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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的人生2（快穿）
作者：倾碧悠然
内容简介
 冤死后的楚云梨帮助各种炮灰消散怨气，满足心愿 1，剖腹取子（已完结） 2，姐妹情深（已完结） 3，悲惨儿媳（已完结） 4，阿婆（已完结） 5，恩重如山 ps:★ 本文架空，架得很空，都是作者编的故事，勿与现实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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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楚云梨还没睁开眼睛，就察觉到腹部一阵剧痛，恨不能将人痛成两半。
她耳边还有各种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叫水，有人凄厉地喊着让将她摁住。
“千万摁好了，不许她乱动。”
楚云梨察觉到身上有好多只手，将她摁得动弹不得，刚一睁眼，就看到一抹凌厉的刀锋朝着肚子落下，然后，又是一阵剧痛。
真的是将人撕成两半那种痛，她只觉眼前一黑，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感觉得到有人在她肚子上四处摁压挪动，沙哑的妇人声音响起：“千万摁好，把孩子抱出了就好了。”
楚云梨：“……”我抱你祖宗。
特么的，这是在生剖啊！
鼻息间满满都是血腥味，若不是她忍痛功夫一流，这会儿怕是早就痛死过去。
若是没记错，方才她看到了帐幔顶，分明古色古香。这样的情形下剖开肚子抱孩子，特么的是一命换一命，压根没给大人留活路。
疼痛的每一息都是煎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在楚云梨以为自己会死过去时，终于听到了沙哑声音再起：“出来了！”
声音里满是喜气。
隔了几息，婴儿的啼哭声传来。妇人急忙道：“快去报喜，是个小公子。”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声妇人谢佛的声音。
楚云梨痛得昏昏沉沉，没听见有人问及自己。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听见身边有人慌乱地问：“这么多血，怎么办啊？”
沙哑妇人接话：“准备针线，我给她缝回去，听天由命吧！”
最后一句话里，带着点惋惜之意。
又是一阵折磨，楚云梨痛得险些晕厥，但她不敢晕，提起精神注意着妇人的手法……忒粗糙了。
好在，妇人似乎没打算在这上头动手脚要她的命，当然了，一般人肚子被剖开再缝上，也绝了活下去的可能。
等到妇人离开，楚云梨才敢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楚云梨也接收了记忆。
原身罗梅娘，出身在郭城，父亲早前在城里做帮工，他特别机敏，学到了东西后又大着胆子借了利钱做生意，竟然好运气地做了起来，几十年下来，也攒下了三间铺子，唯一的遗憾就是只得一个闺女。
他早年干活太过，有些伤了身子，年纪大点后三天两头的生病。罗梅娘从小被当做男孩养大，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接过了父亲手头的生意，一家人还算和美。
而她的悲剧，要从她的婚事说起。
常人都想着传宗接代，但罗父是个不信命的，他只希望女儿平安顺遂一生，并没有一定要把罗家传下去的想法。因此，在挑女婿时，他唯二的要求一是女儿喜欢，二是得对女儿好。
还真找出了这么个人，同样是在城里做生意的李家二公子李华林……他前头有一个哥哥，家里就得两兄弟，他爱慕罗梅娘，主动表示愿意入赘，还甘愿让孩子姓罗。
罗父对孙子没有执念，但有总比没有好。李华林长相好，待人温柔，罗梅娘很快将一颗芳心落在了他身上，李家那边也拗不过儿子答应了入赘的事，如此，算是皆大欢喜。
可人心易变。
李华林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爱慕罗梅娘，反正，两人成亲三年没有喜信，这段日子里，罗父病得越来越重，罗梅娘为了照顾父亲，铺子里的事都交给了夫君。罗父的病情不见好转，家里气氛低落。
恰在此时，罗梅娘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更让人欢喜的是，有孕的事情传出后，罗父都精神了不少。
结果，却在生孩子时出了问题。
稳婆说罗梅娘这一胎难产，大小只能活一人。罗梅娘迫切地表示自己想活，毕竟，孩子可以再生，自己小命只有一条。病重的父亲还等着她照顾呢，她不忍心让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毫不怀疑，自己一走，父亲伤心之下定然熬不过去。她得为父亲的身体着想。
可稳婆却听了李华林的意思，直接剖了她的肚子。
孩子顺利生下，却在三日后夭折，而罗梅娘……到底没能扛过去，罗父接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实，也撒手人寰。短短五天，罗家祖孙三代全部丢命。
更让人气愤的是，罗梅娘后来得知，保大保小不过是李华林自己给的选择，明明不必如此……这是谋杀！
可惜，楚云梨来得有点晚，还没弄清缘由，肚子就已经剖了。
有了记忆，楚云梨可不敢胡睡，她强迫自己醒过来，发现屋中一片漆黑，外面一轮明月高挂，这应该是深夜里。她肚子痛得厉害，但却不能不动，干脆伸手去摸枕头边上，想要弄出点动静来。
每动一次，周身都会出一身冷汗。枕边摆着茶壶，适应了黑暗之后，还算顺利地将茶壶拂落在地。
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在夜里特别明显，很快，有人推开了门。
“东家，你觉得如何？”
烛火亮起，楚云梨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丫鬟：“大夫！”
“大夫来过，您这伤……”丫鬟哽咽：“您别想太多，大夫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楚云梨不置可否，也是没精神说太多话：“我爹呢？”
听到这问话，丫鬟眼神闪躲：“这么晚了，老爷早已经歇下，明儿再说吧！对了，你饿不饿？大夫说，您受这么重的伤，只能喝些稀粥，奴婢这就去厨房给您煮上。”
连粥都没煮，是认为她喝不上么？
丫鬟很快离开，楚云梨独自躺在床上，没多久，又有推门声起，身形修长的男人大步进门，看到楚云梨后，脚下微顿了顿，很快到了床边蹲下：“梅娘，你感觉如何？没事吧？”
看到罪魁祸首，楚云梨气不打一处来，饶是她没精神说话，也忍不住怼了一句：“你剖了肚子试试？”
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怨怼和不满。
李华林一脸惊诧：“你这是在怨我？”
楚云梨闭上眼，懒得多言。
李华林一脸不解：“梅娘，你先别睡，我觉得这里面有误会。剖肚子取孩子明明是你自己的选择……当然，让你有孕的是我，你确实该怪我。可当时有了身孕之后爹很高兴，你还玩笑说要赏我……”说到这里，他叹息一声：“你九死一生，怨我也是该的。”
话里话外，一副剖肚子是稳婆在从中作梗的意思。如果楚云梨要和他掰扯个清楚，难免得打起精神。但此时她根本就没有力气说那么多话，听他在耳边念叨，直觉耳朵嗡嗡的，特别的难受。
她未睁眼，言简意赅道：“滚！”
李华林又是一愣，做妥协状：“那你好好歇着，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告诉我。明日一早我就给你请个大夫……梅娘，你千万要好起来，别丢下我一个人。”
说到后来，语气哽咽。
如果不是楚云梨接收了罗梅娘上辈子临死前的那些记忆，还真的会以为他是无辜的，害她的凶手另有其人。
天蒙蒙亮时，丫鬟送来了白粥，楚云梨喝了几口，却也不敢吃太多。
天亮后，大夫来了。
和大夫一起来的人是罗父。
罗父病了两年多，此时脸色苍白，眼周青黑，一看就是生病加没睡好，整个人特别憔悴。走几步就喘，还得要人扶着。
李华林扶得小心：“爹，您慢着点。”
楚云梨漠然看着，眼神落在罗父身上时，缓和下来：“爹。”
罗父听到她喊人，顿时热泪盈眶，却又不敢在女儿面前哭得太凶，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你没事就好。”
怎么会没事呢？
肚子被剖开，是一定会死的，不过是早晚而已。
罗父昨天赶过来的时候，孩子已经被抱了出来。他深恨自己那一觉睡得太沉，没来得及阻止。虽尊重女儿的选择，可还是忍不住责备：“你怎么那么傻？”
说到这里，已然老泪纵横。
楚云梨紧紧握住他已经长了老年斑的手：“爹，我没有要死，更没有要保小！”
罗父一愣，眼泪都忘了流，他看着女儿半晌，随后将目光落在了李华林身上，肃然问：“这是怎么回事？”
李华林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稳婆说梅娘一定要生下孩子给你个惊喜，还不让我告诉您……我当时想拦着，可稳婆根本就不给我说话的机会，还说再晚一点，母子俩都会有危险。”
罗父这两年真的将李华林当成了亲人，看他神情和语气不似作伪，立刻扬声吩咐：“来人，将那个稳婆找回来！”
闻言，李华林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又道：“梅娘，你老实说，你到底有没有说过保小的话？稳婆颇有口碑，应该不会骗人，若不是因为你的吩咐，她为何要如此？”
“住口！”罗父大怒：“你怎么能因为外人怀疑梅娘？她是你妻子，人命关天的大事，你却还在质问自己人，你有没有脑子？”
被质疑没脑子的李华林只得闭嘴，嘀咕：“我就是不想冤枉了人家……”
罗父从来没有发现女婿这么讨人厌，忍无可忍地甩出一巴掌：“闭嘴！”
他在病中，力道不大，可甩巴掌这种事对李华林来说，只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爹，你讲讲道理！”
罗父凄厉道：“事关我女儿的性命，我不想讲道理。”

第2章
剖腹取子，往前数几十年，传言中也不过才发生了两次，第一次孩子落地大人就断了气。第二次孩子没活，大人也才活了三天。
罗父心里清楚，哪怕女儿看起来精神不错，不像是立刻要死的样子……但应该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孩子母亲早年离开了他，他一个人将女儿带大，以前确实想抱孙子，但也没想为了一个没见过面的小人而让女儿丢命。
先前听说女儿执意剖腹取子时，他就很不能理解。这人活着，什么都会有，包括孩子……哪怕没有孩子又能如何？
罗父是个自私的人，不愿意因为别人而让女儿丢命，哪怕是亲孙子也不能。此时听到女儿说里面有内情，他哪里还忍得住？
吼完了李华林，他立刻吩咐丫鬟：“去把稳婆叫来，我要亲自问一问。她说不清楚，那就是谋害人命，我得为梅娘讨个公道！”
说到后来，已然哽咽难言。他伸手握住了楚云梨的手腕，声音沙哑道：“梅娘，你千万要好好的，别丢下我一个人。”
楚云梨看着他短短两日苍老了不少的眉眼，心里酸涩难言：“爹，我不会有事！”
她说话时声音很小，到底是伤了元气。
李华林不敢再多言，站在一旁沉默着，楚云梨看了过去：“真不是你吩咐稳婆剖腹！”
闻言，李华林一脸悲愤：“你是我妻子，也是我的亲人，我……你说这种话，简直是侮辱我。你伤成这样，我心里也痛，也很难受，如果真的有人害你，不用爹出面，我一定帮你收拾了她！”
楚云梨伤口痛得厉害，根本动弹不得，精神也短，干脆闭目养神。
罗父心头焦灼，火烧火燎似的难受。哪怕身子虚弱，他也坐不住，站起身负手在屋中转圈。说真的，他万分不愿意有人谋害女儿……女儿女婿感情不错，如果真的有人在其中动手脚，那一定是李华林。
这样的事实，女儿怎么接受得了？
更何况女儿这会儿身受重伤，再受这样的打击，真能熬过去吗？
李华林扶他坐下：“爹，您别着急，大夫一会儿就到。”
大夫比稳婆来得快，昨天已经来过，剖腹取子这种事古籍上确有记载，但母亲都不能存活。身为救死扶伤的大夫，万分想救下前人所不能救的人，在古籍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看到楚云梨精神不错，甚至还能说话，比起昨天有所好转。大夫满心欢喜，急忙上前把脉。
“如果不发高热，好好养护伤口，不让伤口糜烂的话，等到伤口愈合，或许……”有一线生机。
罗父听得眼圈通红，女儿从小像个假小子似的，可足足能抱一个孩子出来那么大的口子……哪怕是男人也受不了啊！
大夫配了几副药，留下了伤药，又再三嘱咐说有事情请他过来，这才不舍地离开。说真的，可以的话，他还想亲自守在罗家看护。
别说大夫，罗父都没敢多留。实在是女儿一张脸白得像鬼似的，明显元气大伤，需要好好静养，他离开时，还带走了李华林。
稳婆……跑了。
反正不在家里，稳婆家人对她的去处一问三不知，罗父一怒之下，想要去衙门报官。可他身子虚弱，出不了门。李华林又口口声声说没有证据不能冤枉人，还说他不怕坐牢，但得为家人着想。若和稳婆无关，那罗家就是诬告，家里老的老，弱的弱，还有个襁褓中的孩子，他不能出事。
罗父虽然怀疑女婿，但到底没有证据，加上这话确实有些道理，便没有执意……稳婆夫家婆家祖辈都在这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晚都会回来。
反正，女儿若是出了事，他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一定让稳婆偿命！
夜里，楚云梨发起了高热。
那么重的伤，手法又粗糙，不发热才怪。楚云梨强打起精神，吩咐丫鬟给自己擦身。
大概是李华林不想做得太明显。新来的丫鬟挺老实，做事麻利，并不敢怠慢。
天亮时楚云梨终于退热，熬了一宿，她早已受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回又做梦，梦到了冯韶安。她扑过去时，他确实抱住了她，但身形虚幻，只是一道影子，她抱了个空。
他那模样，像是最开始的她。
不过，好消息是，冯韶安也成了和她一样的人，帮人消散怨气。并且，有道声音告诉楚云梨，只要善值攒够一百万，他们就能重逢。
因此，楚云梨到了这里。
可这一回，太特么痛了！
李华林简直不是人。
楚云梨是被吵醒的，外面阳光明媚，耳边吵吵嚷嚷，听得人心里烦躁，她无论是精神头还是力气，比昨天都要稍微好点。
“不能进！”
这是罗父的声音，带着点气急败坏。
“我好不容易抽空来一趟，只想看看弟妹，这也是担忧她嘛，都说长嫂如母，她拼命生下了孩子，无论孩子跟谁姓，那都有一半姓李，我要是不来探望不见她，传了出去，又是我这个当嫂嫂的失礼！”
这声音挺熟悉的，是李华林的大嫂杨氏，妯娌二人相处的时间不多，但罗梅娘不喜欢这个长嫂，总觉得她说话阴阳怪气。
罗父本就在病中，这两天担忧女儿，夜不能寐，吃不下饭，精神头大不如前。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哪里争得过她？
杨氏的声音又起：“我小声一点，看看就走，不会打扰了弟妹的。”话音落下，门已经被推开。
楚云梨循声望去，刚好看到罗父往后仰倒的身影，应该是他挡着门口，杨氏急着进门推了他一把。
她一颗心提了起来，看到罗父勉强扶着门框站稳，这才安心。顿时生了怒气，呵斥道：“李华林，你是瞎子还是傻子？看到爹都要倒了，不知道扶一把？你的手是金子做的？”
已经进门的杨氏听到楚云梨这话，顿时一脸惊讶：“弟妹，你真的剖了肚子？”
肚子被割开，当时不死已经是万幸，这养了两天，应该只剩下一口气才对。可罗梅娘还能骂人，精气神也不错，哪里像是濒死的样子？
楚云梨抬眼看过去：“大嫂，先前大哥说你眼睛花了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倒像是真的。”
杨氏回神，有些尴尬：“我那是不小心。”
楚云梨别开眼，恍然对上了罗父惊疑不定的眼神。里面满是怀疑、震惊和不解。
见他紧盯着自己，楚云梨心下一跳，难道他认出来了？
她眼神不闪不避，疑惑问：“爹？”
罗父回过神来，担忧道：“你好点了吗？”
楚云梨眨了眨眼：“比前两天好多了，今天说话都顺畅不少。”
这倒是真的，罗父心中惊喜不已，又有些担忧，生怕女儿这是回光返照。
杨氏也满脸怀疑，大伤元气是真，可这也不像是肚子被剖开后九死一生。她好奇问：“弟妹，你伤口痛不痛？”
楚云梨反问：“你肚子拉一刀痛不痛？”
杨氏听出来了她的不悦，不客气道：“弟妹，听你这话里话外好像怨上了我似的。保小是你自己要的，孩子也是你自己生的，如今遭了罪，怎么能怪我呢？”
“我要保小？”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亲耳听见了？”
杨氏一愣，回过头看向李华林，疑惑问：“难道不是？话说我得知消息的时候也很不理解，孩子嘛，你们还年轻，以后还能生，一命换一命忒亏了。”
楚云梨力气不足，疲惫地靠在枕头上，道：“我不知道是谁说的保小，所以说孩子是我亲生血脉，但我没想过以命换他。”主要是罗父病重，若她出事，他大概也活不成。为了个还没出世的孩子搭上两条命……罗梅娘自己死了不要紧，她可没打算连父亲也搭上。
如果让她自己选择，哪怕心痛如绞，再怎么舍不得，她也会忍痛放弃孩子保全自身。
提及此事，罗父满脸愤怒：“我已经让人去找那个稳婆，非得让她血债血偿不可！”
李华林一脸不赞同：“她也是为了梅娘母子，好在如今母子平安……爹，得饶人处且饶人，人家也算帮了大忙……”
罗父大怒：“要是不心虚，她跑什么？”
李华林振振有词：“兴许人家只是有事暂时离开了城里，咱们不要胡乱揣测。”
楚云梨没心思与他掰扯，等养好了身子再说。可罗父忍不下这口气，他气得一拍桌子：“李华林，梅娘还躺在床上嫌弃就没了命，可你却口口声声为一个外人开脱。你到底哪头的？”
见他动了真怒，李华林急忙上前：“爹，你别着急嘛，我只是说假设。又不是真的不跟她计较，我已经加了人手去找，只要看到人，立刻就将她带回来。梅娘是我妻子，她弄成这样我也很伤心，你可千万别急出病来……”
楚云梨突然出声：“爹，她走不远，去郊外的那几个村里找。”
罗父一愣，立刻答应下来。
李华林面色如常，袖中手指微颤。

第3章
罗父本就在病中，这两天因为女儿的事弄得心力交瘁，走几步就要喘，多站一会儿都难，哪里能去郊外找人？
这整个罗家，所以还能行动自如的只有李华林。
楚云梨看向李华林：“你能把人找回来吗？”
李华林勉强笑了笑：“如果她真的在，我一定把人找回来给你讨个公道。梅娘，你身子虚，别太费神。”
楚云梨颔首：“方才我已经让人去衙门报官。我有理由怀疑，我们罗家大概是惹上了仇家，有人在对我们暗中下手。大人应该会派人盯着这边……对了，把孩子给我送过来吧，从生下来起，我还没见过他呢。”
李华林只觉得脑子嗡嗡的，他听不清后头的那句话，满脑子都是罗梅娘说的已经报过官。
“夫君，你怎么了？”
李华林回过神来，他有些不敢和妻子对视，随口道：“我去安排一下找人的事。”
话落，转身就走。
楚云梨在他身后提醒：“我要见孩子。”
李华林本就心虚，不敢在此多留，胡乱点点头后落荒而逃。
罗父凭着自己从一个穷小子混到如今，心思机敏，眼神也利。先前女儿剖腹取子，他满心都是即将失去女儿的惶恐和担忧，来不及多想。这会儿无意中看到女婿神情，总觉得有些不对。他回过头，想和女儿再说两句话，就见女儿看着李华林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嘲讽。
“梅娘，你真觉得自己是被人所害？”
楚云梨颔首：“是李华林！”
罗父一惊。
他已经怀疑女婿，却又顾及着女儿的想法，再有，翁婿同处一屋檐下好几年，李华林确实是个妥帖的人，他不愿意以那么大的恶意揣测女婿。
听着女儿语气笃定，罗父心中的侥幸尽去，他满脸的不解：“华林为何要如此？”
这两年，女儿为了照顾他，连家里的生意都交出去了。李华林虽然是罗家的上门女婿，但父女俩从来没有磋磨过他。他和娶妻一样，在外顶门立户，甚至上头还没有长辈管束。罗父对他那都是客气居多，从不责备，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儿子……或者说，比儿子更好，亲生儿子难免还有看不惯的时候，他对李华林那是诸多容忍，就怕因为自己引得他们夫妻不合。
楚云梨摇头：“我不知。”
说话间，门口来了人，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妇人，肌肤白皙，身形窈窕，浑身干干净净。此时她小心翼翼地抱着怀中襁褓，站在门口行礼：“夫人，孩子来了。”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抱过来。”
罗父站了半天，没有力气接过孩子，但他还是上前两步看了看。
女儿拼上性命生下的孩子，他疼归疼，但难免生出了些怨怼，因此，别看孩子已经落地两天，其实他只在孩子出来时看过一眼。
两天过去，皱巴巴的小猴子变得好看不少。加上女儿精气神都不错，不像是立时就要毙命的样子。罗父看到孩子后，眼神柔软下来。
楚云梨动弹不得，微微侧头看向孩子……当时罗梅娘被剖腹后就昏了过去，勉强看了一眼。因此，楚云梨是想看看孩子有没有被换掉。
暂时还没被换，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细滑的脸。
“我不用你带，回头饿了我会让人去叫你。”
奶娘闻言，却并没有立刻退出去。
察觉到奶娘立在床前，楚云梨皱眉道：“还有事？”
大概是她语气不好，奶娘吓了一跳，她有些尴尬地道：“我一个月领了那么多的工钱，只喂奶的话……好像不太合适。夫人放心，我虽然只生了一个孩子，但我前头也往家里的嫂嫂照顾过几个孩子了，绝对会将小公子照看好的。你如今身子弱……”
“拿人工钱，就得听人的话。”楚云梨不悦道：“我对你就这一个要求，你做不好，那就自己走。”
这话一出，奶娘哪里还敢留，行了一礼后，慌慌张张退下。
罗父也觉得奶娘此举有些不妥当，不过，他倒没多想。这奶娘是从村里寻来的，不懂规矩也正常。他还想和女儿说说话，可又想着女儿九死一生，正是精神短的时候。他很快带着人离开。
屋中安静下来，楚云梨搂着孩子睡了一觉。期间孩子哭闹，她让奶娘来喂了一次。
不过，私底下，她已经让丫鬟重新找奶娘了。
李华林找来的人根本就不能用。更何况，这奶娘……本就是他的人。
*
始终没有稳婆的消息传来，李华林这两天大半的时候都在外面，说是在找人，但到底在做什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楚云梨自己是大夫，每次喝药之前，都会仔细查看过，加上罗父怀疑了李华林，亲自守在女儿门前……楚云梨睡得挺好，一天天好转起来。
又过了两天，她甚至勉强能站起身。
第一回 站立起来时，楚云梨痛得浑身冷汗，说真的，经历了那么多，被人生剖肚子还是头一回。
日子一天天过去，楚云梨从一开始的勉强站立，到后来能挪动几步。那位帮她治病的大夫不需要请，三天两头的往这边跑。看那架势，若不是罗府还算富裕，不打算留客，他真就要住在这里了。
奶娘不好找，但楚云梨舍得花银子，很快就寻着了一位。至于先前的那位张奶娘，则被养在了后院。
这天早上，楚云梨刚喝完汤，正陪着罗父低声说话，张奶娘就来了。
她这些日子没带孩子，但却像是比带着孩子睡觉还要累，满脸的疲惫憔悴，进门后直接跪下：“夫人，既然您有了别的奶娘，我也不好白拿这一份工钱。再有，家里的孩子还等着我……我能不能回去？”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舍得？”
一语双关。
张奶娘心头一跳，急忙道：“我是个乡下人，最是老实，这没帮人干活，我绝对不拿别人的好处。还请夫人放我归家。”
“这事嘛，我一个人做不了决定。”楚云梨精神越来越好，多说会儿话也不会感觉到累。她看向丫鬟：“去将李华林请过来。”
几乎家中所有的人都知道，夫人自从生子起，就对李华林生出了怨气。夫妻俩很难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说两句话。
李华林此时就在外院，听说罗梅娘有请，他万分不愿意过来，却又不得不来。
这做了亏心事的人，时时刻刻都在担忧东窗事发。李华林此时就有点慌，总觉得那些事情被罗梅娘知道了。
“夫人，你有话让人传个消息就是，不要太费神。万一伤着了，我会心疼的。”
楚云梨下巴点了点奶娘：“人家要走，你怎么看？”
李华林从进门起就没往那边看一眼，这会儿顺着妻子的目光看过去，就对上了一张梨花带雨的脸。他皱了皱眉：“我也觉得家里没必要留两个奶娘，夫人，你若不喜欢她，那将她送回家就是。”
“是她要走。”楚云梨强调：“家里还不至于连个奶娘都请不起，说好了帮着带孩子，如今不要她，那是我们罗府没诚信，做生意，最忌讳不够坦诚。我打算将人就养在府里，你觉着呢？”
李华林看了一眼张奶娘：“你想回家？”
张奶娘，也就是张莹莹点头：“我要回去照顾孩子。”
听了这话，李华林没有多迟疑：“稍后我让人送你回去。”
楚云梨出声：“话说，你在外奔波了这么多天，有眉目了吗？”
李华林摇头：“我找了好几个村，都没有生人借住。梅娘，你从哪得知稳婆在郊外的消息的？”
楚云梨反问：“你这几天，夜里睡得着吗？”
李华林心下一跳：“我每天那么累，忙完外头忙家里……”
楚云梨不耐：“是睡得着，还是睡不着？”
此时的李华林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睡得着才怪。
楚云梨似笑非笑：“日子煎熬么？”
时时刻刻都在担忧自己会暴露，能好过才怪。
李华林面色难看：“梅娘，你这是何意？难道你怀疑是我要你的命？”
“难道不是？”楚云梨随口道：“我和稳婆无冤无仇，出手还大方。能让我们母子平安，一定少不了她的好处。若不是有人指使，她何必冒险要我的命？”
李华林听她这话里话外，已经笃定了自己的凶手，顿时慌乱起来。
“不是我！”他着急道：“说话要讲证据。”
楚云梨嘲讽道：“我知道是你就行。”
李华林：“……”

第4章
李华林真有种百口莫辩之感，最后只道：“你刚九死一生，又为我生了孩子，我不跟你计较。你怎么说都行，怎么认定都行，反正，我没有做过。”
语罢，像生气了似的，转身就走。
把人气走了正好，楚云梨这些日子精神短，得好好歇着。
她却不知道，李华林离开后直接去了书房，没多久，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也摸了进去。
正是张奶娘。
“送我走吧！”
李华林抬头看她，揉了揉眉心：“好。”
张奶娘松了口气，但又觉得不太妥当，她始终放心不下，试探着道：“你觉得梅娘能活吗？”
李华林希望她死，都说剖腹后的女子活不了几天，可他冷眼看着，罗梅娘好像越来越精神了，真的可以活下去的样子。他皱了皱眉：“不好说。”
“她已经怀疑你了。”张奶娘咬牙：“要不你……”话出口就有些后悔，说到底这事和自己无关，她转而看向窗外：“送我走吧！”
李华林点点头，他老觉得罗梅娘怀疑他和张莹莹之间那什么，这事可经不起深究。
他换了一身衣衫，又让人备马车。
想着赶紧把人送走，省得节外生枝。他想得美，刚找来管事说出自己的想法，就见管事一脸为难：“刚才老爷说，这两天多亏了张奶娘照顾小公子，他一会儿要亲自谢过。”说着，又侧头看向有些慌乱的张莹莹：“老爷一片赤诚，以小的对老爷的了解，回头肯定有重谢。你家里困难，还是多留两天，就当是帮人干活，反正有工钱拿嘛。”
张莹莹眼皮直跳，送她回家是李华林是意思，罗梅娘那边从头到尾就没答应。
她总觉得有些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我想孩子，想立刻回去。管事，你能不能帮我催催？”
管事摇头：“家中这么多事，两位主子身子不适，小的不敢多打扰。你还是留下，最好别乱跑。”
等到管事离开，书房中二人面面相觑。
走是走不了了。
管事都这么说，若张莹莹执意要走……她可是因为家里穷才丢下孩子跑出来做奶娘的。如今管事已经明说了会有重谢，她若连银子都不要，傻子都会怀疑。
“华林，不能这么下去。”
李华林也知道，他心头慌得很，都有种豁出去先将二人弄死的想法。
张莹莹见他不说话，一咬牙，低声道：“要不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不行。”李华林打断了她的话，他用只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道：“我对他们动手，是想让我们过得更好，现在那女人已经怀疑了，甚至已经报官。大人那边就算没有派人盯着，等到父女俩出事，我也逃不了。”
他可没打算为了父女俩搭上自己。
说到底，父女俩和他没仇，他做这一切，是为了更好的活着，可不想把自己送进大牢。
张莹莹欲言又止，还想要劝他动手，可看到他血红的眼，仿佛一言不合就要打人似的，只得作罢。
*
楚云梨报了官，并没有对李华林动手，就是清楚他的脾气。
如果把他捆了，他兴许会狗急跳墙。如今嘛……只能心中焦灼，猜测纷纷。
就是要让他惊惶不安。
罗父确实派了人去郊外寻找，李华林也说要去找人。
不过，前者是真的寻找稳婆，后者就不一定了。
稳婆确实住在郊外的亲戚家中，这两天跟新媳妇似的，那是能不见人就不见人，只有少数两户人家知道稳婆上门做客的事。
村里没有秘密，罗父铁了心找人，派出去的人都挺精明，也舍得花钱。两日后，就已经得知了稳婆的行踪。
稳婆可牵连着家中主子的性命，底下的人不敢擅自做主，一边盯着稳婆所在的那户人家，一边派人回来报信。
彼时，罗父正在女儿的房中。
突然发现女婿不是个好人，罗父心头难受得很。不过，最近女儿日渐好转，相比之下，前者就算不得什么了。因此，罗父的心情还算不错。
听完了管事的话，罗父霍然起身：“将人给我抓回来。”
楚云梨眯起眼，道：“爹，让他们去请李华林的人帮忙，最好是将人交到他手中。”
闻言，罗父一脸的不赞同：“万一他灭了口呢？”
楚云梨笑着反问：“难道稳婆不该死？”
稳婆生生将她的肚子剖开，确实该死。罗父皱着眉，不赞同道：“咱们直接把人抓回来送往衙门……”
“李华林此人诡谲，可能会被他逃脱。”楚云梨认定他是凶手，可衙门的大人不这么想，外人眼中，夫妻二人两情相悦，是这城里有名的贤伉俪。最后，这罪名可能会落到稳婆身上，这和楚云梨的初衷不符。
罗父哑然，试探着问：“你怎么想的？”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我等着他接到稳婆后灭口呢。”
沾染上了人命，还是在楚云梨眼皮子底下动的手，李华林想要逃脱，那是白日做梦。
罗父面色复杂难言：“真的是他吗？”
同处一屋檐下已经几年，罗父是真的把女婿当成了家人。
楚云梨偏头看他：“爹，如果不是他，他接到稳婆之后，不会有丝毫私心。一定会将其扭送到衙门……毕竟，他那么看重我，为了我甘愿入赘。不是么？”
罗父恍然。
李华林对女儿用情至深，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如果他和稳婆没有暗中勾结，女儿被剖腹之事真的与他无关。他一定也想知道真相，可能会审问稳婆，但绝对不会让稳婆死。
于是，焦头烂额的李华林很快就得知了稳婆的去处，得知是罗父的人找到的，他心头顿时一阵后怕。
如果罗父精神好些，或是没那么相信他。如今稳婆大概已经被扭送到了衙门。他想要亲自去见人，可刚好罗梅娘派人过来说，有要事与他相商。
捏着自己大把柄的人，还是得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李华林不想再落人把柄，这灭口的事……他打算自己来。于是，当即吩咐人去将稳婆带回，自己则去了主院。
“梅娘，你找我？”
楚云梨已经能半靠在床上，面色虽然苍白，可精神已经好转许多。
说实话，李华林看着这样的她，心头慌得很。
不都说剖腹后活不下来吗？为何罗梅娘不死？难道她真的命不该绝？
“李华林，我听说稳婆找到了，对么？”
李华林眼皮直跳，罗父以前很心疼女儿，如今罗梅娘险些死了，这种事难道不该瞒着不让她伤神？
“是找到了。”李华林也不想说实话，但人是岳父找到的，他瞒不过去。
“我这两天精神好了点，想要亲自审问。”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我和稳婆无冤无仇，之前从未见过的她，这些年我还帮了不少人，我实在想不通她为何要对我动手，我也不愿相信你是幕后主使，一会儿人接回来之后，直接将她送到这里。”
语气不容拒绝。
李华林慌得险些跳起来，好半晌才稳住心神：“梅娘，你还在病中，得好好养伤，千万不能费神。稳婆那里，你就交给我吧。”
楚云梨似笑非笑：“万一她死了呢，岂不是死无对证？”
李华林心思被说中，若不是还有两分理智，真就溜了。
可他知道不能，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稳住：“梅娘，我也不希望有人害你，你信我。”
楚云梨摇头：“我不信。”
李华林：“……”
这女人真的怀疑他了。等到稳婆一回来，那可是个容易被利诱的主，万一说了真话……他怎么办？真被罗家父女送上公堂，他这辈子就完了。当即越想越慌，急忙道：“我们是夫妻……”
此时的李华林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楚云梨冷眼看着他的慌乱：“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不想做个糊涂鬼。你若是没有动手，更应该将她送到我面前才对。”说到这里，她摆摆手：“我得养会神，免得一会儿没有力气审问。你去外间坐会儿吧！”
李华林恍恍惚惚出门，可他哪里坐得住？
他看了一眼薄纱后的内室，在父女俩知道真相后，把他送上公堂和惹父女俩怀疑中选了后者。当下找来了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反正父女俩已经怀疑他了，如果稳婆死了，只会更怀疑他。
可若稳婆不死，他就完了。
此时的稳婆已经被带往城里，她不愿意来，可那些人很强势，她不得不来。
稳婆心头很慌，明明下手那么重，她真心以为罗梅娘会死，做梦都没想到她还能活过来……心中正一片惶然，突然听到马儿嘶鸣一声，然后，马车猛地蹿了出去。猝不及防之下，稳婆向后一倒，头狠狠撞在了车壁上，疼痛传来的同时，她只觉眼睛发花，分不清今夕何夕。
等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知觉回笼时，只听到外面传来阵阵惊呼，马车摇晃得厉害，根本坐不住人。
照这么下去，她肯定没法脱身……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只听得“砰”一声，她整个人狠狠飞了出去，又被马儿踩了两脚，当场就喷了血。

第5章
大街上有疯马，围观众人纷纷避让。
看到马车中飞出一个人，还被马儿踩了一脚，众人立刻围了上去。有机灵又胆大的人上前将稳婆拉了出来。
可稳婆伤得很重，一口接一口的吐血。见状，暗地里的人知道事情已成，冲出来将人接走。
楚云梨有了些精神，靠在床头微闭着眼，听着身边的人低声禀告。
恰在此时，去厨房帮她端汤的李华林从外面进来，叹口气道：“稳婆回来了，她心肠坏，大概是老天有眼，回来的路上马儿疯了，她被甩出了车厢，还被疯马踩了两脚。听说吐了不少血……梅娘，这就是报应。”
楚云梨没有喝那汤，转而问：“人呢？”
李华林皱了皱眉：“她受伤太重，我还没来得及看。你在病中，没必要为了这种恶毒的人伤神。稍后我去瞧一眼，如果真的死了，把她送回家就是。如果她的家人胆敢纠缠，咱们就公堂上见。”
听这话里话外，如果稳婆的家人不闹的话，他也不打算追究。
楚云梨推开他递过来的汤，就着丫鬟的力道起身，缓缓往外走去：“我总要见一见她，问问她为何要对我下这样的毒手。若是不知真相，我心里这辈子都过不去。”
李华林站在原地，看到罗梅娘竟然能走动……哪怕是扶着丫鬟的手，哪怕走得慢，她也真的在走啊！
一个被剖开了肚子的人，竟然还能走，她是不是不死了？
稳婆只剩下一口气，可李华林还是不敢冒险让二人见面。他很快反应过来，奔上前道：“梅娘，我陪你一起去。”
此时的稳婆躺在前院的地上，满嘴满脖子都是血，眼神呆滞，已然出气多进气少。
楚云梨蹲了下来。
她肚子上的伤还未养好，蹲着会扯动伤口。她干脆坐在地上，紧盯着稳婆的眼睛，一把拽住稳婆的手腕：“你为和要杀我？”
稳婆也不傻，从受伤到现在已经足足过去了一刻钟，身上的伤痛让她神志不清，但她也猜到了自己受伤并非偶然，应该是有人故意算计。而先前在郊外找到她的明明是罗老爷的人……要么是罗老爷知道她是罪魁祸首，借此给女儿报仇。要么就是罗家父女怀疑了李华林，李华林为求自保而杀人灭口。
如今看来，应该是后者。
稳婆不想死，她眼神里满是哀求。
楚云梨像发疯了似的捶她，实则是帮她按压穴位，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罗父听到消息赶来，看到稳婆被女儿捶得吐血，急忙上前阻止，又命人去请大夫。
李华林眼睁睁看着面色泛青，已经有了死气的稳婆在被罗梅娘捶得吐了几口血之后，脸色竟然好转，不像是要死的样子。他看到父女两人围着稳婆连声追问，不知不觉间，身上已满是冷汗。
万一稳婆不死怎么办？
他也没想到，父女俩一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另一个病入膏肓，竟然也能强撑着跑来审问。
当真是天要亡他。
李华林心中暗叹倒霉，等到大夫前来，稳婆还没落气。他心中都有了些绝望之感。
大夫把脉，摇头叹道：“伤势太重，只能听天由命。”说着，就要起身配药。
李华林最是听不得听天由命这种话，先前就说女子剖腹取胎之后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罗梅娘之死几乎已成定局。结果，老天爷都站在罗梅娘那边，那么重的伤还不死。
万一稳婆也不死，跑来指证他，罗梅娘又非要追究怎么办？
此时此刻，李华林很后悔自己先前不够谨慎，亲自跟稳婆谈了几次。也是他认为罗父命不久矣，罗梅娘只要一出事，父女俩都会死，到时不会有人追究二人的死因……他以为有稳婆剖腹之后，罗梅娘必死无疑。谁能想到她还能活过来？
想到此，李华林认为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且顾不上父女俩的怀疑，想着先将稳婆弄死。他像疯了似的扑上前，照着稳婆身上的伤猛踹：“让你伤我妻儿……”
罗父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把人往死里打，立刻吩咐道：“将姑爷拉开！”
稳婆被踹得吐血。此刻她已经很确定，李华林就是为了灭口。
她不过就是拿点银子而已，与事成之后李华林得到的好处相比，大概只有九牛一毛。结果呢，事情出了纰漏，李华林竟然要她的命！稳婆开口：“救我……”
刚开口，就吐出了不少的血。
李华林被拉开，正在配药的大夫上前，急忙帮着抠出了稳婆喉间的血，才没让她被噎死。
稳婆确实只剩下一口气，但这么折腾一场，也还没断气。
楚云梨让人将李华林死死摁着，又命人去衙门告状。
李华林想要阻止，可压根就没人听他的话。看到去报官的人头也不回，他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只觉得周身冰凉。
稳婆狠狠瞪着他，眼神里满是快意。
李华林不愿入大牢，只要想到会被人指指点点谩骂他不知感恩，他就受不了。他得自救，使劲咬了一下舌尖，疼痛传来，他总算有了几分头绪：“梅娘，这稳婆狗急跳墙，肯定会胡乱攀咬，你别信她的鬼话。”
楚云梨侧头看他：“李华林，我和稳婆之间无怨无仇，她为何要害我？”
听到她质问，李华林心虚得很，勉强扯出一抹笑：“我也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清楚……”
楚云梨似笑非笑：“李华林，我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就是张奶娘的孩子，你大哥似乎想要收养，听说那孩子和你长得挺像。”
李华林心下一惊。
先前他没想将孩子过继，打算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接回。可后来罗梅娘没死，重新找了奶娘，孩子还放在乡下。他想着不能让孩子受苦，便和张莹莹商量将孩子送回李家。
李家不是豪富，但绝对不会短了一个孩子的吃穿……他刚和大哥商量完，也不知道大哥有没有来得及讨要孩子，怎么罗梅娘就知道了？
李华林面色都不对了，他笑了笑：“是么？我都没怎么和张奶娘相处，更没有见过她的孩子。”又急忙解释：“你不要多想，这天下那么大，有那么多的人，长相相似很正常嘛。再说，孩子都长一个样，就算现在相似，长长就不像了。”
虽然是笑，可明显就是强颜欢笑。
楚云梨颔首：“你说的话有理。但这天底下的孩子，好多都和父亲相像。你放心，大人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如果你和张莹莹之间是清白的，也不会有人冤枉你们。”
李华林：“……”合着还是得闹上公堂？
他一脸严肃：“梅娘，这是家事，没必要闹得沸沸扬扬。如果真如你想的那般，就算查出真相，洗清了我的名声，我们家也会沦为城里人的谈资。”
“名声又不值钱。再说，我都死过一回的人了，早已看淡。”楚云梨挥了挥手：“来人，把这稳婆抬到衙门，免得死了做不了证。”
稳婆气得又吐了一口血。
李华林还想要劝，罗父已经不愿意听。这两天他听了女儿的话，悄悄另请了一个大夫帮自己配药，熬药的人也重新安排……先前的药继续熬，他一口没喝，就喝后来自己配的。结果，才两天过去，他精神就好转不少。
罗父也不是傻子，先前他信任女婿，并未起疑心。如今李华林那么多的疑点摆在面前，他这一场病，搞不好就是李华林所为。
女婿是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再不想接受，他也得接受这个事实。自欺欺人，只会害了自己和女儿。
“你也去吧！”罗父已经命人备了马车，这会儿带着女儿一起上去。
至于李华林，他压根就没管。
李华林周身都凉了，半晌找不到知觉，马车摆在面前，他连滚带爬地钻进去，连声吩咐车夫追上前面的父女。
可惜，衙门中大人不在，即将秋收，听说大人带着人去底下的镇子巡视地里的收成，得两三天才回来。
稳婆就只剩一口气，楚云梨以前看过大夫配的药方，如果照着那个喝，不一定能熬三天。她想了想，靠近稳婆，拔出簪子扎了她两下。
动作凶狠，像要人命似的，稳婆哭求着让衙差将她关进大牢。
罗家父女要她偿命，李华林要杀她灭口。留在外头，怕是活不过今天。大牢里虽然又暗又臭，但没人敢追到里面去杀人。
稳婆大喊大叫，被拖入大牢后，忽然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不少，先前那种濒死的难受早已不在，此时回想起来，似乎是做梦一般。
大人不在，李华林暗自擦了一把汗。
不过，也只是两三天而已，等大人回来，他怕是避不开。最好的法子就是……这两天之内杀了稳婆。
他看了一眼狼狈不堪地被拖下去的稳婆，心中思量开了。
“你想杀人灭口？”
清悦的女声中满是笃定。李华林心思被说中，顿时吓一跳，他不敢表露出自己心中的惶恐，勉强笑道：“梅娘，你别开玩笑。”
楚云梨颔首：“我就是想提醒你，这种时候你要是敢杀人，那是自取灭亡。”
李华林：“……”若是不杀，他同样要灭亡！

第6章
李华林本来想动手的，可心思被说中之后，反而不敢了。
人家已经起了疑心，他不动则已，只要一动，立刻就会被父女俩抓住把柄，稍后到了公堂上，刚好告状。
李华林心头特别慌乱，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动手是不可能动手的，他开始想别的出路。如今的法子，最好是让父女俩不再计较剖腹之事……但想也知道特别难。
可是再难，他也得试一试。
李华林眼神一转，又有了主意，他找来自己的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如今的罗父身体虽然好转，但还是挺虚弱的，每次出门都得准备不少东西。因此，父女俩回去时走得缓慢。
到家不久，听说大人提前回来了，父女俩折腾着又要去衙门。
还没出门，有客人上门，还是贵客。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儿女亲家就是最重要的客人。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有多忙，都得丢下手头的事情好好招待。
不过，那是罗家以前对待李家的态度。现在嘛……虽然没去公堂上，可看李华林神情，就知道剖腹的事情和他脱不开关系，罗父看到他就烦，深恨自己眼睛不够利，连带的也有些迁怒李家。
李家老两口都到了，就连李华林的大哥李华平也急匆匆赶来。
李父这辈子生了两个儿子，将小儿子送出去做了上门女婿，他心头不高兴，也怕外人议论，但大小两个儿子没有因为家里生意的事情吵架，也是他人生第一得意事，平时没少在外头炫耀。他对于罗梅娘多有不满，但因为没有同处一屋檐下，倒也过得去。
此时不一样，李父奔上前来：“亲家，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不巧得很，今日没空招待客人。”罗父开门见山：“咱也不是外人，我这边有急事，你先回去，等我得了空，再上门拜访。”
一开口就是逐客令，还是不客气的那种。
李家老两口心底一沉。
罗家发生的事情他们都听说了，一开始还怀疑过儿子，没有明着登门，私底下找机会和儿子见过面。彼时，李华林指天发誓，说剖腹之事与他无关。
李家夫妻俩自然是信自己孩子的，见儿子说得笃定，多问几句，儿子还生了气，立刻就信了自家孩子。没有插手也好，罗家人丁单薄，儿子在那里平时虽然要受点气，但日子能很好过。
结果，方才随从回家，说罗家父女已经报官，让他们赶紧来劝劝。还说事情十万火急，攸关性命。
李家夫妻再不愿意相信儿子是个杀妻的恶毒之人，此时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两人来不及多想，立刻就赶到了这里。只要罗家父女俩不去告状，让儿子好好认错，如此，儿子不会有事，日子也还能继续往下过。
结果，刚来就看到父女俩要出门……不是说大人不在么？
“亲家，我就是为此而来。”李父也来不及计较罗父的失礼之处，扯出一抹笑道：“这不是小事，咱们进去说。”
一边说话，一边伸手去拉着罗父就要往屋里冲。
罗父不想掉头回去，可他力气不够大，险些被带得一个踉跄，几乎是被人拽着往里走。
“我不回，我有要紧事……”
楚云梨看得心头火起，侧头吩咐道：“将李家人给我赶出去。”
边上的随从立刻动了，团团围住李家夫妻。
李家人本就是上门阻止他们去衙门，见状，李母立刻有了闹事的由头，当即瞪大眼，满脸不可置信：“我是你娘，哪怕我儿是入赘，那也是你婆婆，好不容易登门，你不说好好招待，怎么能……”
李华平也是一脸不赞同：“上一次你嫂嫂上门，你就口出恶言，这也罢了，你们妯娌二人相处得少，我跟你嫂嫂也是大度之人，不与你计较。可对爹娘都是这种态度，弟妹，你这怎么都说不过去的。赶紧给爹娘道歉，态度诚恳点，咱们是一家人，他们也不会与你计较。”
楚云梨气笑了，她养了这么多天，身上还有些无力，但说话还是很顺畅的，当即道：“你们李家要我性命，我还要对你们客气点，当真以为我罗家好欺负吗？就凭着李华林做下的那些事，这种亲事就不能成，以前我眼瞎看不清，将你们这些豺狼当做亲人，如今……赶紧滚吧，以后咱们不再是亲戚了。”
李华林面色大变。
罗梅娘在他面前不掩饰自己的脾气，但对着他的家人，也就是面对李家上上下下时，都特别客气，生怕失礼。就连对李家的孩子，那也是处处妥帖，但凡求上门，无有不应。哪怕心情再不好，看到双亲，那也是压下脾气，好好招待。
如今这当面就发作……看来是真的不再忍他了。
李华林那是越想越慌乱：“梅娘，你说这话太伤人了。”
“伤人？”楚云梨嘲讽道：“我再怎么伤你，也不如你伤我来得深。我拼尽性命为你生孩子，你却暗戳戳让稳婆要我的命，你们李家人跑到这里来，应该是为了阻止我们去告官。”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李家众人没有开口，算是默认。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罗梅娘这话里话外明显已经知道了真相，且此时正在盛怒之中。若是他们不肯承认还要狡辩，只会惹她更生气。
楚云梨眼神一一巡视过众人，将他们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道：“想想我不告官也行，甚至是继续和李华林做夫妻，都是可以商量的。”
李母护子心切，立即问道：“你想要什么？”话问出口，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若罗家父女要银子，哪怕是卖房卖铺，也要先把这个事情给稳下来。反正银子没到外处，只要二人还是夫妻，三五年之后，让儿子想法子把东西弄回来也一样。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见面前的儿媳眉梢一挑，她心里一个咯噔，很是不安。
楚云梨开口就道：“我们是夫妻，我为了生下我们俩的孩子被他剖了肚子，让稳婆原样来一套，我就原谅他。”
李家人：“……”
李华林吓了一跳。
众所周知，剖腹取子那是一命换一命，在普通人家，往前几十年也没发生过两件。可这种事情在富裕的大户人家并不稀奇，毕竟，大户人家不缺女人，只缺子嗣。李父反正就没有听说过剖腹后还能活下来的女子。
偏偏罗梅娘活了……这是个奇迹。
他不认为自己儿子有那么好的运气。
李华林也明白这个道理，再说，罗梅娘剖腹之后屋中的血腥味几天都没散，他闻着就想呕，那肚子上的伤……他只想一想自己被剖腹的可能，就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不行！”
语气斩钉截铁。
楚云梨颔首：“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赶紧让开吧！大人不会冤枉了你，到了公堂上，若你能脱身，那是你的本事。”
李华林：“……”可是稳婆还在，被他弄得半死，这会儿怕是恨不能从他身上咬下几口肉来。绝对不可能帮着隐瞒。
且罗家父女满腹怨气，也不可能原谅他。
只要一到公堂，他就是杀妻害子，名声毁了不说，就算不用搭上性命，也绝对是一辈子的牢狱之灾。
可若是不去，罗家父女的条件是给他剖腹……同样是一个死。
一时间，李华林只觉得难以抉择。
往左走会名声尽毁，会被众人唾骂，且会有一辈子的牢狱之灾，兴许……罗梅娘很快就会去狱中下毒要他的命。往右走，那更是路一条。
越想越慌乱，李华林还想要再劝，话还没出口，就见那边父女俩已经互相搀扶着准备上马车。
“梅娘，我错了。”李华林一咬牙，干脆认下，这还不止，他迟疑了下，还跪在了马车面前。
楚云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为何要对我下杀手？”
李华林动了动唇，真相实在不堪，他哪怕做了，也是不好意思说的。当然，也是不敢说。如果让罗家父女知道了真相，他们只会更生气。
楚云梨嗤笑一声：“那你就去公堂上说吧。”想到什么，她扬声吩咐：“别忘了带上张莹莹。”
听到这话，李华林只觉头皮发麻。
张莹莹在府里只是个奶娘，罗梅娘先前怀疑二人之间的关系，他已极力解释，此时非要把她带上……肯定是没信他的话。
李华林看到车夫跳上去拉了缰绳，自己再不开口，再次和罗梅娘说话大概就得到大人跟前才有机会，他急忙道：“梅娘，我错了，不该起哪些不该有的心思，你原谅我这一回。”他几乎是涕泪横流：“我一时想岔，做下了错事，你别跟我计较……”
楚云梨漠然看着：“你愿不愿意剖腹？”
李华林：“……”那肯定是不愿意的。
还是那句话，罗梅娘没死，那是她运气好。换了他……怕是当天就要丢命。
“梅娘，我错了。”
翻来覆去只这一句话，楚云梨心里毫无波动，漠然道：“这错认得毫无诚意，就是嘴上认错而已。你还是去公堂上跟大人分辨吧。”
李华林愕然，怎么还要去公堂？
难道真要答应剖腹才行？

第7章
李华林万分不愿意去公堂。
这个世上，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剖腹的人不多。记忆中，罗梅娘是个温软的性子，连杀鸡都不敢。想到此，李华林一咬牙：“只要你能原谅我，不去公堂上，怎么对我都行。”
闻言，楚云梨掀开帘子：“你愿意剖腹？”
李华林：“……”不愿意！
可事到如今，他还有得选吗？
他点了点头，赌的就是罗梅娘的胆小。
楚云梨颔首：“那挺好的，稳婆已经去了牢中，稍后我去找个屠夫……”说到这里，她皱了皱眉：“屠夫是杀猪的，应该不敢对人下毒手。再多的银子，大概也请不到人。”
听她碎碎念，李华林以为她打了退堂鼓，心中一喜：“那你来！”
楚云梨沉吟了下，为难地道：“可我不想背上一个杀人的名声。这样吧，咱们立字为据，写明你找稳婆要我性命后心生愧疚，甘愿让我剖腹解气，然后我再动手，如何？”
李华林：“……”
他再次咬牙，干脆答应了下来。
若是不答应，父女俩即刻就要去衙门。兴许他今日就回不来了。把人弄回来，再磨蹭一会儿也是好的。
再说，罗梅娘对他感情很深，胆子又小。等她不敢动手……那是她自己放弃报仇，不关他的事。
不过，李华林也不蠢，提议道：“就说我甘愿被你剖腹，其他的就不写了。”
“想得美。”楚云梨转身就上马车：“那我还是去衙门吧。”
李华林不愿意去，到底还是妥协了。罗父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女儿，依他的意思，直接将人弄上公堂入罪便是，何必与他多言？
楚云梨想法不同，罗梅娘被人生生剖死，她来了之后及时自救，虽然九死一生，可到底没有死，真把这事闹到大人面前，李华林应该不用偿命，哪怕活罪难逃，也绝不会被剖腹。
之所以废话这么多，就是想将罗梅娘尝过的苦，让他也尝尝！
在李家人不赞同的目光中，白纸黑字写就，楚云梨让人送上来寒光闪闪的菜刀，又命人将李华林绑在了床榻上。
在这期间，李华林一副知错后任劳任怨的模样，抽空就说自己的愧疚和两人曾经的感情。
“是我对不起你，当初我说要照顾你一生，到底是我食言了。梅娘，如果我能活下来，日后一定会弥补你……”
他眼神里满是歉意，语气中饱含情意。
楚云梨漠然听着，手指摸了摸刀锋，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就在他腰上比划，先是划开了衣衫。
当锋锐的刀锋落在肚子上，李华林心里恐慌不已，看到面前女子面色如常，手稳得像是数银票……他再也忍不住：“梅娘，你真要对我下手？”
楚云梨一脸莫名：“我都上了马车，又折腾着回来，难道你以为我跟你玩笑？”说话时，她手中菜刀高高扬起，似乎下一瞬就要劈下。
那么利的菜刀，如果砍下，怕是连肠肠肚肚都要流出来。万一砍破了肠子，哪里还能有命在？
刚才李家夫妻俩就想阻止这么荒唐的事，可在李华林与他们低语了几句之后，夫妻俩就答应了下来。
李华林说的就是罗梅娘胆小不敢剖腹之事。
李华平深以为然。
可此刻，罗梅娘这胆子哪里小了？
李母看到那高高扬起的刀，脑海中已经预见了儿子被劈死的模样。当即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李华林吓得魂飞魄散，被母亲的惨叫声骇得一哆嗦，尖叫道：“梅娘，不要！”
楚云梨刀势未收，真的劈了下来。
下一瞬，李华林惨叫连连，扭动间床上晕开一大片暗红。
对上李家父子愤怒的目光，楚云梨丢开了手里的刀，一脸无辜地道：“这是他自己愿意的，再说，我这就一刀。当初他可是让稳婆拉开我肚皮，后来又缝起来……”
只听着就觉得特别血腥。
李家父子也不知道李华林何时变得这样暴戾……对着枕边的妻子都能下这样的狠手。哪怕他们身为李华林的家人，也不觉得罗家父女有多过分，比起别人家那些毫无尊严的赘婿，李华林过的简直是神仙日子。
再说，当年入赘，是李华林自己提出的，罗家父女压根就没要求。他们父子阻止了的，不好使啊……可自家孩子再不听话，他们也不愿意让他受这样的罪。
“够了。”李父大吼：“快请大夫。”
楚云梨眨了眨眼：“不能吧？”她振振有词：“这还没完全剖开，等我再来两刀，将他缝起来……这事就算了了。”
还来？
再来人就要死了！
“不！”李华林在一片疼痛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能，梅娘……再不能了……”
楚云梨一脸失望：“你确定不坚持到底？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这会儿放弃，咱们还得去公堂上对质！”
李华林：“……”去就去！
要是早知道这女人下得了狠手，他说什么也不会答应这么离谱的事。
李家父子想要求情，楚云梨一个字都不听，又折腾着上了马车。
李华林疼得说不出话，也流了不少的血，他不想被折腾，可没人听他的，李父做了多年生意，见识也算广博，脸色难看得很。
边上李华平还在试图想法子为弟弟脱身，低声道：“爹，我听说梁夫人和知府夫人关系莫逆，要不要去找她帮个忙？只是如此一来，花费肯定不少，还不一定能救得了二弟……”
李父叹息一声：“你忘了刚才写下的契书？”
那上面可是明明白白写着李华林对妻子动手之后愧疚难安，这才愿意让妻子以牙还牙，在他身上动刀。
这样的契书，拿到公堂上，就是明晃晃的证据！
李华平半晌说不出话，瞪着痛得直哆嗦的李华林，恨铁不成钢道：“二弟，你方才就该熬到底，我就不相信罗梅娘真的敢杀人！”
李华林也不太信。
可方才罗梅娘那下刀的架势着实吓人，好像真的要把他劈成两半似的。他不敢赌！
万一赌输了，可就连命都没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哪怕是一直被关在大牢中，也好过被她砍死。
李华林懒得说话，心中思量着脱身之计。事到如今，想要完好无损的离开衙门，只能是罗家父女不再追究，但这不可能。
唯一的机会，就是寻求减罪减刑，早日出去。
李华林只要一想到此事闹上公堂后外人会有的议论和对自己的指指点点。就真心觉着，这活着还不如死了呢。可让他死……他又不甘心。
大人回到衙门之后，听说有人报案，还是杀妻这样的恶劣之事，问明了前因后果，即刻就升堂审理。
关于罗梅娘被人算计着剖腹之事罪证确凿，如今楚云梨伤了的元气还没养回，伤口也未痊愈，李华林和稳婆都没有辩解的余地。但二人都不愿承认自己是主谋，都说是被对方引导。
李华林肚子上很长一条口子，说话声音大点都会让伤口渗血。可此时的他却不敢不说话：“分明是你想捏住我的把柄，讹诈于我，这才提出帮我分忧，还说保证不让我沾染分毫，也绝不惹人怀疑……”
说着这些，他简直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罗梅娘命这么大，剖腹了还不死，他绝不会答应这么离谱的事。
稳婆深受重伤，在牢里养了大半天，稍微有了些好转。她不想死，更不想替人受过，直言道：“我跟你又不熟，分明是你想让妻子一尸两命，话里话外都是暗示，我才斗胆提议，再说，这也是你当时答应了的，怎么能全怪我呢？”
她肚子受伤，磕不了头，涕泪横流地冲着大人道：“求大人明察，分明是他暗示民妇动手，还提出给百两银子的酬劳，民妇被银子迷花了眼，这才一时想岔做了错事……保小是他说的，民妇说要剖腹取子，也是他一口答应下来，刀和酒都是他让人送来的。对了，当时民妇还看到他阻止人去给罗老爷报信，说什么怕罗老爷受不住……其实就是怕罗老爷阻止剖腹之事！”
说到这里，她扭头瞪着李华林：“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有半句虚言，那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华林：“……”要不要这么狠？
“是你自作主张，我没有想害死妻子，都是被你给撺掇的。”至于准备利器的事，他也有话说：“那是我随从准备的，都没有问过我，当时我听说梅娘难产，早已吓蒙了，反应过来后，孩子已经出世，而梅娘也已经被这个女人给害了。”
稳婆听到这话，气得够呛，大吼道：“根本就没有难产！”
闻言，楚云梨心头堵得慌。
这还是罗梅娘第一回 亲耳听到稳婆承认此事，所谓的难产，就是给罗梅娘设的死局。她狠狠瞪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人，咬牙斥骂：“李华林，亏你长得道貌岸然，其实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牲。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娶妻！”

第8章
稳婆九死一生，见李华林还要将脏水往自己身上泼，气得口不择言。
愤怒之中，只有一个念头，想将李华林推入深渊。
她脱口而出的话，让李华林黑了脸，加上楚云梨那话也不客气，几乎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
说真的，李华林挺慌的。
有他写下契书，又有稳婆的供词，他想要脱身就更难了。
上首的大人也容不得有人糊弄，当即就开始审问二人，李华林吞吞吐吐再三推脱，大人没了耐心，干脆一心审问稳婆。
稳婆有些后悔，可事到如今，矢口否认只会让自己罪名加重，没有多迟疑，她很快就选择了坦白。李华林只觉如坐针毡，恨不能扑上前去捂住稳婆的嘴。
但他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稳婆从二人的初相识，到后面他想要剖腹时的各种暗示，再到生孩子时他的默认……桩桩件件，他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听这些事，都觉得自己死不足惜。
楚云梨又送上了契书。
大人仔细看过，又看向李华林的腹部，那里虽然已经包扎过，但用的是白布，明显渗着一抹殷红：“你真的动手砍他了？”
楚云梨低着头：“是。证据确凿，他却还要狡辩，民妇也是太过生气，所以才……民妇若是错了，大人尽管责罚，民妇认罪！”
苦主悲愤之下将人揍一顿，本身就说得过去。李华林身为男人对妻子下这样的毒手，实在恶毒。被砍了一刀算什么，就算是将他杀了，罗氏也最多在大牢中关个两三年。
李华林见事态一面倒，早已慌了，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边上不远处跪着的张莹莹已然瑟瑟发抖……他杀人也可是为了与她相守，哪怕她事前不知情，大概也会受牵连。
再说，李华林都愿意为了她杀妻，说她不知内情，大人会信么？
大人且来不及计较二人之间的私情，只将李华林和稳婆合谋害人性命之事细细问过，想要查出到底有多少人知情。
知情不报，还帮着包庇，与犯人同罪。
李家父子确实不知，二人指天发誓，到了此刻，他们简直恨毒了李华林，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闹出这些事来。
杀人犯的名声可不好听，回头牵连了李家，家中的生意也肯定会受影响。但在此之前，两人得把自己摘出去。
好在大人并没有迁怒，到后来已经确定，下害人的事是李华林和稳婆合谋定下，他看着众人的供词，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张莹莹身上。
“你又是谁？”
在剖腹取子这事中，跟这奶娘可没关系。张莹莹刚想开口推脱，楚云梨已经出声：“她和李华林暗中来往，连孩子都生下了，民妇不知道二人到底来往了多久，又私底下商量了些什么……”
话音未落，就察觉到了张莹莹怨毒的目光。
楚云梨无辜回望：“我是苦主，你这么瞪着我，是嫌我没有乖乖赴死将男人和家财让给你吗？”
这些天里，楚云梨虽然在养伤，但私底下一直没闲着，早已派人将张莹莹查了个底朝天。
张莹莹去年嫁的人，她夫君是个病秧子，长年卧病在床，夫家对她很不错。她自己……脾气不太好，虽然在农家，可家里的事情从不沾手，还是婆婆洗衣做饭伺候她。
这在当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大户人家的儿媳都没她命好。饶是如此，张莹莹也还不老实，暗地里和李华林勾勾缠缠，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不过，她夫家那边一开始的悲愤过后，竟然没有戳穿她，认下了那个孩子。张莹莹跑出来做奶娘的这些日子里，那边还专门买了白米熬给孩子喝，照顾得极为精心。李家上门过继，他们还不太愿意，不过是碍于李家富贵的身份，这才不得不从。
“你胡说！”张莹莹不敢承认，咬牙切齿地道：“夫人，你家中是挺富贵，但也不能把这种脏水往我身上泼，你也是女人，应该知道女人的名声有多要紧，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话，这分明是把我往死里逼。我跟你无冤无仇，还帮你照顾孩子，你就这么对我？”说到这里，她满脸都是泪：“早知你这么恶毒，我说什么也不会接你们家的活计！”
越说越伤心，也越来越愤怒，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我是想赚点银子给我夫君抓药，结果你们竟然要我的命……请大人明察，还民妇一个清白。”
最后，她冲着大人深深磕头，久久不起。
关于两人暗中来往的事，李华林自然不承认，大人没有证据，只得重新派人查访。
在这件事情上，楚云梨不好多言，她倒是可以直接指出知道二人关系的那些证人，可如此一来，难免会让大人怀疑于她……万一大人认为是她找人做的伪证，加上李家父子还在外头周旋，她很容易被卷进去。
若被李家倒打一耙，说她污蔑人，那才是得不偿失。
楚云梨不怕自证清白，可她如今身子虚弱，家中老的老，小的小。罗父虚成那样，她怕自己一入大牢，他就承受不住打击倒下。
还是循序渐进，反正来日方长嘛。
李华林和稳婆当日被下了大狱。
至于张莹莹，大人暂时没有她和李华林暗中来往的证据，将她放了出来。不过，也放下了话，不许她离开府城。
走出公堂时，李家父子脸色很不好看。
罗父也差不多，整个人蔫蔫的，还是那句话，他是真的把李华林当做家人，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听到他亲自承认害死女儿，罗父一时间还是难以接受。
张莹莹面色煞白，跌跌撞撞往外走，路过楚云梨时，她再次道：“夫人，无论你信不信，我都还是要说，我和姑爷之间没有你说的那些事，我们俩是清白的。我有夫君，他虽然身子不好，但我从未想过要离开他，你那些指证，我真的特别难受……若不是我有个刚满月的孩子，就真的不想活了。”
说到后来，已然泣不成声。
围观众人看她哭得这般凄惨，再看向楚云梨的眼神都不对了。
楚云梨自然察觉得到众人不赞同的目光，隐约还有人暗地里议论说她欺负人。
“被夫君暗害，跟奶娘有何关系？简直疯狗似的，张嘴就咬人，这奶娘也太可怜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啊，这富贵人家的夫人就是如此，自己过得不顺心，就想让别人也不痛快。”
“你们倒是小点声，她都看过来了。”
还有人振振有词：“看又如何？我们又没乱说，大人还在呢，她本来就做错了……”
张莹莹见状，哭得愈发凄惨，连说自己命苦。更惹得众人纷纷怜惜她的遭遇。
楚云梨看向哭声悲凄的张莹莹：“如果我冤枉了你，回头一定亲自给你斟茶道歉，也会尽力弥补。你知道的，我不缺银子。如果你真的没有和李华林暗中来往，往后你男人的药钱有了着落，也不用再愁养孩子的花销。”
众人面面相觑，又觉得罗梅娘应该不是发疯之下胡乱说话。毕竟，银子再多，那也是辛苦赚的，不至于拿着银子白白送人。
这个时候，众人忽然又想起来，罗家父女是出了名的善人，应该不会乱冤枉人。
于是，方才还认为张莹莹凄惨的众人，忽然又觉她挺幸运。
这么多人面前，罗家父女肯定说话算话。如果张莹莹当真清白，那个就是跟天上掉馅饼砸到怀里似的……罗家那么富裕，随便从指缝间漏一点，也够普通人花用许久了。
楚云梨扶着罗父上了马车。
另一边，李家父子也准备离开，二人站在马车前商量了许久，看到罗家父女似乎要走了，李父急忙奔了过去。
“亲家，你要保重身体。”
罗父心中深恨李华林的狠毒，如果不是女儿命大，罗佳祖孙三人都要交代在他手中。
杀身之仇，不共戴天！
罗父面对李家人时，面色就不太好：“李老爷慎言，咱们如今已经不再是儿女亲家，我也高攀不起。我好不好，不关你的事，不需要你来问候，也不用你操心。你二位若真想为了我好，那就离我远一点。”
话里话外都是疏离之意。
李父心头一个咯噔，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把儿子救出来。毕竟，生意人名声要紧，他家有个杀人犯的事情传出去，日后生意还怎么做？
因此，他按捺住心头的烦躁主动上前示好。罗父往日里是个老好人，他以为事情会很顺利……结果，儿子做的事，到底是惹恼了老丈人。
楚云梨将罗父安顿好，道：“李老爷，你若是想为儿子奔走，那还是赶紧去找别人求情，我还是那句话，除非他剖腹一次或是去死，不然，我绝不会原谅他！”
李父面色难看，却也不敢发作，急忙道：“华林到底是你孩子的爹，你若亲自将他送入大牢，孩子长大后会怎么看你？说不准会恨你……”
楚云梨打断他：“你是在逼我将孩子撵出去？要不，我给你送来？”
李父：“……”

第9章
孩子是夫妻之间唯一的纽带。
李父提及孩子，是想让罗家父女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对孩子他爹赶尽杀绝。可不是为了与罗家断绝关系的，看罗梅娘说送回孩子时的神情和语气一点都不勉强，他哪里敢真的应下这话？
“孩子留着李家的血，我不忍心……”
楚云梨不客气的打断他：“孩子是李华林的，他做亲爹都没有怜惜孩子，你一个祖父，也不必太操心。”
李父痛心疾首：“梅娘，你说这些话可真的太伤人心了。你是华林的妻子，是我儿媳，从你们成亲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将你当做了自己的女儿，我不止是担忧孩子因为双亲互相暗害而自怨自艾，也是担忧你啊！”他几乎是苦口婆心地劝：“你睁眼看看外头那些双亲都不在或是只有一个亲人在的孩子，被人鄙视不说，本身性子也怪。更何况你们夫妻还……”
他伸手捶着胸口：“我一想到这些，就连饭都吃不下，梅娘，为了孩子，你就收手吧。”
李华平站在边上帮腔，李母方才晕倒过，此时面色苍白，也急忙道：“你和华林多年夫妻，这夫妻之间磕磕绊绊常有，实在过不下去，也还能和离，实在没必要弄成生死仇人，让孩子无法自处，你是母亲啊，每个母亲都会担忧自己的孩子不能好好长大，如果华林他入了大狱，孩子有一个蹲大牢的爹，是好说呢，还是好听？对了，父亲是犯人，孩子都不能参加科举，你这是将自己亲生的孩子往火坑里推啊！梅娘，你快醒悟吧！”
楚云梨侧头看她：“照你这么说，我该乖乖赴死，对么？”
李母噎了一下。
“事情发展到如今，谁也不想。”李父一脸正色：“如果我早知道华林干的混账事，一定会阻止！”
楚云梨不想知道李父会不会阻止儿子，事情已经发生，罗梅娘因此而死，李华林欠着罗家三条人命，岂是几句话就就能抹平的？
她摆了摆手：“如果你们真的担忧孩子，那可以让李华林不认罪嘛。”
不认罪就不用受罚，不受罚就不是犯人。
李家几人眼睛一亮，李母殷切地问：“你愿意原谅？”
苦主不追究，犯人才有脱身的可能。
楚云梨侧头看她：“刚才我已经说过，如果李华林被剖腹而死，我肯定不再计较。”
李母：“……”
事情又绕回了原点。
如果李华林甘愿赴死，今日也不会闹到公堂上。
罗父大受打击，今日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此时他满脸疲惫。楚云梨侧头看一眼，吩咐车夫先将他送回去。
李家人想要和罗父好好聊一聊。可惜，还没凑上前呢，马车就已远去。和罗梅娘……没什么好谈的，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去另找门路求情。
张莹莹一直没有走，等到李家人都走了，她才凑上前来：“夫人，我和姑爷之间是清白的。”
楚云梨整理了一下袖子，准备上马车离开，头也不回地道：“你不用多说废话，若真没有那些事，大人不会冤枉你，我也会给你道歉。”
见状，张莹莹一颗心凉了半截。寻常人家的女子去了大牢，就算只关两三天就被放出来，也会毁了名声。而她……如果真的入罪，至少也要三五年。虽说不用丢命，可再出来，也没有好日子过，等于毁了一辈子。
思来想去，还是不去的好。
想不去，就得罗梅娘不追究。
可是，罗梅娘这模样，明显是要追究到底。张莹莹越想越慌，眼看围观众人散去，门口几乎没人，一咬牙，干脆跪在了地上：“夫人，我错了。您大人大量，放过我这一次吧！以后我再也不敢了……我给您磕头……”
一边说，一边真的往地上磕。
大概是怕楚云梨不肯原谅，她磕得很用力，几下后额头已经青紫一片。
楚云梨漠然看着，并未出声阻止，就那么坦然受了她的礼。她问：“李华林对我动手的事，你事前知不知道？”
张莹莹愣了一下，随即急忙摇头：“我不知！你若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哪怕是用我的孩子发誓都行。我这个人有诸多缺点，但我绝没有害人之心……我要是知道，一定会阻止，若阻止不了，也一定会偷偷给你报信，真的！华林肯定知道我的性子，所以事前别说告诉我了，连一丝端倪都没露。就在你临盆的前两天，我还在欢喜即将与他相守……”
说到这里，她发觉自己这话不太合适，转而道：“听说你难产的时候，我还有些欢喜，但我绝对绝对没有出手害过你。你信我！”
楚云梨冷然道：“就算你不知，可他会出手害我，本身就是因为你，我九死一生，你也有责任。想让我放过你，门都没有。你别求了，还是赶紧回去享受一下最后的几天逍遥日子。毕竟，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去大牢中与李华林双宿双栖。”说着这些，她心情好转不少，偏着头道：“我这个人呢，最喜欢成人之美，这也算是让你二人有情人终成眷属，不用谢我。”
她笑了一下，愉悦地挥了挥手，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走远，张莹莹只觉浑身僵直，好半晌才缓过劲来。她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回到了郊外的夫家。
张莹莹一路浑浑噩噩，直到站在篱笆墙边才回过神，看着黄昏下宁静地院落和曾经她无比嫌弃的泥地和木房子，如今的她万分希望能在这里面住一辈子。出神间，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
恰在此时，有妇人抱着孩子出来，看到门口的她，先是一愣，随即欢喜：“莹莹，你回来了？”一边说，一边奔到门口开门：“回来怎么不先送个信呢？赶紧进屋啊，别在门口傻站着，几天不见孩子，你就不想看看？”
说着话，又将孩子凑到了她跟前。
张莹莹看到懵懂的孩子，尤其看到孩子咧开嘴笑时，眼泪落得更凶。她急忙伸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整只手都是泪水。
周母看出不对，疑惑地问：“莹莹，出什么事了？你去城里做奶娘，不顺利么？是不是被人给欺负了？”
见张莹莹光哭不说话，她急忙问：“是谁欺负了你，你跟我说清楚。回头我一定帮你讨个公道！是不是你那个东家？”
她伸手将张莹莹拉进院子里：“那东家接你的时候油嘴滑舌，嬉皮笑脸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人。当时我想劝你来着，又怕你不高兴……”说着话，她掏出帕子：“若是不顺心，咱们就不干了，家里有几亩地，总不会饿死。”
张莹莹以前特别嫌弃农家平淡的日子，可现在，嫌弃的日子也成了她够不着的梦，她哭得愈发凄惨。
周母安慰了半晌，等她眼泪止住，又试探着道：“有件事情我想跟你商量，这孩子，咱们还是不过继了吧？”
张莹莹：“……”
此时的李家，怕是恨不能离这个孩子八丈远，又怎么可能上门？
“不过继了。”想送也送不出去。张莹莹刚发现有身孕，就去找了李华林，他承诺过，绝不让孩子在农家长大，会给孩子一条出路。
他现如今自身难保，曾经的承诺自然是不作数的。张莹莹眼中又流了泪：“娘，我对不起你。”
周母听她道歉，心下纳罕。儿媳是个霸道性子，向来只有别人替她哭的份，从来也没有这样伤心过。看她泪水涟涟，周母心头开始不安：“到底发生了何事？”
张莹莹没脸说自己和人苟且被人家妻子告上公堂，只道：“以后，孩子就拜托您了。”
闻言，周母更不安心：“你要走？去哪儿？莹莹，这孩子是你身上落下的肉，是你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你可不能丢下他。”
“我也不想和他分开。”张莹莹哭得厉害：“娘，我的命好苦啊！”
她嚎啕大哭，动静不小，暂时还没惹来邻居，不过，看这架势，邻居到来不过是迟早的事。
周母想要劝两句，却见厢房的门被推开，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不悦地道：“吵死了，再哭就给我滚出去……咳咳咳……”
话说得有些急，他又开始咳嗽。
咳了几声，他面色愈发苍白：“张莹莹，我常年卧病在床，吃了不少药，爹娘为我心力交瘁。偶尔我自己都不想活，只要我死了，爹娘还能更好过点。我自己都不想拖累爹娘，不可能容忍别人害他们不能安心养老，你要去哪里都行，自己把孩子带走。也别在这里哭，晦气！”
张莹莹今日一直都在忍，实在是那些人得罪不起。可面对周家人时，她从来都不用忍，更看不起这个病秧子男人，只是看到他发作，她压抑的怒气瞬间喷薄而出，愤然道：“你凭什么嫌弃我？”
“滚！”周宁伸手一指外面：“带着这个孽障，滚得远远的。你若敢把他独自留在这，回头我掐死他。反正我已经活够了，大不了替他偿命！”
他眼神凶狠，张莹莹吓得直往后退，又因为绊着了脚，摔到了地上，她的手在泥地上擦出了血，顿时哭得愈发伤心：“连你都欺负我，周宁，你不是个男人！”
周宁以前没少被她这样骂，任何男人都受不了这种话，夫妻俩因此吵得不可开交。当然，周宁确实病得很重，于房事上力不从心，他活着就已经够拖累爹娘，不愿因为自己让全家人被外人指指点点，所以，向来都是他先妥协。
今日他却不想再忍：“无论我是什么样的人，当初上门提亲都没瞒着，你不愿意可以拒绝。既然答应了婚事，你就是我的妻，可你都干了什么？跑出去偷人不说，甚至还把野种带了回来，如今还想将野种放到我周家，你当真以为我周家那么好性子？”
他一挥手：“孩子要是放在这里，回头你就来给他收尸吧。”
张莹莹吓白了脸。
她看向周母，正想开口求呢，周宁已经率先道：“我娘再疼爱孩子，也有疏忽的时候，家里家外那么多活，她不可能时时盯着孩子。”
这是事实。
周母不赞同地看着儿子。
周宁却不看她，不屑地盯着张莹莹，冷笑道：“你对那个奸夫好像感情挺深的，不护着他的孩子吗？你去求他啊……该不会你已经被他抛弃了吧？”
张莹莹看着他冷漠的眼，知道他对孩子真的恨到了骨子里，如果有可能，他真的会对孩子下杀手。
孩子不能留在这里！
想到此，张莹莹跌跌撞撞起身，顾不得搭理外面看热闹的邻居，又跑出了村子。
她一路不停歇，赶在天黑之前进了城，直奔李家。
此时的李家气氛压抑，杨氏很嫌弃李华林这个小叔子，真心觉得他拖了家里的后腿。
杨氏生下了两子一女，孩子以后能不能好过，全看李家父子能为他们攒下多少家业。如今别说攒，反而还要折，只想想就觉得糟心。李华林就像是踩在脚上的狗屎，臭是肯定臭，但这臭味的轻重，全看有没有费心擦鞋。所以，是不管也得管。
“爹，不是我说您，你们确实太宠二弟了，当初若是不让他入赘，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哪会有这些事发生？”
李父正因为找不到门路求情而烦得不行，不愿意和儿媳掰扯这些，李母则不同，儿子再不省心，她再恼怒，也容不得别人指责，当即就恼了：“当初入赘的时候，你可没有阻止。对了，这事还是你撺掇的，少在这里说风凉话。”
放儿子入赘，那都是穷人家才干的事。李家养得起儿子，从来就没想将孩子放出去。李母从一开始就不答应这么离谱的事，也是拗不过儿子，再加上家里的人都愿意，她一个人阻止不了……哪怕儿子跟了罗家日子过得不错，她这些年却一直都觉得儿子在那里受苦了，如今更是弄出了人命，眼看儿子前尘尽毁，她哪能不恨？
既恨罗家父女得理不饶人，也恨男人和长子当年答应入赘，更恨促成此事的长媳。她越说越愤怒：“都说娶妻不贤，祸害三代。我看你就是那不贤之人，为了点银子是非不分六亲不认，非要害得我李家家家破人亡……我当初真的是瞎了眼，才会为华平娶你过门。”
杨氏被婆婆一通指责，当即就红了眼眶。儿媳和婆婆吵架，那是不孝，只要一开口，她就输了。她只默默扯了扯李华平的袖子。
李华平一脸无奈：“娘，过去的事情就别再说了。当年入赘之事，对华林来说确实是个机会，他这些年是过得挺好啊，等到罗伯父一走，他就是当家人，比儿子的家业还多，这本身就是件好事。是华林贪心不足……这事不能怪孩子他娘，只怪华林被你们宠坏了，做事不知轻重，竟然敢谋害人命。”
“你弟弟都那样了你还在责备他，你到底有没有心？”李母呵斥。
李华平不再说了。跟母亲说话，从来都是讲不通的，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讲亲情。你跟她讲亲情，她又要扯别的，总之，都是他的错就对了。
张莹莹就是这时候来的。
听到管家说张莹莹上门拜访，屋中几人面面相觑，李母恨所有让儿子入狱的人，包括张莹莹。听到这话，顿时怒火冲天：“若不是为了她，华林也不会杀人，她就是个狐狸精……”
越说越愤怒，又觉不能轻易放过了她，李母立刻改了口：“让她进来，今我非得好好问问她是怎么勾引的华林。”
人都哭哭啼啼找上了门，若是不放进来，可能会在门口闹事，李父没阻止。没多久，张莹莹就进了屋，对上李家几人凌厉的目光，她腿一软，干脆跪倒在地上：“你们救救孩子吧，周宁要杀了他，再把他留在那里，他会没命的……那是华林的血脉，你们可不能不管他啊。”
李父还没有开口，杨氏率先道：“你是周家的媳妇，生下孩子却说是李家的，证据呢？先前说把孩子过继到李家，我就不太赞同，那时候华林没出事，家里不多这一张嘴，如今你俩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李家才不会为了个父不祥的孩子落人话柄。”她瞄了一眼李家夫妻：“这孩子不能接！”
杨氏生下的孩子都大了，她腰杆硬着，也不怕得罪二老，近几年都心直口快。
张莹莹顿时就慌了：“他真的是华林的孩子，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华林。”
杨氏立即道：“养孩子和杀人比起来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华林为了你都敢杀人，让我们养孩子也不稀奇。话说，我们李家落到如今地步，都是被你所害，你怎么还敢上门？”
这话成功挑起了李母的火气，她觉得骂人不解气，扑过去一把揪住张莹莹的头发，劈头盖脸就开掐。
屋中顿时响起了张莹莹的惨叫声和求饶声。
此时天色昏暗，声音有些瘆人，恰在此时，管事又来了：“是二少夫人到了。”
李华林在罗家被称为姑爷，可在李家这边，他还是家里的二爷，罗梅娘就是二少夫人。
众人一愣，李父急忙道：“快请。”
这时候上门，肯定是有事相商，他们之间能够商量的就是关于李华林的事。有商量的余地就好。
都说见面三分情，等见了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应该能说服她撤了状纸……怎么也要把儿子给刨出来。
楚云梨今日心情不错，她暗地里派人盯着李家，听说张莹莹到了，立刻就赶了过来。一进屋，看到屋中满脸泪水的张莹莹和殷切的李家众人，笑着道：“好热闹啊！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别看李母方才将罗梅娘骂得狗血淋头，真正面对曾经的儿媳，她不止没有恨，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这女人在此纠缠，我正想将她赶出去呢……梅娘，你身子弱，有事吩咐人过来告诉一声，我们过来商量就好，没必要跑这一趟。”
楚云梨摆了摆手：“没什么事，就是听说张莹莹哭哭啼啼上门，我想过来瞧瞧她到底是怎么哭的。同为女人，李华林能为了她杀我，可见我于她多有不及。做人嘛，活到老学到老，我过来就是想讨教一二。”
她偏着头看眼神闪躲的张莹莹，摇头叹息：“这梨花带雨的，着实惹人怜惜，我大概学不来，这一趟白跑了。”
张莹莹听着她阴阳怪气，也不敢发作，只强调道：“我真的没有要害你，那都是李华林干的！”她说到这里，又忍不住放声大哭：“我真没觉得他对我的感情有那么深，更没想过他会为我杀人，若知道他是这种性子，我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和他来往……”
这份感情太过沉重，她实在承受不起。
楚云梨扬眉：“你和他认识的时候，不知道他是有妇之夫？”
张莹莹哭声一顿：“我知道，但我没想让他替我杀妻！”
楚云梨再问：“那你有没有想嫁给他？有没有在他面前表露出想做他妻子的意思？”
张莹莹哑然。
李华林是她认识的所有男人中最富裕的人，没有之一。她会和他来往，就是贪图安逸的日子，做了他的妻子，才算是最富贵，她能不想么？
楚云梨嗤笑：“那还是想过的嘛，他大概就是为了让你如愿，才这么做的，种了因，就要得果，你又何必再三推脱？”
张莹莹：“……”

第10章
张莹莹口口声声说自己善良，绝对不会谋害人命，也看不得李华林害人，但楚云梨相信，罗梅娘死了后，李华林若真的上门聘娶她，她哪怕知道罗梅之死有疑，大抵也不会深究，还会高高兴兴披上嫁衣入门。
别的不说，张莹莹就算以前不知道李华林的所作所为，进罗家做了奶娘之后，也该猜到一些真相。可她却还是装作懵懂无知，声称自己不知。在楚云梨看来，她就是装疯卖傻，有便宜就上，没好处就躲。
这种人，最让人恶心。
张莹莹没有话说，转而又开始哭自己的无辜。
楚云梨来这里是为了看戏，欣赏了半晌，好奇问：“先前我还听说你们要过继她的孩子，怎么没了动静？”
这也是张莹莹今日来的目的，见总算有人把话头引到了正事上，她哭着道：“事情闹大，我夫君说要杀了孩子……如果孩子真的没了命，你们这些人都是刽子手。”
李家人脸都黑了。
“不过继！”杨氏最清楚养一个孩子要费多少心神，自己的孩子那是没法子，她可没有耐心帮别人养。再说，她不是亲娘，替别人养孩子，怎么做都是错。她一脸理所当然：“我们家又不缺孩子，也不是多富裕的人家，没心思也没那闲钱帮人家养孩子。”
她自己万分不愿意，还怕公公婆婆松口，强调道：“二弟有自己的血脉，过继什么？”
李父一想也是，罗梅娘所出的孩子身康体健，肯定养得大，没必要再养……实在是，若是将张莹莹所出的孩子带回来，会惹人议论。
李母想法则不同，儿子确实已经有了孩子，但子嗣嘛，越多越好。罗家那边的孩子她不太喜欢，两家弄成生死仇人，她看到那个孩子，就会想起孩子他娘害儿子入狱的事。再有，若接回了罗家的孩子，就等于和罗家断了亲，于生意上无益。想要给儿子留后，就只能是张莹莹这个孩子了。
杨氏和公公婆婆同处一屋檐下好几年，一看二人的脸色，就知道他们的想法。再次道：“张莹莹是别人的妻子，她说那孩子是二弟的，那就是上下嘴皮子一碰，谁知道是真是假？”
张莹莹听不得这话，立即道：“是不是李家血脉，华林最清楚。”
“他为了你什么都肯干，我不信他的话！”杨氏瞪着她：“反正，我不可能给你养孩子，若是非要送来，孩子一定长不大，不信你就试试！”
张莹莹面色煞白，咬着唇无声流泪。她也看出来了，如果说在家里有谁对孩子心软的话，也只有李母，她挪动了一下身子，冲着李母跪下：“伯母，孩子留在周家真的会死，无论大人做了什么，孩子都是无辜的，您救救他吧。”
一边说，又开始磕头。
楚云梨冷眼瞧着，突然道：“话说，那孩子比我生的还大一个月，李华林真是好样的，你们若是敢接，回头我就去公堂上请大人做主。”
张莹莹霍然扭头，狠狠瞪着她：“你怎么这般狠毒，非要逼死我们母子才满意？”
楚云梨好笑地道：“李华林可不是逼，他是真要我的命。我就是逼一下而已，可没动手，到底是谁狠毒？”
张莹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也就是明白李家和罗家她得罪不起所以才会低声下气，听了这话，再压不住心里的怒气，大吼道：“我没有杀你，没有杀你！到底要我说几遍你才听得懂我的话？”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就是不许夫家养一个莫名其妙的孩子而已，你凶什么？”
张莹莹：“……”
她六神无主，无助地趴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
没有人怜惜她！
李母虽然想把孩子接回来照顾，却也没想过要照顾孩子娘。她对张莹莹甚至是恨的，若不是这个女人，儿子又怎会铤而走险跑去杀人？
有楚云梨在，张莹莹这一趟只能白跑，无论她怎么求，李家都不松口，也是不敢松口。
张莹莹跌跌撞撞离开，走前撞着了廊下的柱子，她捶着柱子大骂：“连你也欺负我……呜呜呜……”
还是没人理她，众人冷眼看她哭过一场后失魂落魄地消失在园子里。
李华平看着她背影，皱了皱眉：“不会出事吧？”
杨氏凉凉道：“你这么担心，那干脆把人接回来放在眼皮子底下吧。”
李华平听出了妻子话里的酸意，不赞同道：“你这是什么话？”
“我什么话？”杨氏气得跳脚：“二弟在外养女人，你也想学吧？毕竟，爹当年……”
“住口！”李父大怒：“越说越不像话。”
杨氏并不害怕，偷瞄了一眼婆婆黑沉沉的脸，道：“实话实说嘛。反正，李华平要是敢在外头乱来，我就带着几个孩子回娘家……你们家名声臭不可闻，孩子留下对他们没好处，若真的想为孩子好，你们就不该拦着。”
听这话里话外，竟然生出了去意。
李华平面色难看无比，他想和妻子掰扯几句，又碍于边上坐着的楚云梨。
这位弟媳，曾经是一家人。但如今……那是需要防备的仇人。
就是仇人！
将二弟害入大牢，将李家不错的名声闹得死臭，不是仇人是什么？
李华林确实有不对之处，可罗梅娘没死，两人是夫妻，是一家人，就该包容他的错处，而不是揪着这些不依不饶不肯放过。在李家人看来，罗梅娘简直浑身都是错处。
“还有事吗？”李华平对着这个弟媳，那是一点耐心都无，干脆下逐客令：“天上不早，你深恨华林，该不会还要留下来过夜吧？”
楚云梨垂眸整理袖子：“我和他还是夫妻，这也算是我家，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不着！你身为大哥赶我离开，是怕我分你家财吗？”说到这里，她眼睛一亮：“孩子是华林的，这家总该有他的一份。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就好好商量一下华林该分到什么吧，毕竟，孩子还小，也不是喝西北风就能长大的。”
她看了一眼张莹莹离开的方向：“她那孩子不知道是谁的种，但我生的孩子一定是李家血脉。”
李家人哑口无言，忍不住面面相觑。
分家是不可能分的。
他们想问的是，罗梅娘将男人送入大牢后，怎么好意思分家的？
关于家财，杨氏那是早有打算，在她看来，所有的东西都应该是她的孩子所有，分什么？
当即她就跳了脚：“你那么恨华林，不应该要他东西……”
相比她的气急败坏，楚云梨面色要平静得多：“我是恨他，甚至不喜孩子，但孩子是我生的，属于他的东西我这个做母亲的就该为他争取，李家的家财，本就有孩子一份。”
“我们不要这个孩子！”杨氏大叫，她心里也清楚，孩子是李家血脉，不太可能将其拒之门外。她眼神一转，立刻有了主意：“华林也不是弑杀的性子，小时候连杀鸡都不敢，他对你动手，肯定是你做了对不起他的事。那孩子……一定是别人血脉！”
李母听了这话，立刻附和：“对！华林不会无缘无故恨一个人，你把我儿子害成这样，还敢来分我李家家财，赶紧给我滚。”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确定要让我走？”
这一走，两家再无和解可能。
李母听到这话，立刻就后悔了，她干脆别开了脸，悄悄暗示李父开口打圆场。
李家确实对罗梅娘没有好感，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甚至希望从来没有结过这门亲。但如今不是断亲的时候，李华林还在大牢里呢，想要出来，只能求得罗家父女的原谅。
方才杨氏那番话提醒了李家夫妻，他们私底下可以去找儿子商量泼罗梅娘脏水，但当着罗梅娘的面，却不能甩脸子。李父有些尴尬：“没有，你娘脾气太急，别跟她一般见识。梅娘，我只是想说，无论华林最后结局如何，只要孩子在，你就是我李家的儿媳，我们是一家人。无论你何时回来，大门都会为你敞开。”他看向儿子儿媳：“以后不许你们再赶梅娘，若是不听话，老子先把你们撵出去。”
杨氏面露不忿，她隐约猜到了一些公爹的想法，没再开口反驳。李华平也没搭腔。
反正，说出的话又不是一定要办到，回头随时都可以翻脸。
楚云梨知道他们不是真心将罗梅娘当成一家人，不过，那又如何？
反正她也没打算将李家众人当做家人，今日上门，就是为看戏而来。看到他们厌恶自己却还要虚与委蛇，一开始有些兴致，后来就有点乏味。她站起身：“天色不早，我该回了，家里孩子还等着呢。”
李父亲自送她出门：“你身子弱，回头我派人去将孩子接回来住几天……”
“不用！”楚云梨头也不回：“要是接来，就别再送回去了。你们家的家风……满口谎言，动辄就要人性命，我可不放心自己孩子在这样的人家长大。”
李父：“……”好气！

第11章
气也只能忍着。
人在屋檐下，李父不敢发作。
楚云梨已经可以预见李华林的下场，回去时心情愉悦，甚至在马车里哼小调。此时已近黄昏，天边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景致不错，她借着小窗观赏，余光忽然瞥见路旁小巷子里有一抹修长的身影，正在细看，就听到了“噗通”一声，好像是那人摔在了地上。
她站起身探出头，却看到那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立刻道：“停下。”
马车应声而停，车夫疑惑问：“姑娘？”
楚云梨吩咐：“那边巷子里趴着个人，过去瞧瞧。”
说话时，她已经探出头，准备下马车。她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不敢有大动作，缓缓走了过去。
趴着的人身形修长，一身布衣，腰很窄。车夫已经在唤，地上的人没反应，她伸手去扒拉，看到了他苍白却俊秀的脸。
大概十七八岁，睫毛长长，呼吸微弱，此时无知无觉，已然昏死了过去。
楚云梨可看不得有人昏倒在路旁，沉吟了下，道：“将人弄上马车，扶去医馆。”
车夫立刻上前，那人很轻，车夫一个人就能扛起。
楚云梨悄悄帮他把了脉，大概是一年多前受伤留下的旧疾，一直没有好好调理，若是再不用好药，大概也就是三五天的事。
大夫倒是认识他，看到人后，摇头叹息，见楚云梨是个生面孔，解释道：“他家运气不好，早年父亲就不在了，母子俩相依为命。去年他帮东家搬货的时候从高处摔下，一直没能好好养伤，那活儿本来就危险。他前两年读过书，后来是因为母亲病重才去扛货的，受伤之后那东家也没有赔偿，他为了给母亲治病，拖着病体继续干活……身子亏空，一点银子根本养不回来。”
楚云梨若有所思：“是个孝子？”
大夫颔首：“他对母亲那是一等一的孝顺。他娘的病很重，需要好药吊着命。若不是他没日没夜的干活，他娘早就不行了……”
“你尽管出手治。”楚云梨掏出十两银子放在柜台上：“如果这些不够，就去罗家取。”
大夫一惊：“这……这不合适吧？”
楚云梨今日耽搁了许久，精神不济，赶着回去休息，随口道：“孝顺的人都不是坏人，我不知道便罢，既然碰见，那就是缘分，顺手的事而已。”
这件事情，楚云梨压根没放在心上，她帮过的人多了去，这不过是其中一件小事而已。
回到家中，罗父还未歇下，看到她回来，一脸的不赞同：“那李家人胡搅蛮缠，你何必费神和他们周旋？”
依罗父的意思，让李华林入罪后，和李家撇清关系再不来往就行了，没必要纠纠缠缠给自己添堵。
“我闲着无事，就想去看戏。”楚云梨兴致勃勃：“那张莹莹跑去求他们收留孩子来着。”
罗父惊讶：“不是说她夫家挺喜欢孩子？”
“她男人不愿意养野种。”楚云梨想了想：“可能她也觉得孩子留在乡下会吃苦。过两天，她也会入狱，李家绝对不会去接，这大概是孩子入李家最后的机会。”
罗父感慨：“挺聪明的。”
楚云梨赞同：“这天底下那么多的美人，就她生下了李华林的孩子，还哄得李家愿意将孩子过继，能不聪明么？”
这么一想，张莹莹也不是个善茬。
罗父沉默了下：“过几天这些人就会消失，你别一直惦记着，养好自己的身体要紧。我病了这些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你别一直挂念我，孩子还等着你呢。”
“爹，你不会有事。”楚云梨郑重其事：“我会照顾好孩子，也会照顾好你。”
罗父一脸欣慰，又有些苦涩：“我希望你不用长大，不用懂事。”
拳拳爱女之心昭然若揭，楚云梨笑了：“爹，回去歇着吧，我也要歇下了。”
*
接下来两日，楚云梨日子挺平静的，她暗地里派人盯着李家那边，知道他们备了几份厚礼送人，目的是为了给李华林求情，可惜，收效甚微。
李家找了不少人，也被人指了一条明路。
有人直言，李华林唯一的出路就是求得妻子原谅，只要罗梅娘不追究，他就可以平安脱身。
但这……几乎不太可能。
为了儿子，哪怕不可能，李家夫妻也要试一试。
这一天午后，楚云梨正带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李家夫妻就到了。他们没有空手来，带了不少顺滑的料子和孩子的玩物，说是来探望孩子的。
楚云梨嗤笑：“孩子岂是他们想见就见的？告诉他们，孩子不能见风，不宜见客。若是为了孩子好，他们就不该纠缠。”
管事跑了一趟，很快回来，为难地道：“他们说想要亲自探望您。”
“不必了。”楚云梨拿着拨浪鼓逗弄孩子，头也不抬地道：“我会落到如今地步都是因为他们教子不严，如今也不用假惺惺跑来探望。过两天，张莹莹和李华林暗中来往的事情查清后，大人会开堂审理，到时再见也不迟。”
管事也不愿意让自家姑娘和李家人见面，想也知道见面后肯定会吵起来。李家夫妻身强体健，可自家姑娘经不起折腾，万一气病了，老爷又该担忧。老爷那病，也经不起生气，怎么看，见面都有害无益。
因此，管事出门传话时，语气特别坚决。
李家夫妻拿着一大堆东西被拒之门外，两人脸色都不太好。李母上了马车后，再也压不住怒气：“那罗梅娘欺人太甚！前两天还能跑到家里去找茬，怎么可能连见客都不能？她怎么不病死算了？”
如果罗梅娘死了，哪儿还有这些麻烦？
李父揉了揉眉心：“是华林做错，她生气也正常。”
李母听不得这话，当即又发作了一通。末了还砸了杯子：“简直处处不顺！”
“慈母多败儿。”李父叹息：“当初若是你不护着华林，他也不会这么任性，更不会做下这些事。”
李母瞬间暴怒：“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生的，学坏了你却只怪我宠坏了孩子，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小时候我打他还少吗？反而是你，经常忙生意，十天半月不着家，甚至还在外头和那些女人勾勾缠缠……”
李父一巴掌拍在小桌上：“都什么时候了，还翻这些旧账，你能不能消停点？”
近几天家里气氛不好，李母经常撒泼，但若李父真的生气，她是不敢乱来的，当即趴在桌上大哭起来。
楚云梨听到管事说李家夫妻吵着架走的，心情愉悦，还喝了一碗鸡汤。正想回去小睡一会儿，管事又来了，说门口有人求见，是来道谢的。
来了这里，楚云梨一直都在养伤，唯一帮的人就是那天在巷子里捡到的年轻人，她挥了挥手：“顺手为之，让他回去吧。”
管事没动：“他要亲自给救命恩人道谢，还说若见不着人，心里难安。”
“那就请进来。”楚云梨不以为意，又吩咐人给孩子换一身衣衫，准备一会儿见完人就带着孩子一起睡。
年轻人走进来，身形单薄，步伐沉稳，看到楚云梨后，他微愣了一下，回过神急忙一礼：“多谢姑娘出手相助，救命之恩，日后若有机会，一定厚报。”
楚云梨早在看到他时就收起了漫不经心，打量了一番他身形容貌气度，心下满意，面上却不露，笑容温婉：“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客气。听说公子侍母至孝，孝心难得，我心中敬佩，日后公子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再来找我。对了，公子可否缺药钱？”
胡意安来之前，就知道罗姑娘是个好人，那天他恍恍惚惚睁开眼睛看到过她，当时只觉熟悉，熟悉到心中悸动不已，可惜身子不争气，连句话都没能说上。今日再见，那种熟悉的悸动再次填满了肺腑，见姑娘这般温柔，他更是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不……不缺……”其实是缺的，但欠姑娘已经够多，他本就还不起。若是没脸没皮继续要银子，于人家姑娘来说，那就是救了一坨甩不开的臭狗屎。
他不想变成那样。
“这样吧，我认识几位高明大夫，回头让他们上门给伯母诊治，至于药钱……你别有负担，先由我这边帮你垫付。”见他一脸不安，楚云梨提议：“你若过意不去，就去罗家铺子里帮忙，用工钱来抵。”
胡意安努力摁住激动的心情：“那我就厚颜受了姑娘的帮助，日后一定尽心尽力帮姑娘干活。”
母亲的病情有了着落，他也能经常见着东家姑娘，真好！
于楚云梨来说，既帮了他，又把人薅到了身边培养感情，一举两得。
关于罗梅娘帮了一个年轻人，又将人请来帮忙的事很快传开。
李家派来暗地里注意着罗家父女动向的人坐不住了，急忙赶回去报信。
“那人挺得罗姑娘重用……”
李母一脸严肃：“那人长相如何？”
“长得好看。”小伙计急忙道：“像是个小白脸，罗姑娘几乎每天都要见他。”所以他才急忙回来报信。
李母皱了皱眉，看向身边男人，问：“她该不会是看中了人家吧？”
李父：“……”

第12章
罗梅娘若是个男人……一个男人发现妻子与人暗中苟且，暗戳戳要自己性命，将罪魁祸首送入大牢之后，立刻找个年轻貌美的娶进门，那是一点都不稀奇。
可她是个女子，这怎么看都有点离经叛道。但要真论对错，罗梅娘也没有错。
李父揉了揉眉心：“我去问一问。”
李母不放心：“我陪你一起。”
两人急忙换了衣衫出门。
另一边，楚云梨身体好转许多，康复得比罗父要快，父女俩已经许久没管铺子，因此，能随意走动后，她立刻就去了铺子里查账。
账目繁多，看得人眼花缭乱。楚云梨都有些头晕，便放下了账本，听胡意安讲故事。
确切地说，是讲他遇到的苦楚。
“当时那东家可以先付工钱，但工钱比较低，我为了我娘能尽快喝上药，顾不得那么多。”胡意安说到这里，面露沮丧：“那两年为了给我娘治病，家里欠了不少债，亲戚友人看到我就躲。逢年过节，还有不少人上门讨债，我也不好意思再开口。当时想着，先把我娘的病治好，大不了多帮着干几年。可惜……那东家偷工减料，连给工人的踏板都是薄的，我扛得多，当场就摔了下来。他当时派人送了我去医馆，紧接着就将我辞了。”
他说到这里，头开始晕，伸手揉了揉眉心。
“是挺惨的。”楚云梨又问：“那你欠他的债呢？”
“借据还在，欠着他三两银子，我还以为他不问我要，就将那银子赔偿于我，结果没过两天，赌坊的打手找上门，说那借据被他输给了赌坊。”胡意安叹了口气：“好在我隔壁邻居家的大哥是里面的得力管事，这才将事情压了下来。不过，让我签了另外一张借据，利滚利已经有七两银子。”
楚云梨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那东家是谁？”
胡意安有些好笑，但此时他笑不出来，头越来越痛，眼前阵阵发黑。他想着喝口茶应该会好点，刚抬起手，一头栽倒。
“噗通”一声，身形修长的人摔倒在地上人事不醒，楚云梨讶然，急忙弯腰把脉。
身子很虚，有些劳累过度，并无其他病症，楚云梨颇有些无语，虚成这样，不知道要养多久。她吩咐人进来将他抬上了床塌，又让人熬了药。
熬药的间隙，楚云梨找人来打听了一下胡意安当初的那位东家。
这件事情闹得挺大，许多人都听说过。那人姓姚，家中人不多，除了妻妾儿女之外，还有个母亲。他路子有些野，从外地搬货过来赚差价，生意做得不错。真论起来，还和李家有些关系。
因为姚秋山搬过来的货物有八成都属于李家，也就是说，他全靠李家养着。
那么，关于胡意安因为搬货而受伤的事，李家人应该有所耳闻。罗梅娘近一年都在家中安胎，李华林没告诉她，她也没地方知道。
楚云梨想着找机会去见见姚东家……或者，打听一下姚秋山其他的把柄，这种人，应该不止欺负了胡意安一人。留他在城里，那就是个祸害。
那边胡意安在昏迷之中，眉头紧皱，睡得很不安稳。
楚云梨干脆挪到了隔壁，刚坐下不久，李家夫妻就到了。
这是一间点心铺子，底下坐着不少客人，若是在此处吵闹，多少会影响一些家里的生意。
罗家最近连连出事，生意大不如前，楚云梨接手之后稍微有所好转，这种时候铺子里有人吵闹，更是雪上加霜。她可不愿意为了李家夫妻而影响了生意。
因此，李家夫妻俩很容易就上了楼。
看到桌案后一身利落裙装的楚云梨，李母先沉不住气，张口就问：“听说你新请了一个账房先生？”
楚云梨反问：“你们有事吗？”
在李母看来，这个将儿子害入大牢的儿媳简直十恶不赦，如今还想另投他人怀抱，更是罪不容恕，她恼道：“我问你话，你答就是。”
楚云梨头也不抬：“别说我就请一位账房先生，就算请一百一千位，那也跟你没关系。你们实在管得太多了。”
李母愤然：“你请账房先生是与我们无关，可你若是想再嫁……”
楚云梨打断她：“你待如何？我嫁不嫁，本身也与你无关。难道你还指望我替李华林那种混账守着？”
李母：“……”
李父叹了口气：“梅娘，是我们李家对不住你。你想弃了华林再嫁，我们确实管不着。但是，只要有孩子在，我们就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我会担心你。那一个小白脸除了长相之外一无是处，他别有用心，绝对不是真的爱你，说白了，就是奔着你的银子来的！”
楚云梨嗤笑：“说得好像李华林不是奔着银子来的一样。”
李父哑然：“你们多年夫妻，华林当初主动入赘，是真的将你放在了心尖尖上。”
“你也说了是当初。”楚云梨有些不耐烦：“你们再多言，明天我就定亲，不信的话，你们尽可以试一试。”
这也太草率了。
两人才认识没几天，在李家夫妻看来，前儿媳说的是气话。所以，二人都没把这话当真。李父更是直言：“他家境贫寒，家里还有个生病的母亲，你若觉得孤单，可以将人留在身边，但千万别成亲。”
李母一脸不赞同。
她哪怕恨极了罗梅娘，也不愿意罗梅娘亲近别的男人，在她看来，那是对儿子的背叛。
楚云梨笑了：“你是谁？凭什么管我？”她扬声吩咐：“于管事，你去准备点东西，稍后请媒人去胡家提亲。”
外面有人应声而去。
李家夫妻都傻了，半晌说不出话来。李母率先反应过来，跳着脚道：“不行！”
楚云梨不屑地瞅她一眼，没吭声。
李父也急了：“跟这么个一穷二白的人成亲，你图什么？”
“图他一心一意，图他不敢背叛。”楚云梨振振有词：“最要紧……我图他长得好。”
李家夫妻哑口无言。
两人对视一眼，李母窜了出去，大概是想阻止。
李父苦口婆心地劝，就一个意思，不成亲的话，随时可以换人，若是成亲，难免会牵扯上家里的银钱，万一把人的心养大了，罗家父女又有危险。
楚云梨将这些话当做耳旁风，直接让人送客。
李父无奈：“你这样子，倒像是我逼你定亲似的，你千万别因为一时意气而冲动行事，定这门亲，你爹不会答应，你也一定会后悔。先让管事回来……”
楚云梨皱了皱眉：“你再磨蹭，我就把婚期定在半个月后。”
李父：“……”
有前儿媳负气定亲在前，他哪里还敢撩拨？
罗家可不是没名没姓的人家，婚期一定很快就会在小范围内传开，退亲会毁了名声……这门婚事再不可更改。
想到此，他不敢再多言，跟着管事下了楼。
李母跑去追管事，先是利诱，后又威逼，结果一点用都没有。她眼睁睁看着管事收拾了一大堆东西，又请了媒人过来交代提亲事宜。
胡母身子弱，已经卧床许久，最近看了个高明大夫，又有好药补身，这两天能下床做做饭，今日更是出门去买菜。
她一脸病容，回来时碰到了隔壁邻居大娘。胡家欠着大娘的银子，因此，胡母对那大娘特别客气。
大娘以前对胡家很是不满，不过，最近胡意安新找到了一份活计，还认识了个富家姑娘，那姑娘甚至还派了大夫过来给胡母治病……众人嘴上没说，心里却明白，胡意安这应该是攀上了贵人。
他长相那么好，被富家女看上也正常。
至于他们欠的那点债……对于胡家母子来说是一座大山，但对于富家女，也就是抬抬手的事。因此，大娘面对胡母时很是客气，还帮她拎了篮子：“意安最近挺忙？”
胡母颔首：“他好不容易能跟人学做账房，这也算是一门傍身的手艺，可不得上点心嘛。再说，他还欠着债，若是靠给人扛活，扛死了都还不起。账房先生月钱高，搁哪儿都得几钱一个月……”
言下之意，她们母子没忘了欠下的债，也在想法子尽快还。只要胡意安顺利学会算账，很快就能还上。
大娘听了这话心里慰贴，顿时眉开眼笑，压低声音揶揄道：“他是不是被那东家姑娘看上了？”
胡母大惊失色：“可不敢胡说，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我们两家犹如云泥之别。东家对我们有大恩，不能毁她名声。这话要是传出去，我们母子就是忘恩负义。”
大娘见她一脸严肃，觉得无趣之余，心里也明白众人都误会了。讪笑着道：“开个玩笑嘛，你别多心。这话也就你知我知，不会传出去的。”
胡母嘱咐：“嫂子可千万别再说了，咱们配不上人家……”
话音未落，她已然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媒人，顿时噎住。
有人上门提亲了？
且那媒人衣着考究，可不是周围这些走街串巷说亲的普通喜娘，应该是专门大户人家之间走动，才会有这样的打扮。
而胡家认识的富贵人家，也只有那位东家姑娘。边上大娘已经低声道喜：“我这嘴像是开了光的，妹子日后富裕了，可千万别忘了我们这些街坊邻居。”
胡母：“……”像做梦似的。

第13章
胡家有客，大娘说完这话后就知趣地退回了自己家中，耳朵侧着听隔壁的动静。
胡母感觉自己像做梦似的，又怕会错意，含笑上前：“这位大嫂，你可是有事？”
媒人一生富贵，却并无富贵之人的高高在上。上下打量一番后，顿时眉开眼笑：“妹子，我在这里给你道喜了，你可是养了一个好儿子！”
听到这话，胡母心下一跳。
怎么听都像是有贵人看上了自己儿子？
说实话，胡母在儿子被人挑走时，她觉得自家搂着了天大的好处，偶尔午夜梦回，她还会掐自己一把，就怕是做梦。
但东家姑娘她是绝对不敢肖想的，心中想的是，等儿子学会做账房先生之后先还了家里的债，然后找一个温婉贤淑的姑娘娶进门，夫妻俩互相扶持。她便也放心了。
胡母脑中乱糟糟的，开始回想自己听到的关于东家姑娘的那些传言。
媒人开门见山，命人送上了带来的定礼，开口就说罗梅娘的苦命，又说有情人难得。
胡母对这门婚事不太抵触，高攀又如何，这几年的苦日子过来，她早已明白，受点委屈不算什么，没有银子花，腰杆是直不起来的。比起在外面低头被人鄙视，给自己的媳妇低头那就不算事。
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媒人话锋一转：“嫂子，在我看来，这门婚事时千好万好。但罗姑娘……她的肚子被人剖过，这辈子是再在也生不出孩子了的……”
“不要紧。”胡母张口就来，倒不是她谄媚到不要孙子也要攀上罗家，而是儿子的身子也弱，遇上罗姑娘之前，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自己的命都要没了，哪里还顾得上子孙？
反正，儿子能过好就行。
胡母如是解释了一番，媒人不管心里怎么想，反正面上是信了，也没露出异样，再次道了喜。
等到把媒人送走，胡母才后知后觉得想起此事，还没有问过儿子的意思，也怪媒人太会说话。话里话外都表明了儿子对此事并不抵触，甚至是雀跃的。
胡母不敢擅自做主，急忙出门去找儿子商量。
而此时的胡意安很是不安，梦中光怪陆离，发生了许多事，而那些并不像是梦，倒像是亲身经历。
他一觉睡了大半天，等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睁眼就看到了边上坐着的人影，黑暗中，只看得到身形纤细，他来不及多想，翻身下床，伸手就揽住了她。
“云梨！”
语气叹息，却带着深深的满足之意。
楚云梨唇角微翘，伸手抱住他的腰：“你想起来了？”
那边愿意让他和她一般帮人消散怨气……经历了这么久，地府已经不是当初选楚云梨那般随意，虽然送了他来，却也有条件，此事非得是意志力特别坚毅才能胜任。因此，得胡意安自己想起来本身的身份，才可继续往前走。
经历了那么多，楚云梨不认为他会想不起来。
这不，刚见面没几天，胡意安就已经通过了考验。
“以后，我来照顾你。”胡意安一想到罗梅娘经历的那些，心中的愤怒再也压不住。更何况，他算算时间，楚云梨来时刚刚经历剖腹，或是正好被剖腹……只想想就替她痛。
楚云梨笑容满面：“咱们互相照顾。”
两个纤细的人影靠得极近，呼吸相闻。
他面色有些苍白，但精神亢奋，一时也睡不着。楚云梨问了胡意安身上发生的事。
他一脸严肃，仔细回想了一下，把事情说了一遍。
“说起来，欺负我的那东家和李家人有关系，那个人是李华林同父异母的哥哥。”
楚云梨一脸惊讶：“哥哥？”
胡意安颔首：“他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于李家，李夫人好像还不知道这件事。”
都说小别胜新婚，两人久别重逢……也算是重逢，就在你侬我侬之际，门被人敲响。管事语气有些怪异：“姑娘，胡大娘到了，您……”
虽然已经要定下亲事，可未婚男女单独相处什么的，还是有些过。但如今别人亲娘还找上了门，管事总觉得是自家姑娘欺负了良家妇男之后被其家人上门讨公道。
楚云梨点亮屋中烛火，开门就看到了胡母。
胡母一脸的尴尬，刚才她可没看错，那屋子是黑的。
黑灯瞎火，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要说没发生什么，她不太相信。但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子的身子弱成那样，想要发生点什么，大概也有心无力。真的硬着头皮上，可能会让罗姑娘嫌弃。
门打开后，她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儿子，见儿子面色比以前更白了，一副饱受摧残的样子。她上前两步，担忧问：“意安，你没事吧？”
对于恢复了记忆的胡意安来说，母亲还是亲娘，两人多年以来相依为命的感情不是假的。他笑了笑：“我没事。”
胡母仔细瞧过，儿子面色虽然苍白，但精神比以前好转许多，她偷瞄了一眼楚云梨：“你们俩……这婚事你答应吗？”
胡意安一怔：“什么婚事？”话问出口，他已然明白了母亲的意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楚云梨，问：“这么急吗？”
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难道你不答应？”
“怎会？”胡意安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深情地道：“我只恨自己身无长物，没法提亲。”
胡母惊了，儿子何时变得这样胆大和……油嘴滑舌？
不过，看这模样，儿子明显是愿意的。如此，她答应婚事也不算是错。说真的，那边二人之间的气氛粘粘糊糊，她站在这里总觉得尴尬，侧开头不看二人，却看到了黑漆漆的窗，她立刻道：“意安，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吧！”
胡意安颔首，侧头看向楚云梨，笑容温和：“多谢姑娘又救了我一次。”
楚云梨瞪他一样，抽回了自己的手，命管事备马车。
管事：“……”单独相处之后还亲自把人送走，怎么看都像是欺负了人家。
当然，这两人一个在病中，一个刚受过重伤大伤元气。不可能那什么，管事拉回飘远的思绪，接了母子俩下楼。
他态度恭敬，胡家母子一个不在意，另一个心不在焉。胡母从来都不知道，儿子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人，她都走到了楼下，还能察觉得到楼上罗姑娘的目光。此时的她觉得自己不像是接儿子回家，倒像是棒打鸳鸯的恶人。若不是时机场合都不合适，她真想开口让儿子留下来。
母子俩到了马车上，顾忌着外面的车夫，一直都没说话。进了家门，胡母再也忍不住：“你和胡姑娘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意安将母亲扶进屋中：“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她心悦我，我心悦她。当初你老催我定亲，我就觉得不太合适，如今才觉圆满。娘，我这一生要么不娶妻，若是要娶，那就只娶她。”
听了这话，胡母一惊，何至于此？
这世上万万人，男女那么多，离了谁不能活？
不过，惊讶过后，胡母也就放开了，情浓之际，说什么都不让人奇怪。她先前还有点心虚，怕儿子是看上了罗姑娘的钱财，如今见儿子真的将人家放在了心尖尖上，她总算放下了心。
“以后你们俩要好好的。”
胡意安歉然道：“娘，儿子以后，怕是不能为胡家传继香火。”
胡母抬手阻止了他的话：“别这么说，你那死鬼老爹去得那么早，临走之前还让我们母子背了多少债，我这辈子够对得起他了，咱们母子能够活下来已经是运气，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还管什么儿孙？再说，罗姑娘那边有个刚满月的孩子，你好好待他……”
胡意安听了一肚子母亲的嘱咐，不知不觉间湿了眼眶。说真的，胡意安比他有福气，无论日子多苦，至少有母亲真心替他着想。但他……他当初没有亲人，好在有了楚云梨，否则，真就惨惨戚戚，自己都要替自己掬一把同情泪。
当日夜里，母子俩各怀心事，都睡得不太好。
翌日，胡意安起了个大早，准备去铺子里算账，他记得不少生意经，打算去一一验证。
刚到街上不久就被人拦住，胡意安抬头就看到了马车中的李父。
他微微扬眉：“李老爷，好狗不挡道。”
李父气得够呛，他做梦也没想到胡意安竟然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说他是狗……他顿时大怒：“胡意安，明人不说暗话，我来找你，就是想警告你，别碰不该碰的人。否则，你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胡意安颔首：“我记下了。李老爷，我就想问一问，你儿子近来可好？”
闻言，李父瞬间就想起了在大牢中的李华林，脸色当场落了下来。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胡意安是故意撩拨的吧？
他正想威胁几句，让这小子不在那么嚣张呢。胡意安已经自顾自继续道：“我指的是姚东家，说起来，我如今这么弱的身子，还是拜他所赐。我和我未婚妻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遇上你们李家人。”
李父大惊。
胡意安从何处知道这个消息的？罗家父女又知道了多少？
想到妻子的小气，他脑子里瞬间就乱成了一团。

第14章
李父脑子发懵，却还是下意识否认：“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胡意安身姿笔直，明明站在低处，却仿佛在蔑视李父，他一字一句地道：“知道姚东家是您儿子的人应该不多，但我刚好是知道内情的人之一。话说，我帮他干活，拿着那么低的工钱，被摔伤之后他那边一点赔偿都没有，甚至还将我写下的借据转给了赌坊，简直是把我往绝路上逼。你们不让我活，那我还客气什么？”
李父顿时就慌了：“你想做什么？”见胡意安转身要走，他急忙道：“凡事都好商量，你摔伤了……确实值得同情，稍后我会跟他商量一下赔偿事宜，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说到这里，他恍然又想起自己刚才的语气过于亲近姚秋山，急忙找补道：“我和姚秋山父亲是旧识，当年他爹走了之后，我这些年对他多有照顾，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他说着这些，渐渐地沉稳下来，语气缓和道：“你受了伤就该来找我，秋山太年轻，处事不太妥当，你放心，我不知道此事便罢，既然听说了，就一定会管到底。”
胡意安点了点头：“那就多谢李老爷了，我还得去铺子里上工，再晚就要迟了，先走一步。”
李父跑来堵人的目的还没达到呢，虽然事情出了变故，但他也不想白跑一趟，立即道：“是这样的，我在此等候，是有些事情想跟你说。你放心，梅娘是我的儿媳，你晚到也不要紧，如果她生气，我帮你解释。”
语气大包大揽，好像他开口后罗梅娘就一定会听。
如果站在这里的真的是罗梅娘相交不久的心上人，听到这番话，胆子小或是心眼小的大概会就此远离她。胡意安不同，他摆了摆手：“梅娘不会跟我生气，我们如今是未婚夫妻，我走这么急，是想帮她的忙。我跟她之间……也用不着别人求情。再说，你若是去……”
胡意安嗤笑了一声。
李父觉得自己被嘲讽了，一脸严肃道：“小子，别怪我没提醒你，离梅娘远一点。”
胡意安抱臂：“我若是不呢？”
李父咬牙：“梅娘如今对我们李家有误会，被我一激，才会冲动之下定了亲事，她不是真的想嫁给你。我知道你亲近她的缘由，你放心，回头我一定给你不输于娶她的好处。胡意安，我劝你别与我为敌，后果你承受不起。”
胡意安颔首，就在李父以为他被自己吓住了时，就听他道：“我和梅娘一见钟情，此生若娶不到她，我宁愿孤独终老。至于你，我也想看看你能给我什么样承受不起的后果。”
他伸手招停了路旁的一架空马车：“送我去李府。”
李父正被他的话气得胸口起伏，看到他要跑，更是怒火冲天，可听到这一句，只觉头皮发麻，先前的怒气早已不翼而飞，急忙想要上前阻止。
可惜，胡意安看着病弱，身形却特别麻利。他刚喊两声，那边马车已经驶动。
最近家里的事情多，李母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李父本来也是一样的，今日是想堵胡意安，所以才起了个大早。若胡意安此时找上门去，肯定能见着李母。
想到此，李父来不及做别的，只吩咐车夫快走。
而胡意安有了记忆之后，并不怕自己缺银子，他大手笔的打赏了车夫，唯一的条件就是拦住身后的马车。
两架马车一前一后，贴得特别近。李父想找机会先回府去跟妻子报备一二，至少要让妻子觉得胡意安没安好心，故意挑拨夫妻二人之间的感情……可惜，胡意安走的是回李府最近的那条道，又始终拦着不让他超过去。
到了李府门口，李父已经急出了一头大汗。胡意安下了马车，直接告诉门房：“我是来替别人认亲的，他是你们家老爷流落在外的儿子。”
门房吓一跳，他在此多年，知道府上从来就没有丢过孩子，唯一的可能就是老爷在外乱来留下了外室子……夫人知道此事肯定要大怒，主子吵架，下人日子又不好过。他身为第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他笑得比哭还难看：“不会吧？”
与此同时，李父撵上前来：“别胡说，没有的事，这就是个疯子，赶紧让人将他赶走。”
胡意安哈哈大笑：“我是疯子？”他扬声道：“我是怕李夫人自欺欺人。也罢，我一个普通百姓，惹不起你们富贵人家。”
他摆了摆手，大笑着离去。
离开前，胡意安已经有注意到门口有个小童慌慌张张往照壁后面跑去。他猜测，那应该是给李夫人报信的。
就算那个小童不是报信之人，他在门口大放厥词，李夫人肯定会听说。
果不其然，胡意安刚到铺子里不久，李夫人就到了，指名道姓要找他。李父跟在她身后，满脸慌乱地解释。
而胡意安正下楼呢，斜刺里窜出一个下人模样的男子：“胡公子，借一步说话。”
胡意安眯起眼：“我认识你，你是李老爷身边的人。”
那人一边躬身，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双手奉上：“还请公子大人大量，不要挑拨我家老爷和夫人之间的感情，有些事情，您就当自己不知道，行么？”
胡意安瞄了一眼那叠银票，道：“我确实需要银子，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可不喜欢骗人，更不喜欢骗女人。”
他一把推开了随从，笑吟吟下楼。
楚云梨得知消息，也赶了下来，路过那个随从时，眼神都未给一个。倒是随从看到她时眼睛一亮：“二少夫人……”
话刚出口，就被楚云梨给瞪了回去。
“姑娘，还请您帮帮忙。”随从急忙改口，双手奉上银票，谄媚道：“有些事情确实不能让夫人知道，这样吧，如果您觉得这些不够，回头小的再去拿。老爷特别喜欢孙辈，就当是给小公子的花用……”
楚云梨并未看到银票一眼，直接就下了楼。<br />
随从：“……”完了！
底下，李夫人愤怒的如同一头牛，她眼睛血红，看着胡意安越走越近，直接问：“你说要认亲，那人是谁？是不是你？”
看那模样，简直是气疯了。
“不是。”胡意安看向边上的李父：“就在我下楼的时候，李老爷还找人给我银票，说让我别挑拨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这……不好说吧？”
李母没想到男人私底下又干了这件事，若是不心虚，他搞这些做什么？
“说！”
李父长叹一口气：“我……”
胡意安不疾不徐：“此事说来话长，但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李母受够了，掏出一把银票拍在桌上：“赶紧说。”
胡意安看看银票，又看看面前的夫妻二人：“我说了实话，这些就是我的？”
李父想要否认，可此刻根本就容不得他。他身为男人，是理解不了女人被自家夫君背叛后的愤怒和疯狂的。李母将银票一推：“都是你的。”
楚云梨凑上前，一把抓过银票：“多谢二位给的贺礼。日后我们成亲时，如果你们还健在，罗府会送上喜帖。”
先前就有传言说，罗梅娘定亲之后很快就会成亲……可此时她又说成亲时二人不一定健在，这岂不是明摆着说他们会短命或是生病？
李母气得胸口起伏，却也不想和前儿媳掰扯，此刻的她只想知道到底是哪个狐狸精勾引了自家男人还生下了孩子。
胡意安不说，看李父心中焦灼难安，他愈发来了兴致，磨蹭了许久，卖足了关子，才缓缓道：“是我先前的东家姚秋山。”
李母一愣，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你不是说和姚秋山他爹关系莫逆，所以才多有照顾？”她问出这话时，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许多往事，顿时怒不可遏：“好啊你，原来我就觉得你对这个不是亲戚所出的侄子过于照顾，搞了半天，你是在照顾自己的亲儿子。你个混账，张口就骗我，这是在糊弄鬼呢？”
李父被喷了满脸的口水，这算是最差的结果，他伸手抹了一把脸：“夫人，你听我解释。”
李母不想听，开始细数曾经李父给姚秋山的那些生意，她越想越气，这简直是把银子送到别人兜里：“也是我蠢，才会信你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她说这话时，已然泪流满面：“我为你生儿育女，帮你牵线搭桥，铺子里出事，我比谁都着急，你就这么报答我？”
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今日算是最后一根压垮她的稻草，李母整个人都崩溃了，也不管满堂宾客，只哭着骂：“畜牲，畜牲！你怎么对得起我？”
李父急忙道：“夫人，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吗？你怎么能像一个外人的鬼话，反而不信我？”他一把将人揽入怀中：“我们是夫妻，得互相信任。秋山长得一点也不像我……”
李母瞬间就炸了：“不像你就不是亲生吗？那华平兄弟俩也不像你，难道我偷人生的孩子？”
李父：“……”
李母狠狠一把推开他：“我去找姚秋山，要回这些年他从李家拿到的好处和银子，那些是我儿子的！”
语罢，狂奔出门。

第15章
李父来不及责备胡意安，急忙追了上去。
有好戏看！
楚云梨二人对视一眼，她侧头冲着管事吩咐了几句，拽着胡意安的袖子就追了上去。
姚家在城里有几间铺子，比不上李家生意，却也不是穷人。姚秋山今年二十多岁，妻妾都有，儿女双全，他做事不急不躁，快中午了还没到铺子里。
李父这些年对他多有照顾，姚秋山借着送谢礼的由头经常上门，两家一直都有来有往。李母也到过姚秋山铺子里，这会儿熟门熟路，直接找上了门。
听说姚秋山不在，李母并不信，叉腰站在门口，一看就知来者不善，引得不少人围观。
在这期间，李父一直伴在她身侧，低声不停地劝说：“秋山不是外人，你有事找他商量，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别站在这里让人笑话。你是大家夫人，不是泼妇！”
李母狠狠瞪着他：“是啊！我该是温柔贤淑的大家夫人，以前的我就是啊！我会变成这样，都是被你逼的。李元，你一次次劝我走，是不是怕丢脸？”她一步步逼近他：“身为男人，敢做就要敢当，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让我得知了真相，你是不是打算骗我一辈子？”
这事儿简直不能深想，越想越让人生气。
李父一脸无奈：“你误会了。”
李母身上一指边上看戏的楚云梨二人：“他人还在这里，敢与我当面对质，你让我怎么信你？”
李父看向二人的目光如刀子似的，恨不得在两人身上剜出一个洞。
楚云梨并不害怕：“李老爷，夫人有句话说得对，男人就该敢做敢当，你这……还算是男人吗？”
李父气得七窍生烟，呵斥道：“你给我住口！”
“你还当我是你儿媳呢？”楚云梨满脸嘲讽：“现在我们两家再无关系，我想说就说，想骂就骂，你谁呀？我爹都不管我，你凭什么管我？”
李父被这话噎得难受。本来呢，有罗梅娘那个孩子在，他就是她的长辈，但是……李华林在外养了个女人后，让稳婆将给他生儿育女的妻子生生剖腹之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城里人如今提及李华林，都骂他是畜牲，说他畜牲不如，还说李家教子无方，这样的情形下，他哪里摆得起长辈的谱？
铺子门口有人闹事，里面的管事自然不可能干看着。可门口的这几位和东家有些私人恩怨，管事不敢擅自跑去报官，急忙命人报信。
而另一边的姚秋山本来也已经准备好出门去铺子，收到消息后，立刻就赶了过来。他到的时候，门口正吵得不可开交。见李母歇斯底里一直在骂，已经影响了自己的生意，他急忙上前：“伯父，出了何事？”
李父侧头望来，眼带深意。
姚秋山正觉疑惑，因为他从来没有在李老爷身上看到过这么复杂的眼神，正待细问，就听边上的李母质问：“你和我家老爷到底是什么关系？”
闻言，姚秋山心下一惊：“就是世伯啊！”以前他也有设想过二人关系大白于天下的那天，因此，心里虽然慌乱，脸上还算镇定。他做出一副疑惑模样：“伯母，这是出什么事了，您为何哭成这样？”
一群人堵在门口不像个事，买东西的客人都进不去。他含笑提议：“这样吧，咱们找个包间坐下来说，大家都不是外人，有误会说清楚就行。”
李母太过愤怒，才会冲动之下往这里跑。她并不愿意让人围观，在来的路上就已经缓过了神，之所以还在门口闹事，也是为了逼出姚秋山。毕竟，他时常去外地进货，一去半个月。如果他故意避着，今儿可能见不着人。
见到人，就算达到了目的。李母没有再闹，一行人去了对面的茶楼。
楚云梨二人紧紧跟随。
李父回头看了几眼，但这是大街上和别人家的茶楼。他并没有阻止二人跟着自己的立场，只是等到上楼即将进门时，才出声道：“梅娘，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李家人，此刻也该知道非礼勿听的道理。”
楚云梨眨了眨眼，看向李母：“伯母，不需要我们对质么？”
“进来。”李母粗暴地吩咐伙计上茶，然后关上门往椅子上一坐：“说说吧！”
姚秋山心中不安，讪笑着问：“说什么？”
“你和我家老爷到底是何关系？”李母虽然恢复了理智，可心中的怒火却并未减少，她一巴掌拍在桌上：“今儿要是说不清楚，我就……反正不会轻饶了你们。”
姚秋山看向边上的李父，两人眼神一对，还没来得及多交流，就听李母再问：“姚秋山，你这些年来从我李家得到多少好处，稍后我会找账房过来仔细查算，你准备好账本。”
听到这句，姚秋山一脸惊诧。
先前得到的那些好处，李父并没有瞒着她，她也是愿意的啊……难道她真的知道了真相？
谁告诉她的？
“一个个都哑巴了吗？”李母又狠狠拍了拍桌子：“说！”
胡意安上前一步：“我是无意中看到姚秋山唤李老爷为父亲的，两人相处挺亲近。李老爷还给了姚家几个孩子不少的银子……”
在李母看来，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属于她的儿孙。李父平时花销不少，她从来都不管。但是，那银子她宁愿让他拿去挥霍，也不愿意看他拿来接济外头的女人和孩子。
“李元，这事是不是真的？”
太过生气，李母都吼破了音。
李父也没有想到，胡意安竟然是亲耳所听，不过，除了他之外，应该也没其他人知道。李父在一瞬间的慌乱过后，很快镇定下来：“你听错了。”
胡意安耸耸肩：“你当然会这么说。这要看李夫人信不信。”
李母并不是盲目信任胡意安，而是从以前的蛛丝马迹中看出来二人之间的关系，确定男人真的欺骗了她，这才大怒大闹。
“李元，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要骗我！”她满脸愤怒，瞪着姚秋山：“你自己说，你亲爹是谁？如果你亲爹真的是姚林，你这些年哪来的脸占我家的便宜？”
姚秋山皱了皱眉，他对自己如今的日子很满意，并没有想认亲……反正亲爹已经认了，两个兄弟对他并无好感，至于李夫人，一直就不太看得上他。这样的情形下，和李家相认没有丝毫好处不说，还会与他们结仇。
不过，李母话说得这么难听，他又不想再欺骗。或者说，他想让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失落失望，想看她哭。但这只是一瞬间的想法，理智告诉他，不认亲才是正确的选择。
他往后退了一步：“你们夫妻吵架，不要牵扯上外人。伯母，我一直拿你当母亲……”
“我可不敢当。”李母愤怒地打断他：“你有亲娘，轮不着我做你的娘。”提及姚母，她更是怒火冲天：“那个女人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以前我还觉得一个寡妇这番做派有些过，现在想来，她一个外室，那样才是正常的。你们母子……都是骗子，都是小偷！”
她很生气，骂到后来，已经起身指着人骂，手指还几乎戳到了姚秋山的脸上。
姚秋山看她歇斯底里，也有些恼。他偷瞄了一眼李父，语气低落：“伯母，您想骂就骂，只要能消气就好。其实我做梦都想有伯父这样的父亲，可那只是梦而已，我确实不是李家的血脉。”
“你还要骗我。”李母再次逼近，手指都要戳上姚秋山的眼睛了：“我眼睛没有瞎……”
落在李父眼中，就是姚秋山委曲求全，想要认亲又不敢。他看着形如疯妇的李母，看她大吵大闹不依不饶地步步紧逼，突然就不想再忍了：“夫人，你别闹。既然你想知道真相，那我告诉你。”他伸手握住了姚秋山的：“秋山确实是我儿子，也是李家孩子，满意了么？”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李母一脸茫然。她往后退了一步，颓然地坐到了椅子上，半晌都没回过神来。突然，她尖叫道：“李元，你这个混账！”
真的，哪怕男人纳妾回家，多生几个庶子，都好过瞒着她在外面养女人和孩子。
前者她虽然也会生气，可她是知情的。后者……李元把她当什么？
楚云梨此时出声：“李夫人，他这分明就是不尊重你。不过，我也总算弄清楚了李华林敢害我的根由，分明是跟他爹学的。”
李母霍然抬头：“李元，你不告诉我他们母子的存在，是不是也想着把我弄死之后迎她们母子入门？”
李父一脸无奈：“不是这样的，当年我和艾草是出了点意外才在一起的，也是后来我才知道秋山是我儿子。夫人，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
楚云梨再次开口：“事情被戳穿，你当然会这么说。就算想杀妻另娶，谁会承认？”
话音刚落，就察觉到了李父凌厉的目光。
楚云梨坦然回望：“难道不是？”
李父咬牙切齿：“我没想过杀妻！”
胡意安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嘴上这么说，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李父：“……”这俩搅屎棍！

第16章
李父顾不得和二人计较，急忙冲着妻子解释：“我那次喝醉了，将艾草当作了你。她敌不过我的力气，只那一回，就有了孩子……”
李母勃然大怒：“她没长嘴，不会喊吗？我记得姚家养了好几个下人，那些人都聋了？李元啊李元，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这是被人给算计了还觉得人家可怜呢。”
姚秋山听不下去了，皱眉道：“我娘不是那种人。她肯定是不愿意的，为何没喊……应该是为了伯父的名声。再说，我爹和伯父感情莫逆，若是因此疏远，又是她的不对……”
那时候他还未出生，根本不知道缘由，所说的都是猜测。
李母扭头瞪过来：“男人之间感情再好，也不可能将自己的妻子拱手让给别人，你娘这不是为了让他们兄弟情深，而是在他们兄弟二人之间下蛆！让他们反目成仇！”事实摆在眼前，这两人还要狡辩，她越说越愤怒，怒斥：“你们俩就那一次？”
那当然不止，姚父死了之后。李元一直照顾着母子俩，时常上门探望。他有些尴尬：“后来，母子俩感念我照顾他们的恩情，我又……”
李母质问：“还是她勾引了你，对不对？”
李父急忙否认：“不是，都是机缘巧合。”
看他如此，李母心头愈发难受。男人明明被算计，却甘之如饴，甚至还替罪魁祸首分辨，她算什么？
最让人难受的是，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李母却不能离开这个男人，只能生生忍了这口气。若她一气只下回了娘家，与李父和离，不说她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名声，只给那女人腾地儿，她就不甘心！还有，如果她走了，都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日后李家的生意能不能交到儿子手中都不一定。想着这些，她伤心地哭了出来。
“你们欺人太甚！”李母咬牙切齿，眼睛恨得充血：“李元，若是你再见那个女人，再照顾他们母子，我绝不会放过你！”
李父倒是想保证自己再不见她们，但事实不允许，且如今被夫人知道之后，他再想要暗地里照顾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一脸为难：“夫人，我亏欠她们母子俩良多……”眼看李母满脸愤怒，似乎又要出口骂人，他转而道：“我答应你，再不和艾草来往。”但照顾母子俩的事无可更改。
李母听出来了他的潜意思，只觉特别恶心。两人到底有没有滚上床已经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个男人的心已经挂在了艾草身上。明明做错事的事情是他，到得如今，反而一副他为了这个家付出良多的模样。
楚云梨出声：“伯母，你也可以去找个小白脸嘛。找个好看乖巧的，男人那么多，不行咱就换。”
“住口！”李父气得七窍生烟：“你这是什么胡话？这还有个女人的样子？不守妇道，我儿……”
楚云梨眨了眨眼，打断他的话：“那伯母就只把人养在身边解闷，不那什么。反正，只要没有滚上床，就不算背叛嘛。”
李父再次被噎住。
李母眼泪扑漱漱落下，当初刚成亲时的悸动早已不存在。尤其这两天发生的事，更是让她对这个男人失望透顶，但是，她还是做不到如前儿媳所说的那般洒脱。找男人伴在身边，听着是挺不错，可她的名声怎么办？娘家的姐妹和侄女日后还怎么议亲？
怎么算，她都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生生咽下这个哑巴亏！
“让他们母子将这些年拿到的好处都还回来，否则……”李母语气森冷：“我就让这满城的人都知道你照顾有人的遗孀照顾到床上去了，你不要脸，我也不会给你留！”
语罢，她拂袖而去。
“哦豁。”楚云梨满脸幸灾乐祸：“现在怎么办？”
对上父子二人愤怒的目光，胡意安上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坦然道：“姚东家，我是给你干活才摔伤的，你是不是该赔偿点东西？还有，你将我的借据移交给赌坊，这事是不是不太厚道？”
姚秋山狠狠瞪着他：“你不满我做下的决定，可以来找我，为何要在后头干这些事恶心人？”
胡意安一脸惊奇：“原来你也知道这事恶心？”
姚秋山：“……”
他指的是胡意安告状的事。很明显，胡意安在嘲讽他，指的是他这些年暗搓搓偷拿李家的好处这事恶心。
胡意安伸手拽住楚云梨的袖子：“我们铺子里还有好多事呢，天色不早，先走一步。”
两人嬉笑着下楼。
身后，李父眼神如淬了毒一般，本来家里的事情就够多了，如今还让夫人知道了埋藏多年的秘密……别开她人已经离开，回头肯定还要闹。
想到什么，李父一惊：“不好，秋山，赶紧回家。”
姚秋山也想到了李母到家里去闹的可能，急忙奔下了楼。
父子俩跟身后有狗撵似的跑得飞快，楚云梨二人对视一眼，让车夫跟着父子俩跑。
一刻钟后，两人到了姚家大门外，此时的李母似乎被拒之门外后恼羞成怒，正叉着腰大骂姚母不要脸面勾引有妇之夫。
李父赶到，看到这般情形，气得脑子发蒙，来不及多想，急忙上前阻止：“你说让还东西，回头我让他们还来就是，怎么能到这里来骂人呢？”他伸手将妻子揽入怀中，低声道：“夫人，家丑不可外扬。”
“还东西？”李母气得眼都红了，整个人激动不已，狠狠推开他，大吼道：“他们母子俩这些年来都靠着咱们家做生意，所有的东西都属于我们，真还完了，母子俩就一无所有，最后还不是要靠你？还不还，有区别么？”
李元一脸无奈，冲着周围的人解释：“夫人她误会了我和姚夫人之间的关系……”
李母看向众人：“不是误会！这俩人就是有奸，日后你们若看到他再出现在此处，或是看到他和姚夫人在外面单独相处，两人定是私会无疑。”她伸手一指姚秋山：“二人的奸生子都这么大了。姚秋山他爹若是泉下有知，大概要被气活过来。”
姚秋山脸色黑如锅底。
他不在乎能不能认亲，但却不愿意让自己的身世大白于天下。
此时，姚府里面的人也坐不住了。姚母不好意思出来见人，开门的是姚秋山的妻子孔氏。
孔氏未语泪先流：“伯母，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说这些胡话，方才我娘听到你说的那些话，已经气晕了，我们好端端在家里坐着……这简直是天降大祸，还请大家帮帮忙请个大夫过来，我娘还在地上躺着呢。”她看向自家男人：“夫君，娘这些年不肯亲近任何男人，刚好力气大的李婆子回家照顾儿媳坐月子，没人能挪动，你赶紧将娘抱起来吧。地上凉，万一落下病根可怎么办？”
说着，又擦了一把泪。
李父闻言坐不住了，赶在姚秋山进门之前，他已经一个箭步闯了进去。
姚秋山：“……”要糟！
围观众人：“……”要说这俩没关系，谁信？
李母气得眼前阵阵发黑，险些站立不住。

第17章
有关系也罢了，毕竟是发生过的事。李母跑上门来大闹一场，目的是让姚母丢脸，她反正不能离开李家，这口恶气怎么都得吐出去才好。
结果呢，刚才还口口声声要回心转意的男人，听说姚母晕倒之后担心成这样……他真能回心转意吗？
李母想到自己受的委屈，想到小儿子身上发生的事，眼前一黑，干脆软倒在地上。
“夫人。”丫鬟惊呼出声。
李父没有回头。
姚秋山已经追进了门，也未回头。
围观众人不止没有上前关心，反而后退了一步，实在是被方才李母那副模样给吓着了。
只剩下楚云梨缓步上前，蹲在了李母面前：“我早跟你说过，李家的男人不能信，你却还寄希望于男人回头，伯母啊，我就是前车之鉴，你若还留在李家，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沦落到和我一般的遭遇。我是运气好，能九死一生捡回条小命，至于你……”她摇摇头，站起了身子：“实在是可怜。”
李母狠狠瞪着她：“用不着你可怜我！”
“我可怜你那是我的事，你用不着那是你的事。”楚云梨侧头看向身边的胡意安：“铺子里挺忙，我们先走吧。”
两人相携着离去。
身后，关于李父和姚母之间的二三事不过半日就传得沸沸扬扬。
李母听说后，又气了一场。
李华平得知此事，蹲在了李母床前：“娘，爹也太不像话了。”
早在之前，他就对父亲一直照顾姚秋山很不满。关键是父亲的那种照顾，等于直接将银子送到别人手中。银子是好东西，谁也不会嫌多。那时候只以为父亲照顾的是子侄……如今得知姚秋山是亲兄弟，那父亲送出的东西绝对不是面上的那点。
这送走的可都是属于他的东西，李华平越想越不甘心。
另外一边，楚云梨得了空后，去了大牢中探望李华林，她还特意带着胡意安。
李华林这些日子并没受什么苦，别看李家发生了那么多事，给他送东西的人却一直没有耽搁。
因此，楚云梨看到他时，除了大牢中环境有些差。他还不算狼狈，身下垫的被子都是绸缎所制，边上还有啃剩下的半只烧鸡。
按律法来讲，大牢中蹲着的犯人，家人可以送东西，但是不能送太好的，就怕达不到惩罚的目的。而李家送了这么些东西来，应该是暗地里找了些门路。
“呦，你过得不错嘛。”
李华林听到这幸灾乐祸的声音，忍不住气恼，嘲讽道：“将自己夫君送入大牢，你还跑来看戏。罗梅娘，我简直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你这种毒妇。”
楚云梨并不生气，微微偏着头，道：“当初你嫁入罗家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那时候说遇上我是你的福气，能够和我相守更是你的运气。怎么，这才几年呢，你就把自己说过的话给忘了？我再毒，也没要你的命吧？”
其实，李华林那番嘲讽的话，一开口就后悔了。这些日子他一直没有放弃出去的想法，也私底下打听过。唯一能够平安脱身的办法就是让罗梅娘原谅他，只要她不追究，他就无恙。他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愤怒，缓和了语气道：“梅娘，我没忘。但我做梦也没想到，你竟然对我这么狠心。先前我是做错了事，但我是真心悔改，你就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吗？”
楚云梨听了这话，只觉好笑：“我可以原谅你啊，也可以不告你。条件就是你得自己剖肚子，你自己不愿意，甘愿入大牢服刑，我能有什么法子？”
她不想与之废话，伸手拉住身后的男人，二人亲密地并肩而立，她在李华林震惊的目光中继续道：“这是我未婚夫，我们俩已经定下了亲事，很快就会完婚。对了，他也挺苦的，被你同父异母的哥哥欺负得险些丢了命，今日过来，一是想介绍你认识一下，二来，稍后我们出门的时候顺便递上状纸。等你们兄弟团聚，也互相有个照应。”她点了点头，感慨道：“我真的是个好人。”
李华林：“……”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还在震惊于罗梅娘和别的男人那么亲近，就听说她定亲了。正诧异呢，他又冒出来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父亲在外头不老实，母亲时常为此伤神，他是知道的。本以为都是些小妖精……那位可是哥哥，也就是说，两人来往已经有二十多年。
这哪是小妖精，老妖精还差不多。
这特么到底是谁，以前他暗地里都没查出来。
“是谁？”
楚云梨好心告诉了他，然后就看到他眼睛气得血红。她还嫌弃不够，又道：“说起来，我就当初在你入狱的第二天见过张莹莹，她说她那个男人容不下孩子的存在，要对孩子动手，她想把孩子送回李家。”
李华林霍然抬头，见罗梅娘不肯再说，急忙问：“结果呢？”
“你大嫂不愿意，你娘想照顾孩子。本来是要接的，不过，我给拦了。”她笑吟吟道：“我的孩子差点没了娘，想也知道我死了之后孩子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你们俩将我们母子害成这般，我当然要以牙还牙。”
李华林眼睛更红：“你个杀人凶手。”
“我又没动手要谁的命。”楚云梨摆了摆手：“张莹莹完全可以把孩子送到那些不能生养的人家，怎么也能给孩子留一条命，我不过是让你儿子以后再也享受不了富贵罢了。什么杀人凶手，我可担当不起。”
胡意安适时出声：“梅娘，我们走吧！”
楚云梨颔首，被他牵着渐行渐远。
男子高挑，走动间护着女子，女子纤弱，隐隐往男子身上靠，活脱脱一双璧人。李华林看着，胸口堵得慌。
*
胡意安去了衙门，告姚秋山虐待扛活的工人，又告他将借据送往赌坊，害胡意安背上巨额债务，也告赌坊追债时威胁他。
这一下牵扯巨深，不只是姚秋山被传唤上公堂，连赌坊都未能幸免。
一般赌坊东家，都和衙门关系不错，差不多的事情，衙门不会计较。赌坊打手做事，那就是在律法上反复横跳。每每觉得他们很过分，但又不能入罪。
毕竟，借据是欠钱的人亲自摁下的。
这一次不同，胡意安并没有去赌，也没有跟他们借银，还被吓得不轻。
姚秋山当初送借据给赌坊折现，找的并不是东家，收借据的只是一个小管事，这会儿那人的头恨不能缩到肚子里去。另一边，赌坊东家的眼神如淬了毒似的狠狠瞪着姚秋山，瞪得他头皮发麻。
他毫不怀疑，离开了公堂之后，自己肯定要吃挂落。
轻者挨顿打，重则日后都不能安生。
不过，这事情没那么紧迫，姚秋山手头有不少银子，完全可以花银子消灾，现在最要紧的是将大人糊弄过去，别把自己给送进了大牢。
楚云梨也第一回 看到了姚母，哪怕是做了祖母的人，已不再年轻，却有种风姿绰约之感，隐约可见年轻时的美貌。女人是水做的这话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从入公堂起，她脸上都泪就没干过，关键是哭着还不丑，自有一番梨花带雨的韵味。
她哭就算了，还跑到胡意安面前道歉：“是我没有养好儿子，让他做下了错事，只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太大的伤害，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你能原谅他吗？”她擦着泪，格外惹人怜惜。
楚云梨眨了眨眼，她没看错的话，这个女人在勾引胡意安？
她儿子都已经成年，做了祖母的人了啊！
胡意安面色冷淡：“姚秋山当初将我撵走，又将借据送往赌坊让别人逼迫我，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就该知道自己是错的。每个人都会做错事，错了不要紧，付出代价就行了。”
“他不是不知错，但这事没必要闹上公堂，”姚母哭得伤心，整个人抽泣着，浑身都在发抖：“我们可以弥补你，你想要什么，咱们都能商量。”
语气里带着点暗示。
楚云梨：“……”是可忍孰不可忍，这老女人竟然勾引到她男人头上了。
她上前一步，挡在了男人面前，质问：“如果不是遇上我，他现在已经没了命。他要是死了，他娘也熬不了多久，这可是两条性命，你打算怎么赔？你赔得起吗？”她眼神蔑视：“还是你以为所有的男人都精虫上脑，看到个美人就什么都顾不得了？话说，你都是做祖母的人，再美的花，也有凋谢的那天，你以为自己真的美到能够让一个年轻男人忘记杀身之仇？”
姚母霍然抬头，对上了楚云梨满是嘲讽的眼神，她摇着头往后退了两步：“我没有……”
“我都看到你那眼神勾子似的，还说没有。”楚云梨冷冷道：“你一把年纪不知羞，勾引男人也不是不可以，但别碰有主的！尤其是我的，我善妒！”
胡意安唇角微翘，低声劝她消气。
李父赶到门口，刚好听到这句。任何女人都承受不起这样的指责，遇上那想不开的，或许回头就寻了死，他来不及多想，奔到了楚云梨面前，将哭得泣不成声的姚母挡在了身后，质问：“你这是什么话？”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道：“哟，护花的来了。你知不知道她方才说什么？她说只要我未婚夫可以放过她们母子，她做什么都可以！随口就能说出这种话，可见她的做派，难怪这么多年不肯改嫁，依我看，她除了你之外，怕是还有别的相好！”
闻言，姚母面色煞白，像是受了天大的打击似的，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站立不住。
姚秋山奔上前想要扶住母亲，李父已经快他一步伸手将人揽入怀中，再看向楚云梨都目光满是严厉：“你也是女子，该知道任何女人都承受不起这样的话，你为何要如此伤她？罗梅娘，你竟这般狠毒？”
“是不是胡说，你倒是去查一下再说。”楚云梨这话可不是毫无根据，虽然她没有暗地里查过姚母，但只看她对胡意安说的那番话，这女人就不老实。
姚母哭着摇头：“寡妇有罪，怪我！我早该改嫁的……”
楚云梨打断她：“现在城里谁不知道你和李老爷之间的二三事？他若是丧了妻，可能你早就改嫁了，不肯过门，不过是不想做妾罢了。”
这话算是说中了李母心中最害怕的地方。她听说男人为了姚家母子赶到了公堂上，顿时气急败坏。经历过小儿子被审问一番关入大牢的事情后，如非必要，她都不愿意到公堂上。甚至宁愿绕一段路，也不愿从衙门外路过。
这男人可倒好，自己送上门去。她能不气吗？
万一大人又牵扯上了李家，让华林罪名加重怎么办？
气归气，她也不能容忍男人将姚家母子护在羽翼下，说难听点，小儿子在大牢中他们都想不出办法来救人，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于是，她赶了过来，结果刚到就看见男人天神一般将那老妖精挡在身后……男人还没有这样护着她过。以前是没碰上事，后来碰上了，就是被别的女人勾引了男人，结果，他护着的人变成了别的女人。
李母眼神里满是恨意，张牙舞爪地扑上前，想要将二人拉开，手指刚碰到男人的手臂，身后一股大力传来，她被拽了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刚想回头怒斥拉她的人，就对上了一脸严肃的衙差。
“公堂之上，不可喧哗，不可吵闹，更不可动手打人。”
李母：“……”
她来的时候里面可吵得不可开交，这些人都没管，怎么她一到就不能了？
在她看来，这些人就是针对她。
“你们太欺负人了。”她坐在地上，哭着控诉：“别人吵闹就行，我就不行，难道那律法还认人？”
其实，她还真冤枉了衙差。
这人都有个疲惫的时候，方才在公堂中就没有衙差，或者说，大人还没到，衙差就不太管，都在后堂歇着。此时大人即将过来，他们自然得出来阻止这闹哄哄的场面。出来就看见李母一副凶神恶煞要打人的模样，不拉她拉谁？
衙差肃然道：“再吵就按律蹲半个月大牢！”
李母：“……”她若是入了大牢，男人刚好能借机休了她给老妖精腾地儿！

第18章
李母立刻就住了口。
看衙差还是一脸严肃，她急忙道歉，并保证再不闹事。
恰在此时，大人从后堂出来，堂中愈发安静。大人整整衣冠，坐在了暗桌后面，他看了一眼状纸，问：“姚秋山何在？”
姚秋山心下沉甸甸的，上前一步。
大人看了他，又吩咐师爷传证人，顿时，好几个身着布衣的人进门，其中有俩衣衫上还有补丁，一看就知家中并不宽裕。
几人上前磕头，大人开口就问及胡意安从高处跌落之事。
“踏板太薄，三年前也有人摔下，那人运气不太好，落地就摔断了脖子，当场就没了气……”
听到工人提及此事，姚秋山眼中满是愤怒，但此刻他又不敢出声阻止。
边上姚母看出此时情形对儿子不利，吓得微微发抖，李父见状，将人揽入怀中轻轻安慰。
李母看到，气得咬牙切齿。如果她和艾草站在一起，这男人眼中就没有她存在，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如果她出了事，这男人怕是即刻就要迎艾草进门，且罗梅娘那番男人会为了娶艾草而害她的话再次浮上心头。既然男人这般凉薄，她认为自己也不需要再顾念旧情，就在上首大人沉吟之际，她上前一步，磕头道：“大人，民妇有冤要诉。”
大人正在审案，按理说，此时是不接案子的，闻言直皱眉。
李父看妻子一脸决绝，瞪过来的目光中，满是愤恨和快意，他眼皮一跳，心头开始不安，急忙道：“夫人，大人正在问案，你别胡说。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无论别人对你怎样，我绝对不会害你，你信我！”
后面那句话一语双关。
李母告状，只是一时冲动，对上他诚恳的眼，瞬间就打了退堂鼓，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
大人高居上首，堂中情形一览无余，立刻发现了夫妻俩的眉眼官司和李母的退缩。
这世上有许多案子因为苦主被人威胁或是自我感动而不能按律处置，有许多时候，就像李夫人此刻一般，秉承着家丑不可外扬之类的歪理而没有闹上公堂，就那么生生咽下委屈。
大人不知道便罢，知道后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沉声问：“你想说什么？”见李母不肯开口，他再次道：“本官身为当地百姓的父母官，本就该为你们申冤沉雪，你若有冤屈，尽管说来。”
李母往后退了一步，不肯再说。
见状，李父上前：“我夫人她想要维护孩子，所以才胡言乱语，还请大人恕罪。”
李母满脸悲愤。
楚云梨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上前一步，恭敬道：“大人容禀，民妇先前是李家的媳妇，也能猜到一些前婆婆的想法。”她连珠炮似地话说得飞快，伸手一指李父：“这位是我的前公公，今日这样的场面咱们普通百姓都见识得不多，心里定然都是怕的。可他却拥着另一个女人安慰……大人相信这男女之间的纯友谊吗？要说这两人之间是清白的，大概在堂中的人都不会信，任何女人变成我前婆婆，大概都忍受不了。”
李父瞪着她的眼神像要吃人：“不关你的事！”他又冲着众人解释：“艾草是我友人的遗孀，当年我和姚兄不是亲生兄弟，却胜似亲生兄弟，大家出去一打听，就知我这些年来对他们母子的照顾……”
楚云梨嘲讽道：“可别再提什么兄弟情深的话了，都说朋友妻不可欺，你直接照顾上了人家的床，还让姚老爷死前帮你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将全副身家奉送。他若是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不肯投胎。”
最后一句，她说的是实话。
李父目眦欲裂：“住口！别胡说！”
楚云梨并不怕他，反而问：“我刚才哪句说的是假话？”她看向李母：“李夫人，我的遭遇还没有给你提醒么？你当真相信李家男人有真心？难道你想死了给别的女人腾地儿？到时候，你的男人是他的，你的孩子也唤她娘……不喊不行啊，他又不止一个儿子，肯定是谁听话就把家里的生意给谁。”
李母听着这话，莫名觉得有道理。
如果她真的出了事，长子又起了疑心的话，肯定处处和父亲作对。到时候，李元定然不喜这个给自己添乱的儿子，长此以往下去，怕是真的要将李家的生意全都送给姚秋山。
就算长子没有起疑，老话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李元惦记了艾草多年，一直觉得亏欠她们母子。还不得把家里的生意拱手送上？
而华平一定会因此不满，父子俩同样会反目成仇。李母想到这些，活生生打了个寒颤。她再不迟疑，上前两步，控诉道：“大人，这男人亲口承认，姚秋山是他和艾草所生，这些年借着照顾故交之子的名头，给母子俩送了不少银子。民妇实在是……男人的心意不可挽回，民妇只希望大人能追回他在外人身上花的银子。”
李母认为，她得清晰地认识到男人对母子俩的心意到底有多深，才能真正死心。
大人皱眉看着方才还亲密无间告状之后立刻离得远远的李父和艾草，颔首道：“本官接了，回头就让人去姚家查账。”
李父：“……”
他呵斥李母：“咱们夫妻间的事，你为何要麻烦大人？”
“除了我们夫妻之外，已经夹杂了其他人。”李母眼神里满是失望：“李元，你对艾草，根本就不是你口中的那般，可能你身在其中没感觉，但我们这些外人一眼就看得出你的心和眼睛都挂在了她的身上，我才是你的妻子！”
饶是如今城里的许多人都知道了李老爷和艾草之间的二三事，暗地里议论的不少。艾草也还是不愿意大人因此跑到家里查账。
真因为这种事而查了姚家的账，她成什么了？
被人说荤话调笑都是小事，怕是好多人都要认为她是个骗男人银子的脏女人……更甚至是暗娼。
艾草越想越心慌，忍不住眼圈泛红。李父见了，想要上前安慰又不敢。
李母看到自家男人那副踌躇的样子，又气了一场，心中再无悔意，更是打定主意非要查清楚此事不可。
大人又开始问及胡意安从高处落下之事。
当时有许多力工亲眼所见，治伤时姚秋山又是真的一个子儿都没出，几天后就将胡意安辞退也是事实。
因为险些出了人命，知道此事的人很多。他根本就没法辩解。
还有那张借据，赌坊的人也在。赌坊东家很快就指出是手底下的管事私自做主，他并没有逼迫这样一笔债，甚至是毫不知情。
最后，赌坊东家顺利脱身，倒是姚秋山当场就被下了大狱。
走出公堂时，艾草哭得站立不住。
此时李父为了避嫌，无论心里有多担忧，都不敢上前。
看艾草凄惨成这般，李母只觉得心中畅快，“好心”地劝道：“你也别太担忧，等你骗我男人银子的事情查出之后，你们母子俩应该很快就能在狱中重逢。”
听到这话，艾草吓了一跳，连哭都忘记了。她瞪着李母：“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你何必赶尽杀绝？”
“我拿你当朋友，你却睡我男人，你有感情那玩意儿吗？”李母满眼鄙视：“将心比心，我要是睡了你的男人，你能心平气和？”
艾草咬着唇，并不与她争辩，眼圈更红了。
李父忍无可忍：“夫人，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和艾草之间一开始是机缘巧合，我不是故意……你要怪就怪我。”
“蠢货。”李母伸手指着艾草：“分明是这个女人算计了你，你却将错揽在自己身上，说你蠢，那都是侮辱了“蠢”字！”
此时楚云梨和胡意安从公堂中漫步而出，听到这话，她笑吟吟道：“男人并非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窍，不过是一个有心算计，一个顺水推舟而已。”
“住口！”李父认为，如果没有前儿媳的推波助澜和挑拨，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根本就不会闹上公堂，罗梅娘就是个搅屎棍，故意搅得李家不得安心。偏偏妻子还看不透，一心顺着她的想法走。
他呵斥妻子：“你才是蠢货。看不出梅娘是在报复我们，故意挑拨我们感情吗？”
李母看得出，可男人做的事太气人了！她忍不了！
楚云梨离开前，又半真半假地提醒：“兴许苦主不止李老爷一位。”
李母瞬间就想到了别处。
李父怒斥：“你也是女子，为何要张口毁人名声？”
楚云梨不客气地反问：“你怎么就知道这不是事实呢？”
艾草：“……”
她温婉惯了，有男人在的时候，自己向来不会出面。只迟疑了一下，再想开口时，年轻的女子已经携着未婚夫扬长而去。
*
此时的大牢中，李华林看到了被押进来的姚秋山。
先前他就从楚云梨的口中听说了此事，本来还有些怀疑，真的看到了人。他不得不信。
父亲真的在外面另安了一个家，还明着照顾了母子俩多年。别说母亲知道此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反正他是气得不轻。
他压着火气，问：“秋山，你怎么进来的？”
姚秋山被关到了隔壁不远处，闻言啐了一口：“娘的，遇上了个疯狗咬着我不放！简直是流年不利！”
李华林眼神微闪，靠近了一些：“来，细说说。”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大牢里很无聊，再不找点事情来说，会被逼疯的。”
他一边问话，一边仔细看姚秋山的眉眼，想要找出和自家父子三人的相似之处。
看了半晌，找不出来。他心底里又泛起了嘀咕，难道是罗梅娘那个女人胡说八道？
姚秋山不太想说话，心中思量着脱身之计。虐待力工这件事情几乎不可更改，或许多给点银子能让自己脱罪，无论名声如何，只要不蹲大牢就行。他担忧的是另一件事……想了想，他试探着道：“李兄，我最近招了小人，外头那些人愣是胡编乱造了一通我娘和你爹之间……”
他皱了皱眉：“那话太脏，我都不好意思说。”
姚秋山不知李华林已经提前得了消息，以为其关在大牢中消息闭塞，不知道这些事。
李华林一脸愤然：“怎么会？”他撸袖子：“看我不撕了那些人的嘴！”
姚秋山心中一松：“李兄，你也别生气，编排这些的就是你的妻子。她话里话外还说你爹暗地里补贴了我家不少银子，按理来说，这些话简直太离谱，不该有人信才是。可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喜欢听风月之事，没事也要编排出一些来。你娘好像信了她的胡说八道，真的求了大人去我家查。”他越说越愤怒：“这种事情一查，我娘哪还有脸？她替我爹守寡多年，最是忠贞，结果却摊上了这种事……”
说到这里，他一脸懊恼，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这个不孝子给她遭了灾。”
言下之意，罗梅娘会说这些话都是为了给未婚夫出气才故意编排毁人名声。
“都说女人最了解女人。罗梅娘这一出手，简直是把我娘往绝路上逼，最要紧的是，我娘出了事都与她无关。”姚秋山眼睛血红：“李兄，你怎么就没有弄死这个毒妇？”
李华林摆了摆手：“别提了！那女人太奸，我搞不过。”
两人都心有戚戚。
姚秋山靠得更近了些，看似随意地道：“李兄，咱们多年兄弟，你能不能帮你娘传个信，劝她别被人利用？”
李华林当然不肯，他不信罗梅娘说的姚秋山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这种话，但也不信姚秋山，或者说，他早就看不惯父亲接济这个毫无血缘关系又好意思贴在李家身上吸血的人了，能给其添点堵，他巴不得！
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自己都舍不得花，凭什么给别人花？
最好是将母子俩都入了罪，如此，李家就少了两个极品亲戚。
*
衙门外，艾草哭着离开。
李父盯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眼中的担忧几乎溢出。
李母看到后，又气了一场。此时她心里惦记上了别的事，方才罗梅娘那“不止李父一个苦主”的话在她心中盘旋，怎么都挥不开。
她没搭理边上的男人，自己上了马车离开，直接去了姚家所在的那条街，找了姚家左右邻居和对面人家的门房来问话。
门房拿到银子，见人问的不是自家主子，当场就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
“有一位林老爷，家里就两个铺子，时常上门探望，小的听说，偶尔姚夫人回娘家，也会顺便去看他。”
“还有位张老爷，听说姚夫人时常赴他的约，张老爷往这边送过料子。小的瞧过，都是女子所用，男人用的很少，就算有，也是年轻人用的。”
最后一个门房年纪最长，掰着指头道：“前些年来的人多，三天两头就会来一位老爷……”接下来开始一一细数。
李母听着，心下惊诧。
这里面有几位和李家来往密切，也都是喜欢在外头拈花惹草之人……想到此，她又满腔愤怒，别的男人都知道及时抽身，偏偏自家那个蠢货将这样一个暗娼捧在了手心，甚至还喜当爹。
在李母看来，艾草就是暗娼。和别人的区别就是她段位高点，接待的客人比较富贵而已。
她愤然赶回家中，找到了李父，怒斥：“说你蠢，你还不承认，和艾草来往的男人多了去，我知道的就有七八个，你凭什么认定秋山是你儿子？”
李父：“……”

第19章
李母这番话说得飞快。
李父被她劈头盖脸地砸懵了，反应过来后，他没有怀疑艾草，而是呵斥：“胡说八道！艾草守寡多年，平时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衣着素净，很少浓妆艳抹。哪儿有勾搭其他男人？就算是与我来往多年，那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当初她要和我断绝关系，不愿接受我的帮助，是我求她……”
李母面色一言难尽。合着男人银子送不出去，还求着给人送？
“这话不是我编的，而是我去打听了的。”李母一脸严肃：“就他们对面和斜对面的几个门房，你再经常过去，一个月也去不了几回。难道比那些天天守在那里的门房知道得还多？”
李父皱了皱眉：“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那些下人本就低俗，私底下编排的话当不得真！”
李母：“……”
在他眼里，艾草就是那忠贞不二的。可他也不想一想，如果真的忠贞，在与他发生了关系之后，就该一根绳子吊死，就算舍不得死，也该断绝关系再不见面才是。而不是一边说不要，一边又坦然拿着李家的银子花用，甚至还帮他生养了孩子。
当初姚父长相不错，听说夫妻俩感情也好，李元凭什么认为艾草会把他放在心里，对他比对她夫君的感情还深？
男人的脑袋就跟榆木疙瘩似的，怎么都敲不开，李母面色复杂：“就算我把那些门房找到面前，你都不信他们说的话，对吗？”
“对！”李父鄙视她：“跑去问哪些下人，亏你想得出来。他们想要银子，知道你想听什么，故意投你所好而已，你还真信了！”
李母摇了摇头，侧头吩咐：“去请王老爷过来，就说老爷找他有要事相商。”
李父直皱眉：“我们两家没有生意往来，平时只是点头之交，我找他没事。如今最要紧的是想法子救出秋山……和华林。”
李母听到这话，又气了一场。他提及救秋山时毫不犹豫，而提及华林是对上了她愤怒的目光后才添上的。
合着小儿子在他眼里就是个添头？
这段日子气得太多，李母懒得与他争辩，疲惫地摆了摆手：“等人来了你就知道了。”
李父却不愿意在这里浪费时间，抬步就要走。临走前甚至连个招呼都不打。
李母愤怒：“你给我站住。”
“我没时间在这里跟你闲扯。”李父回过头来，一副她无理取闹他不得不强忍的模样：“还有那么多正事等着我去办呢，你以为我跟你似的，就纠结后院那一亩三分地？”
“你若把艾草纳回府，让我只管后院，我也不会跟你扯。”李母看着满脸不耐烦的男人，心里止不住地失望：“李元，你原来对我不是这样的态度，你变了。”
李父立即道：“你也变了，变得不可理喻。”
他哪儿有脸来指责她？
李母怒火冲天：“你若非要走，回头我就去找大人，让他尽快彻查。”
好多案子送到衙门之后，会被压在底下，有些几年都没结果。但如果苦主经常去催，那肯定会快点。听到这话，李父的脸色当场就不对了。
李母一脸挑衅：“你走啊！”
李父：“……”
他愤愤坐下：“我倒要看看你闹什么！”
李母冷哼一声，夫妻俩相对而坐，却无夫妻之间该有的温馨和甜蜜，两人偶尔对视，对对方都是满满的不耐烦。
小半个时辰过去，前去找王老爷的人回来，一脸为难：“王老爷说他有急事，今儿来不了。”
李父忍无可忍，起身就走：“我是疯了才会跟你在这浪费时间。”
看男人头也不回，李母咬牙：“你去跟王老爷说，他若是不来，我就将他和艾草来往的事告诉他夫人。”
听到这一句，门口报信的随从吓得愣住，而已经准备出门的李父顿住脚步霍然回头：“你说什么？”
李母不屑地瞅他一眼：“你再忙也不缺这点时间，再等半个时辰，看王老爷来不来吧！”
李父拂袖而走：“你这个疯子！”
李母对这个男人已经特别失望，看到他走，心中又添一层难受，她幽幽叹：“你不敢面对这样的事实。对么？”
见他头也不回，她继续道：“你若非要走，我就将那个女人勾引的所有男人都刨出来！”
李父的脚步怎么也跨不动了，他愤然回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你自己是女子，该知道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之后对她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为何要这般狠毒？”
“她勾引男人的时候都不要脸，现在来要，未免有些晚了。”男人会留下，说到底还是为了艾草，李母看他被自己吓住，心中只觉悲哀：“你在这费心巴拉给她留脸，生怕那些事被传出去。你怎么就知她一定需要这份脸面呢？她若真喜欢贞洁的名声，也不会做那些事了。”
李父呵斥：“你再说，我撕了你的嘴。”
夫妻之间打架，女人的力气天生不如男人大。真打起来，还是女人吃亏。
李母对这个男人已经特别失望，当然不想挨他的打，见他动了真怒，便也住了口。不过，她不想放过这个男人，也不想放过艾草，又找来了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夫妻俩再次吵架的事情外人不知，府里的人还是知道的。有那机灵的特意将此事告知了李华平夫妻二人。
这些日子李父一直在外奔波试图救人，家里的生意都由李华平看着。以前父子俩一起做的事由他一个人接手，开始有些手忙脚乱，这些天都还没能理顺。因此，李华平不在府里。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李华平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赶回，双亲吵架，尤其是在父亲另有女人和孩子的时候，如果夫妻俩吵得太凶甚至和离，或是把母亲气的命不久矣，都对他很不利。
他需要母亲坐着这李夫人的位置，只要母亲在，艾草休想入府！
而府里的杨氏得知消息之后并未动弹，倒不是她不想劝，而是公公婆婆吵架她一个儿媳出面……那是劝谁都不对，干脆就躲了。
李华平在门口遇上了王老爷。
先前给李华平报信的人已经将夫妻俩吵架的原委说了，底下人不知道夫妻二人为何要请王老爷过来，李华平自然也不知。不过，肯定和艾草有关就是。
王老爷当初娶夫人算是高攀，这些年靠着岳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夫妻俩也是出了名的鹣鲽情深。李华平自己做不到对待妻子一心一意，但却敬重这样的人，加上王老爷今年四十多岁，勉强算是个长辈。上门就是客，因此，李华平十分客气地将人请进了门。
王老爷也挺客气，有些客气过头了，李华平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两人进门时，瞬间就看到了屋中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夫妻俩。李华平一脸无奈，父亲有错，但他身为儿子没有立场责备。母亲……这还有客人在呢，不应该在外人面前甩脸子。
李母看到儿子赶回，被气得冰冷的心总算回暖几分，面色也缓和了些。
王老爷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提议道：“咱们长辈之间的事就没必要让孩子参与了吧？”他侧头吩咐：“华平，你先出去。”
李华平都是当爹的人，连亲爹娘的话都不是每句都听，怎么会听一个外人的吩咐？
看王老爷非要撵他走，他反而生出了好奇心，拎了一壶茶水进来给几人倒上：“我又不是外人，你们说吧，我不听就是。”
王老爷：“……”
李父有些不敢面对，低着头喝茶，这会儿也不急了。
李母对艾草全是恨意，当然不会帮她隐瞒，直接就问：“王老爷，你和艾草私底下来往了多久？”
王老爷有些尴尬：“我就是机缘巧合之下和她结识，她帮了我的忙，我上门谢过几次。我们俩没那什么……今日来也是想跟你解释一下，她是女子，又守着寡，可不能因此毁了名声。我也一样，家有胭脂虎，要是听到消息，肯定会跟我闹。”他拱了拱手，讨好道：“还请李夫人嘴下留情。”
他说这些话时玩笑似的，又带着几分慎重，看得出来，他挺在意自己夫人的心情。
李老爷紧绷的面色松缓下来：“呐，我就说是误会吧？”
李母似笑非笑：“王老爷，我敢把你请来，可不是人云亦云。你不承认，是逼着我让王夫人去查吗？”
听到这句，王老爷面色大变：“别！”
哪怕他口口声声说和艾草之间没什么，可只看他忌讳成这样，生怕被夫人知道，就已经说明了许多事。
李老爷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楚云梨派人盯着李家的动静，很快就听说下人在请几位老爷，且这是李夫人的意思……她瞬间就明白了李母此举的用意。
这么稀奇的事，她当然要去看热闹，于是，拉着胡意安又跑一趟。
两人在门口被拦住，门房说要先禀告，楚云梨直接闯了进去。
这又不是什么闯不得的地方，李家对不起罗梅娘的地方多了去，就闯个门而已，闯就闯了！
李母听到底下人禀告说罗梅娘来了，心头顿时烦躁不已。
李父也满满的不耐烦，而王老爷，就是惊恐了。
但凡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那就算不得秘密，虽说这里已经有俩，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啊！罗梅娘和李家人已反目成仇，被她知道，还能有好？
“别让她进来啊！”
楚云梨伸手推开门，笑吟吟道：“我已经来了。”
王老爷：“……”
“罗东家，非礼勿听！”
楚云梨嗤笑：“不就是你和姚夫人之间那点事么，我早知道了。”
闻言，王老爷神情大变。
她何时知道的？又知道了多少，有没有告诉别人？
李父揉了揉眉心，疲惫地道：“艾草是个好女人，梅娘，你别害人！若她想不开寻了死，你能安心么？”
楚云梨坦然道：“我有什么不能安心的？难道那些男人是我让她找的？她承受不起，当初就别乱来啊……”
李母满脸赞同：“对！”
话音刚落，就对上了男人愤怒的目光：“你哪头的？”
李母梗着脖子：“我这是帮理不帮亲！”
李父：“……”
王老爷还试图将事情圈在可控范围，试探着道：“听说罗东家刚定了亲，还未恭喜罗东家得遇良人。”说着，特别客气地拱了拱手。
楚云梨含笑道：“同喜同喜。等我们大婚的时候，还请王老爷记得来喝一杯水酒。”
“我一定到。”就算没有今日的事，王老爷也该上门的。尤其最近这对未婚夫妻弄出了不少新奇玩意，还引来了许多外地客商，有两样他也有兴趣，这就更该上门了。
“你做的那种龙凤烛挺好看。”王老爷笑着夸赞：“我小舅子就是做烛的，还想买一些摆在铺子里镇店，不知罗东家可愿意便宜些？”
谈及生意，楚云梨面色慎重了些：“有进货价的，买得越多越便宜。”
王老爷煞有介事的点头。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我这个人呢，被男人背叛后，就特别欣赏那些对妻子一心一意的人。王老爷往日和夫人鹣鲽情深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心中实在羡慕。你若是上门进货，我一定再帮你便宜一成。愿王老爷和夫人恩爱到白头……”说到这里，她一拍额头，恍然道：“你和姚夫人那什么，也算背叛了妻子，我最恨这种男人，如果你上门买烛，得多加一成价钱。”
听了这话，王老爷一脸尴尬。
一旁的李家人也有些不耐烦，他们站在这里，可不是为看二人谈生意的。
李父满脸不悦：“这也不是谈生意的地方，二位能不能避讳些？”
楚云梨一本正经：“我罗家的所有货物，都不会卖给李家，你嫉妒了？”
李父：“……”他嫉妒个屁！
自家生意做着，他才不要帮别人走货。
“你想多了。”
楚云梨一脸疑惑：“那先前少东家可派人来问我那些新花样了，想要出高价买下来着，我记错了？”
最后一句，问的是边上的胡意安。
胡意安也一副公事公办模样：“你没忘，可能是李家人忘了。”
李父扭头看向长子，一脸严厉。
李华平察觉到父亲目光，心下无奈。他也不想和罗家打交道，可那花样精巧，一系列有十六种样式，做出衣衫和首饰都不错，罗家新做的那批货几乎是瞬间就被人抢空了。
生意人嘛，有利益就上。他是如此，罗家应该也一样。早猜到罗家可能会拒绝，他还多给了价钱，就为了在其中分一杯羹。谁知道罗家会跟疯子似的，连送上门的银子都不要？
李母将王老爷找来的目的还没达到，一直都心不在焉。已经悄悄派人去催促了。
屋中气氛实在尴尬，王老爷想趁机告辞，至于他和艾草暗中来往的事，他打算另找机会和罗梅娘谈一谈，刚站起身，还没开口呢，门口又有了消息来：“夫人，张老爷到了，周老爷也已经到了门口，杨老爷在来的路上，陈老爷去了外地，得半个月才回，余老爷说家里有事，实在来不了……”
李母霍然起身：“快请！”
相比她的兴奋，李父脸色就不太好了，王老爷想到自己被请过来都用意，面色微微一变。这地儿不能留了，他必须走！
一时间，没人顾得上楚云梨二人，她拉着胡意安坐到了角落的椅子上，这地方能看清楚屋中各个角落。
两位老爷在门口碰到对方，心知事情不妙。男人在外拈花惹草很正常，过了就算了，谁知道还能被人翻出来？
自己是为什么来的，两人心里都清楚。也猜到了对方的来意……那艾草也忒不讲究了吧？
还有李家夫人，拿这种事来威胁，亏他们想得出来。两人在路上没有说话，但心里都有了计较。一进门，张老爷率先开口：“我那还忙着呢，李夫人想做什么，直说吧！”
为这种事被请过来，他脸色特别难看。
周老爷看向李父，恼道：“李老爷，你后院起火，也别牵连我们啊！反正，这事若是传到我夫人耳中，那肯定是你们夫妻俩说的，回头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这位周老爷种着大片桑树，每年能产不少蚕丝，算是李家最重要货源之一。这些年来，两家关系一直不错。
李父看到他都来了，心里难受之余，对夫人也生出了几分怒气，为了风月之事打扰自家生意，这是正常人能干出的事？
他怒斥：“你疯了！”
李母怡然不惧：“反正你赚了银子我也花不了几个子儿，毁就毁了！”
李父大怒，抬手就要打：“恶妇，从今往后，你给我禁足在后院休想出门。”
在两位老爷看来，威胁他们过来这事是李家夫妻合谋，毕竟，让他们来这里不是最终目的，既然来了，肯定还得出点血……夫妻俩搁这，一人唱白脸，一人唱红脸，想把此事糊弄过去。
他们就那么傻？
周老爷冷笑：“别装了。说吧，想要什么？”
不过分的东西，他愿意给。如果太过分，那就算让夫人知道了也无所谓。
李母急忙道：“两位误会了。我请二位来，就是想请你们说一下和艾草的真正关系，我家这个蠢货他不相信艾草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非觉得她忠贞不二，捧着大把银子往跟前送，送不出去还着急。”
李父：“……”
已经来了三位老爷，都是怕夫人知道才来的，相比之下，他突然觉得夫人说得没错，自己好像真是个蠢货！

第20章
三位老爷看着李父都目光就有点奇怪。
他们是和姚夫人来往没错，也算是爱慕过她。但是，从来都不觉得她能比得上家里的妻子。
站在这里的几位老爷，来之前都以为自己被讹上了。他们愿意花点银子买平安，但若是代价太大，便打算回去跟妻子认错。说到底，外头的女人那就是闲暇时的调剂，家里的妻子才是正经的家人。
为了外头的野花跟妻子闹，这人有病吧？
李母看向身侧的男人：“你若是还不信，那就再等等，我已经让人去请艾草了。到时当面对质！”
李父惊了，脱口道：“你疯了！”
他已经信了！
面前这几位都算是城里有头有脸的老爷，如果他们没有和艾草来往，被人威胁后第一时间该是大怒，而不是随叫随到。
他脸色越是难看，李母就越是畅快：“我看疯的人是你！”
夫妻俩吵架，边上几人如坐针毡。
事实上，睡过一个女人的几个男人凑在一起，只觉得特别尴尬，感觉说什么都不合适。而李父也有这种感觉，尤其他还是其中最蠢的那个，那滋味特别复杂。想到路上和那些没来的老爷，他出声道：“我信了，几位请回吧！”顿了顿又补充：“今儿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日后我闲下来，再请几位喝酒赔罪。”
“别！”王老爷挥了挥手：“看到你们夫妻俩我就害怕，以后还是别见了！”
周老爷也道：“对！以后你另找货源吧，我家的蚕丝不卖你了。”
李父顿时急了，想要上前挽回。
可周老爷就跟身后有狗在撵似的，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子里。李华平追上去，亲自将几位送出了门。
李父回过头来，脸色难看无比，问：“你满意了？”
“怪我？”李母伸手指着自己鼻尖，冷笑道：“如果不是你死不承认，非说艾草是个忠贞不二的，我又何必费心把他们请来？若你一开始就与艾草清清白白，哪怕纳俩妾放在家里，也不会有今日。”
李父气得直拍桌：“歪理！”
楚云梨轻咳一声：“那什么，戏看完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李家夫妻：“……”还真当自己是来看戏的？
胡意安坐着没动，扯着楚云梨不撒手：“姚夫人在来的路上，我还想看看他们怎么决裂。”
楚云梨恍然：“有道理。”于是，又坐了回去。
李母：“……”
李父忍无可忍：“滚！”
楚云梨扬眉：“你确定要这么对我？”
李母反应过来，急切地上前一步，她似乎想笑，但大概是太过愤怒笑不出来，面部扭曲得满脸狰狞，语气又是柔和的：“梅娘，你和华林夫妻一场，弄成这样我真的很痛心。就算做不成夫妻，也别做仇人……看在孩子的份上，放过他这一次吧！只要你愿意放过，凡事都好商量。”
话中已经有了愿意花钱消灾的意思。
“仇人？”楚云梨霍然起身，逼近她质问：“他剖了我的肚子要我的命，已经是仇人了。原谅他的条件我已经说过，只要他愿意自己被剖一回，我就放过他！”
李母面色煞白，嘴唇哆嗦着道：“你怎么这样狠？”
楚云梨只觉好笑：“这刀子割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我可是被剖过的。”她伸手摸着小腹：“这有条伤疤，又长又丑，像是泥鳅那么粗，你要不要看看？你看了会不会怕？”
李母被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李父直皱眉。
李华平送人回来，看到的就是这般情形。他无奈道：“弟妹，你换一个条件吧！”
“换不了。”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要么李华林蹲一辈子大牢，说不准还会被发配到外地做苦役。要么他就剖一回肚子，我才会原谅他。之后他若是能活，我也不再追究。”
李母一脸痛心疾首：“你们是夫妻啊，怎会弄成这样？”
“那就要问他了。”楚云梨坐回了椅子上，把玩着指甲等着艾草到来，这期间觉得有些无聊，冲着身边的胡意安道：“我这指甲有点短了，得好好留着，我们成亲的时候涂上蔻丹，一定很好看。”
胡意安握住她纤细的手：“不涂也好看。”
李家人有注意道，说这话时，他眼神里满是情意，语气柔和，怎么看都是真心的。
李母整个人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想着给前儿媳俯小做低，将儿子救回来。另一半又觉得这是异想天开，满心都是儿子被人害了一生的戾气，她忍无可忍：“你自己也说肚子上有那么丑的一条疤，又已经生了孩子，你当真相信会有男人会爱上你这样的女人？”
她眼神里满是恶意：“胡家是独子吧？你已经不能再生，有男人为了你这样的女人绝嗣，你自己信不信？”
胡意安眼神凌厉地瞪了过来：“李夫人，任何人都不能质疑我的真心。”
李母怕惹恼了前儿媳后她不肯放过小儿子，但却不怕胡意安，甚至是恨他的。
如果这个男人没出现，前儿媳或许还会顾念几分夫妻情分，绝不会把小儿子往死里整。都怪他！
想到此，李母再不客气：“你甘愿断子绝孙，对得起列祖列宗？”
“不关你的事。”胡意安不屑道：“连自己的事都管不过来，还跑去管别人的闲事，也是好笑得很。”
李母：“……”
她笃定道：“你娘肯定不答应。”
胡意安冲她恶意一笑：“不劳你费心，我娘对儿媳很满意。”
李母一脸不信。
胡意安没有试图说服她，跟这样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争执间，管事将艾草带了进来。
大概是儿子入狱的事对她打击甚大，此时的艾草衣不胜衣，整个人纤弱不堪，面色苍白，头发凌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带飞，整个人带着种娇弱的美。
李父未见她时，有许多话想问她，是质问！可当看到她这般惨状，他的怒气像是被戳破了一般，瞬间漏了不少，他上前两步：“你……”
李母提醒：“这女人骗了你。”她一把扯开自己男人，冲到艾草面前质问：“我就想知道，姚秋山是谁的种。”
艾草有些被吓着，往后小退了一步，求助地看向李父，眼神跟小兔子似的。
李父有种上前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但到底忍住了。一来是妻子儿子在旁边，另外还有两个外人，大概是常年和艾草偷偷摸摸，他做不到和她在人前亲近。二来，他也想知道姚秋山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因此，只站在原地没有动，耐心等着艾草回答。
艾草见他没有要袒护自己的意思，眼泪瞬间滑落：“你……这么多人在，我怎么好意思承认？连你也要逼我吗？”
言下之意，姚秋山还是李家血脉。毕竟，若真的是姚父所生，两人是夫妻，她替姚父生孩子很正常，完全可以坦坦荡荡承认，怎么也用不着“不好意思”。
若不是早上见过其他几位老爷，李父就信了她的话了。他看了一眼楚云梨二人，道：“这没有外人，我想要亲耳听你说。”
艾草瞪大了眼，泪珠滚滚而落：“你是要逼死我？”
李父沉默了下：“我可以纳你为妾。”
“我不做妾！”艾草满脸激动，愤然道：“我若是想与人为妾，也不会跟你纠缠这么多年。”
“是啊！”李母阴阳怪气地道：“前后勾搭了十多个男人，还都是有妇之夫，他们愿意和你暗地里来往，自然都是愿意纳你为妾的。那些人里，比咱们老爷富裕的都有，那当然看不上咱家！”
艾草惊了，愣了一下后，很快反应过来：“你胡说。”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可更多的泪水滚出：“没你这么欺负人的。”
李母看向自家男人，嗤笑了一声。
“反正死不承认，她就是贞洁的。”
李父心里明白，李家如果没有讹人的想法，只需要那些老爷过来和艾草当面对质就不把事情往外说的话，他们都会很乐意跑这一趟。但他不愿意，太丢人了。他叹口气：“王老爷和张老爷，还有周老爷今早上都来过，他们都承认了和你……”
艾草面色煞白，吓得后退了一步。几乎是瞬间，她就发觉自己失态，急忙摇头：“我没有。”
可她方才那模样，已经说明了许多事。
李父特别失望，心里堵得慌，他原先真的以为艾草对他一心一意，听她说起对死去夫君的愧疚和对他的不舍，他都加倍怜惜于她。
结果呢？
这女人口中的愧疚是假的，情意是假的。那孩子……是不是也是假的？
两人来往已有二十多年，他却从来不知道她在外面勾搭了那么多的男人，谁知道在他们认识之前她有没有和人来往？同时和几个男人来往，艾草又是怎么确定孩子是他的？
怕是她同时找了几个冤大头，给姚秋山找了好几个爹……也是这个时候，李父才恍然想起，他帮姚秋山的时候特别顺畅。以前还以为老天爷看姚秋山命苦，在其余地方补偿他，现在看来，那些怕都是艾草的姘头，都是姚秋山的便宜爹。
李父喉间突然涌上一股恶心，他想要压，却根本压不住。“哇”一声吐了出来。
李母皱了皱眉，吩咐人进来打扫。
艾草掏出帕子，想要上前帮忙，被李父一把推开。她身形纤细，本身也没什么力气，被这么一推，直接坐倒在了地上。
她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李父：“秋山真的是你的儿子，我没有骗你。”
李父已经不信了：“那他为何不像我？”
艾草迟疑道：“外甥像舅……”
李父粗暴地一挥手：“你少骗我。”他奔上前揪住她的衣领，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艾草惨叫一声，被扇飞到了角落。她浑身直哆嗦，半晌都爬不起身来，看着李父的目光中满是惧怕：“我真的是爱你的，你不能听信别人的挑拨……”
两人暗中来往那么多年，情意自然是有的。可对于李父来说，当初的情意有多深，现在的恨意就有多深。他瞪着对上的女人，一字一句地问：“姚秋山到底是谁的儿子？”
“是你的！”艾草大叫，她很是激动：“我可以对天发誓。”
李父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想信面前的女人，可根本就不敢信。他再问：“你背着我和多少男人来往过？”
艾草张口就要说话，他抢先道：“想好了再说，若你再骗我，我绝不会放过你。”
闻言，艾草沉默了下：“除了我夫君外，我只有你一个男人。”见李父不信，她哭了出来：“若真的有别人，那为何你这些年从来没有撞上过？”
说实话，这也是李父奇怪的地方。
李母轻咳了一声：“我有听说姚家有道小门，比狗洞大不了多少，一般人不知道。”
艾草瞪大眼：“胡说！”
于李母来说，她对艾草毫无惧意，有的只是恨意，不客气地道：“那些门房都知道有这道门，甚至还拿这个说荤话。”
艾草：“……”
李父本来还生出了点希望，听到这话，又吐了出来。
边上李华平面色一言难尽，他也好色，偶尔也在外头找女人，但却从来没有碰上过这样的女人。
同样一言难尽的还有楚云梨和胡意安，两人对视一眼，只觉意犹未尽。看得差不多，还有正事要干，两人起身出门。
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到了屋中传来女子的惨叫声，紧接着就是艾草的尖叫：“你不能打人。”
然后是李母的声音：“勾引我男人，害了我一家，打你是轻的！”
……
楚云梨回到铺子里忙了半天，两人最近拿出了许多新的方子，得挑人得买料，其实是没什么空闲的。她抽了个空，吩咐了几句。不干别的，让看守收走了李华林大牢中的所有东西，顺便盯紧点，不许外面人送东西给李华林。
本身外面人给大牢中的犯人送东西就有规矩，不能送太好的，李华林的那些早已经越距。没人计较便罢，有人计较，看守就得吃挂落。因此，他们很爽快地就答应下来了，就怕楚云梨告状。
她倒要看看，从小养尊处优一点苦都没吃过的李华林能够在脏乱的大牢中熬几天。
如此过了两天，派去盯着张莹莹的人传了消息回来，说是张莹莹的孩子被她送给了同村的人，这两天却没见着孩子，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已经被人接走。
楚云梨更倾向于后者，她立刻就登了李府的门。
结果却得知，李母人不在。
此时的李母正在胡家冲着胡母苦口婆心：“那罗梅娘是挺富贵，但她已经不能生孩子了。娶这么个儿媳，你对得起夫家的列祖列宗？”
胡母一脸无所谓：“我能将意安养大成人，就已经对得起他们。至于断子绝孙……天底下那么多姓胡的，又不是都死完了。”
李母颇为无语，又道：“我儿子对罗梅娘动手确实不对，但那是因为她性子太过跋扈，对男人动辄打骂，在外面也不给人留面子。正是因为此，她不敢嫁到别人家做儿媳，只敢招赘，你愿意让儿子受这样的苦？再有，那罗梅娘不止不能再生孩子，她还是残花败柳之身，你儿子娶她，你不觉得吃亏了吗？”
“我看他挺乐意的。”胡母挥挥手：“挨打也好，吃亏也罢。我儿喜欢就行。”
李母一口老血哽在喉间，瞪着胡母：“我看你是为了银子卖儿子！”
胡母一脸鄙视：“好像你没卖过似的。”她傲然道：“不是谁的儿子都能卖到银子的！”
李母：“……”
这特么哪里来的粗俗妇人？
劝了半天，不止没能劝得胡母厌恶未来儿媳，反而把自己气得够呛。李母走时，身形都不稳了。
胡母送她出门，对她背影啐了一口：“你当我是你那种没良心的玩意儿。”
自从儿子定亲后，虽然还是早出晚归，可从头到脚的衣衫全都是好料子，回来脸上的笑容也多，肤色越来越红润，这压根就不是被虐待的模样嘛。还有她这里，院子里里外外的东西全都被换过，每天都有人送新鲜的肉菜上门，要不是她拒绝，这会儿都已经有了婆子伺候。
这么好的儿媳，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好不容易薅住了一个，她疯了才会听信这女人的挑拨离间。
那边李母正在上马车，听到这话，立刻就要回头理论。刚一转头，就看到门板“砰”一声被甩上，振得墙头上的灰都落了一层。
李母：“……”
她一路生着闷气，简直气得胸口疼，路上就吩咐丫鬟回去熬点药喝。还没到家，远远就看到府门外停着一架马车。
待她看清楚马车边上的人是前儿媳时，两边人已经离得很近，想避开已然来不及。
刚被胡母气了一场，李母脸色能好才怪，气冲冲问：“你来做甚？”
楚云梨不疾不徐：“我听说，你把张莹莹那个孩子接走了？”
闻言，李母脸上怒气尽消，眼神有些躲闪：“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楚云梨冷笑：“看来还真的是你接的。”
“我没有！”李母语气加重。
楚云梨颔首：“我没说不信啊。稍后我去找大人，问问他到底要多久才给李华林定罪。”
事实上，大人这么久没定罪，就是怕她和解，毕竟，两人之间有个孩子在，为了孩子考虑，不计较是最好的。
大人不赞同和解，可当下世情就是如此，许多女人为了孩子愿意一退再退。
楚云梨若是跑去催，事情就再无转圜余地。
李母吓一跳：“别！”
楚云梨扬眉：“我偏要，你管得着么？”
李母：“……”

第21章
李母疼爱孙子，那是因为爱屋及乌，她最疼的还是自己生下的小儿子，两人对峙半晌，她率先败下阵来，无奈承认道：“是我接的。”
楚云梨嗤笑：“好歹咱们也是多年的婆媳，我对你也算有几分了解，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知道是你。话说，你一边接了李华林外头的儿子回来养，一边又让我原谅他，想得倒是挺美啊！”
“我送他走！”为了儿子，李母愿意放弃孙子，当初她对张莹莹的怀疑本来就有道理，同时跟几个男人来往，怎么能确定那个孩子一定是李家血脉？
之所以会接孩子回来，不过是因为手头宽裕，不缺那一个孩子的吃喝，万一真是自己孙子又没有把人接回来，任由其在外头受苦，她怕自己多年后会后悔。
如今罗梅娘容不下，就当自家和那个孩子无缘。管他是不是李家血脉，都当他不是！
李母很快就说服了自己，立刻吩咐身边的婆子：“去把那个孩子送回周家。”
婆子有些迟疑：“万一周家要了孩子的命……”
李母飞快道：“那是孩子自己命苦，不是我不想留他，而是别人不想留。如果真的要怪，就怪他自己托生在张莹莹的肚子里，与人无尤！”
婆子见她发了怒，急忙应声而去。
李母脸上带着讨好之意：“梅娘，我都依你所言，你别急着去衙门，行么？”
楚云梨摸着下巴颔首：“今天我可以不去，但早晚都会有这一天。话说，养出这种儿子，你是不是觉得面上有光？”
李母：“……”羞死先人了，哪里来的荣光？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李华林如果一直蹲在大牢里，往后提起你们李家，别人就会想到他杀妻，甚至会想到你们李家的男人都是贪花好色之人，为了外头的野花会谋害自己的妻子……想想我就高兴。”
她哈哈大笑着离开。
李母脸色乍青乍白，她回头，刚好看到了大门口的长媳：“你在这里做甚？”她更想问的是，长媳来了多久了，有没有听到方才罗梅娘的那番话？
哪怕是亲生兄弟，无论小时候感情多好，长大各自成亲之后，有了自己的家，就有了私心。李家上上下下被小儿子拖累得毁了全家的名声，想也知道长媳会生出怨气。
李母的想法没错，此时杨氏的脸色特别难看，她真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了李华林这种小叔子和罗梅娘这种得理不饶人的弟媳。又不是自己犯下的错，却要牵连自己的孩子，杨氏越是想，越是愤怒。
“娘，梅娘还是不愿意原谅二弟吗？”
李母叹口气：“是啊。早知道她这么狠心，当初我说什么也不答应这门婚事……”
杨氏不耐烦地打断她：“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要让二弟的事情影响了家里的孩子。娘，你也不想让光宗和耀祖他们娶不到媳妇，对不对？”
李母颔首，又为难道：“我劝了好多次，可梅娘不愿意松口啊。”
“她松口了的。”杨氏从天边收回眼神，看向婆婆，一脸严肃地道：“梅娘说，只要二弟愿意彻底剖腹一次，她就不再追究……”
李母几乎是尖叫着打断她的话：“你怎么也这么狠？”
她满脸愤怒，很是激动，瞪着杨氏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杨氏并不害怕，不疾不徐道：“娘，我嫁入了李家，那就是李家的人，所思所想都是为了你们和孩子。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跟你细说。”她上前去搀扶婆婆，将人带着往院子里走，低声道：“这剖腹了不一定会死，梅娘就活下来了啊。”
李母皱眉：“她那是运气好，不是谁都有那样的好运。”说着话，她语气又激动起来：“我不答应。”
杨氏耐心安抚：“您听我说完嘛。这女人生孩子，就算是正常生，都得大伤元气。梅娘肚子少了个孩子又被剖腹一次，且给她动手的是把她往死里整的稳婆，这样都能活下来。二弟不同，他是男人，肚子里没有孩子。咱们把他接回来之后，还能寻高明大夫帮他剖。”她顿住脚步，认真看着李母：“娘，二弟一定不会有事的！”
闻言，李母心中纠结。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不愿意家里的孙子因为小儿子而毁了名声。还有，小儿子一直被关在大牢里，对家里的影响不是一点半点，兴许往后好多年都不能让李家生意恢复鼎盛。
只有把人接回来，这份影响才会渐渐消失。
李母左右为难，做不了决定，咬牙道：“把你爹和华平找回来一起商量。”
将活生生的一个人剖腹，实在太残忍，被剖后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哪怕一家子坐在一起，只能面面相觑，根本没人敢下这样的决定。
气氛凝滞间，突然有急匆匆的脚步声过来。
李父心情烦躁，斥道：“规矩呢？这么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李家要不行了。”
来人气喘吁吁，来不及喘气，急忙道：“二公子传来消息，说他要出来，再不要呆在大牢里。”
从前天起，李家人就知道他们送东西的事被罗梅娘知道并且阻止，他们也心疼大牢中的李华林，可东西送不进去谁也没法子，只能先委屈他一段，等到罗梅娘没盯得那么紧后再往里送。
本来都说好了的事，他却突然要出来。李母霍然起身，急切地问：“他怎么了？”
来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小的不知，一得到消息就回来报信了。对了，二公子还说，他宁愿被剖腹，也不要呆在大牢。”
听到这话，杨氏心下一喜：“爹，娘，这可是二弟自己选的！”
事实上，李华林将家里害成这样，李家人心里都有点怨气，之所以四处奔忙救人，是怕他真的蹲着大牢牵连家里几十年。不过是他如今特别凄惨，李母才对他怜惜不已。
因此，杨氏的想法虽然大胆，又有些狠。李家夫妻面上没吭声，其实心里已经被说服了。
夫妻俩对视一言，李父问：“你说呢？”
李母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擦了擦：“儿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你是一家之主，你做决定吧，不必问我！”
李父无奈道：“若我直接将他接出，你又该说我为了生意和名声不顾儿子性命！”
这话惹得李母瞪了过去。
李父得知她也做下了决定，便不再迟疑，道：“收拾一下，咱们去罗府。”
楚云梨回到家里就不再看账本，而是抽空陪着罗父和孩子。三个月的孩子已经很会笑，罗父逗得起劲，气氛正温馨呢，就听说李家人到了。
罗父冷哼了一声：“扫兴！”他摆摆手：“不见！”
李家人铁了心要把人接回来，当然不愿就此离去，于是，隐晦地表露了一番自己的意思。
罗父一脸诧异：“他们真的愿意接李华林回来？”
接回来可是要剖肚子的！
管事道：“李老爷是这么说的。”
父女俩对视一眼，楚云梨找来了奶娘将孩子抱下去，吩咐道：“请进来！”
李家人进门，也不废话，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李母一直没开口，都是李父在说，见罗家父女不松口，他咬牙道：“就依你们所言，回头我一定照你们所说的做。”
罗父面色复杂。
楚云梨强调：“这可不是我逼你们的，是你们自己愿意的。”
“是！”李父认真点头：“这是我们李家人和李华林自己的选择。他做错了事，本身就该受惩罚，怨不得谁。”
楚云梨欣慰：“这话才对嘛。”
当大人听说两家愿意和解时，特别失望，他早知道女人会为了孩子退让，心里失望之余，并不意外。
当下就松口放人，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罗梅娘身为妻子愿意原谅夫君的过错，他便只能干看着。
时隔多日再见，李华林整个人瘦了一圈，浑身狼狈不堪，刚出大牢时，还被外面的阳光给刺着了，他回头看到楚云梨，眼神中满是憎恨：“罗梅娘，你这个毒妇。”
楚云梨扬眉：“本来我还在想要不要放过你，结果，我放你一马你却不知感恩甚至还恨我，倒是我自作多情了。”她转身：“回吧，你们自己看着办。”
上了马车后，又回头：“我胆子小，就不去看了，到时肯定遍地都是血。当然，我会找大夫去瞧他到底伤得有多深，如果不够……那我会重新把他送进去。还是那句话，你们不教好他，那就让律法来教。往后日子还长，我有的是时间跟他耗！”
马车走远，独留李家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李华林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你们……怎么说的？”
没有人接话。
李华林追问了好几遍，李母才隐晦地把罗梅娘的条件说了。听到自己会被再次剖开肚子，他似乎又察觉到先前的那道伤疤在隐隐作痛。
“我不要！”他尖叫道，一把抓住母亲的手：“娘，一定有其他法子的。大不了咱们拿银子来赔给她！”
杨氏就看不惯他一副给家里招了灾还理所当然地认为全家人就该拼尽全力救他的模样，嘲讽道：“罗梅娘恨毒了你，人家压根不要银子……”
李华林早已看不惯嫂嫂的所作所为，此时更是连面上的客气都懒得装，打断她道：“那是没给够！一百两不行，那就一千两一万两。罗梅娘她再厉害那也是个生意人，只要愿意出价，这天底下没有谈不拢的生意！”
杨氏暗自翻了个白眼，她倒是不怕李家人真的如他所言那般把家底赔进去，毕竟，就算是老两口愿意，李华平也绝不会答应。
“不行的。”李母叹口气，她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大街和隐隐往这边观望的众人，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回府！”
一路上，众人都没什么兴致说话，李华林心里在沉思着说服家里人赔偿银子的法子，杨氏心中则松了一口气，如果事情顺利的话，家里的生意应该不会受多大的影响。三五年后，众人忘了此事，兴许孩子的婚事也不受影响。
李父时不时看一眼小儿子，真的请了大夫来剖腹，说不准就救不回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想想就挺悲伤的。李母想法也差不多，所以，回去的路上一直都在哭。
最轻松的要数李华平，事情有了转圜余地，决定也不是他做的，他日爹娘后悔，也怪不到他头上来。至于兄弟情分……早在李华林杀妻又给家里招灾后就磨得差不多了。
他身为兄长不好把话说得太刻薄。其实他觉得，像李华林这种动辄杀人的刽子手，敢动手一次，就有下一次。谁也说不准李华林的刀下一次会对着谁，爹娘怕不怕他不知，反正他挺怕的。
一行人各怀心事，回到了李府门外，李父心里思量着大夫人选，还想着要不要去外地请一位名医过来……听到身边的妻子低声骂了一句。他正想问呢，又听到了外面传来女子凄厉的哭声。
“伯母，你怎么能把孩子送回去呢，这是把孩子往绝路上逼……孩子若是活不了，我也不活了……”
张莹莹抱着襁褓哭得肝肠寸断：“林郎就得这一条血脉，你怎么怎么那么狠的心？”
要说李华林动手之后有没有后悔，那自然是没有的。他只后悔自己下手不够狠，没有直接要了罗梅娘的命，所以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麻烦，还将自己给搭进了大牢。
当然，后面被关在大牢中时他仔细回想曾经，倒也真切地后悔过。他就不该对罗梅娘下手，大不了，颇费一番功夫让他接受了张莹莹……凭良心说，李华林对妻子动手并不全是因为张莹莹，而且他受够了外面的闲言碎语。但此刻，在他看来，这全都是张莹莹的错。
如果张莹莹没有勾引他，没有替他生下孩子，没有委委屈屈地表示愿意不要名分跟在他身边，他也不会下定决心动手。
李华林心目中，那个愿意为他委曲求全的温柔女子早已不在，而是成了害他这般凄惨的罪魁祸首。他一把掀开帘子，然后呆住了。
两人来往有两三年了，每一次见面，张莹莹看似穿得清雅，但浑身上下都带着股清纯，可如今的她蓬头垢面，活脱脱一个乡下来的泼妇。
如果当初两人见面时她是这般模样，李华林绝不会看上她！
张莹莹见马车里有动静，急忙抬头，看到里面的人是李华林，先是一呆，随即又惊又喜：“你没事了？”
李华林放下了帘子：“你带着孩子走吧。”
张莹莹满脸不可置信：“这是我们俩的孩子，你说过要好好对他，要好好对我的啊……你都忘了吗？”
“撵走！”杨氏直接吩咐，又回头冲着公公婆婆道：“梅娘那边若是知道我们收留她，哪怕只对她心软，怕是又要生出变故来。”
说这话时，她特意看了一眼李华林，强调：“二弟才刚出来。”
好不容易才把人弄出来，可千万别又送进去了。
李家夫妻明白她的意思，没有出声阻止。
张莹莹被拉走，整个人趴在地上，毫无美态，李华林对她再也生不出一丝怜惜。
*
李华林回到了家里。
李父要守诺，但在商量请谁做大夫时，事情就卡住了。
李母觉得张大夫好，可张大夫最近不得空，他是名医，每日请他的人都排着队，给再多的银子，他也不一定愿接这样的活。要说下手最狠的，还是杨氏想请的余大夫，只要银子给得够，没他不敢干的事。曾经他还将一位小腿溃烂的庄户生生断肢，虽然保住了庄户的性命，可他出手狠辣的事深入人心。
李父怕万一，想去外地请一动过刀的名医过来。
一家人争执不休，李华林在旁边听着，心都凉了半截。
他没有生病啊！
如果被剖开肚子，他还能活吗？这些是他的家人，没有一个人想要帮他挽回，只想着找谁来剖！
剖肚子这种事九死一生，说白了，谁剖都一样，剖了都是一个死。
“我不要！”
李华林霍然起身，大叫道：“你们为何不为我争取一下？万一给了银子后梅娘愿意原谅我呢？”
李母眼泪又落了下来。
李父也有些恼了，他一心一意为儿子考虑，最近为儿子这破事连家里的生意都放下了。这月已经过了大半，各铺子的盈利却不如以前的一成，再这么下去，铺子都要维持不了了。结果小儿子却还嫌他不尽心……若是真不管，随便找个人把他砍死让罗家消气就行了，何必这么费劲？
不过，儿子即将要死，他勉强按捺住自己的脾气，耐心道：“我已经找罗家父女许多次，他们唯一愿意原谅你的法子就是让你也受一番梅娘曾经遭过的罪。”
“我不信。”李华林一挥手：“你们肯定没有好好谈，我自己去。”
说着，他拔腿就跑。
那怎么行？
好不容易才把人薅出来，万一他在外头乱跑惹恼了罗家，罗家父女再不肯原谅，非要把他送入大牢。那李家人和李家生意可就都完了。
李家父子追了出去，又找了护卫前去拦人。终于在大门外将李华林抓住。
李华林不想认命，大吵大闹不停地挣扎，口口声声说父子俩不肯为了他折财。
李华平也生了气：“那你亲自去一趟，亲耳听梅娘承认，总该死心了吧？”
本来李华林要的就是再见罗梅娘为自己争取，当即也不闹了，急忙答应下来。
于是，刚跑了一趟衙门的楚云梨又等到了李家人。
李家父子怕惹恼了罗家，也不说是来商量对李华林的处置，只说是押着人来负荆请罪。
楚云梨听到管事如是说，顿时来了兴致，她没把人请进来，而是亲自出了门。
她站在大门外，居高临下地扫过李家父子三人和不远处的婆媳俩，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李华林身上，问：“你知错了？”
李华林急忙点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梅娘，孩子都满百日了吧？我这个做爹的还没怎么见，我能见一见他吗？”
看到他们父子相处，罗梅娘兴许就会心软，毕竟，她现在害死了孩子他爹，孩子长大之后肯定会怨她。正常女人，都不会想和儿子结这样的仇怨。
“不能。”楚云梨饶有兴致地道：“我已经为孩子另找了一个爹，你是我们母子俩的仇人，孩子还那么小，毫无自保之力。我得有多蠢才会把孩子交到你手中？”
李华林：“……”
他轻咳了一声，道：“梅娘，这些日子关在大牢里我想了许多。吃不好，睡不好的，我做了许多梦。梦到的都是曾经……我二人的相处，我们俩的初见，我们俩相知相许，我得知可以与你相守时的欢喜，桩桩件件历历在目，仿佛是是昨日才发生的事，”他跪了下去：“我真的知道错了，不敢求你与我和好，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楚云梨颔首：“如果你被剖腹之后还没死，到那时还想要弥补，我不会拒绝的。”
若是捧着银子上门，她愿意接下，但想要躲开她的条件，门都没有。
罗梅娘受过的罪，非得让他也尝尝不可！
李华林听出来了她的意思，心中无比失望，但也不甘心就此认命，再次认错：“梅娘，我真的知道错了，今儿就是来请罪的。你打我骂我都行……”
“真的？”楚云梨欢喜地打断他：“其实我早就想揍你一顿了。”说着，吩咐边上的护卫：“你们去给我打他一顿，不用留手，打伤打死都算我的。”
护卫拎着棍棒上前。
李华林：“……”
“梅娘，你真这么狠心？”
楚云梨反问：“你不是来找打的？”
李华林：“……”当然不是。
但他不能这么说，只含含糊糊：“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楚云梨一挥手，护卫一拥而上。
李父试图阻止，自己也挨了两下。他很快发现躲开的长子一点事都没有，脑中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下意识跟着长子的方向跑。
父子俩站在不远处，看着一群人围在一起棍棒齐下。他们看不到李华林的惨状，只从他的惨叫声中分辨出应该伤得挺重。
饶是如此，二人也不敢上前阻止。
不远处的李母在看到小儿子被打时开口咒骂不休，骂罗梅娘的狠心，骂罗家人冷血，眼神挪到边上的父子俩身上，又骂李父没良心不肯护着儿子。后来还扯到了李华平身上。
听婆婆骂人的时候，杨氏满心不以为然。但听到婆婆开始骂自家男人，她顿时不满：“娘，傻子都知道凑上去会挨揍，家里如今就指着孩子他爹，他不去也是为了咱们一家人考虑。”
“胡说八道。”李母本就怒火冲天，对着男人或许会收敛一二，冲着儿媳那是绝对不会客气的，当即骂道：“他就是贪生怕死。”
眼看李华林犯了那样的错事公公婆婆还要护着，杨氏早已看不惯，心中的不满让她渐渐磨平了对婆婆的敬畏，此时忍无可忍：“你不怕死，你去护着啊！”
一句话险些将李母噎死。
杨氏却还嫌不够，继续道：“要我说，今儿就不该来。上门也是自取其辱，何必呢？本来二弟被剖腹这事情就算了了，找个高明的大夫，保得一条命的机会很大，这会儿受了重伤……怕是不用大夫动手，他自己就把自己给折腾死了。”
李母眼泪落了下来，控诉：“你怎么敢这样对我？你们杨家就是这么教闺女孝敬长辈的？”
杨氏烦不胜烦：“你要是看不惯，休了我啊。还有，我杨家的家风好得很，绝对没有杀妻杀夫之人！”
最后一句，纯粹是指桑骂槐。
李母气得嘴唇都哆嗦了。
婆媳俩争执间，那边李华林的惨叫声越来越大，后来变成了求饶，见求饶无用，又开始咒骂。
楚云梨本来都准备收手了，听到他骂人，立刻又住了口。
等到护卫散开，李华林头脸上都是血，青青紫紫的，整个人如一摊烂泥似的趴在地上，半晌都动弹不得。若不是李家人亲眼看着他挨的揍，大概都不敢与他相认。
楚云梨拍了拍手：“想要和解，门都没有。以后你们再敢上门，我还要打人。当然，你们可以去告我，我愿意与你们对簿公堂。”
李家人：“……”
他们就怕罗家父女俩告状，哪还敢主动往衙门凑？
李华林被抬上马车时，心中特别绝望。
这一刻，他是真的后悔了。
如果没有招惹罗梅娘，两人还是夫妻，虽然会被人议论，但绝对不会挨打，不会受这么重的伤。更不会有人等着剖他肚子。
李父叹口气：“你伤成这样，再请高明的大夫，怕是也保不住性命。”
李华林：“……”合着他就只能等死喽？
他一把拽住父亲的衣摆：“爹，我不要死，你送我走吧！”一句话说完，他累得直喘气，加上浑身的疼痛，真的有了种濒死的错觉。
李父眼带怜惜：“华林，怪爹没有教好你。那时我想着家里的生意交给你哥，不用对你太严厉，是爹害了你。下辈子，你认准了爹娘，不要找我这种。”
李华林直喘气，是被气的。
合着父亲都觉得他很快就会死？
身为亲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去死，父亲怎能这么狠？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你说我被……惯坏，但我做不到害死亲子……我害梅娘，也留下了孩子……”
李父心中愧疚，脸上也露了一些。
对于李华平来说，这可不是好兆头，父亲一心软，说不准又会为了二弟跑去求情，这一去又是一场麻烦。万一惹恼了人家怎么办？
他嘲讽道：“华林，你以为自己很善良？若是真的善良，你就不会对妻子下毒手。还有，若是没记错，罗家好像有些旁支在城里。依我看，你留下孩子，并不是你爱子之心作祟，而是怕罗家没有血脉传下来，你接手不了全部的生意。是么？”
李华林呼呼直喘气：“不是。”
李华平强调：“就是这样的！”他看向李父，道：“爹，要说对他好，罗伯父把他当亲生子，弟妹那么信任他，将家里的生意都交给了他照管，跟咱们对她的心意也差不多了。结果呢，他在外找女人生下外室子就算了，甚至还想吃绝户。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你救。”
话出口，见父亲面色难看，他又觉得自己这话太绝对，转而道：“反正，就算华林侥幸活下来，我也不许他留在府里，一来是他会影响了家里的生意，二来，我害怕和这样的人同处一室。到时在郊外买个别庄，把他安置在里面……”
李华林听着，心里愈发不甘心。
合着他就算是不死，下半辈子也是困守别庄的命。只比在大牢中好一点，那他折腾这一场做什么？
大牢中日子难过，饭菜难吃，没有被子盖，到处都潮湿难闻，甚至还有老鼠和各种虫子到处乱跑，有一次还爬到了他的脸上，特别的恶心。但绝对没有性命之忧。出来被剖了肚子，然后去别院养伤……合着他出来的目的就是给家里洗清名声？
若他死了呢？
当然，在外头死，不会背着谋害妻子的罪名去死。可是，人都要死了，谁还在乎是在哪里死的，死后的名声如何？
总之，他不想死！
李华林闭上了眼，后来还痛晕了过去。等他再次醒来，已经回到了熟悉的院子里。
这是他曾经住的地方，成亲后也回来小住过，还是原来的模样……他眼神在四处搜寻，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之处。门口站着四个护卫，床边还有俩，外面还有人走动，这是把他当犯人看着？
李华林有些尿急，刚动了一下，浑身到处都有疼痛传来。哪怕这么点动静，也还是引起了床边人的注意。
“二公子，你醒了？”
李华林很急，眼瞅着就要尿裤子了。他刚想说话，那人已经跑了出去，另外的一人也追到了门口。
好在门口有个护卫过来，帮着他收拾了，随口道：“二公子，老爷去外地接了个大夫回来，听说曾经给猪剖了肚子，那猪都没有死……”
李华林：“……”这特么是医人的还是医猪的？
他又不是猪！
事实上，父亲或许真的用了心，但这份用心并不能打动他。
一家人来得很快，李母还没进门就开始哭，李华林看了，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娘，我不要被剖肚子。”
李母哭声更大，起身跑了出去。
杨氏急忙上前扶住：“娘，你也别太伤心，做错了事就要挨罚，您就当二弟给人偿命了。”
这话清晰地传入了李华林耳中，他又气了一场。
有大夫进来帮他换药，扯得伤口疼痛不已。李华林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晕，家里人都已接受了他会死的事实，他不敢闭眼，就怕自己晕过去之后再也醒不过来。
都说疼痛的时候想点别的事就没那么难以忍受，李华林随口问：“那姚秋山……真是爹的儿子？”
李父：“……”这倒霉儿子，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听到这话，不忍心看儿子的惨状而避到了门口的李母立刻奔进来，哭着道：“谁知道是不是呢？姚家那老妖精一口咬定说是你爹的血脉，你爹看着是不信，可明显放不下。”
她这话即使对着小儿子说，也是想要告诉长子。可一直没找着机会，这会儿才趁机吼了出来。
李父立刻否认。
李母却不信，开口又是一番指责，又提及他私底下找人打听衙门那边派哪位师爷查账之事。她质问：“姚家像老鼠似的偷拿了家里的银子，本就该还回来，你若是不想救人，问这些做甚？那女人把你骗得团团转转，你却还跟个傻子似的跟着人家后头……”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原来是李父忍无可忍动了手。
李母反应过来，又哭又闹又叫：“你凭什么打我？做错事还有理了？你在外养着女人和孩子，觉得自己很有本事是不是？我爹是不在了，否则，绝对不会放过你！他夜里肯定会来找你，帮我讨回公道……”
李父：“……”头疼！
这都什么跟什么？
李华林又后悔了，他就不该起这个话头，他本就浑身疼痛，这番吵闹传入耳中，只觉得头也开始痛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努力咬着舌头才没让自己晕过去。
“大夫来了。”
听到这句，李华林一个机灵，瞬间清醒过来，他睁眼望去，恍惚间看到一个胖胖的大夫拎着药箱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一看就知刀锋锐利……比当初他递给稳婆的那把要大要利！
那大夫若不是背着药箱，根本就不像大夫，更像是个屠夫。李华林瞪大了眼，想要看清楚那边情形，口中已经道：“让他走，让他走啊……”
他声音越吼越大，本来动弹不得的身子此时也能动了，不停地往床里挪。
李父咬了咬牙：“把他捆上。”
李华林：“……”真当他是猪了？
“我不要。”他不停挣扎：“爹，我不想死……虎毒还不食子……你别这么对我，我知道错了，真的错了……我后悔了，以后一定好好做人……”
他哭得涕泪横流。
李父颇有些无语：“我只是让大夫看看你有没有活下来的机会，怕你乱动才让人捆着！”
李华林：“……”骗子！

第22章
李华林不想死，此时的他谁也不信。
边上的人想要制服他，他急忙挣扎。而他挣扎得越狠，边上捆他的人下手也越重。
等到李华林被捆在床上动弹不得时，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呼呼直喘粗气。于他来说，即将被剖腹的恐惧已经胜过了他身上的疼痛。
他看着那拎着刀越来越近的胖子，身上的疼痛似乎已经远去，满心都是自己即将要死的绝望。
“爹！不……不要……”
叫声凄厉，真跟杀猪似的。
然而，李华林是真的误会了。李父再恨他不争气，再恼他给家里招灾，也没想要他的命，让大夫过来，是真的想让大夫瞧一瞧，身受重伤的他能不能熬过去。
大夫上前，摸了摸他浑身的伤，道：“看着挺严重，但都是皮外伤，他如果能熬，应该能过去。就是……这肚子得剖到什么程度？”
“就……跟剖出孩子一样。”在这种事情上，李家人不敢耍心眼，就怕罗梅娘一气之下再将李华林给送进去。
大夫皱着眉：“行吧，趁人已经捆好，我们现在就开始，你找两个胆大的婆子给我打下手。”他想了想：“动手之前，你得先付我大半酬金！”
这笔银子早晚都要花，李父对此并不抵触，就是这动手太急了些，不过，早晚都有这一遭，李父稍一迟疑，还是掏出银票双手奉上，态度特别温和：“大夫，我儿子的性命可就交给你了。”
大夫颔首，又掏出了一张字迹密密麻麻的纸：“你们先画押。”
李父粗略的瞅了一眼，上面写着说李家夫妻怀疑儿子腹中有异物，特邀他来帮忙剖开肚子查看，生死有命，若李华林因此而死，不能怪他。
李母也看到了，不满道：“给你那么多银子，你却不能保我儿性命……”
“我也没逼你们，”大夫收回了纸，将银票放下：“本来我也不想干这么缺德的事，若不是家里的小儿子急着用钱治病，我才不会跑这一趟……你们另请高明吧！”
夫妻俩见状，顿时急了，立刻开始赔小心说好话，再三保证说不找大夫的麻烦，半晌才将大夫安抚下。
床上的李华林看着，面色一言难尽。爹娘这是求着人杀他？
刚才还说是将他捆起来只瞧瞧呢，这会儿就要动手了，气得咒骂道：“你们都是骗子！”
“把他的嘴堵住。”大夫不耐烦地道：“这么嚎，影响我的刀。万一不稳，那可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李父立刻照办。
于是，李华林发现自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除了等着被剖肚子，什么都做不了。
接下来，李家人退出了房门。
他们虽然已经下定决心，但还是不敢亲眼看着李华林受苦。
一行人在外听着里面压抑的痛呼，想吼都吼不出来。李母眼泪扑簌簌落下，咬牙切齿地道：“罗梅娘忒狠了，如果我儿出了事，我绝不会放过她！”
李父将她拥入怀中：“不会有事的。”
话是这么说，他心却始终放不下。相比之下，李华平夫妻俩要坦然得多，他们虽一脸担忧，但是心里却更希望李华林活不下来。
杨氏低着头，像是被吓着了一般靠在男人身上。偶尔夫妻俩对视一眼，颇具深意。
屋中血腥味浓厚，透过房门飘了出来。李家夫妻俩面色发白，李母低声问：“这要多久啊？”
李父摇了摇头，想到什么，他侧头吩咐：“去罗府一趟，务必将父女俩都请来。”
他可不能让儿子白受这番罪，今日就和罗家父女解了恩怨，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各做各的生意。
楚云梨也没想到李家夫妻的动作这么快，听到消息时，她满脸诧异，脱口问道：“真动手了？”
李家的下人对她满腹怨气，倒不是他疾恶如仇。而是主子心里难受，他们这些伺候人的也会跟着吃挂落，最近已经有三人挨了打，甚至还落下了暗疾。心头不爽快，下人面上也带了一点：“这不是您要的吗？赶紧去瞧，对了，主子说，让您带一个大夫，看看满不满意。”
楚云梨当然要去看，她霍然起身，一边命人请大夫，一边赶往李家。
进门时挺顺利的，楚云梨被带到了李华林的院子里。
李母哭得跟泪人似的，看到她时，眼神里满是憎恨。
李父面色不太好，看向她身后，见只有一个丫鬟，疑惑问：“你没带大夫？”
边上李华平负手而立，一脸的严肃。而杨氏像是被吓着了似的满脸煞白，一股血腥味飘来，她扑到边上的花树下吐了又吐，仿佛要把内脏也吐出来似的。
楚云梨看了看院中情景，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你们真能下狠心动手。”
李母一愣，随即想到什么，满脸不敢置信：“你别装！这本来就是你逼的！”
“我是逼了，我有逼你们今天动手吗？”楚云梨质问：“我一时愤怒说了气话，谁知你们……”
剖腹这种事，那可是要入罪的。
楚云梨是想让李华林尝尝罗梅娘所受的痛苦，但却没想搭上自己。
李父没想到前儿媳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先是诧异，随即恼怒道：“罗梅娘，我儿要是出了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丝毫不惧：“我先前已经出事了，那我爹找你们麻烦了么？做人就该大度点，李华林剖我肚子我都能原谅，你们自己会错了意害了人，不想着补救，反而还要来怪我，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对！
补救！
李父飞奔到门口，伸手开始拍门：“大夫赶紧住手，我们已经后悔了。”
李母眼泪落得更凶，大夫进去已经近半个时辰，这么久，早已经……果不其然，小半刻钟后，大门打开，大夫抬着一双血淋淋的手不耐烦道：“我早说过，攸关性命，不要打扰我！”
李父期待地问：“我儿如何了？”
大夫抬了抬手：“没事，已经缝好了。先前不是说有大夫来查看么，让他来吧，保证让那罪魁祸首满意。”
可罪魁祸首根本就没有要剖他肚子！
李父心中一片冰凉，颤着声音问：“有性命之忧吗？”
“一半一半吧！”大夫皱了皱眉：“你们有给我准备衣衫么，我儿还等着银子救命，换完了衣衫，我今日就得赶回去。”
李母咬牙：“你不能走。”
大夫脸色瞬间冷沉：“怎么，你要找我算账？”他提醒道：“你们可别忘了，动手是你们主动请我的，先前还立字为据，就算到了公堂上，我也有话说。”
李母哑然。
床上的李华林早已痛得晕厥过去，此时他面色惨白，哪怕昏睡着，整个人还是痛得直颤抖。
别说伤，就只是这份疼痛，一般人就熬不过去。
楚云梨从窗户看了一眼，闻着鼻息间的血腥味，闲闲坐着。
她请的大夫来得很快，查看过后，叹息道：“受伤太重，不一定救得回来。不发高热还好，若发了高热……准备后事吧。”
李母听到这一句，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杨氏被吓着了，早已经回去歇着。李华平站在窗边，脸色沉沉，并未开口说话。
李父整个人苍老了十岁不止，他吩咐人将老妻抬回院子，再看向楚云梨时，眼神锋锐：“你故意误导我们，是不是？”
“这怎么能算误导呢？”楚云梨一脸疑惑：“将心比心，如果你被枕边人背叛，被剖了肚子，痛得死去活来险些丢命。你想不想以牙还牙？”
李父还没回答，她已经自顾自继续道：“反正我是想的。但我也只是想想而已，我一个纤弱女子，从小到大连鸡都不敢杀，也就把人揍一顿解解气，杀人这种事……我是绝对不敢的。嘴上说说而已。”
反正，她不承认李家剖腹之事是她逼迫。就算她真的有逼过，那也只是撂狠话，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李父强调：“你胡说！若是你真心原谅，我们求了那么多次，你又怎么会不松口？”
“我没胡说。”楚云梨吼了回去：“我没想要人性命，但我也不想原谅。你们怎么就知道多求一下我不会心软呢？再说，你们家根本就毫无诚意，嘴上说着知道错了，从来没有提及赔偿之事……就算提了，也是让我开条件，我怎么好意思要？我险些丢了一条命，生命无价，我要多少合适？你们家又愿意给多少？”
李父：“……”不是这样的！
他在生意场上纵横半生，见识过不少人。先前他感觉得到罗梅娘根本就没有和解的意思。加上外地的大夫来一趟不容易，他才想着速战速决，赶紧将儿子收拾了，彻底了了这桩恩怨。
他咬牙道：“你说这些，不过是想撇清自己与此事的关系罢了。”
楚云梨愤然道：“李华林险些要了我性命，如今你又来冤枉我。你们李家人忒不讲理。谁嫁谁倒霉！”
她霍然起身，抬步就走。
李华林实在太过疼痛，根本就睡不实，被这番吵闹惊醒，刚好就听到楚云梨的话，他气得胸口起伏。
他早就说过，罗梅娘是生意人，只要给够了好处，事情一定有转圜的余地。可家里人不信……哪怕往后拖拖也好啊！理由都是现成的，他被罗梅娘吩咐人打得身受重伤，伤养好了再说。
兴许那时候罗梅娘已经没那么恨了呢？
他再去求求，多给些补偿，事情就大事化了了！结果，他已经被剖了肚子，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真心觉得自己眼睛一闭就会再也醒不过来。他痛得哑了声，说出的话也没人能听见。眼看罗梅娘要走，他着急起来。
一着急就发出难听的“嗬嗬”声，声音是难听了些，好歹也让边上的人注意到他了。
“梅娘……”
李父看出来了像儿子的意思，立刻回头喊：“梅娘，华林要跟你说话。”
楚云梨顿住脚步，她刚才只远远看了一眼李华林的惨状，并未上前。她还是很乐意跟李华林聊一聊剖腹之痛的。
她转身，李父松了口气。她直接进了内室，站在李华林面前，问：“痛不痛？”
李华林：“……”特么的简直要痛死了！
说要痛死了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他微微点点头。
楚云梨颔首：“当时我也很痛，更痛的是心。我万万没想到枕边人会对我下这样的毒手……说起来，冲你下手的人是亲爹娘，大概你也很伤心，对不对？”
李华林再次点了点头，他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哪怕只是轻轻地吸气，也能扯得肺腑疼痛不已，他咬牙问：“你还…恨……恨我么？”
楚云梨反问：“你恨你爹娘吗？看你这样，应该是恨的，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不恨？不过，你也受了这样的痛，咱们俩扯平了！往后，你自珍重吧！”
听到这句，李华林放心了，彻底晕了过去。
楚云梨临出门时，突然闻到了一股药味，大夫对药都特别敏感。她眼神四处一扫，立刻就发现了另一边廊下熬药的丫鬟。
她吸了吸鼻子，特意走到了丫鬟面前：“你这药是给谁熬的？”
丫鬟满脸戒备，恨不能趴到药罐上面护着：“给二公子。”又强调：“罗姑娘，二公子已经很惨，您就放过他吧！反正奴婢绝对不会帮您换药的。”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还是换换比较好。”
”李华林那么重的伤，根本活不了几天，可要是喝了这药，怕是即刻就要升天。
丫鬟惊了：“奴婢就是死，你绝不会背主！”
说这话时，丫鬟刻意提高了声音，意在报信。
事实上，用不着她报信，楚云梨于李家来说身份过于特殊，走到哪都会有人盯着，她往这边来的事，已经有人报给了李家父子。
这里熬的可是李华林要喝的药，他如今身受重伤，一点点不对劲都可能要了他的命。李父立刻就赶了过来：“罗东家，你这是在做甚？”
楚云梨伸手一指那个药罐：“我觉得那药不太对，跟我喝的不一样！”她不疾不徐地道：“当初我喝的汤药，十天就让伤口结痂，不到半个月就能下地。”
落在李父眼中，她意思就是这药没有她受伤后喝的那种好。他沉吟了一下：“你请的是哪位大夫？”
楚云梨讶然：“你信我？”
李父：“……”还是不问了。
就算罗梅娘说了实话，他大概也不敢信。
“别胡说，这就是方才那位大夫亲自配的。”一直都挺沉默的李华平此时出声：“爹，这女人没安好心。二弟如今凶险至极，就等着这药救命，若是耽搁了，二弟兴许就……”
李父觉得这话有理，道：“先让他喝着，再让人去请高明的大夫回来。”
楚云梨扬眉：“我好心提醒一句，这药可是催命符，有人要害李华林！”
“除了你之外，没人害他。”李华平伸手一引：“客人请回吧！”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这么着急赶我走，该不会下毒手的人是你吧？”她吸了吸鼻子：“这会儿李华林身上那么大的伤口，本应该喝些止血的药，结果，这里面可有好几味药都是活血的。你们想让他流血而亡？”
看她说的煞有介事，李父心里泛起了嘀咕。
而李华平的脸色变得不太自然，却只是一瞬，他冷笑道：“你又在这里挑拨离间。”
楚云梨见李父已经生疑，愉悦地笑出了声，摆了摆手：“你怎么说都行，我这就走！”
知子莫若父，李父也发现了长子的不对劲之处，他盯着那药罐上弥漫的雾气，吩咐道：“请前院的柳大夫来。”
当下的人只要一生病，就得一大笔银子，许多药从大夫一过就贵。李父是个特别会过日子的，机缘巧合之下救下了柳大夫，他孑然一身，但医术是野路子，只能治些头疼脑热，家里人有小毛病找他。但若是三五天还未痊愈，那就去外面。
在李华林剖腹这件事情上，李父从未想到他，甚至都不打算让他知道。
按理说，李华林受这么重的伤应该找一位大夫备在旁边，可给人剖腹不是什么好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此，李父没有另请大夫，本来打算由请来的大夫在此留上半天……结果，大夫那么着急，连半天都不愿意等。至于方才前儿媳带来的那俩，他不敢用！
此刻只有柳大夫离得最近。
柳大夫来得很快，他医术不精，但身为大夫，最先学的就是辨药，他先是闻到了院子里浓郁的血腥味，还没看到病人就知道肯定流了不少血。再闻到这药，皱眉道：“这活血化瘀……不合适吧？”
李父是医道上是门外汉，但“活血”二字他还是明白其意思的。
要说最恨小儿子的人，非罗家父女莫属。但指出这药有问题的人是罗梅娘。她应该不会无聊到先是害人又跑来解救，那么，换药的就另有其人。
长子长媳不止一次地嫌弃小儿子闯下的祸，李父从他们平时对待小儿子的态度和只言片语中已经看了出来……总不能是妻子害小儿子吧？
从小儿子犯事之后，最上心最担忧他的就是妻子。不可能是她。
除她之外，就只剩下长子了。
李父只觉得周身凉了个透，他闭了闭眼，呵斥：“华平，跪下！”
李华平早在被前弟媳指出那药有问题又将父亲引过来分辨时就知道事情要不好，他害了弟弟，父亲生气也正常。他也不是不能请罪乖乖认罚，但当着外人的面，他不愿意认罪！
许多事情，能做不能说。
兄弟阋墙，亲自毒害弟弟什么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楚云梨并没有自己是外人需要回避的自觉，她摇摇头：“我早就说过，李华林会杀妻，绝对是你们李家上梁不正。现在看来，我当初的话没错。李华林会对妻子动手，你冲弟弟动手也不稀奇了。”她偏着头，好奇问：“若是哪天你觉得爹娘挡了你的路，会不会也要下杀手？”
李华平当然是不承认的：“少在这儿挑拨我们一家的感情。”他侧头，冲着父亲解释：“这事真不是我，我就算再恨二弟，也不会对他下手。肯定是这个女人让人换了药，又在这儿戳穿，故意闹得我们家不得安宁。爹，你要是信了她的话怀疑儿子，就上她的当了。”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们是父子，肯定信对方的话，倒是我做了恶人。”她一拂袖，抬步就走：“我就不该多这嘴，让李华林尽快去死！”
李父：“……”
他确实想将换药的事赖到前儿媳身上……无论是谁动的手，家里再也经不起折腾了，有些事，没必要寻根究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楚云梨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回头道：“话说，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换药的人是我吧？还是那句话，我可不敢冲人下杀手，今儿还非得找出凶手不可。”
她走了回来，站在廊下：“什么时候说清楚，我就什么时候走！”
李华平头皮一炸，愤然道：“换药的明明就是你。”
楚云梨并不生气：“你真这么认为？”她又问李父：“你也这么想？”
父子俩没回答，等于默认她的话。
李父哪怕已经知道儿子是凶手，也不愿戳破这层窗户纸。否则，以后一家人还怎么相处？
楚云梨颔首：“看来我得想法子洗清自己的嫌疑。”
李华平不愿承认自己起了害死兄弟的心思，质问：“最恨二弟的人就是你，除了你之外，没有人会害他。”
“你这话挺有道理的，事情传出去，外人都会这么想。”楚云梨煞有介事：“那我就更有必要摘清自己了呀。”
她侧头吩咐身边丫鬟：“去，去衙门报信，请大人前来彻查。”
李父：“……”不行！
大人来了，儿子剖腹的事就瞒不住了！
这种事情传出去，李家又会沦为城里众人的谈资。
边上李华平终于坐不住，他心中慌乱无比：“给我拦住那个丫鬟，不许去！”
哪怕李父没问，哪怕他口口声声说换药的人是罗梅娘，只他这会儿的慌乱，就已经说明了许多事。一时间，李父只觉得心中悲凉。
家里怎么会弄成这样的？
他想要反思，可这会儿不是反思的时候，他看向楚云梨，道：“我们不追究，往后也不会找你麻烦，你走吧。”
楚云梨撑着下巴：“方才我忘记说了，来的时候我让车夫留在外面，如果我许久不出去，他就会去报官！”
李父：“……”
他来不及追问罗梅娘为何会有这样的吩咐，急忙扭头大喊：“赶紧去把人给我追回来。”
楚云梨笑了笑：“来不及了！”

第23章
确实来不及了。
前去阻止车夫的人很快回来报信，说车夫已经离开了小半个时辰。
这儿离衙门本就不太远，小半个时辰，怕是走路都已经到了。
李父不肯放弃，凶巴巴地道：“那也去给我追，骑马去追！如果看到车夫，无论他提什么条件，都先把人给我拦下，实在不行就给我捆回来。”
说到捆回来时，他几乎是大吼。
大吼大叫解决不了事，李华平去过公堂，看到过大人是如何审犯人的，也去过大牢里探望弟弟，知道那里面有多脏乱。他从来都没想过这些事情会落到自己身上……想到自己即将被大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责问，兴许还要被用刑。甚至还要入脏乱的大牢蹲着，他就浑身发麻。
确切地说，除了麻之外，周身都开始发软，听到那边说车夫已经走了小半个时辰，巧的是他最近经常坐马车去衙门，知道这其中的距离，立刻就明白了事情无可挽回。他身上更软，直接摔倒在地上，半晌都爬不起身。
被血腥吓着吐得厉害回去休息的杨氏听说这边发生的事情后，顾不得身子不适，立刻就赶了过来。她不知道车夫追不回的事，只看到自家男人跟死了亲爹似的坐在地上，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她心中知道不好，来不及多想，急忙上前去扶人。
她力气本就不大，又被吓了一场，此时心中惶恐不已。不止没能把人扶起来，自己反而也摔倒在地上。
李父看到夫妻俩摔成一团，顿时恨铁不成钢，冲着下人呵斥道：“都瞎了，赶紧把人给我拉起来！”
他恨长子的绝情，但也疼自己的儿子。这整个李家，小儿子无论能不能留住性命，这辈子都已经毁了，如果连长子都出了事，家里怎么办？
至于姚秋山，不说李父从来就没有想过让他接手李家的生意，如今姚秋山成了父不详，哪怕真是他血脉，他也不敢信！
万一呢？
万一不是他的孩子，他却将李家交到姚秋山手上，日后列祖列宗定然不会放过他！
所以，无论长子做了什么，他都不能出事。
当然，对兄弟下毒手这种事实在太狠，可退一步说，男儿当世，得狠一点才有出息……如果两个儿子没有互相戕害就好了。
李母是被身边的丫鬟请大夫扎醒的，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必须醒来。
听说了前因后果，从昏睡之中醒来本就头痛的李母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半天脑子都是懵的，她抬起手，问：“华平对华林动手？”
“是！”丫鬟耐心的把方才发生的事又说了一遍。
李母不想接受这样的结果，但她又确定自己没听错。跌跌撞撞下床，太过着急加上腿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一阵手忙脚乱，她才收拾好往小儿子的院子赶去。
现如今，最要紧的不是计较到底是谁害了小儿子，而是阻止罗梅娘报官。
等真的把大人招来，事情可就闹大了。到时候，肯定得找出一个凶手来……甚至是，还会给小儿子剖腹这件事找罪魁祸首问罪。
想到这些，李母慌乱不已，一路上还崴了两次脚。她却顾不得停下来看伤，好容易进了小儿子的院子，她四处看了一圈，找到了树底下闲适的前儿媳，慌张地道：“梅娘，你真的找人报官了？”
李父听着这话，只觉心里烦躁，这不是废话么？
楚云梨颔首：“我自己被剖过腹，最清楚其中的痛苦，那真的是觉得自己被人活生生劈成了两半，恨不能死过去才好，偏偏又死不了……”她叹口气：“我自己受过那样的苦，不愿意看别人也受这种罪。但我来的时候，已经没法阻止……我唯一能帮上的忙，就是让罪魁祸首认罪伏诛。”
她感慨道：“我帮他的忙，也算是全了我和李华林之间的这段夫妻缘分。”
李父：“……”谁特么答应你成全这段缘分了？
他缓和了语气：“梅娘，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不好麻烦大人，这样吧，稍后大人过来，你亲自去门口接，别把大人接进来，道个歉将人送走。行不行？”
“不行！”楚云梨不客气地道：“那是当今皇上任命的官员，拒绝后我也会入罪，哪儿那么好拒？你以为是你家的狗呢，随便溜？”
李父咬牙：“咱们都是生意人，这天下就没有谈不拢的生意，你要怎样才肯将大人送走？”他又补充道：“你说出来，我一定尽力办到。”
楚云梨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道：“那就把你们李家所有的铺子和宅子连货物一起给我？”
李母尖叫：“你太过分了。”
杨氏早就将所有的东西视做自己孩子的囊中之物，哪接受得了这个，脱口质问道：“你跑来吵吵闹闹，挑拨离间，还说自己无辜。此时终于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李父也道：“你认真点，我很有诚意的。”
那边李华平顿时来了精神，楚云梨眼神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噗嗤”笑了：“我跟你们开玩笑呢。人命关天，哪儿是用银子可以弥补的？再说了，我只是帮着报官而已。被剖腹的人是李华林，即将喝下催命药的也是他，那才是正经的苦主。要不要告你们，那是他的事……就跟我似的，当初我不肯原谅他，将他送进了大牢，后来又觉得仇恨不该占据我的下半生，便将他放了出来……”
后面一段话，李家人根本就没有认真听，他们的心神都放在了前面半截话上，几人对视一眼，立刻就有了主意。李华平也不腿软了，利索地翻身爬起，顾不得身上的狼狈，直接奔进了正房之中。紧接着就是杨氏紧随而至。
大人就在来的路上，此事十万火急。李家夫妻俩哪怕知道小儿子身受重伤，这会儿或许叫不醒。就算叫醒也会让他伤上加伤，甚至只劳累这么一下会让其丢命……他们也顾不得了。
一群人奔到床边，李华平伸手就去推床上的李华林：“二弟，出事了，你快醒来。”
李华林受伤太重才昏睡了过去，根本经不起这般折腾。那伤口那么深，加上他先前被揍过一顿，只要一碰，就只觉得周身哪里都痛，他是被痛醒的。
睁开眼时满脸茫然，对上了一家人焦急的脸，他心里咯噔一声，惶恐起来，哑声问：“我……我要……死了？”
“不是！”李华平急忙道：“你好好喝药，一定会没事的。你别开口，听我说！”
李华林也没多想说话，别说出声了，就是动一下唇，他都痛得厉害。
李华平自顾自继续道：“大人在来的路上，罗梅娘将我们告上了公堂，说我们给你剖腹是草菅人命。华林，我们没想过害你，对你动手的真相你自己也清楚，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反正，你得原谅我们，不能让大人把我们抓走！”见李华林一脸木然，他有些不放心地追问：“你听明白了吗？”
李华林漠然看着他，摇头。
李华平：“……”
事情十万火急，他只得又将那番话嘱咐了一遍。
李华林痛得濒死，他才不要原谅，还是摇头。
李华平不厌其烦地再次解释。可李华林像是伤了耳朵似的，听了三遍还是摇头。李华平越说越慌乱，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你听得见吗？”
李华林颔首。
李华平只得慢慢地，一字一句地掰开了揉碎了又解释一遍。
这一次，李华林终于点了头。
李华平松了口气。
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听李华林低低道：“我不原谅！”
李华平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他刻意忽略了自己换药的事没提，只说剖腹之事，目的就是为了让李华林松口。毕竟，剖腹是罗梅娘逼迫的，又不是他们想对李华林下手，就算是怕家里生意受影响才下手急了些，但他们特意找了高明的大夫，有错也错得不多，不是不可原谅。
哪怕这样，李华林却还是要将他们告上公堂？
慌乱的李家众人瞬间转身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楚云梨，她抱臂靠墙，一副吊儿郎当地闲适模样，见众人望来，她饶有兴致地问：“你们商量好了么？方才我好像看到有人往这边跑来，慌慌张张的，跟天塌了似的。应该是大人已经到了门口，或许，已经进来了。”
果然，她话音刚落，有管事气喘吁吁奔到了门口，来不及喘气，急忙禀告道：“老爷，不好了，大人带着人进来了，大管事想拦，可根本就拦不住啊！”
李父腿软，急忙扶住了柱子：“这……”他回过头看向床上的小儿子：“华林，千错万错都是爹的错，李家不能毁在我手上，你别告状，好不好？爹求你了！”他说完，干脆跪了下去。
李华林见父亲下跪，心里不是没有触动的。
他从小就没有受过苦，爹娘也是真的疼爱他，当年不愿意他入赘，就是怕他被罗家父女欺负，也怕外面那些因为入赘而生出闲言碎语伤害他，种种加起来，爹娘都在殚精竭虑地为他打算。
他一时间有些迟疑。
楚云梨缓步上前：“你不计较了？”
李华林看向她，连这女人都能原谅他的狠辣。他一个男人，应该要比她更大度才对。且他受着这么重的伤，必须得有人精心照顾，这个世上，再没有人会比母亲对他的心意更真。
他动了动唇，刚想开口。楚云梨已经自顾自道：“方才你哥哥换了你的药，若不是我喝了许久的苦药闻出那是活血的药材，你一碗药下去，怕是已经见了阎王。”她冲他竖起大拇指：“你果真是大丈夫。”
大丈夫李华林即将出口的话就这么哽在了喉间，他看向了李华平，满脸的不可置信：“你……”
李华平立即道：“不是我换的药，二弟，你信我。我们是亲生兄弟，我害谁都不会害你啊！”他伸手一指楚云梨：“是这个女人故意换了药，然后又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戳穿，目的就是挑拨我们的关系，闹得我们一家不得安宁。”
楚云梨嗤笑一声：“到了此刻，你还敢指认我。”她眼神狡黠，道：“李华林，就算你不报官，我也要为自己讨个公道。还是……你想做个糊涂鬼？”她不疾不徐地道：“给你配药的大夫医术并不高明……”
配药的大夫医术不高，等于他会死。
李华林想到此，本就惨白的面色愈发难看，瞪着李家父子的眼神里满是质问，他本就精神短，睁眼都挺费劲，干脆闭上了眼，也闭上了嘴。
接下来，无论李家父子如何赔小心，如何说好话，他都再不肯说一个字。
李家的宅子不算小，但李父却从没有如此刻一般希望自家的宅子大一点，更大一点，最好是从门口那儿一天都走不过来。
可惜，事与愿违。这边李华林还无动于衷，院子里已经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隐约还有管事谄媚的声音：“我家老爷就在里面，一家人都在。”
大人披着阳光而来，看着就特别温暖。此刻的李华林就是这种感觉。
相比之下，李家其他人就满心惶恐，只觉得周身僵冷，手脚都没地方放了。此刻的杨氏特别后悔，不该为了万无一失冲小叔子下药。
如果没有换药之事，哪怕罗梅娘否认了逼迫他们给李华林剖腹一事，可罗梅娘确实说过那样的话，李家就有了脱身的可能。
但他们下了药，无论能不能让罗梅娘认罪，孩子他爹都已经脱不了罪。
想到此，杨氏眼圈通红，浑身颤抖着软倒在了地上。
这副被吓着了的模样立刻引起了大人的注意，他肃然问：“罗氏梅娘可在？”
楚云梨一礼：“在。”
大人闻着鼻息渐浓厚的血腥味，问：“发生了何事？”
“这个嘛。”楚云梨看了一眼床前：“我也不太清楚，要问他们了。”
无论是欢喜还是惧怕的情绪，其实都会感染身边的人。就比如此刻，靠在一起的李家众人都在发抖。尤其是李华林夫妻俩，脸色白得跟鬼似的。
李父愤然指责：“都怪你！”
楚云梨一脸不赞同，否认道：“我被人害成这样，说点气话怎么了？你们自己把我的气话当了真害人性命，结果却来怪我。话说，你们家本来也要给他换活血的药不让他活，兴许我那番话只是你们动手的借口。无论有没有我逼迫，你们都会下杀手！”
李父听了只觉凛然，这话好像挺有道理。
李华平也吓了一跳：“胡说！你答应放二弟出来的条件就是剖他肚子……”
楚云梨打断他：“那是气话！我放他出来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他十恶不赦，我不愿意变成和他一样的杀人凶手。难道你被狗咬了，还会去咬狗一口？反正我嫌臭，不愿意和这样的烂人纠缠，这才是我放过他的真正想法。”
李华平：“……”
大人听得一头雾水，屋中的人互相指责，无论问谁，他都得不到真相。便干脆指了一个丫鬟和管事，让他们来说。
旁观者看得清，虽然担忧自己以后的出路，却也没有濒死的惶恐。
一群下人被带到一边，好几个师爷询问，很快就拼凑出了真相。
大人看着那些供词，面色一言难尽。他先将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你有说过让李华林受你受过的罪才不追究？”
楚云梨坦然承认：“是！李华林出来后还上门请罪，我将他打了一顿。再次提醒了一次……我没想到李家人会不顾亲情真的请来了大夫动手，更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动手。”她顿了顿：“反正，谁要是逼我对我爹下这样的狠手，我肯定不答应。就算迫不得已，也会拖了再拖，拖不过去再说。”
这话挺有道理的。
毕竟，谁也不愿意将刀对准自己的亲人，能磨蹭就磨蹭才是人之常情。
李家这……显得太急切了。
楚云梨又道：“李华平甚至还给他换了活血的药，明明就是要他的命，我怀疑，李家这是借着我的口清理门户。”她再次一礼：“请大人明察，还我清白。”
李父：“……”清白个屁！
她是清白的，他们成了什么？
李华平真觉得自己冤枉，让他下手杀害二弟……他先前气急了确实有过几次这种想法，但目前真没这个打算。换药是顺水推舟。
事实上，他先前还觉得自己挺聪明，换药成功，二弟死了也没人会怀疑到他头上。想要报仇，找的也是罗梅娘！
谁知道罗梅娘翻脸不认人，更是否认自己说过的话，就没她这么不要脸的人。
此时的李华平心里将罗梅娘骂了个狗血淋头，慌乱地想着脱身之计。
大人看着十几分供词，道：“将所有人带回衙门，本官要细细审问！”
事实上，亲人之间互相戕害，比那些因为别的事杀人的凶手更为可恶……对着最亲的人都能下手，对着外人只会下手更狠。
因此，大人在得知罗梅娘原谅了杀害她的夫君时，大人才会那般失望。他也没想到，李华林躲过了朝廷的律法，却没能躲过家里人的毒手，这也算是恶有恶报。果然人在做天在看，报应早晚会到。
把李家人带去衙门不难，难的是受了重伤的李华林，此刻的他一动就会流血，怕是还没有到衙门，他先断了气。
大人皱了皱眉：“找人好好伺候着，门口留几个人盯着，不许任何人见他。”
闻言，李华林慌了，外人哪有母亲照顾他那般尽心？
“我要娘！”
这是他受伤后第一次字正腔圆的吐出一句话。
大人也不是那不近人情的，刚才他粗略地扫过那些供词，已经得知请大夫的人是李父，换药的是李华平，或许还有杨氏，而李母应该没有牵涉其中。他沉吟半晌，看着床上凄凄惨惨的李华林，到底是松了口：“那你留下。”
李母惊喜不已，急忙冲着大人道谢，她可不愿意蹲大牢！再者，她也放心不下儿子。儿子受了这么重的伤，说不准她这一去，母子俩就会天人永隔。
李父颓丧不已，偶尔抬头，也是偷瞄李母。
多年夫妻，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就在一行人即将出门时，李母急忙找了一件披风出来亲自给他穿上，栓绳子时磨磨蹭蹭，似乎很不舍得似的，想要将面前的夫君留久一点。
一行人走了，屋中和院子里都空了下来。
李华林被折腾了这一场，又已经昏昏欲睡，楚云梨看他一眼，道：“李夫人，方才李老爷跟你说了什么？”
李母吓一跳，大声否认道：“我就帮他穿个披风而已，没有说话。”
她声音很大，吵醒了即将睡着的李华林。
这倒省了楚云梨的事，她本来也想把人叫醒来着，冲着李华林笑吟吟道：“若是没猜错，李老爷应该是让你劝李华林原谅他们，最好是不追究，毕竟，你们是一家人嘛！”
全中！
李母眼神闪躲：“你想多了，没有的事。”
楚云梨又笑了：“李华林，咱们要不要打个赌？”
李华林闭上了眼，明显不想与她说话。
楚云梨大笑：“你们这一家子……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挑中你。好好养伤，你可千万别死了。”
语罢，她走出了院子。
她是告状的人之一，也是被冤枉的苦主，还得去衙门一趟。刚到大门口，就看到了急匆匆赶来的胡意安。
他今儿去郊外查看土质了，得知了消息才赶回来的。楚云梨掏出帕子迎上前帮他擦汗：“别急。”
胡意安握住她的手：“没事吧？”
“我没事。”楚云梨看向被众人围观的李家人：“是他们有事。李华林真被剖了腹，活不了几天了。”
胡意安放下心来：“我陪你一起去。”
楚云梨眉眼间俱是雀跃：“事情很麻烦，要耽搁许久。”
“我陪你。”胡意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跟你在一起，我不怕麻烦。”
两人对视，又是一笑，看向对方的满满都是柔情，男俊女俏，如一副美妙的画卷。
杨氏正为一家人的下场担忧，心底不愉，无意中看见这边情形，忍不住出声泼冷水：“梅娘，当初你和二弟也是一样的情浓，结果呢？”
楚云梨毫不客气地喷她：“你当谁都是李华林那种没良心的玩意儿？”

第24章
胡意安看着楚云梨的眼神里满是柔情，话却是对着杨氏说的：“我这一生，挚爱之人只有梅娘，我会忧她所忧，爱她所爱。绝对不会伤害她，谁若敢伤她，那就是我的仇人。”
楚云梨听得眉眼弯弯。
杨氏只觉得牙酸，她心底其实是羡慕的。李华平对她虽然足够尊重，在私底下一直没有消停过，成亲这些年来，外头的红颜知己就有四个，还有好多是她不知道的。
因此，她看到二人你侬我侬，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杨氏再不爽快，也只是一瞬。因为有衙差催促她上马车。
只凭着那些下人写下的供词，李家父子就脱不了身。
大人深谙人心，几句话问下来，众人都有种李家人完了的错觉。因此，哪怕是李家父子身边最信任的人，最后都说了实话。
大夫是李父找的，在请大夫这件事情上，几人还有商有量，也就是说，给李华林剖腹这件事情，是李家所有人都知道的。
知情不报，与主犯同罪。
李家完了！
眼看大人在查看供词，似乎在掂量着怎么判，李父不甘心，急忙道：“我儿子不会告我的。”
大人皱了皱眉。
*
另一边的李家后院，衙差带着众人离开后，院子里彻底清静下来。
方才李父离开时，确实有嘱咐李母，让她想法子劝儿子消气，哪怕还生气，那也是一家人的事，别闹到外头被人笑话，如果家里人又入了大牢，李家本就已经元气大伤的生意怕是再也爬不起来。
总之一句话，让李华林以大局着想。
李母看着面色惨白的小儿子，有些开不了口，但她不说，男人和儿子就都脱不了身。她身上掖了掖被子，正愈开口，李华林已经道：“娘，我好疼，想睡一会儿。”
这可不是睡觉的时候，李母急忙道：“你爹和大哥真的是被梅娘逼的，否则他们也不会对你下手。现在他们被带到了公堂上，结局如何还不好说，你不能告他们……”
李华林直接闭上了眼，像是没听见这话似的。
李母不愿意承认父子兄弟反目成仇的事实，自顾自继续劝着。
李华林苦于周身疼痛，满腔激愤，却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无论李家父子如何辩解，大人都已经认定了他们是蓄意给李华林剖肚子的事实，至于李华林告不告……这得亲自去问他。
但他如今身受重伤，不是问话的时候。大人想着这事是不是得往后推，就见堂下的罗梅娘跪了下去。
“大人，民妇有罪。”楚云梨老实承认：“我不止一次地说过除非李华林受我所受之苦才会原谅。如果李家不愿，我就会报复他们。说这些话时，我是真心的，但还没想好怎么动手，李家就那什么……大人，我的话让李家误会进而让李华林受伤，我愿意认罪！”
大人直皱眉。
罗梅娘是苦主，很苦的那一种。
毕竟，恩爱了几年的枕边人突然发难，一出手就是杀招。且罗梅娘还十月怀胎，要给李华林生孩子。说难听点，李华林简直是畜牲不如。
李华平夫妻俩将计就计给受重伤的弟弟下活血药物，又是他们的狠毒。这事还得从重发落。但不得不承认，罗梅娘这些话确实是李家父子动手的真正缘由，如果计较起来，她也会被入罪。
但这罪名不大，毕竟，她只是撂几句狠话而已，没有对李家都铺子下手，剖腹之事上也未插手，甚至在发现李华林的药物不对劲时主动提及……如果她不提，李华林哪里还有命在？
说她救了李华林一命也不为过。
其实，这救命之恩完全可以抵消了之前的威逼。
楚云梨深深磕下头，诚恳地道：“民妇愿意捐出一半家财和日后做生意的四成盈利，帮助这天底下所有被夫家虐待欺辱的女子，让她们有片瓦遮身，有粮食饱腹！若生意做得不好，就每年捐三千两！以罗家的家底，至少还能捐十年！”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千两可不是小数。
这么说吧，如果全部买粮食，能供几万人饱腹……当然，那是买粗粮。
大人面色微动，道：“你不必如此。”
楚云梨本来就想帮助当下这些困苦的人，但也想带个好头，谁要是想跟她一样报复坏人，就得承担掏出大笔银子救济百姓的后果。
见楚云梨执意，大人也不再劝，沉吟了下，道：“苦主如今动弹不得，此事要押后……”
李父顿时急了，此刻在大人眼中，他们一家人都是有罪的。有罪的人就得去蹲大牢，他可不愿意去。
唯一能够脱身的法子就是让儿子原谅，不追究此事。他急切地道：“大人，华林知道我们的苦衷，绝对不会怪我们的，您去一问便知。”
大人一脸严肃：“那换药之事呢？”
李华平立即道：“二弟也不会怪我的。”
大人一脸不信：“他如今身受重伤，挪动不得。过几天再说。”
“大人，他能说话。”李父飞快道：“劳烦您上门一趟。”
听到这话，大人一脸不赞同：“他伤成那样，不能费神……”
“可他肯定会原谅的。如果让他知道我们一家子因为此事而入了大牢，定然会不放心，忧心之下就肯定养不好伤。”李父振振有词：“到时他熬不过来，我们才真正成了罪人。”
几乎就是明摆着说，大人如果不去问事，回头李华林死了，那都是因为担忧他们才会死。所谓罪人，指的是将他们关入大牢害李华林忧心不能好好养伤的大人。
大人感觉到自己被威胁了，但他也能理解李家父子。
毕竟，李华林伤得那么重，不一定熬得过去。如果在他死之前没有谅解父子俩，那李家父子害人性命，是肯定要被入罪的。
于是，大人带着人亲自跑了一趟。还带着两位师爷，目的是为了记下李华林的供词。
李母殷勤地将大人请进来，心里却没底。
果不其然，她的担忧不是假的，李华林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他们杀我，全都该入罪！”
言简意赅，语气虽虚弱却吐字清晰。
李母只觉眼前一黑，急忙扑上前：“华林，他是你爹，是你哥哥啊！”
李华林懒得多说，他拿他们当亲人有什么用？那俩有拿他当亲儿子亲弟弟吗？
迫不及待地动手，不肯熬一熬，不肯找罗梅娘和解，不就是怕他耽误家里的生意么？他们眼中只有银子，哪儿有亲人？
“大人！”李华林感觉到自己身上越来越冷，他应该是在发高热，先前罗梅娘受伤，他找了不少大夫，知道这其中有多凶险，有大夫说，如果起高热，人就有性命之忧。更有一位直言说起高热就可以准备后事。
那时候他巴不得罗梅娘去死，可如今落到自己头上，他真心希望自己能熬过去。
可是……他好像熬不过。
心头像是有把火柴烧，浑身都疼痛，活着的每一息都是痛苦。原来罗梅娘躺在那里这么痛么？她和他一样，都是被最亲近的人背叛，难怪她不肯原谅。此时换了他，他也万分想要将罪魁祸首碎尸万段。原谅……那是白日做梦。
大人又问了两遍，在李母焦急的目光中，李华林都是一样的回答。
于是，他回到公堂，立刻就将几人入了罪。
罪名最重的是李华平，那些供词里，李华平不止一次地暗示让父亲早点动手，夫妻俩后来还特意换了药，这是生怕李华林死不了吧？
于是，夫妻俩都是死罪！
杨氏觉得自己能冤死，她不过就是说了几句话，买药不是她，换药也不是她吩咐的。她连连喊冤，可还是被拖了下去。
至于李父，念在他一片慈父心……是的，他确实对儿子有一腔慈爱，但为了家里的生意还是毫不留情的下了毒手。大人判了他二十年。
李父已经不年轻，哪怕是在外头，都不一定能活到二十年，这落到了大牢里，应该是出不去了。
李母是知情，但好几次想要阻止，大人看在李华林身受重伤需要人照顾的份上，没有追究李母的罪名。
可惜，李华林意志力不够强，到底还是辜负了大人的一番苦心，在大人走后，他就开始发高热，越来越高，一个时辰后，以及人事不省，开始说胡话。
李华林只觉得胸口的那把火烧遍了全身，然后，死亡的恐惧蔓延上心间，他心中生出了几分真切的后悔来。
太晚了！
李母越想越怕，激动之下，喷出了一口血来，整个人晕倒在地！
*
事情就是那么巧，关押李父的地方离姚秋山就一道栏杆，父子相见，心情都挺复杂。
李父好声好气送走了看守，回头尴尬地笑了笑：“秋山，你近来可好？”
姚秋山：“……”在这里面还能有好？
方才他已经从看守那里得知了李父的罪名，当下装作没听见。
李父瞬间就发现了这个儿子对他没了以前的热情，皱眉道：“我跟你说话呢，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
“什么长辈？”姚秋山嘲讽道：“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我爹？”
李父：“……”
以前他是真的以为，后来知道这事是假的。但这么多年他是真的把姚秋山当做亲儿子，虽不是亲生，可那些感情不是假的，他对姚家的照顾也不是假的！
“秋山，你……”李父有些恼，他突然想到什么，问：“那你爹是谁？我都落魄成这样了，肯定不能报复你娘，也再护不住你，我只希望你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告诉我真相，让我做个明白鬼。”
姚秋山鄙视：“我当然是我爹的儿子。”
还是姚家血脉！
李父被骗了多年，此刻亲耳听到姚秋山承认，瞬间气得浑身颤抖：“你们骗我！”
姚秋山冷哼了一声。
李父握紧了拳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问：“那你娘到底和多少男人来往过？”
此时李父已经沦为阶下囚，姚秋山这些天有些憋坏了，以至于某些不能说的事他都说了出来：“二三十吧。”
李父：“……”他就是个傻子！
他质问道：“你们这么骗我，良心不会痛么？”
姚秋山嗤笑：“你最好骗，不骗你骗谁？那些男人嘴上跟我娘谈情，转身就将她抛到了一边，只有你，还真信了我娘的话。”
李父抹了一把脸：“你娘跟我山盟海誓，就不怕报应吗？”
姚秋山一脸好笑地道：“李老爷，好叫你知道，那花楼中的女子只要给足了银子，还愿意和客人三拜九叩拜堂成亲，难道那都是真的？实不相瞒，我都已经拜过三回天地了，几句话而已，别太认真！”
李父：“……”
任何男人都接受不了自己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也一样，指甲都掐出了血来，他心中恨极，也不再与姚秋山多说，转身靠在了墙上，思量起教训艾草的法子来。
用不着他动手，两日后，艾草被送入了大牢，她骗了许多银子，其中一个男人家中妻子病重，她却把人的药钱都哄了过来，可怜那妇人就这么病死了。
男人回去推说银子被偷，儿子不肯原谅，这些年都没再搭理父亲。楚云梨得知此事，特意找人告知了那可怜女人的儿子。
于是，艾草被告上了公堂，理由是蓄意骗人银钱间接害死了人。
艾草不止骗了这一位，好多男人在外和她暗中往来之后，不敢告诉自家妻子，吃了亏也只能从别的地方将银子找补回来。
开了这个口，以前艾草做过的那些事纷纷被翻了出来。不说各家老爷回去后如何跟妻子解释，艾草被关入大牢，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她住在杨氏隔壁，两人天天对骂，也算是大牢中一景。
*
张莹莹还在和夫家僵持，每天不错眼地盯着孩子，就怕孩子被害。
周宁天天威胁，张莹莹险些崩溃。
她以为李家过了这个坎后就会善待她们母子……罗梅娘再恨李华林，两人之间有个孩子，不可能把李华林往死里整。
只要李华林活着，她就还有翻身的希望。
可惜，周宁跟个疯子似的，她忍无可忍，干脆带着孩子出了门。赶去城里后，得知李华林身受重伤，只剩下一口气了。其他人都已经被关入大牢，这辈子都出不来。
听到这个消息，张莹莹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等她回过神，才发现孩子落了地。
她急忙去抱，孩子哇哇大哭，她也跟着哭了出来。
楚云梨不追究李华林害她的事，自然也跟着放过了张莹莹。
张莹莹想要另寻出路，可好多人都知道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嫁了人还不安分……她想要改嫁，一般好人家都不愿意娶。
太过着急，一般都嫁不到好人。果然，有人给她保了媒，却是嫁去山里。那家人不在乎她是否是清白之身，也不在乎她脾气如何，要的就是她生孩子。
张莹莹急切地想要离开周家，答应了下来。
楚云梨知道此事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张莹莹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孩子被那家人送往外地，她脑子都有些不清楚了。楚云梨更查到，这里面有周宁的手笔。
张莹莹的夫家，是周宁挑好了特意找媒人跟她提的，包括孩子的去处，也是周宁安排的，他给了那孩子一条生路。这是张莹莹自己造下的恶果，楚云梨只是把人救了回来，并没有多插手。
自那之后，张莹莹疯疯癫癫，时常跑到善堂外面去，后来不知所终。
就在楚云梨定下婚期时，姚秋山也被定了罪。
他不止是欺负了胡意安一人，除了那个摔断腿的力工，先前也有人帮他搬货时劳累过度吐血，弄回家没几天就没了气，彼时，姚秋山推说是那人本来就有病，不是累死的，不肯赔偿不说，还将苦主的家人打了一顿。
楚云梨别把那家人找了出来，让他们为姚家讨公道。
姚秋山赔了不少银子出去，事实上，将艾草骗来的那些银子还回去后，姚家就只剩下了一个祖宅，后来为了赔偿苦主，连祖宅都卖了。他自己也被判了刑，得好多年才能出来。
姚家完了！
胡意安也拿到了自己的赔偿，他还挺欢喜的，那些银子，他一分不少的全部给了胡母。
很快，到了两人大婚之日。
胡意安一身大红衣衫，将母亲也接来了罗府，两人不迎亲，也不发亲，就只在罗府行大礼。
彼时，楚云梨出银子建造的善堂已经初见雏形，又四处施粥，更资助了好些读书人……简直就是拿着银子到处洒，不少人夸她善良。那些人得了她的好处，在她大婚这日，纷纷赶来看热闹。
关于罗梅娘逼迫李家对李华林动手这件事，好多人都听说过了，众人一边感念与她捐出银子的大方和善良，一边又觉得李华林不值得她付出这么多来赎罪，那混账玩意儿简直死不足惜！
罗家那条街被挤得水泄不通，两人拜堂时，罗父眼圈泛红。
几个月之前，女儿遭遇了那样的事。他以为女儿会死，结果她活了。然后却发现面上一心一意待她的女婿是个畜牲，一般女子遇上这种事，大概会一蹶不振郁郁而终，好在女儿都扛了过来。如今更是又寻到了良人……只要女儿高兴就好。
罗父悄悄擦了擦眼角，嘱咐：“以后可要好好的。”
“意安是这天底下除了你之外，唯一对我好的人。”楚云梨低低道：“爹，以后日子还长，您若不信，只瞧着便是。”
胡意安也表了一番心意，终于到了行礼之时，那边喜婆正在唱词，他听着外面的喧闹之声，低笑道：“外头那些可都是你的娘家人，日后我可不敢让你受委屈。否则，怕是要死无全尸。”
盖头下的楚云梨冷哼：“合着你是不敢让我受委屈？”
“是舍不得！”胡意安一只手丢开喜绸，握住她的手：“你愿意嫁给我么？”
楚云梨：“……现在来问，是不是太晚了点？”
“不晚。”胡意安紧紧握住她的手：“我希望以后还能问你一千次一万次。云梨，你放心，日后我会尽快想起来，然后来找你，娶你！”
*
李华林昏昏沉沉的，仿佛听到外面有喜乐之声。
他刚一动弹，李母立刻扑上前：“华林，你感觉如何？”
李华林已经许久不说话，要说感觉……那实在太糟糕了。他觉得周身都痛，尤其是腹部的伤口，简直像是有东西在那儿烫他的肉，隐隐还带着些痒意。这种时候，自然是不能挠的，只能生熬。
他抬眼，就看到了瘦骨嶙峋的母亲，这些天，他已经得知，父亲和大哥都已经入罪，这辈子都出不来。他知道母亲怨他狠辣，但他不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不会放过这些伤害他的人。
“外头……什么声音……”
他声音嘶哑难听，李母眼泪落了下来，儿子的伤口已经溃烂，大夫昨天就让她准备后事，李母怕得一宿没睡，听到儿子说话，她更是周身都在颤抖。
好多天不能说话的人突然开了口，怎么看都像是回光返照。
“没什么！”李母总不能说是罗梅娘在成亲吧？
李华林侧耳听着，半晌问：“是罗梅娘？”
三个字连个磕巴都没打就说了出来，且他面色越来越红润，像康健之人似的。
李母动了动唇，说不出话来。
李华林从母亲的神态之中已经得知了答案，执着地追问：“是不是她？”
李母捂着嘴，哽咽着道：“是！”
恍惚间，李华林脑中一片空白，他努力回想，浮上来的却是二人新婚罗梅娘一身大红衣衫时的娇俏。
他当初确实爱过她的。
回想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感情什么时候变了质，更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下那样的毒手，喜乐声像是想在耳边，又渐渐远去。
越来越远，直至什么都听不见。好像那娇俏的姑娘也离他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天边。
李华林伸出手来，想要握住，最后握了个空。
他的手无力垂下，胸口也再不见起伏。李母哇一声哭了出来。
早在之前，杨家那边就派人来接走了俩孩子，并且直接给孩子改了姓。李母知道那样对孩子最好，可她还是接受不了，但无力阻止。
如今小儿子也走了，她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事实上，李母也没熬多久，连番的打击让她瘦成了一把骨头，给李华林下葬后，她就病了，病得越来越重，熬了大半个月，到底是没能熬过去。
偌大的李府至此空无一人，成了无主之物。大人将宅院都地契送到了罗府，最后却被送回。

第25章
楚云梨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古色古香的一间书房之中，这正是她先前离开时的屋子，她侧头一瞧，果然就看到了书案后的冯韶安。
两人相视一笑，他起身拥住了她。然后打开了玉珏。
玉珏二人共享，想要让冯韶安时时刻刻都记得她，两人还得继续行善。
罗梅娘的怨气：500
罗云的怨气：500
罗平玉的怨气：500
胡意安的怨气：500
胡姜氏的怨气：500
善值：350000+3000
这一次两人攒下的大半银子都花在了穷人身上，楚云梨还带去不少有用的方子，后来改良了粮种，这些都是善事。
善值不多，但积少成多。楚云梨有信心，自己一定有如愿的那天。
*
楚云梨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灶台前，她茫然地环顾一圈，瞬间就发觉不对。
门口站着好几个丫鬟，原主身着细腻的绸缎，外面却套着一件罩衣，袖子也挽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皓腕，面前摆着锅灶，边上还有油盐酱醋和切配好的肉和菜，足足摆了一大桌，加起来有十来道菜。另一边的三个小灶上煨着汤，香味浓郁。
在楚云梨来之前，原主应该是洗手做羹汤。
楚云梨知道富贵人家的夫人一般不会亲自动手，就算动手，也不会做这么多。她伸手扶着额头，一脸痛苦的模样。
门口立刻有丫鬟担忧问：“夫人，您身子不适么？要不要回去歇着？”
可以的话，还是回去歇着好，要知道，同样的菜和佐料由不同的人做出，味道完全是两样的。别说楚云梨没有记忆，就算是有，做出的菜也不一定和原主一模一样。她非要亲自做……弄不好这里面就有味觉奇特之人。
否则，原主一个富贵夫人，折腾自己做什么？
出了厨房，楚云梨被丫鬟扶着进了对面的一个院子。她颇有些无语，原主这到底是多喜欢做菜，竟然还特意在自己院子外不远处修建厨房。
她刚进门，另一个身着玫红色衣衫的丫鬟迎上前来，面露担忧：“三七，夫人这是怎么了？”
扶着楚云梨的丫鬟急忙道：“飞瑶姐姐，夫人又头疼了，赶紧请大夫去。”
“啊！”叫飞瑶的丫鬟迟疑了下，道：“可是，今日高老爷一家人会来做客，稍后就要到了。先前就说过要尝夫人的手艺，若是夫人不做，他们会不会以为夫人不愿意亲自招待？”
三七急得直跺脚：“我只知道夫人的身子最要紧。老爷若是知道了，也定然舍不得夫人下厨的。反正高老爷又不是第一回 来，以后再找机会尝就是了……”
越说越不耐烦，她侧头丰富，里面奔出来的小丫头：“赶紧去请大夫，顺便告诉老爷一声。”
楚云梨以为自己能进屋躺下，顺便接收记忆，应付那即将到来的客人呢，还没走到廊下，身后就有一个急促的脚步声奔来：“夫人，客人已经到了。老爷让您先去露个面再回来做饭……”
听到这话，楚云梨心下冷笑。
合着原主的这个夫君是真的把她当厨娘使唤了，既然是贵客，那该夫妻俩一起招待才对。怎么就成了非得她亲自做饭呢？
这院子里里外外十几个下人，做不出来一顿饭？
就算他们都不行，这天底下的能人多了去，菜做得好的人比比皆是，难道还不能花银子请个厨娘？
“我头疼。”楚云梨捏了捏眉心：“先让人做着，免得失礼于人。”她瞅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衫：“我得去换一身衣衫。”
她故意没说这身衣衫不合适……说实话，是真的不合适。但那所谓的老爷让她先见客再回来做菜，楚云梨猜测原主以前就是这么待客的。
毕竟，这罩衣做工精致，用料考究。
可再考究再精致，那也是罩衣啊。如果原主真的穿这一身见客，那真的和厨娘无异了。
换衣时，楚云梨挥退了下人。
原主张青雪，父亲是城里的富商，她从生下来就得爹娘宠爱，吃穿上处处精致。这么娇养长大的姑娘，在十四岁时，得城里同为富商的余家长子上门求娶。
余家长子余山猛，身为富家公子，却和别的公子完全不同。他洁身自好，从不逛花楼，也不贪杯，长相又好，算是这城里难得的青年俊杰。
两家门当户对，他又是年轻人中佼佼者，张父让女儿与他相看过后，很快定下了亲事。
事实上，张青雪嫁人后，夫妻俩琴瑟和鸣，感情甚笃。五年内就生了二子一女，更让城里各家夫人羡慕的是，哪怕余山猛抱得美人归，也没有在外拈花惹草，甚至连丫鬟都不睡。唯一的一个通房，还是夫人给的。
张青雪以为自己会幸福一生，结果……后来才得知这一切都是别人不要了才轮到她的。
正主回来了，她就该让位。
她不肯，就成了悲剧。
楚云梨刚脱下衣衫，丫鬟的声音响起：“夫人，老人派人来问了，又嘱咐说，你哪怕身子不适，也先去见见客人，回头再歇。”
“知道了。”楚云梨没管屏风上丫鬟准备好的绿色衣裙，而是跑去柜子里翻了一身大红，衣衫上大片大片的艳丽花朵没有压了她的容貌，反衬得她肌肤白皙，容颜夺目，整个人美艳不可方物。
她走出房门时，丫鬟都惊呆了。
三七追上前：“夫人，您不穿绿裙？”
楚云梨含笑反问：“我这样不好看么？”
三七愣愣点头。
“那就行了。”楚云梨抬步往前院而去，脚下走得飞快。三七得小跑着才能跟上，她回过神来，看着前面疾走的主子，担忧问：“您还头疼么？”
楚云梨挥了挥手：“已经好了。”
前院正房，此刻气氛一片和乐。
大门打开，余山猛看到站在门口的妻子，唇边的笑容僵住，半晌才试探着唤：“夫人？”
楚云梨走上前来，故作亲昵地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末了，还将手放在那处，含笑问：“不好看吗？”
余山猛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抵触之意明显。
楚云梨本就是试探，见状心下冷笑，这才扭头看向今日的客人。
高老爷高明桥，是张青雪的亲姐夫。高家算是这城里最富裕的人之一，余家的产业在高家面前，那就是羊和大象的区别。
羊已经很大，但大象如山一般难以跨越。这些年，两家常来常往……确切地说，以前都是余山猛舔着脸往高家送礼物。
张青瑶有些恍惚，回过神来，道：“妹妹穿成这样，让我想起了我们姐妹还没出嫁时的情形。”
楚云梨笑了笑：“以前总听城里人夸我们一双姐妹花，我老跟着你穿绿裙，今日才突然发现，我还是喜欢红裙。姐姐，你憔悴了不少，是没睡好吗？”
张青瑶伸手摸了摸脸：“是发生了一些事，我时常忧心，夜不能寐。”
余山猛立即关切地问：“发生了何事？”又劝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该太放在心上。不信你十年后回头看，现在的这点事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你不知内情。”高明桥满脸的疲惫：“是我在京城的堂哥出事了。”
高家的生意能够做到这么大，全赖于京城那边发过来的盐。周边几个府城的盐商全都指着高家赚银子。
盐这东西，向来是由朝廷管辖。听到这话，余山猛皱了皱眉：“出什么事了？”
高明桥叹口气：“我那堂哥胆大包天，竟然偷偷将朝廷的次等盐当做优等卖出，赚取其中差价。皇上若是追究，他全家都要沦为阶下囚。我也会受牵连。”
事关全家的性命和所有家财，确实是件大事。
张青瑶听到男人说这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余山猛听着姐夫说话，瞄到了她脸上的泪，侧头催促楚云梨：“赶紧给你姐姐递张帕子，倒是劝劝她啊！”
楚云梨摊手：“我今儿忘了带。”随口吩咐：“三七，递帕子。”
三七动了动唇，主子每一套衣衫都有帕子，因为特别喜欢这裙子，还特意配了三条帕子。不过，她再笨也知道不能戳穿自家主子，将手里的素净帕子双手奉上。
张青瑶并不领情，哭着道：“我不用白锦。”
“白锦”听着是挺贵的料子，其实不然，白通百，应该是百锦才对，就是所有百姓都用得起的料子，许多大户人家就用这个给丫鬟裁衣。
“别哭了。”高明桥帮她擦了擦泪：“咱们上门做客，不好哭的。”
余山猛飞快接话：“都不是外人，姐姐不用压着情绪，想哭就哭，别积出病来。”说着，又催促楚云梨：“吃饱了情绪会好点，你快做饭去。”
楚云梨抬了手，华丽的袖摆飘飘扬扬，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华贵：“不着急，再等一会儿就能用膳了。”
余山猛眉心皱成川字：“你做的饭菜味道好，你姐姐最喜欢……”
楚云梨冷笑一声：“那我还喜欢姐姐的绣工呢，她又送了我几次？”
余山猛满脸惊诧：“你们是姐妹，何必分得这么清楚？”
楚云梨话里有话：“再是姐妹，嫁了人就是两家人。是该分清楚一点。有来有往，那才是亲戚，只往不来，那是把我们夫妻当做冤大头。”
高明桥面色几变，霍然起身：“我是不拿你们当外人才说了实话，你们得知了真相陡然翻脸不认人，这般落井下石……是我看走了眼！”
楚云梨叹口气：“姐夫，我想要姐姐的绣工呢，不是看不起你。”
张青瑶一脸尴尬。

第26章
在高明桥看来，余家夫妻俩就是看他们即将要倒霉，所以才会突然发难。
先前那些年，余山猛在他面前乖得跟狗似的，张青雪不谄媚，但姐妹俩感情挺好，从来不会拒绝他们的要求，更不会这般落他们夫妻的脸面。
他想要发作，却被张青瑶按住。
“妹妹，我一直都有惦记你，也想过给你做点东西，但每次我刚一上手，总有这样那样的事。高家的主母看似风光，其实没那么好做。”她叹口气：“这样吧，回头我给你做一件裙子，就绣青竹。”
楚云梨颔首：“我今儿也不是故意不下厨，刚才在厨房里被熏得头疼，我回去歇了会儿才好了些。见你们之前，我就已经让厨娘做饭，并不是得知你们家出了事才不肯动手的。”
高明桥回想了一下，确实是如此。他面色终于缓和下来……曾经的他不觉得余家富裕，也不认为自己会反过来求余山猛，但如今不同，他需要银子打点，也需要有人帮自己走动，帮忙的人越多越好，既然余家解释了，他无论心里怎么想，都不再计较。
就在张青瑶因为妹妹被自己安抚住时，就见妹妹看了过来：“姐姐，我喜欢大红，喜欢芙蓉或是牡丹，花团锦簇的花样看着就让人欢喜。你若真心想送我衣衫，可千万别送那绿油油的。这些年，我穿够了。”
余山猛皱了皱眉，不赞同地道：“哪有问别人讨要东西的？无论送什么都是心意……”
楚云梨不客气地打断他：“姐姐每次上门都让我亲自下厨，还经常点菜，我怎么就不能要了？合着姐妹情深是假的？只能她要求我，不能我要求她？”
张青瑶面色不太好，却又没法反驳。
她尴尬地笑了笑，歉然道：“怪我思虑不周，没想到妹妹的辛苦，以后再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楚云梨半真半假地笑道：“你不要是你的事，我的红裙你可别忘了做！”
她又吩咐人上菜，又取了酒壶亲自给高明桥满上，笑着道：“今日的汤和凉菜是我亲手做的，姐夫千万尝尝。你难得来一次，多喝两杯。”
态度自然，语气亲近。
高明桥再一次确定夫妻俩不是针对自己，倒是有点……针对妻子。确切地说，余山猛对待他们夫妻和往常无异，好像是姐妹俩之间闹了别扭，妹妹在刻意为难妻子似的。
当然，听完姐妹俩的交锋，他也觉得妻子不太对。
上门做客，就该懂得为客之道，主人家怎么招待都该接着，若是察觉到主人家不够尽心，那以后少来往就是。哪儿有要求人家亲自下厨甚至点菜的？
楚云梨也给张青瑶满上：“这是你最喜欢的桃花醉，我们府上常年备着。夫君还花了大价钱，请酒家帮你截留出味道最好的。知道你要来，提前两三天就开始准备稀有贵重的菜色，要说用心，夫君对你的心思，大概比姐夫对你还要上心些。”
余山猛皱了皱眉：“不会说话就别说，你这是什么比喻？”他偷瞄了一眼高明桥神情，义正言辞道：“我对你的娘家人上心，那也是看重你。”
楚云梨煞有介事地点头：“听说城里好多人都羡慕我呢。”她似笑非笑看向高明桥：“姐夫，姐姐对你一往情深，在那么多上门提亲的人中挑中了你，将一生托付到你身上，就是想和你一生一世在一起。你可千万不能辜负了她。”
“那绝对不会。”高明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若对不起她，你尽管来教训我，我保证不还手。”
楚云梨余光瞥见余山猛脸色很不自然，笑着感慨：“真好啊。姐夫这话我可记住了，其实，姐夫这些年如何对姐姐的我都看在眼里，你相信姐夫这话。”
她只是不信张青瑶。
张青瑶面色尴尬，低着头吃菜。
气氛不太对，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当然，高明桥心不在焉，感觉不到这些，他但凡开口，话里话外都是和余家的亲近，还感慨一般提及了他曾经对余山猛的帮助。
余山猛态度和以前一样，连敬了几杯酒，说了些感谢的话。
等到丫鬟撤走桌上狼藉，余山猛想到什么似的，冲着楚云梨笑道：“先前你亲手做的首饰，可千万别忘了给你姐姐带回去。”
说着，又扭头对夫妻俩解释：“夫人是个闲不住的，最近迷上了做首饰，尤其是珍珠做的发簪，比巧雨阁的还要精致，为此，我特意寻了一些淡紫珍珠回来……做好了分姐姐一些，带回去给蜜姐儿戴着玩。”
淡紫珍珠在当下比黄金价钱还要贵了几番，主要是有银子也买不到。拢共三颗淡紫珍珠，制成了两支钗，听余山猛这意思，要给张青瑶母女俩一人一支……合着张青雪就不配戴？
张青雪不戴也罢，可两人也有女儿，女儿余雪娇今年十三，正是爱俏的年纪，这珍珠簪给她戴，日后添进嫁妆正正合适。他可倒好，张口就全部送了人。
曾经张青雪不知内情，看在男人对自己一心一意都份上，对这些身外物都不太计较，哪怕心里不愿意，也还是送上了簪子。如今张青雪知道了真相，就算是楚云梨愿意，她也不答应的。
楚云梨一脸为难：“我已经给了雪娇。”
余山猛暗地里瞪她一眼：“昨天才做好，雪娇肯定没戴，让她拿过来，回头我再帮你们母女寻珠子……”
“不用！”张青瑶总觉得今日的妹妹阴阳怪气的，且妹妹明显是不愿意送珠钗……不是真心实意送的东西，她不屑收。
余山猛还要再劝。
楚云梨立即道：“姐姐都说不用了。”
这话一出，引得余山猛狠瞪了过来。
以前张青雪处处迁就，不愿在外人面前和他争吵。但楚云梨不一样，她直接问：“你对我不满么？”
余山猛：“……”还好意思问？
他弄不明白今日的妻子为何性情大变，只道：“没有。”
“你明明就有。”楚云梨不依不饶。
客人上门，夫妻俩吵吵闹闹，难免会让客人觉得被慢待，兴许日后就再也不上门，余山猛不愿如此，一脸无奈道：“真没有。”
“没有就好。”楚云梨笑看着张青瑶：“姐姐，咱们都不是外人，我随性了些，不是针对你们，你可千万别多想。”
于张青瑶来说，往日里处处讨好她的妹妹今日转了性子，她很难不多想。
闹这么一场，气氛有些僵硬。高明桥又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感觉有误，夫妻俩明明就是不欢迎他们。不然，为何要当着他们的面争吵？
恰在此时，有下人急匆匆而来，累得气喘吁吁，满脸惶恐地道：“老爷，外头老了好多衙差，把咱们的府邸都围了起来。”
余山猛面色微变，皱眉道：“我没做坏事啊。”
余家生意从祖上传下来，靠着自己的方子，虽然做不成城里的豪富，却也不用费太多心思与人勾心斗角就能稳居富商之列。且余山猛洁身自好，从不与人结怨，怎会如此？
他一脸惊诧，心中开始思量着是谁看不惯自己。另一边，高明桥脸上已经变了。与此同时，注意到自家男人脸色的张青瑶面色惨白。
衙差上门，无论因为什么，都得好好伺候着。余山猛带着楚云梨一头雾水地出去迎接。
门口一大片着黑红相间衣甲的人，个个面容肃穆，余山猛心头很紧张，顿了顿才上前，拱手笑问：“各位差大哥突然登门，有事么？可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对？”
领头的人身形高壮，拱手还礼：“我们是去高府接人，得知高老爷在此做客，这才登门请人。”他冲着余山猛身后不远处的高明桥伸手一引：“高老爷，大人请您去问话，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不好的预感成真，高明桥脸色很难看，逃是逃不了的，他只得认命。察觉到身旁的妻子瑟瑟发抖，他向前一步道：“我夫人她是后宅女眷，什么都不知道，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领头的人沉吟了下，答应了下来。嘱咐道：“大人兴许也会寻高夫人问话，高夫人今日不去也行，但没得到允许之前，不许出城！”
一行人离开，余山猛才发现后背都湿透了，一阵风吹来，周身凉飕飕的。他回头就看到了张青瑶煞白的脸，纤细的身形在风中摇摇欲坠，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手动了动，到底没敢抬，只担忧道：“别怕。”

第27章
张青瑶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余山猛又上前一步，靠得更近了些，语气温柔地道：“你别怕。”
两人对视着，余山猛眼中满是怜惜之意。
大概是他目光中的感情太过强烈，张青瑶别开了脸。
楚云梨站在一旁从头看到尾，冷笑了一声，打破了二人之间黏黏糊糊的气氛。迎上余山猛不悦的目光，她再次冷笑：“你这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出了这种事，姐姐怎么可能不怕？换了你，你怕不怕？”
余山猛狠瞪着她：“被抓走的人是你姐夫，你不想法子帮忙，反而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你当真是我那个善良的夫人？”
楚云梨特别讨厌听这种话，反问：“实话实说就不善良了？我让你们认清事实，是为了你们好。当然，实话总是不那么好听的。”她侧头看向张青瑶：“姐姐不去找人帮忙吗？”
张青瑶点点头，飞快上了马车。
马车都走远了，余山猛还看着那边。
楚云梨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这么放不下，你怎么不跟着去呢？”
余山猛回过神来，听到她这阴阳怪气的话，心虚之余，立刻反驳道：“那是你姐姐，搁别人，我才不管呢。”
说着，吩咐人备马车，很快离开了。
楚云梨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是跑去帮张青瑶找人说情。但牵扯上了京城的案子，哪是那么容易脱身的？
她也没有在家多留，临出门时，兄妹三人赶了过来，本来他们是想见客的，结果却听说出了事，想要找父亲问一问吧，人已经不在了。
看到他们，楚云梨面色和缓下来：“跟咱们家无关，没什么大事，你们不用担心，都忙自己的去。”
余山猛从小爱读书，但那时候商人不可参加科举，他不甘心，但也只能将心思放在了生意上，可就在几年前，皇上开恩改了规矩，商人也可科举入仕，余山猛就让两个孩子专心读书。
长子余雪林都十七岁了，从来都没有细看过账本，一心扑在读书上，过完年就要下场。次子余雪海十五，他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也不喜欢读书，反而喜欢去铺子里转悠，对账本上的数目特别精明，饶是如此，余山猛也不让他学。不过，张青雪和夫君看法不同，私底下会补贴一些银子给小儿子。
余雪海也争气，凭一己之力，短短一年间就买下了铺子，前些日子还给张青雪看了地契。当然，这些事事瞒着余山猛的。
余雪林读书认真，于人情世故上有些欠缺，听到母亲这话，便真的回去读书了。
余雪娇有些不放心，楚云梨催促了两次才将人撵回去。倒是余雪海留了下来，神秘兮兮地问：“娘，听说是高家从京城那边贩来的盐出了事。”
楚云梨瞪他一眼：“这种事你少掺和。”
“您放心。”余雪海满眼狡黠：“您儿子我可不傻，盐这种事，那可不好碰！这天底下能赚钱的生意多了去……总的来说，女人的钱最好赚。”他变戏法一般从袖子里掏出了两个精致的小盒子：“这是我新弄来的脂粉方子，刚做出来，外头都没有，您可是头一份。要是用着好，可千万在你那些小姐妹面前多提一提。”
楚云梨哭笑不得，戳了一下他额头：“连你娘都要利用上，你可太机灵了。”
余雪海像是被砍了一刀似地哇哇大叫：“娘，我好痛啊！”
楚云梨伸手就揪他耳朵。
“娘，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你不哄我，反而还揍我。难道我不该送你东西？”
有余雪海在的地方，永远不用担心冷场。
挺好的孩子，最后却……楚云梨眼带怜惜：“先前你说本钱不够，回头我再给你拿点。”
余雪海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顿时大喜：“看来你们女人果然对这些东西毫无抵抗力……”
先前他磨了许久，就想多拿点银子。张青瑶宠归宠，也怕孩子手头银子太多自制力不够再做下错事，始终不肯答应。
楚云梨抬脚就踹。
余雪海哈哈大笑着跑走，还不忘回头道：“我明天早上来拿，您可千万准备好。”
楚云梨笑骂：“回头我就给你二两！”
余雪海捂住耳朵，大吼：“我什么都没听见。”
兄妹三人先后离开，楚云梨上了马车，往张家而去。
张父并不重男轻女，对女儿也一样疼爱。不过，夫妻俩感情一般。
究其缘由，是张母不肯亲近他。
以前张青雪不知内情，以为母亲心里有人才疏远父亲。后来才知道，其实是父亲做的事伤了母亲的心。
张家在这城里已经富裕了几百年，底蕴颇深，虽然不是最富裕的几户人家之一，但和各家富商都有来往，不容小觑。
楚云梨的马车刚停下，立刻有人迎上。
“姐姐回来了吗？”
门房立即答：“刚到不久，今日老爷不在，大姑奶奶此时应该在外书房。”
楚云梨颔首，没有去书房，而是直接入了后院。
张夫人听说二女儿回来了，亲自迎到了院子外，拉着楚云梨的手上下打量，当眼神落在她手上，不赞同道：“你又被烫了？”
在厨房做饭，难免会被烫伤。
楚云梨解释：“今日姐姐上门，我做饭的时候不小心……”
以往张夫人最听不得这种话，无论二女儿亲自下厨，还是二女儿这般看中长女，她都不喜。此时也一样，当即脸色就落了下来：“我早说过，你一个富家夫人，多养几个厨娘就行，没必要亲自下厨。又不缺银子，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你姐姐也是，上门做客就罢了，你让人好好伺候，面上过得去就行了。她上门是和你培养姐妹情，又不是上酒楼吃饭……以后不许这样了。”
本来张夫人还想絮叨两句的，但她知道女儿哪怕答应了也是随口敷衍她，不会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刚这么想，就听女儿答：“娘放心，我记住了。”
张夫人心下无奈：“外头风大，赶紧进屋吧！我听说高家出了事，人还是从你们家带走的，有这事吗？”
“有。”楚云梨看了一眼前院书房的方向：“姐姐好像来找爹商量救人之事。”
“不用管她！”张夫人不耐烦道：“高家的事那么大，没人救得了。你爹就算想帮忙，也根本帮不上。”
楚云梨看着她眉眼间提及张青瑶时浮现的烦躁，心下若有所思。
张夫人对于两个女儿截然不同的态度，是他们夫妻感情淡漠最主要的原因。以前张青雪也想不通，还劝过母亲。
“我让人做了槐花饼，回头你带一些回去。”张夫人坐下后，恍然想到什么，问：“怎么没有带雪娇来？”
“她有事。”楚云梨拿起一块槐花饼，道：“我今日过来，是想跟你说一说高家出事的消息。”
张夫人不想听这些，又问：“山猛为何没亲自送你过来？”
“他忙着呢。”楚云梨嘲讽道：“他去想法子救人了。”
听到这话，张夫人脸色难看，暗自生闷气，恨恨一巴掌拍在桌上。
其实，余山猛对张青瑶上心这事，他自以为做得隐蔽，但还是被人看了出来，张夫人就是其中之一。听到这话，如何能不怒？
但她不敢提！
倒不是她帮着女婿遮掩，而是女儿女婿育有三个孩子，夫妻俩感情不错，且女儿一心一意对他，如果知道他的心思，两人兴许会因此决裂。余山猛那个混账既然有了那些心思，肯定不会因此内疚。倒是女儿，一定会伤心，万一怄出病来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女儿以为女婿对她感情深，她对此很满足。知道了这些真相之后，怕是再也笑不出来。
再有，余山猛不过是心里惦记，张青瑶也不会和他有什么，他身边干干净净，平时也不逛花楼，张夫人才没有戳破。
气了一场，回过神来，张夫人陡然发现，女儿方才的语气不对。她不确定女儿是不是知道了真相，试探着道：“你也别太担忧，他肯定会量力而为。”
“我看他会拼命救人才对。”张青瑶是后来才知道母亲早已经看出来了余山猛的心思，也知道了母亲心里的苦。
有秘密藏在心里，整个人都洒脱不起来，楚云梨今日来，就是为了戳破余山猛的那些想法。免得张夫人为她忧心。
张夫人见女儿满脸嘲讽，有些不安：“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我都知道了。”楚云梨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道：“往后我绝对不会再跟个厨娘似的伺候他。”
张夫人看着面前除了怒气之外，再无其他神情的女儿，眼圈渐渐红了：“青雪，你想哭就哭吧。”
楚云梨心里发酸，张青雪乍然知道余山猛的那些心思，当日就病倒了，可见此事对她的打击。但楚云梨是绝对不会为了余山猛这样的混账伤心的：“那样的男人，我才不要为他流泪。”
张夫人手指在她脸上摩挲，叹息道：“男人都是这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你别太放在心上，养好孩子要紧。”
她希望女儿得遇良人，可良人变狼人，日子同样要往下过。一直将委屈和怨气放在心里，肯定会郁结于心。
心病难医，好些人因此早早抑郁而终。张夫人又怕女儿想不开。
恰在此时，张青瑶因为在外院等太久不见父亲，也入了后院，掀开帘子看到屋中的楚云梨，她面色有些僵硬：“妹妹也来了？”
楚云梨反问：“这是我家，难道我不能来？”

第28章
张青瑶听到妹妹这咄咄逼人的语气，加上她出了事后，母亲和妹妹没安慰她不说，她回府这么久，母亲甚至没有派人去前面问一句，她心里委屈不已。
“我又没不让你来，你要是早说了，我们姐妹俩结伴回来不好么？”
话出口，眼圈已然通红。
“不好！”楚云梨心中毫无怜惜之意：“你忙着救人，我想回家看娘，目的都不一样，怎么能一起？”
“我是你姐姐，你到底有没有点同情心？”张青瑶哭着质问：“你姐夫出事了啊！要是救不出他，我和孩子怎么办？”
楚云梨看着她哭，心中毫无波动，面上一派平静：“你办法多着，我脑子不如你好，就不费这心思帮你想办法了。”
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话，张青瑶瞪了过来：“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我办法多？”
“咱俩都心知肚明，那些话好说不好听。”楚云梨扫她一眼：“我的亲姐姐，你是真不知道余山猛对你的心意么？”
张青瑶面色微变：“你别胡说。我是他妻姐，他是我妹夫。我们俩之间的纽带是你，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感情。”
楚云梨嗤笑一声：“他找来的淡紫珍珠拢共就三颗，我们母女俩都不够戴，他说送给你，你竟然也能坦然接受，后来看我不愿意了才拒绝。姐姐，娘从小时候就教导我们礼物不能乱收，尤其是男人的礼物。你忘了吗？”她一拍额头：“你小时候就聪明，记性也好，肯定是没忘的……”
越说越不像话，张青瑶恼怒道：“在我眼里，你和他都是我的亲人。他送给我的东西就是你送给我的，我娘家婆家都不缺这几颗珍珠，不是谁的礼物我都收的。”
“多谢你看得起。”楚云梨直言：“往后我夫君送你的东西，麻烦你别收。因为那是他自己的意思，不是我想送给你的。”
姐妹二人争执间，张夫人一开始满脸诧异，后来就坦然喝茶，从头到尾都没阻止。见二女儿占了上风，她唇边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容，明显心情不错。
张青瑶性子温婉，从来不跟人吵架，因为每次都不用她开口，就有人帮她把话说出来了，今日边上只有母亲，但母亲从头到尾都不帮腔，在她眼中，母亲很偏心，从不会主动帮自己忙，她干脆哭着道：“娘，您也不管一管，妹妹说这些像话吗？”
张夫人放下茶杯，动作优雅地擦了下唇角，不疾不徐问：“以往你没收余山猛的礼物？今日没想收他的淡紫珍珠？”
张青瑶哑然。
张夫人不紧不慢地继续道：“青瑶，没分寸的人是你。你爹总拦着不让我教导你，总觉得我太过严厉。我知道你不爱听，就当我这话是耳边风吧。”
张青瑶坐到桌旁，趴到椅子上哭了起来：“明桥出了事，我以后怎么办啊？”哭了许久，抬起头来，期待地问：“娘，听说舅母娘家的表姐是京城官员的弟媳，你能不能请她帮帮忙？”<br />
“不能。”张夫人连思索都没，直接一口回绝。
张青瑶眼圈又红了。
恰在此时，得知大女儿哭着回府后赶回来的张老爷到了，进门看到委委屈屈的女儿。刚才他已经听说了高家出事的消息，急忙安慰道：“别哭。只要还没定罪，就还有转圜余地，现在最要紧的是回家准备银子，越多越好。”见女儿有认真听，他继续道：“无论是找人打点，还是应付朝廷的罚银，都用得上。等需要用了才开始筹集，那就来不及了。”
说完，看向一旁的妻子：“你写信回去，请弟妹的亲戚帮着问一问……”
张夫人摆了摆手：“弟妹的表姐嫁的人自己不是官，家中身份最高的是一个五品官员，在咱们这些商人眼中是挺厉害，但事关盐商，他肯定帮不上忙。没必要麻烦人家。”
平时维系的人情不是这么滥用的。
张老爷顿时就恼了，大吼着质问：“此事十万火急，你身为母亲，找人问问怎么了？”
夫妻俩感情本就不好，或者说，张夫人脾气很硬，两人才会越来越生疏。就比如此时，张老爷盛怒，张夫人比他更怒，她猛然起身，一巴掌拍在桌上，拍得桌上的茶壶瓷杯都撞得乒乓作响，她大声道：“我就不问！”
两人对视，谁也不肯退让。
楚云梨侧头看趴着呜呜直哭的张青瑶，问：“爹娘为你吵成这样，你就干看着？你有心吗？有良心吗？”
张青瑶头也不抬，也不回话，像没听到似的。楚云梨上前揪起她的衣领，逼迫她抬起头来。
被这么一拽，张青瑶吃痛，尖叫了一声。
张老爷闻声回头，看到这边动静，呵斥道：“青雪，你又欺负姐姐，给我撒手！”
楚云梨恨恨丢开张青瑶：“吵成这样都听不见看不见，我帮她治耳朵和眼睛呢。”
她一松手，张青瑶头撞在了桌上，又痛呼了一声。
张老爷暴怒：“青雪！”
事实上，无论是拽人还是撒手，楚云梨都没用力，张青瑶压根就没受伤。
她对张老爷的怒气视而不见，道：“爹，这一次高家的事源头在京城，那边能脱身，姐夫肯定没事。那边若是不能，你走动再多，问得再多，都是白费力气。”
张老爷斥问：“你一个后宅女眷知道什么？”
楚云梨并不怕他，接话道：“我娘也是女眷，你自己去想办法救你女婿吧！”
张老爷对这话有些敏感，强调：“那也是你娘的女婿。”
“不是！”张夫人突兀出声。
张老爷一愣，诧异地看了过来。
张青瑶虽然没抬头，但哭声都顿住了，明显在支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屋中寂静一片，张老爷质问道：“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也是太着急才凶了点……”
“我说……”张夫人打断他的话，一字一句地道：“高明桥不是我女婿，张青瑶也不是我女儿，以前你让我养育她长大，我答应了。但你处处偏心她，还要求我也偏心她，是你在为难我。我做不到将自己亲生的孩子和别人生的孩子一视同仁，所以你这些年疏远我，我认了！”
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曾经我为了她，让我自己的女儿受了不少委屈。今天早上，我女儿还在为她洗手做羹汤，手掌被烫红一大片。她甚至还跑去勾引了青雪的夫君，让余山猛一心一意为她打算。”她眼睛紧紧盯着张老爷：“我们母女俩这些年为她做的事很多很多，如今你还要让我为了她去让我娘家的弟妹跑去求人……张绘，我是你妻子，我该帮你的忙，青雪是你女儿，该为了你愿意护着的人受委屈。但我娘家人不欠你的！”
“别胡说。”张老爷偷瞄了一眼张青瑶：“青瑶是你十月怀胎所生，听了你这些话，会伤心的！”
“伤心？”张夫人满脸嘲讽，伸手一指张青瑶：“她儿子都已经十八岁，即将做祖母的人了，什么事没见过？你还当她是三岁孩子护着？她委屈屈得像十岁孩子似的哭，但不是真正的十岁孩子。当然，在你眼里，她是需要呵护的娇花，别人都是活该被踩进泥里给她做养分的烂草！张绘，你愿意护着她是你的事，不要勉强我，更别把主意打到我女儿和娘家人身上。”
多年积攒下来的怨气乍然爆发，张夫人满脸激动，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楚云梨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帮她擦泪：“娘，别哭。就像方才女儿说的，别为了不值得的人流泪。”
感受着身侧女儿手上传来的温热，张夫人激动的心情被安抚了不少，她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泪，脸上已然带上了笑：“你说得对。”
张青瑶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边，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试探着问：“爹，娘这话到底是何意？我不是她生的，那是谁生的？”
张老爷满脸怜惜：“你娘她生我的气呢，还是因为当年生你难产，让她受了不少罪，所以她才怨你，不肯认你。”
张青瑶眼睛一眨，落下泪来：“真是这样么？”
张老爷还没答话，张夫人已经霍然扭头，冷笑连连：“是不是真的，你心里早就有数了，还在这装什么？”
“我不知道。”张青瑶哭着摇头：“我就是你们的女儿啊！”
张老爷一脸不赞同：“夫人！”
张夫人忽然哈哈大笑：“她这些年最喜欢她姑姑，还时常对外人说她和她姑姑无论是容貌脾性都像。早就知道了那才是她生母，装作不知，不过是为了糊弄你这个傻子而已！”

第29章
张夫人这话说得放肆又笃定。
张老爷惊疑不定地看向张青瑶，见她哭着摇头，立刻就信了。满脸失望地看着妻子：“咱们做爹娘的对孩子得多有点耐心，你可倒好。不像别人家那样在孩子和父亲之间调和关系，反而还努力挑拨离间，家和才能万事兴，你这是生怕家里过得太好是不是？”
他失望，张夫人比他更失望，摇摇头道：“人家一个字不说，你就像人家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什么都知道了。你怎么就确定自己知道的一定是真相呢？或者说，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比不过她们母女，我说的话你永远不信。你妹妹的就奉若圣旨一般，既然如此，你还娶妻做甚？”
张夫人怒极，说到这里一挥手：“跟你妹妹过一辈子去啊！”
“胡说！”张老爷怒吼道：“我是兄长，兄长就该照顾妹妹，都说长嫂如母，你对妹妹毫无慈爱之心，我看错你了！”
张夫人听着他的指责，心中最后一点不舍尽去，侧头看向楚云梨：“青雪，娘大概得跟着你住一段了。”
曾经张家夫妻从未对别人提过张青瑶的身世，张青雪一直都不知道，后来也是出事了，才听说了真相。
说起来，张夫人也是个苦命的人，这些年来受了不少委屈。楚云梨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好啊。天色不早了，我们这就走吧！”
张老爷傻了眼。
“青雪，你……”
楚云梨头也不回：“爹，你有你妹妹心疼你，大女儿又那么贴心。而我娘……她只有我。”
张夫人听到这话，眼睛一眨，落下了泪来。
张青瑶回来是找父亲帮忙的，眼看母女俩要走，她虽然觉得不妥，却也没空阻止。再说，把人拦下来之后又会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根本就商量不了正事。
母女俩都走到了院子里，张夫人想到什么，又回了方才的屋子。
楚云梨担心她被欺负，急忙追了回去。
张老爷以为妻子改了心意，冷冰冰问：“后悔了？”又振振有词：“你也是，哪怕是回娘家，也好过去女婿家里长住啊！好在你醒悟得早，真要去了，怕是要笑掉人大牙。我看你以后还怎么敢面对城里的各家女眷……”
说话间，张夫人自顾自进了内室。只听得里面乒乒乓乓，没多久，她就抱了一个匣子出来，身后的丫鬟还抬着一个半人高的箱子。
怎么看都像是一副要搬家的模样。
张老爷傻了眼，回过神来，急忙问：“你这是要搬去哪儿？”
“这些都是我的嫁妆，粗笨的东西放在库房，还有好些摆在这屋子里。”张夫人回头强调：“那是我的东西，无论你多缺银子，都不许动！否则，咱们公堂上见！你堂堂张家老爷沦落到偷拿妻子嫁妆，那才是真的无颜见人。”
张老爷气得追出了门：“你去就去吧，还搬东西，外人怎么看你？”
张夫人懒得与他废话。
上了马车后，张夫人眼泪夺眶而出，趴在楚云梨膝盖上哭得浑身颤抖，半晌都止不住。
楚云梨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娘，您别太伤心了。”她又问：“姐姐的身世，你为何不告诉我呢？”
张夫人本来已经止住的泪听到这话后又落了下来。她伸手摸着楚云梨的脸：“娘对不起你。”
在张夫人看来，女儿已经知道了真相，她便再也不隐瞒，将当年的真相说了出来。
张老爷有个妹妹，比他小两岁，母亲生她时难产，哪怕捡回一条命也还是落下了病根，两年后撒手人寰。而张老爷的父亲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另有了新欢，对儿女都不太上心。彼时，张慧娘还不太懂事，几乎是由张老爷养大的。
兄妹俩感情很深，张夫人在嫁人之前听说过这事，但她觉着，男人疼妹妹不是坏事，知道心疼人，那才是能过日子的人。
定亲后，二人感情越来越深，到成亲时，两人对婚后的日子都挺期待。婚后，夫妻俩举案齐眉，凡事有商有量。若没有张慧娘在其中搅和就好了。
张慧娘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却始终不懂事，时常都在争取兄长的关注。
不过，张夫人想着，长嫂如母，对待从小就失去母亲的小姑子得耐心一些。在她有身孕时，未出嫁的张慧娘也诊出了喜脉。
张老爷刚得知自己有了孩子，还没来得及欢喜就听说了这事，顿觉晴天霹雳。妹妹就放在眼皮子底下，还是被人给欺辱了，张老爷愤怒之余，又舍不得责怪妹妹。便想找人给她落胎，毕竟，未出嫁未定亲的女子有了身孕，好说不好听。这要是传出去，肯定会毁了她一辈子。唯一的法子就是趁众人不知道的时候，先将孩子落掉，事情做隐秘一些，便不会有人发现。
他什么都打算好了，甚至还花了大价钱将府里知道内情的人封了口。结果，张慧娘却说腹中孩子也是一条命，她舍不得，死活都不肯喝药。
这孩子留下，她一辈子就毁了。张老爷自然不能看着妹妹犯傻，苦口婆心地劝了许久，却还是没能让她改变主意。
而张慧娘铁了心留下孩子，见兄长不肯松口，干脆寻死。
身边那么多人伺候的，死是死不了的。但这事却着实吓着了张老爷，他看着脸色苍白的妹妹，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让她生孩子的事。
事实上，答应下来，张老爷就后悔了，但他不想再逼迫妹妹，只能想法子掩盖孩子的身世和妹妹生过孩子的事实。
思来想去，他认为把孩子远远送走最好。但张慧娘不答应，在她看来，女人只有对自己亲生的孩子才会尽心尽力。
张老爷眼看妹妹准备自己养孩子，简直要疯。又开始新一轮的劝说。
张慧娘到底松了口，她可以不养孩子，但这个孩子必须放在兄长跟前她才放心。
张老爷眼看妹妹终于愿意退一步，欢喜得不行，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下来。但这事得和张夫人商量。
彼时，两人感情不错，张夫人对他是真心的，也真心把他的家人当做自己的家人。遇上这种不懂事的小姑子，也只能捏着鼻子认。加上那时候她还年轻，想得不够深。一心想着不让夫君为难……大户人家养个孩子并不累，反正有奶娘和丫鬟嘛。
既打定了主意，他们便得早早为孩子的身份做打算。在张夫人看来，这孩子就放在自己名下，不说是谁生的，就当是张老爷外头抱来的。但张老爷不愿意委屈了妹妹的孩子，非要将两个孩子记做双胎，也就是说，那也是她的嫡子。
张夫人再昏了头，再想要维系夫妻感情，也知道事情不能这样办。万一自己生的是女儿呢？难道以后在诺大的家产要交到张慧娘孩子手上？
她不是想争家产，而是事情不能这么办。这亲兄弟之间为了家产打得头破血流的事一点都不稀奇，更何况这还是表兄弟，辛苦养了孩子一场，别到时候反目成仇。
她不愿意，事情僵持下来。
张老爷反正是打定主意让妻子生“双胎”了，几乎是下定决心的同时，就有意无意往外放消息，说张夫人这一胎肚子很大，为生双胎祝铺垫。
张夫人听到这样的传言，心里挺伤心的，却也忍着委屈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张老爷打算得好，但事情有变故。张夫人到了即将临盆时，整夜整夜睡不着，时常都要起夜。忽然有天下床时没发觉踏板不在，整个人几乎是摔落在地上。当场就肚子痛，找来稳婆一看，本来正的胎位早已经有了变化。
情形很凶险。
张夫人生不下来孩子，到了保大保小只能选其一的地步。张老爷想也没想，直接就保了大人。
孩子没了，张夫人活了下来，感念着他的这份心意，主动将孩子接来放在了名下。
那个孩子，就是张青雪。
“我那时候想法简单。”张夫人叹息道：“以为养孩子是给她吃饱穿暖就行。后来才发现，育孩子成是重中之重。从小你们姐妹俩就挺聪明，青瑶小心思多，你爹偏心，她性子越来越拧……她嫁人之前和好几个男人暗地里来往，这事我是知情的，也告诉了你爹。”
不说嫁人之前，现在还和有妇之夫粘粘糊糊呢。楚云梨好奇问：“爹没管？”
姑娘家养成这样，怎么也要把性子给她掰回来才行啊！
张夫人摇头：“没有，他还说我小题大做，等嫁了人，她就知道分寸了。”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发脾气：“也怪我蠢。当年她妹妹在外头把孩子都弄回来了他也舍不得责备，他哪有什么分寸？”
楚云梨哑然，好奇问：“那孩子他爹的身份你们知道吗？”
张夫人哼了一声：“她不肯说。”再看向楚云梨时，面露歉意：“青雪，我没告诉你真相，是不想让你为我们担忧。”
楚云梨立即答：“娘，别说这种见外的话。”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余府。
楚云梨让人开门，直接坐着马车进了府门。
两人往正院去，进门就看到了屋中正在用膳的余山猛。
余山猛没想到岳母会突然上门，有些尴尬：“我……我肚子饿了太久，就没等夫人。”
张夫人轻哼一声：“你不是去帮人打点了吗？怎么连一顿饭都没能混上呢？”
“我没帮上忙。”余山猛又开始埋头苦吃：“娘，青雪现在性子太左了，你好好跟她聊一聊。”
“我觉得青雪挺好的，做的事都挺合适。”张夫人接话：“不好的是你。”
余山猛：“……”就那些事还对？

第30章
余山猛此人，张夫人一开始对这个女婿是很满意的。
平时洁身自好，几乎不在外面留宿，能赶回就赶回，对几个孩子也特别上心，就连闺女也送去读书。家中的生意打理得蒸蒸日上，对待妻子的娘家人，也就是对他们是很是看重，他们夫妻说的话他都会听。
但是，后来看出余山猛和张青瑶之间那种暧昧的感情后，她几乎是瞬间就讨厌了这个女婿。
可女儿已经嫁了人，生了三个孩子。余山猛再惦记着那边，也不可能真发生什么。再有，他真的很会哄人，女儿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的那些小心思。如果他能瞒住一辈子，女儿便不会受伤害。
因此，张夫人没有在女儿面前说这些事。
可如今女儿知道了……有些事情，不知道还能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但听说了之后，就不可能当做没有发生过。
余山猛自认为有理，振振有词：“她们姐妹从小就感情好，姐姐每次上门她都是亲手做菜，可今日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不肯动手不说，还在姐夫面前暗示我和姐姐之间……天地良心，我敬重姐姐，对高家热情，都是看她的面子。”
“不用给我面子。”楚云梨挥了挥手：“我跟我姐姐闹翻了，现在是仇人。我不可能帮她的忙，你也不用再费心。”
余山猛一脸不赞同：“亲姐妹之间哪有隔夜仇？不能因为吵几句嘴就互相疏远。再有，如今你姐姐正是最难的时候，你不要与她吵……”
“她不是我姐姐。”楚云梨打断他的话：“刚才爹娘吵架我才知道姐姐是我姑姑所生。她只是表姐！”
余山猛满脸惊诧，脱口道：“有这种事？”他皱了皱眉：“就算不是亲生，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是真的。”
“什么感情？”楚云梨嗤笑：“一直都是我捧着她，她可有将我放在心上？今早上我就说了，这些年来，我亲手做的东西给了她不少，她给了我什么？”
余山猛不赞同：“上个月你生病，她还问及你……”
“几句话而已，谁不会说？”楚云梨质问：“若是我没猜错，这都是你给她送东西的时候，她才问的吧？她既然知道我病了，没有上门探望，也没让人送东西过来，问两句就是用心？像你这么说，那我也问两句。姐夫事情你问得如何？可有脱身之法？”
问完了，她冷笑道：“我这也算关心过了，对么？”
余山猛哑口无言。
他瞄了一眼边上的岳母，道：“娘在这里，咱们别吵。你先去厨房准备，好好做两个菜，一会儿把爹也请过来……”
“你有认真听我说的话吗？”楚云梨打断他：“爹娘吵架了，娘是过来小住的。”
“夫妻之间吵架正常。”余山猛一脸的不赞同：“咱们得想法子撮合他们二老，不能火上浇油。这样吧，一会儿我把爹请过来喝两杯，顺便商量一下救人之法。”
这男人就跟听不懂话似的，楚云梨不耐烦：“你要请是你的事，你请过来的客人自己招待。我今儿不想看见爹，更不想看见张青瑶！”
语罢，扶着张夫人转身就走。
“娘，一会儿我让准备你最喜欢吃的鸭子，我们俩好好喝一杯。至于那些糟心的人和事，就别放在心上了。”
看着母女俩远去，余山猛心中对岳母也生出了几分不满。就像他方才说的那样，夫妻吵架，外人只能劝和，不能火上浇油，岳母从头到尾就没劝，看丫鬟抬着箱子，好像要在府里长住……这怎么能行？
余山猛追了几步：“夫人，姐姐家中遭难，你不帮忙就算了，能不能别在这时候闹？”
母女俩头也不回。
余山猛于生意上颇有几分手段，他想要做的事，就没人能拦得住。他自己去厨房让人准备菜色，然后又亲自去了张家一趟，将父女俩都接了过来。
张父本来是不愿意来的，他和余山猛想法是一样的，张青瑶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得先想法子救人。而不是在这个紧要关头吵吵闹闹。
正因为他觉得这不是吵架的时候，所以才委屈自己前来找夫人求和。
可惜，一直等到饭菜上桌，都没见到母女俩出面。
张青瑶很是不安，她今日哭了许久，眼睛红肿一大片，说话时带着哭腔。她细声地问：“娘和妹妹不肯来，是不是因为生我的气？”
“不是。”余山猛急忙安慰：“夫人她脾气怪，跟我闹别扭呢，不是因为你。”
关于妻子指责他过于关切张青瑶这事，他其实是心虚的，也怕让张青瑶知道他心头龌蹉的想法。
张青瑶哭得泣不成声，试探着问：“那她们有没有跟你说起我的身世？”
这事情吧……真细论起来，张青瑶那样的出身可不光彩，余山猛只胡乱点点头。
见状，张青瑶挽住父亲的胳膊，哭得更伤心了：“当年我就不该出生……”
“这不是你的错。”张老爷拍了拍她的肩：“谁也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你别太纠结此事。孩子还等着你呢。”
张青瑶哭得浑身颤抖：“要是这事传出去，以后我还怎么见人？”
“不要紧。”张老爷已经考虑过此事，道：“如果外头真有传言说你的身世，我就说夫人偏心小女儿，故意这么说，目的是让外人讨厌你。”
张青瑶哭着摇头，再也没说话。明显是默认了此事。
余山猛也忍不住道：“娘确实……我不好说长辈的过错，但母女间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能这么害人呢？那些年都瞒过来了，为何不继续瞒着？”
他看张青瑶哭得伤心，低声劝：“别哭，事情传出去，讲道理的人都不会怪你。”又一边再次吩咐身边下人去请母女俩过来。
后院中，楚云梨面对再三来请自己的下人岿然不动。她就不去！
客人上门，身为主母却不露面，这明显是不愿来往的意思。楚云梨今日就不想给张青瑶这个面子。
要是她懂得为客之道，看到主人家不肯出来招待，就该识趣地早早离去。
很明显，张青瑶没这个自觉。
父女俩来时天就已经快黑了，一顿饭吃完，外面彻底黑透，翁婿两人没商量出有用的法子，余山猛提出让二人留宿，还让人去准备客房。
三家人都住在这城里，以往除了喝醉酒外，都是当天来回。
张青瑶不肯住下，哭着道：“家里还有俩孩子，我得回去瞧瞧。”
余山猛立即接话：“我把他们接来，家里出了事，他们再住在家里，哪怕有你陪着，应该也还是会怕。”
“不，太麻烦了。”张青瑶客气地拒绝。
张父沉吟了下，道：“把他们接来也行，在这住一晚，明天一起去张家小住，高家事情没有定论前，你们都别回去。”
让张青瑶独自回到高家诺大的宅子，哪怕有下人伺候，她也还是害怕。当即默认了下来。
后院中，张夫人听说连张青瑶两个孩子都被接了来，顿时就气笑了。她喝了些酒，人有些冲动，当即就要往前院去。
楚云梨急忙去拦。
张夫人揽住她的肩，醉醺醺道：“闺女！这男人啊，就是贱！别人的东西始终是好的，今儿我就是要逼着他撂狠话！”
闹一闹也好，楚云梨看似是阻拦，其实是扶着她往外院去。
母女俩进门时，张青瑶正在和两个孩子抱头痛哭，翁婿两人在边上安慰。看到母女俩进来，余山猛有一瞬间的不自在，问：“你怎么才来？”
楚云梨将张夫人扶到椅子上坐好：“我听说都晚上了还有客人上门，特意来瞧瞧。”她看向母子三人：“若是没记错的话，上门做客，是不能在别人家哭的。”
边上张夫人接话：“我当年也教了青瑶这个规矩的，如今看来，又没听进去。”
张老爷担忧大女儿，加上一直没等到妻子，心头早已积攒了不少火气。听到这话，怒斥：“谁遇上这种事不哭？夫人，青瑶不是你仇人，你别这么刻薄好不好？”
“我够对得起她了。”张夫人喝了酒的，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今儿我就刻薄了，你待如何！”
张老爷：“……”
那边痛哭的母子三人被这番动静吓得惊醒过来，张青瑶哭着道：“我有什么错？既然你不喜欢我，当年别答应养我啊……”
张夫人被这话气得酒都醒了一大半，冷笑道：“我是在你十岁之后才疏远你的。十岁之前，我对你如何你应该心里有数，我还养错了？”她一字一句地质问：“你欠我养恩没还，哪来的脸说这种话？”

第31章
张夫人很生气。
张青瑶同样生气，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无论是孩子他爹被衙门带走，还是她身世暴露，于她来说，都是会影响后半生的大事。
她哭着控诉道：“你让我怎么还？那是我想欠的吗？当年你答应养我的时候，有问过我愿不愿意么？”
张夫人被气笑了：“合着你还想跟着你娘？”她掰着指头算：“一个姑娘家未婚先孕，应该是嫁不到现在的人家的……”
“住口！”张老爷怒吼。那些事情到底不光彩，一辈子都没人提才好呢。
别人提，他只能忍着，可自家妻子提这些，他忍不了。
张夫人侧头看他：“你不让我说，也觉得这事儿丢人，对么？”
张老爷怒瞪着他。
张夫人丝毫不惧，反瞪了过来。
夫妻两人对峙，张青瑶往后退。余山猛上前打圆场：“爹，娘心情不好，您让她说几句，这事就过去了！”
张老爷冷哼了一声，别开了脸。明显是将女婿的话听进了心里。
张夫人却不依不饶：“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我和青雪到前面来，就是听说你们要留客……我是青雪的娘，这是我女儿的家，我在这里小住一段还行。别的客人嘛，也不是不能住。但一个女人带着俩孩子由男主人留宿，怎么都说不过去的。”她扭头看向张青瑶：“哭哭啼啼做什么，我说的就是你，若是自觉，就该离别人的男人远一点。还是，你跟你那个不知羞耻的娘一样要勾引有妇之夫？”
张青瑶气得浑身颤抖，尖叫着道：“我没有。”
余山猛很心虚，也急忙解释：“我会照顾姐姐，都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不是您以为的那样。”
张夫人不看别人，只盯着张青瑶，眼神里满是嘲讽：“你嘴上说没有，脚却一直站在对你有意的男人的家里，不是勾引是什么？”她伸出手，推了一把张青瑶：“我本来是不想见你的，但我还是来了。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滚！滚啊！”
这般咄咄逼人，不说张老爷了，就是余山猛也看不过去，他上前分开二人，急忙道：“娘，你误会了，我对姐姐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张夫人嗤笑一声，满脸不信：“你留下她，分明就是怜香惜玉，若你真没有那龌龊心思，倒是发个誓啊！”
余山猛抬起手。
却仅此而已。
张夫人连连冷笑：“你还说没有？”
“真没有！”余山猛心里明白，自己的那些心思暴露之后，不只是他会被人耻笑，就连张青瑶也会受影响。扭头看了一眼哭得伤心的佳人，他一咬牙，道：“如果我对姐姐有半分亵渎心思，我就不得好死！”
他只是想护着她，这应该不算亵渎吧？
张夫人目的达到，含笑点了点头：“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是信你的。青瑶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哪怕她不听话，我也不能把人赶尽杀绝。这样吧，今夜就留宿在此，但明日一早，他们一家都要给我搬走，且日后都在不许留宿余家！”
张老爷一脸不赞同：“这不是你家，你别管太宽。”
张夫人不客气道：“我想护着我女儿，有什么错？”她一挥手，不耐烦道：“我给你这眼已经瞎了的人说不清楚。你也留下吧，明儿一早就走。”
说着，一拉楚云梨：“闺女，咱们回去接着喝。”
张老爷追问：“那你哪天回？？”
张夫人头也不回地道：“我要小住几日。”
*
楚云梨回了院子后，跑去和张夫人一起睡。
因为喝了些酒，这一觉睡得挺熟。醒来时天已经大亮，楚云梨找来人一问，得知家里的客人都在前院用早膳。
张夫人宿醉未醒，楚云梨没去打扰她，先去探望了一下兄妹三人，然后去了前院。
一夜过去，张青瑶形容憔悴，容色大不如前，却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气质。反正张老爷和余山猛都对她怜惜不已，说话轻言细语，余山猛还一个劲儿的把盘子往她跟前送：“这是海鱼，以前你挺喜欢……”
余山猛手还未从盘子上收回，就察觉到门口有动静，侧头一瞧，看到妻子站在那处。他顿时有些尴尬，自然地收回了手：“夫人，快来用早膳。”
楚云梨颔首，坐在了余山猛的旁边，问：“准备马车了吗？”
余山猛一脸茫然：“什么马车？”
“姐姐她们昨天就说好只留宿一夜，你不备马车，是想让他们走路？”楚云梨摇了摇头：“让我说你什么好，才说你对姐姐上心呢，就忽略成这样。”
她扬声吩咐：“将马车备好。”
立刻有人答应下来。
张青瑶这一夜都没怎么睡着，也没胃口，见妹妹如此，哪里不明白这是在逐客？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被人这般嫌弃过。当即也恼了，将手里的碗筷一扔，站起身就去拉扯女儿：“蜜姐儿，咱们走。”
母子三人脚下走得飞快，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们是生气了。
楚云梨轻哼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跟谁不会生气似的，她扬声道：“我不怕你生气，因为我比你更生气！”
眨个眼的功夫，姐妹俩就闹成了这样。张老爷回过神，急忙追了出去。
余山猛也跟着去送客，一刻钟后才回来，板着个脸质问坐在桌前吃早膳的楚云梨：“你这性子要是不改，所有的亲戚都会被你得罪光。那些是你的娘家人，你还要不要名声？以后要不要见人？要不要给雪林他们议亲？”
楚云梨用帕子擦了嘴，不紧不慢地道：“我也不是对谁都这样。说到底，根由在你，如果不是你有那些龌龊心思，我也不会针对她。”
余山猛又一次被妻子指着鼻子说这事，面色乍青乍白：“我跟你姐姐之间是清白的，你能不能别再提这种事了？”
“呵呵！”楚云梨抱臂冷笑：“没有滚上床就算清白？那我找貌美的年轻后生回来天天陪着，每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淡紫的珍珠给他们镶腰带，他们一生病，我就跟痛在自己身上似的急忙请衣问诊……只要没让他们爬上床，就不算背叛你，对么？”
余山猛黑了脸：“你敢。还好几个后生，你名声不要了？”
“背叛这种事，有一回就有无数回，一个和好几个根本就没区别。”楚云梨上下打量他：“惦记一个人的比那些找了多人的也高贵不到哪去。都一样是背叛！在我看来，你这种更可恨，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你往哪儿啃呢？”
余山猛面色愈发难看：“我不会和你姐姐有什么。你若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只希望你不要再针对她。姐妹之间闹成这样实在不好看，我是替你着急。”
“收起你的好心，我用不着。”楚云梨似笑非笑：“还有，话可别说得太满。盐商一事牵扯甚广，我那姐夫大抵是出不来了的，日后她身边没人，你……”
余山猛心下一跳：“别胡说。我说不会就绝对不会！”
*
关于高明桥被关到大牢这事，余山猛和张老爷暗地里都找了人打听，花费了多少银子且不提，反正一直都没有好消息传来。
没有人敢保下高明桥，都说要等京城那边的消息传来后才知道高家能不能脱身。就连知府大人都在观望。每一任官员都希望自己手上出些政绩，有大案子在手上发生，又不是自己治下不严，就比如盐商一事，如果查清楚，于知府来说也是件好事。
知府大人都希望高家罪名越重越重，谁敢保？
想要赚银子，也得看有没有命花！
以往和高家关系不错的人都闭门不见，越是如此，不明真相的人更不敢见张家父女。
一时间，城内人提及高家都摇头，都认为高家要完。
张青瑶这些日子里掉了不少眼泪，整个人瘦了一圈，衣衫宽大，风一吹，整个人像是要乘风而去。张老爷劝她多吃，可她根本就吃不下。
眼见佳人日渐消瘦，不吃不喝似乎要变成天上仙女，余山猛颇费了一番功夫，总算买通了看守，可以让他们见一见人。
也是因为高明桥这事还没开始审，大人怕他们串供，所以才不让他随意见人。
财帛动人心，余山猛给出的银子实在让人难以拒绝，看守才勉强答应下来，不过，见人的事得放在晚上。还嘱咐了余山猛，让他们来的时候越低调越好，最好是走路。
孤男寡女夜里走在路上，若是被人看见，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可这机会难得，错过了这一次，再想要见面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去。观张青瑶那模样，若是再见不着人，可能真就熬不下去了。
余山猛思来想去，又来找了楚云梨。他试探着将事情说了一遍：“你就陪我们走一趟，行么？”
楚云梨扬眉：“也不是不行……”
余山猛听出她的未尽之意，明显就是有条件的。他皱了皱眉：“你要怎样才肯答应？”又补充道：“我这也是为了让你放心，有你在，哪怕是黑灯瞎火，我和她之间也绝对不会发生你以为的那些事。”
楚云梨直接忽略了他的后半句话，甩出了一张纸：“把这个摁了，我就去！”
写的是一份契书，余山猛得保证自己日后和张青瑶之间不会发生亲戚以外的事，也不主动提出与妻子和离，更不能谋害妻子。但凡犯了其中一样，就得将所有的家产交给妻子保管，日后均分给三个孩子。
余山猛看着那纸上的字，眉头越皱越紧：“至于么？”
“我就这一个条件，你不愿意就算了。”楚云梨伸手就把纸往回撤：“大半夜的，躺床上睡觉才合适。都说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跟你跑去大牢，万一被抓住了，说不准还有牢狱之灾。”楚云梨将那张纸折起：“反正你没有其他的孩子，这诺大的家产以后都是兄妹三人的，我又何必做这个恶人？”
落在余山猛耳中，这话挺有道理的。
他心里是有些感情放不下，可他人到中年，不可能再有别的孩子，家产……在他百年后，确实是兄妹三人所有。
而他又实在不想错过这个让张青瑶夫妻二人见面的机会，当即一把扯过那纸，摊开后爽快地将指印摁上，大概是心里有怨，他还干脆将印泥涂的满手都是，又按了一个血手印在上面。
“可以了么？”
楚云梨含笑，很可以啊！

第32章
半夜，余家把门打开，从里面悄无声息的出来了一架马车，先是去了张家。只停了一息，从偏门处悄无声息的跑出来一个纤细女子，以极利索的速度上了马车。紧接着，马车直接往城东而去。
余山猛将马车停在离大牢两条街外的地方。
马车过来这一路上，楚云梨始终闭目养神。她能够感觉得到对面张青瑶的欲言又止，但却懒得理会。
下马车时，余山猛低声道：“咱们得快点，一会儿你们轻一点，别惊动了人。”
跟做贼似的。
楚云梨一脸的无所谓，站在边上整理衣衫。倒不是她不着急，而是张青瑶不急，这会儿她正吭哧吭哧拎下来一个大包袱，这也罢了，还要腾出手去拎食盒。
这边楚云梨别说帮忙了，是根本就没往那边看。余山猛自然是看不惯的，上前两步伸手接过：“拿这么多的东西，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张青瑶泣不成声：“我听说大牢里什么都没有，睡觉只能垫干草。这些东西拿进去，他至少不会受冷。”
余山猛皱了皱眉，看守本来是不愿意让他们见面的，后来经不住他再三的磨蹭才答应让他们悄悄进去，这大张旗鼓地拿这么多东西进去……看守能答应？
“不拿了吧……”
张青瑶抽泣不止：“我打听过了，里面是可以盖被子的。我还特意拿了细布做的，不是绸缎，不会惹人怀疑的。”
余山猛被说服了，伸手接过了包袱和食盒，虽然不重，但挺占手的。他下意识看向了楚云梨，想要开口让妻子帮忙拿点，恍然又想起夫妻俩现在正吵架，且妻子对张青瑶不满，他哼了一声，抬步往前走：“跟上！”
张青瑶小碎步追上。
楚云梨抱臂站在原地没动弹，冷笑道：“你们是觉得这天底下的瞎子都关进了大牢，还是觉得连看守都是瞎的？人家都说了高明桥不能见家人，他身边突然多了这么多东西，傻子才不怀疑！”说着，她转身就走：“你们想送死，我可不陪着，家里还有仨孩子等着我呢。”
余山猛倒是真的希望在这种黑灯瞎火的地方与佳人独处，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否则，他也不会费心把妻子请到这里来。眼瞅着都到了门口，就差一步就能见着人……他想要伸手拉人，却发现自己两只手都占着，急忙喊：“夫人，我们不拿了。”
他侧头对着月光下更显单薄的张青瑶轻声道：“夫人说得有道理，咱们是来见人的，之后还要想法子救人，可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姐姐，你说是么？”
张青瑶哭了出来，却没再执着。
余山猛松了口气，将所有的东西一窝蜂丢回马车上。张青瑶见状，又不肯了：“被褥衣裳可以不拿，咱们把吃食送进去，他关进来这些天……从来就没受过这些苦……我怕他熬不过去。”
说到后来，已然哽咽不能言语。
余山猛将食盒拎着，他想要上前安慰，却又顾忌二人的身份。扯了扯楚云梨的袖子。
楚云梨抬步就走：“这才到哪？城里的人都不愿意帮忙，就是知道高家救无可救，哭的日子还在后头呢，把眼泪省着吧！”
张青瑶讨厌的人和事，从来都不用自己开口，只露出一点苗头立刻就有人帮忙谴责。但此刻她却忍不住了：“青雪，我是你姐姐，不是你仇人。你不能因为我跟妹夫之间那些莫须有的事就处处针对于我。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我出了事，你这么幸灾乐祸真的好么？”
楚云梨头也不回：“实话实说而已，连这都受不了，你以后日子怎么过？”
张青瑶哭声更大些。
余山猛急忙安慰：“姐姐，不能哭，万一被人看见我们，今儿就见不着人了。”
磨蹭了一刻钟，张青瑶终于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几人到了到了跟前，余山猛先是重敲了三下，然后轻敲一下。里面回了一下，余山猛又重复了一次。
紧接着门打开一条缝，一个看守模样的人探出头来看向几人，皱了皱眉：“三人太多了，只能一个人进。”
要说和高明桥关系最近，还得是他妻子张青瑶。
楚云梨和余山猛都看向她。
张青瑶急忙摇头：“里头又脏又乱，什么人都有，我不敢进。”大概是太过害怕，她抓住了余山猛的胳膊：“你们陪我进去吧！”
看守不耐烦：“你们到底进不进，反正只能进一个人。”
可张青瑶怕成这样，换别人进去，也失了见面的用意。余山猛上前一步，凑近看守耳边：“我多给你银子，再给你翻一番。”
“不行不行。”看守挥挥手：“放一个人进去我都是担了风险的，若是被人看见，我这份差事没了不说，还会变成被看守的犯人。我说，你们到底进不进？”
张青瑶猛摇头：“我一个人不敢……”
可她也不松口让余山猛进。
楚云梨抱臂靠在墙上，事不关己。
余山猛苦笑：“姐姐，我只有这点本事，你若真不敢，咱们就别进了。”
张青瑶咬着唇，有些迟疑。
看守听到这话，顿时不满：“你们涮我玩呢，反正，无论进不进，你都得给我那么多银子！”
这话是对着余山猛说的。
都说县官不如现管，别看看守算不得官员，若要是得罪了他，大牢里的人肯定不好过。张青瑶吓一跳，一把拉住余山猛：“你帮我去一趟！”
余山猛颇有些无语，他一点都不担忧高明桥，会尽力帮忙，那都是看在张青瑶的份上，怕她担心，怕她难受，所以才这般尽心尽力。
若早知道是让他去见高明桥……他才不干这么蠢的事。
可事到如今，张青瑶死活不肯进，也只能让他去。
看守又催促了一次，余山猛再不迟疑，很快窜了进去。二人临走之前，看守吩咐道：“你们别站在这里，万一惹人注意到，咱们就都完了。”
楚云梨率先往马车的方向走。
张青瑶肩膀都耷拉了，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坐上了马车后，她低声问：“妹妹，我是不是很没用？”
楚云梨闭着眼睛养神，闻言随口道：“你本事大着呢，怎么能说你没用呢？让一个有妇之夫撂下家里的儿女和妻子不管，四处为你奔走，甚至暗戳戳地触犯律法也要帮你的忙，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别人学都学不来。”
“你又在嘲讽我。”张青瑶恼了：“我担忧我孩子他爹有何不对？换你站着我的位置，你的选择肯定和我一样。”
楚云梨终于睁开眼，坐直身子，道：“我会找人救我孩子他爹，但无论帮忙的人有多富贵，与我又有多亲近，这打点的银子我是绝对不会让别人知掏腰包的。事成后还会送上大笔谢礼！”
可张青瑶给了什么？
谢谢妹夫？
楚云梨觉得好笑，忍不住就笑了。
张青瑶感觉得到她笑容里饱含的情绪，忍不住道：“我会给的！谢礼也会送，我还不至于缺这些……”
话音刚落，忽然听到不远处有动静传来，有人在呼喝。
楚云梨一把掀开帘子，看见余山猛急匆匆奔过来，他的身后还有好几个人正在追。
张青瑶也探出头：“这是怎么了？”
余山猛见了马车，没有停下，而是越过马车跑走。
楚云梨感慨：“这还真的是，宁愿搭上自己也不愿意给你添麻烦。张青瑶，你感动么？”
张青瑶哑口无言。

第33章
说实话，张青瑶喜欢余山猛那种爱慕又不敢靠近的目光，但却实在厌烦妹妹再三说这事。她提醒道：“你就不担心妹夫么？”
楚云梨往众人追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口道：“能跑掉的话，我担忧是多余，跑不掉了，我担忧有什么用？话说，余山猛若是被抓住，可都是因为你，你可别想溜！”
张青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两人静默间，方才追去的那群人骂骂咧咧地回来，最前面的两个人押着的，可不就是余山猛？
楚云梨低声道：“你得赔。”
本来就被吓得面色苍白的张青瑶听到这话，忍不住道：“这是赔的事么？”
“不然呢？”楚云梨反问：“难道你还能把人给救出来？”
张青瑶：“……”
两人都紧紧盯着过来的一行人。
余山猛察觉到了二人的目光，在妻子和心上人面前这般狼狈，实在是丢脸。他忍不住开始挣扎，至少，得把脊背挺直一些。
可他这一动，立刻就让撵他的人更怒。
这大冷的天，大半夜的都想睡觉，偏偏跑出来抓贼，谁心里能乐意？
积攒了一肚子火气，结果这人还不老实，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有两个脾气暴躁的上前一脚将余山猛踹倒在地，这一下像是点燃了众人心里的怒火，众人扑上前去踹。
余山猛护着头脸在地上打滚，心上人面前他不想求饶，可实在太痛了。他总感觉自己会被打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他哀嚎出声，断断续续地求饶。
众人像是没听见似的，足足揍了一刻钟，这才将人拖着走。
从开始打人起，张青瑶就被他们的戾气给吓着了，要不是用手堵住嘴，她早已尖叫出声。
楚云梨倒是不怕，她看着一行人消失在街角，问：“余山猛挨了这顿打，能回来么？这种事可有先例？”
如果有的话，可以参考一下，到时候就差不多知道余山猛的结局了。
张青瑶像是没听见这话似的，颤声问：“咱们谁赶马车？”
几人到这里来是为了和大牢中的高明桥见面，而牵线的看守再三嘱咐，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于是，余山猛干脆就自己驾了马车。此时他被人抓走，这马车可不就只能晾在这里了？
张青瑶反正是不会的，她生下来就是张家嫡女，嫁人后是富贵人家的夫人，用不着学这个。
事实上，张青雪也是不会的。
楚云梨虽然会，她却不想给张青瑶做车夫，只道：“我不会，你来吧！”
张青瑶：“……我也不会。”
楚云梨摊手：“那咱们就只能走回去了。”
张青瑶：“……”这么远一趟，走回家大概天都要亮了。
但此刻除了走路，好像又没有别的法子。她回头看了一眼余山猛被押走的方向：“妹夫怎么办？”
楚云梨轻哼一声：“他自愿替你受罪，求仁得仁，心里安逸着呢，用不着我担忧。”
张青瑶不喜欢这些话，辩解道：“他对我好，是看在我是你姐姐的份上。”
“你觉得我会相信这话？”黑暗中，楚云梨语气中满满都是嘲讽之意：“我对你的态度已经很明了了，说嫌弃都是轻的，根本就是厌恶！他呢，根本就不顾及我的感受，一心一意对你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他妻子呢。”
“你别胡说，明桥对我一心一意，这些年从不纳二色，我对他的感情也是如此。你少将我和别的男人牵扯在一起。”张青瑶忙不迭道：“你这些话要是传入他耳中，会影响我们夫妻感情的。妹妹，你别觉得你自己的男人天下第一好，在我眼里，明桥才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楚云梨轻哼一声：“这世上对你最好的男人应该是爹才对。”
张青瑶并不否认：“你嫉妒我？”
楚云梨嗤笑：“爹对你好，那是看在姑姑的份上，爱屋及乌而已。若不是姑姑，你算什么东西？”
“反正你就看不惯爹宠我。”张青瑶强调：“若不是娘苛待我，爹也不会偏心我。”
两人一路争吵，终于在天快亮时到了余家，不过，这儿里张家和高家都还挺远。张青瑶不敢一个人上路，想要跟楚云梨一起进门歇会儿。
走了一夜，张青瑶浑身疲惫，加上前两天没睡好，这会儿她周身酸痛，只想躺上温暖的床好好睡一觉。
她想得挺美，楚云梨根本就不愿，摆摆手道：“我家不留客，你自便吧。”
张青瑶：“……”
她想要往里闯，门房却死死拦住。
眼看进不去，张青瑶气得眼泪直掉，回过头看向去张家的方向，到处朦朦胧胧，好像随时都会从巷子里冲出坏人来。
她不敢走，干脆坐在了台阶上，想着等天亮之后再离开。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她浑身无力，干脆靠在了大门的柱子上，不知不觉间，就那么睡着了。
楚云梨回去补了会觉，天亮后，特意去找了张夫人一起用早膳。
本来挺高兴的事，结果送膳的丫鬟欲言又止，那也是张青雪的陪嫁，是当初张夫人亲自选出的人。
见丫鬟如此，张夫人呵斥：“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倒人胃口。”
丫鬟跪在了地上，低声道：“奴婢昨夜去见哥哥，听说了一些外头的消息，对您和夫人很不利。”
张夫人放下碗筷，扬眉道：“说来听听。”
丫鬟试探着道：“府内人都说，高夫人不是您的亲生女儿，而是姑奶奶未婚先孕生下的孽种。”
张夫人颔首：“本来就是。可见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说到这里，见丫鬟面色不对。张夫人恍然想起方才丫鬟说这事对她不利，她敲了敲桌子：“继续说。”
丫鬟声音越发低了，像蚊子哼哼：“他们都说这是您偏心夫人故意传出消息毁高夫人名声。”
这丫鬟是个很聪明的人，她知道母女两人不喜欢张青瑶，因此，称呼张青瑶时格外生疏。
张夫人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岂有此理！”
她霍然起身：“来人，给我换衣，我要出门！”
这暴脾气一点就炸。楚云梨怕她气出个好歹，急忙也跟着起身，想要问她的去处，却根本没找着机会，只来得及追着人一起上马车。
马车转过两个街角，楚云梨就知道张夫人的目的。她应该是去张绘妹妹张慧娘如今的夫家。
张慧娘夫家姓付，是个大家族，也是这城里的大户，和张家算是门当户对。张慧娘嫁的是长房嫡子，若不是她婆婆还在，她可就是付家的宗妇。
比起别的当家主母要风光得多。
以前张夫人心中有种种顾忌，并没和她撕破脸。可张老爷这一次做的事实在恶心人。
特么明明是张青瑶父不详，且这消息她还没有刻意传出。结果，张老爷为了给张青瑶洗清身份，竟然把这样的脏水往她身上泼。
真真假假的，到时候真的闹出张青瑶是张慧娘所生，外人也不会全信，反而会认为张夫人这个嫂嫂心肠恶毒到故意毁小姑子名声。
张夫人受不了这委屈，既然张绘说她恶毒，她今儿就恶毒了！
到了付家，张夫人一脸严肃地跟门房表明自己的来意：“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你们家老爷，还有你们家老夫人。”
两家是姻亲，算是很亲近的关系。平时就多有来往，当然，平时都是张老爷经常过来，张夫人看清了男人真面目后，加上张慧娘这些年没少在夫妻俩之间下蛆，她就再不上门了。
于门房来说，张夫人就算没来，那也是正经的贵客，怠慢不得。他一边将人往里引，一边派了个小童跑前面报信。
张夫人低声道：“下头不敢怠慢咱们，都是因为张慧娘得夫家看重。但她能有这份尊荣，大半还是看了你爹的面子。”
楚云梨沉默听着，没多久，就到了付家待客的前院。
付老爷和付老夫人已经在了。
看到张夫人，付老夫人起身，笑着迎上前两步：“亲家嫂嫂，下次你要来提前说一声，我们到门口去接你。”
张夫人扶住老夫人，将其送回了椅子上，这才叹息道：“来得太急，是我不对，但有件事我不吐不快。”
恰在此时，一身红衣的张慧娘一步踏了进来：“嫂嫂，你来前为何不先送个消息？”
张夫人毫不掩饰对她的厌烦，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我不是来找你的。”她又看向老夫人：“这两天外头有些传言，说我偏心小女儿，故意说大女儿是慧娘成亲前所生……”
“这事啊，我听说过了。”老夫人笑着摆摆手：“亲家嫂嫂放心，我没有多想。这么离谱的事，我怎么可能信呢？”
张慧娘面色微变。
她总觉得嫂嫂不是来帮自己忙的……姑嫂二人两看两相厌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刚想说两句把这事儿岔开，张夫人已经道：“是有些离谱，但这是事实。”
此话一出，只听得“啪”一声。
原来是奉茶的丫鬟手里的茶壶落了地，茶水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她急忙跪下收拾，付老爷脸色已经变了，他呵斥道：“都给我滚出去。”
张慧娘面色乍青乍白，她反应也快，扭头质问道：“嫂嫂，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这种事怎么能乱说？你为何要这般毁我名声，是想逼我去死吗？”
张夫人再次强调：“这是事实。”她盯着张慧娘，冷笑道：“你哥哥非说是我传出来的消息。既然如此，我怎能辜负他的期待？”

第34章
张慧娘哑口无言。
她压根不知该如何解目前的困局，清楚所有内情的嫂嫂就在跟前，这种时候，多说多错。她干脆用帕子捂了脸，趴在一旁呜呜的哭。
落在别人眼中，就是她被娘家嫂嫂逼哭的。
付家母子俩对视，他们自然是希望张夫人胡说八道。可这种事能乱说吗？
张夫人可不是暗地里嚼舌根，是当着他们的面直言不讳，夫妻俩再怎么吵，也不可能跑去毁人妹妹啊！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事情是真的。
张慧娘在成亲之前，真的生了一个女儿留给家里的哥哥养着。
再一细想张家姐妹的容貌……姐姐张青瑶确实和张慧娘容貌相似，感情也好。
侄女肖姑很正常，以前他们没多想。可此刻张夫人信誓旦旦，加上妹妹张青雪容貌和姑姑相差甚远。母子俩心头越来越不安。
张夫人坦然坐在椅子上，道：“你们可以找张绘来问一问，我不怕和他当面对质。”
付家母子：“……”
这些事情不知道便罢，知道了是一定要弄个清楚的。
老夫人还没吩咐人去请，张慧娘泣不成声：“母亲，我进门多年，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您该信我才对。哥哥嫂嫂这些年时常吵架，嫂嫂总觉得我在中间挑拨她和哥哥感情，处处针对于我。我以为她只是找我吵闹几句，以前我都忍了。没成想她竟然得寸进尺，编出这样荒唐的谎话来……”
张夫人似笑非笑：“是，我这个做嫂嫂的不好。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与人苟且未婚生子，那你敢不敢拿你自己和后来生的两个孩子来发誓？你若是敢，我掉头就走，能哄住付家母子，那是你的本事。从今往后，我再不提这茬事。”
张慧娘心中恨极。
有些事情，本来毫无破绽，可若不小心露出一点线头，顺着一扯，就会露出不堪的内里。今日嫂嫂上门说了这番话，付家母子又怎么可能不怀疑？
发誓是不可能发誓的，张慧娘心中又怕又急，干脆忽略这话，只呜呜地哭。
张夫人不依不饶：“你不敢，你心虚！”
见状，付老夫人悄声吩咐了身边的人去张家请人。
张老爷听说这事，简直要疯。立刻撂下了手头的事赶到了付家。
哪怕来人说了张夫人在付家的情形，当张老爷亲眼看到妻子咄咄逼人，而妹妹被欺负地埋头痛哭的模样，还是忍不住一股怒气直冲脑门。
“夫人！你在自己家闹还不够么，为何要到妹夫家中来吵？”张老爷先前隐约知道妻子说了哪些话，张口就道：“我都说了，我们俩吵架和妹妹无关，你为何非要把脏水往她身上泼？”
言下之意，张夫人之所以会上门闹事，是因为她又误会了男人护着妹妹，因此生了妒意，所以才上门找茬。
张夫人不着急，只淡淡笑着看向张老爷，反问：“你慌了？”
张老爷一脸痛心：“姑嫂之间，该互相迁就，不能斤斤计较，你身为嫂嫂，就不能大度点？”
“哪来的互相，一直都是我在迁就她！”张夫人霍然起身，大怒：“我帮她养了女儿，你们还嫌我养得不好，认为我偏心自己的孩子……张绘，你摸着良心讲，你们兄妹私底下有没有这样说过我？”
张老爷眼神闪躲。
多年夫妻，张夫人对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这话根本就没有冤枉他。她继续道：“我也想一碗水端平，可你总觉得青瑶亲娘不在，怕她受委屈。那我也怕自己的女儿受委屈啊，退一步说，我就算偏心了又如何？我偏心自己的女儿有何不对？说难听点，张青瑶一个父不详娘不管的孩子，能够在张家平安长大，已经是很幸运的事，她该感恩才是，结果呢？你将她宠上了天去，一点委屈都受不得，这些都算了，她竟然还跑去勾引青雪的夫君，我这是养出了一个仇人来……完了你还说我偏心之下毁她和张慧娘名声……就她们俩的名声还用毁？”
她一边质问，一边指着张老爷的鼻子，激动之下离他越来越近，眼瞅着指到了他鼻子，她冷笑道：“想让我委屈自己女儿来把别人生的孩子捧到天上去，我没那么善良，绝对做不到！”
在外人面前被一个女人指着鼻子骂，张老爷颇有些尴尬。他不好和妻子在此吵闹打架，干脆往后退了两步，放软了语气：“咱们有话回家去说，别在这里吵。”
按理说，夫妻俩打架，外人看到了都会劝和。可从头到尾付家母子都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出手拉越逼越近的张夫人。
“我就要吵！”张夫人手叉着腰：“你说那些话是我说的。是，我承认了，就是我说的！”
张老爷余光瞥见付家母子神情不对，面色沉了下来：“夫人，你最近故意处处给我添乱，还这般毁慧娘名声。依我看，不安于室的人不是别人，是你自己！”他一字一句地道：“对女儿不慈，不友爱弟妹，我休了你！”
说这话时，他面色特别严肃，如果是别的女人，大概会被吓住。
张夫人和他对视，心头越来越冷。
怕张慧娘母女名声毁了，率先把脏水往妻子身上泼……张夫人帮他生儿育女，处处为他打算，这么多年感情，竟然比不上一个妹妹？
明明有更好的法子，比如哄好她和女儿这两个知情人……结果，他就为了那万一，将她的脸皮和名声往地上踩！他只是想着事情暴露之后母女俩会如何被人耻笑，却没想过若是坐实了她身为嫂嫂不友爱弟妹，偏心孩子到苛待另一个女儿后，她的名声要脏臭到什么地步。
如果说先前张夫人还对这男人有几分留恋的话，今日发生的事足以让她死心。
“休？”张夫人满眼是泪，语气愤然：“是我休了你才对！怪我眼瞎，又不懂得及时止损，所以才让我们母子三人受了这么多年委屈。从今往后，你给我滚。”
她转身就走，临到门前，又回头冲着付家母子道：“当年张慧娘死活不肯说出奸夫是谁，我也不知道那男人身份。若你们想要知道她生孩子前后的事情，我愿意如实相告。”
语罢，拂袖而去。
楚云梨急忙跟上。
付家母子面面相觑。
老夫人接受不了一个失贞失洁还哄骗了他们近二十年的儿媳，更何况这儿媳以后还是宗妇。若她真将付家交到这样一个人手中，百年之后，都没脸见先人。
但张慧娘进门后已经生了两个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能凭着一点流言就将她休弃。怎么也得弄清楚，确定没有冤枉了她，才好做决定。
“慧娘，你嫂嫂也不是那胡说八道的人，她方才的话，你如何解释？”
张慧娘张了张口，似乎不知该如何说，然后才愤然道：“我没有做过的事，您要我怎么说才信？”
任何男人都接受不了这样的事，付老爷也一样，这么半天不问，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因为太过在意才不好问，万一是真的呢？
人到中年，碰上这种事，若张慧娘真的未婚生女后才嫁给他，他真觉得像是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新婚那晚，我喝醉了。”这事于付老爷来说太沉重，说话声音都有些哑：“后来你说我在浴桶中就那什么，所以你才没有落红……”
两人的闺房之事不应该在长辈和张绘这个大舅子面前说，但此刻付老爷也顾不得了。
老夫人闻言，一巴掌拍在桌上。
张绘面色尴尬：“妹夫，那么多年的事，你就算记得，也不该跟我们说……”
“本来我是忘了的，可方才突然又想了起来。”付老爷面色沉沉：“当年我和慧娘门当户对，娘怕我喝太多酒怠慢了新婚妻子，特意嘱咐我少喝。还警告我那些表兄弟，不许他们闹得太过。可我后来还是喝多了，恍惚记得其中一个最会劝酒的是蒋兄。他是你表亲，也是我表弟，两家关系不错，我不好不喝……所以回新房时才会烂醉如泥。”
张绘面色愈发不自然：“你这话是何意？”
付老爷闭了闭眼，吩咐道：“去请蒋老爷过来。”
张绘面色微变：“都过去那么多年，兴许他早忘了。”
“事关重大，哪怕他忘了，我也得让他想起来。”付老爷铁了心要查个水落石出：“慧娘，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张慧娘能怎么说？
难道主动承认她未婚女人苟且生下女儿后丢给兄长养，自己装作黄花闺女嫁人？
可不承认，好像也糊弄不过去！

第35章
否认的话，等到付家母子发现真相，就会说张慧娘不坦诚。
可让她承认，她张不了这个口。
眼看张慧娘哭哭啼啼，老夫人没了耐心，直接吩咐身边的管事：“去请张夫人回来，如果她肯告诉我真相，稍后有厚礼相赠。”
于是，刚走到门口的张夫人又被请了回来。
或者说，张夫人很乐意在这里看张慧娘百口莫辩的模样。
“当年我听说她有孕的时候，她腹中孩子都四个多月，实在瞒不住了才告诉了张绘！”张夫人说起当年，那是满脸的愤慨。
那时候她年轻，满心都是维系夫妻感情，哪怕在张慧娘那里吃了亏，也看在张绘的面上不计较。现在想来，她那时候就是个任由人骑在头上欺负蠢货。
“那时我也有了四个月身孕……”张夫人将当年的事情说了一遍：“这种事情搁别人家，就算是不把这不知廉耻的姑娘赶出家门，也会将其落胎，静养一段后再议亲。且她这种身份，就该往低了嫁。但张绘不同，他是天下第一好哥哥，舍不得妹妹受罪，舍不得让妹妹伤心。张慧娘非要生孩子，他便不肯灌药，还准备帮让孩子找一个合适的人家收养。结果，张慧娘不愿意，非说要将孩子放在哥哥跟前才放心……”
说着这些，张夫人那是气不打一处来：“也怪我蠢，信了这个男人的花言巧语。愣是生生忍下了此事……后来我孩子没保住，本来的双胎就变成了一个女儿，就是青雪。”
当年张夫人怀了双胎，后来难产，张老爷保大的事不是秘密，付家也有所耳闻。
“你们若是不信，可以请当年的稳婆来问话。”
稳婆请来之后，就什么都明了了。
张慧娘整个人摇摇欲坠，恨不能昏死过去。
老夫人不用请稳婆，只看儿媳这副模样，就已经猜到了事情是真的。再把稳婆请来，也不过是徒增笑料。万一惹了城里人注意，又会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其实这么大的事，不管请不请，外人都会听说。这一次，付家这脸是丢定了。
她满心都是被愚弄的愤怒，抬手挥掉了桌上的小几，桌子和茶壶茶杯碎了一地，屋中众人噤若寒蝉。
就连张老爷，一时间都没开口劝。
这人在盛怒的时候，那是越劝越上火。他看向了付老爷：“妹夫……”
“别这么唤我！”付老爷往边上退了几步，他是个温和的人，从来不与人动手。此时也恨得踢了地上的碎片两脚，还觉得不解气，又扬声吩咐：“给我备笔墨！”
闻言，老夫人看向他。
母子俩对视，付老爷一脸严肃：“母亲，这样的人不配做我付家的宗妇。未婚生女不算什么，可她满口谎言，付家的宗妇可以是农妇，可以不贞洁，但却绝对不能是个骗子。”
老夫人颔首，算是认同了儿子这话。
张慧娘正想着装晕能不能糊弄过去呢，听到了这番话，再看见了老夫人神情，她哪里还坐得住？
她朝着付老爷扑了过去：“孩子他爹，我们这么多年感情，我拼命为你生儿育女，你不能……”
付老爷这些年对她不错，身边的女人都是由她安排的，饶是如此，他宠爱的丫鬟她还是容不下，付老爷从来不与她争，她调谁走或是送谁来都行。
这么宠着的人，却骗他至此，他对她原先有多好的耐心，这会儿就有多深的恨意。他一把挥开了她：“张慧娘，你给我站远点，别逼我打女人！”
张慧娘被他甩开，踉跄几步才扶着桌子站稳。
张老爷见状，急忙上前去扶，将妹妹稳住身形后，看到妹妹一脸痛苦，他回头呵斥：“妹夫，就算我妹妹做得不对，就算你们不再是夫妻。她到底是你孩子的娘吧？你就这么对待给你生儿育女的女人？”
付老爷已经在磨墨，闻言，他顿住手里的动作，回头问：“张慧娘瞒着我那么大的事，被休是活该。你若不服，咱们去外头找人评评理？”
张老爷：“……”还不够丢人的！
付老爷提笔写下休书二字，又笑着道：“张老爷只看得到别人的短处，却看不见自己的，张夫人也是你的妻子，又为你生育了一双儿女，结果，你是怎么对她的？搞臭妻子来给妹妹洗名声，你可真是个能人！”
最后一句，说是夸赞，其实是嘲讽。
张老爷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
休书写就，付老爷直接塞到了张夫人手中：“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咱们好聚好散。你若还要纠缠，咱们就公堂上见。你骗我这么惨，大人肯定会帮我讨个公道的。”
张慧娘本来还想求情，或是找来两个孩子帮忙，或是撒泼……听了这话，也只能打消了念头。
张夫人对这样的结果特别满意，拉着楚云梨离开。
张慧娘追了出来，质问：“嫂嫂，你满意了？”
“挺满意的。”张夫人在她愤怒的目光坦然道：“遇人不淑未婚先孕不能算是你全错，但你把孩子塞给我，又挑拨我跟你哥哥感情，还暗戳戳说我偏心，这些都是你的错。你会有如今，都是你自找的！”
母女俩上了马车远去。
张慧娘站在原地，脸色特别难看。张老爷在后面和母子俩多说了几句，目的是为了让夫妻二人和好。
妹妹这样的名声，除了求付家看在孩子的份上收留，若想再嫁，应该是选不着什么好人家的。
张老爷出来的时候，看到妹妹在哭，他安慰了两句，急忙问：“你嫂嫂呢？”
张慧娘只要想到前路，就只觉一片黑暗，看不到丝毫亮光。听到哥哥这话，气道：“她搅和得得我家都散了，你竟然还担忧她，我到底是不是你妹妹？当年娘走的时候，你可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不提兄妹俩的吵闹，楚云梨带着张夫人直奔余家。
她还没忘记，余山猛昨夜被人揍了一顿后拖进大牢，还得去打听那边情形呢。
结果，母女俩刚到大门外，就看到那围着一群下人，个个都慌慌张张，看到马车过来，顿时大喜，管事扑倒了马车上：“夫人，老爷受了重伤，您快瞧瞧吧，赶紧拿个章程出来。”
楚云梨跳下马车，看到了满脸青紫的余山猛，衣衫也破损了好几处，隐约可见肉上的伤。
这也忒惨了！
她啧啧摇头：“余山猛，若早知道会伤成这样，你还会去么？”她自问自答：“我猜你还是会去，毕竟，不能让佳人流泪嘛！”
余山猛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这会儿正狠狠瞪着她。
楚云梨一点都不害怕，好奇问：“话说，你是怎么脱身的？我还以为要拿着银子找人赎你呢……回来了也好，少费些银子。”
说到这里，她瞪了一眼几番欲言又止的管事，自顾自道：“张青瑶的娘和她那后爹闹翻了，这会儿张慧娘已经被撵了出来。话说，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可是佳人正需要你的时候，你要不要去，我帮你备马车。”说到这里，又感慨道：“像我这么大度的女人不多，你能娶着一位，那是你运气好。可惜你不知好好珍惜，回头我就把休书送上，咱们一拍两散！”
余山猛痛得厉害，本来是不想说话的，可张青雪乱七八糟扯起来没完，他真的特别痛，每一息都觉得下一息自己就会晕过去，终于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先给我请个大夫？”
楚云梨一拍额头：“啊，我给忘了。”她看向边上的管事，责备：“你怎么不提醒我呢？”
管事能冤死，他没说吗？
分明是主子不让他说话！
有人去请大夫，剩下的人将余山猛抬回了主院。张夫人看到女婿变成了这样，心下好笑：“他这是去做贼被抓住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张夫人时说中了真相的。
昨天晚上余山猛被抓住后，他没说自己是来见人的，只说自己喝醉了没辨清路，这才走错了。
而看守打他……是把他当成了贼。
三更半夜鬼鬼祟祟，一副偷偷摸摸模样，不是贼是什么？
就算不是贼，他跑去大牢中这件事是不允许的，挨打也是活该。
余山猛满心悲愤，他真觉得岳母不讨喜，身为女婿，和长辈争吵不管吵没吵赢，开口时就已经输了。他只能闭嘴不提。
“搞不清楚，反正是为了张青瑶挨的打。”楚云梨好奇问：“余山猛，你为她付出这么多，却得不到丝毫回应，你甘心吗？”

第36章
甘不甘心都是次要的，目前最要紧的是余山猛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不知道自己受了多重的伤，这么多人围着，也没说找个人帮他请大夫。
他这么重的伤，这些人都瞎了吗？
眼看妻子没完没了，边上下人跟木头似的杵着，余山猛忍无可忍：“大夫！”
楚云梨做恍然状：“哎呀，我又忘了。都说这伤在谁身上，谁才知道痛，果然是真的。”她侧头吩咐：“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就孙大夫，只要他愿意过来，多少银子都可。”
孙大夫是这城里名声最响的大夫，不少人即将濒死，他都能救得回来……若不是听说过孙大夫的名声，余山猛真要以为妻子对自己格外上心。
这孙大夫医术很好，医德也好。但医德太好了，治病从不分贫富贵贱，但凡有病人上门，他是一定要帮忙诊治的，偶尔会干到半夜，甚至将自己累晕过。下手也狠，曾经有人大腿腐烂，所有大夫都不敢接诊，有些更是直言让其回去等死。那人找到了孙大夫处。
孙大夫将其大腿断掉，愣是帮人捡回了一条命。他不分贫富，更惹人赞扬……可对于求诊的富贵人家，就不太好了。总不可能跑去和那些朴素甚至脏臭的人一起挤着等吧？
余山猛不用等下人回来，就已经知道了结果。孙大夫一定不肯来，这一趟铁定白跑。
他强撑着道：“找江大夫。”
这话是对着拿被子赶出来的他自己的随从说的。
随从将他盖上，这才命人去请。
倒不是方才围着的那些下人没听见他说的话，而是夫人脸色不对，他们不敢太急切……木纳一些听吩咐做事不能算错，若是机灵过了头，兴许会惹祸上身。
楚云梨也没急着让人挪动余山猛，示意丫鬟搬来椅子，坐下后闲适地问：“你为了张青瑶什么事都做，我们母子在你眼中算什么？”
余山猛浑身疼痛，一点都不想说话，闻言闭上眼。
“看，你如今连跟我说话都不耐烦了。”楚云梨振振有词：“夫妻之间相顾无言，只要想到这是我下半辈子的日子，我这心里就拔凉拔凉的。这样吧，咱们和离，我带着几个孩子住，你自己去追你的心上人……”
余山猛咬牙切齿：“我没有心上人！”
楚云梨质问：“那你为何不跟我说话？”
余山猛：“……”他受伤了啊！
此时他别提说话了，呼吸都能扯得五脏六腑特别疼痛。
张夫人看出来女儿对女婿再无感情，冷冰冰道：“男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余山猛愤然道：“娘！”能不能别说了！
这夫妻之间吵架，外人只能劝和，这母女俩什么毛病？
张夫人振振有词：“你对我这么凶，是因为青瑶不是我女儿吧？”
余山猛：“……”
他想要解释，可实在打不起精神来。
没多久，大夫赶来，细察看过后，得知余山猛断了一条小腿，其他的都是外伤……当然，也可能有内伤，只是暂时没看出来。让他躺床上好好静养。
伤筋动骨都得养三个月，余山猛不愿意，却也只能听大夫的。
楚云梨让人帮他熬药，送走了大夫，回头又坐在他床边。
余山猛几次用眼神示意身边的人自己有话说，可楚云梨杵着不动，他的话到底没能说出口。受了这么重的伤，喝了药后昏昏欲睡，他怕自己睡过去，一咬牙，也不避讳了，吩咐：“去看看高夫人那边如何，需不需要帮忙……”
随从听了这话，悄悄偷瞄楚云梨神情。
楚云梨似笑非笑：“嘴上死不承认，可那边一发生点事，你比谁都上心。余山猛，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找十个八个年轻后生养在身边，要么，我们俩和离！”
余山猛面色难看：“动不动说和离，你可以为孩子想过？那是你姐姐，我才……”
“现在不是了。”楚云梨打断他：“今儿在付家，我娘什么都说了。我们俩已经不是姐妹，是仇人！你若真在意我，就该跟我一起同仇敌忾，而不是担忧我仇人。”
余山猛伤口上了药，喝药后没那么疼，说话也有了些精神：“你们母女对不起她，我这是在帮你们弥补。”
楚云梨气笑了：“这天下的道理都是你的，你做什么都是对的。但我不是官员，我不跟你讲道理，就要你听我的话。我不许你这般在意其他女人，你做得到么？”
余山猛不吭声。
“看来是做不到了。”楚云梨侧头吩咐：“明儿一早，请位写文书的师爷来，我要和离！”
看她来真的，余山猛心头发慌，下意识道：“爹不会答应的。”
“他已经管不了我了。”楚云梨偏着头：“方才我娘一封休书送了回去。”
余山猛瞪大眼：“怎么可能？”
这里面有两重意思，第一重是女人和夫君吵架吵到和离地步的不多，他没想到张夫人生气到主动和离。二来，则是女子给的休书，这往上数几十年都没听说过。
楚云梨耸耸肩：“就是这样。你等着接和离书吧。”她站起身，回头道：“若你不答应，回头我就把你的所作所为告诉所有人，到时候，我让所有人都知道张青瑶是勾引有妇之夫的水性杨花之人！”
余山猛听到这话，瞪着楚云梨的眼神像要吃人。
楚云梨见状，冷笑道：“妻子都要离开了，你却只顾着她的名声。还说你心里没有她？”
余山猛闭了闭眼：“我只是不想牵连了无辜之人。”
“你多善良啊，善良到愿意放弃妻子也要护住外人。”楚云梨嘲讽道：“我这眼光可真好，在那么多上门求娶的人中挑中了你。就是命不好，遇上个无情无义的混账。好在我还年轻，现在发现也不晚。”
此时天色不早，她转身往外走，余山猛却在身后叫住她：“那孩子呢？”
“当然是跟我。”楚云梨头也不回：“你还不到四十，另娶一个年轻的，还会有其他孩子。而我不同，我这辈子，只有他们三兄妹。”
余山猛咬牙：“孩子在读书，和离后你名声有损，他们不一定能参加科举……”
楚云梨立即道：“这你放心，我肯定会给他们找个爹！”
余山猛：“……”还没和离呢，她要找谁？
他听着这话，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你是不是早就有人了？”
楚云梨回身，扑到床前就是一巴掌：“胡言乱语！你自己不要脸，就以为我跟你一样？”
余山猛还没来得及躲，脸上疼痛就已经传来。他面色难看：“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一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君子。”楚云梨不客气道：“你跟我讲道理，怎么不跟昨晚上那些拽你回去的人说这些话？”
余山猛其实是说了的，他不止一次的求饶，甚至还许诺说愿意拿银子消灾，那些人根本就不听。只一味揍人，分明就是拿他泄愤。
余家前院并不平静。
张夫人回来后就让人送上了休书，张老爷自然是不认的，如今妹妹那边闹得不可开交，这种时候他不想和妻子争吵。为此，他愿意放低身段前来哄人。
可惜，张夫人被伤得太狠，已经不愿意回头。
张老爷好话说尽，见妻子铁了心，无奈道：“咱们儿女都长大了，青雪是嫁了人，儿子也娶了妻，但孙子孙女还小，他们以后要议亲，这一次的事慧娘和离归家，青瑶夫君出了事，青雪也在和夫君闹，若你也要走，咱们家在外人眼中成什么了？夫人，我们都已不年轻，你别再任性了好不好？我答应你，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让我做什么我都做，绝对不跟你对着干。”
张夫人心中早已千疮百孔，问：“如果付家不肯原谅慧娘，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张老爷哑然，见妻子眼神执着，一定要得到答案。想了想道：“另外买个宅子安顿好她？或者你有更好的法子也可以说出来，咱们一起商量嘛。”
“张慧娘肯定不愿意自己住。”张夫人木然道：“就算她答应，日后肯定也会麻烦你。我受不了我的夫君永远将我放在别的女人身后……如果那是你娘，我只能捏着鼻子认。但长辈年纪大了，总有老去死去的那天，我也有熬出头的机会。可你妹妹……她比我还小半岁，说不准我都死了她还没死。我熬不过，也不打算熬了。”她挥挥手：“走吧，以后不要来了。”
张老爷皱眉：“你不回去，是打算一直住在女儿家里？”
“当然不！”张夫人肃然道：“我哪怕离开你，也不会别人的累赘，这大概就是我和慧娘最大的不同。她只有依赖你，而我从未想过靠过别人，早在好几年前，我就已经在内城置办了一个小宅院，郊外还有我一个二十多亩地的庄子。”
说到庄子，她有些恍惚：“可能我早就知道会和你走到今天这一步，置办庄子的时候，我手头银钱不够，还出手了两间正在盈利的铺子。”
张老爷哑口无言。
“夫人，我没想过和你分开，在我眼里，你这一辈子都是我妻子。”
张夫人回过神来，并不觉得感动，嘲讽道：“像我这样帮你妹妹养了女儿还要被她埋怨的夫人可不好找，你当然舍不得。走吧，以后好自为之。只希望你不要被张慧娘拖累死……对了，我走之前，你得把家里所有的生意都交给儿子，否则，我一定闹得你鸡犬不宁！”
张老爷：“……”已经不宁了好么！

第37章
“夫人，你别冲动。”
换作以前，张老爷丝毫不担心夫人会做出格的事。但这两天，他算是领教了一番夫人的怒气。
妹妹好好的日子都被她搅和散了，且他们兄妹俩放低身段主动求和，付家那边根本就不愿意见面。
都说见面三分情，连面都不见，几乎没有和好的可能。今日更甚，张老爷已经听说付家老夫人在给儿子物色合适的妻子人选。
等那边娶了妻，还有妹妹什么事？
若不是顾及着外人眼中张家的名声，张老爷也不会到这儿来求和。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和夫人大吵一架。
张夫人似笑非笑：“我很冷静。反正，你照我说的办就是，不要逼我。”
张老爷哪敢？
若早知道夫人会这么疯，他一定提前把人安抚好，绝对不会让事情发展到如今地步。
一个大男人被递了休书，这么稀奇的事要是传出去，怕是所有人都会笑话他。
“我们好聚好散。”张老爷艰难地道：“先传信让孩子回来，咱们再坐下来商量。”
夫妻俩闹得这么厉害，两人的儿子始终没出面，不是因为他装不知道，而是人在外地真不知道。
外人眼中，张老爷二女一子，唯一的儿子张青东和隔壁蒙城富商周家的女儿定了亲，两人成亲后，张青东唯一的小舅子突然从马上摔了下来，几日后撒手人寰。中年丧子，对谁都是挺大的打击。张青东的岳父母先后生了病，他妻子担忧双亲，夫妻俩干脆都搬了过去。
夫妻俩的病一直断断续续，生意没人看，干脆交给了张青东。
这一住就是好几年，张青东在那边已经儿女双全，长子都六岁了，次女四岁，老三两岁。其中老三又是儿子，周家那边就动了心，提出让小的那个孩子姓周。
关于这事，张夫人认为，无论孩子跟谁姓，那都是自家血脉。周家既然有这个要求，也愿意把诺大的家产交到孩子手上，这么好的事，傻子才不答应。
张老爷想法也差不多，而张青东夫妻俩更是直接答应了下来。家财倒是其次，主要是想让周家夫妻开怀，两人自从儿子死后身子越来越差，再没点盼头，人就要不行了。
蒙城离这边二百多里，坐马车也就是一天多的路程，但在当下来说，还是有点远，有消息都传不过去。关于夫妻俩吵架这事，张老爷自觉丢脸，还没往那边送信。
如今事情闹得不可开交，等到张青东回来，或许会有转机。
“那就等人回来了再说。”张夫人一点都不急，又提醒他：“既然你不接休书，那咱们就还是夫妻，我就还是张府的当家主母。既然是主母，家里接待什么样的客人我是有权做主的，你别让张慧娘母女留宿，否则，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
张老爷有些恼：“我是慧娘唯一的亲人，她被付家赶出来，我若不收留她，让她睡大街去吗？”
张夫人冷笑：“你太高看自己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亲的亲人是自己所生的孩子。那张慧娘生养了那么多，先前还未婚就帮别的男人生下孩子，且这么多年都没上门打扰过。这般的深情厚谊，那男人但凡有点良心，都会在她落难时帮她一把。还有，张惠娘是有嫁妆的，就拿我来说，跟你和离之后，我有小院子住，郊外还有个庄子，她当初的嫁妆是我一手置办的，肯定也留了不少私产，怎么也不至于流落街头……”
说到这里，他看着面前的男人，漠然道：“你又反驳我的话，刚才还说要对我百依百顺呢。看来你的话都是张口就来，我不信是对的。”
张老爷：“……”
张夫人不欲多说，临走之前又强调了让他将母女俩赶出去的事。
张老爷不敢不听，实在是丢脸丢够了，再也不想沦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不说张慧娘母女出门后如何骂张夫人刻薄，付家那边大抵是怕张家的纠缠，很快就给付老爷定了一门亲事。
那姑娘家世好，比张家还稍微富裕点，今年才十八岁……之所以愿意许亲给付老爷一个三十多岁娶过妻生过孩子的男人，是因为她脸上长着巴掌大的一块胎记。
付老爷定亲，张慧娘彻底回不去了。
*
余山猛睡了一觉醒来，稍微有了点精神，他是万分不愿意和妻子和离的，可这一次妻子好像铁了心。思来想去，他立刻就有了主意。
等到师爷上门，楚云梨带着人去余山猛屋中时，发现兄妹三人都在。
余雪林正闭眼低头，口中念念有词，明显在背书。余雪海根本就站不住，这里瞅瞅，那里瞅瞅，余雪娇则有些担忧地看着楚云梨。
她是姑娘家，本就心思细，平时也没那么忙，早就听说了双亲吵架的事。昨天父亲受了伤，兄妹三人都轮流过来探望，本来今天一早也要来的。可刚起身，就有人将三人请了过来。
刚一进门，父亲就说了母亲和他闹别扭的事，让兄妹三人帮着劝和。
一般都是谁理亏谁就想和好，这一次的事，明显是父亲不对。且余雪娇私底下一打听，就知道了许多事。
“娘，您来了。”余雪娇上前扶人。
楚云梨拍了拍她的手：“怎么没有多睡一会？姑娘家，睡好了气色才能好。”
有些话当着未嫁姑娘不好说，但楚云梨心里知道，在当下，姑娘家嫁人之后就得起早侍奉婆婆，到时候想要多睡一会儿都是件很奢侈的事。
余雪娇泪水落下：“娘，您不想笑就别笑。”
楚云梨微讶，心底挺欣慰，道：“娘不勉强。你爹不干人事，我早对他失望透顶，也早就不伤心了。”
余雪海本来看着桌子发呆，听到这话后，皱了皱眉：“雪娇，你在说什么？”他偷瞄了一眼楚云梨神情：“娘，你和爹到底是为了什么吵架？”
“为了你爹的心上人。”这几个孩子都已经长大，又从小读书，早已懂了事。别的事可以瞒着，但夫妻和离，还是得让他们知道前因后果。
就算余山猛不将他们叫过来，楚云梨也会在和离后找他们谈谈。只是……夫妻俩要分开，对于孩子来说，始终是有影响的。
闻言，所有孩子都看了过来。
余山猛皱了皱眉：“夫人，孩子面前别乱说话。你所怀疑的那些事都是子虚乌有，只是你自己的猜测，并不是真的发生过。我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心上人，是你自己想要离开我编出来的……”
“你要不要我把这些年你为她们母子做的事全都说出来？”楚云梨不客气地道：“余山猛，你别把这所有人都当成傻子。我不傻，几个孩子也已经长大有自己的分辨能力，你不要逼我在孩子面前不给你留脸。”
余山猛哑然。他转而道：“夫人，我想不明白，你都这把年纪了，还在闹什么？难道你还真的想再嫁？”
“对！”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雪娇是我女儿，都说言传身教，父母的为人处事对孩子的影响很大。我不希望她以后遇人不淑还想着委曲求全，碰上你这种混账，那是早离开早好。”
余山猛颇有些无语：“你又乱扯。明明是你自己离开我，关孩子什么事？”
其实很有关系。
楚云梨方才那番话可不是乱说，孩子确实会下意识模仿母亲的行事作风。尤其是姑娘家，张青雪绝对不愿意让女儿受委屈。
她侧头，笑道：“雪娇，你记住了，谁让你不痛快，你就让谁不痛快。在自己难受和别人难受之间，还是让别人难受好点。”
余雪娇眼圈通红。
说话间，师爷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楚云梨让他随便写一封和离书。
余山猛有些着急：“夫人！”
楚云梨掏了掏耳朵：“我听得见。对了，再过一会儿，摁完了和离书，咱俩就没关系了。”她偏着头：“当初你好像摁过契书，说家里的生意和家财分给三个孩子，既然如此，你寻一处地方，等伤稍微好一点就搬出去吧！”
余山猛瞠目结舌，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让我搬？凭什么？”
楚云梨反问：“难道是我搬？”她看向已经沉默下来没有再背书的余雪林，道：“这祖宅是你的，你爹对不起我们，本就该搬出去，你觉得呢？”
余雪林从小读书，整个人都有些木，他一时间只觉左右为难。
余雪海站了出来，道：“爹，和离这件事是您做错了事，让母亲出去独自住着，我们都不放心。”
余山猛：“……”怎么变成了让他走？

第38章
因为几个孩子不放心张青雪一个人住在外头，所以他就得走？
问题是他没想要和离啊！
从头到尾，都是张青雪在跟他闹。合着闹一场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他撵走？
这是余家的祖宅，无论在家里的谁走，都不应该让他走才对。余山猛看着面前的三个孩子，眼神满是失望，长子从头到尾没说话，都是弟弟妹妹做主，他将目光落在了余雪海身上：“我不走。”顿了顿又道：“我没想跟你娘吵，也没想和她分开。”
“就是我要与你分啊！”楚云梨坦然道：“还是那句话，你若不愿意，我会让满城的人都知道张青瑶水性杨花。”
余山猛狠狠瞪着她：“我们俩之间的事，你为何要把别人扯进来……”
“是她先插入我们之间的。”楚云梨眼神在他浑身上下一扫：“若不是因为她，你会变成这样？受伤了没人伺候，又回家来等着我……咱们家是富裕，有下人来照顾你吃喝拉撒，若换成穷人家，就得我亲自动手。余山猛，我不是冤大头，也没有那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善良。乖乖摁了和离书，然后给我搬走！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两人对视，各不相让。
最后，还是余山猛先败下阵来，他颓然道：“我不明白你为何……”
“余山猛，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也跟你说得很明白。是你自己不想懂。”楚云梨侧头看向师爷：“写吧！”
师爷提笔，余山猛见状，急忙道：“夫人，你一个女人家，和离了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他们都在议亲，若是因此耽搁了婚事，你一定会后悔，儿子随便娶个通情达理的妻子就行，可雪娇是姑娘，你身为母亲跟男人无缘无故大闹，回头谁敢娶她？”
楚云梨面色淡淡：“不劳你费心。雪娇的亲事我早有打算，她十八岁之前，我都不会给她定亲，离现在还早着呢。”
而那时候的楚云梨，也有了让余雪娇挑一个好夫家的底气。
和离书写好，余山猛不想摁，可他怕楚云梨真的跑去毁张青瑶的名声……又想着夫妻之间有三个孩子在，哪怕闹翻，也有和好的可能，因此，他最后还是在和离书上摁了指印。
既然摁了，两人就不再是夫妻，不能同处一屋檐下。楚云梨知道余山猛名下有两个院子，吩咐人将他送到了其中一个暂住。还提醒道：“这院子是雪娇的陪嫁，你可别在里面乱来。”
余山猛：“……”他还好好活着呢！
他死了之后，这些东西确实是分给三个孩子没错，可在他活着之前，谁也不能打这些院子的主意。
他想要掰扯，可没人愿意听他说。加上他身受重伤，没什么精神说话。于是，便想着等养好伤了再说。
*
对于三个孩子来说，双亲和离，除了父亲搬出去之外，对他们没什么影响。
另一边，张夫人提出让张慧娘母女俩搬出去，可等了两天不见动静，母女俩还是住在张家。
张夫人本就闲来无事，撸起袖子就登了张家的门。
楚云梨怕她吃亏，也急忙追上去。
张慧娘这些日子眼睛都哭肿了，就没人敢在她面前提张夫人，一提她就要骂。
哪怕张夫人已经在和老爷闹着和离，可当下和离的事情很少，夫妻俩又有孩子，也已经人到中年，吵架是正常的，气急了说和离也正常。可要是真的分开……下人们还是认为不太可能。
说到底，张慧娘是一个嫁出去又回来小住的姑奶奶，张夫人才是正经的女主人。
正因为下人们有这种共识，张夫人登门的时候很顺利地进了门，随口一问，得知母女俩住在张慧娘出嫁前的院子里，且回来这些天从来就没有要搬走的迹象。
张夫人气笑了，一路走一路积攒怒气，到了张慧娘院子门口时，被守门的婆子一拦，更是怒火冲天。
“在自家院子里，我这个主人竟然会被拦住？简直离了大谱，谁特么这么大的面子？”张夫人狠狠一脚踹向婆子：“不长眼的东西，也不看看到底谁才是主子！”
婆子也是不得不拦，上头有吩咐，她若是放了张夫人进去，回头肯定要受罚。肚子被踢一脚，脚上身前她已经顺势往后退了一步，等于只是被脚尖扫到，痛倒是没多痛，甚至都还能稳稳站着。婆子眼神一转，干脆往后倒退几步，坐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嗷嗷直叫……反正她是起不来了。
门口这么大的动静，张慧娘自然注意到了。
她好好过着自己的日子，结果被夫家休了出来，可全都是拜便宜嫂嫂所赐，心里恨得不行，这会儿看到了这魁祸首闯自己院子，顿时大怒：“还大家夫人呢，不会让人通禀么？你是急着去死，所以才等不及那一点时间？”
说话这般恶毒，张夫人以前会忍，现在不同了，她扑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张慧娘挨了打，满脸不可置信，失声尖叫：“你竟然敢打我？”
“我不止打你，还要撵你走呢。像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我家可不敢收留。”张夫人伸手一指大门的方向：“不想丢脸就自己主动离开。”
“这里是我家。”张慧娘愤然道：“我出嫁的时候，哥哥说这个院子永远都是我的，我什么时候想回来住都行，有大哥在，这个家轮不到别人做主。连青东也不能！”
张夫人一把揪住她：“我今儿就是要让你看看，这个家我到底能不能做主。”说着，拽着人就往外推。
都是女子，两人力气都不大，一个要拉，一个不肯走，没多久，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张夫人看向边上的下人，厉声喝道：“来帮忙！”
下人们面面相觑。
张夫人在府中积威甚重，到底还是有两三个婆子上前拽着张慧娘往外拖。
得知消息的张青瑶急匆匆赶来，看到这般情形，怒斥：“大胆！”
“我让的。”张夫人抱臂道：“你也给我滚出去！”
高家那边已经被衙门的人守住了，倒是可以住人，可张青瑶不想被衙差看管，也不想带着孩子独自居住，因此，她哪里也不去。
“这是我家，我不走。”
张夫人嗤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便罢，现在我跟你娘都闹成这样，你又不是聋子瞎子，知道了真相还不走，你是不要脸呢，还是脸皮厚？不管哪种，家里不欢迎你们，滚！”
张青瑶最近瘦得厉害，似乎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张夫人伸手一拽，没费什么力气呢，竟然把人拽得往前踉跄两步摔倒在地。
张夫人看着摔在面前的人愣了一下，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了男人的怒喝声：“夫人，你在做甚？”
听到张老爷质问的声音，张夫人恍然，她瞪着地上的张青瑶：“你算计我？”
张青瑶不搭理她，趴在地上哭得伤心。
这时候也不需要她开口，张老爷上前来，一把握住张夫人的手，将她狠狠扯开。
张夫人本来要被他拽着朝前两步，楚云梨及时上前分开二人，道：“爹，娘是想把人送出去，又不是为了把人拽倒在地上。张青瑶是装的，她就是看你来了故意装可怜！”
张老爷回头怒斥：“青雪，你太让我失望了。”
楚云梨耸耸肩：“你也让我挺失望的。爹，无论发生了什么，你永远都护着她们母女，你和我们才是一家人啊！难道你打算和她们过一辈子？”
“别跟他废话。”张夫人粗暴地道：“只要我还是张家主母，这母女俩就不能留宿！”
张老爷怒极，脱口而出道：“那你不是了！滚吧！”
张夫人回过头来，漠然看着他。
离开是她提的，这男人还不愿意，可现在他愿意了，却又是为了那对母女。张夫人唇边勾出一抹笑，却更像是在哭，她笑声越来越大，哈哈大笑着擦去眼角的泪：“张绘，我该庆幸这对母女没有要我的命。否则，我怕是早已被你给害死了。”
张老爷说那话时有些冲动，抿了抿唇：“你……你别这么咄咄逼人。”
“是你们在逼我。”张夫人大吼道：“你为了她们母女，连生意都顾不上，孔家每年都要跟你进一大批货物，今年都找了别人了，你还四处奔忙。你忙的什么？”
忙着撮合张慧娘夫妻，忙着给高家奔走。
张老爷哑然：“最近出了些事……要是你不添乱，也没这么多麻烦。”
“乱子是她们母女自己惹的，早晚都会闹出来，我不过是提醒了一句而已。”张夫人已经不再哭：“要么她们滚，要么你收下休书！”
张老爷：“……”他哪样都不想选。
“我看你这就是故意上门找茬来的。”
张夫人坦然：“对！我自己都却住在女儿家里，结果害我们夫妻吵架的罪魁祸首却安逸地在我家享受下人的伺候，凭什么？”
张老爷哑然：“慧娘没地方去。”
“你是听不懂话，还是聋子？”张夫人恼怒道：“我早跟你说过，张慧娘有嫁妆，绝对有自己的宅子……”
“她没有。”张老爷打断她的话。提及这事，他又挺生气的，当年妹妹出嫁的时候，他害怕妹妹未婚生女的事儿闹出来后被夫家嫌弃，特意给她备了厚厚的嫁妆，分了她张家祖辈积攒的四成家财。这么多的东西，昨天他问及，想着得去付家搬回来……付家也是，和离后竟然不主动提及那些嫁妆，忒不厚道。
可妹妹竟然说花用完了。

第39章
一开始，张老爷想着让妹妹夫妻俩和好，就不着急嫁妆之事。可后来付家又定了亲，那边姑娘还是头一回成亲，万没有被退亲的道理。
从那时候起，张老爷就想取回嫁妆，可又一直不好提。毕竟，无论哪个女人碰上这样的事都会伤心，他怕妹妹难受。昨天才试探着提及，以为能顺利地派人去接回嫁妆……他以为是付家不老实，没想到是花完了。
怎么花的？
几万两银子，买什么了？
只买首饰和平时花用是绝对用不完这么多银子的，至少得看到几样大件吧？
铺子？宅子？庄子？再不济前朝古董古画？
什么都没有！
这事儿不对啊，张慧娘这些年在夫家过得不错。张老爷也承认，妹夫是个不错的人，加上他从来就没有想动用妹妹的嫁妆，因此，他从未过问过这些事。
张慧娘支支吾吾，就是不肯说实话，问急了就一句：花完了！
等张老爷再问，她就开始哭。
于是，就拖到了现在。
张夫人听到张老爷的话，一脸诧异。观他不是玩笑，张夫人惊奇地问：“那可不是一点银子，买什么了？”
张慧娘怒吼：“不关你的事。”
说起嫁妆这事，当初张夫人已经过门，对于男人要给妹妹备那么厚的嫁妆颇有微词，但那时候两人感情好，加上嫁妆都是张家祖上留下来的，张夫人一个刚进门的媳妇不好指手画脚。不过，张老爷给得实在太多，她后来每每想起都有些不高兴。
嫁妆属于女子私产，在张老爷将那些东西划到妹妹名下的时候，就已经不再属于张家。张夫人自己有丰厚的嫁妆，张老爷这些年生意做得不错，她便将这事忘到了一边……也是因为这事情堵心，时常想起只会让自己难受。
但真正细较起来，如果张慧娘没有带走那么多的东西，留下来可都是张青东的。也就是张夫人儿孙的，本来她不想和张慧娘掰扯嫁妆的事，但此刻她心情不好，立刻道：“给你嫁妆，就是给你底气，让你无论何时都不求人。结果呢，你把嫁妆败完，完了又回来寄人篱下……”
张慧娘再次斥道：“不关你的事。”
张夫人眯起眼，上下打量她：“慧娘，这些年来，你可从来都没有跟我们说过青瑶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该不会他不是我们以为的有妇之夫，而是出身不好，你的嫁妆都给他花用了吧？”
“胡说。”张慧娘怒瞪着她，激动道：“我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和穷小子扯上关系？”
张夫人似笑非笑：“慧娘，你太着急了，语气也急，这很不寻常。该不会被我说中了心思吧？”说话间，她看向边上的张老爷：“那么多嫁妆败完了，总得有个缘由。要是慧娘自己花用了还好，反正得享受了嘛。可万一她送给了别人花……”
张老爷皱了皱眉：“慧娘，你是不是真如你嫂嫂所言，将银子给青瑶她爹了？”
张慧娘别开了脸：“嫂嫂说什么你都信，还问我做甚？”
张老爷叹了口气：“我是怕你被人骗。”
张慧娘脱口道：“他不会骗我的。”
张夫人：“……”哦豁！还真是啊！
张慧娘话出口对上嫂嫂兴致勃勃的目光，顿时就有些后悔。她不是那么冲动的人，不过是在哥哥面前懒得掩饰自己的心情而已。
一边的楚云梨闲闲坐着，端着一盘点心吃着，还让人换了一壶茶水，兴致勃勃看戏。
与此同时，张青瑶面色微变。
楚云梨好奇：“张青瑶，你知不知道自己亲爹是谁？”
张老爷瞪着妹妹，恨铁不成钢道：“有担当的男人，不会让你未婚先孕！就算是一时冲动，知道你有了身孕之后也会尽力弥补，主动找媒人上门提亲才对。结果呢，你不说他是谁，那男人也从头到尾不上门，甚至还冷眼看你嫁给别人，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你竟然还把银子给他花，我们家的银子来得很辛苦……”他越说越激动：“给你花，那是我想疼你。你如此辜负我一番心意，实在是让人寒心。”
张慧娘想要解释，看了一眼楚云梨和张夫人后，又住了口。
张老爷对妹妹还算有几分了解，看她如此，道：“夫人，你带着青雪先出去。”
张夫人坐在原地没动：“那些银子，算起来有青东一份。你这个做爹的作主将银子分出来孝敬了他姑姑，我总得替他听一听，他的银子都被谁给花用了。”语罢，看向张慧娘：“说吧！”
张慧娘不想告诉嫂嫂，干脆别开了脸。
楚云梨啧啧摇头：“你私底下补贴别的男人付家知道么？看来，你领这张休书一点都不亏。这种事，无论搁谁，都会休了你的。”她看向张老爷：“爹，当年你将姑姑嫁人，其实是害了付家。”
这话挺有道理，但做出这种事的人是自己妹妹。张老爷不想承认，他呵斥道：“晚辈不可言长辈的过错！”
楚云梨哼了一声，继续喝茶。
张夫人追问：“那男人是谁？”她皱了皱眉：“张绘，我觉得有必要将人给揪出来，能追回就追回一点。”
张老爷深以为然，眼看张慧娘不肯说出真相，他有些恼：“慧娘，这个世上就我对你最好。你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应该瞒着我，那个人到底是谁！”
张慧娘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兄长：“他运气不好，本来看好的生意被别人抢了先，赔了些银子。不过我相信，他早晚会变好，让你们所有人都高攀不上……”
听到这话，张老爷脸都黑了。
张夫人唇边翘了翘：“哟，难怪被休了之后你一点都不着急呢，原来已经找好了下家。话说，我好像还帮了你的忙，若不是我上门挑破，你怕是还不好开口和离。慧娘，你该谢我的。”
张慧娘一句话都不想与她说，只看着兄长，执着道：“大哥，他真的不是拿我的银子乱花，只是运气不好……”
“他是谁！”张老爷满脸不耐：“我得看看他是不是骗子，值不值得你等待。”
张慧娘低下了头，又被追问了几次，才勉强吐出了一个人名。
“柳……柳临风。”
关于这个人，张老爷也听说过。
也是，拿那么多银子来做生意的人，同为生意人的张老爷没听说过才奇怪。
先前好多人都说柳临风路子挺野，出生寒微却出手大方，众人面上没说，心里都觉得他银子来路不正……特么地果然来路不正。
搞了半天，竟然是从他妹妹手里骗来的。
张老爷认识这个人，自然也听说过关于他身上的一些传言，看着妹妹的眼神特别复杂。
楚云梨吃完了一块点心，擦了擦手指，好奇问：“他就是张青瑶的爹？”
张慧娘瞪了过来，却没否认。
没否认就是默认，楚云梨兴致勃勃冲着张青瑶道：“你该改名叫柳青瑶才对。”
张青瑶气得脸都青了：“我是张家的女儿。”
楚云梨切了一声，不屑道：“你就是嫌贫爱富。如果你的生意真的做起来了，比张家还要富裕，你肯定跑去认爹了……依我看，你认的根本就不是爹，而是银子。”
张青瑶往日里都是哭哭啼啼等着别人帮自己讨回公道，可这会儿张慧娘一脸恍惚，张老爷正在努力回想关于柳临风身上的那些事和他名下的产业，暗戳戳算计着能拿多少回来……越是想，他一颗心越来越凉。
柳临风这些年做了好几种生意，却因为根基浅薄，每一种都在亏本，最最重要的是，他妻妾儿女齐全，如果真对妹妹有那么深的感情，不该娶妻才对。
更让他绝望的是，柳临风都这么不讲究了，妹妹还将一颗芳心放在他身上。
“慧娘，你太蠢了。”张老爷忍无可忍，呵斥道：“就算他生意做起来了，能娶你吗？能光明正大照顾你吗？”
张慧娘低下头：“能！”
“能个屁。”张老爷气得爆粗口：“人家有妻有子，你算什么？”
“妻子可以休，儿子可以撵出去。”张慧娘振振有词：“他跟我承诺过的。”
张老爷：“……”
他从来都不知道妹妹的脑子里竟然还念着当初害她未婚生女的男人。这么一想，他都有点替前妹夫委屈，付家真的挺不错……他气道：“你被夫家休离，他可有关心过你？可有说过什么时候休妻，可有定下日子娶你过门？可有提过拿什么来给你下聘？”

第40章
张老爷一番话，问得张慧娘哑口无言。
她不愿意承认柳临风的骗她，道：“我这边刚出了付家，他运气不好，好像又赔了，不是商量这些事情的时候。”
张老爷满脸不耐烦，质问道：“那什么时候才合适？等你老死的那天？”眼看妹妹执迷不悟，他满脸恨铁不成钢：“他就是故意骗你银子，你手头的银子要是被他了全部拿走，回头他肯定就不理你了。”
张慧娘狠狠瞪着兄长，大声道：“不会的。”
楚云梨轻咳一声。
凝滞的气氛里，这一声咳嗽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张慧娘立刻就多想了：“你什么意思？”
楚云梨一脸无辜：“我被茶水呛着了，连咳都不行？这里是我爹娘的家，我别说咳嗽，就是想吐，那也是随地就能吐的。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
对于张夫人来说，女儿站她这边，是很让人欣慰的事，她笑吟吟道：“人家到底是不是看中你的银子，咱们一试便知。”她侧头看向张老爷，提议道：“让她们母女搬出去，就住最偏僻最差的小宅子，最好是和人同租的那种。然后再让慧娘给那边送消息，看看他什么反应，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张慧娘立刻就炸了，尖叫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想把我们母女撵走。”
张老爷还认真想了一下妻子的提议，一来母女俩不想让妹妹在此久住，二来，妹妹把那么多的银子送给外人花他心头真的很不高兴，甚至是银子都被人给骗光了，还觉得人家是好人。他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给妹妹陪嫁那么丰厚了。
银子赚得很辛苦，但妹妹好像不知道这个道理。张老爷认为，妹妹有些太不知人间疾苦，还是得受点罪。
“你嫂嫂说得有理，这样吧，我让人去安排。你们先收拾一下东西，一会儿马车就到。”张老爷看着满脸不可置信的妹妹，心中有些酸，也开始后悔，但他对上了妻女嘲讽的目光后，又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似的，他咬牙继续道：“贵重的衣物首饰都别带……”
不说张青瑶听到这番话是个什么神情，反正张慧娘不愿意吃这个苦，也不愿意故意装穷来试探柳临风：“我不去！”
张老爷有些恼：“你必须去。”
张慧娘气哭了：“大哥，我看你真的被这个狐媚子迷了心窍，她说什么你都听，你忘了当年娘临终之前你答应她的事了吗？”
看到妹妹哭，张老爷只觉得头疼，揉了揉眉角：“别闹，你先去住两天，回头我会接你回来的，我保证。”
“我不要住那样的院子。”张慧娘哭着道：“让付家知道，该要笑话我了。”
张老爷听到这话，有些迟疑。
张夫人一看他神情，就知他在想什么，立即道：“刚好可以看看几个孩子对你的态度，如果谁都不出面帮你的忙，那便都是一群白眼狼，以后也可以不管了。”
张老爷深以为然，本来还迟疑呢，听到这话立刻就做了决定：“收拾东西走。如果你们不收，那就这么去。”
张慧娘：“……”
人活在世上，都是有惰性的。就比如这人在自己家里，穿衣打扮是怎么方便舒适怎么来，此时的张慧娘着的最舒适的绸衫，料子只能算一般，头上只带了一根玉钗，玉质也一般，这一身拿去当掉，还不如她出门时的一只鞋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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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毒了嫂嫂，却也怕哥哥真的说到做到，就这么将她们母女送走，跺了跺脚，跑回了屋中。
张夫人看着紧闭的房门，提醒道：“别让她拿太多财物，否则是试不出来柳临风的。”
张老爷瞪了她一眼：“我知道。”
他吩咐一个婆子去盯着母女俩换衣。张青瑶万分不愿意离开家中，试探着道：“家中遭逢大变，两个孩子正害怕呢，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那就带着一起去呀。”楚云梨振振有词：“高家那样子，就算要东山再起也是多年之后。这家里是什么样子，就该过什么日子。没道理把穷人家的孩子当做公子养起来吧！那养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话音未落，张青瑶就瞪了过来，像看仇人似的。
楚云梨怡然不惧，含笑回望：“姐姐，我是为了你好。”说到这里，一脸恍然：“你不是我姐姐，应该是表姐才对。”
张青瑶：“……”
“青雪，你少幸灾乐祸，风水轮流转，说不准哪天你就倒霉了！”
楚云梨不以为然地挥挥手：“不会的。我这个人从来不做亏心事，无论是对父母还是对亲戚都问心无愧。以后还打算做更多的善事，我就算倒霉了，也不会跟你们母女一般如过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
张青瑶气道：“除了你们母女之外，也没人欺负我们。”哪里是过街老鼠？
“我们只是讲道理而已，你们占便宜太过，才会觉得我们欺负了你。”楚云梨话音刚落，有管事进门，行礼后道：“马车已经备好。”
张慧娘：“……”这一次怎么这么快？
张老爷已经打定主意让妹妹吃点苦……至少得让她看清楚柳临风的真面目，后悔自己以前把银子送人的事。否则，他哪怕再多的银子也不够她败。
看着母女俩带着高家兄妹上了马车离去，张夫人心满意足。
楚云梨看了一场戏，心情也挺不错，道：“我吩咐人盯着她们母女周围，一有事情发生，我这边很快就会知道。”
张夫人颇为满意。
回去的路上，两人兴致勃勃说起曾经的那些回忆，正说到高兴处，马车突然停下。
这一急停，张夫人向前扑倒，还是楚云梨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拽住，这才没让她撞着。
张夫人稳住身子，颇有些狼狈，头上的钗环都掉了两支，大家夫人出门，是不能失礼的。弄成这样，张夫人几乎是瞬间就怒了：“怎么回事？”
她一把掀开帘子，看到外面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后生，看年纪和余雪林差不多。不同的是他一身布衣，整个人特别朴素，这会儿正一脸忐忑：“夫人，我有事情跟您说。”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我不认识你。”
“我是雪林兄的同窗。”来人一脸忐忑：“我家正急需银子花用，平时我和雪林兄来往最多，也知道你们手头宽裕，这才上门一趟。”说这话，他眼圈渐渐红了：“我祖母和叔叔都卧病在床，这两天上吐下泻，脸色都青白了。偏偏大夫不肯借药……夫人，求您帮帮忙。您帮了我这一次，我一辈子都记得您的恩情。”
张夫人最喜欢读书人，听明白了这番话后，问：“你叫什么名？家住何处？和我们雪林什么时候认识的？”一边问话，一只手已经朝着丫鬟伸出。
丫鬟秒懂，递上了一个荷包。
张夫人想要伸手去接，打算等他说明白自己的身份后，就把这银子送出去。
楚云梨伸手摁住她的手：“既然人命关天，咱们便跑一趟吧！”她看向地上想要跪又没舍得跪的年轻人：“我若拿一点银子给你，回头你花完了怎么办？这样，你带我去你家里看看病人，然后我找一个大夫给他们诊治。你放心，如果你所言属实，他们所有的药费和诊费都由我来承担，你也不用还。”
来人愣了一下后，并不为难：“我在前面带路……”说到这里，又满脸感激：“夫人大恩大德，他日有机会，我一定厚报。”
坐马车去郊外的一路上，楚云梨知道了他身上发生的事。
这人姓田，田光宗，取光宗耀祖之意。家里人对他的期待只看这名便可知一二。
田光宗住在郊外的千牛村，家中只有一个常年卧病的祖母和一个小叔。
听他那话的意思，祖母有所好转，可小叔却越病越重，眼看就不行了。
“其实我想请一个城里的大夫去诊治，无奈囊中羞涩……”说到这里，他面露为难：“小叔对我很好，像父亲一样，我希望他能长长久久的活着，等到我功成名就之后，将他当亲爹孝顺。”
楚云梨不置可否。
别看余山猛让几个孩子读书，连女儿都去读了两年。可在当下，一家人想要供一个读书人没那么容易。只听田光宗话里话外，就知道他平时应该是靠着小叔供养。
小叔病了，他这么着急，除了担忧人之外，或许还担忧没有人再继续供养自己。
到了千牛村，这边的村子里很少有华贵的马车过来，因此，楚云梨她们一出现，就有不少人悄悄往这边瞄。有些孩子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紧紧跟着马车唱歌谣。
田家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药味，楚云梨闻了一下，没发觉有哪里不对。
田祖母听说有贵客前来，急忙迎了出来。
站在这院子里，能让人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养一个读书人有多不容易。这院子里摆着的物件都是旧的。方才挺朴素的田光宗，和院子里这些东西一比，堪称是光鲜了。
“我祖母已经好转了许多，就是我叔叔他病得太重……”
楚云梨是带了大夫过来的，立刻让大夫进屋诊治。
没过多久，大夫出来，一脸的为难：“姑娘，那人病得很重，我不一定能把人救回。”
这么严重？
楚云梨走到了窗边，本意是想看一看他病容，然后推测出他生的病，回头配好了药送到他面前。
她抬眼就看到屋中床上的人。
与此同时，床上的人也看了过来，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下章明早上！

第41章
楚云梨也愣了一下，确定自己没看错，头也不回地道：“尽管用好药，诊金药费去我那里取。”
大夫一喜，急忙答应下来，又保证：“我一定尽力救人。”
田光宗凑上前来，规矩行礼：“多谢夫人。”
楚云梨侧头看他一眼，又看向院子里腿脚灵便的田祖母，问：“你祖母经常生病？”
田光宗颔首：“是，平时干不了什么，最多就是做点家务，挑水下地都不行……”
一家就三人，田光宗要读书，这些琐事肯定轮不上他，田祖母又不干重活，猜也知道家里的重活都是谁干的。
楚云梨瞪了里面的人一眼，越混越差。
床上的人一脸无辜。
刚好田祖母送茶水过来，楚云梨接托盘的同时，手往她脉上一搭，要仔细观察她眉眼。
除了有些小毛病之外，并不大碍。挑水下地肯定是没问题的，没有田光宗说的那么严重。
不能干活，应该是是不想干。
楚云梨将托盘放下，扭头问：“你读书缺银子吧？”
田光宗急忙点头。
楚云梨若有所思：“这样，我给你银子，但得让你小叔跟我走。”
田光宗愕然。
边上的田祖母也呆住了。
祖孙俩面面相觑，忽然想起田家安长相不错，而田光宗之前就听说余山猛夫妻俩在闹别扭，最近两天，余山猛甚至已经搬出了祖宅，夫妻俩已经和离了。
难道他让人给看上了？
祖孙俩将目光落在了屋中的田家安身上。只见他含笑看着窗前女子，眼神粘稠得像浆糊。
楚云梨催促：“你们想好了么？”
田光宗咽了咽口水，追问：“您让我小叔做什么？”
“你答应了，人就是我的。”楚云梨语气霸道：“就算我让他去死，你们也管不着。”
祖孙俩再次对视。
这事吧，也不是不能答应，就是忒丢人！
万一让人知道他们为了银子将田家安送给别人做那什么，家里名声还能要？
关键是田光宗是读书人，名声要紧。田祖母试探着道：“这事毕竟不光彩，能不能别往外说？”
“我坦坦荡荡，不怕丢人。”楚云梨有些不耐烦：“你们到底答不答应？”
“答应！”田祖母怕她反悔，毕竟，田家安虽然长得不错，可平时忙着干地里的活，不修边幅不说，身上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伤疤。村里人不在意这个，可大家夫人见识不同，入眼皆是精巧之物，只要银子足够，什么样的人都能找到。
直白点说，就是过了这村没这店。万一就扭扭捏捏的时间让这位余夫人变了心思怎么办？
田光宗一脸不赞同：“祖母，别……”
话却是说不下去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可不是小事，总要全家人都答应才好，尤其你还是读书人，可不能含糊其辞。我这个人呢，从不强人所难，如果你们不愿，我是绝不会勉强的。”
不勉强他们，田家安自己愿意跟她走也是一样。
楚云梨说这些，不过是让他们做出选择而已。
田祖母已经做了决定，见孙子迟迟不说话，心里着急，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快点啊！”
田光宗欲言又止，田祖母咬牙，凑近他耳边低声道：“城里的小倌那么多，个个长相好会哄人。就算夫人嫌弃他们脏，那还有许多普通百姓之家长相好的年轻人，跟个几年，银子铺子都有，多的是人愿意。你再迟疑，夫人改主意了，你读书的银子去哪里找？你小叔这病，还不一定能好，到时候咱们老的老，小的小，你的书还怎么读？”
不劝还好，听了这番话，田光宗愈发迟疑：“可要是同窗知道我卖叔叔读书，以后名声怎么办？还有，叔叔对我那么好，我心中有愧……”
“这位夫人也不是那恶毒的，不会将他如何？”田祖母继续劝：“你小叔要是会哄人一些，自己的日子也好过。你别有愧，安心读书，这都是你小叔欠我们的。”见孙子面色慎重，她一咬牙，道：“如果真有人追究，就说是我做的主，你拦不住！”
她往前走了两步，大声冲楚云梨道：“我答应了，你把他带走。但银子不能少！”语罢，又回头道：“光宗，这决定是我做的，你管不了，也阻止不了。”
田光宗避闭了闭眼：“祖母，你对我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清……”
“你是我孙子，不要你还。”田祖母一挥手：“你只要安心读书，能够光宗耀祖，那你爹泉下安慰，我就高兴了。”
田光宗一脸痛苦，拔腿就要往外跑。
楚云梨突然出声：“站住！”
田光宗不回头，跟没听到这话似的。
“先前我说，要你们祖孙两人都答应，只一个人愿意，我是不带他走的。”楚云梨这话一落，田光宗脚下像是被拽住了似的，怎么都挪不动了。
楚云梨扬声问：“你给个话，到底愿不愿意？”
田光宗头也不回：“祖母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不成！”楚云梨追了两步：“你既然不情不愿，那我找别人了。”
她吩咐：“回头让大夫拿方子到我家里算账。今儿天色不早，我得回去了。”
说着招呼丫鬟出门。
竟然是说走就要走。
田光宗急了，一咬牙道：“除非你保证对我叔叔好！”
楚云梨嗤笑一声：“我可不保证，不愿意就算了。”
说话间，已经出了门。
田光宗跺了跺脚：“行！你带他走，我要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对于楚云梨不多，但对于当下的田家来说是很大的一笔钱，能够支撑田光宗读三四年，还能参加一次县试。
楚云梨看着他，看得田光宗越来越心虚，最后还小退了一步，她才道：“好！”
田光宗松了口气。
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对面的夫人道：“还得问他愿不愿意！”
田光宗：“……”应该是不愿意的。
祖孙俩对视一眼，又冲进了屋中。
方才的闹剧田家安都看在眼中，他昨夜刚到，还没想到脱身法子，她人就到了。
他自然是要走的，但先前那个枉死的老实人替祖孙俩做的事，他得讨回来。
要知道，真正的田家安可是替祖孙俩劳累到死，明明家中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可祖孙俩就是不帮他请大夫，活活在床上熬了大半个月才去，快死的时候还听说母亲正在给他配冥婚。
就在他生病的这段日子，看清楚了祖孙俩的真面目，所以才有了冯韶安的到来。
田祖母冲在最前：“家安，我给了找了个好去处，不用干活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田家安靠在床上，似笑非笑地问：“这么好的事，让你乖孙子去吧，你不是最疼他么？”
田祖母：“……”
田光宗哑然，他以前听余雪林提过母亲，是个挺温柔的人，大家夫人却时常洗手作羹汤，从切菜开始就亲力亲为，偶尔还亲自去买菜。这样的一个人，不像是出手狠辣的，应该是彻底恼了余雪林他爹，所以才会这样疯狂，这人带回去，也不一定会那什么……说实话，如果余夫人愿意的话，他还真有点想去。
“这不是……人家夫人没看上我么。”
田家安不依不饶：“那你就努力让她看上你啊，反正你读书也是为了让自己过得好，你辛辛苦苦十几年，还不如直接去了余家，到时候了自己好了不说，还能让娘也过得好。”
田光宗：“……”好像挺有道理。
田祖母不由得看了一眼孙子容貌。

第42章
动心也只是一瞬。
田祖母很快回过神来：“靠别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最后还是得靠自己。光宗很会读书，等他科举入仕，生下的孩子肯定也是官员，到时候我们家就彻底不再是农户了。家安，这一次先委屈你，你放心，等光宗考上功名，我们一定接你回来。”她压低了些声音：“这位夫人一看就不是那暴戾的，她不会将你如何，你好好哄着她，自己的日子也好过，你如今病得这么重，家里实在拿不出请大夫的银子，你先去把病治好，再想法子回家……”
说着话，她无意中瞄了田家安一眼，却对上了他嘲讽的眼神。她愣了一下，顿时就怒了：“你不愿意？家安，这可是你欠了光宗的，要不是你，他爹不会死。他有自己的爹，也不会想靠你。”
田家安没什么精力说话，随口道：“我不走！”
田祖母：“……”
“你欠了光宗……”
“我欠？”田家安气笑了：“哥哥是去城里帮我请大夫的时候掉进了河里，是我让他去的吗？明明是你也病了，他担忧你的病情，想去帮你买点药才跑着一趟的，真要说欠，是你欠了他才对。当然，你帮他养大了儿子，也算全了情分。我这些年来当牛做马给你们祖孙俩干活，早已干够了，以后我再也不会那么傻。”
他闭上了眼睛：“我不走，我身子还没养好呢，得吃点好的，你去把后院的鸡抓一只过来杀了炖汤。”
“不行！公鸡要留着抱窝，母鸡要留着下蛋给光宗补身子。”田祖母说到这里，余光瞥见了窗外院子里的富贵夫人，心里想着的则是夫人方才说的话，如果有一个人不愿意，她就不会再带人走。想到此，她放软了声音：“家安，娘从来没求过你，只想求你这一件事。你就跟她走吧……无论你以后日子过得好或不好，我都不会再来打扰你，你欠你哥哥的还清楚了！”
“我不欠他。”田家安强调。
“是是是，不欠。”别说就争论几句话了，就算是田家安想讨要东西，但凡是田祖母能拿得出来的，此时都不会吝啬。
“我不走。”田家安轻哼一声：“除非我入赘，对了，你得给我备嫁妆，想办法让她给我下聘！”
田祖母：“……”儿子这是疯了吧！
一个和夫君吵架的女人，找一个容貌长得好的男人回去养着解闷，怎么可能会给人下聘？
再有，如今是他们求着余夫人，而不是余夫人非君不可。
这样的话，田祖母是提都不敢提。
“不行。”田祖母恨恨道：“你就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反正，你留下来我也不会给你请大夫，若是想死，你可以不答应。”
田家安自然是不想死的，遇上了楚云梨，也不可能让他去死。
“余夫人说了，所有的诊金药费都由她出，大夫也已经答应每天都会过来帮我诊脉。就算你们不管我，我也不会死。”
田祖母脸色黑如锅底。
见状，田家安愈发高兴。
他不愿意立刻就走，楚云梨便信守诺言，不强迫于人。临走之前，她和田家安短暂地相处了一会儿，说了一下当下情形。
回去的马车里，楚云梨唇边的笑容就没落过，张夫人看她好几次，问：“真看上了？”
楚云梨颔首：“我觉得挺不错。”
张夫人不太赞同：“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你就算不与他成亲，也不该找身份低这么多的人，万一他起了歹意……枕边人动手那是防不胜防，我可不想听到你出事的消息。”
“不会的。”楚云梨语气笃定，见张夫人还要再说，她急忙道：“你放心，如果他不愿意，我绝对不会强迫他。”
张夫人心情更复杂了。
一个穷小子搭上了富家夫人，如果不答应，那是他人品好。可如此一来，女儿不能如愿。但若答应了，女儿倒是能抱得美男归，但这样的人放在女儿身边，她哪里敢放心？
找着了人，楚云梨心情不错。刚好余雪林铺子里来了一批新货，楚云梨亲自去瞧过，留下了好些男子所用的配饰和衣料。
而这件事情，不可避免地被一直关注着铺子生意的余山猛给发现了。
留下来的东西都属于二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用的，他用着不太合适……怎么看都像是妻子如先前所言那般找了年轻后生养起来。
他要是死了，妻子跑去改嫁，那他管不着。
可他现在还好好活着呢，妻子就跑去外头找人……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他的面子往哪搁？
楚云梨买回来了不少东西，原先余山猛时常夸赞张青雪穿绿衣好看，于是，无论春夏秋冬，所有季节的衣衫大部分都是绿色。就连披风都是深绿。
别说楚云梨不喜欢这些衣物首饰，就张青雪自己也早已后悔，看到这些东西就烦躁。因此，楚云梨让人家那些衣衫全部拿去处理，自己重新买了料子，订了首饰。
正在和绣娘商量着做衣的样式和绣样呢，就听说余山猛回来了。
先前余山猛住的那个院子就在内城，正常人坐马车也就一刻钟的事，但对于余山猛这样的伤患来说，这一趟就特别折腾。
应该是有急事，还是要亲自跟楚云梨说的那种。
楚云梨并没有出去迎接，继续翻着绣样，不紧不慢地道：“来就来了，有什么了不起？他是孩子的爹，我们如今已经和离，我该避嫌不见才对，难道还要出去迎他？”
没有人敢回答，屋中一片安静。
楚云梨就是故意的。
像余山猛如今的伤，过门或是过桥都会让他疼痛难忍，万一不小心动到了伤处，很可能就此跛了。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余山猛终于折腾进了楚云梨所在的屋子。
“稀客！”
楚云梨抬眼，上下打量他：“有事吗？”
余山猛看她悠悠闲闲，还不太想搭理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截留的那些东西准备送给谁？”
楚云梨随口道：“那是我的事。”
余山猛瞪着她，想到两人的夫妻感情早已淡去，张青雪对他一点都没感情，他道：“你有三个孩子，不要乱来。”
“我知道自己有孩子，不用你提醒。”楚云梨似笑非笑：“道理你也懂，可你做到了么？常年借着我的名义追在另一个女人的身后，还说是为了我好。余山猛，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恶心的人。”
余山猛一脸严肃：“那本就是事实！”
楚云梨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你这些天都留在家里养伤，可能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张青瑶如今名声不太好，我娘还将她们母女赶到了外城的小院子里租住……”
余山猛一脸惊讶：“怎会如此？娘为何要这么做？”
“就是看不惯她勾引你啊！”楚云梨振振有词：“她会落到如今下场，全都是因为你！”
余山猛咬牙：“张青雪，我没想到你竟然变成了这样……”
楚云梨并不放过他：“哪样？”
两人对视，余山猛自觉底气十足，可他身子太弱，根本就扛不过。眼看对面的人一脸得意，他气得跺了跺脚，这一下又动到了伤，痛得他呲牙咧嘴。
“不许你找别的男人！”
语罢，转身就走。
楚云梨在他身后喊：“我就要找，你管得着吗？”
余山猛气急：“你要是敢，我砍了你们两人！”
楚云梨不以为然：“你砍得到人？”
这会儿的余山猛担忧着张青瑶母女，哪怕还想回头吵几句，也根本顾不得了。他是被人抬进来的，现在得抬出去放在马车里，安顿好之后，马车才能驶动。
这边还没弄好呢，就看到大门打开，大红色的马车从里面摇摇晃晃出来。
余山猛皱了皱眉，扫一眼那马车，刚好就看到了楚云梨探出头来。
“我闲来无事，想跟你一起去转一转。”
余山猛：“……”
他冷笑道：“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恶毒的女人，把亲姐姐害去了那样的地方，还要去幸灾乐祸。张青雪，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当初我说什么也不会娶你。”
“那可不一定。”楚云梨嘲讽道：“你当初想娶的也不是我，其实我不过是为了靠佳人更近而已。说真的，你也就只有不滥情这一个优点了，但这对我来说，就真的特别倒霉才会碰上你这种玩意。”
余山猛急忙道：“你别胡说！”
楚云梨切了一声：“我早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两架马车一前一后去了外城，张青瑶母女俩住的真的是与人合租的大宅院，里面什么人都有。不大的院子里层层叠叠的晒着许多衣物。里面有孩子，兴许孩子还不少，隔着老远就闻得到里面味道不好闻。
看到这样的情形，余山猛脸色更黑了。
“张青雪，你就真的是……”他指着她，咬牙切齿地道：“你平时少花点，人家也能让你姐姐过得好许多。”
“凭什么？”楚云梨不客气地质问：“同样是姐妹，凭什么妹妹得让着姐姐？应该是她让着我才对，再说，我男人都让给她了，你还要我怎样？”
余山猛反驳：“我不是她的人！”
“人不是，心已经是了。”楚云梨看了一眼面前的大杂院：“否则，你也不会赶到这里来。”
从小养尊处优的母女俩真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大宅院里白天黑夜都有人上工，又有不少孩子，吵得不可开交。尤其那些孩子都不懂事，时常悄悄溜进她的房中翻找。倒也不是要把东西拿走，只是贪玩。
其实，孩子真的拿了还好，她可以直接撕破脸。可他们又不拿走，这是在外头，母女俩都不好跟人计较。
两架马车停在门口挺引人注意的，加上二人吵得不可开交，看向这边的人就更多了，也惊动了屋中的母女俩。
张青瑶看到是余山猛来了，急忙奔了出来。
“妹夫，你们怎么来了？”
说这话时，看向楚云梨的眼神里满是戒备之意。
余山猛上下打量她，见她无恙，道：“我刚刚才听说你们搬到了这里。”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张青瑶就觉得自己特别委屈。
“妹夫，我想回家去住，你帮帮我好不好？”
话音落下，泪也落下。
余山猛挪动不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太过亲近，言语间更是要谨慎，道：“青雪，你能不能……”
楚云梨立刻打断她：“不能！”
明早上见！

第43章
楚云梨语气斩钉截铁。
余山猛一脸不悦：“你都不知道我说什么就不能。”
“不管是让我帮忙求情，还是让我原谅他们，都不可能。”见他脸色难看，楚云梨振振有词：“这些年来我对你一腔真心，对你的家人掏心掏肺。结果呢，你心里一直有她，将她视作不可亵渎的仙女，那我算什么？我凭什么要陪你一起捧着她？”
她又看向张青瑶：“你说不勾引我男人，倒是别求他啊！”说到这里，她又恍然道：“我和余山猛已经没关系了，现在你们俩要勾搭，没有人再管你们，当然，得脸皮够厚，毕竟，妻姐和妹夫……外人知道了肯定会笑话。”
张青瑶瞪着她。
屋中，张慧娘冲了出来，张牙舞爪地斥骂：“你个小娘皮，跟你娘一样，见不得别人好，你们这种毫无亲情的玩意儿，早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她叉着腰，骂得特别起劲，各种污言秽语。
这些都是搬到这里来后，跟院子里的女人学的。
楚云梨听到耳中，并不生气，似笑非笑：“我好不好死，暂时还不知道。但有我们母女在一天，你们想要过好日子，没门！”说到这里，她偏头看着张慧娘：“你不是说那位柳老爷对你情根深种，抛妻弃子也会娶你么？这都来了好多天了，怎么好像没见人出现过呢？是不是把你给忘了？”
这话算是戳中了张慧娘的痛处。
她这些年所有的银子都花在了柳临风身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那边，以至于她没怎么在意付家的人，这可能也是付老爷毫不犹豫再定亲的原因之一。他是对她不错，可一朝知道真相，那是说抽身就抽身。这么多天来，不止柳临风没来，付老爷也不见人。
眼看张慧娘眼圈通红，余山猛出声呵斥：“青雪，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也觉得她做错了是不是？”
余山猛是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毕竟，张慧娘成亲后还惦记着先前的男人，甚至把自己大几万两的嫁妆全部都给了外人，怎么也不能算是对。可若摇头……他也成了揭别人疮疤之人。
此时他看着满院子看热闹的人和被众人围在中间哭哭啼啼的母女俩，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今儿就不带张青雪过来了。
“你还不是一样，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闹着跟我分开，转头就去找了野男人……”
楚云梨扬眉：“我遇人不淑和离再嫁，找的人身边也没有其他女人，我们俩坦坦荡荡来往，以后定亲成亲，哪里不对？”
余山猛瞪大了眼，失声道：“成亲？”
先前他只知道张青雪留了不少东西，猜到她是要送给别的男人。但他不知道那人是谁，更没想到她已经有了再嫁之意。
楚云梨颔首：“那是自然！”她对他的诧异一脸彼时：“难道你以为我是那不负责任的？”
余山猛哑然，又很快察觉到了周围众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顿时又发觉自己干了蠢事。
张慧娘则想到了别处，这院子里大大小小站了三十多口人，他们来闹了这一遭后，母女俩肯定会被人笑话。她上前靠近了些，低声道：“这种大院子里住的人太多了，鱼龙混杂的，有个屋子住了五个大男人。我们都是女子，蜜姐儿正当妙龄，万一有人起了歹意怎么办？”
闻言，余山猛一脸慎重：“搬！”他立即道：“我名下还有个小庄子，你们搬去那里住。”
楚云梨扬眉：“看来果然让我猜中了，你真的要和张青瑶勾搭。”
余山猛扭头瞪了过来：“我是照顾姐姐和姑姑！”
楚云梨也不与他争辩，挥了挥手：“你怎么说都好，我心里清楚就行了。”
余山猛真有种百口莫辨之感。
说真的，自从张青瑶定亲嫁人后，他就知道二人之间这辈子都没有可能，也没有想和她发生点什么，只是想默默照顾她而已。就包括现在高家那边出了事，张青瑶满心担忧，他也跟着着急，却从不敢肖想佳人青睐。
看他一脸愤然，楚云梨能猜到他的想法，可那又如何？心里惦记就不是背叛了么？
将一颗滚烫的心都给了别人，留给家人的都是冷漠，张青雪在发现二人的感情后，心里痛苦纠结。可正如余山猛所言，他和张青瑶没有实质性的亲近过，夫妻俩又有三个孩子在，为了孩子的名声，她忍了下来。
可忍到后来，高家出了事，张青瑶四处求救无门，高明桥被抄家，自己被发配边境，一辈子也不能回。
虽然张青瑶没事，但人家真正感情好的一家人遇上这种事，会举家一起搬到边境。高明桥夫妻俩是这城内有名的贤伉俪，有人猜测张青瑶会带着孩子一起走，也有人觉得她会为了孩子的前程留在这里。毕竟，边境苦寒，那边民风彪悍，过去后会不知道遇上什么事，孩子的婚嫁也会被耽误……张青瑶确实带着两个孩子留了，但她性子软弱，根本就撑不起一个家。
余山猛看得心里着急，刚好张青雪着凉得了风寒。他一狠心，干脆让大夫吓了两剂猛药。
这人要是喝了不对的药，很快就会出事。张青雪在生病的第三天就卧床不起，傍晚开始说胡话，翌日就不行了。
最后，她也不知道余山猛到底有没有娶到张青瑶。
楚云梨想起这些，唇边笑容愈凉，道：“你敢接人，回头我就让人传出你们俩勾搭的事来。”
余山猛：“……”
“张青雪！”
楚云梨冷哼一声，她看向母女俩：“你们最好还是求别人收留，若真敢让余山猛照顾，我保证，你们名声一定会臭，人人喊打都那种！”
张慧娘狠狠瞪着她：“你跟你娘一样讨厌……”
楚云梨接话：“应该是一样倒霉才对！”
张慧娘：“……”
几人不欢而散，这一次见面，彻底绝了张慧娘母女想要依靠余山猛的想法。
张青瑶从当初未嫁人开始就传出了不少美名，仰慕她的男人除了高明桥和余山猛外，也还有不少。因此，翌日她们母女就搬走了，搬到了城内一位何老爷的宅院中。
也是因为母女得张老爷照顾，吃穿上从来就没短过，嫁人后守着大笔嫁妆，母女俩的夫君又都是不错的人，因此，也是到了今日，两人才知道银子的重要。
张青瑶最后悔那会儿高明桥出事之后，她没有回去把自己的东西取回。如今倒好，高明桥家中的钱财比他在盐道上赚的少了许多，于是，衙门将她的嫁妆也抵了进去。抵进去了也还不够……就算她取回，也可能会被衙门追回去。
何夫人后来好像知道了这件事，夫妻俩闹得不可开交，但何老爷始终不肯将人送走。
*
一转眼，过去了半个多月，张青东带着妻儿从外地赶回。
那边过来用不了多久，就是周家的生意全都是张青东看着，不能说走就走，得安排好了再说。
张夫人早就盼着儿子，得知他回来的日子，带着楚云梨去了张家等着。
张老爷对母女俩没有好脸色，直接就没露面。到了半下午，张青东马车进了城，他才赶到前院等着。
一家三口相对而坐，相顾无言。
也是因为一开口就要吵架，张夫人今儿就是来当着儿子的面与他和离的，该说的都说了，该吵的都吵了，尤其张老爷如今还执迷不悟，觉得是她的错。她不打算再白费口舌。
屋中气氛凝滞，听到下人禀告说张青东的马车到了，张夫人想念儿子，霍然起身，抓着楚云梨就往外奔。
张老爷负手走在后面，一脸严肃。
本以为张青东从外头进来，一家人应该在照壁处或是前院院门处相遇，结果，一直到了大门外才看到人。
张青东已经走了大半年，不是他不想进门，而是他被人给拦住了。
这会儿张青东的马车前站着一位身着暗紫色衣衫的夫人，他自己则探出头来似乎正在聆听。看到母女俩，他眼睛一亮，跳了下来：“娘！”
张夫人看着比自己高大半个头的儿子，满脸的欣慰，拍了拍他的肩，上下打量：“一路可顺利？”
“挺顺利的，没遇上事。就是……”到了家门口被让拦住了。张青东有些迟疑，回头看向那哭哭啼啼的夫人：“这位夫人说，姐姐和她男人不清不楚，甚至还已经不知廉耻地做了她男人外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晚上见！

第44章
何夫人早就知道了此事，在家里哭过，闹过，吵过。可男人始终没有将那些人送走，她是越看越烦。
今日上门并不是气急了，昏了头来的，而且仔细谋划过。其实她早就知道了男人在外头养女人的事，那时候就想上张家的门，可打听了一番后，得知张老爷对妹妹那是要什么给什么，对张青瑶这个便宜女儿也是如珍宝一般。
何夫人上门告状固然能解气，那之后呢？
万一张青瑶要进门，她男人是迫不及待，若张老爷拗不过女儿……不会拒绝不说，说不准还会极力促成此事。那她才是真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至于去找张夫人，何夫人倒也想过，可再一打听，得知张夫人已经和男人吵了许久，吵架的缘由就是因为张青瑶，绝对不可能无条件地帮忙，这事不成。
因此，思来想去，何夫人特意挑了张青东回家的这一天上门。他许久没回来，张家人一定全部都在，正是说事情的好时候。
“你有这样的姐姐，除了给你自己丢脸，也给你家的孩子丢脸，以后他们的婚事怎么办？”何夫人只要一想到男人心里惦记张青瑶多年，不顾她如今麻烦缠身也要将人养在名下，这般的深情厚谊，不是对着她这个妻子，而是对着另外一个女人，怎能不让她伤心？
张老爷面露尴尬：“她们不是住在外城么？”
其实，他多年来习惯了照顾妹妹，又一直将张青瑶当做亲生女儿。她们的行踪他一直都知道，也知道她们搬进了何老爷准备的院子里。
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张老爷气得头都痛了，还亲自去劝过一回。结果，母女俩生他的气，避而不见不说，连只言片语都没传出来。
张老爷最近帮女婿四处求人，又暗地里追查柳临风，还忙着挽回曾经的生意，每天深夜才睡，天不亮就起，忙得脚不沾地，也没多少空闲去劝人。
结果就变成了这样。
当着何夫人的面，他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妹妹和女儿不懂事，只能装作不知道。
何夫人根本就不看他，只盯着张青东：“听说你在外地也是独挡一面的当家人，家里人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你是不是该管一管？”
确实该管。
张青东有儿有女，绝不允许有人这样毁自家名声，一个弄不好，会影响女儿以后的婚事。那可是关乎孩子一辈子的大事。
他看了一眼父亲，家门都没进，直接又上了马车：“我瞧瞧去。”
张老爷不放心，也急忙叫了马车跟上。
张夫人半年没见，儿子心里正思念着，好不容易见着了人，哪肯让他就这么离开？再说，儿子回来了，她还要跟儿子商量和离的事呢。
当即，她一拉楚云梨：“我们也瞧瞧去。”
何老爷准备的院子挺清幽的，就是……若是没记错的话，这周围几条街都是各个富商名下的宅院，里面有五成都养着那些老爷的外室。
张青瑶甘愿搬到这里面来住，明显是愿意跟着何老爷的。
几人快到那条街的时候，楚云梨发现余山猛也过来了。
张青东今日回家的消息不算什么秘密，但一般人也不会刻意去打听。何夫人会知道这个消息，暗地里费了不少心神。
何老爷就不知道，这会儿他正在陪着张青瑶一起用膳，听说张家人和何夫人都到了，他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张青瑶倒是还好，帮他盛了一碗汤：“你夫人肯定是误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有跟她解释吗？”
“我说了，她不信。”何老爷一脸无奈。
“不要紧，多说几次，她就相信了。”张青瑶吩咐丫鬟去开门。
当看到何夫人身后的张老爷时，张青瑶有一瞬间的不自在：“爹，你怎么会来？”
张老爷想要责备，又想起如今他们僵着，语气太过严厉的话，只会将母女俩越推越远。他叹了口气：“外面住不下去，可以回去，为何要到这里来？”
张青瑶振振有词：“我不想让你为难嘛，刚好何老爷有一个闲置的宅院……”
张老爷一脸不赞同。
相比之下，其他人对张青瑶这番所作所为就特别反感，张青东就是其中之一，他突然出声打断道：“这边都是给外室住的院子，你怎么好意思搬进来？”
张青瑶这才发现几人身后还有一个人，她愣了一下：“三弟？”
“我没你这种姐姐。”张青东一脸不耐：“你就真的走投无路到只能住进这院子吗？”
张青瑶一脸委屈：“你姐夫出了事，娘又不让我住在家里，那我住哪嘛！先前那个破院子里住了那么多的人，还有好多大男人，我怕他们对蜜姐儿起了歹意，这才住进这个院子……至于这周围住的是外室，我真的是第一回 听说。”她侧头看向何老爷：“你知道这事么？”
何老爷自己买的院子，以前也让人住进来过，当然知道这件事。不过，听到张青瑶这么问，他自然是不承认的，摇了摇头道：“从未听说过。”
何夫人面露嘲讽：“张姑娘，你别以为自己有多重要。先前在院子里前后养过三个女人，有两个被我打发了，有一个不好打发的自己悄悄有了身孕，现下正在我府中坐月子呢。她们都出身小门小户，眼皮子特别浅，跟着我家老爷只是为了拿银子。走的那俩就是拿了我的银子心甘情愿离开的。还是你也想拿点银子走？”
张青瑶父不详多年，但她有个好舅舅，从来不让她受委屈。若不是这一次高家出事，她手头也不会紧，拿银子送她走……她成什么了？
“我跟何老爷之间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张青瑶解释道：“我不要他的银子，只是当初明桥帮过他，何老爷知道我们母女流落在外，这才主动提出要收留我们，其实我不太愿意的，是他盛情相邀，我才答应。您不愿意可以直接跟我说，回头我就搬走。”
何老爷立刻接话：“你们没地方去，能搬去哪？”他瞪了一眼妻子：“都说龌龊的人只能看到龌龊的事，我只是想帮曾经的恩人照顾妻儿，你想到哪里去了？”
“许多龌龊的人都会扯一块遮羞布盖着那些丑事。”何夫人不甘示弱，叉着腰骂：“不要脸的女人，你这是给天下女人蒙羞。特么的你勾引我男人，坦坦荡荡我还高看你一眼，非要说什么报恩，简直不知廉耻。”
被人指着鼻子骂，张青瑶从来没有受过这个委屈，眼圈顿时就红了。
张老爷脸色很不好看，心里满满都是恨铁不成钢。
张青东也同样，从他生下来起，家里就挺富裕。唯一不好的事大概就是父亲太宠长姐，他和姐姐都得往后靠。去了外地帮岳家打理生意，无论走到哪，别人都会敬称一句张东家。他从小到大都没有丢过这么大的人。
他厉声喝道：“张青瑶，跟我走！”
张青瑶从来没有见过弟弟发怒，顿时吓一跳，又委屈：“你让我去哪里嘛，我又没地方去，除了留在这里，还能怎么办？”
“我让你跟我走，总不会少了你一口饭吃的！”张青东话落，见她不动弹，烦燥地道：“今天你要是不跟我一起离开，回头我就跟你断绝关系。张家没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你说谁呢？”接话的是张慧娘。
张慧娘是长辈，张青东没接这茬，只道：“我说到做到，你们自己选吧！”
语罢，他转身就走。
何夫人看到这样的情形，心里暗喜，也觉得自己挺机灵的。她先前就不该和男人吵，应该朝张青东这里使劲。
如今人被逼走了，还不关她的事，以后男人也恨不到她身上来。
张慧娘和女儿面面相觑，最后，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实在承受不起没有娘家的后果。
尤其张青东那模样根本就不是玩笑话，万一真的出了一张切结书，母女俩以后如何在这城里立足？。
几人从张府搬出来的时候行李不多，后来在大杂院置办的东西也没带过来，她们本来想带来着，可被何老爷给拒绝了。也就是说，如今两人的行李都是到了这里之后由何老爷置办。
因此，那时说走就走，一点都不留恋。
张青东一路无话，脸色冷如寒冰。回到张府院子时，忽然想到什么，看向楚云梨，问：二姐，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楚云梨随口道：“这也不是我家，你自己看着来吧！”
张青东苦笑了下：“二姐，我也不是外人，你说这话，实在太伤人心了。”
“可是爹就是这个意思，我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听。姑姑会搬出去，还是娘逼迫的。”楚云梨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张老爷：“他一心想护着姑姑，有件事情不知道娘有没有跟你说，大姐她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大姐，而是姑姑和外面的野男人所生。当年还准备将大姐和我们那未出世就没了的哥哥当做双胞胎养大，可惜母亲落胎，她才成我们的姐姐……爹是真的很疼妹妹，我们这些儿女都得往后靠。”
张青东听到母亲提过此事，是最近才知道的，以前他就发现父亲对他们姐弟三人的态度有些不太正常。好像姐姐最得父亲疼爱，然后他不懂，老觉得父亲偏心。
当然了，现在知道了真相，更觉父亲偏心。
反正他做不到像父亲那般把别人的孩子当成和自己亲生的一样疼，就比如余家兄妹，他可以照顾，却不会事事以他们为先，更不可能为了别人的孩子，让自己孩子受委屈。

第45章
其实，宠孩子不一定是对孩子好。
疼孩子的心意可以放在心底，该教就得教，该训就得训。一味的将就，只会把孩子宠得无法无天，到最后被外人教做人。
就比如张慧娘母女。
母女俩都在外头勾搭男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仗着他的疼爱那是为所欲为。张青东只觉一言难尽。知道了长姐的身世，再看向姑姑和张姐的目光就特别复杂。
“我把你们接回来，是不想让你们留在那里给我丢脸，并不是想照顾你们。”张青东回来的一路上，气归气，也仔细观察了母亲和二姐神情，哪里看不出来她们对这母女俩的厌恶？
在他看来，母亲是对自己最好的人。至于姑姑……反正他没感觉到姑姑疼他。
母亲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之一，在母亲和姑姑之间，根本就不用选嘛。张青东直言：“稍后我会给你们找一个院子，你们自己搬进去。如果觉得那里不好，可以自己去别的地方住，但有一样，不能去别人家的宅院中……当然如果你们能说服女主人收留你们的话，那是你们的本事，我不会管，但若是男主人收留，而女主人不愿意让你们留下又告到我面前，回头我就会出一份切结书，与你们断绝关系。”
张慧娘母女俩如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娘家人的身份和财力，如果连这都没有了，她们就真的只能沦为普通百姓。
有两人做下的事情在前，还是被人鄙视的那种百姓。
母女俩不想变成那样，最后只能妥协。张慧娘强调：“我不要住之前的那种大杂院，里面的人很坏，我怕他们欺负蜜姐儿。”
张老爷也道：“对，无论大人做了什么，孩子都是无辜的，不能让他们被人伤害。青东啊，不如将她们送去郊外的庄子上？”
“不行！”张夫人站出来：“他们不能留在这个府里，也不能住在张家的地方。可以去租！”
租金谁付？
连让他们住自家院子都不愿意，想也知道肯定不会让张家人付租金。
张慧娘瞪着便宜嫂嫂的目光像是要吃人。
张夫人怡然不惧，坦然回望：“你看什么？我该照顾你吗？你又不是三岁孩子，一把年纪了还不能让自己有个落脚地，我要是你，干脆一头碰死算了，省得活在世上糟蹋粮食……”
张老爷听到她说的越来越不像话，恼道：“夫人！”
“我很快就不是你夫人了。”张夫人看向儿子：“这一次让你回来，一是让你知道家里发生的这些荒唐事，二来就是让你知道，我要跟你爹和离。他一辈子都拎不清，将已经快做祖母的妹妹捧在手心，我实在受不了了。从今往后，我再不要和他同处一屋檐下……看到他我就恶心。”
最后一句，她是冲着张老爷说的。
张青东哑然。
他早就知道双亲之间感情不好，似乎是母亲单方面的疏远父亲，偶尔他也会替父亲叫屈。但母亲对他特别上心，他不好说母亲有错，只偶尔隐晦地提过。如今知道了夫妻俩疏远的真相，他对母亲只有怜惜。
不想同处一屋檐下……也行吧。
家里名声肯定会受损，孩子的婚事也会受影响。但那是很多年之后的事，大不了就将孩子一直放在他外祖父那边！离得远，影响肯定会小些。
“好。”
张夫人神情一松。
与此同时，张老爷面色特别难看，他瞪着儿子，呵斥道：“我跟你娘过了这么多年，你不想着劝和，反而还在这里火上浇油。你有没有脑子？你还是我儿子吗？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想想吧？有我们这样和离了的祖父母，孩子以后的婚事怎么办？还有你媳妇那边，听说这件事情之后肯定会笑话你，也会对生意有影响……青东，你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这么简单的账都不会算吗？”
“夫妻之间过日子，不是账本上的账目。”张青东冷然道：“儿子不能说长辈的不是。但我还是想说，你们俩这日子过得没有一点热乎气，娘已经有了去意……还是分开吧！”
张老爷怒不可遏：“张青东，你别以为翅膀硬了就能胡来，跟老子说话客气点。”
“我已经够客气了。”张青东赶了两天的路，好不容易回到家，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却连一口茶都没能喝上。心中早已烦躁不已，尤其他想到父亲小时候对长姐的重视和对他们姐弟俩的忽视，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道：“反正我觉得，让妻子不顾名声也要和离的男人，肯定不是个东西。”
说完这话，在张老爷满是怒气的目光中坦然道：“我这才叫不客气。”
张老爷：“……”
他气得脑子嗡嗡的：“这家里有我在，轮不到你们做主。和离不行，你姑姑她们也要留在府里住。”
父子俩对峙，张青东一字一句地道：“你留下他们也行，我和娘还有二姐一辈子也不会踏入这间宅院。反正……你一开始打算的就是把这张家所有的东西都留给姑姑的孩子。”
张老爷一怔，呵斥道：“你胡说。”
家财生意当然还是要留给张家血脉，他从未想过让张慧娘的孩子接手，付家那边生意做得不比张家小，且出嫁女回来争家产会被人戳脊梁骨。他从来没想过将生意交给别人，心中属意的继承人一直是儿子，还对儿子常年住在岳家帮着岳家颇有微词，儿子这不是胡说是什么？
张青东冷笑了一声：“当年姑姑未婚有孕，就该嫁给孩子的爹。就算不嫁，孩子就不该生。决定要未婚生子，也不该把孩子留在家。你可倒好，还将孩子认来跟母亲生的孩子当着双胎养……你就没想过，万一姑姑生的是个儿子而母亲生的是个女儿后家财要怎么办？如果真是如此，家里生意该有长子接手，你这不是把全部家产都拱手送给了姑姑是什么？”
张老爷张了张口：“青瑶是个姑娘家！”
“那又如何？”张青东不客气地质问：“你给她的陪嫁少了吗？二姐才是你的亲生女儿，有好些贵重的东西张青瑶有，但二姐没有。从小到大你就疼姐姐，置办嫁妆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稍稍有些偏心，现在看来，你这心眼简直偏到了天边去，你那么疼爱姑姑所生的孩子，那还生我们做什么？”
“混账东西。”张老爷大怒：“你说的这些都是什么混账话？”
张夫人上前一步，将儿子挡在身后，道：“你就只喜欢你妹妹所生的孩子嘛，老娘早就看清楚了。儿子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这些年够懂事，从来都没有让我们操心，你想训他，先要问过我！”
夫妻俩对视，张老爷一脸无奈：“咱们父子俩一年见不了两次，你别劝撺掇着让他跟我吵。”
“你自己不干人事，活该被骂。”张夫人已经写好了休书，直接拍到了张老爷面前：“收着吧！”
张老爷：“……”
不是说儿子回来之后夫妻俩好好商量和离么，怎么又变成了休书？
“这玩意儿我不收！”
张夫人本来是想和他好好商量的，可听到儿子提及当年他们夫妻帮着养张青瑶的事，尤其男人到了此刻还不觉得自己有错，认为是他们不讲道理，就气不打一处来。眼看张老爷将那张纸扔出了门，她冷哼了一声，吩咐丫鬟进门来，指了指那张纸：“把这玩意儿送去衙门，取回当初我和老爷定亲的婚书。”
丫鬟吓一跳，偷瞄了一眼屋中几人神情，拿着休书一溜烟跑了。
张老爷气得胸口起伏：“你少出去丢人，那休书我还没摁指印，大人肯定不许。”
“不要紧。”张夫人随口道：“我们夫妻俩这些年发生了太多事，我受了太多的委屈，如果大人问起，我很愿意将你干的那些混账事告诉他，请他帮着评评理。”
张老爷：“……”还不够丢人吗？
夫妻吵架的事怎么能拿到公堂上去说？
“让丫鬟回来。”他厉声道：“你想走，我成全你。”
张夫人一乐：“我一个女人都不怕丢脸，你怕什么？可见你还是心虚的，张绘，我还就得去衙门把你做的那些事说出去给外人评评理。”她侧头看向了儿子：“你刚才说得对，如果青瑶是男子，这张家祖辈积攒下来的家业，都要被你爹拱手送给你姑姑的孩子。说白了，他们才是一家人，我们都是外人。”
“我没有。”张老爷心里明白着呢，张慧娘手头的银子花光了，张青瑶带着两个孩子寄人篱下……不管是谁，都不会嫌银子多的。儿子一次次这么说，万一让她们母女俩多想了怎么办？
若她们开口讨要，他肯定是不会答应这么离谱的事的，到时候，定然会影响了兄妹之间的情分。
母亲走的时候让他好好照顾妹妹，他不愿意和妹妹互相生出怨气，兄妹俩反目成仇，绝对是母亲不愿意看到的事。
楚云梨站在一旁从头听到尾，若有所思：“娘，当年你生孩子难产的时候，真的是母子俩只能活一个么？”
听到这话，张夫人霍然扭头，面色越来越难看：“你什么意思？”
虽然是问话，但她已然明白了女儿话中之意。
如果没有到大小只能保一个的地步，那就是男人为了照顾妹妹的孩子特意要了亲生孩子的命。想到此，张夫人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她总觉得张老爷宠妹妹，但应该还没到这种地步。这些年来，也从来没有怀疑过难产的真相。
当初的她顾念着夫妻感情，好多事情都没有细究，如今她对张老爷失望透顶，该查的事还是得查个明白。
她侧头吩咐：“去郊外的牛头村把李稳婆找来。”
当年帮她接生的时候，李稳婆还挺年轻的，好像三十不到，如今或许还在人世。
张老爷面色大变：“你这是何意？你认为我会为了慧娘的孩子害死咱们的孩子？”
“难道不是？”张夫人盯着他的眼：“你没做过的事被细查，你慌什么？”
张老爷别开了脸：“不可理喻。”
楚云梨也只是一个猜测，没想到张老爷这么大的反应，当年的事，搞不好真的是他算计的。
张慧娘冷哼一声：“哥哥，若真的要把家业给我，谁也阻止不了。用不着这么偷偷摸摸，当年我把孩子留在家里，让哥哥照顾，也不是为了分家产，而且放在别的地方，我不放心……”
“光生不养，连畜牲都不如。”张夫人喷她：“赶紧自己去找个院子住着，再留在这里，我就把你和柳临风的那些事告诉柳夫人。”
张慧娘像是瞬间被人扼住了脖子似的，憋得面红耳赤，却不敢继续撩拨。
在她看来，便宜嫂嫂已经有点疯了，受不得任何刺耳的话，真逼急了，什么事都敢做。
送休书的丫鬟到底是在门口被拦了下来，这一回，张老爷不敢再废话，直接在和离书上摁了手印。张夫人也没细瞧，抬手就摁。
两人都挺决绝，看着对方的目光中都满是厌恶。
张夫人拿着和离书，有些恍惚。当年夫妻俩成亲的时候，她是怀抱着一腔憧憬嫁进来的，以为自己寻找了此生的良人，从此以后夫妻举案齐眉，再有一双儿女的话，就能一生圆满。
结果呢，一双儿女有了，到底没能圆满。
张老爷捏着那张和离书，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他忍不住问：“你真想好了？”
张夫人想要和离已经不是一两天，早已想好了这之后会有的种种处境。这会儿拿到了和离书，难受归难受，心中却有了种尘埃落定之感。
张青东看出来母亲心绪不平，急忙上前道：“娘，回头你跟我一起回去，四处转一转，别想这些烦心事了。”
而张慧娘则有些欢喜，夫妻俩和离之后，嫂嫂就再也管不了她。而哥哥是绝对舍不得让她住在外头的。
当然，张慧娘没有傻到立刻提出来，这会儿的便宜嫂嫂应该是最疯狂的时候，还是不要撩拨的好。
张青瑶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着头整理袖子，仿佛不知道这边写和离书的事。
张老爷见儿子安慰妻子，对自己却不闻不问，忍不住道：“既然已经说清楚了，那就赶紧走吧。以后若是后悔……”
“我不会后悔。”张夫人摩挲着那张和离书：“我早就受够了，如今总算能解脱。好在，两个孩子都很懂事，没有怪我。”
张青东心里颇不是滋味：“娘，你别这么说。”
楚云梨也上前安慰，又道：“哥哥若是能活下来，知道你这些年的遭遇，也一定不会怪你的。”
张老爷脸都黑了。
张夫人看着他如此，心情愉悦：“我还得查清楚当年难产的真相。张绘，若是让我知道你故意害死咱们的孩子，我绝对会让你给他偿命。”
张老爷脸色愈发难看。
另一边，张慧娘忍无可忍，斥责道：“我没有让哥哥害你的孩子……”
“但你哥哥对你好，怕你受委屈，怕你的孩子受委屈。看他这些年对你的照顾，如果他真的做出这种事来，我一点都不意外。”张夫人坐在椅子上，看向张老爷：“你放心，查清楚事情真相之后，你让我留，我都不留。”
张老爷揉了揉额头：“我还有事，得先去书房，等人到了再来叫我。”
“现在去安排人，已经晚了。”张夫人眉眼间满是嘲讽。
稍晚一些的时候，前去接稳婆的人回来了，稳婆早在前年就已经入了土，只接来了她的女儿。
原来，稳婆也是儿女双全。不过之前他儿子帮人扛货的时候摔了一跤，很矮的地方落下来，人却当场就没了命。没多久，她儿媳就改嫁了，还把孩子也带走了。
稳婆想要讨回孩子，还没来得及去要，又听说孩子在村里玩耍的时候掉入了河中，捞上来时，小身子都凉了。一双儿女，大儿子一家彻底没了。就稳婆的女儿日子过得还不错，可在兄长出事后不久。她孩子在和村里人其他孩子一起玩闹时，突然被人用棒子敲了一下头，在那之后，孩子一直就听不清楚，说话都是支支吾吾，自家人只能猜个大概意思，外人一点都辨认不出她的话。
稳婆的女儿这些年在孩子身上费了不少银子，可一直没有治好他的耳朵，想要再生一个，又没有好消息。无奈，她开始求神拜佛，开始信命。
都说人在作天在看，好多人日子过得不顺心，就说是老天爷给的报应。在稳婆的女儿看来，她母亲当年一定是做了不少的亏心事，就她知道的，母亲由于经常去帮各个夫人看胎位……因为母亲手艺好，城里的不少富家夫人都在请，又因为住在村里，接触的都是村里的穷人。
因此，她母亲那些年见过不少有孕的妇人，暗地里做过一个营生……普通人家的孩子很多，三五个是常事，十个八个的也有。但大户人家不同，必须得是有儿子才能让生孩子的妇人站稳脚跟。但这孩子没落地之前，谁也不敢肯定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于是，稳婆在其中牵线搭桥，将两家的孩子互换，如此，各取所需。
稳婆的女儿真心实意地认为自己兄妹会沦落到这样惨的地步，一定是母亲做下的事情惹了老天爷发怒。因此，在稳婆走了之后，但凡有人找上门，她都会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说出来。
“当年我娘在你们家确实做过一件亏心事……那时候我都懂事了，也听她提起过。”
听到这话，张夫人身子一晃，整个人险些一头栽倒。还是楚云梨眼疾手快急忙将人扶住，才让她慢慢稳住身形。
张夫人抬手拦住了稳婆的女儿：“等我坐下你再说，慢慢说！”
等她坐下，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她手里的帕子紧紧捏着，拳头放在胸口，呼吸粗重。瞪向张老爷的目光像是要吃人。
张老爷别开了脸，像察觉不到似的，质问：“你娘都已经不在了，你却在这里胡说八道。说，你来说这些话，找你的人给了你多少好处？”
言下之意，指责稳婆的女儿收了别人的好处不说实话。
几乎就是明摆着说稳婆的女儿在胡编乱造，他当年没有要害自己孩子。
张慧娘也道：“你可千万要说清楚，免得我嫂嫂生我的气。我没害过人，也没有过这种想法。”
楚云梨不放过她，追问：“你非要把孩子留下，非要让我娘帮你养育孩子，我从来就没见过你这么自私的人。先前跟我娘说话，还一口一句‘不关你事’，我娘是刨了你祖坟么，帮了忙，还要被你嫌弃……”
张老爷满脸不悦：“别胡说。”
“我们都是胡说，连稳婆的女儿也是胡编乱造，就你是真心的。你是真心不愿意我娘难产，也是真的不舍得将那个哥哥害死，但你还是这么做了。”楚云梨缓缓逼近他：“爹，午夜梦回的时候，你就不怕哥哥来找你索命吗？”
“住口！”张老爷脸色特别难看：“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的事，你们仅凭着外人两句胡言乱语就怀疑于我。难道在你们眼里，我比一个外人还不值得相信？”
“对！”说这话的人是张夫人，她冷笑着道：“当年我以为你对我好，顾念着夫妻感情，这才答应那么离谱的事。如果早知道你会为了张慧娘的孩子而害死我们俩之间的孩子，我说什么也不会信你。”说到这里，她已经泪流满面：“张绘，你这一辈子都欠了我的。你害得我好苦……好苦啊！”
她又扭头看向张慧娘：“你害死我孩子，我却帮你养大了女儿。在你眼里，我是蠢货，对不对？”
张慧娘否认：“我没有害你的孩子。”
“我知道，你让你哥哥害的嘛！”张夫人神情癫狂：“我真的倒了八辈子霉才会遇上你们这样的兄妹。你们兄妹俩感情这样好，为何要娶妻？为何要嫁人？你们俩自己过一辈子不是挺好吗？”
楚云梨急忙上前将她扶住：“娘，你别激动。”
千万别气出了病来。
张慧娘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这都是你的猜测，我们没有害你的孩子。”
张夫人一个字都不信，她整个人滑坐在地上，捶地嚎啕大哭。
张青东面色复杂地看着父亲：“但凡是发生过的事都有迹可循，你到底说不说实话？”

第46章
张老爷别开脸：“你还是我儿子，却信外人不信我。我是疼青瑶，但我也没有亏待你们，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成了十恶不赦的人似的。”
“你没亏待我，但你亏待了我娘我哥哥！”张青东接到家里的消息，就猜到应该是发生了一些事，但他以为是两个姐姐家里的孩子即将议亲，找他回来帮着拿主意，身为舅舅，确实也该在这些事情上多费心，以前他住得那么远，想帮也帮不上忙。因此，他安排好事情后，想着回来好好跟亲人相处一段……总之，他真的以为是家中有喜，加上即将和亲人团聚，回来的一路上都挺高兴的。
结果，刚下马车，何夫人就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紧接着父亲也让他颠覆了以往的认知。
事实上，家里送过去的信上就隐晦地写了夫妻俩正在吵架的事，然而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双亲感情不好，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却没想过二人会闹到和离的地步。更没想到叫他回来就是为了此事。
这也罢了，得知父亲疑似为了姑姑的孩子而害死兄长，才是让他最接受不了的。
张青东把稳婆女儿接到这里，目的也是让一家人关起门来商量事情。毕竟，父亲为了妹妹不顾亲生儿子，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父亲却死不承认。
稳婆的女儿是村里的普通人，因为儿子的缘故，家境不好。平时忙得脚不沾地，眼看事情说完，她便有了去意。
“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要回家了。麻烦你们找马车送我一下。”
没有人接话。
按理说，稳婆是凶手。可人已经没了，她留下来的女儿又过得这么惨，张夫人都不知道该恨谁。虽没打算报复稳婆的女儿，却也不想给她好脸色。
稳婆的女儿左右看了看，道：“这件事情确实是我母亲的错，她见钱眼开，害了不少人命。如果你们要告状的话，我愿意上公堂作证。”
但人已经死了，告了又能如何？
既不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也不能让稳婆真正受到惩罚。
“你不许走。”说话的是张老爷：“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说我伤害自己儿子，全家人都恨上了我……这可不行！”
稳婆当年做这些缺德事赚了不少的银子，稳婆女儿也跟着学了一段时间，算是见过世面的。面对张老爷的这番话，她并不害怕，坦然道：“如果你要找我算账，那我就只能将事情闹上公堂，请大人评评理了。”
如果是张夫人要报复她，那她只能认下。可张老爷……他才是罪魁祸首。
在她看来，自己母亲固然有错，可这些起了歹意拿银子引诱母亲的人错处要更大些。她遭了报应，这些人却一个个过得风生水起，尤其那些换来了男娃的夫人，靠着孩子站稳了脚跟，有些已经跟着孩子分了家住在外面，由一个通房丫鬟或妾室变成了真正的主人。
稳婆女儿每每想到这些，心中就很难平静。她甚至还希望张老爷不依不饶，然后将事情闹上公堂。最好是将母亲当年所做的那些缺德事全部翻出来，让那些孩子各归各位，让所有人都承受该承受的后果。
张老爷张了张口：“民不与官斗，你这动不动就闹上公堂，倒是真不怕毁你娘的名声。”
哪怕人死了，名声也很重要，但在稳婆的女儿看来，活着的人更重要。
如果把母亲做的事情全部翻出来后，能够让他的孩子恢复成正常人，她一定毫不犹豫地去做。
她满脸挑衅：“你敢吗？”
张老爷自然是不敢的，他一时间卡了壳，想要在说话时，就对上了妻儿嘲讽的目光。
张慧娘出声：“你以为我们不敢，所以才在这里胡说八道。对么？”
稳婆女儿冷哼一声：“你们尽管去告，我随时奉陪！”
撂下话，她抬步就走。
屋中一片寂静，张夫人缓缓擦干了脸上的泪：“张绘，你个畜牲！”
张老爷一脸无奈：“我没有……”
“那你去公堂上告啊！”张夫人步步紧逼：“你真的敢去，等大人查出真相，我就相信你没做！”
张老爷瞪她一眼：“你少添乱，家里生意那么忙，我哪有空？”
张夫人冷冷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张绘，我要你给我儿子偿命！”
声音凄厉，带着股血腥的味道。
张老爷从来没有看到过她这么凶，皱了皱眉：“你别听外人……”
“你才是外人。”张夫人满脸激动：“你是我的仇人。”
楚云梨急忙上前安抚：“有话好好说，有仇好好报，别气坏了身子。”
张老爷：“……”这倒霉孩子，哪有撺掇着双亲弄成生死大仇的？
张青东也上前安抚母亲，张夫人看着身边的两个孩子，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张慧娘母女俩缩到了角落，像聋子瞎子哑巴似的，好半晌都没有动静。但有些事情，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张夫人喝了一口茶，质问道：“张慧娘，当初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我不知。”张慧娘想也不想地道：“若知道，我一定会阻止。我和哥哥确实感情好，我也是真的想让他帮我养孩子，但是绝对没有想要害别人的性命来成全自己，我没有那么恶毒！”
张夫人明显不信，满脸嘲讽地道：“让我信你也行，你拿你三个孩子来发誓，如果你知情，他们全都不得好死，日后断子绝孙。”
张慧娘瞪大了眼：“你太恶毒了。”
“老天爷都看着呢，既然你没做过，这么惨的事肯定不会落到你身上。你怕什么？”接话的是楚云梨，她一步步逼近：“你不敢发誓，你心虚了。当年你真的知道内情，或者你知道我爹要做的事，但你装聋作哑没有阻止，对么？”
她眼神凶狠，张慧娘被吓了一跳，小退了一步道：“哥哥是少东家，他决定的事情没人能改变我，就算说了又能如何？”
张夫人目眦欲裂。
也就是说，当年的确实是张老爷吩咐稳婆弄死孩子，且这事张慧娘也知道，只是没有阻止。
张青瑶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事，吓得面色苍白。早在先前她就已经让两个孩子离开，这会儿角落中只剩下她自己，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她能活下来，是因为有人离世给她腾了位置。
张夫人接受不了这样的真相，本来已经平静了她气得满脸通红，瞪着张老爷的目光像是要吃人似的。
“你杀了自己的孩子！”
张老爷否认：“我没有。”他一脸严肃：“是你自己杀的才对，当时你们母子有危险，只能活一个，我选了你，你活了，孩子才没了的。”
“不是这样的！”张夫人突然发作，抬手将茶杯茶壶全部拂落在地，大声道：“张绘，那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怎么下得了手？”
茶杯落地，摔得满是狼藉。张夫人却还嫌不够，她先是捡凳子砸了过去，觉得不解气，干脆整个人都扑了上去，尖利的指甲冲着张老爷脸上身上招呼。
张老爷想要躲，可根本就躲不开。
夫妻俩打成这样，没有人拉架。张青东本来想上前的，被楚云梨一把拽住。至于张慧娘母女，不止没有上前，反而还往后退了退。
等到夫妻俩分开，张老爷脸上和脖子上全是血道道，整个人狼狈不堪。他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呵斥道：“疯妇，疯妇，就算你不和离，我也要休了你！”
张夫人趴在椅子上嚎啕大哭，似乎要将这些年受的委屈和对孩子离去的愧疚全都哭出来似的，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根本缓不过来。
楚云梨上前：“如果你要收留她们母女，以后我和青东都不会再回来。”
“你……”张老爷颤抖着手指指着她：“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如果说害死自己的孩子也要照顾别人才是热血的话，那我的血确实是冷的，且这辈子都不会热。”楚云梨满脸鄙视：“这天底下的人，大概就没有人的血会是热的。”
张青东也上前：“到底是她们走还是我们走，你自己说。”
张老爷只觉两难，他谁都舍不得，可这几人不能共存。他看向张慧娘，苦笑道：“妹妹，你们先……”
“哥哥！”张慧娘强调：“当初母亲临走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应的？”她想了想又补充道：“父子没有隔夜仇，青东生你的气也只是暂时的，以后肯定会原谅你。他年轻不懂事，但会有懂事的那天……可你要是将我们一家人赶出去，就真的只能流落街头。我们都是女子，一个男子还是没成年的，这不是擎等着被人欺负么？”
说到后来，已然哭了出来。
母女俩抱头痛哭，特别地伤心。
张老爷被说服了，他一脸为难地看向张青东：“你姑姑没地方去，如果真的赶他们出门肯定又会像之前似的跑去别人家里借住，你也知道，那太丢人了……”
虽然说的委婉，但众人都已经知道了他的选择，张青东看着这样的父亲，心中特别失望：“你果然只在乎他们，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娶妻生子？”
一句话落，再不管父亲的欲言又止，扶着母亲就往外走。
张青东妻子大老远回来，刚在院子里安顿下来，她习惯了住娘家，在婆家各种不自在，听到要走，立刻就收拾行李带着孩子出了门。
张夫人回头看着大门，冷笑道：“害死了我儿子，还想要张家的家财，做梦！”

第47章
张夫人做了这么多年的当家主母，还是不被夫君宠爱的那种，本身也不是那种靠着男人才能过日子的软弱性子。
她说完这话后，并没有多言，道：“我早已做好了跟你爹分开的准备，离这边两条街外，我买了一间宅院，先去那里安顿下来。等到开了春，我再去郊外的庄子上住一段时间……”
张青东看她不如方才激动，说话也有条有理，顿时放下心来。
张青东妻子周氏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会儿还一头雾水，只隐约知道公公婆婆好像和离了。闻言立刻道：“母亲，你可以跟我们一起离开。”
到了周家那里，没有人认识张夫人，没人知道张家发生的这些事，便不会有人议论。
“等过两年吧。”张夫人面对儿媳，扯出了一抹笑：“天色不早，你们应该还饿着，咱们先去找点东西吃。至于你父亲，以后别管他。他那个人，心里眼里都只有妹妹，咱们对他再好，那都是白搭。”
楚云梨有些不太放心，跟着一起去了张夫人买下的院子，又找人帮忙打扫。
张青东夫妻俩和孩子赶路后还没有好好休息，用过膳后就回了屋。
值得一提的是，张夫人在这里也给楚云梨留了间屋子。
对于当下女子来说，张夫人身上发生的这些事换了任何一个人都接受不了。楚云梨怕出事，准备留宿一晚，还暗戳戳让丫鬟盯着张夫人。
傍晚的时候，丫鬟来报，说张夫人独自出了门。
彼时，楚云梨正泡在水里，听到这消息，立刻起身披衣，追出去时已经没有了张夫人马车的影子，好在丫鬟机灵，已经派人跟着了。
楚云梨坐上马车去追，两刻钟后，她看见了张夫人的马车。
这里对于张青雪来说挺陌生的，一次都没来过。楚云梨到这以后也没踏足过这条街，不过，她先前听说了这里。
这里是柳临风的家！
楚云梨刚到门口，就听到院子里有女子的哭嚎，还有男子无奈的辩解和质问声。
那男子就是柳临风，辩解是冲着他的夫人，质问就是对着张夫人了。
“谁让你来说这些话的？我从来就不认识什么姓张的女人，也从来没有骗过别人的银子，张口污蔑是要入罪的。这位夫人，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若不走，我就不客气了。”
张夫人看着哭哭啼啼的柳夫人：“你男人在外头跟张慧娘暗戳戳来往的事，你当真不知道？”她摇摇头：“我也给人做过妻子，这夫妻之间，最是了解对方。反正，我男人要是在外头有了女人，我是一定看得出来的。你不是瞎子聋子，就算没听到传言，应该也看出了些端倪吧？”
柳夫人别开眼，像是没听到这话似的。
这边的院子不太大，周围有许多邻居。看到两架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口，且来者不善，好多人都围了过来。转瞬之间，柳家门外里三层外三层，都是看热闹的人。
柳临风不想让自己沦为别人的谈资，咬牙道：“这位夫人，你找错了人，我没有在外面乱来。更没有和什么大户人家的夫人暗中那什么……那话我说起来都觉得脏，我绝对绝对不会干这么恶心的事。”
张夫人笑了：“应该让张慧娘来听听你这番话。”
事实上，张慧娘已经听到了。
她能留在张家，不用颠沛流离，不会被人欺负，兄长手里那么多的铺子，库房中那么多的银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哪怕最近不如以前，也比柳临风这做一样赔一样要好得多。她今日过来，一来是想和柳临风见面说一说相思之苦，二来，也是想问问他为何这么久没出现。三来，也是最重要的，想问他需不需要帮助。如果他需要银子的话，她有把握说服兄长出手帮忙。
本来她没打算直接找上门，可还刚到街口，就看到这边围了不少的人，反正这么多人看热闹，多她一个不多，她就算过来也不会引人注目。且她和柳临风暗中来往多年，本来也想离他更近一点……结果，刚靠近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他和她来往，他觉得恶心？
张慧娘的脸色瞬间就不对了。作势往前挤的身子也顿住，立刻就被人挤到了外围。
她心头特别地难受，不过，又觉得他应该是当着外人的面才说这种话撇清二人之间的关系。
楚云梨眼睛比较利，余光撇到一抹眼熟的身影，看到张慧娘出现，她立刻伸手一指：“就是她！”
众人看了过去，柳夫人也霍然抬头。
张慧娘察觉到众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后，恍然想起方才有人尖叫了一句，那声音有些耳熟，抬眼看去，见是楚云梨，顿时气急：“我什么？你指着我做甚？”
张夫人自然也看到了曾经的小姑子，她冷笑道：“柳夫人，她都找上了门，自欺欺人最是要不得……”
“我不认识她，我夫君也不认识她！”柳夫人语气笃定：“我们也不认识你，更没有得罪过你，不知道你为何要上门说这些话。”她看向围观的众人，解释道：“大家别信她的话，这是个疯女人，她是故意上门找茬的……都散了吧！”
明显还有热闹看，众人都没动。
张夫人抱臂，一副肃然的模样，道：“柳临风，你骗了她那么多的银子，那些本来都应该是我儿子的东西，我今日来就是打算告诉你一声，这事没完。你若不把银子还回来，回头我一定将你们告上公堂。”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柳夫人身上，一脸失望地道：“我还有个目的，就是想告诉你真相，不让你被蒙在鼓里，结果，你明显知道内情，甚至还甘之如饴。在你眼里，除了银子外，还有重要的东西吗？”
柳夫人怔怔的。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张夫人只觉浑身疲惫，目的达到，她便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她的家被张慧娘害得不得安生，凭什么张慧娘还能好好过日子？
柳夫人当着众人的面维护夫君的脸面，私底下一定会找她麻烦。
在柳临风避开众人跑走后，柳夫人也悄悄出了门。两人去的是张家。
别看柳临风嘴上硬气，其实他心里明白，他这些年确实从张慧娘那里拿了不少东西，如何张家真的要追究……除非他能还上银子，否则，一定会有牢狱之灾。
可那些银子都已经被他赔光了，他拿什么还？
不想去坐牢，就只能悄悄去找张慧娘商量这事了。
这是柳临风第一次登张家的门。
也是张老爷第一次看到这个骗了自己妹妹多年的男人。说实话，为了柳临风，家里出了许多事。没有人能在妹妹被人所骗未婚生女时不生气，张老爷也一样。
看到柳临风，他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敢上门？”
柳临风偷瞄了一眼边上站着的张慧娘。
很明显，张慧娘到现在还没有跟兄长说起今日在柳家门口发生的事。柳临风其实也不想提，但却不得不提。他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咳一声道：“张老爷，我今日上门，是有事情找你商量。”
张老爷点了点头：“其实我也有事找你，只是最近没腾出空来。话说，你从我妹妹那里拿了那么多的银子，又让她未婚给你生孩子，你今日来，是想补偿她么？还是你准备还银子？”
柳临风：“……”哪样都不是。
他有些尴尬：“今日令夫人上门，非说让我还银子，还不起她就要去衙门告我。其实，我不是白拿的，那些是我跟慧娘借的，这账我都记着呢。如果不信，我可以让人把账本送过来给你亲自看看。”
“我不看账！”张老爷烦躁地道：“你骗我妹妹感情和银子，这事没完。夫人说的也是我想说的话，如果银子还不上，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柳临风苦笑：“我真的是借的。”
他看向张慧娘。
张慧娘秒懂，上前一步：“哥哥，真是我借给他的，回头他一定会回还。”
张老爷看着这样的妹妹，暖心都是恨铁不铁钢。先前妹妹可不是这么说的！
“借据呢？”张老爷想要收回这笔银子，借据必不可少。
借据这种东西自然是没有的，毕竟伤感情嘛。
张慧娘上前一步：“借据被我弄丢了，后来就找不着了。哥哥如果真的要看，那我们再写……”
张老爷轻飘飘道：“那现在补上吧。”
张慧娘：“……”

第48章
柳临风在这世上摸爬滚打半生，做了不少生意，虽然大部分都赔了本，但也算见过世面，借据这种东西，可不是能随便写的。
那玩意儿写出来就得拿银子来还。
他当初从张慧娘那里拿银子的时候可没想过要还，当即做出一脸为难的模样，悄悄朝张慧娘使眼色。
张慧娘刚才听到他话里话外都在撇清两人的关系，心中确实有点慌，正好看他那种两人之间只可意会的眼神，顿时放了心。她不忍心让心上人为难，上前一步，扯了扯兄长的袖子：“哥哥，他不会不还的。”
张老爷不看妹妹，就怕自己心软，看向柳临风道：“还不还是一回事，借据又是一回事。这是借银子的态度！但凡懂规矩的人，都该自觉送上。”
“他写了的，是我丢了嘛！”张慧娘撒娇：“咱们不好问人家要第二次，以我跟他的交情，我相信他不是赖账的人。”
“什么交情？”张老爷扭头看她：“慧娘，人家有妻有子，儿孙满堂，你到底图什么？”
张慧娘听到这番质问，眼圈顿时就红了：“你管我呢。我自己的嫁妆，我愿意借给别人……”
“这话是你说的！”张老爷对妹妹失望无比，都亲眼看到柳家夫妻相处和睦，妹妹却还不死心。他认为，得下点猛药！
“你不让我管，那我就不管你了。”张老爷侧头吩咐：“从今日起，不许大姑奶奶回府。”
张慧娘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求情，就听兄长又道：“无论男女，活在这世上都该有所担当，你至少该养活自己的孩子。青瑶是你女儿，我帮你养了那么多年，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以后我再也不会管他们，你自己看着办吧！”
语罢，拂袖而去。
张慧娘傻了眼。
不就一张借据，至于么？
她不想为难心上人，跺了跺脚，到底没有开口让柳家写借据，飞快追了上去。
张老爷这一次铁了心，无论妹妹怎么求，始终没有松口。
傍晚的时候，张青瑶母子被撵了出来。他们本来还想拿点东西的，都被人给抢了回去。
*
张青瑶带着儿女走在大街上，心中一片惶然，从小到大，父亲最疼她，无论发生什么事，父亲都会帮她的忙。
但现在好像变了，方才她哭得那样凄惨，父亲都没有改口。她看着身边的张慧娘，忍不住责备道：“就一张借据而已，先写了又能如何？你不追人家还就是了……现在弄成这样，咱们去哪儿住？”
张慧娘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有些踌躇：“要不我先让柳家那边写上？”
“正该如此！”张青瑶拽着她去了柳家。
就在离柳家一条街外，张慧娘就站住了：“我不好直接找上门，让人传个消息过去，他肯定会过来见我们的。”
夜已深了，走了一路，张青瑶挺疲惫的，听到这话也懒得计较，干脆坐在了旁边的屋檐底下。
张慧娘花了点银子，请了个小孩子过去传消息，也坐在了女儿旁边，开始暗骂便宜嫂嫂。
“要不是她从中挑拨哥哥，也不会这样对我。”
张青瑶听了这话没吭声，她看着漆黑的街道，忍不住问：“当初爹选择保大时，真有那么凶险？”
“我不知道。”张慧娘看到黑暗中有人过来，急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刚走两步，忽然发现不对，来人身形纤细，个子也矮，根本就不是柳临风。
等人走得更近，借着昏黄的灯笼光，张慧娘认出来人是柳夫人，她有些尴尬地退了一步。
“付夫人。”
柳夫人靠近后，正色道：“我很感激你这些年对我夫君的帮助……但我，也恨你。”
张慧娘再次后退了一步：“他人呢？”
“刚刚躺下。”柳夫人漠然道：“没有哪个女人能接受自己的男人在外和狐狸精勾勾搭搭，我也一样，但我不好与他吵，我们俩人有四个孩子，又已经人到中年，算起来我们也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人一辈子没有几个二十年，我跟他注定是要纠缠一生的。所以，以前我都装作不知道。因为你有夫有子，但凡有点脑子，你都不可能抛弃他们。”
说到这里，她声音严厉：“我没想到你会和离……无论你身边有没有人，我都不允许他和你来往。”
任何女人都受不了这样的指责，张慧娘脸色当场就变了：“我跟他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那又如何？”柳夫人逼近一步：“无论你们俩来往了多久，感情有多深，现在我是他的妻子。我为他生了嫡子嫡女，为他打理后宅，帮他纳妾，帮他养育庶子，我做这些的时候，你是别人的妻子！”她冷笑道：“人活一张脸，这做女人，更是要特别注意名声。说难听点，你不要脸，我男人还要呢。以后你在上门找他，我撕了你的脸！”
按道理来讲，张慧娘跑来找柳临风，柳临风的妻子跑出来指责，她也只能受着。她却不想就此放弃，道：“我不跟你说，你让他出来。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你错了，他是我孩子的爹，你勾引我孩子的爹，当然跟我有关系。”柳夫人靠得更近：“你给我滚。”
张慧娘成亲之前得哥哥宠爱，成亲后也得夫家重视，很少有人当面给她没脸。这还是第一回 有人叫她滚，她气道：“我不走！”
“不要脸！”柳夫人抬手就是一巴掌。
两人离得很近，张慧娘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想要躲时已然来不及，生生挨了一巴掌，脸上疼痛传来，她气得大叫：“你凭什么打人？”
“老娘不止要打人，还要挠花你这张勾引男人的脸！”柳夫人话出口，人已经扑了上来。
柳家其实只是普通人家，柳临风成亲那段时间里，他手头的银子越来越多，之后越来越富裕。他的妻子是小户之家，不懂什么规矩，也不如大户人家的夫人那般要脸面。
而张慧娘出生富贵，娘家和夫家都是富裕了百多年的人，底蕴是有的，她从懂事起，所见的夫人就很少有亲自动手的。因此，她当时就被柳夫人这泼辣的模样给吓着了。
张青瑶看到这样的情形，先是上前一步想要护住母亲，可看到柳夫人那么凶，只两下就已经将母亲的脸抓出了七八道血道道，她急忙后退了两步，伸手护着两个孩子退到了偏僻处。
张慧娘惊声尖叫。
柳夫人这些年早就忍够了，下手特别地狠，直往她脸上招呼。
这么大的动静，引得周围的好几个院子都亮起了烛火，而黑暗中，也有人急匆匆跑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柳临风。
他看到这边情形，心里有点慌：“住手！”
听到这一句，张慧娘眼泪夺眶而出，泪水落在脸上的
伤口上，辣得她直吸气，疼痛传来，她哭得更伤心了。
“临风，你快把这个疯婆子拉开！”
柳临风第一反应也是拉开二人，几乎是这话说出来的同时。他已经伸手去拽柳夫人。
落在柳夫人眼中，就是男人没否认她是疯婆子的话。当即气得眼泪直掉：“柳临风，你有没有良心？老娘给你生儿育女还错了？”
张慧娘伸手摸自己的脸，手上不敢太用力，只觉处处红肿，也不知道会不会破相。她看到柳夫人撒泼，呵斥道：“临风，你赶紧休了这个女人！”
“你算什么东西？你说休就休？”柳夫人跳脚大骂：“柳临风，你把这个女人赶走。”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柳临风不想沦为笑话，道：“慧娘，你先回去，回头我得空再来找你。”
张慧娘：“……”她才不要走！
“你夫人她打我！”
柳临风无奈道：“回头我会收拾她的。你先走……我还有事，得回去……”
张慧娘心中特别地难受，看着柳临风拉着不依不饶的妻子消失在黑暗中。她恍然想到什么，大喊道：“你先给我一张借据！”
听到这话，柳家夫妻俩溜得飞快。
张慧娘：“……”
边上张青瑶从头看到尾，面色复杂：“娘，别闹了，天色不早，咱们先找个落脚地吧！”
张慧娘：“……我们住哪？”
张老爷铁了心要让几人知道银子的重要，因此，送她们几人离开时，别说银子了，连贵重的东西都没让他们带。
几人这会儿想要找地方住，只能拿身上的值钱物件来抵。
但身为大家夫人，拿不出银子，就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张青瑶迟疑了下：“我们去找妹夫吧。”
张慧娘哑然：“张青雪那个贱妇要是知道，肯定会再来找我们麻烦。”
“她要脸，就不会把事情闹大。”张青瑶见她磨磨蹭蹭，不耐烦道：“总比露宿街头要好。”
这倒是，大家夫人流落街头，该又是一场笑话了。
两人到了余山猛暂住的院子，很顺利地被迎进了门。
而楚云梨早就料到张青瑶会和余山猛见面，先前就派人盯着，几乎是那边几人一进门，她就得到了消息，哪怕已经是夜里，她也披衣起身，坐马车赶了过去。
深夜的大街上，突兀地传来了车轱辘的声音，楚云梨跳下马车，红色的披风飞扬，她几步到大门外，抬脚就踹。
门被踹开，里面的门房吓了一跳，还以为有贼人。看清楚是自家夫人，他面色更白。
这比遇上了贼还要惨！
楚云梨不看他，一路长驱直入，奔到了正院中。

第49章
门房在身后追，想派人报信都来不及。
张青瑶带着母亲和孩子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余山猛都睡下了，得知人来，又赶紧起身。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两人都还没来得及坐下来聊一聊。加上张青瑶他们奔波了一路没能吃上东西，余山猛又让厨房准备。
厨房都已经歇火，重新开火没那么快。做饭就要半个多时辰，饭菜刚摆上桌，一行人还在盛汤呢，楚云梨就到了。
她和在大门口一样，不需要人通禀，也不需要人带路，自己一脚就踹开了门。
门砰一声弹开，门板弹在墙上又弹回来。
这么大的动静，桌旁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余山猛看清楚门口的人是她，脸色特别难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贼上门了呢。”他又看向门口的管事：“有客人上门，为何不通禀？”
管事能冤死，他倒是想，可客人不愿意等啊。
“我又不是外人！”楚云梨抱臂缓步踏入：“也是因为我太生气了，所以才没让人通禀。”
她眼神落在几人身上，审视之意甚浓。
本来要吃饭了的，因为楚云梨的到来，几人又不好直接吃。
张青瑶一脸的尴尬：“妹妹，我跟娘想在此借住一晚，你……”
“不用跟她说。”余山猛脸色铁青：“我们已经不再是夫妻，我收留谁，她都管不着。”
楚云梨颔首：“这话本来是没错的，但是呢，张青瑶母女不是别人，他们跟我娘有仇，也就是跟我有仇。你身为我孩子的爹，收留我的仇人，我就是不许！”她侧头，盯着张慧娘：“你要脸呢，就带着儿孙主动滚，否则，我让你撵你出去！”
张慧娘今日被人连番叫滚，加上这会儿肚子饿着，耐心早已耗尽，她冷声道：“这不是你的家，轮不到你……啊……”
最后一声是尖叫。
原来是楚云梨伸手拽住了她的衣领，将人拖离了椅子，这还没完，楚云梨直接拖着人往外走。
余山猛腿脚还有些不便，见状，气急败坏道：“张青雪，你要做甚？”
楚云梨头也不回：“余山猛，我帮你赶恶客呢。”她将人狠狠丢在院子里，摔得张慧娘踉跄几步趴倒在地上。她拍了拍手：“余山猛，咱们都还年轻，你管不了我再嫁，我也管不了你再娶，但是，我不许你和张青瑶亲近，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娶她！”
张青瑶羞得面红耳赤：“青雪，你在胡说什么？”
楚云梨冷笑了一声：“张青瑶，愿意收留你的这些男人，就没有对你没想法的。你知道他肯收留你，肯定也猜到了他的心意，又装什么清纯无辜？”她一步步逼近：“张青瑶，你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你都是小姑娘的娘，快要做祖母的人了。再装无辜单纯，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张青瑶面色乍青乍白，她忍不住偷瞄边上儿女的神情。
楚云梨一把揪起她：“你是自己滚，还是要我丢？”
余山猛气得大叫：“这不是你家，轮不到你来撵人。你方才是闯进来的，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
“有！”楚云梨扭头看他：“除了王法之外，还有人伦纲常！余山猛，你放不下她，娶谁都好，都不该跑来娶我。”
余山猛求娶张青雪的原因，应该就是为了和张青瑶时常见面。
姐妹俩这些年确实每个月都会聚上一两次，而每次余山猛都特别上心，特意抽空待客不说，还每次都会备上很多稀奇的菜色，甚至还会贴心的准备伴手礼。
一开始张青雪不知道他那些恶心的念头，心中还特别感动，以为他是看重自己的娘家人。嫁到这样一个对她一心一意，又肯尊重她娘家人的男人，她以为自己掉进了福窝……说真的，当下的男人滥情花心，稍微富贵点的三妻四妾是常事。张青雪并不敢奢望自己的夫君为她守身如玉，但余山猛做到了。
她先前有多感动，知道真相之后就有多恶心。
余山猛一瘸一拐起身，凭他如今的伤势，靠近楚云梨有些难，他一怒之下，搬起椅子冲着楚云梨的头就砸了过去。
楚云梨眼疾手快，一把拽过张青瑶挡在自己跟前。
张青瑶是当下那种最娇弱的女子，压根反应不及，还没来得及躲呢，椅子就已经上了身，当即痛得她摔倒在地惨叫不止。
余山猛傻了眼：“你没事吧……我不是有意的……”
“你是有意砸我！”楚云梨拽起张青瑶：“这大半夜的，你不好留宿，还是走吧。”
张青瑶浑身疼痛，只能无力地被她拖着往外走。
刚走到一半，张老爷就到了。
原来他也怕张青瑶和余山猛之前真有什么……哪怕是张青瑶如今独自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而余山猛又已经和离。但两人先前那样的身份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的。
也不是真的不能，不过是会沦为城里人的谈资罢了。
张老爷要脸，实在看不得张青瑶做出这样的丑事来。再说，如果二人真的纠缠，对于女儿青雪也有影响。
这天底下那么多的男男女女，嫁谁都行，娶谁都好，一定能挑出合适的人来！他怕余山猛不讲究，也怕张青瑶不知廉耻，特意派人盯着这边的宅院，一得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他进门时还想着要怎么劝前女婿放手呢，就听说女儿青雪到了。他心头有些不安，觉得这姐妹俩一定会闹，脚下都不由得加快了些……果然没让他失望，还隔着老远，就看到女儿青雪拽着张青瑶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拖着往外走。
张青瑶努力挣扎，却始终挣扎不开她的拉扯。
张老爷忍不住呵斥：“像什么样子，赶紧出手。”
“我也不想拽人，可她不走啊！”楚云梨一脸无奈：“爹，你能不能看好这几人，别让他们出来丢人现眼？”
这话实在太难听了，张老爷强调道：“这是你姐姐！”
“她害死了我哥哥！”楚云梨声音比他更大：“你再逼我，我就让娘去衙门告你找人谋害妻儿，请大人帮忙讨个公道。”
张老爷暴怒：“你敢！”
“你还真别激我。”楚云梨似笑非笑：“这事情闹开，丢脸的可是你们兄妹。我娘是受害者，还帮人家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这女儿还是个白眼狼……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别人肯定都会怜惜我娘。你自认为没做错，到时候你可要好好听一听别人口中的你。”
张老爷面色难看：“青雪，我是你爹，这些年来对你也不错，你为何要害我？你还说你姐姐是白眼狼，其实你也是……”
父女俩对对方都有怨气，看对方的眼神都满是不善。
“对我好的人是我娘！”楚云梨强调，她侧头吩咐：“去衙门报官，我要让这天下人评评理，看我是不是亏待了父亲。如果是，我给你斟茶磕头道歉！”
张老爷：“……”
他不差这个道歉，只希望事情不要闹大。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丫头已经不年轻，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眼看丫鬟已经往外走，张老爷顿时急了：“不许去。”
张慧娘万分不愿意将当初的事情拿出来说，一来是未婚先孕不是什么好事，传出去会让她丢脸。二来，张老爷让稳婆对孩子动手这事，她其实是知情的。如果细究，可能会把这些真相都翻出来。
这些事情吧，做的时候不觉得如何，现在回想起来，她好像确实挺恶毒的。
可这人本就是自私的，她为自己考虑，有什么不对？
“不能去。”张慧娘急忙上前来劝：“青雪，稳婆都死了，查不出真相来的。再说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可千万别因此生份了去。”
“什么一家人？”楚云梨一脸不屑：“跟你这种不知感恩的东西同出一脉，我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你是外嫁女，我也是，千万别再说什么一家人的话了。”
张老爷气急败坏地让下人拦住丫鬟。
下人们没那么上心，被丫鬟给溜了出去。
张老爷：“……”
他拔腿就追。
楚云梨一把将他拽住：“爹，不着急。里面还摆着一桌饭菜呢，咱们先吃。”
余山猛腿脚不便，也没能拦住丫鬟，闻言没好气道：“那不是给你准备的。”
“我不吃就是，”楚云梨轻哼一声：“要不是你和张青瑶又在暗地里勾勾搭搭，我才不会上门。”
张青瑶哑然。
这说得她好像是个灾星似的。

第50章
吃饭是其次，现在最要紧的是追回那个丫鬟。
眼瞅着已经追不回，那就只能将这事弄成一个误会。已经过去那么多年的事，几个孩子都没出生，这事情想要大事化了，还得去找张夫人。
张老爷来不及多留，转身就走。
余山猛也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之处，急忙命人将自己抬出门去。张青瑶有些不太懂，却也在张慧娘的解释下清楚了事情的严重性。
于是，不过转瞬间，一行人都奔出了门。往张夫人暂住的院子而去。
楚云梨走在最后，唇角微翘，吩咐身边的车夫：“你现在出城去，把稳婆的女儿给我接进来。”
照先前稳婆女儿那话的意思，她是很愿意将母亲做的那些事原原本本说出来的。但她很缺银子，如果张老爷回过味来，定然会收买她。
而这件事情想要大白于天下，稳婆女儿算是最关键的一环。
张夫人自然是不愿意和解的，事实上，哪怕她对男人失望透顶，也没确定要不要与他对簿公堂。倒不是还顾念旧情，而是怕牵连了儿女。
得知楚云梨已经派人告状，张夫人有些感动。她不是不想告，只是拿不定主意，如今女儿替她做了决定，她当然不会退缩。
张老爷是来求情的，态度放得极低。
夫妻多年，两人一开始是恩爱过的，这个男人有多温柔张夫人也见识过，对于他的温言讨好，她不觉心软，只要想到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张慧娘，她心头就特别恶心，也更恨张慧娘这个罪魁祸首。
他越是求，她越想告。
张青瑶也跟过去了，不过，没人听她说。
张慧娘当年只是没有阻止，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罪，但若是闹上公堂，兄长是一定逃不了的……哥哥算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大的靠山，如果哥哥没了，她日子一定不好过。
眼看哥哥温言软语，便宜嫂嫂始终不肯松口，她一咬牙，跪了下去：“嫂嫂，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哥哥或许有错，那咱们人得往前看。如果你们真的对簿公堂，孩子们会怎么想？也会毁了儿孙的名声的，咱们都这把年纪的人，活的就是儿孙，你也不想让他们沦为城里人的谈资，对不对？”
张夫人面对男人的温言，哪怕心里厌恶，面色都挺平静，但听到张慧娘这番话，顿时气得冷笑连连。
“怎么，合着我就该吃了这个哑巴亏？”她逼近一步：“你那是什么神情？屈辱？你跪着就了不起？你那膝盖很值钱？”
张慧娘哑然：“你要怎样才肯消气？”
“消不了。”张夫人一字一句地道：“除非你们让我的孩子活过来。”
兄妹俩哑然。
恰在此时，前去报案的丫鬟回来，没能带着衙差，手里捏着一张条子：“大人说，明天一早会过来传唤人。”
此时已经半夜，张夫人打了个呵欠，摆摆手道：“那我得回去歇会，养养精神。你们也歇着吧，明儿好狡辩！”
楚云梨扶着她进门，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让外面的人进门。关门时，她想到什么，提醒道：“稳婆的女儿我已经派人接回来了，你们不用费心去找人。”
张老爷一拍额头。
余山猛刚想到要去接人……夜里有宵禁，城门会被关上，不许普通百姓出入。但如果有急事，找到守门的护卫写明事由，再给点好处，随时都可出入。但一般人，若没有急事，是不会大半夜进出城门的。
又晚了一步。
这一夜，楚云梨睡得挺熟。
张夫人跑去跟儿子聊了半宿，天刚蒙蒙亮，衙差就到了。
到了衙门外时，张老爷兄妹俩和张青瑶母子几人已经到了，就连余山猛也跟了过来。
几人见面，张老爷急忙迎上前：“夫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对，但这些年来我对你如何，你心里应该清楚，我除了在慧娘的事情上不听你的，其他时候都是你说了算，算得上情深意重吧？我知道你对我失望透顶，但我希望你看在孩子的份上……”
“两个孩子不需要这份面子！”张夫人面色淡淡：“告状的是青雪，昨晚到现在，青东从头到尾都在给我出主意怎么告倒你，没有提过哪怕一句让我原谅你的话。张绘，你为了妹妹众叛亲离，稍后到了公堂上，你应该能再深刻地体会到疼她的后果，只希望到时候你还能对慧娘疼爱有加，不要后悔。”
辰时一到，大人升堂，几人被带了进去。
当年的事，有稳婆的女儿在，张老爷没有辩驳的机会。
甚至稳婆的女儿还指出了几个帮着稳婆做事的张府下人。
告状这件事情是楚云梨临时起意，从告到上公堂只隔了一夜，张老爷想要安排都来不及。半日过后，他为了妹妹的孩子能有名正言顺的身份，而让自己的嫡子胎死腹中的事已经传遍了城里。
这人呢，哪怕是要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的性命，那也是杀人凶手。张老爷当日就被下了大狱。
至于张慧娘，她死活都不承认自己知情。只说不知道！
大人问及张绘，他沉默许久，也说让稳婆故意保大是他一个人的主意，和其他人无关。
不知者无罪，张慧娘得以平安脱身。
值得一提的是，但凡杀人凶手，都要赔偿一些银子。不只是陪给苦主的家人，还要赔给衙门。算是大人帮忙查案的谢礼，只是这份礼是用在当地百姓身上。
张家豪富，被罚了几千两银。
饶是如此，也还能剩下不少。张绘膝下三个孩子，张青瑶是张慧娘的女儿，不能参与分家财，张青雪是外嫁女，没资格分家财，当然，如果张青东愿意给，她还是能拿到一些。张青东分了三成给她，剩下的由他自己拿着整合。
如此，张家的家主变成了张青东。
张夫人也能搬回去住，相对的，张慧娘母女就彻底没了靠山。
母女俩走出公堂时，如丧考批。
张夫人则眉开眼笑，一边跟儿子闲聊，一边吩咐婆子回她暂住的小院子里去把东西都搬回家。
张慧娘看到便宜嫂嫂这般得意，心中激愤不已，冲动之下扑上前挠人。
这动作突兀，张夫人吓了一跳。
楚云梨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拽住：“你发什么疯？”她还回头看向不远处的衙差：“无故伤人，可以入罪的吧？”
衙差面面相觑，一般人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闹上公堂。楚云梨认真道：“她伤我娘，我怀疑她想杀人，请大人帮我娘作主！”
张慧娘：“……”谁要杀人？
“我没有！”
楚云梨肃然道：“方才你那样子，明明就是想杀人。”
大人出来，无奈地道：“这么点小事，不至于。”
楚云梨不依不饶：“或许是民妇小题大做，但民妇的母亲吃了太多的苦，我不想让母亲再受伤害。只希望日后离这个会蛊惑人心的疯女人远远的。只要她答应日后再不踏足张家，这事就过去了。当然，如果她还要伤害我母亲，到时还要请大人帮我母亲做主。”
大人侧头看向张慧娘。
张慧娘面色乍青乍白，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被女儿维护，于张夫人来说是一件很让人欣慰的事，她当即拉着楚云梨的手：“今儿是个好日子，咱们回去庆祝一下。”
张慧娘：“……”
她哥哥都已经被关入大牢，她以后无家可归了啊！还有，哥哥为了她这个妹妹害死亲子，以后大抵也不会有人愿意和她来往了。不管是借银周转还是再嫁人于她都是很难的事。
还有付家兄妹，先前他们就不愿意和她来往，这会儿她名声臭成这样，他们大抵再也不会认她这个母亲了。
张青瑶一把拽住她：“姑姑，别闹了！”
张慧娘回神，强调：“我是你娘。”
张青瑶偷瞄了一眼左右：“咱们回头再说。”
明明就是亲生母女，以前不知道内情便罢了，如今弄出了这许多事，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她们之间的身份，怎么还要回头再说？
张慧娘咬牙问：“就是为了你才弄出这许多麻烦事，你敢不认我？”
“我没有，”张青瑶察觉到众人看过来的视线，只觉得脸上发烧：“我们先走，找个落脚地再说……”
说到此处，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因为舅舅想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而杀死了亲生孩子，加上她夫君又出了事。她如今走在街上，就算不是过街老鼠也差不多了。这落脚地……怕是没那么好找。
她想到这些，越哭越伤心。
今日之事，和余山猛无关，他在旁从头到尾旁听，也知道了张青瑶如今的处境，看佳人伤心，他心痛至极，冲动之下，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跟我走。”
张青瑶想要抽，没能抽回，哭着道：“去了又能如何，青雪还不是会把我撵出来？到时候事情闹大，我除了丢脸还是丢脸……”
“我娶你。”余山猛话出口后，脸都红了：“你是我妻子，她就不能撵你！真把我逼急了，我就告她私闯民宅，辱我妻子！”
张青瑶霍然抬眼：“这……”
她整个人单薄消瘦，泪水挂在睫毛上，显得楚楚可怜，眼神中又惊又喜，余山猛对上这样的眼神，本来还有些迟疑的他立刻就下定了决心：“以后我照顾你，不会再让你被人欺负！”
张青瑶羞涩地低下了头。
楚云梨本来已经要上马车，扭头看到了这边的动静，顿时就不走了。

第51章
张夫人也看到了这边的动静。
哪怕女儿已经对这个男人失望透顶，两人已经彻底分开。可张夫人还是看不得余山猛根跟张青瑶搅和在一起。
特么的这天底下就没别的女人了吗？
兔子还不啃窝边草，余山猛他这是没出窝，头一伸就开啃啊，一点脸都不要了！
“你俩给我撒手。”张夫人这暴脾气，当场就冲了过去。速度飞快，嗓门也大，立刻就引来众人的视线。
张青瑶猛地抽回了手。
余山猛还想去握：“母亲，高家对我有恩，我这是为了照顾高家的女眷。再说，青瑶也是个好姑娘……”
楚云梨合掌：“挺好，你已经决定娶她了吗？”
余山猛不想面对张青雪，这事儿到底有些难堪。但是，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够娶到张青瑶的机会，他不想为了所谓的面子和流言放弃，他觉得自己这一次退缩了，以后肯定会后悔。当即定了定神，道：“对！以后她就是我妻子，如果你还愿意认她这个姐姐，往后我们还可以是亲戚。”
“我没有这种姐姐，我们是仇人。”楚云梨解下腰间的香囊，伸手在里面掏啊掏。
余山猛心头有些不安，还没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就见对面女子一脸惊喜：“找到了。”
楚云梨拿出了一张叠成小点心一样的纸，一点点摊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余山猛无意中瞄了一眼，只觉特别眼熟，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当初你说，和张青瑶之间清清白白，你对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还愿意签下契书。”楚云梨两指夹起那张纸扬高：“如果你和她有什么，或是因为她伤害我，那余家所有的家财就提前分给三个孩子。白纸黑字写明，你还摁了这么大个巴掌印，如今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余山猛脸色微变，人到中年，正是意气风发想要大干一场的时候。他让两个儿子读书，至少二十年之内都没有把家里生意交给他们的想法。如今让他把手头的东西全部交出去，他哪里甘心？
楚云梨看他面色，就猜到了他的想法，不客气地道：“怎么，想不认账？”
她好笑地看了一眼张青瑶：“刚刚你们俩还在这互诉衷肠，你还发誓要照顾她一生一世。为了这点银子，你要退缩？那你这感情……你没你想的那么纯粹嘛。”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余山猛这些年做梦都想要和张青瑶在一起。以前那是遥不可及的梦，如今佳人就在眼前……反正这生意给出去之后，几个孩子也不可能不管他。再有，俩孩子从小读书压根不会做生意，早晚会回来求他代管。到时，这生意交不交，其实都还是在他手里。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把这生意交出去，他还能再暗地里使绊子，总之，除了他之外，谁也管不好这几个铺子，降不服那些管事……最后，一定全都会回到他手中。
张青雪再怎么刻薄，也不会拿家里的生意玩笑。几个孩子可就指着这些生意过下半辈子呢。难道她还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将东西败完？
他再不是东西，也不会拿余家祖产玩笑，对几个孩子也没有坏心。这个道理，张青雪是明白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男儿当世，该信守诺言。余山猛，你可要为三个孩子做个榜样！别做那言而无信的无赖之人才好。”
余山猛只迟疑了一瞬，点头道：“好！”
张青瑶惊诧抬头。
楚云梨都愣了一下，随即合掌笑道：“果真是有情有意，倒是我看不懂你们的感情，耽误了你这些年。你们看好了日子，可千万要给我送一张请帖……”说到这里，她语气顿住，迟疑道：“也不知道没了余家家财的你，还办不办得起一场婚事。”
余山猛脸都黑了。
“我一定会给你送请帖的。”
张青瑶往后退了一步，小声道：“婚姻大事不是玩笑，咱们回去再好好商量。”
“都听你的。”余山猛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柔情。
或者说，余山猛面对她时，无论何时都是温柔的。不过以前特别隐晦，现在则光明正大。
两人携手离开，楚云梨在他二人身后扬声道：“张青瑶，他等了你那么多年，宁愿放弃所有家财也要和你在一起，你可别辜负了他的心意。别不嫁啊！”
这种事，本身也说不出个输赢来，继续掰扯只会让人看笑话，张青瑶脚下加快，飞快消失在了人群里。
张夫人上前握住了楚云梨的袖子：“赶紧走吧！”
上了马车，楚云梨摩挲着那张摁着余山猛红手印的纸，唇边笑容始终没有落下。
在张夫人看来，女儿这是被打击得狠了。到底多年夫妻，得知男人和离后很快再娶，哪怕已经对其失望，搁谁都会伤心的。
“青雪，你别难过。”
“我怎么会难过呢？”楚云梨笑吟吟：“三个孩子都跟我住在一起。等于余山猛把祖传下来的所有生意都交到了我手中，以后我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哪怕往后什么也不干，只挥霍祖上留下来的东西，也绝对不会难过啊。”
张夫人看女儿真的雀跃，竟无言以对。
回到家，楚云梨就找来了兄妹三人，将这件事情说了。
别说早就对父亲有所不满的余雪海和早慧的余雪娇，就是一心扑在书上的书呆子余雪林听到这个消息都沉默下来。
“那……我跟二弟也不会做生意，还是让父亲看着吧，就给他发工钱……”
余雪海暗自翻了个白眼，大哥不会做生意，但他会啊。以前就因为手头银子太小所以一直做不大，后来母亲虽然给了许多银子，但怎么也敌不过偌大余家。若是能全部接手……他眼睛越来越亮。
“娘，我会好好管的。”
楚云梨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这可是你大哥和你三妹以后安身立命的东西，你别赔了才好。”
给是要给他，但楚云梨会抽出一部分银子做自己的生意，如此，哪怕被余雪海全部赔光了也不要紧。再说，她还在边上看着呢，不会让他乱来的。且余雪海看似胆大，其实做事挺谨慎，她对这孩子也挺放心。
“不会的。”余雪海想了想：“您陪着我吧，就在边上盯着。”
“我没空。”楚云梨摆了摆手：“你爹那边的婚事大抵办不成，你们也别太难受。”
兄妹三人面面相觑，半晌，余雪娇露出了然之色。余雪海也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张青瑶不愿意嫁？”
楚云梨扬眉一笑：“明儿你就去接手生意。”
翌日，楚云梨带着兄妹，三人登了余山猛的门对边上的张青瑶母子视若不见，直接让人去搬账本。
有契书在，余山猛哪怕不愿意，也不敢不给。
尤其张青雪如今变得特别爱告状，余山猛真的不想再让人议论自己，万分不愿意再上公堂。他冷冷道：“拿走后，可千万别全赔完了，如果你看不住，最好来问问我。”
楚云梨伸手拿过他手里的印章，笑道：“你想多了！这天底下能干的人多得很，大不了我就请个人……”
余山猛提醒：“请的人有外心，你一个后宅女眷，肯定会被糊弄。”
楚云梨冷哼：“不劳你费心。”
余山猛：“……”这怎么能不费心呢？
他从二十多岁起就接手了家里的生意，管了那么多年，还想着将余家发扬光大然后交到孩子手里。万一被赔完了怎么办？
他满脸不放心，心中开始计划着让几个管事找母子几人的麻烦。
边上，张青瑶靠近他：“山郎，你把这些都交给他们了，咱们的婚事，你打算怎么办？你手头还有多少银子？”
她真正想问的，其实是最后一句。
一开始，张青瑶并不是在意钱财之人，无论是成亲前前还是成亲后，但凡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可后来高家一朝没落，她几次寄人篱下，真正明白了银子的重要。
没有银子，寸步难行。想要过得安逸，银子越多越好。
余山猛恍然想起，无论是自己名下的宅子，还是名下的铺子都已经全部分给了三个孩子。当初那契书上，似乎已经分了个明白。
他先前以为自己此生都不能如愿，以为此生的妻子就是张青雪，对她毫不设防，且她也从来没有阻止他花银子，因此，他就没有截留东西的想法。
现在好了，他手头压根没有多少银子。

第52章
此时回想起来，余山猛也觉得自己摁契书的时候冲动了些。
张青瑶见他迟迟不回答，心中不安：“到底还有多少？先前我在宝意阁看到了一套首饰，需要一百多两，手艺精湛的老金匠做的，上面还镶嵌了红宝石，特别的喜庆，就是新嫁娘所用的，且还不是那些小年轻压得住的，特别适合我……”
换作今日之前，一百两银子用来买首饰是有点多，但也并非买不起，余山猛肯定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但这会儿，他买不起了。
“青瑶，我这……得回去算一算。”
张青瑶仿佛没看出他的窘迫：“咱们俩都不是初婚，不用太讲究，最好是半个月之内就把婚事办完。这么急的时间，嫁衣肯定来不及亲自绣，明早上我们一起去绣楼，找一个手艺精湛的绣娘。”说到这里，她偏着头，娇俏地道：“我想以此生最美的姿态嫁给你。”
这份心意余山猛很感动。但是呢，手艺精湛的绣娘不是那么好找的，想让其半个月之内把嫁衣拿出来，定然又要多加银子。这嫁衣……好点的，大概也要几十两。再加上绣鞋和两人成亲所用的一应事务，还有宴请宾客的食材酒水……余山猛只稍微一想，只觉头都大了。
他好不容易求得佳人许亲，也不好说自己手头不方便，将人送回客院：“你回去歇着，这些事情交给我。”
看着人进屋，余山猛几乎是立刻就让身边的人送他去了库房。
余山猛从父亲手中接过家里的生意之后，一直致力于将生意做大，买宅子会占大笔银子，他一向不太喜欢。就他现在住的这间宅院，还是人家付不起货款用来抵债的。当时他都不太想收，之后也一直没来住。
没来住的后果就是，这里面没什么值钱的物件，他也没有往库房里放多少东西。还是搬过来的这段日子，才收了一些银子放在库房。
库房中有近千两银子，办一场体面的婚事肯定是可以的，余山猛先就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些发愁，总不可能婚事办过之后就这么混吃等死吧？
这么点银子，也混不了多久。
他记忆中，张青瑶的衣食住行一直都挺贵气，稍微一点银子是养不起她的。
正坐在库房里想有什么本钱少盈利快的生意呢，又有管事来禀告：“二公子来了。”
余山猛不喜欢妻子，但对儿女一直都用了心的，他与妻子和离，最怕的就是跟儿女生份。听到儿子来了，他立刻道：“快请！”
他腿脚不便，没有出去迎，甚至没挪动地方。等人的间歇，他心里有些忐忑，就怕儿子受前头妻子的影响，不让他娶张青瑶。
余雪海看到父亲，压根就没提婚事，只道：“方才母亲找了先生看账本，最近几个月盈利的银子对不上。爹，那些银子是你收着了吧？”
余山猛：“……”
大户人家就是这点不好，无论主子花用了多少，都有先生记着。所以，他想编胡话都不好编。
余雪海见父亲不说话，眼神落在了边上的匣子上：“都在这里了？”他两步上前，伸手扒拉了一下，顿时就笑了：“就算不够也差不了多少，我这就回去将银子入账。”
余山猛：“……”这倒霉孩子。
他急忙道：“我得留点来花。”
余雪海摆了摆手：“都说有情饮水饱。父亲得以和心上人双宿双栖，只看着对方就能心满意足。”花什么银子？
他恍然想到什么，又回头道：“爹，你住的这个宅子在我名下，按照市价，每月该给二两银子的租金。但你是我亲爹，我该孝敬你，这宅子我就不收租金了。”
好像他多大方似的。
余山猛气得胸口起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半晌才憋出一句：“逆子！”
余雪海讶然：“爹觉得我这样做生意不行么？也是，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样吧，您就给二两，稍后我让管事过来记一下这屋中的摆设，咱丑话说在前头，你万一把东西弄坏了，那可是要赔的！”
余山猛气得将丫鬟送上来的茶杯都拂落到了地上：“老子辛辛苦苦养你长大，你不说孝敬一些，反而问我要银子，没你这种白眼狼！”
听到这话，本来已经要出门的余雪海回到了他面前，道：“本来呢，我是不赞同您再娶的，尤其那人选还是先前的姨母，想也知道你们两人成亲之后城里人会如何笑话我们兄妹三人。但耐不住你喜欢啊，身为儿女，就该孝顺长辈，我都没有阻止，甚至提都没提！如果我真的是白眼狼，我会直接把那女人赶出去，然后把你关入后院，不给你吃不给你穿……”
越说越过分。
余山猛方才已经认识到了银子的重要，不想听这些废话，干脆地道：“把银子给我留下！”
“不留！”余雪海将匣子抱得更紧了些：“这是先前答应好的事，男儿当世，该说到做到。哪怕是表姨母面前，我也是这话。”
他抬步就走：“我去问一问表姨母！”
余山猛大惊，他张口就喊人，可余雪海像是没听见似的，转瞬间就已经消失在了院子里。
余雪海直奔客院，到了张青瑶面前，开门见山：“我爹不让我把银子拿走，可这是他先前就答应好了的，如果跟你在一起，就把家里所有的东西分给我们兄妹三人，你可千万别生他的气。对了，这个宅子他每个月得给我二两的租金，今儿初五，下个月的今天，我会派人来收。至于这个月嘛……”他目光落在了蜜姐儿身上，伸手从她头上取下一只钗：“这就够了。”
张青瑶：“……”
张老爷先前赶她们母女出门，抢走了他们手中的值钱东西，但对两个孩子是手下留情了的。尤其是蜜姐儿，下人根本就不往她身上伸手。因此，祖孙几人身上，蜜姐儿穿戴上值钱的东西最多。
本来张青瑶就想着如果实在走投无路，就拿蜜姐儿的东西先支应一段时间来着。
“你住手！”
余雪海把玩着那只银钗：“您放心，这是租金。我对蜜姐儿那是只有表兄妹的情分，绝对不会私藏她的东西，稍后我就把这东西交给管事拿去当了。如果不止二两，我会把剩下的退回来，也可以留在我那抵下个月的租金……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们忙。”
他来去匆匆，像一阵风似的，张青瑶刚追了两步，他人就已经不见了。
余山猛急匆匆赶了过来。
“那孽障呢？”
张青瑶可没有忘记方才余雪海说的话，他父亲手头所有的银子都被他搜走了，甚至连租金都只能从他们母子身上取。换句话说，此时的余山猛已然身无分文，连这间宅院都是租的。
那她嫁给他图什么？
图他瘸腿，图帮他付租金？
她才不要做冤大头！
张青瑶伸手指了指外面：“已经走了。山郎，咱们婚事定得及，你找媒人了吗？明日咱们要不要去采买？”
余山猛倒是想尽快将佳人娶进门，可这会儿他囊中羞涩，连这府里下人的工钱都发不出，拿什么买？
他抹了一把脸：“你容我想想。”
张青瑶可没打算嫁一个身无分文的男人，哪怕余山猛富裕多年应该不至于立即就穷，她也不愿意嫁。外头还有人愿意娶她，嫁给余山猛，就是嫁给曾经的妹夫，好说不好听。
但她之前答应了婚事，也不想把这个男人逼得太急，最好是让他愧疚之下对自己放手。
“那……你尽快。”
余山猛再次抹了一把脸，转身就走。他打算先去借银子，先把最近一段扛过去，等到母子三人那边灰头土脸，他重新接手家里的生意，应该就能还上这笔债。他又后悔自己先前没有回家搬库房，那时候觉得不急……也是没想到张青雪会这么绝情。
楚云梨早就猜到了他会出面借银，因此，在余雪海上门要银子的同时。她就已经对着城里几个喜欢说别人家闲话的夫人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余山猛为了和张青瑶在一起觉得愧对他们母子，将家里所有的银子和宅子铺子都留了下来。并且，他以后的所作所为都和母子几人无关。
好多人都觉得余山猛太蠢了。
这天底下的女人多的是，何必执着于妻姐？甚至还为了娶到妻姐而放弃了祖宗留下来的基业，当真是个情种。
情种余山猛很快就发现自己被人拒之门外，前两户人家他还以为真的不巧，等到了第四家，他恍然回过味来自己被厌恶了。
特么的，他以后还能东山再起啊！这些人的目光要不要这么短浅？
余山猛干脆去了其中一个曾经和他关系最好的老爷家中，人家说老爷不在，他就一直等。那人见赖不过，只得出来见面。然后，余山猛就知道了楚云梨干的事。
离开那位老爷家中，他直接回了余府。
如今的余府已经不再是他的家，在门口就被人给拦住了。
余山猛气得七窍生烟：“张青雪，你给我滚出来！”
门房急忙上前去劝：“我家夫人不在！”
“不可能！”余山猛伸手将门房推开：“这个时辰她肯定在。让她出来！”
门房战战兢兢：“真的不在，去郊外了。”
说话时支支吾吾，一副不敢说的样子。
余山猛一个字都不信，冷哼一声：“那你倒是说说，她去郊外做甚？”
门房一闭眼：“去田家了！”
余山猛：“……”什么玩意儿？

第53章
余山猛愣了一下，才想起田家是谁。
先前张青雪截留了不少好东西，好像就是送到郊外田家一个小白脸那里，合着他这边再娶，她那边即刻就要把人接进来？
“真的？”
门房一脸不自在：“小的骗谁也不敢骗您啊！”
余山猛不甘心就此白跑一趟，道：“我要见雪林。”
余雪林是这几个孩子里最心软的，他是那种犹犹豫豫的性子，楚云梨倒是想掰，这不是还没来得及么，于是，搬账本之前，就已经将人打包送到了他夫子家中。
他夫子住在郊外的山上，日子过得简单，膝下只得一女。楚云梨已经发现那姑娘和余雪林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反正是打算给余雪林聘那夫子的女儿给他做妻子了。
等到两边婚事定下，夫子教的就是自己女婿，一定会特别用心。至于余雪海，那就不是读书的料，留在家里做生意吧！
余雪娇太过温柔，这性子也得教，楚云梨暂时是没有给她定亲的想法，先把她教得坚强一些，自立一些，如此，日后无论到了哪家，都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这些日子，楚云梨一直让人给田家安送药。
而田家安已经把家里折腾得鸡飞狗跳。他这些年为家里付出良多，可以说，田家如今拥有的所有东西都是他赚来的。因此，他今儿杀只鸡，明天宰头猪，后天还要喝鱼汤。家里的银子像流水似的花出去，几天就没了。
看到楚云梨上门，田老婆子欢喜不已：“夫人，您可算来了。家安这些天一直都在念叨您呢。”
一边说，一边把人往里引，态度特别殷勤。
楚云梨似笑非笑：“是你在念我吧。”
田老婆子面色有些尴尬：“家安真的在念叨，我们一家人都商量过了，他还是愿意跟您走，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您能好好待他！”
楚云梨扬眉：“你就不怕他伺候我的事情传出去之后对你孙子不好？”
田老婆子这些日子一直都没闲着，早已想到了对策，把儿子送走之后就写一份切结书，断绝母子关系，日后无论他做什么，都跟孙子无关。
“您放心，我已经想到了法子，家安答应和我们断绝关系。他太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不肯牵连了光宗，也是不想让您难做。”
说话间，楚云梨已经进了屋。
比起上一次见面，田家安整个人康健了不少，脸上的死气尽去，也能下床走动了，看到她进门，他眼睛特别亮：“夫人来了。”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比上次好看了不少。”
田家安笑容羞涩：“夫人喜欢就好。”
田老婆子见状，心下特别欢喜，她还怕这位夫人几天不出现，之后又已经有了新欢呢。现在看来，这是真把自己儿子放在了心上。
田家安看向门口的老妇人，眼神漠然，语气冰冷：“写切结书吧！”
田老婆子忐忑的心终于落下，扬声喊：“光宗，快来！”
田光宗从外头进来，一脸的沉重，但看得出他脚步欢快，对此是丝毫不抵触的。他提笔很快写了一张字据，田老婆子急忙摁上了手印。
田家安拿着那张纸看了半晌。
他不慌不忙，祖孙俩都紧张起来。田老婆子急忙道：“这些天你要什么我都给了，先前说好了的事你可不能反悔。”
田家安抬眼看她：“你们不后悔？”
“绝不！”田老婆子语气笃定。
“我不信。”田家安将纸放在桌上：“你们去村里找二十个人过来见证，不然，凭你们那脸皮，以后肯定又要来纠缠我。”
贵夫人还在这里呢，真把村里人请来，那所有人都知道她们祖孙为了银子将田家安给卖了。以后的名声还能要？
田老婆子的急忙道：“绝对不会，我可以对天发誓。”
“我不信。”田家安执意要请人。
差临门一脚就能拿到银子，祖孙俩都不想放弃，眼看说不通田家安，他们只得一咬牙应下。
脸面不算什么，大不了搬走。等到孙子考中了功名，天长日久之后，没人会在意银子的来处。
田老婆子打定了主意，动作飞快，一刻钟后，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田家安摁下了手印。
见状，祖孙俩彻底放心了。
楚云梨给了银子，笑着问田家安：“帮您摆脱了这俩奇葩的家人，你打算如何报答我？”
“我嫁给你！”田家安说这话时，语气神情都很自然。
田老婆子吓一跳，虽然已经和小儿子断绝了关系，她还是希望小儿子能够多在这位夫人身边呆一段时间。
田光宗也悄悄往这边瞄了几眼。
楚云梨轻笑一声：“你要什么聘礼？”
田家安随口答：“都行，我不挑的。”
祖孙俩：“……”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那位夫人竟然愿意下聘？岂不是说她要和田家安成亲？
这做了夫妻，压根就不丢脸，他们为何要断绝关系？
田老婆子愣愣的，被孙子扯了两把，总算回过神来，她急忙上前：“家安，你这婚事，我身为长辈得帮忙……”
田家安似笑非笑：“我就知道你脸皮厚，之后还要贴上来，果然！好在有那么多邻居做见证。娘，你要是不打算要脸，我会帮你扒掉它！”他目光又落在了田光宗身上：“我让你在私塾呆不下去。”
最后一句话，确实吓着了祖孙两人。
当日，楚云梨就将人接去了城里，并且找了绣娘给二人做吉服，还让人准备成亲所用的东西，样样都要好的，半天就花了不少银子。
回到余府时，天色已晚。
门口却吵吵嚷嚷，楚云梨还隔着老远就看到那里有人在闹事。哪怕还没看清楚人，她就已经猜到了是余山猛。
余山猛看到相携着从马车上下来的男女，眼睛都红了：“张青雪，你对得起我？”
楚云梨一脸惊奇：“我又没有在跟你做夫妻时心中念着别人，多年来一直洗手做羹汤伺候你，怎么对不起你了？你去外头打听打听，就该知道我和未婚夫相识是在与你约定和离后，就最近的事，可不是跟你似的念着别人几十年，论起来，是你对不起我才对！”
余山猛眼睛血红：“我不许你跟他成亲。成亲也行，把我的银子和生意还给我。”
“凭什么？”楚云梨冷笑：“先前你可没说不许我嫁人，我也没拦着你不许你娶别人啊！”
余山猛瞪着她。
楚云梨想到什么，笑着道：“当然，如果你不和张青瑶成亲，回头我还是会把家里的生意交给你打理的。我不信任的人，只有她！”
言下之意，如果余山猛和张青瑶做夫妻，张青瑶一定会想法设法偷家里的银子，他也会受她影响。
余山猛哑然。
楚云梨看向不远处的马车，扬眉笑问：“怎么，要不要换个人选？”
余山猛咬牙：“不换！你若是敢成亲，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吓唬谁呢？”楚云梨轻哼：“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办一场体面的婚事吧。毕竟，念了那么多年的人好不容易答应嫁给你，总不好委屈了人家。”
她挤开余山猛，拉着田家安进了门。
田家安脸上还带着病态的苍白，此时脸颊微红，看了一眼余山猛，又急忙收回视线。
余山猛：“……”好气！
他从来都不知道，张青雪竟然喜欢这种小白脸。他咬牙问：“你上哪找来的人？”
“是雪林同窗的叔叔。”楚云梨一本正经：“他那同窗家贫，我给了二十两银子呢，也算是帮了人家。”
余山猛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楚云梨没想与他多说，飞快进了大门。
余山猛不甘心，质问：“你找这么个人，有考虑过孩子么？”
楚云梨回头：“这话也是我想问的，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你非要去找张青瑶，知道孩子有多伤心么？”
余山猛哑口无言。
楚云梨不耐烦，挥了挥手：“想要银子的话，你还是趁早别开口。要了我也不给。”
余山猛眼神恶得像是要吃人。
楚云梨再次问：“换人可以让你管家里生意，你要换人吗？”
余山猛咬牙：“不换！”
楚云梨嗤笑一声，他为了张青瑶放弃这么多，最后感动的大概只有他自己。
此时不远处马车中的张青瑶面色就挺复杂的。算起来，确实有不少人心悦于她，但那些男人最后都娶了妻，而余山猛是所有人之中唯一一个娶妻之后就再没有碰其他的女人的男人，他不是为妻子守身如玉，而是为她。
可是，过日子不是只有感情就行的！

第54章
张青瑶挺感动余山猛对她的这份用心。
至少，将心比心，让她为了一个男人放弃那么多的银子，哪怕那人是高明桥，她也做不到。
楚云梨带着人进了大门，余山猛想要追进去，立刻就被人拦住。
他气得在门口大骂，还吐了几口口水。
护卫上前阻止，余山猛又吵了几句，还是有人提醒他不远处存在的马车，他回头认出来是自己府中分给张青瑶所用的那架，才立刻开始整理衣冠。急忙忙上前：“青瑶，你怎么来了？”
张青瑶看着他额头上的汗：“刚才青雪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那个疯女人，我当初眼瞎了才会娶她。”余山猛提及妻子，恨得咬牙切齿：“你放心，我一定要娶你！”
张青瑶：“……”真不必这么执着。
“我不想耽误你。其实，我也看出来了，她不是为难你，也不是真的厌恶你。只是厌恶你对我的这份用心，看不惯你非要娶我。”她眼圈渐渐泛红：“山郎，爱一个人不是非要与他在一起，而是希望他过得好。咱们俩的婚事……还是算了吧！”
“不！”余山猛着急起来：“你不用管她怎么说，有几个孩子在，那些全是我余家的产业，她不可能不还给我。还有，她和几个孩子都不会做生意，最后肯定还是要交到我手中。艰难只是暂时的，我不会让你跟我过苦日子。青瑶，你信我！”
张青瑶开始迟疑。
说真的，所有心悦她的男人之中，余山猛算是对她用情最深，也是最长情的。
那些男人都已娶妻纳妾，余山猛虽然娶了妻，但娶的人是她妹妹，且在那之后再没有碰过其他女人。与其说他为张青雪守身，不如说是为她。
如果余山猛能够拿回余家的生意，还是值得一嫁的。
颠沛琉璃这么久，她太想要安顿下来了。
细想想，余山猛的话挺有道理的，张青雪再霸道也不会拿几个孩子的钱财乱来，等她发现自己做不成生意，银子在手中只会越来越少后，肯定会把一切都交到余山猛手中。毕竟，孩子的爹，到底要比外人值得信任。
张青瑶羞涩地低下了头：“我信你。”
余山猛大喜：“那我们现在就去定嫁衣！”
他余家老爷的名头还是挺好用的，先付一点定金，让绣娘赶制。至于花轿和其他成亲所要用到的一应事物，他也付了定金，实在不愿意赊欠的，他趁夜跑去了友人家中借了一些。
愿意借银子给他的人，想法跟他一样。
认为余山猛只是暂时不做生意，以后余家母子几人一定会乖乖把所有的东西都还回来。
婚期定在半个月后。
楚云梨将婚期定在了和他同一天，倒不是非要挤在一起，而是她找先生看了，只有那天最好。若是错过，又得等两个月。
夫妻两人和离之后，又选择同一天各自成亲，听说过这件事情的人都觉得挺新奇。楚云梨这边握着余家所有的生意，半个多月看不出来她做生意的手段如何，但没人愿意得罪她，还是都送上了贺礼。
而余山猛这边，他手头没有铺子，但他摸爬滚打几十年，人脉还是有的。那些人不愿借银子给他，但红白喜事还是得来往。因此，给他送贺礼的人也不少。
大婚那日，两人都收了不少礼物，但真正上门的老爷和夫人不多。
楚云梨无所谓，等再过一段，她理顺了手头的事，多的是人愿意和她来往。田家安一袭红袍，衬得他肌肤如玉，眉眼间满是温柔，楚云梨是满意得很。
另一边，余山猛见惦记多年的佳人终于为自己穿上了红嫁衣，含羞带怯看来时，他也忘记了那些烦心事，激动地将人揽入怀中吻了下去。
新婚之夜，自是旖旎非常。
但新婚过后，就得过日子。
楚云梨新婚燕尔，不急着做生意。带着田家安在园子里歇了几天。
值得一提的是，余雪林兴致不太高，他不愿意母亲这么快再嫁，翌日中午就回了郊外山上。余雪娇还是往日里那副娇弱的模样，看不出好恶。倒是余雪海，跟着忙前忙后，特别兴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自己成亲呢。
相比起余府后院的温馨安宁，余山猛宅子里气氛就不太对。
张慧娘无处可去，也没想再嫁，柳临风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她正伤心呢。反正女儿嫁给了余山猛，她在这里住一段，也没人敢说不行，算是暂时安顿了下来。
而张青瑶在新婚翌日，就开始担忧余山猛的银子。毕竟，成亲所有的花用该结账了，如果拿不出来，夫妻俩会沦为城里人的笑柄。
她一边给余山猛穿衣，一边试探着问：“那边有消息了吗？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把生意交给你？”
余山猛动作微顿：“没！最近她忙着成亲，应该没顾上。还有，铺子里我安排得井井有条，大半个月之内都不会乱。最多下个月，她一定会来找我。”
闻言，张青瑶有些发愁：“一会儿那些铺子来要尾款……”
余山猛看着她白皙的脖颈，闻着鼻息间的馨香，心中一阵满足：“这你放心，昨天收了不少礼物，里面有不少值钱东西，先用来抵一下。”
张青瑶点点头，没在这事上多说，转而道：“先前忙忙乱乱的，我们母子没能好好安顿。如今……我想送阿粱去私塾，他功课已经落下了不少。”
余山猛一时间没接话。
他送过两个儿子读书，女儿也读了好几年，最清楚去私塾的花费，如果要长期供养一个读书人，确实需要挺大一笔银子。不是他舍不得，而是真的拿不出来。
张青瑶也知道这事情挺为难如今的余山猛，她低着头，低低道：“我有两件事挺为难，一来是私塾要花费的银子，二来，他爹是罪人，读出来也不一定能参加科举，我就想……”她抬起头：“你是我夫君，也是孩子的爹，能不能让他跟你姓？”
余山猛讶然。他先前愿意把银子分给三个儿女，就是知道自己这把年纪应该不会再生出孩子。或者说，他不愿意和张青瑶以外的女人亲近。而张青瑶已经三十多岁，快要做祖母的人，是绝对绝对生不出孩子了的。
不能和心上人有一个孩子，也算是他人生憾事。将高粱改姓余，也算全了他的这份遗憾。
“好啊！”余山猛只迟疑了一下，利索地答应下来：“回头我就让人把他们兄妹添上余家族谱。至于去私塾，最多三天，我一定能凑到银子。”
新婚翌日傍晚，楚云梨就听说了余山猛要将高家兄妹放在自己名下的事。问题是，高粱比余雪林要年长几个月，如果真的让他们兄妹上了族谱，余雪林就不是余山猛长子，而是次子了。
要知道，这上了族谱，不只是序齿那么简单，如果余山猛出了意外离逝。高家兄妹完全可以凭借族谱上的排序前来分家产。又因为高粱是长子，到时候还能分更多，哪怕有两人约定的契书在，也要看大人怎么判。
反正，不可能让余山猛名下的两个孩子一分钱都没有。
楚云梨当然要阻止。
如果真是余山猛在外弄出来的孩子，她和张青雪都只能认下，特么这突然冒出来继子，还是害了张青雪一生的张青瑶所生，若是楚云梨默认这种事情发生，张青雪一定不会愿意。
因此，面对前来取族谱的随从，楚云梨当即就将人打了出去。
“让余山猛自己来跟我说。”
余山猛铁了心，翌日一早就登了门。
“族谱给我。”
楚云梨直言：“族谱可以给你，但上面不能在你名下添人，再添也是他们兄弟俩娶妻生子。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拿来给雪林他们做兄弟！”
余山猛算是发现了，每一次和张青雪说话，都能让他气得头疼。
“他们不是外人，也是你的亲人。”
“放屁！”楚云梨呸他一口：“滚！”
余山猛：“……”
“你别这么粗鲁，会让男人厌恶的。”
楚云梨扬眉：“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们夫妻感情好着呢。反正，我不会给他们兄妹添弟弟妹妹，你也不能！”
余山猛气得胸口起伏：“你管得太宽了。我又没有不让你生，你若是生得出来，尽管生啊，别把着我的银子不放。”
“那不是你的银子，是他们兄妹三人的。”楚云梨看向不远处的马车，特意高声道：“最近我正学着做生意，不会的就去问舅舅，舅舅还夸我和雪海有天分，说余家在雪海手中，一定能青出于蓝！”
余山猛惊了。
“你舅舅当真这么说？”
张夫人娘家也是这城里的富商，张青雪舅舅也是在生意场上滚了多年的人，眼力见还是有一些的。如果有他插手，余家就算没有越来越盛，也足以守成。
“嗯哼！”楚云梨微仰着下巴：“家里的生意你就别操心了，总不会比你管着的时候赚得还少。你好不容易和佳人双宿双栖，还是好好培养感情吧。”
余山猛：“……”
又不是真的有情饮水饱，没有银子，吃饭都成问题，怎么培养感情？
他茫然地回过头，刚好对上了马车中张青瑶煞白的脸。
楚云梨抱臂看着，笑吟吟道：“看我多贴心，把事情都揽了，让你们这对有情人腾出时间朝夕相处。”又感慨：“我真是个好人！”
余山猛：“……”
他心中骂娘，道：“你舅舅肯定有私心。”
楚云梨喷他：“我舅舅只是指点几句，账本都没看，哪里来的私心？”
余山猛再次惊了。

第55章
让余山猛惊讶的是张青雪和二儿子做生意的天赋。
如果真的如她所言，那边只是看了一下账本的话，那做出决策的是谁？
不管是张青雪还是雪海，都让他挺意外的。夫妻那么多年，她在厨艺上挺有天赋，能做出不少好吃的饭菜。至于雪海，读书不行，天天想着做生意，一直在小打小闹，就他知道的，好像还赔了一次。关键是，他才十七！
十七岁的孩子可以很懂事，但应该没能懂事到接手余家这么大生意还不出错的地步吧？
楚云梨看他满脸惊诧，笑吟吟道：“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
余山猛忍不住道：“你们真的能做生意？”
楚云梨颔首：“城内新开的那家茶楼，就是云康街那个三层楼的，那是我开的。前天开张，生意挺不错，应该不会赔本。”
余山猛是生意人，自然会注意城里新开的铺子。那家茶楼他路过时还打听了一下，不知道东家是谁，但生意确实不错。只看如今情形，最多三月就会回本，之后就能一直赚钱，且里面的话本子不错，他找人借银的时候，还陪着那位老爷去那里坐了半天。
“你……你以前没跟我说过你做会做生意……”
楚云梨好笑地道：“你只让我洗手做羹汤，又不给我看账本，再说，你自己应付得游刃有余，我又何必多事？其实呢，谁都不知道自己的潜力，得逼一逼才知！”
余山猛哑口无言。
合着张青雪这么厉害是他逼出来的？
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如果母子俩能够看好余家的生意，那他先前的打算就泡汤了。不能接手生意，他拿什么养家糊口？
马车中的张青瑶从头听到尾，此时面色已经变成了惨白。
余山猛回头看了一眼，再不敢看第二眼。
现在怎么办？
楚云梨才不管他，直接命人关上门，甚至当着余山猛的面直言道：“如果有人敢闯大门，直接放狗！”语罢，不屑地看了一眼余山猛和马车：“不要脸的话，尽管来吧！”
余山猛从小就是少东家，得人尊重，就比如现在，哪怕他落魄了，别人都只是避而不见，并不敢当面让他难堪。被狗咬的事弱传了出去，他就真的成为了一个笑话了。
*
马车中，余山猛一脸的恍惚。
张青瑶手里的帕子揪得紧紧，试探着问：“你打算怎么办？”
余山猛回过神：“族谱这事简单，我是余家族长，回头我找个先生重新写一本，再找人把牌位刻一遍，找间屋子出来当做祠堂……”
“我指的是生意。”张青瑶接连失利，心情烦躁，只要想到自己以后跟着余山猛会过苦日子，她语气就好不起来：“先前接的礼物已经用来抵债，甚至都没抵完。下个月初那些铺子会再上门……还有家里下人的工钱，一家人的吃喝拉撒，样样都离不开银子，你还搁这不慌不忙……”
余山猛被她步步紧逼，也有些恼：“那你让我怎么办嘛！”话出口，他察觉到自己语气不好，揉了揉眉心：“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这样冲你说话。张青雪太气人了，这么狠的女人，我当初真的是瞎了眼才上门求娶。”
在张青瑶看来，这些都是废话。目前最要紧的是赶紧搞到银子。
“今天早上我已经约了私塾的夫子，打算一会儿就将阿粱送过去。”
这送的不止是人，还有银子。余山猛只觉头痛得很，一时间没接话。
张青瑶知道他为难，提议道：“不然，你直接打上门，将生意抢回来，反正那些都是属于你的东西……”
余山猛无奈道：“我们之间按了契书的。”再说，那些东西虽然是被张青雪管着，但已经分给了兄妹三人。也没拿到外头去，他不愿意为了这些事儿和曾经的妻子和亲生儿女闹翻。
若一家人对簿公堂，以后还怎么处？
他愿意倾尽所有照顾张青瑶，但不包括他的儿女和面子。
张青瑶心中挺无力的，忍不住道：“你不能照顾我，为何要娶我？”
余山猛豁然抬头：“你能不能别这么势利？难道你眼里除了银子就没有其他？你看不到我对你的感情吗？若不是为了娶你，现在余家所有的生意都在我手里，我又怎会这般窘迫？”
张青瑶被他吼得一愣，质问道：“你骂我？”她很是激动：“你说等我多年，念了我多年，我才肯嫁给你。结果才两天你就凶我……早知如此，我就不嫁给你了，那样你还能对我客气点……”说着，她眼泪滴滴往下落：“还说我势利，没嫁给你之前，你也不会这么说我，果然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我是你的人了，你就可以肆意冲我发脾气，是不是？”
她霍然起身：“我们和离，我放你去管自己的生意，再找一个愿意照顾我和孩子的人……”
余山猛一把将人拽住：“我不许！”
“你凭什么不许？”张青瑶怒火冲天：“你又照顾不好我……”
余山猛强调：“我们俩已经成亲，是夫妻了，我是你男人。我不许你去找别的男人！”
张青瑶呆住了：“你还吼我？”
余山猛也不想吼她的，看她哭得泣不成声，心中也挺后悔，沉默了下，道：“对不住，我心情不好，以后不会冲你大吼大叫。”
张青瑶缩在角落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下马车时，她率先走在了前面，不顾身后余山猛的追赶，径直进了自己的屋子。
高粱带着妹妹高蜜本来是想过来问一下去私塾需要准备的东西，这么说吧，多拿点银子那边就笔墨纸砚衣食住行全都管，如果银子少，那就只能听课，其他的都得自备。
结果，远远就看到母亲一脸怒气进了屋，而继父……则去了另外的方向。
高蜜紧张地问：“哥哥，我们怎么办？”
高粱苦笑：“妹妹，你怕不怕苦？”
高蜜当然是怕的，她拽着哥哥的袖子，眼神里满是忐忑。
高粱沉思半晌，道：“我总觉得，再留在这里，我们俩都会被母亲拖累。”其实，他父亲是罪人，已经绝了科举入仕的机会，改姓入别家的族谱确实可以破死局，但他不太愿意，且就算他顺利入仕，这也是经不起细究的污点，终究是走不远的。
“妹妹，跟我走吧，我们去找爹。”至少能落下一个孝子的名声。
高蜜一脸惊诧：“我……我不太敢……”
看着一脸害怕的妹妹，高粱沉吟了下：“那哥哥帮你找一门婚事，你记得，以后不要管母亲，好好在夫家过日子！”
高蜜不想和哥哥分开，但这事由不得她。就在当日傍晚，高粱就已经收了人家的聘礼，将妹妹送到了他同窗家中。
那也是高府的世交，人品还算过得去。将人接过去后表示会等到高蜜及笄后再给二人办婚事。
这件事情闹得挺大的，好多人都说高蜜夫家重情重义。
而这也是高粱想要的结果，既然是“重情重义”，之后就不敢薄情寡义对不起高蜜。
张青瑶算是最后知道的人，她气愤不已，转头就去找儿子。结果发现儿子的房中已经人去屋空，桌上只有一封信，言他不愿寄人篱下，不愿强迫别人，自去找父亲尽孝了。
回过头，她又去接高蜜。
结果，那家的夫人愿意见她，但却不愿让人跟她回来。直言高粱走的时候拿了她家不少银子，如果要接人，得先把银子还回来。
事实上，高粱并没有拿她口中的银子。她家和高府多年世交，往上数几代还结过姻亲，她会这么说，也是实在看不惯高明桥出事后张青瑶的所作所为。
那余山猛这么快娶她过门，要说先前两人没有暗中勾搭，谁都不会信。就算没有明说，两人之间也肯定有暧昧在。
这么个水性杨花嫁人了还不老实的女人，别把高家仅存的血脉给带坏了！如果孩子自甘堕落也罢了，可高粮有骨气，也愿意把妹妹带离母亲，那他们说什么也要帮这个忙。
从林府出来，张青瑶整个人失魂落魄。
最近她忙忙乱乱，确实发现了两个孩子有些沉默，但却不知道高粱心里竟然存了这样的念头。她……好像突然就变成了孤家寡人。
此时天色已朦胧，张青瑶走在大街上，只觉特别冷。
黑暗中，有马车过来，张青瑶抬头，就看到了余山猛。
“我们和离吧！”
余山猛：“……”玩呢？
悠然会尽快完结这个小故事。

第56章
余山猛为了娶她，可以说倾尽所有。
最近事情那么多，他都还没说放弃呢，这女人竟然要走？
他算是发现了，自己惦记了半辈子的女人，并没有印象中那么好。她势利，软弱，容易放弃……真算起来，比不上张青雪有韧性。
但这是他做梦都想娶的女人，好不容易在一起，他才不要与她分开。
“不行！”余山猛一口回绝：“我们刚办完了婚事，城里人都知道我娶了你，本来就议论纷纷，如果我们俩就此分开，又会沦为他人口中的谈资。青瑶，现在是我最艰难的时候，咱们再坚持一下，一定可以苦尽甘来。我跟你保证，不会让你过太久的苦日子。”
张青瑶有些恍惚：“阿粱走了。”
这件事情余山猛已经知道了，他沉默下，安慰道：“孩子都会长大，长大了都会离开我们身边，就像是我为了娶你，三个孩子也跟我离心了，我心里也难受。”
换句话说，他为了和她在一起不在乎孩子，她应该也一样！
张青瑶定了定神。
还是那句话，余山猛是这些男人中对她最上心的，如果他能东山再起，一定不会亏待了她。还有，一起共患难过，感情又有不同。他们本来就是半路夫妻，又不能生个孩子，如果能熬过这一遭，应该能白头偕老。
张青瑶垂下眼眸，眼泪越流越多，最后扑进了余山猛的怀中，哭得泣不成声。
两个孩子已经走了，自然没有上族谱的事，余山猛又将心思放在了生意上。那些铺子拿不回来，他又不想和妻儿撕破脸，那就只能另开铺子。
白手起家很难，但张青雪都能凭一己之力开一间客似云来的茶楼，没道理他不行。
接下来几天，余山猛一直在外走动，忙着找人资助自己。
但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他如今两手空空，信他的人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多，愿意给银子，也只是很少的一部分，离开铺子远着。
张青瑶心情不好，整日闭门不出，张慧娘心情也挺郁闷的，等不到柳临风的消息，她越来越烦躁，越想越不甘心。
说难听点，如果不是她把所有的嫁妆都给柳临风，自己和女儿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困境。
越想越愤怒，她再次找上了门。
大概老天有眼，这一回运气挺好，刚到柳家院子外，就碰到了柳临风出来。
柳临风看到她，想要拔腿就跑。但看她只有一个人，到底还是忍住了跑路的冲动，勉强挤出一抹笑：“慧娘，你怎么会来？”
张老爷已经被关进狱中，张慧娘就算拿到他亲自写的借据也回不去娘家。不过，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个男人到底欠了她多少银子。
“你给我写一张借据吧。”
柳临风有些尴尬，缓声问道：“你出什么事了？我看你面色不好，是不是身子不适？”
张慧娘听到他这种语气，心中就开始发软，她咬牙：“我出了那么多事，面色能好才怪。今日找你，就是为了拿借据。”她不记得自己给了这个男人多少好处，但她清楚自己的嫁妆有多少，当即伸出手：“我嫁妆合计五万多两银子，咱们那么多年感情，不必算那么清楚，你写一张五万两的借据。”
柳临风粗粗回想了一下，猜到自己大概也拿了这么多，但拿是一回事，他可从来都没想过要还。
“慧娘，你别开玩笑，哥哥都已经入了大牢，不会问你要借据。咱们俩之间的关系……”
张慧娘只要想到他对自己的冷情，就觉一腔真心喂了狗，自己像是瞎眼了似的，一次次把银子挪出来送给别人。以前她真的连首饰和好一点的料子都舍不得用，或者是想法子让孩子他爹帮她买，一切都是为了把银子省下来给这个男人。
结果换来了什么？
“不要提曾经，我现在还借住在别人家中。”张慧娘认真道：“你把借据写了，我就不把这事闹大。否则，我会把你告上公堂。”
柳临风惊了，急忙道：“你别冲动。”又劝慰道：“你就算告上了公堂，大人也不知道我从你那里拿了多少银子。”
两人一个是有妇之夫，一个是有夫之妇，见面时都偷偷摸摸生怕被别人知道，给银子时更是只有天知地知。连张慧娘身边的大丫鬟都不知情。
想到此，柳临风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张慧娘听到他说这些，心中一片冰凉，道：“那你就跟大人说一说，你那些年做生意赔掉了银子的来处。不是我给的，到底是哪来的？”
柳临风哑口无言。
确实，银子总要有个来处，起码要说出一个大概。他这些年除了从张慧娘那里取银子之外，从来没有从别的地方以正经的途径拿到过大笔银子。
张慧娘见他不说话，催促：“你写不写？”
柳临风左右看了看，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张慧娘一步步逼近他：“衙门是说话的地方么？”
柳临风：“……”
张慧娘不依不饶：“如果你不写，不出今日，大人一定会找你！”
柳临风有些后悔自己那些年的自信，以为做生意一定会赚，一次次从他那里取了不少银子，以至于现在要被她拿捏。这一个弄不好，他就要把自己作进大牢了。
毕竟，那些银子已经被赔得精光，余下的一部分养家花用，如今的宅子也是那银子置办的。但是，将家里人所有值钱东西拿来抵债，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还一成都不够。
眼看张慧娘转身就走，态度决绝，柳临风急忙道：“我写！”
他以没有笔墨纸砚为由要去边上茶楼，张慧娘倒也不为难他，跟着一起去了，在这期间，柳临风好几次试图推脱无果。
一个时辰后，张慧娘拿到了墨迹未干的借据，其实，她知道这个男人做了那么多生意，除了有一次赚了点皮毛之外，其他的都赔了。让他还这笔银子，把他卖了都还不起。她吹了吹墨迹：“半个月之内，我要你上门下聘，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花轿。”
在柳临风震惊的目光中，她一字一句道：“我一腔真心付与你，为了你好好的日子都不过了。两个孩子也不来见我，肯定是恨上了我。没道理我付出了那么多，结果却连你的边都挨不着，我不做那种冤大头。柳临风，我要做你妻子！”
柳临风哑然：“慧娘，我这有妻有妾……她们为我生儿育女，若是被撵出去……”
“那我呢？”张慧娘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落了满脸，她大声吼道：“我为了你名声尽毁，婚前失贞，未婚生女，还因此将自己哥哥害尽了大牢。饶是如此，我也没有跟人说那个男人是你，维护你至此，难道不配让你明媒正娶？”
看她这般激动，柳临风急忙安抚：“我做梦都想娶你，但她们是无辜的，我那几个孩子也是无辜的……”
“我不要听你狡辩，也不想管你的为难。曾经我就是替你着想太多，所以才落到如今千夫所指的下场。”张慧娘尖叫道：“半个月之内，如果你没有将府内清理干净上门提亲，咱们公堂上见！我要你，家、破、人、亡！”
她眼神癫狂，有些疯魔了。
柳临风紧张无比，就怕她真的疯了不管不顾，轻声道：“你对我那么好，不会害我的。”
“我对你十分好，就希望你还我一分，你都做不到吗？”张慧娘眼泪滴滴落下，她用帕子擦了擦，哭着道：“若不是我等得太久，等到绝望，我也不愿意逼你。柳临风，做人要有良心……若你没有上门提亲，就等着我的报复吧！”
语罢，擦了一把泪，拂袖而去。
柳临风想要去追，根本就来不及。
那天后，柳临风好几次上门求见，都被拒之门外。半个月时间不多，他只得做两手准备，回家和妻妾商量过后，让她们带着银子和孩子回了各自的娘家。
柳夫人娘家很是不堪，她不愿意回去，无奈，柳临风在郊外帮她买了一个小院，安顿好了母子几人。之后，他找了媒人上门提亲。
安顿妻妾花费了不少银子，上门时拿到礼物就特别简薄，张慧娘叉腰站在大门口，伸手一指：“滚！”
柳临风这些日子忙得焦头烂额，上门了又被她当着满街人的面这样呵斥。恼怒道：“是你让我来的，我若走了，你不许找后账！”
张慧娘看他这般怠慢自己，是真的伤心了。满脸凄楚地道：“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就拿这点东西上门？你走吧，咱们谁也别想好！”
柳临风：“……”这个疯女人。
他真的后悔自己收手太晚，拿个两万两银子就和她断绝关系，也不至于落到如今地步。无奈，他只得重新去置办礼物。
这一次，张慧娘爽快的接下了礼物，两人的婚事算是定了下来。
这件事情挺稀奇的，很快就在城里传开。楚云梨听说后，兴致勃勃上门。
余山猛不想见她，躲在了外书房。
张青瑶只得出来迎客。
楚云梨进门，看了一眼简朴的余家院子，笑吟吟道：“挺清贫，不过，这些东西私自典当，日后可是要还回来的。”
张青瑶有些尴尬：“咱们亲生姐妹，计较那么多做甚？”
“我们不是姐妹。”楚云梨一本正经地纠正：“还有，如今是你占我便宜，你当然会这么说。咱们身份调转，你肯定没我这么大度。”

第57章
张青瑶还想要说话。
楚云梨已经不愿意听她狡辩，转而道：“我听说你娘定了亲，挺好的，你们母女都得老天眷顾，能够和心上人双宿双栖。我就比较惨了。”她叹了口气：“遇上了个特别蠢的轴货，我那样对他，都没有让他将心思收回来。好在老天爷没有放弃我，让我认识了夫君……你是不知道他对我有多好，跟他在一起，我这辈子都值了。”
张青瑶看到妹妹一脸笑容，心头酸溜溜的。
楚云梨回头看她：“你应该跟我一样。毕竟，余山猛对你是真好。”
张青瑶真的是有苦说不出。
余山猛对她确实好，一只鸡腿愿意分她大半个，可她要的不是那大半只鸡腿，而是啃不完的肉。
由奢入俭难，张青瑶从生下来就没有过过苦日子。跟余山猛在一起后处处节俭，因为余山猛问人借银子的缘故，她和别的夫人相处时，被人讽刺了，也只能假装听不出，还得陪笑脸。
楚云梨转了一圈，诸如此类的话又说了不少。
张青瑶到后来脸上已经挤不出笑容了，楚云梨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她的马车刚离开，张青瑶就狠踹了一脚边上的花盆，花盆落在地上摔得粉碎，里面的植株也倒了。
“青瑶，别发脾气。”
听到声音，张青瑶一回头就对上了余山猛不赞同的脸色。
“你有没有看到她那得意的模样？她是故意找我炫耀来了……山郎，以前我都没发现青雪这么不要脸，夫妻之间的事情都拿出来说……”
余山猛哑然，因为那时候他除了对张青雪守身如玉之外，对她从来没有一丝温情，也就对孩子好点，没法炫耀。
“别说了，本就是我们对不住她。”
听到这话，张青瑶顿时就恼了：“是你对不住她。”
在张青瑶看来，是余山猛单方面惦记她，主动送那些精巧的物件给她把玩，她那时候夫妻和睦，儿女双全，可没有想和名义上的妹夫发生点什么。
此时的张青瑶满心不忿，整个人都挺激动。余山猛知道，无论说什么，夫妻俩都要吵，只道：“你回去歇着，晚膳我叫你。”
“吃什么？”张青瑶真的是一点就炸，她激动地道：“昨天你拿回来的咸鱼，我长这么大是见都没见过。闻着都想吐，怎么吃？余山猛，你口口声声说对我情深，结果你娶我过门就是为了让我受苦？”
虽说做生意的人能屈能伸，但余山猛近来就没有伸的时候，一直在外陪笑脸，回家还要哄着张青瑶，也实在受够了她的暴躁，恼道：“我也吃了啊。青瑶，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没让你饿肚子，你还要怎样？”
“这不是我想要的。”张青瑶尖声道：“我们和离！”
她虽然名声不太好，但她还年轻，先前也有不少人惦记着她，应该有人愿意娶她。就算那些人舍不下妻子，肯定也愿照拂于她。反正，怎么都要比如今的日子好得多。
余山猛当然不愿意：“不行！”
原先张青雪说如果他不娶张青瑶，就把余家的生意交给他打理。但如今母子俩将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就算他和张青瑶分开，那话也是肯定不作数了的。
既然如此，他凭什么放弃等待多年的人？
并且，在余山猛心底里，隐隐认为是张青瑶把他害到了如今地步。
他都这么惨了，哪会轻易放过罪魁祸首？
“我就要走。”张青瑶知道，母亲嫁给柳临风的事情传开之后，对她也有影响。她想要找个不错的人照顾自己，得赶在母亲嫁人之前。
其实，她也劝过母亲不要嫁，可惜张慧娘一门心思要圆曾经的梦，怎么劝都不听。
张青瑶撂下这句话之后，转身就回了主院，打算收拾东西即刻就走，她都想好了，先去找个小客栈暂住，然后去接触一下哪些老爷，肯定能找到人照顾自己。
余山猛自然不许她走，想到她拎着包袱出去之后外面会有的流言，他只觉头都大了，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人拽住：“不能走！”
张青瑶使劲一甩，想要把人甩开。
余山猛握得很紧，只往后退了一步就稳住了身形。不过，胳膊被甩疼了。他顿时大怒，抬手就是一巴掌。
张青瑶被打得踉跄两步，撞到了假山上。她只觉一股温热从脸颊上流下，伸手一摸，满手殷红。她眼都气红了：“余山猛，你敢对我动手？”
她和高明桥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高明桥都没舍得动她一个指头。这才嫁给余山猛几天，他就下这么狠的手，还不止一次打她，他真的对她情深吗？
动手打人这种事，有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张青瑶挨了这一下之后，更加坚定了自己要离开的决心，她捂着脸跌跌撞撞往前走。
余山猛站在她身后，怒吼道：“你敢去找别的男人，我就杀了你！”
张青瑶根本就不怕，像余山猛这样的男人，虽说暂时落魄了，但他手头那么多的银子和铺子，只要有点理智，就不会与她死磕。
她在前面走，余山猛在后面追。
进了院子，张青瑶自己去收拾了包袱。
余山猛看到她将成亲时置办的绸缎和值钱首饰都装了进去，甚至还有她穿的嫁衣……这明显就是拿去换银子的。他顿时大怒，上前将那些东西一把抢过扔到一边，又把张青瑶摁在床上。他的手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道：“你敢走，咱们就一起死。”
脖颈上疼痛传来，张青瑶一个字都说不出，也被他血红的眼吓着了，好半晌都回不过神。
余山猛下手特别狠，直掐得人翻白眼，才猛然收手，大踏步走出了门。
“我说到做到！”
一句话落，他人已经消失在院子里。
张青瑶躺在床上，感受着脖子上的疼痛，方才那种窒息般的绝望还萦绕在心头，她眼神里满是惊恐，余生还长，她不要和这个人绑在一起。
那天后，张青瑶像是被吓着了一般，开始学着做贤妻良母，和曾经的张青雪一般亲自下厨，哪怕食材不好，也变着花样地给余山猛做饭。
余山猛对此很欣慰，夫妻俩感情渐入佳境，饶是她手艺不好，经常咸了淡了，苦了糊了，他还是欢喜地吃了下去。
并且，他还想到了来钱的法子，就用他如今住着的这间宅院拿去跟赌坊借银，借到了好几十两，足够他开一间小铺子，有曾经的人脉在，赚钱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期间内，柳临风上门下聘，聘礼挺贵重，值百多两银子，张慧娘颇为不满，却也知道他用了心，两人的婚期定在了下个月初六。
就在张慧娘准备嫁衣时，这日早上余山猛刚起身，突然脑子眩晕，想要稳住身形却一头栽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张慧娘听说这消息后，赶过去时发现余山猛已经被安顿在床上，女儿正在旁边照顾。
雪
“还是请个大夫来瞧瞧吧！”
张青瑶摇摇头：“他最近忙铺子里的事，太累了才会晕倒。大夫来了也还是这话，家里不宽裕，能省则省。他如果到了午后还不醒，那时再说。”
张慧娘皱了皱眉，她对这个女婿不太满意，明明手握大把银子，却不肯拿出来花，让她们母女跟着他吃苦。但是，女儿已经成亲了，这女人二嫁还情有可缘，如果跑去三嫁……一来是嫁不到什么好人家，二来，也会沦为别人家的笑柄，夫家也会因此慢待女儿。
所以，能将就着过，就别离开。
她想了想，悄悄找人送消息给余雪海。
那是余山猛的亲儿子，父亲生病了，身为儿子本就该尽孝，请大夫是最基本的。
这些银子她们掏起来艰难，对于余家兄妹压根就不算个事儿。
张慧娘的丫鬟到时，楚云梨正在听余雪海修整铺子的提议，听说余山猛晕倒，她扬眉道：“正值壮年的人，哪那么容易晕？”
尤其余山猛一直挺在意自己的身体，平时不纵欲，吃食上张青雪特别注意，他压根就没有积年的病根，哪怕最近过得不好，也不至于就将身子亏成这样。
想到什么，楚云梨顿时来了兴致：“你不用管，忙自己的去，我帮你去探望一下。”
看到张青雪前来，张青瑶有一瞬间的慌乱：“你来做甚？”
张慧娘脱口道：“怎么是你来？雪海他们呢？”
楚云梨笑吟吟：“听说余山猛病了，我和他多年夫妻，他又是我孩子他爹，我该来看看的。”
走到床前，她看了一眼余山猛脸色，笑意更深。

第58章
此时余山猛昏睡不醒，楚云梨坐在床边，道：“反正你们送消息只是想找人付诊费，谁来都一样。”
她掏出帕子给余山猛擦脸，只这么一个小动作，让张青瑶顿时紧张起来：“你别碰他！”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是我孩子的爹，哪怕我们不是夫妻，还有三个孩子在呢。不然，你也不会叫我过来。大夫一会儿就到。”
“他只是太累了。”张青瑶强调道：“我们不用看大夫。”
“如果是你生病躺在这里，余山猛早就请大夫了。”楚云梨摇了摇头：“你们这感情不对等啊，也不知道他醒来会不会后悔。”想到什么，她忽然一笑：“肯定会后悔！”
张青瑶心头一跳，对上便宜妹妹那种了然的目光，总觉得她好像知道了真相，她下意识道：“他对我情深似海，余生所愿就是娶我为妻，才不会后悔。他只说后悔向你提亲……”
楚云梨并没有受到打击，却也不想听这些难听话，打断她道：“这娶进门的是娇妻还好，就怕是毒蛇。”说到这里，刚好听到外面大夫进来的动静，她立刻命人将大夫领进来：“好好瞧瞧。”
大夫看过，面色慎重起来。
楚云梨肃然问：“他是不是得了不治之症？”
“不是。”大夫一脸为难：“像是用了相克的药……我也不太确定……身子亏损挺严重的，五脏都受了伤，怕是……回天乏力，也就这几天的活头，可以准备后事了。”
张慧娘吓一跳，脱口道：“怎会如此？”想到什么，她看向女儿的目光中满是惊疑不定：“青瑶，你……”
话没问出口，她已然猜到了真相，青瑶一定是想摆脱余山猛，所以才下了毒。母女俩同处一屋檐下，女儿竟然只字不提，若是她早知道，也不会去告诉余家兄妹，白白将把柄送到别人手上……她戒备地看向楚云梨。
万一没发现呢？
侥幸最是要不得，楚云梨方才进门就看出来不对，听了大夫都话，冷笑了一声：“果然是毒蛇。”
张青瑶面色煞白：“大夫，你别胡说。”又冲着楚云梨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中毒，最近他经常在外头吃饭……”
不管有没有人信，反正不能承认。
“这事呢，我替雪林做主，有人要杀他爹，那自然得请大人查个水落石出。”楚云梨扬声吩咐：“去报官。”
话落，回头看向想要开口阻止的张青瑶，道：“你不知情最好，若是动了手，定然要偿命。”
张青瑶：“……”
张慧娘已经猜到，这事十有八九跟自己女儿脱不开关系。此时她满心后悔自己的自作主张，如果没有把张青雪引来，兴许事情就成了。
“我是真的不知情。”
不管知不知情，大人来了后，将这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带去了衙门。
这世上之事，只要发生过就有迹可循，大人先还查不到线索，后来楚云梨出面，给出五十两银子做悬赏，只要给线索就能分到。
余山猛院子里的下人都不宽裕，眼瞅着主子就要病死，他们都在想自己的出路，当即就有两个看到张青瑶往饭菜里加东西的厨娘站了出来。后来又有张青瑶身边的丫鬟出面，说看到主子去过药铺，但不知主子目的。
只这些，已经足够了。
大人审问张青瑶，她先还不承认，大人干脆用了刑。
张青瑶骨头挺硬，挨打时连连喊冤，太过疼痛，她没受过这样的罪，忍不住惨叫连连。
就是这个时候，余山猛醒来了。
他睁开眼时，眼神茫然，不知道今夕何夕。下意识顺着惨叫声看去，见是张青瑶正在挨打，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心疼这个女人，喝道：“住手！”
刚开口，就闻到了口中的血腥味。
他皱了皱眉，才发现这里是公堂，他有些惊讶，又觉得胸口有些疼，忍不住伸手捂住，抬手发现全身酸软……这才恍然想起之前发生的事，他好像是晕倒了。
却有一个纤细的身影靠近，大红织金的衣裙格外张扬，刺得他眼睛痛。与此同时，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中毒了，应该是张青瑶干的，我报的官，她死不承认。”
短短几句话，让余山猛眼睛充血，他霍然扭头看向挨打的张青瑶，想起了她最近的反常。
那些送到他口中味道怪异的饭菜，她确实费了不少心思。彼时他以为这女人被自己感动，终于肯与自己好好过日子。现在才发现，她那是受够了他，想要摆脱他。
余山猛唇边滑过一抹嘲讽的笑。
那边张青瑶发现他醒了，哭着道：“山郎，你信我……我没有对你下毒手……你快帮着我求求情……啊……啊……”
惨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凉。
简直闻者伤心。
余山猛闭了闭眼：“你知道的，我舍不得伤你。”不过短短两句话，他唇边又冒出了血：“就算你承认了，我也不会怪你，咱们是夫妻，该互相体谅。”
听到这话，楚云梨一脸惊奇：“你为了和她在一起连命都不要了？果真是情圣啊！”
张慧娘不太信，但女儿不承认就得找出凶手，而女儿又是最有可能下毒之人，挨打是必不可少的。
如果一直不承认，女儿兴许会被打死。
张慧娘瞄了一眼余山猛神情，确定他不是故意说这些话来诱导女儿认罪，急忙扑到张青瑶面前：“瑶瑶，你别硬扛着。罪不罪的不要紧，要紧的是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希望。
还有，女儿一定是扛不过去的，最后也还是会认罪。且不说到时候受伤会更重，冲枕边人下毒的消息传了出去，于她和对张青瑶本身都不是好事。
张青瑶本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听到这话后，哭着看了一眼余山猛，道：“我认了……他不肯放我走，非逼着我和他做夫妻，还险些掐死我……所以我才买了药……”
招了就好办了。
大人接下来问及她下的药，其实张青瑶并不是下毒，而是特意买了一些相克的药材，用的剂量极重，加上余山猛对她毫不设防，不肯辜负她做饭的“心意”，每次都强忍着怪异的味道全部吃了下去。所以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吐血不治。
听着她说那些打算，说为了早日摆脱他故意加重药的剂量……余山猛心中一片冰凉。他浑身疲累，只觉眼皮如有千斤重，便干脆闭上，道：“大人，我有不对之处……我不怪她……我心悦于她，只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和她单独相处……多谢大人！”
竟然是如先前所言那般不打算计较。
楚云梨惊了：“你可真情深！”这份心意要是用在张青雪身上，该有多好？
余山猛不理会她。
张慧娘则满心欢喜，只要余山猛不追究，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对她的影响几近于无。
余家下人簇拥着几人往外走，楚云梨站在衙门外目送他们走远，并没有追上去。
不过，余山猛这是强弩之末，也就是这几天的活头，她回去将此事告知了余雪娇兄妹，还特意送信给江外山上的余雪林。
余雪林知道父亲做得不对，但对于母亲和离之后立刻成亲心头还是不爽快，平时是能不回就不回，没想到父亲竟然已经被人害到了这样的地步，得到消息之后，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就赶回来尽孝。
路上听说了父亲身上发生的那些事，他面色一言难尽。最近一直住在郊外，他也将夫子的女儿放在了心上，但将心比心，无论有多深厚的感情，只要对他下毒手，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原谅的。
想到此，他又有些替母亲委屈，这夫妻之间如何相处，外人是看不出的。父亲连对他下毒的人都能容忍，可见感情之深。这些年来，私底下还不知道如何慢待母亲呢。
余山猛带着下人回到自己院子门前，却不愿意让他们进门，道：“我不原谅背主之人，你们全都给我滚！”
张青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借着受伤装晕，此时一言不发。张慧娘有些被吓着，但想到接下来的日子，还是大着胆子上前道：“你们俩一个生病，一个受伤，没有人伺候怎么行？”
余山猛霍然抬头，眼神凌厉：“张青瑶不能伺候我吗？如果不能，那就去大牢……”
“我能！”张青瑶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她虚弱地道：“山郎，我知道错了，余生会尽力弥补你。”
闻言，余山猛唇边浮出一抹嘲讽的笑。大夫的话他都听得真真的，他哪里还有什么余生？
“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余山猛说话挺费劲的，干脆闭上了眼，又低声道：“让你娘也走！”
张慧娘哪能放心离开？
再说，她婚期在即，也实在不愿花银子另找住处。
“我得照顾你们啊。”张慧娘振振有词：“你们俩人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又都不方便挪动，没人看着怎么行？”
余山猛轻哼了一声：“那你身边不许有下人！”
张慧娘：“……”
在她看来，女婿就是故意折腾她们母女。
罢！谁让她们母女对不住他呢，先忍了吧，好好把人送走，可不能把人惹恼了又去衙门告女儿。
于是，张慧娘打发了身边的人，进了大门。
等到余家兄妹赶到，直接被拒之门外。天黑时余雪林赶回来，在门口纠缠了许久，也还是没能进门。
余山猛宁愿让给她下毒的蛇蝎陪着，也不愿意见儿女，说实话，兄妹三人被这样对待，真的有些伤心了。
兄妹三人回到家中，兴致都不高。楚云梨先去安慰了几句，对于这样的结果，她挺乐见的。这么说吧，余山猛越是狠心，兄妹三人在他离世时就不会太伤心。
说到底，还是活着的人要紧。一味沉溺在悲伤之中，伤心又伤身，对兄妹三人都不好。
安慰完了兄妹几人，楚云梨正打算回去歇着，忽然有小乞丐前来，送来了余山猛的口信。想要让楚云梨前去见面。
“大晚上的，不去！明早上再说。”
田家安也在旁边，对此颇为赞同。今儿劳累了一天，正该好好歇着。
深夜，余家别院中燃起了熊熊大火，离得近的人家都听到了里面的惨嚎声。众人拎着水桶前去救火，可火势太大，那点水倒上去，压根就灭不了。
众人只得抽出一部分人将屋子周围的东西移开，大火烧了一个时辰，终于渐渐熄灭。好在没有牵连了邻居。
楚云梨被人叫醒赶到地方时，火势已经破灭。但还能感受到面前余烬中的滚烫，微凉的夜里，丝毫不觉得冷，靠近些还被烤得出汗。
“只出来了一个人，烧得挺严重的，都站不起来了。里面还有两黑黢黢的尸体……”
周围挤了不少人，大半是帮忙灭火的，还有许多赶过来看热闹的。黑暗中挤挤攘攘，田家安护着楚云梨，怕她被人冲撞。
“人在哪儿？”楚云梨顺着众人指的方向赶了过去。余山猛身子虚弱，张青瑶白天刚挨了打……哪怕没看到人，她也能猜到逃出来的应该是张慧娘。
躺在地上哀嚎不止正有大夫诊治的果然是张慧娘，此时她灰头土脸的，脏得看不出本来的容貌，身后大片烧伤，肌肤上满是血泡，有些地方破了皮，正往外流着血水，伤势触目惊心，好多人想看又不敢看。
黑暗中只靠火把照明，张慧娘看到了火光中的楚云梨，尖叫道：“余山猛那个疯子……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家里攒了火油，我要告他！告他故意烧死我们母女……”
楚云梨提醒道：“他没有出来，已经死了。”
张慧娘早就从众人的口中听说逃出来的只有自己，像是没听到这话似的咒骂道：“他肯定早就想烧死我们了……那些火油，已经攒了有一段时间……”
人都已经没了，余山猛没有银子却还要攒那些火油的目的已没人知道，不过，或许是在张青瑶生出去意时，他就已经起了同归于尽的念头。
大半个夜里，众人都听到了张慧娘的哀嚎声。
从张慧娘逃出来开始，她就让人去给自己的未婚夫报信。可直到天亮，柳临风才赶了过来。
彼时，楚云梨站在一片废墟前，看着烧成了尸首也没有分开的两人。乍一看像是抱在一起，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后面那具较高壮的尸首头放在前面前面人的肩上，双手揽住前面人的腰。
而前面那人一只脚向前，应该是想逃的。
楚云梨心情复杂，忽然听到身后张慧娘厉声道：“你不如期娶我，咱们就公堂上见！”
她扭头，刚好看到了一脸尴尬的柳临风。
柳临风是个爱面子的人，不愿沦为众人的谈资，加上周围味道不好闻，也没有与张慧娘争执，飞快命人将她抬走。
楚云梨替余山猛收了尸，就算她不肯，余雪林兄妹三人也得出面。她“好心”地只买了一副棺椁，选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将二人合葬。
兄妹三人没有异议，父亲宁愿陪这个女人一起死，这也算是全了他的遗愿。
接下来，楚云梨将精力放在了生意上，田家安陪着她，凡是她想做的事，他都全力支持。
在这期间，田家安“无意”中将他以前对侄子的那些付出告诉了私塾里的所有人。于是，田光宗被孤立，他准备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换地方容易，只要有银子，加上他已经读了近十年，肯定有夫子愿意收他。但……得交束脩。
他先前拿到了二十两，手头好不容易宽裕，没多久就花掉了大半，不够他换地方。无奈，田老婆子干脆跑去给人干活，可惜，她年纪大了，赚不了多少银子。
这人特别需要银子的时候，总能想到法子。大概是被田家安的事给启发了，祖孙俩精挑细选了一位姑娘，田光宗有意接近，但人家姑娘早已有了心上人，只是还没有定亲而已。
田光宗实在眼热小叔叔如今的日子，若是能做富商的女婿，自然有好日子过，读不读书都不重要……读书很辛苦，可以的话，他也想高床软枕吃香喝辣。一咬牙，他干脆生米煮成熟饭。
结果，事情是成了，那姑娘被他给糟蹋了。但是，没想到那姑娘是个刚烈的，另为玉碎，不为瓦全。回头就禀了父亲。
富商气急败坏，当即找人打断了田光宗的腿，得知是田老婆子出的主意，也没有放过了她。祖孙俩被打得奄奄一息丢回了郊外田家的院子。
祖孙俩派人来请田家安，田家安没回去，等到二人先后断了气，他才回去办了丧事。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田家安为了侄子付出了多少，田光宗自己找死落到这样的下场，田家安没有出手帮忙，也没人说他不对。
*
张慧娘被柳临风接走之后，楚云梨就再没有管她。
她不管，张青东却出了手。
他要求柳临风如期将人娶进门，又派了两个人过去。不是为了伺候二人，而是盯着柳临风，让他亲力亲为伺候张慧娘。
柳临风对张慧娘本就没有几分真心，且他做了多年老爷，向来都是别人伺候他，哪有他伺候别人的份？
不说他粗手笨脚地让张慧娘吃了多少苦，反正他是万分不愿意伺候这么一位丑女人的。于是，众人没看见的时候，张慧娘身上添了不少的伤。
楚云梨还特意去探望过。屋中弥漫着一股怪味，夹杂着药味，特别的难闻。还没靠近就让人直皱眉头。
柳临风在边上尴尬地解释：“我已经尽力收拾了，也只能如此。她起不来……”
张慧娘哭得呜呜的，想让楚云梨带她走。她不要和柳临风做夫妻了。
“姑母，这是你做梦都想要的日子，青东可是如你所愿，你怎么能辜负青东的心意呢？”
张慧娘：“……”她真的后悔了。
时至今日，她总算看清楚了柳临风的心，那根本就是个没有良心的畜牲。她对他那么好，几乎将一颗心都掏出来给了他。结果呢，他暗地里掐她，还故意将盐洒在她的伤上，让她受尽苦楚。
事实上，张慧娘那么重的烧伤，也根本活不了多久。
要么说柳临风是聪明人呢，他哪怕不愿意伺候张慧娘，也忍住了没有冲她下杀手。一个月后，张慧娘没了，他就解脱了。
当然，这只是他以为的。
回过头，他接回了妻儿，却还是被张青东给告上了公堂。
告他骗取张慧娘钱财。
柳临风听到衙差细数他的罪名时，简直都要疯了，特么的早知道会被告，他才不要亲力亲为地伺候那个浑身都发臭了的女人。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柳临风也一样。关于他骗取钱财之事，哪怕张慧娘已经死了，可先前写下借据还在，他压根就推脱不了。
五万两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柳临风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他的那些妻妾还跑来找张青东求情，无果后甚至求到了楚云梨面前。
楚云梨一点都不觉得他们可怜，曾经她们花用的那些银子，得到了那些安逸的日子，都是柳临风骗来的。既然得了好处，就该付出代价，有什么好可怜的？
余雪林十九岁中了秀才，同年娶了夫子的女儿，二十三岁中了举人，三十岁终于考中进士。他倒是想陪着楚云梨，可惜他的处境不允许，做了官后，外任也好，在京城也罢，很少能回到家乡。与母亲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倒是余雪林，就近娶了城里富商的姑娘，始终陪在楚云梨身边，余雪娇也就嫁在城里，三天两头地回家。兄妹几人成亲之后，也明白了枕边人不是真心的对自己的苦楚，愈发理解母亲。
后来的那些年里，兄妹三人虽说还是照俗礼去祭拜余山猛，却甚少在楚云梨面前提起他。倒是对田家安越来越恭敬，只希望他能对楚云梨好一点，更好一点。
楚云梨和田家安夫妻感情极好，压根不需要他们担忧。两人没有再生孩子，但接下来几十年，都没有吵过嘴。
有他们夫妻比着，余雪海和余雪娇都和枕边人相处和睦，几乎没有吵架的时候。
当然，这做夫妻就没有不吵架的，余雪娇的夫君偶尔也会起心思，但立刻就被楚云梨给拍回去了。
如果要问余雪娇夫君最怕的人，非岳母莫属。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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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睁眼看到冯韶安，楚云梨已经习惯了，二人腻歪了一会儿，才站直身子打开玉珏。
张青雪的怨气：500
余雪林的怨气：500
余雪娇的怨气：500
张李氏的怨气：500
田家安的怨气：500
善值：355500+2500
两人到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做的善事甚至传入了皇上耳中，还助了余雪林一臂之力。
到二人年老时，余雪林对生母再嫁生出的那点怨气早已散尽，对待田家安格外尊敬，仿若亲父一般。
*
楚云梨睁开眼睛，一眼看到青石板地面，发现自己正跪在一个蒲团上，周身都已凉透，大门关着，屋中一灯如豆，凉风朝门缝里吹进来，仿佛冷进了骨头缝里。
大概是跪得太久，她膝盖已经没了知觉，轻轻一动，却又犹如万针在扎，痛得她微微皱眉。
面前放着一个大碗，里面放着红绿黑三种小豆子，边上还有几个小碗，里面已经装了半碗分拣好的豆子。
原身在受罚？
罚捡豆子是个什么路数？
只看原身身上的衣衫，低调华贵，应该不是一般人家，从颜色看，原身已经年纪不轻，她伸手摸了摸脸，肌肤不如少女嫩滑，至少已是三十出头的人。
“夫人，认真一点。”
一把严厉的嗓音响在耳侧，楚云梨循声望去，这才发现黑暗中坐着一个满脸威严的妇人。看模样听称呼，那位应该不是主子，身形打扮都挺利索，此时一脸的严肃。
楚云梨垂下眼眸，打算先接收记忆。否则，骂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恰在此时，有敲门声传来。楚云梨没动弹，那位妇人一脸的不悦，扬声道：“无事不许来打扰。”
怯懦的年轻女声隔着门板传来：“是大姑娘身边的云嬷嬷，想要给夫人送披风和吃食……”
妇人一脸不悦：“夫人在受罚，不是来享受的。让她回去！”
稍顷，丫鬟满是惶恐声音再次传来：“奴婢说了，她不肯走。还说……说……夫人是主子，您不能拦着……”
妇人冷笑了一声，打开门走了出去，临离开前，肃然道：“夫人别偷懒，否则，主子又要生气，到时候，还是奴婢陪着您一起受罪。”
门打开，一阵冷风刮来，楚云梨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却有一抹纤细的身影奔进来，花蝴蝶似的，楚云梨还没看清来人的模样，身上已经一暖。
原来是那个姑娘帮她裹了件披风。
“娘，您快吃……”
话还没听完，清甜的香气直冲鼻端，楚云梨抬眼，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眼眸，里面满是担忧。
“快啊！”
楚云梨微一张口，绵软的点心让整个舌尖都甜了起来，这才发现肚子饿得厉害。外面脚步声临近，楚云梨看到面前妙龄女子脸上闪过一抹慌乱，干脆伸手接过点心盘子：“走！”
女子又递过来一个汤盅，这才拔腿就跑。
楚云梨三两口吃完了点心，正喝汤呢，妇人已经踏进门。看到她手中的汤盅，顿时大怒：“没分清豆子，不能吃东西！”
说着，上前就抢。
楚云梨干脆闭上了眼：“出去！”
妇人振振有词：“主子让奴婢守着您……”
楚云梨听到这话，只觉得好笑，她也知道自己的奴婢？
看这做派，比原身这个主子还要气派。
楚云梨目光凌厉地瞪了过去，妇人有些被吓着，退了两步，缩到角落中不说话了。
原身杨艾草，父亲出身寒门，于读书上颇有天分，十八岁中了秀才，但在三十时才考中举人，又过六年，终于得中进士科举入仕。
这做了官，于寒门来说，那就是一步登天，杨父颇有几分远见，哪怕在他中举人时女儿杨艾草已经十二，上门提亲者不知凡己，他也始终不肯许亲，在入仕后才开始替女儿挑选合适的人选。
这身份不同，可挑选的人自然不同。他颇费了一番功夫，竟和郡王府搭上了线，将女儿嫁给盛郡王做了孙媳。
哪怕盛郡王和皇上已经不亲近，但于普通人眼中，那也是了不得的人物。入了郡王府，那就一步踏入了富贵圈，走出去得人尊重。要说缺点嘛，就是高嫁后只能听婆婆的话，天大的委屈也只能受着。
杨艾草入府已经十七年，当初她比夫君关海全大了三岁。两人膝下有一女二子，算得上相敬如宾。
如今关海全已经是世子，杨艾草的婆婆已然是郡王妃，郡王今年时常生病，咳嗽了几个月不见好，好像落下了病根。
这些年来，杨艾草没少被罚，她其实读过书，完全可以抄写佛经。但婆婆经常说她粗鄙，每次一生气就让她捡豆子。
这一次郡王妃发怒，完全没有征兆，杨艾草如往常一般天不亮就去伺候婆婆，刚进门就被一个碗砸来，被砸中了头忍不住呼了一句痛。郡王妃就发作了，说杨艾草故意装可怜来衬得她暴躁无常，又骂杨艾草没安好心。
天地良心，被人砸痛了，痛呼只是下意识而已。
“夫人，您还是得动一动的。”
听到妇人的声音，楚云梨睁开了眼，她看着面前的豆子，哪怕光线昏暗，她也知道面前这只大碗有一只豁口，那是前年她捡豆子时郡王妃跑来发怒后砸的。
这什么郡王世子妃，忒憋屈了。
但没办法，杨父寒门出身，全靠着郡王府提携，虽说郡王也不得皇上重用，但有这一门姻亲偶尔提点，总比杨父自己碰个头破血流要好。
因此，杨艾草多年来任劳任怨，婆婆发脾气她都只能忍着。偶尔回娘家提及，也被母亲呵斥不懂事。
反正，忍就对了！
杨艾草早已受够了这只大碗，楚云梨也不会捡这劳什子豆子，当即抬手端起碗就朝着妇人的方向扔了过去。
碗撞到墙上，后又落在地上，摔成碎片，豆子滚了一地。妇人吓一跳，惊声尖叫道：“夫人，你疯了吗？”
事实上，郡王妃没将儿媳放在眼里，每次惩罚都不过是一句话，反而是她身边的几人拿着这吩咐使劲往虐待杨艾草。
这些事情郡王妃都是知情的，但懒得管。长此以往下来，纵得这些人愈发拿自己当回事。每次趁着杨艾草被罚时拿她出气。
楚云梨缓缓起身，因为跪得太久，膝盖已经麻木，她还踉跄了一下扶着桌案才勉强稳住身形。她冷声问：“我捡完了，可以回去歇着了吗？”
妇人是府中的老人，听说教她的规矩的是宫里出来的嬷嬷，向来自视甚高，惊讶过后，怒火冲天：“夫人，您分明没有捡完，还敢发脾气砸碗。就不怕王妃责备？”
楚云梨要是怕，也就不会砸了，她伸手在腿上揉捏了几下，重新找回了知觉。但整条腿到处都如针扎一般的疼，这应该是经常罚跪又受冻，已经落下了病根。
她冷笑了一声，抬步就往外走。
郡王妃以前是看不上儿媳，胡乱拿儿媳撒气。如今不同，人家有了更好的儿媳人选，这是想整死杨艾草替别人腾地呢。
楚云梨本身也不是愿意受气的性子，反正杨艾草都不想忍了，她还客气什么？
这里是一座空着的院子，对面就是郡王世子所住的院子，也就是说，郡王妃特意在世子院的对面修整出一个院子特意用来罚儿媳。
楚云梨来之前跪得太久，走路一瘸一拐的，门口的人满脸惊诧，想要上来拦吧，可她脸色实在不好看。众人都不想做出头的椽子……这再不受宠的世子妃，那也是主子，收拾他们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因此，楚云梨很顺利地走出了院子。
“娘！”
这声音是方才冲进来给她塞点心的那个姑娘，是杨艾草的长女关云南，楚云梨顿住脚步，姑娘已经奔上前来双手握住了她的，面色惊疑不定：“娘，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不分了。”楚云梨揉了揉眼角：“我眼睛都要瞎了。”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园子里各处的灯笼透出的那点微光照明。
关云南很是紧张：“回头祖母一定会生气的，到时又会罚您。”
“随她。”楚云梨一脸无所谓：“我就是数一个日夜，她看了我还是心气不平，该罚还要罚。”
关云南哑然，眼神中闪过一抹凄然。
楚云梨拍了拍她的肩，察觉到她衣衫上的凉意，恍然想起自己身上的披风，应该是这丫头解下来的。干脆脱下披风给她裹上，催促道：“赶紧回去睡，假装不知道这边的事。”
不然，明日那疯婆子会连着关云南一起罚。
关云南不太放心，但事已至此，她不忍心劝母亲回去继续跪着，也不好阻拦母亲回院休息，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世子院中，正房灯火通明。楚云梨推开门，屋中丫鬟吓了一跳。
“出去。”
丫鬟们面面相觑，看出她心情不好，不敢撩拨，飞快退了下去。
内室的屏风后有水声传来，应该是关海全正在沐浴。
楚云梨两条腿硬邦邦的，直接进了内室躺在床上。隔着屏风听着里面男女的调笑声，隐隐看得到里面男女正在互相泼水。
她实在疲乏，懒得管里面的狗男女，干脆闭上了眼。
但里面的人却不知收敛为何物，不久后竟然传出了喘息声。是可忍孰不可忍，楚云梨霍然起身，一把推开屏风。
里面的男女吓了一跳，那女子尖叫一声，慌乱地伸手去拿衣衫来裹住自己白皙的身子。
关海全反应过来，皱眉道：“你不是在对面么，怎么回来了？”

第60章
关海全不慌不忙地穿上了衣衫，踹了一脚地上的丫鬟：“赶紧滚。”
丫鬟来不及整理，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关海全绕过满是水迹的地上，走到了桌旁倒了一杯茶：“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那一碗豆子，一般都要捡到明早上，你没捡完，怎么回来了？”
楚云梨只想呵呵。
也是因为这些年杨艾草捡了太多的豆子，以至于一碗豆子要捡多久关海全都已经摸了个清楚。
“不想捡了。”
听到这话，本来已经将茶杯送到嘴边的关海全一脸诧异。连茶都顾不得喝，皱眉道：“明早上母亲又要发火。”
楚云梨抬手，示意关海全给她倒茶，随口道：“反正我怎么做她都看我不顺眼，日后我不去请安，就当我这个儿媳不存在。她应该还能好受点。”
关海全颇有些无语。看她满脸疲惫，到底将手边的茶水送了过去。
楚云梨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我去隔壁睡。”
这屋子里……她觉得挺脏的。
关海全也忒不讲究了。
看她要出门，关海全追了两步：“我劝你还是过去捡豆子……”
楚云梨将这话当做耳旁风，直接去了隔壁厢房。结果刚一推开门，就听到里面惊呼一声，这声音还比较熟悉，正是方才那个在屏风后被她打断了好事的丫鬟。
这也忒倒霉了。
楚云梨后退了一步，呵斥道：“这屋子也是你能进的？”
下人有自己的住处，侧妃妾室住在后面，厢房要么空着，要么是关海全偶尔住住。
丫鬟急忙跪下，浑身瑟瑟发抖。
见状，楚云梨颇觉无趣，挥了挥手，自己去了另外一边的厢房，太过疲惫，她倒头就睡。
睡得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了有人来闹事。不过，被关海全呵斥走了。
一觉睡醒，天已经大亮。或者说，楚云梨是被吵醒的。
外面说话的声音挺熟悉，正是昨晚守她的那个妇人，是郡王妃身边二等婆子，夫家姓杨。监督杨艾草受罚的人中，就数她声音最大。
“夫人，王妃有请。您再假装听不见，谁也救不了你……”
睡了一宿，楚云梨身上还有些酸痛，不会像昨晚上那般痛如骨髓，每走一步都需要鼓起勇气。今日好转了许多，疼痛都在可忍受的范围。
床边放好了新的衣衫，楚云梨穿上后，打开房门。
杨婆子扑上前：“夫人，快点的吧！”
“不忙。”楚云梨侧头吩咐丫鬟：“送水来，再拿些吃食。”
杨婆子瞠目结舌，夫人是疯了吗？
换作以往，有主院的人亲自来请，哪怕只是个小丫鬟，夫人都不敢怠慢的，生怕惹恼了婆婆。
楚云梨煞有介事地解释：“一会母亲若看到我没洗漱，又要发脾气。”
杨婆子：“……”
洗漱这事吧，真没洗脸，稍微整理一下，谁看得出来？
再者说了，王妃又不会天天仔细打量儿媳的仪容，乍一看没出错，大抵就能糊弄过去了。
以前也有过一大早就来请人的先例，那时候夫人也赶过去了，从来也没说要洗漱啊。
楚云梨才不管她，不紧不慢地洗漱完，又吃了一小碗面，两个饼子，还有一大碗汤，填饱了肚子才不慌不忙地往主院而去。
对于郡王妃来说，儿媳一直都是随传随到，从来没让她等过这么久，越是等，她心中怒气更甚。
于是，楚云梨刚一踏进门，迎接她的就是一个飞来的茶杯。
楚云梨侧头躲过，茶杯砸在廊下，瞬间碎了一地。
郡王妃看起来四十出头，容貌秀美，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只眼角多了几条细纹。好好的一个美人，愣是被脸上的戾气给毁了大半。
楚云梨只看了一眼就垂下眼眸，装模作样行礼：“给母亲请安。”
行礼后，也不等郡王妃叫起，自顾自站直了身子。
郡王妃眼带蔑视，冷笑道：“我看你是想气死我。以前学的规矩呢？都已经大把年纪的人了，眼看就要做祖母还不懂事……以前我有教过你，我没叫起，不许起身。”
这些事，楚云梨记忆中都有，半蹲着是很累人的。杨艾草蹲得最久的一次足足半个时辰，蹲得她双腿不停地打颤，然后摔倒在地上，结果又去偏院数了一日夜的豆子，这事才算完。
楚云梨随口解释：“昨夜跪得太久，腿疼。”
不提昨夜还好，郡王妃今早上起来听说人在前半夜就已经回去睡了，临走前甚至还将装豆子的碗都砸了，大早上愣是让她气得饭都吃不下。
郡王妃气得头上的钗环叮铃作响，质问：“这是你对婆婆的态度？这就是你杨家姑娘的教养？”
“儿媳进门这些年来，一直都挺听话的，至于教养……你也说儿媳粗鄙上不得台面，应该早就习惯了才对。”楚云梨叹口气：“儿媳实在想不通，您这么看不上我，当年为何要选我入门？”
郡王妃怒瞪着她：“别以为你有了儿女就能在府你站稳脚跟，凭你处事的态度，凭你对我的不恭敬，做了郡王妃也只会给府里丢脸。”
那可不一定。
杨艾草小时候在乡野长大，因为父亲是读书人，且有让女儿高嫁的心思，虽让她家里家外干了不少活，但该学的规矩还是学了的。后来嫁入郡王府，不得长辈喜欢，前后有一二十位嬷嬷前来教过她规矩。
那么多人连番教导，就算是个榆木，也能学出个样子来了。她又不是蠢货，这些年下来，该懂的都懂。也就是郡王妃找茬，才会总拿规矩仪态在说事。
说真的，杨艾草本身常年被婆婆打击，那是一点自信都没有。换作往常，早已经又低了头了。
楚云梨再次福身：“儿媳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您，今儿就不立规矩了。”语罢，转身就要走。
郡王妃被她这样的态度气得够呛：“艾草，你给我站住。”
楚云梨头也不回：“儿媳是为您的身子着想，实在不想落下不孝的名声。您非要留，是想逼我们不孝么？”
郡王妃面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桌上：“你简直愈发不像样子，当年我就不该聘你过门。”
说起聘杨艾草过门，根由还是在郡王妃本身。
郡王妃唐娉婷，名字很美，年轻时人也美，就是家世不太好。论起来，比杨艾草出身还要低。
杨艾草父亲是进士，哪怕是寒门出身，也是正经的官家女。而唐娉婷……父亲只是一个不入流的主薄，也就曾曾祖父从寒门科举入仕，最高做过五品官，总之，入郡王府，她是绝对高攀了的。
也是因为郡王府那时候险些卷入夺嫡之中，郡王妃为了不惹上头怀疑，才答应儿子让这么一个身份低微的儿媳进门。
唐娉婷过门没多久，新君登基，郡王府彻底出局，也彻底安全了。于是，郡王夫妻俩就不太喜欢唐娉婷的家世，直到她生下了嫡长孙，才总算坐稳了世子妃之位。
这出身低的人，要是娶了一个高门儿媳，日子还怎么过？
在楚云梨看来，杨艾草之所以多年以来被婆婆为难，其实是唐娉婷心中怀有妒心。
唐娉婷只得了一个儿子，之后再未传出喜讯。而杨艾草不同，生下了长女后，又接连生下两个儿子。在这期间，还因为被婆婆虐待而落胎两次，如若不然，孩子还会更多。
并且，关海全虽然不是东西，平时花心好色，后院的女人一直没少过。但也时常帮着杨艾草求情……他越是求，杨艾草受的罪就更重。
过了好几年，杨艾草隐隐发觉了这样的事实。特意找了关海全深谈过后，他才不再管婆媳之间的矛盾。但是，杨艾草也没想到，男人一直不管她，后来也养成了习惯。
近几年来，杨艾草受罚，关海全从不过问。甚至还如昨夜一般找了女人在屋中逍遥。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后悔了，想休了我吗？”她掰着手指开始算：“我过门后，孝顺长辈，也为郡王府生儿育女，还守过两次孝，休不得。”
凡是为夫家守孝的女子，只要不是犯了大错，都是不能休的。
郡王妃看到她这样的神情，气道：“就凭你顶撞长辈，我有何休不得的？”
楚云梨并不生气，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样：“你已经找到了合适的继室，对不对？那姑娘姓甚名谁？可有婚配过？对了，郡王世子哪怕再娶，也多的是好人家的姑娘可以聘，你可别帮他找寡妇之流，娶进门也贻笑大方……”
早在楚云梨问第一句话时，王妃的脸色就变了。

第61章
听到最后一句，郡王妃面色惊疑不定，心虚地打量楚云梨浑身上下。
“母亲，我先回了。”
楚云梨冲她一笑，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郡王妃追到门口：“你敢再往前走，我就让海全休了你！”
闻言，楚云梨头也不回：“我等着。”
人没被自己吓住，郡王妃气得够呛，故意大声吩咐：“去把世子给我请来。”
小丫鬟越过楚云梨，跑得飞快。
因此，楚云梨还没到自己院子，关海全就从里面出来，夫妻俩对视一眼，他皱眉道：“母亲又生气了？”
楚云梨满脸嘲讽，反问：“她哪天不气？”她抬起手，看着手背上的皱纹，心下想着回头弄些养肤的脂粉来擦擦，杨艾草今年也才三十六，多年来没有好好保养，加上眉眼间的愁苦，看起来挺老相的。
心里想着事，嘴上继续道：“我进门这么多年，除了她生病或是回娘家不在府中，还有家中有客人之外，她哪天不找我麻烦？”
这话中满是怨气，关海全无奈：“她也是为了你好，怕你规矩学不好走出去让人笑话。”
楚云梨侧头看他：“我规矩不好？”
关海全哑然。
杨艾草刚来的时候，规矩上确实差一些。也不太懂与各家往来，但这些年下来，早已如鱼得水，不管是接见客人还是跟各家走礼，都是信手拈来。扪心自问，他也觉得母亲在没事找事，故意为难儿媳。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这些年来，他也对外打听过，大部分的婆婆都会多多少少为难儿媳，母亲只是其中之一。
“媳妇熬成婆，以后你也可以……”
楚云梨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是吃够了被婆婆为难的苦。他日我做婆婆，一定不会给儿媳立规矩，更不会故意为难。”
关海全不太信这话，但没必要因此与妻子争执。
“为难你的是母亲，你别把气撒在我头上。”关海全撂下这么一句，想到等着和自己说话的母亲，抬步就走。
楚云梨回了院子，迎面过来一个身形窈窕的丫鬟，她都路过了，突然顿住脚步，呵斥道：“你给我站住。”
丫鬟吓一跳，福身行礼：“夫人。”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若是没记错，你是侧夫人身边的丫鬟，昨夜为何到了我的房中？”
丫鬟支支吾吾，为难地道：“世子爷让奴婢去的。”
“下一次，他让你去，你也不许进。”楚云梨冷冷道：“否则，本夫人打断你的腿！”
丫鬟深深趴伏在地上，没有回答。
楚云梨并不肯轻易放过：“你哑巴了吗？”
丫鬟身子一抖：“是，奴婢记住了。”
楚云梨正欲转身回房，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女子的轻笑：“姐姐，你这排场可真大。但春雨是我的丫鬟，姐姐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些。”
一个身着玫红色衣衫的艳丽女子走到了跟前，吩咐：“春雨，我让你去小厨房给我拿点心，这么久了你还在这里，忒磨蹭了。”
丫鬟如蒙大赦，磕了一个头拔腿就跑。
楚云梨并不生气，语气不紧不慢：“昨夜她到了我的房中，还和世子亲密，你知道吗？”
侧夫人朱氏用帕子捂住嘴，娇笑了一声：“春雨是我身边的大丫鬟，前两个月我不方便的时候让她伺候了世子爷，她是世子爷的人……”
楚云梨扬眉：“你觉得她没错？”
“这个嘛，丫鬟是伺候主子的，主子让做什么，她也只能听，姐姐在这发脾气，不过是无能狂怒。有本事，您倒是让世子爷别把丫鬟带进屋……”
楚云梨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挥出。
清脆的巴掌声传来，紧接着就是朱氏的一声尖叫：“你敢打我？”
周围的下人都悄悄看了过来。
楚云梨负手而立，微微仰着下巴：“我为妻，你为妾，别说打你一巴掌，就是打你二十板子，你也该老实受着。丫鬟做错了事，是你御下不严，该打！”
朱氏胸口起伏，明显是被气的，愤然道：“我要告诉世子爷！”
楚云梨伸手一引：“去！”
朱氏狠狠瞪着她，拂袖出了院子。
一众下人噤若寒蝉，楚云梨侧头一扫，所有人都恨不能将头埋进肚子里。
她回屋喝了两杯茶，虽然浑身疲惫，却没打算上床歇着，毕竟，那边郡王妃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两杯茶还没喝完，主院的人已经到了。
来人是杨婆子，昨晚上她见识了楚云梨的脾气，也不敢太放肆，只道：“主子有请！”
楚云梨捶了捶腿：“实在抱歉，我走不动，麻烦你替我跟母亲告个罪。”
反正都要撕破脸了，她才不要随传随到。
事实上，杨艾草早就想这么干了，但她颇多顾虑，只能想想而已。
杨婆子听到这话，满脸的诧异：“你连主子的吩咐都不听？”
楚云梨挥了挥手：“你打扰我休息了，出去！”
杨婆子确定自己没听错，转身就走，出院子时几乎是飞奔。想也知道她肯定会添油加醋地告状。
一刻钟后，郡王妃气冲冲而来。
“杨艾草，你是不是想气死本王妃？”
楚云梨叹口气：“昨夜跪得太久，实在走不动。还请母亲见谅。”
话语满是歉意，但神情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郡王妃冷然道：“刚才我已经跟海全商量过，他会给你一张休书。”
楚云梨面色如常，点头道：“我早猜到了。毕竟，要给别人腾地方嘛。”
这是今日她第二次表明郡王妃已经有了新的儿媳人选。
郡王妃放在袖子里的手陡然握紧，肃然道：“王府休你，是因你德不配位。而不是你所谓的有了新人，再说这种胡话，本王妃一定不放过你。”
“这是事实嘛。”楚云梨转而又道：“什么叫德不配位？我嫁入郡王府十好几年，上孝顺长辈，下抚育儿女，做得不好也有苦劳在。再有，我是您亲自挑的儿媳，您说我不配，是觉得自己瞎了眼？”
“住口！”郡王妃大怒：“杨艾草，稍后我会书信一封送与你父亲，让他来接你回去。”
楚云梨颔首：“然后你很快就会迎新人入门了，对不对？”她不看郡王妃难看的脸色，细细摩挲着手背上的养肤的脂粉，道：“你应该不会让我带几个孩子走，我走也行，但这继室的人选，身家一定要清白，且不许是嫁过人的，带着孩子的更是要不得……”
听到这话，郡王妃心虚无比，她试探着问：“你从哪听来的这些消息？”
楚云梨反问：“难道你想给世子重新聘官家之女？”
郡王妃：“……”
“你已经不再是我郡王府的媳妇，少操心这些事。”
楚云梨嘲讽道：“你心虚了？”
郡王妃瞪了过来：“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王府，休你，是因为你笨，什么都学不会，只会给王府丢脸。无论我聘谁，都是为了海全好。”
“是么？”楚云梨语气意味深长：“我看你是为了自己。”
郡王妃一脸严肃：“杨艾草，你收拾东西吧，一会儿你爹就到！”
“我没不走，但孩子他爹即将再娶，这继室人选也关乎我孩子的一生，我总要参详一二。”楚云梨煞有介事：“毕竟，要是你真的娶个带孩子的寡妇进门，且那又是个没规矩的，受罪的可是我的孩子。”
郡王妃急问：“你到底听说了什么？”
楚云梨笑了一声：“母亲，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郡王妃呵斥：“你给我说清楚。”
楚云梨眼神在屋中所有伺候的人脸上扫过一圈，廊下站着方才去告状的朱氏，更远一些的地方，关海全带着人站在那里“赏花”。
这些年来，关海全对杨艾草还算尊重，不过他给的那点尊重被郡王妃毁了个干净。不止是侧夫人朱氏，就是这郡王府上上下下，都没把经常被婆婆罚去跪着数豆子的杨艾草放在眼里。
她眼神意味深长：“你确定……要我现在说？”
郡王妃心头一跳：“说啊！”
“我知道母亲想要娶的那位姑娘姓周……呀！”楚云梨一拍额头：“看我这记性，人家是姑娘的娘，是个守寡的寡妇来着。与母亲的渊源颇深……”
“胡说。”郡王妃怒斥：“我娘家就没有姓周的正经亲戚！”
楚云梨颔首：“那您倒是说说，回头是不是想迎她进门？”
郡王妃板着脸：“你还没离开，我没考虑过继室人选，以前我眼拙挑了你回来，日后一定替海全挑一个温柔善解人意的女子。”
“绝对是那位姓周的寡妇，不会有别人。”楚云梨看向朱氏：“你以为我走了你就能逍遥？不怕告诉你，等到新夫人进门，母亲眼里就再没有别人了，你若敢跑去告状，受罚的绝对是你。”
朱氏面色惊疑不定。
关海全本就是怕婆媳俩闹得不可开交，才等在这里的，听妻子语气笃定地说那姓周的寡妇就是他的继室，他是怎么也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联，急忙撵了过来：“夫人，你把话说清楚。”
楚云梨笑了：“你不会想知道真相的。”
关海全皱了皱眉：“你别卖关子。”
夫妻俩这番对话落入郡王妃耳中，她捏着帕子的手指尖都泛了白，想要问，又不敢问。
楚云梨好奇：“世子爷，你要休了我吗？”
关海全哑然。他没想换妻子，但母亲执意，他刚才已经劝了半天，到底是没能让母亲改变主意。
“对不住。”
楚云梨颔首：“临走之前，我要见一下王爷。论起来，他才是被骗得最苦的人。”
郡王妃一颗心险些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下意识道：“王爷病重，不见外人。”
“不见也行。”楚云梨看了看天色：“我爹要来了吗？回头我告诉他，让他告知王爷一声也是一样的。”
郡王妃死死瞪着她，似乎想要将她看穿。
楚云梨坦然回望，唇边带笑：“如果你真休我，一定会后悔的。”
她眼神里满是有恃无恐，仿佛只要她想，就能让郡王妃万劫不复。
郡王妃对上她那样的眼神，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你知道了什么？”
“所有！”楚云梨短短两个字出口，对面郡王妃面色煞白。
郡王妃心砰砰直跳，脊背上冷汗一层又一层，内衫很快湿透，今日这几番交锋，从儿媳的话语之间，不难听出她好像真的知道了什么。
那些事情，怎么会传出去的？

第62章
不会的！
但儿媳这模样，明显就是知道了什么。
郡王妃不敢深想。
另一边，关海全其实舍不得与妻子分开，两人夫妻多年，杨艾草一直逆来顺受，又为他生了三个孩子，平时也不管他纳妾，还会帮着管教妾室丫鬟和庶子庶女，换一个女人，肯定做不到她这么忍气吞声。
再有，这人都是有感情的，他不认为杨艾草有错到被休离的地步。眼看母亲没有接话，他觉得机不可失，急忙上前劝到：“母妃，艾草也没有多大的错，您还是消消气。大不了，等她养好了身子，再让她好好跟您赔礼道歉。”
什么道歉？
就差明摆着说等杨艾草养一养就继续去捡豆子了。
“我没有错。”楚云梨坦然道：“你们要休我，我没反抗，是因为我爹身份低，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若是我爹能与你们抗衡，凭我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你们休一个试试？”
郡王妃面上有些下不来，她气得指着楚云梨大骂：“你看她像是要认错的样子？”一句话落，她呵斥道：“果然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以后你就跟她过吧。”
语罢，拂袖而去。
落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关海全这个世子非要留住夫人，她不想因为儿媳和儿子生份，这才妥协不再休弃杨艾草。
但关海全和朱氏刚才在正院那边看到过她如何发火的，那架势分明是铁了心要送杨艾草回娘家。甚至真的在出门时已吩咐人去请了杨大人过来。
这样的情形下，生生把休弃的话收回，尤其还是在杨艾草提出了一个姓周的寡妇后……怎么看，问题都出在那寡妇身上。
朱氏眼睛亮晶晶，想要问吧，她这些年来和杨艾草相处不睦，加上她的身份也不允许她问这话，眼看没好戏看了，只得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的屋。
关海全挥退了下人，还亲自关了门，此时屋中只剩下夫妻两人，他凑到了楚云梨面前，低声问：“你刚才那话是何意？母妃为何要为我聘一个寡妇？”
虽然母妃否认了，可她收回休弃之言，明显就是因为妻子口中的周姓寡妇。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能够让母妃大费周章休了杨艾草腾地儿，后又因她受人掣肘？
楚云梨摇摇头：“无知是福。”
关海全皱了皱眉：“那女人对我有妨碍？”
楚云梨终于抹匀了手上的脂粉，说了这么多话，她有些口渴，抬手就去倒茶：“那妨碍大了去了。”
关海全见状，狗腿地抢过茶壶帮她倒了一杯，还亲自送到了她的手上：“赶紧喝，喝完了跟我说。”
他不觉得一个寡妇能够妨碍自己，但看妻子这副笃定的样子，他又不太确定了。
楚云梨喝完了茶水，道：“你不知道，对你才是最好。否则，你从知道真相开始，一定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笑都笑不出来。”
关海全一脸不信。
楚云梨挥了挥手：“我昨夜睡得晚，太过困乏，你别在这里扰我。”
关海全生下来就是世子，夺嫡之争的时候郡王府掺了一脚，提心吊胆许久，但那时候他还小，从他记事起，在宫中不得人重视，但除了宫里人之外，谁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他除了在双亲面前，很少冲人伏小做低。
楚云梨这番做派，在他看来就是故意卖关子，放低了身段还没能得到真相，他也没了耐心，听到这话，转身就走。
“你把那秘密带进棺材里去吧！”
*
郡王妃回了主院之后，在窗前沉思良久，始终想不明白哪里出了差错，她想跑去质问儿媳，但又害怕儿媳真的知道了真相。
那事……实在太要紧了。
她揉了揉额头，有些后悔自己昨天把儿媳逼得太紧……儿媳这几天都没出门，那消息明显不是最近得到的。若不是她乱发脾气，儿媳也不会把这些事说出来威胁她。
目前最要紧的是，儿媳是不是真的知道了真相？
郡王妃仔仔细细回想一遍，确定事情隐秘没人知道，渐渐地放下了心。
她沉吟半晌，吩咐人去下帖子，随着帖子一起去的还有一架华丽的马车，她打算立刻就把客人也接来。
等到楚云梨一觉睡醒，就听说府中来了客，是一双母女。母亲三十出头，看着挺年轻，那姑娘十七岁，长得特别好，眼波盈盈如秋水，只那么一瞧，就让人恨不得溺死在里面。
这话是楚云梨身边的丫鬟冬儿说的。
冬儿是她的陪嫁丫鬟，这些年处处为她打算，主仆俩算得上是相依为命。
楚云梨睡饱了，也有了些精神，立刻起身：“我去见一见。”
冬儿有些紧张，劝道：“王妃正恼您呢，您何必凑上去？”
楚云梨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傻丫头，如今是她怕我。”
主院中，郡王爷在最后面的屋子养伤，前院中此时，除了王妃和下人外，还有一双母女。
看到楚云梨进门，婆子没有拦，还率先走在前面领路。
楚云梨走到近前，也不行礼，笑着道：“早上才说起呢，这会儿就见着了正主。”她上下打量那妇人，道：“长得确实不错，但只看你这打扮……也就头上的一支钗比较贵重，家世应该不太好。这副模样，是不配进郡王府的门的。”
妇人周叶苗面色微变，立刻起身：“我没有想进郡王府，夫人千万不要误会。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话间，伸手就去拉边上的女儿：“咱们快走，顺便还能去买点菜。”
郡王妃见状，狠狠瞪了楚云梨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她伸手握住周叶苗：“她出身不高，好运嫁进王府之后，最爱拿身份说事。回头我训她，你千万别多想，我已经让人备了膳食，不用买菜。”
周叶苗自尊心挺强，受不得这话，执意要走。
她女儿齐瑶瑶则有些舍不得，被母亲使劲拽，她也努力想要留下。见状，郡王妃劝道：“你不饿，瑶瑶饿了，千万用过膳再走。不然，我要生气了。”
周叶苗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郡王妃一使劲，将她摁回了石桌旁：“你们母女俩先用点点心，我找她好好谈谈。”
她面对楚云梨时，再没有方才对着母女俩的和颜悦色，一把拽住楚云梨的胳膊：“你跟我出来。”
楚云梨甩开她，闲庭信步走着后头。
郡王妃心中像是有一把火在烧，脚下走得飞快。但她走得快没用，身后那人像散步似的。随着等待的时间愈长，她脸色也愈发难看。
半晌，楚云梨才走出了院子。
此时郡王妃周边二十步之内都没有人，她冷冷看着楚云梨，问：“你知道了多少？”
楚云梨又开始揉手，这手太粗糙，那脂粉放上去，揉得越久越好，她闲闲道：“不多！但应该都挺要紧的。”
“既然知道要紧，你就该清楚那些事情不能说出来。”郡王妃意有所指：“到你这个年纪，活的就是儿孙，你也不想让他们被赶出王府让人践踏对不对？云南正是议亲的关键时候，你这个做娘的，难道要生生砍断她做官夫人的路？”
楚云梨没有回答，继续揉手，反问：“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郡王妃皱眉：“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楚云梨坦然：“该知道的都知道。”
郡王妃：“……”既然知道，就该和她一样怕真相大白于天下才对。
两人该不会说到两岔里去了吧？
她心头忍不住生出了一丝侥幸，难道杨艾草不知道真相？

第63章
过去的一日夜，郡王妃简直坐立不安，她受够了这种煎熬，但让她开口质问，主动提及那些真相，她又做不到。
楚云梨看她面色几变，没再说难听话，笑了笑道：“本来呢，如果不是你步步紧逼，我是不打算把这些事情说出来的。我只希望从今往后你对我客气一点，给我一份身为郡王世子妃该有的尊重。捡豆子之类的事，别让我再干了。”
她抬步就走，恍然想到什么，又回头道：“你还敢把那母女俩接回来，真不怕被人发现？”
郡王妃面色铁青，瞪着她不言语。
楚云梨语气加重：“我看了她们就烦，你赶紧把人送走。记住，不要惹我。”
闻言，郡王妃面色愈发不好看，却再没有将她拦下。
此时已是晌午，楚云梨回了自己院中，让人将包括床在内的所有摆设都换了一遍，换成了她自己喜欢的样式，又再次去敲打了朱氏，让其管好自己的丫鬟。
杨艾草这些年来，看似风光无限，其实日日操劳，昨夜的疲累还没缓过来，楚云梨用完了晚膳，直接就锁了门。
睡得迷迷糊糊，好像听到外头有人踹门，她没搭理，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外面人没有执着，踹了几脚就走了。
翌日早上，楚云梨睡醒时天色还早，她没有起身。反正又不打算请安，也不怕别人说她懒，倒是外头的丫鬟来来去去，想要敲门又不敢。
辰时末，楚云梨睡够了，这才让丫鬟送水进来洗漱。
对于世子院中伺候的下人来说，夫人这么大早上还没起来，除了坐月子时，还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一行人进门来，个个在干活之余偷瞄楚云梨神情。
正用早膳呢，关海全从外头进来了，他不悦地道：“昨夜你为何栓门？”
楚云梨随口道：“我太累了，不想应付你。反正你那么多的去处，又不是没地方睡，别人还巴不得你留宿呢。”
关海全哑然。
“夫人，你这两天是怎么了？”
简直性情大变，和以前判若两人。
楚云梨一脸随意：“我这些年受够了委屈，不想被人欺负了。谁让我不好过，我就让她也不好过。”
关海全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劝，看到外面高高的日头，忍不住道：“你这个时辰还没去给母亲请安，一会又要挨罚。我夹在中间，简直左右为难……”
“不会的。”楚云梨放下手里的碗：“别说我去晚了，就是我不去请安，你母亲也不会再和以前那样训斥我。”
关海全一脸不信。
说狗改不了那啥，这些年母亲训斥儿媳早已养成了习惯，以前杨艾草没做错什么，母亲都能找着机会收拾她，昨天婆媳俩针锋相对，母亲只会更生气，相对的，责罚只会更重。
楚云梨笑了笑：“那咱们走着瞧。”
关海全是领了些差事的，如今在户部打下手……怎么说呢，他算是皇亲国戚，哪怕和皇上不亲近，户部的官员也不会刻意为难，当然，是不会真当他是正经的官员用的。
他一开始也满腔抱负，想要做出一些事。但他的身份在，只要皇上不看重他，做什么都是多余。这些年来，他身上的朝气早已被耗尽，如今三天两头的告假，户部那边也不管。
看楚云梨说得这般笃定，他一脸不信。干脆坐在了她对面，随便吃了点东西。
接下来半天，关海全哪也不去，就在院子里转悠。
后院的那些美人起了心思，时不时到他面前晃，关海全没什么心思，一直注意门口的动静。
到了傍晚，主院确实来了人，不是来请杨艾草过去挨训，而是送东西来的。
今年新得的料子送来了两匹，关海全看到后，脸上的惊讶，几乎掩饰不住。
这两匹料子可不是京城里随处可以买到的，而是底下官员敬上来的贡品，各亲王府郡王府都能分到一点。郡王府拢共也才三匹，这就送来了两匹？
饶是关海全平时不在意这些事，也忍不住惊了。
等到杨婆子将料子放下，恭恭敬敬退走，关海全看向楚云梨的眼神都不对了。
“你到底捏住了母亲什么把柄？”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你不会想知道的。”
关海全一拍桌子：“你说！”他强调：“就没我不敢听的事。”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真想听？”
关海全颔首：“说！”
楚云梨一挥手，让屋中所有的下人退下，等到只剩下夫妻两人，她才低声道：“也没什么，就是当初你母亲嫁进来之后地位不太稳，她就想了个辙。”
关海全这些年被人捧惯了，向来不爱动脑子，但这不代表他蠢。话听到这里，眼看妻子不再言语，他皱了皱眉。
母亲能够坐稳世子妃的位置，全靠当年生下了郡王的嫡孙，也就是他。
他心中凛然，惊声道：“她想了什么法子？”
楚云梨眨了眨眼：“将生下的女儿换走啊！抱来一个男娃当做郡王的嫡孙……”
“你胡说！”关海全霍然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嗓门大得几乎能掀翻屋顶。
楚云梨端起一杯茶：“你就当我是胡说吧。”说这话时，她看了一眼八仙桌上的料子。
这一番动作刚好落入了一直盯着她的关海全眼中。
以前他们院子里从来就没有拿到过贡料，就算是有，也是母亲直接给他做成衣衫。至于杨艾草……好像也得过，有一年来的料子比较怪，黄色不像黄色红色不像红色，那一年她得了衣衫。其余的时候，得到的都是帕子。
那帕子是用边角料做的，关海全知道母亲不喜欢杨艾草，会送帕子来，大抵也是怕落人口舌。
如今直接送来了两匹……关海全一颗心像是掉进了冰窟窿，冻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恰在此时，外头有人敲门。
“主子，发生了何事？”
应该是被方才关海全拍桌子又怒吼的声音引过来的。
楚云梨好笑地道：“你完全可以再大点声，让这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
关海全死死瞪着她：“你没骗我？”
楚云梨嗤笑：“自欺欺人要不得，世子爷！”
说到“世子爷”三个字时，她语气里满满都是嘲讽之意。
关海全浑身发软，扶着桌子缓缓坐下，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这些年母亲对他挺好的，府内府外所有人都挺尊重他，以至于他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不是皇亲国戚。
混淆皇家血脉，哪怕只是皇家边缘的郡王府血脉，罪名都很重，能留个全尸都是运气。
想到此，他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半晌，他再开口时，声音都是颤抖的：“这么大的事，你……你怎么能说出来？”
楚云梨振振有词：“我好心劝过你的，你非不听，非要让我说。”
关海全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他真的后悔听到这个消息了。
他下手很重，脸上很快扶起了一个五指印，却丝毫感觉不到痛。他紧紧盯着楚云梨，问：“那现在怎么办？”
楚云梨耸耸肩，摇头。
关海全坐在那处，像是被人敲了几闷棍，脑中一片空白，心里乱糟糟的毫无头绪。
“我是无辜的。”
楚云梨赞同这话，道：“但皇家不讲道理，你占了不属于自己的身份，享了不该享的荣华富贵，到时肯定逃不过。”
关海全哑口无言，他手揪着发根，咬牙道：“所以母亲要休了你，然后让我娶别人……那个姓周的寡妇是她女儿，是郡王府正经的县主，对不对？”
楚云梨赞赏地看他一眼：“你这脑子挺灵光的。”
关海全真心觉得这事情难办，他不知道如何才能保全自己，恍惚道：“你以此威胁，母亲才妥协的？”
楚云梨没有回答。
关海全霍然起身。
楚云梨好奇：“你要去哪？”
关海全放在身侧的手紧握：“从记事起，我就是郡王府世子，以后这身份也不会变。我要去跟母亲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楚云梨提醒：“现在害怕的人是她……”只要稳住，妥协的人始终是郡王妃。
关海全忍无可忍，打断她道：“难道你就不怕？”
楚云梨反问：“害怕有用吗？”
关海全：“……”
“我不想死！”
楚云梨放下茶杯，取来了脂粉，细细涂抹在手上：“她比我们更怕事情暴露。我们都是不知情的，可她不同，当年换孩子的人是她。”
这事被追究起来，罪名最重的一定是郡王妃。
饶是关海全明白这样的道理，心里也还是不舒服。他好好的皇亲国戚身份，结果是一个爹娘不详的野种，特么这么离奇的事儿谁接受得了？
关海全抹了一把脸，蹲在地上想对策。
楚云梨细细将一双手涂遍：“管好你的那些女人，别让她们到我跟前来闹。不然……呵呵……”
所有的威胁都在“呵呵”二字中。
关海全像是没听到这话似的，他使劲揪着发根，没多久，头发被他揪得像鸟窝似的。
恰在此时，外头有人敲门。
关海全心情不好，暴躁地道：“我和夫人说话，不要来打扰。”
外头沉默了一瞬，才有人试探着道：“侧夫人准备了您爱吃的锅子，特意让奴婢来请您过去喝酒。”
关海全：“……”
他一抬头，就对上了楚云梨满是笑意的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去！我陪着夫人！”
外头的脚步声渐远，他凑到楚云梨身边，谄媚地道：“夫人，以后我哪儿也不去，只陪着你！”
楚云梨：“……”不稀罕。

第64章
真有这份心，早干嘛去了？
在关海全看来，如今夫妻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他的身份暴露，两人都会沦为罪人，就算是不知者无罪，他们也会沦为普通百姓。
做了多年郡王世子，他实在想象不到普通百姓的日子怎么过？
目前最要紧的是，知道这内情的人到底有多少？
关海全偷瞄了她几眼，低声问：“你从哪知道的消息？”
“老天托梦。”楚云梨言简意赅：“本来我还以为是假的，结果我试探了几句，你母亲怕成那样，昨日我又真的看到了周氏母女。”
关海全：“……”这特么也太扯了。
“你没骗我？这事除你之外，真没人知道？”
楚云梨摇头：“这要看郡王妃当年的事情做得够不够隐秘。”
对于此，关海全还是有几分信心的，否则这么大的事早就被人翻出来了，也不会瞒这么多年。
他细想了一下，定了定神。如今，知道内情的除了郡王妃之外，只有他们夫妻。而他们这几个人都怕事情暴露……只要他们三人里没有活够了的，他这郡王世子的身份应该保得住。
他慎重地嘱咐：“今日这些话入得我耳，以后你再不可说出口！”
楚云梨随口答：“我这个人嘴紧，如果不是你再三追问，我也不会说出真相。”
闻言，关海全彻底放了心。
他想了想：“关于此事，我们还得去找母亲好好商量一下。那位周妹妹……肯定要照顾好，不然，母亲怕是不会罢休。”
楚云梨扬眉：“你把她娶进门来照顾？”
“不！”关海全急忙道：“你才是我的妻！”
楚云梨真心实意地道：“我们和离吧，几个孩子跟我走。”
关海全自然不愿意，这知道内情的人，还是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他不愿意和楚云梨多言，就怕两人一言不合再吵起来，飞快打开门溜了。
*
这一夜，关海全没有回来。
楚云梨一整天都没去主院请安，倒是主院那边晚上又送来了不少东西。所有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再不能如以前那般怠慢世子妃了。
这些事情很快传入了朱氏耳中。
先前她挨了一巴掌的事，像是被所有人遗忘了似的，她真的是越想越不甘心，气愤之下，干脆奔到了正房，叉着腰道：“夫人，世子爷是大家的，你不能独占着……”
楚云梨打断她：“你在教我做事？”
朱氏听到她这不急不徐的语气，忽然就觉得挨过打的脸有点疼，但事已至此，若偃旗息鼓退回，底下人怎么看她？
她梗着脖子道：“您再是主母，也要讲道理！”
楚云梨颔首：“就凭你跑来冲我大呼小叫，打你十板子并不重。”她扬声吩咐：“拖下去打！”
以前杨艾草从来没有打过人，下人们听到这吩咐，忍不住面面相觑，谁也没动弹。
楚云梨摸着茶杯上的花：“喊不动的人，我可不留，自家麻溜给我滚！”
这被主子赶出去的下人，想要再有得脸的差事，除非有奇遇。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众人来不及多想，手忙脚乱地上前将朱氏摁在了地上，又有人去拿板子。
朱氏尖叫：“我看你们谁敢打我？”
众人偷瞄了一眼楚云梨神情，见她没有收手的意思，七手八脚地开始打人。
疼痛传来，朱氏满脸不可置信。
楚云梨缓缓踱步到她面前，华丽的裙摆逶迤，她居高临下地道：“我早就想打你了。对了，你可以去告状。”
朱氏看着面前的女人，总觉得她像变了个人似的，并且，朱氏还觉得郡王府都变了天。
沉闷的板子声传开，院子里落针可闻。
恰在此时，一身孩童的哭声传来，有个六七岁大的孩子奔进院子，直直冲着朱氏扑过去：“姨娘……”
楚云梨眯起眼：“把他拖走。”
有人飞快将孩子送出了院子外，楚云梨再次吩咐：“将他的奶娘叫来，也打二十板。”
没多久，奶娘也被摁在了地上，她不停地挣扎，连连喊冤。
楚云梨强调：“你不冤。”
孩子又不住在这边院子，肯定是有人发现事情不对跑过去让奶娘把孩子放过来求情。
朱氏做错了事，但孩子无辜，楚云梨最恨利用孩子之人。
奶娘那边开打，朱氏已经挨完了板子，她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其实，这院子里就没几个会打人的，朱氏的伤势远没有别人挨二十板那么重。但对于养尊处优多年的夫人来说，肯定也难以承受。
楚云梨居高临下问：“知不知错？”
朱氏急忙点头。
楚云梨满意了：“回去吧，以后别在我面前指手画脚。记得管好你的人。”
稍晚一些的时候，楚云梨就得知了消息，朱氏身边的贴身丫鬟去了主院，不用问也知道是跑去告状的。
还是不老实。
不过，朱氏注定要失望了。
夜里，关海全试图回房，又被关在了外头。他如今不敢惹楚云梨，眼见推不开门，就自觉去了隔壁厢房。
早上，楚云梨起来发现门口跪着一个丫鬟，一问才知是昨夜准备爬床的。
搁以前，这压根就算不得什么事。也是关海全每一次都欣然消受美人恩，所以她们才会这般胆大。
楚云梨随口道：“弄走，别在门口影响我心情。”
昨天这院子里几个人挨打，丫鬟以为自己也逃不过，听到这句，急忙磕头谢恩，连滚带爬地跑走。
朱氏头天告状没得到结果，以为郡王妃第二天会来收拾杨艾草……第二天主院确实有了反应，派了杨婆子过来。但不是呵斥杨艾草的，而是训她不老实，还罚了她半年的月银。
这之后，朱氏算是彻底认清了杨艾草的地位，一时间沉寂了下去。
郡王妃那边今年好多天都没反应，没说休妻的事，没再找楚云梨的茬，也没再接周氏母女过府。
转眼过了半个月，楚云梨身子好转许多，这些日子早睡早起吃得又好，还换下了以前那些老气的衣衫，她肌肤白皙剔透，精气神也大不相同，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
这段日子里，关云南姐弟很是欢喜。
以前母亲经常被罚，他们也跟着悬心，也试过求情，但根本就没有用。如今祖母不再为难母亲，他们虽不知道缘由为何，但都觉得这是件好事。
这天，关海全白日里过来，道：“我想帮云南把婚事定下。”他挥退了下人，低声道：“帮她选个厚道人家，日后就算是……她也不至于跟着咱们吃苦。还有，有这样一门姻亲，多少能帮衬我们。”
这一时半会儿，上哪找那么合适的婚事？再说，这么大的事若是暴露，关云南的夫家能没有怨言吗？
人家就算是不把人休回来，也难免会迁怒。关云南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楚云梨一口回绝：“婚事不着急。”
关海全欲言又止：“我……我偷摸藏了些银子。”他掏出了一叠银票塞到楚云梨手中：“让你娘家收着，如果事情到最坏的地步，等风头过去，我们也有银子傍身。”
“我那娘家，你竟然敢信？”楚云梨满脸嘲讽，说难听点，送去杨家，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关海全哑然：“你娘总是疼你的，肯定愿意帮你收着……若实在不信他们，你就找个安全的地方，哪怕是埋起来也好啊。”
楚云梨收好了银票：“给我就是我的了，别想拿回去。”
关海全：“……”
*
算起来，楚云梨已经近二十天没有去主院请过安。这天郡王妃终于忍不住了，亲自到了世子院中。
“艾草，你就算对我不满，也别做得太明显。”郡王妃咬牙：“若是被人知道我对你有所顾忌，好奇其中缘由，可不是好事！”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我身子不适！”
郡王妃：“……”
眼看劝不动，她也不费那劲，转身就派人去告知了杨家。
于是，楚云梨第一次见到了杨艾草的娘家人。
来的人是杨大人夫妻俩。
当初杨大人一心读书，杨夫人除了照顾家里家外，还要费尽心思帮他找银子，因此，她才不过五十岁，头发就白了大半。
杨夫人进门就让楚云梨将下人都撵出去，她一脸恼怒：“我听说你不去给婆婆请安？”
楚云梨颔首：“我是有缘由的。”
杨夫人不耐烦：“无论什么样的原因，都该孝顺长辈，你本就是高嫁，不可落人话柄，万一惹恼了你婆婆，她休了你，你怎么办？”

第65章
杨艾草从记事起，很少能得到双亲的注意，每每夸赞，都是因为她勤快，或是做了对家人有利的事。听话是最基本的，久而久之，她变得很听母亲的话。
因此，在婆家受了委屈，母亲让她忍，她便也忍了。
当然，身份上悬殊那么大。为了孩子，为了父亲的前程，为了不丢父亲的脸，她只能忍！
此时杨夫人的这番话，杨艾草以前经常听，也确实听入了心，所以她对婆婆诸多忍让。
但多年来的忍让并没有换来郡王妃的怜惜，反而使郡王妃愈发过分。
楚云梨不打算再忍，她满脸不以为然：“休就休了，说不准，休了还是件好事呢。”
“闭嘴！”杨夫人满脸怒气，她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这是什么糊涂话？你以为谁都能嫁入郡王府？你有这番运道，就该好好珍惜，郡王妃为难你，必然是你有地方做得不好。她是为了你好……就算偶尔苛刻些，身为儿媳，也该体谅长辈。”
眼看楚云梨满脸不愤，杨夫人恼了：“休就休了……话说得倒是容易，你可有想过你父亲的名声？有你这么个女儿，你弟弟他们都会受影响，还有你的那几个孩子，世子还年轻，必然要再娶，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你说这话简直是不负责任！”
楚云梨才说一句，杨夫人就吼了这么多，她有些恼：“母亲可有想过这么些年郡王妃都没想过休我，但最近最却有了念头的缘由？”
杨夫人想也不想地道：“必然是你做得不对，大半个月不去请安，你弟妹都没这么嚣张，换了我是你婆婆，也会有休你的念头。”
“我不去，自有我的底气。”楚云梨也懒得让人给她奉茶了，随性道：“换作她以前的脾气，早就斥责加责罚于我了，如今她没有，还找了你来训斥。是因为她对我无可奈何。”
闻言，杨夫人愈发不放心：“你……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楚云梨站起身：“我不会让自己再吃亏。”
无论是婆家还是娘家。
但落在杨夫人的耳中，就是女儿有了拿捏婆婆的底气。
她皱了皱眉：“无论何时，对待长辈得恭敬。不可太过分！”
道理谁都会说，但那得看遇上什么样的长辈。
楚云梨打开门：“我最近正在养身子，没什么精神招待你。”
杨夫人：“……”
今日一见面，她真觉得女儿像变了个人似的。
还想再说几句吧，一个不留神已经被女儿搀出了门，她再回头，门已经关上了。从门板内传出女儿吩咐人送她去主院的声音。
杨夫人有些恼怒，但她不愿在此与女儿争执，怕被人看笑话。
到了主院，她再三表明自己已经呵斥了女儿，且女儿已经知错。郡王妃对这样的结果特别满意，好声好气将人送走。
翌日，郡王妃特意起了个早等着儿媳前来请安，结果，等到了晌午都没见人。她气了一场，又生生压下怒气，干脆自己去了世子院。
不去又能怎么办呢？
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与杨艾草撕破脸，两人还是做和睦的婆媳最好。
郡王妃到的时候，楚云梨刚刚睡醒，听到婆婆来了，她一点都不慌，又小憩了一会儿才起身洗漱，走出门时，已经过了一刻钟。
这些年来，郡王妃对儿媳向来没什么耐心，今日这样的事情从未发生过。她心头已积攒了不少怒气：“总算舍得出来了？”
早在楚云梨出门之前，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已经被郡王妃打发了。
楚云梨不甚诚心地解释道：“母亲，过去那些年里我身子亏损得厉害，大夫说我需要多歇歇。”
郡王妃：“……”
一提过去，她是有些心虚的。
“你过来坐下。”她伸手一指对面的椅子，继续道：“我们俩需要好好谈谈。”
楚云梨走过去坦然坐下，伸手倒了一杯茶。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婆婆，而是一尊雕像。
郡王妃心思已经飘到了别处，没计较她的怠慢，低声道：“你老实跟我说，那件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就我和孩子他爹。”楚云梨抬眼，笑看着她：“你想灭口？”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膝上，道：“我没那么容易死，你若敢动手，咱们就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动手之前，你最好掂量掂量能不能彻底让我闭嘴！”
凡事都不能做到万无一失。
郡王妃也怕万一，此事非同小可，闹出去后不止她要入罪，还毁牵连了她的娘家，加起来上上下下几十条人命，她不敢轻易乱动。
她面色几变，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你说到哪里去了，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下这事情的利害。事发后，我固然会脱不了身，但你也不一定能安然无恙，就算你们一家人都没事，也会沦为普通百姓，他们都是金尊玉贵长大的孩子，你拿什么来养？这身份上的落差，一般人可接受不了，到时，你会毁了他们的……我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情最好是烂在肚子里，带到棺材中。哪怕是做梦，都别说出来。”
楚云梨颔首：“你说得对。所以，我也没说出去啊。但我这个人呢，一生气就容易冲动，你可千万别惹我。”
郡王妃：“……”
这些日子，她已经够乖觉了。
“艾草，你是我的儿媳，就算我曾经对你苛刻了些，你也不该这么久不来请安，外人会怀疑的。你三天两头还是来一趟主院，我又不为难你。”
楚云梨嗤笑：“你倒是想为难，可你敢么？”
郡王妃不敢。她看见面前儿媳脸上的得意，心中怒气越积越甚。
楚云梨提醒：“你可别暗地里接济周氏母女，否则，别怪我乱说话。”
郡王妃胸口起伏不定，那是她的亲生女儿，以前没找到便罢了，心中偶尔挂念，日子也能往下过。如今都知道了人在哪，且母女俩日子过得艰难，还要被那边的夫家为难，养大女儿在那家人也靠不住，只想着从母女身上得到好处……她哪能坐视不管？
楚云梨振振有词：“你要是管，会惹人怀疑。等有心人一查，咱们都要完蛋，既然如此，还不如我主动去报案，兴许还能无罪。”
郡王妃不得不承认这话有一定的道理，妥协道：“好，我不管她们。”
“还有……”楚云梨在她难看的目光中继续道：“我进府多年，也跟你学了看账本，但从来都没能管事。我挺想试试管辖整个郡王府的感觉，稍后你把那些账本送来吧。”
不是商量，只是告知。
郡王妃霍然抬头，确定自己没听错，也只得咬牙认下。
楚云梨一合掌，侧头吩咐：“冬儿，去找个愿意出价的中人，我要发卖下人。”
闻言，郡王妃心中顿生不妙。
楚云梨已经笑吟吟道：“母妃，你身边那几个下人以前没少依着你的吩咐欺负我，我每每想起，心中便怒火难消，你也不想让我太生气，对不对？”
生气了可要乱说话的。
郡王妃瞪着她：“好。”
楚云梨继续吩咐：“把杨婆子押来，先打她三十板，熬过去再卖掉。”她自顾自继续道：“一个下人，嗓门比我还大，好多次故意让我多跪了几个时辰，该打！”
很快，杨婆子被押来，院子里又摆上了打人的阵仗。
沉闷的板子声传来，杨婆子求饶了很多次，哭得涕泪横流。郡王妃气得胸口起伏，却始终未开口求情。
这一次的事情之后，加上楚云梨管家，所有的下人都对她毕恭毕敬，曾经为难过她的那些人，一个个都如猫冬的蛇一般躲了起来，就怕被她发现。
关海全在一开始的慌乱过后，公事上特别认真，也乐意去结交以前那些他看不上的官员，待人接物比以前有礼，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转眼到了深秋，天气越来越冷，这天郡王妃怒气冲冲过来了。
“我要吃的燕窝你为何不准备？还有，刚送来的是银丝碳，以前我用的是金丝碳，郡王府又不穷，我看你是故意扣扣我的用度！”
楚云梨扬眉：“嫁入郡王府这么多年，我用得最好的就是银丝碳，还有，以前我的吃穿用度都是你做主，以后你也乖乖由我做主吧。对了，你看到不好的东西也别大惊小怪，反正你以前是怎么对我的，我就怎么对你。别老兴师动众地跑过来……你也不想让郡王府上下都知道你失势了，对不对？”
跑来闹一场，没能达到想要的结果，只能偃旗息鼓，久而久之，下人就不会再将郡王妃当一回事。就如曾经的杨艾草一般。
郡王妃瞪着她：“你不能太过分！”
“我就过分了，你待如何？”楚云梨愉悦地笑出了声：“以前我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孝顺到对此毫无怨言吧？”
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郡王妃，轻声道：“曾经你给我的所有屈辱，我都会一样一样的还回来。这才刚开始呢。”
郡王妃哪受得了这话，冷然瞪了过来。
楚云梨抬手拂掉了桌上的茶壶，落在地上碎片四溅，大半的碎片和茶水都落在了郡王妃的鞋上。郡王妃吓一跳，回过神气道：“你别逼我。”
“这才到哪？”楚云梨好笑地笑：“曾经你没少甩我耳光……”
郡王妃瞪大了眼：“你敢！”
楚云梨一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
郡王妃：“……”

第66章
楚云梨吹了一下手指，笑道：“我打了，你待如何？”
郡王妃还没有从被打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下人请安的声音。
关海全站在拱门处，一只脚已经踏了进来，但很明显他已经后悔了。对上婆媳俩的目光，他再退出去已经迟了，懊恼地瞪了一眼门口请安的几人，缓步踏入：“母亲，您这是怎么了？”
郡王妃羞愤不已，她被儿媳打了啊！就在前一息，关海全从外头进来，肯定是看见了的。
看见了当作没看见，还在这里问……果然，不是亲生的就靠不住。
“她打我。”
楚云梨侧头看他：“以前母亲也没少打我，啥时候你怎么说的？”她点了点额头：“忍忍就过去了？母亲打我是为了我好？”
关海全哑然。
他就知道进来会面对这种尴尬，帮谁说话都不对。可不说话也不对。
“母亲，夫人肯定不是故意的！”
郡王妃：“……”他眼睛瞎了？
她心中又添一成失望，别开脸道：“海全，你劝劝她，别太过分。真把我逼急了，大家都不好过。”
楚云梨欢喜地道：“原来打人是这种感觉，手虽然有点疼，但心头畅快啊。”
郡王妃听不下去了，她又不敢和儿媳争执，干脆抬脚就走。
看着她的背影，楚云梨想到什么一般提醒道：“母亲，你收拾个屋子，我给父王接了两个美人回来。”
郡王妃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回过头看到了关海全脸上同样震惊，她质问道：“你再说一次！”
楚云梨一脸无辜：“世子爷后院有十二个女人，其中有六个都是你送的，还有俩已经生下了孩子。我这是……以牙还牙！”
郡王妃：“……”这日子没法过了。
今日杨艾草对她做的这些事，以前她确实也做过，但那时候不觉得自己过分。如今事情落到自己头上，她才知道有多难以接受。
更让她惶恐的是，以前她对儿媳做的远远不止这些。如果杨艾草全部报复回来……她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
楚云梨对上郡王妃愤怒的目光，又一拍额头：“对了，收拾屋子的事你让下人去办，以前我挨打了之后你还会让我捡豆子，那只碗好像还没摔坏，你也去捡一碗，没捡完不许回房！”
郡王妃愤然道：“我是你婆婆，是你长辈，长辈给儿子送女人，那是为了你们好，你怎么能反过来给公公送女人？传出去像什么话？还有，捡豆子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我来做……如果你的所作所为被外人所知，你名声不想要了？”
楚云梨振振有词：“你可以说是自己心不静，跑去捡豆子修身养性。这话也是你曾经说过的。”
郡王妃：“……”
楚云梨伸手一引：“去吧！早捡就能早回去歇着。”她又侧头吩咐：“腊月，你去陪着王妃，豆子没分完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去，也不许王妃吃东西。”
腊月是她管家之后新提拔上来的丫鬟，很有“上进心”，其实是势利眼。得到这个吩咐，她一时间有些为难，但眼神很快就坚定起来，率先走到门口，伸手一引：“您请。”
郡王妃回过头，狠狠瞪着楚云梨。
楚云梨含笑回望：“你可以不去，大不了……”
眼看儿媳要撂狠话，郡王妃不敢再听，抬步就走。踩在地上时力道特别大，仿佛要把青石板踩碎一般。
人都走了，关海全才试探着道：“夫人，你就不怕逼急了她？”
楚云梨轻哼：“还是那句话，怕的人是她。我跟你罪不至死，她就不同了。人为了活下去，这点屈辱不算什么。”
关海全回过神，后背都起了一层冷汗，他觉得有必要讨好一下面前这个心狠手辣又不怕死的女人，试探着道：“我后院那些没有孩子的妾室……我想把她们送回娘家去。”
“那是你的事。”楚云梨头也不回，打了个哈欠：“今日我本来不想这么多事的，她非要过来找茬。”
关海全：“……”
他不敢再上前多话，立刻找来随从，将那些女人送回，临走之前，还给了一笔不少的银子。
年纪大点还没有孩子的愿意拿着银子另寻出路，最近夫人跟换了个人似的，连婆婆都敢收拾，对付她们那就是抬抬手的事。
而年轻貌美的并不愿离开，委身为妾之人本身家世不高，有了孩子以后就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哪怕郡王和皇上已经是挺远的亲戚，但关海全的孩子也是皇亲国戚啊。有三个女人跑到关海全面前跪求，想要留在他身边。
其中有一个昨夜还伺候了关海全，他看着这几人，面色复杂，摆了摆手道：“都走吧，我也是为了你们好。”
几个女人并不信，其中有个还大着胆子道：“爷，男儿当世，该顶天立地，可不能被一个女人给左右了……”
关海全闻言，神情一凛：“住口！”他心中的怜惜之意早已经消失殆尽，吩咐道：“把她们都给我拖走，若敢站门口闹事，就不必给身契，直接发卖！”
几人顿时被吓着了。
下人拖着哭哭啼啼的几人离开时，关海全想到什么，嘱咐道：“放你们回家是我的想法，若让我知道你们出去之后编排夫人的不是，别怪我不念旧情！”
几人认为，关海全非要赶她们走，一定是杨艾草不容人。都想着出去之后好好宣扬一下这位世子夫人的脾气，听到话，立刻就收起了念头。
*
郡王妃跪在湿冷的屋中，只觉得浑身都僵透了，两条腿像是有针扎似的各处都在疼，她额头上一层层冷汗不停往下流。每每她想歇一会儿，腊月就出声提醒，好多次她都想摔了碗不干，可想到自己的小命，又咬牙忍了下来。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郡王妃又冷又饿又困，不过打了一个盹儿，面前少了大半豆子的碗就翻倒在地上。
腊月也在边上打瞌睡，被这声音吵醒，肃然道：“您这心不静，奴婢重新给您换一碗。”
郡王妃：“……你敢！”
腊月一脸为难：“奴婢这可都是奉主子之命，您不服气，自去找主子分辨。别来为难奴婢一个小小丫鬟。”
早在她领了差事之后，就已经找了相熟的姐妹去打听了曾经主子在此分豆子时遇上的各种情形。不问不知道，听说了那些事才知道了主子心头的怨气。
今日之事，谁都看得出来是杨艾草这个儿媳要报仇。既然如此，腊月打算将曾经杨艾草遇上的那些事情全部来上一遍。
反正，她是奉命办事。就算郡王妃得势之后不放过她，那也是以后会发生的事，她现如今最要紧的是要在世子夫人身边站稳脚跟。这事情确实挺刻薄，但是若是她不做，多的是人抢着做。
郡王妃没有分拣过豆子，从午后捡到天黑，又从天黑捡到天亮，好不容易分得差不多了，又被重新盛了一碗重来。到得后来，她两条腿都没了知觉。
就在她忍无可忍，准备摔碗走人之际，门从外面被推开。
腊月霍然起身，正准备出声呵斥，看到进门的人是世子夫人，顿时就哑了火。急忙恭恭敬敬地道：“夫人，奴婢一直都盯着，绝对没让她偷懒。”
郡王妃：“……”
她一脸憔悴，低着头一言不发。
楚云梨走到她旁边，问：“心静了吗？知错了吗？”
郡王妃心中屈辱无比，她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厉色，语气缓和：“艾草，我错了。以前我我以为捡豆子很容易，所以才一次次罚你……以后我一定对你好，弥补我以前的过错。”
楚云梨轻哼：“道歉的话都不肯说，让我怎么相信你？”
郡王妃咬牙：“是我对不住你，还请你原谅我。”
杨艾草受了那么多的罪，后来甚至还搭上了小命，岂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行了，回去歇着吧！”楚云梨叹息：“总不能让你跪死在这里。”
郡王妃缓缓起身，刚刚站直身子又跌落在地上，痛得她呲牙咧嘴。熬了这么久，她早已没了曾经的意气风发，整个人憔悴不堪。
两个大力婆子搀扶着她，几乎是把她架着往外走。
郡王妃忍受着腿上的疼痛，真心怕因此落下病根，急忙吩咐道：“请大夫到主院候着。”
楚云梨闲闲道：“以前我可没有大夫帮忙诊治。”
郡王妃咬唇：“艾草，我对不起你。”

第67章
郡王妃此刻全凭大力婆子的支撑才勉强站起，若边上的两人撒手，她肯定要摔的。这种情形，回去后没有大夫，她都不知道这双腿要养几天。
看着儿媳脸上的冷笑，她有些后悔自己原先的刻薄。如果她善待了杨艾草，如今也不会这般地步。
她话说得真心实意，就是想讨扰。
杨艾草是个心软的人，但她在这府里搭上了一条命，绝不可能原谅，楚云梨就更不会了。笑道：“大夫是绝对不能请的。”
郡王妃忍了一日夜，闻言面露不忿。
楚云梨掰着手指：“当初我三天两头就要来捡豆子，最少的那个月也捡了两回，这么多年下来，该有多少次？还不算你平时对我的含沙射影和指桑骂槐的侮辱……”
郡王妃哑然。不提，她都想不起来自己曾经这么过分。
她垂下眼眸，苦笑：“艾草，是我做得不对。以后我多弥补……这样吧，刑部有个缺，有实权，也容易立功。回头我找人帮你爹求求情，一定让他升一升。”
说到最后，她满脸期待，底气又足了起来。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我为我爹娘付出了太多，足够还了他们的养育之恩，少来这一套。”
郡王妃掩饰不住脸上的惊讶，交出管家权这些日子，她日子难过，帮杨大人寻到这个升官的机会算是她的杀手锏。
她都亮出来了，杨艾草却丝毫不在意。
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杨艾草不止恼了自己，还恼了娘家人……早在杨夫人劝过女儿之后，杨艾草还我行我素，她就该看出来的！
“你弟弟他想去皇家书院，我也可以想法子。”
不在乎利用她多年的双亲，总该在乎手足之情。
可惜，郡王妃再次失望了。
楚云梨嗤笑了一声：“你与其将心思放在他们身上，还不如真金白银直接送到我手中，兴许那样我还能消消气。”
郡王妃这些日子明里暗里往世子院送了不少时兴的衣衫首饰脂粉和料子，但凡她能买到的，都拿来讨好儿媳了。
这样的情形下，儿媳却还嫌不够，难道要把整个郡王府的库房送给她？
不！
只是交出管家权，日子就这般艰难，如果连库房都守不住，日后她日子还怎么过？
楚云梨强调：“不许请大夫！”
郡王妃被人抬走，而她的腿跪伤了的事，虽然她极力想要锁住消息，但府中的郡王爷还是听说了。
郡王最近一直都在静养，除了王妃和他的妾室之外不见任何人。王妃送的那两个丫鬟甚合他意，得知王妃出事，便想关切一二。
郡王妃的腿根本就站不直，回去歇了一会儿，没有好转不说，反而连挪动都在痛，更别提站起来了。她起不了身，郡王爷罕见地特别耐心，主动前去探望。
“到底怎么回事？”
郡王妃想要告状，但她更怕杨艾草过来之后说出真相。任何男人都受不了枕边人的欺骗，她垂下眼眸：“我心不静……昨天早上我听说了一个偏方，家中有重病之人，可诚心祈福，兴许能有用。妾身希望王爷能够好转，日后长长久久地陪着妾身。”她再抬起头来时，眼神中满是情意。
郡王爷看她为自己祈福弄得满脸憔悴，感动地上前将人揽入怀中：“娉婷，你这般情谊，本王实在是……”
他将人抱得很紧，郡王妃紧紧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肚子上，闭上眼遮住眼中的神情。
太特么憋屈了。
两人抱了许久，郡王爷想到什么，道：“我怎么听说是海全媳妇让你跪的？”
“没有的事。”郡王妃飞快否认。
否认得太快，反而让郡王起了疑心，他推开怀中女子，垂眸看着她的眉眼，道：“孩子做错了事，咱们做长辈的不能帮他们遮掩，纵子如杀子……来人，去将世子夫人请过来。”
时隔大半个月，楚云梨再次来了主院，看到一脸苍白的郡王。她规规矩矩行礼：“给父王请安。”
郡王上下打量她：“昨天你母亲去跪了一日夜，此事你知情么？”
楚云梨看向一脸紧张的郡王妃，似笑非笑地问：“我该不该知情？”
郡王妃对上儿媳这样的眼神，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道：“王爷，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下人跑到您耳边嚼舌根，妾身真的是为您祈福，不关艾草的事。”
楚云梨颔首：“儿媳最近身体不适，一直都在院子里养病。”
话说得含糊，有不知情的意思。
郡王眼神在婆媳俩身上溜了一圈，更觉得不对了，他是先帝的孙子，当今皇上的侄子，皇家就没有脑子简单之人。否则，早在当年夺嫡之争中，郡王府就不复存在了。他眯起眼，道：“王妃，以前你在我面前毫不掩饰对艾草的厌烦，话里话外各种看不上，如今你在做什么？”他强调：“你在护着她，这很不寻常。”
楚云梨面色自如。
郡王妃吓了一跳，本就难看的面色愈发苍白，她勉强扯出一抹笑：“王爷，艾草是我儿媳，我对她确实严厉了些，但那都是为了她好。我们婆媳俩好着呢。艾草，你说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时，她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眼神中满是焦急。
“是！”楚云梨笑着颔首。
郡王还在病中，精神也短，眼看二人婆媳和睦，便将此事撂在了一边，嘱咐了几句，带着下人回了后院。
楚云梨好奇问：“父王，您喜欢姜心姐妹么？”
郡王妃早在儿媳开口时，一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听到这话，更是吓得冷汗直冒。
郡王闻言，皱了皱眉：“你一个晚辈，怎好过问长辈房中事？”他一脸地不悦，看向郡王妃：“还得好好教导一下。”
郡王妃急忙答应下来，又嘱咐郡王身边的人好生伺候。直到看着主仆几人消失，她才总算放松下来。
屋中只剩下婆媳二人，她看向楚云梨的目光格外严厉：“杨艾草，我若是被罚，你也逃不了！所以，你别作死！”
楚云梨颔首：“我问那话，是想揣摩一下父王的喜好，回头我再给他送俩美人……”
郡王妃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道：“王爷身子不好！你是想害死长辈吗？”
话出口，她心中一动。
楚云梨看到她神情上的细微变化，转身就走：“这是你说的，我可没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
郡王妃看着儿媳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回神。
昨夜熬了一宿，不说下人怎么看她，反正她是受不了了。再这么下去，两条腿一定会落下病根，以后若瘫痪在床……再多的富贵也过得不安逸。
她垂下眼眸，找来了贴身的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
丫鬟大惊，对上主子目光后，只得咬牙答应。
楚云梨最近算是顺风顺水，没人敢来惹她生气，关海全每次看见她，脸上都带着恰当的笑容，发现她不愿意亲近他后，他就乖觉地歇在书房，也没有让丫鬟伺候。
对于府内的这番变故，所有人都看不清其中缘由，但也有人乐见其成，譬如杨艾草院子里的人，还有关云南姐弟三人。
关云南两个弟弟都在皇家书院，每旬日回来一次，最近他们也发现了母亲在家中特别得脸，连带地他们手头也宽裕了不少。
两人倒没有多想，都以为是母亲多年的辛苦被祖母看在眼中，终于熬出了头。
关云南每日都在家中，对于府里的变故不敢说了如指掌，但多少有些猜测，她心中担忧，又不好把这份忧心跟两个弟弟提及，每日都过得煎熬不已。
这一日，她到世子院请安，楚云梨看到她神情憔悴，眼底青黑，像没睡好似的。忍不住问：“你可是身子不适？”
听到母亲关切的话语，关云南动了动唇，到底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祖母为何要怕您？”
楚云梨随口道：“她做了亏心事。”
关云南沉默了下，追问道：“什么样的亏心事？”
楚云梨侧头看她：“你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才刚起一个头，面前的姑娘脸色就羞成了红霞，楚云梨幽幽一叹：“云南，我很疼你，但你这婚事得往后挪一挪。我知道你和镇国侯世子走得亲近，他还暗地里给你送了不少信和礼物，但你们俩不合适。”
早在楚云梨说起信和礼物时，关云南就变了脸色，听到最后一句，脸上的红霞消失殆尽，变得惨白如纸。她想要否认，可又实在想和情郎相守，哆嗦着嘴唇问：“我……我能知道缘由吗？”
杨艾草不知道关海全身世有异，那镇国侯世子也算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身边虽然有几个丫鬟……但这些大家公子身边都有丫鬟。最要紧是女儿喜欢，郡王夫妻也对这门婚事乐见其成，两人很顺利地定了亲。
结果，那镇国候世子在成亲前夕，闹出外头养了一门外室，还替他生了一双儿女。
大家公子很少有真心守着妻子过日子的，贪花好色也正常。但难就难在，镇国侯世子是真的用了心，他只有那一个女人，家里的那些丫鬟都是障眼法。
“他有外室，非卿不娶的那种。”楚云梨叹口气：“他大抵是觉着我性子软和，你也是个懂规矩又大度的，所以才盯上了你。”
郡王病重，最多就是三五年好活，关海全又不成器，他死了之后，郡王府的姑娘就算受了委屈，也不敢去找手握重兵的镇北侯府算账。

第68章
要知道，郡王妃和世子夫人出身低，胆子又不大。闲散宗室，其实还不如稍微得脸一些的大臣，郡王死了之后，关海全离皇上又远了一成，想要告状，哪那么容易？
身份高贵，又好拿捏。关云南真心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这些事，关云南是第一回 听说，她颓然地往后退了一步，楚云梨伸手握住了她的，道：“云南，天下男人多的是，咱们求的是有心人，不是权势富贵。”她认真强调道：“你的婚事，不能从这些大家公子中选！”
关云南对上母亲慎重的眼神，她总觉得这里面有事，心头的悲伤褪了大半，试探着问：“为何？难道你想把我嫁回杨家？”
杨艾草没有这种想法，不过，杨家那边有这个意思，以前没少故意撮合关云南和几个表弟，不过关云南回去得少，杨艾草也不接茬，更像是玩笑一场。
等到郡王一去，关海全做了新的郡王，关云南身为他的嫡女，能够得封县主。
这个县主就算不得皇上重视，没有封地，也是每月都有俸禄的。且这名头好听啊！真正握有实权的官家女眷或许看不上这虚名，但对于泥腿子出生的杨家来说，谁要是娶了她，那就是一步登了天。
“不！”楚云梨认真道：“杨家薄情寡义，不是良配。以后他们要是私底下找你，你千万别搭理，若推辞不过，只管让他们来找我。”
关云南点了点头，心头的疑云更大。
楚云梨摸了摸她的发：“反正，你就当自己是普通百姓之家的女儿，选夫君只看人品，最好是你落进泥里，他依然不离不弃。”
关云南一脸茫然：“有这种人吗？”
“有！”楚云梨语气笃定：“这天下那么大，人一辈子那么长，你慢慢选，总能选到的。”
关云南没把这话当真，她目之所及，所有的两情相悦最后都会变成一地鸡毛，全都以男人纳妾蓄婢告终，偶有几对举案齐眉的有情人，也如那拳头大的明珠般稀少，她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好的运气。她更想知道的是，自己身为皇家女儿，为何会落进泥里？
“娘，我……”
楚云梨知道她想问什么，道：“你祖母最近特别听我的话，其中是有缘由的。”
关云南从小就不得长辈喜爱，唯一疼她的就是母亲，但母亲在府中地位不高，得脸的下人都敢踩她一脚。这样的情形下，关云南比同龄人要懂事，想得更多一些。她脑子里闪过了许多念头，心中突然惶恐起来。
祖母害怕，母亲又让她当自己是普通百姓，加上前些日子母亲笃定地说她被休弃之后，祖母一定会聘周氏为继室。彼时，祖母虽然否认，但紧接着就将母女俩接了进来，对她们处处贴心……这其中肯定是有关联的。
关联是什么？
关云南不敢深想，这么大的事情压在头上，被镇北侯世子欺骗之事倒算不得什么了。
她不安地看向母亲，对上母亲的眼神后，她总觉得自己那猜测是真的。看着那样坚定的眼神，电光火石之间，她又发现了不对。
母亲软弱，就算是知道了祖母的把柄，真的能做出不去请安甚至还罚祖母去捡豆子的事情吗？
想到此，关云南一颗心砰砰直跳，她急忙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神情：“娘，我回去好好想想。”
语罢，也不管这话有没有得到回应，拔腿就跑。
楚云梨知道这丫头应该是起了疑心，真正担忧原主的人，都能看出端倪。区别是有的人想得到，有的人则将性情大变的缘由看做是遭遇了大变故之后的改变。
大概是楚云梨劝说有效，关云南不再搭理镇北侯世子了。两家长辈都已经有了默契，镇北侯世子这日突然登了门。
外人眼中，郡王妃是主母。楚云梨得知消息的时候，郡王妃已经去见客了。
她赶到地方，刚好看到镇北侯世子送上两个匣子：“云南身子不适，都说女子看到好看的首饰会高兴，这两样东西，希望能图她一乐。”
郡王妃揪着帕子，换作以前没有知道关海全身世的时候，她当然很乐意接下这两份礼物。但如今……她听到了渐近的脚步声，还没看到人，就知道那是杨艾草。
楚云梨在门外已经听到了孙常平的话，一步踏进门，道：“世子，你过分了！你和云南非亲非故，不好直呼她的闺名。我郡王府再不济，那也是姓关的，你这是藐视皇家吗？”
只听这语气，就知道她心中不悦。
孙常平满脸诧异，若是没记错，这位世子夫人平时就跟个隐形人似的，就算和郡王妃一起出门做客，那也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是个很胆小的人。他不确定地看了一眼郡王妃：“王妃，我和云南之间……”
楚云梨打断他的话：“前两天我听说世子在外头有一个美娇娘？你们儿女双全，还曾许诺非她不娶，既如此，你跑来讨好云南做甚？”
郡王妃满脸诧异，真的是第一回 听说这事。
孙常平先是讶然，随即有些尴尬：“伯母是从哪儿听说的？”
楚云梨直言：“杨柳街八十七院。”
闻言，孙常平面色大变。
楚云梨拿起那两个匣子丢了过去：“想欺负我的云南，世子真当别人都是瞎子吗？拿上你的东西给我滚，再敢上门，我就把那女人的事告诉天下人，你不怕丢脸的话，尽管试试！”
孙常平有些狼狈，他年纪轻轻就已经在军中好几年，尤其会掩饰自己的心思，他弯腰捡起滚落在地上的首饰，再抬起头来时，脸上不见丝毫怒意：“伯母，我确实思量不周，以后也不会再来打扰云南……大姑娘，只希望您别将事情说出去。她只是倒霉的被我看上，被我缠上，这样事情若是传出去，她会被人为难，我本就对不起她，不想给她带去麻烦。”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欺骗在先，您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我愿意补偿。”
话里话外都在为那个女人考虑，为了她愿意大出血，甚至是低头赔小心。这样深的感情，谁嫁他谁倒霉。
“滚！”楚云梨冷声道：“你以后别出现在我们面前，别再来找我女儿。否则，我一定不让你们好过！”
孙常平本来还要再劝，可楚云梨脸色实在难看，他沉默了下，捡起地上的匣子，临离开前又忍不住道：“还请王妃帮忙封封口。若是事情真的传出，她被人欺辱。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楚云梨气笑了：“你上门骗我女儿，却还这么嚣张，是逼我报复你么？”
“不！”孙常平态度立刻就软了：“伯母，咱们都不想惹上麻烦，先前是我不对，稍后会送上赔礼。”
语罢，带着人飞快溜了。
道歉是道歉了，但他态度也摆了出来，如果郡王府要将事情说出去，他会追究。
一般人也不会想和镇国侯作对。
此刻郡王妃的脸色特别复杂，她忍不住问：“艾草，你最近足不出户，哪来的这些消息？”
她换孩子的事堪称隐秘，除了她自己和两个亲近的人之外，再没有人知道。当初她怕消息走漏，连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的下落。也就是上个月，她才偶然发现周叶苗是自己女儿。
发现没多久，她决定让杨艾草挪地方，刚付诸行动，杨艾草就知道了真相。
这事儿也忒巧了。
楚云梨轻哼了一声：“若要人不知，最好是别做坏事。”
她强调：“镇国侯府的婚事，你尽快回绝。”
郡王妃沉默了下：“就算是他有个女人，也是这城里难得的俊杰。我们王府早已不得皇上重视，也就一个身份好看，云南嫁给他，其实捡了大便宜。尤其……咱们都知道一些内情，云南若是错过了他，就再没有这么好的婚事了。”
楚云梨眼神凌厉：“让你拒绝，你拒了就是！别多废话，惹恼了我……再去捡豆子吧！”
郡王妃见过一次豆子，彻底怕了。赔笑着道：“我也没说不拒啊，说那么多，也是真心为了咱孩子好。”
楚云梨嗤笑：“这种鬼话，你自己信吗？”
郡王妃：“……”
她从小就不喜欢云南，对待底下的两个孙儿和其他庶孙，也从不肯亲近。以前倒也罢了，现在看来，挺让人怀疑的。
楚云梨抬步就走，想到什么，又道：“昨天周叶苗来找你了，对不对？”
确有此事。
郡王妃特别想见女儿，但顾忌着儿媳，只能忍痛将人拒之门外。
“我没见她。”
楚云梨颔首：“她找你做甚？”
郡王妃哑然。
哪怕没见面，她也忍不住打听了一下女儿的难处，女儿是想让她帮忙说一门好亲。

第69章
寡妇门前是非多。
一个单身女子带着孩子单独住着，就算没人上门找茬，私底下的想法也从没少过。更何况，周叶苗夫家那边想左右她们母女的婚事，娘家这边也想用母女俩换好处。
周叶苗大概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才上门来找她……不拘是给她本身找个合适的男人，还是给瑶瑶定一门好亲，都能甩开那两家人。
郡王妃还没开始着手选人，就又被杨艾草得知了消息。
“我不知道。”在儿媳面前，郡王妃不敢随心所欲，无比耐心地道：“她不知道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只以为我是一个心善的贵夫人。艾草，咱们都是女子，一个姑娘家若是没嫁好，那一辈子都毁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你觉得我嫁得好吗？”
郡王妃哑口无言，关海全身边女人就没少过，自己这个婆婆三天两头地为难她……杨艾草确实是高嫁了，但日子是自己过的，平心而论，杨艾草怎么都不能说嫁得好。
她诚恳地道：“艾草，以前是我不对，但咱们日子还长，没必要揪着曾经不放，我跟你保证，日后再不会为难你。也会善待姐弟三人，他们的婚事我一定放在心上。”
楚云梨不屑道：“你跪过一次，知道有多难受，我却跪了那么多次，你竟然说得出这种话，可见你还是没有知错。”
郡王妃忍不住问：“你到底想要如何？”
“我想让你们所有人都不好过。”楚云梨看她脸色难看，道：“但我不想为了你这种不要脸的人搭上自己，所以才没有把事情闹开。你想将曾经的恩怨一笔勾销，那是白日做梦！”
这话说得颇不客气，郡王妃面色苍白：“艾草，我会尽力补偿你，你想要什么？”
楚云梨挥了挥手：“我想要自在，所以，以后不要插手我的事。若你想找死，我成全你。”
郡王妃看着儿媳渐行渐远的背影，浑身都软了，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目前的困局。这种无力感，她已经许多年没有体会过。
*
虽说杨艾草不许郡王妃私底下见女儿，但她到底还是忍不住，借着回娘家的由头，在酒楼里悄悄见了母女俩。
她到的时候，母女俩早已经等待许久。
随着等待的时间越长，母女俩越来越慌。一来是看不着郡王妃，没人帮着撑腰，她们俩的婚事很容易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形下被人定下。二来，这酒楼看起来挺富贵的样子，哪怕是进来只要一壶茶，也要好几钱银子，她们根本就付不起。
若不是郡王妃让她们在此等待，她们一辈子也不敢踏进这样华贵的地方。
看到郡王妃进门，本就泪眼汪汪的周叶苗再也顾不得脸面，直接跪在了郡王妃面前，未语泪先流：“我知道您是个好人，您就救救我们吧。”
看她如此，郡王妃只觉心如刀割：“叶苗，你先起来。”
她真心不想让女儿跪自己，搀扶的力道很大。
察觉到郡王妃的执着，周叶苗不敢惹她厌烦，急忙站起了身，但脸上的泪水是怎么也忍不住。
“齐家一心想要接回瑶瑶给她定下亲事，可他们选的都是纨绔子弟，想送瑶瑶去做妾。我爹娘他们不帮忙就算了，反而还要分一杯羹……”说到后来，已然哽咽不能言语。
齐瑶瑶也泪水涟涟。
郡王妃心头难受不已，她一咬牙，道：“瑶瑶的亲事交给我。”
闻言，周叶苗大喜。
郡王妃不是没想过跑去找周齐两家的麻烦，但她又怕牵扯出周叶苗的身世……报复的事暂且先放一放，目前最要紧的是先安顿好母女俩。
齐瑶瑶欢喜不已，纳头就拜。
郡王妃又是一阵心酸，亲自将人扶起。
三人坐下，周叶苗说着最近的处境，郡王妃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突然，外头有敲门声起，郡王妃本就心虚，听到丫鬟的敲门声挺重，心头先是一紧，沉声问：“何事？”
丫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主子，孙世子到了，说有事情与您商量。”
此刻的郡王妃不想见孙常平，若是让杨艾草知道她私底下见母女俩，又是一场麻烦。想到那般情形，她忍不住蹙眉。
“王妃，我听说您在此处，特意过来送一些赔礼。”孙常平语气沉稳，说是赔罪，态度不卑不亢。
郡王妃有些迟疑。
孙常平看着紧闭的门板，心知自己这一次来得不巧，他再次道：“礼物我给了丫鬟，回头您若是喜欢，我再给您准备一些……”
齐瑶瑶恨嫁，听到外面那人的声音挺年轻，猜到是个青年俊杰，她忍不住扯了扯周叶苗的衣衫。
周叶苗却没有如她所愿，反而瞪了她一眼。
齐瑶瑶最近恨透了母亲的软弱，一咬牙，直接上前打开了门。
她站着的地方离门口很近，开门动作又利落。郡王妃想要阻止都没来得及。
两人一个门内，一个门外。齐瑶瑶看到面前的英挺男子，忍不住羞红了颊，又急忙低下头退到旁边。
郡王妃：“……”
人都见着了，掩耳盗铃只会让人愈发好奇，还不如大大方方。她站起身：“世子有心了。我们这里都是女眷，不方便请你喝茶。”
孙常平很会看人脸色，立即道：“我还有事，挺急的，得先走一步。”
临离开前，还冲着母女俩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人都下了楼了，齐瑶瑶还未收回目光，此时她的脸颊如朝霞一般红润，眼神中含羞待怯，手指揪成了麻花。
周叶苗又急又气：“傻丫头，你可别起不该有的心思，那位可是世子，你跟他犹如云泥之别，若是用了心，难受的是你自己。”
她认得清自己的身份，哪怕有郡王妃保媒，也明白婚姻大事须得门当户对的道理，女儿一个父亲早亡还被父族拖累的姑娘，能够嫁一个小商户，有两个丫鬟伺候，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亲事了。哪怕踮起脚尖伸长了手，也是够不着世子的脚的。
齐瑶瑶心思被说破，恼羞成怒，但当着郡王妃的面不好和母亲争吵，跺了跺脚，将脸扭到一边。
郡王妃听着周叶苗这番话，心头被刀扎了似的，痛得她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周叶苗本来是郡王府的女儿，齐瑶瑶应该是郡王府的外孙女，本就应该孙常平这样的青年俊杰相配。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难受，道：“叶苗，你别着急，我会帮她选个好的。”
齐瑶瑶心中一动，看到这样优秀的男子后，她是绝不愿意随意屈就的，此时若不开口，等两日可能就该与别人相看了……她此生从未见过那样英挺优秀的男子，万分不愿意错过。
她没有多想，上前两步乖顺地跪在了郡王妃面前：“我认得清自己的身份，知道配不上那样的男子，不敢痴心妄想。王妃娘娘，我若是能伴在那样的男子身边，这辈子都值了。您能不能帮帮我？”
她跪得突兀。
郡王妃下意识就想拉她起来，听到这话，伸出去的手僵住了。
“他不是良配！”
周叶苗终于回过神来，又听到郡王妃拒绝说亲，惊声道：“瑶瑶，你在说什么胡话？”
齐瑶瑶低下了头，方才她可没有听错，那位世子是来送赔礼的，还说以后还要送……也就是说，他欠了郡王妃的。
既然如此，若郡王妃提出结亲，他一定不好拒绝，且在她进门之后还会善待于她。
“我就这一个心愿，还请王妃娘娘成全。”
周叶苗扑上前去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我看你是疯了！”
“我没有疯！”齐瑶瑶瞪着母亲：“你说的门当户对我懂。你当年就是门当户对嫁的，结果如何？”
这话算是撕开了周叶苗的疮疤，母女俩都哭了。
齐瑶瑶哭着道：“外祖母和祖母都想让我与人为妾，我早知道你抵抗不过，心中已经有了为妾的准备。既然都是做妾，这位世子爷至少比他们找的那些歪瓜裂枣要好得多，至少……我是心甘情愿的。”
郡王妃心如刀割，她伸手捂着胸口，喉咙堵得厉害，半晌说不出话来。
齐瑶瑶再次磕头：“还请您成全。您帮了我这回，我一辈子都记得您的大恩大德，日后若有机会，一定厚报。”
郡王妃一开始就没想过彻底和她们相认，在她们面前一直都挺淡然。听到这话，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她的亲孙女，竟然想与人为妾。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嫁进去的！
更让她难受的是，就算是亲孙女想做妾，她都不敢答应，杨艾草跟背后灵似的一直盯着她，她这番作为，很可能会惹恼了杨艾草。
到得那时，她不能庇佑母女俩不说，还会搭上自己。
“容我想一想。”
孙常平送完礼物之后，便去忙自己的事。半日后听底下人说起了婆媳俩最近不和的事，尤其身为儿媳的杨艾草隐隐占了上风，他觉得只给郡王妃送赔礼的事办得有欠妥当，干脆又准备了一些东西，亲自送到了郡王府去。
郡王妃回府的时候，刚好看到孙常平正冲着杨艾草母女俩小心赔罪。她眼眶顿时酸涩无比。
关云南这个赝品在孙常平面前拿腔拿调，她正经的孙女却卑微成那般。
到了此刻，郡王妃真的有种自己这时候遭了报应的感觉。
关云南这两天不太敢面对母亲，加上她怀疑了自己的身世。没有放多少心思在孙常平身上，哪怕曾经她用了真心，此刻面对他，她却顾不上伤心难受，眼角余光一直都在偷瞄母亲。

第70章
孙常平知道关云南有多喜欢他，哪怕知道两人的婚事不成，他也有些享受关云南追逐的目光。
尤其是在杨艾草面前，如果关云南放不下他，他就可以明说是不忍心让其伤心，这才和她来往。再有，关云南若是还没打消嫁给他的念头，那杨艾草就算想收拾他，也会有所顾忌。
可惜，这女人心就像天，简直说变就变。
孙常平眼看留下来讨不到好处，给郡王妃打了个招呼后很快离开。
郡王妃对他挺客气的，还吩咐身边的丫鬟送他出去。
楚云梨眯起眼，问：“对着欺骗我女儿的混账，我很难有好脸色。你这么捧着他，是打算跟我作对吗？”
郡王妃：“……”
“我没有，郡王府也就一个名头好听，人家那可是真正的手握实权。冤家宜解不宜结，没必要给郡王府树敌，你不喜欢，以后我改了就是。”
楚云梨嗤笑了一声。
郡王妃敢怒不敢言。
关云南将这些看在眼中，一颗心越来越沉，一来是因为祖母的妥协，祖母越是卑微，就证明那件事情越大。二来，母亲就算捏着祖母的把柄，也绝做不到对长辈这么不客气。
想着这些，关云南心头对孙常平最后的那点不甘心也消散了。
当着晚辈的面，郡王妃不想丢脸，她推说疲惫，准备回自己的院子。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你心虚了。你去见周氏母女了。”
笃定的语气。
郡王妃吓一跳，稍微一想，就猜到是孙常平提的，她没有回头，心中暗骂那男人的碎嘴，只道：“确实见了。她们遇上了坏人，就算是陌生人碰到这种事，也会出力相帮。”
更何况她还是亲娘。
语罢，也不管儿媳是个什么神情，抬步就走。
关云南也想要走，抓着两个孙常平送的匣子起身告辞。
楚云梨心下一叹：“云南，你有没有话要问我？”
关云南低下头，轻声道：“没。母亲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的。”
但面前这个女人可不一定。
孙常平上门，确实是被面前的人给戳穿了。如果不是面前人提醒。关云南如今还将孙常平这样一个虚伪的人放在心上。
这件事情上，她确实该感激面前人。
可是，母亲呢？
母亲受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半生都不得自在，她人哪儿去了？
关云南鼻头一酸，忍不住落下泪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拔腿飞奔而去。
*
稍晚一些的时候，关海全到了世子院的正房，找到楚云梨质问：“你把云南怎么了？她回去之后一直都在哭，饭也不吃，少年慕艾很正常，你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心中肯定也惦记过年轻后生……”
言下之意，是楚云梨为了她暗中和孙常平来往之事训斥于她，姑娘觉得自己委屈，才会哭这么久。
“你个憨货懂个屁。”楚云梨不客气地道：“她和孙常平来往，你知道吗？”
关海全眼神闪躲：“挺好的亲事……”
楚云梨捡起茶杯就扔了过去：“孙常平外头有女人的事，我们这些女眷不知，你们男人应该有所耳闻，养外室的混账，这也能算是好亲事？”
关海全侧头一躲，还是没能躲开，额头上一股疼痛传来。他伸手一摸，那里已经肿起了一个包。
他一脸悲愤：“说话就说话，你别动手啊！我最近已经够收敛了。”
没有拈花惹草，没有出去喝花酒，也没有夜不归宿，天天都去办差，还要怎样？
楚云梨冷哼一声：“离我远一点，看着你就烦。”
关海全知道妻子不想亲近自己，但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这般直白地厌恶他。身为男人，哪受得了这？
“艾草！我对你还不够好么？”
楚云梨再次捡起了茶杯。
关海全怕破了相不好见人，转身就跑。
*
杨艾草说是世子夫人，但多年来吃不好，睡不好，身子有些亏。楚云梨来了后，每天都要喝两碗补药，这日傍晚，丫鬟将要送到她手上时，她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都说良药苦口，但有些人吃不了苦，大夫配药便会合适的中和一下味道，楚云梨不同，她对自己挺狠，配的药全部以药效为重。因此，那要熬出来就跟锅底灰泡水似的，简直黑成了墨。
今日的这碗药颜色同样黑，但却比以前粘稠，咋一看像是熬糊了，可药味不太对，楚云梨看了一眼丫鬟：“今天的药谁熬的？”
丫鬟看她脸色严肃，战战兢兢道：“是……是奴婢……”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问：“熬药的时候你离开了吗？”
“没！”丫鬟先是摇头，对上她通透的目光后，急忙改口道：“奴婢闹了肚子，期间跑了两趟茅房。”又赶紧找补：“奴婢都快去快回，一点没耽误熬药，就按照您说的方法和时辰熬的，绝无错处！”
楚云梨看人还算准，丫鬟应该没说谎。她看着那药，吩咐道：“以后熬药需两人值守，药罐旁不能离人。下去吧！”
丫鬟如释重负，飞快退下。
楚云梨却紧随着出了门，手中端着那碗药直奔正院而去。
正院中，郡王妃正心不在焉地用晚膳。突然，门被人从外面踹开，她先是大怒，待看清来人是楚云梨时，怒色也未收敛：“艾草，你对我要有最起码的尊重。否则，外人起了疑心，那你是自找死路。”
楚云梨将那碗药“砰”一声放在了桌上。
郡王妃吓一跳，看了一眼药碗，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了？”
“有人冲我下毒。”楚云梨不客气道：“我觉得是你。”
郡王妃瞬间怒火冲天：“我没有！”她对上楚云梨嘲讽的目光，道：“你说是我，拿出证据来啊！”
楚云梨冷笑一声：“反正我出了事，一定是你害我。要什么证据？”
她霍然起身，关上了门。
郡王妃心中不安，伸手揪着衣领：“你要做甚？”
大门一关，屋中光线昏暗不少。楚云梨一步步逼近她，伸手拽过她的衣领，将那碗药灌入了她口中。
药很苦，苦得根本咽不下去，郡王妃想要干呕，可她此刻的姿势根本就吐不出来，只得一口一口往下咽。
等到她能动弹了，口中苦得发麻，她端起边上的茶水猛灌，一壶茶下去，口中的苦味似乎还在。
她被灌得眼泪汪汪，也不让人送水，伸手就去扣喉咙。
下一瞬，她吐得昏天暗地，屋中弥漫起一股难闻的酸臭味，还有强烈的苦味。楚云梨冷眼看着，道：“再有下一次，我就摁上你半个时辰，等那些药在你肚子里没了再说！”
郡王妃终于能找回声音，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扬声吩咐人去请大夫。
楚云梨嗤笑：“这么着急请大夫，看来你知道那玩意儿有毒。你自己都不想死，却非要让我去死，也是好笑得很。”
外面的丫鬟听到里面的动静，急忙推门进来，看到屋中的狼藉后，上前扶人的扶人，送水的送水。
郡王妃又灌了两壶水，挥退了丫鬟，才道：“你给我吃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不请大夫，难道乖乖等死？”
楚云梨一拂袖，转身就走：“我可不愿意背上一个污蔑你的名声，但你身为婆婆，想要我的命，咱们这份婆媳的情分是维持不下去了。你别做郡王妃了。”
她往后院而去，郡王妃吓得魂飞魄散。大夫来给她把脉，她却顾不上，一把将人挥开，扑到门口大喊：“艾草，你不能！”
“没有我不能做的事。”楚云梨头也不回：“想让我不告状也行，你要承认对我下毒。”
正房离后院本就不远，声音大点，后面都能听得见，郡王妃满脸的慌乱：“是我是我！你别去了！”
楚云梨顿住脚步：“再有下一次，你就去死。”
郡王妃回过神来，浑身冒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大夫刚才已经看了一眼丫鬟，正在清理的秽物，上前帮她把脉，皱眉道：“这么毒的药下肚，就算您吐得快，也会有残余。”
闻言，郡王妃脸色微变：“你能让我痊愈吗？”
不能的话，还是赶紧去请别的大夫。或者是干脆舍了脸面求了太医来。
大夫摇摇头，叹口气：“伤了些五脏，得好好调理。”
郡王妃欲哭无泪，心中后悔得无以复加。她配这药的时候可没想过会用在自己身上，恨了杨艾草这么久，那是什么最毒配什么，早知道，她就听那个大夫的，配和缓一些让人多熬一段时间才去的药了。
至于杨艾草死了之后如何收场……她都已经想好让朱氏顶罪，绝对不会牵连上自己。

第71章
再多的打算，都被杨艾草这不按常理的举动给打破了。
郡王妃是做梦都没想到，杨艾草竟然会这么胆大，按照常理和她往日的行事，发现药有问题，可能会上门质问，但也仅此而已。
事到如今，郡王妃也只能想办法尽量将自己的毒给解了。
关于楚云梨端着一碗药闯正院的事在小范围内传开，但那药到底有没有进郡王妃的肚子，谁也不知内情。有人说喝了，有人说没喝。
大部分人都倾向于郡王妃将药喝了下去。
不然，请什么大夫呢？
傍晚，关海全刚进门就有人过来禀告了他这件事，他一脸茫然，脚下恍恍惚惚，回了世子院后，在自己暂居的书房坐了许久，起身去了正房。
“今日母亲冲你下药了？”
楚云梨颔首：“她想要我的命。应该是想灭口，而你也是该被灭口的人之一，回头衣食住行上自己小心。”
关海全：“……”
他只是被妻子的彪悍给吓着了，从未想到自身上。听到这话，凛然一惊，后背上惊出了一层冷汗。
攸关自身性命，关海全没心思感慨妻子的变化，急忙回屋找来了自己身边的人，再三嘱咐他们要小心。
想了想，他还不放心，去了主院探望父亲。
要说谁会认真追究他是不是郡王亲生，细算起来，也只有郡王自己。
面对父亲，他心情格外复杂。在发现自己身世有异后，就很少过来探望，这会儿却不得不来，多年父子，他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父亲被人毒死。
当然，他也不好拆穿说下毒的是一手将自己捧上世子之位的郡王妃，毕竟，郡王真追究起来，拔出萝卜带出泥，到时候他的身份也可能瞒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占别人身份这事是他理亏，他应该还回去，可要用命来还……实在是还不起。
因此，面对郡王疑惑的眼神，他认真道：“府内有坏人，不知道是谁想害我们。艾草在她喝的药中发现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那东西极恶毒，即刻就要置人于死地，若不是她喝惯了药觉得味道不太对，怕是早已被人害了。您是咱们府内最重要的人，那人很可能也会冲您下手，您日后衣食住行上千万小心一些，最好是将身边的人都排查一遍，万不可被人收买。”
看着儿子脸上的担忧，听着儿子的嘱咐，郡王颇为受用，含笑道：“我知道了。”
为了让儿子看出他将这话放在了心上，他即刻找来了伺候他多年的奶娘，也是他这院子里的管事，吩咐道：“将院子里排查一遍。”
奶娘年近七旬，并不见老态，人特别精神。领命而去。
关海全最近借着办差的理由不常过来，这会来了，也不好即刻就走，便坐着闲聊了几句，期间随口说起了自己正在办的差事。
郡王也不嫌烦，靠在榻上含笑听着。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突兀的求饶声，还有奶娘严厉的声音：“将她捆起来，由王爷亲自发落。”
关海全心头“咯噔”一声，急忙走到窗边，一眼就看到一个小丫头被一群人扭送着往这边而来。
郡王皱了皱眉。
眨眼间一行人已经进了屋，奶娘走在最前面，冲着郡王行礼道：“王爷，奴婢带着人去查所有人的寝居，然后在香草屋中的隐蔽之处找到了这。”说着，呈上来两个小纸包。
那两个纸包用的是上好的牛皮纸，一看就知里面包着的东西挺贵重。郡王想要伸手去摸，奶娘却伸手拦住：“王爷，香草看到奴婢翻出这东西时脸色都变了，虽不承认这东西这异常，但她神态极不自然。说不准就是那些腌臜东西，还是请大夫来查看为好！”
事关郡王爷的安危，大夫来得很快。
药粉比已经下到药里的东西药好分辨得多，大夫伸手沾了一点，紧接着吓得跪了下去：“王爷，这东西……剧毒啊！”
郡王爷的脸色已经很难看，再看向香草的目光跟看死人似的：“哪来的这东西？”
香草被押过来这一路上就知道事情瞒不住，一开始的慌乱过后，也想好了对策，背主是死罪，绝不能承认这东西是给郡王爷用的。她磕下头去：“是奴婢的爹，他去年生了病，整条腿都烂了，过得生不如死，特意嘱咐奴婢买些好药回去让他一了百了，奴婢买下之后，心中纠结难受，不愿看着父亲就此离世。便将药放在了这里……”
“胡说！”奶娘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将人扇得摔落在地，厉声喝道：“府内所有下人都不能带这种腌臜东西入府，你编的故事倒是挺感动，但骗不了我！”她回身，冲着郡王一礼：“王爷，先是有人害世子夫人，然后是您，这幕后之人所图甚大。奴婢斗胆说一句，您该将王府上下彻查一遍！”
郡王挥手：“去查！”
他看向丫鬟，沉声道：“给我打，打到她愿意说实话为止。若是一直不肯说，那就杖毙！”
丫鬟吓得魂飞魄散，浑身颤抖不止。
这么大的动静，别说前院的郡王妃了，就连楚云梨都有说耳闻。她赶过来时，郡王妃也刚到。
换作以前，杨艾草是绝没有这么快得知府内发生的事的。
郡王妃看到香草被押着，一颗心险些从嗓子眼跳出来。又听到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她回过头就看到了杨艾草。
此时的她真心觉得就是个克她的煞星！本就慌张，再被楚云梨脸上的笑容一吓，脸色瞬间白如霜雪。
楚云梨似笑非笑：“母亲，你脸色好难看啊！”
郡王妃方才刚被大夫折腾一顿，吐了又吐，后来连喝几碗苦药，又发生了丫鬟被人发现的事，她脸色能好才怪。
但当着郡王的面，她只得将一腔悲愤压下，伸手摸了摸脸，勉强挤出一抹笑：“是么？我这两天没睡好，经常做噩梦……王爷这边险些被人钻了空子，说不准我那边的熏香已经被人换掉了。”赶在郡王让人彻查开口之前，她率先吩咐：“来人，将我的院子里细查一遍！”
带着人离开的是郡王妃的陪嫁，楚云梨心里清楚，他们一行人肯定是查不出东西来的。
“香草是吧？”楚云梨蹲在她面前：“你做这种事，为财还是为名？”
香草咬紧了牙关。
楚云梨掏出一把银票：“你说实话，我把这些给你的家人。”
香草有些意动，急忙垂下眼眸。
楚云梨立刻将银票收回：“我给你机会了的，你不肯抓住。那你还是去死吧。”
香草：“……”
她有些后悔，恋恋不舍地看着楚云梨收回银票的袖口。
郡王眯起眼，道：“你若不肯说实话，你们一家人全都要死！”
香草吓一跳，急忙趴跪下去，战战兢兢道：“那药真的是奴婢为父亲准备的，求王爷明察。”
郡王没了耐心：“打！”
很快，沉闷的板子声响在院子里，护卫本就要将人杖毙，下手特别的狠。香草惨嚎出声，先还撑了一会儿，后来熬不住，开始求饶：“王爷饶命……王妃娘娘您心地善良，千万饶了奴婢这次……”
郡王妃迟疑了下，试探着道：“王爷，她一个小丫鬟，应该只是被人利用，罪不至死……”
郡王身子每况愈下，越是活得艰难，他越舍不得这繁华的世道，他怒斥：“那本王就该去死？若不是海全提醒，兴许就这两天内，我就要做冤死鬼！”他怒吼：“给我打！打死了把他们一家人都给我拖来！谋害郡王，当诛！”
郡王妃求情无用，护卫下手更重了。
香草绝望，更惨的是，她死了不要紧，家人也会受自己牵连。她看着郡王妃脸上的不忍，咬牙道：“奴婢说！王爷别伤害我的家人……咳咳咳……”
受伤太重，她一咳就咳出了满口鲜血。
郡王迫切地想要知道这魁祸首，当即答应下来：“本王是讲道理的，绝不牵连无辜。”
香草的目光落在郡王妃身上。
郡王妃想要躲，可身边又没有其他人，她面露尴尬，抢先质问道：“你看着我做甚？”她看了一眼郡王，努力装作自如地笑了笑：“王爷是我的天，他好了我才能好。这个世上如果有谁真心想让王爷长长久久的活着，那人一定是我。”
郡王也不太信。唐娉婷这话说得没错，夫妻一体。如果他不在了，她也好不了。
恰在此时，一声轻笑声传来，郡王看了过去，刚好看到儿媳满脸的嘲讽。
“那可不一定。”楚云梨笑吟吟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嘴上这么说，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话音刚落，郡王妃就瞪了过来。
楚云梨坦然回望，警告道：“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对我客气点，否则……”
“不像话。”郡王出声喝斥：“艾草，这是你婆婆，是长辈。你对她得尊重！”
楚云梨颔首：“道理是如此，可长辈不慈，晚辈还尊她，那是愚孝。儿媳可不想做个愚蠢之人！”
郡王也听人说起了婆媳俩今日发生的那事，说杨艾草端着一碗药到主院来和婆婆关起门来说了许久。后来郡王妃还请了大夫……他皱眉道：“王妃都是为了你好。”
楚云梨讶然反问：“给我下药，让我去死，也是为我好？”
郡王妃吓一跳，偷瞄一眼郡王，急忙用帕子捂住了脸开始哭：“王爷，妾身干脆不活了……呜呜呜……”
郡王烦躁揉了揉眉心。
楚云梨再次出声：“想死？你是畏罪自尽么？”
郡王妃：“……”

第72章
楚云梨一次次笃定地说幕后之人就是郡王妃，饶是郡王相信枕边人不会害自己，心头也还是犯起了嘀咕。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肃然问：“艾草，你把话说清楚。身为晚辈，不能随意污蔑长辈的。”
“我说的是实话。”楚云梨坦然道：“刚才我将那碗药送到母亲面前，她自己都承认了的。”
郡王妃：“……”她何时承认了？
她刚想说这话，就对上了儿媳似笑非笑的目光。立刻就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真的害怕自己一狡辩，儿媳就拿身世说事。
没反驳，就是默认。郡王看着这样的妻子，心头有些难受，杨艾草为儿子生下了一女二子，多年来对她毕恭毕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再不喜欢，平时管束着教训着就是了，怎么能冲人下毒手呢？
都说人后教妻，饶是郡王心头有些不满，也没打算当着众人的面呵斥王妃。
“娉婷，你可有话说！”
郡王妃垂下眼眸：“我……反正我没对你下毒。做过的事情我认，没做过的事，打死我也不认。”她看向已经昏迷不醒的香草：“王爷，妾身认为，香草攀咬妾身，一定是有人指使。幕后之人就是想在我们一家人之间挑拨离间，闹得我们不得安宁。您千万别信了她的鬼话！”
郡王深以为然，但他心头还有些不安。他侧头看向楚云梨，问：“你为何笃定幕后之人是娉婷？”
郡王妃心中一慌，手中帕子揪得更紧。
楚云梨看了过去：“母亲，我……能说么？”
郡王妃：“……”肯定是不能说的啊！
她想要开口劝杨艾草以大局为重，为自己的孩子多考虑，但若是说了这些含糊不清的话，王爷定会怀疑更深。
婆媳俩对视，楚云梨退了一步：“看来是不能说。那我就不说了罢！”她转身就走：“反正孩子他爹也是知情的。父王想要知道真相，可以问他们。”
关海全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瞪着楚云梨的目光像是要吃人，却又不敢瞪得太久让郡王怀疑，只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鞋尖上缀着一枚软玉，玉质剔透，虽不算挺好的货色，可用来点缀鞋子还是太抛费了。关海全以前不觉得这有什么，但此刻他心里却明白，如果郡王知道了真相，他日后是再也穿不上这么贵气的鞋子了。兴许还会被迁怒到丢了小命。
周叶苗的处境不是秘密，关海全派人打听过，她这些年过得实在不算好，堂堂郡王唯一的嫡女，竟然落到这种地步，亲爹不生气才怪。
察觉到父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关海全不觉得他能即刻编出一个故事瞒天过海，率先道：“张大人约了我喝茶，也是想跟我聊聊公务，这会儿正等着我呢，父王，我先去？”
郡王小时候还想靠着父亲的荣光做一辈子富贵闲人，可父亲走了之后，他清楚王府风光不了几年，想要努力办差为自己赢得一份尊重，可他懒散惯了，后来身体不好，这份雄心壮志只能搁置。曾经关海全和他年轻时一样，他真心恨铁不成钢。如今眼瞅着儿子终于懂事，他当然不会耽搁了儿子的正事。
真想知道真相，问枕边人比问儿子要好得多。
人都走了，郡王挥退了伺候的人，屋中只剩下夫妻俩。肃然道：“你是自己说，还是要我去问艾草？”
郡王妃心中早已慌成了一团乱麻，她低着头道：“最近艾草对我不敬，我想着都是一家人，对她再三忍让，可她越发过分。所以我才想给她一个教训。她碗中的药确实是我下的，但是，我绝没有想害你！”
“王爷，我们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生病之后我是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最清楚，你觉着，我会害你吗？”
本来觉得不会，可杨艾草说的那般笃定，郡王也不确定了。
*
不知道郡王妃怎么哄的，反正郡王没有深究。
楚云梨并不认为郡王妃会和盘托出，不过，郡王妃此次是糊弄过去了，但等到有朝一日郡王知道真相，定然会愈发厌憎于她。
郡王妃将王爷糊弄过去之后，真心觉得不容易，死里逃生似的。她缓了缓，就过来找楚云梨。
她认为婆媳俩需要好好谈谈，再来一次，她不一定能够唬得住郡王。到时候，她和关海全还有杨艾草母子五人，全部都别想好过。
这是杀敌一千，自损九百九，但凡杨艾草有点脑子，或是不想害了孩子，都不应该把话头往那么要命事情上引。
“以后你说话注意一些。”
楚云梨扬眉：“我就是故意的。”
郡王妃：“……”好气！
“你就真不怕事情大白于天下？”
楚云梨好笑地道：“我知道你会想尽办法瞒住父亲。”
郡王妃算是明白了，杨艾草这就是故意给她找茬，故意为难于她。
“我没你想的那么本事，王爷只是暂时相信了我，我并未打消他心头的所有疑虑，艾草，以后别说这么危险的话。”
楚云梨没有接这话，转而问：“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就滚！
郡王妃看着这样的儿媳，真觉得满心无力：“艾草，你觉得这世上无趣，可孩子无辜……”
楚云梨不耐烦地打断她：“你不下毒，哪有这些事？若是父王没有找到那些药，也不会想质问于你。”
在她看来，郡王妃就是活该。
郡王妃哑口无言，关于她对王爷下毒这事，不能深究。再说下去，婆媳俩吵闹起来，又该旧事重提。她站起身，道：“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声，就是周叶苗那个女儿，她年轻小姑娘不懂事，非看上了孙常平，还非君不嫁，哪怕做妾也心甘情愿。我……你知道的，我对她们母女亏欠良多，她就这一个心愿……”
楚云梨已经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惊奇地道：“你竟然想把自己的孙女送给那样的混账做妾？”
听到这话，郡王妃只觉心如刀割。她的孩子，本来是天家贵女，值得这世上所有的美好，却被陷入泥里任人践踏，本应该由镇国候世子上门求取的外孙女，却巴巴地跑去与人为妾……真的，她都不能深想，越想越痛。
“这是她想要的。”郡王妃不自在地别开眼：“看在我保媒的份上，孙常平不会亏待了她。”
楚云梨想到什么，好笑道：“你怕我拒绝？”
郡王妃哑然，她不想承认这事，却不得不承认。
看她不情不愿地点头，楚云梨笑着道：“你想送自己的孙女去给人作贱，我一个外人哪儿好拦着？这事我知道了，不会为难你的。”
对于孙常平来说，纳一个身份比较低的妾室压根算不得什么，只是未娶妻之前，不好让齐瑶瑶入门，但看在郡王妃的份上。他派人给周叶苗送了一份礼，算是定下了这门亲事。
周叶苗的婆家和娘家都没想到，齐瑶瑶竟然有这样的运道，竟然能攀上侯府世子，真心犹如一步登天。他们先前的那些打算尽数取消，还亲自上门示好，给母女俩送了不少东西赔罪，就怕她们计较曾经的事。
齐瑶瑶看着在母女俩面前谄媚说笑的所谓亲人，愈发觉得自己嫁对了！
而孙常平那边，和关云南的婚事不成后，镇国侯府还是继续催他成亲，他后来选中了李家的姑娘。
李姑娘家世一般，但她的曾祖父是先帝的伴读，彼时的李家很是风光，不过因为曾祖父去了之后，李家子嗣稀少，偶有两个身体健全的，读书也不精……皇上看在先皇的份上，对李家多有照拂。
选中这样一户人家，镇国侯夫人是哪哪都不满意，但儿子一直不愿成亲，好不容易松了口，她也只得捏着鼻子认！
杨艾草很少和这位李姑娘来往，楚云梨看不得一个姑娘往火坑里跳，暗地里派人将孙常平在外头有一个真爱的外室之事告知了李姑娘。
接下来几天，都没听到两家婚事有变的传言。
也就是说，哪怕李家知道孙常平的那些破事，也还愿意结亲。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楚云梨虽然惋惜，却也不会强势地不许她嫁。再说，李姑娘平时闲少出门，看着乖得跟小白兔似的，内里的性子谁也不知。
镇国侯夫人早就想娶儿媳，李家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家，她将婚期定在了一个月后。
急是急了点，她说是孙常平的八字如此，这一次不成亲，下一个吉日就得等到三年之后……李家怕婚事有变，迟疑都无，急忙答应了下来。

第73章
孙常平成亲的那日，楚云梨身为郡王世子妃，还带着关云南前去贺喜。
关云南最近经常躲着她，似乎受了挺大的打击，整个人憔悴不已，楚云梨接人的时候看到她的妆容颇为不满，这个年纪的姑娘，各家夫人都会多瞧一眼。哪怕楚云梨没打算让她顶着这个身份与人定亲，也不能被人嫌弃啊。
于是，她挥退了丫鬟，亲自上阵，帮她重新配了衣衫首饰，还帮她上了妆。
关云南看着镜子里憔悴的姑娘变得精致，一颦一笑间都是美人姿态，整个人都呆住了。她微微抬眼看着面前仔细给自己上胭脂的女子，只见她眼神专注，轻轻沾了一些胭脂在手心抹开，然后扫在她的脸上。紧接着苍白的脸就变得红润起来。
她垂下眼眸，问：“娘，你何时学了这么好的手艺？”
楚云梨随口道：“不知不觉间就会了。咱们打扮得好看，不为了谁，只为自己看了高兴。”说话间，她拿起了唇纸：“张嘴。”
关云南乖乖听话，看着镜中美人，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娘，要是有人想与我议亲……”
“先不着急。”楚云梨随口道：“姑娘家最自在就是在娘家的几年，嫁人后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十八岁再定亲不迟。”
关云南惊愕地瞪大了眼，她知道母亲对自己的婚事不热衷，却也没想过还要等好几年，她脱口道：“到时候我就是老姑娘了，能嫁给谁？”
“娘一定帮你选个好的。”楚云梨笑吟吟拉她起身：“信我。”
对上那样坚定的眼神，关云南莫名就觉得自己可以信任她。
镇国侯有喜，几乎京城中说的上名号的人家都来了，杨艾草的身份说着是好听，但也没几个人愿意找她寒暄。
边上郡王妃是真的憔悴，对着娘家人都没什么精神，她还特意带了周叶苗母女过来。
带人这事没有事前跟楚云梨商量，带着母女俩出门时还心虚地瞅了这边好几眼。
楚云梨压根就没管此事，人家想找死，她又何必拦着？
李家那边对这门婚事极尽重视，几乎是倾全家之力置办嫁妆，大婚之日，所有的男丁都跑来送亲。
镇国侯夫人对于儿媳的身份不太满意，但儿子一辈子就成这一回亲，她便也放下了那点不满，处处办得妥帖，喜宴上，花蝴蝶似的和各家夫人来往，走到了楚云梨面前时，她目光落在母女二人身上，在看到貌美的关云南时，心中有一抹微妙的不爽。在她看来，儿子值得这世上最好的女人，连公主都是尚得的，关云南一个不受宠的郡王孙女竟然还敢拿乔拒绝婚事，那是不识好歹。不过，今日她是东家，不好说难听的话，笑容意味深长地道：“大姑娘这相貌以后定能寻得如意郎君，到时我也上门喝杯水酒。”
语气里带着点讥讽之意。
这世道就是如此，无论你身份多高，只要不得皇上重视，就是不如那些有实权的官员。
关云南年纪轻，脸被臊得通红。
楚云梨笑容不变：“夫人这话我可记着了，到时一定要来。”
一点都不生气，还笑着接下了这话。侯夫人觉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顿觉无趣，刚好有人和她打招呼，她顺势就和旁的人说话去了。
关云南很紧张，揪着楚云梨都袖子。
楚云梨含笑拍了拍她的手：“这点心不错，多尝点，菜别吃。”
动辄上百桌的酒席，大厨房那边一定是大锅菜炒出来的，看着挺精致，其实也就卖相好看，味道一定不好。
关云南成功被安抚了。
等到新人入门送入洞房，众人纷纷告辞离开，相比起杨艾草以前出门做客时的规矩，今日楚云梨要大胆得多，无论是谁她都能寒暄两句。引得许多看到关云南眼前一亮的夫人纷纷上前和她打招呼，好几位夫人想邀她喝茶……其实是让关云南和自家子侄相看。
关云南人长得好，看着挺乖巧，又是郡王的孙女，就如杨家想法一样，离皇上再远，那也是皇家血脉。这亲事一结，自家可就是皇亲国戚，地位拔高了不止一层。
但也正因为她们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这些人都不合适。
临上马车时，楚云梨看到齐瑶瑶似乎哭过，好笑道：“这才到哪，奔着给人做妾去，哭的日子在后头呢。”
齐瑶瑶眼圈更红了。
周叶苗则是恨铁不成钢，她想法是宁为穷人妻，不为高门妾，女儿一心奔着侯府去，她简直满心恨铁不成钢。今日这样的日子，别人多瞧她一眼，她都脸上发烧，总觉得别人在笑话自己。
听到楚云梨这话，她更是难受不已，但婚事已定，绝无更改的可能，她再受不了也只能受着。
看到母女俩脸色不对，郡王妃心中怜惜不已，沉声道：“艾草！”
楚云梨扬眉：“我说错了吗？”她煞有介事地追问：“我后院那些妾，还有您院子里那些，有没哭过的么？”
郡王妃哑然，眼看女儿脸色愈发黯淡，她不悦地道：“就算是做妻，哭的人也不少。”
就比如当初的杨艾草。
楚云梨笑了：“做妻有熬出头的那天，做妾……”
她摇摇头，一脸不看好的样子。
周叶苗再受不了这样的话，拉着女儿去了后面的马车。郡王妃狠狠瞪了楚云梨一眼，吩咐：“云南，你去陪她们坐，我跟你娘有话要说。”
关云南有些踌躇，担忧地看着楚云梨。
对上她这样的眼神，楚云梨还挺欣慰的，道：“刚好我也有话跟你祖母说。”
听到这沉稳的声音，关云南忽然就想起来了面前女子的彪悍，她和母亲不同，她来了后，向来都是祖母吃亏。于是，她脚步轻快地去了后面。
婆媳俩独处时，郡王妃面色难看：“艾草，你以为瑶瑶不想给人做妻？你故意那样说话，也太伤人了。你可别忘了，瑶瑶是郡王正经的外孙女，她完全可以凭自己的身份让镇国侯府下聘迎娶。”
楚云梨嘲讽道：“那你把这身份还给她啊！”
郡王妃：“……”
楚云梨振振有词：“你完全可以去找父王说出当年的真相，等到周叶苗成了郡王府的女儿，她们母女俩的日子肯定比现在要好过……当然，这样一来，你会搭上自己。不过，你那么疼她们母女，应该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和身份地位换她们下半生荣光的，对么？”
郡王妃狠狠瞪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云梨扬眉：“你不愿意？”她不屑地道：“那你的疼爱……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感动得了谁？”
在郡王妃严厉的目光中，她自顾自继续道：“她本就是奔着做妾而去，我说那两句话怎么了，这都受不了，以后怕是更要哭……”
郡王妃忍无可忍，厉声喝道：“够了！”
楚云梨突然抬手，“砰”一下拍在桌子上：“给你脸了是吧？你再凶试试？反正你老惦记着她们母女的身份，又不敢跑去找父亲坦白，一会儿我回府之后帮你这个忙！不用谢我！”
郡王妃惊了。
她不认为一个男人被自己骗了这么多年之后会还站在她这边，郡王得知真相，一定怒不可遏。她此刻还是众人眼中的郡王妃，若杨艾草真的好心帮了这个忙，一会儿她就会沦为人人唾弃的阶下囚了。
“艾草，你别生气。”郡王妃慌乱不已：“我……你也为人母，应该知道我这份担忧孩子的心思，我确实替她们委屈，也会尽力庇护她们……男人的感情靠不住，我不敢把她们二人交到别人手中，哪怕那人是你父王……”
太过慌乱，她有些语无伦次。
楚云梨扬眉：“你不信父王？一会儿我把这话也告诉他！”
郡王妃：“……”简直是多说多错。
回去的一路上，郡王妃特别卑微地求她不要告状，甚至还主动交出了家里的库房。
“一会儿回去我就把钥匙送来。”
楚云梨眯起眼：“我还要所有下人的身契！”
谁拿着身契，谁就是真正的主人，这是郡王妃在府中最后的底气，如果给了，她真就什么都没了。久而久之，没人会把她放在眼中，甚至会被下人怠慢。
可不给也不成啊！
在马车到了郡王府大门外时，郡王妃咬牙答应了下来。
那天之后，楚云梨并没有闲着，先是亲自清点了库房，搬走了几箱银子，然后去郊外买下了一片荒山，又招了不少人，开始做皂，又抽调了一些人手做墨。
她做出的墨条细腻，写在纸上凝而不散，还做出了各种颜色，一经推出，立刻引得京城内外疯抢。一时间，艾草墨条有价无市。
楚云梨敛了不少钱财，将郡王府的银子还了回来。
郡王妃最近过得水深火热，因为她怕自己一个没看住儿媳就跑去告状，因此，暗地里找人盯着儿媳，然后就知道了墨条的事。
这日，楚云梨刚回到府中，郡王妃就过来了：“艾草，我有话跟你说。”
楚云梨正在净手，并不搭理她。
郡王妃已经习惯了儿媳的怠慢，道：“那个墨条我看过了，咱们可以销往外地。江南一带文风盛行，你就算把这价钱翻上一倍，也有的是人要……”
谁跟她是咱们？
“我心里有数。”楚云梨做出这些东西，可不只是为了赚银子。
恰在此时，外头有管事急匆匆而来：“夫人，宫中有人来了。”
郡王妃一脸惊诧。
郡王病了两年，宫中从未派人探望，怎么今日突然就来了？

第74章
宫里来人，这么重要的事应该禀报家里主母……郡王妃来不及斥责下人，奔出了门打算换一身隆重的衣衫，好好接待人家。
刚走两步，就听管事道：“夫人快去瞧瞧，那人好像是殿下身边的亲信！”
殿下？
太子殿下？
郡王妃不满地道：“宫中来人，应该是为了探望王爷而来，合该我去接待。”老喊杨艾草做甚？
管事太过紧张，听到郡王妃这话，顿时一脸尴尬，低声解释道：“他指名要见夫人，说有要事相商。”
听到这话，尴尬的人变成了郡王妃。她皱了皱眉：“不是来探望王爷的？”
皇上公务繁忙，郡王这些年已经消失在朝堂上，如郡王这般的王爷，城里有十多位……哪顾得上？
管事都不敢摇头，只装作没听见，继续催促楚云梨。
对于宫中来人，楚云梨早有预料，那墨条比当下所有的墨都要好，早晚会入了至尊之位上那位的眼。她整理了一下衣衫，缓步去了前院，一口应下了公公口中想要采买墨条当做贡品的要求。
楚云梨主动道：“我近几个月喜欢翻阅古籍，没想过真的能琢磨出来这样精美的墨条。臣妇愿将方子敬献皇上！”
说着，还朝着皇宫的方向行了一礼。
公公一脸愕然。
确实有银子多得花不完的人时候捐一些给国库，但这么重要的方子……算起来，这位世子夫人多年以来不得长辈重视，娘家身份不显，靠着这方子她自己和子孙后代都能受益，她竟然要献？
公公反应过来，确定自己没听错后，又赞了几句楚云梨高义，急忙回去复命。
*
人走了，楚云梨出门就对上了一脸复杂的郡王妃，方才她已经在外面听到了儿媳的话，此刻酸溜溜道：“你倒是舍得。”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有什么舍不得的？
各种传承和要事除了口口相传之外，全靠文献记载才能代代往下传。而这些都离不开墨，楚云梨做出的墨比原来的能将字迹保存许多年，算是为文字传承立下一大功。墨做得好，今日献了这样重要的东西，让天下学子有好墨可用，皇上一定会记得她。等到他日换孩子的事真相大白，皇上看在方子的份上，应该不会要她性命。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哪怕关海全再无辜，等到郡王得知真相，一定会迁怒这些占着她女儿身份得了好处的人。杨艾草也是其中之一，楚云梨当然要想法子保全母子四人。
当着郡王妃的面，她懒得解释。
郡王妃忍不住道：“这么要紧的东西，就算皇上不见你，皇后娘娘也会寻你入宫，你规矩不太好，若是在殿前失仪，还会被问罪。到时候我陪你去……”
楚云梨打断她：“这是我的功劳，我那么恨你，你哪来的自信认为我会让你占这个便宜？”
眼看郡王妃不甘心，还要再说，楚云梨率先道：“还是你希望我在皇上面前直接坦白此事？”
听到这话，郡王妃瞬间就哑了声，她面色乍青乍白，恍然明白了什么：“你想保全自身？”
保全自身的前提是真相大白于天下……想到此，郡王妃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上。她看着楚云梨的目光跟看鬼似的。
楚云梨看她被吓着，知道她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目的，她不否认，也不解释，只冷哼一声：“你对我下毒的事，我一直都记着呢。”
郡王妃一时间失了言语，半晌才哑着声音道：“你不是已经把药灌给我了吗？”
“那是我警觉发现了端倪，若是没发现，我岂不是要被你害死？”楚云梨一步步逼近她，一字一句地道：“曾经你给我的那些欺辱，我都会一点点讨回来。有本事，你即刻出手灭我的口，你越狠心越好，如此，我刚好在皇上面前直接拆穿你当年做的事。”
郡王妃往后退了一步，踢着了后面的椅子，狼狈地跌倒在椅子里。
楚云梨愉悦地笑了笑：“果然是风水轮流转，前半生你看我的狼狈，现在轮到我看你的……哈哈哈哈……”
她大笑着离去。
所有的下人都看到了她的嚣张，还看到了原先主母的无力。众人暗地里交换了眼色，以后这郡王府，真的要换主人了。
关于宫里来人，是为了采买贡品。后来杨艾草主动献上方子的事自然是瞒不过郡王的。他立刻派人去请来了儿媳，道：“你那墨条确实是不错的东西，既然献了，我也不说此事的不妥之处。稍后你入宫时，如果皇上问你想要什么，你就试探着提一提让康院首来帮我把脉的事……”
蝼蚁尚且偷生，郡王当然不想死。楚云梨沉吟了下：“我有别的事情相求。”
“那些先放一放。”郡王一脸理所当然：“只有我好了，你们才能好。若不是我，你就是一个普通百姓，拿着好东西献给皇上是应该的，至于得什么赏，全看皇上的意思。你是我的儿媳，所以才能入宫面圣，才能提适当的要求……”
话里话外都在提醒楚云梨能够进宫的这份殊荣，皆因他而起。
楚云梨强调：“我已经想好了要求！”
郡王的话被打断，一脸不悦。
楚云梨看一下门口候着的丫鬟：“去请母亲过来。”
郡王妃最怕的就是儿媳和郡王单独相处，时刻都派人注意着，此刻她就等在外头，听到有人相亲，立刻就赶了进来。
她偷瞄了一眼屋中二人的神情，看到郡王似乎在生气，心疼顿时紧张起来。
楚云梨率先开口将事情讲了一遍：“母亲心里该清楚我求的事，所以，你能理解我的，对么？”
郡王不满：“你想求什么？”
“您真想知道？”楚云梨话是对着郡王说的，但眼神一直看着郡王妃。
郡王妃哪敢让郡王知道真相，急忙道：“你手底下几百口人干活，先去忙自己的，我来跟你父王解释。”
*
宫中的处事还真让郡王夫妻给猜着了，翌日早上，就有宫中的马车来接楚云梨。
车夫看到是楚云梨一人进宫，有些惊讶。
毕竟，这么大的事，关乎全家荣光，关海全还是皇上的侄子，又不是外人，完全可以一家人都去嘛。
楚云梨不是第一回 面见这些贵人，并不惶恐，态度不卑不亢，皇上赏了许多东西，她直接跪在了地上：“臣妇有罪。”
皇上一脸惊诧。
楚云梨继续道：“臣妇献方子的目的并不单纯，其实是想问皇上讨要一份旨意。”
有人献这般好东西，无论是来自普通百姓之家还是皇家，皇上都挺高兴，要知道，在他治下出了这样的好东西，有大兴之兆，百年可能几千年后，都会有记载，做皇帝嘛，都想被后人争相称赞，都想流芳百世。
听到这话，皇上一脸严肃：“说来听听。”
楚云梨只道：“臣妇以后会因为郡王府犯错而被入罪，但臣妇和几个孩子绝对是无辜的，求皇上饶我们性命。”
皇上皱了皱眉，开始回想关闫这一支，多年来老老实实，他都没掺和朝堂上的事，怎么会犯错？难道是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欺压百姓？
回头得好好查一查！
男人在外做的错事，确实会牵连家中女眷。皇上想到那写出精美线条的墨，大手一挥：“只要你们母子确实无辜，朕恕你们无罪。”
楚云梨磕头谢恩，临走时，皇上赏赐的东西还是被人给送上了马车。
郡王夫妻俩没能进宫，但心里一直都悬着。卧病许久的郡王甚至还走到了外院等候，看到马车回来，夫妻俩急忙迎上前。
“皇上怎么说？”
楚云梨冲着满脸忧心的郡王妃道：“我求皇上在郡王府做下错事时，恕我们母子几人无罪。皇上答应了。”
郡王一脸茫然。他做什么错事了？
最多就是喝几场花酒，他又不是官员，这压根就算不得什么啊。
相比他的疑惑，郡王妃则一脸惊恐，失声问：“你就这么直接说的？”
楚云梨颔首：“我只想保全我们母子几人的性命。至于其他的，且顾不上。”
郡王妃眼前一黑。
能够牵连家中女眷的罪名都不小，皇上肯定会起疑心，这个世上，皇上真正想查的事，是一定会被查个水落石出的。她怎么办？
郡王妃想要找个东西扶着稳住身子，却因为眼前发黑而看不清周围情形，她伸手摸了空后，腿一软，直接摔倒在地。
郡王看她面色不对，想到什么，厉声问：“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第75章
郡王妃哆嗦着嘴唇，浑身都在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郡王本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上前一把将人拽起，狠狠瞪着她，厉声喝道：“说话！”
他凶成这样，郡王妃更害怕了，身子下意识想要往后躲。
郡王病了许久，已经成了个空壳，能够把人拎起全靠此时的愤怒撑着。郡王妃这么一躲，他手一松，她整个人就狼狈不堪地躺倒在地上。
恰在此时，外面又有人进来。关海全对于不能进宫这事颇有怨言，暗自生了一场气。他清楚自己的身份，气过之后又去衙门办差了。不过，他始终放不下，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干脆早早回来。刚到门口就听说杨艾草已经回了府，他加快脚步奔过来，恰好看到父亲将母亲扔在了地上。
他脸色微变，一颗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脚下都缓了缓：“父王，这是怎么了？”
郡王只得这一个儿子，且最近关海全很勤快，又不与女人厮混，他挺欣慰来着，且今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儿子还是去了衙门，这般懂事，他面色缓和了些，道：“你娘背着我不知道做了什么事，艾草都知道，还跑去求了皇上饶他们母子性命……这一定不是小事……”说到这里，他面露狐疑，上下打量着儿子：“你知不知道？”
关海全哑然，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他不想欺骗父亲。或者说，杨艾草在皇上面前说了那些话之后，皇上定然会私底下查郡王府，他不认为当年刚嫁入郡王府根基浅薄的母亲能够扛得过一国之君的追查……换孩子的事应该很快就要真相大白。此时，郡王都问了，他若还不说实话，到时又要添一层罪名。
眼看关海全满脸迟疑，似乎在纠结该不该说，郡王顿时大怒。合着全家人都清楚，都只瞒着他一个人。
他怒吼道：“我才是这郡王府的主子，你们竟然敢瞒着我，一个个都不想活了吗？”
关海全跪了下去：“我……我也不知道……”
郡王妃面色煞白如纸，浑身都在颤抖。
郡王看她那模样，怀疑她已经说不出话，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你来说。”
楚云梨强调道：“我是无辜的，再说，母亲从未承认过做下那些事，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没有证据，我不好胡言。”她福了福身：“我要回去更衣，先走一步。”
对于郡王来说，他被一家人欺骗，连以前最听话的儿媳都敢忤逆，顿时更生气：“不把话说清楚，你就不许走！”
楚云梨头也不回：“父王不用太担心，这件事情你也是受害者，最多就是御下不严，没有管好后宅。”
话音落下，她人已经去了后院。
郡王面色惊疑不定，回头看向郡王妃，再次问道：“你瞒着我做了什么？”
郡王妃低着头，咬着唇一言不发。
皇上会查跑去查真相这件事只是他们的怀疑，万一不查呢？
反正，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招认。
郡王妃也是没法子了，这样的事情一出，她肯定不得善终，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的结果，她满脸都是泪水，泣不成声道：“妾身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留在你身边，都是为了和你永远在一起……”
郡王愈发狐疑，实在想不透这其中的关联。
关海全趁着他发呆的间隙悄悄溜了。
回到世子院，关海全一刻也不停歇，直接奔进了正房，刚好看到妻子从屏风后绕出，他皱眉道：“你跟皇上怎么说的？”
楚云梨没有隐瞒，末了道：“孩子无辜，但凡有一点办法，我都会保全他们的性命。难道你也认为我错了？”
关海全哑然。
这孩子不只是杨艾草一个人的，他们身上有一半是他的血。想到什么，他急忙问：“你说的是保全你们母子四人？”
楚云梨颔首。
关海全面色复杂。
看他脸色，楚云梨知道他问这话的意思，她是只有三个孩子没错，可关海全还有其他庶子庶女，小的那个才两岁多。他出了事，那些孩子也好不了。
当然，以当下的世情，杨艾草是那些孩子的嫡母，也该保全他们。但关海全自己心里清楚，杨艾草这些年来受了多少委屈，其中有不少就是那些女人给的，将心比心，如果他是她，也不会费心保全那些女人的孩子。
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我该谢谢你的。”
“不用谢我，我只是护着自己的亲人而已，也不是为了帮你。”楚云梨头也不回：“回去歇着吧，多吃多睡多穿。”
等到真相大白，就享受不到了。
此话听在关海全的耳中，让他觉得自己时刻都会丢了这世子之位似的，想到那样的后果，他浑身从里到外都凉透了。忍不住问：“你是何时知道真相的？”
楚云梨端起茶杯，莫名看了他一眼：“你觉得要是我早知道了会不把这事拿出来说？”
关海全哑然，许多人家婆媳不和，但随着时间越久，尤其在儿媳有了孩子后，都多少会互相体谅一二，可郡王妃不同，她从杨艾草进门起就喜欢折腾这个儿媳，近两年孩子大了，她不只没收手，反而愈发过分。看杨艾草如今的凌厉手段就知，如果早知道了真相，肯定早就有反应了。
他想了想又问：“那你是从谁那里听说的？”
他知道头上悬了一把刀，忍不住就想猜一下皇上多久会知道真相，猜猜那把刀何时会落下。
“梦见的。”楚云梨站起身：“我要用晚膳了。”
关海全再次沉默，自从那天她从对面的院子出来之后，夫妻两人就再没有同床共枕过，甚至没有再同桌用膳。
“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是！”楚云梨直言：“你漠视你母亲对我的那些磋磨，甚至漠视我生死……”
至少，杨艾草中毒之后，关海全没想帮她请个大夫，反而在猜到真相后与周叶苗打得火热……本来周叶苗没有再嫁之心，结果都被他撩得春心荡漾。他故意以此来讨好郡王妃。
当然，关海全当年被换进来时只是个无辜的婴童，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谁也说不出不是来。只能说，他本性凉薄，在杨艾草和他前程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关海全皱了皱眉：“我帮过你的。”
楚云梨抬眼直视着他：“但这不足以让我费心救你。”
关海全一时间说不出话，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天底下的许多女人，在自己男人入狱之后，无论男人犯了什么事，她们都会想尽办法救人。但很明显，杨艾草不是这样的。
可能也怪他……夫妻俩刚成亲的时候，母亲折腾她，他帮着求情，可他越是求情，母亲就愈发过分。然后他发现，只要他不管，母亲反而会轻轻放下。
为了妻子着想，他干脆装作不知，知道了也不管。如此，杨艾草确实好过了一段，可他也养成了习惯。到后来哪怕母亲很过分，他也没有再开过口。且他身边又出现了许多解语花，夫妻俩渐行渐远，然后就到了如今地步。
关海全抹了一把脸：“我也饿了，该回去用膳，你……歇着吧。”
府内风雨欲来，消息灵通的下人和妾室都察觉到了，朱氏自从发现自己斗不过杨艾草之后就彻底老实下来，再没有与之作对，但私底下加派了人手打听府内的事。
就比如今日，杨艾草进宫求皇上饶她们母子性命，回来后郡王夫妻就吵闹起来，听屋外的人说，还听到了郡王妃挨打的动静和她哭泣着求饶的声音。
朱氏是个聪明人，猜到府内要出大事，偏偏她又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左思右想之下，她跑到了正房来，美名其曰给主母请安。
楚云梨根本就不见她。
杨艾草中毒之后，关海全身为夫君倒也回来探望过，但更多的时候是呆在她的屋子里。关海全固然是薄情寡义，可要说朱氏不是故意把人给绊住，楚云梨是不信的。
正如朱氏当初没有出手帮忙一般，如今楚云梨也不会管她的死活，更没有心情帮她解惑。
皇上想要知道的事，就没有查不出的，两日过后，就有官员登门，身边还带着皇室宗令。
皇室宗令可以算是皇族的族长，都是由皇上亲近之人担任，这一代的宗令是皇上的亲叔叔。郡王强打起精神迎出去，却得知二人指名要见郡王妃，说有事情相询。
当下，郡王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陪着两位客人如坐针毡，等着郡王妃来的时间里，他忍不住就想打探一二：“伯父，我府内出事了？”
“是出了些事。”宗令已经六旬出头，头发花白，叹息一声道：“你糊涂啊！”
郡王爷：“……”完了。
那天他到底是没能问出真相，无论他怎么问，郡王妃都一言不发。后来他气得动了手，郡王妃痛得哀嚎哭吼，最后求饶，可就是不肯告诉他真相。
越是不说，就越是证明这事情很大。
他气得不行，后来吩咐人将其关进偏院，反正，他已经打定主意，就算是皇上不查，他也绝对不会轻易饶过这个女人。
郡王妃满脸憔悴跌跌撞撞而来，有种脆弱的美。宗令却并无怜香惜玉之心，冷声喝道：“唐氏，你可认罪？皇上已经清楚了来龙去脉，特让本王来押你，你还不主动认罪吗？”
大势已去！
郡王妃面如死灰，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似的颓然跪着。

第76章
郡王一脸茫然。
宗令见他如此，又觉得他被一个女人欺骗至此挺可怜的，眼见地上的唐娉婷不肯说话，他肃然道：“阿闫，这个女人当年高嫁入郡王府，怕你们嫌弃她的身份，嫌弃她生下的女儿进而愈发不喜她，所以早在她还未临盆之际，就已经悄悄接了两个妇人养在院子里，她这边一发作，那边两个妇人也被灌下催产药，她换走了其中一个男丁，将自己生下的孩子送到了郊外一户农户家中。”
郡王脸上的茫然更甚，这些话他都听得懂，但合在一起，他有些不明白话中之意。
什么叫唐娉婷怕他们嫌弃她生的女儿？
她生下的明明是儿子！
郡王也不傻，对上了这位亲伯父的脸色后，又想到前两日杨艾草说就算事情大白于天下，他也是受害者……原来是唐娉婷换了他的孩子。
也是，关海全不是他的亲儿子，身为关海全妻子的杨艾草和她几个孩子确实会受牵连，她跑去先求一份旨意保住母子几人的性命倒也能让人理解。
理解个屁！
得知真相的郡王真的想骂人，也就是说，养了多年的儿子是个野种。他自己生下的女儿不知道被流落何方……被送养到农户家中，想也知道日子不好过。
最关键的是，如果他只有一个在外长大的女儿，那这郡王府的爵位怎么办？
庶子袭爵需降等，关键是他连庶子都没有啊！难道他这一脉就此断绝？
唐娉婷害得他好惨！
他这些年还将她捧在手心，别的女人都没有生孩子，他知道在其中肯定有猫腻，却也愿意尊重她，从来都没有细查。那时候他想着，反正已经有了世子，没必要为了多几个血脉和她翻脸……唐娉婷骗了他不说，生生害得他断子绝孙！
郡王大怒，哪怕在长辈面前不好发脾气，他也忍不住起身上前狠狠踹了唐娉婷一脚。
“毒妇！”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进来的，身边还跟着关海全。
关海全最近一段都挺勤快，这两天他老觉得头上的刀要落下自己随时会没命，焦急之下，昨夜竟然发了高热，所以今日没去办差。得知宗令和官员前来，本来还浑身无力的他立刻就打起精神赶过来。
两人进门行礼，然后将目光落在了地上的唐娉婷身上。
唐娉婷知道求饶无用，但想要脱身，或是让罪名轻一些，就只能求郡王开恩。
混淆皇家血脉是死罪，但郡王一脉已经不得皇上重视，皇上整日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忙，应该也不会有多在意旁支被人换了血脉的事。若是郡王愿意替她求情，她就多了几分生机。
她整个人趴在地上哭得颤抖不止：“王爷，妾身不是怕您嫌弃妾身的女儿，而是怕母妃他们要帮你纳妾，只要想到你会有侧妃，妾身就生不如死……”
合着换儿子都是为了独享郡王。
郡王有些动容，无论唐娉婷如何狠毒，如何欺骗于他，这些年处处以他为尊，事事贴心，是真的将他放在了心上。
楚云梨突然出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自己也知道有侧夫人的苦，却偏偏要给我夫君找那么多女人。女人又何苦为难女人？我是你亲自挑出的儿媳，不是你的仇人……”她一甩披风，跪在了宗令面前：“王爷，母亲这些年是如何苛待我的，您在这府里随便找个人一问便知，她不配做长辈。”
郡王妃心中恨极，这么大的事闹出来，她很难得善终。她都这么惨了，杨艾草却还要跳出来踩她一脚，恶毒的到底是谁？
她悲愤道：“你也把有毒的药亲自喂进了我口中！”
楚云梨嘲讽地问：“那药是哪里来的？”
郡王妃：“……”
楚云梨垂下眼眸：“此事我确实做得不对，但我万没想到她身为长辈对我不慈便罢了，竟然还要冲我下毒。我一时气愤，就……请王爷责罚。”
宗令颇有些无语，找来了人问及婆媳俩这些年来的相处，知道杨艾草受了不少委屈，便将给婆婆灌药这事给放下了。
那药本就是唐娉婷自己找来的，给她喝也算是以牙还牙。当然，他面上是不能赞同这种做法的。
于是，装模作样地将楚云梨训斥了一顿，又将事情扯回了换孩子的事情上：“你早就找到了自己的女儿，为何不告诉阿闫？”
当然是不敢啊！
郡王妃不敢说实话，又开始东拉西扯，说起换了孩子之后的不安，还说这些年来每每想起孩子就不能安枕。总之，只顾着诉苦，不认罪也不细说换孩子的事。
郡王心不在焉，突然问：“那我的女儿呢？伯父说你找到了她，她人在何处？可有嫁人？可有生下孩子？”
郡王妃低下头，不敢回话。
宗令叹了口气：“之前也来过你府上，就是周叶苗母女！”
郡王近几个月来都在静养，没注意府上的客人，却也听说过有这样一双母女。下人当闲话一般跟他提及时，连叹了几句命苦。
他开始回想下人的话：嫁人时被娘家讨要了大比聘礼，和夫君感情不睦，那男人还是个短命的。人死了之后，夫家就指着她们母女俩欺负，娘家也靠不住。王妃心善将人接了进来云云。
当时他没有多想，还觉得王妃此举挺合适。但此时回想起来，只觉处处违和。
唐娉婷确实挺善良的，但从来也不会管这种闲事……这天底下苦命的女人多了去，前面那些年也没见她接人进府啊。
郡王闭了闭眼，心头堵得慌。气愤之下，他上前踹了唐娉婷一脚：“我要休了你。”
唐娉婷被踹吐了血，她趴在地上看着殷红的血迹，只觉周身冰凉。
“混淆皇家血脉，当诛！”宗令一脸严肃。
听到这话，唐娉婷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她想要找人求情，可抬起头却发现官员和宗令一脸严肃，郡王满脸憎恶，边上儿媳似笑非笑，眼神里甚至还带着点笑意。儿子……养了多年的儿子躲在儿媳身后，不敢看她。
她竟然是众叛亲离了？
事情是皇上查的，宗令是奉旨办事，来找唐娉婷不过是走个过场，进门之前，他已经派人去了唐家接人，又让人去接来了周叶苗母女。
唐家不知道唐娉婷换孩子的事，但花了不少银子塞给接人的护卫，听说了此事后。直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唐娉婷的所作所为与他们无关，他们还有事，得回家乡一趟。
护卫来报信的路上，唐家已经匆匆收拾了行李离开京城。
宗令听到护卫禀报，皱了皱眉。
唐娉婷得知娘家人竟然这样对自己，只觉讽刺。嫁入郡王府这么些年，她为了让自己的身世好听一点，明里暗里没少拉拔娘家，光是银子就送回去了不止万两，结果换来了什么？
哪怕他们救不了她，只是过来瞧一瞧，于她也是安慰啊！
唐娉婷脸色白如霜雪，有听到身后有人禀报说周叶苗母女俩到了。
她偶尔也会试着猜测母女相认的情形，此刻竟近乡情怯，一时间不敢回头。她怕看到周叶苗厌恶的目光。
周叶苗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边上的齐瑶瑶紧紧拽着母亲袖子，母女俩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郡王看着母女俩畏畏缩缩的模样，心中特别的失望。哪怕是个女儿，也该有郡王之女的风范。这般上不得台面，认回来也是丢王府的脸。
当然，这是自己的血脉，他没想不认。只是再次深恨唐娉婷的毒辣。
连亲生女儿都能说舍就舍，狠毒到这些年来从不过问……哪怕她要把女儿送给别人，好歹配上两个嬷嬷给些银子啊。他关闫的血脉，就让她这样糟蹋？
越想越生气，郡王再次上前甩了她一巴掌：“唐娉婷，女儿被你害成这样，你心里有没有点内疚？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唐娉婷再次被扇倒在地上，此时的她头发凌乱，她的位置从乱发间刚好能看到母女俩惊愕的眼神。
周叶苗瞪大眼，脱口问道：“你是我娘？”
说来也讽刺得很，周叶苗在乡下受尽苦楚，唐娉婷在郡王府养尊处优多年。两人说是母女，其实更像是姐妹。且周叶苗还是年纪大的那个。
齐瑶瑶看看母亲，又看看地上的郡王妃，明白这个善心的王妃对她好并不是心地善良，而是因为她是外孙女。想到此，她急忙扑上去：“您……您怎么了？”
郡王厉声道：“她害了你们！如果不是她，你娘不会吃那么多苦！”
周叶苗眼泪唰地流了满脸。

第77章
郡王的模样很凶，齐瑶瑶被吓一跳，下意识松了手，然后才明白了郡王话中之意，她看了一眼狼狈的郡王妃，垂下了眼眸。
周叶苗被这么一喝，愈发伤心，眼泪根本就止不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就是想哭。
事已至此，唐娉婷哪怕就是说出一朵花来，也脱不了罪，她看着周叶苗，眼神中满是怜惜：“娘对不起你……”
周叶苗并未上前，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哭声更重。
郡王看得颇不是滋味，自从知道面前这个苦命的妇人是自己的女儿之后，他就忍不住多关注几分。
郡王妃见状，心里更沉。
而郡王越想越气，霍然起身提笔写下一封休书扔到了郡王妃面前：“唐娉婷，从此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再无干系！”
他的意思不是不追究唐娉婷换掉孩子之事，而是要让宗令秉公办理。
混淆皇家血脉，那是死罪。
唐娉婷看着面前的休书，眼神惊恐。她不想认罪也不想死，急忙扑到了郡王面前：“王爷，妾身知道错了……妾身想要多陪陪女儿，你饶过我这一次吧……求您了……”一边说，一边磕头。
郡王当年忤逆双亲也要娶她进门，是真的爱过她的。看她如此，他满心恨铁不成钢：“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当初？”
一想起子嗣，郡王就想起来自己被她害到断子绝孙，哪里还有什么感情？
他冲着宗令拱手：“伯父，按律处置吧。”
不用看他面子。
宗令见他如此，心中微微一松，一挥手道：“带走！”
唐娉婷不甘心，不停地求饶哀嚎挣扎，可根本就没人管她。就连贴身伺候她的几人都一起被带走。
人走了，院子里空荡了许多。郡王觉得自己的心也空了，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一脸茫然。
周叶苗还在哭，只是由方才的啜泣变成了默默流泪。齐瑶瑶跪在她旁边，伸手拍母亲的背，偷瞄了一眼坐在上首的郡王。她垂下眼眸道：“娘，我们走吧。”
闻言，周叶苗看了女儿一眼，缓缓起身。
郡王终于回过神来：“别走！”他不知道该如何与失散多年的女儿说话，话说完后觉得自己语气太重，缓和了面色：“你既然是我女儿，那就先住下。”他揉了揉眉心，看向楚云梨：“艾草，你带她们下去安顿。”
楚云梨张口就道：“这不合适。”
儿媳的再次忤逆让郡王面色难看起来。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我们鸠占鹊巢多年，如今还一副主人的姿态跑去安顿真正的贵女，她们母女肯定会多想的。我得书信一封，让兄弟俩回来，然后带他们离开。”
关海全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声，他是万分不愿意离开的。
郡王皱了皱眉。
他心中一直认为关海全是他唯一的儿子，如今又变得越来越懂事……这突然要走，他心头挺难受的。哪怕不是亲生父子，可多年以来的父子情分不假。
但杨艾草这话也有道理，把人留下之后，还让他们夫妻以一副主人的姿态招待叶苗母女，也确实不合适。
楚云梨没管他复杂的心思，自顾自继续道：“您放心，除了我买下的荒山和工坊，其他的东西我都不带。”
郡王哑然，说到底，关海全妻儿又有什么错呢？他来的时候尚在襁褓之中，杨艾草嫁的是郡王的孙子，如今要沦为普通百姓……他们都是受害者。
“属于你们的东西都带走吧！”堂堂王府，也不差那点衣衫首饰。再说，留下来也没用。
楚云梨没有拒绝，真心福身谢过。
郡王没有迁怒，已经很难得了。
关海全心里并未放松，甚至还愈发沉重，方才宗令没有说要如何处置他，但以后肯定会有结果。他想做个普通百姓说不准都是妄想。
“父王……我……我会尽快带着妻儿出去的。”
郡王觉得挽留也不是，不留也不合适，当下只摆了摆手。
楚云梨真的是说搬就搬，早在她从宫里出来之时，就已经在准备搬家事宜。现如今她没有置办宅子，得先去郊外的工坊住着，好在那地方虽不富裕，却足够宽敞。
走出院子门，她一眼就看到了关云南。
此时的关云南一脸茫然，她从小在郡王府长大，以为离开时是因为嫁人有了自己的家。可现在……她这一离开，落脚地都不知道在哪里，且这辈子都再和郡王府无关，出去后怎么办？日子怎么过？外人又会如何笑话她？
楚云梨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丫头，走吧！”
窝在温热的怀里，鼻息间都是女子的馨香，关云南紧张的心渐渐放松：“二弟和三弟还不知道这事呢。”
“不要紧，他们会接受的。”楚云梨笑着道：“回去收拾行李，稍后我去找马车，明日一早就走。”
关云南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两人身后不远处的关海全，试探着问：“那爹呢？”
楚云梨本来是不想让他一起的，想到什么，她回头问：“你跟我们一起吗？”
关海全顿了下：“那什么……父王身体不好，如今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有些担心他，想多留一段。”他面色黯然：“如果父王要赶我走，我再来找你们。”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一眼。
关海全不敢与她对视，总觉得自己那些小心思已经被他看穿，别开眼道：“你愿意带珠珠她们一起么？”
“不愿意！”楚云梨一口回绝。
关海全深深看她一眼，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们，也不勉强你。但我是男人，我得有担当，照顾好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是应该的，安顿他们之前我都不好单独离开，你们先走吧。”
楚云梨意味不明地轻嗤了一声，拉着关云南走了。
关云南微微蹙着眉：“爹留下……不太合适吧？”
出了这样的事，如果郡王开口挽留，他们或许能多留几天。刚才他们说要走，郡王只摆了摆手，明显是打算继续留他们，这样的情形下，自己麻溜地滚或许还能结两分善缘。一直赖在这里，跟无赖有什么不同？
楚云梨侧头看她：“云南，你爹有自己的打算，我左右不了他，也没打算阻拦。”
关云南脚步顿住，她诧异地问：“难道爹以为多留一段就能一直住在这里？”
楚云梨颔首：“他生下来就是郡王的孙子，后来又成了郡王世子，不愿意沦为普通百姓也是有的。”
关云南：“……”但他压根不是郡王府的血脉，想留也留不住啊。
楚云梨看她一脸疑惑，忍不住笑道：“你爹不愿走，一定是有他的缘由。其实，他想留在这里，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关云南讶然：“什么法子？”
楚云梨轻叹了口气：“比如娶了周叶苗！”
关云南瞪大了眼：“可他的妻子是你，他怎么能娶别人？”
“可以休妻嘛，如果我难缠一点，也可以和离。”楚云梨看着一脸震惊的小姑娘，笑着道：“面子这东西，在郡王世子的身份面前，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关云南离开时恍恍惚惚。
楚云梨派去接兄弟俩的马车深夜才归。
兄弟俩还以为家中出了大事，进门看到院子里一切如常……但很快他俩就发现气氛不太对，伺候的下人悄悄飘过来的目光让人看不懂。
两人先是去了正院，得知郡王已经歇下，只得回来找母亲。
楚云梨看见二人，道：“回来就好，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们一声，当年你们祖母为了坐稳世子妃的位置悄悄换了孩子，你们的爹不是郡王所出，只是普通百姓。因此，你们俩读不了皇家书院，还得尽快搬出郡王府，对了，还有件事，你爹不打算跟我们走……你们先回去歇着，行李我已经收拾好了，明日一早我们就搬去郊外的庄子上。”
连珠炮似的一翻话，打得兄弟俩灰头土脸，小一点的关云腾读书也有七八年了，这些话他都懂，但这意思他实在想不明白。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慎重之色。
两人这才相信自己不是做梦，是真的出了这么荒唐的事。
翌日一早，楚云梨找了七架马车，前面两架坐主子，后面坐着几个下人还有他们的东西。
从头到尾，关海全和郡王爷都没出现。
车队离开，楚云梨的马车走在最后，关云南深深看着那块牌匾，眼圈已然通红。
突然，大门旁的偏门被打开，一身华贵的齐瑶瑶微仰着下巴从里面出来：“夫人，我来送你们一程。到底是多年感情，你们得空可随时回来做客。”
“做客”二字，特意表明了她主人的身份。
且她说这些话时，眼神一直盯着关云南。
关云南听了这话，面色愈发不好。
齐瑶瑶却还觉得不够，继续道：“我是郡王爷的外孙女，该从小学规矩的。好在现在还不晚，只要我认真，应该能补得起来，云南妹妹，回头我要是学不会跑来找你，你可要倾囊相授才好。”
语气和眼神里都满是得意。
楚云梨嗤笑一声：“郡王的外孙女但凡有骨气，就不会跑去与人为妾！”
这话算是戳着了齐瑶瑶的心，她面色顿时难看起来。如果她早一点知道自己的身份，一定是嫁给心上人做妻，而不是做妾！
看着马车走远，齐瑶瑶心里琢磨开了，她一个郡王的外孙女，好歹是皇室女，凭什么要被那个出身明显不如她的李姑娘压在底下？

第78章
楚云梨一开始就打算先搬到这处荒山住一段，因此，早已经命人修建了宅子。之前她知道这几天要搬来，就已经派人打扫过了。
因此，母子几人一到，立刻就有各自的小院，里面伺候的人不多，但已经能将几人安顿下来。
刚刚过午，就已经安顿好准备用午膳。
关云南眼圈红红的，兄弟俩脸色也不太好。
“娘，我们以后怎么办？”关云扬身为长子，面色还算沉稳。
楚云梨随口道：“我已经找皇上保下了我们母子几人的性命。若没有意外的话，此事不会牵连到我们，回头我重新给你们找一间书院，你们安心读书。”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你们兄弟俩这身世挺奇异，回头一定有人好奇，或是有异样的目光和议论尾随着你们。但你们要清楚，尊重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争取而来，只要你们自身足够强大，外人就伤害不了你们。”
兄弟俩也不是三岁孩子，明显已经想到了此处，对视一眼后，答应了下来。
关云扬又想到了别处：“爹他……”
楚云梨随意道：“你爹他还沉浸在世子梦里醒不过来，他大概也不愿意醒，不用管他。你们安心读书。”
兄弟俩对视一言，其实心头有些不安，这么说吧，父亲若是犯了错，定然与他们息息相关。一直赖在王府，说不准就会惹恼了王爷和宫里，到时候，他们肯定也会受牵连。
但母亲一个弱女子能够将他们安顿好已经很费心，两人不想说出这些话来让母亲烦忧，干脆闭口不言。只等着兵来将挡。
一顿饭后，关云南追了出去，宽慰了两个弟弟。
楚云梨很快找了一间离京城较远的书院将兄弟二人塞了过去，接下来将心思都放在了生意上。
*
另一边，齐瑶瑶怎么想都不甘心，她是个很乖巧的晚辈，只要她愿意，都能讨得长辈欢心，接连三天跑去伺候郡王用膳后，她找了个恰当的机会提及自己的婚事。
“我……我是您的孙女，跑去给人做妾不合适吧？”
确实不合适。
郡王皱起了眉，心头又将唐娉婷给骂了一顿，送自己的亲孙女去做妾，不知道她那脑子怎么想的。哪怕选一个寒门举子，也有翻身的机会啊！当朝律法言明，妾室不可扶正。一日为妾，终身是妾。
他还不知道与人为妾是齐瑶瑶自己求的，还说这是自己一生所愿，唐娉婷也是几番纠结，才终于应下了这事。
“我去把这亲事给你退了，回头再给你寻一个如意郎君。”
齐瑶瑶低下头，她的身份，注定她不能嫁入皇家……哪怕她是外嫁女所出，但她先前明珠暗投，在普通人家长大，就算能与皇室结亲，想要做妻，怕是也艰难得很。她没见过那些人，不知道他们的脾气性格……说到底，她还是舍不下孙常平。
“一女不侍二夫。既然已经定了亲，他就是我的夫君。”齐瑶瑶面色黯然：“只怪我自己命不好！”
“不行！”郡王一脸严肃：“只要还没成亲，婚事就可以改，我帮你随便找个有志气的年轻后生，也好过让你去做妾！”
齐瑶瑶哭了：“外祖父，我从小就被教养要对夫君忠诚，您这是想逼我以死明志么？”
郡王哑然，他恨恨一巴掌拍在桌上：“糊涂！”
也不知道是骂唐娉婷，还是骂齐瑶瑶。
齐瑶瑶跪在了地上，只啜泣不说话。
郡王叹口气：“你如今身份不同，若非要嫁给孙世子，可以去做侧夫人！”他皱了皱眉：“若他没有成亲，你或许还有希望……”
“不管是什么，我的夫君都只能是他。”齐瑶瑶低下头，歉然道：“就是……可能会丢您的脸。”
郡王看到她这般懂事，心中歉意更深，他打定主意要去镇国侯府谈一谈，但这事就没必要告知齐瑶瑶让她有期待，万一事情不成，该失望了。
祖孙俩心思各异，齐瑶瑶临走之前，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我见母亲这几日有些开怀，似乎是……伯父经常在宽慰她。”
她口中的伯父是原来的郡王世子关海全，如今他还住在府里。
这又是一件郡王不知道的事，他愣了一下。摆摆手道：“你先去吧。”
郡王起身，负手在屋中转了两圈，命人去请来了关海全，开门见山地问：“你最近经常找叶鱼？”
关海全也不辩解，急忙跪了下去：“儿子有罪！”
郡王眯起眼：“你故意靠近她，想要娶她，以此留下来，对么？”
关海全霍然抬头，满眼的惊诧：“我没……”他低下头来，沮丧地道：“儿子要说没这个想法，您肯定不信。但我真的是看她命苦，忍不住便想宽慰几句，她心中不安稳，有再嫁之意。但儿子觉得无论嫁给谁都不合适……”
郡王肃然问：“你想照顾她？”
关海全苦笑：“儿子没这个机会了。如果我们早早相识，儿子一定……”话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住：“没希望的事，还是不说了。”
郡王心头有点乱，要说把这个刚认回来的女儿嫁给谁最放心，那指定是自己一直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但关海全是有妻子的，如果让他休妻娶了叶苗，难逃逼迫之嫌。再有，杨艾草何其无辜？
“你还是搬出去住吧！”郡王一脸严肃：“回头你要是想我，可以多回来瞧瞧我。”
关海全垂下头，沮丧道：“好。儿子明天就带着一家人搬走，日后……您保重身子，冬日里千万别贪凉，夏日记得盖被，别到时候又腿疼……”
字字句句都是关切之语。
郡王心头颇不是滋味，随口道：“你明天就要走，郊外还没得到消息，怕是一时半会儿安顿不好你们。你先送个信，后天再走吧！”
关海全苦笑了下：“父王，儿子不是要搬去郊外。艾草她……她对儿子特别的失望，已经不愿意和儿子再做夫妻。”
郡王一脸惊诧：“竟然有这种事？”
在关海全看来，杨艾草虽然没有明说要与他分开，但两人早已没有同床共枕，她无论是搬走还是寻落脚地，都没有将他计划在内，也没有对他的那些女人和孩子有所安排。这副模样，明显就是要与他分家。他说这话也没有冤枉了她。
关海全点了点头：“儿子这也算是妻离子散了吧！”他自嘲地笑了笑：“父王不用担心我，我已不是三岁孩童，一定能够安顿好自己。您千万保重身子。”
翌日一早，关海全利落地搬走。
郡王知道后，心里还挺失落的。
周叶苗找了过来：“父王，海全哥和你多年父子，这府里那么大，您没必要让他走吧？”
郡王深深看她：“你舍不得他？”
周叶苗脸颊微红：“父王在说什么？我没有！”
但她的模样明明就有。
住在郊外一头埋在生意里的楚云梨这日突然收到了一封信，是关海全约她在城里的茶楼相见。
楚云梨立刻就将信甩到了一边，正事还忙不过来呢，哪顾得上他？
再说，她一点都不想见他。
但关海全想要见她！
翌日，关海全亲自到了庄子上，彼时，楚云梨手头正拿着一叠画纸，那是她画的新铺子的样式，模样还挺粗糙，许多地方都得细细修改，听到下人禀告，她头也不抬：“让他进来。”
荒山脚下栽种了不少果木，中间一段修建工坊，靠近山顶的地方才是母子几人的院子，关海全一路走过去，看到各处井井有条，隐约还看到不远处的库房里有不少人在搬货。
他最近已经听说杨艾草做出的各种皂深得各家夫人和普通百姓喜欢。
各家夫人用的香味要淡雅些，皂做得特别精致，洗头洗脸洗澡都可用。最好的要卖上几两银子，还有价无市……就算拿扫帚往家里扫银子，都没有杨艾草敛财快。
但身为郡王世子，他的目光向来不在这些俗物上，商人最让人看不起，也只有高贵的身份，才能让他下半生富贵无忧。
夫妻俩再见，都感觉对方挺陌生。楚云梨伸手一指边上的椅子：“坐下说吧！”
关海全坐了下来，有下人送上茶水，他喝了几口，等着杨艾草开口。
可杨艾草一直在书案上写写画画，根本就不管屋中有没有其他人，关海全等不及了，率先道：“艾草，你已经不想和我做夫妻了，对么？”
楚云梨头也不抬：“你是孩子的爹，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
关海全哑然：“艾草，你如今一心扑在生意上，应该不愿意再亲近我。咱们俩日子还长，没必要绑在一起互相折磨，还不如痛快放手。你去找一个合适的人陪着你……”
听到这话，楚云梨放下了手里的笔，抱臂似笑非笑地道：“你想再娶了？”
关海全沉默了下：“我也不瞒你，我想取周叶苗。她应该很快就会有县主的封号，等我做了她的夫君，就还有尊贵的身份，还能腾出手照顾你们，对我还是对孩子都有好处。为了孩子，我希望你能成全我。”
倒还算坦诚。
楚云梨嘲讽道：“你是在让我支持你哄骗一个命苦的女人？”
关海全沉默：“我会好好待她！”他强调：“我们两人分开就行，至于之后的事，你就当不知道。若你不答应……就算我不是世子爷，帮你添添乱还是能的。”
楚云梨惊讶：“你在威胁我？”
关海全：“……我是不得已。”

第79章
关海全真的觉得自己没有错，他不过是想好好活着，也是真的想善待周叶苗，并没有利用她的想法。还有，杨艾草也确实不想和他做夫妻了嘛，两个早已没有感情的人分开，他能有更好的前程，对孩子也有好处，简直一举数得。
楚云梨重新拿起了笔，道：“如果你是单纯想跟我分开，那我肯定会放你走。可你想利用别人……你是孩子的爹，你出了事会牵连他们，因此，除非周叶苗亲自来求，否则，我不会放你走。”
关海全面色难看：“你不怕我给你添乱？”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娘曾经给我添了不少乱，结果如何？”
现如今还关在大牢里呢。
关海全瞪着她：“艾草，咱们互相放过，行么？”
楚云梨不说话了，扬声道：“送客！”
立刻有人进来请关海全，他还想要再说，可面前之人明显不愿再搭理自己，他一脸无奈地起身离开。
兴许是关海全真有本事，两日之后，周叶苗就上门了。
周叶苗换上了华服，戴着首饰，脸上施了脂粉，应该还学了一些仪态，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她进门时，楚云梨还站起了身：“县主来访，未曾远迎，实在失礼。”
说实话，楚云梨看到她出现在这里，心里挺失望。
杨艾草和这个苦命的女子相处不多，楚云梨来了之后虽然和她说过几句话，但对她也没什么了解。印象中是个挺软弱的女子，似乎还挺讲道理的。
可就是这个讲道理的人如今出现在这劝他们夫妻和离，还是为了让关海全和她在一起……楚云梨伸手一引：“坐吧。”
周叶苗有些尴尬，喝了好几口茶，这才主动道：“我亲自上门是有些话想劝你。”
楚云梨扬眉：“你想劝我们夫妻和离？”
一猜就中。
周叶苗愈发尴尬：“海全哥说，你们夫妻之间已经没了情谊，再绑在一起只会互相伤害对方。你们还有几个孩子在呢，还是好聚好散吧。”
楚云梨深深看着她。
那样的眼神，看得周叶苗浑身紧张。
屋中气氛凝滞，周叶苗总觉得自己来错了。忽然，她听到说问候的女子轻笑了一声：“本来我是不想和他分开的，毕竟，我们俩之间有三个孩子。城里像我们这种年纪的夫妻，大半都是相敬如宾，大家搭伙过日子而已。但既然你开了口，我总要给你这个面子。让他来吧，我们即刻就起和离书，回头拿去衙门取回婚书，彻底了了这门婚事。”
周叶苗没想到这么顺利，脸上的惊讶根本就掩饰不住。
楚云梨扬眉：“你后悔了？”
“没！”周叶苗落荒而逃。
关于楚云梨带着几个孩子搬出来的事，杨家那边应该早就听说了，但他们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在楚云梨看来，他们肯定是怕受牵连。
毕竟，楚云梨跑去献方子的事，迄今为止只有郡王府的人知道。而郡王府孩子被换了多年之后才被发现这种让王府颜面扫地的事，郡王自然不会主动往外说。
直到夫妻俩和离，和离书都送到衙门了，杨家才听说，这一回，一家人终于坐不住了，夫妻俩急忙赶了过来。
大抵是此事对于杨家的冲击太大，杨夫人这样温婉的性子都忍不住了，见面就问：“你怎么能和离呢？”
楚云梨反问：“关你什么事？”
这话算是戳着了夫妻俩的肺管子，杨大人怒喝：“你一个出嫁女和离归家，是好说呢还是好听？杨家的女儿都因为你影响了婚事，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来？”
楚云梨眨了眨眼：“那你可以出一封切结书，言明日后再不认我。”
杨大人气得胸口起伏：“你别以为我不敢。”
楚云梨伸手一指门外：“请！”
于是，夫妻俩怒气冲冲而去。稍晚一些的时候，杨家送来了一封信，楚云梨打开一瞧，真的是切结书。
她笑了一下，随手就丢到了一边。
*
很快，城内又有消息传来说，郡王爷和镇国侯府商量着娶齐瑶瑶过门。
是娶！
孙常平已经娶了一个妻子，如今又娶……消息一出，城内人议论纷纷。
娶平妻的事，倒也不是没有先例，先皇在时，朝中的姚大人进京赶考，家乡被洪水冲没，他以为妻儿已死，三年后娶了朝中官员的女儿为妻。但这边新妇刚入门，他的妻子带着一双儿女千里迢迢寻亲而来，两个都是妻子，姚大人一时间左右为难，又怕皇上怪罪他抛弃糟糠之妻另娶，急忙跑去认罪。
皇上不可能让官员的女儿为妾，便将二人同赐给姚大人做妻。
两位妻子相处挺和睦的，听说原配走的时候，新任姚夫人还哭晕了过去，这事在京城中算是一桩佳话。
孙常平这情形不同，齐瑶瑶还未过门，完全可以不嫁嘛。但郡王自认对母女俩亏欠良多，不知道废了多少唇舌，终于说服了镇国侯府。
另一边，楚云梨为了书写方便，做出了小巧的毛笔，字迹纤细，配上她造出的墨，能省不少纸张。别看这事情小，但省下的纸张不是小数目。皇上知道后，还亲自下旨奖赏了一番。
此事一出，又有不少工匠进献好物，但凡于国于民有利，都得了奖赏。皇上念及楚云梨的好，又赏了不少东西。
因此，哪怕杨艾草已经不再是郡王府的儿媳，城里的官员也不敢小瞧了她，
这么说吧，有一位献出粗糙连弩的普通匠人在工部领了一个九品的官，再小那也是个官员啊！若杨艾草不是女子，兴许也能领个一官半职。
再有，杨艾草还这么年轻，短短几个月连获皇上奖赏，前途无量。
大抵是因为这些，镇国侯府娶妻，也给她下了帖子。
拿到帖子，楚云梨当然得上门贺喜，其实是为了看笑话去的。
杨艾草的经历告诉她，孙常平外头养都那个女人妒心很重，他娶了一个又一个，那女人不闹才怪。
但楚云梨没想到的是，那女人还没闹呢，齐瑶瑶先不消停了。
大喜之日，镇国侯府锣鼓喧天，孙常平亲自去郡王府接了人。
楚云梨本来不打算带着关云南来的，就怕她受不住流言蜚语。但关云南执意要来，还振振有词说自己没有错，不惧人言。
花轿到了镇国侯府，孙常平去接了新嫁娘出来，一切都挺顺利。可在拜堂之时，除了镇国候夫妻外，边上还坐着先进门的李姑娘。
李姑娘嫁人已经许久，看着憔悴不少，如一尊美人像立在那里。
三拜九叩之后，本来该将新人送入洞房了。却见齐瑶瑶站在原地不动，道：“我有话说。”
孙常平皱了皱眉：“这么多客人在，有话咱们回去细说。”
齐瑶瑶反握住他的手，道：“我听说世子在外头有一解语花，我这个人向来大度，既然我做了你的妻子，就该为你着想，将那朵花接进门。”
她以为是镇国侯府不接受那个女人的身份，所以才将人养在外头……本来嘛，这桩婚事是她逼迫而来，孙常平没有暗地里送礼物，也没有私底下要求见她，对她肯定没什么感情。这样的情形下，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投其所好。
一个女人而已，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妾，与其放在外头任她逍遥，不如接回来放在眼皮子底下。
她打算得好，自觉说得通情达理。以为孙常平会感激自己来着。
“世子爷，此事交给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贴贴，如何？”
李姑娘满脸的诧异，她进门这些日子来从未圆房，如今还是姑娘的身子。在成亲前就有人提醒过说孙常平有一个爱之甚深的女人，但她没想到孙常平竟然会情深到愿意为其守身如玉。
可嫁都嫁了，她也只能认栽，只希望外头那个女人早日失宠。孙常平回心转意后还愿意给她一个孩子……因此，孙常平再娶，她一点都不难受。反正这男人也不是自己的，多一个人分或是多一群人分，根本就没甚区别。
众宾客也没见过这么大度的新嫁娘，忍不住议论纷纷。
而此刻的孙常平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关云南知道内情，听到这话后，下意识看向楚云梨：“她……”
楚云梨轻笑了一声：“找死呢，咱不用管。”
关云南沉默下来。
孙常平对那个女人珍之重之，很少对外提及她的身份，不把人接回来也是怕她受委屈，可不是家里不答应让其入门。
一瞬间的惊讶过后，他很快回过神，做出一副感动模样：“好，多谢夫人。”
天下女人那么多，随便接一个就行了。

第80章
少有正室能毫无芥蒂地将男人外面的女人接回来，齐瑶瑶在大婚之日做出此事，许多官家女眷暗地里骂了几句，但在许多男人看来，这也算是一桩佳话。
众人议论纷纷中，齐瑶瑶被送入了洞房。
观礼后，客人纷纷告辞。楚云梨离开时，镇国侯夫人还亲自过来相送，话里话外都在说会答应这门婚事完全是被逼无奈。
事实上，弄出平妻这种事，在京城中挺惹人诟病的，镇国侯府上下早在前些日子就对外这般表态了。
*
另一边，唐娉婷的罪名还没判下，关海全已经又要成亲了。
两人都不是初婚，郡王受此打击之后，病得愈发重。加上周叶苗自己相求，左思右想后，他答应下了这门婚事，还让他们尽快完婚。
大抵是怕楚云梨心生不悦后跑来闹事，在传出婚事之前，郡王府就下了一张帖子，邀杨艾草回来有事相商。
好歹以前是一家人，郡王认为，事情都可以商量。
楚云梨拿到帖子后，特意进了城，办事时顺便回来一趟府里，这一次回来，她带上了关云南。
要不是兄弟俩不在，她会一起带来，对孩子过度保护并不是一件好事。得让他们直面这世上最腌臜的人心，才能让他们尽快成长。这个世上，只有自己最可靠。反正有她陪在旁边，出不了大事。
郡王曾经以为自己的嫡孙女只有云南，加上云南是他的第一个孙女，他这真的疼爱过这个孩子的。看到关云南一身朴素，他挺难受的，暗地里打定主意让母女俩带些料子回去。
一行人分宾主坐下。
楚云梨和关云南坐在客位，没多久，周叶苗和关海全一起进来了。
周叶苗满脸的羞涩，颇有些不自在。
关海全看了一眼关云南，道：“来人，带姑娘出去转转。”
“我不走！”关云南满脸激动地道：“我娘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她似乎在防备郡王府的所有人，觉得他们会伤害自己的母亲，郡王看到这般情形，心头愈发难受：“不走就不走吧。”他摆手阻止了周叶苗的欲言又止，道：“艾草，今日让你回来，就是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
楚云梨颔首，静待下文。
郡王继续道：“我最近身子愈发不济，这人呐，不服老不行。在我临走之前，我实在放心不下王府，叶苗在外头长大，不知道如何待人接物，规矩也不懂，更看不明白账本……我怕我不在了之后奴大欺主。有件事不知你知不知道，就是海全和叶苗两情相悦，你们夫妻情缘已尽，我就想着，海全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如果说这世上谁让我放心的话，也只有他了。我就想着，干脆让海全照顾叶苗……”
他见楚云梨捧着茶杯不说话，不喜不怒，急忙道：“我知道，这件事情郡王府对不住你，其实郡王府对不起你的事情多了去，但还请你看在咱们做了一家人的份上，能不能……别计较海全再娶之事？”
关云南面色乍青乍白，先前母亲就说了父亲接下来的举动，没想到还真的猜中了。也就是说，父亲对于周叶苗或许不是真心，会对她“情根深种”，只是为了周叶苗的身份给他带来的好处。
楚云梨面色如常，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如果是为了这，不必这般慎重。我与海全已经一刀两断，他娶谁都与我无关。只是，您做我长辈多年，我也有几句真心话想跟你说，海全他……娶县主的目的不纯！”
此话一出，楚云梨立刻就察觉到了对面关海全凌厉的目光，她坦然与之回望：“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说你娶县主不是因为她的身份，而是因为她本身？”
关海全微仰下巴：“我当然敢。”
他说得毫不犹豫，郡王对他又多了几分满意，而楚云梨这挑衅的话语，落在郡王眼中，就是曾经的儿媳不甘心。
“艾草，我就怕你生气，你能接受这事就好。”郡王站起身，吩咐道：“来人，去库房挑十匹时兴的料子给大姑娘带回去。”
他目光再次落在楚云梨身上：“就算你与海全分开了，云南也还是郡王府的大姑娘，这话是我说的！”
关云南有些感动，泪水在眼圈中打转，却还是起身拒绝：“名不正言不顺，我不想让别人议论我们母女攀附权势。谢您厚爱。”
郡王叹息一声，看向周叶苗：“你做了海全的妻子，要时刻记得，艾草的孩子也是他的血脉，若海全要照顾他们，不得阻拦，还有，她对你的孩子视如己出，你也要做到善待他的孩子。”
周叶苗如今对关海全正值情浓之际，不觉得这话有何不对，急忙答应下来。
事情说完，楚云梨没有多留，带着关云南告辞。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镇国侯府的马车到了。
齐瑶瑶从上面下来，面色不太好。
楚云梨似笑非笑：“还未恭喜侯夫人即将有爹了。”
闻言，齐瑶瑶脸色顿时就黑了：“你男人背叛你，你为何不管管？”
楚云梨一脸惊奇：“曾经你对着你爹那么尊重，如今这是怎么了？”
齐瑶瑶明显是不赞同这门婚事的。
对于如今的郡王府来说，镇国侯府握有实权，不可得罪，齐瑶瑶刚到不久里面就得了消息，关海全和周叶苗都急忙迎了出来。
齐瑶瑶本就是在普通人家长大，没那么爱面子，也可能是气急了，当着楚云梨母女的面就斥道：“娘，你能不能重新挑一个男人？哪怕是官家子呢，也好过挑这个占了咱们母女身份的人……”
这话颇不客气，周叶苗沉声道：“瑶瑶，我跟你伯父的亲事已经定下，再过半个月就是婚期。你不喜欢他……其实我也不喜欢你的婚事，你都成亲了，是大人了。我管不了你，你也别来管我！”
齐瑶瑶真的挺伤心：“你为了这个男人要和我生分？”
母女俩明显不是第一次为了这事争吵，周叶苗泪水不知不觉间落了满脸：“当初我劝你别嫁，让你另找一个人，你也不肯听我的，是你先和我生分的。”她咬牙道：“你对孙常平是什么感情，我对海全就是什么感情。”
齐瑶瑶被噎得厉害，张了张口，似乎在顾忌楚云梨二人，她别开眼：“你以为的感情，在成亲后不一定能如愿。”
周叶苗听出这话不对，顿时紧张起来：“你这话是何意？”
齐瑶瑶不想在关云南面前丢脸，只哭不说话。
关海全皱了皱眉：“丫头，你说话。如果孙常平胆敢欺负你，我帮你讨公道。”
齐瑶瑶还是不说。
楚云梨轻笑一声，道：“先前云南拒绝镇国侯府的婚事，就是我得到消息说孙常平外头有一个养了几年的女人，他一直不肯成亲，就是为了她。挑中云南，是觉得云南受了委屈也不敢闹。我当时就给他挑明了，之后他还上门送了好几次赔礼。”她扫一眼哭哭啼啼的齐瑶瑶：“看你这样子，应该不是他怠慢了你，而是根本就不肯靠近你，我猜得对不对？”
齐瑶瑶只觉脸皮都被人扯到了地上踩，愤然道：“你为何不跟我说？”
楚云梨一脸惊奇，反问：“我没说吗？”她敲了敲额头：“大抵我忘记了吧，不过，当初我拒亲的时候，你亲外祖母就在边上。你想给孙常平做妾，她没告诉你这件事？”
齐瑶瑶：“……”说了的。
彼时唐娉婷还想以此来打消她为妾的念头，不过齐瑶瑶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而已。这天底下的男人那么多，纳妾蓄婢的男人多了去，她哪里会想到孙常平真的会情深到替人守身如玉？
这就不是个正常男人！
偏偏这么个奇葩，被她给碰见了。
成亲后，齐瑶瑶明里暗里没少暗示两人该圆房，昨晚上甚至冲孙常平下了药。结果，他大半夜冲出大门跑去找那个女人，都不肯亲近她……冲男人下药这事到底是不光彩，不像是好人家的姑娘所为，且他昨夜离开时很是愤怒，齐瑶瑶怕他回来找自己算账，这才溜回了娘家。
结果，刚到门口又碰上了两个讨厌的人。
齐瑶瑶心情烦躁，不好冲母亲发火，只对着关云南道：“你如今已经和郡王府没关系，为何还要上门？容我提醒你，你不是郡王府的大姑娘了……”
关云南面色微白，看了一眼母亲。
楚云梨并不帮腔，眼带鼓励。
关云南咬了咬唇，道：“方才祖父说，以后我还是郡王府大姑娘，他还让人给我送了不少料子。”
齐瑶瑶震惊地瞪大了眼：“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娘是我继母！”关云南肃然道：“以后在郡王府，我想回就回，谁也拦不住。”
齐瑶瑶：“……”好气。
她气得直跺脚：“娘，你就看着她欺负我？”
周叶苗叹口气：“云南说的是事实，你们俩是姐妹，以后要好好相处。”
齐瑶瑶：“……”
“我不要！她一个野丫头，占了属于我的富贵那么多年，如今还要来分你的宠爱，我不许你和伯父成亲！”
如果说先前她对这门婚事不太反对的话，如今一想到要和关云南做姐妹，她就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他们一家人已经占足了便宜，如今还要来占，哪儿有这种道理？
关海全突然觉得，齐瑶瑶这丫头特别讨人厌。
周叶苗母女相依为命多年，她定然会在意女儿的想法。本来婚事已经板上钉钉，可千万别因此节外生枝才好。

第81章
关云南倒是无所谓婚事成不成，她对父亲已经失望透顶，从未想过要从父亲那里得到什么，只希望日后都别再见面。
她转身扶住了楚云梨的胳膊：“娘，我们走吧！”
楚云梨回头看了一眼郡王府的牌匾，笑了笑道：“你们成亲时记得给我发一张帖子。到时候我欢欢喜喜来贺喜，别人也知道咱们俩是好聚好散，免得让人怀疑你抛弃糟糠之妻迎娶贵女。”
这倒是实话，关海全点了点头：“多谢你的体谅。”
楚云梨摇了摇手指：“我就是不体谅，你娶妻之事也无可更改。我就是想……看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说到“有情人”时，她语气里满是嘲讽。
回到庄子上，楚云梨又开始忙碌，她用最近赚来的银子在郊外一百米处又买下了一片荒山，那山上的泥，特别适合烧制精美的瓷器。不过，从挖土到烧出来，至少也得两三个月。
在这期间，楚云梨还开了两间铺子，开张那日，宾客满座。
关海全向来看不起商人，也不在乎城里新开了哪些铺子，在筹备婚宴时，听说新开了一家点心铺子味道不错，就是价钱有些贵。
价钱稍高对于别家府上是件大事，但对于他来说，只要东西好，价钱不是问题。
关海全特意上门去定，按理来说，郡王府出面，一下子又要上百桌的东西，应该得便宜一些，但这间铺子不同，管事的要说考虑一下。回头又说因为备不出料，如果他要的话，不止不便宜，还得在原先的价钱上加上两成。
本来关海全不想做这个冤大头的，但他娶的县主，日后还是权贵，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多越好。席面办得精致，外人也知道他受郡王父女看重，一咬牙，还是付了定金。
只这一场，楚云梨就赚了几十两银。
关于前郡王世子娶了郡王之女的消息在城内传得沸沸扬扬。尤其关海全为了表明他们夫妻是好聚好散，还暗地里放出消息说杨艾草会带着几个孩子上门贺喜，众人愈发觉得事情梦幻。
不过，也有心思深沉者觉得这夫妻俩搞不好是明着分开，暗地里算计郡王府，让关海全娶了周叶苗，其实是夫妻俩放不下郡王府的权势。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猜测也不算是错。不过，这只是关海全一个人的想法而已。
一转眼，到了大喜之日，楚云梨独自前来。
无论众人心里怎么想，当着面都不会口出恶言，曾经和杨艾草交好的那些妇人还上前来打招呼。甚至还让身边伺候的人玩笑一般说起最近在城内疯传的各种香皂，个个都说难买到。<br>
楚云梨秒懂，表示回头会让掌柜的亲自送上门去。当然，银子还是要收的。
说笑归说笑，楚云梨还能察觉到，暗地里有不少人将目光落在她身上，里面带着点鄙夷不屑之类。
总之，都觉得杨艾草为了权势让自己男人去勾引别的女人。
周叶苗就住在郡王府，也没往外嫁，到了吉时，一双新人出来拜堂，三拜九叩之后就算礼成。
今日关海全满脸笑容，他拉着喜绸冲着众人拱手致谢，正打算离开时，却被人给拦住了。
楚云梨站在二人面前，叹息道：“我真没想到你们俩会在一起……”
关海全心中不安，压低声音呵斥：“艾草，你去吃吃喝喝就行，别说多余的废话。”
“这些话并不多余。”楚云梨当着郡王的面看向众宾客：“我知道，关于他二人的婚事，你们有许多人都想多了。当初我不打算孩子他爹和离，还是县主跑来让我们放过对方，所以才放了他离开。今日我来此，就是想让大家帮我做个见证，我们母子四人从来没有舍不得郡王府的权势，从今往后，我们和前世子爷再无关系。无论他身份有多高，我都绝不会来找他。”
关海全惊了，一把拉住楚云梨的袖子：“别乱说话。”
他挺愿意在自己过得好的时候顺便拉拔一下母子几人。毕竟，不说他和杨艾草多年感情，几个孩子还是他的亲生血脉呢。
杨艾草当着众多宾客的面把话说的这么绝做甚？就不怕日后打脸么？
楚云梨一抬手，挥开他的拉扯：“你如今是有妇之夫，男女授受不亲，不要再碰我！”
喜堂上一片喧闹，郡王闭了闭眼，也不强求，看向了喜婆。
喜婆秒懂，又说了几句吉祥话，再次高喊送入洞房。
这一次，楚云梨没再阻拦。她冲着郡王一礼：“您老日后保重。”
说着，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朝外走去。
今日关海全站在高处，楚云梨带着孩子与他断绝了关系。等到他落魄了，楚云梨不管他，才说得过去。
而关海全，是一定会落魄的。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关海全成亲的当日，宫中判了唐娉婷秋后问斩。
女儿成亲当日，母亲被判斩首，也是一桩奇事。城里人又议论了许久，甚至还有一间茶楼以此事编出了一出戏来。这种时候出了这样的故事，一时间，追捧者众。
楚云梨忙得不可开交，等到关云扬兄弟俩回来，她才恍然回神，距离离开郡王府已经三个月了。
兄弟俩早已得知了关海全再娶的事，彼时他们还在外地，无论有多难受伤心，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看到楚云梨一切如常，兄弟俩就放了心。
两人回来可以休息十日，回到庄子上，也没地方可去。抽空去找了城里的同窗玩了两天，其他的时候就在庄子上看着工匠劳作。
送走兄弟俩，已经到了秋日。楚云梨这一日去城里与一位富商谈生意，结果富商家中出了急事，只派了人来道歉。天色还早，楚云梨想在城里再转一转，又觉得没地方可去，突然就想起了天牢中的唐娉婷。
唐娉婷入狱这么久，没有任何一个人去探望过她，看到楚云梨时，她满脸的恍惚。
此时的儿媳没了曾经的愁苦之色，只着了一身利落的衣裙，但精神极好，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笑容温和。唐娉婷总觉得她在嘲讽自己。
“你来看我笑话？”
楚云梨靠在栏杆上：“随你怎么想。话说，你知道你女儿成亲的事吗？”
唐娉婷垂下眼眸，这么稀奇的事，她早已经听看守说了。
楚云梨看着她乱糟糟的发顶，道：“有件事情你肯定不知，齐瑶瑶不愿意他二人成亲。你女儿好像也看不上孙常平……”
“够了！”唐娉婷咬牙切齿：“都是我曾经找人教导你，你才能有如今的荣光。叶苗她们在外头长大，不懂事本也正常。”
楚云梨一脸惊奇：“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的教导？”
唐娉婷别开脸。
楚云梨空手来的，此时的唐娉婷浑身狼狈，只着一件薄薄的中衣，牢房中干草也不多，这地方白天都挺阴冷，到了夜里，怕是会把人冻病。她兴致勃勃问：“你可有话让我带出去？”
唐娉婷动了动唇，又觉得杨艾草不会真心帮自己，咬牙道：“没有！”
楚云梨颔首：“那我走了。这辈子咱们兴许都见不着了，你放心，你不在了之后，关于周叶苗母女俩身上发生的事我都会找机会到你坟前告诉你的，不用谢我。”
每个人都不能坦然面对自己的死，唐娉婷也一样。听到这话，她心中陡然生出了无限恐惧。
她不想死！
可人在天牢，犯下的事情又无可更改。她想避都避不开。
*
楚云梨出了天牢，颇觉无趣，干脆想去看看城里时兴的首饰，打算给关云南做一些来当嫁妆。
别看她和关海全断绝了关系，凭她如今所拥有的东西，已经有不少人有意结亲，大部分都是富商，还有一些是官家。
富商是想与她联姻之后合伙做生意，官家也是想用家中次子换一笔嫁妆。通通都目的不纯，楚云梨全部拒绝了。
婚事不急，嫁妆是可以备的。
她转悠了半日，都觉得不满意，想着干脆回去自己画些图纸送给工匠照着样子做，随便挑了几样，准备打道回府。下楼时，她看到了一位年轻妇人，身着青萝软纱，手里牵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肌肤白皙，五官精致看着跟仙童似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奶娘，抱着个周岁左右的孩子。
楚云梨会留下来，是因为杨艾草认识这个女人。她就是孙常平养在外头的女子汤惠安。
汤惠安此人，曾经杨艾草为了女儿女婿能够好好过日子，还特意上门去找过。看着挺温柔的女子，说话却一点都不饶人。
当然，如今这女人与他们无关，楚云梨只瞅了一眼母子三人身上价值不菲的穿戴就收回了目光看着脚下。刚走两步，忽然听到底下一阵喧闹之声。楚云梨再抬眼看去，就见齐瑶瑶奔了进来，手里捏着鞭子，狠狠朝着汤惠安抽去。
齐瑶瑶的鞭子应该是新学的，两下都没有打着人，汤惠安牵着孩子尖叫着往人群里躲。又有两个大力婆子上前想要制住齐瑶瑶。
“你们别过来。”齐瑶瑶怒斥：“我是镇国侯世子夫人，并非无故持鞭伤人，本夫人打的是不要脸勾引我夫君的女人。”
这么一冷喝，带着几分威严。婆子微愣了一愣，只这间歇的功夫，齐瑶瑶鞭子再次扬起，朝着汤惠安狠狠抽了过去。
汤惠安像是被吓着了似的，整个身子往后倒，站在她身后的人就遭了秧，一位四旬左右的华服妇人被鞭子抽个正着，尖叫一声，大声喊着大夫大夫。

第82章
楚云梨站着高处看得分明，那汤惠安摔倒的时候，伸手拽了一把身后的妇人，否则，人家早就躲开了。
齐瑶瑶眼见打着了别人，动作微顿了顿。她气急败坏地上前，伸手揪住了汤惠安的衣领，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娼妇……”
这般动作，引得众人纷纷避让，又是一阵喧闹。
掌柜很快反应过来，命令铺子里的女伙计过去拉开齐瑶瑶，要说她世子夫人的身份尊贵，这里面的客人哪位不贵？
那边角落里被人好好护着的还是当朝太子妃的母亲呢。就方才挨打的那位，也是英亲王府的三姨娘，这位姨娘可不得了，是宫中太后赐给亲王的，未嫁人之前可是太后身边的贴心人。如今以妾室的身份打理着英亲王府后宅。
伤着了她，事情根本就不好了结。
齐瑶瑶被人拉开，她还没解气，不停地挣扎。但拉她的人越来越多，到底还是离汤惠安越来越远。
“你这个贱人……有本事勾引男人……你有本事与我当面对质啊！”齐瑶瑶并不消停，跳着脚大骂。
大家夫人确实会因为男人养在外头的女人而大发雷霆，但那都是私底下。这么多贵人面前闹成这样，实在是不好看。
此时没有人提醒齐瑶瑶，她自认为是县主的女儿，又是世子夫人。身为主母打骂孙常平外头的女人，就算是说到皇上面前，也是她有理。
汤惠安脱身之后，带着孩子飞快奔出了门。眼看掌柜追上前，她回头塞了一把银票，急冲冲离去。
“你躲什么？”齐瑶瑶还在跳着脚骂：“有本事你别跑啊，让所有人都看看你那身烂肉……”
齐瑶瑶回郡王府的日子没多久，到了镇国侯府后，侯夫人自知理亏，不怎么给两个儿媳立规矩，因此，齐瑶瑶骂人的这些手段还是当初在齐家时学的。
村里的妇人骂人，那是怎么脏怎么骂，于是，在许多妇人看来，齐瑶瑶这些话简直不堪入耳。
楚云梨本来要走的，这会儿也不着急了，干脆靠在了栏杆上。
果不其然，两刻钟后，孙常平就到了。
他看着齐瑶瑶的目光格外严厉。
齐瑶瑶有些被吓着，又觉自己有理，梗着脖子道：“昨天是我生辰，你不在家里陪我，反而跑去陪那个女人……就算是到我外祖父面前，也是你们不对。”
孙常平眼中一抹冷光闪过，轻声道：“你误会了。她夫君之前救过我的命，我是在报恩。我跟她是清白的，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齐瑶瑶：“……”特么的在这哄鬼呢。
若不是她有确切的证据，也不会当街打人。
她气得浑身颤抖，眼圈早已红了：“世子爷，你不能这么欺负人。我是你的妻子啊！”
孙常平将她揽入怀中，又付了赔偿给掌柜，飞快带着人离去。
楚云梨闲庭信步地走下楼梯出门，路过孙常平的马车时，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清脆的巴掌声。
她眼神一转，又有了主意。走到马车旁孙常平的随从跟前，道：“我有事情与你家世子商量。”
帘子掀开，孙常平一脸严肃：“夫人有何事？”
此时的齐瑶瑶满脸惊恐，看到楚云梨后，如见救星：“救我！他要杀了我！”
方才若不是杨艾草出现，齐瑶瑶真觉得自己会被孙常平给掐死。对上他那样看死物一般的眼神，她什么心思都没了。
“我要回郡王府！”齐瑶瑶几乎是尖叫着往外冲。
身子还没探出来，又被孙常平一把拽住：“夫人，你前天刚回，过两天再回吧。”一边说话，他歉然地看了一眼楚云梨，道：“瑶瑶不太懂规矩，让您见笑了。”
孙常平是真的把那个汤惠安放在了心里，杨艾草得知女儿受了委屈时，自己已经生了病，强撑着跑去找汤惠安，本来是想见识一下这个让孙常平放在心上的女人，还没怎么说话呢，孙常平赶过来时，看着杨艾草的目光像是要吃人似的。后来更是帮着撮合周叶苗和关海全。
如今齐瑶瑶胆敢冲着汤惠安动手，还在众目睽睽之下骂得那般难听。楚云梨毫不怀疑，如果她不管闲事的话，齐瑶瑶就算此时不死，回府后也熬不了几天。
死了一闭眼，什么都不知道。那可不好！
楚云梨朝着齐瑶瑶伸出了手：“瑶瑶，刚好我有些事要跟你爹商量，咱们一起？”
孙常平一脸严肃：“我要带夫人回府。”
楚云梨不客气道：“我看到你掐她了。孙世子，你习武是为了对弱女子逞凶斗狠的吗？”她肃然道：“瑶瑶脖子上都被你掐红了，此事你还是亲自跟郡王解释吧。郡王府再不济，那也是皇室中人，你这般，是藐视皇族吗？”
孙常平目光特别狠。
楚云梨坦然与之回望。
杨艾草死的时候，关云南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想也知道她走了之后关云南也活不了多久，楚云梨会放过他才怪。
两人对视，寸步不让。齐瑶瑶这会儿没犯蠢，拼了命的钻出了马车，死死抱着楚云梨的胳膊。
楚云梨拍了拍她的手：“走吧。”
孙常平肃然道：“齐瑶瑶，你当街撒泼，又口出恶言。已然犯了七出，若你今日不跟我回府，回头我就休了你。”
齐瑶瑶面露恐惧，怕归怕，脚下却是怎么也迈不动了。
楚云梨轻声道：“你是县主的女儿，又是镇国侯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哪那么容易休？再说，就算你被休弃了又能如何？这种动不动就掐人脖子的猛人，你敢躺在他枕边？”
齐瑶瑶猛然惊醒，不再回头，快步上了前面的马车。
楚云梨的马车都走远了，还能察觉到身后那道凌厉的目光。
再次回到郡王府，齐瑶瑶只觉死里逃生，冲着以前不喜的人也忍不住面露感激。
楚云梨却没有进去叙旧的意思，立刻命车夫掉头出城，压根就没管身后齐瑶瑶的喊声。
别看楚云梨长期住在郊外，也很少回郡王府。她私底下却没放弃郡王府的消息，稍晚一些的时候就得了消息，在齐瑶瑶回府不久，孙常平就去接人了。
郡王比较强硬，听了外孙女的哭诉之后，虽觉得自家人有错，但也觉得孙常平太过分了。
那外面的女人再要紧，哪里比得上家里的夫人？
因为一个外室而冲着齐瑶瑶下狠手，这事可不能轻易原谅。因此，郡王面对他要接齐瑶瑶离开的请求时，直言道：“接人可以，你先把外面那母子三人给安顿好。要么将他们远远送出京城，要么就接近府里去。养一个外室，好说不好听。”
这话挺强硬的，哪怕郡王府不如镇国王府势大，孙常平也不能真的不管郡王的意思。
当初答应娶齐瑶瑶过门，就是觉得李家身份不太够。和郡王府结亲，至少名声好听。
孙常平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我会把他们送走。”
齐瑶瑶根本就不信这话：“大喜之日我为了你，提出让你接外室进门，结果你却随便接了个女人养在府里。外人都说你对外头的女人很宠，可接回来的那个女人后你一夜都没过去过，孙常平，你别把我当傻子。”
边上有郡王，齐瑶瑶胆子很大。
孙常平狠狠瞪着她：“瑶瑶，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情可以关起门来商量。”
不要动不动回娘家告状！
齐瑶瑶低下头：“你白天想掐死我，我害怕。”
郡王就得这一个孙女，哪里舍得让她受委屈，强打起精神道：“就是我说的那两条路，你办好了那些事再来接人不迟。当然，如果你舍不得那个女人，也可以与瑶瑶好聚好散。”
孙常平如果想休了齐瑶瑶，也不会费心娶她了。
还有，为了外头的女人休妻，想也知道外面的传言会有多荒唐。他垂下眼眸：“是！”
孙常平不愿意与汤惠安分开太久，左思右想，他将人以客人的身份接进了侯府。
齐瑶瑶不太敢面对他，但想着一郡王府在，他应该不敢对自己下狠手。实在是离开侯府后她名声受损，定然再找不到这么好的亲事。
回去没多久，齐瑶瑶就摔了一跤，当场就摔断了尾椎骨，痛得她当场晕了过去，得趴在床上养伤。
周叶苗只得这一个女儿，气归气，还是忍不住上门去探望。
看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儿，她忍不住责备道：“你这丫头，当初到底怎么挑的人？”
齐瑶瑶不甘示弱：“你挑的人就一定好？没见过你这种上赶着给人做后娘的……”
周叶苗：“……”

第83章
再说下去，母女俩又要吵起来。
周叶苗知道自己女儿是什么脾气，气过之后，便也不再计较，将屋中伺候的人都打发下去，低声问：“你摔跤是你自己摔的，还是有人算计？”
齐瑶瑶在母亲跟前豪横，但说起正事来，她还是收敛了自己的怒气，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情景，摇头：“不像是有人害我摔跤。”
听到这话，周叶苗松了口气，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就怕……”怕孙常平记恨女儿伤了那个女人的事，如果他出手，于女儿来说，简直防不胜防。
齐瑶瑶明白母亲的意思，满脸不以为然：“他再狠再毒，也不敢对郡王的孙女下手。”
这倒也是。
周叶苗摸了摸女儿的手：“你别跟他拧着来，花无百日红。外头那女人没名没分，有的只是男人的宠爱。但在这个世上，男人心易变，宠爱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归根结底，孙世子还是要生下嫡子立为世子，他总不可能放着侯府百年基业不管。你这么想吧，那外室子再风光，最多就是手头宽裕些，真正重要的东西，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与他无缘。”
“瑶瑶，女人要耐得住性子，别太冲动。”说到这里，她一脸的不赞同：“我怀疑你这一次突然发难是被……那位给算计了，你们俩同为夫人，你越跋扈，对她越好。”
齐瑶瑶若有所思。
周叶苗见她听进去了，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你身份是比她高，但你出生在农家，前面十几年没怎么学规矩，她再不济也是官家女，该学的都学了……你脾气这般暴躁，也会让镇国侯府的长辈怀疑你不会教养孩子……瑶瑶，你选择了这么复杂的夫家，就得学会用脑子。”
齐瑶瑶垂下眼眸：“我是郡王的孙女，世子爷那样对我，本来就不对！”
周叶苗一脸无奈：“这夫妻之间哪能讲道理呢？讲的是情分啊，你越是这么针对外头的女人，他就越恨你，到时候，就算他静下心想回来生一个孩子继承镇国侯府，也不会选择你。”
这话颇为难听，齐瑶瑶真觉得扎心。忍不住道：“你就知道镇国侯府世子之位，娘，在你的眼里，我就不值得被人真心以待吗？”
周叶苗颇有些无语。
就女儿这做法，只会将男人越推越远，对她满腔恨意还差不多，哪有什么真心？
好在，女儿也不是真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不过是习惯了跟她吵嘴。
*
周叶苗探望过女儿一回，确定女儿摔跤是意外后，她就安心了。
夫妻两人新婚，正在情浓之际，大半个月后，周叶苗月事没有来。之前那些年里，她未嫁人之前要家里家外的忙，冬日里泡冷水是常有的事。嫁人后也差不多，因为生了个女儿，连坐月子都是自己打水洗漱，因此，她的月事向来都是不准的。
回到郡王府的第一天，郡王就找了高明的大夫帮她查看，然后配了些好药。
再调理身子，也得循序渐进，上个月倒是按时来了，这一次没来，周叶苗以为是自己因为成亲太忙受了些影响，压根没放在心上。
又过了几天，她某一日早上起来，闻到底下送来的肉羹忍不住就吐了。她还以为是自己受了凉，请了大夫过来想要配些药喝。然后就得知……她有身孕了。
周叶苗捧着肚子，只觉像做梦似的。
她都三十出头的人，搁别人家都要做祖母的年纪，倒不是没有这年纪生孩子的妇人……一来是有些丢人，二来，也太伤身了。本身妇人生孩子就危险，这么大的年纪还生，那就更危险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郡王耳中。
郡王第一个反应是高兴，只得一个外孙女，且资质还不太好。被人一挑拨竟然当街打人……这么差的脑子，什么都干不成。如果能够生下一个孙子，他再找人说说情，说不准能直接立下世孙，到时候，总不至于把这好不容易传下来的爵位给送给嗣子。
这么说吧，亲生的儿女都不一定孝顺，那抱养来的，在他走了之后，能真心善待叶苗么？
也是到现在他才知道这女儿流落在外到底受了多少苦，心里将唐娉婷骂得狗血淋头的同时，他也暗戳戳派人去找了周齐两家的麻烦。
高兴过后，蔓延上来的就是不安，万一因为生这个孩子而让女儿的性命有所闪失……郡王反正是不愿意用女儿的命换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平安降生的。
这么大的事，他再也坐不住，即刻就去了世子院。
是的，周叶苗如今住在世子院正房，刚好关海全也不用挪地方。
周叶苗忧心忡忡，郡王也差不多，他还不能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的不安。干脆派人去找了关海全。
关海全不再是世子，但不知道皇上是不是把他忘记了，户部的差事还在。因此，他顶着众人异样的目光干得格外认真，每天按时到，从不提前离开，但今日不同，听说周叶苗有孕，他哪儿还坐得住？
“太好了！”
关海全满脸的欢喜，拉着周叶苗的手：“夫人，我们即将要有孩子了。”
郡王垂下眼眸，他刚才已经找机会单独见了把脉的大夫，问过了这一胎的安危。
大夫已经明说周叶苗年纪太大，生孩子比普通人凶险，但也有母子平安的可能，只是比较小。
说实话，郡王好不容易找回了在外受苦的女儿，不太愿意让她冒这个险。他打算多找几位大夫和稳婆瞧瞧，然后再决定留不留这个孩子。
但关海全明显不是这么想的，他脸上满是喜意，恨不能蹦到天上去：“叶苗，你想吃什么？酸的还是辣的？”
一个男人对于自己的妻子有孕后高兴本也正常，郡王不愿多想，轻咳一声，道：“你二人都不年轻，回头我多找几个大夫……”
“对！”关海全赞同道：“还要找好的稳婆和奶娘，我这就让人去打听。”
周叶苗很是羞涩，闻言有些迟疑：“会不会太早？”
“不早了！”关海全煞有介事地道：“好多大户人家女儿嫁人的时候就会陪嫁手艺娴熟的稳婆，就怕不是知根知底再被人动了手脚。叶苗，你不用操心这些，全都交给我，我一定会让你们母子平安的。”
郡王悄悄走了。
他又寻了另外一位擅长给妇人保胎的大夫，让他去看了周叶苗。
当然，对着女儿，他只说是随便找的大夫，大夫当着她的面，也说一切正常。
等到和郡王单独相处，大夫一脸愁容：“她身子亏损严重，体内的寒气还没调理回来。如果这时候生孩子……就算侥幸母子平安，母体也会大大受损，兴许还会影响寿数。”
郡王面色微变：“那最好的结果呢？”
大夫想了想：“无论怎么好，都会让她身子受损，且是不可逆的。”
郡王沉下了脸：“如果不要这个孩子，对她可有影响？”
“有一点，但没有生孩子那么大。”大夫看他是真的担忧女儿，迟疑了下，低声道：“小人手中有一种方子，各家后宅的美人尤其喜欢，在有孕之后，若孩子保不住。用另外一种落胎的法子循序渐进……用孩子反而滋养母体，等孩子没了，母体不止不会受损，还会比之前更加康健美貌。”
郡王忽然想到什么，问：“听说宫里的梅妃大前年落胎之后容貌更胜从前……”
大夫垂下眼眸：“效用因人而异。”
郡王哑然。
他舍不得用孙子滋养女儿身子，但也不愿女儿为了生孩子而伤身，道：“容我想一想。”
*
关海全这年纪还能有孩子，心中实在欢喜，当着郡王的面还有所收敛。等人一走，他干脆将周叶苗揽入怀中：“我太高兴了。”
周叶苗被他闷得喘不过气，推了推他。
关海全垂眸看她，眼神意味深长：“也不枉费我这个月那么卖力……”
听到这话，周叶苗羞得脸颊通红，斜睨他一眼。
关海全哈哈大笑。
郡王心头沉甸甸的，依他的意思，这孩子还是不生为好。大不了跟皇上求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回来养着，总能养出感情来。
他宁愿冒着嗣子不孝顺女儿的风险，也不愿让女儿为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拼命。前者……女儿老了固然会受些委屈，但至少有老的机会。这拼命生孩子，一个弄不好就只有几个月的活头了。
本来他想直接让大夫配了落胎药让女儿喝下，但思来想去，还是认为把这事情告诉女儿，让她自己做决定比较好。
周叶苗听到父亲的话，久久沉默。
“我要和海全商量一下。”
夫妻俩人的孩子，也该商量。
郡王不太放心，嘱咐道：“叶苗，我希望你能遇上一个真心人白首偕老。但我不希望你为了所谓的感情变得没有自己，无论别人怎么说，你自己要有成算，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夜里，关海全从外头回来，特意带了城里新出的点心，又兴奋地说着问同僚打听到的养胎方子。
周叶苗沉默听着，突然道：“父王不太赞同我们留这个孩子。”
关海全一愣，讶然问：“为何？”
“太危险了！”周叶苗看着他的眉眼，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我觉得父王的话有道理，你觉着呢？”
关海全垂下眼眸：“咱们在郡王府，可以请到很多大夫，也有手艺高明的稳婆，肯定不会出事的……”

第84章
肯定？
大夫都不能肯定，他凭什么说这种话？
周叶苗本来还想问万一，但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两人从认识以来，关海全一直都很照顾她，处处贴心，事事顺意。就连成亲，也是处处依着她的想法。她真的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和齐瑶瑶她爹完全不同的男人，以为自己找到了此生的幸福。
两人成亲之后，确实过得挺甜蜜的。在发现自己有孕时，周叶苗担忧之余，也是真的高兴。可到了此刻，她却怀疑起自己先前的想法了。
郡王是她父亲，但父女俩之间根本就没怎么相处，因为郡王体弱的缘故，真细较起来，还没有她和关海全相处得多，饶是如此，父亲还是劝她落掉孩子……最终的目的是想保全她的性命，不想让她受一丝危险。
但关海全想法截然不同，非要让她冒险，他已经有六个孩子了，真就那么缺孩子吗？
真想生，可以去找别的女人生啊！成亲以后，关海全还偷偷跑去朱氏那里去过两次，每次都两个多时辰才出来……周叶苗不想影响了夫妻感情，一直都装作不知道。
既然都已经睡了别的女人，让别的女人生孩子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周叶苗半晌不说话，关海全终于发现了不对，好奇问：“叶苗，你在想什么？”
“没。”周叶苗决定再试探一下，哪怕她不愿意相信男人是利用自己，也不得不信。
其实，压根用不着她试。关海全自顾自继续道：“你娘她……就是先前母亲算计得父王除了你之外，没有一个亲生的孩子。这郡王府，到底还是需要子嗣的。”他伸手摸着她的肚子：“如果这是个男娃，父王可以找人帮着说说情，直接立为世孙，如此，能弥补父王心中遗憾，还能帮母亲，也就是你娘赎罪。”
他叹了口气：“你想啊，如果你娘害得郡王府断子绝孙，百年之后如何面对长辈？”
周叶苗：“……”哪用得着百年？
已经定了秋后问斩，算算时间也没有多少日子了。
“你容我想想。”
关海全是真的想让她生下这个孩子，这夫妻之间，有一个孩子感情会完全不同。若是没有……万一哪天周叶苗恼了他，直接将他和他的女人孩子扫地出门，他也只能咬牙认下。
这有孩子，他就是孩子的爹，周叶苗再恨他，看着孩子的份上也得多考虑一些。至少，不会弄成仇人。
关海全又说起来孩童的可爱，眼见周叶苗意动，他话锋一转，又道：“齐家那老虔婆总说你只会生女儿，咱们就试一试，生个儿子给她看。”
周叶苗并不想争这口气。
她虽然不知道周齐两家的境况，却也听父王说过会教训她们。早在她回郡王府之时，两家人就找过她涕泪横流地道过歉。
说实话，周叶苗早在那时候就已经放下了。以后的日子那么美，她才不要一直惦记着这些恶心的人。
*
翌日，周叶苗在关海全离开之后就起身，换上了一身朴素的衣衫去了天牢之中。
唐娉婷再次看到女儿，久久回不过神来。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大牢中气味不太好，周叶苗以前起过粪，勉强还能忍受。将带来的食盒打开：“娘，我一直没来看你，你生我气了吗？”
唐娉婷眼睛一眨，落下泪来：“你不恨我了，对么？”
周叶苗抿了抿唇，无论她有多大度，哪怕唐娉婷是她的亲娘。对着这个害自己从天之骄女沦为普通农妇受苦三十多年的女人，她做不到毫无芥蒂。
唐娉婷在这里许久，没吃上过好东西，来不及拿筷子，伸手抓着就往嘴里塞，吃相是没有的，整个狼吞虎咽。期间还被噎着了，周叶苗急忙送上了茶水。
看着她如此，周叶苗有些恶心，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这一下落在唐娉婷眼中，瞬间就想多了。她眼泪落得更凶，吃饭的动作缓了下来。
周叶苗看到她的变化，心里了然，解释道：“我有身孕了。”不是故意吐的。
唐娉婷饭都吃不下了：“是关海全的？”
周叶苗点了点头：“娘，我已经不年轻，生这个孩子会有危险，父王的意思是让我落胎。可海全一直都在劝我生……您怎么看？”
唐娉婷能怎么看？
她当年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直接就将生下来的女儿远远送走，为了怕被人看出破绽，她甚至一点退路都不留，将孩子送走时完全不打听孩子的去向。
这么说吧，如果不是周叶苗命大，刚好被周家抱走，说不准当年就没了命。
此刻她的想法和郡王差不多，先是皱了皱眉，道：“你吃了太多的苦，余生该好好保养。孩子于你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就算没有，也没人敢不尊重你。你若听我的，就别生这个孩子！”
她摆了摆手：“走吧。是我对不起你，你恨我也是应该的，要是得空，在我走的那天来送送我就行。”
周叶苗有些鼻酸，忍不住问道：“你送我走后这些年，有没有后悔过？”
偶尔会，但唐娉婷心里清楚，如果事情重来一回，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都是命，我从不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唐娉婷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道：“我刚才吃得太粗鲁，落了不少在地上。你在这里我不好意思捡……”
听到这话，周叶苗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她擦了把泪，转身就走。
看着女儿头也不回的背影，唐娉婷眼中满是不甘心。再过十来天就是行刑之日，她知道自己已经没了出去的可能，但还是忍不住在女儿面前卖惨。
如果女儿心中愧疚帮她求情了呢？
当然，周叶苗刚从外面回来，连富贵的夫人都不认识几位，就算是想帮她，应该也找不到门路求情……可万一呢？
周叶苗走出大牢，新鲜的空气袭来，她干呕了几下，坐上了马车。已经出来了，她打算去街上转转散散心。走到一处茶楼，喝茶时听到伙计闲聊东家的事，她总觉得那东家是杨艾草。
“你们东家在吗？”
其实是在的，周叶苗已经从伙计的闲聊中听说了。
“在。”伙计笑吟吟道：“您有事么？”
“我想见见她！”周叶苗认为，有必要打听一下关海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和他同床共枕十几年的杨艾草应该知道不少。
楚云梨听伙计描述了一下见自己的那人，就猜到是周叶苗。她看账本看得头昏脑胀，便也来了兴致，下楼去了周叶苗的屋子。
“有事？”
周叶苗看她一脸洒脱，眉眼间全是豁达之色，毫无妇人被和离之后的颓废，心中隐隐松了口气。她和关海全成亲，到底是伤害了杨艾草，若杨艾草只是嘴上大方，装作洒脱的话，她心里会内疚。
“我有孕了。”
楚云梨颔首：“恭喜！”
面色如常，语气平平。
周叶苗好奇：“你一点都不意外？”
“夫妻之间有了孩子，很正常的事啊！”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你来找我告诉我这事，是为了炫耀吗？”
周叶苗哑然：“不是！我就是……想问问你，海全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云梨摆了摆手：“我跟他也不熟，除了一开始的那两年他还算照顾我。后来，我们就是同处一屋檐下住着而已。他做事从不与我商量，我出了事，他也就嘴上关切几句，我早已不认识他了。”
这倒是和关海全先前说的吻合，他说和杨艾草之间早已没了感情，看来是真的。
周叶苗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怕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楚云梨扬眉：“我不怕啊。”
但她没必要多嘴嘛，周叶苗既然已经问到了她这里，肯定是对关海全起了疑心。
不过，周叶苗是个挺命苦的人，回来郡王府之后，不应该被关海全这样的人利用。但是呢，人家自己愿意嫁给他，谁也管不着。拦得太狠，做了棒打鸳鸯的恶人不说，兴许还要被她讨厌。
周叶苗眼见问不出来什么，转而又问：“你最近如何？”
“挺好的。”楚云梨笑盈盈道：“这个月底，我有一批白瓷出窑，到时候送两件给你把玩。”
总要让关海全知道她越过越好才行。
迄今为止，一切都挺顺利。如果没意外的话，等到白瓷出窑，皇上应该会喜欢，到时候又成了贡品，别看皇商和商人只是一字之差，地位上却是天差地别。
这多来几样，关云南就算比不上曾经郡王孙女的身份，也差不了什么。嫁一个家风清正，家境殷实的人家，应该不是难事。
事实上，杨艾草怕事情暴露，一来是怕牵连了她们母子，二来，就是怕耽搁了几个孩子的前程和婚事。
没了后顾之忧，她应该能满意。
周叶苗回郡王府不久，对瓷器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其中有一样最贵重的就是轻薄剔透的白瓷，她忍不住问：“是那种白瓷？”
楚云梨颔首：“应该还能更精美一点。”
周叶苗哑然：“你从哪儿得来的法子？”
话出口，她就发觉自己说了蠢话，急忙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尴尬。
楚云梨好笑地道：“这种事，我怎会告诉你？”
没多久，周叶苗就起身告辞。
关于周叶苗有孕之事，楚云梨回去就告诉了关云南。
关云南对父亲已经失望，听到这个消息，她心中愈发不是滋味，有关海全目的不纯地求娶在前，加上楚云梨最近都在指点她谋算人心，她下意识就开始推测这其中是否有阴谋。
“爹他……故意的？”
楚云梨赞赏地看她一眼，道：“兴许。”
关云南叹口气：“娘，这些年苦了你了。”
楚云梨哭笑不得：“我不苦。”苦的是真正的杨艾草，她继续道：“有你们姐弟三人，我就不后悔嫁这一遭。”
关云南听出了她的潜意思，不知不觉间泪水就落了满脸。离开郡王府之后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已经让她明白，面前这个女子处处都在为他们姐弟打算，对她更是倾囊相授，还有意无意地表明如今所拥有的这些生意到时候会平分给他们姐弟三人。
这人……应该是母亲找来帮忙的。
可母亲又付出了什么？
关云南一直不敢深想，她深呼吸好几次，还是压不下到了喉咙的涩意，哽咽着道：“谢谢你。”
“那还真不用，你是我女儿嘛。”楚云梨伸了个懒腰：“看账本吧，哪里看不懂，赶紧来问我。”
关云南收回目光，看着帐本上崭新的字迹和清晰的账目，这些都是她最近学着弄出来的。以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番本事。
就算是现在没有任何人帮衬，她也可以凭着算账的本事找一份账房的活计来养活自己，不至于跑去靠谁求谁。
想到此，关云南又落下了泪来，她擦了擦道：“明年会有县试，我想让云扬他们回来住一段。”她有些低落：“我再是十八岁议亲，也没有多少时间了。等嫁人之后，想要和他们相处就更难，我想趁着没嫁人之前与他们多住一段……娘，你会读书吗？能不能教教他们？”
就算学问上教不了，教教他们做人的道理和谋算人心，对他们以后都有好处。
“好啊！”楚云梨随口道：“你给他们去封信，让他们回来吧，秋日之后天会越来越冷，书院中不许点炭火，容易生病。我买些金丝炭攒着，等他们回来，刚好用得上。”
关云南动了动唇，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们母子当初从郡王府出来有多少东西，彼时只带了随身的衣物和首饰，现在那些东西还压在箱子里呢，出来之后又置办了不少……如今所拥有的这些，都是面前的女子赚来的。
让他们姐弟用金丝炭……真的可以堪称掏心掏肺，亲娘也不过如此。
关云南最近悄悄找了不少借尸还魂的话本来看，她再一次确定，母亲不知道付出了什么才请来了这么一位厉害的人物对他们姐弟真心相待。
就在兄弟两人到家的那天，郡王府内的周叶苗也悄悄喝下了一碗落胎药。
郡王对此乐见其成，但关海全心情就没那么美妙了。
关海全最近早出晚归，本来不该知道这事的，但他总觉得心头不安稳，私底下吩咐朱氏让她盯着周叶苗的行踪，然后得知了大夫来过后，周叶苗端着一碗药挥退了所有下人的消息。
他急忙赶回来，进门就看到周叶苗苍白的脸。他心头顿时“咯噔”一声，上前担忧问：“我算账的时候突然心里发慌，总觉得你出了事。你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周叶苗伸手摸着肚子，感受着里面的阵阵疼痛，侧头看他：“孩子没了。”
不好的预感成真，关海全脸色瞬间难看无比：“怎么会？你摔跤了？还是有人对你动手？”
“是我自己喝的药。”周叶苗垂下眼眸：“先前我觉得你说得对，父王因为我娘险前些断子绝孙，我应该为王府生个男丁。但我问过了，我这一胎很凶险，而父王的身子越来越弱，也就这一两年……”她说到这里，心里止不住的难受，如果说这个世上有谁真心为她好的话，也只有郡王了。
而这么个疼她的人却要早早离开，她哽咽着道：“我想在父王跟前多尽孝，不想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特意问过大夫，像郡王这样的身子如果再大受打击，兴许一口气上不来就那么去了……她若留下孩子，不管是她出事还是孩子出事，郡王都很可能因此离开。
与其去生那不知是男是女能不能平安降生的孩子，还不如护住面前这个唯一对她好的长辈。
关海全焦灼地在屋中转了两圈，实在气不过，愤愤道：“我们是夫妻，我是孩子的爹，你做这些事情之前为何不与我商量？你有当我是夫君吗？”
他振振有词：“你担忧父王，我又不是铁石心肠，我也担忧他老人家。但人老了都有去的那天，人得往前看，有了这个孩子，咱们……”
周叶苗冷淡地看着他：“咱们会怎么样？”
关海全一跺脚：“你以为我让你留下孩子是不顾你的性命吗？”
难道不是？
周叶苗垂下眼眸：“孩子已经没了，是我对不住你。你如果实在喜欢，可以去找别的女人生。”
“你这话太伤人了。”关海全一跺脚：“叶苗，你到底有没有心？我娶了你之后，对你就一心一意，那些女人都是摆设……要不是她们有孩子，我早将她们放走了。这样吧，你要实在介意，我另外买个院子将他们安顿在外头，绝对不让他们到你跟前来，行么？”
“摆设？”周叶苗嘲讽地笑了笑：“八月十四，你骗我说回来都已经快子时，但我却得知你天刚擦黑就回府了。一直都在朱氏的院子里……”
关海全谎言被揭穿，急忙解释：“那天是她生辰，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她又给我生了孩子。我若真的对她不管不问，翻脸无情，你又敢不敢与这样绝情的人在一起？”
这话好像挺有道理的，周叶苗低下头：“我说不过你。”
关海全一脸无奈，继续道：“我那天喝多了酒，所以才与她亲近。这种事情若是让你知道，你肯定会难受。所以我才没有刻意告诉你……是谁跟你说这些事的？那人肯定想挑拨我们夫妻感情，你以后可千万别再信他！”
周叶苗嘲讽道：“瞒着我，是为了我好？”
关海全颔首：“是！你现在不就不高兴么？可见我瞒着你是对的……”想到什么，他皱眉道：“你该不会因此才落了胎吧？”他一拍大腿，愤然道：“这幕后之人也忒可恶了，叶苗，有人在算计我们。”
他在屋中转了两圈，突然顿住脚步：“一定是杨艾草，她见不得我们好，在这府里多年多少也有些人手，肯定是她！”
周叶苗再听不下去了，哪怕肚子阵阵绞痛，她还是忍不住道：“人家在我面前连一句你的坏话都不肯说，哪有你这么无赖的？”
关海全讶然：“你们见过面？何时的事？”他像是找着了证据似的，冷笑着道：“我就知道她会不甘心，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周叶苗突然有种百口莫辨之感，这男人认定了的事，压根就听不进别人的话，她想起杨艾草的意气风发，走动间豁达的风姿，道：“人家早就放下你了，我看没有不甘心。甚至在没了男人后，更洒脱了。”
关海全煞有介事地道：“她那都是装的。我娶了你，还有曾经的风光，可她已经沦为商户……将心比心，换作是你，你会甘心？”
周叶苗哑口无言。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当初娶我，真的是为了我？”
关海全一脸惊诧：“不然呢？”他皱眉道：“我就说你受了杨艾草的影响，你还不承认，她没安好心，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你若为了她和我争吵，那就真的中了她的计了。我们夫妻俩家无宁日，她就满意了……”
“我不管她满不满意？”周叶苗认真的：“我只知道，你这个人太虚伪，我不想与你过了。”
关海全：“……”
他满脸呆滞，反应过来后，急忙道：“你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我们俩都成亲了，是夫妻！刚成亲没多久就分开，你以为和离是玩过家家吗？”

第85章
“过家家也好，怎么都好，随你怎么想。”周叶苗肚子里一阵剧痛传来，她面色发白，一字一句地道：“我们俩不合适，你赶紧收拾行李，带着一家人搬走。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关海全慌乱无比，急忙道：“我们是夫妻啊，你要和我分开的事儿告诉父王了吗？”想到什么，他又道：“我和父王那么多年的父子情不假，就算我们不再是夫妻，我也可以上门探望他老人家！”
只要上门就会与周叶苗相见，怎么可能一刀两段？
周叶苗痛苦的闭上眼：“我很痛，你看不出吗？”
关海全当然看得见，他就是想再掰扯几句，听了周叶苗提醒，他回过头吩咐：“赶紧去请大夫过来……”
说到请大夫，他心中一动。如果这个孩子能够保住，也就保住了他县主夫君的身份。哪怕周叶苗讨厌他，看在孩子份上，也不能与他分开。
最好是落胎伤身，她不留这个孩子会死就好了。
关海全只恨自己最近忙着差事，没有在家里陪着周叶苗，若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早点找个大夫安排好这番说辞，也不至于这般被动。
郡王得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看到脸色煞白的女儿，面色特别难看：“你喝药的事，为何不跟我说？”
周叶苗苦笑：“父王，女儿不孝，让您担忧了。”
大夫来得很快，一连来了四个，关海全鬼鬼祟祟找到了其中两人塞了大把银票，想让他们极力护住孩子。
银子是好东西，大夫治病救人，一来是为了救死扶伤，二来也是因为要吃饭。把这些银子拿去买药给穷人治病，又能救不少人。
俩人都挺心动，但把过脉后，都止不住摇头。
落胎药挺温和，剂量也不大，但太迟了。喝药到现在至少都有一个时辰，孩子都已落下，这怎么保？
关海全听到这话，心都凉了。
周叶苗又喝了两副药后，沉沉睡了过去。关海全有些不敢面对郡王，万一周叶苗要和离的事已经告诉了郡王，若郡王也赞同，他留在这里，等到郡王开了口，就真的毫无回旋余地。
“父王，我听说城内有一位专门给妇人落胎后保养身子的大夫，叶苗不年轻了，她既然做了决定，我尊重她的选择。现如今最要紧的就是把那位大夫请来……”
郡王不看他：“这几位已经是城内很高明的大夫，他们配的药够用了。你忙碌了一日，回去歇着吧！”
关海全心中一松，郡王不知，他就有了喘息之机。一口气还没吐完，就听郡王爷道：“你也知道叶苗年纪不轻，她生孩子会有危险，但你还是极力劝说她留下孩子。海全，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是这般凉薄之人。说难听点，你也不缺孩子，你非要生下这个孩子的目的为何，我们心里都清楚。等叶苗醒了，如果她要和你分开，我会支持她的决定。”
闻言，关海全面色微变：“父王，我是希望我们夫妻之间有孩子作为纽带，日后好好相处。真的没有其他想法。这孩子落了，我也没生气，我跟您一样，都支持叶苗的决定……我能娶到叶苗，得她相伴，是我福气。我很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刻，早已暗中发誓此生不会让她受委屈，您信我啊！”他强调：“我是您看着长大的，无论脾气性情您都该清楚。难道您放心把叶苗交给别人？”
郡王没将这话听入心中，只摆了摆手：“走吧！”
关海全又急又慌，不敢继续留下来讨人厌，但就此退出去，或许就得退出郡王府。一时间真觉得进退两难。
有几位大夫守着，周叶苗没有昏睡多久，两个时辰后就醒了。但没什么精神，大概是失血过多，她面色很是苍白，喝了药和粥后，很快再次睡去。
关海全提着一颗心，一夜未眠。脑子里想了许多种可能，天快亮时，忍不住眯了一会儿。
等他被人叫醒，隔壁的周叶苗已经醒了，且郡王已经赶到。
关海全急忙去了隔壁，刚一进门就听到周叶苗低声说着要和离的事。
郡王一脸严肃：“你不后悔？”
“不会！”周叶苗语气虚弱却坚定。
“你会！”关海全奔到床边，一把握住她的手，眼神殷切：“叶苗，离开了我之后，你再不会遇到我这样对你用心的人了……”
听到这话，周叶苗一股恶心泛上来，干呕了两次，直接将方才喝下的药和汤都吐了出来。
刚刚落胎，先前有孕的反应还没散尽，屋中一股酸臭味传来，熏得养尊处优多年的关海全也险些吐了出来，他极力忍住，深情款款地看着周叶苗。
周叶苗却没有看他，歉然看着郡王。
郡王摆了摆手，吩咐人进来收拾，道：“海全，你还是带着你那些女人和孩子赶紧搬出去吧，别再恶心叶苗了。”
关海全能冤死。
他虽然不是什么绝世翩翩佳公子，但也绝对没有丑到让人呕吐。他还想再说，郡王怒道：“再不走，我让人撵你出去。”
人就是这么奇怪，曾经关海全是郡王世子，是郡王的儿子，那时候他花心滥情，身边环肥燕瘦应有尽有，至少围着十多个女人，郡王都不觉得这算是什么错处。但如今……他听女儿提及关海全悄悄跑去找朱氏，就有种被背叛的愤怒。
真被郡王府撵出去，关海全在同僚跟前还如何做人？不是县主的夫君，他如今的差事就显得尤为重要……只要还在户部当差，大小都是个官员。也算是仕中一员，领着俸禄，勉强能养家糊口。
关海全很懂得取舍，劝周叶苗回心转意之事得从长计议，目前最要紧的是保住户部的差事。他叹了口气：“那我们先搬出去，您想见我的时候吩咐一声就行。叶苗，你好好养病，我还是会打听高明大夫给你送来……”
郡王皱了皱眉，吩咐道：“你们走时，别把王府的东西带走了。”
关海全：“……”
母子几人搬走，将身边的衣物首饰全都拿走。这还是郡王亲自下令，到他这里，怎么就改了规矩？
“父王，儿子有哪做得不对吗？”
郡王冷笑：“我让你和叶苗在一起是为了让你照顾她，可不是为了让她拼命给你生孩子。你可倒好，不止不劝着，反而还想留下孩子。我看你是想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海全，我养你一场，对你有恩。没把你撵出去，还将你招为女婿，可不是为了让你恩将仇报的！滚！”
关海全从小到大，还没有见过郡王这么大的怒火。他不敢多留，行一礼后匆匆退出。出门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先离开为好。
朱氏听到要搬走，只觉晴天霹雳。她是有儿子的，难免要为孩子多考虑几分，那周叶苗本身性子温和，这个挺好相处的主母，母子俩留在这里，等到他日孩子长大，不管孩子的身世为何，那也是郡王府的子嗣，只这一个名头，就能得不少贵女青睐。
甚至于……有些事情她没有深想，周叶苗这把年纪生孩子，很容易有危险。到时候一定是保大，最终还是得过继别人的孩子袭爵。既然别人的孩子都行，为何不能是她的？
那孩子以后的造化可就大了。
这一搬出去，打乱了她的计划不说。儿子以后就只是关海全的儿子，他在户部并不受重视，最多就是个五六品的小官，兴许还是不入流……不说平时的吃穿用度，这地位就得差上不少。
“能不走吗？”朱氏忧心忡忡：“您和县主感情挺好的啊，连孩子都有了，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
关海全也想问这话，恼道：“让你搬就搬，与其有功夫在这说废话，不如想一想怎么多夹带一点贵重的东西出去！”
这事也挺要紧的，朱氏立刻就跟身边的丫鬟商量了。
他们想得挺美，也要看郡王愿不愿意。
人的想法就是很奇怪，杨艾草离开的时候推脱王府的东西，郡王觉得看在多年情分上该善待他们，主动让他们带着东西离开。可关海全这鬼鬼祟祟的小气模样，实在让人看不上，他还特意吩咐身边的管事，让他们严查关海全的行李。
这些日子郡王府发生了许多事，下人们嘴上没说，心里其实都挺羡慕关海全的好运气。人都是这样，如果大家身份悬殊，那就真的羡慕，可关海全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种得了郡王父女青睐，众人心头就忍不住嫉妒。
如今这天上的人摔进了泥里，有人忍不住就想踩上一脚。当然，也不敢欺负人，只是“奉命”将不该带走的东西搜刮得干干净净。
关海全看在眼中，感受着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只觉得心中发苦。
他先前不知道要搬出去，虽然也暗自打算着在外面置办宅子，但这不是还没来得及么？
连这些贵重的东西都无，他带着三个女人和孩子压根寻不着落脚地。他试图给搜东西的人塞一些好处，却被人给丢了回来。
东西被下人鄙夷地丢到了地上，那种被人低看的欺辱直到离开了郡王府老远，关海全也还觉得脸上发烧。
其余两个女人只是好运地生了孩子，平时并不受宠。要说最受宠爱，在关海全面前说得上话，还得是朱氏。
朱氏看着前面男人一步步挪动，深觉这不是办法，且不说走在外面丢不丢人，只凭着一双腿，何时才能走到街上找客栈落脚？
他手头不拿东西，浑身轻便，走走倒是无所谓。可他们出来是拢共才带了四个丫鬟，连行李都拿不完，孩子得自己带着，她受得了，孩子也受不了啊。朱氏见边上两个女人不吭声，大着胆子上前：“爷，这走路不是办法，好多人往这边瞧呢。不知道稍后又要传出什么样的流言来。”
关海全深觉有理，左右看了看，没多久就找到了一架拉客马车，伸手拦下。
几人上了马车，挤得满满当当。车夫看他们衣着富贵，猜到这是笔大生意，笑吟吟问：“您几位去哪？”
女人们都将目光落在了关海全身上，他沉吟半晌，看着暗处自以为隐秘偷看的下人，道：“出城！”
银子不多，在城内落脚显得窘迫，哪怕当掉身上的所有东西，这些人最多住个三五日，之后若想不到法子，就会被人扫地出门。
还不如去城外呢，就算是杨艾草不肯收留，租个小院也花费不了多少银子。
关海全出城的时候想着是让杨艾草收留，但去城外的路上又改变了主意。两个女人中，他还是想和周叶苗破镜重圆。
和杨艾草在一起，只能是不缺银子花。但那女人最近性情大变，说话直戳人肺管子，什么难听说什么，不肯给人留丝毫脸面。
周叶苗不同，她性情温柔，习惯替他人着想。只要他放低身段多求几次，应该能让她回心转意……大不了，故意扮得惨一些，多花点功夫，肯定能重新搬回郡王府。
带着这样的雄心壮志，关海全住进了郊外一处小院，实在怕被人撵出去，加上庄户人家不讲道理，他不愿意与这些人多来往，干脆买下了院子和周围的一片菜地……那些人不要他们身上值钱的物件，怕被人骗。只要真金白银，关海全心里一边骂着这些人没见过世面，又不得不按他们所言。因为银子不太够，还卖了三个丫鬟。
一行八人，七个都是主子，只有一个丫鬟。
那小丫鬟都快哭了，一人伺候这么多人，她宁愿自己是被卖掉的那个。
*
楚云梨白瓷出窑，确实得了不少人追捧，也顺利地再次晋为皇商，此消息一出，在商人中掀起轩然大波，别看她住在郊外，也还是有不少夫人递了帖子上门拜访。看到她的三个儿女后，好多人都表示想结亲。
亲事不急，关云南两年后才开始议亲，至于兄弟俩，现如今还在读书，二人都说没考出功名之前不考虑婚事，楚云梨很支持。
她住在山上，关海全一家就住在不远处的山脚，一开始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富贵马车他还搞不清楚这些人去往何处，还是朱氏起了好奇心跑去打听，才知道他们都是来找住在山上的杨夫人的。
又细问了一下，才知道他们口中的杨夫人是何许人也。
更让朱氏心情复杂的是，这些人提及杨艾草时，满脸都是敬重，一问才知，杨艾草搬到这里来之后帮了不少的人，但凡是家里遇上了难事，只要事情为真，那位杨夫人都会出钱出力，甚至有一个躺在床上几年的男人，以为自己要死了，临走之前放心不下自己女儿想将其送到山上去做丫鬟……结果，那位杨夫人听说了他的病症之后，特意去寻医问药，他喝了之后竟然好了。
也有不少人觉得这是个讹银子的好机会。结果，没能如愿不说，还被送到了衙门去。家人跑去求情，哭得格外可怜，杨夫人却不为所动。
“杨夫人最讨厌虚伪之人……”说话的妇人提及杨艾草，那是口沫横飞，滔滔不绝。看朱氏若有所思，她好奇问：“夫人您也不像是出身普通人家，您认识杨夫人吗？”
“认识。”朱氏知道这些人对杨艾草的追捧，不敢表明身份，只道：“不太熟，有过几面之缘而已，等到得空，我也会上门拜访。”
楚云梨早在关海全一家人搬出来的那天就知道了这些消息，也知道他们搬到了离自己不远处的山脚下，她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也猜到他可能会找上门来。
果不其然，两日后，关海全就登了门。
那些女人和孩子平时身边围着一群人伺候，如今就得一个丫鬟，光是给他们做饭都来不及，别说洗衣打扫烧水了。如非必要，他并不想沦落到当东西度日，若传了出去，又会沦为笑话一场。
楚云梨的白瓷不知京城的人喜欢，外地的人也喜欢。她定下的规矩是订货得付三成定金，也还是有不少人捧着银子送上门。光是先给谁家送货，后发货给谁就得考量一二，因此，她收银子收到手软的同时，也忙得不可开交。
关海全来的时候，她正分得头昏脑胀，刚好告一段落，立刻起身：“我去会会。”
夫妻俩在门口相见，阔别多日，关海全今日狼狈不少。相比之下，楚云梨看着有些疲惫，但眼神晶亮。
关海全上下打量她，担忧地道：“看你的样子，好像很累。”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一摆手道：“不要紧，我是数银子数的。光昨天就收了几万两定金，我现在闭上眼都是银子在打转转。昨夜还梦到了一大堆金子简直闪瞎了我的眼，回头放银子的库房灯火得暗一些……话说，你跑来找我有事？”
关海全：“……”
饶是他看不上这些铜臭之物，心中也忍不住起了嫉妒之心。赚那么多银子，花得完么？
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他也是件好事。杨艾草手头的银子多了，接济他的那点应该就是随手的事。再有，她这把年纪不可能再有孩子，以后就得姐弟三人。这都是他的血脉，孩子肯定要孝敬他……她赚得多，他日子就越好过。
一时间，关海全已经在盘算着拿银子给自己疏通仕途……但这只是一个粗略的想法，还得细细琢磨。
别的不说，拿银子送人，也该知道要送给谁最有用。一个没送对，可能还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艾草，我确实遇上了一些难事。”关海全叹了口气：“以前你总跟我说有孕之后想法不同，偶尔会莫名其妙地哭，那时候我没放在心上。实在是对不起你……叶苗她也是有孕后觉得我不体贴，然后将我赶了出来。”
楚云梨颔首，捏了下脖颈上的穴位，道：“我知道，你们已经和离了。她还不算蠢到家！”
关海全：“……”
“艾草，我如今手头比较紧，她也只是暂时生我的气。你先借点银子给我花，等我们和好之后，我加倍还给你。”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可真好笑，我哪怕家里金山银山堆着，凭什么要借给你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关海全讶然：“我……没有对不起你啊！”
这话就更好笑了。
楚云梨嗤笑一声：“我们能做夫妻，能够相安无事那么多年。全因为你出身高贵，如果我们相逢于微末之时，你早就抛开我另求贵女了。说难听点，你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借人家的话不用再说，我就算是将银子扔进水里听响，也不可能借给你这种混账。”她又强调：“你成亲当日，我可是当着郡王和诸多宾客的面与你断绝了关系的，稍后我会送上一封切结书。往后，你好自为之。”
关海全惊了，他压根就没把断绝关系的事放在心上。本来嘛，两人之间有三个孩子，这关系哪能说断就断？
他追上前两步，还想要再说。
楚云梨霍然回头：“你再纠缠，我让你在京城呆不下去。”
关海全立刻顿住。
他虽然没派人盯着杨艾草，但关于她的事，他忍不住多听两句。也知道她如今成了皇商，还得皇上亲赏过几次，这两天更是有不少夫人上门。如果她打定主意为难他，确实能给他添不少麻烦。
楚云梨厉声道：“滚！”
关海全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不借就不借，你别这么凶嘛。”
楚云梨冷哼：“我就是对你太客气，你才会有跑来借银子这种荒唐的想法。”
关海全：“……”
稍后还有一章

第86章
关海全还没走到山脚下，身后忽然有人打马而来，他没有回头，装作自己没看见。
骑马的人在他跟前停住，递过来了一张纸。
关海全侧头，还没来得及看人，先被那张纸吸引了目光。
“切结书”三个大字直晃人眼。底下是四个手指印。
是四个！
那三个白眼狼也摁了，关海全一把接过：“这些混账……”
一边骂，一边掉头要回山上。
马上之人随口道：“您还是别去，夫人说了，最多就是等你死了之后让几位小主子帮你收尸！”
关海全：“……”更特么气人了。
杨艾草住的是山上，他看着自己方才下来的路，实在没勇气重来一回。爬坡太累了。
再说这种事情根本就说不清楚，跑上去最多就是大吵一架。只会闹得两人愈发生分，关海全如今还想求她借银子呢。
关海全下山的路上气了一场，却也无法。
回到家里，几个孩子吵吵闹闹，女人哭哭啼啼。丫鬟忙得不可开交还挨着骂，也跟着哭。关海全只觉头都疼了，忍不住大怒：“别吵。”
众人不敢吵了。
关海全得寻求出路，既然杨艾草这边的路走不通，那就回去求周叶苗。
齐瑶瑶得知母亲和离，恨不得买鞭炮来放。她如今还趴在床上，只能偶尔翻翻身，还不能下床，想了想，吩咐人去找关海全的麻烦。
郡王对这个外孙女特别失望，但也怕她被人整死，一直派人暗中盯着。得知了此事之后，心中又添一成失望。
关海全确实不像个东西，但齐瑶瑶一个外嫁的女儿，自己的事情还一团乱麻理不清呢，又跑来找别人麻烦。
说实话，周叶苗孩子没了之后，郡王心中挺失落的，他提笔给皇上送了一封折子，说自己想要过继个孩子做世子。
皇上可以用此施恩，应该不会拒绝才对。
*
齐瑶瑶私底下的动作很快就被孙常平知道了。他当时就皱了眉，他确实不喜欢关海全这个便宜岳父，却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踩上一脚。
说白了，他不想与郡王府为敌，不想插手郡王府的所有事。
汤惠安住在府里，那是客人。李姑娘也就是如今的李夫人胆小怕事，从不得罪她，甚至都躲着她走。汤惠安跑去找了她两次，之后就再不去了。
论起来，她更不喜试图伤害自己的齐瑶瑶。
她心里清楚，只要这个女人在一天，她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于是，这天听说齐瑶瑶能下地，她特意过来探望。
齐瑶瑶将她当做了仇人，没见到这人的时候，她可以假装汤惠安不存在，可人都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便再不能忽视。
“我看世子爷对你也没多少感情，不然，为何不聘了你呢？”
身份是汤惠安的痛处，她心里难受，面上却笑得欢畅：“我有自知之明啊！不像你……”
面色一言难尽，仿佛齐瑶瑶很是不堪。
齐瑶瑶身为贵女，却沦落在外，她知道好多人私底下嘲讽自己不懂规矩，她也以此为辱。却又无可奈何，这会儿被汤惠安指到了明处，她干脆捡起茶杯丢了过去。
两人离得有些远，汤惠安完全可以躲开，但她却没有躲。生生被茶杯砸到了脸上，杯子落在地上，茶水和碎片溅了一地。她的额头也青紫一片。
齐瑶瑶没想到自己能砸着人，心中先是一喜，随即满脸狐疑。想到什么，她质问道：“你陷害我？”
汤惠安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茶水，吩咐道：“帮我请个大夫，我额头好疼啊！”
此时天已经黄昏，孙常平一进府就听说两人吵了起来，汤惠安还受了伤。他顿时大怒，直奔齐瑶瑶的院子。
汤惠安包扎了伤口之后就已经回了自己的客院，齐瑶瑶独自一人时，心中有些不安，又觉得自己是被算计的，孙常平应该是讲道理的人。
讲道理的人一进门，满脸凶神恶煞地将她拽到了地上，朝着她肚子狠狠踩了一脚。
齐瑶瑶再是出身农家，再不得家里疼爱，也没人把她往死里打过，当即忍不住哀嚎出声，太过疼痛，她想开口解释都说不出话来。只能捂着肚子打滚，满眼哀求。
孙常平眼中毫无怜惜之意，伸手掐住她的脖颈：“我早说过，那是客人。你这般怠慢客人，果然还是规矩太差。瑶瑶，你是我的夫人，怎么能丢我的脸呢？”
话音未落，又是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齐瑶瑶被扇得滚了几滚，只觉脸上木木的疼，不用摸她也知道肿得老高。到了此刻，她真的后悔嫁给孙常平了。
这个男人早晚会要了她的命。
她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哽咽着道：“我……我都动不了……是她来找我的……她明明可以躲开的……”
孙常平满脸戾气：“这也不是你对她动手的理由。”他捡起桌上的茶壶，在她脸上打量了一番，冲着她的额头狠狠砸下。
只一下，齐瑶瑶就被砸晕了过去。
昏死过去之前，她真觉得自己会死。
再次醒来，已经是半夜，外头一轮圆月高挂，齐瑶瑶恍惚想起今日是十五，应该也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她浑身酸痛，肚子更是剧痛，伸手一摸，身下是冰冷的地面，周围一片安静，似乎一个人都没有。
齐瑶瑶满心的恐慌，她真觉得自己会一个人死在这里。
“来人……”
没有人来，一直到天亮，齐瑶瑶才恍惚看见外面荒草遍地，这里应该是个荒院。
镇国侯府很大，她得空的时候也走动过。知道西南面院子曾经闹脏东西，没人敢住，连下人都不往这边来。
她再次后悔自己当初眼瞎，选谁不好，偏偏选中了孙常平这个豺狼。更气人的是，这门婚事家里长辈都不同意，是她执意求来的。
孙常平哪里对得起她的一番情意？
还有那个汤惠安，给人做了外室，还哄得男人一心一意为她，抢走了别人的夫君不说，还来算计她这个正室！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纤细的身影背光站在门口，初升的阳光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暖意。齐瑶瑶努力抬头，当认出面前的女子时，她心中忍不住阵阵发寒。
来人正是把她害成这般境地的罪魁祸首。
“汤惠安！”齐瑶瑶瞪着她：“你还敢来！”
汤惠安拎着个食盒，进门后还顺手关上了门板，屋中再次昏暗下来，她蹲到了齐瑶瑶面前：“听说常平将你关到了这里，还不许人伺候，又说要让你在此关上一辈子。我心中很是歉疚……特意来探望你。还帮你带了一些热汤，你千万别生我的气。”
那所谓的热汤，其实是一碗黑漆漆的药。齐瑶瑶满脸的嘲讽在看到那药时，脸色瞬间就变了。
“汤慧安，我是侯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还是郡王府的外孙女，要是我死了，肯定会有人将我的死因查个水落石出，你是想死吗？”
“不会的。”汤惠安笑盈盈吹着那碗药：“这些大户人家，每家的后院都有冤魂。你嘛……大夫用错了药，或是丫鬟起了嫉妒之心冲你下毒，无论什么样的理由，都不会查到我身上。因为常平爱我，他爱我的善良，也爱我的狠毒，无论我做什么事，他都舍不得责备，哪怕是我杀人，他也会给我递刀，还会帮我遮掩。”她咯咯笑开，声音愉悦无比：“能够遇上他，是我几辈子积攒的福气。你别嫉妒，应该也会有人这样真心对你，只是你还没有碰见而已。把这药喝了，能尽快碰上对你好的那个人……”说到这里，她又笑了：“看我多善良，我这也算是帮你的忙了，对不对？”
齐瑶瑶看着越凑越近的药，满脸惊恐：“汤惠安，别……男人不会喜欢你的狠毒……我死了……外祖父不会放过你……他一定会替我报仇……你别想安生过日子……”
大抵是汤惠安打定主意要齐瑶瑶的命，今日她和往日温柔婉约的模样截然不同，闻言又是一笑：“你总提外祖父，那位确实是郡王，但在常平面前，什么都不是。”她一字一句地道：“把这药喝了，早日解脱。我是帮你的忙。”
齐瑶瑶并不需要她帮自己。
哪怕浑身疼痛，哪怕动弹不得说话都费劲，她也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挪。
“不！不要！”
汤惠安眼神一狠，准备将药灌下。恰在此时，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主子，有人往这边来了。动静太大，可能会被发现……方才她还看见了奴婢。”
汤惠安本来已经掐住了齐瑶瑶，闻言手中动作一顿，冷笑道：“算你好运，稍后我再来看你！”
语罢，带着人渐渐远去。
听着脚步声走远，齐瑶瑶只觉自己死里逃生，浑身都已经被汗湿透了。她想要往外爬，可根本就挪不动，正在她满心惶恐之际，大门被人推开，外头又出现了一个婆子。
“你是谁？”
婆子并不解释也不多话，态度也不温柔，只喝道：“不想死就闭嘴。”
齐瑶瑶心里明白，再留在这里，她真的会被整死，当即一言不发，在婆子扶她时还帮着搭了一些力，两人从荒院离开，一路往偏僻的地方钻，很快就离开了镇国侯府。
“你要带我去哪？”
婆子还是不说话，将她塞上牛车，用破草席盖了，一路颠簸着出了城。
等到齐瑶瑶眼睛再次看到光，发现面前站着一个熟人，正是她先前最讨厌的杨艾草。

第87章
此时的齐瑶瑶特别狼狈，半身都是鲜血，脸都是肿的，楚云梨上下打量她：“呦，这么惨啊。”
齐瑶瑶周身都在疼，在性命面前，面子就是个屁，她好不容易从农家女变成郡王的外孙女，变成世子夫人，哪里舍得死？
她勉强打起精神，苦笑道：“帮帮我……”
楚云梨颔首：“我是听说汤惠安对你起了杀意，这才救你的。你一直不喜欢我，其实我也不喜欢你，如果不是你们母女的出现，我还是郡王府的世子夫人，我的孩子还是郡王府的公子千金。我把你挪出来，是看在郡王爷的照顾我多年的份上……”
要说杨艾草有多感激郡王这位公公，那是假话，无论郡王爷秉性如何，杨艾草日子艰难他是知道的，却从未管过。唐娉婷本就是高嫁，但凡郡王多过问几句，她也不敢这么嚣张。
这么说吧，唐娉婷折腾儿媳的底气，是郡王给的。哪怕他没有亲自动手，杨艾草心中也对他有几分怨气。但他又不是真坏……他没有帮杨艾草的忙，杨艾草也不会帮他。
齐瑶瑶有些着急：“你先帮我请个大夫！”
楚云梨摇了摇手指：“我又不会给你吃不好的东西，你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这样吧，我送你回郡王府。”
齐瑶瑶看了一眼周围的景致，颇有些无语，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郊外，费劲巴拉把她从城里挪出来，一点药不给又把她挪回去……身子康健倒也罢了，关键是她如今身上带伤，且险些被镇国侯府弄死。这是故意折腾她吧？
楚云梨只是告知，不是与她商量。话落后挥了挥手。
不待齐瑶瑶反应，她又已经被弄上了那破牛车，由另一个婆子送了她入城。
齐瑶瑶只要想到路上颠簸而受的疼痛，就万分不想再受那样的苦，忍不住悲愤道：“帮人帮到底，你这是故意虐待……”
楚云梨挥了挥手：“我又不要你的感谢。回吧！”
齐瑶瑶又折腾了一场，她一路都在喊疼，本意是想让婆子帮她请个大夫先治一治伤，可婆子是个轴的，主子没吩咐，便想不到请大夫的事情上。一听到身后喊疼，她就放缓速度。
可牛车并不会因为缓慢就不颠簸了啊，入城后，稍微平缓了些，但天已经快黑了，婆子想要赶回郊外的家中，冲身后的人告了一声罪，让牛儿小跑起来。
这一场颠簸，让齐瑶瑶真心觉得丢了半条命去。进了内城，婆子好奇地问：“我家夫人让奴婢将你送去衙门……”
齐瑶瑶明白杨艾草的意思，这是让她去告孙常平宠妾灭妻。且不说能不能告得赢，她并不想那么做。汤惠安嚣张成那样，不就是觉得男人会一直护着她么？
“我要回郡王府！”
回到郡王府后，让外祖父上门去讨要公道。逼着孙常平要了那个贱人的命，让那贱人被自己最信任最爱慕的人弄死，才对得起汤惠安给她的这场折磨。
婆子并不劝，牛车停在郡王府后，也不与迎上来的门房多言，直接将人搬给他们，然后掉头就走。
门房看到自家府上的大姑娘被折腾成这样，自然要问个明白，急忙上前将人拦住。
“是我家主子救了她，你们稍后一问便知。我只是奉命行事，稍后还得赶出城，再晚，我就没地方住了。”眼看门房不依不饶，她回头冲着齐瑶瑶不耐烦道：“你是哑巴吗？好赖分不清吗？我方才那般照顾你，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啊！”
齐瑶瑶确实不喜欢杨艾草，但此时她最恨的人是汤惠安，一心想着回去告状，便摆了摆手。
郡王得知外孙女浑身是伤，被一个不知名的妇人送了回来，满心狐疑的同时，又有些担忧。来不及等下人出去挪人，他干脆陪着一起。
周叶苗不喜欢女婿，对着女儿满心都是恨铁不成刚，但母女俩相依为命多年，她压根就放不下女儿的安危，听到人出了事，也急忙赶了过来。
父女俩看到齐瑶瑶的一瞬间，只觉脑子嗡地一声，郡王气得胸口起伏，声音都失了真：“怎会如此？”
周叶苗扑上前想要抱女儿，又不敢碰，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落了满脸。
齐瑶瑶看到亲人，满腔的委屈总算有了宣泄处，顿时哭得泣不成声。
小半个时辰后，大夫包扎好了齐瑶瑶脸上的伤，祖孙三人这才有心思说话。
不待父女俩询问，齐瑶瑶就将最近这几日发生的事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已然恨得咬牙切齿：“我呸！那汤惠安根本就不是客人，明明就是孙常平的女人，府内上下所有人跟眼瞎了似的……一个女人而已，我也不是容不下。早在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了与人共侍一夫的准备，可孙常平欺人太甚，把一个外室宠上了天，竟然默认她谋害妻子……”
郡王大怒，他听到齐瑶瑶险些被那女人灌药时，已经起来浑身颤抖，一巴掌拍在桌上：“欺人太甚。”他扬声吩咐：“来人，备马车，我要去镇国侯府。”
齐瑶瑶要的就是他生气，哭着道：“那女人胆大包天，竟然胆敢谋害主母，死都是便宜了她！”
郡王深以为然。他就得这一个孙女，只要想到若不是刚好有人出现，孙女儿就已与他阴阳两隔，他满腔的怒气就怎么都压不下去。
周叶苗有些不放心：“父王，我陪你一起。”
齐瑶瑶知道母亲心软，更知道母亲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急忙哭着道：“娘，我好想你啊！你别离开好不好……我都不敢睡……就怕一闭眼，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呜呜呜……我好害怕……”
郡王并没有起疑，说到底，齐瑶瑶也才十几岁的小姑娘，以前再被人虐待，也没有这般直面人性之恶。道：“叶苗，你在家里陪她。”
撂下一句话，他气势汹汹而去。
傍晚的镇国侯府一片安宁，随着郡王满脸怒气而来，各处的灯笼都多点了几盏。
侯爷还没回来，侯夫人亲自接待：“王爷怎么这时候来了？事前也没下帖子，有失远迎，实在失礼……侯爷也不在。”
话是这么说，但那神情和语气明显就是在指责郡王不懂礼数。
这两家来往，男人上门做客，是要提前打招呼的，如果家中只有女眷，到了门口都不好入内。
郡王听出了她的阴阳怪气，冷笑了一声：“我也是突然有些想念孙女，敢问夫人，我那孙女在何处？”
侯夫人有些心虚，别看她娘家是皇上得用之人，但在两个身份不高的儿媳面前，她向来是直不起腰的。尤其她还听说瑶瑶被关到了偏院去，她勉强笑了笑：“瑶瑶以前在乡下的时候亏损了身子，我特意找个大夫帮她调理，大夫说她得早睡，此时肯定已经歇下了，咱们身为长辈，就不折腾她了……这样，回头我去瞧瞧，让她整理一下，到时候再邀你上门，或者，您若不介意的话，回头我送她回郡王府来养伤。”
“来都来了，我就想见一见。”郡王知道人已经不在，固执地道：“哪怕隔着屏风，说上两句话，本王今夜也能安眠。”
侯夫人见他执意，使了个眼色给身边的婆子。
郡王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下愈发嘲讽。合着孙女这么大一个人不见了近一日，侯夫人竟然还不知道。可见她对孙女的“重视”。
此刻他又把大牢中的唐娉婷骂了一顿，但凡有眼睛，稍微有点脑子，都不应该把孙女往这种火坑中送。他心中暗自打定主意，汤惠安一定要死，这门亲事……如果齐瑶瑶愿意的话，还是退了的好。
有人送上了茶水，郡王不慌不忙喝着。
这一喝就是两刻钟，茶水换了几盏，他并不催促。而上首坐着的侯夫人眼中难掩焦灼，却见身边的婆子急匆匆而来，奔到门口后急顿住脚步。
那副模样，任谁一看都知道出了事。侯夫人霍然起身。
郡王出声：“夫人这是怎么了？我是瑶瑶的外祖父，也不能进她的屋？”
事情太大，婆子顾不得郡王就在旁边，急忙奔上前，凑到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侯夫人满脸惊诧，忍不住斥道：“荒唐！”
郡王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嘲讽。一个外室竟然敢对夫人下毒手，家里正经的夫人丢了近一天竟然没人发现，不是荒唐是什么？
他故作不知：“夫人，出了何事？”
饶是侯夫人做当家主母多年，算得上长袖善舞，此时也满脸的尴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跟儿媳的长辈说您孙女儿不见了？
侯夫人这些年为了逼儿子娶妻，早已知道了汤惠安的存在，也知道那女人的本事，如果那女人下了毒手……那事情可就大了。可能会牵连了儿子，甚至是整个侯府。
她不敢乱说话，吩咐身边的人去找了父子俩，勉强扯出一抹笑：“王爷，是这样的，瑶瑶她坐不住，先前因为她受了伤的缘故，我不让她乱跑……因此她好多事都瞒着我，这会儿人不在。应该是去园子里赏景了……她就比较活泼……回头我一定找个嬷嬷好好约束……”
言下之意，人不老实是因为郡王府教女无方。
齐瑶瑶确实不懂规矩。若郡王不知真相，也不知道孙女身上发生的事，乍然跑来听到这话，肯定会信了侯夫人。
郡王深深看着她：“侯夫人，我今日心中焦灼，坐立难安，始终觉得是瑶瑶出了事。你还是赶紧派人去找一找，对了，问一问你们府上的汤姑娘，兴许她知道瑶瑶的下落。”
听到这话，侯夫人心下一跳，难道郡王知道了什么？
“您说笑了。”外人眼中，汤惠安是客，她强调道：“汤姑娘住在客院，平时并不往后院去。怎么会知道瑶瑶的下落呢？”
郡王目光中满是嘲讽。
对上那样的眼神，侯夫人心中愈发紧张，她一咬牙，吩咐人去请汤惠安过来。
不只是郡王想见汤惠安，她也想知道汤惠安又做了什么。说实话，她对儿子认识的这个女人简直是深痛恶绝。若不是杀了人会被儿子记恨，她真就动手了。
如果汤惠安真的作死跑去为难齐瑶瑶，这一次谁也救不了她！
汤惠安听说郡王上门，还要见自己，顿时有些心虚。
进门后，她一副温婉模样，先是冲着侯夫人行礼，后又对着郡王福身，然后道：“听说王爷是为了询问小女子与世子夫人之间的恩怨，其实真的是误会。小女子客居在府上，已经得了侯府的恩惠，哪好意思为难主人？这也不是为客之道……”
刚刚回府的孙常平先是听说郡王到了，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一股厌烦之意，后来又听说郡王请了汤惠安过去，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齐瑶瑶那个女人跟疯子似的，她的长辈肯定也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指名道姓要见惠安，肯定是想为难于她。
门“砰”一声被推开，孙常平出现在门口。他眼神率先落在了站在中间的纤细女子身上，见她完好无损，这才收回目光冲着剩下的二人行礼。
孙常平这副紧张的模样自然也落入了郡王眼中，他眼神骤然凌厉：“世子，我想见一见瑶瑶，你母亲再三阻拦，我就想知道，瑶瑶如今身在何处？”
人在偏院，脸都被打肿了。孙常平不敢说实话，也不敢让祖孙俩相见。他垂下眼眸，开始思量着怎么才能将此事糊弄过去。
屋中气氛凝滞。
汤惠安垂下眼眸，心中暗恨。她本来打算今日了结了齐瑶瑶的，还特意吩咐不许任何人往偏院去。结果，竟然还是被齐瑶瑶找着人往王府报信了？
“我要见我孙女。”郡王看他们一个个不吭声，只要想到孙女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受了委屈，就气不打一处来。
“是这样的。”侯夫人率先开口：“瑶瑶她犯了错，我将人罚去了偏院……”
郡王寸步不让：“她犯了什么错？”说话间，将目光落在了汤惠安身上，嘲讽道：“容不下这位所谓的客人么？”
那目光满是不屑，语气也轻佻，仿佛汤惠安是见不得人的狐狸精似的。
其实，汤惠安在别人眼中也确实是这样的身份。
孙常平最受不了有人这样看她，立即道：“说事就说事，别扯上家里的客人。”
郡王顿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上，伸手指着汤惠安：“这位娇客，到底是什么客人，咱们大家都心知肚明。说句不客气的话，瑶瑶容不下她，针对于她，本就是正常的。也就是你，才把这路旁的勾人的野花当做宝贝捧在手中，殊不知在明眼人眼里，你就是一个被女人骗得团团转的蠢货。”
孙常平外头养了个女人，这是好多人都知道的事。但却很少有人当面说这样难听的话，他最容忍不了的事就是别人低看了汤惠安，当即大怒：“来人，送客！”
郡王气笑了：“我要见我孙女。”他冷笑着质问：“你问一问你身边的这位宝贝对我孙女做了什么！孙常平，你再是世子，再手握兵权，也不好宠妾灭妻吧？纵容外室毒害妻子，按律是要入罪的。”
毒害？
孙常平心头一跳，他余光瞄了一眼低着头的汤惠安，当着郡王的面，有些话不好问。但无论是不是汤惠安动的手，这事儿绝不能承认。否则，他也保不住她。
侯夫人面色微变，瞪着汤惠安的眼神如淬了毒似的。这世上许多男人都喜欢女子温婉善良，但看儿子的模样，明显是知道汤惠安会做出这种事。
知道她是一个恶毒之人，儿子不止没有厌恶，反而还想帮人遮掩……这样的儿子，还有救吗？
“我没有。”汤惠安豁然抬头：“我就是想去偏院给她送一碗药。她不肯喝，还将药碗打翻……”
郡王冷笑着看向侯夫人：“刚才你说这位姑娘是客人，不会入后院，怎么又去送药了呢？我孙女儿好歹是府里的世子夫人，怎么会需要一个客人送药？送药也罢了，瑶瑶如今正在病中，连我这个亲外祖父都不得见，为何身边伺候的人不拦着她见客？”他越说越怒，咆哮道：“我要见我孙女的陪嫁！”
汤惠安心中一紧，扯了扯孙常平的袖子。
这人一见，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孙常平面色严肃：“那些人不懂规矩……”
郡王怒火更甚：“我郡王府祖辈传下来的下人还不懂规矩，难道你侯府比我郡王府的底蕴更深？”
郡王府上一代可是先帝的亲子，谁敢说自己比皇室底蕴还深？
他再次怒吼：“我要见人。”
孙常平看向门外的随从：“去把人带来。”
这一去就是小半个时辰，郡王耐心告罄，冲着赶回来的镇国侯满脸失望地道：“我亲自上门，就是想着我们两家到底是姻亲，该给你们一个解释的机会。结果，你们处处隐瞒，拿我当傻子糊弄，压根就没将我郡王府放在眼中。既如此，我也懒得与你们废话，咱们公堂上见吧！”
语罢，抬步就要走。
镇国侯在路上已经听说了此事，进府这一路更是知道了事情进展，听到这话，急忙将人拦住：“王爷，家中人不懂事，我刚回来，咱们好好商量一下。错了该罚就罚，皇上日理万机，咱们不好去打扰……”
郡王回过头，冷冷道：“我不想跟你废话，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也受够了你们侯府的隐瞒，我只有一个条件。”他伸手一指汤惠安：“这女人要我孙女的命，我只要她喝一碗她今日准备灌给瑶瑶的药，此事咱们就放下不提。之后再商量两个孩子的婚事，你们别糊弄我，事情办好了，咱们再谈。”他强调：“记住，若再把我当傻子糊弄，这事就再无回旋余地。无论如何，我要这个女人死。”
语罢，扬长而去。
孙常平目光中满是凌厉，狠狠瞪着郡王离开的方向。
汤惠安面色微白，压根就不敢看镇国侯夫妻。
侯夫人知道，儿子太过纵容汤惠安，此事怕是不好善了。她心头挺紧张的，就怕父子两人吵起来。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侯爷追了出去，将人送上马车，回来后看见满脸桀骜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抬手狠狠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孙常平习武之人，一般人打不着他。只不过侯爷动手，他没躲而已。
镇国侯打到了人，怒气不减反增，因为他明白，儿子甘愿挨这一下，说到底，还是为了保全那个女人。
“汤惠安必须死！”
孙常平面色铁青，直挺挺跪了下去。
汤惠安也急忙跪下，大概是太过害怕，浑身抖如筛糠：“我真的没有下毒……是她误会了……”
从郡王上门到现在，府中那么多人始终没找到齐瑶瑶，他们心里都清楚，齐瑶瑶肯定是已经想到办法回了王府，所以郡王才会这般生气。
而汤惠安口中说她没有下毒，谁信？
他们信不信都无所谓，最要紧是要让郡王相信。镇国侯看着这个纤弱美貌的女子，实在想不明白她到底有哪个特殊之处能让儿子情根深种。他沉声道：“你为了汤惠安做了太多的荒唐事，我不允许你拿侯府前程玩笑，这个女人必须要死。你亲自动手！”
他拂袖转身，在儿子开口求情之前，道：“本侯不止你一个儿子，这世子之位若你不想做，本侯也不求你做！”
稍晚还有一章

第88章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世子之位和汤惠安，孙常平只能选一样。
孙常平并不想做这样的选择，感受着身侧女人抓着他的手在轻轻颤抖，他安抚地拍了拍：“爹，咱们非要受郡王府辖制？凭什么要被他一个早已失宠的郡王牵着鼻子走？”
镇国侯气笑了：“是你自己落了把柄在他手中。这女人做了什么，无论她怎么跟你说的，事实就摆在这里，齐瑶瑶身为你的妻子，身为镇国侯世子夫人，确实险些被一个妾不妾，客不客的女人给弄死。难道你希望侯府上下和郡王在皇上面前当面对质？然后惹得皇上训斥侯府？”
“这天底下的女人多了去，你若喜欢，天天换枕边人都行，你为了她已经做了太多的错事。这么说吧，只要有她在，你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本侯不放心将侯府交到你这样的蠢货手中。”
这话实在难听，孙常平面色格外难看。
侯夫人急了，侯爷有许多儿子，但她只有这一个。若侯府世子不是常平，她哪还有好日子过？
“常平，你快答应你爹啊！！”她也不喜欢儿子身边有汤惠安这样恶毒的女人。今日汤惠安敢对他的妻子动手，日后怕是会杀绝了儿子身边所有的女人和孩子。
孙常平垂下眼眸：“抱歉，我做不到！”
侯爷抬脚，狠狠踹了过去：“被一个妇人捏在掌心，你能有什么出息？”他厉声吩咐：“来人，带世子去祠堂反省。没本侯的吩咐，不许放他出来，也不许任何人见他。饭菜汤药一律不许送！”
孙常平想要开口求情。可侯爷身边的人都是上过战场的铁血汉子，做事麻利得很，转瞬间就已经进来，拉着他往外走。
他急忙道：“爹，我愿意反省，但此事不怪惠安一个人。一个巴掌拍不响，若不是齐瑶瑶心狠不能容人，她也不会……”
“既然做了妾，做了不要脸的外室，就得安心受着正室夫人的各种手段！”镇国侯一字一句地道：“别说只是被你夫人打一顿，就是被你夫人打死，那也是活该。”他一挥手：“赶紧带走。”
汤惠安浑身抖如筛糠，膝行着往孙常平离开了方向爬去，满脸都是泪水。
孙常平看她卑微成这样，心痛如绞：“爹，你别伤害她。否则……”
侯爷冷笑：“否则你要如何？”他像拎小鸡仔似的，一把将汤惠安揪起：“本侯不对你动手，可不是怕了你！”
然后，在汤惠安的尖叫声中，他将人狠狠丢了出去。
汤惠安摔在地上，当场就吐了血。
孙常平本来就在迟疑着要不要反抗押送自己的两人，因为他想要挣脱，肯定得打起来。这打的不是两个随从那么简单，他一动手，打的就是父亲的脸。父子俩会反目成仇……看到汤惠安摔倒在地吐血，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推开两人，扑到了汤惠安面前：“惠安，你怎么样？”
汤惠安扑进他怀中，哭得肝肠寸断。
孙常平紧紧抱着她，闻着她发间的馨香，感受着她浑身颤抖。他抬起头，道：“爹，这世子之位，儿子不要了，您放过惠安，行么？”
侯爷满脸失望，他是有好几个儿子没错，但最优秀的只有孙常平，且他还是嫡子……嫡子优秀能省许多事，庶子袭爵，没那么容易。
而想要养出一个文武双全的儿子，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可以说，侯爷除了朝堂上的事，剩下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儿子身上。养了这么多年，就得了这？
他看着汤惠安，道：“你可真有本事。老子几十年的心血被你毁于一旦。”他摆了摆手：“无论如何，她都要死。否则，郡王府一定会紧咬着我们不放。”
侯府确实立了不少功劳，也确实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但多年积攒的功勋不是这么用的。早知道费尽心思结果是为了保一个女人，他还不如歇会呢，何必跑去拼命？
孙常平又慌又恨：“爹！”
他想了想道：“我可以让惠安假死！”
侯爷记得连连冷笑：“你以为天底下人都是傻子？”他挥手：“杀了她！”
出了这么大的事，能够留在院子里的下人不多。两个被孙常平撂开的随从上前，想要从孙常平还中抢出汤惠安来。
汤惠安满心后悔，她以前都被孙常平养在外头，平时少见这些富贵夫人。她目之所及，所有人都对她恭恭敬敬。
她算是第一回 见识到了权势的厉害之处。本以为暗戳戳将人给弄死，不会有人发现，且孙常平还会帮着她遮掩，肯定不会出事。
可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怕是难以收场。
以前她只要哭一哭，想要的东西就会有人送到自己面前。她是个聪明人，对男人三分的爱慕可以被她描述成十分。她双手勾住孙常平的脖子，哭着道：“妾是苦命人，能够与您相识一场，还能给您生下一双儿女，已经是求之不得的福分，您别为难……等下辈子，妾生在一个好人家，再与君白首偕老。”
说着，她试图推开孙常平的胳膊，眼神已经落在了边上的砖墙上，一副要寻死的模样。
“你放开，妾不会让你为难。”
这番以退为进用得好，孙常平只觉心如刀割：“你若死了，我绝不会独活。”
侯爷看得腮帮子都疼了，心里也挺难受的。儿子哪里都好，文武双全，进退有度，在朝堂上从不落人口舌，却偏偏被这样一个女人给骗去了心。哪怕对这个儿子再失望，他也不能真的看着儿子去死，道：“将他二人关入偏院！”
这一回，孙常平没再挣扎。
关于王府和侯府发生的事，楚云梨很快就得了消息。她看着那张写满了孙常平为了汤惠安甘愿放弃世子之位的纸条，久久没有言语。
孙常平这份深情固然让人感慨，但他错就错在不该利用无辜的关云南。
恰在此时，门被推开，关云南捧着一叠账本进门。看到母亲面前摆着一大堆纸条，她好奇问：“这些是什么？”
楚云梨并不瞒她，将纸条推了推：“你也看看。”
关云南一张张看过，眼神复杂，最后又看了一眼孙常平愿意放弃世子之位的那张，面色一言难尽：“真的挺情深的。”想了想又道：“他若不娶妻，我还挺羡慕这份感情的。”
可惜，娶妻不说，还一连娶了俩。事情闹到现在，显得他分不清事情轻重。
“娘，谢谢你当初敲醒我。”
不然，如今她会深陷在侯府这一摊麻烦里不得脱身。
一句话落，关云南刨开了纸条，将账本放在了楚云梨面前：“上个月光是茶楼就赚了一百多两银……”说到银子，她眼神亮晶晶的。
楚云梨已经将茶楼和另外一间铺子交到她手中，就是为了让她练手。
曾经这丫头对孙常平颇放不下，如今竟然对他的事丝好兴趣都无，只感慨了一句，就不再关注。楚云梨好笑地道：“做得好，想要什么奖赏？”
关云南偷瞄她一眼，欲言又止。
楚云梨耐心等着她的下文。
“我想自己开间铺子。”关云南满脸的兴奋：“到时候我赚的银子就是我自己的，当然了，我也会孝敬您。”
楚云梨听出了她的话中意，除了她主动孝敬的，其余的谁也拿不走。
有奔头是件好事，楚云梨当即给了几百两银子：“你要是遇上好点的东西，可以截留下来给自己做嫁妆。”
关云南一愣，她最近忙忙碌碌，都差点忘记了自己要嫁人的这回事。
“您不是说不着急吗？”
楚云梨颔首：“是不急啊，好多姑娘的嫁妆从生下来就开始攒，你这都已经晚了，但不要紧，咱们有银子，看到好的东西就买下。回头我给你买些好木料，留着做家具。”
关云南哑然。
就不能不嫁人吗？
*
郡王回到府上，心中的怒气烧得他呼吸不畅，他脸色特别难看，真怕自己会被气晕过去。急忙找来了大夫，喝了两副药才觉得好点。
齐瑶瑶身上还有伤，但却一直注意着主院的动静。听到郡王回来，她立刻命人将自己抬了过去。
“外祖父，那边怎么说？”
郡王叹了口气：“我说了那女人必须死，否则就请皇上做主。就看侯府怎么选择了？瑶瑶，当初我就劝你退了这门亲事，你却执意要嫁过去。那时我就猜到你可能过得不好……要是我早知道你是我孙女，一定不会让那个女人给你定下这么荒唐的婚事。”
齐瑶瑶低下了头。
这也不能怪唐娉婷，婚事是她自己求的。孙常平确实长得好嘛，一见郎君误终身。如果不是她运气好，杨艾草刚好派人来救她，这会儿的她怕是已经凉了。
人死了，侯府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郡王府想要讨回公道都不能。
齐瑶瑶想到这些，心中愈发生气：“我一定要亲眼看到那贱妇的尸身。对了，您有没有说让孙常平亲自杀了她？”
郡王哑然，看着面前满脸戾气的外孙女，他心中只觉悲哀。再一次后悔自己当年眼瞎看上了唐娉婷，如果不是她，他又怎会落到如今地步？
闺女怎么了？
两人还年轻，又不是不能生。唐娉婷心狠手辣，简直不配为人母。
“怪我。”
齐瑶瑶满脸狐疑，有些不明白这话。
郡王也不解释：“你回去养伤吧，那女人一定会死！”

第89章
听到这句话，齐瑶瑶特别的满意，这一次的事情，让她再一次明白权势的好处。因此，哪怕对郡王往日的某些处事心中不太满意，她还是满脸孺慕地道谢。
郡王确实不得皇上看重，这些年也纵容唐娉婷做了不少事，但他并不蠢，尤其齐瑶瑶眼中的敷衍那般明显，他哪儿看不出这个外孙女的小心思？
他有些头疼，揉了揉眉心，找来了周叶苗，低声道：“瑶瑶她长歪了。都这个年纪，肯定掰不回来，与侯府的婚事闹到如今地步，日子肯定是过不下去……”
周叶苗急忙道：“您怎么说，女儿就怎么做。”
郡王颔首：“我外祖父是江南有名的富商，稍后我书信一封，让他老人家再替我操心一回。给瑶瑶在江南寻一个殷实人家。”找那种不在乎她规矩，却又看重她身份的人家，到时候，瑶瑶不至于受委屈，身在商户，再嚣张跋扈，也干不出多大的错事。
周叶苗有些舍不得，女儿再不懂事，那也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母女俩相依为命多年。但是，心疼孩子，就得为孩子计之长远，她心中纠结一番，到底还是忍痛点了头。
齐瑶瑶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送往江南的事，回去后安心养伤。
不提侯爷对儿子有多少不满，反正他也不允许汤惠安这样的女子再影响儿子心性。于是，他找来了心腹吩咐了几句，给俩人送的饭菜中，特意给汤惠安炖的补汤里加了些药。
药性温和，暂时看不出什么。三五日之后会吐血，然后渐渐虚弱，像得了痨病，最多三个月，她就会消失在这个世上。
这种法子，侯爷早就想用来对付她，之所以一直没动手，是想用这个女人来磨砺一下儿子。让他知道这世上的感情靠不住，女人为了地位和宠爱会不择手段……侯爷那时候也没想到，哪怕儿子已经知道汤惠安恶毒，却还是愿意护着她。
这就是蠢！
好在他也只在这一个女人身上犯蠢，只要那女人没了，他还能做回英明神武的侯府世子。
汤惠安喝了药后昏昏欲睡，精神不太好，孙常平生性谨慎，在知道爹娘不愿意留她的情形下，看到她和往日不同。他瞬间就警觉起来，让人找来了大夫。
大夫把脉过后，说一切如常。
孙常平总觉得不太对，他悄悄到了院子门口，让人帮自己传了个消息。
没多久，侯爷身边的随从之一过来了。
孙常平看到他亲自来，不悦道：“你太不谨慎，送消息就行了，若是被父亲发现……”
“这一次的事情，只要小的给你传了消息，侯爷就一定会知道。”随从肃然道：“事关汤姑娘的性命，您要听么？”
孙常平直接问：“你要什么？”
“这是最后的一锤子买卖，小人也是感谢您这些年来对我们一家的帮扶，这才冒险来告知您此事。”随从叹口气：“只要您给足了小的一家去外地的安家银子就行。”
孙常平皱眉问：“那你的身契呢？”
“小的前两天已经拿到了。”随从早已经打算好要彻底离开。
孙常平早有准备，从身上掏出一叠银票塞了过去。
随从特别满意，低语了几句后，带着银子消失在小道上。稍晚一些的时候，他们一家人就出了京城。
孙常平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汤惠安睡醒，身侧冰凉，她心中一惊，侧头看到窗前的挺拔男子，这才放下心来：“常平，大半夜你怎么不睡？”
孙常平走到床边，将她揽入怀中：“惠安，他们想要你的命。”
汤惠安大惊，突然就想起今日晌午自己那番莫名其妙的困意，一觉就睡到了现在。她心中惊惧，开口时声音都是颤抖的：“我还能活吗？”
那汤里的药效和缓，一两天不会要人性命。但她再留在府里，想要活命是很难的。孙常平闭了闭眼，道：“我们走吧！”
汤惠安：“……我们两个大人是哪儿都可去，可还有俩孩子……”
“孩子无辜，爹不会伤害他们的。”孙常平事前并没有想要彻底和侯府断绝关系，这一时半会儿，想要带着母子三人消失在侯府的眼皮子底下没那么容易，最安全的法子是两人离开，等到双亲消了气再回来。
他如此，也是想要让双亲看一看他对汤惠安的情意。
汤惠安有些不安，其实她不太想走，这天底下的男人多了去，她选中孙常平，固然是因为他的情深……其实还因为他的身份地位。
如果他不再是侯府世子，他还能有什么？
贫贱夫妻百事哀，许多夫妻为了几个铜板吵得不可开交，汤惠安并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但留在侯府会死，她并不想死！
*
郡王隔了两日，始终没等到侯府给的答复，反而听说侯府正在京城内外到处找人。他稍微一打听，就听说孙常平带着那女人消失了。
堂堂侯府世子，不要世子之位，却偏偏要一个女人？
郡王反正是不太信的，在他看来，这更像是镇国侯府在糊弄他。
于是，他特意登了门，目的就是为了讨要说法。
侯夫人满脸歉意：“下人一个没看住，让他们俩跑了。家门不幸，让王爷看笑话了，不过您放心，只要找到二人，我立刻就会送上汤惠安的尸首！”
郡王冷笑连连：“你们想护着他们，倒是想个好点的借口。”或者拿出诚意来赔偿。
他霍然起身：“咱们到皇上面前去分辨吧！”
侯夫人吓一跳，急忙想要阻拦，可郡王已经铁了心，哪怕后来侯爷赶回，也还是没能劝回郡王。
皇上隐约听说了两府之间的事，自然也知道孙常平养外室，甚至纵容外室伤害正妻这么荒唐的事。
当朝官员不得养外室，但这种事呢，向来是民不举官不究，只要两厢情愿，没有逼迫了人家女子，皇上是不管的。就现在，皇上还知道至少有七八位官员外头有人。他选拔官员看中的是本身的能力，并不管他们这些风月之事。
但是，纵容外室到这个份上，孙常平这不是拎不清，而是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朝堂上的官员，连最基本的规矩体统都不顾，哪儿能办好事情？
“孙常平世子之位废除，稍后孙侯再寻合适的世子人选交上来。”
轻飘飘一句话，孙常平的世子之位就没了，且这辈子都与他无缘。侯爷心头痛得滴血，那是他费尽心血教导的未来侯爷啊，若不是出了这样的意外，孙常平至少可保侯府再繁荣百年。
女人误事，侯爷只恨自己手段太软，早就该将汤惠安整死才对！
侯爷跪下接了旨。
皇上看向郡王：“前些日子你上的折子我有仔细想过，简亲王的幺子生下来体弱，有道长说最好是寄养在别家。稍后我让人将孩子送来。”
简亲王是皇上的亲弟弟，郡王早在上折子的时候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那只是个庶子，若留在亲王府，爵位这么稀奇的东西肯定轮不到他头上。
郡王跪下谢了恩。
出宫时，镇国侯心中对郡王有怨，懒得理他。
郡王心头还生气呢，这一双曾经相处不错的亲家如今两看两相厌，连场面上的和气都没了。
齐瑶瑶得知这样的结果，心中并不满意，她要的是汤慧安死，最好是被孙常平亲自杀死。可不是为了让他二人情比金坚，隐瞒身份后双宿双栖。她心中恨极，干脆拿了银子找人满天下地搜这二人。
两家闹成这样，姻亲自然是做不成了。侯爷亲自上书，言自己教子无方，愧对皇上信任，又说这样的儿子配不上郡王府的姑娘，求皇上解了二人的婚约。
郡王也无意结亲，婚事解得很顺利。
很快，齐瑶瑶就得知自己要嫁去江南的事，第一回 动心就碰上了孙常平这样的混账，她对嫁人的事颇为抵触。不过，她倒也没有一口回绝，跟郡王谈了条件。想让她乖乖嫁人，就加派人手寻孙常平！
郡王让外孙女嫁去江南，说是为了齐瑶瑶好，其实也是为了自己。不想让齐瑶瑶再留在京城给郡王府找麻烦。他嘴上说为了齐瑶瑶考虑，心中其实是有点愧疚的。因此，没怎么迟疑就答应了帮忙找人的事。
孙常平年纪轻轻，已经去外地办了几回差事，但是，汤惠安身上到底中了毒，且之前又被侯爷给踹了一脚，他舍不得让她颠簸受罪，也没走远，就住在了郊外一处隐秘的小庄子上。
离得近的好处就是京城的消息就像是放在耳边似的，只要愿意，随时都能知道。于是，孙常平很快得知自己不再是世子，且齐瑶瑶那个疯女人还在四处找他。
身为朝廷官员，纵容外室伤妻，这罪名可大可小。孙常平并不是不想认这罪，而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譬如戴罪立功，或是先有了功劳再去找皇上请罪。如此，这事应该能轻轻揭过。反正，他绝不会以罪人的身份被人狼狈地押到皇上面前受罚。
两人躲得更深，平时深居简出。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汤惠安的身子好转。两人单独相处，没有外人打扰，这样的安宁日子是孙常平一直想要的。
当然，如果外面没有人像搜罪人似的找他们，就更好了。
孙常平想要躲起来过温馨日子，也得看楚云梨愿不愿意。十来天后，就在齐瑶瑶即将启程去江南时，突然就得知了二人的落脚地。
她很想亲自去找两人算账，但理智告诉她，她斗不过孙常平，于是，她报了官。
身为皇上面前都挂了号的罪人，衙门立刻有了反应。孙常平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官兵都已经逼到了门口。
他压根躲不开，又怕外面的官兵闯进来伤着汤惠安，权衡利弊后，他带着汤惠安走了出去。
身为官员养外室，皇上直接就罢免了孙常平身上的职务，汤惠安身为外室对正室下毒手，本就该严惩，按律该处斩。
这么重的罪名，汤惠安自觉承受不起。她确实想要杀人，但那药不是没灌入齐瑶瑶口中么？
杀人未遂，凭什么将她按杀人凶手入罪？
皇上用人看重官员本身的能力，但这不代表他就能容忍那些官员养外室，他故意借着此事杀鸡儆猴，效果不错，三日后，那些官员外面宅子里的女人要么被接回了府，要么被远远送走。
对于这样的后果，皇上很满意。
但孙常平就特别难受，他真没想到，皇上会严厉成这般，饶是他从小就知忠君爱国，心中也对皇上升起了几分怨气。当然，他最恨的还是齐瑶瑶。
听说齐瑶瑶要被送往外地，就此嫁入江南的富商之家……齐瑶瑶身为县主之女，若是去了商户家中，那就跟官员娶了公主似的，只有捧着的份，谁也不敢得罪。
汤惠安都要死了，孙常平又怎会让害了她的人从此山高水长安然一生？
于是，齐瑶瑶的车队刚出京城不过百里，就被人给拦住了。
她知道自己未来的夫家是江南富商，且那人长相不错，出门之前她已经看到了画像……郡王还跟她保证，到了那边没人敢得罪她，就连家中长辈也会客客气气，如此种种，齐瑶瑶对于未来的日子，也有了几分期待。
但这一路也太颠簸了。她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呢，折腾了半日，她对未来的憧憬都散去了大半，只想赶紧赶到下一个城镇，好好歇歇。
马车突然停住，她的头还撞着了墙，齐瑶瑶顿时勃然大怒，一把掀开帘子，呵斥：“怎么赶的马车？”
话音刚落，车夫就从眼前消失，齐瑶瑶定睛一看，周围都是高耸入云的大树，七八个黑衣人已经制住了护送她的人。她心中一惊，知道自己这是遇上了劫道的匪徒，心中害怕的同时，色厉内荏呵斥：“你们可知道我是谁？先前有人试图毒害本姑娘，本姑娘一口未沾那药，下毒之人也要为本姑娘偿命，这可是皇上亲自下令。你们若不想死，赶紧速速离去。本姑娘可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
为首之人听到这话，眼中厉色更深，也不多言，伸手一挥。
黑衣人扬起刀剑，被打倒在地的护卫个个血光飞溅，转瞬间就没了性命。齐瑶瑶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多的血，也没见过这么多人在自己跟前身首分离，当即吓得白眼一翻，身体一软就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外面一片黑暗。齐瑶瑶身子一动，自觉周身酸痛，这才想起来白天发生的事。
她遇上了劫匪！
那些人眨眼间就要了十多个护卫的命，是真正的亡命之徒。齐瑶瑶眼中惊惧难言，眼神下意识在黑暗中四处乱瞄，想要寻求脱身之法。
“醒了？”
熟悉的男声带着微微的暗哑从黑暗中传来，齐瑶瑶又被吓了一跳，惊恐地朝着那处看去，果然就看到朦胧的黑夜中那儿坐着一个修长的男子。
只听这声音，她就知道是谁。曾经她做梦都想让这声音在自己枕边响起，但这会儿的她，只希望自己这辈子都没有遇见过这个男人。
“孙常平？”
“难为姑娘还记得我。”说话间，屋中烛火亮起。
齐瑶瑶一眼就看到了捧着烛台的孙常平，他还是那般英挺俊美，但此时神情阴郁，浑身都弥漫着一股煞气。
说实话，此刻的齐瑶瑶已经后悔。
她就不该和汤惠安死磕，若是在孙常平放弃世子之位带着汤惠安离开京城时她就放弃寻找，两人应该不至于闹到如今地步。
那些事情已经发生，后悔也无用。齐瑶瑶心里清楚，目前最要紧的是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她勉强挤出一抹笑，讪讪道：“我曾经把你当做我未来的天，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世子，你能不能……”先解开我？
话音未落，孙常平拔出一把匕首，缓缓靠近她，居高临下地道：“拜你所赐，我如今不再是世子，被你害得沦为白身，几乎家破人亡。你这样狠毒的女人，凭什么能有好日子过？”
烛火下的刀锋闪亮，齐瑶瑶吓得不停往后挪。
孙常平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你放心，我今日不杀你。”语罢，手中匕首朝着她腰腹间狠狠扎去！
齐瑶瑶痛得尖叫。
孙常平慢条斯理地扯了一块布帮她包扎伤口，道：“从今日起，我每天扎你一刀，但不会让你死。等到惠安行刑那日，她受什么样的苦，你就受一样的苦！”
话落，团了一块布塞到她口中。
齐瑶瑶再喊不出来，吓得浑身颤抖不止。她承认自己真的眼瞎，像孙常平这么疯又这么拎不清的人，整个京城中大概也只有这么一位，偏偏被她给挑出来了。
*
郡王很快就得知了齐瑶瑶被袭之事，护卫被杀得遍地都是，马车着了火，里面有两具女尸，其中一位是齐瑶瑶的贴身丫鬟，似乎是死后被烧的，仵作认出了她的牙齿。但齐瑶瑶……像是被大火烧死，浑身烧成了焦炭，根本辨认不出。
但护卫和丫鬟都死了，齐瑶瑶肯定是凶多吉少。
哪怕知道希望不大，郡王也还是派了人到处去寻。周叶苗哭得眼睛都肿了，一会儿恨自己答应女儿嫁入镇国侯府，一会儿又后悔让她一个人远赴江南。
母女俩相依为命多年，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周叶苗都是为了女儿才强撑着活下来的。如今人没了，对她的打击可想而知，过了一夜后，周叶苗甚至还发起了高热。
郡王焦灼女儿病情，又有新送来的孩子需要好好照顾，还要把“齐瑶瑶”接回来下葬，这一忙乱，本就不好的身体彻底垮了，他也倒了下来。
周叶苗强撑着起身，帮着安顿孩子，又请了大夫给父亲治病……大夫说，郡王身子一崩溃，很可能熬不了多久。她又是自责，又是难受，此刻她就希望有个人能帮帮自己。
关海全这时候冒了出来，他认为这是个机会。
周叶苗有一瞬间意动，关海全哪怕是假的郡王府世子，但他学的东西是真的。如果有他在，郡王府的乱象可止，她也不用这么担惊受怕。
但是，这个男人是为了利用她，这一次之后呢？
她忽然就想起来了住在郊外的杨艾草，关海全学过不少东西，但杨艾草也不差，离开郡王府之后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凭着自己赢得了城里人的尊重，就连许多官员都不敢小瞧。无论心里怎么看杨艾草，面上都对她挺客气。
周叶苗还隐约听说杨艾草两个儿子学问不错，等到开春下场，很可能会得中秀才，有她那么多的财力支撑，兄弟俩入仕为官不过是早晚的事，快的话就这几年。和这样一个人交好，对郡王府有益无害。
于是，郊外的楚云梨收到了来自郡王府的信件。
她其实不太愿意帮郡王的忙，但她也明白，周叶苗撑不起来郡王府那么多的事，在这多事之秋，如果她不帮忙，就会如了关海全的愿。
只凭着不让他得意，楚云梨也得去这一趟。
再有，无论杨艾草对郡王府是何种想法，在这满京城的人眼中，她都得了郡王府的恩惠，如果这时候一点都不帮忙，难免会被人指责凉薄。
她对这些名声是无所谓，但杨艾草会在意，关云南姐弟三人也不得不受流言所困。
因此，楚云梨去了郡王府。
她一出现在门口，关海全的脸就黑了，质问：“郡王府已经与你无关，你来做甚？”
楚云梨故意刺他，好笑地道：“说得好像跟你有关似的，我好歹主人请来的客，你呢？”
稍后还有一章

第90章
关海全的脸更黑了。
从昨天得到消息，他就赶了过来，一直在门口认错道歉，却始终没能进去。结果呢，杨艾草竟然说她是被请来的？
合着周叶苗愿意请杨艾草来帮忙也不相信他！
他从来就没见过一个男人的前后两任妻子相处和睦，还互相愿意帮忙的。关海全心中像是有团火在烧，他想冲到周叶苗面前去质问。
可从昨天到现在，他连她的人都没见着。刚这么想着，就看到照壁旁绕出了一行人，走在最前面满脸憔悴的妇人，不是周叶苗又是谁？
关海全来不及多想，急忙冲到最前头：“叶苗，你怎么弄成这样了？我心中很是担忧，就猜到你会……”
周叶苗皱了皱眉，绕开了他，一把握住了楚云梨的手：“多谢。”
楚云梨不屑地看了一眼关海全，冲着周叶苗肃然道：“郡王府对我们母子有恩，只要你需要，我一直都在。”
周叶苗愈发感动：“你这般善良，我曾经还……”还为了所谓的感情跑去让他们夫妻和离。
这般想着，心中愈发愧疚。但愧疚之余，周叶苗又隐约觉得自己做得没错，她朝着关海全的方向啐了一口：“这个男人不值得信任，你和他分开，本也没错。哪怕你怪我，我也是这么说。”
楚云梨好笑地道：“我早看出了他的真面目，不和他分开，不过是看着孩子份上而已。”
周叶苗需要她帮忙，不好一直重提以前，立即道：“过去的那些事就不说了，以后你就是我亲姐姐，咱们可要好好来往。”
姐妹什么的，楚云梨压根没放在心上，她愿意来这忙几天，一来是为了母子几人的名声，二来就是为了不让关海全好过。
有楚云梨在郡王府，关海全想要进门那就是白日做梦。有了她的吩咐，郡王府上下很快变得井井有条。郡王也能安心养病。
他对于这个儿媳，心中满是愧疚，还说等他好转，会认下杨艾草这个女儿。
楚云梨拒绝了。
郡王挺失落的，不过他已经暗暗打定主意，以后好好照顾母子几人。明着不行，那就暗地里照顾。
郡王好转，丧事办得顺利，杨艾草做了郡王府那么多年的儿媳，所有的亲戚友人她都认识，楚云梨还特意将周叶苗带在身边，事无巨细地告知她所有人的消息。
周叶苗对她满心感激，恨不能掏心掏肺。于是，就在齐瑶瑶下葬的头一日，她找到了楚云梨，哭着道：“我怀疑瑶瑶没死。”
楚云梨也怀疑她没死。
一行连护卫在一起近二十人，其他的人都能辨认出身份，只有齐瑶瑶面目全非。
周叶苗挥退了下人，压低声音道：“我怀疑是孙常平找瑶瑶报仇。他那么在意姓汤的女人，那女人被判以极刑，他肯定恨上了瑶瑶。”
楚云梨深以为然，只道：“你有证据吗？”
闻言，周叶苗满脸的沮丧。
楚云梨想了想，道：“我会帮你的。”如果此事为真，孙常平一介白身跑去挟持县主的女儿，那是自找死路。
当然，他是个聪明人，肯定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就算是他干的，也会把齐瑶瑶藏得很深。
郡王府一切回归正轨后，楚云梨不顾父女俩的阻拦，搬回了郊外。
她如今生意越做越大，不止郊外一个工坊，住在那儿挺不方便的。她已经开始着手在城里打听合适的宅子，应该很快就会搬回来。
她说是要打听，其实也没有太将这事放在心上。一转眼过去了大半个月，入了秋天。
秋高气爽，不如夏季炎热，也到了秋后问斩之人行刑的日子。
周叶苗对母亲心情复杂，到了唐娉婷行刑这一日。她到底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赶到了行刑的地方……她怕自己以后会后悔。
楚云梨也到了，并不是为了唐娉婷，而是为了寻找孙常平挟持齐瑶瑶的证据。
在齐瑶瑶下葬之日，她找机会细瞅了瞅那具焦尸，虽然找不出太多的线索，但却能笃定那不是齐瑶瑶。
既然不是，齐瑶瑶肯定是被人藏了起来。凭着孙常平的情深，说不准会让齐瑶瑶给心上人陪葬。
今日要连砍十来个人，胆大的围观百姓很多，周围吵吵嚷嚷闹哄哄的。楚云梨站在人群里，并没有如众人一般看向台上，也没听官员念那些人的罪名，眼神到处搜寻。很快就察觉到一处阁楼上似乎有人。
周围的酒楼和茶楼，每到行刑之日，就会有人包下屋子，或是来看热闹，或是来送犯人最后一程，也有人是为了亲眼看到仇人毙命。但看热闹，没必要躲躲藏藏。那阁楼上的人只探头看了一眼，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就急忙收回了视线。
楚云梨若有所思，顺势被挤出人群，她低声冲身边的丫鬟吩咐了几句。
随着午时临近，周围越来越热闹，楚云梨去了那处茶楼。
她已经派人去报了官，但在官兵到来之前。她得将人留在这里，可千万别被孙常平给溜了。
如今认识杨艾草的人很多，做生意的人，对她尤其重视。楚云梨刚一进门，掌柜立刻迎上，笑吟吟问：“夫人想要坐哪儿？三楼还有一间房，是咱们东家特意为自己留的，您若是不介意，小的这就带您上去？”
楚云梨道了谢，跟着掌柜一步步往上。
阁楼在顶楼，距离三楼还有半截楼梯，楚云梨到了地方后，一个箭步冲上前，一脚就踹开了阁楼。
进门后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鲜血，做丫鬟打扮的齐瑶瑶已然倒在了血泊之中，身下潺潺流着鲜血，眼中光彩渐灭。
掌柜在楚云梨突然往上冲时就已经愣住，急忙追了上去，看到阁楼中这般情形，顿时吓一跳，随即大喊：“出人命了，快报官，快请大夫！”
他满心后悔，方才孙常平带着丫鬟到这里来，说想要找一个高处再送心上人最后一程，还特意给了他百两银子。
这开门做生意，就没有把银子往外推的道理。掌柜也听说过二人之间的感情，便答应了下来。
结果呢，孙常平竟然在这里杀了人。
难怪要给百两银！
楚云梨眯起眼：“世子爷果真是情深！”
说话间，她已然抬手，袖中匕首飞出。
孙常平想要躲，却根本来不及，胸口挨了一下，他满脸震惊地看着楚云梨。
然后，他飞出窗外，与此同时，身边好多黑衣人也同时朝高台上飞去。
掌柜看到这般情形，都想骂娘了，特么的这一百两真难赚，搅和进人命就已经很惨，结果孙常平竟然还准备劫死囚。
瞧这架势，若不是被杨夫人发现端倪，说不准真要得逞。到时候，茶楼还脱得了身？
掌柜恨极，冲着高台大喊道：“有人要救死囚！”
这一声不亚于石破天惊，押送死囚的官兵回头，唰唰拔出大刀迎上。黑衣人这再勇猛，不过廖廖几人，哪里敌得过？
每年要问斩的犯人很多，也有人不自量力跑来劫囚，官兵都是身经百战过的，看到为首之人是孙常平，那边刽子手得了大人吩咐，手中大刀高高扬起，狠狠斩下。
汤惠安尖叫，孙常平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将将把人扯开，转瞬间，刽子手刀锋又至。
楚云梨趁着人多，袖中银针再次飞出，孙常平要躲开身形顿了一顿。不过，刽子手向来都是只砍被定住的犯人，手上力道大，下手并不快。
一顿后，他急忙闪避，抱着怀中人本来可以勉强躲开，怀中却有一股大力传来。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将自己推到刀锋下的汤惠安。
汤惠安还在哭，还是那副柔弱的模样。
孙常平半身皮开肉绽，肠子都流了出来，他不看别人，只狠狠瞪着被吓着后离他越来越远的汤惠安，眼中一片迷茫，渐渐变成了嘲讽。
什么相爱而不能相守的苦命鸳鸯，不过是他一个人的自我感动罢了。
跑来劫死囚，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百姓被驱开，越来越多的官兵围过来。没多久，侯夫人疯了似的赶来，抱着儿子失声痛哭。
汤惠安还是没能躲开，在制住了现场的乱象后，还是和其他死囚一起被处置了。
周叶苗赶来，痛哭不止，带了齐瑶瑶回去。她之前险些崩溃，就是抱着女儿还活着的希望，才勉强撑了下来，如今看到女儿身上的伤，她只后悔自己之前没有找到人，否则也不会让女儿受这么多的苦。
郡王本就病重，再受此打击，几日后就没了。
楚云梨再一次去帮着处理了祖孙俩的丧事，还帮着治了治那个抱养来的孩子，之后再没有登过郡王府的门。
镇国侯府被皇上清算，官员带着官兵抄家时，侯爷夫妻都有些神志不清。或许，侯爷从来没想过侯府百年基业会毁在他的手中。
*
关海全一开始还想着去找周叶苗求和，后来周叶苗沉浸在悲伤之中，早已没了再嫁之意，他眼见事不可为，便立刻放弃，又跑来找楚云梨，想要夫妻俩破镜重圆，始终不得其门而入之后。他又寻了一位商户出身的守寡妇人。他缺银子太久，太想要过安逸的日子，而女人会选他，纯粹是看中他户部官员的身份，这官不大，但商人妇想要嫁入官家，并不那么容易。两人算是互相利用，两情相悦不过是遮羞布。成亲后，他日子过得水深火热。
这天底下的女人并不都是温柔贤淑的，还有那不讲道理的。关海全本就管不住自己，时常拈花惹草。他身份不高，愿意捧着那女人，但总有捧不住的时候，可不就得遭罪嘛。
关海全刚到五十，他人就没了。
走的时候整个人瘦骨嶙峋，楚云梨还去看过，好像是中了毒的。
据说他死前，新的关夫人提出过和离，而他死活不答应。不知道和这有没有关系。
刑场上的事情后，楚云梨专心做生意。关云南始终不肯定亲，一直到二十六岁那年，才在自己置办的宅子里成了亲。她是招赘！
夫君是家中次子，夫妻俩住自己的院子，这样不用受公公婆婆管束，她自己是觉得很满意。
兄弟俩在第二年开春之后一起中了秀才，又在六年后一起科举入仕，其中，关云扬还是当年的会元。
姐弟各自成亲生子，楚云梨功成身退，将生意交到了姐弟三人手中后，便又出了京城。
至此，她很少回京，倒是姐弟三人时常打听她的去处，偶尔也会跑来堵人。
感谢大家提出的意见，悠然修了修结局，可能还有点乱，等过阵子我再回来看看。

第91章
姐弟三人都挺省心，只需要将他们扶上正道，便不需要多费心思。后来的那些年里，楚云梨过得挺顺心。唯一遗憾大概就是没碰上冯韶安。
回到熟悉的地方，楚云梨睁眼看到榻上的人，一颗心顿时落到实处。
冯韶安起身：“我没碰上你。”
楚云梨细细问了，得知他这一次也是帮人消散怨气，想想便也理解了，偶尔碰不上是正常的。
杨艾草的怨气：500
关云南的怨气：500
关云扬的怨气：500
善值：360500+3000
这一次楚云梨满天下的跑，哪里有灾，哪里就有她。此时她有些累，打算歇会儿。
*
楚云梨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面前的泥地上放着一个木盆，里面泡着半盆脏衣，地面上还有些溅出去的水。她来时，原身应该正在洗衣。
正想看一下周围环境，余光瞥见了脚上满是补丁的鞋，还能感觉得到脚趾的疼痛，一股寒风吹来，疼痛加剧，应该是长了冻疮。再垂眸看手，皱纹深深，好几处口子，一根根手指肿得像胡萝卜似的，风一吹就阵阵刺痛。只看手的话，她会认为原身已经是老人。
而屋中，隐约听得到年轻男女的说笑声，听动静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楚云梨起身，想要去厨房烧堆柴火暖暖，刚走一步，两条腿又木又痛，早已经麻了。
她皱了皱眉，一瘸一拐到了厨房门口，扶住墙进了屋。找到火折子，点了一堆柴火，暖意传来，这才闭上了眼。
原身姚春芳，出生在银城郊外百多里外的小山村，双亲重男轻女，她排行老三，前面已经有了两个姐姐。她从一出生就不被父母期待，从记事起就有干不完的活。就这么一年年长大，好在母亲在她之后生了个弟弟，父亲才改了习惯动手打人的毛病。
长到十四岁，嫁给了同村的柴家独子。
做人媳妇的日子不好过，但和姚春芳成亲前比起来，日子也并不难。柴家母子虽然让她干活，但却从不打骂，是真的把她当做了家人。
一年后，姚春芳有孕，生下了一个儿子。村里人都喜欢多子多福，在那之后，她再未有好消息传来。不过，柴家子嗣单薄，几代单传，柴家母子也没有在这事上责备于她。
因此，姚春芳真心认为自己运气不错，也是真的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
可是，大抵老天爷就是见不得她好，在孩子四岁时，她男人上山砍柴，回来的路上被蛇咬了，周围无人，他只能自己强撑着回来。蛇毒太狠，找了大夫也束手无策，短短半日，男人就去了。
柴母早两年丧夫，如今又丧子，连番的打击让她身子日渐虚弱。又过两年，撂下年轻的儿媳和年幼的孙子撒手人寰。
姚春芳守了寡，娘家人想让她改嫁，这一次她再不愿意听娘家爹娘的话，执意留在了柴家。
守寡的日子不好过，但好过被家里人利用。因此，娘家和她生分，除了逢年过节走礼，平时并不来往。
要知道，那些嫁得近的姑娘，每到农忙，娘家都会来帮忙。当然，自家的事情忙完，也得回娘家去帮着做事，有来有往的，看着特别亲密。
而姚春芳这般，就显得太独了。
她不管外头的流言蜚语，大抵是娘家让她拼命干活还是有些好处，她做事麻利，家里家外一把抓，带着孩子还存了些积蓄，独自将儿子拉拔大，又将儿媳娶进了门。过一年就抱了孙子，柴家有了些人丁兴旺之兆。
可惜，大抵是她真的得罪了老天爷，在孙子满周岁那年，儿子柴满德在一个冬日里去镇上回来时遇上了大雨，浑身淋得湿透，之后就开始咳嗽，一个冬日过后也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重，在春日来临之际发了高热，饶是她去镇上和隔壁镇上四处求医，也还是没能把人救回。
儿子没了，儿媳贺氏很是伤心，颓废了一阵后回了娘家散心，这一去就再没回来，两个月后再来时，竟然是试图带走孩子。
姚春芳自是不愿，她不拦着儿媳改嫁，毕竟人还那么年轻，她自己也是守寡过来的，知道这条路都多难。但要把孩子带去别家，她是绝不答应的。
这么说吧，女子再嫁在夫家本身就低人一等，贺氏还年轻，以后定然还会有别的孩子，那这个带去的多少会受委屈。姚春芳那时候才三十出头，自觉身子康健，完全可以养好孙子。
贺氏哭了一场，还是走了。
儿子生病掏空了姚春芳的家底，还借了外债，这些年她养大孙子不容易，攒下来的那点银子也用来娶了孙媳，家中这两年不宽裕。
家中银钱不多，除了开源外，就得节流，尤其去年还干旱，能够填饱肚子的人家都算宽裕。因此吃食就差了些，这种情形下，孙媳还想将父亲和幼弟接来一起过日子……且不说家里没粮食养亲戚，就算有，也没这种规矩啊。
柴家是娶妻，又不是入赘，凭什么养着岳父？
“阿婆，你点柴火做甚？”
楚云梨睁开眼，看向门口的年轻人，这是姚春芳的孙子，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我太冷，暖暖手。”
闻言，柴家盛进门来，蹲在她旁边：“这就对了，冷了就烤，大不了热天的时候我多跑几趟，您可千万别生病。”话说到这里，他有些迟疑：“家里还有蛋么，香草她饿了，想喝蛋花汤。”
“没了。”楚云梨想也不想地道，其实还有俩，她就单纯地不想给那个骗子占便宜，哪怕只是于她而言微不足道的鸡蛋。
柴家盛满脸惊讶：“可我明明看见……”他话出口，对上祖母淡淡的眼神，惊觉自己失言，低下头道：“阿婆，香草她有身孕，该吃点好的，若孩子生下来体弱，且不说费财费心，您也心疼啊。”
因为柴家几代单传，加上柴家父子接连短寿，姚春芳对子嗣特别上心。听说吴香草有孕，对其是予取予求，有孕到现在一个多月，已经杀了三只鸡给她补身，除了柴家盛吃了几口，姚春芳是一口汤都没沾。
“我知道。”楚云梨垂下眼眸：“孩子要紧，但她最近胖了点，要是饿，方才剩的汤端去喝点。”
柴家盛讶然：“那菜汤是您喝的……”
“她不能喝？”楚云梨打断他：“那东西只能我一个人吃？”
柴家盛再迟钝也发现阿婆这是生气了，他有些不自在：“不是这个意思。她有身孕……”
“谁说的？”楚云梨再次打断他：“哪位大夫说的？”
柴家盛哑口无言。
吴香草有孕，是她自己发觉月事晚了，然后她又吐了几次，本来他们祖孙要陪她去镇上找大夫诊脉，可那段时间忙着秋收后整地，还要准备来年春耕用的肥，是她娘家弟弟陪着一起去的。
妇人有孕就那些反应，她全都有，难道有孕还能是假的？
看阿婆神情不对，柴家盛知道，说下去只会惹阿婆更生气，他沉默下：“阿婆，你烤一下早点睡。”
语罢，起身出门。
看他的神态和动作，明显是带着点怨气的。
楚云梨没有再出去洗衣，顺便烧了水洗漱，早早歇下。
姚春芳从记事起，除了生孩子坐月子，都是天蒙蒙亮就起，夜深了才睡。楚云梨却不想这般勤快，隔壁的人家喊吃饭，柴家院子里还一片安静。
楚云梨起身，在院子里梳头时，隔壁的门终于打开，吴香草笑意盈盈：“阿婆，今日我想回娘家去一趟。”
“想回就回。”楚云梨并不多问。
吴香草多瞅了她一眼，道：“外头湿滑，我想带着盛哥一起。”
楚云梨头也不抬：“家里的菜地和鸡圈都要盖一下，我一个人不成，他得留在家里帮忙，你自己去吧，小心些，顾着点肚子！”
吴香草愈发惊讶，以前只要搬出肚子，阿婆就万分小心，所有事都以她为先，今儿是怎么了？
外头泥泞，摔上一跤，孩子可就没了！
“阿婆，我一个人，万一脚滑，也忒危险了……”
楚云梨抬眼看她：“你也是快当娘的人，自己该将就些，你回娘家是有什么了不得的要紧事么？”她扫一眼吴香草的肚子：“你这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孩子且两说呢，摔了也不一定有事。”
吴香草吓一跳，她面色微变：“阿婆，不好这么咒我肚子的。万一孩子受损，后悔都来不及……”
“这样吧，我找个大夫来瞧瞧。”楚云梨说着，作势就要喊人。
吴香草心下一跳，急忙道：“请大夫上门花费颇多，我自己回去一趟就行，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地提醒：“你可真要注意点，万一落了胎，我还得找个大夫好好帮你调理身子。”
吴香草垂下眼眸：“是。”
她出了门，柴家盛才从屋中出来，试探着道：“阿婆，你怀疑香草腹中没孩子？”
“本来就没有。”楚云梨轻哼一声：“不然，她早就闹了。”
柴家盛微微一愣，香草一点都没吵闹，确实和她往日行事不太相同，他心中慌乱：“应该不会吧？”
不确定的语气。
楚云梨侧头看他，眼神凌厉：“她有孕后，我让你们少亲近，你们最近有同房么？”
柴家盛惊得后退一步：“她……”
没有孩子，话已经放了出去，可不就得抓紧么？

第92章
只看柴家盛震惊的模样，楚云梨就知道，吴香草这些日子应该没少缠他。她并不放过柴家盛，再次问道：“她平时要这要那，都说为了孩子好。你们俩若是刚成亲我还能理解，这都成亲一年多的人，怎么就忍不了？”
柴家盛又羞又囧，低着头道：“我……我怕伤着她……所以……”
就算偶有扛不住的时候，到底没有亲近过几次。
楚云梨轻哼一声：“那你猜，她多久后会不小心落胎？”
“不小心”三个字语气极重。
柴家盛从和吴香草认识起，两人感情一直挺好。他并不愿意这般揣测枕边人，也不愿长辈这般误会她，不赞同地道：“她再不懂事，也不会拿孩子的事情来玩笑。”
楚云梨并不在此事上与他争执，那本就是事实，吴香草肯定会落胎，楚云梨也一定会找机会拆穿这件事。现如今最要紧的，是把这个家收拾一下。她吩咐道：“去找木板来将鸡圈修修，天越来越冷，鸡会被冻死的。”
姚春芳本身是挺勤快的人，教出来的孙子并不懒。或者说，懒汉在这村里活不下去。柴家盛见阿婆不再说这事，暗自松了口气，麻溜地跑去干活了。
大早上起来还没吃饭呢，楚云梨想了想，跑去鸡圈抓了只鸡，麻溜地放了血，念及村里人的节俭，她还找了个碗将鸡血接住。
柴家盛正在修鸡圈，关于楚云梨抓鸡来杀这件事，他从头看到尾，他没发觉杀鸡这件事情有何不对，只疑惑阿婆为何要杀鸡。
他到底不是个心思深沉的，试探着问：“阿婆，你不是说香草腹中没孩子，为何还要杀鸡？”
楚云梨看他一眼：“这家里所有的鸡都是我抱小鸡后费心思养大的，我就不配吃？”
柴家盛立刻就闭了嘴。
要说这家中最辛苦的人，还得是阿婆。他是男人，平时是干了不少粗活，可阿婆也没少干，回家后还得收拾家里家外，昨天还顶着寒风洗衣呢。
说到洗衣，屋檐下的那盆衣衫还没搓出来，他侧头看了一眼，明智地不提这事。
他总觉得，从昨天烤火起，阿婆就对香草生出了许多不满来。
老母鸡比较难炖，吃早饭的时候快过午，柴家盛已经修好了鸡圈。祖孙俩中间放着一盆鸡汤，里面装着整只鸡。柴家盛端起碗，欲言又止。
“阿婆，是不是该把香草叫回来吃饭？”
楚云梨递了个粗粮饼子给他：“你何时能像记挂她那般将我也放在心上，我就算熬出头了。”
柴家盛立刻住了口，祖孙俩平时少见荤腥，他几乎是狼吞虎咽。之前那三只鸡大半都被吴香草一个人给造了，其中有半只被她送回娘家给生病的弟弟补身。反而柴家祖孙俩没能吃上几口。
用完饭，楚云梨又带着柴家盛去了地里，她打算用砖造一个小的暖棚出来，提前将开春之后才有的菜种出，到时候送去城里卖一个好价。
还有，她会养猪，开春后赶紧配种，多抱几窝小猪出来……到时周围的人都能吃上肉。
直到傍晚，吴香草才慢吞吞回来，身上都是泥，浑身瑟瑟发抖，柴家盛见状，急忙迎了上去：“这是怎么了？摔了？”
吴香草点了点头，哭着道：“就在那边的田埂上，我摔到了田里……都说让你陪我回家，要是你一起，好歹能拉我一把……我肚子好疼啊……”
楚云梨头也不抬，问：“可有动了胎气？若是身子不适，我好去找大夫给你瞧瞧。”
吴香草不接这话，继续哭着道：“赶紧找衣衫给我换下，回头我该冻病了！”
柴家盛急忙起身去拿了衣衫，又去厨房烧了热水，等到吴香草收拾好，已经是小半个时辰后。她脸色还是一样的苍白，看到桌上剩的小碗鸡汤，她微愣了一下：“哪儿来的汤？谁送的？”
楚云梨随口道：“趁你不在，我们祖孙俩也打打牙祭。”
吴香草惊呆了好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就是这刻薄的妇人连吃进嘴里的粮食都要省，恨不能拿野菜来饱腹，不然，她也不会装……那什么。
楚云梨将汤推到柴家盛面前：“你今日辛苦，赶紧喝了吧。”
柴家盛背着妻子吃独食就已经很不自在，听到这话，下意识端起汤就往吴香草跟前送。
还没送到呢，斜刺里伸出来一只红肿的手，将那碗汤抢了过去。
楚云梨端过汤一口饮尽，道：“她今儿早上出门，晚上回来，立什么功劳了？还喝汤，美不死她！”
柴家盛欲言又止：“阿婆，她有身孕……”
楚云梨已经三两口吃完了饭，闻言一拍桌子：“一提这事我就来气，香草，你早点睡，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镇上看大夫。”
吴香草吓一跳：“我刚去看过……隔壁的嫂嫂说，只要肚子不痛不见血，不用经常去问诊，再过几个月找个稳婆摸一摸肚子看看胎位就行了……”
“我想去镇上买东西。”楚云梨捏了捏手腕：“天气一变，我手又开始疼，得去看大夫。反正都要付诊金，刚好搭着一起。”
确实有不少会过日子的村里人会带着全家去看大夫，偶尔遇上大夫不忙的时候，就只收一人的诊费。
她站起身：“我手疼，你们洗碗吧。对了，外面的衣衫我还没洗，刚才你又脱了一身，先泡着，明儿从镇上回来再说。”走到门口，又回头嘱咐：“有孕之人不可房事，会动了胎气。你们既然忍不住，那就给我分房睡，家盛，你要懂事。”
刚才天黑时，柴家盛就在阿婆的吩咐中重新整理了一间屋，早知道了这事，再次听到阿婆嘱咐，他只觉脸上发烧，急忙答应下来。
吴香草一颗心提了起来，越想越不安，总觉得有些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回过神就发现身侧男人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她摸了摸脸：“盛哥，你看什么？”
柴家盛眼神落在她肚子上：“香草，你不会骗我的，对么？”
吴香草发现他目光落处，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肚子，勉强笑道：“你是我男人，我骗谁也不会骗你啊！”
楚云梨再次早早歇了，翌日她起得早，喊了柴家盛起来，让他打扫院子，又让吴香草起身，收拾好后找了村里的牛车坐着去镇上。
今儿不是赶集之日，特意约个牛车，价钱虽然不贵，但村里人无事都不会这般奢侈。楚云梨冲着车夫一家还有路过的人耐心解释：“我带着香草去镇上看大夫，她昨儿非要回娘家，不小心摔了一跤，我怕她动了胎气。”
吴香草面色尴尬，又不好反驳。等马车出了村，她压低声音道：“没到三个月，不好把这事往外说，会影响到孩子的。”
楚云梨冷哼：“要真有孩子才好。是我家的，怎么都不会丢。”
闻言，吴香草紧张起来：“阿婆，你是不是在外听说了什么？我都快两月了，怎么会没孩子？”
楚云梨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衫，心里盘算着去做两身袄子……倒不是姚春芳抠搜，而是她去年娶孙媳花光了所有积蓄，去年又干旱，没什么收成。两身袄子倒是做得起，可吴香草这种时候传出了喜讯，她哪敢乱动那点银子？
有孕了就得补身，动了胎气还得买安胎药。万一生孩子时出了意外，大人或是孩子身体有损，又得请大夫好好调理，那可都是银子。挨冻总比跑去求人借银又借不到要好！
楚云梨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有没有的，大夫一瞧便知。”
吴香草愈发紧张，昨天阿婆那意思是顺便带她去看大夫，好像诊金付了，不占便宜就亏了似的。可今儿这模样，怎么看都像是特意让大夫给她诊脉。
“阿婆，我弟弟他前天又开始咳嗽，不如我们去接他们一起吧？”
楚云梨眼睛看着路，道：“若是严重了，肯定早看大夫了。若不严重，也用不着你操心。再说，你别老把娘家婆家扯在一起，你是我家的人，就该为家里考虑……你自己有了身孕，以后要生孩子，接着就要养孩子，这些都要花银子的……”
吴香草满脸激动：“我嫁人就不能管娘家了吗？”
“没让你不管啊！”楚云梨振振有词：“你可以用你自己的银子去管，别老惦记我的。我的银子可以给家盛，可以给你，可以给你的孩子，甚至可以拿点给你爹，就当是替你孝敬双亲。但不会给你弟弟，他对我来说是亲戚，我可以借银子给他，但不可能白送银子给他。那是你爹的儿子，又不是我的！你爹养你长大确实辛苦，但你弟弟没功劳啊，他除了让你照顾之外，还做了什么？”
“你这就是歪理。”吴香草愤然道：“我们是血脉亲人，我是长姐，长姐就该照顾弟弟。盛哥是姐夫，是兄长，他也该照顾。我帮你们柴家传宗接代……”
楚云梨打断她：“那也得你生了孩子再说。”
两人在牛车上吵，赶牛车的老伯将原委听在耳中，到了镇子口，他忍不住道：“香草啊，你阿婆是个苦命人，我勉强算是你长辈，托大说你几句，你阿婆说的话挺有道理，你都嫁了人了，是柴家的人，可不能一直惦记娘家。要是我儿媳这么说，我定要收拾她！”
吴香草面色乍青乍白。
她倒也不是非要让阿婆帮弟弟出这份药钱，这不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么？
她站在医馆门口，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真心希望父亲和弟弟此刻能陪在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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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吴香草想掉头就走。
楚云梨才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当着村里车夫的面，直接将她摁到了大夫面前坐着。
外头天气很冷，众人等闲都不出门，医馆中烧着火盆，比外面要暖和一些。但还是没什么人过来。
大夫不忙，耐心也比平时好些，在边上的盆中净了手，作势把脉，问：“看什么？”
抢在吴香草开口之前，楚云梨率先道：“我孙媳一个多月前来诊出了喜脉，今儿得空，我特意带着她来复诊。她昨天摔了一跤，劳烦你好好看看，若是需要喝安胎药，你尽管配好药，药费不是问题。”
大夫随意听着，手放在了吴香草的腕上，半晌后皱眉，睁眼打量面前的年轻妇人，脑中开始回想自己到底有没有帮这样一个人把出过喜脉。
子嗣在庄户人家就没人嫌多，这要是误诊，遇上了泼辣的妇人，怕是要吵起来。可大夫每天经手那么多的病人，如吴香草这般年轻妇人跑来诊喜脉的天天都有许多，他哪记得过来？
他侧头，吩咐小童：“去拿脉案过来。”然后又问吴香草：“你是哪天来的？”
大夫也是怕出事，所以才会大概记一下他每日诊出的脉象。
吴香草面色苍白，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对于姚春芳来说，她即将四世同堂，多大的喜事啊，当然记得那天的日子。楚云梨立即道：“初九，她说月事是初一，晚了八天，我想陪她走一趟，她却想要和娘家弟弟一起。我还特意让他们姐弟俩在街上吃了顿饭……”
大夫接过小童递上的册子，皱眉翻了翻，道：“没有！”他肃然看向吴香草：“你当时肯定听错了，没有喜脉！我这册子上虽然不是每个病人都要记，但好多脉象还是会记着上头。”
目的就是防着村里人不讲道理跑来撒泼，或是摊上了人命官司，有册子在手，真到了公堂上也有个辩解之处。
吴香草面色发白，咬牙道：“肯定有，我当时听得真真的。”
“那你就不是在我医馆中诊出来的。”大夫合上册子，这大冷的天，好不容易来个人，还是上门找茬的，他心情能好才怪，语气肃然道：“你们去别家问一问吧！”
楚云梨站在吴香草身侧，问：“你到底在哪家诊的？”
吴香草满脸害怕：“我……我忘了……我那天很高兴，带着香宝转了转，转得头晕，也不知道在哪家看的。”
门口等着的车夫面色一言难尽，他是男人，又不是柴家的亲戚，本来是不该听关于吴香草的病情的，可他实在好奇。加上大夫生气之下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已经听明白了，吴香草压根就没有身孕。
没孩子骗家里的长辈说自己有了身孕，以此来少干活还能吃好的……这也忒机灵了。
就是这份机灵没用到正事上，骗谁不好，跑来骗自家人。
车夫隐约想起当初姚春芳不太愿意这门婚事来着，还是她那孙子执意要娶，她拗不过才答应的。
其实，吴家确实那什么……父子俩都是有名的懒货，家里的地都荒着，全靠着去各家蹭饭。当然，邻居能蹭个一两顿，再多就会被人撵。他们一般都是去吴家其余几个兄弟家中厚着脸皮……最奇葩的一回，吴父带着儿女在兄长家中住了大半个月。美名其曰干活，干活的时候人不在了，吃饭的时候立刻就冒了出来。
他那嫂嫂发了怒，拎着擀面杖在门口叉着腰骂了大半天，这就是前两年的事。
这样的人家，谁敢碰？
要不是吴香草长得不错，怕是婚事真的会变成难事。
来都来了，楚云梨并没有空手而归，沉着一张脸买了不少料子，还买了两床被子，又买了不少肉。
在车夫看来，姚春芳这是被孙媳给气着了。瞧瞧，过年都舍不得买太多肉的人，今儿愣是搬了半扇猪肉回去。
回去的路上，气氛凝滞。车夫一个外人不好开口搭腔，吴香草是不敢开口。
很快到了村里，楚云梨付了车资，又道了谢，还将买来的包子给了车夫两个，让她带回去给孩子吃。
车夫推辞，但推不过楚云梨。
在车夫看来，姚春芳这个人抠归抠，但做人没得说。可这么好的人，命却不好，眼瞅着孙媳进门日子好过了吧，又摊上了这样一门亲家。
他回到家里，忍不住就把这事说了。
于是，短短半日过后，好多人都知道吴香草假装有孕，到了大夫面前还在嘴硬。
想到吴家父子，又觉得她这样骗吃骗喝一点都不稀奇。
柴家盛看到两人回来，偷瞄了一下阿婆神情，一直不敢多问，急忙上前将东西搬进屋。
楚云梨随口吩咐道：“既然没孩子，肯定是可以碰冷水也能干活的，刚好我手疼，你去把衣衫洗了，再做一下午饭。对了，那些肉你切了就行，回头我来弄。”
吩咐完，她直接进了厨房熬药。
姚春芳辛苦多年，身上也确实落下了一些病根。趁着年轻不好好治的话，以后遭罪的可就是楚云梨。
吴香草自己理亏，哪怕不愿意洗衣，也压根不敢提。委委屈屈跑去干活，期间又开始哭。
柴家盛看到她哭了，心里也不好受。他瞅了一眼厨房，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楚云梨出现在厨房门口：“她肯定说自己不知道，或者说自己听错了大夫的话。家盛，我只跟你说一次，她就是故意骗我们，目的就是为了不干活，还要吃家里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天天大鱼大肉？家里日子难成这样，她一点都不体贴……说句难听的，她在娘家日子也没有过多好，我要是让她饿着，那是我的不对。凭什么她喝鸡汤吃肉，我就要吃糠咽菜？家盛，你要是可怜她，那就带着她滚吧。”
柴家盛并不觉得阿婆这话是真的，在他看来，阿婆肯定是气急了才会说最后一句。
“阿婆，香草不是这样的人，我想听听她的解释。”
说这话时，他悄悄扯了一把吴香草的衣襟。
吴香草秒懂：“阿婆，我的月事确实没有来。至于那天诊脉……当时香宝非要吃烧鸡，磨了我好久，我便去买了一只，但烧鸡突然涨价，我没有诊费……加上我怎么看都像是有孕，所以我就干脆……我真的知道错了，也不是故意欺骗你们。要是我有半句虚言，我……我……”
我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柴家盛立即道：“我相信你，你别发毒誓。”
楚云梨抱臂冷笑：“我只问你，上个月中你说你爹他们要走，让你回家看门，足足在娘家住了五天，还非要让家盛帮我的忙去地里干活，不许他陪你。那一次你是不是来了月事？”
吴香草脸色煞白：“不是！”
“你又骗人。”楚云梨满脸失望：“就算是有孕之事是一场乌龙，我不怪你。但这会儿你又骗我，像你这种谎言张口就来之人，让我如何信你？”
她看向柴家盛，道：“家盛，这样拎不清的人留在家里我不放心，我要休了她！”
柴家盛面色微变：“别！”
楚云梨认真看着他：“你是不是舍不得？”
“她已经嫁给了我，要是被撵走，以后日子还怎么过？”柴家盛紧紧攥着吴香草的手：“阿婆，你也是女人，又何必为难香草？她确实做得不对，但她年纪还小，以后可以改。”
说话时，他手上用力捏了捏。
吴香草秒懂，立即接话：“阿婆，我保证没有下次，以后再也不会骗您。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样的毒誓发出来，柴家盛满脸期待：“阿婆，她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会和我好好过日子。我也会尽快让您抱上重孙子。”
楚云梨颔首：“既如此，那就留下吧。”她轻飘飘道：“赶紧把衣衫洗了晾好，记得要把鸡喂了，顺便把鸡圈打扫干净，鸡粪放在一旁沤肥……还有边上的猪……对了，后院的菜去揪一把，稍后用来煮着吃。昨天吃了肉，今天就吃素点，别放粮食……”
听到这些嘱咐，吴香草面色发苦。
想也知道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柴家盛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赶紧的。”
吴香草：“……”合着不是让你干活。
还赶紧，她只有一双手，这些活足够她接下来忙活半天了。
弄不好，到夜里都干不完！
楚云梨看出了他的想法，强调道：“过去那些年里，我就是这么过的。”
柴家盛一愣。
吴香草心中叫了声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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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姚春芳已经不年轻，四十多岁的人，多年来的操劳让她看起来比本来的年纪更老些。
按常理来讲，她都能做下来的事情，吴香草这么年轻难道不行？
正如吴香草所想的那般，当日她累得腰酸背痛，总算把那些事做好，想躺下时都已经是夜里了。她回到房中，发现屋中冷清，床上的被子还是她早上叠出的模样。
今日干了太多的事，她自觉受了委屈，干活的时候还想着躺在床上好好跟柴家盛说说话呢，结果人都不回来。年轻夫妻成亲后，长辈不让住一屋算怎么回事？
吴香草自觉占了理，两步奔出门，吼道：“柴家盛，你是不打算和我过了吧？”
柴家盛也是从早忙到晚，刚刚睡着就被叫醒。迷迷糊糊走到窗边，还没开口呢，另一边厢房中就传来了沉稳的女声：“香草，大半夜的别吵！若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你随时可以回娘家去！坦白说，我最不喜欢满口谎言之人，在我没原谅你之前，你们俩都不许睡一屋。”
否则，有了孩子，又是一场麻烦。
吴香草面色几变，她今日干活的时候就想过尽快让自己有孕。只要她身子重，姚春芳一定会在意重孙子，再不会让她干活，还会给她做好吃的……等到有了孩子，之前的那点芥蒂就不存在了。
可不让夫妻二人同房，这孩子怎么怀？
楚云梨挥了挥手：“家盛，赶紧回去睡，明儿还得帮我弄暖房。”她又吩咐吴香草：“记得早点起来做早饭，吃完了把院子里打扫干净，几间屋子里的尘土也扫一扫。别偷懒，你若再懒，就回吴家去，我消受不起你这样的姑娘做孙媳！”
语罢，拉了窗回去躺下。
等闲姑娘都怕被撵回娘家，尤其本就是吴香草有错在先。两边的人都躺下了，她也只能气鼓鼓回去睡觉。
习惯难改，吴香草嫁人之后一开始勤快了几天，后来的这一年多都是睡到早饭熟了才起，加上她昨日劳累，第二天就没能起来。
她不起，楚云梨就过去敲门。
把人喊起来，又将柴家盛打发去菜地里。她自己洗漱过后，搬出来了先前买的料子，打算自己做件棉衣。
吴香草在厨房忙活的间歇好几次偷瞄外头，看到了姚春芳正在做衣，边上还点着个火盆取暖，她心头不平，吃饭的时候故意当着柴家盛的面道：“阿婆，我看你在做新衣，给谁做的？”话出口，不待楚云梨回答，她又道：“我就是好奇才多问一句。毕竟，前些天你还说家里没有闲银呢。”
楚云梨看她一眼，道：“我的棉衣都那么薄，穿在身上透风。你们两口子倒是在成亲的时候做了夏冬各式衣衫，我都已经四年没有添过新衣了，难道不配做件新的？”
说到后来，语气严厉。
柴家盛知道阿婆为这个家付出了许多，也确实好几年没有做过新衣，吴香草这话说得忒不合适，他立刻打圆场：“香草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考虑……”
楚云梨端起碗，夹了一块肉，肉是她昨天买回来后煸干了和着猪油一起装在坛子里的，如今是冬日，放在阴凉处，吃上两个月也不会坏。不是她嘴馋，而是姚春芳这身子缺荤腥，再不补养，会影响寿数。
“用不着她操心，我总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
柴家盛有些尴尬，暗地里扯了一把吴香草，示意她闭嘴。
吴香草不高兴，还想要再说，楚云梨已经道：“若你看不惯我，可以回娘家去。”
只一句话，吴香草立刻就老实了。
不过，家里的活儿是真多。哪怕不是农忙之际，也还是从早干到晚。吃晚饭时，吴香草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连往日里最喜欢吃的肉都没了胃口。
不能再这么下去！
翌日早上，楚云梨又去敲吴香草的窗。
里面没有动静，又过了半晌，才传来了吴香草有气无力的声音：“阿婆，我头好疼，身上也没力气，好像发高热了，想歇会儿。麻烦您做一下早饭……”
楚云梨再次敲窗：“不起来，就给我滚回吴家去。只要没死，你就得干活。”
吴香草：“……”
回就回，谁怕谁？
可是，她骗说有孕在前，后来还死扛着不说实话。且这两天累归累，柴家却没有亏待她，吃食比以前还好了些。顿顿都有肉……也就是她过门那几天喜宴剩下的肉，才有这种机会。
干活是不想干的，还是得想辙！
吃过早饭，吴香草就溜了。
楚云梨不许让她偷懒，不然，早就把人给撵出去了，她正打算去找呢，吴香草又已经回来，手头捏着一把野菜，道：“阿婆，您最喜欢吃这苦蒿，我特意去帮您掐了一把，稍后给你煮汤……这种天气，外头的好多草都干枯了，我跑了老远才找到。”
看着那在冬日里成了暗绿色的苦蒿，楚云梨冷笑道：“若是粮食足够，谁愿意吃这玩意儿？我不是爱吃，我是想给家里省粮食，既然你都掐回来了，中午你们夫妻俩吃，也尝尝我曾经吃过的苦。”
苦蒿又苦又涩，特别难吃。吴香草当即就苦了脸，她眼神一转，不反驳这话，还飞快跑去干活了。
半个时辰后，有人敲院子门。楚云梨抬眼就看到了大门外的吴家父子。
她没去找着两人，就知道他们会上门来。尤其在她买了半扇猪肉后，这俩不来才怪！
吴香草从屋中探出头来，看到门口的两人惊喜不已：“爹，你怎么来了？”
话音落下，人已经窜到了门口，将父子俩放了进来。
吴父三十出头的年纪，这些年没怎么干活，肌肤比起村里人要白得多，浑身富态，看到吴香草后，笑吟吟道：“你这没良心的丫头，好多天不回家，我特意带着香宝来看你。”
吴香宝看向楚云梨，道：“阿婆，您最近身子如何？”
吴香草已经接过话头：“你们吃饭了吗？”
吴父还没说话，吴香宝已经摇头。
“那我去做饭。”吴香草看向楚云梨，笑吟吟道：“阿婆，咱们烙饼吃！”
楚云梨不看她，认真地看着吴香宝：“劳你记挂，我身体挺好的。就是你姐姐不太好，她先前跟我说有孕，还要让你陪着去镇上看大夫，我记得那一次我还给了二十多个铜板让你们在镇上买东西吃来着，结果，你们俩可倒好，钱全部拿来买烧鸡，花得诊金都没了。要不是我前天执意带她去镇上看大夫，还以为她有身孕呢……都来过月事了，不跟我说实话，还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吃我的鸡，亏她咽得下去。”
这件事情，确实是吴香宝理亏。他没什么话说，干脆别开了头。
楚云梨又看向吴父：“都说养不教，父之过。香草也不是三岁孩子，竟然还能干出这么不靠谱的事，为了口吃的骗家里的长辈，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教的？”
吴父其实是吴香草特意去喊来的，这两天他大哥家刚宰了一头猪，父子俩在那借着帮忙的由头吃得满嘴流油，要不是女儿上门求助，他暂时没打算过来。
“她娘死得早，我不会教孩子。”吴父光棍得很：“香草说是大人，其实还没长大，再说，她那也是为了疼爱弟弟，这本也没错嘛。她也想替你们柴家传宗接代，这不是还没来得及么……亲家大娘，你别着急，也别上火，香草肯定会让你抱上重孙子。但她这冬日里洗衣，不太合适吧？”他振振有词：“依我看，冬天就该窝在火旁，万一身体有了寒气，重孙子离你就更远了。”
吴香宝接话：“阿婆，要我说，你又不生孩子，这家里的活应该你来干，让我姐姐歇着……等她养好了身子……”
楚云梨气笑了，这父子俩也忒不要脸。她直言道：“要这么说，那香草这孙媳妇我要不起，你们领回去吧！”
吴家父子愕然。
要知道，当下的许多婆婆确实会动不动就说让儿媳回娘家去，但都不是真心，更多的是为了让儿媳听话。在亲家面前，向来都客客气气。
而姚春芳在她们面前都这么说，可见是真的恼了吴香草。
吴父反应过来后，立即道：“香草，我们走！”
柴家人丁单薄，又几代单传，压根就没有得力的亲戚。而吴家不同，这村里好几十户都是吴家本家，在吴父看来，柴家上门提亲，除了香草长得好，应该还有想借吴家之势的想法。
还有，两人感情好，就算姚春芳一心想让香草回家，也得看女婿愿不愿意。
吴香草低着头，眼泪汪汪地朝父亲的方向走去。期间还回头看了柴家盛两次。
柴家盛见阿婆和岳父越闹越凶，强忍着才没有开口劝，眼看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再不管，媳妇就没了，他忍不住道：“阿婆，香草也不是故意骗你，她……”
“那要怎么才是故意？”楚云梨打断他的话，强调道：“柴家盛，你是我孙子，我养了你十多年，她才和你做一年夫妻，到底谁才是你的亲人？你最该帮的人是谁？”
柴家盛蹲在地上，双手揪着头发：“你们都是我的家人，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
吴香草哭得泣不成声，仿佛受了无尽委屈。
楚云梨看着蹲在那儿的人，道：“是我不好好过？柴家盛，你有点良心，我要是没好好过日子，家里能有这番光景？”她伸手一指大门：“要么她滚，要么你和她一起滚。”

第95章
楚云梨是动了真怒，嗓门特别大，柴家盛被吓了一跳。
吴家父子以为，柴家人不多，这两年家家都不好过，柴家肯定舍不得花费了大笔聘礼娶来的媳妇，一定会上门求和。或许在他们提出带香草走时，祖孙俩就会服软……柴家盛确实舍不得香草，也确实服了软。可姚春芳这模样，不像是只生了一点气。
两人先前笃定吴香草和柴家盛之间拆不散，此刻倒有些不确定了。
柴家盛和阿婆相依为命多年，无论是生病还是出了事，都是阿婆陪着他。如果说这世上有谁对他最好，愿意拿命来照顾他的话，也只有阿婆。
但香草是他媳妇，对他温言软语，他也舍不得。
吴父眼看柴家盛满脸痛苦纠结，心下一横，也只有逼柴家盛做出选择，他们才不至于被动。到时候，是姚春芳跑来求着孙子孙媳回家，日后应该再不敢说让女儿滚之类的话。
他叹口气：“家盛，你就得阿婆一个亲人，你还是留下。你和香草各自都需要好好想一想！”
说着，看向女儿：“别哭了，这事是你错，你阿婆不容你，别留在这讨人闲，跟我回家吧！”
吴香草哭得泣不成声。
吴香宝拍着她的肩安慰，一边将人拽着往门外走。
柴家盛追了上去，就在他即将踏出门时，楚云梨突然出声：“家盛，你若追出去，就给吴家做上门女婿吧，从今往后，别再回来了。”
听到这话，柴家盛脚下一顿。他若走了，就只剩下阿婆自己。他眼睛血红地看着吴家人的背影，道：“香草，你回来跟阿婆道歉，好不好？”
吴香草没有回头。
吴父强调：“你阿婆让她滚，我女儿没那么厚的脸皮赖在你们家。还是那句话，如果你阿婆接受不了香草，你还是趁早另寻媳妇吧！”
语罢，带着儿女扬长而去。
柴家盛想要追，但他听出来了阿婆话中的郑重重，压根敢出门。
看到高壮男子蹲在门口，虽然满脸痛苦，却始终没踏出门槛。楚云梨暗自松了口气。
姚春芳的死，是因为吴香草想要接父子俩过门，而她始终不松口，柴家盛对此倒是无所谓。所以，阻拦的就只有她一个人。
借着有孕不干活的吴香草在开春之后突然就要陪她一起上山，姚春芳也觉得孙媳整日呆在家中不合适，人越呆越懒，还是得出去走走。见孙媳主动要出门，她还挺欣慰来着。
结果，干活下山回来时，走在后头的吴香草冲她狠狠推了一把。
姚春芳从高处摔下，当场就爬不起来，吴香草眼看她不死，还追到了崖下，又抱了石头狠狠砸下。
一边砸还一边哭，说姚春芳太凶恶，说姚春芳逼她太狠，时常念叨她开春后衣衫单薄肚子还没大起来。她肚子里根本就没孩子，又不敢“落胎”。
因为姚春芳特别在乎那个孩子，只要她敢说见红，就一定会请大夫。大夫一把脉，吴香草的肚子就瞒不住了。
姚春芳是做梦也没想到会被自己真心当做家人疼爱的孙媳害死。她也不知道自己死了之后孙子会不会发现她摔死的不对劲，或是发现端倪后会不会包庇。
更让她担心的是，孙子将吴香草捧在了手心，这样一个恶毒的妇人躺在孙子枕边，她真的是死了都不安心。
楚云梨来时，亲眼看到了柴家盛对吴香草的心意，真的可以算是百依百顺，她也不确定柴家盛的选择。
好在，他到底还记得养他长大的阿婆，记得姚春芳对他的付出。
楚云梨进了厨房，没多久，厨房里传出了炒菜的香味。
干了一早上的活,柴家盛特别累也特别饿，闻着那香味，顿觉饥肠辘辘，好似堵着的心都顺畅了些。
楚云梨做了三菜一汤，还帮他煮了一碗鸡蛋面。
“吃饭。”
柴家盛看着面前的鸡蛋面，每到生辰或是生病时，阿婆就会这样帮他做饭，但她自己却从来都舍不得吃上一口。
他低下头，喝了口汤，感受着口中熟悉的味道。他眼泪唰地落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别人不知，他自己却明白，方才有一瞬间，他真的想跟着吴家人而去。此时想来，实在不该。
“趁热吃。”楚云梨催促：“吃完了干活！”
柴家盛：“……”他心头的感动瞬间消散了大半。
到了冬日，各家都没那么忙。往年都要歇会儿，可今年阿婆变了个人似的，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他昨天偷偷去看过，左右的邻居都窝在家里猫冬，最多就是缝缝补补。
祖孙俩沉默对坐，楚云梨看得出来，柴家盛虽然兴致不高，但却不像对她有怨的样子，这就足够了。
他和吴香草做了一年多的夫妻，平时感情不错。乍一分开，难受是肯定的，但楚云梨相信，只要把柴家盛累得连睡觉都是奢侈，他肯定没心思多想。
而吴家那边，应该是留不了吴香草多久的。
毕竟，吴家父子自己都寄人篱下，吴香草一个嫁了人的姑娘，跟着父子俩跑去别人家蹭饭。那些人就算不劝她回来，也会让她改嫁。
楚云梨猜得没错，吴香草出门后，看到柴家盛没有追出来，心头就有些不安，眼看不是回家的方向，她忍不住问：“我们去哪？”
“去你大伯家，”吴父随口道：“他们刚杀了猪，油水足着，你去勤快一点，帮着干点活，咱们先住一段再说。你别想回家，家里一粒米都没有，回去也得想辙，这大冷的天，就是出去要饭都得受冻，你学乖一点。”
吴香草沉默。
她知道留在柴家会被阿婆为难，但想到接下来要过的日子，又觉得柴家挺好。
当然，她不能一辈子被姚春芳压制，这一次若是软了，以后都得天天受累吃糠咽菜！
哪怕柴家这两天日子过得不错，吴香草也认为，这只是暂时的。等到开春之后，肯定又会过回之前的日子。
吴伯母看到侄女回来，先是诧异，问明了真相后，皱眉道：“这本就是你不对，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二十多个铜板呢。你们姐弟俩一顿就造了，连诊金都不留……你疼爱弟弟，偶尔花点赢钱给他打牙祭，倒也勉强说得过去。但你不能回去胡编乱造说自己有了身孕，为了瞒着长辈来了月事还跑回娘家……”
吴父听不下去了，辩解道：“香草也是想让她高兴嘛，本就是好意。再说，这年轻夫妻在一起，有孕是迟早的事。”
吴伯母早就知道小叔子一家不靠谱，这两天在家里白吃白喝，先前她想着父子俩到底帮了忙，这亲兄弟之间，也不能每次都把人骂走，这才忍了两日。这会儿看到吴香草做错了事父子俩竟然还护着，立刻道：“我儿媳要是这样让我高兴，我也会把人撵出去。快过年了，你们也得找点东西回家，总不能一直赖在我这里，赶紧走吧！”
吴家父子还打算再住上半个月呢，吴父讪讪笑道：“我不是觉得香草做得对，而是那姚春芳这两天实在过分。香草每天从早干到晚，今天我和香宝上门，香草都要做饭了，她生生把话岔开，找着由头跟我们吵。就怕我们吃她一顿饭，不就是一点肉么，跟谁没吃过似的。”
吴伯母：“……”这父子俩确实吃过肉，但多半都是在她家吃的。
“你嫁女儿是为了去女婿家里吃饭的？”
一般人家，为了让女儿在夫家的日子好过，都和亲家互相尊重。看到亲家不方便留客，肯定会立刻就走。
这父子俩可倒好，还记恨上不留他吃饭的事了。
他们也不自己想想，人家为何不留？
成亲一年多，父子俩跑去吃了不少顿。但柴家祖孙在父子俩这一顿正经饭都没吃上过。还是她做来招待了两次。那姚春芳别看守寡多年，在村里名声挺厉害，其实是个挺懂道理的人。在她这吃了两次饭之后，大抵也知道了吴家父子都不靠谱，那之后就再不上门，每到逢年过节，都让小两口自己回，还都是快去快回，从不留饭。
吴父看出来了嫂嫂的鄙夷，有些尴尬，一拍桌子道：“她连饭都不做，分明是没把我吴家看在眼中，心里也没看上香草，若不然，绝不会这般怠慢。”
吴伯母深以为然。但她不觉得是柴家的问题，而是自家小叔子太不像话。
“你们走吧，晌午没有你们的饭了。”
听到这话，吴家人都呆住了。
吴香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吴伯母见状，肃然道：“丫头，听我一句劝，回去好好过日子。这一次的事情是你错，你该好好道歉，而不是跟着父子俩胡闹。我这不好留你，你再回娘家，也没有回伯父家常住的道理。我若是不赶你走，外人还以为是我撺掇着你们夫妻吵架，走吧走吧……”
她挥着手，像赶苍蝇似的。
吴香草自从嫁人后，就再没有这样窘迫过。她最先受不了这种撵人的态度，拔腿就跑。
吴家父子不愿意走。吴伯母沉下了脸：“难道你们想两年前的事再来一回？你们父子俩赖在我家不走，我自认问心无愧，吵起来还是你们丢脸。”
两年前吴伯母叉着腰大骂一次，本来对吴家父子无感的人都觉得对他们生出了恶感来。也就父子俩脸皮厚，才后来又腆着脸上门。
吴伯母放下了话，父子俩不敢多留。
吴香草回到自家，看着杂草丛生的院子，顿时悲从中来。

第96章
这破家，日子怎么过？
还是柴家好！
可是，她先前起了邪念，惹了阿婆厌恶，如今想回去，怕是没那么容易。
这个家，她是一天都不想呆。
*
楚云梨不打算浪费这个冬日，一边做好吃的给祖孙俩补身，一边又督促着柴家盛从早忙到晚。
柴家盛干活累得浑身疲惫，吃晚饭时，眼皮就往下掉，哪还有心思惦记别人？
成果喜人，几天后，楚云梨已经建好了一个粗糙的暖棚，她往里撒了菜种。
柴家盛也在旁边帮忙，见状，忍不住问：“阿婆，这真能长出菜来吗？”
楚云梨颔首：“应该是可以的。这天底下富裕的人很多，那真正的大户人家，会专门建暖棚来养花，有些人家也会养菜农。”
但也有许多人家不养菜农，菜全部靠买。
而楚云梨的客人就是这样的人家。
柴家盛叹口气：“就算种出菜来，又能卖几文钱？这么冷的天，还不如歇会儿。”
“你就知道歇！”楚云梨不屑道：“难道你要学吴香草？”
听到她的名，柴家盛面色暗淡下来。
这些日子，他没见着她的人，偶尔干活的时候他也会回想。发现她确实不太对。
要说在家里最辛苦的人，那一定是阿婆。阿婆舍不得吃穿，却从来没有亏待过她。饶是如此，她却还觉不满意，装着有孕不干活，还总想吃好吃的。
这个家里这应该补身子的人是阿婆才对！
这几日，他发现阿婆在喝药……也不知道是何时生的病。没看阿婆咳嗽，应该是以前落下的病根。
想着这些，柴家盛心中有些歉疚。
恰在此时，外头有人敲门。
柴家盛自觉年轻力壮动作快，飞奔出去。
楚云梨探头看了眼，刚好看到站在门口的吴香草。立刻道：“哟，怎么又回来了？该不会是回来拿休书的吧？”她拍了拍衣衫上的泥：“我成全你，上回我就去镇上请先生写一封，你明天来拿。”
吴香草是回来求和的。
她上下打量柴家盛，未语泪先流：“盛哥……”
柴家盛心里欢喜，往后退了一步，催促道：“赶紧给阿婆道歉。”
吴香草：“……”
几天没见，她在家里受了不少委屈，人都憔悴了不少，本以为男人看到后会关切的询问，安慰自己几句，结果她开口就让她道歉。
吴香草回家后，院子里的杂草和屋中的尘土都是她一个人收拾过来的，要多累有多累。这让她想起了在柴家最后那两天过的日子。她愿意回来的前提，是柴家盛要护着她。且姚春芳别再那么刻薄。
若此番处境不改，她就算回来了，也没好日子过。哪怕生孩子可以歇，那生完孩子呢？一辈子那么长，她才不要费心费力的伺候一大家子。
“盛哥，有人找了我爹，要帮我说媒。”说到后来，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柴家盛愕然：“你是我媳妇啊！”只要她想通了回来道歉，阿婆原谅她后，他们一家人又能跟以前似的互相照顾，嫁什么人？
“我这些天一直住在娘家，你又不去接我。”吴香草擦了擦眼泪：“阿婆让我滚的事，好多人都听说了。确实是我做得不对，但……”柴家也得理不饶人。
柴家盛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沉默半晌，道：“你跟阿婆道歉，我帮你求情。”
吴香草很失望，只道：“我不想离开你，女子该忠贞，我既然嫁了你，那这辈子都是你的人。他们逼我嫁人，是逼我去死。”
闻言，柴家盛满脸感动，他握住了她的手：“那你快道歉，让阿婆原谅你。”
吴香草：“……”如果是她开口道歉，就算回来了，也回不到以前。
她垂下眼眸：“阿婆不会原谅我的。”
柴家盛一脸莫名：“你都没试，怎么就知道阿婆不原谅？”
吴香草终于抬眼看向了院子里的楚云梨，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阿婆，我错了。”
楚云梨颔首：“想回来？”
吴香草心中只觉屈辱，咬牙点了点头。<br>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你真知道错了的话，那就回来吧。刚好这两天家里忙不过来，攒了一大堆衣衫……肉吃完了，只能就咸菜配饭……”
吴香草霍然抬头：“您还是没原谅我！”她起身，飞快跑走。
柴家盛想要去追，楚云梨率先道：“她这是想让我先低头呢，回来之后还想让我把她当祖宗供着。”她走到盆边，开始净手，嗤笑：“村里谁家媳妇不干活？还想偷懒，简直是白日做梦！”
“阿婆，她刚才都跪下了。”柴家盛有些不忍心。
“她膝盖很值钱？”楚云梨质问：“你是不是觉得她可怜？你去照顾她啊，我不拦着你！”
柴家盛沉默：“你别说这种话了。”阿婆已经不年轻，这辈子没过几天好日子，又是真的疼他。如果连他都走了，阿婆会伤心的。以后有个头疼脑热，他又不在身边，日子怎么过？
他郑重道：“阿婆，您养我长大，我心里都记着。以后会帮您养老送终的。”
在这乡下的村里，人年纪大了之后，就怕老了没人送终。
楚云梨没将这话放在心上，道：“我不会低头的，你可以直接跟她说，回来可以。但家里不想养闲人，别说她身康体健，就算是有了身孕，也必须要干活。”
柴家盛哑然。
稍晚一些的时候，他偷偷溜出了门。
楚云梨只装作不知，没多久，柴家盛就回来了，满脸的沮丧。只看他神情，她就知道吴香草不愿意妥协。
有空伤心，看来还是不够累。楚云梨翌日又找了些活给柴家盛。
一转眼，离吴香草回家已经有半个月，这些日子里，她上门过三次，每次都哭着说不愿意离开柴家盛，但也不肯回来。
目的嘛，要的就是姚春芳一个态度。
如果是真的姚春芳在这里，看到小两口苦成这样，一心软，说不准就让吴香草回来了。但楚云梨才不会惯着这个杀了姚春芳的凶手，始终没松口。
柴家盛夹在中间两头为难，加上手头的活很重，饶是每天都有肉有蛋，整个人还是消瘦了不少。
这一日赶集，楚云梨家中肉吃完了，也想去镇上置办一些家具，便带着柴家盛出门散心。
如今不是农忙，秋收过后，哪怕收成不好，也还没到青黄不接之时。辛苦了一年，买点好东西犒劳自己本也应该，去赶集的人很多，几乎村里人都认识祖孙俩，看到后都会打招呼。
但今日有些不同，不说感觉敏锐的楚云梨，就算是柴家盛都察觉到众人看向他的目光有些躲闪。
还是村里的林大娘凑了过来，靠近楚云梨耳边低声道：“香草这么些天没回来，你还去接吗？”
楚云梨反问：“出什么事了？”
林大娘叹了口气：“那边的刘家上门提亲，听说聘礼不多，吴家已经应承下来了。”
刘家兄弟四个，除了老大娶了妻，其他的都还是光棍，最小的老四今年都已经二十了。这样的情形下，他们跑去求娶一个和离过的妇人，似乎并不奇怪。
柴家盛一脸像是被雷劈了似的神情，喃喃问：“真的？”
楚云梨答话：“是！家盛，她并没有口中说的那么在乎你。你看人不能只听别人的甜言蜜语，得看她做了什么。”
如今吴香草即将嫁作他人妇，这就是她说的离不开他？
柴家盛突然转身就跑。
楚云梨皱了皱眉，赶紧追了上去。
柴家盛往吴家而去，今日是赶集，吴家人都不在，他扑了个空，还是隔壁的吴伯母看到他出现在门口，猜到了他的来意，主动道：“去镇上置办嫁妆了。”她看到了柴家盛身后的楚云梨，叹口气道：“说是置办聘礼，但我知道肯定不会买什么好东西，那对父子俩……”她摇摇头：“压根就没把女儿当人，偏偏香草还看不透。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刘家，那么多的兄弟妯娌，能过得好才怪。”
楚云梨笑了笑：“她也不是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或许在她眼里刘家就比我们家好呢，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吴伯母不愿多说，摆了摆手，进屋去了。
柴家盛又往镇上跑。
楚云梨一把将人拽住：“你慌什么，刘家就在我们斜对面，肯定能见着人的。”
柴家盛不管不顾，再次跑走，村里去镇上就一条路，他很快在临近镇子的地方碰上了刘吴两家人，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吴香草，冲上前拽住她质问：“你要嫁给别人？”
吴香草先是慌乱，随即一把甩开他的手：“这里好多人，你别拉拉扯扯惹人误会。”
柴家盛：“……”
什么时候，他和她拉扯会引人误会了？

第97章
柴家盛心中剧痛，压根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他茫然地顺着吴香草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刘家兄弟几人，且兄弟几人此时的目光都挺不善。
“赶紧撒手！”刘家老四冲了过来，拳头握得死紧：“这是我媳妇，往后你离她远点，再碰她一个指头，我要你的命。”
柴家盛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倒不是怕了刘家老四，而是因为吴香草往那边靠了靠，也就是说，这门亲事并不是吴家父子逼迫，而是香草自己愿意的。
吴香草低着头，急匆匆跑走。
刘老四急忙追了上去，其他的刘家兄弟离开时，都冲着柴家盛撂了狠话。
意思就一个，吴香草以后是他们刘家的人，谁敢去纠缠，他们就不放过谁。
刘家也算是村里的大户，虽比不得吴家人多，但也有好几十人。柴家人丁单薄，就得祖孙二人，就算是和邻居交好……可在他们和刘家之间，邻居选择帮谁还不一定呢。
刘家人多，邻居更可能是作壁上观，谁也不帮，这样的情形对柴家祖孙很不利！
人都走了老远，柴家盛抹了一把脸。回过头看向楚云梨时，已然委屈得眼泪汪汪。
楚云梨心下叹息：“别哭，稍后我给你选个好的。”
柴家盛摇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也没心思去镇上逛，只道：“我想回家干活。”
那就回吧。
只要勤快，楚云梨能找出许多活计来，忙忙碌碌间，天气越来越冷。也到了吴香草嫁人的那天。
这么多天过去，好多人都在看柴家和刘家的笑话，两家离得并不远，刘家住在柴家正对面往左的第三户人家，在自家院子里选好位置，都能看到刘家的情形。
村里办事图个热闹，左邻右舍红白喜事都会上门帮忙，还有种说法是，如果你不肯耽搁这个时间，到了你家有事，别人也不会来帮忙。前些年有一户人家就是太懒，从不肯伸手干活，每次都是吃完一抹嘴就走，结果轮到自家，都没人帮着择菜洗碗，一堆客人只能晾着，许多年后都还有人笑话……柴家盛不乐意去，楚云梨也没逼他，她换了一身刚做的新衣，大喜之日兴致勃勃地跑去帮着洗菜择菜。
今儿这种日子，若是柴家人不出现，一定会沦为众人的谈资。
反正又不是柴家有错，丢脸的是别人，楚云梨自觉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众人看她出现，都觉得挺新奇，暗中悄悄打量楚云梨，想看看她到底是真的高兴还是强颜欢笑。
其中刘家人也过来了几回，大抵是怕楚云梨闹事。
楚云梨真的一点伤心都无，甚至还主动和人玩笑，根本就不是强颜欢笑。众人愈发觉得纳罕，有那喜欢挑事儿的妇人忍不住问：“这香草变成了刘家的媳妇，你真不难受？”
“难受什么？”楚云梨嗓门大得很：“我还得多谢他们接了香草离开，不然，吴家父子还不放过我们。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家的无赖，这种亲戚谁摊上不糟心？”
那倒也是。
有人低声道：“刘家不同，兄弟好几个呢，也不是愿意吃亏的性子。吴家父子敢上门，一定会被打出去。”那人又对着楚云梨恨铁不成钢：“也就你们祖孙俩脾气好，才会将就吴家人。”
“我那时想着都是亲戚，应该互相照顾嘛。”楚云梨挥了挥手：“我现在是看明白了，这无论是谁，你以礼待人，那懂事的会比你更客气。不懂事的人就以为你好欺负。遇上那不懂事的，咱就别将就。”
“小点声！”边上有人低声提醒，原来是喜乐声渐近，新妇已经到了。
刘母今年四十多岁，和姚春芳差不多的年纪。去年春姚春芳娶的是孙媳，刘母这还是儿媳，因为一连生了四个儿子，无论是在刘家还是在村里，她腰杆向来挺硬，说话嗓门也大。大抵是听到了楚云梨的话，她在门口等花轿时，笑吟吟道：“这不讲道理的人，咱们可以讲道理嘛，这人进了我的家门，那就是我家的人，不懂事就耐心教教，总能教好的，可不能一言不合就把人撵出门，咱们都是女人，知道这女人被夫家休弃后日子有多难过……我今儿把话放在这儿，无论是谁进了我刘家的门，我都绝不会休！咱就不做那缺德事！”
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柴家祖孙做事刻薄。
楚云梨垂下眼眸，唇角微翘，并不言语。
这种时候吵什么？
以后日子还长，且看着！
花轿临门，吴香草戴着盖头走了下来，看得出她的衣衫是租的，还是最便宜的那种……也是，若刘家办得出体面的喜宴，也不会让几个儿子混成老光棍。
众人没觉得这有何不对，吴香草是二嫁，前些年还有二嫁的寡妇连嫁衣都没，刘家这已经算是看重了。
见状，又有人觉得刘母的话有道理，身为女人为难儿媳孙媳可以，但千万别轻易把人撵出去……这简直是毁人一辈子嘛！
遇上那脾气刚烈的，说不准就寻了死。
喜婆唱着赞词，将新人送入洞房，外头开了宴，气氛高涨，刘家的喜宴比中规中矩还要差点，但众人都不挑。有刘家本家的人牵头，还有不少人在喝酒划拳。
楚云梨没有多留，看到有人离开，她便也回了家。
关于柴家盛的婚事，她还得再挑挑，刚走没多远，就听到身后有人唤：“柴大娘，你等等。”
楚云梨回过头，认出来是同村的一个妇人，曾经也一起在别人家的红白事时说过话，算不得多熟悉，但看到都会打招呼。
“柴大娘，家盛还年轻，孩子都没有，你肯定要帮他再找。还有啊，你们家就祖孙俩，人也太少了些，最近听说你们都挺忙的，还是要找个人帮你分担一下……”妇人张氏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眉眼带笑。
听出她是想做媒，楚云梨来了兴致：“你说得对，但家盛一直将吴香草当做家人，被这事给伤着了，暂时没什么心思。再有，我家里挺忙的，也没顾得上这事。”
张氏压低了些声音：“这事你可得抓紧，今儿刘家那些人说话忒难听，都说家盛不好，说刘家厚道。你给家盛再娶一门媳妇，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气死他们！”
这话算是说到了楚云梨的心里，但她想要开春之后赚到了银子再仔细挑挑。
这一回可千万不能挑错人，只要把人看准了，往后能给她省不少事。
“我娘家有个侄女，八岁就定了亲，结果那家孩子运道好，有个远房叔叔挑了他去城里学做账房……这身份一悬殊，婚事就不合适了。我那嫂嫂却没有退亲，非要信守承诺。”她压低了些声音：“其实就是看中了人家每个月领月钱，不舍得放弃这个女婿。就在上个月，那边终于回话，说已经定亲，还给了我嫂嫂一些好处算是赔偿。我那侄女今年都十七了，也被此事伤着……我是觉得挺合适的。您要是有意，我去帮着撮合。”
人还没见着呢，楚云梨并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意，只道：“这人和家盛过一辈子，最要紧是两人看得对眼。这样吧，你约个日子，把人带来，就当是农闲随便走走。”
一个定过亲的女子与一个娶过亲的男人相看，怎么都是后者占便宜，张氏知道她不会拒绝，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笑吟吟答应下来。
楚云梨回到家中，没看见柴家盛，四处寻了一圈，发现人在后院的鸡圈处，那处被狗啃了一块木板下来，他这会儿正在补着。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问：“就散了？”
“散了。”楚云梨蹲在他旁边，把张氏的话说了，道：“吴香草又不是个厚道人，你这么年轻，可千万别跟我说你以后都不娶妻要给她守身如玉。”
“没有！”柴家盛沉默，半晌憋出一句：“我暂时不想娶。”
“那就先相看！”楚云梨飞快道：“选好了人先定亲，等你何时想成亲了，我再帮你看婚期。”
柴家盛：“……”
如果定了亲，那肯定是越快将人娶进门越好。
他想要拒绝相看，楚云梨已经去了前头的厨房帮他做饭。
柴家盛看着摆在面前的饭菜，拒绝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阿婆总归是为了他好，为他打算才会操心这些。
*
张氏那边却并不太顺利，她嫂嫂不乐意她找的这么一户人家。但她哥哥觉着还行，反正悄悄相看一下，婚事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于是，五日后，她带着张家母女上门。
张姑娘身形纤细，肌肤白皙，一看就是没怎么下地干活的那种，手指上有些细茧，楚云梨认出是绣花留下的。再看那姑娘脸色并无羞怯之意，便知她不满这门婚事。
有手艺的姑娘，确实眼光要高些。
两人在院子角落，兴致都不高。张姑娘更是直言：“我没想到，在姑姑眼中我只配与你这样的人相看……”
柴家盛：“……”他怎么了？他哪种人？
张姑娘看他不服，道：“我会绣花！”
柴家盛无语，有手艺的姑娘确实不该配他这个娶过妻的男人，道：“那……你回吧。”
张姑娘以为他会挽留或是讨好自己，闻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气冲冲走了。
张姑娘的母亲也不甚诚心地告了罪，急忙起身追了出去，一点留恋都无。张氏一脸尴尬，有些后悔自己多事，忍不住道：“我那嫂嫂眼光高着，这事怪我，柴大娘千万别多想。回头要是有好姑娘，我还帮着家盛留意……”

第98章
柴家盛也看出来这热心的媒人似乎被晾着了，心头有些歉疚，亲自将人送了出去。
张氏见状，心里愈发惋惜。
多好的人啊，侄女偏看不上。
她追了出去，母女俩并未走远。她见四下无人，忍不住道：“就算婚事不成，你们也别给人甩脸子……”
“你还怪我？”张嫂子脸色很不好看：“妹妹，你就是这么照顾侄女的？看看那家，都快绝户了，梅娘嫁过来之后，肯定要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我听说先前他们家把媳妇赶出去，就是因为生孩子的事。这进门几年没孩子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偏他们连两年都等不得。还有，梅娘有手艺傍身，容色又好，什么样的人嫁不得？你非给她找一个娶过妻的，到底是有多看不上她……”
眼看嫂嫂生了气，张氏耐心道：“嫂嫂，我住得近，先前那媳妇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只是听了流言，并不知内情。那吴香草进门一年多都不怎么干活，祖孙俩从来不催，她娘家兄弟忒不像话，祖孙俩也没给人脸色瞧。挺厚道的人家。”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侄女确实样样都好，可不太会做家事，这样的姑娘只能嫁去镇上或是城里，且不说那些人家会不会来村里挑媳妇，就算来了，也不会挑一个被退亲的啊。
再者说，侄女的手艺也就是自家人吹捧。其实绣得并没有多好，真正看重她手艺才将其娶过门的人家，日后一定会尽力压榨。绣娘很坏眼睛，有些三十多岁就看不清了，到那时又该怎么办？
在张氏看来，选夫家其他都是其次，最要紧是家风。
“这天底下厚道的人家多了，梅娘值得更好的。”张嫂子沉下了脸：“以后梅娘的婚事，不劳你费心。”
说完，她一拉女儿：“娘错了，以后绝不会带着你乱出门。”
临走时，还瞪了张氏一眼，道：“我气得胸口难受，不想动弹，没心思待客！”
言下之意，竟然是让张氏别回娘家。
不说张氏的想法，院子里柴家盛苦笑了下：“阿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这种眼光高的姑娘以后还是别叫来，徒增尴尬。”
楚云梨颔首，她看张氏说话做事挺靠谱的，没想到她找来的人这般不堪。连面上的客气都不顾，直接就甩脸子了。
柴家盛帮着收拾桌上的果脯，道：“清高对咱也有好处。”
没动桌上的东西，家里少受了损失。
楚云梨哭笑不得：“你怎么这么抠？”
柴家盛瞪大眼，以前抠的人是阿婆来着……他忽然发现，自从阿婆开始阴阳怪气地针对吴香草后，就再没有在吃穿上省过。还有一个月才过年，阿婆已经帮他做了两身冬衣，这两天已经开始做春衫了。
要知道，乡下人一套衣衫要穿好多年，他成亲刚做过。且阿婆有意让他再娶，无论多穷的人家，只要是娶媳妇，都会给新人做新衣。也就是说，用不了多久，又要帮他做，这会儿完全没必要。
“再过两天，咱们种的菜该卖了，你精心伺候着，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城里。”
柴家盛从小到大就去过一次城里，还都是和村里的人一起快去快回，压根没机会转悠。听到这话，他紧张之余，又有些激动。
另一边，刘家一大早就开始吵。
吴香草没起身，刘母可不是个善茬，前三天不管新妇，后来就不能忍了。她生养了四个儿子，家里每到青黄不接，就得厚着脸皮出去借粮食，她从来都不是个要面子的人。眼看吴香草每天都要她喊，她没了耐心，叉着腰在院子里就开始大骂。
嗓门特别的大，就连柴家院子里都听到了。
彼时，楚云梨正在拔小苗，第一回 去城里，她打算少带点，探探路再说，主要是苗也不大，这时候拔走太亏。
其实不必这么急，是她最近置办了不少东西，而姚春芳本身没什么积蓄，家里的银子见底了。
祖孙俩带着十来斤菜，走路去了镇上，然后坐上了去城里的马车。
一路颠簸，天不亮就出门，半下午才终于进了城。青苗就卖个新鲜，这种天舍得买苗吃的人家，可不愿意将就让自己吃蔫的。
于是，楚云梨一口气都没歇，直接去了城里较富裕的那条街，她很会说话，又会看人，带来的菜也挺稀有，敲到第三户人家的后门时，顺利用青苗换到了二两银子。
柴家盛看着直咋舌，若不是阿婆事先打过招呼，他怕是要喊出来。
肉都没这么贵，快赶上吃药了！
走出偏僻的小巷，楚云梨看到他脸上还未恢复的震惊之色，笑着道：“我早跟你说过，城里富贵的人很多，只要你有他们需要的东西，他们就舍得出价。”
柴家盛终于回过神：“那我们快回去伺候剩下的苗，我再造一片暖房出来。”
楚云梨笑了，带着他先去了客栈，住了一晚后才买了东西，不紧不慢地回村。
要说和柴家关系最好，还得是他们隔壁一家。楚云梨一夜没归，就是托隔壁的人帮着照看一二。
请人帮了忙，多少得给点谢礼，隔壁有两个四五岁大的孩子，楚云梨抓了一把糖过去道谢。隔壁似乎有客，先前姚春芳也见到过，好像是隔壁那个媳妇的娘家表妹。挺爽利的人，这会儿满面愁容。
外人不好问及别人的私事，楚云梨顺口打了招呼，打算道谢后就回家。
刚进门不久，隔壁的媳妇周氏追了过来，她站在门口，笑着道：“阿婆，我只是顺带了一下眼睛，你没必要给孩子那么贵重的糖，忒浪费了。”
“只要孩子喜欢，就不算浪费。”楚云梨随口说了一句，等着她的下文。
因为周氏明显有话要说。
果不其然，周氏似乎有些不好开口，东拉西扯说了会儿村里的闲事，听到隔壁有孩子在喊自己，她一咬牙，干脆踏进了门：“阿婆，方才院子里那个是我表妹，以前你也看到过。”
楚云梨点了点头。
周氏看了一眼去后院的柴家盛，低声道：“我表妹她……命挺苦的，前两年嫁了人，夫家那边嫌弃她生的女儿，她没少因此和我那表妹夫吵架，她脾气太硬，受不了别人虐待她女儿，就……夫家容不下她了，我那姨父又是个轴的，非说不接受被休弃的女儿归家，她在娘家天天吵，实在没法子了登了我的门，让我帮她找个人家……我还年轻，也不知道村里那些人家的渊源，我今日过来，就是想你打听一下，你觉得村里有没有合适的人收留她……她挺勤快的，唯一的条件就是不亏待她女儿。”
为了女儿和夫家干仗，甚至闹到被休的地步。楚云梨对这人起了好奇心。
关键是，如果真如周氏所言，那这年轻妇人一时半会儿肯定找不到什么好人家，别刚跳出火坑，又入了一个更大的火坑。毕竟，人家亲爹都不待见女儿，想要让后爹把女儿视如己出……可能么？
楚云梨沉吟了下：“我能见见她，跟她聊聊么？”
既然愿意见人，那就是有谱。周氏大喜：“当然可以。”
楚云梨跟柴家盛招呼了一声，然后抓了一把糖去隔壁。
那妇人姓何，名叫小丫，只看这名，就能猜到余家对女儿的态度，连取名都不用心，别的也指望不上。而余小丫女儿只简单粗暴地叫了个妞妞，到现在还没有正经名字。
周氏跟余小丫低声说了几句，楚云梨这才上前将手里的糖递给妞妞。
妞妞今年不到三岁，头发枯黄，身形瘦小，衣衫上虽然带着不少补丁，但却洗得干干净净。妞妞看到面前的糖咽了咽口水，眼神里都是渴望，不像方才周氏两个孩子猴急地伸手来接，她回头看向了母亲。
这么小的孩子，这般懂事，楚云梨心疼之余，对余小丫又多了几分满意。
余小丫面对她时倒还算坦荡：“妞妞她爹别的都挺好，就是看不上妞妞，还非要让我接着生孩子。可我生妞妞的时候伤了身子，他们又让我急着干活，我都没来得及调理，大夫倒是没说我不能生，只说要调养两年。他们家等不及……我爹怕我毁了余家名声，我在家住了两天，他就揍了妞妞三次，平时动辄就骂，我忍不了，跑出来了。”
说到这里，她叹口气：“我心里知道，为了我们母女俩以后的日子该忍，可他们骂我可以，打我都行。但我就受不了他们欺负妞妞……阿婆，我听阿姐说你是个挺好的人，我只希望以后的男人能善待妞妞，不要说她是赔钱货，还愿意养着我们母女就行。哪怕是残的都行！”
楚云梨无言，道：“这一时半会儿，肯定没那么合适的人。”
闻言，余小丫挺失望。
楚云梨话锋一转，又道：“我家缺个干活的人……是这样的，我年轻的时候干了不少活，不管轻重都是能干就干，落下了病根。现在我想要好好调理，需要个人帮我打下手。你若愿意的话，就住在你表姐这里，每天过去帮我做事，我每个月给你二钱银子，包吃。你自己拿点银子给你表姐当房子租金。”
能不嫁人，余小丫当然不愿意嫁。她急忙答应了下来，又连声道谢：“阿婆，你是个好人……”
说到后来，已经哽咽难言。
翌日，余小丫一大早就到了，进门就开始打扫，又去厨房帮忙，一直忙个不停。

第99章
干活这般利落，楚云梨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心中又添了几分满意。
她确实愿意顺手帮助一些天底下的苦命女子，但希望帮值得她出手的，比如余小丫。
如果说有哪里不妥的话，大概就是柴家盛不太敢和她单独相处，余小丫也是尽力避嫌，吃饭的时候，她拿着饼子和一碗汤菜回了隔壁，说是要去看看孩子。
柴家盛看她消失在门口，低声道：“阿婆，长此以往，会有人说闲话的。”
楚云梨摇头：“嘴长在别人身上，怎么说都行，反正我们问心无愧。”
柴家盛还想要再说，楚云梨率先道：“她也知道村里人会说闲话，但凡有另一条路给她选，她都不会留下。”
闻言，柴家盛沉默下来。他已经听阿婆说了余小丫身上发生的事，如果没有这份工，她只能随便找个人嫁了。
女子嫁人关乎一辈子，这要是嫁不好，母女俩又得落入另一个火坑。他实在说不出把人赶走的话来。
关于余小丫帮着柴家干活的事根本就瞒不过村里人，不过一天，好多人都听说了。
确实有人说柴家在欺负人家，但也有人觉得姚春芳是真的在帮忙。
消息传出，有人坐不住了。翌日柴家盛出门搬泥土准备垒砖做暖房时，在村口遇见了吴香草。
吴香草拎着个篮子，好像是去捡柴火，但却一直站在路旁。
柴家盛老远就看到她人，下意识想要避开，又觉得没什么可避，大家邻居住着，压根就躲不开。再有，凭什么是他躲？
夫妻俩走到如今这步，他自认问心无愧。
且吴香草那副模样，明显是等他到跟前有话要说。
柴家盛不看她，推着最近新做的独轮车直接路过。
吴香草出声喊：“盛哥，那个余小丫跟你什么关系？她天天在你家进出，你知不知道外面人都是怎么传的？”
柴家盛皱了皱眉：“阿婆身体不好，请她帮忙做饭而已，还能怎么传？说闲话的人脑子都有病！”
“但事实就是你们俩单独相处过。”吴香草咬牙道：“难道你想娶她？”
柴家盛独轮车推得挺累，干脆放下歇歇胳膊，道：“我娶谁都跟你无关，你这副模样，是醋了？”如果说先前他还有些放不下的话，在吴香草做了刘家妇后，就真的彻底将她抛到了一边。
事实就是，吴香草弃了他选了刘家，曾经她说不愿意离开他，一辈子都是他的人。这话还没说几天呢，她就嫁作他人妇。
可见阿婆说得对，她的话不能信。
刘家兄弟好几个，柴家盛要是还放不下，或是偷偷跑去看她，惹恼了刘家人，对他们祖孙俩都不好。
柴家盛自觉没必要为了这样一个人给祖孙俩找麻烦。
吴香草满脸通红：“我们俩曾经是夫妻，我这是关心你。”
“用不着！”柴家盛甩了甩胳膊，重新推起独轮车小跑着往家去。
一进门，就碰到了带着孩子的余小丫。
孩子嘛，在自己亲生的和别人的孩子面前，肯定是自己生的比较重要。余小丫最看重自己女儿，发现表姐家两个男娃时常欺负妞妞，加上柴家这边又时常说让她把孩子也带上，她就干脆把妞妞带了过来。
妞妞正在地上玩泥巴，余小丫帮她擦手，回头看到满头大汗的柴家盛，她急忙起身，掏出帕子递了过来：“快擦擦汗，我帮你打点水。热水不如冷水凉快，但你肯定不会生病。”
这般贴心，是以前吴香草从未有过的。
柴家盛看着她忙忙碌碌，突然道：“嫁给我吧！”
余小丫脚下一绊，险些摔倒在地，她反应过来后，确定自己没听错，有些结巴的道：“你开玩笑？”
柴家盛一脸认真。
余小丫有些尴尬：“我比你大，还有孩子，又嫁过人，没有娘家，配不上你。”
“我娶过妻，家里只剩一个阿婆，没什么亲近的亲戚。”柴家盛擦了把汗：“我觉得你是个挺好的人，做事实诚，性子也厚道。”从不乱占人的便宜，阿婆最近买了不少吃食放在家里，妞妞从不伸手拿。
偶尔他们祖孙俩递过去，妞妞也是看她的脸色。柴家盛认识的女人不多，但印象中能做到这点的人几乎没有。
孩子都不占人便宜，她的人品应该也信得过。
两人都是成过亲的，并不是感情至上的人。余小丫面色复杂：“你知道的，我为了女儿能有一个好去处，什么都能干。我先前本就是想带着她找一户好人家投奔，你……你们家挺好，若你真的愿意，我不会拒绝。可我怕对不起阿婆，她是挺好的人，是这个世上唯一愿意善待我们母女的人，我不愿失去这个长辈。这事还是不要提了。”
“阿婆会愿意的。”柴家盛早已经发现，阿婆最近性情大变，变得他又有些不认识，但可以确定的是，阿婆很喜欢照顾这母女俩。
“我去跟她说，你放心，就算事情不成，阿婆也不会赶你走。”柴家盛最近将心思放在阿婆身上，也算对这位长辈有些了解，他提出求娶，是他的不对，阿婆应该不会迁怒。
楚云梨听到柴家盛提及婚事，顿时愣住，她从来都没往这边想好么！
不过，两人挺合适的，余小丫稍微要大两岁，但不都说女大三抱金砖么，再有，楚云梨见识比别人多，别说大两岁了，真的感情好的话，大二十岁也没什么了不起。
“你不后悔？”
柴家盛摇头：“不后悔。”
楚云梨一脸严肃：“你娶了人家就得对她们负责，往后不许以她嫁过人的事低瞧她。”
柴家盛哭笑不得：“阿婆，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尽管捶我。”
楚云梨长长吐出一口气，余小丫看着像地里的小白菜般软弱，其实性子挺硬的，而柴家盛看着是个壮汉，其实就是个容易被人欺负的软包，有余小丫在一旁看着，姚春芳应该能放心不少。
“那我过两天上门提亲。”
柴家盛欲言又止：“村里的流言挺多的，还是尽快吧！”
楚云梨敲了他一下：“再怎么快也得容我去找媒人，还要准备些上门的礼物。难道我空手去？”
柴家盛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提出成亲时，他有些冲动，但到了此刻，越想越觉得这事挺合适，越想越觉得余小丫挺好看，妞妞也挺可爱。
既然事情定下，楚云梨即刻就去了镇上，又找了媒人好好跟周氏商量。
周氏当然求之不得。
既然定下了婚事，对村里人就完全可以说是两人先前就相看过，只是要找个良辰吉日才上门提亲。
两人都成过亲，且余小丫都是白天过来，压根不算出格。
定亲的消息一传出，吴香草又坐不住了。她甚至顾不得自己还在刘家人眼前，急忙就跑了过来。
“柴家盛，你真的要娶她？”
柴家盛有些不耐烦了，看到是她，还往后退了一步：“我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夫，你离我远一点，免得惹人误会。”
同样的话，由他口中说出，吴香草总算能体会他当时听到这话时的难受了。
两人明明是最亲近的枕边人，却落到如今地步。吴香草眼圈越来越红，大骂道：“柴家盛，你个混账。”
柴家盛觉得自己能冤死，骗人的是她，这些离开的人也是她，怎么他就混账了呢？
“吴香草，先要改嫁的人是你……”柴家盛本来还想跟她掰扯曾经，又觉得没这必要，他都即将娶妻，真的不想因为吴香草而和未婚妻起嫌隙。
看到那边刘家兄弟已经在门口往这边探头。，柴家盛不想惹麻烦，催促道：“你赶紧走吧，以后也别来了，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
这话一出，隔壁的门打开，余小丫站了出来，上下打量一眼吴香草：“你们俩在说什么？刘四媳妇，这个是我的未婚夫，你别一副他欺负你的模样。你们俩已经没关系了，往后离我男人远一点。他若真敢纠缠你，只要你说，我立刻收拾他！但你别主动往人跟前凑，免得让我多想。我这个人善妒，谁敢勾引我男人，我非撕了她的嘴不可！”
柴家盛唇角微翘。
余小丫有些脸红，瞪了他一眼。
吴香草将两人的神情看在眼中，心中愈发酸涩：“你怎么这么快就变了？”
柴家盛满脸不耐：“是你先变了的。”他看向渐渐围过来的刘家兄弟：“跟你相处，会给我带来麻烦。看看那边，你还不走，是真的想让几个男人为你打架？”

第100章
真要是两家打起来，吴香草的名声也不能要了。
她满脸是泪，猛地扭头跑了回去，一把拽住了兄弟中的刘家老四，苦苦哀求。
刘家老四不依不饶，还在撸袖子，作势要打人。
吴香草将他整个抱住，又哭又求。
柴家盛看得颇为无语，他自己是男人，对于男人的心思也有些了解。吴香草越是护着，刘家就越要计较，她若叉腰骂上这边几句，刘家兴许还能消停。
果不其然，刘家老四将她推到一边，大踏步而来。
余小丫眼看要打架，急忙扯着嗓门吼：“刘家欺负人了！大家快来评评理……”
楚云梨本就暗中注意着门口的动静，一开始没打算出面，就是想看一看柴家盛对那边的态度，看到要打架，她立刻拿起了一根棒子扑到门口，劈头盖脸地朝着兄弟几人打去。她用上了巧劲，一下子就把刘老三的腿给打着了，他整个摔倒在地，半晌都爬不起来。
刘家其余几人见状，再次撸袖子冲上来，楚云梨想要上前，柴家盛抢在了前头，刚好挨了刘老大一下，整个人一头栽倒。
楚云梨第二下就朝着刘老大的手而去，只一棒子，清晰地看到他的手不自然弯曲，整个人叫得像是待宰的猪，要多惨有多惨。
众人都傻住了。
余小丫急忙上前将柴家盛扶住。
楚云梨拎着棒子：“谁敢再来？”
没人敢上，伤在自己身上，没人能替自己痛，再说，这兄弟之间，对外是拧成了一股绳，但对内还是有些自己的小心思的。就比如此刻的刘家大媳妇，听到动静后，急忙奔了过来，看到自家男人伤成这样，急得团团乱转。又冲着吴香草吼：“不要脸的娼妇，你不勾引男人是要死是不是？把我男人害成这样，你拿什么来赔？”
吴香草呆住了，她睫毛上还挂着泪，哆嗦着嘴唇道：“是他们打的人！”
关她什么事？凭什么要她来赔？
“你不惹柴家，哪儿有这些事？”刘大媳妇又是心疼又是愤怒：“你也是，有没有点脑子，也不看为了什么事就往上冲。”然后，她扭过头看向楚云梨：“你伤了我家的人，该赔！”
楚云梨不客气地道：“他也下了死手的，咱们扯平了，如果你们要报官，我奉陪！当然，要是还想打架，我也奉陪。”说话间，她手头的棒子狠狠砸在地上：“来啊！”
刘家兄弟几人被她气势吓着，刘家老四肃然道：“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
楚云梨一合掌，赞道：“对啊，这世道是讲王法的，县城里还有青天大老爷帮着主持公道呢，刚好我也可以去辨一辨你们刘家强娶我孙媳的事。”
众人愕然。
刘家老四强调：“当初明明是你们赶了香草离开后，我才上门求娶的。”
楚云梨振振有词：“谁家不吵架？吵架后回娘家小住的事新鲜？香草跟我们闹了别扭，回娘家小住，我还等着她上门道歉呢。结果吴家转头就将她另许了人家，当初我下了聘，她改嫁的时候还没拿到休书，这是与人私奔！”
刘家老四瞪大了眼：“你胡说，这些都是歪理。当初我娶香草过门的时候，你还上门帮忙来着，你敢说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楚云梨颔首，不待刘家人松口气，又继续道：“但你们刘家人多势众，我们祖孙势单力薄，打也打不过，辨也辨不过，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我要是不上门，你们来找我柴家的麻烦怎么办？”
这话中竟然是把刘家说成了当地的恶霸一般。
天地良心，刘家是不容人欺，但绝没有抢别人的东西，更不可能抢人媳妇。
但事实就是刘家确实娶了柴家还没休出的女子过门。
兄弟几人面面相觑，刘家大媳妇更是气得跳脚：“我早说过，香草是个搅家精，你们偏不信，四弟还非觉得她是个可怜人！你们想怜香惜玉，倒是也看看自己的本事啊，这种只会给家里招灾的，咱们家哪扛得住？”
“住口。”刘家老大怒斥。事已至此，马后炮无用，最要紧是别让柴家计较。
其实，这事也怪不得刘家不谨慎，村里的规矩说大也大，但有些事情它就是没规矩。比如这夫妻和离，村里读书人少，想要找个合适的人写契书不容易，好多人家还觉得和离这事丢人，恨不能越低调越好，不愿意宣扬出去……于是，好多姻亲私底下说清楚，夫妻俩以后各自婚娶，就彻底分开了。
一直到今日，刘家都以为柴家盛和吴香草是这种情形。
可此刻听姚春芳话里话外，似乎她要追究。
吴香草要了姚春芳的命，楚云梨当然不会放过她，道：“当初吴家收了我两银子的聘礼，这可不是一笔小数。香草过门之前我给她做了六套衣衫鞋袜，每次去吴家瓜果蜜饯从没少过。全部加起来，吴家至少要赔我三两银子。”
这些都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吴香草想要推脱都不能，她真的后悔自己冲动跑来柴家闹这一遭，慌乱之中，她下意识道：“我又不是空手来的……”
楚云梨呵呵：“就你那点东西，也好意思叫嫁妆？拢共一床破旧的被子，最好的是厨房那一套锅碗瓢盆，加起来也不到一两……咱们坐下来好好把账算清楚！”
“我嫁到你们家一年，总不能白白……”吴香草脸颊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你骗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呢。”楚云梨掰着手指：“你过门不久，我厨房丢了半坛油，后来又接连丢了三块肉，家盛的衣衫丢了三套……还有许多小东西，我有听邻居说过看到你拿肉和坛子往吴家去，应该是被你拿回家孝敬吴家父子，那时候我念着大家是亲戚，你是我孙媳，事情闹大了不好看。所以没计较。如今不同，这些都要算清楚。”
吴香草面色发白，愤然道：“你们太欺负人了。”她擦着眼泪，看向柴家盛：“盛哥，你就眼睁睁看着……”
余小丫忍无可忍，跳了出来：“别再这么喊我男人！”
楚云梨一挥手：“我不多要，把你那些所谓的嫁妆拿走，再还我二两银子，今日之事就算了了。”
刘家人傻了眼，他们挨了打啊，明明该祖孙俩拿银子来赔，怎么反了过来？
刘老三的腿此刻已经肿得老高，痛归痛，勉强还能忍。可大哥的胳膊肯定已经断了，就算请了专治跌打损伤的大夫过来也不一定能让他痊愈，也就是说，大哥很可能会因此变残。
刘二勃然大怒：“那你打我大哥的事怎么算？”
楚云梨用手里的棒子敲了敲地：“这是我柴家，是你们上门闹事。我要是不打你们，挨打的就是我们祖孙，就算到了大人面前，也是你们无理在先！还是那句话，如果想上公堂的话，我奉陪啊！”
刘家娶了妾身未明的吴香草在前，就算柴家知情，刘家老四不会落一个勾引有夫之妇私奔的名声，也是和有夫之妇苟且……很可能会有牢狱之灾。
再者说，村里的人等闲也不想去公堂！刘三忍着疼痛，道：“许亲的是吴家，我们也是被骗了。回头让他们赔。”
不只是柴家的银子让他们出，还要让他们赔刘家的损失。
楚云梨无所谓，只要银子拿回来就行。刘家几兄弟都觉得这是个解决之法，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吴香草满脸惨白，揪着刘家老四男人的袖子焦急道：“我爹哪里拿得出来？”
现在还在到处蹭饭呢，前些天到了吴家来，婆婆做了一顿饭招待，傍晚时就用难听的话把人给搓走了。
刘家老四知道岳父是个什么货色，指望他赔偿，怕是要等到下辈子。三哥和大哥身上的伤，大抵还得自己想法子治，而这一切，都是因吴香草而起。
他推开了身侧的女人，上前扶着三哥回家，又让二哥去请大夫。
吴香草刚才是蹲着的，本就没什么力，被这一推，根本就稳不住身形，狼狈地摔倒在地。她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眼睛越来越模糊，伸手一摸，满脸都是泪。
余小丫早已不管门口的动静，她将柴家盛扶进院子，又打水帮他洗伤处，隔壁的周氏还拿来了家里的药酒。
楚云梨和邻居寒暄过后，进门时看到余小丫正在帮他揉伤。
柴家盛痛得龇牙咧嘴：“轻点，轻点……”
余小丫满脸恨铁不成钢：“看到她来，你赶紧把门关上嘛。疼死你活该。”话是这么说，手上的力道却小了许多。
*
吴香草回到家里，在大嫂的添油加醋告状后，又被婆婆训斥了一顿，最后甚至还动了手。
刘母气急，在她身上狠掐了两把，又把人推出门去：“去把你爹找来商量一下怎么赔偿！”
吴父就住在这个村里，隐约听到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得知了吵架的缘由和分开时双方说的话，知道要不好，他立刻带上儿子就往镇上跑。
于是，吴香草回家后扑了个空。
她坐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悲从中来，忍不住嚎啕大哭。
吴伯母也听说了这边发生的事，听到动静探出头，本来不打算管，看到侄女哭得伤心，叹息道：“别哭了。早跟你说过，让你好好跟长辈道歉，你非要让人家先低头，村里的人一年到头为了糊口忙得脚不沾地，谁家媳妇不干活呢？你偏要做那个不一样的，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和别人不同？”

第101章
落在吴香草眼中，伯母这纯粹就是风凉话。
无论以前该如何做，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她现在跑去柴家道歉，人家也不会原谅她了啊！
今日之事，她算是看明白了，如果说柴家盛以前将她捧在手心，不舍得让她受伤难受。如今他愿意哄着的那个人已经变成了余小丫。
余小丫不如她好看，又比她年纪大，还带着个孩子。甚至还嫁过人。到底哪里好？
吴伯母还在叹息：“你爹从小就被你爷奶宠坏了，你弟弟行为处事完全跟他一模一样，两个都是靠不住的。你就不该跟着他们胡闹……”
“不该胡闹也闹了！”吴香草嚎啕大哭：“现在刘家逼我要银子，柴家也要让我还聘礼，我拿什么还？他们是想逼死我，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别在这里说风凉话，做点实际的！”
吴家父子俩脸皮厚，脾气也不大好，但吴香草不同，她从懂事起，说话轻言细语，从来也没有在长辈面前这般不客气过。吴伯母微愣了一下，摆了摆手：“我家里七八口人，自家都快养不活了。这些年也没少接济你们父子三人，没指望你们记恩，只希望你们别再得寸进尺！想要从我手头借银子，别说我没有，就算是有，也不会借给你们这些白眼狼！”
语罢，转身进屋。
吴香草吼完后就有些后悔，刚想道歉，伯母已不愿再听她说。不过，吴伯母这样的话出来，日后也帮不上她的忙。这情分在不在，都已经不要紧。
吴家厨房一粒米都没有，吴香草想要住下都不能，隔壁伯母又不搭理她，她哭了一场，赖到天黑，肚子饿得咕噜直叫唤，她缓缓起身，颓然地回了刘家。
刘母向来就不是个脾气好的，看到儿媳一人回来，骂道：“让你去请人，你是去城里请了吗？一去两个时辰，磨蹭成这样，地上的蚂蚁有没有谢你不杀之恩？你爹呢？”
最后一句才是最重要的。
吴香草低着头，擦了擦泪：“不见了。”她又急忙补充：“快过年了，要置办年货，他手头没有银子，应该是出去找钱了。”
刘母不屑地冷哼一声：“一个大男人年轻力壮，手脚又没残，却一直指望别人施舍……别看我刘家穷，老娘最看不上那种伸手问别人要银子花的男人。别杵在那，赶紧进来干活。”
刘家人挺多，种了不少地，但还是不够吃。每次煮饭要做一大锅，洗衣要洗好几盆，事情很多很杂，最近天冷，吴香草手都长了冻疮，裂出不少口子。她真觉得自己这双手快赶上当初姚春芳的那一双了。
本来日子就挺难过，又出了这样的事，刘母几乎将所有的事都让她做。
吴香草一直累到了深夜，鸡都叫了一遍，她才浑身酸痛地爬上床。一掀被子，立刻就被身侧的男人给嫌弃了。
“你生怕我不知道你回来，揭被子的时候动静小点，冷风都透进来了。”刘家老四困倦无比，嘟哝了一句后，也懒得与她计较，翻了个身继续睡。
吴香草周身都凉透了，看到他一句问候都无，心也拔凉拔凉的，忍不住道：“事情太多了，我忙不完，你能不能跟娘说说？”
刘家老四心头还生着气呢，随口道：“那些以前都是我娘干的活，如今你既进了门，就该帮她分担。少啰嗦！要是你不乐意干，就给我滚出去，回头记得把聘礼还回来……”
说到最后，打了个呵欠，又睡了过去。
吴香草浑身僵直，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过门那天晚上，一家人吃饭时，刘母满脸鄙视地说姚春芳自己是女人，却不给女人留活路。她就不会这样，只要儿媳进了门，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赶人走。
吴香草以为自己下半生稳了。
结果呢，刘家人还是说出了和姚春芳一样的话。
*
吴香草最近日子过得水深火热。
另一边，楚云梨那些菜卖了个好价钱，只这一冬，就比姚春芳这些年所有的积蓄都要多。
余小丫客居在别人家，说是隔壁人家善良，但这住得久了，总有各式各样的矛盾。楚云梨想着干脆在年前把人接过来，于是，她开始筹备婚事。
不缺银子，那就办得热闹点，新人各自十二套衣衫，把房子扒掉重新造是来不及了，这冬天也不是造房子的时节。楚云梨在边上新配了两间，新人一间，剩下那间给妞妞，里面所有的家具都是新的，地上还铺了青石板，就连老屋这边，好多东西都已经被换掉了。
面对柴家这般郑重，余小丫欢喜之余，又有些惶恐，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周氏都羡慕坏了。
她当初上门，确实是有意撮合柴家盛和自家表妹，没好意思直言。不过，柴家愿意帮助表妹，是她没想到的。更没想到这二人还真有缘分。
吴香草最近日子过得特别难，从柴家拿回来的那点东西并没有取悦刘家人，反而每次吃饭端起碗，都在提醒她曾经嫁过人的事。
她每天起得最早，睡得最晚，吃得最少，干得最多，还要挨骂。嫂嫂和婆婆整天冲她板着个脸，兄弟几人就跟没看见她似的，就连枕边人，也跟着无视她……这种日子，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可她还不敢说要走，只要说走，肯定要还刘家的聘礼。
她还不起。
这种时候听说柴家给新妇造新房，做新衣，花轿和迎亲的唢呐还有轿夫都要最好的。姚春芳还跑到村里订了一头肥猪和十多只鸡，打算大喜那天置办宴席。
这般大手笔，村里最富裕的人家才会这么弄。
柴家富裕到这种地步了吗？
她心里又是不甘，又是难受。
村里人知道柴家祖孙造出了暖房，种出了冬日里没有的菜，那菜卖了个好价钱。看得人特别眼热。
在看到姚春芳大手笔的娶孙媳后，众人就愈发心动了。有人私底下悄悄试着造暖房，有那厚脸皮的人半开玩笑的问能不能教教她们。
都说财不露白，好的方子都要捏在自己手中，问的人并不觉得自己能真正拿到方子，只希望祖孙俩能指点自家一两句……很意外的，姚春芳一口就答应下来。还说等柴家盛婚事之后，就要再造一片暖房，到时候村里愿意来帮忙的，都可以跟着学。
甚至还说，等到柴家的造完，柴家盛也可以去别家帮忙。但得大家伙商量好，先去谁家，后去谁家，别到时候再因为这个吵起来影响了邻里感情。
村里人最开始听说柴家并没闷声发大财，还打算带着众人一起种菜时，好多人都不信。但这消息确实是真的。
所有人的觉得，柴家祖孙俩实在太善良了！
于是，在筹备婚事时，帮忙的人特别多。楚云梨坐牛车去镇上，再不用付车资，每次买东西回来，还没招呼人呢，就有不少人从各处冒出来帮忙搬。
等到大喜的头一日，光帮忙的人就摆了十来桌。并不都是蹭饭的，而是真正实心实意来帮忙的。
值得一提的是，刘家人有些着急。银子嘛，谁都不会嫌多，尤其刘家本来就穷，刘母为了几个儿子的亲事，那腮帮子经常上火，脾气越来越爆。
可先前已经把人得罪死了……她一咬牙，还是让没受伤的刘二上门帮忙。
大喜那日，楚云梨没撵人。
余家听说了余小丫身上发生的事，知道她嫁了个好人家，又找上了门来。想要接她回娘家发嫁，余小丫拒绝了。
她和表姐在闺中时感情很好，后来住到这里，哪怕有些小矛盾，但表姐在她最难的时候收留她，还帮她做了这份大媒，就是帮了她大忙。
当着众人的面，她直言自己的娘家人只有周氏一人。
余家只得悻悻离去。
大喜之日，楚云梨还给妞妞准备了一套新衣，将她打扮的跟个福团子似的，跟着一起进了门。
众人看在眼中，愈发觉得祖孙俩善良。
常人都很难做到将带来的孩子视如己出，就算是不苛待，在这样的大喜之日，也不希望孩子出现在人前惹人议论。姚春芳对孩子的态度，明显就是不怕人说，也是真的疼孩子。
那孩子身上穿的是绸衫……孩子嘛，每年都要窜一截，特别给孩子做贵重的衣衫，纯粹就是拿银子往水里扔。
柴家盛再次成亲，新妇进门，他无意中看到了阿婆脸上神情，莫名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成亲时阿婆脸上的愁容。
其实，阿婆一直都不喜欢吴香草，也不愿意和吴家结亲的，若不是他执意，也不会有后来发生的那些事。
他心中满是愧疚，又庆幸自己已然认清了吴香草的真面目。不然，还不知道吴香草还要干出什么事来。
新人迎进门，在喜婆的赞词中被送入洞房。
不远处的刘家院子里，吴香草看似在打扫，其实眼神一直都在往热闹的柴家瞧。
刘母在柴家帮忙，忙里偷闲回来，刚好看到儿媳的目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拎起扫帚劈头盖脸就拍了过去：“你个小浪蹄子往哪瞧呢？你还看！真以为人家眼瞎？就你这样的，早晚被人撵出来……要不是老娘舍不得当初给出的聘礼，你也给老娘滚！还躲？你再躲试试？”
语气里满是威胁之意，且此刻的刘母很生气，盛怒之中的人容易冲动。吴香草二嫁没选好人，不认为自己三嫁时还能挑到好人家，眼看婆婆动了真怒，她哪里还敢躲？
没多久，身上到处都是伤，痛得她直吸气。

第102章
年轻貌美的纤弱女子身上带伤，又吸气又啜泣，看起来格外可怜。
落在刘母眼中，心中怒火更加翻腾得厉害，她手上力道更重：“让你勾引人，这副小可怜模样做给谁看？你是不是想撺掇着老四跟我作对？你大嫂说得对，你就是个搅家精，有你在一日，家中就不得安宁！”
等到刘母气喘吁吁收手，吴香草已经被打到了角落缩成一团，手臂上已经流出了血，到处都是血道道，看着格外凄惨。
吴香草想哭又不敢哭，此刻，她心里恨毒了父亲，如果父亲和弟弟在，刘家不可能把所有账都算在她头上。
*
余小丫也没想到，柴家祖孙俩不止人厚道，还有了赚钱的法子。短短一个多月，竟然得了这么多的好处，她真心觉得自己转运了，也特别珍惜如今的日子。
楚云梨很快就发现，许多事情不用自己吩咐，小两口就能办得妥妥当当。帮忙的人很多，不过短短三日，柴家就造了一大片暖房。
甚至还将后面的荒地也占了过来做猪圈，这是村长主动提的，那边是大片石头，放着无用，就当是村里人得了暖房法子的谢礼。
接下来，柴家盛在年前一家家轮着帮忙，每到一户人家，不止会好吃好喝的招待，临走时还有谢礼拿。
村里人再也不觉得柴家独……这么说吧，如果现在有人和柴家祖孙闹了矛盾，几乎大半个村子的人都会出手帮忙。
这样的情形下，刘家并不敢上门闹事，还特意警告了几次吴香草，不许她再上门找柴家盛。
本来刘家理亏，如今都是躲着柴家走。
这个年和往年不同，村里各家都过得挺忙，众人都打算好了，先把暖房造出来，等到来年冬天就能赚银子。不然，那么多的人家，不知道何时才能轮到自家。万一轮不到，那错过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别人挺忙，楚云梨也没闲着，她在新造好的猪圈里烧了火，打算将地方烘一烘，然后抓些小猪来养大配种。
干这些事时，她都带着妞妞。
这一天，妞妞正在烤松子吃，听到外头敲门。她一溜烟就跑了出去，没多久就带了个人进来。
楚云梨看了一眼，收回目光道：“稀客，只是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还是赶紧出去，别让我撵人。”
来人是姚春芳的弟弟，姐弟俩之间根本就没什么感情，反而互相怨恨。
姚春林皱了皱眉：“你那么好的赚钱法子，为何要告诉村里其他人？就算要告知，你该跟我商量一下。”
这话中的理所当然气着了楚云梨，她冷笑道：“你只是一个亲戚而已，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村里人帮我挺多，我带着他们发财有何不可？再说了，我自己的法子，我愿意跟谁说就跟谁说，你管不着。”
姚春林气急：“我是你亲弟弟。”
“那又如何？”姚春芳带着儿子和孙子独自过了那么多年，好几次难得她恨不能带着孩子一起寻死，那时候姚家人没出现，如今冒头出来说是亲人……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怎么能算得上亲人？
“滚。”楚云梨不客气地伸手一指。
姚春林也是等了许久，见姐姐不上门，这才按捺不住找来的，总不能其他人的暖房都造好了，姚家的却还没开始吧？
就算是姚家不急，身为姚春芳的娘家，却没得到实际的好处……别人肯定会笑话的。
“姐姐，你这脾气还是那么急。”
楚云梨眯起眼，扬声喊：“来人，有贼啊！”
姚春林：“……”
村里人对于柴家的动静本就特别注意，听到这边有喊声，很快就有脚步声聚拢过来。
姚春林知道自己即将丢脸，急得直跺脚：“姐姐，你闹什么？”
楚云梨冷声道：“再不走，我就让他们把你乱棍打走。”
姚春林落荒而逃。
众人赶来，楚云梨粗略地说了一下方才发生的事，只道：“我那娘家这些年怎么对我的，大家都看在眼中。我这个人呢，说大度也是大度，但小气起来，心眼也小，姚家那些人……我只当他们是普通亲戚，还不如走得亲近的邻居。大家对待他们时，不用看我面子。”
如今柴家祖孙俩眼瞅着就富裕起来了，要是姚家借着她的名头跑去找人帮忙或是借银子，村里人可能会不好拒绝。
楚云梨绝不让他们站在自己头上吸血，当然要把话说清楚。
姚家本来也要面子，不然也不会这些年和姚春芳当普通亲戚走着。真不要脸的话，早就不来往了。
要面子的结果就是，姚家再不上门，跑去别人家帮了几天的忙，然后自己开始造暖房。
开春后，村里人就更忙了，各家各户忙着春耕，以前将祖孙俩忙得吐血的那些地，今年特别轻松。因为楚云梨这边扛着锄头出门，身后很快就跟了一串的人。余小丫留在家里做饭招待，不过两天，所有的活儿就都干完了。
楚云梨觉着，村里人今年的干劲都比往年足了许多。
看到她修猪圈，还有几户人家也跟着修，提前送了礼物，让她帮忙一起看看。
当然，楚云梨知道那些人并不觉得自己会养猪，只是下意识地想跟风，或者是想与她拉近关系。
等到春耕完，楚云梨的猪都有近百斤时，消失了快半年的吴家父子回来了。
两人一进村，楚云梨立刻就得了消息。她没有管，只忙着做自己的事。
关于吴家父子的奇葩，村里人都有所耳闻。很快，刘家就得知了此事。刘大哥的胳膊到现在还不太方便，兴许一辈子就这样了，他们不敢来找姚春芳，那就只能找罪魁祸首了。
吴父以为，过去这么久，多少事都不该计较了。他回家后，看到杂草丛生的院子，斥责道：“香草忒不像话，也不知道回来打扫一下。”
他想了想，招呼儿子道：“咱们去刘家，亲家上门，他们怎么都该招待一顿。”
父子俩这一次回来，和离开时完全不同。两人身着绸衫，本来吴父白白胖胖跟个富家老爷似的，如今这衣衫一换，整个人气质瞬间就不同了。
走在村里时，好多人都不敢认。
刘家本来想找他们算账的，开门看到是父子二人，都愣了一愣。
刘母喃喃问：“亲家发财了？”
刘父哈哈大笑：“发了点小财，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吴香草对父子俩满腹怨气，本来还想找机会跟父亲抱怨一下自己这半年来的水深火热，看到父亲这般，她意外之余，又有些欢喜。
娘家得力，夫家就不敢虐待她了。想到自己终于熬出了头，吴香草忍不住热泪盈眶。
“爹，您可算是回来了……”
一句话落，已然泣不成声。
吴父也看到了女儿的模样，衣衫上补丁加补丁，整个人瘦弱不堪，看起来比半年前苍老了好几岁。他皱了皱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刘母做梦都想找银子给剩下的两个儿子娶上媳妇，听到这话，生怕得罪了一门强有力的姻亲，急忙道：“她最近太忙，自己有了身孕都不知道，前些天刚落了孩子……也怪我忙着干活，没顾得上，亲家，回头我就让她好好养身子。”
吴父这些年来能靠着蹭吃蹭喝度日，本就不是个蠢人，其实他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但也没急着戳穿，道：“孩子没了，就该好好养身子，怎么还能干活呢？赶紧过来坐，咱们父女俩许久不见，该好好说说话的。”
刘母被大儿子拽进了屋，刘大受伤之后，手上不得力，整个人面色沉郁，道：“让他赔！”
“我知道。”刘母看了一眼外头：“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可不能为了这点银子把亲戚给得罪了。”
刘大咬牙：“既然她们有银子，那就多赔一点！大夫说，我这只手就废了。要不是香草不守妇道，我也不会有这场灾祸，是他教女无方，就该让他赔。还有，让他们赶紧去把柴家的事情了了……”
这半年来，刘家都是躲着柴家走，平白低人一等，简直都没处说理去。柴家暖房闹得沸沸扬扬，刘家都不敢去问。他们自己跟人学的，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种出菜来。
“我心头有数。”刘母拍了拍儿子的肩：“你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
听到这话，刘大面色微松。
受伤后力气大不如前，他总觉得村里人在嘲讽自己，而他这伤是因为兄弟受的，分家时本就该偏向他。
这话刚好落入了刘四耳中，他脸色当场就不对了。

第103章
在刘四看来，岳父发达了，最大得利者应该是自己，关大哥什么事？
先前他一心想让吴家父子赔偿自家，但到了此刻他又希望少赔一点，有那银子给几兄弟，还不如给他一个人呢。
虽然是亲兄弟，但各自成亲之后肯定会分家。他会有自己的孩子……这破院子也不大，想要过得安逸，为以后的孩子打算的话，还是得重新另找宅基地造一个。
不管是养孩子还是造房子，银子都是越多越好。
不提刘家几兄弟各自的小心思，楚云梨在得知吴家父子衣锦还乡后，先是诧异，随即又觉正常。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姚春芳正忙着在地里干活，大概就这几天，吴香草主动提出要跟她一起上山散步，然后就出了事。
那时候的吴家父子还在村子里闲逛呢，村里各家忙着春耕，他们将地给了外人，每年收点租金，剩下的时候就游手好闲，快到饭点了找个邻居帮帮忙，随便干点活就跟着一起回家吃饭。
村里人都知道了他们父子的德行，平时那是能躲就躲，正因为如此，吴香草才想把父子俩接到家里来。这么说吧，如果换成兄弟比较多的人家，接纳他们父子时顺便接走他们家的地，多少还能占点便宜。但姚春芳不同，家里的地就祖孙两人干，自家还忙不过来呢，哪有空种别人的地？
吴家父子如今走在村里再不如以前那般讨人嫌，无论站在哪儿都有人打招呼，他们还特意到了柴家人面前炫耀。
“亲家大娘，听说你去年挣了不少？”
楚云梨头也不回，假装没听见这话。
吴父有些恼：“姚春芳，装什么聋子？”
楚云梨回过头，做出一副恍然模样，道：“原来你是喊我啊！”她看了一眼刘家的方向：“现如今你的亲家母另有其人，可千万别再喊错了。”
吴父回来这几天，听了不少众人吹嘘柴家祖孙赚了银子又善良待人的话，心里很不服气。两家算是结了仇怨的，如今村里人这般捧着他们，就像是吴家人没眼光似的。
他再次问：“赚了多少银子？”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就算赚了一座金山，也跟你没关系。更不用告诉你。”
吴父回来后，无论谁看见他说的都是好话，还是第一回 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当即就恼了：“别打肿脸充胖子。”
楚云梨并不生气，上下打量他：“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在外头发了横财。话说，就你们父子俩好吃懒做的性子，这银子肯定来路不正……对了，不管正不正，先把当初的聘礼还我，否则，我就去衙门告你们一女二嫁，故意骗人聘礼！”
“胡说！”吴父自认在外见识得多，不会轻易被人唬住：“明明是你撵了香草离开，然后我们才重新帮他找了夫家。成亲的时候你也是知情的，若是不满，那时候就该提出来，现在人家都做了夫妻了，你却又冒头，我看你是故意讹诈！”
“骗婚也好，讹诈也罢，咱们到衙门请大人分辨个明白。”楚云梨说话间，作势就要往镇上的方向走。
吴父有些着急，飞快道：“正值春耕，你家不忙吗？”
“忙完了！”楚云梨笑盈盈道：“多亏了邻居帮忙，让我腾出手来跟你们算账。”
“是你自己赶香草走的，到了大人面前，我们也绝对不会有错。”吴父强调道：“我不想与人对簿公堂，太丢脸了。”
楚云梨颔首：“也行啊！你把二两银子还我。”
“想得倒美。我好好的女儿给了你们，被你们虐待一年多赶出来，不找你赔偿就是好的，你却反过来跟我要银子……回去枕头垫高一点，梦里什么都有。”说到最后，吴父还啐了一口。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眼带鄙视：“我听你跟村里人吹嘘说赚了不少银子，如今却又扣扣搜搜连二两都不肯给……话说，只凭着我对香草的照顾，二两银子就不多，对了，那时候她还悄悄拿东西回来接济你们父子，不问自取是为偷，到了公堂上，我还要告你们偷盗！”
吴父面色微变，因为这些都是事实。
吴香草确实悄悄拿了东西回去，那时候是一家人，柴家祖孙就算看不惯，不想丢脸的话，也只能忍着。可现在不同，两家不再是姻亲，甚至还带着点仇怨。他一拂袖，转身就走：“我懒得跟你一个妇道人家计较，那么点东西都还记着，忒丢人了。”
楚云梨眯眼看着他的背影，道：“你这富裕该不会是假的，全身连二两银子都拿不出吧？”
“当然不会。”吴父下意识否认，话说得太快，更像是被说中了心思，他也发现自己语气不太对，立即道：“用你的话说，我就算家里有金山，也跟你没关系。绝对不会给你一个子儿！”
楚云梨颔首：“那我就去衙门找大人了！”
她抬步就走。
吴父面色微变：“姚春芳，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把我女儿娶进门伺候了你那么久，现如今还来讨要聘礼……”
楚云梨听到他这话，知道他着急了。着急了不想着拿银消灾，一点都没有富家老爷的大气。那么，父子俩手头有银子的事定然是假的。想到此，她也不急着去镇上了，反而朝着刘家的方向走去。
吴父看见她回头，心头陡然松了一口气，冷笑道：“这就对了嘛。有那功夫跑去报官让自己丢脸，不如多去地里刨一刨，秋日里多收点粮食！”
楚云梨没将这话放在心上，直接越过了他，跑去敲了刘家的门。
开门的是刘母，看到门口站着的楚云梨，她微微一愣：“有事？”
两家是有仇的，但柴家祖孙如今在村里风头无两，跟他们交好，那就是跟银子交好。两家的那点仇怨在银子面前屁都不是。
反正也吃了亏，这口气忍下去，兴许还能赚点银子。若是忍不了……犟驴向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刘母心头含怒，语气温和，但扭曲的面色暴露了她的纠结。
楚云梨只瞅了一眼，道：“确实有点事。”
此时，吴父早已经发现姚春芳跑去了刘家，看到两个妇人站门口说话，他心头莫名不安，急忙撵了上来，听到楚云梨这句话，抢先道：“亲家母，你别跟她说话，她方才还想讹诈于我。”
楚云梨不看他，只盯着刘母，道：“我让他还我二两银子了结两家的恩怨，这账目当初我当着村里人的面都算过，你应该也有所耳闻。要这些银子我一点都不过分，他却非说我讹诈，一个子儿都不想出。我方才已经打算去衙门，走了没几步就想起了你们来。去县城这一路路途遥远，找大人做主这事也需要勇气。我就是想来问一问，你们家要不要去？”
刘母满脸的惊愕。
她听说过结伴赶集，结伴干活，甚至是是结伴治病。但就是没有听说过告官也要结伴的。
她下意识拒绝：“我不去！”
普通百姓都不愿意闹上公堂，就怕丢脸。刘家定然也一样，否则，上一次吃那么大的亏就不会生生忍下。
“你怎么就能确定他能赔偿你们家的银子呢？”楚云梨看了一眼吴父，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鄙视：“他披了这身皮，就一定富裕？你完全可以跟我一样逼他一逼，如果他愿意拿银子，那自然皆大欢喜，如果不愿……不给我还说得过去，连你们这真正的亲家都不给的话……”那这场富贵肯定是假的。
刘母早就想问父子俩讨要银子，但没好意思开口，她也隐约冒出过父子俩或许只是假装富贵的念头，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相比请父子俩故意装作富贵回来骗吃骗喝，她是真心希望父子俩发了横财咸鱼翻身的。
但无论父子俩有多富，这银子都得拿到手花用掉才算得了实惠。当下，刘母并没有否了楚云梨的提议，装作一脸为难地看向吴父：“亲家，你看这……那天兄弟几个和他们祖孙打架，确实是因为香草她又跑去找家盛才生出了误会，我家老大和老三都受了伤。你知道的，我家老三都二十二了还没成亲，这受伤之后，婚事就更难了。香草是我儿媳，你也不是外人，香草害了她三哥，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凭咱们的关系，说赔偿那是见外，你就只凭着自己的心意给些好处，这事就算过去了！”
吴父一直想要打断两人的话，也开口过几次。可这俩根本就不听他说，她们只听自己想听到的。
“亲家母，你们和柴家起了争执，应该是因为你们积年的恩怨。就算是因为娶了香草……你们上门提亲的时候就应该清楚以后会因为这事儿闹起来啊，那时候就该接受娶了香草和人打架的后果。”吴父振振有词：“我确实有银子，但也不能不明不白的乱赔偿，弄得我像冤大头似的。反正，你要是这么说的话，这亲戚没法做了。”
刘母心一慌，立即想要解释。
楚云梨按住她的手，道：“他拿不出银子，故意在这胡搅蛮缠，想要糊弄过去，你别慌！”
刘母稍稍镇定了些，对上了楚云梨笃定的眼神后，她侧头看向吴父：“亲家，我老大和老三确实是因为香草才受了伤，你若真的认为此事和你们家无关，那我就和她一起去公堂找大人讨要个公道，反正他们兄弟俩不能白遭罪。”
楚云梨兴致勃勃：“香草爹，赶紧花钱消灾啊！”
吴父：“……”

第104章
刘母也在等。
这么一会儿功夫，好多人都围过来看热闹。事实上，早在楚云梨往这边来时，就有不少人注意到了，村里好多人都觉得占了柴家的便宜没机会报答，看到素有恩怨的二人站在一起，都觉得到了自家出力的时候。
不说动手，就算是帮腔，至少让柴家知道自己站在她那边，那也是帮了忙。
刘母看到这么多人虎视眈眈，心头有些慌。但随即又想，姚春芳今日不是来找自家的茬，针对的是吴家父子。她镇定下来之后，就等着吴父的应对，看他面色乍青乍白，就是不肯伸手掏银，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父子俩该不会真如姚春芳所说那般，压根就不是真的富贵，只是披上了一层皮吧？
若真如此，她可就被父子俩给骗惨了。再过两月，家里粮食见底，如今青苗才种下去，秋收还有大半年呢。这几天她都卖了粮食买好东西招待父子俩，就希望他们看着亲戚的份上拉拔一下自家。若这俩是骗子……她根本不敢想那样的后果。
“我不要多，给我三两银子就行。”刘母斟酌着开口，拿着这些银子，先把二儿子的婚事了了，至于老三，等他养好了伤，她再想法子问父子俩借。
前提是吴家父子俩掏得出来。
吴父心头有点慌，面上努力镇定，挥了挥手道：“还是那句话，你们早就该知道后果，又不是我让你们去找柴家打架的……谁伤的谁赔，这事不该我来赔。”
刘母心中愈发不安，但又怕吴父是真的有银子不愿赔，若说了难听的话得罪了这唯一富贵的亲戚，两个儿子的婚事又没了着落。她心有顾忌，放不开手脚。
楚云梨见状，笃定道：“你就是拿不出。”
吴父瞪她一眼：“我是不赔！不做冤大头！不是没有银子！”
楚云梨逼近一步：“有的话，你拿出来呀。”
“你这话好笑得很。”吴父振振有词：“我总听村里人说你们祖孙俩赚了不少，你会把银子掏出来给我们看吗？”
“可以呀。”楚云梨好笑地道：“我的银子来得光明正大，没什么不能见人的。再说，我活了半辈子，自认唯一的优点就是力气大，谁要是见了银子敢去偷我家，我一定打断他的腿。”
说打断腿时，她眼神在院子里的刘家兄弟身上一扫。
众人心神一凛，这些日子姚春芳待人和善，他们都险些忘了她当初凭一己之力横扫刘家兄弟的事。
吴父不依不饶：“你拿出来啊！”
楚云梨并不着急，抱臂道：“我拿你就拿吗？”
吴父笃定她不会拿，都说财不漏白，这有了银子往外拿，那不是擎等着人来偷吗？
村里就没有这么张扬的人，姚春芳也不是爱炫耀爱显摆的性子。他点头道：“你拿我就拿。”又似笑非笑：“不是我吹，你能拿出多少来，我就拿出多少。”
最近村里家家都忙，好久没发生这种新鲜事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楚云梨颔首：“你给我等着。”
她飞快回了柴家的院子，柴家盛跟在她身后，有些不安：“阿婆，你还真拿？我看还是不要了，万一有人惦记上了怎么办？”
楚云梨随口道：“等开了春，我会赚更多的银子。这些不算什么，再有，他们想要来偷，就一定偷得着吗？家盛，这做人呢，闷声发大财算是本事，有了银子别人却不敢打主意，也算本事。”
她进屋拿了一锭十两的银子，在城里人眼中是不多。可在村里众人的眼中，是有些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她动作飞快，很快回到了刘家院子外，摊开了手心。
“你拿十两出来，赔我二两，再赔刘家一些，足够了。”
吴父面色乍青乍白：“我才不会跟你一个妇人置气，更不会拿银子出来炫耀。”
楚云梨冷笑：“你根本就拿不出。”
“我拿得出，偏不给你看。”吴父强撑着的道。
刘母闭了闭眼，她和吴家父子相处不多，却也知道他们是那种藏不住心事，富裕了一定要显摆的人。就父子俩回来这些日子，天天都在外头转悠。外人越是追捧，他们越是爱留在那处吹牛。
这样的人在众人面前被逼到了如此地步，竟然还不拿银……九成九是拿不出了。
“亲家，这件事情确实是香草的错，也是你没有养好女儿。你给我三两银子，此事我不再追究。”刘母逼近他，一字一句地道：“若你不给，咱们公堂上见。”
吴父有些被吓着，皱眉道：“亲家母，我们才是一家人，你别听外人胡言乱语后来怀疑我。会伤了亲戚情分的。”
“你要是不拿银子，这情分本也不存在。”刘母看向了吴香草：“不想让我们两家对簿公堂，就劝劝你爹。”
吴香草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将目光落回父亲身上：“爹……”
“我是你亲爹，你个白眼狼，才嫁人几天，就跟外人一起算计我的银子。”吴父一拂袖，怒火冲天地道：“老子没你这种女儿，以后别叫我爹。这家我也不住了。香宝，咱们走！”
一说拿银子人就要走，刘母再傻也知道这其中有猫腻，她上前一把将人拽住：“你在我家吃住了好几天，这银子必须要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给你脸了是吧？”
吴父想要抽出袖子，但刘母拽得实在太用力。他怕扯坏了刚上身的衣衫，恨恨骂道：“不知廉耻的东西，男女有别，你往哪抓呢？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这就是耍无赖了。
东拉西扯，胡搅蛮缠就是不肯拿银子，除了实在拿不出之外，刘母想不出其他的解释。她大声道：“老大，老三老四，赶紧过来抓人。这就是个骗子，他拿不出银子来。”
吼出这话时，刘母声音不算大，心中也已经想好了万一吴家父子真的咸鱼翻身后的应对。到时候只说是误会，大不了，道歉的时候诚恳一些。
兄弟几人扑上前，不爱干活的吴家父子哪里扛得过经常下地的兄弟几个？
不过几息，父子俩就被摁到了地上。也不待刘母吩咐，兄弟几个已经自发在他身上到处摸索。
摸了半天，除了一条绣工精致的腰带之外，什么都没搜出来。别说银子，连个铜板都没见着，兄弟几人面面相觑，边上刘母腿一软，坐倒在地上。
而另一边的吴香草也惊呆了。
刘母特别在意吴家父子身上的钱财，站得特别近，吴香草也一样，等刘母回过神来，一伸手就拽住了身边的吴香草：“你个搅家精，要不是你，老大老三也不会受伤……我当初就不该让你进门。”且吴香草本身也不是很会干活的人，好多事情都要她教，关键是教了也做不好。她越说越生气，将人狠狠推了出去：“滚，回头把聘礼还来，再赔偿了我老大老三的药费，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猝不及防之下，吴香草被推得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就听到了婆婆撂下的话。她面色陡然苍白。
“不！”还是那句话，二嫁都没能选好人，三嫁时想要选个好人家，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再有，吴香草被父亲嫁过两次，已经知道父亲选女婿的条件就是银子，银子越多越好。
说白了，就是卖女儿。
她不想再被卖一次，急忙奔到刘母面前，哭着道：“娘，我生是刘家的人，死是刘家的鬼。先前我过门的时候，你说不会休了我的。都是女子，你何必为难我？真把我赶出去，我也只有死路一条了……娘，我求你了，您别撵我走……”
说话时，眼见刘母不为所动。她一咬牙，干脆跪了下去。
“娘，说话要算话啊！”
吴香草本来还想朝着刘四哀求，结果那男人眼中毫无怜惜，甚至还别开了头不看她。她放弃了向他求助，只求着刘家说话最管用的刘母。
只要婆婆不撵她，她就不用离开。
吴香草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衣着单薄，整个人纤弱无比，苦苦哀求时配上满脸的泪，让人见之生怜。
楚云梨心肠冷硬，退到了人群里看热闹。
她从未指望过从吴家父子手中拿到银子，今日闹这一场，纯粹是因为吴父上门找茬。本来还想忙完自己的事情后腾出手来才对付父子俩来着。既然吴父等不及抢着来找死，她当然不会客气。
村里许多妇人都被婆婆磋磨过，看到吴香草这般委曲求全，有人忍不住帮腔：“大嫂，你确实说过不休儿媳的话，咱们身为女人，都知道这其中的苦楚……”
刘母只觉得脸疼，心头有苦说不出。
大喜之日，她之所以当着众人的面撂下那话。一来是解决了一个儿子的婚事，她心头实在欢喜。再有就是她娶了柴家不要的媳妇，总感觉村里人会笑话自家，下意识就想把事情说成是柴家人不识宝，错把宝贝撵出门……她当时说得笃定又自信，她不觉着吴香草有多差，反正她会调理人，不管是不会做事，还是太懒，到了她手头都能把这些臭毛病掰扯回来。再有，吴家父子再无赖又如何，家里兄弟好几个，不怕他们上门来闹，大不了这亲戚不做了直接把人撵走……且她已经打听过，父子俩挺好面子，用难听的话完全可以将人搓走。
说到底，是她低估了吴家人的不要脸。
但凡是懂事的大人，都是尽量不露富，有银子藏着掖着，生怕别人知道。这父子俩可倒好，装作富贵的模样，跑来骗吃骗喝，更气愤的是她还当了真。
这么多人面前戳穿此事，刘母不用问也知道外人眼中的自己已然是个蠢货。
越想越生气，她朝那几个劝说的妇人骂道：“你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是真可怜她，那就帮她把银子赔了吧！”
此话一出，没人敢吭声了。
有妇人低声嘀咕：“这也忒不讲道理了，哪有这样的？”
到了此刻，吴家父子俩也清楚，先前他们装的富贵已经不存在，两人不太想面对众人鄙视的目光，只想赶紧离开。
吴父临走时，伸手拽着女儿：“香草，你不用求她。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你长得这么好，又还年轻，肯定有愿意照顾你的人。”
吴香草不愿意离开，趴在地上不动。
刘母想到什么，一把将人摁住。
吴香草心中大喜，抬头时眼中的喜色毫不掩饰。
刘母没有看她，只瞪着吴家父子道：“你们不还银子，她就还是我家的人。看在亲戚的份上，给你们三天时间筹银，若到时候不还，我就把她卖掉，谁价高我就卖给谁。”
要说舍得给年轻美貌的女子出价，还得是勾栏院。闻言，吴香草小脸煞白，下意识看向了刘四。
刘四不太赞同母亲的话，皱了皱眉，却没有开口阻止。
吴香草目光从人群中一一扫过，有半数以上的人都面露怜惜，还有一成的人脸上带着愤怒之色，剩下的都是满脸漠然。最让她难受的是，柴家盛也是漠然的人之一。
曾经他将她捧在手心，生怕她受一点委屈，如今他是彻底地放下她了。
“我不要。”吴香草眼看没人帮自己，又万分不愿意落入勾栏，只得想法子自救：“我是你聘来的儿媳，不是你买的丫鬟，没有我的卖身契，你无权处置我。”
“你是我儿媳，就是我的人！”刘母强调道：“你若是不想变成那夜夜换郎君的花楼女子，就赶紧让你爹来赎人。”
吴香草：“……”
她从记事起，父亲就没有靠谱过，求他还不如求村里其他人。她眼神再次扫视过一圈，能够买得起自己的，大概只有柴家祖孙。
那姚春芳手头还捏着一锭十两的银子呢……想到此，吴香草青头又有些悲愤，先请她做柴家媳的时候，祖孙俩清贫得恨不能一天只吃一顿粗粮。可她刚一离开，两个月不到，祖孙俩就发了。
是真的发了财，不是他爹那种装出来的富贵。
听说姚春芳已经打算等到春耕之后，请人将老房子扒了重新造宅子，连院墙都要改成青砖，院子里通铺青石板，那就是大户人家的造法。
若是没意外，这些应该都是属于她的富贵，在那大宅子里做少奶奶的应该是她，而不是那突然冒出来的余小丫……心头的思绪乱七八糟，吴香草扭头朝着曾经的阿婆爬去。
“阿婆，你救救我！”
刘家人还真的希望姚春芳没那么恨吴香草，若是能看在曾经的情分上将人赎走，刘家说不准还能讹一笔银子。
可惜，姚春芳不为所动，甚至还踢开了吴香草伸来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救不了你。”楚云梨面色淡淡。
吴香草心中一沉：“阿婆，我真的错了……以后我孝敬您，一定给你养老送终。我再也不骗你了，您若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她又哭又求，不停地朝着楚云梨的方向移动，加上看热闹的人多，周围有点乱。没过几息，只听刘三大声道：“他们父子要跑。”
话音未落，众人顺着他的手看去，刚好看到了吴家父子落荒而逃的背影。
刘母怒极，斥道：“赶紧给我追！”
兄弟几人跑了出去。
吴香草没有追，她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刘母不放心，还拜托村里人帮忙。
这事情吧，说到底是两位亲家之间的恩怨，外人不太好插手。本来刘家就有两兄弟是受了伤的，追人的时候万一不小心碰着他们，弄得伤上加伤，到时候赔还是不赔？
赔吧，自家银子来得辛苦，真的可以算是从嘴里省下来的。凭什么平白无故给人？
不赔的话，刘家肯定不能甘休啊！
众人微有些迟疑，只这么几息的功夫。刘二就拽住了跑得不够快的刘香宝，刘四则追上了岳父。
父子俩被拽了回来，刘家几兄弟怕他们又跑，还找了绳子将人捆起来。
楚云梨轻咳一声，提醒道：“普通百姓可不能随便绑人……”
刘母满腔悲愤地质问：“你到底哪头的？”
今日之前，她满心都是自家老四搭上了富贵岳父的欢喜，暗戳戳地派人留意合适的姑娘……先前她还愿意娶和离过的女子，如今眼瞅着有银子，她不愿意委屈儿子，还想娶一个合适的姑娘。
结果，姚春芳没事跑来约她一起去衙门告状……然后事情急转直下，落到如今地步。
吴家的富贵是假的，即将到手的儿媳是她在做梦，吴香草一家人荒唐成这样，这个老四媳妇大抵也留不住了。刘母一句话吼出，眼圈都红了。
“给我打。”
兄弟几人齐上阵，下手特别的狠。好在边上有人拉架，否则，父子俩受伤会更重。
吴父是个有些要面子的无赖，面子这种东西在性命面前什么都不是，他痛得嗷嗷直叫唤，真心认为不请大夫自己会痛死。当即哭嚎着道：“刘家兄弟打死人了……若是不给我好好治，真出了人命，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他心中还有了个主意，回头看向了楚云梨：“亲家大娘，我知道你恨我，那你肯定也恨刘家，如果我死了……麻烦你去衙门帮我讨个公道……我欠你的……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你……”
两家有仇怨，刘母相信，姚春芳肯定愿意给自家添堵，听到这话险些被气死：“还能这么顺畅地说话，看来还不够痛。给我狠狠打。”
村长媳妇也在人群之中，早在刘家打人之前，她发觉事情不对，立刻找人去叫自家男人。村长赶来时，兄弟几人正揍得起劲，他气不打一出来：“赶紧给我住手，闹出了人命可怎么好？”
他上前将兄弟几人拉开，又瞪着围观众人：“你们也就眼睁睁看着，要是我们村出了事，会沦为十里八乡的笑柄，到时候是好说还是好听？村里出了命案，你们还觉得很光荣是不是？”
其实真没到出人命的地步，兄弟几人也怕摊上事，下手时特别有分寸。
众人看在眼中，这才没有上前阻止。
本来吴家父子这般无赖，也该找人收拾一下，压根就没把女儿当人嘛，嫁了一回又嫁，方才还想把人带走，看那架势，回头肯定还要给女儿找亲事。
说得难听点，这种人活在世上就是浪费粮食，打死了也活该。
再说了，刘家又不会真的把人打死。
村长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一时间被吓着了，眼看众人住了手，又急忙去看吴家父子的伤。
“你们也真是，为何要骗人呢？还有你们这身上的衣衫，哪来的？”
本来财不露富，这些事情是不能直接问的。但到了此刻，吴家父子还不肯拿出银子来，明显是骗吃骗喝。这样的情形下，村长问一问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反正两人又不是真的富裕。
吴父痛得直哆嗦，他敢瞒着其他人，却不敢和村长对着干。这要是被赶出去，父子俩可就成了无根的浮萍。
“偷……偷的……”
村长颇为无语：“你们俩也真是人才。为了骗吃骗喝，简直什么招都想得出来，你们偷了哪户人家的衣衫，万一人家找上了门，你们打算怎么办？”
他默默叹口气，出了人命会沦为其他村里人的谈资，这村里出了贼，同样也是笑话。这俩人以前只是无赖，如今竟然去偷，偷也罢了，竟然跑去偷人衣衫，真的是……忒不要脸。

第105章
刘母险些晕过去。
父子俩回来这些天，为了和吴家亲密起来，她又是宰鸡又是买肉，天天都能见着荤菜。为此，大儿媳都生出怨气了。
同样是儿媳，同样是亲家，偏要两样对待，谁能不怨？
若不是还盼着吴家父子拿银子出来赔偿自家，大媳妇早就闹起来了。以为的好处没能拿到，先前给出去的东西已经打了水漂，刘母心中痛极，又怒火冲天：“给我打死他们！”
这么多人面前，不说村长在，就是村里人也不会允许刘家真的把人打出个好歹。众人七手八脚的上前，将又要冲上前的刘家几兄弟拉开。围在中间的吴家父子俩已经被打得跟猪头似的，躺在地上如烂泥一般。不知道是爬不起来，还是压根不想爬。
吴香草先前就有猜到父亲可能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富贵，但却万没想到两人只是偷了一身皮。此时心中一团乱麻，不知该如何应对。
“现在怎么办？”
众人都看向村长。
村长也想问这话，这两人是贼，按理说应该尽快扭送衙门，但他们又不是苦主，大家同村住着，总有些面子情在，反正自家没吃亏，都不想得罪了这二人。
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嘛，万一这俩人记恨在心，以后悄悄给自家添堵怎么办？
在问过楚云梨，得知她暂时不想去城里报官后，提议：“那就……先把人拘在刘家，等苦主找来再说。”
村长也怕刘家气愤之下下手太狠再将人弄死，嘱咐道：“让他们帮你们家干活赎罪！”
刘母：“……”
她简直恨不能在这二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可咬了又能如何？
可若让她放了这两人，她又实在不甘心。关在自家院子，让他们帮忙干活，也算是个泄愤的法子，能捡回一点是一点。
随着吴家父子被捆进刘家，这场闹剧终于收了场。
*
从那天后，楚云梨时常能在自家院子里听到刘母的咒骂，有时候是骂香草，大部分时候都是骂父子俩。
至于吃食……楚云梨没去过刘家，却听说父子俩和刘家的猪一起吃。
村里的人都不富裕，猪吃的只有地里的野菜，因为刘家人多，糠都是做了馍馍吃的。也就是说，猪吃的只有纯野菜……父子俩若是不吃，就只能饿死。
按理说，香草是刘家的儿媳，她怎么也不至于去吃猪食，完全可以趁着刘家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接济父子俩。
吴父就是这么想的，这两天他吃野菜吃得感觉自己浑身都绿了，眼看女儿从边上路过，他急忙低声道：“香草，给爹拿点好吃的！”
哪怕是个粗粮馍馍也好啊！
吴香草只看了他一眼，跟没听见这话似的。她真心觉得自己前半生会过得那么苦，都是因为这个爹。小时候跟着父亲到处蹭饭受人白眼，嫁去柴家本来可以好好过日子，又因为父子俩而弄丢了这门婚事，后来嫁到刘家……这日子不能说好，但也勉强能过。婆婆虽然苛待她，可这村里的儿媳都是这么过的。
但是，本来不错的日子，也被父子俩毁了。他们走就走了，为何又要回来？回来就算了，为何要骗刘家？
到得如今，全家人都看她不顺眼，都在无视她。干得最多，吃得最少。就连枕边人，都不肯多瞧她一眼。
吴香草因柴家盛对她百依百顺而生出的自信被摧毁得一干二净，都让她怀疑起自己曾经拿捏男人的那些手段是否从未存在过。
“爹，你好好干活吧！”
吴父要是愿意好好干活，也不会落到如今地步。眼看女儿不听自己的，他顿时勃然大怒，张口就骂：“一个小白眼狼，早知道你这么不孝顺，小时候我就该把你丢到河里去……辛辛苦苦养你一场，你就这么报答我？”
一叠声的骂连个停顿都无，吴香草听着，周身冰凉一片，冷冷道：“你以为我就愿意被你养大？有你这样的爹，我宁愿没有来过这世上！”
吴父知道自己被人嫌弃，但却忍受不了自家孩子这样说，顿时怒火冲天，抬手就要打人。
吴香草一声尖叫，立刻引来了刘家兄弟，看到吴父要动手，他们哪里能忍，顿时又扑了上去。
下一瞬，兄弟几人中间就传来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吴父没多久，又想到了法子，他想让女儿去找自己大哥，好歹筹点银子先把他们父子赎出来……但他想得挺美，吴大哥这些年简直烦透了这个弟弟，父子俩走投无路时，他收留了弟弟许多次。可父子俩愈发出息，竟然跑去偷盗还回来骗吃骗喝，要是再接纳父子俩，对他们家的名声都有影响。
他对弟弟简直失望透顶，加上有妻子威胁他，再帮助弟弟，就让他和父子俩一起过……他后来装作不知道此事。
就在吴家父子的水深火热中，一转眼到了三月，天气好转，各家也快忙完了。而楚云梨先前买来的母猪已经配种，肚子渐大。
也就是这个时候，村里来了陌生人。来人架着朴素的马车，到了村口看到乘凉闲聊的众人，先是礼貌的打了招呼，然后打听：“你们村有没有姓吴的父子俩……喜欢偷东西的那种？”
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如今在刘家吃苦的父子俩。
父子俩这些日子顶着一身的伤从早忙到晚。本来身上的伤随着日子过去应该能渐好，可父子俩习惯了偷懒，刘家人对他们有满腹怨气，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有那心慈的人，就觉得父子俩有些可怜。眼见有人来寻，立刻有人道：“有。你是丢了东西吗？”
来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眼看这般顺利，满脸不可置信：“你们村真的有这样的贼？那老爹有点胖，肌肤挺白的，像个富家老爷……”
“对对对，我带你去。”其中一个大娘就看不惯刘家虐待人，父子俩无论去坐牢，还是被苦主带走，都比留在那受活罪要好。
彼时，楚云梨正在院子里做衣，边上妞妞蹲着在玩新买的木偶，看到有陌生人来，还是直奔刘家而去，她顿时来了兴致。
年轻人自称姓周，是隔壁县城的人，家中只有父子俩，有一间铺子。几个月前，他父亲崴了脚，家里忙不过来，便想着招个短工。父子俩就是这时候上门的，表示不需工钱，只要包吃包住就行。
周培没多想就答应了下来，以为父子俩只是走投无路想找个容身之处，结果，收留了人才知道。这两人就是懒，跟癞蛤蟆似的，戳一下动一下。一开始他想着只包吃包住的话，太亏待着二人，还暗戳戳打算多少付一点工钱，几天过去，他真心觉得，哪怕只是包吃包住自家都亏了。父子俩干得不多，吃得不少，还好意思嫌弃他开的伙食不好。
这些都罢了，开门做生意，无论卖什么，首要东家和伙计都得穿得干干净净，这父子俩一身衣裳能穿半个月不洗，身上带着一股怪味。周培想让二人洗一洗，两人倒是洗了，换了一堆衣衫下来，找借口说前面忙，想让他这个东家帮忙洗衣……请人是为了让自己轻松，可不是给自己找麻烦的。左思右想后，周培决定辞退他们，再另找一个麻利的人来帮忙。
他宁愿付工钱另请人，也不想再与这二人同处一屋檐下！
找来两人说清楚，以为二人会纠缠，让他意外的是，父子俩没有死缠烂打非要留下，只说找到落脚地就走。
周培母亲去得早，也是父子俩人相依为命，便没有立刻撵二人走。或者说，他并不愿意把事情做绝。
结果，他的善良并没有换来父子俩的感激，两日后，他去郊外接一批货，回来发现自家铺子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他喊了两声，还是没人出来接应，等他到了后院，发现自家父亲躺在地上，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而先前收留的父子俩早已经不在。
地上一大滩血，周培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母亲去得早，是父亲将他养大，他急忙喊了几声，叫来了外面的行人帮忙请大夫。
好在他回来得及时，父亲虽然受伤挺重，好歹捡回来一条命。至于受伤的缘由……伤筋动骨都得养上两三个月，他父亲正在屋中睡觉，听到外面动静不对，一瘸一拐地跳出来就看到吴家父子收拾了两箱东西，下意识上前阻止，就被慌忙逃跑的父子俩推倒在了地上。
周培这么久才找来，也是因为要侍奉在父亲跟前，眼见父亲的伤情稳定了些，这才跑出来找人。他当初有打听过父子俩的家乡，一路过来还吃了些苦。不过，如今，总算找到了人。
听着周培说着他的遭遇，本来还觉得父子俩可怜的众人都觉得活该。村长见苦主这么久不来，猜测父子俩偷的是大户，有些大户人家是不在乎这点东西的，也可能是那大度之人认为折财消灾，不打算追究。
见人来了，他也听到了周培诉苦，道：“你要报官吗？”
“当然要！”周培毫不犹豫地道：“先前我没腾出手来，如今找到了人，一定要将他们扭送到衙门，为我爹讨个公道。”
听到这话，被捆过来的父子俩面如死灰。
刘母面色也不太好，已经吃了亏，让父子俩干活多少能回点本，如今人被送进大牢。她先前的那些付出，可就再也找不回了。
她恨恨瞪着地上的父子俩：“我也要告！”
吴香草：“……”完了！

第106章
刘母生在这个村里，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给一个表妹送嫁到了隔壁镇上，并没有去过县城，更没有去过隔壁县，她话出口后，想到要赶远路，心中又生出了几分恐惧。余光瞥见边上的姚春芳，立刻有了主意：“你也跟我一起吧！这父子俩就是骗子，花用了咱们的银子，既然赔不出，就得让他们付出代价。”
楚云梨没接这话茬，看向周培：“他们只偷了衣衫？”
周培颇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罪魁祸首，想到父亲受的罪，想到他前些日子的忧心，就气不打一处来，闻言立刻控诉：“不止！他还偷拿了我二十多两银，是我家全部的积蓄，要不是我舅舅，我爹连药钱都付不起……”说到这里，他也动了真怒，上前狠踹了吴父一脚，质问：“我的银子呢？”
刘母也想问这话，那可是二十多两，用来买东西的话，能买好大一堆。可父子俩回来后，她什么都没见着。
吴香草愈发失望，父亲捏着这么多的银子，连一个铜板都没给她留，可见是真没将她放在心上。
吴父不想说，支支吾吾半晌说不明白。刘家兄弟大怒，上前又是一顿狠踹，吴父抱头求饶，磕磕绊绊道：“赌……赌输了……”
众人：“……”也是人才。
真忍不住跑去赌，完全可以只输一半。剩下点银子拿回家，不拘是用来修房子还是娶儿媳都好啊！
不过，众人又一想，父子俩要是会算计，也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周培将父子俩捆好放上马车，还带上了愿意去告状的刘家母子三人。
除了刘母外，去的人是刘老大和刘三。楚云梨也坐了上去。就在马车即将启程时，吴香草飞奔了过来，非要跟着一起。
刘母对于吴香草本身没有多少恶感，这丫头懒归懒，但听说听劝，她教训时也不挣扎反抗。可就是这娘家太不像话……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能拿回当初的聘礼后换一个儿媳。
就算不换，也要让大人警告一下吴香草，以后别作妖，老老实实过日子！
去周县路途挺远，路上花费了五日，一群人才终于风尘仆仆地到了城门外，众人一点没耽搁，直接将人扭送到了衙门。
周培告状已经有几个月，不是大人不理事，而是县城里另出了一桩命案，还牵扯上了知府，上头一直在催，大人才将此事暂时搁置。
如今凶手都抓了来，大人自然不会客气，立刻将人关入大牢，打算抽空审问。
这几天相处下来，周培知道刘家人都不是善茬，并不打算邀他们回家，一行人在衙门外分别。楚云梨走在最后，他出声邀请：“大娘，你要是没有地方去，可以先去我家暂住。”
楚云梨笑着道谢，她不缺银子，住在别人家到底有诸多不方便，且当下男女有别，周家只有父子俩，实在不合适。再说，她并不打算白来一趟，还打算找找商机呢。
手头有银，楚云梨不打算委屈自己，跑去城里找了一家挺华丽的客栈住下。
就是那么寸，上楼的时候就碰到了吴香草。
原来刘家几人打听了一下客栈，知道自己哪怕是外城的偏僻小客栈也住不起，要知道，衙门那边再快也要三五天，慢的话可能需要三五个月。他们就算咬牙付上几天房费，回去的盘缠怎么办？
一家人倒也聪明，商量过后，打算找个活计。兄弟俩年轻力壮，就算身上带着点伤，也不太妨碍他们干活。最要紧的是，他们要价很低。
刘母年纪大了，干活又利索，被安排在了后厨烧水。吴香草长得好看，纤纤弱弱，换上了一身女伙计的衣衫让她学着带客。
楚云梨就是她接待的第一个客人。
两人见面时，都愣住了。楚云梨率先反应过来，假装没看见她，跟着伙计去了最顶楼。
香草先是震惊，看到阿婆已经转身，她立刻将到了嘴边的惊呼咽了回去。她是新人，如果客人表示出对她的不喜，说不准立刻就会被赶出去。爬到顶楼，看到舒适的屋子，看着姚春芳抬手给了伙计一些铜板让送热水洗漱，她心头愈发不是滋味。她虽然今日才到，但也打听了一下客栈的房费，最顶楼但住一天就得几钱银子……柴家是真的富裕了。
“别发呆，一会儿这水你来送。”伙计低声嘱咐：“抬热水到楼上确实挺累，但你不想干的话，多的是人愿意。以后凡是女客，热水都是你来。”顿了顿，又嘱咐道：“我这是照顾你。”
吴香草低头应下，又道了谢。
这位伙计说让她送女客……也就是男客就不太用得上她。她本身长得好，人又年轻，容易被客人占便宜。人家确实是照顾了她的。
奔波几日，楚云梨浑身疲惫，她觉得自己手头的银子还是太少，打算出去卖两张方子。她刚脱下鞋，吴香草就拎着一桶热水进来了。
曾经同住一屋檐下的人，此刻同住一室，气氛几乎凝滞。吴香草只觉脸上发烧，她真的弄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柴家的媳妇，明明该和阿婆一起被人伺候，怎么就落到了被人呼来喝去的地步？
楚云梨倒是无所谓，道：“你让厨房帮我送些热菜来，送两菜一汤，一碗饭，汤要荤的清汤。”
吴香草口中答应着，心中愈发难受。这客栈的饭菜都不便宜，姚春芳从头到尾都没问价，可见真的不缺银。走出房门时，她眼睛一眨，忍不住落下了泪来。
这一天里，她跑了许多趟楼上送水，饶是她在家也经常干活，也从来没有爬过这么多的楼，到了晚上下工时，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每走一步都觉得酸痛无比。
夜里，她身边躺着刘母。
刘母刚到县城，见到了许多新鲜的人和事，忍不住来了些谈性，点评了一番厨房里的那些人，又羡慕了一下大厨的工钱。想到什么，又好奇问：“今儿点了三荤的那独居妇人，穿的什么样的衣衫？是不是看起来就挺富贵？身边带着丫鬟没？”
吴香草：“……”
一般人很少独自出来住客栈，一个人点了三份荤菜的，也只有姚春芳。
见她不说话，刘母有些恼：“香草，你这是不打算理我？回头到了公堂上，我非要休了你不可！”
吴香草在没来县城之前是真的怕离开刘家，可到了这里，上了半天工之后，她又觉得与其在刘家吃苦受累，还不如跑来做工呢。就算被人打骂，至少有工钱拿。还有，她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没人知道她的过往。她完全可以说自己是寡妇或是遇人不淑，然后重新找一个合适的人再嫁……这些念头只在脑中转了一瞬，眼看边上的婆婆愈发不耐烦，她也不想真把人给惹恼了。没上公堂之前，她还要和刘家人相处呢。只道：“那人是姚春芳。”
刘母一愣，猛地翻身坐起：“你没骗我？”
吴香草翻了个身：“我帮她拎的热水，菜色也是我自作主张替她要的。”
故意要了一些比较贵的，目的就是为了为难姚春芳。可人家眼都不眨就付了饭钱，连一点意外都无。她心中只觉颓然。
刘母皱了皱眉：“暖房种菜真那么挣钱？”
吴香草奔波几日，又累了半天，此时眼皮直打架：“谁知道呢？”她总觉得村里的银子没那么好赚，姚春芳这般大手大脚，弄不好是发了横财。
她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刘母起了好奇心，第二天还特意抽了个空跑到前面去看下楼用早膳的楚云梨。
当看到坐在那的人，她简直都不敢认。
一些人来的时候走得挺急，都没怎么收拾行李，楚云梨也是一样，她今儿起了个大早，跑去重新买了一身衣裳。
既然花了银子，那肯定就要买自己喜欢的。这一身衣衫料子不错，花样也精致，除了贵之外没有其他毛病。楚云梨感知敏锐，察觉到身后有人大剌剌看自己，目光毫不掩饰。她立刻回头，刚好对上了刘母的眼神。
偷看被抓住，刘母有些尴尬：“你这……日子过得挺不错啊！同一个村出来，我们一家人做伙计，你做客人……”
“我的银子光明正大来的，你少阴阳怪气。”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你再这样说话，稍后我要找掌柜说说。”
刘母一愣，匆忙道了个歉跑走，再不敢撩拨。
*
住在这里的几天，楚云梨跑去医馆卖了两张“偏方”，拿到了百多两银，接下来的日子，她四处乱逛，每天都会买不少东西回来。余小丫前两天月事迟了，楚云梨已经看出她有了身孕，来都来了，买些细滑的料子带回去给孩子用。
看着楚云梨大包小包，不说刘母心中嫉妒得直冒酸水。最复杂的人要数吴香草了。
明明这些东西有她的份，如今都与她无关了。
一转眼，几人到周县都半个月，在楚云梨上街抓住了一个贼亲自扭送到衙门之后。师爷记录时问及她的籍贯和姓名，大人终于想起来了周家的案子。
关于父子俩偷盗伤人逃跑，本就是事实。他们慌张跑出来时，还遇上了好几个行人，先前周培不敢丢下父亲远走寻找贼人时，就已经抽空把那些行人都找了出来。
吴家父子偷走的衣衫后来被刘家兄弟拿走，周培贴心地要了回来。人证物证都在，大人还将父子俩输掉银子的那间赌坊中的人也找来作证。事情辩无可辩。
周父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却也落下了病根，当时很是凶险。但凡周培晚回来一会儿，或许都救不回来。
父子俩伤人在前，漠视苦主性命在后，又是偷盗东家银子，实在恶劣。加上楚云梨告他没和自己说清楚就另嫁了女儿，还没归还聘礼……大人判监父子俩各三十年。
反正，父子俩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吴香草跪在堂下，只觉周身冰凉。
如果说刘母一开始还想着到公堂上请大人作证休了这个儿媳重新另娶一个的话。此刻的她已经改了主意。
四个儿子迄今为止娶妻的就俩，要是再休了香草，就还得娶三个媳妇进门。再说，吴家父子一个子都掏不出，聘礼是别想要了。最要紧的是，她发现香草在客栈里每个月能赚二钱银子。
因此，她从头到尾就没有提自己要休了儿媳的事。
走出衙门，周培满脸喜色，先前处处波折，本以为还要拖一段，没想到这般顺利。他一高兴，便请了一行人吃饭。
楚云梨心情也不错，并未拒绝。
刘家就更不可能拒绝了，有便宜不占就不是他们的性格。
饭桌上有荤有素，周培冲着几人再三道谢，还说等他们离开的时候他会亲自送上一程。
当然了，只是送到城门外，或许还会拿些干粮。
对于刘家来说，无论拿什么，都是意外之喜。
桌上气氛和乐，如果说有谁不高兴的话，只有吴香草一人，她情绪低落得厉害，父亲和弟弟再不像话，也是她在这世上唯二的亲人。
就算这两人靠不住，也别进大牢啊！
对她来说，有无赖的懒汉父亲是不好听，但总比有坐牢的父亲好啊。
周培注意到了吴香草，叹口气道：“你跟着这样的人长大，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往后还是过自己的日子要紧，别太在乎他们了。”
两人不熟，又男女有别，他只安慰了一句，便再没有理会吴香草。
刘母看儿媳哭丧着脸，真心觉得扫兴，先是夹了一筷子菜给她。吴香草乖乖吃了，却连句谢都不说。刘母顿时恼了，不客气地道：“你别在我跟前做出这副死人样子，吃亏的是我刘家。往后你要是不听我的话，就给我滚出去！”
吴香草心中一动，哭着道：“我……我走就是。”
刘母冷哼了一声：“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的小心思，你是不是想留在县城重新找个人嫁？”
吴香草下意识否认。
刘母冷笑：“你有这样的爹，回到村里之后，村里人都会笑话我刘家。我也不是非你不可，但是呢，你想要离开，得把你爹欠我们家的银子还上。”她心中默算了一下，道：“还够八两银子，我放你离开。”
吴香草瞪大了眼：“八两？你怎么不去抢？”
刘母早就猜到吴香草起了去意，可亲自听到她承认，总觉得她是嫌弃自家，当即气笑了，将筷子一拍，道：“我就是抢你，你待如何？”
周培见状，并不想卷入这些恩怨，立刻去找掌柜付了账，又跟楚云梨道了别，悄悄走了。
吴香草不敢如何，只低下了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余光却一直撇着边上的刘家老三。
当初她从柴家离开，与刘家兄弟相看时，和刘二年纪相差有点大，当时看的是刘三和刘四，是她自己挑了长相比较好的老四。但她感觉得到，刘三对她也是有些心思的。
果不其然，刘三看似冷漠，也帮着她说过几次话。至少，比刘家其他兄弟对她要稍微好点。她并不想和刘三之间发生什么，只希望他在这事上再帮帮自己。
刘三此刻却没心思看她哭，专心对付桌上的菜，也没对母亲提出的八两银子有异议。
吴香草哭得更伤心了。
特么的，男人都靠不住。父亲是这样，弟弟是这样，柴家盛也是如此。刘家兄弟更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她怎么就那么倒霉，一个好人都碰不上？
她一边哭，一边吃，心里盘算着好好找个人……或是去给人做妾都好。无论如何，她要彻底离开刘家。
或许，县城这么大，她完全可以直接离开嘛！
到县城的事情已了，楚云梨也采买了不少东西，离家好多天，她没什么不放心的，却也不打算在外多留，当日夜里，她找好了马车，打算翌日一大早就走。
夜里将买来的东西装上马车，请了伙计帮忙。楚云梨怕伙计有小心思，一直在外盯着，等到马车上东西捆好，天都快亮了。她懒得爬楼，干脆就在马车上眯一会儿，顺便盯着货物。
马车停在客栈后院的空地上，除了喂马和打扫这边的人，等闲没人过来。深夜里，周围一片安静。
忽然，有脚步声悄悄过来，楚云梨本就警觉，听那脚步声鬼鬼祟祟，她霍然睁眼，然后就看到了角落中一抹纤细的身影往这边悄悄靠近。
她下意识认为有人对自己的货物起了心思，心中正戒备呢，忽然想起来人的方向应该是伙计住的屋子，她心中疑惑的瞬间，又发现那抹身影挺眼熟的。
是吴香草！
这大半夜不睡觉，她来这里做甚？难道她还不甘心想来找自己麻烦？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发现吴香草压根没往马车这边来，而是悄悄挪向了后面的大门处。
客栈中凡是有马车，都是从后门进，后面的门比较简陋，但打开后比前头的要大得多。
黑暗中，楚云梨坐在马车上一动不动，冷眼看着吴香草悄悄将门打开一条缝，飞快地溜了出去。
原来是想要跑啊！
楚云梨看了一眼方才她来的方向，并不打算多管闲事。只凭刘家的小心眼，吴香草想跑，没那么容易。
刘母一定会想办法把人找回来的。
这么想着，楚云梨重新闭上了眼，打算再睡会儿，没多久就听到了刘母的喊声。
“香草……香草，你在哪？”
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后院的空地上点着一盏灯笼，眼睛利的人是看得到坐在马车上的楚云梨的，刘母本就是寻人，很快看到了她，先是皱眉，目光落在马车上，满满当当的货物上时，又忍不住心生嫉妒：“你明天就要走？”
楚云梨点了点头，伸手一指大门：“我刚看到香草溜出去去了。”
刘母立刻就抛开了心头的那点嫉妒，毕竟，心头再不爽柴家，都不如自己兜里的银子要紧。吴香草是她的儿媳，赚来的银子都该归刘家，怎么能让人跑了呢？
她立刻追了出去，跑到一半又回头喊住在隔壁的刘家兄弟，后院中灯火通明，其他的伙计被吵醒，有些骂骂咧咧，也有一些善良的打算跟着刘家兄弟一起出去找人。
大半夜，街上行人不多，吴香草也没能跑远，很快就被逮了回来。
刘母扯着她，手在她身上到处乱掐：“你个死丫头，竟然还想跑，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的手掌心。回头安心跟老四过日子！”
吴香草纤弱无比，又哭又求。
曾经柴家盛很吃他这一套，这会儿也一样，看她这么可怜，边上有人起了恻隐之心，忍不住开口求饶。
吴香草眼看求饶的是客栈里的伙计，便哭得愈发厉害。这些人再不济，也是城里人，嫁给他们，只要有个小院子，再有一份活计，日子就比在村里要好得多。
她眼神不老实地乱瞄，刘母立刻就发现了，当即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将人踹倒在地上，冷笑道：“既然你不打算与我的老四好好过日子，我成全你，等明天天一亮，你就跟我去勾栏院，我让你做那夜夜换郎君的花楼娘子……”
这话就过分了，好好的良家女子怎么能往那地方送呢？
刘家兄弟不吭声，其他的伙计看不下去了，立刻有人开口求情。
刘母见状，愈发恼怒：“这女人忒会勾引人，你们别被她这小可怜的模样给骗了，她狠着呢。嫁人于她就如吃饭喝水那么简单，一点都不知廉耻……”
吴香草：“……”她没有！

第107章
吴香草刚想要辩解几句，嘴就被婆婆堵住。
刘母还在控诉：“这女人一点都不可怜，她先前嫁过，那位就是她前头亲阿婆，对她特别的好，结果呢，她还不知足，嫁人后不干活，不肯孝敬长辈就算了，还装作有孕需要吃好的，自己吃不说，还把东西拿回去接济娘家那不干活天天到处蹭饭的父亲和弟弟。被戳穿后宁愿回娘家也不肯道歉。我先前跟你们一样被她误导，认为是柴家欺负了她，这才上门提亲。后来我总算理解了柴家的苦楚，谁摊上了这样的媳妇谁倒霉……”
地上的吴香草想要辩解，可嘴被堵住，她使劲挣扎，惹得刘母更怒，狠狠一脚踹过去：“现在这女人又有了再嫁的心思，你们这些男人都是她算计的对象。你们觉得她可怜，她却想嫁给你们做媳妇，让你们养着她！吴香草，你趁早给我收了心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其中有妇人不忍心，上前劝说：“儿媳娶进门，就是自己孩子，不听话可以慢慢教，气急了打骂都可，千万不能把人送去勾栏院，咱们大家都是女人，你这样糟践一个姑娘家，会遭报应的。”
刘母颔首，口中却道：“她若一心逃跑，我拦不住，自然要找管得住她的人。总之，我给的聘礼不可能就这么打了水漂，一定要从她身上找回来。”
妇人见她点头，也不愿多管，明日还要上工呢，大半夜不睡，等到上工的时候犯困可能会被辞退。她招呼着众人回去休息。
没多久，偌大的后院只剩下了刘家人，还有马车上看戏的楚云梨。
吴香草哭得厉害，刘母并无怜惜之意，冷冷道：“先前还说让你给个八两银我就放你离开，现在我改主意了。你要么听我的话老实干活给我攒钱，要么就去卖身攒钱，反正在这几百里开外的周县没人认识我们，老娘不怕丢脸。你选哪种？”
这压根没得选，吴香草能说话后，先是道歉，然后再三保证自己会老实干活。
刘母满意了，扯着她回去睡觉。临走前还和楚云梨打了招呼，道：“大娘，我这都是为了吓唬她，你回去之后可千万别乱说。”
楚云梨好奇：“你们不回吗？”
刘母摇头：“这边工钱给得高，我们四个人每月快一两。”她有些不自在：“我们不像你那般有本事，只能凭着一把子力气赚钱。等到秋收的时候，我再带着他们回家……你千万别乱说。”
翌日天蒙蒙亮，楚云梨让人给自己送来热水，打算洗漱过后启程。
来送水的正是吴香草，她手背上满是红肿，应该是回房后还挨了打。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楚云梨装作没看见。
其实送水的人并不一定是吴香草，这一趟是她主动要求的，目的就是为自己求一条出路。眼见曾经疼爱自己的长辈对她故意露出的伤视若无睹，她心头特别难受，眼睛一眨，就落下了泪来。
她不是想装可怜，她如今的可怜也不用装，是真的想哭，心头特别地堵，鼻子特别酸，浑身也没有力气。她软倒在地上：“阿婆，你救救我吧……算我求你了……你帮我这一次，以后我当牛做马报答你都行……我真的后悔……后悔离开柴家了。”
看着面前痛哭流涕的纤细女子，楚云梨脑中浮现的是她抱着石头狠砸姚春芳时眉眼间的狠戾。
如今吴香草还没有伤害她，反而是她咄咄逼人。但若是吴香草真的想在柴家好好过日子，在被楚云梨戳穿她假孕之后，就该好好道歉，好好做一个孙媳。结果呢，她道歉并不诚心，仗着柴家盛对她的心意想让长辈低头。
好在柴家盛良心还在，并没被她哄了去。
“你离开之后，我一直等你上门诚心诚意道歉。结果却等来了你再嫁人的消息。”楚云梨摇了摇头：“你走到如今，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帮不了你。”
吴香草怕自己过来的事被婆婆发现，心中焦急万分，哭求道：“你帮得上……你只要带我离开这里，不用带我回家，找个合适的地方将我撂下就行，刘家人都是畜牲，他们没有良心的，完全不把我当人看……阿婆，我求你了。看在我们曾经是一家人的份上，看在我孝敬过你的份上，你就帮我这一回吧，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来求你……你要是不帮忙，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楚云梨拽回了自己的裤脚，不急不徐地洗脸。
吴香草继续哭求。
楚云梨洗漱完，将盆里的水泼掉，道：“曾经你说，想将爹和弟弟接到柴家，那一次我拒绝了你。后来我发现，你因为此事恨上了我。是也不是？”
吴香草霍然抬头，眼神慌乱。
楚云梨继续道：“若我一直不答应，你假孕的事又一直瞒着我。等到你下定决心要接父亲和弟弟奉养，等到你肚子瞒不过去，你打算怎么办？”
吴香草脑中一片空白，她颤声道：“您肯定会原谅我假孕的，本身我也不是故意……至于接我爹，咱们可以商量……”
商量的结果就是，姚春芳始终不肯松口！而吴香草为了达成目的，竟下了死手。
楚云梨不与她争辩：“到了此刻，你还是满口谎言，香草，你太让我失望了。”
姚春芳对孙媳寄予厚望，她是真的希望在自己走后夫妻俩能够互相扶持。做梦也没想到纤纤弱弱的吴香草竟然毒如蛇蝎，让她死了都不放心孙子的安危。
吴香草呆了：“我说的就是实话啊……阿婆，我求你了……若是我死了，您真的能安心吗？”
真死了，楚云梨也就放下了一桩心事。
不过，如今吴香草和刘家恩怨越结越深，已经用不着她动手。
吴香草在这里纠缠她的事很快就被客栈其他的伙计发现了，掌柜急忙过来道歉，还暗地里狠狠瞪着吴香草。
吴香草对上掌柜的眼神，脑中忽然就想到他们来时掌柜的嘱咐：你们是新人，以前也没伺候过人，新人就该多学多看少说话。要是惹恼了客人，或是伺候不好，那就给我滚！
没做满一个月，工钱都拿不到。
她不能被赶走，实在是婆婆太恶，她不知道自己没了这份活计之后会不会真的被刘母送到勾栏院。如果真去了那种地方，她这辈子就完了。她急忙道：“掌柜的，您误会了。这位是我夫君的阿婆，我们是旧识，她今天早上要启程回村……我们在道别，我心里难受，忍不住落了泪而已。并不是故意在此为难客人。”
掌柜皱了皱眉，余光悄悄瞄了一眼楚云梨，见她面色冷淡，并无一家人要分别的悲伤凄婉。这要是再问，万一两人不是为了分别而哭，只会将客人惹得更恼，他吩咐道：“把她给我拉下去！”
然后，他又冲着楚云梨拱手：“客人，小伙计不懂事，您别放在心上。”得知楚云梨立刻要走，他还特意让伙计送上了一包干粮：“这些算是赔礼。”
楚云梨并未为难，接过干粮道了谢，自己驾着马车从后门离开。
她的马车刚消失，掌柜含笑的脸就落了下来。客人接受了赔礼，就是真的有被打扰到，他吩咐道：“把那丫头赶走。”
刘母得知此事，急忙跑来求情。
掌柜心冷如铁，道：“我事前已经警告过你们，她却还要再犯，烂泥扶不上墙，你们若还要纠缠，就全都给我滚。”
刘母本来还想求情，立刻就住了口。
吴香草脱下伙计的衣衫，换上了来时满是补丁的旧衣，从后门被赶出去。刘母亦步亦趋跟着，等到送吴香草离开的伙计一走，她一把揪住吴香草耳朵，在她浑身上下狠掐：“你个死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跑到姚春芳面前去哭的小心思，你是不是想让她救你？”她越掐越狠，吴香草忍不住低声求饶。
这一求饶，刘母愈发生气：“你这声音这么勾人，我看你真的挺适合勾栏院！”
她刚才已经告了假，打算先安顿好吴香草，此刻拽着人就往街上走：“我去打听一下花楼在哪儿……”
吴香草才不要去那种地方，她这两天在客栈中听说了一些关于那地方的事，里面的女人就没有长寿的，或是三五年，甚至是两三年就会染病，那病根本就治不好。死得特别脏！
她不想死！
她低声求饶，刘母始终不为所动。眼看出了后街就要到热闹的街上，吴香草一咬牙，猛地抽出自己的手，狠狠推了一把刘母，转身就跑。
刘母没想到她会反抗，猝不及防之下被推得摔倒在地。反应过来后，爬起身就追。
吴香草有几分急智，专往热闹的地方跑，还口口声声说后面追她的是人贩子。
她穿得破烂，容貌又好，还真像是容易被人贩盯上的那类人，众人不止没有听刘母的话将人拦住，反而还为她让开了一条道。
刘母气急，拼命地追，眼看人就在前面，忽然脚下一滑，她狠狠摔倒在地上，小腿处一阵剧痛，怎么都爬不起来了。
转瞬间，吴香草就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
刘母出了事，有行人围过来，她立刻求助，颇费了一番周折，总算回到了客栈。
掌柜看到受伤的她，毫不留情地将人辞退，兄弟俩要送母亲去医馆，接下来还要照顾。自然是干不成活了的。
于是，楚云梨刚到家没多久，就得知刘家人回来了。
刘母腿骨都摔断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已经不年轻，三个月都不一定能养好。周县花销甚大，药钱都比镇上贵许多，兄弟俩跑去求了掌柜。好在掌柜心软，将他们的工钱付了。因此，几人才有盘缠回家。
*
楚云梨回来后村里许多人都上门探望，刘四也到了，开口询问，只得了几句话。
得知一家人要留在城里继续帮工，他再次有了种跟去城里的冲动。一开始没跟去城里，马车一走，他立刻就后悔了，要不是没出过远门，他真就要追上去。
以为家人真要等到秋收才回，结果还没过两天，母亲和兄弟就回来了。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来了家人，结果却丢了媳妇。
“真不见了？”
刘三不满道：“你就别问了，娘要不是为了追她，也不会受伤。要知道，我们一家人在那客栈中好好干的话，等到秋收能拿几两银子回来。”
把那工钱当做聘礼给他讨媳妇的话，绝对是足够了的。现在倒好，工钱拿来当盘缠，到家就花得精光，媳妇儿又飞了。他都不能细想，想想就生气。
他语气不好，刘四也不是愿意受气的，冷冷道：“你还嫌香草拖后腿，当初相看的时候她选了我，你可是不高兴来着。”
刘三奔波一路，肌肠辘辘，家里连口热饭都没，水都是凉的，闻言气道：“我瞎了眼！你满意了吗？”
刘四并不满意，他霍然起身：“不行，我要把她找回来，绝对不能放她在外逍遥。”
刘三喝一口水：“你都没去过周县，怎么找？”
“有路在，我又有嘴，肯定能找到。”刘四起身，去本家的一个堂叔那里借了些银子，翌日一大早就出了门。
刘母伤着腿，跟村里人描述了一下周县的繁华，夸得那里到处都是银子随地可捡似的。换作往年，村里人说不准就动心了，如今不同，姚春芳带着他们种菜……一个冬天赚好几两，难道不比去外地辛苦一年赚得多？
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也不愿背井离乡，最后，众人心动归心动，还是没人去城里。
刘四这一去，好几个月没有消息。在这期间，楚云梨配种的两个母猪临产，各自产了八头。
她将小猪卖给村里的其他人，价钱并不贵，还表示会教他们养猪。
眼看猪越来越大，以后还有更多的小猪，众人心里都有了盼头。
余小丫肚子越来越大，在冬日来临之际临盆，母女平安。
楚云梨并不嫌弃女儿，还将城里带回来的料子都用在了她身上。
这一年里，楚云梨又种了些新鲜东西，村里好多都得了甜头。这样的结果就是，好多人都下意识跟着她学。看她得了重孙女还是一样高兴，回过头对自家的女儿和孙女也耐心了些，买东西的时候也会给姑娘家买一点。
冬日到来，家里的暖房终于派上了用场，因为暖房种菜的人很多，不如去年价钱高，每家只赚了几两银，饶是如此，也让村里人很是惊喜。要知道，他们过去许多年里，都没有过这么多的积蓄。
手头宽裕了，能过个好年。今年的镇上特别热闹，好多东西被人一抢而空。值得一提的是，因为楚云梨这个村都有暖房，他们又下意识不愿意教外面人，周围好多人家都想求娶村里的姑娘。
村里姑娘的身份拔高了一大截，有些甚至还嫁去了镇上。
不止是因为暖房，还因为楚云梨养出的小猪。
因为猪特别多，好多人家都自己宰了一头，这可是以前特别富裕的人家才会做的事。
就在村里喜气洋洋准备过年之际，刘四回来了。他一身布衣，不算多富贵，但也比去时要好一些，精神头更是十足。
而吴香草就跟个受苦受难的小媳妇似的跟在他旁边，头发枯黄，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神都有些呆滞。两人压根不像夫妻，如果是刘四像是普通的伙计，吴香草就是逃难的难民。
刘母已经养好了腿，不知道是不是大夫的医术不精，她有些瘸，走路时很明显能感觉到她一条腿短。因为他们家和柴家不和，又忙忙碌碌，没能造上暖房，也没能养上猪……村里别家或多或少都因为柴家而得了好处，包括吴香草的伯父家，勤快养猪，也得了一些甜头。刘家就真的一点都无！
没赚到银子，两个儿子的婚事遥遥无期。如今刘母还瘸了，想要娶儿媳就更难，她看到罪魁祸首出现，哪里还忍得住？
当即就扑上去拽过吴香草冲着她一顿猛掐。
吴香草又哭又求，刘家其他人满脸漠然，刘母下手愈发狠。
有人听到动静赶过去，想要开口求情吧，又怕被刘家人指责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大半年来，刘母经常说起自己的小儿媳，每次都会以咒骂结束。
所有人都知道，她恨毒了不老实的吴香草。
吴家人在村里面不作为，吴香草也不是什么好人，没人愿意为了帮她而与刘家作对。
“她跑去了小客栈里烧火，他娘的还准备嫁给里面一个伙计，嫁衣都绣好了。要不是老子去得及时，她已经成了别人的媳妇。”刘四冲着看热闹的人吹嘘自己去城里这大半年的经历，被问及开春后还要不要再去时，他一挥手道：“不去了。工钱是不错，但我不想再干那伺候人的活，尤其是这女人，她不老实。城里到处都是人，往那人堆里一钻，连影子都找不见，我要是三天两头找人，也别想好好干活。”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吴香草：“赶紧去拿茶水来啊！”
吴香草求之不得，连滚带爬地跑走。
刘家对她那是真的恨到了骨子里，吴香草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每天干不完的活，还要挨骂挨打。哪怕是村里对媳妇最苛刻的人家都觉得刘家过分。
楚云梨从头到尾就没管刘家的事。
吴香草大抵也知道求不动她，再没有上门来求过。
倒是柴家盛说，吴香草有私底下在路旁等过他，不过，他有妻有儿，不方便与她单独相处，早早就避开了。
余小丫得知此事，多给他夹了几块肉。
夫妻俩感情不错，妞妞很喜欢妹妹，本身也懂事，柴家盛并没有因为有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而改变对妞妞的疼爱。余小丫看在眼中，愈发珍惜如今的日子。
*
开春后，各家又开始忙着春耕。
天气渐暖，割完了地里的荒草都是放在一起烧，每天都能看到山上到处在冒烟。
这一日夜里，楚云梨忽然闻到了烟味，她以为是走水，翻身坐起跑出门，看到是左边的方向。她急忙大喊，周围各家已经有警觉的人发现了不对劲。听到她喊，喊的人就更多了。
没多久，众人就得知确实有人家走水，失火的是刘家。
村里的房子不如城里密集，家家都有小院，院子着火不一定会让邻居遭殃。但大家邻里住着，只要不是太无赖的人，平时哪怕有些小恩怨，遇上这种大事都会出手帮忙。
很快，各家就拎着水桶过去帮着灭火。刘大带着媳妇去了岳父家干活，当日就没回来。刘二跑了出来，急得团团转，找机会又冲进去背出了母亲。
刘母吸着了烟，整个人昏死过去，刘二见母亲还有气，便放了心，急忙跑去救火。
刘三刘四的屋子始终没见人出来。刘三屋子中隐约看到有人影晃动，而刘四，就跟睡死了似的。
到底有那胆大的人将棉被湿了水裹在身上冲进去，没多久就跑了出来，摇头道：“刘四已经没气了！”
另一边去刘三屋中的人倒是将人扛了出来，是和刘三互相搀扶着跑出来的。二人的身后还有一抹纤细的身影。
刘三一到外头，整个人摔倒在地上，不停地咳嗽。指着身后跟出来的吴香草满眼狠辣，像是要吃人似的。
吴香草满脸黢黑，头发都被烧了几缕，她浑身的狼狈……最要紧是只着了内衫。
明明是刘四的媳妇，大半夜衣衫不整地出现在刘三的屋中。众人亲眼所见，要说两人之间没事，也得有人信啊！
吴香草也被呛着了，她手臂上被火苗撩出了一大片火泡，趴在地上不停咳嗽，咳嗽的间歇又在哈哈大笑：“烧死你们……你们所有人都该死……全都去死……一群畜牲活着浪费粮食……都死了才好呢……哈哈哈哈……”
受了这么重的伤还笑得出来，且神情癫狂，像疯了似的。
人多力量大，村里的人来来回回挑水，终于在半个时辰后将火势全部熄灭。因为发现得早，并没有蔓延到两边邻居家中，这是刘家的宅子被烧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柱子立着，得一个框架杵在那里。
好惨！
所有的粮食都在屋中，这宅子一烧，受了伤不说，也烧完了全家的口粮。往后这日子怎么过？
吴香草哈哈大笑中，说起了自己这些日子的遭遇，刘四不干人事，能攒到银子回来，并非他口中所言一般是做工攒下的工钱。而是他让吴香草做了暗娼。
在这期间，吴香草好多次想要逃跑，但都被抓了回来。抓回来后还要挨上一顿毒打，几次之后，她被打怕了。也怕真如刘四所言那般将她的腿打断，只让她躺床上那什么。
后来到了年关，刘四带着她回村……村里人纯朴，各家日子都不宽裕，没人愿意花银子去找女人，也没人敢让自己的女人做那种事，那是会被众人戳脊梁骨的。吴香草真心以为，只要回到了村里，她就不用过那种肮脏的日子。
结果，刘三趁着弟弟不在，摸上了她的床。
吴香草死命挣扎，却还是敌不过。翌日她对着一夜未归的夫君哭诉，换来的只是几声冷笑：又不是黄花闺女，矫情什么？
刘四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刘三见状，愈发得寸进尺。刘母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后，痛斥两个儿子不像话，但之后也没再管此事。
吴香草清楚，这事情不传出便罢，只要传出去，她就活不成了。
她每天干那么多的活，也是真的不想活了。
于是，就有了今夜的这一把火。
众人从她断断续续的话语中猜到了她的遭遇，都觉得刘家兄弟是畜牲。
刘二站在一旁特别尴尬，他知道三弟和四弟之间的这些事，却一直没有参与进去。他对着自己的弟媳，实在下不了嘴。
刘母醒过来，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恨不能再次昏死过去。看到自家被烧的只剩下一个框架的房子，得知什么都没救出来后，她真的昏了过去。
她被烧伤了，好在伤势不重。
伤势最重的是刘三和吴香草，刘四后来被扛出来后，再没能醒过来。
刘家办了丧事，吃的粮食是本家人凑的，棺木也是刘家一个长辈出的，丧事办得特别简单。吴香草被关在先搭出来的棚子里，不许跪灵。
当然，她也没想跪。
丧事过后，刘家人需要请大夫，村里各家都给了一些银子，楚云梨是一点没给。不过，她给了些烫伤的药。至于涂不涂，那就是刘家自己的事了。
刘家拿不出多少银子买药，药还是涂了的。刘母发现药效不错后，留着给母子三人用，一点都没分给窝棚中的吴香草。
吴香草身上其实被火苗撩伤了一大片，后来起了大片大片的水泡，天气炎热，刘家舍不得找大夫给她看诊。没多久，她就发起了高热，浑身烫得可以烙饼，还说起了胡话。
或许每个人在临死之前都会回顾自己身上所有发生过的事，她恍惚间想起了自己这短暂的半生，小时候跟着父亲到处蹭饭，受尽了白眼。
嫁到刘家之后，更是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哪怕刘母嘴上说得好听，但让她干活，或是冲她下手时一点都不留情。这短短二十年间，过得最好最安宁的日子，还是在柴家。
在柴家，她才真正感受到自己是一个被尊重的人。而不是父亲口中的赔钱货，不是刘家人口中的灾星。柴家哪怕是应该对媳妇苛责无比的姚春芳，对她也温和无比，所有好吃的都有她一份，从未慢待过她……而她，不小心将这样的家人弄丢了。
她后悔了！
到了此刻，后悔已经无用。
半夜里，楚云梨正在睡觉，听到外头有敲门声传来，她率先起身去看。不然，就该轮到柴家盛夫妻俩去，两人带着孩子睡，这一动弹要是吵醒了孩子，又是一场折腾。
门口站着刘母，楚云梨挺意外的，看了看高悬的明月，问：“大半夜不睡，有事？”
刘母脸色难看：“香草要不行了，她说想见你。”
楚云梨惊讶道：“不应该呀。”香草的烧伤确实挺重，但她给了药，虽然不是顶好的烧伤药，只要用上，伤疤可能会有，但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刘母听出了她的话中意，脸色有些尴尬：“反正就不行了，非要见你一面。”
“不去。”楚云梨挥了挥手：“没什么好说的。”
刘母沉默了下，道：“她好像知道错了，想跟你道歉。”
真正想听她道歉的人已经不在，楚云梨只要知道她后悔了就行。打了个呵欠道：“我们已经不是亲人，她是你的儿媳，你陪着就行了。明儿还有事，我先回去睡。”
楚云梨不知道的是，刘母并不愿意来请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吴香草在窝棚中咒骂不休，还说她要是见不到柴家人，就诅咒刘家这一脉断子绝孙。
刘母知道自己对这个儿媳有些过分，心里也挺虚的。再说，这种拿命来诅咒一家人的事，宁可信其有，反正柴家不远，跑一趟也不费事。结果，都见着了人，姚春芳却不肯过来。她还想多说几句，门已经关上。
之后，无论她怎么敲，都再没有敲开。
吴香草等了许久，看到是刘母一个人进来，她心头特别失望，道：“你们刘家都是畜牲，老天有眼，一定让你们恶有恶报。”
刘母气急，上前狠狠踹了一脚。
濒死的吴香草哪里经得起？
等到刘母冷静下来，地上的人已经没了气息。
*
刘家宅子被烧，所有的财物付诸一炬，刘二没多久就找了个姑娘入赘，那边的条件就是让他以后再不管刘家人。
已经二十大几的人，这大概是他唯一一次能娶上媳妇的机会。他答应了。
刘大带着媳妇儿搬去了岳家，偌大的破院子只剩下了刘三和母亲。
屋中着火，刘三想要跑出来时，吴香草死死将他抱住，是打算与他同归于尽的，他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腿上和胳膊上都被烧伤，哪怕有药膏，也还是留下了大片大片的伤疤。
刘家本来就穷，别说聘礼了，连像样的住处都无，家里的地也被其余的几个兄弟分走，每年只够糊口。他想要娶媳妇的想法只得一年年往后拖。
刘母每每想起吴香草的死相，就吓得睡不着觉，一日日虚弱下去，两年后就没了。
刘三没了母亲，独自一人居住，他再不像以前那般肯干，地里的活是能拖就拖。一开始刘大还回来帮忙，后来看到弟弟实在是扶不上墙，便放弃了。
再后来，刘三自己染上了酗酒的毛病，在一个冬日的早上被发现他摔倒在自家院子里，已经没了气息。
应该是喝得太醉，跑出来去茅房时醉倒在地，然后被冻死了。
*
柴家盛成亲的第三年，余小丫再次有孕，这一次同样生下来一个女儿。
她心头很紧张，生怕阿婆不喜欢。后来发现阿婆对她态度一如既往，同样喜欢这个孩子后，她放下心的同时，心中也生出了许多感动。
她不知道积了多少德，才能遇上这样的一户人家。
两年后，余小丫又有身孕，母子平安。
其实，楚云梨并没有要她一定要生儿子，姚春芳所求也是想让孙子平安无忧，至于后代的事，她压根就没想那么多。
当然，让柴家盛夫妻和睦，儿女双全，姚春芳知道后，一定会更添几分满意。
楚云梨得空就带着几个孩子转悠，这一次她没有走出去，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城里。
倒是柴家盛的小儿子一心想往外奔，小小年纪于读书上颇有天分，十七岁那年考中秀才之后，紧接着就中了举人，三年后就成了年轻的状元。
他先是去各地做父母官，后来回到京城，做到三品大员时，曾祖母过世，因为不是双亲，他又身在要职，他想要回乡丁忧的折子被压下。
他永远都记得曾祖母的那些教诲，干脆辞官归隐。那之后，他再没有离开柳树村。
*
柳树村近来变化很大，这一切要从柴家说起。
柴家阿婆被孙媳欺骗后，将人撵出了门。她像是受了刺激，一把年纪的人突然开始修建暖房，又造了猪圈养猪。
大概是运气好，第一年的冬日她就赚了银子，听说赚了十几两，常人遇上这事，肯定是藏着掖着，不让外人知道，柴家阿婆不同，她特别的大度，主动带着村里的人一起发财，并不是嘴上说的大度，是真的倾囊相授。所有的法子全都不瞒着外人，只要愿意学，她就愿意教。
短短三年间，村里的各家各户都修建起了大片暖房，还有许多的猪圈。
各家各户陈旧的院子渐渐变成了高门大宅，每到冬日，还有专门的菜贩跑到这里来收菜。养出的猪也有人专门拉到城里去宰杀。
周围最富裕的村子，非柳树村莫属。
所有人心里都知道，这一切都是柴家阿婆带来的。
柴家是村里独一户，也是众人最愿意护着的人家，谁要是敢和柴家作对，那就是和整个柳树村作对。
生在柳树村的孩子，只要不懒，都一定能过上好日子。众人都一致认为，能够生在柳树村，一定是上辈子做了不少积德行善的好事才能有这样的福气。

第108章
这一回楚云梨没出远门，大部分的时间都呆在了柳树村，心情挺舒畅的，一点都不累。
屋中除了她没别人，冯韶安还没回，她打开玉珏，姚春芳的怨气：500
柴家盛的怨气：500
善值：36500+1000
善值少，楚云梨只帮助了县城附近的人，她盯着柴家盛名字看了许久，看来姚春芳的担忧是真的，吴香草最后真的冲他动了手。
柴家盛的缺点，大概就是容易轻信人。这种性子遇上心思不纯之人就容易悲剧，但遇上好人，譬如余小丫这样知恩图报的知道疼人的，就会过得安逸。
楚云梨是确定二人真的愿意互相扶持后才离开的。
*
楚云梨是被晃醒的，入眼就是一片大红，身下是不怎么新的红木板，外面还有起哄说笑声。她伸手掀开盖头，一点不意外地发现自己正坐在花轿之上。
外面喧闹声越来越大，花轿落地，有一双苍老的手递进了一条喜绸，还听她低声催促：“快点！”
声音中带着焦急和不耐，楚云梨眨了眨眼，从方才起，她就觉得眼睛有些不适，好像是肿的，喉咙也难受得很，在她来之前，原身应该在哭。并且，她还发现无论是盖头还是身上的喜服，料子都不好，花轿陈旧。她从掀开的帘子缝隙间，隐约看得到外面围观的众人衣着朴素，大半都是蓝色的布衣，有些身上还带着补丁。
她看着自己脚尖缀着的小银珠……这鞋是一点不匹配啊，又特别合脚。这样的鞋却嫁入了村里的庄户人家，怎么看都挺违和。
伸进来的手抖了抖，外头中年妇人又在催促：“赶紧下来，都到了夫家门口，认命吧，别拿乔了。”
认命？
楚云梨若是个甘愿认命的，也走不到今日，她往花轿上一靠，利索地昏死过去。
她本身是大夫，装晕后一般人都看不出。在外人玩笑说新嫁娘不好意思下轿见人的起哄声中，喜婆又催促了两次。最后按捺不住掀开了帘子，一眼看到倒在花轿旁的新嫁娘，忍不住惊呼出声。
众人发觉不对，围过来后看到花轿中情形，面面相觑。
有人挤上前，飞快道：“先把人弄下来，看看怎么回事啊！去找个大夫来……村里的朱大夫在不在？”
楚云梨感觉到自己被抬了下去，她干脆闭上了眼。
原身林荷花，出身在明城郊外一个小镇上，林家世代都是做豆腐的，味道一绝。手握方子，养活了几代人，周围有十来个大村，不逢集都要卖几十板，逢集时更是要请人来帮忙。她是家中长女，祖父母和双亲都挺疼爱。可惜，她生下来没多久，父亲在夜里起来做豆腐时，脚下摔了一跤，那一下摔着了头，躺了几天就去了。
林家老两口白发人送黑发人，大受打击，紧接着一病不起。林荷花的母亲汪氏是个纤弱女子，嫁给了在林父死后对母女俩多有照顾的鲁大力。
当年汪氏带着公婆嫁人，算是件稀奇事，好多人都赞她有良心。没多久，林家老两口先后病逝。
林荷花从小到大还算受宠，反正吃的穿的鲁大力都没短着她。
鲁大力其人，为人仗义，外头有不少能交命的朋友。曾经的林父就是其中之一。这一次林荷花会嫁到村里，正是因鲁大力知恩图报。
他在一次和有人喝醉了酒之后，高估了自己的酒量，非要独自一人回家，结果走到半路一头栽倒在雪地里。刚好高山村的高长河碰上，将他送回了家中。
鲁大力得了别人恩惠是一定要道谢的，听到高长河说起当时情形，深觉是他救了自己的性命，两人一来二去，愈发熟悉，后来更是萌生了将女儿嫁给高长河的想法。
高长河今年二十有二，已经算是大龄。之所以没成亲，一来是因为家里母亲去得早，父亲又经常生病，没人帮他做主婚事。二来嘛，就是穷！
听到鲁大力要嫁女儿给自己，他一口回绝，言自己家贫配不上鲁家的姑娘，可鲁大力看他如此谦卑，愈发认为自己没看错人，铁了心要将女儿嫁给他。
高长河拒绝不了，便对天发誓说一定会对他女儿好，绝不辜负佳人。
鲁大力和汪氏成亲前是有过一门妻子的，为他生了一个女儿。女儿跟着父亲，他回来一说此事，女儿鲁杏花说什么也不肯，还跑去找到已经改嫁的母亲郑氏做主。那边挺强势的，直言若是敢将鲁杏花嫁到村里，就一头碰死。
郑氏不是虚张声势，当着人前就往墙上撞，鲁大力无法，只得不再强迫。但话已经放了出去，不能失信于人，继女也是女儿，于是，定下亲事的就变成了林荷花。
林荷花不愿意，可还是不能阻止两家走六礼，然后就到了如今地步。
“没事，既没吃不好的东西，也没生病。应该是伤心太过晕过去了，等醒来就好了。”
楚云梨听到耳边的话，缓缓睁开了眼。入眼先是乌泱泱一大群人，好在大部分都是女子，唯二的男人除了大夫，就是林荷花上辈子的夫君高长河。
高长河并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他娶不到媳妇不止是因为穷，还因他好吃懒做甚至是偷鸡摸狗。这是整个高山村都知道的事。
方才外头那般热闹，不知情的外人还以为是高长河在村里人缘有多好。其实，会起哄的都是他在外头认识的狐朋狗友，村里人娶妻，热闹是热闹，绝没有这般喧哗嘈杂。
看到楚云梨睁开了眼，有人立即提醒：“她醒了！”
高长河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趁着吉时未过，咱们赶紧成礼。”
这话得到了在场许多人的赞同，倒不是那些妇人愿意促成这门婚事。而是如喜婆所说那般，既然穿上嫁衣上了花轿，也到了夫家门口，这门婚事便已经是板上钉钉，再拒绝，不过是让自己和高家难堪，让外人看笑话罢了。
有人奔出去准备，高长河弯腰想将楚云梨抱起。
楚云梨伸手一推。
高长河知道林荷花对这门婚事挺抗拒，再说，未圆房的女子当着外人的面和男人亲热，肯定都会不自在。对于床上女子伸出的手不以为意，继续俯身。
楚云梨恼了，狠狠一脚踹了出去，她有些手软脚软，但用上巧劲后，高长河还是痛得俯下了身。
一片惊呼声中，楚云梨翻身坐起，正色道：“婚姻大事，关乎我下半生的日子，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嫁出去。”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高长河缓过了那股痛劲，听到这话，面色陡然难看下来，不过，当着众多宾客的面，他没有发脾气，语气和缓地道：“荷花，你在说什么胡话？今儿我们大喜之日，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规矩虽然疏漏了些，但我也是诚意十足。这么多客人都在，我想请他们帮忙做个见证。我高长河跟你保证，从今往后一定以你为先，忧你之忧，喜你所喜，你让我遛狗我绝不撵鸡，反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他缓缓起身，温和地朝着楚云梨伸出了手来：“咱们快些，若是误了吉时。岳父岳母要不高兴了。”
“岳父”二字，语气特别重。
这话明显就是威胁。
床前和门口的人却没听出来，听到高长河这番表态，又是一阵起哄声，还有人取笑说他成亲以后那腰再直不起来。
楚云梨抬手，避开了他的拉扯，道：“你的这份心意难得，但也没哪条律法规定男子对女子起了照顾之心后，女子就一定要嫁给他。”她挪到床边，穿上了那双绣着银珠的绣鞋，再次避开高长河伸来的手，扬声道：“婚事是我继父定下，不怕大家笑话，今儿我上花轿之前，脑子都是昏昏沉沉的。我从一开始得知这门婚事就是拒绝的态度……”
边上喜婆眼见事态不受控制，急忙挤上前来，想要握住新嫁娘的手无果后，只得靠近楚云梨低声道：“我的姑奶奶，这婚事定下你就已经是高家的人了。还坐着花轿进了门，这时候说不嫁……你早干什么去了，这么多客人在，别再磨蹭，成了礼，咱们大家都轻省。”
楚云梨扭头看着她，眼神漠然，声音冷淡：“你倒是轻省了，却要害我一生。”她扬声强调：“我今儿不嫁人！”
她一拂袖：“麻烦哪位帮我找架马车。”想到这山上偏僻，马儿特别地贵，一般人家大概养不起。她转而又道：“牛车也行。”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人动。
楚云梨褪下手上的银镯子：“这是车资！”她又褪下另一只：“劳烦两位大哥将我的嫁妆原封不动带回去，这是酬劳。”
林荷花的嫁妆不少，足有两架马车，车夫跑这一趟本也是为了银子，但他们俩是鲁大力请的。明明是送亲，如今把新嫁娘和嫁妆原封不动地带回去，鲁大力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楚云梨见二人迟疑，道：“换车也行，谁帮我送了，这镯子就是他的。”
边上有人跃跃欲试，两个车夫反应过来，管他父女俩之间如何闹，他们只是拉东西的人而已，于是，其中一个麻溜地挥鞭子掉头。另一个紧随其上。
已经有牛车等在了门口，楚云梨往外走。
高长河见状，大声道：“荷花，咱们俩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从未失礼过，你却想涮我玩，门都没有！大家帮我拦住她！”

第109章
既然是上门贺喜，那这些都是高长河的客人，自然是下意识护着他的。
再有，新嫁娘都已经迎进门，在拜堂之前想要溜，且这门婚事本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不是高长河强娶。就如他所说的，若是看不上他，早前为何不拒绝？
转瞬间，楚云梨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就围了不少的人。其中有大半是高长河的那些狐朋狗友，也有几个妇人，远一点的地方，众人都漠不关己，只看戏。
“不怕大家笑话，我那继父为我定下这门亲事，就是奔着我家的豆腐方子而来。”楚云梨叹了口气：“也是昨晚上我才偶然知道真相，当时我就拒绝出嫁，跟他们吵了一架，我被气晕，再次醒来就已经在花轿上了。”
吵架是假的，但被人下药昏昏沉沉送上花轿是真。
听到这话，众人面面相觑。
婚姻大事确实讲究父母之命。可那得是亲生爹娘……就算是亲生的也不是一定没有私心。这后爹定的婚事，有私心就更正常了。再说，林荷花一个镇上的女儿嫁到高山村来，怎么看都不太相配。
这么一看，鲁大力好像是不如他口中说的那般仗义。
楚云梨看向高长河，肃然道：“我这个人，看着软软弱弱，但和其他爱认命的姑娘不同，你若非要娶我也行，但绝不可能圆房。且我是一定不会留在高家的，你若要强迫，那我劝你最好别吃我做的饭，平时也离我远一点。因为我这个人最恨别人逼迫，宁为玉碎。要么你死，要么我死！”
高长河讶然，他无奈道：“荷花，我娶你过门是为了和你好好过日子，你又何必对我满腹敌意？”
楚云梨不客气地质问：“都说你高长河仗义，秉性善良。我继父也是看中你的品性才将我嫁给你，但你在这么多人面前强娶于我，算什么男子汉？”
“你……”高长河也知道自己咄咄逼人惹人诟病，转而道：“婚事是我和岳父定的，六礼走完，花轿上门，你也到了我家，我这哪里是强娶？”
楚云梨看向众人：“让开！”她瞥见院子里摆着的几块门板，那是用来备宴席所用的菜色的，上面摆满了待上的凉菜，厨娘们都凑了过来，此时门板周围无人，她猛地冲了过去，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拿起菜刀放在自己脖颈之上，冷声道：“你们若要将我拦下，我就死在这里，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是凶手。我倒要看看，你们谁能背负得起一条人命债……”
那些人都只是下意识帮高长河的忙，谁也不敢惹上人命官司，见状，好几个人生出去意，纷纷退到一旁。有几个不让的，在楚云梨往前走时，也被逼得往后退。
就在她到牛车跟前时，余光突然瞥见一抹人影飞掠而至，应该是想强行制住她。她眼神中厉色闪过，手腕一扭，猛地调转刀锋，朝着那人影狠狠砍了过去。
尖叫声传来，血光飞溅里，高大的男子从空中狠狠砸落在地上。
众人都被惊住，定睛一看，地上男子满眼狠意，肚子上被剖开一条大口子，眨眼间已经流了不少血。
有胆小的妇人开始尖叫，想要往人群里藏，而身后的人好奇前面发生了什么，不停地往前挤。场面一度特别混乱，高长河看到兄弟受伤，眼睛都恨红了：“林荷花！”
楚云梨甩了甩刀锋上的血：“他突然扑过来，我被吓着，全都怪他。”
高长河：“……”
“现在我可以走了吧？”楚云梨转着手里的菜刀，挽出一串串漂亮的刀花，她看向众人：“或者，你们有谁还想拦我一拦？”
没人敢拦。
那受伤的是高长河拜把子兄弟，在镇上混了许久，身形高壮，刚才出手极快，这样都受了伤。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扑上去后能把人制住……再说，为了高长河冒这样的险，实在不值得。
说难听点，真受了伤的话，高长河这门婚事不成，都不一定能拿出药钱来。
楚云梨在一片安静中上了牛车，她将镯子塞给了有些被吓住的车夫：“大叔，劳烦你了。”
车夫捏到了微温的镯子，总算回过神来，准备启程。
高长河三两下将男人的伤口包扎好，眼看楚云梨要走，他霍然起身质问：“伤了人就要走？”
楚云梨悠闲地坐在牛车上，反问：“不然呢？”她伸手一指地上的男人：“若不是我下意识还手，现在我已经被他制住，然后被强行与你拜堂。我都说了这门婚事是被不靠谱的长辈私自定下，他还非要强留我，分明想害我一生。别说只是受伤，就是死了都活该！”
她临走前又道：“你下的那些聘，我是一个子儿都没见着。回头你可以去问我继父讨要赔偿。”
语罢，她朝车夫使了个眼色。
牛车缓缓而动，前面的马车已经消失在路上。
喜婆在身后急追，这边道路崎岖，用来耕地的牛根本也走不快，喜婆一路追一路劝说。
楚云梨只当她的话是耳旁风。
喜婆在下坡时还能跟上，到了上坡的路段，没走多久就累得气喘吁吁，只得站在路旁撑着肚子看着牛车走远。
方才楚云梨拿刀的架势太过骇人，本来要劝说一二的轿夫和接亲众人都假装自己瞎了，努力往路旁挤，当自己不存在。
高山村去镇上走路要半个多时辰，坐牛车也要近两刻钟，一路上，车夫悄悄瞄了楚云梨好多次，却一句话都没说。
镇上的鲁家还有不少客人，鲁大力正端着一杯酒周旋在几张桌子之间，那些都是他在外头的兄弟。
早在新嫁娘昏倒在花轿中，后来又扬言不嫁时，就已经有人赶回来报信。
但因为楚云梨回来得很快，那边鲁大力刚听完报信人的话，还没反应过来呢。楚云梨的牛车已经到了。
当下的规矩，新嫁娘再出嫁的第三天回门，这……刚送走的新嫁娘没多久又出现在了娘家门外，要多新奇有多新奇。
众宾客面面相觑，外人也不好上前询问。屋檐下鲁大力的妹妹看到门口的人，一拍大腿，暗自骂了一声，急忙迎上前：“荷花，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了，长河呢？”
“我不嫁。”楚云梨招呼众人：“劳烦大家帮我把嫁妆搬回屋中，多谢！”
众人都看向鲁大力，一时间没人敢动。
鲁大妮皱了皱眉：“荷花，你净胡说，好好的婚事怎么能不成了呢？”
“高山村太穷，高长河的仗义是装出来的，我要是嫁给他，这一辈子都完了。今日悔婚回来，叫悬崖勒马，及时止损！”楚云梨振振有词：“明知道那是个火坑，你们还非要推我进去，我倒是要问一问鲁叔，你们鲁家到底安的什么心？”
鲁大妮愕然，语气严厉：“荷花！”
鲁大力安抚了一下客人，扬声道：“荷花，先进屋。”
楚云梨站在门口不动：“那我的嫁妆呢？”
鲁大力有些不耐：“这么多人看着，丢不了，你先进屋去！”
门口这么大的动静，汪氏自然也听说了，此时奔到门口拽住楚云梨的手：“荷花，发生了何事？”
楚云梨侧头看她一眼：“高家实在不像样子，我认为还是不能这么草率地决定我的一生。因此，我回来了！”
汪氏满脸不信：“你说要走，高家就放你走了？”
“他们要拦，我以死相逼，还砍伤了一个人。那些人才老实了。”楚云梨看着听到这番话面色变得惨白的汪氏，道：“娘，我是林家唯一的血脉，不应该这么胡乱嫁人伺候别人一家子老小，我该回林家招赘，延续林家血脉，否则，林家的豆腐方子就要被别人撬走。若真那般，我爹和爷奶的棺材板怕是要压不住了。”
闻言，汪氏只觉浑身发冷，汗毛根根竖起。
楚云梨这番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落入了其他客人的耳中。鲁大力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进屋细说！”他伸手拽了一把汪氏，还想伸手抓楚云梨。
楚云梨避开他的拉扯，率先走在了前面。
林荷花的屋中挺整洁，一进屋，鲁大力就按捺不住，质问道：“你是觉得我这个父亲故意苛待你，故意将你嫁去乡下糟蹋你？”
楚云梨别开脸：“我没这么说。”这话是他自己说的。
汪氏已经泪流满面：“你这死丫头，大喜之日跑回娘家，回头你还能有什么名声？你下半辈子怎么办啊？荷花，你是要挖我的心肝……”
楚云梨打断她：“这门婚事就不该定，杏花不答应，她娘帮她拦下。我也不答应，你做了什么？”
汪氏瞪大了眼，惊愕地看着她。
楚云梨不以为然，随口道：“我这还没嫁，你只哭一场，若真的嫁了，日后你天天都要以泪洗面，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净胡扯！”鲁大力怒吼道：“长河是个仗义的，莫欺少年穷，他以后肯定有大出息，夫妻俩在微末之时互相扶持，等他富贵了，也一定会记得你的好，日后定然会善待于你！”
他才是胡扯，楚云梨扯下头上笨重的头饰，道：“鲁叔，不是我看不起高长河，他就算富贵，最多就是在这镇上有个铺子。我是林家女，手握豆腐方子，本就可以做一个铺子的东家夫人，凭什么要跑去吃一段苦？”
鲁大力哑口无言：“他救了我的命……”
“那你拿自己去报恩啊！”楚云梨冷笑了一声强调道：“我只是你的继女！”

第110章
这话直接撇清了二人之间的关系。
汪氏变了脸色，拽了一把楚云梨，呵斥道：“荷花，你在说什么？生恩不及养恩大，你鲁叔养了你这么多年，对你是有恩的。他就像是你的亲爹一样……”
楚云梨漠然看着她：“他确实照顾了我，但养我……当年爷奶走的时候，留下了不少的家财。就算不提那些，林家宅子每年的租金都不老少，我是林家养大的，跟他没关系。”
汪氏气哭了，伸手就想拍打楚云梨：“你个死丫头，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楚云梨最后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道：“我会被他逼迫定下自己不满意的婚事。都是因为你！”
汪氏一愣，抬眼看向女儿，只看到女儿满脸的冷漠，她心头一慌，想要说什么，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鲁大妮气得不轻：“大哥，当年我就说过，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你别那么上心，现在被我说中了吧？这丫头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费心费力帮她挑了婚事，她却根本不领情……”
楚云梨不耐烦打断她：“小姑，照你这么说，高家的婚事很好？”
鲁大妮想也不想地道：“我大哥不会看错人。”
楚云梨颔首：“既然这么好，让你女儿嫁啊！我记得表妹今年也十五了，正是该议亲的年纪。刚好高长河救了我爹，我又当众拒绝婚事让他丢脸。算起来，鲁家欠他就更多了。拿这门亲事来报恩，正正好！”
“住口！”鲁大妮尖叫，声音都有些失真：“你胡扯什么？”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这么抵触高长河，应该心里也清楚那并不是什么好婚事。方才你还口口声声说鲁叔拿我当亲生女儿，你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嫁，他却舍得，这就是亲生？”
鲁大力忍不住为自己辩驳：“我一开始是想让杏花嫁的。”
“对啊！所以我说你拎不清嘛。”楚云梨又看向边上垂头哭泣的汪氏，道：“杏花的娘知道替她拦下不靠谱的婚事，哪怕这婚事是她亲爹做主。你做了什么？”
汪氏满脸是泪。
楚云梨突然猛喝：“把你的泪擦干！除了哭你还会什么？”
汪氏被吓了一跳，还往后退一步，踢着了椅子腿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后倒，最后狼狈地倒在了椅子里。
鲁大妮冷哼了一声，并没开口。
鲁大力一脸不赞同：“荷花，跟你娘好好说话。”
汪氏急忙道：“大力，你别骂荷花。这事确实……”
鲁大力打断她，粗暴地道：“不管是因为什么，她身为女儿都不该吼你，纵子如杀子，你惯着她，不是为她好，而是害她！”
楚云梨扯下了身上繁琐的首饰，全部装在了一个匣子里，道：“你们出去，我要换衣。”
没有人动。
楚云梨直接开始扯衣衫。
鲁大力见状，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
鲁大妮气得跳脚：“当着我哥的面你就……你一个姑娘家，简直不知廉耻。”
“我打了招呼的。”楚云梨面色自如，褪下身上的红嫁衣，团成团丢到了汪氏脚下：“这种破衣裳让我穿着出嫁，这就是鲁家人认为的好亲事！我爹若是泉下有知……你就不怕他夜里来找你吗？”
汪氏面色惨白。
当下的规矩，女子的嫁衣由夫家准备，而新郎的吉服是岳家准备。村里都是去租，舍得就租好点的，抠搜的就租这种差的。鲁家算是富裕人家，本来可以把新人的衣衫都备了，偏偏鲁大力怕自家出太多银子让高长河自卑，执意让林荷花穿这样的嫁衣。
林荷花本来就不愿这门婚事，早上看到嫁衣时，再一次扬言不嫁……在有人换过了屋中的烛火后，她就开始昏昏沉沉，醒来已经到了高家。
鲁大妮冷哼一声：“当年我出嫁的时候也是……”
“那是你！”楚云梨声音尖锐：“我是林家女，不是鲁家女，凭什么要听鲁家人的话受这种委屈？”
鲁大妮的话再三被打断，她气急败坏地道：“你在我鲁家的屋檐下，就要听我们的话。”
此话一出，她看到对面的年轻姑娘沉默下来。心里有些得意：“今儿你闹这一场，名声是彻底毁了，我看以后还有谁敢上门提亲……”
“不劳你操心。”楚云梨抱起了体己匣子，看向汪氏：“娘，林家几辈子积攒下来的钱财和贵重东西呢？”
汪氏还在哭，闻言抬头，一脸的茫然，似乎有些不明白这话。
楚云梨高声重复了一遍。
汪氏擦了擦眼泪：“我锁着呢。”
以前林荷花在鲁家并没有被苛待，她年纪轻，也没在乎这些事。但楚云梨却不会这般单纯，她追问道：“箱子呢，有几箱？”
汪氏看了一眼鲁大妮，朝楚云梨使眼色：“你放心，我好好放着。”
楚云梨并不罢休：“带我去看！”
汪氏无奈，她不愿意听小姑子的阴阳怪气，也不想让女儿被小姑子指责，道：“你跟我来。”
楚云梨微微放了心，觉得汪氏软归软，还算分得清轻重缓急，出门时随口问：“钥匙你有没有放好？”
汪氏颔首：“在你鲁叔那里。”
楚云梨：“……”
让老鼠守着粮食，亏汪氏想得出来。
汪氏一眼就看出了女儿都不赞同，本来她不觉得钥匙放在鲁大力那里有何不妥，但对上女儿这种眼神，她有些心虚，解释道：“我记性不太好，总把钥匙弄丢，你鲁叔做事妥当，我就让他帮着保管。你放心，他为人仗义，照顾我们母女也是真的把你爹当做了兄弟，绝对不会贪图林家的钱财。”
楚云梨嗤笑：“照顾到床上去了，我爹若泉下有知，不止不会感激，怕是还会拔刀杀人。”
汪氏面色白了白：“大力这些年对我们母女不错，是真的在照顾我们。我什么都不会做，他明明可以娶一个贤惠的女子……”
楚云梨有些不耐，打断她道：“贤惠的女子不会有你这么丰厚的家资！”
汪氏蹙眉：“荷花，这世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要用银钱来衡量，真情难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话不投机，再说就要吵起来了，楚云梨跟着她进了主屋，到了内室中，她从墙上的暗格中捧出一个小匣子，道：“这里面是银子和地契，那边的大箱子里有些值钱的物件。”
但归根结底，还是小匣子比较要紧。
楚云梨随口问：“你多久打开一次？”
汪氏立刻道：“这锁一直没动……再说，我天天在家里，有人动了我会不知？”看女儿执意要打开，她叹口气：“你长大了，我去拿钥匙来。”
她转身出了门。
楚云梨在屋中环视一圈，取下了墙上的铜制烛台，在手上掂了掂，觉得挺合适，便开始敲击箱子上的锁，三两下就敲掉了。她顺手打开箱子，上面一层都是白花花小银锭，加起来大概有二三十两，她伸手拿起一枚，底下是木板。她曲起食指敲了敲，空箱的声音传来，干脆伸手将那木板掀掉。
顿时，箱子空了大半，小银锭连底子都没铺满，至于汪氏口中的地契……别说契书，这里面连半张纸都没有。
与此同时，鲁大力和汪氏推门而入，两人一眼就看到了那箱子，瞬间都变了脸色。
汪氏急奔到面前，伸手抢过小箱子，手在里面扒拉：“银子呢？”
楚云梨站起身，捏着手上的那枚小银锭转了一圈：“总不能是我藏起来了吧？”她冷笑着看向鲁大力：“鲁叔，我娘说这钥匙一直都在你那，解释一下吧？”
鲁大力对上汪氏怀疑的眼神，面色几变，尴尬地道：“我……我……我只是看着钥匙，压根不知道里面……你把银子拿哪儿去了？”越说底气越足，最后质问道：“你悄悄把银子挪走，是不信我？”
汪氏面色大变，她以为鲁大力会说挪用了银子，还怕他挪用银子的理由不够充分，再和女儿生了嫌隙，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惊声问：“你没拿？”
鲁大力摇头。
楚云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冷笑道：“看着箱子的两人都没拿里面的东西，那这家里是遭了贼啊。这可不是小数，还是请大人来抓出这个贼吧！”
她抬步就往外走，想到什么，又回头问：“娘，这里面银子有多少？契书有几张？”
汪氏看着那匣子，泪水落了满脸，哽咽着道：“银子一百七十两，本来是二百两的，我早早就拿出三十两给你准备嫁妆，契书有林家祖宅和街上的铺子……”
如今都没了，还不一定能找得回。
明天见！

第111章
听到这么多银子，楚云梨暗自惊了一下。
这里只是一个小镇啊，豆腐生意再好，那东西便宜，又不是每家必吃的东西。就算从早做到晚全部卖完，也赚不了多少。随即又想，这豆腐方子至少传了十代人，怕是所有先辈的积蓄都全在在二百两中了。
几代人近百年的积蓄被汪氏全部拱手送人。楚云梨愈发气愤：“地契和银子必须找回，我就算拿一半出来当做悬赏线索的酬金，也绝不会让坏人得逞！”
语罢，抬步就走。
鲁大力急忙上前：“荷花，今儿外面那么多客人……”
“这么多银子都丢了，我还怕人知道？”楚云梨头也不回地道：“知道的人越多越好，凡是有线索的，我都会给酬劳！”
说话间，她一步踏出了正房。扬声道：“大家听我一言，我林家的银子……”
“荷花！”鲁大力变了脸色，奔到她旁边，低声道：“你别嚎，我都放着呢，也是怕你娘粗心大意给弄丢了，再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要是被人把那匣子全部抱走，可就什么都剩不下了。先把客人送走，稍后我就把东西拿出来。”
方才楚云梨那么大声说话，又提到了银子。当年的林家豆腐特别好吃，从早到晚都有客人，一定攒了不少。这些年没听汪氏和鲁家提过，众人都忘了这事。但此刻林家女儿满脸悲愤地提及，众人都来了兴致。目光灼灼地看着这边。
面对众人的求知欲，楚云梨好心地替他们解惑：“哦，你放着？”
这声音不低，鲁大力咬牙点头。
楚云梨再看向众人，笑着道：“我娘放银子的匣子空了，足有快二百两呢，我还以为家里有了贼，原来是我鲁叔收起来了，既是一场误会，大家吃好喝好！”
鲁大力一脸不赞同，不悦地道：“财不外露，你是真不怕家里招贼！”
汪氏知道是一场乌龙后，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大力，你真的吓死我了。我还真以为遭了贼……”最要紧的是，鲁大力不是那对银子有觊觎之心的人，她没有对不起林家。
随即，她同样不赞同地看着女儿：“那些银子和地契能平安无事，全都是因为我低调。你这么大喇喇喊出来，回头肯定有人惦记。”
“不会的。”楚云梨朝着鲁大力伸手：“把银子还我，回头我全部买成铺子，花它个精光，贼人也不会登门！”
鲁大力看着她白皙的手，支支吾吾：“那什么……等我先把客人送走再说！”
等？
还再说？
楚云梨当然不允许，冷笑着道：“一会你该不会说是挪到了别处花用，三两天内筹不起来吧？”
鲁大力确实打算这般推脱来着，心思被说中，他面色愈发尴尬：“荷花，这么多人看着呢。”
“正是因为有这么多人在，我才好追债。”楚云梨振振有词：“你当年娶我娘是为了替我爹照顾我们母女。结果你却偷偷瞒着我娘把林家祖辈积攒的银钱全部花光，你这叫仗义？”她看向院子里众多宾客：“将心比心，各位叔伯大哥愿意让他对你们这般仗义么？”
众人：“……”
不看鲁大力其他事，只听林荷花这番话，鲁大力岂止是不仗义，还特么满心算计，睡了兄弟的女人不说，还把人家的女儿嫁给贫村里一个连院子都破败了娶不到媳妇大龄男人，又将兄弟留下来的银子偷偷花用……这种人，谁敢与他来往？谁敢与他交心？
这世上之事，谁也说不清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万一哪天自己出了事，鲁大力也这么照顾，谁特么受得了？
怕是死了都要被气活过来。
鲁大力最好面子，眼看众人目光不对，气不打一处来，偏偏当着众多人的面他还不敢发作，要是斥责林荷花，又是他的不对。他缓了缓面色，道：“是荷花误会了，我前些日子有门生意急着用银，来不及和她娘商量，便先将银子挪走。后来为了忙婚事，一转头就给忘了，你们放心，我照顾她们母女，真的是看着林兄的份上，绝对没有占林家钱财的意思。”
大喜的日子弄成这样，酒是喝不下去了。本来送女出嫁在新郎将人接走之后，娘家这边客人就该慢慢散去。也是因为鲁大力喜欢喝酒，这才还有几桌人。
留下来的几桌人都是他那些所谓的兄弟，一时间追捧者众，都说他讲义气重情义。一刻钟后，众人纷纷告辞。
楚云梨也站在门口，催促道：“把银子和两张地契还我，不然，我就去公堂上请大人帮忙讨个公道。”
鲁大力面色僵硬。
汪氏是个乖顺的性子，很怕丢男人的脸。那边鲁大力还没说话呢，她已经扑了过来拽住楚云梨的袖子：“荷花，等客人散尽，咱们关起门来再说。你鲁叔不会占我们便宜的。”
楚云梨扭头看向她：“你和我爹做了五年夫妻，和鲁叔做了十多年的夫妻，你这一颗心早就偏向他了吧？”
汪氏面色尴尬：“你胡说什么？你爹和鲁叔都是好人，我自认没有亏欠他们任何一人……”
“你把我家的银子拱手送给他，还没亏欠？”楚云梨质问道：“你是不是要把剩下的那几个银锭全部给他，才算不亏欠他？”
汪氏面色苍白，眼泪滚滚而落，她急忙用帕子擦去，低声道：“我一定会将银子要回来的。”
楚云梨一脸不信：“他若不还，说银子被压在了货物上，暂时拿不出来，你怎么办？”
汪氏面色微变：“他……他肯定不会白拿！”
“你相信他？”楚云梨冷笑连连：“你竟然会相信一个将你女儿嫁到村里穷苦人家的男人？”
汪氏别开了脸：“我跟你发誓，绝不会把林家的银子给他。”
可已经给了啊！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客人已经散尽，鲁大力转身去了厨房。楚云梨跟在他后面：“客人走了，把东西还我吧。”
鲁大力一脸无奈：“我昨夜一宿没睡，熬到了现在，能不能容我洗把脸再说？”
“不能！”楚云梨一脸严肃：“你别再推，今日我看不到东西，傍晚就会把你送去公堂，不信你就试试！”
鲁大力狠狠瞪着她。
两人对峙，汪氏吓得不轻，急忙上前拉扯楚云梨：“荷花，你别……”
楚云梨扭头怒斥：“你住口！”
声音很大，带着满满的怒气。
汪氏从来没有被女儿这样吼过，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泪水已经落了满脸。
鲁大力不悦：“荷花，你对我不满，冲着我来就行，别吼你娘。”
汪氏见有人护着，泪水落得更凶，哽咽着道：“荷花，你鲁叔真的是个好人。”
“他护着你，你当然会向着他说话。”楚云梨不客气地道：“别说他只是帮你说几句话了，就算是把你当祖宗供起来，林家的东西他还是拿不走！”
鲁大力皱眉：“我没想拿。”
楚云梨立即道：“那你还来啊！一会儿要送客，一会儿要洗脸，一会儿又看我们母女俩吵架。分明就是在推脱，你把银子拿出来，什么事都没有了。”
鲁大力蹲在地上，揪了揪头发道：“给我三天时间……”
楚云梨转身就往外走。
汪氏看她背影满是怒气，心中一慌，忍不住问：“荷花，你要去哪？”
楚云梨头也不回地道：“报官！”
归根结底，鲁大力偷偷拿着银子这事实在是不讲究，真到了公堂上，丢人的是他。
他急忙撵上前：“荷花，你别冲动，我明天就还。”
楚云梨并未回头，直接出了门。
鲁大力气急，跺脚道：“给我一个时辰筹银！”
闻言，楚云梨终于停住脚步，道：“看在咱们多年同处一屋檐下的份上，就给你这一个时辰。记住，一百七十两银和地契一点都不能少！”
“是。”鲁大力用冷水冲了一把脸，飞快出了门。
汪氏看着他的背影，满脸担忧。
家中有喜，来的客人特别多，每间屋子都被人踩过，鲁大妮在屋中帮着打扫，听到一家人在争吵，她也听出来是自己哥哥把林家的银子悄悄挪用，这事情吧，怎么说都是鲁家理亏，因此，她只竖着耳朵偷听，并不上前帮腔。
此时见哥哥被逼走，汪氏揪着帕子一脸难受。鲁大妮心头不悦，这女人和哥哥做了多年夫妻，竟然连这种事情都商量不得……哥哥没跟她提，一定是提了反而拿不到银子。合着进门这么多年，还是一心向着林家？
“嫂嫂，赶紧来干活，这么大片的地，那么多的桌子都得咱们自己收拾，我可不是你家的丫鬟，你若一点不碰，我也撂手回家了啊！”
汪氏回过神，拿过扫帚帮着扫地。
鲁大妮打扫着地上的瓜子壳，忍不住嘀咕道：“六礼走完，都坐了花轿出门，却又跑回来，且不说丢不丢人，这也忒折腾了。既然不答应这门婚事，早干嘛去了？”
“我拒绝了的，可你们都聋了，压根没把我的话当一回事。”楚云梨抱臂冷笑：“你们非要将我嫁给一个不合适的人，就要做好当众丢脸的准备，该！”
鲁大妮恼了：“你……”
楚云梨瞪了回去：“爱干就干，不爱干就滚。没人求你在这儿。”
鲁大妮回娘家自觉是客，还送了不少礼，干这些活本就是帮忙，干了活被人骂不说，还是被晚辈训斥，她哪儿受得了这种气？
当即将手头的扫帚一撂，抬步就走。

第112章
出嫁的姑娘回娘家那是娇客，得好好招待。愿意帮着娘家干活是姑奶奶勤快懂事，鲁大妮嘴是刻薄，但对娘家一直都挺上心。但凡有事喊她帮忙，她只要能腾出手，都没推脱过。
因此，汪氏和这个小姑子相处得还不错，看到人被女儿气走，顿时就急了。
“大妮，你别听荷花胡说。那丫头今儿脑子不太对，回头我凶她！”
鲁大妮本来打算干完活之后将厨房里剩下的饭菜带一些回去，剩那么多，鲁家自己是吃不完的，凭着鲁大力那脾气，最后还是会被邻居瓜分。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也不拿东西了，大踏步往外走。
汪氏上前双手吊着她的胳膊，口中道着歉。
鲁大妮动了真怒，甩开她的手：“嫂嫂，这些年我对你如何，你心里最清楚。结果呢，荷花竟然这样说我……”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开始撸袖子，走回院子重新捡起扫帚。
“刚才是我想岔了，你不用拽我。这是鲁家，我是鲁家的姑娘，哪怕是出嫁了，只要我哥哥疼我，那我就想回就回。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撵得走的！”说着，她不屑地瞄了一眼楚云梨：“该走的是那些养不熟的外姓人才对。”
楚云梨听不得她的阴阳怪气，问：“你的意思是让我走？”
鲁大妮轻哼一声：“我没这么说，懂规矩的人都不会主动撵人出门，哪怕那客人是自家不想招待的。但有些人不懂得为客之道，脸皮忒厚，明明是客人拿自己当主人，还想把主人赶走……哼，简直是不知廉耻。”
楚云梨颔首：“你说的是我嘛，我懂规矩。现在没走，是因为你们家欠我银子啊，我可是债主！”她扯了把椅子坐在大门口：“今儿要是不还银子，哼！”
鲁大妮垂下眼眸，轻微地蹙了蹙眉。
当初哥哥聘汪氏进门，她其实不太赞同，哥哥那时候还年轻，也不是特别穷，又有重情重义的名声在。多费些心思，从村里寻摸一个姑娘还是不难的。不过，汪氏手捏着林家钱财，就算是鲁家明着不站这银子的便宜，汪氏也会拿些出来花，最后鲁家还是能得到实惠。
这么说吧，家里多一个有钱的姻亲，借银子都有个借处啊。
再有，汪氏脾气实在好，进门后一年就生下了鲁家长孙，平时也温柔小意会伺候人，对客人特别细心，也会维护哥哥在外头的面子。鲁大妮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这才沉下心跟她好好相处。
但她没想到，夫妻这么多年，连孩子都有了，哥哥想要拿林家的银子竟然还要偷偷摸摸。那可是一百多两，加上房地契，怕是要飙上二三百两去。
林家的铺子和宅子都是租出去的，没听说换东家。按理说，没卖宅子，偷偷拿地契没什么用才对。但鲁大力常年在外头混，鲁大妮也听哥哥说过，只要有房契，是可以典换银子的。
就是用房契置换和房价差不多的银子，说清楚多久赎回。当然，赎回的时候要加上利息。
鲁大力拿这银子肯定是有大用，这一时半会儿让他把房契拿回来，怕是没那么凑手。
鲁大妮想到这些，心头沉甸甸的，也没心思跟林荷花吵架，专心打扫。
办一场喜事，都会把院子和各间屋子弄得很脏，姑嫂二人沉默，大半个时辰后才像了些样子。
楚云梨看了看日头，估摸着时辰差不多就起身去衙门。终于在一个时辰即将到时，鲁大力气喘吁吁地抱着个匣子回来了。
今儿天气不错，夕阳中，鲁大力额头上满是汗，他将匣子塞到了楚云梨手中：“一百四十八两，加上屋中的，刚好一百七，两张房契都在，你好好清点！”
楚云梨见过许多银子，甚至还铸过，她伸手将银锭一一查看，又看了那两张泛黄的房契，确定都是真的，这才终于露出了点笑模样：“鲁叔，方才你说要三天，又骗人！”
鲁大力尴尬地笑了笑：“本来没这么快，我跑去借了……”
林荷花在鲁家听鲁大力胡吹了不少事，也知道一些尽快拿到银子的法子。不外乎就是借利钱，借得越多，要得越快，利钱也更高。这东西都拿到手了，楚云梨才不要继续听废话，就算不用听她也知道，鲁大力接下来肯定是要说自己有多需要银子，定然打算把这些东西再借走。
“这账目弄清楚了，我就放心了。”楚云梨将匣子抱在怀里，起身往正房去，打算将那些小银锭放在一起，头也不回地道：“这么多年林家铺子和宅子的租金就当这是我们母女的花用，以后可千万别再说我们占了你便宜。”
鲁大力看她要走，顿时就急了，急忙追上前。
“荷花，你听我说。”
楚云梨进了内室，一边将小银锭往自己怀中的匣子挪，一边道：“我还是不听了。方才姑姑说我不懂得为客之道，不被主人家喜欢的客人该自己离开，既然如此，我今儿就搬走，也省得姑姑继续指桑骂槐。”
林荷花到了鲁家后，没改口喊鲁大力为爹，但鲁家的亲戚她都和鲁树林一起喊。
说到这里，楚云梨又恍然，道：“我辜负了你苦心替我定下的婚事，又怀疑你偷拿我林家银子，以后再来往咱们都尴尬。姑姑也恨上了我，既然如此，这亲戚也没必要做了，咱们大家都轻省！”
她抱好了匣子，又过去打开地上的大箱子，里面有几个花瓶，还有点料子，大概值个几两银子。
鲁大力听了这话，顿时就慌了：“荷花，我没有要赶你出门，你姑姑也是说的气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你娘是我儿子的娘，咱们是一家人，你姑姑话说得不对，一会我让她给你道歉。你千万别搬走……你一个姑娘家搬去外头我们也不放心啊！”
他一脸苦口婆心：“我会担心你，你娘也放心不下，咱们是一家人，生了误会就该解释清楚，你先坐下，咱们好好谈谈。”
楚云梨并不想谈，林荷花没什么力气，但她不同，她将大箱子里一个最不值钱的花瓶拿出来，将匣子塞了进去，抱起箱子就往外走，随口道：“不劳你操心，今日我要是拜了堂，就已经是别人的妻子，是大人了。我娘不可能管我一辈子，再说，我在镇上长大，认识那么多人，能出什么事？”
她走出房门，侧头看向一脸焦急，想要劝说她留下的汪氏：“娘，你真担忧我，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外头住的话，可以陪着我一起离开。”
汪氏嫁进来十几年，正如楚云梨方才所言，她和林父只做了五年夫妻，可与鲁大力已经是十几年的夫妻，两人之间又有孩子在，她早已把这当成了自己的家，从未想过要离开。听到这话，她眼泪落得更凶：“荷花，我的心好痛，你这是在剜我的心肝啊！”
边上鲁大力想让妹妹跟便宜女儿道歉，鲁大妮明显不愿，他急忙将人拽到了屋檐下低声说着什么。
等楚云梨到了院子里，鲁大妮已经被说服，扭扭捏捏地道：“荷花，对不住。方才我那话是被你话赶话给气着了，不是故意要赶你走的。我相信你也不是故意……你来这家已经十多年，咱们早已经是一家人了，留下吧！我跟你保证，以后再不说这种话。”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已经十几岁，真心假意还是辨得出来的。我就不留了，日后有机会，咱们再坐在一处说话。”
她抬步往外走，刚出了大门，忽然想起自己带回来的那两车嫁妆，回头问：“我拉回来的东西呢？”
那可是林氏花了三十两置办的，可不能白白便宜了鲁家。
鲁大力还没放弃劝她的念头：“荷花，天色都晚了，你跑出去住哪儿啊？”
楚云梨似笑非笑：“之前你那么多次夜不归宿，除了借助在友人家中之外，也没睡大街啊！”
鲁大力：“……”
这镇子周围十多个村子，还算繁华。镇上光客栈酒楼就有七八家，确实能找着地方做。
他叹息道：“我是男人，睡大街也可以，你一个姑娘家……又手握大笔钱财，容易出事！”
楚云梨轻哼一声：“不劳你费心。”
林荷花在这镇上养大，认识许多人，也知道最基本的人和事。就比如从这边绕过去的后街上，就有一位中人，镇上拢共三位中人，无论是想要买房置铺还是卖房换银，找他们准没错。
鲁大力跟在她身后，那嘴一路就没停过。
楚云梨就当是蚊子在耳边飞，压根就没往心里去。找到中人后，直接问：“我要买个宅子，跟林家的差不多。价钱好商量，有合适的吗？”
中人手头就算没有，送上门的银子也没有不赚的道理。今儿鲁家有喜，鲁大力喜欢交友，大半镇上的人都上门了的。中人今儿有事没去，但也听说了鲁家院子里发生的事，立刻热情地将楚云梨迎进门：“巧了！就你们林家过去第三户，他家的儿子要去县城读书，老两口不放心孩子独自在外，加上手头也紧，便想卖了宅子跟着一起去。你们那排的宅子要八十七两，他家只要八十五两就行，随时交银拿契！”
鲁大力方才就在冲中人使眼色，可眼睛都抽抽了中人就跟瞎了似的看不见。
楚云梨立刻掏出八十五两银：“我不还价，但今日就要拿到契书。”
中人欢喜地接过银子：“放心吧您，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贴贴。”
鲁大力：“……”

第113章
鲁大力今日算是知道了便宜女儿的倔强，只要是她认准的事，说什么都没用，怎么劝都不听。
他都说了一路，还是没能让林荷花掉头回家，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低声下气。因此，他是打算让中人懂事点，主动把人给他拦回去。
买不到宅子也租不到地方，林荷花一个姑娘家总不能真的跑去住客栈。那就只能回鲁家。
可这中人一心钻到了钱眼里，愣是不理他的眼色。眼看再不出声阻止，林荷花就要花近百两银买宅子……且不说那些银子他有用，若真的让林荷花搬走，他们之间就再无和好的可能，想要问她借银就更难了。
那边还有一个大窟窿等着他拿这些银子去堵呢，这些银子若是没回到他手中，会出大事的！
“荷花，那宅子用不着这么多银。”鲁大力心里暗恨中人的不懂事：“至少可以再便宜五两。”
中人：“……”
便宜五两也有得赚，中人忍痛退回了一个五两的银锭：“再不能少了！”
楚云梨笑吟吟收回银子，道：“我知道你的为难，稍后拿到契书，会有重谢。”
中人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哪怕就是拿点铜板买肉吃，也是白捡来的。她欢喜道：“你稍等我一等，我立刻就去给你办。”
鲁大力眼看事态不由自己控制，急忙阻止：“我们不买。”
中人一甩帕子，笑了：“又不是你买，荷花已经是大人，完全可以做主。这宅子买来是可以传家的东西，造福子孙后代，自己不住还可以租，买了不会亏的。”
鲁大力：“……”他知道宅子是好东西，更知道林家那一排算是街上最好的地段，有银子的话，买下来绝对是赚。
但是，他急需要这八十两啊！
“荷花，你一个姑娘家，要那么多宅子做甚？”
楚云梨垂下眼眸：“跟你说不着。”
鲁大力气得倒仰。
看着中人将银子交给自己的儿子拿去办契书，他真觉得心在滴血，好像被人剜走了一大块肉。想到没了银子之后会有的后果，他慌得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撅过去。
楚云梨买这个宅子，自然有她的道理。租住林家宅子的是一家八口，还非得要这么大的屋子才住得下。他们在林家住了十来年，宅子保养得极好，那家人本身是大山里的，举家到镇上来打短工养活自家……他们和别的打短工的人不同，是真的认为自己家到了镇上是为了过日子的。因此，这才花大价钱租了林家宅子，打算享受一二。
林荷花心愿之一就是想住回自己的家，楚云梨今儿就要搬回去，之前也没跟人打招呼，这乍然让人家搬走，怎么都说不过去。便干脆买个差不多的，让一家人挪一下，再给点补偿，他们应该会答应。
“荷花啊，不瞒你说，我当时真的是拿银子急用，所以才没来得及跟你娘打招呼，刚才你要得急，我能这么快把东西给你凑回来，是借了利钱的。”鲁大力心头慌乱，也不再耍小心思，满脸诚恳地道：“我本意是想着把东西给你，让你放宽心，然后再借……”
楚云梨站起身：“大娘，我要去看一看李家的宅子。不怕你笑话，我昨夜还梦到了我爹，他问我为何没有住在自己家，我打算今儿就搬回去。那里面住了人，他们一家也在里面住了多年，为人还算厚道，我打算跟他们商量一下让他们搬走。这会儿天色不早了……”
如果今日就想住回林家的话，一点都不能再耽搁。
中人起身：“我陪你去。”她笑吟吟道：“也就你是这镇上的人，还特别信我。换了别人，交银子之前是一定要去看看宅子的，咱们住得这么近，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绝不会诓你。那李家的宅子保养得不错，他们举家搬走，里面的家具都留下了，锅碗瓢盆都有，拿点铺盖卷就能住！”
一边说，一边将人往外引。
鲁大力险些被气死，这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无奈，他又不敢发脾气，只得继续跟上。
李家的宅子并没有中人说得那么好，却也中规中矩。楚云梨看过之后立刻回了林家。
住在林家的人听说东家要自己搬走，下意识就想拒绝。这天都晚了，哪怕是已经找好了住处，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且不说舍不舍得，他们东西那么多，这一时半会儿哪里好搬？
楚云梨道了歉，道：“那边的院子跟这里一模一样，是我买下了的，这样吧，你们若是愿意搬，回头我给免半年租金。”
众人顿觉惊喜，尤其是看过了那边确实跟这边一模一样之后，丝毫抵触都没了。甚至怕楚云梨反悔，搬得特别的快，不过半个时辰，林家宅子就彻底空了下来。
当初林荷花离开的时候还没什么记忆，楚云梨走在其中，却觉处处熟悉，心中激动不已。
这应该是林荷花的情绪，她在鲁家是寄人篱下，哪怕鲁家没有区别对待，可不是鲁家人就真的不是，还是有些不同的。
去了高家就更别提了，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
也只有这里，才全由荷花自己做主。
中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平时在家也干活，眼看楚云梨真的打算今夜就住，便拎着扫帚帮忙打扫。实在是没想到都天黑了，还能做成这么大一笔生意，她心里头高兴。
鲁大力就不高兴了，好话说尽，后来甚至低声下气地求，林荷花就是不松口。甚至还花银子托了那做短工的一家人帮她采买新的被褥和锅碗瓢盆。
“荷花啊，你怎么这么倔呢？”
这话里又有怒气，又有无奈。
楚云梨回过头来，一脸惊诧：“你怎么还在？”
鲁大力：“……”
劝了这么半天，他已经想放弃。但这银子必须要拿，哪怕花掉了近百两，也总比没有好。他叹口气：“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稍后我让你娘回来陪你。”
楚云梨没接话。
鲁大力等了等，失望地走了。
汪氏是天黑时到的，彼时，楚云梨已经托人买来了熟食，还打了一壶甜酒，约了短工也就是罗家人还有中人一家帮着暖房。
院子里闹轰轰的，特别热闹。
汪氏蹙了蹙眉：“荷花，你这……”像什么样子？
她知道，这话一出肯定要得罪院子里的客人，及时将话咽了回去。
众人眼见母女俩有话要说，吃东西的动作加快，后又恭贺了乔迁之喜，一刻钟后纷纷告辞离开。
楚云梨亲自将人送走，关上门后，院子里只剩下了母女俩。月光下，汪氏泪水盈盈：“荷花，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倔？”
桌上一片狼藉，楚云梨上前收拾，今儿从高家奔回鲁家，又从鲁大力手中拿到银子，后来又搬家打扫，饶是她精神不错，身上也有些酸痛。听到汪氏这责备的话，道：“我只是突然发现，如果性子继续软和，大概会被人拆了骨头。”
汪氏颤抖着道：“何至于此？高长河是穷了些，但有你鲁叔在，他绝对不敢……”
“世事无绝对。”楚云梨淡淡道：“高山村离镇上坐牛车都要两刻钟，我就算被欺负了，你听得见？”
她搬了一趟碗筷去厨房，站在月色下，肃然看着汪氏，道：“我上花轿的时候，被下了药的吧？”
汪氏噎住，她反应很快，做出一副疑惑的模样：“有这事？是不是你昨夜没睡好，所以才昏昏沉沉……”
“反正我睡着了，然后梦见了我爹！”楚云梨盯着她的眼睛：“好奇怪，爹走的时候我还那么小，应该不记得他的容貌才对。但我就是知道他是我爹，他问我为何没有住在家里，问我为何要妥协嫁到村里，还问我为何要听其他人的话……他才是我爹，他说我应该住在自己家，然后招赘婿入门，生姓林的孩子。我觉得挺对，所以，醒了之后我就闹着回了家。”
楚云梨伸手摸着厨房的门框：“这里处处都好，比鲁家好！我没买你的被子，不打算让你留下来住，趁着天色还早，你自己回去吧！”
汪氏动了动唇，还想要再说。
楚云梨挥手道：“让鲁大力趁早死了心，我不可能把林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银子给他乱来。”
汪氏哭了出来：“荷花，你要听我的啊，我是你娘，我不会害你……”
楚云梨面色漠然：“杏花的娘让我明白，娘跟娘是不一样的！”

第114章
汪氏面色更白，哆嗦着问：“你怪我了是吗？”她话刚问出口，泪水也落了下来：“荷花，你要我如何？高长河暂时看着是穷了些，但你鲁叔看人很准，他照顾你这么多年，绝对不会害你……”
“绝对？”楚云梨满脸嘲讽：“连亲娘都会害自己的女儿，更何况还是一个外人，鲁大力娶你，乍一看是重情重义，但根本就经不起细究，就比如这宅子和你的那些银子，他若毫无私心，便不该动用。结果呢，他知道你不愿意，还悄悄的拿，若不是我突然想瞧瞧，你要哪天才会发现？”
汪氏哭着解释道：“他已经还回来了，做生意的人暂时挪用，这算不得什么……”
她如今一颗心都向着鲁大力，楚云梨跟她说不清楚，只挥了挥手：“话不投机，你说服不了我，我看了你也烦，你回鲁家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你！”
汪氏泪水涟涟：“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楚云梨搀着她的胳膊将人送到门口，道：“住在这里，比高家好多了，至少，没人和我同住一屋檐下，没人会打我骂我欺辱我！”
汪氏皱了皱眉：“你和高长河又没有细相处过，怎么就认定他会害你？他对我们挺有礼，是个懂事的人，只要他有脑子，就知道把你照顾好会得到许多好处。”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这世上有些男人认为女人需要打服，不听话，打一顿就是。高长河就是那样的。
他强迫和林荷花圆房后，就强行取走了她的嫁妆，花用完了，又让她“生病”，然后假报药费，从汪氏这里拿银子。
林荷花也反抗过，但钱财终究是身外之物，还是自己的性命最要紧。日子过得水深火热，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楚云梨醒来之后直接离开了高家，这些事情自然不会发生，此时她说这些汪氏也不会信。
“既然那么好，你汪家也有合适的姑娘，选一个帮忙保媒，看看人家会不会谢你！”楚云梨有些不耐烦，将人推出门后，道：“趁着天色还早，别在路上逗留。”
语罢，直接关上了门。
汪氏见女儿如此，自是伤心无比。她回家的一路还算顺利，鲁大力得知她被撵出来，义愤填膺的指责林荷花没良心。
楚云梨不知道这些事，奔波了一日，她有些累，铺好床倒头就睡。
她刚回到林家的宅子，想要安顿下来还有许多事，翌日一早，她就出门采买，买了不少需要用到的东西后，还在边上的村里找到了两条狗和一只猫。
一个人住，到底还是孤单了些。
林家的豆腐坊在林家老两口不在了之后就关了门。不是没有人打过方子的主意，就连汪氏的娘家人和鲁大力的亲戚，都不止一次地表示愿意帮忙。
汪氏怕方子被人学了去，干脆就关了。
林家的方子并没有特别讨巧之处，就楚云梨做出来的豆腐，就比林家的还要好点。安顿下来后，她又去清理了一下当初林家做豆腐的屋子和后院。
这些年来，后院已经被先前住的人家垦出了一片菜地，她想要继续卖豆腐，就得把这些地方填起来。而她一个人干不了多少，需要请人帮忙。
林荷花在镇上多年，认识的人多。楚云梨登门请了一对夫妻过来。
男的帮着干活，女的帮着做饭打扫，等到日后豆腐坊开张，两人还可以留下来。毕竟，做豆腐也需要人手。
楚云梨知道许多种豆腐的吃法，哪怕只吃豆腐干，也有不少种做法，每种做法口味不同，有些还能多放几天，做得好了，日后卖往县城甚至是府城，都不是难事。
她这边刚一请人，汪氏就听说了。母女俩那夜不欢而散，她自觉被伤透了心，哪怕有鲁大力催促，她也不愿上门求和。
结果，才过一个日夜，女儿就一副准备重开豆腐坊的模样。她坐不住了，鲁大力自告奋勇要陪着她一起过来跟女儿讲道理。
“荷花，那方子不可外传！”汪氏苦口婆心：“那巧处若是被别人学了去，我百年之后都没脸见林家的列祖列宗。”
其实，汪氏过门之后先是生孩子，生完孩子又养孩子，一直都没有真正学过林家的方子。是老两口发现自己时日无多后，特意教给了她，嘱咐她教给年幼的林荷花。
巧处不难学，林家怕点豆腐的法子被人学了去，从磨浆开始就是自家人干，赚钱是真的，但辛苦也是真的。鲁大力也问过，汪氏没实话实说，只说了必须林家人亲力亲为，保证方子不泄露。后来，鲁大力就再没有问过。
也是，林家人才点得出的豆腐由鲁家做出，鲁大力的脊梁骨都怕是要被人戳穿。
楚云梨颔首：“我知道。”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林家的法子，请人点豆腐还不怕别人学去的秘诀在于她亲自调配的卤水。
鲁大力叹了口气：“林家后人只得你一人，你重开豆腐坊确实是件好事，若你爹泉下有知，定然欣慰。但你一个姑娘做生意，且不说那“豆腐美人”的名声好不好听，只你是个女子，别人就会先低看你三分，荷花，我亲眼看着你长大，也是真的把你当做了我的女儿，我不愿意让你被人欺负……”
“不劳你费心。”楚云梨冷淡地打断他：“就你给我定下高家的婚事，我就已经彻底看清楚了你这个人，要说你对我有真心，我是不信的。”
她挥了挥手：“不管我以后日子如何，都与你们无关。”
汪氏脸色煞白：“荷花，你为何要说这样绝情的话？除了高家定亲一事不如你意之外，我们还有哪里对不住你？”
楚云梨无意多说：“只这一件事，就足以毁了我的一生。再来一次，我实在承受不起。所以，以后咱们离远一点，就当是普通的街坊邻居来玩。”
闻言，汪氏更是伤心：“我是你娘！”
“那又如何，有些亲人，甚至比陌生人还不如。”楚云梨垂下眼眸：“就拿我搬家这事来说，左邻右舍和街上其他我认识的人，有许多都顺手帮了一些忙。你做了什么？”
汪氏除了来劝她回鲁家，还表示愿意和她一起住两天之外，其他什么都没干。
“你在怪我？”汪氏说着话，眼泪又流了下来。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她就是在怪她啊！
眼看母女俩越说越生分，鲁大力急了：“荷花，你一个姑娘家放着那么多银子在身边，容易被人觊觎。万一有人因此来欺骗你的感情或是半夜摸进了院子，我都帮不了你……要不你还是把银子给我放着。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每个月给你点利钱，既能帮你保管了银子，还能让我也方便……拿银子这事，是你帮我的忙，这份恩情我永远都记着，日后有机会，定然厚报！”
闻言，楚云梨一脸惊奇：“都两三天了，你还没从别的地方拿到银子堵窟窿吗？”
鲁大力：“……”
他这两天一直都没歇，到处想法子。曾经那些口中说得特别大方的人，如今见了他都是能推就推。甚至有消息灵通之人面都不见。他也算是见识了一番人情冷暖。
“荷花，你在笑话我？”
楚云梨不以为意：“你怎么想都好。我的银子不可能给你。”
汪氏在边上哭了一场，鲁大力劝了半天，只得悻悻离去。
在当下人眼中，林荷花是一个独自居住的柔弱女子，从鲁大力那里讨回银子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其实，鲁大力那番担忧并不是无稽之谈，确实有人会打她的主意。因此，为了避免麻烦，楚云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些银子留在自己手中。
又隔一日，她找到了中人，用剩下的银子买了一大一小两间铺子，然后，银子彻底花得精光。
鲁大力得知这个消息，简直要疯，急忙跑过来阻止。
楚云梨铁了心，中人想赚这笔生意的银子，动作飞快。
当看到楚云梨手中的两张契书时，鲁大力一着急，直接晕了过去。
要知道，林家祖宅的契书写的是林家祖辈上一位老人的名，人已经不在，质押的人才愿意多给些银子。如今换成了林荷花的名……除非她亲口答应，否则，他就算拿去质押，别人大抵都不会收。就算收了，只要林荷花去找，那边立刻就会让他还银。
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楚云梨一脸惊奇：“这……这身子也太差了吧？”
中人知道原委，也知道鲁大力为何而晕，心中便有些不耻。身为中人赚取差价，许多人看不起她们。但她却更看不上鲁大力这样的，她们只是赚点差价，鲁大力却是要将一家人的家财连根拔起。这叫吃绝户，缺了大德了！
于是，随着鲁大力被相熟之人弄回家。他没能拿到林家的银子后大受打击晕厥的事也紧接着传扬开来。
鲁大力醒来时外面夕阳西下，他头还有些昏昏沉沉。刚一动弹，身边立刻有了动静。汪氏一脸惊喜：“你醒了？”
看到她脸上的欢喜，鲁大力忽然想起来了晕厥之前发生的事，问：“荷花真的买下了那两间铺子？”
闻言，汪氏面色有些尴尬：“你别再过问此事了。”
鲁大力顿时急了：“荷花一个年轻小姑娘，涉世不深，容易被人欺骗，那两间铺子根本就不值那么多银子……”
汪氏打断他：“外人都说你娶我是为了林家的家财，还说你晕厥是因为没能如愿以偿受了打击。”
鲁大力：“……”

第115章
鲁大力在这镇上是出了名的仗义，此事一出，他哪里还有什么名声？
加上他最近四处借银，外人怕是更要低看了他。这对于要面子的人来说，才真的是个巨大的打击。想到这些，鲁大力脸色难看无比。他脑中一片空白，心中砰砰直跳，深呼吸两口气，靠回了床上，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事得好好思量！
不能再操之过急，他得想法子挽回自己的名声，否则，往后他都没脸出门了。
于是，楚云梨很快发现，鲁大力夫妻俩跑来帮她的忙了，豆腐坊中，最累的活儿就是磨豆腐。
鲁大力天不亮就跑来，两人一个磨一个添，配合默契。被其他来帮忙的人看着了眼中，又开始怀疑起外头的传言来。
磨豆腐这事很累，要不是为了那点工钱，没人愿意半夜爬起来。鲁大力在镇上算是挺富裕的人，不可能为了那点工钱跑来做工。那么，就只能是为了帮忙了。
于是，有人悄悄拉着楚云梨说：“你鲁叔也算是不错的人。”
楚云梨微微蹙眉：“我请你来，是让你干活的，少说话，多做事，若是做不到，那你还是回家歇着吧。”
她开的工钱挺高，比别人家要高两成，能来的人都挺认真。听到这话，知道自己多嘴，立刻道歉，赶紧干活。
鲁大力见便宜女儿没有阻止，干活愈发卖力。
他这边一心想和便宜女儿拉近关系，落在鲁杏花眼中，难免就想多了。
杏花的娘当初改嫁给了镇上一个屠户，屠户每天也是天不亮就起来杀猪，看着是吃得肥头大耳，其实赚的都是辛苦银子。一头猪从杀到能摆到案上，期间那是又脏又累。杏花的娘吴氏是个愿意吃苦的，每天爬起来和男人一起干活。
高长河的婚事后，杏花生了父亲的气，便跑去跟着母亲住。院子里天不亮就有了动静，她也不是三岁孩子，总不可能真睡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哪怕起来烧个火，也算是帮了忙。
听到父亲跑去跟林荷花磨豆子时，她正在河里淘洗猪毛，这玩意儿有许多用处，用来做刷子之类。反正每天的猪毛收集起来，虽然卖不了多少银子，但聊胜于无。她累得气喘嘘嘘，鼻息间都是属于猪的猪屎味，传话的人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话里话外都说鲁大力偏心继女……还说同样是女儿，同样拒绝了高家的婚事，林荷花甚至是坐上了花轿才回来的，让鲁大力丢了大脸，都这样了，他还愿意哄着林荷花，不是偏心是什么？
亲生姐妹住在一起久了，难免都会吵嘴。更何况是鲁杏花和林荷花这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姑娘，两人早就互相看不顺眼。鲁杏花觉得自己是鲁家的血脉，可吃穿都和一个外人一模一样，她早就不高兴了。
早已积攒的不满，加上外人的添油加醋，让她瞬间就丢了手里的猪毛朝着林家的主宅跑去。
关了多年的林家豆腐坊又开了门，好多老人都好这一口，早就在外等着了。
闻着那味道和以前有些不同，但好像更香了。外面挤了不少的人，杏花一到，也不管众人，直接就往里挤。
这镇上的其他普通人都是讲道理的，守在门口的人并没有将心思放在拦人上，突然被人闯了进来，他还愣了一下，急忙追上去。
可已经晚了，杏花直入后门，因为这宅子是鲁大力过来收租金，她曾经也来过几次，还算熟门熟路，很快就在后院处找到了父亲。
“爹，你在这里做什么？”
鲁大力看到女儿出现，顿时皱眉。
上一次因为高长河的婚事，他和母女俩之间吵嘴了的，闹得很不好看。这些天父女俩都没见面，甚至是林荷花出嫁，杏花都没回来。他心里对女儿是生出了些怨气的，加上最近为了筹银子忙得焦头烂额，女儿在屠户那边有亲娘看着也不会出事，他便没有过问。
他反问：“这么早，你来这里做甚？”
“早？”杏花气得眼泪直掉：“我都已经起了快两个时辰了，活都干了许多。你不也干了这么多活，哪里早了？”她一边说，一边上前扒拉鲁大力的胳膊：“我不许你在这里干活，你要么跟我去洗猪毛，要么就回家去。”
鲁大力：“……”
“杏花，你要是不愿意在那边住，就直接回家去，又没人不让你回。别在这里发脾气。”他压低了声音：“我不是平白无故来帮荷花，是有缘由的。”
杏花抹了一把泪：“肯定有缘由啊，你把她当做了亲生女儿，这是来帮女儿干活……”
鲁大力：“……”
他想要解释说自己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从林荷花手里拿到银子，但汪氏就在边上，这些话是不能直说的。他掐了一把杏花，掏出来一把铜板递给她：“别在这给我裹乱，我在干正事，拿着这铜板去买点喜欢的东西！”
杏花大怒，猛地将铜板扔了出去：“我才不要，你给我这些，就会给她更多。你明明是我爹……”她越说越伤心：“你要是这么对树林，那我无话可说。他是鲁家唯一的男娃，本就该得你照顾。但她林荷花凭什么？”
这边动静这么大，楚云梨很快就赶了过来。
杏花怒瞪着她：“荷花，从小就没有爹，确实很可怜。那你能不能别来抢我的爹？你去抢别人的不好吗？为何偏偏要跟我过不去？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楚云梨眨了眨眼：“我没去请鲁叔。”
要是真去请了，杏花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她恼的就是亲爹的主动。
楚云梨侧头看向一脸无措的鲁大力：“鲁叔，我本来就请了拉磨的人，是你非要留下来干活，做生意最忌讳吵闹，我今日才开张，杏花这……你还是回家歇着吧，那天你在街上就晕了，可见你平日里的康健都是假的，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别熬夜，也别起这么早。”
话里话外都是关切之语，鲁大力心中却有些无力。林荷花要是愿意把这些地契拿给他质押银子，那才是真的关心他！只对着边上满脸是泪的杏花道：“杏花，你别来跟我吵，我劝他回去了。”
杏花：“……”更生气了好么！
方才她又哭又闹，父亲都不肯改口。林荷花一说，他立刻就记住了，到底谁才是亲生女儿？
鲁大力眼看女儿还要闹，做生意的人确实挺忌讳大早上有人闹事。他一把拽住女儿：“你跟我来。”
临走之前，又吩咐汪氏：“你在这里帮忙，得空了再回去。”
汪氏有些担忧杏花的臭脾气，不愿意凑上去贴人冷脸，听到这话，心里松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男人贴心。
*
父女俩越过喧闹的人群，走到了僻静处。此刻天蒙蒙亮，街上行人不多。鲁大力低声道：“杏花，你以为我不想睡觉，愿意跑去当驴吗？”
杏花不愿意听父亲胡扯，无论父亲说了什么，他真的是将她和荷花一视同仁。那么，父亲心里真正疼爱的是谁就根本不要紧了。
疼她又如何？
林荷花也没少拿好处啊！
“我去干活，是为了银子。”鲁大力叹了口气：“你不是孩子，你该懂事了。不瞒你说，就在前两个月，我听说棉要涨价，特意筹了一笔银子压了不少。只等着这个冬日出手后大赚一笔。如今才七月，冬日还得好几个月……那时候我银子不够，悄悄挪用了林家的。你应该也听说了荷花逼我拿银子的事，我跑去借了利钱的。每天利钱都是一大笔，我一天拿不到银子还上，那边就在利滚利……”
杏花不太信父亲的话，悲愤道：“谁让你做这么大的生意？我们家日子过不下去么？你非要这么干，万一赔了怎么办？”
鲁大力这些日子心头焦灼难安，早已经后悔了，叹息道：“只怪我当时脑子一热。杏花，这事稳赚，干够了这一笔，你们姐弟俩这一生都不用愁了。到时候我买宅子给你当陪嫁，就你跟你未来的夫婿住，到时候你婆婆不能给你气受，你想怎样就怎样。”他着重强调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姐弟。”
杏花也不是不懂事，听完这些话后，半信半疑地问：“你没骗我？”
“哎呦，我的丫头，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哪还有心思骗你！”鲁大力跺了跺脚：“我去干活，就是为了取得荷花的信任，拿到她买的那些地契来质押。杏花，那些利钱前再放几天，我赚的都不一定够填，那冒这一次险就是替他们冒的。”
杏花擦了擦泪：“那……那你回去吧！
鲁大力说通了女儿，心中欢喜：“还是我丫头懂事，回头我会把赚来的银子跟让你跟树林平分。”
杏花成功被这话取悦了，唇角微翘：“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等到鲁大力再回到林家，楚云梨看到他想挤进来，立刻迎上去：“鲁叔，你的心意我都知道，往后还是别来了，我和杏花本就不和，她对我有太多不满，我已经离开了鲁家，也不想再和她吵架。你回去吧！”
鲁大力：“……”
“那丫头是一时想岔了，听了别人几句胡话就跑来找我闹，方才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你放心，她以后再不会来找你的麻烦，要是得空的话，还会来帮你的忙。”
“真的不用。”楚云梨强调：“我一个月花二钱银子就能干下来的活，实在没必要让你半夜早起。你若真想帮我，拿花二钱银子帮我雇个人就行。”压根用不着亲自过来。
鲁大力哑然。
要是花钱雇人，那就只有二钱银子的情分，想要以此拿到一百多两，只要会算数的人都不会答应！
反正，楚云梨本来也没想让他进门，借着杏花找麻烦的由头，彻底将人拦在了门外。
林家豆腐坊重开，味道完全两样，但也同样好吃。还推出了不少新花样，自开张起，每天做的豆腐都能卖完。
楚云梨每日只做到午时，买不到的隔日请早，因为她要留半天来做其他的东西……倒也不是不能做，豆腐这东西，再好吃也就那样。把请来的人累得半死，等到镇上的人吃厌了，对她没什么好处。
豆腐坊一切都挺顺利，楚云梨买下来的两间铺子她打算卖点东西。于是，这天去了城里。
她去城里的这事，事前没有跟别人说，只根管着豆腐坊的妇人提了一嘴，说自己有事，要出门两天。
一个姑娘家要是跑去租马车，不熟悉的话，容易让人起歹心。她干脆直接买下一驾马车，自己架着去城里。
林荷花去过一两次，都是去游玩的，不需要她认路。楚云梨认准了方向，倒也没走错。
她到城里后，着重去看了几处医馆。她打算开一间药房，请个大夫坐诊。
镇子那么大，大夫不多，真正高明的大夫就只有一个，从不出诊……实在是忙不过来。
但周围十几个村子有些离得特别远，想要把病人挪到镇上是一件很难的事。有些人就因为此而耽搁了病情，没了性命。
买药材这事得慎之又慎，楚云梨颇费了一番功夫，转了两天，定下了不少药材，先让人往镇上送。她打算多留一日，找个大夫一起回。
刚好听说外城有间医馆开不下去，医馆是周姓父子俩所开。就在上个月，小周大夫出门看诊时，外头下着大雨，马车侧翻，他摔了一跤，这一跤摔得结实，那之后就一直生病，而老周大夫最近得了一场风寒……医馆即将被他侄子接手。
他侄子不懂医术，只想把医馆典卖，里面的药材也要全部处理。好多人想去捡便宜，但他开价不低，于是，事情就僵持下来了。
楚云梨会找上门，并不是想占这个便宜，而是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她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去的。
“就是这里。”来人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脚步虚浮，眉眼青黑，一看就没睡好，身子也很虚。楚云梨更是看得出，他是纵欲过度。
老周大夫侄子是这么一个人，楚云梨愈发起了好奇心，在各处药柜查看过一番后，发现这里面的药材都是真材实料，并无虚假。有些已经发霉的，也是最近才开始变质。
好药材被浪费，她心头挺可惜的。正看得出神，身后一句温热的躯体靠近，紧接着一双手朝着她的腰伸了过来。
楚云梨对旁人的戒备那是刻进了骨子里，下意识掐过去。下一瞬，身后传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她扭过头，刚好对上了周光宗惊恐的眼。
楚云梨质问道：“你刚才想做什么？”
周光宗想要抽回手，发现自己根本抽不动，愈发慌张：“你先放开我。”
楚云梨并不放：“你想欺负我？”
周光宗不敢与她对视：“你一个姑娘独自出门，在外又和我一个男人单独相处，我很难不多想。所以才唐突了姑娘……姑娘别生气，我跟您道歉。”
楚云梨皱了皱眉，放开了他的手：“我可以买下这些药材，但我要见真正的东家。”
冲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就能下手，这男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周家父子的医馆不应该落到这样的人手中才对。父子俩的病情很可能有些猫腻。
楚云梨本就是路见不平的性子，是个误会还罢，若是父子俩真的需要人帮忙，她很愿意拉他们一把。
周光宗揉着自己的手腕，偷瞄了楚云梨好几眼，道：“他们病着，你把银子给我，回头你把货拉走就行。这些都是好东西，你拿去一倒手就能赚钱。这样吧，刚才是我对不住姑娘，给你便宜五两……拿银搬货，咱们干干脆脆的……”
楚云梨听到了药房后面似乎有呻吟声传来，她眼神微动，一掀帘子走了进去。
“你做什么？”周光宗简直气急败坏，紧跟着撵进门。
楚云梨踏进门后，先是闻到了浓厚的药味，然后就皱起了眉。两人确实喝了药，但这些药完全不该放在一起熬……乱七八糟凑了一锅，是药三分毒，不把人吃出毛病才怪。
昏暗的屋中躺着两个人，床上的一个男子头发花白，脸上已经带上了死气，门口坐着的年轻男子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好像随时会厥过去。看到门口有人进来，立刻抬眼看过来。
楚云梨对上他的眼，微微一愣。
椅子上的人也是一顿。
楚云梨抽了抽嘴角，道：“听说你家的医馆要贱卖，我准备买下。你要多少银子？”
坐在那的周平安苦笑了下：“承蒙姑娘看得起，这医馆白送，只一个条件，姑娘将我们父子俩也带走……大恩大德，日后一定厚报。”
周光宗瞪大了眼：“平安，你在胡说什么？”
楚云梨扭头看他：“麻烦你出去一下，这屋子里太小，太挤了。”
周光宗不满：“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吩咐我？”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一番：“刚才你想占我便宜，这种事我是不是该报官？”
周光宗：“……”
“你不要名声了吗？这种事传出去的之后你还怎么嫁人？”
楚云梨眯起了眼：“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话说，你这些话说得这么顺口，是不是曾经欺负过别人家的姑娘？”
问这话时，她先是盯着周光宗，看到他心虚，又看向周平安：“你说要不要报官？”
“不用。”周平安轻轻咳嗽了两声，：“没必要为了他搭上自己。他欺负过不少人，等我腾出手……”
周光宗瞪大了眼：“平安。你赶紧给我住口，我什么时候欺负人了？你腾出手来想做什么？”
堂兄弟二人对视，周平安满脸坦然：“我出去看诊的那架马车和车夫都被你动了手脚吧？我爹高热晕厥之后你灌的那些药，也是没想让我爹再醒过来。周光宗，你完了。”
周光宗闻言，先是吓得往后退，退到了门口背顶上了门，发觉自己退无可退之后，他眼神一厉。
今日要是出去，这父子俩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等他们腾出手来，他就如此时一般退无可退。不是他们死，就是他出事。
他不想出事，那就只能送父子俩去死了。他转身栓上了门。
方才他确实被这个姑娘制住，但他认为是这姑娘出手太快，那应该是意外。
他一个大男人不可能连个女子都打不过。而且屋中剩下的父子俩都是只剩下一口气的货色。要是连这都弄不过，他也没脸活在这世上了。
楚云梨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面前的男人伸手取了一根木棒，作势要揍人。
“你要做什么？”
周光宗眼神阴冷：“姑娘，谁让你多管闲事的？既然你撞了上来，那就别怪我心狠，死了之后也别来找我算账，记得，下辈子别再管别人的闲事了。”
话音落下，他的棒子也落了下来。
周平安：“……”
他语气叹息：“找死啊！”
相处了这么久，他算是看得出来，楚云梨下手特别的狠，尤其是对仇人，出手就要让人断手断脚。脑子里想法还没转完，只听得那边咔嚓一声，刚刚接上的手又已经被错开了。
周光宗惨叫。
楚云梨将人放倒在地，照着他的腿狠踩一脚。
又是咔嚓一声，这一次声音比较清脆。这骨头不是错开，而是直接断开了。
周光宗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楚云梨耸耸肩，正想和周平安说上几句，就对上了床上中年人惊愕的目光。
这……这么凶会不会吓着老周大夫？

第116章
楚云梨颇不自在，轻咳了两声，道：“你们俩现在这样需要看大夫，我现在去请？”
周平安也注意到了边上老周大夫的神情，便没出声。
老周大夫回过神，看了一眼地上的侄子，想要啐他一口都没力气，喘了两口气，道：“多谢姑娘相救……咳咳咳……我们确实需要个大夫……”
离这边最近的医馆也需要走上半刻钟，楚云梨不想暴露自己，出门后托人跑了一趟，然后回到了后堂中。
周平安病得很重，若是今日楚云梨没有来的话，他想要好转，大概得受些罪。最要紧的是，周光宗不会让外人见到他们。要知道，一般人可不会像楚云梨这般热心肠，听到里面有动静就强闯。
真正懂理的人，是不会到别人家乱窜的。而那种喜欢乱窜的人，就算看到了父子俩，被周光宗一劝，很可能就打了退堂鼓。
楚云梨腾出手来，找出绳子将地上的周光宗捆了个结实，只等着父子俩稍微好转之后就将送往衙门。
大夫来了，给父子俩把脉之后，又让人将他们挪出后堂。到了光线明亮的前堂，一眼就看出父子俩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尤其是周大夫，要是再不用合适的药，大概三两天就要准备后事。
大夫和大夫之间本身也算熟识，把脉的大夫看到周家父子俩的惨状，叹了口气：“我听说你们俩病了，正准备上门探望，结果你那侄子说，你自称得的是肺痨，不能见人。早知道你是被他所害，我一定早来了。”
周大夫也想叹气，侄子之前喜爱流连青楼，喝醉了酒之后爱闹事，但从来没有闹出过人命。他更是没看出侄子会有这么狠辣的心肠。
“这一次是运气好。”周大夫说着，感激地看向一旁的年轻女子。然后就看到自家儿子拽着那姑娘的袖子摇啊摇，似乎在撒娇。
周大夫：“……”
他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眨了眨眼，看到儿子伸手指了指桌上的茶杯。紧接着，那姑娘便过去帮他倒水。
周大夫心下惊诧，他从来都不知道儿子还有这本事。看那样子，人家姑娘似乎拿他没办法。
送走了大夫，楚云梨征询了父子二人的意见，将周光宗交往衙门。
周平安知道得更多一点，周光宗除了在他们父子俩身上做的事之外，私底下还和一个有夫之妇暗中来往，只凭着这两样，周光宗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翌日，父子俩用了对症的药，又休养了一夜，比昨天多了些精神。至少，不太像是即刻就要准备后事的样子了。
“我家住在镇上，此次是来进药材的，镇上的大夫很少，有本事的都没空出诊，镇子周围好多人住在山上，想要把人挪到镇上根本就不方便，许多病人因此丢命。我呢，就是想到城里来请两个有本事的大夫回去坐堂。”楚云梨好奇问：“你二人昨天的话算数么？”
周大夫什么都没说，但他听到儿子说了。
大夫嘛，治病救人行善积德，其实这事在哪干都一样，相比起城里到处都是医馆，镇上更需要他们。再有，男儿在世，说话要算话，这姑娘救了他们父子的命，是个路见不平的刚直性子，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是骗子。
那边周大夫正在权衡利弊，周平安已经点头道：“算数！容我休整两天，就跟你走。”
周大夫：“……”这般迫不及待，怎么看都不像单纯的报恩。
“好！”楚云梨也不催促，为了父子俩，她多留了一日，将医馆中所有的药材打包好，又给父子俩找了一架特别温软的马车。
饶是如此，路上也走得特别慢，一切以父子俩为先。
周大夫见状，心中愈发觉得自己没选错。
小镇就小镇，只要能救人就行。
*
汪氏得知女儿回来的消息，一刻也不停歇地赶了过来。
楚云梨不在的这几天，豆腐坊一切如常，管事来禀告了一番，又让她看了账目。最后道：“鲁婶是第二天知道你去城里的消息的，一直都挺担忧，天天跑来逼问我你何时回来？本来你说前天就要回的，这两天没见人，我看她急得都想自己找马车去城里了。”
也只是想而已，又没有真的去找。
楚云梨不以为意，道：“不用管他们，我让你做的干子如何？”
豆腐干有好多种，听到这话，管事眼睛一亮，道：“挺好吃的，照您所说，我带了一些回家分发给邻居，他们都挺喜欢，还表示愿意花钱买。”
那就行了。
问完豆腐坊的事，楚云梨又去了先前买下的铺子。
铺子里已经堆满了各种药材，后面有个小院，就三间屋子，其中一间用来做堆药材的库房，还摆了两张简陋的床，这是楚云梨原先就打算好用来让那些家住得远病情又重的人暂住的地方。
剩下的两间屋子，她在去城里之前就已经打算好用来安顿大夫，里面摆设不多，但该有的都有。如今接了周家父子来，身份不同，不好如对普通大夫那般，她从豆腐坊抽调了两个妇人，让她们帮着把两间铺子里里外外全部打扫干净，又亲自去采买了家具被褥等物，还找了个妇人帮他们做饭熬药。
两人还没定亲，不适合靠得太近。
不过，既然重逢，身份上又没有挂碍，定亲一事还是要尽快提上日程。
周平安和她相处并无生疏之感，不止一起从城里过来的周大夫看在眼中，就连过来打扫的两个妇人都发现了一些端倪。
一行人离开后，周大夫将已经能勉强走动的儿子叫到身边，问：“你跟那个林姑娘之间是怎么回事？”
周平安倒是坦然：“就是您看到的这样，她对我有意……”
“我呸，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周大夫气道：“别以为我没眼睛，这一路过来我分明看到都是你往她身上贴。一个大男人学女儿家撒娇，你也好意思。”说到这里，他也纳闷：“我没这么教过你，你跟谁学的？”
周平安不接这茬，反问：“荷花给您做儿媳，不好么？”
周大夫哑然，他沉默半晌：“我就是觉得，你那腿脚都不太利索，别耽误了人家姑娘。”
周平安立即道：“她愿意就行。”
“人家是不好意思拒绝你。”周大夫有些恼：“你有没有看到她打你堂哥？把人惹恼了，小心她踹你一顿，再把你那条腿踹断……你那骨头接起来都会短一截。”
周平安笑了：“你儿子长得这么好，她且舍不得呢。”
周大夫：“……”那可保不齐。
*
关于林荷花从城里带回来周家父子的事，很快就在镇上传开了。还有她亲自安排父子俩的起居……哪怕这父子俩是她请来的坐堂大夫，这东家和伙计之间也压根不是这种相处法啊。
于是，一时间，众人猜测纷纷。
汪氏过来找女儿，结果扑了个空，听说女儿去安顿了父子俩，她坐在屋中等待时，越想越觉得不太对。
她认为，很有必要跟女儿唠唠这事。
因此，母女俩一见面，她先责备了一番女儿的不辞而别和晚归，末了道：“荷花，你一个姑娘家做生意本就不太合适，要懂得避嫌，那对父子就算是你请来的人，就算是你担心他们人生地不熟，也完全可以让别人去安排。你豆腐坊那个管事做事就挺周到的……”
楚云梨不耐烦听她说教，她又不是真正的林荷花，打断她道：“我心里有数。你来这里，还有别的事吗？”
汪氏有些被伤着了，女儿走了几天，她就担忧了几天。夜里都睡不着，要是她胆子大点，真就找了马车去城里找人了。
母女俩这么多天没见，结果女儿一见面就开口撵人。
是的，在汪氏看来，女儿这话就是在撵她出门！
而楚云梨也确实是这意思，她揉了揉酸痛的肩：“我奔波了一路，帮着上货卸货，现在站着都想睡，你要是没有其他重要的事，就容我好好歇会儿，成么？”
汪氏：“……”
母女俩多日不见，不提女儿临走时没有跟她打招呼的这件事，女儿独自一人跑去城里，不管好事坏事，一定都遇上了不少。这种时候，难道不是该和她这个亲娘说说？
结果，三两句话就说想歇着……偏偏汪氏还真的不好继续打扰。走出门外，听到身后关门的声音。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女儿这是真的跟她生分了。
镇上的人眼尖着，闲话也多。汪氏要是敢一路哭着回去，明天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离谱的传言。她用帕子擦干了眼泪，一路强忍着鼻尖的酸涩小跑着回了鲁家。
鲁大力在楚云梨离开的这些天，一直忙得焦头烂额。那边利滚利欠得越来越多，且他借的时候说是最多三两天就还，这一转眼都十来天了，债主逼得厉害，话里话外已经有了威胁之意。
现如今欠下的那点债已经不是三二百两可以解决的了，也就是说，就算把林荷花全部的家财拿过来，也填不起这个窟窿。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那批棉脱手还上债。
这一次，注定要白忙一场。
看到汪氏哭着回来，他顿觉晦气。自觉倒霉的人最看不得别人哭，呵斥道：“有点福气都被你哭没了，荷花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你还哭什么？”
夫妻这么多年，鲁大力对她向来是温言细语，从未发过脾气。
汪氏被他一吼，吓得泪都忘了流。

第117章
汪氏惊恐的模样，也让鲁大力清醒过来。他歉然道：“对不住，我这两天太着急，不是故意要吼你的。”又温和的问：“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何要哭？”
看他不是真的故意冲自己发脾气，汪氏渐渐放松，试探着说了个女儿跟自己生分的事。
鲁大力提起林荷花，心头就一阵厌烦。要不是这丫头不按常理胡乱逼迫，他也不会到今日这个地步。
“你说她从城里带来了两个人？”
汪氏跟他提起此事，又开始忧心忡忡：“是啊，还亲自去安排父子俩的起居，这事要是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那周大嫂跟我说的时候，就一副神秘兮兮这里面有事的样子。这还是当着我的面呢，背地里不知道要如何编排荷花……”
“荷花不是三岁孩子，她应该知道这些后果。”鲁大力皱了皱眉：“她会不会看上那个年轻的小大夫？”
汪氏愕然：“不会吧？”
这才认识几天？
听说那小周大夫先前坐马车摔了一跤，腿脚都不灵便。以后能不能养好且两说呢，荷花总不至于眼瞎到跑去嫁一个瘸子吧？
当下人有些排外，外地搬来定居的人在稍微一段时间之内都不会敢有人与之交心。更别提结亲之事了。
想到此，汪氏有些慌，起身就往外走：“不行，我得去问一问。”
鲁大力没劝，他脑子里又想别的事了。汪氏走到一半，突然顿住脚步，一拍额头：“荷花已经歇下，我去了也见不到人。”
她没出门，但也没坐下，一直都在院子里焦灼的转圈圈。
鲁大力偷瞄了她一眼，道：“树林他娘，你过来坐，我有话跟你说。”
汪氏暂时放下了对女儿的焦灼，坐在了鲁大力的对面。
“这人吃五谷杂粮，每人都得需要看大夫，大夫说是治病救人，其实也就是手艺人，不过是比别的手艺人吃香而已。”
听了这话，汪氏深以为然。嫁一个大夫，于普通人家的姑娘来说确实是门不错的婚事。但林家和鲁家的姑娘没必要为了这点好跑去冒险嫁给外地人。
谁知道他们原先在哪？以前又做了些什么事？为何要搬到这里来？
“我觉着，荷花的婚事还是得咱们俩多操心。”鲁大力叹了口气：“那丫头对我诸多怨怪，怕是不相信我给牵的婚事，但我养她一场，她叫我一声叔，我就该替她做主。哪怕她怪我，我也认了。”
闻言，汪氏满脸感动：“大力，荷花不懂事，让你操心了。”
“不说这些外道的话，她是树林的姐姐，也就是我的女儿。再说了，林兄就得她这一条血脉，她哪怕把我当仇人，我也不可能真不管她。”鲁大力负手，一圈没转完，就道：“除了长河之外，我这倒还是有两个人选。但都是和我走的亲近之人，荷花大概会看不上。不过，他们家境比长河好。”
在汪氏看来，女儿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就该找个人好好过日子，做生意之类的事都得往后放。她想了想，提议道：“这样吧，咱们不出面，让他们主动去接触荷花。等荷花愿意了，咱们再出面办婚事。”
鲁大力一合掌：“就按你说的办。”
*
医馆想要开张没那么容易，药材都没整理，这事一般人也插不上手，还非得父子俩亲自来。可父子俩如今还在病中，稍微好点的周平安在之前的一个月身子亏损严重，三两天根本养不好。
于是，楚云梨抽空就以帮着认药材的由头跑去帮忙把药材入了柜，周大夫躺在床上养病，听到儿子说两天就把那些药材都已经分门别类放好，一时间根本就不敢信。
“你有这么本事？”
周平安好笑地道：“荷花学得很快，能认识半数以上的药材了。反正我是没见过天分比她更好的人。你早没遇上她，不然，一定会将她收做徒弟。”
周大夫倒没怀疑儿子，道：“既然药已经入柜，你就可试着坐堂……再找一个帮你抓药的药童，医馆就可开张了。咱们暂时不出诊，等我好了再说。”
医馆开张，写的是林家医馆。
周家父子对此没有异议，他们在城里的医馆铺子已经被周光宗给卖了，至于银子，还没来得及问。但周光宗向来是过了今天不管明天，银子应该早就被他花掉了。不管花没花，现在他人已经在大牢，在大人没审案之前，暂时是拿不到银子的。
最最重要的是父子俩的命都是楚云梨救的，自然就不在乎这些身外物了。
医馆静悄悄开张，当日就有病人上门。
周平安是真正学过医术的，冯韶安也会一些，应付起来得心应手。楚云梨在边上帮忙，充当抓药的药童。
实在是在镇上的大夫太少，药童就更少了。就算是花大价钱请，也找不着合适的人。当然了，外人眼中的林荷花是不会认药的。于是，楚云梨每抓好一副药，都会摆到周平安面前让其验看，等他都点了头才开始包。
两人挺享受这种气氛，刚打发走了一位发现喜脉的妇人，抬头就看到两个高壮的年轻人进门。
楚云梨伸手一引：“二位请坐。”
“荷花妹妹，我听说你开了间医馆，刚好我要帮村里的大娘抓药，就找了过来。你千万别嫌我烦。”开口的人曾经也经常去鲁家喝酒，算是鲁大力的忘年交之一，就住在附近的赵家村。
这人名叫赵海，时常在外头混，说是做生意，其实就是帮着搬货顺便赚点差价。他脑子比较活，不如普通人打短工那般辛苦，赚的银子却要多一些，算是个能人。
“不嫌你烦。”楚云梨看出来他有意亲近自己，示意周平安赶紧问病症。
反正就当作普通的东家和客人一般，开方抓药将人送走也就是了。
若是不识趣，非要闹事，别怪她下手狠辣。
赵海并没有在这事上胡编乱造，他确实是帮着一位大娘抓药。楚云梨动作麻利，很快配好了药材，将纸包放在周平安面前。
周平安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包。他还细心嘱咐了熬药需要注意的地方。
赵海沉默听着，余光偷瞄了楚云梨好几次。拿着抓好的药，他叹了口气，付了银子离开。
这人挺识相的，看她无意，一点都没纠缠。
楚云梨看着他的背影，道：“赵海以前经常登门，也送过东西，但我都拒绝了。他这一次……应该是被鲁大力找来的。”
闻言，周平安皱了皱眉：“以后会不会还有人来？”
那肯定是有的。
鲁大力只要没放弃从林荷花手里拿银子的想法，就不会轻易放过她。
楚云梨随口道：“不要紧。”
周平安：“……”
“要不，咱们先定亲？”
楚云梨动作微顿：“也不是不行，你爹愿不愿意？”
周平安无语：“你是嫁给我，又不是嫁给我爹。”
楚云梨轻咳了一声，不自在地道：“我那天打人的时候太彪悍，你爹亲眼看到了。他万一怕你被我揍，可能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周平安笑了：“不会的。他很看重你对我们父子的救命之恩，我若能以身相许还这份恩情，他求之不得。”
这是实话，楚云梨当时明明在外间看药材，父子俩站里间，听到外面有人，这才想法子弄出了些动静。本来也没抱多大的希望，正常人不会往屋子里钻，更不会自找麻烦，就算发现了他们父子俩的处境，看到周光宗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大部分人都会打退堂鼓。可她没有……这般刚直的姑娘若是错过了，想遇上下一个，可没那么容易。
于是，楚云梨抽了个空，特意登了鲁家的门。
距离她当初离开，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一进院子，里面坐着一桌人，鲁大力找了三五个好友在院子里喝酒谈天，汪氏正在帮着上菜。看到楚云梨进门，顿时惊喜不已：“荷花，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汪氏话刚出口，险些咬着自己的舌头，这话好像嫌弃女儿回来似的。她急忙奔到门口：“荷花，你吃饭了吗？”
楚云梨颔首：“吃过了的，你不必忙。我来是有话跟你说。”
汪氏擦了擦手，点头道：“你说，我都听着。”
“我想定亲了，你是我娘。所以，我在定亲之前还是有必要跟你说一声。”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未婚夫就是跟我一起回来的小周大夫，他长相好，又有一副救人的侠义心肠，最要紧的是愿意入赘，以后生下的孩子跟我姓林。”
当然，她打算生俩，以后分一个孩子姓周，毕竟，得看周大夫的面子。
汪氏惊了，反应过来后，她呵斥道：“你这是跟我商量？你分明就是告知于我啊，你个死丫头，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她伸手就想拍人，当然是拍不着的。手落了空，她才恍然想起母女俩已经不如以前亲近，着急之下，眼泪就落了下来：“婚姻大事何等要紧，你自己就定下了……荷花，你老实跟我说，知道这事的人有多少？你可别傻得婚事还没定下就传了出去，万一婚事不成，毁的可是你的名声……这门婚事我是不答应的。”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几个人。
今日鲁大力请他们喝酒，一来是想和他们亲近，二来也是想提女儿的婚事。
在汪氏看来，这里面的人都知根知底，随便哪家都比那周家父子要好得多。
“我已经请了媒人，明天就上门提亲。”楚云梨不疾不徐：“我是招赘婿入门，按理说，该有个长辈陪着媒人一起，你要愿意的话，就帮我走这一趟。若是不愿，我也不强迫你。先前林家有个大伯想把孩子送到医馆中学做药童，我请他帮忙也行。”
说是学做药童，其实是想学做大夫。
只不过周家父子还没有收徒，他不想咄咄逼人惹父子俩厌烦。那孩子挺聪明的，周平安需要人手，两边算是一拍即合。
汪氏愣住，又开始伤心。
鲁大力端坐在上首，等着便宜女儿过来跟自己打招呼。毕竟这么多人面前，他要是太捧着晚辈，以后兄弟们怎么看他？
楚云梨冲着那边点点头：“你们继续喝，就当我没来过。”
说完，转身就走。
鲁大力：“……”
他方才已经提了想为便宜女儿找夫家的事……林荷花从他手里拿回二百两银子和两张地契，后来又置办了宅子和铺子的事，已经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谁要是娶了她，那就是娶了这么多的铺子和宅子。
哪怕是入赘也不要紧，反正这些东西最后都会落到自己儿子手中。那跟落到自己手里有何区别？
刚才为了此事，好几个人都冲着鲁大力示好，想提前认下这个岳父。
而这，也正是鲁大力的目的。
眼瞅着林荷花彻底和他生分，这份父女情怎么都补不回来，这种时候就该找个人在中间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汪氏做不到，那就另找一位。再没有人比林荷花的夫君更合适了。
但若是由着林荷花自己选，那人为了讨她欢心，一定不会和鲁家亲近的。这人选由他定下，而林荷花又不抵触的话，那事情就成了大半。
结果呢，鲁大力刚享受了一下被女婿追捧的感觉，这边就兜头一盆凉水。
他顾不得端着，急忙起身追到门口：“荷花，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急着走，我有话跟你说。”
楚云梨头也不回：“如果是想借我银子和地契，那不用开口，我一定不会答应。我也不认为我们俩之间还有什么话可以说，喝你的酒吧！”
鲁大力：“……”
喊不住人，他只得追出门，一路绕到了楚云梨前面，苦口婆心地道：“刚才我听了一耳朵你要定亲的事，听说人选是外地来的？荷花，你还年轻，容易被人诓骗，那外地来的人想要再此安家落户，没那么容易，咱们镇上的人都是排外的，说难听点，要不是你是他们的东家，你看有没有人敢上门求医？”他笃定地道：“那小周大夫年轻有为，凭什么要委屈自己入赘，他就是为了在这里站稳脚跟。荷花，你别被人给利用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有脑子，也有眼睛，分得清真情假意。许多人靠近我，确实是为了利用我。就比如你。”
鲁大力听到这话，眼睛瞪得像铜铃：“我照顾你那么多年，是真的把你当做了女儿，你不能这么误会我。你说这话，太伤人心了。”
“你这么死缠烂打，就是为了我手里的地契！”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请的那一桌人，就是想从中给我挑一个夫婿，然后再借着他和我重归于好，对不对？”
鲁大力心思被说中，有些不自在。若不是他确定自己没把这些心思告诉过除了汪氏以外的人，又笃定汪氏不会跟女儿说这些话。他真的要以为林荷花是从哪儿得知了他的心思了。
既然不是听说的，那应该就是猜的，这丫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荷花，我动用林家的银子这事确实不对。但我是真的把你当做了我的女儿，我拿银子做生意，也是为了让我们一家人过得更好。如果真赚了钱，也绝对不会少你那一份……”
楚云梨面露嘲讽：“你都把我嫁给高长河那样的人了，我得有多蠢，才会相信你这番鬼话？”她摆了摆手：“你趁早打消那些心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她冷哼一声，抬步就走。
鲁大力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难看。
*
汪氏当日夜里哭了一宿，翌日早上两只眼睛周围都是黑的，整个人特别憔悴。她拿起脂粉上妆，却怎么都掩盖不住，她将脂粉盒子一丢，趴在桌上呜呜哭了出来。
鲁大力一晚上也没怎么睡得着，脑子里一直没闲过。一来是愁那边的债主，二来，也还是不甘心。
看到汪氏哭得伤心，他坐起了身，道：“你还是去一趟吧，姑娘家定亲，哪怕是招赘婿，没个长辈陪着也不像话。”
最要紧的是，若是鲁家没一个人出面，镇上的人还不知道要如何编排呢。
本来好多人都知道林荷花和他们闹翻了，若在终身大事上鲁家从头到尾不插手，以后他再说林荷花是他女儿都站不住脚。
汪氏听到这话，感动于男人贴心的同时，又恨女儿不懂事：“这丫头是要气死我。”
“别说这些气话。”鲁大力起身，还帮她挑了一套喜庆的衣衫：“去了之后高高兴兴的，再找机会劝荷花不要那么快成亲。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周家父子要是真有其他心思，日子久点肯定会露出马脚。”
汪氏一听，觉得挺有道理。若是她生气不管，今日这婚事也还是要定下，万一荷花被人哄得三两天就成了亲，那可就被毁了一生。兴许还要搭上整个林家。
财帛动人心，林家的钱财可不少，汪氏管了那些银子多年，也实在看不得它们被无关紧要的人拿走。
楚云梨起了个大早，在下聘这件事情上，她显得尤为重视，买的东西都要最好。给媒人的礼钱也是近些年来最重的。
因此，媒人来得特别早，一一看过了要送去的礼物，又特意选了个吉时。
就在两人即将出门时，汪氏赶到。
“荷花，我没迟吧？”
楚云梨颔首：“走吧。”
周家父子住在铺子的后院，这地方不大，但五脏俱全，周大夫已经能起身，早早就等着了。
他真觉得自己像做梦似的，几天之前，他们父子俩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就在他以为就要被侄子得手，自己要魂归天外时，这姑娘突然就冒了出来。
从那天起，父子俩渐渐好转，如今换了个地方重新开始，连儿子都要娶妻了。
这一娶妻，离抱孙子就不远了。哪怕第一个孩子要姓林，那也是他的孙子啊！这么一想，身上就生出了不少力气。
看到一行人过来，周家父子急忙起身相迎。
汪氏眼带挑剔，先看到了面色苍白的周大夫，然后又注意到了周平安微微有些跛的腿……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周平安确实受了伤，而养伤需要时间，再过一段，兴许就看不出来了。
但落在此刻的汪氏眼中，这简直是不容忽视的大缺点。眼看周家父子接了礼，她抿了抿唇，忍不住道：“敢问二位先前住在何处？”
这话一出，屋中热络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不少。
媒人笑容微僵，很快反应过来，笑着道：“他们以前是城里的大夫，被侄子所害，还是咱们荷花刚好上门去救了他们，这也算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佳话。”她一合掌：“以前我总以为只有戏文中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如今亲眼所见，真是人生幸事，幸事啊！”
汪氏张了张口，还想要再说。
楚云梨不想在大喜的日子被人触霉头，她伸手摁住了汪氏的手：“娘，今儿我的好日子，这婚事定下就无可更改，以后平安就是你的女婿。来日方长，无论你想问什么，他都可为你解惑。”
还有，两人都定亲了，这时候才想起来问父子俩的来历，会不会太晚了？
汪氏对上的女儿冷漠的目光，心头一紧：“荷花，我是为了你好。”
楚云梨强调：“你不为我好，我还能好过一些。”
汪氏：“……”
她真的被这话给伤着了，眼泪不知不觉间就落了下来：“我对你真的一点私心都没，从未想过利用你，是真的想为你好的。”
楚云梨再次强调道：“别为我好。”

第118章
汪氏真的伤心了。
也是此刻，她忽然想起来，女儿很少在自己面前笑。小时候还是很可爱的，时常围绕在她身边，跟个小跟屁虫似的。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好像是她改嫁之后。
原来，女儿从那时候起，就已经开始跟她生分了吗？
但嫁人这事，女儿当初也是答应了的。并且，这些年下来，鲁大力并没有在几个孩子之间偏心谁，向来一视同仁。就是让女儿很不满的高家这门婚事，最开始也是帮杏花定的。
想要在这个世上找到一个将别人所出的血脉当做自己亲生孩子一般教养的男人，哪有那么容易，汪氏冷眼瞧着，也就鲁大力才做得到。
因此，汪氏从来都不认为自己嫁错了人，但此刻，她却有些不确定了。
周大夫看出来亲家母对自己家有所不满，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们父子从外地搬来，又全都在病中，在此处毫无根基，目前也拿不出多少银子……整个周家最贵重的东西是他们之前的药铺和里面积压的药材。
药铺暂时讨不回，以后也不一定讨得回来，那些药材卖了十来两银子，都是林荷花给的。先前他想用这银子给小两口办婚事，被林荷花拒绝了，理由是让他留着自己养老。
这银子无论放在谁的手里，都不如放在自己的兜里来得方便。周大夫想着，既然儿媳用不上，那就把银子留着，等用得上的时候给他们，或是将来留给孙子。看到汪氏这样，他沉吟了下，进屋把银锭拿了出来。
“我们父子初到此处，有荷花照顾，也没用上这准备用来安家的银子。我很喜欢荷花这个儿媳，这些……今日我就交给荷花，不拘是拿来当做聘礼陪嫁，还是用来置办婚事都行。”
看到十两银锭，汪氏惊了。
她一直以为这父子俩身无分文，这才贴着女儿不放，说实话，这整个镇上都数不出几户愿意花十两银子给孩子办婚事的人家。
震惊过后，汪氏回过神道：“荷花手头可不止这么点，论起来……”
还论什么？
此刻的汪氏并不是有多不满周家父子，纯粹是为了反驳而反驳，说白了，就是来找茬的。楚云梨打断她的话：“先前你们帮我定的高家，从定亲到六礼再到最后的迎亲，花了多少？”
汪氏哑然。
拢共花了三两多，还加上了成亲那天置办的宴席。她会知道，是因为前两天高长河找上门来讨要赔偿……她最清楚高家都送了些什么礼，就这三两，说不准还是夸大了的。
相较之下，周家父子就特别有诚意。
不过，女儿在即将定下的夫家面前提及前头的婚事，又提醒了汪氏，正常姑娘定亲再退亲，于名声上都有些影响。更何况女儿还是坐了花轿登门之后悔婚……在许多人看来，这跟成过一回亲也没区别。
这么一看，周家这门婚事也挺不错。汪氏住了口，再不闭嘴，女儿又要生她的气了。
喜婆见状，急忙上前说些吉祥话。除了这一番争执，婚事还挺顺利。
*
那十两银子，楚云梨还给了周大夫。她把人家的儿子抢走做赘婿就已经挺过分，不好得寸进尺。
当然，周大夫压根不在乎。
关于林荷花定下婚事的事，很快就在镇上传开了。这婚事定下，就可以筹备成亲之事。
楚云梨自己是去过城里的，并没打算在镇上采买东西。这天听说有家绸缎铺子去了另外一个县城拿了些新料子，刚好她和周平安准备关门，两人便溜达着走过去，买料子是其次，主要是想一起散散步。
走在路上，挺多人打招呼的。未婚夫妻相约上街是件很正常的事，没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
此刻夕阳西下，绸缎铺子里还有零星的几位客人，楚云梨进去挑了挑，选了两匹给周大夫做新衣。自然也没忘了周平安。
出门时，周平安手里抱着三匹料子，低声道：“你对我这么好，外人更要说我是小白脸。”
楚云梨白他一眼：“不然，你以为自己是什么？”
周平安：“……”
他微微仰着下巴：“小白脸也好啊，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还挺骄傲。
高大的男子手抱料子微微偏头，边上娇小的女子含笑带噌，落在旁人眼中，正是小儿女之间才有的情态。两人是未婚夫妻，说笑几句挺正常的，外人并不觉得如何，但却刺了某些人的眼。
“哟，荷花，大半个月不见，你这是……又有了新欢？”
说这话的是高长河。
楚云梨早就看到了等着路旁的他，也没有刻意避开。在二人的婚事上，不过是他高攀了的未婚妻在临嫁人时脑子清醒过来，掉头回了娘家而已。
说起来，林荷花并不欠他，反而是他欠了林荷花一条命。
两人成亲后，高长河逼着林荷花将所有的嫁妆拿了出来，他拿去后和那些所谓兄弟大吃大喝，甚至还去花楼过夜。这也罢了，银子很快挥霍完，他就推说“林荷花”病了，借此来问鲁家要银子。
鲁大力手头并不宽裕，但也给了一些。后来汪氏给了不少……匣子里的二十多两几天花完，眼看高长河还要来要，她特意腾出空来想要探望女儿。
林荷花从小到大不用干活，吃穿上也没被苛待，身康体健的，压根就没病。若真要说有哪里不适，就是她挨过几顿打，高长河怕事情瞒不过去，胡乱抓了些药又去山上扯了些所谓的草药和在一起熬了灌给她。目的是让她闹肚子……但就一碗药要了林荷花的命。
当时高长河在熬药时嘀咕了几句，林荷花听出来了事情原委。她看到黑漆漆的药汁，再三表明自己愿意装病糊弄母亲，可高长河自己害怕汪氏顺便带大夫来看穿装病一事，不愿意冒这个风险。愣是在林荷花的挣扎中将药灌入了她的口中。
楚云梨坦坦荡荡：“这是我未婚夫。”
高长河上下打量了周平安，嗤笑道：“听说你是入赘？也只有你这种为了银子不择手段之人，才会干出连祖宗都不要了的缺德事。”见二人站得亲近，他心中不悦，眼神一转，嘲讽道：“话说，你为了跟着林荷花过上好日子，真的是什么都能舍？看着同为男人的份上，我劝你一句，这女人根本就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好。她就是个人尽可夫的妓子，当初跟我定亲之后与我相处时，也如此刻你们二人这般……悄悄跟你说，我们俩之间虽然没成亲，但已经是真正的夫妻……”
越说越不像话，楚云梨抬脚就踹。
周平安忍无可忍，将手里的料子丢到地上，扑上去就开揍。
他身上的伤并未痊愈，不太能压制得住高壮的高长河，楚云梨站在边上踩着高长河要害，让其动弹不得。
于是，众人就看到周平安冲着高长河浑身上下使劲招呼。
高长河想要挣扎，却根本爬不起来。
这边动静这么大，很快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楚云梨一脚踩着高长河，一边叉着腰冲众人解释：“大家别觉得我们过分，是他不干人事。方才当着我未婚夫的面说我和他之间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分明张嘴就来，凡是和鲁家亲近一些的人都该知道，当初我从一开始就不肯答应这门婚事，为此还闹过绝食。走三书六礼期间，我就和他出门过一次，还都离得老远……”
毁一个姑娘的名声，那真的是毁人一辈子。若此刻林荷花的未婚夫另有其人，怕是真的要怀疑了她。如此，以后日子还怎么过？
楚云梨啐了一口，越想越气，狠狠踹了几脚。
地上的高长河痛得直哼哼，他一开始是想要反过来揍周平安一顿的，挣扎半天无果，自己还挨了不少打。再挨这几下时，他真觉得自己要痛晕过去，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一咬牙，便想要求饶。
楚云梨看出来他的意思，一脚踩到他的嘴上。
高长河：“……”
周平安将人狠揍了一顿，撸着袖子道：“再敢毁荷花的名声，我杀了你。”
再打就要出人命了，楚云梨便收了手，当着众人的面嘲讽道：“你这种小气到张口毁人姑娘名声的人，就是鲁大力口中的仗义之人。如果这是仗义的话，那这天底下的女人都没有活路了。”
众人这才想起婚事是由鲁大力给继女定下的……鲁大力在众人心目中，一直都是那种聪明又坦荡之人。但经过鲁大力偷拿林家的银子后，他们都不相信这门婚事上鲁大力没有私心。
先前想把杏花定给高长河，说不准只是障眼法。目的是为了让众人不说他苛待继女罢了。
两人松了手，高长河还是半天爬不起来。他痛得龇牙咧嘴，又不肯在人前呼痛，便干脆躺在地上，悄悄瞪着楚云梨。
感觉到他的目光，楚云梨气笑了，本来已经打算收手的她又冲着高长河的肚子踩了一脚。
“我都没找你麻烦，你还恨上我了？”
高长河惨叫一声，捂着肚子，整个人弯成了虾米状：“帮……帮我请个大夫……”
不巧得很，镇上唯一一个会治病的大夫妹妹家中有喜，今儿不在镇上。剩下的那些赤脚大夫跑了来，装模作样说了一通后，留下了不少药膏。
高长河很怕死，打算全部买下来，一问价钱，三盒治跌打损伤的药膏竟然要他四两银！他肯定是拿不出的，顿时满脸悲愤：“你们怎么不去抢？”

第119章
几个大夫也不是一点病都不会治，他们只是擅长的不多，有一个手捏一张烫伤膏的方子，就能养活了全家。
真正会治病的大夫，不怕别人说自己是庸医，但这几位不同，他们靠的就是仅剩的那点名声招揽客人，名声要是被毁了，这半辈子的积攒也就毁了。
因此，几人都动了真怒，各自拿回了自己的药膏转身就走，临走前还撂下话，以后再不会接诊高长河。
高长河浑身上下痛得厉害，折腾了这半天以为上了药膏之后多少能好转一些，结果，药膏都没能碰着他的手指头就没了。
还是鲁大力得到消息赶过来，将人接回了家。
楚云梨已经和周平安离开，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
如今楚云梨比较忙，没空做衣，因此，她找了两个手艺好的妇人，让他们帮忙。办好这件事，天色已经黑了，两人对坐着吃晚饭。
此刻天色已晚，不管是后面帮忙磨豆腐的伙计还是帮她做饭的人都已经下工回家。
有敲门声传来，楚云梨只得自己去开门，门口站着杏花。
这对没有血缘的姐妹俩，从小就不太对付，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楚云梨上下打量她：“这大晚上的，有事？”
杏花咬牙，质问：“你为何要当街打人？”
楚云梨恍然：“你这是为高长河抱不平来了？”
“不是。”提及此事，杏花有些烦躁。继父家中的日子并不好过，那天和父亲深谈过后，得知父亲来帮林荷花不是因为疼爱，而是另有缘由后。她干脆就搬回了家住，家中的日子要安逸得多，就是偶尔要替父亲跑腿。
当然，比起淘洗猪毛的脏臭。跑腿算是很轻松的活计，此次上门，就是父亲叫她来的。
“高长河伤得很重，不只是外伤，内脏也有伤。王大夫说，他至少要卧床养伤半个月，还不一定能下床。”杏花皱眉道：“高长河家里就得一个体弱的父亲，没人能照顾他，你把人打成这样，让他以后怎么办？”
这些是鲁大力的原话。
楚云梨抱臂靠在门框上，闲闲道：“他嘴欠，活该被打。将心比心，要是他这么说你，你能忍得住？”
杏花：“……”这么一算，高长河这顿打，好像确实没白挨。
“爹让你回去跟他道歉。”
“不去。”楚云梨一口回绝，抬手关门：“我要吃晚饭，若非让我去，我还揍他一顿。”
杏花愕然，她失声问：“你就不怕弄出人命来？”
“我可没有把人打死。”楚云梨强调：“他若此刻断气，那也是在你们鲁家。与我无关。”
大门关上，杏花只得悻悻而归。
鲁大力看到女儿这般模样，便猜到了原委，冲着正在烧热水的汪氏抱怨：“那孩子是彻底长歪了，简直不分是非。”
汪氏垂下眼眸，她不太赞同鲁大力这番话，自从女儿定亲那天母女俩分开之后，她回来后想了许多，脑中一团乱麻，始终理不出头绪。她觉得自己没错，一个手握大笔家资的寡妇带着个年幼的女儿独自生存，就如小儿抱着大笔银钱招摇过市，分明就是招人来抢嘛。
她肯定是要嫁人的。
嫁给鲁大力后，她们母女还算过得不错。仔细回想了一番，她觉得自己没选错。但此刻听到鲁大力这番责备的话，她心头却有些复杂。
谁的孩子谁疼，有人这样毁自家姑娘的名声，鲁大力不说责备那张口胡言之人，反而怪女儿下手太狠。当时她要是在，也会尽力阻止，若是胆子大点，说不准也会跟女儿一样狠揍高长河一顿。
“高长河确实不对，哪能随便污蔑荷花名声呢？”汪氏鼓起勇气道：“如果他真如你口中那般仗义，就算真的与荷花之间有什么，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宣之于口，应该帮着隐瞒才对。”
鲁大力讶然：“荷花在大喜之日掉头回来，让他丢了脸面……这人活在世上，活的就是一张脸，他生气之下，嘴上畅快几句而已，又没动手，高长河要是真的想动手，你以为周平安那个病秧子能打得过他？”
这话也挺有道理的。
汪氏不再说了。
“反正，得让荷花道歉，还要让她赔偿药费。”鲁大力压低声音：“那高长河要是一怒之下跑去报官，荷花怕是脱不了身。”
闻言，汪氏心头一惊：“不会吧？他嘴欠才挨了打……”
鲁大力冷哼一声：“要不是看在我们的兄弟情分上，你看他会不会报官？那死丫头，占了老子的便宜，还死不承认，简直就是个白眼狼！”
高长河痛得嗷嗷直叫唤，一整夜都没睡着。
他睡不着，鲁家的其他人也别想睡。
被折腾了一宿，汪氏翻来覆去想了许多，翌日早上，找到了楚云梨这里来。
“荷花，高长河万一去报官，你怎么办？”
“他不敢。”楚云梨笃定地道。
汪氏一脸不赞同：“他和你鲁叔感情好，这才放你一马，你抽空还是回去道个歉，咱们该赔就赔，惹上了官司不划算……”
“他不去报官，不关鲁大力的事。”楚云梨有些不耐：“你抽空去高山村打听一下他的名声，就知道他为何不敢了。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都做了不少缺德事，哪敢主动招惹衙门？”
汪氏愕然：“他做了什么？”
“大事没有，偷鸡摸狗之类的没少干。”楚云梨强调：“我不嫁给他，是不想被他压榨，不想做一个混混无赖的妻子让人耻笑。”
门板合拢，汪氏久久未回神。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鲁家走去，进门后，刚好看到鲁大力站在屋檐下不耐烦地道：“大早上的你去哪儿了？赶紧做早饭，之后给长河熬药……”
汪氏终于回神，颤声道：“大力，你知道他在村里是个什么名声吗？”
鲁大力皱了皱眉：“外人只会以讹传讹，家里穷的人向来被人看不起，外人都会胡乱编排。长河又是个不爱计较的，想也知道没什么好名声。”他语重心长地道：“看一个人，不是看外人怎么说他，得看他做了什么。我只知道我醉死在街上的时候被长河救了回来，如果不是他，我坟头上都已经长草了。赶紧做饭去。”
汪氏张了张口，到底没再言语。
杏花不喜高长河，所以拒了婚，如今高长河都住到了家里，加上林荷花毁了婚事，她怕父亲重提二人的婚事，哪怕不愿意帮继父干那些又脏又累的活，也还是悄悄搬回了母亲那里。
高长河整日躺在床上哀嚎，鲁大力如今缺银子，但缺的不是这些小钱，请大夫的银子他还是拿得出来的。在他看来，不说害高长河伤得这样重的人是便宜女儿，只看他们两个男人之间的情义，就不能漠视高长河伤重而不管。
因此，鲁大力请来了靠谱的大夫给高长河诊治，又找了个伙计回来照顾。
楚云梨下手挺有分寸，高长河养了半个月，已经勉强能下床。这些日子在鲁家吃好喝好，他都舍不得离开了。但伤已经养好，再不走，有些说不过去。真变成了无赖，鲁大力也不是傻子，不会这么纵容他。
于是，高长河这天吃晚饭时，便提出要回家。
他伤势还未痊愈，走路还小心翼翼，鲁大力一脸不赞同：“你这样回去也干不了活，别说照顾你爹了，还得让你爹反过来照顾你。你先住下，等伤势痊愈再回去不迟。”
高长河苦笑了下：“过完年，我就二十有四，可还未成亲……那些跟我一般大的人，过几年都要做祖父了，前些天我爹还在念叨着抱孙子的事，我还是回去，寻个媒人帮忙说门亲事。就是……我们父子俩那样的家境，怕是找不着合适的人选。”说到这里，他满脸苦涩：“不能怪父亲托我后腿，只怪我自己命苦。也罢，不拘姑娘如何，只要是个女的，下雨知道往家里跑，不管是嫁过人的寡妇还是傻子，我都认了。”
语罢，端起汤一饮而尽。
喝汤愣是喝出了喝酒的豪迈来。
鲁大力听着这番话，心头颇不是滋味，又帮他盛了一碗汤，歉然道：“这事怪我，荷花要是懂事点，也不至于让你落到如今地步。”
就在楚云梨回家的两天后，高长河上门讨要赔偿，他不是自己来的，带着父亲还有本家的一个婶子。那个婶子大骂林荷花不厚道，说鲁家耽搁了高长河的婚事。话里话外都在说，若不是高长河为了和鲁家结亲，早就跟他一个远房侄女成了好事。结果，这边被林荷花放了鸽子，她侄女那边又已经定下了未婚夫，弄得高长河鸡飞蛋打。
鲁大力得知此事，心头便愈发歉疚，咬牙道：“这样吧，你的婚事包我身上。”
高长河摇了摇头：“还是不了，杏花对我诸多抵触，你要是强迫她，不过是又一个荷花而已。”
鲁大力可不敢再提将杏花嫁给他，之前杏花母女俩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让他丢了大脸。再来一次，他可承受不住。他说这话的意思是，另外帮高长河选个合适的姑娘。
“我去帮你找，一定让你满意。”
高长河满脸感动：“叔，你帮我太多了，我都不知该如何报答。”
“是我欠了你才对。”鲁大力歉然：“本来是想和你亲上加亲，结果弄成了这样，你别怪我才好。”
两人话说得客客气气，将此事定了下来。
楚云梨很快就听说鲁大力在帮高长河说亲之事，她没上门阻止，只悄悄散播了一些高长河是个偷鸡摸狗的无赖之类的话。
这话本就是事实嘛，她又没有乱说。像高长河这样的人，谁嫁他谁倒霉！
饶是如此，在鲁大力给出的高额聘礼下，还是有人家起了结亲之意。
那家人姓杨，也住镇上。定亲的是杨家的大女儿，今年十八，婚事上也挺难的，别说收夫家的聘礼，就算是主动搭上嫁妆，也没几户人家愿意。
归根结底，是杨姑娘脸上有巴掌大的一块胎记，她名字叫杨兰花，听着挺美的名，但却没几个人知道，因为镇上的人都她疤子。
不知道是因为杨兰花脸上的胎记，还是因为她家中双亲重男轻女，反正她不怎么得家人看重，要不是她自己性子强硬，早已被胡乱配了人。
楚云梨挺欣赏这种身处逆境还能不随波逐流之人，当初请人给自己做豆腐时，看到前来的人中有杨兰花，她当场就把人定下了。
听说杨兰花要嫁给高长河，且传出消息时杨家已经答应。楚云梨心头不太赞同这亲事，立刻找到了正在烧火的杨兰花。
“听说你家里给你定了亲？”
杨兰花捏着一把细柴，在膝盖上借了点力，猛地将柴火掰成了两节，利落地塞进了灶中。这会儿需要大火，最近虽是秋日，但天气还未转凉，坐在灶前挺热的。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好像聘礼给得挺多，昨天回家听我娘说了一耳朵，怎么，已经定下了吗？”
楚云梨颔首，心头有些沉重：“兰花，我每个月给你三钱银子的工钱，这份活计虽然辛苦，但养活你自己绰绰有余。你没必要为了嫁人而嫁人，嫁这么一个烂人，你这辈子都要毁了。”
杨兰花颔首：“道理我都懂。”
但这世人对女子太过苛责，一个姑娘要是不嫁人，好像犯了天大的错事似的，为世人所不容。她苦笑了下：“不要紧，嫁人之后我还来干活。”
楚云梨：“……”
“你可以拒绝的。”她想了想：“以后我帮你找个好的，这世上不在乎容貌的人也有，只是你还没碰见而已，不用那么着急。”
杨兰花摆了摆手：“你已经帮我许多，以后不嫌弃我就行。”
楚云梨无言以对。
嫁人是人家姑娘自己的选择，她不是杨兰花的爹娘，无权替她做决定，只得道：“你这么勤快，我就需要你这样的人帮忙，要是你走了，还是我的损失。”
听了这话，杨兰花忍不住笑逐颜开：“荷花，你是个好人。”
楚云梨不是第一次听这话，心中并无触动。她只是难受。
杨兰花的婚事确实已经定下，在当下人眼中，只要媒人上门提亲，姑娘家接了定礼，就几乎可以说是夫家的人了。
杨家这些年因为女儿脸上的胎记被人指指点点，早已经受够了，婚期就定在半个月后。
鲁大力也想尽快帮高长河成亲，彻底放下这一桩事，两边算是一拍即合。
杨兰花私底下也见过了高长河，两人不知道怎么说的。反正高长河已经答应，她成亲之后，可继续在林家的豆腐坊帮忙。
高长河甚至愿意搬出高家村，到镇上来租个小院子。
杨兰花是个有主意的，临出门前不肯穿喜服，扬言不要嫁人。
杨家人见状，彻底慌了，轮番上前劝说。杨兰花表示舍不得爹娘。
无奈，杨家人最后答应给她留一间屋子。杨兰花才妥协，她的目的也是为了要房子，但不是和家人同处一屋檐下，她要了家里的一处老宅，那地方破败，许多年没有修整，框架都摇摇欲坠，压根不能住人。只能算是个宅基地。
杨家有些舍不得，毕竟是一块地，转手就能卖到银子的。但花轿临门，镇上的人都在，要是女儿不上花轿，高长河固然会沦为众人的笑柄，但杨家也讨不了好。到底是咬牙答应了下来。
杨兰花嫁人的那天，林家的豆腐坊一切如常。楚云梨压根就没有去看。
她看不上杨家这种为了点聘礼就卖女儿的人家，也不愿意再与高长河来往，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汪氏再次找上了门来，这一回她没有跟楚云梨说话，只是默默帮忙。
楚云梨不撵人，这母女之间要是闹得太生分，又会沦为别人的谈资。说实话，汪氏确实有错，甚至是林荷花的死，还是因为她突然想起关切女儿，特意请了个大夫上门，才让慌乱的高长河胡乱灌药。
因此，那天楚云梨特意强调说，不让汪氏为了女儿好。但要说汪氏错到罪无可恕，好像也没到那地步，她确实是疼爱女儿的人。
哪怕是林荷花自己，对母亲的感情都复杂得很。怨是有的，恨也有的，但没有恨之入骨。
杨兰花在成亲的第二天就回了豆腐坊上工，夫妻俩就住在她要来的那个宅基地里，暂时只找了一些破木板将房子修整了一下，勉强安顿下来。
成亲后的她，和以前没什么不同，还是一样的健谈。
楚云梨也在忙着自己的婚事，周平安和她之间相处亲近，她打算尽快成亲，不然，肯定有人说他们的闲话。
一转眼，就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周家父子彻底养好了身体，周围有好多人上门求诊，病治好后，渐渐地将父子俩的名声传开。现在好多人都已经知道新搬来的两位周大夫医术高明，且药费也便宜。
医馆中生意越来越好，新来的小药童有些忙不过来，偶尔还会出错，楚云梨有空就会来帮忙，顺便盯着。
这天，她正在包药……随着她来帮忙的时间越久，也已经不用将包好的药给父子俩过目，直接捆好交给病人。
有些病人不太放心，经常拿过去让父子俩查看。发现都无错后，渐渐地就没人挑剔这事了。
楚云梨包好了几包药，递给面前之人，一抬头就看到了高长河。
高长河站在他对面，似笑非笑：“林东家，我找你有事。”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是来找茬的？我现在可没空，你若非要纠缠，别怪我不客气。话说，你上一次挨打后，伤有没有养好？”
提起那一次的伤，高长河就感觉身上隐隐作痛，他面色特别难看：“我今日找你，不是为了算账。”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其实就是为了算账，我媳妇帮你干活，上个月的工钱你还没发，我来就是为了要账的。”
闻言，楚云梨手中动作微顿，轻哼了一声：“都说女子相夫教子，男人赚钱养家，你这连家都养不起，还要靠媳妇养活，也配做男人？我就想不明白，鲁大力那脑子是怎么想的，一个靠媳妇养着的男人，还能称为仗义，他眼睛是瞎吧？”
高长河面色愈发难看：“不管鲁大力如何，他到底养大了你，你叫他一声叔叔已经是不该，更不该直呼其名，还骂他……”
“你这是在为他抱不平？”楚云梨好笑的道：“他能和你交好，看来你们俩处事是一样的。”
反正普通人难以理解他们的想法。
高长河来这里不是为了跟她吵架，他拿银子有急用，已经跟人约好了在酒楼见面，一会要是付不出账来，会被人耻笑的。
他伸出手：“你先把银子给我，回头跟兰花说一声就行。”
楚云梨摇摇手指：“干活的人是谁，我的工钱就发给谁，不然会起争端的。我这个人呢，最怕麻烦，你若非要找我麻烦，那我就只能先将你撵出去。”
高长河：“……”
“我只是拿回自己媳妇的工钱！”
楚云梨放下手里的药，正色看着他：“你走不走？”她扬声喊：“平安，这有个闹事的，你过来一下。”
周平安看了半天的病人，看得头昏脑胀，早就发现了这边有人在纠缠，闻言立刻起身，开始撸袖子。
高长河：“……”好痛。
他转身就跑！

第120章
两个男人差不多高，但高长河看着要壮实些，而周平安就比较纤细，像是个白面书生。这两人打架，众人下意识都会以为周平安是弱势的那个，看到高长河拔腿就跑，众人都微愣了下。
只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高长河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说实话，高长河也不想这么丢脸，但那天两人动过手，当时他被打得很痛，是真心想要反手揍周平安的，可挣扎了半天，身上的伤越来越重，别说还手了，只有乖乖挨打的份。
楚云梨追出了门，扬声道：“我只把工钱发给干活的人，别人想拿，门都没有。”
本来众人还不知道他们起争执的缘由，听到这话，顿时就都明白了。
高长河跑到这里来竟然是想替媳妇领工钱的？
搁别人家，这事也不是不可。毕竟，众人都默认男人当家，但高长河与林荷花之间有那么多的恩怨，拿不到是正常的。
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杨兰花的耳中。她特意到楚云梨跟前道谢。
“那男人也就看着像样，其他的……哼！”杨兰花满眼鄙视：“荷花，以后千万别把我的工钱给别人，就当时帮我大忙了。”
楚云梨每每想起杨兰花的婚事，心头就不太好受，点头道：“我记下了。”
*
鲁大力最近花销挺大，以前他就时常请那些所谓的兄弟喝酒谈天，酒不能喝太差的，还得有下酒菜，每月在这上头就要花不少银子。最近更是帮高长河成亲……他出手大方，这场婚事办下来，比高长河先前自己出银子娶妻花得还多，前后花了七两银子。
之前高长河娶林荷花给的聘礼和花用，就这么抵了。是鲁大力自觉对不起兄弟，主动吃了这个亏。
对于鲁大力来说，七两银子不算什么，但那是在今年之前，他冲动之下压了棉，在棉未出手之前，他外头还欠着几百两的利钱。
利滚利，雪球似的越滚越大，那边天天都在催。不过是鲁大力会说话，也确实有两个与他有过命交情的兄弟愿意帮他担保，这才又拖了一个月。
人家不追债，但利钱却没少收。这些日子以来，鲁大力一直都在暗中找人接手自己那批货，有意接手的人倒是挺多，但愿意出价的一个都没。大部分都想趁火打劫，鲁大力若是按他们出的价钱脱手，将将保本。
他出货是想还上滚出来的本钱和利钱，保本可不行，林家的银子和利钱应该还得上，但属于他自己的那部分将近三百两银，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回了。
也就是说，这一个弄不好，鲁大力就要把底子都赔干净，以后再想爬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一直不卖，想要找个好的买主，却一直没等到。
他等得，债主等不得了。
周家父子住在医馆，但楚云梨每天回林家宅子时，周平安都会亲自相送。这天两人走在街上，忽然看到前面路口处不少人往鲁家的方向跑。楚云梨来了兴致，拽着周平安就跟了上去。
在去的路上，楚云梨就知道了鲁家发生的事。
鲁大力欠了别人几百两银，利滚利已经到了六百两，债主找上门，言再不给个说法，就要强行收账。
楚云梨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门口争得脸红脖子粗的鲁大力，他身后不远处，汪氏正扶着门框，眼神惊恐。反而是杏花胆子比较大，一直站在父亲身边。
“你们再容我几天。”鲁大力有些激动：“我在这镇上是出了名的仗义，什么时候欠钱不还过？那笔债我一定会还，只是我的货没找到买家。余兄，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啊！”
“我是知道，但我已经给了你一个月，我这些兄弟都是要吃饭的，就算他们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家里还有妻儿老小呢，我给出的是真金白银，你不说把本利全部还上，至少要还些本钱给我吧！”来人还算温和，但态度强硬：“你今儿一定要给我个说法。否则，我回去没法跟兄弟们交代。”
“给！”鲁大力一咬牙：“你容我一会儿。”
他闭了闭眼，看到围观众人，知道今儿算是丢了脸，但此刻丢不丢脸已经不要紧，要紧的是先把债主糊弄走，他目光在楚云梨身上定住：“荷花，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楚云梨摆了摆手：“我的银子都花得精光，实在借不出，你别为难我。”
鲁大力不甘心：“你把地契……”
楚云梨打断他：“那是我林家祖产，可不能拿去质押。还是那句话，与其在我这白费心思，还不如另想别的辙。”
她退了一步，和其他人一样等着看他如何应对。
鲁大力心中恨极，那边债主虎视眈眈，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强闯进门，他住的这间宅子的契书是拿去质押了的，拖了这么久没还债，人家完全可以将他一家人赶走。
被人看笑话已经很丢脸，要是被撵出门无家可归，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现如今唯一的法子，也只有认了这一回的损失。他咬牙道：“我去出货，稍后连本带利还上。”
语罢，飞快走了。
债主并没有信他，还亲自追了过去。
此时天色渐晚，楚云梨没有过去看热闹，回到了自己家中，和周平安一起用过晚饭后，又用食盒帮他装了一些带回去给周大夫。
送他出门时，租住楚云梨院子的罗家人从门口路过，笑着打招呼。
楚云梨隐约听到他们在说关于鲁大力的事，几人过来之前应该是去看热闹了，她好奇问：“那边如何了？”
罗家那个小孙子今年才十三，最近在帮楚云梨晒干子，听到这话，立刻道：“鲁大力出了货，还上了那边的六百两。以前镇上的人总说鲁家富贵，我一直不太信，看他们的吃穿比我们也好不了多少……今儿算是见识了，六百两银子，连个磕巴都没打，直接就还了债。”他摇摇头，一脸赞叹：“不知道鲁家还有多少……”
他话没说完，就被边上的父亲拍了后脑勺：“少说几句，赶紧回家睡，明儿还干活呢。”
楚云梨关上门，洗漱过后，正打算回去歇，敲门声又起。
林荷花不知道鲁大力到底有多少银子，但这镇上的人家，能够拿出五百两的不多，这应该是鲁家所有的积蓄了。听到敲门声，楚云梨福至心灵，没开门就已经知道了外头的人是谁。
果不其然，门口站着汪氏。
楚云梨打了个呵欠：“娘，我累了一天，你有话快说。”
汪氏眼睛都哭肿了：“荷花，你鲁叔做生意赔了，我们……”
楚云梨再次打个呵欠，打断了她的话：“这些年林家宅子和父子的租金一直都是他收着，我也没白吃鲁家的，他赔了是他的事，我也拿不出银子来帮忙还债。我明儿还有不少事，你先回去吧。”
汪氏哭得更加伤心，泣不成声道：“你鲁叔拢共二百两银，买棉花了六百两，剩下的三百两除了质押鲁家的宅子得的几十两，剩下的就是林家那些凑的。后来被你逼着他拿回银子和契书，他手头没有现银，货物出不了手，这才跑去借了利钱……现在光利钱那边还完就花了六百两。他赔了个干干净净，连宅子的钱都没能拿回来……”
听了半天，楚云梨有些不耐烦：“你大晚上跑到这里来哭，这些债跟我有什么关系？”
汪氏噎住，泪眼朦胧地瞪着她：“我们一家就要没地方住了。”
楚云梨嘲讽道：“那是你们家，我可不是鲁家的人。”
“我是你娘。”汪氏不敢置信：“你这丫头，我跟树林过不好，你能安心？”
“我能。”楚云梨抬手关门：“等你无家可归，我可以给你一口饭吃，让你有片瓦遮身，但这是我身为女儿给母亲的孝敬。至于别人，不关我的事。”
汪氏愕然，她眼看女儿要关门，急忙伸手拦住：“我有话跟你说。”
楚云梨眼神不耐。
汪氏自顾自继续道：“你鲁叔做事挺稳妥的，这些年也就栽了这一个跟头，他外头有不少兄弟，那些人肯定会帮他的，应该很快就能让他重新富裕起来。我来找你，就是想问你借一点银子，先把地契赎回，让我们一家有个容身之处……”
楚云梨直接将门关上了。
汪氏不甘心，在外头拍了许久，却怎么也敲不开了。
*
天还没亮，豆腐坊的伙计就过来，准备开始一天的忙碌。今日有些不同，大门口蹲着两个人，最先来的杨兰花还险些被吓着。
“兰花，是我。”开口的人是鲁大力。
杨兰花老远看到那儿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吓得准备拔腿就跑，跑了一步听到是熟悉的声音。生生顿住，恰在此时汪氏点亮了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杨兰花认清了俩人。
对着鲁大力，她没什么好感，平时就不爱打招呼，汪氏不同，不看僧面看佛面，那可是东家的亲娘。
“你们大半夜不睡，在这里做甚？”
杨兰花故作一脸疑惑，别人可能不知，但她听高长河提过鲁大力干的那些事，知道夫妻俩跑到这里来应该是为了借银子的。
她提醒道：“荷花妹妹都要辰时后才起，你们要是找她的话，来得太早了。”
“不要紧，我们是来帮忙的。”鲁大力起身，跟着她一起进门。
杨兰花张了张口，想拒绝吧，又觉得自己一个小伙计没那立场。她抽了个空，悄悄跑去敲了东家的门。

第121章
楚云梨夜里都睡得不太熟，几乎是杨兰花一到了她院子外面，她就醒了。听说此事后，立刻披衣起身。
此时天还不亮，后院中到处点着火把，昏暗中隐约能看到得出热火朝天，楚云梨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拉磨的鲁大力。
看到她走近，汪氏有些紧张：“荷花，有人去吵你了吗？”她强调：“我们只是来帮忙，没有其他的意思。”
“听说鲁叔做生意赔了不少？”楚云梨看向鲁大力。
鲁大力这一次真的是连家底都赔了个干净，加上被债主堵门，真心觉得丢了大脸。也最不喜欢外人提及这事，闻言面色有些尴尬：“荷花，人有失足，我这是不够谨慎……”
其实不然，若不是这死丫头非要逼他把银子和地契拿回来，他也不至于跑去借利钱。若是这死丫头愿意借钱给他，他也不至于落到如今地步。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迟了，他心里怪上了林荷花，嘴上却是不能这么说的，只能说自己有错。免得再把人给得罪了。
两人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想借上几十两银子，先把鲁家的地契赎回来。
“不提那些。”楚云梨一挥手：“做生意嘛，都有赔有赚。想要白得银子哪那么容易？鲁叔也不是外人，如今走投无路，我自然不能干看着。”
言下之意，是准备帮鲁家一把。
夫妻俩闻言心中一喜，尤其是鲁大力，想着自己到底照顾了这丫头这么多年，无论她嘴上有多硬气，等到自己落难，她还是愿意帮自己一把……就听那丫头继续道：“听说你们险些连宅子都保不住，那我肯定不能让你们白干。这样吧，我这里拉磨的人是三钱一个月，回头我给你四钱！多出来的，就当是照顾你的。”
鲁大力：“……”
汪氏愕然。
她都不敢去看身侧的男人，鲁大力从出生起，家中就不是普通人家，一个手握几百两银子的人，哪怕是落到了泥里，那也是暂时的，绝对不会干这种卖力气的活来养活自己。
鲁大力一瞬间真的有种将手中的磨杆丢出去的冲动，他强压下心头怒气，道：“我不要工钱。”
楚云梨讶然：“你不要我的照顾？”
鲁大力：“……”
他来这里就是想让林荷花照顾自己一下，先拿点银子给他渡过这个难关。但这话，不太好说出口。
就在他迟疑的间歇，楚云梨一合掌，笑着道：“还是鲁叔有骨气。既如此，我也不好留你在此帮忙。你白天应该还有别的事，回去歇着吧！本来是想照顾你一下……既然你不需要，那还是让拉磨的人回来干活。”她压低了些声音：“我付了工钱的，且比外头的工钱还高，又没让他们吃亏，可不能再让他们歇着。”
她喊了一声拉磨的那个汉子，汉子飞快跑回来挤开了鲁大力。
说实话，他还真怕东家把这活给了鲁大力，拉磨和这院子里其他的活计不同，只需要干到午时前，这么点时间一个月能赚三钱银子，在这镇上可不好找。关键是还有半天能回家干活，也没耽误家里的事，万一这活计被鲁大力抢去，等于他白白少了这份工钱。
“行了，你们回吧。”
鲁大力咬了咬牙，追到了楚云梨院子门口：“荷花，你先借我几十两银，成么？”
“没有！”楚云梨摊手：“我的银子都花得精光，你是知道的呀。”
鲁大力急忙道：“你可以拿地契去质押……”
话未说完，他对上了面前女子似笑非笑的目光。
楚云梨嘲讽道：“你自己这么干，连祖产都赔了进去。现在又来祸害我，我又不缺吃穿，手头有豆腐坊和医馆，也没想着赚大笔银子一口就吃成胖子，我就不愿意担这样的风险。为了别人担这么大的风险，那就更不可能了啊！”
她看向汪氏：“你跟着他来，是赞同他的做法吗？”
汪氏眼泪又往下掉：“我不帮他能怎么办？荷花，你是我女儿，我确实不该来麻烦你，可树林也是我儿子，他还那么小，以后要娶妻生子，若是连宅子都没有，他以后怎么办？”
“我管不着。”楚云梨不耐烦地一挥手：“且不说鲁大力在外头有那么多的兄弟不需要我帮忙，就你们落到什么地步其实都不关我的事，说白了，那也不是我害的。别说我手头没有现银，就算是有，也不会借给鲁大力这种胆大之人。我的银子是辛苦赚的，只想好好攒着，我再说一次，你们与其在我这白费功夫，还不如去找别人帮忙。”
她皱了皱眉：“再要纠缠，别怪我不客气。”她看了一眼那边热火朝天的后院：“那么多的伙计，让他们帮忙揍个把人，应该还是能的。”
汪氏：“……”
她不确定女儿会不会真的让那些人来凑鲁大力，但这两人弄成生死仇人绝对是她不想看到的。她立刻想将男人拽出门。
鲁大力深深看着楚云梨，道：“荷花，你真的不帮？”
“不帮！”楚云梨语气笃定。
鲁大力大踏步往门外走去，汪氏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没良心！”语罢，小跑着跟上。
*
关于鲁大力连宅子都质押，如今银子赔光取不回地契即将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的事，很快就在镇上传开了。
他平时的那些兄弟倒也不是真的无情无义，只是他们家中都不富裕，就算能拿得出几十两银，那也是全家上下所有的积蓄。兄弟情是真的，但家中有老有小，总不可能拼上全家去帮他一个人吧？
很快，鲁大力就发现自己那些兄弟个个都有事，别说跟他喝酒，就连跟他说话都没空。
鲁大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些人分明就是不愿意帮他，随着日子临近，他只凑到了几两银子，鲁家的宅子到底是被收走了。
他带着一家人，用借到的银子勉强安顿下来。
曾经鲁家请了个婆子照顾一家人起居，粗活重活都有人干，汪氏那时想做就做一点，不想做也有人帮忙，如今不同，请人肯定是不能的，做饭洗衣都得汪氏自己来。
她当初嫁入林家后，就不需要她亲自干活，就算成亲之前在娘家什么都会，这近二十年下来，也早已忘得精光。一时间，她只脚手忙脚乱，从早忙到晚，还什么都做不好。
鲁大力也忙得焦头烂额，他想要东山再起，但得有本钱，偏偏他如今最缺的就是银子。
当然，烂船还有三斤钉。鲁大力就算是落魄了，暂时也不至于养不起妻儿。
杏花受不了家里压抑的气氛，再一次搬去了亲娘那里。她娘想得比较多，鲁大力能够攒下这么多的银子，对外有情有义，其实是不择手段。
如今他到处借银，偏偏又借不到。无论是谁，只要被逼急了，什么道义之类的都得往后放。他若是穷疯了的话，很可能会拿女儿的婚事换银子。
因此，杏花娘很快就替女儿定下了未婚夫，那边中规中矩，只是普通人家。杏花嫁进去不说享福，至少不会吃苦。
鲁大力得知此事，怒不可遏，直接打上了杏花夫家的门：“你们也配娶我女儿？且不说别的，杏花是我养大的，你们却私自定下婚事，先就不懂规矩。这不懂规矩的人家，不配跟我结亲！”
这家人姓刘，和屠户一家来往颇为亲近，并没有因为这几句话就退亲。
鲁大力见状，冷笑道：“杏花脾气不好，先前还不服我这个亲爹给她定的婚事。你们家怕是消受不起这样的儿媳。”
刘母皱了皱眉：“不是说和高长河的婚事一开始定下的就是荷花，先提杏花只是不让外人说闲话？”她一挥手：“杏花脾气挺好，她娘都跟我说了实话，婚事已定，你来迟了。”
鲁大力就喜欢那种说话算话，外人也愿意顺着他意思办事的感觉。最近他处处不顺，被人反驳得够多了，那些是不得不忍，此刻他却不想再忍：“你被她娘骗了！”
“你说什么我都不信。”刘父站了出来：“你不想让杏花嫁到我家，说白了就是想把女儿卖一个好价钱。杏花是个挺好的姑娘，我不会让她落到那样的境地，咱们两家婚事已定，只要她活着一天，那就是我刘家的人。”
刘家挺强势的，鲁大力也自觉有理，两边一时间僵持不下。
这件事情也很快传入了楚云梨的耳中，其实，别看林荷花上辈子已经嫁了一回，她却一直都不知道高长河的婚事是给自己准备的。一心认为是先提了杏花，杏花不愿意才落到自己头上。
楚云梨听说这件事后，当即就气笑了，直接就去了屠户家中。
彼时鲁大力正在和杏花的娘掰扯女儿的婚事。
他不愿意让女儿嫁入这样一个普通人家：“你先给我点时间，最多一年，这样的人肯定配不上杏花，你着什么急嘛。”
杏花娘则有不同的想法：“我没求让女儿大富大贵，只希望她找个知道疼人的男人相守一生。婚事已定，你不用再多言。”
鲁大力一脸无奈：“你这是糟蹋自己女儿。”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到的，她一脚踹开了门，在院子里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质问：“鲁大力，我就想问一问你，将杏花嫁给刘家那样厚道的人家都是糟蹋，你是真心想让她嫁给高长河吗？”
鲁大力皱了皱眉：“你怎么会来？”他看了一眼天色：“这时候你应该在医馆忙活……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楚云梨抱臂，一步步踏入屠户家中，走到了杏花娘面前，问：“大娘，我就想知道当初鲁大力和高长河提出定亲时，到底有没有想过将杏花嫁过去？”
杏花娘三十多岁，看着要比汪氏苍老许多，但眉眼爽利，一看就知她在夫家没受委屈。闻言蹙眉，看了一眼鲁大力，道：“反正我不会让女儿嫁给那种混混，他应该是知道的。”
没有正面回答，但却什么都说了。
楚云梨闭了闭眼，质问：“鲁大力，你为何要把我嫁给高长河？”
鲁大力辩解道：“我刚才跟刘家人那样说，是为了让他们打消娶杏花的念头，我一开始想嫁给高长河的女儿就是杏花，至于你……是杏花不答应嫁，你娘看我为难，这才答应的。”
话出口，他惊觉自己失言，想要弥补已然来不及，干脆别开了脸。
楚云梨伸手捂住了胸口。
林荷花一直不愿意嫁，她闹过绝食，还听到母亲也帮忙劝过，一直都以为是母亲劝不动继父，没想到竟然是汪氏主动提议。
楚云梨再呆不下去，霍然转身，跑去了鲁大力如今租住的院子。门虚掩着，刚好省了敲门，她直接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正在井旁奋力打水的汪氏。
汪氏衣衫都湿了半截，额头上满是汗，头发一缕缕贴在脸上，看着特别狼狈。听到门口动静，她回头看到了冲过来的女儿，忍不住挤出了一抹笑。
楚云梨质问：“把我嫁给高长河是你主动提议的？”
汪氏愣了一下，有些没太听清楚她话中之意，半晌回过神后，眼神躲闪，嗫嚅着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反正你也没嫁。”
楚云梨看着面前的妇人，喉咙特别的堵，有些说不出话来，问：“你有把我当亲生女儿吗？”
“你当然是我亲生的。”汪氏立刻道：“我当初改嫁时选你鲁叔，正是因为他不会苛待你！”
“我看你是为了自己。”楚云梨一步步逼近：“娘，你为了不让他为难，连亲生女儿都能舍，他就那么好？”
“那……”汪氏被她逼得往后退，退到了井口边，退无可退，她有些尴尬地道：“你别听外人胡言乱语，当时你鲁叔正恨杏花，我想着……你虽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但他待你和亲生的无异，杏花不听话，你做个听话的，回头一定少不了你的好处。他……先前我不知道他有多少银子，但几百两肯定是有的，听话的女儿肯定能得他欢心……有了他给的银子，嫁给什么样的人也没甚要紧……”
楚云梨漠然看着她，道：“杏花娘给她定了刘家的婚事，鲁大力不愿意，觉得刘家配不上她女儿。杏花娘却说，银子乃身外物，她不希望女儿大富大贵，只希望女儿能得嫁一个会照顾的她的人相守一生。同样是娘，你们俩的想法相差也太大了。再有，娘，你手握着林家留下来的二百两银子和地契，林家只得我一个后人，那些足够我花用，我是缺银子的人吗？”
几百两银子对于镇上的人来说真的很多，至少，林荷花不胡乱挥霍的话，这一辈子都花不完。
既然不缺银子，便没必要为了这些身外物在婚事上妥协。高长河那是个什么玩意，杏花娘都知道一些，没道理汪氏一点不知。
汪氏嘀咕：“谁会嫌银子多？”
楚云梨不耐：“你这一生又花了多少？”
汪氏改嫁后，林家的银子她只动用了几两，剩下的都攒了起来。她也不是喜欢挥霍的性子，要那么多银子做甚？
在楚云梨看来，汪氏答应让女儿嫁给高长河，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讨好鲁大力，不想让他为难，想做个懂事的女人。
楚云梨质问：“我看你是想和杏花娘比谁更贴心！”
“不是这样的。”汪氏有些激动：“我比她年轻，比她貌美，也比她会伺候人，她拿什么跟我比？”
可汪氏话里话外都在跟人家比。
话不投机，既然得知了真相，楚云梨无意与她再说下去，只道：“以后，你别再登我的门了！”
语罢，转身离去。
出门时刚好碰到了赶回来的鲁大力，楚云梨越过他时，踹了他的腿一脚。
猝不及防之下，鲁大力被踹了个正着，踉跄了两步想要站稳，可惜腿太疼，他狼狈地跌坐在地。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道：“以后你别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看到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鲁大力：“……”
*
那天后，鲁大力没来过林家。
他到底还是拗不过杏花的娘，很快，杏花嫁人的良辰吉日就定了下来。
汪氏偶尔会来，但都不是饭点。楚云梨隐约觉着，汪氏应该是忙完了家里事才赶过来的。
她没让汪氏进门，也不与其说话。
母女俩一直僵持着，楚云梨生意越做越好，医馆那边，周大夫喜欢出诊，很得周围几个村子里的人敬重，周家父子俩的名声已经传开。有好些热心的妇人还想给周大夫做媒。
若不是楚云梨下手快，周平安就要成众人争抢的香饽饽了。
一转眼，到了二人大婚的前几天。
每次成亲，楚云梨都很严肃，样样都选好的，由于她的挑剔，关于二人的婚事也很快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
这一日，楚云梨和周平安一起散步回林家，又在门口看到了汪氏。
汪氏几步迎上前：“荷花，你别急着走，我有正事跟你说。”
以前母女俩见面，楚云梨那是溜得要多快有多快，一句话都不跟她说。
今日有周平安在，楚云梨不着急：“你说吧，我听着。”
汪氏奔到她面前：“你成亲的那天，总需要高堂坐在上首，你得给我做两身衣裳，我不想丢你的脸。”
楚云梨看着她：“如今你已经是鲁家妇，再回林家做高堂不太合适。我已经想过了，拜堂的事，把我爹的牌位请出来就行。至于你……看你这样子，最近家里的事情挺多的，你忙你自己的吧，不用操心我了。你不管我，我还能过得更好点。”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孩子说这番话无异于在心上扎刀子。汪氏脸色当即就难看下来：“荷花，你怨上我了是吗？我真的是为了你好，定下高长河的婚事，我真的一点私心都无……”
有没有私心，事情已经这样了，林荷花已经被他害死，说什么都没用。楚云梨打断她：“我就是怨你，不管你有没有私心，总归是害得我平白无故嫁了一回人。如今我未婚夫就在旁边，你故意提起这些事，是想让他退亲吗？你是不是还想害我一回？”
这可不是乱说，遇上那小气的男人，大概真的要退亲了。
汪氏面色煞白，看向了周平安，歉然道：“我不是故意要提起曾经。平安，荷花是个好姑娘，先前那门婚事是我脑子不清楚，好在荷花自己退了亲……是我对不住她，我今儿过来，真的是想帮你们俩证婚，既然你们不需要……”
说到这里，她一脸的低落：“那就当我没来过吧。”
看她离开，周平安皱了皱眉：“她真就放弃了。”
当然不会，楚云梨随口道：“就算她愿意，鲁大力也不会愿意的。”
现如今的鲁大力正四处筹银子，都要疯魔了。可镇上富裕的人就那么多，能够帮上他忙的，楚云梨算是其中之一，也是和他最亲近的人。
当然了，这只是鲁大力自己以为的，在楚云梨心里，那就是个仇人。
高长河如今早已经和鲁大力分道扬镳，两人坐在一起喝酒已经是几个月以前的事了。
大婚的头一日，鲁大力果然找上了门，彼时院子里有许多前来帮忙准备宴席的人，楚云梨不想理他。鲁大力站在门口大吵大闹：“荷花，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你娘病了，我没有银子请大夫，你先给点银子……别让她病情加重……”
听到这话，楚云梨有些恍惚，总觉得这场景特别熟悉。

第122章
人嘛，生病了就要治。
不管楚云梨心里如何恼汪氏不懂事，她都是林荷花的亲娘，且除了在林荷花的婚事上汪氏拎不清外，她并没有其他的错处。
“我明天成亲，这会儿正忙着，但我娘生病是大事，我现在就请平安去一趟。”
鲁大力叹口气：“你未婚夫是大夫，确实应该让他去瞧，但你们俩这正忙着。这样吧，你拿些银子给我，我去找个大夫先让她安然过了这两天，你大婚之后，后天再去探望不迟！”
楚云梨一脸严肃：“什么都不如我娘重要。”
她身边的人交代了几句，然后就去医馆铺子那边接到了周平安，两人一起去了鲁大力如今租住的院子。
刚一进院子，就看到了面色苍白的汪氏。
汪氏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手里端着针线簸箩，正在缝补衣衫，抬头穿针时双手颤抖不止，额头上不停流汗，脸色白如霜雪。
楚云梨皱了皱眉，看向身边的鲁大力：“就算有天大的事，我娘病得这么重，也该往后挪吧？”
鲁大力一脸无奈，上前抢过针线：“我没让她干！”
汪氏看到进来的几人，虚弱地笑了笑：“荷花，你来了？”话出口后，又想到什么，道：“明儿是你的大喜日子，这会儿你应该很忙才对，怎会出现在此？”
楚云梨没好气地道：“有人跟我说你病得很重，我能不来吗？”
汪氏有些欣慰：“我还以为你恨上了我，一辈子都不愿意再见我了。”
“你是我娘，我不会见死不救的。”林荷花不会医术，楚云梨上前握住她一只手腕，口中还不忘道：“平安，赶紧给我娘看看。”
周平安点头，上前把脉。
楚云梨医术比他要好些，一摸手腕，顿时皱眉：“你吃了什么？”
汪氏苦笑：“昨天早上我煮了一碗面放在院子里，本来是给你鲁叔煮的，结果你鲁叔有急事出门，当时我去配线，回来的时候面只剩下了半碗，我以为是你鲁叔没吃完的……你总跟我说不能浪费粮食，我中午的时候就没做饭，将就那碗面垫了一下肚子，没多久就吐了，后来还开始闹肚子……昨晚上跑了一宿，今早上已经开始拉水……”
她顾忌着边上有周平安，到底男女有别，有些尴尬地道：“我是想让你拿点银子给我抓药来着，没想打扰你的。”
如果想不打扰，直接就别登门。
楚云梨就不信鲁大力连抓药的银子都没有！
如今的鲁大力确实挺穷，但若病的人是他自己，就算楚云梨不借银子，就不信鲁大力真就不喝药等着病死。
没多久，周平安收回手：“确实吃了一些不合适的东西，也没多要紧，稍后我去配几副药，喝完应该就好了。”
汪氏一脸感激：“多谢。”
周平安起身：“您是长辈，我照顾您是应该的，千万别说这种话。”
汪氏满脸欣慰：“荷花比我会看人，她没选错。”
周平安被夸得有些自得，肃然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荷花，绝对不让她受一丁点的委屈，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包括你！
两人没有多耽搁，带着鲁大力去了一趟医馆，周平安写了药方，楚云梨亲自抓的药。
然后由鲁大力将药带回，周平安又送楚云梨回了林家的宅子。
傍晚，来帮忙的人大半都散了，只有少数几位需要连夜准备饭菜的还在干活，楚云梨打算早早歇下，还没洗漱呢，就听说鲁大力又来了，还很着急的样子。
鲁大力急得直转圈圈，看到楚云梨出现在门口，急忙迎上前：“荷花，你娘喝药后就吐了，这会儿病得越来越重……你赶紧拿点银子给我，我得另找个大夫。”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我知道你肯定是想让平安再去一趟，但不是每个病人吃了他的药都能好转……明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也不好再耽搁了你，我不要多，给我一两就行。”
楚云梨确实不想再跑一趟，但也不想做这个冤大头。只道：“我这些日子也学了些药理，那药喝下去一定有效。没有好转，是因为她把药吐了出来。这样，你回去再熬一副，无论如何让她喝下。”
眼看鲁大力还要说话，她强调：“就算是仙丹，也得吃了才有用，光看着或是闻闻味道，那配再好的药都是多余。就这样吧！”
鲁大力：“……”
*
翌日一早，楚云梨就带上了迎亲队伍去医馆铺子，将一身吉服的周平安迎到了林家宅子。
<br>
之所以非要娶……这么说吧，林家的长辈已经不在，他们想要让林荷花把林家传下去。而周平安那边，周大夫还活着，他能想得开，因此，事情就这么办了。
两人不是第一回 成亲，但心情同样激动。在林家祖宗的排位面前拜了堂，两人再一次结为了夫妻。
为了办这场婚事，楚云梨花了大价钱，一切都挺顺利的，几乎整个镇上的人都来了，其中还有好些是鲁大力那些所谓的兄弟。
宴席办得很好，算是这镇上的头一份。高长河也到了的，他喝了许多的酒，杨兰花劝了几次，根本就劝不回。
楚云梨不搭理他。
最近和她交好的人很多，就算是有人想借酒闹事，也会被那些人给摁住。高长河与她有些旧怨，众人本就注意着，他想闹也闹不起来。
午后，客人渐渐散去。
院子里的人很快就只剩下了留下来帮忙打扫的人，楚云梨出来送谢礼……凡是留下来帮忙的，都有她送上的一份小礼物。
是她新作出的皂。
这玩意儿挺新鲜的，且上面花样精致，一看就不便宜，接到的人都很珍惜，有那脑子快的，立刻就提议说可以让她多做一些来卖，可以卖往城里。
楚云梨本来就打算在这边办个皂坊，乡下地方什么都不缺，连人手都有，做出大批皂不过是时间问题。
“等过几天。”楚云梨打算筹备皂坊，人手必不可少，今儿留下来的这些都是勤快人，只要愿意赚一份工钱，都能进去干活。
皂这东西，也不需要天天做，完全可以农闲的时候来皂坊帮忙。
正打算细说说呢，门口又来了人，说鲁大力又到了。
这些人以前也不知道鲁大力这么烦人，如今才算是真正的认识到了，昨天到今天他都来了三趟，说难听点，汪氏确实是林荷花的亲娘，但还是他妻子呢。
妻子生病了，本就该男人自己扛着，哪有一直让儿女孝敬的？两人又不是七老八十自己干不动只能等着儿孙孝敬的老人？
楚云梨有正事要办，却也不想让他进门，自己到了门外，问：“药喝了吗？可有好转？”
“喝了。”鲁大力看出来了她脸上的厌烦，一脸无奈：“后来又吐，我看是没有好转，还是得请别的大夫。荷花，我是手头拮据，否则也不会一次次来麻烦你，你娘是个好女人，看她难受，我简直恨不能替她受了这罪。”
楚云梨颔首：“客人都走了，我亲自去看看吧。”
鲁大力倒没反驳，道：“我不是为了要你的银子，你若不放心，我可以去把大夫请到家里，到时候你亲自看着大夫把脉开方，直接把药钱付给大夫就行！”
楚云梨不接这话，只道：“我先去看看再说。”
可鲁大力根本就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她那边刚进院子，大夫就到了。
来的是镇上的刘大夫，这位的医术普通得很，但爪子特别深。凡是信了他的病人，最后都得大出一笔银子，还不一定能治得好。
看到刘大夫，楚云梨一脸不悦。
鲁大力有些尴尬：“我担忧你娘的病情，再去找你之前就已经让人去请了大夫，这来都来了……一条街住着，总不好再把人撵回去，让人看看吧。”
楚云梨不置可否，直接进了正房。
刚一进门，就闻到了屋中弥漫着的药味。床上的汪氏面色煞白，正微微闭着眼睛，听到了开门的动静，她才睁眼望来。
“荷花，你来了？”
无论是神态还是声音都比昨天虚弱了不少。
楚云梨皱了皱眉，周平安的那个方子她亲自看过，用来治汪氏的病症正正好，就算她吐了一些药，也不至于病得越来越重。
她走到床前，一把握住汪氏的手，手指悄悄搭上了她的脉。
从脉象上看，确实比昨天严重了不少，不像是有喝过药的样子。楚云梨一脸严肃：“我们配的药呢？”
汪氏垂下眼眸：“我喝不下去。”
楚云梨冷笑着道：“合着你就是不想喝我给你配的药，只想要我用银子给你买的药，是吧？”
汪氏：“……”
“荷花，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人吃五谷杂粮，肯定要生病的，平安的药就是治不好我嘛……我也不想麻烦你，今儿是你大喜之日，你回去吧！”
楚云梨丢开她的手腕：“我这一走，就是不管亲娘。我可背负不起这样的名声。”
鲁大力有些尴尬：“荷花，刘大夫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楚云梨起身让开，看着刘大夫把脉，看着他走到一旁开方。只听他道：“上吐下泻这么久，已经有些伤了根本，得用好药调理。”
他开的那副方子里加了许多不必要的补药，全都是贵重的药材，这副药大概得一两多银子。他继续道：“急症需要慢养，先喝五副吧！”
鲁大力上前双手接过方子，问：“多少药费？”
刘大夫坦然：“十两！”
然后，两人齐齐看向楚云梨。

第123章
楚云梨没打算掏银子，疑惑回望。
鲁大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荷花，就当我跟你借的，等我手头宽裕了，一定还给你。你若不信，我可以写一张借据。”
话说到这个份上，身为汪氏的女儿，怎么都该把这银子给出了。
楚云梨摇头：“这张方子见效太慢，我可以让平安另开一张，不需要跟别人买药。”她强调：“刘大夫，你这张口就是十两，咱们这镇上有几个人吃得起你的药？”
刘大夫正在收拾药箱：“你的夫君也是大夫，治病这种事，就需要病人信任大夫，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只给我这一趟的诊费。”
楚云梨抬手给出了十枚铜板：“多谢你走这一趟。”
刘大夫看着铜板，满脸的不悦：“我就不该来。”
语罢，抓着铜板拂袖而去。
鲁大力跟在后面道歉，刘大夫头也不回。
将人送出去，鲁大力再回过头来时，苦笑着道：“荷花，你这性子也太刚直了，容易得罪人。十两银子确实很多，但为了救你娘的命，我很乐意掏。只可惜我现在拿不出来……你娘这样子肯定得喝药，你不信刘大夫，我去另请一位？”
“平安的药就挺好的，只要喝下去一定会有所好转。”楚云梨看着闭着眼睛似乎昏睡过去一般的汪氏，道：“除非她不想活了，否则，一定咽得下去。”
说着话，她霍然起身：“我夫君是大夫，我娘却非要从别的地方拿药，不知道的还以为平安是个庸医呢。稍后我会再送几副药过来，她若是不喝，那你就自己想法子，请别的大夫吧！反正我这个女儿尽到了自己的孝心，问心无愧！”
汪氏确实是吃了一些不合适的东西才会上吐下泻，但周平安配的药是一定对症的，如果她想好转，昨天配的那几副药喝下，肯定已经止了泻。但她不喝药，加上方才刘大夫和鲁大力一唱一和就要楚云梨掏出十两银子……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鲁大力所作所为，分明就是和上辈子的高长河一般，最终的目的是想拿到现银。
若真要说有区别的话，那就是鲁大力下手比较狠，张口就是十两，亏他说得出来。再有，刘大夫既然答应合谋骗人，配出的药肯定不如他方子上写的那么好。
最让人伤心的是，汪氏竟然会配合。
她若想痊愈，喝了药就是。偏偏她还吐了……楚云梨很怀疑她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吃下那不洁的食物，目的就是为了帮鲁大力从她这里要到银子。
如果站在这里的人真的是林荷花，大概会伤心的。两人是亲密的母女，鲁大力不过一个外人。汪氏却愿意为了他欺骗自己女儿……当然，可能在汪氏的眼中，鲁大力是家人，林荷花才是外人。
楚云梨转身走出门，自己去了医馆。
周大夫挺奇怪的，大喜之日，儿子都接走了，怎么儿媳还跑了来呢？
“我娘病了。”
周大夫惊讶道：“昨天配了药的，我有听平安说过，那些药喝完应该差不多了……是药三分毒，主要是靠自己养，别喝太多药。”
“她压根就没喝，我看是不想好了。”楚云梨粗略地把刘大夫要十两银子的事情说了。
周大夫满脸震惊：“就闹肚子，他竟然敢开口要十两银？”
楚云梨叹口气：“他们两边人合起伙来骗我银子，爹，你以后别听鲁大力胡扯，就连我娘也一样，除非她真的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否则，别给她一个子儿。”
闻言，周大夫开始心疼面前的年轻姑娘。
父亲早死，连最亲的母亲都一心护着外头的人，她心里该有多难过？
“我送你回去。”
楚云梨不太想麻烦他，但周大夫执意，她只能接受了长辈的好意。
周大夫到林家时，里面的人几乎都已经离开。他把儿子拉到一旁，嘀嘀咕咕说了一会儿才告辞离去。
周平安进门时，楚云梨已经洗漱完，听到他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笑问：“爹跟你说了什么？”
“说让我多照顾你，对你耐心些，不可欺骗你。”周平安从身后揽住她，将头搁在她的肩上，看着铜镜中的年轻女子：“他是可怜你呢。”
楚云梨赞同：“确实挺可怜的。”
周平安偏头，吻了一下她脖颈：“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以后好好帮她讨个公道。”
一弯腰，将人抱到了床上。
*
楚云梨撂了狠话，汪氏就好转了。
等到回门那天，汪氏已经可以出门转悠，她到了医馆外头，看到楚云梨二人前来，立刻迎上：“荷花，多亏了你配的药。”
楚云梨颔首：“以后别吃剩饭。”
汪氏有些尴尬：“荷花，我来是想谢谢你。”她抬头看向边上的周平安：“小周大夫，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照顾她。”
医馆中已经有病人在等，周大夫一个人忙不过来，周平安点了点头，率先进了医馆帮忙。
门口只剩下母女俩，气氛有些沉重。汪氏总觉得女儿知道了什么，忽略了心里的不安，道：“荷花，你们俩该来找我敬杯茶的。”
楚云梨颔首：“有空的话，我会带着平安去的。”
汪氏垂眸看着地面：“今日我来找你，除了想看平安之外，也是想……想问你借点银子。”
楚云梨扬眉：“如果你没米粮，我可买一些送来，绝不会让你饿肚子。你养我小，我该养你老。但我绝对不会拿银子给你，鲁大力连几百两银子都能败光，我也不是他爹，经不起他这么祸害！”
汪氏霍然抬头：“荷花，你别这么说话，忒难听了。”
“你要是不来，也听不见这些话。”楚云梨看到父子俩已经开了好几张方子，药童那里忙不过来，她抬步就往里走：“我有正事要办，你先走吧。”
汪氏没有走，紧跟着进了医馆：“我可以帮你的忙。”
“这地方不是谁都可以伸手的，一个弄不好就要人命。”楚云梨挥了挥手：“你离我远点，就算帮上我了。”
汪氏：“……”
她有些伤心，只站在门口，没多久，又跑去帮着挪凳子或是扶一下病人。
楚云梨看她没添乱，便也懒得搭理。这么说吧，汪氏是林荷花的亲娘，鲁大力那边又是个靠不住的，鲁树林今年都十岁了还半懂不懂，等他晓事还不一定要多少年。就算不被他爹拖累，说不准也要长歪。
总之，汪氏以后怕是只能指着她来照顾。既如此，让汪氏帮忙干点活，也算不得什么。
中午时，汪氏主动离开，走时脚步匆匆，应该是忙着回家做饭。
楚云梨没拦她，倒是周大夫有些不安：“你娘帮了半天的忙，咱们这饭菜也有多的，该留她一起用。”
“不要紧。”楚云梨随口道：“以后我养她的时候多着，不差这一顿。”
周大夫看到儿媳眉眼间的冷淡，又想起来了汪氏算计儿媳的事，便也不再提。
一转眼，又过了两天。
这两日里，汪氏得空就过来医馆帮忙，后一天发现女儿不在，一问之下，得知女儿新开了一间皂坊，那边正在找人帮忙。
她急忙就赶了过去。
楚云梨这皂坊不需要人天天上工，且男女都可，工钱还挺高，消息传出之后，周围几个村子里的妇人都找了过来。
不大的地方挤了几百人，吵吵嚷嚷的，闹得人耳朵疼。楚云梨找了两个会记账的人将他们的姓名年纪记下，打算之后筛选一遍。
她挤出了人群，正打算离开，却看到了人群外的高长河。
高长河并不热衷，一直蹲在边上，看到楚云梨出来，他笑吟吟问：“林东家，你看我行不行？”
“我不收你。”楚云梨一口回绝。
高长河也不纠缠，笑呵呵离去。
稍晚一些的时候，楚云梨回到豆腐坊，看到杨兰花正坐在灶前默默垂泪。
豆腐坊根本就不需要干这么久，换作往日，所有人都该回家了才对。事实也是如此，偌大的场地上只剩下了杨兰花一人。
“这是怎么了？”
杨兰花眼圈通红：“我藏的银子被哪个混账全部拿走了，他还死不承认。”
楚云梨眨了眨眼：“那有什么好哭的？家里遭了贼，可以报官嘛！”
杨兰花一愣，她发现自己被带到沟里去了，银子一丢，她就跑去质问高长河。两人是夫妻，她对他也算有些了解，一眼就看出是被他拿了。
可他死不承认，她也没招。下意识想着家丑不可外扬……可这么个混账，实在没必要给他留脸。再说，他偷了一次，肯定就还有下一次。难道她以后一辈子赚的银子都要被他全部拿去花用？
杨兰花霍然起身：“我再去问他最后一次。”
楚云梨紧跟而上：“我去帮你。”
杨兰花成亲之后住的是自家的老宅，哪怕这房子修整过，看着也不太像样。她有些尴尬地冲着楚云梨道：“我本来打算干上两年，把这房子拆了重修的。可银子被他拿走……”
简直不能提这事，越提越生气。
一个大男人不赚钱就罢了，特么的还指着她的银子花。姑娘嫁人是为了有人照顾，或是夫妻互相扶持。她可倒好，嫁这个男人还不如嫁一个傻子。傻子至少不会偷她东西。
高长河买了只烧鸡，正在喝酒，看到杨兰花进门，立刻道：“我去了皂坊那边，那林荷花不要我。我早跟你说过，我们俩有旧怨，她恨我入骨，绝对不会收我，你非要让我去一趟，我丢脸也是你丢脸……”
下一瞬，他就看到了紧跟在妻子身后的楚云梨。
背后说人被抓个正着，饶是高长河脸皮厚，也有些不自在。
杨兰花叉着腰：“把我的银子还我！”
高长河下意识道：“我没拿。”
“那我去报官。”杨兰花转身就走：“那是我小半年的工钱，还有之前的嫁妆，这么大笔银子，怎么也得让大人帮我找回来！”
“不许去。”高长河追了两步：“兰花，这家除了你就是我，你怀疑我偷了你银子？”
“不是怀疑，就是你拿的。”杨兰花一脸严肃：“你要是不拿出来，咱们今儿就上公堂上对质。本来我当初也不想嫁给你，刚好与你和离，从今往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高长河愕然，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你要跟我和离？”眼看杨兰花点了头，他顿时气笑了：“我都没嫌你丑，你竟然还要离开我？杨兰花，你自己照照镜子，要是离开了我，你还能嫁给谁？”
“与其跟你这种无赖过，还不如自己一个人。”杨兰花恶狠狠道：“你自己也撒泡尿照照，你除了长得人模狗样，还有哪里好？当初定亲，我本来就不想答应……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夫妻俩越吵越凶。
高长河气得七窍生烟：“走！这日子不过了，我要休了你！”
两人互相纠缠着往外走，很快一条街的人就都知道了。许多好心人上前劝和。
高长河自认不需要捧着杨兰花，而杨兰花铁了心想蹬掉这个拖后腿的男人。她从小就听了不少闲言碎语，也不在乎多听一点。林家豆腐坊就是她的底气，不管离了谁，只要豆腐坊在，她就不怕养活不了自己。
两人没去公堂上，只到了镇长家中。
杨兰花丢的那些银子，确实是高长河拿的。大概他一心认为自己花妻子的银子理所当然，一点都没掩饰，包括那只烧鸡在内，这两天买了不少东西。
高长河也承认是自己拿的，还振振有词：“兰花嫁给我，那就是我高家的媳妇。我爹也是她爹，我爹病了，她手头有银子就该拿出来请大夫……”
杨兰花自认是是个讲道理的人，如果真的是夫君的长辈生病，她也并非一毛不拔，但高长河谎话连篇，拿着她的银子到处挥霍，还倒打一耙说她不孝。她哪受得了这个委屈？
当着镇长的面，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而无论高长河如何冠冕堂皇，他拿着银子买烧鸡和酒是事实，这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杨兰花不愿再与他过日子，他又是个傲气的，并不开口挽留，也不肯认错。于是，一个时辰后，两人各自拿到了一封和离书。
拿着那张纸，杨兰花有些恍惚，看向楚云梨，喃喃问：“这就解脱了？”
楚云梨叹口气：“镇上肯定有许多闲言碎语，往后你只当那些是耳旁风，也千万别再急着嫁人。回头要是有了人选，你如果信我的话，就让我帮你看看。”
“我当然信你。”杨兰花有些急切，事实上，她敢这么大闹的底气，就是林荷花给的。
等到杨家长辈赶来，已经迟了。
两人既然和离，高长河就再也不能住在杨兰花的房子里，他最近这一段都住在镇上，镇上什么都有，拿银子就能买，晚上也热闹。他早已受不了高山村的贫瘠。
和离了，也算是件伤心事。他立刻跑去找到了鲁大力。
和离的事在镇上很稀奇，他还没到，鲁大力就已经听说，开门看到是他，忍不住就想叹息：“长河，你太冲动了。”
高长河不以为然：“大丈夫何患无妻。那杨兰花就不是个会伺候人的，我没嫌她丑，她反而不识好歹。我倒要看看，她之后能寻个什么样的。”说到这里，他笃定道：“等她发现找不到比我更好的，说不准还会回来求我。到得那时……哼！就是我嫌弃她了！鲁大哥，我心头难受，咱们喝点酒吧。”
鲁大力能怎么办？
他侧头看向正在洗衣的汪氏：“去做点下酒菜。”
汪氏面色发苦，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里什么都没有，她拿什么来做？
“我……”她欲言又止，悄悄冲着鲁大力使眼色
鲁大力秒懂，当着高长河，他不愿露出自己窘迫的一面，道：“你出去转转，买点下酒菜吧！”
他眼神眨了眨，言下之意，让汪氏出去借。
汪氏又能去哪儿借？
她嫁给鲁大力后，向来都是被人追捧着，本也不愿意去弯这个腰。想了想，她往林家的医馆走去，走到一半，想起女儿对自己的冷淡，越想越觉得没谱。干脆掉头往鲁大妮家里走去。
最近鲁大力手头紧，能借的都借了，自然也没放过妹妹家中。
兄妹二人感情不错，这些年鲁大力赚了银子没少照顾妹妹。因此，鲁大妮夫家对于他上门来借银子，那都是尽力相帮，家里剩下的着实不多了。
这一家子老小得吃喝花用，虽然可以省着点，但若是生了病呢？
生了病那可是要拿真金白银来数的，鲁大妮看到汪氏，面色发苦：“嫂嫂，家里是真拿不出了，你们再要，他们该恼我了。”
汪氏也挺为难啊，压低声音道：“客人已经到了，只等着我买东西回去喝酒……”
鲁大妮不满：“哥哥也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以为他是以前的鲁大哥呢，请那些人喝酒……都没见别人请他几回，我看，都是些混吃混喝的无赖。”
汪氏赞同这话，但她心里不想承认，因为她当初可是松口让女儿嫁给了高长河。若他是个无赖，她这个做娘的，就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你哥已经留了客，我想着先把今儿糊弄过去再说。”汪氏看了一眼院子里：“你没有银子，抓只鸡或是拿两只蛋也行。”
鲁大妮并不愿意，以前家里有些积蓄，分一点东西给嫂嫂无所谓，可现在家里就剩下一把铜板，这些东西自家都舍不得吃，她还想拿去换钱呢。
“不行！”
汪氏：“……大妮，你哥哥这些年是怎么对你的？”
鲁大妮也恼了：“我是怎么对他的？他如今日子越来越差，外头欠的债越来越多，不想着想法子干活还债，反而还一次次来压榨我，我又不是欠了他的……你滚，以后不要再登我的门了，看了你们就烦。身为女人，不知道规劝自家男人做正事走正道，要你何用？”
语罢，将人推出去，一把关上了门。
汪氏能委屈死。
鲁大妮这个亲妹妹都劝不动，她又怎么说得动？
另一边，鲁大力听到高长河诉苦说杨兰花不是个好妻子，话里话外有让他再帮着说媒的意思……他心头有些不满。
能够帮高长河娶到杨兰花，他花费了不少心思，还花了大价钱。结果呢，高长河一点不知珍惜，说舍就舍。
媳妇是那么好娶的？
鲁大力想要发作吧，又念着高长河的救命之恩，再有，他在这份兄弟情上付出了不少，这会儿若是翻了脸，之前的哪些恩就一笔勾销了，实在不划算。
“你回去好好跟兰花说说，只要你诚恳一些，她肯定愿意回来。”鲁大力语重心长：“娶个媳妇不容易，你要学会疼人。”
高长河：“……”
“鲁大哥，当初我救你性命，你就这么对我？”
鲁大力本就在压抑，他最近已经憋屈够了，此时喝了酒，便有些冲动：“救命之恩那是对外的说法，咱俩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该清楚。少拿这恩情说事！”
高长河也恼了：“不是救命之恩是什么？你说说？”他伸手指着院墙之外：“你敢把真相说出去吗？只要你不敢，我就是救了你的命！我救你一命，你还我一个媳妇，公平！”
鲁大力气得胸口起伏：“高长河，你非要跟我闹是吧？”
高长河一拍桌子：“对！我今儿来就是要银子的，你要是不给，呵呵！别怪我把那些事情往外说！”
鲁大力：“……”

第124章
汪氏回家的一路上，忍不住哭了一场又一场，她是真觉得委屈。以前她真不认为鲁大力这男人有多难相处，最近这一段算是知道了，鲁大力特别的好面子，但凡有人上门就让她拿菜出来吃。
且不说她会不会做，关键是厨房中真没菜，她又不会种地，连最便宜的青菜都需要拿银子去买。
男人要是有银子就好了。
之前那许多年，鲁大力从来没有让她为难过，但凡有个头疼脑热，他都特别贴心。可现在呢？
汪氏为了从女儿那里拿到银子，甘愿吃下不洁的东西，后来拉肚子跑了三天，女儿铁石心肠，只给配药不给拿银……后来见实在是抠不出银子，她喝了药后，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哭了一路，到了医馆找女儿，扑了个空，周家父子俩忙得连和她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她只得回家。回家的路上还想着怎么交差，进门发现院子里气氛不对，两个男人针锋相对，争得脸红脖子粗。
汪氏一紧张，倒忘了没借到银子的事：“这是怎么了？”
两人看向门口，高长河冷哼一声，别开了脸。想到什么，又回头问：“你买的菜呢？”
太过理所当然，汪氏愣了一下。
鲁大力正在气头上，狠狠瞪着高长河：“你别太过分。”
高长河有恃无恐：“我就过分了！我不止要在你家吃饭，从今儿起，我还要住在这里，哪也不去！”
鲁大力拳头紧握，仿佛想打人。汪氏见势不对，急忙上前阻止。
家中如今没有银子，要是把人打伤了怎么办？
“大力，有话好好说。”汪氏以前也是个要面子的人，但如今日子过的实在窘迫，已顾不得脸面了，她尴尬地看向高长河：“是这样的，家里如今挺拮据，实在待不了客，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们夫妻俩平时都吃糠咽菜，就差没上街要饭了。这段日子我们一直都是借银度日，最近借不出，连大妮都不管我们了。你……你回家去吧。”
高长河坐回椅子上：“我今儿就要吃烧鸡，吃不着，我哪也不去。”他看向鲁大力：“你知道后果的。”
鲁大力眼睛充血，恨不能在他身上瞪出两个洞来。
两人对峙，寸步不让。还是鲁大力率先败下阵来，他咬了咬牙：“树林他娘，你去荷花那里要只鸡来。”
汪氏：“……”女儿如今跟她越来越生分，这只鸡不一定要得来。无论拿不拿得到，只要开了口，这母女间的情分又会薄上一层。
她欲言又止：“荷花挺忙，又是豆腐坊，又是医馆，听说她还开了皂坊，我找不着人。”顿了顿，又补充道：“方才我已经去寻过了，医馆中全是病人，平安都没空搭理我。”
鲁大力有些不耐，大声道：“那就去别的地方借啊！你在镇上活了半辈子，除了荷花之外，就不认识别的人了吗？今儿这只烧鸡，你必须给我拿过来。”
汪氏眼泪唰地下来了。
鲁大力看在眼中，心头愈发烦躁：“你能不能别哭？哭哭哭，有点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汪氏今日被小姑子撵，又想到跟女儿越来越生分，心头正伤心呢，被男人一吼，她也恼了：“要是能不哭，谁又愿意哭？”
她算是看明白了，高长河就是个无赖，不知鲁大力有什么把柄被他拿捏住，不得不听他的话。这还罢了，鲁大力竟然把气撒在她头上不说，又让她想法子买烧鸡……这两个男人都是无赖！
她抹了一把泪，掉头就跑：“这日子没法过了！”
鲁大力开口喊，她跟没听见似的。
两个男人又开始争执，没人追上来。
皂坊刚开，事情繁杂，楚云梨忙了一天从皂坊出来，周平安已经等着了。
“今儿你娘去了医馆，似乎有急事。我假装没看出来，她很快就走了。”
对于这个伙同男人骗女儿的女人，楚云梨没甚好感，无所谓道：“不用管她，有事自然会再找上门。”
果不其然，刚回到林家院子外，就看到了蹲在那里可怜兮兮的汪氏。
看到女儿，她急忙站起身：“荷花。”
楚云梨颔首：“我最近挺忙的，你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不用管我。”
语罢，拉着周平安就要进门。
汪氏从女儿成亲后，母女俩都说不上几句话，她不认为今日能跟着女儿一起进门，急忙上前两步道：“荷花，我跟你鲁叔吵架了，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日？”
楚云梨一脸纳罕：“你对他百依百顺，我还以为你没点脾气呢，怎么吵起来了？为了什么？”
汪氏低下头：“我……”
她想胡乱编个故事，可对上女儿通透的眼，她只得把事情和盘托出。
楚云梨若有所思：“鲁大力受高长河威胁？”
汪氏没想到女儿会在乎这事，愣了一下，点头道：“好像是这样的，反正，这么多年我没见过谁那么理所当然的问主家要烧鸡吃。客人上门，都是主家给什么就吃什么，那才是为客之道。高长河也忒过分，我明明看见大力都生气了，但又忍了下来，还让我准备烧鸡……”
楚云梨沉吟了下，问：“树林今年满十岁了吧？”
“是，下个月满。”汪氏有些黯然，十岁的小少年比起穷人家孩子还要更懵懂些，根本就靠不住。
“为人母者，该为孩子打算。”楚云梨随口道：“你去查一下鲁大力的把柄，回头我给你谢银。”
汪氏愕然。
女儿这是把她当伙计用？
楚云梨看出来了她的惊讶，提醒道：“我有银子，多的是人为我所用。你要是不愿意，我不勉强你。”
汪氏从嫁人后就再也没受过穷，这些日子她是真的受够了，树林的吃穿也跟着降了不少，那孩子不懂事，最近还闹了好几场，一怒之下跑去跟那些所谓的兄弟一起住……那些兄弟的长辈也是鲁大力的兄弟，倒也愿意收留。算起来，树林已经四五天没有进家门了。
如果有银子，哪至于让孩子去别人家讨饭吃？
“我去！”汪氏怕女儿反悔，急忙答应下来，想到要回家，她又有些为难：“高长河为难你鲁叔，结果你鲁叔把事情往我身上一推。我一个妇道人家，手头又没有积蓄，根本变不出东西来……”
楚云梨想了想，道：“这样，你回去就跟他们说找了个活计，以后去皂坊帮着打扫，每天早出晚归。当然，干活看你自愿，你不愿意干活我不勉强你，若你老实干活，我一个月发你三钱。”
汪氏知道女儿请人工钱开得不错，省着点花能养活一家老小。但她从未想过要去干活……近二十年都在家里有人伺候的她，总觉得出去干小伙计低人一等，会被人鄙视。
“我……我不太会干活，会把其他人也带着偷懒，我就不干了。”汪氏说这话时，心里挺虚的。不敢面对女儿的目光，转身拔腿就跑。
*
回到家里，烧鸡已经上了桌，鲁大力面色黑沉沉的，高长河正惬意地喝着小酒。
看到她进来，鲁大力也没问她去了哪儿，抬手递过来一只腿：“我特意给你留的。”
汪氏看着那腿，有些感动。但也猜到了鲁大力此举的用意。说直白些，就是留出来就少吃点亏，不然，全被高长河给造完了。
另一边，楚云梨又有了些想法，翌日早上找到了来上工的杨兰花：“你去问高长河把你之前丢的银子讨要回来。”
杨兰花满脸惊诧，她知道高长河是个什么样的人，只当那些银子被狗拖走了，从未想过能讨回来，就算她想讨要，那混账也拿不出来啊。
楚云梨意味深长地道：“你逼紧一点，他肯定拿得出来。”
想要让鲁大力和高长河翻脸，这把火烧得越旺越好。
杨兰花那些银子，有少部分是她的工钱。大半都是先前高长河给的聘礼，听到能拿回来，她心中一喜，急忙告了假跑了一趟。
话说得直白，要是高长河两天之内不把银子还给她，她就要去衙门告他偷盗。
嫁妆乃女子私产，两人又已经不是夫妻，高长河若是不还，兴许会有牢狱之灾。
就算最后能脱身，也要去公堂之上分辨一番。
混混无赖平时干了不少偷鸡摸狗的事，见了衙门都要绕道走，哪敢去公堂？
因此，高长河心中恼归恼，还是打算尽力还上，反正也不需要他掏银。
他找到鲁大力，理所当然地道：“你给我准备五两银子，我要还给杨兰花。”
鲁大力：“……我没有！”
高长河一脸不信：“真拿不出？”
鲁大力颔首，打定主意不出这笔银子。
“那……杨兰花可要把我告到公堂上，到时候我也只能把我们之间的那点事说出来，你故意把继女嫁给混混，目的就是为了算计继女的家财。”高长河一脸疑惑：“也不知道这种事会不会被入罪，反正你肯定是不仗义的。你要是不怕丢脸，不怕坐牢，那可以不拿。”
鲁大力：“……”
为了五两银子把自己落到那样的境地，实在不划算。
他看着高长河，真觉得像是在被钝刀子割肉，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偏偏他还不得不受着！
鲁大力垂下眼眸：“你容我几天。”
高长河颔首：“不着急，你慢慢想法子，两天后我就要上公堂了。其实，要不是你给我说的好亲事，我们俩都不用这么为难。”
鲁大力：“……”这算不算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第125章
鲁大力能有什么法子？
他从做生意赔本，搬出鲁家的宅子之后，虽然没放弃过搬回去的想法，一直都在想东山再起，跟周围的人借了不少银子。前前后后加起来足有十几两，全部都被自家花用，或是请兄弟喝酒花完了。
之前好几天他请的都是对他有助力之人，只要那些人松口，愿意搭把手，他最多半年就能起死回生。可惜，曾经跟他哥俩好的人酒桌上什么都好说，一说拿银子，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事到如今，银子花了不少，债没还上，生意的事一点头绪都没。
可以说，在他搬出了鲁家宅子后还愿意借银子给他的人，都是真正信任他的，但这样的人不多。凑出来的银子就是他之前请客花掉的那些，再想要请人凑……是怎么都拿不出了。
逼得太狠，会伤了兄弟情分不说，兴许还会惹得之前那些借银给他的人逼债。
“容我想想法子。”
在这个镇上能够毫无负担拿出五两银子来的人至少有十几位，但这愿意帮他的，那是一个都没。唯一有可能拿银子给她的，大概只有林荷花。
当然，林荷花那么恨他，不可能心甘情愿地给，得让汪氏去逼女儿。
汪氏不愿意为难自己，每天早出晚归。但也有个弊端，她不在家里，就没法查高长河捏住的把柄。这日刚一进门，鲁大力就送上了一盆热水：“你快烫烫脚，听说荷花付的工钱很高，但活计很辛苦，你做得下来吗？”
夫妻多年，鲁大力这还是头一回帮她端洗脚水。汪氏受宠若惊之余，听到他这关切的话，顿时便有些心虚，但也不想说实话，只道：“那是别人，我是荷花的娘，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她在门口坐了一天，虽然没有工钱，但里面的所有人进出都会跟她打招呼，大部分人都带着讨好之意。说实话，汪氏挺受用的。
鲁大力颔首：“母女没有隔夜仇，荷花嘴上说得硬气，但还是尊重你这个母亲的。”
汪氏泡脚，心里却并不相信这盆洗脚水是鲁大力心血来潮。他肯定是有所求。
鲁大力一直伺候着他，泡完了脚，又殷切地倒了水，道：“树林他娘，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就是长河，他那媳妇跟疯了似的，非逼着他还五两银子。也不知道这债哪儿来的，要我说，这银子完全没必要给。可长河人厚道，说是兰花跟了他一场，他愿意吃了这个亏，就当是弥补……他拿不出这银子，就想跟我借。你知道的，我如今手头也紧，你能不能帮我问荷花拿五两？回头我一定还，她要是不信，我可以写借据的。”
怎么都行，反正要把这银子拿来把将高长河的嘴塞住。
汪氏就知道他憋着事，听到这事，苦笑着道：“你还真看得起我，荷花她肯定不会给……”说到这里，她心中一转，想起高长河让她买烧鸡时的理所当然。鲁大力如今自身难保，都险些出门要饭了，若是五个铜板还罢了，五两银子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主动往身上揽？
肯定是又被高长河威胁了。
她心中疑惑，问：“大力，你老实跟我说，为何要这么实心的帮他？”她强调：“你跟我说实话，回头我好去问荷花借银。”
如果知道了鲁大力被威胁的原委，女儿说不准真的会给她几两银子。
鲁大力哪能跟她说？
他颇有些不自在：“我们是兄弟嘛，你知道我这个人仗义，喝了酒后有些冲动，等我发现自己答应下来时已经晚了。男儿当世，说话得算话，你就再帮我这一回嘛。”
汪氏苦笑：“荷花都不爱见我，不肯听我诉苦，每个月给我三钱还得让我做工来换。五两银子不是小数，我借不到的。”
鲁大力就猜到会如此：“你都没开口，怎么就知道拿不到呢？”他眼神一转，又有了主意：“这样，你生病吧！”
汪氏霍然抬头，上次装病险些要了她半条命，现在身子还没怎么养回来呢，她才不要再干那种蠢事。
“上次我们已经试过了，拿不到银子的，最多就是让平安配些药过来。”
鲁大力负手转了两圈：“那你就受点伤，都说吃哪儿补哪儿……”他眼睛落在她的腿上：“你先断腿吧！”
汪氏：“……”你特么怎么不断腿呢？
有个能干的女儿是她的错？
“我不要！”
天气转凉，被窝里特别暖和，楚云梨不可避免地起晚了，听到外头有人敲门，她皱了皱眉。
明明已经把钥匙给了杨兰花，可以直接从后院进，怎么又从前门敲？
她懒得管，反正后面有人。没多久，确实有人从后院到了前门，但还是有人来叫她。
“东家，鲁叔来了，听说有急事找你。”顿了顿，又补充道：“好像真的挺急，他额头上都是汗，一路跑过来的，气都喘不过来。”
楚云梨披衣起身。
周平安眼疾手快帮她裹了个披风：“小心着凉。”
两人一起到了前院门外，鲁大力已经喘匀了气，额头上汗水还没干。看到二人，他急忙迎上前：“荷花，不是我要来打扰你。你娘她为了去上工，起早后在院子里摔了一跤，那骨头都……都移位了，你赶紧带平安看看去吧！”他又补充道：“这一次我没请别的大夫！”
摔跤这事，算是意外。
汪氏如果真受伤了，楚云梨不可能不管。两人很快拎着药箱去了一趟。
院子里，汪氏靠在躺椅上，痛得直吸气，满脸的眼泪。看到女儿后，眼泪就落得更凶了。
楚云梨叹口气：“你不用起那么早的。”
汪氏不愿意干活，去皂坊就是混日子，又不赶时间，这摔得也忒冤枉了。
“我……”汪氏垂下眼眸：“看看我的腿，好痛。”
周平安蹲下，伸手摸过，道：“骨头断了，得好好养着。至少三个月不能下地。”
鲁大力一脸懊恼：“都怪我。要是我能做点生意，李娘不用起早上工，也不会伤得这么重。”他凑到汪氏跟前：“你痛不痛？想吃什么？”
汪氏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根本就不接话。
鲁大力叹口气：“都说吃哪补哪，一会儿我去找杏花娘，让她给你留两只猪蹄。”说到这里，他顿住，侧头看向楚云梨，不自在地道：“荷花，你娘的药钱……我是出不起了，这猪蹄必须吃，但我现在……你能不能给我五两银子，我用这来给你娘调理身子，就当是我问你借的。”
“不能！”楚云梨瞄了一眼汪氏：“猪蹄而已，我还养得起。一会儿我让大娘炖好了送过来。”
还得亲眼看着汪氏亲自吃下去才算数。
拿这事抠银子，想都别想。
鲁大力：“……”
“你整日事务繁忙，照顾你娘的事就交给我吧。再说，你娘是我妻子，她的吃穿本就该我……”
楚云梨打断他的话：“那也是我娘，身为女儿孝敬生母是应该的，你不必跟我客气。”
鲁大力：“……”真不是客气。
以后这补身的东西都由林荷花的厨娘送来，他一个子儿都见不着，关键是汪氏是真的受了伤，她连自己都照顾不了，也照顾不了他了。那厨娘还要天天过来查看……鲁大力真觉得自己又干了一件蠢事。
他哪里想得到，整日忙得不可开交，对母亲特别淡漠的林荷花，在汪氏受伤之后会这般贴心？
将心比心，换作是他，手头大把银子捏着，能够拿银子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豆腐干子都已经卖到了城里，一批货就要收好几两银，还有皂坊和医馆，天天财源滚滚来。五两而已，抬手就给了。
偏偏林荷花不给，这特么也太会过日子。
楚云梨还有事要忙，给汪氏包扎过后，夫妻俩就离开了。她没忘了吩咐厨娘给这边送吃的，但却只送汪氏的那一份。
至于鲁大力……她没提刀砍这个男人已经是客气，不可能再让他占便宜。哪怕只是一顿饭，也不行！
*
等院子里只剩下夫妻二人，鲁大力狠狠踹了一脚面前的石墩子：“艹！”
他太过生气，忘了那是石头，痛得直跳脚。
汪氏看在眼中，一点都不觉得好笑，道：“我就知道你的算计会落空。鲁大力，我想知道你为何要拿高长河当亲生儿子。”
鲁大力跟没听到这话似的，恨恨道：“养不熟的白眼狼，我照顾了她那么多年的吃喝，她连五两银子都不给！”
汪氏不想断腿的，今早上这个男人直接让她从床上拖下来，生生打断了她的腿。在去请人之前，他已经跪地道歉，汪氏不想原谅，可腿已经断了，且他是树林的爹，夫妻俩闹翻对孩子不好，几番权衡之下，这才忍了下来。
忍归忍，但这不代表她就不生气。
“我们母女根本就不是你养的，林家的宅子和铺子每年有几两的租金，我们母女俩用来花用是足够的。”
鲁大力不服气：“我每年给你添新衣，还时常给你好吃的……”
汪氏不耐烦打断他：“我是你的妻子，还给你生了儿子，你不该养着我吗？”
眼瞅着再说下去又要吵起来，鲁大力别开脸，他想发火，又不想和汪氏闹得太凶，恨恨一跺脚，奔去了厨房。
高长河还住在这个院子里，等着吃他做的早饭呢。
“已经是第二天了，你给我准备的银子呢？”
汪氏在屋中听到这话，耳朵都支了起来。
紧接着就是鲁大力的声音：“我已经在想法子，可那死丫头对着亲娘都不大方，我实在是……”
“等杨兰花告我，咱俩之间的事就瞒不住了。”高长河不疾不徐：“鲁兄，这事是你先找我的，就算我也有错，但错得更多的是你，你是主谋。算计人家几百两银子……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汪氏放在被子里的手瞬间握紧，手捏着几百两银子，且还能被鲁大力算计的只有她！
想到女儿那来得莫名其妙的婚事，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快过午时，林家宅子的厨娘过来了，手中端着个小汤盅，只巴掌大小，若是男人喝，那是绝对不够的。很明显，这只给汪氏一个人准备的。
汪氏端着那汤，泪水滚滚而落。事到如今，也只有女儿还愿意照顾她。
“大嫂，回头你跟荷花说，她先前拜托我的那件急事有眉目了，让她务必抽空过来一趟。”
厨娘得了楚云梨的吩咐，还特意强调只送一人的汤，顿时就什么都明白了，她也不喜欢鲁家人，听到这话，答应了下来。
临走之前，又忍不住劝道：“我比你虚长几岁，也看着你过了这些年的日子。有些话实在不吐不快，妹子，虽说咱女人嫁男人是为了过日子，但男人始终没有自己的孩子靠得住，荷花是个好孩子，她还愿意照顾你，你可别让她寒心啊！”
汪氏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神情麻木。
厨娘离开时，汪氏手里的汤因为太烫，还剩下了小半碗。鲁大力冲进来一把端走：“树林他娘，我端去给长河。”
汪氏：“……”那里面有她的口水。
隔着窗户，她看到高长河将那汤一饮而尽，意犹未尽的咂咂嘴，道：“手艺不错，下次送来的别让她动，我也需要好好补补。”
鲁大力满脸都写着忍耐二字，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汪氏心中又凉了一截，这汤是女儿给她补身的！
她受了伤啊！
还是鲁大力亲自打的，他有没有良心？为了高长河，他简直是什么都能舍！
今日楚云梨出门太迟，等忙完回到家中，天已经黑透了。往日这个时辰，厨娘已经早就走了，今日却还留着。看到楚云梨进门，急忙迎上前，将汪氏的原话说了一遍。末了道：“你娘说这话是支支吾吾，我总觉得话里有话，你还是赶紧去一趟吧！”
楚云梨颔首。
谢过了厨娘，她没有回房，出门去了鲁大力租住的院子，周平安见状，急忙跟了上来。
汪氏看到女儿，未语泪先流，一把握住了楚云梨的手，哽咽着道：“娘被他算计了，你的婚事从一开始就是鲁大力算计的，他就是为了让你嫁人之后拿到剩下的银子……虽然他已经拿了，他肯定是不想还。”
这话挺有道理的，楚云梨甚至怀疑，高长河敢那般有恃无恐的对待林荷花，就是得了鲁大力暗中授意。
只有林荷花彻底死了，那笔银子才会落到鲁大力手中……就算被汪氏发现银子被他挪用又如何？
林家人已经只剩下了汪氏一人，她的子女又只剩下了鲁树林，这银子给树林他爹，也勉强说得过去。
楚云梨肃然问：“你确定？”
汪氏把白天听到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有几百两银子的人很多，但你鲁叔能算计到的，也只有我手中那些。怪我识人不明，还以为他是个好人……”
周平安面色难看。
院子里有开门的声音，鲁大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荷花，你来看你娘？”
楚云梨霍然起身，一把捡起边上的椅子，朝着门口就丢了过去。
黑暗中椅子去势极快，鲁大力根本就来不及躲，结实地挨了一下。
椅子打着了他的鼻子，瞬间一股热流涌出，加上脸上的疼痛，让鲁大力特别恼：“荷花，你发什么疯？”
周平安站起身，不止没有向前，反而还往后躲了躲。
汪氏目瞪口呆。
楚云梨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椅子腿，朝着鲁大力劈头盖脸的砸。
鲁大力口中骂着，下意识想躲，却怎么都躲不开，甚至他还发现，自己无论往哪个方向躲，都刚好躲到椅子腿下。
没多久，他就被揍得鼻青脸肿，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站着都费劲。
楚云梨下手越来越狠，最后一下，朝着他腿上狠狠打去。
鲁大力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躺在地上痛晕了过去。
这么大的动静，厢房中的高长河早已经听见了。事实上，林荷花二人一进门他就知道了，本来还想过来打两声招呼，顺便调戏几句。
反正林荷花曾经是他的妻子……后来看到周平安一起，立刻改了主意，打算等他们夫妻俩走的时候出门打声招呼，至少结一份善缘，万一以后和好了，借银子都有个开口的地方。结果呢，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被揍得猪头似的鲁大力。
更吓人的是，高长河从来都不知道林荷花这么凶，就连鲁大力在她手底下都逃不开。
莫名的，他又想起了自己第一回 和周平安打架的时候，那时候他明明好几次可以挣脱，却每次都在只差一点的时候，身上被人踩一脚。
彼时他以为是巧合，现在想来一点都不巧，那只脚肯定是林荷花的。
真正凶狠的不是周平安，而是林荷花。
想到此，高长河跨出去的脚急忙收了回来。
眼看鲁大力动弹不得，楚云梨还不觉得解恨，狠狠又踹了他两脚：“为了银子算计我？”
想要拿银子直说就是，完全可以明抢嘛。他可倒好，为了所谓的仗义，为了所谓有情有义的名声，愣是拐了几百道弯算计了林荷花一条性命。
楚云梨很生气，下手特别的狠，鲁大力很快吐了血。
眼看就要打出人命，周平安急忙上前拽住她的手：“这种人，死了倒便宜他，让他活着。”
楚云梨喘了几口，还不觉得解气。恰巧听到边上厢房中的动静，一眼就看到那门口处站着一个高壮的身影，对于林荷花来说，那身影就是一场噩梦。
正不解气呢，高长河就凑了上来，楚云梨哪里会客气？
她重新搬起一把椅子，朝着高长河冲了过去。
高长河吓一跳，急忙讨扰：“荷花妹妹，我可什么都没干，你别这么吓人。”
楚云梨一字一句的问：“当初你跟鲁大力之间真有救命之恩？”
高长河：“……”
“有啊！”
和谋算计一个姑娘这种事，到底好说不好听。他还是要脸的，如非必要，都不会告诉别人真相。
看他吞吞吐吐，分明没说实话，楚云梨当然不会忍，手里的椅子砸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拳头照着他身上要害狠狠揍了过去。
高长河想要闪避，却根本就避不开。嘴角浑身上下到处都疼，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急忙道：“荷花妹妹，你先别打，我说我说……”
楚云梨又踹了他一脚：“叫谁妹妹呢？谁特么是你妹妹？”
“林姑娘，林东家！”高长河急忙改口：“你先别动手，我说实话就是。我们俩确实之间没有所谓的救命之恩，从一开始就是你鲁叔……”
真正听到高长河承认，楚云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听到这话，又踹了过去：“别鲁叔！赶紧的，别东拉西扯。”
“他找上我，让我借着救命之恩上门提亲，把你娶回家里去。”
楚云梨看他眼神闪躲，怒斥：“然后呢？”
高长河：“……”
这女人成精了吧，她怎么知道有然后？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定自己这两天都没说漏嘴，那这女人又是从哪知道的？
楚云梨不容他多想，一把揪起他的衣领：“说！”
高长河浑身上下都疼，不敢不说，实在是面前的女子太生气，他真的怕她一怒之下将自己锤死，嗫嚅道：“让我……想法子让你生病，然后……然后病逝……这都是他的主意，我只是照办而已，不能只怪我。”
楚云梨：“……”
这些人，简直死不足惜！

第126章
高长河隐瞒真相，是怕自己两个大男人合谋算计一个姑娘的事情传出去之后会毁了名声。
但在自己的性命面前，名声就算不得什么了。因此，他撂得特别干脆。话说完了，看到面前姑娘凶神恶煞，好像还不肯甘休的样子，顿时就慌了：“是鲁大力主动找的我，我只是照办而已。再说，他只答应给我二十两，大头是他拿了的，你要算账也找他去！”
“你们一个都跑不了。”楚云梨眯起眼，朝着他的腿狠狠一脚。
高长河的惨叫声划破夜空，周围的邻居都听见了，不过呢，最近鲁家事多，他们都不敢凑上前，就怕被鲁家开口借银……万一拒绝了，惹得鲁大力生气怎么办？
别看鲁大力在外头有情有义，其实好多人都觉得他不好惹。与其等他开口再拒绝，不如让他压根没有开口的机会。
于是，别看这边院子里动静颇大，却始终没人来看热闹。
高长河痛得抱着腿在地上直打滚，连声喊着大夫大夫，哀求的眼神落在了周平安身上。
周平安当然不会救他，假装没看见这边的事，跑去将鲁大力扶起。
鲁大力痛得昏昏沉沉，隐约听到了高长河口中说的那些话，这些事情但凡一暴露，那本就不剩下什么的父女情该要变成仇怨了。
他痛得直哆嗦：“平安，你帮我求求情……我一开始不是想把她嫁给长河，是想让杏花嫁……”
有高长河方才的那番话在，谁能信？
楚云梨转身，一步步逼近：“你凭什么算计我？”
鲁大力：“……”
有些事情做得时候不觉如何，回想起来便开始心虚。
汪氏在屋中听到外面的动静，尤其是高长河那一声长嚎，总觉得像是要闹出人命，哪怕她恨极了这两个男人，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大，一瘸一拐跳着奔到门口。一眼就看到女儿手中棒子冲着鲁大力狠狠落下。
下一瞬，鲁大力也惨叫起来。
汪氏哆嗦着道：“荷花，你下手要有分寸……”
楚云梨扭头看着她，道：“你在帮他们求情？”
汪氏张了张口，否认道：“不是，我不希望你为了他们把自己搭进去，荷花，你别冲动，杀人是要偿命的！”
楚云梨闭了闭眼，鲁大力算计继女确实不对，但她来了之后没有嫁给高长河，而是径直回了镇上另嫁良人，也就是说，鲁大力最多是起了谋财害命的心思，并未能真正害到苦主。罪不至死，若楚云梨将人打死，真的会把自己搭进去。
她将手里的棒子狠狠丢在地上，道：“等你养好了伤，我再来！”
她扭头看向另一边的高长河：“你也一样。”
鲁大力：“……”还没完了？
高长河心中满是惧意，实在是这女人下手太狠。他自认是个狠人，但还是做不到眼都不眨地连断两人的腿。
是的，他的腿断了。方才鲁大力挨打的时候，他也清晰地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周平安上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别生气了，咱们回去休息，反正来日方长。”
楚云梨并未挣扎，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走。
汪氏见势不对，急忙道：“荷花，他们俩都受伤了，这院子里一个全乎的人都没有，你……你能不能……”
楚云梨站定，头也不回地道：“不能！”
汪氏急了：“我不是勉强你照顾他们，而是我……我的腿受伤了，根本不能挪动，吃喝拉撒都得有人在边上伺候，先前是你鲁叔管……”
楚云梨打断她的话：“他不是我叔，是算计我身家性命的仇人！”
汪氏不在称呼上与女儿争执，从善如流：“鲁大力自己都等着人照顾，他管不了我。树林还小，又一直不着家，你能不能把我接走？”
楚云梨回过头，冷冷看着她：“本来是能的，毕竟你改嫁的时候还带上了我。但现在不能了，鲁大力伙同外人坑我，你还主动填了土。若是我不够胆大，不敢在花轿临门后回家，现在已经被高长河折腾死了。他们杀了我，你就是那递刀的人！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
语罢，一扯周平安，大踏步往外走。
汪氏哭得泣不成声：“荷花，我没有想害你，更没有想杀你，你信我啊……你不管我，我以后怎么办？”
“你从来也没想过要靠我这个女儿。”楚云梨一针见血：“不然，你不会把我往乡下送。”
汪氏：“……”
那时候鲁大力大生意做着，鲁树林在镇上呼朋唤友，她走在外头特别有脸面，确实没想过要靠女儿照顾。
“荷花，娘错了，娘跟你道歉。以后再不会……”
再不会怎样都已经迟了。
林荷花已死，汪氏就算懊恼地自尽，甚至在自尽之前将所有害了林荷花的人都杀了，死去的人也再活不过来。
回家的路上，周平安低声劝：“你别太生气。”
楚云梨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不气，只是觉得林荷花太可怜。她什么都没做，甚至连那些银子和地契的面都没见着，就因为那些东西被人给害死了。”
“我这边也一样。”周平安低叹了声：“等城里有了消息，我还得陪着爹跑一趟。”
关于鲁家院子里夜里发生的事，翌日早上很快就传开了，三人都断了腿，众人不知缘由，因此而猜测纷纷，但也有人看到了楚云梨夫妻俩夜里从院子里出来，猜到和他们有关。
没人主动去问鲁家人，主要是几个人都挪不动，凑上去肯定有事。
还是那句话，与其拒绝鲁大力后被其记恨，不如从一开始就别让他开口。
*
楚云梨不知道众人的猜测，两人夜里还说着城里或许快有消息了。翌日一大早，城里的衙差就到了。
刚好楚云梨要去城里送货，加上药材和皂坊缺些东西，她带上了车队陪同一起。
到了城里，父子俩去了公堂上，在周平安再三表明不用她帮忙后，她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等忙完，那边周光宗的事情已经落幕。
他算计父子俩性命是事实，加上和有夫之妇通奸。甚至还欺辱了一个姑娘，直接被判了立即问斩。
至于周光宗卖铺子的银子，已经被他花用光了，由大人做主，将他所住的宅子卖掉，然后将周家医馆铺子所卖的银子补了回来。
周大夫拿到银子，心中庆幸，被侄子算计这一场，只受了点罪，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他以前对侄子多有照顾，简直是怒其不争，结果照顾出了这么一条毒蛇，别说看到人，就是想起这人心里都挺受伤。
他不愿意看周光宗行刑，转头就带着儿子儿媳回了镇上。
这一来一回，前后花了八天。
这些天里，鲁家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要么说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呢，本来院子里的三人都受了伤，只等着别人照顾。但院子里实在没有多余的人手，鲁大力想法子请人给儿子传了信。
才十岁的鲁树林意犹未尽地从友人家中回来，然后就发现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他要做饭，打扫洗衣，还要给三人端茶倒水，甚至是倒尿桶。从小到大，他哪干过这些事？
只干了一天，就跑得不见踪影。
还是高山村的高长河他爹得知了儿子身上发生的事情后，急忙赶了过来。
他常年体弱，干不了重活……其实就是不乐意干活。
儿子受了伤，他本来是要把人弄回家的，可鲁大力眼瞅着总算有个人撞上来，不愿轻易放人走。便许下承诺，只要高父愿意照顾他们，每个月都要发他工钱。
高父此人，好吃懒做多年，压根就不想赚银子，鲁大力一咬牙，开出了每月一两的高工钱，才总算将人留住。因此，几人的一日三餐才勉强有了着落，不至于被饿死。
到了此刻，鲁大力算是真正看清了人情冷暖，什么兄弟友人，到了要紧时候都是一个屁。除了臭人，没有丝毫作用。
但是，高父自己都需要人照顾，做饭洗衣这种事，他会是会，但做得很粗糙，无论什么都是能省则省。
鲁大力忍无可忍说了几次，高父受不了了，让他按天发工钱。
其实这是高长河悄悄给他出的主意，鲁家已经穷成这样了，连住的院子都是租的，再过两天米缸空空，哪里还有银子付工钱？
当然了，烂船还有三斤钉，挤肯定是挤得出来的。
鲁大力只说要给银子，绝不会让高父吃亏，却又不说什么时候给。
高父不乐意，要撂挑子不干。
而鲁大力又扬言说只要他敢走，先钱的工钱一分都不付。
楚云梨一家回来的时候，几人刚好吵得不可开交。马车从院子外面路过，都能听到里面的热闹。
她来了兴致，推开了门。
高长河与鲁大力躺在院子里的树下，两人的右腿粗糙地绑着木板，屋檐下的躺椅上坐着汪氏。
汪氏急得满脸是泪，看到女儿进门，眼睛顿时一亮：“荷花，你可算回来了。”
一屋子男人，就得她一个女人，偏偏还行动不便，总觉得尴尬得很。
“荷花，我在这家里不方便，我想跟你住。”她知道女儿不愿意接自己走，强调道：“林家也是我的家，我为他们生养了唯一的子嗣，让林家不至于断子绝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话就是到了林家长辈面前，我也敢说！”
楚云梨淡淡道：“我不让你住。至于林家祖宗愿不愿意……他们就算愿意，也开不了门。”
汪氏：“……我是你娘。”
楚云梨掏掏耳朵：“你该庆幸你是我娘，否则，你如今只会更惨！”

第127章
这话几乎就是明摆着说，若汪氏不是亲娘，楚云梨会报复于她。
汪氏自然听懂了，面色乍青乍白，再一次解释道：“我没想害你。”
楚云梨敲着额头：“我这个人，得空就喜欢回忆曾经，那天早上我喝了一碗汤后昏昏沉沉，我记得那碗汤是你亲自送到我手上的。话说，你知道那碗汤的效用吗？”
汪氏想也不想就道：“不知！”
“你觉得我会信？”楚云梨上下打量她，此时的汪氏受伤已经十多天，按常理说，如果好好照顾的话，应该已经能走动，但这会儿她的那条腿肿得特别厉害，几乎是另一条腿的双倍大。
哪怕伤了骨头会肿，此时也该消了肿了，这伤很不正常。
楚云梨眼神落在院子里另外两个男人的腿上，他们的伤势看着包扎得粗糙，但明显已经有所好转。她提醒道：“你这腿再不好好正骨，变成跛子是小事，兴许还会丢命。”
汪氏面色大变。
她发现了自己的腿肿得厉害，也想过另找大夫。但找大夫的银子哪里来？
这镇上药钱最低的，还得数周家父子，饶是如此，他们也付不起。再说，人也不在。
她提过想找大夫帮自己重新包扎，被鲁大力给骂了。
骂她不知廉耻！
无风不起浪，鲁大力冒出这话是有缘由的，说起这事，汪氏自觉冤枉得很。
一切都要从高父来后说起，高父今年四十出头，已经做了十几年的鳏夫，他手头没有银子，还带着个孩子，他倒是想再娶，但没人愿意嫁给他。他多年不见女人，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如今有一个腿受伤行动不便的女人摆在面前，他自然动了心。
于是，借着照顾的名头时常亲近。
汪氏又不傻，哪里看不出来他的心思？想要拒绝吧，可那男人就跟听不懂话似的，她想躲……腿受着伤，根本就没法躲。
哪怕有鲁大力在旁边，也险些被人占了便宜。她不愿意和高父这样又臭又老的男人搅和，早就想搬离这个院子。所以在看到女儿之后惊喜不已，也想让女儿不再恨自己，将自己带回林家。
到了此刻，回林家的事虽然要紧，但还不如她的腿伤要紧。
毕竟，这人活着，才能有以后。
“让平安帮我瞧瞧吧！”
楚云梨到这院子里来是想看戏，可不是为了跟她废话的，不客气道：“平安没空，医馆中客人一大堆，根本忙不过来。”
汪氏动了动唇：“我是你娘，是他岳母，是他正经的长辈，他不能……”
“我说能就能。”楚云梨直言道：“连我这个亲生女儿都不管你，他一个女婿哪儿犯得着多费心？”
语罢，她看向边上的几个男人，道：“看到你们在养伤，我就放心了！再过个几天，我再来探望你们。”
她眼神意味深长地在几人的断腿上转了一圈，愉悦地跨出了门。
高长河被那样的眼神看着，后背上起了一层白毛汗，实在是这女人太凶悍。他忍不住问：“鲁大力，林荷花是不是还要来找我们算账？”
鲁大力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汪氏心中一片冰凉，看着敞开的大门久久回不过神来。如果说在女儿离开的这几天她还想着等人回来自己就能离开这个院子的话，现在的她已经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她发现，女儿比她以为的还要更恨她。这份母女情，大概再回不到从前。
不知不觉间，她泪水就落了满脸。
鲁大力直皱眉：“连个小姑娘都哄不住，要你何用？还好意思哭，有点福气都被你哭没了。这死丫头手这么毒，你还总跟我说她乖巧，我看你眼睛瞎了。”
汪氏也觉得自己眼睛瞎了。她从来都不知道温温顺顺的女儿竟然敢下这样的狠手……女儿是什么时候变的，她一点都不知道。
想着这些，泪水越落越凶。鲁大力看得心烦，忍不住又开始责备。还是缩到了厨房中的高父奔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别哭了，喝点热汤，心情也能好点。孩子嘛，都是些讨债鬼，靠不住的。”
讨债鬼高长河：“……”这些年要不是他，这倒霉爹早就饿死了。
鲁大力看到他献殷勤，气得七窍生烟：“高老头，你离我媳妇远一点。”
高父后退了一步：“大力，你想到哪里去了？女人嘛，那就像是花，需要好好呵护，冲她说话得温柔一些，我只是帮你照顾她，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些心思。”
有没有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汪氏只觉恶心，浑身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事实上，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根本就不愿意喝高父熬的汤。不说别的，只看到手指甲里厚厚的泥垢，这男人做的东西就干净不到哪儿去。
鲁大力往日里在外的名声还是很吓人的，高父是有贼心没贼胆，最多就是借着送东西的时候摸一摸手，或是装作关切摸摸额头。
汪氏简直要被逼疯了。
高父看她的眼神，让她总觉得自己是一块随时会被他吞吃入腹的红烧肉似的。
她忍无可忍，找了人透消息给女儿。
楚云梨没有管，假装不知道。过了几天，她拎着一根棒子进了鲁家院子，将几人又狠揍了一顿。
当然，她没打汪氏。
汪氏的腿一开始就是被鲁大力打断的，鲁大力不肯重新找大夫帮她包扎，她便也只能少动弹，希望里面的骨头没长歪。这些天下来，腿已经渐渐消肿，但她总觉得自己的腿不太直。
看到女儿凶神恶煞地揍人，汪氏咽了咽口水，她都不想开口，实在是怕女儿那棒子下一瞬落到自己身上。但有些话不得不说，她战战兢兢道：“荷花，你带我走吧，要是不让我入林家的门，把我放去你的医馆中也行。”
楚云梨扬眉，只道：“这是你的家。”
汪氏心里难受得很，事已至此，她打算说实话，否则，女儿大概真的不会管她。她压低了些声音：“高长河那爹是个混账，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老趁着鲁大力没注意的时候对我动手动脚，我怕他……”
楚云梨好笑地道：“你当初执意把我嫁给高长河，可是亲自把我送到了想对我动手动脚的人手中。相比起来，我可什么都没做。”
汪氏哑然。
“我那是让你嫁给他，你们俩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楚云梨打断她道：“你这是在跟我抱怨，我这个女儿没有让他娶你？”
汪氏：“……”
“荷花，你也是女子，哪怕我们不是亲生母女，你也不该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欺辱，他……他真的快忍不了了。”
楚云梨认真问：“你恶不恶心？”
“恶心！”汪氏都险些要吐了。
楚云梨颔首：“我当初跟你一样恶心，你还把我送到了让我恶心的男人手中。”
汪氏哑口无言：“……你恨我？”
“我不该恨吗？”楚云梨无意与她多说，挥了挥手，丢下被打伤的两人扬长而去。
关于林荷花又跑去把鲁家人打了一顿的事，很快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不过，关于高长河和鲁大力这俩商量的那些缺德事，楚云梨也没有帮他们瞒着。
相比起鲁大力谋财害命，楚云梨所作所为并不过分。她只是打伤他而已，又没要他的命。
楚云梨的皂在城里很快就供不应求，好多外地的货商前来买货。银子都送到了跟前，那肯定是要赚的，一时间，楚云梨都没空去医馆，只忙着招人做皂。
好在医馆那边重新找到了两个小药童，周大夫挑的都是特别机灵的半大孩子，也不太需要楚云梨去帮忙。
一转眼，又过了半个月。
天气渐渐转凉，楚云梨已经有三天没去鲁家院子，这天她看完账本出去走走散步，也不需要出门，整个皂坊占了一大片荒地，她只在自家地方转悠，顺便看看做工的众人。
她开的工钱挺高，由于要赶货，最近又加了一些。众人干得热火朝天，看到她过来，众人都愿意和她拉近关系，但凡靠近她的，都愿意和她打招呼。
楚云梨随口应着，心思都放在了正在做的东西上。忽然，身边有一个人影靠近。她对人的防备那是刻进了骨子里，这样的距离让她顿起戒备之心。
当然，在里面干活的都是周边的妇人，绝不敢有害人之心，只是一个不知道分寸之人而已。楚云梨并未生气，只道：“有话就说，不用鬼鬼祟祟。”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本意是想凑近东家说几句悄悄话。这一拉开距离，她便有些尴尬，左右看了看道：“这地方人多嘴杂，我有些要紧事要跟你说。”
楚云梨心下狐疑，她并不认识面前之人。
心里正思量着会不会有什么阴谋，会不会是鲁家又不老实，就听妇人低声道：“我娘……就是我孩子他奶当年在你们林家豆腐坊干过活，她前两天跟我闲聊，说起了一桩事，我觉着不太对，便想跟您说一声。”
楚云梨颔首，找来了工头让人顶了她的活儿，然后带着她转完了剩下的地方，这才回到了书房。
妇人看到她不慌不忙，便有些担忧这事讨好不了东家，进了书房后，也不待楚云梨问，她迫不及待地道：“听我婆婆说，当初你爹病重不治后，你爷奶因此大受打击，就连丧事都是鲁大力帮着办的……现在你应该也知道，鲁大力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楚云梨点了点头：“说重点。”
妇人也不卖关子，道：“我婆婆说，当年她在豆腐坊烧火，林家办丧事，她也来帮忙了。丧事过后，都要请帮忙的人来道谢。就像你们成亲过后第二天早上要把周围的邻居再请吃一顿饭是一个道理。那天早上喝粥，她天不亮就在那里帮忙，然后就看到了鲁大力鬼鬼祟祟进了老两口的屋子，再然后……老两口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
楚云梨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他对老两口下手了？”
妇人捂住了嘴：“那什么，我只是将我婆婆的话复述给你听，不敢有其他猜测。你……你自己看着办。我还要上工，先去忙了。”
说着，冲着楚云梨一躬身，飞快溜了。
楚云梨坐在书案后，手指敲着桌面，面色慎重。
如果连林家老两口的死都有疑点的话，那林父呢？
楚云梨揉了揉眉心，打算再去鲁家一趟。
说走就走，她拎着根棒子，一甩一甩地进了门。
鲁大力如今看到便宜女儿，那就更看到杀神似的，人还没走近，他身子已经在微微颤抖。偏偏他一个大男人，又不好承认自己怕了一个小姑娘，色厉内荏道：“荷花，你已经打了我两次，每个人都是有底线的，你一再欺压，待我忍无可忍，直接就将你告上公堂，罪名就是故意伤人。”
楚云梨今儿不是为了打人而来，是为了试探。她颔首，伸手一指大门：“去啊，我刚好也想去衙门，你去了的话，还帮我省了事呢。”
鲁大力：“……”
他强调：“打人触犯律法，杀人是要偿命的，你一连两次将我的腿打断，到了公堂上，三五年之内你别想出来。”
高长河简直受得够够的，他真觉得自己冤枉，银子没拿到多少，挨打的时候没少了他，他也不想再受罪，赞同道：“你一连伤两人，罪上加罪。就算我们有错在先，又没能真正伤害你，你这样忒过分，大人那里，肯定是你错得比较多。”
楚云梨再次点头：“你们去告啊！”
两人：“……”这般有恃无恐，是不懂律法吗？
还是认为他们不敢去告？
高长河发现，自从他和离后，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那边杨兰花虽然没有如先前说的那般两日后就跑去报官，但经常过来奚落他。
有时候，言语比棍棒更伤人，反正他是不想再忍了。他看向鲁大力：“你不去，我去！”
不能让这个女人再这么下去。
鲁大力也恨啊，道：“我跟你一起。”
两人受伤已经是半个月之前的事，伤腿多少能借着一点力，互相搀扶着就往门口跳。
楚云梨站在二人身后闲闲看着，并不阻止，在他们即将出门时，她突然出声：“鲁大力，有人跟我说，在我爷奶病重之前，她亲眼看到你进了两老的屋子，你进去做甚？”
听到这话，鲁大力脸色微变，心下一慌，本就颤巍巍的脚下踩了个空，整个人摔倒在地。还带得受伤后站不稳的高长河也摔在了地上。
两人滚做一堆，狼狈不堪。
高长河方才与鲁大力是搂在一起的，自然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变化。他坐在地上，面色惊疑不定。
而鲁大力脸上慌乱不已，他反应飞快，咬了一口舌尖后很快恢复如常，皱眉道：“当初我和你爹是拜把子的兄弟，比亲兄弟还亲。他走了之后，你爷奶大受打击，夜不能寐，我那是去看她们有没有睡，根本就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他肃然道：“我鲁家也不是无名之辈，不缺林家的银子！事实上，若不是我想做一笔大生意，也不会挪用您家的银子花用，我鲁大力活在这世上，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父母，更对得起兄弟，我问心无愧！”
楚云梨一合掌：“说得好。”她看向了窗内的汪氏：“我娘嫁给你这么多年，给你生儿育女。你最好是没有害过林家人，否则，她嫁给了林家的仇人，该如何自处？”
汪氏：“……”
她垂下眼眸：“鲁大力应该没这么狠，他没必要做这种事。”
楚云梨并不否认这话：“事关几条人命，不能咱们在这里他解释了，你信了，这事儿就不追究。事实如何，查一查便是。”她看向地上的鲁大力：“如果不查，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杀人凶手。我的棒子可不认人，你说咱们查还是不查？”
鲁大力别开脸：“你不怕丢脸的话，尽管去。”
“我为被人害死的长辈找到凶手，怎么会丢脸？”楚云梨振振有词：“你们等着吧！”
她抬步就走。
今儿没动手打人，但她留下来的话却像是尖刀一般狠狠扎在了鲁大力的心上。他本来想装从容，可在看到那纤细的身影即将出门时，忍不住道：“荷花，我没有做你说的那些事，你到了公堂上，只是平白麻烦大人而已。”
楚云梨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不劳你操心，不管最后真相如何，我都麻烦了大人，稍后会捐银子修路，不让大人白帮忙。”
鲁大力：“……”
修路那可不是一丁点银子就行的，捐出一大笔，大人肯定会特别上心。
别看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来年，真要是想查，未必查不出来。
“你那些银子留着花用不好么？”
楚云梨没有回答。
她每次去城里都会带上一批货物，还会顺便带不少东西回来，这一次她心里有事，满腔气愤难言，来不及收拾东西，直接架了马车带上周平安就出了镇子。
*
鲁大力心头很是不安，被高父挪回了椅子上后，闭着的眼睛眼皮都在不停颤动。
高家父子本就悄悄注意着他，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林家老两口的死，弄不好真的和他有关。说不准还是一家三口。
想到这里，高家父子忍不住看向屋中的汪氏。
汪氏看似面色如常，但手中的帕子已经搅成了麻花，明显心绪不平。察觉到父子俩的目光，她猛然抬头，换作往常，她再骂上几句不要脸，但今儿她没心思。
她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鲁大力身上，问：“你到底有没有对爹娘动手？”
她口中的爹娘，指的是死去的林家老两口。
鲁大力就算动手了，也不会承认啊，烦躁地道：“你这是什么屁话？老子犯得着为了那点银子杀几条人命？”
汪氏直直看着他：“你刚为了银子将荷花嫁给一个混混，还想让混混杀了她！”
鲁大力：“……”
“这个是意外，我没想过做生意会赔，谁让你不愿意把林家的银子拿给我？”
汪氏听到这话，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道：“你害了我女儿，还算计着让我主动帮你，害我们母女离心。如今竟然还说罪魁祸首是我？鲁大力，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什么有情有义，你好意思吹，简直要笑死人……我要是早知道你是这样一副蛇蝎心肠，说什么也不会嫁给你……不会给你生孩子。”想到什么，她越说越气：“我就说杏花的娘都嫁给你过了几年日子，为何要执意离开，嫁了个屠户天天累得半死还不后悔，原来不是她不守妇道与人暗中来往，而是她受不了你的狠毒！”
她连珠炮似地说了一大串，鲁大力不爱听这些话，板起脸道：“你给我住口，再胡说，我撕了你的嘴。”
汪氏不敢再说，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荷花他爹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鲁大力翻了个白眼：“老子懒得跟你这个蠢妇多说！当年的我又不穷，更不知道你林家有那么多银子，怎么可能害人？”
这话也有道理。
但汪氏却不敢信他。
高长河也觉得自己惹上了大麻烦，如果只是他们两个男人合起伙来算计一个姑娘，等到了公堂上，怎么也罪不至死。
但如今鲁大力牵扯上了人命，他又确实和其合谋了有些事，不一定说得清。
忒倒霉！

第128章
多年前的案子想要查个水落石出，没那么容易。主要是林家老两口都已经不在，活着的汪氏一问三不知。就算有那个烧火妇人的供词，只凭着这一点，实在没法查。
大人不会只听信一面之词。楚云梨跑去说有人看见鲁大力害了老两口，鲁大力还可以说妇人是她找的，为的就是污蔑于他。
毕竟，那烧火妇人的儿媳如今是楚云梨请来的小工，肯定会偏帮于她。
楚云梨出了镇子，一开始的激愤后，就想到了这些事，她愤怒渐渐平息，想要一下子查清真相不太可能，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因此，到了衙门后，楚云梨只说了那烧火妇人的供词，说怀疑自己爷奶的死是被人所害。
对于这种几乎没有证据的怀疑，大人都不太想接这种案子。楚云梨直言有证据会再来。
大人到底还是让师爷记了一笔。
回去的路上，楚云梨情绪不高，周平安在边上逗趣，她才好转了些。
鲁大力得知便宜女儿从城里回来，心里猫抓似的。他肯定是不愿去公堂的，但这事由不得自己。思来想去，他让汪氏去问一问。
汪氏在女儿定亲之前，日子过得不错，鲁大力平时在外是爱吹牛了些，也经常喝酒，但对她确实不错。她以为自己继林家之后又找到了良人……可那就像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她真的不愿相信自己所托非人。
如果林家老两口真是被鲁大力所害，她这些年躺在仇人枕边不说，还险些将林家唯一一根独苗也让他害死，百年之后，她要怎么面对林家的列祖列宗？
因此，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林家人之死与鲁大力有关。
在鲁大力试探着让她去打探消息时，她没有多迟疑，蹦跳着出了门。
楚云梨奔波了一路，心里累，身上也累，打算喝点汤早点睡，听说汪氏到了，她一脸纳罕：“她那腿伤还没好啊，怎么过来的？”
镇上人对如今的鲁家避之不及，在鲁大力找了高父那样一个人帮忙后，众人就更不肯靠近了，这样的情形下，应该没人会帮汪氏。
其实还是有的，没人愿意登鲁家的门，可在街上看到蹦蹦跳跳行动不便的汪氏，还是有人上前搀扶，不看僧面看佛面嘛。林荷花生意做得那么大，就算镇上的人没几个去帮忙，在每家都有亲戚，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求到林荷花面前。
顺手的事，能和林荷花结一份善缘，划算。
汪氏在去林家的路上，边上的人一直念叨着林荷花的能干，还让她尽快和女儿缓和关系。听着这些，她心情格外复杂。
母女相见，楚云梨没把人迎进屋，也是不想让外人误会。如今她对汪氏这般冷淡，都还有人看着她的面上帮汪氏的忙，要是把人迎进去，所有人都会以为母女没有隔夜仇，日后汪氏无论是请人帮忙还是借银都会方便许多。
汪氏那般对待女儿，楚云梨不想让她占自己的便宜。
“有事吗？”
汪氏看着满脸疲惫的女儿，动了动唇。关于林家老两口的死因，起了怀疑的只有女儿。如今这事还没有传出去，这周围好几个人呢，要是当着他们的面问及女儿去报官进展和结果。不用半日，关于鲁大力杀了林家老两口的事就会传得沸沸扬扬。
别说鲁大力说他没做，就算他真的做了，这事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汪氏实在不愿承认自己嫁给了林家的仇人。
她欲言又止半晌，明显是有话想私底下说，以为女儿会贴心地请她进门。但是，女儿就跟没看见她神情似的。无奈，她只得明言：“我听说你从城里回来，就想来看看你。咱们母女已经好久没有坐下来好说话，我的腿很疼，有些站不住了……”
能不能进去坐下说？
在场众人都明白了汪氏的未尽之语，事实上，许多人都听说过母女俩变得生疏的传言，且林荷花已经和鲁大力闹翻。但是，他们没想到林荷花竟然不让母亲进门了。
帮忙将汪氏扶过来的人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干了一件蠢事，没能卖好不说，说不准还要被林荷花记上一笔。
“荷花，我看你娘走得艰难，这才想着帮她一把。我家里还忙着呢，先走一步。”
语罢，飞快溜了。
“我很累，坐都坐不住，特别想回去歇着。没空跟你闲聊，这样吧，过两天我去看你。”楚云梨上下打量她：“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伤可不好乱动。赶紧回去躺着，没事不要出来。”
说完，直接关上了门。
众人：“……”
不对啊！
先前母女俩不再亲近，但汪氏可随意进出，如今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林荷花不让进门不说，还这般冷淡。这母女俩之间肯定又发生了别的事。
楚云梨出手大方，对那种家境贫寒或是家中有病人的伙计还会迁就一二。前些日子皂坊还没有赶货的时候，明明都招满人了，可有一个家中母亲生病的男人求上门，她立刻就把人留下，还主动提出先支取了两个月工钱，更是让周大夫上门诊治。
明明那老妇人都已经快要不成了，愣是给救了回来，后来还能跑到皂坊给儿子送饭，分明已经大好。
这样的事不止一两件，好多人暗地里都赞林荷花善良。
对待外人都这般宽容的人，对自己的母亲却这般冷淡……好多人都觉得，肯定是汪氏又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毕竟，把自己女儿嫁到高山村里一个混混这种事汪氏都干得出，再做其他的也不稀奇。
汪氏站在紧闭的大门外，察觉到众人怀疑的目光，她面色乍青乍白。半晌，扯出一抹尴尬的笑：“这……大概是我来得不巧。”
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气氛就更尴尬了。
母女俩之间说话，还不是想说就说，哪有什么巧不巧的？
汪氏跑一趟，没能打听出来，回去的路上心头七上八下。刚一进门，就看到了屋檐下故作镇定的鲁大力。
鲁大力一看她要哭不哭的模样，心下便有些烦躁，问：“被撅回来了？”
汪氏方才在外头还强忍着，进了院子后，眼泪夺眶而出：“她……她都不让我进门……这是真的恨上我了……”
尤其是在她提出想私底下说话的时候，女儿还不肯让她进门，忒让人伤心了。
鲁大力垂下眼眸：“她是怀疑我杀了她爷奶，其实我真没有做。”
汪氏：“……”没有最好。
但看女儿对她那样的态度，她心中不太乐观。
她扶着墙，腿有些酸。高家父子本来躲在一旁，见状，高父急忙上前扶她。
汪氏不肯与这样的老男人亲近，下意识想躲。可她本就行动不便，方才又走了那么久，腿都有些麻，这一躲就摔倒在了地上。
高父叹息一声，弯腰将人抱起。
汪氏大惊，想要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眼看高父执意要抱着她进门，应该是想把她放在床上……关键是抱着她的手不老实，正在一点点摸索，她惊恐道：“你别碰我，赶紧把我放下。大力……大力……”
鲁大力看到这边动静，又惊又怒，厉声喝道：“放下！”
高父无奈，干脆地一松手。
汪氏被直接摔倒在地上，她本就有腿伤，这一摔，险些痛得昏死过去，忍不住惨叫连连。
对上鲁大力愤怒的眼，高父一脸无辜，拍了拍额头：“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大好，又不经吓，你方才那么吼，我下意识照办……现在怎么办？”
鲁大力放在身侧的手紧握：“先去请大夫。”
高父没动，朝他伸出了手：“先把出诊费给我，我可不想招人白眼。”
汪氏在一片疼痛里，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大声道：“大力，让他滚！我不要再看到他……哎呦……”
话还没说完，又忍不住痛嚎出声。
高父颔首道：“要我说，你们家就是打肿脸充胖子，饭都要吃不上了，还非得请我照顾。我活了半辈子还没干过伺候人的活，要不是看着我们俩家的情分上，我才不会留这么久。让我走也行，把工钱付清楚！”
鲁大力如今最缺的就是银子。
汪氏知道他的为难，立即道：“我让荷花送来！”
高长河也不乐意在这多待，这里虽然有吃有喝，还有人帮着治伤，但鲁大力牵扯上了几条人命，要是和他走近了，说不准会牵连上自己。
“赶紧送，顺便把我的那份也赔了，我跟我爹好回家。”
他指的是先前跑来问鲁大力要的五两银子。
那本来是杨兰花要的，这些天她时常上门，却并没有如她口中所说要去报官。
其实，杨兰花的目的是拿到银子，鲁大力看着是挺穷，但逼一逼，兴许能逼出来。反正，在没确定拿不到银子前，杨兰花不会把高长河送进大牢。
看到父子俩这般，汪氏一颗心直往下沉。想要打发这两人，不知道要多少银，女儿不一定愿意出。但让她和这几人同处一屋檐下，她真的做不到。
“你去告诉荷花，如果她不来，我就去死。”
楚云梨并不担忧汪氏的死活，不过见她被逼得说出这种话，心中起了好奇心。还是来了鲁家一趟。
临出门时，还顺手带上了一根棒子。
看到楚云梨手拿棒子而来，高长河下意识躲了躲，鲁大力也觉得腿又开始疼了。
“有事？”
汪氏连滚带爬扑到楚云梨面前，哭嚎道：“荷花，我的腿又受伤了……”

第129章
断骨后需要好好养着，越少动越好。汪氏方才那样摔下去，加上后来一挪动，一眼就看出她的腿呈不自然的弯曲，明显伤上加伤。
这一次应该比她先前断腿还要严重。
楚云梨看了一眼，莫名其妙地道：“你有夫有子，受伤之后该找他们才对。”
汪氏：“……”
这话挺有道理的，但鲁大力拿不出银子来啊，甚至护不住她。她哭着道：“荷花，你帮我这一回，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要和这两个男人同住。”
高父越来越过分，鲁大力再凶，他如今腿伤着，那就跟拔了牙的老虎似的，汪氏真的怕高父半夜爬上床。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她，一弯腰将人抱起放进屋中，还用脚踢上了门。
汪氏心中大喜。
女儿对她，到底是没有绝情到不管她死活。
屋中只剩下母女俩，汪氏脸上满是泪，一把握住楚云梨的手：“荷花，以前是我错了……”
楚云梨漠然抽回手，冷淡地道：“我可以帮你请个好大夫正骨！”
汪氏心中又添一层喜悦，眼神从窗户落到了院子里，欲言又止。
楚云梨继续道：“也可以让高家父子再不敢纠缠你。”
汪氏感动得眼泪汪汪：“荷花，我的好女儿……”
楚云梨打断她道：“关于爷奶的死，我去衙门报了官。”
听到这话，汪氏惊得泪都忘了流，腿上似乎都没那么痛了，她试探着问：“大人怎么说？”
楚云梨正色道：“人证物证都不够，最要紧的是鲁大力他肯定不承认。”
中毒而亡的人骨头颜色不对，但当下人认为，入土为安之后再开棺会让死者死后不安。再有，谁知道当年鲁大力下的什么毒，如果高明些，用的都是相克的药物，可能不太像中毒。如非必要，她不想开棺。
汪氏心中刚松一口气，就听女儿道：“我可以帮你请大夫，可以赶走那两个男人，让他们一辈子都不敢靠近你，但是，你得想法子查一查鲁大力到底有没有杀人。”
闻言，汪氏面色煞白。
她不希望鲁大力动手，可若是想要好好活着，就得亲自证明他杀了人。
被高父折磨欺辱让她生不如死，确定鲁大力杀了林家老两口同样让她生不如死，一时间，她只觉得进退两难。
而事实上，她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高父就在外头虎视眈眈，如果不把人赶走，最多三五天就会摸到她的床上。想到要被那样一个男人欺辱，她恶心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我答应你！”
楚云梨颔首，抬手帮解下木板重新包扎。
那疼痛真的让人恨不得立刻去死，汪氏瞪着女儿的手，惊讶道：“你帮我弄？”
楚云梨冷哼一声，不是吹，她手艺比这镇上甚至是城里所有的大夫都要好。
汪氏听到女儿冷哼，不敢再吭声。
包扎好了腿，楚云梨收手，问：“你让我怎么信你？”
汪氏愕然，母女之间，难道还要写契书不成？
但楚云梨就是这个意思。
汪氏有些无奈：“我尽力。”
楚云梨起身出门，对于汪氏能不能帮上自己的忙，她没抱多大的希望。不过是想着多条路而已，再有，到底是林荷花的娘，可以让她付出代价，但没必要让她被高父这样恶心的人欺辱。
她看向鲁大力，道：“让高家父子滚出去。”
高长河振振有词：“这不是你家。”
楚云梨捡起方才丢下的木棒，放在手里抡啊抡的。
高长河：“……”惹不起！
高父大声道：“你爹没给我银子。”
话音刚落，楚云梨手中的木棒就敲到了他的背上：“胡说，我爹早已入土为安，什么时候欠你银子了？”
高父痛得直吸气，都不敢摸伤处，他瞪着面前的女子，忍不住道：“这么凶的女人，你男人不怕吗？小心哪天被男人甩了……”
楚云梨：“……”
她再次抡圆了棒子，将人狠揍了一顿，道：“给我滚！再想欺负我娘，我打死你。”
高父痛得蜷缩在角落，不敢再反驳。
高长河看到父亲身上的伤，觉得自己浑身都痛。在楚云梨开口之前，他就已经一瘸一拐地溜出了门。
事实上，一开始他借着所谓的“救命之恩”让鲁大力照顾自己。后来救命之恩的真相被林荷花得知后，他手中倚仗已无，之所以能留下来，是鲁大力付不起他爹的工钱。
比起银子，还是小命要紧。父子俩一溜烟儿就消失了。
楚云梨扬声道：“不许欺负我娘，否则，我打死你们！”
父子俩跑得更快。
鲁大力心下感慨万千，如今他手头拮据，早就不想养着这两个闲人，可怎么说他们都不肯走，结果被林荷花一顿棍棒伺候走了。他忍不住道：“荷花，那俩就是无赖，暂时是走了，以后肯定还会再找上门。”
楚云梨看他一眼：“只要不欺负我娘就行。”
说得直白些，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鲁大力欠着人家的工钱，人家上门讨要很正常啊！只要父子俩不惹汪氏，就算把鲁大力打死，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高家父子这一走，院子里只剩下了夫妻二人。
汪氏在屋中哭，鲁大力不喜欢看她哭丧着脸，但奈何这女人的女儿手段高超，手握大笔银子。再者，今日之事也看得出，无论母女俩如何生疏，林荷花都不会撂下亲娘不管。
这样的情形下，鲁大力认为自己有必要将人哄好。
两人都有意，夫妻俩很快和好如初。
高家父子跑远了后，实在是不甘心。高父这个长期需要别人伺候的人如今帮人干了那么久的活，一文钱都没拿到，还让他吃了这个哑巴亏。他实在忍不了。
高长河是个聪明人，从方才林荷花最后一句话猜到了一些事。他住了这么久，也看到了鲁大力和她之间的相处，那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不过，他不打算把这事告诉父亲，想着私底下再上门讨要，反正父亲赚的银子都是他的，他拿来花用一点毛病都没。
高长河算盘打得好，但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她到家的当日，杨兰花又登了门。
“你银子什么时候还我？”
高长河：“……我还不起。”
这些日子，杨兰花只是逼迫，并没有去报官。在他看来，杨兰花应该是不敢去衙门。
既然不敢，那就不还了！
杨兰花深深看他：“那我去衙门告状了。”
“你去啊！”高长河一挥手，光棍得很。
还是那句话，杨兰花最终的目的是想拿到银子，不是为了把人送进大牢。她提醒道：“是林东家让我去的，她说你还不起，让我别等了。”
高长河愕然，怎么哪儿都有林荷花？
眼看杨兰花要走，他急忙道：“你等等，我这就去帮你筹银子。”
“晚了。”杨兰花头也不回：“我等得太久，不想再等。再说，你这样的人，不是我小瞧你，根本就拿不出来五两银子。”
高长河真的急了：“我拿得出，你容我点时间！我爹帮着鲁大力干了那么久的活，一文钱都没拿到，过两天我就去催他。”
杨兰花终于顿住脚步：“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明日的此刻，如果你还没有银子给我，那你就去蹲大牢吧。”
高长河：“……”
当初拿杨兰花银子花用的时候，他是真没想到会有今天。否则，说什么也不会动她的银子啊。
实在是谁能想到一个女人都嫁人了，竟然说和离就和离！
现在想这些已经晚了，高长河拖着一条伤腿，请了村里的牛车把自己送到镇上，彼时天色已晚，他一点都不敢耽搁，直接登了鲁大力的门。
此时鲁大力刚和汪氏和好，听到敲门声，他主动跑去开了门，当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是高长河时，顿时就皱起了眉：“林荷花不许你再来……”
“给我五两银子。”高长河蹦跳着挤了进去。
两人都有腿伤，鲁大力也怕摔倒，今儿汪氏那模样实在是吓着他了。于是，急忙让开。
“我哪有银子？”鲁大力直皱眉：“你可以去找荷花告我！”
反正已经被知道了的事，说一遍跟无数遍结果都是一样的。
看他有恃无恐，模样着实气人。高长河并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给不给？”
鲁大力一惊，随即道：“你敢打我？稍后荷花一定不会放过你。”
高长河冷笑了一声：“刚才我们父子俩离开的时候，荷花可说了，让我们不要欺负她娘。至于你……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你以为她还会护着你？我要是林荷花，早把你的骨头拆了。”他不想多废话，直接道：“你就说给不给吧？”
鲁大力不想挨揍，是真心想给，但手头没有银子，拿什么给？
而高长河不想入大牢，一心要拿着银子走，眼看鲁大力没反应，他一咬牙，狠狠把人揍了一顿。
鲁大力几次想要反抗，可高长河占了先机，直接踩上了他的伤腿，他怕痛又怕加重伤势，只得生生受着，到得后来，想要挣扎，已经迟了。
高长河将人揍了一顿，倒是解了恨，可还是拿不到银子。他不愿蹲大牢，干脆趁着送他的人不注意，直接抢过了牛车的绳子往镇子口跑走。
他想的是把这牛车卖了，先把银子凑出还给杨兰花……先前他不认为杨兰花会告状，但扯出了林荷花，那可就不一定了。所以，这银子还是得还。
但他低估了牛车对于村里人的重要，车夫眼见追不回来，又气又恼，直接回了村里，找到了村里众人说明缘由，让他们帮着追。
高长河有牛车倒是跑得快，但耐不住村里人多，加上也有人请了马车，他很快在离镇几十里的地方被人拦住。
这人平时在村里就偷鸡摸狗，众人想着损失不大，又不想为了那点东西惹了这样的人……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要是一个混混天天想着找自己的麻烦，日子还怎么过？
所以，村里人已经忍了他们很久，这会儿高长河跑去明抢，挨打了也该受着。因此，众人下手毫不留情。
高长河本就有一条腿伤着，想跑都跑不了。只能伸手护住头脸，可周围围绕太多的人，他早就犯了众怒。
等到众人离开时，高长河已经奄奄一息，出气多进气少了。
村里人还是怕闹出人命，干脆将他拖上牛车带回了村里。
高长河没有立刻毙命，也没人帮他请大夫，熬了两日夜后，就那么去了。
他算得上是生生被人打死的。
这事要是闹上公堂，高长河固然有错，但村里人下手忒狠，应该会被追究，可说到底，动手的人多，没有多大的错处。加上高父并不愿意麻烦，直接找了一副薄棺将儿子下葬。
高父此人，本就自私，在得知儿子跑去鲁家要自己的工钱后，那本就不多的父子情愈发淡薄。他可不愿意为了儿子和全村人对簿公堂。
就算是赢了，以后他在村里的日子怎么过？
死了的人已经不在，还是活着的人要紧。
高长河之死，楚云梨很快就得知了。杨兰花只想拿回自己银子，要么就让高长河去蹲大牢，从头到尾都没想让他死。
得知人不在了，还是因为她逼债而死，她心头有些歉疚。但说到底，她又没什么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高长河偷拿他的银子本来就不对。因此，她买了一些纸钱在路旁烧了，从此后便彻底放下了。
高长河跑来要银子，最后落到这样的下场。高父不太敢去镇上了。
值得一提的是，鲁大力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好在高长河下手有分寸，看着伤得重，其实并没被伤着要害。汪氏在他身边温言细语，两人各自拖着一条伤腿互相扶持。
*
好在，高长河死了之后就再没有人来找二人的麻烦，就算是鲁大力后来借债的那些债主找上门，也没有太过逼迫。
两人的日子渐渐好转，伤势也在好转。这日夜里，外头一片漆黑。冬日的夜有些冷，两人合躺一个被窝，气氛温馨。鲁大力在畅想以后，他打算等伤势好了之后先去找份工做着，无论如何，先把肚子糊弄饱了。
“你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汪氏窝在他怀中，试探着问：“嫁给你，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只是……当年你真的没有对爹娘动手吗？”
鲁大力摇头：“怎么可能嘛，鲁家那时候攒了有好几十两银子，我跟林兄亲如兄弟，林家老两口对我跟对亲儿子似的，我不缺银子。缺银子也会想法子赚，压根不可能跑去谋财害命。”
汪氏松了口气：“我是真的怕。”
“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鲁大力笑了笑：“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汪氏心下叹息，她不知道该信谁，但心里一直都挺不安。
这份不安，已经告诉她，荷花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毕竟，鲁大力一个外人，就算是常去林家，跑去老两口的屋子做甚？
*
汪氏怕引起他的警觉，那天之后，好多天没有提起这茬。
渐渐的，鲁大力腿伤好转，已经可以自如走动，他正如先前所说那般，打算跑去外头找份工。
但是，这常年做东家的人，乍然跑去做一个伙计，肯定是不习惯的。伙计靠劳力吃饭，从早到晚拚了命的扛才能赚到一点工钱。他哪受得了？
熬了两天，便打了退堂鼓。
“我还是做个生意吧，再说，我们欠了那么多的债，要是做力工还债，且不说我能不能熬下去，债主也等不得啊！”
这话挺有道理，汪氏不置可否。
事实上，她已经没有了和这个男人白头偕老的想法。她心头有些焦灼，一转眼近两个月过去，丝毫线索都无，哪怕女儿那边没催，她也看得出，女儿对自己是越来越不耐烦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失去这份母女情。
树林前些日子悄悄跟着人去了城里，临走之前都没跟他们打招呼，听传话的人说，树林是觉得他们夫妻做的事丢了他的脸。还说他以后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汪氏担忧儿子，又觉得心寒，树林已经不是三岁孩子，过完年就十一岁的人，搁穷人家都能当个大人来用。这么大的孩子一点都不懂事，对双亲没有感恩，甚至还觉得他们丢脸……以后肯定是指望不上的。
她想要老年过得安逸，还是得靠女儿。
因此，她愈发积极地问鲁大力打听以前的事。她问得隐晦，鲁大力都没发现。
这日夜里，鲁大力欢喜的回来，原来是他最近买了一些货物到镇上转手……最近镇上的人因为做工的缘故，家家手头宽裕，出手便大方了些。鲁大力这一趟赚了二两银子。
比起以前是不多，但对于已经几个月没有进项的鲁大力来说，这已经赚了不少了。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好的开头。因此，他特意买了烧鸡和酒打算庆祝一下。
汪氏见了，跑出去又买了几斤酒，她知道鲁大力的酒量，饭桌上劝了又劝。
鲁大力心情舒畅，忍不住就多喝了些，没多久就喝醉了。
汪氏将人挪到床上，却因为力气不够大，在即将上床时，脚下一滑，鲁大力狠狠砸在地上。她心头一慌，不是怕伤着人，而是怕伤了人之后鲁大力赚不来银子不说，还得花钱给他请大夫。
“你没事吧？”
她刚一凑近，却被鲁大力狠狠推开。
“离我远点。”
汪氏一惊，实在是这声音太狠，不像是鲁大力平时对他的态度。随即又一想，不能跟喝醉的人计较。她再次上前，想要将人扶上床。
鲁大力再次一推，力道比方才大了许多。
猝不及防之下，汪氏摔倒在地上。
“滚。”鲁大力指着她：“你个死女人，就想套我的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老子才不会告诉你真相。”
汪氏确实套了他的话，听到这话，心中一惊，见男人倒在床上沉沉睡去。她面色惊疑不定，越是细想，越是紧张，最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说是不告诉她真相……也就是说，真的有所谓的真相。
汪氏心里跟猫抓似的，特别好奇，但又害怕。抱着这样复杂的想法，她再次靠近了鲁大力，轻声道：“我是杏花娘啊！”
这两人做过夫妻，之后的许多年里都是两看两相厌，平时是能不见面就不见面。但汪氏有听说过两人做夫妻时，感情挺不错的。
或者说，鲁大力这样的男人，只要他想讨好谁，两人的感情就一定能好。
“你也滚。”鲁大力也不睁眼，再次一推，力道比方才更猛：“你个女人，看到你男人出事你就要跑，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滚远一点，我这辈子都不要再看见你。”
汪氏再次跌坐在地上，手肘都破了一层皮，流出了血来，她却并不觉得痛。
方才他那话几乎就是明摆着说，杏花娘或许知道一些真相。
那她为什么不说？
汪氏心中疑惑并不敢瞒着这事，很快就告诉了楚云梨。
当初林家出事后不久，杏花娘就离开了鲁家，且很快再嫁给一个屠户。
好多人都以为是她和屠户早已暗中来往，毕竟，夫妻俩从那之后几乎变成了仇人。现在看来，或许这其中还有内情。
楚云梨这天特意抽了空跑去屠户的摊子上，杏花娘正在边上煮着肠子。
一般人不爱吃肠子，觉得那玩意儿脏臭，洗干净后价钱再便宜点，才能卖出去。
“婶子，我有话问你！”
杏花娘看到她，手中动作一顿：“想问什么？”
楚云梨开门见山：“当年林家众人之死的真相！”
杏花娘面色大变，手一松，勺子落进了锅里，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第130章
带着臭味的热汤溅出，烫红了杏花娘的手背。她猛地回过神来，慌乱地用帕子去擦。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带着一抹笑：“荷花，人都去了那么多年，你现在来找真相也太迟了，再说，如果他们是被人所害，当年就应该有人发现了才对……”
楚云梨为这事费了不少心思，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没耐心跟她胡扯：“我想知道真相！”
杏花娘脸上的笑容僵住，垂眸将锅中的勺子捞起，继续翻着，楚云梨看在眼中，道：“你这一锅我都买了。”
闻言，杏花娘叹口气：“荷花，你在我这问不出什么来。”
楚云梨扬眉：“看来是真有问题了？”她看向弥漫着雾气的肠锅，道：“你在这镇上做生意多年，也是出了名的厚道，我听说你偶尔还会给村里买不起肉的老人送一些……这人几十年如一日的善良，肯定不是装的。你把真相告诉我，就算帮了我的忙，我会给你一份谢礼！”
杏花娘不以为然：“我不需要！”
“你一定需要。”楚云梨接过她手里的勺子，连锅端起，道：“稍后来林家，我请你吃饭。”
临走前又提醒：“若是不来，我就让底下的伙计们不买你家的肉！”
杏花娘：“……”这忒无赖了。
不过一顿饭而已，去就去，至于那些所谓的真相，她要是不说，林荷花也只能干看着。
*
傍晚，杏花娘磨磨蹭蹭，赶在天黑之前才到了林家，还没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带着一丢丢猪内脏特有的臭味，却不让人觉得恶心，甚至还挺好闻。
杏花娘和这些猪内脏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从来没觉得那味道这么好闻过。一时间，她倒起了好奇心。
楚云梨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一桌饭菜，等杏花娘坐下，才端出来一个大的汤盅，里面就是各种内脏，她也不提白天的事，只给杏花娘装了一碗：“尝尝！”
普通人都不挑嘴，杏花娘常年卖猪肉，曾经也有不少次将卖不掉的猪内脏拿回家，她想过各种法子，都不难吃。但都不如面前这碗来得香，她闻了闻：“你加了什么？”
楚云梨眼神示意她尝。
杏花娘吃了一口，顿时眼睛都亮了：“这……”要是照这个法子煮出来，还怕卖不掉？
镇上的烧鸡烧鸭每天都要卖出那么多，这味道比那还好，主要是原料便宜啊。
她想说话，楚云梨已经端起了碗：“吃饭。”
杏花娘垂下眼眸，有些明白了面前姑娘的意思，哪怕心里有事，她也忍不住吃了三大碗，平时很少这样打牙祭。
楚云梨看她吃得畅快，心里便有了些猜测，如果杏花娘不打算说，应该不会吃这么多。
一顿饭吃完，两人都有了某种默契，楚云梨让厨娘撤掉了碗筷，道：“我想听故事，只要能让我满意，一道方子而已，算不得什么。”
杏花娘一愣，还以为要和面前的姑娘合伙来着，原来她打算送给自己吗？
这诱惑太大，一道好方子可以传家，后代子孙都能沾光，这可比留大笔家财还来得实惠。她有些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道：“本来我一辈子都不打算说出来的，鲁大力那个人，看着重情重义，其实最是狠辣。我告诉你真相的代价太大……也想过你找上门来了那天，还打算问你要个几百两银子来着。”说到这里，她抬头看向楚云梨，笑了笑道：“不是我要狮子大开口，而是我承受不起失去女儿的后果。”
楚云梨福至心灵，问：“鲁大力用杏花来威胁你？”
杏花娘苦笑了一下：“当初他要将杏花嫁给高长河，我不知他是不是真有这种想法，但我清楚，他在警告我。告诉你真相之前，我要先把杏花送走。”
那也忒麻烦了。
楚云梨直言：“我找人护着他们一家，绝对不让他们出事。你知道的，鲁大力已大不如前，他没有足够的银子指使人！”
杏花娘哑然，她倒没反驳，看到楚云梨吩咐周平安找了三十多个伙计围住杏花夫家和屠户家的大门，不许任何人进出后，才道：“鲁大力确实对林家人动了手，我是唯一的知情人。当初他险些杀我灭口，后来听到了杏花的哭声，才松了手。再后来，你爹出事，老两口身子日渐虚弱，他想娶你娘过门时，我提出改嫁，他答应了，但非要留下杏花……目的就是为了让我闭嘴，事实上，要不是我夫君对我感情很深，本身力气大，本家人也多，我早就没命了。”
楚云梨皱起了眉：“缘由呢？”
鲁大力年轻时和林父年纪相仿，两人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真就跟亲兄弟似的。不过，鲁大力喜欢到处结交友人，林父时常忙着家中生意，两人聚的时候少，一年也就三五次，也因为一起喝酒的时候不多，每次凑在一起非得闹到大半夜，甚至是天亮。
在又一次喝酒时，七八个人一大桌，林父想着第二天的生意，走得比较早。剩下的人一直在吹牛，一直在喝，其中就有一双李姓兄弟。
李家兄弟和林家较好，李大哥家中妻子即将临盆，不敢出门太久，走得比林父稍晚一些，他临走时不放心弟弟，特意嘱咐了林父，让他夜里起来磨豆腐时稍微起早一点，帮忙把他弟弟接过来暂住一晚。他第二天来接人。
这算不得什么大事，林父顺口就答应了下来，于是，他特意较往常起早了小半个时辰，准备去酒楼接人。走到一半，刚好看到月光下鲁大力奋力地从水井里往外扒拉人。
他急忙上前帮忙，那抓出来的就是李家弟弟，由于鲁大力喝过酒后浑身乏力，脑子也混沌，两人拼尽全力将人拽上来时，人已经断了气。
出人命了。
鲁大力顿时就慌了，酒醒了大半，央求林父不要说出此事，只装做死者是醉酒摔入井中而亡。
林父不想撒谎，只说鲁大力没动手，这事最多算是意外，大不了赔偿李家一些银子。
本来嘛，大家一起喝酒，谁也不愿出事，但既然出了事，就得想解决法子。好在一起的人除了李家兄弟之外，家境都还算殷实。他自己也愿意承担一些，每人给个五两，加起来也足够赔偿李家。
但鲁大力不愿，两人起了争执，不知道怎么推攘的，林父磕到了头，当场就昏迷不醒。
鲁大力见状，急忙将人送回林家，他经常去，在和林父争执间得知其回去后怕吵醒睡熟的妻女，独自一人住在了厢房，而李大哥拜托他接人时已经是深夜，林家人都不知情。于是，他怕敲门吵醒了林家人后节外生枝，干脆从墙上翻进去，伪造了林父摔倒重伤的场景。临走时，怕林父醒过来拆穿自己，还将人狠狠在地上又砸了两次。
杏花娘说到这里，脸色有些苍白：“那天之前，我只以为他是个胆大的真汉子，从来没想过他会这么狠。”
楚云梨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
杏花娘苦笑：“他每月有大半个月都是深夜才回，每次都喝得醉醺醺。那时候的鲁家家境殷实，鲁大力又是个爱吹牛的，我怕他喝醉酒之后把家底往外说，因此，从不留门。每天都等着他回来……他那个人，喜欢温顺乖巧会伺候人的女人，我只得杏花一个闺女，心里发虚，我怕他纳妾，每天回来后都会烧热水给他洗漱，还要熬解酒汤。那天他一回来，我就发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还有……他鞋上有你们林家后院中做豆腐流出的水后长出的青苔，那青苔很特别，和别家都不同。第二天我就听说你爹受了重伤，他有些心绪不宁，跟着忙前忙后。”
她闭了闭眼：“我还发现，他偷偷买了一些药材主动帮你爹熬药，你爹就再没醒过来。我是他的枕边人，对他还算有几分了解，只凭着这些细枝末节，便猜到了你爹的死他有关。他有一次喝醉了，我才知道，就连李家村那醉酒溺亡之人的死，也和他有关。那天他醒酒后就想杀了我，这些年，我一直威胁他说已经私底下把真相告知别人，只要我一死，他就逃不了。他不清楚我知道了多少真相，却也拿杏花的性命威胁我，我敢乱说，他就要杀了杏花……我们互相威胁，我能活到了今日，纯粹是命大。”
恰在此时，外面大门被人砰砰敲响。
楚云梨起身去开，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鲁大力，他一脸严肃，狠狠瞪着桌前的杏花娘。
“你胡说了什么？”
杏花娘似乎很怕他，往后退了两步：“荷花请我吃顿饭，我们俩闲聊几句……”
鲁大力回头瞪着楚云梨，问：“你为何要让伙计围着杏花一家？”
屠户那里他没去，在半道上得知杏花娘在此，便急忙赶了过来，暂时还不知道屠户家中也有人护着。
楚云梨并不怕他，道：“我想知道当初我爹和爷奶的死因。”
鲁大力冷哼一声，指着杏花娘怒道：“这个女人不守妇道，背着我偷人，我放了她离开，她竟然还污蔑我。当年林家几人的死纯粹是意外，与我无关！她的话不能信。”
但楚云梨觉着，这或许就是真相！
鲁大力也看出来了楚云梨的想法，眼神一扫院子里。此刻周平安已经带着人去了杏花家中，厨娘干完活离开，诺大的院子里除了他之外，只剩下两个女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和当年一样灭口！
有了这样的想法，他再看向两人的目光中就带上了杀意。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打不过我。”
鲁大力认为，自己之前会在林荷花手底下中招，纯粹是因为毫无防备，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收拾不了一个小姑娘？
再说，这可是攸关性命的大事，退一步，可就万劫不复。
他冲了过来。
杏花娘吓一跳，急忙尖声大叫。
鲁大力目眦欲裂，想着速战速决，下手更狠。
楚云梨顺手抱起边上的石凳，问：“当年我爹撞上的是不是这样的石头？”
话音落下，她手中石头已经飞出。
鲁大力想躲，根本就来不及，倒下的一瞬间，他脑中想的是石凳那么大那么重，林荷花是怎么抱起来的？
同在一屋檐下十年，他竟然不知道林荷花天生神力……然后，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提杏花娘看到他直挺挺倒下后受到的惊吓，事情既然牵扯上了李家，楚云梨立刻派人去将人请了过来。
李家长辈已经不在，李大哥年近四十，当年弟弟在路旁一个水井中溺亡，他一直以为是意外，当然，得知弟弟死讯的一瞬间他就想找林父，然后发现林父独自在摔倒在后院之中。还因为他一个人起得太早，其他人发现时他身下已经流了大摊鲜血，之后更是伤重不治。
这样的情形下，李大哥哪敢责备，满心都是歉疚，要不是鲁大力热心地忙前忙后用不上他，当初帮着办丧事和照顾两老的人肯定是他。
后来汪氏带着女儿改嫁，老两口一死，加上李大哥在那之后再不敢喝酒，渐渐地就断了往来。
如今乍然得知弟弟的死不是意外，还因此牵连了林家人，李大哥简直就不敢信。如果说当年他对林荷花的爹满是歉疚的话，如今这份歉疚再次弥漫上来，比之以往更甚。
因此，在楚云梨提出要将人送官法办时，李大哥直接撂下了家里的活，打算陪着一起去城里，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鲁大力杀他弟弟，总有缘由的吧？
就他知道的，两人之间无冤无仇……这也是当年他没怀疑弟弟死因的最大缘由。
等到鲁大力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中午，头仿佛被放在油锅里炸似的，痛得他睁眼都费劲，恍惚间发现周围到处都是人。他一动弹，周身酸痛的同时，发觉自己浑身被绳子捆住。
他猛然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确实被人围在中间，前后左右里三层外三层都是镇上的人，其中好些是他的友人和兄弟，曾经他们感情很好，后来他落魄后这些人就疏远了他，但见着还是会客气的打招呼。但此刻这些人脸上都是鄙夷和不屑。
他还没想明白缘由，眼前就冲过来三个人，朝他伸出了手：“鲁大力，快把钱还我。”
这三个真的是他最好的兄弟，在他落魄之后还愿意帮他的人。他如今在外借下的十多两银子，就是问这三人拿的。
鲁大力还没说话，三人已经开始控诉：“你竟然敢杀人……那些银子是我媳妇儿的嫁妆……”
“我那是给儿子娶媳妇的聘礼……”
“我那些是我老娘留给我的，鲁大力，你去蹲大牢之前，必须把这些债还上，否则，你就是做了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鲁大力：“……”好好的，他做什么鬼？
这人是被气糊涂了吧？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他心中一惊，突然就想起来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眼神慌乱地在周围寻找，很快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林荷花和当初的李大哥。
一瞬间，他只觉周身冰凉。
关于当年鲁大力干的那些事，楚云梨并未替他隐瞒。李大哥和她交替着将当年的真相说了个七七八八。
李大哥满脸悲愤，质问鲁大力：“你为何要杀我弟弟？”
鲁大力一脸茫然，事情过去了太多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此刻却还能想起当时的情形。
那天本来是准备喝到天亮的，其中有一个兄弟的媳妇找了过来大吵大闹，于是大家提前散了。鲁大力热情地邀请李家弟弟李和到家里过夜。两人在路上，李和说起了自己的打算，他准备去镇上的暗娼小桃那里过夜，期间还说起了小桃取笑鲁大力的话，说他看着高壮，其实不中用。
本来是兄弟之间的玩笑，但鲁大力却当了真，忍不住伸手一推，李和噔噔噔后退几步就摔进了井里。
鲁大力当时就吓醒了，急忙上前救人。然后林父赶了过来。
要说恩怨，两人之间确实没什么恩怨，只是鲁大力那时候年轻特别好面子，他不愿意去公堂上掰扯，再有，李和出事，身边只有他，他很难脱身。
他那么年轻，家中又不缺银子，在外呼朋唤友，走到哪儿都被人敬着，若是去了大牢，别人会怎么看他？
误杀也是杀人，蹲个三五年回来……想想就丢人。他不要去！
但林父非要把事实说出来，明明可以当做意外来着。结果推攘间，林父也受了重伤。这要是一起闹上公堂，他还能出来么？
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下了狠手。
但是，他将林父弄回家中伪造其是自己撞伤时，因为时间紧，加上心头慌乱，场面有些太粗糙了。林家老两口在儿子的丧事完了后提出了疑点，也是因为相信他，才说可能有歹人闯入林家后伤了人逃走，两人还商量着去城里报官请大人细查……这怎么行？
鲁大力一咬牙，干脆给二人下了些药，他本意是想让二人生病之后没精力去城里报官。谁知道老两口白发人送黑发人后身体太差，生了点小病后竟然就没了命。
说起来，他不是有意要杀李和，也不是有意要杀林父，对二老下手也不是为了灭口。后来娶汪氏，是怕她也知道了真相，这才把人弄进门放在眼皮子底下放着。
鲁大力回过神，眼看李家人笃定他杀了人，他哪里会认？
立刻就将当年的真相说了出来：“我没有要杀人，都是机缘巧合。李和摔进井中，我当时也奋力救人了的，可因为喝得太醉，他又那么重……这事不能怪我。荷花，我当时只是把你爹送回了家，他头上的伤是他自己拌着了石头撞的……我没有对他下杀手。你爷奶当时都睡不着觉，我是想给他们熬点安神药来着……”
前面李和之事不知道他有没有说慌，反正他对林家人动手的事和杏花娘所说的完全两样。
到了此刻，楚云梨也算明白了为何杏花娘能留下性命，因为这所有人的死都不是鲁大力故意为之。这误杀人和故意杀人到了公堂上，可是完全两样的罪名。说到底，鲁大力是想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若他真的杀了杏花娘，没被人发现还好，但凡有个万一，他就万劫不复。
楚云梨眯起眼，道：“李叔，这人最好面子，我们送他去衙门之前，先让他在镇上转上几圈，也好，让镇上的人都知道他的真正嘴脸。”
鲁大力眼睛血红：“你……”
楚云梨这一招，算是扎中了鲁大力的心口，他这人最好面子，如今要让他在所有人面前露出自己自私自利的真正嘴脸，他哪里接受的了？
鲁大力满脸羞愤，楚云梨却不管他，命人押着他转悠。
值得一提的是，在离开镇上时，路旁都是待耕种的地，边上就有庄户人家特意挖出粪坑沤的肥，那地方挺臭，众人下意识避让开去。
而鲁大力不想去衙门，一直都想要逃，眼看自己身边的人少了大半，顿觉机会难得，他立刻就朝土中跳去。
楚云梨眼疾手快，丢出一根棒子绊住他的腿。
鲁大力本就是夺命狂奔，根本收不住，被这么一绊，身子一歪，直接倒进了粪坑。
这一下倒好，他浑身恶臭。众人纷纷嫌弃，却也还是将人押到了城里。
一路上，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鲁大力羞愤欲死，又嚎又骂，好几次都想逃，却还是被人抓了回来。
到了城里，更是惹得众人议论纷纷。没多久，关于镇上发生的这桩事就传扬开去。大人审案的那日，边上围了许多的人。
其实，林家人的死过去了多年，真相如何已不好查。不过，有杏花娘的供词，鲁大力还是被判了杀人灭口的罪名。加上他后来为了林家钱财要将林家唯一一根苗苗赶尽杀绝……桩桩件件分开论起来好像罪名都不重，可这所有的事都是一个人干的，就显得他罪孽深重，最后，大人判了他立即问斩。
鲁大力人头落地，楚云梨心头郁气终于散尽，回到镇上后，就听说汪氏在鲁大力被押往城里时就生病了。
她这是心病。
楚云梨亲自去看过，郁结于心，五内俱焚，若是她一直想不开，怕是活不了几天。
汪氏看着她，眼睛都亮了。
如果身为女儿的林荷花能亲口说出原谅，将她接回家奉养，或许她会郁气渐散，然后渐渐好转，甚至寿终正寝。
但楚云梨没有原谅她，也并没有要把她接回家，只粗略的说了一下鲁大力干的事。
“他说是给我爷奶下的安神药，目的是让他们没精神去城里报官，他再敲敲边鼓，让他们渐渐接受我爹的死……是老两口自己大受打击后身子虚弱重病而亡。哪怕这就是真相，他也不该给爷奶下药，大人说他下药是为了杀人灭口。”
汪氏面色煞白。
大人这么说，岂不是证明她嫁给了林家的仇人？还险些将林家唯一的女儿也让他害了？
甚至她还帮了忙，她是帮凶？
她不愿承认这样的真相，苍白着脸摇头道：“我不知道……荷花，你信我啊……我要是知道他害死了你爹，说什么也不会靠近他，更不会嫁给他……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先守了寡，又被人骗了多年，女儿误会我，儿子不听话……我真的不知道……荷花，你原谅……”
“你是不知道，只知道他对你好，你找着了良人，为此不惜拿自己的亲生女儿来讨好他。”楚云梨打断她，淡淡道：“你想安慰自己说不知情才会帮他的忙，或是他对你好你才毫不设防……都随你。反正，你做下的事，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是我娘，我不会找你算账，但也再不会照顾你。往后，你好自为之！”
这话戳穿了汪氏的心思，几乎就是明摆着说不会原谅。
汪氏脸上毫无血色，连唇都是苍白的，她浑身颤抖，还想要解释，楚云梨已经不愿再听。
几日后，汪氏发了高热，临走前已经神志不清，胡乱地道歉，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知道错了。
高热不退，楚云梨熬了一副药……汪氏是自己不想活了，那药还是没能把人救回。
楚云梨买了一副薄棺，将她葬在了镇子外的荒山上。
至于鲁树林，此后一生都没有回过镇上，楚云梨后来有一次去城里送货时，隐约看到了他在扛货。
也许，鲁树林在城里听到了父亲做的那些事……就凭鲁大力留下的名声，谁跟他有关系谁倒霉。林荷花和这个弟弟没什么感情，楚云梨也没有照顾他，只当做是陌生人。
*
杏花娘做的猪内脏是镇上一绝，关键是价钱便宜，买只烧鸡的价可以到她那里装上一锅。每天的内脏都不够卖。
她记得楚云梨的好，经常往这边送东西。
其实，在楚云梨看来，杏花娘的命才是真的好。一般女子，一嫁所托非人，二嫁日子只会更难过。但杏花娘不同，她再嫁后，和夫君互相扶持，都知道体贴对方。那屠户看着挺凶，其实是个挺温柔的人。
别的不说，杏花娘嫁给他之后多年没生孩子，他也从未在此事上责备过，更没有想过再娶。用他的话说，能够找到一个女人照顾自己已经是件幸事，至于传宗接代……自己过好就行了。
楚云梨的生意在镇上越做越大，周家父子的名声也越来越响，周大夫一心扑在了治病救人上，晚年收了不少徒弟。
又是过年，楚云梨带着两个孩子在镇上闲逛，兄弟俩一个姓林，一个姓周，于读书上都挺有天分的，不过，弟弟周康宜读了几年书后就退了回来，一直跟着外祖父身边学医，别看年纪轻轻，已经开始诊脉开方了。
周大夫欢喜得很，哪怕教了十几个徒弟，他最喜欢的还是周康宜。
如今的镇上已经成了周围远近闻名的地方，好多商人过来进货，楚云梨走在街上，许多人跟她打招呼。
“娘，我今儿听说你年轻的时候特别凶。”
林康玉笑盈盈的，母亲时常在忙，在他们大了之后，虽然每天都会多抽出时间来陪她，但还是不如小时候那般细心，他特别喜欢跟母亲闲聊，觉得能学到许多事。
“是挺凶的。”楚云梨将鲁大力和林家的恩怨拿出来说了一遍，末了道：“我要是不凶，早已经化为了一堆白骨。”
兄弟俩以前从别人口中听到过这件事，但从母亲口中还是第一回 听说。都一脸沉重。
“那鲁大力太可恨了。”
“对，我简直恨不能亲手杀了他……”
楚云梨伸出手敲了一下后，说话的林康玉：“傻！坏人做错了事，咱们有法子惩罚，为了他们搭上自己，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林康玉捂着额头，解释：“我就是随口一说。”
楚云梨强调：“想都不能这样想！”
母子三人正说着话，周平安挤了过来：“你们俩赶紧去医馆帮忙，我来帮你们陪母亲。”
兄弟俩：“……”用得着你帮？
去医馆干活才算是真正的帮忙。一进医馆就要从早忙到晚的不得消停，但又不好拒绝病人，真的是心甘情愿的找累。
不过，两人也知道双亲感情甚笃，玩笑几句过后，互相打闹着跑走。
走了老远，回头看到相依相偎的二人，林康玉低低道：“看着挺舒适的。”
周康宜低声道：“以后我也要找个跟娘一样温柔的女子，和她白头偕老。”
林康玉心中赞同。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想插进夫妻之间，但都被拒绝。知道收手的人还好，有那脸皮厚的非要强求的，直接就被扯了脸皮丢了大脸。
近些年来，镇上的客商很多，本镇的人都越来越富，好多人守不住本心，在富裕之后纳妾……好多夫妻都是从微末之时携手而来，一纳妾，夫妻之间闹得不可开交，渐渐离心。
在这镇上，和离不是什么稀奇事。
兄弟俩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将自己的婚事胡乱凑合，真心想找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携手一生，就像双亲那样。
*
在兄弟俩稍微大点儿之后，楚云梨和周平安就离开了镇上，美名其曰游医。
其实就是为了跑去逍遥。
兄弟俩从小是由楚云梨教导长大，把生意交给他们再放心不过。
再次回到城里，楚云梨心中感慨万千。
现如今，无论是镇上还是城里，几乎已经没了乞丐，因此，当二人在墙角下看到一个衣衫褴褛之人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周平安皱了皱眉，觉得那人挺眼熟，仔细辨认过后，道：“像不像高长河他爹？”
楚云梨靠近了些，发现还真的是。先前她忙着查林家人之死，没顾得上收拾这人。
高父是个很好色的人，对着行动不便的汪氏都敢伸手，当初林荷花生病之后，高长河又喜欢在外头跑，好几次险些被他欺辱了去。
要不是林荷花性情刚烈，言他敢动手就自尽而亡，根本就保不住自己的清白。
楚云梨早就想收拾他，不过后来腾出手后，发现人已经不在。高父一直就是病歪歪的样子，楚云梨还以为他人都死了呢，没想到还活着。
“闲着呢？”
她走过去踹了一脚地上的人。
高父正在晒太阳，每天在夜里等待酒楼打烊之后，可以去潲水桶中翻些吃的……这些年，城里早已没了乞丐，镇上有许多的工人，只要不懒，愿意干活的人都能为自己找到一份活计。他懒惯了，哪怕干一个月能吃上小半年，他也不愿意去遭罪，干脆躺在在角落中晒晒太阳。
这些年来，也有人好心的帮他找活计，他也不拒绝，当场热心的跑去干活，干两天就溜了。
不干活也有的吃，为什么要做事？
被人踹了一脚，他还以为有人要施舍自己……这些年来，时常看到他的人，自然知道他是个懒汉，但也有不少初见他的人觉得他可怜，总会有人给他些银子。
恍惚间看到面前两人身着华服，他心中顿时一喜，以为自己又能大吃几顿。可当他看清背光而立两人的容貌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我眼睛看不见……”
一边说着话，他一边爬起身，跌跌撞撞跑走，分别是落荒而逃，看起来格外的狼狈。
楚云梨眯起眼，并没有追上去，找来了身边跟着的管事，吩咐道：“去看一下他这些年有没有干坏事，如果有，直接报上衙门。”
高父当年在村里就偷鸡摸狗，没干坏事才怪。他不止在城里偷了东西，还跑去欺辱了许多妇人。不过，那些人先前不知道是他，大人查明后，虽然有好多妇人不承认，但只凭着高父认下的罪，就已经足以将他关到老死那天。
没两天，楚云梨就听说他干的那些事，且他这辈子都别想出来。她不愿意为了这样的人多浪费自己时间，没有多过问。
高父后悔不迭，深恨自己太懒，没有远离府城，如果去了另外的城里，肯定没有这场牢狱之灾。
楚云梨不知道他的想法，带着周平安往北边去，越走越是荒凉，她将货物送到的同时，也会带着药材过去义诊。
夫妻俩几乎走遍了大半个月国，许多地方都留下了他们的善举，好多年后，还有二人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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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两人跑了老远，见识了许多事，但也挺累。
抱在一起腻歪许久，才打开了玉珏，林荷花的怨气：500
善值：367000+3000
*
楚云梨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上首，边上有个婆子正在帮她奉茶，底下左右两边都坐着人。
满室华贵，原身手上带着戒指和玉镯，脚上的鞋子都缀着一颗珍珠，有些违和的是，这手特别粗糙，像是常年干粗活留下的。
底下坐着的客人衣衫也有些怪，外衫看着是八九成新的布衣，但里面的衣衫领口都磨破了。分明就是普通人家出身。
楚云梨发觉自己唇边有些酸，来之前，原身应该在赔笑。
“夫人，膳食已经备好。”
听到这话，底下坐着的四个人眼睛一亮，立刻就有人起身：“新兰啊，我来这一路，不怕你笑话，走在路上啃了两个粗馍，肚子还真有点饿。我跟你大伯也想好好见识一下这城里人的饭菜……听说有些人吃鱼唇……那玩意一条鱼也就一口不到，不知道要杀多少条鱼才能凑足一盘，实在太奢靡了。”
边上那位大概是她的夫君，语气略带责备：“新兰如今是大户人家的闺秀，什么场面没见过，你快别这些让人笑话了。”
另外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媳妇儿笑盈盈开口：“我啊，能自己啃一条鱼就很满足了，鱼唇这么精细的玩意，我是想都不敢想……新兰，你再富裕，也不能忘了曾经过的苦日子，还是得俭省些……”
边上的婆子听不得这说教的语气，不冷不热地道：“我家老爷是城里的富商，用不着俭省。”
年轻小媳妇面色微僵：“新兰，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这下人……抢在主子跟前说话，这是个什么规矩？若是降不服，还是打发了的好，免得被人辖制，没道理主子做着，还被人教训……”
楚云梨看得出来，面前这年轻妇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说话阴阳怪气的。但她没有记忆，不好应对，站起身吩咐道：“我要去洗手，你先带他们过去。”
伺候的婆子微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低声应是。
楚云梨抬步就往内室走。
绕过屏风时，还隐约听到他们议论说“新兰如今是和以前不同，像变了个人似的”之类的话。
原身于新兰，从记事起，就是凌城辖下一个偏僻山村中一户人家的闺女，稍微大点，她才知道自己是抱养来的。
有些夫妻子嗣缘薄，成亲几年没有好消息，这种时候就去抱个孩子回来养着，用老人的话说，姑娘有缘，就能把弟弟妹妹带来。
于新兰就是那个抱养来的孩子，或许她真有弟弟妹妹的缘分，进门后的第四年，夫妻俩都放弃，准备过继一个男娃回来养老送终时，她养母突然就有了身孕，还是双胎，虽早产了些，但还是顺利生下来一儿一女。
夫妻俩秉性善良，并没有因为有了亲生儿女而忽略养女，甚至还记着于新兰带着弟弟妹妹来的好，一直把她当亲生孩子养大。
等于新兰长到十五岁，嫁给了同村的罗家长子。她可能也和养母一样的体质，成亲四年，没有丝毫喜讯传出。于是，便过继了小姑子的次子。
有了孩子，于新兰着实松了一口气。没孩子的时候，长辈逼得紧，她每月都数着日子过，月事一来，婆婆就开始指桑骂槐。而有了小姑子的孩子，就不必担忧这些，实在不行，就用这个孩子承继，反正也是罗家血脉。
果然，在那之后婆婆不再盯着她的肚子，她日子好过了些。过继来的孩子都十岁时，她身上突然出了大变故。
原来是城里有个富商前来寻亲，说当年他夫人悄悄将一个丫鬟放了出去，那丫鬟临走时已经有了他的孩子，到了镇上后平安生产，为了自己能再嫁，便将生下来的女儿送了人。
于新兰就是那个被送走的姑娘。
她不是什么没人要的小可怜，而是城里富商的女儿。更让人高兴的是，富商的独子病重离世，临走时都未留下一儿半女，而富商已经四十多岁……落在乡下，那都是老人了，兴许这辈子都再没有其他子嗣。
若真是如此，于新兰就是富商唯一的孩子。拥有了一辈子躺着吃喝都花用不完的银子。
罗家运气挺不错，只在村里结亲，还能薅着一个富家千金，更难得的是，富家千金被父亲接回时并没有抛下他们，而是执意将男人和孩子都带着一起。
一个普通农女摇身一变成了千金小姐，这么新奇的事传遍了整个镇上，而罗家人的遭遇更是被众人津津乐道，村里和镇上的人都赞于新兰有情有义。
于新兰确实重情重义，但罗家人就未必了。
自从回到了于家，罗家人的亲戚是一拨接着一拨，于新兰不想落下个翻脸不认人的名声，平时都尽量招待。遇上那些人哭穷借银时，她自觉不差那点，看在夫君的份上都是能帮则帮。这人都要脸，都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第一次借的没还，总不好再舔着脸上门。
哪怕只借一次，老家那边一直都有人过来。
在有了银子后，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于新兰回家后，父亲就给了她一间库房的钥匙，美名其曰让她学着管家，其实是她这些年流落在外的补偿。
但于新兰没想到的是，那些人除了要银子，还盯上了她罗夫人的位置！
更绝的是，罗大江还真就心甘情愿，准备换了夫人。
“姑娘，您好了么？客人在催了。”
楚云梨回过神来，慢慢净了手，这才出了内室。
老家这一回来了四人，除了罗大江的亲大伯和大伯母之外，另外的夫妻是他的堂妹和妹夫。
堂妹罗冬青和于新兰在未嫁之前就是小姐妹，所以刚才说话时才会那般不客气。
“打秋风的穷亲戚而已，算什么客。”楚云梨吩咐婆子：“稍后将菜换成鸡鸭鱼肉，重油重盐，不必多费心思。”
富商家中，越是清淡的菜色，越是需要用各种好食材相配，那些人都吃不出来，还觉得于新兰不够大气。
婆子再次愣住，她不敢揣测主子的心思，急忙答应下来。
堂中的大圆桌上，已经上了几道凉菜，几人正等着，暗自咽着口水。看到楚云梨进来，伯母何氏笑着道：“新兰如今是不同了，吃饭之前还多了净手的规矩。洗手就洗手吧，一去这么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连澡一起洗了呢。”
哪怕是在农家，当着男长辈和男客的面这么说也有些过了。
楚云梨沉下了脸。
婆子见状，立即肃然道：“姑娘身份不同，不得随意玩笑。”
何氏有些讪讪：“能吃饭了么，我都饿了。”
“本来是能的。”楚云梨坐在了主位，道：“但方才提到了规矩，又让我想起一件事。家中来了男客，可不好让女眷一人招待，按规矩，要么让男客改日再来，要么就等家中的男主人回来……”她侧头吩咐婆子：“去请姑爷，就说伯父伯母等着他。”
何氏：“……”
不止是她，边上其他人面色都不太好。
他们今日刚到，方才虽然吃了些茶水点心，但桌上的菜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只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这能看不能吃，也忒让人难受了。
罗冬青眼神一转，笑道：“新兰，你这些规矩是对着大户人家的，咱们小门小户，可不讲究这些。饭熟了就吃，凉了味道不好，可就要糟蹋了这些好东西。”
此话一出，边上几人纷纷赞同。
“不会凉的，大厨房有专门的暖锅。”楚云梨张口就来：“大江他知道你们来了，一定会尽快赶回，只稍等一等就行。”
于新兰接手库房，里面光银子就有两大箱，算起来有三四百两。她是从苦日子过来的，哪怕手握大笔银子，也没有大手大脚，衣食住行都有府里操办，她对衣衫首饰和脂粉之类要求不高，回来几个月，拢共逛了两次街，什么都没买。
她手头有银子，自然不会亏待了自家男人。但也没有拿太多，每次就三五两的给。对于庄户人家出身的罗大江来说，出去一趟，花这么些已经很多，但见过世面之后，他又觉得妻子特别小气，最近正闹着说要做生意，想要问于新兰拿本钱，夫妻俩正闹呢。
不过，在罗大江看来，让于新兰妥协不过是早晚的事。事实上也是如此。
罗大江到了城里后，除了一开始在府里新鲜了几天，后来就经常往外跑，有时候半夜才回。老家来了人，他先还耐着性子招待，后来根本不管，把这些都全部撂给于新兰。
两人是夫妻，于新兰并没有计较这么多，反正她是主子，又不需要她亲自做饭招待，只动动嘴，陪着说说话把人送走，就当是闲暇时的消遣。
大户人家的厨子做饭，都以清淡美味为要……后来听说亲戚们说她小气抠搜，舍不得好肉好菜招待。
于新兰没嫌贫爱富，好生陪客反而没落下好，楚云梨当然不会惯着。
今儿她就是要让这些人看看，这怠慢客人的到底是谁！
罗大江一点都没让她失望，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从夕阳西下等到月上中天，始终都没看到他的人影。
而罗大伯一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何氏是个刻薄的，忍不住道：“大江这是对我们家有什么不满么？”

第132章
罗冬青的夫君张贵礼直接沉下了脸，站起身道：“既然主人家无意招待，我们也不好多留，爹，依我看，我们还是识相些，这就回家去吧。”
楚云梨急忙起身：“别啊！大江他刚才就说快到了，一定不是有意耽搁，你们再等等吧。”
这话说得诚意十足，从方才起，楚云梨就各种客气。总之，这几人没觉得被她怠慢，只觉罗大江看不起人。
罗冬青看了一眼传话的婆子：“新兰，会不会是下人没说清楚？”
“不会。”楚云梨随口道：“能够到主子身边伺候的，那都是特别机灵的人，否则都呆不久。他们绝对明白我的意思，不过是催不动主子……这也不能怪他们。”
那要怪谁？
几乎就是明摆着说罗大江没将他们这些客人放在眼里，这么久过去，就算是在城外，都早已赶回来了。
其实，张贵礼说要走，也不是真的打算走，他们来这一路花了不少盘缠……之前就听说于府会派马车将客人送到镇上，他们可没准备回程的时候还花银子。再者说，外头天都黑了，这时候出去也找不到马车。这几个人住客栈也要花费一笔……倒不是给不起，而是舍不得，真要是出门了，说不准还得露宿街头。
罗大伯咳嗽了一声，道：“大江今非昔比，上一次我就听人说他准备做生意，应该是在外头有事要忙。我们来得突兀，事前他也不知情……”
这是帮罗大江开脱，也是给自己找台阶下。
楚云梨端起茶杯，遮住唇边的嘲讽。
又等了一个时辰，罗大江才醉醺醺回来，听说有客人在等自己，他有些着恼，呵斥道：“再多的客人新兰会招待啊，为何非要等我？”
下人被踹了一脚，急忙跪下道：“姑娘说那是您的长辈，您该陪着，里面有些男客……”
不管什么客，以前于新兰都招待过啊！
罗大江有些生气，不是冲着乡下来的客人，但在他眼里，如今的他已经不需要理会乡下亲戚的想法。到了堂上，和几位亲戚打过招呼，就板着脸看向楚云梨：“我不回来，你们就不吃饭了是吗？”
楚云梨一脸无奈：“我这是按规矩来。”
罗大江：“……”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等这么久，不饿吗？”
罗家几人：“……”都饿死了好么！
先前吃的那些茶水点心早就在等待的时候消耗光了，何氏饿得都险些不顾礼节伸手抓菜了。
“新兰说要等你。”何氏咽了下口水，道：“我们真饿了许久，你既然回了，咱们也别说那些虚的，赶紧让我们吃一口。”
楚云梨一拍手，立刻有人上菜。
大鱼大肉摆上来，几人眼睛放光。张贵礼话里有话：“嫂嫂这是舍不得么？”
舍不得就不拿出来了！
罗大伯呵斥女婿：“少说话！”
让其少说，却没说这话有错，这阴阳怪气的，楚云梨可不惯着他们的毛病，眼神一转，给罗大江盛了一碗她特意吩咐厨房备下的汤，亲自放在他面前。
汤味浓郁，喝多了酒的罗大江一闻，一股恶心之意弥漫上来，他来不及压，忍不住哇一声就吐了出来。吐得太急，甚至来不及转头，以至于他面前的桌上都有一大滩秽物。
霎时，屋中一大股酸臭味弥漫。众人纷纷捂鼻。
这么多的好菜摆在面前，罗大江却吐了……虽然有下人急忙前来收拾，但酸臭味一时散不掉，人人都觉得跟吃了苍蝇似的，原先十分的食欲只剩下了四分。
罗大江吐过之后，整个人昏昏欲睡。
楚云梨一脸无奈，吩咐人将他扶走。
众人：“……”
等了罗大江这大半天，为的就是等他来恶心这么一下么？
一时间，几人心里都生出了些不满。不是对于新兰，而是对罗大江，这是真的看不起人……说难听点，真正富贵的人是于新兰，她还没变，罗大江倒是先翘起了尾巴。
吃完饭，下人送上茶水。
这茶品相一般，但比乡下的粗茶要好喝，罗大伯捧着个茶杯，问：“大江这样，你爹不生气吗？”
楚云梨随口道：“我爹说了，只要我高兴就行。”
众人：“……”那罗大江岂不是成了小白脸？
楚云梨可没有乱说，这是真的！
于父从长辈手中接下这片家业，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他不是个好色的，有了嫡子后，更是一心扑在了生意上。
结果，中年丧子，大受打击后，得知有个流落在外吃了许多苦的女儿，他真特别高兴，深觉老天待自己不薄。当然，在接回女儿之前，他也做过女儿是个顶顶聪慧之人的梦，生在农家也与众不同，他稍微一点拨就是经商奇才……但看到了女儿一家，他犹如兜头被人泼了一盆凉水，那些美梦瞬间就醒了。
罢了，有子嗣就行，大不了培养孙辈嘛。
抱着这种想法，他对于新兰真的没有其他要求，觉得女儿之前受苦太多，回家后怎么高兴怎么来，一个闺女而已，他还养得起。
因此，对于这些乡下来的穷亲戚，他从未过问，就当是让他们陪女儿消遣……正常人都喜欢衣锦还乡，女儿应该也一样，招待这些乡下亲戚，肯定能得到不少追捧。
不喜欢还可以拒绝嘛！
但是，于新兰将这份夫妻情看得太重，父亲是好的，可多年没有在一起，她对着父亲有孺慕，有敬重，独独没有亲近。在她心里，和自己做了十多年夫妻的罗大江才是和她最亲密的人。
她是心甘情愿招待这些客人，只为了维护罗大江的名声……在她看来，夫妻一体，别人说罗大江不是，那就是说她。
当然，后来她发现这所谓的夫妻之间互相依靠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现如今是绝对没有这种荒唐的想法了。
罗家几人面面相觑，罗大伯真心觉得，稍后找个机会真要跟侄子好好谈谈。
既然是靠着妻子才在这里站稳了脚跟，那对着于新兰怎么客气讨好都不为过。
罗冬青则有不同的想法，扶着母亲去客院时，忍不住低声道：“这样，大哥也忒委屈了。”
何氏活了半辈子，想法和自家男人差不多，瞪了女儿一眼：“委屈？有多少人想受这份委屈还够不着呢。”
不是谁都可以做大家千金的夫君的，自家侄子好不容易捞着，可千万别作死。
前头有下人带路，她没有多言，黑暗中也没注意到女儿的不以为然。
*
罗大江睡醒时，外头天光大亮。他头特别疼，一双纤细的手伸了过来，轻柔地在他额头上揉着：“爷，头疼了吧？”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股馨香。罗大江特别受用，享受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昨夜发生的事：“那些客人起了吗？”
他爷奶走得早，他爹是被长兄带大的，就连他娘，都是他大伯做主娶进门的。
这样亲近的关系，罗大江要是敢怠慢了大伯一家，回头他爹肯定要轮着大棒揍他。
“起了。”丫鬟羽毛轻声道：“方才奴婢看到姑娘身边的大娘正带着他们游园呢。”
罗大江起身：“我要洗漱。”
他到的时候，罗家几人正围在池塘边连连惊呼，他们还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五彩的鱼。且这些鱼都挺肥的，边上还有下人专门投鱼食。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还有人请安。几人震惊于这大户人家的规矩，何氏笑呵呵道：“大江，这府里的鱼都能混吃等死，忒让人羡慕了。”
她这话里有话，昨夜罗大江对人家于新兰那态度可不怎么好。
说白了，侄子的福气确实让人嫉妒，但有这门亲戚，往后借银都有个借处啊！若是能拿个十两八两，家里又能多两亩地，日后两家走礼，那肯定只有自家占便宜的……她想得很明白，想要从侄子身上得到好处，先得让侄子保住这份富裕才行。
可不能让他昏了头乱来！
*
楚云梨今儿没空待客，她天不亮就起了身，跑去厨房亲自熬了汤，算着于父起身的时辰，特意将汤送到主院。
于父昨夜睡觉时一切如常，但今日如往常一般时辰起身时，却觉得头特别疼。
他难受得想吐，急忙让身边的夫人去请大夫。
于夫人姜氏，和于父年纪相仿，两人夫妻多年来算得上相敬如宾。
姜氏贴心地帮他揉额头。于父不觉得舒适，反而愈发难受。他摆了摆手：“你歇会儿吧！”
他靠在床上，感受着脑中一阵又一阵的绞痛，心中疑惑，他这几天没受凉，又没乱吃东西，怎会如此？
不过，人吃五谷杂粮，生病是难免的。他在疼痛之余，又开始盘算最近哪些事该放一放，有哪些事放不了……正想着呢，外面有人敲门。
姜氏皱眉：“何事？”
婆子低声禀报：“姑娘来了，还给老爷带了汤。”
姜氏不喜欢爬床的丫鬟，更不喜欢男人的其他子嗣，道：“老爷身子不适，不喝汤，让她回去。”
于父睁开眼，算起来，女儿这还是第一回 给他送汤……之前他看得出女儿对自己的孺慕，但父女分别多年，除了血缘外，就是彻彻底底的陌生人，女儿分明是不知该如何讨好他。
他失望归失望，但自己也忙，又想着父女同处一屋檐下，反正来日方长嘛，培养感情的时候多着。
如今女儿主动来送汤，他当然不会错过：“请进来。”
姜氏：“……”好气！
“老爷，那丫头忒不懂事！”
于父摆摆手：“孩子有心，这就很难得了。”
姜氏：“……”好特么堵心！

第133章
这世上的许多东西都可入药，于楚云梨这样的高明大夫来说，哪怕只是普通做饭的食材，也可用来治病。
她送来的是普通的汤，看着没什么稀奇，进门后也不理会姜氏的阴阳怪气。这庶女和嫡母之间，想要和平相处，得两人都大度。很明显，姜氏不是个大度的。她也不强求，自顾自盛了一碗汤，端到于父面前：“爹，这可是女儿天不亮就起来熬的，你可千万要多喝些。”
姜氏看不得这父慈女孝的情形，提醒道：“你爹头疼，正难受呢，看不出来吗？”
于父确实头疼，但闻到这汤的味道后，突然就觉饥肠辘辘，大半碗汤喝下肚，已经出了满头满身的汗，他伸手抹了一把，只觉浑身畅快，方才的疼痛已经去了九成。
如果说睁眼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需要躺上几天，此刻的他就想出门大干一场。
他笑呵呵道：“还是我闺女有孝心。”
姜氏翻了个白眼，回来几个月了，一起吃饭的时候挺多，但于新兰亲自下厨也就这一回，哪儿有孝心了？
之前她不想看到这丫头，只说家里没有请安的规矩。这丫头可倒好，当真就不来了。
晚辈给长辈请安，那是孝道。长辈不让请安，那是体恤，晚辈要是因此拿大，那就是不孝！
楚云梨假装没看见姜氏难看的面色，笑吟吟道：“爹既然喜欢，以后我天天给你熬。”
“那可不行。”于父看了看她的手，道：“你啊，以后就好好养着，做饭这种粗活让下人来。”他看着女儿手上的茧子，有些难受：“你在外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天天做饭伺候一大家子，没道理回来了还需要做饭……我让人给你带的护肤脂粉，你记得让人给你涂着。”
楚云梨笑着答应下来。
没多久，大夫赶到。于父还有点头晕，他对自己的身体挺重视，也没拒绝大夫把脉。
不过，此刻他头已经不疼了，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他太累，让他多歇着。
于父不以为然，顺口打发了大夫。
楚云梨在一旁收拾碗筷，故意磨磨蹭蹭。果然，就听到姜氏道：“老爷，你还要出门吗？”
于父颔首：“今有客商过来验货，这一定下，可就是往后三年的货物，我得亲自带着。稍后应该会请他们喝酒，夜里不要等我了。”
姜氏一脸不赞同：“大夫的话还是要听的，既然让你歇，你就歇着吧。至于客商那边，让风儿去也是一样的。”
于父头也不抬：“姜风太年轻，玩不过那些老油子。”
姜氏有些着急：“都没让他试，你怎么就知道他不行？”
“就算他行又如何？”于父拿起披风，正色看着她：“他是姜家的人！”
姜氏有些尴尬，苦口婆心地道：“我就是想让风儿帮帮你，你已经不年轻，我怕……我们是夫妻，我担忧你啊！要不是我不会生意上的事，真就亲自来帮你了！”
“不用！”于父态度坚决：“我底下有几个得力的人，用不着姜风。夫人，我没打算用他，你若真为他好，就让他别等了。”
很明显，姜氏在儿子走了后，已经起了让娘家侄子接手于家生意的心思。但于父这模样，明显不愿意。
他看了一眼收拾碗筷的楚云梨，微不可查地叹口气。
以他的想法，没有儿子，那就培养孙辈。但罗大江实在不像样，最近经常流年花楼……男人嘛，家里吃饱了去外面还能吃，在外头吃饱了，回家是绝对吃不下的。
以前在乡下，夫妻俩日夜相对都没能有孩子。女儿都二十好几，男人还时常不在，这样的情形下让女儿有孩子，那不是为难人嘛。
楚云梨察觉到了于父的目光，笑吟吟问：“爹，我送你。”
于父想拒绝，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道：“好！”
父女俩一前一后出门，于父打发了身边伺候的人，道：“听说乡下又来了人，昨天你还陪着他们等了许久……要我说，你若不喜欢待客，那些人你就该让大江自己招待，他要是不管，你就直接装作没这回事。”
“好。”楚云梨随口答应下来。
于父欲言又止，他想提醒女儿几句，又怕女儿伤心。踌躇半晌，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反正罗大江越来越不像话，等到他荒唐到底，就是他离开于家的时候。
其实，死过一次的于新兰对于父亲的想法全都清楚。本来呢，于父的打算没有错。这感情再好的夫妻，如罗大江这般糟蹋感情，都有分道扬镳的那天。但人算不如天算，于父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妻子会对他动手。
前些天姜氏已经开始下毒，于父就是从今日起，一病不起，喝了大夫的药后，病情反而越来越重。
等他病得只剩一口气，罗大江有换人的想法，也就不奇怪了。
岳父已经压不住他，这诺大的家财只等着人一死就是他的，换了于新兰，也不会有人拦着。
“爹，你想说什么？”
于父摆了摆手：“那些客人还在，你想陪的话，赶紧去，不用管我。”
楚云梨顿住脚步，不赞同地道：“其实我觉得夫人说得对，既然大夫让您歇着，您就该歇会儿。银子是赚不完的，有了好身体才有其他。”
于新兰以前不知该如何面对父亲，在他面前，那是大气都不敢出，于父还是第一回 听到女儿在自己面前说这么多的话，欣慰地笑道：“我心里有数，不会折腾自己的。你先回去吧。”
楚云梨追了两步：“爹，我已学会写许多字，最近我还学了算账，要不你带上我吧。”
于新兰在乡下长大，会的就是打扫洗衣做饭，还有缝缝补补。读书认字那是回来后才有的，于父特意请的人教导她，没指望她学多好，只希望她能看得懂账本。
当然，对于活了快三十年都没有读过书的于新兰来说，读书特别的难。她很认真，但还是学不好，也不想看先生那失望的目光，干脆就不再去了。
这几个月里，于新兰偶尔也会练练字，但就跟狗爬似的，一个字写成了几家人。她怕丢人，每次练完字之后都会把纸全部烧掉。
这倒便宜了楚云梨，反正她练成什么样也没人知道，如今突然拿出一笔好字，或是会算账，最多就是让人赞一声聪慧。
人还是那个人，谁敢说她不是于新兰？
于父有些惊讶于女儿难得的亲近，惊讶过后就是欢喜：“那就一起。”
父女俩上了马车，于新兰到城里这几个月，总共也才上街两回，后来也没了机会，楚云梨对外头的一切都挺新奇，一直将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瞧。
于父见了，忍不住道：“我早说过，回来后府里就是你的家，那么多的银子拿着，你想出门就出门，没必要一直关在府里。还有啊，你那些乡下的亲戚要是得寸进尺，你不用搭理，直接将他们撵走。要是敢纠缠你，就让护卫出面把人打走，对着门房嘱咐一声，以后他们都到不了你跟前。”
楚云梨再次答应下来。
很快，两人就到了于父的酒楼。
于父在这里有一间账房，每个月大半个月都住在这里。
楚云梨上了楼之后，察觉到众人暗地里打量的目光。关于于老爷接回来的这位千金小姐，好多人都听说过，甚至还有不少人见过。
于府接回人后，特意办了个赏花宴，让这位姑娘见了众人。
可惜，这姑娘太腼腆……那是客气的说法，说难听点，这姑娘有些上不得台面。
想想也是，一个在乡下活了近三十年的女子，从来没学过规矩，突然让她面对这么多富贵人，谁都会拘谨。
若面对众人坦坦荡荡，那才奇怪！
楚云梨开始翻账本。她有一个“学习”的过程，装不懂这事她不是第一回 干，做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半日过后。于父看着女儿标注出来的账目，特别的欢喜，真觉得自己先前的猜测没有错。
他女儿果真是个天才！
他目光亮亮：“你这些天独自关在书房时，都在学这些？”
楚云梨低下头，装作不好意思地道：“爹对我那么好，我也想……帮您分忧。就是我从未学过这些东西，怕说出来别人会笑话我，这才决定暗自练好了再说……爹，我有算错吗？”
有两个错处，但在于父看来，这已经很好了，他一拍桌子道：“那些乱七八糟的客人让罗大江自己料理，往后每天跟着我看账！”

第134章
跟着出门算账这事，本就是楚云梨的目的，闻言羞涩地答应下来。
于父早上确实头疼，他也有些被吓着，刚好那位老爷传消息说今日不得空，也省得他找借口推辞夜里的宴席。
接下来半日，于父好为人师，几乎是手把手的教楚云梨算账，于是，她学得更快了。
回家的路上，于父唇边的笑容就没歇过，大概是太过高兴，他还说起了外头的闲话：“你刚回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看人畏畏缩缩，好多人都说你随了你娘。如今看来，还是随我多些！”
提及那个改嫁的丫鬟，楚云梨试探着问：“当年她算计了您？”
在女儿面前说这事，于父有些尴尬，轻咳嗽了一声，道：“夫人年轻的时候遇上身子不方便，就会让身边的人伺候，我大半的时候都是拒绝的，那一次是因为喝了酒……这大概是天意，在你哥哥走了之后，老天爷又把你送到我身边。”
闻言，楚云梨暗中吐了一口气。
于新兰这身份确实挺尴尬的。
不过，若是夫人安排的，又能稍微好点。
酒楼离于府不远，一刻钟后，马车就入了府，于父直接带着她去了正房。姜氏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听到外头有人请安，她脸上已经戴上了恰当的笑容，当看到男人身后的女子时，面色顿时就僵住了。
而于父已经看到了屋中情形，除了夫人之外，姜风也在。
姜风今年二十六岁，看着挺年轻，一身白衣衬得他风度翩翩，有几分浊世公子的味道，不像是个商人，倒像是个读书人。
他面色从容，冲着二人一礼：“见过姑父，见过表姐。”
楚云梨随意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走到姜氏面前一礼，不待她喊起，就自顾自坐到了桌上：“还真挺饿。”
姜氏颇有些不满：“新兰，你的规矩呢？”
楚云梨一脸惊讶：“我方才已经给夫人行过礼了啊，难道夫人要给我立规矩？”她试探着道：“我听说大户人家的夫人不喜哪个晚辈，就会让人一直屈膝行礼，直把人曲得双腿打颤，夫人难道也要这般教训我？”
姜氏：“……”
她倒是想，但当着老爷的面不能这样说。她有些尴尬：“就是觉得你这礼太敷衍，该好好学学。”
于父心疼女儿，一下午算那么多的账，铁人都受不住。再说，对于一个会做生意的女子来说，规矩那些根本就不重要，他挥了挥手：“先吃饭。”
姜氏脸色愈发僵硬：“老爷，惯子如杀子！”
于父沉下了脸：“我心里有数。传立是我一手养大的，也没被养成纨绔，他……他走了后我时常后悔没有多惯着他。规矩礼仪这些都是其次，主要是让孩子自在，免得以后后悔。”
提及儿子，姜氏心中痛极。
若不是儿子出了事，她于夫人的位置稳稳当当，也没有于新兰一家回来辣她眼睛。
屋中气氛凝滞，姜风很有眼色，招呼几人坐下，又抬手给几人盛汤，第一碗先送到了于父手中：“姑父，您在外头辛苦一日，该饿坏了。这汤开胃……”
楚云梨“噗嗤”笑了出来，本来屋中气氛不太好，这一声笑打破了屋中寂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姜氏正伤神于儿子的离开，回过神后就沉下了脸。
于父比较温和，问：“你笑什么？”
楚云梨端起面前的汤碗：“表弟到了这里，像主人似的。”
听者有意，姜风面色微变。姜氏本就有自己的打算，闻言心虚不已，急忙低下头喝汤。
于父看了一眼姜风，道：“你表弟常来，不是外人。”
这话算是把夫人的面子兜住了，姜氏面色缓和。亲自伺候于父吃饭，他不习惯，道：“你吃自己的，不用照顾我。”
一顿饭吃得心思各异，姜氏本来要跟男人提起让侄子帮忙的事，但有方才于新兰那话，倒不好说了。
姜风也看出来今日不巧，用过饭后，关切地询问了几句于父早上头疼的事，很快告辞离去。
楚云梨也没有多留，今日看到了账本，她对于父的生意也有了些了解，打算回去细想一二。
屋中只剩下夫妻俩，于父沉下了脸：“夫人，我早跟你说过，我手底下有那么多得力的人，不需要风儿。你若执意把他往我跟前送，别怪我不给你留脸。”
姜氏被他这突然的怒气给吓着，男人对她一直都挺耐心，今儿不就是让侄子来吃了一顿饭么，多大点事。
“我……我还不是怕你熬坏了身子。”
“我若真的病重，就会把手里的生意交出去，大不了这生意不做了。”于父沉声道：“我此生最恨别人算计，我们这么多年夫妻，你别做那让我讨厌之人！”
语罢，拂袖而去，出门时还道：“今日我睡书房，夜里别等我了！”
姜氏追了两步，面色乍青乍白。
*
楚云梨不知道夫妻俩吵架的事，她回到了于新兰的院子，一眼就看到了屋中的几人。
一大桌大鱼大肉，边上罗大江和两个男人喝得醉醺醺，母女俩含笑看着。看到楚云梨进门，母女俩急忙起身。
何氏笑呵呵问：“新兰，今日在外头转得如何？可有买东西？”不待楚云梨回答，又自顾自继续道：“我还是第一回 来城里，想着也去那些奢华的地方转转，你若有空的话，就带我进去转转，不然啊，我和冬青就只能在街上探头看一眼了，兜里没银，没底气呀。”
眼见楚云梨不接茬，她只得干笑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罗冬青替她解围：“娘，新兰出去是有正事，可不是为了玩的。是么？”
最后含笑看向了楚云梨。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楚云梨却不乐意赔笑，上辈子于新兰没少赔，尽心尽力的招呼，临走前还“借”给他们好几两银子，结果呢，没落着好不说，罗冬青还送了个女人到罗大江身边。
“是。”楚云梨一脸正色：“我爹说，让我跟着他学做生意，以后辰时就要起，不得怠惰。”她看向罗大江：“你照顾好伯母他们。”
罗大江喝得醉醺醺，多年夫妻，他在于新兰面前肆意惯了，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哈哈大笑：“做生意，就你？”他乐道：“你可别把这偌大的于府赔个精光……”
这话实在不像样，罗大伯看到楚云梨脸色不对，伸手拍了侄子一下：“说什么呢？”
他站起身：“今儿喝了太久，已然尽兴。我们回去歇了，新兰，大江他喝了酒，酒后的话算不得真，你别跟他一般计较，等明儿他酒醒了我再教训他。”
跟个醉鬼计较，楚云梨还没那么闲。她起身进了内室洗漱，吩咐人将罗大江弄到隔壁厢房。
若是可以，她还想把这男人丢到外头去。
暂时还不行！
接下来两天，楚云梨每日早出晚归，有时候都见不着罗家人。
见状，罗家人心里都各有计较，罗大伯夫妻俩得了空就劝侄子：“你既然到了这里，也该知道你的立足之本是什么，千万别得罪了新兰。”
对于罗大江来说，两人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于新兰以他为天，处处贴心。压根没必要太过迁就，一挥手道：“我心里有数。”
罗冬青看不得自家堂哥捧着堂嫂，同样是在村里一起长大的姑娘，于新兰这运气也忒好了。她嘴上没说，心里挺嫉妒的，闻言不赞同道：“有些人不识宠，你越捧着，她越骄傲。这几天我冷眼瞧着，新兰好像没把大哥当一回事……”
“住口！”何氏一脸严肃地打断女儿：“每对夫妻之间的相处都不同，你不知内情，别指手画脚。”
罗冬青不服气，也没跟母亲争执，临走时找到罗大江，低声道：“大哥，你还记得如兰吗？”
罗大江微愣了一下，村里长大的孩子，同样男女有别，但没有城里这般小心。毕竟，孩子稍微大点都得上山干活，在路上碰见是难免的事。有时候几家人一起互相帮忙，一起干活也常有。他一开始是和如兰在一起的，两人虽然没有明说，但都明白对方的心意。
可惜如兰的家人在乎聘礼，非要三两才肯嫁闺女。这一下吓退了村里大半的人，反正罗大江的爹娘是肯定不愿做这个冤大头的，思来想去，这才帮他聘了于新兰。
他定亲的那天，如兰夜里还来找他哭了。
罗冬青看到堂兄这样，低声道：“如兰她守寡后带着个姑娘，日子很不好过，我听说她上个月就来了城里，还以为她来找你了呢。”
罗大江愕然：“来城里了？”
罗冬青点点头，道：“这样吧，我回去跟曹家打听一下她的落脚地，然后让人给你带信。”
罗大伯一家前后住了五日，临走时还问楚云梨借了四两银，每家二两。和以前一样，因为他们都不识字嘛，没留借据，也没说什么时候还。
这几日里，楚云梨不止在看账上有天份，还帮着于父处理了两批货物，虽然无功无过，但在于父看来，这已经很难得。
因此，愈发用心地教导。
这日，于父早上起来又觉头疼。
这些天他每天头都疼，但女儿每天给他送汤，喝完就有所好转，他心里泛起了嘀咕，悄悄找了个高明大夫。
大夫走后，他一脸严肃地坐在桌案后，久久未回神。
方才大夫说他用了相克的药物……他虽然头疼，但那疼痛还勉强能忍受，一口药都没喝，哪来的相克的药？

第135章
楚云梨看他揉额头，似乎颇为苦恼，含笑问：“爹，什么事让您这么烦？”
于父不好说，因为他头疼，就是女儿给他送汤的那天，虽说不愿怀疑女儿，但这事情也太巧合了。他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大夫让我多歇着，但家里生意这么忙，好多事都需要我亲自过问，哪里歇得下？”
闻言，楚云梨好笑地道：“您手底下的那些管事能干着呢，不信的话，您试着歇上两天，肯定也不会出事。”
于父侧头看她：“我不在，你管得下来吗？”
肯定能啊！
但于新兰不能，她满打满算也才跟着于父跑了四五天，哪儿能这么快接手？
楚云梨摇头：“不能。”
于父话问出口就后悔了，刚才那话不乏试探之意，做生意的人都多疑，他只是下意识的怀疑女儿……其实，他很不该问出这话。
心头有点愧疚，忍不住道：“新兰，我看你这些天都没空跟大江一起吃饭，听说你们夜里都分房了，到底怎么回事？”
楚云梨垂下眼眸：“他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夫妻之间，只我一味的付出，想想挺没劲的。”
听了这话，于父有些心疼，但也觉得欣慰。无论男女，若将心思放太多在情爱之事上，注定是没什么出息的。尤其罗大江根本就不值得女儿上心。
他沉吟了下，道：“先前我听有些人在我耳边嚼舌头，说大江常去喝花酒，这事你知道吗？”
于新兰是后来知道的，楚云梨装作一脸愕然，仿佛第一回 听说这事的模样，愤然道：“真的？”
于父手往下摆了摆：“你别急啊，兴许那人是嫉妒罗大江一步登天，特意跑到我跟前说这些挑拨我们翁婿之间的感情。到底有没有，还得细查。不过……”他语重心长地道：“闺女啊，这天底下的男人呢，不好色的少，他若真的跑去喝了花酒，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放在心上，若气急了，将他揍一顿解气。千万别怄坏了自己的身子。”
听了这番话，楚云梨心情挺复杂的，就她知道的，于父每天都要头疼，就是喝了她送的汤，也只是缓解，想要痊愈，还得配药来喝。
这人对女儿倒是一片慈父心肠，楚云梨也不忍心让他多受罪，转而说起了别的，半晌后话锋一转，道：“爹，你这天天头疼，有没有找大夫好生看过？”
于父心头一紧，还是那句话，虽然不愿怀疑女儿，但他并不是感情用事之人。万一真是女儿动的手，也该有应对之策。他摇头道：“刚才那大夫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楚云梨沉默两下：“其实，这人会生病，兴许就是常年操劳留下的病根，您平时就注重保养，又时常请大夫把平安脉，应该没有这些毛病才对。若不是操劳所致，那就是有人害您。”
听到这话，于父眼皮一跳。余光悄悄偷瞄女儿神情。
如果是女儿动的手，她不该如此坦然，直接不提这事，甚至在他提及时尽快转移话题才对。
楚云梨看出来了他的小心思，倒也不生气，如果于父不够谨慎，也不会走到今日。她自顾自继续道：“您平时若是没吃什么药的话，有没有闻香？”
于父皱起了眉。
夫人半个月前换了屋子里的熏香，确实睡得沉了些，但早上起来有些头晕，他以为是睡得太久，现在看来，搞不好问题就出在那香上。
那么，夫人是有意，还是无意？
多年夫妻，他并不想与夫人反目成仇，但是事实如此，还是得早做打算。
看于父心中有了计较，楚云梨也不再多言，只解释道：“昨天我看香料铺子的账目，见他们配的香有各种药效，这才想到此处。爹，您不是外人，所以女儿才敢胡言乱语，要是说错了，您可千万别怪我。”
于父笑了：“孩子在爹娘面前就该随心所欲，错就错了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生你的气。”
回府后，于父悄悄找来了人，让其去偷夫人的香料。
另一边，楚云梨进院子就撞上了罗大江。
此刻罗大江一脸严肃，上下打量她：“新兰，你整日往外跑，夜里还不跟我同房，到底想做什么？”
楚云梨抱臂：“你应该问问你自己做了什么？”
闻言，罗大江有些心虚，皱眉道：“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胡言乱语？我跟你说，我们夫妻那么多年感情，你别听外人挑拨离间。今儿山宝回来了，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吧。”
这么快就就把话扯到孩子身上，别说知道内情的楚云梨，就是于新兰在此，也要怀疑他心虚了。
屋中，罗山宝已经坐着，正在偷吃面前的菜。看到夫妻的人进门，立刻坐得笔直，看着挺规矩的。但唇边的油渍出卖了他。
楚云梨皱了皱眉：“长辈没上桌，你就先开吃，这就是你学的规矩？”
罗山宝不以为然，振振有词道：“你老不回来，我饿了嘛。这是自家，又不是外头，哪儿有那么多规矩？”
“行了！”罗大江有些不耐：“你这老不回来，一回来就拿孩子撒气……”
楚云梨一拍桌子，肃然道：“我是教他规矩。以小见大，吃饭都没拿你当回事，还指望他以后孝顺？”她冷声道：“我也就晚了一刻钟，你晚吃一刻钟能饿死？”
罗山宝愕然：“饿了还不能吃？”
先吃几口菜而已，换作以前，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事，母亲无论何时都是以他为先的。知道他饿，只会担心他饿坏了，从不会责备。
罗大江也觉察到不对，肃然道：“新兰，你心头对我有怨，也别迁怒孩子。”
“孩子？”楚云梨意味不明地嚼着这两个字：“我教孩子规矩，在你口中就成了迁怒。在你眼中，我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罗大江皱了皱眉：“你累了一天，先吃饭，我不想跟你吵。”
“你以为我就想跟你吵？”楚云梨再次拍了桌子：“这孩子要真是我亲生的还罢了，他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费心教导还成了我的错，合着我这些年都在吃力不讨好，那我还教什么？”
此话一出，父子俩都愣住了。
以前于新兰从来没有说过这么见外的话，罗山宝调皮捣蛋，偶尔还出口伤人，经常跑到他亲娘，也就是他姑姑家里告状。为了这，姑嫂俩始终相处不好。
但他是个孩子，孩子嘛，不懂事是肯定的，做得不对，耐心教就是。于新兰恨小姑子插手自家的事，却从来都没有怪过罗山宝……但后来她发现自己错了，她这边一心为了孩子好，奈何中间夹了太多居心叵测之人，孩子始终向着罗家和亲爹娘，一直把她当做外人，哪里能处得好？
罗大江反应过来后，寒着脸道：“你养了山宝十年，就是养条狗都有感情了，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他如今也回不去，只拿我们当亲爹娘，你这话也太伤人心了……新兰，他还是个孩子，受不住这些。”
“怎么会回不去？”楚云梨站起身：“前两天，我在酒楼算账的时候，有大夫来给爹请平安脉，顺便也帮我看了看。说我现在受寒太重，前些年好像还用了虎狼之药伤了身，想要有自己的孩子很难……但还是有机会的。”
罗大江面色微变，看了一眼罗山宝，用眼神示意门口躲着的下人进来将他带走。待屋中只剩下夫妻俩，他才皱眉道：“什么叫用了虎狼之药？”
楚云梨扭头看他：“你真不知情？”
罗大江叹气：“我是你男人，你没孩子就是我没孩子。我们没过继山宝的时候，村里那些难听话可不止是冲着你一个人，我也听了不少。你难受，我也难受。”
楚云梨盯着他的眼睛：“那你妹妹呢？”
罗大江沉默下来，想了半晌道：“她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这事……你那些年为了孩子，到处找偏方来喝，兴许就是那时候被伤了身。新兰，我懂你的意思，你觉得我们没生出孩子之后过继了山宝，是我妹妹占了大便宜。这事说不准和她有关……其实你想错了，乡下人没有城里人这么多的弯弯绕，她就算有这心，也不敢真的动手……”
楚云梨抬手，打断他道：“当时我们住在村里，请不到高明的大夫，也没有银子供我喝药，但现在不同了。我不缺大夫，也不缺银子，城里多的是三十多岁还生孩子的妇人，你把山宝送回去，看着他，我觉得膈应。”
罗大江惊了：“你还要生孩子？”
在乡下，这年纪的女人要是生孩子早，都要做祖母了。当然了，也确实有人在做了祖母之后还能产下孩子，但那毕竟是少数。
“反正爹不可能把家财交给山宝。”楚云梨挥了挥手：“明儿你就把人送走。”
没得商量。
语罢，转身进了内室。
独留罗大江一人坐在饭桌上，眉头皱得死紧。夫妻之间吵架很正常，新兰生他的气也不是第一回 。但却都没有这般失控过。
都说床头吵架床尾和，他草草吃了几口，命人收拾了桌子，便准备进内室。
门口有婆子守着，看到他过来，立刻伸手拦住。
罗大江沉下脸：“大胆。”
婆子不止得了楚云梨的吩咐，私底下老爷也吩咐过，若是姑娘不愿意见姑爷，那就尽管把人拦下。
连家主都放了话，婆子并不害怕罗大江的冷脸，只道：“姑娘说了，让您最近住在厢房。”
罗大江恼了，扬声嚎道：“于新兰，你什么意思？”
给他脸了！
还敢大吼大叫，楚云梨已经洗漱完，正在绞头发：“你若是非要纠缠，那就跟山宝一起滚！”
她丢下手里的帕子，一步步走绕出屏风走到门边，冷笑道：“罗大江，你还没弄明白自己的身份。在这个府里，我是姑娘，你是姑爷！”
罗大江被她这突然的威风给惊住，反应过来后，皱眉道：“我们那么多年的夫妻……”
楚云梨打断他：“那又如何？你若在乎这份夫妻情分，也不会拿着我的银子跑到外头拈花惹草，既然你都不在乎，我为何还要在意？”
罗大江有些后悔自己的不谨慎，主要是于新兰先前也没这么机灵，他深恨那个嚼舌根的人，只道：“我那是跟城里的富商一起……我想做生意来着，他们都喜欢喝花酒，我只是陪他们逢场作戏而已，并没有真的跟那些女人……新兰，你信我，别听外头的人胡说八道！”
说话间，他挤过婆子，伸手就准备揽楚云梨的肩膀。
楚云梨当然不会让他碰，侧身一避，道：“离我远点。”
罗大江嬉皮笑脸着凑得更近：“新兰，这么多天没跟我同床共枕，你就不想我吗？”
楚云梨：“……”想你去死！
罗大江话音落下，整个人再次欺身而上。
楚云梨抬脚一踹。
两人离得很近，罗大江只觉一股疼痛从身下传来，痛得他面色煞白，根本站立不住。
一片疼痛里，他才恍然回过神，自己这是被于新兰给打了？
“新兰，你……你怎么能动手？”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让你住厢房，就是我觉得你脏。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床上拉，早晚染上脏病，本姑娘可不想死。滚！”
说话间，作势又要踹。
罗大江吓一跳，下意识往外跑。
楚云梨扬声道：“记得把罗山宝送走！”
罗大江不太乐意，如今偌大的于府只得于新兰这一个姑娘，就得罗山宝一个孙辈，照此下去，于府很大可能会落到儿子手上。
就算儿子是外甥，那是他一手养大的。以后肯定会孝敬他。
这一送走，儿子可就跟于府再无关系了。想也知道，以后于父过继来的人跟他之间，肯定不如山宝和他那么亲近。
但于新兰都撂下了话……换作以前，他还敢阳奉阴违，或是找点理由往后推推送人的时间。但现在他不敢了。
若是不把人送走，惹恼了于新兰，他怕是也要被送走了。
不过，罗大江还是想挣扎一下，夜里跑去见了于父，就想说这事。
结果，于父刚拿到了夫人手头的香料，虽然没有找大夫看过，但他心里已经认定，自己会头疼有九成的可能就是因为这玩意。他心头正烦躁呢，听说女婿前来，又从身边随从那里得知了夫妻吵架争执的事，冷笑了一声：“这脑子……老子肯定帮自己女儿啊！”
他挥手：“让他滚。”
下人没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只说老爷歇下了。
罗大江不信邪，早上又跑去堵人，可惜于父因为心里有事，一夜没睡好，天不亮就走了。
无奈，他只得找了马车，打算给罗山宝多收拾一点东西……不拘是什么，只要是于府所出的东西，拿到镇上都可换银。他想得好，可还没收拾呢，于新兰身边的婆子就来了，言这些年照顾外甥已经足够用心，也花费了不少银钱，没想着追回，但也不想再贴东西给他。
“姑娘说，什么都不许拿，否则，就当他是贼送官法办！”
罗大江险些被气死。
那边罗山宝已经不是三岁孩子，明白自己被送回的事代表什么。且不说他会失去于府偌大家财，回到镇上也没城里这么安逸啊。
在镇上吃一只烧鸡都不容易，哪能跟在城里似的，吃一只扔一只都有得多。他看到了婆子，急忙道：“我要见娘！不见我就不走。”
罗大江也不乐意让他走，装作左右为难的模样。
婆子肃然：“姑娘说，你们可以一起走。”
此话一出，罗大江再不迟疑，摆手道：“送山宝少爷离开。”
婆子听到他的称呼，唇边浮起一抹嘲讽的笑，身为下人，她也不在这上头挑错。反正乡下人愿意把自家孩子叫做少爷，别人也管不着不是？
送走罗山宝，罗大江心里颇不是滋味，这么多年的父子情不是假的，一朝割舍，不难受才怪。但是，他也清楚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先哄回妻子。
于是，他特意去街上转了一圈，打算选些好点的东西挽回妻子的心。买东西就得要银子，这一摸兜，他才想起妻子已经好多天没有给他花用了。
罗大江开始后悔自己以前的大手大脚，但再后悔都已晚了……再蠢他也知道，拿妻子的银子买东西讨好妻子不合适，于是，他问身边的随从借了些，去街上买好了东西，特意送到酒楼。
关于于新兰身上中过虎狼之药这事，于父早在女儿回来的时候就知道了。不过，就如罗大江所说，于新兰刚嫁人那几年为了孩子喝过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于父也不认为乡下地方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但给女儿调理身体这事还是得提上日程，一开始是借着说给她补亏空的身子煎药给她喝，事情做得隐蔽，药也挺温和。如今女儿既然已知道真相，那就连着针灸和药蒸一起，见效要快得多。
罗大江买了东西上门，楚云梨根本就不见他。
罗大江见不着人，心里就更慌了，愈发想要讨好，处处妥帖。
越是如此，楚云梨越讨厌他。这个男人在过去那么多年里从来没有体贴过妻子，原来他不是不会，而是不愿意。
于新兰对他已经失望透顶，楚云梨也不会委屈自己跟这样一个男人虚与委蛇。每次都让人把他拦住。
罗大江越挫越勇。
也是这个时候，送罗山宝回乡下的人回来了，顺便带回来了罗冬青的口信。
她已经找到了如兰的落脚地。
罗大江最近挺受挫，想找点优越感，忍不住便去探望了一下。
如兰到了城里之后，因为带着个女儿并不好自己住。她是个聪明的，很快就找了一间客栈帮忙，包吃包住，母女俩都有了落脚地，也有人庇护。
罗大江到的时候，如兰正在搬柴火，这客栈不大，根本就赚不了多少银子，拢共就请了母女两人。也就是说，所有的脏活累活都得母女俩干。
看到如兰，罗大江心里挺失望，记忆中面容较好身材曼妙的女子如今已变成了一个灰扑扑的妇人。
如兰看清是他，未语泪先流：“大江？”
两人曾经是真的好过的，罗大江真正爱慕过她，看到佳人落难，心头颇不是滋味。再有，他如今是高高在上的老爷，随便伸伸手，就能让她的境遇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罗大江忍不住便出了手，送出了一连送了几天都没送出去的钗。于新兰虽然变成了大家千金，但还是以前的喜好，最喜欢那种实心的银子。这只钗子就是银质的，看着就挺贵重。
如兰看到他送这般贵重的东西，急忙摇头：“我不能收。你能过上好日子，我心头就放心了。”
佳人这般体贴，罗大江心头愈发不是滋味，本来还有些舍不得，闻言将银钗往她手里一塞：“给你就收着，这地方久居不太合适，人来人往的，你容易受欺负。拿着这些去找个落脚地……以后，我养着你。”
大不了哄回了新兰后，自己省着点。
每月省一点，就能让这母女俩过上好日子，值得！
如兰感动得眼泪汪汪，忍不住扑进了他怀中。
罗大江已经见识过城里的美人，有些不太习惯，加上这几天夫妻正在吵架，下意识伸手推开怀中的人。
如兰却把他抱得更紧：“让我抱一会儿，抱一会儿我就放开，之后再不靠近。”
话说得卑微。
罗大江心头愈发复杂，复杂之余，又有点享受这种被人依靠的感觉。

第136章
于父对女儿很满意，还拿了一间铺子给楚云梨练手。
楚云梨不好放开手脚，只小动了一下，生意立刻好转不少。于父看在眼中，愈发满意，最近无论上哪儿都带着女儿，父女俩同进同出。
这番情形落在姜氏眼中，就特别不是滋味。楚云梨很快发现自己院子里东西被克扣。她压根不在乎，自己从库房里拿了一些银子给管事自己采买。
于父从姜氏那里偷走的香料确实有些不太对，如果没有事前服下解药，一定会头痛难忍。进而身子越来越虚弱，他对妻子起了防备心，让人暗地里盯着她，得知克扣一事后，他冷笑了一声。
最近他独自住在书房，刚从外头回来，本打算先洗漱，刚坐下就听到了这事，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憋屈和怒气瞬间有了发泄处。霍然起身去了正房。
姜氏心里不喜便宜女儿的缘由之一，就是父女俩亲近之后，男人回来就睡书房，每次跟她说话都不耐烦……在她看来，于新兰肯定是在背后嚼舌根挑拨他们夫妻感情了的。
看到男人进门，她心中欢喜不已，立刻笑着起身迎上前，刚走一步就看清了男人的面色，心头顿时“咯噔”一声，她脸上笑容不变：“老爷，您饿么？我吩咐厨下做些下酒菜来，咱们夫妻俩好好喝一杯……”
于父没心思应付她，质问道：“夫人，你为何要苛扣新兰院子里的花用？”
姜氏面色微变。
因为她缩减于新兰开支是今天才有的事，父女俩前脚才进府，于新兰就算发现了也应该来不及告状……但男人已经找了来，也就是说，男人一直都注意着于新兰的院子，或者说，一直派人盯着她！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姜氏确确实实是干了一些不好的事，且在那之后男人就疏远了她。她一直觉得事情隐秘，男人的疏远应该是因为那死丫头的挑拨。现在看来，弄不好真的是男人发现了她的那些小动作。
想到此，姜氏脸色越来越白，勉强解释道：“我不是缩减她一个院子，是整个府邸上下……我今日看账，觉得好些东西都浪费了，咱们府里的银子都是老爷你殚精竭虑赚来的，我这也是……”
于父一巴掌拍在桌上：“夫人！我早说过，我此生就得新兰一个女儿，她流落在外吃了许多的苦，如今终于被我找回，无论亏待了谁都不能亏待她。你这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姜氏有些被吓着，辩解道：“她整日跟你一起在外头做生意……”说到这里，她语气带着点抱怨：“都不在府里吃，给她的东西都被底下的人瓜分，我这才想着少给一些……”
于父打断她：“不许克扣！你既然管不好这后宅，那就别管了。”
语罢，拂袖而去。
姜氏愕然，恨恨一跺脚，还想跟上去解释几句，就有于父身边的管事进来问她要账本。
管事也知道这事讨不了好，低着头道：“老爷说，让小人管着府里上下的吃穿用度。”
姜氏：“……”
她挥了挥手：“等我整理好送给你。”
管事应是：“小的明日再来。”
分明就没将姜氏的话听进去，这账本是一定要拿的。
其实管事也有自己的为难之处，老爷有了吩咐，他若是办不好，多的是人想要抢着干这份活计。因此，哪怕被夫人记恨，这账本也得要。
账本拿走，姜氏彻底慌了。她一开始想要求情，发现于父不理会她后，又沉下心来洗手作羹汤。
可惜，于父始终心冷如铁，夫妻俩渐行渐远。
另一边，楚云梨发现，最近罗大江特别乖巧，无论说话做事都很贴心。热水和帕子都是亲自送到楚云梨手上。
楚云梨并不需要他的这份贴心，只问：“没银子了？”
罗大江有些尴尬，他确实是没银子花了，但他讨好妻子，也是想要拉近夫妻感情，他笑吟吟道：“不是，就是想照顾你。”
楚云梨侧头看他：“不需要银子？”
罗大江当然需要，他隐晦地道：“你还是大伯走的时候给了我一点，我这些天出门都是借了随从的。咱是主子，这事好说不好听啊。”
楚云梨眯起眼，打量他半晌。
罗大江有些心虚：“你……你去做生意的时候，要不要带上我？我学不会，但可以在边上照顾你呀。”
楚云梨进了内室，没多久拿出来了五两银子。
于新兰很少会这么大方，一般都是二两三两的给，罗大江一见，眼睛都亮了，一把伸手接过：“还是媳妇对我好。”
楚云梨不以为意，意味深长道：“男人嘛，手头不能缺银子。”
罗大江急忙应是：“我丢脸，那就是你丢脸，堂堂富商唯一的女儿，我得把这面子给你撑起来。新兰，你累不累，我帮你捏捏？”
楚云梨挥手：“大夫说我需要调理身子，最近得自己住。”
罗大江秒懂，有些妇人之症，治的时候不能同房，他又说了几句好听的话，这才退出。
倒胃口的人走了，楚云梨才开始吃饭，边上的婆子帮着布菜，欲言又止半晌，等她都放下碗筷了，忍不住道：“姑爷这两天都在外头乱跑，您还惯着……”
夫妻俩夜里又不同房，这样相处，哪里长久得了？
“我心里有数。”算算时间，罗大江应该已经和旧爱重逢，那边是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寡妇，平时的吃穿都得自己辛苦挣，好不容易遇上罗大江，一定会想尽办法抓住他。
而罗大江此人虚荣，被人追捧几句就找不着北。肯定舍不得放开佳人。
楚云梨又跟着于父忙了两天，盘算着等那俩人搅和在一起之后就将罗大江扫地出门。本来想夜里跟于父说一声呢，于父先说起了他请来的大夫。
“明儿早上到，到时候也让他给你瞧瞧。”
这番好意，楚云梨不好拒绝，又道：“爹，我有点私事，明日看过大夫后想出去走走。”
于父并无不悦，还挺欣慰的，孩子跟长辈提要求，肯定已没那么畏惧，也就是说，女儿比起刚回来时胆子大了不少。
“去吧！缺银子就跟我说。”
于新兰捏着的几百两只花掉了小半，那小半中还有一半是借给了乡下来的人，剩下的都是罗大江花掉的。这么说吧，于新兰是吃苦过来的，在于府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吃穿那般精致，她已经很满足。
若是她没出事，那些银子她一辈子都花不完。
“不缺。”楚云梨笑吟吟道：“您给了我铺子，我自己会赚。”
于父哈哈大笑：“懂事了啊，在爹面前，不必这么客气，想要东西直说。”
*
翌日，那位外地前来的名医到时，身边还跟着他妻女。
于父见到人后，就吩咐楚云梨带着大夫的妻女出去转转……其实就是不想让自己的病情被女儿知道。
楚云梨懂他心思，也不勉强，让大夫把了脉，听大夫说起她的病情，知道这大夫是个有本事的。她便放了心，带着母女俩出了门。
只是诊病，花费不了多少时间。楚云梨没有走远，只带着两人进了对面的衣料铺子。
这条街上的铺子都挺繁华，一般人不敢来，有些好点的料子得花十几两银子才能买上一匹，甚至有那精致的，要价几十两一匹。
当然，常人也不会花这么多银子给自己置办行头，多半的料子还是五两以下，几钱一匹的也有。
楚云梨一进门，伙计立刻眉开眼笑迎上前：“姑娘，今儿新来了一批彩缎，要瞧瞧么？”
“好。”楚云梨侧头看向身侧的母女俩：“二位难得来一趟，也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就当是我给胡大夫舟车前来帮我父亲治病的谢礼。”
胡夫人连连摆手：“不必。他是大夫，治病救人本就应该，再说，我们收了酬劳的……”
楚云梨笑看了二人一眼，目光落在面前的彩缎上：“要一匹深紫，一匹靛蓝，一匹玫红。”末了，看向想要拒绝的胡夫人：“千万收下，别再推辞了。”
有了这些东西，胡大夫会更加尽心。
她这般大方，一来是这些东西于她不算什么，用来买大夫的真心很划算。要知道，有些大夫只愿治病，不肯卷入别人家族的阴私，提及病根时就会模棱两可。楚云梨要的是胡大夫说实话。再来嘛，她余光已经瞥见了边上直往人群里藏的罗大江，还有……曹如兰。
楚云梨自己也挑了三匹料子，都是她自己喜欢的，拢共花费了二十多两。
几人转身离开，角落中的曹如兰心里酸溜溜的：“新兰出手真大方，那两人穿着挺朴素的，也不知道跟她是什么关系，你认识吗？”
罗大江瞄了一眼：“不认识。”
他心疼有些不是滋味，于新兰拿银子给他从来就没有超过五两，对着两个外人那般大气。合着他这个夫君还比不过外人？
曹如兰看着手里的细布，道：“我倒是无所谓，粗布麻衣都可以穿。只是可怜了茶儿，长这么大还没穿过绸衫……”
“以后都会有的。”罗大江拿到了五两银子，先是安顿了母女俩，剩下的还想给曹如兰买些首饰，这才紧巴巴的。今日买细布，也是为了给她们做些贴身衣物，下次拿到银子，就可以买缎子了。
曹如兰得了新料子，还是很欢喜的，两人有说有笑出门。
“就买细布？罗大江，你也忒小气了。”
罗大江听到身侧传来的熟悉声音，顿时吓一跳。

第137章
曹如兰也吓一跳。
罗大江脖子僵硬，但还是生生扭了过去，那闲闲靠在布庄门口的，不是于新兰又是谁？
几乎是下意识，他立刻和身边的女人拉开了距离，本来二人互相依偎。他直接跨了三大步，为了不让这动作看起来生硬，他朝着妻子的方向移动，脸上已经戴上了恰当的笑容：“新兰，好巧，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看向对面的酒楼：“难道你看账本还能出来买料子？”
楚云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罗大江，你胆子不小嘛，还敢悄悄带曹如兰出来逛……”她上前，挑剔地摸了摸曹如兰手里的料子：“你知不知道，你能买这些东西的银子，是他在我面前讨巧卖乖得来的？”
曹如兰面色苍白，反应过来后，看了一眼罗大江：“新兰，你别误会。”她笑容苦涩：“罗大哥只是看到我们母女俩日子艰难，想要帮我们一把而已，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哪样？”楚云梨冷笑道：“罗大江，你从来都没有买给我买过整匹的料子。”
先前住在乡下的时候，罗大江是买不起。到了城里……他还是买不起，拿到了那点银子买得起的料子，压根比不上府里配给他们的。再者说，他每次拿到银子都不多，自己花用都不够，哪儿舍得买这些？
退一步说，于新兰手头捏着大把银子，想要什么不能买？
罗大江有些尴尬，解释道：“我只是买了细布……新兰，我只是照顾同乡，没有你以为的那些事。”
“这同乡还刚好是你未成亲前两情相悦的红颜。”楚云梨一合掌，冷声道：“罗大江，你把我当傻子呢？”
她上下打量曹如兰，质问：“你们如今住在哪？”
曹如兰不愿说，但又不敢不说：“槐花巷子。”
楚云梨颔首：“我也去瞧瞧，大家是同乡嘛，如果你们母女真的日子艰难，我不介意帮上一把。”说到这里，她不屑地看了一眼罗大江：“我手头银子比他多，别说只是一匹料子，就是一间宅子，我也送得起！”
曹如兰和罗大江都不想带她去。
但这事也由不得他们，楚云梨把胡家母女送回去时就已经跟于父说清楚了，此刻她又找了架马车。让罗大江坐着一架，她自己则拽了曹如兰坐在一起。
马车里，气氛凝重。
曹如兰还是第一次坐这样华丽温暖的马车，却无心享受，一颗心七上八下，好几次偷瞄她神情。
楚云梨靠在车壁上假寐：“你从槐花巷子过来，这一趟挺远的。来的时候是走路？”
此时还没过午，若是走路，这会儿都还没到这条街。曹如兰有些尴尬，还是道：“我坐马车来的。”
楚云梨冷笑了一声：“听说你有个女儿，难得来这里一趟，为何不带上？”
曹如兰：“……”
她好不容易能和罗大江单独相处，带上女儿也忒煞风景了。她想要握住这个男人，就得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但实话肯定是不能说的，她勉强笑道：“我们刚刚搬家，好多东西等着收拾，我让茶儿在家里忙。新兰，都说人靠衣装，这话果然不假，你如今变得我都不敢认了。恍然一瞧，好像真的是城里的富贵千金似的。”
楚云梨瞄她一眼：“我本来就是。”
曹如兰：“……”不炫耀你要死啊！
她心头暗自发狠，不是为了自己，只为了撕破于新兰的这份高高在上，也要把罗大江抢过来。
“我听罗大哥说，你们最近……他脾气不好，你得多体谅……”
楚云梨冷哼：“你谁呀？我们夫妻之间的事用得着你说？”
曹如兰被抢了话，脸上挂不住，为自己挽尊：“我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姐妹，罗大哥他……他是个好人，看到你们夫妻吵架，我心头也挺不好受，忍不住便多说了几句。你要是不爱听，就当我没说过。”
楚云梨嗯了一声。
权当她没开过口。
曹如兰：“……”
于新兰在她记忆中是个挺老实的人，至少，罗大江是拿得住她的，让往东不敢往西。但此刻。她有些摸不清于新兰脾气了。
接下来一路，二人再未闲聊。
马车到了槐花巷子，一敲门，里面的茶儿立刻就打开了门，看到门口的华丽马车。她愣了一愣，眼神有些慌乱，当看到母亲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娘！”
曹如兰跟女儿解释：“这是你新兰姨……”
楚云梨已经不愿意听，推开母女俩，直接进了院子，四处打量一番后，往正房而去。
罗大江看她去的方向，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上前阻止：“新兰，你这上来就往人家的屋子里钻，不是为客之道。”
“客？”楚云梨抬脚就踹：“本姑娘是来抓奸的。”
罗大江上次被她踹得伤处痛了几天，看到她又抬脚，下意识就躲。楚云梨那一脚便踹到了门上，不顾身后母女俩是阻拦的声音，她看了一眼外间后，直接进了内室。
内室的床铺整洁，屏风架上搭着一件男人的衣衫，还带着褶皱，明显是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楚云梨拿了下来，随着外衫一起下来的，还有内衫和裤子。
楚云梨瞄了一眼，一脚将裤子踹出内室，刚好落在赶来的罗大江面前，她扬了扬下巴：“解释。”
今日之事，完全超出了罗大江的预料，他和曹如兰旧情复燃时，就已经预想过被于新兰察觉后的情形。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还有，于新兰这神态也不太对，两人多年夫妻，她将他视作比爹娘还要亲近的家人，得知他的背叛，不该这么冷静才对。
不说崩溃大哭，怎么也该落几滴泪吧？
罗大江心头一团乱麻，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曹如兰冲上前，慌乱地道：“新兰，这是罗大哥昨天过来帮我打扫的时候弄湿了衣衫，我让他换下来准备洗的……”
楚云梨将手里的衣衫暴躁地扔了过去：“他来帮忙，还带了换洗的衣物？曹如兰，你以为这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别人都是随你糊弄的傻子？”
她扭头看向罗大江，冷声道：“罗大江，既然你想和她旧情复燃，我成全你。稍后等着接休书吧！”
语罢，大踏步往外走。
罗大江慌了，他刚才看到于新兰那么冷静地质问自己，就知道要不好。夫妻俩已经许多天没亲近，弄不好于新兰早就有踹了他的想法，他急忙追上：“新兰，我没有。我的妻子只有你。”
楚云梨回头质问：“你没跟这女人睡？没出去逛花楼？”
“没有！”罗大江斩钉截铁。就算有，也不能承认啊！此刻的于新兰正在气头上，他又讨好不了岳父，若是应对不好，说不准真的要就此扫地出门。
没了于府女婿这层身份，他就只能回乡下去种地，以前那种辛苦一年到头连一顿好饭都吃不上的日子，他实在过得够够的了。
说难听点，干一年的活，还赚不到他这于府女婿的一身衣衫。
楚云梨心头火起，再次踹了一脚。
罗大江怕她不肯原谅自己，也怕自己跟不上她，本就贴得紧，这一脚没能躲开。他痛得捂住肚子：“新兰，你若不喜我照顾如兰，以后我再不见她！真的，你相信我，我可以对天发誓！”
楚云梨看向院子里脸色煞白的曹如兰，道：“这男人不是被你抢走，而是我不要的。祝二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她冷哼一声，转身上了马车。
罗大江想要跟上来，楚云梨直接吩咐：“敢上来就给我踹下去。”
两个车夫很能分清楚谁是主子，他们也知道于府发生的这些事。这位从乡下来的姑爷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靠着姑娘得了富贵，不说好好伺候姑娘，反而在外头拈花惹草。那是作死！
如今这运气好的姑爷，好日子肯定是到头了。
楚云梨没有回府，而是去了于父所在的酒楼，一见面就将自己的所见和所作所为说了，道：“爹，我不要他了。”
于父知道这便宜女婿烂泥扶不上墙，先前没提这事，是怕女儿舍不得，毕竟十几年的夫妻感情。而他们父女情分只剩下那点血缘，他这边太过强势，肯定会引得女儿反感，到时只会把女儿越推越远。此刻听到女儿这样说，顿时欢喜不已：“我给你写休书。”
他写了一张纸，吩咐身边的管事立刻给罗大江送去。
彼时，罗大江正在赶到城里的路上，管事还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人，直言道：“老爷说了，姑娘认你是夫君，那你就是咱们府上的姑爷。如今姑娘不认，那你就什么也不是。别想着回府，免得被撵出来时丢人。”
管事态度高高在上，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人都走了老远，罗大江还没回过神，不去于府，他能去哪儿？
回曹如兰那个院子？
他拿到的五两银子，花了一多半给她付了一年租金，还想着接下来多抠点银子出来给她买下那个院子，也算是为自己攒一份私财。如今他再拿不到银子……接下来怎么办？
罗大江不死心，还是回了府里。
彼时，于父还没回府，但他身边那么多人跑腿。早就派了人回来传信，罗大江刚出现在门口，门房立刻起身，没像往常那般谄媚地将他引进门，而且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老爷说了，让你离府里远一点。否则，会倒霉的。”
最后一句，就是威胁了。
罗大江一个庄户人家出身的普通人，身为富商的于父想要找他的麻烦实在太容易了。稍稍动动手指，就能让他在城里呆不下去。或是卑鄙一些，直接要他小命。
毕竟，他可是真的对不住于新兰了的。
到了此刻，罗大江终于开始害怕，他一步步往后退，看着于府威风的大门，曾经他满是自豪，如今却只余满心恐惧！
他不敢多纠缠，就算没引来于父的报复，只被里面的打手揍一顿就不划算，疼痛不说，还得花银子治伤……再有，他并不愿意和于府闹得太凶。真落到不死不休的地步，这份夫妻感情便再也挽回不了。
罗大江很清楚自己能有这段的好日子过，纯粹是因为于新兰，只要能把人哄回来，他就还是于府的姑爷。
于是，他转身离开了于府，回到槐花巷子。
曹如兰方才没有追出去，心头挺不安的，忍不住胡思乱想。终于看到罗大江回来，她急忙迎上：“如何？”
罗大江瞪着面前的女人，想到管事和门房对自己的高高在上，他怒从心头起，狠狠一巴掌甩了出去。
他动手突然，曹如兰没反应过来，就挨了两下。脸颊上顿时肿起了两个巴掌印。她回过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男人。
罗大江还不解气，怒斥：“你个灾星！”
曹如兰：“……”昨天两人缠绵时，还在回忆曾经二人年轻时的相处的点点滴滴。这也变得忒快了吧？
不知不觉间，她泪水已经落了满脸，浑身都在轻轻颤抖，看起来特别可怜。
罗大江此刻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他手头的银子已经花得差不多，堂堂于府府的女婿，再落魄也不能露宿街头，得找个落脚地。而他唯一能住下的地方就是这里，想要挽回于新兰，就不能跟这母女同处一屋檐下。
他伸手一指大门：“留下我给你们买的东西，立刻就给我滚。”
曹如兰：“……”这太突然了。
今日发生的事儿，对于罗大江来说也很突然。他正沉浸在左拥右抱的欢喜里，就被撵出了门。所拥有的一切全部化为乌有。
“傻愣着做甚，滚啊！”罗大江捡起边上的水瓢，吵着曹如兰扔了过去。
曹如兰看出他在盛怒之中，这时候凑上去只有挨打的份。她一把拽住女儿，机灵地收好了贴身的银子，母女俩落荒而逃。
*
夜里，楚云梨回到府中，姜氏已经等着了。白天她就听说了门口发生的事，后来罗大江一直没回，她就猜到这事情是真的。
她不太想管这事，但是呢，她不喜欢于新兰，反正，只要那丫头不高兴，她就高兴了。
于新兰想和离，她偏不让！
“老爷，新兰从外面回来后，立刻抛弃了糟糠之夫，这不合适吧？”姜氏苦口婆心：“流言伤人于无形，万一新兰受不住怎么办？就算是要让罗大江离开，也别这么快，先把人接回来，这事从长计议。”
于父发现，最近妻子办事处处不得他心，当然了，早在发现那香料有问题时，他就已经对姜氏很不满。没有把事情闹开，纯粹是看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他心头抱着几分侥幸之意，想着那香料或许是别人利用姜氏用在他身上的。
此刻他心头很不耐烦，道：“随他们说去，咱们家又没有读书人，没必要把名声看得比天大。人活一辈子，就得自己顺心，新兰已经受了许多委屈，不想让她再难受。我意已决，此事不要再提。”
姜氏：“……”
楚云梨最近都不去找姜氏请安，每天回家洗漱过后就早早歇下，她没想过姜氏会来找自己。因此，听说人到了院子外，她还挺诧异的。
“夫人，这么晚了，有事吗？”
姜氏听出来了她话里的责备，有事可以白天说。夜里就不要打扰了。她倒是想白天来呢，可白天这父女俩都不在，她来跟谁说得着？
“你把大江赶出去，这事实在太冲动了，事前也没跟人商量……”
楚云梨打断她道：“爹答应了的。”
姜氏：“……反正我觉得不妥，还是把人接回来。这样吧，你们忙你们的，这事交给我。”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接回来做甚？他已经不是我夫君了，一个陌生人而已，平白接到府上不合适吧？到时候我跟爹都不在，就你跟他相处……好说不好听啊！”
姜氏气得胸口起伏。她把人接回来，并不是有多看得上罗大江，而是为了给这死丫头添堵。
事实上，她最看不上的就是罗大江这种没本事还以为自己很能干的男人。别说和罗大江有关系，就是外人将她二人放在一起，她都觉得恶心。
楚云梨就是故意的，白天已经够忙，这女人还要来添堵，不恶心她一下都对不起自己。
姜氏铩羽而归！
接下来两天，罗大江倒是没到府上，但一直都在楚云梨的必经之路上堵着。
楚云梨从来都不见他，任凭他如何呼喊，都从未正眼看他。
这一日，楚云梨正在楼上算账，管事前来送茶水，冲好了茶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面路纠结。
这人是于父手底下很能干的人之一，楚云梨看得好笑：“有话就说。”
管事瞄了她一眼，看向于父：“老爷，外头又有罗家的人来了。”又补充道：“乡下来的，自称是咱们姑娘的公公婆婆。”
于父抬头：“请上来。”
他怕女儿不愿意见，还跟楚云梨解释：“之前那么多年，你们都是一家人，有些话还是要当面说清楚的。总之不是你的错，咱们没必要躲躲藏藏。”
楚云梨颔首。
罗大江的爹娘就是乡下最普通的夫妻，皮肤黝黑，手上带着厚厚的茧子，他们初至这般繁华的地方，一进门就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察觉到众人目光，二人愈发不自在，几乎是同手同脚的上楼。到了父女俩所在的书房，观里面摆设处处贵重精致，更觉连脚都没地方下。
罗母看着楚云梨，都不敢认，试探着道：“新兰？”
楚云梨颔首：“你们怎么找来了？”
罗母看她点头，顿时松了一口气：“我们先去了府上，门房说家中不方便待客。我跟你爹又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听到这里，好在没找错。”
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好渴！”
罗家人在于新兰面前，从来都是不客气的。事实上，若不是此刻屋中摆设贵重，儿媳又仿若真正生在这样的人家般自如，他们直接就开口吩咐了。
于父冲着身边的人示意，立刻有人出去拿了茶水。
“本来呢，我们父女俩挺忙……”
罗父有些局促，看到于父开口，语气还算温和，心头一松的同时，也大着胆子道：“这位是亲家吧？”
于父：“……”
他从未看得起罗大江，如今连女儿都愿意放弃这份十几年的夫妻感情，他当然不会认罗家这门亲家。肃然道：“我们挺忙的，本不欲见你们，但又觉得有些事情需要说清楚。”
他敲了敲桌子，等二人都看了过来，才道：“罗大江到了城里后，不止一次跑去喝花酒。那些银子都是新兰给的，他压根就没把我女儿放在心上，后来更是和成亲前就认识的女人搅和在一起，私底下租了宅子做夫妻！因此，我已经做主让他们夫妻分开。你们听明白了吗？”
夫妻俩一脸茫然，他们知道儿子于家女婿，到了城里后直奔于府，还没跟儿子见上面。
再有，他们进城的目的，是为了罗山宝被撵回家的事，那本来就是自家的孙子，是罗大江的儿子，都养了那么多年，怎么能说不认就不认？
就算是于老爷不让这个没有血缘的外孙承继家业，只将罗山宝留在城里，也能过好日子啊！回家后能有什么？
罗母试探着道：“新兰，你养了山宝那么多年，就算不是亲的，但母女情分是真的……”
楚云梨抬手止住她的话：“我已不是罗家妇，你们认不认那是你们的事，反正我不认。”
罗母：“……”

第138章
就和多年的母子情分一般，那么多年的夫妻情，怎么能说断就断？
夫妻俩面面相觑，别说儿媳如今是富家千金，就算儿媳还是村里的庄户人家丫头，他们也没想过换人。如今就更不可能换了。
对视一眼后，罗父出声：“新兰，你是我罗家明媒正娶的媳妇，我这辈子，只认你这个儿媳。你和大江之间要是起了误会，那说清楚就是，夫妻之间都要吵架，你可别一时冲动……”
楚云梨打断他：“不是我冲动，是罗大江和曹如兰旧情复燃，还拿着我的银子安顿她们母女，甚至带着她招摇过市。去的地方就是酒楼的对面！”她伸手一指对面的布庄：“你们说他有把我放在眼里吗？”
夫妻俩对儿子的印象还是在村里，并不知道他到了城里后拈花惹草。哪怕有于父那番话在，他们也觉得是故意夸大。此刻听到儿媳这么说，也不愿相信：“大江应该没这么荒唐，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他如今人在何处？”
楚云梨说了槐花巷子：“以后你们别来找我了，说难听点，我是于府的女儿，若不是阴差阳错流落在外，也不可能跟罗大江有这一段夫妻情缘，而事实证明，我们俩确实不般配，既然错了，那就该及时改正。今日请你们上来，就是想正式跟你们说一声，往后我和你们罗家再无关系！”
那怎么行呢？
夫妻俩可都听说了那些亲戚跑来借银的事，多则五两，少则二三两……说是借，其实都不会还。对外人都这么大方，对自家，那只会更加尽心才对。
两人都以为下半辈子有靠，想着请个丫鬟伺候自己，一路上都商量好了。没想到赶到城里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如果没有于新兰这个儿媳，没有了于府这门亲戚，罗大江就还是个乡下庄稼汉子，他们还是乡下庄稼汉子他爹娘，只要能动，就不可能在家歇着。遇上农忙，就得跟青壮年似地没日没夜的干活。
都说由奢入俭难，家中若是一直没攀上富贵亲戚，日子也能往下过。但如今……一下子回到从前，这落差也太大了。
“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如果真的是大江的错，回头我让他来给你道歉！”罗父说了这么一句，又怕儿媳说出更狠的话来，急忙拽着老妻出门离去。
*
两人颇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槐花巷子，这小院子比起乡下那个要精致得多，但和他们方才看到的于府门楣放在一起，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凤凰，一个是毛都还没长齐的小鸡，完全没得比。
夫妻俩看到儿子，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罗大江满脸诧异：“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罗父脾气比较急，抬手就是一巴掌，别看他年纪大，这些年一直都在干活，手上力气不小。
猝不及防之下，罗大江生生挨了一巴掌，他踉跄两步，扶住墙才站稳。父亲已经多年没有朝他动过手。罗大江很有些不习惯，心中生怒同时，也不敢问及自己挨打的缘由。
想也知道，肯定是双亲听说了夫妻俩和离的事才会生这么大的气。
“爹，你听我说。”
罗父怒火冲天，还想动手。
罗母急忙上前阻拦：“有话好好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就算把他打死又能如何？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出解决之法，把新兰哄回来才好。”再看向儿子时，她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和你爹是看到山宝被送回去，才想着来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孩子过了几个月的奢华日子，回家后什么也不干，嫌这嫌那的，连饭都不吃，一直闹着要回来……我以为是他惹了新兰生气，或是惹恼了于老爷，想着来说和。”
罗大江沉默了下，问：“您二位找去于府了？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们？”
“没有！”罗父恨铁不成钢：“人家客气着呢，要不是你这个混小子不干人事，罗家定然能攀着这门亲戚脱了庄户的皮……你跟我说说，那曹如兰是怎么回事？”
这些事吧，三两句说不清楚。
罗大江后来也细想过，好像是自己不太对，但若不是于新兰好长一段时间不搭理自己。他就算和如兰重逢，也不会那么快就有夫妻之实。
“我已经把她赶走了。”
罗母看男人气得狠，急忙接过话头：“把人赶走是必然的，你得想法子哄回新兰。”
“我哄了。”提及这事，罗大江满心烦躁：“我进不去府里，天天都在她必经之路上等着，城里好多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说到后来，话里已经带上点怨气。
罗父怒火又添一成，踹了一脚扫帚，道：“你要是哄不回来，那才真的是笑话。村里人都以为你过上好日子了，要是灰溜溜回去，你爹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他啪啪啪拍着自己的脸：“那曹如兰就是看你有银子才会跟你重归于好，先前你还是村里的庄稼汉子，她为何不来找你？你有没有一点脑子？”
罗大江嘟囔着道：“我也没想到新兰那么快就发现……”
“还怪人家发现得早，你一开始就不该跟那个如兰暗中来往！”罗父恨铁不成钢：“你在村里的时候只守着新兰也过了十多年，到了城里锦衣玉食，反而还起了花花心思……你就是不会过好日子。还牵连你老子，让我跟你娘一把年纪了还被人耻笑！”
他越说越怒，又一脚踹了过去。
这一回罗大江学机灵了，急忙闪避开来，道：“要是我跟新兰之间有个孩子，她也不会说舍就舍！”
“这些都是借口。”罗母看男人气得眼睛血红，生怕他气出个好歹，急忙接过话：“你若是跟在乡下似的好好跟新兰过日子，对她体贴入微。看着那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上，我就不信她真的会把你赶出来。”
罗大江说不过双亲，反正都是他的错就对了，他烦躁得很，蹲在地上耍赖：“已经这样了，就是打死我，新兰也不会再接纳我。”
“一定可以的。”今日于家父女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罗家夫妻也不知道儿子先前被人嫌弃到了何种地步，两人心中都存着侥幸，觉着只要真心认错，真心悔改，应该有九成的可能挽回。
或者说，夫妻俩是铁了心要把儿子儿媳送作堆的。否则，他们哪好意思回村里面对众人？
*
当楚云梨听说夫妻俩带着罗大江前来负荆请罪时，一点都不意外。
和往日一样，罗大江根本就不能进门，在门口就被人拦住。
楚云梨亲自去了门口，道：“罗大江，你怎么还有脸来？”
罗大江：“……”
他是不想来，但若是挽回不了她，他更没脸回村。
罗母满脸堆笑，讨好地道：“新兰啊，大江已经知道错了，他跟我保证过，以后再不会起花花心思，只安心跟你过日子。往后一切都听你的，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说着，还踹了一脚儿子：“说话啊，哑巴了吗？”
罗大江抬眼，认真看着楚云梨，几日不见，他发现于新兰比往日好看了不少，眼还是那眼，眉还是那眉，但就是觉得比以前精致。还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了生意的缘故，同样的一身红衣，她如今穿着就让人感觉飒爽利落。
一时间，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和自己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妻子。回过神来，他真心实意地道歉：“新兰，是我错了……”
楚云梨不愿意听，抬手止住他的话：“罗大江，要不是看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我在被爹认回来的时候就不会带着你一起。但你还是辜负了我！我找男人，不去逛花楼是最基本的！你既然已经去了，说不准已经染上了脏病，我没必要为了你犯险……更何况，你还拿着我的银子养曹家母女。要是我没发现，你打算瞒我到何时？”
罗大江再次道歉：“新兰，我是真的知道错了。当时我就跟被鬼迷了心窍似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我们是夫妻，该互相包容。你就原谅我吧……你做错事，我也会原谅你的。”
但于新兰嫁给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大事上错过。
或者说，于新兰知道自己养女的身份后，不愿意给养父母找事，在夫家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甚至委曲求全。罗家人喜欢她，是因为她勤快懂事。可不是真的喜欢她这个人。
“不需要。”楚云梨侧头看向门房：“让护卫来把他们撵走，以后再敢出现，不用回禀，直接动手撵人！若出了事，我负责。”
她看向面色大变的罗家三人：“反正我于府不缺银子，治得起伤，也赔得起命。不怕死的话，尽管试试！”
罗家夫妻心里暗自叫糟，这样的狠话都说出来了，想要破镜重圆怕是真不容易。
罗母还想要再说几句，楚云梨已经转身走了。
不过转瞬间，大门在罗家几人面前关上，三人面面相觑，面对拿着棍棒的护卫，只得落荒而逃。
于父知道此事，还挺欣慰。
正高兴呢，姜氏端着一碗汤进门：“老爷，喝补汤。”
于父可不敢喝她送的东西，直接问：“又有何事？”
姜氏心头一梗，也懒得掩饰，开门见山道：“老爷把新兰带着出去做生意，这事儿本就不合适。女人家就该在后宅相夫教子，新兰抛头露面……好说不好听。还有，她今儿干的那都是什么事？还把夫家的长辈都撵了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于府不会教闺女呢？”
于父张口就来：“她又不是我教的。”
姜氏：“……”

第139章
姜氏被噎得不轻。
于新兰不在府里长大，确实不是于府教的，规矩差些也情有可原。但于父这么说，好像还带着点责备之意。
确实，于新兰会流落在外头长大，是因为她这个主母没有让大夫查看丫鬟的身子就将人打发出去……事实上，于父不知道的是，姜氏从一开始就不愿意让他碰太多女人，伺候他的丫头始终就那两个。
而于新兰的生母会被打发走，正是因为她月事迟了，疑似有孕。若是男人花心好色，或是对子嗣特别看重，她或许会留下丫鬟腹中孩子，毕竟，不让丫鬟生，也会有别的女人生。
与其让别的女人生下孩子，还不如让自己的丫鬟生呢。
但年轻时候的于老爷一心扑在生意上，有了嫡子后对子嗣并不热衷。这样的情形下，姜氏疯了才会让丫鬟生下孩子恶心自己。
于是，她没让大夫把脉，直接吩咐身边的婆子灌了一碗落胎药将丫鬟远远送走。
药是灌了，丫鬟也送走了，可是孩子还是留了下来，甚至在多年之后来恶心她。
听老爷这话里话外，还带着点埋怨。姜氏回过神来，急忙道：“妾身只是觉得有些不妥，这才前来提及。老爷，您宠孩子也要有底线……姑娘家做生意，始终会被人非议……”
“那不然呢？”于父放下了手里的账本，抬起头来认真看着她：“我们如今就得新兰一个闺女，不让她学，你是想让我把这偌大家业拱手送给外人吗？”
姜氏本来想提侄子的，听到这话，急忙将到了嘴边的人名咽了回去。她确实是想让侄子接手，但这事不能让老爷反感，得老爷心甘情愿才行。
“她在外头长大，连字都练不好，等她学会算账……咱们重新生一个孩子都比她来得快。”
于父肃然看着她。
姜氏一开始还与他对视，后来渐渐心虚。
于父直把人看得不自在地别开脸去，才重新低下头，看向手中账本。本来呢，两人的嫡子没了，接回来的女儿又扶不上墙，他是愿意再试试生下个孩子的，而且孩子的生母，先得是妻子。
试过后确定姜氏都生不出了，他才会去找别的女人。但是，知道姜氏对他下手，他又怎会让于家子嗣从她腹中生出，此后一生都陷入两难境地？
所以，他在发现香料有问题后，就已经彻底打消了和妻子生孩子的念头。后来发现女儿是个做生意的料，他更是不打算再折腾。
女儿在生意上颇有天分，不止是家业有继那么简单。这凡是会做生意的人，脑子都不蠢，绝不会被人轻易糊弄了去。
“我们俩年纪都不轻了，孩子的事不要再提。”于父嘀咕：“等新兰养好身子，让她生一个。”
姜氏瞪大了眼。
让庶女跟着老爷同进同出就已经很让她难受，再把这偌大家业再交给庶女的孩子，她只想一想就觉怒火冲天。
这都是什么事？
“老爷，你糊涂了！”
于父恼了，一巴掌拍在桌上：“糊涂的是你。”他已然忍无可忍：“姜氏，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应该清楚。我不说，是顾念多年夫妻情分，想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再这么逼我，就收拾东西滚吧！”
姜氏被他这突然的怒气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后，听明白了他话中之意，面色瞬间惨白。她不愿承认自己做的事情已经被发现，又不想被这模棱两可的话吓得胡思乱想，试探着问：“老爷……您指的是什么？”
“滚出去。”于父怒斥。
姜氏还想试探两句，于父已然暴怒，端起边上的汤碗砸在她的脚下：“带上你的脏东西滚！”
听到这话，姜氏心中侥幸全无。老爷真的知道了，她一颗心险些从嗓子眼跳出来，急忙转身就跑。
有管事悄悄进来收拾地上的狼藉，于父揉了揉眉心，道：“吩咐下去，夫人从今日起禁足院中，对外称病，没我的吩咐，不许她见任何人。还有，她院子里的下人也不许再出门！”
这些年来，于父一直都对姜氏尊重有加，从不插手后宅之事，管事听到这样的吩咐，心里明白，老爷这是彻底恼上了夫人。兴许还是哄不好的那种。
也是，夫人都不能出门了，怎么哄？
外书房发生的事，楚云梨很快就听说了。她不欲插手，府里没了罗大江后，她真觉舒心了许多，晚上后还有兴致去园子里散步。
刚走没两步，就看到一个丫鬟鬼鬼祟祟，若是没感觉错，刚才她应该在盯着自己。楚云梨皱了皱眉：“那是谁，站住！”
丫鬟想跑，被边上洒扫婆子摁住送到了楚云梨面前。
“抬起头来。”楚云梨看着面前的丫鬟，她还没有见过，但于新兰熟啊！
“奴婢羽毛，见过姑娘。”羽毛被逮住后，倒没想再跑，恭恭敬敬行礼。
“我记得你。”于新兰喝下的那些不好的药，就是面前的羽毛熬的。她那时候对罗大江信任有加，对于他派来的人毫无防备。等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迟了。
羽毛面色苍白，以为是自己跟了罗大江的事被姑娘记在了心上。她哆嗦着道：“姑爷他……他要奴婢伺候，奴婢不敢不从啊！”
真想不从，大喊大叫就是了。这府里那么多伺候的人……别人或许会看笑话，但于新兰一定会帮她的。
毕竟，哪个女人都不愿意自家男人身边多个通房丫鬟，尤其于新兰夫妻俩还是出身庄户人家。
乡下大部分的男人都不会花银子找女人，更不可能纳妾蓄婢。于新兰一开始嫁人的时候，就没想过夫妻之间会夹着其他人。若得知罗大江想睡丫鬟，无论有多生气伤心，在丫鬟求助时，肯定都会出手把人送走。
但从头到尾就没人到她跟前来求……要知道，于新兰等闲是不爱出门的，每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府里，就没有找不到她做主的可能。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她：“你挺有心的。既如此，我帮你一回。”她微微偏头吩咐：“把她送到槐花巷子。对了，把身契也送上。”
羽毛一愣，倒是没求饶。
她心里清楚，自己和姑爷之间的事情被发现之后肯定需要姑爷护着自己，而如今罗大江已经不在府里，她再勉强留下来，那是自找罪受。
罗大江是被撵走了，兴许身无分文，但他乡下还有房有地……她一个丫鬟，能够嫁给他做正头娘子，勉强行吧！
实在是，羽毛压根没有别的选择。
她只希望罗大江没那么蠢，回来的这几个月里私底下攒了银子才好。
*
羽毛到槐花巷子时，天都已经黑透了。
听到有人敲门，罗母还挺诧异。因为她发现这周围的邻居都不太看得上罗大江，白日里她主动搭话，客气的会和她寒暄两句，有那不客气的直接扭脸就走，根本就不愿与她打招呼。
不管怎么说，有人敲门是好事。罗母开门时脸上已经戴上了恰当的笑，还没看清楚门外的人呢，只觉一个黑影扑来。
那黑影有些站立不稳，她下意识伸手去扶。
“姑娘说，羽毛和罗大江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该让他二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话音落下，人已经上了马车，很快消失在巷子里，罗母一句话都没来得及接上。
昏暗的屋中，一家三口看着羽毛。
羽毛被看得头皮发麻。
罗父气得胸口起伏，将桌子拍得砰砰直响：“我就说新兰怎么会那般绝情。原来你不止逛花楼养外室，竟然还在她眼皮子底下养了丫鬟。”
罗母只想叹气，她也是女人，将心比心，若她摊上这种事，只会比于新兰更生气！
“大江，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罗大江伸手抚着额头，有些厌烦双亲的唠叨。这些天里，同样的话他已经听了不少，此时已不愿再听。
出来这些天，他手头的银子只够勉强过活，还没有碰过女人。看到身段玲珑的羽毛，他有些意动，上前拉住羽毛的手：“你这般有情有义，日后我定不负你。”
羽毛看到这屋中的摆设，心中就已后悔，但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装做羞涩模样：“姑爷……”
罗大江不喜欢这个称呼，从一开始进于府，他听着这称呼就觉得别扭，好像他是个外人似的。
“改个称呼！”
羽毛从善如流：“江郎！”
罗大江听得满意，唇边刚扯开一抹笑，头就被敲了一下。罗父怒斥：“你是不打算挽回新兰了是吧？”
罗大江倒是想，但人家不愿意呀。但凡一靠近府里，还没请人通禀呢，已经有护卫拎着棍棒上来。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一看就知若是被他们打了，定然非死即伤。
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既然挽回不了，那还强求什么？
他不想强求，但老两口想啊！
罗家夫妻俩想着把乡下安顿后，等儿子儿媳在城里站稳脚跟再来投奔，结果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那些跑来借银子的亲戚好歹还进门吃了几顿好的，他们这正经的长辈连门都没能进去，想想就不甘心。
“不行，你不能碰这丫鬟。”罗母眯起眼：“把她远远送走，有卖身契是不是？直接卖了，刚好我们没有银子花！”
羽毛：“……”她以为最差的处境是变成乡下妇人，没想到还会被转手卖掉。
她吓得急忙跪在地上：“姑娘已经不可能原谅江郎，夫人留下我吧！我什么都会做，也肯定会听话。求您了……这被转手卖掉的丫鬟，下场很惨的。”说话时，她已满脸是泪，看着罗大江的眼神中满是哀求：“江郎，我这般的品貌，若是今日离了您，说不准立刻就会有人来强占奴婢的身子。与其被别的男人碰，奴婢宁愿去死。”
她认真道：“奴婢此生，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罗大江感动于她的情意，伸手把人拉起。
边上的罗家老两口也被她的这番话给镇住了。
罗母：“……”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罗父皱了皱眉：“大江，你可要想好，留下她的话。新兰肯定再不会原谅你了。”
本来也不会原谅，罗大江垂下眼眸，道：“羽毛对我一片情深，我实在不忍辜负。反正我本就是乡下汉子，就当这几个月的繁华是一场梦，爹，我们回家去吧。”
罗母：“……”
如果要是想得开，不惦记于府富贵的话，儿子来这一趟似乎也没什么损失。媳妇还换了一个更年轻的。
之前新兰不能生，这位……罗母眼神在羽毛身上一扫，道：“大江的孩子都已经十岁，都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你要跟着大江也行，绝对不能生孩子！”
羽毛愕然。
这也太过分了吧？
一个女人没有自己的孩子，只靠着男人的那点感情，压根就不能长久享福。罗母口中的十岁孩子羽毛也见过，就是先前府里的小少爷。
城里正经的少爷十岁读书知礼，基本已经知道算计人，为自己打算。那罗山宝……不过又一个庄稼汉而已，还是眼高手低的那种。
听说他是于新兰一手养大的，但羽毛冷眼瞧着，他对于新兰却并无多少尊重之意。
这样的一个孩子，对着一直养他的母亲都是那样的态度。对后娘……只有更怠慢的，根本就靠不住嘛。
羽毛很快收敛了面上神情：“是！”
话是这么说，她却开始怀疑自己跟着一起回乡下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兴许被卖了之后，处境比这样好点？
罗家人决定留下羽毛，似乎就已经认了挽回不了于新兰，跟于府这样一门贵亲断绝关系。
但是，三人都挺不甘心的。
*
姜氏发现自己被禁足后，一开始还大吵大闹咒骂不休，后来发现没人搭理自己，她气愤之余，也只能消停。但让她就这么认命，绝无可能。
这一日早上，父女俩正打算用过早膳出门，姜家的人就到了。
来人是姜氏的兄长，也是姜风他爹姜为民。
当初姜氏的爹是个读书人，还想着让儿子也读书，取名都是为国为民。可惜，父子俩都不是读书的料。
姜为民和于父不同，他身边不少红颜知己，庶子庶女一大堆，有好些连他自己都不认识。姜风虽是嫡子，但姜为民前后两任妻子给他生了五个嫡子。
无论是什么，只要多了，便没那么珍贵，这孩子也一样。除了几个特别聪慧的得他看中，其他的孩子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于父很不喜欢大舅子的所作所为，平时少有来往。但两家既然是姻亲，必要的寒暄还是避免不了。
姜为民进门，看到楚云梨也在，顿时就皱了眉：“我妹妹呢？”
于父真觉得倒胃口，在听到下人禀告后就已经加快了速度，听到这话，放下碗筷道：“你也不是外人，我不瞒你，她做错事，在院子里禁足。”
姜为民一脸不赞同，想要说话。
于父抬手，道：“你别问我缘由，我没给你送信，你同样来了，就该知道内情！姜兄，你若再想要为难我，咱们这门姻亲就没必要做了。”
两家结亲几十年，有几门生意是合伙做的，这一断亲，就得将利益断开，两家都要损失不少。姜为民见他说得认真，脸色微变了变：“妹夫，有话好好说嘛，别动不动说这样的话，也太伤人了！妹妹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但你这也……我就没看到谁家把这庶女当一回事的，她身为主母，又中年丧子，心里难受，做出点错事很正常，我们都是她的家人，别对她那么苛刻。你就原谅她这一回……”
于父似笑非笑：“你妻子冲你下毒，要你的命，你也能原谅？”
姜为民：“……”其实不太能。
他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我以后会看好她！”
“不必！”于父肃然道：“她如今还在于府，那就是我妻子。我身为夫君会约束她，你们是兄妹，但如今只是亲戚，亲戚家的事，最好还是少插手。否则，小心惹人厌烦后，连亲戚都做不成。”
姜为民有些尴尬：“妹夫，这一次是你受了委屈。那你也有错在先……”
竟然还开口责备，于父自认对妻子仁至义尽，顿时恼了：“新兰流落在外多年，那都是她造成的。出这事的时候她进门没多久，说到底，是你们姜家没养好闺女。我没找她算账，也没跟你们计较，你还以为我好欺负？”他霍然起身：“本来我还想看在多年夫妻情份上饶她一次，但你处处插手，我实在不喜。今日你回去后就将我们两家生意的账本交出，稍后商量分产之事！”
姜为民来这一趟是为了帮妹妹求情，说到底是不想让两家关系闹僵，可不是为了撕破脸的。当即脸色就变了，他不敢发作，语气温和道：“妹夫，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于父一本正经：“我早就有这种想法，只不过是踏不出那一步。既然你逼我，那咱们也好聚好散。”
他扬声吩咐：“去让夫人收拾她的嫁妆，今日就回家去吧。”
管事急忙应声。
姜为民看到管事跑走，那动作压根就不是装的，他一颗心直往下沉。也就是说，于家真的起了断亲的心思。
那可不是小事，他这些年来喜欢流年烟花之处，又喜欢和美人厮混打闹，生意上的事都没怎么放在心上，如今家里赚得最多的，就是和于家合伙的那些。
若是没了这些生意，姜家定然大不如前。
谁能想到做了几十年的夫妻还能说翻脸就翻脸？
姜为民还想说几句软话，但于父已经不愿再听。
姜氏看到老爷身边的管事过来，还以为事情有了转机，急忙笑着迎上前。换作往常，她是绝对不会对下人和颜悦色，实在太想出去才会如此。
管事板着一张脸，公事公办道：“方才姜老爷上门，跟老爷商量了一会。老爷让小的来传话，让您赶紧收拾了嫁妆，稍后跟着姜老爷回家去。”
姜氏傻了眼。
什么叫回家去？
她都嫁过来几十年了，这里才是她的家啊！姜家最多是她娘家，那只是逢年过节能走动的亲戚！
而此刻让她回家，也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老爷要休了她！
姜氏脸色越来越难看：“你个混账，胆敢乱传老爷的话。来人，给我把他拖出去，稍后我去找老爷……”
管事也算是于父身边的得力之人，老爷在乎的东西他也在乎。老爷都厌烦了的东西，他同样厌烦。当即不耐地打断姜氏的话：“姜姑娘，骗自己好玩吗？”
姜氏听到他的称呼，面色大变的同时。也想到了方才管室来时对自家哥哥的称呼也有些不对。
明明那应该是亲家老爷，结果管事却生疏的称为姜老爷。
姜氏再也骗不了自己，整个人颓然地后退两步跌落在地上。
管事知道许多内情，看她大受打击，忍不住道：“姜姑娘，您对老爷下手的时候，就该想过离开他后的结果。怎么如今又接受不了了呢？”
姜氏面色大变：“他连这些事都跟你说？”
连下人都知道了，她在这府里还能有什么地位？
关键是，男人已经不想让她留在这里了。姜氏想要留，怕是也留不住。她浑身开始颤抖，心中惊惧难言。
她知道娘家那边生意做得不好，若是再没了于家扶持，怕是更惨，身为害两家断亲的罪魁祸首……她肯定讨不了好。
所有人都会恨她！
到时候日子怎么过？

第140章
于父这个人呢，会赚钱也会花钱。从他在于新兰这样一个刚回来的女儿身上大把撒钱，只为了让女儿高兴就知道，他对家人很舍得。
对女儿如此，对妻子也是如此。
当初于姜两家结亲时，两家勉强算得上门当户对，但姜氏一个外嫁女，其实没拿到多少嫁妆。不过，经过这些年的经营，嫁妆已经翻了一番。
姜氏知道自己回娘家后一定不会有好下场。再想找于父这样的人再嫁更是痴人说梦，她压根就不愿意走。
但也怕不把嫁妆装好，稍后直接把她撵出去。毕竟，她对夫君动手是事实，害得于家险些断子绝孙也是事实……有这些事情在，若于父把嫁妆扣下，她也只能认栽。
姜氏缓过神来后，吩咐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去库房整理，自己则大吵大闹着跑去了外书房。
就算要走，也得试试能不能留下来。
外书房里，姜为民也知道自己干了蠢事，一直都在赔笑说好话，于父却已经铁了心。
“不必多言，你回去将这个月的账目算清楚，稍后咱们商量一下铺子的归属，你若想继续做那些生意，将属于于府的那份补来就行。”
没有非要把货物胡乱处理，也没有非要把铺子贱卖，还愿意让姜家继续做生意。于父真的算是很厚道的人。
姜为民心中又叹了一声，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保住那些生意。但姜家上上下下主子就二十多口人，加上伺候的下人，足有一百多人，养活这么一大家子得费不少银钱，他又没那么会搂银子，如今根本拿不出可以买下于家那份的钱财。
哪怕是将库房中值钱的物件抵了，也是不够的。
“妹夫，有话好好说，你千万别冲动。妹妹是做错了，稍后我说她，我让她给你道歉。”眼看便宜妹夫根本就不愿意听这些话，姜为民一咬牙，再次退让：“其实妹妹有些想法是对的，你把偌大家业交给一个丫鬟所生的庶女确实不合适。说起来，你今年才四十多岁……你这个年纪生下孩子的男人比比皆是。这样吧，我家中有一个表妹，今年十四，容貌美艳，性情乖顺。你若愿意的话，我将她送来给你做妾，给你养育子嗣……就当是姜家赔给你的。”
姜氏刚踏上台阶，就听到兄长这番话，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她要是愿意让男人亲近别的女子，要是愿意让男人生下庶子庶女，也不至于落到如今地步。
当然，儿子没了，姜家确实需要子嗣……但这事得她自己提，得她自己选人。而不是由别人指定且不容她拒绝。
“哥哥！”
姜氏声音里满是悲愤。
姜为民看到妹妹，也是满心的恨铁不成钢，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休要多言！”
他眼神严厉，里面满是威胁之意。
姜氏心里明白，夫家靠不住后，就只能回娘家，此刻千万不能得罪了兄长。
她心中悲愤难言，却也知道若于父愿意接纳那个所谓表妹，对她是有好处的，至少，两家还是姻亲，她还是于夫人。
于父将兄妹俩的眉眼官司是看在眼中，嘲讽道：“这天下的女人多的是，我自己有眼睛，知道怎么找。说实话，我不信你们姜家人的眼光。自家姑娘都养不好，更何况还是个表姑娘，再来一个搅家精，我这条老命可经不起折腾。”他一挥手：“二位请回吧。”
眼看姜氏还要纠缠，于父眯起眼：“当年你嫁过来时的嫁妆单子衙门那边有记载，稍后我让管事去誊抄一遍，然后帮着你的人整理。”
多余的就别想拿走了。
姜氏面色大变。
她后来攒的那些才是好东西，听这话里话外，本来男人没打算计较的，但如今却不让她拿多余的东西。
“我的嫁妆都锁在库房……”
于父打断她道：“你嫁过来这些年，为妻不贤，为母不慈，又会给我留下子嗣，我就算扣下你的嫁妆当做赔偿，想来也说得过去。”
姜氏：“……”
她一刻也不敢停歇，急忙道：“让你的人帮着整理吧，我只带走我当年带来的嫁妆。”
再说下去，连自己的那份都要保不住了。若真落到那样的地步，回到娘家后又没有银子傍身，日子还怎么过？
“那二位快些！”
就在当日，兄妹俩就带着十几架马车离开了于府。
姜氏一走，府里更清静了。楚云梨夜里准备睡下时，听说外书房的灯还亮着，便让底下的人准备了一些饭菜，又温了一壶酒，亲自送到书房里。
“爹，女儿来陪你喝酒。”
那么多年的夫妻乍然分开，这事搁谁身上都难受。今日姜氏都不敢为自己辩解，于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先前他期待的那些香料是有人故意利用姜氏毁自己身子，其实都是他的奢望而已。
姜氏一句不提，就已经证明，那事就是她干的。
“当年她娇俏懂事，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了如今这样。”于父抹了一把脸。中年丧子，如今还被妻子背叛，想想就伤心，精气神一落，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楚云梨有些担忧：“爹，你还有我呢。”
于父笑了笑：“对！”
要是没找回这个女儿，他真有点不想活了。
父女俩对坐着用了膳，于父没有喝多少酒。他还得管生意呢，加上他之前还头疼，并不敢多喝。
翌日，父女俩如往常一般去铺子里算账，姜氏的离开对二人并未造成多大的影响。
楚云梨又多了一间铺子，她想要亲自去一趟铺子里，看看能不能小改后多赚钱。
跑了半日，跟管事细聊了一通，回到酒楼时已经是下半晌。
她上楼时，酒楼中的管事从后面追上来，道：“姑娘，您先别去。老爷这会儿有客人。”
楚云梨颔首，于父做的生意涵盖衣食住行，甚至在码头上还有一艘船，认识的人很多，还有许多不认识的人赶来和他谈生意。书房有客实在太正常了。她也好奇客人本身，看了一眼管事手中的托盘，里面放着的是于父专用的茶壶。她伸手接过：“我去送。”
大部分女子都不会抛头露面，但楚云梨是少部分，往后她还要把生意做大，自然不会躲着客人走。
她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于父喊进，这才端着托盘进入。她没有直接去看客人，双眼看着脚下，稳稳的将托盘放在了桌上，倒茶时，就注意到了那客人看过来的目光。
茶倒好，她才抬眼迎上，然后微微一愣。
对面的男子看到她愣住，唇边绽开一抹笑，双手接过茶：“多谢姑娘。”
这男子看着二十五六，面色苍白，唇色也是苍白的，整个人瘦削无肉，似乎正在病中。
“不必。”楚云梨将另一杯茶放在于父面前：“爹，喝茶！”
于父含笑，伸手一指对面男子：“这是胡临安胡公子，家中也是做生意的。”
楚云梨从善如流：“胡公子来，是谈生意的吗？”
胡临安右拳虚握着放在唇边，装作不好意思的模样：“我是来借银的。”
于父补充：“当年他爹和我一起长大，算是很亲近的兄弟。只是……他爹早在好几年前就没了。他也一直在病中，家里的生意被他一个远房堂叔接手，我看着那铺子，一个接一个的关，实在是……你爹那人太讲义气，虽然不该说亡者的不是，但他真的识人不清。”
胡临安并不恼：“爹能有您这样的友人，是他一生之幸。”
于父笑了，道：“你这小子，看着挺弱，还挺会说话的。不过，你别以为拍我两句马屁我就会将银子给你。我的银子可不是大风刮来的，不可能给你乱来。你想要从我这里借，就好好说说你拿这些银子的用处，又打算用它们赚多少。你回去好好想想，等我满意了，才有可能借些给你。”
胡临安在来之前就已经有了腹稿，说起了他的打算。
他见识得多，做生意的点子也多，于父听得连连点头，后来直接给出了八百两。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胡临安满意而归。临走前再三道谢，又道：“伯父对我的恩情我心里记着了，等腾出空来，一定摆宴相谢，到时，二位可一定要赏脸。”
也就是说，他连楚云梨也一起请了。
于父没发觉不对劲，还笑呵呵将人送下了楼。
楚云梨站在窗旁看着两人寒暄，然后胡临安上马车离开。
没多久，于父从底下上来，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过：“胡兄后继有人，实在让人欣慰。”他又说起了胡家的事，就是和他一样子嗣不多，胡老爷意外离世后，胡夫人竟然嫁给了他手底下的管事。
然后，那个管事将胡家的铺子一个个卖掉，说是不会做生意赔了。别人看不出，于父却明白，一定是那个管事有了私心，将铺子卖掉后换成了自己的名。
胡家经过这些年，也已经只剩下了一间破烂的铺子。
而胡临安这一次上门，就是在病养好了之后想要借点银子将那铺子盘活。
楚云梨一听，就知道原本的胡临安应该是就那么病死了。
“那胡夫人就没点反应？”
于父叹了口气：“那女人……当初在未过门时就和管事不清不楚，不过是胡兄拗不过长辈，这才将其娶进门。当年胡兄和我一样，不喜女色，只得了临安一个孩子……要是多两个，哪怕只多一个，也不至于就让管事管了铺子。”

第141章
于父说到“只多一个”时，忍不住看了一眼楚云梨。
说起来，他也没好到哪儿去，就是比胡兄多了个女儿。如果没有这个女儿，他没发现姜氏对庶女的冷淡，对妻子毫不设防的话，说不准现如今还躺在床上头疼。等他越来越虚弱病逝之后。这于家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楚云梨颔首：“那管事如今手底下铺子多么？”
于父和胡老爷交好，但胡老爷早就没了，他这些年也忙，只知道那管事不太对……其他的，他也管不着啊。
说到底，他就算有心相助，也得胡临安上门来求。否则，他一个外人，怎么好插手别人家的事？
不过，他还是派人探望过胡临安两回，也好让那个管事知道，有人在管胡临安的死活。
“若不是我派去的人，临安不一定能活到现在。”
楚云梨颔首：“爹是这个世上最善良最聪明的人！”
于父瞪她一眼：“少在这给我灌迷魂汤。”耽搁了这么久，什么事都没干成，他重新看向手里的账本。
看了一会儿后，他皱了皱眉，抬眼狐疑地盯着楚云梨：“新兰，以前你不是爱听别人家闲事的人，今日怎么有兴致？”
楚云梨头也不抬，张口就来：“刚好碰见了而已。那胡临安长得挺好看。”
于父的脸当时就黑了：“好看不能当饭吃。”
他有意在女儿走出罗家的阴影后，重新帮女儿另寻良人。但只要想到有个人对女儿比他这个爹对女儿还要亲近些，他心头就不高兴。
“那小子，下次我不借他银子了。”
楚云梨摇头失笑：“爹，你挺疼爱胡公子的啊。据我所知，你就没有白借过银子出去。”
生意人，手头的银子白白放一段时间，那都是亏了本。于父以前借银出去，都是要和人分盈利的，还得占足了便宜才肯借。
今日他就听了胡临安的打算，觉得挺靠谱，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分银子的事就将银子给了。可见胡家父子在他眼里是不同的。
于父又瞪了过来：“我那是看在旧友的份上帮他一把。我自己的孩子还疼不过来呢，哪有空疼别人的？”
反正，他不高兴！
楚云梨笑着上前哄了几句。她很会说话，于父也不是真的恼，很快又喜笑颜开。
*
罗大江那院子租了一年，这一年里他可以住着。但他心里明白，在这城里长住，首要得有一家人的花销。每天睁开眼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衣衫可以穿旧的，但这肚子可不能吃头天的。
罗家老两口第一回 来城里，第一回见识城里的繁华，也是第一回知道一顿饭能吃掉几两银，这里的肉菜比乡下贵了一倍不止。两人买了两天的菜，心疼得直抽抽，催着儿子回家。
回去之前，老两口有些不甘心，想让儿子再试一试，看能不能挽回儿媳。
罗大江这些日子已经试了多次，于新兰始终不假辞色，他故意在雨中等她，想让她心软。结果，那女人就跟没看到他这个人似的，直接就让马车走了。
漫天的雨幕里杵着这么大一个人，除非是瞎子，否则是一定看得见的。偏偏车夫没停……也就是说，哪怕他淋雨生了重病。于新兰也还是一点都不心疼。
这根本就不像是以前将他放在心上的妻子，活脱脱一个陌生人。
这都是陌生人了，就更指望不上了。
罗大江摆手道：“不去！要去你们去！”
如果爹娘有本事能够劝得于新兰回心转意，他也愿意回头和她好好过日子。
罗家老两口不是没劝过，但每次刚靠近府门，护卫就拎着棍棒鱼贯而出。他们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打。
万一没了命，也忒不划算了。
老两口见儿子这样，满心恨铁不成钢，忍不住轮番劝说。劝了半个时辰，罗大江还是那句话，他不去！
罗母压着脾气：“就再试一次……”
罗父看儿子倔成这样，叹了口气：“不去就算了，稍后你去找东家把这租金退了，然后把你买来的东西收拾收拾，我跟你娘去找个便宜点的马车。明儿咱们就启程吧！”
罗大江不愿回乡下，但城里留不住，他也只得认命。
好在，乡下不少亲戚都跑来城里借过银子，前后加起来有十多两。对于城里人来说，那些算不得什么，但对于乡下庄户人家，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银子。
有了这些，家里的宅子可以翻新，省着点还能买下两亩荒地。荒地养养就肥了，再者说，不买地的话，那些银子放在手里能让人过得很滋润。
罗大江想得挺美。事实上，羽毛愿意跟着他回乡下，也是看在那些银子的份上。她这两天旁敲侧击想要打听一下罗大江在这几个月以来到底攒了多少银子，但他都说没有。
其实她不太相信……就算没有，那些乡下人跑来借的银子可以还给罗家，在乡下有房有地，还能有十几两银子，也算得上是殷实人家了。她嫁了也不亏！
羽毛想明白后，对一家人都格外贴心，做事麻利得很，处处都以长辈为先。
老两口本来不喜欢她，看她这般有眼色，也开始和颜悦色对她。
听说好多人家都愿意娶大户人家放出来的丫鬟……那样的丫鬟见识多，知道规矩进退，特别会养孩子。老两口渐渐觉得，羽毛虽然是个丫鬟，但在于府长大，而于新兰是在乡下长大的。无论怎么看，前者都比后者要懂事的多。
两人嘴上没说，心里都接受了这样一个儿媳。
就在他们收拾东西时，又有人来敲门。罗母以为是邻居……无论如何，大家相识一场以后，兴许再也见不上面。罗母觉着，这最后两天大家好聚好散，说几句赔笑的话结一份善缘也可。
就算回乡下再不回城里来，一辈子也用不上这份善缘。也没必要闹得鸡飞狗跳人憎狗嫌。
罗母开门时脸上已经带上了笑容，当看清门口站着的女子时，她脸上笑容僵住，面色沉了下来：“你还有脸来？”
门口站着的是一身布衣的曹如兰，先前罗大江让她们母女离开时，确实有让她们把他置办的东西留下。但母女俩身上的衣衫首饰都是看到罗大江后新买的，先前的旧衣已经扔了，压根没有替换的。
因此，门口站着的曹如兰比一开始和罗大江重逢时要自如得多。至少，浑身不见狼狈之态，一看就是个貌美的小妇人。
这还是曹如兰离开村里之后，第一回 看到罗家夫妻。她扯出一抹温和的笑：“伯母，我有话跟你们说。”
罗母皱了皱眉，大家一个村住着，虽然曹如兰在儿子儿媳闹翻这件事情上出了大力，但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儿子先做得不对。
如果儿子没起异心，那曹如兰就算使尽手段，也不可能靠近他。
都要走了，罗母也不想在门口与人争执，惹人指指点点。
“进来吧！”
罗大江正在修补一个从后院翻出来的破箱，这应该是东家不要了的。他打算补好后装些杂物……零碎的东西都可以放在里面再搬到马车上，回家后还可以用来装衣物。他抬眼看到门口的曹如兰时，微愣了一下后，并不生气。
“如兰，你这些天住在哪？”
当时他将母女俩赶走，其实是迁怒。他本身并没有多讨厌母女俩，也是怕留下她们之后于新兰再不原谅自己……如今夫妻俩已经成了陌路，他再挽回不了于新兰，便也不用在乎她的想法。
说到底，他和曹如兰之间，还是有些感情的。
曹如兰见他态度缓和，语气也正常，提着的一颗心放下了一半，苦笑道：“我们又回了之前的客栈，这几天都挺累的，茶儿还一直问你……我刚在巷子外听说你们一家要搬回村里？”
罗大江点了点头。
曹如兰大着胆子走到他面前：“那新兰呢？”
“她不要我了。”罗大江提起她，心情有些烦躁：“我看她早就有了外心，早就想换一个人生孩子。不然，绝不可能说翻脸就翻脸。”
“之前你就说过，她已经不让你进门。或许那时候就有了这种想法。”曹如兰垂下眼眸：“当年要不是她……其实我是想不顾爹娘的意思嫁给你的。如今她不在了……我……”
她有些不好意思，在罗大江的目光中鼓起勇气：“我们如今还能在一起么？”
罗父不喜曹如兰，直接进了屋子。在他看来，要不是这个女人，儿子儿媳应该不至于闹到如今地步。
毕竟，这城里的男人但凡手里有点银子的都挺好色，儿子跑去喝几场花酒，或是睡个把丫鬟……说到底，都是那些女人主动缠上来的，且都是逢场作戏，根本就长久不了。女人在乎的是男人有没有真的将谁放在了心上。
而罗大江在多年后看到了嫁人守寡的曹如兰，短短几天里就找了宅子安顿母女二人，甚至还滚作了一堆……任谁来看，都觉得是他真的将人放在了心里。
若说儿子儿媳分开那些女人要占三成缘由的话，剩下的都被曹如兰给占了。
罗母在院子里拿着扫帚扫地，其实暗地里支着耳朵听那边的动静。听到曹如兰这话，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她已经接受了羽毛做自己的儿媳，可不愿要这个寡妇。一把年纪，看着娇娇弱弱的。她这个婆婆都不敢对她太大声。
这娶回去的哪儿是儿媳，分明是个祖宗嘛。
“如兰，我们还忙着收拾东西，你要是说完了，就赶紧回去吧！对了，听说你在帮工，客栈里应该很忙，你别耽搁太久，免得被东家训斥！”罗母下了逐客令：“我们这忙忙乱乱的，也不是待客的时候，以后你回了村里，咱们再细聊。”
曹如兰听出了她的话中之意，面色霎时苍白下来，没多久就眼泪汪汪，似乎随时会哭出来。罗大江看不得她如此委屈：“娘，如兰只是跟我说几句话。”
罗母听到儿子护着她，气了个倒仰，愈发觉得不能让这女人入门。否则，儿子的心早晚被她诓了去。
“咱们只是同乡，有什么好说的？”罗母仰了仰下巴，指着另一间厢房门口的羽毛：“那才是你媳妇。”
罗大江歉然地看了一眼羽毛：“娘，那是丫鬟。”
罗母一愣。
羽毛是丫鬟，还得带回乡下。岂不是说儿子还得娶个媳妇？合着他想妻妾双全？
怎么不美死他呢？
罗母气急，真的想将手里的扫帚丢过去。
罗父察觉到院子里气氛不对，也在门口听了一耳朵，刚好听到了儿子最后一句话。他顿时皱起了眉。
说起来呢，羽毛有身契，确实是个丫鬟不假。也就是他们家门楣低，才想着把人聘回去做儿媳。罗父的想法比较实惠，羽毛年轻貌美，应该能卖个好价钱。他立刻道：“想回就回吧。”
他看向一脸不赞同的妻子：“如兰是同乡，咱们在百多里外遇见，本身就挺有缘的。能帮就帮一把。”
于是，罗家几人带着羽毛和曹如兰母子踏上了回乡的路。
楚云梨听说了这件事后，忍不住一笑，低声吩咐了管事几句。
论起来，借回村里的那些银子可都是于府的，怎么都不可能是罗大江的吧？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楚云梨让人去讨债，本也正常。<br>
要是让罗家占了这个便宜，就算她愿意，于新兰也绝对不肯。
*
罗家人离开之后，于父总觉得空气都好闻了些，唯一让他堵心的就是那胡临安三天两头的来，经常都撞着饭点。
本就是旧友之子，人家又没说要占女儿便宜。他不高兴也只能忍着，还不好把人撵出去，只得将其留下一起用饭。
再坐在一起，难免就会说话，于父听他谈吐，愈发替老友欣慰。
这一日，胡临安又将于父哄得眉开眼笑，趁着于父过去吩咐管事之际，他悄悄冲着楚云梨眨了眨眼睛。
楚云梨瞪他一眼：“你收敛些。”
胡临安一脸无辜：“我要是不哄，他什么时候能答应将你嫁给我？”
其实很快的。
于父想让女儿生下孩子接手于家生意……且不说于新兰已经不年轻。他年纪渐大，这孩子还是要亲自教养长大，他才能真的放心。
比如这两日，于父已经悄悄在请媒人帮着说亲。自家不缺银钱，他要求不高，希望那人长得好，会哄人，还得聪明。
前两者比较好找，但最后那条件……聪明人也不能答应来入赘呀。
再说，真找一个聪慧之人，不是知根知底，于父能放心才怪。
所以，媒人觉得这分好处棘手的很。于父在听完了媒人的话后，也知道这人不好找。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于父回头就看到靠在一起的两个头。他轻咳了一声。
那边二人立刻分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于父看在眼中，不知怎地，心里反而更憋了。
送走了胡临安，天色已经不早，于父看了看外面马车，道：“新兰，今儿就到这，咱们先回去。”
父女俩难得早回家，都想回去多歇会儿，结果呢，刚坐下不久，就有人来禀告，说外头有一个大腹便便的女子找上门。
彼时于父已经昏昏欲睡，管事不忍打扰，便先报到了楚云梨这里来。
“要生了？”楚云梨心中狐疑，之前没这事啊！难道她的到来还多出来一个女人？
管事颔首：“看那样子，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要临盆。”
“把人请进来。”楚云梨裹上披风，直接去了外院。
找来的女子一身红衣，身形丰腴，肌肤白皙细腻，脸上还上了脂粉，眉眼间有一股风尘气。肚子高高隆起，因为衣衫穿得薄，楚云梨还能看到那肚子上有隐隐滚动的痕迹。
这孩子应该是真的。
但问题是，孩子他爹是谁？
楚云梨开门见山：“你来找谁？”
女子未语泪先流，软软跪倒在地：“姑娘，我来找你哥哥……他……卫郎他……他说要来接我的，我等啊等，等啊等，先前不敢打听，也是这两天才听说他已经不在……呜呜呜……他这一走，我和孩子怎么办？”
说到后来，已然泣不成声。
楚云梨愕然。
于新兰回来已有半年，于家长子离开了大半年。算算时间的话，他倒是很有可能会留下这么个孩子。但他人已经不在，孩子到底是谁的，也不能只听这女人的一面之词。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你们在哪认识的？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何人？他又是怎么碰的你？”
一连串的问话，红衣女子倒也不慌，她是郊外画舫上的花娘，出身是卑贱，但却从未伺候过人。刚好她挂牌的那夜就遇上了于家少东家。
接下来，少东家将她放在了心上，时常前去探望，更是买了个宅子金屋藏娇。
宅子买在郊外的半山腰上，人迹罕至，平时只有一个小丫鬟伺候她。也不许她打听外头的事。因此，她才会在人没了大半年之后才得到消息赶来。
听着没哪里不对，楚云想再多问几句时，得知消息的于父赶了过来。
他有些激动，看着面前女子的肚子：“真是我儿的子嗣？”
出了这么多事，他算是看明白了，子嗣那是越多越好。尤其儿子走了后，只留下这一条血脉，若是真的，他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孩子护好，让他平安长大。
“是。”红衣女子名秋月，她轻轻摸着肚子，满脸的慈爱：“卫郎说，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如果您知道的话，一定会高兴的。但……妾身的身份实在上不得台面，迟迟不敢来见您……”说到这里，她眼圈又红了：“如果早知道我的迟疑会让我二人阴阳相隔，我一定不害怕。哪怕您打死我，我也要来请罪。”
说着，她双手捂脸，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
楚云梨却并没有于父的欢喜，大抵是事不关己，她整个人都比较冷静，问：“爹，不如找大哥生前贴身伺候的人来问一问？”
身边的随从对于主子到底接触了哪些人，肯定能说清楚。
于父颔首：“去请大雨来。”
大雨如今还守着主子的院子，平时打扫一下，其实就是给养着了。得到消息后，很快就赶了过来，他看到秋月，有些诧异：“你怎么会在此？”
秋月看到他，泪水落得更凶：“大雨，卫郎呢？”她问出这话，浑身已然失了力气，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你告诉我啊，他人在哪？我要见他……见不到他……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别太伤心。”于父皱着眉，侧头吩咐身边的随从去请大夫，就怕秋月伤心太过动了胎气。
楚云梨心头有些酸涩，这应该是于新兰的感受。也是，父亲一直都挺疼爱她，如今又这般在意别人，不难受才怪。
她伸手捂住了胸口，眼神严厉地看向大雨：“大哥身边有这么一个女人，你为何早不说？”
大雨低着头跪了下去：“小的不敢说。毕竟……秋月姑娘的身份不合适……”
看他眼神闪躲，楚云梨厉声道：“说实话。你明明知道大哥走了之后爹对他的子嗣肯定会格外在意，甚至在意到不在乎孩子生母的身份，却如今才来禀告……依我看，这女人腹中孩子根本就不是大哥的，是也不是？”
大雨始终低着头：“秋月姑娘确实伺候过主子。小的敢对天发誓，如有半句虚言，全家都不得好死。”

第142章
于父面色愈发激动。
楚云梨却并没那么乐观，如果于卫在死前真的让这样一个女人有了身孕，上辈子为何没有人来寻亲？
这女人一定是因为她的出现才出现了的。
楚云梨提醒：“爹，就算哥哥碰过这个女人，又怎么能肯定腹中孩子就是他的血脉？”
于父并不是没脑子的人，不过是刚被自己儿子兴许还有血脉留在世上的欢喜而冲昏了头脑，听到这话，立刻冷静下来。
他很希望这孩子就是儿子的血脉，但若不是，他也绝对不会做那冤大头。
“大雨，你说实话！”
大雨跪在地上，将自己发的誓言又说了一遍。
于父听出来了，他说的是主子碰过这么一个女人。
“孩子他爹是谁？”
大雨低着头，踌躇半晌：“兴许是主子的吧……”他偷瞄了一眼秋月：“秋月姑娘独自一人住在山上，应该没机会偷人。”
秋月一脸悲愤：“你们就算不认这个孩子，也不能这样侮辱我！”
她转身就走：“这孩子是卫郎的，我会把他养大，从今往后，孩子与你们无关！”
于父想要出声唤住，被楚云梨扯了一下，他一脸不赞同：“这女人那么大的肚子，万一动了胎气……”
楚云梨眨了眨眼，提醒道：“她已经将孩子养到这么大，明显是打算生下来的，一定会格外小心。”所以，用不着他们担忧。
几句话的功夫，秋月已经到了门口，见身后的人始终没有喊自己站住，她回过头来，咬牙切齿地道：“卫郎若是知道他走了之后，你们这样对我们母子……怕是要伤心的。”
楚云梨直言：“你这孩子若真是大哥的血脉还好，如果不是，我们还把你当成座上宾，他才真的会不安心。”
秋月脸色难看：“我这一走，日后再不会回来，你们别后悔。”
听这话里带着的威胁，于父反而不着急了。
一个以色侍人的女子，要说有多硬的傲骨，于父是不信的。再说了，为人母者，都知道为孩子计之长远，只要不是傻子，都会把孩子送到于府！也只有到了于府，孩子才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很明显，秋月也明白这个道理，不然，她折腾这一场做甚？
大雨不安地挪了挪身子。于父在儿子活着时，对儿子颇为严厉，好在于卫聪慧，该学的都学了，待人有礼，生意上八面玲珑。于父以前对此很是欣慰……但他没想到，儿子会说走就走。
白发人送黑发人后，于父颓废了一段，那些日子里，他万分后悔自己对儿子的苛责，时常请了大雨过来，让他说儿子在世时的事。
虽然没多久于父就得知自己有个流落在外的女儿，很快走出了丧子之痛。但他也算是和大雨相处过一段，见大雨如此，他顿时起了疑心。
实在是这位秋月姑娘来得太晚了。
如果她真是儿子养在外头的女人，应该在儿子出事后不久就撵上门才对。为何要大半年后才出现？
说难听点，儿子的妻子都已走出丧夫之痛回了娘家准备再嫁，她如今才开始痛……于家唯一的嫡子没了后继无人，这是整个城里都知道的事，没道理秋月听不见。
“大雨，我对你那么好，不是因为你值得，那是因为你是我儿子最信任的人。若是让我知道你敢辜负他的这份信任，绝不会放过你！”于父一脸严肃，一字一句地道：“说实话！”
大雨浑身哆嗦了一下。
和于父对视一眼后，急忙低下头，没多久就扛不住了，磕磕绊绊地说起了昨天有人找他的事。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有人传消息给他，让他承认秋月腹中孩子与于卫有关。随着消息一起传来的还有一百两银子。
主子没了，他这些日子被关在院子里是过得不错，但是，老爷眼瞅着是越来越开怀……等到家主彻底放下，或是于家被回来的姑娘接手，不会有人再对主子的离世伤心，到那时，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拿点实惠的。
都说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于父方才看到秋月那高高隆起的肚子，是真的挺欢喜的。在被女儿提醒后，他心里就咯噔一声，但还是抱着些侥幸之意。
听了大雨的话，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如果他愿意承认秋月腹中孩子是儿子血脉也可以，但那只是哄自己玩罢了。
于父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闭了闭眼。
“爹？”楚云梨有些担忧：“别太伤心。”
于父颔首：“我知道不值得。”
道理谁都懂，但秋月的出现让他又想起了丧子之痛，生出的期待被一盆凉水浇下，心中难免失落。
半晌，于父缓过了气，问：“谁让你这么干的？”
大雨从怀中窸窸窣窣掏出一百两银票，小心翼翼地放在面前：“那人说，如果事情办得好，还有重谢。小的也不知道是谁。”
于父摆了摆手：“你收着吧，就当是跟了我儿子一场的好处。稍后你收拾东西离开府中。”
大雨求的也是拿着大笔银子离开，此刻梦想成真，他却没有丝毫欢喜之意。在他做了这样的错事之后，老爷还是原谅了他，证明老爷真的将主子放在了心上。
如果他不犯事，老爷对他只会比现在还要好。大雨有些后悔，但他胆子不大，家主已经发了话，他不敢不从，深深磕了三个头道谢，飞快离去。
人都走了，于父突然问：“新兰，你是不是觉得我太仁慈？”
事实上，于父手段凌厉，压根不是这样大度的人。楚云梨心里明白，他会放过大雨，还是看在了死去儿子的面上。
“不会。”楚云梨看向大雨离开的方向：“爹对大哥身边的人格外大度，是您一片爱子之心。就怕这片心意被人利用了去。”
万一府里下人有样学样，都借着和于卫的旧情跑来求东西。长此以往，可不是什么好事。
于父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也就得这么一个贴心的随从。这是最后一次。”
*
父女俩都知道，那位秋月肯定还会回来。
指使秋月出现的人定然盯上了于府偌大的家财……毕竟，嫡子所出的孩子要比于新兰这个丫鬟所生又在外头野生野长庶女要尊贵得多。
有了秋月的孩子，于新兰就只能靠边站。
两日后，父女俩在酒楼算账时，忽然听到下面一阵喧闹传来。
楚云梨看了许久的账本，脖子有些酸，听到底下热闹，立刻凑到窗前。
然后就看到了有两个恶霸想要欺负秋月。
“这小娘子这么大的肚子，却已经有小半年没男人上门探望，肯定是被人玩腻了之后抛到了一边。”开口的男人满脸络腮胡，嬉皮笑脸着越靠越近，还想伸手去摸秋月的脸：“以后就跟着我们哥两个，只要你伺候得好，我们就会养好你腹中的小崽子。”
不知何时，于父也已经走到了窗旁，看到底下两个男人越逼越近，手已经摸上了秋月的肩膀和胸。他顿时皱起了眉：“这成何体统？”
他扬声吩咐：“去把秋月请上来。”
有酒楼的管事出面，两个男人只得悻悻离去。
秋月上来时满脸是泪，进门后头也不抬直接福身行礼：“多谢老爷救我。”
没有人应声。
秋月抬起头来，这才看清楚面前站着的父女俩。她脸色立刻就变了：“原来是于老爷……既然您不信我，为何又要救我？”
“只是看不惯恶霸欺负女子而已。”于父上下打量她：“你最近住在何处？”
“不关你的事。”秋月微微仰着下巴，一只手护着肚子：“先前我学了些绣花的手艺，能够养活我们母子。老爷既然怀疑这孩子的身世，就别多问，也别多管。”
于父颔首：“我没想管，只是好奇嘛。毕竟，你这被人欺负都能被我看见，应该住得不远。要是我今儿不请你上来，你还得费其他的心思。说说吧，你这孩子的亲爹是谁，又是谁让你来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大雨已经招了。我儿和你只是有过一面之缘，当初将你从画舫上带走，也算是救了你一场。你就这么报答他？”
秋月别开脸：“我坦坦荡荡说的都是实话。至于大雨……谁知道他到底拿了别人多少好处才说这样的话来污蔑我们母子，还是那句话，老爷不信我腹中孩子的身世，就当我们母子没有出现过就行。”
换做那胆子不够大的，听到这番话多少都会露出一些端倪。秋月颇有几分急智，没露破绽不说，还倒打一耙，说大雨被人收买。
于父冷笑了一声：“这两天我也没闲着，找人查了查你。也给了你身边的丫鬟一百两银子。她跟我说，你腹中孩子是姜家血脉，是也不是？”
听到这一句，秋月面色大变，她急忙低下头，遮掩住自己脸上神情，愤然道：“小妮刚到我身边，不知道拿了谁的银子跟您胡说八道！”
她惨笑了一声：“我没必要跟你解释这些，还是那话，你不信我，就当我们母子没出现过！我也没有要你一定认下这个孩子……”
于父一合掌：“这以退为进用得好。方才我已经找人拦下了那两个恶霸。如若他们真的欺男霸女，稍后我会把他们送到衙门，也算是为民除害。若是被人收买……”他冷哼了一声：“秋月姑娘，我这一辈子就得一个儿子，他走了后我伤心了许久，绝不允许有人拿他做筏子！”

第143章
秋月面色惨白。
她最清楚方才那两恶霸会欺辱自己的真相……说真的，如果那两个人真的想欺男霸女，绝不会跑到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于老爷，你以为我是故意在您面前卖惨？”
于父随口道：“是不是卖惨，一查便知。你的出现让我又想起了丧子之痛，这些天心里一直不得劲，听说这人郁结于心会影响寿数，你这分明是想要我的命。你都要取我性命了，我还能跟你客气？”
他语气犀利，说这些话时眼神阴恻恻的。
秋月浑身开始轻轻颤抖。
楚云梨也认为，拿死人做筏子这事忒可恨。就算于父没精力计较，她也是要管的。
于父只是几句话，秋月已经有些站不稳，临走时，她整个人失魂落魄，几乎是落荒而逃。
当日傍晚，姜为民再次登门请罪。
“我也是才知道那事是妹妹干的，本来我都将她禁足了的……妹夫，我是真的不知情，你就原谅她这一回吧。”
于父冷哼：“姜为民，我可当不起你这一声称呼。你还是唤我于老爷吧，至于姜氏……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饶她第一次，是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但那点情分不多，已被她亲手毁了，我绝对不会再饶她第二次。”
姜为民面色微变。
两家要是对簿公堂，沦为城里的笑柄不说，姜家本就是理亏的那个，最近姜家生意艰难，再添上这事……姜为民只想一想就觉得头疼。
“妹夫……于老爷，咱们都是生意人，生意人以和为贵，凡事都好商量。”姜为民咬了咬牙，忍着心痛道：“我可以补偿你。”
于父并不觉得他可怜，直白点说，姜氏回了娘家之后一直都活在姜为民的眼皮子底下。她做了什么，姜为民这个家主都该一清二楚。说不知道，不过是想撇清关系。
毕竟，一家之主算计人，和家中无关紧要的人算计人完全两样！
一个是结死仇，后者就有很大可能和解。
“拿出你的诚意来。”他到底还是心软了，看在死去儿子的份上，他不想和姜家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楚云梨退了出去。
两人在屋中讨价还价许久，姜为民离开的时候，那脸色就跟死了亲爹似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楚云梨后来一打听，得知于父在两家分产时，特意讨要了八成。
姜为民若是不答应，他就把事情闹上公堂……姜家到底还是妥协了。
于父拿到好处，却并没有多欢喜。他叹口气：“你大哥摊上这样的母亲和外家，忒惨了。你运气比较好。”
这边才感慨呢，没过两天，又有人找了上来。
来人看起来年约五旬，妇人眉眼间满是皱纹，手上都是茧子。一身朴素的布衣，头发用布包着，隐约可见里面有几条银丝，一看就知过得不太好。
于父不记得认识这样的人，听管事禀告时，眉头越皱越紧。本想将人打发了，就听管事试探着道：“她说若是您太忙的话，跟姑娘见一面也行。”
父女俩对视一眼，心头都有了些猜测。
妇人进门纳头就拜，抬起头来看于父时，一脸的恍惚：“老爷还跟当年一样，一点都没变。”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道：“我老了。”
这妇人眉眼间和于新兰有些相似，又是从镇上而来，应该是她的亲娘。
于新兰上辈子在于父生病后不久，就被羽毛熬出的药给毒得卧病在床，后面那段日子昏昏沉沉，隐约得知了自己会落到那番境地的真相。至于生母……从头到尾就没出现过。
于父找到了女儿后，得知女儿被她的生母遗弃，便没有刻意派人去找当年那个丫鬟，只当其已经死了。如今人冒了出来，他又对自己女儿的聪慧特别欣慰，因此，对面前的女人也多了几分耐心：“你有事吗？”
七月听到这话，回过神来：“老爷，我……”她看了一眼边上的楚云梨：“你是新兰？”
楚云梨仔细辨认她的眉眼时，从于新兰的记忆中隐约找出了她的存在，似乎有过几面之缘。
“你是不是去村里探望过我？”
七月愣了下，顿时有些激动：“你还记得我？”
“在有了弟弟妹妹后，你是第一个无缘无故给我糖的人。”楚云梨打量她的眉眼：“你老了许多。”
听到这话，于父心头浮起一股心酸来。
他打听过女儿这些年来的日子，自然知道她的养父母在没有自己的孩子前，对她挺不错的。但有了自己的孩子后……这人嘛，最疼的都是自己孩子，少有人能做到将别人的孩子跟自己亲生的一视同仁。
女儿的养父母，只是普通人而已。
当然，哪怕他们没那么在意女儿，于父心里也对他们生出了几分感激。一个姑娘家，若是没有靠谱的人家收留，会落到什么样的境地都不好说。
就拿秋月来说，她还在懵懂时就被弄上了画舫，她身上那股风尘气正经人见了都会厌恶。但若没有那风尘气，她的下场只会更惨。
于父每每想起这些，心中就特别庆幸。对养大女儿的那对夫妻便生不出恶感来。他心里盘算着派人给那对夫妻送点东西过去，就当是养大女儿的谢礼。
“你来此，到底有何事？”
七月垂下眼眸，嗫嚅半晌，在于父耐心告罄之前，终于鼓起勇气道：“我的小孙子才半个月大……生下来的时候难产，母子俩都有些伤着了身子，镇上的大夫医术一般，母子俩眼看着是越来越虚弱……我……我想来求老爷救他们一命！”
说完，她不敢看面前男人的脸色，急忙磕头。
她磕得又急又狠，额头上很快红肿一片。
于父皱眉：“你别这样。”
他语气严厉。
七月不敢再磕，咬着唇抬起了头。
于父感激她为自己生下女儿，但也有些恼她将女儿丢弃。女儿是运气好才遇上了那样的养父母，若是被丢到了画舫……日子怎么过？
“你为了你的儿孙来求我？”
七月低下头：“求老爷看在……看在新兰的份上帮我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会登门麻烦您。我可以对天发誓。”
于父一脸严肃：“你疼你的儿孙，那新兰呢？”
听到这话，七月瞬间泪流满面。她哽咽着，半晌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找到了声音才抽泣着道：“我一个姑娘家未婚先孕，东躲西藏回到镇上的时候都快临盆了……本来我想再喝一碗药结果了她……但我还是不忍心。她是我的孩子，是一条人命，我不能让她连来到这世上的机会都没有……老爷，那时我夫家上门提亲，他家哪里都好，就是不让我带孩子……我们母女情分不够，您怪我是对的……事实上，我没脸见新兰，若不是家里人等着我找大夫救命，我真不会来……我没脸见您！”
于父生在富商之家，稍微大点就自己做生意，从来没有吃过苦。但是，他手底下养着不少人，也知道哪些普通人过得有多难。听到七月的话，他心头有些堵，将边上用来装赏人的散碎银子的匣子拿过来，也不管里面有多少，直接盖上递到了她手中：“拿去吧。”
七月只听声音，就知道里面至少有十几两……对于父来说，这不算什么。但对七月，这是一大笔可以救命的银子。
她不顾于父的阻拦，又磕了几个头，抱着匣子离去。
从拿到匣子后，她就再没有看楚云梨一眼。
人走了，屋中一片安静，于父叹了口气：“新兰，你别难受。也别怪她，这事要怪就怪我。怪我当年太信任姜氏。”
他那时对妻子敬重有加，姜氏对他也特别贴心。她说那个丫鬟生了病，恐过了病气给他，才将人送回了家。又再三表示给了不少银子让丫鬟安顿，他就没多管。
此刻想来，但凡多问一句，或是让人打听一下，就不会让于新兰在外受那么多的苦。
“不怪您。”这是于新兰的真心话。
女儿这般懂事，于父特别欣慰，更觉亏欠了女儿，忍不住就想弥补：“我看你和临安经常私底下来往，你昨天说是去接货物，其实是他陪你去的，对不对？”
楚云梨轻咳一声：“我觉得他是个挺好的人。”
于父：“……”
“不害臊。这样吧，我寻个良辰吉日，你们俩先把婚事定下。一个月之后成亲。”
楚云梨有些惊讶：“会不会太赶了？”
于父又瞪了她一眼，却没接话。他听说这两人经常暗中往来后，也悄悄去瞧过。两人相处特别默契，举手投足间像是一对相濡以沫多年的夫妻。
这么亲近，万一守不住弄出了孩子怎么办？
有孩子是好事，但那得在成亲之后。否则，会对女儿名声有损。
看女儿的样子，应该是劝不回了。他对胡临安也没什么不满，还不如爽快些赶紧把事办了。
今日七月的出现，让楚云梨想起来了于新兰的养父母。
于新兰在临走前，其实是想见见他们的，楚云梨来了后一直没腾出空来。她提议：“爹，定了亲后，我想带着临安回村里一趟，也让他们见见未来女婿。”
夫妻俩确实是在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有些偏心，但到底没有短了于新兰的吃喝，除了让经常让她照顾弟弟妹妹，在兄妹几人起争执时于新兰经常挨骂外，其他都还好。
哪怕婚事没有挑好，但罗家上门下聘时，夫妻俩收得不多，后来还将那些东西全部置办成嫁妆给她带去了夫家。成亲后也没有经常上门讨要东西。
有些亲爹娘对女儿都没这么好，真算得上是不错的养父母了。反正，于新兰这短短一生里遇上的好人不多，她真的是从心底里感激养父母的。
“去吧！”于父想了想道：“多带点东西，再给些银子。”
对于定亲的事，楚云梨和胡临安并没有多欢喜，反正这是早晚的事。于父嘴上是不答应，但每次胡临安登门他也没有刻意让二人避嫌。
胡临安那个远方堂叔……也就是娶了他母亲的那管事对此颇有微词，似乎不太愿意让胡临安定这样的亲事。理由都是现成的，于新兰嫁过人，还比他大几岁。
女大三，抱金砖呢。胡临安振振有词：“我欠了于家八百两银，只能卖身抵债！”
胡录听到这话，心头p颇不是滋味。
就算是招赘婿入门，也少有人舍得花这么多的银子下聘。这么算的话，便宜儿子确实不亏。
两人的婚事还算顺利，定亲的第二天，楚云梨就坐着准备好的马车和胡临安一起回了镇上。
反正家里的生意有于父盯着，楚云梨也不着急，并没有刻意赶路，到了宿点就歇着，第三日才到了镇上。
于新兰一个普通妇人被富商亲爹找回家的事，在镇上算是一件稀奇事。看到有华丽的马车过来，众人难免多瞧一眼。
两人这一路颠簸，楚云梨不急着去村里，带着胡临安先到了镇上的酒楼吃了一顿。
于新兰的养父母姓杨，乡下人待客，尤其是招待贵客的时候，做饭都没那么快，杀鸡还得拔毛呢。乡下老母鸡想要炖熟，至少得一个时辰。
这会儿吃一顿，一会到了后，吃晚饭刚好合适。
察觉到暗处打量的目光，胡临安低声问：“他们能不能认出你来？”
楚云梨颔首：“以前我经常到镇上来赶集，卖些小菜贴补家用。”
再说，就算认识她的人不多，但总有记得她的，只要一多嘴，就都知道她是谁了。
两人在镇上耽搁了小半个时辰才启程，还没进村，就看到村口站着不少人。
到了近处，楚云梨一眼就看到了村口站着的杨家夫妻。两人头发都已花白，她掀开帘子，唤：“爹，娘！”
夫妻俩瞬间热泪盈眶，杨母上前握住她的手：“好，挺好！我听人说起你回来了，先还不信呢，赶紧家去！”
罗大江带着一家人灰溜溜从城里回来，村里人都想和罗家拉近关系，特意上门探望。结果，还没说几句呢，就得知一家人再也不去城里了。后来又看到罗大江身边的两个女人，众人心里都有了些猜测。
在杨家夫妻看来，女儿哪怕再富贵，被男人背叛后都一定会伤心。
胡临安先下了马车，又护着楚云梨下来，两人相处亲近。杨家夫妻看着眼中，面面相觑。
“爹！”
胡临安大大方方唤了一声。
杨父：“……”这哪冒出来的俊儿子？
他只愣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再看向于新兰，试探着问：“这位是……”
楚云梨坦然：“这是爹做主给我定下的夫君。”
杨家夫妻恍然，又打量了胡临安一番，看着挺俊的后生，年纪也不大。比那个发福了的罗大江好看了百倍。
再则，就算是胡临安有千般不好，只看他这一身华贵的打扮，也轮不到二人挑剔。
车夫将马车架着，楚云梨陪着夫妻俩往村里走。
不少人围过来看热闹，还有那胆子大的跟楚云梨打招呼。
楚云梨坦荡荡应了下来，只是称呼上有些许不同。比如曾经罗大江的那些亲戚，她都只当是普通邻居。
“年轻了好多，我都不敢认。”
“她身边那个男人才俊呢。依我看，根本就不是罗大江拈花惹草，搞不好是新兰富贵了之后看不上他，将他踹了重找的现在这位……”
“尽胡说。那罗大江跟如兰的事谁不知道？新兰可是个厚道人，应该是被他伤透了心才和离的！”
“你这话……新兰如今是富贵人了，不缺你一个拍马屁的。”
“我说的是实话嘛。”
……
人群中有人低声争执，楚云梨假装没听见，一直都在跟杨家夫妻俩叙旧。
听着女儿喊爹娘，杨家夫妻俩激动得面色红润，杨父的嗓门都比以前大了不少。
女儿回娘家本就是一件高兴事，尤其这已经认了富贵爹的女儿还记得回来探望他，可见是真的感激他的养育，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肯定了他的品性。这怎能不高兴？
杨家院子里很是热闹，好多邻居赶来，甚至连杨家的亲戚都来了。
已经出嫁了的于新兰的妹妹也带着男人和孩子回来，相比起以前，现如今的他们面对楚云梨都是未语先笑，只捡好听的话说。
楚云梨心中感慨，上辈子于新兰也想过要回来，但还没来得及就病了。
正如楚云梨猜测的那样，杨家夫妻特意杀鸡来炖，杨父一高兴，还请了村里的屠户过来杀猪。
楚云梨并未阻止，她如今也不差银子，走的时候多留一些就是了。大部分人上门，都是跑来说好话的。当然，也有那不长眼的。
楚云梨坐在院子里和人闲聊，门口忽然又来了人。她虽是坐着，但眼神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罗母一出现她就看见了。
“大嫂，你怎么来了？”
有人迎上去，想将罗母搓走。
如今于新兰已经又有了未婚夫，面对着前婆婆，肯定没什么话说。这罗家人也是没眼色，怎么这时候凑上来了？
罗母是一定要来的，先前他们从城里回来的时候，真心认为村里人借到的银子都属于罗家。
他们回来后，就特意散出了这个消息。
凡是借银的，跟罗大江都挺亲近，一般人也不敢找上门去开这个口啊！他们拿银子的时候，就没想过要还……罗大江家大业大的，哪还会在意这些？
不过，听说罗大江跟媳妇闹翻了，以后长住在村里，非要让他们还银子时，除了一开始难以接受，后来便都承认了这债。
反正他们去城里已经见识过了不少好东西，也吃了几顿好的，还是由马车送回来的，自己又没吃亏。就当是没占着便宜！
罗家算了一下，借出的银子足有十六两。乡下人哪怕手头有银，也不敢乱花。说要还，当天就还出来了十两，剩下的那些也说了年底会还。
有了这些银子，一家人都挺高兴，但高兴没多久，城里就有管事到了。自称是于新兰派来的，目的嘛，就是追债。
都说冤有头，债有主。那些银子可都是城里的于府给的，跟罗大江完全没关系，论起来，罗大江还是占便宜的那个。他们能够去城里见识一番也是沾了罗大江的光，如今夫妻俩已经分开了，这便宜罗大江自己都挨不上，更何况外人。他们拿到的好处该还就得还。
这银子早在之前就已经还了的，反正自家拿不到就对了。他们找到了管事，将事情都说清楚了。
管事便登了罗家的门，直接讨要银子。话说得很硬气，要是罗家不还，那就公堂上见。
罗母万分舍不得这些银子，但是若不还……她没那个胆子。
这些日子她实在是憋屈，村里人暗地里的笑话罗家的事她就算没亲耳听见，但猜也猜到了，只是装着不知道而已，听到儿媳来了，她再也忍不住。
“于新兰，你怎么这样狠的心？怎么还要来讨要银子？”
她又看向了长相气质都不错胡临安：“这就是你的未婚夫？你嫁就嫁了，怎么还敢把人带到村里来？你分明想让村里人看我们的笑话，做人别做得那么绝……”
楚云梨坦然承认：“借出来的那点银子，我爹根本就不在乎，但是我一直都想着呢。这便宜绝对不能让你们占了，那管事就是我派的。对了，剩下的几两银子，要是他们不还，那就让罗大江还。”
罗母：“……”凭什么？
楚云梨振振有词：“就凭那是你们家的亲戚，若不是他，我不会借！”

第144章
当初村里人一开始跑去城里借银，是罗家一个本家的堂弟家中长辈生病。到处都借遍了，实在是拿不出，眼瞅着断了药就要断命……那堂弟是个孝顺的，干脆咬牙搏了一把，拽着自己的哥哥就去了城里。
两人都借到了银子，又说于新兰待他们特别客气，还是于府的马车将人送到镇上。
如此一来，好多人都动了心。跑去借银的人大半都是想去见识一番，顺便捞些好处，只有少部分是真正需要帮忙的。
于新兰手头不缺银子，听他们说得很苦，也知道乡下日子不好过，她便都借了出来……真正需要银子的那些人，拿到银子后迫不及待就花了。乡下也有一些人，手头有了银子就想挥霍，于是，足足有六两的差额。
罗母险些要疯，她一天好日子没过上，第一回 看到十两银还是那些人还的债。但还没捂热就被管事要走，让她拿六两出来，不如直接要她的命。
反正两家已经撕破了脸，以往日里于新兰的温顺，应该不会跟她计较。因此，她自认说话不用那么客气，又怕这债真的落到自己头上，当即尖叫道：“新兰，做人要讲道理，你不能这么无赖，冤有头债有主，谁借的就让谁还，关我什么事？”
“就是跟你有关！”楚云梨强调：“如果你拦住那些人，哪有这些事？我可都听他们说了，启程之前全都跟你打过招呼了的，说你已经同意借这笔银子。所以我才那么大方！”
罗母被噎住。
这是事实，村里人去城里得了儿子儿媳好生招待，又拿到了银子，回来都夸罗家人厚道。罗母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有这样风光过。再有，她也有点自己的小心思。这么多的银子借出去，总该多少还一些吧？
儿子住在城里，衣食住行都有岳父打理，平时还有月银拿，应该不会指着这点债过日子……那么，这些债由留在乡下的他们夫妻收，是说得过去的。
退一步说，那些银子都是于府的。自家儿子身为女婿就算想讨要好处也不能吃相太难看，这借给亲戚，于老爷总不可能还会将这点要回去吧？
这么说吧，银子没借前，那是于府的，但凡是借出来的，那就是罗家的。这样一看，当然是借得越多越好。
此刻罗母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的小心思，振振有词：“人家找上门来，我能怎么说？我说愿意，你也得看自己能不能借啊，既然能借，那就是你的事，怎么能赖我头上？咱丑话说在前头，那些银子谁花的谁还，反正是与我无关的。”
她看向围观众人，大声道：“我就是想过来看看这女人水性杨花的嘴脸。刚跟我儿子分开，就迫不及待定下了未婚夫，依我看，怕是还没有分开就已经勾搭到了一起……这女人啊，哪怕有再多的银子，只要不守妇道，都绝不会有好下场……”
楚云梨把玩着指甲，听到这话，顿时气笑了。她霍然起身，一把按住准备上前教训罗母的胡临安，自己欺身而上，狠狠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传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罗母自己。她捂着脸，狠狠瞪着面前的女子：“你敢打我？你敢以下犯上？”
犯什么上？
她算哪门子的上？
于新兰和罗大江连个孩子都没生，两人这一分开，于新兰跟罗家之间就再无联系。
楚云梨再次抬手，朝她另一边脸上又甩了一巴掌，道：“你嘴这么臭，我帮你修修。”
罗母尖叫一声，长长的指甲朝着楚云梨的脸就抓了过来：“你个死娼妇，我跟你拼了。”
楚云梨顺手拿起边上茶壶，朝她头上狠狠敲了下去。
碎片落地，罗母的头被浇了满脸的水，她捂着头上敲出的大包，满脸不可置信，反应过来后，面露癫狂，又想发疯。
楚云梨凑近她耳边低声道：“我治得起伤，也赔得起命！你想死后成全你男人和儿子吗？”
闻言，罗母退后一步，狠狠瞪着楚云梨。
楚云梨坦然自若：“你闹啊！”
罗母不想死，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死并不能让面前的女子赔命。于府那般富贵，若是愿意给个几十两……男人和儿子一定会欣然笑纳，然后将她当做摔死的飞快下葬。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哪怕是活一张脸争一口气，那也得是活着的时候。
罗母气得胸口起伏：“于新兰，你不得好死。”
楚云梨笑了：“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这一番变故，于新兰接连动手打人，将所有人都吓着了，包括杨家夫妻在内，此刻他们回过神来，急忙上前劝说。
“新兰，别再动手了。就算她不是你长辈，也比你年长，咱不跟她一般计较。”
杨母也去劝罗母：“你也是，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跑出来找茬，要我说，你挨打也是活该，赶紧回去吧！”
罗母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没有人帮她……先前儿子儿媳去了城里之后所有人都羡慕她，那时的罗家很风光。但现在，所有人都将罗家人当做笑话在看。她不敢再闹，也不好意思再留下来，拔腿就跑。
没人拦她，人走了之后，众人又围了上来说讨巧的话。院子里的气氛很快又变得和乐。
用晚饭时，邻居们知机告退。杨家亲近的亲戚留了下来。
当日夜里，楚云梨住回了于新兰出嫁前的屋子。
而胡临安则去了隔壁屋中借住。
*
夜里，罗家院子里很不平静。
罗大江回来后发生了那么多事，除了前面两天，后面都一直在争吵。之前特别懂事的羽毛，最近也学会了偷懒。
曹如兰已经和罗大江做了夫妻，两人都不是初婚，便也没那么讲究，一开始她念着罗家借出去的十几两银，想着等回来安顿下来之后补办一场婚事。
银子被于府管事拿走，补办婚事只能往后挪。
罗母顶着两个巴掌印回来，进了院子后，谁也不看，直接将门甩上。曹如兰见状，心知不好。
依她的心思，如今于新兰日子过得不错，罗家和于新兰曾经是一家人，就比村里的其他人与之要亲近。借着这缘分，完全可以攀上这门亲戚……就算于新兰讨厌了罗家人，让罗山宝找上门去应该能行。
但罗母去了一趟之后弄得这般狼狈，肯定撕破脸了，曹如兰溜了出去找的邻居一打听，心都凉了半截。
于新兰竟然要问罗家讨要剩下的六两银！
她掐了一下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饶是如此，因为心中有事，面色还是有些不太好，罗大江看到她进门，皱眉问：“你去哪儿了？”
罗大江是一个很敏感的男人，曹如兰但凡多出去一会儿，他就好像她跑去偷人了似的，非得问明她去了何处，见了何人，又有没有骗他。
曹如兰有些厌烦，本来呢，罗家有十几两银，肯定比乡下的其他人家富裕，她嫁过来不亏。后来银子没能留住……她看在两人曾经的情谊上，加上她已经和罗大江做夫妻这事已经传开，便想留下来好好和他过日子。将那个羽毛卖掉，应该能换个几两银子，日子勉强也能过。
但是，于新兰竟然还要追债，罗家拿什么还？
“是这样，家里这么多人等着吃喝，咱家的地也不多，我是你媳妇，总得为你多考虑几分。”曹如兰温声道：“我就想着能不能去镇上找份活计，或是干脆去城里……”
罗大江一把掐住她的脖颈：“你想离开老子？后悔嫁给老子了？”
“没…没有！”曹如兰被掐得难受，脸色紫胀：“我真的是想为你分担……大江，我们那么多年感情，你不该这么怀疑我！”
罗大江狠狠丢开她：“如兰，本来我有好日子过的，落到如今地步可都是因为你。你要是敢走，我杀了你！”
曹如兰：“……”
她看着面前男人阴狠的眼神，知道自己若是离开的话，就算他不杀人，也绝不会让她好过。
她有点后悔自己当初做下的决定，也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于新兰和罗大江这么多年的夫妻，怎么就能说舍就舍呢？
“我不走。”曹如兰捂着脖子咳嗽两声，缓过气了才道：“既然你不放心，我不去就是。”
罗大江冷哼一声，大踏步进了屋中。
羽毛缩在柴房，将这边的动静看在眼中。这会儿溜达出来，靠近曹如兰低声道：“你想走？”
曹如兰就算有这种想法，也绝不会告诉她，瞪了她一眼：“你少挑拨离间。”
羽毛扬眉：“做人就该坦荡一些，实不相瞒，我是想走了。”她整理了一下磨破的袖子：“我在于府好歹也是主子身边得脸的丫鬟，到了这里……哼！”
她转身就走：“我手疼，晚饭你做。”
曹如兰恼了：“你是丫鬟！”
“你可以去告状啊！”羽毛回过头来，低声道：“大不了就是把我卖了嘛，说实话，这种破家，我还不稀罕待！把我卖走正好！”
曹如兰：“……”好气！
一瞬间，她有些羡慕羽毛。人年轻，长得又好，只要离开了罗家，总能有机会过好日子。就算是沦落到那些脏污之地，也好过在罗家熬苦日子。
不能这么下去！
曹如兰可不乐意往后一辈子都被罗家人欺压，她一咬牙，转身出了门。
楚云梨听说外头曹如兰来了，她懒得见，道：“我已经歇了，有事明天再说！”
曹如兰扬声道：“新兰，是很要紧的事。”
既然她不要脸，楚云梨也不打算替她留。她推开窗，大声道：“有多要紧？是想说你勾引有妇之夫，和罗大江无媒苟合吗？”
在寂静的夜里，这一声不亚于石破天惊。
曹如兰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就算只有三五个人听见，不出半日，这事情就会传得沸沸扬扬，她和罗大江之间确实在他们夫妻还没分开时就已经住在了一起……有些事情，是经不起说的。
“新兰，你别胡说。”
楚云梨来了兴致，打开门走到院子里，准备跟她好好计较。
“我胡说？”她指着自己的鼻尖：“我在你们母女住的院子里扒拉到了罗大江的衣物，连贴身的裤子都有，当时你女儿都在，隔壁的邻居也过来看到了的……既然你说我胡乱污蔑毁你名声，那咱们去公堂上辨一辨，有大人在，我肯定不敢乱说！”
曹如兰：“……”
她和罗大江只疑似无媒苟合，就已经能让她丢尽脸面，若这事板上钉钉，她和罗大江在村里这一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
曹如兰顿时急了，低声道：“新兰。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她努力将头伸进院子里：“你和大江这么多年的夫妻，我横插一脚确实不该。你们俩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孩子都十岁了，感情肯定好……都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你和罗大江和好吧……我背不起这罪孽！”
楚云梨一脸惊奇。
曹如兰怕她有顾虑，继续道：“我跟你保证，以后再不出现在你们夫妻面前。若是有半句虚言，让我们母女俩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楚云梨气笑了：“我捡了一坨臭狗屎，你觉得那东西很香。特意从我手中抢了过去，啃了一口后发现臭得让人作呕，一点都不好吃，所以又想还回来……你凭什么觉得我该听你的话？曹如兰，这天底下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的。滚！”
曹如兰吓一跳。
哪怕是深夜里，也有好多人被吵醒。如今于新兰是村里的红人，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无论大小，众人都会特别关注。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曹如兰已经听到有几户人家的门响了。
她不想丢脸，几乎是落荒而逃。
罗大江本也没睡，看到曹如兰出去，他脸色沉沉。真觉得这女人又跑去偷人了……看到曹如兰跑回来，他立刻奔出门。
曹如兰看他那架势，似乎要打人。急忙伸手捂住头脸，解释：“我去找新兰，想让她原谅你来着！”
罗大江伸出去的手定在半空。
曹如兰知道他在等下文，叹了口气：“她不愿意，还把我骂了一通，甚至还想打人。”
要不是方才罗大江那架势太骇人，她压根不打算提这事。
果不其然，罗大江听完之后，手里的巴掌狠狠落下。
曹如兰能躲，但她不敢。
如果男人的手落了空，下一次力道会更大，吃亏受罪的还是她。
她捂住脸，蹲在角落瑟瑟发抖，罗家老两口也注意着院子里的动静，见儿子打人，罗母急忙出声：“别打了，明儿还干活呢。”
曹如兰松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有些难受。老两口会帮着求情，是因为需要她干活，若不需要呢？是不是就会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打死？
这都是什么破烂人家！
她当初真的是瞎了眼，才会和这样一个男人搅和！
*
楚云梨回到村里后，处处顺心，走到哪都能听到好听的话。歇了一日后，她打算启程回城。
但在回去之前，她想去找找罗家的麻烦。
这些天，都是罗家来给她添堵。她这不过是以牙还牙而已。
楚云梨到的时候，阳光初绽，早上还有些冷，但村里的人大半都已经出门干活。罗家也一样。
站在罗家院子外，楚云梨恍惚间想起当初于新兰在这个院子里操劳的情形。
真的是干得最多，吃得最少，受到的责备也最多。她那时候尽心尽力为一家人付出，真的把自己当做了罗家人。结果却不得善终。
有些人值得让人倾力付出，但有些人不值，就比如罗家。
楚云梨这两天无论走到哪儿，都会有不少人暗中关注，好些人会上前打招呼。此刻也一样，她这还在恍惚呢，隔壁院子的门响了，然后就听到一阵惊喜的声音：“新兰？”
闻言，楚云梨扭头，一眼就看到了何氏。
何氏一家最晚去城里借银，也不是真的揭不开锅，听说罗大江要将银子讨回，立刻就还了回来，依她的想法……借了债若是不还，闹出去也是自家理亏。再有，她真不认为有必要和手握着十几两银子的罗大江闹翻。
侄子富裕，她手头不方便的时候也有个借处不是？
债还清了，她不欠于府，此刻才能这般坦荡地和楚云梨打招呼。
“大早上的，你来找谁？”何氏走到了罗大江的院子门口，扬声喊：“大江，新兰来了。”
罗大江还没起，曹如兰不敢面对如今性情大变的于新兰，装作在厨房中忙碌。羽毛的想法也差不多，她想过了，自己最多就是被卖出去。但如果被于府记恨上，那才真的是灭顶之灾。
罗母也看见了，但她先前挨了前儿媳两巴掌，真的怕自己一开口就骂人。如今这也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听到何氏的声音，几个女人都没反应，罗大江从屋中探出头来，急忙奔到了院落中。
这么说吧，无论是母亲挨打，还是曹如兰说于新兰不原谅他，他都没有亲眼所见。于新兰既然找上了门，说不准就是想和他重归于好……虽然他也知道这是奢望，但万一呢？
曾经于新兰真的对他特别上心，唯恐哪里伺候得不周到，兴许她只是一时气愤才将自己赶了出来，这么久没见，心中思念这才回了村里见他……罗大江心里想着美事，笑吟吟上前：“新兰，赶紧进屋啊，你又不是外人。”
话说得亲近熟稔，仿佛二人还是夫妻。
楚云梨面对打开的门，没有上前，只道：“我来是有正事。”
罗大江含笑道：“你说，我一定放在心上。”
楚云梨见他还笑得出来，心下惊诧，她实在猜不明白这男人的想法，直接问：“还有六两银子没还，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罗大江：“……”
他脸上笑容僵住。
虽然从母亲那里听说了于新兰要让自家填上剩下的六两银子，但他一直都没放在心上。就算自家愿意还，也根本还不出啊！
于新兰是生意人，肯定不敢把他们往绝路上逼！
还不起，她能怎么地？
“那银子不是我花的，你来问我要，不太合适吧？”还是肯定不还的，罗大江振振有词：“春生他四两银子花得精光，也没能把他爹救回，先前为了治病连地都卖了。现在只剩下一个破宅子……你好意思问他要债？”
“我问的是你。”楚云梨抱臂：“一会我就要启程回去，若你一点都不还，还不认账打算耍无赖的话。等我回城里就去公堂上告你欠银不还！”
罗大江脸色黑如锅底。
虽然这银子不是他欠的，但他也听说过不少戏文。都说官官相护，这官员和富商之间也是一样的。于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如果他塞了大把银子给衙门，弄不好真能把他塞进大牢里去。
他很清楚于家父女有多讨厌自己……现在回想起来，他也知道自己那时干的事很混账。但他压根就没想到于新兰会一怒之下弃他而去。
他真的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就算被于新兰发现，她最多哭上几场，哄哄就好了。
到了此刻，后悔也已晚了。罗大江宁愿在乡下吃苦，也绝不愿意沦落到大牢里去。
万一于父又收买人要他性命怎么办？
大牢中阴寒，生病了还没药治，死个把人很正常……罗大江越想越怕，心中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不敢露，垂下眼眸道：“我认！你容我两天！”
楚云梨一脸惊奇，罗家应该死不认账才对。毕竟，让罗家还债这事在外人眼中有些牵强，大人就算接了案子，也没那么快审。
就算真的审了，认定罗家有错，也绝不会要他们还六两这么多。她不知道罗大江脑补了许多，自己把自己吓得半死，见他应下，道：“两天后，我拿不到银子，别怪我不客气！”
罗大江：“……”
他有些发愁，这银子上哪儿筹去？
罗家其他人没露面，但暗地里一直都注意着门口的动静。听到于新兰开口讨债，一个个都义愤填膺，恨不得冲上去理论。当听到罗大江一口答应下来时，众人都惊呆了。
拿什么还？
罗母忍不住冲了出来：“于新兰，你要怎么不客气？你倒是说说，也好让我们知道一下富商千金的手段！”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楚云梨看向宅子：“你们家这宅子应该还值点钱，用来抵债正好。”
罗母：“……”

第145章
“我呸！想得倒挺美！”罗母叉腰开始骂人。不外乎就是于新兰嫁人后不守妇道之类的话。
楚云梨扬眉，看向身边的丫鬟：“她污蔑我名声，是不是能入罪？”
丫鬟福身，一脸严肃：“是！老爷也不会让人欺负您的，一定会让骂您的人付出代价。”
罗母的嗓子像是被人给捏住了，再吼不出来。
曹如兰真心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还是得赶紧想法子离开。而羽毛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得赶紧让罗家人卖了她。
事实上，不用羽毛想法子。罗大江要筹银，宅子是一定不能卖的，这可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要是卖了，该被村里人戳脊梁骨了。
因此，那边主仆俩刚走，院子里愁云惨淡之时，罗大江转身一把拽住羽毛：“你跟我走。”
羽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装作一脸害怕，顺从地往外走。
曹如兰看得眼热，罗大江将夫妻和离后没了富贵日子的事怪到了她头上。她若是想走，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心思。
她不如意，就不愿意让别人如愿，立即道：“大江，要我说，你和新兰会落到如今地步，羽毛也不无辜！她昨天还跟我说巴不得离开罗家离开你……”
羽毛心中恨不能将曹如兰那张脸撕碎，泫然欲泣：“我……我没这种想法。江郎，她污蔑我！”她擦了一把眼泪：“我这辈子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若不是想着能帮上你的忙，我真恨不得一头撞死。”
不管她是真心想离开，还是真的愿意卖了自身帮罗家还债，罗大江都只能将她送走。
就在楚云梨离开镇上时，罗大江追了上来，递出了二两银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剩下的我会尽快筹出。”
他很担忧，就怕于新兰不肯放过。
楚云梨接过那两枚小银角子，唇边浮起一抹嘲讽的笑。上辈子羽毛为了和他在一起，跑去熬药毒死于新兰。
如今这俩算是彻底闹翻了。
*
就在马车即将离开镇子口时，楚云梨老远就看到路旁有个妇人拎着个包袱，频频往这边望来，很明显是在等人。
马车离得近了，楚云梨一眼就看出那是七月。
七月急忙挥手，生怕马车不停。车夫刚将马儿勒住，她就冲到了马车旁：“新兰，我帮你准备了一些干粮。”她将包袱往前递：“还给老爷做了一身衣裳，算是我的一份心意，麻烦你帮忙带去。”
楚云梨垂下眼眸，接过了包袱。
七月脸上带着几分喜气，看她接了，就更高兴了：“母子俩身子好转，大夫说，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往后只要好好将养，就能让他们母子恢复康健。稍后你回到城里之后，替我谢过老爷。”
说到这里，她一脸歉然：“家中实在走不开，若不然，我该亲自去跟老爷磕头的。”
“不必。”楚云梨将包袱放下：“你去城里一趟不容易，就别折腾了，往后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七月先点了头，又欲言又止。
楚云梨没有再看她，顺手将帘子落下。
马车驶动，身边的胡临安低声道：“她怕是想和你亲近。”
“只是想而已。”又没说出口，更没有纠缠。楚云梨摇头：“不用管。”
于新兰本来的心愿中，就没有生母的事。
*
楚云梨来去匆匆，但她留下的影响还在。
好多人都知道杨家攀上了富贵亲戚，想要效仿之前的罗家上门借银……但登门之前，得先和杨家拉近关系。
于是，杨家天天有客，有好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许久不来往了，如今又找上了门。
杨家夫妻俩知道他们上门的缘由，对于其中有些胆大的人提出要去城里借银时，直接就一口回绝了。
“新兰最近忙着做生意，天天跟她爹在一起，可没空招待你们。再说，有罗家发生的事在……都说吃一回亏学一回乖。于府应该不会再接待你们。”杨父直言：“你们不怕丢脸，也不怕损失盘缠的话，尽管可以去试试。”
如果不是有马车送回来，只这一趟来回的花费就不是小数。听娘家夫妻俩对于借银这事儿不乐观的语气和态度，一时间没人敢动。
饶是如此，也还是有人源源不断的登门，就连杨家女儿那里，最近也收了不少东西。
村里人看得眼热，尤其是罗母，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当初将羽毛带回，是想将其当做压箱底的。先留在家中做事，没银子了就将其卖了应急。
结果呢，人是送走了，银子一文没见。她对害儿子儿媳分开的罪魁祸首曹如兰愈发看不上眼：“要不是你这个祸根，我们罗家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当初我不娶你过门是对的！可惜我儿命里终有一劫，到底还是被你这个女人给祸害牵累了！”
曹如兰不敢跟罗大江呛声，其实也不敢和婆婆吵。但这人被憋得久了，总有憋不住的时候。眼看周围无人，她气道：“你们别把所有的事都怪到我身上。依我看，你自己也有罪，若是你把儿媳当人看，别当畜牲那样使唤，新兰能够生下一子半女，只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会这般绝情。”
她一直觉得不能和于新兰撕破脸，哪怕于新兰上门讨债，她也悄悄找了罗山宝，想让他去哭求一下。
罗山宝去了，但人家于新兰压根就没正眼瞧他。说到底，这不是亲生的母子，感情就是没那么深。羊肉贴不到狗身上！
罗母被噎了下，气不打一来：“你还敢顶嘴？”说话间，伸手就要打人。
曹如兰也不是那站在原地乖乖挨打的人，嚎道：“我说的是实话嘛。”她一边吼，下意识转身就跑。
这一转身就看到了身后脸色难看的罗大江，他阴沉沉看着这边，已不知道站了多久。
曹如兰吓了一跳，往边上让了让。然后她发现男人那目光不是对着自己，而是对着亲娘。
她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将自己缩进了角落。
罗母刚跟曹如兰干了一架，没能打着人，心头正恼火呢，对上儿子的目光，忍不住呵斥：“你瞎了？没看见曹如兰气我？不教训她就算了，还这么瞪着我……娶了媳妇忘了娘的混账玩意，老娘白养你了。”
罗大江只看着她，道：“娘，其实如兰的话有道理，如果新兰有孩子，只为了不让孩子为难，她就不会做得这么绝。”
“你在怪我？”罗母指着自己鼻尖。
“不怪你怪谁？”罗大江冷声道：“当初若不是你给新兰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她也不会伤了根本。”
曹如兰眨了眨眼。
这夫妻俩成亲几年没有孩子，暗地里折腾了不少偏方，她那时候也有所耳闻。但这话不对啊……女人没孩子吃偏方正常，就算治不好病，也不至于就伤了根子不能生孩子。
听罗大江这意思，再看他神情……好像于新兰不能生是罗家一早就知道的，甚至是他们故意害的！
有了这猜测，曹如兰心里跟猫抓似的，万分想要知道真相。但她也知道这事不能问，再次缩了缩，试探着道：“大江，娘想抱孙子，让身为儿媳的新兰喝些偏方很正常。新兰不能生才喝的药，怎么能怪娘多事呢？”
罗大江狠瞪了过来，厉喝：“你给我住口。你知道什么？”
曹如兰垂下眼眸，不再开口了。
罗母看向曹如兰，皱了皱眉：“大江，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的事，如今再提起也改变不了什么。这夫妻之间有没有孩子都是缘分，怨不得别人。你们俩闹成这样，只能说缘分不够。”
罗大江愈发凶狠的道：“本来就怪你，要不是你，我如今还是于家的姑爷。”
想到那几个月过的好日子，罗大江真的特别后悔：“我就不该听你的，新兰是我媳妇，嫁过来就该生孩子，你非要拿捏她，让她晚点生……结果弄得她不能生。依我看，你就是偏心妹妹，就是想把咱们这于家都交到她手里。既如此，还不如在我手上毁个干净。”
他转身就走：“这宅子还是卖了的好！反正也落不到我手里，还能先把债还上。兴许新兰看在我这么爽快的份上能高看我一眼原谅我。”
罗母简直要疯，大声道：“你敢！给我回来！”
罗大江头也不回。
罗母眼看追不回儿子，急得直跺脚：“如兰，你去追。”
曹如兰眨了眨眼：“新兰不能生，真的是因为你给灌了不好的药？”

第146章
罗母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胡说什么？新兰是我儿媳，但凡把媳妇娶进门，都是想抱孙子的，我怎么可能害她不能生？”
这话挺有道理，曹如兰却没有去追，摊手道：“我跑不快，追不上。”
罗母气得跺脚，两步追了出去。
罗大江心中悲愤，拼命的跑，他不是想破罐子破摔真的把宅子卖了，只是受不了如今的憋屈。明明他有好日子过，却落到如今地步，新兰看他的眼中只剩冷漠……两人刚去于府时，他们夜里相拥在温暖的床上还憧憬过未来的好日子。那时候的新兰很乖，真的将他放在了心上。
可如今，他从如今的于姑娘身上找不到任何与妻子的相似之处。
他心中有事，没怎么看路，踢到了石头后摔倒在地。脚上有疼痛传来，他气得伸手捶地。
罗母已经追了上来，急忙扶起儿子：“可有摔着？哪里痛？”
一边问，一边在他浑身上下摸索。
罗大江看着母亲担忧的眼，道：“我没事。”
“没事就好。”罗母松了口气，急忙将人扶着往回走：“宅子不能卖，否则咱们一家住哪？大江，当年的事怪我，但我也想抱孙子，真不是故意的……”
曹如兰藏在暗处，听到这些话后若有所思。
罗大江摔了，没受多重的伤，只是崴了脚。一时半会儿不能动弹，罗母跑出去借了些银子给他治伤。
曹如兰再次提起想要进城干活：“这过惯了好日子之后，谁都不想过苦日子，但咱们就这个命，总不能去死吧？”她真心实意地道：“娘，我去干点活，哪怕一月赚二钱呢，也能慢慢将债还了。”
罗母深深看她一眼：“去吧！”
曹家母女留在家里，一天两顿饭要吃。曹如兰一心想往外奔，强留也留不住，兴许还会弄成仇人，还不如随她去。
万一她真的有心和大江好好过日子，出去干活赚点银，一家人都能轻松不少。
罗大江得知母女俩离开时，已经是第二天。他顿时气急败坏，奔着就要去追。
罗母急忙将他摁回床上：“她若一心想走，咱们又留不住。反正她对外是你媳妇，等你养好了伤，直接去她干活的地方找她，怎么也能拿点银子回来。”
罗大江不悦：“她把我害成这样，想就这么走，做梦！”
罗母年纪大了，想法要豁达些，问：“那你把人留下折腾，又能得到什么？”
罗大江：“……”确实什么也得不到。
*
从村里回去，于父将二人的婚事提上日程。
城里好多人都知道于家那个刚回来的姑娘又要成亲了，未婚夫是于父亡友的儿子。病了好几年，最近才好转。
其实好些人不能理解，这生病了的人，元气大伤，而于家肯定是想再有个孩子的……这成了亲，生不出孩子怎么办？
于父也有同样的担忧，他最近找了好多大夫给胡临安看诊，其实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还能不能生孩子。
胡临安哭笑不得。
于父是招赘婿入门，婚事由他一手操办，楚云梨除了试吉服外，其他的事情都不需要她操心。于是，她将心思大半都放在了生意上。
最近她又做了许多事，于父看在眼中，心里特别高兴。这么说吧，女儿还没有学多久，他虽然不放心将偌大家业全部交给她，也再不担心她被底下的管事蒙骗。
只凭着女儿如今学到的，守成已经足够。
楚云梨听到曹如兰上门找自己时，颇为意外，按理说，曹如兰对不起她，又身在卑位，该躲着她走才对。怎么还敢主动凑上门来？
“那小妇人说有要紧的事要亲自告诉您。”
楚云梨嗯了一声：“请她上来。”
曹如兰照旧没带女儿，进屋后也不敢多看，反正，她只瞧一眼面前的于新兰，都觉得自己眼睛不够用。衣衫首饰甚至是鞋子上都缀着珠子，满身华贵，根本看不过来。
她心中羡慕，感慨着同人不同命，又怕面前这人不耐烦将自己撵出去，也不等人问，主动道：“新兰，本来我是不来找你的，但我刚知道了一件事，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声。”
她鼓起勇气抬头，面前的女子却没看自己，手里抓着一支笔正在写着什么，看那顺畅的模样，肯定不是乱画。
看着这样的于新兰，曹如兰心头愈发不是滋味。两人同样是村里长大的姑娘，于新兰那时候是杨家的养女，日子虽然过得不好，但杨家对其挺不错的。反而是她，哪怕是留在自己亲身爹娘身边，还不如于新兰过得肆意，时常都要挨骂。
后来，她暗地里和罗大江好上，于新兰一心帮着家里干活。她以为自己会嫁进罗家，后来因为聘礼谈不拢，婚事告吹。没想到竟被于新兰嫁了进去。
那时候她就有些看于新兰不顺眼……不过，后来于新兰生不出孩子被折腾得不轻，她心底里还幸灾乐祸来着。
“别愣着，说吧！”楚云梨头也不抬：“我忙着呢，要是没事，就赶紧回去。”
“是关于你不能生孩子的事。”曹如兰卖了个关子，说出这话后就闭口不言。
面前的女子果然对这事特别上心，闻言手中动作立刻顿住。
于新兰当年喝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后来发现里面有大寒之物，会伤了身子不能有孕……她一直都以为是乡下人乱用偏方，才害得自己没有子嗣，并未怀疑过罗家人。
楚云梨放下笔，厉声道：“你要是不说，就给我滚。反正我查得到。”
看出来于新兰动了怒，曹如兰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道：“你派人去乡下打听费财费力，还不如给我一点好处，我即刻就能告诉你真相。”
“好处？”楚云梨扬声吩咐：“来人，去告曹如兰勾引我男人，和人无媒苟合！”
曹如兰吓一跳，她尴尬地笑了笑：“新兰，你别动不动就告状嘛。我说就是。”
楚云梨冷哼一声。
眼看外头的管事已经要下楼，曹如兰急了。乡下地方也有人暗地里勾搭，但一般都没人告状……饶是如此，但凡被发现，两人肯定会被戳脊梁骨。名声要多臭有多臭。
也就是说，就算到了公堂上她没被入罪，可事情已经人尽皆知，到时她名声尽毁，又能嫁给谁？
“我说就是，你赶紧让管事回来。”
楚云梨充耳不闻。
曹如兰几乎是指天发誓：“我真的会告诉你真相的，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闻言，楚云梨终于满意，挥了挥手，立刻有人去叫管事回来。
曹如兰松了口气，不敢再讨要好处：“我听罗大江说，当年他娘是为了拿捏你，想让你听话，所以才故意找了些药让你喝，目的是让你暂时不生孩子，但下手太重……罗大江怪她说，要是你们俩能有个孩子，也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楚云梨眯起眼：“真的？”
曹如兰急忙点头，又有些尴尬：“如果是假的，我也不敢拿来问你讨要银子啊。新兰，没什么事的话，我这就走了。”
楚云梨垂下眼眸。
曹如兰几乎是落荒而逃，好处没拿到，还险些把自己搭进去。
楚云梨本也没打算去告状，在本朝男女通奸罪名不大。她自己婚事在即，又有生意做着，若跑去衙门几趟只为了让两人不痛不痒的丢点脸，不划算。
要收拾人，她打算亲自上。
于是，她又找了马车，再次回了村里。这一趟没带多少东西，但带了许多人，光护卫就有八个，一行人浩浩荡荡，第二天傍晚时赶到地方。
楚云梨一点都不耽搁，直奔罗家，带着护卫闯进院子。面对惊魂未定的罗家众人，直言道：“原来我不能生是被你们害的，你们这是想害我一生。”她一挥手：“给我砸！”
来之前她就已经跟这些人打过招呼，只砸东西不伤人，动作要凶狠。
因此，一群人凶神恶煞扑上前，见东西就砸，罗家人倒是想阻止，却根本没人搭理他们。实在是这些人太凶，他们也怕臭得太近害自己受伤。
一片乒乒乓乓里，楚云梨抱臂冷笑：“要不是曹如兰跑来跟我说真相，我到现在还以为是自己命苦才没能生下一子半女，为了这事，你们罗家当初没少骂我……合着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一辈子抬不起头。我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嫁到你们家被你们磋磨。”
此时天色已朦胧，村里人都已经从山上回来，正准备吃完饭洗漱睡觉。听到这么大的动静，都放下手头的事赶了过来。
刚靠近就听到了于新兰的这番话，众人都一脸茫然。有和罗家亲近的人恍惚想起，罗母那时确实念叨过儿媳太能干，她怕拿捏不住之类的话。
原来她想拿捏住能干儿媳的办法，就是给其下避子汤？
如果罗家真的干了这些事，那被砸完全是活该。没有人上前去劝，罗母看到被砸坏的东西，心疼地跌坐在地上拍大腿：“要杀人了，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
楚云梨抱臂：“是啊，我也想问这话。话说你这也算是给我下毒了”她看向周围的人，问：“哪位知道下毒要人性命是个什么罪名？”
没有人敢接这话，楚云梨点着额头：“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害我一辈子断子绝孙，我是不是也该以牙还牙？”
罗母吓得魂飞魄散，原来他们不止打砸东西，还想要伤人？
“新兰，你别冲动……”

第147章
楚云梨任性地道：“我就想冲动一回。”她一步步走到罗大江面前：“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吗？”
罗大江摇头：“我后来才知情的。”
“但那些偏方明明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都不想喝，你从来没有帮过我哪怕一次，从未阻止过你娘拿这些东西回来。”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那时我们是夫妻，我体谅你的难处，但如今，你是背叛了我的负心人……我一想到这些事情，就满心怒气。你说，我该怎么让自己舒心呢？”
她拿起了手边的棒子，放在手里敲啊敲的，一副盘算着该从哪里下手的模样。
罗大江看到那棒子在自己眼前飞舞，他脚上的伤还没痊愈，想跑都跑不利索。再看那棒子似乎随时会落在自己身上，他心中惊惧，忍不住道：“我从来就没想过要给你下药，这些都是我娘的想法，都是大云给她出的主意！”
罗大云？
那是于新兰的小姑子，也是罗山宝的亲娘。因为于新兰自己没孩子，又只得了罗山宝这一个养子，她对孩子特别上心，真的是当做亲生的来照顾。但罗大云就是不满意，时常上门找茬。
可以说，好多次罗母为难她，或是夫妻俩吵架。都是罗大云给撺掇的。楚云梨来了之后还没见到过她，上一次回村，罗大云压根就没出现。
闻言，楚云梨看向罗母：“他说的是真的吗？”
罗母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怎么说都是错，如果承认了罗大云的撺掇，那证明她们母女恶毒到一条心的对付娶进门的媳妇。若不承认……她倒是想不承认，但儿子都已经亲口这样说了，再否认也没人信。
她只迟疑了一瞬，就听前儿媳道：“你这是默认了？”
楚云梨转身往外走：“刚好我也想会会罗大云，帮她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她连句谢都没有。我该去找她算算账的，没回城之前，算得上是罗家养着，我只是费心照顾。但后来罗山宝几个月在城里的花销，她该还给我。”
她扭头看向身边带来的管事：“大概算一算他花了多少。”
罗山宝到了于府后，身上的行头全都不要了，因为他是于新兰唯一的孩子，于父并没有亏待了他。衣衫从里到外全都是新的，回去这两个月已经做了两季，还有他平日里的吃食和出去的花销……几个月下来，压根不是小数。
“连同他那时候带回来的东西一起，至少有五十两。”
众人一片哗然。
只不过半年的花销就要这许多，于府这日子也忒富贵了。
楚云梨颔首，直奔罗大云家中。
罗大云就嫁在本村，离得倒也不远。她比较会生，生完了长子后，又生了的罗山宝，后来还连生两个儿子，最后还得了女儿。
孩子生得多，日子却并不难过。因为她夫家算是村里的富户，拥有的地是这周围人家里最多的。但因为地太多，平时忙忙碌碌，罗大云挺辛苦的。
她只要一有孕，就捧着肚子什么也不干。夫家那边看着她孩子的份上，对她诸多迁就。
楚云梨浩浩荡荡而来，罗大云老远看见后，飞快关上门。刚才她也出去看热闹了，躲在人群里没看多久，就发现自己成了热闹。这才急忙忙赶回来。
关门没有用，楚云梨带着那么多彪形大汉，一脚就将村里每家都有的不结实的门板给踹开了。
“你这是强入民宅！”罗大云强撑着责备：“新兰，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如今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别以为成了富商之女就能为所欲为，只要你胆敢伤我家人，我一定去城里请大人帮我讨个公道。这回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你动一下试试？”
楚云梨一步步逼近：“我就想知道，当初给我下避子汤这事是不是你给出的主意？”
罗大云不承认，开始装傻：“什么避子汤，那玩意儿我根本就没听说过。”
“胡说！”杨家夫妻得知女儿回来，还没来不及欢喜，就听说了女儿闹出的事，飞快赶了过来，杨母也是才知道女儿在罗家遇上的这些事。
特么的，罗家这也太缺德了。
“新兰，大云的婆婆手里就有避子的药方，好些不想生孩子的妇人都会来找她讨要。”
于新兰隐隐也知道这事。所以，楚云梨在得知于新兰备下避子汤这事和罗大云有关后，一点都没怀疑。
也只有罗大云，才会这么随便拿到药，且不被外人所知。
换了别人家，罗母跑去求避子的汤药给刚进门还没生养过的儿媳吃，肯定会引人怀疑，继而传得人尽皆知。
罗大云否认道：“就算我娘会配药，我也不至于害自己娘家哥哥断子绝孙啊。”
“别人不至于，你可太至于了。”杨母不是不知道女儿嫁人之后受的那些苦，但女儿没生孩子这事让杨家理亏。他们想找上门去理论，腰伸不直啊。
搁别人家，三五年还不生孩子，休了都不过分。
这女子嫁人之后被休，日子还怎么过？
因此，杨家对于女儿过的日子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真心对待罗山宝，等孩子大了，婆婆走了，也就熬出了头。
加上女儿认了亲爹之后还没忘了养父母，杨母更觉自己应该帮着女儿，叉腰跳着脚道：“咱们村里谁不知道你把自己生的孩子放回娘家去养，大家伙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你这是又盯上了娘家的宅子和地。”她看向赶来的罗母，满眼鄙视：“也只有你这种蠢妇，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把自家的东西往外送！”
众人议论纷纷。
罗大云将儿子放回娘家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且罗大江都已三十出头的人，却只得了山宝这一个儿子……说罗大云没有侵占娘家宅地的想法，谁信？
罗大云还在那里辩解，说自己没有拿避子汤给嫂嫂。她婆婆也不承认，拉着几个妇人解释。
可周围这么多的人，饶是她们浑身是嘴，也根本解释不清。
“就你们这样的，以后谁敢跟你们家结亲？”楚云梨冷笑一声：“大家可要小心，免得被他们家盯上了财物。”
罗大云夫家姓万，她婆婆听到这话，气得眼都瞪圆了。
几个孩子眼瞅着一年年长大，最大的孙子已经十二，再过几年就要议亲，有了于新兰这话，以后谁敢嫁？
别人都会想，万一把姑娘嫁过去，然后姑娘拿药回来给嫂嫂喝，自家儿媳没孩子后，又把姑娘的孩子过继回来……毕竟，儿子生不出，那就只有女儿生的比较亲。
结果，一家子几辈子折腾的财物，岂不是全都给了万家人？
“你胡说。”万母四十多岁的人，疯狂地朝着楚云梨扑了过来。
楚云梨没有动弹，她身边的壮汉上前一步将人拦住，狠狠将人推了一把。
万母摔倒在地，哭天抢地喊：“来人啊！杀人了！”
“杀人的是你。”楚云梨一字一句道：“当年罗大云给我喝药的事，你知不知道？”
万母摇头：“我从来就没有给你下过药。我那个避子汤，都是给村里不想生孩子的妇人喝的。悄悄给人下药那是缺德的事，我才不干！”
但于新兰确实因此毁了身子。
并且，若没记错的话，万母用药多年，还算有分寸。有生孩子伤身的妇人大夫让三年之内不能生，于是从她这里拿药。等过上三年停药后不久，又能重新有孕。而罗母一开始肯定也是这种想法。毕竟，她只是想拿捏儿媳，并没想让儿子断子绝孙。
虽说是药三分毒，用药肯定有偏差，但别人都没事，只于新兰被用药太狠伤了身，这也太巧了吧？
罗母先前没细想，因为主意是女儿出的，而万母的药也不会让人生不出，她那时候都没多想就答应了下来……实在是于新兰太能干，儿子定亲时很抵触，成亲时不怎么喜欢她，还是渐渐接受了这个妻子，夫妻俩感情日渐亲密，等到儿子一颗心被她笼络，就该他们夫妻俩遭罪了。
只要儿媳不能生，她将人教乖了。到时再有孩子，一家人的日子才能往下过。
罗母看到前儿媳质问万母，顿时福至心灵，她本来是担忧女儿才追了过来的，听了这话后，再也忍不住扑上前去：“原来是你这个老婆子害我！”
她一边说，一边狠狠在万母身上到处乱抓乱挠，发疯了似的，万母一时间竟然躲不开。
边上的万家人见状，急忙上前去拉。
等到两人被拉开，已经特别狼狈，罗大云面色难看，想去帮婆婆吧，被推了一把。
她又拿着帕子去帮亲娘擦脸，刚一靠近，同样被推了一把。罗母看着面前的女儿，满脸失望：“我当你是我最亲的孩子，你却伙同外人来骗我，大云，看你哥哥如今这样，你就当真一点都不心虚？”
还是那话，如果儿子儿媳之间有个孩子，就算是儿子荒唐了些，新兰也不可能真的不管不顾就将他们撵回来。
哪怕是对儿子失望透顶，两人日子过不下去。新兰也不会将罗家赶尽杀绝，毕竟，孩子的亲爹不像样，对孩子本身也不是好事。
而没孩子，这事都是女儿害的！
今日之前，罗母根本就没想过下药失手这事和女儿有关，真的以为那是意外。现在看来，兴许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从一开始就是万家算计好了的。
目的就是为儿子谋算他们罗家的宅地！
毕竟，万家是个孙子，个个成亲都要宅子和地，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分。
罗大云强自镇定：“娘，真的是意外，我也不想的。我真心希望哥哥能过得好，他那么疼我，他过得越好，我也能好啊！”
可问题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罗大江会有那样的运气。
楚云梨冷眼看着众人，转身往外走。
杨母急忙上前：“新兰，天色不早，先回家吧。有事明日再说。”
“没有事。”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且罗母那时候是真的不知情。她又只是下了点避子汤，就算真的闹上公堂……婆婆让儿媳避子，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如今罗万两家已经结下仇怨，往后日子不得安宁，打算将这事先放一放，先成亲再说。
“那也先回家。”杨母满眼的心疼，她是女子，当年成亲后也是好几年没孩子，最是知道这其中的苦楚。好在她运气比较好，收养了女儿后，还是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子，所以下半辈子才能舒心。
但女儿运气比她差，都快三十岁的人，膝下还没有一子半女……乡下老话说，有钱无人，赚再多都是白搭，都是替别人辛苦。
哪怕女儿如今富贵，可年老了之后呢？
说难听点，死了都没人祭拜！
楚云梨带了这么多的壮汉一起，倒是不会出事，但男女有别，大半夜的赶路，好说不好听。
有些事，该避讳还是得避讳。反正她也不急着赶回。
于是，她到底还是去了杨家歇下，据说当日夜里万家人根本就没睡。因为罗大江全家人都在，一直都在责骂他们。
两家人互相指责，后来还动了手。罗大江因为脚扭着了，走动不甚方便，受的伤最重，一条腿都断了。
楚云梨早上起来，听说这事后，心情特美妙，饭都多吃了一碗。
不过，婚期在即，她没有多留，吃过早饭后带着一行人离开。
她昨天刚回，一大早就走，但她回来做的事情还是很快传遍了镇上。
马车刚入镇子，有人去采买路上要吃的干粮。楚云梨靠在马车上昏昏欲睡，就听边上的丫鬟低声道：“姑娘，有人来找您。”
楚云梨睁开眼，看到了头发花白的七月。
七月眼圈通红，站在不远处，欲言又止。
“有事？”
听到楚云梨开了口，她才慢慢靠近，道：“新兰，我听说了你找罗家算账的事……对不起，我以为你日子过得不错，没想到你这么惨……”
这事情吧，说起来也不能怪七月。
细论起来，于新兰确实生下来就离开了亲娘身边，可紧跟着她就遇上盼孩子都盼疯魔了的杨家夫妻，夫妻俩熬了米粥，亲自将她喂养长大。就算后来有了亲生的孩子，也没有将她送走，甚至没有在她嫁人时讨要高价聘礼。
而罗家那边，她四年没生孩子，罗家人都没有说要休了她。后来更是直接抱养了女儿的孩子放在她膝下……虽然于新兰心里受了不少煎熬，也被罗家人指桑骂槐，日子不太好过。但在外人眼里，罗家人没有休她，就已经是很厚道的人家了。
一个没有亲娘护着的姑娘能走到这一步，确实能算命好。
七月看女儿日子过得不错，心里的歉疚便没那么深。可如今才知，女儿不能生竟然是被夫家害的！
一个女人没有孩子，夫家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得受着，别人眼里厚道的罗家人，竟然是害了女儿不能生的罪魁祸首，七月都不能细想，真觉得心疼。
楚云梨漠然看着她：“罗家人是不太好，但我命好，都熬了过来。”
七月听着就更心酸了，她抽泣着道：“当年我有想过将你送我回府里……但夫人就是看我月事迟了才把我撵走的，一定容不下你。我这才把你送去村里，你会不会怪我？”
楚云梨摇头。
七月生下了于新兰，给了她一条命。于新兰没有怪过她，但对她也没什么感情。
七月苦笑了下：“你没怪我，但夫人她……”
说到这里，她话语顿住。
楚云梨扬眉：“她找你麻烦了？”
七月垂下眼眸：“夫人太狠，那我不打算跟你说的，这事要是没你帮忙，怕是……我那小孙子刚满月不久，先前是有了老爷的银子才能勉强捡回一条命，身子还弱着呢。最近我从城里请来的大夫竟然不再帮我们配药，说是有人威胁他。”
她抬眼看着楚云梨，试探着道：“我思来想去，也只有夫人才会做这种事。”
楚云梨与她对视，问：“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帮你？”
七月动了动唇。
事情太赶巧了，就算是于新兰不回来，她也打算今日去一趟城里。但昨夜听说于新兰跑来找罗家人算账，她心中一喜，后来听说了女儿身上遭遇的那些事，她心头也颇不是滋味，昨夜都没睡好。天不亮就到这里来堵人。
她确实是想让女儿帮这个忙，但也是真的怜惜女儿受到的这些苦楚。
半晌，她憋出来一句：“你这么想也行。”
当年她将女儿送走，就已经不再奢望这份母女情，女儿如今日子过得好就行了，没必要贴上去讨人厌。
楚云梨不再多言，只道：“我回去后会细查，或者重新帮你找一位擅长治孩子的大夫过来。”
那刚满月的孩子尚在襁褓之中，懵懂无知，能做错了什么？
就算不是七月的孙子，而是一个陌生人的孩子被人这样欺负，她也绝对容不下。
七月闻言，顿时松了口气，满脸的感激：“新兰，多谢你。”她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本来还想给你做些干粮的，可家里没有米面，早上去买又来不及。”
“不用了。”楚云梨看着买干粮回来的丫鬟：“我如今不缺吃的。”
闻言，七月脸色有些黯然。
楚云梨没有安慰她，带着人浩浩荡荡回了城里。
当初七月请回镇上的大夫，其实是于父私底下派人去请的，楚云梨回家路过医馆，直接就进门问了。
大夫满脸苦笑：“姑娘饶过我吧，我那小孙子在学堂里念书，天天被人揍，我是真怕他受伤后落下暗疾，不说受到的疼痛，还绝了科举的路……打他的几个孩子是姜家一个媳妇的亲戚。”
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肯定是有人授意，而这个吩咐孩子动手的人，一定是姜氏。
楚云梨颔首：“我知道了。”
她回到府里后，立刻找到于父，并未瞒着姜氏干的缺德事。
“刚满月的孩子本就体弱，若是多耽搁几日，怕是一条小命都要没了。”
这两天女儿不在，于父有些累，疲惫地揉了揉额头：“我从来都不认为她会这样对孩子，看来我对她还是不够了解。”他叹口气：“先另找个大夫救人吧，别耽搁了病情。”
楚云梨和他想法差不多，父女俩固然可以说服大夫继续治病，但得和姜氏暗斗……就怕孩子经不起。
另找的那位大夫在去时，先拜访了孙子被打的大夫，拿到了先前的方子。他回来时还特意见过了父女俩，说孩子病情已经稳定，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于父松了口气，也能腾出手来，他去找了姜氏。
姜为民对此乐见其成，于父这些天都是独自一人，没有听说他要再娶，两人那么多年的夫妻，很可能会和好。
因此，于父没费什么波折就见到了姜氏。
夫妻二人见面，相顾无言。姜氏欢喜得不知说什么好：“老爷，你来看我了？”
她摸了摸头上的发髻，又想起自己今日没有上妆，回来之后脂粉被人“借”走，她还没法说理，加上手头比较拮据，想着能省则省：“我今儿不太好看，没来得及……”
“不必麻烦了。”于父眉眼冷淡。：“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情想问你，七月如今住在镇上，你为难她了，是吗？”
姜氏浑身僵住。
她为难七月又如何？
当年她明明给七月灌了药，就已经是表明了不让七月生孩子。可七月还是生了个丫头片子回来给她添堵，闹得她家不成家，娘家夫家两头受气。她不该找七月麻烦吗？

第148章
在于父眼中，曾经的七月在他眼里只是一个伺候自己的丫鬟。但帮他生下了唯一的女儿，让他不至于断子绝孙，那七月在他心里就已经不同了。
至少，他不会眼睁睁看着七月受欺负。
“说话！”
姜氏被他这严厉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急忙道：“没有的事，老爷是从哪听说的？”
于父本来想戳穿她的，但又觉得争论起来没什么意思，两人已经不是夫妻，只是熟悉的陌生人，没必要争论出对错。说到底，姜氏为人处事有多恶毒已经和他无关。
他点头道：“是我捕风捉影，不该这般突兀的找上门，抱歉！”
他转身就走。
姜氏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心慌，追上前两步：“老爷，我没想再嫁，我这一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闻言，于父回过头来，认真道：“我跟你相反。等到新兰的婚事过后，我会寻一个合适的人娶进门，百年之后与她合葬。往后我会多做善事，除了要给子孙祈福之外，就是希望别再和你纠缠不清，下辈子，我再也不要遇上你这样恶毒的女人。”
姜氏愕然，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于父出门后，没理会姜为民的谄媚，亲自坐马车去了先前他请的那位大夫那里，问明白了大夫孙子挨打的细节。
于是，他找了几个人，跑去将那几个孩子家中的父亲揍了一顿。
护卫们人高马大，看着就跟街上的混混似的，对着地上抱头躲闪的男人道：“我家老爷说了，你让孩子动了不该动的人，他不愿意欺负孩子。子不教，父之过，让咱们来教训你一下，日后管束好自家孩子，别再胡乱对人动手。如果再敢打人，少不得又要劳烦哥几个来找你……对了，等以后天气太热，咱们还会来打你一顿。下雨也不行，一下雨我家老爷心情就烦闷，就想打人解闷……”
地上的男人听着这些话，险些崩溃，忍不住嚎道：“你们讲不讲道理？”
为首那人乐了：“你让孩子欺负别人的时候，也是无缘无故的，既如此，你无缘无故挨打，也是活该！”
众人又是一阵拳打脚踢，然后说笑着散去。
地上的男人被揍得鼻青脸肿，浑身都是伤，痛得半晌爬不起来，但细论起来，这都是皮外伤，他跌跌撞撞出了巷子，刚好有熟人看见，急忙将他送回了家中。
他妹妹就是姜家媳妇，而他孩子欺负别人……也是听了妹妹的话。这一定是有人帮那个大夫出头了。
于是，帮姜氏办事的小媳妇受了一通埋怨，险些和娘家断亲。一个女人嫁人后要是没有娘家撑腰，只能任由婆家欺负。那小媳妇当然不愿如此，哭哭啼啼去找了姜氏。
“我哥哥险些被人打死，姑姑，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姜氏本就心情烦躁，压根没将这话听到心里去，张口就来：“一定是你哥哥在外乱来惹了仇家，关我什么事？”
那小媳妇是姜家庶子娶的小户姑娘，自认承受不起于家的怒火，无奈，只得跑去找姜为民做主。
也是这个时候，姜为民才知道自己妹妹私底下又干了好事，难怪前妹夫之前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走的时候虽好了些，但对他却更冷淡了！
他打发了那小媳妇，立刻去了妹妹的院子。一进门看到大树底下发呆的姜氏，气道：“妹妹，你可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既然回来了就老实呆着，为何还要去招惹于家？你是觉得姜家死得不够快？还是觉得你哥哥我一天太闲要帮我找事做？”
小媳妇刚走，兄长就来责备自己。姜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解释：“这事肯定跟于家无关，她哥哥本来就是个无赖，外头结了不少仇家……不能一出事就和老爷扯上关系，老爷就不是那种恃强凌弱的人。”
可小媳妇说得很清楚，人家老爷不讲理，是因为他们先前毫无缘由地跑去欺负了别人！
这些事情想要弄清楚的话，得把于父请过来……其实，姜为民已经不想要知道真相，他只知道再任由妹妹肆意妄为下去，迟早会拖累了自己，他霍然转身，吩咐道：“来人，送姑奶奶去城外的庄子上，不许着人伺候。只守着别让她出来，也别让任何人见她！”
姜氏做了多年的富贵夫人，因为夫家得力，无论是各家来往的夫人还是娘家人，对她都挺客气的。
她从小到大就没有干过粗活，听到这话，险些要疯：“哥哥，你不能这么对我！”
很可惜，如今姜为民是家主，他又铁了心要教训妹妹，她的话压根压根没人听。
稍晚一些的时候，姜氏身边伺候的人全部被送走，她自己则被推上一架破烂的马车，连夜被送往了郊外的山上。
屋子破破烂烂，里面什么都没有，连火折子都没，到处冷冷清清，只有一床破被子，那个床都是坏的，一碰就吱嘎作响。就是于家最偏僻的院子都没这么破败，姜氏从未见识过这种屋子……她又吵又闹，又吼又骂。
但下人很快退走，她独自一人缩在角落里，总觉得暗处随时会蹦出什么东西来。
姜氏照顾不好自己，没吃没喝，只能生啃些菜叶，夜里又睡不好，短短两天，整个人憔悴了不少，头发凌乱不堪，乍一看像疯子似的。
*
因为于新兰不是初婚，加上于父着急让二人成亲。婚期很快就到了。
这一回成亲是招赘……话是这么说，于父私底下已经跟胡临安商量过了，若是新兰能生下两个孩子，那没什么好说的，一家分一个。但如果两人只有一个孩子，那就让孩子生两个孩子，一个姓于一个姓胡。
如此，算是皆大欢喜。
要说有谁不高兴的话，大概就是胡临安那位远房叔叔。
这些日子以来，胡临安除了管着自己的两个铺子，大半的时候都跑来找楚云梨，偶尔会陪着于父做些事。总之，和那边相处得很少。
楚云梨一身吉服上门接人时，去的是原先胡家的祖宅……论起来，这地方该是胡临安的家，但蒋氏生他养他，同样能住在这里。而她再嫁后，为了照顾儿子，又将后来嫁的男人接了进来。
胡临安这些日子为了哄岳父，还没腾出手来收拾他们，平时和他们见面都少。因此，楚云梨进门后，就对上了这样的“公公婆婆”。
蒋氏看到她，怎么都不满意。
毕竟，于新兰先前嫁过人，夫家还那样不堪。又不一定能生孩子，任何婆婆都不会喜欢这样的儿媳。
两人之前见过面，哪怕有胡临安在，也还是没能缓和关系。
“新兰，我已经跟临安商量过了，他不是入赘，你们夫妻俩是两头住。成亲后在你家住一个月，就得回府住一个月……今儿是大喜日子，但这些话咱们得说明白。你要是能答应，就去把人接走。”
楚云梨随意点点头：“行！”
腿长在自己身上，到时候不来，蒋氏又能怎样？
蒋氏见她这样爽快，又强调：“你们以后生了孩子得姓胡！”
楚云梨无所谓孩子姓什么，但于父想让孩子承继家业，而于新兰又是个孝顺的，那这孩子的姓氏就不能随意。她顿住脚步回头：“胡夫人，你是想搅和了这场婚事吗？”
蒋氏有些尴尬：“临安跟我说的。”
“但他愿意嫁给我，还愿意让所有的孩子都姓于！”楚云梨不愿误了吉时，直接往后院而去。
蒋氏追了上来，不满道：“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
楚云梨本来挺着急的，听到这话，倒不急了，回头笑问：“长辈？”
蒋氏微微仰着下巴：“我是临安的娘，你们俩做了夫妻，那我就是你的娘。”
楚云梨颔首：“按道理来讲是这样没错，但……你也配做娘？”
蒋氏变了脸色。
楚云梨冷笑了一声：“临安叫你一声娘，是不想让你丢脸。但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该清楚。他顾及你这个母亲，愿意给你留脸面，但我可没那么多的顾虑。我心疼我男人，把我惹急了，我就把你干的那些破事告诉所有人！别跟上来了，否则，我保证让你日后无颜见这满堂宾客。”
闻言，蒋氏白了脸。
一时间还真就不敢跟上去。
楚云梨看到她受了自己这番威胁，真没跟上来纠缠，忍不住叹了口气，原本的胡临安也是个苦命人。
胡临安也是一身吉服，已经站在了廊下，楚云梨一进院子就看到他了，含笑上前问：“这般迫不及待？”
“当然！”胡临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走吧！往后咱们就是夫妻了！”
又一次做夫妻！
于父特别高兴，当日还喝多了酒，送走客人后，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楚云梨怕他伤身，还亲自熬了解酒汤送过去。
翌日于父早上起来，听身边的人说起女儿新婚之夜还不忘给他送汤，责备道：“胡闹！”
话是这么说，唇角却翘了起来。
大红的屋子里，楚云梨坐在镜子前，胡临安站在她身后帮她梳发尾，低声道：“我娘那个人，满眼都只有胡六青，往后你少跟她纠缠，免得气着自己。反正，他们欠了我爹的，往后我都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楚云梨不以为意，到得如今，已经很少有人能伤害到她了。按照当下的规矩，新婚翌日就要回去。她兴致勃勃：“咱们先去请安，然后赶紧回去。”
胡临安：“……”你倒是不怕麻烦。

第149章
于父对女儿要面对那个连亲儿子都能下手伤害的蒋氏颇为担忧，用早膳的时候，提议道：“临安，早上新兰得跟我去看账本，先前为了操办婚事，落下了好多事没办，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先让她陪我一起。”
胡临安看了一眼楚云梨：“这……新兰说要跟我一起回去。”
那般兴致勃勃，看来是非去不可的。
于父一脸不赞同：“新兰，你别去。”
楚云梨笑了：“爹，你就放心吧，昨天我见过婆婆了，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嘛，我又不能一辈子躲着，再说，临安会护着我的。”
于父心思被戳穿，有些着恼：“没良心的，我这是为了谁？”
夫妻俩临走之前，他不放心地再次嘱咐：“要是他们说要给你立规矩，你就直接回府。咱们是招赘，又不是嫁人，没必要跟小媳妇似的受委屈。”眼看女儿要说话，他率先问：“当初在罗家受了那么多年委屈的人是谁？”
楚云梨险些被噎住，解释道：“那时候我没有一个富裕的爹嘛！我的底气都是您给的！”
听了这话，于父终于有些欢喜：“那就快去快回，不用去铺子里，既是新婚，那就好好歇上几天。”
胡临安：“……”刚才说铺子里很忙的是谁？
夫妻俩上了马车，一路都在说笑，气氛和乐。
到了胡府时，天色还早，管事早已在门口等着了，看到马车过来，急忙上前：“公子，老爷夫人已经等着了。”
听到这称呼，楚云梨皱了皱眉，余光去看身侧的男人，果然见到胡临安也满是不悦。
那根本就不是胡六青的家，曾经他只是胡老爷手底下一个管事，算什么老爷？
两人进了大门，各处都有下人，看着还挺规矩的，乍一瞧，跟于府比起来也不差什么。
一路都有人请安，两人进了正院，夫妻俩已经高居上首，边上有婆子捧着茶盘，只等着二人上前请安敬茶。
胡临安率先上前，婆子立刻送上茶盘。他没有伸手去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后，似乎没找到想要的东西，皱眉问：“我成亲是好事，怎么没把爹的牌位请出来？”他侧头吩咐管事：“赶紧去请，别误了吉时。”
管事愣在了原地，悄悄去看胡六青神情。
胡六青本来脸上带着一抹笑，听到这话后，顿时一脸严肃，不悦地伸手拍了下桌子，就要发作。
蒋氏急忙摁住他的手背，笑着道：“今儿是大喜日子，你别恼。跟孩子计较什么？”然后，她才扭头看向面前的新婚夫妻，不赞同道：“临安，请你爹的排位出来是对的。但你六叔这些年对你就跟对亲儿子差不多，你也该敬他一杯茶。”
“他不配。”胡临安负手而立，冷淡地看着面前的妇人：“娘，我身子好转，是因为出了门。这些日子我都没在府里住，因为四处乱跑没能好好静养。身子没变差，反而越来越康健了。这其中缘由，想来你就算不知内情，应该也猜到了一些。再有，你跟胡六青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外人不知，你自己心里是清楚的。先前我叫他一声叔，那是我不懂事。如今我长大了，绝不会认贼作父！”
胡六青怒气再也压不住，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胡临安！”
胡临安也恼了，伸脚踹向边上的桌子，踹得桌子上杯盘碗碟洒了一地。这还不止，他又捡起一把椅子狠狠朝着胡六青砸了过去，“砰”一声，椅子碎了一地。他收手做温文尔雅状：“发脾气而已，我也会。”
胡六青眯起眼：“我跟你娘做了多年夫妻，还给你生下了弟弟妹妹，就算你不认我当亲生父亲，我至少也能算是你半个长辈吧？喝你一杯茶，委屈你了吗？”
胡临安一拍额头：“不说这事我还忘了，都说这男人成家该立业。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跟着媳妇赖在别人家，其实是不合适的。”他上前两步：“以前我身子不太好，没跟你计较这些，现在我娶了妻，不需要人照顾。你们俩……还是早些搬走吧！”
胡六青就没想过要搬走的事。
蒋氏也被这话给惊住了：“临安，你在说什么？”她看了一眼楚云梨：“于家父女到底在你耳边念叨了什么？”
这话不中听，楚云梨不高兴，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其实，你是临安的生母，住在这儿合适。但他……算个什么东西？以前那就是一下人，你自己愿意屈就，但别委屈了胡家正经的主子。”
蒋氏大怒：“于新兰，你给我滚。”
楚云梨掏了掏耳朵：“今日之前，你确实可以叫我滚。但我和临安已经是夫妻，这是他家的祖产，只要他不休我，谁也不能让我离开。包括你！”
蒋氏冷笑：“本来我觉得你们这门婚事不合适，但已经成了亲，我便不多言，还想着大喜之日给你们个面子，既然你们不需要，那早说啊。”她挥了挥手：“临安是入赘到别人家，那就已经是别人家的人，算不得这宅子的主人。你们走吧，往后也别再登门了。”
她一脸失望地看着胡临安：“你身子那么弱，要不是我跟你六叔费心给你找大夫治病，你早就没了。结果你痊愈之后就送给我们这样一份大礼。临安，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以后我只当没有生养过你……”
胡临安打断她：“您是要跟我断亲？”
“对！”蒋氏肃然：“我是改嫁了，但也没哪条律法规定说不许女子改嫁，当初你爹病重，我亲自伺候了那么久，又在他走后才改嫁，自认对得起他。而你病了这些年，花费了不少钱财，我从未有过怨言，甚至还去好几个府城帮你请大夫……这般不懂得感恩，我又何必留你？往后你只做于家人，只当自己没有亲娘便是！”
胡临安看向另一边的男人：“你早就想将我扫地出门了，对么？”
胡六青根本就不看他：“反正我问心无愧。”
胡临安一合掌：“好一个问心无愧！”他似笑非笑：“既然你们不肯搬走，那我就只能亲自出手讨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来人，将状纸递到衙门，顺便把两康他们兄弟俩也送去。”
两康二人，是伺候了胡临安多年的随从。
胡六青变了脸色，蒋氏皱眉问：“你要把事情闹上衙门？”
“是啊，两康兄弟俩给我下了那么多年的药，我总得为自己讨个公道。”胡临安看向二人：“凡是害了我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蒋氏下意识去看身侧的人。
胡六青还算镇定：“你觉得我害了你？”
“有没有害，大人自有定夺！”胡临安似笑非笑：“说起来，你从一个胡家本家的落魄子弟混到如今成了人人敬仰的胡老爷，命确实好。但不义之财取多了，报应就来了。”
胡六青强调：“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赚的，并非是抢了你爹的。你别误会。”
胡临安摇头：“我没有误会啊！就是觉得我胡家败落得太快了，前些年我身体不好也没看过账本，如今腾出空，刚好请人帮忙查一查。听说大人手底下有好几个师爷，特别的能干，算账是一把好手……”
胡六青放在椅子上的手瞬间握紧，他扭头看向蒋氏。
之前那些年里，胡临安一直就是个病秧子，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偌大的胡家在他们夫妻手里就如可以捏揉搓扁的玩偶一般，两人不觉得有人会来查账，事情做得并不隐秘。
别说是大人，就算是任何一个会看账本的人来查，都会看出些端倪来。
不能闹大，否则他们夫妻就完了。
他们夫妻俩若是遭了难，两人的一双儿女也别想善终。想到这些，蒋氏的面色苍白如纸，她看着面前的儿子，只觉格外陌生：“临安，你别冲动，先让他们回来，咱们是一家人，有事好商量。”
这话一出，几乎就是承认了他们夫妻在胡家的家财上动了手。蒋氏有些尴尬，解释道：“你六叔确实没有白占东西，但当年他做生意的本钱是我给的。这事经不起细究……我是你娘，你把亲娘送进大牢，名声还能听吗？”
她又看了一眼楚云梨，饶是不愿承认于新兰能牵动儿子的心绪，跟儿子之间比自己亲娘还要亲密，她也只得道：“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新兰着想。”
胡临安颔首：“那你们何时搬走？”
胡六青脸色黑如锅底，咬牙切齿地道：“很快。”
“现在就走吧。”胡临安伸手：“我不愿再看见你们。稍后我要给我爹敬茶，我能成家是件好事，得让他老人家也高兴高兴，我可不想让你们出现在他面前，再毁了他的心情。”
胡六青：“……”
他霍然起身：“来人，去收拾东西。”
胡临安立即道：“别收拾，否则，我还得让两康他们去衙门一趟。”
两人朝胡临安下了毒，还都是胡六青指使，且那些药都是胡六青身边的人给的。真闹到了公堂上，加上胡六青那些粗陋的账本，他想要脱身，那是白日做梦。
让胡六青就这么离开，他是不甘心的，瞪着面前的年轻人，恨得后槽牙都咬紧了。
胡临安扬眉：“你是不是后悔当年没有弄死我？”
这话算是说中了胡六青的心思，之所以没有用狠药将他送走。一来是于父那边时常派人过来探望，他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干净利落的收尾……万一被于父发现端倪，他自己很难脱身。再有，蒋氏对儿子有几分母子情分，不愿做这么恶毒的事。所以事情才一拖再拖。
若是早知道胡临安还有翻身之力，他当初绝不会心慈手软。
胡六青心中恨极，面上温和道：“你误会了，我没有要对你动手。”
那温和本就是装的，心里的恨是真的。脸色一点都不自然，看起来还有些狰狞。
蒋氏不愿搬走，还想要争取，胡六青一把握住她的手：“走！”
都言狡兔三窟，他这些年虽然住在胡府，却从来没觉得这是自己的家。之所以一直没搬走，一来是因为胡府门楣华贵，二来，他就是想让死去的胡父看着他和蒋氏相亲相爱。
两人很快带着一双孩子消失。
姐弟俩和胡临安之间没什么感情，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几人一走，府里却并未空下来，到处都是下人。胡临安挥了挥手：“去找中人来，所有下人全部卖掉。”
他要买新的人进来。
众下人吓一跳，本以为胡临安成亲搬走之后他们日子能更好过点，昨天拿了赏银还高兴呢。结果只过了一夜，就给了他们这么大的惊吓。
被卖去中人那里，不一定还能找着好人家。这里面有一些跟胡六青亲近的下人一点都不害怕，前脚一出府门，后脚就去那边的宅子里。
是的，胡六青私底下已经置办了宅子，还不止一处。郊外还有庄子。先前那些地方没人住，用不了多少人。如今夫妻俩带着孩子住过去，肯定是需要人伺候的。
去得早些，还能捞个好位置。
但大部分的下人不愿意换东家，胡临安却没管这些下人的心思，当初原主在府里被人害死，没有任何一个人伸出援手。当然，帮人这种事不能强求。但这些人漠然看着胡临安生病而亡，既如此，他还客气什么？
小半个时辰后，府里彻底空了下来。
当日傍晚，胡临安新选的人到了，偌大的府邸又被填满，乍一看似乎没变。但所有人都清楚，胡府变了！
关于胡临安在入赘之后将亲娘赶出自家府邸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
众人对此议论纷纷，好多人认为，无论蒋氏做了什么，到底是胡临安亲娘，他不应该这样对待自己的母亲。
胡临安转头就将两康兄弟送到衙门，一并递上去的还有状纸。
此事一出，一片哗然。
蒋氏立刻就坐不住了，跑到于府门外要见自己儿子。
彼时，胡临安不在，他怀疑当年胡父的死也有蹊跷，特意去找了当年的老仆……时隔那么多年，根本就不好找。好不容易有了消息，他即刻就赶了过去。
蒋氏在门口焦灼地转圈，楚云梨没想请她进门，干脆走了出去。
看到便宜儿媳，蒋氏一脸复杂，她不喜欢于新兰，但此刻却不能任性。她急忙上前，还挤出了一抹笑：“新兰，我想见临安！”
楚云梨随口道：“他不在，刚才有消息传来，说找到了福叔。他亲自去见了。”
蒋氏脱口而出：“不可能！福叔明明已经死了！”
楚云梨笑了：“他是父亲身边的人，当年对父亲忠心耿耿。既然还在，临安自然要把他接来奉养终老……听说这还是当年父亲亲口答应下来的。”
蒋氏面色惊疑不定：“新兰，临安他要告我。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对你们夫妻都不好，你们以后还有孩子的，你也不想让孩子被人指指点点，对不对？”
“我都三十岁的人了，有没有孩子都难说，且顾不了那么多。”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你既然没干那些事，就不必害怕！”
蒋氏：“……”
“新兰，你们夫妻俩成了亲，那就好好过日子嘛。翻那些陈年旧事做甚？当初临安他爹是生病而亡，这里面没有任何疑点，随便你们怎么查，我敢保证，什么都查不出来。别折腾了，赶紧生个孩子要紧！”
“我拦不住临安。”楚云梨笑吟吟：“你自己劝他吧。”
蒋氏是万分不愿意到于府门前的，先前她想过找儿子谈谈，但打听了半天，始终没能把人给找着。无奈之下，才到了这里。
楚云梨不想和她多言，之所以会出来，是不愿意因为蒋氏而让于新兰背上一个不敬婆母的名声。蒋氏确实做了些不好的事，但现在那些事还没有真相大白……在这之前，楚云梨愿意给她几分脸面。
恰在此时，门口又有人来。一架特别朴素的马车，朴素到车棚上还带着补丁，这样的马车出现在内城本就突兀。别说楚云梨，就是蒋氏都忍不住多瞧了一眼。
马车帘子掀开，从里面跳下了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正是罗大云。
不知道是不是坐马车太久腿有些麻，她跳到地上时还踉跄一下，手撑住了地才没有摔倒。但她头发凌乱，面色蜡黄，整个人看起来都挺狼狈。她却来不及整理，一眼看到了大门口的楚云梨后，跌跌撞撞奔来：“新兰，可算找着你了。”
楚云梨扬眉：“找我做甚？”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早已知道罗大云一定会找来。
因为上一次从村里回来之后，楚云梨就找人列了一份账目，是关于罗山宝这几个月以来在于府的花销，直接让人送到了万家。
当时就把话说得很清楚，于新兰对养子付出的感情收不回，但付出的银子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细算起来，有五十七两之多。
让罗家还六两银，差不多能要了全家的命。让万家还几十两，还不如直接逼他们去死。
就算把家里的地全部卖掉，万家算是村里最富裕的人家，也只能凑出一半。
更何况，他们还舍不得卖地，始终还不出。几个壮汉就守在门口，直言一日没有收到债，他们就一日不离开。
这么多人守着，还不让他们出门，日子都没法过了。
罗大云能赶到这里，是从后门偷跑出来的。当时还被那些打手追了一路，所以才弄得这般狼狈。
“新兰，你大人有大量，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但我已经知道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那样对你的，你不能生孩子这事真的是意外。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愿意把孩子送出去，我当初把山宝送给你，就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罗大云早在路上就想好了这番说辞，此刻说起来特别顺畅，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你让那些人守在我家门口，村里人还以为我家怎么了呢？新兰，我跟你道歉，你让那些人撤走吧！”
蒋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间没开口。
楚云梨随口道：“我是让你们家还债，又不是为了逼你们去死！难道他们对你们家动手了？”
那倒是没有。
但就这么守在门口，恶狠狠瞪着院子里，仿佛随时会冲上去打砸……那罗家先前就被砸一通，如今找不到任何一点好的物件。全家正在拿各种东西凑合。
万家倒也不是不能过那样的日子，但几个孩子已经大了，眼瞅着就要议亲，这笔债不了结，谁敢嫁进来？
罗大云几乎要崩溃：“新兰，你又不缺这点银子。当初也不是我让你在山宝身上花费这么多的，那是你自愿的，怎么能强行让我们买账呢？”
楚云梨摸着下巴：“你说得有道理。”
罗大云听了，心中一喜。
楚云梨转而道：“但也不能一点不还。这样吧，只还一半。”
罗大云愕然。
跑一趟就少一半的债，说起来是挺划算的。但就只剩下的那些，他们家也还不起……不，如果卖了宅子和地，至少能凑出九成来。
可这债还了之后呢？
一家人露宿街头不说，没有地种，以后就得饿肚子了啊。
“新兰，你能不能……”
楚云梨抬手止住她的话：“我已经退了一步，你别太过分了啊！一半必须要还！其实，同样是府里安排衣食住行，我还没花到他的一半。这里面好多东西都是他自己开口讨要的！”
罗大云：“……”这倒霉孩子。

第150章
楚云梨这话可没有乱说。
罗山宝在村里的时候，最多就是淘了些，还有点不顾长辈……就比如他去外头玩了回来看到有吃的东西，只要他肚子饿，绝对不管别人吃不吃，他反正是要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当然，罗家就得他一个孙辈，没人会跟他计较这些。久而久之，也养成了他霸道的性子。
到了城里后，于父不愿意亏待了女儿一家。也是因为他如今特别富裕，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早已经放出话去，只要是一家三口需要的东西，都尽力满足。
于新兰能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且吃穿上都挺精致，已经觉得是神仙日子。她刚回来，跟父亲不亲近，也怕自己得寸进尺会讨人厌……毕竟，她这把年纪得为孩子考虑，如果回了乡下，罗山宝又要过回曾经的日子，以后娶妻生子，又辛苦为孩子奋斗一生。
能留在这里，一家人包括乡下的亲戚都能过得好。她自觉受些委屈不算什么。再说，除了姜氏脸色不好看，也没人敢给她委屈受。
罗大江想法和她差不多，夫妻俩手握几百两银子，没必要为难下人。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要的东西太多，肯定会传到岳父耳中，可不能让人觉得自己贪得无厌。
两个大人比较懂事，于新兰是很满足于这样的日子，罗大江是不敢要。但罗山宝就没这个顾虑，试探着要过两次好东西之后，他就愈发不可收拾。
就这五十多两，还是于父在听说了他平时的行事作风太过奢靡后让下人约束过的花销，否则，几百两都能被他花了去。
罗大云愁得不行，家里的日子本来挺好过的，但于新兰出现过后，村里人对万家指指点点，尤其看不上她。
好多人更是直言，养到这样的女儿，那还不如养条狗。狗见了人还知道摇尾巴呢，她可倒好，帮着夫家来骗娘家的东西，还让亲嫂嫂绝子……许多人都觉得她恶毒，不愿再与她说话。甚至还有孩子编了童谣在她耳边唱。
她又不能跟孩子们计较，真的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最恼火的是于府还要来逼债……万家根本就还不起。
“新兰，我是这么想的。山宝那时候是你儿子，你给他花多少，那都是你这个母亲的心意，不应该让我们来还。这也是我公公婆婆的意思，你非要让我们万家拿二十多两银，完全不讲道理嘛。”
楚云梨扬眉：“如果我有自己的孩子，又何必养他？你是不是要让我去公堂上告你灌我药，害我断子绝孙？”
听到这话，罗大云瞬间变了脸色。
在来之前，她就已经想过各种应对，最怕的就是于府告她。她一个乡下普通妇人，哪里辩得过豪富的于家？
把自己折腾进大牢去，一辈子都完了！
“新兰，你别冲动！”罗大云勉强挤出一抹笑，却更像是在哭。说实话，她已经后悔了自己当年的那些算计。
但谁能想到于新兰竟然是富商之女，还是富商唯一的女儿？
她已经打听过，城里好多富商膝下十几个孩子是常事，有些甚至有二三十，丫鬟生的庶女的处境就比下人好一点而已，好多人混得甚至还不如得脸的下人……也只有于新兰，跟踩了狗屎运似的，成了唯一孩子。
物以稀为贵，子嗣也一样。
运气忒好，忒让人羡慕了。
楚云梨不耐烦问：“话说，你到底还不还？”
“还！”罗大云哪儿敢不还？
她顿了顿，道：“这事你逼我一人没用，你也是在村里长大的，也做过村里的媳妇。女子嫁人后在没熬成婆婆之前，都做不了家里的主。你若真的想要回银子，得逼我婆婆一把。其实，今儿我也不想来，是被逼着来的。”
语罢，飞快溜了。
楚云梨立刻吩咐身边的丫鬟：“找个人去村里一趟，就说不还银子，我就要将万家告上公堂。二十八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蒋氏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面色复杂：“新兰，你当真是一点旧情都不念！”
楚云梨头也不抬，随口道：“换作是你遇上这种小姑子，怕是恨不能将其扒皮抽筋！”想到什么，她强调：“胡夫人，二十多两对你来说就是抬抬手的事，你可别帮万家的忙。”
“我才不会多管闲事。”蒋氏方才确实有过那种想法。她看得出来，儿媳如今又不缺银子，非要让万家还债，目的就是为了将人家闹得鸡飞狗跳。她若是帮着还了，就能让儿媳的打算落空。
当然了，这念头只在脑中转了一瞬。若是罗大云上门哭求，她或许会答应，但有了儿媳这话，她绝不敢帮扶万家。
“别去麻烦福叔！”
楚云梨扬眉：“让我听你的也行。但是，你得让胡六青将当初爹的那些铺子包括银子全部还回来！”
蒋氏皱眉：“那些都已经亏损了。”
楚云梨嘲讽地笑了笑：“我爹夸我是做生意的奇才，凡事都一点就透，如今我名下已经有了五间铺子，全部都在盈利。你说我会不会信你这鬼话？”
城里的富贵人很多，真正地段好的铺子，只要不是东西特别差，都不会亏本！不过是盈利多寡而已。
“如果能还回来，我就能帮你劝住临安。否则，你就去大牢里和胡六青做夫妻吧！”
蒋氏脸色铁青：“你别乱说。”
楚云梨笑了：“你尽可以试试，看看我有没有乱说。福叔身子有些差，据说是当年用了狠药假死，好在他手脚还算灵便，能说会写。”
说到最后，语气意味深长。
会说会写就能作证，蒋氏彻底慌了。
*
于父这些天过得安逸，生意上的事有女儿。他自己要是想歇着，随时都能出去转悠。这在之前的许多年里都是不敢想的。
最近这一年发生了许多的事，世事无常，人活在世上，还是要及时行乐。于是，他将手头的事情忙完，自己搬去了郊外的庄子上小住，打算歇上一段。
楚云梨面对他留下来的大堆账本，只觉哭笑不得。这些事情与她来说就如吃饭喝水一般，顺手就处理了。便也由着于父住在外头。
庄子上的日子过得挺安逸，于父这两日出去闲逛时，还邂逅了一位美人。
美人二十岁左右，据说是因为守孝而耽搁了婚期，夫家那边等不及，早已退了亲。最近刚刚出孝，她才跑来外头散心。
姑娘姓陈，家中只是普通商户，平时由哥哥管着，拢共也就得郊外的这一个小庄子而已。搬过来后认识了于父，就特别殷勤。
于父才四十多岁，说起来也不老，早晚都要续娶，让他为姜氏那样的人守着，他才不乐意。
这位陈姑娘就是个挺合适的人选，家世不高，见识不多，折腾不出多少事。
两人都有意，来往便多了些。
楚云梨听说这件事情后，并未阻止。于父能够将生意做得那么大，并不是个蠢人，定不会被人算计了去。
她不着急，但有人急了。姜于两家分产后，姜家生意一落千丈，因为家里主子太多，最近都有些入不敷出，姜为民无奈之下，甚至还缩减了家中的下人。但这只是杯水车薪，赚来的银子远远不够花。无奈之下，他已经在冲着亲近的友人借银周转。
借银子养活一家人根本就不是长久之计，依姜为民的想法，还得和于父重归于好，到时候借着前妹夫的脑子继续赚银……之前的那些年里，靠着于家度日，别提有多逍遥了。几乎就是白等着分银子，一点风险都没有。
姜为民这些日子不止一次上门约见过于父，但都被拒之门外。他想要撮合妹妹和于父和好的事自然只能往后搁置。他脑中甚至已经有了些想法，若于父实在不愿原谅妹妹的话，还不如另外找个姑娘嫁给他……只要是姜家的姑娘，那两家就还是亲戚，还能合在一起做生意。
他那边刚找好人选呢，就听说有个姑娘跟于父走得很近。这怎么行？
从两家分产之后姜为民私底下做的事情来看，他压根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于是，他找去了陈家，先是威逼，然后又用一门不错的婚事利诱。
陈姑娘的哥哥认为，于家太富贵，自家不一定够得上，还不如抓住面前能拥有的。于是，很快陈姑娘就已经定下了婚事，被接回了家中待嫁。
于父和她没认识几天，有了想要娶她的想法，但也并没有非卿不娶的执念，见人家里不愿意，便也不强求。不过，也让他起了回城的念头。
得知人回来了，楚云梨立刻收拾东西回家。
最近胡临安挺忙的，他私底下寻找当年的那些老仆，打算找出他中毒的内情，还有他父亲被人所害的真相。
现有的这些证据已经表明，胡父当年的死，也很不寻常。
“爹，在外头住得如何？”
于父有些意兴阑珊阑珊：“挺好的，你也可以跟临安一起出去小住，培养培养感情！”
看他有些蔫，楚云梨帮他倒上一杯茶，好笑地问：“还惦记那位陈姑娘呢？”
闻言，于父瞪了她一眼：“看来你挺闲啊！还有空管我身边的事，回头我再给你两间铺子！”
楚云梨笑了：“好啊，爹给的我就接着。不过……据我所知，陈姑娘的哥哥会帮她定亲，是因为姜为民找上了门。”
于父还不知道此事，佳人有了婚事，他自己又一把年纪了，两人成亲年纪不太合适。他就没管婚事的来处。

第151章
听说陈姑娘的婚事和姜家有关，于父心中顿时不悦。
他和陈姑娘之间确实不太合适，两家门不当户不对，人家哥哥嫌弃他年纪大，不愿意让妹妹给人做后娘，进而帮妹妹重新定下一门婚事，这完全说得过去。但却不能由姜为民故意牵线。合着他于家就甩不开姜家，一辈子该由姜家操控？
于父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这个姜为民，我不跟他计较，他还来劲了！”
说话间，外头有个管事缩头缩脑的进来。
于父本就在气头上，看到他这样，皱眉问：“出了何事？”
管事知道讨不了好，一闭眼道：“姜老爷来了。”
于父冷笑一声：“他还敢来。来了正好，要是不来，还得本老爷上门去找他。”
姜为民进门后，未语先笑：“于老爷，最近在庄子上住得如何？”
话问出口，他立刻就察觉到了屋中的气氛不对。于新兰一个晚辈像看笑话似的盯着他，而前妹夫眼神凉凉，毫无待客该有的热情不说，看他就像看仇人似的。
姜为民心头一惊，立刻就猜到了原委。兴许是前妹夫已经知道自己把他看中的姑娘牵走了。与其等着妹夫质问，还不如自己主动承认。他笑了笑道：“于老爷，我今儿上门，是来请罪的。”
其实不是，但事已至此，还是先请罪再说。
于父冷哼一声：“说吧！”
“我听说你认识了一位姓陈的姑娘，两人来往密切。”姜为民说到这里，颇有些不好意思：“你是我妹夫嘛，虽现在不是了，但我这个做兄长的照顾你已经成了习惯。忍不住就多查了一下，然后得知那位姑娘她有些不太妥当。”
于父凉凉问：“怎么个不妥当法？”
“她勤快善良，看着是哪都好，但命不太好。”姜为民叹了口气：“她定过两门婚事，每次一定亲，自家的长辈就出事，两场婚事都是这么黄的。并且，她那两个未婚夫也不是无缘无故退亲，而是在陈家长辈出事的时候，那两个未婚夫的家里也有了丧事。你说……你们家的人本来就不多，万一再出点事，我怕你受不住啊！命理之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怕劝不住你，这才私底下做了决定，你别怪我才好。”
于父冷哼了一声。
明显是怪了的。
姜为民苦笑：“我搅黄了你的婚事，你怪我也是对的。但我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于父一脸惊奇：“你这份忍辱负重的模样，是想让我谢你？”
姜为民摆了摆手：“妹夫，先前那些年里，因为你的缘故，姜家的生意做得不错。相比起你，我就差了许多。如果是外人，我也不怕你笑话，咱们俩分产之后，我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我今日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咱们重新合伙做生意的事……妹妹她做了错事，已经被我送到了庄子上，以后也不会再接回来。”
“照你所言，之前我们俩做生意的时候都是你占我的便宜。”于父不疾不徐：“那时候你是我的大舅子，看在夫人的份上，愿意拉你们一把。现在，夫人险些害得我断子绝孙，我没跟你计较已经是大度，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帮你的忙？”
这话说得颇不客气。再有，从姜为民进来到现在，都没人给他送杯茶，他有些尴尬：“是这样的，你有再娶之意，我很能理解。有了陈姑娘的事情后，我就有那些想法……忍不住找了一个在看相上很有名的道长，帮你测算了一下生辰八字，寻出了一个对你有助益的八字来。就是那么巧，那姑娘是我一个表妹！只要你娶了她，家中和睦，儿女双全，生意更上一层楼。于家可再延续百年！”
于父气笑了，喷他：“你当我是傻子？”
太过生气，说这话时都喷出了口水。
姜为民觉得脸上有些凉，伸手抹了一把，有些尴尬地道：“你看不上我表妹，但不能不信命。这样吧，你将人接进府来只做个妾就行！”
闻言，于父倒不笑了，深深看着他：“姜为民，如果我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定早就怀疑你姜家的家风，也不会被夫人害得这么惨。别人家养大一个姑娘不容易，可不是让你这么糟蹋的。”
“能够伺候你，是我表妹的福气。”姜为民急忙道：“她对你仰慕已久，也是心甘情愿的。”
于父恼了：“她愿意，我就得答应？这什么歪理？”他扬声道：“来人，送客！”
姜为民急了，还想要纠缠。于父余怒未休，大声道：“放出话去，我于家和姜家从今往后一刀两断，再不来往！”
管事应声而去。
姜为民急得跳脚：“于老爷，你别冲动啊！”
“这都是被你逼的。”于父冷冷看着他：“你再纠缠，剩下的那点东西都保不住。不信就试试！”
姜为民哪敢不信？
亲戚多年，两人也合伙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他最是清楚于父的手段，他压根就斗不过。
走出于府，姜为民看着身后对自己满脸戒备的门房，心中一片茫然。他弄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明明他是想拉近两家关系的啊！现在倒好，这都险些弄成了仇人。
不，已经是仇人了！
两家断交，再不来往。他真的不敢再纠缠了，万一于父真的出手对付姜家，到时候他怕是真的要成了卖光祖产的败家子！
姜为民想到那样的后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很不甘心，气愤中想起了害两家如此的罪魁祸首，满腔的怒气顿时有了发泄处。他立刻找了马车将自己送往郊外的庄子上。
姜氏根本就不会照顾自己，也不愿意做饭。她每天都生啃菜叶……一开始是不愿意做，以为用不了几天就能回城，到了后来，她想要生火做饭，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会。
这些天，她变得蓬头垢面，跟街上的乞丐婆子似的，再找不到曾经的风光。
姜为民看到这样的妹妹，先吓了一跳。认清楚面前的人后，气得上前踹了一脚。
姜氏吃痛，加上这些日子以来受的委屈，她怒吼道：“你又发什么疯？姜为民，爹娘让你照顾好我，你就是这么照顾的？我吃了这么多的苦，你百年之后敢面对爹娘？”
“我且顾不上面对爹娘。”姜为民又踹了她一脚：“于家就要对付我了。到时候，姜家毁于一旦，列祖列宗都要来找你这个罪魁祸首问罪！”
听到这话，姜氏吓一跳，反应过来后，否认道：“跟我没关系，是你自己不会做生意，都是你赔光的！”
兄妹俩互相指责，姜氏饿得手软脚软，加上是女子，根本就打不过，只有挨揍的份。
等到姜为民离开时，她已经浑身是伤瘫软在角落。
姜氏痛得连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她不敢晕，就怕自己眼睛一闭，再也醒不过来。相比起如今受到的这些苦难，有妾室和庶女压根算不得什么。哪怕是于新兰在她面前作威作福，也好过如今缩在这又脏又臭的屋中，浑身是伤还没药治！
她后悔了！
*
罗大云就不愿意去城里，是被逼着去的。回到村里后立刻找到婆婆说了于新兰的话。
“她那意思就是要让我们家还债，否则就要告我们当年对她下药的事。娘，那些事情咱们虽然做得隐秘，大人不一定查得出，但她被伤了身……于家豪富，若是买通了大人让我们全家入狱可怎么办？”
万家人听到这话，都有些被吓着。
万母恨恨道：“一个乡下丫头片子而已，怎么就变成了城里的富商之女呢？”
如果于新兰的身份没变，那孙子就还是罗家的人，衣食住行和娶妻生子都再不用他们操心。
罗大云不敢多言，缩到了角落里。
罗家一片愁云惨雾，谁也没开口。罗父有了主意：“不如咱们把大云休了，就说那些都是她的主意，当初的避子汤是她偷走的。所以才没轻没重伤了于新兰的身子！”
罗母一想也对，立刻道：“去请罗家的长辈过来，今儿我就要休这个算计娘家嫂嫂又牵连夫家名声的恶毒妇人！”
罗大云：“……”怎么又扯到了自己身上？
这被休了的女人，日子可怎么过？罗家那边名声死臭，她不愿意回去。且这世上大半的人家都会嫌弃被休回家的女儿，尤其她之前还在娘家做了不少事，如今都已真相大白。她毫不怀疑，自己如果被休出门的话，一定会被娘家给赶出来。就算勉强留下，日子也定然水深火热。
眼看已经有个孩子跑出去请人，罗大云顿时急了：“娘，不能！”
“没什么不能的！”万母粗暴地道：“家里如今被众人指指点点，说到底，罪魁祸首是你。只要你离开了万家，以后他们就会忘了现在发生的事。大云，我知道你是个勤快的能干人，也挺舍不得你。但这人年纪大了，就不能太自私，在有了孩子之后，活的就是儿孙。只有你走了，几个孩子才能过得更好。你是他们的娘，要是懂我意思，就该主动离开，而不是等我撵你！”
还让她主动走？
罗大云真的想一口唾沫呸在这老太太脸上，什么好事都让万家占去，她为了一家人甚至不惜算计娘家。结果就换来了这？
想得美，她才不走！
“绝不会有人跟我一样对待几个孩子那么真心。我不走！”罗大云振振有词：“孩子他爹这么年轻，以后肯定要再娶，我才不愿意让几个孩子被后娘磋磨！”
万母见儿媳不听话，冷声道：“这事由不得你。”
见婆婆动了真格，一心想让自己离开。罗大云也不再温和，沉声道：“这事也由不得你。我偏不走，如果你敢给我休书，我就去城里公堂上把当年你吩咐我做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去之前还可以问于新兰要点好处，她肯定愿意为自己讨个公道的，这点银子给得心甘情愿。”
万母狠狠瞪着儿媳。
两人对视，谁也不肯退让。
当年的事情确实经不起细究，如今于新兰身在高处，只抬抬手就能给他们家找不少麻烦。当年的事死不承认还好，至少没人知道真相。如果真相大白，万母不觉得于家会放过自己。
相比起家破人亡，只是家破……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万父叹了口气：“去把小四追回来，先别请人了，咱们去镇上找个中人……或者去村里问一问，谁家要买房置地。”
万母舍不得，心疼得眼圈都红了：“他爹，就没有其他法子？”
“我也想留，但留不住啊！”万父强调：“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要紧。只希望于新兰说话算话，真的肯放过我们一家才好。”
闻言，罗大云试探着道：“我去的时候听说于老爷帮她找了不少高明大夫调理身子……于家如今还没子嗣，就等着她生呢。只要她能生下孩子，咱们当年下药的事就算不得什么了。”
这倒是事实。
就算是闹上了公堂，于新兰也是暂时被毁了身子，并没有真的绝了子嗣。那万家罪名也就没那么重。
还有，这多年来没生孩子的女人，突然有了身孕，兴许就会变得豁达些，不再计较曾经了也不一定。
一时间，万家人倒是真的希望于新兰能怀上孩子。
罗大云到底是没有被休，但一家人也不如以前那般亲近，现在都各怀心思，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善罢了。
万母是个懂几分药理的人，在儿媳跟她呛呛，甚至出声威胁时，她就已经彻底厌恶了这个儿媳。当年那些事，能做不能说，她绝对不会让真相有传出去的可能。
“大云，你跑城里奔波这一路，应该挺累吧？”万母端出了一晚黑漆漆的药：“喝点解暑茶。”
乡下人家解暑茶可没有跟城里似的每次熬出来都是一个味，庄户人家没那么多的讲究，所谓的解暑茶，就是在路旁胡乱扯的草药，配比完全是混乱的，有时候酸些，有时候苦些，熬出来是褐色还是黑色，甚至是暗红色都是正常的。
罗大云刚跟婆婆吵了一架，心头发虚，看到婆婆送上来的汤，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过，然后在婆婆欣慰的目光中一饮而尽。
日子总得往下过，哪怕是撕破脸了，也得想办法把它给缝补上。
婆媳两人都有意和好，很快就已经恢复如初。
没两天，罗大云就病了。
万家老两口到城里来送银子时，双手将一个小匣子放在楚云梨面前，罗母试探着道：“本来是该让大云来的，可她好像着了凉，这两天病得昏昏沉沉，实在是来不了。”
“我要的是银子，又不想见她，管她来不来呢。”楚云梨看着面前的二十多两银子：“这只是罗山宝的花销，你们欠我的东西还多着呢。”
听到这话，夫妻俩忍不住面面相觑。万母苦笑：“于姑娘，咱们日子得往前过，眼睛也得往前看。别老惦记着之前发生的那点事……你就当那些事情都是我做的，以后恨我就行！我一把年纪了，已经不在乎名声，只希望你能放过我的家人。”
“当？”楚云梨满脸嘲讽：“那些事本来就是你干的，我心里清楚得很。现在会见你们，纯属是为了解闷，这点银子……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她将匣子往身边的丫鬟手里一塞：“赏你了。”
万母：“……”好心疼！
只一个丫鬟得的一次赏赐，就已经是她们全家卖房卖地的积蓄。
夫妻俩心里不平，却也只能忍着。如今一家人都住在村里没人要的窝棚中，恨不得一个子儿掰成两半花，两人根本就不敢在城里过夜，眼见事情说完，急忙起身告辞。他们还得走回去呢。
是的，两人舍不得花银子搭马车，只能靠双腿走。
而家里的罗大云在公公婆婆走了后，没人帮她熬药，她自己又起不来身，只觉心中一片冰凉……本来她就已经病得很重，如果不喝药的话，说不准就是几天的光景。
她心中绝望，将男人骂了一通又一通。然后饿睡着了，醒来后又开始骂，紧接着又陷入昏迷之中。两日后，老两口还没回来，罗大云再次醒来，听到院子里几个儿子正在商量说去镇上找个活干，以后都不打算回来……原话是他们在村里只会被人指指点点，还不如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那娘呢？”问这话的是小五，她才六岁，正是半懂不懂的年纪。
听到这话，罗大云挺欣慰的，紧接着就听到老大的声音传来：“娘病得那么重，就是几天的光景。你们心里都得有准备，别太伤心。人都有一死，还是咱们活着的人要紧。”
这话一出，竟然没人反驳。
罗大云：“……”这一群白眼狼。
该好好教训了，她一怒之下，用手撑了一下床板。然后她整个身子都立了起来，虽然因为力道不大，人很快就躺了回去，但她确实是起身了。
要知道，罗大云自从病倒在床之后，就再也没力气起来。她面色惊疑不定，再次撑着身子起身。
这一回比方才立得更久，并且，罗大云猜测自己不能起身，根本就是饿的。她好像没病！
可之前那些天她明明起不了身，整日昏昏沉沉，真觉得自己会死。罗大云被这么一吓，脑子里越想越清明。
她缓缓起身，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比以前小了一圈，但确实是有力气的。她想到了什么，面色陡变，恨恨一拳砸在被子上：“老虔婆，你也忒狠了！”
“我饿！”罗大云扬声喊。
这两天她也喊过，一开始有人搭理，后来外面的人就装作没听见。此刻也一样，罗大云骂了两声，累得气喘吁吁躺回被子，恍然想起这会儿不是饭点，压根就没有吃的。
于是，她侧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发觉自己不是生病后，她整个人精神都好了许多，也不再如以前那般昏昏欲睡。听到外面几个孩子在吃饭，她立刻出声。
那些孩子到底没有混账到底，听到母亲喊饿，还是分了一点东西过来。
于是，当老两口奔波一趟回到家中，就看到了在院子里踱步的儿媳。
万母吓了一跳：“你怎么起来了？”
罗大云回头看她：“娘很意外？你是想让我起呢，还是不想让我起？”
万母这才发觉自己方才神情不对，尴尬地笑了笑：“你身体不好，就该躺着吧，别起来走动，免得摔了。反正家里也没有事干，用不着你。”她状似无意一般，问：“你这几天喝药了吗？”
“没呢！”罗大云盯着她的眼：“几个孩子都懒，压根不愿搭理我。兴许是我命大，这没喝药，整个人还越来越轻松了，娘，你知道其中缘由吗？”
万母：“……”她哪儿敢知道？
“大云，你刚有些好转，赶紧回去躺着吧！”
罗大云挥了挥手：“可不敢再躺，万一一睡不起，这辈子就完了。”
婆媳两人对视，万母看到儿媳那满是恨意的目光，心头一阵阵发冷。她心里清楚，而且一定是猜到了真相了！
孩子太懒，没有依她的吩咐熬药，坏了她的大事。
万母知道，儿媳不能留了。
罗大云也清楚，这要她命的婆婆，不能再留了。
婆媳俩冲对方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杀意。

第152章
身为儿媳的罗大云率先亲切问候：“娘奔波一路，辛苦了，还是早些用了饭歇着。”
本来该是她去做饭伺候的，一来她身子还没养回来，浑身发软。二来，她也不想伺候这夫妻俩。
万母跑这一趟，身心都挺疲惫，确实想歇着。进门之前她是想让几个孩子做饭的，管它好不好吃，先糊弄两顿，等她缓过神了再说。
但现在不行，儿媳都变得活蹦乱跳，万一跑出去乱说怎么办？
好在万母只是疲惫不想动弹，并非动弹不得。她笑盈盈道：“其实还好，就是那大笔银子送出去，实在太心疼了。大云啊，你是不知道那新兰有多气人，她拿到银子之后直接就赏了身边的丫鬟，连个磕巴都没打。那可是足足二十多两银，她一眼都没多瞧！”
罗大云听到这话，心情也挺复杂的。
同样是乡下长大的姑娘，于新兰的运气怎么就能那么好呢？为何那个被富商认回家去的姑娘不是她？
万母一边念叨，一边进了厨房：“你们肯定都没吃饭，我先去做。对了，先前你病得挺重的，就算如今能动弹了，但肯定没好完，稍后我给你熬副药，你可别怕苦，都言良药苦口。这药越是苦，药效就越好！”
罗大云听到婆婆还要给自己熬药，再一次确定她想要自己的命。
想到此，罗大云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气来。她到了万家之后，虽然偶尔会偷懒，但也帮万家生下了四子一女，还帮着算计了娘家，结果呢，这老虔婆说翻脸就翻脸，比城里那些虐待儿媳妇的婆婆还要毒，竟然想直接要她的命。
既然如此，她也不客气了！
“多谢娘，还是娘对我最好。”罗大云虚弱地道谢。
闻言，万母暗自松了一口气。
家里的宅子和地都已经卖完，粮食也没剩下多少，说是做饭，其实就跟猪食差不多。除了偶尔看到一颗粮食，其他的都是青绿色的菜。
这样的东西，谁看了都没胃口。但一家人都饿了，便也各自端了一碗沉默地坐着喝。
罗大云的那一碗是万母亲自递过来的，她急忙道谢。
父子俩看着婆媳二人这般融洽，都挺欣慰的。
“以后咱们俩好好过日子，勤快一点，总能恢复以前的好日子。这人啊，不怕穷，就怕懒。”万父语重心长：“家里没有地，等我歇两日就带着你们去镇上找活干。不拘多少工钱，只要能包吃包住，这活儿就能干，骑驴找马嘛，总能找着合适的！”
万母适时出声：“大云如今还在病中，得有人在家中照顾，女人不适合出去干活，你们全部都去。将小五留在家里我照看着。”
一家人都没异议。
吃着这样的饭，总感觉没有盼头，还不如出去找活干呢。再说了，现如今万家的名声死臭，留在村里还会被人指指点点。出去干一段时间，等众人忘了这事，刚好也能找些银子回来重新安家。
罗大云没有出声。
她喝完了粥后，端着自己的那碗药进了屋。
万母见状，急忙道：“我费心找的草药，你可千万别给我倒了。”
“怎会？”罗大云回过头来：“我就是觉得这味儿太冲，刚好我屋中还有几颗蜜饯，想用那玩意儿压一压，否则，我真怕自己会吐出来。”
这破宅子周围杂草丛生，一家人搬来时仔细打理过，可周围的地还是不太平整。罗大云推开了后面的窗，将那一碗药泼到了草丛里，又将碗底剩下的那点在自己唇边抹了抹。
只这么一点药，也让她险些吐了。罗大云心中对婆婆更添几分厌恶，哪怕是毒，也做得这么恶心。老虔婆这就是故意虐待她。
翌日，万父带着一家人离开，小五是个半懂不懂的孩子，整日只知道疯玩，大早上就跑不见了人影。
罗大云多了个心眼，醒过来后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用被子蒙住头继续睡。
没多久，万母的头从窗户探了进来：“大云，你醒了没，起来帮我烧火。”
罗大云听见了，但假装自己还熟睡着，对这话充耳不闻。
万母又叫了两声，她还是没动静。
没多久，万母就退了出去。
罗大云背对着窗户，心中越来越冷。婆婆在她的记忆里从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尤其是对待偷懒的她，那是非要把人叫起来帮忙不可。这么快就放弃了，明显是知道她起不来身。
等万母去厨房忙碌的时候，罗大云起身。那门板很破，一动就吱嘎作响。她轻轻打开门，悄悄溜出去，跑到了厨房的后面。她捡起了一根从万家搬过来的柴火。
乡下人家，平时都烧秸秆等物，那玩意儿不熬火，也经不起放。但每年收粮食时都会砍回来许多，当然了，遇上农闲也会砍柴。
砍回来的柴火并不会立刻烧，一来是舍不得烧，二来，刚砍回来的柴火得干着，遇上家里有红白喜事，或是做大菜没人烧火的时候才会动用。万家人多，平时就积攒了不少这样的木棒。卖出宅子时，便将柴火搬了过来。
罗大云藏在万母抱秸秆的必经之路，没多久，就听到有悉悉簌簌的脚步声过来。她手指动了动，只觉得手心都出了汗，但她知道，如果自己不下狠手，早晚会被这个老虔婆害死。于是，她到底还是一咬牙，将棒子高高扬起。
等到那边刚一探出头来，她就狠狠砸下。
万母闷哼了一声，捂着头倒地。她没有立刻晕厥，看着面前凶神恶煞的儿媳，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你……”
罗大云见她没有晕，咬牙道：“我为万家做了这么多，你却要我的命，我不想死！那就只能让你去死！”
万母：“……误会！”
你死我活的时候，心慈手软最是要不得。罗大云心一横，手中棒子再次落下。
万母张口想要喊，声音还没出来。她再次挨了一下，头一歪，立刻晕了过去。额头上的血迹从发尖渐渐流下。
看着那血，罗大云似乎这才弄清楚自己干了什么，她吓了一跳，将手里的棒子丢到地上。
棒子落地的声音让她回过了神，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上前捡起棒子，丢进了已经烧成了灰烬的灶中，又添了几把秸秆，让木棒渐渐烧成了炭。
而她不知道的是，方才她打人的动作落入了小女儿眼中。小五才六岁，不大懂事，她就知道那会儿的母亲很是骇人。
乡下妇人平时都很忙碌，尤其在孩子多了后，对孩子都没甚耐心，小五虽然是家里唯一的姑娘，更多的是由上面的哥哥照顾，罗大云平时对她没有多少疼爱，动辄打骂。
因此，小五当时被吓着，不敢凑上去。这破屋连个院子都没有，她从草丛里悄悄跑走。走到路上后，她下意识不敢将这事告诉其他的人，不知不觉间就回到了罗家。
看到罗家人，小五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罗母看到外孙女，本来不想搭理的。如果说以前她对万家这门亲戚还挺上心的话，如今就是憎恨了！
现如今万家已经落魄，她更看不上眼。不过呢，罗母活了这把年纪，没有亲孙子孙女，都说隔辈亲，对待外孙女她有些硬不起心肠来。尤其看到小姑娘哭得可怜，她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发生了这么多事，于新兰一点都没给两家留脸，万家名声死臭，孩子被人欺负也是常事。
罗母畅快之余，又有些心疼。
小五抽抽搭搭，半天不说话。后来嘀嘀咕咕说了许多，罗母压根没往心里去。倒是边上的罗大江听出来了不对：“你娘打了你奶？还有血？”
听到这话，小五嗷一声，哭得更伤心了。
罗母霍然扭头，跟儿子面面相觑，母子俩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这婆媳俩……至于这么狠吗？
罗母咬牙：“不知道你妹妹是怎么长的，一点都不像是我的女儿。”
她哪有这么狠的心肠？
就算是脑子里想，那也是绝对下不了手的。
“这……要是她杀人的事被发现，会不会牵连咱们？”如今罗家的名声已经很不好，可再经不起了，罗大江还想再娶呢。
罗母也准备给儿子再娶媳妇，闻言直皱眉：“我瞧瞧去。”
罗大江提醒道：“你别太明显，悄悄看一眼就回。”
罗母听到这话，不以为然道：“难道她还会对我这个亲娘动手？”
那可不一定！
罗母从儿子眼中看到了这话，颇有些无语。却也记在了心上。
她到的时候，荒院子附近已经围了不少人。原来罗大云三两下将木棒烧成炭后，就说自己婆婆摔了一跤撞着了头。
万家不干人事，但事关人命，村里人还是愿意过来帮忙。
此刻的万母已经被搬到了空地上，已然出气多进气少。罗大云趴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哭丧似的，只念着婆婆的好。
众人看在眼中，都觉得万家挺悲催的。这也算是恶有恶报。
有人上前帮着办理后事，罗大云没有银子，有万家本家的人主动借出，一时间，丧事还办得井井有条。
去镇上找活干的万家人赶了回来，就看到了已经昏睡不醒的万母，众人都不能接受。
万母头上的伤很明显是被磕碰的，一家人倒没有怀疑罗大云，很快陷入了悲伤之中。
跪灵时，小五始终不肯靠近母亲。万父将孩子揽在自己身边：“别怕。这是你奶，她以前很疼你的，绝对不会害你。你不用怕她，爷爷护着你呢。”
小五一直都在抽泣，不知内情的人还说她孝顺，听了爷爷的话，她低声道：“我怕娘。”
万父没听出不对，只劝道：“你娘忙着呢，咱们先别去烦她！回头等她忙完了，就不会凶你了。”
小五脱口道：“可她要打人……”
话出口后，她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身为母亲揍孩子实在太正常了。万父正想接着安慰，看她吓成这般，突然觉得不太对，道：“有爷爷护着，她不敢打你。还是，你看到她打谁了？”
小五沉默下来。
万父总觉得这里面不太对，耐着性子哄了半晌：“你悄悄告诉爷爷，我不跟人说。”
小五迟疑了下，道：“外婆不让我说看见娘打奶了。”
话有些拗口，万父愣了一下才绕出来。他先是震惊于自己妻子的死竟然是儿媳动手，又惊讶于里面还有罗家的事。
会不会是罗家指使的呢？
他心里跟猫抓似的，霍然起身：“罗大云，你给我滚过来！”
在万母死后，家里就得罗大云一个成年的女人，无论是后事还是丧席，全都要由她做主。村里人愿意来帮忙办后事，但却不会自作主张。凡事都会问过罗大云，她怎么说就怎么办，事情甚至细到菜切丝还是切片，每样菜里放多少肉。
因此，罗大云忙得脚不沾地。乍然听到公公暴怒的声音，她吓了一跳。
本来就心虚，她下意识地忽略了万父的喊声，但边上有不少热心人，急忙拽她袖子：“你爹喊你，应该是有事情吩咐，你先过去一趟。”
万父冷冷看着她：“你娘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这……我也不知道，早上我头疼，起得比较晚。站出来就看到她倒在院子里，头下有血。”
万父怒不可遏：“小五说亲眼看到你用棒子敲了你娘的头，你还在这里狡辩。罗大云，你娘说你恶毒，当真是没有冤枉了你！”
罗大云吓一跳，下意识看向女儿：“小五，你怎么能乱说？”
万父质问：“这里面还有你娘的事，是不是你娘家记恨你们婆媳俩害得他们丢了富贵的姻亲，所以让你害你娘？”
“不是！”罗大云急忙否认。
两人短短几句话，说出了许多事，听明白了的人都下意识离罗大云远了点。
孩子最不会撒谎，如果这事是小五说的，那基本就是事实。罗大云这也忒狠了，给亲嫂嫂下药在前，还敢对亲婆婆动手。
要知道，罗大云嫁到万家可不是一两天。已经足有十几年了，都快赶上她在娘家呆的时间。这么多年下来，竟然还没把她的心捂热吗？
“这事没完。”万家已经认定了此事和罗家有关，他脑中已经想了许多。到了此刻，将妻子的死摁在罗大云头上，还能将以前给于新兰下毒的事也全部推给罗大云……既能转移了于新兰的恨意，还能问罗家讨要一些赔偿。
妻子已经死了，还是活着的人要紧。几个孩子的婚事都没着落，镇上的活计也没那么好找，再没有银子，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罗家和万家是姻亲，虽然已经撕破了脸，但遇上红白喜事，该出面还得出面。罗母没过来，来的人是罗大江。眼看事情要往自家身上扯，他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少胡说，自从新兰回来之后，我们两家就再没有见过面。我娘天天都在地里忙，哪有空跟大云商量事？”罗大江强调：“大娘的死与我们家无关！”
万父铁了心要从罗家讹诈些银子，他还真就不信罗大江做了几个月的富商女婿一点银子都没攒。冷声道：“老妻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大家说了都不算，既然事关人命，那我就去请大人帮忙讨个公道。”
罗大江：“……”
真的，他发现妹子才是自己的克星。
只要有罗大云在，他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明明他娶了于新兰后，只等着回到了于家，下半辈子吃香喝辣，手里握着花不完的银子。就是因为两人没孩子，又因为妹妹害了于新兰，他就落到了这样的地步。
现在他还得有一个杀害婆婆的妹妹。
以后谁敢嫁给他？
罗大江想到这些，真的想骂人了。
万父扬声道：“大家伙帮忙做个见证，孩子他娘死得冤枉，我非得帮她讨个公道不可。”
丧事不办了，万父找了门板，张罗着把万母抬去城里告状，他话是这么说，动作却磨磨蹭蹭。明显等着罗家上门相求。
罗家三口私底下商量过后，认为这事儿能闹上公堂，毕竟，当年罗大云确实跟亲娘商量过给于新兰下药，要是公堂上把这事给翻出来。于父那边肯定不会放过。
于是，三人私底下找到万父，想让他轻轻放下此事。
万父话说得直白：“孩子他娘不能白死。你们家姑娘没养好，得赔！”
他张口就要二十两银，几乎是陪给于新兰的八成，有了这些，万家又会成为村里最富裕的人家。
就是把罗大江一家卖了，他们也凑不出啊，一家人只得苦口婆心的继续劝。
万父的目的的要银子，眼看要不到，便也铁了心给老妻讨公道。
当楚云梨听说这件事的时候，罗大云一家已经被押到了公堂上。
罗母真觉得自己冤枉，女儿冲婆婆下杀手这事，她如果真的事前知道了还好，偏偏她真的不知情，全是罗大云自作主张，而万父又一口咬定说罗家知情，甚至还直言罗家这就是为了报仇。
说起报仇，难免就要提起当年于新兰被下药的事。
于是，楚云梨作为另外一位苦主被传上了公堂。
这些事情肯定是要要查个水落石出，并且要将内情大白于天下。要让这所有人都知道于新兰曾经受过的委屈。因此，楚云梨到得很快。
万母已经不在，罗大云将所有的事都往婆婆身上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我那时候是刚进门的小媳妇，哪敢不听婆婆的话？她让我动手，我也不敢反抗，我私底下提醒过大哥了的，别乱喝药。也跟娘说了，避子汤喝得太多，兴许会再也生不出……我暗示过好几次，他们都没放在心上，怪得了谁？”
罗母气急了。
大夫配药，都不敢保证药效，会说许多喝药之后会有的反应。避子汤这东西确实伤身，当年女儿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只当是例行嘱咐，压根没入心。听到女儿把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推，她当然要解释，立即道：“我们是亲生母女，关起门来说话的机会有很多。你完全可以直说，为何要隐晦的提醒？母女之间说话，谁会想那么多？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就是为了让儿子接手我罗家的东西！罗大云，早知道你这么恶毒，我真的该一碗落胎药将你化作一摊血水……”
大人不爱听这些话，事情已经发生。最主要是要查寝罗家在此事上到底知不知情，算不算是主谋。
罗大云含糊其辞，万父则非要拉罗家入水。
楚云梨身为苦主，坐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问：“大云，你怎么会对亲婆婆动手呢？不管有没有人指使，你这事都不对啊！”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罗大云身上。
罗大云心中恨极，伸手一指已经死了的万母：“是她先给我下药的。”
大人看她有些激动，立刻问：“你在动手之前，可有与人商量过？”
这些事情其实很好查，两家翻脸后，基本就没见过面。怎么商量？
罗大云垂下眼眸：“不是我动的手。”
这会儿再来否认，已经迟了。
大人再问，罗大云怎么也不肯开口。于是，大人立刻用了刑。
相比起村里同龄的姑娘，罗大云是好吃懒做的那一类，受不得痛，挨了几下后就什么都说了。
她不止说了当初婆媳俩商量着对于新兰动手，还说了万母当初收了别人银子故意让人伤身不能有子嗣的事。
“妯娌之间互相看不惯，在子嗣上也会争个高低。”罗大云低声道：“村里的张家二媳妇现在还没孩子，就是因为张大嫂拿了一把铜板收买了她！她就给二嫂子配了一副包生儿子的药。结果，这些年过来了，连个闺女都没能生。”
“她”指的是死了的万母。
大人面色复杂：“她又不是大夫，给的药你们也敢喝？”
也不能怪村里人，别人喝了都没事，加上那药实在是便宜，众人都不觉得自己会那么惨刚好被毒得不能生。
人已经死了，再追究也无济于事。大人将目光落在了罗大云身上：“乡下妇人竟然这般恶毒，罗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罗大云想说的话太多了，她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落到了如今境地。不提给于新兰下药的事，杀人就得偿命，她是绝对回不去了的。想到此，她吓得瑟瑟发抖，尖叫道：“我没有杀人！不要坐牢！”
还有一章

第153章
做了恶事就得受惩罚。尤其这还是公堂上，罗大云就更逃不开了。尤其她害的人是自己亲婆婆，更是要罪加一等。
最后，毫无意外地被判了死罪。
万父面色比较复杂，他其实没想将事情闹得这么大。一开始是为了逼迫罗家拿银子，所以才找人帮忙将死去的妻子往城里抬。
可罗家求饶归求饶，始终不肯拿出真金白银。到了后来，路走了一半，就回不了头了。然后就弄成了现在这样。
于新兰被害得断子绝孙的事情再次提及，罗万两家又被人骂了一通。
尤其是罗母，简直又蠢又毒，只为了拿捏儿媳，就心狠下药。是药三分毒啊，她自己怎么不喝呢？
罗母害了儿媳，但于新兰如今还好好活着，罪名不重，也被关入了大牢。
罗大江见状，有些慌了。有一个坐牢的娘，他哪里还能娶媳妇？
父子俩又哭又求，后来被大人撵了出去。
于父也在外头旁听，本来女儿受的那些委屈他已经淡忘，也是他觉得人生苦短，没必要念着那些不开心的事郁闷自己。但今日重提此事，他忍不住又开始心疼。
他好好的女儿，本来该在高门府邸之中被娇养着长大，结果却受了这么多的委屈。还被婆家借着没有孩子拿捏多年……尤其他还想到了女儿刚回来时对罗大江的卑微。那真的就跟个小丫鬟伺候主子似的。
有他这个爹在，女儿都还那般乖巧，想也知道女儿在罗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于父气不过，尤其在得知女儿喝药这事罗大江是知情人后，更是恼得不轻，私底下让管事找人抽空揍罗大江一顿。
可怜罗大江腿伤还没好，又被打了一顿。浑身是伤的他自然赶不了路……再者说，他也万分不愿意回到村里被人指指点点。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自己能留在城里。
靠他自己是不行的，可曹如兰已经来了许久，一文钱都没拿回去。他私底下打听了一下，本以为府城很大，兴许找不着人，却不想在找人的第二天就听说了曹如兰的闲话。
“乡下夫人到了城里，还是有出路的，就比如那个姓曹的，跑去伺候了一个老头。人家儿子又不缺银子，说是让她伺候老头起居，但她夜里都住在那儿，谁知道是怎么伺候的？”那人一脸神秘兮兮：“悄悄跟你们说，这两天那老头儿正跟儿子闹呢，说是要娶了姓曹的女人进门。”
边上有人接话：“这事情我也听说过。那伺候主子的下人想要成为主子，老头被哄得五迷三道分不清事情轻重，人家儿子可精明着呢，死活都不答应。跑去给那姓曹的女人涨了工钱。听说一个月五钱银子。”
说到这里，众人心领神会。
一般酒楼的伙计从早跑到晚，包吃包住一月下来能得二钱都是熟手。新来的能拿点铜板就不错了。
只伺候一个老头的起居，能拿这么多，可见私底下不止是吃食洗漱那么简单。
罗大江听得心头火起，现在的曹如兰还是他的媳妇，他还活得好好的，她就敢偷人，是跟天借了胆子吗？
他凑了过去，装作好奇的模样打听了老头的住处，然后就让父亲带着自己找去了那户人家。
他怕事情巧合，帮工不是曹如兰，还在周围打听了一番，众人描述的身形长相都挺相似，他心中更添了几分笃定。饶是如此，他还是谨慎地让父亲前去敲门。
曹如兰是伺候主子的下人，开门这种事当然是她。彼时她正忙着打扫，开门时头上还有灰，当看清楚门口站着的人，她脸色顿时就白了。
“爹，你怎么会在此？”
罗父也觉得丢人：“家门不幸。你好意思问我？我问你，你为何在此？”
罗大江看到人出现了，再也忍不住，一瘸一拐的上前，伸手就要打曹如兰。
事实上，罗家父子俩能这么顺利的找到人，是楚云梨私底下透露的消息。她还特意跑过来看热闹了。
毕竟，上辈子罗大江为了娶曹如兰，为了所谓的光明正大在一起相守，可是害死了于新兰腾位置的。
“哟，怎么打起来了？”
罗大江一巴掌挥出，听到熟悉的声音，整个身形僵住，他回过头来就看到了带着两个丫鬟站在那里的华贵女子。
一身浅色素衣，愣是让于新兰穿出了贵气。他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问：“新兰，你怎么在这里？”
楚云梨缓步上前：“我听说你要找妻子团圆，特意来告知如兰你的消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曹如兰方才在罗大江伸手时下意识侧脸，避开了大半的力道，但脸上还是被抓破了。
院子里的人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颤巍巍走出来，看到门口围着的几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这位……夫人，你来找谁的？”顿了顿又继续道：“我儿不在，如果是谈生意，还是去他铺子找人的好。”
楚云梨心情不错：“我不找人，就是来看看。”
罗大江：“……”看什么？
他且顾不上计较这话，看着面前连走路都费劲的老头，至少也有七十岁，他顿时心头火起。自己年轻力壮，曹如兰却选了这么一位，她到底在恶心谁？
想到此，他狠狠瞪了一眼曹如兰，眼神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他走到老头面前，质问道：“这位大爷，伺候你的女人是我媳妇。我听说你欺负了她，是吗？”
大爷姓吴，小时候家里挺富裕的，可他是个败家子，长辈在时还能帮他撑着，父亲一离世，兄弟就分了家，他吃喝嫖赌样样都来，自己的那份银子很快就被败完，好几间铺子只剩下了这个小院。好在他儿子出息，又有脑子，娶了一个富商之女后，用妻子的嫁妆将生意又重新做了起来。
他儿子小时吃了不少的苦，不喜欢自己的父亲，平时眼不见心不烦，找个人伺候着，算是尽了孝道，不被人戳脊梁骨就行了。
吴大爷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混不吝，老了后愈发无赖，否则，也干不出找年轻女人伺候自己的事，闻言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曹如兰，冷笑了一声：“想骗老子，门都没有！这女人是自愿伺候我的，我儿子还给了酬劳。就算到了公堂上，那也是我有道理。”
他掏出了一点碎银，直接扔到地上：“一起给我滚。”
就这么随手一掏，大抵就有三四两银。
曹如兰心中惶恐，这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活计，若是没了，就只能跟罗大江回家。家里有什么好？有干不完的活不说，还会被人指着鼻子骂。
她不要回去，又心寒于老头的绝情。两人夜夜同床共枕，老头没少许诺她好事，前两天还说要娶她，如今说翻脸就翻脸……心寒归心寒，她急忙跪了下来，哭求道：“爷，这确实是我男人，但他喜欢打我，不拿我当人看……我是偷跑出来的，如果被他接回去，他一定会杀了我的，求求您救救我，往后我给您当牛做马，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您了……”
罗大江脸都黑了。
男人嘛，都喜欢被弱女子依靠。吴老头也一样，看面前女子哭的特别伤心，他便也起了点恻隐之心，看向罗大江：“你要怎样才肯放过她？”
闻言，罗大江心情突然就好了。他和曹如兰之间确实经历了许多，弄到现在，要说有多少感情那是假话。能够用这些感情换点真金白银，他是很愿意的。
这么说吧，重新拿银子另娶一个媳妇，踏踏实实跟自己过日子，那才是他最该做的事。尤其在他娘已经入狱之后，想要娶个媳妇就更难了。
“你赔我一个媳妇就行。”
听到这话，吴老头冷笑：“你等着！”
话落，颤巍巍转身，似乎要进屋拿银。
楚云梨见了，出声道：“吴大爷，还请听我一言。”
罗大江听到这声音，忍不住眼皮一跳。总觉得于新兰要坏自己的好事，他下意识就想开口打断，可楚云梨话比他更快，率先道：“这男人最开始是我夫君，但在我们成亲之前，他已经跟这个女人搅和上了，两人各自嫁娶之后，还是按捺不住曾经的感情，私底下又开始来往……我一气之下才跟他分开了的，让他们两人有情人终成眷属。结果，夫妻俩短短几月又弄成了现在这样……依我看，他们俩是故意套你的银子才在这吵架，这各自成亲了都没能分开的有情人，岂会这般容易翻脸？”
吴老头脚步顿住。
罗大江：“……”

第154章
下一瞬，罗大江恶狠狠瞪了过来：“你闭嘴。”
楚云梨一脸恍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那我不说了就是！”
那意思分明就是她说中了罗大江的心思，他才恼羞成怒。
对于如今的吴大爷来说，能用一点银子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本身他这把年纪找个年轻的人来照顾自己，还是那种很贴身的照顾，已经算是为老不尊，他知道许多人暗地里都在笑话……人活一张脸，他都这把年纪了，当然不愿意在自己百年之后，还有人说起自己的那些风流韵事。
此刻门口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吴大爷本来还想拿银留人了事，听到这话后，回过头来，满脸狐疑得打量曹如兰。
曹如兰真觉得憋屈，确实有让妻子去勾引别人男人，然后又让自家男人去捉奸借此讨要银子，或是有情人分开，由女人跑去骗取别的男人的银子后又回来过日子的事。但她真不是，她真的是和罗大江闹翻了的！
“爷，我跟他之间没有婚书，只是之前住在一起过，根本就不是夫妻，你不用给他银子！”
曹如兰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留下来最好。这一个月有五钱银子，包吃包住不说，老头私底下还会给她一些，离开这里，再上哪去找这种好事？
再者说，女子该忠贞，她虽然已经没了那玩意，但还是不愿意让自己像一个妓子似的辗转于各个男人之间，好好把这老头伺候走了，说不准还能落下一个宅子……她这不只是为自己考虑，还是为了女儿考虑。
姑娘家大了，早晚都要嫁人。有一个做妓子的娘，注定是没有好婚事的。
女儿嫁得不好，她靠不了未来女婿，那就还得继续过苦日子。
曹如兰一脸殷切，再次上前一步：“爷，我跟您之间虽然年纪相差得大些，但您真的是我这辈子见过的男人当中最有担当的。”
说这话时，她眼睛里都是倾慕，水润润的，让人特别心动。
吴大爷认真看她：“你这是，以退为进？”
曹如兰：“……”完求，老头不信她了。
吴大爷又转身看向罗大江，道：“如果这真是你媳妇，你把她领回去吧，先前她在这干活的时候，欺负我年纪大，非在外头说跟我那什么……其实我根本就没有碰过她。”
他看向曹如兰，眼神里满是威胁：“我们俩有夫妻之实吗？”
就算是有，一个女人哪敢自己男人在边上时承认这事？
再者说，周围还那么多人看着，她倾慕老头是一回事，但俩人有没有实质的关系又是另外一回事。到了此刻，曹如兰心里很清楚，两人之间清清白白于她才是最好。她垂下眼眸，摇头。
吴大爷颔首：“这就对了嘛。以前我没否认跟她这样那样，只是想让大家以为我身强体壮，其实没那些事。这位……壮士，把你媳妇接走吧，这样的人我请不起！”
罗大江顿时就恼了：“你们俩分明已经勾搭上了，想让我吃了这个哑巴亏，没门！”
吴大爷一脸不悦：“先前是如兰说她无家可归，我才收留了她一段时间。还给她发了工钱，我是心地善良，但你们也别把我当冤大头。要银子，没有！”
楚云梨始终站在边上看着，问：“如兰，你拿到工钱了吗？”
昨天刚拿，这也是曹如兰舍不得离开的缘由之一。吴大爷的儿子很富贵，根本就不缺这一点银子，每月都会按时给。
“既然拿了，那就走吧。”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还真想讹人老头的银子？”
罗大江：“……”那不叫讹，那是赔偿。
曹如兰心里清楚，离开这里后，她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活计。尤其跟着罗大江离开，她毫不怀疑只要离了人前，他一定会对她动手。
“爷，我想照顾你。”
吴大爷确实好色，需要一个年轻貌美的厨娘，但那得是寡妇，或是被人家休出来的女人……他这辈子没有给儿子留下什么好东西，也没帮儿子做事。但儿子一直都挺孝顺，他才不要给儿子丢脸。当下像耳聋了似的，就当没听到这话，直接进了屋。
罗大江看着曹如兰的目光中满是狠意，边上有那胆子小的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有那心地善良又胆大的女人，上前一步问：“你们俩真的是夫妻吗？”
曹如兰摇头。
罗大江点头，然后他看到了对面女人摇头的动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这还不止，他揪住了曹如兰的头发，拽着就往墙上撞：“让你偷人，让你否认……老子打死你！”
曹如兰急忙哭求。
这夫妻打架，外人不好插手。但把人往死里打，那就看不过去了，好几个人上前，七手八脚的按住罗大江，将曹如兰拽了出来。
饶是众人动作快，等到拉开二人时，曹如兰已经头发凌乱，胸口的衣襟都被扯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有妇人叹了口气，上前帮她整理：“以后好好改过，别做这种事了。”
曹如兰哭得不能自已，看到那边罗大江还要扑过来打人……好在他的腿受了伤，根本就使不出多少力道。加上按着他的人挺多，一时半会应该扑不过来，可罗大江那架势，恨不能杀了她似的。
“曹如兰，你把我害得这么惨，休想平安脱身！”
听到他连名带姓叫自己，看着他眼中对自己的憎恨，曹如兰知道两人的感情再也回不去了，她叹口气：“大江，我守了寡后，受不了村里的指指点点……你成为于家女婿的事，我早就知道了的，但我没想过来找你，其实是……是冬春让我来的，她说看不得我们一双有情人被分开，力劝我来找你。”
罗大江愣住。
听了这话，他才恍然想起，自己和曹如兰会重逢，好像真的是堂妹一力促成的。
罗冬青她为何要这么做？
“为什么？我记得你们两人成亲之后，好像就不怎么来往了。”
曹如兰忽然扭头看向了楚云梨，道：“大抵是她嫉妒新兰，不想让她过好日子？”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这是恨上了给你们二人牵线搭桥的媒人，想让我来对付她？”
曹如兰心思被说中，急忙低下了头：“我只是实话实说。你怎么想是你的事，要不要对她动手那也是你的事。”
闻言，楚云梨余光瞄了一眼罗大江，看到了他眼中的愤怒，便知道这一次不用自己出手。笑着道：“我已经另嫁了人，如今的夫君对我很是体贴，说起来，要不是冬青促成你们二人重逢再续前缘，我也狠不下心来甩了罗大江，便也不会有如今夫妻举案齐眉的好日子。在这件事情上，我得谢谢她！”
她侧头吩咐丫鬟：“给我备一份礼物，送给罗冬青，她虽然不怀好意，但到底也算帮上了我的忙，她是个好人！”
罗大江：“……”好气。
家中如今还欠着于新兰银子呢，这么多年的夫妻，几个月的于家女婿，罗大江已经知道了府里送礼的规矩，那真的不是如乡下一般二两面或是一把米就行，而是要正正经经备礼物，得双数，得寓意好。那样的东西，就算是在城里，都能卖上一个不错的价钱。
拿到镇上，那就是珍品中的珍品。罗冬青她走大运了！
罗大江心中颇不是滋味，拽着曹如兰，道：“走，跟我回家！”
曹如兰哪里敢回？
看到夫妻俩闹得不可开交，楚云梨又来了兴致，刚好胡临安那边一直都被母亲缠着，压根腾不出空来干正事。夫妻俩当即就收拾了礼物，打算亲自去村里送。
最近这段时间，楚云梨经常往村里跑。村里的众人看到她的马车，都不如一开始那般新奇。
因为罗大江受伤，加上罗家如今没有银子的缘故，别看他们一行人先走，最后还是楚云梨先到。
杨家夫妻俩得到消息，听说养女又回来探望自己，急忙就丢下了手里的活去村口迎接。每一次养女回来都会给他们带东西，仿若真的将他们当做了亲生爹娘一般，两人特别感动，偶尔也会心虚。他们当年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对待养女好像确实没那么上心……有这点愧疚之意在，便万分想要弥补。
楚云梨看到二老，先喊了人，又道：“爹娘，你们先回家去，我这里还有点事情要办。”
一听这话，杨家夫妻简直是心肝直颤抖。先前养女回来也有事情要办，先是跑去罗家打砸，后来又去万家逼债。这次回来是干什么？
看到二老眼中的担忧，楚云梨笑吟吟拍了拍身边的匣子：“你们放心，我是来送谢礼的。”
听到这话，不止是老两口，就连围观众人也觉一头雾水。如果没记错的话，于新兰当年在村里很少出门转悠，跟谁都不熟悉，或许是因为没孩子的缘故，她出门干活都是低着头的，也并不凑到人多的地方闲聊。没听说于新兰跟村里的谁交好，也没听说有谁帮了她的忙。
于新兰最近算是村里众人经常挂在嘴边的人物，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肯定都会拿出来炫耀……再嘴严的人，多少也会走漏点风声。哪儿就有人需要于新兰亲自来谢？
楚云梨并不卖关子：“当初冬青特别热心，听说曹如兰守寡，想要罗大江照顾。便特意将曹如兰给送到了城里，又让他二人再续前缘……我如今能寻得良人，全靠罗冬青将罗大江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在我面前。你们说我该不该谢她？”
众人：“……”
罗冬青干的这事，实在是不厚道。

第155章
罗冬青干出这种事，还送谢礼，没打她一顿就不错了！
这给人牵线搭桥做媒，那是积德行善的好事。但若是给已经成亲的男人找女人，那是青楼中的老鸨子才会干的事……之前众人都没发现，罗冬青竟然这么不要脸。
看来以后得离她远点。
杨家夫妻脸色很不好看，就算女儿现在过得好，他们也并不希望女儿是被人背叛的那个。罗大江忒不是人，那罗冬青也不是东西，当初跑去城里借银，女儿还真就给了她二两。
夫妻俩越想越生气，都想去找罗冬青理论。楚云梨已经跟众人打过招呼，马车缓缓向前驶动，直接到了罗冬青家的院子外。
方才她在村口说起这事的时候，已经有人悄悄跑过来报信，罗冬青先前都在看别人的笑话，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沦为笑话，听到于新兰要来找自己送谢礼，她立刻明白，送谢礼是假，毁自己的名声是真！
罗冬青反应也快，眼看村头那边人潮涌动，马车似乎已经过来了。她急忙跑到后院翻墙出去，直奔自己娘家。
无论如何，先把这茬躲过去再说。
楚云梨扑了个空，家中大门打开，里面却只有一个孩子，她没把东西放下，而是道：“冬青帮我忙，说到底是爹娘教得好。今儿是个好日子，我是一定要把谢礼送到她手上的。既然她不在，那我就去谢她的娘。”
当初何氏还了银子之后，自觉能坦然面对这个曾经的侄媳妇，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躲。看到女儿慌慌张张跑来。她顿时皱眉：“听说新兰回来了，你不去看热闹，跑这里来做甚？”
罗冬青来不及解释，错过母亲就想进屋去躲着。何氏眼疾手快，一把将她薅住：“跑什么？”
“再不跑，我就是那热闹。”罗冬青跺了跺脚：“于新兰今日是来找我麻烦的。”
何氏就得这一个女儿，舍不得让其嫁远，只在村里帮她找了婆家，就是怕她被人欺负的时候自己不知道，连去城里找富贵了的侄子借银子也没忘了带上女儿。听到于新兰要找麻烦，她第一个反应就是为女儿撑腰，立即道：“你什么都没干，她凭什么来找你？再富裕的人，那也是要讲道理的！”
看女儿还要往里跑，她手上力道更重，强调：“你别慌，咱们听听她怎么说！”
只纠缠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马车已经过来了。何氏本来不打算跟这样一个侄媳妇撕破脸，但绝不允许她欺负自己女儿，她看向马车，神情不卑不亢：“新兰，稀客。难得回来一趟，为何没去看你爹娘？你是来找我的……还是赶紧进屋！”
何氏愿意护着女儿，但也不是没脑子的人，从女儿的慌张里，她已经猜到女儿或许真的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既然真有内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不用了。”楚云梨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丢出了一个匣子：“这扇子挺适合冬青，我特意送来的。算是谢她让我跳出火坑。”
何氏听得一头雾水。
罗冬青对上众人责备的眼神，心里明白，这些人已经知道了真相。其实，她倒不在乎她们知不知道，只是怕自己沦为村里的谈资。
她急忙上前捡起那把绿油油的扇子，笑呵呵道：“新兰，你难得回来一趟，不用这么客气。”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楚云梨伸手一指那扇子：“我无意中听到酒楼的那些客人闲聊说，青楼中的老鸨子最喜欢拿这种花哨的扇子，跟你挺配。你可要好好珍惜。”
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这话中的意思实在不好听，何氏沉下了脸：“新兰，可不能张口胡说。冬青整日在村里忙碌，哪有空做你说的那些事？”
“这可是如兰亲自承认的。”楚云梨笑容满面：“冬青，做好事不留名可不是你的性格。既然是你干的，你就认下吧！当然，你不认也行，我心里知道是你，也给你送了谢礼，这就行了。”
她揉了揉额头：“奔波这一路，我都累了，得回去歇会儿。”
杨家夫妻早在她第一次回来之后，就已经将她的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哪怕她人不在，里面也整洁如新，楚云梨拿回来的好多东西都能在这屋中找到痕迹。
等她睡一觉起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而罗家人终于赶了回来。
曹如兰憔悴不堪，身边还有罗家人从边上绣楼中找到的茶儿。
茶儿肤色比以前白了许多，容貌也长开了。罗家人心里都有了个念头，既然曹如兰是家里的媳妇，那她的女儿也算是罗家半个女儿。他们完全可以做主茶儿的婚事。
这嫁女儿，多少都会有点赚头。
茶儿能感觉到他们打量自己的目光，每一次都被吓得寒毛根根直竖。若是可以的话，她真的万分不愿意和这样一群人同行。
罗大江这一路拿曹如兰泄气，再怎么打，他心头始终不觉舒坦。回到家后，立刻就听说了于新兰跑来送谢礼的事。他瞬间就想到了罗冬青干的好事。
要不是罗冬青帮他牵线搭桥，他不会这么快曹如兰搅和到一起，兴许曹如兰一辈子都不会去城里，那他如今就还是于家的姑爷。夫妻之间感情淡薄不要紧，最要紧是于新兰愿意迁就他。
可惜，罗冬青把这一切都毁了。
罗大江心头郁气难消，拎着一根棒子蹦跳着就往隔壁去，因为路上有石子，他还摔了一跤。这一下怒气更盛，他直接就将门推开，跑到院子里冲着各处一阵打砸。尤其是水缸和做饭的锅，很快就被他戳出来了几个窟窿。
罗大伯夫妻俩本来想跑出来阻止的，看到他这么凶，急忙又将头缩了回去。
锅和水缸都可以买新的，在小命面前，那些都算不得什么。
眼看外头的罗大江没有收手的意思，何氏特别心疼，不知不觉间已经将身侧男人的袖子拽得很紧。罗大伯也心疼啊，这家里的任何东西都是他辛辛苦苦赚来的，隔壁的弟弟被打砸了一通后，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一家人还在用半边碗吃饭。
村里人再穷，最多也就是晚上多个豁口，从来没穷到过这种地步。罗大伯不想过那样的日子，一个冲动之下，他一步踏出：“大江，你发什么疯？我又没惹你，你为何要来我家打砸？”
“子不教父之过！”罗大江振振有词：“你女儿毁了我的好日子，都是你这个当爹的没教好，我找不到她，当然可以来找你的麻烦。”
罗大伯心里暗骂女儿多事，本来于新兰日子好好的，自家和她的关系越近越好。那死丫头，竟然暗戳戳干了这种事，毁人姻缘不说，还要被众人鄙视。
“大江，有话好好说。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一句都听不明白，冬青一直住在村里，你和新兰日子过不好，跟她有何关系？”
总之，一味装傻就对了。
这种事千万不能承认，要不然女儿在这村里会被人戳脊梁骨的。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内情，只要他们死不承认，那就扯上了一层遮羞布。
罗大江冷冷看着他：“大伯，以前我觉得你是个挺好的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当初在城里我还好好招待你……那些好东西都喂了狗。”
罗大伯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管他做了什么，那都是罗大江的长辈。这件事情上确实是他理亏，确切的说，是他女儿做得不对……但无论怎样，罗大江都不能这样骂人。
“你个混账，给我滚出去。”
罗大江身上有伤，打不过大伯，他也机灵，转身就往外走。
“要是冬青不给我一个交代，这事没完！”说到底，罗大江是想从他们两家身上要到点银子。家里就快要揭不开锅了。他往后还得喝药。
曹如兰在边上听得胆战心惊。罗冬青干的事固然不厚道，但她这个和有妇之夫苟且的女人，更加丢脸。
这事传出去，她以后在村里如何立足？
更惨的是，她根本就走不开，罗大江一直死死盯着，若不能让他放手，她这一辈子都得留在罗家当牛做马。
曹如兰暂时是离不开的，她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在众人面前哭了出来：“我带着个女儿走投无路，刚好冬青跟我说大江能照顾我。我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当，但我跟我女儿都要饿死了，在小命面前，名声算不得什么。我带着女儿去找了他……但我没想跟他有夫妻之实，只是希望他看在同乡的份上多少照顾我一下，或是帮我们母女找个靠谱的活儿，可他……”
说到这里，她语气顿住，开始嚎啕大哭。
这副模样，很难让人不多想。
怎么看都像罗大江挟恩图报，故意拿捏着此事欺辱了她。
这么一算，那就是罗家兄妹俩不干人事。曹如兰母女完全是被人胁迫的可怜人。
罗大江奔去了张家，发疯似的打砸一通。对着赶出来的罗冬青一顿臭骂：“本来我于家女婿做得好好的，你就是看不得我好。亏得小时候我还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照顾，没少背你上山，你就这么报答我？”
他一怒之下，手中的棒子飞了出去。
罗冬青下意识闪躲，她有两个孩子，大的那个八岁，只比她矮一个头。她这一朵刚好将身后的孩子露了出来，那棒子刚好就倒在了孩子的头上。
离得近的她清晰的听到了清脆的“砰”声，她心中一凉，想要去摸孩子。
可孩子已经软软倒了下去。
孩子落地，额头上肿一个大包，罗大江有些被吓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我要打的是你，没想欺负孩子。这不关我的事。”
语罢，飞快就溜了。
张贵礼得了两个儿子，但在庄户人家，儿子再多都不多。眼看长子被打成这样，他也顾不上去追，急忙让门口看热闹的人去请大夫。
镇上的大夫并不高明，张贵礼急得团团转转，一咬牙，抓出一把铜板递给本家的一个叔叔：“劳烦您帮侄儿去城里一趟，请个靠谱的大夫回来。”
“靠谱”指的是专治小儿头上受伤。那叔叔疼自己侄子，做错事的是自己侄媳妇，跟侄子没关系。他也不多言，立刻再来一个村里有马车的人：“跟我走一趟。”
罗大江当时离罗东青隔着几乎有一个院子那么远，手里的棒子飞出时，他还在盛怒之中，力道很大。孩子被敲这么一下，没多久口鼻都流出了血来。
张贵礼吓得不轻，急忙上前又哭又喊。
还是始终没动静，镇上的大夫来了，看到这般情景，只说受伤严重，却并不敢用药。
连药都不敢用了，证明孩子兴许救不回来。张贵礼心都凉透了，感受着怀中孩子越来越烫。他再也忍不住，狠狠一巴掌朝着罗冬青甩了过去：“你个贱妇，老子要休了你。”
罗冬青也担忧孩子，在边上急得直哭。没想到男人会突然动手，生生挨了这一下，脸上疼痛传来。她愈发清楚现在发生了什么，趴在孩子身上嚎啕大哭。
如果她没有嫉妒，没有看于新兰不顺眼。没有多事地给于新兰找麻烦，孩子也不会出事，男人也不会打她。
罗冬青哭嚎着问：“去城里的大夫什么时候能来？”
那谁知道呢，走得快些，一面需要两天。这一来一回，就算是马儿不停歇，也得要五天。
孩子已经病得这么重，五天之后怕是后事都要办完了。罗冬青想到这些，顿时悲从中来。
“娘的儿啊……娘的心好疼啊……”
她哭声悲戚，闻者伤心。众人虽然觉得罗冬青做得不对，可看她这模样，也忍不住起了恻隐之心。一般的孩子在三岁过后就很少夭折，那孩子都长到八岁，顶半个大人用。实在太可惜了。
那孩子浑身滚烫，楚云梨听说了后，主动放出消息说自家有药，如果张贵礼愿意的话，可以上门来求。
楚云梨从来不会用小孩子的性命来拿捏人，但是，张贵礼始终没来。
甚至还有和张家亲近的人悄悄跟她说，张贵礼之所以不来，就是不信任她。
两家有点恩怨在，张贵礼不信她，也算是人之常情。楚云梨并不生气，只是可惜了孩子。
饶是张贵礼那个叔叔紧赶慢赶，在第四天的下午才大夫赶到。大夫挺靠谱的，至少比镇上的大夫要懂得多些。他配出了药，叹息道：“虽然能保住性命，但是醒来之后……或是不记得你们，或是鼻歪眼斜……”
听到这些话，罗冬青顿时急了：“这不是跟老人得的重病一样？”
“是差不多。”大夫看她一眼：“但这孩子的高热若是退不下来，兴许……”连个憨孩子都留不住。
孩子在夜里退了，但醒过来后，眼神明显不如之前灵动，真的如大夫所言那般成了个傻子。
张贵礼对于罗大江此人，平时没什么恶感，两家是亲戚，逢年过节和红白喜事都有来往。但也仅此而已，平时闲来无事都很少坐在一起的人……孩子被害成了这样，就算张贵礼从来没有登过罗家的门，也得去为孩子讨个公道。
罗大江其实是心虚的。
罗冬青确实是帮着牵线搭桥，但说到底是他自己守不住，自己愿意和曹如兰亲近。他跑来大闹，一来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无辜，不想做一个负心薄性之人。二来，也是想让张家多少给些赔偿。
现在他把人家的孩子伤成了那样，赔偿是别想了，只希望张家息事宁人。
可谁的孩子谁疼，张贵礼怎么可能轻轻放过？
“罗大江，你给我滚出来。”
罗大江其实有些后悔，他不该那么冲动找上门的，丢出棒子的时候，他只是想着让罗冬青受伤，真没想打孩子。
谁知道事情就那么寸，刚好被他给赶上了。
“妹夫，有话好好说。”
先前张贵礼也这么劝过，罗大江根本就不听啊！此刻张贵礼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睛一片血红：“罗大江，你赔我儿子命来。”
听到这话，罗大江心顿时凉了半截。难道那孩子已经死了？
“妹夫，孩子怎么样？大夫怎么说的？”
张贵礼只觉心中痛极，那么聪慧的孩子，已经能顶半个大人用了，长相又好……可就是被害成了傻子。
“孩子傻了。”张贵礼冷冷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问：“罗大江，你打算拿什么赔？”
就是把罗大江卖了，他也没有东西赔！
张贵礼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我不要银子，我要我儿子好转。”
这么好的事，只有梦里才会发生。
罗大江慌张得很，道：“那……我把茶儿赔给你。”这话本来是脱口而出，但说完后还颇觉有道理：“我伤了你一个孩子，赔你一个，让茶儿给他做媳妇，以后照顾他一生。”
盛怒之中的张贵礼听到这话，微微一愣。其实他心里是不愿意的，好好的孩子被害成了那样，就算是把人杀了他都不觉得过分。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那么做，张贵礼已经不年轻，已经过了冲动的年纪，杀人要偿命，他不敢。细想后，忽然觉得挺合适的。
儿子已经傻了，家里本来就不宽裕，然后还得给他治伤。如果错过了茶儿，怕是这辈子都娶不了媳妇。
关键是，现在儿子眼睛都不会动，傻得有点厉害。或许下雨都不知道往家跑……这种人身边必须要有人照顾，而也只有他的妻子看着他，他们才能放心。
曹如兰遇事就躲，拽着女儿躲在柴房。心里有些幸灾乐祸，想着如今轮到罗大江倒霉。还没笑出来呢，就听到了罗大江拿茶儿抵债的事。
凭什么？
如果茶儿是罗家血脉，从小就是罗家长的，由罗家人做主婚事还差不多。可茶儿是她一个人辛辛苦苦养大的，罗大江随意定下她的婚事，还是把人嫁给一个傻子，也太过分了。
“我不答应。”
曹如兰刚想拒绝，茶儿已经跳了出来，她恶狠狠瞪着罗大江：“你不是我爹，你无权定下我的婚事。你们若是要强娶，回头我就一头撞死。”
她说得又狠又快，这种人都不敢怀疑她话中的真假。
尤其是张贵礼，他自己儿子刚出了事，也不愿意让别人的孩子如儿子那般平白被人伤害，再者说，儿媳非得是心甘情愿，他才敢放心。闻言摆了摆手：“你不嫁也行，你们家必须要赔。”
罗大江赔不起！
“妹夫，对不起。”
张贵礼崩溃大哭：“不要对不起，只要我的儿子痊愈。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还给我……”
曹如兰看到罗大江被人纠缠着，悄悄往后挪，眼看女儿被吓得呆住，她还上前拽了一把。
茶儿回过神，下意识跟着母亲绕到了后院。曹如兰从院墙翻出去，带着女儿飞快往站上跑。
楚云梨还留在村里，也找了几个人盯着罗大江院子里的动静，几乎是在母女俩离开的瞬间，就已经被人看在了眼中。
听到母女俩逃了，楚云梨来了兴致，她缓缓踱步到罗大江院子外，众人自发为她让开一条路。楚云梨也不客气，道：“等我腾出空来，就拨银子修一下从镇上到咱们村里的这条路。”
她说得轻描淡写，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云梨已将这事放在了心上，看向院子里，提醒道：“罗大江，方才有人看到曹如兰母女俩已经跑了。”
罗大江：“……”
反应过来后，他屋子内外行了一圈，确定没看着人，立刻奔出了院子，往村口而去。

第156章
曹如兰带着女儿根本就跑不快，很快就被捉了回来。
回来时蓬头垢面，满脸都是伤，一看就知又挨了打。
众人看到母女俩这般，有心地善良的人已经忍不住心软。这罗大江忒不是人。
凡是年纪大点的人都知道，当初罗大江和曹如兰感情不错，若不是曹家要聘礼太高，两人已经做了夫妻，可惜事情阴差阳错，竟变成了如今这样。
现在看来，这两人就算做了夫妻，兴许也过不好日子。
有人看不过眼上前说罗大江的不是。
“大江，发生的这些事也不能怪如兰，要说有错，你们俩都有，可不能把人往死里打。”
“是啊！有话好好说啊，动手又解决不了事。”
……
听着众人的劝说，罗大江满脸不以为然，曹如兰却伤伤心心哭了一场。
楚云梨冷眼看着，并不觉得她可怜，说到底，如今的罗大江身上有伤。还瘸着一条腿，走路都跑不快，母女俩被追上了不说，还挨了一顿打。
曹如兰若想反抗，不说把人打一顿，至少能还手吧？
她可倒好，还被伤成这样，明显就是只挨打不还手！
罗大江不理会众人的话，只恶狠狠瞪着曹如兰：“你这辈子休想离开我身边！死了我也要跟你合葬！”
说到合葬时，他往楚云梨这边看了一眼。
这该葬在一起的应该是原配夫妻，可现如今，两人已经反目成仇，别说合葬，连同处一室都不可能。罗大江心里特别惋惜，既是为了这份感情，也是为了于家女婿的身份。
当然，事到如今，他也算是看明白了，无论他有多卑微，多想要重归于好，于新兰都绝对不可能答应。
并且，于新兰但凡出现在他面前，都是为了给他找事添堵，对他没安好心。
想明白这些，罗大江心里挺难受的。记忆中的于新兰真的对他不错，可惜，那个温婉贤淑的妻子被他弄丢了。
楚云梨不喜欢他那样的目光，现如今是她占了上风。所以罗大江会后悔。上辈子于新兰死了，罗大江怕是到死都没有后悔过自己的所作所为，甚至暗地里还会得意洋洋。
她回来已经有几天，得赶回城里。
接下来的事，楚云梨只派了人盯着。
罗大江非要拿茶儿赔给张贵礼，但茶儿不愿意。
张贵礼心里明白，儿子变成傻子之后，陪在儿子身边的人一定得是心甘情愿，如若不然，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给儿子收尸了。因此，他主动拒绝了此事，但问罗大江要了不少银子。
罗大江拿不出来，又不愿意与张家对簿公堂。只能想法子筹银。
他想不到别的法子，将曹如兰卖了。
其实，他们两人不是夫妻。曹如兰完全可以不听他的，但还是乖乖任由他将自己卖给了镇上的一个老头做妾。
值得一提的是，先前羽毛被卖到镇上，如今还有了身孕，日子过得不错。兴许是看到了羽毛的成功，曹如兰一点都没反抗。
茶儿趁着夜黑风高，偷偷逃了，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接下来几十年，楚云梨都再没有见过她。
值得一提的是，罗冬青没有被休。
张贵礼确实有休她的想法，但乡下人家，想要再娶没那么容易，他也得为自己的孩子考虑。还是那句话，陪在傻子身边的人一定得是真心实意对他，至少不能有坏心思。否则，很容易就能让他丢了命去。
夫妻俩没有分开，但张贵礼对她却再没了好脸色，时常吵吵闹闹，偶尔还会挨上一顿打，罗大伯一家自知理亏，不敢上门给女儿撑腰。
*
楚云梨回到城里后没多久，就发觉自己有了身孕。
这消息一出，于父特别的高兴，胡临安也一样，两人将她护成了生鸡蛋似的。
相比之下，有人听到这消息就没那么高兴。就比如胡六青和蒋氏。
碍于胡临安的那些威胁，夫妻俩忍痛还回来了不少东西，在这件事情上，胡临安一点都没手软，还找人算了账。
胡六青这些年花了不少，做生意也赔了些，想要还清楚，将他手头所有的东西都卖了，都差得远。
胡临安铁了心要算账，账目不还清楚，那是一定要计较个明白的，胡六青心虚，便带着妻子上门求情。
再次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夫妻二人，比起当初见面时少了几分趾高气昂，面上还带着点讨好之意。
最近这些日子，胡临安一直都在外头忙，楚云梨没有多管，不过看到夫妻二人这样，就知道胡临安收获不错。
蒋氏憔悴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几岁，夫妻俩进门之后也没人奉茶，饶是如此，他们也不敢计较。蒋氏见儿子沉着一张脸，似乎很不好说话的样子，便将目光落在了儿媳身上：“新兰，听说你有了身孕，这是好事啊！你爹应该很高兴。”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不高兴吗？”
蒋氏：“……”
她对此确实不太满意，但却不敢说实话，在她看来，于新兰嫁人十几年都没能生下孩子，应该是不能生的，一开始她觉得委屈了自己儿子。但后来又想，这样也挺好的，长子没孩子，以后胡家的所有东西都属于她的孩子……这么一算，娶于新兰挺合适的。
如今儿媳却又有了身孕。
尤其她如今和儿子的关系愈发生疏，因为之前那些年的事，几乎都要变成仇人了，这很不妙。
“高兴啊，这还是我第一个孙子呢。”蒋氏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临安从小身子就不好，在他爹走了之后更是病了好些年，要不是我跟他六叔时常费心请大夫治病，怕是早就没了。”
说这番话时，她余光悄悄瞄儿子神情。见儿子一脸不悦，她不敢再继续往下说，笑着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他能有娶妻生子的那天，那时候他想娶你，我还不乐意呢。现在想来，临安眼光真好，看出来你是个好姑娘。新兰啊，这有了孩子呢，就得多为孩子行善积德。当初我跟他六叔……”
胡临安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打断了她的话：“要是没有你跟我六叔，我还能活得更好点，娘，你别把我当傻子。”
蒋氏面色乍青乍白，特别的尴尬：“临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是你娘，我还能害你？”
胡临安满脸嘲讽：“不是这世上所有的女人都配做娘的。我呢，从小就记性好。记得爹生病的时候，我夜里睡不好，你还来亲自喂了我几天的药，从那时候起我身子越来越虚，后来都下不了床，之后就病了许多年……”
蒋氏脸色白了白，勉强扯出一抹笑：“有这事儿吗？我怎么记得你当年生病是因为你爹死的时候守灵着了凉，一家人忙忙乱乱，没怎么注意你，后来你爹丧事办完，你的病已经很重，险些没救回来……”
她在儿子嘲讽的目光中住了口。
胡临安冷冷看着她：“娘，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但凡是发生过的事情，无论过了多少年都有迹可循，你要是真想跟我计较这些，那咱们就去公堂上请大人查一查当年的事。”
“你这孩子，别动不动麻烦大人。”蒋氏面色有些僵硬：“我今儿来呢，是听到我即将有孙子，特别高兴。就不要说那些陈年旧事了。”
“别啊，还是说说的好。”胡临安看向边上的胡六青：“当年你跟一个下人搅和，还让我这个主子认他当长辈，我是怎么都想不通，也替我爹不值。我知道，你们俩今日上门来，贺喜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想让我将那些债务一笔勾销。”
听到这里，胡六青身子都不自觉坐直了些。
蒋氏抿了抿唇：“临安，你对你六叔的误会太深了。他真的是个不错的人，我跟他之间有孩子，那些是你的弟弟妹妹，是你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血脉亲人，你真要为了那些俗物疏远亲人吗？”
胡六青也紧跟着开口：“临安，我也没想到你对我误会这么深，我对你真的没有坏心……”
胡临安抬手止住他的话：“没有坏心这种话，纯粹就是糊弄傻子，这么说吧，我非要跟你们把那些账算个清楚，一来是为我爹讨个公道，讨回本就属于我胡家的东西。二来，就是为了为难你。所以，别说剩下了十多万两银，哪怕就是十个铜板，你们也必须全部给我还回来，否则，你就去大牢里赎罪！”
这话很重，蒋氏面露焦急，看到儿子冷淡的眉眼后，知道事情毫无商量余地。下意识侧头去看身侧的男人。
胡六青脸色很不好看：“临安，你就不在乎你娘？”
蒋氏听到这话，眼泪唰地落了下来。
胡临安振振有词：“在乎啊，否则你以为你们还能好生坐在这里？”
蒋氏：“……”
她心中一阵悲凉，儿子在乎她，还把她逼得走投无路。恨不能跪地求饶。要是不在乎呢？
是不是要直接把他们夫妻送入大牢？
“临安，银子乃是身外之物，你手头所拥有的那些，这辈子都花用不完，又何必一直将心思放点这些俗物上？”蒋氏苦口婆心地劝：“你就退一步，放过自己，也放过我们，好不好？”
“不好！”胡临安掰着手指算了算：“五天之内，我要看到银子，否则，哼！”
蒋氏面色煞白。
胡六青更是脱口道：“五天？”
就算把他卖了，他也筹不出来！
“对！”胡临安声音凉凉：“还不起，就别怪我心狠！”

第157章
夫妻俩还要再说，胡临安直接道：“四天！”
胡六青不敢再开口，拽着还想要求情的蒋氏飞快起身告辞。
夫妻俩站在于家大门外，面色都很不好看。蒋氏忍不住抹眼泪：“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胡六青脸色铁青：“我早就跟你说过，别让他跟于家搅和在一起。他有了靠山，有了新的家人，就回来找我们算账。”
蒋氏擦了擦眼泪：“我哪知道他突然变得这么狠嘛。”
胡六青回头看了一眼于家的牌匾，沉声道：“当年你要是听我的，心狠一点，哪里还会有如今的事！”
听到这话，蒋氏沉默下来。
胡六青有提过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取了胡临安的命……他们俩在成亲之前就已经好上了，胡六青一直都将胡临安视作自己的耻辱，早就想将他抹去。
也是蒋氏一番怜子之心，始终不肯松口。胡六青为了不让她伤心，才没有执意动手。
蒋氏听到男人的责备也觉得心虚，问：“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胡六青冷声道：“要是去了大牢，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没有了，你们母子三人也会受我牵连。他不给我留活路，那我还客气什么？”
蒋氏听到这话有些心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别乱来。”
胡六青侧头看她：“当年他爹让我痛失所爱，可惜他死得太早，我一直没能找补回来，如今找他儿子报仇……这叫父债子偿。”
闻言，蒋氏面色变了：“夫君，你别对他动手！”
胡六青抽回了自己的胳膊：“别劝我。”
蒋氏心中焦急万分，她总觉得男人动手不太妥当。事情成了还好，万一不成，到时候就真的完了。她越想越心慌，又不好泼凉水，只劝道：“我跟你已经对不起临安的爹了，你能不能放过他？不然，我这心里难安……”
胡六青冷冷看着她：“你想害死我？”
蒋氏噎住。
她垂下眼眸，心中乱成一团，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就有了个主意，上前两步一把拽住男人的胳膊，哀求着道：“夫君，你听我一言！”
胡六青不想听，一把甩开了她。
蒋氏踉跄两步，扶住了墙才站稳，她脱口而出道：“临安其实是你的孩子！”
听到这话，胡六青动作顿住，缓缓回身看她。
蒋氏与他对视，又说了一遍：“临安真的是你的血脉，你们俩是亲生父子，你不能对他太狠！”
胡六青深深看着她，忽然笑了，却是嘲讽的笑：“夫人，你为了护住那个男人的孩子，简直是什么话都敢说。如果他真是我儿子，你这些年为何不提？”
“我……”蒋氏低下了头，揪着帕子道：“到底是我对不住他，能帮他留条血脉也是好的。但我也不忍心看你们父子相残。”
胡六青沉默了下：“好！”
这般轻易就答应了，蒋氏霍然抬头，满脸不可置信，又惊又喜地道：“你答应我了？”
胡六青垂下眼眸，叹了口气：“我怎么舍得让你为难？”
蒋氏感动得眼泪汪汪：“夫君，我就知道这个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
两人相拥在一起，胡六青的眼神很冷。
翌日，他再次登门，不同的是，这一会只有他自己。
彼时胡临安正在洗漱，楚云梨在选料子，打算让绣娘给孩子准备衣衫，听到人来了，她手中动作微顿：“请进来。”
楚云梨到了外院时，胡六青已经等待多时，他脸上并无不耐，正负手看着墙上的一幅画，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是楚云梨，他叹了口气：“你们夫妻俩感情可真好，实在让人羡慕。”
“有话直说。”楚云梨找了个椅子坐下，有孕之后，腰有些酸，她从来都不是愿意苛待自己的人，还顺手从边上的丫鬟手中接过了一个靠枕。
胡六青态度和缓，面对楚云梨的冷淡，也一点都不生气：“昨天出去的时候，夫人跟我说了一件事。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来告诉临安，他人呢？”
“他不一定有空见你，你有话跟我说也是一样的。”楚云梨看到丫鬟送上了茶水，摆了摆手，直接不让其进门。
面对着胡六青抢人妻子又夺人家财的混账，没必要那么客气。这茶就算是拿来浇花，也好过给他浪费。
胡六青将她的动作看在眼中，眼神更冷了些，道：“夫人跟我说的这事，其实我不太相信。”
楚云梨并不接话。
胡六青苦笑：“就没有一点好奇心吗？”
“关于你们夫妻的那点事，我一点都不想听，真觉得脏了耳朵。”楚云梨不客气的道：“再不说正事，你就出去吧，往后也别来了，我们家里人都忙得很，没空跟你在这扯闲篇。”
“我是真有事。”胡六青见她要送客，急忙开口：“夫人跟我说，临安是我的血脉。”
说完这话，他认真看着面前女子的神情。
楚云梨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他：“你好意思跟我说这事？”
既然胡临安有可能是他的血脉，那岂不是说早在胡临安他爹还没死之前，这两人就已经勾搭到了一起？
“和有夫之妇暗中来往，甚至是珠胎暗结，这事很光荣吗？”
胡六青面色有些尴尬：“过去的那些事情，确实是我不对，但我们是亲生父子，就不该闹得这么僵。不瞒你说，以前我好几次想对他下狠手，如果我那时候出了手，也绝不会有如今的麻烦。但我还是心软了……现在看来，或许这就是父子天性。”
恰在此时，门被推开，胡临安脸色铁青的站在门口：“我父亲只有一位，绝不是你这种混账。”
胡六青一脸无奈：“临安，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这就是事实。你娘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胡临安冷冷看着他：“滚！”
胡六青苦笑：“你不认我就算了，我也不觉得你会……”
胡临安打断他的话：“明日一早，如果你凑不够银子，那就去大牢吧。”
胡六青：“……”
“临安，我是你爹啊！”
胡临安突然就恼了，捡起手边的一个花瓶，狠狠朝他砸了过去：“滚！”
胡六青看他这般生气，不敢再多留，一溜烟跑了。
楚云梨皱了皱眉：“你别生气。”
胡临安揉了揉眉心：“我没生气，是吓他的。”
稍晚一些的时候，蒋氏又找上了门来。本来两人不打算见她，可得知消息的时候，于父已经将人请了进来。
于父对于蒋氏做的那些事只是隐隐有个猜测，并不知道其中的内情，既然两家是姻亲，那就没有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看到女儿女婿赶过来时，脸色不太好看，于父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干了一件蠢事。他倒也机灵，很快起身离开了屋中。
蒋氏连喊了好几声，都没能把人拦住。
所有的下人退了下去，屋中只剩下三人。蒋氏有些尴尬，动了动唇，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临安，你六叔来找你了，是不是？”
“不要跟我提他。”胡临安一脸不耐：“他居然好意思说是我爹，就他也配？”
蒋氏面色愈发尴尬：“那什么……其实不是的，我会那么说，就是怕他对你下杀手。你们俩都是我的亲人，我真的不愿意看到你们……”
“你这些都是废话。”胡临安不耐烦的打断她：“我们会走到如今地步，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少在这里装无辜。”
蒋氏面对着儿子越来越不客气的话，伤心得眼圈通红：“临安，你让我怎么做？你以为嫁给你爹是我愿意的吗？当年我爹提出这门婚事的时候，我一开始就是拒绝了的，甚至还绝食抗议，可没有人听我的，他们所有人都要让我嫁！凭什么我要为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付出自己的一生？我和夫君真心相爱，到底碍着谁了？”
胡临安听到这话，一脸惊奇。
他见识也算广，却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一时间竟然失了言语，没有立刻接话。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嫁了一个不愿意嫁的人，确实值得人同情。但这也不是你杀人害命的借口！当初父亲和你的婚事，应该是长辈定下的，又不是他非要强娶于你！”
她到这里来的时候，胡父已经没了许多年。楚云梨对于他的了解，都是来自于于父的口中。
只看于父平时的所作所为，就知道他不会和那种强取豪夺的人来往。既然胡父是个正直的，那么，错的人就不是他。
“临安的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但我相信，这世上所有的男人都不会喜欢自己的妻子心里念着别的人。如果你当时找到他，说明自己的心意，兴许结果又有不同。”楚云梨冷声问：“你说了吗？”
蒋氏自然是没有的，面对儿媳的咄咄逼人，她往后退了一步，强调道：“我一个还没嫁人的姑娘，哪好意思……”
楚云梨打断她：“你为了所谓的名声，甘愿嫁给了他。怎么能是他的错？你还在嫁人之后和其他男人暗中苟且，本来就是你错。你又怎么有脸来要别人的体谅？”
她伸手握住了胡临安的手：“他有你这样的娘，实在太可怜了。”
蒋氏哑口无言：“你也是女子，也该知道嫁给自己不喜欢的男人有多苦……”
楚云梨颔首：“我知道啊！但我没有跟你似的暗中与人苟且，还跑去杀人。”
蒋氏：“……”与人苟且什么的，实在是太难听了。
“我没有杀人，临安的爹是病死的。我今日上门，就是想让你们知道我的为难，知道我这一腔想要护住临安的真心！我是他娘，我不想害他……我都这样为难了，你们就不能为了我放过胡六青，也放过咱们所有人吗？”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她看向身侧的胡临安，暗示让他上。
看着挺通情达理的人，怎么就说不通呢？
楚云梨总觉得跟她之间是鸡同鸭讲，蒋氏的道理她真的是理不通。
胡临安无奈回望：“我绝对不会放过害了我爹的人。”
蒋氏眼泪落得很凶，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你们俩不能互相残杀……临安，他是你爹啊！”
听到这话，楚云梨眼皮跳了跳，一时间真弄不清楚蒋氏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胡临安皱了皱眉，心头也有些不好的预感。就像是胡胡六青说的那样，过去的那些年。哪怕有于父暗地里盯着，但到底胡临安和他们同处一屋檐下。如果胡六青真的动了杀心，他那绝对活不到今天的。
能杀了人一劳永逸，为何不动手？
胡临安之前也有过这种猜测，但又觉得太荒唐，立刻就压到了心底。此刻看到地上哭的连蹲都蹲不住的蒋氏，他闭了闭眼：“我不相信。”
蒋氏抬头：“真的！你真的是他儿子，我可以用你弟弟妹妹的性命对天发誓，如果我有半句假话，我们母子四人全都不得好死。”
楚云梨抽了抽嘴角。
胡临安这是造了什么孽，才摊上了这样一个娘？
胡临安也颇有些无语，道：“我爹只有一个，绝对不是胡六青！”
蒋氏坐在地上：“可他就是你爹。”
“我说了不是。”胡临安一字一句地道：“你就是为了让我放过他，所以才编了这些瞎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蒋氏愕然：“我都发誓了啊！”
“老天爷且管不了那么多。否则，这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不平事了。”胡临安挥了挥手：“明日一早我要看到银子，不然，你们俩就一起去大牢里……看我多孝顺，知道你们俩情深似海舍不得分开，还特意将你二人一起送进去！”
蒋氏瞪着他：“我是你娘。”
“那又如何？”胡临安义正言辞：“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触犯律法就该受到惩罚。”
蒋氏：“……”
“临安，你这是想逼我去死。”
胡临安坦然：“我没有！”
蒋氏看着他的眼神中满是失望：“临安，你为何不能体谅我呢？”
胡临安不爱听，扬声吩咐外头的人：“将她给我丢出去。”
门口有随从一脸为难：“姑爷，大力婆子被借到了后院去……”
胡临安立即道：“那就让护卫来丢！”
随从愕然。
蒋氏面色铁青，这是亲儿子能干出来的事？
“临安，你太让我失望了。以后，别认我当娘。”
胡临安直言道：“我不稀罕。”
蒋氏被气得胸口起伏，门被推开，好几个男人等在门口，作势要拉人……她又不能真的等这些臭男人把自己抬出去，急忙起身，跌跌撞撞走了。
楚云梨看着她的背影，问：“胡临安的亲爹，该不会真是胡六青吧？”
“或许她自己都不清楚。”胡临安伸手扶着她：“不用管那些，反正我只记得，胡六青是我的仇人就行。”
也对。
不管是不是亲生父子，胡六青都要了他的命，那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
夜里，安静的后院中忽然有急促的脚步声赶了过来，几乎是在脚步声传进后院的同时，床上的夫妻俩就都睁开了眼睛。
胡临安翻身坐起，走到了窗前。等到那人到了跟前，问：“何事这般慌张？”
来人是内院的婆子，急忙道：“田管事说，有一批货物在船上翻了，只捡起来小半！”
田管事是胡临安抢回了铺子之后重新提拔起来的人，算是他手底下最得力的人之一。胡临安皱了皱眉，道：“既然已经出了事，此刻再慌张也无济于事。去告诉田管事，让他回去好好歇着，等我明日腾出空来再说。”
婆子有些迟疑：“可是他在外面说要见着您才放心。否则就不肯走。”
这会儿才刚过子时，离天亮还早着呢呢。胡临安皱了皱眉，到底是拿起披风，准备出去见人。
楚云梨脑子里忽然想到胡六青明早上要还债的事，她总觉得有些太过巧，也跟着起身穿衣：“我陪你一起去瞧瞧。”
胡临安一脸不赞同：“你还怀着身孕，外头那么冷，别折腾了，我去去就回。”
“我不放心。”楚云梨执意起身：“再说，如果真有热闹，要是错过了，岂不是可惜？”
胡临安拗不过她，帮她裹了披风，将人揽着往外走：“你还真是……不觉得烦吗？”
“不烦啊！”楚云梨笑吟吟：“多有滋味啊！要是真让咱们整日守在那小院，也忒无聊了。”
胡临安想了一下，觉得这话挺有道理的。如果两人每次都碰上的话，这么一直走下去也不错。
可惜，两人不一定每次都碰上，这始终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天堑。如果回到院子里还见不着的话，那他们怕是要就此分开。想到此，胡临安将她揽得更紧：“咱们一起。”
楚云梨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别怕。”
两人到了外院，看到了站在黑暗中的田管事。
田管事挺年轻的，才二十多岁。看到两人过来，他急忙跪倒在地：“主子，小的有负您所托。货没了！”
说到后来，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胡临安叹口气：“没事，你起来吧。这是天灾，非人力可控，我没有怪你。以后好好干活就行。”
田管事很感动，再次磕了头：“那些湿了的货物还在门口，您去瞧瞧吧！”顿了顿又补充道：“小的拼了命才救回来的，您千万去瞧瞧！”
这大半夜的出事，几年都没有一桩，正如楚云梨觉得这事儿太巧一般，胡临安也觉得有些不同寻常。看到田管事这般，他颔首道：“前面带路。”
出了大门，没看到有货物。田管事有些歉然：“这大半夜的，我怕打扰了周围的主子，将货物放在了边上的巷子里。主子请随我来。”
现在夜里黑不隆冬的，只有两盏小灯笼。胡临安看着黑漆漆的夜，问：“田螺，我待你如何？”
田管事脚下顿了顿，道：“主子救了我娘，还提拔我做管事，对小的恩同再造。”
“你记得就好。”胡临安状似无意地道：“我这个人最喜欢知恩图报的人。”
田管事伸手擦了一把额头：“小的也喜欢。”过了一会儿才道：“就算没有这些恩情，小的也愿意一辈子跟着您。”
说话间，已经到了巷子口。
好多人跑过来，将相拥而立的两人围在中间嘿嘿直乐。胡临安叹了口气，腰间软剑拔出，转瞬间就将几人打落在地。
从头到尾，都没有用楚云梨出手。
黑暗中只几下银光闪烁，所有人就已经躺在了地上。楚云梨看得眼睛一亮：“好利落的身手。”
是啊，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他们都是在城里的混混，还从来没有见过真正会武的人。
但是，一直卧病在床的胡临安何时学了这些？
他们竟然没有听说过……现在怎么办？
胡临安扯出他们的腰带，将他们一个个捆了起来，葫芦似的串成一串：“明日一早上送你们去衙门，到时候还请各位实话实说。听见了没有？”
没有人答话。胡临安再次拔出剑：“要是你们不肯招认，那我还不如现在就把你们砍死！反正你们也该死，到了大人面前，我也有话说。”
众人：“……”
“我们一定招！”
说到底，他们干这些事是为了赚银子，但赚了银子也得有命花。银子没赚到，至少也要保住小命。
胡临安对于他们的回答挺满意的，回头看向楚云梨，讨好道：“如何？”
楚云梨颔首：“好看！”
众人：“……”

第158章
这会儿才是半夜，衙门都没开，但应该有人值夜，方才夫妻俩出来时因为是见田管事，身边就只带了一个人。
“把他们弄去衙门！”
另一边，胡六青一夜没睡，本意是想着将人捉来，再拿捏点把柄，将这笔债一笔勾销……可外头天都快亮了还没消息，他心头越来越不安。
边上的蒋氏也差不多，她坐在软榻上，看着微弱的烛火，眼圈渐渐红了。
胡六青本就心情烦躁，听到她的抽泣声，扑过去一把掐住她的脖颈：“你在担忧谁？”
蒋氏眼泪落得更凶：“你说我是为了谁？我连亲儿子都能舍，你怎么还问我这话？”
胡六青烦躁地丢开她：“别哭了。我瞧瞧去。”
三更半夜，他独自一个人跑到了于家门外，去了先前说好的小巷，里面安静无声，一个人都没有。他看向不远处点着灯笼的大门，咬了咬牙，到底还是凑上前去。
“小哥，我想见你们家姑爷！”
门房昏昏欲睡，看到他来，面色有些古怪，道：“我家姑爷刚刚出来了一趟，这会儿才回去躺下，无论什么样的急事，小的都不敢再去打扰他。您还是明儿再来吧。”
胡六青听到这话，心底更沉了些：“你家姑爷大半夜出来做甚？”
门房叹口气：“有人作死。姑爷手底下的管事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把姑爷骗去那边，好多混混在那里等着……好在我家姑爷身手好，已经将人全部捉住送去给了大人。”
胡六青脑子嗡的一声，心中一团乱麻！
这怎么办？
其实，胡六青根本就不是这么冒进的人。说到底还是要怪胡临安太狠，那么多的银子让他凑，别说他根本就凑不出，竟然还规定了时间，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冒此风险！
胡六青心头很慌，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脸上堆满了笑，再次看向门房：“小哥，我有急事找你家姑爷，你千万帮我禀告一声。”末了，又神秘兮兮地低声道：“你帮我办成了这事，我有厚礼相谢。”
门房摆了摆手：“您就别为难小的了。这大半夜的，小的可不敢去打扰主子，您还是回去吧！”
胡六青一咬牙：“并非我不懂事，而且你姑爷他娘突发急症，已经病入膏肓，如果他不去见，兴许就再不能见上最后一面了……这么大的事，要是因为你而耽搁了……”
最后一句，就是威胁了，门房脸色白了白：“真的？”
胡六青一本正经点头。
于是，刚刚躺下的夫妻二人就听说了这个消息。胡临安冷笑了一声：“真的是什么都敢编。”
楚云梨问：“你要去一趟吗？”
“不去！”胡临安将被子盖好：“你有身孕，夜里少折腾。以后生出个夜猫子怎么办？”
楚云梨哭笑不得，既然他说不去，她也跟着躺下，外头人得了消息，很快退开。接下来一夜，都没来打扰。
胡六青在门口纠缠许久，门房再不肯报信，他只能悻悻而归。
回到家里时，天已经蒙蒙亮。胡六青却觉得天亮就像是自己的催命符，他脸色很难看。
蒋氏一宿没睡，看到他回来，急忙迎上前：“如何？”
胡六青疲惫的叹口气：“人已经被送往了衙门。夫人，我们怕是要完了。”
蒋氏面色惨白，眼泪滚滚而落，又不敢哭出来，急忙用帕子捂住了罪：“六郎，我当初就该听你的，不该心软的！”
“夫人，这也不能怪你。”胡六青一把握住她的手：“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你得去求他。哪怕是跪下，也要让他撤了状子，你们是母子。只要他不告，愿意原谅你，大人不会追究的。”
蒋氏六神无主，听到这话，颇觉得有理，急忙裹上披风，飞快往于家赶去。
可惜已经迟了。
蒋氏看着门房，满脸不可置信：“你家姑爷已经走了？”
门房几乎一宿没睡，满脸困意，打了个呵欠道：“对，刚刚就已经去了衙门。”
人已经不在，再纠缠也无济于事。蒋氏来不及多想，飞快上了马车去追，可撵了一路，直到了衙门跟前，也还是没能将人找到。
事实上，胡临安根本就舍不得让妻子早起，昨夜本就睡得晚，再者说，大人也没那么早。两人睡饱了才起身，用完了早膳，衙门的人都到了，二人才不紧不慢坐着马车过去。
蒋氏和胡六青都守在衙门外，也是到了这里他们才知道自己被骗，却也知道那夫妻二人早晚会过来。又怕在路上错过，便也不再折腾。没想到等了这么久才看到他们，此刻的大人已经等着……不能让大人久等，饶是如此，两人还是急忙凑上前。
胡六青强调：“临安，我听门房说，昨天有人欺负你。还说是我指使的，那些混混应该是胡说八道，你千万别信他们的鬼话！”
蒋氏也在边上帮腔：“我们俩这些天形影不离。他做的事我都知道，一直都在筹银还债，绝对没有找人针对你。”
“有没有，你们说了不算，大人自会查清楚。”胡临安拥着楚云梨往里走，不太搭理二人。
蒋氏心中慌乱，一把拽住儿子：“临安，你听我说。”
胡临安甩开她的手：“有什么话，等我出来再说吧，不好让大人久等！”
蒋氏：“……”等出来就晚了。
她还想要追，可这边离公堂很近，再往前一点，大人就会将她的动作收入眼中。如非必要，他们都不想让大人怀疑自己。
两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胡六青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夫人，这辈子跟了我，让你受委屈了。”
蒋氏眼泪汪汪，急忙摇头。
现如今的胡六青已经再不是当初手捏着胡家财物的胡老爷，他手头的银子不多，又怕这事让太多人知道和走漏了风声，那些混混都是他亲自找来的。
混混们昨天晚上胆子被吓破了，到了公堂上，一点都没狡辩，直接就招认了自己干的事。顺便说出了罪魁祸首。
其实，混混们知道，罪魁祸首另有其人，于他们是有好处的。
而胡六青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不觉得这十来个人还制不住一个刚刚养好身子的胡临安。
可他们偏偏就是没把人抓住不说，自己还没能逃开……依先前他的打算，就算抓不到人，混混们应该也能四散而逃。
夫妻俩想要离开，可已经迟了，因为混混们撂得太利索，两人还没来得及走，衙差就已经到了。
在找人打胡临安这件事情上，胡六青根本就辩无可辩，在大人问及蒋氏是否为知情人时，胡六青率先开口：“她都不知道，是我自己一个人做的。后来出事了，我才找她认错，也是为了让她去劝临安原谅我。”
这话里话外，都想要将蒋氏摘出来。
蒋氏从一开始就是知情的，男人这般维护自己，她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当然，她心里也清楚，把自己摘出来对夫妻俩来说是最好的应对。
一人入狱总比两人入狱好，夫妻俩还有两个孩子需要照顾呢。再者说，胡六青被关了后，她留在外面还能给他送些东西。
两人对视，都流了泪，一切尽在不言中。
二人含情脉脉，挺让人感动的，胡临安看在眼中，唇角出了一抹嘲讽的笑，磕头道：“草民还有冤屈请大人做主，当年我爹的死，就是被这毒鸳鸯给害的！”
蒋氏一惊，看向胡临安，脱口而出道：“当初我就说过那些都是误会，都只是你的怀疑，并不是真的。你明明答应过我，不把这事闹上公堂的。”
一开始，胡临安确实说过只要夫妻二人将胡家的钱物还回来就不追究，他强调：“我说的是暂时！再有，那时候我也没有足够的人证物证。现在有了！”
福叔知道内情，又找到了当年给胡父将病情越治越重的大夫，大人一一问询，于是，当年一双有情人被父母棒打鸳鸯，拆开后女子嫁入高门的事重新被翻了出来。
蒋氏和胡六青在成亲前两情相悦的事知道的人不多，胡父也是成亲后看她郁郁寡欢，这才起了疑心，不过呢，婚前有个把心上人不算是什么稀奇事，说到底，他们二人才是夫妻，往后会相守一生。
因此，胡父很快说服了自己，不在乎她的曾经，两人确实好了一段。但胡六青后来又冒了出来。
福叔知道得最多，他瘦得只剩下一包骨头，病得很重，跪在那里都挺费劲。他却努力跪直身子，深深磕下头去：“求大人帮我主子讨个公道。否则，小的就是死，也不甘心！”
不止如此，胡临安当年生病，也是胡六青私底下找的药。不过呢，有蒋氏这个亲娘守在身边，没人敢怀疑有人对他下毒手。
胡临安最近都在忙这事，找了不少人证物证，凡是和他们父子中毒一事有关联的所有人，哪怕只是一个看到胡六青鬼鬼祟祟的小丫鬟，都被一一请上了公堂。
胡六青肩膀越来越颓，整个人的脊背都弯了下来。
蒋氏面色苍白，深深低着头，不敢看众人的目光。那些事情，做的时候她就挺不安，如今被查了出来，她压根就不敢面对。她放在身侧的时候紧握，想要去依靠谁，却发现胡六青离自己足有好几步远。
公堂外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多人。一个姑娘高嫁后，竟然还惦记着曾经的情郎，甚至愿意为了情人害了自己夫君……众人都觉得这事挺稀奇。

第159章
所以说，儿女的婚事得慎重。
强扭的瓜不甜，不可强求。
其实，当年胡家也没有强娶，分明是蒋家人愿意的，不过是瞒着了女儿有心上人的事。
于是又有人说，以后在儿女婚事上，一定要问清楚对方暗地里有没有和人密切来往。
外面众人议论纷纷，大人一脸严肃，这么恶劣的事，是他入仕以来第一回 见。
毕竟，这世上的人都没那么多的执念，成亲之前念着谁，在成亲有了孩子之后都会收心好好过日子，像蒋氏这样的……实在是少数。
“胡家可有对不起你？”
蒋氏闻言，仔细回想当年，找不出丝毫怠慢自己的地方。因为胡家不缺银子，处处都挺重视她。
其实，她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何就是放不下胡六青，以至于落到了如今千夫所指的地步。
想也知道，今日之事传出去之后，他们两人定要被世人耻笑。兴许几十年，甚至百多年之后，都还有人耻笑她做下的事。
蒋氏泪水流了满脸。
大人看着眼中，并无怜惜之意，甚至还有点厌烦，呵斥道：“蒋氏，你还好意思哭？”
关于夫妻俩戕害父子二人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唯一人疑惑的就是，胡临安他爹到底是谁？
大人将一大叠供词翻完，问：“蒋氏，胡临安的父亲是谁？”
如果是胡六青的血脉，论起来，胡临安也是没有资格接手胡家的产业的。
蒋氏茫然抬头，明白了大人的意思后，侧头看向胡临安：“临安，往后你要照顾弟弟妹妹。”
大的那个已经十八岁，小的也已经十四，因为受宠，颇有些无法无天。此刻就在公堂门口，听到这话后，胡六青长子立刻叫嚣道：“我不要他照顾！”
蒋氏回头看向一双儿女，眼神里满是不舍，自顾自嘱咐道：“往后你们要听哥哥的话，虽然你们不是一个爹，但却是同一个母亲。你们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此后一生要互相扶持！听到了吗？”
最后一句，特别严厉。
兄妹俩对视，不再开口反驳。但眼神里满是不忿，很明显是恨上了胡临安的。
只看这兄妹俩的恨，就知道他们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如果懂得人伦纲常，心里就该清楚，他们俩是没资格恨的。
蒋氏这番话已经说明，胡临安他爹是已经死了的胡父。
胡临安暗自松了口气。
楚云梨却并没这么乐观，蒋氏如此，定然是有所求。
案子落幕，兄妹俩对此事完全不知情，从头到尾都没有被请到公堂，得以平安脱身。
但胡六青和蒋氏合谋害了胡父，夺了胡家钱财多年，哪怕后来幡然悔悟还了回来，可错就是错。他们还对胡临安下了毒手……根本不可原谅。
于是，夫妻俩被判了秋后问斩。
巧的是，现在已经是秋日，只等着到了日子就将二人押往菜市口。
蒋氏被带下去时，非闹着要单独见胡临安。
“大人，我想让他照顾弟弟妹妹……临安，你得见我。”
胡临安走过去，楚云梨伴在他身边。
边上衙差退远了两步，却也听得到几人的谈话。此刻蒋氏已经万念俱灰，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一双儿女。她直直盯着面前的年轻男子，道：“临安，以前是我对不住你，但你要答应我，往后一定要给你弟弟妹妹找一个合适的人成亲，他们若遇上了难事，你一定得出手帮忙。”
听到这话，胡临安满脸不以为然：“我若不呢？”
蒋氏深深看着他：“那我就说你是六郎的孩子！我知道，你只认你爹，但你爹是谁，由我说了算。”她声音越来越冷：“你在我面前发誓，发誓说你要好好对弟弟妹妹。否则，我会让你失去你爹，失去你如今拥有的钱财。”
说到这，她看了一眼楚云梨：“没有了好看的家世和银子，于老爷肯定也看不上你，你会和当初被新兰抛弃的罗大江一样，最后什么都没有。快点，发誓！”
她以为，胡临安是死也不肯做胡六青的儿子，以此来拿捏，他一定会妥协。
“还有，等我们俩死了，我要你将我们俩选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合葬！只要答应这两件事，我就放你过逍遥日子。”
胡临安脸上并无沉重之意，还一脸的轻松：“随便你。”
蒋氏愕然。
楚云梨伸手握住了胡临安的手，道：“无论他变成什么样，都是我夫君。”
闻言，胡临安特别高兴，再看向蒋氏时，眼神冷淡下来：“你如果敢胡乱编排我的身世，我可以跟你发誓，一定不会让那两个孽障好过！”
蒋氏面色陡然惨白。
“你……他们是你的亲弟弟妹妹呀。”
“那又如何？”胡临安看向不远处一脸不忿的兄妹：“他们俩恨不能将我剥皮抽筋，也没将我当做亲生兄长。别的不提，之前我那些年卧病在床，你说他们俩知不知道其中的猫腻？”
既然知道，却装作不知，从头到尾都不来探望他。其实已经算得上是同谋。
蒋氏也想到了这处，顿时满脸急切：“临安，你放过他们，娘求你了！”
“求我？”胡临安满脸嘲讽：“其实，最近忙忙乱乱的，有件事我一直忘了跟你说。胡六青欠了我爹不少银子，他名下所有的东西赔完都不够，但我不甘心啊，你们害了我爹的命，还害了他儿子……杀人偿命，他花掉的银子也得还。于是，我就找人查了查。毕竟，那不是一小点银子，总该有个去处才对。”
蒋氏听到这里，心中很是不安，眼神慌乱地去看胡六青。
胡六青却避开了她的眼。
见状，蒋氏心中愈发没底，若不是手上带了枷，她真的想去捂住自己的耳朵。
胡临安却并未替她着想，坦然道：“然后我就发现，胡六青这个人挥霍无度，平时大手大脚。他确实花了不少，但有一半的银子是花在了……”
“不要再说了。”蒋氏满脸是泪，疯狂的摇着头，她发髻本就即将散落，这一摇晃，彻底散了下来，整个人像疯子似的。她却丝毫察觉不到，继续大声强调：“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花在了另外的女人身上。”胡临安却不听她的，继续道：“他有个儿子，跟我年纪一样大，那个女人好像你也认识，是和你们一起长大的。如今就养在外城的一个院子里，外城院子价钱便宜。但那院子特别大，里面摆设特别好，除了在外城，和我们胡府差不多一样富贵。”
蒋氏狠狠咬着唇，脸色苍白如纸。
胡临安却还不放过她，自顾自继续道：“除此之外，外头还有个女人，孩子才十岁，小的那个才两岁，也是一儿一女。我打听过，胡六青还经常过去，偶尔会带着他们出门游玩。对了，还到府上做过客，据说是他的一个远房表妹。”
“住口住口！”蒋氏明显知道这女人的存在，但却是此刻才知道这女人和自家男人有关，被愚弄成这般，她疯了似的狠狠撞了过来。
胡临安当然不会被她撞到，伸手揽住楚云梨往边上让了让。他看向脸色难看的胡六青，道：“我已经找到了你身边贴身随从，他这两天去了外地，等他回来，我会请他到大人面前，证明你花在那些女人身上所有银子都是从我胡家而来。到时候，我会全部一一讨回。”
胡六青狠狠瞪着他。
胡临安一脸坦然：“如果他们识相，乖乖把东西还来再消失在我面前，我不会赶尽杀绝。但若是他们不懂事，就别怪我心狠。我这个人呢，喜欢做善事，不想妄造杀孽！”
这是事实，他故意在胡六青面前说这些，就是为了让胡六青管好自己的女人孩子。<br>
蒋氏疯了似的撞向胡六青：“你怎么对得起我？我为了你付出那么多，可是你呢？”
她很信任这个男人，以至于以前稍微生出的那点疑心都被他几句温言软语很快打消。若不是胡临安说这些，她真的以为男人是一心一意对待自己的。
可现在……什么都是假的。
“胡六青，你害我一生，我要杀了你！”
她如今带着枷锁，肯定是杀不了的。事实上，养尊处优多年的夫人带着几十斤的枷就已经是受罪，连走路都难，哪里还能动弹许多？
胡六青急忙闪躲。
边上的看守见状，飞快上前拉开二人。
蒋氏受打击太深，险些疯了。
事实上，边上蒋氏的一双儿女听到胡临安的这番话，也都惊呆了。
他们一直都以为父亲最疼自己，原来，在他们之外，父亲另外还有三个孩子。他甚至不是父亲的长子。
蒋氏疯了似的，一找到机会就跑去撞胡六青，胡六青烦不胜烦，振振有词道：“你都另找了男人，我为何不能另找女人？再说，男人在外头有个把女人算什么事？蒋氏，我已经足够尊重你，你别发疯……”
闻言，蒋氏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看她那样子，要是手里有把刀，一定毫不犹豫的扎死胡六青。
听着身后二人互相指责谩骂，胡临安拥着楚云梨缓缓走出衙门。
楚云梨低声问：“你怎么没有早些告诉蒋氏真相？”
胡临安冷哼一声：“她被胡六青拿捏在掌心，就算知道了这些事，最多就是哭一场。哭完了之后还会继续和他过日子。毕竟，她是胡六青最宠爱的女人！”
楚云梨一想也对。
蒋氏嫁了人都还能被他诓回去，分明就是爱他至深，本身也没什么定力。被他牵着鼻子走很正常。
两日后，胡六青的管事被找了回来，胡临安又跑了一趟，将他送上公堂。
胡六青另外几个女人压根就不承认和他之间的关系，但胡六青多年以来来往于他们所在的院子根本就不是秘密，左邻右舍都可作证。
事情毫无悬念，他们所住的宅子和所有的银子都被还了出来。胡临安一点都没手软，通通派人接手，除了他们身上所穿，什么都不许带走。
饶是如此，也还是有些银子对不上。
不过，他已经尽力追回损失，只能如此了。
要说那两个女人对胡六青有多少感情，似乎也没那么深。也可能是胡六青提前劝过，反正，他们离开了宅子后，很快就消失在了城里。
倒是蒋氏生下的一双儿女一直都在城里转悠，谁都有几个好友，胡六青也一样。
兄妹俩去了他友人家中，长子胡平娶了友人的女儿。这婚事是早就定下来的，不过那人家厚道，哪怕胡六青出事，也还是将女儿嫁了过来。
不过，他们厚道，胡平却没那么懂事。他安逸日子过得久了，又跑去喝花酒。
岳父一怒，干脆将他撵了出去。
胡平跑去投奔已经嫁人了的妹妹，妹妹胡仙儿的夫家没那么厚道，她过门后并未打发成亲之前的丫鬟不说，之后还又纳了两个妾室。她日子过得并不好，连自身都难保，哪里还敢招待哥哥？
她拒而不见。
胡平气恼，又跑去别人家借住，最后被所有人讨厌，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胡仙儿到底还是忍不住，私底下为数不多的嫁妆接济哥哥。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兄妹俩日子过得很不好。胡平刚满三十，就因为和有夫之妇苟且，被人家夫君堵个正着，活活被人打死。
胡仙儿后来还找胡临安帮忙……胡临安并未出手，正如当年兄妹俩知道他中毒却没有出手帮忙一般，他也假装不知道兄妹俩的处境。
之后的许多年，他都再未与兄妹俩见过面。
*
罗家村里，罗山宝兄弟几个一直在外干活，顶着大太阳，也不能歇着。
罗山宝在汗如雨下时，偶尔也会想起曾经奢靡的日子。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就跟在做梦似的，总觉得那样的日子离自己很遥远。
罗大江染上了酗酒的毛病，喝醉后就爱打人。曹如兰以为，自己离开罗大江后能过得稍微好点，事实也是如此，但她嫁的那个老头两年后就死了，罗大江跑去将人接了回来，曹如兰不愿意，但罗大江说了，她敢跑就杀了她。
曹如兰受不住，大着胆子偷偷跑过许多次，但都被抓了回来。
再后来，她自暴自弃，再也不跑了，就那么混着。
夫妻俩真的锁死了一辈子。直到罗大江死了，她才解脱，几乎是男人前脚死，她后脚就嫁了人。
不过，那时她已经不年轻，男人只是图家里有个人帮忙干活。她嫁过去之后，男人连孙子都有了，曹如兰很快就发现，哪怕是再嫁了，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虽然不会挨打，但一家上下都嘲讽于她，言语如刀，刀刀都割在她身上。
说到底，曹如兰曾经干的那些事，确实是挺缺德的。
几十年后，楚云梨头发已经花白，带着胡临安再次回到了村里。彼时，杨家夫妻已经不在，就那个妹妹都已经是老人。
饶是如此，得知夫妻俩回来，杨家兄妹还是带着全家人到村口去迎接。
楚云梨这些年经常回村。
每次回来，都会让曹如兰后悔。
她也想不明白，自己当年怎么就蒙了脑子非要和于新兰作对。
这种时候她一般都不敢露面，甚至是接下来几天都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否则，要是遇上了村里人，又会沦为新一轮的谈资。当年她干的那些事，又会被翻出来提及。有那刻薄的妇人，还会当面嘲讽于她。
曹如兰偶尔也想彻底离开村里，但她根本就离不开……一辈子都这么过来了，也习惯了。
还有一个不敢露面的人，就是罗冬青，男人虽然没有休了她，对她却再无曾经的温情，看她就跟看仇人似的。
张贵礼每次看到儿子的傻样，就恨极了妻子的多事。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为了那点嫉妒之心给人添堵，最后害了自家，他是怎么都想不通。
楚云梨回村一趟，小住了几天。她待人和善，从城里到镇上到村里的这条路，都是她出银子修的，剩下的几十年里还帮了不少人。
因此，只要她回来，每天都有人上门。那些人也不是非要见她，只是为了表达心中谢意，或是三五枚鸡蛋，或是自家做的小馒头，总之是一份心意。
听着村里人议论于新兰的善良，张贵礼就越发想不通自己妻子为何要与这样一个善良的人过不去。
这么好的人，要是与之交好，不说得到多少好处，至少在自家遇上难事的时候可以开口借银……要是一大家子都是穷亲戚，借银子都没地方去借。
张贵礼从外头回来，刚好看到罗冬青在探头探脑。他没好气的道：“有本事出去看啊，躲躲藏藏做甚？”
罗冬青哪里敢？
关于当年她给于新兰男人找女人的事，别说是这村里，就算是镇上都传的沸沸扬扬。她走在街上，就怕被人认出来。尤其每次夫妻俩一回来，更是要把当年的事又翻出来说，又会有一轮人出来骂她。
“我去做饭。”
张贵礼看着她背影，心下烦躁：“老子当年真的是瞎了眼，才会娶你这样的人过门。”
事情虽然是罗冬青干的，但众人骂人的时候也没落下了他。
那话怎么说的，都是他没有管好自己的女人。
说实话，张贵礼真的觉得自己很冤枉，罗冬青干这事的时候还很年轻，明明是他爹娘没有教好。那罗大江干的那些破事像什么样子，堂兄妹俩一脉相承，关他什么事？
夫妻俩来村里小住几天后很快离开。但关于二人的传言却一直都在。于新兰在村里做了十多年的罗家儿媳，一点好消息都没传出，后来再嫁之后，夫妻俩生了三个孩子。
还听说夫妻俩特别善良，在府城周围修了好多的路，帮了不少的人。最重要的是，她再嫁的那个夫君别看是个富家公子，却对她一心一意。两人夫妻多年，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
这样的感情，就算是在小富人家都少，于新兰当真是有福气。
真有福气！
这是很多人提及于新兰时感慨的话。
于是，罗家兄妹俩和曹如兰又被人指指点点。
因为这事，曹如兰再嫁的夫家将她撵了出来。哪怕他帮忙干活，只吃两顿饭，一点工钱都不要，人家也还是不肯再留她。
曹如兰欲哭无泪，她真心觉得，自己后来的这几十年活着就是受罪，还不如去死了呢。
但要让她真的去死，她又鼓不起勇气。
于是，曹如兰一咬牙，干脆离开了村里和镇上，打算去城里找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重新开始。
城里很大，虽然有人知道当年于新兰身上发生的事，也知道有一个叫曹如兰的女人勾引了她乡下的男人，但却没人知道那女人是她。
曹如兰一把年纪，不好找活干，最后去了一个酒楼烧火，工钱不高，但包吃包住，至少不会露宿街头，也不会被饿死。不过，和她在村里过的日子也差不多，反正没有轻松的时候。
这一天，她走在街上，忽然看到前面有一个人挺眼熟，很像是自己女儿，她心里顿时一喜，急忙追上前去：“茶儿！”
前面的妇人回头，看到是她后，不止没有停下，反而拔腿狂奔。
曹如兰：“……”
她一把年纪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女儿，女儿的样子已经嫁人生子，肯定多少能照顾她。她哪里肯放过？
当下也拔腿追了上去。
曹如兰眼睛只看着女儿，生怕把人跟丢了，脚下跑的飞快，却在转过一个街角时，有马车飞奔而来。她来不及闪避，被马车撞个正着，整个人高高飞了出去。
她的眼睛看着女儿的方向。
那妇人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脚下顿了顿，却还是没有停下。
于是，曹如兰最后的记忆里，就是女儿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第160章
看着于新兰含笑渐渐消失，楚云梨侧头与冯韶安相视一笑，打开玉珏，于新兰的怨气：500
于昆的怨气：500
可惜了于父，挺好的一人，就因为没注意妻子身上的变化，以至于最后丢了性命。
*
楚云梨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正躺在一张素雅的床上，周围的摆设朴素，却又有几样贵重的摆件和屋中格格不入。床上也是如此，帐幔的料子一般，但床上的被子却明显较好。
她来不及思索这其中的古怪，就听到边上一身布衣的中年男子沉声道：“恭喜姨娘，已经有了一个月身孕了。”
楚云梨：“……”
姨娘？
边上两个丫鬟闻言，纷纷露出喜色，其中一人急忙问：“大夫，我家姨娘需要喝安胎药吗？”
“不用！”大夫站起身：“多吃点东西，最要紧是食补，是药三分毒，能不喝就不喝。”
他行了一礼：“小的先退下，姨娘好好歇着。”
楚云梨靠坐在床上没出声，两个丫鬟偷瞄了她一眼，没等到她的吩咐，其中一人自作主张，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塞到大夫手中，又亲自将人送出了门。
“姨娘，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剩下的那个丫鬟满脸兴致勃勃，激动地在屋中转圈：“这事得要告诉公子，大厨房那边对咱们应该会照顾些。就是夫人那里……”
丫鬟说到这里，有些迟疑。
小妾有了身孕，对任何一位主母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再大度的女人，都接受不了自己男人跟别的女人生孩子。
楚云梨摆了摆手：“你们都出去，让我静一静。”
丫鬟福身退下，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原身齐小妹，出生在鹏城郊外的一个小村里，头上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她是最小的那个，生她时母亲难产，几乎九死一生才捡得一条命。母亲很疼她，但因此伤了身，没多久就没了。
家里的人忙着干活糊口，没多少心思放在她身上，也没给她取个正经的名字。一直就叫小妹。
因为难产，她身形纤弱，面色苍白。但五官却越长越精致。到了十四岁，小妹出落得亭亭玉立，不少年轻后生跑来献殷勤。但乡下人觉得，娶媳得去娶那能干的，好看不能当饭吃。
饶是如此，也还是有妇人拗不过家中儿子，准备上门提亲。
但齐家却另有打算，小妹满十四岁那年，村里来了贵客。确切地说，是一位陪着管事来乡下收粮食的公子被一场大雨留了客。齐大哥比较机灵，将客人领来了自家。
半夜里，齐小妹被打晕送进了客人的屋中，翌日起来，齐大哥非要客人负责，要么给足够的银子赔偿妹妹清白，要么就给聘礼将人带回去。
齐小妹从头到尾都是懵的，出了这样的事，她下意识哭了。
客人看她可怜，将她带离了齐家。
于是，齐小妹就成了城里富商周家长子周意林的妾室。
周意林待她不错，因此，她日子还行，进门半年发现有了身孕。
按照常理来说，妾室入门后好运有了身孕，若孩子能平安生下，不管是男是女，往后余生都有了靠。齐小妹也以为自己苦尽甘来。
但是，那用她换了银子的哥哥嫂嫂又找上了门来。
“公子来了。”
听得外头丫鬟带着喜气的声音，楚云梨睁开了眼，下一瞬，门被推开，周意林急奔而入。
他面上还算沉稳，但不停翻腾的双脚暴露了他的激动。
楚云梨作势要起身行礼，被他摁了回来：“别乱动，好生躺着。”
他眉眼俱是笑意：“我已经吩咐过厨房，稍后给你炖燕窝来。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若是我不在，直接吩咐厨房，他们绝不会怠慢你。”
楚云梨听着这些，轻声道：“我觉得像做梦似的。”
这是齐小妹有孕之后对男人说的第一句话。
周意林笑了，将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不要多想，往后好好安胎。夫人那边的请安你先别去，稍后我跟她说说。”
楚云梨垂下眼眸，问：“这不合适吧？”
周意林随口道：“子嗣要紧！”
是啊，子嗣要紧。
周意林是家中长子没错，但周家富裕了多年。家大业大，只他这一辈的兄弟就有八人。他是长子，但次子周宇只比他小一岁，现如今已经有两个儿子，还都已经过了三岁。
而周意林今年二十有三，膝下却只得一女，大户人家喜欢男丁，觉得男丁众多是兴旺之兆。考虑家主人选时，也会看其子嗣多寡。因此，周意林颇有压力，得知自己的女人有了身孕，哪怕只是妾室，他也欢喜得很。
齐小妹到了这里之后，除了去给主母请安，每日足不出户，就怕惹上麻烦。从未想过自己能有身孕，大户人家的孩子之所以少，并不是因为里面的女人不能生，而是因为好多孩子在还未来到这世上时就已经没了命。她那时候很害怕，也跟男人表露了自己的担忧。
她怕自己护不住这个孩子。
倒不是她想用这个孩子争宠争家财，而是她从来到这世上起，除了已经早早走了的母亲之外，再没有一个人真心对她，凡是靠近她的，都是想利用她。唯一一个出手护她的，也是看中她的容貌……她希望能护住这个唯一的亲人。
彼时，周意林表示会护着她。
楚云梨没说这些担忧，周意林已经道：“你别害怕，若是发觉不对，或是有人为难于你，你就让人来找我。要是我不在，找夫人也一样。”
“好！”楚云梨轻声答应。
周意林就喜欢她的乖巧，听到有敲门声传来，他扬声吩咐：“送进来吧！”
门被推开，有下人端着托盘鱼贯而入。有料子和各种进补的药材，还有一盘银子，足有五十两。
“你别亏着自己。”周意林笑吟吟嘱咐：“若是想要东西，可以跟我说。”
楚云梨再次道谢。
周意林挺忙的，边上的随从催促多次，他站起身：“我还有点事，晚上再过来陪你用膳。你好好歇着。”
人走了，两个丫鬟进来，脸上都是喜色。
不知道是不是有孕的缘故，楚云梨觉得浑身疲惫，暂时也没什么事，她直接蒙头睡了一觉。
再次醒来，天已经黄昏。
不远处有个丫鬟正在做针线，看到她起身，急忙过来：“姨娘，您饿了吗？要不要先垫一些点心，公子说会回来陪您用膳……”
说了要来，她就得等着。
门被推开，另一个丫鬟走了进来，相比起中午的朴素，此刻的她一身浅粉色衣裙，脸上薄施粉黛，头发松松挽着，多了几分娇媚。
做针线的丫鬟一见就皱了眉：“冬雪，你怎么穿成这样？”
冬雪有些尴尬，偷瞄了一眼楚云梨，梗着脖子振振有词：“姨娘大喜，我穿身喜庆的衣衫，姨娘看了心情也会好些。”
做针线的丫鬟名冬雨，闻言直皱眉：“姨娘才刚一个月，外头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咱们院子呢，你可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做人要低调些，姨娘还没怎样呢，你倒先张狂起来了。”
同为大丫鬟，冬雪可受不了这番指责，恼道：“你都懂，就我不懂。我穿这身，不走出去，谁看得见？我就是想让姨娘高兴点，这也有错？”
语罢，一扭身出了门。
冬雨气得俏脸通红：“分明就是强词夺理。”
她扭头看向楚云梨，欲言又止，还是咬牙道：“姨娘，她是……应该是想替您伺候公子。”
“我心头有数。”楚云梨好笑地看着替自己打抱不平的冬雨：“外头优秀的女子多了去，只要公子愿意，多的是女子愿意自荐枕席。冬雪那模样，没机会的。”
冬雨张了张口，以她们俩的品貌，确实都不配，但若是由姨娘亲自开口，公子很大可能会愿意让其近身。做了公子的枕边人，在丫鬟中地位超然，若是能好运地生下一男半女，那可就一步登了天。冬雨曾经也动过心，但跟在姨娘身边这半年，姨娘对她不错，她是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主子没开口之前，丫鬟是不能率先动心的。冬雪明明知道一会儿公子要来，却穿得花枝招展，心思昭然若揭。
这不是背主是什么？
夜里，周意林确实来了，对于身着粉衫的冬雪没多瞧一眼，一直都在让楚云梨多吃。但他没留下过夜，临走时笑盈盈道：“小媚，我把这件喜事告诉了你嫂嫂，你来了这么久，还没有见过娘家人，稍后会把你哥哥嫂嫂都接来。”
上辈子齐小妹听到这话，顿时就愣住了。
周意林还以为她是欢喜疯了。
此刻也一样，他就没想过会有女子不愿意见娘家人。
周意林很忙，此刻他人还站在这里，但心已经飞走了，楚云梨便也不解释：“多谢公子。”
男人听了这话很高兴，脚步欢快地离开。
翌日中午，周家夫妻俩到了。
两人从偏门处直接到了齐小妹的院子，其实这里算是府内最简单的院落之一，但落在夫妻俩眼中，已经比乡下齐家院子好上百倍不止。真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看到屋中袅娜站着的妹妹，齐大常眼睛一亮，笑呵呵道：“小妹在这过得不错啊，瞧瞧这模样，我都不敢认了。小没良心的，现在知道我对你的好了吧？当初你走的时候，还怪我来着……”
楚云梨一脸漠然，并没有看到家人该有的欢喜，道：“公子去请你之前，我并不知道。否则，我一定会阻止。”
夫妻俩面面相觑。

第161章
这从小一起长大的亲生兄妹，半年没见，哪怕是曾经有些不愉快，应该很亲密才对。
结果，上来就是一盆冷水。
这番冷言冷语，将齐大常夫妻俩一腔热切的心瞬间浇了个透心凉。
齐大常很不满意妹妹这番话，皱眉道：“嫁在村里有什么好？跟了周公子，到这里来吃香喝辣，有丫鬟伺候。现如今你还有了身孕，等到这孩子生下来，往后你这一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我帮了你的大忙，过河拆桥也没你这样的！”
大嫂林氏也跟着帮腔：“小妹，就没有哪个出嫁女没了娘家能过得好的，是，你现在贵为公子的妾室，确实要高人一等。但这人都有落难的时候，你们是亲兄妹，本就该互相扶持，你怎么就知道自己往后一生都能不求人？都说长嫂如母，如今我再教你个乖，凡事都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别拿狠话伤人。”
齐大常赞同这话：“我是你哥哥，不跟你计较！”
恰在此时，院子外有人进来，那是周意林身边的随从，进门后，先是给齐家夫妻俩行了个礼，道：“公子说，他这会儿腾不出空，稍后会回来陪您用晚膳。”又冲着夫妻俩道：“您二位住得远，来一趟不容易，千万用了晚膳再走。”
几乎就是明摆着说，周意林会回来陪齐家人用一顿晚饭。
闻言，夫妻俩受宠若惊，急忙谦虚几句。
等人走了，齐大常想起随从对自己的客气，一脸意犹未尽：“小妹，看来你伺候得不错啊，以前你那么呆，性子又轴，我还怕你不懂事得罪了贵人呢。”
冬雪已经去厨房端了饭菜，道：“姨娘，大厨房那边已经备好菜色，应该是公子的吩咐。”
夫妻俩的目光都落在了桌上的饭菜上，齐大常咽了咽口水：“小妹，咱们先吃饭吧！”
依楚云梨的意思，直接就想把这两人赶出去，但这院子不是她的，她也指使不动这里面的人。
桌上好几道菜，样样色香味俱全。厨房是用了心思的，夫妻俩看在眼中，更觉自家小妹过得好。
本来呢，夫妻俩在家里没吃过这么精致的饭菜，应该狼吞虎咽才对，但林氏在喝汤时，忍不住吐了出来。
她一跺脚：“可惜！”
又歉然地看着边上一脸责备的齐大常，道：“我没忍住。”
齐大常一脸惊奇，上下打量她：“你怀小满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吐？”
林氏一呆，顿时大喜，伸手捂住自己肚子：“我又有了？”
夫妻俩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齐大常很是欢喜，拉着林氏让开，等两个丫鬟来收拾地上狼藉。
他将林氏摁在边上的椅子上，握着拳在屋中转了两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道：“小妹，我有个好法子！”
他眼神落在了两个丫鬟身上：“你们出去，我有话跟你们姨娘私底下说。”
齐小妹活了一世，已经知道他口中的话是什么，屋中弥漫着酸臭味，楚云梨早已放下了碗筷。
齐大常自顾自继续道：“这些大户人家都喜欢男丁。我听说有些姨娘生的女儿，等到女儿长大嫁人，身边没了孩子，在府里就只有被人欺负的份。所以啊，你还是得生儿子！”他拍了拍妻子的肚子：“你要是个女儿，你嫂嫂这还能帮上你，要是两个女儿……大户人家能生出双胎，那也是吉兆！”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想让我混淆周家血脉？知道事情暴露后的后果吗？”
“咱们做得隐秘一些，你……你这丫头，脑子要放机灵点。”齐大常凑近了她，压低声音道：“这有孕了的人，会有各种各样的反应，你完全可以去跟公子说，不想留在府里，想去咱们乡下住。一来是闻不惯这的味道，二来嘛，你还可以说住在乡下，没人会对你的孩子出手！到时候一临盆……生几个孩子，是男是女，那都是咱们说了算。”
他一脸理所当然：“小妹，你想在这样的大户人家中站稳脚跟，可不能太单纯。你看，那么多的女人有孕，能生下孩子得又有几个？”
一番话下来，听着是挺有道理。
林氏有些不舍得：“大常，咱们的孩子放在这里，会有危险的。我听说有好多孩子生了都不一定能养得大。”
“富贵险中求嘛。”齐大常瞪了她一眼：“妇道人家，不懂就少插嘴，这事我说了就算！”
他看向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妹妹：“你若是不愿意去乡下受苦，也可以找两个信得过的人去乡下接孩子。”
“那些事情还太早，离临盆还有九个月呢。”楚云梨张口就来：“哥哥，你可别太逼着我，逼急了，我直接跟公子告状！”
齐大常笑容一僵，再次凑到楚云梨面前：“小妹，你不会这么蠢的。我是你哥哥，要是我做了不合时宜的事让公子知道，那是丢你的人。你在公子面前没了脸面，怎么可能有好日子过？还有，我听说公子身边光是妾室就有四位，还不算其他的丫鬟，你丢了脸，会被人笑话的。”
林氏本来有些紧张，听到男人这话后，再次放松下来。
齐大常却已经反客为主，扬声吩咐：“再去拿些好东西来，你们姨娘饿了！”
他看向林氏：“咱们孩子以后可是大家公子，千万不能饿着。趁着还在府里，想吃什么直接吩咐！”
林氏又惊又喜：“真的可以吗？”
既是问吃的，也是问孩子的以后。
这地方处处精致，地上一尘不染，跟乡下那灰扑扑的小院完全是天壤之别。说实话，小姑子能有这样的夫家，她心头还有点嫉妒来着，忍不住会想……那个好运的被大家公子看中的人为何不是自己？
不过，孩子能过得好，这辈子也算值了。
如果孩子有良心，兴许还会认她这个娘，等孩子长大能做主了，再回家孝敬她。
这么一想，顿觉下半辈子都有了希望。
楚云梨冷眼看着夫妻俩的喜悦，问：“去看看公子回来了没？要是没有，让他快点，我有点累，实在陪不了客。”
冬雨看出来了姨娘的哥哥嫂嫂挺势利，以为姨娘是真的难受，急忙跑了一趟。
周意林会特意将齐家夫妻请来。说到底是为了让齐小妹高兴，他在乎的始终是她肚子里的孩子，谁也不能让她难受。
听到随从禀告的话，周意林看着面前的一大摞账本，这些都是需要今日看完后交给父亲审阅的，可不能耽搁。他皱了皱眉：“那就让他二人回去，来日方长，以后总有机会见面。”
另一边，齐大常听到妹妹这番话，一脸的不赞同：“你可不能恃宠生娇。公子在外头有正事，愿意见我们那是给你脸面，你跑去催促……万一遇上公子心情不好，彻底恼了你怎么办？”
“不劳你费心。”楚云梨看着二人：“换孩子的事，我不答应！你们少在这上头费心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齐大常微愣，有些不认识面前一脸冷然的姑娘，记忆中的妹妹从来没有这样疾言厉色过，反应过来后，他冷笑一声：“这做了贵人就是不同，瞧瞧这威风！小妹，我可要提醒你一句，你如今过得好，那是我帮你算计的，我是你的恩人，做人可不能忘本。”
楚云梨冷笑：“我就忘了，你待如何？”
齐大常再次愣住，妹妹很胆小，从来经不起吓，他以为能唬住人来着。
林氏捂着肚子，看着兄妹俩交锋。突然道：“妹妹，这男人特别在意姑娘家的清白，若是我们说你在进府之前有个心上人……”
此话一出，兄妹俩都看了过来，她有些得意，继续道：“所以说，娘家很要紧，你别想跳出我们夫妻的手掌心。听说这大户人家的女人有了身孕，都会得到不少赏赐，我跟你哥哥在家吃糠咽菜的，你这个妹妹总要表示一二。”
说到这里，她看向了齐大常，示意他开口讨要银子。
齐大常很上道，立刻道：“给我三两……十两，回头我就在公子面前帮你说好话。否则，别怪我不讲兄妹情分。”
楚云梨气笑了。
在这样的哥哥手底下长大，齐小妹真挺可怜的。
楚云梨进了内室，很快捧出来一个匣子，抬手打开，夫妻俩看到后，顿时眼睛都直了。
这里面是周意林刚送过来的五十两，楚云梨还没来得及花呢。
齐大常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颤巍巍伸手去拿：“这么多啊！”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银子时，楚云梨猛地盖上了盖子。
要不是齐大常收手快，手指都要被夹肿。他再看向妹妹时，满脸的笑容：“还是我妹妹有本事，先给我十两……”
“没有！”楚云梨在二人惊愕的目光中，道：“当初我被接进府的时候，你们已经得了不少银子。现如今，我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们。”
这么大一堆银子看得见摸不着，夫妻俩都不甘心。齐大常沉声道：“你要是不给……”
语气里满是威胁之意。
楚云梨扬眉：“你敢胡言乱语，我就拿这些银子找混混找你们麻烦。看咱们谁先死！”
齐大常吓一跳。
说到底，他的目的是想让自己过上好日子，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招麻烦。送走了妹妹后，他已经得到了八两银子，虽然花了一半来翻修宅子，但剩下的那些，已经让他成为了村里最富裕的那拨人之一。

第162章
对于齐大常来说，如今的日子已经很好过，实在没必要犯险。此刻妹妹疾言厉色，似乎是铁了心要和自己撕破脸。兄妹俩对视，齐大常很快扯出了一抹笑：“妹妹，我只是想跟你借，又不是白拿。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林氏心头也捏了一把汗。
对于大户人家来说，十两银子不算什么。哪怕只是一个妾室，也随便就能拿出来好几十两，但对于镇上和村里的人来说，那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人拼命！
若是齐小妹真的拿这些银子来请人给他们找麻烦，那一家人都别想有消停日子过。听到男人这么说，她也急忙服了软：“小妹，你对我们生了误会，我跟你大哥刚才只是开个玩笑，你千万别当真。这银子你若不想给，那咱们就不要。”
她看向齐大常，半真半假地玩笑道：“反正小妹也不会亏待了我们的孩子，她可是亲姑姑呢。”
说到底，还是舍不得这大笔银子和自己擦身而过。
没多久，外头就来了人，表明了周意林的意思：“公子说，来日方长，既然姨娘身子不适，那小的就先送二位回去。等到姨娘好转，以后再接二人来。公子今日忙碌，实在腾不出空来见二位，特让小的来替公子致歉！”
听了这话，夫妻俩只觉受宠若惊。
堂堂大家公子，从来不会把妾室的娘家看在眼中，周意林来道歉，分明是很看重他们，真的将他们当做了亲戚。
楚云梨闲闲道：“公子都是看在我的份上才会对你们这般礼遇。所以，往后别想算计我，别再给我添堵。不然，你们什么好处都得不到。”
齐大常急忙答应下来。
夫妻俩走了，冬雨一脸担忧：“姨娘，您这哥哥好像……”她就听了一耳朵，都觉得这夫妻俩说话挺不合适，一般人家面对家里高嫁的姑奶奶，那是怎么客气都不为不过。这俩可倒好，到了这跟到自己家似的，也忒不客气了。
“以后来不了几回。”楚云梨吩咐：“找人来把这屋中仔仔细细打扫一番。”
冬雨急忙答应下来。
为求稳妥，她还亲自盯着。
楚云梨进了内室，准备换一身衣衫，正在柜子里翻呢，身后有轻巧的脚步声进来。
“姨娘，奴婢有话跟您说。”
来人是冬雪，楚云梨扭头看了她一眼：“说吧！”
冬雪还是一身粉衫，比起昨日的薄施粉黛，今日妆容要厚重一些，看得出来，她应该在这上头费了些功夫，本来四分的容貌也有了六七分。
“昨夜公子来陪您用晚膳，但最后都没留宿，应该是顾念着您的身子不方便。但这不是长久之计，等到孩子落地，公子已经不知道被哪个小妖精勾了去。”冬雪鼓起勇气抬头：“奴婢斗胆，愿意替姨娘伺候公子。”
楚云梨已经褪下外衫，露出雪白的肌肤，齐小妹一个农女能被周意林怜惜，甚至还接近府来做姨娘，自然是有过人之处的，除了五官精致，这身细腻的雪白肌肤也是一般姑娘没有的。
其实，在楚云梨看来，这是病态的苍白。齐小妹从胎里带来的弱气，压根就没有好好调理，所以才能长出这样的肌肤。
“昨天你在公子面前上蹿下跳，都没能让公子多瞧一眼，我就算有心让身边的丫头固宠，也不敢让你去伺候。”楚云梨回过头，看向面色已经苍白的冬雪：“还是那句话，这天底下的美人多了去，我也不是那没脑子的人，真要选人替我固宠，我会去外头选。你嘛，若是不能静下心来好好伺候，还是趁早离开的好。”
冬雪面色惨白，强制镇定道：“外面的人不一定忠心为您，您敢放心？”
楚云梨好笑地道：“那你可忠心？”
如果忠心为主，就不会这么急吼吼推出自己。
冬雪低着头：“奴婢对主子绝无二心，是真的替您着想才想出这个馊主意。姨娘千万别生我的气。”
楚云梨挥了挥手：“下去吧。”
冬雪不甘心，还想再说两句。
楚云梨却已经不愿再听，拿起衣衫套上。
傍晚，周意林过来了。这两天无论他有多忙，都会抽空过来，还一天两三次的让人往这边送东西。
“今日见了哥哥，可高兴？”
楚云梨上前帮他倒了杯茶：“不高兴。”
周意林端茶杯的动作微顿，惊讶地看了过来：“怎会？”
“他们当初那样逼迫于我，本也不是什么好人，还是公子怜惜我，才将我接离了那样的虎狼窝。往后余生，我都不想再见到他们。”楚云梨低声道：“那样的家人，我宁愿没有。”
周意林喝了口茶，道：“你呀！到底是至亲血脉……也罢，你现在还没想通，往后让他们少来。什么时候你想见了，再派人去接。”他伸手摸上了楚云梨的肚子：“总之，一切以你的心情为要。”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
恰在此时，冬雪端着饭菜进来，进门时似乎被门槛绊着了似的，整个人往前踉跄几步，手中托盘朝角落飞出，她自己则趴在了周意林面前。
趴跪的姿势很好地暴露了她曼妙的身躯，衣襟有些乱，露出了胸前大片雪白，周意林一垂眸就看见了。他皱了皱眉：“毛毛躁躁的，撞着姨娘可怎么好，来人，将她带下去，以后不许近身伺候。”
冬雪自觉今日在姨娘面前说了那些话之后，应该会引得姨娘忌惮，现在没收拾她，以后肯定也不会让她好过，跑来摔这一跤，是她打算拼力一搏。
最差的结果就是被罚……但她低估了周意林对这个孩子的重视。
“公子，奴婢不是有心的！”她抬起头来，露出皎好的容颜。
周意林愣了一下，摆摆手道：“拖下去。”
然后，他扭头看向已经在盛汤的楚云梨，道：“身边这些丫鬟若是不够顺手，你就直接报到张管事那里，让他帮你挑两个顺手的。在咱们这样的人家，念旧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别帮着求情，我会不高兴的。”
楚云梨：“……”并没有想求情。
冬雪心中绝望，却还不甘心：“公子，奴婢伺候了姨娘半年，一直忠心耿耿，这真的只是不小心。”
周意林恼了，踹了一脚：“快点拖走。”
冬雪被带了下去，周意林还扭头关切的询问楚云梨：“我平时没这么凶，实在是被气急了。你可有被吓着？”
楚云梨摇摇头。
有了这个闹剧，用晚膳时，周意林话特别多。其实他察觉到了女人对自己的冷淡，但这有身孕的人性情多变，有些变得多愁善感爱哭，比如当初的夫人。这不爱说话，兴许也是因为有了孩子。因此，他很快说服了自己，并未计较此事，甚至还愈发殷切了些。
翌日，楚云梨刚刚起身，新的冬雪就到了。
这姑娘大概十二三岁，看着挺老实的。
冬雨带着她进门送水，冬雪急忙跪下请安。
楚云梨瞅了一眼：“起来吧！”
无论是谁，都害不着她。
冬雨帮着扭干帕子，然后递到楚云梨手中，道：“夫人身边的青姑娘说，让您今日过去一趟。”
楚云梨面色不变，那位夫人入府后没多久就有了身孕，却在生孩子时出了点意外伤了身，得了女儿之后再未有喜讯传出。接下来的这五六年，周意林身边的女人愣是再没有人平安生下子嗣。夫人平时挺大度的，待人宽和，但从子嗣上就看得出，她并非是真的大度。
齐小妹所在的院子离主院并不远，楚云梨闲庭信步一般走过去，她到的时候，其余女人都已经到了。
只看在屋中的花红柳绿，就能窥见周府的富贵。
这还是周意林一个人养的女人，若是满府上下加起来，怕是得有一百多人，只养这些妾，每月的花销就得不少。
若楚云梨是家主，是舍不得花这些银子养闲人的。
“见过夫人！”
楚云梨屈膝行礼，她曾经有过比这更卑贱的身份，很能弯得下腰。
“赶紧起身，别动了胎气才好。”夫人眉眼俱是笑意：“听说你有了身孕，我这心里总算是放了心。先前一直没有孩子生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子身子有疾，外头已经有不少闲话，你这胎来得甚好。该赏！”
楚云梨只得道谢。
夫人又道：“咱们府里没能生下来的孩子很多，往后你少出门，省得出意外。”
说好听点是护着胎儿，说难听点，就是禁足了！

第163章
跟对自己有敌意的人起争执，尤其自己还身在卑位，那就只有吃亏的份。楚云梨才不会那么蠢，在众多各异的目光中，她福身一礼，答应了下来。
事实上，她对原身愿意尊敬的人行礼，那是一点抵触都没有。但对着周意林的夫人张氏，是万分不愿意屈膝的。
禁足了也好，往后就不用来请安了。
“对了，先前你说有身孕，大夫是你的丫鬟自己找的。这可不行，公子已经二十有三，膝下子嗣稀少，你这个孩子尤其重要。先前我已经吩咐人去请了大夫，你在边上稍坐一坐，等大夫把过脉再走。”张氏一副很看重孩子的样子：“看看需不需要喝安胎药，或是有什么需要进补的食材，在孩子身上，这些都不能省。”
楚云梨再次答应下来，坐到了椅子上。又有丫鬟贴心地拿来靠枕。
她坐的地方，也挺有讲究。齐小妹来府里只有半年，在所有的妾室之中，她是来的最晚，资历最浅的。因此，向来都是敬陪末座。
而如今不同，另外的三个妾室将左边第一个位置留了下来，当下以左为尊，也就是以她为首。
上辈子的齐小妹坐在这地方，只觉战战兢兢，一颗心像是要跳出来，楚云梨就比较坦然，伸手抚着自己小腹，一副母凭子贵的模样。
这些女人本来心头就不爽利，看她这模样，一个个都恨得暗自咬牙。
楚云梨并非是故意招恨，而是她们先前没少欺负齐小妹。
没多久，外头有人禀告说大夫到了。
张氏直接将人请了进来。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大夫蹲在楚云梨面前，屋中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大夫手上，半晌，大夫起身道：“回禀夫人，确实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如今母子康健，不需要喝安胎药。”
张氏眼中闪过一抹厉光，道：“还是小媚姨娘有福气。以后好好安胎，无事不要出门。”
楚云梨再次应是。
没多久，张氏身边的管事到了，抱着一大摞账本，张氏见状，就将众人打发了出来。
楚云梨走在最前，那些通房丫鬟离她最远，有那不懂得掩饰的暗地里瞪了她好几眼。还是几位姨娘比较含蓄。
陈姨娘是周意林成亲后抬进来的第一位，是他奶娘的女儿，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除了夫人之外，周意林对她最好。
不过，她是出了名的软和性子，以前齐小妹被人欺负，她还会出声相护。
“齐姨娘，夫人说的对，还是你有福气。”陈姨娘语气酸溜溜的：“只是，你要小心些，去年我屋中丫鬟有了身孕，可惜还没传出消息就落了。”
楚云梨一脸好奇：“那是为何？可是有人害她？”
“没有。”陈姨娘好笑地道：“这大户人家子嗣少，并非是因为有坏人，而是女子体弱，养不住孩子……”
边上的姚姨娘接话，眼带鄙视：“丫鬟养不住，齐姨娘可不同。人家是乡下丫头，从小又担又扛，身子糙着呢，听说乡下妇人有孕后还要上山砍柴，这孕育孩子搁齐姨娘身上，那就如咱们吃饭喝水那么简单。”她笑吟吟问：“齐姨娘，我说得对吧？”
“对！”楚云梨含笑接话：“姚姨娘身形纤纤，想要养住孩子，还得好好养养。”
这话戳着了姚姨娘的肺管子，她是青楼女子，先就被毁了身子，就算知道生下孩子自己下半生才有靠，但也只能想想。她也知道自己失了男人的宠爱之后就要失势，因此，平时说话并无顾忌，是个肆意度日之人。
“你……”姚姨娘有些恼，冷笑道：“齐姨娘这是怕人提及自己的出身呢。”
楚云梨不甘示弱：“你还不是一样。”
姚姨娘狠狠瞪着她，忽然又笑了：“这女人有了身孕，底气就是不同。以前跟小猫似的，现在就成了老虎。这有了身孕不算什么本事，能够平安生下，能够将孩子养大，还能让孩子敬重你，那才叫本事。齐姨娘，我看好你哦！”
语罢，率先走在了前头，路过楚云梨时，并未相让，肩膀直直撞了过来。
众人见状，忍不住惊呼一声。
楚云梨却没动，用了点巧劲儿，姚姨娘在撞来时，突然就觉撞上了石头似的，不止没把人撞歪，自己还被撞退了两步。她伸手捂住撞疼了的肩膀，诧异地看着楚云梨，又冷笑道：“这骨头硬的，不愧是乡下人。”
其实呢，没能把人撞开，跟乡下人没关系，齐小妹从胎里就带了些弱气，后来这些年又没养好，说是在乡下长大，身子骨该康健些，但其实她比不上这里的任何一个女人。
有大夫守着，好药喝着，倒也能平安生下孩子，就是不能出意外。
但在这个府里，想不出意外，哪那么容易？
楚云梨侧身：“姚姨娘这眼睛……该找大夫好好瞧瞧，好在是撞上我，这要是撞上假山，怕是要被毁容。”
姚姨娘：“……”
她恼羞成怒，又想要说话。
楚云梨伸手捂着肚子，眉心微蹙：“我这肚子好疼。刚才大夫还说母子康健，这会儿……怕是要动了胎气。”
姚姨娘是心中嫉妒，一时不忿才出言讽刺，甚至是故意撞人。但她自认背不起让齐小妹动胎气的罪名，跺跺脚跑了。
陈姨娘上前：“齐姨娘，你是不是真的肚子疼？”
“没！”楚云梨坦然道：“她那模样，好像谁欠了她似的，我才不惯着。故意吓她的。”
陈姨娘一脸不赞同：“孩子的事可千万不能玩笑，不可乱说！”
楚云梨不爱听人说教，转而说起了别的：“陈姨娘这首饰真好看，公子送的吗？”
陈姨娘今日确实带了一套新的首饰，不过，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楚云梨肚子上，没人看她装扮，听到这话，顿时眉开眼笑：“公子送我的生辰礼。”
能让周意林送生辰礼的女人，也只有张氏和陈姨娘。
说起这事，另外因为周姨娘也来了兴致，凑过来赞了几句。
回到院子里，楚云梨就发现门口多了两个守门的婆子，不用问也知道是拦着她出门的人。
她并不在意，稍晚一些的时候，新的冬雪从外面进来，欲言又止。
楚云梨正闲适地靠在榻上，知道她初来乍到，不敢乱开口，主动问：“有事吗？”
冬雪偷瞄了她一眼：“刚才冬雨姐姐让我出去买酱菜，说有了身孕的人就喜欢吃这些酸辣的。奴婢回来的路上听说了一则传言。”
楚云梨扬眉，静待下文。就听冬雪低声道：“外头有消息说，说公子的妾室有了身孕，好像是双胎。可您明明……”
大夫可没有说是双胎。当然，也可能真的是双胎，如今日子太浅把不出来。
可要紧的是，孩子没满三个月，胎没坐稳之前是不宜外传的。但外头已然传得沸沸扬扬，双胎的事更是说得煞有介事。
冬雨一步踏了进来，呵斥道：“这些闲话别拿到姨娘跟前来说，出去把酱菜装点来，让姨娘配粥。”
冬雪吓一跳，急忙忙福身退下。
屋中只剩下主仆二人，冬雨蹲到了楚云梨面前，低声道：“奴婢听到了一点姨娘哥哥说的话，此事弄不好就是他们故意传出的。”
“不要紧。”楚云梨随口道：“我生几个孩子，我说了算。”
她不是齐小妹，谁也别想左右她。
*
大抵是消息真的传得很快，连周意林都有所耳闻，周家不是皇室，生出双胎和多胎那是吉兆，因此，他兴致勃勃地找了一位大夫过来，要给楚云梨把脉。
听说这位林大夫专门擅长帮妇人安胎，还能将胎位调正，也经手过多胎。
他把脉的时间比其他大夫要久，眉心紧皱：“确实有双胎之兆，但现在还不安稳，得过几天再看！”
楚云梨垂下眼眸，知道这个大夫被人收买了，明明周小妹腹中只有一个男胎，哪里来的双胎？
送走了大夫，周意林很是欢喜，伸手握着楚云梨的手：“小媚，我就知道你是个好的。从今往后，你什么也别想，好好安胎就行，对了，谁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教训她，千万别把气闷在心里。”
楚云梨颔首：“好！”
周意林含笑看着她，等着她开口，半晌后叹口气：“你呀，就是性子太软。这可不好，都说为母则刚，往后你这性子得强硬起来。”话音落下，他看向门口，扬声吩咐：“来人，去告知姚姨娘，让她每日抄十二卷经书，抄不完不许睡。”
真要是好好抄的话，大概得熬半宿。
楚云梨偏头看他：“我听公子的。”
周意林被这话取悦了：“稍后我让人把你的院子扩大，以后你在院子里就能赏景，也不用非得出门。”
楚云梨：“……”
张氏怕是要气死。
上辈子齐小妹也不答应兄长这荒唐的要求，不过，她性子软和，又许久不见家人，那时候她对着所谓兄长还有几分孺慕，话没说得这么决绝。因此，外头没有那些双胎的传言，因为齐大常自认能将妹妹拿捏在掌心，并不着急。
“多谢公子！”
周意林很高兴。
稍晚一些的时候，张氏亲自到了，一脸的严肃，进门后坐在主位上，呵斥：“你只是一个妾，哪怕有了身孕，也不可恃宠生娇，主子给你的你就收着，没给你的东西也别妄想！扩建院子，你是真敢想！”
楚云梨直言：“这是公子的意思！”
张氏气急：“你还敢顶嘴？”

第164章
张氏可以容忍男人给有孕的姨娘一些优待，但扩建院子这事实在太荒唐了。尤其依着周意林划出的地界，都快赶上主院了。
其实，周意林也是一时太高兴……生下双胎的姨娘，算得上是夫人底下的第一人，院子住大点怎么了？
是的，哪怕大夫说不把稳，还得再瞧瞧，但落在周意林眼中，只要敢说是双胎，就已经有九成九把握。否则，该不提这事才对。
落在张氏这里，就是男人对她没有生下嫡子很不满，以至于对着一个有孕的妾室都这么大方，以后肯定还有其他的女人能生下孩子，到时候岂不是人人都能跟她这个夫人平起平坐？
她不敢跟男人理论，当然要来找这些姨娘的晦气。
太过生气，张氏还拍了桌子。
楚云梨并不害怕，道：“夫人，您在这跟我凶没有用，这都是公子的意思。您若不愿意，可以跟公子商量嘛。”
夫妻之间，有什么不好说的？
“住口！”张氏眯起眼：“先前我听说你最近胆子变大，还以为是有人故意编排，现在看来，你这是真有了底气，竟然敢跟我呛声了。”
楚云梨坦然道：“是公子跟我说，为母则刚，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软弱。”
周意林那意思，太软弱的人护不住孩子。于是，楚云梨干脆顺势就改了性情。
在这样的大户人家之中，从来都不缺养孩子的女人，若是周意林觉得她护不了母子二人的安危，兴许就会将孩子抱给别人。
楚云梨话中正是此意。
张氏气得胸口起伏：“齐小媚，别以为有了身孕就能对我不敬。你别说生下一个孩子，就算生下十个，我也是主母，而你只是妾！”
楚云梨颔首：“是，妾身明白这个道理。”
张氏：“……”
“扩建院落的事，稍后你自己跟公子提，就说孩子月份还浅，不能乱动。也可以说是外头太吵了你睡不着……总之，你得让公子打消念头。”
楚云梨一脸无辜：“夫人，你这是在为难我。”
张氏站起身，粗暴地道：“你想住大院子，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福气！”
楚云梨颔首：“我明白了。”
张氏自觉目的达到，志得意满地离去。
稍晚的时候，楚云梨就让人请了大夫，说自己肚子疼，她本身是大夫，脉象上动了些手脚。因此，大夫来了之后，就说胎已经不稳，得喝安胎药。
周意林得到消息，急忙忙赶回来。
平白无故的，绝不会出这种事。他找来院子里的人一问，很快就得知夫人来过，他立刻气冲冲就走了。
张氏听说齐小妹动了胎气，顿时满脸愕然，她确实跑去发落了一通，但当时齐小妹哪有被吓着？
胆子还大得很，敢跟她吵架来着。
“夫人，我们夫妻一体，你也已经二十出头，该知道这个孩子对咱们有多重要……既然你拎不清，以后齐姨娘院子里的事，以我身边的管事接手，你管好其他的人就行。”
周意林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张氏：“……”她还想解释两句呢。
可男人头也不回，分明是将人动了胎气的事全部算到了她的头上。
张氏气急，又想去找齐小妹的麻烦，到了院子外，才发现自己进不去了。认识到这一点，她脸色都气青了。
向来只有妾室见不到主母的，哪儿有妾室将主母拒在外头的道理？
说破大天去，也没这种规矩呀。
张氏也弄不明白齐小妹是不是真的动了胎气，本来还想见到人再说，现在可倒好，只能生生吃了这个哑巴亏。正这么想着，就听到拱门内有脚步声传来，似乎还有丫鬟提醒主子小心的声音。她耐心等了一等，果然没多久就看到两个丫鬟陪着齐小妹往这边缓缓而来。
楚云梨知道她来了，故意来这晃悠，看到张氏脸色难看的站在门口。她一脸惊诧：“夫人为何不进来？”
张氏：“……”她倒是想进！
好气！
下人们很能看清风向，现如今这位齐姨娘身份不同，没人敢得罪。边上两个大力婆子贴心解释：“公子让奴婢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姨娘。”
楚云梨一脸惊讶：“有这事？”她一脸歉然：“夫人，公子太小心，怕我又动了胎气。”
不提这事还好，张氏分明看到她面色红润，走路时连腰都没弯，也并不见憔悴之态，哪有动胎气的迹象？
再说，真动了胎气，不卧床歇着，怎么还跑出来转悠呢？
“齐媚娘，你陷害我！”
值得一提的是，齐小妹当初被接进府时，周意林说她那根本就不叫名，特意给她改成了齐小媚，府里还叫了一段时间的媚姨娘。
“这话从何说起？”楚云梨一脸惊讶：“我来府里半年，从来没有出过门，连身边的丫鬟出去采买都得问您拿对牌，哪有那本事陷害人？您真的是想多了。”
张氏一想也是。
可要怎么解释齐小妹动了胎气还在外头转悠的事？
她转身就走，打算找来大夫好好问问！
二人的交锋很快又传入了周意林的耳中，他以前并不怎么在乎后宅的事，只是最近得知齐小妹或许有了双胎，又正被夫人欺负，他特别想要留下这双孩子。因此，关于齐小妹身上的所有事，他都会过问。
等到傍晚，周意林回来时，特意给了冬雨一把对牌：“往回你有事直接从偏门出，不用禀告夫人。”
楚云梨：“……”再怎么宠妾，也不该破坏这种规矩。张氏怕是要被气死。
周意林这个人呢，对待女人特别贴心，他要是愿意，就能哄得女人对他心甘情愿。
就比如齐小妹，一开始她糊里糊涂和周意林过了夜，其实并不愿意入高门做妾，但周意林这人特别温和，对她很是贴心，后来齐小妹对入府没那么抵触，甚至而觉得自己运气好，遇上了良人。
可惜，这良人今日是她的，他日就变成了别人的。
张氏确实很生气，也想到了法子。既然周意林在乎孩子，那就多给他两个，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多了那就不稀奇了，因此，她特意挑了两个宜生养的女人放在了周意林的屋子。
男人都贪图新鲜，周意林很快就收了二人。
半个月后，其中一人月事迟了，又过几天，就诊出了喜脉。
周意林很高兴，厚赏了个丫鬟，并且承诺，只要她能平安生下孩子，就提她做姨娘。接下来，源源不断的好东西又送进了丫鬟的房中。
所有人都知道，齐小妹腹中的孩子不再是唯一。
且那个丫鬟的孩子只比她晚大半个月，到时候若生在了前头，这长子的生母是谁，且不好说。
张氏心中是又酸又涩，既觉得满足，心里又觉难受。
而这个时候，齐大常又找来了。
楚云梨已经找机会明确地跟周意林表示过，她不喜欢自己的娘家人，可以的话，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他们。
但在周意林看来，这就是任性，血脉亲人哪能轻易断绝关系？
因此，当楚云梨又看到齐大常出现在自己院子里时，脸色当即就落了下来。
齐大常上一次和妹妹不欢而散，回去之后想了许多，看到妹妹脸色不好，他也并不在乎，舔着脸上前，笑道：“小妹，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
楚云梨不接话。
齐大常看她这样，有些着恼，想到自己的来意，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愤怒，道：“我听说公子身边其他女人也有了身孕，你就不着急吗？”
“我着不着急，跟你无关。”楚云梨冷淡地道：“双胎的事，是你故意散播的消息吧？那位林大夫，是不是拿了你的好处？”
提及此事，齐大常得意洋洋：“公子都愿意给你扩建院子了，再者说，别的女人再有了身孕，也越不过你去，这可都是我的功劳，妹妹，所以咱们得商量一下，这双胎要怎么才能不被人发现！”
“想要不被人发觉，除非我自己怀的就是双胎。”楚云梨冷笑着道：“我可从头到尾都没想配合，那位林大夫要是被戳穿了，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齐大常光棍地道：“妹妹，咱们是亲生兄妹，林大夫确实是我找的。但要说这事与你无关，谁会相信？”他看着不远处已经敲掉的院墙：“得了好处的可是你，我只是帮忙而已。”
这就是耍无赖。
偏偏还特别有效，因为齐大常这话很有道理，若事情败露，齐小妹休想脱身。
上辈子的她，就是被这么绑上了贼船。
因为她无论怎么解释，都不会有人信她不知情。
齐小妹只能铤而走险，但却被张氏抓个正着，刚刚临盆的她，活生生被人打死，那个生下来的男胎，甚至被张氏冤枉说是外头的野种。彼时周意林也搞不清楚到底哪个是自己的孩子，气急的他，让人将两个孩子都送走。
没多久，奄奄一息的齐小妹就被张氏告知，她的孩子被丢到了路旁的河水之中溺毙。
齐小妹固然是软弱，她也想过挣扎，可她没有别的路走！
楚云梨看着面前得意洋洋的齐大常，道：“你非得这么干么？”
齐大常颔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凑上前低声道：“你大哥我没本事，生下来的孩子只能在地里刨食，遇上灾年连饭都吃不饱……我的儿子跟你的儿子比起来，缺的就只是一个出身而已。小妹，你接受了这个孩子，那就是帮咱们齐家从根子上脱了庄户人家的皮！”
“我不答应！”楚云梨一脸严肃。
齐大常呵呵一乐，伸手一指院墙外面：“那你去告诉公子，就说这事是我算计的，与你无关。你看他信不信？”他强调：“没了双胎，你可就没有大院子住了哦！”
楚云梨侧头看他：“你怎么对府里的事这般清楚？”
齐大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道：“回去之后我细想了想，觉得往后这一年，最重要的事就是把你大嫂的孩子平安送到你名下，所以，我搬到了外城来住。”
楚云梨提醒：“你们最好还是搬回去。”
“我偏不。反正这孩子一定得姓周！”齐大常冷冷道：“否则，你别想有好日子过！”
他狠话放完，又放软了语气劝：“小妹，你有如今日子，那都是大哥我帮你谋算的。兄妹之间，咱们也不说恩情不恩情的事，我帮了你，你再帮帮我。只要你把孩子记在名下，将他当做亲生孩子，往后我这一辈子都记着你的这份情谊，以后我听你的。”
恰在此时，外头有请安的声音传来。
只听动静，就知道是周意林回来了。
周意林也是特意赶回来给齐家这个脸面，其实就是给孩子脸面。他进门后看到一身布衣的齐大常，脸上并无嫌弃之意，笑吟吟上前：“大常兄，听说你搬到了城里住？”
齐大常笑容满面：“是，我放心不下小妹，刚好最近农闲，就搬到城里了找个活干。顺便还能看着妹妹。”他顿了顿，又歉然道：“我不是觉得你照顾不好小妹，但我身为兄长，总想经常瞧瞧她，不然啊，我心里挂念着，提不起劲来干活。”
一番话，说得自己好像多疼这个妹妹似的。
楚云梨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嘲讽。
周意林却很受用：“搬来了也好。兄妹间离得近点，见面的时候方便，你可有找着合适的活计？”
齐大常眼神一转，笑道：“已经找到了，跟我同村的人一起扛活。虽然挺累，但干活的时间不多，我能腾出空来回村，也能经常过来探望小妹。只是……公子可千万别嫌我烦才好。”
“怎会呢？”周意林好笑地道：“小媚怀有身孕，多见见家人，对她对孩子都好。”
他侧头看向楚云梨，问：“小媚，是不是这样？”
楚云梨摇头：“不是的，我不喜欢他，看到他就烦。”
此话一出，和乐的气氛瞬间冷凝。
齐大常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尴尬地笑道：“听说怀有身孕的人脾气大，我媳妇就是如此。公子可要多担待。”
周意林也没细问，但脸色明显没有方才高兴，让人送来了饭菜，几人坐下后，他勉强用了几口，很快起身告辞。
看他大踏步离开，齐大常眉心紧皱，看向楚云梨道：“你是不是缺心眼？”
楚云梨假装没听到这话，自顾自喝汤。刚有身孕的人，得多喝些汤汤水水，她得好好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因为齐小妹的心愿之一，就是希望自己这个唯一的亲人能平安长大。
齐大常看向丫鬟。
丫鬟也知道有些话自己不能听，很快就退了下去。齐大常低声呵斥：“小妹，你都进府半年了，没吃过猪肉也该看过猪跑，怎么脑子还是这么笨呢？且不说咱们兄妹感情如何，在公子心里，我就算计了你那一回。你这么久还不原谅我，落在公子眼里，就是你始终不愿给他为妾，男人都有自尊的，你这分明是将他的面子扯了往地上踩！你还想不想过好日子了？没了男人的宠爱，你日子难过不说，孩子也受罪！”
他苦口婆心地劝：“你就当是为了孩子，也该在公子面前温柔些。”
楚云梨抬眼看他：“所以，我就该为了不让他讨厌我，然后和你这种混账继续来往？你今日想把孩子塞给我，他日只会更过分。齐大常，如果可以选，我不愿做你妹妹！”
齐大常噎住。
“傻丫头，你怎么就不明白这道理呢？被男人厌恶之后，可能会被赶出去。难道你想回乡下种地？”
楚云梨颔首：“种地挺好的。”
齐大常：“……”真傻了吧？
没见识过这番富贵，不想给人做妾还差不多。如今高床软枕睡着，珍馐美味应有尽有，身边还有不少丫鬟伺候，哪里不比乡下早出晚归累死累活还吃不饱来得好？
“你……”齐大常手指点着她：“我要是个女人，一定用不上你。都是爹娘生的，你怎么就蠢成这样？”
可齐小妹心底里是真的不愿意攀附这富贵，如果可以选，她愿意回到乡下嫁给一个普通庄户，生三两个孩子，哪怕日子苦些，也能过得肆意。
她是乡下长大的毛丫头，就该上山砍柴，下地干活。累了回家倒头就睡。而不是现在这样每说一句话，每走一步都得仔细思量，一不小心就要丢了小命……她受不了这样的日子！
“滚！”楚云梨将手里的汤碗狠狠放下。
齐大常吓了一跳，有一瞬间真的觉得面前女子很是威严。随即想起这是自己的妹妹，且还有把柄在自己手中，他冷声道：“给你脸了是吧？还真以为自己成了贵人？告诉你，你再厉害，再得宠爱，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毁了你！”
“用不着你出手。”楚云梨嘲讽道：“你再来烦我，回头我自己去死！到时候，你所设想的荣华富贵，全都会沦为泡影。”
齐大常愣了下：“你……你会死？”
楚云梨冷笑：“你试试？”
这模样真的将齐大常给吓着了，只有妹妹在，他才能和周家扯上关系，才能想法子将孩子送进来做周家的血脉，若是没了妹妹，他还有什么？
周意林身边那么多的女人，定然转身就要将妹妹给忘了。到时候，他这个便宜的大舅子怕是连他的边都挨不上，哪里还能占着便宜？
他小心翼翼起身：“妹妹，你千万别冲动。”
楚云梨再次冷声道：“给我滚出去。以后不许随便上门！”
齐大常吓得退了两步：“那什么……你记不记得红娘？她长得挺好的，前两天她哥哥找到我，说想将红娘也送进来，你们俩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姐妹，在这府中互相扶持挺好……刚好公子身边的女人也有了身孕，你再不想法子……”
红娘和齐小妹一样，都是苦命人，楚云梨厉声喝道：“我不答应，滚！”
齐大常被吓一跳，不敢再多留，他更知道丫鬟就在门外，兄妹俩小声说话还好，这声音大了，丫鬟知道妹妹生了气，到时候不用妹妹阻止，只为了不让妹妹情绪激动，周意林或许就不许他们兄妹再见面了。
想到此，齐大常急忙安抚：“我走就是，你别生气。”
语罢，飞快就溜了。
一转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主院中另一个丫鬟也有了身孕。
楚云梨对此无感，她已经到了三个月，小腹有微微的隆起，但若是不仔细，一般是瞧不出来的。这一天早上，她刚刚起身，就听说周意林到了。
他白天都忙，很少早上过来，楚云梨有些意外。
周意林进门时，穿着比往日要随意些，手里抓着一把折扇扇着，笑吟吟问：“小媚，愿不愿出门？”
楚云梨当然想出去，但她有身孕，依周意林对这个孩子的重视，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不过，她没少在他面前故意憧憬外头的热闹……如今看起来，应该还是有点用的。毕竟，上辈子齐小妹进府后，就再未能出去。
“当然愿意！”楚云梨适时露出一些惊喜来：“真的能出门？”
“有我陪着，哪儿都能去！”周意林含笑上前，执起了她的手：“走吧！”
楚云梨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回，这两个月来，周意林没提留宿，但平时挺亲近，楚云梨都躲了。
两人一起出门，没多久就看到了张氏。
张氏一脸铁青，狠狠瞪着这边。
楚云梨好奇：“夫人不高兴？”
张氏：“……”都要气死了好么。
楚云梨并不怕她，好奇问：“夫人不高兴？”

第165章
当下女子嫁人后，一身荣辱皆系于夫君身上。
若是夫妻感情不好，男人有其他的心上人，那男人哪怕混得再好，身为妻子也是占不着丝毫便宜的。
周意林本身不算是个多好色的人，但他对每个女人都好。张氏也说服过自己，只做相敬如宾的夫妻，不要抱太多希望在他身上。可看到他对别的妾室这般上心，她还是忍不住生气。
“夫君，今日是我哥哥生辰！”
周意林看到她脸色不好，道：“你想去就去，我又没拦着你。”
张氏强调：“那是我亲哥哥！”
“岳父生辰，我从来都是慎重对待，至于你哥哥……我生辰的时候他都没来，这亲戚之前该有来有往。”周意林一脸理所当然：“他没登门，我贸然跑去不合适。”
两家算是门当户对，周家又不求他，没必要上赶着。
这就是夫妻俩认知上的差距，在周意林看来，那只是亲戚，那边没来，自家就不用去。但在张氏，眼中，那是跟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是很亲近的血脉亲人，遇上他生辰，怎么都该上门去贺一贺。
结果呢，周意林故意忽略此事不说，还特意接了妾室出门，隔应谁呢？
张氏眼圈都红了，气愤地扭身道：“那你去吧，一会我自己回。”
她委屈了，周意林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侧头看向身边腹部微微隆起的妾室，一时间左右为难。
一个女子常年关在后宅，肯定做梦都想出去。今日他刻意给了齐小媚一个惊喜，可这门都还没出呢，现在让人回去，确实有点不厚道。但也不能不顾及妻子的想法，不能宠妾灭妻啊！
见他为难，张氏知道他到底还是在意自己的，当即哭得愈发委屈，这狗男人，要是真的是那不干人事的混账，她还能直接将他放下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可他又不是无可救药，弄得她在这里进退不得。
见状，楚云梨率先开口：“公子，妾身只是想出门转转，要不，您多派两个人陪着妾身？”
“这……”周意林有些迟疑：“你如今身子重，我怕你有危险。”
楚云梨笑了：“所以才要你多派两个人嘛！”
周意林颔首，叫来身边的随从，又多派了两个大力婆子护着。
张氏心头颇不是滋味，如果是男人主动提出让妾室自己出游，她会很高兴。但如今，是齐小妹懂事相让……她真想骂人，自己一个夫人，用得着人让？
乍一看是她赢了，其实输得彻底。
楚云梨欢欢喜喜带着人出门，若不是周家妾室被管得紧，加上妾室名下不能有私产，她早就拿银子做生意了……银子是有点少，但少不过出身农家的从无到有。
大抵是周意林提前吩咐过，随从带她去的是繁华热闹的几条街，这边的东西都不便宜。
“公子说，只要姨娘喜欢，都让小的给您买回去！”
本来是没这么大方的，可他临出门时跑去陪了夫人，心中歉疚，这才有了这样的吩咐。楚云梨挑了些银钗，没有多精致，但分量很足。两个婆子看在眼中，都撇了撇嘴，那些粗笨之物，哪有精致的好看？
楚云梨看出来了她们都不以为然，压根没放在心上。这么说吧，所有人都不会认为一个入了周府还即将有孩子的农女会有离开的念头。
转了两条街，随从欲言又止，就在楚云梨走完了第三条街时，他终于忍不住冲上前来：“姨娘，您怀有身孕，不可劳累，今日就到这儿吧！”
万一动了胎气，又是他们这些下人的不是。
楚云梨也不为难他，自己上了马车，准备打道回府。刚走没两步，突然听到人群中有喧闹之声传来，夹杂在喧闹中的是一个女子的哭求声。
难得出来，楚云梨当然想凑热闹，她站在马车上，一眼就看清楚了人群中的情形。
有个年轻身形较瘦弱的女子，此刻正倒在地上被人拖着走。
“爹，我一定好好干活，所有的工钱都给你……你别带我走……”
“老子给你找了个好活，往后你还有丫鬟伺候，哪里不好？你在这一个月能赚多少？赶紧起来，再敢偷跑，老子打死你！”
……
听到二人之间的称呼，本来想上前帮忙的人都往后退了退。
楚云梨却认出来那躺在地上的女子正是先前齐大常口中的红娘，算是和齐小妹一起长大。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红娘已经被拖出了人群，她又哭又求，努力想要定住身形，却根本敌不过父亲的力道。
却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追了过来，红娘看到后，脸上满是期待。
管事到了跟前，丢下一把铜板：“你这身衣衫不能要了，我从你工钱里扣了出来，这是剩下的，往后别来了。”
红娘眼中的光渐渐黯淡，也不再挣扎，任由父亲将自己拖走。
楚云梨吩咐冬雨：“你过去，问他多少银子愿意卖女儿。”
冬雨觉得不太合适，毕竟，这天下苦命的人多了，姨娘自己只是一个妾，哪儿救得过来？
楚云梨语气不容拒绝：“去！”
冬雨跺了跺脚，到底撵了过去，没多久就听到了红娘他爹高昂的声音：“我女儿是要去大户人家做夫人的，你开得起价？想买也可以，给我三百两！”
城里的花魁，大概也就几百两，还是很有名的那种。红娘一个乡下小丫头开这种价，明显是不打算卖。
现如今的楚云梨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便也放弃了，反正红娘他爹口中的大户人家是周府，这事没有她在中间牵线，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逛了半日，确实挺疲累，楚云梨回去倒头就睡。
而周意林当日深夜才回，并没有过来打扰。
翌日早上，楚云梨还迷迷糊糊的，忽然听到外头有凌乱且急促的脚步声赶过来，还有冬雨的惊呼声：“姨娘还歇着，你们要做甚？”
下一瞬，门被推开，一群人乌泱泱闯了进来。有两个大力婆子直接绕到了屏风后的床榻前，抬手就来掀楚云梨的被子。
楚云梨抬脚，将掀被子的人踹倒在地，拥着被子坐起身，质问：“你们这是想做什么？兴师问罪吗？”她打了个呵欠：“拿人之前，倒是说说我做下了什么错事，让你们这般气势汹汹闯进门来？”
满脸横肉的婆子粗声粗气地道：“雨姑娘一大早就见了红，大夫说是吃了不好的东西。她身边的丫鬟称是你给的药，目的就是为了落掉雨姑娘的孩子。刚好昨天姨娘出了门……夫人有吩咐，让奴婢等来押了你过去问罪！”
“我又没去医馆，也没让人买药，更没有和雨姑娘身边的丫鬟见过。”楚云梨掀被子起身，拿起的衣衫穿上：“这么明显的构陷夫人都看不出……”
她摇摇头，一言难尽的样子。最后裹上披风，缓步出门：“走吧，既然攀咬了我，那我肯定是要过去说个明白的！”
雨姑娘是张氏给周意林挑的通房丫鬟，是后来有孕的那位，她和先有孕的那位一起住了一个院子，楚云梨到的时候，屋中有女子哭得肝肠寸断，边上丫鬟端出了好几盆血水。张氏坐在边上，一脸严肃。
看到楚云梨进来，张氏一拍桌子：“齐姨娘，你是跟天借了胆子吗？为了争宠，竟然谋害周府子嗣！府里是容不得你了。”
听到最后一句，楚云梨有些意动，若能借着这事把她“赶”出去就好了。但她知道，自己腹中有孩子，想出去没那么容易。
“夫人，我许久没有出过门，连雨姑娘的面都没见过，与她无冤无仇。且我很能认清自己的身份，公子身边那么多的女人，除我之外，肯定会有许多人帮他生孩子，我哪毒得过来？再说，以公子对我的心意，宠这东西，我需要争吗？”
说完最后一句，楚云梨自顾自坐在了边上的椅子上：“我又不是主母，怎么可能容不下别的女人和孩子？”
张氏是真觉得齐小妹变了，以前见了她连头都不敢抬，若脾气没变，遇上这种事，早该痛哭流涕地求饶喊冤了才对。可面前这位，坐得四平八稳，姿态悠闲，哪有一丝被吓着的模样？
“你的意思是我容不下？”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应该能容吧？不然，那么多的姨娘和丫鬟是哪来的？”
张氏险些呕出来一口老血。
她不想容，可不容能怎么办？
她当年生女儿伤了身，一直都在调理，大夫没把话说绝，她心中始终抱着希望。但这几年下来，她心里已经明白大夫说的子嗣艰难，指的是她往后再不能生。
夫妻一体，如果周意林不能接手家中生意，她做不了大夫人……夫妻俩手头的银子不多，以后走出去，谁会拿她当一回事？
所以，哪怕她再难受，再不想容下妾室和庶子，都得咬牙忍下。再者说，不许男人纳妾，那是白日做梦。
“但雨姑娘的丫鬟说就是你给的药！你如何解释？”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这事跟您去查啊，这药既然出现了，那肯定是有来处的。后宅是您在管，难道要我来查？”
张氏气得胸口起伏，又一拍桌子：“你这是想做夫人？”
“不敢！”楚云梨伸手抚了抚胸口：“好吓人，你别这么大声。”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另外一个有孕的丫鬟：“容易吓着孩子，再动了胎气可怎么好？已经失了一个，剩下的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第166章
从头到尾，楚云梨都未露出惶恐神情，一脸事情与自己无关的笃定。
张氏看着这样的她，突然就觉得这以前很乖巧的妾室，怕是比剩下的那些女人都要难缠。
她突然有些后悔。
当初男人带着齐小妹回来时，她虽觉得堵心，却也没拦着。毕竟，一个乡下毛丫头没见过世面，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纳这样的妾，是最省心的。换作别人，她不会这么爽快答应。
如果当初不让齐小妹入门，哪会有这些事？
楚云梨并不慌，因为她知道，周意林一直派人盯着她，收到消息后很快就会赶回，绝对不会允许她出事。
果不其然，就在张氏再次将那个下毒的丫鬟拖上来审问时，周意林赶了回来，他脚下匆匆，似乎很着急，额头上都冒了一层汗。
“夫人，出了何事？”
张氏叹口气：“雨儿的孩子没了，大夫说是吃了不好的东西，她丫鬟指认齐姨娘。我正在这儿细细审问。”
周意林看了一眼楚云梨，见她面色红润，不像是被吓着的样子，微微松了口气：“肯定不是小媚，她胆子小，绝对不敢干这种事。将那个胡言乱语的丫鬟拖出去杖毙。”
张氏：“……”
她动了动唇，心里真的开始嫉妒了。
男人这话，要么是从心底里真正认为齐小妹不会做这种事，要么，就是认为无论是不是她干的，都要杀了丫鬟灭口。
无论哪种，对张氏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楚云梨笑了：“夫人，我只需要公子的信任就足够了，不需要争宠。”
周意林看向另一位有孕的姑娘，此刻她脸都吓白了，道：“玉儿，你别住在这里，搬去和齐姨娘作伴吧。”
楚云梨有些意外，看了一眼玉儿姑娘，并未开口拒绝。
这府里不是她的地儿，没有她拒绝的余地，贸然开口，只会惹人厌烦。
玉儿战战兢兢上前：“公子，奴婢……奴婢想去夫人身边伺候。”
这话一出，她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方才周意林让她去陪齐姨娘，可她开口就要陪着夫人。那意思好像齐姨娘不配她陪似的。
她惊慌抬头，看向楚云梨，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憋得满脸通红。
“就陪着齐姨娘！”周意林一锤定音：“你们俩先回去歇着，这事与你们无关。”
别被吓着。
玉儿鼓起勇气才提了一回，还没能得周意林赞同，再也不敢开口，小心翼翼退下。
出了院落，她小丫鬟似的跟在楚云梨身边，时不时偷瞄一眼。
楚云梨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却并未回头，两人回到了楚云梨早已经扩建得宽敞的院落里，她直接去了边上凉亭坐下，道：“先在这儿赏景，你的屋子还没收拾出来呢，对了，今早上你们那院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雨姑娘落胎的缘由？”
玉儿并不敢坐，面色苍白，道：“我不知……我是被院子里的喧闹吵醒的，睁眼就听说雨姐姐她见了红……”
听到这称呼，楚云梨扬眉，问：“你们俩谁先伺候的公子？”
玉儿先有孕，该先伺候才对。后院是看资历来的，怎么会称呼那位为姐姐？
玉儿低下头：“姐姐她说，她比我大一个月，所以……”
强行占了长。
楚云梨伸手一指：“坐吧，你始终站着，我看你还得仰着脖子。”
听了这话，玉儿再不敢站着。
楚云梨看得出来，这丫头胆子很小，连说话都不敢，而那位雨儿，怕是性子截然相反。她伸手招了招，冬雨凑到跟前，她低声吩咐了两句。
冬雨有些意外，却还是领命而去。
丫鬟们进进出出，没多久就将屋子收拾了出来。玉儿忙不迭跑回去窝着，那是能不出来就不出来。
稍晚一些的时候，冬雨回来了。
“雨姑娘性子比较要强，平时在丫鬟中就非要争一个长短，也是因为她容貌好才被夫人挑中。奴婢听说，雨姑娘有孕之后就没怎么去正院伺候。玉姑娘则每天都去！”
楚云梨秒懂，雨姑娘腹中的孩子应该就是张氏动的手，还没生下孩子呢，就跋扈成这样，张氏既是为了警告她，也是为了打压。
傍晚，周意林又来陪她用膳，道：“药是她自己喝的，目的就是为了陷害你！”
说话间，他伸手想摸楚云梨的肚子。
楚云梨适时起身盛汤，避开了他的手。
周意林以为是巧合，并未放在心上，道：“你这双胎实在是太惹人注意……这事说不准还有我二弟他们的手笔！我护你太紧，他们下不了手，就想毁了你名声。你又惊又怕之下，定然会伤着孩子。”
好有道理的样子。
但楚云梨知道，这只是张氏的算计。
“其实……我这肚子也没有太大，一点都不像双胎！”楚云梨提议：“要不你多找几个大夫？那位林大夫，头发都白了，该不会糊涂了吧？”
周意林哭笑不得：“他是养胎圣手，绝不会弄错的。”
这也忒自信了！
楚云梨低下头：“我就是觉得，这孩子扎了不少人的眼，只信一个大夫，太危险了。万一他被人收买，后果不堪设想。”
“你放心，我心里都有数，他到现在都说你母子康健，不需要喝药。上一次他给你配的安胎药，你喝了不也没事？”周意林振振有词：“要是他再给你配药，那我就找两个大夫盯着，绝对不让你出事！”
“那药我就没喝。”楚云梨直言：“我在床上躺了两天……”
听了这话，周意林面色大变：“可他分明说你动了胎气，你实在太大胆了，不信他可以跟我说嘛，怎么能不喝药呢？”
他霍然起身：“来人，去找位大夫来！”话出口后，又觉得不稳妥：“找三位，让他们错开进来。”
周意林负手转圈，心情很不平静，责备道：“你不信任大夫，早该跟我提的，怎么能私底下断药呢？”
楚云梨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的嘲讽：“我说了有用吗？先前我说很讨厌我哥哥，你非说为了我好，非要让我见他，每次见他我都堵得慌！”
周意林侧头看她：“你还在记恨当初他算计你的事？”
这话是不能承认的，周意林这样的男人很自信，认为齐小妹一个农女跟了他是一步登天，不应该恨罪魁祸首，甚至心存感激才对。
“不是，他从小就不疼我，还把我卖了个好价，上一次来张口就问我要十两银！”楚云梨摇头：“公子的银子来得辛苦，我舍不得给他抛费，可他张口闭口说我忘恩负义……我不想见他。”
“那以后不见他了就是。”周意林叹口气：“所以说你有话要说嘛，不然，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让你们兄妹二人见面，那也是为了你好。孩子有个舅舅在外，稍微大点也有信任的人帮着跑腿。”
这是真的在为母子两人打算，毕竟，常理中，血脉亲人最值得信任。
说话间，已经有位大夫来了。周意林怕她真的动了胎气，干脆将身边的人都撵走。
大夫小心翼翼把脉，末了松口气：“母子康健，挺好的。”
周意林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就说林大夫靠谱！”
楚云梨不接这话，看向大夫：“两个孩子都好？”
大夫一愣，霍然抬头与她对视，又有些无措地看向周意林：“这……只有一胎呀，哪里来的俩孩子？”
他有些紧张，以为自己看错，再次伸出了手：“劳烦姨娘伸手。”
周意林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急忙奔到桌旁。
大夫眉心越皱越紧：“这……只有一个孩子，若是双胎，三个月脉象该很明显才对。”此刻他忽然想起来了府里有一位怀了双胎的姨娘，该不会就是这位吧？
天地良心，周府那么大，里面姨娘那么多。他是真不知道自己上手的这位怀的就是双胎啊！不都说是林大夫管着吗？怎么又请了他们来？
想到林大夫，他有些不相信自己，再次伸手把脉，迟疑半晌，道：“老夫只诊出来了一个孩子。”
周意林一脸严肃，他从小见识得比较多，此刻脑中已经冒出了许多的想法，总觉得这事有阴谋，问：“那你的意思是林大夫骗了本公子？”
大夫不敢说这话，只道：“兴许是早期脉象不明显。”
周意林有些烦躁，好好的双胎成了一个孩子……虽然一个孩子也挺让人欢喜，但没了吉兆。都说没希望就不会失望，他这会儿就很失望。
于是，他很快接了剩下的两个大夫进来，都说只有一个孩子。
这一下，周意林心情变得烦躁起来，他立刻吩咐随从去请林大夫。
先前周意林很迫切地想要保住这个双胎，每次都给了很丰厚的诊费，林大夫听到是这边请他，来得特别快。
周意林面色沉沉：“林大夫，把脉。”
林大夫心里泛起了嘀咕，这态度不对呀。
把脉过后，楚云梨抢在他开口之前，道：“刚才三位大夫都说我只有一个孩子，是你诊错了，还是他们不会看？”
林大夫愣住：“这……”他偷瞄了一眼周意林神情，道：“确实是老夫误诊。”
周意林大怒：“你一句误诊，就想抹掉你曾经的错处？”
林大夫额头上都冒出了汗，偷瞄着楚云梨，眼神中满是求助之意。
他应该是想让楚云梨帮着说情，不然，齐大常私底下找了他的事被查出，谁都别想讨着好。
周意林看大夫不说话，愈发生气，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说话！”
林大夫欲言又止，道：“这确实是老夫的过错，公子可能不知，这双胎变数最多……”
反正胡诌就对了。
他还把以前在古籍上看到的说孩子生下来，发现腹中还有胎儿，也就是胎中胎的事都拿出来说了。
周意林听得眉头紧皱：“你的意思是本公子的一个孩子他吃了另一个孩子？”
“这……不太好说！”林大夫额头上冷汗直流，也是实在没法子了。
周意林看他一脸心虚，冷笑着道：“是谁让你来诓本公子的？若是不说实话，本公子让你从今往后在这城里再呆不下去！”
林大夫再一次看向楚云梨。
周意林恼了：“你老看我的姨娘做甚？”
林大夫也豁出去了：“让我说有双胎这事，就是姨娘的主意。”
楚云梨扬眉：“每次把脉，我身边都有丫鬟在，或是公子守着，我何时让你胡说了？”她看向周意林，强调：“我经常都在说不可能有双胎！”
这是事实，周意林听过几回。但林大夫信誓旦旦，周意林肯定听大夫的话啊。
他眯起眼：“林大夫，你若不说实话，那我就将这消息原原本本放出去，等姨娘足月，有几个孩子一目了然。”
林大夫在这城里多年，之所以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就是因为名声在外，要是毁了名声，要么离开府城，要么就只能沦为二流大夫，还是带着污名的那种。
林大夫张了张口，他倒是想直接招出齐大常来，进而牵连了齐姨娘。但是，齐姨娘没有双胎，那也有孩子，他来往周府这么久，也知道周意林对孩子的重视，稍后齐姨娘肯定不会出事。他就不一定了。
“反正我是听命行事。”林大夫强调：“我真的没说假话。陈府那边还等着我过户诊脉，老夫先走一步。”
他拎起药箱，飞快离去。
周意林揉了揉眉心：“小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云梨叹息：“应该是我哥哥出的馊主意。我就说他没安好心，你非让我见！若是没记错的话，在我发现有身孕没多久，我嫂嫂也有了好消息。”
周意林并不蠢，瞬间就想到了这其中的关键处，他一巴掌拍在桌上，大怒：“岂有此理！”
“齐大常他当初算计了公子，没被责备不说，还尝到了甜头。这才胆子越来越大。”楚云梨直言：“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与这样无耻的兄长断绝关系。”
这些都不要紧，周意林最气愤的就是他一直期待的双胎没有了。
要是传出去，丢脸不说，还会被人笑话。连带的，他对齐姨娘都生出了几分迁怒：“你早知道这事，为何不提醒？”
“您会信吗？”楚云梨整理好袖子：“再者，三个月之前脉象不准，那时候找另外的大夫来，他们也不敢笃定。我……这些日子心里压着这事，吃不好睡不好……”
闻言，周意林颇有些无语，面前的女子肌肤红润，比之前还胖了些，哪里像是不安心的样子？
不过呢，现如今这个胆大的齐姨娘正是他想要的。若一直柔柔弱弱，连自己都护不住，怎么能指望她护住孩子？
“这事先别传出去！”周意林心思比较深，他不愿意相信这是一个乡下庄稼汉想出来的阴谋，还是觉得跟自己那几个弟弟有关：“等你临盆的时候，真相自然大白。”
楚云梨看向自己肚子：“可双胎的肚子大得很快，我这也不像啊！”
周意林粗暴地道：“我说是就是，谁敢说不是？”
楚云梨：“……”你高兴就行。
接下来，周意林来得少了。
虽然还是三天两头抽空过来探望，但他夜里都去几个姨娘处，还有新找了两个丫鬟伺候，落在别人眼中，就是齐姨娘失了宠。
这也有好处，至少，针对楚云梨的人不如先前那么多。
之后的一段日子，玉儿整天关着屋中，得了主院那边不用请安的吩咐之后，她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就跟院子里没这个人似的。天气越来越热，楚云梨也懒得出去，整个肚子像吹气似的大了起来。
她不是第一回 生孩子，自己又是大夫，倒没有多少害怕。但玉儿就不一样了，她养着胎，没有胖起来就算了，整个人还越来越瘦，只剩下肚子微微隆起。
楚云梨倒不是想要帮周意林护住孩子，就是觉得玉儿可怜。她就像是曾经的齐小妹，根本不愿来这样的府里过这种战战兢兢的日子，却阴差阳错被放在了火上烤。
于是，她抽空就去陪着玉儿。
结果，她不去还好，每次一去，玉儿愈发小心翼翼，连坐都不敢，只站在跟前伺候。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你如今有身孕，不能老站着。坐吧！我过来也不是为了欺负你的，是想帮你壮壮胆。”
玉儿眼泪唰地下来了：“我好怕！”
“有什么好怕的？”楚云梨一脸不解：“你在我这院子里也住了三个月，有人欺负你吗？还是有人给你下毒？”
玉儿摇头。
“那就是了嘛！”楚云梨劝道：“公子比咱们更想留住孩子，他会上心的，你不用这般战战兢兢，孩子能感受到你紧张的情绪，兴许会动胎气，该吃就吃该睡就睡！”
玉儿似乎放松了点：“那……姨娘不讨厌我？”
换做齐小妹，她不敢讨厌。楚云梨对周意林无感，又不想争宠，对他的女人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楚云梨一本正经：“讨厌你做甚？一辈子那么短，过自己的日子尚且来不及，哪有这空闲？”
玉儿半信半疑。
楚云梨想了想道：“你每天都出去走走，对孩子好。”
先前她不敢出门，如今得了话，可算是能在廊下动一动了，后来发现，这位齐姨娘根本就不管自己，她胆子越来越大，也敢吩咐身边的人了。
自从楚云梨跟周意林说了齐家人没安好心之后，齐大常就再也没能入府。一转眼，楚云梨已经有孕九个多月，随时都可临盆。
也是这个时候，周意林又带了一个女子回来，正是红娘。
楚云梨听到这消息，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红娘和她算是本家的堂姐妹，都是在村里长大的野丫头，没有她引荐，周意林应该没机会认识红娘才对。
“听说等到红娘一有身孕，就会提作姨娘。”冬雨说这话时，很是小心，生怕姨娘生气。
楚云梨并不生气，只是觉得惋惜，稍晚一些的时候，一身粉衫的红娘就登了门。
相比几个月前红娘的狼狈，这会儿的她浓妆艳抹，很是光鲜靓丽，看到楚云梨，她微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认，然后才上前行礼：“给姨娘请安。”
楚云梨叹口气：“你怎么也来了？”
红娘垂下眼眸：“是被人接到府里来的，据接我来的婆子说，我这样的人身康体健，能生下康健的孩子。”
闻言，楚云梨福至心灵。该不会是周意林看到她这几个月平平安安，所以才又想找个乡下丫头绵延子嗣吧？
这可真是……其实，楚云梨也遇到过脏东西，但她得生下这个孩子，碰都不碰，所以才能安安生生。
那边玉儿也遇到过，都被楚云梨找了理由将东西拿走，这才能好生养胎。
“你想来吗？”
红娘听到这话，看了她一眼：“当初你也不想来，结果呢？”
还是来了，连孩子都要生了，女儿家的一生，根本就由不得自己。
楚云梨听出来她不愿意留在这里，想说自己以后能送她走……又觉得这是一句空话。至少在红娘眼中是这样，没有人会相信她一个姨娘有这样的本事。
两人正说着话呢，忽然听到对面屋中有惊呼声传来，没多久，玉儿的丫鬟跑了出来：“姨娘，我家姑娘她动了胎气，已经破水了……”
楚云梨这个月份快到了的人都还没生，那比她晚了一个月的人还破了水。
生孩子这种事，一个不小心就要人命。她起身，吩咐道：“快去告诉公子，把稳婆请来。”

第167章
人住在这个院子里，楚云梨算是这院的主人，那么，这种紧要关头，她就得注意着玉儿的安危，不能被人钻了空子。
院子里一片乱糟糟，好多丫鬟来来去去，楚云梨觉得烦躁，扬声道：“都给我站住，除了主子身边伺候的人，其他的不许进屋，只在院子里候着！”
她又吩咐身边的冬雨：“凡是拿入屋中玉儿需要用到的东西，都得是你信任的人准备。来路不明的，直接把丫鬟摁住，回头等母子平安之后再行发落！”
按理说，周意林很在乎这两个孩子，得到消息之后应该会尽快赶回，但一个时辰之后，还是没看到他的人影。因为身份的缘故，楚云梨平时并不知道他的行踪，也就没法找人。
这种要紧关头，他人不在，那玉儿这胎气动得也太巧了。
恰在此时，玉儿屋中的人又来禀告说，胎儿迟迟不下，胎位也不正，母子都挺凶险。
那边张氏始终没出现，丫鬟们找不到人，只问楚云梨保大还是保小。
楚云梨到了厢房外，门口守着的婆子急忙上前一步拦住了她：“姨娘，您不能进。”
“我若偏要进呢。”楚云梨伸手就去扒她。
婆子却不肯动弹：“您怀有身孕，会冲撞的！”
“冲撞谁？”楚云梨一用力，将人扒到一边，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婆子满脸焦急，跺着脚道：“您和玉姑娘腹中的孩子都是主子，不得有丝毫闪失，这种时候您不能任性，还是赶紧出来……”
楚云梨将她的话丢在身后，绕过屏风直接到了内室，床上的玉儿满脸煞白，头发已经被汗湿透，整个人特别狼狈。
此刻的玉儿牙关紧咬，看到楚云梨进门，顿时眼睛一亮，可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又黯淡下来，强撑着道：“姨娘，您出去，这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楚云梨自己走到床边，挤开了蹲在那的一个丫鬟，一把握住了玉儿的手。见脉相上已不太好，她伸手就去摸肚子，假装不懂一般四处摸索，觉察到胎位不正，她皱了皱眉，看向稳婆：“很凶险？”
稳婆已满头是汗，慌乱中擦了一把，道：“我还说离临盆有一个多月，这胎位不正，可以慢慢调整……可玉姑娘说发动就发动，我……我没法子，还是听大夫怎么说……”
此刻，外面有请安的声音传来，玉儿昏昏沉沉中听到，急忙睁开了眼，可听到外面丫鬟口称夫人，整个人的力气瞬间就没了。
楚云梨认真道：“你要是想活，自己先别放弃！”她迟疑了下：“小时候我看到村里的稳婆帮别人顺肚子，要不，我试试？”
稳婆一听，一脸的不赞同，这可不是过家家，一个弄不好就是两条人命。不过，她是外头请来的人，也不敢跟府里的主子争执。
玉儿急忙摇头：“我不要……你出去，出去！”
她来这里也有好几个月，竟然是一点都不信任楚云梨，看那样子，好像还怕楚云梨伤害她似的。
若换做其他的事，楚云梨一定甩手就走，但玉儿腹中孩子无辜，她也不管其他人什么态度，伸手就去摸。想要扭转胎位，还需要点力气，她用边上稳婆准备好的油，直接上手！
稳婆见了，一脸惊疑不定，这分明就是很高明的手法，且胆子还得大。眼看胎位已正，她来不及多想，急忙招呼玉儿用力！
楚云梨转身出门，这么多人候着，也用不着她。
她走出门，冬雨立刻端过来一盆水，她顺手洗了。张氏看得直皱眉：“你进去做甚？齐姨娘，这人是在你的院子里动了胎气的，临盆时你还跑进去，若是玉儿母子出了事，我跟公子都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伸手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扬眉问：“我这样子，你要怎么不放过？”
周意林很需要这个孩子，哪怕再是厌恶了她，也会等她临盆后再发作，再者说，楚云梨刚才可是救了母子俩的命！
张氏气得胸口起伏，看着那肚子，恨不能扑上去撕掉齐小妹那张得意的脸。
“你谋害周家子嗣，其罪当诛！”
也是这个时候，周意林急奔而来，进门就听到这话。刚才他在路上已经得知玉儿动了胎气，母子俩很凶险的事，怎么到了这里又成了齐小妹谋害周家子嗣？
他正欲再问，忽然听到内室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之声。
声音没有多高，却也并不弱。要知道，玉儿离临盆还早着，这孩子生下来只要能哭，就有活的希望。
周意林来不及多问，急忙吩咐大夫进去看孩子，他自己则站在门口转圈圈，时不时看向紧闭的门板。看他那架势，恨不能直接把门板瞪出一个洞看进屋内去。
孩子需要整理，没那么快抱出来，周意林侧头看向张氏：“方才你那话是何意？”
张氏面色惊疑不定，她狠狠瞪着门板，听到男人的话后，终于回过神来，道：“玉儿提前动了胎气，一定是有人害她！方才齐姨娘不顾身怀有孕，自己跑了进去……我怕玉儿母子出事，所以才着急了些！”
周意林皱了皱眉，不赞同地道：“小媚如今怀有身孕，你别乱发脾气！”
张氏憋气，正想再理论几句，门从里面打开，稳婆满脸喜气的抱着个大红襁褓出来，冲着周意林行礼：“给公子道喜，母子平安！”
周意林听到是儿子，顿时大喜，意气风发地一挥手：“赏！”
周围的下人纷纷露出血色，急忙道喜谢恩。
张氏也笑了：“有了这个孩子，你在爹那儿总算有了交代。”
周意林往日里还算含蓄的人，此刻看着襁褓中瘦弱的红孩子，嘴都咧到了耳根，小心翼翼伸手接过。
张氏心里不是滋味，当年她生下女儿时，周意林都没敢抱，欢喜归欢喜，但她是夫人，是他的妻子，她生下孩子他本来就该高兴，此刻一个通房丫鬟生孩子，他高兴得和她生孩子一样，能顺气才怪。
她不高兴，就想给别人也找点晦气，侧头看向一旁的齐小妹，低声提醒道：“你这腹中就算是儿子，也不是长子了！”
楚云梨侧头看她：“玉儿提前临盆，就是为了抢长子的身份？”
张氏冷哼一声：“依我看，这是天意。”
楚云梨看着门内，里面忙忙碌碌，正在整理生孩子后的狼藉：“方才如果胎位不正，孩子兴许到现在还没生下来，公子回来后看到这般情形，肯定会选择保小！那这个长子就没了生母……”
张氏面色微变：“你在胡说什么？”
“说中了你的心思，对么？”楚云梨直直看着她，扬声道：“公子，玉儿好好的怎会胎位不正？又怎么会提前临盆险些一尸两命？依我看，一定是有人心思不正，想要害了她们母子，还请公子明察，将玉儿身边伺候的所有人都抓过来仔细审问。”
周意林刚听完大夫的话，孩子没足月，得好好养着，能不能弥补先天不足且不好说，反正得精心，一个弄不好，说不准就会夭折。
这番话算是将周意林十分的喜气打掉了一半，得了儿子是好事，但这得到又失去，还不如一开始没得过呢。他本来也想问询一下玉儿提前临盆的缘由，听了这话，沉声吩咐：“把这院子里的所有人都给本公子叫过来。”
张氏上前：“依我看，就是……”
楚云梨打断她的话：“不管是什么，查清楚就是了。”
周意林深以为然，他边上的随从已经动了。
张氏见没人搭理自己，恼道：“齐姨娘！我为主你为奴，胆敢打断我的话，你学的规矩呢？”
楚云梨眨了眨眼：“夫人要给我立规矩？也想让我提前临盆吗？”
这才刚生下一个弱孩子，现如今后院中有孕的只剩下齐小妹了，周意林看着方才那个红猴子，是真的怕了提前临盆。万一这俩都留不住，他这近一年来折腾了什么？
“不要吵！”周意林厉声吼过，语气温柔下来，却是对着楚云梨的：“这不用你，下人来来去去，我怕他们冲撞你。你先回去歇着！”
“但我想知道真相。”楚云梨站在原地不动，并不打算回去：“我就这几天临盆，万一那人故技重施，我实在害怕。”
这话挺有道理，周意林也不再勉强，吩咐道：“给齐姨娘拿个靠枕……还是搬个软榻过来吧！”
张氏：“……”怎么不搬张床来呢？
她这个夫人还坐的是椅子！还有，方才周意林那么凶，吼的是两人，但转头就对着齐小妹温言细语，他那种话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关于搬软榻这事，周意林本来想跟夫人解释几句，看到她那张臭脸，干脆住了口。心里则觉得夫人不够大度，这分明是特事特办，压根算不得宠妾灭妻。
张氏本以为他会安抚自己几句，不成想他竟然掉头就去审问丫鬟，当即冷哼一声。
周意林听出来了她对自己的不满，心里也恼了，他也不与她争执，吩咐：“给夫人也搬张软榻。”他侧头，对着面色微变的张氏道：“你要想躺着，那就躺着吧！”
张氏：“……”
她坐在了椅子上，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干脆闭口不言。
软榻搬来，楚云梨靠了上去，还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张氏本来不想去的，但看一个小妾都过得这般舒适，姿态比自己还高，当即也靠了上去。
周意林：“……”

第168章
在张氏看来，没道理小妾靠得，自己靠不得。
但落在周意林眼中，就真觉得头疼。
他懒得管，看向了地上跪着的人，玉儿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听说他在审人，试探着跟身边的丫鬟说，那个给她做饭的厨娘，似乎是有意让她吃一些东西。
明明那东西就是菜，却偏让她多吃，还说对孩子好，结果吃到后来胎位不正。
确实有这些药材，楚云梨先前帮她挡过脏东西，但怕麻烦，没有直接告诉她。也是因为玉儿从头到尾就不信任她，就比如这个故意让她吃东西养胎的厨娘，楚云梨就从来都没听说。
厨娘被押在地上，连连喊冤。
周意林在有了女儿之后，时隔五六年才又有了一个弱孩子，早已猜测自己身边有别有用心之人，如今有了苗头，当然要查个水落石出，他直接问：“谁让你这么干的？”
厨娘不承认，痛哭流涕地道：“奴婢真的是为了玉姑娘好，那是奴婢乡下的土方子，用过的都说有好……这胎位不正，怎么能怪到奴婢头上？”
周意林不耐烦：“来人，杖毙。”
厨娘大惊失色，眼看自己已经被拉趴在了地上，棒子就要上身，她霍然看向楚云梨：“姨娘救命。”
楚云梨扬眉，合着这还是个一石二鸟之计？
周意林也看了过来，眼带怀疑。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公子，饶她一命吧！”
周意林愈发怀疑。
楚云梨坦然道：“她可能是觉得我心地善良，所以才朝我开口的。您若因为一句话怀疑我，我无话可说。”
周意林深深看着她：“小媚，从我们认识起，我始终待你不薄，你千万别让我失望。”
张氏冷哼：“这种乡下来的农女……”
楚云梨打断她：“公子，我有话说。”她拍了拍手，冬雨秒懂，立刻跑出去，没多久就端了个托盘过来，里面放着两三套女子所穿衣物，还有两样首饰。
周意林看得直皱眉：“你想说什么？”
“这些是玉儿有孕七个月时，管事送给她的衣衫。当时我觉得这熏香的味道不对，特意抢了过来。”楚云梨伸手拿起，牵开后明显能看到腹部处较宽大，而肩膀袖子处纤细，明显是有孕的女子才能穿的。
“大夫应该还没走远，公子可以请他回来一观，就什么都清楚了。”
大夫确实还在外面，闻言上前，发现衣物腰带上确实缝了些药粉进去，两样首饰也不干净：“都是对有孕女子有妨碍，轻则胎不稳，重则……”
周意林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
楚云梨并不害怕，道：“抢衣物首饰的事，玉儿身边的人都知道。她兴许会以为是我跋扈欺负人，但我自己问心无愧，这种东西我自己也收到过，还有不少吃食，我要是想害她，不拦着就行了。”
若此事为真，那她绝对没有害玉儿的心思。
让周意林生气的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有人敢给两个有孕的女子送这样的东西，分明就是想让他断子绝孙。他又拍了一巴掌，怒斥：“这些东西哪来的？”
他侧头看向张氏：“夫人，你怎么解释？”
张氏再看到那些衣物时，是有点慌乱的，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我不知，我让管事准备的都是好料子，从未有害人之心，至于为何会有这些腌臜东西出现……那得问齐姨娘。”
楚云梨只觉好笑：“我从有孕起，就出了一回门。拢共就买了几只银钗，我想害人，也没机会！”
依着她揣摩人心的本事，肯定能把周意林哄得答应她可随意进出。但她没有，一来是没心思跟这个男人多说话，二来，身怀有孕也不适合到处跑，三来，就是为了防备这种事。
周意林深以为然，看着张氏的目光中满是严厉，又把准备衣物的管事找了来。
厨娘已经挨了不少打，早已耗不住，开始哭喊着求饶。
周意林面色不变：“身为下人，胆敢谋害主子，你竟还想活命？不止是你，就连你的家人，一个都别想逃脱！”
厨娘大惊，再顾不得耍心眼，哭求周意林放过自己家人。
周意林漠然道：“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张氏适时出声：“你这是屈打成招！”
地上的厨娘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见状，周意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挥了挥手：“带走！”
厨娘还在哭喊，求他放过自己家人。
管事那里，他也没心思问了，直接道：“拖下去杖毙！”
本来管事还想为自己开脱，或是帮主子找个替罪羊，没想到，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张氏从头看到尾，心里很是不安：“夫君，这事与我无关。”
周意林霍然起身，吩咐：“夫人病了，今日起不见客。没我的吩咐，不许夫人出门。”
张氏彻底急了：“夫君，就算是人证物证都在，你也该给我一个辩驳的机会，我没有做过的事，你不能摁在我头上。”
此刻周意林已经在暴怒的边缘，闻言厉喝：“找更多的下人来佐证，然后呢？只会让本公子更丢脸而已，张氏，你入门多年，膝下只得一女，我后院那么多的女人，却没有任何好消息传出，要说这事与你无关，怕是连傻子都不会信！你是我妻子，我尊重你，也容忍了你的肆意妄为，但玉儿和小媚腹中已经有了我的血脉，那是两条人命！你怎能下得去狠手？那是我的孩子，也会叫你母亲，我当你是妻子爱重，你可有当我是夫君敬重？”
连番质问，问得张氏眼泪汪汪。
她是被吓的，成亲几年，男人从未这般疾言厉色，她还是第一回 看他发这么大的火。
“去吧，别逼我查清真相。”周意林挥了挥手：“到得那时，我们夫妻缘尽，你又要说我心狠！”
张氏颓然倒回软榻上，余光忽然瞥见了对面的妾室，此刻正吃着一枚果干，姿态悠闲，眉眼放松，纯粹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她满脸悲凉：“我是你的妻，所以做什么都是错？这些女人是妾，她们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你的宠爱，这世上根本就不公平！”
说到后来，几乎是大吼大叫。
周意林觉得跟她说不明白，挥了挥手：“带走！”
张氏不要人拉，跌跌撞撞走在前面。
看她失魂落魄，楚云梨心情较好，又吃了几枚点心。屋内的玉儿早已泪流满面。
周意林没进内室，按当下的说法是，产房污秽，男人进了会沾染霉运，怎么也要三天之后才许进。
玉儿感激涕零，谢他为自己做主。
今日发生这么多事，周意林心情烦躁，也想回去收拾一下自己身边的人。先前他已经发现身边有妻子暗线，他顾念着夫妻之情假装不知，此刻却觉再没必要给她这个脸面。
楚云梨拍了拍手，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傍晚，周意林过来了，彼时楚云梨正在用晚膳。
她菜色都是自己点的，有了身孕之后，她说自己饿得快。周意林贴心地帮她备了个小厨房，因此，只要他不来，她向来都让厨房备自己喜欢吃的饭菜。
今儿也没说要来，楚云梨有些意外：“公子有事？”
周意林坐在了她对面，确实是有点事要说，但看到桌上的饭菜色香味俱全，又觉得自己还能吃点。冬雨立刻送上一副碗筷。
等到丫鬟撤走了杯盘狼藉，他才问：“今日玉儿胎位不正，是你帮她顺的？”
楚云梨颔首：“小时候我在村里听稳婆说的！”
至于到底有没有，齐大常对妹妹向来不上心，根本就不知道。
周意林一脸不赞同：“你胆子可真大。”
“当时玉儿都要昏迷了，我要是不动手，稳婆定要剖肚子取孩子。她哪里还有命在？”楚云梨振振有词：“那是一条人命，我若是没法子救还罢了，明明能救下不动手，往后我这一生都不能安心。”
周意林叹口气：“你呀，就是太善良。你帮玉儿挡的那些灾，又不说实情。她还以为你故意抢东西呢。”
“不要紧，反正我问心无愧！”楚云梨笑了笑：“我又不缺首饰衣物，公子该不会怀疑我才对！”
听到这话，周意林有些心虚，在他认知中，女人对于衣物首饰从来都不会嫌多，尤其是乡下姑娘没见过世面，抢人东西实属正常。
周意林看向她肚子：“你最近要小心些，千万别摔了。”
楚云梨颔首：“我不会拿我们母子俩的性命玩笑的。”
周意林正色道：“夫人出不来，她身边的人也一并禁足，先前我还发卖了些，应该不会再对你动手，你可安心！”
“多谢公子。”楚云梨不甚诚心地道。
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周意林这么紧张，纯粹是为了孩子。
又过两日，半夜里楚云梨肚子疼，她未惊动任何人，等到天亮才让冬雨去请稳婆。
稳婆和周意林刚赶到，她孩子就生了出来。
这孩子很康健，周意林听了大夫的话后，乐得合不拢嘴。
两个庶子，周意林哪怕再高兴，也没多少人上门贺喜，许多人家都只是送上一份礼物。
接下来，楚云梨安心养身。
周意林在三日之后，时常过来看她，确切地说，是来看孩子的。
孩子很康健，养得也好，一天一个样，周意林是越看越喜欢。值得一提的是，玉儿对人的防备心很重，时刻都要将孩子放在身边才放心，她本身伤了身，孩子也弱，母子俩不止不见好转，反而还病了。
于是，这日周意林抽空过来探望楚云梨时，看完孩子后，有感而发：“玉儿她性子太软，养不了孩子！”
楚云梨并不接话。
周意林看着她，道：“她们几人都想要抚育孩子，还找了人在我面前说，但我觉得，你比她们合适。”
楚云梨心里只想骂人，这么大的周府，又不缺银子，怎么会找不到养孩子的人？
她以后是要离开的，带上亲生的孩子还行，想带别人的一起走，那是痴人说梦。要是她养到一半撒了手，那才是对孩子不负责。
“我养不了，一个都太磨人了……”
周意林叹口气：“她们争孩子，并不是真的疼爱孩子。没生养过孩子的女人，我不放心。”
就玉儿那战战兢兢的模样，孩子放在身边都不放心，要是把孩子给她抱走，她怕是很快就要熬干自己。楚云梨真心实意地劝：“这个世上，不会有人比亲娘对孩子的那份心意更真，玉儿挺好的。性子软，你可以教得她强硬起来。”
“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份悟性的。”周意林知道这个道理，但他整日着那么多事，哪有空去教一个妾？
要说教，他曾经也教过的，那时候齐小妹胆子小得跟猫似的。他提点了两次，后来她就变了一个人。玉儿那边，他也提点过啊，但丝毫改变都没。
楚云梨看出来他的想法，心里暗骂周意林是个渣渣，人家都给他生了孩子了，他竟然连这份耐心都没有。
“红娘最近如何？”
周意林乍然听到她提起这事，愣了一下，道：“对了，你们俩是同族姐妹，她可有经常来见你？”
没有！
她和齐小妹是一样的性子，丝毫不敢行差踏错。
“我让她来见你。”周意林见她不愿养孩子，心中微有一些不爽，但却没生气。反正，再多的怨气在看到白白胖胖的孩子时都已烟消云散。
时隔几月，楚云梨再次见到红娘。
红娘几乎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瘦，也就肌肤白皙了些。她比起齐小妹，容貌上差得远，周意林去过几次，见她没有消息，也就不怎么找她了。
“你……你还好吗？”
楚云梨颔首：“你呢？”
红娘苦笑：“熬日子罢了。公子他……都不常来看我，其实我觉得挺好，就是我爹时常托人传口信，让我送银子出去。对了，你哥哥前些日子也时常说要见你，但那时候你即将临盆，我不敢来打扰。”
两人都在村里长大，谁不知道谁呀。红娘对于齐大常算计妹妹的那些事一清二楚，本来小妹生孩子等于过鬼门关，哪有空搭理他？
因此，她只装作不知，也不往这边来。
楚云梨握住了红娘的手：“你想不想走？”
红娘手一颤，慌乱地抬头，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她眼中生出了几分希冀来：“你能劝公子放我走？”话出口后，眼神又黯淡下来：“就这么出去，我爹会再次卖了我的。”
这一次与人做妾，至少有吃有穿有人伺候。不得宠，便不会有人针对她，可要是出去……她已经不是清白之身，容貌也寻常。愿意花银子买她的，肯定不会是什么正经人家。
“不了。”红娘摇摇头：“你险些搭上性命才得来的功劳，别用在我身上。”
楚云梨看得出来，哪怕过了几个月，红娘也还是不愿意留在这里。
“我嫂嫂那时候有了身孕，也不知道生了没？”
红娘刚好知道：“前天生了个儿子，母子平安。”
上辈子那个孩子用了药物提前生出来，没提前几天，身子骨还算康健。
“他们好像见你有急事，我爹每次捎带的口信里，都说让你抽空见见人。”
能见啊！
楚云梨已平安生下孩子，双胎的事周意林不再计较，齐大常的打算落了空。
于是，就在她满月后，特意跟周意林提出要见兄长。
周意林不太赞同：“他们胆大妄为，别带坏了你。”
楚云梨扬眉：“我就是想看看他们算计落空后的倒霉样！”
这般的小心思，周意林听了却不觉得讨厌，笑着摇了摇头。
第二日下午，齐大常就被接了进来。
时隔几月，再次见到妹妹，齐大常都有些不敢认，面前的女子并没有因为生孩子而憔悴，反而神采奕奕，脸色比生孩子之前还红润。
“小妹，你总算肯见我了。”齐大常更想兴师问罪，可面前的妹妹让他陌生。再有，如今的妹妹已经顺利生下了周家的孩子，只要这孩子能平安长大，那就拥有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谁也撼动不了她的位置。
再加上，这几次相处下来，齐大常算是看明白了，妹妹这人不吃硬，那就得软着来。
他态度和缓，仿佛兄妹之间之前的那些争执从未存在过一般。
楚云梨直接道：“嫂嫂生了孩子，大喜的事，哥哥高兴么？”
齐大常：“……”
如果这个孩子能够送进周府，那才能真的让他高兴。
“之前我跟你提的那事确实错漏百出，你拒绝是对的。”齐大常压下心头的憋屈，道：“妹妹，我知道你心里恼了我，但我想跟你说的是，我们两人是兄妹，是这世上最亲的人，我绝对不会害你。你但凡有所求，我一定尽力帮你办到。你的孩子要叫我一声舅舅，跟我那两个儿子是表兄弟，等到他们长大，该互相扶持……往后你要是选伴读，就把他们叫进来。哥哥我……就求你这一件事。”
“我不答应！”楚云梨直言。
齐大常胸口起伏，却并未发作：“我比你年长几岁，看过的事情比你多，妹妹，你别急着拒绝。”
“不止我不答应，孩子他爹也不愿意。”楚云梨也不卖关子：“这几个月以来，你们始终进不了府，一来是我不想见你们。二来，也是公子他不愿意让你们见我。”
听到这话，齐大常有些心慌。
楚云梨好心替他解惑：“就先前双胎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内情！”
齐大常面色大变：“我是你哥哥，我这样不堪，他也会迁怒你的！”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周意林初为人父，才得了一个康健的儿子，心里真高兴呢，哪里还会迁怒？
齐大常颓然坐在椅子上：“你……妹妹，你给我找了大麻烦了。”
周意林绝不会放过算计自己的人，这个道理，兄妹两人都明白。
楚云梨起身：“你当初就不该起那样的歪心思！”又扬声吩咐：“送客！”
齐大常不想走，但却由不得他。
他扒住门口，道：“妹妹，你就得我这一个哥哥，我好了你才能好。你能不能借我一些银子做生意？”
如果兄妹感情好，这银子根本就不用借。但齐大常这样的哥哥，楚云梨若给了银子，怕齐小妹气活过来。
“不能！”楚云梨挥了挥手：“拖走！”
齐大常还想挣扎，真的是被人给拖走的，一路上特别狼狈。
他看到众人各异的目光，心里就想不明白了。自己身为她的亲哥哥，自己丢了脸，那也是妹妹丢脸啊！
她就不要脸面吗？
红娘站在路旁，看着齐大常被人拖走，心中由衷升起一股羡慕之情，如果她也能这样将亲爹撵走就好了……她不够受宠，父亲进不来，但却时常让人带信，十次有九次半都是要银子，每次一有消息，她都要郁闷半天。
这不，齐大常路过她时，飞快挣脱了拖他的人：“我有话要跟红姑娘说！”
红娘：“……”并不想听。
想也知道齐大常口中会说出什么来，她急忙道：“先把人送走吧，男女授受不亲，我跟他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下人觉得有理，丝毫不敢耽搁，再次把人拖走。
齐大常：“……”两人是同族堂兄妹，关系还挺亲近的那种，怎么就授受不亲了？
他扬声道：“你爹让我给你带话。”
红娘立刻道：“假的，他就是想纠缠，你们赶紧走！”
齐大常：“……”这一个个的，翅膀都硬了啊！

第169章
红娘容貌寻常，能被接进了府来，纯粹是沾了齐小妹的光。但她如今是府里的人，而齐大常只是外人，下人一愣后，立刻就决定听她的话，死命拽着齐大常往外走。
齐大常不甘心，还想要再说几句，却被人堵住了嘴。
红娘看着一行人消失，真的迫切希望哪天自己也能将父亲拒之门外。但她知道，自己和齐小妹不同，齐小妹可以将哥哥赶出去，她却不能不管亲爹。
除非哪天她爹死了，她就能解脱了。
但她爹还年轻，至少还有一二十年。想到此，红娘心头特别难受。
满月后，楚云梨可以出门了，但如今张氏已经被禁足在院子里，所有的妾室之中只她一人生下了孩子，哪怕她资历最浅，但地位超然。应该是别人来探望她才对。
因此，楚云梨哪都没去，整日在院子里养身子。
玉儿坐了月子，整个人根本就没养回来，面色苍白，像是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这天她裹着披风出来散步，看到了亭子里的楚云梨，脚下一顿……她还没有被提做姨娘，再者，齐小妹救了她们母子性命，没看到人还罢了，看到了假装没看见掉头就走是很不合适的。
她只一顿，想起公子经常提点自己说胆子要大起来，她缓步走到亭子外，冲着里面的人福身。
“齐姐姐。”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你怎么成了这样？”
玉儿苦笑。
楚云梨直言：“你的孩子尚在襁褓之中，生来就体弱。在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比孩子的亲娘对待孩子的心意更真，你若是早早没了，你的孩子又能依靠谁？”
听到这话，玉儿一怔。
她下意识就想提公子……可她心里很明白，周意林那么多的女人，肯定还会有人帮他生下孩子。再者说，这男人和女人不同。女人年过三十，那就快做祖母，一般是生不出孩子了的，但男人四十五十，甚至是六七十都还能生。
儿子生来体弱，本来就不如齐姨娘的孩子受宠，若是再有其他的康健孩子，这府里哪儿还有儿子的立足之地？
“我……”玉儿突然很慌，她转身就走，又吩咐身边的丫鬟：“去给我端些补汤来，对了，早上的药我没喝，再帮我熬一碗来。”
或许周意林也跟她说过类似的话，但不会说得这么直白。
那天之后，玉儿经常出来走动。还特意到正房来谢过楚云梨。
周意林和她们临盆前一样，几乎每天都来，这一日，楚云梨冷眼看他逗弄孩子，道：“你何时把玉姨娘挪走？”
玉儿的身份虽然没提，但周意林早就对外放下了话，只要她平安生产，孩子满月之后就会提她做姨娘。这已经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应该无可更改。
闻言，周意林抬起头来：“你这院子那么大……”
楚云梨心下冷哼，道：“两个孩子都在这里，别有用心的人太容易下手，你要是舍不得让她搬，那你重新找个院子，我搬过去就是。”
听了这话，周意林知道她恼了，哭笑不得：“小媚，你别说这种气话，我以为你很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在所有的姨娘之中，我最看重的就是你。你不想让她住在这儿，稍后我就让她搬！”
说话间，他走到了楚云梨身边，伸手来握她的。楚云梨看出他的动作，伸手去端茶杯，巧妙的避开了他的手。
若是一次两次周意林或许发现不了，但怀胎好几个月，加上满月的这些日子，他早就看出来了面前女子对自己的抵触。他倒也不生气，只以为是女人生孩子后对那事抵触……抵触也不要紧，习惯了就好了。
他认为，两人之间需要好好谈谈。直接坐在了椅子上，道：“小媚，你对我是否心有怨气？”
楚云梨垂下眼眸：“不敢。”
周意林扬眉：“那就还是有喽？你倒是说说我哪里做得不对，若你说得有理，我给你道歉。”
“不用，只是我自己心里别扭。”楚云梨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公子，你后院那么多的美人，不用多费心思在我身上，你放心，我会好好养育孩子。”
周意林有种生下孩子后自己就被丢过墙的感觉，好笑地道：“你是有了孩子不需要我了？”
对！
楚云梨压根就不打算跟他之间发生点什么，她准备养好身子后，就暗戳戳准备出府的事。奈何男人觉得她已经出了月子可以圆房，又想凑过来亲近。
“公子，我是觉得，现如今你得多生孩子。我……我如今精力不够。”
这话颇有道理，周意林缓和了面色：“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你是我的姨娘，又辛苦替我孕育了孩儿，我该对你多用些心思，若为了孩子一味去找别人，那我成什么了？”
又不是种猪。
他话音落下，手已经伸了出来，想要将楚云梨拉起来。
楚云梨看他架势，似乎铁了心打算留宿。她霍然起身：“公子，我身子不适！”
周意林一脸惊讶：“怎会？”
养了这么久，早该好转了啊！
身为男人，一次次被自己的女人拒绝。他脸上有些下不来，看在孩子的份上，他对齐小妹特别耐心，虽然没生气，但心头已经不愉，随便说了几句为自己挽尊，然后转身就走。
他到了姚姨娘处，只觉女子乖顺温柔，伺候得处处妥帖，总算没了那种被嫌弃的感觉。
接下来，周意林到院子里都只看孩子，在玉儿那里歇了一晚，很快又将其搬去了别处，玉儿的新院子只比楚云梨的要小些，但里面的摆件精致许多，他似乎开始宠起玉儿了。
没多久，府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大公子最宠的就是玉姨娘，就连玉姨娘所生的那个虚弱的小公子，也最得大公子看重。
周意林以为，齐小妹会跑来争宠，然而让他失望了，齐小妹生完孩子之后，好像真的无欲无求，只安心在院子里养孩子。他倒是想过克扣院子里的用度后逼迫她低头，想想又作罢。
孩子还小，经不起折腾。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一眨眼，楚云梨已经临盆两个多月，身子彻底养好。这一天，她在院子里修剪花草，却有周意林身边的随从过来，道：“姨娘，刚才有人来找您，是您娘家的姐姐，公子当时就将人给撵走了……着小人来给您说一声。”
齐小妹的姐姐齐小桃，也是个苦命人，她当初的婚事是父亲做主，讨要了大笔聘礼之后给人做了继室，二十岁不到的年纪，继子女都快成亲了。
小时候，齐小妹几乎是被姐姐养大的，如果说家里谁对她还有一份善意的话，也只有齐小桃。
齐小妹进府一年多，齐小桃从未登过门，这突然冒出来，若是被齐大常逼迫来的还好，就怕她是真的有事相求。
楚云梨看着面前随从的面色，见其暗地里打量自己，她瞬间了然，周意林似乎是在借此逼她低头。
想要见娘家人，可以！
但得将他放在心上，无论是说话做事都得捧着他，将他视作自己的一片天。
楚云梨做不到！
“我姐姐她应该是遇上的难事。”楚云梨掏出一个荷包：“麻烦你跑一趟，将这东西交到她手里。”
随从愣了下：“这……”
他到底还是接了过来，至于送不送，先问过主子再说。
冬雨在边上看得一脸担忧，等人一走，她迫不及待地问：“万一不是因为银子呢？”
楚云梨好笑地道：“对于乡下人来说，九成九难事都能用银子解决，剩下的那一小点，是因为银子不够多。”
冬雨一想，又觉得这话有道理。她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劝道：“奴婢说句大不敬的，您本就是公子的姨娘，这么一直僵着，对您和对小公子都不好！”
楚云梨又不靠他过日子，巴不得被他撵走！
“我心里有数。”
等孩子满了百日，在当下的人眼中，孩子就能站住了，因此，周夫人提出要看孩子，顺便见一见两个生了孩子的姨娘。
楚云梨抱着孩子过去，在路上碰见了玉儿，玉儿比起前些日子丰了些，衣衫和首饰都精致了不少，她身边带着抱孩子的奶娘，看到楚云梨后，福身一礼：“齐姐姐。”
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楚云梨颔首：“走吧！”
两人到主院时，婆子已经等着了，对于家主夫人来说，唯一儿子所生下来的孩子身份不同，万不能被怠慢，于是，婆子一点都没耽搁，直接将他们请进了门。
玉儿的孩子唤做康哥，虽然精心调养了许久，但胎里带来的弱气没那么容易养好。看着就比楚云梨带来的孩子瘦弱。
周夫人见了，特别欢喜，还厚赏了二人。
也是这个时候，有人跑来报喜，说周意林后院中的姚姨娘和另外一个通房丫鬟同时有了好消息。周夫人大喜，连声喊着赏。
玉儿有些心慌，侧头看向楚云梨。
楚云梨坦然回望，眼带疑惑。
玉儿：“……”
等有了其他孩子，这两个不再是唯一，周意林一定多少分些心思放在那些孩子身上。齐小妹为何不慌？
楚云梨猜到了她的想法，但不打算解惑，她福身道：“夫人，妾身有一事相求。”
周夫人惊讶，道：“你说。”
楚云梨一脸谦训：“妾身进府已经有近两年，还没有见过姐姐，听说前些天姐姐来过府上，但没能见着……妾身想去探望姐姐。”
顺便出去走走。

第170章
身为妾室，有事一般都是求主母或是男人，但张氏在禁足，周意林又想借此事拿捏她，那她只能来求周夫人了。
周夫人微愣了一下，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这女人连孩子都给儿子生了，这点优待还是可以给的，她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周意林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楚云梨也不管他，欢喜的谢恩，周夫人看她那般高兴，便又多给了些优待，吩咐府里的马车相送，又让身边的婆子给备一份礼物。
本来这些事应该是张氏安排……也是此刻，周夫人才想起儿媳被禁足之后，儿子院子里的事还是得有人接手，至少，像这种妾室回娘家的小事，或是帮着儿子安排送礼之类，若是她看顾不到，容易失礼于人前。
张氏是明媒正娶的媳妇，就算做错了事，也不好休了，那两家是要结仇的。周夫人心里想着，从儿子后院的那些女人中挑一个明事理的出来先管着。
楚云梨不知道她的想法，将孩子带回院子，细细嘱咐了奶娘，这才起身。
她倒是想带着孩子一起，但想也知道，这事绝不可能。
齐小桃就嫁在镇上，她夫家家境不错，否则也不会抽大笔银子聘她。
楚云梨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周夫人找了两个婆子陪着她，她身边还带了冬雪，加上车夫，一行人看起来挺热闹的。
齐小桃奔出门来时，不可置信中带着点惊喜，看清马车旁的楚云梨，她激动得声音都抖了：“小妹，真的是你。”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顿时皱了眉。中医讲究望闻问切，高明的大夫不用把脉，就能看出来人有没有生病，此刻的齐小桃，应该就在病中，还是不好治的那种。
恰在此时，一个中年汉子从屋中窜了出来，看清楚外头的楚云梨时，满脸堆笑：“小妹来了，快进屋！”
说话的是齐小妹的姐夫，齐大常的妹夫，但他的年纪……几乎和齐大常是两辈人。
齐小桃本来还有些顾虑，听到男人这么说，急忙招呼：“快进屋，吃饭了没？”
“吃了。”楚云梨进了门，能够感觉得到那所谓姐夫落在她身上的粘腻目光。
也是，若不是这男人好色，大抵也舍不得大价钱聘娶比自己年轻了十多岁的齐小桃。
男人嘛，很多都好色，但大部分都能管住自己，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一直盯着妻妹，忒不合适。
楚云梨忍无可忍，满脸厉色地回望过去。
田应金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妹妹这么远回来一趟不容易，我去买只烧鸡来。”
说着，转身就跑。
齐小桃和这个男人做了几年夫妻，最是清楚他的德行，见他方才那用那种目光看妹妹，心头又是羞愤又是恼怒。听说他要出门，还愿意买烧鸡招待妹妹，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必麻烦了，我已经吃过。”楚云梨握住了齐小桃的手，顺势把了脉，随口道：“我是来探望姐姐的，这样，今儿我住在那边的客栈，姐姐千万去陪陪我。我好久不回来，害怕一个人住。”
齐小桃还没开口，田应金已经一口答应下来：“行！但你们远道而来，怎么都该吃一顿饭的，我去买烧鸡。”他又吩咐齐小桃：“赶紧烧火做饭。”
临出门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角落中的一双儿女：“娇娇，帮你娘烧火。”
田娇娇嘟了嘟嘴，满脸的不愿。
田应金瞪了她一眼：“贵客上门，你别想着偷懒，姑娘家大了，可不能什么都不会。去帮你娘烧火，顺便学学做饭。”
说完，他又看向楚云梨，笑着道：“丫头不懂事，让妹妹见笑了。”
然后，他带走了儿子。
田娇娇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去抱了柴火过来。齐小桃兴奋地开始做饭，楚云梨急忙上前拦住：“别忙了。”
齐小桃不愿意，避开她的手：“你难得来一趟。”顿了顿，低声道：“他家的亲戚一年来好多次，都是我煮饭招待，好不容易你登了门，我一点都不觉得麻烦。”
言下之意，她娘家来得少，她很乐意做饭。
楚云梨见识得多，一个女子嫁到夫家，如果娘家经常上门，两家来往密切，不止是夫家的人不敢小瞧了自家媳妇，就连周围的邻居都会高看一眼。
而齐小桃……嫁人几年，齐大常就算偶尔会来，也不会多留。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来借银子的。这样的情形下，齐小桃这腰怎么直得起来？
再者说，她是后娘，嫁人几年又没孩子，田应金花大价钱娶了她，但心里偏着原配留下的兄妹俩，久而久之，不说田家人和其亲戚，就连这镇上的许多人，都没将她看在眼里。
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楚云梨就看出来，齐小桃是真的疼妹妹……至于齐小妹为何不这么认为，全都因为齐小桃嫁人之后不愿亲近于她。
姐姐嫁了人，齐小妹一开始很不习惯，反正也离得不远，她悄悄跑来看姐姐，田家人正在吃饭。她虽然肚子饿了，却也不是来姐姐家讨饭吃的。结果呢，连门都没能进去，齐小桃奔出门来，将她拉到偏僻处，那一次，齐小桃很严厉的呵斥她，让她立刻离开不说，还不许她以后登门。
齐小妹哭了许久，觉得姐姐嫁人之后就变了，后来又找了两次，都被姐姐拒之门外，明明姐夫对她还挺客气来着，偏偏姐姐不许她登门。
单纯的齐小妹不知道这其中缘由，但楚云梨却明白，那田应金就不是个东西，且齐家父子不重视女儿，就是两个认钱不认人的混账。齐小桃应该是怕妹妹被人欺负，真被田应金欺辱了，齐大常拿了好处息事宁人，齐小妹也只能生生受了这个委屈，为了名声，怕是连哭都不敢哭。
今日齐小桃态度不同，大抵是因为妹妹做了高门的妾室，男人只要没有蠢到家，就该知道什么样的人不能碰，再有，方才妹妹已经说了稍后回去客栈里住，也让她安心了不少。
“先吃饭，完了我陪你去客栈，之前我去那里面帮过工，有我出面，房钱应该会便宜些……”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可能你现在不缺那点，但银子是好东西，能省则省。”
楚云梨很庆幸自己念及齐小桃曾经对妹妹的那些照顾，进而登门拜访……齐小妹最伤心的事情就是活了一生，身边没有一个亲近的人，连最亲的血脉都没能留住。
如今帮她找回了疼她的姐姐，她应该会高兴。
“姐姐说得对，一会儿省下来的银子，我给姐姐买首饰。”
听了这话，齐小桃娇嗔地瞪了过来：“你还不如直接给我银子呢。首饰那么金贵的东西，我不配戴！”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木钗：“我觉得这就挺好。”
齐小桃因为要干活，抽手的速度很快，楚云梨方才没能摸清脉象，也是因为她不愿意相信齐小桃已经病得那么重。当即又握住了她的手：“那你可千万要陪我住，不然我害怕！”
田娇娇烧着火，眼神一直悄悄打量着楚云梨，忍不住问道：“小姨，早就听说大户人家豪富，到底有多富啊？你说说，也让我见见世面……对了，我听说大户人家的夫人有许多的首饰，一套套的配在一起还得专门找个屋子来装，是么？”
“是！”楚云梨张口就来：“一般是夫人才会有这么多，且许多都是从娘家带来的嫁妆。”
田娇娇偏着头追问：“那小姨有吗？”
不用妹妹回答，齐小桃也知道没有，如果妹妹真有那份脸面，上一次她去城里就不会被拒之门外。她不愿让妹妹为难，抢先道：“娇娇，火小一点，把柴火退出来。”
田娇娇却看不懂脸色似的，再次追问：“小姨，你有多少首饰？”
“暂时没多少，不过，今早上夫人送了我一套镂空的珍珠首饰，除了浅紫色的珍珠外，其他的都是金线编织而成，听说能值几十两银。”
田娇娇眼睛一亮：“能让我看看吗？”
楚云梨随口道：“我走得急，没带过来。”
田娇娇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大抵是觉得自己被骗了，眼神一转，又有了主意：“我听说你小时候是娘照顾着长大的，这么大的恩情，你该送我娘一点东西……就送那套首饰，也让我见识见识。”
越说越不像话，齐小桃一开始还想给她留脸面，此刻已不想再忍，道：“哪有问人讨要礼物的？娇娇，你不是三岁孩子，说话要注意些，好在这也没有外人。这是最后一次，否则，若你爹知道了，也会训斥你的！”
“就会告状。”田娇娇起身跑了。
齐小桃动作麻利，很快做好了饭菜，刚好田应金也买了烧鸡回来，他还打了半斤酒。歉然道：“烧鸡已经卖完，我让他现做的，所以才多等了一会儿，妹妹该饿了吧？”
饭菜上桌，田娇娇坐下了，楚云梨靠着她，齐小桃顺势坐在她身边，田应金只得坐到了对面。
镇上的人没有食不言的规矩，田娇娇一直好奇的打听周府内的事，田家父子没有阻止，甚至还会帮着询问，楚云梨假装自己认真吃饭。
至于婆子和冬雪，已经去了客栈那边，于是，楚云梨放下碗筷就去抓齐小桃的手：“姐姐，我赶了大半天的路，想早点歇着，咱们走吧！”
田应金急忙挽留：“再多坐会儿，喝点酒嘛。”
齐小桃皱眉：“妹妹不喝酒！”
“这又不醉人。”田应金有些讪讪。
姐妹俩出了门，楚云梨都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粘腻的目光。她握住了齐小桃的手，天色朦胧里，她感受着指尖的脉象，道：“姐姐，你过得好吗？”
齐小桃没有立即回答，半晌才道：“挺好的。”
“可你没有自己的孩子！”楚云梨方才可将田家人的动作看在了眼里，吃饭的时候，那父子三人专捡好的吃，烧鸡腿和翅膀在她婉拒后，田应金儿子一人啃了两条腿，父女俩一人一只翅膀，从头到尾就没想过分给齐小桃，这还是在她这个妹妹面前呢……虽然齐小妹的身份上不得台面，但在这镇上，算得上是一门富贵的亲戚，应该多少顾及一下她的想法才对。
在她面前都是这副做派，可想而知，等她走了之后，齐小桃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如今齐小桃还年轻，等到她年纪大些干不动了，怕是连饭都吃不上。
尤其齐小桃身上这病……楚云梨有些着急：“姐姐，那兄妹俩对你毫无尊重之意，一定不会拿你当母亲孝敬。”
田应金就更不用说了。
齐小桃身上的病很重，她一个良家女子，竟然也染上了花楼女子才有的那些病。以当下的医术，压根就治不好。更何况，齐小桃也没有多少银子请医问药。
而这病的源头……应该是田应金跑去找那些天天接客的女人染回来的。
这种混账男人，哪里能指望得上？
齐小桃苦笑：“他们不是我亲生，我来的时候两人都满了十岁，记得自己的亲娘了。我算什么，再者说，我从来也没指望过他们拿我当亲娘孝敬。”
楚云梨手上力道加重，握紧了她的手：“姐姐，你跟我走吧！”
闻言，齐小桃一脸愕然，随即失笑：“我跟你去做甚？听说大户人家的丫鬟都有专门的来处，我连伺候你都不够资格……”
“我可以帮你找个小院，让你单独住着。”镇子不大，话说到这里时，两人已经到了客栈外，冬雪已经等着了，急忙迎上前，带着二人直接上了顶楼。
镇上的客栈并不大，里面的被褥已经被换过，楚云梨叫来了水，屋中只剩下姐妹俩，她才低声道：“姐姐上次去城里找我是为了什么？”
闻言，齐小桃动作一顿：“找你借银的，可有个人出来说，你如今身份不同，不是想见就可以见的，我都以为白跑一趟，后来又有人追过来给了我银子……小妹，我没白疼你。我以为在我说了那样的话之后，你不会再理我了……”
说到这里，她眼圈已经泛红。
楚云梨叹口气：“你也知道我生了你的气，可能不会搭理你，可你还是去了城里一趟，姐姐，你遇上了什么事？”
“这……”齐小桃有些不自在，实在难以启齿，只道：“你就当是我问你讨要之前照顾你的酬劳，那些银子，我怕是还不起了。”
“你又说这种话！”楚云梨语气严厉：“你自以为切断了这份姐妹情是为了我好，可你也不问问我想不想要这样的好。现在我跟你说，我不想要！”
她情绪激动，齐小桃有些被惊着，随即低下了头：“我没本事，你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不想拖累你。”
“我过得并不好。”楚云梨捡了几件齐小妹入府后被人刁难的事说了，末了道：“公子身边很多女人，就在今日早上，已经又有两人传出喜讯，夫人被禁了足，用不了多久，后院就会生出许多孩子来，不说有没有人害我们母子，至少他绝不会有多看重我们母子。”
齐小桃面露焦急，楚云梨摊手：“你看，我将我的难处摆在了你面前，许多人想要害我，前路无光。而你呢，为何不对我说实话？我已经长大，不再是不懂事的孩童！”
听了这些话，齐小桃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落了满脸，她伸手擦了擦：“可我……我活不了多久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刚才你一直拉我，我都不敢太过靠近你，我有脏病的。你总说那兄妹俩不会孝敬我，可你根本就想不到，我压根就没有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这病要是给你染上，你也完了，就在刚刚，我还想着怎么能跟你分床睡……与其吵一架，不如我跟你说了实话，咱们现在不适合睡一张床，我睡地上！”
她自己跑去了脚踏板处，扯了冬雪从床上换下来的客栈本来就有的被子铺好：“你嫌弃这被子不干净，我却不怕，因为这被子不会比我更脏。”
楚云梨心下无奈，道：“生病了咱就治，没治你怎么就知道治不好呢？”
齐小桃记忆中的妹妹一直都很单纯，胆子也小，许多事情都懵懵懂懂。她苦笑道：“这病根本就治不好，你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跟我去城里吧！”楚云梨认真看着她：“田应金那样的混账配不上你，他不配让你搭上一生。你跟我走，我帮你治病，回头咱们找个好的。”
齐小桃摇头：“不折腾了。之前我也是不甘心，所以才跑去城里问你拿银子。拿到银子之后，我去看了好几个大夫，他们都是一样的说辞。有一个能帮我续命三年，但所花费的药钱根本就不是我能承受的，妹妹，你看着是挺风光，但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难处，你不用为了我费心……这世道太苦，走了，兴许就解脱了。”
外面天色昏暗，屋中一片安静，楚云梨喉咙堵得厉害，心头特别难受。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齐小妹已经没了，根本也不知道姐姐遇上的这些事。或许齐小桃也去城里求助过，但周意林已经厌恶了齐家，她肯定一个子儿都拿不到。
楚云梨深深吐出一口气，从边上的包袱里掏出了三十两银子。
对于镇上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一笔巨款。齐小桃眼睛瞪大：“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公子给的。”楚云梨掏出十两放在她手里：“拿这些给田应金，让他放了你，够不够？”
那肯定够了。
当初所谓的厚聘，也不过是三两银子。齐小桃嫁过来当牛做马好几年，还给他三两，他肯定愿意放她走。
毕竟，她已经生了重病，活不了多久，这事田应金心里也清楚。
齐小桃捏着银子，面色几变，道：“这些你得给自己留着！”
“能用银子买到的东西，都不值钱。”楚云梨强调：“只有活着，才有一切！”
她一脸严肃：“明早上我去找田家人谈，然后你跟我一起回城。”
齐小桃眼泪夺眶而出，再说不出话来。最后，她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她早就想离开了，但却总觉得田家就像牢笼似的，将她捆得严严实实，她根本就挣扎不动。
当日夜里，齐小桃执意睡在脚踏板上，楚云梨怎么喊都不能让她上床，只能让冬雪抱拿了被子给她换上。
齐小桃睡着细滑温暖的被子，一直都在辗转反侧。
天亮后没多久，田应金先来了。
“小桃，让妹妹回家吃早饭。这镇上好多东西都挺贵，咱没必要让他们占了便宜去。”
楚云梨请他进门。
田应金嘿嘿一乐：“不太合适吧？”
话是这么说，脚下却一点都没歇着，直接跨了进来。然后目光又落在了冬雪身上。
冬雪就十四岁，先前来的时候很瘦，这一年多身量拔高了不少，初见少女的窈窕，容貌只能算清秀，但肌肤很白。几乎是瞬间，她就察觉到了田应金的打量，头一低，直接去内室整理床铺了。
楚云梨已经说了要带齐小桃离开的事。
田应金看着内室的门，道：“你姐姐一走，我们家就没人照顾了。但你们姐妹分别许久，想小住一段我也能理解。这样吧，带你姐姐走也行，她离开的这些日子，把这丫鬟留下照顾我们。”
齐小桃：“……”这是在想屁吃！

第171章
齐小桃和疼爱的妹妹久别重逢，对妹妹身边的人和事都会格外上心。她已经看出来，妹妹对这个叫冬雪的丫鬟很是疼爱，而冬雪也对妹妹处处贴心。这根本就不是寻常的主仆，算得上是相依为命。
妹妹很看不上田应金，又怎么会把身边的丫鬟给他？
冬雪伺候楚云梨已经有一年，闻言并不害怕，甚至没有往那边看上一眼。
楚云梨直接道：“冬雪是我身边最贴心的人，我和孩子都离不得他。你是要跟周府的小公子抢人？”
见她态度强硬，田应金连声说不敢，又嘿嘿笑道：“那我们父子三人总得有人照顾吧？”
“你们是缺手了，还是断脚了？”楚云梨一脸不解：“你都四十多岁的人，做不得饭？”
本来呢，田应金是不愿意跟小姨子撕破脸的。但小姨子明显没看上他这门亲戚，这就不能忍了，他冷声道：“你姐姐是我媳妇，就该伺候我。按规矩，她就不该在外面过夜……谁知道她夜里见了谁？有没有和其他男人勾勾搭搭？”
要齐小桃干了这些事还罢了，可她没有。相反，是田应金在外头乱来，惹了脏病回来害了齐小桃。
若不是楚云梨亲自出手，齐小桃就算有高明大夫，也没有几年好活。
给他脸了！
楚云梨一巴掌拍在桌上：“你怀疑我姐姐贞洁？正好，你休了她吧！”
田应金微微一愣，当下的女子很怕被夫家休弃。齐小桃也是一样，但那是在昨天之前，如今她有了个城里做妾的妹妹，完全可以去城里重新开始，到时候她自称寡妇，也没人会怀疑。
他本就是个无赖，被桌子的响声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笑着道：“你想带你姐姐去城里过好日子？”他脸上笑容更深：“我跟你姐姐夫妻一场，想让我放手，也好商量。”
齐小桃心头有些不安，道：“我把当初的聘礼还给你，咱们俩好聚好散。”看男人面色不变，她强调道：“我去城里，是为了瞧病的。你也生了病，我要是寻到好大夫，也会帮你配药回来。”
“不需要。”田应金身上的病症并不重，当然了，他也知道这病若没有好药控制，很快就会要人性命，之前也想法子去各处瞧过，但大夫说的话都大差不差，这种病症，在镇上和府城，压根没有大夫能根治。他声音加重：“想走可以，给我二十两。”
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田应金也知道自己要价很高，一般人根本就拿不出。但齐小妹不同，她可是给大家公子生下孩子了的，就算暂时拿不出，回去也能想到法子。
他懒洋洋道：“看到银子我就放人。”
齐小桃恨得眼睛血红：“小妹，往后你别管我。这男人既然非要让我跟他捆在一起死，我成全他。稍后我就去买包耗子药，将他们全家上下一起毒死。”
田应金吓了一跳，他可没想把人逼到这份上，讨好着道：“小桃，你别说气话，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我是！”齐小桃冷冷看着他：“前些天我去过城里一趟，就是为了瞧病的。大夫说，我没两年好活，你把我害到这般境地，最后的日子里你还不让我逍遥，那咱们就都去死，谁也别想独活！”
田应金皱了皱眉。
齐小桃这番模样，明显是被气急了，根本就不是玩笑。如果她真这么想，他是绝对不敢吃这个女人做的东西的。既然如此，将人强留下来，那就是不死不休的仇人。他垂下眼眸：“小桃，刚才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别着急。还是那话，你若真的想走，我愿意成全。就你说的三两银子，你将银子给我，我就不再管你的去处。”
楚云梨出声：“写一份切结书，言明你二人之间再无关系。”
齐小桃当初就不愿嫁，做梦都想跟这个男人分开，立即道：“你去请个先生，再找两个人做见证，切结书写完，我就给你银子。”
田应金并不愿意写这东西，在他看来，齐小桃是自己媳妇，就算是将聘礼还回，那也是他的人！
今日放她走了，他日还能去找她。到时候，齐小桃日子过得好，还能不管他？
田应金站在原地没动：“小妹，咱都不是外人，说话就得算话。切结书这东西……在这乡下忒稀奇了，真要写了这玩意，外面的人都会好奇我们夫妻断绝关系的缘由……”他看了一眼齐小桃：“那些事好说不好听，你也不想引人注意，对不对？”
齐小桃是村里的姑娘，当初不愿意嫁给他，但既然嫁了，往后一生就系在了田家，她是真的想在田家好好过日子的，但田应金忒不是东西，让她特别失望。本来她以为自己会腐烂在田家这个烂泥坑里，如今有了离开的机会，她当然要斩断这让人恶心的婚事。当即执拗道：“就要写！”
田应金倔脾气上来：“我不写，你把银子给我，直接走人就是。往后你在城里，我等闲也不会来找你……”
齐小桃：“不写我就不走，回去我就买药毒死你！”
田应金：“……”
面前的女子蜡黄的脸上满是狠意，他有些被吓着。三两银子确实不少，他垂下眼眸：“小桃，几载夫妻，何至于此？既然你执意，那我依你便是！”
前后不过一刻钟，田应金就找来了三人，在楚云梨的要求下，切结书上写明齐小桃自此和田家再无关系，往后不得互相纠缠云云。
一式六份，在场几人都各执一份，楚云梨也拿了一张。
送走了先生和见证人，楚云梨看向田应金，道：“滚吧！”
田应金不甘心：“你好好说话！”
他扭头笑盈盈看着齐小桃：“到底几年夫妻，你别这么冷漠嘛。我跟你想法不同，往后你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他不是个正经的人，还没说上两句，忍不住就开始开黄腔：“这女人就得有男人滋润，咱们俩熟，往后你尽可来找我……”
齐小桃嫁给他之后，认清楚他本性，做梦都想将那三两银子还上，然后离他远远的。如今梦想成真，两人已然断绝关系，男人再说这些话，那就是调戏她。
这几年来，齐小桃忍得够够的，狠狠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她力道不够，但确实打着了人。
田应金微愣，伸手摸了摸脸，道：“齐小桃，给你脸了是吧？”说着，抬手就要打人。
齐小桃以前挨过他的打，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开始往后缩。
楚云梨捡起边上的椅子，狠狠砸了过去。
田应金是血肉之躯，哪能经得起？当即惨叫一声，捂着被撞到的肚子，恨恨瞪了过来。
楚云梨并不怕他，几把椅子砸完还不解恨，最后捡起边上的大花瓶，猛地砸在他的头上。
最后一下砸得特别狠，一地碎片里，田应金脑子嗡嗡的，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方才这屋中来了不少人，伙计和管事都特别注意这里，如今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几人飞快赶了过来。看到屋中的狼藉，都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楚云梨率先道：“这个混账他试图欺辱于我姐姐！”
田应金：“……”
齐小桃呜呜地哭，哭声悲戚。
这镇上的人许多都认识田应金，关于他的某些习惯也是心照不宣。众人嘴上没说，心里都知道齐小桃是个苦命人。
对于管事来说，这些都与他无关。他最想知道的是，这些砸坏了的东西谁赔？
“东西损坏，得有人赔！”
田应金这一次反应很快：“我不赔！都是她砸的，让她来赔！”
这镇上的客栈真的不大，小本生意，用的是自家的房子，里面的摆设并不名贵。楚云梨完全赔得起，但她不乐意。
她提议：“那就去告状，请人来评理。若真是我的错，那我赔就是！”
田应金：“……”
真的请人来评理的话，他们夫妻之间的那点事肯定会原原本本摊开来说，他心里清楚，自己对待小桃确实有些过分。最要紧的是，那脏病的事万万不能传出去。
男人染了这毛病，会被人笑话的，当然了，女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可他可没忘记，齐小桃一定会跟妹妹去城里，这一路坐马车都得大半天，离得那么远，不会有人知道她身上发生的那些事。但他不同，他是这镇上的人，祖祖辈辈都在这里，根本走不了。
这种事传出去，不说他能不能再娶，一双儿女的婚事也会受影响！
田应金与楚云梨对视半晌，咬牙道：“到底夫妻一场，我赔吧。”
似乎是看在夫妻情分上帮了忙。
齐小桃冷哼一声：“有本事，你倒是不赔啊！”
田应金恼了：“齐小桃，你别逼我！”
楚云梨上前一步：“就逼你了，你待如何？”
田应金：“……”惹不起！
他倒不是怕了齐小妹，而是看齐小妹顺手就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怕她暗中找自己的麻烦。
真找他还好了，万一报应到女儿身上……田应金心里可清楚，一双儿女的脾气都不太好，以前甚至还指着齐小桃鼻子骂过。
这场闹剧以田应金赔偿了五钱银子告终。
等人走了，齐小桃一脸恍惚：“这就完了？”
楚云梨好笑地反问：“不然呢？”
齐小桃看着田应金一手捂头，一手捂着肚子跌跌撞撞下楼，恨恨道：“我好不甘心！”
不甘心是对的，来日方长嘛。

第172章
楚云梨这一趟回来最重要的事情是探望齐小桃，如今能把人一起带走，那就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
管事拿到了赔偿，还挺高兴的。
这么说吧，他是按原价索要的，而这些东西并不是新的，但他可以用拿到的银子重新去置办新的，因此，没有迁怒姐妹俩不说，还特别贴心地想帮她们换一间房。
“不用了，我们稍后就要走。”楚云梨侧头看齐小桃：“你的病情耽搁不得。”
齐小桃不觉得自己的病能治好，但她却真的想离这镇上远一点，前半生她就耗在了这里，只希望在余下来的日子里能真正舒心。
她不想吃好穿好，只周围没有田家人，她就高兴。
冬雪在整理行李，楚云梨坐在底下的大堂中，等着拿伙计准备的干粮。
齐小桃很兴奋，恨不能去街上跑几圈，但她知道，与田家断绝关系这消息一传出，肯定会引得不少人过来询问。她不愿意应付那些人，于是，呆在楼上帮冬雪。
也是这个时候，楚云梨看到门口来了熟人。
齐大常夫妻俩来了，手里还抱着个孩子。
相比起楚云梨养在周府的那个白胖孩子，他们怀里这个就有些不太像样，又黑又瘦，脸上还脏，流口水不说，还有鼻涕，甚至还有一道鼻涕往脸上擦的痕迹。
“小妹，你回来怎么不回家？”齐大常走进了屋，仿佛曾经的那些争执都未发生过，笑着道：“要不是听到隔壁大娘说你回来的事，我到现在还不知。”
楼上的齐小桃听到底下动静，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可以说，她这一生都是毁在了这个哥哥手里。来不及多想，她急忙奔下了楼。
木制的楼梯踩下来时，因为年久失修，动静颇大。夫妻俩一抬头，就看到了换过了衣衫的齐小桃。
两人面面相觑，他们还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
“小桃，你怎么也在这里？”问出这话时，齐大常语气酸溜溜的，自从妹妹去了周府，他是一点便宜都没占着。齐小桃好歹还落下了一套衣衫呢……再说，这姐妹俩感情不错，兴许私底下得到的更多。
齐小桃挡在了楚云梨面前：“小妹是来接我的，这一次不回去，稍后我们就要启程。妹妹挺忙，孩子等着她回去照顾，你们先回家去吧，等得空了，我们姐妹再回来探望。”
她迫切地想要打发了这夫妻俩，就怕他们为难妹妹。
恰在此时，楚云梨从她腰间探出头：“姐姐有句话说错了，以后我就算得空，也不会回村里。”
齐大常：“……”
他一脸不解：“小妹，你能有如今的好日子，都是我帮了你的忙。你为何这么恨我？”
“你对我的那些算计，我不想再提！”楚云梨看到冬雪拎着两个包袱下来，而伙计已经将干粮放上了马车，伸手拉着齐小桃出门。
路过齐大常夫妻俩时，楚云梨目不斜视，仿佛这只是两个陌生人。
齐大常不甘心：“小妹！你忘恩负义，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齐小桃有些紧张。
就说笑贫不笑娼，固然有人看不上齐大常送妹妹做妾，但齐小妹确实是因此过上了好日子，如果她真的不管娘家人，兴许真的有人会骂。
楚云梨头也不回：“往后我又不回这里，随便他们怎么说，反正我问心无愧。”
齐大常：“……”
听不见，所以就装作不知道外人的那些指责？
不过，这话也对，齐小妹常年住在城里，又不和镇上的人相见，压根也用不着顾忌自己在他们口中是什么人。
马车驶动，齐大常还想上前纠缠，两个婆子拦住了他。
夫妻俩追了几步，但跑不过马车，楚云梨看到他们被甩掉了身后，又让车夫停下，然后冲着路旁的人道：“齐大常将我们姐妹卖了换银子，如今看我的日子过得好，又想来占我便宜，这种混账哥哥，我宁愿没有。从今往后，我与他一刀两断，他做的所有事都与我无关。对了，姐姐我接走了，她与田家已经签了切结书，田家什么样，也与她再无干系。劳烦几位大娘帮着转告一二，免得有人被他们所诓骗。”
说话的功夫，后面的齐大常看到马车停下，又急忙追了上来。
可惜，还没追两步，马车就已经消失在了街尾。
去城里这一路上，齐小桃又疲惫又激动，昨夜她没睡好，一路昏昏沉沉。
到城里时，天已近黄昏，楚云梨一点都没耽搁，问两个婆子打听了一下城里中人的住处，直奔人家门口，很快定下了离衙门不远处的一个小院。
“姐姐，你先住下，稍后我就去帮你寻访名医。”楚云梨给了她一些散碎银子，强调道：“我拿来的药，你千万要喝。”
齐小桃拿着这些银子，看着一方小院，只觉一颗心无比滚烫。
这离衙门近，没人敢在这里起歹心，楚云梨还打算腾出手来后找个人过来陪着她。
赶在天黑之前，楚云梨回到了周家。
进门后先去找了周夫人。
周夫人见她平安无事，也没多言：“赶紧回去瞧瞧孩子，往后还是不要在外头过夜。”
楚云梨低声应是。
周夫人看着她背影，又道：“你能有今日，全靠一番好运道，别起害人之心。否则，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失去！”
听说后院的姚姨娘有了身孕，周夫人这是警告她别对其他有孕的女人下手。
别说楚云梨没那闲心，本身她也不会对付有孕之人。
周意林心头对她回娘家这事无所谓，但却不喜她跑去求母亲。他是她枕边人，是她的天，她完全可以求他嘛。舍近求远，说到底，还是不肯亲近他！
因此，得知人回来，他故意没有过来。
这般的冷落，加上其他女人又有了身孕，周府好多人都在暗地里说周姨娘已经失宠。
楚云梨早已经收服了奶娘，只一夜而已，孩子与之前毫无变化，就是有些黏她。
奶娘天天在这院子里养孩子，但姨娘在和不在，还是有区别的。姨娘不在，她一颗心总提着，如今人回来了，她放松不少，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忍不住就多说了几句：“康哥昨天发了高热，玉姨娘急得一宿没睡。”
身子虚弱的孩子本就容易生病，这么小的孩子发高热……其实挺凶险的。
楚云梨随口问：“找的是哪位大夫？”
“李大夫守了半宿，高热不见退，后来又从外面请了一位杨大夫。”奶娘叹口气：“孩子生病，身边的人都跟着遭罪，曹奶娘都挨了罚撵出去了，又找了一位李奶娘来。”
说到这里，她有些庆幸自己跟了周姨娘。
来了这么久，孩子一次都没病过，姨娘又自己喜欢带孩子，真特别省心。
楚云梨也有些无语，就算是奶娘带得不好，想要换新的奶娘，在这个紧要关头也没必要把旧的立刻赶走啊！
“退热了吗？”
“没有呢。”奶娘说到这里，也有些担忧：“那么小点的孩子，再不退热，怕是要……”
她不敢再说了，康哥再小，那也是主子。
主子的死活，绝轮不到下人来评说。也是因为姨娘待她优容，她才敢多言几句。
楚云梨将孩子哄睡，起身去了玉姨娘的院子，刚到门口就被婆子拦住。她好脾气地道：“我想来探望一下小公子。”
“不用！”婆子语气生硬：“姨娘说，小公子正在病中，身子又弱，不宜见外人。”
楚云梨探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正想着要不要闯进去瞧瞧，就看到好几个丫鬟闯进了正房中。
婆子也看到了那边的乱子，催促：“姨娘，如今我们院子里正乱着，您就别为难奴婢了。”
恰在此时，有丫鬟急匆匆跑出，甚至来不及冲楚云梨行礼，直接就往正院方向跑去。
婆子满脸的焦急，却也没再催促楚云梨离开，半刻钟后，周意林大踏步而来。路过门口看到楚云梨，他皱了皱眉：“你来做甚？”
只问了一句，他到底是担忧儿子，一阵风似的刮了进去：“没事就回去呆着，看好孩子。”
有了这话，婆子更不会放她进门了。
楚云梨心下叹口气，她倒是想出手救治孩子，但前提是得孩子的爹娘信任她。
毕竟，病重的孩子需要针灸……且不说她暴露的事，只将小孩子扎得满身是针，许多人都接受不了。
再者说，她没看到孩子，也不知道孩子到底病得有多重。楚云梨心头不太安稳，刚转身走两步，就听到里面传来玉姨娘凄厉的哭嚎声：“儿啊……”
楚云梨心一跳，回身望了过去。
院子里有许多人来来去去，但却无人帮她解惑。没多久，玉姨娘身边的丫鬟哭着出来，冲门口的婆子哽咽着道：“去买一身白服。”
楚云梨心底一沉。
当下的孩子若是夭折，最后需要穿上的就是白服。
这么快就没了？
楚云梨前两天还见过那孩子呢，弱是弱了点，也不如她孩子机灵，但确确实实活着。
她没有多留，回了自己的院子。
奶娘听说了那边的事，本来话挺多的人，立刻沉默了下来。
天黑之后，孩子醒了过来。
楚云梨打算等奶娘喂完带着孩子玩会儿，周意林就来了。他脸色特别沉，也就是在看到孩子时才没有板着脸吓人。
“我听说康哥病了，本来想去探望的，结果没能进去，他……”
周意林叹口气，伸手接过了孩子：“这是我的长子了。”
楚云梨哪怕早已经猜到，心里还是一片沉重。她真觉得自己需要早点离开这里，这样的大户人家里，有孕落胎，孩子夭折，实在太寻常了。偏偏许多事情都是可以避免的，如果不是有心人算计，这些孩子明明可以活下来，那是活生生的一条条人命。
她身份不够高，不好阻止，但看了这些事心头难受。再说，齐小妹也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她所求不过是带着孩子离开这里过自己的日子。
“有人害他吗？”
闻言，周意林猛然抬头，眼神凌厉：“你这是何意？”
“好好的孩子突然病了，还一病不起，我怀疑有人害他，这想法不对？”楚云梨握着孩子的手摇啊摇：“我自己也是孩子母亲，如果有人害了康哥，那幕后之人肯定也会将手伸到我的孩子身上！”
周意林闭了闭眼：“暂时没发现。”
他失了一个儿子，心情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道：“先前我以为张氏禁足后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你们女人……实在是……”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
幕后的人出手，说到底不过是“利益”二字。而她们的野心，是周意林给的。如果他没有将这些女人纳到身边，她们也不会生出贪恋来。
当然了，在大家公子的心里，就没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想法。
“公子，我有几句话想说。”
周意林摆了摆手：“有话直说就是。”
虽是满脸的不以为然，但心里已然重视。齐小妹整个人变了后，从来没有这样慎重的跟他说过事，那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楚云梨直言道：“孩子放在府里人多眼杂，我们母子也不可能不让人伺候，只要让人近身，就会给人出手的机会。我想着，您能不能将我们俩放出去？”
周意林一脸惊讶：“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身为他的女人和孩子，跑去住在外头。那岂不是成了外室？
外头的女人削尖了脑袋想挤到府里来，齐小妹却想去外头……周意林想到她对自己的疏离，心下有些着恼：“我是孩子的爹，你就算不想见我，也该为了孩子考虑。我身边那么多女人，如果你不愿意伺候，我绝不强迫你。但你没必要搬到外头去……”
看他勃然大怒，楚云梨并不害怕，解释道：“正是为了孩子，我才想搬出去。姚姨娘和静姑娘的孩子还有几个月才临盆，在此之前，华哥是你唯一的儿子，也是你的长子。我不想失去他，我相信公子也不愿。”
周意林确实不想让这个唯一的儿子再出事，但还是不赞同这话：“搬去外头，还是得有人伺候，有心人想插手，同样防不胜防！”
楚云梨垂下眼眸：“你可以说孩子不是你的。”
周意林愣住，看向怀里的华哥：“那怎么行？”
话问出口，他心中一阵羞恼，护不住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以至于不敢认下亲生血脉，他还配做男人？
他霍然起身：“此事不许再提。”
楚云梨并不怕他：“现在你不知道是谁在害你的孩子，等你查出罪魁祸首，再接我们回来也是一样。我不愿意让华哥犯险。”
周意林也不愿，但更不愿意把孩子挪到外头认别人做爹。他将孩子交到奶娘手中，拂袖而去。
康哥出了事，这么小的孩子不能做大法事，张氏还在禁足，周夫人让人帮她办了丧事。又抽空将周意林所有的姨娘和女人都叫到了一起。
“公子好了，你们才能好。”周夫人直言：“是，孩子多了分不了多少家财，但若是公子因为子嗣单薄不能接受家业，那你们什么也剩不下！”
她暗地里查探过，什么都没发现。好像孩子是真的因为受了凉病重而亡，正是因为什么都查不出，她才觉得这事情棘手。
一众女人吓得战战兢兢，接话吧，说什么都不合适，最后只沉默。
周夫人又敲打了几句，放了她们离开。但将楚云梨留了下来。
“你最近让人买了不少药材，准备拿来做什么？”
这种紧要关头，药材的事定然惹人怀疑。但楚云梨也没法子，齐小桃病得很重，已经等不得了。
其实，她更想搬去和齐小桃一起住，所以昨天才会跟周意林提搬家的事。
“我姐姐生了病，挺严重的。我想亲自熬药……夫人可能不知，我母亲生我时难产。后来伤了身子去了，家里人都觉得我克亲，不肯亲近于我，也只有姐姐愿意照顾我，若不是她，我根本就长不大……她如今病了，我就想偿还她养我的恩情，但我帮不了她，也只能亲自熬药聊表心意。”
一番话合情合理，周夫人叹息：“难为你一片赤诚，但如今府里多事之秋，不相干的药材还是别拿进来。”
楚云梨还想再劝几句。
周夫人抬手打断她：“既然你姐姐病重，以后你每天出去陪她一个时辰，亲自熬给她喝。”
这倒是意外之喜。
楚云梨先是惊讶，随即就猜到，周夫人肯定是暗地里打探了姐妹两人身上发生的那些事，起了恻隐之心。毕竟周小桃的那些遭遇，确实挺可怜的。
周夫人不介意她身上的病，还愿意让周小妹前去照顾，可见也是个心善之人。当然，这很可能是看在华哥的份上才有这份优待。
既然周夫人都应允了，回去之后，楚云梨带着熬好的药出了门。
齐小桃独自一人住在院子里，第二天随着药一起送来的还有个婆子，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活了二十年，从来都没有吃过一顿现成的。
她总觉得自己不配过这样的好日子。
想要打发婆子吧，婆子在地上又跪又求，求她给一条活路。齐小桃自己就是命苦之人，哪里舍得断了别人的生路？
看到妹妹上门，她急忙奔出来：“可算来了，我有事话跟你说。”
婆子从厨房出来，一脸歉然：“主子，姑娘她不想让我伺候。”
唤齐小桃姑娘，是楚云梨的意思。
齐小桃急忙摆手：“我算什么姑娘，别这么喊我。”
楚云梨上前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边上的石桌上坐下，又倒了药递到她手里：“先喝药。”
这药很苦，但对齐小桃来说，药材本身的价值可以让她忽略那点苦。毕竟，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多少银子，没有挥霍过，但凡是药，就没有便宜的。她不敢浪费，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肯喝药的病人，楚云梨是很喜欢的，笑着道：“姐姐，你不用不安，我如今不缺这点银子。你要这么想，我接你来是想让你过好日子，而不是让你跟以前一样辛辛苦苦伺候一大家子的。”
齐小桃心中感动，哽咽着道：“我总觉得跟做梦似的。”她擦了擦眼泪：“夜里都不敢睡，就怕一睡醒，我又回到了田家的那个院子，一家人都等着我起来做早饭。”
“这一切都是真的。”楚云梨嘱咐道：“你别一直憋在院子里，得空的话，出去走走。对了，不要搭理齐大常，他们夫妻俩贪得无厌，就是吸血的水蛭，沾上就甩不掉。我是有银子，但我一个子儿都不想给他！”
齐小桃颔首：“我心里有数。”
楚云梨起身：“我得回了，往后我每天都会来，药就在这里熬。”
婆子只照顾一个人，总觉得自己太闲，生怕哪天就被撵了出去，听到这话，急忙道：“主子，我可以帮忙。”
“不用你。”楚云梨熬药的手法有些不同，药效要好些，如今齐小桃的病症非得她亲自动手不可，但这实话不能对外人说，她只强调：“这是我对姐姐的心意，谁也不能抢。”
话说到这个份上，婆子不敢再多言。
齐小桃感动得眼泪汪汪：“小妹，你对我真好。”
面前这位是齐小妹为数不多的亲人，楚云梨得尽力保住她的命，还要让她过得安逸，道：“姐姐别多想。”
齐小桃亲自送她出门，又有些忧心。妾室不能随意出门，妹妹这好像太随心所欲了些，会不会有问题？

第173章
府里离齐小桃所住的院子不远，但这来去路上花费的时间除开，姐妹俩根本就没有多少时间相处。
不过，每天都能见见，也没必要黏黏糊糊。
楚云梨回到府中，先去见了周夫人。
每天出门时她会先去周夫人院子，见不见是周夫人的事，但报备一番还是有必要的，回来也是一样。
周夫人没见她，楚云梨并不觉得意外，回到自己院子里后，她先洗漱完，换掉身上的衣衫，然后才去见孩子。
这院子里伺候的人不多，楚云梨早已将别有用心的人挑了踢出去，她不打算在这里常住，便也不要那些所谓排场。
人少就少点。
当然了，也因为人少，府里的人没少暗地里编排她，都说她失了宠，住着那么大的院子里面没几个人伺候，早晚会被挪出来。
楚云梨抱了会孩子，听说玉儿过来了。
玉儿没了孩子，正是伤心的时候，见她之前，楚云梨让人奶娘将孩子抱开了。
进门来的女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路走得跌跌撞撞。
楚云梨叹口气，看了一眼冬雨。
冬雨上前将人扶坐在椅子上。
玉儿坐好后，整个人木木的，好像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冬雨送上茶水，她根本就不接，只得将茶水放在她的手边。
好半晌，玉儿才回过神来。她眼睛血红，不知道已熬了多久。
“齐姐姐，康哥是被人给害死的。”
听到这话，楚云梨一脸严肃：“此事你可以告诉公子，甚至可以告诉夫人。”
“我说了。”玉儿一句落，眼泪滚滚而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她抽泣了好几次，深呼吸一口气，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孩子没了的当日，公子就将和所有的人都拘到了一起审问……我以为……以为很快就能查出凶手，可是，公子审问完，就再没有了下文。”
楚云梨一脸惊讶：“凶手是谁？”
玉儿哭着摇头。
楚云梨讶然：“你怎会不知？”
“我……我当时很伤心，一心以为公子会替我们母子做主，也不愿意听那些人是如何商量着谋害我的孩儿的，所以我……我守着孩子，没有出去。”玉儿泣不成声：“早知道会不了了之，我说什么也要出去听，哪怕拼了性命，我也要替我的孩儿报仇！”
她手中的帕子已经湿透，整个人哭得浑身颤抖。往日里很胆小的人，说这话时语气狠厉，明显是真的打算和凶手拼命。
楚云梨心下叹一声，上前将帕子递给她：“别太伤心，小心伤身。”
玉儿接过帕子，不止没能止住哭声，甚至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我儿已经不在……公子疼的始终是活着的孩子……”
听到这话，楚云梨秒懂。
害了玉儿孩子的人，很可能是如今怀有身孕的那两位。若如此，周意林兴许真的不会追究。
毕竟，正如玉儿所言，死去的孩子已经救不回来，要紧的是还活着的那些。如果因此让她们伤了身，再伤着了孩子……周意林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楚云梨并未接话。
良久之后，玉儿哭够了，渐渐收了声，低声咬牙道：“我明明听到那个丫鬟说是姚姨娘干的。可公子非跟我说孩子是得了风寒，加上先天体弱，这才没救回来。”
她擦着脸上的泪，终于抬眼看向楚云梨：“齐姐姐，我跟你一起住了大半年，之前觉得你这个人挺冷漠，但我知道，你其实是个热心肠的人，先前我没跟你道谢……是不好意思，我心里清楚，你帮了我们母子许多，若不是你，或许我不能平安生下孩子，就算能将孩儿保到临盆时，最后也是去母留子的下场……”她起身，像是没有力气站稳一般，直接跪在了楚云梨面前，飞快磕了两个头：“多谢齐姐姐。”
楚云梨急忙伸手将她扶起。
玉儿顺势起身：“我来说这些，是想让姐姐心里有个防备，她们那些人连康哥都容不下，也一定容不下华哥，您千万要小心，别跟我似的……”
说到后来，喉咙又被堵住了一般，全是哭音，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你要保重身子。”楚云梨认真道：“有命才能说其他。”
玉儿急忙点头，跌跌撞撞走了。
冬雨从内室出来，一脸惋惜：“玉姨娘也忒可怜了。”
其实，姚姨娘有孕这件事，楚云梨到今天还不太相信。哪怕是另外两位姨娘有孕，楚云梨都能很快接受，但她……那位可是从花楼中出来的，但凡是花娘，还未接客之前，就会被灌下伤身的药。
别看齐小妹来府里不久，也已经听说过此事。
这样的一个人却有了身孕，要么是遇上了好大夫，要么……那胎根本就是假的。
楚云梨与她素来没有来往，让人给玉儿送了些补身的食材后，就将这事撂到了一边。
夜里，周意林过来了。
相处到如今，楚云梨几乎是将不愿意伺候写在了脸上，而这事他也是知道的，从来不会夜里过来自找没趣。
“公子有事？”
听到这话，周意林有些憋气：“你是我的妾室，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吗？”
楚云梨直言：“倒也不是，只是公子身边那么多的佳人，妾身粗手笨脚，实在伺候不好。”
周意林再次听到她直白的嫌弃自己，本来已经放下了这事的他又生出了几分火气：“齐小媚！”
楚云梨福身：“公子有何吩咐？”
周意林没脾气了。他过来本也不是为了床上那点事，从早到晚那么忙，好不容易回到家里，该找个让自己舒心的地方畅快，没必要来贴别人的冷脸。夜里到这儿来，真的是有正事。
“我听说母亲让你天天出门？”
楚云梨颔首：“是！”
周意林一脸不赞同：“康哥才出了事，你别这么大撒手，该留在府里好好照顾孩子的。”
楚云梨随口道：“奶娘照顾得很好，华哥身子康健，没那么容易生病。”
周意林张了张口，想说康哥不是因为生病而亡。却又不想将自己管不住后院的事告知于面前的女子。
他是男人，有自己的自尊和骄傲，不该这么狼狈。再者说，没有收拾了罪魁祸首，显得他有些拎不清。
眼看说不过她，他直接粗暴地道：“从明日起，不许你再出门。”
“夫人都答应了的，再说，我姐姐病得很重，我真的非出去不可。”楚云梨不避不让，直视着他的眼睛：“若不然，就如我先前提议的那般，你将我们母子挪出去吧！”
周意林突觉狼狈不堪。因为他发现，齐小妹对这里面的内情门清……若不然，嘱咐奶娘好好照顾孩子就是，哪用得着搬出去？
既然都提了搬出府，就表明她知道住在府里会有危险。
周意林避开她的眼睛，道：“那叫你姐姐挪进来，府里这么大，稍后让人腾出个院子……”
楚云梨提醒：“夫人让我出去照顾姐姐的本意，是不愿意我从外头拿药材进来。”
周意林有些着恼：“那我就找人手在你姐姐住的院子门口，每天你进出的时候让人搜下身。”他起身就走：“事情就这么定了，明早上去接人。”
话音落下，人已经到了院子里。
楚云梨并没有追。
翌日，楚云梨刚刚睡醒，冬雨就急匆匆跑来：“公子真的把人接进来了。”
楚云梨起身穿衣：“住哪个院子？”
“是小偏院，那里地方不大，好在独门独院。公子还说，里面有不少药方，都是治那病的。”
楚云梨突然就觉得，周意林比她以为的还要疼孩子。
大户人家尤其忌讳这样的病症，他连方子都开出来了，肯定是知道齐小桃生了什么病，这样的情形下，还是把人接了来……只为了让她亲自看着孩子。
楚云梨抱着孩子一起过去。
小偏院中，齐小桃正在焦灼地转圈圈，看妹妹进来，她急忙迎上前：“小妹，这……我住这里不合适吧？”
“不要紧，来都来了，先把病养好再说。”齐小桃对于痊愈这事根本就不抱希望，对此很是不以为然，只想着搬出去。楚云梨低声道：“给你治病的方子是公子找的，高明着呢，一定能治好你的。”
齐小桃愕然，反应过来后，愈发无措：“这……我还是走吧，太丢人了。”
既是觉得自己丢人，也是觉得自己给妹妹丢了人。
“住下吧。”楚云梨起身去了小厨房：“我先帮你熬药。”
齐小桃哪敢劳动她？
“我自己来。”
药熬不了多久，楚云梨没有多留，抱着孩子回院子时，在路上碰见了散步的姚姨娘。
楚云梨没有上前，只冲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两人远远就可以开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楚云梨有听冬雨说，有人在劝周意林，让她们姐妹俩同住。
至于孩子，先交给奶娘，或是交给周夫人看管。
冬雨一脸担忧，依她的意思，谁都不如姨娘和小公子要紧，她试探着道：“要不，您姐姐那边的药就不熬了，反正服府里那么多人，让他们去伺候？”
楚云梨颔首。
见状，冬雨松了口气。
稍晚一些的时候，周意林就来了，道：“你带着孩子去探望你姐姐，确实不太合适，孩子本来就体弱，万一过了病气怎么办？这样吧，要么我让人照顾你姐姐，你们姐妹俩最近别见面，等她痊愈再说。要么，你将孩子交给我娘，自己去照顾。”
楚云梨当然不放心将孩子交出去，道：“我自己照顾。姐姐那边，就麻烦公子了。”

第174章
周意林听到这话，终于满意了。
其实，齐小妹带着孩子一起去照顾那个生病的女人，在他看来，就是将孩子故意置于危险之中，他对此很是不满。
不过，齐小妹也不算无药可救，好歹知道轻重缓急。
“你姐姐病得很重，我会让人好好照顾的。等她好了，你可将人留在府中住一段，或是我拿银子给你在外头安顿她。”
楚云梨道了谢。
周意林离开时，心情愉悦无比。
送走了人，楚云梨找来冬雨，问：“是谁在公子耳边嚼的舌根？”
冬雨并不隐瞒：“是姚姨娘！”
楚云梨冷笑一声。她跑去照顾齐小桃这事，周意林肯定早晚会想起来不妥，但别人插嘴，那就是故意针对。
此刻天光正好，阳光不是很烈，楚云梨将孩子抱起：“去园子里走走。”
冬雨愕然。
从姨娘有了身孕之后，平时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就算是散步，那也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就怕出去后惹上事。
楚云梨才不管丫鬟怎么想。
她特意去了昨天偶遇姚姨娘的地方，果不其然，又看到了人在花树底下。
姚姨娘身上裹着大红披风，衬着苍白的肌肤愈发白皙，整个人多了几分飘渺如仙之意，确实是个美人。
“齐妹妹，你这是要去哪？”
“哪也不去，就走走。”楚云梨上前：“昨天在这看到了你，没想到今日又在，当初我有身孕的时候，怎么小心都不为过，既怕磕着碰着，又怕底下的人出手笨脚伤着我，那几个月里，我简直恨不得在床上度过。你这胆子可真大！”
姚姨娘好笑地道：“妹妹太小心了！我这腹中是公子的血脉，她们只要不蠢，就该知道不能对我动手。否则，全家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说到后来，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杀意。
“挺好的，但玉姨娘的孩子已经没了，你还是要小心点。”楚云梨一副好心提醒的模样：“昨天她还特意来跟我说，她怀疑康哥的死有疑！”
两人一起往花树边走，楚云梨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
姚姨娘吓一跳。
楚云梨将她拉了下：“那边有块石头，你别绊着。”
只这么一拉，周围的丫鬟也吓得满头是汗。
楚云梨手指巧妙地搭在了她的脉上，随即笑容更深：“有孕的人，可千万小心，别落了胎才好。”
姚姨娘有些尴尬，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你还是顾好自己。”
楚云梨颔首，看向小偏院的方向：“也不知道我姐姐今日习不习惯。”
昨天她知道不能去小偏院，夜里就已经溜过去熬了药，还将药碗放在了床边。
齐小桃睁眼看到黑乎乎的一团人影，顿时吓一跳。楚云梨捂住了她的嘴，才没有让尖叫声传出。她当时简略地解释了一下。
大意就是她以后不能明着过来，每天会让人将药放在她的床边，至于别人送来的药，千万别喝。
齐小桃很快就接受了此事。
楚云梨心头并不担心，只是说说而已。
姚姨娘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强撑着道：“你姐姐在乡下还要干活，到了城里有人伺候，怎么可能不习惯？你还是别太担忧了。”
其实，楚云梨不知道的是，姚姨娘私底下还跟周意林说起了别的。
比如姐姐生了病，妹妹靠得太近，兴许也会染病。
如果周意林经常在齐小妹院子里过夜，怕是会吓一跳，且稍微一段时间内都不会亲近她。但两人从有了孩子后，就跟豆腐似的清白，因此，周意林压根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满脸的不以为然。
姚姨娘还很不甘心来着。
“本来我想陪姐姐住一段的，就是舍不下孩子。”楚云梨侧头看她：“姚姨娘，等你生了孩子，就知道母亲挂念孩子的这份心意了。”
姚姨娘面色僵硬：“是……”
楚云梨知道她如此的缘由，刚才搭了一下脉。她知道姚姨娘没有身孕，并且，就算是想生孩子，还得好好调养个三五年，之后还得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放在当下，姚姨娘这辈子几乎都没有当母亲的可能。
她是假孕！
如果真正的周小妹在这里，想要照顾姐姐，又舍不下孩子，真的会陷入两难境地。
也就是楚云梨才不觉得为难。
就算是不为难，她不打算放过这个针对自己的人。再有，襁褓中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怨再深，也不应该拿孩子开刀。姚姨娘对康哥动手这事，楚云梨绝不能忍。
正想着要怎么揭穿她呢，又听身边的姚姨娘道：“前面就是池塘，咱们过去看看吧。”
楚云梨颔首。
姚姨娘一路上说起了曾经遇上的那些趣事，楚云梨看似认真在听，实则暗中注意着她的动作。
池塘边上有一条小道，特意修来赏景的，边上种着不少花木，看着小道似乎离池塘挺远，但熟悉这边的人都知道，若是摔在花木之中，就会掉进水里。
楚云梨本来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可刚入小道不久，姚姨娘就捂住肚子踉跄往后退了两步，刚好撞到了抱着孩子的奶娘，整个人朝着奶娘身上狠狠压去，方向正是池塘那一面。
若是没有人出手，奶娘和孩子都会掉入湖中，而姚姨娘，很大可能是摔在道上。
楚云梨眼神一厉，口中大喊：“姚姨娘……”话音落下，她手已经伸出，看似是去抓人，实则往前推了一把，然后两个人一起滚入花木之中，紧接着，扑通两声接连掉进了水。
一瞬间的安静后，丫鬟们都吓疯了，喊人的喊人，有反应快的已经拿竹竿朝着水里伸去。
楚云梨心中恼及，其实她可以控制住身形不落水，但这事儿吧，如果只是姚姨娘掉了下来，肯定会说她故意推的。
在拉竹竿的期间，姚姨娘还试图踹她。
楚云梨见状，反踹了回去。
姚姨娘虽然是花楼出身，算是低贱的下九流，但从小到大都有人伺候，已经许多年没有受过这样的痛苦，当即惨叫一声。
听到这声惨叫，岸上的人更是吓得厉害，纷纷上前拉人。
伺候的人很多，楚云梨一上岸，立刻就有人递来了披风将她裹起。姚姨娘上岸时，面色惨白如此，整个人痛得根本站立不住。
她可是有身孕的。
看到她这样，众人都吓傻了，但也有机灵的，急忙将人扶上椅子，又有人去请大夫。
一行人往回走，还没走几步呢，得到消息的周意林就急忙忙赶了回来。他先是看到了奶娘怀中的华哥，见孩子不像是被吓着的样子，看到他还笑了一下，这才将目光落在姚姨娘身上。
然后，周意林脸色沉了下来。
“怎会落水？”
楚云梨打了个喷嚏，没有接话。简单来说，就是姚姨娘想推奶娘和华哥入水，她愤怒之下，干脆以牙还牙。
姚姨娘满脸痛苦，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公子，我的肚子……孩子……”
听到这话，周意林来不及细问，一把将人拦腰抱起，飞快往姚姨娘的院子而去。
冬雨已经被吓白了脸，这会儿心有余悸。凑到楚云梨耳边轻声道：“姨娘，咱们先回去换了衣衫，您身子弱，别着凉了。”
楚云梨不会着凉，生病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摇了摇头：“先去姚姨娘的院子。”
周意林将姚姨娘放在床上，又让人进来帮她换衣，他眉头紧皱，眼神里满是担忧，看那样子，若是他手比丫鬟巧些，大概想亲自上前换衣了。
楚云梨扯了扯他的袖子。
周意林察觉到冰凉的手指擦过自己的手背，冰得他起了鸡皮疙瘩，他慌乱的心终于微微定神，道：“你怎么会带着孩子去湖边？”
“是姨娘提议。”楚云梨随口说了句，转而道：“公子，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她一脸严肃。
周意林福至心灵，总觉得这事跟有人害孩子有关，方才他抱着人过来的一路上，边上已经有人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如果不是这两人落水，奶娘和孩子就逃不开。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姚姨娘，转身走出了门，又挥退了身边伺候的所有人。
“我就是觉得，姚姨娘她走路太轻巧了！不像是有身孕的人。”楚云梨好奇询问：“给她看诊的大夫是哪位？公子可有如果当初一般多找几位大夫给她诊脉？”
周意林本来不觉得这其中有内情，听到这一句，面色陡然难看下来。他侧头看向门口的随从。
两人说话时，也就那随从离得最近。
随从本来是守门的，也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对上主子的目光，欠身一礼，飞快退走。
楚云梨在椅子上坐下。
周意林看在眼中，一脸的不赞同：“你浑身湿透，还是赶紧换下来才好。”
楚云梨看着内室：“我想救人，没想到脚下不稳，反而将人推了下去，若是姚姨娘腹中胎儿有了事，我这一辈子都会不安心的。”
反正她就是不走，得不错眼的盯着。
周意林仔细回想了下，姚姨娘传出有孕之后，他拢共寻过三个大夫诊脉，说的话都差不多。没人说她的胎有问题。
他又不是不能让女子有孕，很快就信了此事。但周小妹一番话落在他耳中，让他整颗心像是被猫抓了似的，怎么都平静不下来……姚姨娘当初还跟他哭诉过，小时候被用了很重的药，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只能靠他的宠爱过活。
因为此，周意林对她特别宽容。
有了身孕是好事，周意林很是欢喜，后来想到了姚姨娘说过的这些话，也很快就将这些事抛到了一边。
最先来的是一直帮姚姨娘安胎的大夫，进去把过脉后，出来时一脸沉重。冲着周意林深深一礼：“公子，这胎保不住了。”
周意林面色难看，摆了摆手：“配药吧，让姨娘好好养身。”
与此同时，屋中想起了姚姨娘悲痛的哭声。
周意林听得心头沉甸甸，有一瞬间，他真觉得齐小妹心思恶毒，别人孩子都没了，她还在胡乱编排。
恰在此时，随从到了，身边带着四位大夫，进门后行礼道：“还有三位大夫在路上。”
正在开方的大夫看到这般情形，手中动作微顿，重新提笔时，手都在发抖。
周意林本就暗中注意着他，见状心里一沉，冷声问：“妇人小产过后调理身子的方子很难配吗？”
大夫吓一跳，手抖了抖，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了一大片。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姨娘这身子被狠伤过，药方确实得斟酌。公子，您找这么多大夫来，是不信任老夫吗？”
“我是担忧姨娘。”周意林挥手：“一个个进去，我要听实话。若是胆敢欺瞒，往后你们也不用在城里混了。”
后被请来的几位大夫有些不忿，但周家给出的酬劳实在丰厚，到底还是忍了，其中一人进了内室，出来后面色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位还在开方的大夫。
周意林直接问：“如何？”
大夫：“……”不如何！
“这……”他看向剩下的几人：“还是等他们几位看过之后，咱们再一起会诊。”
周意林没了耐心：“本公子现在就要听你的诊治，让我满意的话，给你一百两！”
大夫一愣，随即大喜。
剩下的三位抢着往里闯，却又在门口被人拦住，只能一个一个往里进。
满心欢喜的大夫再次一礼：“依我看，姨娘根本就没有身孕。反正我没看出有孕的迹象，或许他们有不同的见解也不一定。”
周意林闭了闭眼，他都不敢侧头去看边上齐小妹的神情，总觉得她在笑话自己。
很快，另一个大夫出来，他偷瞄了一眼最开始拿到银票的大夫，再无顾虑：“我没诊出来有孕。姨娘伤身太过，很难有子嗣。”
周意林一挥手，随从又给了一百两。
剩下的两位大夫也是差不多的话，周意林脸色已经黑如墨汁。
楚云梨又打了个喷嚏。
周意林被喷嚏声吵得回过神，终于想起来了齐小妹是唯一一个为他生下康健孩子的女人，道：“你赶紧回去，将湿衣换了。”
楚云梨并不动：“公子不怪我么？”
“不怪你。”周意林满心烦躁。
楚云梨又问：“我发现了这么大的事，公子会不会赏我？”
“赏！”周意林说这个字时，已经在咬牙切齿。
楚云梨挺欢喜：“我不太喜欢衣衫首饰，公子还是直接给我银子吧！”说着，脚步欢快地跑走。
周意林本来心情就烦，看到她这样，更觉郁闷。
唯一让他觉得安慰的是，发现姚姨娘身孕是假的，他让大夫顺便去给那个有孕的通房丫鬟诊了脉，那丫鬟是真的有了身孕……如若不然，周意林怕是真的要气死。
稍晚一些的时候，楚云梨刚刚暖和过来，就听说周夫人有请。
楚云梨过去，周夫人正在涂手，头也不抬地道：“我听说，是你戳穿了姚姨娘假孕的事？”
“是！”本就是自己干的事，楚云梨不觉得有遮掩的必要，早在将人推下湖水时，她有猜到会有这样的情形。
周夫人看她不卑不亢，上下打量她一番：“意林后院的事情挺多，得有个人帮着照看。我思来想去，觉得你挺合适的。”
楚云梨有些惊讶：“这……我得照顾华哥。”
那位陈姨娘可是在府里长大的，生母也是在这府中呆了几十年的奶娘，她最该清楚后院是怎么回事，也知道该怎么管。
相比之下，齐小妹一个乡下来的丫头，除了容貌外，简直是一无是处。而另一位姨娘是大户人家的庶女，也要比她懂得多。
张氏禁足，楚云梨早就知道这后院会有人管，但没想到会落到自己头上。
“我找人教你！”周夫人已然有了决定，不容人反驳。
管后院一摊事，确实挺麻烦，但也有诸多便利。比如，可以随时派人出去，能知道府里许多动向。下人们再不敢小瞧她。
走出正院，楚云梨叹了口气，本来还想搬出去来着，反而越耗越深了。
周府……规矩实在太大，她自己想离开的话，随时都能走。但想带着孩子出去，还不被周家追究，就得细细谋划。
真把她给逼急了……这周府不存在了，自然就可以走了，也再没本事追究。
楚云梨抱着这样的想法，又觉豁然开朗。
回到院子里不久，就有人送来了不少账本，跟账本一起过来的，还有两个管事婆子。
“夫人说，让奴婢教您。”
楚云梨翻了翻：“我连字都不认识，根本也看不懂，你们念给我听吧。”
后院的账目，这些日子是周夫人在管，一点毛病都没有。只不过，送来之后会不会有问题……那是必然有的。
毕竟，齐小妹一个乡下丫头，字都不认识，怎么能算得了账？
夜里，楚云梨正打算睡下，其实是等丫鬟睡了之后她再去齐小桃院子里熬药……既然要熬夜，那就得早点睡。
外面天还没有黑透，她就已经挥退了下人，冬雨却又进来了，一脸的纠结：“姚姨娘派人过来说，想要见您一面。”
她如今已经被公子厌弃，楚云梨完全可以不用管。还有正事要办呢，当即挥了挥手：“我已经歇下了，明日再说。”
冬雨不敢纠缠，退出门时又道：“刚才陈姨娘院子里的人来说，想要约您喝茶。”
楚云梨颔首：“我记下了。”
管着后院的差事，楚云梨不太想要，别人可是想要到命里去了。
就比如这位陈姨娘，从小到大在这院子里长大，最是清楚权力的好处。听说在张氏被禁足之后就没少在这上头花功夫，姚姨娘有孕，她还特意跑去跟姚姨娘交好过一段，就是为了让她帮自己说话。
可惜，折腾了这么久，什么都没能拿到，或许还是因为她太急功好利，让周夫人看在了眼中，所以才没有选她。
翌日早上，楚云梨精神有些不太好，昨天夜里她过去给齐小桃把过脉，得重新换药，其中有一样药得细细磨成药粉，弄了大半宿才回来睡。
刚起身不久，陈姨娘就到了。
“齐妹妹，我听说你落了水，不知道可有生病？这段日子的湖水特别的冷，你该小心一些，免得着了风寒，再被人给占了空子……”说到这里，她一脸神秘兮兮凑了过来：“我听说康哥的死因有疑！”
楚云梨侧头看向她，一脸严肃：“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万一传了出去，让别人以为公子的后院乱七八糟，就是你的错处了。再说，如果真的有疑，公子不会不管，你别乱说话。”
陈姨娘被她这一吼，有些愣住，半晌后反应过来，面上有些下不来，不过一个乡下丫头而已，以前看到自己就跟小猫似的，要多乖有多乖，如今也敢来训斥她了。“
心里不高兴，却又不得不服，人家如今有孩子傍身，又有夫人看重，能怎么着？
她很快收敛了面上神情，挤出了一抹笑来：“齐妹妹过得谨慎，也是提醒了姐姐，姐姐心里都记着呢。对了，昨天听说账本送了过来，姐姐我读过几天书，看过一些账，妹妹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可以开口。”
说到这里，她又露出了一脸忧心：“那些管事婆子最会糊弄人，你可千万别听她们的。”
楚云梨颔首：“你说得对。但是，我不认字，夫人依然把账本交给了我，既然找我没有找你，那就是不想让你看见账目。既然如此，这账本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给你看的。要不，你直接偷两本拿回去瞧？”
陈姨娘：“……”偷？
过几天给大家加更，大家晚安！

第175章
陈姨娘到这里来，就是想对账本指手画脚。一来是想让齐小妹认清自己不会管家的事实，自己退出。二来，也是想让周夫人看清她的本事，进而让她接手了这后院。
张氏出身大户人家，并不会被休。这一禁足，肯定要关好几年。
她关着的这些日子里，周夫人要管着偌大的府邸，不会一直插手儿子的后院，肯定得选一个人来管……陈姨娘左看右看，都觉得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
把账本偷回去，那算什么？
真让周夫人知道了，肯定又是她的错处。
“我悄悄来帮你，只要你不往外说，肯定没人知道。”
“可不敢麻烦你。”楚云梨摆了摆手：“这天底下的能人多着，那两个婆子就很不错。怎么能让你干下人的活呢？我始终都很能认清自己的本分，虽然我如今有了公子的孩子，但您比我先进府，我得敬着您……”
陈姨娘：“……”好气！
她一时间有些弄不清面前这位齐姨娘是真蠢还是假蠢，说是假的吧，这一句句话能噎死人。说她是真的笨，又不太像。
最后，她拂袖而去。
楚云梨冷哼一声。
她又不是真的齐小妹，只看周意林这一个院落的账本而已，她压根不费什么心神。
接下来一段日子，院子里始终不消停，经常都有人上门拜访，好在都不是上门找茬的，大部分都是想来和楚云梨混个脸熟。
值得一提的是，周意林好像彻底恼了姚姨娘，将人挪了出去。
楚云梨白日里很多瞌睡，皆因为夜里有事要忙。一转眼，过去了大半个月，齐小桃身上的病症好转，整个人肤色都红润了许多。她大概也察觉到自己的病情不如先前严重，有了痊愈的可能，她整个人脸上都泛着光，不再是以前死气沉沉的样子。
不过，姐妹俩始终没照面，齐小桃有些担忧妹妹。
好在如今妹妹在府里并不是无名之辈，齐小桃一问就能得知妹妹的消息。
听说妹妹管着大公子的后院，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得巴结着她，齐小桃一时间有些恍惚，这真的是她胆小乖巧的妹妹吗？
只这院子里几个丫鬟的闲聊，齐小桃有时候就听得头大，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太多了，一句话，细想能有好几个意思。
她想要和妹妹见面，但却始终没有机会。又不敢让丫鬟去传信，就怕给人添麻烦。
又过了几天，齐小桃身上的病症彻底好转，身子也比以前轻便许多。
周意林先前就承诺过，只要姐妹俩不见面，他会找专门的大夫给她治病。
齐小桃没有喝大夫的药，但每天都在诊脉。
大夫对她病情能这么快好转也觉跟做梦似的，他真不觉得自己的方子有多高明，他以前也这么治过别人，只能将病情缓解，并不能痊愈……思来想去，最后只能归功于齐小桃身子与常人不同。
这么严重的病竟然治好了，那可是大好事。大夫迫不及待将此事告知了周意林。
周意林也挺意外：“不是说那病治不好吗？”
大夫很欢喜，就算是巧合，那也是他出手治出来的，这痊愈了一个人，第二个人应该也不远了，他欢喜道：“可能是小桃姑娘的身子有些不同，加上她自己还是自律，戒口又戒色……”
说到这里，大夫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再喝几天药巩固，以后就能断药了。”
周意林对于唯一一个顺利给自己生下儿子的女人还是很重视的，得知齐小桃病情好转，他诧异之余，又觉得这事应该能让齐小妹高兴，当日就到了楚云梨院子里。
人痊愈了，楚云梨其实是最早知道的，但她还是恰当地装出来了一些惊喜的神情：“多谢公子。”
周意林一挥手：“不用谢，你要是真的心存感激，就帮我养好华哥。对了，先前你姐姐生了病，你不放心，我才将人接了回来。如今她既然已经痊愈，留在府里不太合适，稍后你们姐妹俩见见，然后我会把她送走。”
话说出口，他觉得自己太过冷淡，又强调道：“咱们府里有规矩，夫人的正经娘家人可以常住，你……”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我懂，公子能够将姐姐接进来，又请大夫治病，妾身已经很感激了，不敢再要求其他。”楚云梨话说得很客气：“稍后我就去见姐姐，然后跟她说清楚，这两天就要让她搬走。”
周意林还以为她要胡搅蛮缠，见她一口就答应下来，对她的知情识趣很是满意：“稍后我留下来用晚膳。”
他已经不留宿，如果再不经常过来，所有人都会以为她失了宠，对她对孩子都不好。
楚云梨让人备饭菜，吃饭的时候，她试探着提及：“我姐姐她遇人不淑，说难听点，她是被我父亲和哥哥用银子给卖掉了的，夫家那边回不去，以后大抵得在这城里长住……她一个女子，出去干活我也不放心，我想给她置办个宅子，再给她寻个铺子做生意……养活她自己就行，也是想找点事情给她做，这人有了奔头，就有了活下去的欲望。毕竟，她遇上的那些事，换了任何人怕是都不想活了，我就得这一个姐姐，希望公子能够成全。”
周意林若有所思：“你想问我拿银子？”
“不用。”楚云梨立即道：“先前您给的赏，我都还留着呢。”
当初一有身孕，周意林就给了五十两，目的是为了她手头有银子，能够好好养身子。但楚云梨对于吃穿并没有要求，那些银子一直都没花，有孕的期间，周意林没少往这边送东西，后来顺利生下孩子，周意林一高兴，又给了赏，再后来洗三和满月也给了，前些天玉姨娘孩子没了，他和楚云梨闹了不愉快，但还是又塞过来了十两银子。周夫人那边给的也差不多。
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一百六十多两。。
这么多的银子，足够在外城好点的地方挑宅子和铺子，楚云梨那时候将人安顿在衙门外，不过是权宜之计。
周意林深深看她一眼：“既然是你自己的银子，不用跟我提。”
楚云梨帮他盛了一碗汤：“妾室名下不能有私产……”不然，她早就买了。
“那是给你姐姐的！”周意林喝完了汤，又觉得这姐妹俩确实命苦，道：“宅子和铺子的事，我帮你留意，你不用多费心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
楚云梨再有本事，也得承认，现如今的齐小妹身份确实不高，走出去容易被人诓骗，想要寻到合适的地方没那么容易。有周意林出面就不同了，他一句话，多的是人愿意费心。
果不其然，第二天的早上，周意林身边的随从就送来了两张地契。
宅子靠近内城那条街，铺子在外城繁华的地界，这两个地方都很热闹，一般不会出事。和楚云梨先前的打算不谋而合。
要么说齐小妹一开始不愿意与人为妾，后来还觉得自己遇上了良人呢，周意林此人，如果真想讨好谁，那是真的能暖到人的心坎上。
楚云梨拿着这两张地契去找了齐小桃。
齐小桃这些天在屋里吃了睡，睡了吃，觉得自己跟一头猪似的。看到妹妹过来，她自觉找到了事情做，急忙起身迎上前。
“怎么又来了？”
哪怕同在一个府里，齐小桃也小心翼翼，生怕妹妹经常跑过来后会被人责备。
“这东西你收着。”
齐小桃不识字，但在镇上几年，也看到过地契，她一脸惊讶：“这是哪来的？谁家的？”
楚云梨指着地契所有人的名字：“这是你的。”
齐小桃愕然，反应过来后，她满脸的慌乱：“你从哪儿来的？”
楚云梨将地契放在她的手里：“我买的，写的是你的名，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那铺子就是你安身立命的资本，如果你不想做生意，可以租出去，每月拿着租金度日，只要你不挥霍，也是足够了的。”
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东西烫手啊！
齐小桃有些不敢拿，手都开始颤抖：“你……你一个妾，能攒下这么多银子？”
这么好的地段，那些银子可能不太够。但周意林既然给了，应该不会问她要银子。
楚云梨强调：“你收着吧，其他的别多管。”
齐小桃哪里敢收？
楚云梨将地契摁在她手心，道：“妾室名下不能有私产，我再多的银子放在手里，若是被撵出去，还是什么都剩不下。二房上个月就撵了一个妾室，我可都听说了，二老爷虽然没有要搜她的身，但底下的人下手狠，连人家身上的首饰都扒拉下来了。”
齐小桃愕然：“这么恶吗？”
这是事实，那女人太可怜，生了病才被厌弃，楚云梨看不过去，还悄悄让冬雨给其送了点银子，让人不至于出门就流落街头。
“我帮你收着。”齐小桃将地契收好，又有些不安：“妹啊，你可别太顾着银子，万一被公子厌弃就不好了，你得为了孩子着想。”
“我知道，这些是生了孩子他们赏的。”楚云梨凑近了些，低声道：“我生的孩子很康健，不容易夭折。公子高兴着呢，我从来没有开口讨要过，公子自己愿意送给我。”
齐小桃终于放心。
“那……那我现在就过去瞧瞧，看看里面如何，再打扫一番。”
楚云梨颔首：“先前那个婆子已经过去，以后就让她照顾你。”
齐小桃欲言又止：“妹妹，你对我这么好，以后我拿什么还？”

第176章
不用还。
应该说，楚云梨这是替齐小妹偿还她姐姐曾经的照顾之情。
真的，从小到大，齐小妹身边若不是有这个姐姐，日子只会更难。
当日，齐小桃就搬走了。
偌大的周府中上上下下几百人，压根就没人注意她。
接下来两天，周意林都没有过来，听说没有回府。直到两天后，他才满脸疲惫地来到了楚云梨院子里，问：“那地契你可满意？”
楚云梨笑着上前帮他倒茶，帮了大忙了，确实该谢谢人家。她又转身进屋拿了所有的银子：“这些够吗？”
周意林瞄了一眼：“爷我是缺你这点银子的人？小瞧谁呢？”
“一码归一码，那是买给我姐姐的！”楚云梨将匣子推到他面前：“我可不愿意以后外面传出公子金屋藏娇的消息。”
如果不收银子，真细较起来，那些可都是周意林送给了齐小桃的。
周意林一想，也是这个理儿，当即将匣子关好收起来，问：“你还有事情求我吗？”
倒是真有一件，齐小妹做梦都想带着孩子离开府里，但这事周意林不能答应啊！
楚云梨眨了眨眼：“暂时没了。”
周意林一脸不信：“你最近看账本，都能看懂？”
齐小妹当然是看不懂的，楚云梨却知道底下的人没能糊弄自己，两个婆子倒是有那点心思，但刚生出来，就被她吓了回去。
“看不懂，但她们俩懂啊！”楚云梨振振有词：“我连字都不认识，压根不能管家，公子要是有合适的人选，还是让别人管吧！”
周意林面色复杂：“你呀！”
太单纯了。
这后院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想要这管家权。因为那不只是后院的这一点事，而是代表着主母的身份！
张氏不中用了，谁要是捏着这管家权，那这院子里所有的人都不敢怠慢。齐小妹还生下了孩子，又有了权利，跟夫人一般无二。
结果呢，她竟想要送出来？
周意林突然发现，这女人不图自己，也不图权利，如若不是真的蠢，她好像是不太想留在府里啊。
“小媚，你老实跟我说，为何不想伺候我？”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要照顾孩子，实在顾不上公子。”
换做别的男人，听到这话可能会生气。但周意林很看重孩子，对于这样的心思，并不会多想。
周意林深深看她一眼：“我去看看周姨娘。”
周姨娘是大户庶女，养得身康体健的，容易有孕。
楚云梨目送他离开。
其实先前她还想帮红娘求情，不过，红娘已经许久没有过来，楚云梨不知道人家有没有改了离开的心思……万一又想留下来了，她开口求情，岂不是帮了倒忙？
所以，在开口之前，楚云梨还想去找红娘试探一下。
她如今管着后院，想要见谁，那就是一句话的事。红娘之前都不过来，应该是想与她疏远，有了正事，楚云梨立刻让身边人去请。
红娘来得很快，比起以前，她如今肌肤白了些，但眉眼间有些憔悴。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你这是病了？”
“不是，就是打不起精神来。”红娘在她面前，并没有那些客套，也没有刻意讨好，瘫坐在椅子上，一点规矩都没有的样子：“我没来找你，是因为不想烦你，你可别多想。”
齐小妹和她曾经是最好的姐妹，兴许也是如此，红娘才会这般自如。楚云梨好笑地道：“我不觉得烦啊！”
红娘叹了口气：“我爹已经搬到了城里，三天两头就要来找我。每次都是要银子……最近这段日子，你哥也来了，每次都让我爹捎带口信，让我给你传话。”
楚云梨惊讶道：“我从来都不知道。”
她如今的身份，也不适合在外头太张扬，要是天天派人在外头打探消息，周夫人该要多想了。
“所以我不来见你嘛！”红娘拿起边上的蜜橘：“也就你这才有这些东西，我从来都没见过，尝一个。”她一边剥皮，一边道：“我要是来了，不说吧，不合适。说了你肯定烦心。”
楚云梨眼皮跳了下，她突然发现，红娘先前看到她还是挺拘谨的，现如今有些自在过头了。
“也不烦，反正我不打算再搭理他们。”
红娘吃蜜橘的动作一顿：“我挺羡慕你的，真的！”她叹了口气：“小时候咱俩的命差不多，都被家里人嫌弃，天天都干不完的活。那时候都是穷开心，后来你跟着富家公子走了，我虽然觉得你可能会受苦，但心里也挺羡慕，后来我爹说要送我进来……我很害怕，都不敢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楚云梨颔首。
红娘将橘子皮放下，道：“公子已经有一个月没去我屋中，我如今不愁吃喝，手头没有银子，我爹那边越来越不耐烦……看他跳脚，我还挺高兴的。又一想，这人高兴也是一天，发愁也是一天，也不知道活到哪天就没了命，还不如高高兴兴的呢。今儿我算是发现了，你对我一直都没变，是我以前太过小心。”
她偏着头，又有些欢喜：“要是往好处想，有你这么个姐妹，然后我在这府里也不会被人欺负。小妹，我这下半辈子可就靠你了。”
变成这样的性子，楚云梨心下满是诧异。不过呢，这是好事。
楚云梨想了想，试探着问：“你想不想出去？”
红娘摇头：“不去。”她忽然就想起来了小姐妹曾经说过的话，如果想出去的话，小妹会想法子。她强调道：“出去我爹肯定不会放过我，还不如留在这里呢。你可别帮倒忙！”
楚云梨哭笑不得。
其实，红娘这些日子能够吃穿不愁，全是因为这管家的人是楚云梨。
以前周夫人是不太管底下的那些事的，反正每月的吃穿用度发下去，能不能发到本人手里，只要管事不克扣得太严重，她都是不管的。
但楚云梨不同，她知道底层人的苦，越是被人压榨的人，越是得靠着这点东西过日子。因此，她让两个婆子收拾了那些贪得无厌的人。
主子看不惯，底下的人自然要收敛。
楚云梨知道了她真正的想法：“那行，你回去吧！”
红娘起身：“我知道你忙，不耽搁你了。以后你要是缺人说话，可以来找我。”她眨眨眼，俏皮地道：“咱们以前是小姐妹，你可得给我这个脸面。得多见见我。”
先前不来，是她摸不清小姐妹到底有没有变，万一自己没轻没重撞上去，惹人厌烦之后，想过好日子，怕是不能了。
既然小姐妹没变，那就不用客气了。
红娘走的时候，顺手端起那盘蜜橘：“你这里不缺这东西，我拿走了。”
她话说得无赖，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仔细观察楚云梨的眉眼。
这是想临走之前再试探一次。
都是苦命人，上辈子齐小妹进府之后再没有见过这个小姐妹，也没有听说过她的消息。齐小妹后来问哥哥打听了一下，听说红娘被她爹带走，之后再没有回过村里。
想也知道，她那个唯利是图的爹肯定不会干什么好事，红娘定然没好日子过。
楚云梨挥了挥手：“端走吧，以后要是有，我再分点给你。”
听到这话，红娘眼睛一亮：“只要你愿意给，那些人知道你要照顾我，这就足够了。你若是没空，不见我也行。”
话音落下，人已经溜了出去。
楚云梨看着她欢快地消失在院子外，但出了拱门之后，红娘又低头含胸，重新变回了之前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想起方才红娘的俏皮，楚云梨瞬间就想起了记忆中曾经小姐妹俩相处的那些情形。
如果说，齐小妹能够找到全赖姐姐的照顾的话，她她为数不多的欢喜都是红娘给的。
接下来一段日子，孩子一天天长大，楚云梨日子归于平静。
在这期间，周意林又接了两个女人回来，都是那种众人认为宜生养的。看得出来，他真的迫切的想多生几个孩子。
楚云梨管着他的院子，手头多少也算有点权利，自然就有人巴结。很快，她就听说，周老爷最近经常都在换大夫。
这人生了病就得看大夫，至于经常换大夫……那肯定是大夫治不好病，病情不见好转，那就会越来越重，守着一个大夫，不是等死，是什么？
换大夫换得勤，那证明这病不太好治。
齐小妹从进府以来，就没有见过周老爷，楚云梨也无意插手。她曾经说自己会顺胎位就已经很出格，要是再会些高明的医术，那任谁都会怀疑她的身份。
随着府里经常有大夫进出，气氛越来越凝重。周意林回来的时辰越来越晚，有时候干脆就睡在了外书房。
这天，冬雨从外面进来，一脸的紧张。
最近楚云梨经常在府里下人的脸上看到这种神情，倒也不意外。
冬雨凑上前来低声道：“姨娘，外头姑娘那出事了。”
楚云梨扬眉：“姐姐出了何事？”
冬雨咬牙道：“田家找来了，那田应金忒不要脸，天天跑去铺子里纠缠。”
值得一提的是，周意林大抵真的能摸清人心里的想法，买下的那间铺子里，先前的东家还在。齐小桃去接手，才得知周意林谈的价钱中，已经将人的方子和制法买下。
那以前是做干果的铺子，做法没有多难，齐小桃很快就学会，守着那间铺子，每月的盈利还有不少。偶尔还会给楚云梨送些东西进来。
“来了几天？”
“不知道，应该有好多天了。”冬雨说起此事，也在发愁：“咱们又不能出去，姑娘应该是自己应付不了，所以才传了消息来。”
“我瞧瞧去。”楚云梨看了看天色，这会儿正值午后，快去快回倒也能跑一趟。
冬雨不赞同：“夫人不会允许您出门的。”
“先去试试。”楚云梨起身就往外走。
冬雨急忙跟上，到了院子门口，想到什么似的，顿住了脚步：“姨娘，奴婢得看着小公子。”
楚云梨颔首，抬步就去了主院。
其实，看在华哥的份上，这府里所有的主子对齐小妹都挺宽容，她提的要求不过分，他们都会答应下来。但方才冬雨的担忧也不是空穴来风，最近府里的气氛很不好，而且是周夫人，听说最近发落了不少人，应该正在气头上。
这时候凑上去求事，容易惹祸上身。
楚云梨到了主院外面，没有强行往里闯，只让门口的婆子去禀报。
“我姐姐在外头出了事，我想去探望一二”
婆子一听这话就皱眉：“夫人心情正不好呢，您可真是……”
“这是急事，麻烦你帮帮忙。”楚云梨话说得客气。
现如今她管着院子，一点岔子都没出。周夫人对此还挺诧异，对身边的人夸赞过几次，外人不知道，这院子里的人却知道。周夫人对于这位姨娘已经看在了眼中，因此，没有人敢小瞧了楚云梨。
换作别人，婆子肯定不去。
万一没能求情，反而挨了一顿训，那也只能自己受着。但楚云梨开了口，她只得跑一趟。
周夫人此时心情确实不好，听说是齐小妹有事相求，她倒没生气，先前也知道了姐妹俩身上发生过的那些事，虽然烦躁，还是摆了摆手：“让她快去快回，不许在外头过夜。对了，院子里的人多给她带几个，不许她见外人。”
婆子听到这话，心中又有了计较。出门看到楚云梨，头就更低了。
楚云梨看到她这样的态度，若有所思。
所有的尊重都不是凭空而来，楚云梨这些日子面上是胡乱管着，但其实没少费心思。
周夫人对她的这份善意，也在她的算计之中，那么多的妾室，独独对她另眼相待……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楚云梨到了外院，马车已经备好，上面还有几个婆子等着，明显是护送她的。
说好听点是护送，说难听点那就是盯着。
大户人家的女眷，就怕和别的男人私相授受。如果真出这样的事，那是会被所有人笑话的。
楚云梨赶到外城，齐小桃正关在自己的宅子里焦灼地转圈圈，急得头发都掉了好几把，听到有人敲门，她先吓了一跳。身边的婆子躲在门缝里看，见到是大户人家的马车，顿时欢喜不已。
“东家，好像是姑奶奶来了。”
齐小桃对于这样的称呼纠正了好多次，她始终觉得自己是一个乡下丫头，妹妹虽然做了姨娘，也算不得姑奶奶，可婆子始终这么喊，怎么都纠正不过来。
此刻心里烦躁，就更不想提醒了。
听到妹妹回来，她并不觉得欢喜，反而又添了几分担忧。急忙奔到门外，开口就是责备：“派个人过来就行，怎么还亲自来了？万一让公子发现怎么办？”
楚云梨进院子前，打量了周围一眼，问：“田应金有在这附近吗？”
“没有。”提起这个男人，齐小桃简直恨得咬牙切齿：“他守在铺子旁边，我不出现还好，只要我一出现，立刻就跑来纠缠。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那铺子挂在我的名下，非说那是田家的东西，还说要让他不出现，得出大笔银子让他归家……简直无耻之极。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碰上了这个男人，特么的，我以前也不知道是怎么忍下来的……”
越说越烦躁。
楚云梨看着这样的她，突然就觉得她变了许多。
以前的齐小桃身上死气沉沉，一点朝气都没有，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似的。
如今不同了，真的有了点东家的做派。
也是，天天在外头做生意，接触不同的人，不变才怪。
楚云梨好笑：“他耍无赖，咱们比他更无赖就是。”
齐小桃摆了摆手：“咱们生意做着，不能跟他纠缠太久。把我逼急了，我拿把刀砍死他。人死了就再也不能给咱们找麻烦，妹妹……你好好过日子！”
“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听到这话，楚云梨变得一脸严肃：“我把你从镇上带出来，费心帮你把病治好，是想让你好好活下去的，可不是为了让你跟人拼命。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就在镇上让你和他同归于尽了。咱们俩的好日子在后头！”
“但是他……”齐小桃跺了跺脚：“你不知道他有多烦，天天说他是我男人，还说他是周家大公子的姐夫。我呸，就他也配。我是真的怕他给你添麻烦，这种事情若是传入了周家人的耳中，他们肯定会迁怒你的。”
这么不要脸吗？
楚云梨想了想：“这事你别管了。”
齐小桃诧异地看着她：“你真有法子？”
楚云梨当然有法子，天不早了，孩子又一个人留在府里，她不好在外头多留，回去的路上，她叫来了冬雪：“回头去找几个混混揍他一顿，照着痛处招呼，只要不把人打死就行。”
冬雪跟在她身边一年多，还是第一回 办这样的事，有些被吓着：“这行吗？万一被公子发现了，责备您怎么办？”
周家做了那么大的生意，上门找茬的人各种各样的都有，曾经肯定也碰上过这种混混，周意林应该能理解她的做法。
楚云梨想了想：“不会有事的，如果公子发现了，我会跟他解释的。”
反正她怎么都能自圆其说。
想要找到田应金，是件很容易的事，只要在铺子的周围多转几圈就能看到他的人。
更让人气愤的是，田应金自称是铺子里的东家，天天在周围赊账。
那些人看到他和真正的东家闹得不可开交，并没有相信他的鬼话。之所以愿意给他东西吃，是不想惹了这个无赖害得自家生意做不成。反正那铺子的东家就算不是他的妻子，应该也和他有些关系，到时候多少应该能讨点债回来。讨不回来也罢，只要不影响自家生意，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
很快，田应金在偏僻处被人打了一顿，但是他头被盖着，也不知道动手的是什么人。
他不停求饶，可下手的人毫不留情。正觉得自己会被打死时，那些人终于住了手。
“你个混账，再纠缠齐东家，下次哥几个就不是揍你，而是要你的命。滚回你的乡下去。”
田应金掀开头上的东西，周围哪里还有人？
他痛得浑身哆嗦，一瘸一拐走出巷子，根本就看不出是谁打了自己，好像好几个壮汉都有动手，但他不敢上前询问
就这么回去，也忒丢脸了。
田应金也不敢再去纠缠，离了那几条街，打算徐徐图之。
他打算得好，可楚云梨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那边人挨了打，周意林很快就得知了此事。最近他都挺忙的，夜里基本没有回后院中，哪怕想生孩子，也根本腾不出空来。若不是出了事，他也不会来找楚云梨。
“你太胆大了，怎么能打人呢？”
楚云梨一脸无辜：“他害得我生意都做不成，还欺负我姐姐，那顿打是他自找的。”
周意林颇有些无语：“你是我的女人，遇上这种事可以来跟我说，我去帮你收拾他。你自己动手，万一被人捏住了把柄怎么办？”
楚云梨好奇：“你打算怎么收拾？”
周意林有些被噎住。
能怎么收拾？
遇上这种无赖，只能找人暗中揍他一顿，然后威胁一番。像田应金这样小地方来的人没见过世面，胆子很小，轮番揍上几次，肯定不敢在城里多留了。
想到此，他又有些惊奇，面前女子的想法竟然和自己差不多。
要知道，齐小妹以前胆子很小的。
“你……谁给你出的主意？”
楚云梨：“……”我自己想的！
，
解释一句，这小故事设定就没有男主，女主想搬走，是原主迫切希望离开府里。这故事没多长，悠然会尽快完结。大家晚安！

第177章
楚云梨没有答话。
周意林却已经看出来了她的意思。
细想想也是，齐小妹身边并没有比她更聪明的能人，应该都是她自己的主意。想到此，他面色挺复杂的：“你学得挺快。”
不过，他身边没有可以教养孩子的人，齐小妹这样的性子正好。
楚云梨想了想道：“我有一件事，想求公子帮忙。”
周意林颔首：“你说。”
“劳烦公子派几个会武的人守在我姐姐院子周围。”楚云梨说这话时，一直暗中观察着他的神情。
周意林身为周府的大公子，从小就是按着家主来培养的，身边并不缺这样的人，也是因为给齐小桃找茬的没什么能人，随便找两位就行，他顺口答应了下来。
他强调：“往后你别再做多余的事，如果再有人欺负你们姐妹，你可以来找我做主。”
楚云梨低声答应了下来，又试探着道：“其实，我觉得这一次的事情是有心人故意为之，目的并不是为了针对姐姐，而是为了针对我。”
听到这话，周意林来了兴致，走到椅子上坐下：“你说来听听。”
既然是针对齐小妹，那就与他有关了。
楚云梨继续道：“田应金从来没有来过城里，之前一直在镇上长大，他是个贪花好色的，仗着有几文臭钱，没少在外头乱来。但他胆子不大……让他独自一人到城里来找我姐姐麻烦，固然有银钱的诱惑，但他怎么就能直接找到我姐姐呢？公子，我觉得这事是冲我来的，劳烦你找人查一查。”
本来呢，楚云梨完全可以自己出面去找田应金询问，但她不好离孩子太远，且身份上的不同，出门就得见人，如果让周府的人得知她悄悄溜出去，又是一桩麻烦。
周意林面色慎重：“稍后我找人去问。”
有他出面，加上田应金刚挨了一顿打，如惊弓之鸟似的。一有人问，立刻就说了真相。
请田应金来的人是一个富家夫人身边的婆子，至于那位夫人是谁，他并不知道。
周意林拿着画像比对一番，然后，他傻了。
因为这位特意跑去镇上将田应金找来的人，是他的奶娘。
中午周意林刚来过，傍晚又来了，这一回有点蔫。
楚云梨让人备了饭菜。
“公子，可是事情有了眉目？”
周意林深深看她一眼，叹口气道：“我找到了那个去请他的人。”
楚云梨好奇：“是谁？”
周意林一脸不解：“我就弄不明白了，归云平时与人为善，我还听说她帮过你不少次，你是何时与她结下了仇怨？”
归云就是陈姨娘。
她和周意林从小一起长大，甚至还比周意林大两个月，这么多年的情分在，所以周意林知道幕后的人是她，下意识就觉得是齐小妹先惹了人。
楚云梨有些惊讶，却又觉得正常。
“夫人将账目送来的那两天，她来找过我，主动说想帮我的忙。但我觉得这事不妥当……夫人明明知道我不识字，还是将账本交给了我，并没有交给识字的她，应该是不想让她看见，所以我当时就拒绝了。她离开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周意林闭了闭眼。
说到底，还是为了管家权。
陈归云和其他女人不同。
她在这府里长大，看多了下人捧高踩低，特别贪恋权力。她做了姨娘后，周意林渐渐发现，她和他在一起，并不是因为有多深的感情，而是因为她需要这个身份来让自己得人尊重。认清这事实，他有些意兴阑珊，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周姨娘和姚姨娘，再到后来的齐小妹。
“我已经让人去找她了。”
陈归云来得很快。
她一身粉衫，别看她是所有女人就年纪最大的，但却一点都不见年长之态，模样娇俏可人。进屋后直接行礼：“公子，有何吩咐？”
说这话时，她语气里有些兴奋。
周意林看着她的发顶，那儿插着两支玉钗，朴素中透着华贵，哪怕认清了她本性，青梅竹马的情谊还在，这些年，周意林不常去她院子，但有好东西从来也没忘了她。
“你以为我会有什么样的吩咐给你？”
听到这话，陈姨娘愕然抬头。
她终于后知后觉发现，周意林似乎生了怒气。她瞄了一眼楚云梨，意有所指：“公子，是不是有人在您耳边说我坏话？”
楚云梨出声：“不是我说的，是公子自己查到的。”
闻言，陈姨娘心头一沉：“齐姨娘，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构陷于我？”她抬起头，已然眼泪汪汪：“公子，我什么都没干，您容我辩解两句。倒是先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周意林揉了揉眉心，最近父亲的病情越来越重，几个兄弟很不老实，甚至是那些叔叔都有意染指家中生意，他为了让底下的管事信服，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后院的这点事，他其实不愿意管。
但却不得不管，齐小妹是他唯一儿子的生母，陈归云是他曾经真正用过心的女子。
“归云，奶娘去过齐姨娘家的镇上，找来了她的姐夫，给她们姐妹找麻烦。我并没有冤枉奶娘，人证物证都在。我只是没想到……你也会出手害人。”他看着窗外的蓝天：“归云，我说过会照顾你一生。但你实在让我太失望，看在曾经的情分上，稍后你跟着管事一起搬去郊外的庄子里吧！”
陈姨娘面色大变，还想开口说话。
周意林抬手止住她的话，道：“我知道你喜欢管人，喜欢手中握有权利，以后你就在那儿做个女管事！”
此番话一出，陈姨娘沉默下来，半晌，她跪在了地上，磕头道：“多谢公子。”
看她直接认下，并未纠缠，周意林只觉悲哀。
他成亲之前，身边最亲近的人就是陈归云，是真正将这个女人放在心上过的。
结果呢，人家看中的根本就不是他。
“将你娘也带走吧！”
陈姨娘没有多纠缠，再次磕头，然后飞快起身。
来时她脚步轻快，去时也差不多。
楚云梨看着她的背影，道：“公子别太难受。”
这话引得周意林瞪了过来：“住口！”
楚云梨颔首：“行，但她们母女欺负了我，您就这么把人放了，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周意林又瞪了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这是赔偿。”
他站起身：“收了银票，此事不要再提。奶娘养我一场，归云陪我长大，你要是与她们作对，那就是跟我作对。”
楚云梨瞄了一眼，那是一百两。
这事归根结底是齐小桃担惊受怕一场，但若是有了这张银票，应该能抚平她心里的害怕。
周意林离开前，又道：“稍后我会将那个混混揍一顿，然后让他回乡。他若是识趣，往后都应该不会再来找你们姐妹的麻烦了。”
楚云梨再次道谢。
她突然发现，周意林此人面面俱到，真的很好用。
这些日子，府里是多事之秋，楚云梨并没有出门。
因为周老爷的病情越来越重，就楚云梨知道的，只半天，就来了六位大夫。
这么多的大夫一起诊脉，周老爷定然已经病入膏肓。这种时候，她可不想卷进去，虽然最后也能脱身，但肯定特别麻烦。
凡是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周老爷生病的事。下人们特别谨慎，生怕行差踏错一步，被主子训斥。
这样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几天，很快，周老爷开始做主分家。
周家长辈已经不在，其实早就可以将其余兄弟放走。只是周老爷这些年一直没腾出空来，他让底下的管事送来了账目，将自己的三个弟弟送走。
府里空了大半，也是这个时候，周意林又来了。见到楚云梨后，直接吩咐：“灵姨娘那里，你多送点补身的东西过去。还有采风和采意那里，也送同样的东西。”
如今齐小妹在他的后院地位超然，玉姨娘变得佛性，关起门来来过自己日子。也只剩下了一个周姨娘。
按理来说，同姓不婚。但周姨娘只是姨娘，两家的祖上是从不同的地方搬来的，一南一北，压根就没有丝毫关系。
正常情形下，姨娘的身份是比通房丫鬟要高得多的。这么说吧，所有的姨娘都是在衙门记录在册的良妾，来去都得报备。丫鬟不同，连身份都没，随时将人挪走也，没人知道，也不会有人过问。
就连平时的吃穿用度，那也是完全两样。这突然要送成一样的东西……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她们都有了身孕。
楚云梨一句都没多问，直接答应下来，心里则开始感慨。这周意林果然厉害，短短几个月，眼瞅着这后院处处都要开花结果。
周意林大抵是看出来了她的想法，狠瞪了过来：“你别乱想！”
楚云梨福身：“恭喜公子添丁。”
周意林沉默了下，道：“你不是外人，又管着后院，有些事情……你知道要好些。送东西给她们，其实是我爹的意思，稍后会有大夫上门传出她们有孕，这种紧要关头，你别做多余的事。”
这样的话楚云梨就不爱听，她追问：“您认为我会做什么？”
周意林对上她目光，道：“女人都会心生嫉妒，小媚，无论我以后有多少孩子，华哥是我的长子，我会尽力护着他。”
“你想多了。”楚云梨抽了抽嘴角：“我并不会嫉妒。”她真心实意地道：“我是真的希望公子能够儿孙满堂的。”
周意林听出来了她话中的诚恳，一时间，心头竟有些感动。

第178章
周意林最近一连送走了两个女人。
姚姨娘假孕骗他，陪他一起长大的陈归云也心思不纯。她们都是为了自己处处算计，做这一切都不是为了他。
而齐小妹……这么久以来，她没有害过任何人，方才那话他听得出来里面的真诚。她是真的希望他能多生几个孩子。
这样赤诚的人，真的让他不知说什么好。
因为从齐小妹本身的利益来看，这辈子他只有华哥一个孩子，才是对她们母子最好。
周意林站起身：“小媚，你的这份心意，我记着了。”
临到门口，他道：“月儿那边，你多费心。”
月儿就是那个和姚姨娘一起传出有身孕的丫鬟，她胆子比较大，自己一个院子住着，还经常派人过来讨要东西。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
周意林见她除了求自己办事的时候，其余时间并不多话，凡是他的要求，她都会放在心上，并将事情办得妥妥帖帖。忍不住又多道了一句：“你放心，要不了多久，府里就不会这么乱了……”
听到这话，楚云梨心中一动。
她突然发现，周意林好像很信任她。
周意林说的是实话，两日后的夜里，楚云梨突然被冬雨叫醒。
“姨娘，老爷去了，让所有的女眷都去前面跪灵，咱们小公子也得换上孝服去一趟。”
楚云梨带着华哥赶到的时候，灵堂上已经跪了一大片。华哥是周意林唯一的孩子，算得上周家长孙，奶娘抱着跪在了前头。
而楚云梨身边，好几个女人都穿着宽大的衣衫，一副虚弱得跪不住的模样。
周夫人跪在灵堂前，脸色惨白，但精神不错。没多久就让有孕的人都回去歇着。
楚云梨没有身孕，还管着周意林的后院，这时候得留下来帮忙。不过，周夫人也怕出事，将华哥抱去了自己的院子，由她身边的婆子亲自看着。
周老爷在临死前，已经指定让周意林做家主，其他的庶子在他入土为安后，一个月内全部搬出府去。
按照规矩，得在家中长辈孝期完了再提分家事宜。甚至是只要周夫人还在，这家就可以不分。但周老爷遗言一出，规矩都不作数，全按他说的来。
毕竟，人死为大，临终遗言都不遵守，让人去得不安心，不是孝子所为。
楚云梨的身份，不足以待客，但所有府内的事都交给了她，她还偷偷瞧过周老爷的遗容，明显就是中毒而亡。
想想也是，挺康健的人突然就不行了，要么是突发恶疾，要么就是被人所害。
周老爷在临死之前还放不下儿孙，非得让他们分家离府，想也知道应该是府里人对他下了手。他如此，是不愿意让兄弟为了家业自相残杀。
周夫人看似虚弱，但还是强撑着办完了丧事，一切都挺顺利的。
周老爷早已经在走前就已经分好了家，他那边一下葬，立刻就有好几个管事出来将账本拿了出来。
前后不过半个月，周意林其余的兄弟就已经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随时可以出府。
最近楚云梨忙的事比她先前加起来的还要多，周夫人冷眼瞧着，她处事简单粗暴，但都做到了点上，从来没有拖后腿。对于一个出身乡下的丫头来说，这已经很难得了。如果有自己教导，用不了多久就能独当一面。
当然，周夫人并不知道儿子的这个妾室是个能人，压根就不需要学。
等到周意林的那些弟弟一个个离开，偌大的府内空了下来。
而楚云梨要管的事比以前翻了好几番。
张家早就知道自己女儿做错了事，当初也上门谈过。但因为是自家理亏，他们并没有要求周家放人。
如今周意林成了家主，张氏还在禁足之中。府内的人不觉得如何，张家的人却接受不了。他们当初一开始让女儿嫁过来，目的就是为了让女儿做周府的主母。
这人一直关着，帮不上自己的忙啊。
再者说，无论她做了多少错事，她也是张家女。周家一直不放人，看不起谁呢？
于是，这天楚云梨去主院送账本时，刚到门口，就听婆子说里面有客。
“是夫人的娘家人。”
婆子压低声音：“姨娘，您先回吧，别这个时候凑进去。”
连下人都知道不合适，楚云梨可是在张氏之后接手了她权利的人，张家要是看到她，就算不能出声责备，定然也会为难。楚云梨当机立断，转身就走。
可已经迟了。
“外头是齐姨娘吗？”
一个年长的女声响起：“早就听说有位齐姨娘很能干，帮着我女儿管了后宅，一直未能得见。今日既然碰上了，那我也刚好见见这位能人。”
人都喊了，楚云梨也不是见不得人。再说了，还有周夫人在呢。
说难听点，打狗还要看主人。张氏想上门来为难她，得问问周夫人答不答应！
楚云梨抱着账本走了进去。
而她抱着的账本被张夫人看见，本来三分的怒气变成了八分。
“亲家母，我女儿到底是让你有多看不上，你宁愿让个姨娘来管家，也不肯放她出来？”
周夫人端着一杯茶，面色冷淡：“她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人嫁到你家，那就是你家的人。”张夫人不甘示弱：“做错了事情，你该罚就罚，该训就训，气急了打一顿都行。这一直把人关着，像什么样子？我女儿又不是蠢到无可救药，你要是好好教导，她一定能改好的。你不把人放出来，是想关她一辈子吗？”
张夫人态度很强硬。
周夫人也知道，如今多事之秋，不能不看张家的面子。其实，若不是因为张氏身份不错，她早就休了这个儿媳。
张夫人再次道：“我今日来，想见见女儿，也是想让她跟你认个错。你要是不愿意呢，我就把意林找来，当初他上门接我女儿之时，可是跟我承诺过会一辈子照顾她的。我就问问他，他把人关在后宅，将人禁足这种照顾谁受得了？”
周意林如今初初接手家中生意，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周夫人并不愿意让这样的小事惹儿子烦心，因为周家生意很大，先前几房都有插手，虽然如今分了家，那里面的管事并不都是向着母子俩的。
这种时候，周意林不能分心，一个弄不好，关上一两间铺子，那损失可就大了。
一个张氏而已，能关一次，要是她不乖，就能关第二次。
于是，楚云梨站在边上看到了被带进来的张氏。
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见面，张氏整个人消瘦了许多，看着没了以前的嚣张，多了几分纤细的美。
张夫人看到这样的女儿，眼圈都红了。
“你这丫头，做错了事，赶紧道歉啊！”
张氏也不愿意被关着，她也想道歉，暗地里没少费心让人给周夫人传信，可那些送出去的消息就如石沉大海。也不知道是下人没送，还是婆婆不愿意原谅。听到母亲这话，她也机灵，上前就跪了下去。
周夫人并不为难：“起来吧，既然知道错了，以后改了就是。”
张氏感动得眼泪汪汪：“多谢母亲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你刚出来，看你这样子，应该先前还病了，先养身子要紧。”她看向张夫人：“亲家母以为呢？”
能把人放出来，张夫人就已经觉得是意外之喜，并不着急让女儿即刻就接手后宅之事。
只是，临走之前，到底是不甘心，暗地里狠狠瞪了楚云梨几次。
楚云梨感觉到她的目光，真觉得自己冤枉。生下孩子不是齐小妹愿意的，她甚至不愿入府。至于管家这事，楚云梨从来就没有替自己争取过，都是周夫人一厢情愿。
现在倒好，张家应该是彻底恨上她了。
张氏被关了一场，好像学乖了。
以前没有夫人，妾室和通房丫鬟都不用请安，只需要偶尔找楚云梨联络一下感情就行。现在不同，夫人出来了，按照规矩，她们就得去请安。
若是不去，被教训了也是活该。
楚云梨也去了。
张氏并没有为难她们。
值得一提的是，在其他人搬出府内之后，那几个假装有孕的女人就没了优待。只说是那个上门诊脉的大夫误诊了。
一两个误诊还说得过去，一连三个女人都是误诊，也亏周意林脸皮厚，简直是什么都敢编。
张夫人后来又上门过两次，说是不放心女儿。
一转眼，又过了大半个月，楚云梨找到周夫人，将自己手里的账本交回。
周夫人深深看着她：“我很不喜欢张氏，身为当家主母，首先得把自己的身份摆正。她摆不正，一味沉溺于儿女情长，嫉妒之心太重。意林现在腾不出空来，我不想张家找他麻烦，所以才暂时妥协。这账本你管着，用不了多久……”
用不了多久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她并没有说。但楚云梨已经明白，周夫人已经起了换儿媳的心思。
无奈，楚云梨辞不掉这份差事，只得又账本带了回去。
齐小妹大字不识，压根就管不了账。周夫人非要让她管，分明就是为了落张氏的面子。
*
先前楚云梨有听冬雨说过，齐大常又跑到了城里来。但之后一直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他也没去齐小桃那边。
久而久之，楚云梨就将这事给抛到了一边。
这一天，楚云梨刚刚起身，正给孩子喂饭……这孩子稍微大点之后，就能做点菜泥之类的喂，也是食补的一种，身子骨能康健些。
大半碗饭刚刚喂完，冬雨急匆匆而来，面露焦急。
看她这样，楚云梨只觉得奇怪。
要知道，往常的这个时候，两个丫鬟该给她送上饭菜才对，两人手里都没托盘，还这般慌张，她直接问：“出了何事？”
冬雨急得眼圈都红了：“张夫人又来了。”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她也不是第一回 来，若想要为难我，夫人会拦着的。”
“这一回不同。”冬雪也急得跺脚：“她带了您大哥，说是来告状的。”
楚云梨给孩子擦嘴的动作一顿：“齐大常？”
她拿了两块点心，囫囵吞下去，又喝了几口水。让冬雨看着孩子，这才往周夫人的院子去。
周老爷走了之后，周夫人虽然还年轻，却已经成了家里的老夫人。
现如今的周夫人是张氏。楚云梨到的时候，婆媳俩都在，张夫人一脸义愤填膺。
楚云梨将目光落在了齐大常身上。
齐大常眼神有些闪躲，却又强撑着道：“妹妹，这事不能怪我！”
楚云梨上前行礼。
周夫人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不如往日那般热情，多了几分冷淡：“你哥哥说，你在入府之前，是有心上人的。”
楚云梨突然就想起来了当初齐大常威胁她的那番话……如果齐小妹不按他所言说自己怀的是双胎。齐大常就要毁她名声。
一个不洁的女人，哪怕是生下了大公子的孩子，同样会被撵出去。甚至是孩子也会受此牵连。楚云梨那时候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因为母子俩都不是蠢货，肯定不会相信他张口胡诌的话。
再有，她也不是非要留在这府里才能过活。
话是这么说，但齐小妹又不是真的有心上人，这名声绝不容有损。
楚云梨抬眼与周夫人对视，并不心虚：“夫人，您大概也知道我们姐妹俩身上发生过的事，齐大常是个什么样的人，不需要我多言。张夫人或许不知，所以才会被他所蒙骗。”
她扭头看向了张夫人：“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也想要让我交出这后院的管家之权，但我哥哥真的不是个东西。他的话里，十句有九句都是假的。您被他给骗了。”
张夫人冷笑了一声：“他是你的亲哥哥，如果不是确有其事，又怎么会来害你？”
“但真的没有这些事。您觉着，我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瞒过夫人和公子？”楚云梨面色冷淡：“您只想听自己想听到的，但很遗憾，那些都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他口中我的心上人是谁，但我敢对天发誓，绝对没有这个人。”
张夫人眼神凌厉：“当初进府的时候，你分明不愿意！”
“我确实不愿意，但我还是入府了，也给公子生下了孩子。”楚云梨面色坦然：“如今我是齐姨娘！谁又能保证夫人嫁人之前一定没有对人动过心？但她也是如今的周夫人！”
张氏成亲之前，确实和一位远房表哥不清不楚，两人还交换了一些定情信物的。
这件事情，她身边的人都知道。楚云梨会听说这个消息，全得益于她管着后院这么久……好多人想要讨好她，会拿着各种消息来找她。
楚云梨也因此知道了许多阴私。
张夫人面色难看。
张氏面色发白，偷瞄着婆婆的神情。
此刻，周夫人的脸色并不好看，哪怕她想要换儿媳，但着儿媳是她亲自聘回来的。张氏不堪，证明她不会识人。
“行了，齐姨娘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已经派人暗地里查过，她们姐妹俩身上的遭遇确实可怜，齐家不拿姑娘当人。齐大常的话不能信。亲家母，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请你下次上门之前还是核实一下事情真相，别再闹出这种乌龙了。”话音落下，她耐心已经告罄，扬声吩咐道：“来人，送客。”
张夫人以为，这一次能够将齐姨娘的风头打下去，然后让自己的女儿重新掌家，没想到亲家母这么信任这位姨娘。她有些不甘心，却也知道周夫人这么说了之后，再无回寰的余地。
“我也是被人所骗，亲家母千万别生我的气。再说了，我是真的是好意，绝无私心。”
这话也就听听而已，有没有私心的，大家心里都清楚。
张夫人走了之后，张氏又想起了自己和曾经远房表哥的那些事，只觉得脸上发烧，怕婆婆追问，不敢再多留，飞快告辞离去。
齐大常站在原地，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看自己，他如坐针毡，发现自己好像又干了蠢事。
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时候也只有求妹妹，兴许才能全身而退。但已经把人得罪狠了，想要让妹妹帮着求情，哪那么容易？
他一咬牙，这脸也不要了：“小妹，是张夫人拿了大笔银子给我，让我故意编排你的名声。她说你抢了她女儿的风头，想让我帮这个忙。给了我二百两银子，我还想着等事成之后我们俩一人一半……反正你也不想留在府里嘛，拿着这些银子出去之后，也有个安身立命之处，咱们兄妹俩都等于好处的事儿……我不是想害你，是想帮你。”
楚云梨听到这话，并不生气，实在是气不起来了。
“你有去找姐姐吗？”
齐大常眼神躲闪。
看来还是去找过，不过是齐小桃不想给她添乱，没有告诉她而已。
楚云梨看向上首的周夫人：“夫人觉着，要怎么教训他？”
周夫人摆了摆手：“这是你的哥哥，你自己看着办吧！但得让我满意。”
最后一句话里满是严厉，明显已经动了真怒。
齐大常吓了一跳：“夫人，真的是那位夫人让我来这里乱说的，我妹妹她以前很乖巧，从来都不敢在外头乱来，也很听我的话，绝对绝对没有跟男人私相授受。否则，我也不敢让他认识公子，更不敢送她入府啊……夫人，请您饶过我这一次，我真的错了，也不敢了。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全都指着我赚钱过日子呢……”
说到后来，已经涕泪横流，甚至还跪在了地上。
真的是能屈能伸。
楚云梨看着这样的他，心中愈发厌烦。
这么没脸没皮的人，周夫人肯定不愿与他计较，果不其然，周夫人看着他半晌后，道：“齐姨娘，将他送走，以后不许再出现在府里。”
楚云梨送他出门。
齐大常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平安脱身，到了院子里，还觉得像是做梦，他侧头去看边上的妹妹：“你真的别生我的气，小妹，你想啊，咱们兄妹俩一人一百两银子，干什么都有了？下半辈子就算是不干活，都有吃有喝，还能找个人伺候。”
楚云梨并不接话，直接将人送到了门口。她侧头去看边上的门房：“府里有多余的护卫吗？”
那肯定是有的。
这么大的府邸，偶尔也会有人上门闹事。若是没有护卫，直接被人打进门，传出去好说也不好听啊！
门房已经知道了齐姨娘的身份，也知道他最近管着后宅，并不敢怠慢，急忙就找了好几个人过来。
七八个护卫上前，拎着棍棒一脸凶神恶煞：“姨娘有何吩咐？”
楚云梨挥了挥手：“把这个人给我打一顿。他故意毁我名声，险些牵连了公子。夫人很生气。”
听到这话，众人再不客气，一路围上前去。
齐大常见事不对，急忙大喊：“我是你们姨娘的亲哥哥，她只是暂时生我的气，并不是真的想教训我，你们要是把我打伤了，回头她一定会找你们算账……”
楚云梨出声：“只要不把人打死，怎么都行！”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断他一条腿吧！”
齐大常吓得魂飞魄散。
可他来不及求情，棍棒上身，他忍不住惨叫了一声。
楚云梨漠然看着，并不出声阻止。
棒子落在肉上的沉闷声混着惨叫响了半晌，等到众人退开，齐大常已经浑身是伤，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不停的发抖。
尤其是一条腿，已经呈不自然的弯曲，腿骨明显断了。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道：“你若再敢来，下一次，就不是断腿那么简单。”
齐大常吓得又哆嗦了一下。

第179章
这一次，齐大常是真的知道了妹妹的厉害。
他觉得这人变得很快，以前的妹妹很乖巧，就算是不愿意听他的话，开口反驳后他很快就能将其压下去。
可自从妹妹有孕，这腰杆就直起来了，愣是不听他的。如今竟然还动手打人。
将他打成这样，没有丝毫悔意，还满脸冷漠的放狠话，齐大常感受着身上的疼痛，真觉得自己会被打死。
楚云梨冷声问：“听懂了吗？”
“懂了懂了懂了……”齐大常颤声道。
楚云梨这才挥了挥手：“滚吧！”
齐大常倒是想走着离开，可他根本就挪不动，真的就只能滚。
没有人上前帮忙，齐大常愈发觉得心寒，再一次认识到了这个妹妹的冷漠。
楚云梨冷眼看着，道：“你要是再敢去找姐姐的麻烦……小心哪天又挨一顿打，在这周府大门外，哪怕你上门毁我名声，我也不会要你的性命。但若是你在那个犄角旮旯被人打死，怕是找不到凶手是谁。”
听了这话，齐大常再次打了寒颤。哪怕滚起来浑身都痛，他也不敢多留，就那么狼狈地一圈圈滚走。
突然，从边上的小巷子里窜出一抹纤细的人影，手中似乎还抱着个孩子。楚云梨认出来那是林氏，也不上前阻止。
稍晚一些的时候，她就得到消息，齐大常夫妻俩回了乡下。
*
人走了，楚云梨的日子又归于平静。
齐小桃那边不同，她做着生意，每日都过得很充实，楚云梨还听说，最近有个男人经常去找她，齐小桃一开始对他不假辞色，后来大抵是推辞不过，那男人几乎每天都会去帮她的忙。
渐渐地，就有消息传出说两人已经快要定亲。
楚云梨对于妇人改嫁，心里挺支持的。尤其齐小桃先前碰上了那么一个烂人，如果真的有人愿意照顾她，她也愿意被其照顾的话，楚云梨很乐意替齐小妹送姐出嫁。
这一日，阳光正好，楚云梨带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八个月大的孩子已经会爬，满地爬着咯咯直乐。
恰在此时，冬雨凑了过来，眉眼间带着点忧心。
楚云梨和她朝夕相处，一瞧就知出了事，问：“有话就说。”
冬雨支开了奶娘，低声道：“您姐姐铺子里帮忙的那个人，好像和张夫人有来往。”
楚云梨微讶：“先前没这事儿啊！”
听说有这么个人，楚云梨就已经找到了周意林将人查了一回。
确定他只是住在那附近的一个鳏夫，膝下有一个女儿养在了妻子的娘家，他经常过去探望，顺便会给女儿买些东西，简单来说，就是个有些疼女儿的普通男人。
如果早知道那男人私底下和张夫人有来往，楚云梨绝对不允许他时常出现在齐小桃身边。
“这事，你告诉姐姐一声！”
齐小桃此人，胆子很小，如果知道这男人是故意算计她，她就算与之来往，也不会再掏心掏肺。
冬雨答应了下来，忍不住叹一声：“命苦的人总也遇不上好事，老天爷就跟没睁眼似的。”
楚云梨垂下眼眸：“人在做，天在看呢。”
要是没睁眼，她也不会出现在此。
只是老天爷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但凡是恶毒之人，早晚都会遭报应。
齐小桃那边很快就有了回信，她铺子里已经请了个人，这两天都没过去，打算歇上几天。
避而不见，表明了态度，如果那个男人还要上门纠缠，就别怪她不客气！
转眼过了两天，楚云梨这天正在陪周夫人说话，张氏也在旁边，她话里话外对着婆婆都是讨好之意，但周夫人不爱搭理她。
也是这个时候，有人禀告说张夫人来了。
张氏惊喜，站起了身朝门口观望。
周夫人正端着一杯茶，见状，狠狠将茶杯磕在了桌上。
这番生气的做派落入了张氏眼中，她低下头道：“我娘她应该是担忧我……”
周夫人冷声道：“是觉得我照顾不好你？”
张夫人肯定是这个意思，但张氏不能承认这话。她隐约察觉到婆婆对自己已经很不耐烦，兴许有了换人的想法。但是，女子二嫁绝对不会比初嫁要好过。她只要能赢回婆婆和夫君的心，那就是周家的当家主母，若此刻归家再寻良人，绝不会有如今这般尊贵的身份。
她可不想再到别人家去和妯娌勾心斗角，兴许嫁的还是次子，到时候就得与周意林那些庶出的弟弟一样灰溜溜搬出主宅。
怎么想，都是留下来对自己最好。
“不是。”张氏真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错，不说也是错，只勉强笑道：“我娘应该是有事才登门。”
张氏这话还真说对了。
张夫人进门后，跟周夫人寒暄了几句必要的话，又将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
“齐姨娘，我今天上门，是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她顿了一顿：“我一开始也没想到这事会和你扯上关系。”
楚云梨颔首：“您说。”
“是你姐姐，她这些日子跟一个姓陈的鳏夫走得挺近，我也是才知道，下面人刚买来的婆子是他的姐姐。那个婆子很有几分本事，帮我治好了头疼，我说赏她个恩典，她非求着我给她弟弟说亲。”张夫人一脸的为难：“她的意思，是想求一个我身边的丫鬟。但我一打听，得知这人和你姐姐有来往，听说外面到处都在传他们二人即将定下婚事。这……”
楚云梨垂下眼眸，心里明白那所谓新来的婆子应该是张夫人发现二人来往之后才找到的，目的嘛，就是为了给她添堵。
“齐姨娘还是去问问你姐姐，看看她对这门婚事的态度。”张夫人笑意盈盈：“说起来，咱们都不是外人，你姐姐当初生过病，不太好嫁人。但如果她真的看上了，我愿意帮忙保媒！”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上首的周夫人：“看我，忘性就是大，这种事就不该拿到亲家母面前来说的。”
她挥了挥手：“齐姨娘问好之后，可以私底下来找我商量。或者，跟我女儿说一下你姐姐的决定，然后我再见机行事。”
说到底，就是想让楚云梨跑去找张氏低头，往后得帮助她们母女办事。
这些事情就发生在周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她冷哼了一声：“亲家母，这一天天的，自己女儿的事都忙不过来，还有闲心管下人家里的婚事？”
张夫人有些尴尬：“我这人呢，就是看不得下面人受苦，亲家母以前是对我了解太少，来日方长嘛，以后咱们相处多了，亲家母就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这一次见面，两人都没有撂脸子，算是相处得不错。
张氏跑去送母亲离开，楚云梨便顺势跟周夫人提了自己想出府的事。
周夫人摆了摆手：“你想去，我不拦着你。但我提醒你一句，别被那母女俩牵着鼻子走。姐姐再亲，也亲不过你自己的孩子。这么说吧，如果你出了事，孩子一定会受苦。别指望我。”她整理了一下素净的袖子：“老爷走了之后，我精神大不如前。再说，意林还年轻，我不可能就华哥一个孙子。孙子多了，我是肯定看顾不过来的。”
几乎就是明摆着说，让儿子的姨娘顾好自己和孩子，不要因为别人而让自己出事。
这番话虽然冷漠不近人情，但在楚云梨看来，这是周夫人在好意提醒。
她福身道谢。
周夫人面色微松：“你能听得懂就好，早去早回。”
齐小桃住的这个院子，楚云梨拢共也没来几回，她到的时候，和往常有些不同。
往日里在这街上来往的行人很多，但大门一般都是关着的。今日刚好看到齐小桃站在门口，而她面前，站着一个高壮的男人。
男人足足比齐小桃高出一个头去，手臂上肌肉结实，此刻正撑着门。
而齐小桃想要关门，却因为他撑着，根本就关不上。
“这是在做甚？”楚云梨冷声道：“姐姐，我早跟你说过，如果有人为难你，你即刻就来告诉我。他想进，你让他进就是了，回头咱们再把人撵出去也是一样的，最要紧是你自己不能受伤。”
齐小桃听到这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不自在地道：“没有人为难我。”
楚云梨心下诧异。
她扭头打量了一眼面前男人。
特别高壮，但眼神坦荡，应该是个直人。
“夫人好，我姓陈，陈大壮。”男人冲着她微微欠身：“我家就住在那边巷子里，爹娘已经不在，有个妹妹嫁去了郊外，没有欠账，我媳妇她八年前就没了……女儿跟着她外祖母，也已经定下了亲事……”
楚云梨皱了皱眉：“你跟我说这些做甚？”
陈大壮一脸严肃：“我是真心想要求娶小桃姑娘。”
齐小桃羞红了脸，跺了跺脚道：“你胡说什么？”
楚云梨扬眉，就她查到的，这陈大壮和齐小桃认识之初，并非是他有心算计。确切地说，是有了二人认识的事情在前，张夫人身边才有了一个陈大壮的堂姐。
“但我听说，你堂姐在帮你求大家夫人身边的丫鬟。”
陈大壮哑然：“不瞒夫人，我那堂姐以前就是个普通妇人，突然有大家夫人花了大价钱将她带走，这……这其中一定有阴谋。她跟我之间不亲，我并不打算听她的。”
齐小桃听到这话，已经在往后退。
陈大壮急了：“我没想娶别人，只想娶你。”

第180章
齐小桃脸颊上的红晕已经不在，变得苍白，她看着面前的男人，满脸纠结：“大家夫人身边的丫鬟比我好得多，懂事明理，长相肯定不会差，也没有嫁过人。我……我先前得过那种病的，我不知道会不会重新发病……”
“人家丫鬟也不会真正看上我。”陈大壮急得奔进门去，一把握住了齐小桃的手：“你不嫌弃我克妻就行！反正我这辈子认定你了。”
齐小桃眼神闪躲。
陈大壮愈发着急，跺了跺脚道：“我跟你回乡下去。”
听到这句，齐小桃霍然抬头。
楚云梨也难掩惊讶。
陈大壮不看任何人，只盯着面前的女子：“我那院子不大，打算给我女儿陪嫁，我这个做爹的，总不可能什么都不给她。这些年我攒了点银子，有八两……拿着这些，我们俩去乡下重新开一间干果铺子，不要赚多少银子，能让我们二人度日就行。”
他一脸认真：“你有宅子和铺子，但我打听过了，这些都是你妹妹的，你只是帮她看管。”
他侧头过来，看向楚云梨：“夫人，劳烦您以后重新找个人盯着铺子。”
楚云梨从来都不知道齐小桃想回乡下去。
她一直以为，齐小桃不愿意留在镇上，毕竟，她在那里遇人不淑，娘家也不疼她，前面几十年的不幸都发生在那里。
楚云梨好奇问：“姐姐，你想回乡下？”
齐小桃深呼吸一口气：“一开始我是想逃，想避开之前所有的一切。但是……错的人不是我，凭什么走的是我？在外头这么久，我都听说了，田家父子没少在外头说我的坏话，我要是一直不回去，那些人还以为是我心虚。”
楚云梨皱了皱眉：“你别受他们影响，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
齐小桃低下了头：“我不太喜欢城里的热闹，住在这周围的人我都不认识，除了做生意外，大家都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太冷漠了。我……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
这倒也是。
城里花销很大，众人忙着养家糊口，银钱上看得要重些。乡下则讲究人情，走出去都能打一串招呼。
齐小桃看她不说话，解释道：“妹妹，我前半生身不由己，活得很差劲，那些人都看不起我，但我最近发现，我并不是那么差的。我想重新回去，重新让那些人认识我……”她有些语无伦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楚云梨不太懂，但齐小桃想要回镇上证明自己，她也不会拦着：“想回就回。”
齐小桃有些欢喜：“真的？”
楚云梨颔首：“回头我拿些银子，你去置办一间铺子，哪怕是收租……”
“我们不要。”陈大壮转身：“夫人，你不用在小桃身上多费心神，也不用为了她为难自己。以后我会照顾她，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人跟齐小桃说出这样的话。关键是，面前的这人很真诚。她本来往后余生都不打算嫁人了的，可陈大壮让她改变了这个想法。
“妹妹，我想再试一试。”
齐小桃没有被田家父子折腾得死了心，还能重新信任一个男人，其实是一件好事。
“那行，你走的时候将院子门锁上，铺子那边的账本以后送到我那里。”
齐小桃有些惊喜：“妹妹，你不拦我？”
陈大壮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楚云梨认为，这世上有许多人都不知足，尤其是男人，在知道自己有可能娶到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后，兴许都会心猿意马。而陈大壮却在这个紧要关头保持脑子清醒，执意求娶齐小桃，该是个不错的人。
“拦得住吗？”
听到这话，齐小桃脸都红了。
出来一趟，送走了姐姐。楚云梨回去时靠在马车上假寐，身边冬雨几番欲言又止。
这丫头跟在她身边久了，已经很少有这样纠结的时候，就算偶尔纠结，也会很快开口说话。
这一回不同，眼看都到府里了，冬雨还没开口。楚云梨睁开眼睛，含笑问：“你又在想什么？”
“张夫人那边肯定会为难你的。”冬雨有些担忧：“她上门提婚事，就是为了让您低头。”
楚云梨一脸无所谓：“这头得看我愿不愿意低！”
现在周夫人很看重她，不太喜欢张氏。还是那话，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周夫人看在长孙的份上，一定会护着她。
既然如此，她怕什么？
回府后不久，主院的人就来传信，说张氏想要见她。
楚云梨出门一躺，先去洗漱完，然后给孩子喂饭。刚刚端着碗，孩子吃得正欢喜呢，这要是换了人，这么大点的孩子兴许就再不肯好好吃饭了。
“我不得空，稍后得空了，会去的。”
张氏听到这话，当即就生了气，一个姨娘而已，还敢在她面前拿乔。
她奔了过来，进门就道：“我是来问一问，你问过你姐姐之后，她到底要不要嫁？”
“嫁！”楚云梨已经喂完了饭，示意奶娘将孩子抱走，她目光落在了张氏身上：“这门婚事，就不麻烦张夫人了。方才我已经见到了陈大哥，他会陪着我姐姐回乡下，以后都再不回城里来。”
张氏皱了皱眉：“你这是让我娘为难。”
下人的要求而已，主子不答应，稍微给点脸色，下人还敢纠缠不成？
“那，依您的意思呢？”
“我会尽力帮你促成此事，打消我娘指婚的念头。”张氏微微仰着下巴：“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楚云梨颔首：“比如说呢？”
张氏咬牙，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你离开府里！”
闻言，楚云梨一脸惊讶：“这……”
张氏算是看明白了，无论是周意林还是婆婆，都特别信任面前这个女人，想要重新掌家，重新赢得夫君的爱重，非得把这个女人赶走不可。
楚云梨倒是想走呢，但这不是一直没机会嘛，她好奇：“我若不走呢？”
“那我就让陈大壮的女儿去求他，他就得这一个亲人，对女儿很是疼爱。如果那丫头不愿意让他娶妻，他一定不会再娶。”张氏冷笑：“你最看重你姐姐，应该不想让她难受，对么？”
“你错了，我是看重我姐姐，但说到底，还是我们母子最要紧。”楚云梨都不知道张氏脑子怎么想的：“我不走。”
“你明明已经没有和夫君圆房，为何非要留在这里？”张氏一咬牙：“我以后会生下嫡子，华哥就算留在府里，也绝对得不了多少好处。你若识趣，我跟你保证，绝不会亏待了他。”
言下之意，还会给华哥足够的银子。
楚云梨心情挺复杂的，道：“值得吗？”
张氏不答这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若乖乖离开，往后我不会再为难你们母子，否则，我要是铁了心跟你作对，铁了心要伤害华哥，你怕是拦不住的。到时候，小心富贵没拼到，还搭上自己一条命。”
楚云梨仿佛受了她的威胁，颔首道：“让我走可以，我要带着华哥。就当是他提前分府离家。”
这样的话一出，张氏愣了一下。不过，这对她来说是好事。她在屋中转了两圈：“现在就想分家，那肯定是不行的。夫君还这么年轻，以后有多少孩子都不知道。这样吧，这银子我出了！”
楚云梨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在张氏眼中，竟然要紧到这样的地步，宁愿自己出嫁妆，也要打发了她。
银子是小事，真的能离开，楚云梨完全可以自己赚，她提醒：“公子不会放我走。”
“咱们想法子。”张氏肃然看着她：“你们母子俩生病吧！突发恶疾，生那种不好治的天花，到时候他们肯定会将你们母子挪出去。”
楚云梨才不干呢，万一生病是真的，她倒是能保得一条命，但孩子那么弱，出了意外怎么办？
“不行，让我走可以，但不能是生病。”
张氏：“……”
两人算是不欢而散。
不过呢，张氏也算是知道了一点，齐小妹并不是一定要留在这里，只要给她足够的银子，她很乐意离开。这就是好事。
就怕齐小妹舍不下手头的东西，非要留在这里跟她作对……她算是看明白了，只要这人在府里一天，婆婆和男人都不会将她往眼里放。
稍晚一些的时候，周意林回来了。
最近周家还在孝期之内，但做生意的人没那么多规矩，真要是不出门，不与人来往，等到孝期完了，生意也完了。
周意林初初接手，底下的人或有意或无意，都会给他添些乱子，他回来时满身疲惫。但进屋看到孩子的笑脸，就觉疲惫消散了八成。
楚云梨看到他进门，问：“用膳了吗？”
周意林摇头。
楚云梨看了一眼冬雨。
这整个周府之中，除了母子俩之外，大厨房最不敢怠慢的人就是楚云梨。
没多久，热菜上桌。周意林坐在桌旁，对这样的速度挺满意，他可不愿意自己的孩子被人虐待。
“我听说今日夫人来了？”
楚云梨并不隐瞒：“是，夫人还跟我商量了一些事。”
周意林眼神冷了下来：“不用管她！”
怎么可能不管？
楚云梨还想借着她的手搬出去呢。
周意林突然扭头看了过来：“媚姨娘，你是不是一直想搬出府去？”
楚云梨垂下眼眸：“公子可真会开玩笑。”
周意林深深看她：“我没有玩笑，我就是想不明白，你在这府里得人尊重，手中握有权利，又有孩子傍身，为何还是要离开？”
楚云梨除了一开始试探着提过两次，本来也没打算能成，当时并不坚决。再说了，那时候提得有理有据，是为了母子俩的安危，周意林应该并不能确定她铁了心要走。
“公子是从哪认定我要离开的？”
周意林看着她的发顶：“没想走？”
想啊，但周家肯定不能放人。
或许会放齐小妹一个人离开……毕竟华哥如今是周意林唯一的儿子。
这东西少了，就特别珍贵。周意林肯定舍不得。
“没有。”楚云梨上前帮他盛汤：“我就算想走，您会答应么？”
“休想。”周意林一脸严肃：“你要是舍得下孩子，可以自己走，我不拦着你。但休想将华哥带走。”
张氏本来是想和夫君缓和关系的，一直派人盯着门口的动静，听说人回来了，她急忙让人上菜。左等右等不来，反而还听底下的人禀告说周意林又到了齐姨娘这里。
以前她都忍了，但实在是忍不了了。这么久以来，周意林从来不进她的屋子……都说夫妻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又说见面三分情。这两人根本就不同处一室，面见不上，和也和不上，这夫妻感情如何挽回？
张氏简直是受够了，她在娘家也是娇宠着长大的，到这里来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从来都没有这样费心讨好过一个人，她奔进门，看到周意林面前的饭菜，道：“夫君，你到底要何时才回主院？”
她不是没想过让娘家过来施压，也找父亲提点过周意林，但他就跟没这事似的。
“你先回去。”周意林冷然道：“我稍后就来。”
张氏以为他又搪塞自己，当时就哭了：“夫君，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你要为咱们的婉儿想想，你一直将我这么晾着，底下的人看不上我，也会苛待婉儿的……我知道，周家重子嗣，没能替您生个儿子，是我不争气。但女儿也不是草，你就忍心让下人践踏婉儿？”
她上前，哭道：“为了婉儿，你就给我这个脸面吧。”
说实话，楚云梨有些被惊着了。
张氏出身大户，从小就懂规矩，当着一个姨娘的面这般求一个男人，应该做不出这种事才对。她回头肯定会后悔。张氏也是这些日子费尽心思，都想要靠近男人，结果却都做了无用功，今日之事让她彻底崩溃，再顾不得身为女子的矜持。
周意林并非想要宠妾灭妻，实在是张氏做的那些事他看不上眼。饶是如此，他也不愿意在一个姨娘面前落了夫人的面子。
换掉张氏是周夫人的想法，周意林只是厌恶张氏，曾经也有过休妻的念头，但他如今外头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就算要休妻，也不是现在。
他已然吃了八分饱，放下碗筷，将人扶起：“我送你回房。”
两人携手出门。
临出院子前，转弯之际，楚云梨对上了张氏看过来的得意目光。
当日夜里，周意林留宿在主院。
楚云梨倒是挺希望张氏重新赢得他的心，或者说，她希望周意林能多生几个孩子，然后甘愿放她们母子离开。
*
齐小桃回来了。
对于镇上的人来说，就算是头一件的稀奇事。
先前夫妻俩不知怎么的就闹翻了，然后齐小桃就跟着妹妹去城里过富贵日子了。田应金倒是去找过，结果被打得浑身是伤。就连齐大常，也被揍得只剩下半条命。
众人心里都隐隐有了个想法，齐家姐妹很不好惹。
如今齐小桃回来……身边还伴着一个高壮的男人，听说两人已经定了亲，选个良辰吉日就会成亲。
陈大壮手头有些银子，到了镇上后，先买下来一个偏僻的小院，后来又租了一个铺子，转天就开了张。
干果在镇上算是挺不错的东西，一般人家舍不得买。但有城里那些新花样，还是有人愿意花银子来尝尝。
镇上的穷人多，但到底也还是有富裕人家，铺子一开张，看着是没多少人，但生意还不错。
两人眼看着就在镇上站稳脚跟了，整日里同进同出，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二人关系很好。
田应金心头颇不是滋味。他本就喜欢喝酒，出了这种事，哪怕齐小桃已经不是他的妻子，他也觉自己头上绿油油的，心里不高兴，便想借酒浇愁。
就是那么巧，他在喝酒的时候，又碰上了经常一起喝花酒的兄弟。每次一碰上，都会坐在一起喝酒。
“女人嘛，就该打，你都不管……要是我女人敢这么把野男人往家带，我非得打断她的腿不可。”
“刘兄，那陈大壮可不是一般人，看着就有力气。你可不能让田兄去送死。”
“只是看着壮而已。”最开始说话的人满脸不屑：“田兄，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哥几个肯定都会帮你的忙。一个外地来的人而已，先把他揍一顿，再让他把媳妇给你还回来……刚好他们如今有宅子铺子，那以后可就是田家的了。听说里面的干果不错，田兄拿到了铺子，千万别忘了我们的好，记得让哥几个也甜甜嘴。”
话里话外，俨然一副已经拿到了干果铺子的模样。
这人喝了酒之后，就容易冲动，田应金听了这些话，只觉得满心豪情，他一拍桌子起身：“那就劳烦几位兄弟跟我一起去将那男人揍一顿。齐小桃是我媳妇，胆敢勾搭外人，我早想收拾她了。”
几人跌跌撞撞往外走，其实真正喝醉的只有田应金。
那些人是喝了酒之后有点冲动，到了陈大壮买下的院子外，看着站在那如大山一般的男人，几人都打了退堂鼓。也就是田应金一直注意着齐小桃身上的新衣，才没有发现他们的神情。
“齐小桃，你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是我媳妇……”
齐小桃并不怕他，侧头看向身边的陈大壮：“收拾他！”
陈大壮早就看不惯齐小桃曾经的这个男人了，一个整日在外头喝花酒的混账，竟然欺辱了小桃那么多年，还害她险些生病而亡。
如果这是别人身上发生的事，他听个热闹就不管了。但如今齐小桃是他的媳妇，这就不能忍了。
他捏着拳头上前，一把揪住田应金衣领，狠狠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挨了这一下，田应金昏沉沉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他急忙去看边上的几个兄弟，发现他们早已经如丧家之狗般落荒而逃。
田应金心里一沉，暗骂他们不讲道义，也想着跟陈大壮打一架。抬手才发现，自己的拳头软绵绵，一点力气都没有。反观陈大壮的拳头，打在人身上生疼，像石头似的。
他想要避，却发现自己根本就避不开。
拔腿想跑，又不知道绊着了哪儿，直接摔倒在地上。
陈大壮早就想揍他，一直没找到机会，如今好不容易送上门来，他当然不会让田应金轻易就跑了。将人绊倒在地，他还觉不解气，上前拳打脚踢。
田应金整个身子弯成了虾米状，双手抱着头，一开始还想着躲，后来痛得受不住，开口求饶。
“陈大哥……你轻点，要出人命了。”
陈大壮才不听这话。
只要能说得出话来，应该就没有多要紧，陈大壮下手挺狠。没多久，田应金就痛得喊不出来了。
齐小桃见状，急忙上前阻止，她想教训一下田应金，恨不能杀人。但是呢，好日子在后头，绝对不能为了这样的烂人搭上自己的下半生。
“大壮，别打了。”
陈大壮听到这话不满意：“你心疼他？”
齐小桃颇有些无语：“我是怕你把他伤得太狠，然后被他讹上。”
若是跑去告状，说不准真会惹上麻烦。
陈大壮知道她的意思，立刻收了手。嘴上却不放过，冷哼一声：“他敢！老子打死他。”
田应金：“……”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不该喝了两杯马尿之后就以为自己能打过面前这个壮汉。
也怪那两个混账，非说陈大壮这身肉是看着壮实。这特么打得人生疼，哪里是看着壮，分明是真的壮啊！

第181章
楚云梨不太放心齐小桃，知人知面不知心，无论陈大壮话说得有多诚恳，都得看他怎么做。
她找到了周意林，说了自己的不安，让他派个人去镇上查探。
然后就得知了田应金挨打的事。
得了这个消息，楚云梨就没多管了。
她发现自己遇上了麻烦，先前她管着后宅，一直得心应手。底下的人不敢不听话，可这两天，她已经发现食材不够新鲜，前两天给下人定下的衣衫花样被人私自改了，改成了比较繁琐的花样，绣楼那边说是已经准备好，非得让她把多出来的那部分工钱出了。周府下人上百，一人三套，加起来不是小数。
“都怪奴婢！”面前跪着的婆子一脸后悔，不停磕头：“奴婢那天闹了肚子，让干女儿帮忙。她没经手过这些事，这才出了岔子，要的是小花，被她说成了梨花。”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并不觉得这事是巧合。这么说吧，就算是府里的人说了要梨花，绣楼那边应该有所察觉，该确认一下才动工……结果呢，那边换了少东家管事，这事稀里糊涂就变成这样了。衣服已经做好，只等着付账。
本来的三十多两，变成了七十两。说起来是没多少，但周夫人对后院把控很严，那二十多两银子可以供厨房采买大半个月的普通食材。加上大厨房那边又有管事欺上瞒下，两件事情加在一起，楚云梨被请到了主院去。
周夫人高居上首：“你如何解释？”
楚云梨福身，态度足够恭敬，却并不卑微，也没有犯了错后的小心翼翼：“夫人，妾身没话说。只能说，若这些账目还在我院子里，往后这种事只多不少。”
她管后院也不是一两天，先前都好好的，这两天却连出纰漏，明显是有些人在针对她。
周夫人并不傻，立刻明白了她的话中之意，皱眉问：“你自己没管束好下人，却暗指有人陷害于你，那你倒是说说，是谁想害你？”
楚云梨垂下眼眸：“妾身只是姨娘，平时除了听底下的人报账，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华哥身上。实在没空去查探此事，请夫人明察，还妾身一个公道。”
周夫人气笑了。却也没再为难，将那个传错话的丫头和厨房的管事都叫到了面前，也不多问，直接就让人打。
“杖毙！”
两人闻言，吓得魂飞魄散。急忙磕头求情。
周夫人铁了心要杀鸡儆猴，对二人的求情不为所动。两人见状，又求到了楚云梨面前。
楚云梨冷眼看着，并不帮腔。
周夫人在立规矩，她贸然出声，压根就讨不了好。再者说了，这两人给她添乱，她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大度。
板子打在肉上，像是要将血肉都打得绽开去。好多人不忍直视，纷纷避开眼去。
两人做这些事，一来是为了拿好处，二来也是为了讨得主母欢心，并没有忠心到愿意搭上自己的小命。
眼看求情不成，那个年轻的丫鬟率先受不住了，哭喊道：“老夫人，奴婢都是听了夫人的吩咐行事，夫人有吩咐，奴婢一个身份卑贱的丫鬟，不敢不听啊，求老夫人明察！”
管采买的那个婆子本也在崩溃边缘，听到丫鬟招了，她再也熬不住，也跟着道：“老夫人，奴婢也是听了夫人的吩咐！”
周夫人冷哼：“不管听谁的，你们端着我周家的碗，却不好好办事，无论有什么样的苦衷，都死不足惜！错了就是错了，你们可以在被威胁之时找到本夫人为你们做主，但你们为了私欲最终还是听了吩咐……杖毙后给我丢出去。”
本来周夫人对儿媳就没了耐心，出了这样的事，再不肯忍耐，很快命人将张氏请了过来。
张氏得婆婆相请，心里有些不安。踏进院子时，脸上带着恰当的笑，可她的笑容在闻到满院子的血腥味时僵住，当看到两个血人时，她面色瞬间惨白。
“母亲，这……”
周夫人居高临下看她：“将你的嫁妆收拾好，稍后你家人会来接你。”
带着嫁妆回娘家，那是休妻啊！
张氏脸色更白：“母亲，您这是何意？”
周夫人伸手一指地上的血葫芦：“不管你是不服长辈的安排，还是看不惯齐姨娘，或是不满后院的那些小规矩。都可以来跟我说，但你做了什么？让她们陷害齐姨娘……”说到这里，她摇摇头，一脸失望：“张氏，你身为当家主母，这样小的度量，让我以后如何敢将周家交到你手中？”
她摆摆手：“你错在了哪儿，你母亲应该清楚，我身为婆婆，先前提点过你不少次，如今咱们婆媳缘尽，我懒得再多言。”
张夫人来得很快。
这么说吧，她从来就没想过要接女儿回家再嫁，哪怕女儿做的那些事不得周家长辈的心，女儿女婿之间感情不好，她也始终认为，天长日久之后，周家人一定会原谅女儿。
听到女儿又做错了事，甚至还让她来接人，张夫人哪里还坐得住？
她一路催促车夫，马车飞奔而来。还没停稳她就急忙忙奔下马车。到了周夫人的院子里时，她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都出了汗。
周夫人倒挺客气，比以往任何一次两人见面都客气，丫鬟送上了茶水点心，张夫人却根本顾不上吃：“亲家母，你说有急事，到底是什么？”
“不急，你先喝口茶，咱们再说。”周夫人老神在在。
张夫人就得这一个女儿，事关女儿终身，这怎么能不急呢？
“我听说你让伊依带着嫁妆回娘家……亲家母，这可不是小事，我家伊依到底哪里让你看不上，你得说清楚！否则，这事没完！”
周夫人语气不疾不徐将方才发生的事说了，在张夫人的不以为然中，继续道：“她拿不到管家权，被一个妾室压得出不了头，不从自身找原因，反而去陷害别人。这样的人……我教不了，你自己带回去教吧！”
张夫人张了张口，她真觉得这是件小事，道：“妾室而已，不讲规矩可打可骂，气急了将人发卖，也不能说是主母的错。”
周夫人微微皱眉：“她要是直接这么干，我还高看她一眼。可她做了什么？张夫人，咱们也别多说废话，只将心比心，你要是摊上了一个这样的儿媳，会怎么做？”
张夫人：“……”
好像确实有点上不得台面。
周夫人摆了摆手：“你说我借题发挥也好，想和你家结仇也罢。反正凭张氏暗中对妾室下手，不让她们有孕，又让几人连续落胎，怎么看都没有为人妻者的本分。你若不把人带回，那咱们就请外面的人评评理，也好让人瞧一瞧你们张家女的规矩！”
张氏确实做过这些事。
如果传了出去，张家所有的出嫁女都会受牵连，张夫人也并不愿意让女儿做的这些事情被外人所知。她面色几变，似乎想要发作，到底还是变得和缓，语气也软了许多：“亲家母，伊依确实做得不对，但她还年轻，你可以慢慢教，你得看在孩子的份上，咱们的大姑娘已经五岁多了，要是没了娘，以后怎么办？”
“有这样一个娘，对她才是真的不好。张氏自己都不会做人，又怎能教好女儿？”周夫人摆了摆手：“本来我还想给她一个机会，可她太让我失望了。”
张夫人还想再劝，周夫人已经很不耐烦：“走吧！往后咱们两家少来往，你要是疼孩子，也可派人来接去小住几日。只当是亲戚走动，否则，咱们两家连亲戚都要做不成了。”
这样的话出来，张夫人面色灰败，到底还是带了女儿离开。
张氏并不愿意，还想要说话，张夫人扯了女儿一把：“来日方长！”
如今周夫人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去求情，说什么都没用。先把这茬过了，以后再找人上门说和，兴许还有机会。
母女俩打算得好，可周夫人根本就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很快就出面重新给周意林定下了一门亲事。
是城里王家的女儿。
这王家在十年之前，还不是有名的大户，只是普通的富商。不过，城里的同知老爷来了之后和王家的女儿偶遇，一见倾心，当将人纳了回去，王家女进门后一连生下两子，很是受宠。
哪怕同知老爷没有对王家有多少优待，但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凡有好处都会想到王家。这些年来，王家已经成为城里前十的富商，而定下婚事的这个姑娘，就是那王姨娘的亲侄女。
和这样一户人家结亲，无论是银子和助力，都是一般人家给不了的。
冬雨听说这事时，满脸的忧虑。
楚云梨却觉自己机会来了。
刚好镇上传来消息，说齐小桃定的婚期在三日之后，楚云梨立刻去找了周夫人，道：“姐姐成亲，我想回去送一送，请夫人成全。”
按照规矩，妾室受宠，可以偶尔回一趟娘家，但回去过夜甚至是住上几天是绝对不能的。
但谁家姑娘在嫁人之前都不会喜欢夫家已经有了生下庶长子的妾室，楚云梨心里明白，这种关头，府里应该很乐意让她消失在城里。
果不其然，周夫人只沉吟了一下，道：“你去吧，只是，后宅的事千头万绪，得有人看着。你离开之前，把账本送回来。”
楚云梨早就预料到了此事，新夫人进门，是一定要管账的。否则，那就是看不上王家女，不给王家面子。
这可不是好好结亲的态度。
“是。”楚云梨福身：“多谢夫人成全。”
周夫人看她乖巧，一点都没在管家之事上纠缠，赞道：“你这般懂事，我心里都记着呢。如此，让你教养华哥，我也放心。”
言下之意，已然表明不会夺走华哥。
任由一个姨娘教养家中长子，显然是很满意这个妾室。
楚云梨并不觉得自己被优待，她要的从来都不是周夫人的满意：“那……稍后妾身就出门，等姐姐出嫁，妾身会尽快赶回。”
明天出门，也没晚多久。周夫人实在满意儿子这个妾室的知情识趣，挥挥手道：“路上小心。”
楚云梨带上了冬雪，在午后出了门。还没出内城，她以要给姐姐带点心为由，去了边上的茶楼。然后让一个小伙计帮自己送了一封信到王家。
刚到郊外不久，天就黑了。楚云梨去了附近的客栈，夜里，婆子在送热水时，悄悄递过来一个纸团。
外人眼中，齐小妹不识字，没人想到她会送信，楚云梨拿了信，打发了冬雪，独自展开了那个纸团，然后，她笑了出来。
*
距离楚云梨上一次来镇上，已经好几个月，但镇上一点都没变。
楚云梨直接去了齐小桃如今的院子。
这院子挺大的，屋舍有好几间，还有一块挺大的空地，她到的时候，陈大壮正在开垦荒地，打算在里面种点菜。
看到马车过来，他立刻扬声喊：“小桃，妹妹来了。”
齐小桃还以为自己听错，出来后看到真的是妹妹，顿时满脸惊喜，急忙上前开门将人迎进来，好奇问：“你怎么会来？”
妾室想要出门不容易，想要出远门，那更是艰难。她往城里送信，并没想过妹妹能来。
想到什么，她急忙问：“你呆几天？”
楚云梨笑了：“我要看着你出嫁。”
齐小桃满脸欢喜：“真的？”
见妹妹点头，她有些不安，将茶水送上后，到底还是忍不住：“你来这么久，夫人能愿意？”
楚云梨颔首：“愿意的。”
齐小桃这才放下心来。
齐小妹回来了！
这在镇上是一件稀奇事，周围想要把女儿送入富贵之家的人不少，送出去的也有好几家。但真正出息到回娘家的，也只有齐小妹一人。
听说有些姑娘给富商老爷做了通房丫鬟之后，娘家人去一趟，都会让自家姑娘日子难过。也就是红娘他爹才没有这种顾虑。
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周家很厚道。
尤其齐小妹回来坐着华丽的马车，身边带着丫鬟和婆子，还有两个护卫，看起来就挺风光。并且，从她回来之后，那丫鬟经常出采才买东西，大部分是吃的，还添了一些贵重的家具和摆件，听说是她买给姐姐的添妆。
楚云梨向来都是在自己可控的范围之内随心所欲，因为她并不觉得在这镇上有人能为难自己。
但这般的大手笔，还是让有心人眼红了。
田应金如今还下不了地，他一个大男人，不好让女儿近身伺候，儿子不太懂事，不能照顾他。于是，他破罐子破摔，干脆去请了个人来。
他挺会算账的，请了一个自己暗地里的相好。既能照顾他的起居，夜里还能给他暖被窝。本来觉得日子还不错，可听到齐小妹给姐姐置办的那些东西，他心头顿时不是滋味。
齐小桃是他媳妇，齐小妹是他小姨子，小姨子买给姐姐的东西，应该有他一份。现在可倒好，他和齐小桃没了关系，也和这些东西彻底绝了缘分，怎么想都不甘心。
但要让他上门去找茬……不说陈大壮那砂锅似的拳头，就齐小妹带回来的那俩护卫就不好惹，他实在不敢！
不敢上门，但让他就这么认下，又实在难受，于是，他眼神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
楚云梨住在镇上，手头握有银子，吃穿上并没有被亏待。加上在这里不需要小心翼翼，她过得很是舒心。
偶尔也会有村里人找上门来，有些艰难得日子过不下去的，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上门求助……对于村里人来说，一两银子都是帮了大忙。于是，楚云梨很大方的借了几两银子出去。并表示，以后她不在，还给齐小桃就行。
这天，门口又来了人，似乎还挺热闹的，陈大壮买下院子后，不习惯乡下用荆棘编的篱笆小院，买了些青砖造了高高的院墙。
大门若是关着，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里面也不知道外头是谁，刚好冬雨出去买东西了，楚云梨亲自去开门。
听动静门外有好几个人，她以为是来给齐小桃送家具的。结果，开门率先看到了一块门板，还看到了门板上的齐大常。
养了这么久，齐大常勉强能下地，但走不了几步，他怕伤着自己的腿，便拜托邻居将自己送了过来。上门之前，还特意打听了一下，确定两个护卫被冬雨带走了，这才敢登门的。
楚云梨微愣了一下：“你还敢来？”
她看向送齐大常的几人，其中还有个来找她借过银子，顿时就气笑了：“我哥哥怎么对我的，你们应该都听说过，我是拿他当仇人的。你们帮他的忙，是想也成为我的仇人吗？”
这短短两天，楚云梨借出去了不少银子。众人听到这话，顿时面面相觑。
就算现在不打算借银，谁又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求到人前？
那个从她手里拿到过银子的男人更是吓了一跳，急忙解释：“我想着这是你哥哥，所以才特意抽空……”
楚云梨强调道：“这是我仇人。”
那人颇有些不自在，道了个歉，转身就跑。
其他的人见状，也纷纷掉头离开。
邻里关系固然要紧，但与一个手头握有大把银子还愿意借出来的女子搞好关系更要紧。
转瞬之间，齐大常周围一个人都没了。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敢来。”
齐大常有些尴尬：“小妹，以前我是做得不对，但……但咱们始终是兄妹，爹娘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一直让我照顾好两个妹妹。”
这话也就他自己信。
齐家老两口根本就不拿女儿当人，不然，齐小桃也不会被田应金害死。
“滚！”
齐大常：“……”他根本就挪不动，想要离开，真的只有滚。
但这和城里不同，城里人都不认识他。就算知道他的身份，丢的也是齐小妹的人。可镇上九成九的人都知道他，这么滚走，回头还怎么见人？
“妹妹，你别把我逼得太狠。”
听到这话，楚云梨顿时就笑了：“我若非要逼你呢？怎么，你还想找我报仇？就凭你？”
她眼神和语气都满是不屑，齐大常气急：“你别以为如今得势就能风光一辈子，你信不信回头我真的给你编一个奸夫出来。你回镇上一住就是几天，目的就是为了与奸夫相会……男人在这种事情上都特别小气，我就不信周公子一点都不往心里去。”
楚云梨缓缓上前，一脚踩上他的脖颈：“你是在逼我杀了你吧？”
齐大常被她踩得眼睛瞪圆，别提说话了，连呼吸都不能。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气绝身亡。
楚云梨松了脚，道：“你知道的，我这一次回来带了两个护卫，他们打你这个半残之人，那就是抬抬手的事。你回去将当初送我离开的八两银子还回来，还有当年姐姐的三两聘礼拿来，从今往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
齐大常满脸愕然：“我哪有那么多？”
楚云梨冷笑着道：“你确实把我们姐妹卖了这么多银子，我们只是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你若不给，我心里不高兴，你也休想过安宁日子！”
齐大常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被追债，他来之前以为妹妹就算不原谅自己，最多就是撂几句狠话……万一妹妹有了银子之后变得大气，或是在众多乡亲面前不好与他这个哥哥撕破脸，那他多少都能得些好处。再说，还能借着此事跟二妹和解，往后只当普通亲戚来往，也能沾点光。
不说别的，有这么一个会做生意的妹夫，出去借银子，或是请人帮忙，都能方便不少。
若是知道来了之后会被逼着拿出十几两银，他绝对会猫在家里好好养伤。就算有人逼他来，他都绝不出现。
“小妹……你别这么……你能有如今日子，都是我一手促成……”
不提这事还好，听他提及此事，楚云梨上前就是一脚，将人踹得滚了两滚。
齐大常惨叫连连，急忙求饶。
楚云梨冷声道：“若是不还银子，我会让护卫出手。滚！”
齐大常只得像上次在周府门外那般慢慢滚走。
兄妹俩之间有恩怨，不少人都听说过。好多人暗地里注意着兄妹俩见面的情形，若是两人能和好，他们以后对待齐大常就得客气一点。
楚云梨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对他不假辞色。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到姐妹俩有多厌恶齐大常，之后应该不会再给他任何优待。
齐大常觉得丢脸得很，回去时并不如来时那般好请人，折腾得精疲力尽，总算是到了家里。
先前齐小桃出嫁时拿到的三两银子，早已经被齐大常花完了，后来齐小妹被带走时拿到的八两，他花了一半在翻修院子上，剩下的那些后来跑了几趟城里，加上这一次治伤，拢共只剩下了一两多。
这么点，连零头都算不上。齐大常想着这些，就觉头疼。
林氏一开始就不太赞同他去找妹妹，上一次挨打的伤还没养好呢……不过，她也没有死拦着，说到底是心存侥幸，觉得齐大常的想法也不能算全错。
人活一张脸，也要名声，齐小妹很可能会在乡亲们面前善待他们。
然而，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听到齐大常说要筹出十一两还给姐妹俩，林氏瞪大了眼：“我们哪有这么多？”
“去借吧！”齐大常是真的怕了周家的护卫，今日小妹险些踩死他，若真的让护卫出手，他哪里还有命在？
至于一命偿一命……且不说周公子不允许自己长子的生母成为杀人凶手，就小妹自己也能摆平此事，只需要花些银子补偿给林氏，这女人肯定会息事宁人。
毕竟，林氏才二十多岁，往后很可能会改嫁。这世上就是这么现实，将心比心，如果他这个年纪做了鳏夫，以后也定然会再娶的。
死了的人已经不在，还是活着的人要紧，同样将心比心，如果林氏被人打死后有人花大笔银子和解，他肯定是拿了银子不追究的。
齐大常催促：“当年你弟弟成亲，你花了八钱银子。你回去让你爹娘借点，对了，再找个人估一下咱们这院子，看能筹出多少来！”
林氏面色僵硬，无论是回娘家讨要银子，还是卖宅子愁银，她都不太愿意。
“那是送出去的礼，等咱们家有事，爹娘会随回来的。至于这院子……卖了之后咱们一家人住哪？这村里连个破屋都没有，难道睡路上？”
齐大常周身疼痛，折腾了这一场，花费了他不少精力，本来费心筹银就已经很伤心神，他是强撑着吩咐这些事，结果，林氏还在唧唧歪歪。他顿时就恼了：“让你去你就去！还是你想让那些护卫打死我你好改嫁？”
这话诛心。
至少林氏现在是没有改嫁的心思的，两人的小儿子还不满周岁，夫妻俩在齐大常受伤之前日子过得都不错。反正林氏不认为自己嫁给别人能过得更好。
听到男人这话，她伤心之余，也动了些念头。
要是真的跑去睡路上，还不如改嫁呢。她还年轻，又能生儿子，只要愿意，找一个有院子有地的人很容易。运气好点，兴许还能找个没成过亲的。
这念头只是一瞬，林氏叹气：“他爹，你这话太难听了。要不，咱们卖地吧？”
齐大常想也不想就吼：“卖了院子咱们还能租房子住，卖了祖上传下来的地，你是想饿死一家子吗？”
林氏：“……”这脾气也忒暴躁了。
反正，自从齐大常受伤之后，她日子是越来越难过。她想到这些天受的委屈，眼泪夺眶而出，飞奔着出了门。
林家人当初就是看到齐家有两个女儿，又清楚齐家对待女儿的态度，这才欣然答应了婚事。果不其然，女儿嫁过去之后，日子过得很好。
可惜，两个闺女太能干，如今开始反噬。看到林氏哭着回来，林父皱了皱眉：“出了何事？”
林氏在爹娘面前将自己这些日子受的委屈和盘托出，也说了齐大常的那些要求。
八钱银子，林家并非拿不出。只是他这样混账，这一次的坎过去之后，齐家只会更难，那又是个自私的，往后女儿哪里还会有好日子过？
而林家要么冷眼看女儿过苦日子，要么就得往这个无底洞里填银子。
“你们那院子卖了都不一定够，到时怎么办？”
林氏哭着摇头。
林父若有所思：“闺女，你爹我不会害你。”他拿出了一个小黄纸包：“回去之后，你别跟他争执，悄悄把这玩意儿下到他药里。”
林氏长这么大，从来就没做过坏事，之前逼迫齐小妹嫁人，那都是齐大常的主意，她只是在边上搭了把手。听到父亲这么说，顿时吓了一跳：“这是什么？”
“你放心，我不要他性命！”林父沉声道：“以前我认为齐家人会顾着唯一的儿子，忽略了齐大常本身的品性。他在两个妹妹身上压榨不到好处，最后就会压榨你们母子，闺女，这药只是让他晕厥！他得在离开之后，给你两个孩子攒点银子，也算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为儿子最后做点事！”
林氏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爹，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父本来不打算告诉女儿真相，看女儿执意要问，道：“隔壁姚城在抓徭役修堤坝，几乎十死无生，众人都不愿意去。被选中的人想要留下，就得找个人自愿顶替自己……好多人都在买能干活的青壮年。齐大常年纪和身形都正好！”
林氏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道：“他是我孩子的爹！”
“他是个畜牲！”林父冷声道：“你有没有想过把宅子卖了之后日子怎么过？这些年，我冷眼看着，他性子太懒，等你们手头的银子花完，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其实，林氏早就没好日子过了，想到往后，她忍不住悲从中来。
等她痛痛快快哭完一场，已然有了决断，临走之时，带走了那个黄纸包。
当天夜里，齐家的宅子外来了两抹鬼鬼祟祟的人影，很快就将人抬走。
楚云梨还等着齐大常还债，等了一天不见人，她也没有追去村里。因为齐小桃大喜日子到了。
喜福和花轿都用的最好的，齐小桃很是欢喜，陈大壮带着她在镇上绕了一圈，席面办得挺好，众人看到了二人之间的情意，都知道齐小桃苦尽甘来，遇上了良人。
往后有陈大壮在，再没有人敢欺负她！
成亲这天，田应金锁在院子里没出来。他自觉没脸见人。
等到客人散尽，喧闹过后，楚云梨带着冬雨出门在街上闲逛。
办婚事的时候，楚云梨挺随和的，只要是有人上前打招呼，她都会回应。于是，一场事儿办完，好多人都自觉和她熟识，此刻走在街上，许多人都会招呼她。
楚云梨含笑回应，却有一个大娘在请她进门无果后，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这副模样，要么是有为难之处想开口借银，要么就是有事关齐小妹的事情想说。
楚云梨不缺银子，只为了这些人在她走了之后善待齐小桃，她也愿意借出一些，当即笑容愈发温柔：“大娘有话直说，方才你帮着打扫的时候，好像还伤了手。如果我能帮得上忙，一定会尽力的。”
大娘没想到她还注意到了这种小事，且话里话外是真的感激自己，顿时又觉二人亲近不少，心里的那点顾虑瞬间打消，她左右瞧了瞧，伸手一引：“你进来，我细跟你说。”
楚云梨让冬雨他们等在外面，自己走了进去。
大娘一脸神秘兮兮：“这事我也不知是真是假……”
听到这个开头，楚云梨就知道她不是借银，顿时就来了兴致：“你说说看。”
“你可别冲动。”大娘提醒了一句，才继续道：“我娘家是银村，有个侄女嫁到了你们村里。之前我让她帮我做了双鞋，昨天给我送来的时候。她跟我说了件事。”
一般人家的新衣和鞋，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穿的，非得是赶集或是别人家有喜，想也知道那个侄女特意赶在昨天送鞋，应该是想让大娘今天穿上。
楚云梨瞄了一眼大娘脚上的新鞋，耐心等着下文。
“你那个哥……就是齐大常，昨天好像就不在院子里了。”
楚云梨讶然：“他跑了？”
她逼债的事镇上的人应该都听说了，跑了也正常。就是这腿都瘸了还要折腾，她也是服气的。
“不是！”大娘压低了声音：“好像是被偷走了。”
楚云梨愕然：“他都半残了，干不了活还得有人伺候，谁会偷他？难道图找个人回家照顾？”
“你听我说嘛。”大娘不再卖关子，飞快道：“这些天有人过来寻青壮年，目的是为了送去姚城，听说那边在找人顶替徭役名额，一个青壮年若是自愿，能够拿到五两银子。”
楚云梨皱起了眉，齐大常这样的人，自家的活都不爱干，时常想着不劳而获。怎么可能会答应这种事？
大娘一只手放在嘴边，低低道：“好像是被你嫂嫂给卖了。”
楚云梨愣住。
被卖了？
这算不算风水轮流转？
她唇角翘了翘，又急忙收敛住：“多谢大娘告知我这件事，如果是真的，回头我一定会让人送上谢礼。”
大娘摆了摆手：“礼物就算了。只是，我也只是听说，不知道真假，你千万别冲动，打听一下再说，别冤枉你嫂嫂。”
不晓得明天能不能完结，悠然尽量！

第182章
林氏此人，在齐小妹记忆中，是个有些胆小的女子，只会唯唯诺诺，但凡是男人定下来的事，她都不敢反驳。
刚好齐小桃和新婚夫君你侬我侬，楚云梨不想打扰他们，让车夫回去架了马车过来。
楚云梨回了齐家所在的村里，自从齐小妹被周意林接走之后，就再未回来过。不过，这院子留给齐小妹的记忆并不太好，她自己是不乐意回来的。
但如今齐大常出了事，楚云梨怎么都该来一趟。她到的时候，院子里空无一人。
村里其他的人看到她回来，都觉得挺稀奇，先前已经有人去镇上找她借银，只要是真的急需银子的，她出手都挺大方。对着这样一个人，就算不与之交好，也绝对不能得罪了去。
还是那句话，和一个心地善良愿意出借银子的人多来往，等自家困难的时候，也有个张嘴的地方。于是，楚云梨马车停下不久，就有个大娘热心的说林氏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了。
楚云梨笑着道谢，又问：“那我哥呢？”
大娘摇了摇头：“我今天都没看着人，应该也去了吧。”
将齐大常卖了这种事，就算听到了消息，也不好胡乱往外说的。毕竟，这事太大了，一般人想都不敢想。林氏看着是个老实的……万一没做，报信的人可就成了挑拨人家夫妻感情的小人。
再者说，这人若是真的被卖了，能瞒住三五天，绝对瞒不了三五个月。
林家在另外一个村里，走路得半个时辰，但坐马车就很快。楚云梨铁了心要查个清楚，当即就赶了过去。
齐大常确实已经不在，楚云梨到的时候，林氏正在院子里哭，她娘抱着孩子在边上轻声安慰。林父则是一脸严肃。
至于那个大点的孩子，楚云梨没见着。
楚云梨如今的马车，无论走到哪儿都是一道特别的风景，林家村里的人好些都凑过来看热闹，这么大的动静，林父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当林家人看到门口的楚云梨时，忍不住面面相觑。林氏被亲娘推了一把，反应过来后，擦了擦眼泪到了篱笆墙旁：“小妹，你怎么来了？”
“我回家去，一个人都没有。听邻居说你在这儿，便找了过来。”楚云梨眼神在院子里搜寻一圈：“我哥呢？”
林氏眼神闪躲：“他……他跑出去跟人吹牛了。”
楚云梨追问道：“去了哪家？是这样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他平时喜欢到处乱跑，我也不知道人在哪。”林氏一脸的为难：“你要是急着回镇上，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也是。”楚云梨没有继续为难她，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先前说好了的，让大哥还了我和姐姐当初收到的聘礼，拢共十一两！”
林氏面色微变：“我们家根本就拿不出来。”
“当初你们收的可是真金白银，我管你们拿不拿得出。反正，这债我是一定要收的。”楚云梨一脸严肃，话语掷地有声：“如若不然，那我就要跟大哥好好掰扯一下他卖了两个妹妹的事。拿不到银子，我也要让他身败名裂。”
林氏有些被吓着，下意识回头去看父亲。
林父上前来：“他姑，都不是外人，你难得来一趟，有话进来说。”
楚云梨并不动：“今儿是我姐的大喜日子，他们还等着我回去用晚饭呢。天不早了，话已经说完，反正，两天后我要看到银子！否则，我就要跟齐大常好好辨一番！”
林氏动了动唇。
楚云梨转身就走：“他人不在，那我改天再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家在这里，能跑哪去？就算他为了躲我消失在村里，我也会让公子将他找出来。”
其实，楚云梨出府的时候说是回来送姐姐出嫁，按道理，今儿婚事已成，她该即刻启程回去。最迟明日，怎么也要往回走了。
但她这一次不打算再回府里长住，便也不着急。
马车离开，林家院子里众人面面相觑。
林氏反应飞快，追上前道：“小妹，你哥哥真的已经连夜跑了。”
楚云梨头也不回：“那我回去让公子帮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周家在村里人眼中有钱有势，绝对得罪不得，这样的人家想找一个人，那就是动动嘴的事。
林氏有些急了，想要再说几句，可马车已经很快消失在了村里。
回到镇上，晚饭已经备好。齐小桃正到处找人，看到楚云梨回来，顿时松了一口气：“看到你马车不在，我还以为你回去了。”
“怎会？”楚云梨上前帮着拿碗：“就算要走。也会跟你说清楚的。”
三人坐下吃饭，那边新婚夫妻俩好得蜜里调油似的，楚云梨真心觉得自己多余。
碗筷刚刚撤下，林氏就来了。
她抱着未满周岁的孩子，进门就哭，孩子也哭闹不休，母子俩特别可怜。
“小妹，你哥哥他是个混账，他连夜偷跑，连影子都找不见。把那些烂账丢给我们孤儿寡母……我并不想欠你的，但是若想要还上，就得把家里的宅子和地都卖了……你就忍心看我们孤儿寡母睡大路上？”她将哇哇大哭的孩子往前递了递：“这也是你们齐家的血脉啊！”
楚云梨只觉好笑：“齐大常不干人事，生而不养。这孩子的亲爹都不管他，你反而来指着我们这些外人照顾……要说齐家血脉，我连齐大常都不认，更何况是他的孩子？说句凉薄的话，就凭你们夫妻对我们姐妹俩做的那些事，你们家过得越可怜，我越高兴。”
她站起身：“这事没得商量。债……必须要还。”
林氏白了脸。
楚云梨冷眼看着，又大度地道：“我也做不出来逼迫你们孤儿寡母的事，冤有头，债有主。齐大常卖了我们姐妹，花完了银子，无论他欠多少，我都不会逼迫你们，他跑了也不要紧，我总能把人找出来的。”
林氏：“……”若是把人找到，她就完了！
兴许还会拖累了娘家人。
到了此刻，林氏开始后悔自己做下的那些事。如果人还在，她也不必这般担惊受怕。
她先前动手的时候也想过齐小妹不放过她们孤儿寡母……但父亲说，齐小妹并不缺这点银子，她只是怨恨齐大常，人不在了，恨自然也就不在了。凭着齐小妹愿意照顾村里人的善良，应该不至于将他们孤儿寡母逼到绝路。
如今想来，父亲的话也不全对。
林氏站在齐小桃的院子外，看着高高的院墙，只觉得周身僵冷。
不行，不能让周家找人。
按道理来讲，齐小妹一个妾，应该不能使唤大家公子。但她和别的妾室有些不同，她生下了公子唯一的孩子，还能回家给姐姐送亲，这番优待不是常人可有。
回家送亲都可以，让公子帮着找个把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想到此，林氏心中一片慌乱。
她抱着孩子急忙忙赶回了村里。
林父在离镇上不远的小道上等着，看到女儿回来，急忙迎上前，顺手接过孩子：“如何？”
林氏的眼泪唰就下来了，将小姑子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林父听完，一脸严肃：“想要阻止她找人，就得把这些债还上。”他闭了闭眼：“罢，就当是倒了血霉。”
他先前将人送走，保证了不管人的死活，那边给了七两银子，加上女儿手中本来的一两，还缺三两。他跑去将齐家的地卖了一亩，第二天傍晚，林氏就拿着银子上门了。
本来楚云梨没有查齐大常的去处，但看林氏这般急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大娘的话，九成九是真的。
不过，楚云梨只管讨回齐小妹的债，其他的并不想管，她看着面前的银子，道：“我并不想逼迫你们孤儿寡母，这银子你拿回去，齐大常欠我的，我自会去问他讨要。”
林氏：“……”这怎么行？
她像银子往前一推：“我和齐大常是夫妻，孩子都生了两个，早已不分彼此，他欠的就是我欠的。这银子还给你，你收着就是！”眼看齐小妹不接，她擦了擦眼泪：“他再不是东西，也是我孩子的爹，我怕公子下手太重再伤着了他。小妹，你娘家人这样不堪，最好别让公子知道。你把这些银子收了，咱们之间的债一笔勾销！”
楚云梨不接：“我要找齐大常还债。”
林氏顿时就急了：“算我求你了，别再为难你哥哥了，成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楚云梨这才伸手收下银子。
林氏见状，顿时大松一口气，几乎是落荒而逃。
楚云梨将属于齐小桃的三两还给了她。
齐小桃拿着银子，有些恍惚：“真就还回来了？”反应过来后，她又将银子推了回来：“先前那三两是你帮我垫付的，这些你收着吧！”
楚云梨将银子放到她手中：“我不缺这些，这是属于你的，收着吧，别再推辞了。我回城里还有事，最多后天就要启程。”
听到这话，齐小桃满心都是即将与妹妹离别的伤感。想到妹妹在偌大的周府中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她怎么想都不放心，忍不住就开始嘱咐。
要低调，要小心，不得有害人之心，但也别让别人给害了云云。
*
田应金先靠在床上，喝着小酒，正惬意呢。门被推开，照顾他的相好英红奔了进来，累得气喘吁吁，用手撑着肚子，看着他的目光里险些喷出火来。
这神情不对呀，田应金满脸诧异：“你怎么了？”
英红怒瞪着他：“你有脏病？”
田应金面色微变：“你别胡说！”
英红四年前守了寡，之后没多久就与田应金暗中来往，但她深知得不到的是最好的这个道理，愿意让他占些便宜，但绝不让他上床，当然，平时的好处没少拿。
也就是齐小桃离开之后，英红觉得自己能嫁给他，这才与他有了夫妻之实。
算算时间，前后也才半年而已，她早就发现身子有些不适，但妇人之症，她不好意思去找大夫，用了些偏方。用了药之后，病情倒是稍微有些好转，但却并不能痊愈。昨日病情加重，她实在忍不了了，这才跑去看了大夫。然后就得知……特么的这就是传说里治不好的脏病！
她守寡之后，在她门口转悠的男人不少。她并不敢随意接纳人，怕的就是这事儿。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这般小心，还是给染上了。
大夫方才已经说了，她这已经有些严重，几乎没有治好的可能。也就是说，她会因为这个病没命！
出了这种事，英红哪里还能忍？
眼看男人装傻，她怒火冲冲，上前将桌子掀翻：“我喝你祖宗，把老娘害成这样，田应金，我要是死了，你也休想活！”
这么大的动静，外头兄妹俩探头探脑不说，好像还引来了邻居。这种病谁也不想，传出去之后也没脸活了。田应金当然不承认：“我没病，谁知道你是从哪染来的？”
他眼神一转，振振有词：“我要是有病，齐小桃怎么还能嫁人？”
这也是英红想不通的地方。
齐小桃染了病之后，就算暂时不死，应该也没人愿意娶她才对。
可陈大壮将她捧在手心，两人成亲之后举手投足间都是情意，当着外人都那么亲密，肯定不会做假夫妻。
英红怒瞪着他：“除了我家那死鬼，我也就你这一个男人。”
田应金无赖道：“这事，谁知道真假？你自己一个人住一个院，就算夜夜换郎君，也没人知道啊！”
英红如果真的做了那些事还罢了，偏偏她真的没有，听到这话，更觉怒火冲天。当即扑上去又抓又挠。
田应金伤了腿，行动不便，他倒是想躲呢，可根本就躲不开。
英红越打越生气，干脆抓起来那个酒壶狠狠砸在他的头上，盛怒之中的人，力道是越大越好。
只这么一下，田应金额头上就渗出了血来。
英红看到自己掌心的殷红，吓了一跳，急忙退开。然后转身就跑。
镇上的大夫说这病治不好，先前齐小桃跑去城里住了那么久，兴许是跑去城里治了。英红不想坐着等死，她得去城里一趟。
跑到门口，想到什么，她又掉头回去，狠狠掐着田应金的脖子：“拿银子给我。”
田应金不给。
他日子过得不错，银子一直都捏得很紧。英红是照顾了他，但他也付了工钱的，自认没有亏待她。
英红看他倔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把老娘害成这样，得拿银子给我治！要是不给，我杀了你！”
她被这病给吓着了，真的有了和田应金同归于尽的念头。
田应金被她这疯狂的模样给吓着，到底还是拿了二两给她。
英红拿着银子掉头就跑，当天就坐上了去城里的马车。
两人吵架这事，还是被不少人听了去。于是，田应金得了脏病的事暗地里在镇上传开了。
本来他儿子已经十六，该议亲的年纪，倒是有人想将女儿嫁到田家，毕竟他们家手头有些银子，女儿嫁过去，至少不愁吃穿。唯一的顾虑就是田应金名声不好，暗地里和不少女人勾勾搭搭。万一子肖父，岂不是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
好在田应金长子看着不错，又一表人才的样子，有人想抢先下手……听到田应金得了这样的病，顿时就打消了念头。
听说那病平时洗漱衣物若是不注意混在一起，都会染上。同一屋檐下住着……实在太危险了。
田娇娇暗地里和一个少年来往，两人虽然没有明说，但一直都有暗地里互送礼物，只等着哥哥定了婚事之后，那边就上门提亲。
出了这事，少年的娘直接下了死令，让其和田娇娇断了来往。
得知此事，田娇娇痛哭一场，将父亲恨到了骨子里。
兄妹俩对父亲都有了怨言，并不上前照顾，田应金也知道自己是个混账，还连累了儿女，他拿出了自己的积蓄，分了大半给儿子，小半给自己的女儿……然后，他让人将自己抬离了村里。
当初齐小桃的病很重，去城里一趟之后还寻到了如意郎君，可见是找到了高明的大夫。
田应金不想死，也打算去碰碰运气。
*
楚云梨离开镇上那天，风和日丽，齐小桃一直将她送到了镇子外，抓着妹妹的手舍不得放开。
如果不是妹妹，她就算活着，也还在田家那个烂泥坑里挣扎，哪里会有如今的好日子？
“小妹，要是遇上了事，记得给我送消息。”
先前齐小桃闹着和田应金断绝关系，虽然都觉得是田家不厚道，将人给逼走了，但也有人认为齐小桃不守妇道。
现如今，所有人都已对齐小桃改观。
一来是田应金实在不像样子，二来，姐妹俩为人善良，拿人手短，得了人的好处，自然要帮人说好话。
值得一提的是，田应金不敢在城里多留，他可没忘记，周意林先前警告过他，以后离齐家兄妹俩远一点。他这一次不是来找齐小妹的麻烦，但又怕周家霸道，万一真的找人揍了他一顿，那也只能自认倒霉。
关键是，田应金如今腿伤还未痊愈，先前又被英红给打伤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病情已经被外人得知的缘故，就来城里的这一路上，他整日昏昏沉沉，还发起了高热。
饶是如此，他很快在城里打听了一番，花费了大价钱，总算找到了那个给齐小桃治病的大夫。
不过，大夫说了，他的病已经很严重，比他见过的所有病人都要严重，肯定是治不好了的。只能想法子给他续命。
听了这样的话，田应金只觉整个人都掉进了冰窖之中，这怎么办？
他不想死，刚好也不敢在城里多留，便坐上了去外地的马车。
楚云梨回到城里不久，就听说了一件事。一个腿骨断了又得了脏病的男人死在了去丰城的马车之中。
车夫怕摊上事，还跑去报了官。
衙门将尸首收下，张贴告示，让人来认亲领尸。一连好多天，都没人登门。
于是，关于那死了的人身上染了脏病的事便传开了，城里人都认为，但凡得这种病死的人，应该早已众叛亲离。就算有家人，也没人会认他。
楚云梨回到城里后，直接到了周府门外。她没有进去，而是跪在了地上。
大门外跪了一个人，周夫人很快就得知了消息，听说是齐小妹，她顿时满心不解。
“先把人接进来，有话关起门来说。”
跪在外头像什么样子？
这么一跪，难免引人猜测纷纷，无论最后传出什么样的消息，都对周家无宜！
楚云梨并不进，磕头道：“妾身有私事要办，求夫人和公子放过。”
周夫人听说这话，面色微变，厉声道：“将人请进来。”
好几个婆子奔了出来，看那架势，若是楚云梨不肯进去，就会被她们拖走。
楚云梨压根不让她们碰，自己就往里进。
她并不认为自己跪在门口就能真的如愿离去，刚才那一跪，主要的目的是想让外人知道她有了去意。
到了周夫人跟前，楚云梨福身请安。
周夫人冷眼看着，问：“谁让你这么做的？”
楚云梨并不怕她：“没有人让，是妾身自己要走。”
周夫人眯起眼：“你听说了什么？”
“没有。”楚云梨先是摇头，又好奇问：“有关于我身上的流言吗？”
周夫人叹口气：“媚姨娘，你……往后好好看顾华哥。”说着，她一抬手，边上立刻有人送来了匣子。
匣子递到了楚云梨面前：“这些是我给华哥的，里面有一张郊外的地契，以后你们母子就住在哪里，这里还有些银票……若你被人为难，可以悄悄给我送信！”
悄悄？
楚云梨垂下眼眸：“好！”
周夫人看她乖巧，从头到尾都没为自己争取，又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很是疲惫，手指轻挥了挥。
边上的婆子再次上前，这一回送上了一张纸，还带着衙门独有的公章。
“这是放妾书，你千万收好，往后你就自由了。”周夫人本来还想跟她说一下改嫁的事，本来呢，依她的想法，这是自己儿子的女人，哪怕离开了府里，最好也别改嫁。反正，让自己的孙子叫别人做爹，她想想就别扭。
但是，看到齐小妹这般听话，心头便有了些歉疚之意。又一想，这齐小妹那么懂事，应该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不会许亲才对。
大不了派人盯着她，如果得知她要成亲，即刻上门去警告，让其退亲就是。
总不可能定了亲马上就成亲了吧？
这么想着，周夫人便想留些余地，本来让人家带着孩子离开就已经很过分，再定下各种规矩，怕是要适得其反。
楚云梨没有理会周夫人的诸多想法，她看着面前的放妾书，她认识这些字，此刻心中激动不已。
这是齐小妹一直想要的。
她想光明正大离开府里，至少，不能被周家记恨上……齐小妹是一个乡下丫头，没见过什么世面，哪怕在周府里住了许久，也没见多少人，她始终认为自己抵抗不过偌大的周府，如果被周意林记恨上，那真的是灭顶之灾。
她想的是，让周意林心甘情愿放她走。
楚云梨先前倒是可以带着孩子偷溜，然后消失在周家人面前，让他们再找不着人。但齐小妹不愿意如此，她才费心在此纠缠了许久。
好在，结果是好的。
匣子里除了地契，还放着三千两银票。对于一个庶子来说，分家都不一定能拿到这么多。
周夫人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是提前将华哥分了出去。
楚云梨伸出手指，将那张薄薄的纸接过，道：“多谢夫人。”
周夫人又想叹气。
她自觉亏待了母子俩……可王家那边接了聘礼后提的条件就是让周意林打发了身边所有的女人，往后他的妾室，只能由新的周夫人来安排。
其实呢，这条件并不苛刻。
如今周老爷已经不在，其他那些能够对家主人选指手画脚的已经搬走，周意林有几个妻妾孩子，根本就跟外人无关。
王家这门亲戚搭上之后，对周家有益无害。事实上，就算是周家没有分家，周意林只要娶了王姑娘，就谁也不敢与他争家主。
其他的女人还好，没有孩子，拿点银票将她们遣散就可……就是齐小妹不同。
周夫人活到这把年纪，见识过不少妾室仗着自己生下孩子各种作妖。妾室只要生下了孩子，哪怕犯了错，也不能轻易责罚，更何况，齐小妹生下的还是长子。
她以为想要说服齐小妹很难，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呢，齐小妹就主动说因为有私事自己求去。简直太懂事了！
当然了，周夫人觉得这里面很可能有王家那边的威胁。
难得糊涂，周夫人也不想弄太明白。
反正她将人送走，顺利将王姑娘迎进门就行了。
“你先回去歇歇，然后收拾东西。婚期还有半个月，在此之前离开就行。”
楚云梨握着那张纸，道：“我明日就走。只是，带着孩子，行李可能有些多。”
周夫人立刻道：“我让马车送你。”
这就行了。
如果母子俩自己离开，落在外人眼中，难免会觉得他们被周家厌弃。进而出手欺负。
有周家的马车相送，明眼人就会知道，这是不得不送走。也是对未来周夫人的尊重。
楚云梨只收拾了细软，并没带多少衣物，但孩子的东西全都给带上了。
正收拾东西呢，周姨娘来了。她哭得很是伤心，眼睛肿的跟桃似的：“齐妹妹，你就甘心吗？”
“不甘心又能如何？”其实，楚云梨送给王家的那封信，只说是自己愿意带着孩子离开。
王家只要不蠢，为了自家姑娘，就该将这个生下长子的妾室赶走。
但楚云梨没想到的是，王家那么狠，竟然要将所有女人赶走！
如此看来，就算没有这封信，只凭着王家敢提这条件，这也是早晚的事。当然，王家肯定会顾虑齐小妹这个唯一一替周意林生下了长子的女人。
齐小妹自己都愿意走，提出这要求就没什么顾虑了。
楚云梨抱着孩子，身边带着冬雨冬雪，在一个天清气朗的日子里，最后求了周夫人一件事，让其帮红娘立女户。红娘往后自己就是家主，可作主自己的人生。然后，她离开了周府，离开了城里，去了郊外的山上。
住在这里，如果王姑娘是个小气的，很容易给母子俩找麻烦，再者说，无论她对华哥多好，都改变不了华哥的身份。因此，楚云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城里长住。
搬到了郊外后，她立刻找来了中人，打算将这庄子卖掉，然后彻底离开。
搬来的行李都没让人打开，楚云梨以一个及便宜的价将庄子卖了出去。拿到银子后，她挺欢喜的。
她打算去一个繁华的地方重新开始，有了这些银子做本钱，肯定能给孩子一个安逸的环境，最好是送他读书科举。
拿着银子回去的路上，楚云梨已经盘算好了，第二天一早就走。
还没到门外，远远看到那里停着马车。看那马车还挺熟悉的，楚云梨脚下顿了顿。
周意林已经飞奔过来：“小媚！”
楚云梨退后一步，和他拉开距离，福身行礼：“公子安。”
周意林看着她的发顶，问：“是不是王家逼你的？”
“没有。”楚云梨真心实意道：“我是自己想离开。我知道公子是个好人，但我真的从一开始就没想着与人做妾。”
周意林并不相信这话，他认为肯定是王家的威胁，所以齐小妹才不敢纠缠。
“小媚，委屈你了。以后……”
楚云梨率先道：“没有以后。公子，我已经卖掉了这个庄子，明日一早就会离开这里！”
周意林愕然：“你要去哪？”
楚云梨好笑地提醒：“我带着孩子若是一直住在周家安排的院子里，那我成什么了？”
外室！
新的周夫人肯定会不高兴的。
周意林沉默下来。
“那……我找人送你？”
他一点都没挽留，说到底，是齐小妹母子俩在他心里没那么重要，或者说，是不如他即将搭上的姻亲重要。
“不必了。”楚云梨再次福身：“只愿公子余生平安康泰。”
齐小妹反正是不想跟这人再纠缠了。
周意林再次沉默：“你也安好。到了新的地方安顿下来之后，记得给我送封信。若你们母子遇上了难事，我一定会出手相助。”
楚云梨没有拒绝，只提醒道：“天色不早，公子请回吧。待太晚了不好。”
周意林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道：“保重！”
楚云梨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门。
从头到尾，周意林面露纠结，眼神里满是不舍，但都没有出声唤她。
翌日早上，楚云梨带着十几驾马车浩浩荡荡离开，她知道周家不愿放手，但也会对此松一口气。
毕竟，他们摸不清王姑娘的性子，也实在不愿让王姑娘对华哥动手。说难听点，真要是动了手，华哥有了损伤，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走了挺好，最好是所有人都不知道母子俩的行踪，如此，应该能让孩子平安长大。
楚云梨想到周意林那对谁都好的性子，往后有了这么一个妻子之后只得处处收敛，就忍不住嘴角上翘。
周意林肯定还是风光无限的周家主，但私底下自不自在，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从郊外离开时，楚云梨派了一行人去镇上，给齐小桃送了一封信和一个装着百两银票的匣子。有了这些，齐小桃下半生应该能衣食无忧。
刚和那一行人分别，又看到了一对衙差，运着好几副薄棺，正在路旁忙活，似乎准备将那些薄棺葬下。
楚云梨多瞧了一眼，车夫便过去打听。
“夫人，那些是衙门里没人认领的尸首，听说得了脏病死在路上的那人就在。”
冬雪呵斥：“快住口吧！你真的是什么脏的臭的都拿到夫人面前来说。”
车夫急忙告罪。
*
周意林再娶后，夫妻俩感情和睦。
周意林对于妻子将那些女人逼走颇有微词，却也知道她做这一切的缘由是在乎自己。而新任周夫人呢，看到男人将所有女人打发，甚至还将已经有了孩子的那位直接送走，看那架势，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再出现。
两人新婚，好了一段。后来王氏就发现，这男人是个烂好人，对哪个女人都好，不自觉间就会吸引不少女人对他倾心。
夫妻俩围绕着纳不纳妾，睡不睡丫鬟这事斗智斗勇……许多年后，他们隐约听说江南那边出了一个女富商，其来历不可考，反正是白手起家的。唯一的儿子很是聪慧，平时帮着她算账，大部分的时候都将精力放在了读书上，十八岁得中秀才，次年得中举人。夫妻两人会得知这个消息，是听说因为那女富商不放心儿子独自去京城，还特意买了一艘船亲自送子科举。
那船就是不是运货的那种，装得美轮美奂，听说许多东西都是别的船上没有的。好些富商捧着银子想要买下那船的图纸……只这艘船，又能让她赚不少。
不提做生意，只送子科举这般的大手笔，就是不少富商所羡慕的。
再怎么富贵，也不敢这么玩啊。
周意林听说，那个女富商姓齐，自称是寡妇，她儿子姓周。得知这消息时，他醉得昏昏沉沉。觉得那像是齐小妹，又有些不太像。
他还好好活着呢，哪里就死了？
却不知道，在有些人的心里，他早已经死了。

第183章
齐原后来得中进士，他人机灵，又爱民如子，一路做到了二品大员，在这期间，他尽自己所能帮助了许多人。
楚云梨看着齐小妹含笑渐渐消散，歇了一会儿，打开玉珏，齐小妹的怨气：500
齐小桃的怨气：500
齐原的怨气：500
善值：375000+20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手里捧着一条虫子，那虫挺特别的，跟蛊虫有些相似。
虫子很干瘪，扭啊扭，然后不动了。
她微微抬眼看到面前，宽敞的床榻之上躺着一个纤弱的女子，女子肤白如雪，此刻眉心微微蹙着，脸上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中衣料子用的是上好的绸缎，帐幔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只看这些，就知这女子出身富贵。
虫子僵冷的同时，周围传出了惊呼之声：“醒了！”
楚云梨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一个身着大红衣衫的女子抢在了她的前面，一把握住了床上女子的手：“明月，你可算醒了……”
话说出口，已然泣不成声。
楚云梨这才发现屋中还有不少人，除了两个已经扑上去的富贵妇人，边上还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他一脸的担忧，似乎想上前，大抵是碍于男女有别，只往前一步就顿住了身子。
对上了楚云梨的目光，他脸上露出几分感激：“冰雪，谢谢你。我妹妹已经醒了，你大概挺累，我让人带你下去歇着。回头等我得空再来看你。”
楚云梨面对着面前年轻英俊的男子时，心中满满的都是怨愤之意。她还没有记忆，并不开口。也是因为她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衫有些奇怪，黑红相间的衣物，用的是一种特别的料子，带着股药味儿，还露出了手腕和小腿。
只看屋中众人的穿着，原身应该是外地来的。
立刻有个丫鬟上前，伸手一引。
楚云梨抬步就走。
绕出了屏风后，隐约听到里面那个率先扑到床前的富贵夫人低声嘀咕：“这也忒没规矩了。”
英俊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冰雪从小在寨子里长大，性子直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高兴也摆在脸上，她没有心眼的。”
妇人不满：“你呀！”
接下来，楚云梨一步踏出门，再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了。
跟着丫鬟走了许久，周围越来越偏僻，园子里的花草越来越普通，终于，丫鬟转身将她带进了一个院子。
院子不大，里面的花草无人打理，显得杂乱无章。丫鬟顿住脚步，带着几分轻蔑地道：“冰雪姑娘，往后你就住在这里。”她扫了一眼周围：“这花圃中已经许久没着人收拾，不过，夫人说，您从外地而来，又喜欢种药草，往后这些地方可都交给你亲自照料，想种什么都行。”
末了，她又补充一句：“夫人很贴心，您回头记得去道谢。毕竟，咱们夫人不喜欢没规矩的姑娘。”
语罢，留下两个小丫头，扬长而去。
两个丫头就十岁左右，兴许是刚入府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楚云梨看了看渐晚的天色，道：“我有点累，先把屋子收拾出来。”
无论如何，今儿应该要再此过夜了。
两个丫鬟得了吩咐，像是乱转的苍蝇总算找到了头绪，急忙奔进了屋内。
楚云梨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掏出帕子扫了一下石凳上的灰尘，这才坐下。
原身名冰雪，没有姓，或者说，她出生的那个寨子所有人都没有姓氏。
那寨子在柳国西南边境的大山之中，平时人迹罕至，寨子里的人除了买必要的盐，平时基本不出来。冰雪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
寨子里都是普通人，如果非要说寨子和别的地方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里面的人特别擅长养蛊和治病，老人挺长寿，有些甚至活到了一百二十多岁。
冰雪很小的时候，爹娘就已经不在，她是跟着一个婆婆长大，医术和蛊毒都是跟婆婆学的，在整个寨子里，所有人都对婆婆尊重有加，连带的，她也算是年轻一辈中学得最多最好的。
寨子里也就三十多户人家，邻里之间相处和睦，大家都没有什么小心思，冰雪前面的十五年，虽然没有爹娘，但却活得单纯又恣意。
变故出现在她十五岁那年，婆婆想让她嫁给隔壁的阿根哥，她和阿根哥感情不错，平时也跟着一起上山下河。但她就是觉得，两人若是成亲……她总觉得别扭。
可婆婆对她很好，她不好拒绝，心情烦闷之下，便去林子里闲逛。然后就看到树上挂着一个白衣俊美男子。她从小没有见过外头的人，稀奇之余，看到人要死了，便急忙上前相救。
她医术高明，力气也大，将人身上的伤包扎之后，又把人给背了回来。
对于她救了一个外面的人，村里人并不抵触。
或者说，村里人都挺善良的，不会见死不救，五天后，男人捡回了一条命，终于醒了过来。冰雪也才得知，这人是从外地的大城而来，姓秦名肖宇。
秦肖宇从小读过书，文质彬彬的他，会跟村里的孩子讲许多外面的故事，赢得了许多人的喜欢，冰雪也是其中之一。她总觉得跟这个男人在一起，每天都过得很新奇，也比以前更开心。
半个月过去，秦肖宇伤势还未痊愈，但已可以行动自如。婆婆提出让他离开寨子。
秦肖宇当夜找到了冰雪。
他说舍不得她，想带她去外头见见世面。最要紧的是，他妹妹生了重病，多方求医，却还是一日日虚弱下去，他希望冰雪能救救他妹妹。
冰雪倒是想出去走走，但婆婆和村里的长辈都不太愿意让寨子里的年轻人一去不归。秦肖宇当时说了许多似是而非的话，譬如无论如何都会照顾她一生，不会让她受委屈之类的云云。
最后，冰雪在一个黑夜里，偷偷与他出了寨子。
紧接着，一路毫不停歇直奔京城而来，到了京城时已经是下午，秦肖宇说妹妹已经病入膏肓，想求她出手。
初来乍到，冰雪心里很是不安，她看过了秦明月的病情，凭她的医术可以让人慢慢调养，但需要三五年，还有个法子，就是用她从小养大的小虫救她。
小虫陪她一起长大，自小就用各种好药材喂养，可以立刻给秦明月补充六成的气血。
冰雪从小生活在寨子里，不会撒谎。当场就将这两种法子说了，秦夫人立刻让她用小虫救人。冰雪很是不舍，不太愿意，说了慢慢调养对秦明月身子更好。秦肖宇却找了过来，低声哀求她，并表示，如果用了小虫，母亲会喜欢她。
从寨子到京城这一路走了二十多天，两人之间暧昧越来越深，有秦肖宇再三保证会照顾她一生，冰雪俨然已经将他当做未来夫君。为了让他母亲接受自己，她忍痛用了小虫。
秦肖宇年轻有为，已经是朝廷的官员，秦夫人又怎么会让这么一个乡下女子嫁给他？
而秦肖宇自己，对她感谢有之，歉疚有之，或许还有几分情意，但真的没想过要娶她。
两人从认识起，就在他的算计之中。
“那位冰雪姑娘呢？”
听到这声音，楚云梨回过神来，看向了门口。
门口站着一位身着粉衫的妙龄女子，肌肤红润，身上的妆发和首饰无一处不精致。她问出话时，已经看向了石桌旁的楚云梨。
“就是你吗？”
女人缓步踏进门来，眼神挑剔地打量楚云梨浑身上下，阴阳怪气地道：“你这是什么衣衫？好生怪异，又露胳膊又露腿的，不像是好人家的姑娘。还有啊，你这肤色也太黑了，该不会从小就没养过肤吧？”
她边上的丫鬟用手捂嘴，咯咯一乐，接话道：“姑娘，这乡下来的姑娘，连饭都吃不上，其他的事，且顾不上呢。”
说话的女子是秦府的表姑娘李若云，也是秦夫人娘家的侄女。
她好奇问：“听说表哥跟你回来这一路没少单独相处？”
这明显就是上门来找茬加冷嘲热讽的，冰雪一个乡下丫头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身份太低，无论说什么都会被过分解读，楚云梨就不爱搭理这人，打了个呵欠，扬声问：“收拾好了没？”
两个丫鬟年纪虽小，动作却麻利，听到这话，一个丫鬟小跑着出门福身道：“回姑娘的话，已经好了。”
楚云梨起身：“以后称我为冰大夫！”
什么姑娘，一听就像是府上的客人。
小地方来的姑娘，会被众人下意识认为是上门打秋风的。
丫鬟一愣，急忙答应了下来。
李若云察觉到自己被冷落，她从小养尊处优，因为父亲官职的缘故，好多人都想要讨好她。向来都是别人找着她说话，如今她纡尊降贵，一个乡下毛丫头竟然敢不搭理，她冷声道：“果然是小地方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连话都不知道回。”
楚云梨回头：“一上来就跟盘问犯人似的，这就是你们秦府的待客之道？”
她侧头看向丫鬟：“去将你们家小秦大人找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丫鬟吓一跳。
不是谁都能去见秦肖宇的，反正她们不敢。
“姑娘……冰大夫，您先歇会儿吧！等公子得空，肯定会来找您的。”
楚云梨并不动，执着道：“去把他找来。怎么，我刚救了你们家姑娘的命，他把人利用完了，连见我一面都不肯？过河拆桥也没这么快吧？”
李若云：“……”

第184章
丫鬟吓得汗都下来了。
说起来，面前的乡下丫头确实救了自家的姑娘，若不是因为她和自家公子之间有些不清不楚，应该算是府上的贵客才对。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丫鬟不敢擅自做主，一福身：“奴婢这就去帮您禀告。”
话音落下，人已经跑了出去。
李若云面色难看：“你该不会以为凭着这份救命之恩就能顺利嫁入秦府吧？”
楚云梨又打了个呵欠，缓步进了屋内，另一个丫鬟正在擦桌椅。
刚才她已经偷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好不容易有了这份活计，本就不敢怠慢，这会儿更是不敢得罪，她手上动作飞快，将有些陈旧的桌椅擦得干干净净。看到人进门，急忙上前相迎：“姑娘请坐。”
楚云梨坐在了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面：“我从入了你们府里，连水都没喝上。”
丫鬟吓一跳，这应该是主子怠慢才会如此。但若是面前的姑娘真的计较，说起来又是她们这些下人的错，当下急忙请罪：“姑娘恕罪，奴婢太着急打扫，这才怠慢了姑娘。您稍等，奴婢去去就来。”
这丫鬟一走，屋子内外就剩下了楚云梨和门口的李若云。
李若云已然面色铁青：“我说话呢，你没听见吗？”
楚云梨侧头看她：“我肚子有点饿，茶也没喝上，不太有精神说话。说起来，我今儿还赶了一百多里的路，都说远来是客，你非要揪着一个奔波了几千里对府里有救命之恩的客人说话吗？难道这就是你们大户人家的规矩？”
秦夫人以为这乡下的丫头不懂规矩，故意怠慢。
而秦肖宇真的是因为妹妹刚醒，太过欢喜，加上男女有别，到了城里之后，尤其在长辈的眼皮子底下，他自觉不好和冰雪过从甚密……对两人都不好，这才没有过多的询问。再加上，秦夫人待人接物上从不会落人话柄，他不觉得母亲会干这么没谱的事。
上辈子秦肖宇知道冰雪的落脚处，已经是两日之后。彼时冰雪自己都没提出异议，他也不好揭穿母亲的心思，加上秦夫人解释了一番，他就没在这上头生气。
听到丫鬟禀报，他急忙赶了过来。越往这边走，他面色越是难看。
说难听点，这周围住着的都是府里的妾室，还有就是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上门寻求庇护照顾的穷亲戚，母亲这是要做什么？
李若云刚想要走，就看到秦肖宇大踏步进来，她下意识扬起甜美的笑脸迎上前：“表哥。”
秦肖宇看到她，想起方才小丫鬟说表姑娘来了之后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但到底说了什么，小丫鬟没复述，他只道：“冰雪从乡下来，你别欺负她。”
李若云一脸委屈：“我进门后说的话她一句都不接，分明是她欺负我。”
“欺负？”楚云梨嘲讽地嚼着这两个字，抬眼看着门口翩翩佳公子般的秦肖宇。不提人品的话，这人确实长得不错。
“让我住这样的院子，是对我救人不满？你们这才是欺负我吧？”
上辈子秦肖宇没在这上头生气，是因为冰雪自己都不在意，他没必要为了这事跟母亲吵闹。如果冰雪介意，这就是一桩事。
“不是的。”秦肖宇口中说着话，心里却有点纳闷。寨子里都是各种各样的木板屋子，全是寨中那些手艺粗糙的工匠所建，说难听点，寨子里最好的院子，也不如秦府的马棚精巧……冰雪又不懂城里的这些规矩，应该不会在这上头挑理才对。
但既然她察觉到了不对，他就得解释，心里埋怨着母亲，随口道：“京城的人很热情，你刚到京城，我娘应该也是怕你嫌吵闹，加上你喜欢种药草，这才特意安排在了此处。你救了我妹妹，我和娘都对你满心感激，绝对没有故意怠慢的心思。”
“那就好！”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在我们寨子的时候，我让你住最好的屋，也让你吃最好的肉，到了你家，你却故作贴心的给我住这样的地方，进门这么久了，连口茶水都没喝上……当初为了救你，我连最名贵的药都从婆婆那里求来给你用上了，为了救你妹妹，我将从小养大的小红都舍了……秦肖宇，我对你掏心掏肺，恨不得将命奉上，你就这么对我？”
听她细数这些，秦肖宇先前不觉得如何，此刻听完这番话，心中忍不住生出了点歉疚来，本来对母亲的三分不满也有了八分，他侧头吩咐丫鬟：“去收拾敏院。”
但凡是有名号的院子，都是府里的好地方。那边李若云都变了脸色。
楚云梨站起身：“那倒是不用，我不是你们府里的人，住后宅不合适。就收拾女眷所住的客院给我就行。”
秦肖宇下意识道：“客院简陋，还是敏院好。”
楚云梨已经抬步往外走：“再怎么也不会跟这院子似的荒凉，一看就已经好几年没人住。客院肯定天天都有人打扫，住那就行了。”
李若云张了张口，想要说话。秦肖宇立刻道：“你先回去。”
说这话时，面色和语气都很不客气。
李若云委屈不已，眼圈都红了。
秦肖宇还委屈呢，从认识冰雪起，他就不觉得这个姑娘难伺候，来京城的这一路上，冰雪都比他能吃苦，偶尔没能赶上宿头必须住在外面，冰雪还反过来安慰他。
这样一个对吃住根本就不挑剔的人，如今却挑起了住处的理，肯定是李若云说了些不合适惹恼了她。
楚云梨一路往外院而去，与此同时，冰雪姑娘和表姑娘争执一番，然后对住处不满非要搬到客院去住的消息也很快传遍了府里。
秦夫人是最早得知消息的，她皱了皱眉，语气不善：“肖宇提出让她住敏院？”
婆子急忙解释：“是，不过冰雪姑娘说住客院就行，还说她住后宅不合适。”
秦夫人面露嘲讽：“也不是一点都不懂嘛！肖宇……一会让他来见我。”
秦肖宇亲自将人送去了客院。
正如楚云梨先前所言，客院随时可能会待客，每天都有人打扫。虽然不如正经主子住的那般细致，但也比方才荒凉的院子要好得多。
楚云梨负手站在屋中，看着八成新的桌椅，再次看向秦肖宇的目光中满是嘲讽：“秦肖宇，先前你说我用了小红后，你娘就会喜欢我。原来她的喜欢就是让我住方才那破院？”
这话太直白，秦肖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楚云梨自己倒了一杯茶：“客人至少还有茶水备着，我好歹也是你妹妹的救命恩人……”她摇摇头：“回头等你把酬劳给了，我还是住到外面去吧。”
听到这话，秦肖宇愕然，下意识问：“你要搬去外头？”
“不然呢？”楚云梨似笑非笑：“难道真的要被你庇护在羽翼下，等着你照顾我一生？”
秦肖宇上前一步：“我可以的。”
“咱俩非亲非故，最多算是友人，我可没那么厚的脸皮。”楚云梨提醒：“你妹妹的病，请了众多名医都束手无策。堂堂秦大人女儿的命，应该值些银子，我还千里迢迢赶过来，回头记得将酬劳送上，别等着我问。”
秦肖宇面露尴尬：“冰雪，我以为你救她是因为我。”
“确实如此，如果不是因为跟你的缘分，我现如今还是山寨中一个无忧无虑的野丫头。”楚云梨拿起点心：“话说，你们家有饭吃吗？”
秦肖宇看看向门口，眼神催促随从。方才来的这一路上，他才知道了母亲将人带走后的那些安排。说实话，真的挺伤人的。
那时候他就吩咐人去准备了饭菜，此刻婆子已经端着托盘等在了外头。
楚云梨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几样菜色，道：“我这不用你，你刚回来，应该挺忙的，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秦肖宇确实需要找母亲好好谈谈。
刚一出门，就看到母亲身边的婆子。
“夫人让您去一趟。”
秦肖宇有些恼母亲今日做的这些事，拂袖而去，就算母亲不找他，他也要去找她。
“娘，冰雪好歹救了明月，你怎么能那样对她？”
秦夫人早已对儿子对待冰雪不同寻常的态度很是不满，结果儿子一进门就是质问她怠慢了人家，她不客气道：“乡下丫头而已，又不懂这些事。”
秦肖宇心下烦躁，话语便有些急：“她是不懂得待客之道，但我在寨子里的时候，她用来招待我的都是所拥有的最好的东西。你这样……她刚才就问我你怎么不喜欢她？”
听儿子语气不好，秦夫人冷笑连连：“她一个乡下丫头，我要怎么喜欢她？难道把她当祖宗供起来？”她强调：“肖宇，我跟你爹养你一场，是想让你光宗耀祖的！可不是为了让你跟这样的野丫头搅和在一起，你想将她留在身边可以，但若想让她做秦家的媳妇，我劝你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
秦肖宇脸色微变：“娘，我……”
“别说你没那心思！”秦夫人不客气道：“你是我儿子，你只要一动眉眼，我就知道你的想法。你分明就对她动了心！”
秦肖宇闭了闭眼：“可人家不一定对我有心。方才还说，让咱们备上她救人的酬劳送过去。”
听到这话，秦夫人一愣：“酬劳？”
虽然寨子里的人平时几乎没花费，但银子是好东西，总有用得上的时候。秦肖宇先前也想过救了人之后给她一些银子……也能用来当做嫁妆不是？

第185章
秦肖宇看母亲这神情，明显没想过此事，他打算晓之以理：“之前咱们家请了那么多的大夫，花费了不少银钱，也买了不少好药，可妹妹的病情丝毫没有好转。您既然不感激她，那就将她当做普通大夫……”
秦夫人不耐烦的打断他：“可她不是普通大夫，她对你的心思不单纯！”
秦肖宇沉默：“先把酬劳给她吧。”
“你说给就给？”秦夫人发脾气：“你以为咱们家的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
秦肖宇愕然：“救了人，本就该给酬金啊！当初她跟我跑这么远，是因为我跟她承诺过会给她大笔银子……”
秦夫人再次打断他：“她会跑这么远，是觊觎你！不是因为什么酬劳！”
秦肖宇倒也不反驳，道：“娘，她没提出来便罢，既然提出要银子，也是真的救了妹妹，咱们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闻言，秦夫人沉默下来：“你容我想一想。”
明显还是不乐意，秦肖宇倒也不与她死磕，心里盘算着回头找父亲商量一下。
楚云梨用了晚膳，又让人送来了热水和换洗的衣物。她穿着秦府的宽袍大袖，并没有觉得不方便。不过，冰雪是真的不习惯，她还是喜欢寨子里利落的短袖和裤子。
上辈子为了讨得秦夫人的喜欢，她也试着穿了，可底下的人故意将料子放长了些，她走动间磕磕绊绊，很是狼狈，被府里的人笑话了很久。
一夜无话，楚云梨睡了一个好觉，天朦朦亮时就醒了，不过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又仔细回想了脑中的记忆。
一个高明的大夫在京城里大有可为，只是冰雪不明白这个道理，她是从小寨子出来的，到了这里后只守在秦府的这一方天地，后来被人防备……她手中拥有的蛊虫和医术实在太高明，做了坏事的人心虚，怕被她报复，所以“先下手为强”。
乡下来的单纯丫头，到了京城不到两个月就死在了这秦府。
她就是想不通，自己一点坏事都没做，还拿了好东西救人，她对秦府众人一点坏心都没有，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大抵是楚云梨昨天闹了一场，早上她起身不久，热水和饭菜就已经送上了。
楚云梨用完了早膳，秦夫人身边的人就到了。
来人恭恭敬敬，说话也很是客气：“姑娘，还请您去帮我家姑娘看一看……昨天您说，姑娘需要调理身子，不知道需要什么药材？”
上辈子可没这么好的态度，只是冰雪不以为意，她在寨子里长大，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怠慢。只以为是婆子心情不好，所以说话才硬邦邦的。
“走吧！”
婆子前头带路，脚下飞快。
楚云梨却并不着急，闲庭信步跟着，偶尔还停下来看看花草。
婆子看得着急，提醒道：“姑娘，咱们得快点。”
楚云梨蹙眉：“往后叫我冰大夫。”
婆子倒也不在这上头纠结，从善如流：“大夫，咱们得快点，夫人还等着呢。”
“我刚吃了早饭，走得太快于身子无宜！”楚云梨缓步走着：“我阿公说的，他活了一百多岁，现在还能上山撵兔子，这话应该是有几分道理的。”
婆子眼皮一跳，下意识问：“一百多岁？”
京城里这些养尊处优的贵人，能活到八十都是高寿。该不会是吹牛的吧？
不过又一想，面前这姑娘的医术不同寻常，说不定真的能让人长寿。
这么一打岔，婆子倒也不好催促了。
到了秦明月院子里，丫鬟们走动间脚步轻快，脸上都带着喜气。很明显，秦明月应该是大好了。
楚云梨进了屋子，一眼就看到了秦夫人，还有昨天另一个担忧秦明月的妇人，这是李若云的母亲。
秦夫人笑盈盈道：“冰雪，你快过来给明月瞧瞧。”
那语气跟招呼小丫鬟似的。
楚云梨并不动弹，一本正经道：“请称呼我冰大夫！”
不对劲！
秦夫人立刻就发现了面前女子的态度发生了很大变化。昨天刚见自己时，她有些羞涩，也有些初来乍到的不安，满身都写着无所适从。
今日就从容了许多，并且，再没有了昨天那种想要讨好她的神情。
秦夫人有些尴尬，此刻最要紧的是先将女儿的身子调养好，她立刻改了称呼，语气也慎重：“冰大夫，麻烦你了。”
楚云梨终于满意，上前把脉。
冰雪但医术确实高明，但和楚云梨比起来还是差了些，把完脉，楚云梨提笔写了一张方子，用的是冰雪的笔迹。
李夫人见状，面露诧异：“姑娘会写字？”
楚云梨不悦地看向她：“冰大夫！”
有本事的人，就有骄傲的资本，李夫人心里不太高兴，却也没露，只笑道：“我听说姑娘……冰大夫所在的是小地方，没想到竟然也会写字。”
“这有什么稀奇的？”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我们寨子里除了人人会写字，还都会治病呢。”
这话是夸大，寨子里认字的人是少部分，能够将字迹写到冰雪这样的，也只有她们祖孙。
但听了这话，众人下意识都以为那寨子里面都是不世出的高人，并不是秦夫人以为的乡下偏僻地方。
“夫人，这字……奴婢不认识。”
李夫人捂嘴，轻笑了一声：“这大概就是跟说方言似的，寨子里的字，只是他们自己的人认识。咱们这些外人，就跟看天书似的。”她看向楚云梨：“还得麻烦冰大夫配药。”
楚云梨眯起眼：“你在嘲讽我？”
笃定的语气。
她面色严肃，明显已经生气。
李夫人一愣：“这……我只是实话实说，并没有看不起大夫的意思。”
“是不是的，咱们心里都清楚。”楚云梨拿起那张满是墨迹的纸：“现如今秦姑娘已经捡回了一条命，换任何一个大夫都能让她痊愈。既然你们看不上我，那我也不在这讨人嫌了。”
她将纸揉成了一团，往角落里一扔，然后将手伸到了秦夫人面前：“为了救你女儿，我从小养到大的药虫都没了。我的酬金呢？”
她又补充道：“我那药虫从小吃的都是各种补药，百年的野人参每月都要啃上两三根，更别提还有其他珍贵的药材，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好的药效。夫人可别乱开价，还是斟酌一下再出手！”
秦夫人看着伸到面前的手，上面各处都是茧子，才十几岁的姑娘，那双手比她的还要苍老。她瞪了一眼李夫人，道：“我嫂嫂不是那个意思，你救了我女儿的命，往后还得靠你帮她调理。正好，你还是女大夫，一事不烦二主，你放心，酬金绝不会少给你。”
“不必了。在你们府里呆了一日夜，我觉得很不愉快，也实在不喜欢你们看我的眼神。”楚云梨强调：“酬金拿来！”
李夫人适时出声：“大夫，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以为的，但我是真的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你千万别因为我的态度而离开……否则，我就成了罪人了。”
秦夫人也急忙打圆场：“酬金会给，你是我儿子的友人……我知道，你救我女儿并不全是因为酬金，你千里迢迢而来，怎么也要让我们一尽地主之宜，千万别提搬走的事。不然，肖宇会生我的气的。”
反正就是不让走。
楚云梨颔首：“那我就再住两天。”
她抬步就走。
其实，昨天秦明月醒过来之后，秦夫人已经找了好几个大夫给女儿把脉，得知人确实好转，她也知道了冰雪医术的高明，所以才想着让她帮女儿调理身子。
既然不愿，那就只能去请别的大夫。
秦夫人认为，还是得让儿子出面，先把人稳住再说。这人吃五谷杂粮，都要生病，府里若是有这么一个高明大夫，遇上个头疼脑热，也不必去外头麻烦。
午后，楚云梨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秦肖宇就进来了。
他踏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花树底下悠闲的转着摇椅的女子，宽袍细腰，饶是肌肤不如京城女子白皙，也带着别样的美感。
他一时间怔住了。
楚云梨听到动静，侧头望去，看到是他，重新闭起了眼继续摇晃：“怎么有空过来？”
秦肖宇回过神：“我说过会照顾你，若是没有意外，以后我天天都会来。”
楚云梨睁眼看他，一字一句地问：“你想娶我？”
闻言，秦肖宇微愣了一下：“我……”
“先前你总说想照顾我一生，我还以为你要娶我呢。合着你还没想好？”楚云梨收回目光：“原是我会错了意，在此自作多情。”
秦肖宇：“……”

第186章
秦肖宇之前一直都在强调说她会照顾面前的女子一生……其实，一开始他没有看上这个肌肤呈铜色的女子，更何况他是京城里的大家公子，曾祖父甚至做到了首辅，还是天子之师，这样尊贵的身份，容不得他任性地娶一个乡下丫头。
后来，两人赶路朝夕相处，秦肖宇对她倒真的生出了几分疼爱之情。在京城里是绝不可能认识到这样坦荡爽利的女子，还有冰雪在说起医术时那脸上的自信，也有别于京城这些将规矩礼仪挂在口边的纤弱女子。
入京时，他已经打算好了，先说服母亲聘她，如果不能，那就将她留在身边，以后护她一生……男儿当世，该说话算话！
他想将人纳为妾室，但在冰雪眼中，两情相悦之人一定得结为夫妻。突然开口提出让她做小，他张不开这个口。
楚云梨已经起身：“既然你对我无情意，那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我救了你们兄妹俩的命……我隐约听说你们秦府在京城地位很高，那你们兄妹俩应该很值钱才对，记得把银子送来，拿到银子之后，我会立刻离开。”
听到这句，秦肖宇急了：“冰雪，我之前说的那些都是我的真心话，我是真的想照顾你一生的。”
楚云梨彻头看他，含笑问：“你有打算娶我吗？”
秦肖宇哑然，他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解释道：“我是秦家公子，是已经入职的官员，我的婚事不容我自己做主。但我跟你保证，我一定能够护住你。”
“你想让我成为你夫人的眼中钉？”楚云梨上下打量他：“秦肖宇，既然不想娶我，就别说照顾的话，说难听点，我医术那么好，完全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咱们到京城这一路，你……才是那个被人照顾的。”
秦肖宇有些狼狈，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是实话。
他从小养尊处优，身边许多人伺候。而冰雪在寨子里要做饭洗衣，还要采药栽药养虫子，真的什么都会。回来这一路上，都是随从和冰雪在照顾他。
他勉强道：“冰雪，你想得太简单了，想要在京城住，不是有本事就能平安的。”
楚云梨扬眉：“那还要什么？”她微微偏着头：“真熬不住，我可以回寨子去啊！”
秦肖宇：“……”
楚云梨提醒：“酬金！我听说京城有很多官老爷，你若是不给酬劳，我就去找他们做主。”
“别！”秦肖宇从一开始就打算拿银子感谢她，并没有赖账的想法，只是母亲那里不太好说通。
“我会给的。”
楚云梨颔首：“那就好。对了，明儿我要出门转转。”
秦肖宇立即道：“我让人陪着你。”
“不用。”楚云梨学着冰雪的模样拨弄了一下发梢：“这世上到底还是好人多，只要我不惹事，应该没人会欺负我。本来我只是府上的客人，想出门不用跟你说，但我还是提醒你了，你懂我意思吗？”
秦肖宇有一瞬间的茫然。
楚云梨声音加重：“出门得拿银子，不然我逛什么？”
秦肖宇恍然大悟，从腰间掏出一个荷包：“这些你先拿着。”
楚云梨接了过来，打开看到里面是除了二两散碎银子，还有两张十两的银票。她转身进屋，刷刷写下一张收据塞到了他手里。
秦肖宇认识她的字，顿时哭笑不得：“咱们俩之间没必要分那么清楚。”
“我认为有必要。”楚云梨冷哼一声：“我千里迢迢到京城来救你妹妹，只因为路上咱们是单独相处。你娘和你表妹就觉得咱们俩之间不清不楚，要是我还白拿了你的银子，回头不知道他们又要编出些什么话来。虽然我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也不想平白被人污蔑。”
闻言，秦肖宇心里发苦。
翌日，楚云梨一大早就出了门，府里没有给她备马车，她换上了来时那套衣衫闲庭信步走着，这番打扮在京城算得上是异类，一路上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楚云梨很是坦然，并不掩饰冰雪的来历，她买路旁的小吃，有人问及，她直接就说自己是从偏远的小地方而来，还强调是为了给秦家救人。
秦家有个先天体弱的姑娘，这消息但凡是和秦家有来往的人都听说过，她在市井上这么一散播，加上秦明月病情已经好转。她的医术应该很快就能传扬开去，到时肯定有人上门求医。
冰雪姑娘就是被养得太单纯，才会一心守着秦肖宇。当然了，也可能是秦肖宇太会哄人，她的高兴忧虑全都系在他身上，是真的将他放在了心上，才会顾不得其他。
楚云梨自己去逛了衣料首饰铺子，给自己置办了几身，将身上的衣物换掉，变成了京城女子的打扮。还买了不少吃食，逛得特别尽兴。
午后，银子花得精光，她请了人帮自己拎着东西，这才回到秦府。
秦夫人已经得知她出门的事，听说她是穿着寨子里的那身衣服出的门，她顿时就气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府里没给她置办衣物呢。等人回来，让她即刻来见我。”
于是，楚云梨一进门就看到了秦夫人身边的婆子。
她看了看天色，一路走回来耽搁了不少时间，此刻夕阳西下，天就要黑了。她问婆子：“大人回来了吗？”
婆子微愣了一下：“还没！”话出口，她也反应了过来，语气加重，警告道：“大人是朝廷命官，身上负担着皇上给的差事，旁人不得打听大人的行踪。否则，会被入罪的。咱们京城规矩多，姑娘从小地方来，应该不太懂得这些，容奴婢提醒你一句，多说多错，姑娘往后还是要谨言慎行，免得把自己作进了大牢里去。”
她一脸严肃，楚云梨根本就不怕，不屑地冷哼一声：“若不是你家夫人对酬金之事推三阻四，你以为我就乐意打听你们家大人？我就是想知道在府里到底有没有个真正主事的人，若是没有……”
会怎么样，她没有再提，抬步往主院而去。
楚云梨一进屋子，就看到了脸色不太好的秦夫人。她顿住：“夫人不高兴？”
秦夫人确实不高兴，也不认为在她面前有掩饰的必要，道：“听说你今天出门的时候穿的是从寨子里穿来的那套衣衫？”
“对啊！”楚云梨好奇：“不能穿？”
秦夫人冷着脸道：“我们府里也给你准备了衣物的，你这样，会让人以为我有意怠慢！”
“京城人就是心眼多。”楚云梨转身就走：“那你们把酬金给我，我以后搬出去自己住，肯定没人怀疑夫人了。”
秦夫人：“……”
她眯起眼：“听说你和肖宇是友人，你来这里也是为了他，真就舍得离开？”
“只是友人，又不是夫妻。哪怕是夫妻也不可能十二个时辰黏在一起。”楚云梨回身，坦荡地看着秦夫人：“他是个不错的人，说要照顾我一生应该是真心的。但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我，我这个人呢，虽然直了些，却也知情识趣，绝对不讨人嫌。”
说话的时间里，外面传来请安的声音。楚云梨打听过，知道秦大人差不多是这个时辰回来，顿时眼睛一亮，比婆子更快地迎了出去。
冰雪当初将秦肖宇放在了心上，想和他做夫妻，自然想要讨好他的爹娘。楚云梨就没这个顾虑了，奔出门之后，也不行礼，只态度恭敬地唤：“秦大人？”
秦大人没有见过治好女儿的大夫，但却听说过是个妙龄女子，还听妻子嘀咕说那女大夫跟儿子不清不楚，他打量了一下楚云梨，倒没有板着脸。无论如何，人家救了女儿，哪怕是请一个普通大夫上门诊治，也得对人客气一些，他点了点头：“多谢冰大夫救我女儿性命！”
楚云梨眼睛更亮：“秦大人知道我？”也不待对方回答，她继续道：“那就好办了，我当初救了小秦大人，又千里迢迢而来救了秦姑娘，取酬金是理所当然，但夫人黑不提白不提，非让我住下，压根没有这个意思。秦大人，今儿刚好碰上你，我就想问一问，治病不给钱是否也是你们京城独有的规矩？”
她偏着头嘀咕：“哪怕是我们寨子里，借了别人的药都得还，你们总不能占我这么大便宜吧？”
秦大人脸上有些发烧，他昨夜听妻子提过这些事，女儿没有性命之忧是好事，但他正事都忙不完，哪里顾得上妻子的话？
当时压根就没往心里去，或许也接了话，但说了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瞪了一眼廊下的妻子，侧头吩咐：“提书，取些银子来！”
楚云梨立刻道：“当初我把秦肖宇背回去，用的是寨子里的灵药。灵药几百年才出一株，是我们寨子里的至宝！那天给秦姑娘用上的，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小红，算是我的半身，从小到大吃了灵药无数，光百多年的人参就有几百上千株！”
取一点银子可不成。
秦大人微愣了一下，这些事情他还不知道，照这种说法，这酬金岂不是得上万两？
秦夫人忍不住了：“你花费了多少，还不是你一张嘴在说。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野生的百年人参？”
楚云梨回过头，满眼鄙视：“我们寨子周围方圆千里都没有多少人走动，你没见过，不代表就没有！还京城的大家夫人呢，一点见识都没有。”
秦夫人：“……”她是被一个乡下丫头给鄙视了？
好气！

第187章
冰雪在一个很单纯的地方长大，高不高兴都表现在脸上，这习惯很好，楚云梨不打算改，她继续道：“还有，我从小到大都不撒谎，这事情秦肖宇也是知道的。你想耍赖就直说，不要说我骗人。”
秦夫人气得胸口起伏，她想和面前的女子分辨一番，却被对面的男人给制止住了。
秦大人面色温和，含笑道：“我信。那么，给你两千两够不够？”
“不够！”楚云梨直言：“按照京城的物价，至少得给我上万两，但其实除了灵药外，野人参在我们那儿根本就不值钱。看在秦肖宇的份上，你给我五千两，那这事咱们就一笔勾销。”
“你怎么不去抢？”秦夫人脱口道。
秦大人也一脸为难：“这么多银子，我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还请你容我两天。”
“那不要紧，你有多少先给我，剩下的写张借据！”楚云梨看向秦夫人，不客气地道：“我是真不想在府里住了，你夫人那眼神，好像我要抢她宝贝似的。我还是离远一点，免得被她误会。”
“行！”秦大人吩咐：“提书，去拿三千两银票来。”
提书跑了一趟，很快将银票双手奉上。
楚云梨在秦夫人的黑脸中将银票接过：“今儿太晚了，明儿一早我就走。”
“不必这么急。”秦大人态度很好：“你救了我的一双儿女，对我们府里有大恩，想住多久都行！”
“我拿了你的钱财，之前的恩便一笔勾销，往后别再这么客气了。”楚云梨摆了摆手，拿着银票抬步就走！
等到屋中只剩下夫妻二人，秦夫人忍不住道：“那乡下丫头肯定是故意讹人，一条小虫而已，哪就值那么多银子？”
秦大人忙了一日，回来还要处理这些事，本来就挺烦躁的，听到夫人埋怨，冷声道：“但她那条小虫确实有用。夫人，你自己该清楚咱们为了明月的病费了多少心神，如果之前有人让你拿五千两换你女儿一条命，你愿不愿意？”
秦夫人哑口无言。
女儿从小就体弱，好多次就不回来。她几次险些崩溃，如果那时候知道有人能救自己女儿，别说是五千两，就算是五万两，她也会双手奉上。
“可冰雪她心思不纯……”
秦大人有些不赖：“人家拿了银子就走，就想与咱们家撇清关系，哪有不纯的心思？”他脱下外衫往内室走，嘲讽道：“就算是有些心思，也被你这副模样给吓退了。”
他进内室之前，回过头道：“夫人，咱们领着朝廷的俸禄，是为天下百姓做事，你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别那么傲。你舍不得银子，可你有没有想过，但凡你多做点面子功夫，人家都不会算得这么仔细。”
秦夫人也挺委屈：“她明明就是看上了肖宇嘛，咱们的儿子，如何能娶一个乡下姑娘？我这也是想让她打消念头……”
“夫人。”秦大人语气严厉：“你太着急了！”
想要结为姻亲，从有意到成亲得花上两三年，这期间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这么急吼吼的怠慢人家做甚？
秦夫人委屈坏了。
不只是冰雪有那心思，儿子明显也对她不同寻常。若不是如此，她又何必跟着着急？
*
夫妻俩争执的事楚云梨不知，回到客房，她早早就睡下了。
翌日，她收拾好了昨天买来的那些东西，一大早就要走。
刚到门口，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秦肖宇。
秦肖宇身上带着露水，不知道已站了多久，看到她拿着包袱出来，他苦笑：“你真要走？”
看这模样倒是挺情深，楚云梨却只想冷笑：“不走，继续留在这里被人羞辱？”
秦肖宇抹了一把脸：“我娘她对你有误会，她以为你是看中了我的身份想要攀上我……”
“这么说也没错，先前我没认清咱们身份上的区别，还想着嫁给你，也将你那些模凌两可的话当了真。夫人会生气很正常！”楚云梨语气平淡：“就如我养在山上的药材，怕它热了凉了，好不容易养成，结果被野猪给拱了，搁谁都会生气。”
秦肖宇：“……”这什么比方？
楚云梨没耐心多说，绕开他往外走：“秦肖宇，别做出这副深情的模样，我看了恶心。”
秦肖宇愕然：“我是真心的。”
楚云梨立刻接话：“你的真心就是两个字，简直一文不值！别老放在嘴上说，太廉价了！”
秦肖宇追了上来：“你真舍得我？”
“若舍不得，那是为难我自己。”楚云梨头也不回：“咱们放过彼此，你不用为难，我也能过得洒脱。”
秦肖宇不甘心，还想要再追，秦夫人身边的婆子冒了出来：“大人，夫人说有要事要跟您商量。是关于您的婚事，夫人说，若是您不去，她就随意定下了。”
婆子说这话时，声音有刻意加大，应该是故意说给楚云梨听的。
冰雪早已对他死心，也认清了他不可能娶自己，对此无波无澜。楚云梨在踏出秦府的大门时，只觉浑身轻松，心口压着的郁气都消散了不少。
拿着三千两银票，楚云梨先找了个位置不错的宅子租下，又找了两个人照顾自己起居，接下来，每天都在外头四处乱逛。
很快，秦明月好转的消息传开，有楚云梨之前穿着异族衣衫在街上转悠的事在，好多人都知道了秦家人从偏僻小地方请来的那个女大夫。
这天，楚云梨正在用早膳，就有客人到了。
来人衣着考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下人，楚云梨好奇问：“你是谁？找我有事吗？”
其中一个婆子上前行礼：“我家夫人想请您过府诊脉！”
楚云梨恍然：“这样啊，但我不一定能治好。”
其实呢，京城里有很多名医，有门路的人还能请到太医。若不是真的病入膏肓到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地步，都不会登门。
毕竟，楚云梨没有开医馆，不对外接诊，普通百姓不会上门，大户人家有很多选择，一般不会来找她。
婆子立即道：“姑娘尽力就可。”
马车已经等在门口，楚云梨瞄了一眼棚上的梁字，若有所思。别看冰雪在京城住了两个多月，其实，她除了秦府的众人和李家人，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楚云梨是身份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也不好打听太多。
城里的姓梁的大户很多，请楚云梨的这一户并不是朝廷的官邸，而是富商之家。
但这个位置的宅子价钱都不便宜，楚云梨面上一派镇定，心中摩拳擦掌，暗地里盘算着怎么也要把这位夫人救活，然后拿着大笔酬金。
三千两银子很多，但在京城这地方，想要开个医馆还差了点。
她一路直入后宅，进了一个满是药味的院子。很快就看到了床榻之上躺着的面容青黑的女子。
这……中毒了啊。
且这毒很重，眼看着人就要不成了。
楚云梨上前把脉，屋中除了病人之外，也只剩下了一个婆子。几乎是她的手刚碰上那带着青黑之色的手腕，婆子就急忙问：“如何？”
闻言，楚云梨看了她一眼：“我从山中而来，有些特别的治病法子。这也不算是无药可救，但颇麻烦，也挺吓人。”
婆子以为她想要讹银子，立刻道：“只要能救好夫人，价钱随便你开！”
楚云梨虽然喜欢救人，但也爱听这种话，她挥了挥手：“你出去。”
婆子一愣，摇头道：“姑娘恕罪，我得守着我家夫人。”
“我怕吓着你！”楚云梨并不执着，说话间，已经利索的抬手掀开妇人被子，然后从腰间掏出了一个竹筒，打开竹筒，里面有一只小指节大的白胖虫子缓缓爬出。她将其放在了妇人的手指上，又掏出针囊，手指如穿花般在妇人身上掠过，大大小小的银针扎在妇人身上，亮闪闪的，看着格外慎人。
婆子若不是用手捂住嘴，早已惊呼出声。
其实，面前女子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美妙的韵味，哪怕是扎针，也带着美感，让人一瞧就知不是乱来。若不然，她早就上前阻止了。
前后不到半刻钟，那白胖虫子足足长大了一倍，浑身变得漆黑，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楚云梨抬手收针，妇人脸上的青色已经淡去大半，眼皮动了动，眼瞅着就要醒了。
婆子大喜，急忙扑上前。
楚云梨提醒：“最好给我备一间药房，我要给你家夫人配药浴和喝的药。”
婆子连连点头，飞奔了出去。
接下来半天，楚云梨将其又泡又敷，后来还给灌了一碗药。连番折腾下来，妇人身上的青色几乎退完，浑身都变得苍白。
在这期间，院子里来了不少人。婆子都将他们给拦住了。
傍晚，楚云梨终于用上了饭，而那妇人则已经由方才的昏睡变得可以自己坐起。
梁夫人还很虚弱，却也知道自己这一次算是暂时捡回了一条小命，对着面前的妙龄女子很是感激。
“你要什么？”
楚云梨眨了眨眼：“要银子。”
梁夫人笑了，对她来说，银子真的不算什么。她是江南富商的独女，嫁到了京城的没落世家，夫君靠着她将生意越做越大，如今翅膀硬了，便想摆脱她。
她死了便罢，既然没死，怎么都该为自己讨个公道。
稍晚一些的时候，病入膏肓的梁夫人被人救醒的消息就传了出去。和梁家一般的富商本就暗地里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得知了这事后，看好戏之余，也对那位救醒了梁夫人的大夫生出了好奇心。

第188章
有些妇人之症，不好请大夫。
尤其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平时注重名声，私密的事情是绝对不肯告诉男大夫的。这样的情形下，病情就会越来越重。
众人观望了两天，得知梁夫人已经可以下地，有人就坐不住了。借着上门探望梁夫人的名头，想来瞧一瞧那位年轻的女大夫。
说实话，楚云梨若不是身边有冰雪养的那些虫子，想要救活梁夫人没这么容易。
这些虫子看着挺可怕，但也很好用。对于前来求医的人，楚云梨都很大方的帮其把脉，但若是想要求方子，那就得出诊金。
对于这些夫人来说，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短短两日，楚云梨帮七八个人把了脉，都是妇人之症。
这天，梁夫人身边的婆子送走了客，她偏着头若有所思：“冰雪大夫，你觉不觉得，京城真的很缺高明的女大夫？”
当下女子地位不高，就算是有心学医者，到了年纪也会成亲生子，有了这些事情耽搁，压根不能一心一意。耽搁上几年，学来的东西全都忘了。
“是啊。”楚云梨感慨：“我倒是挺愿意教的，但想来也没几个人能学成。”
梁夫人赞道：“姑娘慈悲心肠，实在让人敬佩！”
这两天也有人提出想要接楚云梨过府，不过，都被她给拒绝了。梁夫人的病情未痊愈之前，她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这几天，楚云梨跟梁夫人同吃同住，一步都未踏出过这个院子。先前婆子已经提醒过，外头有人探头探脑，不是找她，也不是找夫人……找的是谁不言而喻。
梁夫人在自己的家里都能中毒，这下毒之人肯定就在这府中。如今她被人救活，有人肯定要坐不住了。
楚云梨不愿意困在这儿，道：“再过两天，你只喝药就行，到时我想回家去。”
梁夫人很有些不舍：“我真觉得和你能说到一处，你要是能一辈子陪着我就好了。”
像冰雪这样高明的大夫养一个在府里绝对有益无害，不只是梁夫人，相信这城里任何一个人都很愿意有她陪着。
两天后，楚云梨拿着大把银票回到自己的院子。正想歇会儿，就有人登门了。
“外头的老爷自称姓梁，还说自己和朝廷的官员是亲戚……”
楚云梨这些天在梁府中，压根就没睡好。闻言摆了摆手：“吓唬谁呢，京城里那么多的朝廷官员。我还对秦大人有救命之恩呢，让他走。”
梁老爷又来了一次，同样没能进门。不过，之后就再没有来过了，没多久，楚云梨就听说梁老爷病了。
秦肖宇也来找过她，楚云梨早就吩咐过两个婆子，如果是他来，无论何时，都说她不在。
离开了秦府之后，两人再没有照过面。
接下来几天，楚云梨来往于各大府邸，大部分都是商人，也有小部分官员之家。随着她手里的银子越来越多，冰雪是个名医的消息也传扬开去。
这一天，又有人登门求医。
楚云梨如今出门会带着个婆子，婆子背着药箱。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下了马车之后，她看着面前的高门大宅，一点都不意外。
最近这段日子，她去的都是这样的府邸，有些甚至比这还要富贵。只是进门之后，她很快就发现了异样，这院子里几乎没有花草，全都是各种药材，宽敞的晒坝上，晾着许多正在炮制的药材。
这不像是普通人家住的院子，里面住着的应该是一位大夫。
楚云梨被带到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前，他正在磨着药粉，上下打量了一番楚云梨，甩过来一张方子：“你觉得这上头有哪里不妥？”
看着那纸，楚云梨好笑地道：“老人家，你这是在考我呢？我就想问一句，凭什么？”
治病救人各凭本事，总不能因为面前这人年纪大，就能随便考她吧？
楚云梨还是拿起了那张纸，扬了扬眉，并不开口。
老者也挺有耐心：“我有个病人想请你治，但他身份很不寻常，你先把这张方子看完，说得让我满意，我就带你去见他！”
“那我不治了。”楚云梨将纸放了回去：“我一个乡下毛丫头，只想赚点盘缠回乡，可不想惹上那些有权有势的人。”
老者微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这世上之人，急急忙忙奔走一生，所求都是名利。你这般想得通，性子倒是难得。”
“这么说吧，你若救了他，想要什么都行。但若是不救，往后你在这京城想要过好日子，难！”他这话说得颇不客气，又解释：“我并不是威胁你，实在是没法子了。那是个很好的人，救了许多百姓，你若能救而不救，定然有人心生不满……”
楚云梨不怕他的威胁，只是觉得老者口中那个救了许多百姓的人如果不治身亡，有些太可惜。她拿起边上的笔，将那张方子改了改。
老者伸手接过，顿时皱起了眉，用手捻着胡须，半晌后一拍大腿：“妙啊！”
他霍然起身，看着楚云梨的眼神像是看着了绝世珍宝：“姑娘，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楚云梨去的是定国侯府。
定国侯爷据说才二十出头，当年他父亲在边关伤重身亡，还是世子的侯爷那时候才十六岁，千里驰骋赶到父亲身边，送走了父亲，又将背叛父亲的将领追出百里擒回当众斩首。之后在那儿镇守了六年，这几年间，边境处来犯几次，都被他打回。
不过，去年年轻的定国侯爷突然就站不起来了，后来更是躺在了床上。
“老夫想了不少法子，都不能阻止侯爷的身子僵硬，去年只是不能站立，到过年已经只能躺着，最近这些日子，侯爷经常昏睡，我怕他脑子也要僵了。”说到这里，老者眼圈通红：“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还那么小，就背负了那么多，救了那么多人，最后却不得善终……老天爷就跟没睁眼似的。”
说到后来，语气里满是怨愤。
楚云梨心情有些沉重，缓步踏进了侯府。
没多久，到了一间满是松柏的院子，一踏进门就看到了躺在椅子上双眼微闭的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眉角上有一道疤，让他俊美的脸上添了几分戾气。楚云梨上前把脉，道：“挺难治的。”
老大夫姓高，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难治就是有得治啊！
“要用蛊虫？”高老大夫好奇问：“我听说蛊虫可以活血，甚至能让死人行走……”
楚云梨哭笑不得：“你想多了。侯爷这是中了毒，想法子将毒素拔出，之后再将身子调养好就能痊愈。”
高老大夫讶然：“真的是中毒？”
这怎么看都像是生了怪病，他之前有猜测过是中毒，但却找不到丝毫疑点。
楚云梨颔首：“不能用虫，他身子太弱，经不起。得用银针慢慢拔除！”
高老大夫不太放心，这姑娘来历不明，万一有坏心思，怕是会夺了侯爷的小命。他固然想要救人，但却不想让其病情加重。
于是，他假装听不懂楚云梨的话，非要留在那里，美名其曰帮着打下手。
这人已经只剩下一口气，比梁夫人要惨得多，楚云梨不能跟对付梁夫人似的下各种狠手，第一天只逼出了一点点黑血。
看到那黑血，高老大夫叹了口气。他一直不愿意承认侯爷是被人所害，如今是不得不信。
当日夜里，楚云梨住在了侯府。
这两天夜里特别热，楚云梨有些睡不着，便到园子里踱步，走到树下，忽然听到了两个在不远处乘凉的丫鬟闲聊。
“要冲喜，选中了好几个姑娘，听说李家的那位姑娘要死要活的，还闹着要绝食。”
“张大人家的三姑娘听说已经哭了两天了。”
“唉，咱们侯爷要是好好的，哪轮得到她们嫌弃？若是上门提亲，她们怕是睡着了都要笑醒过来……”
说到这里，两人也发现了不远处的楚云梨。其中一个有些紧张，问：“谁在那里？”
楚云梨从暗处走出，好奇问：“你们说的李姑娘是谁？”
看到是大夫，两人松了口气。
“是左都御史李大人家的姑娘……”丫鬟解释到这，又想起面前的女子刚从偏僻地方来，大抵分不清这些官职，转而又道：“和您先前住过一段的秦家是姻亲。”
楚云梨恍然：“是秦肖宇的亲表妹？”
“对的。”丫鬟又试探着提醒：“冰雪大夫，秦大人是朝廷命官，咱们不好直呼他名讳的，真计较起来，又是一桩罪名。”
另一个丫鬟好奇问：“姑娘前些日子住在秦府，可有见过李姑娘？”

第189章
楚云梨哭笑不得，也看得出来，侯府的丫鬟挺胆大，应该是主子不太约束。
“见过！”
两个丫鬟顿时来了兴致：“长得美吗？”
“还行。”楚云梨回想了一下：“张口闭口都是规矩。”
丫鬟对视一眼，其中一位撇了撇嘴，道：“应该是看不上您从乡下来……”
“快住口吧！”另一个丫鬟呵斥：“小心祸从口出。”
也是，现在侯爷病在床上，身为皇后娘娘的姑母想要死马当作活马医试一试冲喜，这喜十有八九是能冲成的。既然传了消息说可能是李姑娘，兴许那位真的是侯夫人。
若真成了侯府的主子，得知她们编排过自己，两人怕是都讨不了好。
“大夫，天色不早，您赶紧回去睡吧！”
楚云梨颔首，踱步回了屋中，一夜都没怎么睡好，她总觉得，像这种全家忠烈之人，不该落到被人嫌弃的地步，因此，一大早她就起了，先去帮他针灸。
床上的人俊眉微微拧着，始终没清醒，哪怕是在梦中，也看得出他并不好受。想要阻止宫中冲喜，就得赶紧让人好转，最好是立刻清醒过来。
楚云梨一天针灸三次，真特别用心，高老大夫始终守在旁边，将她的认真看在眼中。
得了空，楚云梨便自己上了街，本来对于药材她没有多高的要求，但想要将人即刻治好，药材也挺重要，她打算亲自去挑。
出都出来了，楚云梨准备买点顺口的点心，一路沿街走过去，都能听到周围在议论定国侯府即将冲喜的事。
楚云梨听在耳中，心头特别不是滋味。正如两个丫鬟所言，定国候那样年轻有为的俊杰，若是没生病，多的是人抢着要嫁。如今被人各种嫌弃，几乎所有的人都认定他即将要死。
听着这些话，楚云梨暗自打定主意，最多两日之内就要让人清醒过来。于是，她不再闲逛，直奔医馆，亲自挑好了药材，径直坐上马车回定国侯府。
眼看前面就是侯府的那条街，马车却被人拦住。车夫很是戒备：“你们是谁？为何要拦侯府的马车？”
外头传来一个纤弱的女声：“敢问马车中可是冰雪大夫？”
楚云梨觉得这声音挺熟悉，稍微一想，就回忆起这是李若云丫鬟所有。她掀开帘子：“找我有事？”
她露了面，对面的墨色马车才掀开帘子，露出了李若云那张芙蓉面来，此刻的她比起当初更加柔弱，看起来挺憔悴的。
“冰雪大夫，我有些话想问你。”
楚云梨扬眉：“问吧。”
“这……”李若云左右看了看，道：“得单独跟你说。”
“但我挺忙的。”楚云梨提起手边的药包：“我忙着回去给侯爷熬药。”
见她不肯，李若云脸上闪过不悦，问：“侯爷的病情如何？”
楚云梨似笑非笑：“姑娘是怕嫁过来守寡么？”
李若云面色大变：“别胡说，我跟他之间根本就没有婚约，怎么可能嫁？我来此，不过是关切一位守护了边关六年的俊杰而已。”
楚云梨放下了帘子，吩咐道：“赶紧回府！”
李若云跑出来询问定国侯的大夫关于他的病情，其实挺出格的。要紧的是问了还没得到确切答复，她有些不甘心：“冰雪，你说句实话！”
楚云梨懒得搭理她。
又一想，李若云都着急到亲自过来询问，这门婚事应该真有可能落到她头上。楚云梨说什么也不能让定国侯娶这样的女人啊！
就算要娶，那也得是侯爷自己愿意，是他挑人，而不是别人嫌弃他。
李若云看马车即将从自己身边路过，急忙嘱咐：“今日的事，不许往外说。”
楚云梨轻哼一声，假装没听到这话。
接下来，楚云梨都守在了定国侯的身边寸步不离，一连几次施针，床上的人面色渐渐好转。到了第二天早上，眼皮颤了颤，竟然醒了过来。
彼时，楚云梨正坐在窗前熬药，听到随从惊呼，她才回头。却也只看到了他的侧脸，因为面前的药熬好了，她飞快收回了目光。
床上的人昏迷许久，刚睁眼时一脸的茫然。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楚云梨将药罐端开，察觉到床榻上的视线，她再次抬眼看过去，先是愣了下，随即轻笑出声：“侯爷，你可算醒了。”
乐泰安眨了眨眼：“是你救了我？”
许久没说过话，他声音有些哑，里面带着点雀跃。
随从急忙上前：“这位是高老大夫请过来的冰雪大夫，别看她年轻，医术高明着呢，老大夫都赞不绝口。”
这是怕侯爷刚醒，不相信面前的年轻姑娘能治病……万一说出点不客气的，把人给气着，还得想法子哄。
“多谢姑娘。”
楚云梨将熬好的药倒到碗里，亲自端到床边，道：“稍后你还得请太医来把个脉，这两天外头到处都在传，说皇后娘娘要帮你定亲冲喜。”
乐泰安偏头看她，伸手接过了碗，似乎不怕烫也不怕苦，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福来，传信给宫里，就说我想要请太医！”
要请太医是假，让太医帮着传话才是真。
随着太医来了又走，定国侯有所好转的消息很快传开，并且那位将他救醒的冰雪大夫已经直言，定国侯只要醒过来，又再没了性命之忧。
大夫一般都不会将话说得太绝，既然敢放出这般豪言，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很快，宫里就来了人，带来了不少东西。
也有其他的府上送来了礼物，其中有不少大人亲自上门探望。当然，大部分都是由管事接待，只有一位夫人非闹着要见乐泰安，那是他的亲姨母。
这位说起来也不是外人，正是李若云的舅母乔氏。
她进门后看到榻上的人，未语泪先流，哽咽着道：“好了就行，如此，百年之后，我也好去见你母亲了。”
乐泰安面色平淡：“姨母有事？”
说话口齿清楚，有条有理的，哪怕病了这么久，他也一点没糊涂。
乔氏暗中观望着，苦笑道：“前些天皇后娘娘想给你定亲，还提了若云，我觉着这婚事挺合适，可若云那丫头害怕……当时我劝了劝，她也已经打算嫁过来，如今你醒了正好。这样有情有义的姑娘……”
“我还没彻底活过来呢。”乐泰安打断她的话：“我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养好病，而不是议亲。姨母的好意我心领了，就是……我想问一问，阿行近来如何？”
乔氏沉默了下：“他在军中，上个月去了边关。”
乐泰安扬眉：“原来如此。”
这话像是了悟，乔氏有些心虚，还待细问，床上的人已经又闭上了眼。边上的福来伸手一引：“侯爷累了，夫人请！”
乔氏张了张口，她倒是还想说几句，福来态度强硬：“夫人请容我家侯爷歇歇。”
哪怕福来语气这般冷硬，床上的人也始终没睁眼。乔氏心里明白，乐泰安没打算再搭理自己。她出门前，目光又落在了楚云梨身上，笑着道：“冰雪大夫，您能送我一程吗？”
说话时，还眨了眨眼，明显是有话要说。
楚云梨本来不愿意搭理她，又想试探一下这女人到底想做什么，当即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院子里，乔氏感慨了一番年轻侯爷都不容易，又说了自己姐姐的艰难，走到僻静处，挥退了身边所有伺候的人，低声问：“你老实跟我说，泰安到底能不能痊愈？”她怕楚云梨听不明白，还补充问：“能不能再上战马？”
“不好说。”楚云梨才不会跟她说实话。
乔氏侧头看她：“冰雪姑娘，听说你从小地方而来，还救了秦家兄妹俩。先前你和小秦大人之间……秦夫人好像不太愿意，你这么久没回乡，应该是不甘心，如果你还想嫁入秦府，我可以帮你保这个媒。但这天底下所有的好都不是无缘无故，我有条件的。”
楚云梨好笑地道：“秦肖宇压根没打算娶我，咱们寨子里的姑娘敢爱敢恨，他不配让我拼命靠近。夫人不必替我费心，不过，还是多谢夫人的好意。”
乔氏：“……”
“可能你不知道我的身份，若云是他的亲表妹，我是若云的亲舅母。我们两家是有来往的，秦夫人跟我私交挺好，有我开口，这门婚事有九成的可能。”
楚云梨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乔氏哪怕在这画大饼，也舍不得把话说满。
有九成的可能又如何？
最后一成才是关键。
楚云梨摆了摆手：“我真没想嫁他，夫人千万别乱点鸳鸯谱，到时候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乔氏：“……”
她深深看着面前的姑娘：“你是不是怕我提的条件太离谱？”
“我来京城没有多久，却也知道京城的这些所谓贵人没有我们寨子里那么坦荡，所有人的话都不能信。”楚云梨嘲讽的看着面前的妇人：“我跟你无亲无故，你却主动要帮我，又说条件不难，天底下没这种好事。话说，侯爷的病，其实是被人下了毒。你该不会是看他没死成，又让我接着下毒吧？”
乔氏瞪了过来：“胡说！我只是想拜托你多照顾他而已，你想到哪去了？”
语罢，甩袖而去。
楚云梨站在她身后，闲闲道：“你这是被我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
乔氏本来不想接话，但却不愿背上这样的名声，回头道：“你再胡说，我撕了你的嘴！”
楚云梨一脸害怕：“你还说没想害侯爷，这分明是想杀了侯爷的大夫啊！”
乔氏：“……”

第190章
乔氏真觉得自己百口莫辩。
威胁吧，对面的年轻姑娘肯定又说自己想吓死她。
乔氏无奈，勉强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冰雪大夫，你太多疑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过两天再来探望。”
语罢，几乎是落荒而逃。
乐泰安亲自给宫里去了一封信，彻底打消了皇后娘娘要给他冲喜的念头。
他已经病了两年多，没那么容易好转，这两天手指渐渐能使上力，高老大夫很是欢喜。
关于他好转的事，很快就满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上门探望的人越来越多。
这一天，一个让人意外的人登了门，秦肖宇竟然来了。
秦肖宇和乐泰安两人曾经也认识，但没有多少私交，或者说，乐泰安和京城里的这些同龄人都没有多少私交。他稍微大点就去了边关，还一去六年。回来后就闭门养病，那时他病得很重，侯府眼瞅着就没有主人了，除了那些对侯府有感情的，许多人都不觉得还有和侯府相交的必要，就算送些礼物，也只是想维持住面子情。
乐泰安好转之后，很快就表现出了对楚云梨的信任，下人们见风使舵，便也对楚云梨特别的恭敬。
“秦大人不愿意走，想见一见侯爷。”
彼时，楚云梨正拿着一本书读给他听。
乐泰安听到福来的禀告，侧头望来，酸溜溜道：“他哪是看我啊，肯定是来看你的。别见。”
楚云梨颔首：“那就不见。”然后，继续念书。
乐泰安方才是任性，两人的身份注定他们不能一直躲着某些人和事，轻轻叹口气：“还是见见吧！看看他想说什么？”
秦肖宇进门，一眼就看到了榻上半靠着的年轻男子，还有边上拿着一本书的妙龄女子。楚云梨来了有一段日子，几乎不晒太阳，最近白皙了些。
他皱了皱眉，拱手道：“听说侯爷好转，实乃百姓之幸。”
乐泰安含笑看着他：“还得多谢你将冰雪大夫从山里接来，否则，我这条命怕是就交代了。”
秦肖宇：“……”
他心头颇不是滋味，冰雪确实是他接来的，曾经将他当做唯一亲近的人，还想嫁给他。
可现在……他看了一眼相处亲近的二人，这明显不是第一回 。
“冰雪医术高明，以后应该能帮助更多的人。”秦肖宇目光落在楚云梨脸上，殷切地道：“我想帮你开一间医馆，往后你就能行医救人了。”
楚云梨垂下眼眸：“先前问你们家拿酬金，秦夫人各种推辞，我还以为京城的人都那么穷，后来才知道，那只是你们家。话说，你们家还欠着我两千两呢，债都没还清楚，哪里来的银子帮我开医馆？”
秦肖宇总觉得边上乐泰安浅笑的模样特别刺眼，听到这话，他颇不自在：“我娘也是为了你好，她怕你初来京城，不晓得人心险恶，拿着银子被人给骗了。所以才……”
“这么说，我还辜负了她的一番苦心？”楚云梨似笑非笑提醒：“你们家还欠我银子是事实，什么时候还？”
秦肖宇提出帮她开医馆，是想着请她出来商量一下细节……目的是为了让二人单独相处。
“冰雪，当初你对我不是这样的。”秦肖宇苦笑着道：“我有些话想私底下跟你说。”
楚云梨颔首：“走吧。”
两人走在园子里，别看侯府地方大，里面却并没有多少名贵的花草，多是松柏，看着就多几分肃杀之意。
到了僻静处，秦肖宇迫不及待地道：“冰雪，你在寨子里长大，不知道男女有别。但咱们京城里很讲究这些，你若想有一段好姻缘，往后就不要和男子单独相处。方才你和侯爷那般，挺不合适的。”
“我嫁不嫁人，用不着你操心。”楚云梨头也不回：“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那不必再白费唇舌。我做事随心，不惧人言。”
秦肖宇顿时急了：“冰雪，当初我说照顾你的话是真心的，哪怕你离开了府里，我的心意一直没变！”
楚云梨眯起眼：“你想纳我为妾？”
秦肖宇哑然，沉默了下，认真道：“我是真的想娶你的，但你来了这么久，也该知道京城大户人家结亲讲究个门当户对。你的身份不太合适做秦少夫人……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说服双亲。”
“不必这么麻烦！”楚云梨挥了挥手：“我不愿看谁的脸色，尤其是你娘那种拎不清的人。被这样的人压在头上，我会憋屈死的。”
秦肖宇再喜欢面前的女子，也不愿有人诋毁自己母亲。毕竟，母亲纵然有千万般的不对，对他是真的疼爱。他忍不住辩驳道：“我娘本身不是这样的性子，她只是……”
“只是觉得我配不上你，所以想让我知难而退。”楚云梨冷笑着道：“秦肖宇，细论起来，你也是骗了我的。当初你在寨子里，没少跟我描述外面的日子，说京城很好，你的家人很好。但我到了京城这么久，自己亲眼所见，京城确实有好的地方。但你娘……是真的不好。”
她声音越来越冷：“无论如何，我救了你们兄妹俩的命，只看在这两件事上，她就该对我心存感激，可她是怎么做的？只怀疑我对你心思不纯，就好似我的救命之恩不存在了，故意对我处处怠慢，说话也特别难听。”
眼看秦肖宇又要开口解释，她抬手阻止，继续道：“一开始我还不太懂，但这些日子我出入各大府邸，也经常在别人家留宿。说难听点，我住的最破的院子，就是你们家给的。你们家若是没有好地方便也罢了，但你娘是故意将我安排在那儿，还说是让我方便种药，亏她编得出来。京城这么多的人家，为何别人没让我种药呢？”
眼看秦肖宇哑口无言，她强调：“无论你有多好，只你有这样的娘，我就万不敢接受你的心意。”
秦肖宇心里明白，母亲的那些怠慢是真，他没法反驳，只再次表明自己的心意：“冰雪，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楚云梨摇摇头：“如果谁对我真心，我就一定得嫁的话，阿根哥对我也是真心，且我们两家对婚事都乐见其成，若只看心意，我早该嫁给他了，且轮不着你呢。”
秦肖宇：“……”
好有道理。
他不甘心：“可你对我明明有意……”
“现在没有了。”楚云梨一脸认真：“是你先对我有了意，我才对你动了心。既然你的心意只是嘴上说说，那我又何必放在心上？”
秦肖宇心下焦急，脑中一团乱麻，脱口而出道：“你和侯爷时常单独相处，他绝不会娶你，到时你又能嫁给谁？”
“谁说我不娶她？”乐泰安斜靠在椅子上被人抬了出来，他挥退了身边的人，道：“救命之恩太重，区区银钱压根就还不完。我打算以身相许，日后冰雪姑娘就是我的侯夫人！”
他看着楚云梨，含笑道：“嫁给我，你就是超品的侯夫人，没人敢对你不敬。”
楚云梨像是真的被他诱惑住了似的：“真的？”<br>
乐泰安一本正经点头：“不信你可以问秦大人。”
秦肖宇眼瞅着冰雪真动了心，强调：“没有感情的夫妻长久不了，更何况，身份悬殊巨大的夫妻早晚会渐行渐远，这京城里多的是独守空房的夫人，冰雪，你可别轻易许亲。”
楚云梨嘲讽道：“照你这么说，我回寨子嫁阿根哥最合适。”
总之，怎么也不可能是你！
秦肖宇面色乍青乍白。
乐泰安想要执起面前女子的手，奈何自己没力气，他如今只是能动手指，手臂都还是僵的。他暗自懊恼，口中继续道：“门当户对那是你们秦府需要联姻，我侯府就没有这个必要，我想娶谁就娶谁。若能娶到救了我性命的冰雪姑娘，无论我们夫妻感情如何，这府里上下都绝不敢怠慢了她！”
秦肖宇走的时候，整个人恍恍惚惚如在梦中，出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本来他很有自信，所有想娶冰雪的人中他最优秀，只要冰雪的眼睛没有瞎，一定会选他。可现在多出了乐泰安……那可是十六岁就能上马杀敌的男人，几年来立下功劳无数，比他好得多。最要紧的是，乐泰安没有拖后腿的娘。
回到府里，秦肖宇整个人都蔫了。
他不敢太逼着乐泰安，就怕其为争一口气直接定下婚事，真到了那般，他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秦夫人听说儿子回来时垂头丧气，心中担忧，立刻奔去了儿子的院子。
秦肖宇在外头维护母亲，但不表示他心里就真的一点怨怪都无，此刻看到了人，他想到冰雪对自己的冷淡，忍不住道：“娘，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冰雪好歹救了我们兄妹的命，你怎么能因为我对她有意，就那般怠慢呢？”
秦夫人的一腔慈母心顿时被这盆冷水泼了个透心凉，她面色几变。说实话，这些天冰雪在城里很是高调，一会儿救了这个，一会儿又救了那个，尤其还救醒了昏睡中的定国侯。
定国侯的姑母是皇后娘娘，跟太子是血表亲兄弟……虽说太子这两年脾气暴躁，皇上已有了废除之意，皇后地位也不太稳固，但万一太子顺利登基，定国候就是第一红人，他再对冰雪礼遇有加……冰雪的好日子眼瞅着就到了眼前。
她早已经后悔自己当初那般慢待冰雪将人给得罪了。若当时好好对待，或是给了酬金好生将人送走，她也不会这般被动。

第191章
一个高明的大夫，很快就会有许多人拥护，只要她开口，好多事情都能迎刃而解。若冰雪还愿意回到儿子身边，秦夫人是很乐意的。就算是将其娶为妻……也不是不能商量。
最要紧的是儿子一颗心都落在了她的身上，现如今还对自己起了怨怪之意。一个弄不好，母子都会离心。
其实秦夫人很不甘心这么多年的母子情分因为一个外面来的女人而变成了如今这般，但感情的事就是不讲道理，儿子要怪，她能有什么法子？
“肖宇，我也是为了你好。”秦夫人苦笑着解释：“我怕你被一个乡下丫头绊住了手脚，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她医术高明到这种地步……”
其实呢，从冰雪一进门就治好了秦明月，秦夫人就知道她的医术很好，但在京城这个地方，医术好的人多了去，能出头的又有几个？
再者说，医术讲究资历，头发花白的大夫一站出来就容易让人信服。冰雪一个毛丫头，她说能治，又有谁敢真的将小命交到她的手里？
更何况，冰雪治病的手段很有些玄乎，那些肥嘟嘟的虫子看着就挺吓人……当时为了救明月，虫子都死了一条，看冰雪那伤心的模样，秦夫人大胆猜测她就那一条有用的虫。
她若是知道冰雪转身就能乘风而起，也绝对不会那么干啊！说实话，秦夫人一想这些，都觉得自己挺委屈。
“不管医术如何，她救了我，救了明月……”
听儿子一再责备自己，秦夫人脾气也上来了，忍不住打断他的话，道：“你当时是故意送到她手里的，这救命之恩不算数！”
秦肖宇闭了闭眼：“娘，我去西南，确实是为了找冰雪所在的寨子。但我带了人在山里横冲直撞许久，前后足有半个月，真的一点痕迹都找不到。我是真的落下了山崖被她救了的，若不是寨子刚好在那处，若不是冰雪刚好出来散心，我早已经化为了一捧枯骨。”
秦夫人愕然：“你没跟我说啊……”
秦肖宇无奈：“我那是怕你担忧。”所以才一句话带过。
“那……那你要我怎么办？”秦夫人见儿子很是自责，试探着道：“我去给冰雪道歉？”
秦肖宇叹口气：“娘，我不想让你去低头。但错了就是错了，她如今……已经不再是从乡下来的毛丫头，而是定国侯的救命恩人，如果她愿意的话，甚至能入职太医院，到时候就是有品级的大人，每天见的都是后宫的妃嫔和各种官夫人。”
听着这些，秦夫人肠子都悔青了，立刻起身道：“我现在就送上赔礼，亲自道歉，大不了我给她斟茶。”
长辈给一个年轻姑娘斟茶，这诚意足够了吧？
秦肖宇没有阻止。
看儿子这样，秦夫人有些心酸，但她知道，若是不去这一趟，母子离心不说，往后还会得罪一位能和各家夫人见面的太医。
当楚云梨听说秦夫人来访，挥手道：“不见。”
秦夫人在侯府外等了许久，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她看着面前威严的府邸大门，心中暗恨。若是冰雪住在自己的院子里，她还能强闯……侯府她是绝对不敢硬闯的。
在门口站太久，又有几个管事过来送礼，秦夫人觉得丢脸，很快离去。
如此过了十来天，乐泰安手臂已经能抬起，勉强还能写几个字，皇后娘娘得知后，很是高兴，彻底打消了她冲喜的念头。
曾经险些能嫁进来的几位姑娘也不闹了，甚至有点后悔。乐泰安好转，她们应该是没了嫁进来的可能，也只能安慰自己说，就算好转那也是个废人，侯夫人的名头好听，但日子一定不好过。
又是半个月过去，乐泰安已经能起身走动，但想要跑跳，还得他自己慢慢来。
乐泰安会变成这样是被有心人所害，来此的目的本也是想抓出幕后主使，让他们血债血偿。本来是得慢慢来的，但如今身边有一位高明大夫陪着，他再无顾忌，能行动自如后，立刻就带着楚云梨上街。
众人看到好转了的乐泰安，认识他的人都被吓住了……除了有些消瘦，一点都看不出来病入膏肓的模样，看这样子，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上马杀敌。
再看到他身边的冰雪，好多人忍不住眼前一亮。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乐泰安原来到底病重到了何种地步，但皇后娘娘连冲喜都想试，分明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这么严重的病症，冰雪大夫都能将人救回，可见她的医术高明到了何种地步。
和一个高明的大夫交好，绝对有益无害。楚云梨很快发现，只要她想买的东西，价钱都极其便宜，管事亲自招待不说，态度特别和缓，让人将东西给他们送到府里，最后还要送他们到门口。
乐泰安侧头看向身边的人：“我这是沾了你的光。”
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若不是我，你这一次……哼！”
乐泰安附小做低状：“多谢姑娘，这般大恩大德，小生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还请姑娘别嫌弃。”
楚云梨忍不住乐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也落入了有心人眼中，这一看就不像是大夫和病人的关系，难道冰雪大夫以后会被乐泰安收在身边？
那也太可惜了。
不过，对于冰雪来说，一个乡下丫鬟能够得侯爷看重，再为其生儿育女，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就在众人都觉得冰雪命好时，城里的传出了一种流言，说的煞有介事，乍一听还挺有道理。
“找这么一位放在身边，往后哪敢怠慢？今日敢进别的女人屋里，怕是隔天就不行了或是不成了……”
“对啊，有她在，其他的女人哪敢争宠？就算有了身孕，怕是也不能平安生下，听说还养了不少虫子，到时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被害死了，愣是找不出源头，那也只能认栽。”
……
种种流言很快就传入了乐泰安的耳中，没多久，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就到了。
“冰雪姑娘，我家娘娘最近夜不能寐，劳烦姑娘帮忙配点药。”
堂堂皇后身边的人，话说得这般客气，楚云梨要是拒绝，那是不识好歹。她转身就去了乐泰安帮她准备的药房。
这药配了，皇后也不一定会用。女官的目的本也是支开她。
等到楚云梨拿着两幅安神药过来，女官已经迎了出来：“多谢姑娘。”
楚云梨提醒：“我没给娘娘把脉，不知其病症，这药还是先让太医看过，对症了再用。”
别到时候吃出毛病来又找她。
或是假装有毛病，然后说她戕害皇后……就如秦夫人的自以为是，万一皇后也觉得她留在乐泰安身边不好，自作主张找由头将她调离，也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
女官也不知道听出来这话中之意没有，笑吟吟道：“姑娘救了侯爷，娘娘心中感激，今日我出来得急，没带上娘娘的谢礼，过两天一定会有东西送来，那些都是娘娘的心意，姑娘千万别推辞。”
如果此话为真，皇后就算不赞同乐泰安与她亲近，也不会出手害她。
关于外头的那些流言，楚云梨也听说过，这也是上辈子秦府对冰雪动手的真正缘由。
秦肖宇一心想要将她留在身边，秦夫人却并不放心，正如流言，如果冰雪心生妒意，怕是全家人都别想好好活着。再有，冰雪心思单纯，儿子说照顾她，她一心以为能嫁进门，从未想过其他可能，万一得知真相，一怒之下动手怎么办？
秦夫人怎么想都不妥当，加上她自认为有更好的儿媳人选，这才下了死手。
这流言两人都没放在心上，但已经惊动了宫里，连皇后都派了人出来相劝，乐泰安不想忍了，派人去查源头。
流言这东西，想要查出源头其实并不容易，乐泰安颇费了一番功夫，派人蹲守在市井，将那些故意在众人面前大放阙词的人暗地里抓来教训一顿……这里面或许有那喜欢在人前吹牛的，但也抓到了真正故意散播之人。
“你猜是谁？”
彼时，楚云梨正在研磨药粉，闻言头也不抬：“应该是秦家。”
乐泰安颔首：“还有李家。”又感慨：“敢招惹你，真是不怕死。”
楚云梨不满：“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那杀人不见血的夜叉似的。”
乐泰安急忙哄：“我意思是，招惹你就是招惹我，我不会放过他们，没说你吓人。”
闻言，楚云梨眯眼瞧他，一脸不信：“真的？”
乐泰安直起身子，肃然：“我何时骗过你？”

第192章
乐泰安看她一脸不信，飞快道：“他们如此，应该是不想让我娶你。”
听到这话，楚云梨好奇：“皇后那边怎么说的？”
“她让我将你当做救命恩人，仅此而已。”乐泰安叹口气：“她对我不错。你放心，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
堂堂皇后，应该没这么容易被说动。楚云梨好奇：“你怎么说的？”
乐泰安笑了：“她说，我若是娶了你，以后会被你拿捏住，往后若是不听你的话，或是真的有了意中人，你会对我下毒手，她不赞同我和你太过亲密。我直接告诉了那个女官，我愿意被你拿捏，此生只你一人。再者，有你这个大夫在身边，往后谁也别想暗害我。”
这话挺有道理的。
尤其乐泰安死里逃生，能够捡回这一条命不容易。都是死过一回的人，当然是活着最要紧。怕死的人，娶一个高明大夫伴在身边一点都不稀奇。
皇后娘娘答应，应该是真的疼他。
乐泰安话锋一转，道：“我认为咱们得尽快定下婚事，你成了未来的侯夫人，就轮不到别人对你挑挑拣拣！”
他扬声吩咐：“来人，去请媒人，再置办各种提亲所用的东西，银子不够就去库房取，无论什么东西，我都要最好的。冰雪大夫救过我性命，不得怠慢！”
消息一传出，整个京城像是炸开了锅。之前还说没人敢娶冰雪，转眼间人家就要做侯夫人，实在太让人意外了。
别人不敢娶，侯爷就敢！
得知消息，秦肖宇坐不住了，来不及多想，他奔到了侯府门外，闹着要见楚云梨。
楚云梨不怕见他，让人将他请了进来。
秦肖宇心情特别复杂，道：“冰雪，没有感情的婚事长久不了。说实话，我已经后悔将你从小地方带到京城来。现如今你是觉得侯夫人的名头好听，可这身份也会束缚住你，之后你想再回寨子，怕是不能了……婚姻大事关乎一辈子的幸福，你要慎重一些，不要轻易许亲！”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这会儿正值午后，这些天乐泰安已经好转，不用时时盯着，她养成了午睡的习惯，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多谢你的好意，我心里有数。”
“你没有！”秦肖宇满脸的急切：“当初你明明一颗心都放在我身上，也是愿意嫁给我的，怎么能……”
“我愿嫁给你，可你没想过要娶我。”楚云梨冷声道：“你那时候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话骗我，让我以为你对我情深似海，害我心猿意马，以为遇到了此生的良人，千里迢迢跟着你一起到了京城。可结果呢？你从一开始想的就是利用我救你的妹妹，从心底里认为我配不上你，你娘也是这么想的，你们眼中，给我一个妾室的身份，我就该感恩戴德，对吗？”
这些都是真的。
秦肖宇张了张口：“我是朝廷命官，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
“我懂得这个道理啊！”楚云梨又打了个呵欠：“所以我不为难你，现如今有个人不在乎我的身份愿意娶我，我也愿嫁给他。你又在这里闹什么？”
“我闹？”秦肖宇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是担忧你啊！”
楚云梨摆了摆手：“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秦肖宇不甘心：“我将你从寨子里带出，也说过要照顾你一生，不能眼睁睁看你跳火坑……”
“当初冰雪在秦府，那才是真的火坑。”乐泰安信步从屋中走出：“好在冰雪单纯归单纯，却足够聪慧。知道你不是良人，知道你们秦府靠不住，便立刻搬了出来。刚才你话里话外都在说我娶她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其实你错了，我娶她，是因为心悦于她！不是谁都跟你一样有眼无珠，也不是谁都跟你一样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得主。”
他冷哼一声：“还朝廷命官呢，遇事听从母亲的安排，分明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奶娃娃！”
秦肖宇被噎得胸口起伏。
他闭了闭眼：“冰雪，你要慎重，不可冲动。”
“你放心，我会对冰雪好的，不会给她后悔的机会。”乐泰安似笑非笑：“冰雪一进门就是侯夫人，是这侯府的女主子。而你所谓的照顾，就是将人护在羽翼之下，就你娘那性子，你敢保证不让她受委屈？说难听点，你若真的是一心一意为冰雪着想，就不该阻止这门婚事。”
秦肖宇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面前含笑相依偎的男女，总觉得特别契合，好像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似的，看得久了，他觉得眼睛疼。
秦肖宇不知道是怎么走出侯府，又是怎么回府的。
他进门后不久，就看到了母亲身边的婆子。
“大人，夫人方才在找您，有要事跟您商量。”
秦肖宇唇边扯出一抹嘲讽的笑：“还有什么可商量的？她担忧的事情不会发生，人家压根就没想嫁给我，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婆子看着他这样，也跟着焦心：“大人，您千万别怪夫人，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您。”
这话……也是事实。
母子俩相见，气氛凝滞。秦夫人知道儿子心情不好，试探着道：“你去找冰雪了？”
秦肖宇颔首：“他们俩感情挺好的，皇后娘娘都没阻止，应该很快就会喜结连理。娘，你看不上的姑娘，人家愿意三媒六聘娶回去做侯夫人，往后都和我再无一丝关系。您可放心了？”
这语气一听就不太对。秦夫人心头发苦：“肖宇，我也不知道……”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做好一个主母的本分善待家里的客人啊！”秦肖宇在侯府不敢发脾气，到了母亲面前却没这个顾忌：“你故意怠慢人家……”
“我不后悔！”看儿子越说越怒，秦夫人脾气也上来了：“哪怕是现在，我也不赞同你娶这么一位毫无根基的女人。我是你母亲，得为你计之长远，你哪怕恨我，我也认了。”
说完，她偏开了头，眼圈已然红了，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泪来。
看着这样的母亲，秦肖宇如何能不妥协？
他耳边忽然又响起了乐泰安嘲讽的话，说他是没断奶事事需要母亲做主的奶娃娃。
有这样掏心掏肺为他打算的母亲，他如何能不依？
“娘，你别生气。”
秦夫人见儿子妥协，唇角微翘：“我还是觉得若云最合适，稍后我就上门去提。刚好，若云那边身份也挺尴尬，你舅母应该挺想为她定下婚事！”
秦肖宇皱了皱眉：“我只拿她当妹妹。”
他本来就没想过要娶娇滴滴的李若云，在认识了冰雪这样洒脱的女子后，就更不想娶她了。
秦夫人冷哼一声：“你能娶到她，全赖咱们两家的亲戚关系，她爹可弹劾百官，多的是人想要巴结，你可别犯蠢！”
秦肖宇知道，有了这样一个岳父之后，没人再敢得罪自己，为了讨好李家，他无形中就会得到许多助力，动了动唇，到底没再说反驳的话。
于是，秦夫人回了一趟娘家，跟嫂嫂商量了婚事。
两家早就有意结亲，李母是想着将女儿嫁到姑子家中，再加上自家的身份，女儿一定不会受苦……她没想过让女儿的婚事来为自家寻求好处，只希望女儿能一生平安和乐。
“你找媒人上门提亲吧！”
秦夫人得了准话，欢喜离去。
李若云知道姑姑来提亲，心里却有点别扭。不是不想嫁，其实很多年前起，母亲就时常在她耳边说表哥的好话，她也觉得嫁给这样一个人很不错。但最近……定国侯好转了，还娶了冰雪。
外人不知，她自己却清楚，舅母那边有意撮合她与定国侯府的亲事。在人醒了之后，还上门提过。
曾经她看不上的男人，如今她看得上了，他却转身娶了一个乡下丫头。
人家宁愿娶乡下丫头都不愿意上门提亲，她有那么差吗？
再有，侯夫人的身份确实比秦肖宇一个六品小官的夫人要高多了。
“娘，非得嫁吗？”李若云想为自己争取一下：“舅母那边……”
“别听她的。”李母很不喜欢自己的娘家嫂嫂，太会钻营，自家的姑娘配不上侯府，就撺掇着他们去攀。女儿是自己生的，谁生的谁疼。
“可……我想试一试。”李若云低下头：“我不认为自己比那个乡下毛丫头差劲。”
李母满脸诧异：“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眼看女儿虽低着头，却浑身倔强，她蹙眉道：“婚姻大事不是可拿来置气的东西，嫁人这种事，冷暖自知，你别看着侯夫人的名头好听，那乐泰安病得那么重，谁知道他有没有养好？再有，他从小就舞枪弄棒，压根不知道疼人，说不准以后还要去驻守边关，到时女眷肯定要留守京城……若云，我将你如珠如宝的养大，可不是为了让你长大守活寡的。万一他再出点事，那你就是真的寡妇了！”
她越说越焦虑：“堂堂侯府的寡妇，就算你想再嫁，怕是也没人敢娶。先前皇后娘娘想赐婚，我是真的害怕，好在这事过去了……如今最要紧的是你赶紧定下和你表哥之间的婚事！如此，他们谁娶谁嫁，都与你再无关系。”
李若云低着头：“表哥都去找过几次冰雪，明显还没放下……”
“他敢！”李母怒了，随即又道：“你放心，有你姑母在，无论他心里有谁，面上都绝不敢怠慢你，再说，冰雪已然嫁为人妇，嫁的又不是无名之辈，他只能认命！”

第193章
李若云张了张口，想要反驳母亲。
她虽算不得金枝玉叶，却也是朝廷高官之女，凭什么要捡一个妥协认命后才她在一起的男人？
李母养女儿长大，一眼就看出她想说什么，叹口气：“闺女，人一辈子不一定能顺风顺水，但咱们选择最平坦的那条路去走肯定没错。这事，你得听我的。”
几日后，两家定下了婚事。
秦肖宇有了未婚妻，倒是没有再登过侯府的门。
一转眼，又过了一个月。
楚云梨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各大府邸间游走，乐泰安好转之后，皇后娘娘赏了不少东西，还亲口夸她是圣手。
有皇后娘娘这话，愿意请楚云梨过府诊脉的人就更多了，哪怕是高官夫人，也有些难以启齿的病症。偌大的京城中，找不出几个医术高明的女医。
如今出了一位，还是往后的侯夫人，就算治不好，也一定是治不坏的。而楚云梨也没让她们失望。
随着她的走动越多，关于她是圣手的消息就传得越广。
这一日，有位杨夫人身边的人上门来求，想让她过府诊脉。
这位杨夫人夫君是户部侍郎，官位不算多高，但却在要紧的位置上。楚云梨登门之后看她面色红润，不像是有沉疴，顿时好奇：“夫人找我何事？”
杨夫人让人给她上茶，含笑伸手一引：“坐下说。”
态度特别和缓，不像是找茬的，楚云梨从善如流。
杨夫人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是这样，我这把年纪不想再生孩子了，风险太大。我想问一问大夫，有没有能够一劳永逸又不伤身的法子？”
要喝绝子汤？
这也不是什么高明的药方，京城中随便哪个大夫都配得出来，再说，这病症也并非难以启齿，为何就非得找她呢？
无论楚云梨承不承认，做了定国侯的未婚妻后，一般人都不敢上门请她了。之前的那些商户夫人，一个都没出现。
“有的。”楚云梨张口就来：“我们寨子里有些这样的方子，但我那时候以为用不上，便没学。”
杨夫人愕然：“你是大夫，不会配绝子汤？”
“对呀。”楚云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寨子里几乎人人都善医，但一开始学医并非是为了治病救人，而是为了方便救自己。譬如，如果是被各种毒虫蛇蚁咬了，找我准没错，我还喜欢治各种怪病，这纯粹是我自己喜欢……用不上的东西，我当然不学。再说，我住在寨子里，真需要这种药，张口就有人送来！”
杨夫人脸上勉强的笑容都扯不出：“这样啊……”她压低了些声音：“还有件事，我夫君的奶娘瘫在床上多年，下半身都烂完了，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也找过许多大夫，但都治不好。大夫又说，如果照顾得好，且有得熬。她当初将我夫君养大……可能你不知道，咱们在京城里的人家，奶娘比亲娘还要亲，夫君一直想着将人好好养着，可奶娘却悄悄跟我说，她活着太痛，每一天都是煎熬，早就不想活了……”
她叹口气：“大夫，说实话，我心里也挺纠结。既想要替夫君照顾好她，又想要让她不受痛苦……我就想问一问，有没有让人无知无觉就那么去了的药。”
楚云梨若有所思，杨夫人要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或许是想毁她名声，甚至是毁了乐泰安。
毕竟，给乐泰安下毒的罪魁祸首还没找着呢，看他好转，心里不定怎么抓心挠肝地想要帮他添堵。她站起身：“让我帮你瞧瞧奶娘吧，我这个人最喜欢治各种怪病。你放心，就算瞧不好，我也能配出止痛药，让她不再痛苦。”
杨夫人倒没有阻止，满脸欢喜地道：“真的？”又有些迟疑：“只是你身份贵重，我再尊重奶娘，她也只是个下人，让你给她治病，这不太合适。你不知道，她浑身腌臜，那间屋子都臭得很……”
“不要紧，大夫眼中只有病人，不看身份贵贱。你这么说，是小瞧了我。”楚云梨催促道：“带我去吧！”
杨夫人又劝了几句，见她执意，只得妥协。
一路走到了最偏僻的院落之中，还在外面就闻到了浓厚的药味，楚云梨却闻得出来，这根本就不是调理长期瘫在床上病人的药。她顿时来了些兴致，乐泰安只是怀疑罗行给他下毒，更多的都不知道，如今有人来给她下套，说不准就是和幕后之人有关。
到了正房门外，已经能闻到里面的恶臭，楚云梨皱了皱眉：“没有着人好好照顾吗？”
杨夫人叹气：“大夫误会我了，奶娘生病之后脾气大变，经常都在发疯，不肯让人靠近。她身边的人时常都有伤，下人们都不愿伺候，我付了不少工钱才找到人……您还是别进去了。”
楚云梨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躺着的妇人，头发已经花白，形容枯槁，被子底下的身子消瘦无比，好像就只剩下了几根骨头棒子。眼神暗淡无光，乍一看，躺在那里的就像个死人似的。
看完了床上的人，她目光在屋中掠过，除了床上之外，周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好多东西都是新的……应该是故意摆给她看的。
楚云梨上前掀开被子，恶臭更重。她面色不变，抬手去把脉。
这人确实是瘫了，应该是腰上受过很严重的伤，并且已经瘫了一段日子，确实是治不好。但落到这般地步，之前绝对没有得到好的照顾。
杨夫人在胡说！
“挺严重的。”楚云梨回头看向杨夫人：“对她来说，活着是受罪。”
杨夫人点头：“是啊！所以我才想……这想法大逆不道，有愧夫君的托付。我听说您心地善良，才起了心思请您帮这个忙。”
楚云梨将她的手盖回被子里，道：“想要把人治活不容易，但想把人弄死，那就是抬抬手的事。杨夫人，你有没有想过，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咱们无权取她性命。就算她真的十恶不赦，也轮不到你我来决定她的生死！”
杨夫人面色微变：“她是真的想死，不是我们要杀她。”
“如果她死了，这话也没人证明。”楚云梨似笑非笑：“到时有人说我故意杀人怎么办？”
杨夫人有些尴尬：“不会的，她唯一的亲人就是我家大人。其实我家大人也并非是想让她一直活着受罪……如果能解脱，大人也会松口气。他只是下不了这个狠手而已。”
“万一有人去告我呢？”楚云梨摇摇头：“杨夫人，这人我可以治，如果好好照顾，她还能再活好几年。发疯不要紧，我可以让她冷静，也能用药治她身上的褥疮，之后让人勤翻身，再帮她放松肌肉，有人耐心照顾，她可以活得很好。”
杨夫人颇觉有些棘手。
她也没想到这乡下来的丫头那么执拗，让配药，配药就是了嘛。怎么这么多话呢？
“我没想到这些！”杨夫人一脸尴尬。
楚云梨走到旁边：“备笔墨！”
她抬手写了几张方子，内服外敷都有：“用了这些药，她能好过不少。杨夫人还是好好照顾这位，别辜负了杨大人的托付。”
杨夫人压根不想站在这间屋中，也不愿伸手去接方子。她用眼神示意身边的丫鬟。
丫鬟上前，楚云梨并不给，而是绕开丫鬟，直接递到了她的手里：“既然是杨大人的奶娘，夫人可要多费些心。以后我得空，也会过来帮她诊脉重新开方！”
杨夫人：“……”以后还来？
那她岂不是得一直让人伺候这个老妇人？
“您身份尊贵，这不太合适。日后我派人上门拿方子就是。”
“还是那话，大夫眼中没有贵贱，人命都是一样的。”楚云梨起身往外走：“杨夫人，不是我说你，你这真的没把人照顾好，如果她要闹，你可以配些安神药喂了之后再帮她清理，杨大人看到你这般敷衍了事，怕是会生气的。”
杨夫人怕她起疑心，急忙答应了下来。
出了杨府，楚云梨吩咐身边的丫鬟：“去打听一下杨大人到底有没有这样一个奶娘。”
如果没有，那就是杨夫人单纯的想糊弄住冰雪这个从乡下地方来的姑娘，进而从她手里拿到不好的方子……那这就是阴谋了。
丫鬟跑了一趟，很快回来禀告：“杨大人有一个奶娘，但在夫人过门后不久已经回乡荣养。”
楚云梨眯起眼：“去衙门告状，就说杨夫人故意虐待下人。”
丫鬟一愣：“会不会不合适？”
楚云梨想了想，确实有些不合适，转而道：“告诉左都御史李大人，杨大人内惟不休，纵容妻子虐待下人。”
丫鬟哑然，想说回去跟侯爷商量一下，又觉得这话不太合适。最后只道：“好。”
有未来的侯夫人告状，李大人不得不管。要知道，几乎满城的人都知道侯爷对未来夫人很是疼宠，他若是不管，万一侯爷把这事告到了皇后娘娘面前，皇上若是刚好在乎此事，到时候他也脱不了身。
李大人想了想，到底还是参了一本。
杨大人站班时听到有人弹劾自己，先是愣住，随即骇然。
“这……微臣的奶娘已经回乡，府里那位，是夫人跟冰雪大夫开的一个玩笑。”
能够站在朝堂上的人就没有蠢的，瞬间就察觉到了这事不对。杨夫人再无聊，跑去惹未来的侯夫人做甚？
当初乐泰安为朝廷立下的功劳还在，他夫人被人耍弄，哪怕那夫人本身出身不高，但夫妻一体，戏耍冰雪就是戏耍侯爷。皇上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当即令人彻查。
这一查，又发现了其他的事。
那个妇人根本就不是杨府的下人，她膝下有一个儿子，但那儿子是个混账，早年在外头惹了祸，债主找上门来，他躲了出去，只留下母亲面对债主。
于是，可怜的母亲挨了一顿打之后就瘫在了床上。那儿子压根就不伺候，任由母亲自生自灭。于是，没多久就长了满身褥疮，整个瘦骨嶙峋，全靠邻居偶而送些吃食续命，就这，还为了银子将母亲卖给了杨府。
杨夫人被请到了刑部。
她和杨大人的口风一致，只说是跟未来侯夫人开玩笑。
乐泰安也没闲着，很快得知，杨夫人跟乔氏暗中往来过。
乔氏是罗行的娘。
罗行是在乐泰安受伤之后顶替了他的人。
这一下牵扯出了罗家，乐泰安又去告状，说了自己的怀疑。
于是，在边关驻守的罗行被召回。
边关离京城千里之遥，这一来一去得花上几个月，一转眼，两人的婚期到了。
楚云梨在自己租下的宅子里出嫁，因为是嫁给侯爷，婚礼办得很是风光，加上皇上严查了乐泰安中毒之事，明摆着要帮他撑腰。几乎满朝文武都亲自上门贺喜。
大红的花轿绕着城里转了一圈，街上人潮涌动，都想见证普通姑娘嫁入侯府一跃成为人上人的稀奇事，乐泰安很高兴，高居在马上，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落下过，身边的随从抬着几箱子喜钱一路洒过。
半日过去，花轿落在了侯府面前。
踢了轿门后，乐泰安手伸了进来。楚云梨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里，下一瞬就被他紧紧握住。
楚云梨忽然就笑了。
婚事一切顺利，如今乐泰安身子好转，还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没人敢故意与他作对。
深夜里，烛火摇曳，屋中气氛旖旎，一双新人影子缓缓重叠。
不远处的秦府之中，秦肖宇看着侯府的方向，手里捏着酒壶，已然满脸醉态。他控制不住地想那边的新人正在做的事，又觉得心痛如刀绞。
他想掐断脑中的思绪，却始终不得其法。
外面有请安的声音传来，秦肖宇勉强睁大眼睛，看到是母亲来了。他重新倒了下去，像一摊烂泥似的陷在椅子里。
秦夫人看着这样的儿子，满脸的恨铁不成钢：“这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你非要肖想一个不能碰的。之前杨夫人想要算计她，现在已经被关入了大牢，你竟然……你想害死我们一家人是不是？”
秦肖宇惨笑：“娘，你多虑了……我就是想喝点酒而已。”
秦夫人叹口气：“你要怪娘，那就怪吧。反正我是真为了你好，问心无愧！”
秦肖宇摆了摆手，不愿再多说。
秦夫人试探着道：“你已经不年轻，若云先前险些去侯府冲喜，如今身份挺尴尬。我着人看了几个吉日，最近的就在下个月，要不……”
“您看着办吧！”秦肖宇一挥手，放任自己继续醉，娶不到她，娶谁都一样，什么时候娶进门，就更没区别了。
成亲后，宫里传来了消息，让乐泰安带着夫人入宫请安。
皇后想见一见楚云梨。
其实，应该在成亲前就见的，只是两人朝夕相处，乐泰安不愿意让外人计较楚云梨的名声，婚期便定得有些急。
婚期一定下，又要准备成亲事宜，这事便耽搁了。
皇后今年四十岁，看着如三十出头，整个人雍容华贵，待人也宽和，眉眼间带着慈和的笑。
看到楚云梨，她特别喜欢，伸手就来拉楚云梨的手：“挺好。先前他们总说乡下人粗鄙，我一直都不信。泰安看中的姑娘，怎么可能粗鄙？果然我没猜错，你真的是个好姑娘，往后你们俩可要好好的。”
楚云梨装作羞涩的笑。
皇后无意为难，一切都挺顺利。她又道：“本来皇上还想过来的，只是在前朝被人绊住了，来日方长，日后总有见面的时候……”
正说话呢，外面有人请安。皇后面色微变，握着楚云梨的手都紧了紧。
下一瞬，一个高壮的年轻人身着明黄色衣衫走了进来。
他步子跨得很大，好像很着急，满脸的戾气，进门后看到乐泰安，上前就拍乐泰安的肩：“都成亲了，以后就是大人了。”
乐泰安笑了笑：“殿下。”
来人是太子，他面色红润，但落在楚云梨这个大夫眼中，那脸红得有些不太正常。莫名的，她又想起了那些传言，说太子脾气暴躁，皇上已有了废除之意。
但她也打听过，前些年太子不是这样的。
医之道博大精深，说不准是有人给太子用了药，楚云梨上前：“殿下，刚我给皇后娘娘把了脉，正好您来了，也让我瞧瞧吧。”
太子微愣了下：“你这胆子可真大，没听过本殿的凶名吗？”
他说话时嗓门很大，跟打雷似的嗡嗡响。楚云梨垂下眼眸，这么凶，随时都在发脾气的模样，好像确实不太适合做君王。
“把脉而已。”楚云梨侧头看向皇后。
皇后颔首：“让你表弟妹瞧瞧。”
楚云梨上前把了脉，倒没有多言，只说他身体康健，无需进补。
母子俩都没有多想，出宫的马车里，乐泰安低声问：“可是又不妥之处？”
“应该是吃了些不好的药，那脸红得挺不正常。”楚云梨刚才也暗示了的，不过大殿中伺候的人挺多，不好把话说得太明白，怕隔墙有耳。
乐泰安秒懂：“回头我跟姑母说说。”
两人的马车刚到侯府门外，楚云梨一掀帘子，只觉眼前一花，一个大红的人影扑倒跟前。
“冰雪，你救救肖宇吧！”
楚云梨定睛一瞧，看清楚面前是秦夫人。此刻她痛哭流涕，早已没了大家夫人的风采，整个人特别狼狈。
“这是怎么了？”
秦夫人想要抓她的手，伸手抓了个空，干脆一把拽住楚云梨的裙摆，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特别用力，手背上青筋直冒，指尖都泛了白。
“肖宇他……他起不来身了。”
楚云梨微愣了下：“为何？他受伤了？”
听到她询问，秦夫人微微松口气，还以为面前女子对自己儿子多少还有几分感情，急忙道：“昨夜他酗酒，我本来没多放在心上，可天不亮有人来禀告说他溺在了床上……”
儿子已经是入仕的官员，当着外人的面说他尿床不太好，尤其这还是个姑娘家。她颇有些不自在，却也只是一瞬，急忙道：“我这才得知，肖宇他起不来身，除了右手有点力，浑身都使不上劲来……我找了好几个大夫，他们都不知道其中缘由，你救救他吧……”
楚云梨皱了皱眉：“你该不会以为我对他下了毒吧？”
秦夫人一噎：“当然没有。”
其实她有过这种怀疑，先前她就知道儿子对着冰雪承诺了许多，才把人哄到了京城。到了京城之后她又那般对待冰雪，儿子也不再执意要将人护在羽翼之下……说到底，是秦府对不住冰雪。
楚云梨看出她的想法，黑了脸：“我才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他到底喝了多少酒？”
秦夫人摇了摇头：“不知。”
楚云梨叹口气：“先前他从山崖上落下，伤了腿和脊背，若不是寨子里的灵药，他就算能养好伤，也是再站不起来了的。那时我就跟他说过，让他以后少喝酒，最好是别喝。”她不赞同问：“看他喝酒，你怎么不阻止？”
秦夫人张了张口。
她不知道啊！
要是知道儿子喝酒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她绝对不让府里出现酒这种东西。
“你没跟我说。”
楚云梨想了想：“没说吗？”又辩解：“大概是忘记了，但这也怪不能怪我，当初我可是跟秦肖宇说明了其中厉害的，哪里知道他会这样糟蹋自己？”
秦夫人满心焦急：“你赶紧去瞧瞧，无论如何也得救救他！算我求你……只要你能治好他，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哪怕是冰雪先下毒又救人，她也认了！

第194章
楚云梨若有所思，并没有立刻答应。
秦夫人见状急了：“冰雪，你会来京城，纯粹是看在和肖宇的情分上……”
楚云梨沉下了脸：“若你再提这些，我绝不会去见他。毕竟，不能让我夫君怀疑我对他的感情。”
最后一句，她是冲着乐泰安说的。
乐泰安含笑：“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但若是你对别的男人太好，我会醋的。”
两人打情骂俏，秦夫人脸都黑了。眼看提旧情不成……她不认为冰雪真的就放下了，不过是当着侯爷的面不好承认而已。她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这些是我们先前欠你的酬金，秦府虽然不太富裕，但答应的事一定会办到。冰雪大夫，只要你肯去秦府出诊，我也会再送上丰厚的酬金。”
听到这话，楚云梨顿时来了兴致。
这几天她跟乐泰安闲聊，得知军中耗材很严重，朝廷倒是愿意补，但补的都是必须之物，且在路上还各种耗损，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守卫边关的兵将过得很苦，如果有银子的话，应该能让他们的境遇好转一些。
但兵将太多，需要的银子不是小数，楚云梨想的是，能补一点补一点。
“你愿意给多少？”
秦夫人想到瘫在床上的儿子，想到那些大夫让她另请高明，一咬牙一狠心：“一千两。如果你能把人治好，我还会给更多。”
楚云梨伸出了手来：“一千两是诊金，你先给我。”
如今冰雪是侯夫人，秦夫人并不怕她赖账，只要能把人请动，怎么着都行，眼看人松了口，她急忙又掏出了一叠银票。
乐泰安吩咐车夫调转马头。
秦夫人见状，脱口问道：“侯爷也要去吗？”
“当然。”乐泰安振振有词：“冰雪是我的新婚妻子，我一刻也不愿与她分开，陪她一起本就是应该的，再有，你们对她没安好心，若是我不跟去，会不放心的。”
秦夫人张了张口，倒是想与之争辩，但又想到了儿子的病情耽搁不得，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一路挺顺利，秦府中气氛凝滞。上到主子，下到洒扫的粗使，全都一脸慎重。
秦夫人带着他们直接去了儿子的院子。
冰雪上辈子常来，算是熟门熟路。一进门就看到了秦明月，她面色还有些微苍白，此刻眉心蹙着，很是担忧的模样。看到楚云梨进门，她立刻起身：“冰雪大夫，你可算来了。”
千金小姐纡尊降贵打招呼，楚云梨没看她一眼。别看冰雪千里迢迢来救了她的性命，秦明月对其却没有多少感激，或者说，她从心底里认为乡下来的冰雪配不上自己哥哥。
楚云梨越过她，直接到了床前，伸手把脉。
此刻秦肖宇已经醒了过来，他眼直直看着楚云梨，似有千言万语。
乐泰安不愿意了，上前站在枕头边，挡住了他的视线。
秦肖宇看不到人了，不甘心地开口：“冰雪，我以为你再不会管我的死活。”
楚云梨似笑非笑：“实不相瞒，我会来这里，纯粹是你母亲重金相邀。话说，当初我用灵药治好你时，已经跟你再三强调过，小酌两杯可以，不得酗酒。你这是不想活了吗？”
秦肖宇闭上眼：“我心里难受。”
难受什么，他没说，楚云梨也没问。
秦夫人挤不到床前，在边上干着急，忍不住探头问：“冰雪大夫，如何？”
楚云梨摇头：“上一次我是强行将他的脊骨续上，如今……没法子了。”
秦夫人根本就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她整个人晃了晃，勉强稳住身子后，执着地看着楚云梨：“你们寨子里的人医术高明，你和京城的这些大夫不同，一定有法子的。你放心，只要你能治好我儿，多少银子我都愿意出！”
楚云梨摇了摇头：“这银子我赚不了。”
秦夫人急得话中都带上了哭腔：“你们寨子里有灵药啊，别人治不了，你肯定有办法。”
“灵药没那么多，所以我才问你们要了很高的价钱，再说，他已经用过一次，就算真的有，对他来说，药效也不好，纯粹是浪费药材。”楚云梨叹口气：“他就不该酗酒。”
秦明月和哥哥的感情很深，听到这话，忍不住道：“哥哥会酗酒，还不是因为你！”
楚云梨扭头看她：“秦姑娘慎言，我自认担不起这样的名声。如今我已经嫁与他人，和令兄一点关系都没有。再说，当初我对确实他有几分情意，但最后没和他在一起，并不是我的缘由！”
上辈子冰雪死的时候，秦肖宇也没这么要死要活。
而两人没能在一起，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都是因为秦夫人的阻拦，她自以为对儿子好，私自做下了决定。怪得了谁？
秦夫人听出了她话中之意，面色发白。
秦肖宇睁开眼睛，深深看着她：“冰雪，你对我真的就没有一丝情意？”
“我已经嫁作他人妇，现在说这些，其实很不妥当。”楚云梨含笑伸手握住了乐泰安的手：“夫君爱重我，我绝不会辜负他。”她回过头来，重新看向床上的人，方才的热切已然不在，眼神变得冷淡：“就算曾经我对你有些不可说的心思，现在也已经没有了。”
她看向屋中的秦家母女：“人在成亲之前有个把心上人我觉得是挺正常的事。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第一次动心的就是个好人不是？人心隔肚皮，万一碰上了个渣渣，难道就不活了？”
她站起身：“我已经尽力，最多就是配点擦褥疮的药，你们若需要，可派人来侯府取方子。”
秦明月往后一倒，坐在了椅子上，半晌回不过神来。秦夫人面色煞白，动了动唇，却发现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半晌才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她看向床上的儿子，恍然间发觉自己以前大错特错，无论儿子娶谁，能生几个孩子，又能帮秦家挣多大的荣光，都不如他的康健来得重要。
冰雪连京城所有大夫束手无策的女儿都能治好，凡是她经手的病症都能痊愈，就连身子渐渐冻住的乐泰安如今都行动自如。她一定能治儿子的病，推说没法子，只是她不愿出手而已。想到此，秦夫人一咬牙，直接跪在了地上。
楚云梨看着面前跪得笔直的人，扬眉：“夫人这是做甚？”
秦夫人一字一句地道：“只要你肯救我儿，让我做什么都行，就算是当着满京城人的面给你道歉，我也愿意。”
楚云梨抱臂：“我想知道前些日子外头关于我的那些传言是谁散播的？”
秦夫人张了张口，想要否认，又怕惹恼了面前的人，闭上眼道：“是我。我真的错了，大夫就原谅我吧……那些流言对你不痛不痒，你是大夫，该救死扶伤……”
楚云梨摇了摇手指，打断她道：“我学医不是为了治病救人，只是为了自己中毒或是受伤的时候方便。若不是秦肖宇你把我带出来，我如今还在寨子里呢。实在背负不起你这么大的期待。”
好话说尽，面前的人始终不为所动，秦夫人有些丧气，问：“你要怎样才肯救我儿？”
“不是我不救，而是救不了。”楚云梨摆了摆手：“你另请高明吧。”
秦夫人颓然坐在地上，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被人抽走了似的。
两人携手而出，看着挺恩爱。秦明月上前扶住母亲，忍不住道：“若不是我哥哥，你哪有如今的风光？冰雪大夫，做人该知恩图报，你不能对我哥哥见死不救。”
听到这话，楚云梨回过头来，嘲讽道：“原来你也知道知恩图报？既然清楚，你这记性不太好啊，我用从小养到大的小红救了你，你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对我说过一声谢。”说到这，她冷笑道：“对你来说，那只是一条不好看的虫子，压根不值一提。但于我，那是从小陪伴我长大的伙伴，你才是外人。若不是为了秦肖宇，我绝不可能舍了小红，我够对得起他了。”
道歉的话，秦明月确实没说过，她一开始在院子里养病，后来能出来走动，冰雪已经走了。当然，如果她真想道歉，也真有诚意，还是能找到机会的，听到冰雪提及此事，她有些心虚，强撑着道：“我们付了酬劳的。”
“酬劳？”楚云梨嘲讽道：“我是缺五千两的人？我把银子还你，你把小红还我，把你康健的身子还我，如何？”
秦明月哑口无言。
“你要怎样才肯救我哥哥？”她追上前两步，规矩福身一礼：“多谢冰雪大夫救我性命，这总行了吧？”
“你这谢，我是应得的。”楚云梨转身：“我救不了他，再要勉强，我要生气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秦明月不知不觉间已满脸是泪：“娘，现在怎么办？”
秦夫人也不知道。
母女俩正相对着唉声叹气，李母来了，她进门时一脸担忧：“肖宇如何了？我听说你们把冰雪大夫请了来，结果如何？”
秦夫人心思都在儿子的伤势上，摇头道：“她不肯出手，非说自己救不了，还让我们另请高明……依我看，她这就是报复！”
李母看着小姑子义愤填膺，面色复杂：“她如今是侯夫人，没有非要救人的责任。”
所以，你可以求，求不了人家出手，就该从自身找原因，而不是在此恨人家。
李母先前就知道了秦肖宇伤势的严重，观望了这半天，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妹妹，我过来是想跟你说一下两个孩子的婚事。”
来了

第195章
秦肖宇这模样，以后都站不起来了。秦夫人本来还没想到他的婚事，听到嫂嫂这么说，心头立刻警觉起来，怒气散了不说，连眼泪都忘了流。
李母并不是来商量的，直接道：“先前我们两家说定亲，以后亲上加亲。让你做若云的婆婆，我是再放心不过了。但……肖宇这样了，我们两家的婚事还是搁置，以后都别再提了。”
秦夫人瞪大了眼：“嫂嫂，这早就说好了的事，怎么能变呢？”
“我知道你疼若云，也是真心想聘她做儿媳。但我是若云的娘，妹妹，将心比心，如果明月摊上这种事，你会怎么做？”李母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就算你舍得让明月嫁给一个不良于行的人，我也舍不得。妹妹，这些年我对你如何，你心里都该知道，这婚事作罢，只要你不纠缠，这份恩情我一直都记着。往后有机会，我一定会还了这情分！”
秦夫人还在难受儿子以后都站不起来，突然又听到了这事，哪里接受得了？
她霍然起身：“嫂嫂，六礼都得了大半，你如今悔婚，说破大天也是李家没道理。这事我不答应！”她话出口，看到嫂嫂脸色都变了，觉得自己这语气太凶，干脆用帕子捂住了脸，哭着道：“嫂嫂，你疼女儿，我也疼我自己的儿子，肖宇变成了这样，他自己已经很难受。如果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再弃他而去……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李母好话说尽，连以后会还这份情谊的话都说出来了，小姑子却不依不饶。这婚是一定要退的，她沉下了脸：“妹妹，我很疼若云，这辈子就得她一个女儿，当初一生下来，我就怕她生病，各种小心伺候。稍微大点，我又怕她被人哄了去，又担忧她遇上了恶毒的婆婆……不瞒你说，我们两家定亲之前，我就已经各种打听肖宇，定亲之后更是派了人在他身边一直盯着。肖宇昨天晚上为何会酗酒，我心里清楚缘由，你自己也该清楚才是。有些事情，说太直白了会伤了情分。老实把这婚事退了，往后我们两家还是亲戚，还可以来往。否则……别怪我与你为敌。”
提及秦肖宇酗酒的缘由，秦夫人顿时心虚。此刻，她对儿子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这天下的美人那么多，长得比冰雪好的比比皆是，为何就这般放不下呢？
难道离了她，日子就不过了吗？
秦夫人趴在床上呜呜的哭：“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总不能与哥哥翻脸……你走吧！”
李母见她松了口，立刻趁热打铁送上二人的庚贴和两家定亲之后来往的礼物：“妹妹，关于李家的那份，稍后我会派人来取。”
把那些东西拿走之后，这门婚事才算是彻底断了。
秦夫人心中恨急，却又无可奈何。
李母走了后，秦明月面色特别难看，秦肖宇瞪着帐幔顶，听着耳边母亲悲痛欲绝的哭声，道：“表妹不愿嫁我就算了，不要强求，强扭的瓜不甜……”
“你是要气死我！”秦夫人忍不住捶了下儿子：“错过了若云，你以后还站不起来，又能娶谁？没有大家出身的姑娘给你做妻子，以后谁会拿你当一回事？肖宇，你这是在剜娘的心肝，你都不是孩子了，怎么做事还不顾后果呢？”
她越捶越凶，秦明月心头对哥哥也是恨铁不成钢，但看到哥哥面露痛苦，还是忍不住上前：“娘，你别打了，再让哥哥伤上加伤怎么办？”
秦夫人的手已经抬起，却怎么也捶不下去。
她趴在床上，号啕大哭。
“报应啊……”
如果她一开始没有阻止冰雪嫁给儿子，儿子也不会伤心酗酒，也不会落下这样的病根。就算是真的忍不住喝了酒，只要冰雪伴在儿子身边，就一定有法子治他。
现在……什么都晚了。
秦肖宇听着母亲的痛哭声，心里特别不好受。秦明月站在旁边，突然道：“哥哥，你千里迢迢拼了性命才将冰雪找来救了我，这事我都记着，我绝不会放弃你的。”
秦夫人听到这话，并没有多想，见兄妹感情好，心里还挺欣慰。
儿子如果真的废了，女儿嫁人后再回护一下娘家，总比一点都不管好。
但那是最差的结果，秦夫人从心底里还是希望儿子能够好转，重新站在朝堂之上。到时候婚事前程就都有了。
她哭了一会儿，咬牙道：“让人去寻名医。”
秦肖宇闭上眼：“娘，我还是觉得冰雪的医术最好，如果她都不能治，那可能真就……”
听到儿子这么说，秦夫人有些烦躁：“你也看到了，方才我都跪下求她，她还是不肯松口。你是不是想让我去死？”
秦肖宇苦笑：“娘，你别说这种话，我听着难受。”
秦夫人恨得咬牙切齿：“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有比她医术更好的大夫。”想到什么，她眼睛一亮：“先前你说冰雪的医术是跟一个婆婆学的，那婆婆如今应该还在寨子里，我派人去找她，无论如何一定把人接来。肖宇，娘不会放弃你的，你千万别灰心！”
秦肖宇并不乐观，道：“那婆婆一辈子都没有出过寨子，定然不愿千里迢迢出门。”
秦夫人却已经有了主意：“我说冰雪出了事，就不信她不来。”
秦肖宇摇摇头：“真的不会来。她……冰雪在跟我出来之前，就已经跟她商量过。可刚一开口她就发了火，还扬言说冰雪只要出了寨子，往后就别再认她。再者说，她们也不是真正的亲人。”
秦夫人听到这话，一颗心直往下沉，咬牙道：“总要试一试才行。”
*
秦府众人的心思楚云梨不知道，她将自己行医所赚来的银子如数交给了皇上，请他送去边关。
皇上挺感念她的这份心意，几万两银子很多，但对于边关将士来说只是杯水车薪。当然，他对大夫敛财的速度算是刮目相看。冰雪在京城里冒头也没多久，这么快就攒了几万，如果往后她所赚的银子都用在边关将士身上，那可不是一笔小数。
若是所有的人都有这份心意，何愁边关不稳？
皇上一高兴，立刻就批了乐泰安请求封诰命的折子。
于是，楚云梨成了一品侯夫人。
身份高了，一般人都不敢请她出手，楚云梨闲不住，悄悄办了一间医馆。
冰雪从小地方而来，京城中没有认识她的人。于楚云梨又多了许多方便，她很快制出了各种药丸放在铺子里。
普通的头疼脑热风寒病痛，不需要请大夫，只要买对症的药丸回去，病情不重的话，完全可以痊愈。药丸放在瓶子里，能放上几个月。
这么方便的东西一推出，瞬间被抢购一空。还有外地来的客商也盯上了这份商机，想要带些回乡。为了尽快拿到药，甚至还愿意出高价。
楚云梨办了一个工坊，由她亲自看管。
银子如流水般朝她涌来，楚云梨拿到银子后，大半都让乐泰安送往了宫中。
皇上看着面前的大叠银票，突然就觉得自己跟多了个小银库似的，他看着乐泰安感慨：“你这……是娶了聚宝盆啊，福气可真好。”
乐泰安强调：“我是心悦夫人本身，可不是为了银子。”
皇上倒没有怀疑这话，赚来的银子都送到了宫中……这夫妻俩，实在是可人疼。太子那边，昨天又责罚了人，虽然没闹出人命，但因为一些不痛不痒的事经常罚人，这样的人做储君，他如何能放心？
本来还想着找个机会废了太子，可看到乐泰安这般，又狠不下心来。
太子废了，还是他的儿子，只要他还在，就没人能将太子如何，但乐泰安肯定会受牵连。
到时候各种弹劾……他是九五至尊没错，但国有国法，他不能无脑护着一个臣子。
“皇上，微臣还有话说。”乐泰安试探着将太子吃了不合适的药说了。
皇上面色慎重：“你的意思是太子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吃了让人心浮气躁的药？”
“夫人是这么说的。”乐泰安送上了一个药瓶：“那天去给娘娘请安，她还趁机给殿下把了脉，这是配出来的解药。”
皇上接过药瓶。
乐泰安又提醒：“还是请太医院瞧瞧看能不能用在殿下身上。”
太子原先真的不是这样的，几年前性子儒雅，也不乏果断。皇上本来对一个这样的储君很满意，可这几年来，太子脾气很是暴躁，经常无故冲人发火。皇上想要废储，也是因为攒了太多的失望。
如果太子变成这样真的是被人所害……皇上眼神变得凌厉，胆敢将手伸到太子身上，这是想害天下百姓。无论有什么样的缘由，都绝不可原谅。
楚云梨的医馆开得风生水起，又派人在离京城最近的地方开了一间。她打算以后开遍天下，这药丸本身用不到多少贵重的药材，她出价便宜，也会对卖价稍微控制，反正不能贵得太离谱，她希望这全天下的人都能看得起病。
许多普通百姓并非是生了重病，而且病症还不重的时候舍不得去看大夫。等到熬不住了再去看，却已经迟了。
楚云梨在成亲之后为了这事忙了一段，哪怕请了不少大夫来帮忙，她大部分的时候也还是耗在了工坊。
这天傍晚，她听人说乐泰安来了，知道他是来接自己的，不愿让他多等。她立刻将手头的事情放下出了门。
还隔着老远，就看到乐泰安面前站着一抹纤细的身影，只看后背和那女子周身的做派，就知是个出身名门的美人。
楚云梨上前时，女子已经回过头，冲她浅浅一笑。
“冰雪大夫，我是特意来给你道谢的。”
楚云梨不以为然：“不必如此，反正你也不是真心。”
秦明月并不生气，冲着乐泰安再次一礼：“那么，明日午后，我在雨前楼恭候侯爷。”
语罢，又冲着楚云梨笑了笑，款款上了马车离去。
楚云梨看着马车走远，好奇问：“她约你喝茶，你竟然还答应了？”
乐泰安伸手揽住她的肩：“她说知道我中毒的缘由，我当然要去会一会。”
罗行还没押回京城，真相也还没有查出。乐泰安希望能多点知情人，早些将罪魁祸首找出，然后和楚云梨过逍遥日子去。
楚云梨似笑非笑：“她约你喝茶，什么时候都可，却偏偏要在我面前。你说她想做什么？”
乐泰安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醋坛子！”
楚云梨冷哼一声：“我还真不担忧这个，就是想猜一下她的目的。”
乐泰安不满：“你的意思是没人抢我？”
楚云梨立刻温声哄：“我意思是谁也抢不走你，你一颗心都在我身上，眼里还能看得见谁？”
乐泰安：“……”
*
翌日，楚云梨照旧去了工坊。
另一边，秦明月如约而至，乐泰安和她在茶楼的隐蔽处见了面。
“你知道什么？”
秦明月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先前她养在闺中，就算想出门，身体也不允许。秦夫人为了护着她，怕她发病，连京城里的各种闲事都不跟她说。
“我就是觉得，肯定是你身边的人对你动手，要不然，你不可能毫无防备。”
乐泰安冷笑：“你这都是废话。”
秦明月低下了头：“我听哥哥说过，罗家所图甚大，和二殿下暗中有来往。”
这倒是乐泰安之前不知道的。
罗家也有送女入宫，但帝后感情和睦，当今皇上并非好色之人，罗家女确实长相美貌，但却没得到多少宠爱。后来拼尽全力生下一子，就是当今皇上的三殿下。
可三殿下在胎中不足，生下来就特别单纯……说单纯都是好听的，他一直就像是两三岁的孩童，说难听点，那就是个蠢的。
这样的孩子，绝不可能登上储君之位。
罗家这些年很是低调，但对三殿下一直都挺上心，还经常让人往里送银子送东西，拜托殿下身边的人好好照顾他。
罗家女当年生下孩子就难产而亡，罗家想要维护自己的血脉这事很正常。但他们和二殿下暗中来往，却是好多人都没听说过的。
至少，一直在边关的乐泰安就对此事毫不知情。
有了这句，他今儿就算没白来。
“我还会去跟哥哥打听，日后……如果有了消息，我会派人来侯府，到时就在这里见面。”
乐泰安不置可否。
接下来半个月，两人见了三次，对于一个未嫁姑娘来说，这出门有些太频了，还每次都是见同一个人……落在有心人的眼中，这两人之间绝对有事。
又是一日，楚云梨出了工坊，得知乐泰安又到了茶楼，她特意来接人。
茶楼门口，秦明月款款而出，冲着她笑了笑，然后离去。
楚云梨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那笑容怎么说呢……带着点挑衅，还有些志得意满。
若是冰雪和乐泰安没什么感情，又自卑于自己的身份的话，很难不多想。
楚云梨知道乐泰安接近她的真正缘由，压根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两人回家的路上，甚至都没有说起此事。
翌日，楚云梨在去工坊的路上，碰到了秦明月的马车。
“好狗不挡道，有事吗？”
这话太不客气，饶是秦明月知道她会发怒，也没想到她会说这样难听的话，当即脸色就变了：“冰雪大夫，你从乡下而来，大抵不知道这京城的高官不喜欢太过粗鄙之人，就方才你说的这话，如果被侯爷听见，他一定会不高兴的。”说到这里，她捏着自己的发梢绕啊绕，一副小女儿家的娇俏状，笑了笑道：“我虽然和侯爷没有多少私交，但我们俩都在京城长大，对于各种规矩烂熟于心。自认比你跟他之间，还是要多几分默契的。”
楚云梨并不生气，好笑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明月靠近了些：“不瞒冰雪大夫，每次我有邀约，侯爷必出来，一个男人听从一个女人的话，哪怕你出身小地方，也该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吧？”
楚云梨扬眉：“为了什么？”她满脸的嘲讽：“难道你想说他看上了你？”
她眼神上下打量秦明月，带着点不屑：“就凭你，也想跟我抢人？”
秦明月险些被她那样的眼神给气着，暗自深呼吸好几口，才将怒气压下，她微微仰着下巴，傲然道：“抢不抢得来是我的本事，我有长相，有家世，如果铁了心要给你添堵，你大概也会焦头烂额。”
楚云梨沉默了下，等着她的下文。
秦明月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吓着她了，冷声道：“这京城里的俊杰那么多，除开侯爷的身份，乐泰安也并没有多优秀。事实上，我不太喜欢他这种喜欢舞枪弄棒的男人，会靠近他，纯粹是因为你。如果你识相的话，往后我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楚云梨好奇：“怎么才叫识相？”
“你救我哥哥。”秦明月一字一句地道：“如果你当初爽快出手救人，我也不必费这些心思。冰雪，若你敬酒不吃，就别怪我让你吃罚酒。”
楚云梨并不生气，只觉得好笑，她也确实笑了，越笑越大声，好不容易止住，她眼角的泪都笑了出来。
“秦明月，你跟你娘一样，最喜欢将各种规矩挂在嘴边。但在我看来，你们秦家是最不讲规矩的。你哥哥为了救你，豁出去跟我谈情谈心，你为了救你哥哥，故意跑去靠近一个男人……你们这跟青楼做派一模一样，也好意思提规矩？”
楚云梨擦了擦眼角：“就你这样的，夫君根本就看不上。你常说身世，除开这个，你还会什么？人家普通人家的夫人至少还会洗衣做饭，你呢？”
她摇摇头：“你还别这么吓唬我。”
秦明月这些日子确实试图和乐泰安发生点什么，看到男人郎心如铁，除了想要的消息之外，其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所能做的，就是让冰雪心里生出紧张，然后出手救人，进而求得她离开。但她没想到，冰雪竟然这么沉得住气，似乎笃定了乐泰安不会背叛。她恨恨道：“就算强扭的瓜不甜，若我铁了心要给你添堵，怎么也能咬上一口，到时候恶心死你。”
楚云梨头也不回：“你咬一下试试，看会不会崩了牙！”
秦明月：“……你真的不怕吗？”
楚云梨终于回头：“要是敢碰他，我杀了你。”她抱臂：“其实当初你娘传的那些流言也不都是假的，我养着那么多的虫子，手段莫测，真的想杀谁的话，绝对是找不出疑点的。你哥哥只是瘫了，至少还活着。你要是逼我，我就让他死，然后再送你一起，你们兄妹情深，黄泉路上也好做个伴。”说到这里，她煞有介事的点头：“我可太善良了。”
秦明月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你……杀人要偿命，你不敢的。”
楚云梨扬眉：“还是那话，你要是胆子够大，就去试试。”
秦明月往后退了一步，等到冰雪人消失在工坊门口，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后背上已经湿透了。
边上丫鬟很紧张，忍不住唤：“姑娘？”
秦明月突然就怒了，伸手推了她一把：“回府！”
折腾这么久，险些搭上了自己名声，结果却白费力气。
那乐泰安眼神不知道怎么长的，非看中这个毒妇！还有哥哥也是，都被害得摊在了床上了，还要念着这个女人。

第196章
秦明月这些日子得空就往外跑，秦家人都看在眼中，不说是秦夫人，就连秦肖宇也知道妹妹应该是为了她的事在外奔走。
这天，秦明月黑着脸回来，母子俩都清楚，该是事情不太顺利。
秦夫人担忧女儿，看她回来就闷在椅子上不吭声，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别生气！”
于秦明月来说，从小到大很少有人能让她受委屈，这些日子以来她放下身段跑去讨好乐泰安，没得他另眼相待不说，还被一个乡下丫头鄙视嘲讽威胁。温暖的茶杯入手，不知不觉间，她已泪流满面。
看到女儿哭了，秦夫人很是心疼：“发生了何事？”
事情如果成了，秦明月或许有心思说，如今没成，还丢了这么大的脸，她实在难以启齿。当然了，冰雪说的那些话还是得放在心上。她提醒道：“娘，不要把冰雪逼急了。她刚才跟我说，要是她不高兴，会直接冲哥哥下毒，还说要让我们兄妹俩在黄泉路上做伴！”
没头没尾来这一番话，秦夫人顿时气急：“就算她是侯夫人，这天下也是讲王法的，她凭什么取你们兄妹俩的性命？”
闻言，秦明月眼神闪躲。
看到女儿这样，秦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叹了口气，安慰女儿：“我已经派人去寨子里接人，应该近几天就会有消息了。这天下又不是只有她一个高明大夫，等你哥哥的伤势好转，咱们再跟她算账。”
说到后来，已然恨得咬牙切齿。
恰在此时，有急促的脚步声过来，秦夫人一抬头，就看到了贴身伺候自己的婆子，她想到什么，霍然起身：“是不是有消息了？”
婆子看主子这般急切，一时间有些不敢进门，但这事也不能瞒过去，她咳嗽了一声：“那什么……去的人说，他们按原路找到了寨子，但里面的人却不肯过来。哪怕是许诺特别高的酬劳，也没人动心。您说的那位老婆婆更是直言她一辈子没出过寨子，怕自己出来后回不去……还说寨子里有规矩，死在外面的人不得回去下葬，她怕葬在外头没人祭拜！”
秦夫人面色一言难尽。
老人有这种想法很正常，她倒也能理解。但儿子的病情怎么办？总不能千里迢迢将儿子送去寨子里吧？
儿子最要紧的伤处在腰上，就算她愿意折腾，儿子也受不住啊！
等到婆子退下，秦明月一脸颓然：“我就猜到那边不成。”所以她才费心接近乐泰安。
其实她想的是真正将这个男人勾过来，给冰雪一个教训！
奈何乐泰安从不正眼瞧她，每次见面都是为了线索。秦明月本也不知道多少事，现在已经被他榨干。以后想见面，怕是不能了。
秦夫人只觉浑身脱力，同样颓然地靠在了椅子上：“你哥哥以后可怎么办？”
秦明月心里挺悲观，总觉得哥哥或许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但看到母亲这大受打击的模样，又忍不住安慰：“娘别担忧，会有其他法子的。”
秦夫人这些日子都没闲着，暗地里请了不少大夫，偶然有一两个说能治的，结果查出来都是骗子。听得最多的话就是另请高明，她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再去寨子里的那一行人上，如今猛然得知这样的结果，心情低落之余，又觉满心茫然，茫然中满是恐惧，听到女儿的话，她突然发作，大声吼道：“能有什么法子？没痛在你身上，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秦明月愕然，从小到大也没受过这种委屈，再说她是真的出力帮忙了的，只是结果不好而已。反应过来后，她霍然起身，哭着跑走。
秦肖宇一开始受伤的时候还信心满满，认为自己站得起来。但一两个月过去，他整个人开始消瘦，因为吃喝拉撒都在床上，两条腿几乎是摆设，现如今已然开始萎缩，腿骨上皮子都皱了起来。
他才二十岁不到，就变成了这样，哪里接受得了？
于是，他脾气越来越暴躁，时常将东西往地上摔。
到后来已经控制不住，开始往人身上丢东西，茶壶茶杯还好，遇上汤碗粥碗，不止要被砸伤，还要被烫伤。
秦夫人看儿子发脾气，简直心如刀割。
她再一次登了侯府的门。
这一次，秦夫人特别懂礼，态度谦和。
彼时，楚云梨工坊的事告一段落，乐泰安正在控诉她最近太忙，还说两人不像是新婚。
楚云梨哭笑不得：“那我腾两天来陪你。”
乐泰安很欢喜：“我们去郊外住几天，好不好？”
“好！”楚云梨随口答应。
乐泰安就喜欢她这样，还想再说几句，就听到外面的人禀告说秦夫人来了，还备了厚礼。
“见吗？”
楚云梨颔首：“当然要。”
秦夫人已然认清了事实，应该对她会特别客气。这是冰雪上辈子做梦都想得到的，虽然冰雪已经放弃了秦肖宇，但不妨碍她喜欢看秦夫人卑躬屈膝。
果然，进门来的秦夫人低下了她高贵的头，看到夫妻俩，她先冲着二人行礼，动作一点都不勉强：“见过侯爷，见过夫人。”
楚云梨扬眉：“你来做甚？”
“我想请你去看看肖宇。”秦夫人并不拐弯抹角，就怕乐泰安不耐烦后将自己赶出去，她看向楚云梨，眼中满是哀求：“夫人……”
楚云梨抬手止住她的话，道：“我还是喜欢听你唤我大夫。”
只喊夫人，难免让人觉得她是迫于身份才会如此，而恭恭敬敬唤大夫，则证明秦夫人是真的看清楚了冰雪医术的高明之处，从心底里信服了她。
秦夫人愕然。
侯夫人不比大夫尊贵么？怎么冰雪会有这种奇葩的要求？
人在屋檐下，别说唤大夫了，就算是唤祖宗都成。她眼圈微红：“大夫，肖宇这两天精神头越来越差，我实在害怕，请您出手诊治一次……就算治不好，去看看他也行。”
话音落下，她怕被拒绝，飞快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叠银票：“这是两千两诊金。”
先前楚云梨只要了一千，如今翻了倍，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走吧。”楚云梨强调：“但丑话说在前头，我治不好他，只能把脉，或者给你一些其他能让他减轻痛苦的方子。”
秦夫人忙不迭答应下来。
这一次，乐泰安同样陪同。
两人走在前头，时不时低语几句，偶尔会传出轻快的笑声。秦夫人看着前面格外般配的二人，目光着重在冰雪身上落了落。
宽袍大袖穿在她的身上特别服帖，举手投足间都满是优雅，她突然就开始疑惑自己当初怎么会认为冰雪只是一个乡下丫头，若早知道冰雪连侯夫人都做得，她何必那般……不能深想，越想越后悔。
秦府气氛不太好，仿佛有阴云压着似的，从上到下都看不到一点欢欣。
还是上一次的屋中，楚云梨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人。
秦肖宇腰上有伤，就算能挪动，也怕让他伤上加伤。因此，这两个月来，他吃喝拉撒都在床上……无论收拾得多干净，哪怕熏香点着，还是能闻到几丝异味。
屋中药味很重，加上熏香的味道，再有点莫名的气味……闻着就让人难受。
楚云梨微皱了皱眉，乐泰安立刻察觉到了：“你怎么了？可是难受？”
说着，上前搀扶住了她。
楚云梨侧头瞪他一眼，伸手推开了他，一只手放在了小腹之上。乐泰安目光一落，看到了她的手，顿时欢喜不已。
夫妻俩之间的这点小动作外人不注意根本就看不见，但秦肖宇这些日子躺在床上早就呆腻了，好不容易看到了冰雪，他目光一直没有移开，将女子的娇嗔和男子的欢喜都看在眼中，顿时脑子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似的，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连孩子都有了？
楚云梨上前，漠然道：“伸出手来。”
秦肖宇看着她的眉眼：“你过得如何？”
秦夫人听到儿子的话，胸口堵堵的很是难受，儿子瘫了两个月，好容易遇上了高明的大夫，不问自己的伤，却只担忧别人过得好不好……她心酸之余，再一次后悔自己当初的草率。她那时候真的从心底里认为冰雪连给儿子做妾都不够格。
若早知道，她一定客气些，至少将面上的功夫做足了。
“挺好。”楚云梨偏着头：“侯府没有长辈，没有人会为难我，宫里的皇上和娘娘都挺疼我的。太子殿下都记得我的喜好，还给我送了不少补药来。”
秦肖宇：“……”心里好堵！
他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好就行。”
“肯定比留在你身边好。”楚云梨有些小得意：“亏得我眼光不错，看出你不是良人，不然，说不准还在你们秦府这一方小院里受罪。”
秦夫人听她越说越不像话，急忙打断：“大夫，我儿病情如何？”
“还是那样。”楚云梨摇摇头：“这腿记得找几个人来帮着捏捏，不然，以后就只剩下骨头了。虽然捏了也站不起来，至少好看些。”
听到这话，秦肖宇很是狼狈。
楚云梨想到什么，又好奇问：“秦夫人，我记得你派人去寨子里接人，如何了？”
秦夫人苦笑：“他们都不愿意来。”
楚云梨一点都不意外：“我们寨子里的人学医术，本也不是为了治病救人，只是为了自己受伤的时候方便，若不是秦肖宇去骗我出来，我也不会千里迢迢到这里来。”
秦夫人听她话中还带着点怨怪儿子的意思，这可不妙。试探着辩解，道：“但京城比寨子好，不是么？”

第197章
“哪里好？”楚云梨嘲讽道：“寨子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歇，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冷嘲热讽。更不会有人用身份压人，方圆千里人迹罕至，靠着那些山，我们不缺肉吃，更不缺菜，那种安逸日子，京城里的人一辈子都过不上。”
这话挺有道理，但秦夫人不能认，她又不敢明着反驳，怕把人得罪更狠，勉强扯出了一抹笑：“你如今有人伺候，有华衣美食……”
她的话在对上面前女子清凌凌的目光后顿住。
楚云梨冷笑：“不是谁都可以做侯夫人的。当初我刚来京城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的医术有多高明，若不是被你怠慢，被逼得走投无路，也不会想出去治病救人换银子。这么说吧，你要是高明点，对我耐心些客气些，或许我真就被你哄住，一辈子被关在你们秦府的后院之中，做你们家的专属大夫。等到哪天你容不下我了，对府里毫无防备的我怕是在睡梦之中就没了命。”
这是事实。
冰雪不知道何为怠慢，不知道自己被挪到那个偏院子时就已经表明了秦府主子对她的厌恶，她一心想着自己到京城是为了秦肖宇，相信了秦肖宇口中会护着她一生的话。就那么懵懵懂懂没了性命。
秦夫人有些尴尬：“您可真会说笑。”
秦肖宇则羞愧得无地自容，他羡慕乐泰安能够抱得美人归，却也知道自己做不到他那么洒脱。秦家嫡子不可能真的娶一个乡下丫头。
正因为他懂得这些，所以遇上冰雪之后，他口中的承诺始终模棱两可。
秦夫人很快发现了儿子情绪上的变化，她突然就又开始后悔，没事将冰雪请来做什么？儿子今日之后怕是要更加难受，更加不想活了。
“大夫，我儿的病症你可有法子？”
楚云梨摇头：“没有！”
秦夫人：“……”
她今日特意登门请人，一来是想让儿子看到冰雪之后重燃斗志，别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二来，就是还不想放弃，万一冰雪改了主意，愿意救人了呢？
现在看来，这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秦明月一直都没出现，她怕压不住自己的脾气，再当面和定国侯夫妻俩吵起来。
*
罗行从边境回来，入宫复命时被押下。
他早在路上就已经猜到了自己回来后会有的境遇，也想过偷跑……他一个人跑到深山老林里躲着，凭着自己在军中多年的本事应该不至于饿死或是被野兽吞了。但罗家怎么办？
他能跑，偌大的罗家往哪里跑？
罗行回来的这期间，皇上已经从各方打听过，知道他是真正的凶手，立刻将人押去了刑部。
关于下毒的事，罗行已然辩无可辩，皇上想要知道的是，他做这些事到底有没有人指使。
罗行认罪，并且否认了有人指使自己的话。他说自己嫉妒乐泰安在边关的威风，又说乐泰安还年轻，只要这位定国侯在，就没有他出头之日。
“等定国侯老了，我已经爬不动马……我不甘心。”
这话挺有道理，皇上并不勉强，一挥手，判了秋后问斩。
听说这件事情的人都觉得大快人心，但有些人想法不同，比如罗家。
罗大人四处拜访同僚，想要为儿子求情。乔氏则觉得跟天塌了似的，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了，连面都没见上，就被押入了天牢。她根本就接受不了，听说儿子被判了秋后问斩的那一瞬间，她直直往后倒去。
醒过来后，她也开始为儿子奔走。
没头苍蝇似的转了一圈，得知儿子下毒之事板上钉钉，这种时候唯一能活命的机会，就在定国侯身上。
若苦主不计较，还愿意做保，那儿子肯定能保得一条命。
到了这时候，乔氏也不想让儿子光宗耀祖了，只要能活着就行，她上门时，带着很厚的礼物，态度很是卑微。
彼时，乐泰安入了宫，府里就楚云梨。
本来是不想见的，但人在门口又哭又求……无论罗家有多不会养儿子，或许还参与了储君之争，至少现在乔氏还是有品级在身的诰命夫人。
定国侯府再得势，也只是皇上的臣子而已。
“罗夫人，你如今这般，真的是连脸面都不要了。”
听到楚云梨这责备的话，乔氏不以为意，眼圈通红地道：“我儿子都要没了，要脸面有何用？”
她左右看了看：“我想见侯爷。”
“真的不在。”楚云梨摇摇头：“刚才我就已经让门房跟你说清楚了，侯爷入了宫，皇上宣召的，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乔氏以为那只是定国侯夫妻俩不想见她的托词，听到这话，整个人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但是若想让她就这么认命……如果真的愿意认命，她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侯夫人，我儿确实做了一些不好的事，对不起侯爷。将儿子养成这样，我也有错。”她站起身来，规规矩矩跪了下去，磕头道：“还请夫人饶过我儿一次，只要你们愿意放过他，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楚云梨看着趴伏在地上的人，摇头：“皇上金口玉言，我们夫妻没那本事让皇上改口。再说，罗行那是罪有应得，侯爷是遇上了我，所以才能侥幸捡得一条性命，若是我没来京城，他如今怕是连脑子都僵了，侯府已经办完了丧事。那时候，你儿子成了边疆第一人……”
“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想。”乔氏险些崩溃：“可事实是你来了，你救了侯爷！”
听她语气悲愤，楚云梨问：“你怪我来了？”
乔氏不甘地低下头：“我不敢。”
是不敢，不是不怪！
楚云梨也不与她争辩这些，忽然又想到了别处，摸着下巴问：“我记得你当初还愿意促成李若云与侯爷之间的关系，你这舅母可真疼外甥女。”
闻言，乔氏面色有些扭曲。
正因为有这事在，李家觉得她是将李若云往火坑里推，从头到尾都不肯帮忙。
这冰雪真的是从小地方来吗？
说话句句戳人心窝，戳得人心里特别难受。
乔氏不得不承认，自己到侯府这一趟算是白跑了，她走出大门时，颇有些失魂落魄。
儿子毁了，日子还得往下过。方才定国侯夫人的话也提醒她了，不能被李家记恨上。否则，往后家里怕是要不得安宁。
她让马车去了李家。
李若云退了秦家的婚事，说的是两人八字不合，但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两家结亲，看到对方受伤后立刻退亲，这事实在是不讲究。李母也知道自家会被人私底下议论，她也没想立刻就给女儿重新定亲……她打算等这个风头过了再说。
听说娘家嫂嫂上门，李母颇不耐烦，但也知道乔氏跑去侯府又哭又闹的事，这要是在自家门口又来上这么一套，李家实在丢不起这个脸。
因此，乔氏进门时还算顺利。
“妹妹。”
李母愿意让她进门，可不是因为原谅了她，听到这称呼，冷笑了一声：“我可担待不起，罗夫人有话直说吧。”
“我当时让若云嫁去侯府……本来也没想着这事能成，我从一开始就猜到你不会答应，所以才提得毫无顾忌。”乔氏苦笑：“现在我已经遭了报应，你就别再生我的气了。”
李母冷声道：“你们家有那么高明的毒，我可不敢与你结怨。万一哪天也下一点在我身上，怕是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嫁到李家，因为夫君的缘故，颇有几分嫉恶如仇，最看不上的就是那些用歪门邪道往上爬的官员。
乔氏来之前就猜到了会被冷嘲热讽，倒也不生气，又道歉又是说好话。并且保证，以后都再不插手李若云的婚事，还表示自家以后会帮着李氏。
李氏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压根就没往心里去，问：“你去了侯府，是谁见了你？”
愿意说话就是好事，乔氏开始卖惨：“侯夫人见的，那乡下丫头来京城不久，说话却毒辣，句句戳人心窝。我真的……去了一趟后，心里更难受了。”
“该！”李母不客气：“谁让你去的？要是你儿子冲着我夫君下了毒，我也不会有好脸色。别说几句难听的话，出手打人都是正常的。”
随即她又想到娘家嫂嫂给女儿说的那糟心的婚事，毒就是罗行下的，罗家最清楚有多厉害，这嫂嫂可倒好，还主动提这门亲事……关键是，就算是定国侯好转，罗行下毒的事是事实，两家已然是死仇，这样的情形下，若云嫁了过去以后还怎么和娘家来往？怎么和舅舅来往？
乔氏这是要让若云夹在娘家和夫家之间左右为难！
李母嫁人多年，最是知道这其中的苦楚，尤其娘家烂泥扶不上墙，她在夫家日子也不好过。她已经吃够了苦头，哪里舍得让女儿步自己的后尘？
“滚吧，以后不要来了！”李母越想越生气：“你若再不要脸跑来闹事，我就让大人弹劾，当初你让杨夫人去买了那妇人来坑害侯夫人的事，如今还搁置着，若是重提……”
罗家夫妻俩肯定是要受牵连的。
乔氏瞪大了眼：“我是你亲嫂嫂，你和夫君是亲兄妹呀。”
李母暗暗叹气，要不是因为有这关系，罗家那些事早就审完了。
她摆了摆手：“你们确实干了这些事，又没人冤枉你，皇上早晚会想起来。你……还是想法子安顿好孩子吧。”
乔氏：“……”儿子这些年在边关，一心扑在军中，娶了媳妇也是摆设，哪有孩子？
细较起来，家里确实有几个半大孩子，都是夫君的庶子……她儿子都要身首分离了，哪里还顾得上别人的孩子？
乔氏意兴阑珊，罗大人却不得不管。他除了是罗行的父亲，膝下也还有其他的孩子。
他四处奔走之后，发现没人愿意帮忙，就已经明白：罗家完了。
在完了之前，他想为自己的孩子求得一条生路，他找到皇上，主动认罪。
皇上特别恼罗家，在他看来，自己儿子都是好的，若不是为这些大臣撺掇，兴许就不会生出争储的念头。后来，他将罗府抄了，将夫妻俩发配到苦寒之地。令罗府的其他人回原籍，终身不得踏入京城，三代之内不得科举。
李若云最近很低调，几乎足不出户。她也知道自己出去后会引得外人议论自己，但天天呆在府里，实在难受。
这一天，她到底还是忍不住，偷跑了出去。
她换上了丫鬟的衣衫，跑去外头借着帮“主子”采买东西的由头逛了半天。身边丫鬟一直悬着心，找着机会就劝她回府，眼看天色渐晚，丫鬟都快急哭了。
李若云也知道事情轻重，哪怕是天子脚下，也难免有人偷鸡摸狗。她怕出事，但又不甘心自己出来一趟就这么回去，余光瞥见前面一间新开的医馆，她顿时眼睛一亮：“娘这些日子经常头疼，我去买点药丸。”
最近京城里关于定国侯夫人做出的药丸传得沸沸扬扬，都说药效不错，价钱还便宜。她买了药，回去之后对母亲也有交代。
丫鬟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买了就回。”
李若云颔首：“我心里有数！”
主仆两人拉拉扯扯到了医馆中，楚云梨只一抬眼，就看到了两人。别人或许认不出那是李若云……毕竟谁也不会相信大家千金会变做丫鬟的打扮，但楚云梨可认得出来她到了偏院之后这个冲出来冲她冷嘲热讽的千金。
“李姑娘，稀客！”楚云梨笑吟吟问：“你家有人生病了吗？”
李若云循声望去，看到是冰雪，面色顿时有些僵硬。她知道这些药丸都是冰雪所制，但哪里想得到定国侯夫人会出现在此？
光是定国侯府开的医馆也不止这一间，忒倒霉了。
京城里的李姑娘很多，她怕被冰雪叫破身份，急忙上前：“我娘有些头疼。”
楚云梨颔首，拿了个药瓶：“吃这个吧。”
李若云松了口气，想着买了药就走，伸手就去拿。手指刚碰到药瓶，却只觉手中一空。她愕然抬头，就对上了面前女子似笑非笑的目光。
楚云梨笑吟吟：“我记得李姑娘当初很看不上我，也看不上我的医术。既如此，李夫人病重，你还是另请高明，免得被我给耽误了。”
李若云：“……不卖就算了。”
她转身就走。
当初冰雪住在秦府之中，李若云每次上门都要找她嘲讽一番。
对于冰雪这样一个从小地方来的姑娘，在京城中又不认识其他的人，每每听到李若云的话，真觉得心里有万根针在扎，偏偏她顾忌着秦肖宇，不敢与人争吵。或者说，她也不会吵。
李若云时常在她面前提及身份的悬殊，说门当户对之类的话。冰雪听完后愈发自卑……反正，每次见面之后，冰雪都要抑郁好久。
虽然没动手欺负人，但言语上的伤害同样不可忽视。楚云梨看她要走，笑着道：“小秦大人病得很重，你最近有上门探望吗？”
李若云脚下微顿，紧张地看向周围的人。她假装没听见这话，抬步就走。
楚云梨声音更大：“当时你那般不忿，非说我一个乡下丫头配不上小秦大人，我还以为你对他情根深重，原来……”
随着李若云往门口去，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再让她说下去，所有的人都该知道她的身份了。
李若云忍无可忍，转身就扑了回来，低声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侯夫人，您如今是贵人，非要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吗？”
楚云梨好笑地道：“那时候我看你对秦肖宇非君不嫁，原来都是假的。”
“你知道什么？”李若云确实对表哥有一些不可说的心思，但也没到非君不嫁的地步。其实，秦肖宇出事后，家里立刻就退了亲，她虽然恼秦肖宇为了冰雪借酒浇愁把自己害成这样，也明白自己退亲有些不太厚道。
因此，亲事退了之后，她一直都没敢上门，始终不敢面对秦肖宇。
此刻听冰雪提起这些事，她心里的歉疚又被唤起：“官家女子结亲，压根就不能随心所欲。当初你为了他千里迢迢到京城来，还不是转身就嫁给了别人？他生病了后，你拢共也就上门两次，说到绝情，你也差不多。”
楚云梨扬眉：“你倒是打听得挺清楚。”
李若云眼看周围等人已经移开了目光，压低声音继续道：“细论起来，他会变成这样，可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另嫁他人，他也不会借酒浇愁，把自己害成这样……”
这都什么跟什么？
楚云梨自认背不起这么大的罪名：“当初让我走的人是他，酒也是他自己喝的，可没人逼他。他会落到如今地步，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你跑来怪我，完全没道理！”
李若云咬牙：“难道我说错了吗？”
楚云梨冷笑一声：“不会说话就闭嘴。还是……你想永远变成哑巴？”
听到这话，李若云变了脸色，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她眼神里还露出了点惊恐来。
面前这位医术很高明，连秦明月胎里带来的弱症都能治好，虽说没听过她冲谁下毒，但她养的那些虫子可不是好相与的。
李若云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在跟她争执，气怒交加之下还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她想要转身就逃，却又怕这之后真的惹她记恨上，半晌才扯出一抹勉强的笑：“你开玩笑是吧？”
她微微变得自然了些：“冰大夫，我胆子小，你可别吓我。我这个人呢，有时候脑子不太清楚，说了些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方才……若有得罪的地方，您千万多担待，别跟我一般见识。”
她往后退了一步，深深行礼：“愿夫人往后平安康泰，顺遂一生。”
人走了，楚云梨身边嬷嬷冒了出来，道：“忒不像话，大家千金穿成这副模样，李家怎么养的女儿？”
这位可是皇后派来照顾她的，在宫里的地位不低。楚云梨好笑：“她退亲后，京城众人就知道了李家的品性……秦家还没如何，只是秦肖宇生病，他们转头就悔了婚，往后谁还敢与之结亲？”
有这样的姻亲，出了事根本指望不上。因为李家跑得比谁都快。
其实，众人误解了李家，皇上亲封的左都御史，还是有几分正直的品性的。不然，也坐不稳这个位子。李若云退亲，皆因为李家夫妻俩的一腔爱女之心。
但，秦肖宇变成瘫子是事实，就算李家夫妻跟人说了实话，也不会有人相信。
秦肖宇那天看到了判若两人的冰雪，之后愈发颓废，他倒没有拒绝喝药，但整个人越来越蔫。这天，他问身边的随从要酒喝。
随从面色大变：“不可！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让小的将酒收好，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秦肖宇苦笑：“我想喝点酒都不行吗？那活着还有什么劲？”
听到主子有了死志，随从吓得魂飞魄散，勉强将人安抚住了，出门时还算镇定。但到了门外，拔腿就往主院飞奔。
“夫人，大人他……他不想活了……”
秦夫人听到这话，脑子嗡的一声，失声道：“怎会如此？”
她颓然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了边上的秦明月身上，眼神中再无往日的慈爱，质问：“把你哥哥害成这样，你满意了？”
秦明月：“……”
“娘，你说什么？”
秦夫人此刻已然崩溃，她不敢见儿子，只敢冲着已经好转的女儿发火：“罪魁祸首是你！你装什么无辜？”

第198章
秦明月被吼懵了。
从小到大，因为先天体弱，这家里无论是谁对她都小心翼翼，母亲更是没少整夜守在她身边，怎么说变就变？
若是知道病情好转之后会被母亲嫌弃成这样，还不如一直病着呢。
秦明月委屈得眼泪汪汪，她看母亲在盛怒之中，明白自己辩解再多都无用，干脆闭了嘴，只用帕子捂着脸哭。
秦夫人看到女儿委屈成这样，又有些自责，刚才那话是她冲动之下吼出来的……或许她心里真的这么想过。
如果女儿没有先天体弱，或是兄妹感情没那么深，儿子不用千里迢迢跑到那样偏远的地方去林子里找人，便不会受伤。也不会遇上冰雪，没了这份孽缘，儿子绝不会生出死志。
但是，细较起来，女儿又有什么错呢？
秦夫人叹了口气：“明月，你别哭了，娘不是那个意思，没有真的想怪你。我就是……就是心里烦。以前我就跟你说过，女子嫁人之后无论如何都得有自己的孩子，你哥哥如今这样，我……我这把年纪已经生不出，你爹他正值壮年，多的是人愿意替他生孩子。我若以后只能养庶子在身边，往后还有什么盼头？”
秦明月忍无可忍：“你这是自私！难道你生孩子就是为了自己老年有靠？”
闻言，秦夫人瞪大了眼，她真的被女儿这话给伤着了，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我对你们兄妹俩如何，你自己心里该清楚，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没良心的话来？你哥哥四岁启蒙，聪慧过人，十五岁就被皇上破格选为官员，这几年来都在要职上。这般优秀的人沦落到如今地步，哪怕只是外人都会唏嘘叹息，我是他娘，我的心有多痛你知道吗？”
她擦了擦眼泪：“我是不该迁怒你，你又没错。但我就是想不明白到底是谁错了……呜呜呜……”
秦明月看到母亲这样，心头颇不是滋味，安慰道：“女儿说话无忌，您别生气。”
秦夫人只摆了摆手，一时间胸口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先前那些年里，儿子带给她不少荣光。走到哪儿都会被人交口称赞，夸她会养孩子……这人有权有势能赢得别人的尊重，也让外人特别羡慕。但更让人羡慕的是后继有人。
如今这人没了，秦夫人如何能不伤心？
*
太子停了先前吃的那些强身的药，转而开始喝楚云梨配给他的药，他一日日虚弱下来，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圈。
皇上和皇后看在眼中，若不是信任乐泰安的妻子，他们也吩咐了足够信任的太医在一旁守着，真的要怀疑太子现在才是被下了毒。
见太子这般，这对天底下最珍贵的夫妻心里将罪魁祸首恨得咬牙切齿。
好在，他们没有煎熬多久，半个月后，太子日渐精神，像是大病一场。虚弱中没了以前的盛气凌人，好像找回了几分儒雅温和，脾气不再暴躁，变了个人似的。
就在太子养病这期间，他身边所有的人都被换了一遍，新换上去的都是皇上亲自查问过家世和平时人情来往的，稍微有些疑点都到不了太子跟前。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幕后的人再不能对太子下手。
楚云梨最近闲了下来，她做生意上很有几分本事，换作以前，她又要开始在各处忙活，但如今她身份不同，和天下最尊贵的人靠得这么近，难得的是皇上还愿意信任她。于是，她将自己的那些想法都写在折子里递给皇上。
皇上身边很多能人，他一声令下，天下各处都要听话，也省得楚云梨费心挑人，还要去各处巡视，免得底下的人生出异心再钻了空子。
事情一切顺利，楚云梨还以为自己这一次能歇会儿，结果，皇上身边的人很快就到了。
大意就是，皇上亲自找人做生意，但这主意是侯府出的，他没忘了二人的好处。会分出一成盈利送到侯府，相对的，夫妻俩也不能太闲着，得空就出去瞧瞧。
当然，如今侯夫人有身孕，这事可往后挪。
乐泰安一直都在京城呆着，想要出去散散心，带着楚云梨晃悠悠去了离京城最近的府城，在那逛了半个月，夫妻俩才慢悠悠回京。
夫妻俩过得很是闲适，出去了一趟，得回宫报平安，乐泰安在皇上那里说着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楚云梨去后宫陪了皇后。
皇后看到太子确实好转，如今待她愈发亲切。
“要不是你，太子如今还是以前那副模样，说不准脾气更加暴戾！”皇后娘娘说到这里，心中一阵后怕，她和皇上少年夫妻，两人感情不错，皇上已跟她表明，虽然太子每次发脾气过后都会想尽办法补救，譬如让人给那些受伤的人送上好的伤药，或是安抚其家人。但控制不住脾气的人做不了储君，太子若再这么下去，他会考虑废储。
皇上都将废储的话说出了口，可见太子的位置已然不稳……若不是冰雪看出其中关窍，太子就算没被人毒死，也已经变成了闲散皇子。
这做过太子的人想要得善终，哪那么容易？
尤其二皇子度量并不大，没少暗戳戳搞事，等他登上尊位，太子便也没了活路。
这些事情，皇后嘴上没说，心里一直都明白。她拍了拍面前女子的手：“你如今有身孕，先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再说，少出去折腾。泰安他太年轻，我要是知道你们俩要走，一定命人阻止。”
说到这里，她生出了几分火气：“泰安想去外头，让他自己去，你别宠着他！”话出口，又觉得自己语气太凶，兴许会吓着了面前的女子，温声道：“往后你别依着他，要是认为他做得不对，尽管来找我告状，我帮你作主！”
楚云梨哭笑不得，不好说自己也想去外头散散心，毕竟他们离开之前，听说秦肖宇在问身边的随从要酒喝……这分明是不想活了。
秦夫人忧心儿子，一定会来麻烦她，楚云梨倒也不是怕见他们，就是想折腾一下秦家，让他们心生焦灼。
上辈子冰雪到了秦府之后，就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如今也该让秦夫人尝尝夜不能寐的滋味。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外头有说话声，皇后娘娘扬声问：“何人在此喧哗？”
嬷嬷跑进来：“是云妃娘娘身边的人，说云妃娘娘身体欠安，今早上都起不来身，没能来请安。还想让侯夫人去瞧瞧。”
皇后娘娘本想一口回绝，想到什么，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却稍纵即逝。她重新看向身边的女子时，道：“你会被她收买吗？”
楚云梨微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劳烦你去一趟。”皇后拍了拍她的手：“我心里记着你的好。”
楚云梨来了兴致，太子是被她治好了，但幕后主使还没查出，皇上先前已经细查清楚，将那种强身健体的药送到太子跟前的那个太监被与他对食的宫女一刀插死……据说是太监强迫了人家。
皇上几番周折，找到了制药的那个大夫，结果呢，还是没见到人。那一家子早在大半个月之前，就因为宅子起火，全家被烧死在火场里。
事情到这里就断了线索，皇上再不甘心，也只能生生忍下。
楚云梨出了皇后的宫中，看到路旁站着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梳着宫女的发髻，眉眼秀美，面对她时，态度特别恭敬：“侯夫人，请随奴婢来。”
一路上，宫女说着园子里的各种珍稀花草，还恭维了一番楚云梨的医术。
“听说侯爷与夫人特别恩爱，奴婢心中很是羡慕呢。千金易得，情意难遇。”
楚云梨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眼看前面就是云妃娘娘所住的宫中，她好奇问：“云妃娘娘有些什么病症？”
“这……”宫女一脸的为难，左右看了看，一副害怕隔墙有耳的模样：“还是去宫中再说吧。”
事实上，皇后的猜测没有错，云妃看似虚弱，斜靠在软榻上，脸色也挺苍白，但楚云梨一瞧便知，她脸上的苍白是因为用多了脂粉，加上她身形纤瘦，这才看着像是生病。
楚云梨上前把脉，道：“娘娘身康体健，不需要喝药！”
此话一出，云妃微愣了下。
这般不懂得看人脸色，哪里来的愣头青？
还是这乡下毛丫头觉得自己做了侯夫人之后就能不顾别人的脸面？
直白点说，上位者说自己病了，就算是没病，治病的人也该编些病情出来，然后配点药，这位可倒好，大喇喇的就这么吼了出来。
罢了！
云妃想着，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不懂得这里面的弯弯绕也是有的，她今日把人请来，本也不是为了为难人家。
“找你来呢，一来是想让你瞧瞧本宫身上的病症，这两天惫懒得很，本宫还以为是生病了，如今看来，应该是秋乏。”云妃含笑上下打量她：“你这样子可一点都不像是从乡下而来，这般美貌，难怪侯爷对你一见倾心，还非卿不娶。现如今你的事迹都传开了，挺多人羡慕你的好运气呢。”
楚云梨只笑了笑，并不接话。
云妃看她，含笑继续道：“这人呢，好运只是一时的。冰雪大夫，哪怕你顺利嫁入了侯府，可身边没有娘家人……如今侯爷看重你，你自然是处处顺遂，但花无百日红，等哪天你年老色衰，侯爷身边有了新人，你的处境……”她摇摇头：“怕是有些难。”
说到这里，她一拍额头，懊恼地道：“本宫心直口快，你可别往心里去。”

第199章
如果是真正的冰雪坐在这里，又怎么能不往心里去？
一个偏远小地方来的姑娘，哪怕手握高明的医术，想要成为侯夫人还是得靠运气。成亲已经几个月，见识过了这番富贵，加上乐泰安的的确确是人中龙凤，由奢入俭难，相信任何一个姑娘都会努力抓住自己现有的这些东西。
楚云梨不按常理，随口道：“娘娘不必自责，我没往心里去。”
云妃对上面前女子满是笑意的目光，微微愣了一下，她有些不相信一个乡下丫头会有这般的底气。但人家确实一点都不担忧。
想到什么，云妃看了一眼楚云梨的肚子：“有孩子傍身，确实能让地位稳固。但这男人要是变了心，别说是亲儿子了，就算是亲娘都不能让他改变主意。”她不待楚云梨接话，自顾自继续道：“我这个人呢，时常烂好心，冰雪大夫，你如今日子过得好，看不到往后的凶险，但我……是真的挺担忧你的。这女子无论嫁给谁，就算是嫁一个乡下的屠户，也得有个娘家人撑腰才行……这样吧，我帮你牵线，回头帮你找一个义父。”
她偏着头想了想：“容我好好寻摸一下，帮你找个合适的人选。”
如果说一开始云妃眉眼和话中都满是疏离，这会就变得特别亲切，连自称都改了，仿佛是真心为冰雪打算的长辈。
“不劳娘娘费心。”
云妃摆了摆手：“你别跟我客气，这一点都不为难。京城里多的是达官贵人，但咱们也不能乱选，得找一位能让侯爷听话的人。你看刘阁老如何？”
话音落下，她自顾自回答：“连皇上都倚重的臣子，侯爷到了他跟前，只有听话的份。”她一合掌，对自己的决定特别满意似的：“回头我就去跟刘老夫人提！”
楚云梨佩服她自说自话的本事，道：“真不必费心。侯爷曾经承诺过此生只我一人，哪怕我们之间没有孩子，他也绝不会有外心。”
云妃愣了一下，随即满脸羡慕：“年轻就是好啊！”她叹了口气：“可感情的事说不准，我平时最喜欢看各种话本。人心隔肚皮，就算此刻真的浓情蜜意，往后会变成何种模样，谁也说不清楚。那非卿不娶的人得到了佳人后，又跑去找了红颜知己的比比皆是。还有那忤逆长辈也要在一起的有情人，不管多深的感情，一点也不妨碍他们成亲后大吵大闹。”
她总结道：“听我的，找个娘家人，我是真的为了你好。”
楚云梨笑了：“娘娘，我只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您也不是那爱大发善心的人，这般费心为我筹谋，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想多了。”云妃蹙眉：“你怎会有这种想法？如果真要缘由，就当我在宫中闲得无聊想帮帮你行不行？”
“不必。”楚云梨言简意赅：“我有亲人，不需要那些认来的娘家人。”
云妃一脸不赞同：“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需要！”楚云梨站起身：“如果侯爷真的变了心，那我就……”
云妃狐疑：“带着孩子回乡下去？”她一脸恨铁不成钢，话说得飞快：“你这是最蠢的，孩子是侯府血脉，生来就是勋贵之家的孩子，是贵人！你怎么能把他带去那种小地方？”
“不！”楚云梨一脸严肃：“我是想说，如果侯爷胆敢有红颜知己，那我就一把药把他们都毒死！”
云妃：“……”好凶。
楚云梨振振有词：“我呢，从来都不是爱委曲求全的人，之前刚来京城的时候，秦夫人故意将我送去偏僻的院子，秦肖宇还说要娶我。他有这样的娘，我哪里能嫁？”
云妃尬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一般女子也说不出要把定国侯毒死的话。
云妃今日说这些话，本来是有目的，就像是冰雪所言，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她让其认亲，之后是有事情要吩咐冰雪做。如今闹成这样，那些话还怎么说出口？
楚云梨看了看天色：“侯爷应该已经在等我了，娘娘若是无事……”
云妃无奈，只能随她去。
恰在此时，外面有请安的声音传来，楚云梨抬眼就看到了一身月白长衫走进来的儒雅男子。
若是没猜错，这位是二皇子。楚云梨看到这人后，顿觉有些古怪。
这人和太子模样上一点都不像，但就莫名感觉二人是兄弟。如果真要说哪里相似的话，大概就是这身气质。
他举手投足间很像太子恢复了儒雅之后的模样。
想到此，楚云梨再次打量了面前的人一眼。
太子性情暴躁已经有段日子，这位二皇子……是在学以前的储君？
二皇子察觉到她的目光，温和地笑了笑：“侯夫人这是要走？”
楚云梨回过神，福身行礼，然后往外走去。
走了老远，都还能察觉到身后的目光。
乐泰安确实已经在等着了，看到她，急忙迎上前两步：“怎么去了这么久？”
方才皇后已经隐晦的提了云妃找她的缘由，乐泰安拉着她的手上了出宫的马车，这才低声问：“说了什么？”
“东拉西扯了许多，想要给我找个娘家人，免得你以后变心了我无人可依。”楚云梨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那位二皇子……”
乐泰安自然也见过他，面色顿时一言难尽：“挺滥情的，除了皇子妃和两个侧妃之外，还有十几个美人。这些只是对外的，私底下还不知道养了多少丫鬟。”
楚云梨讶然：“他身子不错啊！”
乐泰安：“……”
这关注点也是清奇得很。
“小心他看上你。”
楚云梨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香饽饽。”
冰雪的身份是一个偏僻乡下来的小丫头，就是医术好点，其实，在这京城之中，秦夫人那样的想法才是正常的。能做上侯夫人，也就是遇上了乐泰安而已。
但这一次，好像被乐泰安说中了。
两人回府后不久，就有人上门送礼物，自称是二皇子的人。
里面除了字画和笔墨，还有一些胭脂水粉，还都是京城里的新货，其中有两样是楚云梨的方子。
楚云梨若有所思，顺手打开了一盒脂粉，里面露出来一个写着字迹的小纸条来。她微愣了一下，拿起展开，上面写了一首赞美她容色的诗句。
说她是绝色美人。
乐泰安走了过来，伸手接过，冷哼了一声：“当我是死人？”
说这话时，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怒气。
楚云梨好笑：“他哪里是真的觉得我美？分明是想利用我，我都不生气，你气什么？”
乐泰安伸手揽住她的腰：“你是我夫人，他这分明是想勾引你……我不生气，你当我是圣人？”
楚云梨又打开了另外一个脂粉盒子，同样掉出来一个纸条，再次夸了她的容色，末了，约她在茶楼相见。
看着那字条，楚云梨颇有些无语：“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乐泰安想了想道：“可能是觉得你没见过世面，想要攀附皇子？”
这话挺有道理的。
一个乡下来的姑娘顺利做了侯夫人，明显是想要攀权附势，如今有身份更高的男人主动上钩，若姑娘本身是个贪心的，一定会赴约。
楚云梨含笑问：“那我去么？”
乐泰安摇头：“不去！我都能想到他接下来要让你做的事，勾得你心猿意马，或许还会许诺皇后之位，但前提是你得把我毒死。”
楚云梨忍不住笑了出来。
还别说，如果有皇后之位这个诱惑，大抵真的很难有女子能够拒绝。当然，稍微聪明点的人都知道，这已经嫁过人的女人想要做皇后其实不太容易。可冰雪是小地方来的，外人会觉得她肯定不懂得这些规矩。
“这么看不起我呢！”楚云梨站起身：“他对我生出利用的心思就错了，我还是得去见见他。”
乐泰安讶然：“你别去恶心自己。”
楚云梨：“……”
两日后，京城的一间大茶楼中。楚云梨趴在三楼的窗户旁，绕手绢玩。
这间茶楼她已经打听过，在京城里已经开了多年，幕后的东家非富即贵，应该是已经投靠了二皇子。或者就干脆就是二皇子后来置办下来的产业。
门被推开，楚云梨回过头就看到了沾着胡子的二皇子。
“我就知道你会来。”二皇子扯下脸上的胡子，露出了本来英挺的眉眼：“我始终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情形，那天你和定国候一起进宫谢恩……只怪我认识你太晚，如果我早知道京城中有你这样的佳人，早已就……”
楚云梨扬眉：“如何？”
二皇子含笑道：“冰雪，你这样的美人，该配这天下最好的男人。”
楚云梨觉得乐泰安有句话说得对，是有点恶心。她嘲讽道：“你么？”
“我皇兄脾气暴躁，不适合为储君，以后我……”他眨了眨眼：“你懂的。只要我拥有了一切，到时候我想娶谁，也没人能阻止。冰雪，有些话我不能说得太明白，但你应该懂我心意。”
听着这番话，楚云梨忽然又想到了秦肖宇，他也就是用那些模棱两可的话骗了冰雪，害得冰雪丢了性命。
如今又来这么一位。
楚云梨忍无可忍，捡起茶壶砸了过去。
她准头好，两人本就离得近，二皇子根本就来不及躲，被砸了个正着，茶壶落在他头上，壶盖飞落，茶叶和茶水流了他满头满脸，整个人特别狼狈。
“你……”二皇子半晌回不过神来。
楚云梨冷声道：“你什么心意？”
二皇子有些恼：“说话就说话，你别动手啊。”
“你不是赞我温柔贤淑吗？”楚云梨一步步上前：“我不动手，你怎么知道我真正的脾气呢？话说我就没见过脸皮像你这么厚的人，字字句句往自己脸上贴金，太子殿下如今好好的，你想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根本就是妄想。”
二皇子：“……”
有些事情可以想，但绝不能说。他强调：“我没这种想法。”
楚云梨嗤笑一声：“连说出口都不敢，就这点胆子，还想做皇帝？”
她捡起点心盘子，再次敲掉他的头上。
二皇子痛得眼前一黑，再不忍耐，大怒道：“你想以下犯上？”
“我就犯了，你待如何？”楚云梨似笑非笑：“你约我的那些纸条，我还留着呢。就算你说不是自己亲笔，但你确确实实出现在这儿了，当然，你也可以辩解说是被人所骗才会来。但我看了那样的字条，觉得你是登徒子，不由分说将你暴揍一顿，想来皇上也是能理解的。”
话音刚落，她搬起椅子往他身上砸。
二皇子：“……”
他下意识就躲，整个人逃得特别狼狈。
等到楚云梨收手，屋中已然一片狼藉。
二皇子气道：“我不会放过你的！”
听了这话，楚云梨一脸惊奇：“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会放过你似的。殿下，我可是一个高明的大夫，刚才往你身上砸的那些东西……里面加了料的……回头别来求我。”
语罢，她拍了拍手：“你知道的，我是偏远的乡下来的，不懂京城的规矩，也没什么优点，但只一样，我这个人骨头特别的硬，有人想欺负我，那我宁愿死，也绝不妥协。你勉强也算是我家侯爷的表哥，看在这亲戚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我要是死了，你也别想活。”
说完，她施施然踩过地上的狼藉，打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人早就听到了里头的动静，奈何大门栓着，他们压根儿就进不来，此刻看到躺在地上的二皇子，他身边的人吓得魂都没了，急忙奔进来将人扶起。
此刻二皇子已经鼻青脸肿，腰上受了伤，都站不直。虽然都是些皮外伤，但也再保持不了皇子的体面。
楼下的马车里，乐泰安看到她出来，急忙上前将人拥住。
“解气了么？”
楚云梨颔首：“他要是还敢纠缠，回头我就真的下点药。”
*
二皇子受了伤，也不敢在外头看大夫。一来是他怕死，怕外头的大夫被人收买后对他下毒手，二来，这事也太丢人了。万一暴露了身份，让父皇知道他做了这般出格的事，回头一定会被教训。
教训倒是其次，就怕父皇觉得他不靠谱。
他身上到处都疼，坐也不敢坐，趴着也难受，勉强找着一个别扭的姿势没那么痛。可马车一动，他压根就维持不住身形，整个人狠狠砸在地上。
颇费了一番功夫，才遮遮掩掩地回了宫中。
其实早在两年前，皇上就已经提过让他搬出来自己建府，但被二皇子找理由往后推了推……搬出来住之后再想要做储君就不太容易。若不为储直接登基，那是名不正言不顺。
如非必要，他是绝对不搬的。
但此刻，二皇子有些后悔，如果是住在外头，就不必这么麻烦了。
回到他所住的宫中，云妃已经等着了，看到儿子这副惨状。她满脸惊讶：“这是被乐泰安给捉奸在床了？”
那可是个武夫，真正的战场上见过血的，儿子不是他的对手，挨了打……也挺正常的。
二皇子：“……”要是乐泰安打的，他还能好想点。
特么的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去之前他也不知道冰雪除了医术之外连力气也这么大。心还狠……这世上能打过他的人很多，但真正敢动手的几乎没有。
云妃上前，想要帮忙。
二皇子急忙阻止：“别碰我。”
云妃一脸受伤：“你生我气了？这是你自己的主意，先前我就说不合适，你非说冰雪对你动了心，还看了你好几眼。我还劝过你，不该为了这点事冒险出宫！”
二皇子也知道这一次是自己太过自傲，他哪里知道一个乡下丫头竟然会有勇气拒绝自己的示好……就算是那丫头不愿意，他贵为皇子俯身屈就，她若懂事，就该老实妥协的，好好伺候。
这胆子也忒大了。
他没有怪母妃，但这会儿浑身都痛，也懒得解释。
“找你殿中的大夫过来。”
上药是一件酷刑，尤其对于养尊处优的二皇子来说，痛得他恨不得晕死过去。
好不容易折腾完了，却看到皇上身边的太监过来，尖着嗓子道：“殿下，皇上有请。”
这太监向来不把他放在眼里，每次都不冷不热，还得二皇子反过来讨好他，私底下没少给他送东西。此刻二皇子心情不好，听到他这样的语气，心中暗暗打定主意，等到他日自己得了势，一定让这个混账去陪着父皇。
太监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了他的想法，催促道：“皇上已经等着，殿下能快就快些吧。”
二皇子心中疑惑：“父皇找我做甚？”
太监一脸惊奇：“殿下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二皇子一脸茫然，开始回想自己最近干了哪些事，说实话，他私底下干的出格事挺多的，能够得上被父皇训斥的就有好多件。难道是有人背叛他了？
想到此，他有些不安，偷瞄了一眼太监的神情，强撑着疼痛，解下腰间的玉佩：“父皇心情好不好？”
太监顺手就收了：“很不好，正生气呢。”
二皇子心中有些慌：“都有谁在那？”
太监看了他一眼，道：“前面就到了地方，殿下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二皇子心中又将这太监骂了一顿，再一次打定主意绝对不让他好过。
皇上身边的人都说了那边在等着。抬着二皇子的人不敢怠慢，一路小跑。
这一路折腾得二皇子身上疼痛不堪，也来不及多想。等到了殿中，二皇子过了几息才睁开眼睛打量，一眼就看到了盛怒中的父皇。
那脸都黑了，二皇子长这么大，很少看到父皇如此。这要是冲着自己，一顿责罚是免不了的。
看来这一次事情不小啊！
但这风到底从哪儿起来的？
二皇子下意识去看殿中的其他人，耳边传来女子的轻声啜泣，听这声音就知道是个美人。他下意识循声望去，然后……然后就看到方才还抡着椅子砸他的大力美人这会儿哭得梨花带雨，凄凄惨惨。
无论是谁看了，都觉得她是被人给欺负了。
二皇子脑子有些懵，明明是自己受了伤，他都没哭呢，她怎么好意思？
紧接着就听到了乐泰安严肃的声音：“皇上，殿下辱及臣妻，实在欺人太甚。”
二皇子：“……”
他们告状了？
他们还告状了？
哪里来的底气，哪里来的脸呢？
“父皇，他们把我打了一顿。”
皇上脸色黑沉沉的，听到这话，将那两个纸条扔到他的脸上：“活该。”
二皇子一脸悲愤：“我什么都没干，她就动手打我了。”
确实没来得及碰到佳人，连佳人的边边都没挨上。
皇上沉着一张脸：“京城里那么多的美人，这天底下那么多的女子。你看中谁不好，非要看中人家妻子？”
其实，皇上这些日子暗地里查了不少事，也不是一无所获。他很清楚儿子为何在众多美人之中独独看中了冰雪。
二皇子咬了咬牙：“我没有看中人家妻子，就是收到一张纸条，让我在那相见，说有要事相商。我怕是底下的人有冤屈……这才冒险出宫，谁知道是她……还一见面就动手。”
看得出来，父子情分挺深，二皇子在皇上面前并没有多少惶恐，说话都是你啊我的。
但今日之后，二皇子再想要这份慈父心，怕是有些难了。
楚云梨用帕子捂着脸：“明明是你送的礼物中夹杂的字条说让我在那相见？谁让你送的礼？难道还有人胆敢冒充皇子的名头给我们侯府送礼？”
二皇子：“……”那确实没人敢。

第200章
没人敢冒充皇子送礼，等于是二皇子自己送的礼物。
二皇子送的礼物里面夹杂了字条，若不是他，那这幕后之人手也伸得太长了。再有，二皇子已经在帮着皇上办差，他会蠢到连送出去的礼物都不能控制？
皇上之前不觉得自己的后宫有异常，也是在太子都被人下了毒手后，他才惊觉皇宫并非铁板一块。于是，这些日子暗地里没少查探，然后得知一副纤纤美人模样的云妃私底下做了不少事，二皇子也并不老实，暗中和不少官员来往……那冲着泰安下毒手的罗家，就和二皇子有关。
活到这把年纪，成年的儿子拢共就得三个，还有一个是傻子，皇上真的特别珍惜自己和这几个孩子之间的父子情分，以前从不怀疑他们……哪怕知道二皇子有问题，他也始终认为是大臣带坏了他，是那些想要从龙之功的混账养大了他的野心。
但到了此刻，皇上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二儿子实在不像样。不说他私底下串联的那些事，只跑去勾引臣妻这一样，就不是明君所为。亏得他先前还想着废了太子之后立二儿子呢，现在回想起来，只余满心后怕。
“你还有什么话说？”
二皇子深深趴伏在地上：“父皇，这一切都是有人算计儿臣，求您明察。”
皇上心中更添几分失望：“你若敢做敢当，朕还会高看你一眼。你也不想想，朕若是没有实际证据，会这么对你？”他挥了挥手：“回去禁足思过。”
听到这句，二皇子心中一喜。
只是禁足而已，等到母妃找机会求情，解了禁足就是。
他急忙谢恩，飞快往外挪。
皇上看在眼中，愈发失望。
二儿子做了什么，外人或许不知道，但他自己应该都清楚，干了那么多的错事，只被罚禁足，他竟然也敢信？
堂堂帝王在他眼中，处事就这么儿戏？
若真这么想，等到他登上了这九五至尊，会不会也凭着自己的一腔喜好办事？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皇上闭了闭眼，又觉得挺庆幸，早日看出二儿子任性妄为是一件好事。他侧头吩咐：“拟旨，二皇子旬阳，处事任性，胆大妄为，勾连大臣谋害储君，朕万分失望，将其贬为庶人，此生不得入京！”
这是要断绝父子情分？
乐泰安面色微变，一掀衣摆跪下：“皇上三思！”
楚云梨却知道皇上已经打定了主意，事实上，二皇子被贬为庶人，至少还有一条命在，再任由他在宫中和朝堂上四处串联，日后怕是要身首异处。
她也跪了下去，毕竟这事和她有关，求情还是得求一下的。
边上已经有传旨公公去了。
天子金口玉言，不可更改。
楚云梨都能想得到，这消息一传出去，满京城的人可以再一次认为乐泰安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丝毫得罪不得。毕竟，无论二皇子做了多少事，但确实是因为约了侯夫人相见之后才被贬的。
皇上为了定国侯，连亲生儿子都能舍，不是宠幸是什么？
人家亲生儿子得罪了定国侯都不得善终，他们哪里还敢去惹，又不是活够了。
夫妻俩告辞离去，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急匆匆赶来的云妃。
此刻的云妃已经没了宠妃的风采，拎着裙摆跑得飞快，她也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定国侯夫妻俩跑来告状，然后儿子来了一趟，紧接着就被贬为庶民……儿子成了庶民，不再是皇上的儿子，那她往后还有什么盼头？
她更明白的是，只是儿子跑去和定国侯夫人见面这事，不至于让皇上生这么大的怒气。更何况儿子还是吃亏的那个，都受了那么重的伤，身为孩子的亲生爹娘，心疼都来不及，如果皇上不是明君，说不准还会找定国侯夫妻俩的麻烦……就算是明君，知道儿子有错在先，这贬为庶民未免也太重了！
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的事。
她脚下匆匆，那边夫妻俩绕过花木。她还没注意到，边上的嬷嬷先瞧见了，伸手拉了她一把：“娘娘，定国侯爷！”
云妃恨这二人入骨，无论儿子是为了什么被贬的，都是因着夫妻俩而起，这两人简直是他们母子的克星。换作往日，她已经上前冷嘲热讽，但如今情形不同，她想要知道儿子被贬的真相……她心里也明白，就算找到了皇上，皇上也不一定会告诉她，兴许还会因为她跑去问这些事而责罚于她。
相比之下，问定国侯夫妻就没这个风险。于是，她面色几变，半晌扯出了一抹勉强的笑：“侯爷，方才在大殿中发生了什么？为何二殿下会……”
乐泰安一脸冷漠，云妃再可怜，先前想要利用楚云梨杀他是事实。别说他不知道二皇子私底下到底都做的哪些事，就算知道，又凭什么要告诉她？
“不知！”
云妃：“……”
她眼圈微红：“您就告诉我……”
楚云梨上前一步挡在二人中间，不客气地道：“这是我男人，不是皇上。”
云妃得宠，本身是个难得的美人，这梨花带雨的，换一个男人不一定能扛得住。
听到这话，云妃变了脸色。
就算是她想装可怜，让面前的男人心软后告诉自己真相，但身为皇上的嫔妃，跑到别的男人面前去哭，这事是不合适的。没人提还好，这摆到了明面上……若是传到皇上的耳中，又是一桩罪名。
这夫妻俩难缠得很，又问不出什么，她不敢再纠缠，避开二人急匆匆往大殿而去。
刚到殿外，大门就关上，云妃很确定里面的宫人已经看见了自己，这是故意将她关在门外。当着皇上的面还敢这么干，明显是皇上已经厌弃她了。
她接受不了这样的后果，但在此之前，她得保住自己儿子。
只有儿子伴在身边，等到儿子登上高位，她才能变成母仪天下的贵人。
要是儿子没了，她也就完了。
云妃跪在了地上，磕头道：“皇上，臣妾想知道，阳儿他做错了什么？你们是亲生父子，您为何要这么对他？阳儿那么乖，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求皇上明察。”
楚云梨没有多留，两人在云妃的哭求声中远去。
稍晚一些的时候，宫中传出消息，云妃不识大体，跑去皇上见外臣的大殿之外的大哭大闹，如此不识大体，惹得皇上大怒，当即就将其打入了冷宫。
云妃在那之后就失了宠，往后都再没能出冷宫。至于二皇子，过一段后宫里就没了他的消息，听说是被皇上贬去了偏僻处。
但到底去了哪，没有人知道。仿佛宫中从未有过二皇子一般。
这件事情之后，用外人的话说，定国侯夫妻俩完全可以在城里横着走。
皇上并没有那么宠乐泰安，这只是个巧合，可夫妻俩也不能见人就拉着解释，反正这事对他们有好处，干脆也懒得费唇舌。
一转眼，楚云梨已经有孕五个多月，小腹微凸，孕肚很明显。
就在这个时候，秦夫人再次上了门。
自从楚云梨来了之后，秦夫人是一次比一次狼狈，这一次整个人都瘦脱了相，四十不到的年纪，头发已经生出了几丝花白。
楚云梨也是闲来无事想着自己好久没有见秦肖宇，这才让人请了她进来。
秦夫人来前以为自己会被拒之门外，顺利进门时都有些不相信。她也听说了夫妻俩如今是皇上跟前红人的消息，并不敢太端着。
事实上，秦肖宇旧疾复发这件事情对于秦大人也有些影响，他为了请大夫，跑去各处奔忙，公事上只得交托他人，如今要紧事已经被别人做了，他自己则沦为了边缘人。
在京城中的官员，身份高不高贵不贵，官位爵位是其一，最要紧全看皇上看不看重。秦家如今后继无人，比以前差了不少。
好多愿意和她来往的夫人，最近都疏远了。
看到夫妻俩时，秦夫人特别客气：“冰雪大夫，我想请你再去看看肖宇，价钱好商量！”
楚云梨笑了：“其实我很不明白你为何要如此，每次见面，你们心头都不高兴，却还要花大价钱来请我。”
秦夫人听到这里，心头一梗。
这不是没法子吗？
谁让秦肖宇一心惦记着冰雪，而冰雪的医术又是真的高明，且她每一次都觉得冰雪会不计前嫌救治儿子呢？
她也是实在没办法，找了那么多大夫，全都束手无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冰雪身上，万一呢？万一下一次冰雪就愿意救了，而她又没来怎么办？
因此，只能一次次上门自取其辱。
“麻烦您了。”
楚云梨起身：“天色还早，我陪你去一趟。”她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我得换身衣衫。”
她最近虽然没有见秦肖宇，却也知道他的惨状。整日躺在床上很能消磨一个人的意志，尤其是秦肖宇这样的年轻人。
那不会宽慰自己的，很快就会抑郁成疾……大部分的时候，都不是病死的，而是自己想不通不想活了。
她磨磨蹭蹭，半个时辰之后才出门，看得出来秦夫人很着急，几番欲言又止，却始终没敢开口催促。
秦府的门楣还是和以往一样，楚云梨站在门口往上瞧，颇为感慨：“好陌生，感觉没来过似的。”
她回过头，看向面露焦急的秦夫人：“其实，当初我来京城的时候，并没想到自己会有今日这番运道。我会千里迢迢跑这么远，真的是为了秦肖宇，进这门的第一天，我就没想过离开，因为我记得秦肖宇的承诺，他说要照顾我一生，让我跟着他过富贵日子。”
秦夫人听了这话，心中懊恼不已。
如果不是她有眼无珠怠慢了面前的女子，儿子也不会落到如今地步。无论有多后悔，她更明白的是，如果事情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是我对不住你！”秦夫人勉强扯出一抹笑：“侯夫人，过去的事情就别再提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秦肖宇的院子去时，秦夫人到底还是忍不住道：“冰雪大夫，您即将为人母，应该知道这母亲对待孩子的心情，我……我很疼肖宇，只要你能够救他，我愿意付出所拥有的所有，包括我自己的性命！”
她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恨我，我拿这条命赔你，行不行？只求你救救我儿子，他还那么年轻，还没有娶妻生子……我给你跪下成不成？”
她说着，真就跪了下去。
大抵秦夫人是再也受不住这些日子以来的煎熬，此刻一哭，整个人都崩溃不堪，跪在地上都跪不住，涕泪横流地趴着，不停地道歉。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我想问你一句，如果当初我没有识相地主动离开，你会怎么对我？我有那莫测的医术和毒术，秦肖宇又兑现不了曾经给我的承诺，秦府肯定会心生惧意。你会不会杀了我？”
秦夫人愕然抬头：“你怎么会这么想？”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要是一直没有离开，非要等着秦肖宇娶我，你会怎么做？”
秦夫人顺着这思路往下想，如果冰雪没有出去救治别人，那就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丫头。她是绝对不会允许儿子娶这样一个女人的，若冰雪执意要嫁，她又顾忌冰雪的虫子，怕是真要下狠手。
想到此，秦夫人面色大变。事实上，冰雪在外救了人之后，她也还是没把这丫头放在心上，后来救了定国侯，她才惊觉这丫头有几分厉害，加上儿子始终放不下，她才有了求娶之心，但这心意也并不强烈……后来，冰雪就嫁给了定国侯，她再无回头路可走。
楚云梨见她脸色乍青乍白，始终不肯回答自己的话，冷笑道：“再留下来，我会死。你都要娶我性命，我为何要让你如愿？”
“我把这条命赔给你。”秦夫人满脸急切：“肖宇是无辜的，他对你始终没有生出过加害之心，错的人是我，你该恨的人也是我！”
楚云梨转身，道：“他将我从寨子里骗出，故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误导我，就已经是错。”
她抬步往前走，很快进了秦肖宇的屋子。
秦肖宇像变了个人似的，再不见曾经的英俊，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他看到楚云梨进门后，眨了眨眼，似乎才看清面前的人。
他面上并没有多少神情上的变化，但眼神却骤然明亮：“冰雪，你来了？”
声音沙哑，特别难听。
楚云梨上前把脉：“我是你娘花了三千两请来的，不是有意来探望你。”
秦肖宇苦笑，眼神都暗淡了不少。
秦夫人张了张口，想质问面前女子：就不能说点善意的谎言吗？不管是怎么来的，来都来了，为何要这样打击病人？让病人心情低落，是大夫所为吗？
她心里想了许多，但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现如今的冰雪一点都不怕自己，她要求太多，两人肯定会吵起来。
儿子要静养，不能在这吵。再说，她也不敢惹冰雪……惹不起！
秦肖宇垂下眼眸，问：“我还有救吗？”
“你要是不想活，神仙也救不了你。”楚云梨转身，在桌上写了两道方子：“其实这药跟以前那些差不多，主要还是你自己得想开。”
秦肖宇痴痴看着她的背影：“你最近过得怎样？”
“挺好。”楚云梨转身，笑靥如花：“之前二殿下想要约我在茶楼见面，被我揍了一顿。紧接着就被皇上贬为庶人……侯爷对我不错。”
她伸手摸着自己微凸的小腹：“再过几个月，我的孩子就出生了。侯爷说，等他满了周岁，就跟皇上请封世子。”
秦肖宇整颗心像是泡进了黄连里：“挺好！”
楚云梨扬眉：“你在后悔？”
秦肖宇最近精神不济，他每天都想睡，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加上他吃不下什么东西，真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有些话，现在不说，怕是这辈子都再没有机会说出口。他强打起精神：“对！我后悔了！”
他盯着面前的女子，总觉得她和当初的冰雪判若两人，整个人容光焕发，让他难受的是她的这些改变，并不是因为自己。
他心中愈发苦涩：“当初我就不该放你走，我说过要照顾你一生的！”
“那也只是说说。”楚云梨不客气的道：“你从未说过要娶我，事实上，你在寨子里说的那些话，根本就是为了哄我到京城救治你妹妹！你娘慢待我，你不觉得是什么大事，还想着我们中间和稀泥，那时候我就知道，如果真的留下，往后妥协的只有我，你娘……根本就不会让你娶我，我若不答应做妾，只有死路一条！”
秦肖宇面色微变：“不是这样的！”
楚云梨冷笑：“你明白不可能娶我做妻，心里清楚，你娘不会答应。所以你始终不肯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秦肖宇，你没有后悔的资格！”
她转身往外走。
秦夫人看着比方才更蔫的儿子，心里真的后悔请冰雪来这一趟。先前冰雪说得对，每次她来都是给他们添堵……秦夫人很是担忧：“肖宇，你得活着，活着才有希望。你想要的东西才有可能争取到。”
秦肖宇看着那抹倩影消失在门口，摇头苦笑：“不能了……我没有侯爷那么爱她，也没有侯爷的本事。只希望，我下辈子能挣脱这些束缚，不顾一切地陪着她……”
秦夫人听着这番话，简直心如刀割。
“怪娘！”她痛哭流涕：“都怪娘，你好好活着啊……你要是没了，娘也不活了。”
秦肖宇直直看着帐幔，仿佛没听到这番话似的。
秦夫人见他如此，痛哭之余，又忍不住道：“你恨我了是吗？你打算用自己的死来惩罚我？你目的达到了……肖宇，如果我死了，你就能好好活，那我即刻就去死！”
秦肖宇还是沉默。
秦夫人这些日子过得煎熬，见儿子没反驳自己的话，知道他是真的恨上了自己。她顿时悲从中来，转身就往外走：“我现在就以死赎罪，你记得要好好活着！”
“赎罪了又能怎样？”秦肖宇在她身后轻声道：“就算你死了，她还是风光无限的侯夫人，每次看到我只会冷嘲热讽，不会多瞧我一眼。”
秦夫人如遭雷击，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
如今楚云梨走在秦家的院子里，看到她的人都特别恭敬。忽然，前方出现了一抹素白色的身影。
素白的料子不便宜，下人是买不起的，楚云梨扬眉笑问：“秦姑娘是在这儿等我吗？”
秦明月整个人瘦了不少，面色还是和以前一般苍白，她看了一眼楚云梨的肚子，质问：“你故意把我们家闹得家犬不宁，是不是？”
“这怎么能跟我有关？”楚云梨好笑地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难道不是你？如果你没生病，秦肖宇不会跑那么远去骗我过来，更不会在骗我的过程中用了真心，也不会看我嫁人就酗酒成性，把自己弄得瘫痪在床……”
“你胡说。”秦明月怒瞪着她：“你故意害我们，你才是罪魁祸首。我哥哥如果死了，我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冷笑：“他如今……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秦明月：“……”
她狠瞪着面前的人：“你这个毒妇！”
“这话我可担当不起，你们兄妹的命都是我救的，从小到大我一个人都没害过，没偷拿过别人任何东西，皇上都赞我心地善良，我好心好意来给你哥哥治病，你却这么说……”楚云梨摇摇头，缓缓往前：“辱骂有告命在身的夫人，好像也要被入罪哦！”
秦明月大怒：“你去告我啊！”
楚云梨头也不回：“我不跟你这小丫头一般计较。”
这比真的跑去告状或是大吵一架，更让秦明月生气。
她狠狠瞪着楚云梨的背影，突然冲了过来：“我哥哥不能活，那你就去陪他！”
她来势极快，楚云梨听到身后风声，侧身避开，一抬脚将人踹了出去。
秦明月这突然动手，是她来之前没想到的。抬脚踹人只是下意识的动作，一点都没省力。秦明月整个人被她踹飞了出去，狠狠砸在了地上。随着她落地，边上也传来了铁器敲击地面的清脆声。
楚云梨看到那是一把匕首，皱眉瞪着地上的人：“你疯了？”
秦明月被踹得吐了血，她狠狠瞪着面前的人：“我们全家被你害成这样，你一定不得好死！”
她早就恨毒了冰雪，也想过要对她动手，找人刺杀吧，侯夫人的身边随时都带着不少护卫，若是下毒……冰雪就是所有毒物的祖宗，不好的东西肯定近不得她的身。思来想去，也只有自己亲自靠近，等到她毫无防备之时……自己这条命本就是冰雪给的，大不了还给她就是。
但她没想到，自己这般谨慎，靠得那么近，几乎一伸手就能将匕首扎进她微凸的肚子里，却还是被她踹翻。
秦明月也是落到了地上时，才恍然发现，冰雪除了医术高明，力气还特别大，关键反应也快。先前她就听说二殿下似乎被冰雪揍了一顿，看到时候她只以为是冰雪身边的人揍的。
冰雪如今怀有身孕，不能有大动作。二殿下再怎么养尊处优那也是个大男人，不可能会被一个女人打得鼻青脸肿。现在看来，这些怕都是真的。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秦夫人自然也听说了，她失魂落魄赶过来时，就看到了地上一口接一口吐血的女儿，顿时失声问：“这是怎么了？”
楚云梨一脸冷漠：“秦明月试图刺杀于我，我已经派人去请了侯爷，然后应该会报到京兆尹处，请大人秉公办理。”
秦夫人听到这话，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上前道歉，又悄悄去扯女儿，秦明月垂着眼眸，倔强地不肯认错。
见状，秦夫人简直要气死，再次道：“冰雪大夫，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女儿一般见识，她跟您闹着玩呢。”
楚云梨却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如果站在这里的人真的是冰雪，方才一定躲不过。好心好意上门救人，结果秦明月却用匕首杀她……真的，就秦家人的这种脾气，就算冰雪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及时抽身转而嫁给别人，兴许也是逃不开的。
“我救了你们，你们却这样对我。”楚云梨眼神冷冽的看向秦夫人：“我到京城这么久，从来都不知道有这种玩法，稍后大人应该知道，秦姑娘到底是不是跟我玩。无论大人怎么说，我都接受。”
但秦夫人接受不了。
这事要是闹到了公堂上，丢脸是一定的，女儿也一定脱不开身。大人还会落一个教女无方的名声……到时候对大人的仕途也有影响。
想到此，秦夫人慌得六神无主，再次求饶道：“侯夫人，我求你了，这事儿不能老打我女儿，她还没有议亲，您这样，让她往后怎么活？您心地善良，不该……”
楚云梨伸手摸着自己的肚子：“刚才他的匕首是冲着我的肚子来的，分明是想让我腹中孩儿的性命，我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有看到这世上一眼，就险些被她害死，你让我原谅？我把你女儿杀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乐泰安来得很快。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京兆尹安大人，另外还有刑部的几位大人。
秦夫人看到他们，脸都吓白了，急忙命人上茶，又想上前解释。
楚云梨不给她和稀泥的机会，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秦明月到现在还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因为这世上的人都该护着她，忍着她，帮着她！
凭什么？
秦明月动手是事实，边上还有两个下人亲眼所见，当时就被大人锁入了大牢。
秦夫人又哭又求，却没能改变结果。
秦大人赶来时，已经什么都晚了，怒极的他，狠狠甩了妻子一巴掌：“你教的好孩子！”
儿子被教得因为一个女人一蹶不振，女儿也不知天高地厚……京城里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定国侯夫妻不能忍，她可倒好，做得隐晦些还罢了，竟然还亲自动手。
秦明月确实想杀她，但杀人未遂，罪不至死。楚云梨表示以后都不想在京城里看见她。于是，她被流放到了外地服徭役三年。
对于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加上秦明月从小到大一直都在养病，根本干不了活。到了那里，很大可能熬不过来，就算能熬下来，怕也是要脱胎换骨。
从那之后，楚云梨再没有见过她，也没有听说过她的消息。
秦肖宇倒是在之后提出要见她，秦夫人不太愿意……每次见面都是给自己添堵，这堵还是自己花大把银子请来的。于是，她干脆跟儿子说，自己再请不动冰雪。
其实，秦夫人对冰雪始终有防备，楚云梨配的那些方子她一次都没有用过。毕竟，冰雪的医术手段莫测，万一用了些相克的药，一般大夫也瞧不出来。
所以秦肖宇喝的一直都是秦夫人在外头请来的大夫配的药，他一日日虚弱下去。在听说侯夫人母子平安的第二天，再也没能醒过来。
秦肖宇死了。
他先前确实势头很足，但这一生病，就再也不能帮皇办差……别说是瘫痪在床，就算只是身上有些大点的疤痕，都是不能入仕的。他生病后，好多人都知道他这辈子完了，便也没将他放在心上。
等到秦肖宇死讯传出，众人才恍然想起有这么个人。看在秦大人的份上，登门吊唁一番，算是全了这份面子情。
秦大人因为女儿的事，被皇上训戒一番，又罚了半年的俸禄，加上他先前为了儿子的病情四处奔走，办差时心不在焉。手头的活是越来越不重要，后来被吩咐查库房中二十多年的旧账。
那些账早已被查了多次，一点毛病都没有，派他去……是因为没人再肯重用他。
人到中年，大好的前景生生被毁。秦大人哪里接受得了？
细思这几年发生的事，两个孩子那样不堪，纯粹是妻子没有教好，尤其是女儿，他这些连忙于公务，加上男女有别，没有经常去探望女儿，做梦都没想到女儿的性子竟然歪成了这样。
娶妻不贤，祸害三代。这话果然不假，秦大人之前那样信任妻子，如今膝下只得一个不到五岁的庶女，往后要是再生不出孩子，就要被她祸害得断子绝孙。
有皇上训诫他教女无方在前，秦大人不敢休妻，但却悄悄将秦夫人送去了郊外的庄子之上，让她整日在佛前忏悔。
秦夫人也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先失了女儿，后失了儿子，如今连男人都厌弃了她。她这一生，也太失败了。
她在佛堂中的那段日子，时常回想曾经，她真不觉得自己有错，但又隐隐觉着，自己好像错了。
错在不知感恩，也没教孩子拥有感恩之心。将别人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她知道该谢冰雪，可以想到冰雪一个乡下毛丫头竟然试图嫁给儿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无论如何，都已晚了。
至于李若云，在三年之后，嫁给了一个新科进士，之后跟着他离开了京城，等到他们夫妻再回来时，两人都已过了中年。
李若云没了以前的天真娇俏，也没了嚣张跋扈，整个人变得平和。楚云梨听说，他那夫君虽然没有纳妾，但私底下也养了好几个美人，连庶子都生了五六个。
凭着李若云的性子，肯定也大吵大闹过。但还是这样的结果……也不知道她经历了多少。
*
秦家渐渐没落，楚云梨没将他们放在心上。生了孩子后，她带着孩子和乐泰安一起查看各处的生意。
和以前不同的是，如今是奉旨查看，且皇上亲自出手，生意做得特别大。在楚云梨的要求下，皇上答应拿出一成的盈利来在天下办慈善堂，收留无家可归的老弱妇孺。
楚云梨还帮了不少被欺辱的女子脱离害她们的家人，可立女户，可到善堂帮忙。
十多年后，边关战事又起，乐泰安再次去了边境，花费两年将敌人打退。
从那之后，他一直带着楚云梨满天下的转悠。
关于定国侯夫人的一生，许多人都觉得挺奇特，一个乡下女子竟然真的将定国侯捏在了掌心，真正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是真爱啊！
楚云梨后来还抽空经常回寨子里，婆婆不喜欢秦肖宇，同样不喜欢身为侯爷的乐泰安，她总觉得是外头的这些男人带坏了自己一手养大的姑娘。
不过，看到乐泰安对楚云梨特别好，又是真的毫无二心，婆婆也接受了他。临去前，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紧紧握住。
虽然一句未说，楚云梨却知道。她是让他们好好的。
寨子里的人没有功利心，并不追求富贵权势，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楚云梨送走了婆婆后，就再没有回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阿根已经娶了另外一个和他们一起长大的姑娘，楚云梨带着孩子回去时，阿根的孩子还要大一个月。
冰雪其实还放不下阿根，因为她离开的时候，阿根追了很长一段路，想让她留下来。
冰雪那时候很是纠结，若不是秦肖宇一直在身边劝，她说不准真就回头了。
她对阿根没有男女之情，但有寨子里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她怕阿根用情太深耽误了自己……如今这样就挺好。

第201章
冰雪一身寨子里的黑红轻便衣衫，冲着楚云梨深深鞠躬，然后缓缓消散在原地。
楚云梨侧头，看向身边人，刚好撞入一双温润的眸子之中，二人相视一笑。
打开玉珏，冰雪的怨气：500
善值：378500+2000
这一次楚云梨也就开始比较麻烦，后来都挺轻松。
*
楚云梨还未睁开眼，就闻到了鼻息间的药味，周围还有嘈杂的人声，有人大声喊着大夫大夫。
她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领着抬着个门板的两个男人，此刻几人都满脸焦急。那门板上躺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女子，可见门板底滴下的鲜血。
“我儿媳她生不出来，劳烦您帮着看看……”
大夫坐在桌案后，面前摆着不少长凳子，凳子上大概有七八个人正等着看大夫。看到妇人这般着急，都望了过去。对于大夫立刻起身奔到那边，也没人提出异议。
很快，妇人呼着痛被抬进了内室。
楚云梨正想找个地方接收记忆，手臂就被人碰了碰：“柳家嫂子，这是你的安胎药。回去后记得歇会儿，可不能再拼命干活了。”
面前站着的是个十多岁的小药童，将药递给她后，急冲冲奔进了内室帮忙。
楚云梨的手下意识摸上小腹，只觉手下平坦，应该月份还不大。
她走出医馆，身后是初生婴儿嘹亮的啼哭声，随便捡了个偏僻的方向走，路上还有两人跟她打招呼，她含糊应了两声，往一个偏僻巷子里钻去。
原身杜鹃儿，出身在礼城辖下的镇上，家里有一间卖杂货的小铺子，只能勉强糊口。从小并不富裕的她却有一个嫁到城里的姨母，母亲和姐姐感情不错，因为经常到城里进货都会带着杜鹃儿，杜鹃儿跟姨母也挺熟识，年纪稍微大点，姨母的茶楼中缺人手，便将她留在城里帮忙，反正就跟请小伙计似的，每月都会给工钱。
杜鹃儿的母亲也知道城里比镇上要好得多，她这辈子是离不开了，但还是希望女儿能过上好日子。于是悄悄拜托姐姐，让姐姐帮女儿找一门好亲事。
姨母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一直将杜娟儿当做自己的女儿对待，对此很是积极。
杜鹃儿做事勤快麻利，秉性善良，姨母家斜对面有家酒楼，里面生意不错。少东家柳永华渐渐将她放在了心里，时常刻意靠近，年轻男女很快就两情相悦，柳家夫妻俩不太看得上来自镇上的杜鹃儿，但拗不过儿子，加上杜鹃儿确实勤快，为人也机灵……最要紧是儿子愿意，于是，这门婚事到底还是成了。
当然了，由于杜鹃儿是高嫁，聘礼上挺简薄，且柳家态度高高在上，一副爱嫁不嫁的模样。
姨母不太满意柳家的态度，想要拒绝这门亲。但杜家夫妻俩都觉得挺好，这家里开着酒楼，每天倒的菜都比镇上许多人家吃的要好，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绝对不会吃苦。
柳永华是真的想娶杜鹃儿，他也知道自己父母的态度不合适，私底下找到了杜鹃儿的姨母和亲生爹娘，在他们面前保证自己会一辈子对妻子好，且不会有外心。
他当时指天发誓，杜家人很满意，就连姨母都说不出反对的话来了。
说到底，柳家夫妻会老会死，真正陪着杜鹃儿一生的是柳永华。
这婚事在杜家的各种妥协之下成了。
杜鹃儿入门后的第二年，就生下了柳永华的女儿，柳家夫妻很不满意，催促她赶紧再生。可杜鹃儿有些伤了身子，柳永华扛住了双亲的催促，愣是让她调理好了身子，隔了四年才重新有孕。
几年没孩子，柳家夫妻对儿媳已经很不满，经常让她干活。杜鹃儿一开始不知道自己有孕，在某一次搬了一车菜后发现自己见了红，本来以为是月事，可她回房换裤子的时候，恍然想起自己月事已经迟了半个月。加上肚子痛得有些不寻常，她急忙去看了大夫。
她有了身孕！
生下女儿这几年里，她因为子嗣的事没少被为难，若不是柳永华时常安慰，她真的不一定熬得过来。
这有了孩子，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苦尽甘来，赶回家想要告诉公公婆婆这件喜事时。柳家出了事！
柳永华有个弟弟，比他小十岁，十多岁的孩子正是半懂不懂的年纪。这些年来柳家生意蒸蒸日上，柳永华吃了不少的苦，现在还在酒楼中帮忙。但柳永信不同，他生下来家里境况已经不错，柳家夫妻很疼幼子，从不勉强他干活。
于是，柳永信每天大半的时间都和同条街上年纪差不多的半大孩子到处溜达，这一天出去竟然弄出了人命……一行五六人都说是柳永信杀的人。
杀人要偿命的，再说柳永信已经不是孩子。柳家夫妻得知此事，只觉晴天霹雳，再次细问，确定是自己儿子动的手。
两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尽去，却也不甘心就此认命，多番打听之后，得知只要能求得苦主原谅，此事就能善了。
他们自认有几分家财，便找了中人上门求和，结果却得知，那家人并不缺银子，如果他们非要求和也行，但得付出两千两。
柳家在这城里，也就那间酒楼看着像样。想要攒出这些银子，得把酒楼也抵出去，这一时半会儿就要凑足银子，肯定得贱卖，连宅子都保不住，就这，还不一定能凑足。
倾尽家财救儿子，夫妻俩心痛归心痛，却还是愿意一试。
但这时候，有人送来了一条捷径。
“小嫂子？你是不舒服吗？”楚云梨被一个年轻的声音喊醒，面前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妙龄女子，虽一身朴素，容色却不错，秉性也善良。此刻她满脸担忧：“前面就有家医馆，大夫医术不错，你要不要去看看？”
杜鹃儿最近很忙，每天睡不足三个时辰，加上有了身孕动了胎气，楚云梨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色定然不好看。她含笑起身：“不是的，就是有点累。不必看大夫，还是谢谢你。”
姑娘摆了摆手：“你没事就好。”她很快消失在了巷子里。
上辈子杜鹃儿赶着回来时，酒楼里已经闹得不可开交，此次也一样。楚云梨在那个巷子里耽搁了一会儿，才远远看见酒楼，边上就窜出来一个人影：“鹃儿，出事了。”
是杜鹃儿的姨母，她夫家姓万，公公婆婆已经不在，日子过得还行，此刻她眉心都皱成了川字：“你那个小叔子胆大妄为，前些天我听说他在巷子里跟人赌钱，还想着跟你说一声……结果今天就闹出了人命。”
楚云梨适时露出一些惊讶来：“人命？”
“他杀了人，是那边胡家的小孙子，这一次……”她摇摇头：“你快回去吧！”
催促时看到了楚云梨手里的药包，又急忙将人拽住：“你生病了？”
“不是。”楚云梨也不瞒她：“刚大夫说我有了身孕，但这些天太忙太累，有点动了胎气，让我回来好好养着。”
姨母一愣，随即大喜：“这是好事啊！你可算是熬出头了。”
之前好多人都说杜鹃儿不能生，柳家夫妻俩没少暗地里收拾她……哪怕这胎还是个女儿，只要能生，往后就还可以有别的孩子。
楚云梨离开时，听到她正在低声念佛。
此刻柳家酒楼中的客人都不急着吃饭，全都围在门口看热闹。柳父将儿子挡在身后：“永信才十二，平时杀鸡都没干过，怎么可能会杀人？”
柳母痛哭流涕：“一群孩子里就他年纪最小，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就是他干的。”除了和柳永信一起的几个孩子，还有他们家中的长辈，苦主的一家人都在。
“这么多人看着，我还能冤枉了他？”胡家老太太叉着腰叫嚣：“我孙子不能白死，今儿我非要把这个小兔崽子送到衙门，让他偿命不可……”
太过激动，她这一嗓子吼完，整个人直直往后倒去。
胡家人急忙上前搀扶，老人生了病，他们不好在此逗留，临走前撂下狠话：“这事没完。”
胡家的小孙子都没了，肯定是没完的。
眼看没好戏看，众人三三两两议论着方才发生的事渐渐散去。柳家夫妻这才去安抚被吓着了的小儿子，柳母回过头看到楚云梨，气不打一处来：“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倒是会躲，刚才那些人的手指都要戳到我脸上来了，你为何不来帮忙？”
杜鹃儿这些年来在公公婆婆面前很听话，楚云梨垂下眼眸，扬了扬手里的药，耐心解释：“我刚去看大夫了。”
柳母心情很不好，瞄了一眼药，嘲讽道：“事儿干不了多少，病倒是挺多。”
楚云梨反驳：“不是生病，是我这两天干活太累，动了胎气。”
柳母习惯了儿媳的顺从，听到儿媳的话，又要发怒。待明白她话中之意，皱起了眉来：“有身孕了？我怎么没听你说？”
楚云梨低声道：“后厨少了两个人，都快一个月了还没补上。我这些日子太忙，忘了月事的日子。”
柳母眉毛一竖，眼神凶狠：“你在怪我？我也不是真的想让你这么累，你也看见我找人了，找不到人，我有什么法子？”
就她开的那点工钱，又恨不能将伙计当做牛马一般使唤，找得到人才怪。
“我没怪您，实话实说而已。”楚云梨看了一眼她神情：“以前您总盼着我有孕，如今真的有孩子了，您为何还不高兴？”
柳母噎住。

第202章
柳母确实想要抱孙子，但今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等胡家老太太缓过劲来，或许就在明日，小儿子就要被送进大牢。
且不说丢不丢人，小儿子这一去，这辈子就毁了。她如何高兴得起来？
她狠狠瞪了一眼面前的儿媳，看向那药，到底还是放不下，问：“大夫怎么说的？”
“让我卧床休息，不能走动。”楚云梨张口就来：“说让我把这三副药喝完之后再去让他把脉。”
“那你还杵在这做甚？”柳母烦躁得很，摆了摆手：“滚回去歇着吧，这些事你也帮不上忙。”
楚云梨不愿意多问，进门时被身边人一把拽住，原来是柳永华，他刚才忙着安抚客人……酒楼出了这么大的事，很容易影响生意。因此，他只收了一半价钱，还说了不少好话。此刻人走得差不多，他总算能腾出点空来：“鹃儿，大夫怎么说？”
夫妻俩感情很好，杜鹃儿在去之前就说了自己的猜测，此时柳永华满脸的期待。
楚云梨看着面前二十出头的男子，垂下眼眸：“动了胎气，让喝点药，多休息。”
柳永华大喜：“真有孩子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搀扶着楚云梨的胳膊：“我送你上楼去。”
柳家是另外有宅子的，但柳家夫妻时常为难杜鹃儿，夫妻俩一商量，柳永华干脆带着妻子住在了酒楼中的顶楼，美名其曰夜里守着铺子。其实就是想将妻子和家人尽量隔开。
住在这儿确实能让杜鹃儿少被责备，但也有弊端，譬如夜里来货，就得夫妻俩起来接。尤其是每天天不亮就有人送菜过来，以前是有专门的伙计搬，如今就都落到了夫妻俩头上。
当然了，依柳家夫妻的意思，柳永华白日已经很累，这些活都该是杜鹃儿来干。好在柳永华体贴妻子，大半的时候都会陪着。
楚云梨没有甩开他，因为夫妻俩平时就是这样相处的，到了顶楼，进屋就一股热气袭来。
最近正值三伏天，顶楼不热才怪，饶是如此，夫妻俩也不愿回宅子里去住。
柳永华也察觉到了这股热气，用商量的语气道：“你如今有了身孕，娘应该不会像以前那样，要不，我们夜里还是搬回去住？”
楚云梨随口问：“那谁接货？”
“找伙计呀。”柳永华一脸理所当然：“在你进门之前，后厨都有人守夜的。咱们多花点银子……对了，后厨缺的人也要尽快补起来，你如今胎不稳，再不能干活，这事我一会儿去跟娘商量。”
他把楚云梨扶到了床上靠着：“底下乱糟糟的，我再去忙会儿，有事就喊我。”
门重新关上，楚云梨拿起边上的扇子扇风。没多久，柳永华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汤盅和一碗绿豆汤。
“这是客人定的鸽子汤，没喝就走了。刚好给你喝，这会儿有些烫，你先放会儿。”柳永华说着，又将绿豆汤递到了她手里：“天气太热，喝点消消暑。但你也别贪凉，少喝两口，喝慢点。”
说完，又急匆匆走了。
楚云梨看着被他关上的房门，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到熬死了柳家夫妻，杜鹃儿这日子还是有盼头的。
这个孩子柳家盼了几年，听说动了胎气，不说柳永华，就是柳家夫妻都没叫她下楼。
出了这么大的事，柳家人关起门来商量，最后有人指了一条明路，和上辈子一样，得寻求胡家的原谅。只要他们不告状，有人问起就说这是意外……就能保住柳永信。
夜里，柳家夫妻带着柳永华去找了中人，然后登了胡家的门。
这一去深夜才回，楚云梨白天睡得好，门一动她就醒了。
柳永华自认动作很轻，眼看床上的人坐起，他有些担忧：“我吵醒你了吗？要不要喝水？”
他说着，已经递了摸黑一杯茶水过来，然后点亮了烛火。也不待楚云梨询问，主动道：“胡家那边愿意和解，但开口要三千两，我们磨了这许久。他们总算松了口，少要一千两。”
楚云梨喝完了水：“我们家哪有这么多？”
“是呢。”柳永华坐在床边掰着手指盘算了下：“把宅子和酒楼抵出去，加上家里的存银和存货，再问人借一点，应该差不多。”说到这里，他叹口气：“只是如此一来，我们家就什么都剩不下，到时候怕是要露宿街头了。”
他伸手摸楚云梨的肚子：“这孩子生下来得吃苦。”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楚云梨的脸，有些疑惑：“鹃儿，你今儿……”和往日好像有些不同，跟变了个人似的。
楚云梨避开他眼神：“这都是命，总不能不救永信吧？”
柳永华愈发狐疑，站起身：“鹃儿，你看着我。”
楚云梨抬眼看他：“怎么了？”
柳永华看着面前的女子，觉得是自己今日太累，熬得太久出了幻觉。他好笑地摇摇头：“我该睡了。”
他脱掉衣衫上床，伸手就去揽住身边女子。
楚云梨挡住他的手：“我肚子还有点疼，你离我远点，小心压着。”
柳永华没有再执意靠过来，闻言有些担忧，坐起身道：“我去地上睡。”
说完，也不待楚云梨说话，他已经从柜子里重新抱了一床被子铺好，还玩笑道：“地上还凉快些。”
楚云梨没有接话。
黑暗中，柳永华总觉得有些不对，忍不住问：“鹃儿，有了孩子，你不高兴吗？”
事实上，并不是楚云梨刻意冷落。而是上辈子杜鹃儿回来后情绪同样不高，她随口道：“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我哪里高兴得起来？”
这话也有道理。
柳永华叹口气：“鹃儿，永信他还小，也不太懂事。今日的事他自己也被吓着了……我是哥哥，不可能不管他。你放心，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饿着。还有娘那边，你别太在意他们说的话，往后我们夫妻俩日子还长着，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良久，楚云梨嗯了一声。
柳永华今儿天不亮就起，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早已困倦无比，很快沉沉睡去。
*
翌日，柳家夫妻起了个大早，同样开了铺子。
不过，夫妻俩开门之后就走了，让柳永华在铺子里盯着。柳母真的挺喜欢孙子的，饶是忙着小儿子的事，也没忘了到顶楼来看楚云梨：“要是肚子不疼了，就起来走走。哪怕是帮着上点菜，也能让永华轻松些，他疼你，你心头要有数，不能把这一切都当做理所当然。那是我儿子，我也希望儿媳妇能疼疼他。”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
柳母对于儿媳的乖巧特别满意，又嘱咐道：“补汤底下都有，一会让永华给你送。”
楚云梨低声道：“我还不饿。”
柳母一脸的不赞同：“你就算吃不下，也得捏着鼻子灌点，你不吃，我孙子要吃。你如今是双身子，可不能任性，要是饿着了我孙子，我收拾你。”
她狠狠盯着，非得楚云梨答应下来才满意。
楚云梨也没跟柳母反着来，因为她心里清楚，很快，柳母就不想要她这个儿媳了。
杜鹃儿很疲惫，这几年来就没好好歇过。楚云梨后半夜没睡好，今日客人很少，顶楼没那么吵，她很快又沉沉睡去。
她是被吵醒的，隔壁几人在争执，声音还越来越大。
柳家酒楼一楼是大堂，二楼也有一半大堂，剩下有八个包间，三楼全部是各种雅致包间，足有十几间。而四楼是个阁楼，除了夫妻俩住的这间屋子，隔壁是包间，但因为四楼太高，送菜不方便，加上阁楼上夏热冬冷，除非酒楼爆满挤不下，或是客人特别提出要在四楼，否则，隔壁一般是不上客的。
昨天酒楼才出了事，这闹出了人命，卖吃食是肯定会受影响的，不可能将客人上到四楼。
隔壁也确实不是客人，而是柳家人自己在吵。
“不行！”柳永华语气很激动：“这么荒唐的事，我不相信。”
“这是真的！”柳母似乎还跺了下脚：“永信，你刚二十出头，长得这么好，平时待人接物都不错，对杜鹃儿那是恨不能捧在手心，有人看上你，本也不稀奇。难道你真的要将家里的铺子和宅子全部都填进这个大窟窿，让咱们全家以后睡大街去？”
楚云梨知道，事情已经出了，她披衣起身，去了隔壁。
刚到门口，隔着门板就听柳永华道：“杜鹃儿是我妻子，我当初求娶她的时候发誓要一辈子对她好……”
柳母不赞同：“跟她一起过苦日子，就是对她好吗？”
楚云梨抬手推开了门。
底下也就几桌客人，柳家人是怕自家的争执声被客人听见，所以才到了四楼，压根儿没想过这里会有外人，因此，门根本就没栓。
看到门口的楚云梨，众人一愣，面面相觑过后，柳母咳嗽了一声，率先开口问：“杜鹃儿，你听到了多少？”
“没听见多少。”楚云梨缓步踏进门：“恍惚听说有人能帮上咱们家，但需要永华出力，是么？”
柳永华有些狼狈：“鹃儿，你放心，我不会答应这么荒唐的事。”
“这事儿由不得你。”柳父一拍桌子，语气严厉：“永华，我是你老子，我能做你的主。”
他看向楚云梨，目光冷漠：“杜鹃儿，你到我们家这几年，我自认没有亏待过你，你该感恩。有人看上了永华，愿意出银子平事。你别纠缠，自己走吧。”

第203章
只是告知，不是商量。
楚云梨看向了柳永华。
和上辈子一样，他不答应这种事：“爹，你别逼她，这事我不愿意。”
他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娶了鹃儿，承诺过要照顾她一生，半途把她丢下算什么？男儿当世，该说话算话！”
柳父狠狠瞪着儿子：“你是要气死老子？”他激动地指着整个酒楼，手指都在颤抖：“我从你祖父手里接下这间铺子，那之后只有两间铺子，就是个食肆，你爹我花了几十年才造就如今的局面，如果就这么卖了……”他狠狠捶着胸口：“一想到我就痛得喘不过气，你想要逼死我是不是？”
他又瞪向了楚云梨：“这个女人只会拖你的后腿，一点忙都帮不上。你要是去了姚家，咱们将所有的财物都能留住，往后还能攀上一门贵亲！永华，我也不瞒你，一开始我跟你娘想的就是让你娶一个出身富贵人家的姑娘，这样，你的日子好过，我跟你娘死了也能瞑目。”
柳母看他气得厉害，急忙上前帮他抚摸胸口：“你别着急，有话好好说嘛。”
“有这种孽障儿子，我早晚被他气死。”柳父恶狠狠：“非要把一个随处可见的女人捧在手里，怎么劝都不听……你还夸他聪明，依我看，这就是个蠢货。”
他越说越激动，气得脸红脖子粗。
柳母见了，满脸的焦急，扭头看向楚云梨，跺脚道：“鹃儿，你倒是说句话啊！”
楚云梨抬眼：“您让我说什么？”
她伸手抚着肚子：“自从生下招财，四年来，你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就怪我没有给你们柳家留后，现在我有孩子了，你们又要让我走，那这个孩子怎么办？”说到这里，她似笑非笑地看向柳父：“那位姚……姑娘，会允许这个孩子生下来吗？”
柳母眼神一转，拍板道：“咱们不告诉她。反正你这月份浅，知道的人不多。你现在就回镇上去，往后就在那里安胎生孩子……对外就说，你在酒楼很累，回家还能好好歇着。你放心，你这腹中是我的孙儿，我绝对不会亏待了你，我们会给你足够的银子，让你好好安胎，也会让你爹娘说不出拒绝的话。”
最后一句，几乎就是明摆着说会给杜家大笔银子。
当初杜家嫁女，柳家的怠慢几乎是摆到了明面上，可杜家还是为委屈屈将女儿嫁了过来，落在许多人眼中，就是杜家为了攀亲，简直什么都不顾了。而为何要攀亲呢，说到底是为了银子。
这些年来，柳家都是这么想的。
但柳母这一次料错了，上辈子杜家听到这么荒唐的事情，立刻严词拒绝。
杜家夫妻俩并非不疼女儿，他们会愿意让女儿嫁到柳家，纯粹是看到了万家姨母如今过的好日子，再有，柳永华对女儿一片真心，女儿只要熬过了前面几十年，往后一定会有好日子过。
这要是把女儿接回了家，柳家说不认就不认，往后女儿怎么办？被休弃的女人，还带着个孩子，想要再嫁哪那么容易？
因此，杜家不答应，无论给多少银子都不愿意。
事实上，柳家做生意多年，习惯了扣扣搜搜，加上柳母一直觉得杜家人没见过世面，她口中的大方，也就值十几两。
如此，两家肯定是谈不拢的。
可胡家催得紧，姚家那边手捏着银子不慌不忙，柳家夫妻只能另想法子，于是，杜鹃儿就悲剧了。
她人没了，自然不需要休妻，连腹中孩子这个麻烦也同样不存在了。
柳永华急了：“鹃儿，你别答应。”
楚云梨看向他，问：“这事能由我选吗？我到了柳家这么多年，无论大事小情，从来也轮不到我做主，你可以不用在我身上浪费唇舌的。”
柳永华讶然，解释：“我没想过离开你。”
楚云梨颔首：“我相信你。”
柳永华面色微松，他看了一眼楚云梨的肚子：“你别太激动，小心动了胎气。先回去歇着，这边交给我。”
柳母冷哼了一声，明显不满儿子这低声下气的模样。
“杜鹃儿，实话跟你说，永华是我儿子。我能做他的主，你回去收拾行李吧！”
“娘！”柳永华吼了一声：“她如今还是喝药呢，腹中还有你的亲孙子。你不疼她，也疼疼你的孙子吧。”
柳母不以为然：“那就是个灾星，一来家里就出了事，没了就没了。”
柳永华不相信母亲会说出这种话来：“那是我儿子，盼了好几年，杜鹃儿生招财伤了身子，好不容易才重新有了身孕，你……”
“永华！”柳父满脸不耐烦：“姚家那边还等着我们回话，今日天黑之前，你必须要把这个女人送走。”
楚云梨走到了门口，并未立刻离开，听到这话，回过头来：“让我走也行，让招财陪着我。”
她一松口，柳母感觉机不可失，立刻道：“可！”
柳父皱了皱眉，没出声反驳。
柳永华满脸不可置信：“爹，娘！”他又看向楚云梨：“鹃儿，你怎么能先放弃？我都说了一切交给我……”
“那我不走。”楚云梨顺势就改了口：“我等着你的答复。”
她回到隔壁，并不着急收拾东西，只是去梳妆的匣子里掏出攒在最底下的银子。
杜鹃儿在这酒楼里当牛做马，柳家夫妻眼中，儿媳帮忙那是天经地义，柳永华自己提出要给她开工钱，柳家夫妻一开始不答应的，但到底拗不过儿子，也是因为这工钱实在不高，没必要因为这点和儿子争吵。
因此，这四五年下来，杜鹃儿倒也攒了十来两银子。
因为杜鹃儿平时大部分的时候都在酒楼帮忙，没空出去花银子。遇上人情往来，属于柳家的都是柳家夫妻出了，而杜鹃儿娘家人这边，是柳永华撑着。她穿的衣衫都是和伙计一起做的，特别朴素，所以，几乎所有的工钱都在这里。
隔壁的争吵声越来越大，柳永华始终不肯妥协。但没多久，柳母就开始哭诉自己的不容易，柳父也不如方才那么凶。
柳永华此人吃软不吃硬，随着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小，楚云梨知道，事情就要落幕了。
果然，没多久房门就被推开。楚云梨坐在妆台前没有回头：“你扛住了吗？”
身后一片沉默。
良久之后，柳永华才艰难出声：“鹃儿，我不能放着父亲多年来的心血不管，这事……是我对不住你。不过你放心，我之前跟你承诺的那些话全都发自肺腑，你等等我。”
楚云梨把玩着匣子里的东西，这几年来，柳永华倒也送了她几样首饰，但杜鹃儿一直没怎么戴。一来是因为戴上头后婆婆会看不顺眼，然后各种找她麻烦。二来，平时都在酒楼帮忙，大部分的时候都在进出厨房，烟熏火燎的，杜鹃儿舍不得让这些首饰沾上油烟。
她没有回头，只问：“等多久呢？”
柳永华转身关上了门，走到她身后，低声咬牙道：“那女人是看中了我对你的贴心，以为我对谁都一样。到时候我跟她一起的时候对她冷淡点，等她发现我是一块怎么都捂不热的石头，就一定会放手了。”
听到这话，楚云梨从镜子里看他：“人家花了两千两，你怎么好意思这样对人家？”
柳永华一脸理所当然：“她趁人之危，故意拆散我的家，本也不是什么好人！”
楚云梨摇摇头：“你也说了，她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你真的这样对她，让她对你失望。你固然能求得自由身，但她怕是不会放过你们柳家。谁的银子都不是白捡来的，至少，你们得把银子还给她吧？既如此，跟现在就卖掉宅子铺子有何区别？”
柳永华哑然。
楚云梨回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你为了你爹愿意妥协，那时候同样会毁你爹的心血。因此，你只是这么跟我说，却绝不会这么做。”
“柳永华，就当咱们缘分不够，从今往后，我回我的镇上，你做你的姚家姑爷吧！”
柳永华质问：“你怎么能这样平淡地说出这些话？你当我们这些年的感情是什么？”
楚云梨反问：“我们的夫妻感情，在你心里有多重？重得过你爹的心血吗？”
柳永华哑口无言。
“鹃儿，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妻，我不会不管你的。”
楚云梨想到杜鹃儿的下场，摇头：“你不管我，我还能过得好些。不然，多的是人处心积虑打消你对我的感情，如果发现消不掉……”
那杜鹃儿就只余死路一条！

第204章
柳永华的心情简直遭透了，对着谁他都不敢发火，此刻听到杜鹃儿话中都是退意，忍无可忍：“照你意思，咱们之间就这么算了？以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不然呢？”楚云梨反问：“你以为我就想走？”
柳永华沉默。
半晌才道：“我不甘心，凭什么两千两就能将我们拆开？”
“两千两很多。足够让你爹娘丢下我这个他们本就不喜欢的儿媳。”楚云梨摆了摆手：“我肚子不舒服，你别跟我吵。”
此话一出，本来还打算再说的柳永华立刻住了口，变得满脸紧张：“哪里不舒服？痛不痛？要不要看大夫？”
“让我歇会就行。”楚云梨靠在床上。
柳永华沉默了下，倒了一杯茶递过来：“你如果难受，千万别忍着，一定要跟我说，对了，你饿不饿？”
楚云梨转而问：“我什么时候走？”
柳永华再次沉默：“你难受，怎么也要养好了再说。”
“落在你爹娘眼中，一定会以为我赖着不想走。”楚云梨闭上眼：“去找架舒适些的马车，送我们母女去万家吧，回头我自己回镇上。”
柳永华张了张口，到底还是退了出去。
没有执意留下她，明显是留不住，或者说不敢。
这件事情呢，落在柳家夫妻眼中，办得没毛病，都是一家人嘛。但楚云梨看来，柳永华也将这当成是自己的事，这就有些不太合适。毕竟，他有自己的家，弟弟再亲，难道妻儿就不是亲人？就该为了柳永信退让？
没多久，柳永华重新出现，他站在门口，半晌才艰涩地道：“鹃儿，马车备好了，我背你下去。”
楚云梨起身，抱起一床被子，躲开他往外走。下楼这期间，柳家夫妻从头到尾没出现。
这会儿不是饭点，大堂中只有自家伙计，一个客人都无。楚云梨不看任何人，自己往外走。看到马车中垫了不少，她回过头：“闺女呢？”
她不乐意喊招财的名字，杜鹃儿本身也不喜欢，不过是拗不过公公婆婆而已。楚云梨已经打算好，回头就给她改名，小姑娘家，叫个花儿朵儿都比招财好听，寓意也不同。
柳永华轻声道：“一会儿就送来。”
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偷摸递过来一个荷包：“收着，别告诉人。”
楚云梨顺手接了，这本就是应该收的，她好奇：“这是你自己给的？”
柳永华一愣，随即恍然：“娘那边……我会帮你问问。”
楚云梨秒懂，也就是说，柳母已经反悔，不打算照顾母女俩了。
没多久，有伙计抱着招财过来，四岁的小姑娘，看着挺弱，加上肌肤苍白，更添几分可怜。楚云梨将她揽入怀中，再不看柳永华一眼。
柳永华眼圈微红：“鹃儿，你就没话想对我说么？”
楚云梨抬眼，冷冷淡淡道：“你记得，是你让我走的。”
柳永华哑然：“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也不想如此，永信是我唯一的弟弟，他还那么小，我不能让他替人偿命，我爹为了酒楼殚精竭虑多年，累晕了好几次，若是酒楼贱卖，他一定接受不了……”
楚云梨打断他：“所以，我离开对你来说损失最小，对吗？”
柳永华被噎得再说不出辩解的话，只道：“我一定会想法子尽快接你回来。”
楚云梨压根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就算柳永华真有那本事，她也绝不回。凭什么就得他说了算？
酒楼离万家不远，这两天柳家出事，万家夫妻俩还上门问过，可刚一开口，就被柳母指桑骂槐。
本就是想帮忙，万家夫妻俩也是有脾气的，干脆撒了手。
看到门口有马车，此时天色渐晚，万家的生意不错，姨母林氏以为是客人到了，下意识扬起了一抹笑迎出，当看到马车中出来的母女俩，她微愣了下，急忙上前：“鹃儿，你怎么这个点来了？”
她看到车夫头也不回，有些迟疑：“你们吵架了？”
楚云梨语气轻松：“比吵架严重点，柳家不要我了，将我们母女撵了出来。”
林氏：“……”这哪里是一点？
这是被休了啊！
一般女子被休，都会寻死觅活哭闹，请娘家尽力撮合。哪儿能招呼都不打就把人送出来？
林氏反应过来后，满脸愤然，开始挽袖子：“柳永华那个混账，当初是怎么说的？你什么都没做错，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
话说到这，她顿住脚步：“你没做错事吧？”
楚云梨摇头：“没有！”
林氏有些疑惑：“那是为何？”她打量了一眼楚云梨的肚子：“你腹中孩子是假的？”
楚云梨否认：“真的。”
林氏愤然：“那凭什么让你出门？”她大步往柳家的方向去：“不行，这事我得问个清楚。”
楚云梨伸手将人拽住。
林氏到底还记得她腹中有孩子，不敢拉扯，立时顿住脚步，道：“你别护着，这种事咱们可不能糊里糊涂，分开的缘由得弄个清清楚楚，就算过不下去，那也是柳家不厚道。天底下就没有把有孕儿媳赶出去的道理，更何况你还没做错事……”
“有错。”楚云梨叹息一般地道：“穷就是我最大的错。”她不卖关子，很快把原委说了一遍：“我拿不出两千两，只能让位。”
林氏愕然：“那柳永华虽然长得好，但都是有妇之夫了，难道还能是香馍馍？”至少，拿得出两千两给他填坑的女人，不应该看上这么个货色才对。
这天底下优秀的男子多了去，又不是只他一人。
“那谁知道呢？”楚云梨抱着孩子往里进：“我没见过那女人……姨母，别生气了，我得在你这暂住几天。”
林氏顾不得做生意，冲着伙计嘱咐几句，跟进了后院：“鹃儿，这么大的事，得告诉你爹娘。”
她有些担忧：“当初是我保的媒，如今变成这样……”
“不关姨母的事。”楚云梨宽慰：“这件事，先别告诉爹娘，柳永华说了，过两天说服爹娘后，就会来接我们回家。”
林氏闻言，动了动唇。
她知道杜鹃儿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也知道柳家夫妻从来都看不上这个儿媳……柳永华想要说服他们，那就是白日做梦。
但人都这么说了，加上还怀着孩子，这要是一提，让她心生焦虑，再伤着孩子，怕是更回不去。
她满口答应下来，私底下却吩咐伙计去镇上跑一趟，这事情，还得杜家夫妻登门讨要公道。
楚云梨猜到林氏会自作主张，她本身也没想瞒着杜家夫妻，当初柳家那般怠慢，杜鹃儿自己都生了退意的，也就是杜家夫妻觉得嫁给柳永华有盼头，暗地劝了女儿，执意撮合了这门亲事。
想要离开柳家，就得杜家夫妻彻底对柳家失望。
最好是让他们夫妻俩来亲自看一看柳家人的嘴脸，才好死心。
楚云梨睡了一觉，期间打开了那个荷包，看到里面是二十两的银票，她心里盘算了下。这么点银子，做个小本生意是够了。
翌日，她起身带着宝妞去前面帮着干活，宝妞就是招财，昨晚上母女俩都商量过了改名的事，日后她就叫杜宝妞。
改名的事，得外人改口，楚云梨凑到忙忙碌碌的林氏身边，低声提了此事。
林氏正在熬粥，闻言动作微顿，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你家孩子的姓都改了，柳家若是知道，怕是要不高兴的。”
“随他们去。”楚云梨振振有词：“出了这事后，我算是想明白了，谁憋屈都好，反正不能让自己难受。我早就听招财这个名字不顺耳，还是趁早改。”
林氏倒也没在这上头纠结，他们家的卖的是干苦工的人，也就是这还没上工的时候生意好点，等忙过这一轮，就得等到中午和下午。
楚云梨带着宝妞去洗碗，林氏在前面忙完了，走到她身边，试探着道：“鹃儿，我派伙计去接你爹娘了。你别生我的气，而是柳家的事他不能这么办，咱们无论如何也得讨个公道。你本就没做错，带着孩子离开，给他们方便，他们若是懂礼，就该给你一些补偿。”
杜家夫妻俩听完了林氏的话，对此深以为然。
于是，到了后跟楚云梨一碰头，即刻就去了柳家酒楼。
今日客人稍多了些，隔着老远就看到了门口迎客的柳永华，他看到杜家人过来，急忙迎上前：“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杜父没好气：“当初你怎么跟我们承诺的？”
柳永华自知理亏，急忙道歉，又悄悄回头看一眼：“姚家已经给了银子，胡家也写了谅解的契书，我正在想法子……你们别进去……”
杜母不听，一把推开他闯进了酒楼。
“亲家母，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她心中积攒的不少怒气，若不是想让女儿女婿重归于好，早就在酒楼中大吵大闹了。但到底还是压不住心头怒气，看到柳母后声音就高了不少。
柳母瞪了过来。
也是这个时候，杜家夫妻和楚云梨才看到柳母身边的年轻女子。
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富态，肌肤雪白，说不上是什么美人，也就是不丑。
杜母对上亲家母这样的眼神，隐约明白了什么。她打量了一番姚姑娘，戒备地问：“这位是谁？”
“是姚姑娘。”柳母率先开口：“也是永华的未婚妻，婚期都已经定下，就是下个月末。你们家离得远，这帖子我就不送了……”
“我呸！”杜母怒不可遏，质问：“姚姑娘是吧？别人的男人就那么好？”

第205章
杜母是乡下妇人，平时看多了人撒泼，她自认讲道理，但女儿身上发生的事实在气人，她恨不能用最脏的话来骂这个将女儿女婿拆开的女人。
因此，一串话连珠炮似的：“你是没见过男人吗？在天底下那么多的男人都死绝了，只剩下柳永华了一个？抢来的东西都香，你怎么不去和大街上的狗抢屎吃……”
污言秽语，越说越不像话。
“住口！”姚姑娘冷冽地瞪了过来。
她眼神很冷，杜母被吓得打了一个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杜父也觉得很不妥当：“你别说了。”
惹得杜母瞪了过来。
姚姑娘下得楼来，看向柳母：“伯母，我明明是在柳永华休妻之后提出提亲的，外人好像误会了。”
柳母立即道：“对！他们想多了……”
看着向来没把自己看在眼中的亲家母捧着的一个女子，杜母更恼：“我女儿嫁进门这几年，上孝父母，下育子女，也特别勤劳，每天都没闲着。之前是只替柳家生了个女儿，可她现在又有身孕了，我听说这件事后立刻就找人算了，人家都能确定鹃儿腹中是个男娃……”她喋喋不休：“姚姑娘，哪怕你事前不知情定了亲，却也只是定亲而已，现如今知道了真相，就该放他们夫妻团圆。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的话你听没听说过？”
姚姑娘皱眉看向柳母：“有孩子了？”
柳母：“……”
她暗自瞪了一眼杜家夫妻，怪他们多嘴。
姚姑娘可以对柳家提任何要求，柳家只有乖乖听任摆布的份。柳母盼了多年的孙子，是真的希望杜鹃儿能将这个孩子生下来……毕竟，姚姑娘是嫁过人的，二十多岁了还没有过孩子，谁知道她能不能生？
就算能生，但生孩子如过鬼门关，如果姚姑娘不愿意，她这个婆婆是绝对不敢催的。
再者，孙子嘛，谁都不嫌多的。
杜母也知道自己说出这话很不合适，但女儿有身孕这事能让大部分有良知的女子主动退让，眼瞅着这边就要成亲了，但凡有一丝让女儿女婿和好的机会，她都不想错过。
可惜，这姚姑娘不甚讲道理。
柳母倒是想瞒下这个孩子的存在，但她不敢骗新儿媳，只勉强笑道：“那个孩子前几天动了胎气，杜鹃儿在家喝安胎药呢……你也知道，这么大的变故，孩子肯定留不下来的。”
姚姑娘颔首：“希望如此。永华已经有了个女儿让他挂心，可千万别再冒出其他的子嗣来，我会不高兴的。”
柳母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答应了下来。
“你要把这话记在心里。”姚姑娘着重强调。
杜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给女儿惹了麻烦，她看着面前的柳母，真觉自己不认识这人似的。
姚姑娘从头到尾都没有将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仿佛那只是个屋中的摆设。
楚云梨上前：“姚姑娘，我就是好奇，那么多的男人里，你为何要挑中柳永华？”
姚姑娘冷哼一声：“是他求娶，我觉得他还不错，这才定下了亲。而不是你们口中所言的我先瞧上了他。往后不许再说这种话，我会生气。”
楚云梨追问道：“你心虚了？”
“我堂堂正正，心虚什么？”姚姑娘皱眉：“你们这大堂乱糟糟的，什么人都往里闯，生意能好吗？”
柳母急忙安抚。
柳父从另一边冒出来：“咱们屋中坐，有话好好说。”
杜家夫妻俩都松了口气，跟着去了楼上的包间之中。
杜父开门见山：“亲家，那姚姑娘好大的派头，这种儿媳……反正我是消受不起的。”
柳父苦笑：“受不起也得受。不然，我小儿子就得替人偿命。”
杜母忍不住道：“永信做错了事，怎么能让永华出面？我女儿她是无辜的啊……亲家，如果你们真的要将鹃儿撵出去，让鹃儿怎么活？”
“是我对不住你们。”柳父特别好说话，跟以前面对杜家夫妻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说话间，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满是字迹：“刚好你们家人都在，把这张纸按一下。”
杜家夫妻不识字。
杜鹃儿到了城里之后学过，认出那是切结书。城里的人结亲，稍微要脸面的人家都会花银子到衙门要一张婚契。之后和离，或是休妻，或是丧偶，都要去衙门报备。当然，大部分的人成亲之后都能过到老，这张契书基本是花银子买脸面。
但舍不得银子的人家，就只有两家媒人所出的婚书。当初杜鹃儿就是后者，柳家不是缺这点银子，而是不愿给她这个脸面。
这种时候想要分开就得写一份切结书。
杜父盯着那张纸皱眉：“这是什么？”
柳父叹气：“亲家，鹃儿是个很好的姑娘，但凡我有一点办法，都舍不得让她离开。可我们家这……鹃儿也是我们家的人，该为家里分忧。你们放心，只要爽快地摁了手印，我一定不会亏待了鹃儿和招财。”
“是宝妞。”楚云梨上前，一把拿过那张纸：“想让我们按手印也成，拿银子来！”
柳父在儿媳面前有绝对的威风，听到这话，眉毛一厉：“你这是跟我说话的语气？”
楚云梨比他更凶，一巴掌拍在桌上：“不拿银子，咱们就出去让外头的客人评评理。刚好这里面大部分都是老客，他们也知道我以前在酒楼中什么模样，看看你们家这样对待我合不合理。”
“你小点声。”柳父压根没把杜家人放在眼里，也懒得带他们爬四楼，此刻就只在二楼空置的包间中，虽然能隔音，但耐不住杜家人声音大啊。
现在人都喜欢道东家长李家短，尤其喜欢听这种风月之事，柳父心里清楚自家已经沦为了外人的谈资，却还是希望议论的人少点，可供人议论的事也少点。
“想让我闭嘴，拿银子来。”楚云梨振振有词：“我要养两个孩子长大，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柳永华，我也不想再来讨人厌，你把银子一次性给足了，往后我再不故意出现在你们面前。否则……反正我没事，闲着也是闲着，能给人添添堵也不错……”
“我给。”柳家得捧着那位姚姑娘，不能让她不高兴，今日杜家人的出现，就让她很不爽……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姚姑娘很精明，在柳家拿到银子前，她说自家和柳家不熟，非让柳家签了借据才肯让他们把银子拿走。
也就是说，悬在柳家头上的刀并没有挪开，万一姚姑娘拿着借据问他们讨要银子，柳家就得卖房卖地凑足了给人送去。
至少目前是这样。
因此，柳父不得不妥协。
他拿出了一张二十两的银子。
楚云梨冷哼：“你打发要饭的？”
柳父一怒：“你别太过分！”
楚云梨并不怕他，眼睛比他更大的瞪回去：“我要五百两，否则，这事没完。”
柳父既是气杜鹃儿的贪得无厌，也恨儿子这臭毛病。因为五百两是柳家能够拿出来的所有现银，这一部分取走，柳家手头就只剩下十几两，刚好来得及周转生意。
他只要想到这些银子会被拿走，心里就如刀割一般的疼，咬牙切齿地问：“杜鹃儿，你怕不怕有命拿没命花？”
“不怕。”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连死都不怕，你觉得我还怕什么？”
柳父：“……”
“这么大一笔银子，我得去跟家里人商量。”
楚云梨转身就走：“还是我去跟姚姑娘商量吧！”
“我答应你！”柳父眼睛几乎喷着火，恨不能将杜家人烧出一个洞来。
楚云梨老神在在坐到了椅子上：“那我等着。拿到了银子，我就摁这手印。不然，等到柳永华成亲那天，我就去衙门告他抛妻弃女。”
柳父：“……”
他出去后不久，柳永华就进来了，他一脸焦急：“鹃儿，你怎么能跟爹吵架？他都气着了，万一把人气出个好歹……”
“有些女子被休后想不开会去寻死。”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他都要取我性命了，我还客气，那是找死！”
柳永华叹口气：“鹃儿，我知道你生气，但五百两……我们家拿不出来。”
“拿不拿得出，我们俩心里都清楚。”楚云梨满脸嘲讽：“你是来帮你爹做说客的？”
柳永华：“……”
他沉默了下，转身出门，到了门口低声道：“我会帮你的。”
拿着银票下楼时，杜家夫妻俩一脸恍惚，楚云梨在酒楼外看到了姚姑娘，同样不看她，而是冲着身后的夫妻俩道：“先去买宅子。”
姚姑娘：“……”乡下丫头竟然买得起宅？

第206章
杜家所在的镇子姚姑娘也打听过，哪怕是最富裕的人，到了这城里也最多就买一个小院。
可杜家不是最富裕的，他们只是有万家这门亲戚才显得日子好过。若是连这亲戚都没有，在镇上也只是勉强糊口。
这样的人张口就要买城里的院子，哪里买得起？
姚姑娘的目光落在了楼上，那里，柳永华正看着底下，顺着他的视线，一眼就看到了出门的杜家人。她冷哼一声，转身就去找了柳家夫妻。
“柳伯父，你们拿银子给杜鹃儿了？”
柳父知道她不愿意，立刻开始装傻：“没有啊！”
“那他们怎么买得起宅子？”姚姑娘质问。
“这……别人家的事我也不知道。”柳父勉强扯出一抹笑：“成亲那天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说，我们会尽力办到。我已经想过了，花轿就请姚师傅他们，轿子新，又显得贵气，关键是他们手艺好，听说抬起来没那么颠。”
姚姑娘面色缓和了些，话却说得不客气：“你们拿银子给她，显得永华对她余情未了。她日后日子难过，肯定还要贴上来。我不喜欢招惹这种没完没了的麻烦！”
“不会不会。”柳父急忙保证。
姚姑娘并不满意，沉吟了下，道：“这样，你们让她搬回乡下去，以后少来城里。”
柳父今日算是见识了前儿媳的难缠，知道这不可能，摇头：“她已经签了切结书，和咱们家没关系了，我管不了她。你放心，你比她好百倍，永华知道好歹的，绝不会再回头和她纠缠。就算他想，我这个做爹的也不允许他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这样的话一出，姚姑娘总算被安抚住。
她抬步就走：“迎亲的一切规矩，就比照上个月张家姑娘那样办。”
队伍绵延了一里，期间洒了不少银钱，都过了一个月，还有人津津乐道。柳父今儿刚出了血，想到那样的场面，心头发苦，正想争取一下，就听前面的姚姑娘头也不回的道：“稍后我会送银子来。”
柳父：“……我一定办好。”
姚姑娘上了马车都准备离开了，忽然又掀开帘子，吩咐前面的车夫：“稍后你将我送回去，然后去打听一下杜家人买宅子的事。”
车夫答应了下来。
傍晚，姚姑娘正在细细的涂脂粉，这是养肤的，价钱特别贵，一小盒就要三两银子。她却奢侈地拿来涂全身，正趴在床上，就听外头有人敲门。边上候着的丫鬟立刻去开，没多久，回来时面色有些紧张。
姚姑娘看她一眼：“何事？”
丫鬟咽了咽口水：“杜家在常平街买下了宅子，听说有七间……还有……”
她不太敢说。
姚姑娘不耐烦，呵斥道：“不会说话就给我滚出去，这世上多的是机灵的人。吞吞吐吐连话都说不清楚，也不知道底下的人是怎么选上你的。”
丫鬟吓一跳，能够做姑娘身边的大丫鬟，月钱丰厚，走出去也风光，最要紧是无人敢欺，就连婚事也大不相同。她不敢再犯了姑娘的忌讳，急忙道：“听说那位杜姑娘疑似有了身孕，虽动了些胎气，但应该能留住……”
话音刚落，瓷器碎裂声传来，原来是一个茶杯落在了地上，茶水和碎片四溅，刚好落在丫鬟脚边，丫鬟吓了一跳，却不敢挪动，生生站在原地，但面色已经白了。
屋中安静得落针可闻，半晌，姚姑娘才冷声道：“骗我！约柳家，我有事情和他们商量。”
翌日，姚姑娘自家的酒楼之中，柳家夫妻早已等待多时，却不敢露出一丝不耐。
终于门被推开，两人刚扬起一抹合适的笑，就看到了铁青着脸进来的姚姑娘，她本来容貌就不太好，这一落下脸子，更添几分阴沉。
“这是怎么了？”柳母很是紧张，这门婚事要是出了岔子，就算是儿子不用替人偿命，家里的宅子铺子也保不住……会变得一无所有。
姚姑娘目光在二人身上沉沉扫过，冷声道：“杜鹃儿有了身孕，你们说保不住，大夫可不是这么说的。”
夫妻俩面面相觑。
“不要觉得我好糊弄，我已经打听到，就是柳永信出事的那天，她把出了喜脉，确实带回了几副安胎药，但绝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凶险。”姚姑娘坐在了主位上，捧着一杯茶，闲闲道：“之前我大概说得不太明白，现在我再说一次，如果他还有其他孩子，那这门婚事就作罢，你们把银子还我。胡家那边我也会去打招呼！”
也就是说，柳永信还是得去替人偿命。
等于白折腾一场。
“绝对不生。”柳父没有多迟疑，斩钉截铁地道。
“那就好。”姚姑娘起身：“没弄清楚孩子的事，婚事先不急着办。”
说完，也不容人反驳，直接就出了门。
夫妻两人对视，柳母有些舍不得：“那可能是个男娃。”
柳父也挺纠结，毕竟是盼了几年的孩子。不过，纠结也只是一瞬，他很快就有了决断：“你要儿子还是要孙子？”
柳母无言以对。
儿子是自己亲生的，相比起孙子，他们当然更疼小儿子，再者说了，柳永华还年轻，以后要娶妻，完全可以再生。
为了那个未出世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放弃小儿子，他们一定会后悔。
“这事儿怎么办？”
柳父看了眼周围：“咱们回去再说。”
夫妻俩回家的路上都心事重重，连说话的兴致都无，柳母试探着道：“咱们就算写了切结书，但孩子总归是我柳家血脉，这是断不了的。你看这样成不成，回头我亲自登门送些东西过去，就说是探望孩子，顺便配上两幅安胎药，那药一喝，孩子应该就没了……”
柳父一脸的不赞同：“这事不成。杜鹃儿看着挺乖巧的，以前我还以为她是个好的，但昨天她跟我说话那模样你瞧见没，就像和疯狗似的，咬住把柄就不撒口。我们要是敢落了她的孩子，回头她一定会上门讹诈。”
柳母到了现在都不太相信昨天那个咄咄逼人的女子是自己儿媳，听到这话，沉默下来。半晌才问：“那你说这孩子怎么落？”
柳父挥了挥手：“你别操心，都交给我。”
*
楚云梨买下了新的宅子，却没打算留杜家夫妻长住，他们当初让女儿嫁到柳家，确实是为了让杜鹃儿过上好日子。但同样的也希望自己家沾上一门贵亲，这几年来，光柳家送去的东西就有不少，毕竟，柳家夫妻要脸，面上不会苛待了儿媳的娘家人，免得被人议论。
再说了，柳家夫妻看不上杜家，柳永华却是爱屋及乌，对那边一直都挺客气，暗地里没少贴补。
总的来说，杜家夫妻是有私心的。
虽然这私心不重，但楚云梨还是不希望和他们同处一屋檐下，因此，她让夫妻俩住的是“客房”。
杜家夫妻俩在这世上活了大半辈子，楚云梨虽然没有点到明处，但平时说话加上安排住处，夫妻俩就已经心里有数。
当然了，二人也没想长住就是。
安顿下来后，楚云梨手头和银子还剩下了一半，她打算做点生意，毕竟，以后是要养孩子的，还得做些善事。
于是，她天天往外跑。
夫妻俩很不赞同，却也拗不过如今性子变得倔强的女儿。他们偶尔也觉得这女儿很陌生，和曾经完全不同，但细一想……任何女人遭遇这样的变故，都会性情大变，女儿没有自暴自弃，其实是一件好事。
这天，楚云梨刚从一个卖瓷器的铺子出来，这家人打算将铺子转手之后搬去外地，但他们的条件是要将库房里的瓷器一起出，可那些玩意儿都放了好几年，早已过时，价钱还贵，压根就买不掉。楚云梨确实喜欢帮人，但这家人底子厚，完全不需要帮，她又不想做冤大头，这生意自然是谈不成的。
从瓷器铺子出来，楚云梨打算再转一转，哪怕偏僻点呢，只要东西好，不愁没客人。
走着走着，刚转过巷子，忽然横冲直撞过来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直直撞向她的肚子。
孩子来势又快又猛，楚云梨本来能躲开大半的力道，不至于让自己受太重的伤，想到什么，生生顿住了。
腹部一阵剧痛，她往后退了两步，扶住墙才站稳身子。
孩子瞅了她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就溜了。
楚云梨只感觉一股热流涌下，她唇边却带上了一抹笑，柳家不想留这个孩子，杜鹃儿自己也是不想要的。
或者说，她一开始想要，后来她恨极了柳家，便想让他们不能抱上孙子，毕竟，她偶然之下得知，那位姚姑娘，其实是不能生的。
杜鹃儿恨自己识人不明，没看清柳永华真正的性子。她压根就不愿意为这样的男人生儿育女。
至于宝妞……到底相处了几年，杜鹃儿舍不得。再说了，柳家压根就不看中姑娘，她还想让柳家改变这个想法。
这倒是不难，只要柳永华没有其他孩子，柳家不可能不顾着宝妞。
楚云梨扶在墙上，没多久就有人发现了她，看到她脸色不对，立刻上前帮忙。
送到医馆，大夫把脉之后摇头：“不成了。”
没多久，楚云梨被送回了新买的院子，一起回去的还有几副药材。
杜家夫妻俩看到这样的女儿，都吓了一跳，听说了内情后，都忍不住皱眉。
“你怎么没把那个孩子抓住？”
杜父也道：“怎么也该让他赔偿！”
楚云梨微闭着眼睛：“我不想说话，也没精神。那孩子我记住了，等我养好了身子，定然要去找他算账的。”

第207章
那孩子才四五岁，并不太懂事。与她无怨无仇的，定然是因为某些原因才会跑来撞她。
楚云梨要找的不是那个孩子，而是柳家。
杜家夫妻俩听到女儿这么说，也不好多问，杜母叹口气：“你也别太伤心，反正你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我去街上转转，看看有没有那种乡下来的老母鸡给你买只回来补身！”
临走之前，不太放心女儿：“你千万要想开些，不为自己想，也要顾着宝妞，她还那么小……我可不只一个孙子，你若交给我，定然没有你自己带着那么放心。姑娘家，越大越让人操心，你还得顾着她以后的婚事，这夫婿要是选不好，一辈子就毁了……”
她本来是想劝女儿为孩子好好活下去，说到这里，又觉得不太合适，女儿这两天为这事正伤心呢，再说夫婿这种身份，那是揭她还没长好的疮疤。
“反正，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最要紧的是以后。”
孙子这事，杜母说得也太让人冷心了。
不过，这却是事实，杜母应该是故意这么说的。
好听的话谁不会说？
她这样讲，应该是真的希望女儿能好好活下去。
楚云梨面色缓和下来：“我不会寻死的。”
杜母听到这话，终于放下心来。
那边杜父也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两天，楚云梨都留在屋中养伤，一步都未踏出房门。
这日，她正在午睡，忽然听到院子里有吵闹声，她睁开眼睛就听到了柳永华的声音：“我想见见鹃儿。”
“不用你见！”杜母话说得不客气：“你都要做新郎官了，再别惦记着我们鹃儿。否则，她本来是你的妻子，如今住在这儿，你要是常来的话，那她成什么人了？你这是小看了我杜家，小看了鹃儿……是，当初我们确实是高攀了，但我那也是将女儿堂堂正正嫁给你家做妻，而不是让她做妾做外室……那时候你要敢提这些事，我非得用大棒子打你出门不可。”
说到这里，杜母又难免想起来了当年面前男人的那些诺言。
“你那时候话说得那么真心，我还以为真的能把女儿放心交到你的手里。原来你都是张口就来，果然，男人的嘴不能信。但是，柳永华，我今儿跟你说，老天爷是有眼的，就你当初发的誓，你早晚不得好死！”
话说得这么难听，柳永华却并不生气，他直接忽略了这些话，问：“鹃儿还好吗？”
问这话，肯定是知道了杜鹃儿落胎的事。
“不关你事。”杜母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情和柳家有关，从头到尾都以为是意外，听到他这么问，便不想好好回答。
一来是对女婿有怨气，两人都已经分开他还来问这些，这夫妻俩多年感情，万一女儿心软，真的和他来往……杜母都不敢想那样的情形。二来，给的五百两可是为了让女儿养两个孩子的，如今没了一个，万一柳家想要追回怎么办？
这已经到手的银子哪有拿出去的道理？
杜母想到这些，立刻伸手向前推攘：“你给我滚出去，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楚云梨隔着窗听到外面的动静，想到柳永华方才那话……她从柳家离开之后，虽然暗地里议论她的人有许多，但她自己处事并不高调，落胎这件事，除了当初送她去医馆的几个妇人，压根没多少人知道，并且当时那几个妇人好心想要帮她给家人传信时，被她拒绝，从头到尾就不知道她的身份。
这城里有孕的妇人那么多，因意外落胎的也不少，几人只是觉得她可怜，有人还担忧她被夫家责备，但更多的就没了。
回来之后，杜家夫妻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把落胎这件事情往外说。
因此，柳家不应该知道她落胎的事情才对。
那柳永华是从何处得知的？
除了柳家夫妻说漏了嘴……再没有其他的可能。
“让他进来。”
听到这话，柳永华抬步就往里冲。
杜母满脸恨铁不成钢：“鹃儿，你可别心软，之前你是他的妻子，现在你可不是了。要是单独相处，外人会怎么看你？姚家那边又会怎么想你？那什么姚姑娘，根本就不是好相与的主儿……闺女，要断就断个干净！”
她站在门口不肯离去，就怕两人旧情复燃。
柳永华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面色苍白的妻子：“你……你出事了吗？”
“孩子已经没有了。”楚云梨抬眼看他：“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柳永华张了张口，满眼的愧疚：“我是偶然听说你被人从那条街上抬出来，然后才得知有一个孩子撞了你……我还去找大夫打听了。鹃儿，你别太伤心，这个孩子肯定是与我们没有缘分。”
楚云梨冷淡地道：“我没伤心。”
柳永华根本就不信这话，夫妻俩这几年来为了孩子没少受委屈，尤其是杜鹃儿，做梦都想再怀一个孩子，如今梦想成真之后突然又失去，怎么可能不伤心？
“鹃儿，你还年轻……”
楚云梨似笑非笑：“难道你还打算跟我生孩子？”
柳永华声音艰涩：“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唯一的妻！”
“柳永华，你再胡说，我要动手了！”
杜母就听不得这话，她到城里这几天也算是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想要让这夫妻俩和好，除非姚姑娘不再插手，可这怎么可能？
杜家拿不出那么多银子，而胡家一定要银子才不追究，柳家这亲非做不可……压根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自家无权无势无银，只有吃亏的份，再和他纠缠，惹得姚家发怒，还是自家倒霉。
楚云梨没理会门口的杜母，好奇问：“难道你不打算和姚姑娘圆房，要为我守身如玉？”
柳永华哑然，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杜母，道：“岳母，我想私底下跟鹃儿说几句话。”
“不行。”杜母想也不想就拒绝。
柳永华看向了楚云梨，目露祈求，言下之意，让她赶走杜母。
楚云梨微闭着眼，并不打算管这件事。
柳永华咬牙道：“岳母，你也不是外人。有些话让你知道也没关系，但，这些事情你若知道了，可千万别往外说。”
杜母翻了个白眼。
柳永华压低了些声音：“鹃儿，我跟你说实话，我压根没有打算跟那边好好过日子，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找你。我们俩才是一辈子的夫妻，往后还有许多年，日子还长着，你等着我！”
楚云梨冷笑了一声：“这天底下的好男人多了去，我凭什么要等你？嫁给你的这些年，你爹娘让我受了多少委屈你自己心里清楚，如今更是把我扫地出门，你凭什么认为我在看清楚你们就柳家人的真面目之后还要等你？是觉得我蠢吗？”
柳永华听着这些话，面露惊愕：“你……”
楚云梨挥了挥手：“滚吧！”
柳永华还想要再说，杜母本来就怕两人旧情复燃，如今见女儿没有松口，急忙上前撵人。
两人纠缠着往外走，楚云梨看着两人的背影，道：“柳永华，有件事情我想拜托你。”
柳永华正愁没法子哄妻子，立刻回头问：“何事？”
楚云梨目光淡淡：“我不是平白受伤，是被人撞在了身上。我想让你帮我查一查，那个孩子到底是谁家的，又为什么要撞我，行么？”
柳永华目光飘忽：“我尽力。”
楚云梨强调：“那也是你的孩子，你不想为他报仇吗？如果你查到了真相，一定告诉我一声，不要让我做个糊涂鬼。你答应我！”
柳永华：“……好！”
等人走了，杜母回过头来，好奇问：“你不是说知道那孩子是谁？为何还要让他去查？”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感觉得出来，那个孩子是故意撞我的。”
杜母愕然：“怎会？”
楚云梨与之对视：“为何不会？你以为所有的人都希望我的孩子出生吗？”
杜母有些心虚，她也想过劝女儿不生这个孩子来着……女儿还年轻，肯定要再嫁，这带一个孩子跟带两个孩子是完全不同的。
只带着一个闺女很好嫁，许多人都认为，姑娘养大之后一副嫁妆打发了就行，逢年过节还会送些礼物回家。若是还带着个儿子，那就得娶妻生子，以后还得同住一屋檐下，付出得太多，得到的少。
<br>
不过，女儿这话肯定不是指她，要知道，她那些想法只在自己心里转了一下，跟男人都没提，女儿不可能知道。
“是谁？”杜母下意识问出口，话一出口，就想到了什么，顿时面色大变：“姚姑娘？”
楚云梨没有回答，重新闭上了眼。
但杜家夫妻心里都明白，以如今柳家的处境，如果姚家那边有要求，他们就算知道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杜母突然就回想起来柳永华找上门来的蹊跷……落胎这件事情，她始终都没往外说。他从哪知道的？
细一想，他刚才好像满脸愧疚。杜母想明白这些，顿时气得跺脚：“好个柳家，简直狼心狗肺。”
她把人骂了一通，杜父比较冷静，一边听一边想事，道：“鹃儿，你跟我们回镇上吧！离这些是是非非远一点。”
“我不去，错的人又不是我，凭什么要让我躲？”楚云梨眉眼不抬：“我知道你们要忙家里的事，过两天就回吧，我不会有事的。”
杜母眼圈都红了：“你如今这样，让我们怎么放心回？”
不回也行，等把这件事情告一段落再说。
在坐小月子的这些天里，万家那边经常登门，林氏送来不少好东西让她补身。看得出来，身为姨母，她对自己牵的这门婚事是有愧疚的。
而事实上，杜鹃儿从来都没有怪过她。
一转眼，过去了二十多天，楚云梨出了小月子，她这些日子里，一点都没出来走动，做生意的事情都搁置了。
而柳姚两家的婚事已经办完，听说娶亲那天特别热闹，光是扔出去的铜板就一箩筐。
楚云梨直奔自己当初被撞的那条街，敲开了其中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妇人，一看到她，先是面露惊诧，然后退了一步，大抵才想起来两人是陌生人，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强撑着问：“你找谁？”
“我找你。”楚云梨推开她，挤进了门。
妇人面色渐渐变得自然：“我不认识你呀。难道你是我的亲戚？”她上下打量楚云梨：“可你跟我家的亲戚也不像……”
楚云梨打断她：“别装了，你的儿子呢？”
妇人已经镇定下来，还去端了一碗茶过来：“登门就是客，你先喝点水。我儿子去亲戚家小住一段，难道你认识他？”
“认识的，他害了我的孩子，我今儿算账来了。”不待妇人接话，楚云梨继续道：“你别装无辜，孩子那么小，就算他是无意的，那也是你没有教好。如果他真的无意，当时若停下来道个歉，我今日也不会登门。可是，据我所知，他根本就是受人指使。指使他的人，就是你！”
妇人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我？”随即就笑了：“这位妹妹，我压根就不认识你，跟你无怨无仇的，我害你做甚？你别开这种玩笑，要是传了出去，毁我名声，我要找你算账的！”
“今天是我来找你算账！”楚云梨并不接她的茶，道：“听说你最近添置了不少东西，那些东西哪来的？”
妇人顿时就怒了：“我自己攒银子买东西，关你屁事！”
楚云梨颔首：“这话挺有道理的，但你男人常年游手好闲，每天就在外头乱晃。近一年来输了不少银子，上个月还在被人撵得跟狗似的，如今却有银子在外吃香喝辣……他肯定干了些不好的事。你要是不说实话，回头我就去衙门告状，让大人好好查一查！”
妇人恼了，又有些心虚，强撑着道：“只凭你的猜测，大人才不会有这么无聊。”
“那你就试一试啊！”楚云梨抬步往外走：“我只想要为自己的孩子讨个公道，管不了别人的死活。今日登门，就是想跟你说，这主犯和从犯罪名完全不同！”
妇人强调：“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会明白的。”楚云梨头也不回。
眼看人就要消失在门口，妇人真的怕了，要是闹上公堂，自家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她扬声喊：“你不能只凭自己的喜好就去麻烦大人！”
楚云梨懒得跟她多说。她在屋子里呆了那么久，其实不单纯是坐小月子，而是好好调理了一番身子。杜鹃儿之前那些年劳累多度，落下了不少病根。现在是没有多大的痛苦，但年纪稍微大点后，就会有这样那样的病痛。
如今是楚云梨受着那些疼，她当然要将其扼杀在最初。
妇人吓着了。
等人一走，她立刻就锁上了门，直奔柳家。
她心里着急，并没有注意身后，当到了柳家大门口后，忽然听到身后有铃声。
是那种挂在马儿脖子上的铃铛，她本也没放在心上，这条街上住的是富贵人家，有马车再正常不过。那铃铛声越来越近，她无意中回头一瞧，顿时就吓住了。
“你……你怎么会来？”
楚云梨看着柳家酒楼：“我不想来的，是你带我过来的。”
妇人吓一跳：“你别乱说，我是有个亲戚在这里面做帮工，特意来找她说事的。”
楚云梨已经不听这些，直接进了门。
柳家父子大半的时候都会腾一个人站在门口迎客，今儿守在门口的人是柳父。一个多月过去，柳永信这些日子被约束在后院，柳永华又已经娶了妻，婚事办得那么热闹都没有人出面，可见柳家是真的脱身了。随着酒楼中菜价调整，已经恢复了一个月以前的热闹。
看到楚云梨出现，柳父脸上冲着其他客人热络的笑容瞬间就落了，质问道：“你来做甚？”
“找你算账。”楚云梨坐在了大堂里：“那个孩子没了，是被人撞的。我去打听过，那家人无端端进账了大笔银子，我上门质问，结果人就来找你们了。柳老爷，你这生意做得大，手头闲钱多，就是没拿来放在正事上。我今儿来呢，也不想与你多废话，你只跟我解释一下这件事就成。”
她继续道：“但在你开口之前，想好了再说，如果你想糊弄我，那咱们就公堂上见！”
柳父察觉到了其他客人隐隐看过来的目光，这很不妙。
不只是因为家丑外扬，还因为这打扰到了客人，如果客人生气，大概以后都再不会登门，这可是酒楼的损失。
“咱们上楼去说。”
“别上楼啊，我就要在这里。”楚云梨看着他：“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说不说实话？”
做生意的人可不能随便去找大人。
就像上一次在柳家门口闹事的胡家人，不过是撂下了狠话，又推攘了一番，结果闹得大半个月都没生意。
若是去了公堂，无论结果如何，柳家都会元气大伤，再说，柳父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清楚，杜鹃儿连那家人新多出来的银子都知道，他可不认为那家人会拼死为自己保守秘密。
要是知道他找人害自己的儿媳孙子，柳家以后还能有什么名声？
柳父左右看了看，看到伙计已经机灵地将客人领到了别的桌子上，这才低声道：“这件事情我是后来才知情的，是你娘她……你知道，她有些拎不清，脑子不太清楚。我听说的时候已经迟了。我还打了她一顿，这件事情你问酒楼里的伙计，他们都隐隐察觉了我们夫妻吵闹的动静。鹃儿，是我们柳家对不住你，你想要什么，咱们都好商量。”
先用银子把人稳住再说。
楚云梨直接问：“是你动的手？”
“不是我，我都不知情。”柳父转而道：“你要是真的恨你娘，实在气不过的话，你去揍她一顿，我保证不跟你计较。”
楚云梨颔首：“这还像句人话！”
柳永华今儿在后厨帮忙，听伙计说杜鹃儿来了，他立刻忙完了手头的事就赶了出来。
“鹃儿，你养好身子了吗？”
楚云梨侧头看他：“听说你搬去了姚家住？”
柳永华有些尴尬：“是，你知道的，她……”
“我不知道。”楚云梨打断他：“我来这也不是为了问这些。只是想知道，一个月前我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柳永华一脸为难：“那件事情我问过了，确实是意外，那孩子平时就挺调皮。跟他那个到处混着过日子的爹一样，胆子大得很……”
柳父刚才都已经承认了，可还没来得及跟儿子通气，听到这话，忍不住重重咳嗽了一声。
柳永华看了过去：“爹，你嗓子不舒服吗？”
柳父：“……杜鹃儿打听了，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柳永华：“……”不早说！
现在怎么办，他在这里睁眼编瞎话，杜鹃儿肯定已经恼了。
他小心翼翼抬头去看面前的女子，就对上了她讥诮的神情，就跟看笑话似的。
“柳永华，你还有什么话说？”
柳永华垂下眼眸：“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楚云梨冷笑：“刚才你爹也这么说，可我不信，稍微一诈，他就说了实话。你们父子一脉相承，都是骗子。这事没完！”
柳永华急了：“鹃儿，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若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楚云梨笑容愈发讥讽：“你发誓才一回？合着你发现誓言不会应验，就拿这玩意儿随便发？”

第208章
柳永华想要解释，楚云梨已经不愿再听。
因为和柳永华做了几年夫妻的杜鹃儿已经为此付出了自己的性命，此时站在这里的人是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有多狠心，当然不会听他胡言乱语。
柳永华见妻子一脸不耐烦，顿时就急了：“鹃儿，你相信我啊！我是真的爱重于你，真的将你放在了心上，也是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的……”
楚云梨淡淡打断他：“但你在两千两银子面前放弃了我也是真的。”
柳永华哑口无言。
“我今日来找你，就是想让你们柳家人当众给我道个歉，如果不愿意的话，那咱们就公堂上见，在大人面前丁是丁卯是卯的说个清楚明白。”楚云梨强调：“我曾经是你们柳家的儿媳，但现在已经不是了。你们伤害了我，肯定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听到这番话，柳永华心慌不已：“鹃儿，这件事情真的是我娘……”
“我要见她！”楚云梨语气不容拒绝：“她要是敢躲，那我即刻就走，看这天色，衙门应该还没关门。”
柳永华：“……”
“你别着急，我去帮你喊人。”
柳母今日在后厨帮忙，出门时很不耐烦，眼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这才低声责备儿子：“都已经不是咱们家的人了，你又何必在乎她？永华，你可别忘了，现在你是姚家的女婿，跟那个杜鹃儿已经没关系了！”
柳永华想要解释，却一直没能找着机会，两人转瞬间就已经到了楚云梨面前。
“东家夫人好大的威风，该不会以为有了银子就能为所欲为吧？”楚云梨面露嘲讽：“我的孩子被你们所害，他们父子俩都说是你自作主张，还说如果知道内情一定会尽力阻止。我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柳母微愣了一下，暗自瞪了一眼儿子。
“既然她是为了这种事情来的，你为何不跟我说？”
柳永华有些委屈：“你方才都不让我开口。”
“让开。”柳母在杜鹃儿面前，从来都摆足了婆婆的谱儿，虽说如今不再是婆媳，杜鹃儿性情也大变，但她并没有多少心虚。
或者说，她不认为面前这个镇上来的姑娘能把事情闹大。
就死不承认，一口咬定自己没干过。她又能如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楚云梨颔首：“死不悔改，连道歉的话都没有一句，看来我是白来了。人证物证我都有，咱们公堂上见。”
她转身就走。
柳母看她头也不回，终于开始慌：“杜鹃儿，你方才说什么？”
楚云梨不怨多言。
柳永华已经一把握住了母亲的胳膊：“娘，他找到了那个陈三一家，他们家已经说出了罪魁祸首。这事情真要是闹上公堂，我们一家人都要完了。”
柳母听到一半，面露惊恐：“那还不把人追回来？”
“我这就去，但你稍后可千万别再说那些刻薄的话。这事情到底是咱们家理亏，好好跟她说几句话道歉。”柳永华撂下了这番话，急忙追了出去。
柳母站在原地，心头满是不甘。
姚琳琳最近新婚燕尔，舍不得和柳永华分开，已经不止一次提出，找个人帮他干活，让他留在家里陪着自己……可他始终不愿意，今日实在闲得无聊，她便自己逛过来了，还想着再逛一会，到了午后一起去把他接走呢，结果就在离酒楼还有三间铺子的地方，忽然就看身边的丫鬟鬼鬼祟祟回来，一副有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说！”
丫鬟不敢怠慢，低声道：“奴婢方才看见姑爷他追着一个女子去了，口中还喊着……鹃儿？”
姚琳琳大怒，一抬手将桌上的首饰匣子都拂落到了地上：“这是没把本姑娘放在眼里。”她霍然起身，质问丫鬟：“两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楚云梨走得并不快，柳永华很快就追上了她。
她可以直接去衙门报官，但还是希望柳家人多煎熬一会，让他们想法子为自己脱身……直到最后发现所有的方法都是徒劳，压根就逃脱不了。
两人站在街上说话，姚琳琳就过来了。
她冷声道：“永华，你在这里做甚？”
听到这声音，柳永华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她，面色顿时就变了，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楚云梨，尴尬地解释道：“我和鹃儿有些事情要说，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我什么都没以为。”姚琳琳眼神在楚云梨身上扫了一圈：“确实是个美人，实话说，这天底下的美人多了去，但能够帮上你的，只有我一人。柳永华，别拿我当傻子糊弄，前两天我才跟你说过，让你以后离她远点，最好是别再见面，你当时可都答应了的。”
柳永华面露紧张：“我记着呢。夫人，我和她之间还有个孩子，我要是绝情到连孩子都不管，你大概也不会看上我。这样吧，我跟你保证，以后我只派人过去探望招财，绝对不再与她见面。”
“不见可不成。”楚云梨闲闲出声：“稍后我还要去公堂呢，到时大人会让我们见的。对了，敢问姚姑娘，我落胎的事情你可知情？”
姚琳琳适时露出一些惊讶来：“你孩子没了？”她摇了摇头：“真是可怜，可你跟我男人已经没关系，没了这个孩子，你们之间的纽带就断了。你为何还来找他？”
“因为害我落胎的人是他。你也别装傻，身为他的枕边人，我不信你一点都不知道。”楚云梨转身：“懒得跟你们废话，孰是孰非，大人自会分辨。我是一定要为自己和孩子讨个公道的。”
她抬步往前走。
柳永华想要追，又怕身边的妻子生气。低声道：“这种事情闹上公堂，就算咱们最后能平安脱身，到底也丢了脸。夫人，还是得把人劝回来才行。方才我也正是因为此事才跟她一路纠缠，否则，我绝不会见她！”
姚琳琳这一次不再阻止。
楚云梨一路急奔，身后柳永华累得气喘吁吁，却一直都不敢停。加上这些事情不能往外传，他只能喊前面的女子暂住，却不敢大喊大叫。
一路挺顺利，楚云梨很快到了衙门外。
她早有准备，掏出了状子递给门口的衙差。
别看这衙门开着，真正敢登门的人不多，衙差挺诧异的，多看了她一眼，然后将人请进了门。
柳永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衙门口，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姚琳琳一路尾随，她当然没有蠢到小跑着追，而是坐在了马车上。当看见杜鹃儿出现在衙门，她心头也捏了一把汗，眼看人进去，而柳永华瘫软在地。她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回去！”
关于杜鹃儿被人害得落胎这件事，只要她追究，大人就得管。
当然了，大人对于她口中那个孩子被人指使才会横冲直撞她肚子这件事情心中存疑，并没有立刻就相信了她。
不过，在找来了夫妻俩问过话后，大人面色也慎重起来。
夫妻俩不敢不说实话，如果他们死扛着，到时候罪加一等。而说了实话就不同了，他们拿银子奉命行事，只是从犯，罪名要轻得多。
夫妻俩跪在大人面前，心中万分后悔。他们拿好处的时候，万没想到这么明显的意外也会有人起疑心……甚至铁了心要追究。
女子有孕后，会因为许多原因不能顺利生下孩子，落胎本也是件寻常事，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在那十个月里一点意外都没有。
许多媳妇累得没了孩子，哪怕心中有怨，也并不会有多恨。反正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
谁能想到杜鹃儿这么轴？
大人一脸严肃，让人去接了柳家人来。
柳永华没能追回人，亲眼看着杜鹃儿进了衙门，心头就已经有了数，看到衙差登门，一家人并不纠缠，立刻放下手头的活赶了过来。
真要是在门口跟衙差吵吵闹闹拉拉扯扯，丢的还是自己的脸。
“你们有何话说？”
柳家人跪在地上，始终不敢抬头。听到这话后，悄悄交换了个眼色，柳父率先开口：“这件事情，草民真的不知情，不然，一定会阻止这么荒唐的事情发生。鹃儿做了柳家几年的儿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为我们柳家生下了一个孩子，我心里都记着呢。就算是如今没了做一家人的缘分，我也还是希望咱们以后能当亲戚走动。并没有想害了她……她腹中那个孩子是我们柳家的孙子，兴许还是我们家盼了几年的男孙，我绝对不会允许有人欺负她……”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妻子，质问：“是不是你？”
柳母张了张口，垂下眼眸：“是！我认为她不配生下我柳家的孙子，所以我才……大人，我一时想岔了，不是真的想要害她性命，求大人宽恕。”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将杜鹃儿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坦然认罪这件事情，是一家人在发现杜鹃儿真的跑去告状之后商量好了的。
不是她不怕，关键是她不敢让大人彻查柳家的人和事，万一大人知道了小儿子之前做的那些，怕是又要横生枝节……如果再把小儿子也搭上，那柳家人最近这段日子所有的努力都要付诸流水。
“蛇蝎妇人！”大人怒斥：“来人，将柳何氏押下去，关入女牢，听候发落。”
柳母吓了一跳：“我……我真的错了……”
几个衙差上前，不由分说将她拽走，柳家父子想要求情，却全是徒劳。

第209章
今日天色已晚，大人并没有正式审案，只是随便问了问，但这人证物证都在，他完全可以将人扣下择日再审。
出了这样的事，走出衙门时，柳家父子面色都很不好看。
相对之下，楚云梨就高兴得多，甚至还哼起了歌谣。
衙门外的不远处停着一架玫红色的马车，此刻正有个丫头在探头探脑，看见几人出来，立刻跳下马车，然后将姚琳琳扶了下来。
那边姚琳琳在等着柳家父子过去，此刻父子俩却没什么心思搭理她，一直都围在楚云梨身边。
两人并不想如此，但到了此刻，不得不这么干，如果杜鹃儿不肯原谅的话，那柳母就真的脱不了身了。
做生意的人，家中有这么一位坐牢的夫人，日后定然会受影响。
再者，父子俩是真的怕这件事情又牵扯上了胡家，到时候才真的要完。
柳父苦口婆心：“杜鹃儿，你进门这几年，我对你不错，你心里应该都清楚……”
楚云梨面露嘲讽：“我当然清楚。你们全家都没把我当人看，只当我是一个伙计，还是可以随意吩咐不怕人生气的那种。”
柳永华忍不住辩解：“我没这么想。”
楚云梨扭头看向他，眼神凌厉，语气刻薄：“可孩子没了，你明明知道真相，为何不告诉我？甚至还试图包庇凶手……在你眼中，我到底是个外人。对么？”
柳永华张了张口，他余光撇见了那边姚琳琳正悄悄往这边观望，想着回头还要跟她解释，顿觉心烦，他抱着头蹲在了地上，痛苦地道：“你们都是我的家人，为何就不能好好相处非要斗来斗去的呢？”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他：“柳永华，我从来就没有做过对不起你们柳家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娘在针对我。”
柳永华揪着头发：“你恨我了，对吗？”
“我不该恨？”楚云梨嘲讽：“我要是把你女儿杀了，你恨不恨？”
柳永华哑口无言，半晌才问：“招财好不好？”
楚云梨懒得回答，转身就走。
柳永华急忙追上去：“鹃儿，你千万原谅我娘这一回，往后我会加倍补偿你。”
“不必！”楚云梨甩开他的拉扯：“我们已然是陌路人，男女授受不亲，少拉拉扯扯。你夫人还在那边，我可不想被人指着鼻子骂我水性杨花勾引别人的夫君。”
柳永华心中痛极：“你知道我做这一切都是被逼无奈，并非是我自己的选择。杜鹃儿，你别说这种话伤我的心，成么？”
“身不由己也好，被逼无奈也罢。反正这都是你自己选的路。”楚云梨转身看他，认真道：“今日我也算是亲自将你娘送进了大牢，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仇人，你要是还对我动心，还说什么要给我白头偕老，就算你愿意，你爹也不愿意！我自己……更不会愿意和一个害了我孩子的人在一起。”
柳父眼看两人说什么感情，压根没一句能说到正事上，或者说，杜鹃儿压根就不念旧情，想要借着感情让她松口，几乎不可能。
他上前一步问：“杜鹃儿，你要怎样才肯放过？”
楚云梨压根就不接话茬，直接上了等候在旁边的马车。里面有杜家夫妻，两人得到消息后就赶了过来，此刻满脸担忧，看到完好无损的女儿，这才松了口气。
杜母看到柳家父子本想破口大骂，听到这话，立刻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和银子又没仇。
事情已经发生，孩子已经没了，如果柳家愿意弥补……银子可是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楚云梨爬上马车，道：“我要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柳父：“……”
“你开个价，我一定尽力满足。”他看向姚琳琳的方向：“就算我们柳家拿不出，也还有姚家。”
“我不要银子！”银子可以自己赚，楚云梨要的是让柳母恶有恶报。
柳父：“……”
先前杜鹃儿写下切结书时，那模样可不清高，张口就是五百两，恨不能把整个柳家吞吃入腹。
马车离开，柳家父子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姚琳琳终于过来，问：“如何？”
柳父心头烦躁不已，但他还记着儿媳的身份，并不敢发作，低声道：“人证物证都在，人已经出不来了。等到大人正式审案，怕是就要按律处置。琳琳，你娘会落到如今地步，可都是为了你，她吃苦事小，咱们柳家可丢不起这么大的脸，这事要是传了出去，酒楼生意还怎么做？”
姚琳琳蹙眉：“什么叫为了我？是我让她找那个孩子去撞杜鹃儿的？”
这事情从一开始就是她提出的，先前话还说得隐晦，后来是直言不能容忍杜鹃儿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如若不然，盼孙子都盼了几年的他们又如何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眼看姚琳琳不认账，柳父先是一愣，随即就有些恼：“你倒是推了个干净，可这件事明明就是你……”
姚琳琳不耐烦打断他：“是我让他找陈家那样的蠢货动手的？还是我让她亲自出面和陈家谈的？连避嫌和自保都做不到，简直蠢得无药可救。”
柳父气得胸口起伏。
柳永华见状，急忙上前帮父亲顺气。不赞同地看着姚琳琳：“那是我娘，你别乱说话。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手头有多少银子，对待长辈该有基本的尊重。”
换做别的女子被夫君这样说教，伤心之余也会害怕，但姚琳琳不同，她冷笑了一声：“我看重的是你，可不是你的爹娘。不是什么人都配做我的长辈的。”
这话几乎就是明摆着说她没将柳家夫妻看在眼里。
事实上，柳家夫妻心里也清楚新儿媳不好相与，更清楚新儿媳看不上自家……他们一开始挑中这个儿媳，也并不是喜欢她的规矩礼仪，为了不给自己添堵，两人刻意将这事给忽略过去了。
但大家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姚琳琳将这话直白地摆在面上又是另一回事。柳父出声：“你嫁给了我的儿子，就不能这么跟我说话。”
姚琳琳嗤笑：“我为什么嫁的，你们又为什么娶的，咱们大家心里都清楚，在我跟前摆长辈的谱，你也好意思。哪怕只是面子情，我也做不到，若是你接受不了，把银子还回来，咱们一拍两散就是。”
柳父嗓子像是被人扼住了似的，连气都喘不过来，脸色涨得通红，却不敢再说一个字。
柳永华本来想劝，可看见姚琳琳脸上那跋扈劲儿，立刻就闭了嘴。成亲这半个多月以来，他算是看明白了，姚琳琳此人吃软不吃硬，压根就听不进人的劝。你要是跟她硬杠着来，她会越来越来劲……甚至是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在大街上就会发脾气。
真要是把人逼到那样的地步，还是柳家丢脸，因此，他没有上前去劝，只催促：“爹，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咱们还是回去再商量吧！”
柳父也隐隐觉得姚琳琳脾气不好，也不是愿意给人留脸的人，便上了另外的马车。
柳永华也想跟上去，想着在马车里劝一劝父亲。姚琳琳却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上来！”
语气不容拒绝。
夫妻俩正值新婚燕尔，却并不甜蜜，加上方才发生的事，柳永华实在没有心思哄她，马车中一片沉默。
姚琳琳偏头看着他：“板着个脸给谁看？本姑娘追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看你脸子的。柳永华，还是那话，你要是不愿将就，现在就给我滚！但你对我骗财骗色，这事儿咱们没完。还有胡家……”
听着这番话，柳永华真觉得头上像压了两座大山似的，压得他抬都抬不起来，他勉强扯出了一抹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心里正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把我娘救回来，你觉着呢？”
“可以救！”姚琳琳看他态度和缓，这才满意：“如果缺银子就跟我说。”
柳永华听到这话，心中颇为感动，哪怕姚琳琳只是拿银子出来，并不肯在外奔波，也不肯去探望大牢的母亲……但这已经很好了，至少他不用为银钱的事情烦忧。
虽不愿靠近这个女人，但他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如今很需要银子。
杜鹃儿拿到足够的银子松口放人……虽然很难，但也不是没可能。如果没有银子，想让她放弃追究，那是白日做梦。
柳永华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伸手将面前的女子揽入怀中，语气里满是感激：“夫人，你对我真好。”
姚琳琳伸手揽住他的腰：“你是我夫君，我当然要对你好。”
*
杜家的马车中，夫妻俩心里跟揣了个兔子似的，却又不好直接问女儿。还是杜母忍不住：“鹃儿，你真的去公堂上告状了？”
楚云梨颔首：“不然，你以为他们怎么会对我那么好的态度？”
这倒也是。
夫妻俩想到柳家父子的低眉顺眼，在这之前从未有过，心头都颇不是滋味。
“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收场？”杜母试探着道：“我是觉着，柳家到底是宝妞的家人，多一个人疼她总是好的。咱们没必要把事情做得太绝，既然他们愿意拿银子消灾，那咱们就坡下驴，拿了好处走人……要我说，你就跟我们回镇上去，这么多的银子，能让你们娘俩过好日子，往后再挑个良人，就跟如今的姚姑娘一样，男人要是不听话，咱就换。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世道笑贫不笑娼，只要你有足够的银子，没人敢对你不敬。”
楚云梨皱了皱眉：“我要为我们母子讨个公道，不想要银子。”
“傻丫头，你可别犯轴！”杜母很不能理解：“我是真的为了你好，处处为你打算，这才好言好语劝说，你可别听外人的胡言乱语，他们就是想看笑话，并不是真的为你考虑。”
“我心里有数。”楚云梨微闭上眼睛：“别吵了，我想歇会。”
杜母看到一脸冷淡的女儿，总觉得她跟变了个人似的，忍不住眼圈微红：“杜鹃儿，我是你娘，不会害你的，拿了银子放过柳家跟我们回镇上……”
“你要再这么说，就自己回吧。”楚云梨睁开眼睛：“家里的事情挺多，你们俩来了也有一段了，再住下去，弟媳该不满意，明日一早我就让马车送你们！”
她掀开帘子，吩咐车夫：“去城里的衣料铺子买些料子，顺便买些镇上没有的东西，明日一起送回。”
夫妻俩面面相觑。
杜父有些恼：“杜鹃儿，你这是怪我们多事？”
“想法不同而已。”楚云梨摆了摆手：“我挺累了，别跟我吵。”
杜父气得胸口起伏：“要不是你是我女儿，我才懒得管你死活。”
杜母急忙上前去劝：“别生气，当心气坏身子。”又回过头来呵斥楚云梨：“我跟你爹没有私心，也没想贪图你的银子，你说这种话，实在太伤人心了。”
楚云梨强调：“我不回镇上。”
“这……”杜家夫妻俩一直向往城里的日子，但他们在镇上长大，在镇上过了这么多年，始终觉得留在镇上才安心。哪怕他们到城里一个多月，却还是觉得自己不是这里的人，就像是无根的浮萍，只能随波逐流，连个能相信的人都没有，两人哪怕住着，从未安心过。
接下来一路上，夫妻俩都没有再开口。
当日夜里，夫妻俩屋中的烛火一直没灭，似乎在低声商量着什么。
车夫知道自己要送人回镇上，来得很早。就在装货时，杜母跑到了站在屋檐下的楚云梨：“鹃儿，你非要留在这儿，我劝不住你，也不想劝。你如今长大了，听不进我的话，我说多了，你会生气。我自己也会因为你的轴性子而心情不佳，我想过了，咱们都不勉强对方。我可以回乡下，但有件事你得听我的……先前你那么多的银子，如今至少还剩下一半，我不要多的，把你手头的一半给我。”
说到这里，她加快了语速：“我不是想贪图你的银子，只是想帮你收着，哪怕就一百两，在咱们镇上也是一笔不少的财物。这是你的退路，如果哪天你被人逼迫到在城里过不下去，就直接回镇上去。有这些银子，你可以买宅置铺，养活你们母女！”
说实话，杜家夫妻这也是真的在为女儿打算。
杜鹃儿成亲这几年来，夫妻俩虽然会顾着儿子，却也没有一味从女儿身上索取。
楚云梨进屋掏出了一百两银票塞到她手里：“现在放心了吗？”
杜母还以为自己要多费一番唇舌，没想到这么顺利，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顿时满脸喜色：“听人劝，吃饱饭。鹃儿，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收好。”
她一边将银票细叠好，收在腰上的香囊中，想到什么，又低声嘱咐：“我帮你拿着银子这事，最好别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你弟弟弟媳，万一消息走漏，他们非要挪用，我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你弟弟应该不会想花你的银子，但你弟媳……在我们眼里，她是我们家的人，但在她自己心里，娘家也是亲人。万一懂了歪心思想拿这些银子接济娘家，又说只动用一点……那时我肯定得给。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很明显，杜母真的是将这些银子当成了女儿的，楚云梨面色缓和下来：“我不会回镇上，也不是多话的人。”
“那就好。”杜母收好了银票，又不放心道：“柳家看着挺凶，其实就是纸老虎，一戳就破。但姚家……能够养出姚琳琳那样的女儿，姚家肯定不是好相与的。鹃儿，你千万要小心。”
她走了两步，又提议道：“干脆我把宝妞带走？”
如此，就算是女儿出了事，宝妞也不会受任何影响。
“不必。”杜鹃儿生下女儿之后，一直忙着做事，孩子大部分的时候都是给柳家夫妻看着。母女之间的情分不深，最近刚刚好转，要是让他们把孩子带走，回头就成了陌路人。
杜鹃儿不想留自己腹中那个孩子，但对于已经生下的女儿可是疼到了骨子里。
楚云梨到了门口，亲自相送：“你们回吧，如果得空，我会回来探望你们。若出了事，也会派人给你们送消息的。”
夫妻俩听到这话，总算是安下心来。
送走了二人，楚云梨腾出手来，跑去了大牢之中探望柳母，其实就是看笑话去的。
“你当初撵我走的时候，可有想到今日？”
柳母心中怒极，却不敢跟她吵架，把人惹急了，她怕是真的要在这大牢里蹲着。
“鹃儿，我之前有多喜欢孙子，你自己应该也知道。我会做那些事，纯粹是被人逼迫，你应该也知道谁才是罪魁祸首。”柳母提醒：“冤有头，债有主。你如果真的想恨，那就恨姚琳琳。”
楚云梨颔首：“你这话有道理。不过你放心，本来我也没打算放过她，所有害了我孩子的人，一个都别想溜！”
柳母听着她这语气，总感觉阴森森的。她回过神时，发现手臂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你……你都不像鹃儿了。”
楚云梨冷笑：“被你们家这样逼迫，如果我还是以前那般软弱的性子，怕是连命都要留不住。听说这大牢里有老鼠，你见过吗？”
柳母：“……”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咱们酒楼之中也有不少老鼠，以前你们一家人没少为此烦心。就怕客人正在吃饭的时候窜出几只……你见过老鼠，应该不会害怕，但我听说这大楼里还有不少虫，有些蜈蚣有半尺那么长。能把人咬死……你夜里别睡得太沉，小心睡一觉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柳母手心都捏出了血，却不敢发作。
楚云梨临走之前，又好奇道：“你和柳东家这些年感情不错，听说家里的银子都是你在管。可你如今被关进了大牢……你说，柳东家会为你守多久？”
被关入大牢之后，柳母想了许多，也有过自己再出不去后的猜测……男人才四十出头，正值壮年，如果这时候两人分开，他肯定会再娶。
柳母之前刻意不让自己多想，此刻听到前儿媳提及，脸色顿时难看下来。
楚云梨哈哈大笑：“你不高兴，我就高兴了，好好享受，过几天我再来探望你。”
柳母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了没有破口大骂。
她派人去找了柳家父子，表示自己要见他们。
此刻的父子俩也在四处奔波，想要救人，但这件事情板上钉钉。除了让杜鹃儿松口外，没有其他的法子。
于是，柳永华再次登了楚云梨的门。
这一次，他带上了姚琳琳。
“鹃儿，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娘？”
姚琳琳坐在边上，姿态挺高，道：“你只管开口，无论你要多少，我一定给你凑来。”
楚云梨还是那话：“我不要银子。”
姚琳琳：“……”好气！
“你可要想好，如果你真的要与我们计较，往后就是我姚家的仇人！”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害我家破，抢我男人，又派人暗地里害我落胎，早已是我的仇人了。你不想放过我，我还不想放过你呢！”
姚琳琳愕然：“你……你怎么敢？”
楚云梨起身：“我让你们进来，就是想跟你们说，无论你们暗地里费多少心思，我都绝不会让你们把人救出去！先前柳家的酒楼以次充好的事，我比所有人都清楚，柳永华，你要是再来烦我，回头我就把那些事情都说出去。”
柳永华：“……”

第210章
柳永华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似的，脸胀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都说无奸不商，生意人想要赚银子，那就得对人狠。
柳家的酒楼虽然没有刻意害人，但以次充好还是有的。同样的东西，当然是用价钱便宜的赚得更多。就比如那些炖补汤的人参，说是有几十年，其实也就几年。还有平时用的各种肉和油，说是说用最好的……但其实是谁家便宜就用谁家的。
许多东西都是一分钱一分货，价钱便宜了，东西肯定没那么好。
当然，那些事情外人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就连帮了柳家酒楼几年的大厨，也只是隐约知道货物不太对。要说知道内情，还得是柳家自己人。
柳家夫妻不会特意提及此事，但杜鹃儿和柳永华感情很好，两人除了各自忙碌的时候，每天朝夕相处。夜里躺在床上也会说不少话。因此，杜鹃儿对酒楼里的各种事情都了如指掌。
如果她铁了心要毁了酒楼，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先前柳家人逼她离开时一点负担都没，一来是柳家夫妻俩不知道儿媳知道这么多的事，在他们看来，就算儿媳知道，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也绝对不会胡乱往外说。二来，两人真不知道儿媳对各种事情门清。
而柳永华虽然有些不安，却也相信枕边人。杜鹃儿性子温和柔顺，从不干损人不利己的事。
可现在……他好像错了。
姚琳琳微微蹙眉：“你别吓唬我们，真想毁了酒楼，你尽管去！”
柳永华急忙接话：“夫人，住口。”
太过着急，他语气有些凶。惹得姚琳琳不满地瞪了过来：“一个破酒楼而已，辛辛苦苦一年也攒不下多少银子。大不了把这酒楼关了，回头我让你们做其它的生意，绝对不比开酒楼赚得少。”
姚家是城里首屈一指的富商，自然是看不上柳家小小酒楼的。
但在柳永华眼中，那是他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也是他未来安身立命的东西。绝不允许有人损毁。
“夫人，话不能这么说。那酒楼是我爹的命，要是被毁了，他会难受的。”
姚琳琳冷哼一声，倒也不多言，反正他绝对不可能在这个女人面前妥协就是。只要这女人敢提出特别过分的要求，她再出声阻止就是。
楚云梨笑了：“你爹娘让我难受了那么多年，我要的就是要让他难受，这叫以牙还牙。”
柳永华面色复杂难言：“鹃儿，你非要这样吗？”
“是你们不放过我！”楚云梨强调：“我都已经离开了，你们家却还要来招惹我，还害了我的孩子。怎么你这话好像所有错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似的，柳永华，你活了这么久，难道就学会了把事情往别人身上推？”
柳永华哑然。
边上的姚琳琳不爱听这些，说到底，她今日到这里来，是不放心让这对曾经的夫妻单独相处，也是因为想出了这笔银子救回柳母……不是听他们俩在这里分辨谁对谁错的。
她不耐烦的打断二人：“永华，你就问她想要什么，要如何才肯放过柳家。”
柳永华垂下眼眸：“鹃儿，只要你肯放过我娘，凡事都好商量。”
姚琳琳傲然道：“我听说你最近在寻铺子，我名下有不少，你想要哪条街的，直接告诉我。我一定让你满意。”
“我不需要！”楚云梨冷哼一声：“你的东西我拿了膈应，赚再多的银子都不高兴，我可不想恶心自己。”
“你……”姚琳琳怒了：“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走着瞧。”
撂下狠话，她霍然起身，伸手去拉柳永华：“别再废话，这女人明显就是想借此拿捏你，跟我走！”
两人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亲密的事情都已做过。姚琳琳不觉得拉他有何不对，但柳永华在杜鹃儿面前和别的女人拉拉扯扯，总觉得心虚。因此，下意识就避开了她的手。
姚琳琳手抓了个空，微愣了一下，拂袖而去。
柳永华见状，顿时就急了。杜鹃儿这边还没松口，但只要有银子，让她放弃追究应该不难。但得需要银子，如果姚琳琳生了气，柳家怕是真的要完。
两人一前一后跑走，楚云梨并没有追。
事实上，她这些日子一直都没闲着，已经看中了一间铺子，虽然位置不太好，但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东西好，生意也能做。
她回头就去忙那边的事了，几日后，大人开堂审柳何氏一案。
楚云梨大门口时，柳家父子已经在了，看到她来，急忙迎上前，试图说情。
“鹃儿……”向来对她不假辞色的柳父今日特别客气：“你娘她脑子不清楚，能不能看在咱们以往是一家人的份上饶过她这一回？我会给你补偿的，绝对不让你吃亏……你知道的，酒楼若是出了这样一个东家夫人，回头生意就没法做了，你在酒楼帮了那么多年，也是希望酒楼越来越好，就放过我们吧，好不好？”
他神情卑微，眉眼间都是温和。
楚云梨有些恍惚，杜鹃儿入门这么几年，从来都没有得这样对待过。
她没有回答，直接入了衙门。
父子俩急忙追上，一直尾随在她身边各种劝说。
柳家虽然挺富裕的，平时舍不得多请人，能自己做的事绝对不会多花银子让外人赚……这么说吧，柳母舍不得多花银子，跟陈家谈事都是她自己来的，再有，她一直没有将这个从镇上来的儿媳看在眼里，不觉得儿媳有底气敢和自家计较，因此，事情做得并不隐蔽。稍稍一查，人证物证都在，压根没有辩解的余地。
柳母让人推有孕在身的女子，害其落胎，这事儿实在恶劣。她一口咬定是自己所为，和别人无关。未出生的孩子算是一条人命，但到底没生出来，大人判她监五年。
柳母还想挣扎，不愿画押，可这种事情根本就由不得她。
大人已经明言，如果她还要狡辩，会对她用刑。
柳母再想脱身，也不愿受伤，还是在认罪书上摁了指印。
大势已去！
父子俩面色都不太好，柳父看向楚云梨的目光中如淬了毒似的，恨不能将其抽筋剥皮。
楚云梨一脸坦然，谢过大人后，转身出了衙门。
这一次，父子俩没有再追上来。她到了外头，一眼就看到了属于姚琳琳的马车。
姚琳琳大概已经知道了公堂上发生的事，冷声道：“我不会放过你的。”
楚云梨看她：“这话也是我想说的。”
姚琳琳冷笑：“就凭你？”
楚云梨扬眉：“别小看我，曾经在我跟前那么威风的何氏如今都沦为了阶下囚，凡事皆有可能。姚姑娘，看你这般底气十足，该从小到大都没有干过亏心事，我要是去查，你说能不能查出些什么来？”
姚琳琳皱了皱眉：“你去查啊！”
楚云梨点头：“那我去了。”
两人算是不欢而散，楚云梨都走了老远，还能察觉到身后的目光。
楚云梨开了一间酒铺，酿酒这事，一开始挺忙的，等她闲下来，已经是一个月后。
她特意去了大牢中……大概柳家人经常过来探望何氏，她虽然狼狈，精神却不错，牢房里的东西也比其他人干净，身上的囚衣也是换过了的。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有人替你打点了？”
柳母不接这话茬。
牢房中的人想要过得好，是可以贿赂看守的。柳家虽然被讹走了一笔银子，但这点还是拿得出来。尤其柳母是为了保全家人才会沦落至此，一家人都不会亏待了她。
可这种事到底经不起追究，如果大人知道，一定会怪罪的。到得那时，不止柳母再没有好日子过，兴许还会牵连上那些看守。
柳母心里清楚，面前的这个女人一直在不遗余力的给自己添堵，如果让她注意到这事，很可能真的会去找大人告状。她转而道：“你来做甚？”
“来看看你。”楚云梨蹲在她面前：“以前你总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我，没少冷嘲热讽，我特意来以牙还牙。”
柳母：“……”
“杜鹃儿，我知道你恨我，但你又怎知我不恨你？明明我儿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却跟被鬼迷了心窍似的非要选你，还为了你没少跟我们吵架，将心比心，你要是有这么一个为了其他女人跟你顶嘴的儿子，你定然也会将那个女人恨到了骨子里。你别觉得我可怜，如果事情重来一回，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楚云梨并不生气，兴致勃勃道：“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看她神情，柳母心头有些不安，万分不愿意听她接下来说出的话。
但这由不得她！
楚云梨笑意盈盈：“还未恭喜你多了个妹妹，柳永华多了个后娘。听说那边还带着个儿子……”
柳母一听就知，男人应该是准备再娶了。
虽早就猜到会有今日，她还是挺难接受。
她勉强镇定下来：“你胡说，如果真有此事，我为何没得到消息？”
“你的好父亲和好儿子都瞒着你呀。”楚云梨伸手一指外面：“你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你们柳家最近发生的事？关于柳东家准备再娶一个寡妇的事好多人都在传，这又不是我一个人在说。当然，你愿意自欺欺人，觉得柳家人都从心底里敬重你，不会有人取代你，那谁也管不着。”
柳母方才只是下意识的质疑，她不愿相信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可既然杜鹃儿已经这么说了，那定然确有其事。
她顿时就怒了。

第211章
柳母这些年做生意，也养成了几份泼辣性子。加上她捏着全家人所赚的银子，心气儿是一天比一天高。此刻听到这话，顿时怒火冲天。
她抬手就将家里送过来的饭菜给扔了出去，碗碟碎了一地。她还不解气，将食盒也一脚踹出。
余光瞥见边上前儿媳满脸的嘲讽，她恼道：“看我生气，你是不是特高兴？”
楚云梨颔首：“对！你心里再恨，再想报复，也只能忍着。”
她哈哈大笑着离去。
走了老远，还能察觉到身后凌厉的目光。
柳父确实准备再娶。
倒不是他好色，而是家里的许多事情都得托付给自家人。先前有杜鹃儿和柳母帮忙……如今前者和自家反目，恨不能在自家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另一个深陷囵圄，还得柳家人帮忙。
小儿子还不得用，之前出了那样的事。他已经将人关在了自家院子里，等闲不许出来。因此，酒楼中只剩下父子俩。
之前他们舍不得请人，人手本就不够。这突然走了俩，父子俩是焦头烂额。再有，姚琳琳那边时常让柳永华早些回去陪他……如今的柳永华只能当半个人用。
柳父思前想后，决定再娶一个能干的人进来。他聘进来的这位是一条街外住着的寡妇，出了名的会做人，也特别勤快。
寡妇听说柳家人上门提亲，一开始还不敢信。确定此事为真，她哪肯错过这个机会？
两人都不是初婚，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前后不过半个月，就定下了亲事，婚期就定在一个月后。
寡妇不想错过柳家，婚事一定，立刻就到酒楼帮忙。俨然将自己当成了东家夫人，处处都要插手，待人特别客气。
如果新娶进来的人畏畏缩缩，那压根就不是柳家人想要的。如今这样，算是皆大欢喜。
柳永华对于继母倒是无所谓，因为定下婚事之前父子俩深谈过，他知道父亲的目的，当然不会生气，对待继母处处尊重。姚琳琳就更不管此事了，她连柳永华亲娘她都没放在眼里，更何况只是个继母。
接二连三出了这些事，柳家酒楼的生意到底还是受了些影响，眼瞅着生意渐渐好转时。外头就传出了一些流言……说柳家用的人参并没那么老，还说他们买的都是最差的肉，有些肉已经馊了，却还舍不得扔。大料下去，照旧端出来给客人吃。
这些本就是事实，曾经也有客人发现了端倪。此刻外头传得沸沸扬扬，那些人又将此事想了起来，于是，柳家酒楼的名声一落千丈。
做生意的人，当然会格外在意自家口碑。几乎是外头一传，父子俩就得知了消息。两人碰头，都不用开口，就知道这传出流言的人是谁。
柳永华最近不太帮得上酒楼的忙，柳父对此已经很不满。他知道姚琳琳不好将就，却还是有些埋怨儿子不会哄女人。
姚琳琳姿态再高，再怎么能干厉害，那也只是一个小女人，在床上多哄一哄，得让她依着男人的想法……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呢？
柳父本来就想找机会跟儿子好好谈谈，却一直没空，心情本就烦躁，如今又出了这事。明显又是儿子哄不好女人所致，因此，他一开口语气就不太好：“这肯定是杜鹃儿干的。”
柳永华深以为然，先前杜鹃儿都已经表明过不会放过柳家酒楼。他叹口气：“那怎么办？”
柳父满脸恨铁不成钢：“这些事情本来只有我们一家三口知道，你为何要告诉她？你们两人躺在床上就没有其它事情可说吗？”
柳永华能冤死：“杜鹃儿对我一片真心，我也将她当成了能够携手一生的亲人，谁知道会落到如今地步？”最近他算是发现了，姚琳琳此人很不好将就，一句话说得不对，她立刻就能甩脸子。
这么说吧，杜鹃儿知道自己是高嫁，且公公婆婆看不上自己。夫妻俩相处时，她处处小意温柔，处处以男人为先。柳永华以前不觉得如何，如今换了一个不愿捧着自己的妻子，反而还得他小心伺候看人脸色。他哪能习惯？
“谁让你不管好永信？”
柳父顿时怒火冲天：“要不是为了给你们兄弟俩多赚银子，我至于忽略他么？谁都可以怪我不会教儿子，就你们兄弟俩不能！”
柳永华满脸不以为然，当初爹娘生下他的时候，酒楼还没这么大，总共就请了两三个人，爹娘平时忙得脚不沾地……对他很不耐烦，如果他做错了事，爹娘俩也不会多问缘由，那是抬手就打。
在他看来，爹娘就是家里日子好过后太宠弟弟。所以才把人宠得无法无天，最后竟然敢干下杀人的错事。
“我不想跟你吵，现在怎么办？”
柳父烦躁不已：“你去找杜鹃儿商量，怎么也要让她闭嘴！”
柳永华最近已经找杜鹃儿商量了许多事，但没一件能成，对此并不抱希望。道：“万一她不答应呢？”
柳父看不得儿子在女人面前的怂样，怒瞪着他：“你都没去，怎么就知道她不愿意？那女人爪子深，你愿意给银子，就一定有商量的余地。快去！”
于是，柳永华又到了楚云梨的院子外。
这一次他扑了个空，人不在家。听说是去了酒肆，他无奈，只得追了过去。
不过，最后却还是没能见着人的面。
接下来几天，柳永华总算将人给堵住，但楚云梨根本就不打算收手。
经此一事，柳家酒楼大不如前，客人少了许多。父子俩无法，只得辞了不少人，勉强维持。
一转眼，又过去了几个月。最近这些日子，楚云梨无论去哪儿都会把宝妞带在身边，母女俩的感情日渐深厚。
楚云梨等到酒肆生意做上正轨，又开了两间铺子。因为她酿出的酒味道特别香，几乎满城大大小小的酒楼有她卖的酒，就连那些花楼之中，也有这些酒的一席之地。
生意做得这样广，却并不缺货。但有些人是一定拿不到酒的，比如姚家，比如柳家酒楼。
这天，柳父看到以前的老客终于登门，急忙丢下手里的活，满脸堆笑地迎上：“老哥，你可算是来了，今儿吃什么？”
“还是老样子，给我上六样菜。”来人一脸惬意，熟门熟路上楼，走到一半，想到什么，吩咐道：“把我喝的酒换成梨花酿。”
听到这话，柳父脚下一顿。
各种花酿他都有，但最近最出名的梨花酿是杜鹃儿所出……没有人知道她的这些酿酒方子从何处而来，只是听说她顶下的那间铺子原来的东家已经离开城里，应该就是原房主给她的。
简直跟走了狗屎运似的。
最近不是一个人这么说杜鹃儿。
边上的管事生怕自己被辞，见状小心翼翼迎上：“东家，这怎么办？”
柳父实在舍不得这个老客，这一桌下来，至少也是几两银子。他心中很快有了决断，一咬牙道：“就上桂花酿，反正他喜欢喝。如果问起，就说梨花酿刚好卖完。”
既然是老客，应该不会计较这些。
柳父想得好，可惜这一次他料错了。管事怕客人计较酒的事，故意把所有菜都做好了一起上，最后才将酒放到客人面前。
客人倒酒，顿时发现了不对，立刻将准备离开的管事叫住：“我要的是梨花酿！”
管事恍然，一拍额头道：“杨老爷，这事情怪我。先前梨花酿刚好没了，我可以用上了您曾经喜欢喝的，只是一时太忙忘了解释，还请杨老爷大人大量，原谅则个。”
杨老爷眯起眼：“先前我就听说你们酒楼拿不到杜家的酒，如今看来，果然不假。”眼看管是额头上满是冷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谄媚，杨老爷突然觉得无趣。为难一个管事，倒显得他度量小。
他抬手给了银子：“把这桂花酿拿下去，没酒兴了。”
他带着一桌人，很快消失在酒楼之中。
柳父知道不好，自己亲自上前相送，示意管事上楼看屋中情形。
杨老爷走得毫不留恋，等到柳父回过头，就看到了管事惨白的脸：“东家……除了最喜欢吃的酱鸭，其他的一点没动。”
这样的情形，几乎是明摆着说，这位客人不会再回头了。
柳父眉头皱起，最近这些天，这种事发生了不止一次。他霍然起身：“让人想法子去买杜家的酒。”不然，酒楼真的要完了。
而楚云梨早已经放下了话，谁要是敢拿她的酒给柳家人或是姚家人做生意，那这生意就没有下次。
她酿出的酒和当下有些不同，还销往了外地，也不是想拿就能拿得到的。谁都和银子没仇，自然不会干这种蠢事。
柳永华颇费了一番功夫，还是拿不到。花费了大价钱也只拿到了一小壶，压根就没有赚头。他思来想去后，干脆亲自登门。
“冤家宜解不宜结，看着宝妞的份上。咱们不要再这么互相针对了，行不行？”
楚云梨好笑的看着他：“你有针对我吗？我没感觉到呢，还是你针对了但对我无用？”
柳永华：“……”
他自己一直没有对付杜鹃儿，但据他所知，父亲私底下没少抹黑杜家的酒，但还是止不住杜家酒的势头。
柳永华直言：“我要买你的酒，可以高出市价两成。”
楚云梨一口回绝：“不卖。别说两成，就是翻倍，我也不卖给你。”
柳永华：“……”
“鹃儿，是我对不住你，但是……”
楚云梨不想听他的下文，打断他道：“你知道就好。”
柳永华哑然。
“鹃儿，我听说最近宝妞长高了，能不能让我看看她？”
楚云梨似笑非笑：“怎么，终于想起来自己有个女儿了？”她微微偏着头，好奇问：“话说，你们夫妻俩成亲已有半年，为何还没有好消息传出？我可记得当初你爹娘盼孙子都快疯魔了，恨不能把所有的偏方一股脑塞进我肚子里，怎么，现在不急了吗？”
谁说不急？
柳永华只要去大牢里，就会听到母亲催促此事。就连父亲也提过两回，他和姚琳琳感情不错，每天夜里都同床共枕。或者说，姚琳琳很喜欢他的容貌和身形，没少缠着他。
但这都半年了，姚琳琳却始终没有喜讯。
生孩子这种事得看缘分，有些夫妻成亲好几年都没有消息。柳永华有些不喜双亲的催促，听得厌烦时，也想赶紧生个孩子交差。于是，暗地里没少下功夫。
可……姚琳琳月事还是来了。
“孩子的事不急。”
楚云梨好笑：“真不急？”她愈发来了兴致：“你就没问过姚琳琳先前夫君怎么回事？”
柳永华：“……”
他哪里敢问？
夫妻俩相处时，都刻意不提及对方前头的人，柳永华看杜鹃儿脸上的笑容，心头隐隐不安。
他回家后，忍不住出言试探：“夫人，你可喜欢孩子？”
姚琳琳正坐在妆台前，听到这话，拔钗的动作微顿：“我不喜欢。”
柳永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忍不住问：“要是我们有了孩子……”
“不会！”姚琳琳回过头来看他，一本正经道：“我有在喝药，停药之前，不可能有孩子。”
柳永华半晌无言：“可我还没有儿子……你那么多的嫁妆，如果没有孩子，以后交给谁？”
姚琳琳张口就来：“等过几年，咱们抱养一个。”
柳永华张了张口，这抱来的孩子，哪有自己亲生的好？
让他养自己的孩子，他愿意付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可要是让他养别人的……然后把自己的一生心血都交给那孩子，想想就不甘心。怕是到死的那天都不肯闭眼。
“夫人，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柳永华故作一脸惊奇：“自己生的不好吗？”
姚琳琳不客气道：“合着痛的不是你？”她将手里的银钗啪一声扔了：“女人生孩子如过鬼门关，就算有高明的稳婆和大夫伺候在侧，也难保不会出意外。别的不说，那皇宫里的妃子生孩子都容易出事，更何况是我，你想让我拼了命为你生孩子？你可有真的将我放在心上？”
柳永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女人生孩子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哪个女人不生呢？
姚琳琳这种想法也太荒唐了！
眼看人生了气，柳永华不敢再执着，转而道：“我肯定是万分不愿让你出事的，别说这种丧气的话。”
姚琳琳不依不饶：“杜鹃儿为了给你生女儿落下了暗疾，几年不能有孕。这都是轻的，那是她运气好。若是运气差点，怕是命都捡不回来。我这个人自私，让我为了别人付出自己的性命，我做不到。你若想要儿子，趁早给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柳永华无言以对，半晌才问：“你真的甘心把自己的所有东西交给过继来的孩子？”
“我都说了，你怎么还问？”姚琳琳突然就恼了，抬手就将手边的匣子挥落在地：“我不愿提孩子，你看不出来吗？咱们好好的日子过着，为什么要把心思分给孩子？”
看她发怒，柳永华急忙上前安抚：“我也就是话赶话说到了这里，你要是不愿意听，以后我不提了就是。”
姚琳琳面色缓和下来：“别跟我提孩子。”
柳永华：“……是是是，都听你的。”
姚琳琳终于满意，转身上了床。
深夜，柳永华听着枕边均匀的呼吸声，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不喜欢孩子的人，也不至于提到孩子就发这么大的火，一定还有些事是他不知道的。
都说女人善变，今日姚琳琳口口声声不愿生孩子，其实柳永华并没有放在心上。日后多劝一劝，应该就能改变她的想法。只是……怕的是她根本生不出来。
柳永华想到此处，霍然起身，黑夜中他面色惊疑不定。
是了！
也只有生不出，才会无能狂怒。
他起身的动静很大，姚琳琳被惊醒，不满的问：“你做甚？”
柳永华回过神来：“我肚子疼，你不用管，赶紧睡吧！”
他去了屏风后，再回来时床上的女人已经睡熟了。他悄悄躺回床上，闭上了眼。但却再未睡熟，他一咬牙，掀开了身边女人的被子。
夜里风寒，姚琳琳睡醒时，突然就觉头疼，她整个人虚弱下来。
她从来都不是肯委屈自己的人，发现身体不适，立刻就让人去请大夫。柳永华很贴心地留了下来，听到大夫来了，还亲自出去迎接，就怕人来得不够快。
这般贴心，姚琳琳很是受用，觉得病情都好转了许多。
她不知道的是，柳永华接到大夫时，伸手就递上了一张银票：“帮我看看她子嗣上是否有碍，还请大夫保密。”
大夫秒懂，顺手接了下来。
一般的风寒，普通大夫都能治。大夫配完了药，柳永华满脸的感激，连声道谢，又亲自送他出门。
姚琳琳颇看不惯他这谄媚的模样，暗自翻了个白眼。
到了外面，柳永华迫不及待地问：“如何？”
大夫拿了银子，倒也不说废话。一脸慎重地摇头：“子嗣上……随缘吧，公子若是将希望放在夫人身上，怕是要失望的。”
柳永华只觉得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保准吗？”
无论哪个男人遇上这种事，大概都不能心平气和。大夫倒也能理解他的心情，道：“有九成保准。”
九成？
那跟十成有何区别？
姚琳琳已经二十出头，越往后越不好生。柳永华回来时，轻一脚重一脚的，根本就没看脚下。
他走到门口，怕自己掩饰不住脸上神情，隔着门板道：“夫人，你喝过药后多睡一会，我去酒楼看看。”
姚琳琳不太愿意：“那破酒楼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是喜欢管事，回头我拿两间铺子给你……”
“夫人又在说笑。”柳永华随口敷衍了几句，很快离开了府里。
他心头乱糟糟的，到了酒楼后，看到父亲正在手把手教便宜哥哥迎客，他顿时有些意兴阑珊……都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再说，父亲不是他一个人的爹。
柳永华脚下一转，干脆去了大牢里。
柳母看到儿子，还是很高兴的，喋喋不休地说着最近发生的事。看到儿子兴致不高，忍不住问：“是不是那女人欺负你了？”
“没。”柳永华随口道：“她挺好，特别勤快。”
柳母皱眉：“那你为何是这样的脸色？”
“酒楼生意不好，杜鹃儿处处针对，我想要与她谈和，可每次一见面她就冷嘲热讽。”柳永华也是实在找不到其他的事掩盖，干脆随便找点事情说。
柳母听到这番话，冷笑：“我看她能风光到几时。永华，你记得，要早些生个孩子。最好是儿子，让她嫉妒！”
柳永华：“……”杜鹃儿应该能生儿子。他嘛，大概才是嫉妒的那个。
他试探着问：“娘，若是夫人不能生，我怎么办？”
柳母早就看出来了儿子今日的心不在焉，只是不知缘由，听到这话，隐隐明白了什么：“你找大夫看过了？”
柳永华没有否认。
柳母面色难看下来：“难怪她愿意嫁给你，原来是……这事不着急，你先找大夫给她治着，过两年若是还不行，你就重新纳妾！”
柳永华想到姚琳琳的霸道，对此并不乐观：“她不会答应的。”
柳母沉默了下，道：“再过几年，你弟弟就要成亲，到时候让他过继一个给你。”
柳永华：“……”这怎么行？

第212章
柳永华活到二十多岁，迄今为止，只得了一个女儿。
只那个女儿还因为平时事务繁忙，很少能聚在一起。现如今孩子已经被杜鹃儿带走，他们俩闹得这么僵，孩子不可能跟他亲。
也就是说，那个女儿约等于没有。
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想要让自己过得好，然后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交给孩子。他也一样。
可要是这辈子没孩子……那他还折腾什么？
到了此刻，柳永华突然发现，哪怕是生母，也是不能信任的。他只有一个母亲，但母亲有两个儿子。对于母亲来说，哪个孙子接手家业都一样，但对于柳永华自己，这心境完全不同。
当初柳永华小的时候，酒楼没这么大。他从记事起就在酒楼帮忙，从前堂到后厨，就没有他没干过的活儿。可以说，活了二十二年，他有二十年的时间都花费在了酒楼上。
费了这么多的心血，他早已将酒楼当作自己的囊中之物。至于弟弟……那就是个混吃等死，只知花银子的闲人。
他从来就没想过这酒楼会落到弟弟手中……更没想过自己会因为子嗣而将酒楼交出去。
“娘，我还年轻，可以有自己的孩子！”
柳母听出来了儿子话语里的生硬，诧异抬头，对上儿子目光，她微愣了一下，恍然明白了什么。应该是自己方才说过继的话惹了儿子不喜。
都说有了新人忘旧人，酒楼里虽然没那么忙，但是从她入狱之后，男人拢共就来过两回，其中一次还是因为儿子准备好了东西不能及时送来让他帮忙。
她算是看明白了，男人和小儿子都是靠不住的，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长子。如果连长子也只顾着忙自己的事情不来看她……柳母根本就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
看儿子不高兴，她飞快解释：“你还这么年轻，以后总能说服琳琳的。过继是实在没办法之后的决定，你不愿意，也没人能逼你。”
柳永华不想再说。
若是真的和姚琳琳捆在一起，他这辈子是绝对没有其他孩子的。等到老了，身边又没有子嗣，过不过继有区别？
“我改天再来看你。”
撂下话，柳永华转身离开。
以前母子俩见面，分别时都挺不舍。今日他走得这样快，柳母心里清楚，自己那话兴许真的伤着了儿子。
可她如今深陷大牢，想要出去解释都不能，只能等下一次见面。
*
柳永华走在路上，脑中思绪万千，他不知道该找谁，不知不觉间就又走到了杜鹃儿的院子外。
彼时，楚云梨刚好出门，看到他时，忍不住多瞧一眼，但却未出声唤。
柳永华看着前面纤细的女子和自己形同陌路，忍不住出声：“鹃儿？”
楚云梨回过头，好奇：“怎么，还想找我吵？”
“我不是。”柳永华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他就是想找个人说话，可面前女子明显没什么谈性，他随口道：“以前你总跟我说，兄弟之间要留个心眼。我那时候还觉得你多事，现在想来，你那些话都是对的。”
楚云梨没有说过这些，这些话都是杜鹃儿劝的，她顿时来了兴致：“这话从何说起？”
柳永华苦笑：“我比永信大十多岁，真的把他疼到了骨子里……”
“他又做了什么？”楚云梨打断他，直接问。
柳永华沉默：“什么都没干，我……我这辈子都可能没有其他孩子了。娘说，让我以后过继永信的。”
“那不是挺好的吗？”楚云梨一脸理所当然：“你为了你弟弟，可以放弃我，可以放弃一双孩子。那才是你最亲的人，你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给他孩子难道不对？”
柳永华愕然：“在你眼中，我是这样的人？”
“不然呢？”楚云梨反问：“你自己回想一下，你之前是怎么做的？”
柳永信犯了事，非得要让杜鹃儿母子退让。相比起妻儿，明明那才是他最亲的人。
柳永华离开时，整个人恍恍惚惚。
回到姚府，已经是深夜。
换作往常，姚琳琳是不等他的，但今日却留在屋中，不止没睡，甚至还在堂屋坐着。
“回来了？”
柳永华颔首，他这一路想了许多，到底还是不甘心把自己所有的东西拱手送人，因此，他也想过要如何劝服姚琳琳，坐下道：“刚才我去看娘，她催我们生孩子，我说不着急，然后……她让我以后过继永信的。”
“想得挺美。”姚琳琳冷笑：“想要让你家那混账弟弟接手我的东西，亏她想得出来。她哪来的脸认为我一定会听你们家的安排？”
柳永华说这些的目的不是为了让她骂自己的母亲，顺势劝说道：“所以，我觉得咱们趁着年轻还是得想法子生个孩子，等到年纪大了，你危险更甚。兴许想生也生不出来……”
姚琳琳似笑非笑：“合着你在这里等着我？”
她站起身：“我就不生，你若非要在这上头动小心思，把银子还来，咱们一拍两散。”
“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眼看人动了真怒，柳永华就算是想催生孩子也不敢承认：“你还年轻，过两年也不迟……”
正在进内室的姚琳琳突然站住脚，回过头道：“他们身为长辈，想要抱孙子也情有可原。这样吧，明天我就让人挑两个孩子，到时咱们儿女双全。你觉着呢？”
柳永华瞠目结舌。
还他觉得？
养孩子可不是养猫猫狗狗，那得费心思，小时候怕他生病怕他长歪，长大后要管他成亲生子，还要管他夫妻和睦，还得和未来亲家来往……桩桩件件都那么麻烦，如果不是亲生，柳永华才不乐意费这心思。
“我最近挺忙，没空养孩子，这事咱们再细细商量，不急在这一时。”
姚琳琳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见她脸色虽然不好，但没再坚持，柳永华暗自松了一口气。
楚云梨开了三间铺子，生意都还行。
相比之下，柳家大不如前……用当下信道之人的话说，就是杜鹃儿旺夫，如今她离开，柳家便也不成了。
柳家听到这话，气得不行。
楚云梨不知道他们的想法，此时她正在应付林氏。
林氏非说他们那条街上有个人和杜鹃儿挺相配，让她无论如何也要见一见。
楚云梨不愿见。
但林氏对待杜鹃儿那是一点私心都无，拒绝太狠也不好，于是，她勉强答应了下来。
反正只是见一见，到时候想法子推了这门婚事就是。
男人二十七八岁，比柳永华要大一些。容貌和长相都不如他，也做着生意，他的优点就是双亲已经不在。
用林氏的话说。杜鹃儿吃够了公公婆婆给的排头，如今再嫁，万不可再选那样无赖的人家。
“杜姑娘，请坐。”
他大抵也是被逼来的，眉眼间挺冷淡：“本来我这两天挺忙，但实在拗不过友人好心帮忙，就当是我请杜姑娘喝杯茶。”
直接了当说明自己无意相亲，楚云梨对他倒多了几分好感。
“那就喝茶。”楚云梨坐在他对面：“实不相瞒，我是被姨母逼来的，这茶我请你喝。”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一笑。接下来倒是都挺轻松，楚云梨听他说起城里最近发生的那些闲事。
“其实，关于那位姚姑娘，我倒是听说过一些关于她的传言。”
说起别的，楚云梨没什么兴趣听，但姚琳琳不同，她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这个女人。
“我听说她一嫁是去了外地，夫家有权有势，所以在回来后还能摆那么高的姿态。姚家也因此得利不少。”
姚家在十年前并没有这么富，是后来姚姑娘嫁去外地后，好多富商突然就围拢过来，几乎是排着队给他送银子。
楚云梨想查一下这其中缘由，只是她最近忙着在城里站稳脚跟，还要带孩子，暂时还无处着手。
“她嫁去了哪？”
“京城！”齐鲁压低声音：“其实不是嫁，是去给人冲喜。她那样的容貌……”
楚云梨恍然，姚琳琳容貌不是绝美，身形丰腴，确实是挺有福气的长相，如果被人看上选去冲喜，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
“没冲好？”
齐鲁摇头。
“她进门两个月之后就守了寡，这几年一直尽心侍奉公公婆婆，去年才回。我是听说你姨母在私底下打听他家去外地的事，所以才过来跟你说两句。其实，她夫家一直把她当作干女儿，你最好还是别跟她作对。”
这算是善意的劝说，楚云梨含笑谢过。
她回去之后，找人接触了一下从京城来的富商。很快就得知了姚琳琳嫁人之后的事。
当然了，别人都是听的传言，说姚琳琳很有福气，过门之后，躺在床上几个月的人忽然就开始喝粥，然后渐渐好转。
可两个月后还是病情恶化离世，姚琳琳成了寡妇，但她很乖巧，并不提改嫁的事，也不说要回娘家，那家惦记着她的这份情意，因此，暗地里没少帮扶姚家。
哪怕到了现在，姚家大半的生意都是京城那边的富商给的。别人想抢都抢不走。
楚云梨若有所思，打算亲自去一趟京城。
她还没启程，突然就听说了另一件事。
她一直派人暗地里注意着柳家的动静，这天回来时，看到了那个线人在门口鬼鬼祟祟。
“柳永华他……好像和一个伙计不清不楚，两人还经常一起去接货。”
楚云梨讶然：“有这种事？”
那婆子当初就和杜鹃儿感情不错，闻言立刻道：“真的！”

第213章
“男女之间的这种事不好胡说的。”婆子一脸神秘：“您让我盯着他们，我一开始发现这事还以为自己想多了，但最近三天，这俩人经常凑在一起，我活了这大半辈子，见识过了不少事，要是这俩人之间一点那什么都没有，我不相信。”
楚云梨掏出些铜板给她：“多谢大娘。”
婆子接了那把铜版，笑吟吟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柳家酒楼最近生意大不如前，但在里面干得久的人，工钱都开得挺高。柳家父子俩觉得难以负荷，就想了许多的法子，其中一样就是辞退了工钱高的老人，重新找新人进来。
这个女伙计名翠花，容貌不算多好，甚至是个有夫之妇，楚云梨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特意坐着马车去了柳家酒楼的后面。
翠花是新来的，厨房里的那一套，她都不太会，干得最多的活就是洗碗打扫。
酒楼的后街有一个潲水桶，那地方一到夏天，苍蝇蚊子到处乱飞，味道特别难闻，一般人都不愿意靠近，也只有清理潲水桶的人才会过去。
翠花最近就是负责这个桶的。
楚云梨将马车停在巷子里，独自站在了后街的隐蔽处，看着翠花在后街进进出出，一会儿倒东西，一会儿倒水，没多久，收潲水的人来了。
有人来了，楚云梨不想多留，免得被人看见之后再胡乱编排，正准备离开，忽然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影从后门出来，正是柳永华。
彼时翠花正在试图拎起潲水桶，看到他出来，立刻放开了把手，含笑跟他说了两句。
柳永华上前，将那桶直接放在了板车上。
楚云梨离得远，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她靠近了些，虽然还是听不见声音，但却能看清二人的唇形。
柳永华面对着翠花，正在说：今天午后休假，跟他去郊外接货。
楚云梨皱了皱眉，他和杜鹃儿成亲几年来，从来不见他和其他女人单独相处，去郊外接货这种事，就算要带人，那也是带铺子里的伙计。带个女人算怎么回事？
她心中愈发狐疑，目光紧紧盯着翠花。
就见翠花道：去也行，你先给银子。不然，我男人会打我的。
楚云梨：“……”
说难听点，身为酒楼的伙计，那肯定是东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若是干不下去，或是忍受不了，那就自己辞工离开。
怎么去一趟郊外搬货还要拿银子呢？
柳永华点头答应了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银票递过去。
银票这东西，不是谁都拿得出来的，面值最小的也是十两。翠花一个愿意到酒楼帮工的妇人，如果有十两，绝对不会来。
再有银子也不是这种糟蹋法，尤其柳家本就抠搜，杜鹃儿干了这么多年才攒十两呢。楚云梨愈发觉得这里面事情不对。她侧头吩咐了几句，让车夫去请个人送信回家。
她自己……打算跟着去一趟。
楚云梨马车是新置办的，和她不熟悉的人压根就不知道这马车属于她。
于是，她便也懒得遮掩，一路尾随着柳永华的马车。
马车出了城，却没有去官道上。
一般的货物都会放在官道旁边，很少有人会把东西挪去郊外的乡下……货物搬来搬去那么费劲，如果愿意搬，为何不直接弄进城？
楚云梨吩咐车夫跟上。
郊外十里处有一个十里村，这地方并不偏僻，里面好多人家住的都是青砖瓦房。楚云梨眼睁睁看着柳永华二人进了一个院子。
然后，柳永华的车夫驾着马车离开，路过她时，还多看了一眼，但楚云梨只掀开一条缝，车夫根本就没认出来是她。
大抵是楚云梨马车停得太久，引起了路边车里人的注意。有人好奇问：“这位夫人，你找谁？是不是迷路了？”
“不是。”楚云梨左右打量了一番：“我就是觉得这地方山清水秀，适合避暑。不知道这可有空下来的宅子？租或者卖都可以。”
语气大包大揽，好像一伸手就要买宅子似的。村里人顿时大喜。
这地方离城里很近，和其他偏僻的村子比起来，这地方简直是太好了，但再好那也不如城里的宅子值钱，如果孩子去了城里，可以找个活去干，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再说了，城里的机会多，万一遇上富家女愿意下嫁，往后一家人可要鸡犬升天……虽然富家女没那么容易下嫁，但万一呢？
总之一句话，如果一直守在村里，是绝对遇不上富人的，更别提和富人攀亲戚了。
如今这位夫人满身富贵……这世上多的是富贵之人，银子多到花不完，兴许会愿意拿城里的宅子来换呢。
“有的。”妇人伸手就指向了柳永华刚才进去的院子：“那是我小叔子的家，他们一家没有多少地，只能去城里找活干。也就逢年过节才回，若不是因为家里需要祭祖，他们过年都不愿意回来，那宅子一直都是闲置的，如果夫人愿意的话，可以去瞧瞧……价钱好商量。”
这倒是意外之喜，楚云梨说要买宅子，过是借口，怕被人注意到自己的行踪而已。没想到还能进去。
“这……那里面有住着人吗？会不会不方便？”
“里面确实有人，也是城里来的老爷，听说是来避暑的。”妇人兴致勃勃：“兴许你们还是熟人呢？这样吧，我先去敲门，如果方便的话，我即刻就带你进去看。当然，如果那位老爷不答应，那我就再带你去看别的地方。”
说到这里，她语气顿了顿，试探着道：“我家里事情挺多的，夫人总不会让我白忙。对吗？”
“对！”楚云梨看着不远处的宅子，唇角笑容很深：“我就看中了那地方，觉得那处风水不错。如果你今天能让我进去……”她掏出来了一枚银角子：“这东西就是你的。”
妇人满脸惊喜，急忙双手接过：“包我身上。”
她上前敲门，敲了许久，里面都没动静。
楚云梨愈发笃定两人在这里干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不然，为何不开门呢？
她缓步上前：“有没有偏门？我只在门口瞧瞧就行。”
那可真是太好了。
妇人确实想赚银子，但也不想为了这点和那位老爷交恶，她想了想：“我搭个梯子，你就站在院墙上瞧瞧，成么？”
说这话时，她大概也知道这挺不合适，颇不好意思，脸颊都有些红。
楚云梨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可以的。”
梯子搭上，楚云梨飞快爬了上去，院子里空无一人，周朝寂静一片，仿佛里面没人。
但她明明看着二人进去了的，楚云梨看着正房，再往上爬了爬，整个人一头栽倒。
她像是不小心翻下去了似的，但其实是故意，她抱着头在地上滚了两滚，卸去了撞击之力，本来没受伤，却抱着胳膊嗷嗷叫唤。
出了这么大的事，妇人吓了一跳，也顾不得打扰里面的租客，站在院墙上大声问：“夫人，你没事吧？”
没听见底下人回答，她又急忙去喊村里的人：“赶紧请个大夫来帮忙啊，要出人命了！”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村里的人大半都认识，遇上事都会互相帮忙。听说这边出了事，好多人都围了过来。
一群人围在门口吵吵嚷嚷，也有人在砰砰砰拍门，这么大的动静，屋中的人再怎么想装作听不见也不可能。
没多久，正房的门打开。柳永华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外跑，还整理了一下头发。
跑到一半突觉不对，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角落里抱着胳膊缩成一团的人。他先是一愣，待看清楚蹲在那里之人的容貌，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满脸的惊骇。
“鹃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又怎么会在这儿？”
想到自己的来意，柳永华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她：“我在这里有点事，对了，这是我租的院子，你怎么会摔进来？”
楚云梨似笑非笑：“说来话长。”
恰在此时，房门再次打开，一身布衣的翠花走了出来。
楚云梨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连：“你这是……找了个新欢？”
翠花打开门就后悔了。
她也不知道外头有这么多人，或者说她不认为这地方有人认识自己。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确实不合适，但若是夫妻，那也没什么不对，柳永华特意找到这地方，就是觉着村里人都不认识他们，不会起疑。
但是翠花做梦也没想到，走出门能看到杜鹃儿……这可是柳永华之前的妻子，对他再了解不过。
并且，虽然她到了酒楼没几天，却也隐隐听说这夫妻俩闹得不可开交，几乎反目成仇。
听说柳永华他娘还是杜鹃儿给送进大牢的……两人之间有这么多的仇怨，想让杜鹃儿闭嘴，怕是不太容易。
翠花愿意到这来，愿意和柳永华之间发生一些不可说的事，但不代表她就真的不要脸。当即往后退了一步，急忙关上了房门。
“你们俩在屋中……”
越说越不像话，柳永华来不及多想，急忙打断她：“那是铺子里的伙计，我吩咐她做事呢。”
楚云梨扬眉：“刚才我看到你系腰带了。柳永华，咱们几年夫妻，以前当时我看走了眼，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话说，我挺想知道，咱们做夫妻的那几年，你有没有背着我在外头做这样的事？”
“绝对没有。”柳永华知道，这件事情如果被别人看见，或许还有让人闭嘴的可能，如今被杜鹃儿撞了个正着，想要脱身怕是没那么容易。
“我有话跟你说。”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要先看大夫。”
她胳膊根本就没事，但却一直在喊疼。村里的赤脚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干脆配了不少药膏，还让她好好养着。
也就是说，她受伤是真的，租院子也是真的。柳永华想他自己方才还怀疑她，心头有些愧疚。
眼看人没有大碍，村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很快各自散开。
外人是走了，柳永华心里跟猫抓似的，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但他心里清楚，如果不说，自己才真的要完。
那姚琳琳不是个好相与的，要是知道他在外头……怕是即刻就要发作。
柳永华在死不承认和坦白之间，稍微想了想，便选择了后者。
这么说吧，两人夫妻几年，大家谁不知道谁？
如果他一直否认惹恼了杜鹃儿，让她把真相告诉给了城里人……他根本就不敢想那样的后果，到得如今，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鹃儿，我会做这样的事，不是想背叛你。”柳永华将翠花送走，院子里只剩下夫妻二人，他才低声道：“姚琳琳不能生，我不能没有儿子。”
楚云梨颔首：“我能理解。但你也不能偷偷摸摸跟人在此苟且，那女人是谁？她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几句话算是扼住了柳永华的脖子，他脸胀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翠花的身份并不是什么秘密，楚云梨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听过。那是个有夫之妇，嫁人已经七年，却生了四个孩子，还都是儿子。
当下人眼中，有那种特别容易生儿子的女子。翠花一年生了四个儿子，就是典型的体质。
柳永华会挑中她，大抵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我只是想让她给我生孩子。”柳永华有些尴尬：“鹃儿，你以前就对我很失望。这一次的事情之后，怕是再不会与我和好了。本来，我一直都想将我这一生所拥有的东西全部都交给我们的孩子。我想生孩子，第一个想到的女人就是你……但咱们渐行渐远，形同陌路，这样的话，我实在开不了口。就算鼓起勇气说了，你也会把我当无赖混混给赶出去。”
柳永华抹了一把脸，满脸的痛苦：“鹃儿，你知道吗？我感觉自己跟个孤家寡人似的，没有人真的为了我好，也没人真心为我打算。我算是看出来了，也只有你对我最好，但是……”
这个对他最好的人，被他弄丢了。
楚云梨点点头：“我明白了，你夫人不能生，所以你找了这个女人，想让她帮你生儿子？”她好奇：“那姓姚的能愿意？”
柳永华：“……”就是不愿意，所以他才在这里说这么多嘛。
“看在咱们曾经的夫妻情份上，你能不能别把这件事情往外说？”柳永华等了半晌，不见她回答，一颗心直直往下沉，一咬牙道：“我此生就生两个孩子，以后我死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会平分给他们。这也算是我对你们母女俩的弥补。”
乡下人重男轻女，并不会把已经出嫁的女儿和留下来的男丁一起分家产。柳永华这么说，好像优待了女儿似的。
“我不需要你的弥补，你欠我们的一辈子都还不清。柳永华，我不会帮你保密，如果有人问你，我一定会把真相说出来。”
柳永华：“……”
他被噎得难受，却又不得不劝。
“鹃儿，你不能把我往绝路上逼。姚琳琳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你心里应该也清楚，她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如果让她知道我背叛了她，她一定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柳家的酒楼，你在酒楼尽心尽力帮工那么多年，也希望酒楼越来越好，不会眼睁睁看着它被人毁去，对不对？”
“对！”楚云梨颔首：“但我最恨男人的背叛。哪怕我和姚琳琳不和，发现了你这种事，我也绝不会帮你隐瞒。至于酒楼，现如今我已不是你柳家人，手里生意做着，酒楼毁不毁，与我根本就没关系。”
柳永华有些崩溃：“她会毁了我的！咱们这么几年的夫妻感情，在你眼里算什么？你对我真的有感情吗？”
楚云梨似笑非笑：“且不说你在睡别的女人，就你先前干的那些事，我要是还对你有感情，我得蠢到什么地步？柳永华，你要是再说这些让人恶心的话，回头我就立刻到姚府去把这些事情如实相告，到时候你可别怪我留不住话。”
柳永华：“……”
“你要怎样才肯帮我？”
“怎样我都不帮！”楚云梨站起身：“你以为自己这些事情做的很隐秘？明人不说暗话，我会找到这里来，并不是真的想避暑。而是听说你出城的消息跟了过来……其实我挺好奇，你请这位大姐出来一趟，还要给她十两银子。酒楼哪怕日进斗金也经不起你这么造吧？我挺好奇，你除了让她接货之外，还让她干了什么？”
柳永华面色难看无比。
楚云梨好奇：“你们俩有夫妻之实了？”
“没有！”柳永华下意识否认。
楚云梨点点头：“看来你是不愿意说实话了，不过呢，你不跟我说实话不要紧，回头我让你夫人来问。她一定能让你开口的。”
“你别走，我说。”柳永华心中屈辱无比，一个男人被逼到暗地里找一个生过几个孩子的女人就已经够让人难堪，偏偏这事还要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出来。
不说还不行。
“我们已经圆房了。”
楚云梨好奇：“几次了？”
“前后半个月，有几次了。”柳永华低声提醒：“这件事情是我和她男人商量好了的，他们一家人都是答应了的。你最好别乱来。杜鹃儿，你如果一意孤行，非要把这件事情往外说，我一个男人倒是无所谓，名声毁就毁了，但她一个女人受不了这些……很可能会闹出人命来，你也不想平白无故背上这么重的罪孽，对不对？”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她既然愿意与你暗中苟且，就该做好被人知道的准备。”楚云梨挥了挥手：“天色不早，我得回城了，你慢慢来吧！”
柳永华看着她挥胳膊的右手，一时间失了言语。
如果没记错的话，方才杜鹃儿一直捂着的就是右手，还让大夫在那处上了药来着。合着她就没受伤？
柳永华又想到她是尾随自己出来的，还说没打算买宅子……那么她是故意爬上墙头，发现了他的事情之后，故意摔下来，然后戳穿他的？
一定是这样。
什么仇什么怨？
“杜鹃儿，我们俩都好聚好散，你为何还不肯放过我？”
楚云梨头也不回：“好聚好散是你自己以为的。你们柳家害了我的孩子，只因为他还没有生下来，所以都从轻发落了……但在我眼里，那是我的亲人，你们杀了我的亲人，只要没取你性命，我怎么做都不过分！”
柳永华：“……歪理！”
楚云梨回过头：“你说话最好客气点。”
柳永华不敢不客气，对上她的目光之后，面色立刻缓和下来：“我已经很客气了。杜鹃儿，我对你有足够的耐心，不只是因为你捏着我的把柄，更因为我们俩人曾经是夫妻，还因为我们有孩子。之前的那些感情你忘了，但我没忘。你放心，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绝对不会伤害你。”
楚云梨本来已经要走了，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致，追问：“当真？”
柳永华看他还愿意跟自己说话，以为事情有了转圜的余地，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不愿意将这些事情告诉姚琳琳，当下立即道：“当然是真，如有半句假话，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楚云梨拎起顶门的木棒，气势汹汹奔了回来，对着他劈头盖脸就砸。
柳永华一开始不明白她这动作是要做什么，等到疼痛传来，他急忙闪躲。后知后觉得发现，杜鹃儿比他以为的还要恨他。

第214章
大棒加身，柳永华一开始以为自己挨两下，让杜鹃儿消气就好了。
结果，杜鹃儿越打越狠，后来竟然将棒子抡得虎虎生风，他几次想要躲，却根本就躲不开，没多久，浑身都受了伤。他干脆也不躲了，往地上一躺：“你就打死我吧。”
楚云梨并没想闹出人命，看他鼻青脸肿，将手里的棒子丢开：“我把你打成这样，回家之后他们肯定会好奇是谁动的手，你最好别让人来找我麻烦，不然……我这个人胆子小，别人一吓唬，就会把哪些该说不该说的事情全都说出去。”
柳永华欲哭无泪。
他也不想让家人知道自己今日挨了打，可身上这么重的伤，除非瞎子才看不出来。
楚云梨离开时，脚下生风，心情特别好。
*
柳永华知道自己挨打的这件事情不能让家里人深究，尤其是姚琳琳。于是，他回到了柳家所在的宅子，打算在这先住上几天。
他心里也明白，两人是夫妻，想避也避不开几天。可脸上这青紫没上半个月绝对消不掉，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能往后推一天是一天。
柳父深夜才回，一进门就发觉不对，去了小儿子的屋子才发现兄弟两个滚在一床上。
他有些惊讶。
这么说吧，先前大儿子夫妻俩不愿住在这里，家里就没打扫那间屋子，实在是平时太忙了，酒楼里面都忙不过来，家里的事就只能将就。
后来杜鹃儿闹着要离开，按理说，柳永华可以搬回院子里住了，可他没多久又订了亲，成亲后就去了姚琳琳的院子……因此，院子里始终没有他们一家三口。
“永华，你去了哪？”
柳永华听到父亲回来的动静，本来想装作不知道，奈何还是被父亲给发现了，眼看躲不过去，他只得起身道：“去了郊外一趟，遇上了几个混混，将我揍了一顿。”
柳父本来恼怒儿子到处乱跑，没忙酒楼的事，听到这话，顿时吓了一跳。点亮烛火，看清楚儿子身上的伤时，脸色都变了。
“哪里来的混混？什么仇什么怨？怎么能对你下这么重的手？”
柳永华也想问这话呢。
他自问没有对不起杜鹃儿，两人当年能成亲，是他一力劝服了双亲，成亲后双亲为难她，也是他在其中各种调和劝说。
这么说吧，如果没有他，杜鹃儿这几年的日子只会更难过。再说了，两人是真的有感情的……杜鹃儿简直说变就变，翻脸不认人。
“就遇上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好像正在吵架，刚好被我撞上！”
柳父仔细看了儿子，虽然都是皮外伤，但伤得挺重的，肩膀上和背上那青紫足有手臂那么粗。他皱了皱眉，转身出去，到大门后拿起了那根顶门的木棒比划了一下，怎么都感觉挺合适。
他眯起眼，怀疑儿子跟自己撒谎，他身为父亲，不觉得有迂回的必要，拎着木棒直接到了两个儿子的房门前，质问道：“明明是木棒打的，你却推说是混混，那动手的到底是谁？”
柳永华眼看瞒不过去，对上旁边小弟亮晶晶的眼睛，干脆忍痛起身，捂着伤处到了门口：“爹，我有话跟你说。”
柳父冷哼一声：“还想瞒老子，说吧，我听着呢。”
在父亲面前，柳永华不觉得有隐瞒的必要。他这伤一两天养不好，姚琳琳那边还得父亲帮着一起糊弄……虽然可能最后还是会被姚琳琳发现真相，但他还是想挣扎一下。
于是，他拉着父亲，在院子里低声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柳父惊愕的瞪大了眼，半晌反应不过来。
“姚琳琳不能生？也不许你找别的女人生？”
柳永华颔首：“所以我才想着干脆在外头生一个，等她想要收养孩子的时候再顺势将孩子带回来。爹，人活一辈子，若是没有自己的亲生骨肉，那这一生都白活了……儿子不想老了后悔。”
柳父叹口气：“你可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他负手在院子里踱步：“这女人的想法是会变的，今天她不愿意生，说不准改天就愿意了。你想要找别的女人生孩子，就算她暂时不答应，如果时常在她身边磨，对她足够好，说不准她也会松口的，你怎么能瞒着她做这么荒唐的事呢？那翠花……亏你下得去嘴。”
柳永华：“……”
翠花因为生了四个孩子，又没有得好好休息，身形跟水桶似的，就是乡下最普通的那种妇人。如果不是看着她连生四个儿子，又要不了多少银子，柳永华也不会选她。
“爹，姚琳琳要是知道这些事情，一定会生气的，我得在家住上一段。你帮我编一个理由……或是直接跟她说我去了外地接货。”
柳父不愿意骗姚琳琳，实在是姚家不好惹，如果知道他们家干的事，一定会生怒。现如今的柳家实在承受不起姚家的怒火。
可事情已经发生，如果不瞒着，柳家就真的完了。
他狠狠瞪了一眼儿子，正想训斥几句，却见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来人是柳永华继母高氏，她看到院子里的父子俩，黑乎乎的，看不清二人的脸，但还是隐约觉察到柳永华身形不太对，整个人身子是躬着的。
“这是怎么了？天都黑了，怎么站在院子里？”
柳父上前拉住她的手：“我等了你好久，你半天不下来，我想着回来看看永信再回去接你呢，你又这么快。”
“这过来也没多久，不用接。”高氏挥挥手：“对了，先前跟你说过让辉儿搬过来住，你觉得哪天好？”
柳父对于继子搬进来这事，本来也不抵触。那边是成了亲的，还带着个小媳妇，住进来后，别的不说，打扫下院子还是能做到的，但那是在今天之前……如今永华受了伤，想要让他身上的伤是全部褪干净，至少也得大半个月。
如果那边来了，兄弟俩就得挤一间屋子。
柳永信正是半懂不懂的年纪，不太会睡觉，夜里会乱蹬，万一踹着了永华的伤，大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养好。
而如今永华最缺的就是时间。
“这个……等半个月吧！”柳父将人拉进了屋中：“永华受了点伤，怕他媳妇担忧，得在这里住一段。”
高氏讶然：“怎么会受伤的？是谁动的手？伤得可重？”
一叠声的询问，还满脸的担忧，柳父看着这样的她，心中多了几分柔软。他一开始娶这个女人过门，不是真的想娶，只是想让这女人帮着打理酒楼里的事。但她实在贴心，做事勤快，又处处想在他的前头，他很难不动心。
“没多大的事，就是皮外伤。找他的人已经溜了，暂时找不见，咱们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你放心，已经答应过你的事情绝对不会变，等到永华养好了伤搬回家，就让辉儿搬进来住！”
高氏欲言又止，这都已经说好了的事，如果让小两口晚一些搬，儿媳兴许会不高兴。
“行吧！”
这般善解人意，柳父愈发高兴：“你饿不饿？”
高氏摇头，心里却思量开了。夫妻之间，这样瞒着不太好。依姚琳琳对便宜继子的心思，知道他受伤，只有担忧的份。
于是，翌日一大早，姚琳琳就得知了柳永华受伤后躲回了家的事，理由是怕她担忧。
都已经是夫妻了，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受伤生病这种事情难免，姚琳琳自认还没有刻薄的那种份上。于是，她找了马车去柳家的院子接人。
柳永华往常都是天不亮就起，今天在同样的时辰醒来，正准备起身，发现自己浑身疼痛。他才想起来自己要养伤，便心安理得的躺了回去。
正想着自己多年来难得有这样惬意的时候，如果身上不疼就好了呢，忽然就听到外头有人敲门，他心头一紧。想要让外头的小弟别开门，却已迟了。
一身红衣的姚琳琳出现在门口。
柳永信看到新嫂嫂，特别高兴。
因为新嫂嫂出手大方，没少给他好处，他立刻迎上前：“我大哥躺在屋子里养伤呢。”
姚琳琳听到这话，顿时皱眉：“躺着的？”
那岂不是受伤很重？
可别落下病根或是暗疾才好！
她两步奔进了屋中。
柳永华突然就发现院子小的弊端，门口还在说话，他正想努力藏住自己身上的伤，还没怎么着呢，门就被推开，人已经挤了进来。他只来得及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夫人，你来了？”
姚琳琳看着他半张脸上的青紫，脸色沉了下来：“是谁把你伤得这样重？”
打人不打脸，半张脸一变紫，八分的容貌只剩下两分。不说好看，根本就是丑陋，如果一开始柳永华长成这样，姚琳琳说什么也不会嫁给他。
柳永华张口就来：“混混打的。”
“哪里来的混混？竟然敢打我的男人？”姚琳琳怒火冲天，侧头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告诉我爹，让他放出话，把那混混给我找出来。”
姚家如今有钱有势，他们铁了心要找的人，就没有翻不出来的。柳永华一点都不感动姚琳琳对自己的这番情意，甚至还觉得她多事……如果没这么看重他还好点。
“夫人，那些人当时喝醉了，不好与他们计较。后来也跟我道了歉，这事儿就算了。”
“你不跟他们计较，那是你的事，伤了我的男人，一点代价都不付，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姚家好欺负呢。”姚琳琳说着话，催促丫鬟：“快去！”
柳永华：“……”完了！

第215章
“别去！”柳永华脱口而出。
话出口，就对上了姚琳琳不赞同的目光。他从小学的待人接物，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就有了主意，他把人拉到自己面前，耐心哄道：“我已经跟他们说清楚了，表明了不追究的，他们也道歉了。要是这时候再找麻烦……万一他们嘴上示弱，私底下找酒楼的麻烦怎么办？夫人，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家的酒楼，但那是我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如果酒楼出了事，我爹大概也……我想孝顺我爹，这事就别计较了，成么？”
姚琳琳皱眉看着自己面前的男人，看他带着青紫的嘴唇说话都直哆嗦，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离我远一点。最近你就在这里养伤，什么时候伤好了再回家。”
实在太丑了。对着这张脸，她怕自己吐出来。
柳永华虽然不乐意娶她，但却一颗心都放在她的心上，心心念念着讨好她。瞬间就发现了她态度不对劲……如果姚琳琳厌恶了他，又让他家还银子怎么办？
真的还不起。
或者说，是付出得越多，越是舍不得放弃。柳永华为了小弟不被胡家追究，放弃了和自己相濡以沫多年的妻子，转而逼着自己讨好这样一个女人，如果最后发现这些都做了无用功，怎么想都会不甘心的。
他不再上前纠缠，苦笑道：“夫人，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要好好吃饭，记得早睡早起……”
姚琳琳听着他说这些话，面色缓和下来，无论如何？男人始终是担忧自己的，只为了这份情意，也该给他一个机会。
恰在此时，外头又有敲门声传来。
柳永信那个手快的又奔过去开，刚看到门口站着的人，他微愣了一下：“嫂嫂？”
姚琳琳顿时皱眉，柳永信只有一个亲哥哥，也就她这么一个亲嫂子，哪里还有其他嫂嫂？
至于那个继子，姚琳琳压根就没放在眼里。柳永信也在她面前表示过，不会跟那家人亲近。她下意识回头，然后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杜鹃儿。
要说姚琳琳一点都不在乎这个女人那是假话。她突然发现，杜鹃儿在离开了柳家之后，日子是越过越好，当初没离开时，穿的还是布衣，后来就是绸缎，现如今，穿在身上的都是各种精致的料子，绣花也越来越精巧……种种迹象表明，杜鹃儿日子是越过越好。
“你来做甚？”
对着这个女人，姚琳琳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楚云梨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三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满脸紧张的柳永华身上：“我听说永华受了伤，他到底是我孩子的爹嘛，所以来探望一下。也是因为……动手之后，我挺后悔的，当时太生气，下手太重……”
姚琳琳眉心蹙起，回过头来看男人，突然发现他脸色不对，她顿时就起了疑心，开口问道：“不是说是混混打的吗？”
楚云梨伸手捂住了嘴：“呀，看来是我多事了。他怎么说就是怎么受的伤，我并不知道其中内情。你们一家人好好的，我这就走。”
她立刻转身。
哪怕是瞎子，也会发现这其中的不对，更何况，姚琳琳她还不瞎：“杜鹃儿，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
“我说不清楚。”楚云梨回过头，满脸都是看好戏的神情：“柳永华都那样说了，我这……你想知道真相，还是问他吧！”
姚琳琳最恨有人欺骗自己，尤其是自家男人，关键是她还发现男人受伤好像和杜鹃儿有关……那柳永华非要包庇凶手，也是为了杜鹃儿？
两人成亲已经有大半年，感情挺不错。柳永华知冷知热，平时对她特别贴心，姚琳琳都以为这个男人拜倒在了自己的石榴裙下，结果他却来了这么一下。
“把话说清楚。”
柳永华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面前的女人，他心里将杜鹃儿骂了个狗血淋头。到了此刻，他哪怕是个蠢货，也知道杜鹃儿这是特意来让自己夫妻吵架的。
“夫人，你听我解释。”
姚琳琳抱臂，在他伸手过来时，往后退了一步：“别碰我。你这么丑，我都不敢多看你。”
柳永华：“……”
“受伤的事，杜鹃儿确实知情，她当时就在边上，我想让她帮忙来着，结果她记着我曾经对不起她的事，始终没有伸手帮忙，或许正是因为此事，她心中内疚，这才上门道歉。”话说到这里，他看向楚云梨，悄悄眨了眨眼：“鹃儿，你说是不是？”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可不敢乱开口，万一因此害得你们夫妻反目，那就是我的罪过了。”楚云梨似笑非笑：“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嘛！”
姚琳琳面色慎重起来。
杜鹃儿这话几乎就是明摆着说，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一定会和这个男人分开……这男人是她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任何一个女人，无论手头有多大的权势，都不会嫁许多次。她本也没打算再嫁，可杜鹃儿却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到底发生了何事？
她很讨厌自己被蒙在鼓里的这种感觉，顿时怒了：“柳永华，你到底说不说实话？”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你别这么凶，我好害怕，就当我没来过吧！”
话音落下，人已经奔出了门。
姚琳琳：“……”这女人点了一把火就跑，这把火烧的她浑身火烧火燎的。怎么可能当其没来过？
“你给我站住。”
楚云梨立刻就站住了。
她还想留下来看好戏呢。
姚琳琳狠狠瞪着柳永华：“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事情原原本本给我说一遍，如果你再有半句谎言，咱们俩一拍两散。你得还我银子，如果真惹恼了我，我还会去胡家打招呼。”
柳永信后知后觉发现嫂子要翻脸，急忙上前：“嫂嫂，我哥哥他和杜鹃儿一点关系都没有。杜鹃儿就是没安好心，想让你们夫妻反目，她对我们柳家满是恨意，就想让你舍了我哥好对付我们，你千万别中她的计。”
姚琳琳根本就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她直直看着面前男人：“解释。”
柳永华余光撇向门口的杜鹃儿。
“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他也想说真相，可真相说出来，跟欺骗姚琳琳的后果也差不多。
姚琳琳一定会生气，也一定会舍了柳家，一定会让柳家还银子，一定会让胡家追究！
姚琳琳看着面前的男人，以前觉得挺俊秀的，可今日不知道是不是受伤的缘故，怎么看怎么丑，她冷笑一声：“既然你死不悔改，甘愿浪费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那……就别怪我绝情。”
她霍然转身，裙摆划出一个凌厉的弧度：“柳永华，咱们夫妻之情绝矣！往后你别再登我的门，稍后我会送上和离书！”
她抬步就要走。
柳永华慌乱不已，急忙上前拉人，却因为太过着急拌住了自己的脚，他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姚琳琳回头看到他这般狼狈，更觉自己当初瞎了眼，更是走得毫不留情。
柳永华心里明白，如果真的放夫人离开，想要再和好，没那么容易，毕竟，姚府是有门房的，他到时候连门都进不去……都说见面三分情，连面都见不着，还怎么求情？
像姚琳琳这样的女人多的是长相俊秀的年轻男人往上扑。他心里也明白，姚琳琳看中他，是喜欢他对人的一往情深，还喜欢他的容貌。
可这两样东西只要有银子，是绝对买得到的。
柳永华心里着急，顾不得爬起身，就着趴在地上的姿势往前爬了几步，一把抱住姚琳琳的腿：“夫人，你听我细细跟你说，别这么对我。”
语气里满是哀求，姚琳琳到底还是心软了，垂眸侧头看他：“说吧，我听着呢。”
柳永华求情只是张口就来，他压根就不敢把真相说出来。眼看夫人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他着急想要解释，可根本就不知道从何说起。
姚琳琳看他张口结舌，一个字都说不出。摇了摇头：“咱们就此别过。”
柳永华将她抱得更紧：“夫人，我不能离开你，如果失去了你，我会死的。”
楚云梨扬眉，出声道：“当初我们俩刚分开的时候，你让我等你。指天发誓说你会很快摆脱她来找我，原来这感情真的是会变的。”
说到后来，她一脸感慨：“姚姑娘，以前我总觉的男人抢不走。现在看来，人心易变，绝对不能相信男人的嘴。”
姚琳琳听到这番话，心中的怒气又添一成。
她知道这门婚事是怎么来的，知道这两人夫妻感情极好，知道柳永华就算答应娶自己应该也没那么快放下前头的女人……但他一边答应娶自己，一边又让杜鹃儿等着他，这就不能忍了。
“当初我们俩的婚事，我虽然是强迫了你，但也给了你选择的。”姚琳琳冷声道：“那时候你若是抵死不从，非要拿酒楼去收买胡家，我也勉强不了你。你既然答应娶我，就不该让杜鹃儿等你！柳永华，你太让我失望了。”
柳永华听不得这些话，他知道自己在杜鹃儿面前求着姚琳琳这件事，会让所有人都看不起他。但还是那句话，付出得太多，他已经舍不得自己先前的付出，不愿意让事情回到原点。
“夫人，那是我一开始的想法，人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我跟你成亲几个月来，一直将你放在了心上，如今已然离不开你。至于杜鹃儿……我是可怜她，看她出生乡下，怕她日子过不好，怕她纠缠我们，这才说那些话安抚她。这几个月以来，我很少见她，已经渐渐将她淡忘，夫人，我可以跟你发誓，我说那些都只是权宜之计，并不是真心。你信我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姚琳琳微有些动容。
她其实是相信了男人这番话的。杜鹃儿出身不好，又带着个女儿……这世上的好多女人都跟离不开男人似的，被休了之后，兴许会想不开寻死。尤其杜鹃儿当初是高嫁，离开了柳永华之后，再想要嫁这么富裕的男人那是白日做梦。舍不得离开非要纠缠这很可能发生的事。柳永华这么劝她，让她安心，也算正常。
楚云梨看着柳永华眼神里的情深，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一声冷笑，引得夫妻二人都看了过来。
柳永华狠狠瞪她：“杜鹃儿，你就是看不得我们夫妻感情好，我把话撂在这儿，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离开夫人，也不会多看你一眼。至于我曾经欠下你的……我可以弥补。无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私底下跟我商量，我一定会满足你。”
最后一句话，他语气特别重，明显话里有话。他目光紧紧盯着楚云梨：“你先走，回头我来找你，但你要发誓，拿了我的好处之后，再不能来打扰我们夫妻。”
语气里满是颐指气使，楚云梨知道，此刻柳永华做梦都想让她离开，就怕她说出真相。楚云梨笑了：“我又不缺银子。”
柳永华：“……”
“看在宝妞的份上，我不计较你曾经做的那些事。毕竟，那也是我的血脉。”
言下之意，看着两人唯一的女儿面上，放过他这一次。
楚云梨摇摇头：“你想让我赶紧离开，我偏不走，也不要你给的所谓好处，只是希望你不要再骗你的妻子了。”
闻言，姚琳琳觉察到不对。
合着柳永华刚才说了那么多都是骗她的？
她眯起眼：“你知道什么？”
楚云梨扬眉：“我知道所有真相，可凭什么告诉你？姚姑娘，还是那句话，男人的嘴信不得。”
姚琳琳冷冷看她：“杜鹃儿，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城里呆不下去？”
楚云梨嗤笑：“说得好像你没暗地里使手段似的。前两天送回来的那批变了味了酒，是你派人送来的吧？”
笃定的语气。
“那些人口口声声说我的酒不好，但我知道，那分明就是一批酿坏了的酒，压根就不是从我的酒坊出来的。不过，凡是想要欺负我的人，都讨不了好，我已经把这件事情告知了大人，请他彻查幕后主使。”
姚琳琳满脸不以为然：“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一天忙着呢，哪有空收拾你？再说，我也不会用这么龌龊的手段。”
“手段龌不龌龊都不要紧，有用就行。”楚云梨嘲讽道：“这男人是你从我手里抢去的，但你想要留住他……你能给他生儿子吗？你知不知道当初柳家人在我生了一个女儿之后有多过分？他娘恨不能把所有的偏方都塞进我的肚子里，就希望我给他留个后……如今这柳家媳妇的身份换成了你，你不生个孩子，怕是交代不过去的。”
姚琳琳愕然，她看向柳永华：“我说过，我不生！”
“我没逼你生。”柳永华此刻万分后悔自己先前干下的蠢事，但他心里明白，如果事情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唯一想不通的事情就是，明明他已经做得那么隐蔽了，和翠花去的时候都没带人，为何还是被杜鹃儿给发现了？
被别人发现都好，杜鹃儿那就是一条疯狗，咬住人就不放口。
“有人给你生嘛，你当然不愿意让夫人冒这样的险喽。”楚云梨挥了挥手：“我铺子里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脚步轻快离开。
姚琳琳站在原地，面色几变，有杜鹃儿这一番话，她已经隐隐察觉到，男人瞒着自己的是什么事了。
这男人应该是在外头又找了一个女人。
想到此，姚琳琳突然就想笑。
“柳永华，我当初挑中你，并非你是我唯一的选择。而是因为我看你娶了杜鹃儿后对她一心一意，哪怕你可以碰其他的女人，你却始终只守着她一人。我想要的，就是你的这一份专注。结果，你给了我什么？”说到这里，姚琳琳顿时大怒。她本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眼看自己的腿抽不出，她狠狠踹了出去。
柳永华喉咙被踹个正着，痛得他直吸气。
姚琳琳趁机收回了自己的脚，她立刻起身去了外头，上马车后吩咐道：“去柳家酒楼。”
到了酒楼里，她气势汹汹，直接闯了进去。手中拿着一张银票：“谁要是跟我说清楚柳永华是在跟哪个女人暗地里苟且，这银子就是他的。”
那可是银票啊！
哪怕是最低面值，也够他们在酒楼中累死累活地干上好几年，有了这些，家里的好多难事都能迎刃而解。在众多宾客诧异的目光之中，有个婆子上前一把抢过了银票：“就是和翠花暗地里来往，昨天他们还一起出了城。不过，今天翠花没有来。”
姚琳琳皱了皱眉：“翠花是谁？”
一听这名儿就土得掉渣，像是个乡下妇人。
婆子看到那银票是二十两，诧异之余，满脸的惊喜藏都藏不住，嘴角始终都是翘着的。也怕面前的主顾不满意后把银票抢回，她立刻解释：“就是外城的一个妇人，成亲七年生了四个儿子……”
只这一句，姚琳琳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恰在此时，柳永华终于赶到。他知道鼻青脸肿的时候不宜见人，会被人笑话。但此刻他却顾不得了，进门就听到婆子这话，再对上了姚琳琳的目光，他本就难看的面色顿时黑如锅底。
“夫人，你听我解释。”
姚琳琳回过头，冷冷看他：“你身上的伤，是被人捉奸在床后打的吧？”
一猜就中。
就是这捉奸的人不是翠花她男人，而是杜鹃儿。
“夫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柳永华见所有的客人都看向自己这边，知道自己变成了笑话的同时，也想快速结束这番闹剧。他想要去拉姚琳琳，却被她甩开。
“我看中的是你待人的专注，既然你没有，那……咱们一拍两散！”
姚琳琳抬步就走，扬声道：“相逢即使缘，刚好大家在这，还请大家帮忙做个见证。柳永华他背叛了我，我生平最恨有人欺瞒，他却什么都做尽了，暗地里和一个有夫之妇苟且，我姚琳琳今日与他夫妻之情断绝，往后他做任何事，都与我姚家无关。”
语罢，人已经消失在门口。
却有一个婆子赶回：“柳永华，我家姑娘说，让你赶紧把银子凑来还上。三日内还清！否则，别管咱家姑娘绝情。”
柳永华身上本就疼痛，强撑着跑了这么久，早已累得不行。也就是一口气撑着他站在这里……如今那口气泄了，他整个人跌倒在地。
酒楼的伙计急忙上前，七手八脚将他扶起，也是这个时候，柳父终于得到消息赶回来。看到这样的儿子，他满脸恨铁不成钢：“赶紧起来，还嫌不够丢人吗？”
事情到了如今，柳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咱们去找你媳妇，无论如何也要让她原谅你。如果他不肯让你进门，你就跪在门口，直到她心软为止。”
柳永华：“……”
都说最了解对方的是枕边人，两人同床共枕这许久，柳永华为了讨好她，也私底下琢磨过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姚琳琳此人……最是任性，也是真的容不得人背叛欺瞒。
他如今做出了这样的事，姚琳琳不知道便罢，如今知道了，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他的。
柳永华都不太想去了，去了也是一样的结果。但他却不得不去……酒楼不能卖，小弟不能出事。
不然，他最近几个月的付出和受到的委屈算什么？

第216章
父子俩猜得没错，姚琳琳不让他们进门。
于是，就按先前打算好的那样，柳永华跪在了地上，一副情深模样，无论下人怎么说都不肯离去。
姚琳琳要的是这个男人对自己一心一意，既然背叛，那便再不可能原谅。再说了，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和手头的银子，再寻一个对自己忠贞不二的男人并不难。
就是……这名声不太好。
而她会三嫁，是柳永华这个男人给的，她岂能轻易原谅了他？
眼看男人还在外头装情深，姚琳琳顿时就怒了。再让他这么跪下去，大概城里所有的人都会觉得是她得理不饶人。她可不是那么好脾气的人，当即就亲自到了门外。
柳永华跪在此处，本也是为了见她，看到人出来，顿时大喜。
“夫人，你可算愿意见我了。你听说的那些都是有偏差的，杜鹃儿她恨着我，故意说那些话，就没安好心。咱们不能信了她！”柳永华膝行两步，伸手就去拉她的手：“你听我解释，那个翠花无缘无故接近我，还哄我去郊外，还说这样没人发现，明显就是受人指使。我怀疑幕后之人就是杜鹃儿……你若真的厌弃我，就此与我分开，就中了她的计了。”
姚琳琳并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居高临下看着面前这个男人，道：“就算你所言为真，翠花是听她指使才靠近你。但你现在是我男人，是我夫君，你们柳家得了我的好处和恩惠，别说一个翠花，就算是这天下第一美人跑来勾引你，你都该离她越远越好。可你是怎么做的？随便一个女人都能把你勾走，你这么报答我，还好意思求我原谅？”
她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狠狠一脚踹出：“滚！两日之内把银子凑了还过来，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语罢，她转身就走，还撂下话：“再纠缠，我明天就让胡家去衙门告状，还会将你们当初写下的借据拿给大人，请大人帮忙追债。”
这样的话一出来，柳永华哪里还敢跪？
他缓缓起身，边上的柳父已经从巷子里窜了出来：“咱们赶紧走，去想别的法子。”
不然，万一惹恼了姚琳琳，一家子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柳永华一脸的茫然。
如果真的要将两千两还上，酒楼和宅子留不住……也凑不出来。
一开始凑得出，可杜鹃儿的离开带走了那么多。加上最近酒楼生意不好，想要将酒楼盘出去，只得再降价。
“爹，怎么办？”
柳父也想问这话。
眼看儿子失魂落魄，已然做不出决定，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很快就有了主意：“去找你岳父。”
姚琳琳成亲后就已经没有与父母同住，柳永华只见过岳父岳母一两次，那边不太喜欢他，他也不乐意凑上去讨人嫌，偶尔也会送些礼物，但两家实在没什么来往。
说实话，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父子俩都不愿意去寻姚府的人。
两人跑了一趟，结果连门都没能进去。管事更是出来直言：“我家姑娘如今待字闺中，还没有许下婚事，你们若在此胡言乱语，毁了我家姑娘名声，老爷绝不会放过。”
言下之意，已经不承认柳永华的身份。
父子俩看到这样的情形，心都凉了半截。事到如今，似乎只有一条路走，只能赶紧把银子凑来还上，免得姚琳琳真的一怒之下让胡家人将他们告上公堂。
回去的路上，柳永华忍不住道：“就算我们即刻把宅子和铺子卖掉也凑不出这么多银子，剩下的怎么办？”
柳父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凑出来，看差多少。”
柳永华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但怎么看好像都是自己的错，他又不觉得自己有错，父亲虽然没有开口责备自己，但看着他的眼神都不太对，他想为自己辩解：“爹，当初我舍不得杜鹃儿，如果你们那时候依了我，咱们好歹已经将银子还上，也不会惹了姚家。”
柳父不愿意责备儿子，事到如今，争吵已经无用，最要紧是赶紧想法子把事给解决了。明明就是儿子做错，他一句都没责备，这蠢货可倒好，还主动说是的他错了！
“永华，如果不是你脑子不清楚，跑去找翠花，又怎么会被人抓了把柄落到如今地步？这事情就是你错，当初我让你娶姚家姑娘，你这些日子过得不好？”柳父这话问得柳永华哑口无言，他还觉得不够，继续道：“吃香喝辣，身边还温香软玉在怀，你可倒好，跑去生什么儿子。你做这些事情之前当时跟我商量一下啊！大不了我找个女人回来你跟她睡，以后你让孩子挂在我的名下，等日子久了之后，怎么都好办……也不知道你那脑子怎么想的，错了就是错了，我也没说你，你还在这跟我争辩。”
柳永华哑口无言。
他垂下眼眸。
之所以在找翠花时没有跟双亲商量，是因为他发现人心难测。对他来说，最亲的人是爹娘。但对爹娘来说他们不止一个儿子，这酒楼以后交给谁都行。
这怎么可以？
柳永华早已经打定主意，自己为了酒楼付出这么多，连妻儿都舍了，酒楼一定是自己的，也一定是自己孩子的。凭什么要交给柳永信那个十多岁了还一无所知混吃等死的蠢货？
接下来一路，父子俩没有再争执，回到酒楼之后，立刻就开始寻买家。
酒楼已经大不如前，几个月之前还能卖个好价，现在至少要折价三成。加上他们卖得急，价钱只能更低。
倒是有人想要接手，但一直不肯上门谈，只在边上观望，目的还是为了压价。
父子俩急得团团乱转，在天亮时终于有人登了门，但却只愿意出价六百两，是连酒楼伙同库房里所有的东西都要留下。
这价钱也太低了，换做几个月前，至少得翻一倍……可无奈得很，消息传出这么久，只这么一位愿意出价。
父子两人私底下商量了一下，也不敢多耽搁，因为底下那个管事好像随时都要走的样子。两人就怕商量太久之后把人气走，再找不到人接手。
“爹，这价钱太便宜了。”
柳父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酒楼是他半生心血，将酒楼卖掉，无异于剜心割肉。他闭了闭眼：“让他多出二百两，这酒楼咱就卖了，加上宅子，应该能攒够千余两。明天先还上一半，无论如何也要让姚琳琳松口缓上一缓。”
柳永华也觉心如刀割：“往后咱们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柳父知道此时争吵无宜，但想到自己家财缩水一大半，还是忍不住责备道：“你别这副死样子，咱们家会落到如今地步都是因为你！”
柳永华已经很难受，听到父亲这话，他不想认：“若论罪魁祸首，还是你们宠出的小儿子，如果他没有杀人，哪有这些事情？为了他，我舍了妻儿……与鹃儿反目成仇。爹，到了现在，你还让他天天在家睡大觉，从头到尾别说打了，连一句责备都没有……同样是儿子，凭什么他就是你们的宝，我就是根烂草？”
柳父确实有些宠小儿子，但却万没想到他竟然敢做出杀人的事。事情发生之后，他们夫妻也挺后悔没有约束好小儿子，但还是那话，事情已经出了，得赶紧想法子解决。再说，小儿子年纪不大，本也不是故意，把人打一顿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至于让小儿子在家里睡大觉这事……柳永信失手杀人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要是他出现，难免惹人侧目，夫妻俩若是有门路，简直恨不得把人送到外地去。也是实在没法子才把人关在家里，半大的孩子，关在家里已经够憋屈了，难道还不让人睡觉？
“永华，你确定要现在跟我吵？”
柳永华垂下眼眸：“爹，我就是难受。”
柳父也挺难受，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走吧。”
两人下楼，跟那个管事继续磨了半天，最后以七百五十两将酒楼卖掉。谈定时，刚好衙门已经开了，三人便一起去找师爷，准备过房契。
父子俩先前就已经确定过管事能够拿出这么多银子来，至于幕后的东家，他们还不知道是谁，也没来得及问。都到了衙门外，柳父好奇：“你东家做这么大的生意都不出面吗？”
管事言笑晏晏：“我东家并没有富裕到可以随手拿出几百两银子让我帮忙办事，过房契还是得她亲自来。一会儿关于库房和酒楼中各种摆设的归属，还得她亲自定下契书。”
父子俩对视，柳父看了看天色，有些着急：“那你的东家何时过来？我会这么便宜将酒楼卖掉，就是急需银子，如果他磨蹭太久，就不是这价了。”
管事伸手一指：“东家已经等着了！”
父子俩顺着他的手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衙门旁边的一架马车，看着挺朴素的，不像是能够随手拿出几百两银子的人。
恰在此时，帘子掀开，露出一张芙蓉面来。
是个熟人！
于柳永华来说，真的很熟悉，两人同床共枕几年，是他曾经以为能够相守一生的妻子。
正是杜鹃儿！
柳父惊呼出声：“是你要买？”随即想到什么，问：“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楚云梨掏出一叠银票：“财不漏白，我有银子，凭什么要告诉你们？”
柳父哑然。
柳永华一时间心情复杂难言，他想要说两句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217章
一片沉默中，父子俩面色难看。
楚云梨心情不错，问：“你们不急吗？”
父子俩都急死了，铺子虽然卖了，宅子还没着落呢。就算全部都顺利卖完，银子也凑不够，两人还得去找姚琳琳求情。
因此，这事得越快越好。
柳永华脸色复杂，忍不住心中生出侥幸：“鹃儿，你是知道了我的难处，特意来帮我的吗？”
楚云梨嗤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是来趁火打劫的，要不是你们家急需银子，四层的酒楼可没这么便宜。”她催促道：“走吧，再耽搁，我可要改主意了！”
父子俩：“……”
两人的目的是拿到银子，并不是为了叙旧。事实上，柳永华心中已经生出了一些小九九，这酒楼卖给别人，还不如卖给杜鹃儿呢。如果两人能够重归于好，这地方最后还是会落到自己手中。
两人都还年轻，还可以再生孩子……杜鹃儿说伤了身子，但可以治嘛，往后一定有机会生孩子。这么一想，柳永华心中没了抵触之意，甚至还有几分急切：“爹，咱们快些。”
柳父虽然没有儿子想得那么远，却也知道这酒楼与其卖给别人，还不如卖给前儿媳。杜鹃儿养着的可是他们柳家的孩子，以后这酒楼就还是柳家的。
接下来，过房契和契书一切都挺顺利，父子俩拿到了银子，楚云梨拿到了契书，算是皆大欢喜。
几人在门口分别，父子俩没有多纠缠，或者说他们忙着去卖宅子，还要去忙着求情。
楚云梨拿着那些东西回到了酒楼，辞了翠花和两个不老实的，厨子留下，管事被她赶走。楚云梨手底下已经养了几个能人，酒楼当日就接着做生意，一点都没有受影响。
酒楼里换了东家，对于厨子来说就跟做梦似的，他在厨房炒菜，又觉得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一边干活，还努力回想杜鹃儿的脾性。
然后发现，杜鹃儿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这么想着，厨子便放下心来。
楚云梨在当日中午送来了几样菜单，都是新菜，她还另外找了两个厨子，对外说了酒楼换东家的事。
之前柳家生意不好，纯粹是受了他们名声的影响。如今换了东家，又出了新菜。众人都想来试一试，加上酒楼还推出吃一盘送一盘……就是今天吃了什么，改天还能再吃一顿，一听就挺划算，于是，当天傍晚，酒楼就坐满了大半的客人。
新菜很好吃，价钱还公道，最要紧的是这里有城里新出的那些酒，到了第二天，酒楼已经人满为患。
这生意算是彻底做起来了。
楚云梨忙过了这一茬，才有空关注柳家父子。两人在当日卖了宅子，凑足了一千两银，送去给姚琳琳。
姚琳琳不知道是念在夫妻情分上，还是没想一棍子把柳家父子打死，反正是默认了他们先欠着债的事，也没有让胡家闹事。
柳家父子算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赶紧找落脚地，因为高氏带着儿子儿媳回了娘家，说是有事……买宅子的人让他们俩留下里面的所有东西，因此，父子两人身无分文。只能靠着以前留下的老关系借点银子，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安顿下来。
三人住在一个小屋子里，周围鱼龙混杂。桌椅和床铺都是破的，但他们手头拥有的银子只能先住在这。
柳永信年纪不大，也没有干过活，赚银子的事不能指望他，父子两人也没空管他。
两人如今得急着攒剩下的一千两……至于维持生计这件事，父子两人倒是都不慌，他们从小就在酒楼管事，想要重新寻一份活计还是容易的。但想要凭着那活计攒出一千两……这就很难了。
姚琳琳那边虽然暂时没有追究，却也没说让他们还银子的确切日子。其实说了还好，至少在那之前不会把他们告上公堂。但这不说，说不准哪天就翻了脸。
最好是三两天之内就把银子攒来还上，柳家父子没有忙着找活干，而是急着四处奔走借银。
然后，他们发现世态炎凉，人心易变，先前还跟他们父子俩来往密切的人如今都避而不见。有些人就算是见了，也根本没将他们放在眼里，甚至还有人落井下石说些难听话。
这么说吧，如果父子俩手中握有酒楼，借个几百两还是很容易的，可两人如今所有的家财败完，手头身无分文，谁家的银子都来得不容易，怎么可能给他们填窟窿？
父子俩四处奔走了两天，一无所获。眼看胡家始终没动静，他们渐渐放松了些。
柳家酒楼在父子俩看来自然是处处都好，但落在楚云梨眼中，还是有许多不足，她既然接手了这生意，自然是想让酒楼越来越好的，于是，接下来几天都在酒楼里耗着。
柳永华找来的时候，看着满堂宾客，一时间有些恍惚。
以前酒楼确实有这么好的生意，但那都是在许久之前。这几个月以来，大堂就没有坐满过。
他这时候真的有些相信命理之说，杜鹃儿其实是旺夫的，只有她留在这里，酒楼的生意才会好。
管事看到他来，急忙迎上前：“有事吗？”
如今的柳家父子已经吃不起酒楼里的饭菜，肯定不是来用饭的……既然不是来吃东西的，那就是来找茬的，管事可不允许有人在此闹事。
柳永华看得出来，管事的语气虽然恭敬客气，但那只是浮于表面。他心里苦笑了下，也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不得人尊重，便也不在这上头纠缠：“我有些话想给你东家说，劳烦你通禀。”
管事看了他一眼，伸手一引：“上楼。”
柳永华有些意外，这几天吃够了姚家的闭门羹。他还以为如今的杜鹃儿不会见自己，或是要纠缠一番才能见着面……微愣了一下，急忙跟上去。
还是曾经的四楼，两人在这里住了几年，这地方冬冷夏热，其中的苦楚谁住谁清楚。
才短短几天，这里已经大变了样，房顶上多了一层楼板，屋中的摆设也变了许多，原先的床铺不在，变成了一张厚重的书案，边上还有个一看就挺舒适的软榻，此刻杜鹃儿这埋在一摞账本后，手中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柳永华看着这样的她，一时间有些恍惚，好像自己不认识面前的人，也不认识这间屋子似的。
楚云梨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挥了挥手：“你先去招呼客人吧！”
管事行礼退下。
柳永华踏进门，想到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他还顺手将门给关上了：“鹃儿，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会做生意，短短时间就用五百两赚了这么多。”
楚云梨头也不抬：“管事会带你上来，是怕你在底下吵闹影响了客人用饭。并不是我想见你，有话就直说吧。”
柳永华张了张口，都说见面三分情。他今日就是来求和的，以为她愿意见自己，多少对自己有几分情意，现在看来，倒是他想多了。
杜鹃儿分明就是怕他麻烦，所以才想见一面打发了他。
“我是想问，你这里缺不缺管事，你知道的，我在这里干了那么多年，到处都挺顺手。我如今没有活干，需要一份活计养家糊口，如果你愿意请我，我一定尽心尽力。”
楚云梨抬头看他：“你应该没有忘了我们俩之间的关系。我巴不得和你们柳家撕开，又怎么会请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舍不得你呢。”
柳永华哑然：“鹃儿，到底是我伤你太深，但我们俩之间有女儿，我对你也是有感情的……”
听到这话，楚云梨好笑：“有感情，你去找别的女人生孩子？”
柳永华哑口无言，他那时候倒是想找杜鹃儿，脑中也有过这个念头，但想也知道，杜鹃儿肯定不会答应这么荒唐的事。
“鹃儿，以前是我错了。我太软弱，听爹娘的话伤害了你，我跟你发誓，从今往后，我只听你的，谁要谁让我伤害你，那就是我的仇人，包括我的爹娘。”
这些话，杜鹃儿很喜欢听。但不是她后悔了，而是她想看面前这个男人后悔。
“已经晚了。”
楚云梨摇了摇头：“失去那个孩子的时候，我这辈子已经不能再生。你们柳家那么喜欢儿子，包括你自己也是想生儿子的，我要是回了头，等着我的不过是你的又一次背叛。柳永华，我早已看透了你，也对你失望透顶，以后你别再来了，我不会原谅你，也不会与你重归于好。因为……我还记得那个孩子的死！”
柳永华急忙解释：“那些都是我娘自己的主意，我是不知情的。”
“这话也就哄哄大人。”楚云梨重新埋下头忙活：“内情如何，咱们都心知肚明，少在我面前装。”
柳永华：“……”
楚云梨扬声道：“送客！”
柳永华又想苦笑，现如今，他也就是客了么？
或许在杜鹃儿眼中，他还是恶客。
*
柳永华跑了一趟，无功而返，虽然不甘心，却也不敢再纠缠。他已经惹恼了姚家，可再也惹不起杜鹃儿了。
柳父发现自己借不到银子之后，就想着先把自己的小家管好。眼看高氏母子回了娘家就没消息，似乎打算长住，他厚着脸皮上门接人。
高家如往常一般接待了他，柳父正放松呢。高氏拉了他到外头说话。
“你如今身无分文，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带着儿子儿媳妇不可能跟你过苦日子，这样吧，我给你一点银子，就当是全了我们这段夫妻情分。”
柳父自然是不愿意的，有个女人在身边可以帮他洗衣做饭，如果她走了，他身边的所有事情都得亲自动手。两个儿子肯定是指望不上的，说不准还得他出手照顾。
“夫人，你不能这样。”
高氏刚刚还好言好语，听到这话，立刻沉下了脸：“我为何不能？明人不说暗话，你当初为了什么娶我，咱们都心知肚明，说白了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干活。我也想过了，反正我还年轻，怎么都要改嫁，凭自己的双手换一碗饭吃挺合适的。但你如今……我就算累死累活，也不一定能吃饱饭。这门婚事作罢，你若要点脸，然后就别来找我了，否则，别怪我绝情！”
柳父离开高家时，颇有些狼狈。
等回到父子给人租住的小院，已经是深夜，柳永信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柳永华坐在门槛上，浑身落寞。
“爹，如何了？”
柳父摇摇头：“本来我还想着带着你们兄弟俩搬去那边的院子里住，可她已经跟我明说，往后不会再回来，还不许我纠缠。永华，你说得对，半路夫妻靠不住。”
柳永华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或者说，早在高氏母子回家后几天没消息，他就已经猜到了结局。
“现在怎么办？”
柳父无言：“也不知道姚琳琳能允许我们逍遥几天。”
柳永华同样无言，这时候，他突然就想起来了自己的母亲，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了大牢之中。
柳母被关在牢中，对外头的消息一无所知。看到儿子过来，她满是欢喜，以为又有好东西吃。可目光落在儿子的手上时，她顿时就失望了：“你怎么没有带东西过来？我记得酒楼里的点心随时都有多的……你是不是来得急？”
如果是在路上临时起意过来探望，来不及带东西也是有的。柳母没有责备，但忍不住嘱咐：“往后你就算没空亲自过来，也可以让人帮我送点东西，最近天气变冷，我那一床被子不够用，稍后你让人捎一床过来。这些天我都听说过了，有好多人压根就不能熬到刑满，因为这里面一到冬天冷得跟冰窖似的，如果没有足够的被子，受凉后定会生病。生了病没有药吃……最后就死路一条。每年这大牢里都会病死好几个，他们多半都是没有家人或是被家人厌恶的，我不同，我有两个儿子，就算你爹被那个狐狸精勾去了心神，你也不能不管我。”
眼看儿子一直不吭声，她心头有些不安，追问：“对么？”
柳永华听着母亲的喋喋不休，颔首：“对！儿子不会不管你，但……我如今自己都没有被子盖，拿什么跟你送？至于你说的点心，现在酒楼已经成了别人的，我跟爹住在一个破小院里，只有一间屋子，父子三人躺一张床上，每天夜里摇摇晃晃，我感觉那床会垮……”
柳母听着这些，总觉得自己跟做梦似的。
“怎么会？”
她下意识就觉得儿子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但看儿子那慎重的神情，她心里愈发不安：“发生了何事？”
“姚琳琳跟我翻脸了，让我们家还银子。酒楼的生意越来越不好，根本卖不了什么好价，我们把所有的东西卖完都只够还一半。”柳永华叹息：“姚琳琳现在倒是没有追债，但我们不知道她还能容忍几天，之前就已经撂下狠话，说要让胡家追究。说不准哪天弟弟就要来跟你做伴了。”
柳母觉得跟自己跟听天书似的：“怎会如此？”
柳永华垂下眼眸：“我跟爹也弄不明白缘由，反正，事情就已经这样了，我今日过来就是想跟你说，以后我们大概不会经常过来给你送东西。还有，就是想问一问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柳母脱口道：“我被关在这里，所有的东西都靠着你们送，哪里能有什么主意？我娘家那边，从头到尾都没有来探望过，压根就指望不上。”
“我们已经去过了，他们不肯借银子，还说了不少难听的话。”柳永华早就知道舅舅一家靠不住，但当时走投无路，便想上门碰碰运气。果不其然，没有借到银子不说，还被奚落了一顿。
柳母皱眉：“明明你们夫妻俩日子过得好好的，她为何说翻脸就翻脸，是不是你惹恼了她了？”
“关我什么事？”柳永华知道自己有错，但他不想承认，听到这话，突然就激动起来：“如果不是你们把小儿子宠得无法无天给家里遭了灾。我又怎么会抛妻弃子落到如今地步？错的是柳永信，是你们夫妻俩，怎么最后又怪到我头上来？你们到底讲不讲道理？”
这一通发作，吓着了柳母。儿子从小到大很少这么暴躁，她试探着道：“是姚琳琳太难伺候？”
“她生不出孩子！”柳永华这些天在外头附小做低，早已经受够了，此刻冲着在大牢里的母亲，再不想忍耐，或者说，就算他发作一通，母亲也无可奈何。且有些话在这里说了绝不会被传出去。
“娘，你一直就偏疼永信。我六岁就开始帮酒楼洗盘子，他十岁了还在外头乱转，拿着我们赚来的银子到处买东西。这么大了，什么都不学，又什么都有。我也是你们生的，为何你要这么偏心？还说我没有孩子就过继他的……他闯了祸，你让我抛妻弃女，我没有儿子你还让我把所有的东西留给他的儿子……凭什么？”
柳永华越说越激动，质问道：“那才是你们亲生的，我是你们捡来的是不是？”
柳母哑口无言，她做了多年生意，并非词穷之人。只是她心里清楚，男人已经靠不住，柳永信还那么小根本指望不上。唯一能靠的就是这个长子。因此，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打算与之争辩。
“娘错了！”柳母眼看儿子已经在盛怒之中，急忙出声安抚：“我想着你们是亲兄弟，该互相扶持，他不会丢下你不管，你与其给别人养孩子，还不如帮他养……这有血缘的，到底是比那没血缘的要靠得住。娘没想到你这么抵触，你不愿意可以跟我说嘛，事情都好商量，你还这么年轻，说不定能有自己的孩子呢……姚琳琳不能生，但她是个女人，你只要把她哄好，不愁她不松口！”
“迟了！”柳永华蹲在母亲面前，揪着自己的头发：“她生气了，再也不会原谅我。”
柳母面色复杂，知子莫若母，儿子短短几句话，虽然没说什么，但她已经听出来了，夫妻俩会反目，应该是跟儿子为了生孩子有关。
或许，儿子在外头跑去找了别的女人，被其发现，这才闹翻了。
柳母猜出了真相，但她不敢提。
恰在此时，看守走了过来。
其实呢，只要给足了银子，看守很少会过来催促。毕竟，大牢不是什么好地方，一般人都不会来，来的人都能理解出现在这里的人想多留一会儿的心思，都不会刻意为难别人，只要不过分，他们多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柳母想要责备儿子，却又知道自己不能吼，她不知道如何面对儿子，便看向看守：“小哥，可是有事？”
柳永华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我即刻就走。”
看守摆了摆手：“我不是来催你的，就是我刚才听说了一个消息。好像是胡家人上门来告你弟弟了，说他出手伤人，害人性命……”
柳母：“……”来了！
柳永华一颗心直往下沉，面色顿时就变了：“你没听错？”
“没有！”看守有些不高兴：“我是在好意提醒你，这件事情如果传到了大人面前，你们柳家一定会有麻烦。你还是赶紧想想法子阻止胡家吧！”
柳永华来不及和母亲多说，拔腿就跑了出去。
柳母也挺担忧，整个人扒住栏杆，恨不能把头伸到外面去。
柳永华出了大牢，往衙门跑去，远远就看到大人走了出来，然后扶起了胡老太太。
他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第218章
曾经柳永华也做过这样的梦，但那是噩梦，很快就能醒转过来，吓得他满头满身的汗。此刻他同样周身是汗，却再醒不过来，他浑身瘫软，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边情形没变，胡老太太已经没了影子。
柳永华浑身哆嗦着，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想要上前，却又不敢，踉踉跄跄走了几步，整个人狼狈摔倒在地。
边上有人上前来扶，柳永华也看不清是谁，好半天都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柳永华知道，如果大人真的怀疑起了这件事情，应该很快就会派人到柳家。
他想要回去等着，却也明白，到时候还得跑一趟，于是他干脆守在了门口。
没多久，有衙差出来，看到他后，立刻迎上前：“大人有请。”
柳永华面色惨白，跟着衙差往里进，老远就听到了胡老太太悲痛的哭声，以前他也没少听过，此刻却觉得特别的假，胡家明明已经拿了银子，表示愿意息事宁人……柳家已经用银子买下了那孩子的命，为何还要哭？为何还要计较？
到了此刻，他心里又恨毒了姚琳琳。
明明两人是同床共枕的夫妻，就算是这段夫妻缘分走不到头，也不该做事这么绝情。
“我们给过银子的，胡家已经说过愿意原谅！”柳永华听见自己这样说。
老太太不甘示弱：“银子我可以还给你，你把我活生生的孙子还回来……”
这就是不讲道理了。
别的东西都可以还，人命怎么还？
柳永华跪在了地上，没多久，柳父就被请了来。
父子俩对视一眼，柳永华心里又有了些主意。这么说吧，他对弟弟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或者说早已厌烦了弟弟一次又一次的闯祸，既然如今苦主告上了门，还不如把弟弟交给他们……这件事情，柳家是没有错的，错的只是弟弟一人。
只要柳永信替人偿命，他们父子俩能平安脱身，还能拿回那些银子，用胡家拿到的两千两还清了姚琳琳的债，还能用剩下的银子东山再起。
柳永华越想越觉得有理，他挪到了父亲身边，低声把自己的意思说了。
柳父确实很疼小儿子，一开始还愿意把酒楼和宅子全部都用来给小儿子填这个大窟窿，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然而，如今情形是哪怕把所有的东西都卖了，却还是填不起。并且，他也实在承受不起失去酒楼和宅子后的后果。
听到长子的话，他莫名就觉得有道理……就是有些舍不得小儿子。
可事到如今，只有拿回酒楼，柳家才有以后。否则，往后一大家子只能露宿街头，欠着那么多的债不知道何时才能还清。
柳父深深趴伏在地上：“我小儿永信正是半懂不懂的年纪，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动的手。胡家说是他出手伤了人命，但事情到底如何，我们不知内情，请大人明察，如果真是我儿有错，我们愿意承担后果。”
柳永信听到这番话，顿时愕然。
从出了那件事情之后，家里的所有人的态度都是一定要保下他，所以，他一点都不怕。可父亲这话的意思明显，若大人也认定杀人凶手是他，他就要替胡家那小子偿命。
当初一起玩闹的几个孩子又被请了过来，几乎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说动手的人就是柳永信，虽然是失手杀人，但确实是他杀的人。
柳永信辩无可辩，因为他也弄不明白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大人宽恕。
大人看着面前的半大孩子，也想宽恕于他，但是胡家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这么多的人证在，柳永信最后还是被关入了大牢。
柳母在听到看守的话后一直都挺担忧，心一直提着。当听到门口有动静，立刻爬起身，努力看向大门。没多久就见看守带人来……虽然她没看清楚大的是谁，但只看那人分明是孩子，又是属于男人的衣衫料子，她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又等了一会儿，看清楚面前的真是自己儿子，她脸色大变：“永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永信看到母亲，想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受的委屈和对未来的恐惧，顿时悲从中来，趴在栏杆上嚎啕大哭。
母子两人哭得难解难分，看守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二人分开。
另一边的柳家父子在走出了衙门之后，莫名就觉得挺轻松的。胡家的银子……已经还给了姚琳琳。
既然如此，姚琳琳就不该收他们这么多，父子两人商量过后，直接登了姚琳琳的大门。
这一次见面，柳永华对她再无半分情意。这么说吧，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猴子似的被耍了这么久，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当初又何必来找姚琳琳？
若是一直和杜鹃儿过日子，哪里会有这些波折？
姚琳琳倒是没有为难他们，直接将一千两还了回来。
父子俩拿着银子，心情特别复杂。如果不是姚琳琳非要逼着他们拿银子，他们也不会贱卖了酒楼。
这一千两是卖酒楼和宅子得来的，若是重新拿着银子去买……那肯定是买不回的。
不过，好歹已平安脱身，自家身上没了人命官司，也不至于真的就露宿街头。
姚琳琳没有见他们，父子俩也没多纠缠。拿着银子就离开了。
两人颇费了一番功夫，花费了近三百两，总算是将柳家宅子买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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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这一场，二人都觉精疲力尽。
也是这个时候，高氏带着孩子回来了。
柳父没有让她进门，直接将其拒之门外。
没有了酒楼，柳父不再需要高氏……也是因为这一次的事情让他发现，高氏此人，只能同甘不能共苦。这样的女人，他是绝对不敢将其放在枕边的。
高氏一直都不甘心，想要再回来。柳父却已经将心思放到了别处，父子两人私底下商量过了，虽然宅子买回来了，但一直这么等着不是个事。还是得把酒楼拿回……大不了多花一些银子，只要生意做着，早晚能将这些债务还清。
其实两人心里挺不甘心的，折腾了这一场，什么都没得到，同样赔上了柳永信，还欠了一屁股债……但事情已经发生，人得往前看。
两人商量过后便去找杜鹃儿，一开始被拒之门外，后来再问，就听说杜鹃儿带着孩子去了外地进货。
杜鹃儿最近生意做得不错，名下几个铺子，去外地……其实挺正常的。但柳永华心里不高兴，一个妇道人家跑那么远，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再有，女人家抛头露面做生意，名声上不太好听。
他想着等人回来之后，得好好跟她商量一下。反正，他已经打算好了，自己如今是自由身，身边没有其他女人。最好还是和杜鹃儿重归于好。
就算是杜鹃儿不能生，他也打算守着她过一辈子，夫妻两人不缺银子，完全可以找大夫好好调理身子。若真的治不好，大不了就招赘婿入门。
楚云梨这一趟去了京城，她带着宝妞，一路上游玩着，前后花了四个月才回来。
京城那边很多做生意的机会，楚云梨路上也没闲着，一直都带着个车队。这一趟赚了不少，再回到城里，母女俩都变黑了，但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多。
宝妞以前在柳家院子，大部分的时候都被关在院子里，只要不多事就是乖巧，她也学得很懂事。但却特别可怜，脸上从来都没有笑容。跟着楚云梨过了这一年，她脸上笑容越来越多，现如今人虽然黑了点，但整个人都开朗不少。
几乎是母女俩到了城里的当日，柳永华就登了门。
“鹃儿，这些日子你去了哪？我等了你好久，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楚云梨奔波了这一路，浑身疲惫，本来想好好歇着。柳永华上门时她不愿见，但想到什么，还是把人迎了进来。
“你找我有事？”
柳永华一脸的担忧。
楚云梨对上他这样的神情，其实不用听也知道他会说什么，抬手止住他的话，道：“我这一趟去了京城，特意打听了一下姚琳琳前头夫家的事，她有问题，你想不想听听？”
柳永华被姚琳琳耍得团团转，弄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心里简直恨毒了她。听说杜鹃儿手头有她的把柄，他自然想听，让他欢喜的是，杜鹃儿特意跑京城去打听姚琳琳这些事，是不是也恨上了她？
“鹃儿，苦了你了！”
他这话说得情深，楚云梨听了，颇有些无语，强调道：“当初你已经放弃了我们母女，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你可别说想要与我和好的话。我不爱听。”
柳永华沉默下来：“永信已经不在。我娘她不喜欢你，但她现在已经为难不了你，我对你的心意你应该明白，若是我们俩重归于好，再没有人看不惯我对你的好……”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人嘛，无论何时，都会选择对自己最好的一条路。我离开你之后，日子过得如何，咱们都有眼睛，都看得见，你觉得我跟你在一起是最好？”
柳永华哑口无言。
如今杜鹃儿名下几间铺子，生意做得比当初的柳家还要大，那些全凭她自己一双手赚来，他再昧着良心，也说不出杜鹃儿和自己在一起能过得更好的话来。
他垂下眼眸，苦涩道：“但你一个女人在外打拼，到底还是需要一个男人顶门立户，不然……”
楚云梨好笑，质问道：“你觉得自己配照顾我？”

第219章
“当然！”柳永华强撑着道：“我愿意照顾你们母女，在这个世上，不会有人比我对宝妞更好。鹃儿，夫妻还是原配的好，我完全可以找人来当说客，但我还是希望让你能看见我的诚意，所以我亲自来了，我知道，曾经我做了一些对不住你们母女的事，但我跟你保证，往后我这一生，你们母女才是我的家人，在我心里，谁也不能越过你们去！”
楚云梨并不相信他这番话：“我们母女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帮着你的双亲，放弃了我们。这件事情我一辈子都记得，有些亏，吃一次就够了。”
柳永华听出她话里的抵触之意，很是不甘心：“鹃儿，以前我顾忌着我娘……我要是真的不孝顺我娘，你也不敢将自己的一生托付在我身上，是不是？我是太听话了些，但如今我娘已经左右不了我，我也知道她说的话不是全对……我们都还年轻，犯了错可以回头，鹃儿，你就原谅我这一次，行么？”
“我愿意见你，不是听你说这些的。”楚云梨揉了揉眉心：“我早上才进门，现在已经很累，本来该歇着的。我没想过要和你和好，往后你若还想与我们母女见见面，就别再说这种让人恶心的话。我让你进来，是想跟你谈一谈姚琳琳！”
柳永华哑然。
他看得出来，杜鹃儿这些话都是真心的。再不想承认，他心里也清楚，如今的她真的没想过要和自己重新在一起。
于是，他只得顺着杜鹃儿的话来：“你说吧，我听着。”
“那个女人当初嫁进了京城，本是为了冲喜。”楚云梨一脸严肃：“她嫁了官家，若不是因为她的未婚夫已经病入膏肓，这门婚事也轮不到她头上。”
这件事情，柳永华是听说过的，他还知道冲喜好像真的有用，那男人好转了些，强撑着和姚琳琳圆房……因为她已经不再是清白之身。
不过，那男人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哪怕是好转，也不过是暂时的，两个月之后撒手人寰。姚琳琳做了寡妇，却没有立刻回家再嫁，而是又守了三年。
这么一看，她是个挺好的女人，她的夫家还感念她的这份心意，对姚家诸多照顾，哪怕她已经再嫁，那边还认了她做干女儿，每年都会有礼物送上。而这，才是姚琳琳立足的底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云梨认真道：“我想说的是，她夫君的病情本来是好转了的，至少不止于丢命。哪怕病歪歪养着，至少也能活好几年，可他两个月就没了，跟姚琳琳有很大的关系。”
柳永华愕然：“此事为真？证据呢？”
姚琳琳最大的靠山就是李大人，如果说她害了李家的人，那绝不会有如今的这些优待。李家怪罪下来，不说姚琳琳，就连姚家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我在京城呆了一个多月，寻到了一些证据。”楚云梨看着他：“你要吗？”
柳永华沉默了下：“你希望我怎么做？”他抬眼，认认真真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妻子判若两人的女子：“如果你想让我去戳穿此事，我愿意听你的话。”
“不用你。”楚云梨挥了挥手：“我已经找人将此事隐晦的透给了李夫人，夫人只有这一个儿子，私底下一定会严查。姚琳琳风光不了几天了。”
听到这话，柳永华面色愈发复杂。
这么说吧，姚琳琳就是压在他头上的一座大山，怎么都挪不开。要说他不恨……那绝对是假话。
“鹃儿，你是不是恨她？”
恨姚琳琳趁火打劫，是不是代表杜鹃儿还在乎他？
“恨？”楚云梨有些恍惚，其实，杜鹃儿对姚琳琳真没有多恨，她只是恼柳永华的不坚定，说是要照顾她一生，结果，柳家夫妻让他休妻，他真就休了。
让他娶，他真就娶了。
“不恨的。”收拾姚琳琳是楚云梨自己的想法，她想了想：“今日让你进门来，一来是想告诉你这件事，二来也是想跟你说，我们之间再不可能和好，你趁早收了那些心思，如果你一直纠缠，我会生气的！”
柳永华：“……”
他不敢再多言。
他算是见识过了这种宅子的厉害，如果主子不愿意见，那是无论如何也闯不进来的。若真的惹恼了杜鹃儿，往后怕是再也见不上面了。
都说见面三分情，这面都见不上，如何还能求情？
“鹃儿，我这一生，只认你是我妻子。”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楚云梨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当初你娘找人对我的孩子下手，这件事情事前你知不知情？”
柳永华脚下微顿，苦涩的道：“不知！”
楚云梨质问：“你真不知吗？”
她已经听说这件事情，柳家人都是知道的。柳永华没有阻止不说，甚至没有预警。
他默认了母亲冲着杜鹃儿下毒手……这样的一个男人，杜鹃儿如何会放不下？再多的夫妻感情都已经被消磨殆尽了。
“不知！”柳永华咬着牙道。他也不想骗人的，可事到如今，如果说老实话，两人就真的再也不可能做夫妻了。他暗地里打定主意，往后会用一生来弥补此事。
而这件事情也提醒了他，本来他对于杜鹃儿不能生这件事情颇有些介意，但现在回想起来，杜鹃儿现在会被伤得这么重，也和他本身有些关系。这么一想，他不止不能怪她，心里还生出了一点歉疚来。
柳永华不太敢面对，几乎是落荒而逃。
姚琳琳在京城那边也有眼线，几乎是楚云梨回来后的两天，她就得到了消息，有人在京城那边打听她的事。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姚琳琳干的那些根本就经不起细查，如果被李家怀疑，她这辈子就完了。
于是，她便想要试探一下杜鹃儿到底知道了多少。
当楚云梨听说外头姚琳琳前来拜访时，一点都不意外。她让人将其请了进来。
曾经杜鹃儿和柳永华分开之时，姚琳琳不愿多看她一眼，那姿态高高在上，压根没把人往眼里放。
楚云梨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的姚琳琳，道：“姚姑娘，可是有事？”
姚琳琳暗地里打量她，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些端倪来，道：“我听说你去了京城，便想起来了我在京城住的那些日子，那也有许多我的故旧，不知你可有见过他们？”
楚云梨扬眉：“你指的是李家？”
姚琳琳心里一沉，面前这个女人果然是去问自己身上的事了。她本也不是什么心思深沉的人，有什么都摆在脸上，或者说她不认为自己在杜鹃儿面前需要掩饰心情：“你去查我了？”
楚云梨并不否认，点点头道：“我就是挺好奇李大人为何那般照顾你，所以多问了几句，怎么，你这脸色这般不好，是不能问吗？”
姚琳琳深深看着她：“你知道了什么？”
楚云梨并未正面回答这话，端起一杯茶水：“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
姚琳琳微微仰着下巴：“你说。”
话是这么说，语气和神情已经满是戒备，就怕自己说漏了嘴。
楚云梨偏头问：“我就想知道，当初你逼着柳家给我落胎。这件事情柳永华到底知不知情？”
听到她问这个，姚琳琳顿时放松下来，甚至还扯出了一抹笑：“你想知道什么？你对这个男人还没死心吗？”她乐了一下：“当初你落胎的事，是柳家人的主意，跟我可没有关系，至于柳永华知不知情，这事你得问他。”
“你不肯说实话，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楚云梨将茶杯一放：“来人，送客。”
姚琳琳面色有些难看，因为杜鹃儿这意思已经很明白，如果她不说实话，杜鹃儿也不可能告诉她关于李家的事。
在李家的这件事情上，姚琳琳真的挺心虚的，她自己干了些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杜鹃儿肯定是恨她入骨，如果拿到了她的把柄，绝对不会放过她。
有些事情，早知道了早防备。姚琳琳垂下眼眸道：“别恼，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嘛。在我看来，柳永华这个男人根本就配不上你。当初他们找陈家人伤害你的时候，我是后来才听说的……”她又不傻，才不会承认这些事情是自己所要求，继续道：“我和他做了几个月的夫妻，也听到他提及过此事。他当时确实知情，并且没有阻止！”
她抬眼看向楚云梨：“我说的都是真的，绝无半句虚言。”
楚云梨虽然早就猜到了柳永华知情，听到姚琳琳这么说，心头还是挺失望的。毕竟，杜鹃儿嫁进来的这几年，柳永华真的对她不错。柳家夫妻平时的为难都被他挡住了，结果，几年夫妻感情到底还是抵不过亲情。
“你在李家听到了什么？”
姚琳琳追问：“我都已经说了实话，你也该告诉我真相。”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在怕什么？”
姚琳琳梗着脖子道：“我才没有害怕，就是许久没有听见李家的消息，想跟你打听一下。”
“李夫人很难承受丧子之痛，身子病歪歪的，一直都没有好转。我从京城出来的时候，隐约听说李夫人发现了自己儿子不是病死，而是被人所害。”楚云梨笑吟吟看她：“得知这个消息，李夫人因为要替儿子报仇，精神了不少，姚姑娘，李夫人一直感念你照顾了她儿子又为她儿子守了几年的情分，对你一直都挺照顾的，如今李夫人好转，对你是有好处的，你该高兴才对。怎么脸色还这么难看？”
姚琳琳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在杜鹃儿面前露怯，否则，这个女人一定会跑去告状，到时候她就真的完了。
她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努力让自己面色自然：“当初我也在，夫君明明就是病入膏肓不治身亡，怎么会是有人害他？”
楚云梨颔首：“这是对外的说法，但……李夫人听说，害了她儿子的是其枕边人。”
也就是姚琳琳！
姚琳琳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你别乱说。”
楚云梨振振有词：“这也不是我说的，是李家人传出来的消息，既然你不爱听，那我不说了就是，就当我没听过，你也没听过。”
姚琳琳：“……”这么大的事情，她已经听到了，又怎么能当做没听见？
她走出杜家大门时，整个人失魂落魄，全身的力气都放在了丫鬟身上，如果不是有人扶着，她真的一步都挪不动。
怎么办？
楚云梨几个月不在城里，管事都等着见她，对了，好多账本没看。楚云梨本来还想忙过这一段就等着看戏，结果这一天从铺子里回来的时候，马车被人拦住了。
她掀开帘子，看到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
那妇人紧紧拽着一个半大孩子，杜鹃儿记忆中还认识这两人……柳永信从生下来起，家里的日子一直过得不错，夫妻俩也舍不得亏待了他。因此他的吃穿上从来都是最好的，有许多穷人家的孩子就围在他的身边，甘愿做他的跟班，平时帮着跑跑腿，就等着拿他手指缝里漏出来的好处。
而面前的这个孩子，如果没记错的话，曾经也是柳永信身边的跟班之一。
认出来了这俩人，楚云梨挺意外的。
“你们有事吗？”
车夫不太高兴：“这两人突然窜出来的，如果小的没反应过来，或是马儿不听话。真的会闹出人命。”
楚云梨抬手止住他的话：“孩子不懂事，但大人是懂事的，他们闯过来一定是有自己的缘由。”她很耐心的问：“你们有事，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她来了之后，有了杜鹃儿的记忆，始终认为柳永信出事的时机太巧了。
怎么他刚好杀了人，姚琳琳又刚好看上了柳永华呢？
这事情会不会是颠倒过来，姚琳琳看上人在先，所以才有了柳永信闯祸的事？
毕竟，就像是柳家夫妻说的那样，柳永信虽然从小到大没干过什么好事儿，但他也干不出什么太大的坏事，更别提杀人了。那胡家的小子死了之后。柳永信一连做了几个晚上的噩梦，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柳母熬了不少安神药，还请了先生给他招魂，这事情都过了好久，柳永信才恢复过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妇人嘴唇哆嗦：“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东家说。”
楚云梨颔首：“去我家里吧，那没有外人。”
闻言，妇人狠狠松了一口气。
楚云梨如今的宅子已经换过了地方，挺精致的。妇人一身布衣，出身不好，却没什么心思欣赏。
进门后就拉着儿子跪下：“东家，求您替我们做主。”
楚云梨扬眉：“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我不喜欢别人跪我。”
妇人起身：“小妇人夫家姓刘，这是我的儿子。他……我夫君有个哥哥，也有个孩子跟我儿子一般大，那个大了半岁，比较机灵，我儿子就老实一些。他们俩偶然认识了柳家的小少爷，便一直跟着他……平时没拿好处回来，但我总觉得这好处来得不踏实，一直不愿意让我儿子去。可我儿子很懂事，他知道父亲靠不住，我娘家哥哥又生病在床，那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银子都填不满……”
她整个人很是激动，话说得语无伦次，东一句西一句的，楚云梨却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夫妻感情不好，男人不愿意让她接济娘家，但她自己又舍不下兄长。孩子想照顾舅舅，所以才一直跟着柳永信。
“我那段时间眼皮一直都跳，心里总觉得不安。结果真的出事了！”妇人说到这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我听说胡家的孙子没了，还是柳家小少爷动的手，就怕我儿子被推出去顶罪……好在所有人都一口认定柳永信是杀人凶手，我才松了口气。但是……后来我那大伯子一家……他们非说动手的人是我儿，还说我要是不把家里的宅子抵给他们，他们就要把事情真相告诉大人……我儿子真的很听话，从小就帮着我干活，不该做的事情绝不会碰，又怎么会去杀人？”
合着这里面还有其他的事。
楚云梨本来也想着腾出手来之后去查一查几个孩子，如果柳永信杀人的事情真有内情，几个孩子应该能问出一些端倪。
她都还没出手问呢，事就已经送到了跟前。
原来，刘家那边，妇人的男人怀疑儿子不是自己亲生，但家里穷，他没有将妻子休了重新再娶的底气，这些年来，一直别别扭扭，不喜欢自己的妻儿，反而是把哥哥的孩子当做亲生儿子疼。因此，兄长逼迫他让出家里宅着这件事情，他其实是知情的。
兄弟俩已经商量过了，这宅子给他住，等他死了之后才会留给大哥的孩子。
说到底，逼迫的只有母子二人。
楚云梨明白了其中内情，看向妇人的目光中就多了几分怜惜：“这样的人家，你为何还要留？”
妇人听到这话，哭得泣不成声。这些年来，兄嫂也没少这样劝她，还说让她回娘家，可……娘家已经穷成那样，如果她再回去，到时候一家子捆在一起，等死吗？
留在刘家，至少有一口饭吃。哪怕男人觉得她不忠贞，却也不敢休妻……毕竟，面上她没有做错事，这些年来一直辛辛苦苦的帮着干活，甚至还为公公婆婆守了孝，休妻是说不过去的，只要她不走，没人能赶她！
就比如家里的这个宅子，男人死了之后，一定是她儿子的……可那只是她以为，如今连宅子都留不住。
男人没有想过休妻，可刘家人分明是想逼他们母子主动离开。偏偏男人太蠢，看不透其中关窍，愣是信了自己大哥。
妇人想起这些，顿时悲从中来，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但她也知道，平白无故跑到别人家里哭，是一件很失礼的事，用当下的话说，这是要把晦气带到别人家来，遇上那小气的，一定会生气。于是，她努力让自己镇定：“我不是舍不得宅子，只是不愿意让我儿背上杀人的名声。如果这一次的事情我妥协了，往后这一辈子，我儿子都会背负着这样的罪孽，会被他们拿捏住……再不能有自己的人生。”
这话挺有道理的。
连一个妇人都清楚这样的道理，偏偏柳家人不明白。就是愿意将把柄送到别人手里，只为了保全柳永信。
楚云梨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孩子身上：“你先别跪了，站起来，把那天发生的事情细细跟我说一遍。”
孩子也弄不明白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吵了架，当时混成一团，我那大哥冲了上去，他离柳家少爷挺近的，然后胡家少爷就倒在了地上，满头是血。”
楚云梨眯起眼：“你的意思是，动手的是你哥哥？”
“不清楚。”那孩子抬起头：“我虽然没有看清楚，但我大伯一家突然就多了一间铺子，他们说是多年的积蓄买的，可我娘跟我说，前两年家里还穷得揭不开锅，不可能这么快就能买上铺子……人无横财不富，他们一定是得到了一些好处。”
楚云梨好奇：“照你这么说，你觉得是谁让你哥哥杀人的？”
“我不知道。”孩子抬眼看着她，眼神清亮：“但我认为这件事情和你有关。因为，那事发生没多久，你就离开了柳家。”
几乎就是明摆着说，这件事情是姚琳琳所指使！

第220章
有这母子俩的话，楚云梨大抵拼凑出了真相。
这件事情呢，杜鹃儿是受害者，她没了爱重她的夫君，没了自己的家。
但真正论起来，似乎又和她没什么关系，毕竟，人家算计的人是柳永信，害的是胡家孩子。柳永华自己愿意往套子里钻，抛妻弃女也要保全弟弟。
“你们说的话我都记着了。这样吧，我在郊外有一个小庄子，你们先去那里住一段，顺便帮我干点活，这段日子里，我会给你们付工钱的。”楚云梨知道这些普通人家过日子有多难，那是一天都不能耽搁，如果几天没赚银子，很可能就会饿肚子。因此，考虑得就比较全面。
果然，这话一出，母子俩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楚云梨又强调：“之后可能会需要你们上公堂作证，到时你们可得实话实说。”
两人到了这里，本身也是走投无路。如果不把大房摁下去，就没有他们母子的出头之日，早晚会一无所有。
“我会的，多谢杜东家。”妇人心中很是感激，临走之时，又想下跪，好在楚云梨眼疾手快扶住。
当日夜里，母子俩就离开了城里。
这件事情呢，由杜鹃儿出面不太合适。最好是由柳家父子去给柳永信讨公道，于是，楚云梨立刻派人去请了柳永华过来。
柳永华听到杜鹃儿请自己有事情相商，心中难免生出侥幸，两人曾经是很恩爱的夫妻，杜鹃儿眼里心里都是他……很可能是又想到了曾经的情意愿意与他重归于好。
因此，他一点都没耽搁，直接就登了门。在路上还不忘带上一些礼物。
曾经杜鹃儿很吃他这一套，但楚云梨却看不上他拿的东西。
柳永华看不出来她的嫌恶，欢喜地将手里的小匣子送上：“这是珍珠耳坠，以前你很喜欢，可惜买不着，我心里都记着呢，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也算与咱们有缘分，你瞧瞧。”
眼看对面的女子并不伸手，他有些失落：“鹃儿，就算我们不再是夫妻，你也不愿再给我机会，但你到底还是我孩子的娘，你拼了命给我生下女儿，又为了我不能再生孩子，我送你这点东西本就是应该的。你不用多想，直接收下便是。”
“我现在已经有了各色的珍珠耳坠，连紫色的都有，你这些还是拿回去吧！”楚云梨开门见山：“找你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关于你那个弟弟的。”
柳永华满脸意外，夫妻俩走到如今地步，柳永信算是罪魁祸首，他忍不住道：“他如今已在大牢之中，算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你……”该原谅就原谅吧。
楚云梨打断他的话，将刘家母子来找自己的事情说了。
柳永华听得眼睛瞪大：“你的意思是，姚琳琳为了得到我特意谋划了这些事？”
眼看对面女子点头，他忍不住苦笑：“我何德何能，让她费这么多的心思？”
那就是个疯子。
“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想让你为你弟弟翻案。”楚云梨直言：“实不相瞒，我挺恨她的。她害了我的孩子，只因为动手的人不肯说出幕后主使，她便可以顺利脱身……但我心里清楚，罪魁祸首是她！但凡有一点机会，我都想为我们母子讨个公道。”
“我也恨她！”柳永华双拳紧握，整个人都挺激动：“她害得我家破人亡，害我们夫妻反目，也害了我的孩子……”
听到最后一句，楚云梨不太赞同，打断他道：“当初陈家要对我动手的事情，你明明知道，没有阻止不说，甚至没有提醒我。那个孩子没了，你也是凶手之一，别在这儿把所有事情都往别人身上推。”
此话一出，柳永华脸上挂不住，尴尬地道：“鹃儿，我……”
楚云梨抬手止住他的话：“去吧！”
*
柳父心里也挺恨姚家的，巴不得给他们添堵。听了儿子的话，他气得即刻就要出门。
走到一半，突然顿住脚步，面色惊疑不定。
柳永华看到父亲这番变化，心里有些怪异：“爹？”
柳父回头看了眼儿子，道：“天色不早，衙门那边或许已经关门了，我们明早上再去。”
这话只是告知，不是商量。
柳永华看了看天色，此刻刚刚过午，赶去衙门还来得及。
“爹，我们现在去吧！”柳永华恨得咬牙切齿：“我是一刻也不愿意看她逍遥自在。”
说着，自己就往外走。
柳父见状，顿时皱眉，在儿子路过自己旁边时，伸手将人拽住：“我有话跟你说。”
柳永华发觉父亲真的不太对劲，疑惑问：“还有何事？”
柳父张了张口，似乎有些不太好说，最后问：“永华，你跟她到底做了半年的夫妻。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同床共枕那么久，你对她当真就没有一点感情吗？”
“没有。”柳永华一脸严肃：“她把我害得这么惨。最后还反手扎我们一刀，将永信送入大牢。如果她没有看上我，没有来招惹柳家，我们一家人还过着平平静静的日子，哪里会……”
“事情已经发生了。”柳父粗暴地打断儿子的话：“如果我们去告状，那就和姚家杠上了。我们父子俩当真争得过他们吗？就算争赢了，让姚琳琳入了大狱，我们家也回不到从前了。”
柳永华皱了皱眉：“爹，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咱们如今也算是捏着她的把柄，完全可以上门以此威胁，让她想法将你娘和你弟弟救出来，再弥补一下我们柳家的损失。反正她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咱们开口要个上万两，她也能拿得出来。”柳父语重心长：“永华，你从小就学做生意，该知道要捡实惠的道理。”
柳永华哑口无言。
“能成吗？”
他对此并不抵触，说到底，杜鹃儿不愿意回头，就是因为她如今比他富裕，如果他有姚家那么富贵……女人都是慕强的，最后一定会回到他的身边。
“试试吧！”柳父见儿子没有跟自己对着干，顿时松了一口气，本来他是打算瞒着儿子私底下去找姚琳琳的，此刻也不用避讳了，道：“咱们现在就走！”
姚琳琳听说父子俩又来找自己，顿时厌烦不已。她下意识以为柳永华是来求和的，立刻吩咐门房将人拒之门外。
报信的门房一脸为难：“可他们说，有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是关于胡家的，还说有一双姓刘的母子如今在他们手上。”
姚琳琳眼皮一跳：“把人请进来！”
时隔一段日子再见，几人心境都有些不同，柳父心情有些激动。因为姚琳琳听了那样的话后愿意见他们，已经表明了她心里有鬼。
这对于父子俩来说是一件好事。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要得也不多，你给出万两银子，再把我媳妇和小儿子放出来，这事情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
姚琳琳看着面前的父子俩，脸色难看：“你们非要与我姚家做对？可能你们不知，我夫家如今还当我是干女儿，谁要是欺负我，他们一定不会袖手旁观，那可是京城的官家！”
柳永华看她到了这种时候还底气十足，他实在受够了这个女人的高高在上，冷声道：“那边不会放过你！毕竟，你自己干了些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姚琳琳蹙眉：“你这话是何意？”
柳永华直言：“杜鹃儿在外做生意几个月，其实是去了京城，特意打听了一下你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找到了人证物证，并且已经将此事告诉了李夫人。你的好日子即将到头了！”
姚琳琳先前的夫家姓李，由于是京城人，只有少部分人会知道这件事。看柳永华说得有凭有据，她心里开始不安：“是她跟你说的？”
柳永华颔首：“所以，你少拿你先前的夫家压人。用不了多久，他们别说庇佑你了，甚至还会找你算账。姚琳琳，人在做，天在看，做了缺德事会遭报应的！”
柳父瞪了一眼儿子，这种时候就不用说废话了。他干脆接过话头：“姚姑娘，我只想要讨回自己的损失。如若不然……哼！”
“你们直接去吧。”姚琳琳并不愿意受他们威胁。
柳家父子：“……”
柳父咬牙：“那我现在就去，你可别后悔。”
他看向上首的女子，见她不为所动，闲闲喝茶，一咬牙转身就走。
“把人给我拦下。”姚琳琳语气不疾不徐：“方才我丢了一套珠串，就是这父子两人偷的。来人，去衙门报官。”
柳永华傻了眼，反应过来后，大叫道：“你不能这么无赖。”
姚琳琳微微蹙眉：“你们偷拿了我的东西不肯归还。还污蔑我，我非得请大人帮我讨个公道不可。”
柳父也呆住了。他明明是上门威胁人的，结果好处没拿到不说，反而被倒打一耙。其实他心里也不太慌，没拿就是没拿，大人不会冤枉好人。
“敢问姚姑娘，你珠串如今在何处？”
“就在你们身上啊！”姚琳琳从手上褪下一串珠子：“就是这串，是我婆婆给我的见面礼，至少要值百多两银。”
父子俩颇有些无语。
“你们若是当做今日的事情没有发生过，我也很好说话。”姚琳琳摩挲着自己的手指：“但是若是你们敬酒不吃，就别怪我不客气。”
柳父气愤地道：“我没有拿你的东西！你少污蔑人。”
柳永华强调：“李家不会放过你！”
姚琳琳眼神一厉。

第221章
父子俩被揍了一顿，然后被丢出了姚家。
没多久，楚云梨收到了姚琳琳送来的帖子，约她过府喝茶，话虽然说得客气，但高高在上的意思一点都没掩饰。
楚云梨刚从外地回来，那么多的账本没看，还得带着孩子。也不愿去犯险……关键是，她凭什么要随传随到？
现如今慌的人可不是她！
果然，楚云梨直接将帖子丢出门口的当日，姚琳琳就来了。
以前她总是一身红，妆容首饰齐备，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今日有些不同，一身浅绿色衣裙，多了几分清新怡人，浑身都是温柔娴雅。
看到这样的她，楚云梨夸赞道：“姚姑娘这一身可真好看。”
姚琳琳再装得温和，那也只是表面上。她来这里是为了试探杜鹃儿到底知道了多少自己的过去，也不认为自己需要跟这样一个女子虚与委蛇，加上杜鹃儿不认她的帖子，一副没把她放在眼里的模样……她心头还带着点怒气，便直接开口问：“你去京城打听我的事情了？”
楚云梨扬眉：“柳永华跟你说了？”
听到这话，姚琳琳心里一沉。杜鹃儿这话几乎是承认，她面色严肃：“你都查到了什么？柳永华说你在母亲面前说了我的坏话，你当真干了这些事吗？”
“对！”楚云梨笑吟吟：“姚姑娘，你可太厉害了。女人狠起来，压根就没男人什么事。本来呢，你做任何事都与我无关，但你千不该万不该盯上我的男人，为此还害了我和我的孩子。咱们俩这已经是死仇……我要是你，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而是赶紧去李家解释。”
姚琳琳冷冷看着她。
楚云梨似笑非笑：“李家以前是没将事情怀疑到你身上，如今有了点证据。你说他们能不能查到真相？你又有几分逃脱的可能？”
李家是官家，他们想要查的事情，一定可以查个水落石出，姚琳琳离开京城已经有一段日子，虽然自认收尾干净……但既然杜鹃儿找到了证据，就证明还是不够干净。她不觉得自己能脱身。
这么说吧，李家如果相信了杜鹃儿给的那些人证物证，就算凶手不是她，李家也会找机会教训她。
姚琳琳脸色难看无比：“你污蔑我！你故意害我！”
言下之意，她没有害自己的夫君。
楚云梨扬眉：“且不说这些事情不是污蔑，而是你真的干了杀人害命的事。就是你害了我孩子性命这件事，我害你又怎么了？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而已。当初我生生咽下了这个委屈，如今轮到你，你为何不能咽？”
姚琳琳气得胸口起伏：“我不会放过你的。”
撂下一句话，她整个人扬长而去。
正如楚云梨所言，李家压根就没有怀疑姚琳琳会害自家儿子……在他们眼里，姚琳琳这样一个商户出身的女子能够嫁进李家门，已经是祖坟烧了高香。只要稍微有点脑子，都不会出手害了自己男人……谁知道她这般丧心病狂，那脑子里的想法和常人不同。
他们有了点证据，顺藤摸瓜，很快就查到了姚琳琳身上。
本身他们就很看重李公子，如若不然，也不会身为官家还跑去信冲喜的这种玄学。得知儿子不是病死，而是被人害了，李大人当即就恼了……念着家丑不可外扬，他不好把这件事情摆在明面上，于是暗地里放出消息，李家往后和姚家再无关系。甚至还对几个故意照顾姚家的商人打了招呼。
如果再帮着姚家，那就是与他为敌！
这样的话一出来，明眼人都知道姚家犯了李家忌讳。
要说没人嫉妒姚家这番好运气那是假话，于是，等到帮着姚家的人纷纷退出，有些人还趁机踩上一脚时，姚家很快发现自己的日子不好过。
尤其有人故意耽搁他货物，另一边的客人又使劲儿催促……若是拿不出，得赔一大笔银子。
以前挺顺利的生意，如今眼看就要赔。姚老爷还不知道其中内情，却也明白是李家那头出了问题。他急忙就跑到了女儿的院子里：“李家怎么回事？”
姚琳琳听到父亲的话，心知大祸临头，看着一无所知的父亲，到底还是将真相和盘托出。
姚老爷听得瞠目结舌：“你将李公子害了？你疯了吗？”话问出口，他才彻底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即勃然大怒，抬手狠狠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姚琳琳被打得一个踉跄，趴在桌上，半张脸瞬间就肿了起来。她回过头怒瞪父亲：“你打我？”
姚老爷又是一巴掌，气不过还踹了一脚：“老子从来都不求你为家里挣多少荣光，当初你出阁的时候，我就已经强调过，让你好好照顾李公子，这一辈子都呆在李家……家里一辈子都记得你的恩情。你是怎么做的？李公子明明已经好转，你明明已经有好日子过。为何要如此？”
姚琳琳从小到大很少挨打，近几年更是连难听的话都没人敢在她面前说，哪接受得了父亲的拳打脚踢？关键是打人不打脸，父亲这些动作，实在太侮辱人。她也恼了：“他就是个病秧子，根本就是个废物，跟他在一起就是守活寡，你们凭什么为了自己的荣光牺牲我的一生？”
姚老爷：“……”
他看着面前女儿：“你以为每个女人嫁人之后日子都能好过？你回来之后自己选了柳永华，结果如何？还不是一地鸡毛？相比之下，李家要好千百倍，你是我女儿，我答应这门婚事本就是为了你好……”
姚琳琳根本就不信这话，在她看来，父亲就是为了搭上权贵之家不惜将她当做礼物送上，压根就没把她当人看。
“我一个人在京城，身边一个贴心的人都没有。你真是我爹吗？你有把我当女儿吗？”
姚老爷最恨的还是女儿为家里招了灾，如果说之前他对女儿还有几分怜惜，在女儿为家里得到了大堆好处之后对其疼爱有加的话，如今就只剩下满满的厌恶。
“早知如此，当初你生下来，我就该把你溺死，也省得你为家里招灾惹祸。”
姚琳琳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姚老爷蹲在地上，事情发生这半天，他整个人苍老了十岁不止。
*
姚家因为交不出货，面临赔偿。
柳家父子眼看着姚家得不到好处，准备去衙门告状。两人都找好了去衙门的马车，准备第二天一早就走。结果就在当日傍晚，父子俩所住的院子失火。
火势很大，很短的时间内房屋都着了，柳父甚至没能跑出来。柳永华逃出来之后回去救人，被烧伤了手臂，才将昏迷不醒的父亲拖出来。
柳父被烟呛着，彻底说不出话了。
不过，父子俩运气挺好，好歹捡回了一条性命。
父子俩做的是酒楼的生意，最是知道失火的凶险，两人做饭时都特别小心。绝对不会留下火种……这场火，分明是有人蓄意为之。
加上父子俩最近正在和姚家作对，都不用猜就知道真凶是谁。
柳永华顾不得包扎手上的伤，直接就去了衙门告状。
大人立刻找来了姚琳琳，因为牵连上了杜鹃儿，楚云梨也被请到了公堂上。
关于姚琳琳干的那些事情，根本就经不起深究。这么说吧，之前姚家有大靠山，外人哪怕是被其欺负，也只能忍气吞声，因此，姚家和姚琳琳行事并无多少避讳。
刘家母子被请上公堂，关于刘大伯一家也被找来。
如今的姚家大不如前，好多人等着他们赔银子。姚家的名声好像突然就坏了，城里大半的人都在说他们的坏话。明眼人都知道，姚家这是要完。
刘大伯和姚琳琳有些关系，当然会特别关心她身上发生的事。再看今日姚琳琳浑身的狼狈，没打算再帮着隐瞒。
“是姚姑娘身边的婆子找人，让我们引导柳永信去打架……只是我们都没想到会闹出人命。”刘大伯让儿子干了那些事情，一开始以为只是闹事，闹出人命后他就有些后悔，不过，在拿到好处之后，那点后悔就烟消云散了。
此刻他说出真相，心里其实并没什么负担，论起责任，当时他儿子只是将人推了一把，真正动手的人柳永信……杀人的是别人，他儿子推那一下，看似是无意的，甚至是还想救人。
杀人凶手不是他儿子，他儿子是寻衅滋事，最多就是火上浇油，加上主动说出真相，罪名应该不重。
事实也是如此，众目睽睽之下，是柳永信手里的石头拍了胡家小子的头，让他伤重不治。刘家孩子就算有罪，也罪不至死。
但这件事情却彻彻底底把姚琳琳牵扯了进来。
姚琳琳跪在公堂上。
外面众人里三层外三层，从头看到尾，都一头雾水，不太能理解姚琳琳为何要这么干。
大人也有些不明白：“姚氏，你为何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姚琳琳之前是官家的女眷，虽然没成诰命夫人，但因为李家得势的缘故，她平时很少跪。此刻跪在地上，听着刘家父子的话，听着外面人对自己的指指点点，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大人的问话她就跟没听见似的，在大人又问了一次时，她终于回过神来，茫然抬头，眼神扫过堂中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
“我……我家世好，本就应该嫁待我一心一意的男人。”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柳永华是对我好，跟你有何关系？”
“他是对他的妻子好。”姚琳琳强调：“我比你更好，他娶到了我，应该对我更好才对。”
这是什么道理？
柳永华如今是恨毒了她，昨天晚上但凡他跑慢一点，兴许就已经葬身火场，哪里还能跪在这里请大人主持公道？
最毒妇人心，这话真一点不假。他瞪着姚琳琳，道：“我爱重鹃儿，是因为她人好，对我也好，你是谁？我凭什么娶了你就要对你好？”
姚琳琳垂下眼眸：“我只是嫉妒杜鹃儿能够得你一心一意，以为抢了你的人，就能得你真心相待……”
楚云梨出声打断她：“柳永华对我好，但却是独独对我一人好。你看重他的专注，将他抢走，如果你能如愿，那他还能算是个好男人吗？如果他是个好男人，就不会变心，你这不是互相矛盾么？”
姚琳琳苦笑：“我这不是，明白得太晚了么？”
姚老爷站在边上，面色一言难尽。
楚云梨扭头看向他，强调：“这件事情和你也有关。如果不是你纵容自己的女儿，姚琳琳也不会敢做出这些事。”
姚老爷急忙否认：“她……我确实没养好女儿，这些事情都是她自己做的。”
楚云梨不允许他辩解，质问：“难道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你不知？这里可是公堂上，撒谎是要罪加一等的。”
姚老爷本来还想辩解几句，听到这最后一句话，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围观的人都挺唏嘘，本来好好的夫妻俩，就因为感情太好让别人看在眼里，就被生生拆开。
不过，这柳家也不对……明明是柳永信做错了事，做错了就该认罚。他们可倒好，非要走什么捷径，让柳永华去攀富贵的女子，落到如今地步，那是可怜又可恨。
李家那边无意追究姚琳琳害了自己儿子的事，但那只是明面上。姚琳琳被收押后，大人得到了李大人的亲笔书信。
于是，姚家之前做的许多生意不合适的地方都被翻了出来，甚至还悄悄贩盐，这可是死罪，姚家人全部入狱。男丁斩首，女眷流放。
而姚琳琳则不再被流放的女眷之列，她是犯妇，得查清罪名后才按律发落。
姚家人被困在大牢里时，将姚琳琳骂得狗血淋头。
柳永华虽然成功将人送进了大牢，心中却并无爽快之意。就如父亲所说的那般，事情已经发生，伤害已经造成，孩子已经没了，杜鹃儿不可能原谅他，夫妻俩再无和好的可能。
他越想越难受，在姚家女眷被送走的那天，他又想起来了害自己落到如今地步的罪魁祸首，于是，特意去了大牢。
柳母得知姚家完了后，闹着要见大人，准备说出罪魁祸首为自己减刑。但她指使陈家是事实，大人只是在姚琳琳罪名上又添一笔，并没有给柳母减罪。
对于此，柳母挺失望的。她这些日子在大牢中早已呆够了，一刻也不愿意多留，偏偏又出不去。这天看到儿子被看守带过来，顿时欢喜不已，急忙扑到了栏杆旁。
柳永华看到母亲，唤了一声，却没有多留，直接越过她往里走。
柳母微愣了一下，看着两手空空的儿子，问：“你来大牢一趟，都没给我带东西吗？”
柳永华是临时起意过来的，真没顾上此事。他恨母亲让陈家出手……如果杜鹃儿没有失了那个孩子，没有因此伤身再不能生，夫妻俩定然有和好的可能。
再有，如果不是过去几年里母亲故意苛待杜鹃儿，处处为难，杜鹃儿也不会冷心到头也不回离开，始终不肯原谅。
“没有。”柳永华语气冷硬：“我是来找姚琳琳算账的。”
柳母：“……”
边上看守听他咬牙切齿，提醒：“这里可是大牢，里面关的都是犯人。既然是犯人，自有律法处置。你可不能胡乱杀人！”
柳永华颔首：“我知道了。”
他很快就走到了姚琳琳面前。
姚琳琳从生下来起就没有住过这样脏乱的地方，呼吸间都是各种交织的臭味，她总觉得自己整个人身上都是臭的。
她住的牢房离柳母不远，已经听到了母子俩之间的话，也将看守的提醒听入耳中。看到柳永华朝自己走来，她下意识离栏杆更远了些，整个人都缩到了大牢之中。
柳永华本来想揍她一顿，眼瞅着手没那么长，又有看守的提醒，他便放弃了这个想法，冷笑着道：“我今天来呢，就是想跟你说，昨天你爹已经被砍了头。你娘她们已经离开了城里，听说要流放到两千里之外，她们养尊处优，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地方。话说，你爹胆子是真大，连私盐都敢碰。”
姚琳琳听着这些，浑身哆嗦。忍不住道：“我爹绝对不会私底下干这么不要命的事，肯定是受李家指使。身为官员贩私盐，罪名该更重！就算他们没有参与，也是默认了的，知情不报者按同罪论处……我要见大人，想请大人为我爹讨个公道。”
言下之意，要将李家拖下水。
柳永华扬眉：“你想到的这些事，大人已经想到了。先前就已经出了告示，你爹贩卖私盐这件事情是他自己扛不住诱惑，李家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这么说吧，有李家庇佑的姚家，那是许多人眼里的香饽饽。许多外人不敢做的生意姚家做了就没事……是姚老爷自己扛不住大笔盈利的诱惑，这事真怪不得任何人。
姚琳琳根本就不愿相信这样的真相：“官官相护而已。”
柳永华冷笑：“你就在这里自欺欺人。我来呢，给你送了些东西。”
他从袖子里掏出了点心：“这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你可别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
点心散发着清香，和牢里其它的味道迥然不同，就像是脏臭的淤泥里开出的一朵花。姚琳琳过惯了精致的日子，根本就吃不下那像猪食一样的牢饭，看到这点心，顿时眼睛都亮了。
不远处的柳母看到这般情形，气得破口大骂：“柳永华，你个没良心的混账，我才是你的亲娘。”
儿子跑来大牢，不记得给亲娘带东西，反而给仇人送了点心，这事搁谁不气？
柳永华像是没听到这话似的，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起身走到母亲旁边，低声道：“那玩意吃了闹肚子，你也要吃？”
柳母像是被扼住了脖子似的，面色胀红，不过，她招呼客人多年，早已练就了一副伶俐的口齿。道：“你就不能带几块没有加东西的点心给我？”
柳永华偏头看着她：“如果不是你，鹃儿不会离我而去，也不会这般决绝不肯回头。”
柳母愕然，万万没想到儿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你怪我了？”
柳永华反问：“我不该怪你吗？”他看向关着柳永信的方向：“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小儿子的，那点心，我还留了两块给他。”
柳母可没有忘记儿子先前说的那点心加了料的话，失声道：“那是你的弟弟。”
柳永华听到这话，顿时大怒，激动地吼道：“如果不是他蠢，如果不是你非要护着这个蠢货，哪里会有这些事？”
柳母吓一跳，急忙缩了回去，离儿子远了些。
另一边的姚琳琳到底还是扛不住那香味，上前将点心吃了。吃东西的时候，她愣是吃出了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之感……这破地方那么臭那么脏，就算这是毒，她也认了。
反正活着是受罪！
正如她猜测的那般，点心确实有问题，但不是要人命的毒药。吃下去不久，她就觉得肚子疼痛难忍，紧接着就想出恭，然后……整间牢房满是恶臭。
姚琳琳呆在里面，觉得整个人都被熏臭了，简直是生不如死。关键是肚子还疼，痛得她爬不起身，整个人越来越软，浑身乏力到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太磨人了！
她有点力气都用来骂人了，将柳永华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什么损招？
还不如是见血封喉的毒，吃完了直接死了还能爽快点！
明天完结这个小故事！

第222章
姚琳琳瘫软在地上。
肚子痛，一阵叽里咕噜，可却再也爬不跑去恭桶那边，其实更请看守帮请个大夫。
之前吃点心的时候，恨不能被毒死。可真正发现点心里面有毒，又后悔了。
实在太痛苦了！
姚琳琳干脆自暴自弃，也不枉恭桶那边爬，只看着看守的方向，可却始终没有人出现。
其实心里明白，有人，也不一定愿意出手相助。哪怕看守有善心，大夫配药也要本钱的。如今身无分文，哪里拿得出药钱？
但，让甘心去死，做不！
姚琳琳趴在地上呻吟，底没人出现，整个人痛得恍惚，不知道去了多久。忽然发现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心中正欢喜呢，听熟悉的男声居高临下冲道：“了？”
姚琳琳霍然抬头，看清楚了面前站着的柳永华，顿时恨得咬牙切齿：“！”
只要凑，会狠狠从身上咬下一块肉。
可惜，柳永华并没让如愿，那么站着，冷眼看着的痛苦：“将我逼得妻离子散，害了我未出世的孩子，害了鹃儿！害了我弟弟，逼着我娘伤害鹃儿……我凭听的？”
姚琳琳听着些话，觉得些事情都挺陌生的，真的做的事吗？
细数桩桩件件，好像都和有关，姚琳琳也弄不明白真能干下么多不好的事，沉默许久，道：“我做一切都为了！”
事实。
柳永华却不觉得感动，啐了一口：“被个女人看上，我简直倒了八辈子霉。姚琳琳，往后别好日子！”
语罢，转身要走。
姚琳琳不甘心，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又睡了去。
一次，被人喊醒的。
楚云梨看着大牢中狼狈不堪的女人，再没有了两人初次见面的风光：“姚琳琳？”
姚琳琳看着：“看我笑话的？”
“对！”楚云梨打量的眉眼：“病了吗？听在大牢中容易生病，如果没有家人在外帮着配药，怕熬不。需要帮忙吗？”
姚琳琳不敢相信会帮，但万一呢？不试知道不愿意呢？
若不试，真只有死路一条。因为姚家出事之后，所有的亲戚都对避远之，从头尾没人探望。姚琳琳知道，那些人都靠不上，倒请个大夫呢，奈何囊中羞涩。看着面前女子，虚弱地轻声问：“愿意帮我吗？”
楚云梨抱臂，并不回答。
姚琳琳见没有一口回绝，心中顿时生出了无限希望：“杜鹃儿，个善良的女子，我不及多矣。曾经我对不住，做了许多不好的事。但请大人有大量原谅我……我如今烂泥里的虫，当我不存在，行么？”
满眼的期待，直直盯着楚云梨的眼睛。
良久，姚琳琳笑容挂不住了，楚云梨才终于出声道：“行啊！”
姚琳琳大喜：“我知道个好人！”
“不必么谢我，从今往后，我当烂泥里的虫。仔细找，能找见。乍一看看不见……往后我尽量当不存在。”楚云梨蹲下身，笑吟吟道：“凭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心里简直恨不得杀了。让我帮……底的？亏得出口！”
站身，扬长去。
姚琳琳看着洒脱的背影，心中生出了无限懊悔，杜鹃儿在离开柳永华之后得样风光，可见那男人压根不好人……也当初眼瞎，才觉得那个好男人，费尽心思抢，结果把害了大牢中。
觉得冷，整个人都忍不住瑟瑟发抖。伸手一摸，只觉周身冰凉，抬手的动作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最后连眼皮都抬不，渐渐地，整个人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姚琳琳死了！
在大牢中病死的，衙门中的大夫例行公事一般帮查看，得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闹肚子太狠丢了性命。
大牢里的饭菜如猪食似的。像姚琳琳样养尊处优的贵人根本喝不习惯，因此生病也正常的事。
当然，柳永华跑送点心的事情并没有被瞒去，被请了大人面前，面对姚琳琳的尸体，整个人特坦然：“我送了东西，但……身子弱，闹肚子，跟我有何关系？难道我送东西错了？”
“吃了泻药的。”大人不愿承认大牢中的东西会吃死人，事情查得清清楚楚。柳永华压根狡辩不得。
柳永华哑然：“凭我下的泻药？您大人，也不能张口胡言啊！”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凡事做的事情，都有迹可循。
大人死不承认，便找了当初给柳永华抓药的药童。
有了药童出现，柳永华再辩解不得。
故意给姚琳琳吃那样的东西，虽然不杀人凶手，却也间接害了的性命，大人当即将其入狱。
柳永华万没，也沦为了阶下囚。
入狱之后，不开。
楚云梨特意去探望了。
夫妻俩一个牢中，一个牢外，柳永华心情挺复杂的。楚云梨挺高兴：“柳永华，走如今，可后悔？”
柳永华早后悔了。
后悔太听话，没有将杜鹃儿母女放在眼里……其实后也会样选择的缘由。底，杜鹃儿始终依靠着，只要愿意靠近，杜鹃儿绝不会抗拒。
可忘了，人会变的。
被关入大牢后，没少回从前。明明自家日子得挺好，却因为横空杀出一个姚琳琳……其实件事情也怪，如果真正将妻子放在了心里，没有抛妻弃女也要救弟弟，便不会落得如今地步！
“鹃儿，宝妞可好？”
楚云梨颔首：“挺好的。我最近送去启蒙，会写的名字，杜宝妞……字迹歪歪扭扭，但夫子了。样的年纪，聪慧。”
柳永华听着话不对，顿时皱了眉：“杜？”
楚云梨扬眉：“不然呢？像柳家样不把姑娘当人看的人家，反正也不会在乎。跟我姓杜有何不可？”
柳永华顿时急了：“我没有不在乎宝妞……”
楚云梨不客气地打断：“那因为如今身陷囵圄，辈子都出不去，眼瞅着只有一条血脉，所以才会种话，如果在乎女儿。又会把丢在柳家的宅院之中任其自生自灭？”
柳永华哑口无言。
楚云梨却不放，继续道：“曾经我不止一次的求，把女儿接酒楼之中，放在我跟前。可的？一次次推脱，哪怕提及孩子，也嘱咐我尽快养好身子。当时都不在乎女儿，现在有一条血脉，未免也太晚了！”
柳永华看着面前女子，见脸上毫无对的担忧，只满脸的快意，后知后觉道：“在报复我？”
楚云梨并不否认：“对！柳家种不把姑娘当人看的，该断子绝孙！”
柳永华往后退了一步，颓然坐在地上，半晌回不神。
楚云梨临走之前，冷冷道：“往后在大牢中好好度余生吧！”
柳永华：“……”
两人的番交谈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好多人都听见了，不远处的柳母也听了个大概。
小儿子如今被关在大牢之中，出去不可能出去的，大儿子也卷入了人命案子，辈子都只能在大牢中度。兄弟两个只得了宝妞一条血脉，结果被杜鹃儿个女人给改姓了杜……那岂不表明柳家后继无人？
那话，人一辈子无论挣多少东西，年轻时为了，老年后将份荣光传给的孩子。辛苦大半生，不惜出手害人，可不为了落样的地步的。
气得破口大骂：“杜鹃儿，不得好死！”
声音尖锐，楚云梨离得远，听了个清楚，扬声回：“我能不能得善终，看得见。我更知道的，柳家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柳母气得胸口伏，大喊着道：“给我滚。”
楚云梨冷笑：“我不，以为东家夫人，我婆婆，让我随传随？告诉，从今往后，只有我教训的份。”
柳母气得厉害。
那天后，楚云梨没有经常去大牢之中，反经常派人去蹲在柳母旁边，做的生意，聪慧的宝妞。
妇人楚云梨特意请的名嘴，完后叹了口气：“可真的丢了宝贝。若一家人好好哄着我东家，一家子生意都做了京城去了！不比现在好得多？”一脸唏嘘，像没看柳母脸上的懊悔，自顾自继续道：“我要能有么个儿媳，简直几辈子修的福气。可倒好，福气被生生弄丢……”
柳母“噗”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
妇人知道些话句句戳人心窝，却也没柳母般不经气。吓一跳，见看守，道：“我里后没有给吃任何东西，连口水都没帮带，也没碰。吐血肯定生了病，要么身子弱！与我无关！”
柳母听话，忍不住又吐了一口血。
知道杜鹃儿恨。偶尔也会，杜鹃儿如果真的冲下毒手好了……像儿子对姚琳琳下手一般，只要杜鹃儿敢动手，一定会被大人知道，时，虽然死了，但杜鹃儿也别好。
可女人简直滑不溜手，故意找个人在边上给添堵，把气成样，却能全身退。
柳母好不容易缓劲，咬牙切齿地道：“我不需要任何人看望，差大哥，把人给我撵走！分明要气死我，杜鹃儿没安好心……不，件事情得找大人帮我做主。”
大人平时公务繁忙，压根也没空管些，倒衙门的一个师爷听之后，愿意帮着评评理。
楚云梨得快，开口道：“我找个人给解闷，难道也不行？”
按道理，只要没有伤害里面的人，也没有试图帮大牢中的人逃跑，大人不管那么多。
柳母强调：“我不要人探望！”
楚云梨不甘示弱：“我的一片孝心。”
师爷没觉得有不对，柳母干的那些事情确实不太像话，杜鹃儿气不要收拾，本也得去。再，杜鹃儿确实没做不合适的事，只在耳朵边已。
外人不觉得大事，但柳母却接受不了。
随着妇人继续喋喋不休，接下几个月，柳母越越虚弱，最后郁郁终。
兄弟两个自身难保，柳永信不太懂事，对于母亲的离世没多少伤心之情，倒柳永华，彻底见识了杜鹃儿的手段。
当真杀人不见血！
怕也么对付，但多了，从母亲走了之后，杜鹃儿像遗忘了的存在似的，一直都没有出现。
也个时候，柳永华突然得知一个消息。父亲又再娶了。
一回娶的一位二十出头的寡妇，那女子守的望门寡，根本个清白之身。柳永华一听个消息，顿时明白，父亲知道兄弟俩出不，打着让女人给生孩子的主意。
柳永华哪里接受得了个？
从记事在帮家里的酒楼干活，小时候没少听人夸赞懂事，前半年有人提及呢。家里的长子，又特别懂事，双亲不止一次的表示以后会把酒楼交的手中。
“永华对酒楼的各种事情门清，人也特别机灵，有在，我死也瞑目了。”
样的话，夫妻俩人都。因此，柳永华干活卖力，愈发懂事的同时，也将酒楼视作了的囊中之物。正因为如此，在得知弟弟闯祸需要拿酒楼换银子后，才会跑前跑后，各种忙活，甚至抛妻弃女也要留住酒楼。
可如今……沦为了阶下囚。父亲拿着大把银子在外头找女人，真让顺利生下孩子，以后谁记得柳永华？谁记得对柳家家财的付出？
不甘心！
于，拜托看守给送信，让父亲见一面。
柳父拿着那些银子，重新开了一间不大的酒楼，生意做得不大，客人没多少，赚不了太多银子。样的情形下，许多事情都得上。舍不得请太多的人……听儿子要见，最近要忙婚事。再了，没见面，也知道儿子阻止再娶。
明白些，柳父对儿子也生出了点怨气。不兄弟俩阶下囚，只老子，只要活着一天，轮不兄弟俩做的主。
因此，干脆忽略了此事，继续忙活婚事。
柳永华见父亲没有，心里特别失望，但底亲生父子，愿意给父亲一个机会的。可等等去，等的却父亲抱着美人归的消息。
没有多喜欢母亲，甚至有些怨气，但父亲般，实在气人。听看守的传话后，整个人气得牙痒痒：“要撇下我逍遥日子，得问我答不答应！”
于，柳永华闹着要见大人，有重要的事情要禀告！
大人最近正忙着秋收，秋收之后各种税收，听柳永华要见，本也没放在心上，只着随便搪塞两句。毕竟，当初的案子查清楚，柳永华被判监禁二十年，实在没好的了。
柳永华见状，再次麻烦看守：“事关一条人命，请小哥帮着苦主讨个公道。”
听话，看守一脸惊奇。
柳永华要拖父亲下水？
不，事关人命，看守不敢私自做主，急忙跑了一趟。
大人同样挺在乎此事，亲自了大牢之中。
其实，大人也觉得像柳母样连亲儿媳都能害的人，定然心肠恶毒。当初柳父知情的，只没有阻止，该按律入罪，不柳母一力扛下了此事，才没有牵连了。
“吧，我听着！”
不止大人一脸耐心，连边上的师爷都磨好了墨等着记录供词。
件事情呢，巧合。
柳父在十多年前进了一批货物，发现被剧毒的虫子爬，却又不知道那些食材底有没有毒，因为东西从外地，价钱有些贵，加上那一堆挺多的。柳父变从其中拿了一些试一试。
一试出了事。
反正那年轻人吃了东西之后，当即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柳父知道干了些，眼瞅着事情不对，立刻大叫：“犯了羊癫疯，赶紧送医馆。”
扑上去各种帮忙，等人送医馆中，没了性命。
柳父对外一口咬定那个人生病因为羊癫疯，跟酒楼的东西无关。加上动作利索快将东西撤走，做了一模一样的摆上去，哪怕有衙门彻查，也没能查出真相。
因为那年轻人外地的，身边没有亲人。等有人找，去了半个月，哪怕问了柳家的酒楼要得知当时情景，最后得的也柳父编好的故事。
件事情，连柳母都不知道。唯一知情的当时帮着一收拾库房的柳永华。
“本我都把件事情给忘了，但最近几日我时常睡不着，总觉得做了亏心事。我一生做错的事情太多，帮着隐瞒一个人的死因，实在太愧疚。更让我难受的当年那家人对我父亲尽力救治的儿子件事满心感激，临走前送了不少厚礼……也那件事情之后，柳家酒楼的名声更上一层楼，那之后生意越越好。些年，我时常做噩梦，如今把些出，只觉浑身轻松。只求大人为当年那个枉死的年轻人讨个公道！”
大人颇有些无语，哪里看不出儿子恼了老子后的报复？
不，都好，只里面夹杂着一条人命，不能袖手旁观。
于，沉浸在新婚喜悦中的柳父正带着娇妻回娘家呢，被请了公堂上。
楚云梨听件事，挺意外的，本也没放柳家，只没出手，没柳永华闹出了事。
兴致勃勃，也赶了公堂上旁观。
有柳永华的供词，柳父简直辩无可辩，只一口咬定没有些事情发生。
“柳永华那个混账，恨我没有尽力救……天地良心，大人啊，干的那些事情我个做爹的提都脸红，错了错了，错了该罚，我又好意思救？再，律法在上，本身也为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何德何能能够救？”柳父一把鼻涕一把泪：“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上都救不了儿子，我……我实在没那本事。”
看着柳永华：“孩子，做错了事不可怕。怕的错了不认，浪子回头金不换。等二十年之后，爹一定大牢里接出。”
柳永华：“……”
跪在大人面前：“那家人姓孙，住在隔壁县城，家中不多富裕。不，那时候我酒楼里的饭菜也不贵，普通人家偶尔也能打打牙祭。请大人告诉实情，让知道，当日救儿子的好心人其实杀人凶手！”
杀人凶手的，话柳父可不敢认。
害了人，那也只误杀。
开门做生意，绝对绝对不毒死人的。不意外已。
“别胡。”柳父呵斥：“永华，我看呆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太久，整个人都糊涂了，能编出样的事情害我呢？我知道不让我给找后娘，但我年轻，身边得有人帮衬着……我多攒点银子给留着，我的一片慈父心肠，……为何不明白呢？”
绝口不提那批货物毒虫爬的事，大人眯眼，问：“当年那些剩下的食材呢？”
柳永华眼睛一亮，立刻道：“被丢了城外的河里，因为被水泡，那些东西毒性不大。但我听周围许多百姓去捡了，有好些都闹了肚子。件事情大人只要耐心些，一查知！”
些都事实。
大人去接了孙家人，又寻了当年捡东西吃后闹肚子的几个人证。
时隔几天，柳父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跪坐在那里蓬头垢面。的新婚妻子早已回了娘家，从头尾都没有出现。
孙家人赶，劈头盖脸一顿骂，恨欺骗，更恨只为了区区一点银钱害了自家孩子。
柳父要辩解，但件事情人证物证都在，也不让受罪，快在认罪书上画了押。
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杜鹃儿都没有城里，自然不知情的。楚云梨从头尾都只旁观，看着父子俩互相怨恨，互相咒骂。
边上，宝妞看着样的亲人，紧紧握住了母亲的手。
走出人群，宝妞低声问：“娘，那我爹和祖父吗？”
“对！”楚云梨笑吟吟垂眸：“认吗？”
宝妞年纪不大，只隐隐约约知道俩都不好人。祖父害死了人不承认，父亲……和祖父针锋相对，话难听骂，根本不孝顺的人。
一个人连最基本的孝道都没，那个人吗？
于，宝妞摇了摇头。
楚云梨笑容更深，眉眼弯弯道：“那往后当不存在，假装没有样的亲人。”
宝妞太小，不太懂事，听话后，顿时欢喜：“我以后只有娘，我娘的乖女儿。等我长大了，要给养老送终。”
公堂上父子俩吵得不可开交，柳父将有毒的东西做给客人吃……真心以为那东西没有毒才么干，本身罪不至死。但在人死了之后，没有主动投案，反各种遮掩，事情实在太恶劣。于，父子三人最后同住了一间牢房。
柳父追回了不少银子，生意做着，虽然不如风光，但也大小个东家。身边又有美娇娘相伴，眼瞅着又要有孩子出生，般春风得意之际，却被儿子兜头泼了一盆凉水。或者滚烫的热水，将条命瞬间烫去了大半。
样的情形下，柳父如何能不恨？
“个畜牲，老子养一场，不让讨债的。”柳父朝着儿子扑了去。
柳永华不甘示弱，跟扭打。
“当初我冲进火场将救出，如若不然，早已被烧成了一把灰。结果么对我？我的长子，家里的家财本全都我的，结果却要交给那些未出生的孩子，凭？”
父子俩吵闹的动静大，看守赶阻止时，两人都要闹出人命了。
从那天，两人时常打打闹闹，等楚云梨两年后再看时，父子俩都变成了疯子。
哪怕疯了，却不忘互相咒骂。
此刻柳永华认不出，只口口声声柳家主。
值得一提的，柳家的家财陪给了孙家大半，剩下的都给了楚云梨，或者那些都给杜宝妞的。
因为，杜宝妞柳家唯一的孩子。
楚云梨蹲在柳父面前，闲闲道：“当初都不喜欢闺女，没将家财交宝妞手中吧？”
柳永华脑子忽然清明，了最近几年发生的事，顿时哈哈大笑：“宝妞我女儿，给给我了。”
楚云梨不客气地戳穿的梦：“宝妞跟我姓杜，女儿，不自欺欺人罢了。仔细一，几年，可有探望？”
那一次都没有！
柳永华的脖子像被人扼住了似的，深深看着面前的女子，几年去，活得不像个人样，周身脏臭，头发凌乱不堪，胡子都老长了。整个人看像四五十岁，杜鹃儿仿佛曾经的模样，一点都没有变老，整个人容光焕发。两人像两辈人。
“鹃儿……我错了……”
楚云梨听着话，一点感觉都没有。
上辈子杜鹃儿死了之后，柳永华或许也坟前般忏悔。但忏悔有何用？几句话已，当吃不当穿的，杜鹃儿可因为的优柔寡断彻底没了命！
“本错。”楚云梨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以后我不会再了！”
柳父在边上一直咿咿呀呀着，楚云梨懒得搭理。
么吧，杜鹃儿嫁柳家的那几年。虽然苛待的人一直都婆婆居多，但柳父身为公公，没少吩咐做事情不，也从没有阻止妻子为难儿媳，并不无辜。
柳永华大受打击，当日又和父亲打了一架。
柳父底年纪大了，力气大不如前。虽然反抗，最后被推撞了墙上，当场昏了去。
没多久，柳父没了。
柳永信受不了大牢里的腌臜，年纪轻轻也没了。
最后，柳永华一直活着，活了杜宝妞成亲，听礼城首富的招赘婿入门，对方个青年才俊，家世也不差，纯粹真心爱慕才甘愿入赘。
生了孩子姓杜！
彻彻底底和柳家没关系。
柳永华偶尔也安慰，只要孩子得好，着都成，无论姓都可……可不甘心。
心里一难受，整个人都拧巴了。
后，柳永华疯疯癫癫，死在了一个冬日里。
*
些丧事都杜宝妞找人办的，从头尾都没出面，会出手办丧事，并不顾及柳家那点血缘，不落人口舌。
一出面，好多人都夸厚道。
当初刘家母子在案子落幕之后，楚云梨将二人留在了身边。些年，刘礼成了手底下得力的管事，让母亲荣养着。
倒那个爹看母子俩得不错，要找上门。直接被打了出去。
楚云梨在四十多岁时，使了计策，将手里的生意全部交给了杜宝妞，偷溜回了当初的镇上。
杜鹃儿短短一生里，得最快乐的日子在镇上。自从嫁人之后，偶尔会欢喜，但大部分的时候都被柳家夫妻压得喘不气。
一开始给杜家夫妻的那一百两，一直没有收回。
夫妻俩倒找机会提几次要将银子给，楚云梨一开始各种推脱，夫妻俩年满六十后，直言那些身为女儿的孝敬。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杜鹃儿给了爹娘一百两件事情底被弟弟弟媳知道了。
正如夫妻俩所担忧的那般，弟媳何氏要挪一些拿回娘家帮忙。杜母不太乐意，问了女儿的意思。
楚云梨直言，那些都夫妻俩的银子，别拿接济亲家，全部丢水里听响，只要二人高兴。绝不会管。
夫妻俩从未，会在女儿身上得样的好处。那可足足一百两，整个杜家所有的财物都没么多。
杜母底拗不儿媳，拿了十两银子出去。有了件事，何家没上之前都不好再开口。只在之后，只要楚云梨回镇上，一家子上上下下都对特别客气。弟媳更教导两个孩子以后要孝敬姑姑，对特别的恭敬。
当然，里面兴许有让两个孩子接手杜鹃儿生意的法……不，后见识杜宝妞的各种手段，便彻底打消了个念头。
又夏日，天气有些炎热，楚云梨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摇啊摇。
外头有马车停下的动静，楚云梨偏头瞅了一眼，立刻收回了目光。
杜宝妞一身深紫色衣裙，袍袖翻飞着进门，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爽利劲儿，丝毫找不当初小可怜的模样。看母亲的闲适，忍不住道：“娘，么大热的天，在里歇着，让我顶着日头管那么多事，真狠心！”
楚云梨含笑：“不然呢？难道忍心让我去干活？”
杜宝妞：“……”忍心，真的！
母亲才四十多，身子康健，走路健步如飞，远不养老的年纪。
楚云梨含笑劝：“能者多劳嘛，我相信。”
杜宝妞不满：“可以不用信我！”
楚云梨扬眉：“我老了，该孝敬我的。可小时候承诺的。”
杜宝妞：“……小时候的话，亏记得。那时候我不懂事，分明被诓骗了，前些天装病，故意让我接手全部的生意，发现我能上手，溜了。连女儿都骗，也好意思……”
并不真的让母亲干活，事实上，喜欢种忙碌的充实，之所以跑找母亲吵架，纯粹因为吵。
母亲近两年脾气愈发和缓，有时候真觉得人会乘风去，再找不见。也只有吵架的时候，才能从母亲身上找几份鲜活气。
楚云梨看得出的法，所以才没有离开，也故意跟拌嘴吵闹。
母女俩叽叽喳喳的声音传出院墙，虽然句句都争执，但却不难听出里面所饱含的情分。

第223章
杜鹃儿身满是鲜血，整个人凄凄惨惨，却满脸的笑容冲着楚云梨行礼，整个人渐渐消散，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打开玉珏，杜鹃儿的怨气：500
柳招财的怨气：500
善值：381000+1000
这一次善值不多，皆因为楚云梨后来直接躺平休息，她看着柳招财的名字许久，杜鹃儿走了后，那个小姑娘也没能得善终。好在，她去了后，孩子得以顺利长大，记忆中的宝妞是个活泼洒脱的，时常找她斗嘴。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摊子前，手中捏着一只珍珠钗，珍珠品质不太好，但这只钗手艺不错，很好的掩饰了珍珠的瑕疵。
面前的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冲着她满脸谄媚的笑：“这位夫人，这钗拿回家给你女儿戴正好，一点都不贵，这可是江城那边来的样式，小姑娘都很喜欢，只剩最后一支了……”
他顺手又递过来了一对珍珠耳环：“这是一套，您如果喜欢，可以给你算便宜点，就几十文。”
楚云梨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圆润光滑，肌肤白皙，手指间隐约有些茧子，但看得出来是多年前留下的，现如今，原身日子应该过得不错。
面前的小贩很是热情，说出的价钱也确实不贵，对于原身打扮来说，买这东西也就抬抬手的事，但楚云梨却能察觉到自己对手上东西的抵触，原身好像不想买。
那就不买！
楚云梨看了一眼小贩，知道这些摊主赚钱养家糊口也不容易，便将手里的钗放下，转而拿了个步摇，这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应该是这摊上最贵重最好的东西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银子付账，然后转身朝小巷子里走去。
原身楼慧娘，出身梁城辖下小镇上，家中双亲感情极好，她头上有哥哥，底下有弟弟，只得她一个女儿，从小到大，虽然家里没那么富裕，却也没有苛待了她。
长到十六岁，她和同为一个镇上的贺家老三定了亲，两家算是门当户对，且定亲之前二人就已经认识，没有两情相悦，却也只差表明心迹而已。
夫妻俩成亲之后感情极好，贺常山生下来时，母亲没多久就去了，用当下的话说，他这样的命格克母。家里人嘴上没说，但都下意识离他远了些，他很小就在镇上的酒楼里面帮忙，为人机灵，成亲后和两个哥哥处得不太好，便干脆带着妻子去了城里。
两人都是普通人家出生的孩子，做事并不矫情。到了城里后去了一间不大的铺子帮忙，贺常山帮着扛货送货，楼慧娘就在铺子里理货，应付上门买东西的客人，顺便将铺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还得把需要送的货物提前准备好。
这般勤快，东家很喜欢，一直留夫妻俩在里面干活，哪怕几年后夫妻俩有了孩子，带孩子多少会耽搁事，东家也并没有扣工钱。这么厚道的东家，夫妻俩自然将这些情分都记在了心上，两边都是知道感恩的人，相处越来越好。
就在夫妻俩帮了十来年时，东家的一个叔叔突然在江城发了财，那叔叔想要拉拔侄子，接了东家夫妻俩过去。
东家也留了个心眼，过去住了几个月，确定真的能在江城站稳脚跟，叔叔也是真的想帮自己，这才决定举家搬迁。临走之前，他得把自己开了多年的铺子典出去，最后找上了楼慧娘夫妻俩。
夫妻俩做了这么多年，对铺子了解颇深，知道如何进货和揽客，甚至是不需要他们揽客，因为以前就有不少老客。几乎是接手过来就能赚钱。
虽然赚得不多，但比夫妻俩以前拿到的工钱要多得多。贺常山一咬牙，拼了。
他借遍了自己在城里所有的友人，又回了一趟镇上，贺家自然是指望不上的，他跑去找了楼家。
楼下夫妻俩很疼自己孩子，知道这是特别好的机会，也愿意帮自己女儿一把，那段时间搭上老脸四处奔走。加上哥哥和弟弟尽力帮忙，甚至还发动了娘家人……如此，最后还差一点，贺常山不愿错过这个机会，悄悄跑去借了利钱。总算是凑够了银子将铺子盘了下来。
知道利钱之事，夫妻俩大吵一架。但吵过了之后，两人都拼命干活，好在一切顺利，一个月就将不多的利钱还完。夫妻俩虽然有了铺子，但欠着许多的债，并不敢就此放松……好在一年后就有了转机，贺常山搭上了一个大客，他很会做人，紧接着就认识了更多的客人。短短两年之内，铺子就比以前大了一番。
在这之后，夫妻俩舍得请人了，不如以前那么忙碌。得空还会相约出游，贺常山富裕了也没有负了妻子，身边并没有莺莺燕燕。
按理来说，这对夫妻又不缺孩子，感情只会越来越好，可最后还是出了岔子。
事情要从他们原来的东家于家说起。
于家夫妻是厚道人，如果不是夫妻俩收留，他们不能在这城里站稳脚跟，兴许几个月后就会灰溜溜的回到镇上，如果不是夫妻俩临走之前愿意给二人一个机会，给他们时间筹银子，两人不可能会有如今这般的好光景。
他们心里一直都记着这份恩情……但凡于家夫妻有要求，两人都一定尽力办到。
说起来，夫妻俩也没有托付他们什么事，只是在临走之前，于夫人放心不下自己的姐姐。
“夫人？”楚云梨听到边上有人喊，戒备地睁开眼睛，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奔了过来：“您快回去瞧瞧我配的货对不对，稍后林叔就要送走，客人等着用呢。”
楼慧娘做的生意说白了就是卖柴米油盐酱醋茶，反正是各家做饭需要用的东西她都有，甚至包括锅碗瓢盆，平时的大客就是各种酒楼和食肆。因为东西繁杂，加上酒楼会控制本钱，要的就是便宜和细心。这两样夫妻俩都有，这些年来，几乎整个城内三成的酒楼都由他们夫妻俩送货。
“我看看去！”
楚云梨有了记忆，知道这是铺子里的伙计富贵，抬步就往自家库房的方向走。
是的，贺常山哪怕将铺子扩了一番，还是不够用，于是就在铺子的后街买了一个宅院当做库房使用，平时送出去的货都由这里配。
楼慧娘这些年来最擅长的事就是配各种繁杂的货物，楚云梨初接手，虽然不太习惯，但脑子里清明，很快就指出了其中两样错处。接下来又看了几张单子，盯着富贵配好，这才去了前面的铺子。
铺子有四间，楼上租给人做了茶楼，后面是一个小院子，一家子都住在这里。
楼慧娘当初因为要帮着东家干活，一开始并不敢生孩子。特意去配了些药避子，到如今，夫妻俩到城里二十年了，孩子才十四。
十四岁的孩子已经很懂事，拿着鸡毛掸子四处扫灰，边上有个八岁左右的小姑娘正满脸带笑的围着个十五六岁的妙龄女子叽叽喳喳。那妙龄女子眉眼温柔，偶尔应和一句，却没忘了手头的活儿。小姑娘便一直跟着她的身子转。
察觉到了楚云梨走过来，小姑娘也就是楼慧娘的次女贺明雨脸上笑容更深，整个扑了过来：“娘！”
楚云梨含笑将人拉住，责备：“大姑娘了，像什么样子？”
贺明雨吐了吐舌头：“我这就只是在你面前不稳重，外人跟前挺懂事的，昨天李夫人还夸我长大了呢。”
这姑娘一看就是被宠着长大的，楚云梨哭笑不得：“人家就是随口夸的，你还真当一回事了。这话千万别往外说，别人会笑话你的。”
贺明雨有些不满：“我看得出来，李夫人是真心的，也就你各种嫌弃我。哥哥疼我，潘姐姐也愿意跟我说话……”
听到了她口中的潘姐姐，楚云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目光落在了那边含笑看着母女俩说笑的妙龄女子脸上：“盼云，辛苦你了。”
潘家人就是于家夫妻托付楼慧娘做的事，于夫人的姐姐嫁入了潘家，她身体不太好，嫁的夫君也是个病歪歪的，夫妻俩生下一子一女后，潘父没了。于夫人姐姐本就是柔弱女子，撑不起一个家，其实都是于家人在照顾。
夫妻俩搬走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在江城站稳脚跟，自然是不能带上潘家母子三人的。众人心里都明白，他们母子就是累赘！
再说，潘父虽然死了，可潘家还有族人。有那些人在，外人等闲是不敢欺负母子三人的。
贺常山两人要做的事情，就是在母子三人不凑手的时候给些银子，或是他们有搬不动挪不动的东西，或是需要人出面时，有夫妻俩帮忙。
潘盼云就是潘家那个女儿，这些年来，她娘一直病歪歪的，她哥哥也要长年喝药。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这还只是亲戚，母子三人其实就是个无底洞，等闲人不敢靠近，哪怕是潘家本家的人，也只是不让外人欺负他们……银钱上，那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要说潘盼云，她自己是家里唯一康健的人。从小就挺懂事，长到十二岁时，主动提出要来贺家铺子里帮忙，想要拿些工钱回家给母亲买药喝。
楼慧娘看着于家人的份上，当然不会拒绝。于是，潘盼云这一转眼已经来帮了三年了。
潘盼云含笑道：“明雨很乖，夫人别太苛责了。”

第224章
贺明雨顿时欢喜不已：“还是姐姐疼我。”
潘盼云一直和贺家夫妻俩走得挺近，不像是东家和伙计，她心中感念夫妻俩对他家人的照顾，平时都很乐意带着明雨。
两人不是亲生姐妹，每天相处的时间挺多，比有些亲生姐妹还要亲密。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盼云也长大了，不知你可有议亲？”
听到这话，潘盼云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苦笑了下，低落地道：“我这样的累赘，嫁给人家那是拖累别人。我暂时没想过这事，反正这城里也有姑娘到十八岁才成亲，我还不急。”说到这里，她有些好奇：“难道夫人有合适的人选？”
本来楼慧娘是将她的婚事放在了心上的，之前还去信问过于夫人，不过是一来一回需要时间，那边还没回复。上辈子于夫人答应了楼慧娘的提的婚事。
不过，楼慧娘一腔真心到底还是错付了。
潘盼云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压根就不需要她的好心。
“没有。”就算楼慧娘之前有人选，楚云梨也不打算再提了：“之前我给你姨母去了信，说了你年纪的事，她那边或许有合适的人选。其实，江城挺不错的，你姨母他们在那边完全可以照顾你们母子，之前她也提过要接你们过去，你还不如……”
潘盼云一开始还含笑听着，到后来笑容收敛。忽然起身迎了出去：“嫂子想买什么？”
进来的妇人一身布衣，因为楼慧娘这铺子里大半都是卖给各家酒楼，生意做得大，走的是量，价钱就比周围其他铺子要便宜一些。因此，好多人想买东西时，绕路也要特意过来。
“我要一些盐，分一半就行。”
潘盼云熟练的拿了一份包好的盐给她：“盐这东西反正都要吃，其他的可以断个一两顿。盐可不行，全靠这个干活有力气呢，嫂子不用分，我家价钱便宜，比别人家一半也贵不了多少！”
她态度很是热络，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妇人不太好拒绝，加上也确实划算，半推半就买下。临走之前多看了一眼门口的砂锅，潘盼云又扑了过去：“这东西炖汤特别香，还能留住油水。家里的铁锅炖母鸡就不行，您买回去一对比就知道了，这玩意儿就是熬粥也比别的锅香。嫂子买一个回去试试？”
妇人有些迟疑：“会不会漏水？”
“漏水包换。”潘盼云很爽快的样子：“您出去打听一下，就知道我家的名声，绝对的厚道，但凡我家卖出去的东西就没有说不好的……”
她一通游说，妇人离开时又带上了一口砂锅。
楚云梨站在旁边看着，并没有开口打断。
她回过头来就对上了楚云梨的目光，含笑道：“这些嫂嫂就是喜欢听好话，我多说两句，她们就会买了。”
楚云梨半真半假笑道：“你这么尽心，那点工钱亏了你了。”
“没有。”潘盼云立即道：“夫人帮了我许多，我心里都记着呢。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其实，若不是家里等着这份工钱养活，我连工钱都不该收。”
楚云梨侧头看向边上的贺明雨：“你去后院，把早上晾的衣衫收了，看这天好像要下雨，别被淋了。”
贺明雨讶然：“都说天边有红，明天还会有太阳，哪里来的雨？”
楚云梨瞪了一眼。
贺明雨立刻就溜了。
贺明发已经不在，跟着一起去送货了。贺明雨这一走，在场只剩下两人，楚云梨看着面前正在扫灰的潘盼云，道：“你是个大姑娘，长得又好，咱们这铺子里乱糟糟的，平时来的客人挺多。我怕那些客人唐突了你，我跟你贺叔这些年愿意照顾你，都是因为感念你姨母当年对我们的恩情。要是让你出了事，我们夫妻没法跟你姨母交代。我是这么想的，你还年轻，完全可以去找别的活计。总不可能一辈子呆在铺子里转悠吧？”
潘盼云手中动作越来越慢：“可我没想过要离开。我姨母拜托你们是她的事，你们这些年来对我们家是如何照顾的我心里都记着，我得报恩。要是我就这么走了，那还是人吗？”
楚云梨深深看她：“你真这么想的？”
不知怎的，潘盼云对上这样的目光，突然就有些心虚：“对啊！夫人，往后你别说让我离开的话，我会以为你嫌弃我了。如果我真有哪做得不对，或者让您看不上眼，您可以直说，我都可以改。”
她说着说着就开始落泪，眼圈通红。
此时天色渐晚，外头没有多少客人。倒也不怕影响，恰在此时，外头有马车停下，楚云梨余光瞥见，知道是贺常山回来了。
贺常山打发了车夫，进门就看到了泫然欲泣的潘盼云，顿时疑惑：“这是怎么了？”他看向楚云梨：“有话好好说，怎么就哭了呢？”
楚云梨认真道：“我是说，她这么大个姑娘在这儿迎来送往的不合适。让她去找别的活计……之前那位悦来楼的万管事，就说想要聘她回去给他那傻儿子做媳妇。这种事咱们也不能次次都拒绝，总有拒绝不了的客人。到时候让她怎么办？”
这话里话外都是替潘盼云担忧，贺常山叹了口气：“盼云，夫人这话很对，回头我帮你另寻一份活计。或者，你干脆跟你姨母去。潘家对你们母子并没有多照顾，还是血亲才靠得住。你姨父如今生意做的大，手头不缺银子，随便给一点就够你们母子过活了……”
“可你们对我的恩情更重。”潘盼云哽咽着道：“我在这里长大，没打算离开。你们就别劝我了，至于在这里干活……往后我不拿工钱就是。”
这就更不合适了啊！
贺常山如今也不缺这点工钱，其实呢，他在富裕之后，照顾母子三人一点负担都没。本身他也不愿意让潘盼云到铺子里来干活，不过是人执意，他又怕她真的跑出去找其他活计时被人所骗，这才妥协。
眼看姑娘哭得浑身颤抖，看着特别可怜，贺常山再一次妥协：“那你先干着。”
他心里想的是赶紧让那边想法子接人。
“今儿不走了，你又哭成这样，先回家吧。”想到什么，他有些不太放心，又去找了帮着做饭打扫的厨娘，让她送潘盼云一程。
这般贴心，潘盼云临走前再三道谢。
贺常山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街尾，忍不住摇摇头：“是个好姑娘，要是没有那些拖累，让明发娶了她就挺合适……姑娘家大点，还能照顾咱们儿子。”
楚云梨将这话听在耳中，知道此刻的贺常山对于那姑娘是一点想法都没有。毕竟，若他心里真有些小九九，也不会把人跟自家亲儿子送做堆。
其实呢，贺常山说出这话，才是真正疼孩子能过日子的人。潘盼云本身是很勤快，人也机灵，但她家就是个无底洞，这样的人结亲，无异于引火烧身。
再有，贺常山从乡下来，也隐约听说过一些消息，就比如这全家身体都不太康健的人，生下的孩子也容易病歪歪的。
他才不会祸害自己儿子。
“你怎么不说话？”
楚云梨上前去关门：“应该没客人了，今儿就歇了吧！”
贺常山皱了皱眉，不是因为妻子关门，而是他觉得面前的人和往常有些不同，但要他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他忍不住问：“你好像不高兴，今儿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是发生了一些，但不太好跟你说。”楚云梨认真看他：“厨娘已经做好了饭，咱们先吃。对了，你要是能抽出空，回镇上去把明强接回来。”
“让哥哥照顾着，又不是外人。”贺常山不太乐意：“那孩子皮得很，咱们得拿一个人盯着他。刚好你哥哥能治住，就让他管。这样吧，明天我让人送些东西过去，多送点料子。哥哥家的小兰下个月出嫁，就当是给她添妆了。”
贺常山这个人无论心里怎么想，做事总是面面俱到。当初楼家帮了夫妻俩大忙，这些年来，他对楼家人一直都挺大方。
也因为此，夫妻感情愈发和睦。
“我还是想让你去把人接回来。”楚云梨跟在他后面进了后院：“我想他了。”
贺常山顿住脚步，回过头来时面色一言难尽：“我巴不得那个皮猴子在大哥家里不回来，你竟然会想他？是想他回来拆房子，还是想他回来惹麻烦？”
楚云梨板起脸：“你就说去不去接吧？”
夫妻俩之间，向来都是贺常山妥协，眼看她恼了，他立即道：“去！等我腾出点空，立刻就去！”
两人往桌前去，他又忍不住几次回头看楚云梨。
人还是那个人，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开饭之前，贺明发从外面回来，他最近变得沉默。用贺常山的话说，这是孩子长大，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他并没有多管，还拦着不让楼慧娘多问。
吃饭时，楚云梨笑吟吟问：“明发，方才还顺利吗？”
贺明发还没开口，贺明雨已经道：“哥哥出面，绝不会出纰漏。”说完，还狗腿地冲着兄长笑了笑。
见状，贺明发有些无奈，揉了一把她的头：“小丫头嘴挺甜，挺好的。”
饭后，贺明发去洗漱，楚云梨就在院子里坐着。看到他出来，问：“明发，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贺明发垂下头：“没！”
“我们是母子，你有话可以直说。”楚云梨追问：“你发现了什么？”

第225章
闻言，贺明发猛然抬头：“娘，我……”
楚云梨认真看着他：“刚好我也发现了一些端倪，今日我都提出让潘盼云去找别的活计，以后不要再出现我的面前了。你还不跟我说吗？”
贺明发一直不提这事，是不知道怎么提，眼看母亲都知道，他心中再无顾虑：“就是我看到潘盼云她私底下做鞋子，刚好是爹穿的大小。她身边没有这么亲近的长辈，她哥哥不太走动，一年都穿不坏两双鞋，脚也比爹的要小。娘，我一直没跟您说，就怕您伤心。您一直都拿她当闺女看……”
“这你就错了。”楚云梨语气严肃：“我自己有闺女，可不缺她这种心机深沉的。”
贺明发顿时松了口气：“我就是怕她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怕你知道之后伤心。”
他倒是没有怀疑过父亲。
双亲感情极好，他都看着眼中，父亲若是有那些花花心思，这些年早就找人了。既然没找就肯定是想守着母亲一心一意好好过日子，虽然潘盼云长得是不错，但外头比她好的姑娘多的是。父亲都没动心，就更不可能看上她了。
所以，他唯一担心的就是母亲知道了潘盼云的心思后伤心。
“娘，她竟然生出那样的心思，本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千万别在这样的人身上多费心，千万别因此伤心。”贺明发一脸担忧：“不值得的。”
楚云梨颔首：“你这话挺对。”
她回过头来，看向了门后的贺常山：“你怎么说？”
贺常山一脸震惊：“明发，你是说她对我有心？我一个糟老头子，比她大那么多……”
说糟老头子是夸张，但两人确实是两辈人，他又有妻有子，儿女双全。除非潘盼云脑子有包，否则，绝不会看上他。
贺明发一本正经：“可这是事实。她那双鞋刚好就是你的脚正好穿，不送给你，难道送给她潘家那些本家平时就不肯照顾她的叔叔？”
贺常山抹了一把脸，看向楚云梨：“把她送走吧！”他想了想：“去找别的活干，万一出了事，咱们也不好交代。这样，回头我往江城去一封信，让于老爷务必来一趟，将他们一家都接走。”
楚云梨是故意把这些话摆在明面上的，贺常山从前不知道潘盼云的心思，上辈子还愣是被她钻着空子，真就爬上了他的床。
不知道两人有没有夫妻之实，但只躺在一张床上，潘盼云清白已失，贺常山虽然心中纠结，可看在恩人的份上，也不能不认账。
于是，潘盼云入了门。
在那之后，贺家就再没有平静的日子过了。
贺常山虽然还是不太相信潘盼云一个妙龄姑娘会对自己有心，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当天夜里他就找来了富贵，让他明天到前面的铺子照应客人。至于后头……他打算亲自去忙。
夫妻俩又不是生来富贵，什么样的脏活累活都干过，这两年来虽然把大半的事情都交给了伙计，自己不太亲自动手，但也没有真的手生。
楚云梨临睡前，道：“明天我去帮你。”
说完，她往厢房去了。
夫妻俩年纪大了，偶尔也会分房睡。贺常山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翌日一大早，潘盼云一到铺子里，就被富贵告知，东家吩咐外头有他。
潘盼云想到昨天夫妻俩说的话，心中慌乱起来：“那夫人呢？”
富贵也不隐瞒：“都在后面的库房之中，如果你要找他们，可以直接过去。”
潘盼云拔腿就跑。
她到的时候，夫妻俩正在点货。楚云梨做起这些事情来得心应手。但贺常山还是觉得不太对劲，这女子虽然习惯和妻子一样，但气质有些不同。
自从昨天晚上妻子独自去厢房住之后，他就觉得特别怪，以前夫妻俩也分房睡过，但他都没有多想。可昨天夜里他就是睡不着，辗转反侧一夜，今天看到她就更觉得不对劲。人还是那个人，但对自己没有以前那么亲近，无论说话做事都保持距离。
这哪里像是夫妻？
心里正烦躁呢，就看到潘盼云跑来了。
贺常山恍然发觉，妻子的改变是从昨天开始，应该是发现了潘盼云对自己有心后才改的。他脸色不太好：“盼云，我想过了，你姨父姨母对我有恩，他们是让我照顾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帮我家干活的，这件事情要是传到了江城，也是我不对。稍后我会送信过去道歉……你不用到铺子里帮忙了，关于你们母子三人的花销，以后我会每月让人给你送来。”
这样子像是养着他们一家人似的。贺常山不缺这点银子，以前也压根不在乎，但如今他觉得有必要说清楚，解释：“这些银子我会问你姨母讨要，他们本来就一心照顾你，你不用心有负担。”
楚云梨也出声接话：“我们这些年来对你们母子三人照顾有加，并不是因为可怜你。而是因为于老爷他们的托付，你如果要谢，就谢你的姨父姨母，不用对我们心存感激。”
潘盼云感觉到了贺常山在撇清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面色煞白。
一个妙龄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戳穿了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她脸色能好才怪。
“贺叔，你们不需要我的感激是一回事，但我不能坦然接受。如果你们不需要我了，那我离开便是。”
她擦了一把泪，哭着跑走。
贺常山微微皱眉：“她这样子，会不会出事？”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可以追去看看啊！”
贺常山：“……”
“夫人，我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些心思。你这样讲，实在冤枉我了。这样吧，我让富贵看看去。你也知道，如果真的出了事，我们不好跟于老爷他们交代。”
他叹了口气：“谁知道她会多想嘛！”
*
潘盼云接下来一整天都没出现，但有上辈子发生的事情在，楚云梨知道她不会就此放弃。
就在她离开的第三天，江城那边的信刚送出，潘盼云就哭着跑来了。
“贺叔，我娘生病了，发着高热说胡话，很严重，还说要见你。”
潘母这些年来就没有消停地过几天好日子，一直都在病中。一年有小半年都生着重病下不来床。好在，她和潘盼云哥哥两人能互相照顾对方，否则，潘盼云就算是想出来干活也是不能的。
贺常山照顾了母子俩多年，听到这话，下意识就往外跑，走到一半，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楚云梨。他想说自己不去，可不去又不太合适，踌躇半晌，道：“夫人，咱们一起去吧！”
楚云梨起身：“走！”
潘母确实生了病，也确实在说胡话。这样的病情放在当下，很是凶险，如果没有合适的药尽快退热，兴许会一直清醒不了就那么去了。
潘盼云哭得很伤心，几乎站立不住。她就站在贺常山旁边，整个人越来越软。
贺常山想要伸手去接，想到什么，又收回了手。
潘盼云后来到底还是站不住，往地上坐去。贺常山不止没有伸手拉她，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不知道这姑娘的心思，他肯定会扶……他一直就把这姑娘当做自己的晚辈，就像是自己女儿似的，从来就没有那些龌龊心思。他一点都没那些想法，万万没想到这如同花儿一样的姑娘会多想了。
潘盼云摔倒在地上没有抬头，趴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潘盼康看到妹妹这样，心头不是滋味，上前将人扶起。可他自己身体也弱，没把人扶起来不说，自己也摔倒在地上，兄妹俩滚作一团，格外狼狈。
贺常山动了动手，又想上前去拉。
还是楚云梨一把扯开了他，自己上前将潘盼云拦腰抱起，放在边上椅子上：“你娘发病也不是一两次，万不用这么伤心。稍后大夫就到！”
这是事实，以前潘母有过比这更凶险的时候，潘盼云很懂事，并没有只顾着伤心，反而镇定下来，依大夫的话办事。相比之下，今天这样就不合常理，那些心思被戳穿是一回事，她自己是万不愿摆在明面上的，苦笑着道：“我就是觉得，我娘大抵要熬不过去了……”
“不至于。”楚云梨语气笃定：“有我在，她不会出事的。”
丧母之痛，一般人难以承受。如果潘盼云真的因此生病，贺常山不可能不照顾。
只为了不让贺常山愧疚之下跑来，楚云梨就绝不会让潘母这个时候离世。
落在潘盼云眼中，就是楼慧娘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人。她再次道谢：“多谢夫人。您的大恩大德……”

第226章
楼慧娘从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子变成了吃穿不愁的富家夫人，自觉运道极好，平时愿意多做善事，凡事都往好的方面想，不愿意恶意揣测别人，做人做事都会留几分余地，绝不会当面给人难堪。
楚云梨就不同了，她虽然处事圆滑，但有些人她是绝不愿意给其留脸面的，就比如面前的潘盼云。听到人这么说，她似笑非笑地打断：“你打算如何报答我？”
潘盼云愕然抬头：“我……我下辈子做牛做马……”
“真不必如此。”楚云梨上前扶起她：“还是那话，我们夫妻会对你多有照顾，纯粹是因为你姨父姨母，若不是他们托付。我们也不认识你是谁，就算看你们家可怜出手相帮，帮得也有限，不会这般掏心掏肺，你若真想感谢，就去谢你姨母。”
潘盼云起身后，脸上的泪一时间还是止不住，她偷偷看向那边的贺常山，却见人一直盯着门口。
大夫来得很快，见潘母发了高热，一边掏银针一边摇头：“本就是病人，你们平时要细心，万不可疏忽。这发现得也太迟了，我可不一定能救得活。”
潘盼康急忙道：“麻烦您尽力救治……”
大夫没再接话，一脸严肃地开始下针。
屋中一片静默，气氛凝重。大夫额头上渐渐渗出了汗，小半个时辰之后，他终于收手，吐出一口气，在边上早就备好的水盆中洗手，道：“高热退了一些，但之后会不会再发热不好说，稍后我会配两副药。先说好，这算是虎狼之药，若还是救不回，你们就另请高明。”
听他话里话外，对于治好潘母似乎没报什么希望，潘盼云面色煞白，潘盼康整个人摇摇欲坠。
贺常山在发现了小姑娘的心思之后，每时每刻都想离开。可看这番情形，自己又走不了。他看了看天色：“盼康，我今日有要事，早就定好了的，实在更改不得。这样吧，夫人留在这里帮着照顾，稍后我让富贵过来跑腿。”
潘盼康一脸感激，就要开口推辞。
贺常山率先道：“于老爷对我恩重如山，他也就托付了这一件事给我。我无论如何也要办好，你们千万别跟我客气，往后若有需要，你可以直接来找我。”临走之前，他再次道歉，脚下却不慢，飞快就溜了。
以前但凡是潘家出事，贺常山都格外上心，今日确实有些敷衍，潘盼康没有怀疑，但潘盼云却瞬间就发现了里面的不对劲之处。
她垂下眼眸，整个人都蔫了。
贺常山都那样说了，楚云梨便没有立刻离开，富贵很快取来了药。潘盼云想要去熬，她伸手接了过来：“我来帮你。看你这脸色，白得跟鬼似的，坐边上歇会儿吧！”
潘盼康生来体弱，今日母亲病情来势汹汹，确实有些吓着他了，此刻的他坐在边上的椅子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根本就熬不了药。这家里唯一康健的就是潘盼云，她素来懂事，有人帮着熬药，她也不能真的去歇着，于是，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楚云梨旁边。
楚云梨没有与她聊天的兴致，只专心熬药……其实熬药这活儿很有讲究。同样的药材熬好了，药效至少能增添两成。她做起来得心应手，动作行云流水，自带一番美感。
这种美和年龄容貌无关，像是浑然天成。
潘盼云看在眼中，颇不是滋味：“夫人，你和老爷在疏远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楚云梨侧头看她：“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本来我是想给你留脸的，你还非要问，是非得逼我拆穿你的心思吗？”
潘盼云听着这话，心中不安。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就连明发都看出来你在给我家老爷做鞋。”
潘盼云面色瞬间惨白：“我……贺叔对我帮助良多，我只是想……”
“不管你怎么想的，这事不合适。”楚云梨看炉子里的火挺旺，便收了扇子给自己扇风：“鞋子这东西，得亲密之人才能做。”
潘盼云见人家已经怀疑，并且还疏远了自己，又听到这话，愈发心虚，下意识就想为自己辩解：“我是真的把你们当很亲近的长辈，所以才会做鞋。”
楚云梨半真半假笑道：“如果是明雨做的，他爹应该会很高兴。你嘛……无论嘴上说得多亲近，你到底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再说了，我也没少照顾你，鞋子的尺码和你一模一样，怎么没见你给我做鞋呢？”
潘盼云被这么一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整个人特别狼狈，她别开了脸：“夫人，我心中绝无你以为的那些情意。”
楚云梨又扇了一下炉子：“潘盼云，你别把这世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我会出现在这里，可不是不恼你，只是记得于夫人对我们一家的照顾。不怕告诉你，之前我们已经去信江城，说明了我们夫妻不会再照顾你们家的事。”
说着，她端起药罐，将药倒进碗中。
“给你娘送去吧！”
潘盼云双手哆嗦着接过碗。
楚云梨皱了皱眉：“端稳了！不提这药是银子买的，这还是我费了半天功夫亲自熬的，你可别洒了。”
这语气严厉，潘盼云终于回过神来，端着药进了屋。
方才潘母已经退热，又睡了一觉，整个人好转许多。一碗药下去，又添几分精神，知道是贺家夫妻救了自己，她便想亲自道谢。
楚云梨到了床前，道：“你别多想，养好病要紧。”
潘母满脸的感激：“贺夫人，如果不是你，我这一次大概真的要……”她叹了口气，看向女儿：“盼云，你去做点饭，稍后留贺夫人吃饭。”
潘盼云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门。
潘母常年生病，脸颊上瘦得一点肉都没有，她苦笑了下：“贺夫人，我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我能感觉到自己精神越来越差，兴许要不了多久就会去找孩子他爹了。其实我不怕死，活着太难太痛苦，若不是放心不下两个孩子，我早就去了。”她伸出手来，想要握住楚云梨的，等了半晌，见对面的女子不肯伸手，只得继续道：“你们夫妻俩心地善良，确实是好人。我心里清楚，就算是有妹妹的托付，你们也不必这般上心。你们家对我母子的各种照顾我心里都记着，这辈子是还不起了，下辈子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
“不必。”楚云梨随口道。
潘母看着她：“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不合适。”楚云梨直言：“如果你是要托孤，趁早别开口。”
潘母愕然。
因为这对夫妻俩对他们一家的各种事情都特别上心，只是拜托他们照看一下兄妹俩，以前他们也是这么做的，怎么现在拒绝了呢？
她微微蹙眉，随即释然：“是我太贪心，夫人就当我没提过。”
楚云梨不接这话茬：“既然你醒了，我还得回去忙事，你好好歇着，明日我再来看你。”
她也想过告诉潘母真相，但又怕把人给气着，本来人家就已经病得很重，万一将人气得一命呜呼，那可就是罪过了。
潘母是绝对没有让女儿攀附贺常山的想法的，她甚至不敢提两家结亲的事……在她看来，自家是配不上贺家的。
在母子俩的感激中，楚云梨走出了潘家。
回到铺子里忙碌了半日，傍晚时，贺常山才从外面回来。
夜里，他并没有要求夫妻同住，楚云梨能感觉到他在偷偷观察自己。对于这种瞒不过去的，她也没有刻意去装。
贺常山整个人越来越蔫，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当然，他没有再去潘家。
夫妻俩分房住了几日，兄妹俩很快就发觉不对。但观察双亲平日里相处，好像又没有吵架，贺明发平时挺忙的，只要父亲没在外乱来，他就不打算多管。
这一天，镇上来了人。
来的人是贺常山的两个哥哥，兄弟几人感情一般，最开始两个哥哥都不太愿意照顾弟弟，后来贺常山独自闯出了一番天地……在镇上的人看来，贺常山如今已经变成了豪富，可以算作是镇上最富裕的人。
贺常山富裕后，没少拉拔楼家，兄弟俩看得眼热，经常跑来拉近关系，但之前失去的兄弟情始终弥补不回，贺常山彻底看清楚了兄弟两人的秉性，不愿意靠近他们，更不愿让他们占自己的便宜。
这些年来，兄弟俩对他的怨气是越来越深。
贺常山最近是早出晚归，兄弟到的时候他不在，楚云梨正带着人理货，看到二人，好奇问：“大哥二哥，你们怎么会来？”
兄弟几个只维持了面子情，但并没有撕破脸。因此，楚云梨一边说，一边示意富贵去倒茶。
大哥贺常胜酸溜溜道：“弟妹如今都有下人使唤了，忒让人羡慕！”
其实呢，依贺常山夫妻俩如今的财力，完全可以养得起伺候自己的人。但两人出身普通人家，是真正吃过苦的，如今这生意看着是做得挺大，可赚的都是辛苦钱，两人舍不得大吃大喝胡乱挥霍。
“这是铺子里的人，要帮着干活的。”楚云梨只解释了一句，问：“大哥特意到城里来，是有事吗？”
“自然是有事的。”二哥贺常林接话：“若不然，我们也不会跑这一趟，家里的事情都忙着呢。三弟在何处？”他四处观望一圈，半真半假玩笑道：“该不会是看我们来故意躲了吧？”

第227章
还别说，贺常山真的有点躲着兄弟俩的意思。
以前贺常山非得逢年过节才会回镇上，偶尔太忙还不回去。贺常胜兄弟俩则因为家里不太宽裕……就算平时不缺吃喝，也不会刻意拿着银子往返城里，来这一趟花销可不少。
因此，兄弟几个不太常见面。可每次一见面，毫无兄弟之间久别重逢的欢喜，这两人经常阴阳怪气，贺常山都不爱听他们说话，平时是能避则避。
“他忙呢。要等他的话，得半夜才能见着面。”楚云梨张口就来：“你们有事情跟我说也是一样的，到了夜里我跟他商量。”
兄弟俩都颇不高兴，明明他们和贺常山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偏偏要绕过一个女人才能跟自己的弟弟说事，这算什么？
不过，两人到这里来的目的是商量事情，不是为了找茬。再说，三弟夫妻俩感情极好，想要达成目的，还非得说服面前的弟妹不可，两人对视一眼，贺常林开口：“弟妹，是这样的，娘已经去了多年，那坟茔都修了好些年了，今年春上雨水多，几乎将坟冲垮，爹的意思，必须要重修，顺便把他的那地方也挪出来……你也该知道咱们镇上的规矩，但凡这种事，就得请先生来做法，还要请人帮忙，几乎跟平时办红白事一样费钱费力。娘是我们兄弟三人的，这事不能只让我和大哥出钱出力。”
他又强调：“我和大哥不是出不起给娘修坟的银子，但这事若是不让三弟参与，落在外人眼中，就是我们兄弟不合，也是我们兄弟俩没把三弟看在眼中。我跟大哥商量过后，特意来了一趟。”
“该修的。”楚云梨点头赞同：“兄弟三个一人一份，该我们出的绝不推脱。你们算过花销了吗？要多少才够？”
对于这样的回答，兄弟俩并不意外。这些年来，贺常山是越来越富，小钱上从来都不会计较。修坟对于镇上的人来说算是一件大事，但对如今生意做大了的贺常山而言，手指缝随便漏一点都能把这事办得风风光光。
他们俩费钱费时跑这一趟，要的可不是让贺常山只出自己的那份。贺常林已经开了口，便暗示自己的大哥说下去。
贺常胜也不扭捏：“弟妹，咱也不是外人，这亲兄弟本就该互相帮忙。我是这样想的，三弟平时生意做得大，连你都跟着忙得团团转，修坟的先生我跟二爹已经找过了，先生算了，得做八天的法事……你们俩这么忙，也不能真的撂开手回家这么多天。在我看来，娘这事虽然重要，但咱们得为活着的人多考虑，万一因此耽搁了生意，实在也不划算……干脆，你们出钱，我们出力，你觉得可行吗？”
楚云梨扬眉：“我们不用回去，只拿银子就行？”
“兄弟之间，不说这些。”贺常林笑吟吟：“你们忙自己的，我跟大哥保证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我算过了，十两银子足够，对于三弟来说，这一点都不吃力。”
银子倒是其次，贺常山确实拿得出来，但楚云梨可不允许夫妻俩变成冤大头，因为修坟压根就花不了这么多。镇上的银子很经花，二两银子都要办许多事……已经死了的人修坟，银子多也可办，少也可办，有些人家穷，二钱就够了。这俩张口就要十两，到时候能用在贺母身上的有多少，大概只有天知道。
她嘲讽道：“若是我们夫妻不回，到时候外人一瞧，说我们夫妻面都不露，不合适吧？”
两人算是看出来了，楼慧娘对此很不满。
“我这也是为你们考虑。”贺常胜有些不满：“你要是觉得我瞒报账目，那就照规矩来，给长辈修坟，晚辈必须要在。你们夫妻俩跟我们一起回去做八天的法事，花销咱们平摊。”
“好！”楚云梨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兄弟俩一愣，都以为自己听错。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说起来还是托娘的福，我们夫妻这些年来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夜里睡觉做梦都忙着配货，歇几天挺好，还能给母亲尽孝，一举两得。刚好明强已经去镇上几个月，我们都没探望过……”她起身，问：“事情定在哪天？”
听到他这样说，兄弟俩都傻了眼，贺常胜反应飞快，立即道：“后天！”
就不信这夫妻俩能赶得到。
“行，我们明天一早就走。”楚云梨随口吩咐：“那就随便吃点，实在是这个时辰也买不到好菜。”
兄弟俩面面相觑。
半夜里，贺常山回来后听说了这件事，顿觉厌烦。
修坟哪用得着做这么多天的法事？
一般人家做个两三天就足够了，但凡是做大法事的，都是有些人家送走了长辈之后发现家里不顺……他哪里看不出来这是两个兄长故意借着做法事多要银子？
“太烦人了。”贺常山烦燥地道：“就跟夏天黑夜里吸血的蚊子似的，时不时就来叮上一口，赶还赶不走，拍也拍不着。”
大概也只有他才会这么说自己的亲生兄弟。
其实这世上的许多人，在自己富裕了之后，都会变得豁达起来。会轻易原谅那些曾经苛待自己的人，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但贺常山不同，他始终记得两个哥哥小时候对他做的事。这些年来，愣是不让两个兄长占自己便宜。
贺家兄弟俩也只有借着兄弟三人伙同做事，才能捡着一点好处。曾经楼慧娘还劝过，冤家宜解不宜结，到底是亲兄弟，没必要分得这么清楚。给他们一点甜头，大家和和气气，反正一年也见不了几次。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贺常山给回绝了。
他宁愿拿银子送给岳家，也不愿意照顾两个亲哥哥。
楼慧娘也没有多劝，兄弟之间弄成这样，肯定是有缘由的。她和贺常山多年夫妻，也知道他的品性，如果只是小时候的那点苛待，他绝不会记恨这么多年。
“你回去吗？”楚云梨想了想：“如果你不想回，那我这个儿媳出面也是可以的。”
贺常山抿了抿唇：“回吧，总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事情决定下来，他打算去收拾行李。又忍不住揪了一把头发：“烦人。”他回过头来，冲着楚云梨直言不讳：“如果是其他事情，我真的要收买先生让他少办几天，但这是给我娘做法事……我……”
虽然因为母亲的死，父亲和两个哥哥都特别嫌弃他，但若不是母亲拼死生下他，他连来到这世上的机会都没有。
“罢，就像是你说的，咱们回镇上歇一段。刚好岳父岳母年纪大了，你以前都没空陪，趁着这些日子，你多在娘家住几天。”
楚云梨帮着收拾了行李，又找了马车。天刚蒙蒙亮，她就拿着准备好的干粮请了兄弟俩启程。
于是，兄弟俩跑这一趟，连顿好饭都没吃上，就被撵上了回程的马车。
“我还想买点东西……”
“你二嫂特别想要城里的料子……”
楚云梨打断他们，催促道：“正事要紧。那些东西以后再想法子买就是了。”
一行人准备离开，门口的动静很大。潘盼云却在这个时候跑了过来，她或许是听说了消息赶来的，整个人累得气喘吁吁，扶着肚子弓着腰，半天都直不起身来。
贺常山本来想开口问的，想到什么，又住了口，躲回了自己的马车上。
楚云梨好奇：“盼云，这大早上的，你来做甚？”
边上贺明发正依依不舍，他得留下来看铺子，不过，贺明雨是要走这一趟的，她本来挺困，看到潘盼云出现，上来扶住母亲，轻声道：“娘，今天是盼云姐姐生辰，之前你还说要送她礼物。”
楚云梨恍然，她来时正在看的那个珍珠钗，就是打算配着先前做好的一套素色衣衫送给潘盼云做礼物的。不过，当时楼慧娘心头特别抵触，她便选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压根就没买。
“我还有事，没准备好呢，以后再补吧！”
至于补不补，还得她自己说了算。这么说吧，就算潘盼云好意思开口要，她也绝对不会再送。
贺明雨有些不太高兴：“早就说好了的事情呢，你怎么能忘了？”
楚云梨侧头看她，语气严厉：“无论什么样的事，再给你祖母修坟面前都得往后靠。”
贺明雨见她严肃，不敢再嘀咕，冲着潘盼云解释道：“姐姐，我们得回镇上一趟，回来咱们再一起玩。”
潘盼云目光始终落在帘子已经落下的马车上，道：“我就是……听说你们要走，特意来送上一程。贺叔，一路小心！”
良久，贺常山才隔着帘子嗯了一声。
潘盼云有些失望，目光又落在了贺明雨身上：“雨妹妹，你们也要保重，早些回来。对了，你以前说镇上的凉糕很好吃，还说要给我带，这次可别忘了。”
贺明雨是个没心眼的，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那边贺常胜兄弟俩看见了潘盼云，他们对于弟弟常年照顾的潘家人也见过，但只寥寥几面。贺常林眯起眼：“这是潘家那丫头？都说女大十八变，果然不假，小时候跟个豆芽菜似的，现在也长得这么好看了，也不知道要便宜了哪个小子。”
贺常胜看着那边，感慨：“三弟有艳福啊。”
此话一出，引得贺常林诧异地看了过来，他也不傻，哪里听不出来大哥的意思？
他又看向那边，见妙龄女子确实一直盯着自己三弟的马车，忍不住脱口道：“她是瞎了吗？”

第228章
那边母女俩已经上了马车，贺常胜摇摇头：“谁知道呢，大抵三弟比咱们以为的还要富裕。不然，人家姑娘图什么？难道图他老？图他有妻有子？”
在他看来，潘盼云肯定是为了银子。
贺常林百思不得其解：“我记得明发十四了，这年纪也不小，有些定亲早的，都已经有未婚妻。她要是真的想搭上三弟，为何不找明发？女大三，抱金砖呢，三弟妹自己也是出身普通人家，挑儿媳应该不会看家世，她若真的有意圈住了明发的心，弟妹也只有妥协的份。”
贺常胜摇摇头：“不知道。”
他这会肚子都饿了，看着桌上那一包干粮，只看着就觉得难以下咽。冷哼一声：“富裕了也这么会过日子，赚那么多银子又不能带进棺材里。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贺常林目光也落在了干粮上：“我要是有三弟那么富裕，非得多找几个女人，多请几个厨娘，怎么舒心怎么来！他那脑子……不会过好日子啊！”
贺常山不知道两个哥哥正念叨自己，催促车夫启程后，烦躁道：“你说那丫头到底怎么想的？”
此刻贺明雨已经被安排在了后面的马车上，楚云梨若有所思：“她小时候就没了爹，大概就喜欢年长一些的男子，刚好你还这么照顾她。”
“快别提了吧！”贺常山搓了搓手臂：“要早知道我的照顾会让她请这些心思，我说什么也不会多费神。让于老爷知道，我……真的忒羞人！”
他明明是为了报答于家夫妻的恩情，所以才对母子三人多有照顾。如今潘盼云起了这样的心思，落在夫妻俩眼中，定然会以为他故意勾搭人家的小姑娘。
哪怕是无意的，人家一个姑娘看上他，也算是被毁了半生。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没能得到夫妻俩的感激不说，大概还要被他们怨恨。贺常山都不能细想，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
好在，回乡算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出了城门，贺常山就将这些事情抛到了一边。
“明强那个皮猴子，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他舅舅给掰回来。大哥要是宠着他，说不准比以前更淘……若真如此，咱们还是把人接回家自己管教。”贺常山提起小儿子，又是想念又恨得牙痒痒：“棍棒底下出孝子，老子还就不信掰不回来。”
楚云梨哭笑不得，楼慧娘的小儿子确实有些淘，上山下河，上房揭瓦，吓唬同龄孩子，就没有他不敢干的事。夫妻俩打也打了，真的是下了狠手收拾，有一次还将一挂鞭炮盖在了铁盆里炸，那声响真的是惊天动地，贺常山用了藤条抽他全身上下，一抽就是一条红痕，有些地方甚至还破了皮，饶是如此，他该淘还是淘，将周围几家的孩子都被折腾得替他哭。
“他还小，你要耐心些。”
胆子是大了点，但也能听得进话，不过是贺常山前面习惯了贺明发的懂事和贺明雨的娇俏，第一回 看到这么皮的孩子，没甚耐心。
贺常山一脸不满：“慈母多败儿。”
话说出口，他不知想到什么，整个人的情绪忽然低落了下来：“都听你的。以后我好好跟他说，能不动手绝不动手。”
楚云梨有些意外，楼慧娘记忆中的他，在小儿子身上可没这么好说话。他信奉的是孩子不听话就要揍……楼慧娘也是怕他把孩子给打傻了，颇费了一番功夫将他劝服，将孩子送到了娘家。
“你要记得这话才好。”
贺常山抹了一把脸：“你放心，我肯定记得。”
说到后来，声音都带着点哽咽。
楚云梨发现了不对，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怎么！”贺常山掀开帘子，作势认真看着外头的景致：“只是突然想起来，那也是我的亲儿子，你疼他，我也该疼他。”
奇奇怪怪，楚云梨没有深究。
城里到镇上赶路的话需要一整天，楚云梨根本就不想让兄弟俩好过，于是，路上的干粮都是在马车上啃的，至于车夫，也就在路上停了一刻钟不到。当然，这般辛苦，楚云梨也没有亏待了他们，工钱上翻倍给，三个车夫都挺乐意。
傍晚时，马车到了镇上。
贺常胜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挺热情的邀他们回家去住。
贺家是三兄弟，没有女儿，按照常理，应该将宅子分成三份……但那个院子实在不大，贺常山回来也不在里面住，压根就没提分家的事。于是，院子被兄弟两人瓜分。
当然，那里面有贺常山一份，他无论何时想要回去住，都是可以的。
不过，贺常山本就不愿意与兄弟俩多相处，加上这些年来，兄弟各家都添了孩子，那院子里就更挤了。早在几年前，他富裕了之后就已经在楼家不远处置办了一个小院。
小院子的钥匙给了楼家，平时有老两口偶尔过去打扫，院子保护得挺好，一点都不见破败之相。
这一次贺家兄弟俩要给死去的母亲修坟，这事情之前也露了些消息。楼家人觉着，给长辈做法事，晚辈应该都要出面，虽然没有说贺常山要回家，但夫妻俩很大可能会回来一趟。于是，一家人抽了空过去将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了一番。
因此，楚云梨一家到了院子里，就是各处整洁如新的屋子，从柜子里将晒好的被子一铺，直接就可以住。
给长辈修坟，都是有前例可寻的。不过是贺家这一场法事办得特别大而已。
好多人都说，贺常山这是富裕了，连一场法事都办得这样盛大，从各种烧给死者的东西和法事的排场，全部都要最好的。
这一场下来，花销挺大的。贺常山对此无感，还是那话，如果不是因为给母亲修坟，他真的会找先生，尽量缩短留在镇上的日子。
“大哥，到时候花销咱们平分。”
贺常胜：“……”他心里苦！真的！
办八天法事的前提是这些银子都是三弟一个人出。如果不办这么多天，他们也不好意思张口就要十两……如今看来，三弟好像真的是比着十两银子在办。
到时候分摊下来，他们两家怕是承受不起。
于是，他私底下找了二弟商量。
楚云梨没管他们的这些小心思，她发现楼家人很好相处，并没有因为当年尽力帮了夫妻俩，如今就携着这份恩情各种指手画脚。他们对女儿特客气，真的像是对待贵客。
其实，对于嫁出去的姑娘来说，回家就跟回到自己家一样，没有区别最好。
越是慎重对待，越是客气。就越是在提醒姑娘自己已经嫁人的事实。
不过，这些年楼慧娘都是这么和家人相处的。楚云梨不好提出异议。
楼慧娘嫁人不久就搬去了城里住，之后的十几年间很少回来，她挺后悔自己没有多和爹娘相处，平时也没有多孝敬。
这一次楚云梨回来，说自己要吃各种东西，拿银子让贺明雨去买，每次都买得挺多，让一家人都吃。
至于贺明强，已经懂事了不少，当然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在母亲面前装。
贺家法事开做，好多人过去帮忙。楚云梨偶尔也去，当着众人的面尽着做儿媳的本分。两个嫂嫂时常想要找机会靠近，她都想法子躲了。
本以为能够在这里安心和楼家人相处几天，让楚云梨没想到的是，潘盼云竟然追了来。
她得知此事时，正在和楼家人闲聊，楼家嫂嫂从外面进来，好奇问：“妹妹，方才贺家来了一位年轻姑娘，说是得了你们夫妻俩的恩情，有事到镇上来，听说贺家在给亡人做法事，便主动上前磕头。好像是你曾经提过的那个挺可怜的潘姑娘……一身素衣，跪得特别诚心，好多人都在说你们夫妻俩心地善良呢。”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霍然起身：“我瞧瞧去。”
楼母偶然听女儿说起过那位潘盼云，说她心思不正，想到什么，顿时脸色就变了：“我也去瞧瞧！”
潘盼云确实在磕头，她一身素衣，在灵前时，乍一看比贺家正经的儿媳还要恭敬孝顺。
楚云梨一进门，大嫂李氏凑过来，好奇问：“这潘姑娘挺懂事的，她来镇上做甚？在这边有亲戚要走？”
“不知道。”楚云梨上前，一把将人揪起，在潘盼云震惊的目光中，道：“你是自己出去呢，还是我撵你走？”
潘盼云勉强解释：“我是想谢谢长辈教出了贺叔这样善良的人，让我得了实惠……”

第229章
贺常山多年来照顾潘家母子，如今家中有这样的法事，潘盼云心中感激，非要到灵前来磕个头，本也说得过去。
但前提是，她得是真的感激死去的贺母养出了这样的儿子，而不是带着其它的心思。
楚云梨看她振振有词，揪着人就往外走。
边上众人看她这么凶狠的对待城里来的客人，都有些诧异，有人试探着上前去劝。
楚云梨却不管他们，凑近了潘盼云耳边道：“你的那些心思我都清楚，如果你还不滚，非要跪在灵前尽孝，休怪我不客气！”
潘盼云听到她这么说，顿时心虚，梗着脖子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真的只是想来磕个头，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
楚云梨抬手就是一巴掌。
潘盼云生来比哥哥康健，这几年也在铺子里帮忙。但力道却不及楚云梨那么大，这一下直接将她扇得滚落在地。
人摔倒了，众人都面面相觑。
这姑娘从城里大老远的跑来磕头，这般有诚意，楼慧娘这是做甚？
反应过来后，有人上前搀扶。大嫂李氏凑了过来：“上门就是客，三弟妹，你这是做甚？人家一个小姑娘跑这么远来，你怎么能打人呢？”
贺常山回过神来，急忙上前：“慧娘，动手不合适，赶紧将人弄进门吧！”
楚云梨侧头看他：“你可怜她？”
贺常山颇有些无语，压低声音道：“我是怕外人议论你。”
楚云梨面色缓和了些。
恰在此时，地上的潘盼云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夫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楚云梨上前：“你心思龌龊，看上我男人。跑到这里来磕头并非是对我们家心存感激，而是想要认婆婆！将心比心，任何一个女人面对勾引自己男人的姑娘，谁能忍住不动手？”
潘盼云愕然：“我没有！”
“你敢对天发誓吗？”楚云梨冷冷看着她：“如果你真的有那些龌龊的心思，就天打雷劈，全家都肠穿肚烂而亡。”
潘盼云开始呜呜的哭：“我……我没有那样的心思，凭什么要发誓？你们太欺负人了……我走就是……”
她推开搀扶的人，猛地跑了出去。
贺常山皱了皱眉，潘盼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又是个长相貌美的妙龄女子，万一出了事，他不好跟于家那边交代。他眼神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妻子满脸的严肃，大概不愿意去找人，至于明雨……那还是个自己都需要人照顾的小丫头呢，他思来想去，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大嫂李氏身上：“嫂嫂，你去看看，帮我把她安顿下来。”
在镇上的兄弟俩对于这次的花销本就觉难以负荷，李氏当然很乐意帮这个忙，以此拉近两家关系，飞快追了出去。
法事得以继续，贺常胜一脸的不赞同：“三弟，弟妹这脾气也太爆了，无论何事，都不该在母亲的灵前闹开。这么多人看着，实在是不像话。等法事做完，你们倒是说走就走，我们兄弟会沦为镇上所有人的笑话……”
楚云梨侧头看向他：“你觉得我不对？”
贺常胜颔首：“三弟这些年来那么辛苦，身边多个把女人怎么了？”
他是男人，自认还算了解男人的心思。三弟那么富裕，应该早就厌了弟妹，不过是因为多年夫妻感情才不好意思纳妾。他主动戳穿此事，算是帮了三弟，三弟若懂事，该给些谢礼。
他自以为是投其所好。
没想到，楚云梨还没开口，贺常山已经一脸不赞同：“大哥，你在说什么胡话？”
贺常胜以为他是矜持，道：“三弟，我要是有你的本事，早就纳妾了。说难听点，赚银子就是为了让自己舒心的……”
“住口！”贺常山一直不喜欢自己的哥哥，此刻更是厌恶：“我和慧娘好好的，你少在我们中间下蛆！”他听着边上道长念经，道：“母亲灵前，我不想与你吵闹。”
贺常胜有些惊讶，随即不赞同：“三弟，女人不是你这么宠的，会把人宠坏的。该教就教，难道你觉得今儿三弟妹在灵前动手这事是对？”
“我们夫妻一体。”贺常山一脸严肃：“那潘姑娘确实有些不合适，动手虽然过分了些，但慧娘也没有多错，再说，无论她是对是错，都轮不到你来评说。”
贺常胜被撅了面子，脸色一言难尽。
明明他都把话头递上了，在当下男人纳妾本就是常事，三弟为何要这般袒护妻子？傻不傻？
就在方才，二嫂罗氏已经将客人送走，在门口时已经听到了大伯子的这番话，心中恨极。她是女人，也是贺家的媳妇，自然不希望贺家男人认为纳妾是理所应当。且这些年来兄弟俩同处一屋檐下，本就生出了些龃龉，那是互相都看不上，此刻外人已经离开，她忍不住道：“大哥，好在富裕的人是三弟，若换成了你，大嫂的眼睛怕是都要哭瞎了。要我说，三弟是有情有义，弟妹当初嫁进来的时候，三弟什么都没有，他们夫妻能有如今的好光景，和他们多年来的辛苦分不开。照你说的，男人富裕了可以纳妾让自己舒心，那三弟妹攒了这么多银子，是不是也可以找个男人陪自己解闷？”
“胡说！”贺常胜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一个女人，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罗氏满脸不以为然，冷哼一声：“我就是说说而已，三弟妹又不是那种人。”
贺常胜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二弟身上：“你就不管管？”
兄弟俩并没有那么和气，偶尔也会吵上几句，贺常林眼看自己媳妇没吃亏，压根就没打算开口。闻言抬了抬眼皮：“大哥，其他的事情我可以管，但这种事我要是帮了你，回头我就得睡大街去。”
罗氏轻哼：“你要是敢和大哥一样想法，盘算着富贵了之后蓄婢纳妾，回头我就带着孩子改嫁，让他们叫别人做爹！”
贺常林：“……”
“我冤枉，我没有这样的想法。”
罗氏冷哼。
贺常胜气得一甩袖：“这点出息！”
恰在此时，外头的李氏回来，进门看到气氛不对，好奇问：“发生了何事？”
罗氏阴阳怪气地道：“大哥劝三弟纳妾呢，还说他要是有三弟的本事，会如何如何……我看不惯，说了两句公道话，大哥就想让常林教训我。”
李氏眉毛一竖，猛地扑上去挠贺常胜：“你当真是敢想……”
她指甲尖利，贺常胜不好下重手，两人纠缠着进了屋，隔着门板，还能听到里面贺常胜的吸气声。
“轻点轻点……再不住手，我要生气了！”
“生气！我才生气呢，老娘进门这么多年，给你生儿育女，难道还错了？你要去找其他女人……你去啊！”
……
两人打架，楚云梨悄悄往外退，贺常山紧随其后。
“大嫂说，盼云在那边的客栈里，咱们一起去瞧瞧。”贺常山眉头微微皱着：“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戳穿她的心思。姑娘家要面子，万一她因此寻了短见，就算是被人救下，回头于家那边咱们也不好交代。”
楚云梨当然要去。
如果贺母新丧，她肯定不在灵前发作。当然，当着外人的面闹出这种事，贺家确实会沦为别人的谈资。但这事归根结底不是她的错，是潘盼云不该有那样的心思。
在城里各种试图靠近贺常山也就罢了，竟然还追到镇上来跑到灵前尽孝，楚云梨要是能容忍，楼慧娘怕是要气活过来。
“走吧。”
看妻子愿意去，贺常山松了口气。
一路上，楚云梨有察觉到他好几次偷瞄自己，在他又一次看向自己时回望过去：“有事吗？”
贺常山沉默了下：“她有那些心思，你该生气。但你……”
这气好像压根就没入心，还能心平气和的面对潘盼云。
都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此刻的慧娘给人就是这种感觉。
他抹了一把脸，根本就不敢深想。
镇上就那么大，两人一路上还有不少人打招呼，也能察觉到众人暗地里打量的目光，小地方就是这点不好，稍微发生一点事，转瞬间就会被所有人得知。
到了客栈，东家迎出来，听贺常山表明了来意后，很快就带着他们夫妻上楼。
隔着门板，都能听到里面的女子正泣不成声。贺常山抬手敲门：“盼云，你没事吧？”
东家低声道：“我怕出事，一直都注意着呢。”
贺常山轻声道谢。
与此同时，里面的潘盼云止住了哭声，泣声道：“我没事，你还是不要进来了，免得一会儿夫人又说我要勾引你。”
楚云梨扬眉，伸手推了一把贺常山：“确实该避嫌的，你走！”
潘盼云：“……”
然后，她推开门：“我来看看你。”
潘盼云霍然翻身坐起，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贺常山转身离去，她心中不忿，恼道：“既然你觉得我心思不纯，为何又要来看我？我死了，你岂不是更高兴？”
楚云梨缓步进门：“你以为我是担忧你？”她摇摇头：“你想多了，我只是怕跟于夫人不好交代而已。潘盼云，你的那点小心思，咱们都心知肚明，先前我没跟你娘提，是怕她受不住这个打击一命呜呼。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你追来镇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爱慕贺常山，你是怕你娘死得不够快？”
潘盼云面色煞白：“我没有！”
不知道是辩解自己没有那些心思，还是说她没有要打击自己母亲。
“你有！”楚云梨语气加重：“我绝不允许你觊觎我男人，也不允许你靠近他，赶紧给我滚！”

第230章
潘盼云被她这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
之前她就知道，楼慧娘已经看出了自己的心思。之所以还敢追来，甚至到灵前磕头，仗着的就是楼慧娘的懂事和孝顺。
一般人都不会在灵前闹事，尤其这还是自家的法事上，大部分的事情都会忍下。
潘盼云没想到楼慧娘压根就不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上来就拽她，甚至还打了她。
她会哭，既是因为贺常山没有出面护着自己，也是真的觉得丢脸。
“我……我就是想谢谢贺叔！”
“感谢有许多法子，你非得以身相许么？”楚云梨似笑非笑：“说起来，我也帮了你不少。你却跑来抢我男人，你就是这么谢我的？”
潘盼云面色煞白：“我没有想破坏你们的夫妻感情。”
“但你确确实实是想勾引贺常山！”楚云梨似笑非笑，质问：“你想让我容下你？还是让我给你腾地方？”
潘盼云垂下眼眸：“我没有。”
楚云梨不耐烦道：“无论有没有，赶紧给我滚。如果明早上你还在，我就把你从这里丢下去！”
语罢，拂袖而去！
贺常山并没有离开，站在底下听着楼上的动静。隐约听到了妻子的那番话，出了客栈，只剩两人时，他低声道：“你可以婉转些，万一真把人给气得寻了死怎么办？”
楚云梨顿住脚步，反问：“你对我不满？”
贺常山：“……”
“慧娘，咱们熬过这几天，等江城那边回信，应该就能彻底摆脱他们母子。我们俩到底是得了于老爷的恩惠，他们也就拜托了咱们这一件事，这些年来，咱们夫妻俩在潘家人身上费钱费力，若是在最后这几天出了岔子，你就甘心？”
楚云梨直言：“我问心无愧。”
贺常山叹口气，他也问心无愧。从头到尾都没有勾着人家小姑娘，但问题是，潘盼云偏偏对他起了那样的心思，落在外人眼中，就是他为老不尊。
毕竟，普通的女子想要议亲，那都是从跟自己年纪相仿的未婚男子中挑选，绝不可能看上一个能够做自己父亲的有妇之夫。
贺常山就怕于家夫妻多想。
两人没有回贺家，去楼家探望孩子。
对于贺明强来说，他其实不愿意住在舅舅家里。虽然淘气了都会挨揍，但在这里，一家人对他都挺客气，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是客人。
“娘，我想你了，你就带着我一起回去吧！”贺明强揪着楚云梨的袖子撒娇，摇啊摇的：“我有几次夜里想你都哭了……”
“好！”楚云梨一口答应了下来。
贺明强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愣了一下，顿时欢喜不已：“真的？”
楚云梨笑了：“假的，你要是愿意在这住，我就不带你了。”
贺明强顿时不依了：“你答应了的，我刚才听见了，不能反悔！”
*
随着法事即将做完，贺常胜认为，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了。
昨天傍晚，兄弟俩得知贺常山回了他自己的小院后，急忙就赶了过来。
实在是贺常山回到镇上之后，除了留在贺家，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楼家那边尽孝。他们想私底下跟他商量一些事都找不着机会。
“三弟，道长明天就要找我们结账。”贺常胜开门见山：“本来呢，我是准备了银子的，但前些天你嫂嫂的娘家出了点事，将银子都借走了。二弟那边也挺不凑手，我是这么想的，你先把账付了，我跟二弟回头再还给你。”
贺常山满脸嘲讽：“合着给母亲尽孝的只有我一个人？”
贺常林脾气要暴躁些，立即出声：“当年娘是为了生你才出的事，你多出点本也应该！”
也就是大哥才说话这么隐晦，他反正是没打算还这笔债的。明明老三那么富裕，压根就不缺这点，根本就不该与他们斤斤计较。
贺常山满脸寒霜：“你再说一次？”
从小到大在贺常山耳朵边念叨这件事情的人很多，久而久之，他也觉得自己的出生是个错误。虽然后来想通了些，但他对母亲一直是心有愧疚的，这一次办法事他可以不用回，之所以回来，一是不想让妻子独自面对这些事，二来也是想在母亲面前尽最后一次孝。本来这法事的银子他可以一个人出……之前看到两个哥哥时常凑在一起低声嘀咕，他心里就猜测二人不想出银。
他本来还想着这花费在母亲身上的东西，自己一人出了也行。兄弟俩要是耍无赖，他懒得计较，花点钱消灾，往后少回来就是。可他们俩将母亲之死摁自己头上，贺常山绝不会认。
贺常林看他动了真怒，有些被吓着。随即又觉得自己那话没说错，梗着脖子道：“难道不是吗？爹娘同岁，爹如今一顿还能吃两碗饭，若不是为了生你，娘怎么会这么早就没了？”
贺常山忍无可忍，一拳头挥了出去。
贺常林下巴被打，喷出了一口血来，随着血沫而出的还有两颗牙。他痛得尖叫：“你凭什么打人？”
他下意识还手，兄弟俩还没多久就扭打在一起。
楚云梨目光落在边上的贺常胜身上：“为了给母亲做法事的银子而打架，你们兄弟几个可真是出息。这件事情传出去，才真的是笑话！”
贺常胜脖子上还有挠出的爪印，皱了皱眉：“你赶紧劝一劝。”
楚云梨好笑：“我一个女流之辈，冲上去只有挨打的份。至于劝……他们俩这会儿听得进去？大哥，你要是疼弟弟，就该自己劝！”
贺常胜本来不打算出手，可那边兄弟两个打得不可开交，他皱眉上前，呵斥道：“都给我住手。”
没有人理他，贺常山对两个哥哥都很不满，贺常林也一样，三人混战，等到分开时，脸上都挂了伤。
贺常山找来了道长，付了自己的那份：“我还有事，剩下的事情麻烦道长多费心。”说完，又另给了一些银子打赏。
道长接了过来，再三保证自己会尽心。
兄弟两个很不甘心，想让贺常山多出，他压根就不管，吩咐车夫连夜启程回城！
这一趟回去，楚云梨大部分的时候都陪着楼家夫妻。楼慧娘这些年来回娘家的时候不多，去了也没有多住，因此，夫妻俩一点怀疑都无。
回到城里，天已经大亮，两人都很疲惫。各回各屋睡了一觉。
楚云梨醒来时，已近黄昏，天边有大朵大朵的火烧云。她出得房门，看见贺明强正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
“你爹呢？”
贺明强摇头：“我醒的时候，爹已经不在了。听富贵哥说，去了后面的库房。”
贺常山能够把生意做得这么大，和夫妻俩的辛苦分不开。楚云梨也去了后面，还隔着老远，就看到潘盼云站在门口，与贺常山一个门里，一个门外。
潘盼云是背对着这边的，不知道她来。
贺常山正有些无措，看到她过来，顿时松了一口气：“盼云，你是因为没有见过几个男人，所以才觉得我不错。你完全可以找个年纪相仿的……”
“我不要他们，我就要你。”潘盼云听到他拒绝，心中痛及，猛地扑进了他的怀中，将他抱得很紧。无论贺常山怎么推，都推不开。
潘盼云感受着他的抗拒，眼泪落得更凶：“我没有想让你们夫妻生嫌隙，也没有要嫁给你。我就是希望你能一直照顾我……”
贺常山眼看妻子越走越近，他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妻子脸上的嘲讽，本来还怕力道太重伤着了潘盼云，此刻也顾不得了，他用力推开面前的人：“慧娘来了。”
潘盼云特别怵楼慧娘，这两次的交锋让她明白，楼慧娘以前的那些温柔和善都是假的，对着外人那是一点都不客气，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回过头。
楚云梨抱臂：“之前你死不承认，非说没有要勾引我男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此刻天色已晚，库房中已经没人。这条巷子里也没什么人路过，潘盼云一咬牙道：“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肯定以为我是看中了贺叔的银子，其实不是的，我真的是看中了他的人。如果我早生二十年，绝没有你的事。”
楚云梨扬眉，合掌笑道：“勇气可嘉啊！一般女子对着心上人都不敢这么剖白心迹，你冲着有妇之夫，这些不要脸的话张口就来，还是当着我这个妻子的面。大概城墙都没你脸皮厚。有本事，将你这些话当着你娘和你哥的面说一遍啊！”
潘盼云面色煞白。
楚云梨转身就走：“你不说，我去帮你说。”
“不要！”潘盼云尖叫：“你不能这么做！”
楚云梨讶然：“你都做了，还不许我说吗？你既然敢做，就别瞒着他们啊！你不好意思说，我帮你说嘛，不用谢我！”
潘盼云简直杀人的心都有：“我娘还在发高热……你别去……”
楚云梨面色愈发嘲讽：“你怕你娘出事？”
潘盼云捂着脸：“我就这两个亲人，他们身体都很弱。肯定会走在我前头，你不要害他们……”
“你娘高热前前后后已经近十来天了，这么凶险。你却还有心思在这里勾男人？”楚云梨摇摇头：“看来你也没有多孝顺嘛。”
听到这话，贺常山深以为然，当即脸色愈发难看，转身就进了库房之中。
潘盼云看着他决绝的背影，道：“贺叔，我这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如果你不要我，那我就一辈子不嫁人。”
贺常山：“……”至于么？

第231章
不得不说，潘盼云是了解贺常山脾性的。
贺常山此人，为人很厚道，绝对不会愿意看一个姑娘为自己蹉跎一生。
楚云梨感慨：“真不要脸！”
潘盼云狠狠瞪了过来：“你知道什么？你有过绝望吗？贺叔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是唯一可以将我拉出泥泞的人……”
楚云梨打断她：“真正拉你出泥泞的是你姨母，如果不是她的托付。贺常山能知道你是谁？他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秉性也没有善良到愿意拿着大把银子帮外人治病！还是那话，这些年我也帮了你不少，怎么没见你感激我呢？”
潘盼云倔强地看着她：“本来我是很感激你的……”
楚云梨接话：“就因为我阻挠你勾引贺常山，你就不感激了？话说，我对你的那些帮助可是实实在在，你凭什么不谢我？勾引我男人，你这不是报恩，你是恩将仇报！”
这巷子里傍晚没有多少人路过，但也并非一个人都没有。此刻那边就有一个中年汉子走了过来，潘盼云真的怕面前女人不管不顾在外人面前吼破自己的心事，当即面色惨白。
楚云梨冷笑：“你在害怕？”
潘盼云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拔腿就跑。
*
江城离这边坐马车的话需要三天，来回一趟，十来天足够了。
夫妻俩始终没能等到江城的回信，就在贺常山有些不耐烦时，家中来了客人。
正是于家夫妻。
于老爷较多年前发了福，身形有些微胖。他负手站在贺常山的铺子面前，感慨道：“挺陌生的，我都要不认识这两间铺子了。”
贺常山本来以为来了大客，急忙迎出来，刚看见人就听到这话，飞快道：“还是原来样子，我都没大改。于老爷，赶紧进屋中坐。夫人也回来了？”
夫妻俩一同结伴回来，其实贺常山一猜就知道他们来此的缘由，此刻很心虚。
说真的，他自认一点错事都没干。但这男女之事，它根本就不讲道理。
无论如何，他是受了夫妻俩的委托照顾母子三人，结果却勾得潘盼云心猿意马。怎么看都是他的错。
于夫人担忧姐姐一家，进门后连口茶都没顾得上喝，急忙问：“我看你的来信上说，盼云很不像样？”
贺常山叹口气：“之前我都没发现，还是夫人……明发也说，她做的鞋是我的穿的大小。这事……是我不对，我一直尽心尽力照顾母子三人，真没想到她会对我起那样的心思。如果早知道，我一定不出面，凡事都让夫人去。”
主要是这些年楼慧娘也是从早忙到晚，贺常山压根就不舍得拿这些事情使唤她。
“她真的……”于夫人面色一言难尽：“你不用觉得困扰，明日一早我去见她。”
接下来一行人都坐着叙旧，于夫人有些心不在焉。特意邀楚云梨一起登潘家的门。
“这些年来，我们夫妻一直住在江城，想要照顾姐姐也鞭长莫及，多亏了你们夫妻。”于夫人满脸的感激。
贺常山忙谦虚：“夫人不怪我，不觉得我们夫妻胡编乱造就好。”
于夫人苦笑着摇摇头：“这种事情，于姑娘家名声无益。咱们几人之间的相处也不是一两天，我对你的品性还是有些了解的。说起来，我该谢你们两件事，一来要谢你们多年以来对他们如此的照顾。二来，也想谢谢你及时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我。”
她叹口气：“我姐姐就得这一双儿女，盼康应该留不住，只剩下盼云。如果你心思不正，真的半推半就……姐姐知道了，那才要遭。”
她起身，冲着贺常山行礼：“多谢。”
贺常山哪里敢受？
夫妻俩一直都认为，他们能有如今的好日子过，于家夫妻算是其中的贵人。
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前，几人也没有多聊，当日于家夫妻就住在客房。
翌日一早，于夫人起来时满脸憔悴，很明显一夜都没睡好。楚云梨好奇：“夫人是不习惯吗？”
“是有点。”于夫人揉了揉眉心：“咱们早去早回。”
敲开潘家的门，是潘盼云开的。她看见楚云梨，脸色顿时就落了下来。
于夫人上前一步：“盼云，慧娘帮了你这许多，如果不是他们夫妻，你娘和你哥哥根本就熬不到现在，你看到慧娘登门，不想着把人请进去好好招待，为何是这样的脸色？”
潘盼云也是变了脸色，才看见了后面的姨母，她面色瞬间惨白：“我……我早上有起床气，没反应过来。姨母，你是何时到的，为何事前没有给我送封信？”
于夫人直接挤了进去：“今天我来呢，就是想让慧娘帮忙做个媒，你姨父舅舅家一个远房的年轻后生，今年十八岁，已经考中了童生，算得上是年轻有为，前途也一片光明。我觉得挺合适的，所以请了慧娘过来问问你的意思。要我看，你赶紧把这婚事定下。等半年之后，我跟你姨父再回来一趟，到时候帮你把婚事操办完，你娘她……应该能安心些了。”
潘盼云咬着唇：“我现在不想嫁人。”
“你必须嫁。”于夫人语气不容反驳：“姑娘家大了，哪有不嫁人的？若是你想招赘，那我也会帮你选人，总之，你不能盯着有妇之夫！”
潘盼云霍然扭头瞪着楚云梨：“你为何要在我姨母面前乱说？”
“这是事实。”楚云梨一点都不慌：“这些年来，我们夫妻对你如何，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不该对我夫君起那样的心思，落在你姨母眼中，就是夫君仗着多年来的阅历哄骗你一个小姑娘。但天地良心，他真的不是那种人，也真的没有这种龌龊心思。你口口声声说我们对你有恩，可你所作所为根本就不是报恩……你让我觉得，我们这些年帮你帮错了。”
她越说越激动，于夫人急忙上前安抚：“慧娘，你别着急。我会劝好她的。”
其实根本就劝不动，潘盼云铁了心认为自己对贺常山是一片爱慕之心。
“姨母，我暂时没想嫁人，多谢你的好意。”
于夫人：“……”
她满脸的失望：“你这丫头怎么变成这样了？小时候你那么乖，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盼云，在这个世上，我是除了你娘之外最疼你的人，绝对不会害你。听我的吧，嫁给那个童生，到时我会帮你陪嫁一些压箱底的银子。他这一辈子都会对你客客气气的。”
既然面前的两人都知道了自己的心思，潘盼云又实在不想另嫁他人，当即也不再隐瞒，脱口道：“我不要客气，不要相敬如宾，只想和自己心里的人在一起。”
于夫人忍无可忍，狠狠一巴掌甩出。
潘盼云脸上瞬间就多了几个五指印，还被尖利的指甲带出了一抹血丝。
她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姨母。
于夫人冲动之下动了手，只是想教训潘盼云，并没有想毁了她的容，看到她脸上冒出了血珠。于夫人吓一跳，上前一步想要查看伤势。
潘盼云却往后退，避开她的手，一脸冷漠地道：“姨母，我不用你管。”
于夫人满腔的担忧顿时被这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听到这话，又看到面前的女子满脸执拗，顿时就气笑了：“你不要我管，那你早说啊！如果不是我嘱咐他们夫妻照顾你们，你们一家早就饿死了。也省得你现在来气我……潘盼云，这世上男人都死光了吗？你为何要盯着一个有妇之夫不放？如今还累得你姨母我跟着你丢脸……潘盼云，你自己也知道这种事情上不得台面，会被别人耻笑，不然也不会遮遮掩掩。既然知道要丢脸，你为何还要往死路上走？”
她气急了，想到什么都吼了出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潘盼云被她吓着，忍不住往后退：“我……我情不自禁。”
于夫人闭了闭眼：“我只后悔当年没有带着你们一起走。”
潘盼云垂下眼眸：“姨母，您就别劝我了。”
于夫人如何能不劝？
她和楚云梨一样，根本就不敢把这件事情让床上的潘母知道，就怕其受不住，激动之后一命呜呼。
“盼云，你想要什么，姨母都能依你，但这件事情不成。”
潘盼云执拗地道：“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不管我！”
于夫人：“……”
“好！”
她气急了，直接进了屋：“姐姐，江城那边有一个高明的大夫，能治好你的病。明日一早，我就带着你和盼康离开！”
潘盼云顿时慌乱起来。

第232章
潘母早就听到了外头的吵闹，好像是女儿跟妹妹争执起来了。但待她仔细听，又听不出什么来。心里正焦灼呢，就听到妹妹这话。
明白妹妹的意思后，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在她看来，女儿应该是不想举家搬去外地才会和妹妹争吵，毕竟，当年妹妹刚走不久，就传信回来想要接他们一家离开，那时候潘家族人待他们不错，她不愿意背井离乡跑去寄人篱下，哪怕那是自己的亲妹妹，她也不乐意。
但这些年下来，事实摆在面前，他们母子只能靠着妹妹才能有好日子过。而如今潘家已经靠不住，之前一直照顾他们的贺家……好像出了点事，从贺家不让女儿去铺子帮忙，她就看出了一点苗头。
既然如此，还不如跟妹妹一起走呢。她已经这把年纪，病了多年，眼瞅着就要入土，怎么也要在临死之前将儿女安顿好。
无论怎么看，都是将儿女托付给一直愿意照顾自己的妹妹才最放心，她心里已经乐意跟妹妹搬走，但却不好意思麻烦人家，试探着问：“这……会不会太麻烦你？”
于夫人听到姐姐松了口，并没有如以往一般一口回绝，顿时松了口气：“你是我姐姐，咱们一母同胞，我小时候就是你照顾着才长大的。那些情分我一直都记着，你别说这么见外的话。我们在江城做着生意，不能离开太久。这样，你先慢慢收拾行李，最多三五日，我们就要启程。”
潘母心中有背井离乡的不安，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恰在此时，潘盼云冲了进来，大声道：“我不去！”
刚才姨母话里话外只带走母亲和哥哥，分明已经不愿照顾她……她倒也不是非要贪图姨母的照顾，只是心里害怕。这么说吧，虽然家里都是病人，但他们是家人，若他们真的离开，就只剩下她独自一人过活，她害怕孤独！
于夫人对她已经失望透顶，一个妙龄姑娘，虽然家人是拖累，但只要有自己这个姨母在，肯定能帮她选一门不错的婚事，可她倒好，什么都不要，非盯着一个有妇之夫。还不肯听劝，死活都要掺和到人家夫妻之间……这样不懂事的姑娘，于夫人真的后悔养她长大。
她想瞒着姐姐这件事情，但看盼云这大吵大闹的模样，知道这事儿根本瞒不过去。她侧头看向门口候着的丫鬟，吩咐：“去请两个高明的大夫过来，快！”
丫鬟拔腿就跑。
于夫人这才看向潘盼云：“我本也没想带你。”
潘母听到这话，一脸疑惑：“妹妹，你这是何意？”她看向女儿：“是不是盼云惹着你了？”
话问出口，她才想起来妹妹方才说要接自己离开时那语气不太对。
“对！”于夫人不愿意为了潘盼云妥协，道：“这丫头不听我的话，我都说了江城那边有高明大夫能治好你们母子。她却死活都不答应，非要留在此处，一点孝心都没有。既然她不愿意走，那就自己留下。”
潘母觉得妹妹的怒气应该不止这些事，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只道：“我们母子三人相依为命多年，生在一处，死也要在一处。如果她不走……那我……”
于夫人气急，满脸恨铁不成钢：“姐姐，你糊涂啊，你不会自己想，也不为盼康想想吗？他还那么年轻，都没有娶媳妇，更别提为潘家传宗接代。潘盼云年纪轻轻，身子康健，她不懂事，你还顾着，难道你要为了她的不懂事而搭上母子俩的性命？若真如此，等你百年之后，你好意思见姐夫？”
潘母哑然，道：“我意思是，带着盼云一起走。”她看向女儿：“盼云，既然你姨母说我和你哥哥的病有得治，那我们就去江城试一试。你别犟，成么？”
潘盼云双眼通红，别开脸：“我不去！”
“所以说你没孝心嘛！”楚云梨缓步上前，站在了门口：“要是我娘病得这么重，别说去江城，就算是去千里之外的京城，我也绝无二话。”
她看着潘盼云的眼神里满是讥讽之意：“为了个男人，连你亲人的命都不顾，你也配做人？”
闻言，潘盼云面色煞白，慌乱地去看母亲。
于夫人听到这话，皱眉看向门口，方才她没有提潘盼云看上了有妇之夫的事，就是怕姐姐太过激动熬不过去。倒也不是想一直隐瞒，只是想等大夫来了之后再说。
潘母果然被这话吸引了心神，脱口问道：“什么男人？”她质问女儿：“你不肯走，是为了一个男人？”
潘盼云不敢面对母亲的目光，垂下眼眸。
潘母看着女儿长大，对她也算有几分了解，这模样分明是心虚，她心中疑惑，女儿正值妙龄，本该是议亲的年纪，有个把心上人又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如果二人两情相悦，最后结为连理，还算是一桩佳话。
这在成亲前就有感情，总比那些生拉硬配在一起的夫妻要过得好吧？
至于女儿已经委身于人这种事，潘母从未想过。一来，在女儿一懂事她就教其要自尊自重，女儿也不会蠢到在婚前就失贞。二来，女儿近几年来，白天都在贺家铺子，天黑就回家。最近这段日子更是除了采买都留在家里，之前去贺家的镇上，也是快去快回，不可能和人苟且。
当然，女儿时常出门，确实有那时间，但她压根就没有发现女儿有心上人的事。
如果有，不可能一点端倪都无。
潘母将女儿身边的人仔仔细细想了一遍，和女儿年纪相仿的就是富贵和贺明发，之前有听女儿提过，贺明发在她眼里那就是个孩子。至于富贵，两人压根没有多少交集，就是同为贺家请的伙计这一点交情。怎么看，女儿都不像是心里有人。
眼看女儿不吭声，潘母试探着问：“妹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于夫人冷哼一声，别开了脸。
这一扭头，就看到门口有大夫进来。她抬手示意丫鬟将人留在外头，这才道：“姐姐，压根没有误会！我疼盼云，待她就跟自己女儿似的，如果是一般男人，我一定想法子促成这门婚事，可她……她看上的是有妇之夫，人家有妻有子，夫妻感情和睦，她非要横插一杠，我劝了还不听，说带她离开之后，帮她找个年轻的童生……其他的不敢想，这一辈子肯定能混上一个秀才娘子，有我在，夫妻两人绝不会缺银子花，她可倒好，死活都要留下来。”
潘母听着这些，总觉得跟听天书似的，浑身已经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但她还是心存侥幸，这些日子母女俩朝夕相处，她真不觉得女儿有心上人，可女儿心虚的模样让明白，这事九成九是真的。她忍不住问：“那人是谁？”
于夫人上前摁住她的肩：“你别激动，保重身子要紧！”
潘母深呼吸几口气，呼吸渐渐平稳，面色却比方才难看许多，她严厉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你自己说。”
潘盼云低下头：“我……我没想破坏他夫妻感情。”
那就是确有其事了？
潘母面色发青，胸口急促起伏几次，白眼一翻，整个人仰倒在床上。
于夫人吓了一跳，她就知道会如此，喊门口的大夫进来救人，看到姐姐那脸色，她又急又怒。
边上潘盼云上前想要照看母亲，于夫人伸手推了她一把：“站远一点，别挡着大夫。你这个孝顺女儿远远离了你娘，她还能多活一段。”
潘盼云委屈坏了：“我知道娘病得很重，没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她，你非要说出来，如今人病了又来怪我……”
于夫人：“……”
她恨恨道：“你都做了不要脸的事，还怕别人说？”
潘盼云还想要再说，于夫人打断她：“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跟我吵吗？”
屋中安静下来，大夫掏出银针，在潘母身上各处行针，额头上都渗出了汗。
潘盼康跌跌撞撞奔进来，姨母来了，他立刻出门买东西，准备好生招待，结果刚到外面就听说家中又请了大夫。
看到床上面色发青的母亲，他心里更凉，这一着急，自己也软倒在地上。
另外一个大夫正插不上手，此刻派上了用场。又奔过来救人。
一阵鸡飞狗跳后，两个大夫留下了药材，于夫人身边的丫鬟去熬药。潘母悠悠转醒，但整个人都没精打采，靠在枕头上跟没了魂似的。
好半晌，她才虚弱的问：“是谁勾了你？”
楚云梨出声：“她爱慕的是我夫君！我夫君真的只是听从了于夫人的吩咐照顾你们一家，没有半点龌龊心思。”
潘母瞪大了眼，满脸的惊诧，刚刚大夫才行了一遍针舒解郁气，她倒没有再次晕厥，不可置信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真的？”
潘盼云一言不发，算是默认。
她整个人精气神又少了大半，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贺夫人，是我们潘家对不住你。”
如果是别的男人，潘母会以为是人家故意勾了自己女儿。毕竟，女儿年纪小，人又单纯，上当受骗很正常。但贺常山不同，两家相处好几年，每每潘家出事，他都忙前忙后，平时又注意避嫌，且夫妻感情极好，根本就不可能和女儿发生什么。
楚云梨看她虽难受，但不像是要发病，道：“这件事情与你无关，我不会怪你。”
怪的是别人。
潘盼云哭了：“感情若是能由得人控制，我也不想如此……”

第233章
潘母听到女儿这话，忍无可忍，真的想一巴掌甩过去。可女儿离自己太远，她目光所及，只有枕头，干脆拽起枕头一把丢了过去：“你不要脸，给我滚！”
潘盼云被母亲这突然发作给吓着了。
于夫人也差不多，主要是怕姐姐太过激动又气得发病，急忙道：“你别激动，要保重身子！”
潘母狠狠瞪着女儿：“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咱们去江城定居。”
潘盼云捂着被枕头打乱的头发，哭着摇头。
潘母看着这样的她，闭上了眼睛，身上再无一丝力气，半晌过去，她低声道：“妹妹，带我和盼康走吧！”
于夫人大喜：“好！”
其实，于夫人一开始说的江城有高明大夫并不是托词。她知道姐姐生着病，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大夫，确实有了些眉目。
但那大夫到底能不能治姐姐的病，还得去了再说。高明的大夫都傲气，之前她想把人请来这里，可大夫不愿意。这边的母子三人又死活不去江城……如今姐姐终于松口，就算不能根治，至少也能延长姐姐的寿命。
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
“咱们三天后走，明天我让丫鬟过来帮你收拾行李。东西别拿太多，如今我还是能将你们母子安顿好的。”
言下之意，院子里的这点东西，她买起来不费劲。
潘母唇边冒出一抹苦涩的笑：“妹妹，姐姐又拖累你了。”
“不说这种话。”于夫人上前安抚：“姐姐，那不听话的混账你就当没有生养过。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自己的身子，回头再盯着盼康养病，等他痊愈，咱们帮他娶个媳妇，以后你帮他带孩子，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听着这些，潘母心里也有了些盼头，但是，她还是放心不下女儿。
“盼云，你留在这里，但往后不得再纠缠贺家！”
潘盼云已经悄悄往外挪，听到这话，顿住脚步，她背对着众人一言不发。
潘母厉声道：“答应我！”
潘盼云抬步就走。
潘母再次气得胸口起伏。
于夫人一边帮她顺气，又将歉然的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慧娘，这事……是我们对不住你，但我跟她娘都在这儿，今儿我就就把话说清楚，如果这丫头再来纠缠你，你尽管教训。要打要骂都由得你，我绝不会护着。”
她看向潘母：“姐姐，你说句话啊！”
母子相依为命多年，潘母一直都以为母子俩只能靠着女儿，而这几年女儿一直在贺家帮忙，所赚的银子大半都花在了母子身上，她也很疼女儿的，此刻心中痛极，却还是咬牙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她闭上眼：“贺夫人，是我对不住你。我们一家欠你的，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潘盼云不愿让母亲离开，母子俩提出愿意带她一起走，可她还是拒绝了。母子俩对她失望透顶，三日后的早上，于家夫妻带着母子俩离开了城里。
楚云梨还亲自去送。
母子俩身体都挺虚弱，一直都没露面。本身和贺常山有交情的也是于家夫妻，楚云梨并没有非要见潘母。见面时，几人都忽略了潘盼云，大家又不是亲人，没有离别的伤感，气氛还算和乐。
于夫人找了个机会，私底下跟楚云梨提了一句：“那丫头心性彻底歪了。不用看我面子，你只管教训。”
楚云梨失笑：“多谢你体谅。”
一点客气都无，于夫人听到这话，便知楼慧娘不会放过潘盼云，她面色复杂，放下了帘子。
潘盼云自己要找死，怪得了谁？
于夫人都不指望潘盼云这些心思能一直瞒住外人……兴许用不了多久，潘盼云爱慕有妇之夫的事情就会传得沸沸扬扬。想到此，她又庆幸贺家夫妻的坦荡，给她机会接走了姐姐，不然，照那天姐姐乍然知道真相的情形看来，如果不是早有大夫候在边上，怕是即刻就要毙命。
楚云梨看着马车走远，很快就察觉到了身旁贺常山的目光，她坦然与之对视：“有事？”
贺常山沉默：“那……我们俩分房都快一个月，今夜我可以回来么？”
楚云梨扬眉：“你要回么？”
贺常山本就是试探，道：“如果我想回呢？”
楚云梨似笑非笑：“最好还是别，我最近睡相不太好，夜里喜欢踹人。说不准一脚就会把你踹下床。”
贺常山面色黯然。
两人是夫妻，来时只准备了一驾马车，一前一后上去，贺常山不再看她，吩咐车夫启程。
刚走不久，贺常山忽然掀开帘子，当看清外头的人后他立刻后悔，将帘子松了。
饶是他动作快，楚云梨也看清了外头城门口的潘盼云。
而潘盼云也看着他们的马车。
楚云梨出声：“如果她的心思传出去，大概所有的人都会以为是你刻意勾引。”
毕竟一个妙龄女子，只要眼睛不瞎，脑子里没水，都不会看中一个足够做自己爹的有妇之夫。
贺常山睁眼看她：“你就是因为这事，所以才不愿与我同处一室吗？”
听他这话，楚云梨沉默了下，也并不想瞒着他，道：“是因为潘盼云太会装可怜，性子太狡诈，也因为你太过厚道，看人家姑娘因为你毁了名声，念着于家恩情，将人接到身边照顾……”
贺常山面色陡然惨白下来。
他哑声道：“所以，你恨上我了？”
楚云梨闭上眼：“我没有恨你，只是觉得我们一家人不应该被这样的人所害！早上起得迟，我没什么精神，容我歇一会儿。”
贺常山也想歇一会儿，他刚知道了这些事，心中思绪万千，接下来一路，都没再开口。
又是几天过去，楚云梨试探着问贺常山拿了一笔银子，想要做其他的生意。
贺常山看过了她给的方子后，沉默着将手头一半的现银挪给了她。
接下来一段，楚云梨都挺忙碌。贺常山没有再提要搬回正房的事，始终住在厢房中。兄妹三人看出了一些端倪，双亲好像没有以前那般亲密，但要说两人吵了架，或是生了嫌隙，又不太像。
一转眼，过去了半月，楚云梨刚盘下铺子，又要请人做出合适的皂，整日忙得不可开交，每天都早出晚归。这天傍晚，刚回到家里，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吵闹声和女子的哭泣声。
她微微皱眉，就听到了贺明发尖锐的声音：“如果不是你，她怎么会找上门？我说你最近为何不回正房住，原来你真的有了花花心思……”
“你给我住口。”贺常山大怒：“你是我儿子，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该清楚，怎么能听信外人的话就觉得你爹我做了这些混账事？”
潘盼云虚弱的声音传来：“你们别吵，怪我不该来。”
楚云梨一步踏进门，就看到院子里潘盼云蹲坐在地上，父子俩互瞪着对方，仿佛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
“这是怎么了？”楚云梨目光落在潘盼云身上，道：“你确实是不该来。先前你姨母就说过，如果你再纠缠，让我不用看她面子。”
她说着话，就开始撸袖子，似乎要将人丢出去。
潘盼云满脸惧怕，缩了缩身子。
贺常山急忙出声：“你别碰她！”
楚云梨扬眉：“这么个不要脸的玩意儿，你还想留她在家里过年不成？”
贺常山低声道：“不是，她有了身孕。你别把人伤着。”
楚云梨愕然：“有这回事？”她目光落在了潘盼云脸上，中医讲究个望闻问切，有了身孕的人在面相上也会有些不同。此刻天已经黄昏，她刚才没注意看，也是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
她好奇：“孩子的爹是谁？”
贺常山沉默。
贺明发早就忍不住了，愤然道：“她说是爹，但爹说不是！”
“我相信你爹！”楚云梨含笑安抚：“所以，你别那么生气。咱们家可不能因为一个外人而吵架，吵架伤情分，划不来的。”
潘盼云满脸是泪：“夫人，我只求留在贺叔身边，绝对没有要破坏你们夫妻感情的意思。你可以让我在铺子里帮忙，就像前几年一样……”
“想得倒是挺美。”楚云梨上前揪住她的衣领，避开她的肚子，将人拽着往外走。
贺常山看得忍不住冒了一层冷汗：“小心点！”
贺明发不满：“你为何这般担忧？”
贺常山瞪了过来：“混小子，老子是怕她讹上我。”
另一边，楚云梨已经将人抓到了门外，这会儿天色渐晚，街上没有多少行人，但也并非一个人都没有。就在她想将人丢出去时，潘盼云突然放声大哭：“夫人，你这是逼我去死，我都有身孕了啊，你不留我……我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她整个人发软，就要往地上落。
楚云梨虽然有力气，但一个人还是挺重的。她干脆就撒了手。
潘盼云软倒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我又没有要身份，只是想留在这家里……连这都不行吗？”
一个女子哭得悲悲戚戚，自然引人注目。行人都望了过来，左邻右舍都探头观望，不过转瞬之间，就围了十来个人。
“这不是盼云么？怎么在这哭？”
“我听说她娘和哥哥都已经被于夫人接走，不知怎么的独独留下了她！”
“就算是独自一人，也不能赖上贺家，她完全可以去江城找她姨母啊！”
边上有人提醒：“刚才我可听说她说什么有了身孕，我记得她还没有定亲……”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铺子里的贺常山身上。
贺常山：“……”
他真的感觉自己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我和她没关系。”
没有人相信。
有那泼辣的妇人上前搀扶潘盼云，道：“贺常山，你的意思是，盼云一个未嫁的姑娘家有了身孕后跑来赖上你？她长得这么好，多的是人愿意求娶，若不是你欺负了人家，她为何独独找你？”
贺常山抹了一把脸：“我倒了八辈子血霉！”
众人：“……”
有人意味深长的劝：“常山，我知道你们夫妻感情好，不愿意多出其他人。但既然事情已经出了，你就不能把这姑娘往绝路上逼啊！”
楚云梨站在边上，一时间没说话。因为潘盼云是真正有了身孕的，可不是张口胡言。
若她的胎是假的，倒是好戳穿，如今这样，有些麻烦。
毕竟，在所有人眼中，潘盼云根本就不可能非要赖上贺常山。
贺常山是长得好，生意也做得好，但潘盼云也不差啊，虽然有母亲和哥哥拖累，但她姨母那么富裕，那点拖累根本就落不到她的头上。潘盼云只要脑子没病，都不可能跟一个有妇之夫纠缠！
贺常山真觉得黄泥落裤裆，不是那什么也是那什么了。
他苦笑：“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真的欺负了她，那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发誓没有用，老天爷管不过来。”又一个妇人冒头：“人家又没有问你要名分，你家又不是养不起……慧娘，你说句话啊！”
楚云梨看向被人扶着的潘盼云：“毁了贺常山名声，这就是你想要的？”
潘盼云哭着摇头，眼泪横飞：“我也不想的……”
“你就别逼她了。”有个时常给人保媒拉牵的妇人站出来：“你拿点东西，稍后我上门提亲，再选个良辰吉日，把人接进来。贺夫人，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要是还扛着，只会让外人看笑话。”
潘盼云出声：“我没有要进门……这孩子也不是贺叔的……”
没有人信。
如果不是贺常山的，她跑来哭什么？
方才那些话，虽然没有直言，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她就是怀了贺常山的孩子，然后想留在铺子里帮忙。
贺常山立即道：“她自己也这么说了！”
“你要是不答应，回头她就寻死，你背负得起两条人命吗？”
还有人恍然道：“难怪你以前那么照顾潘家人，合着是抱着这样的心思。以前我还以为你心地善良，如今看来，倒是我错看你了。”她还低声和身边的人道：“这种男人，看着道貌岸然，其实就是个畜牲。一把年纪了，冲着人家小姑娘下嘴，往后咱们还得看好自家的姑娘，别让他靠近。”
贺常山：“……”
他突然将目光落在了妻子身上。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依慧娘的性子，大抵会和他一样憋屈。兴许最后真就碍于人言将人接进府了。
最近这些天，两人相处，他也发现了面前这个女人对自家没有怀心，至少她拿出来的那些方子他就没见过。虽然东西还没有做出来，但他已经能预料到东西肯定会大卖，兴许还能卖往外地。并且，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还会带上明发兄妹几个，对孩子一点私心都无。
他试探着道：“你倒是说两句啊！”
楚云梨看他一眼，上前站在了潘盼云面前，问：“你和我夫君暗地来往多久了？”
潘盼云有些怵她，往后退了一步：“没有来往过，我也说过，这个孩子与贺家无关。”
楚云梨质问：“既然无关，你上门做甚？”她目光落在围观众人身上：“那么多人都在，你尽管说实话。我可以给你保证，如果你能证明这腹中孩子是我夫君的，我都不说纳妾的事，直接自请下堂给你让位子。”
潘盼云抬眼：“我没有要破坏你们夫妻感情的意思！”
好多人都觉得她挺委屈，楚云梨率先道：“有没有想法，你都已经做了，就别说那些虚头巴脑的。想要做贺夫人，我问你答，就这么简单。”
“你们俩暗地里来往了多久？”
潘盼云没看贺常山：“就……最近！”
“既然有了孩子，那肯定需要见面，甚至还得私底下接触才能让你有孕。”楚云梨一步步逼近：“你们是在哪苟且的？”
贺常山几次想要开口，到底还是按捺住了。
潘盼云往后退一步：“你就别问了，我和贺叔之间没有你以为的那些事。”
“你别怕啊，这么多人都在，我又不能对你如何，他们可都是讲道理的，只要你真受了欺负，他们一定愿意帮你讨个公道。”楚云梨似笑非笑：“还是你心里有鬼，这孩子根本就不是我夫君的，今日登门闹这些，是恩将仇报赖上我家？”
贺常山帮助了母子三人多年，这是事实。
潘盼云再次往后退了一步：“不……”
扶着她的妇人一脸不悦：“贺夫人，受了委屈的人是盼云，你想知道这些，问自己男人就是了。非追着一个姑娘问，到底安的什么心？”
“你住口。”楚云梨又指出了另外两个妇人：“这天底下讲道理的不止你们三人，我就想知道一个真相而已。从现在开始，你们三人不许再开口说话。因为，我觉得你们是她请来的托！目的就是煽风点火，让我们贺家接这个不贞不洁，未婚就与人珠胎暗结的女人进门！”
“胡说！”三人异口同声。
有个妇人嘴快：“我看不得不平事，帮腔而已！”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再开口，就是潘盼云想要赖上我夫君。你们若真想帮她，就在边上好好看着。”
潘盼云垂下眼眸：“我没有想进门，没有想逼你们，你们就当我没来过。”
“事情闹得这么大，那么多人都看着，当你没来，你这是当我们都瞎了聋了？”楚云梨见她转身要走，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说，你们俩是在哪儿圆房的？”
那三人没说话，但还是有人看不惯楚云梨咄咄逼人，道：“这种事情问男人比较好。”
楚云梨目光凌厉的看过去：“我夫君压根就没碰她，根本就不知道她孩子的爹是谁。又怎么可能知道两人苟且的地方？”
她目光落在潘盼云身上：“你说啊，我看你怎么编！”
潘盼云垂下眼眸，眼泪滴滴落下，似乎有无限委屈：“我……半个月前，招福酒楼。”
闻言，贺常山先是皱眉，随即面色微变：“半月前我确实去过，是有一个客商约我，不过，那天他爽了约，倒是盼云走了进来。当时我喝了一杯酒，喝酒昏昏沉沉，富贵带了我回来的。”
楚云梨出声：“是我吩咐富贵，如果发现他喝醉，无论在什么地方和什么人在一起，都要把人给我带回来。”
她侧头看向听到这边热闹赶过来的富贵：“那天你将老爷扶回来的时候，碰到了多少人？都是些什么人？”
富贵张了张口：“那天已经晚了，路上都没什么人，只遇上了上街打更的杨叔。”
哪怕只遇上一个人，这也足够了。
潘盼云面色煞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这么多人在，不用人吩咐，已经有人离开人群去找打更的杨叔。
打更的人夜里要守一晚上，白天一般都在家里睡觉。加上他住在附近，半刻钟不到，就已经将他拖了过来。
杨叔还有些迷糊，路上听人解释过了一遍，知道了大概，到了这儿又有人补充。他想了想道：“我确实碰到过富贵驾着马车回来，但里面有没有人，我就不清楚了。”
富贵又道：“那天还有隔壁的李哥，我看到他出来上茅房了。”
李哥是隔壁的伙计，一直都围在人群里看热闹，闻言摆了摆手：“我眼神不太好，夜里看不清楚，不知道这事！再说，你经常深夜驾着马车回来，我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贺常山：“……”还真就说不清楚了。

第234章
回来一路上拢共碰见两个人，不知道是真没看见贺常山，还是怕担责任推托，始终不肯作证。
贺常山有些慌了。
他在这城里做生意多年，并非一帆风顺，也遇上过不少大事，但他都没有这么憋屈过。他下意识又将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眼神期待。
楚云梨没看他，只看向众人：“大家或许以为我不愿意夫君身边多出个女人，所以才死不承认。在此，我想请大家保持一份公心，不要轻易下决断。如果我夫君没有和这个女人暗中来往过，她真的是上门来讹诈的……若我认下，我们夫妻平白做了冤大头，未免也太可怜了。正如我方才所言，如果她腹中孩子真是我贺家血脉，我一定给她腾位置！”
她目光落在潘盼云身上：“你一味的哭，一味装可怜。似乎真是我们欺负了你，但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只凭一张嘴说，但凡发生过的事，一定有迹可循。”
潘盼云哭得泣不成声：“我没有逼你……可他们都没有看到贺叔回来，那晚上我们真的……你若实在不想留我，我走就是……”
说着，转身就想走。
楚云梨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别急啊！更夫和隔壁伙计没看见，招福酒楼的人总该知道真相。”她看向围观众人：“麻烦大家跟我走一趟，去酒楼问出真相。”
她看向一脸庆幸的贺常山，道：“我相信我夫君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听到这话，贺常山满脸的感动，脚动了动，却没有上前，扬声道：“我贺常山从小地方而来，机缘巧合能做上生意，有如今的好日子，跟我妻子分不开。我这一生，绝不会做对不起我妻子的事，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听他发誓，众人心中都有些动摇。
这……想要辩解，只说就是了，完全不用发这样的毒誓。
“劳烦大家和我一起，去招福客栈问一个真相。我就想知道那晚和她在一起的人到底是谁！”
潘盼云面色发白：“我……贺叔，你非要这么对我吗？一个女子未婚就和男人圆房，你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个清楚，你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
贺常山看着面前纤弱的女子，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将这姑娘当做自己的女儿一般，觉得她比自己的女儿更懂事乖巧，可现在，他真觉得这姑娘特别可恶。
尤其……妻子还因为她消失了。
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回来？
人已经不在，想要回来，怕是没那么容易。贺常山一直都不敢深想这件事。反正，正是因为潘盼云对他的爱慕妻子才不见了的。
这样的情形下，哪怕他曾经对面前的姑娘再好，再想要照顾她，现在也没了心思。
贺常山冷着一张脸：“你做出这些事的时候，又可有想过给我留活路？”
潘盼云动了动唇：“我……你一个男人，名声再坏也不会有人骂。我是个未婚姑娘，你就不能……”
贺常山打断她：“不能！”
他率先走在前头，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大群人。
招福酒楼在这城里不算是什么有名的地方，菜价公道，经常给老客免包间的费用，因此攒了一大群回头客。
见这么多人出现，伙计惊了惊，回头想要禀告给管事，发现管事已经往这边望来。他定了定神，上前客气问：“诸位有何需要？”
贺常山在来的一路上已经努力回想半个月前那天在酒楼之中发生的事，出声问：“十六那天，我到过你们酒楼。后来喝醉了，被我身边的人带走的，你记不记得？”
伙计恍然，刚一点头，就被身后的管事扯走。管事挡在了他的面前，看着众人：“那天的事情我记得，贺哥喝多了的，天快亮了才离开。还……”他目光落在了低着头的潘盼云身上，挤眉弄眼：“您自己独自在屋中醒酒，我还特意给你送了解酒茶，所以记得清楚。”
话是说贺常山独自一人过了一夜，但他那神情分明就在说这里面还有其他的事。并且，他方才一直看潘盼云，就差没明着说两人独处一室近一夜。
众人方才看贺常山发毒誓，都有些信了他。此刻看到管事的模样，都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贺常山顿时就急了。
楚云梨摁住了他的胳膊，看向管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我夫君独自过了一夜？可他明明是在天亮之前回的家，还有，他屋中到底有没有其他人，你得说清楚！”
管事沉默，看向贺常山：“贺哥，我要说实话吗？”
贺常山险些被气死：“说实话啊！”他到底是遇上过事的，一瞬间的恼怒过后，整个人冷静不少，道：“你如果胆敢胡言乱语，污蔑我的名声，非要把我和别的女人牵扯在一起，那我得和你们东家谈谈。如果东家还是这话，那咱们就公堂上见。你们酒楼那晚不止接待了一个客人，伙计也有不少，到了公堂上，定然有人说真话！”
管事愕然，目光落在潘盼云身上：“你……”
潘盼云狠狠瞪了回来。
管事回神：“这事……我是帮你的啊！”
贺常山不满：“你在这含糊其辞，分明就是想害我。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我那晚到底是什么时辰离开的，有没有和这个女人单独相处近一夜？”
管事踌躇，不停地偷看潘盼云。
潘盼云脸色早已惨白，浑身都开始发抖。
众人已经察觉到不对，管事好像说了谎……管事不老实，定然是有人指使他这么说。
相比之下，贺常山坦坦荡荡，一味想寻一个真相，真的像是被赖上了。
贺常山不耐烦：“说话！”
管事看向潘盼云，张口欲言。
潘盼云率先开口：“你不用逼他们，我来说吧，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我腹中孩子与你无关。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会忘了曾经，绝不会再纠缠于你。”她看向楚云梨：“你满意了？”
语罢，转身就走。
话里话外虽然说贺常山无辜，但语气和神情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像是被逼无奈之下才妥协离开似的。
楚云梨恼怒之极，她自认见识颇多，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当即一把拽住她，另一只手狠狠一巴掌就甩了出去。
“啪”一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潘盼云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
楚云梨厉声道：“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我满意？你赖上了我们夫妻，毁尽了我们的名声，如今甩手就想走，想得倒是挺美。”
她看向众人：“今天这事，非说清楚不可。”
潘盼云蹲在地上：“你打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
楚云梨揪着她头发，又是一巴掌：“就是你不喊我打，我也要动手。我打的就是你这种不知廉耻之人！”
两巴掌下去，潘盼云脸都肿了，先前的丽色已然不在，她痛得捂住脸，再说不出话。
楚云梨回过头来，看着已经被吓傻了的管事：“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让大人来查。反正我贺家绝对不会认这来历不明的野种，你伙同别人混淆我贺家血脉，图谋我贺家钱财，大人一定会还我们一个公道的！”
管事吓一跳。
他确实说了谎，但却绝没有故意混淆人家血脉，更没有贪图人家钱财。这罪名太重，他实在承受不起。反应过来后，看面前的夫妻俩不是玩笑，他有些慌了，看向地上蹲着的潘盼云，质问：“你不是说贺常山一定会认下这件事，会纳你过门么？”
潘盼云万没想到事情会落到这样的地步，此刻低着头，她都能察觉到众人嘲弄的目光，耳朵能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哪儿好意思抬头？
管事见她不吭声，顿时明白自己被这个女人给骗了。他急忙冲众人解释：“半个月前，这女人找上门，说她和贺常山之前已经有了首尾，就差没过了明路，又说需要我帮忙……贺哥是酒楼的老客，没少照顾我，他遇上了事，我肯定是要帮忙的。我是真不知道这女人想讹上他……”
说到这里，他也觉得自己冤枉得很：“谁能想到一个妙龄女子会干这样的事？”
常人眼中，潘盼云长相不差，又有一门贵亲，有她姨母在，肯定能嫁个年轻有为的。谁能想到她会看上一个有妇之夫？还想出了这样的损招来强迫人家接受自己？
潘盼云闭上了眼，完了！
众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一拍大腿道：“我就说嘛，贺常山要是真干了缺德事，怎么敢发毒誓？”
“你现在知道这样说了，方才你可是口口声声说贺常山这些年来帮助潘家就是看上了人家女儿！”
最先开口的妇人不满：“贺常山确实帮忙了嘛，但还不兴人家心地善良了？要我说，还是潘家贪心不足，贺家帮了他们母子多年，他们不记恩就算了，反而还想破坏人家夫妻感情。”
“忒不厚道。”有人赞同：“盼云这姑娘，以前看着挺懂事的，谁知……太让人失望了。她上门污蔑，弄得我们所有人都误会了贺东家……这哪里是报恩，分明就是报仇嘛。”
听着众人议论，潘盼云周身僵冷一片，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今日之后，她哪里还有名声？
之前做这件事的时候，她想着自己还有退路。大不了就搬去江城与母亲团聚，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又觉得处处艰难。

第235章
启程难，准备盘缠艰难，到了江城还不一定能被接纳。最要紧的是，现如今她名声死臭……只要想到这些，她就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管事见有人信自己，怕贺常山真要计较到底，也怕东家嫌弃自己为酒楼惹了麻烦，到时候再丢了活计，急忙继续解释。
“她一直都误导我，让我以为她和贺哥之间有情意，没能在一起是因为贺夫人阻止……所以我才答应了这件事，两人有了夫妻之实，连孩子都有了，贺夫人不接受，也只能接受。”他看向贺常山，真心实意地道：“我以为能帮上你的忙，才答应说那些话的。”
贺常山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到了酒楼这里还不能洗清自己的名声。最后，他将目光落在了潘盼云身上：“你还有什么话说？你为何要搭上名声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潘盼云嘴唇哆嗦着，再怎么情深似海，她也不好意思当着外人的面表明心迹。
贺常山知道她是顾及着周围众人，到底是自己照顾了多年的姑娘，他叹口气，道：“今日之事，多谢大家伙作证，回头你们上门买东西，我一定给大家实惠些。这事……我还得私底下问她几句。”
众人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倒也不为难他，纷纷告辞离去。
人都走了，不用贺常山追问，潘盼云已经颤声问：“你对我当真就没有一点怜惜吗？”
贺常山沉默：“我把你当作亲近的晚辈。”
仅此而已。
潘盼云眼泪唰地落下：“过去的许多年里，但凡我遇上难事，你都会出手相助。哪怕别人避之不急，你也丝毫不退让……在我眼中，你是这个世上除了我娘和哥哥之外，对我最好的人，我感觉得到你愿意一辈子护着我。所以，我真的以为你会看在我的名声上妥协……”
楚云梨了悟，潘盼云之所以会逼上门，是认为贺常山不会将她逼上绝路，会默认自己是孩子的爹，先接她进门。
贺常山摇了摇头。如果没有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凭着他和潘家母子之间多年的情分，又看在于家夫妻面上，可能他真的会先将事情认下，之后再想法子让潘盼云和她孩子的爹有情人终成眷属。
想到此，他心里凛然。
潘盼云要的就是搬进贺家门。如果不是楼慧娘提醒了他，让他心里有了防备，可能潘盼云的打算真能成真。
等到同处一屋檐下，一家人都没有怀疑她有坏心。若她再对贺家人下手，后果不堪设想。
楚云梨出声：“潘盼云，你腹中孩子的爹是谁？”
潘盼云垂下眼眸：“这不关你们的事！”
“当然和我们有关，如果不是你腹中孩子的爹没有担当，你又怎会跑来赖上我夫君？”楚云梨一步步逼近她：“若那个男人愿意照顾你，你也不至于落到如今地步。都说夫妻一体，你们俩孩子都有了，你害我们，也就是他害我们。那也是我们的仇人。”
潘盼云不吭声。
楚云梨有些不耐烦：“就凭你今日做的这些事情，混淆我贺家血脉，意图以此分我贺家家财，我将你告上公堂都不过分！”
被众人唾骂议论已经很惨，若是再到公堂上被人围观，之后沦为阶下囚……潘盼云想到那样的可能，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楚云梨再次追问：“你到底说不说？”
潘盼云眼瞅着这事不老实交代是糊弄不过去了，她心中悲凉一片，猛然抬头瞪着贺常山道：“你想知道真相吗？”
贺常山对上她目光，微皱了皱眉：“你说，我听着呢。”
潘盼云惨笑一声：“半个月前，我多方托人，才找了一个客商约你在此处见面，又让他故意爽约……我一个姑娘家，为了促成此事，废了不少功夫，目的就是想和你单独相处一夜……哪怕你不娶我，不和我在一起，有了这一夜，我这辈子也满足了。可你根本就不愿与我单独相处，哪怕喝醉了酒，也拒绝和我说话。”
贺常山别开脸，他心头也难受得很。被潘盼云纠缠这件事，乍一看是他有了桃花运，哪怕如今事情闹得有些大，可迄今为止他压根就没什么损失。
但那只是在外人眼中，事实上是，楼慧娘不见了！多年以来和他相濡以沫给他生儿育女的妻子消失了！
如果她是人消失了还好，活生生的人没了，总能找着蛛丝马迹将人寻回。可她是魂没了……且不说这种事情不能拿出来说，就算是他说了，又有谁会相信？
潘盼云见他连看都不愿意看自己，心中更添几分悲凉：“我一个姑娘家，鼓起勇气做这种事，哪怕是心甘情愿，心里到底还是害怕的。我进门的时候喝了些助性的药，可你推走了我！”说到这里，她声音凄厉：“你为何要把我往外推？你知不知道那样的药喝下去如果不和男人圆房我会死？”
贺常山哑然：“我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我的决定也不会变。你就不该这般逼自己……”
“可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所有人都觉得我错了，我怕我自己后悔，才不留一点后路。”潘盼云说到这里，又想起来了那晚上发生的事，顿时悲从中来，趴在地上嚎啕大哭：“那个混账不顾我的反抗欺辱了我，我……呜呜呜……”
楚云梨皱了皱眉：“你为何不喝避子汤？”
被人欺辱，若是知道的人不多，完全可以瞒过去。但留下了孩子，那就是留下了把柄，完全将自己逼上了绝路。
潘盼云听到这话，霍然抬头，愤然道：“你以为我不想喝吗？我那天回家之后，两天下不来床，这种药又不能托别人去买，我身边一个信任的人都没有……后来我喝了药，可根本就没有用。”她瞪着楚云梨：“如果不是你，贺叔一定会接受我！”
“不会！”贺常山语气坚决：“我对你，只有照顾之意。且这份心意还不是我主动生出，而是受了别人托付。”
潘盼云心中绝望，再没有了以前的温婉，怒骂道：“既然是受人所托，你为何不随便应付我姨母？为何要那般照顾我们？我从小就没有爹，最喜欢的就是像你这样稳重的长辈，你处处贴心，处处照顾。我怎么能不动心？刚才那些人说得没错，我会纠缠你，会和你搅和在一起，都是因为你心思不正，你勾得我心猿意马对你动心，却又装作一副无辜模样……贺常山，你才是这个世上最狠的人，我恨你！”
她爬起身，跌跌撞撞想要跑。
可刚走两步就一头栽倒，楚云梨一把将人扶住：“你有孩子，走路要小心些。”
“这是个孽种。”潘盼云咬牙切齿地道：“我绝不会生下他！”
楚云梨并不是想扶她，而是有话想说，当即松开了手：“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将错处推在别人身上，贺常山照顾你们家不是一两天，他和你娘年纪相仿。真要说感激，他照顾你娘你哥哥最多。动心的该是你娘和你哥哥才对！你算什么东西？”
潘盼云愕然。
贺常山急忙道：“对，我帮你们家最多的事情就是请大夫配药，你……你也就是在我铺子里帮忙，但我都是看着你姨母的份上才请你的，绝对不是因为有自己的私心。”
潘盼云看着这样的他，咬牙道：“你现在当然不承认了。”
贺常山：“……”
这女人非得一口咬定说他先动了心，所以才会照顾母子几人。他真觉得憋屈，恼怒之下上前一步，狠狠揪住她的头发：“我若真的对你有心，会舍得这样对你？”
说实话，若不是看着面前这个女人有身孕，让其受伤很可能会讹上自己。他真就要一脚踹出去了。
特么的，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亏他以前还觉得这姑娘乖巧又坚强，谁知内里居然这般不可理喻。
贺常山不敢抬脚踹，但手上的力道收得紧，头发本就经不起拽，他一用力，潘盼云痛得龇牙咧嘴。
“你觉得我这样是在怜惜你吗？”
潘盼云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可眼前一片模糊，她渐渐看不清他的神情。
楚云梨闲闲出声：“可能她觉得你是当着我的面才下手这么狠。”
贺常山：“……一会我私底下去揍她一顿。”
潘盼云：“……”
贺常山松了手：“滚！再不走，我还打你。”
潘盼云走得跌跌撞撞，一步三回头。
楚云梨想了想，道：“那个欺辱她的男人是谁，咱们还没问出来呢。”
贺常山满脸不以为然：“问什么？我要是管得多了，她又多想了怎么办？这种人，我当初就不该靠近，不该因为于老爷的托付处处上心。”他真觉得这是天上降下来的大祸：“这些年，我对你那么好，拒绝过好多次别人的提亲。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我只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绝没有那些花花心思。她却……她哪来的脸说我故意勾着她？”
他越说越烦躁：“我要是真想纳妾，这城里那么多的美貌女子，比她合适的多了去。我要是沾了她，在于老爷那里，我成什么人了？”
儿子都已经快要成亲的年纪，却将人家托付来照顾的妙龄女子拐走了心，弄得宁愿做妾也要跟着他……这哪里是报恩？
分明是结仇嘛！
贺常山是真真切切感谢于家夫妻给了自己一条发财路，绝对没有恩将仇报的心思。
想到这些，他粗暴地道：“不管了，随她去。”
*
这件事情之后，好多人都知道潘盼云冲着一个有妇之夫动心，甚至还用龌龊的法子试图逼迫人家夫妻接受自己，实在是不像话。
也是这个时候，又有流言传出，说于夫人之所以会回来一趟，就是因为发现了她那些龌龊心思，也想过带她走，可她自己非要留下。于夫人正是因此才一怒之下带走了姐姐……独独留下了她。
楚云梨又去忙生意了，她做的东西好，很快就得了城里富家夫人的追捧，也有不少客商看到了里面的好处，捧着大把银子上门求货。
贺明雨从小就和潘盼云感情好，那时候楼慧娘不知道潘盼云抱着那样的心思，见女儿喜欢人家，并没有阻止两人来往。
多年来的相处，贺明雨年纪虽小，却始终记得那些情谊，一开始听说潘盼云做那些事的时候，她简直都不敢信。
“盼云姐姐那么好的人，这其中会不会有误会？”
八九岁的姑娘，半懂不懂的年纪，楚云梨不怕她长歪，并没有遮遮掩掩，直言道：“我也希望有，但确实没有。”
贺明雨舍不得陪伴了自己几年的便宜姐姐，但却更舍不得爹娘，知道了其中的厉害后。她再没有提起潘盼云过。
见状，楚云梨暗自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能让贺明雨往后余生不受这件事情影响，比如心灵上受到的打击，她都能想法子将其安抚好，但是，她还是不忍心让这么一个小姑娘难受。
没有大吵大闹，自怨自艾，就这么平顺地过去，挺好。
又过了一段，潘盼云像是消失在城里一般，楚云梨发现人找不到了。
她正想着等手头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出面寻找，就收到了江城送来的信。
信是于夫人写的，目的就是想要知道潘盼云的近况。其实不是她想问，而是潘母想问。她担忧姐姐，并且怕姐姐因此而情绪低落，没法子了才送信过来。
楚云梨丝毫没有隐瞒，将他们走了之后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洋洋洒洒写了三大张。
贺常山进门时看到她在揉手腕，桌上写了满是字迹的纸。他目光落在那几张纸上，隔着老远就看得出字迹娟秀，他只觉眼睛刺痛。
夫妻俩都在镇上长大，他不得家里看重，楼慧娘是姑娘家……再说，镇上没有几个夫子，就算家里的男丁也不认识几个字，更何况是她！夫妻俩学字，是后来到城里才有的事。
楼慧娘平时要带几个孩子，得空还要在铺子里帮忙。压根就没什么空闲，她识字，但却绝对写不出好字，所以这些年来，如非必要，她都绝对不会留下自己的字迹。如今……写得一手好字，倒也不会有人怀疑。
但那是外人，贺常山最清楚妻子的底细，这样的字出来，他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熟悉的人已经离自己而去。
他转身关上了门：“你在写什么？”
楚云梨坦然：“于夫人想要知道盼云的近况，我在给她回信。”
“不用写这么多。”贺常山被害得“妻离子散”，现如今，看着是一家子和睦，但他从“楼慧娘”口中隐约知道，如果他毫无防备，一家人都会被算计。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潘盼云而起，这样的一个人，他早就后悔照顾她了。
而他之所以会出手照顾，纯粹是因为于家夫妻的托付……说到底，他连于家夫妻都有些迁怒。
“这些年来，我们报答他们的已经够多了，往后不用那么客气。”
楚云梨好笑：“我并非是客气，只是想让于夫人知道，她拜托我们照顾了一个什么玩意。毕竟，他们对我们恩重如山，如今这么大的麻烦也是他们带来的。”
事实上，于家夫妻哪怕嘴上说这事儿不算什么，不需要贺家夫妻记恩，但看他们坦然吩咐贺常山照顾潘家母子，就知道他们心里，对贺家还是抱着施恩的心态。
楚云梨要的就是抹平这份恩情。
说难听点，当年于家夫妻给了机会，贺常山确实抓住了，也确实该感激。但说到底还是贺常山胆子大，愿意借那么多银子将铺子盘下，每个人想法不同，选择也不同。若换一个人，兴许现在还在城里做小伙计。
夫妻两人有如今的好日子过，和他们的努力分不开。并非全部都是于家夫妻的拉拔！
贺常山隐隐明白了她的意思，道：“我今日听说，她被一个男人接回了家。”说到这里，他面色有些复杂：“那男人有妻有子，她只是去做妾！”
其实这只是客气的说法，那个男人是直接将她带回去的，没有媒妁之言，没有花轿临门，哪怕只是一顶粉轿都无。
楚云梨收拾信纸，好奇：“那是她孩子的爹吗？”
“应该是。”贺常山想起自己听到的那些，一脸麻木：“那男人是个有名的混混，暗地里和不少寡妇都有纠缠……他妻子早已管不了他，或许，轻易答应让潘盼云进门，就是想让她将男人留在家里。”
楚云梨随口问：“留住了吗？”
“留不住。狗改不了吃屎，那根本就是个混账。”贺常山摇摇头：“潘盼云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
楚云梨侧头看他：“你可别又起了恻隐之心。”
“当然不会。”贺常山垂下眼眸：“外人看我没损失，其实……你应该清楚我被她纠缠后失去了什么。如果可以，我希望这辈子都没有认识过潘家人，甚至是于家人！”
说到这里，他语气哽咽：“我宁愿不要这番富贵，只希望夫妻和睦，白首偕老。”
楚云梨装好了信：“让人帮我送去江城。”
贺常山没有拒绝，伸手接过了信，想到什么，问：“你那生意好像做得挺好，听说赚银子就跟秋天拿扫帚扫落叶似的，定金都收了近千两？”
楚云梨扬眉：“这些不全都是留给孩子的，我想要做些善事。”
贺常山沉默：“应该的。”他声音艰涩：“人在做，天在看，往后我也会将自己的一成盈利送过来，劳烦你费点心，将银子花在贫穷的人家身上。”
楚云梨随口答应了下来：“我是真的想做善事，不吝啬银钱。绝不会贪了你的银子。”
“我知道！”贺常山抹了一把脸。
*
又是几天过去，这一日城里有个商户嫁女，和贺家常有来往。这样的情形下，夫妻俩都该亲自登门道喜。
一切都挺顺利的。
一开始潘盼云纠缠贺家的事情发生之后，还有人借着这事跟贺常山开玩笑。
当然，贺常山并不喜欢这样的玩笑，严词教训了几个人后，再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最近楚云梨生意做得好，宾客之中就有想买她东西的……那东西真的挺好，只要拿到了货，就一定有银子赚。
如今的楚云梨那就是个财神爷，活着的那种，没有人在她跟前添堵。
贺常山应付着其他的宾客，并不觉得累，上了马车后，问：“还习惯吗？”
楚云梨颔首：“习惯。”
贺常山上下打量她：“我发现你挺厉害。”
“如果不厉害，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两人正说着话，马车突然停下，楚云梨身子晃了一下，一手扶马车，一手去拉贺常山，两人稳住身形后，她一把掀开帘子：“何事？”
“这……”富贵一脸为难：“潘姑娘挡在路上，我的马过不去，老爷，她非要见您。”
两人已经看到了马车前的潘盼云，一个多月不见，她整个人消瘦了不少，头发枯黄，眉眼深陷，看到马车中的两人，她直直跪了下去。
“贺叔，张麻子根本就不是好东西，他喝醉了酒会打人，也压根不在乎我肚子里的孩子。你救救我吧……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
说话间，已经磕了好几下。
楚云梨好奇：“你说的张麻子就是孩子的爹吗？”
潘盼云动作微顿，那男人实在不堪，她压根就不愿意承认那是自己孩子的爹，尤其在贺常山面前，她就更不愿说了。
“贺叔，你救救我吧……”
贺常山冷着一张脸：“你姨母已经知道了你的近况，她都不管你，我一个外人就更管不着了。你去求别人吧。”

第236章
潘盼云整个哭得梨花带雨，眼看贺常山事不关己，又不肯出手帮忙，她眼泪落得更凶。
“贺叔，你曾经说过把我当女儿疼。如果明雨遇上了这样的事，难道你也不管她？任由她被人欺负？”
听到她提起女儿，贺常山脸都黑了：“你不是我女儿！”是仇人才对！
潘盼云不肯挪开，趴跪在地上不停哭求。
富贵一脸为难，又怕惊着马，正努力拽着缰绳。贺常山忍无可忍，要知道，这可是大街上，如果停留的时间太久，会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他万分不愿意和这样一个女人在扯上关系。当即就跳了下去，正打算伸手拽人……把人拽到路边，马车能走就行了。
结果，他刚刚站稳巷子里，突然冲出一个魁梧的男人，一把揪住了潘盼云的头发，拽着她就往巷子里拖：“你个死女人，你跑来求谁？你想做什么？”他满脸的麻子，眼神凶狠：“怀着我的娃跑去找别的男人，你这是找死！”
潘盼云面色煞白，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她眼神始终落在贺常山身上，哀求道：“贺叔……求你了……你救救我吧，他会打死我的……”
贺常山面色漠然。
那边拽人的张麻子听到她的称呼，上下打量了贺常山一番，将人丢开，自己凑上前来：“贺老爷，我知道你曾经照顾了潘家母子许多年，对盼云他们有恩，如今她是我的女人，这份恩情我都记着。往后咱们就当是亲戚来往……过两天我妹妹成亲，到时还请二位上门喝杯酒水，沾沾喜气。”
“不必了！”贺常山这些年来做生意，三教九流的人见过不少，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客气的，但对着张麻子，他是一点耐心都无。或者说，他不愿意与潘盼云再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别这么冷漠嘛。”张麻子笑呵呵：“盼云心里一直都记着你……啊……”
最后一声是尖叫。
楚云梨听他越说越不像话，手里的茶杯就飞了出去，刚好砸在张麻子的嘴上，牙都掉了一颗，瞬间就满口的鲜血。他扭过头来，眼神凶狠：“贺夫人，你这是何意？”
“说话注意点！”楚云梨并不害怕，坦然回望：“我们家和这个女人再无关系，你少胡乱拉扯。还有，恩情不恩情的话都别再说，日后我绝不会与她再有来往。”
她说完后，看向了被她动作吓得傻住的贺常山：“天色不早，咱们回去还有事呢。”
贺常山恍然回神，飞快往马车上爬。
张麻子猛地扑过来，拦在了马车面前：“打了人就想走？”
楚云梨扬眉：“怎么，难道你还想挨揍？”
张麻子指着自己的牙，此刻说话已经有些漏风，他恨恨道：“我说的是盼云记得你们的恩情，你想到哪里去了？伤了我的牙，你们得赔。我这一颗牙以后再也长不出，你们至少得给我百两银！贺老爷，你那么大的生意做着，应该不缺这点……”
楚云梨抓起另外一只茶杯。
张麻子见状，立刻满脸戒备。
楚云梨却并没有继续扔：“我听说三个月之前，林寡妇的院子里有个男人挨了揍，腿骨都断了，但他是被人蒙着头打的，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凶手是谁。我又听说，林寡妇和你暗中来往了一段日子……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张麻子面色微变，随即梗着脖子道：“我不懂你的意思，你要是说我暗中伤人，拿出证据来，别在这张口胡言！”
“不需要证据，我只要他怀疑你就行了。”楚云梨放下帘子，吩咐车夫：“好狗不挡道，他若执意执意挡在前面，非要自找死路。那不必客气，咱们好心成全了他就是。”
言下之意，张麻子非要挡在前面，并非是想纠缠，而是想寻死。富贵有些害怕，却也明白遇上这种无赖，强闯是唯一的法子。他闭上眼，狠狠一鞭挥出。
张麻子果然怕死，眼看车夫真要强闯，他连滚带爬退到一边，马儿从他脸颊边飞驰而过，只差那么一点，他就会被踩伤。
看着马车远去，张麻子心有余悸，后背上都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回过头看到哭哭啼啼的潘盼云，满腔的怒火顿时有了发泄处，立刻扑上前揪住她的头发将人往家的方向拖：“你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休想离开我。”
潘盼云感受着头皮上的疼痛，真觉得头发都被揪完了，她满心后悔自己当初跑去算计贺常山……若不是怕自己后悔喝下那样的药，她也不会与这样一个龌龊的男人搅和在一起。
张麻子的院子不大，他平时偷鸡摸狗没少在外头拿东西回来，但他喜欢吃肉，基本没攒银子，院子里处处脏乱。他满腔的怒气，在外头还顾忌着行人的目光有所收敛，进了院子后再不掩饰自己的愤怒，抬手狠狠将潘盼云推了进去。
潘盼云踉跄几步，好容易稳住身形，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石桌。想到什么，她眼神一厉，装作站立不稳的模样又往前冲了几步，肚子往石桌角上撞了过去。
下一瞬，肚子上剧痛传来。
潘盼云痛得满脸狰狞，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张麻子只是随手一推，并没想伤人，看到她倒在地上，身下流出血来，顿时面色微变。任何人都不会嫌自己的孩子多，他也一样，尤其前头的两个儿子都不太像样，一个是傻子，另一个虽然要好些，但四岁了还不会说话。
“找大夫！”
张麻子的妻子柳叶从屋中奔出来，看到这般情形，也吓了一跳，先往门口跑了两步，又稳住身形：“他爹，大夫还是不请了吧？流了这么多的血，孩子肯定保不住了，与其麻烦大夫一趟，还不如把这些银子留着给她养身子……她还年轻，还可以再生嘛。”
这话也有道理。
张麻子恨恨看着地上的潘盼云：“连个孩子都护不住，要你何用？”
潘盼云捂着肚子只顾着哭，孩子没了，她心里还轻松些，至于再给这个男人生孩子……那是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发生的事。
“我肚子痛得厉害，得看大夫！”
至少在养好身子之前，不能让这个男人碰自己。至于在那之后……她一定会想法子在这段时间里离开这破地方。
其实，她有孕这件事情，之前还没有看过大夫，不过是月事迟了，加上她有孕后有些反应，推断自己有孕了而已。
她本来是想借着这个孩子逼贺常山接受自己……如果能顺利进门，她也绝不会留下这个孽种。如今事情不成，她自然更不会留！
*
潘盼云孩子没了。
楚云梨正在与贺常山一起盘点库房。一个长相身形都很普通的人站在门口，将这个消息说完后很快消失，她沉吟半晌，抬眼就看到面前的男人面色复杂。
贺常山又看了一眼那人消失的方向：“你何时找的这些人？”
“这要紧吗？”楚云梨转而又道：“潘盼云在这个城里认识的人不多，潘家人绝对不会管她这种名声尽毁之人，回头她兴许还要来找你帮忙。”
贺常山摆了摆手：“我不会再理她！”
两人的猜测没错，就在得知消息的第二天下午，张麻子又登了门。
彼时楚云梨正在分发货物，好多客商围着说好话，就想要多分一点。
张麻子就是这时候凑过来的。
“贺夫人，我想找贺老爷，他在吗？”
楚云梨百忙之中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你去别的地方找。”
张麻子并不愿意去。事实上，在他来之前，他就想过不找楼慧娘，直接去找贺常山。
潘盼云长相还行，人又年轻，贺常山照顾了她那么多年……有些事情日子久了就会变成习惯。得知潘盼云遇上了事，又背着楼慧娘，贺常山很可能会出手帮忙。
可惜转了几圈都没能找到人，他也是不想白跑一趟，所以才凑了过来。
“贺老爷不在，我找你也行。”
楚云梨手头捏着一大叠单子，对照着货物和数目，本就忙得不可开交，根本就不接他的话。
张麻子认为她是故意怠慢他，故意没听到他的话，声音加重：“人命关天的大事，还请贺夫人抽空听我一言。”
这么大的动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点货的伙计都忘记了自己数的数。
这样的情形下，活自然是干不成了的，楚云梨侧头吩咐伙计：“把他带去那边的屋子里等着，我忙完就去见他。”
听到这样的话，张麻子总算满意。
又花费了小半个时辰，楚云梨才终于打发走了人和货，总算能歇会儿。
“夫人，那位很不耐烦，已经吃了三盘点心。还嫌弃咱们家点心是素的，非要让小的去对面酒楼新买……”
楚云梨这才想起屋子里等着的无赖，缓步过去，问：“你找我有何事？”
“是盼云，她落胎伤了身子，我找大夫看过。大夫说要让她休养半年，这半年之内少下地，得吃好的。贺夫人也知道，我家中不算多宽裕，又要养着几个孩子，实在是负担不起。”张麻子一脸为难：“您看是不是借我点银子，等她姨母得到消息后还你？都说救急不救穷，她等着银子救命，还请贺夫人不要计较曾经的恩怨，帮我们一帮。”
“帮不了。”楚云梨侧头吩咐：“来人，将他撵出去。”
张麻子不满：“你们好歹照顾了她那么多年……”
楚云梨头也不回：“若要纠缠，直接打出去。”

第237章
张麻子愕然。
来之前，他以为自己就算拿不到银子，最多就是被奚落一顿。
怎么还要挨打呢？
关键是，这贺家夫妻以前虽然是富商，但手头并没有养护卫，如今，这一大群拿着棍棒的高壮汉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眼看棒子越来越近，他立刻反应过来，急忙道：“贺夫人，有话好好说。”
楚云梨头也不回。
张麻子知道自己干了蠢事，先前就知道夫妻俩讨厌自己，但他以为没到挨打的份上。这顿打挨完，他吃苦受罪不说，就算是记恨上夫妻俩，他们大概也不会在意。
他来此的目的并不是和夫妻俩结仇。
“贺夫人，请听我一言。”
楚云梨没有别的吩咐，底下的人见状，立刻一拥而上。
张麻子拼了命的往外逃，饶是他跑得快，身上也挨了好几下。等待把众人摆脱，他已经一瘸一拐。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回到自家院子里。
院子里很安静，张麻子一进门，不满的大叫：“人都死哪去了，还不给老子出来？”
柳叶从厨房奔出，看到他狼狈的模样，顿时吓一跳：“他爹，你这是怎么了？赶紧进屋坐，要不要请大夫？”
张麻子这样的人，虽然是豁出脸面去偷鸡摸狗，但他还是要脸的。带着这些伤请大夫来看，回头这件事情就会传遍周边的几个巷子，到时候他脸往哪里搁？
“不去，给我拿点药酒来揉一揉。”
柳叶不敢耽搁，急忙听了他的吩咐，忙碌了一刻钟，却并没能讨着好。
这都已经受了伤，那伤处是越揉越痛。张麻子一把将人推开：“轻点不行吗？老子又不是你手头的面团，这是肉，揉了会痛的。”
柳叶急忙退开，心里委屈坏了。
“阿爹，你这伤从哪儿来的？”
这话立刻提醒了张麻子，他不顾腿上的疼痛，立刻奔到厢房之中，一把将床上的潘盼云扯下来：“你他娘的，你说贺常山会借你银子，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原来是骗老子的，他压根就不管你的死活，知道我去找他，从头到尾就没出现。他家里的那个恶妇还将我给打了出来……他们家养着那么多的打手，你为何不跟我提？”
潘盼云正在床上午睡，被拽到地上时整个人都是蒙的。头皮上一片疼痛，痛得她眼前直冒金星。好容易听明白了男人的话后，她也一脸茫然。
贺家有打手吗？
她怎么不记得呢？
或者说，在她离开的时候，贺家压根就没有这些东西。最近这段日子，她虽然被贺家夫妻俩厌弃，但却一直暗地里的打听他们的消息。知道楼慧娘做着其他的生意，且生意做得还不错。
也就是说，贺家越来越富了。
只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张麻子又要出手打人，潘盼云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出声解释：“我不知道……你是我男人，我也不想让你受伤，如果真的有这事，我绝对不会隐瞒！”
张麻子这分明就是迁怒，他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是这个女人说贺家夫妻会给她出药钱，他才跑这一趟的。
毕竟，谁也不会嫌银子多嘛。
本想着就是拿不到银子，最多就是听些难听的话，谁能想到夫妻俩会动手？
“潘盼云，我看你是故意想害死我。”
如果可以的话，潘盼云还真的希望这个男人赶紧去死。这些天里，她试图走过三次，却都没能成功，还引起了男人的怀疑，如果男人确定她真的想离开……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潘盼云垂下眼眸：“我没有想害你，是真的为我们这个家着想。”
张麻子冷哼一声：“只要有老子在，你休想离开！”
*
楚云梨没搭理那边的事，得空了就做生意，一直都挺忙的。
也是这个时候，贺常胜又来了城里。
这一次是他一个人来的，贺常山刚好在家，看到兄长，他心头有些厌烦。
贺常胜像是看不出来弟弟的冷淡似的，进门后先喝了三碗茶，然后一抹嘴道：“舒坦！这一路只有干粮啃，连水都没有多的，三弟，还是你会享受。”
贺常山冷着一张脸：“如果你想来借银子，那趁早别开口。我如今看着是比以前风光，外头的人都说我最近赚了不少，但其实我摊子铺得很大，手头的银子根本周转不开，一个子儿恨不能掰成两半花……”
他可没忘记上一次离开的时候，他只付了自己的那份，兄弟两个就算能付清，应该也挺吃力的。
贺常胜听到弟弟这么说，面色难看了一瞬，随即摆了摆手：“我早就知道你对我有误会，不太可能借我银子。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朝你开口……今日会登门，也是我听说你最近做出了一种新的皂，又香又精致，价钱特别高，还有许多人愿意捧着银子上门来买。上一次为了给母亲做法事，我家拉下了饥荒，外头欠着不少的债……咱们兄弟几个早已分家另过，我也不指望让你帮我还。但咱们兄弟之间该互相拉拔，我如今过得艰难，你无论如何要帮我一把。”
贺常山听出来了他的意思：“你想拿我的东西去镇上卖？”
贺常胜颔首：“你先把东西收了，我卖出去之后再把银子还给你。如果东西真的那么好，应该很快就能还上我欠下的债。三弟，你无论如何要帮我这一回……咱们兄弟之间如果闹得太难看，娘泉下有知，也会不安心的。”
“娘已经没了。”贺常山态度冷淡：“我家的货根本就不愁卖，半年之后的货物都已经有人付了定金，实在腾不出多的。再有，那些东西价钱很高，镇上的人买不起，你做别的生意吧。”
“镇上也有些富裕的人家。”贺常胜目的没能达到，不肯干休：“他们肯定买得起，东西好，价钱自然贵，我肯定不会贱卖。三弟，我又不问你要银子，你就给我一点货物就行，若连这点要求你都不愿意帮忙，那你可真是……”
贺常山好奇：“真是什么？无情无义？不孝不悌？”
“三弟！”贺常胜一脸严肃：“别人家的兄弟富裕了之后，都怕给血脉至亲不够多。你富裕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想过拉拔我跟你二哥……未免也太无情了。”
楚云梨站门口就听到了这句，只见一步踏进门：“绝情？”她好奇：“一开始是你们兄弟两个先不做人的。当初他爹年纪那么小就出去找活干。你们但凡疼爱弟弟，都一定会拦着。可你们怎么做的？任由他在外头累死累活，从不过问，如今人混出来点名堂了，你们就跑来认亲……之前他爹很是落魄，你们当做没这个兄弟，如今他爹好了，你们又口口声声念着兄弟之情。合着这天底下的道理都是你家的？”
贺常山在富裕了之后，很少回想曾经，如今儿女双全，日子越来越好，他就更不愿意去想那些不高兴的事。此刻的这番话，又让他想起来了小时候受的那些苦。
两个哥哥没有责任照顾他，他并没有对二人有多少期许。还是那话，大家只当作陌生人，小时候是这样，长大后也应该是这样。
“大哥，镇上那边我确实准备开一个铺子，先前我已经跟慧娘商量过，让楼家做这个生意。”
贺常胜讶然：“我才是你亲哥哥。”
贺常山面色漠然：“慧娘她家帮了我许多，可以说，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不可能有如今的光景。人都要知道感恩，如今有这样的好机会，我自然要先想到他们。”
这一个人跑到城里来，路上花费不少，再说，兴许还要出各种意外。贺常胜独自一人上路，是需要勇气的。而他不愿带着贺常林，目的就是想自己一个人得了这番好处。
结果呢，他一得到消息就跑来，跑得这么快，却还是没能赶上楼家……或者说，他主动跑来也得不到好处，三弟却主动将这么好的事送到了别人手里。
贺常胜面色复杂，复杂之余，又生出些不忿来：“我们一母同胞，你该照顾我的。本来之前已经跟爹说了这件事，他老人家也答应了的。你把这么好的事给了楼家，回头把爹气病了怎么办？”
贺常山满脸的嘲讽：“大哥，你拿长辈来压我确实没错。但人选错了，如果是娘，我或许还会多考虑几分。可你却拿爹来威胁我……从小到大，他有疼爱过我？他偏袒的一直都是你和二哥，还时常说我是个混账，说我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既然如此，咱们就当对方不存在。”
贺常胜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兄弟几个感情不深，贺常山不管他们，但对父亲的孝敬一直都没少过，逢年过节有东西送上。贺常胜一直以为，贺常山对待父亲就跟对待母亲一样，嘴上不提，但心里尊重有加。
现在看来，倒是他错了。
父亲吩咐他来接这门生意，是贺常胜最大的底气。如今父亲的话不作数，贺常山根本不认。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劝说了。
“那是咱们的爹，你怎么能……”
贺常山扬声：“来人，送客！”
贺常胜愕然。
他们是亲兄弟啊，就算是再看不惯，他从镇上这么远跑来，怎么都该留他住上一夜，然后找马车把他送回去。
怎么能把他当客呢？
“我……我一路奔波，刚刚才到，周身骨头酸痛，经不起颠簸，得住一夜再说。”
贺常胜以为自己把话摆在明面上，贺常山总不会撵他走了。结果，他又失算。
贺常山直言：“从我成亲之后，就再没有与你们同处一屋檐下。之前我回镇上一直都是住在岳家，后来有了自己的院子，就更没有回过家。你和二哥从来都没有招待过我，反而是我每次都把你们当客人……这冤大头我做够了。”
贺常胜：“……”
这些事情，从来都不好细想。如今一听，好像挺有道理的。他强调：“我从来都没有不招待你，是你自己不肯回去住，是你先和我们离心的。”
贺常山不想再多言，摆了摆手道：“随你们怎么说，反正你今天别想留下，也别想从我这里拿货去镇上做生意。你就算把爹请来，我也还是这话。”
贺常胜：“……”完了。
本以为拿东西去镇上卖这事十拿九稳，借着这门生意，应该很快就能将家里的债务还清。可现在，生意做不成了，那些债怎么办？
最要紧的是，他来的时候已经冲债主放下了话，一定会在两三个月之内把那些欠债都还清。
如果贺常山对他们还是这样的态度，这些债是还不了了。
还不了之后，家里会被人唾骂，儿女的亲事也会受影响。贺常胜都不敢深想，越想越烦躁，越想越心慌。
“送走！”
贺常胜看到有打手拎着棍棒过来，并不敢纠缠，好汉不吃眼前亏嘛，他即刻就走。
到了外头，越想越生气，明明是亲兄弟，三弟却要把好处送给外人，这事儿怎么都说不过去。他本来还想与其理论，可只要想到那些打手，瞬间就打了退堂鼓。不过，他很快就有了别的主意，当即就坐上了回镇上的马车。
又是几天过去，楚云梨终于将手头的事情告一段落。她哪怕再忙，每月也会腾出几天休息。
贺常山听说她要歇，也放下了手头的活，夫妻俩回了院子里相对而坐。两人都不说话，楚云梨手里捧着一本书认真看着，贺常山则特别的满足于此刻的静谧。他还悄悄偷瞄了身边人的神情。
模样熟悉，眉眼还是那般……可人已经不是那个人。
饶是如此，他也怕面前的人离开，日后再也看不到这张脸。
一片静谧里，外头有人在吵闹，紧接着就是一串凌乱的脚步声。
楚云梨抬眼看去，见富贵跑来。
贺常山率先出声训斥：“有话好好说，跑什么？”
富贵有些焦急：“外头有位老太爷，说是您爹。他还骂您。”
贺常山微愣了一下，倒也不意外父亲的到来。肯定是大哥不甘心之下将父亲弄到了这里。
到底是亲爹，如果在门口大吵大闹，传出去好说不好听。贺常山很快就有了决断：“把人接进来！”
富贵掉头出去，很快就将年过七旬的贺父带了进来。
楼慧娘知道公公不好相处，好在这些年来夫妻俩住在城里很少回镇上，相处的时间不多。至于上一次回去小住，那时候贺家在做法事，到处乱糟糟的，还要请亲朋好友吃饭。
贺父年纪大了，算是长辈。但凡有客人上门都会找他说话，那时候楚云梨又有意躲着他，因此，两人都没太见得上。
贺父进门后四处打量：“不错！我早就想来看看你住的地方，可一直都没有机会。老三，说起来，你也真狠心。以前我不觉得，现在想来，你一直不愿意把我接来城里，肯定是恨上了我！”他叹口气，解释道：“你小的时候，你娘还生着病，家里那么多的活儿，我根本就忙不过来，哪有空管你？你如今也为人父，这父亲对待孩子的心都是一样的，我是忙不过来，不是不管你，也不是因为你娘的死而记恨你……”
贺常山似笑非笑，打断了父亲的话：“你以为我还是三岁孩子吗？”
贺父：“……”
贺常山哪怕是面对父亲，也没什么耐心，尤其是父亲的到来，打断了他方才很享受的气氛，也让他再一次想起来了妻子已经不在的事实。他此刻心头很是烦躁，道：“你这一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我听说你要把生意交给楼家……本来镇子就那么大，这种时候你应该照顾自己的兄弟，怎么能把生意交给一个外人呢？”贺父一脸的不赞同：“我知道，慧娘一家帮了你许多，你记着那些恩情想要报答。但我想说的是，报答的方法有许多种，不一定非得这么干。你可以把生意给你大哥，再拿些银子给楼家……反正，这么好的事你得先想到自己大哥。”
贺常山听着这话，只觉得满心厌烦：“楼家哥哥也是我的大哥。比起我那个从来就不管我的哥哥，他更像是一个兄长，他做了哥哥该做的事，我这个弟弟该报答就报答。凭什么要为了别人委屈他？爹，你如果愿意住在城里，那我会腾个屋子给你住，但你往后别再说这些让我讨厌的话，否则，我即刻就会把你送回镇上去。”
贺父讶然：“你……你连我的话都不听？”
“你已经老了，不要再管我们兄弟之间的事。”贺常山眼神漠然：“如果你非要管，那你就当你只有两个儿子，老三当年和娘一起死了。”
贺父狠狠瞪着他：“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贺常山别开眼。
贺父气得胸口起伏，拿儿子没法子，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边上的儿媳身上：“慧娘，我们父子俩为了你们家争吵，你就一声不吭？”
楚云梨抬眼：“我觉得夫君的话有道理。你老人家又不缺吃不缺喝的，操心这些做甚？”
贺父本来也不愿意管，他知道小儿子不待见自己，父子之间感情淡薄。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小儿子的日子过得最好，他在镇上能过得滋润，全靠小儿子暗地里给的银子。
镇上花销不高，给个二两，他都能花上许久。若不是这件事情关乎着贺家后代，他也不会拼着和儿子撕破脸登门。
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其实不然，想要让人儿孙过得好，长辈总要多努力一些。如果大儿子能够接手这个生意赚些银子，对于长孙以后是很好的一件事。
但若是这生意做不成，家里欠着那么多的债。以后大儿子一家不知道要过多少年才爬得起来。
“慧娘，你怎么贴补娘家都行，但生意这件事不行。”他冷着一张脸：“我年纪大了，以前从不过问你们夫妻为人处事，但这件事情你们必须得听我的。如果你们非要让楼家做生意，就别怪我让这生意做不成。”
言下之意，如果楼家的铺子开张，他一定会想法子搅和。
楚云梨侧头看向贺常山：“我发现我错了，这些年一直拿你爹当亲近的长辈孝敬。想着他到底是孩子的祖父，年纪大了该颐养天年，但我现在才看明白，他压根就是个不讲道理的老头，好坏不分，不记恩情……我嫁进你们家这些年来，一直辛辛苦苦帮你的忙，还给你生了三个孩子。结果，他却要害我娘家。我嫁你嫁错了？给你生孩子生错了？还是孝敬长辈孝敬得不对？”
贺常山听着这些话，心情复杂。如果她没有来，面对父亲这些刻薄话的就是慧娘。他认真道：“咱们俩已经商量好的事情，绝不可能更改。那生意就给楼家，至于我爹，他老糊涂了，以后……就在城里，有我亲自看着。”
绝对不让他去给楼家添堵。
说实话，贺常山这态度挺好的。如果不是潘盼云横插一杠子，夫妻俩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贺父气得跳脚：“你说谁老糊涂了？”
贺常山不理他：“来人，把他给我带去库房那边的小屋子关起来。”
贺父听到这话，大怒：“谁敢关我？”
贺常山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我敢。你方才可说了要给我岳家添堵，我又怎么会放你回去？”
贺父瞪他：“不孝子！”
贺常山摆了摆手：“这些年来，我没少孝敬你银子，结果你还这样说我，果然是糊涂了。”

第238章
楚云梨如今生意做得大，家里的伙计比以前多了不少。贺常山一句话，好几个人上前，扶着贺父想往库房那边拽。
贺父年纪大了，力气大不如前，再说，拉他的人很多，他根本就挣扎不动。手脚动不了，他嘴却一直都没闲着。
贺常山眯起眼，想到什么，叫停了众人：“到底是我爹，还是关在那边的厢房里吧。”
对于贺父来说，无论关在哪里，都表明了儿子已经不愿意再听他的话。他越想越气，口中脏话频出。
贺常山一点都不生气，打发了众人，回过头来看向楚云梨：“慧娘，我没把他关去库房，并不是想对他好，而是怕落人口舌。”
楚云梨颔首：“既然他在这里由咱们照顾，那每个月的月钱就不用给了。”
提及此事，贺常山心里有点难受，他早就知道父亲不喜欢自己，之所以还会给按月给月钱，一来是想尽一尽孝道，也是想拿钱消灾。
但如今……楼慧娘已经不在了，他不愿意再迁就这些家人。
或者说，他夫妻和睦，孩子懂事，手头银钱宽裕，日子平安幸福，他不介意给身边的人一些好处。但现在不同，他都过不好了，凭什么还要考虑别人的心情？
“早就该不给了。”贺常山说完这话，冲着厢房里咒骂不休的父亲道：“你再骂一句，晚饭就没了。”
贺父自然是不信的，又开口：“你这个不孝子，我要把你逐出家门，让你被所有人唾弃……”
贺常山吩咐：“晚上别送饭。他饿得没力气，自然就消停了。”
镇上的贺常胜没等来父亲，又亲自跑了一趟，他没有直接上门，而是到了附近暗地打听贺家的消息。得知夫妻俩很忙，镇上的父亲来了之后便留在了身边照顾。
他还想着要不要上门试探时，贺常山身边的富贵到了。
贺常胜不觉得自己有多过分，身为贺常山的亲哥哥，贺常山有好事本就该想到他，他上门讨要了贺常山还不给，是贺常山不厚道。
贺常山并不欲多言，只道：“大哥，我最近很忙，心情很不好。你和二哥是怎么对我的，我心里都清楚。以前我不介意让你们捡些蝇头小利，但现在我改变了想法，你们俩是绝不可能从我手里拿到一丝一毫的好处的。若你还不消停，别怪我不客气。”
贺常胜愕然：“何至于此？”
三弟和他不亲近，他心里是知道的，以前兄弟三人若是合伙做什么事，三弟一定是出银子最多的。虽然明面上没有给他们好处，但私底下他还是多少占了些便宜的。
只是那么点东西，在贺常山偌大的家业面前算不得什么罢了。
可听三弟话里话外，似乎是对他们死了心。
贺常胜一脸茫然，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贺常山冷声道：“反正我好话说尽，你若是不听，就等着自食恶果。”
其实，贺家人并不穷，日子勉强过得去，贺常胜拉了饥荒，辛苦几年也能还上。只是这人都一样，下意识想多攒银子，看到三弟如此，知道这一次的打算要落空了，他不敢把人得罪太狠，说了几句好话，转身告辞离开。
临走之前，甚至没有来得及问一下老父亲的近况。
*
贺常山就如之前说好的那样，只要父亲开口骂人，下顿饭一定没得吃。
贺父第一天不知道，骂得特别凶，后来发现真没有饭吃。他觉着儿子不孝，不想妥协，第二天继续骂，结果一整日都没有人给他送饭送水。
他饿得险些晕厥过去，彻底骂不动了，也学乖了。那天之后，他独自一人关在屋中，等着一日三餐。
一家人都挺忙的，饭菜荤素搭配，并没有多奢侈。贺父在镇上没有吃过苦，他手头拿着小儿子每月孝敬的二两银子，三天两头还能打打牙祭。几个孙子想他手头的银子花，平时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而这里，兄妹三人平时都忙自己的，听从父亲的话不管祖父。
贺父发现，到了这里，真没有他在镇上的日子自在。
这一天，贺常山照常去送饭。
他知道父亲恨自己，并不愿意让妻子和几个儿女靠近，因此，早已放下了话，除了他之外，任何人都不得进这间屋子，送饭他亲自来。
贺父已经能心平气和地与儿子相处，加上他有话想说，面色愈发和缓：“老三，你整天那么忙，天天都要出那么多货，我这老不死的不好在此麻烦你。这样吧，你找驾马车将我送回去。”
贺常山将饭菜摆在他面前：“那不成。我大舅子生意刚做上，你回去一搅和，生意哪里还做得成？”
贺父急忙道：“我一开始想岔了，说那些话也不是真心想这么做。这些天我仔细想过，你的话很对。我这把年纪，不该掺和你们兄弟三人之间的事，从今往后，我只做个又聋又哑的家翁，再不管闲事了。”
贺常山唇边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贺父见他神情，再接再厉：“这城里我一个人都不认识，日子实在难熬。真要是出去，那也是给你丢人，我在镇上长大，所有认识的人都在那里。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每月给我送银子就行，等我哪天死了，你再回去给我披麻戴孝，就算全了咱们这段父子缘分。”
贺常山抬眼看他：“我都过不好，你凭什么能靠着我过舒心的日子？想回镇上，那是白日做梦！”
贺父听儿子这话，总觉得怪异。老三最近生意做得很大，他隔着门板听到孙子说好多外地的客商为了他们家的货物而来，捧着大把的银子买不到货。那银子就跟流水似的往家里攒……老三夫妻和睦，儿女双全，大把大把的银子赚着，这还不算好日子？
不过，他被儿子后一句话吸引了心神：“我只是想回去而已。你留我在这里，咱们父子两看两相厌，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不可能放你回去，你老实点，不然，又要饿肚子。”贺常山起身：“你是我爹，我并不想虐待你。你别惹我生气！”
贺父：“……”
他竟然还回不去了！
他不愿意被关在那间屋子里，跟儿子提了好多次，后来还有机会就跟孙子和儿媳提，可都被他们驳回。
他又想了许久，觉得儿子是不愿意给自己月钱……他可以不要啊！镇上还有两个儿子，总不会缺了他的吃喝，就算他没有银子，两个儿子也该孝敬他！
当然，可能会被儿子暗地里嫌弃。但也好过关在这里一步都不得出。
这天，楚云梨从外头回来，他又提出想要回去，不要银子也行。
楚云梨直言：“你看我娘家不顺眼，回去后肯定会找他们的麻烦。你觉得我会让你回去吗？”
贺父：“……我不找他们麻烦！”
“我不相信。”楚云梨振振有词：“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又没有污蔑你。你是我公公，就算骗了人，我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所以，你还是留在这里，等着我们孝敬吧！”
贺父：“……”真回不去了？
他想要送消息回镇上，让两个儿子来接，可惜，他只能和院子里的这几个人说话，而贺常山一家又怎么可能给他送信？
不过，贺常胜兄弟俩也想过来接父亲，只是都被拒绝了。
贺常山理由很充分，两个哥哥照顾了父亲那么多年，如今也该轮到他了。
再说，在镇上所有人的眼中，贺父是被小儿子接去享福的，贺常山不放人，没有人说他不对，还夸他孝顺。
*
一转眼，日子过去了半年。
贺父已经不再闹腾，因为一闹就得饿肚子。他这半年都瘦了。
楚云梨生意走上了正轨，外地的客商越来越多，工坊始终忙不过来，做多少货出多少。不过，这是急不来的，工坊那边很忙，经常招人，但她自己没有多忙。
无论忙不忙，有些事情楚云梨始终没有放下。
这一天，楚云梨刚回到家门口，发现已经有个身量不高的中年汉子在那儿等着了。看到她马车出现，急忙迎了过来：“东家，那边有动静了。就在前天，张麻子陪着媳妇回娘家，连孩子都带走了，家里只剩下她。他院子里有客人登门，一直呆了半个多时辰才离开。”
楚云梨扬眉：“什么样的客人？”
那人明显有备而来，低声答：“是张麻子那些酒肉朋友，就和他住一条巷子。家里媳妇上个月病死了。他本身不太靠谱，孩子被媳妇娘家接走，如今孑然一身。对了，他是个男人，今年三十多岁！”
楚云梨追问：“你想说什么？”
“就……今天家里又剩下潘盼云一人在家，周红皮又去了，出来的时候有些急，还在栓裤腰带。”
楚云梨：“……”
她就知道，潘盼云这样的，绝对不甘心留在张麻子家中，而张麻子一定不会放她走，这期间肯定会闹出许多事情来。但却没想到，潘盼云竟然会跑去偷人！
“再去盯着，有消息后来报。”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楚云梨确定潘盼云真的有了奸夫，这才亲自登门。
这巷子不大，但能在这里面住的人家，还不算是这城里最穷的，张麻子平时偷鸡摸狗，虽然名声不太好，但很会赚银子，养家糊口的本事比许多人都强，若潘盼云不折腾，也能有平静的日子过。
至少，跟着这样一个人，绝对不会被人欺负。
开门的是柳叶，她明显是认识楚云梨的，开门看到人和微愣了一下：“夫人找谁？”
楚云梨已经越过她看向屋檐下的潘盼云：“我有些话想和她说。”

第239章
潘盼云看到她，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
跟了张麻子之后，日子还算平静。但这并不是她想要的，在这期间里，她试过偷偷离开，试过给江城的姨母送信，可是，刚跑到一半就被抓住，姨母那边始终没有消息，送出去的信如石沉大海一般。
她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所以才起了些别的心思。
可那事才一个月不到，楼慧娘就找上了门，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柳叶知道她们之间有恩怨，但这事情都过去半年多了，楼慧娘突然又来……这对自家会不会有影响？
她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她挺老实的，最近都不太出门。”
楚云梨颔首：“我知道。”
她直接进门：“潘盼云，你是要让我在这里说，还是想单独跟我说？”
潘盼云听到这话，面色微变：“夫人，进屋喝杯茶。”
张麻子这院子不大，潘盼云住的是厢房，里面不说多精致，但该有的都有。比潘盼云原来在潘家的宅子要好得多。
楚云梨观望了一圈，问：“你家那院子，你为何要卖？”
潘盼云垂下眼眸：“用不上了，反正家里只剩我一个姑娘，我又已经嫁了人，留着没有用，还不如换点银子让自己手头宽裕一些，之前我受伤，他跑去找你们要银子治病，你们没有给……他脾气很不好，回来发了好大一通火，我怕他对我动手，当场说以后会还给他……他们又不让我出门，我连做伙计都不行，只能卖宅子。”
她这些话说得又急又快，在楚云梨看来，她就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
“你知道我今天为何来找你吗？”
潘盼云抬眼看她，半晌后摇头。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倒是不知道，你喜欢的真是中年男人。嫁了一个张麻子还不够，居然还……”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潘盼云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最清楚，听到她这样说，立刻就慌了，下意识打断道：“你别乱说。”
“乱说？”楚云梨笑吟吟：“你说要是我把这事告诉了张麻子，你会如何？”
潘盼云心中慌乱，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她张了张口，干脆跪在了地上：“你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最近都没有找你们，也早已经没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你就当我不存在，成么？”
楚云梨颔首：“行吧！”
她这样爽快，潘盼云一时间不敢信，愣了一下，面前的人已经转身出门。
楚云梨走得爽快，潘盼云夹在两个男人之间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那是白日做梦。
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周围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潘盼云和一个男人这般来往，自然很快就被众人得知。
当然，张麻子脾气不好，众人人都不敢往外说，就怕闹出人命来。
可外人不说，柳家人听说了这消息后，忍不住就告诉了自己的女儿。
柳叶进门后生的两个孩子都不太像样，所以张麻子才又找了一个女人进门，她自己是乐意有这样一个人在家里勾住男人的心，但落在柳家人眼中，自己的女儿就太委屈了。
“不可能！”
柳叶一脸不信。
可事实如此，根本就由不得她不信。
柳母低声道：“这可不是我说的，你们那条巷子里的人都知道，就是怕麻子一怒之下要人命，这才不敢提。你要是不信，回去打听一下。”
柳叶也不好胡乱冤枉人，她嫁给张麻子已经好多年，知道外人的担忧不是假的。把张麻子逼急了，他真有可能取人性命。于是，她做了一些小点心，开始给邻居们送，进门后便打听此事。
另一边的周红皮本也暗中注意着此事，得知柳叶在打听，也不再耽搁，当日就上了门。
张麻子看到兄弟登门，还挺高兴，吩咐：“盼云，去买些酒菜来。”
潘盼云心里很慌，面上也带出了一些。她头一低，就想出门。
柳叶看到周红皮登门，隐约猜到了他的来意：“我去吧，你留在家里看孩子。”
酒菜上桌，周红皮喝了两杯酒，开始跟张麻子说两人之间的兄弟之情：“以前咱们是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还一起去花楼中找过相好。”
说起这些，张麻子也挺感慨。小时候的那些兄弟，现在只剩下他们俩感情最深，当即端起了酒杯碰了一下：“咱俩可是一辈子的兄弟，以后千万别疏远。若遇上了难事，千万要跟我说，如果我能帮上忙……”他两杯酒下肚，已然带上了酒意，砰砰砰拍着胸口：“我一定会尽力帮你！”
周红皮要的就是他这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话我记着了。”眼看张麻子正在兴头上，他瞄了一眼屋檐下坐立不安的潘盼云：“我还真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张麻子微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小子，这是无事不登那什么殿。说吧，找大哥我帮什么忙。”
“我缺个媳妇。”周红皮有些不好意思：“想请麻子哥帮忙做个媒。”
张麻子若有所思：“这事不难，但这一时半会没有合适的人选，但你放心，这事大哥我放心上了。回头一定给你寻摸。”
潘盼云很着急，因为她也知道，两人暗中来往的事肯定瞒不了多久，若是被张麻子先得知，到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其实，她一开始找上周红皮，是想要报复张麻子，后来发现周红皮对她挺上心的，她便又有了些想法。完全可以凭着这个男人先离开这个院子，然后再想法子去江城。毕竟，想要让张麻子主动放她离开是很难的事，得需要人帮忙。
周红皮也知道，柳叶已经在打听……这夫妻俩夜里躺一张床，枕头风就是几句话的事，很可能明天，甚至是今天下午张麻子就会知道真相。
“我看盼云就挺好。”
张麻子哈哈一乐：“那不成，那是我的女人。朋友妻，不可欺，你这话不合适，收回去。”
周红皮一本正经：“我真看上她了，大哥要是真疼我，就让我照顾她！”
张麻子面色慎重，放下了酒杯，伸手招过潘盼云：“你来。”
潘盼云心中一喜，她和周红皮暗中来往许久，已经看得出来，周红皮不会对她动手，反正比张麻子要好。如果能够离开去江城更好，就算离不开，跟他过日子也比跟着张麻子做妾要来得舒心。
她缓步到了跟前。
张麻子是坐着的，看她需要仰头，当即皱眉：“蹲下来！”
潘盼云蹲了下去。
张麻子看着她的脸，冷哼了一声，狠狠一巴掌甩了出去。
脸颊上疼痛传来，潘盼云才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她整个人摔倒在地上，手都被磨破了。
周红皮见状，霍然起身。
张麻子看着地上的人冷笑：“都成了我的人还不老实，还想勾引我的兄弟，让我们兄弟阋墙，你可真是好样的。看来我还是管得不够紧，柳叶，从今天起，不许她出门，不许她见任何人！有客人来，就让她呆在屋子里。”
潘盼云红肿的脸颊另一边变成了惨白，听到这话，霍然抬头。
张麻子已经不耐烦了，抬脚踹了过去：“滚进屋去！”
喝醉了酒的人下手没轻没重，潘盼云被踹出了血来。
周红皮忍无可忍，上前将人扶起：“大哥，明人不说暗话，我就想要她，你想要什么条件尽管提！”
张麻子眯眼看他，又看起身后偎依在周红皮怀里的女人，手里的酒杯一摔：“合着你们俩早就勾搭上了？”
没有人说话。
周红皮垂下眼眸：“大哥，盼云她还年轻，该有人呵护。这事是我对不住你……无论你有什么样的要求，我都会尽力满足。对你来说，这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你身边从来都不缺女人……就当可怜可怜弟弟吧。”
张麻子呵呵冷笑，抱臂靠在椅背上：“想让我成全你们？”他摸着下巴：“正如你所说，我不缺女人，这个是我想弄回来生孩子的。但半年以来，她都不爱让我碰……我是喜欢强迫人，但时间久了也腻歪，既然你想要她，为了咱们之间的兄弟情分，我也不好拒绝。”
听到这话，潘盼云面色微松。
周红皮却越发戒备，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对张麻子还算有几分了解，此人好说话的时候，那是什么都能往出送……所以他才会找来陪此人喝酒，想让其喝高兴了之后让人送给他。
可现在，这事很不顺利，张麻子这样，明显是动了真怒。
“你们俩有情，非要在一起。但我不太信……”张麻子眼神一厉：“但若你们俩真的情比金坚，我也不好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这样吧，只要你们俩证明了想和对方在一起的决心，我就不拦着。”
潘盼云有些慌。
周红皮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问：“大哥想要我如何证明？”
“你们俩，各断一只手。”张麻子笑吟吟：“若愿意断手也要和对方在一起，那我就真不好阻拦了。”
周红皮面色大变。
潘盼云瞬间白了脸：“我……我害怕……”
“怕什么？”张麻子看着二人互相依偎，心中明白这两人定然早已有了首尾，顿时怒火冲天，冷声道：“这手，你们俩是非断不可！”
他扬声喊：“柳叶，拿刀来。”
竟然是不容人选择。
周红皮看到潘盼云如此，知道她怕到了极致，道：“是我不该起这样的心思，大哥，今日的事就当我没说过。”
“那不行。”张麻子不依不饶：“你们俩这样，可不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你聪明，但也别把我当傻子！除非你们俩没有苟且，不然，这手是一定要断的！”
柳叶最怕的就是这样的情形，但她又不敢违逆张麻子的意思，捧着把刀战战兢兢上前。
周红皮率先接过，却有些迟疑。
院子里气氛凝重，潘盼云再也忍受不住，大喊道：“我也不是你的什么人，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我今日就是要跟他离开……啊……”
话音未落，她又挨了一巴掌，那力道很重，直接打掉了她两颗大牙，她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
张麻子一巴掌挥出，却还不解气，追上前还想打人。
周红皮见状，道：“大哥，你别打她！”
说完，一咬牙一闭眼，手上一用力，下一瞬，鲜血涌出。
潘盼云哪见过这种阵仗？
当即吓得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周红皮痛得紧紧捏住手腕，颤声道：“可以了么？”
张麻子看着地上的断手，强调：“这可是你自愿的。”
“是！”周红皮沉声道：“还请大哥成全。”
“我成全你！”张麻子看着地上昏睡的潘盼云，道：“这个女人从来就没有老实过，如今你断了一只手，你觉得她会不会嫌弃你？之前她就老想跑去江城，我把人看得紧，结果她就找上了你……兄弟，你这眼睛瞎啊，哪怕看上柳叶，也好过找她！只希望你别后悔才好！”
他并没有非要断潘盼云的手，就这么冷眼看着周红皮带着人离开这家院子。
潘盼云早就想走，他心知留不住。还想着两人到底有这一番缘分，过段时间若她还是不能有身孕，就放她离开。结果，她却想出了这样的法子来。
敢背着他偷人，他能饶了她？
周红皮断了一只手的代价，才接了她走。她要是想离开……那是白日做梦。
潘盼云醒过来时，看到的是陌生的窗户。然后就想起来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她脸色又白了下来。
“盼云，你怎么样？”
潘盼云循声望去，看到是隔壁的一个大娘，她有些紧张：“这是哪里？”
“这是周家，是红皮子把你带了回来，他……断了一只手，回来后不久就晕了，这会儿还没醒过来呢。”大娘叹气：“家里没有吃的，也没有药，你最好还是帮他请个大夫。”
潘盼云：“……”
之所以没请，肯定是因为没给银子，她卖宅子的银子被张麻子收缴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散碎的，当即掏出了一些：“那劳烦大娘帮忙跑一趟。”
等到大娘离开，她急忙起身下床，穿好了以后跌跌撞撞离开了屋子，很快消失在了巷子里。
周红皮失血过多，昏了两天才醒过来。醒来后发现院子里人去屋空，还是他独自一人。
他起身走到院子里，大门推开，大娘走了进来：“你醒了？”
周红皮好奇：“盼云去哪儿了？”
大娘面色复杂：“跑了。她给了我银子，让我帮你请大夫，等我回来，她就已经不在了。我听说她去了东街，租了一架马车，好像是出城去了。”
周红皮觉得自己大概受伤太重，眼前一片眩晕，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栽倒。
“找！”
为了她，他失了一只手，往后就变成了废人。
原来，那些情意都是假的，张麻子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女人只是想借着他离开张麻子。
这怎么可以？
可天大地大，这人已经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上哪去找？
他带着伤，又不能奔波。于是，等到他真正出门找人，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这段时间里，张麻子上门“探望”，期间言辞犀利，奚落他看不清人心。
周红皮出门时积攒了一肚子的怒气，先去了江城。
潘盼云确实是去了江城，她认为，就算是自己惹了祸，但只要有姨母在，摆脱张麻子和周红皮这样的普通人还是很容易的。毕竟，虽然周红皮失了一只手，但只要有足够的银子，就一定能抚平他心里的怒气。
她打算得好，之前也有意探听姨母的住处，一路上还算顺利，直接就找到了于家的大门外。
于夫人听说人来了，微愣了一下：“真找来了？”见身边的人点头，她摆手道：“不见！”
潘盼云被拒之门外。
来之前，她也想过这种可能，当即便不离开，直接跪在了大门之外。
高门府邸跟前跪着这么一个人，路过的人纷纷侧目。于夫人自觉丢不起这么大的人，吩咐：“把她给我撵走，若是还纠缠，直接给我揍！”
潘盼云以为就算姨母不管自己，母亲也会心软，才执意跪在门口，却等来了这样的结果。她不想挨打，尤其看到周红皮断手后，更怕受伤，当即拔腿就跑。
接下来好多天，她一直在门口纠缠。
周红皮赶来，很顺利地找着了人。
这期间没少了于夫人的牵线，她本来还想着看在姐姐的面上拉一下潘盼云，可得知自己走了之后这丫头干的那些事，尤其是为了离开张麻子而利用别人……就算是利用，也不该在人家还身受重伤的时候就悄悄离开，这简直没心没肺，无情无义。
周红皮并不敢对她太凶，毕竟于家离得这么近，直接找到了在一个小院子里合租的她：“盼云，跟我回家，我还没有娶你呢？”
潘盼云看到他就想逃，可这院子里只有一个门。她压根没有退路，只歉然道：“周哥，是我对不住你。我从来就没有想嫁入你们那样的人家……”
周红皮早就猜到了真相，但真正听到她这么说，还是觉得脑子像被重锤敲了一下似的特别难受，他一脸严肃：“我为了你，连一只手都舍了，你就这么对我？”
潘盼云很是心虚，再次道歉：“对不住。”
周红皮在这一路上已经压抑了不少怒气，尤其他来这一趟的盘缠都是问人借的……凡事都往好的方面想，他还做梦说于家承认了他，给了他大笔银子呢。
现在看来，那真的是做梦。
他不耐烦：“我不想听这种话，只要你跟我回去。”
潘盼云不回，她摇头：“我真的没有想嫁入你家……”
周红皮打断她：“你想嫁的是贺家，可惜人家看不上你。你虽然有个有钱的姨母，但你本身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你也就配嫁我这样的人。你如今还没了清白之身，能够嫁给我都已经是你的福气，你可别得寸进尺。”他一步步逼近，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我和张麻子从小一起长大，虽行事没有他那么狠辣，却也绝不允许有人欺瞒于我。你当真要与我为敌？”
潘盼云感受着手腕上的疼痛，看着面前男人眼中的凶狠，突然就觉得自己错了。她这分明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以前她怎么会觉得周红皮好商量，会愿意放她离开的？
“周哥……我……”
却有马车过来停在二人面前，车夫两人都不认识。正疑惑间，又听那车夫道：“我家夫人吩咐，让小的送你们回乡。”
潘盼云大怒：“你家夫人是谁？”
车夫并不害怕，只淡淡道：“我主子姓于。”
潘盼云：“……”完了！
姨母明明知道她的处境，却不愿意出手帮忙。甚至还要踩上一脚，这哪里还指望得上？
两人回城那天，天气不错，刚到城门口，马车就已停下。周红皮并不敢奢求太多，车夫能够送到这里，已经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下了马车，将潘盼云拽了下来。
潘盼云并不乐意回来，板着一张脸，一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贺家夫妻。
她目光落在贺常山身上：“贺叔……”
贺常山上下打量她：“回来就好。”
潘盼云：“……”好什么？
回来分明就是受罪。
这一路上，她已经去能确定，周红皮不可能放她离开。她这一生，大概真要做周家妇了。
“贺叔，你帮帮我。”她眼泪落了下来。
贺常山摇头：“我来这里，就是想亲眼看你回来。”
帮忙，不可能的！

第240章
潘盼云听到了贺常山这番话，再看她一脸严肃，并不像是玩笑，心中顿时绝望。
去了一趟江城，让她彻底明白，侥幸心理要不得，曾经以为的退路根本就不在，姨母和母亲都不管她。如果贺常山再不帮她的话，她这一生就真的只能和周红皮这样的人搅和在一起。
关键是，周红皮为了接她出张家，失去了一只手！
每个人都一样，付出得太多，就想要收获。周红皮要的就是她陪在他身边……可是她根本就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呆在他身边的每一刻都是煎熬。
若真的要和这样的人纠缠一生，那还不如趁早死了。
潘盼云哭得泣不成声，整个人几乎站立不住：“贺叔，你就帮帮我吧……这样，你再帮我这一次，往后我都听你的，哪怕你让我一辈子不见你，我都愿意……我太可怜了，他们都是混混，不拿我当人看……”
贺常山之前帮了潘家母子那么多年，潘盼云只是下意识在他面前卖惨。
可周红皮听到这话，脸都黑了。本来他不打算搭理潘盼云跑来求人这事，毕竟贺常山在城里有头有脸，也算是个人物，若两人之间有交情，对他是有好处的。
可眼瞅着潘盼云越说越不像话，他忍无可忍，直接上前一把拽住了她：“咱们奔波这一路，还是赶紧回家歇着吧！”语气不容拒绝，临离开前，还冲着贺常山打了个招呼。
贺常山没有理他！
以前贺常山就是这城里的富商，现在的身价更是翻了几番，不搭理街上的混混本也在情理之中。
周红皮倒也不恼，或者说，他恼的是潘盼云。
看着两人纠缠着离开，贺常山轻声问：“你能告诉我真相吗？”
楚云梨上了马车：“潘盼云借着你对她的怜惜，加上你对她毫无防备，你们俩成功圆了房。你没有怀疑她，只以为是自己酒后乱性。你又照顾了他们母子多年，加上于家那边不好交代。她提出要给你做妾，你答应了。”
贺常山闭了闭眼。
其实，他已经隐隐猜到了这些。此刻听着还是特别难受，或者说，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面前的人是自己妻子。可现在这些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从她口中说出，让他彻底明白，自己真心爱重的人已经不在。
他喉咙干涩，声音嘶哑：“然后呢？”
“然后我就出事了。”楚云梨叹口气：“我们一家都对她没有防备，她和我们同处一屋檐下，想要对我们动手，实在太容易了。我甚至是“病”死的。”
贺常山眼圈血红：“都怪我。”
不偏不倚的说，这件事情不怪贺常山，只怪潘盼云太过无耻。若真要说他哪里不对，大概就是他太过正直。
觉着姑娘失/身于自己，便想要照顾人家一生。结果，害了自己最亲的人。
两人回去后，贺常山照常做生意，但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也从来都没有提过要同住一室。
如此，又过了半年。
这天，楚云梨又去探望了潘盼云。
这半年以来，潘盼云过得很不好。
按照当下的规矩，潘盼云给周红皮做继室，要给他的孩子做娘，更要给他的岳家做女儿。
也就是说，男人做了鳏夫再娶，就有了两个岳家。
周红皮本身有一双儿女，他岳父那边觉着他一个大男人照顾不好两个孩子，所以才将孩子接走了的。但每个月都需要他付银子。
他若是双手健全，身上无病无灾。赚来银子养两个孩子是绰绰有余，可如今不同，他一只手没了，整个成了残废。养活自己都难，哪有银子养活孩子？
换作狠心的人，大概就会把孩子丢回来，让他们一家子自生自灭。但他岳父念及孩子是自己女儿的血脉，没娘就已经很可怜了，怎么都舍不得让孩子回去吃苦，再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他不忍心让孩子沦落到那样的境地。
舍不得送孩子回去，那就得养着二人。一家人是怎么想都不甘心，加上周红皮断手的真相并不是什么秘密，这样的情形下，他们怎么可能会喜欢潘盼云？
不要说喜欢，他们甚至是厌恶这个女人的。
女婿这么年轻，他们并没想让其帮女儿守一辈子，也想过帮其说媒，但那至少得是一年之后吧。或者半年也行……周红皮可倒好，两个月不到就把人给领进了门，且在此之前，两人早已勾搭上了，陈家甚至怀疑女儿还没有走，周红皮就已经在外头乱来。
这些事情桩桩件件积攒在一起，陈家简直是满腹怒气……死去的人已经死了，就算是不提周红皮到底有没有背叛女儿，只他断手这件事。陈家是怎么想怎么难受。
于是，这半年以来，陈家人没少上门苛待潘盼云。
周红皮自己对潘盼云一腔真心，一开始和她来往，心里是挺乐观的，以为张麻子一高兴就会成全他们。结果，事情往最差的方向走，他断手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别让张麻子追究，顺便还能救佳人脱离苦海。
可断手后，他才发觉了种种不便。
手这东西，有的时候不觉得如何，等到没了，才察觉到它的重要。
说实话，他后悔了。
也是因为张麻子让他断手的时候，他没有后悔的余地。
知道他们俩暗地里苟且，就算他当时放弃了带潘盼云离开，张麻子也不会放过他。
可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付出了这么多，把人接出来。潘盼云竟然会离他而去，甚至是不告而别。总之，走到如今，周红皮心里满腹怨气。
因此，面对陈家人对潘盼云的刁难，他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还会帮着陈家说话。
陈家都是对的，说潘盼云都是为了她好，潘盼云若是不听，那是不识好歹。
楚云梨眼前的潘盼云，整个人都瘦脱了相。
看到楚云梨出现，她眼神都有些迟钝，半晌才认出了楚云梨，她眼睛一亮，大喜：“夫人，你是来探望我的吗？”
楚云梨颔首：“我是来看你有多惨的！”
潘盼云：“……”
曾经的贺家夫妻真的很好相处，心地善良，特别好说话。她那时候但凡有事求上门，夫妻俩都会尽力帮忙。这一转眼又过去了半年，她以为夫妻俩已经原谅了自己，所以楼慧娘才会出现。
她垂下眼眸，神情低落：“我现在过得很不好，你看了应该会很高兴。”
楚云梨笑吟吟：“对！”
潘盼云：“……”这人也太坏了。她真觉得自己曾经眼瞎，才会觉得楼慧娘性子纯良。
她不想多言，转身就想走。
楚云梨出声：“我会过来，是因为又听说你身上发生了一些事。”
潘盼云听到这话，面色发白：“你听说了什么？”
上一次她在张麻子家中，这女人出现后，直接戳穿了她和周红皮之间的苟且，那之后她本来就不好过的日子变得更加难过。
真的，如今她要操持家里家外，还要洗那些陈家人从外面接来的臭衣，就是为了赚银子补贴家用。她提出要出去做伙计，周红皮答应，可却被陈家阻止。
曾经潘盼云之所以会勾搭周红皮，一来是借着她离开张麻子。二来，也是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上头又没有长辈管束，若万一事情不顺利，跟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也不错。
可后来她才发现自己错了，特么周红皮爹娘确实已经不在，可他那岳父岳母简直比他亲爹娘操心还多，对她更是一点都不客气，恨不能把她当牛马使唤。这样的情形下，潘盼云自然又有了其他的心思。
她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此刻是越想越心虚，越想越害怕。眼看楼慧娘不吭声，那眼神却像是什么都知道，她追问：“你到底来做什么？”
楚云梨意有所指：“我是真没想到，你好不容易出火坑，又往里跳。”
闻言，潘盼云面色煞白如纸。
她找回自己的声音后，低声哀求道：“你别出去说好不好，我求你了。”她越想越害怕，整个人软倒在地：“夫人，您是个好人，就放过我吧……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还不行么……”
说着，真就跪在地上磕头：“以前是我对不住你，不该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你既然知道那些事，就知道我如今过得很不好，我已经遭了报应，您放过我吧……就当我已经死了……我跟您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夫妻面前，再也不会打扰你们……求你了……你就这么走吧……”
楚云梨冷眼看着，潘盼云欠了楼慧娘许多，其中有一样就是道歉，她忽然抬头，看向潘盼云身后：“已经迟了。”
潘盼云余光撇见她神情，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顺着她的视线回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周红皮。
周红皮今日去陈家看孩子，往常都要傍晚才回，一时间，潘盼云真觉得老天不长眼，偏偏这种时候与她作对。
此刻周红皮一头雾水，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只看潘盼云这痛哭流涕的哀求，就知道肯定是她又惹了麻烦。
如今的贺家夫妻在城里很有名，周红皮心中烦躁，这女人惹谁不好，偏偏去惹他们，简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正如岳父岳母所言，这根本就不是个过日子的人。
“你在说什么？”
潘盼云面色大变，下意识看向楚云梨。
楚云梨似笑非笑：“没什么，她又脑子抽了而已。这事与我无关，你就当我没来过。”
周红皮皱眉：“贺夫人，您既然来了，还是把话说清楚吧，我得知道这女人是不是又在外头惹了麻烦。”
“没给我惹麻烦，不过，你嘛，就不好说了。”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地落在他缺失的那只手上，然后转身离开。
周红皮又不是蠢货，见人家看自己的手……他这只手是被张麻子逼着砍断的。想到什么，他两步上前，一把拽住潘盼云，将人拖进院子里，然后飞快关上了门。
院子里只剩下了夫妻俩，潘盼云本就心虚，怕得咽了咽口水：“你别听她胡说。”
周红皮冷声道：“你是不是又去惹张麻子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潘盼云不敢说，只低下了头：“你想多了，我没有。”
“若是没有，贺夫人怎么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周红皮眼神凶狠：“潘盼云，你若是不说，我就直接去问张麻子。”
“不要！”潘盼云脱口而出。
周红皮看她如此，心里一沉。
若潘盼云坦坦荡荡，又怎么会怕他去问？
这里面分明就有鬼！
周红皮上一次惹了张麻子，已经没了一只手，整个人都成了废人。若再惹上他一回，大概连命都留不住。他哪怕养活不了自己，也还是舍不得死。当即用完好的那只手狠狠掐住潘盼云的脖颈：“说。”
潘盼云不说。
哪怕是被掐得翻白眼，她也不说。
周红皮还有几分理智在，并不愿意真的把人杀了自己偿命，他冷声道：“我去问他。”
他松了手，潘盼云被掐狠了，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整个摔倒在地上。她顾不得爬起，捂着脖子咳了个昏天暗地。
周红皮冷眼看着，哪怕自己去问，这女人也不肯说，他咬牙切齿地道：“如果我死了，你也休想独活！”撂下狠话，还觉得不解气，他强调：“张麻子取了我什么，回头我就从你身上砍来弥补。”
言下之意，如果张麻子再取他的手脚，潘盼云也休想有好日子过。
也是这个时候，外头有人敲门。
男人打女人，这事情虽然很常见，但也会被人鄙视。周红皮以前不太在乎面子，但如今他变成了残废，就特别在意外人的眼光。
无论他是怎么残的，如今总归是靠着潘盼云养活……要是这样的情形被外人得见，他大概会被人戳脊梁骨。
他不开门，装做院子里没人。
可外面的敲门声却不依不饶，似乎非要进来不可。夫妻俩都没有动，以为外头的人敲不开门后，会认为家中无人后主动离开，可两人都料错了。
门板“砰”一声被人踹开。
潘盼云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满脸带笑的张麻子。她眼神惊惧，整个人往后挪。
张麻子似乎遇上了特别好的事，脚步轻快，神情愉悦。
周红皮有些紧张：“大哥，你有事吗？”
张麻子乐呵呵道：“是有些事情来找你，我都知道你们夫妻俩在家。结果半天都敲不开门，我又是个急性子，一不小心就把你家门板给踹坏了，你可别跟我生气。”
周红皮哪敢和他计较？
他更想知道的是这女人又给自己惹了什么样的麻烦，当即试探着问：“大哥，你找我有何事？”
“就……”张麻子目光落在地上的潘盼云身上：“你跟他说了吗？”
潘盼云不敢不回答，但又说不出话来，只是哭着摇头。
张麻子也不责备，笑容满面道：“就是想跟你说，曾经你偷了我的女人，现在我也偷了你的，盼云说想跟我离开。”
周红皮愕然。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两人又勾搭到了一起，他不敢责怪张麻子，只将恶狠狠的目光落在了潘盼云脸上。
潘盼云察觉到他的视线，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一句话没辩解，但一切尽在不言中，张麻子这样的男人想要强迫她，她是根本反抗不了的。
可周红皮莫名觉得，潘盼云很可能是愿意的，毕竟，跟了他之后，她的日子怎么都算不得好过。甚至还比不上在张麻子的家里。人往高处走，她这样的选择……似乎也挺正常的。
“不过你放心，还是那话，我身边不缺女人。但你只有她，身为你的大哥，我也会为你着想，所以我不会带她走。”张麻子满脸恶劣的笑，不顾夫妻俩难看的脸色，吩咐道：“潘盼云，你以后就在这里好好照顾我兄弟……若在与人勾勾搭搭，我会收拾你哦……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离开。
周红皮整个人僵在原地，等到人都消失在巷子里了。他才渐渐回过神来，上前将已经破了的门板安在了门框上，回过头来再看向潘盼云时，眼睛红得滴血。
潘盼云吓了一跳，知道他是气狠了，本来还想装可怜糊弄过去，看他要下狠手，颤声解释：“我没有要离开你，我是被强迫的，并不是真的想和他……”
周红皮冷冷的问：“你们俩到底有没有背着我乱来？”
潘盼云想要摇头，却又不敢骗人。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红皮忍无可忍，上前狠狠一脚踹了过去。他断的是手，脚上的力气还是那么重。潘盼云被他踹得整个飞了出去，当即就吐出了一口血来，咳嗽不止。
她胸口剧痛，自觉肯定受了内伤。如今家里银钱不多……其实她没日没夜的干活，完全可以养活夫妻俩，甚至还能攒点银子。但每次一有银子，就会被陈家以各种明目要走，周红皮还每次都顾着那边，她如今，就算请得起大夫，也是买不起药的。
这日子没法过了！
潘盼云本身就是个不择手段之人，趴在地上吐血时，突然就下了决断。
她不再求情，周红皮气急之下，又踹了她两脚。
潘盼云受伤很重，半天爬不起身，周红皮也没想闹出人命，觉得不解气后来就开始踹墙，紧接着打开门扬长而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潘盼云才觉得自己缓了过来。她慢慢起身，扶着墙一步步挪到医馆配药。
像她这样的伤，应该内服外敷，但她却只抓了一副药，还捏着一个小纸包。
傍晚，周红皮从外面回来，潘盼云已经带着伤做好了饭，甚至还温了一壶烈酒。
在周红皮看来，她这是想跟自己道歉，当即也不客气，直接吃喝。一壶烈酒下肚，吃饱喝足后，他也不收拾，将面前的桌子一推，跑到床上躺下。
睡了没多久，他就觉得很渴，今晚的饭菜有些咸了。昏昏沉沉的，他想着明天一定要让这个女人手轻些，一边开始要喝水。
那边半晌没有动静，周红皮渴得厉害，后来都要发火了，一杯温热的水才递了过来……周红皮接过一饮而尽，大概是因为渴了太久，他觉得这水有些苦，倒也没有多想，喝完后直接躺倒。
翌日一大早，周红皮就死硬了。
潘盼云哭哭啼啼，请来左邻右舍帮忙：“他回来之后吃酒醉了，也不要我伺候，自己就睡了。我都不知道他吃了什么……大概是醉得太狠，就这么没了。”
她哭得很伤心，整个人站立不住，期间还几度晕厥。
这两人为了在一起，周红皮可是断了一只手的，谁都知道这两人之间的感情很深，如今鸳鸯失伴，着实可怜！
陈家那边挺怀疑周红皮的真正死因，但跑去衙门告状，他们又没那个胆子。毕竟，周红皮爱喝酒是事实，有人喝完了酒醉死也是事实。真要是麻烦了大人，结果发现是一场乌龙，他们就是报假案。
于是，陈家找来了两个大夫查看，确定周红皮之死没有异样。一家人都认为大夫不敢在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上撒谎，既然他们说不是有人害了其性命，那应该就是真的。
陈家着手开始办丧事，事情再无疑点。
潘盼云披麻戴孝跪在灵堂前，眼睛都哭肿了，短短两天，她整个人消瘦了不少。听说自从人死了之后，她就水米未进，看那样子，简直是恨不得跟着死人一起去了。
这样的情形下，没有人再怀疑她。还都觉得她挺可怜的，纷纷出手相助。丧事上有些不太贵的东西帮着买了回来也不问她要银子……就在周红皮即将下葬的那天，楚云梨来了。
周红皮六岁大的儿子捧着他的牌位，潘盼云怕牌位落地，伸手护着。她算是站在最前面的，就在楚云梨出现的一瞬间，她立刻就慌了。
当下人讲究入土为安，但凡是下了葬，一般都不可能重新取出棺木。今日周红皮入了土，一切就能尘埃落定。眼瞅着事情就要成了……潘盼云强自镇定下来，泣声道：“夫人，你又来做甚？”
声音里饱含悲愤，仿佛被欺负得特别狠似的。
这世上许多人挺公正，但也有不少人仇富。当即，所有人落在楚云梨身上的目光都不对了。
楚云梨也不慌，道：“我听说你家出了事，特意查了查。想着能帮就帮一把……结果，发现了许多不对劲之处。我这个人呢，特别正直，见不得不平事。”她目光落在潘盼云身上：“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敢出手杀人。”
她这两天工坊那边挺忙，回过头来就听说周红皮没了。之前真的是一点苗头都没有。
潘盼云一脸悲愤：“夫人，你又在胡说什么？”
楚云梨叹口气：“这事可能也怪我，前些天我发现了她和人暗中苟且，特意上门提醒了周红皮。结果，他就出了事。”
言下之意，是潘盼云伙同奸夫要了周红皮的命。
众人诧异，陈家人到现在还不能接受女婿已经离世的事实。这么说吧，周红皮活着，两个孩子就有爹，哪怕他赚得再少，都多少能补贴两个孩子一点，他没了，两个孩子都得靠着陈家。
这没爹娘的孩子，比没娘的孩子要更可怜。
陈母立刻上前，女婿没了，她真心实意地伤心了好久，此刻声音都是哑的：“你把话说清楚！潘盼云她到底是和谁暗中来往了！”
“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她可真是一点都不讲究。”楚云梨直言：“潘盼云，上一次你和张麻子搅和在一起，是他强迫了你。可这一次你们俩……分明是你主动。”
潘盼云面色惨白。
当着众人的面，她否认道：“你别胡说……我一个姑娘家，你这样说了，我还怎么活？”
“我要是你，早就不活了。”楚云梨冷声道：“非要惦记一个有妇之夫，还和别人有了孩子，想借着腹中胎儿进门。若不是我们夫妻有防备，如今已经被你得逞。一般人干了这些事，大概都无颜苟活。今日无论我怎么说，你……且舍不得死呢。”
潘盼云狠狠瞪着她。
楚云梨摆了摆手：“你别恨我啊！这些事情都是你自己做的，我只是路见不平，跑来提醒一下而已。你们要是当我多事，那就当我没来过。”
当没来过是不可能的，周红皮为了和潘盼云在一起，干的那些事情实在荒唐。哪怕这人已经没了，身后的名声也不好听。陈家就算为了给女婿找补点名声，这事也非计较不可。
于是，陈家大着胆子去了衙门。
告潘盼云伙同奸夫要了自家女婿性命。
这么大的事，大人很是慎重，当即就接了案子，将周红皮的棺木拦下，并且下了命令，在案子未水落石出之前，不得将其下葬。
潘盼云和张麻子暗中来往是事实。
张麻子这些年一件好事没干，为了养活一家人，暗戳戳偷鸡摸狗的事干了不少，以前那是没人告上公堂。他总是会在事情闹大之前找到苦主“商量”一番。
听说衙门找自己，张麻子心里有点慌，但他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到了公堂上已经沉住气。
“大人，这个女人确实和我有来往，但我绝对没有让她杀周红皮。她想要借我的手离开……”张麻子为了脱身，说的都是实话：“在场有许多男人，男人嘛，都有点好色。一个女人脱光了站在面前，咱很难不动心……我当时就没扛住，和她有了首尾。但她之前本来也是我的女人，我当时想着周红皮让我做了王八，我也要让他做王八，真没有想和这个女人在一起，甚至是为了这个女人要他的命，求大人明察！”
杀周红皮确实是潘盼云一个人的主意，也是她自己去配的药，这件事情，一般人查不出来，大人却是能问出来的。
无论是谁，到了肃穆的公堂之上。若是不说实话，没罪也会变成有罪。本身医馆的那包砒霜是被人偷走了的，他们又不是知道人要拿去害人还卖药……潘盼云偷药在前，害人在后，再也翻不得身。
一个女人做了这么多的恶事，大人判了她立即问斩。
潘盼云听到大人的话，整个人都软了，趴在地上半晌起不来身，甚至是说不出话来。她嘴唇哆嗦着，看到公堂外种人对自己指指点点，听着耳边众人对自己的指责和谩骂……她一时间有些恍惚，弄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落到了这样的地步。
她真错了吗？
如果错了，那也是被人所逼。她目光最后落在了以为自己能脱身后一脸得意的张麻子身上，伸手一指，慢且稳地道：“这个男人害我，他强迫了我。他还做了许多的恶事，就我知道的，他和她家对面的罗家媳妇暗中往来了好几年。罗家媳妇说自己家被贼偷了，其实都是把银子悄悄挪出来给了他，这还不止，他时常去平安街偷一户人家灶上的锅，他是翻墙进去的，早已经摸熟了路……”
听到她这些话，张麻子脸都黑了。
他确实干过这些事情，但是他绝对没有把事情跟任何一个人说。潘盼云会知道这些，明显已经是暗地里打听了许久。
“你胡说八道！”
潘盼云早就想离开他，这些事情是特意找人问来的。虽然有些偏颇，但有八成都是真的。
她早就想过和这个男人撕破脸，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而已。或者说，以前有周红皮顶在前面，没能用上这些打听来的秘密。
大人皱了皱眉，找来了柳叶。
潘盼云这个只在张麻子家里留了半年的人都知道了这么多，柳叶知道的只有更多。
最后，张麻子偷盗加上他做下的各种恶事，尤其是他强迫了不少小娘子，这事儿实在恶劣。大人判了他秋后问斩。
潘盼云很不甘心。
她都没做什么，却要立刻就死。而张麻子干了那么多的坏事，却还能活几个月。
凭什么？
她不甘心也只能认命，因为大人都是按律处置。
楚云梨走出公堂，看到了不远处的贺常山。
最近这些日子，夫妻俩手里的生意越来越大。贺常山却比往常瘦了不少，发福的身形不在，整个看起来愈发精神，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很少。他看着楚云梨，一步步走近：“我听说了潘盼云的下场。”
楚云梨颔首：“我觉得挺合适。”
潘盼云这辈子到底没有机会害她，但她确确实实杀人害命，就该替人偿命。
贺常山偏头看她：“你会走吗？”
楚云梨摇头：“我还要看着几个孩子长大后成亲生子，顺遂一生呢。”
贺常山长长吐出一口气：“她不来了？”
楚云梨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微微摇了摇头。
贺常山面色黯然，随即又问：“你以后还会做生意吗？”
“会，我会把生意做大，帮助更多困难的人。”楚云梨侧头：“不过你放心，大半的家财我还是会留给几个孩子。”
贺常山听到这里，问：“所以，你不离开是怕我苛待几个孩子？你不信我？”
也可以这么说。
楚云梨随口道：“为母则刚。这世上人心隔肚皮，感情也是会变的，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贺常山面色愈发黯淡：“你是觉得我靠不住吗？”
那也不一定。
其实，楼慧娘并没有怪他。
虽然说她的死一部分是因为贺常山做人的品性，但两人夫妻多年，她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能说，坏人太狡诈。
楚云梨好奇问：“你在钻牛角尖？你要是死了，我可能会改嫁，有了后爹，可能就有了后娘。”
贺常山：“……”
他忍不住道：“你休想。”
不想死就行。
楼慧娘可没想要他死，万一这人死了，又是一桩麻烦。
两人回到家中，就听说贺父病情加重。
他年纪本就大了，这些年来，因为手头有银子，本身也毫无节制，喝了太多的酒，身子早已败了。
贺常山找来了大夫。
大夫摇头：“哪怕是用好药，也是浪费银子。”
“那就不用。”贺常山派人送信回镇上，让兄弟两个来城里见贺父最后一面。
贺父熬了七八天，却始终没能等来人，得到的消息说兄弟两个家里都挺忙的，让贺常山自己看着办。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贺父呼吸急促，整个人激动不已，脸色涨得通红，气都喘不过来。
贺常山帮其顺气：“爹，可能你也没想到，最后守在你身边，愿意给你送终的是我这个克亲的儿子吧？”
贺父是真的没想到，他一直以为自己几个儿子都挺孝顺来着。
现在看来，真的只是他以为。
贺父葬在了郊外，办丧事的期间，贺常山并没让楚云梨和几个孩子跪灵，偶尔有人去跪，那也是当着外人的面。
一家人都知道，贺常山对父亲，那是真的没什么感情。
几个孩子一年年大了，后来成亲生子，有楚云梨看着，不让他们随便选人。日子都过得不错。让他们疑惑的是，双亲早在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分房睡，但又不像是在外头有人的样子，实在让人想不通。
尤其是父亲对母亲有足够的尊重，但却始终不肯亲近。这对年轻时恩爱的夫妻，人到中年之后变得特别生疏，就像是友人，真正的做到了相敬如宾，偏偏两人还就这么过了一辈子。

第241章
楼慧娘一脸青紫，唇边还带着一抹暗红的血，冲着楚云梨福身，带着释然的笑渐渐消散。
打开玉珏，楼慧娘的怨气：500
贺常山的怨气：500
贺明发的怨气：500
贺明雨的怨气：500
善值：383000+1500
看着几人的怨气，楚云梨陷入沉思。
也就是说，在楼慧娘走了之后，贺常山和一双儿女都没能得善终。兴许是发现了潘盼云动的手脚，也可能是贺常山始终不愿与她亲近，所以被她下了狠手。
最后只有留在镇上的贺明强没有怨气，但想也知道，那时候潘盼云已经入了贺家门，一家子都没了，最后贺家的财物肯定落入了她一个人手中。贺明强就算活着，应该只是靠着舅舅苟活罢了。
当然，也可能他长大后发现了家人的枉死，然后报了仇。
真相如何，已然不得而知。
*
楚云梨睁开眼，发现自己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菜。汤汁浓郁，香味非常，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她吃过不少山珍海味，按理说不至于看到这么一盘菜就想动嘴，这应该是原身在嘴馋。
“傻愣着做甚？赶紧送过去，让客人等久了，我要扣你工钱的！”
一把不耐烦的男声传来。
楚云梨回过神，看了一眼他。
男人大概二十来岁，模样俊秀，身形修长，一身白衣衬得他如翩翩佳公子，但此刻脸上的戾气却毁了该有的优雅。见楚云梨看他，他斥道：“看我做甚？赶紧干活，今天扣五个铜板！再不过去，我扣你十个！”
楚云梨没有记忆，不好与之争吵。关键是看男人这模样，应该不是第一次扣人工钱。她端着托盘，越过大堂，期间路过一个伙计，道：“我忘了这是哪桌的。”
伙计看年纪十三四岁左右，闻言叹了口气：“这是楼上菊字间的，你再这样，吴管事又要扣你工钱了。”
楚云梨转身将托盘送上了楼，她曾经是做过伙计的，一副恭顺模样将饭菜送上，然后拿着托盘回到厨房。
厨房中已经又做好了好几盘菜，看到她进来，一个厨娘呵斥：“磨磨蹭蹭，半天不回来。像你这样的，东家早就该把你辞了！”又低声嘀咕：“也不知道看上了你什么，也就一张脸好看……”
话音落下，又扬声呵斥：“快点啊，客人等着用饭呢。耽搁得太久，味道变差算谁的？”
楚云梨将托盘一放，低声道：“人有三急，我得去一趟。”
语罢，也不管众人神情，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那个厨娘咒骂的声音，楚云梨听着就只想皱眉。这整个酒楼中从上到下，就没人看得起原身，而原身又只是一个女伙计……完全可以重新换一份活计嘛，何必在此看人脸色？
这间酒楼挺大，哪怕是伙计用的茅房也打扫得干干净净，角落处还熏着艾草，不见恶臭。
原身江雨娘，出生在平城，家中并不富裕。父亲做着各种短工，母亲帮人浆洗衣物，一家子勉强过活而已，她是家里的长女，从小就挺懂事。底下有一个比她小一岁的弟弟……双亲并不重男轻女，或者说，家里穷得厉害，平时只够温饱，压根没有余力来疼宠儿子。
江雨娘从小生得精致，长到十四岁，已经是个美人，她平时特别勤快，还抽空学了绣花，虽然手艺没有多好，但凭着一双手养活自己还是不难的，这样的情形下，江家的亲戚友人都愿意上门求亲。
江家夫妻没想拿女儿换大笔聘礼，最后定下了同住一条巷子的乔家次子，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乔治坤刚好还在江雨娘接绣活的绣楼干活，平时帮着交货或是领货，两人相较别人多了些来往，少男少女时常说话，便有几分暧昧。
乔治坤上门提亲，江雨娘也不知道自己会嫁什么样的人，看他挺诚心的，加上双亲也觉得合适，半推半就答应了这门婚事。
在江雨娘看来，普通人家的女儿成亲之后日子都差不多，生三两个孩子，夫妻俩辛辛苦苦将孩子养大，将老人送走，这就是一生。与其嫁给那些不认识的，还不如嫁给乔治坤。
婚事定下，聘礼和嫁妆都很普通，一切还算顺利，只是，江雨娘嫁到乔家之后，日子过得并不好。
公公婆婆挑剔，妯娌阴阳怪气，小姑子对她一点都不尊重，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乔家帮忙找的活计，江雨娘做着特别难受，真就每一天的日子都过得煎熬。
砰砰的敲门声，打断了楚云梨的思绪，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打开门，外头还是方才那个训斥她的厨娘，看到她出来，骂道：“说什么人有三急，你分明就是缩在这地方躲懒，衣衫熏臭了，客人会嫌弃，若因此生嫌隙，往后再不登门……你担待得起吗？”
“担待不起。”有了记忆，楚云梨可不愿意如江雨娘一般各种顾虑，留在这里受罪，她解下了身上的护衣和套袖，直接往厨娘怀里一塞：“我太懒了，干不了这活，你让管事另请高明吧！”
厨娘一愣：“你……你怎么敢？”
楚云梨回头，反问：“我为何不敢？我又不是卖身到酒楼，本就是自由身，来去皆由心，你们不把我当人看，我何必在此讨人嫌？”
其实，这酒楼里所有的伙计包括厨房中众人，拢共有近十位，而真正苛待江雨娘，时常骂她的除了管事之外，就是面前这个厨娘。
这厨娘手艺没有多好，在厨房中也只是个打下手的。之所以敢这么嚣张，将同为伙计的江雨娘指使得团团转，就是因为她知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
譬如，无论酒楼如何对待江雨娘，乔家那边都绝不允许她离开。
这样的情形下，江雨娘就是个出气筒。
厨娘反应过来，冷笑道：“这时候倒是硬气，别灰溜溜回来才好。”
楚云梨走到了前堂，管事看到她这般打扮，愈发恼怒：“你的护衣呢？还想不想干了？我要扣你工钱……”
“不干了。”楚云梨打断他的话：“你另外找人吧。”
此刻正值饭点，大堂中有许多人。管事还想呵斥，但顾及着客人正在用饭，冷哼了一声：“丑话说在前头，你今天要是离开，若还想回来，就得给我磕头认错。”
楚云梨将这番话丢在身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酒楼。
这条街还算繁华，楚云梨循着记忆，一路往外城走，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总算到了乔家所在的巷子。
江家也住在这里面，说起来江雨娘是嫁得近，回娘家也就半刻钟不到。可哪怕这么近，成亲三年了，她愣是没有好好回去歇过几天，就连逢年过节，也是来去匆匆。
楚云梨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江家的院子外。
她还没敲门，隔壁的大门打开，一位大娘看到她，微愣了一下，笑着问：“雨娘回来了？”
这么一出声，江家的院子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大门打开，江雨娘的弟媳杜氏探出头来，惊喜道：“真是姐姐，今天怎么有空回来？”又侧过身，招呼道：“快进来坐。”
楚云梨跟大娘寒暄了两句，这才踏进门。
杜氏挺着微凸的肚子，在厨房中一顿忙活，半晌后端来了茶水和一盘糕点，将茶杯送到她手上：“姐姐喝茶。我听说你在酒楼里特别忙，一月也休不了一日，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那活太磨人，以后我都不去了。”楚云梨含笑看着她的肚子：“六个月了吧？平时辛不辛苦？”
“不辛苦。”杜氏随口道：“平日我一个人在家，也没有多少活，太无聊了。姐姐也该趁着年轻要个孩子，若是要不上，赶紧看看大夫。不然……”
说到这里，她惊觉自己失言。自己这有着身孕冲着成亲三年丝毫喜信都没有传出的姐姐说这种话，看似好心劝说，可落在姐姐怕是要以为她在炫耀，有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在，她满脸的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我少见姐姐，实在太过欢喜，所以说了些不合适的话，姐姐别跟我生气！”
对于江雨娘的处境来说，这些是实话，加上她几年没有孩子，一般人都不好在她面前提。也就杜氏不见外，才会提及。
楚云梨正想安抚两句，敲门声又起。
杜氏听到这声音，顿时松一口气。她正觉尴尬呢，有人来岔两句话，这事就过去了。她飞快奔过去开门，可当她看到外头的人时，忍不住回头看楚云梨。
门口站着的人是乔母，也是江雨娘的婆婆。
乔母此刻的脸色很不好看，杜氏怎么都说服不了自己亲家大娘是好意上门。因为她那模样，分明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江家的院子不大，这周边都是这种小院，邻居很多。杜氏怕被人看了笑话，急忙道：“亲家大娘来了，快进来喝茶。”
有话也进来说，别在门口吵。
毕竟，这婆媳之间吵闹，吃亏的都是儿媳。她是江雨娘的弟媳，于情于理，都该护着自家大姑子。
乔母一步踏进门，走到了桌旁：“这个时辰，你怎么回来了？出了何事？”
“酒楼中管事今天又扣我工钱，我不干了。”楚云梨直言：“我有手有脚，上哪儿都能寻得一口饭吃，不想在他那儿受气。”
“不行！”乔母一脸严肃：“这个活儿是你舅母托了好多人才找来的，这期间搭上了许多人情，先前我就说过让你多忍忍气……”

第242章
乔母念叨了半天，不外乎就是她娘家为此付出了许多，为了给江雨娘找活各种求人。最后，语气不容拒绝地道：“你必须回去继续干。”
楚云梨别开脸：“我不去。”
乔母似乎没想到她会这般干脆的拒绝自己，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反应过来后，一拍桌子道：“你这是要忤逆？”
“一个活计而已，没到那份上。”楚云梨心平气和：“我会绣花，一个月下来，不比在酒楼里赚的少。”
“那也不行。”乔母一脸严肃：“这事你必须听我的！”
楚云梨同样严肃：“其他的事情可以商量，想让我回酒楼让别人泄愤，做人家的出气筒，我绝不会去。”
闻言，乔母面色微变，她仔仔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儿媳：“谁说让你去做出气筒的？你那是正经干活，正经拿工钱，绣花这事熬眼睛，你别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往后要是熬瞎了，自己吃苦不说，还要连累我儿子。反正，我绝不允许你缩在家里！”
她说着话，又开始越来越激动。
杜氏眼看婆媳俩吵得不可开交，也是真觉得事情没到这份上，就像是大姑姐说的，不就一份活计么，每天来回都要一个时辰，若不怕路远到那条街上，凭着大姑姐的伶俐，还怕赚不来一月二钱的工钱？凭什么要在酒楼受气？
就算是这活儿搭上了亲戚的人情，难道还能在里面干一辈子？
她当即就想帮腔，可看着乔母这般激动，也知道自己要是说了不合适的话，说不准会让这婆媳俩吵得更凶，大姑姐成亲三年没有孩子，搁别人家是可以被休回娘家的。她沉思半晌，倒了一杯茶递给乔母，小心翼翼地道：“姐姐可以去找其他的活儿，近一点的……”
“有你什么事？”乔母不接茶杯，看了她肚子一眼：“你怀着身孕，少掺和到我们婆媳之间。万一因此动了胎气，我可赔不起！”
杜氏：“……”
真的，若不是怕吵闹会让大姑姐的处境更难，她真就想将这个到自家来颐指气使的老妇人给赶出去。
江雨娘成亲之后很忙，就连弟弟成亲，她也只回来了大半天，跟这个弟媳相处得很少。但江雨娘不得公公婆婆喜欢，每次拿回来的礼物都一般。这样的情形下，杜氏还每次都待她特别热情，两人相处得不错，可见杜氏是有意和江雨娘交好。楚云梨当然不会让她受委屈，当即霍然起身，挡在了杜氏面前：“娘，我是你们乔家的人，你想怎么教训都行，但这是我娘家，你方才阴阳怪气的是我弟媳妇，我成亲三年没有孩子，是我欠了你们乔家，但我弟媳妇没有欠，杜家没有欠。你凭什么跑到这里来教训她？”
乔母还是第一回 领教儿媳的厉害，今日算是开了眼，她有些诧异：“你这样跟我说话？”反应过来后，她愈发恼怒：“你成亲三年没孩子，很光荣吗？哪里来的脸时时刻刻拿在嘴上说？你如今还忤逆，只凭着这两样，我就可以休了你！”
杜氏听到这话，吓了一跳。
这被休回娘家的妇人，想要再寻个良人那是难如登天。几乎有一半以上的妇人都在被休之后寻了短见……她急忙道：“亲家大娘，你别冲动，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啊！我姐姐除了没孩子，其他都挺好的，孩子这事得看缘分，有些人成亲十来年才生孩子，我姐姐还年轻……”
“没你的事！”乔母暴躁得很：“江雨娘，今天我就把这话撂在这，你要么现在就回酒楼认错，以后老老实实在里面干活，要么，就拿了休书，日后不用回乔家了！”
杜氏吓得不敢吭声，只悄悄拽了拽楚云梨衣衫：“姐姐，快认错。”
楚云梨摇头：“我哪样都不选。因为我嫁进乔家之后，自认从来没有做错过事。”
“没做错事？”乔母冷笑连连：“若不是我家治坤眼睛瞎，我是绝不会答应让你这样的女人进门的。进门后这几年来，你干的哪样事情入我的眼了？我家治坤摊上了你，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说这些话时，乔母声音越来越高，杜氏面色渐渐苍白，楚云梨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你别怕。”
这么大的动静，瞒不过左邻右舍。楚云梨上前一步：“你别在我娘家大吵大闹，咱们有话回家再说。”
“那走啊！”乔母冷冷道：“回家我就找来族亲休了你！”
楚云梨走在了前头，她本来是想着江雨娘几年没有回娘家，临走前最想干的事就是回来一趟，刚好今日天气不错，她就顺路过来看看。结果，反而带来了这样的麻烦。主要是杜氏有身孕，被吓着可不好。
杜氏很不放心，追到了门口：“姐姐，一会儿我就让临哥过来一趟。”
江临就是江雨娘的弟弟。
楚云梨还没说话，乔母已经道：“是该来一趟，这些事情就该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
婆媳俩在路上都没开口，乔母再讨厌儿媳，那也是要脸的，并不想让自家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就算是外人要传，也不能从她口中听说。
半刻钟后，两人进了乔家的院子。
乔家大嫂李氏看到婆婆进来，轻声唤了，然后将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弟妹，天还这么早，怎么就回来了？你该不会又惹了管事被扣工钱了吧？”
一猜就中。
江雨娘几乎每个月都会被扣工钱，有时候还被扣得只剩下一半，乔家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
乔母没好气道：“也不知道蠢成什么样，才会天天被扣工钱。今天可硬气，还跟管事说自己不干了。”
李氏一脸惊诧：“弟妹，这活儿可是舅母托人找到的，工钱比别人家要高，你得认真点。管事训斥你，那肯定是你有哪儿做得不对，说你一次，你就得长个记性啊，这都三年了，就是笨得像一头猪，也该里里外外学了个明白，你到现在还会被训……肯定是你自身有问题，你不说怎么改，还撂手不干，真的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喋喋不休，话里话外都是嫌弃。语气里满是鄙薄，似乎江雨娘就不配活在这世上。
乔母喝完了一杯儿媳送上的茶，道：“还是那话，你要么现在就跟我去酒楼找管事道歉，要么就领休书，自己选一样吧！”
她坐在椅子上，神情淡漠。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自己的儿媳，而是一个陌生人。
“还是那话，我什么都不选。”楚云梨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就算是我离开，那也不是我的错。”
乔母追到了门口：“就凭你今日对我的态度，我休你就是理所应当。”
楚云梨直接关上了门。
江雨娘这些年来在酒楼中干活，很少歇息，因为酒楼离乔家太远，她每天睡不足三个时辰，几年下来，虽然习惯了，但只要稍微一有空闲，就想眯一会儿。
楚云梨和衣躺在床上，扯过被子盖上，睡觉！
迷迷糊糊间，好多次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好像还有人站在她的窗边和门边咒骂。她懒得睁眼，但分辨得出，这里面有乔治坤的哥哥弟弟和两个妯娌。就连乔父都高声责备了几句。
傍晚，在晚饭之前，乔治坤终于回来了。
他一进门，乔母立刻道：“治坤，你快管管你媳妇吧，她可厉害了，今天还跟管事扬言说自己不干活，我说了两句，她还跟我吵，这般忤逆，咱们乔家庙下，养不住这尊大神，你怎么说？”
乔治坤听到这话，又听到自己的房门打开的动静，下意识看了过去。
楚云梨站在门口：“管事不拿我当人看，我无论做什么都不对，连走路都会被他嫌弃训斥。我觉得再在酒楼呆下去我会疯，那也只是一份活计。就算是你舅母搭上人情找来的，我也不可能在里面干一辈子。所以，今天我一怒之下辞了活，结果回来娘就各种指责。还说若我不回酒楼，就要休了我。我也想听听你怎么说？”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认真看着乔治坤的眼睛：“我还记得当初我们俩的婚事，是你主动提的，又亲自上门提亲。那时候你说会照顾我一生……”
乔母不耐烦地打断她：“那他也不知道你会这么任性。从一开始我就不答应这门婚事，是治坤觉得你好，觉得你是个贤妻良母，一意孤行非要娶你。我当时就该拒绝这荒唐的提议！好在如今也不晚，你们俩都还年轻，彻底分开之后，各寻各的，都不耽误。”
男人是没耽误，可若是江雨娘被休……一个被休了的女人，还想寻到良人，那是白日做梦。
只要被休，无论是谁的错，世人都会觉得是女人的错。
楚云梨不看她，只看着乔治坤。
乔治坤避开她的眼神：“我觉得酒楼的活计挺不错，你不该这般任性。娘说得对，稍后你就回去认错，明天继续上工。”
楚云梨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冷：“乔治坤，你媳妇在被人欺负，你瞎了吗？”
“我娘是为了我们好。”乔治坤认真道：“雨娘，你要听话，否则，我也护不住你。”
“你是压根就没想护吧？”楚云梨踏出房门，一步步逼近他，质问：“娶我，你后悔了吧？”
乔治坤脸色微变：“胡说！”
楚云梨又看向乔母：“怎么，都要休了我了，还不让我做个明白鬼？”
乔治坤皱了皱眉。
乔母上前一步，道：“江雨娘，明明是你不对，你还底气十足，咱们家没人对不起你。”

第243章
“没人对不起我？”楚云梨嚼着这话，问：“那你们有谁对得起我吗？”
她看向乔母：“我进门的第一天起，你就对我各种嫌弃，既然不愿意聘我，当初何必妥协？”
她看向李氏：“你又躲在后面偷偷笑吧？这些年没少在我身上找优越感，往后没了我这个让婆婆厌恶的儿媳，你以为自己还能有好日子过？”
然后，她又将目光落在了老三的屋子，隔着窗户看向里面的三弟妹柳氏，道：“你也一样。”
乔父清了清嗓子：“治坤家的，咱们就事论事，不要扯旧账。你也别好像谁都欠了你似的……”
楚云梨打断他的话：“爹，你们乔家就是欠了我的。”
乔父恼了：“成亲三年连个孩子都没生，你弟妹比你晚进门一年都儿女双全，你还不欠我？”
“生孩子？”楚云梨目光中满是嘲弄：“你们只顾着让我做工，我每天睡那么短的时间，又那么累，哪里生得出来？”她侧头看向乔治坤：“你给我的那些补身的药丸，我去找大夫看过了，那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是避子丸！乔治坤，你还真看得起我，咱们俩又不是每天都圆房，那药你却让我每天都吃一粒，既然不让我生孩子，当初何必娶我？是你不让我生的，你为何不跟你爹娘解释清楚？为何不去跟外人说清楚？”
乔家人互相交换着眼神。
楚云梨不看他们，只看着乔治坤：“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是我不能生，以为我对不起你们乔家。乔治坤，是你对不起我才对！你就没什么话跟我说吗？”
事实上，楚云梨压根就没拿药丸去寻什么大夫，这件事情是江雨娘被休回家之后，李氏前来炫耀说漏了嘴，她才得知的。
乔母脸色几番变幻，突然就朝着楚云梨身后的屋子冲了过去。
楚云梨一把拽住她：“怎么，想把药拿走？”
乔母甩开她的手，继续往里冲。
楚云梨身手矫健，跑在前面用脚一绊。下一瞬，乔母一头栽倒在地上。她出脚的力道和动作都挺巧妙，且动作飞快，落在乔家人眼中，就是她想阻止婆婆跑在了前头，结果乔母刚好绊着了她的脚才摔倒。
人摔了，众人急忙上前去扶。
楚云梨没有管，而是进了屋中拿出了乔治坤给的那个瓷瓶，那边乔母刚刚起身，就看清楚她手中的东西，道：“给我抢过来。”
她自己摔了，暂时动弹不得，男人们不好上前，李氏和柳氏就没这个顾虑，两人一起扑上去。
楚云梨当然不会被她们抓住，一边躲避，一边道：“同为乔家儿媳，我被这样对待，你们就不觉得难受吗？如果哪天这事也落到你们头上，你们怎么想？”
两人跟没听见这些话似的，李氏身形丰腴些，眼看拽不到楚云梨的手，干脆去扯她的衣衫。
江临就是这个时候赶来的。
他回家听说了姐姐身上发生的事，总觉得跟做梦似的。这些年姐姐很少会说起她在夫家的遭遇，每次回来都很忙，每次都来去匆匆。乔家那边也没什么消息传出，他以为姐姐只是忙了一点，夫妻感情还不错来着。
毕竟，当初姐姐姐夫成亲之前是认识的。
并且，他比外人知道得还多点。那乔治坤对姐姐本就有心，好多次姐姐出门时会在路上悄悄护送。
哪怕是乔家长辈严肃些，但只要姐夫真的将姐姐放在了心上，姐姐的日子应该不难过。
可今天，他竟然听说姐姐已经到了要被休回家的地步……得知这消息，他连口水都没喝上，急忙忙就赶了过来。
看到院子里乔家两个儿媳正在拽着姐姐，江临顿时皱眉：“这是在做什么？你们在打我姐姐？”
李氏讪讪收了手。
柳氏也不知道这事该如何解释，退后一步，不再吭声。
楚云梨并不生气，开口时语气还算温和：“他们想抢回这个药瓶而已。多亏了这个宝贝，我才没能有孕。”
江临愕然：“这药哪来的？”
楚云梨目光落在乔治坤身上，似笑非笑：“这可是你好姐夫给我配的补身药呢，如今被我发觉，可就成了明晃晃的把柄。所以他们才坐不住想要扑上来抢回去。”
乔治坤此刻已经回过神来：“雨娘，你想多了，这根本就不是你以为的那药，真的是养身的……”
楚云梨打断他：“那你娘抢什么？”
她看向江临：“阿临，你来得正好。咱们一起回家吧。”
江临被自己方才看到的情形，和姐姐这三言两语中透出的真相给气得胸口起伏，尤其他想到姐姐这几年因为没有孩子而遭受的那些非议，更是气得脑子发懵，他上前几步，拽着楚云梨：“姐姐，咱们走。”
乔母摔了一跤，膝盖有些疼，此刻已经缓过了劲，眼看人要走，她跳着脚道：“江雨娘，你拿走的是养身药，如果变成了别的，那一定是你想要污蔑我乔家！明明是你自己不能生，非说是我们乔家陷害，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你今儿踏出了这道门，往后就别想回来。”
楚云梨出门的间歇，乔治坤上前拦住了她：“雨娘，你对我有误会，我可以解释的。咱们先进屋，你容我慢慢跟你细说。”
江临一把推开了他：“那药有没有问题，找大夫一瞧便知。如果真的是避子丸，你说什么都没用。”
哪怕之后会被乔家倒打一耙说是江雨娘故意换了药，江临也要将这事弄个明白。
因此，饶是天色已晚，姐弟俩出门之后却并没有回家，而是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找大夫。
江雨娘这三年来很忙，和乔治坤之间很少同房，但足足三年，若两个人身子康健，不可能没有喜信。李氏那些话并非空穴来风。
此刻医馆已经关门，楚云梨特意找到一位高明大夫的家中，让其看了药，又让其诊了脉。
那确实是避子丸，并且里面的药量很重，江雨娘两年多来每天都吃，身子已然被毁。这辈子都很难再有孩子。
江临听到大夫的话，整个人都晃了晃。
大夫说要调理，姐弟两人此刻都没心思喝药，并没有配药。也是因为大夫家里药材不齐，再想要配也得等明天去医馆中。
姐弟俩出门后不久，就看到了乔治坤。
江临忍无可忍，捏着拳头冲了上去。
乔治坤没有反抗，任由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江临并不解气：“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姐姐？你是不是有病？”
要是没病，谁会让自己的媳妇几年没孩子？还任由外人和家人谩骂指责其不能生？
反正江临就很喜欢自己的亲生血脉，别看杜氏有孕才六个月，他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孩子出生后的衣物和把玩的小东西了。一想到孩子，他心里就暖暖的……所以，他万分不能理解乔治坤的想法。
乔治坤被他一脚踹在地上，道：“是我对不住雨娘。”
“一句对不住就能抚平我姐姐受的委屈吗？”江临气得眼睛都红了：“刚才大夫说，她被伤身太重，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了。乔治坤，你根本就是个畜牲！”
语罢，又把人给踹了一脚。
楚云梨上前拉住江临：“咱们回家。”
江临不甘心：“你竟然还要护着这个男人？”
楚云梨似笑非笑：“他明天还得去扛活呢，要是把人打伤了，他就得留在家里歇着。在我看来，让他每天累死累活挺好。”
江临不能理解姐姐的想法。
乔治坤捂着肚子，抬眼看楚云梨：“雨娘，此事是我对不住你，我希望你不要把事情往外说。毕竟，对不起你的只是我一人，我家的其他人对你并没有什么恶感……”
“可他们都没少欺负我。”楚云梨挥了挥手：“既然做了，就别怕人说，我可不想让人误会是我不能生才耽搁了你三年。再说，咱们俩就此分开，外人知道这些真相，应该清楚是你对不起我。而不是我不能生被你们乔家休出门！”
乔治坤苦笑：“我没想与你分开。”
楚云梨不客气的道：“但你也没想好好跟我过日子，不然，何必给我配那样的药？”她居高临下看他：“乔治坤，你为何要这么做？”
乔治坤张了张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云梨冷笑：“想让我不说也行，把我这三年来的工钱还给我。”
江雨娘嫁人之后，那就是乔家的人。乔母比较强势，每月都去给她领工钱。也就是说，江雨娘累死累活被人各种训斥，却一个子儿都没见到。

第244章
外人看来，或许难以理解江雨娘为何要这般忍耐。但身在局中之人，是看不出这里面的蹊跷的。
江雨娘嫁入乔家之后，夫妻俩是相敬如宾，乔治坤面上并没有苛待了她，只是待她比较冷淡而已。至于乔家，这妯娌之间本就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又认为公公婆婆希望她在酒楼干活是因为这份活计搭上了舅家人情。再说，江雨娘在酒楼受到了那些不公正的对待，她回来后说了几次，都被一家人劝她忍。
渐渐地，她便也不说了。
至于工钱被婆婆拿走这事，并不稀奇，虽然有许多媳妇进门之后可以拿到自己所赚的银子，但没分家之前，当家的都是公公婆婆，也有许多媳妇看不见家中银钱，有那会算的长辈，甚至还会收好家里的米粮，每顿做饭之前才拿出粮食给儿媳。
总之，在江雨娘被休出门之前，她完全不知道乔家人有这种心思。
在她看来，哪怕乔家不喜欢自己，但只要公公婆婆不在了，分家之后就各过各的。再有三两个孩子，日子就还能往下过，至少，乔治坤只是待她冷淡，并没有各种陋习，也从未出手打她。甚至还花了大价钱给她配养身丸……后来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不知道真相前，江雨娘是真的以为乔治坤只是笨嘴拙舌不会表明当面心迹，对她还是不错的。
乔治坤听她提起工钱，沉吟了下：“回去我就跟我娘提，稍后给你送来。”
楚云梨满脸的嘲讽：“不用你。我会亲自登门一趟，把事情说清楚。我们两人分开，是你对不起我，是你们乔家对不起我。”
乔治坤一脸歉然：“对不住。”
回去的路上，乔治坤鼻青脸肿的，好几次试图开口，都被江临给瞪了回去。
关于姐姐要回乔家拿银子这事，江临并未阻止。毕竟谁也不会嫌银子多，尤其那还是姐姐辛辛苦苦赚的，之前姐姐姐夫面上看着挺好，他便没想那么多。可此刻越是细想，他越替姐姐不值。
别的不说，姐姐进门三年，自从干上了酒楼的活计，一天三顿都是酒楼那边包吃包住，回家只是睡觉。乔家什么都没有付出，却毁了姐姐的身子，让其一辈子都不能有孕……虽然大夫说可以调理，但江临对此并不乐观。
一个女人，一生没有自己的孩子，哪里会有男人真心待她？就算有，年老之后又该怎么办？谁替她养老送终？
他好好的姐姐嫁入乔家，落到这般地步，说实话，只是拿回姐姐的工钱，他是怎么想都不甘心。
“乔治坤，想让我们别乱说，没那么容易。至少你得赔！”
乔治坤并不答话，闷头走在前面。
回到乔家时，院子里只有乔父，可几人一进门，各间屋中都探出了头来，乔母看到江家姐弟俩回来，冷笑连连：“怎么，这是后悔了？江雨娘，方才我就说过，你只要敢踏出这个门，往后就不再是我乔家的人，你明明听得清楚，还是走得头也不回，既然这般硬气，又何必回来？”
江临气得拳头紧握。
此刻天色渐晚，乔治坤走近了，乔母才看到儿子身上已经带了伤。她顿时大怒：“你们凭什么打人？”
江临一把抢过楚云梨手中的药瓶，狠狠掷在地上：“就凭这！乔治坤给我姐姐配了避子丸，已经伤了我姐姐的身子，我就是打死他，那也是他活该！”
乔母看到盛怒中的他，又见儿子没反驳这话，有些心虚，却强撑着道：“这明明就是养身的丸药，为何会变成避子丸，那只有问你们姐弟。你们说我儿子毁她身子，我还说她自己喝了药，不愿意给我乔家生子，被发现后又倒打一耙说我们害人呢……”
江临忍无可忍，猛地扑上去，捡起椅子就朝着乔母身上砸。
乔家三兄弟，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人打？
一个个都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拿着棍棒等物，就要朝着江临身上招呼。
楚云梨一把夺过乔治平手里的棍棒，狠狠砸在院子里的水缸上，砸得砰一声，水缸碎裂，里面的水流了一地，她厉声道：“打啊！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你们乔家是如何对待儿媳的娘家人的！”
这么大的动静，周围的邻居早就发觉了不对，但此刻大门紧闭，且这明显就是乔家的家务事，一般人都不好敲门。
但也有人可以敲，就比如当初帮乔家上门提亲的媒婆，她本就住在这条巷子里，得到消息后急忙赶了过来。
媒人不是官媒，大家都是邻居，仔细扯扯，还都是亲戚，这夫妻俩吵架，她就得过来劝劝。
“这是怎么了？”媒人算是李氏的远房姑姑，看到院子里一片狼藉，知道这事闹得不小，劝道：“有话好好说嘛，为何要动手？”
楚云梨还没有开口，乔氏已经道：“亲家姑，这事不能怪我。雨娘进门三年没有孩子，我从来都没有责备过她半句，但她今天实在太过分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乔家大娘，你要这么说，那咱们就去请个大夫来当场把脉。就算如你方才所说，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被你们发现后倒打一耙污蔑你们下毒。但大家都有眼睛，也都不是蠢货，一个年轻姑娘家，连孩子都没生，自己喝避子药喝到子嗣艰难的地步，你看看最后会有几个人信？”
乔母反正是不认的，别开了脸。
楚云梨直言：“我回来不是想和好的，只是想拿回自己进门后所赚的工钱。”
“拿了银子，你就愿意走吗？”乔母满脸讥诮：“你若是愿意，我就当花钱消灾。”
楚云梨并不接茬，转而问：“那本就是我的，你凭什么不给我？”
因为媒人进门，外头又有不少人好奇乔家这场闹剧的原委，这门一打开就没能关上，邻居们虽然不好意思进来，但都一直聚在门口，还有越聚越多的架势。
此刻天色已晚，上工的人都回来了。乔父不知道所有内情，却也隐约明白，这事是自家不对。无论家人怎么狡辩，今日之后自家都会沦为别人的谈资，他不愿意丢这么大的脸，道：“把银子给她！”
乔母进门多年，生了三子一女，儿子都成了家，她底气足得很，但也不好将男人的话当耳边风。再说，江雨娘三年的工钱加起来虽然挺多，但相较乔家如今所拥有的钱财就算不得什么了。当即也不多言，转身进屋，很快拿出来了四两银子直接丢到了楚云梨面前地上。
“拿着滚。”
楚云梨垂眸看着那几枚银角子，江雨娘确实只赚了这么多。但是，因为她在酒楼被人奚落嘲讽，乔家从这里面得到的好处绝不止眼前这点。
“这只是我的工钱，但还有些你们从我身上得来的好处你还没给。”
闻言，乔母先是惊讶，随即心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楚云梨一步步逼近：“你知道。不瞒你说，我也是知道了真相，所以才不打算继续委曲求全。你若是不老实的将所有的银子都给我，那……我就把这些事情都说出来，让乔治坤名声尽毁！”
乔母眼神闪躲：“我不懂你的意思。”
说实话，媒人和江临也是一头雾水。
方才乔母把银子往地上丢，这事实在太侮辱人。在媒人看来，这人只要成了亲，等闲都不会分开，这只是吵架，就算是打一架和好的夫妻也比比皆是，她不认为夫妻俩会彻底分道扬镳，急忙上前将银子捡好，送到了楚云梨面前：“雨娘，你年轻些，咱别跟长辈计较，过去道个歉，往后日子还长呢。过去的事情咱们就不提了，要紧的是以后。”
她并不知道江雨娘身子被毁得有多严重，只看江临那怒火冲天的模样，就知道乔家或许真干了一些缺德事，说实话，她也不明白乔家为何要这样做。这人无论多有出息，无论赚多少钱财，都得有孩子往下传承，多少孩子都不嫌多，孙女虽然不能传宗接代，但有了也是锦上添花……并且，从乔家对待女儿来看，他们压根也不是那苛待女儿的人家。
娘家侄女和柳氏进门后都很顺利的生下了孩子，为何乔家偏偏就不让江雨娘生呢？
媒人想不通，她猜测或许是因为江家的缘故。但无论哪一种，这已经做了夫妻，分开后对两人都不好，尤其是女人，无论因为什么原因，女子都会承受不少外人的非议。好多人都受不住，直接就寻了死。
她不愿意自己牵的线落到那般地步，想到此，她见面前的人不接银子，愣是直接塞到其手中，低声道：“分开之后，你可不好嫁了。再说，你已经伤了身，就更不好寻良人，雨娘，咱们别为了争一口气把自己逼上绝路。”
楚云梨将银子接过。
媒人继续劝：“乔家随手就能拿出这么多的银子，可见家底厚实。你别拧着，这为人儿媳，就没有不受气的。比你受气的小媳妇儿多了去，她们也没有个个都闹着回娘家。等他们不在了，你还怕没有好日子过？”
楚云梨看她一眼：“我心里有数。不瞒你说，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再嫁女子活得艰难，我都知道。如果这日子还能过，我也不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如今不是我不想过，而是乔家容不下我。你看，他们愿意拿出这么多银子来，只希望我爽快离开。你该劝的不是我。”

第245章
不知何时，江父江母已经出现在了乔家院子里，就连杜氏都扶着肚子来了，只是她站得比较远。但也比看热闹的邻居要近些。
江母听到了女儿对媒人说的这番话，上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云梨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将目光落在了乔母身上：“你别跟我装傻，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到底给不给？”
乔母当然不给，要是给了那些银子，乔家哪里还说得清楚？
她强调：“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楚云梨颔首，扶住江母转身，然后看向乔治坤，道：“我看不起你。身为男人，毫无担当，成亲三年，你冷眼看别人欺负我，若你坦坦荡荡跟我说一句，你后悔娶我了，让我放你离开，你以为我还会一直纠缠吗？”
乔治坤也怕丢人，伸手捂着脸上的伤，有意无意背对着众人。听到这话，面色大变：“我没有后悔。”
楚云梨冷笑：“那你们家这是在做什么？”
江家人愈发不能理解，江临眼看姐姐真的只是拿回了工钱，越想越觉得亏，大声道：“姐姐，既然是乔家缺德，如今还要撵你走，你又何必替他们遮掩？今儿当着邻居们的面，你把乔家这脸皮扯下来，让他们以后都抬不起头。让乔治坤名声尽毁！”
他不知道乔治坤做了什么对不起姐姐的事，但姐姐话里话外都表明，错的是乔治坤。
乔父抽着旱烟，从方才起，他烟管中的烟一直就没有断过，闻言皱眉，看向了妻子。
乔母明白，儿子绝对不能被毁了名声，她立刻道：“江雨娘，既然你决意离开，那咱们就好聚好散。从今往后，大家都别纠缠，也别再抹黑对方。”
“抹黑？”楚云梨好笑地道：“你们全家本就是黑的，用得着我抹？还是那句话，想让我闭嘴，把从我身上得到的好处都拿出来。”
乔母又想辩解，楚云梨已经率先道：“保住了乔治坤的名声，你们会有更多的好处。若我毁了他，乔家想要借着他攀亲，怕是难了，到时候你们还是在巷子里的穷人家，一家子老老小小十来口人，只有凭着下苦力才能度日了。”
听到这番话，乔母面色变幻。
乔治坤上前一步：“雨娘，我也不想让事情落到如今局面。我不否认，这件事情是我错了，终归是我对不起你。”他头也不回：“娘，把银子给她！”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可以说占了乔家如今九成九的存银。乔母哪里舍得？
她知道拿银子封了江雨娘的嘴对一家人都好，可就是舍不得嘛！
但儿子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得不考虑，肉疼地道：“治坤……”
乔治坤声音加重：“给她！”
乔母不情不愿，看向楚云梨：“你进来。”
一来是财不露白，二来，这么多人看着呢，若是众目睽睽之下拿出几十两银子给江雨娘，又表明了这是从她身上得到的好处，外人肯定会好奇，到时候，好说不好听。
江母有些担忧：“雨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云梨拍了拍她的手臂：“娘，我去去就来，回家后我再仔细跟你们说。”
她进了正房，江雨娘入门三年，说起来乔家每天都要在这外间吃饭，但她一日三餐都在酒楼解决，很少和乔家同桌，她进这间屋子的次数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乔母从内室出来，手中抓着两个十两银锭，道：“拿银子之前，你得答应我，不把这事往外说。”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想用这点打发我？”
乔母咬牙：“就这么多，你爱要不要！”
“那我不要。”楚云梨转身就走：“反正真相传出去，吃亏的不是我。”
“你站住。”乔母气得跳脚：“拢共三十两，再多的，我也没有！”
“五十两。”楚云梨说出这话，看到她脸色都变了，道：“之前我就说过，我知道了真相。你们拿到了多少好处我都晓得，想蒙我，没门！”
乔母确实拿到了四十多两好处，零零散散加起来，没有五十也相差不大。但这人赚银子就是为了吃喝，她从来也没想过有一天这笔横财会被人逼着全部拿出。自从这银子拿到手，她就当是自家的了。家里宽裕了之后，忍不住就打了打了牙祭，还给家里人做了几身新衣，平时跟娘家走动时也大方了点。
反正，这三年花销下来，如今连同家里多年的积蓄，也只有五十两。
如果没有这笔横财，她不会这么大手大脚，积蓄肯定还在……现如今江雨娘张口就要这么多，乔母真觉得跟割肉剜心似的疼痛。实在是舍不得，她强撑着道：“没有！”
楚云梨也利索，推开她递过来的两锭银子，转身就走。
乔母吓着了，因为江雨娘知道的比也以为的还要多，万一真的把这些事情都说出去，儿子的名声哪里还保得住？
再说，方才让拿银子封口是儿子的意思。既然他都这么提了，肯定是对那边有些把握……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乔母一咬牙，这肉割了！
“你等等，我去拿。”
这一次，她拿出来的银子有零有整，递过来时双手都有些颤抖。楚云梨毫不犹豫接过，看着数目对了，道：“你放心，明日一早我就和乔治坤去衙门取回婚书，从今往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我不会在外头说你们乔家如何。当然，你最好也别说我的坏话，但凡传出半句你对我的污蔑，那别怪我无情。”
乔母愈发不舍：“你拿了好处的……”
“这是我应得的！”楚云梨将银子放在绢帕中包好，似笑非笑：“若是我拿乔治坤去跟那位唐姑娘要银子，你说会如何？”
如今乔家各种顾虑，乔母哪里敢和江雨娘硬着来？
“别！”乔母闭了闭眼：“听你的，好聚好散，赶紧走吧！”
再不走，她怕自己冲上去将银子抢回来。
楚云梨将银子放进了袖子里，有些太重了，袖子都有些不自然，她却恍若未觉，走到院子里扶起江母：“娘，咱们回家。”
杜氏小声提醒：“姐姐，你的嫁妆呢？”
江家并没有要卖女儿，江雨娘在成亲之前自己绣花赚了些银子，全都置办了嫁妆。江家夫妻也花费了些，加起来有几两银子，三年过去，那些东西折旧了不少，不值什么钱了。
但有些东西，比如被褥和锅碗瓢盆，这些平时度日必不可少。
杜氏这是不想让乔家占便宜，刚好，楚云梨也不想，不过是刚拿到了大笔银子，将这事给忘了。她回过头：“乔治坤，当初那些东西是你找人搬来的，现在也麻烦你将东西给我送回家。记得，少一样都不行！”
乔母这会儿正捂着胸口难受呢，刚失了几十两……如果有那些银子，她不会在乎这点东西，但如今银子没了，如果这些东西再搬走，还得花银子给儿子置办，她顿时急了：“你都拿了那么多……”
楚云梨回过头：“我拿了多少？”
乔母：“……”
当着众人的面，她恨得咬牙，出口时语气还算和缓：“没多少，该你的就是你的，我们乔家绝不贪！”
路上，有邻居试着劝楚云梨：“雨娘，你婆婆是强势了些，但她人特别能干。你又何必跟她拧着来？还是回去道个歉……”
楚云梨不爱听这些，脚下走得飞快。
江家的邻居知道了那边发生的事，也有人试图劝，楚云梨都不愿听，而江家人想要知道真相，一行人脚步匆匆，很快回了家。
进门后，江父刚关上门。江母就问：“雨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成亲后这几年，过得很不好。”楚云梨坐在了凳子上，叹口气：“乔家没有人善待我，我每天早出晚归，没人拿好脸色待我。酒楼那边，前年调过来的那个管事长得倒是挺好，但对我很苛刻。我做什么都要挨骂，他还时常扣我工钱。本来我两年多有将近六两的工钱，被他扣得只剩四两。”
江临脾气比较急，若不是怕打不过乔家兄弟自己吃亏，方才他真不想善罢甘休。此刻听姐姐说这些，他忍不住问：“这些和乔治坤有关？”
“对！”楚云梨认真道：“我也是才知道，他跟我成亲之前，被一个富家女给看上了。那女子找着各种理由接近他，而他……那时候喜欢的是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还是跑来找我提亲。”
江临皱了皱眉：“乔家不知道？”
如果知道，应该会阻止才对。
楚云梨颔首：“我过门那天，那女子送来了大笔贺礼，乔家这才得知真相。于是，那之后他们都觉得是我拖累了乔治坤。”
认为江雨娘是狐狸精，勾了乔治坤的心，所以才让他错失一门绝好的姻缘。
江父沉声问：“管事又是怎么回事？”
本来江雨娘整日埋头干活，根本就没有怀疑过这些事，都是在被乔家休了后李氏跑上门得意洋洋炫耀时才得知了这些真相。就连五十两银子，也是李氏说的。当时老大和老三各分了二十两，就连出嫁了的乔治宁都得了十两。
一般家里的长辈不会在过世前将手头的全部银子分给儿女，而乔家夫妻之所以这么干，是因为他们从新的二儿媳那里得到了更多。
“那客来酒楼是唐姑娘，就是看上乔治坤的姑娘的闺中小姐妹所有，里面的管事长相特别好，二十多岁还没成亲，其实是她的相好……”
江母：“……谁的相好？”

第246章
江父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楚云梨想了想：“好像是唐姑娘的。”
江家人：“……”
在坐的都不是未成亲的小年轻，自然不会觉得这相好只是名义上的，肯定是有了些关系，才会用“相好”称呼。
江母张了张口，半晌才道：“乔家可真是……”
江父本来还觉得女儿离开乔家之后前路渺茫，心里挺难受的。可听了女儿这些话，真心觉得离开乔家是对的。他问：“刚才你进屋拿到了多少银子？”
楚云梨掏出绢帕，摆在了众人面前。
江家夫妻刚成亲那几年很苦，后来有了孩子，日子也不好过。直到孩子渐渐大了，能够养活自己，甚至是帮着家里赚银子，日子才好过了些。两人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江母觉得眼睛都花了，上前摸了摸，确定这都是真的，感慨道：“难怪。”
财帛动人心，这还只是让雨娘受委屈。乔家就得了这么多，如果真的将那位唐姑娘娶回家……这哪是娶的媳妇，分明就是娶的财神爷嘛。
杜氏咽了咽口水：“这些……姐姐还是收好吧。”
江母回过神来，也觉得这话有道理：“雨娘，你自己收好。往后这些可就是你下半生的依靠。”
没有孩子的女人，想要日子过得好，就只能多存银子傍身。
江母从来没有想过从女儿身上得到好处，对这些银子那是一点心思都没有，但连儿媳都这么想，这就是一件很欣慰的事了。她赞赏道：“阿临媳妇，我没有看错你。”
杜氏被夸了，有些不好意思：“姐姐有银子，往后我们家要是日子过不下去，也有个借处。我就希望姐姐越富越好。”
此话一出，气氛比方才好了许多。江临沉吟了下，道：“姐姐，你别难受。如果你想要孩子，以后我多生一个，过继给你，让他给你养老送终。”
杜氏玩笑：“你这样，倒像是我们看上了姐姐的银子似的。姐姐还年轻，大夫怎么说的？但凡有一点办法，姐姐都不该放弃，该喝药就喝药……我不是不愿意过继，就是……”
楚云梨好笑：“我知道你没有私心。天色不早，咱们都早些睡吧。”
江雨娘辛苦了多年，几乎是沾床就睡。
至于江家的其他人，都一夜无眠。
翌日一大早，楚云梨醒来后，院子里已经有人了。江母正在晾洗好的衣衫，看到她出来，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楚云梨随口道：“习惯早起了。”
这银子攒在手里会越来越少。再说，楚云梨还得让乔治坤后悔呢，怎么能窝在家里？
只这么一句，江母听到后，顿时心疼起来。
没多久，杜氏就起来了，她去厨房里忙活早饭，楚云梨也去帮忙。
一家人吃完早饭后准备各自出门，外头就有人来了。乔治坤带着人，送来了不少东西。
女子的嫁妆，一般都收得好，平时用也会格外爱惜。江雨娘嫁人才三年，这里面有好些都是七八成新的。杜氏急忙上前接过，在这期间，一句话都不说。
那些人放下东西，被乔治坤打发出门。他没有立刻离开，独自站在门口，道：“雨娘，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楚云梨颔首：“说吧，我听得见。”
乔治坤欲言又止，看了一眼江家的其他人：“我想私底下跟你说。”
楚云梨终于抬眼，跟着出了门。
到了偏僻处，乔治坤看着面前的女子，心情复杂难言。两人同床共枕这么久，江雨娘曾经又是真的把他当做了依靠一生的男人。昨天刚离开乔家，应该一夜无眠，甚至是直接哭一宿……可面前的女子面色红润，眉眼间不见曾经的疲惫，可见睡得极好。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面前的女子对于离开之事不伤心，能轻轻放下，这对他是有好处的，他道：“是我对不起你。东西我已经送回来了，你……我希望你能放过我。咱们俩做了三年夫妻，我自认对你还不错，你千万别在外头毁我名声。成么？”
“这你放心。”楚云梨催促：“我们俩已经不再是夫妻，不适合单独相处太久。你不要名声，我还要呢。还有别的事吗？”
乔治坤本来还想表达一番自己的不舍，看她这么不耐烦，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摇了摇头。
去衙门一路上，两人都未开口，除了师爷有些疑惑这和离女子不见哭泣还浑身轻松外，一切还算顺利，到了分别时，楚云梨想到什么，回过头笑吟吟道：“之前客来酒楼的那个吴管事平时没少冲我阴阳怪气。他长相特别好，我听说他就是那位唐姑娘的入幕之宾……你可要小心些，别混得跟他一样的身份。”
乔治坤脸色都变了：“你胡说什么？”
“这是事实嘛！”对于他的疾言厉色，楚云梨一点都不生气，不疾不徐道：“他看不惯我，对我各种指责谩骂，其实根本就不是讨厌我，而是讨厌你。我那是替你受过。他不甘心自己的女人心里只有你……”
越说越不像话，乔治坤哪怕知道唐姑娘对自己情有独钟，也不愿意这些事情闹到外头去。当然了，如果以后两人顺利成亲，那又另当别论。
但现在他和唐姑娘之间还什么关系都没有，甚至不是未婚夫妻，这就不好提了。
“你住口。”乔治坤一脸严肃。
楚云梨颔首：“我本来也没想废话，是你非要跟我私底下说话嘛。”她摆了摆手：“愿君得偿所愿，不再做扛货的短工。”
说到这里，她眼神意味深长地在他身上一扫：“花无百日红，以色侍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些话是说女人的，乔治坤脸都黑了，再想要理论，女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后。
*
和他分别，楚云梨回家后不久，就重新出了门。五十两银子在这城里不多，她想要拿这个做本钱，还得颇费点功夫。
当天午后，楚云梨拿回来了不少碎布，开始做各种发带。这东西在城里不稀奇，但放在各个乡下，却卖得极好。
她动作快，加上有杜氏帮忙，很快就赶制出来了一批。她直接找到了货郎，将货物交出。
三天赚了几钱银子，杜氏很惊喜，楚云梨却不觉，她本身也不想在这事上多费精力，之所以会这么干，纯粹是想找点事给杜氏干，也是想要接济江家。
楚云梨银子不多，租了一间铺子，打算卖酒。
她正忙得热火朝天，这日却有客人登门，来的是一位身着大红衣衫的女子，眉眼艳丽，衣袍精致，她进门时眼神特别挑剔，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时，还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江雨娘？”
江雨娘是认识面前这个女人的，她就是唐红衣，也是看上了乔治坤，想要嫁给他的那位。
可惜那时候乔治坤真正想娶的是江雨娘，也对娶富家女心生恐惧，所以才退缩。只是，婚后艰难的日子让他明白，贫贱夫妻想要把日子过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想要过得好，银子必不可少。
乔家人觉得乔治坤脑子有包，才会因为一个江雨娘错过了这么好的事。而乔治坤自己也在乔家人责备中日渐后悔。
楚云梨颔首：“姑娘找谁？是要来买酒吗？”
唐红衣还没说话，她身边的丫鬟已经呵斥道：“就你这些东西，根本就入不了我家姑娘的眼。这酒都是馊的……”
楚云梨不高兴：“我这酒都是粮食所酿，哪里是馊的？我看你要么是故意上门找茬，要么就是鼻子有毛病，我这不欢迎你这样的客人，几位请回。”
唐红衣也不恼，冷哼一声：“脾气倒是不小。我来这里，是听说你已经和离，我就想知道你们夫妻俩分开的真正缘由。”
楚云梨似笑非笑：“姑娘可是姓唐？”
唐红衣扬眉：“你知道我？”
“如雷贯耳呢。”楚云梨意味深长：“我们夫妻会分开，是因为乔治坤后悔娶我了。他去找你了吧？”
唐红衣听到他这番话，心里顿时明白，面前的女人什么都知道了。她不认为消息是从自己身边走漏的，那么，一定是乔治坤说的。
想到此，她心中生出了点不满。乔治坤为何要说这些？
唐红衣确实做了些在当下人看来离经叛道的事，她自己不觉得不对，但还是不希望外人议论。
“他是怎么说的？”
楚云梨想了想：“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还觉得我是胡编乱造。唐姑娘，我还要做生意养活自己呢，你能不能不要来打扰我？”
这什么都没有说，其实比说了更会让人多想。

第247章
“大胆！”
唐姑娘还没开口，她身边的丫鬟已经出声训斥：“你哪里忙得过我家姑娘？姑娘找你说话，那是看得上你，你不好好伺候着，反而还阴阳怪气……”
楚云梨一本正经，打断她的话：“我和你家姑娘之前根本就不认识，无怨无仇的，我这打开门正经做生意，要忙自己的事情，没空理你们这些闲人，实话实说有何不对？怎么，你家姑娘是天上的仙女，需的要我供起来才行？我又不是那些男人……”
唐红衣眼看问不出来什么，转身就走。
丫鬟以为主子恼了，拔腿就追。
楚云梨在这边做生意的事情，江家很快就得知了。一开始倒也想来帮忙，被她拒绝了。
现如今杜氏整日在家里做头花，因为货郎太多，就连江临都辞了活计回来帮忙，这两天江母都回来了，一来是照看小夫妻俩，二来也是为了帮忙。之前累死累活的在外干活，一月下来也没多少工钱。现在一家人都关在自家院子里，两天就能赚回来。
他们始终记得这生意是楚云梨最先想到的，因此，楚云梨每天回家，一家子都对她客客气气。江临甚至提出要分她银子。
“不用。”楚云梨张口就来：“我买下那间酒铺是有缘由的，之前我偶然得知了一个酿酒的方子，最近正在试，已经有了些眉目。如果事情顺利，比你们这头花赚得多。”
她想出计策本来也是为了拉拔江家，再说，她一点力都没出，哪好意思分人家的银子？
姐弟俩互相谦让，江家夫妻看得欣慰，气氛正好呢，讨厌的人上门了。
乔治坤登了门，身边还跟着乔母，两人怒气冲冲。几乎是江母一打开门，二人就闯了进来。
进门后看到院子里气氛和乐，乔母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倒是笑得出来……故意坏了我家的好事，我活了几十年，就没见过你们这么缺德的人……江雨娘，当初你可说过我们两家好聚好散，之后不会在外头说治坤的不好，你说话不算话，就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楚云梨好奇：“我说了什么？”
乔治坤脸色很不好：“你敢说唐姑娘没有去找你？”
楚云梨颔首：“找了，但我记得两家的约定，什么都没有跟她说。这事情她身边的丫鬟都知道，当时我不想多言，出声撵她走，她还跟我生气了呢。”
乔母叉腰大骂：“你分明就是仗着我们不敢问她在这胡言乱语，你个扫把星，我们家一沾上你就没好事，治坤当初真的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个毒妇……”
楚云梨恼了，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人狠狠一推。
乔母往后退了几步，踉跄着摔倒在地，她惊声质问：“你敢推我？”
“你再满嘴喷粪，我还打你呢。”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她：“我再说一次，我没有跟她说乔治坤的不好。你们若非要在此纠缠，再说难听的话，那我就真不管不顾，站出去把你们家的所作所为告诉所有人！不要逼我！”
乔母还想撒泼，乔治坤脸色胀红，上前扶起母亲：“娘，咱们不跟她计较。”
楚云梨不依不饶：“你计较一个试试？”
乔家母子：“……”
最后，两人灰溜溜走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之前给二人说媒的那个妇人又再次上门，手里还拿着一些点心瓜果。目的就是来替乔家道歉。
乔家人没有告诉她真相，媒人不知内情，进门后还劝说：“雨娘，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最要紧的是以后，你们两家要是都在外头说对方的坏话，最后只能落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楚云梨微微皱眉：“你不知内情，就不要来劝，不是乔家托你上门道歉我不接受就是我不讲道理，这事始终是他们理亏。不然，他们为何在被我逼着给了那么多银子之后还要破费？大娘，这门婚事我不怪你，但若你还要搅和，我真要生你气了。”
媒人是拿了乔家好处才跑这一趟，想着让两家不要结仇是一件好事，听到这话后，就知道这两家的恩怨深了去……她自己家的事情还忙着呢，顺手的事可以帮忙，若是帮乔家会得罪人，那就划不来了。
那天之后，江父也辞了活计，跑到楚云梨铺子里帮忙，直言不要工钱。
家里如今比以前好过得多，江父的活计并不轻松，他年纪大了，楚云梨也怕他太过用力伤身，便没再拒绝。留在铺子里，帮着卖酒打扫，这活儿并不累人。
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楚云梨新酿的酒已经出了，老远就闻见酒香怡人，识货的人很多，短短半天，就比以前多卖了几十斤。
而她铺子里有新酒的消息很快传开，接下来几天，各处酒楼和花楼都来进货，拿不到酒就先付定金，只希望酒出来后先送到自家。
这日，铺子里有个伙计家里有事告假，江父出门送酒，铺子里只剩下楚云梨一人，她有些忙，感觉到门口有人进，头也不回地招呼：“客人要哪种酒？”
半晌，身后才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是我。”
楚云梨回头，当看清楚面前乔治坤的打扮时，微愣了一下。
乔治坤之前做的是扛货的力工，好衣裳都不敢上身，就怕干活给磨坏了，今日不同，他一身白衣，头发用玉冠束着，梳得细滑，应该还用了些头油。脚上踩着一双绣兰花的靴子，腰带上镶着一块玉，腰间坠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
对上楚云梨目光，乔治坤颇有些不自在：“我听说你这里有新酒，打一些来我尝尝。”话出口后，又觉得这语气太理所当然，以俩人如今的关系，怕是会被打出去，他解释：“内城有间糖豆酒楼，你应该听说过，现在我是那里面的大管事，这几天有客人经常说起你这里的酒，所以才上门想尝尝，如果味道好，我会多买一些。若客人喜欢，以后每个月都会定货。”
楚云梨扬眉：“唐家的酒楼？”她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你这样子，挺顺利的？话说，唐姑娘就是喜欢白衣，之前经常为难我的吴管事，那一身打扮就跟你差不多……”
听到这话，乔治坤只觉屈辱。
他和唐红衣认识之初，虽对她没什么了解，却也知道她身边压根就没有吴管事之类的人。那时候她是清清白白的大家闺秀……可惜，他那时候觉得富贵人家的女婿不好做，加上放不下心里一直惦记的江雨娘，对她的示好无动于衷，兴许也是怕自己后悔，他很快找人上门提亲，然后成了亲。
置办成亲的各种东西，手头拮据，他渐渐后悔，后来被母亲知道了这件事，在他耳边各种念叨，他就更后悔了。
后来他成了亲，唐红衣身边也有了别人。
但是，唐红衣最开始看上的人是他，想嫁的人也是他。可如今，他和吴管事一样，都是她身边的……宠！
没名没份的，不是“宠”是什么？
乔治坤平时做着大管事，在普通人面前很是风光。但是，在江雨娘这样的目光之中，他真的有股落荒而逃的冲动。
但他不能跑，因为还有正事要办：“先打点酒给我。”
楚云梨摆摆手：“给你尝了也没用，我现如今没有存货。”
乔治坤皱了皱眉：“生意上门，哪有不做的道理？你可以先给我二十斤，总要让客人知道我家的酒楼有这种酒……”
“那是你的事。”楚云梨随口道：“别说是二十斤，就是一斤也挪不出来。”
闻言，乔治坤立刻明白，江雨娘这根本就是不想做他的生意。
他来了一趟，若是空手而归，被唐红衣知道，又是一桩麻烦。正想再说几句，江父从外面进来，看到他背影，以为是哪里来订货的大客，先扯出了一抹笑，当看清楚面前人的容貌时，笑容顿时僵住。
随即，江父想到什么，上下打量乔治坤，顿时什么都明白了：“雨娘是一点都没冤枉你，你真的在和一个富家女子纠缠不清。既然你有心娶别人，就别来招惹我女儿啊……把人娶回去又不好好对待，甚至还给我女儿下毒……”
他越说越生气，拿起挑酒的扁担就敲了过来。
乔治坤狼狈地躲，这铺子虽然不在特别繁华的街上，但街上也有不少行人，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会引人观望，乔治坤不想沦为别人的谈资，拔腿就跑。
江父怕影响到自家的生意，倒没有追。回过头来时还满脸气愤：“他怎么好意思上门的？雨娘，你听我一句，咱们家不差他一个客人，这酒就是拿来倒掉，也绝不要卖给他。”
他怒气冲冲，楚云梨笑着安抚：“爹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刚才他想要尝，我都没给他。”
江父怒气稍缓，冲着门外啐了一口：“我呸！他肯定是搭上了那个女人了，不然，乔家刚给了你那么多的银子，哪有银钱给他置办行头？”他皱了皱眉：“他打扮得人模狗样，该不会是要和那唐姑娘成亲了吧？”
楚云梨一脸好笑：“爹想多了，他就是一个管事。”她神秘兮兮道：“之前那位吴管事，就和他一样的打扮。吴管事看我不顺眼，兴许就有记恨乔治坤的缘由在。”
江父愣了一下：“吴管事和唐姑娘还没断？”
楚云梨随口道：“没呢。”
江父：“……”
他面色一言难尽：“乔治坤可真不挑。”

第248章
哪怕就是住在外城的普通人家，谁家要是送女做妾，都会被人暗地里指责，这送儿子给人家……尤其乔治坤之前可是娶了妻的，不是江父自吹，自家女儿那绝对是一点毛病都没有，性情温柔，做事勤快，容貌也是中上，谁要是娶到自家女儿，那绝对是福气。
乔治坤不要了这福气，跑去给人做男宠，还好意思穿得人模狗样出现在人前，生怕人家不知道。这脸皮可不是一般的厚。
“雨娘，你就别惦记他了。”江父怕女儿放不下，毕竟，当下讲究出嫁从夫，很少有女子会二嫁，乔治坤长得又好，女儿放不下也是有可能的。他越想越担忧，劝道：“这样，稍后咱们就开始相看，绝对见比他好的。你如今生意做着，手里有铺子，肯定嫁得比之前好。乔家有眼无珠，以后一定会后悔。”
楚云梨没把家人的话放在心上，转而道：“你送了酒，货款收了吗？”
“收了。”江父这才想起来正事，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他们想按月付，我给挡了。你这生意才刚刚起步，酒都是用粮食酿的，现在是三月，在秋收之前粮食会越来越贵，这都需要本钱来垫。”
楚云梨笑着接过：“爹说得有理，我记着了。”
江父听到女儿夸赞先是欢喜，后又有些不安：“我一辈子没做过生意，你要是觉得我不对，就别听我的。你如今这光景不错，可别被我给毁了。”
楚云梨心里都有数，又宽慰了几句。
*
乔治坤做了酒楼大管事，这消息很快就在巷子里传开，他和当初江雨娘在内城干活不同。那时候江雨娘早出晚归，几乎是两头黑，来去全都靠一双脚走。乔治坤就不同了，每天都有马车接送，并且那马车挺华贵，他又不用一整天呆在酒楼之中，出门时天已大亮，有时候刚刚过午就回来了。整个人穿着鲜亮华贵……巷子里有许多人都在内城干活，渐渐地就有人知道了他真正的身份。
“什么酒楼管事，那就是面上说着好听。乔治坤之前都是扛货的力功，下死力气吃饭的，哪里会管酒楼？”
“我觉得也是，他那管事，也就是名头好听。富家女拿着大把银子陪他玩呢。”
“不过，这也是本事啊！”边上有男人凑过来：“谁要是让我穿得干干净净，给我大把银子。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再说，伺候富家女……那可是肥差。”
“滚你的吧，有你什么事？”
……
乔母站在转角处，听着那边的议论声，脸上一阵阵发热。她之前给江雨娘的银子，儿子早已经拿回来了，她又置办了不少东西，此刻手里就抱着一匹新出的料子。但听了这话，她却觉得这料子特别烫手。
其实，早在唐红衣和儿子见面后，乔母就知道了唐红依已经不愿意下嫁的事实。凑巧的是唐红衣在此之前跑到江雨娘铺子里去了一趟，她总觉得是江雨娘坏了自家的好事，所以才上门骂了一顿。
结果，骂人不成，反被推了一把，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
更让人憋屈的事，哪怕知道唐红衣不愿意嫁，她也舍不得唐家给的好处，于是，就成了现在这样。
“呦，你杵在这做甚？”楚云梨也听到了那边的议论声，知道乔母是不好意思上前，故意戳穿她：“我要是撞着你，你又要讹诈我了。”
然后，她目光落在了乔母抱着的料子上：“你们乔家发财了啊，乔治坤穿得人模狗样，你还买了这么好的料子，或许，当初你那些话是对的，我妨碍了你们乔家的财路。不过，反过来讲，你们也妨碍了我。”
江雨娘离开乔家之后过的是什么日子，所有人都看得见。
酒铺生意蒸蒸日上，整个江家眼瞅着就富裕起来了。
就在楚云梨出声时，那边的几人就住了口。有个妇人探头看了一眼，确定这边有乔母，顿时作鸟兽散。
他们若是上前厚着脸皮打招呼，乔母还不觉得如何，如今转身就跑，连面对自己都不敢，乔母真心觉得自家已经沦为了所有人口中的谈资。
“江雨娘，谁讹诈你了？”乔母脱口道：“我会缺你那点银子？”
楚云梨恍然：“看我，真说错了话了。你如今有一个孝顺的儿子，你那孝顺儿子还有一个贵主，当然是看不上我们这些普通人的。乔夫人，您先走？”
乔母：“……”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也不想在此继续吵，免得又被人看了去，抬步就走。
乔母抱着料子，怒气冲冲回到家中，才发现家里有客。
家里富裕了，出嫁的女儿多少也能沾点光，乔治宁最近经常回娘家，带着一双儿女回来打牙祭，她小的那个女儿未满周岁，本身还在喂奶。之前吃得不太好，女儿到现在头发枯黄，整个人都挺瘦的。乔母心疼外孙女，让女儿回娘家来吃饭。
可乔治宁不知道二哥私底下的那些事，不清楚娘家到底有多少银子，一直不好意思回来赖着，就怕与娘家失和。也是现在知道乔治坤搭上了一个贵女，家中不缺吃喝，她这才经常回来。
她正在哄孩子，一抬眼，看到母亲面色不太好，好奇问：“娘，发生什么事？”
乔母在外人面前强颜欢笑，在女儿面前就不必了。当即恼道：“还不是江雨娘，说话简直气死人。我当初就不该让他进门，不该耽搁你二哥……”
如此，唐红衣早就成了乔家的儿媳，儿子也不会落到如今尴尬的境地。
乔治宁得了娘家的好，自然要为母亲分忧，当即抱着孩子就出了门：“我当是谁呢，江雨娘再怎么能干，那也做过咱们家的人，您是长辈，她这一辈子都得敬着，我去跟她理论！”
乔母伸手去拉女儿，却抓了个空。她知道要坏事，一跺脚，急忙追了上去。
此刻巷子里有不少人下工回来，乔母不好跟女儿大喊大叫，只得一边低声喊一边追。
乔治宁铁了心要帮母亲讨公道，抱着孩子跑得飞快，没多久就到了江家门口。
楚云梨回到家，江母正在做饭，她正试着提说请一个厨娘，免得江母太辛苦，要知道，杜氏往后会越来越不方便，生下孩子后更是需要人照顾，家里还要做头花，找个人来帮忙正合适。
听到敲门声，她顺手就开了，然后就看到了乔治宁。
楚云梨来了之后，还没有看到过江雨娘这个小姑子。
“呦，有事吗？”
她目光越过乔治宁母女，落在了身后的乔母身上，口中道：“看你这样子，好像是来找我算账的。你娘没有跟你说你们乔家私底下干的缺德事？把我逼急了，我可要往外说了，话说，最近乔治坤搭上了贵人，好多人都挺好奇，平时也有人开口打听……”
乔治宁皱眉，说出了自己的来意：“你往后对我娘尊重点，不然……”
楚云梨扬眉：“你待如何？”
乔治宁冷声道：“那是你婆婆，对长辈不敬，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楚云梨哈哈直乐：“你这话可真好笑，乔治坤做了那样的事都不怕被人说，你们乔家本就对不起我，尤其是你娘，缺了大德了。我没见一次打一次，已经是我讲道理了。”
乔治宁知道哥哥搭上了贵人，也知道这事不太讲究，不好让人放在嘴上说。眼看江雨娘不肯压低声音，生怕外人不知道似的嗓门大得就差掀开房顶，她怒道：“江雨娘，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楚云梨一合掌：“你倒是罚一个试试？”她冲着气喘吁吁撵上来的乔母道：“我说过，让你们别惹我的。现在，我生气了。”
她手在门板上砰砰的拍：“大家伙有在家的吗？我有几句话想说，也是想给大家解惑。”
乔母吓一跳，后背起了一身白毛汗，忙奔上前，低声安抚：“雨娘，你别跟治宁计较。她被我给宠坏了……”
楚云梨一脸的理所当然：“你宠坏的，你自己承受后果啊！”本来就有不少人暗地里注意着江乔两家，也是实在好奇乔治坤如何摇身一变就成了一个酒楼的大管事，不过转瞬之间，就有不少人围了过来看热闹。
乔母见状，真的慌了，急忙挥手赶人：“雨娘跟我玩笑呢，大家别当真，赶紧回家，各忙各的。”
“大家都已经下工了，吃饭又不急在这一时。”楚云梨笑容可掬：“听点笑话，回家下饭正好。”
“大家是不是好奇我为何有银子盘下铺子？”楚云梨开门见山：“那些银子都是乔家给的。乔家也是普通人，祖祖辈辈都在这巷子里住，说难听点，他家有几斤几两大家心里都清楚，至于这银子是哪来的呢……”
乔母真的后悔自己没有拦住女儿，忙道：“雨娘，我错了，我这就带治宁走。”
楚云梨压根就不理她，自顾自说着过去那些发生的事。她不偏不倚，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她没停下来，乔母哪里敢走？
期间乔母好几次想要打断，却都无果。一来是楚云梨要将真相公诸众人，二来，外人也挺好奇，但凡被乔母岔开，立刻就有人再问。
听着江雨娘侃侃而谈，乔母周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完了！
乔治宁听得一脸惊诧，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家发生了这些事。原来，在江雨娘离开乔家之前，家里就有五十两？

第249章
半条巷子里的人听得津津有味，得知真相后，都觉得乔家不厚道，三三两两结伴着议论此事，意犹未尽地回家吃饭。
乔母一开始各种打断，后来大吵大闹，但还是没能阻止。
楚云梨说完了，直接就将二人给关在了门外。
乔治宁抱着已经睡着了的孩子，埋着头走在前面。
乔母失魂落魄回到家中时，一家人都已经做好了饭菜，就等着祖孙三人了。
以前乔治宁在娘家吃饭，总觉得自己得了大好处，可现在看着那些饭菜，她心中越想越气，悲愤质问道：“娘，家里既然有五十两，你为何不给我多置办些嫁妆？”
乔母此刻对女儿也有些怨气。如果说一开始对于女儿跑到江家去给自己讨公道她还觉得感动的话，在发现女儿坏了大事，让江雨娘因此生怒进而说出真相让乔家丢脸后，那点感动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嫌弃。
要不是女儿多事，乔家绝不会丢这么大的人。
外人就算是猜测乔治坤在未与江雨娘分开之前就已经搭上了贵人，还因此给妻子下避子丸，但终究只是猜测而已。
如今真相从江雨娘口中说出，以后乔家在这条巷子里如何还能抬得起头来？
听到女儿质问，乔母怒火更胜三分，道：“那银子来得不明不白，娶你几个嫂嫂都借了银子，咱们家是欠了债的。要是在你出门时给你风光大办，是生怕外人不怀疑咱家银子来路不明？”
乔治宁接受不了这个解释，立刻道：“你就算明这不能办，还不能给我压箱底吗？你手头捏着那么多的银子，一点都不分给我，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说到后来，已经泣不成声。她是真的觉得委屈，哭着道：“以前你总说疼我，原来都只是嘴上疼！”
乔母是真的心疼女儿，虽然不如儿子那般重视，若手头有花不完银子，是一定会分给她的。之所以没有压箱底，也是她考虑得比较多。
女生外向……虽然不想承认，乔母也知道无论自己有多疼女儿，等到女儿嫁了人，女婿才是女儿的家人，她跟女儿很亲，可以无话不谈。但女儿跟女婿是比她更亲近的存在。
让江雨娘去给别人出气，然后悄悄拿好处这事，乔母虽然做了，且并不后悔。但心里却明白，这种事情不能被外人知道。
自家不厚道，若是被女婿得知，兴许还会轻看的女儿。
“我是为了你好。”
乔治宁却根本就不信母亲这话，她抱紧了怀中的女儿：“都说姑娘要嫁人后没有家了，以前我还不信，现在看来，这话是真的。”
乔母被女儿这话戳得心里特别难受：“以前我有没有经常让你回家住？我还让你回家来吃饭，就是为了让你养胎和奶孩子……你是我的女儿，我愿意让你占便宜。但别人凭什么？”
把银子给女儿，然后让女儿拿着供养女婿一家子，还要背负被外人知道乔家做了混账事的风险，乔母没有那么蠢。
在她看来，让女儿回家吃好的，顾着女儿和外孙，这就行了。
乔治宁根本就听不进这些话，她认为母亲这就是狡辩。当即哭着道：“家里这么大的事你都瞒着我。哥哥嫂嫂都知道，你们就瞒我一个人……太过分了！”
她抱着女儿，转身就跑。
李氏当然不让她这么跑出去，急忙上前将人抓住。
而乔治宁在转身时就已经后悔了，还是那话，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有必要再纠结。要紧的是以后，无论乔家的名声如何不好，总归二哥如今搭上了贵人，家里不缺银子，不缺好东西。她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两个孩子想一想。
因此，被两个嫂嫂拽住之后，她挣扎了一会儿，便假装脱力一般坐在地上。
*
乔家的闹剧楚云梨不知道，她本来也想过要将所有的事情说出去。
那天之后，跟楚云梨打招呼的人就更多了，甚至还有人上门议亲。
楚云梨又不会乱嫁人，全都婉拒了。
这天，楚云梨铺子里的伙计从外面回来时，带回来了一张帖子。随着她生意做得越来越大，城里富商有些会给她发帖子。
江父肉痛得很，这但凡上门，无论红白喜事，都不能空手。女儿如今富裕了，拿的东西不能太差，自家又没有喜事办，在他看来，和这些人来往自家很吃亏。
因此，伙计递帖子时遮遮掩掩的。
楚云梨觉得好笑，伸手接了过来，打开一看是唐家，她蹙了蹙眉。
伙计轻声道：“听说唐老爷办的这个赏花宴，特意让客人带了家中适龄的儿女，目的是为了给唐家兄妹几个说亲。”
唐家有多少人，楚云梨已经打听过。知道唐红衣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是个病秧子，常年在府里养病，很少出门。她底下还有个弟弟和妹妹，年纪都不大。
也就是说，这一次的赏花宴，议亲的人中就有唐红衣。
她明明都已经和乔治坤在一起了，却还要议亲，证明唐老爷没看上他……楚云梨不想知道唐红衣给自己发帖子的目的，她只知道自己这一趟上门，肯定能看乔治坤的笑话。
不过，这张帖子若是被江父看见，大概会不让她去。就是让她去，也会唠叨几句。
楚云梨悄悄将帖子藏了，到了日子后，带着两斤酒就登了门。反正她是卖酒的，且最近的酒一斤难求，拿这东西并不算失礼。用这点东西就能看乔治坤的笑话，划算！
她拿着帖子到了门口，管事并没有为难，直接要将她引入了宾客之中。
这里面大部分的人楚云梨都不认识，但听说过她的夫人很多。只要拿到了她的酒，那就是拿到了大把银子。于是，众人纷纷上前打招呼，还有那热情的各种追捧于她，话里话外表示愿意帮她说媒。
楚云梨并不怀疑她们的诚意，在当下人看来，江雨娘会的那些方子是陪嫁。谁要是娶了她，那就拿到了酿酒的方子。这哪儿是娶人，分明就是娶聚宝盆嘛！
众人太热情，楚云梨干脆避开，往高处去，走了没多远，忽然看到前面轮椅上坐着个年轻男子，衣料贵重，哪怕是坐着也身形挺拔。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看清楚面前的女子，松了口气：“是你。”
楚云梨看着面前容貌俊逸的男子，和他目光一对，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是。公子是……主人家么？”
这该不会是唐红衣的哥哥吧？
“是。”唐红安微微颔首，唇边已经漾开了一抹笑意：“姑娘怎么独自到了此处？”
“底下太热闹，我想躲清静，所以跑到了这里来。”楚云梨好奇：“公子独自一人在此处做甚？”
唐红安在她面前，自然是没什么好隐瞒的，道：“在这等着人推我下去。”
他面前是假山的顶，如果从这里落下去，本身又不良于行，就算能捡得一条命，也要深受重伤。
楚云梨探头看了一眼：“这么高呢，也太危险了。”
唐红安看向暗处：“你先退开。”
楚云梨往林子里退去，没多久就看到一个丫鬟鬼鬼祟祟出来，直接推唐红安的轮椅，她立刻跳了起来，大吼：“你在做什么？”
丫鬟吓一跳，还是伸手一推。
楚云梨扑了过去，一把扶住轮椅，厉声质问：“你一个丫鬟，哪里来的胆子暗害客人？说，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她还扬声喊：“快来人啊，要出人命了。”
轮椅上的唐红安脸色本就带着病态的苍白，此刻就更白了。面对着围过来的客人，他道：“这个丫鬟要害我，我要见我爹。”
唐老爷在待客，但还是很快赶了过来。当着客人的面，他没有审问丫鬟，只是让人将其带了下去。然后，他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这位姑娘，多谢你救了我儿子。”
唐红安一把拽住了楚云梨的袖子：“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爹，我对她一见钟情，就想娶她！刚好她如今没有婚约在身，您就成全了我吧。”
唐老爷：“……”这也忒草率了。
知道楚云梨的身份的人，一时间也说不好他们到底是谁配不上谁。
唐红安那就是个病秧子，长这么大都没怎么出门，有传言说，他也就这两年的活头。而江雨娘呢，被之前的夫家抛弃，唯一的优点就是生意做得还不错……说实话，好像还挺相配的。

第250章
宴客的当日，府上大公子险些被人暗害，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众人。刚才男宾女客是分开的，此刻出了事，众人都顾不得，一窝蜂围拢了过来。
刚过来就听到了唐公子这番话。
当着众人的面，唐老爷不好一口回绝儿子的提议，只沉吟了下，道：“婚姻大事，得从长计议，就算是你看中了这位江姑娘，也得问问她家中长辈的意思。还有，你身体这么差，不能拖累了人家，定亲之前，怎么也要找道长合一下八字……”
他这也算是为自己留了条退路，到时候若觉得这姑娘不合适，就说八字不合。
唐红安颔首：“都听爹的。”
但无论如何，唐家公子当众求娶，江雨娘已经有五成的可能是唐家的媳妇。众人散开时，看向楚云梨的目光都不太对。
唐家大公子确实是个病秧子，但也确确实实是富商之子，江雨娘算什么？
直白点说，若不是唐红安弱成这样，江雨娘是无论如何也配不上他的。
经过这一下，剩下那一部分不认识江雨娘的，也多瞧了楚云梨好几眼。
这一打岔，提前开宴，楚云梨到了席上，并没有将心思放在饭菜上，而是左顾右盼，想要寻找乔治坤。
看了半晌都没见着人，反而是边上有个小丫鬟凑了过来：“江姑娘，外头有人找你。”
这是唐家自己的小丫鬟，楚云梨很怀疑想见自己的人是唐红安，当即起身。
还没走两步呢，就听到那边有人议论说唐老爷已经给自己选中了女婿，是同为富商的苏氏子弟，容貌和品性不算多出彩，算得上门当户对。
楚云梨听了一耳朵，唇角微翘。踏出了大堂后，看到丫鬟消失在边上的小道上，她追了过去。
“雨娘。”
听到熟悉的男声，楚云梨回头：“乔治坤？你真来了？”她说到这里，笑靥如花：“怎么，听说唐姑娘要定亲的事了吗？”
乔治坤脸色不太好：“我想说，唐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那唐红安病了多年，根本就活不了多久，你别搅这趟浑水。”
“那是我的事。”楚云梨不客气道：“跟你没关系，你还是操心自己吧！”
乔治坤还想要再说几句，却听见不远处假山上石头滚下来。他面色微变，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下一瞬，唐红衣身边的丫鬟出现在不远处，看到他，急忙上前：“快点，姑娘找你。”
“好。”乔治坤一口答应下来，拔腿就走。
饶是他动作快，丫鬟也还是注意到了他对面不远处的楚云梨，顿时皱眉，语气不太好：“你还在跟这个女人搅和？若是姑娘得知，要生气的！”
乔治坤面色难看了一瞬，一个丫鬟也敢这样跟他说话，分明是没把他看在眼里。说到底，还是因为他没有成为唐家的姑爷，如若不然，借这丫鬟十个胆子也不敢对他不敬。
他不想节外生枝，随口解释：“我们只是在这里偶遇，刚才还劝她不要攀高枝。”
听了这话，丫鬟面色和缓下来。看向楚云梨，冷哼一声：“哪怕我家公子在病中，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配得上的，有些人最好还是得有自知之明……”
楚云梨根本就不搭理丫鬟，将她的放当耳旁风，看向乔治坤似笑非笑道：“你不让我攀高枝，自己倒是攀得厉害。你这算什么？”
乔治坤面色微变，当着丫鬟的面，他不好与之争执，只催促：“姑娘等久了，我们快去吧！”
两人离开后，楚云梨捡了另外一条路回大堂，刚走到外头就看见唐红衣揪着唐老爷的袖子，正泫然欲泣：“爹，我不要嫁给苏盘，我有心上人的。”
她边上，乔治坤面色已然苍白下来。却还是强撑着道：“还请老爷成全我二人。我跟您保证，若能娶到红衣，往后我一定将她捧在手心，绝不让她受分毫委屈。”
这是大堂外面，好多客人都看了过来，唐老爷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知道女儿私底下干的那些事实在太不像样，所以才急着给她找一个婆家将人嫁出去。
结果呢，唐红衣当着客人的面来了这一招。
唐老爷想呵斥女儿，又觉丢人，只厉声道：“滚回去反省。”
唐府宴客，出了这些事，宴席草草收场。听说那位苏公子走时脸色很不好看，还拒绝了唐家下人给搬的马凳。自己一撩衣摆，上了马车。
楚云梨租的马车，因为身份不够高，马车排在了后面，根本挤不到跟前。她也不介意，自己往后走。
刚走没几步，身边有一架华贵的马车停下。帘子掀开，乔治坤探出头来：“雨娘，你没有马车吗？”
楚云梨根本就懒得搭理他，也是到了此刻，她才知道了乔治坤出现在这宴会上的作用，大抵就是成为唐红衣的拒绝婚事的由头。
这样的身份……回头一定会被唐老爷收拾。
因为宴席草草收场，回到家中时，天色还早。江家其他人都在编头花，看见楚云梨进门，江母随口问：“你爹方才派人回来问你去了哪？”当她看清楚女儿身上的打扮，道：“你去别家做客了？这又是哪家？”
江家过惯了苦日子的，如今和那些富贵商人来往，每次看到女儿备礼物，都觉得肉痛无比。要紧的是，这些礼物送出去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收回，江母忍不住道：“我听说最近有不少人找你议亲，你也别全都拒了，遇上合适的也试着见一见，你还年轻……若一直不找，外人该要以为你想为乔家守着了……”
“不用议亲。”楚云梨这话一出，对面的江家几人顿时都急了，她解释：“我已经遇上了合适的人，稍后应该会有媒人上门。”
听到这话，江母连手头的活计都顾不上，她立刻起身，跑到女儿身边上下打量：“那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何人？”
“就是今日我去的唐家。”楚云梨顿了顿，道：“嗯，是唐红衣她哥哥。”
“不行！”江母想也不想就道。也是因为这事情不能深想，她只粗略在脑子里一过，就想到了许多不妥之处，忍不住问：“万一她和乔治坤成了，你们日后同处一屋檐下，尴尬不尴尬？这天底下那么多的男人，你嫁谁不好，为何偏要跟她搅和？那就不是个善茬，能够做出那些事情的姑娘家，家风肯定也好不到哪去。你去做她的嫂嫂，那是自讨苦吃。说难听点，你日后若是生下个女儿，也会被这样的姑姑给拖累……”
杜氏听了婆婆这些话，也觉得很不妥当。
楚云梨笑意盈盈：“唐红衣不喜欢我，我做了她嫂嫂，她就得敬着我，憋屈死她！”
江母：“……”
“话是这么说。可是，雨娘，人一辈子那么长，该放下的就要放下！若是一直沉浸在过去，日子还怎么过？”
不得不说，江母是个不错的母亲。但是，江雨娘和唐红衣之间，一定是要不死不休的。
“其实，给她添堵只是顺道的。”楚云梨一本正经：“娘，唐公子是个不错的人，我今天还救了他一条命，有这救命之恩在。他往后一定不会亏待了我。”
江母：“……不行的，他们一母同胞，那是亲生的兄妹，你一个外来的怎么干得过血亲？不管是什么样的恩，最后肯定是你受委屈！”
“娘，他们是同父异母，”楚云梨强调：“今天就在府里，还有人想推唐公子下假山。”
江母愕然。
她是听过戏的，知道大户人家那些阴私。虽然没见过，却也听了不少，从女儿短短几句话里，她脑子里已经编出了许多恩怨情仇来，反应过来后，肃然道：“那就更不成了。咱们普通人家的姑娘是斗不过那些从小就在阴谋中长大的人的。”
楚云梨听着她劝说，眉眼柔和，低声道：“娘，唐公子长相好，家世好。是我对他动了心。”
江母：“……”
“你……”她指着女儿：“你为何这么不争气？看中谁不好，偏偏要往火坑里跳。”
她越想越着急，侧头看向儿子：“出大事了，赶紧去把你爹叫回来，咱们一起商量。”
江临沉默着，起身还没出门呢，就听到外头有马车停下，然后就是敲门声。
最近江家事情很多，上门的人也多，有些是来打听乔江两家事情的，也有一些是找上门来想要买酒的。江临从一开始的紧张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开门时还挺顺手。
门口站着一位大户人家的婆子，满脸都是笑意，身后还带着一大串丫鬟，丫鬟的手里都捧着托盘，托盘上放着大大小小的匣子，还有一些料子等物。
江家人从来就没见过这种阵仗，婆子微微欠身：“敢问可是江公子？今日江姑娘救了我家公子的命，奴婢等奉命前来给姑娘送谢礼。公子他感念江姑娘的恩情，也给几位送上了见面礼。”
说着，伸手一挥。
丫鬟鱼贯而入，很快就将院子里的石桌摆满。桌上放不下了，就搬到了屋中去。
江母低声问楚云梨：“一下子送了这么多的谢礼，足够还清救命之恩了吧？”
楚云梨好笑：“娘，大户人家的公子命金贵着呢。他今日已经当着众宾客的面说要娶我为妻，虽然唐老爷挡了，但我觉着，肯定拦不住他的心思。”
江母扭头看女儿：“那可是大家公子，想娶什么样的人没有？”
你这样，太自信了些。

第251章
说话间，那边的丫鬟已经摆完了东西。
在这期间，江临试图上前拒绝，但婆子说了，如果江家不收，那就是为难他们这些做下人的。
一行人送完东西之后，很快告辞离开。
等到江父回来，一家子正围着那一大堆东西面面相觑。江母将人拽进了屋中低声说话。
关于江家收了这么多礼物的事，整个巷子里的人眼睛都不瞎，很快就传了出去。婆子当时说的是自家公子要偿还救命之恩，于是，众人都在纷纷猜测江雨娘到底是何时救了这么富贵的人。
没多久，外面就有另一种传言，说江雨娘名为做生意，实则是和富家公子勾勾搭搭，这些东西压根就不是什么谢礼，而是人家公子宠她才送来的礼物。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就多想了。
对于住在这条巷子里的人来说，哪怕已经是未婚夫妻，都不会送太多的东西，毕竟，各家的银子都来得不容易。能够送这么多的，也只有那些不差钱的大户人家。
前有乔治坤……那也只是穿得好点，私底下得了多少好处，外人都不知道。乔家平时又遮遮掩掩的，让人总觉得那位唐姑娘不够大气，相比之下，江雨娘这个相好就要大方张扬得多。
江母听到这些传言，气得七窍生烟。
“简直是胡说八道。”
江临急忙安抚母亲：“事情已经出了，您就别气了！”
毕竟，在唐家面前，江家没有拒绝的底气。压根也拒绝不了。
楚云梨照旧早出晚归，江家始终没有说出唐公子求娶自家女儿的话，外人眼看江家恢复了平静，提的人就少了很多。
她铺子里很忙，也没人敢问到跟前。也是，常人眼里，和离后的女子再嫁，再高嫁也高不到那样富贵的人家。说难听点，人家就是私底下找相好，也不会找江雨娘这样被人嫌弃过的女子。
加上江家平时为人不错，最近因为活干不过来，又请了几个人帮忙……这拿人手短，哪怕只是拿属于自己的工钱，也不好说东家的坏话，反而会帮着东家说好话。
于是，巷子里说江雨娘的人渐渐没了。
*
那边乔母从别处听说了唐红衣当着众人的面拉着乔治坤求父亲成全的事，一时间忍不住，将这事说了出来。
乔治坤要做贵人的女婿了！
听说了这个消息，虽然有人还是想起来了乔家当初干的缺德事，觉得他们做事不厚道，但还是有人认为，乔治坤这样的选择没有错。
楚云梨和唐红安认识之后，在家里的时间就更少了，因为除了忙铺子里的事情之外，还要抽空和他见面……顺便帮他解毒。
唐红安身体里有不少多年积攒的毒，已经危及性命。那天如果真的被人推下假山，再加上这些毒，转瞬就能要了他的命去。
楚云梨拔掉银针，问：“你有眉目了吗？凶手是谁？”
唐红安痛得周身都是汗，说话时声音微颤：“是我爹的好夫人！”
此刻他起不来身，得歇一会才有力气。
楚云梨伸手在他肩上摸了摸。
唐红安：“……”
“夫人，咱们何时定亲？”
楚云梨扬眉：“你爹能答应？”
“他会答应的。”唐红安垂下眼眸：“他眼中我活不了多久，已经开始培养小儿子。我这个已经被他放弃了长子，婚事上他不会多管。再说，在他眼里，这可能是我的临终遗愿。你放心，我会尽快找人上门提亲……”
楚云梨好笑：“我又不急。”
唐红安勉强有了点力气，摸了下方才她手触及的位置：“我看你挺急的。”
楚云梨：“……”
她掏出银针：“信不信我扎你？”
唐红安一脸无奈：“你扎我还扎得少？”
楚云梨瞪他：“那可是你求我的。”
要是不扎，他哪里还活得了？
唐红安立刻放低声音：“是，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恩情太重，无以为报，某愿以身相许。急着成亲是我的意思，绝对没有其他缘由。”
楚云梨冷哼一声。
两人又说笑了一会儿，先后离开。
正如唐红安所言，他想要说服父亲并不难。唐老爷看着儿子苍白的脸，看他说几句话就喘，虽然觉得娶一个出身不好还和离过的女子有诸多不妥……他唐家的公子，哪怕只剩下一口气，也多的是大家闺秀堪配。但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罢！
儿子都这样了，还有几天的活头都不知道，他既然想娶，就娶了吧。
唐老爷一松口，事情可太顺利了，唐红安着急定亲，当时就找了媒人，让其第二天上门提亲。并且，他还强撑着陪媒人一起登门。
看到儿子这般急切，唐老爷就更不忍心阻拦了。
于是，这天楚云梨一大早才起，还特意打扮了一番。
院子里，江母带着请来的几个妇人正在编头花，杜氏月份大了，只在边上打打下手，大部分的时候都歇着。
江母知道女儿晚起，没忍心去叫。外人看着那酒铺蒸蒸日上。她却知道女儿有多辛苦，男人在铺子里帮忙，就是送送货，打扫一下，女儿却要去各处采买粮食，还要和那些客商讨价还价，手中虽大把银子捏着，但各处开销都很大。
女儿能多睡一会儿，挺好的。
听到女儿开门，江母头也不抬地道：“锅里有热着的饭菜，自己去吃。”话说完，手里的活告一段落，她抬眼就看到了女儿的模样，顿时惊讶：“今天又要去谁家做客？”
她忍了忍，道：“有些不认识的人送帖子，你完全可以不去嘛。咱家又不指望你赚多少银子……”
楚云梨笑着道：“娘，不是我要出门做客，而是今天有客上门，还是娇客！”
能称得上娇客的，要么就是第一回 上门的儿媳，要么就是女婿。江母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跳了起来，一把将楚云梨拽进了屋子，低声气急道：“你要气死我，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提前说？”
楚云梨歉然道：“我也是昨天傍晚才知道的。回来的时候你们都歇了，再说，他看的吉时是午后。咱们家所有人大半都在家，现在准备也来得及。”
江家如今不缺银子，家里请了个厨娘，各处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也早已备下了见人的衣衫，至于待客的瓜果点心，随时都可上街去买，确实是来得及的。江母跺了跺脚，气道：“我是心里没准备！你这丫头，胆子是越发大了，主意也大……我管不了你了……”
说到后来，眼泪落了满面。
楚云梨心里酸酸的：“娘，我早晚都要嫁人。这是好事，他真的是个不错的人，你见了就知道了。”
江母却越哭越凶，压根没有停下来的架势，她坐在椅子上，泣不成声道：“我是怕啊……你自己选了也好，那时候你从乔家回来，我做了好几个晚上的噩梦。是我们做爹娘的不够好，不能识人，这才让你受了这些罪……”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们。”江雨娘大概不知道双亲心里对于她回家会这般自责，楚云梨低声劝：“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才会这般担忧。娘，你放心，同样的跟头我不会再摔第二次。这一回，只有别人羡慕我的份。”
江母并不相信这话，不过，客人上门了，还是富家公子，她得打起精神来应付。家世已经不如人，可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她打发了前来帮忙的人，收了院子里的头花，开始准备待客事宜。
方才楚云梨说有娇客之事，并没有瞒在院子里前来帮忙的几个妇人，她们得以放假，回家后外人一问，就隐晦地将江家有喜的事情说了出去。
乔母得知后，面上不以为然，当着外人的面，不客气道：“江雨娘她就是为了跟我儿比，所以才选了一个病秧子。那唐家公子……”她摇摇头：“压根就没有几天的活头。她之前还说我家为了银子如何如何，平时她自己也差不多，为了银子竟然奔着去做寡妇……”
有那脾气直的，道：“她好歹是给人做妻！”
乔治坤那算什么？
一个大男人没名没分地围着一个女人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乔母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强调道：“唐家那边，红衣正在努力争取，只要唐老爷一松口，他们俩就会定下亲事！”
*
唐红安来的时候动静挺大，聘礼十八抬，还都塞得满满当当。巷子里的人哪见过这种阵仗？
无论江雨娘嫁过去是做什么，哪怕是冲喜呢，有了这些东西，这辈子都有靠了。
并且，这些东西对于唐家来说也不是小数目，这足以证明唐家对她的重视。
之前所有人都认为，唐家高高在上，江雨娘不知道私底下如何低头才求得这门婚事的猜测，在看到这些东西时完全被打消。
这分明就是正经求娶，一点都没有怠慢。
还有，乔家那边口口声声说唐家大公子已经病入膏肓，看这样子也不像，虽然坐在轮椅上，面色也带着病态的苍白，但不像是立刻就要嗝屁的样子。
离得近的人，更是看到了唐家大公子在看见江雨娘后那瞬间展开的笑颜。
有人更是直言，又要开始相信一见钟情了。
江母私底下也猜测过女儿嫁入唐家之后，应该会各种受委屈。之前就嫁在这巷子里，两家算是门当户对，乔家还各种挑剔呢，唐家这般富裕，女儿姿态哪里高得起来？
可看到了这样的女婿，她开始相信女儿的话了。

第252章
或许，女儿这一回真的能得好日子过。
当然了，只看如今这架势，怎么也不会比在乔家更难。
江家夫妻心中不太安稳，还是接下了聘礼，答应了这门婚事。
女大不中留，那边的未婚夫妻已经凑在一起低声说话了，姿态亲密，时不时就有笑声传出。明显是两情相悦。
不答应能怎么办？
唐红安身子还挺弱，折腾了折大半天，面色已经苍白下来，有些扛不住了。当下并没有多留，倒是留下了满院子红艳艳的聘礼，他则很快带着人离开。
好多人凑过来看热闹，无论心里怎么想，开口都是好话。
江家夫妻心头不安稳，但还是挺高兴的。他们真的怕女儿在桥桥那边走不出来，一辈子就这么搭了进去。如今这样也挺好……唐家这般重视，至少证明了自家女儿真的是块宝，乔治坤不珍惜，那是他有眼无珠。
这么说吧，女儿都已经被大户人家聘去做长媳了，之前嫁入了乔家，还被他们各种挑剔虐待。乔家不是眼睛瞎了是什么？
乔母站在不远处，眼睛都恨红了。
江雨娘那个死丫头，凭什么能有这番运道？哪怕嫁进去就守寡，这种好事也不该轮到她头上。
唐红安从提出婚事到上门提亲，不过短短两日。唐红衣在外头跟相好鬼混两天，回家后就听到了这事，她接受不了江雨娘做自己的嫂嫂，立刻跑到外书房去找父亲。
“爹，哥哥再不济，那也是唐家的大公子，多的是大家闺秀可以娶，你为何要聘那样一个人来侮辱哥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娘虐待哥哥呢。”
唐老爷手头有许多生意，这又是月末，大部分的铺子都要盘点一遍。他虽然不用亲自去，但账本得过一遍，做到心里有数，看账已经看得头昏脑胀，听到女儿这话，皱眉道：“这事是我定的。与你娘无关，但凡知道内情的人，都不会说你娘虐待长子，你想多了。红衣，你两日未归，实在太不像话，回去禁足。”
唐红衣不满：“我又没有乱来。”
有没有乱来，父女两人都心知肚明。唐老爷发现女儿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迟了，骂也骂过，就差没上手了，可还是管不住。
“把你外头的那些男人断了，你哥哥婚事定下，紧接着就轮到你，家风绝不能坏到你手上。”
唐红衣垂下眼眸：“我……他们对我挺好的，平时也不敢乱说。爹，我就是不想嫁人嘛。你要是逼我，那我……”她一咬牙：“那我就去死。”
她知道再留下来于父女感情无益，撂下这话，拔腿就跑。
屋中，唐老爷气得掀了桌子。
唐夫人得知后，端了甜汤来。
*
两人成了未婚夫妻，来往之间再不需要避讳，唐红安又一次上门时，带来了一张地契，是一间铺子。
这是他除了聘礼之外，单独送给江家的。
“这本身也是一间绣楼，你们可以搭着卖头花。里面的绣娘和管事都是现成的，每月盈利有三十多两。”
江母拿着地契，总觉得烫手，急忙拒绝：“这不合适。”
“挺合适的。”唐红安语气不容拒绝：“我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的，你们得以怡养天年。雨娘才会放心跟我过日子。”
江母一开始答应这门婚事，一是女儿自己愿意。二来，是碍于唐家势大不好拒绝……真的，如果上门提亲的是这巷子里的任何一户人家，她会在人上门之前就前去劝说，就算要定亲，也得先观望一段，哪怕只是半个月，也好过这么急吼吼的连女婿的人品都不知道就答应婚事。
听到未来女婿这话，江母心中有些感动，这才是真的将女儿放在了心上的人。
“那我收下，但话说在前头，这是雨娘的嫁妆……”
楚云梨在边上见了，道：“给你就是你的，我又不缺这点。”
江母没好气道：“谁会嫌银子多？”
确实不嫌，但江雨娘也是真心想让江家人过上好日子。
“娘，以后我赚了还给他就是。”楚云梨振振有词：“难道你女儿还不值一个铺子？”
江母：“……”
唐红安经常过来的事，瞒不过巷子里的人，他已经在着手另外买宅子，打算让江家搬走。倒也不是嫌弃这地方，实在是人多眼杂，住在这里简直一点秘密都没有。
他三天两头过来，便有人起了心思偶遇。
这巷子里的姑娘也想过嫁入富贵人家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但那只是梦而已，现实摆在眼前，她们并没有跑到唐红安面前献殷勤。
跑来找唐红安的，是乔家人。
乔母话已经放了出去，却始终没得到让自家请媒人上门的消息。自从江雨娘生意越做越大，还成了唐家未过门的媳妇后，向来低调的她也忍不住开始炫耀。
若是不说点自家儿子前程也好之类的消息，她总觉得外人会说自己有眼无珠。
二儿子搭上贵女的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并且也知道两家即将定亲。但是一转眼都过了一个月了，唐家始终没有消息传来，她便有些慌了。
每次一问，乔治坤都说让她不急。
这种事怎么能不急呢？
一日没定下，儿子一日没有名分，外人就会议论一日。只有定了亲，那才是十拿九稳。
从儿子那里问不出话，她又不敢去找唐红衣，之前她有试着去找过，然后被撅了出来。只那一次，她就知道，唐红衣脾气很不好。
不过，听说唐红安待人温和，在江家从来不冷脸，哪怕是对着江家周围的邻居也和善有加。乔母实在焦急，忍不住就找上了门来。
江母在女婿上门时是不喜欢外人来打扰的，听到敲门声，心中就先添了两份不悦。别说这还没成亲，就算是女儿真的嫁入了唐家，回来后那也是客人。自家人还罢了，外人这时候跑上门来，那是没眼色。
开门时，她就想着如果是邻居的话，赶紧将人打发了，结果看到了门口的乔母，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脱口问道：“你来做甚？”
当着唐家人的面，乔母没有甩脸子，还挤出了一抹笑来：“我听说唐公子在这里，说起来我们也不是外人，所以我想来见一见，混个脸熟也好。这以后都是亲戚嘛……你别冷着个脸，以后咱们俩家来往的机会多着……”
乔母过来，暗地里好多人都朝这边观望。江母本来想关上门隔绝外人的目光，想到什么，故意将门开着。
对面的乔母并不客气，从开了的门缝里挤了进来，笑着凑到了唐红安面前：“唐公子，听说你身子不适，最近可有好些了？”
如果唐红安真的是普通的富家公子，又是真的看上了江雨娘本身，大抵不会注意乔家。但如今不同，他看向乔母：“你在跟我说话？你是谁？”
乔母：“……”
“我是治坤的娘。”
不管这么说，乔治坤和唐红衣虽然没有夫妻之名，但有夫妻之实。谁家要是有唐红衣这样的姑娘，一定会帮着瞒她做的那些事，对于她相好的家人，也会客气有加。
毕竟，若是乔家在外说唐红衣的坏话，对唐家来说，也是一桩麻烦。
她以为表明了身份之后，唐红安会客气一点。结果却见他皱了眉，再次问：“治坤是谁？”
楚云梨忍住唇边的笑意，轻轻咳嗽一声：“就是先前抛弃我的男人。”
乔母：“……”不止这一个身份。
“不是的……”
唐红安疑惑：“难道雨娘会连之前的夫君都记错？”
乔母解释：“治坤和唐姑娘已经暗中来往了许久，唐公子应该也听说过。”
这个时候门口已经挤了不少人，唐红安余光瞥见，恍然道：“我明白了。”
乔母总算解释清了自己的身份，顿时松了一口气。
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听面前的年轻男子道：“前天我还听父亲说，让她把外头的那些男人断了。好好定一门亲事……家里出了这样的姑娘，实在是家门不幸。”
他看向得知这个消息后憋笑的江母，叹息道：“岳母，你放心，我家谱往上数几十年，也就只出了这么一位。父亲一定会将此事处理好，绝对不会影响了家中其他女儿的名声。”
他又看向楚云梨：“我挺喜欢闺女，就算父亲不管，我也绝不允许孩子有这样一个私德败坏的姑姑。”
乔母顿时就慌了，她强调：“之前唐姑娘说心悦我家治坤……”
唐红安不以为然：“你想多了，那只是她不想嫁人的托词。”
乔母：“……”

第253章
唐红安说的是实话。
乔母也有过这种怀疑，自家儿子只是唐红衣不想嫁人后推出来的挡箭牌，但她拒绝往那方面想。其实她并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因为之前都已经放下了话，可唐家那边始终没有消息。加上儿子一直支支吾吾，她一着急，这才登了门。
早知道会得到唐红安的这番话，她说什么也不来。
江母手放在唇边，挡住了往上翘的嘴角。
饶是如此，乔母也看到了前亲家母弯弯的眼，过去的几年中，她一直没将江家放在眼里，更看不上自己这个亲家母。如今被一个自己看不上的人奚落了……这面子无论如何也要捡起来，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唐公子真会开玩笑。”
“这是我岳父岳母的家中，我从不说玩笑话。”唐红安一本正经：“要我说，你儿子年纪轻轻的，做什么不好？怎么非得贴着我妹妹？他那样的身份，传出去后，也会让人不齿。”
乔母听着这话，只觉得脸上发烧。她不想在江家人面前丢脸，强调：“治坤一直跟我说，是唐姑娘心悦他，还说会嫁给他，所以他们俩人才一直有往来……”
可不是自己儿子没脸没皮非要贴上去。
若不是在江家人面前，乔母不至于脱口说出这番话来。否则，乔治坤休了妻子跑去冲着一个对他无心的女子各种谄媚，就算不是蠢，也绝对是唯利是图。
唐红安恍然：“原来是我妹妹骗了你儿子，这你放心，回去之后我会禀明父亲，让他严加管教妹妹。以后我妹妹应该不会再纠缠你儿子了。”
听到这话，乔母脸都白了。
不希望唐姑娘纠缠自家儿子，那只是面上的说法，她甚至是希望唐姑娘一颗心系在儿子身上，非君不嫁。
“不是……”
唐红安已经不耐烦了：“我已经承诺过不会让妹妹再纠缠你儿子，你还要如何？”
乔母一着急，道：“我挺喜欢唐姑娘的，也希望他们俩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公子千万别误会。”
唐红安似笑非笑：“我爹挑女婿，向来秉承着门当户对，你们家……怕是不太合适。”
这话几乎就是明摆着说两人没有结亲的可能，算是将乔母的脸皮扯下来往地上踩。她焦急之下，又看到了江家人脸上的笑，脱口道：“你和江雨娘也不相配，不也定了亲？”
被她质问，唐红安并不生气，含笑道：“雨娘对我有救命之恩。若不是她，我现在已经凉了。我们唐家上下都对江家满心感激，我又对雨娘一见钟情，所以才有了这门婚事。”
他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办到。”
乔母：“……”答应她什么了？
她压根就没要求啊！
关于唐红安说的那话，他不管才好呢。
乔母再不甘心，也只能承认自己这一趟上门弄巧成拙，给儿子添了大麻烦。她不想就这么离开，怎么也要解释清楚再说。
她想留，江母却不允许。
江家待人以诚，为人和善，平时从不会主动与人结怨，更不会干损人不利己的事，但这不代表江家人就不记仇。
无论乔家如今什么样，他们曾经苛待了女儿，害女儿伤了身子是事实。之前拿到的那些银子也是从女儿身上得来的，换句话说，乔家欠他们的一点都没还。
机会都送到面前了，江母当然不会让其好过，当即上前推攘乔母：“赶紧出去吧！我家有贵客，这会儿不好招待你，凭咱们两家如今的关系，你压根就不该上门。方才你还说什么往后来往的机会多，这话趁早收回去，我希望和你们家断亲，这辈子都别见面！”
乔母被推出了门，心中气急：“你这人别太刻薄了……”
“刻薄的是你！滚！”江母撂下话，只觉无比爽快，砰一声关上了门。
*
唐红安说到做到，回家后找到父亲，将乔母的话说了：“她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表示，如果红衣再和他纠缠，就得嫁给他。”
唐老爷最近挺忙的，一直腾不出空来管教女儿，只让夫人约束。没想到乔家人竟然跑到儿子面前说了这样一番话……他倒没有怀疑是儿子添油加醋，一来，儿子常年卧病在床，不是那种人。二来，就算这是假的，他也不愿意让女儿跟乔家人继续来往。
“把红衣找来。”
唐红衣万分不愿意见父亲，她这个年纪，身边的小姐妹都已嫁人，看多了她们婚后的日子，她不愿意讨好那些陌生人，更不愿意和夫君身边的女子斗智斗勇，像如今这样就挺好，身边的那些男人没一个敢对她不敬，不好听的话都不会在她面前说。
听到父亲要见自己，她磨磨蹭蹭半天才过来。进门后看到长兄也在，福身行礼后，道：“哥哥又说我什么了？”
唐老爷噎住。
他确实是因为儿子的话才把女儿叫过来教训的，呵斥道：“跪下！”
唐红衣不跪：“爹，我又做错了什么？”
唐老爷见她如此，恼道：“今天乔家人都到你哥哥面前问及你和乔治坤的婚事，非说是你霸着人家不放，你最好跟他断个清楚，免得他家里人又找上门来。”
唐红衣瞠目结舌：“我霸着他？”她顿时气笑了：“明明是他贴着我不肯离开。我身边会缺人，笑话！”
唐老爷被女儿这话气得七窍生烟：“之前你一直都说自己没有干那些事，什么叫你身边不缺人？合着你在外头还不止勾搭了一个？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叫什么？这是水性杨花，不贞不洁，不知廉耻……我唐家往上数百年，都没有出过你这样的。红衣，你别逼老子把你逐出族谱！”
也是气急了，连“老子”这样的粗话都出来了。
唐红衣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生气的父亲，吓得缩了缩脖子：“我跟他断了就是，您别生气。”
唐老爷余怒未休：“不止他。你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往后都不许再来往，过两天我会给你议亲。你放心，我绝不会辱没了你，会寻一个门当户对的……”
说到后来，他语气缓和下来：“红衣，我是为了你好，这个世道对女子太过苛刻。你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不合适……乖！”
唐红衣眼泪扑漱漱往下掉：“男人都可以三妻四妾，还在外头养外室，凭什么女子就不行？”
唐老爷：“……”
“总之就是不行。”
唐红衣起身，哭着跑走了。
于是，乔治坤很快就得了消息，这一回不是唐红衣送的，而是唐老爷派的人直接到他面前：“从今往后，你不许再与我家姑娘来往，你没有管过酒楼，这管事你别干了。这些银子拿着，往后不要再出现在唐家人面前！”
乔治坤没想到自己会等来这个结果，一时间真的难以接受，等他反应过来，唐家的人已经离开。他想要去找唐红衣问个清楚……前两天夜里两人还你侬我侬，怎么今天就要划清界限？
他想去唐家，可又不敢，紧紧捏着手里的银子，回家时整个人失魂落魄。
乔母那天听了唐红安的话之后，心里一直提着，看儿子这模样，她顿生不好的预感，想要知道儿子这般颓废的缘由，却又不敢去问，磨磨蹭蹭半晌，院子里的活儿都干得差不多了，两个儿媳又被她训了一顿。实在找不到事做，她才挪到儿子的屋中，问：“治坤，出什么事了？”
乔治坤半靠在床上，手放在眼睛上，听到是母亲的脚步声，也懒得动弹：“今天唐老爷派人警告我，让我不要再和唐姑娘来往。娘，我们两人的婚事，怕是要不成了。”
说到后来，他语气挺失落的。
乔母听到这话，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浑身都凉透了。这人在做错了事情之后，下意识都会把错处往别人身上推，此刻的乔母也是一样，她一跺脚，恨恨道：“江家果然和咱们家八字不合！故意坏我好事，他们一家子都没安好心，遇上这家人，咱们太倒霉了……”
乔治坤皱了皱眉，他和江雨娘已经彻底分开，现在两人见面，每次都不欢而散。他不愿意再提及那边，听母亲这样说，不悦地道：“唐姑娘不愿意我跟她扯在一起，往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
“你想放过她，可她不想放过你。”乔母气急败坏：“若不是她从中作梗，唐老爷根本就不会这么做。”
乔治坤翻身坐起：“娘，你这话是何意？”
乔母也不隐瞒了，将昨天自己上门过后，唐红安故意误导她话中之意的事情说了。
“昨天才说的话，今天你就得了消息。不是他是谁？”
乔治坤颇有些无语，忍不住责备：“我跟唐姑娘之前八字都还没一撇，曾经她是对我有几分情意，可在我娶了别人之后，她也尝到了别的男人的好，已经转了性子……这一次重逢后，她没说过要嫁给我之类的话……”
乔母不认：“可那天你分明说她已经拉着你到了唐老爷面前表明心迹，为了你不肯议亲。”
乔治坤那时候也满心欢喜，可后来唐红衣跟他说清楚了，她会那样做，并非是真的想嫁给他，只是想让自己的婚事往后推一推。不过，母亲一直都希望他和唐家的之间的婚事有所进展，整天问啊问的，他想起来就觉烦躁，这才没有提。
“那只是托词。”
乔母：“……”完了！

第254章
乔母在儿子说唐红衣当着父亲的面表明心迹之后，许久都没有听到唐家那边让请媒人的消息时，就已经心生怀疑。
但却一直没有找儿子求证，倒不是不好问，而是她不敢。不知道确切真相，就还抱有希望。
此刻从儿子口中听到这话，她一时间只觉脑子眩晕：“那现在怎么办？”
乔治坤沉默了下，道：“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等。如果唐姑娘对我还有心，应该没那么容易断，若是她来找我，唐老爷追究起来，那也不是我的错。”
乔母听到这话，顿时眼睛一亮：“对！她在你成亲之后还对你念念不忘，宁愿拿银子出来给咱们家好处，也要苛待雨娘。你这边一和离她就来找你，分明是将你放在了心上。只要她一心想要和你来往，一心想要嫁给你，唐老爷肯定拗不过，儿啊，你可得抓紧！”
乔治坤颇有些无语，忍不住给母亲泼了一盆冷水：“但她身边并不缺人，就我知道的，除了我之外都还有俩。他们长相也不差，又会哄人，并且……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两人已经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这男男女女黑暗中也就那样，乔治坤垂下眼眸：“我还娶过妻，她没有嫌弃我，已经是看在曾经的情意上。”
乔母傻了眼：“那怎么办？”
乔治坤摇摇头，整个人都低落下来：“娘，你出去，让我静一静，”
乔母一步三回头，到了门口时，想到什么，又回到了床边：“治坤，我有个法子。”
乔治坤不太相信母亲能想出有用的法子，但还是睁开了眼。
乔母试探着道：“是这样的，我觉得唐家大公子说话挺管用，他说不让你们来往，唐老爷果然就派了人来警告你。但要是他让你们来往……你们俩这婚事是不是就还有希望？”
乔治坤皱了皱眉：“我们俩就见过几次面，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话，从不拿正眼瞧我，能知道我是谁？都不认识我，又怎么会帮忙？”
“我看他对……他对雨娘挺上心的。”乔母说出这话时，语气酸溜溜的：“若是雨娘愿意出手相助，他兴许会改了主意。”
乔治坤面色复杂：“可雨娘恨我入骨。我做了什么你也知道，将心比心，这些事情要是搁你身上，你能原谅罪魁祸首？”
“人一辈子那么长，多少仇怨都放得下！”乔母语气笃定：“这样，大不了我去给她磕头道歉！”
眼看儿子对此并不乐观，她叹口气：“治坤，娘已经把话放了出去，你要是被唐家厌弃，以后不能娶一个富家女，娘这张老脸往哪里搁？还有，你好好的日子不过，落到如今地步，就算外人不说，你又甘心吗？但凡有一点办法，咱们都不应该放弃，总要试一试！”
乔治坤坐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住在这满是小院的巷子里，压根就没有秘密，而这件事情呢，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趁着天黑，母子俩收拾了点东西，鬼鬼祟祟出门。
他们也想过直接去酒铺，可江家父女在铺子里一直都挺忙，能不能抽出空来跟他们说话都不一定，再说，就算是有空，那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周围人来人往的，万一传出去只言片语，乔家可就面子里子都丢干净了。
母子俩商量过后，还是觉得晚上去江家，当着江家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最好。
江家这边，一家人洗漱过后都准备睡下了，杜氏肚子越来越大，应该就是这几天临盆。因此，除了干活之外，一家人都抓紧时间睡觉，养精蓄锐。
江母正在查看院子里的大门，就听到外头有脚步声靠近，听动静好像还不止一人，她人比较谨慎，最近家里银子越来越多，反正是比这巷子里的别人家要多，虽然一家子平时已尽量掩饰，但自家最近连番走好运，压根瞒不住。财帛动人心，难保不会有人起歹心，本来她是查看过后就要回屋睡觉的，这会儿也不急了，站在门口一直等着。想等外面的人离开之后才回屋。
等了半晌，那俩人的脚步声在门口顿住，她面色严肃，正想着要不要进屋去把男人喊起来，就听到敲门声起。
敲门声就在耳边，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想张口问外头是谁，又觉得自己站在门口等着这事太过猥琐。干脆轻手轻脚走到院子里才出声问：“这么晚了，谁呀？”
乔母轻声道：“是我。”她听出来了前亲家母话语里的不耐烦，似乎不愿意招待客人，尤其两家结了仇怨，怕是要进不去门，她解释：“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关于雨娘的婚事。”
江母对现在这个女婿挺满意的，再说了，她也怕跟乔家一样，一开始婚事闹得沸沸扬扬，最后却没了消息……这婚事要是不成，会让自家沦为笑话。一家子被人说闲话没多要紧，反正不痛不痒，她怕的是影响了女儿名声。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哪怕不愿意，她也还是上前开门，将人请了进来。
至于隔着门板说话……肯定会被邻居听见。
乔家母子俩跟做贼似的，鬼鬼祟祟进了院子。看到只剩下一间屋子的烛火还亮着。乔母试探着问：“你们家这么早就睡了吗？”
江母并不想把人请进门，只站在门口催促：“有话快说。”
乔母强调：“我想见雨娘，这事得跟她本人说。”
江母踌躇了下，还是去敲了女儿的门。
楚云梨早在母子俩进门时就已经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此刻已经披衣起身，几乎是敲门的瞬间，她就已经打开了门。
“大半夜上门，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
母子俩对视一眼，乔治坤上前：“雨娘，可能你也听说了唐老爷不让我和唐姑娘来往的事，我今日上门，就是想请你帮忙的……”
江母听到这句，面色微变，质问：“你们骗我？”
楚云梨已经上前一把揪住了乔治坤的脖颈，抬手就将人推了出去。猝不及防之下，也是因为天太黑，乔治坤根本就站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
乔母吓一跳，急忙上前：“说就说，你怎么动手呢？万一把人伤着，你赔得起吗？”
“赔得起。”楚云梨叉腰站在门口：“你们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没数，哪来的脸让我帮忙？滚！要是再逼我，回头我就把这事告诉唐家！说你们家不死心，还要去纠缠唐姑娘……”
乔母听得头皮一炸，急忙道：“别！你就当我没来过。”
她扶起儿子，临走前还有些不放心，道：“雨娘，我也是觉得你亲近，所以才上门求你帮忙，这种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你不乐意，我也不逼你……我真的没有强迫你的意思，你不要多想，咱们就和从前一样来往吧。好么？”
楚云梨冷哼一声：“你再不走，我可要改主意了！”
听了这话，母子俩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几乎是落荒而逃。
楚云梨关上门，回过头来，江临夫妻俩已经站在了屋檐下，江父已然站在了院子里。江母面色复杂：“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他们家这么不要脸呢。”
“别提了，以后不让他们进门。”江父揉了揉眉心：“咱们之间的事情都还忙不过来呢，哪有空理她？”
他转身之际，随口道：“阿临媳妇要是发作了，等生了孩子你会更忙……”
话音未落，忽然听到屋檐下杜氏一声惊呼。
江临吓一跳：“你怎么了？”
杜氏声音里满是惊慌：“好多水……”
江母听到这话，顿时吓一跳，如果是先见了水，那就比较凶险了，孩子很可能生不下来。她急忙道：“阿临，把她抱去床上躺着。他爹，你去请李稳婆，再找个大夫过来。”
她说话还算沉稳，但脚下却慌乱，整个人忙得团团乱转：“雨娘，你去烧点热水。我……我得去把孩子的衣衫找出来，还有剪刀……”
稳婆和大夫都来得很快，这也是之前江家就已经打过招呼了的，江母为求稳妥，甚至还上门送了些礼物。
一整个夜里，江家院子就没消停过，周围的邻居都没睡好。一直到第二天中午，院子里才响起了一声婴儿的啼哭之声。
“母女平安，恭喜恭喜呀。”
江临是真的欢喜，整个人一蹦三尺高：“她人如何？”
“挺好的，睡过去了。”
江雨娘之前是嫁过人的，按理说可以进产房。但她如今有婚约在身，楚云梨倒是想进去盯着，可江母死活都不答应，非要把她拦在门外。
理由都是现成的，女儿没生过，更没有见过别人生，去了除了碍手碍脚，没有其他的作用。
楚云梨本来想闯，可又不得不顾及江母一番慈母之心。江母如此，也是怕女儿的婚事因此受影响，再说，她就站在这院子里，如果屋中出了事，再赶进去不迟。
一大早，江母就去各处报信。
唐家如今是姻亲，也得去一趟。不过，江家面对唐家有些发怵，不太敢上门，楚云梨便自己去。
期间路过了乔家，听见乔母正在说什么丫头片子之类的话。看到楚云梨，面色颇不自在，勉强挤出一抹笑来：“雨娘，你去报喜吗？我听说你嫂嫂生了，恭喜恭喜呀。”
楚云梨不打算搭理她的，走到一半，回头道：“我发现我还是低估了你们乔家的势利眼。为了银子，你们简直什么都能做。”她似笑非笑：“之前我还没有跟唐家定亲的时候，你们从来不正眼瞧我。现在知道我是唐公子的未婚妻了，明明心里厌极了我，却还要强颜欢笑……你这样，那些花楼中接客的女子有何不同？”
乔母：“……”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若不是怕面前的女子记恨，进而给自己儿子添堵。她才不要这么低声下气。
“雨娘，你说这话，实在太伤人心了。”
楚云梨冷哼一声：“你要是真和以前那般有骨气，该不理我才对。”
乔母：“……”谁想理，这不是怕她乱说么？
楚云梨到了唐家，天色还早，唐老爷都没来得及出门，听说江家上门报喜……这到底是儿子以后的岳家，无论他心里有多看不上，脸上也不好怠慢。
看不起儿子的岳家，落在下人眼中，若是有人看人下菜碟，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事端。他想了想：“把人请进来吧，一起用顿饭也好。”
于是，楚云梨再一次看到了唐老爷。
上次见面，两人就是普通的东道主和客人，楚云梨也不是什么贵客，唐老爷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这女子救了自己儿子之事上。
这都要成为自己儿媳了，哪怕唐老爷对这门婚事并不期待，也忍不住多瞧了这准儿媳一眼。
这一瞧之下，竟然挑不出毛病。唐老爷有些诧异，再次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女子。
“雨娘是吧？”
楚云梨上前，落落大方一礼：“是！”
“挺好。”唐老爷由衷赞道。除了家世和嫁过人之外，这人并没有什么不妥。
可这两样欠缺，也实在让人忽视不了。唐老爷心头一点堵，想到准儿媳的前夫家，他心头愈发烦躁。
普通人家娶到了江雨娘这样的姑娘，还在酒楼一呆就是两三年，这般踏实能干又落落大方的女子，乔家竟然也舍得虐待……简直是为了银子无所不作！
想到这些，唐老爷在离开前，又吩咐身边的人：“盯紧了姑娘，不许她出门。也不许她身边的人出去送信。顺便告诉夫人，如果这一次再看不住人，这后院就交给别人管。”
这对于唐夫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之前夫妻俩都挺宠女儿，无论女儿做什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如今竟然要罚到她头上……唐夫人再一次认识到，女儿这一次真的触及了老爷的底线。
*
江家的洗三办得挺热闹的，曾经楚云梨登门道喜的那些人家虽然没有亲自来，却都派人送上了贺礼。
江母最近连番遇上好事，唇边的笑容一直没有落下过。洗三和满月，唐红安都亲自来了。
值得一提的是，洗三时他还坐着轮椅，等到满月，他是自己走着来的，虽然还挺瘦弱，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正在慢慢好转。
信玄学的人，会觉着他找着了和自己八字相合的女子，所以身子才会日渐康健。因为此，本来看儿子好转，想要换一个儿媳的唐老爷都打消了念头。
相比起儿媳是谁，他更希望儿子能平安康健。
两家的婚事提上日程，唐红安年纪不轻，婚期定得近，杜氏满月后，两人的大喜之日就到了。
之前唐家虽然上门提亲，还送了不少聘礼。许多人都知道，这门婚事已经板上钉钉，但还是有不少人暗戳戳觉着，这两人实在不相配，婚事兴许还有变故。
如今都要成亲了，变故什么的，压根就不存在。
大部分人都觉得江家运气好，少部分人有些酸。但到底差距太大，嫉妒不起来。毕竟，不是谁都江雨娘这样的运道，和离之后还能高嫁。再有，她能顺利嫁进唐家门，本身也不简单，从她做生意就看得出来。
只看那酒铺子，一般的姑娘可没那样的本事。
心生嫉妒的人也有，那就是乔家。
乔母真的以为如果这巷子里谁家能够真正和富贵人家结亲，那一定是自家。自从儿子和离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她都觉得这事触手可及。
可如今……江雨娘已经找到了良人，生意蒸蒸日上，还得夫家看重。可自己儿子的身份还卡在这儿不上不下。
江雨娘越是过得好，就越是证明了乔家眼瞎，乔母心里能好受才怪。
她站在门口，听着周围的人议论说唐红安亲自进门报了新嫁娘出阁，还冲着江家夫妻磕头。她心头直冒酸水，冲着身边的女儿道：“现在看是挺好，可江雨娘不再是清白之身，她还以为自己嫁进去以后就百事无忧。依我看，那唐公子现在不在意，以后肯定也会膈应这件事……咱们且等着，江雨娘一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乔治宁对此无感，她最近有些替二哥担忧，看着迎亲队伍过去，她低声问：“唐姑娘真的没有再来找二哥了吗？”
提及此事，乔母又想叹气：“没呢，听说那边一直都在禁足之中。人没出来，咱们也不知道她对你二哥到底有没有心……要是没有，还得让你二哥赶紧想别的出路。”她越说越烦躁：“江雨娘嫁得这么好，你二哥要是没能和唐家结亲，无论娶谁，最后肯定会被人笑话。”
因为乔母心里清楚，儿子虽然长得好，但已经娶过妻。除了唐红衣那个富家女，再没有人同样身份的贵女看得上他。如果真的和唐家没了结亲的希望，儿子最后大概只能在这巷子里挑一个合适的姑娘。
兴许还只能挑个寡妇。
楚云梨坐着花轿里，一路晃晃悠悠，被唐红安牵着手，顺利的进了唐府的大门。
三拜九叩之后，新人送入洞房。唐红安掀开盖头，看着面前娇颜如花的女子，笑道：“我终于娶到你了。”
这样的大喜日子里，唐红衣肯定是要出来的。
唐老爷再怎么对女儿恨铁不成钢，也不会不让女儿出来见人。真要是到了那般，外人一定会猜测纷纷。本身女儿暗地里和几个男人来往，就已经毁了名声，如果再不出来，往后婚事只会更加艰难。
唐红衣比起以前消瘦了许多，满脸的憔悴。她不想自己这副模样落在人前，干脆到了新房之中。
唐红安知道她的德性，早已经吩咐了门口的人，不许唐红衣进去。
唐红衣被拒之门外，顿时大怒：“我想着陪嫂嫂，你们竟也要拦着，信不信我把你们都卖了？”
听她在为难下人，楚云梨扬声吩咐：“请姑娘进来。”
有新夫人发话，底下的人不敢怠慢，急忙就让开了。
唐红衣看到哥哥院子里的人对江雨娘这般言听计从，又气了一场。她进门时，脚狠狠踩着青石板上，像是要把那石板踩碎似的。
“恭喜啊！”
她这语气，听着让人觉得别扭。
楚云梨毫不客气：“你少阴阳怪气。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长嫂，都说长嫂如母。你要是说了不合适的话，做了不合适的事，我可是会教训你的哦！”
这话落在唐红衣耳中，顿时气急。
这女人都已不是清白之身，不过是好运被哥哥看上，还没有坐稳唐家少夫人的身份呢，就想教训她这个唐家姑奶奶，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唐红衣满眼蔑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
楚云梨并不生气，好笑：“我是你哥哥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你们唐家花了无数聘礼娶进门的。你要是不知道我的身份，可以出去问一下，外面的人应该心里都清楚。”
唐红衣只是单纯看不上她，又不是不知道这些，这话说得好像自己是个蠢货似的。她咬牙道：“江雨娘，有我在一天，你休想过好日子。”
楚云梨恍然，一拍额头：“你不说这话，我都忘了，之前我在酒楼帮工两年多，被人呼来喝去，被人阴阳怪气，这些可都是拜你所赐。唐红衣，强扭的瓜不甜，你实在是大错特错！怎么能因为看上了一个男人，就对他的妻子各种为难呢？”
她偏着头，好奇问：“话说，这件事情爹知不知道？”
唐红衣面色微变。
她为难江雨娘这件事情做得极其隐蔽，也就乔家知道一点，父亲压根就不知情。
如果这女人跑去告状，又是麻烦一件！

第255章
唐红衣很快镇定下来，她以前就没将江雨娘看在眼中，之所以为难她，不过是因为自己看中的男人娶了她而已。
现如今，江雨娘成了唐家的大少夫人，成了她的嫂嫂，她同样不觉得这个女人能为难自己。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唐红衣一脸疑惑：“什么叫我找人为难你？”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你这装傻的本事一流。你可别跟我说，你跟哪个吴林毫无关系。他以前总骂我蠢，找着借口就扣我工钱，把我从头发丝鄙视到脚底，你敢说他不是听了你的吩咐才这么做的？”
“当然不是。”唐红衣冷哼：“我确实和他有几分私交，但要说我让他为难你……”她眼神轻蔑的打量楚云梨浑身上下，嗤笑一声：“就你也配？”
“这样啊。”楚云梨并没有因为她这番轻慢的态度而愤怒，颔首道：“现如今我已经是唐家的儿媳，之前被人为难的事，想来父亲也很愿意帮我讨个公道，明早上敬茶时，我不需要什么见面礼，只希望父亲能教训吴林就行。”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想来，父亲应该不会拒绝我的第一个请求。”
唐红衣蹙眉：“你明明知道他是我的人，却非要为难，是不打算跟我这个小姑子好好相处吗？”
楚云梨反问：“你有拿我当长嫂敬重么？”
唐红衣冷哼：“就你也配？”
这是第二次说出这话，楚云梨笑了：“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只要你大哥拿我当妻子，你再不满，也只能忍着。”她微微仰着下巴：“我都已经被花轿抬进了门，你却还在这里看不清真相，果然蠢！”
唐红衣大怒，抬手就是一巴掌。
楚云梨怎么可能被她打到？
当即端起边上丫鬟送来的热茶，直接就泼了过去。
唐红衣从小到大很少受伤，也经不起烫。挥出去的时候刚触及热水，她尖叫一声：“你做什么？”
声音又尖又利，嗓子都破了音。
楚云梨适时露出一脸惊诧，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呀，我正准备喝茶呢，对不住。”
这道歉很是敷衍，说出口时眼眸弯弯，唐红衣狠狠瞪着她，捡起边上的茶壶就要朝楚云梨脸上扔。
楚云梨侧身避开。
茶壶插着她的脸颊飞过去，直接落到了铺满了红枣花生的大红被褥上。
楚云梨唇角微翘：“这……”
她扬声吩咐：“床铺被姑娘淋湿了，来人换一换。”
唐红衣在府里是出了名的跋扈，平时又受宠。下人都知道她不好惹，出身普通人家的夫人只有被她欺负的份，因此在人进门之后，丫鬟们虽然没有跟进去，却一直偷偷听着里面的动静，听到这话，心头一惊。
这大喜之日，床铺淋湿，可不是什么吉兆。
唐红衣不觉得这事有多大，仰着下巴冷笑，警告道：“少惹我。”
楚云梨叹口气，冲着进来换床铺的丫鬟道：“这大喜之日，姑娘却如此……你能不能去跟老爷说说，让我们夫妻新婚之夜得以安静一晚上？”
丫鬟立刻明白，新夫人这是让自己去告状。她福身后，飞快溜了出去。
动作之快，等唐红衣反应过来时，只看到一个跑走的背影，她最近已经惹了父亲不快，若再加上这事，就算不被责罚，一顿斥骂少不了。她气急：“江雨娘，你污蔑我？”
楚云梨眨了眨眼：“你没泼我吗？还是没来找茬？”
哪里冤枉她了？
唐红衣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饶是如此，也还是没能躲开，当天夜里被叫到了外书房狠狠训斥了一顿，最后又被罚跪在祠堂外一宿。
出了这意外，唐老爷已经吩咐下来，无论是谁，今夜都不许再去新房。
新婚之夜，屋中暖意融融，旖旎非常。
祠堂外寒风呼呼，夜里还下了雨，唐红衣想要回去睡，却被盯着她的婆子摁了回去。
女儿受罚，痛在娘心。
唐夫人一宿没睡，第二天早上等着敬茶时，满脸的憔悴，眼底青黑，饶是施了脂粉，也还是看得出她脸上的疲惫和担忧。
昨夜唐老爷训斥了女儿后，又去陪了客人，一直到深夜才歇，本身唐红安成亲，又让他想起来了当初的原配，于是，他没有回正房，而是住在了书房。
他进门后，看到唐夫人如此，皱眉道：“你没睡吗？”
唐夫人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我睡不着。”
唐家主子不多，唐老爷并非好色之人，此刻除了他们夫妻之外，就还有唐夫人后来生的儿子和一个庶女。
庶女唐媛，平时很少说话，看着挺怯懦的，存在感不高，唐老爷平时挺忙，也没太注意她。反正每次看见，见她一身打扮还算鲜亮，身边的人规规矩矩，便没多管。
嫡子唐红康，今年十二，已经跟着夫子读了好几年的书，也学过看账本，唐老爷在长子嬴弱的情形下，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次子身上。此刻也难免多关切几分：“昨晚上那么闹，你可有睡好？”
他对次子寄予厚望，并不愿多宠，就怕把人给宠坏了，因此说话时一脸严肃。
“挺好。”唐红康很是乖巧：“我没喝酒，早早就回去歇了……”
父子俩正说话，门口传来请安的声音。唐老爷抬头就看到了携手进来的一双璧人，严肃的眉眼顿时温和下来。
长子从小就体弱，后来越来越弱，更是有大夫断言说他活不过二十五，这样的情形下，他将对长子所有的期望都放下，只是希望他能多活一段。
自从定亲之后，他身体日渐好转，如今成亲了，除了面色苍白些，乍一看就跟常人似的。
楚云梨扶着唐红安，直接走到了唐老爷面前，边上有下人放上蒲团，又有人送上了热茶。唐红安正准备跪呢，唐老爷抬手止住，侧头问身旁的管事：“姑娘呢？”
管事微微欠身：“姑娘跪了一宿，天亮时回去睡了。”
唐老爷沉下了脸：“让她过来，长兄成亲敬茶，她怎能不出现？”
唐夫人本来还想劝呢，看他动了真怒，只动了动唇，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唐红衣姗姗来迟，如果说唐夫人是憔悴，那唐红衣就像病了似的，满脸苍白，着一身白衣，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刮走。
说实话，唐红衣并不瘦，身形纤秾有度，之所以会有这般体态……还是在那套衣衫上下了功夫。
大喜的日子，她一身白。唐老爷看到后，眼神中闪过一抹恼怒，张口就要呵斥。
唐夫人见势不对，率先开口：“这般重要的日子，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就等你了，赶紧过来坐下，免得误了吉时。”
已经耽搁了一会儿，确实会误了吉时。唐老爷将儿子定亲之后的各种好转看在眼中，本身他是不信玄学的，可儿子确实是在定亲之后日渐好转，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他便也不再开口训斥，示意婆子送上茶水。
唐红安跪下，递上茶：“父亲喝茶。”
唐老爷以为自己等不到这一日，此刻眼圈泛红，接过了茶水后，给了一枚信封。
然后轮到楚云梨，他同样给了个信封，道：“你成了我唐家的媳妇，以前的那些过往就全都放下，好好跟红安过日子。”
楚云梨低声应是。
紧接着就轮到了唐夫人，唐红安是不愿意跪他的，接过茶水，微微欠身，双手递上：“夫人喝茶。”
唐夫人也不计较，含笑道：“一晃你都这么大了。当初我来的时候你才这么点……”她并不接茶，伸手比划，比划完了又一脸感动，没多久眼圈就红了：“你病了这么多年，我跟你爹那心一直都悬着，就怕你长不成，如今娶了妻……”
她没伸手接茶，唐红安就得一直弓着身子，他正不耐烦想要将茶水放到边上丫鬟手中的托盘时，楚云梨已经上前：“夫人，你要感动也不急在这一时，夫君身子弱，再耽搁一会儿，又得回去躺着了。”
唐夫人恍然，急忙伸手接过茶：“我是太高兴，所以才……”
楚云梨也从丫鬟的手中端过了另一杯茶水：“夫人喝茶。”
唐夫人只得住口，将茶水沾了沾唇，然后放下，又看向楚云梨：“我和你虽然不熟悉，但红安看中你，你肯定是个好的。就是……你和红衣之间好像闹了些不愉快。她被宠着长大，不知道天高地厚，你是长嫂，还希望你以后多包容，一些小事就不要跟她计较了……”
她一直不接茶，楚云梨站直了身子，似笑非笑：“夫人以为她将整壶茶倒在我的新床上是小事？”
唐夫人哑然。
在她看来，这确实只是一件小事，但真计较起来，她却说不出这种话，毕竟，新婚之夜，哪怕是一丁点不如意，兴许都会影响夫妻一生。
“夫人，大早上这么多话，应该是不渴，这杯茶还是不喝了吧。”楚云梨侧头看向唐红安：“咱们还是赶紧见过了弟弟妹妹去祠堂，顺便给母亲磕个头。”
唐红安眉眼温和：“好！”
唐夫人：“……”
唐老爷一眼就看出来，儿媳好像因为昨晚上的事对母女俩生出了不满。家和才能万事兴，他忍不住劝道：“夫人这些年来看着红安长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再忙，这杯茶也该让她喝！红安，让你媳妇敬茶。”
楚云梨含笑的眉眼冷了下来：“父亲，我已经敬过，是她自己不喝！她分明就没将我们夫妻放在眼里，也不是真的疼爱我们。”

第256章
唐夫人受到这番指责，眼圈顿时又红了。
楚云梨看着她，眉眼冷淡：“你明明知道夫君身体不好，方才却在这里一直喋喋不休。我已经入了门，来日方长，你想说什么话都可以，为什么非得这个时候？既然你不想喝这个茶，又何必出现在这里？”
她看向唐老爷：“父亲，我之前嫁过人，您是知道的，那一次我各种委曲求全，却还是不得夫家喜欢。离开乔家后，我就已经打定主意我只会对愿意照顾我的人礼遇有加，比如您，对着那些看似慈爱的，我绝不会再客气。”
唐夫人急忙解释：“你误会我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么，您给我们准备的见面礼呢？”
唐夫人从来不会在人前落人口舌，边上的丫鬟立刻递上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双龙凤配。
“在这里，我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挑中它们。雨娘，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对我生出这么深的误会，你是不是听了别人的挑拨？”她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唐红安身上。
楚云梨皱了皱眉，看向唐老爷：“父亲，你就真没发现这个女人特别虚伪么？”
唐老爷叹了口气，也不再强求，本来这事情挺顺利的，就因为他方才多嘴一句，结果闹得这么僵。大喜之日，这实在不合适，他摆了摆手：“跟你几个弟弟妹妹见礼吧！”
唐红衣算是嫡妹，最先见的应该就是她，楚云梨摇头：“父亲，我给其他的弟妹准备了见面礼。但她……我没准备。”
昨晚上唐红衣跪了一宿，本来就不想过来的。奈何父亲有令不得不从，本身她就有起床气，刚刚躺下有点困意又被叫起，她脾气能好才怪。来时还想着怎么也要讨回昨晚上受的委屈，结果江雨娘却率先发难，从小到大她就没受过这种委屈……在祠堂外跪一宿，也是她这些年来受到的最重责罚。
“你以为我稀罕？你不认我这个妹妹，我还不想认你这个嫂嫂呢。”
楚云梨质问：“为何？”
唐红衣翻了个白眼：“就你这态度，我能认你才怪。还为何呢？”
楚云梨面对母女俩是咄咄逼人，但对着唐老爷还是很恭敬的。此刻她再次冲着唐老爷一礼，道：“我是有缘由的。之前我在客来酒楼，被吴林找着各种理由责骂侮辱，偏偏我那时不知道乔家人居心叵测，一直听他们的在酒楼各种委曲求全，后来我才得知，这一切都是唐姑娘的授意。我都不知道她是谁，就被她为难了几年，和乔治坤和离的主要原因也是因为她。父亲，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但我这样的，也太委屈了，如果不是我偶然之下和夫君结识，怕是到死都不知道这些真相。”
唐红衣没想到这个女人还真的敢在父亲面前说客来酒楼的事，当即面色微变，立即道：“你胡说！”
楚云梨并不怕她：“你敢说吴林不是你的人？敢说我吃两年多的避子药不是因为你？”
唐老爷：“……”
女儿在外头养了几个男人，他是知道的。但从来都没有跟女儿明说过，对外人就更不会提了。这还是第一回 有人在他面前直白的揭穿此事。
还有，什么避子药竟然也和女儿有关。
之前他定下了江家的姑娘给自己做儿媳，就已经有人在他耳边嚼舌根。说江雨娘是再嫁之身，甚至还不能生孩子。他心里也纠结过，不过，回头看到儿子对这门婚事满心期待，加上他不觉得儿子能活多久……活一天算一天的人，身子弱成那样，能不能圆房都说不准，哪里能有孩子？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两人都不能生，也算是相配。
他心头划过这些念头，怒斥：“住口！”
楚云梨才不怕，道：“连实话都不能说吗？父亲，您身为一家之主，该公正明理才是。以前我不是唐家的人，您顾着自己的女儿，我势不如人，只能受委屈。可现在我是您的儿媳，咱们都是一家人，您还要偏袒她吗？”
唐老爷面色铁青：“关于红衣外头的那些男人，从今日起，任何人都不许再提！”话出口，他看到了儿子苍白的脸色，又觉自己方才的语气太过严厉，缓和了面色道：“家丑不可外扬。红衣不懂事做下了错事，外人说就算了，咱们自己家人是万万不能再提的。关于她曾经对不起你的事，如今咱们成了一家人，这些都不要再计较了。”
唐红衣撇了撇嘴，明显很是不满。
楚云梨追问：“如果她以后还是死性不改呢？”
“没有下次。”唐老爷一脸严肃：“正如你方才所言，之前你不是我唐家人……我承认，人都是有私心的，我就算知道了这些事情，大概也会给你补偿，然后护住自己的女儿。但是如今你是我的儿媳，是红安的妻子，也是我唐家的人，我绝不允许家里人互相陷害。家和才能万事兴。她日后若再敢对你不敬，或是暗中对你不利，不用你出手，我自会教训！”
楚云梨不认为自己刚进门就能让唐老爷狠狠教训女儿，真就这么还江雨娘一个公道，她要的就是唐老爷这番话。
兄弟姐妹之间，长嫂进门该给见面礼。楚云梨确实没有准备，还是管事的从库房里翻出了一套首饰，这才算圆了过去。
唐红康乖乖巧巧，接过楚云梨送的砚台，还叫了一声嫂嫂，从头到尾不见丝毫抵触之意。至于唐媛，连头都不敢抬，说话时声音特别的小。
这茶敬得一波三折，不过，好在总算是敬完了。
唐老爷只觉得头疼，先前他不知道唐红衣和江雨娘之间还有这些恩怨。女儿和乔治坤有关系，但他一直以为是在乔治坤和离之后……也是今日他才得知，女儿竟然觊觎有妇之夫，甚至还苛待人家妻子。
“你们去祠堂，别误了吉时。”
等小夫妻俩走后，他看向唐红衣：“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边上的兄妹俩飞快退下。
唐夫人不放心女儿，厚着脸皮留了下来。
唐老爷皱眉：“红衣长成这样，都是被你给宠坏的，你走！”
被指名道姓，唐夫人留不下来了，临走前一步三回头。
唐老爷挥退了伺候的下人，呵斥道：“红衣，你给我跪下。”
唐红衣不情不愿，还是跪了，道：“爹……”
话刚出口，唐老爷已然抬手，狠狠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唐红衣冰肌雪肤，脸上瞬间就冒出了一个巴掌印。她捂着脸，跟着父亲不可置信地道：“您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唐老爷大怒：“老子娇养你一场，就是让你到处去勾搭男人的？”
唐红衣昨天刚跪了一宿，心里正委屈呢。刚才江雨娘争执也没能占了上风，心里窝着火，这会儿又挨了一巴掌，她眼泪夺眶而出：“我这算什么错？男人可以三妻四妾，有些一辈子睡几十个女人，凭什么女人就得从一而终？”
唐老爷之前就被女儿这话堵过，这话乍一听，好像没毛病。但当世对女子苛刻，学不会三从四德，女子就要被人戳脊梁骨。这些都罢了，女儿如果不能安心与人过日子，多给她点嫁妆，让她去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只要不丢自家的人，随便她怎么乱来。
因此，他嘴上说着会尽快给女儿定亲，但却一直没有对付那几个男人。一来是腾不出手，二来，不想因为那些人跟女儿生出嫌隙。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先前的想法大错特错，眼看女儿不知错，还在这大放厥词，他怒斥：“我教你去勾引有妇之夫了吗？给你那么多的银子，是让你欺辱人家妻子，挑拨人家夫妻和离的？”
唐红衣张了张口：“他……那是他自己要与妻子和离，与我何干？至于江雨娘受委屈，这事我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应该是吴林自作主张……他也只是想替我出气……”
唐老爷忍无可忍，又是一巴掌甩出。对上女儿抬起头来的愤怒目光，他只觉满心失望：“你想要和多少个男人暗中来往，都由得你。但你不应该破坏人家夫妻感情，天底下那么多的男人，你就非得跟有妇之夫纠缠？”
唐红衣不服气：“明明是我先认识乔治坤的！”
唐老爷：“……”
他眯起眼：“所以你对他情根深种，非君不嫁？”
这回轮到唐红衣说不出话。
之前确实是这种想法，可在他成亲之后，她身边有了别人，见识过了另外的男人在她面前的乖巧和顺，她再没了从一而终的想法。
唐老爷见她不吭声，以为她默认。此刻唐老爷的想法和当初的乔家人差不多，这男人都已经有了妻室她还放不下，甚至还找人为难人家妻子……这期间想要顺利，一定少不了给各种好处。她做出这样的事，分明是放不下！
“既然如此，我成全你。”
唐红衣急了：“我不要嫁人！”
唐老爷不客气道：“你想一辈子留在家里，败坏家里其他姑娘的名声？”他沉声道：“既然你非君不嫁，稍后我就将乔家人请来商量婚事。”
“我不嫁给他！”唐红衣脱口道。
唐老爷冷冷看着她：“乔治坤为了你和妻子反目，甚至给妻子下药，又将妻子送给你出气。甚至还和离，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你几乎毁了他一生，自然要给他一个交代。”
唐红衣沉默下来，其实，最近父亲都在逼她嫁人，她不想嫁，心里却知道这不可能。私底下想过各种应对……如果嫁入门当户对的人家，成亲后得三从四德，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得孝顺长辈，得照顾好男人的那些女人，还得照顾他的庶子庶女。
与其那般，还不如低嫁，到时候，夫家得了她的好处。没人敢对她的事指手画脚。
“我要嫁给吴林，乔治坤娶过妻子，配不上我。”
唐老爷听到这话，顿时气笑了：“你以为自己又好到哪儿去？就嫁乔家！”
反正他也不打算将女儿留在这城里，还不如让她去乔家吃一吃苦头。他自己是狠不下心来管教，想让女儿受教训，还得别人出手。
楚云梨和唐红安从祠堂回来，两人心情都不错，在园子里闲逛了半晌，正准备回去歇会儿，就看到管事带着乔家母子过来了。
她离那边有一段距离，看到人来了，立刻来了兴致，站在必经之路上等着。
乔母脸上都是笑容，唇角都咧到了耳后。
乔治坤看到她，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但方才唐家送来的消息实在让人振奋，此刻他满心激动。江雨娘确实嫁得好，但自己也不差，他上前笑道：“雨娘，恭喜！以后……咱们兴许就是亲戚了……”
乔母得意洋洋：“之前你还说唐家不会看上治坤，方才唐老爷身边的人可都说了，让我们来就是商量婚事的。日后你和治坤要记得避嫌。”
楚云梨一脸惊诧，看向唐红安：“父亲怎会做出这种决定？”
唐红安伸手揽住她的腰：“边走边说。”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乔家母子一眼。
其实，方才乔母那话就是说给他听的，可惜人家不搭理，母子俩脸色都不太好。乔母拽了一把儿子，低声道：“不要紧，现在当家的是唐夫人，那可是唐姑娘的亲娘。跟他们夫妻没关系，这俩也就是面上风光。治坤，你得放下过去，以后和唐姑娘好好的过日子。”
乔治坤记下了，收回目光，脚步坚定地朝着主院而去。
离开了母子俩，唐红安唇边带着一抹嘲讽的笑：“我觉着父亲会逼着她嫁给乔家，应该是想让乔家帮着教女儿。”
楚云梨讶然：“怎么教？”
唐红安面上带笑：“想知道？咱们也过去瞧瞧就知道了。”
*
主院中，唐夫人满脸的焦急，从得到消息她就坐不住了，一直都在劝男人收回成命。可男人铁了心，她怎么都劝不动，看到乔家母子过来，她张了张口，若是可以的话，她真的想直接开口撵人。
乔母满脸谄媚，上前行礼：“见过老爷，见过夫人。”她目光落在边上一脸冷沉的唐红衣身上，笑着道：“几日不见，唐姑娘愈发貌美了。”
唐红衣不看她，别开了脸。
这般的态度，乔母心里明白，人家压根就看不上自己。不过，她对此却并没有什么恶感。
就儿子跟唐红衣这段时间的来往，拿回家的银子足有上百两，供一家子吃喝完，还能攒下不少。这位可是财神爷，别说只是板着个脸，就算是要出手打脸，她也会将自己的脸凑上去。
乔治坤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沉着的上前行礼：“唐老爷，不知您让人请我们母子过来，到底是有何事商量？”
“红衣跟你暗中来往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思来想去，还是不想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既然你们两情相悦，就连你成亲了也割不开。那我只好成全你们。”唐老爷不管女儿难看的面色，道：“这婚事我答应了，你们回去着人上门提亲。但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你们俩之间的婚事，我没有别的要求，只一样，聘礼的礼单得按我开的来。”
乔家母子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唐红衣可是唯一的嫡女，平时又受宠。还没嫁人就出手阔绰，这嫁妆一定不少。无论付出多少，到时候都会加倍的还回来。
唐老爷拍了拍手边上有随从，立刻送上了一张纸。
乔母不识字，但乔治坤最近学了不少。他年纪已经不轻，本来是静不下心来学的。可一来当管事需要看账本。二来，吴林文质彬彬，读了不少书。唐红衣经常和其过夜，他只为了争宠，也得好好练字。
看到那张礼单，他已经能认出大半，但此刻他却恨不得自己眼睛是瞎的，当即面色都变了。
若是照着这上面备礼，再怎么会算计，没有八十两下不来。关键是，这还只是聘礼，想要迎亲，还要准备另外的礼物，再说，办喜事的一应花销还没算呢。
乔母看出儿子面色不对，忍不住伸手掐了一把。在她看来，就算是唐家要天上的星星，那也先想法子摘来，日后再还回去就是。
“有问题吗？”
乔治坤明白母亲的意思，他看了一眼不情不愿的唐红衣，道：“没有。唐老爷放心，我们母子回去之后立刻就会着手准备，最多三日，定会找人上门提亲。”他又表忠心：“我心悦红衣，从来没有想过能和她长相厮守，老爷愿意给我这个机会照顾她，往后我绝对不会让她受半分的委屈。”
唐老爷面色不见缓和，摆了摆手：“你们回去准备吧，从今天起，我会让红衣留在家里待嫁！既然你们已经成了未婚夫妻，有些事情我就明说了，她……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实在不像样，我这个做父亲的一开始是不知情，后来出手阻止，才发现为时已晚。我唐家绝不允许出现这种私德败坏的女子，我把话放在这，如果成亲后她还不改脾性，非要和别的男人暗中来往，你尽管教训！”
乔治坤上门求娶，唯一担忧的事情就是这个。若是唐红衣成亲后还是和那些男人来往，他压根就阻止不了。其实他想提来着，可又不敢。
乔母听到这话，顿时大喜：“唐姑娘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不会让您失望的。”
言下之意，要唐红衣自己懂事。
事情已经说定，母子俩没有多留，也是怕话说多了会节外生枝。毕竟，乔家能够拿得出这笔聘礼，全靠唐红衣给的那些好处。
若是被唐老爷想起来这事，让他们先把那些银子还上，然后再让他们备聘礼，那真的是把一家子全都称斤卖了都备不起。
母子俩出门，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夫妻俩，此刻乔母满脸春风得意，笑吟吟道：“雨娘，治坤得偿所愿，你不高兴吗？”
楚云梨二人从头看到尾，已经隐约猜到了唐老爷这般的目的，听到这话，冷嗤一声：“蠢货！”
“你骂谁呢？”乔母叉着腰：“你是唐家的儿媳没错，但我也是唐家的亲家，是正经的亲戚。你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是想断亲吗？”
“断！”唐红安立刻接话：“乔治坤，带着你娘滚。”
乔治坤面色青白交加：“是唐老爷让我们来的，你这样……不太合适吧？”
唐红安冷声道：“别在我面前得意，否则，我一定搅黄了这婚事。”
听到这话，母子俩都吓了一跳，他们可没有忘记之前唐红安一说唐家会阻止二人来往，结果第二天就有人登门警告。
那事之后，母子俩都以为自己再也攀不上贵女。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转机，可不能再被唐红安给搅和了。
于是，两人再不多言，灰溜溜走了。
唐红安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唯一一个跳出火坑的机会，他们竟然不跳。简直是找死！”他侧头看楚云梨：“爹到底还是疼你的。”
毕竟，想要教训唐红衣，完全可以找别家嘛。非要让乔家来娶，分明是想连着乔家一起教训。
*
乔家要娶唐家女了！
消息一出，众人都挺惊讶的，之前乔家人都不说这事，分明这事已经黄了，如果竟然又成了？
乔家春风得意，四处采买，银子跟流水似的花了出去。

第257章
乔江两家所在的那条巷子，都是普通人家。正如之前唐家花大笔聘礼上门求娶江雨娘时引人议论一般。如今的乔家这般大手笔，自然也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当然了，这亲家不同，花的银子也不同。
江家的亲家是富贵的唐府，什么样的聘礼都出得起。而乔家……取的是唐家女，那可是千金大小姐，花多少银子都值得。
要知道，在这周围，能够娶一个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都是走了大运，乔家娶的可是正经的嫡女。
一时间，许多人去乔家贺喜。
乔母先前憋屈够了，还被众人暗地里笑话她竹篮打水一场空，如今终于聘得富贵儿媳，一朝扬眉吐气，自然也乐得和周围的邻居炫耀，因此，乔家天天都有客。
就在乔家热闹非凡时，楚云梨二人回门。
江母早在女儿出嫁后，就开始着手准备回门事宜，乔家那边的事情，她听了一耳朵，但没放在心上。说实话，她也是故意忽略，因为在她心底里，乔治坤那样狼心狗肺的人就不该过好日子。
看到女儿女婿，江母笑弯了眼：“赶紧进来坐。”
回门礼是唐红安亲自备的，看着就挺贵。落在周围邻居的眼中，又添几分羡慕，偏偏唐红安还不是那高高在上不拿正眼看人的大公子，别说他对江家和善有加，就连对着他们这些邻居，那也是彬彬有礼。
唐红安冲着周围的人打完招呼，这才踏进门。
江家父子请他到院子里喝茶，楚云梨则被江母带进了屋，关上门后，江母脸上笑容收敛，担忧道：“这两天外面都在说……其实就是乔家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唐夫人是红安的继母，并没那么疼你们。唐家最后还是会落入唐红衣亲弟弟手里……闺女，我不在乎那些家产落到谁手中，我只想知道，你这两天有没有受委屈。”
“没有！”楚云梨要是一味说唐家的好话，江家人肯定不信。她直言：“那母女二人倒是想为难我们，但为难不了，新婚之夜，唐红衣在祠堂外跪了一宿，甚至她和乔家的婚事，也并没那么好。”
江母面露疑惑。
楚云梨笑容意味深长：“你就等着看乔家的热闹吧。”
江母半信半疑，但看女儿眉眼带笑，刚才和女婿相处时各种亲密，一看就知感情极好，也不像是受了委屈后回来强颜欢笑样子，微微放下了心。
江家人低调，楚云梨呆了半日，在天黑之前和唐红安一起回了家。
今日乔家人上门提亲，午后来的，唐老爷前两天为了给儿子筹备婚事，生意上的事情都放下了。今日就比较忙，加上乔家来得急，事前也没打招呼，家里只有唐夫人。
唐夫人万分不愿意女儿嫁入乔家，那天父女俩商量婚事的时候她就想留下来的。可惜没能如愿，等她得知消息时，已经晚了。她后来也找过男人，试图取消这门婚事，但男人这一次铁了心，她说什么都没用。
事情发展至此，唐夫人也只能往好的方面想，女儿被她宠得性子跋扈，做事任性妄为，也不懂得尊重长辈。如果真的嫁去门当户对的人家，亲家固然会看在唐家的面子上对女儿多加包容，但私底下的事情谁知道？
她自己就是大户人家的夫人，让人有苦说不出的法子多了去，与其到时候女儿被人暗地里收拾，还不如嫁入乔家这样的普通人家，至少，他们不敢为难女儿。
乔家上门提亲，唐夫人真想把这些东西和人一起撵出去，但这是男人的意思，她不得不从。真要那般做了，给了乔家没脸，丢脸的还是自己女儿。于是，她压下心头的憋屈和愤怒，亲自迎客，还特意留了晚饭。
给乔家人面子，也是告诉这府里上下的所有人，哪怕女儿低嫁了，也还是正经的唐家嫡女。不得怠慢！
楚云梨听说了正院有娇客，又听说唐老爷不在，两人脚下一转，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唐红安是唐家嫡长子，哪怕病殃殃的不管事，这身份是实打实的。妹妹要出嫁，做哥哥的得出面。于是，楚云梨进门后不久，唐夫人身边的人就到了。
“请大公子过去帮着待客。”婆子一脸恭敬，又看向楚云梨：“主子说，夫人既然已经入了唐家门，就该知道后院的各种账目，免得日后接手时不顺手。主子让奴婢带来了一些，夫人可留在院子里查看。”
言下之意，只请唐红安。
这还真不是唐夫人看不上江雨娘，而是江雨娘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大家都尴尬。
唐红安却不依，一把握住了楚云梨的手：“妹妹出嫁，这么要紧的事，身为长嫂怎么也该出面的。你若是不去，是你不懂事，咱们去瞧瞧吧！”
当主院中的人看到小夫妻俩携手而来，面色都不太好看，却都强颜欢笑，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仿佛楚云梨真的是唐家的大少夫人，再没有其他的身份一般。
几人见礼，分别坐下。
唐红衣压根就没出现，用唐夫人的话说，女儿正在备嫁，不好意思出来见人。
乔治坤和唐红衣来往了许久，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他各种试探之下，已经知道她不愿嫁给自己。不过来见他们母子，肯定不是因为羞涩，大概是不想见。
不过，他坚信，只要二人成了夫妻，唐红衣一定会慢慢接受他，接受他的家人。
今日大哥乔治平也在，他故意忽略楚云梨，各种夸赞唐红衣，又说自己弟弟运气好，期间乔母各种附和，对这个未来儿媳满意无比。
唐红安朝着唐夫人身边的婆子伸出手：“我要看看礼单。”
乔治坤一颗心提了起来，面露紧张。
身为唐红衣的大哥，查看妹妹的聘礼本就是应该的。婆子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然后将礼单送上。
唐夫人知道，小夫妻俩和乔家有过节，女儿既然已经要嫁去，就不好和乔家吵闹，再说，那份礼单也挑不出错来。如果乔家敷衍了事，她这就过不去。
但是，如果真的要鸡蛋里挑石头，也并非真的挑不出毛病。她含笑道：“治坤将红衣放在了心上，这聘礼没什么不合适的。”
女儿都嫁了，也不在乎这点东西。
唐红安颔首：“夫人满意就好。”他偏着头看向乔治坤：“其实我真不觉得你是个良人，这婚事是父亲定下的，我只希望你们俩结缘后，能够互相扶持，互相迁就，白头偕老。”
这话说得真诚，乔治坤起身慎重应下。
楚云梨似笑非笑：“乔治坤，你可别像对我似的摆弄红衣，她是唐家女！她受了委屈，可是有人会上门帮她讨公道的！”
乔母心里暗恨，面上连称不敢。
恰在此时，外面有个小丫头进来，凑到乔治坤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只见乔治坤听完之后，面上又惊又喜，起身告了罪，飞快走了出去。
唐夫人一见那个丫鬟，就知道是女儿派了人来，这两人早已有了夫妻之实，私底下见面也算不得什么。她装作没看见，只和乔家母子寒暄。
楚云梨见状，起身道：“我去更衣！”
出门之后，她跟着乔治坤身影，一路到了园子里的花木间。那里，唐红衣早已经等着了。
此刻的唐红衣一身浅黄，不见丝毫喜庆。其实在这样的日子里，她就算不穿大红，也该穿些玫红朱红，绣花上还得带些喜气。
这也罢了，她脸色还不好，看着乔治坤再没有了以前的欢喜。
乔治坤看到这样的她，脚下踌躇，却还是上前，低声道：“红衣，你找我？”
今日乔治坤上门提亲，还特意打扮了一番，看着长相身形都不错。唐红衣却没什么心思欣赏，直言道：“你今日来做什么？”
乔治坤笑着道：“我是来上门提亲的，红衣，我做梦都想有今天。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
能够让唐红衣客气有加的人不多，至少乔治坤就不算是其中之一。她直接打断他的话：“我没想嫁给你，你把这门婚事拒了！”
乔治坤：“……”
唐红衣自顾自继续道：“强扭的瓜不甜，你知道我的脾气。”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唐红衣说服不了父亲，跑到母亲面前的哭求，母亲倒是心疼她，也愿意帮她退了这门婚事，可却做不了主。但她实在是不想嫁……婚姻大事，得两家商量着来，一家不愿意，那都是谈不拢的。
唐家这边有意结亲，想让这婚事不成，那就只有乔家出面拒绝。
乔治坤声音艰涩，早知道她说这些，他说什么也不过来，此刻唐红衣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他又不好当面拒绝，想了半晌，试探着道：“唐老爷要我上门提亲，我这……我不敢拒绝啊！再说，红衣，我是真的想娶你，真的想照顾你一生的。”
唐红衣听他推三阻四，不耐烦道：“到底是谁照顾谁？”
乔治坤哑然：“我为了你，家不成家，已经沦为了巷子里的笑柄……”
唐红衣强调：“我给了你足够的好处的。”
乔治坤：“……”
家里确实拿了唐红衣不少的银子，否则也置办不出唐老爷要求的聘礼。他垂下眼眸，低落道：“我娶你，不是为了银子。我是真的放不下你，才那样对待江雨娘的。”
唐红衣嗤笑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嘴上是这么说，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先前你从我这拿银子的时候一点都没手软！”
乔治坤被堵得哑口无言。

第258章
唐红衣说这话时，语气轻蔑。
她向来高高在上，但此刻乔治坤对上她这样的神情，只觉屈辱无比。
那些银子都是她自愿给的，又不是他开口讨要的。相比起她另外两个男人时常各种暗示要买各种贵重东西，他从来都不提。
既然给了，且以她的身份根本就不缺这些，此刻又要拿出来说，分明就是故意羞辱他。
乔治坤心里明白，此刻自己一句话都不说，更加坐实了他和她在一起是为了银子。他咬了咬牙，艰难地解释：“我拿那些银子，都是为了买礼物送给你。只今天送来的聘礼，我就花了八十两，你拢共也才给我这么些……”
再要走六礼，就得变卖之前收到的那些礼物了。
唐红衣皱了皱眉：“你主动退了这亲事，那些东西你都可以拿回去，你娶别的女子花费不了这么多，完全可以拿去退，就算折旧一些，也还能换回几十两。这样，你所有的损失我都帮你补，之后我还会给你一些好处。三百两，够不够？”
听到这数目，乔治坤心动了一瞬。却只是一瞬，他就变得清明起来。
唐红衣随手就能给出这么多，嫁给他之后，她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可不能因小失大。再说，他为了她付出了太多，搭上了自家所有的名声，如果最后不能娶到她……哪怕手头拿着大笔银子，也会被所有人嘲笑。
这么说吧，如果两人成了亲，那他们二人就是两情相悦，他是走了大运。若最后分道扬镳，他还拿了大笔银子另娶她人……那就是他没脸没皮主动勾引富家女，卖身换银。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乔治坤急切道：“我不要银子，我只要你。”
唐红衣脸色更沉
乔治坤察觉到她的不悦，心里不安，试探着道：“红衣，在我心里，你就跟那天上的仙女似的。我从来都舍不得让你难受，这样吧，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嫁我，那我……现在就去找唐老爷退了这门亲事！”
反正能不能退成功，又不是他说了算。
唐红衣这才展颜：“乔治坤，算你识相！只要这婚事退了，回头我就送上银子。若是你还舍不得我，咱们俩还可以……”
她眨了眨眼，神情娇媚，眼神意味深长。
只要不成亲，两人还可以暗中来往。
可乔治坤做梦都想要一个正经的名分。他颔首：“我明白了，其实我想要的是你，至于这婚事成不成，我真的无所谓。红衣，我真的怕你离我而去……我这就去找唐老爷。”
他转身就走。
刚一回头就看到了不远处花木下的江雨娘，他面色微僵，脱口问道：“你在这站了多久？”
楚云梨想了想：“从你说和离是为了红衣开始。”
乔治坤：“……”那岂不是听了个全程？
他一时间有些为难，之前说去退亲，只是敷衍唐红衣的，他压根就没打算退，甚至还暗戳戳准备说服唐老爷尽快完婚。
这要是江雨娘起了心思监督他，这婚事还怎么往下走？
要知道，之前唐老爷说成全他二人，是看在他们二人情比金坚怎么都分不开的份上。如果得知唐红衣并没有非君不嫁，这门婚事可能真的就黄了。
关键是如今知道这事的多了江雨娘，她要是跑去胡说八道……乔治坤可没有忘记之前唐红安不过几句话，就让唐老爷出面警告他不许和唐红衣在私底下来往的事。
若是唐红安铁了心插手，他哪里还能抱得美人归？
唐红衣面色也不好看：“跟个阴沟里的老鼠似的，哪儿都有你。”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又没有勾引有妇之夫。就算是只老鼠，那也比某些人懂理。更何况，我是唐家的儿媳，这是唐家的园子，何处我去不得？你们俩非要在这地方说话，我还嫌你们打扰我赏景了呢。”
唐红衣气得胸口起伏：“强词夺理。”
乔治坤面色复杂：“江雨娘，你以前没这么多话。”也不会诡辩。
楚云梨挥了挥手：“一个比一个无赖，我惹不起，这就走。”走了两步，她又回头：“乔治坤，你娘这两天在巷子里出够了风头，要是你不能娶到贵女，乔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唐红衣听到这话，哪里不明白乔家这是拿她来炫耀？
顿时脸都气黑了，她强调：“谁要嫁谁嫁，反正我不嫁。”
“我也不嫁！”楚云梨笑吟吟：“我已经嫁了人的，谁嫁也轮不到我去嫁！”
唐红衣险些被她这幸灾乐祸的话语给气死。
回到堂中，楚云梨直言：“夫人，刚才红衣找到乔治坤，让他退亲来着。”
唐夫人心中一动，期待地看向乔家母子。虽说女儿低嫁之后得以随心所欲，还不会被夫家苛待。但那只是她安慰自己的话，其实她更愿意让女儿嫁入门当户的人家，做一个富贵夫人。
在她看来，感情这玩意儿根本就靠不住。想要过得好，还得身份和银子。女儿就算能拿着大笔嫁妆出阁，但到底有限。正经的富贵人家，会将媳妇娇养起来。不会动用其嫁妆，嫁妆就真的成了女子的私产。生下的孩子除了接手母亲的嫁妆之外，其实大头还是父亲留下来的。
可乔家这样的，一家子就跟蚂蝗似的，恨不能将女儿吸干了去。至于外孙……那是一代不如一代。
乔母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去看唐夫人神情，看清之后，心里咯噔一声，勉强笑道：“这已经说好了的亲事，可不好更改。夫人放心，以后红衣就是我的女儿，我绝对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唐夫人心中有些恼，虽然乔家开口拒亲，老爷也会劝说他们答应。可这乔家连试都不愿意试，肯定是看上了女儿的嫁妆。
“红衣被我宠坏了，你们多担待。”
该提还是要提，该拒亲还是要拒的。
乔家母子像是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一家子都保证不会计较，还会各种迁就唐红衣。乔治坤到底知道有些不妥，临走之前，才道：“我会跟唐伯父提一提红衣的心意。”
唐老爷定下这门亲事，本意是教训女儿。等到女儿学乖之后，再将其送到外地过下半生，当然不会管女儿的心思。
于是，两家开始走六礼。
在这期间，唐红衣又闹了几次，可唐老爷铁了心。
婚期定在两个月后，唐红衣在这段时间里，一次都没能出门，连嫁衣和首饰都是由绣楼送上门让其挑选。
*
楚云梨这些日子以来，除了做生意之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调理夫妻二人的身体上，两人一直都在喝药。
唐红安日渐好转，最近面色红润了些，唐老爷见状，还试着带他一起出门做生意。
唐夫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更让她着急的是，唐老爷不许她插手女儿的嫁妆之事。这还罢了，唐老爷那么忙，又腾不出手来亲自置办。
本来两人是夫妻，夜里提一嘴就行了。可唐老爷最近太忙，大部分时候都住在书房。就算偶尔回房，也是疲惫不堪。唐夫人总觉得要是拿这样的事情烦他，是自己不懂事。
一拖再拖，眼看婚期只剩半个月，连买都来不及了，偏偏男人这几天都不回房，她再也等不及，昨天傍晚一家人吃饭时，忍不住开口道：“老爷，红衣的嫁衣都送来了，嫁妆……”
她欲言又止，唐老爷眉眼不抬，一挥手道：“我已经备好了的，你就别管了。”
唐夫人傻眼，她担忧女儿，可是特意问了老爷身边的管事和随从，得知压根就没有准备嫁妆这事，所以才越来越着急，不顾唐红安夫妻俩在场就开口询问。
“可……家里的库房没接货啊。”
“过两天会送来的。”唐老爷语气轻飘飘：“你放心，红衣是我女儿，我会替她考虑的。”
听了这话，唐夫人微微安心。
一转眼又等了几天，就在唐夫人等不及又要询问时，终于有货拉了进来。
就两车家具，料子寻常，雕工也不精致，放在唐府只有下人才会用。剩下的都是些细布，首饰也普通。
唐夫人身边的管事婆子接到这货时，顿时皱眉：“这些事是给谁的？府里最近又没准备给下人换衣衫，再说这种料子也不够啊……”
送货的是城里的商户，也不是东家，只道：“反正是你家的货，接了就是。”
婆子一想也是，又以为是唐老爷身边得力下人成亲，便将货物接进了库房。
唐夫人听到接货，还以为是女儿的嫁妆，到了看到婆子回来，问：“放在了哪个库房？”
婆子知道主子最近担忧的事，道：“压根就不是姑娘的嫁妆，那都是一些粗笨之物。应该是老爷赏给身边人的，姑娘的嫁妆还没送来呢。”
听到这话，唐夫人开始发愁：“还有六天就是婚期，老爷到底在忙什么？”
接下来唐老爷又是三天不归家，唐夫人坐不住了，直接跑去铺子里堵人：“老爷，不是我不懂事，真的是这事情再耽搁就来不及了。那么多的嫁妆，得提前装好，还得准备挑嫁妆的人，得给他们准备衣物，那是备得多了浪费，备少了又麻烦。”
唐老爷一脸莫名其妙：“嫁妆送来了啊，你没收到？”
唐夫人一脸茫然。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管事婆子。
婆子先是疑惑，仔细回想了一下府里最近接收的货物，顿时脸色都变了。
唐夫人明显也想到了此处，惊声道：“是那些粗笨之物？”
唐老爷颔首：“红衣铁了心要嫁乔家。我还特意去量了尺寸，他家院子实在太小，乔治坤的屋子也就只有红衣沐浴的屋子大。但婚事是她自己选的，乔家又买不了别的院子，就只能按着他家的屋子来。至于料子，乔家人上上下下都要干活，细布正正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得跟红衣谈一下，嫁人之后不要再这么娇贵，那些太贵重的衣物和首饰就别带了……”
唐夫人脑子嗡地一声，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她看着面前男人喋喋不休，这些话她都懂，可连在一起，却怎么都听不明白。
“不是……”好半晌，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的意思是，那点东西就是红衣的嫁妆？”
见对面的男人坦然点头，她脱口道：“可红衣是你的嫡女，就算不分家里的祖产，拿你两成银子置办嫁妆不过分吧？”
唐老爷面色严肃：“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时候我还打算给她四成，可她……从来都不听我的，一直任性妄为，你看看她做的那些事，我哪里还敢给她这么多？有时候银子给多了，那是祸端，我这是为她着想。”眼看唐夫人还要再说，他不耐烦地一挥手：“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再说。并且，你不许私底下贴补。若被我发现，回头后宅就交给红安媳妇来管。我看她生意做得不错，后院那点事应该能摆布明白。”
此话一出，唐夫人再多的不满也只能生生咽下。
她走出铺子时，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还险些一脚踩空。
上了马车后，唐夫人是越想越担忧……要知道，乔家在走六礼时，送的礼物在唐夫人看来虽然一般，但对于乔家来说，应该是倾力置办了的，说不准外头还欠了债。
这样的情形下，他们把还债的希望都放在了女儿的嫁妆上，本来唐夫人不在意这些，实在是乔家备的东西于唐府并没有多贵重，于女儿的嫁妆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抬抬手就还了。偶尔她还觉得这样也挺好，女儿进门就还了一大笔债，乔家更不敢苛待，可现在……如果女儿拿不出那么多的银子，乔家失望之下会怎么做，还真不好说。
唐夫人这些日子一直都在焦心女儿的婚事，没怎么找继子夫妻麻烦。
楚云梨以为，得等到唐红衣嫁人之后唐夫人才会想起自己，没想到眼瞅着婚期在即，唐夫人不忙着置办筵席之类，却亲自到了她的院子里。
“有事？”
唐夫人叹了口气：“雨娘，出事了。”她把事情简略的说了一遍：“这事儿怎么看都不合适，红衣是家里的嫡女，老爷怎么能这么做呢？”
她以为江雨娘已经是唐家的媳妇，无论心里怎么想，至少得顾着面子。小姑子这样嫁人，唐家所有人都要丢脸，江雨娘若是懂事，就该帮着劝。
楚云梨一脸惊讶：“真的？”
唐夫人颔首：“老爷铁了心，我实在劝不动。过两天就是婚期，到时晒嫁妆……众多宾客面前，咱们家如何解释？”
“这样啊。”楚云梨想了想：“那天我就抱病，不见人了就是。”
唐夫人噎住。
这是重点么？
就算是不见人，这脸也丢了啊！
“不是，雨娘，这大户人家不会嚼舌根，但这种事稀奇，肯定会有人暗地里议论。以后一有贵女出嫁，就会有人把这事拿出来说。你脸上也无光啊！”
楚云梨似笑非笑：“夫人，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我出身小门小户，不懂得你们说的那些规矩。在我看来，乔家和红衣对不起我，他们过得越惨越好。要我说，父亲给那些嫁妆，还给多了呢。最好是一点都不给！”
她早就知道唐红衣那些所谓嫁妆是什么东西，跟普通人家的姑娘出嫁比起来是挺厚，但若说是唐家嫡女出嫁，那就是个笑话……得脸的丫鬟都会有这么多的嫁妆。
唐夫人面色特别难看。
接下来两天，唐夫人各种蹦哒，各种找人劝说，就连唐家出嫁的姑奶奶都被她找了回来。
唐红安的姑姑很不喜欢这个继嫂，不过，事关唐家人的脸面，她还是准备回来劝劝哥哥。兄妹俩关在屋中说了半个时辰，唐氏出来后，对唐夫人表示自己为无能为力，实在劝不动。
唐夫人又去找了长辈，甚至连娘家人都请来了，可最后还是无功而返。她傻了眼，难道女儿真就这么出嫁？
事实上，唐红衣真就这么嫁了人。
她闹也闹了，结果是唐老爷还将嫁妆里面的衣柜收了，料子也拿走了一半。
再要闹，本就惨淡的嫁妆只会更少。
乔家人不知道这些事，欢天喜地的准备迎亲。乔母最近面上欢喜，其实心里叫苦不迭。家里已经彻底被掏空，甚至还跑去另外两个媳妇的娘家借了银子。
好在，只要等到新妇进门，家里的日子就好过了。
她打算得好，到了儿子成亲那天，她头天一宿没睡，一想到自己家里会进一个财神爷她就各种激动，天不亮就起了身。
迎亲队伍在这城里不算顶好，但在这条巷子里，绝对是头一份。一大早，乔治坤就身着吉服带着人往唐府去了。
他身上的吉服是唐府送来的，从里衣外衫甚至是袜子样样齐备，还都绣上了花。乔母还是第一回 看到这么好的料子。乔治坤本身就长得好，穿上这量身定做的贵气衣物，更添几分俊美。
乔母送走了儿子，前来宾客纷纷给她道喜。她笑得嘴都咧到了耳根。
“还是你有福气。”
“这媳妇一个比一个厉害……治坤娶了这位，乔家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还有人冲李氏和柳氏道喜：“有这么个妯娌，你们俩以后能沾不少光。别的不说，唐家的外孙肯定会读书，到时候你们的孩子也能跟着蹭，要是孩子天分好，说不准以后就脱了这穷人的皮，变成了官身。”
有人笑道：“乔家已经不穷了。以前那都是跟咱们装穷的，别的不说，就他们家走的六礼，是你备得起，还是我备得起呀？”
乔母其实不太乐意让人把话往这些事情上引，因为乔家人干的活都摆在面上，能有多少银子大家心知肚明。但他们确确实实拿出了这么多，而借了多少银子也不是秘密……那多出来的银子哪里来的，只要是不傻的人都知道。
一群人议论纷纷，乔母找了个借口脱身，又去跟别人寒暄。
这儿离唐府挺远，乔治坤特意早出门，就怕误了吉时。快过午时，院子里等待的众人终于听到了喜乐声临近，纷纷凑到了门口观望。
最前面的是花轿，然后是乔治坤，然后是嫁妆。
众人一瞧，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唐家嫁女，应该十里红妆。前脚聘礼都进了院子，后面的应该在一条街外，至少也是半条街外才对，可这一行人，好像没有多长。
乔母也看到了，责备道：“吉时还没到，不应该这么着急。该在外头大街上等一等后面的人的。也不知道管事是怎么安排的……下一次不能找他了。”
等迎亲队伍到了跟前，众人起哄着新郎官，又发觉了不对。这乔治坤，好像并没有多欢喜，像是强颜欢笑。
乔母看到儿子这神情，心里咯噔一声。再想要仔细问，但此刻她凑不上前，那边的喜婆已经在迎新嫁娘下花轿。她抽了个空，将特意请来安排队伍行进的管事抓了过来：“剩下的人呢？你们怎么不等一等？唐家的人没来过，万一走错了路怎么办？”
管事是巷子里的人，平时也会帮别人家迎亲，听到这话，面色一言难尽：“没有剩下的人，全都在这里。”
乔母：“……”
她皱了皱眉：“这大喜的日子，我忙着呢，你别跟我开玩笑。”
管事一脸严肃：“这么大的事，我敢拿来跟你开玩笑吗？”他伸手一指正抬着东西进门的众人，话说得更加直白：“那些就是嫁妆，听唐家的人说，这嫁妆不多，是因为唐家姑娘嫁了小门小户。”
乔母面色发白，险些撅过去。

第259章
乔母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听着耳边的喧闹，那边已经起哄着让新人三拜九叩，有人挤过来找她。
在这样的动静里，她好歹还记得这么多客人在，无论如何，都先把这一茬应付过去。至于嫁妆的事……唐红衣都已经入了乔家的门，还怕没有银子？
再说，这世上最值钱的都不是摆在那些面上的东西，而是真金白银，若嫁妆都是银票的话，这么几箱子还嫌多了呢，只要一匣子就足够了。
想到这些，乔母镇定了下来，深呼吸一口气，冲着来人笑了：“我这就来。”
乔家夫妻俩坐在主位上，看着一双新人拜堂，眉眼俱是笑意。
等到礼成后新人送入洞房，乔母已经不着急了，她正打算去招待客人呢，就被身边的男人扯了一把。
“先进屋，我有话跟你说。”
乔父当然也看到了那点嫁妆，这和先前说好的不一样。关键是如今家里背着债呢，如果就面上这点东西，把债还了怕是什么都剩不下，要紧的是，唐家女是低嫁……就算娶的是这巷子里的姑娘，也不能人一进门就抬手卖人嫁妆啊。
一进门，乔父就迫不及待地问：“那嫁妆怎么回事？治坤可有跟你提过？”
有些话和心情，乔母当着外人的面绝对不敢露，但是自己男人面前，就没这个顾虑了，她眉头微蹙，摇了摇头：“治坤没有说过嫁妆的事，昨天拿到那吉服，我还以为唐家很大手笔，结果就这……”
乔父脸色难看无比。
新人进门后就要开宴，这时候最是忙乱，乔母听到外头有人叫自己，起身往外走，低声道：“你也别太担忧，如果给的是银票，那还更好呢。”
乔父一脸不信：“大户人家最重面子，明面上的嫁妆都没多少，你还指望有压箱底？”
乔母心头咯噔一声，恰逢外头的人又在催，她头也不回的道：“先把客人应付走。”
乔家今日的客人很多，比起这巷子里的别人家都要热闹。一来是他们娶得贵女，这嫁妆不知道有多少，众人都想来看热闹。二来，乔家这门亲事一成，往后有了富贵的亲戚，想也知道会越来越好，有些远房没有来往的亲戚，这一次都备了厚礼上门，想要重新有往来。三来，乔母之前憋屈够了，如今儿子总算能让她扬眉吐气，她办的喜宴菜色是这巷子里的头一份，此事早已传出去，她也大方邀请邻居都来，因此，有些忙着上工的人，本来都是夜里帮着邻居，今日也告假一会儿过来打牙祭。
偌大的院子里，刚才好多人都在议论新嫁娘的嫁妆，结果让人大失所望，吃饭时，好多人暗地里交换眼色。但也有那攒不住话的，当时就低声议论起来。
乔家老大和老三夫妻俩都听到了这些议论，脸上的笑容很僵，他们心里一直提着……这一个弄不好，自家可就背上债了。
两个时辰后，客人散尽，天已经黑了下来。老大老三夫妻俩在院子里打扫喜事后留下来的狼藉，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一直偷瞄着乔家夫妻俩。
夫妻俩也没让他们失望，乔母关上了门后，立刻就跑到了新房。
“红衣，你这嫁妆……”
唐红衣根本就不愿意嫁，这点嫁妆跟打发叫花子似的。再有，对于乔家来说，他们已经倾力置办婚事，包括之前的六礼和今日的迎亲。但于唐红衣来说，这些实在太寒酸了，压根就比不上她在闺中的那些小姐妹出嫁时的场面。
她向来不甘于人后，且在此之前，她已经找父亲求过。无论是这门婚事还是出嫁时的嫁妆，她通通都很不满，结果却被父亲挡了回来。
她好像失宠了！
没了父亲的疼爱，她还剩什么？
满腹郁气地上了花轿，结果刚一进门，乔家就问嫁妆，简直是往她心窝子里戳刀子。她脸色能好才怪。
她看了一眼乔母，嘲讽的目光落在了乔治坤身上：“还说你们家不是为了我的嫁妆？”
乔治坤皱了皱眉，他眼光放得比较长远，就算唐红衣真的只有这么点嫁妆且没有压箱底银子，那又如何？
只要她还是唐家女，就一定吃不了苦，她亲娘还是唐夫人呢，肯定会暗地里贴补。
方才他看到嫁妆的一瞬间脸色不太好，但很快就回过了神来，听到这话后，语气温柔：“我娘是觉得你们家给的吉服太好，平时你出手也大方，又是家中嫡女，怕嫁妆出了岔子……我们这条巷子里有人趁乱偷拿新嫁娘的嫁妆，这还不止一两次，娘这也是担忧咱们，并不是嫌弃嫁妆少。”
说到最后一句，他冲着母亲眨了眨眼。
乔母憋气，她就是嫌嫁妆少！
不过，她知道自家得捧着这个女人，也没有当场发作，听到儿子的话，做出一副恍然模样：“原来如此。不多就好，我是怕他们走错了路，给你抬到了别的地方去。那……治坤，你出来一趟，帮着你哥哥抬抬桌子。”
乔治坤知道母亲这是有话要说，当即点了头。又冲着唐红衣温柔道：“你累了一日，先歇一会儿，我去给你拿点饭菜过来。对了，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乔母听到这话，顿时不悦。今日她置办的菜色已经很好，且她不知道嫁妆这么少，特意备了许多。此刻客人已散尽，家里还剩下了不少。这一桌菜有十二种，再挑剔的人也有一两样合胃口的，随便拿点过来吃就是了。儿子这么一问，万一唐红衣要的东西是菜色里没有的，难道还得去街上给她买？
刚送走那么多人，家里忙忙乱乱，至少也得两天才能缓过来。这种时候买什么饭？
唐红衣挥了挥手：“给我拿点豆香坊的点心来就行。”
乔母：“……”还真好意思开口啊！
她瞪了一眼儿子，语气却和缓：“那你赶紧收拾一下去买回来。别让红衣饿肚子。”
话出口，她的动作和语气截然相反，粗暴地扯过儿子，将人带到了正房中，问：“这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你可是提过，唐红衣从小到大没受过苦，住不了咱们这种小院子，唐家兴许会给她一个宅子做陪嫁，那时候你还说要接我跟你爹去享福……我没想去住，但我想知道，那个嫁妆宅子到底有没有？还有，她私底下有没有压箱底？”
乔治坤摊手：“我哪知道？”
乔母：“……你找机会跟她打听一下啊。家里还欠着债呢，之前我都承诺，新嫁娘进门后，我们半个月之内就要把债还清，过两天要是没动静，他们一定会追上门来。要是娶了唐家的姑娘咱们还不起债，怕是要再次沦为笑柄了。”
乔治坤也知道事情棘手，颔首：“我知道了。”
大哥乔治平忍不住，悄悄溜进了门来：“治坤，为了你这婚事，我耽搁了不少活，你千万别让我吃亏。还有，那些欠下的债之前就已经说好了是你自己去还，无论出了什么意外，我跟三弟都绝不可能拿银子。”
乔治坤抹了一把脸：“知道，我也没想让你们出。只是……”他想了想：“娘，本来红衣就觉得咱们家是看上了她的嫁妆，这一时半会我不好问，就算问出来了我也不好意思拿她银子，咱们得为长远打算。只要她还是唐家女，咱们就不急！”他压低了声音：“就我们夫妻俩那吉服拿去当，也能值不少银子，还有，我看到她手上的镯子了。”
乔母听到这些，总算放下了心来。
边上的乔治平面色也和缓下来。
乔家娶了贵女，还和以前一样过日子，如果真要说哪里不同，大概就是乔家很喜欢买东西。听说唐红衣一日三餐至少有两顿要吃外面的，还都是大铺子里的东西。
乔母看在眼里，虽然心疼银子，却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责备。她见儿子时常拿东西回来，又起了别的心思。见事办完，她把儿子叫到外头，压低声音道：“你可以瞒报，或是说东西少了需要再买一份，甚至是给了伙计好处。总之你要想法子昧下银子来，为了你的婚事，你大哥三弟都付出了不少，你得补偿他们。”
乔治坤早就想到了这些，道：“现在还不合适，万一被她怀疑了怎么办？您放心，我心里都有数，咱们再等一等，过段时间她放下了戒心，安心和我过日子了，什么事都好说。”
乔母觉得这话有理。
一转眼，到了三朝回门的日子。
对于新人来说，这算是个大日子。在当下，这天的女婿是家里的贵客，也是唯一一天可以和家中长辈不分主次，推杯换盏的日子。
唐老爷特意歇了一日。
唐夫人见状，总算放下心来，男人愿意留下来，至少表明他还在乎女儿。只要在乎，事情就好办。
还没到午，新人就到了。唐夫人特意派了人过来叫楚云梨两人过去。
无论曾经有什么恩怨，现在大家都已经各有各的日子，再说，之前已经同坐过一张桌，如今也没什么好尴尬的。
乔治坤不卑不亢，面对唐红衣时温言细语，处处贴心。
“上台阶了，小心脚下。”一边说，一边伸手护着。
唐红衣翻了个白眼，在外人面前得多少她还会顾及自己乔家妇的身份，这回了自己家，她毫不掩饰自己对这门婚事的不满，更没有遮掩自己的暴脾气。
“府里我比你熟，闭着眼睛我都能摸几个来回。要你管？”
乔治坤有些尴尬。尤其她一抬头看到楚云梨时，就更觉难堪。

第260章
周围一片静默。
唐老爷面色严肃，唐夫人见状，急忙训斥：“红衣，治坤也是担忧你，怎么说话的？”
唐红衣听出来母亲并没有真的生气，轻哼了一声：“他就是故意在你面前向我献殷勤，显摆自己贴心。”
乔治坤一脸无奈。
“先进屋吧！”唐夫人一把抓过女儿，暗自瞪了一眼。
唐老爷上下打量乔治坤，道：“我不会教女儿，让你费心了。”
乔治坤连道不敢，在妻子的娘家人面前，他可不敢真的挑妻子的错，只夸她懂事：“红衣很好，我们一家人都很喜欢她。”
事实上，这两天一家子压根就没有相处过。甚至是没有坐在一起吃过哪怕一顿饭，唐红衣她天天都要吃外头的，就算不是，那也是乔治坤去厨房里做出来的，还说看到乔家人方才她会吐，因此，吃饭时从不出现。
并且，乔治坤端过来的饭菜都被她嫌弃鄙视。
那乔治坤也冤枉得很，他一个男人能把生的做成熟的就不错了，又不是大厨，怎么可能和酒楼的饭菜一样色香味俱全？
唐老爷颔首：“要是她做错了，你只管跟我说。”
乔治坤瞄了他一眼：“岳父，其他的都还好，就是……我们家的人做饭不和红衣的胃口，你能不能找个厨娘送过去？”
“这样啊。”唐老爷伸手一引：“先坐。”然后，他问及了乔治坤之前做的活计，说起了酒楼的管事应该怎么做，期间滔滔不绝，后来扯到天南地北，什么话都说，反正他一直没停过。
这期间还送上了饭菜，乔治坤味同嚼蜡，没法子，唐老爷连吃饭都不消停。
饭后下人上来收拾了碗筷。
唐老爷继续说，乔治坤微僵着身子，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其实他早已经坐得腰酸背痛，想要打断吧，又觉得不合适。
不知道什么时候，唐红衣已经不在堂中。
唐老爷回过神来时，楚云梨已经换上了三杯茶，她今日无事，就想在这看乔治坤吃瘪。
忽然，唐红安身边的随从进门，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楚云梨没听清，但看唐红安唇边含笑，就知道不是坏事。等随从退开，不待她问，他已经低低笑道：“吴林昨天晚上混了进来，此刻正在一处偏院里和唐红衣叙旧情呢。”
楚云梨：“……”
她侧头看身边男人，眼神疑惑。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唐红安眨了眨眼：“唐红衣已经被禁足许久，这些日子你一直没出去，吴林那边早就等不及了，如今好不容易相见，你说呢？”
吴林以色伺人，就怕失宠，好不容易见着了唐红衣，定然会让她想起来两人曾经的那些甜蜜，之后舍不得离开他。
唐红衣若是有自制力，或是她知道贞洁二字，之前就不会接连和几个男人暗中来往。这么说吧，乔家势弱，就算是她做了错事，乔家又能如何？
“那……”楚云梨看向那边侃侃而谈的唐老爷：“要告诉父亲么？”
“当然。”唐红安起身：“爹，我今日起得早，得回去歇一会儿。”
唐老爷心疼儿子，颔首：“去吧。”
夫妻俩携手而出，很快回了自己的院子，却没有躺下。而是让人送来了饭菜，刚才都没吃饱，只剩这么一点时间，吃饱了还得去看戏。
果不其然，两人刚放下碗，楚云梨身边的丫鬟急匆匆赶来：“夫人，偏院那边出事了。你们快瞧瞧去吧。”
桌上的夫妻俩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二人赶到时，唐红衣衣衫不整，胸前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而吴林……身上只剩下一条中裤，背上还有指甲抠出的血道道，此刻那血迹还是新鲜的。明显是刚留下来的……只看这一处，就知方才的激烈。
乔治坤面色黑如锅底。
他狠狠瞪着吴林，恨不能将其扒皮抽筋。
唐夫人面色苍白，一边命人上前帮女儿拢好衣衫，一边偷瞄身侧老爷的神情。
唐红衣则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压根就不怕，看向乔治坤的眼神中还带着些挑衅之意。
“荒唐。”唐老爷大怒，扑上前狠狠甩了女儿一巴掌。
唐红衣伸手捂着脸，唇边都流出了血，她并不怕父亲发怒，甚至还带着一抹笑。道：“爹，你让我嫁去低贱的乔家，不就是宠我，让我为所欲为还没人敢管么？难道我会错了意？”
“不知廉耻。”唐老爷又想动手，被身边的唐夫人拉住，他没有执意上前，而是甩开了身边的唐夫人，然后将目光落在了黑沉着脸的乔治坤身上：“她是你的妻子，也是我的女儿。做了这样的事，休了她都不稀奇。但我这个做父亲的恳求你给她一个机会！”
乔治坤就知道会如此。
此刻他的心里真的很憋屈，之前他和江雨娘分开之后跑来找唐红衣，一开始见面的时候，唐红衣对他还挺上心的，话里话外有要嫁给他的意思。
可唐红衣后来跑去找了江雨娘，也不知道两人之间说了什么，那天之后，她好像突然就改变了主意，再没了嫁给他的想法，也没和外面的另外两个男人断绝关系。他心中不忿，有一次试探着提及，唐红衣却说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跑去娶别人，她也不会伤心之下找其他男人。
言下之意，她这般不知检点，是被他伤透了心的结果。
乔治坤当时只觉百口莫辩，他觉得这话不对，却又不敢与唐红衣争执。
后来三人都围在她的身边，乔治坤不太想争宠，好在唐红衣一直对他都挺上心的。他拿着大笔银子，实在舍不得离开她。
然后就到了现在这般，如今和那时候不同，他将她明媒正娶，两人之间有婚书，他是她的夫君。她怎么还能在外头和人乱来呢？
这才是回门之日，如果此事不解决。往后他就是那活王八，以唐红衣的胆大妄为，说不准日后还会把这些男人叫到家里去。乔家那院子里压根就没有秘密，周围都是住了许多年的邻居。到时候乔家的面子往哪里搁？他又该如何面对外人的目光？
想到这些，乔治坤越想越怒：“岳父，咱们都是男人。这种事你能容得下吗？”
太过生气，他这话颇不客气。
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客气的必要，哪怕这是在唐家人面前，唐红衣可是被捉奸在床了的，并且毫不知错！
唐老爷叹口气：“治坤，这件事情是我们唐家对不起你，之前我就说过，她嫁给了你，那就是你乔家的人，如果做错了事，你们尽管教训，我绝对不会插手！”
唐红衣并没将父亲这话放在心上，她是唐家女，愿意嫁给乔家，那是乔家的祖坟上冒了青烟。只有将她供着的份，想教训她，那是白日做梦。
乔治坤半信半疑：“她这样……要是搁在咱们普通人家，一顿打是免不了的。”
唐老爷摆了摆手，冲身边夫人道：“日后红衣回来，不用告诉我。对了，既然嫁了人，那就别在家里过夜。”
一边挥手，一边出了门。
唐夫人面色大变，追了两步，可还是没能把人喊住。
唐老爷想到什么，嘱咐道：“养女不教，是咱们做父母的错。你不可以包庇她，更不能护着她。要是让我知道你威逼利诱乔家让他们迁就红衣……哼！”
这话一出，唐夫人更是吓得面无血色。
半晌，她回过头，苦笑：“治坤，红衣这是一时把持不住，以后绝对不会会再做这种事，你原谅她这一次好不好？”
方才唐老爷那番话，乔治坤也听见了的。本来他还想以此问唐家拿些好处，现在也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好消息是唐老爷也透出了他可以教训唐红衣的意思，并且不许唐夫人插手。
“好！”乔治坤看着唐红衣，强调：“不许有下次。”
唐红衣满脸不以为然，推开了想要帮她整理衣衫的丫鬟，伸手又在吴林脸上摸了一把，笑吟吟道：“胆子挺大的，我喜欢！”
乔治坤：“……”
楚云梨面色一言难尽：“乔治坤，这就是你想要的妻子？看来我是真做不到，难怪你要嫌弃我。”
语气里的嘲讽，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乔治坤听到这话，难免又想起来了曾经自己和江雨娘之间的相处。那时候江雨娘各种委曲求全，哪怕在酒楼中被人苛待责骂，只要乔家人让她继续干，她就真的擦干眼泪继续去。
真论起来，江雨娘这样的才是适合他的妻子。
“回家！”乔治坤语气僵硬。
唐红衣冷哼一声：“我今天不回。”
唐夫人欲言又止。
按照规矩，回门的当日到婆家时，天不能黑。否则就是不吉利。
乔治坤振振有词：“天色已经不早，再耽搁一会儿，咱们回到外城就要黑了。岳母，您觉着呢？”
唐夫人很是担忧女儿回到乔家后的处境，但老爷铁了心要让这双夫妻好好过日子，她只得道：“红衣，别任性，赶紧回吧！”
唐红衣不情不愿。
乔治坤上前将她揽入怀中：“走！”
这语气不客气，唐红衣听出来了，侧头看他：“难道你还敢打我？”
乔治坤叹气：“红衣，咱们回家再说。”
听这语气，像是妥协了。唐红衣要的就是嫁人之后自己还能为所欲为，见他如此，认为自己达到了目的，离开时唇边还带着笑。
两人上了马车，乔治坤狠狠一把掐住她的脖颈，一巴掌扇了过去。
此刻马车还没有出唐府的大门，唐红衣瞪大了眼，想要开口质问，可喉咙被掐着，她压根喘不过气，且喉咙还越来越痛。
她眼中渐渐泛起了泪花。
乔治坤毫无怜惜之意，一把扯开她的衣衫，看到她肌肤上的痕迹，更是气得眼睛血红。又是一巴掌打过去。
唐红衣想要挣扎，却根本就挣扎不动。
她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娇娇女，乔治坤可是扛活的短工，且男女之间的力气天生就悬殊，若是乔治坤铁了心要教训她，她只有被打的份。
乔治坤就这么一路掐着她，手背上青筋直冒，每次她即将喘不过气险些憋死，他就松一点。看她缓过来了，又会用力。
回去的这一路，唐红衣好多次都感觉自己会被掐死。后背上的冷汗起了一层又一层，一开始她的眼神里还满是愤恨和威胁，想着挣脱之后要如何如何。后来她就只希望面前的男人放开自己，最后愤怒变成了哀求。
这一路很是遥远，唐红衣喉咙被掐着，真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长，她就不明白，乔治坤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和这么好的耐力。
车夫感觉到了夫妻俩之间凝重的气氛，也想着赶紧拉完了这趟活好回家，一路跑得飞快。
到了乔家门外，正值黄昏。乔治坤冷笑，松开了掐在她脖颈的手，转而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你要是敢挣扎，回头我就把你偷人的事告诉所有人。”
唐红衣虽然做了那些事，但还是要脸的，哑着声音道：“你这么对我，我爹娘不会放过你的。”
乔治坤认真道：“我可以纵容你做许多事，但就这一样，不成！”
两人进了院子，乔母立刻迎了上来。昨天她就已经跟儿子商量好了，回门时，怎么也要开口问一问嫁妆，哪怕只是隐晦提一提自家的债也好。
刚走两步，就发觉气氛不对。儿子那脸色就跟死了亲爹似的，而唐红衣满脸愤恨好像又不敢恨，脖颈上青紫一片，还能看得出手指印，应该是被掐的。她试探着问：“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被唐家给教训的？
乔治坤慢条斯理地关上门，转身后狠狠一脚踹在了唐红衣身上。
唐红衣虽然不瘦，但绝对不是胖子，只这么一下，整个人倒飞了两三米远，狠狠砸在地上。她捂着肚子满脸痛苦，失声道：“你……你怎么敢？”
乔母离得最近，被儿子这突然发作给吓着了。她后退了一步，才想起来动手的是自己儿子，并且，乔治坤平时根本就不是那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的脾气。
再说，这人这再凶也是她的亲生儿子。对她这个母亲还算恭敬，她什么都没有说，而且没道理冲她发脾气。
她大着胆子上前：“治坤，有话好好说，你怎么能动手呢？如果被唐老爷知道，一定会心疼自家女儿……”
这就是故意提点了。
再生气也不能打人，否则，唐家怪罪下来，乔家怕是赔不起。
“我没法好好说。”乔治坤伸手一指地上痛成了虾米状的唐红衣：“娘，她在回门之日偷人。”
乔母：“……”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有这种事？”
太过惊讶，她都吼破了音。
乔母哪怕话问出了口，也觉得这事不可信。可看到儿子眼中隐含的怒气，她不得不信。最后，她将目光落在了唐红衣身上：“你真做了？”
唐红衣很少挨罚，身上痛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再说，这种事，她哪怕错了，也不好意思承认。尤其她发现乔治坤这胆子比她以为的要大得多……竟然还出手打她，他怎么敢？
可他就是打了，若她在乔家人面前承认，落在别人眼中，就是她毫不知错。到那时，乔治坤下手只会更狠。
“大夫……”唐红衣声音颤抖。
先找个大夫过来，然后趁着治伤的机会让大夫务必去唐家一趟，帮自己传信。这日子没法过了。
唐红衣本来就不想嫁，如今乔治坤动手，正好给了她离开的理由。
乔母也怕闹出人命：“你别喊我，我现在就去。”
说话间，她已经跑过去开门。手刚碰上门栓，就被儿子握住。
“娘，你多虑了，儿子下手有分寸，绝对不会要她性命。她暂时还死不了。”
说这话时，他语气和眉眼都很冷淡，仿佛唐红衣就是死在他面前，也不能让他有分毫动容。
乔母只觉得面前的儿子很陌生，她动了动唇：“她是唐家的女儿，如果这件事情被唐家知道了，咱们怎么办？”
乔治坤并不害怕，坦然道：“唐老爷已经直言，她偷人的事让我自己看着办。只要不休妻就行。”
乔母愕然：“不是说他们挺疼女儿的吗？”
怎么会舍得把犯了错的女儿交给夫家自己教训呢？
恰在此时，外头有人敲门，乔母顺手开了一半，想到什么，动作顿住，回身看向儿子，示意他把人带进屋中去，省得摆在这院子里被人一眼瞧见。
乔治坤打了人，心里只觉畅快，也觉得唐红衣该打。但他到底不愿意让自己动手的事暴露出去，于是，立刻将人抱进了屋。
等到小两口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乔母才终于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位面生的婆子。她一脸严肃：“我的主子是唐夫人，也是你们家二儿子的岳母。我过来这一趟是奉了夫人之命，让你们多多照顾我家姑娘，不要随便动手。姑娘是做错了事，但咱们得讲道理……”
言下之意，唐夫人不许他们打唐红衣！
乔母面色僵硬，儿子口中说唐老爷默许他们教训唐红衣之事，那只是儿子的一面之词。
婆子一边说话，眼神在院子里搜寻，当看到地上的血迹时，她面色大变：“我家姑娘受伤了？你们对她动手了？”
乔母心中慌乱，还想着要怎么圆谎，乔治坤已经一步踏了出来：“我动的手。但我是听了岳父的话，不敢违抗他老人家的命令，被逼无奈才这般作为。还请大娘回去跟岳母好好解释一番，不要让她老人家误会了我。”
婆子：“……”
她是夫人的人，来这一趟就是夫人不放心女儿，让她来警告。可还是来迟了。
如果姑娘出了事，她也很难脱身。当即就挤进了门：“我要见一见我家姑娘。”
乔家人急忙上前拦住。
方才母子俩在院子里说的话，其余人都躲在屋中听了个大概。也看到了乔治坤打人，唐红衣受伤。这要是传回了唐府，婚事作罢怎么办？
乔家院子里众人争执不休。最后婆子还是没能挤进去。
*
唐红安最近大半的时候都早出晚归，天天帮着做生意。他阅历不同，做生意的手段比唐老爷还要高。
唐老爷对此很是惊喜，想到儿子的身子，他又想叹气。
“你生下来没这么弱，那时候大夫还说你很康健，不出意外的话，可以养大成人。可你现在……也不知道是哪出了毛病？”
唐老爷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你最近的那个大夫应该挺高明的，我看你精神和面色都好转了不少。以后记得喝药，早些养好身子，要是能落得一儿半女就更好。”
“子嗣随缘。”唐红安不想听他逼自己生孩子，张口就来。
又话落在唐老爷耳中，立刻就想歪了。他皱眉道：“你媳妇不能生，这天底下能生的女人多着……”
唐红安不喜欢听这话，打断他道：“既然如此，你为何没有给自己多留下几个血脉？”
唐老爷：“……”
这孩子不光身子好转，连胆子也越来越大。
“你怎么知道我就没找呢？”
唐红安扬眉：“既然找了，却还是只有阿媛一个庶女，这里面真没有别人害你？”
唐老爷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
唐红安冷哼：“刚才你也说了，我小时候身体康健，是后来越来越弱的。那你能不能想起来，我是何时弱的？那一年家中发生了哪些大事？”
唐老爷想了想：“你娘没了，我忙着办丧事，等事情办完，你已经病了许久，那之后你就再没有好转过。”

第261章
家中主子不多，唐老爷又是在妻子去世一年后才娶继室，妻子走了，他伤心了许久，又忙着家里的生意，孩子是母亲亲自照看，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儿子的病是被人所害。
但此刻回想起来，事情似乎有些蹊跷。
“你查出什么来了？”
唐红安确实，私底下查了，但他发现府里所有的老人都已不在，现如今伺候的这些，都是唐夫人进门后换上的，因为之前的事全都一无所知。
要说这里面没鬼，他是不信的。
反正，唐红安这病，是用了相克的药物后致身子虚弱，又用了狠药，以至于此后多年哪怕是唐老爷到处寻访名医，却都没能让儿子好转。
更甚至，唐红安被人推下了假山丢了性命。
“查不出来。”唐红安提醒：“当年伺候我的人，早已经不在了，一个都没留下。”
哪有这么巧的事？
唐老爷也发觉不对，皱眉道：“可你那时候是你祖母亲自照看的，难道她会害你？”
唐红安垂下眼眸：“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她老人家也已经不在，真相如何已经不得而知。”
唐老爷一脸不信：“哪怕你说是夫人对你动手，我都能相信。可母亲……唐家子嗣不丰，那时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她哪怕不喜欢你娘，也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唐红安扬眉：“祖母不喜我娘？”
闻言，唐老爷轻轻咳嗽一声，有些不自在地道：“当年我和你娘在街上偶遇，后来便有了些来往，再后来，我们两情相悦。毕竟事关你娘名声，这件事情我一开始没有跟长辈提，等我想要禀明他们上门提亲时，刚好长辈也给我挑好了合适的人选。并且已经和那边通过气……大户人家之间说好了的事情不好更改，但我承诺过你娘要照顾她一生，便努力争取了下。长辈都拗不过自己亲生的孩子，最终我得偿所愿，你祖母对闺中密友失信。至此，她们婆媳之间便不和睦，无论你娘做什么，你祖母都不喜欢。”
他叹口气：“那时候我努力从中调和，受了不少夹板气。却还是没能让她们二人关系好转，因为你娘，你祖母还对我生了气，时常不愿意见我。”
唐红安听着这些，皱起了眉：“她们婆媳这般，你竟然还放心将我交给祖母？”
“你祖母不会害你。”唐老爷语气笃定：“她生了我的气，也不喜欢你娘，但对你还不错。你洗三，她送了个特别贵重的项圈，后来每年一到你生辰，她都会提前准备礼物。所以我才会在腾不出手来时将你交给她。死者已矣，无论她们婆媳之间有多少恩怨，现在人都已经不在了，过去的那些事情不要再提。谁对谁错，也别再评判。”
他沉吟了下：“你不说，我都没发现以前的老人全都已经不在。夫人过门后，后宅都是由她在管，那些人是被她换走的。那时候我以为她是不喜欢伺候过你娘的人，所以才将人换了，并没有多想，如今你既然起了疑心，那稍后我会派人去寻。然后细查。”
唐红安颔首。
说起曾经，气氛有些沉重。唐老爷看了一眼儿子，道：“夫人她……脑子不太清楚。不然也不会把红衣养成那样，其实，当年我会娶她，并非是看中她本身，也对她没多少期待。我选的是她的身份。”
他低低道：“我跟你娘感情很深，她丢下我走了。我难受了许久。但我是唐家主，唐家传下来的生意不能毁在我手里，我得有个夫人帮我打理家事。本来我是想给你娘守三年甚至更久的，可人算不如天算，你祖母的一场风寒后，引动了以前的沉疴，自此一病不起。大夫说她熬不了多久……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让我重新娶一个妻子，还定下了人选，我没听她的。”
唐红安沉默听着。
唐老爷继续道：“她不喜欢你娘，但看在你是我儿子的份上，对你还不错。可别人不会这么想，万一她选的人在她走后一心向着她，然后对你出手……唐府很大，但也没有多大，我哪怕对你再上心，也总有看顾不到的时候。所以我推了她选的人，却又不敢太忤逆，还是如了她的愿娶妻。夫人她出身不高，见识不多，胆子不大，最要紧的是她与你祖母，还有与你祖母的娘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唐红安轻哼了一声：“过去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都是第一次听说。不知道这些事情是真是假，但是，你说夫人胆子不大，这话我不认。你这些年除了嫡之女外。只得一个庶女，难道你就真没有怀疑过她？还有，雨娘帮我找的大夫已经能确定我这些年喝的那些药伤了身子，想要孩子得调理，还不一定能如愿。你当真以为夫人是老实人？”
唐老爷愕然：“真的？”
唐红安别开了脸。
唐老爷并不生气，肃然道：“我去查！”他顿了顿：“不查，我直接问。”
他扬声喊：“来人，夫人此时在何处？”
外面立刻有人答：“在姑娘的院子里。”
值得一提的是，唐老爷铁了心要教训女儿，在唐红衣出嫁时，立刻封了她的院子。所有的嫁妆全都由他准备，唐红衣除了身上穿的衣衫外，不能带走他备的箱子以外的其他东西。
唐红安：“我们去一趟吧！”
唐老爷本意是想把人请来，听到儿子这么说，他没阻止，父子俩起身，直奔唐红衣院子。
唐红衣是家里唯一的嫡女，又因为唐府主子不多，加上唐红安从小就需要静养，住的地方比较偏，因此，唐红衣这个院子算是家中嫡长子所住。
安排院子的时候，唐老爷没想这么多。反正他孩子不多，又不会苛待了长子，优待女儿也没多大事。
此刻踏进院子，唐老爷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妥，若不是这般盛宠，女儿兴许不会变成这样。也是因为他多年以来一直念着亡妻，虽然给了夫人足够的敬重，但心中对夫人还是有些愧疚，大部分的事情都由了她。不能给她真心，那就给她方便，让她宽心舒适。
几乎是父子俩一进院落，唐夫人就听到了消息，她急忙从屋中出来，好奇问：“老爷，你怎么来了这里？”
唐老爷负手而立，一脸严肃：“我问你，红安不利子嗣的事，你知不知道？”
唐夫人讶然，诧异的看向唐红安：“有这种事？”顿了顿，她道：“反正你们夫妻还年轻，你如今已经好转，可以找大夫帮着调理。要孩子的事情不急，再说，你如今身子弱，就算能让雨娘有孕，也不一定能生下康健的孩子。这样吧，我让人去打听一下外头的高明大夫……”
从头到尾，面色如常，没有一点心虚。
唐老爷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问，看着她的眉眼，转而问：“夫人，你来这里做甚？”
唐夫人有些尴尬，却还是道：“母女连心，红衣她嫁人后过得不好，我心里难受，所以想过来看看。老爷，那乔家唯利是图，根本就不是良人。要不，咱们还是把女儿接回来吧？”
“不可！”唐老爷冷淡的看着她：“夫人，我最后再说一次，你别私底下补贴她！否则，若是被我发现，我会生气的。”
唐夫人苦笑：“您都这样说了，我哪里敢？”
唐老爷像是信了，转身就走，道：“来人，将夫人身边的方婆子请到外书房，我有些话要问她。”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两个随从进来，一把摁住了方婆子。
这事情太突然了，方婆子吓得魂飞魄散，想要挣扎又不敢，只能求助地看向自家主子。
唐夫人面色微变，上前一步阻止，话说得飞快：“老爷，可是方婆子有哪里不妥？还是她哪惹着了您？她照顾了我多年，我用得很顺手，若不是什么大错，还请老爷不要跟她计较……”
唐老爷回头漠然看着她：“夫人多虑了，我只是有些事情想吩咐她去做而已。”
唐夫人有些尴尬，却并没有放下心。她和这个男人同床共枕多年，孩子都给他生了俩，却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他。饶是如此，她也知道，男人此刻动了真怒。
“老爷身边那么多的能人，方婆子粗手笨脚的，怕是老爷会不习惯，对了，她女儿过两天要定亲，最近正忙着呢，应该没空。老爷还是找别人吧……我刚买进来的安娘子不错，学东西快，人也机灵，老爷请她帮忙也是一样的。”
看她焦急解释，唐老爷嘴唇紧抿：“只是一点小事，耽搁不了多久。一会我就把人放回来。”
语罢，一挥手：“带走！”
方婆子还想挣扎，可随从扣得很紧，一路将人拖走。
唐红安跟在后面。
唐夫人紧追几步：“老爷，她真不成……”看前面那几人头也不回，她一咬牙：“老爷，是不是红安跟你说了什么？”
言下之意是唐红安在期间挑拨他们夫妻感情。
唐红安闻声回头，道：“我并没有挑拨，只是父亲有几句话要问方婆子。问完了自会放人，夫人放心！”
唐夫人：“……”更不放心了好么？
先前她就怀疑老爷是想问方婆子的一些话，所以才百般阻止。此刻都说了是问话，她哪里还敢放人？
“不行，我又没做错什么，我的人也没做错事，凭什么要被你们严刑拷问？”她大声道：“老爷，你讲讲道理啊！”
唐老爷头也不回：“我正在讲道理！”
唐夫人：“……”

第262章
唐夫人心虚，不敢再阻止。却也不敢任由唐老爷盘问自己的下人，只一脸忧心地跟了上去。
楚云梨得知了消息，也赶到了外书房。
外书房的隔壁平时是空的，今天更加空旷，里面的桌椅都搬走，只剩下了主位。
唐老爷高居上首，冷冷看着地上抖如筛糠的婆子，道：“我听说你女儿即将定亲，未婚夫也是我唐家的人，是么？”
婆子急忙点头：“多谢老爷挂念，奴婢感激不尽。这门婚事是夫人做的媒，那孩子是铺子里的一个小管事……两个孩子已经有了感情，只等着水到渠成。”
唐老爷肃然道：“我问你答。你老实说了，回头我给你女儿添妆。但，若我发现你不老实，回头这亲也不必成了，红衣出嫁后，府里的下人挺多，听说最近都挺惫懒，我打算放一批出去。你女儿应该正当妙龄，离开后肯定也能有个好出路。”
听到这话，婆子脸色惨白。
女儿是在唐府生下来的，应该是最忠心的那批人。这样的年纪和身份被放出去，等闲没有东家接手，这城里有不少人愿意花大价钱买妙龄女子，可都是花楼中人。
如果女儿真的被卖，九成九的可能会沦落风尘。
婆子不觉得自己女儿有运道能逃脱，当即趴在地上：“您问，奴婢一定有问必答，绝不敢有半句隐瞒。”
唐老爷开门见山：“我想知道红安不能有孩子这事，你知不知道？”
此话一出，跟进来的唐夫人浑身僵硬。
而地上的婆子也僵住了，悄悄抬头看向自家夫人。
坐在高处的唐老爷将二人的神情看在眼中，心里一沉。虽然婆子还没回答，他却已然猜到了真相，想到儿子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害，他顿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上：“看什么？哑巴了吗？”
他心中暴怒，眼看婆子欲言又止，直接扬声吩咐：“来人，将这个老婆子的舌头给我拔了。”
拔舌会出许多的血，若没有高明的大夫守在身旁，怕是即刻就会毙命。
婆子本来还想着等夫人求情，让她既不用被老爷逼问，母女俩又能逃过一劫，听到这话，眼看门口进来一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手里还拿着血钩子，她哪还扛得住？
“老爷饶命，奴婢说了。”
唐夫人咬牙：“你别污蔑我！”
婆子已经顾不上她，磕头道：“奴婢有错，奴婢知道有人收买了大公子的大夫，让大夫用狠药救命。大夫说会伤及大公子的身子，可……那人说只要能保住命就行！”
唐老爷闭了闭眼：“那人是谁？”
婆子害怕地看了一眼唐夫人，不开口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口中指的就是唐夫人，唐老爷又问：“是谁去找的大夫？”
听到这话，婆子面色更白，脸上的肥肉不停颤抖，在唐老爷严厉的目光中，颤声道：“是……是奴婢……”她趴在地上崩溃大哭：“老爷饶命，奴婢也是奉命行事，奴婢的卖身契捏在别人手里，不敢不从啊！”
一边哭一边磕头，没多久，额头上就磕出了一片红肿。
唐夫人急了，追到了唐老爷面前：“老爷，这件事情和我无关，我从来都不知道什么保命什么狠药，都是这个毒妇在污蔑我，她肯定是拿了别人的好处，故意在此挑拨我们夫妻感情……你别信她的鬼话。”
唐老爷面色很难看，像是没听到身边女人的解释，摆了摆手：“拖下去拔舌！”
婆子没想到自己都说了实话，还是要丢命。
她不认为自己做了这样的事情之后，老爷还会找高明的大夫来救她性命。这舌头真要是被拔了，怕是活不过今天，不用等天黑，她就要凉了。
她满心都是自己即将被杀死的恐惧，被人往外拖时，再也忍受不住大喊道：“老爷，奴婢还有话要说……您听完了之后，能否饶奴婢一命？”
她是唐夫人最信任的婆子，肯定知道唐夫人不少阴私。
要说唐夫人做了这么多年的当家主母，一点不好的事情都没做过。唐老爷也是不信的，他甚至知道自己有一个丫鬟没了孩子，就是唐夫人所为。
当时他没计较，因为那丫鬟是私自停了避子药，又是刻意勾引，甚至是给他用了助兴的药才有了孩子。这样的人，他不知道其秉性便罢，知道了本也不想将人留在身边。唐夫人出了手，他干脆装作不知道，后来给了一笔银子送走了那个丫鬟。
那件事情之后，他还怀疑了夫人，暗地里盯了她许久，发现夫人再没有动过手，这才作罢。
唐老爷垂下眼眸，端起了手边的茶杯。
拖人的随从见状，手中松了松。婆子见身上力道减小，知道老爷这是愿意给自己机会，急忙膝行上前：“老爷，夫人给您的丫鬟落过胎……她还打压过不少想爬床的丫鬟……”
身为主母，做这些事情并不算出格。
唐老爷头也不抬：“吵！拖走！”
婆子立刻明白，老爷并不想听这些。眼看那人又要来拖自己，她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急忙道：“老爷，奴婢还有话要说，夫人她和过去的老夫人身边的管事有来往，好像就是因此，大公子的身子才一直没有好转。”
听到这话，唐老爷盖茶杯的动作微顿。
他闭了闭眼，万分不愿意相信祖母会对自己的儿子动手，记忆中的母亲，虽然不满儿媳，但对孙子各种耐心……她为何要如此？
也许，是这些活着的人对死者的污蔑。
但是，他也不想活得稀里糊涂，是真是假，他自会分辨，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说下去！”
唐夫人脸色已经变成了惨白，眼看婆子还要开口，她满脸惊慌：“老爷，你信我。我给你生了一双儿女，对你处处上心，生怕伺候得不周到。你别听一个吓人胡言乱语，我不认识婆婆身边的人，更不知道什么老仆……府里的人在我进门之后全都被赶了出去，这事你是知道的啊！要是那些人真的和我合伙做了这样的事，肯定会赖在我身边，我哪里赶得走？”
唐老爷没有看她，只看着婆子。
婆子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她飞快道：“奴婢是夫人的陪嫁，还记得是夫人刚过门不久，老夫人就没了，老夫人身边的金婆子来见过夫人，两人关起门来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夫人那天很高兴！后来，金婆子就走了，夫人还送了她一程，又给了个小匣子，我猜那里面是银票。”
唐夫人立刻道：“事隔多年，你记错了，没有这回事。”
“肯定有。”婆子语气笃定：“那时候我还挺羡慕她，想着自己要是有一天也能得到这么多的银子回乡荣养就好了，夫人……奴婢这些年对您忠心耿耿，今日也是实在被逼得没法子了才对老爷说了实话……那金婆子和您见面时，奴婢从窗外路过，偶然听到说，故去的老夫人不想让大公子留下血脉！”
唐老爷面色愈发难看，沉声问：“当真？”
“真的真的。”婆子再次磕头：“奴婢今日说的这些绝无半句虚言，还请老爷明查。”
唐老爷眉头微皱：“我母亲为何不让红安生孩子？”
婆子沉默。
他看向了唐夫人：“你嫁给我这许多年，帮我打理家事，又帮我生孩子，所有的辛苦操劳我都看在眼里，心里都记着。我只想要知道真相。”
唐夫人嘴唇哆嗦着，强制镇定道：“老爷，没有这些事，都是这个老妇胡言乱语……”
唐老爷眼神越来越冷，突然扬声道：“让鲁家把我的铺子腾出来，对了，之前从我这里拿的银子，也让他们还了。如果还不起，就让他们卖宅子来抵，若是还不够，就让他们卖身。”
鲁家是唐夫人的娘家。她唯一的弟弟做了多年的生意，人倒是够聪明，但却没什么财运，同样的生意别人做了能赚钱，到他这里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期间出了两次大事，有一次铺子起火，有一次货物被劫……两件事情之后，欠下的债到现在还没有还清。
他们最富贵的亲戚就是唐府，唐老爷也不缺这点银子，总不能让妻弟去找别人开口吧？
那也忒丢人了。
两次加起来欠了有几千两，一时半会儿压根就还不起。
唐夫人听到这话，尖叫一声：“不要！”
她这些年一直没能攒下多少银子，就是暗地里贴补了娘家，今天跑去女儿的屋子里转悠，也是知道女儿日子不好过，想从里面摸点值钱的东西送过去。
本来她做了多年的当家主母，完全可以眛一些银子在手里，可唐老爷太精明了。只要她一动手脚，唐老爷不看账本便罢，一看就能找出毛病。虽然他不是每月都看，但一年总有两三次，唐夫人胆子小，不敢有太大动作。因此，手头一直挺拮据，有时候还要靠女儿接济。
虽然娘家是个拖累，但到底是生意人，面上好看，如果连生意都没了，甚至一家子还要露宿街头，她面子往哪搁？
唐老爷再次强调：“我想要知道真相！夫人，你这些年来到底没有做下多少坏事，让大夫给红安用狠药，其实虽然不妥，但你也是为了保他性命，我不会怪你。”
说到后来，语气缓和。
唐夫人见状，心里微微一松，只要老爷不在意此事，其他的那些压根就不算事。
她垂下眼眸，半晌才道：“我进门时，红安已经病得很重，天天都要喝苦药汤子。我那时候并未插手，也没打伤害他……”说到这里，她满脸是泪：“老爷，当年您看上了我，我真的觉得就跟天上掉馅饼被我捡着了似的，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遇上这么好的事，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好的命。我真的没有想害人，那时候我只单纯的想给你生两个孩子，好好照顾你，坐稳这唐夫人的位置……我不敢奢求您的感情，也不敢奢求你将家业交到我孩子的手里……你天天那么忙，不太管我，我便也安心了……”
她一脸追忆：“后来母亲病得越来越重，有天把我叫到了床前，她说……说……”
唐老爷知道她说到了关键处，心里不耐，催促道：“说了什么？”
“她说红安他娘那样在成亲前就和你不清不楚的女人，本就不贞洁，孩子不知道是谁的，让我赶紧生下一个儿子。”她苦笑了下：“如果红安真的不是您的血脉，那这唐家肯定就是我儿子的，我当时又惊又喜，又惧又怕……后来她老人家病情越来越重，我天天期盼着她跟你说清楚。可她一直都没有说，后来甚至是连临终时，都没有嘱咐几句。我那时挺失望的，她丧事办完，我都死心了。结果她身边的人特意来找了我，直接跟我说，让我动手毁了红安的身子，不许他生下孩子。”
她看到唐老爷面色难看，越想越害怕，干脆跪了下去：“老爷，都说晚辈要孝顺长辈。既要孝也要顺，长辈的临终遗言，我……我只能照办。本来我还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刚好红安发病，大夫问及用药，我就让下人说，只管救命，其他的都往后放。”
唐红安坐在旁边，从头到尾听着。
楚云梨听得直皱眉，老太太已经不在了，对错全都由唐夫人一个人说了算。
很明显，唐老爷也想到了此处：“我母亲已经没了十多年，你为何还要污蔑她？”
唐夫人愕然：“你不信我？”她抬手就发誓：“这些事情真的是金婆子跟我说的，我也是真的因此才起了心思让大夫用狠药。若有半句虚言，我们母子三人都不得好死。”
这样的誓言一出，唐老爷脸都黑了。
既是因为鲁氏拿孩子发誓，也是因为鲁氏挺疼孩子的，既然敢这么说，那只能证明，这事本身就是真的。
也就是说，死去的母亲只因为怀疑，就害了红安一生。
而这件事情归根结底，症结还是在他身上。如果他没有违逆母亲定下的婚事，如果他没有非要和红安他娘在一起，也不会发生这些事。这才是他最痛苦的地方。
唐夫人趴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浑身颤抖不止：“老爷，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是有意害人……您别对付鲁家，他们已经很艰难，若是没了铺子，以后日子怎么过？”
鲁家也不是烂泥扶不上墙，就是没点运气。也帮唐老爷做过事。唐老爷没想赶尽杀绝，挥退了下人，看着面前的夫人，道：“你做了这样的事，错了就是错了。你别再管后院，一切都交给红安媳妇。以后你只在后院吃斋念佛，别再见人了！”
不说外人，连内人都不得见。唐夫人愕然抬头：“那红康和红衣呢？”
“我是他们的爹，会看顾好他们的，你就别操心了。”唐老爷摆了摆手：“将夫人拖走。”
“老爷，你不讲道理。”唐夫人不肯走，她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错，振振有词道：“婆婆临终交代下来的事情，我能不做吗？再说，我又没有动手，是大夫配的药。至于那个落胎的丫鬟，当年我都还没有生小孩子，她凭什么生？避子汤也是你吩咐的，又不是我善妒，我还听说她给你下了药，这样的人要是留在府里，还有一儿半女，肯定会一直蹦哒。老爷，我不觉得自己有错，你不能这么对我。”
唐老爷冷冷看着她，问：“说完了？”
唐夫人本来还想说的，此刻垂下眼眸：“我就是实话实说。反正，你让我就此不见人，我不服气，这绝不可能！”
“不服气？”唐老爷将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茶水碎片四溅，有些还落在了唐夫人的身上。她吓得抖了抖。
唐老爷余怒未休：“拖下去！”
唐夫人再次道：“我没有错，我是听了母亲的吩咐！”
楚云梨看不下去了，质问：“夫人，你敢说自己吩咐大夫的时候，一点私心都没有？说夫君不是父亲所生，那只是祖母的怀疑，她不让夫君生孩子是她的事，但动手就不对。无论是谁，都不可害人！还有，夫君没了孩子，唐家就会落到红康手里，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是这样的。”唐夫人哭着摇头。
楚云梨不客气道：“就是这样的。当年夫君病歪歪的，能不能长大都是一回事，你还偏要让大夫用狠药毁他身子……我听大夫说过，如果只是保命，夫君身子不至于如此，你肯定是收买了当年的大夫了的。”
唐夫人摇头：“我没有！”
唐老爷没有想到，当年他夹在婆媳二人之间各种为难，如今两人都已经没了十多年了还要让他难受。此刻的他满心疲惫，都不知道自己当年是对是错，挥了挥手：“带下去，没我的吩咐，不许她见任何人。”
唐夫人还是不服，但这事也由不得她，她和这男人同床共枕多年，知道他说话算话，说不让她见人，也许她连个丫鬟都见不着。她心里还有一件悬心的事，一直想要找机会跟男人提，此刻要是被拖走，大概再也开不了口。因此，她被拖出去时，死死抓住了门框，字字泣血：“老爷，红衣做了那样的事情，被乔家带回去，又有你说的话，他们一定会对付红衣，无论我做了多少错事，那都是你女儿，你得护着她……”
男人头也不抬，没有看她一眼。唐夫人心中绝望，道：“如果你不管她，我立刻就咬舌自尽。”
唐老爷扬眉：“你在威胁我？”
唐夫人倔强的抬着头，眼神恶狠狠瞪他。
唐老爷本来想一口回绝的，想到什么，道：“我让红安他们夫妻俩去乔家一趟。”
唐夫人：“……”在她对唐红安做了那样的事情后，唐红安怎么可能会护着妹妹？
再说了，这些年兄妹感情实在淡薄，都没怎么相处，又有江雨娘夹在中间。这两人去看笑话还差不多，怎么可能帮着自己女儿？
“不行！”
唐老爷已经满脸不耐烦，呵斥道：“你们是没吃饭吗？为何还不把人拖走？要是拖不动，就换别人……”
抓着唐夫人的人急忙告罪，狠狠一拽，将人拽了出去。
人走了，唐老爷满脸疲惫，道：“红安，带着你媳妇走一趟吧！”
夫妻两人出门，他不太放心，又嘱咐道：“那丫头被宠坏了，干的事情实在上不得台面。红安，你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意，我让红衣嫁人，并不是让她出去逍遥的。唐家不能出一个水性杨花的姑娘，等到乔家将她教乖了，回头把她送去水城，寇城也行。”
言下之意，会把人远远送走。
楚云梨是很乐意去看唐红衣吃苦的。夫妻俩一点都没耽搁，直接坐上了去外城的马车。
唐红安想得更多一点，出门时还带上了一些礼物。打算去过了乔家之后，顺便往江家去一趟。
两人到时，乔家大门紧闭。楚云梨身边的丫鬟上前去敲门，周围有邻居听到了动静，已经悄悄探头看了出来。
当见到乔家门口站着的楚云梨时，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寻常夫妻和离，都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江雨娘和乔治坤之前当初可闹得不愉快，乔家做了那样的事，江雨娘竟然还登门了……这肯定不是来叙旧情，应该是来找茬的。
乔家院子里人很多，没多久就敲开了门。当柳氏看到门口站着的楚云梨时，微愣了一下：“二嫂？”
楚云梨一把推开她：“少攀亲戚！我来找我小姑子的！”
明天给大家加更，这一次是真的！

第263章
这个院子江雨娘住了三年，楚云梨挤进去算是熟门熟路。
柳氏吓坏了。
唐红衣可是受伤了的，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虽然之前她没受伤，也不爱出门，但那时候不怕让她见人啊！
乔治坤动手的时候他们都看见了，柳氏虽然觉得唐红衣做那样的事情，确实该被打，但乔家人还是不该动手。
毕竟，那可是大家千金，万一唐府追究起来，乔家拿什么交代？
这不，人已经找上门来了。看到自家闺女受了那样的伤，一定会生气的。
柳氏心中慌乱不已，大声道：“雨娘，你别往里闯，二嫂她脾气不好，会骂人的。”
楚云梨头也不回，直奔乔治坤的屋子：“我是她嫂嫂，她骂谁都不敢骂我。”
柳氏：“……”
她刚才声音特别大，并不是为了提醒江雨娘，而是为了告诉乔家的其他人唐红安夫妻俩的到来。
乔家人听到这话，纷纷从屋中出来。乔母跑得最快，一眼就看到了要进门的前二儿媳。
“雨娘，你别进去。”
楚云梨置若罔闻，话音落下时她已经进了门。
乔母见状，急忙追上去，还回头示意让两个儿媳进去帮忙。
屋中比原来江雨娘住的时候亮堂了不少，似乎也宽了些。看得出来，屋子的后墙改动过，应该是往后推了，窗户改大了不少，地面也不再是以前的坑坑洼洼，铺上了青石板。所有的摆设全部都已经换过，包括唐红衣躺着的床。
以前江雨娘嫁进门时，什么都是凑合。不过，这条巷子里的姑娘成亲，基本都是差不多的人家，从来也不会在屋子上挑理。江家也一样。
唐红衣是趴着的，听到动静后侧过头来。当看到门口的楚云梨，冷声道：“你来看我笑话的？”
楚云梨扬眉：“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是一家人啊，今天我会来，是夫人求了父亲，让我们来探望你。既然你不领情，那我们走就是。”
“别！”唐红衣回门被打后，一直在等着唐家人出面。就算是父亲铁了心要教训他，可母亲一定会放心不下，定然会有所动作。
可等来等去，这都过去两天了，始终不见人上门。她都怀疑是不是连母亲也对她失望，不想再管她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人出现，虽然是和自己有旧怨的江雨娘，但也比唐家人不出现的好。
她说一个字，扯得脸颊疼痛，整张脸都有些狰狞。但此刻她却顾不得，伸手指着门口的婆媳三人：“他们打我。”
乔母很是紧张，咽了咽口水。这件事情呢，本来自家是可以解释的，因为儿子口口声声说唐老爷默许了他打人。但前来讨公道的人事和自家有仇怨的江雨娘，万一江雨娘非要找茬，乔家也只能受着。
“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咱们外人不好插手，红衣她……在唐府做的那些事，实在是不像样子。”
楚云梨似笑非笑：“之前我那么听话，从不和男人眉来眼去，累死累活的给家里赚银子，你们却处处为难，甚至还纵容外人为难于我。后来跑去追捧红衣，我还以为你们喜欢这样的儿媳妇呢。”她摇摇头：“做人不能贪得无厌，想要什么都占全，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唐红安负手站在院子里，冲着乔治坤教训：“不许闹出人命来。”
乔治坤动手的时候挺爽快，但面对着夫妻二人还是挺心虚的，听到唐红安这么说，顿时大松一口气，急忙道：“我是气不过才……绝对不可能对红衣下重手。”
一墙之隔的唐红衣听到这话，气得咬牙切齿，这手还不重吗？
她不要留在这里。
但这些话和江雨娘说了没用，江雨娘厌她恨她，绝不可能帮她。男女有别，便宜哥哥应该不会进这屋，她干脆扯着嗓门大喊：“大哥，我要回家……再留在这里，他们会杀了我的。”
唐红衣受伤后，已经用上了药，但她脖子被掐得太久，两天过去，现在还有些哑，这一吼，特别难听。
乔治坤紧张起来。
如果两人不再是夫妻，唐红衣一定会报复于他。
唐红安走到了房门口，不赞同道：“婚姻大事，在你眼中是儿戏吗？你已经嫁入了乔家，以后就是乔家的人，那天的事情本就是你不对，妹夫气急之下对你动手也情有可原。你养伤之余，也要好好反省自身过错！”
唐红衣：“……”反省什么！
她是唐家女，无论做错了什么，乔治坤都不该动手打人。
眼看唐红安来这一趟并不是帮她做主，唐红衣恼怒道：“大哥，你到底哪头的？”
唐红安摆了摆手：“看你这嗓门中气十足，受的伤应该没多重，妹夫下手还算有分寸，爹可以放心了。”他转而看向了楚云梨：“雨娘，咱们还得去探望岳父岳母，别在这里耽搁太久，省得一会儿说不了几句话。”
他朝她伸出了手来。
楚云梨含笑将手放在他掌中，两人携手而出。
门口的马车停着，里面帘子掀开。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大大小小的匣子，想也知道是送到杜家的礼物。
按理来说，杜乔两家都是唐府的姻亲，杜家有的，乔家应该也有。
尤其这还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只往杜家送……难免让人多想。
乔家为了娶儿媳，外头还欠了债。唐红衣进门后也没给他们银子，他们都不好问，现在债还欠着，做梦都想有点银子让自家喘一口气。结果，唐红安竟然空手上门！
要是都空手，那谁都没话说。可他分明要去杜家送礼，去就去了，把这些礼物藏着不让乔家知道，乔家还能好想点。
不说搁富贵人家，这样区别对待亲家的事就是放在小巷子里，家里也是要吵架的。乔母上前想要理论几句，被身边的乔治坤一把拽住。
乔母满眼不忿，乔治坤用下巴点了点自己的屋子，提醒母亲里面的唐红衣还受着伤……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门口的马车已经扬长而去。
不提杜家人看到女儿归家有多高兴，乔家这边在送走了客人之后气氛特别凝重。
乔母忍不住张口骂人：“还大户人家呢，还不如咱们这些小门小户的懂理！女儿的夫家就不是亲家了吗？凭什么空手上门？特么的，反正我是做不出来这种事，我呸！脸皮忒厚！”
“娘，你少说两句。”乔治坤话中带着责备，但心里却很放松。因为方才唐红安那话已经说明白了，只要不闹出人命就行。
乔母啐了儿子一口：“家里欠着那么多的债，你当真一点不急？刚才那些匣子哪怕送来一半，咱家的债都能还掉大半。”
这也是她最不忿的地方，唐家上门一趟送的礼物，足够解乔家燃眉之急。唐府这般富裕，可乔家都快要揭不开锅了，真是同人不同命。
乔治平忍不住道：“二弟，要我说，你就不该对弟妹动手。夫妻之间闹成这样，日子还怎么往下过？”
李氏帮腔：“弟妹那么多的嫁妆，要是你把她哄好了，害怕还不起这点债？”
别的不说，光是唐红衣进门后这些天买回来吃的那些东西就能抵不少银，把人哄好，让她省着点，不什么都有了吗？
柳氏低声道：“是啊，大户人家的姑娘岂是那么好娶的？有些事，该忍就得忍……否则，人家好好一个千金大小姐，图你什么？”
乔治坤从不觉得自己有错，尤其连唐家人都没开口责备，他就更觉自己有理，结果自家人却在这处处责怪。他顿时恼怒非常：“放心，那些债绝不会落到你们头上，我这就让她还了！”
他气冲冲进了屋，砰一声甩上了门。
唐红衣在便宜哥哥离开后，心里就凉了半截。什么叫“不闹出人命就行”？难道非得乔家人把她打死了，唐家才会出面讨公道么？
她心里正恼火，想着要怎么样在父亲面前告状，结果就看到男人闯了进来。关门的动静还特别大，她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恼道：“就不能小声点？”
乔治坤几步奔到床前，一把掐住她的脖颈，恶狠狠道：“把银子拿来！”
唐红衣被掐得直翻白眼。
外头的乔家人看到乔治坤这般暴怒，乔母想到他之前动手的狠劲，吓得一拍大腿：“坏了！”她奔到窗前，刚好看到儿子掐人，急忙道：“治坤，有话好好说。”
乔治坤头也不回：“这些债都是为了娶她欠下的，本就应该让她来还。之前这女人装傻，还背着我偷人。咱们不必客气。反正……唐家人又不会管她！”
唐红衣从小到大很少受苦，很怕死，她努力挣扎，拍着乔治坤的手：“我……我给……”
给就好办了。
乔治坤收了手：“拿来！”
唐红衣捂着脖子不停呛咳：“我……我手头没有多少……”
“有多少拿多少。”乔治坤一脸不信：“要是让我知道你不老实，我还打你！”他越说越怒，眼睛红得骇人，像野兽似的，说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句地道：“唐红衣，我为了你妻离子散，又被江雨娘怨恨，外头还欠了那么多债，又在这巷子里丢尽了脸面，你几乎毁了我的一生，你若还不老实，大不了咱们就一起去死。我一条贱命，有你这个千金小姐陪葬，值了！”
他这般凶狠，仿佛一言不合就真的准备与她同归于尽，唐红衣被吓着了。
下午见！

第264章
唐红衣被吓着了。
在前天挨打之前，她从来都不知道长相俊美温文尔雅的乔治坤有这么一面。
唐红衣不想死，她相信乔治坤若是有几分理智在，也不会真的杀她。可这会儿的他眼睛血红，看着特别吓人，她不敢磨蹭，哆哆嗦嗦从枕头里掏出了银子来。
乔治坤见状，唇边浮起一抹狰狞的笑：“这么点，你打发叫花子呢？”
这不少了，有三四十两。
哪怕是唐红衣大吃大喝，也能过上几个月。对于乔家来说，这也不是一笔小数。但是，乔家在娶唐红衣之前，就已经有近百两，一场婚事办下来，花费了一百多两。
跟那些比起来，这确实不太多。唐红衣险些被吓得哭出来，颤抖着声音道：“可我只有这么多。”
乔治坤恶狠狠道：“你身上肯定有可以变卖的东西，拿出来。”
唐红衣真的哭了，她最值钱的就是那身嫁衣和手上的镯子。本来她是不舍得拿来当的，但对于大户人家的姑娘来说，银子只是一个数目，要紧的是自身小命。她没有多迟疑，跌跌撞撞扑下床，掏出钥匙。
她太过害怕，手上拿着钥匙浑身颤抖，好半晌都打不开箱子上的小锁，乔治坤不耐烦，上前一把抢过钥匙，将人推倒在地，抱着箱子就出了门。
唐红衣倒在地上捂着伤处，不敢出声阻止。
窗外的乔家人本来还觉得乔治坤这样动手有些不妥，可看到唐红衣真的乖乖拿出了银子，畅快之余，又后悔没有早点这么做。
乔治坤到了院子里，打开箱子后，将里面的嫁衣拿出，用一块料子包了，头也不回地出门。
乔母上前关门，回头道：“别多问，别多管，都干自己的事情去。”
乔家办完了喜事，一家人都没怎么干活，天天窝在家中……这也是乔母的意思。
早在儿媳进门之前，她就不止一次对外人表示唐府很富贵，唐红衣死活离不开自家儿子。虽然没明说，但那意思就是，只要儿媳进门，她就能享福。
而她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可惜唐红衣嫁妆不多，进门后也没拿出银子。乔母还想着等回门那天让儿子问一问，后来出了意外，唐红衣受伤归家。没拿到银子，一家人该出去干活了，可唐红衣挨打的事情传遍了巷子里，乔家人只要一走出去，就会被人盘问，关键是这事也没法说。
若说自家打人是应该，那外人肯定会好奇唐红衣到底犯了什么错。可唐红衣犯的事，是绝对不能往外说的。
于是，乔母就想着等风头过去了，一家人再出门上工。
李氏闲在家里无所事事，整天都在担忧那些债，她进门最久，又已经给乔家生下了两个儿子，底气挺足，此时大着胆子道：“娘，万一她跑回娘家告状怎么办？”
乔母心头也有点慌，强自镇定：“方才唐大公子已经说了，只要不闹出人命就行。咱们家只是想还上娶她欠下的债而已，就算唐家人来了，我也有话说。”
李氏看了一眼小叔子离去的大门：“那嫁衣挺贵，刚二弟出门的时候，我还看到他手里捏着几个银锭子，这一次咱家应该能还上债了吧？”
普通人家最怕欠债，尤其乔家还欠了不少。一家人嘴上没有多说，其实心里一直都记挂着。关键李氏还跑到娘家去借了，若是还不上，兴许要与娘家失和。
乔母想到家中的债即将还完，松了口气，口中训斥：“多话，那债还不还都与你无关，不用你操心。”
李氏撇了撇嘴，一拉自家男人回到屋中低声嘀咕去了。
乔治坤跑了半天，很顺利地将嫁衣当了，这衣衫华贵，还缀着珍珠，手工精湛，换得了二十多两。
他拿着这些银子回到家里，一进门就对上了所有家人期待的目光。他抿了抿唇，掏出四锭银子：“娘，将债还了。”
乔母欢喜接过：“一会儿我就去。”
外头欠着债，她都不敢出门，就怕遇上债主。哪怕别人没开口问，她心里还是发虚，并且，她还认为外人一定在暗戳戳笑话自家。
李氏暗中掐了一把自家男人，乔治平清了清嗓子，道：“二弟，你从弟妹那里拿到了多少？”
乔治坤抬眼看他：“与你无关。”
乔治平不高兴了：“之前筹备婚事，我和三弟忙前忙后之时，你怎么不说与我们无关呢？现在跑来撇清关系，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乔治坤侧头看乔母：“娘，我和雨娘分开后，拿回来了多少银子，后来筹备婚事之时，他们确实帮着跑腿，但也没少暗地里拿好处。我只知道，在这段时间里，嫂嫂和三弟妹都买了新衣，孩子也换了几身。家里三天两头都有肉吃，这些都是好处，我不计较，正是因为我们是亲兄弟。若他们要跟我算个明白，那咱们就好好掰扯一下我为家里花了多少。”
乔母也认为，二儿子在娶到了唐红衣后，该接济一下两个兄弟。毕竟，他是唐府女婿，明里暗里的好处一定少不了。但另外两个儿子不同，他们都是凭苦力干活，乔父干了这些年，已经落下了病根，碰到下雨变天，身上到处都疼。她心疼儿子，不想让两个儿子那么辛苦，最后落得跟他们的爹一样年纪大了各种病痛。
“都是亲兄弟，我和你爹还在呢，轮不到你们来算家里的账！”乔母伸手就去扒拉乔治坤的衣衫：“把你其他的银子拿来。”
乔治坤一抬手，推开了母亲的手臂，冷声道：“我那样对红衣，她对我恨之入骨。一定会想法子回唐家告状，到时候唐家计较下来，你们谁能帮我顶？”
此话一出，众人都有些慌了。
他们看到乔治坤打人，并非没想到此处，不过是大笔银子摆在面前诱惑太大，他们下意识忽略了而已。
乔治坤冷哼一声，回了自己的房。
唐红衣靠在床上：“我要吃东西。”
乔治坤从怀里掏出点心：“这是豆香坊的咸花饼，你尝尝。”
唐红衣不看他，忍着心中的惊惧，大着胆子吩道：“我要洗手。”
乔治坤沉默着转身出门，没多久就打来了一盆温热的水。
唐红衣洗着，眼泪就落了下来：“乔治坤，你混账，你怎么能打我呢？”
这么半天过去，她嗓子还是哑的。
乔治坤沉默。
唐红衣扑了过来，在他身上各处捶打：“以前你不是这样的，都说男人成亲后会变……你说过不会变的……呜呜呜……我要告诉我爹……”
哭到这里，她忽然觉得周身发冷，抬眼一瞧，就对上了男人凶狠的目光。她吓了一跳，往后缩到了床上，故作镇定地去拿点心来吃。
乔治坤居高临下看着她：“我会好好养着你，也会伺候你。但我照顾了你，就注定干不了活。所以，我的吃穿用度都要靠你拿银子！。”
唐红衣低低道：“这些是小事，银钱上我什么时候小气过？关键是……”她迟疑了下：“爹生了我的气，不肯再让账房支银子给我。我自己都没得花用……”拿什么养他？
乔治坤早就设想过这些，道：“你娘肯定不会不管你。”
唐夫人的疼爱，是唐红衣最大的底气，她迟疑了下：“可我娘手头的银子不多，大半都贴补了舅舅。”
乔治坤听说过鲁家，在城里开着一间挺大的铺子，他不耐道：“哪怕他们再穷，随便拿出来的银子都是我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足够养活我们俩了。”
唐红衣一想也是，强调：“你以后不许再打我，否则，我就不让他们拿银子给你。”
乔治坤别开了脸：“你不偷人，我就不打你。”
唐红衣张了张口，她是唐家女，从小到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之前身边养着三个男人，乔治坤还要靠她养，凭什么管她？
不过，面前这男人凶狠起来会打人，唐红衣身上还痛着呢，懒得与他争执。
乔治坤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被自己说服，道：“刚才那些银子我已经拿去还了家里的债，你要还想吃好的，那就想法子拿点银子来。对了，如果银子足够多，我可以买人来伺候你。”
唐红衣一想也是，虽然乔治坤还算贴心，但她是女子，有些事情私密，不好让男人动手，且他粗手笨脚的，肯定比不上丫鬟。
“你回唐家一趟，告诉我娘，就说我想买新衣，让她给点。”
乔治坤满意，又追问:“我这么说，你娘就一定会给？”
“会。”唐红衣不以为然:“你是她女婿，都开了口了，她多少都会拿点，就当是打发……”
说到这里，她惊觉失言。
乔治坤也不与她计较，看了看天色：“今天不早了，我明天再去。”
唐红衣无所谓他哪天去，想到什么，提醒道:“今天我大哥不在府里，你若是明天去，他说不准会从中作梗。我之前已经被父亲厌弃，若父亲知道你上门为我讨要银子，一定不会给，还会拦着母亲。”
听了这话，乔治坤立刻起身:“我现在就去。”
*
乔治坤跑了一趟，虽然唐红安夫妻不在家，但银子肯定是拿不到的。
他甚至连唐夫人的面都没见着，甚至还打听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事。
他一路疾奔，回到乔家时满头都是汗，累得气喘吁吁也来不及歇，直接就奔进了屋中:“红衣，不好了，你娘因为迫害你大哥，已经被你爹禁足！”
待会儿见！

第265章
唐红衣正在吃点心，心里正美美想着等乔治坤拿到了银子，知道了她的好。她要怎么使唤他，又想着找到机会一定要把受的这些罪还回去……正胡思乱想，他人就进来了。
他这些话又急又快，唐红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猛地坐直了身子，手里的点心落地，她却顾不得：“你把话说清楚！”
乔治坤抹了一把汗：“我被拒之门外，还想着明天再登门，是你娘身边一个小丫鬟跑来报信，她让你赶紧想法子救人。还说你娘住在偏院，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所有的饭菜都得她自己做，也不许她见任何人，连丫鬟都不行。”
唐红衣面色苍白，她脸上五指印还没消，此刻脸色阴沉得吓人。
她坐起身：“我要回去。”
乔治坤立刻道：“我去给你找马车。”跑到一半，他想到什么：“唐红安他们还在江家，干脆让他们捎上你。”
唐红衣尖叫：“去租！本姑娘还没有落魄到那种地步！”
有唐夫人被禁足的事情在，乔治坤也不与她计较，飞快去巷子外找了马车。这租的肯定是没有唐红安的马车舒适，去唐府的一路上，马车各种颠簸，唐红衣痛得面色苍白。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唐红衣跌跌撞撞进门。
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住。门房一脸为难：“老爷吩咐过，不让您进门……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唐红衣瞪大眼：“瞎了你的狗眼，没看清楚本姑娘是谁吗？本姑娘回自己家，用得着你拦？”她伸手一推：“滚开！”
她是主子，门房不敢死拦着，干脆顺着她的力道摔倒在地上。于是，唐红衣顺利地进了门。
可唐老爷在铺子里忙，唐红安夫妻俩还没回来。她想要发火都找不到人，干脆去了母亲所在的偏院。
唐夫人已经换下了身上华贵的衣裙，此刻布衣素面，除了肌肤白些，看着真就跟个普通的乡下妇人差不多。她看到女儿回来，眼泪夺眶而出，泣声大喊：“红衣！”
唐红衣这些天也受了不少罪，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母女俩相拥而泣。
守门婆子上前：“姑娘，您既然见着了夫人的面，还是赶紧走吧，如果被老爷知道，奴婢脱不了身，您也会被责备。”
唐红衣当然要护住自己母亲，狠瞪着婆子道：“我娘害了人这事是谁说的？凡事都要讲证据，难道只凭这一别人一张嘴就能定罪？”她转身就走：“我要去找爹！”
唐夫人一把拽住女儿：“红衣，别去！”她满脸是泪：“我……我那时候听了你祖母的吩咐，确实做了一些不好的事。老爷生了气，这才将我关了进来，肯定还没消气，你这时候去求情，连你也会吃挂落。这样，你好好照顾弟弟，如果可以，暗地里给我送点东西来就行。至于救我出去的事……咱们再从长计议。”
唐红衣哑然，也就是说，母亲承认她真的迫害了大哥。
“你……你为何要如此？”
唐夫人看了一眼婆子。
婆子秒懂，飞快退开了去。
其实婆子并非是怕了母女俩，她是老爷的人，用不着怕谁，之所以避开，就是想让唐夫人将一些事情告诉唐红衣。
有些事唐夫人不愿意说，但唐红衣不同，她性子跋扈不饶人，却也单纯……再说，但凡是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就已经算不得秘密了。
唐夫人握着女儿的手：“我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事。”她一字一句地道：“唐红安若是好好的，或是他能顺利生下孩子。凭老爷对他娘的感情，这唐家压根就没有我们母子的立足之地。”
唐红衣沉默下来，说到底，母亲还是贪图唐家钱财。她是姑娘家，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了接手家业的资格，从来都没想过要去争。此刻也一样，她面色复杂：“爹根本就不会亏待了红康。银子这东西，多少才算多呢？够花就行了，你何必做那些事？”
听着女儿这话，唐夫人险些怄出一口血来，不远处就有老爷的人在，她不好说太多，只道：“你不懂。”
唐红衣：“……”
“我懂！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在银钱上短过我们姐弟，对你也各种宽容，不懂的是你。”
要说唐夫人吃苦这几天一点都没后悔，那是假话。她偶尔也会想，如果自己没有贪图家财，没有对唐红安下手，现在的她在做什么？
反正怎么都不可能在这偏院中劳作……老爷已经说了，会再给她送一个月的菜，之后就每天只送一个馒头，剩下的全靠她自己。
唐夫人都没干过活，哪里种得出菜来？
可要是不试着种，她真怕自己会饿死。
吃了苦，本来就满腔憋屈。现在连女儿也这样说自己，她顿时就恼了：“你还说没有缺银子花。你那嫁妆好看吗？乔家本就是看中了你的银子才围在你的身边，你没有银子喂饱他们，想过好日子，那是白日做梦。”
刚才一见面，她就看到了女儿身上受的伤，方才哭得这么伤心，除了哭自身处境，也有这些伤的缘故。
唐红衣沉默：“那你说怎么办？乔治坤已经说了，我得拿银子养着他，不然，他还要打我。”
唐夫人满腔的怒气在听到女儿这话后，顿时换成了心疼，她伸手摸着女儿的脸，眼泪滴滴往下落：“苦了我儿……”
唐红衣有些不耐烦：“别说这些废话！最好拿些银子给我！”
唐夫人：“……”
她要是有银子，就会收买门口的婆子，让她们给自己买饭菜，再送一些舒适的衣物来。
“我没有。”她话刚出口，察觉到女儿面色不对，立即道：“去找你舅舅。”
想到什么，她低声嘱咐：“悄悄的，别让你爹知道。”
唐红衣想到舅舅，忽略了母亲后面的话，眼睛一亮：“我现在就去。”
她转身就走。
母亲做错了事，父亲想要处置，也该问过舅舅。
如果舅舅愿意上门求情，兴许能救出母亲来。但在此之前，她打算先搬到鲁家去住，实在是在乔家待够了。
她走了没多远，就碰到了路旁等候的乔治坤。
乔治坤脸带愁容，看她过来，问：“如何？”
唐红衣不看他，直接出门，坐上了租来的马车直奔鲁家。她不知道的是，她马车刚转过街角，就被从外头回来的唐老爷看见。
马车帘子本来就没闭严，颠簸间露出了里面的人。唐老爷马车到了门口，他让车夫停下，质问：“姑娘回来过了？”
门房躬身道：“回了，小的想拦，可根本就拦不住。”
唐老爷冷哼一声：“没有下次。若你真的拦不住一个弱女子，那这门房的活计你也不用干了。”
门房吓一跳，本来觉得那是主子，父女俩只是闹了矛盾。他拦得太狠，肯定会被姑娘记恨，这才半推半就将人放了进去。
可看老爷这样，分明是动了真怒。
唐老爷不管门房，吩咐：“去看看她去了哪儿。”
*
马车中，乔治坤偷瞄对面女子神情，刚才他隐约看见母女俩见了面，似乎还吵了几句。但此刻唐红衣却又不像是生气的样子，甚至还有点兴奋。
“红衣，你娘怎么说？她真的害了人吗？”
唐红衣眉眼不抬：“不关你的事。”
乔治坤：“……”
这女人胆子又大了啊！身上的伤还没好呢，就敢这样跟他说话。
他冷哼：“红衣，我们俩是夫妻。我担忧岳母难道还错了？”
唐红衣终于正眼看他：“那是我娘。”
言语之间，明显就是想和他撇清关系。
乔治坤愣了一下，心中一头雾水。他知道唐红衣不愿意嫁给自己，可再不乐意也嫁了。甚至唐红衣到现在还想和他分开，只是唐老爷不愿意……并且，她之前明明很怕他，怎么就突然就变了呢？
直到马车在鲁家门外停下，乔治坤隐隐明白了她的底气从何而来。
鲁家卖的是茶叶，顺便卖各种茶具和瓷器，因为有唐府的缘故，生意做得还不错。看到唐红衣过来，正在招呼客人的鲁夫人火速跟面前的人结束了话头奔了过来：“红衣，你怎么来了？”
话问出口，她已经看到了唐红衣脸上的伤，顿时担忧不已：“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
说话间，严厉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唐红衣身后的男人身上：“乔治坤，你要是敢打我家红衣，别说她爹不会放过你，在我们夫妻这就过不去。”
乔治坤摸了摸鼻子，打人这事是他理亏，唐家不计较，可鲁家明显不是如此，他有些后悔自己跟进来……怕鲁夫人因此责备自己，他出声道：“岳母出事了，你们知道吗？”
鲁夫人一愣：“出什么事？什么时候出的事？她怎么了？”
她看向唐红衣：“你进来说。”
唐红衣不动：“娘的事待会儿再说，我要先说我的。”她伸手一指乔治坤，委屈的情绪上来，哭着道：“他打我，除了掐我，他还打我的脸，甚至踹我肚子……舅母，我好苦啊！”
鲁夫人惊呆了。
唐红衣怕丢人，特意穿了件高领的衣衫，虽然有些奇怪，但也不算出格。鲁夫人只看到了她的脸上的红肿，此刻才听出来她嗓子有些哑。上前扒拉开，清晰的看到了脖颈上青紫一片。
鲁夫人大怒:“来人，把这个贼人给我捆起来，嘴堵住，狠揍一顿！”
卖瓷器需要人搬货，立刻有两个壮汉围了过来。
待会儿见！

第266章
乔治坤见状，立刻看向唐红衣：“我男人。”
“那又如何？”唐红衣有了撑腰的，再不见之前的小心翼翼，恢复了的跋扈骄傲，叉着腰怒道：“我，才。我要不跟日子了，那个屁。乔治坤，我哪怕再落魄，也轮不样的人教训。”
话时，声音下意识加大，扯得嗓子更哑，喉咙也更痛了。厉声道：“舅母，不要轻饶了！”
鲁夫人没有多疼唐红衣，但些年得了唐家不少好处，如今好不容易能帮上忙。当然不会客气：“给我打。”
两个壮汉围拢上前，乔治坤努力挣扎，却挣扎不，被堵了嘴捆住。紧接着被拖后院的地上，一顿拳打脚踢。
壮汉下手重，乔治坤没多久被踢得吐出了血，满脸满身的青紫，全身没有一块好肉，最后连哼都哼不出了。
鲁夫人怕闹出人命，见地上的人晕厥，出声道：“去忙的，请个大夫吧。”
唐红衣见了，并没有觉得身上的伤势有所好转，心中怒气难消，听舅母话，不满地道：“救做甚？死了更好！”
“红衣。”鲁夫人一脸无奈：“若闹出了人命，我都脱不了身，为样的人搭上一生，实在不值。”
唐红衣才不情不愿地住了口。
大夫得快，看地上昏迷不醒的人，顿时吓了一跳，也不敢多问，上前帮着看伤，半晌后，松了一口气：“都些皮外伤，内脏损伤不重，没有性命之忧。”
鲁夫人颔首：“劳烦大夫了。”
大夫留了些跌打损伤的药油，又配了两副药，临走前试探着道：“若平白无故被人打成样，可以去衙门找大人做主的。”
鲁夫人皱了眉：“大夫，只管治病救人，其的事情少管。”
唐红衣二人出门时天色早，耽搁了么久，也才去半天。鲁夫人接下的时间都没出去做生意，吩咐人做了饭菜，一直陪着唐红衣，听成亲后受的那些委屈。
种事情搁哪个女子身上都难以接受，鲁夫人也女子，只觉感同身受，越听越气愤：“我听爹给选了么个夫君，当时不愿意，让舅舅去劝了，结果爹铁了心。话，为何要样对？明明知道那个火坑，逼着跳……娘也，真任由胡……谁要敢让我女儿嫁样的人家，我拼了条命不要也要阻止。家中有丧，婚事总该取消，实在不行也能往后挪……”
唐红衣哪敢真相？
只道：“一定江雨娘暗地里跟我哥哥吹了枕头风，让哥哥去劝了父亲。”
“那夫妻俩心里憋着坏水，可别太老实了。”鲁夫人皱了皱眉，问：“被伤成样，为何不告诉爹娘？”
唐红衣了的，可父亲不管。不敢实话，苦笑：“我爹了，只要不闹出人命，随便教训我。”
鲁夫人一脸惊讶：“不亲生女儿？事要搁舅舅身上，能拿着刀去跟人拼命！”
唐红衣垂下眼眸：“反正，我不回乔家。也不再与乔治坤日子，爹为了面子，不允许我和和离……舅母，能收留我一段吗？”
“当然能。”鲁夫人一口答应了下：“以后住在里，我看看有谁敢欺负。爹若上门接人，我会让舅舅好好跟谈一谈的。”
在看，哪怕自家欠了唐家不少恩情和银子，可唐老爷始终个讲道理的人，大概被小人唆使后一时岔了，才会样对待女儿。
种时候，得有人当头棒喝，让清醒。
恰在此时，屋中传呻吟声。原乔治坤醒了。
一睁开眼觉得浑身疼痛，才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好在闻了身上的药味，应该有大夫看了。可受了么重的伤……要挪动不能了。
鲁夫人进了门，居高临下看着：“乔治坤，样虐待红衣，分明没与好好。我送回去，好好反省，然后上门道歉。否则，日子不也罢。”
乔治坤眨了眨眼，听明白了话中之意，张口欲言又止，最后没出声。
人在屋檐下，要再话惹恼了鲁夫人，怕要受一顿皮肉之苦，干脆闭嘴，回家再。
不提乔家人看乔治坤浑身伤后的慌乱，唐红衣彻底轻松下了。
鲁老爷膝下两子一女，平时事务繁忙，听了唐红衣的遭遇后，赞自家夫人做得对：“该如此，谁敢欺负咱家的姑娘，要打怕，让以后再不敢动咱家姑娘一个指头。”
一家人正得热闹，外头了人。
鲁老爷听唐老爷身边的大管事，和妻子对视一眼，大抵猜了那边的意应该与唐红衣有关，但件事情，夫妻俩无论都觉得唐老爷处事不对。
自家女儿哪怕再错，也轮不别人教训。更何况，乔治坤下手那么重，几乎把人往死里掐，不止掐一次。
身为父亲，要连都纵容，唐红衣以后日子？乔治坤能将岳家放在眼里？
和唐家的大管事私交不错，亲自迎了出去，脸上带着笑，和一般寒暄：“于管事，吃饭了吗？有空？”
话问出口，立刻发现了不对。于管事从也不会冲冷脸，今天脸色……像上门找茬的。
“有话进，咱哥俩好久没有在一喝酒，刚好我前些天买了好酒，本打埋地下的。若不，我都舍不得拿出。”一边，一边上前拉人。
于管事抬手一让：“我有正事的。”
鲁老爷微微一怔，随即一脸严肃，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老爷，让家即刻把借的那些银子都出。知道手头不方便，因此特意吩咐让我明确告知，不拘卖房卖铺卖人，反正五日后要见银子。”
鲁夫人也跟了出，听话后呆住了。
那些债最早的一笔都欠了十年，第二笔也足有六年，唐家从都不提，偶尔鲁家不好意思提及，唐老爷都直言让不用着急，突然翻脸了呢？
，回头，看向桌前满脸红肿的唐红衣。
那话，两家往多年。对唐老爷也有几分了解，那个讲道理的人。深知做生意需要和气生财，从都不会将人逼绝路，教夫妻做事留点情分。平白无故突然上门让鲁家债，了样一番逼迫之语，明显有其的内情。
“……发生了何事？”鲁老爷试探着问：“可姐夫那边出事了周转不开？”
“不。”于管事看了一眼唐红衣，道：“因为帮了不该帮的人。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鲁老爷听话，心中猜了六成，可亲生父女之间缘何弄成样？再问，于管事转身出门，追了一路，又了好话，却没能听实情。
夫妻俩站在路旁，看着马车远去，鲁夫人试探着道：“红衣被夫君毒打，事我应该没管错，怎会如此？”
鲁老爷若有所思：“之前姐夫挺疼红衣的，红衣若受了委屈，肯定先找父亲做主。那边没管，我管了，大大的错处！”
鲁夫人振振有词：“听了儿子的话苛待女儿，本身也不对。”
闻言，鲁老爷侧头看，问：“谁跟的些话？”
鲁夫人回头，看向了追出的唐红衣，后知后觉好像被人给诓骗了。
知道的那些所谓真相，都唐红衣的。
真假，只有唐红衣最清楚。
夫妻俩目光一对，鲁老爷扬声吩咐：“备马车！”
鲁家本身只一个小商户，铺子都租的，全靠着唐家才有如今的风光。并，些风光都唐家垫了上千两银子才有的，若真的让鲁家……那将鲁家所有的东西和人全部卖了，都不完的。
方才于管事最后一句话，让鲁老爷隐约猜了真相。事实上，于管事唐老爷身边的第一人，最聪明，嘴也特别紧，若不唐老爷授意，若唐家铁了心要让鲁家倾家荡产，于管事绝不会多嘴提点。
种时候，要保住鲁家的风光和与唐家之间的情分，肯定得亲自上门问问缘由。
夫妻俩一出门，临走前，鲁夫人找唐红衣:“跟我一去，回头我和舅舅劝劝爹，父女之间没有隔夜仇。心里肯定疼的，只要愿意给做主，谁也不敢欺负。”
唐红衣有些踌躇。
鲁夫人却不允许迟疑，为了丫头险些害了全家，哪儿能容糊弄？
帮了唐家女，绝不能被唐家憎恨。此，上前人拽住拖上了马车。
唐老爷早已等着了。
看夫妻俩，直言道:“鲁氏出手害我儿子，都承认了，现如今在偏院反省。”
听话，鲁家夫妻俩更慌了。
白了，和鲁家的纽带姻亲，若鲁氏犯了错……害人孩子，被休了都活该。
没了姻亲关系，鲁家凭不银子？
待会儿见！

第267章
关键是鲁家还不出来！
如果两家真的闹翻了，鲁家倾家荡产，一家子还得露宿街头。鲁老爷这些年生意做着，也算有头有脸，都不敢想象那样的情形。
他试探着问：“红衣做了什么？”他强调：“我是看她可怜，又哭诉自己嫁人后过得不好，所以才留她小住几日。”
鲁夫人急忙接话：“是，她脸都被打肿了，脖子上都是掐痕！乔家也太狠了。”至于肚子上的伤，她还没来得及看，就不提了。
唐老爷目光落在了缩在后面的女儿身上，道：“滚回家去！”
唐红衣身子一抖：“我不要！”本来乔家人就不喜欢她，虽然拿了银子之后一家子对她的态度有所好转，但那是在乔治坤受伤之前。
乔治坤被打得半死，她要是敢回去，乔家绝不可能轻易放过她。
“滚！”唐老爷厉声喝道。眼看唐红衣怕归怕，脚下却不动，他扬声吩咐：“把她给我送回乔家，看着她进门。”
言下之意，用马车送她回那条巷子，但却不把她送到家里。
唐红衣本来还觉着父亲要是让人送自己，她既有了台阶下，乔家也不敢随意动手，结果，就听到了后面这句。婆子站在面前，她却不敢动：“爹，舅母将乔治坤打了一顿，我这时候回去肯定讨不了好，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是你的女儿，你就算要教训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要我性命……我就这么回去，肯定会被他们打死的……呜呜呜……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往后我都听你的……呜呜呜……”
她哭得特别伤心，整个人站立不住，偏着就往鲁夫人的身上倒。
鲁夫人眼看事情扯上了自己，那边便宜姐夫脸色又不好，她试探着道：“乔治坤出手打她是真，错的是乔家。就算他们夫妻要继续过日子，也得是乔家人上门道歉之后，咱们没必要上赶着讨好那样的人家！”
“哪样的人家？”唐老爷质问：“你以为红衣就很好？若不是她任性妄为到无可救药，我也不会对她彻底失望，进而再不管她的死活。”
鲁夫人心里一沉，自己这一次好像帮了倒忙了。她小心翼翼问：“红衣到底做了什么？”
唐老爷冷哼一声：“你们不是疼她吗？问她啊！”
唐红衣只顾着哭，一个字都不说。鲁家夫妻知道问不出来，鲁夫人想了想，悄悄吩咐身边丫鬟几句话。
丫鬟溜了出去。
唐老爷只做不知，严厉地瞪着唐红衣。
鲁老爷没有多记挂唐红衣，他心里还有别的事：“姐夫……你说姐姐做了那样的事，可有证据？”
唐老爷听着女儿的哭声，有些烦躁：“她自己承认了的！为了让红康接手家业，不惜让大夫下狠药让红安伤身不利子嗣。”
看出来他心情不愉，鲁家夫妻不敢多言，对视一眼后，缩到了角落。
唐红衣始终不愿意离开，哭得太过伤心，还厥了过去。
这人昏迷不醒，没法送了。
在一片尴尬之中，乔治坤终于来了。他是被抬来的，浑身都是伤，一步也挪动不得，说实话，唐老爷都险些认不出来这是自己的便宜女婿。
“岳父，我来接红衣回家。”
唐老爷压根就不愿意搭理他，他从一开始就看不上这几个围着女儿身边的男人，眼看人到了，既没问他身上的伤从何而来，也没问他缘何会出现在这里，只摆了摆手：“既然来了，就把人接走吧，以后看好她，别让她乱跑。”
唐红衣闭着眼睛，靠着旁边的软榻上，她本来就是装晕的，听到这话后，浑身都凉透了。
这日子还怎么过？
再不醒，她就真要跟着乔治坤重新回到那让人窒息的乔家，当即轻轻咳嗽一声，悠悠转醒，看到乔治坤后，她猛地往后倒去，整个人不停的往边上婆子怀中躲，声音凄厉地大喊：“赶紧让他走，我不要见他，他要打我……他会打死我的……滚啊……”
整个人慌乱不已，好像真的被吓着了似的。
抬着乔治坤的是他的两个亲兄弟，看到这样的唐红衣，心中慌乱不已。
毕竟，乔家打人是事实。
让人意外的是，唐老爷无意多问，道：“都受着伤就别在这耽搁了，赶紧把人带回去。红衣是我女儿，但她已经是乔家妇，时常跑娘家不合适，以后无事别让她回。”
当乔家兄弟身后跟着被婆子押着的唐红衣走出大门时，忍不住面面相觑。唐府这意思很明白，他们好像不太愿意管唐红衣，也不想让她回娘家。
鲁家夫妻看着一行人离去，也急忙提出告辞，毕竟，他们不敢提及鲁氏干的那些事，也不好问父女俩为何会弄成这样。反正，他们来的目的是让唐家暂时别追究欠下的债，至于其他人的死活，他们且顾不上。
唐老爷嘱咐：“你们这些年帮我做的事，我心里都记着。夫人确实做错了，但她为我生下了一双儿女，我不会让红康有这么一个恶毒的娘，因此，我不会休她！你们回去之后，做好自己的生意，闲事少管。”
言下之意，只要他们再不管唐红衣，就不会有事。
夫妻俩忙不迭答应下来，鲁老爷更是表示自己要去乡下收茶，暂时不会回来。
*
乔家人在回去时一路上都挺沉默，之所以回来，是因为鲁夫人身边的丫鬟说，让他们赶紧来接人。
乔治坤虽然被鲁家的人打了，但还是不能失去唐红衣。不然，折腾这一场做什么？
若是不与江雨娘分开，家里还能有几十两银子。奔着唐红衣去一场，结果却落得个分道扬镳，家里虽然没有债，但也没有得到任何好处，等于白忙。
再有，所有人都知道乔治坤娶了富家女，如果短短几天就分开，乔家人的面子往哪里搁？尤其江雨娘离开乔家之后过得那么好，若乔家越来越落魄，那乔家更是会被人鄙视。
因此，收到了鲁夫人的话，一家人商量过后很快就上了路，去时还不敢耽搁。一路催促车夫快行，乔治坤刚刚受伤，浑身到处都疼，被马车颠簸一路，简直痛苦不堪，指定已伤上加伤。
回去就不急了，乔治坤一喊疼，马车就缓下来，跟蚂蚁爬似的。到了外城巷子里时，天都已经黑了。
巷子里的人大半都是白天干活，累了一天回来倒头就睡，听到了车轱辘声，便有人好奇。
很快，消息就传开了，乔治坤带着媳妇回娘家，结果他自己被打得浑身是伤，稍晚一些的时候，兄弟三人亲自登门，才将人接了回来。
落在外人眼中，就是乔治坤对媳妇动手，然后被岳家收拾了。后来又亲自上门道歉，求得岳家原谅，这才能继续和唐家女做夫妻。
这些都是后来的传言，唐红衣一路上努力让自己离兄弟三人远一点，下了马车后，自己率先跑掉了前头。
乔母早在看到儿子的伤时，心疼得直抽抽，当着两个儿媳的面就将唐红衣骂了个狗血淋头，又骂鲁家不讲道理。
后来儿子去接人，这一路连个正常人都会被颠得够呛，更何况儿子还有那么重的伤。她一颗心提着，一直在院子里转悠，听到外头人回来了，急忙从屋中奔了出来。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跑进来的唐红衣。
“你给我站住！”
唐红衣听到婆婆的呵斥声，知道他们要算账，心里更怕了，奔进屋中砰一声关上了房门。
乔家兄弟俩说了在唐家遇上的稀奇事……他们俩要是敢对媳妇动手，去了岳家一定会被教训，结果，唐老爷的态度却出人意料，甚至还表明了不愿意让女儿常回娘家，就差明摆着说让乔家好好教人了。
乔母听到这些，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自己儿子受伤了，但之前唐红衣受伤是事实，如果唐家不讲道理，非要追究，那乔家也只能自认倒霉。
“唐老爷挺讲道理的！”
乔治坤躺在地上昏昏欲睡，本就受了伤，又被折腾这一场，他说话都有气无力：“娘，我想歇会儿。”
乔家院子不大，也就各人一间屋，多出来的给了孩子。孩子都是挤着睡的。现在乔治坤提出要休息，乔母立刻就去推唐红衣那间屋子的房门，发现推不动后，直接砰砰砰的敲：“开门！”
唐红衣听这动静，心中更慌：“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我夜里睡相不好可能会踹着他，还是分房睡吧！”
乔母怒斥：“给我打开！不会睡，你就不能不睡？把男人打成这样，我发现你可真狠……”眼看里面没动静，她大怒，直接一脚踹开了门板。
兄弟俩将乔治坤抬回床上安顿好就走了。
乔母不太放心，嘱咐道：“无论你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你是我乔家妇，就得伺候自己男人。我儿的伤要是没有好转，我绝不会放过你！”
撂下狠话，她还不放心，又狠狠拽了一把唐红衣的头发：“记得，你如今是没有娘家撑腰的人，敢不听话，我还教训你！”
唐红衣头皮都快被扯炸了，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等反应过来，屋中只剩下了她和躺在床上的乔治坤。
她趴在桌上哭了许久，最后将目光落在乔治坤身上：“你娘打我，你就没点反应？”
乔治坤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道：“我如今只身难保，又能护着谁？”
唐红衣满腔怒火，扑了过去，狠狠掐他浑身上下。

第268章
乔治坤痛呼出声。
唐红衣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恶狠狠道：“凭什么只能你打我，我不能打你？你娘拽我头发了……”
想到头皮上的疼痛，她心中怒极，也伸手去扯乔治坤的头发。
乔治坤浑身都有伤，动作不敢太大。也根本挣扎不动，痛得眼睛充血，却又因为嘴被捂住喊不出来。
唐红衣下手没轻没重，等到松开，才发现一缕头发随着自己的手指落下，发根上还带着鲜血，她吓了一跳，急忙将其甩开，整个人往后退。
乔治坤终于得以出声：“娘！”
唐红衣吓得魂飞魄散：“你别喊！否则我要你的命！”
乔治坤压根不怕，他冷冷道：“我一条贱命，你若是愿意搭上自己尊贵的小命跟我同归于尽，我巴不得！”
唐红衣：“……”
她怕死！
她往后退：“你别喊人。”
乔治坤就要喊，外头乔母本来就担忧这个富贵儿媳不会照顾人，一直都支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听到儿子的唤声，急忙奔了过来：“何事？”
唐红衣眼神哀求，乔治坤却无视她眼神，道：“红衣拽我头发，特别狠。”
乔母还以为是儿子想要吃东西，或是去茅房需要人帮忙，万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事。她气冲冲进门，撸袖子抓住唐红衣就狠拽。
“我让你拽，我让你拽……”乔母说着话，手下越来越狠。
唐红衣受不住痛，尖叫连连。
她不停地躲，可根本就躲不开。
乔母打够了，停下手时，已经满地头发。唐红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不停地求饶。
她是真的怕了。
到了此刻，她才知道门当户对的重要。至少，大家公子和他的家人不会这么对她动手，不说她的身份不容人欺辱，人家压根就丢不起这人。
唐红衣真的有了离开的想法。
但父亲生了气，不肯再管她，鲁家不敢管，她好像看不到自己的出路。
*
唐红安最近一直没有闲着，一次次让唐老爷刮目相看。
加上他身子好转，又有大夫说他身子可以调理，过两天应该能有孩子。唐老爷已经有了让长子接手家业的想法。
他怕小儿子也被养歪，干脆将其送到了外地的书院求学。
唐红康被寄予厚望，自小就是唐父带着身边的，和母亲没多相处，他虽然担忧母亲，却也知道父亲是为了自己好，乖乖上了马车离开。
楚云梨酒铺的生意越来越好，唐老爷没想到便宜儿媳还能给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更让他惊的还在后面，楚云梨找到了当初的那个金婆子。
金婆子今年已经七十多，头发几乎全白，整个人老态龙钟，走路都需要拄着拐杖。她一开始不知道接自己到城里来的人是谁，因为接触她的人说是想让她教导家中的姑娘。
她在大家夫人身边多年，陪伴了唐老夫人一生，自认见识广博，也对大户人家的那些规矩和礼仪全都了然于心，知道有人愿意花大价钱请她，她欣然答应，还觉得那主家有眼光。
一路上，她都在吹嘘自己曾经见识过的场面，又提了不少帮主子救场的事。
可惜，听的人不太捧场，若不是时不时应上一句，她真要怀疑对面坐着的是个假人。
到了唐府门外，金婆子掀帘子看到气派的大门，她已前多年没有看到过这样的门楣，先是感慨了自己的运气，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能遇上这样富贵的人家帮她养老。紧接着就发现了不对，这地方太熟悉了。
她回过头：“你到底接我来做什么？”
楚云梨出现在大门口：“接你来养老的。当初你伺候了祖母一场，父亲和我们心里都记着呢。”
金婆子眯起眼，上下打量她：“你又是谁？”
楚云梨笑吟吟：“我是府上的大少夫人！”
当年的那些事，知道的人已经不多，金婆子算是其中之一，她面色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面前的年轻女子：“红安的媳妇？”
“是。”楚云梨夸赞：“你这记性可真好。刚好，夫君的记性也好，你做的那些事情，他都记着呢，所以才请了你来。”
眼前的女子眉眼含笑，可金婆子看着这样的她，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升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客气了。我一把年纪，不好在府里倚老卖老，还是回家去……”
说着就要转身，刚走一步，就被面前的婆子拦住。
楚云梨语气不容拒绝：“来都来了，先进门吧！父亲已经等你许久了。”
外书房中，唐老爷看着面前的老妇，面色复杂难言，小时候这老妇还照顾过他，他对她一直都挺尊重。
“我想知道，当年祖母临终之前吩咐你做了什么。”
金婆子就知道，自己会被请来肯定是因为当年的事，听到这话也不意外。垂下眼眸道：“我进来这么久，都没有见到夫人，应该是夫人说了那些事。老爷，这是主子临终之前的嘱咐，奴婢也只是实话传达，并无半点私心。奴婢已经老成这样，活了这么多年，足够了，您要是气不过，可以取了奴婢的性命。”
唐老爷最近已经将当年的事情仔仔细细回想过一遍，问：“母亲明明挺疼红安，为何突然就怀疑起他的身世？”
金婆子一脸冷漠：“不知道。”
这样的态度把唐老爷气得够呛，他叹了口气：“我也不想打扰你养老，但事关我长子，必须要问个清楚。你若是不肯说实话，休怪我无情。毕竟，人活在世上，谁都有家人，听说你那个小重孙才五岁……”
金婆子面色大变：“我伺候主子几十年，一直忠心耿耿，你不能这么对我。”
唐老爷沉默：“我是想说，如果你的回答让我满意，我会将你那个小孙子送到书院去。”
当今世上，士农工商阶级分明。但凡有点家资，孩子也爱读书的人家，都会想方设法让孩子多认几个字。金婆子也一样。
她脸色动了动，道：“其实我也不清楚主子是何时改变的想法，主子在后来的那段日子里，性子已经左了，整个人都有些糊涂。”
唐老爷忍不住生出了怒气：“既然你也知道她糊涂了，为何还要如实传达她的意思？”他此刻怀疑起了面前的婆子：“你为何要这么做？”
他突然发现，金婆子有些被吓着，面色都变了。
想到方才唐老爷提起小重孙，她面色愈发难看，颓然走到边上的椅子上坐下，抹了一把脸，道：“活到我这把年纪，什么事情都看开了。我以为当年的事情能够瞒住所有人，结果……老爷，我只希望你能看在我伺候了主子多年的份上，知道真相后不要迁怒我的家人。”
唐老爷听到这里，一口老血哽在喉间，合着他没猜错，这里面还真的有其他内情？
“你说！”
金婆子沉默，看向窗外的夕阳，半晌才道：“我和主子一起长大，虽是主仆，却更像是姐妹。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那时候他有提过让我女儿伺候你。”
唐老爷：“……”
他娶了妻子，母亲对儿媳的人选很不满，各种挑剔之余，就热衷于给他塞人。
他那时候下意识就是拒绝，压根就不管塞过来的是谁，隐约好像确实有这婆子的女儿，那时候他拒绝了，母亲还好多天不肯见他。
金婆子看他不语，满脸悲戚：“你肯定不记得了，就算记得，也肯定认为那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但你知不知道，我女儿受不住这番羞辱，主动嫁往外地……没多久就……就没了……”
唐老爷皱了皱眉：“你怪我不接受她？”
“不敢。”金婆子嘲讽道：“我一个下人，只有听命的份。哪敢心生怨怼？反正，主子怀疑了大公子的身世，让我出面给夫人说这事，我有了私心，如实禀告了。就是这样。”
她强调：“我是听命行事，并没有自作主张害人。老爷，主子已经故去多年，之前的那些事情就不要再提了，若不然，会毁了她名声的。”
唐老爷心中痛极，他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事到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当这些事情没有发生过，不查不问。
但红安……他那时候才几岁，凭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对待？错的人是他，跟还是孩子的红安一点关系都没有。
真的，他宁愿母亲找人给自己下毒，也不愿意让孩子受这番罪。
楚云梨坐在旁边从头听到尾，突然问：“你还没有说祖母为何会怀疑夫君的身世呢。我听说，祖母在离开之前已经病了许久，你是贴身伺候她的人之一，又最得她信任，不可能不知道她都见了什么人。就算你真不知，也总有个怀疑的人选。”
金婆子垂下眼眸：“事情过去多年，我已经忘了。如果真要说我怀疑的人，应该是主子身边另一个人，我跟她暗地里不对付，她可能是得了别人的好处……譬如孙家。”
楚云梨疑惑：“哪个孙家？”
唐老爷听到孙家，脸色都变了。在儿子的目光中，他狼狈地道：“就是你祖母给我定的那个未婚妻后来嫁的人家。她过得不太好，进门不久就守了寡，她没有再嫁，只守着儿子过日子，又因为她夫君早早去了，本来该属于嫡出长房的生意，被别人给抢了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你娘不在了，我偶然与她见过面。她提及当年之事，对我颇多怨怼。认为若不是我悔婚，她不会这么惨。”
唐红安好奇问：“是城南那个孙家？”
唐老爷颔首：“她孙子都已两岁，已经久居佛堂，许久不出门见人。听说最近身子还不太好……”
金婆子缓缓起身：“老爷，我可以回去了么？”
唐老爷看着她脸上的皱纹，想着母亲若是在，大概也是这般模样。他有些心软，道：“我让人送你……”
“不行！”楚云梨站起身：“当年的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你还是先住在府上，等我们见过那位孙夫人后再说。”
金婆子面色微变：“我如今不再是唐府的下人，你不能这么对我。”
唐老爷出声：“红安媳妇，她说得对。当年之事，咱们可以慢慢细查，她到底伺候了你祖母一场……”
楚云梨有些不耐烦，打断他道：“就是因为你拎不清，所以家里才弄成这样。所以夫君才会受这么多的罪，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想要原谅她的所作所为，但我想说的是，这些年遭受痛苦的人是我夫君，多少次险些濒死又被大夫救回来的人是我夫君，你没资格替他原谅！”
唐老爷还是第一次被儿媳吼，并且是她以前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人，江雨娘出身不高，又与人和离过，他本也看不上，若不是儿子执意，压根就不会有这门婚事存在。
他有些恼，质问：“这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
楚云梨扬眉：“什么态度？我这态度够好了，反正，这人得留下。”
她看向金婆子：“看我们一家人为你争吵，你很得意？”
金婆子急忙低下头：“奴婢不敢！”
楚云梨并没有因为她的低眉顺眼而放过她，再次质问：“那你为何没有出声劝说父亲？”
“我……奴婢人微言轻，劝不动。”金婆子不敢与她对视：“我家里有事，耽搁不得，这样，夫人若有事情要询问，往后再派人去接我就行。”
大概是多年不做下人，金婆子已经不愿再自称奴婢。
“留下！”楚云梨语气不容拒绝：“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金婆子也硬气起来：“我不是府上的客，更不是下人。夫人无权强留我。”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若非要留呢？还是你打算去衙门告我？”她伸手握住了唐红安的胳膊：“说起告状，倒让我想起来了另外一事。我夫君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若真的是自身不争气便罢了，偏偏是被人所害。这么大的事，如果告到公堂上，大人应该会接这种案子。而你牵涉其中……你不想住在府里，难道想去蹲大牢？”
金婆子就这把年纪了，自认折腾不起。这人年纪大了之后，就格外爱惜自己身后的名声，因此，她真的怕了。
她梗着脖子，强撑着道：“当年的事情，并不全都是我的错。事关主子，家丑不可外扬，老爷绝不会任由你为所欲为。”
楚云梨冷冷道：“我说过，这件事情由不得他。受苦受罪的是我夫君，只有我夫君才能决定追不追究。”
唐红安适时道：“我从小到大险些熬不过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吩咐：“来人，将人带下去好好伺候。”
然后，他拉着楚云梨的手，直接出门。
唐老爷见状，问：“你们真要去孙家？”
“对！”唐红安一脸严肃：“我就是想要知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们，让他们竟然编出这样荒唐的事来欺骗一个老人家，陷害一个懵懂的孩子。”
说实话，唐老爷也想问。
两人出门，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赶到孙家。
孙家和唐府一样，都是从祖辈上传下来的生意。但唯一不同的是，唐府的生意始终在嫡支手中，而孙家……现如今的孙家主，母亲好像只是个丫鬟。
二人登门，门房挺诧异的，听二人表明了身份，急忙吩咐身边的小童去里面禀告。
孙家主迎了出来。
他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已经人到中年，但脸上却带着客气的笑。之所以会这么热心，是因为他已经得知唐老爷最近将长子带在身边教导，在外人面前也时常夸赞，明显是有意将生意交到儿子手中。
“什么风把唐公子吹来了？”他伸手一引：“快请进。”
他又看向楚云梨：“早就听说你二人感情挺好，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楚云梨只笑了笑，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院子里。她试探着道：“我们今日来呢，是想见一个人。”
“哦？”孙家主还以为生意上门，听到这话，仔细回想了一下家中，好像没谁和唐家有来往，他有些疑惑：“见谁？”
唐红安也不愿意东拉西扯浪费时间：“见你嫂嫂。”
孙家主愕然：“她已经好几年不出门，你们何时认识的？”
面前这人是孙夫人夫君的庶弟，又越过嫡支接手了家中生意，这样的情形下，两边应该互相看不惯。楚云梨直言：“唐家有一桩陈年旧事，和孙大夫人有关，我们夫妻今日上门，就是想问个清楚。”
听到这里，孙家主后知后觉想起来，便宜大嫂好像确实和唐家有些恩怨，之前他年轻时隐隐听说过。只是后来就再没听说，渐渐淡忘，近些年他一直挺忙，更是把这事忘到了脑后。
“我带你们过去。”
孙夫人算起来比唐老爷要小两岁，但看着却挺显老，眼底青黑，好像没睡好，整个人都挺憔悴，夫妻俩进门后，她目光落在唐红安脸上，半晌问：“你是唐家人？”
她都已经好多年不见唐老爷，却还能一眼认出他的儿子，看来当年真心想嫁。
“我是。”唐红安上下打量她：“本来我不知道你是谁，也没打算和你见面。只是最近我才得知夫人害我的真正缘由，竟然是因为当年祖母临终之前的嘱托。我爹觉得奇怪，因为祖母很疼我，不应该害我……今早上我才听说，祖母会这般对我，纯粹是因为有人在她面前嚼舌根，说我娘水性杨花在外偷人，说我不是唐府血脉。”
孙夫人低垂着眉眼，像尊菩萨似的。
“我想不明白，这些事情，与我又有何关系？”
唐红安上前：“因为金婆子，也就是我祖母身边最信任的人说，当年能在我祖母身边嚼舌根的人不多，另一个婆子应该是被人收买了。收买她的人就是你！”
金婆子没这么说，唐红安这是故意诈她。
孙夫人好笑地道：“只因为当年我和你爹险些定亲，你就来怀疑我？还有，那个婆子在哪里？你把她找来，我要与她当面对质。”
唐红安看着她脸上的怒气，突然道：“我被人害了多年，现在还没养好身子。心里是真憋屈，我一直都在迟疑，要不要去衙门请大人帮忙讨个公道……如果我自己查不出真相，是一定要寻求大人帮忙的。”他偏着头：“我听说夫人的儿子都已成亲，孙子都已满过周岁了。若是夫人被告上公堂蹲了大牢，对孩子怕是不太好……到那时，想要让孙家的生意回到嫡支手里，定然会艰难无比。”
孙夫人狠狠瞪着他。
唐红安并不害怕，坦然与之回望。
楚云梨出声：“我们只是想要知道当年的真相，毕竟这事关系到祖母的名声，若不是被逼急了，我们绝不会毁了她老人家死后的名声。”
孙夫人眯起眼：“我不明白你们的意思。”
唐红转身就走：“雨娘，咱们这就去衙门。”
孙夫人有些急：“你爹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那是我家的事，夫人不必操心太多。”楚云梨头也不回：“我们夫妻俩与人为善，想着给你们留一条退路，结果你们却不领情，既然如此，等你们深陷囵圄脱不得身，也别再怪我们。”
孙夫人和自己夫君没什么感情，但与孩子相依为命多年，如今儿子好不容易有了后，她实在不想因为自己拖累了儿孙。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上前，道：“你们站住！”
闻言，唐红安侧头看楚云梨，低声道：“真没想到！”
这也太复杂了。
大家晚安。
明天完结这个小故事。预告：没有意外的话，明天的更新和今天一样多。

第269章
两人顿住，楚云梨回过头：“夫人愿意说了么？”
孙夫人沉默了下：“事情已经过去多年，伯母也已不在，我以为没人会记得。若不是你们今天上门，我都要忘了这些事。”
她顿了顿：“这件事情，勉强算是和我有关，但我真的没有想要害你。我可以告诉你们真相，但你们得答应我，知道后不得再追究。”
楚云梨气笑了：“我夫君九死一生，险些没能活下来，你是我们的谁？凭什么我们要听你的话放过坏人？”
唐红安冷淡地道：“我爹让我别再寻根究底，可我还是来了。”
亲爹的话都不听，怎么可能听她一个外人吩咐？
孙夫人脸色微白：“那我不说，你们告状去吧！还是那话，我没有想害人。就算是到了大人面前，我也没多大的罪名。”
听话听音，楚云梨立刻明白，或许这件事情和孙夫人只是有一丁点关系，真闹开了，对她也不痛不痒。
“我们请大人查清当年的真相，让幕后之人付出代价，本也是应该的。”楚云梨头也不回：“那么，夫人就等着衙门的传唤吧。”
两人转身就走，动作决绝。毫无商量的余地，孙夫人已经不见外人，不是她不想见，而是被孙家主逼的，她做梦都想让自己的儿孙接过家里的生意，这件事情真相大白，虽然不是她指使了人，但实实在在和她有关。
哪怕是商户人家，名声也很要紧，孙夫人不愿意再让自身牵累儿孙，咬牙道：“你们等一等。”
两人就跟没听见这话似的。
孙夫人追到了佛堂门口：“我把当年的幕后主使交出来，行么？”
听到这句，唐红安顿住脚步回身。
孙夫人苦笑：“我……只怪我身边的人太忠心。”
她说起了当年的事。大意就是：孙夫人当年和唐家议亲，本来都挺顺利的，结果横空杀出了唐红安他娘。这门婚事不成，孙夫人阴差阳错之下嫁到了孙家，成亲前看着还不错的婚事，过门了才发现并没那么美好。
男人有病，因为此事，庶弟们虎视眈眈。她守寡后，处境更难了。
相比之下，唐老爷成亲后夫妻感情极好，没多久就有儿子，孙夫人心中生怨，偶尔也会跟身边的人嘀咕几句。她的陪嫁丫鬟想让她宽心，私底下找了人在唐老夫人身边说些有的没的。
后来唐红安母亲病逝，丫鬟愈发变本加厉，更是污蔑说唐夫人在成亲前就勾搭了两三个男人，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一直不清不楚，还将其中一个男人说成是唐红安父亲，编得有鼻子有眼。
唐老夫人为唐家付出了一生，不愿意让唐家落入外人手中，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可能，她也不允许。因此，她在临终前逼着儿子娶了继室，又留下了那样的话……哪怕新夫人没有野心，也会扛不住让自己儿子接手唐家的诱惑，唐红安一定是生不出孩子的。
唐红安半晌无言。
楚云梨皱了皱眉：“你如何证明丫鬟是自作主张，而不是听了你的吩咐？”
孙夫人叹息：“我说过，可以把她交给你们，到时你们问她就是。”
楚云梨追问：“她人在哪？”
孙夫人扬声吩咐：“去将松子请过来。”
松子年纪和孙夫人差不多，梳着未嫁女子的发髻。进门后直接跪下：“唐公子，当年的事是我一人所为，与夫人无关。您要打要骂，都由得你。但还请您不要迁怒了夫人。”
说完，深深磕下头去。
唐红安肃然看着：“我不信是你自作主张做的这些事。”
松子抬眼：“奴婢可以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奴婢全家都不得好死！”
当下人信奉誓言，这样的毒誓出来，几乎没有撒谎的可能。
楚云梨想到什么，好奇问：“你是何时到孙夫人身边的？到她身边之前，你又是什么样的身份？你的家人如今都在何处？”
连番问话一出，松子变了脸色。
唐红安也想到了此处，冷笑着道：“若不是家生子，那你就是被家人卖出来的，有那不配做父母的人各种虐待逼迫自己女儿，兴许你爹娘就是这种，你巴不得他们去死，发的誓自然不可信。”
他看向孙夫人：“我今日上门是想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也是想给我那老祖母留住颜面。如今……听说我祖母当年很疼你，一心想让你嫁给我爹。如果她老人家知道在自己死后多年还要被你牵连得晚节不保，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对你的看重。”
孙夫人面色变成了苍白：“松子的家人确实不像样，但她说的都是真的。实不相瞒，我嫁人之后，是有些怨恨你爹。但我自己的事情都一地鸡毛，压根腾不出手来，又怎么可能出手害人？还有，我活到现在，若是那心思恶毒的，也不会被逼得一退再退，落得如今苦守佛堂的地步。”
楚云梨不客气道：“无论你口中的自己有多无辜，就算你真的不知道自己丫鬟的所作所为。可她也是为了你才做的这些事，你再不知情，一个御下不严的罪名跑不掉！”
孙夫人：“……”
正是因为她知道其中厉害，所以才会主动说出这些事，只希望他们不要追究。
毕竟，这些事情查起来虽然麻烦，但夫妻俩都找到了这里，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早晚会真相大白。
“你们要怎样才肯放过？”孙夫人知道，自己和这夫妻俩毫无关系，哪怕是跪下求情，他们也不会有丝毫动容。唯一能让他们松口的，大概就只有故去的老夫人了。
“若你们真的把这些事情闹出去，唐伯母的名声……”她顿了顿：“你爹也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恰在此时，孙家主又来了，这一次还是带着客人。原来是唐老爷不放心，特意追了过来。
唐红安看到父亲，直言：“就是她做的。”
多年以前差点成为未婚夫妻的二人相见，唐老爷眉头微皱，孙夫人面色恍惚。
“当年的事情是我身边丫鬟多事多嘴，我怕真相大白，也怕牵累了伯母名声。你……能不能让他们别追究？”
唐老爷也是这个想法，如果真的闹到公堂上，且不说自家会沦为别人的谈资，母亲死后的名声是保不住了……只因为一点怀疑就让儿媳给亲孙子下毒，任何人提及母亲，大概都会骂她糊涂。人都死了那么多年，又何必让她背上骂名？
还有，这件事情还牵涉了鲁氏，无论他喜不喜欢这个女人，鲁氏都给他生了一双儿女，唐红衣是不像样子，但红康是个好孩子，去了书院那边不吵不闹，夫子考校后，还说他读书天分不错，兴许能得个功名。
反之，若是不告状，这些事情就跟没发生过一样。唐老爷是家主，得为一家人考虑。怎么看都是后者比较划算，他看向长子，道：“红安，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这世上之事，并非一定要弄个明白，人生难得糊涂。你放心，只要你不追究，我会尽力弥补于你。”
若是真正的唐红安没有出事，而是真的娶了妻子站在这里质问罪魁祸首。或许会听了父亲的话原谅，但是，唐红安已经死了，他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查清真相，让他冤屈得申，让幕后的坏人付出代价。
“无论你如何做，都不能弥补我曾经受到的痛苦。”唐红安一字一句地道：“爹，对不住。”
唐老爷要听的不是儿子的道歉，他皱眉：“你是吃了不少苦，但我也是真的疼你，曾经花了大价钱给你找了不少大夫，任何好药只要有用，我都会给你用上……我自认从来没有亏待过你。”
“但你也没有优待过我。”唐红安不客气地质问：“当初要将我推下假山的那个丫鬟，如今在何处？她又是听了谁的吩咐？”
唐老爷哑然，他当时没问出来。
无论如何严刑拷打，丫鬟都说是自己兄长病重，因为缺银子而没了命。她嫉妒大公子病殃殃多年，身边有高明大夫守着，有各种好药吊命……这回答荒唐，但当时他多方查证，甚至还跑去查了鲁氏，最后都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这世上有许多人想法异于常人，他还真的信了丫鬟的话。
现在看来……他目光落在了孙夫人身上。
他那时候压根也不知道外人会害自己儿子，从没有往这边想过。
楚云梨后来听唐红安说起过此事，他和唐老爷都仔细查过，丫鬟出手，不是鲁氏指使，和他们母子三人无关。那时候唐红安就怀疑还有人在暗地里害自己，如今看来，这人应该和孙夫人脱不开关系。
“那丫鬟人呢？”
唐老爷轻咳一声：“我将人打一顿送走了。”
楚云梨：“……”看得出来，唐老爷是真的心地良善。或者说优柔寡断。
换别人家的老爷若是得知下人胆大到敢对主子下杀手，无论是因为什么样的缘由，大抵都会让其偿命。
唐老爷唯一一次下重手，就是对鲁氏身边的婆子，那时应该是气急了，但好像那婆子也没死。
“把人找回来！”唐红安语气不容拒绝：“我怀疑她会出手，是孙夫人指使。”
孙夫人立刻道：“我听不明白你的话，我后来这些年一直关在府中，绝对没有害人性命。”
楚云梨冷冷看着她：“放心，若你没做，我们不会冤枉了你。不过，若是你真的做了，休想逃脱！我会让你身败名裂，名声尽毁！”

第270章
孙夫人对上她冷冽的眼，面色惨白如纸。
唐老爷见状，追问：“真的是你？”他实在想不通：“你为何要如此？”
两人议亲已经是多年前的事，如今都已经各自有了儿孙，无论多少不甘，都该早已放下了才对。
孙夫人垂下眼眸，死死咬着唇。
楚云梨侧头看唐老爷：“父亲，我想去公堂上，让大人查个明白，还我夫君一个公道。”
“这不妥当。”唐老爷脱口说完这句，对上儿媳嘲讽的目光，解释：“我不是想要包庇她，你祖母已经作古多年，我实在不愿……”
楚云梨打断他：“祖母被人指责，都是因为她做错了。若是她没错，无论何时，都不会怕是议论。”
唐红安抬步往外走：“父亲，我意已决，那个丫鬟你不接也罢，回头大人会去接。”
唐老爷：“……”
最近正值收税之际，衙门中千头万绪，大人忙得不可开交，听说两人是告有人故意谋害性命，倒是一脸正色将人请进了门，可当听说唐红安是苦主时，大人便想将事情往后挪。
毕竟，唐红安还好好的。
而唐老爷推三阻四不愿意追究，也是因为儿子正在好转。并且，他已经从大夫那里得知，唐红安身子康复得极好，过个三两年，子嗣也没那么难。
这么一看，似乎曾经受到的那些伤害也没有多重。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若不是刚好冯韶安来了，唐红安早已变成了一抹冤魂。事关人命，怎能不追究？
眼看大人让师爷记录案情，本人却打算溜，唐红安适时出声：“大人，我可以找人帮忙。”
衙门每到税收之际，需要派人到各个镇上，对百姓各家的粮食称重核对，虽然没有到村里，但府城辖下大小镇子无数，其中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算是衙门中一年最忙的时候。尤其记载数目的师爷不多，更是忙碌。衙门是可以请人，但期间所有花费，账目也有人核查，若花费太多财力，上头追究下来，说衙门不够俭省还罢了，就怕被怀疑贪墨银钱，那才真的是大麻烦。
不过，有人愿意帮忙就不同了。
大人脚下顿住：“你什么意思？”
唐红安经历得多，见识广博，自然知道此刻大人需要什么，道：“我可以出壮劳力五百，还愿意捐银三百两。”
这可算是帮了大忙，大人眼睛一亮：“当真。”
唐红安肃然颔首：“真。只希望大人能腾出空，早日帮我查清真相。”
大人强调：“本官食朝廷俸禄，绝不可能徇私。若你没有冤屈，结果怕是会不尽如人意。”
唐红安一脸坦荡：“草民捐献人力物力，并非此意。纯粹希望大人腾出空闲早日查案，大人尽管禀公办理。”
听到这话，大人终于满意，重新坐了回去，听唐红安诉案。
唐红安小时候康健，后来病情越来越重，而这一切都是有心人故意害他，他是真真正正的苦主。
大人听完，也觉得面前之人可怜，若不是还有两分运道，早已经变成了一抹冤魂。他一脸严肃，命人去请了唐老爷和孙夫人。
唐老爷到底还是找了那个丫鬟回来，他确实想要护住母亲名声，却也不可能真为了一个故去的人和儿子生气。
丫鬟先前挨打，一口咬定动手是自己心生嫉妒，和别人无关。后被送走，以为能侥幸捡到一条命，结果又被找了回来。
她到公堂上时，就已经知道很难脱身。之前险些被唐老爷打死，扛的时候不觉如何，养伤才真的是痛苦。
那样的痛苦她不想再来一次，尤其她真的害过人，公堂上受了责罚后，并不能如先前那般安心养伤，还得去蹲大牢。
大牢里缺医少药，连顿好的饭菜都吃不上。这样的情形下，想要养好杖刑那是痴人说梦。因此，她没有多辩解，很快就招认了幕后主使。
她确实是拿了孙夫人身边丫鬟的好处从做了这些事，不过，在准备将人推下假山之前，她还收买的鲁氏身边的婆子。
婆子不知道和鲁氏怎么说的，反正，鲁氏吩咐婆子找人对唐红安下杀手。
丫鬟跪在地上，全无保留：“这本来是留的后手，若是奴婢扛不住老爷的拷问，就招出夫人。”如此一来，真正的幕后主使便隐在了身后。
正因为如此，鲁氏巴不得唐老爷不计较此事。
听到丫鬟招认这些，孙夫人面色白如霜雪，唐老爷则复杂难言。
他只以为鲁氏做的最大错事就是当年让大夫对唐红安下狠药，没想到她竟然还想要唐红安的命。
*
鲁氏还没有学会种菜，撒下去的种子发芽后特别小，也不爱长。她多放了点水，直接就死了。她蹲在那里忍不住嚎啕大哭，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临近。
她诧异回头。
这些天来，除了送东西的人，再没有人来见她。并且东西都是放在门口，要是她没注意，到外头的时候就只剩下东西了。
来人是守门的婆子，鲁氏想着事态终于有了变化，应该是好事，可还来不及惊喜，就看到了婆子旁边的衙差，她顿时愈发惊讶：“这是……”
“夫人，他们来找你的。大人请你过去问话。”
鲁氏心头咯噔一声，她脑中已经开始回想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下意识问：“是谁去告状了？”
婆子一脸漠然：“你去了就知道了。”
鲁氏：“……”这不是废话么？
衙差没什么耐心，肃然道：“大人已经在等候，还请夫人莫要磨蹭。”
鲁氏缓缓起身，出门的一路上，都在试探。可衙差不肯说。当她发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后，立刻就住了口。其实，她已经猜到了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想要平安回来，怕是没那么容易。
而路旁的这些人，其实都是来看她笑话的。
到了公堂上，孙夫人已经招认。
鲁氏倒是还想否认，但她身边的婆子害怕，在大人的盘问下，说话颠三倒四，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孙夫人出手害人，虽然唐红安没事，但受了这么多年的罪，且几次险些没命，更恶劣的是，她还利用了已经在强弩之末的老夫人。
最后，大人判监二十年。鲁氏较轻，但她接受不了，当场就疯了。
走出公堂，唐老爷面色复杂：“红安，你们来了后，我就去打听了一下，得知大人最近都会很忙。就算要判案，至少也是一个月之后，你怎么说服大人的？”
唐红安满脸不以为然：“捐了些人力物力，帮着大人收税。”
唐老爷：“……”败家子！
唐红安看出来了父亲的想法，道：“咱们家那么多的银子，又花用不完，捐一些帮助大人有何不可？”
唐老爷哑口无言。
“这……这件事情不要告诉红康。”
唐家兄弟之间没什么感情，唐红安张口就来：“我没那么闲。”
话说到这里，唐老爷对儿子再无话可说，不过，唐红安也没想跟他多说。直接拉着楚云梨上了马车。
每年这个时候，大人都不会审案，今日好不容易开了堂，自然引得众人侧目。有些人闲来无事，就喜欢听这些家长里短，得空就亲眼看大人判案……外城有不少人到内城来上工，本来是无意听了一耳朵，结果发现和自己认识的人有关，顿时就来了兴致。
听完了前因后果，回到家里后，忍不住告诉了家人。
于是，就在第二天，乔家人就听说了这件事。
乔母当时还不敢信，她本就希望唐家好好的，甚至还隐隐期待着等唐红衣的弟弟接手家业后自己一家子跟着占便宜。
那鲁家不就是这样的吗？
一个小商户，就因为和唐府结了姻亲，一跃成为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等到唐红康做了家主，自己的儿子也很可能有这一天。
当然了，在此之前，唐夫人不能出事。
她再三确定，得知那个被判刑后就疯了，然后又被押入大牢的确实是唐夫人，再也坐不住了，即刻就赶回了家中，奔去了二儿子的房里。
唐红衣和乔治坤一得空就掐，两人互相怨恨，若不是被逼无奈，都不愿意和对方同处一室。
不过，打架只是私底下，当着乔家人的面，唐红衣不敢太放肆，她看到乔母进来，立刻装作乖巧状。
换作之前，乔母会在意她有没有好好伺候自家儿子，但此刻却顾不得了，奔进门就道：“红衣，出事了。”
唐红衣一愣。
乔母没心思卖关子，直接道：“刚才我在外头听说，唐家大公子发现自己生病是有人故意下毒，特意去衙门请大人做主。然后查出来是孙夫人害他……听说是孙夫人记恨他娘……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娘也参与其中，并被大人查了出来。大人判了她监禁，结果她就疯了。”
她这一串话连珠炮似地砸了过来，唐红衣好半晌才听明白。
或者说，她已经听明白了，却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后果。
“怎会如此？你有没有听错？”
乔母跺了跺脚：“我也希望自己是听错，可隔壁大嫂再三强调，就是江雨娘的夫君被人所害。这城里拢共也没有几个唐夫人……要我说，你还是回家看看。”
唐红衣心中焦灼，立刻起身：“我这就去。”
乔母怕她溜了，要知道，如果儿子娶的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到时候姑娘跟人私奔，乔家还能打上门去，这位可是大家千金，若是这人不见了，或是死活不肯回来，乔家也只能自认倒霉。
“我让你嫂嫂和你大哥陪你去。”
唐红衣对此倒是无所谓，一行人上了马车。这一路挺远的，到了唐府时，天已近黄昏。
马车停下，唐红衣有些踌躇，她怕自己又一次被拒之门外，若是当着乔治平夫妻俩的面被娘家这般对待，以后乔家怕是更要苛待她。
不过，正如她不在乎着夫妻俩跟着自己过来一般，此刻脸面也没那么要紧了。她几步奔到大门外：“我要见我爹！”
门房并未阻拦，伸手一引：“老爷在外书房。”
唐红衣一愣，心中愈发不安，父亲在生她的气，暂时也没有消气的迹象，之前还在说不许她进门，这才过去多久，竟然就不拦她了。
越是如此，就证明家里真的出了大事。
唐红衣一路跌跌撞撞赶到外书房，一眼就看到了满脸疲惫的父亲，她有些不太敢上前：“爹？”
听到动静，唐老爷睁眼，看到她后，道：“回来了？”
唐红衣缓缓上前，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唐老爷主动道：“你娘出事了。以后我可能会再娶，也可能不娶，但这些都跟你没什么关系。”
唐红衣滑坐在地上，想到疼爱自己的母亲，她低声试探着问：“爹，你能不能想法子救人？”
“你娘是自作自受，如今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唐老爷居高临下看着她：“回去吧，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唐红衣顿时悲从中来，乔治坤和她两看两相厌，日子根本就没法过，再呆在乔家，也不过是互相折磨，她趴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爹，我知道错了……”
唐老爷满脸漠然，他没打算让女儿一辈子呆在乔家，但也不觉得女儿如今受到了教训，想让她知错，且之后再不重蹈覆辙，如今还不够。
“回吧！路是你自己选的，往后你好自为之！”
唐红衣不愿意离开，却还是被婆子拖着丢了出去。
她想要救母亲，可父亲明显不乐意，她又去了鲁家。
早在唐夫人被判刑的消息一传出，鲁家夫妻俩就登了门。唐老爷已经跟他们说好了，只要他们不做多余的事，唐家就不会追债。
曹家夫妻俩得了这样的答复，顿时大松一口气。结果，转瞬唐红衣就登了门。
“不见！”鲁夫人一口回绝。
鲁老爷是亲舅舅，有些不忍心，道：“你不愿意见，那你就回房去，我总要把事情给她说明白。”
鲁夫人不太高兴：“姐夫摆明了要教训女儿，你少在其中掺和。一个弄不好，咱们全家都得露宿街头去。”
“我知道。你放心，姐夫是讲道理的人。”鲁老爷已经让人去外头请唐红衣，用眼神示意妻子回房。
鲁夫人不动，就坐在椅子上。
唐红衣进门时就看到了别别扭扭的夫妻俩，此刻她眼睛通红，身上衣衫都有些凌乱，她却什么都顾不得，奔到了舅舅面前，未语泪先流，泣声问：“舅舅，我娘出事了，你知道吗？”
鲁老爷叹口气：“你娘她……确实做错了事。”
唐红衣满脸希冀：“您能不能想法子救人？”她从小就得父亲的宠爱，本身也不是蠢人，眼睛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如果没了我娘，我爹再娶，等他有了新的小舅子，鲁家压根算不得什么……万一新夫人在他耳边吹枕头风，鲁家可就真的完了。”
这番话挺有道理的，鲁老爷之前也想过这种可能。但他更明白的是，如果自己现在乱动惹了唐家，鲁家即刻就会完蛋！
“你回去吧，我帮不了你。”
唐红衣再一次被拒绝，虽早有预料，却还是难以接受。父亲不愿意救人，连舅舅都不愿帮忙，她实在想不出还能去找谁……一时间，心中满是绝望。绝望之余，又满心愤恨：“我娘对你那么好，处处都想着你，结果她落难了你却不肯出手相助，未免太过寡情！”
鲁老爷被一个晚辈这样说，却并不生气，他想要救人，可得为自家考虑，再说，姐姐真的起了害人之心，压根救不出来。他摆了摆手：“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帮不上忙。”
唐红衣：“……”完了！
这里回外城挺远，唐红衣心中有事倒是不急，可乔治平夫妻俩却怕被关在城内，到时候三人找个落脚地过一夜，再加上吃喝，得花费不少。
乔治平试探着道：“二弟妹，咱们先回家吧！救人的事，回去商量后再从长计议！”
唐红衣此刻心里正烦躁，也不觉得对着乔家人有客气的必要，不耐道：“乔家要钱无钱，要人无人，能有什么法子？”
虽事实如此，可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也太伤人了。
乔治平脸色陡然难看下来，不过，念及这是鲁家，他并未发作。
唐红衣压根就不管他的想法和脸色，冲着曹老爷道：“舅舅，我今天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想法子救人。”
亲舅舅家里，想怎么住就怎么住，以前唐红衣就偶尔会过来小住一段，她不觉得这话有问题
闻言，曹夫人变了脸色：“不可！”
这话太过生硬，曹夫人再不喜欢唐红衣，再恨她拖累自家，也得顾及男人的想法，缓和了语气道：“红衣，不是我们不想救人，实在是没那本事。你放心，以后我和你舅舅得空就回去大牢里探望你娘，也会给她送东西。至于留你住这事，我们实在不能答应……我也不瞒你，就在方才，你舅舅已经去找你爹商量救人之事，你爹说了，不许我们救人，也不许我们再收留你。”她叹口气：“我们再想帮你的忙，也要你爹愿意才行。”
乔治平满脸幸灾乐祸，随即又笑不出来了。
唐红衣没了这些富贵亲戚，就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也就是说，乔家在她身上沾不到任何好处。
那……乔家娶得贵女，也就一个名头好听，天长日久之后，让人看出了真相，乔家就会沦为笑柄。
一行人走出曹家时，脸色都不太好。
*
乔母之所以让大儿子夫妻俩跟着唐红衣跑着一趟，一来是怕儿媳跑了，自家吃哑巴亏。二来，也是怕唐红衣有所隐瞒，自家人跟着，她能最快知道真相。
得知唐夫人已经疯了，并且唐家和曹家都不愿意出手相救，而唐老爷还不让女儿归家，乔母脸色越来越难看。
恰巧，唐红衣在外奔波一天，弄得浑身狼狈。想要烧点热水洗漱……她自己没干过这些活，也没打算去学，站在院子里喊：“没热水了。”
乔母听到儿子的话，本来就想发火，再听到这声喊，瞬间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她推开窗，大骂：“还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呢？你是没手没腿只长了嘴吗？自己不知道烧水？”
李氏和柳氏嘴上没说，都对唐红衣在婆婆那里得到的优待心生不满，听到她终于挨骂，两人心里都挺畅快，并不出去烧水。
唐红衣委屈坏了。
她哭哭啼啼许久，除了被婆婆臭骂一顿，愣是没有一个人帮她的忙。
她发了狠，既然乔家不愿帮，那她就找人干活，回头去房里寻银子时，才发现放银子的地方早已空无一物。她瞬间就慌了，下意识回头去看床上的乔治坤，质问：“你拿我银子了？”
乔治坤一脸莫名：“没有！”
现在的他压根用不着偷偷摸摸，直接问唐红衣，她也不敢不给。
可这屋中就他们夫妻两人，若不是他，那会是谁？
除了乔家人就没别人，唐红衣气得破口大骂，乔母听到她指桑骂槐说自家是贼，哪里受得了？她是乔家媳妇，所有的东西都属于乔家，乔家拿来用，有何不可？
没多久，婆媳俩开始对骂。
左右邻居只有一墙之隔，这么大的动静，除非聋子才听不见，很快乔家婆媳不和的消息就传了出去……并且，巷子里住着那么多人，总有那眼明心亮的，很快就有人发现乔母是因为富贵儿媳被娘家人厌弃才变了态度。
一时间，巷子里的人都在说乔家的新鲜事。
这样的情形下，一家人更不爱出门了。
乔家吵吵闹闹，唐红衣倒是想请人做主，可惜没人帮她……那天之后她需要自己洗衣做饭，还得帮着乔家干其他的活，从小到大没有受过的苦，全部都受了。
短短三个月，她整个人瘦了一圈。
乔治坤伤养好了，眼瞅着妻子靠不住，他准备出去干活。最近这几个月以来，他什么都不用干就有花用不完的银子。又因为身上伤还未痊愈，他压根就不乐意去干苦力。
他想要做风光的大管事，跑了几天都没有消息，没人愿意请他。
在这期间，他听说了吴林的消息。
吴林和唐红衣在唐家苟且的事情被抓个正着，唐红衣被撵出门，至于吴林……那之后乔治坤就没见过他，也没听说过他。
也是他跑到酒楼去做管事，才听说了吴林的近况……他被卖去了清风馆，那里面接男客也接女客。
乔治坤听到这消息，只觉心里恶心得够呛。他后知后觉，他和吴林其实是差不多的身份，而吴林已经倒了霉，那他呢？
想着这些，乔治坤回家时一路失魂落魄。进门时刚好听到母亲又在与唐红衣争吵，边上李氏和柳氏时不时出声火上浇油，他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有听说过，唐红衣在做下那些荒唐事之前很得父亲宠爱，只要是亲生的父女，唐老爷就不可能真的放弃女儿。乔家越是过分，回头就越惨。
“娘，不要吵了。”
乔母听到儿子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一指唐红衣：“你知不知道这个女人又做了什么？她今天竟然骂我，一点孝道尊卑都不懂，还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呢，你爹要是知道你这样，怕是恨不得将你塞回你娘肚子里去。”
说到这里，乔母愈发来劲，叉着腰大骂：“你娘那样敢对嫡子下手的人，本身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不得善终，你早晚也会一样……我呸！”
唐夫人无论做了多少错事，但将一双儿女疼到了骨子里，所有人都可以嫌弃她，就唐红衣不行。听到有人辱及自己母亲，她顿时就气炸了，整个扑了过去。
打架这种事，乔母从来都不怕。她一抬手，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唐红衣也就看着凶狠，其实身上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道，一击落空，反而还挨了一巴掌。她被那力道带得整个人往边上倒去。
有的时候就是那么巧。
乔家人最近都不好，出去干活，就怕被人问及家里的事。但日子总得往下过，尤其是乔父，从记事起就没怎么歇过，非得有点活干着心里才踏实……最近乔家出了这些事，他不好在城里干活，便想了法子去郊外帮人收粮食。
拿回来的镰刀放在角落，唐红衣好巧不巧就撞了上去，她的脸当场就冒出了血来，没多久连脖子上都是。她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伸手一摸，看到手上的血，闻着满鼻的血腥味，白眼一翻，顿时晕了过去。
乔母也被吓着了，哪怕唐红衣不如先前她以为的那么富贵，一家子拼尽全力娶了唐红衣也没能达成本来的期望。她也从来没想过要换掉这个儿媳，更没想过要伤害唐红衣。
眼看出了血，她急忙上前将人扶起，又找来两个儿媳帮忙，把人弄进了屋中躺下。
柳氏也有些被吓着：“这么多血，得请个大夫吧？对了，还得告诉唐家一声。”
李氏没吭声。
乔母一口回绝：“不行！她本来就小心眼，被我弄伤成这样，回头一定不会原谅我……唐家那边虽然不让她进门，但到底是血脉亲人……反正，我的女儿我怎么训都行，外人想要教训就不能。”
她自己尚且是这样的想法，唐老爷又怎会让别人这般欺辱自己女儿？
如果这件事情被唐家知道，乔家一定完了。
“这样，先悄悄找个大夫来看，最好是别留疤。”乔母心中盘算了一下：“让大夫用上好的伤药……”
李氏忍不住道：“上好的伤药得花费不少银子！”
“你就知道银子。”乔母恼了：“若是不把人治好，谁来承受唐老爷的怒火？”
两个儿媳都不说话了。
没多久，大夫赶到，看到唐红衣脸上的伤，鼻梁处隐隐可见深处的白骨，顿时吓一跳：“怎么会伤成这样？”
乔母不太想说，再说她心里还有别的事记挂着，答非所问：“你快看看，最好是别留疤。用最好的药。”
“不行的。”大夫一边打开药箱准备拿东西处理伤口，一边摇头：“老夫是救人的大夫，可不是神仙。你这要求，实在太为难我了！”
他已经拿好了绷带，想到什么，问：“你们若是要另请高明，老夫就先不动手。”
乔母心里一沉，颓然道：“救吧。”
若是再找大夫，这事情又多了一份暴露出去的风险。
唐红衣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外面月亮高悬。她本来还有些迷茫，察觉到脸上的疼痛，瞬间就想起来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
她刚一动弹，身边就有男人的声音传来：“别动。饿不饿，我给你送饭菜来……”
唐红衣伸手摸上自己的脸，压根就不敢触碰，脑子清明过来后，感觉那痛简直深入骨髓，一刻都忍不了。她大声道：“我要见我爹！”
父亲哪怕再厌恶她，得知她受这么重的伤，也一定会出面。
乔治坤也明白这个道理，急忙上前安抚。先前在人还未醒过来时，一家人都已经商量过了，这脸上的疤去不掉，得让唐红衣帮忙瞒唐家。
譬如可以说是唐红衣自己摔的，那唐老爷再不讲道理，也不好责备乔家。
“红衣，你别大喊大叫，会扯着脸上的伤的。”
不提伤还好，一提这个，唐红衣简直要疯，伸手将他推开：“你滚啊，你不要碰我，你只会帮着你娘……以前你说会一辈子护着我，不让我受丝毫委屈，都是骗人的……呜呜呜……我要告诉我爹，我要和你分开，哪怕就是死，我也要离开乔家……”
她整个人又推又挠，听不进任何一个字，乔治坤有些心急，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就掐住了她的脖颈。
唐红衣被掐得直翻白眼，胸腔越来越痛。是她之前从未受过的那种痛，渐渐地，眼前一片空白，周围的声音都离自己远去。在昏迷的最后一瞬，她好像听见门被推开，紧接着是父亲大管事的声音：“住手！”
可能……这只是错觉。
唐红衣以为自己再醒不过来，当她睁开眼看着眼前的阳光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身下摇摇晃晃，似乎正在马车之中。
“姑娘，您醒了？”
唐红衣循声望去，发现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小丫头：“你是谁……”
话出口，才发觉喉咙痛得厉害，且几乎发不了声。
小丫鬟低声道：“奴婢小香，是姑娘您的陪嫁丫鬟，老爷说，以后姑娘在哪，奴婢就在哪。”
姑娘？
自从嫁人之后，就没人这么称呼唐红衣了。她看着眼前的蓝天，此刻她确实在马车上，马车顶不在，眼前毫无阻碍。
“我爹……”
“老爷说，让您去水城重新开始，那没有人认识您，不过，您也不再是唐家女。”小香拿出了两张银票：“老爷给了二百两银子，还说，日后要不要嫁人，想过什么样的日子，都由您自己做主。”
唐红衣苦笑，还嫁什么人？
*
另一边，乔治坤在大管事闯进来时，就知道要不好，他想要出声解释，大管事却不爱听，一挥手，让人将床上的唐红衣抬上马车带走。
乔治坤跟上去，大管事道：“老爷要见你。”
其实不是唐老爷见他，而是唐老爷直接将他告上公堂，告他们母子故意苛待儿媳，有意取人性命。
乔母能冤死，她从来没想过要儿媳的命，那一切都是意外。
本身是意外，大人也没有多言，直接将母子俩收监。
这件事情之后，乔家老大和老三提出分家，一个院子分成了几半，各家井水不犯河水。
分了家，自然就没有人愿意去为牢里的母子俩奔走。当然，也没有奔走的必要。
乔母为人刻薄，公审的那天，围观众人拍手称快。她被判了三年，乔治坤也差不多。
两人罪名不重，却足够丢脸。
乔家这一次在巷子里算是大大的出了一回风头。
所有的亲戚都恨不能和乔家断绝关系。
听说这件事情的人都认为，做人要脚踏实地。乔家之前苛待江雨娘，一心奔着富贵，结果却不得善终。
而江雨娘从来没有害过人，老天便也眷顾她，让她得遇良人。
唐老爷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要放过勾引自己女儿的乔治坤，因此，在乔治坤入狱后，他派人给其送了几次东西。
乔治坤虽然没死，但却疯疯癫癫，脑子已经不清楚了。
这件事情之后，唐红安强势地从他手里接过了唐家生意，将唐老爷送到郊外的山上荣养。
当年的冬日，乔治坤在大牢中发了热，昏昏沉沉之间，他觉得自己要死了，也终于清醒过来。想起曾经和江雨娘之前的那些日子……他这一生不长，似乎最单纯最欢喜的日子，就是和江雨娘做夫妻的那三年之间。
“唐家摆了流水席，听说是唐夫人有了身孕，唐公子一高兴，要摆三天呢，这几天不用做饭了，一会儿下工后，咱们都去吃一顿。”
“不是说中了药伤身不能有子嗣吗？”
“所以说老天有眼嘛，夫妻俩都中了药，好多大夫都说他们不能有孩子，可他们夫妻特别善良，帮了许多人。老天爷保佑好人，还是给了他们孩子。”
乔治坤靠在湿冷的墙上，当初他以为自己会和唐红衣有孩子，那是唐府的外孙，他靠着孩子，一定能过得好。
可最后，吃了不少避子药伤身不能有孩子的江雨娘还是有了亲生的骨肉，断子绝孙的成了他。
或许老天真的有眼，他心中无比后悔。
可再后悔，都已经晚了。
今天出了点意外。
稍后悠然会熬夜写，大家不要等，明早上起来看。

第271章
瘦弱的江雨娘冲着楚云梨一福身，脸上满平和的笑，整个人渐渐消散。
楚云梨侧头看了身侧的冯韶安，笑问：“好像每次都挺惨？”
冯韶安有些无奈：“不惨，别人也不需要我。”
倒也。
楚云梨打开玉珏，江雨娘的怨气：500
唐红安的怨气：500
善值：386500+20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入目一片红，但又不喜堂，周围人皆着大红朱红，原身一身鲜艳的玫红，此刻正坐在主位上，另一边坐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手里正端着新人的茶，不顾富贵老爷该有的体面，正激动得眼圈通红。
年轻男人从蒲团上身，身边和相依相偎的大红衣衫女子跪了下去，双手奉上茶水：“爹，喝茶。”
老爷嗯了一声，颤抖着手接：“好孩子，。”
着，送上了一枚信封。
新人眉开眼笑，再次行礼道谢。
按理，接下应该轮楚云梨了，着先把一茬应付去，伸手在身上摸了摸，快在袖子里拿了一双用绸袋装好的镯子。
只要喝了茶，把玩意儿送出去。
打得好，可新人完全不按常理，新郎官作势要弯腰行礼，新嫁娘扯了一把，道：“姨娘，咱……该将母亲的牌位请出的。”
楚云梨：“……”
对不慈的后婆婆的手段，没今日落了身上。侧头去看身边男人。
男人一愣，恍然：“应该的。”
扬声吩咐：“人，将夫人请出。”
底下一阵惊呼，明显下人也被突然的吩咐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其中管事婆子模样的人看向楚云梨，眼神询问。
请牌位要问原身？
楚云梨唇角微翘。
边上的其人面色都不太好，主位旁边一个和所谓父亲年纪相仿的中年人好笑道：“三弟，该一振夫纲的。”
话一出，男人脸色难看，一双新人看向楚云梨的目光愈发戒备。
对于请牌位件事，楚云梨虽然没有记忆，却也能察觉原身对此并不抵触，看向那个管事婆子：“赶紧去啊。”
门口立刻有人转身。
屋中气氛愈发凝滞，楚云梨老神在在，身走边上。可不认为新人在敬牌位之后会敬，反正留在也讨人嫌。
正着找个借口离开，可话也不好随便。那个管事婆子上前行礼：“主子，您之前为了筹备婚事，好多事情都落下了，铺子那边许多事情等着您拿主意呢。边茶也敬完了，干脆您……”
楚云梨打量了一眼婆子，见真心请离开。或者真心替解围，颔首：“那我先走一步。”
话对着屋中众人的，完也不管个神情，转身走。
刚才喝了茶的中年汉子有些不安，立刻身：“玉翠，先等等吧！茶没敬完呢。”
楚云梨随口道：“我先去更衣，稍后再。”没有记忆不方便，都不知道面对些人。
完，直接奔出了门。
管事婆子低声道：“主子太委屈了。”
楚云梨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院子大，一眼望不头，但好像不能乱走。刻意走得慢些，婆子微微欠身，做出一副引路的模样，下人该有的规矩，此刻帮了楚云梨大忙。顺着婆婆的意思进了后面的一间屋子，看应该厢房。
只走么一会儿路，楚云梨却觉胸腔堵，呼吸都有些困难，能闻口腔里的药味。原身在喝药，那药不好东西。
进屋后，将门关上。
间屋子比方才的喜堂要简朴许多，各处都素色，楚云梨身上最艳的，有些格格不入。
原身左玉翠，出身在景城郊外一个普通农户家中，家中的老四，前头有了两个哥哥两个姐姐，生时父母并没有多少期待，孩子多了，加上家里挺忙，双亲没时间带，大半都哥哥姐姐看着。在六岁那年，景城旱了三年。
一年两年能坚持，一连旱三年，好多人都熬不去，在样的世道中，不少人纷纷往京城去，只为了求得一线生机。左家本身有十几亩地，加上左母陪嫁的一些靠近水源的肥田，勉强能糊口，比别人家稍微好点，不用背井离乡。
可遇上青黄不接时，一家人要饿肚子，眼瞅着要秋收，最艰难的时候要去时，左父生了病。
可家里的顶梁柱，要一倒，再多的地也没人种。再，在种吃人的世道，左母一人带着四个孩子，也知道会被人欺负。因此，左母拼了命的要救回男人，期间花费了不少银钱。
遇上灾年，粮食贵得出奇，药材更贵了，左母卖完了家里不多的东西，又跑回娘家去借，后能开口借的都借了。左父稍微有点好转，但一断药，病情又会加重，左母借无可借，多番权衡之下，将左玉翠卖给了城里的酒楼。
哪怕灾年，富裕的人也不缺银子花，左玉翠所在的酒楼大，光里面的活计有四五十，管事都有七八人，上下六层，厨子大小八个，能够做出各种美味。和在左家所在的村里压根不同一地方似的。
然，两个地方相隔不足三十里。
实话，左玉翠了样的地方，比在家里日子好些。家里饥一顿饱一顿，要吃肉更得等逢年节，不一定能吃上。
酒楼中做帮工，哪怕只一个小伙计，也不能穿得太差。至于吃的，虽酒楼中有规矩，不许捡客人剩下的饭菜，怕小伙计在上菜时使心眼，譬如把菜弄脏，或将菜摆得埋汰一些……总之，但凡客人的菜，哪怕一整盘没有动，底下的人也不许吃。
饶不能动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对于左玉翠，酒楼中馒头管够，偶尔会加点肉，比家里的日子要好得多。至少，在里不会被饿肚子。
并，规矩死的，人活的，遇上灾年，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将剩饭菜拿回家，基本不管的。
左玉翠在里，养得肤白貌美。值得一提的，当下各家实在太穷，粮食太贵，人都有家人，酒楼中每天都有剩饭菜，总有人经不诱惑要拿回家。因此，许多得力的人被辞，样的情形下，左玉翠显了出。
卖身进酒楼，本身比短工多得几分信任，个聪明的人，发觉年长后容色越越好，怕被客人盯上买走。酒楼的第六年，因为平时勤快又嘴甜，特别会讨上头管事的欢心，便得了给账房先生打扫屋子的活计。
在账房中只要有心，能接触许多东西。比如酒楼的各种采买和进账，人机灵，学东西快。账房先生有一次酒醉后教拨珠，左玉翠抓住了个机会。
世上的许多事情，只要有心不难。只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左玉翠学会，账房先生酒醒后，先惊奇，后在左玉翠的暗示下，主动跟东家提了此事。
两人互利互惠，左玉翠学会了看账，账房先生可以偷点懒。左玉翠本身也得了要的。
东家手底下那么多人，压根不会在乎一个小丫头，账房先生提出要教，只要不嫌多事行。从那之后，左玉翠接触的东西越越多，等账房先生生病告假，主动顶上。一次，彻底入了东家的眼。
那话，比请的人，东家更相信买的下人。没多久，左玉翠成了账房先生的帮手，然后成了账房先生，总凭的本事在酒楼中站稳了脚跟，也不用跟别人似的卑躬屈膝伺候人。最要紧的，再不用担心有客人将买走。
可姑娘年纪大了，总要嫁人的。东家的意思，让嫁给身边的得力管事。
那个管事年轻，人也聪明，但平时要管花楼采买，花楼里面的人巴结，几乎所有的花娘都任挑选。跟着，左玉翠固然得人羡慕，但知道，根本不良人。
种时候，碰上了客人艾华明。
艾华明景城有名的富商家中次子，妻子不在了，正在琢磨续弦，既要妻子有本事，又怕其门后欺负原配留下的孩子。刚好也看上了左玉翠的本事，两人一拍即合，将左玉翠纳了回去。
左玉翠本不与人为妾，艾华明承诺往后不会再娶妻，才松口。然后了如今。
“主子，正房那边在催，让您去观礼。”
外头传婆子的声音，楚云梨回神：“不去。”
艾华明对挺尊重，但那在儿子不在的时候。眼中，儿子最重要的人，其都得往后靠。
今日件事，本身左玉翠也没喝艾礼扬的茶，更没会得磕头。只，故意在面前提请出原配牌位，有些于刻意了。
一般礼节，都在敬茶后去祠堂给死者上香，实在尊重死者，完全可以在敬茶之前先去上香。
左玉翠多年以从没有故意为难艾礼扬，也没有要的尊重，更没让承认长辈的身份。
楚云梨打开门：“去铺子里。”
婆子惊讶：“老爷会不会不高兴？”
楚云梨冷哼：“我不高兴了呢，顾不上别人。”

第272章
按理说，左玉翠一个姨娘，不应该这般硬气。
而楚云梨会有这番底气，是因为左玉翠是个聪明人，当年她从酒楼离开，甘愿与人为妾，并非她不知道为人妾室是艰难，而是她在进门之前就已经和艾华明约法三章，两人是立下了契书的。
左玉翠名为他的妾室，实为他的管事，过门后每月领工钱，并且，若是哪天左玉翠想要离开，或是艾华明不需要她，两人可即刻一拍两散，她辛苦多年的酬劳是艾华明名下的一间铺子。
这契书在左玉翠看来，给自己留足了退路。她一个乡下丫头，被卖身到酒楼做伙计，若最后能得一间铺子自己做东家，相比起给嫁给那个天天在花楼中混的管事，已经是不错的出路。
主仆俩一前一后要走，艾华明追了出来：“玉翠，你再忙也先观礼，大哥他们都在，你……”
楚云梨面色冷淡：“都是主子，我一个妾，在不在的无所谓。”
艾华明被驳了面子，脸色不太好：“这是礼扬的大日子，你非要在今天闹么？我知道，请牌位这件事情你不高兴，可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楚云梨好笑，问：“我什么身份？”
艾华明皱眉：“你不是妻！”
“是啊！”楚云梨颔首：“我始终记得自己是你的大管事。”
艾华明脸色有些不自在，当初确实是这么说的，可某一次酒醉后，他走进了左玉翠的房中，左玉翠当时反抗了的，可女子到底力气不够大，两人有了夫妻之实。
左玉翠要走，他过了一间铺子在她名下，这事才过去。那之后，他时常会去她房中过夜。
“玉翠，先过去一趟，稍后你再走。”
楚云梨抱臂：“想让我去也行，你再给一间铺子。”
艾华明愣了下：“这……”
楚云梨看他迟疑，打断他道：“不愿意就算了。”
“我给！”艾华明一口答应了下来。
楚云梨会开口，就知道会如愿。艾华明是家中次子，如今还未分家，家中全部生意都是由他大哥管着，其余人可每月在账房领到公中定下的月钱。当然，也可以选择去自家的铺子里帮忙，艾华明遇上她之前，就管着一个铺子，不过，管得不好，正被训斥。
遇上她后，艾华明从母亲那里讨到了一间铺子让左玉翠接手，生意越做越好，背靠艾府又得了不少便宜，到如今已有两间四层的大酒楼和十多间普通铺子，且还全都是买下来了的。
左玉翠不敢说艾华明有这般光景全都是自己的功劳，但所有进出货，或是货物的样式品种，全都是她一人定下，至于艾华明，大部分都不管，只偶尔会抽风一般请几个先生来查账。
而左玉翠从来不在账目上做假，她很能看清自己的身份，从一开始她要的就是离开艾家时的那间铺子，并不想贪图更多。后来艾华明欺负了她，她当时想走的，可艾华明再三道歉，又愿意弥补，她多番考虑，才又答应留下。
那些铺子他一点没费心，拿在手里吃穿不愁，谁见了都会夸他一句奇才。这人一富有，谁都大方得起来，艾华明也是一样。
楚云梨提出要一间脂粉铺，那铺子生意一般，但位置不错，本身就值不少银子。艾华明迟疑了下，还是答应了。
于是，两人重新回到正堂，牌位就摆在她方才坐的位置，艾礼扬夫妻俩敬茶之事已经到了尾声。看到她进门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有了记忆，楚云梨总算能弄清楚这屋中都是谁。
艾家豪富，艾老爷膝下子嗣有六人，全都已经成亲生子，艾华明是嫡出，他儿子成亲，除了艾老夫人身子沉重没过来，几乎所有人都在，其中还包括艾家主。
艾家主对左玉翠一直抱有善意，不是因为左玉翠长相，只是因为她的能力。方才他已经看出来新人故意落左玉翠的脸面，偏偏三弟还帮着，实在是拎不清，身为家主，他希望自己的这些弟弟都能过得好，尤其这还是一母同胞的亲生弟弟，更得多用心，他出声道：“礼扬，你该给你姨娘敬一杯茶。她这些年挺辛苦，你跟在她身边，但凡能学到五分，都足够你一生受用不尽。”
当着艾家所有主子的面给如此高的褒奖，可见他对左玉翠的看重。
让艾礼扬敬重一个姨娘，他做不到，但大伯开了口，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他走到楚云梨面前，从丫鬟的手里接过茶杯：“姨娘喝茶，你照顾父亲辛苦，我们心里都记着呢。”
茶是好茶，话却不像样子。
左玉翠当初答应跟着艾华明回来，可不是为了伺候他的。哪怕两人在几年后有了夫妻之实，她并不热络于争宠，感情也并不亲密，艾华明身边除她之外，还有四五个丫鬟。
反正，除了左玉翠之外，明面上再无妻妾。乍一看左玉翠挺受宠，但艾家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与其说艾华明宠她，不能说是宠她做生意的本事。
而艾礼扬一番话，直接抹了左玉翠这些年的功劳，将她说成是一个以色事人的妾。
左玉翠早在选择这条路的那天，就知道有人会这样说，对此并不生气。楚云梨笑了，伸手接过茶，眼神意味深长：“你们不用记，我不是平白付出，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艾礼扬脸色微僵，他媳妇常氏出声道：“姨娘，您是妾室，该安心照顾父亲。其他的，用不着一个女流之辈操心。”
此话一出，屋中气氛凝滞，艾家主皱起了眉，大部分的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楚云梨侧头看艾华明：“这是你的意思吗？”
当然不是。
左玉翠今年才三十出头，精力旺盛，前两天还商量着又要做瓷器生意，艾华明名下的铺子本身就需要不少瓷器，酒楼和脂粉铺，包括茶楼甚至是药铺，都是需要瓷器的。以前都是从其他铺子买，再怎么便宜，也被人赚了差价。
有了这间瓷器铺子，不说铺子本身盈利多寡，就原先的那些生意都能节省一笔开支。
这么精打细算又有本事的人，艾华明恨不能再让她干三十年！
“不是的，她不知道咱们家情形，再说，她也没那意思。”
楚云梨像是被安抚了，颔首：“希望如此。”
一句话落，楚云梨顿了顿，又道：“当初我们两人约好的那些话，我到现在还记得。如果哪天你不需要我了，可以跟我直说。这么多年情分，咱们没必要勉强彼此。”
艾华明脸色沉了下来。
楚云梨知道他的意思，男人嘛，都希望这世上的女人爱自己，爱得死去活来。左玉翠这么些年不改初心，如今说起离开更是一点迟疑都无，艾华明能高兴才怪。
艾家主好意提醒侄子，结果侄子丝毫没有听进去，还不冷不热的冲着左玉翠说了这些话。他很是失望，加上手头事情繁多，一甩袖离开了。
他一走，其他人也纷纷告辞。
这是艾华明的院落，楚云梨跟着众人一起走，等到父子两人送走了其他人，再想找左玉翠，才发现人已经不在。
*
艾华明做了多年的富贵闲人，儿子成亲，他并没有什么紧迫感，将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给左玉翠。
左玉翠为了筹备这场婚事，手头的活堆了不少。楚云梨转悠了半天，又忙碌了两个时辰，这才回到府里。
艾府占据了南城的半条街，府邸很大，但属于艾华明的就一个院子。
楚云梨的马车一路很顺利的回到了自家院子外，刚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愉悦的笑声，正是艾华明和儿子儿媳。
这院子布局和别的地方有些不同，想要回后院，就得从中堂穿过。
而这夏天炎热，中堂通风，特别凉快。饭菜就摆在那里，随着楚云梨靠近，一家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艾华明轻咳了一声：“玉翠，你吃了吗？”
楚云梨看他一眼：“当然。”她看向桌上的菜色，好奇：“难道今日有家宴？”
“没！”艾华明对上她目光，总有些心虚，好像自己带着两个孩子没叫上她很对不起人似的。他下意识道：“要是没吃饱，一起吃点？”
楚云梨扬眉：“不用了。”
常氏起身：“姨娘是嫌弃这些东西被我们吃过了吗？姨娘可知，换了别人家的妾室，得先伺候主子用饭，完了才会用主子剩下的饭菜……说起来，能得主子赏饭吃的都不是一般人。姨娘坐下吧，我让人给你拿一副碗筷，先凑合几口。若实在吃不饱，再找人另外做。”
这是昨天才进门的新嫁娘，早上到现在说话都夹枪带棒的，明显就是看不惯左玉翠。
楚云梨看向艾华明：“想当初我刚被卖进酒楼时，正值灾年，城里还好，郊外易子而食之事都不稀奇。酒楼有规矩，不让我们吃客人剩下的饭菜，那些年有不少人暗地里偷吃，但我牢牢记着规矩，就怕犯错。无论别人如何劝我，从不肯沾染半分，只啃属于伙计的馒头。正因为如此，我才有了今天，这么些年，我早已养成了不吃剩饭的习惯。老爷，难道你也认为我该吃这些？”
艾华明有些尴尬：“我没这么说。”他看向艾礼扬夫妻，道：“姨娘这些年一直都没闲着，生意都是她在管，咱们三房能有这么好的光景，能被府里人尊重，和她的辛苦脱不开关系。往后你们对她要尊重，别拿她当一般姨娘对待。”
艾礼扬垂下眼眸，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常氏满脸不甘，别开了脸。

第273章
“有事么？”楚云梨看向几人：“我忙碌了半日，有些疲惫，得回去歇着。”
艾华明立刻摇头：“没。”
常氏再次出声：“姨娘不肯吃，今天都不吃了吗？”
“我不吃剩饭。”楚云梨强调：“府里总不会养不我一个妾。正如当年我伙计，并不贪图客人的饭菜一般，如今我妾室，也只吃属于我的份例。”
偏着头，问：“看不惯我？”
话得样直白，常氏愣了，出身富商之家，习惯了话各种拐弯，大家无论喜不喜欢对方，面上都一派和气。从没有被人样质问，迟疑了下：“我觉得，姨娘不太懂规矩，身为女子，天天在外抛头露面……”
“事呢，轮不管。”楚云梨不客气地道：“只要老爷愿意，没人能我不对。也一样，只要夫君乐意让出门，哪怕去逛花楼都可以。”
艾华明轻咳一声，呵斥道：“呢？”
“反正个意思嘛。”楚云梨挥了挥手：“老爷，一会儿我去书房找，有些话要当面清楚。”
语罢，扬长去。
楚云梨穿的早上的玫红色衣衫，左玉翠年轻时容色极好，些年虽然操劳，但没有生孩子，加上名下有脂粉铺子，向都用最好的粉在保养，此刻宽袍细腰，走动间裙裾翻飞，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样的美，和年纪无关，让人一看觉赏心悦目。
楚云梨将几人复杂的目光丢在身后，回去洗漱完，又让人送了饭菜……值得一提的，艾华明对左玉翠特别看重，在吃穿用度上从不苛待，只要府里有的，左玉翠都能用。
因此，饭菜挺精致。
忙碌了半日，楚云梨只垫了几块点心，此刻饥肠辘辘，先喝了一碗汤，正准备用膳，门被推开，常氏走了进。
扫了一眼桌上，道：“茶菜山民从林子深处采集，每一斤都要花上四两银子，好多人家都舍不得吃。姨娘吃……怕不太合适。可见先前姨娘的都假的，根本嫌弃那我的剩饭。”
吃不成了。
楚云梨将筷子搁在桌上，磕碰声浅沉，门口的婆子低着头：“主子，奴婢没能拦住。”
“要知道，老爷的意思。”楚云梨看着面前一脸得意的年轻女子，一字一句地道：“当年我伙计，只配啃馒头。如今我敢吃些精致的饭菜，因为我值得。，要觉得不合适，可以去找老爷。”
常氏蹙眉：“仗着父亲宠，才敢些话。”
“宠我，我最大的底气。”楚云梨似笑非笑：“别人没我本事呢。”
常氏气红了脸：“……不知羞耻。”
“我都做了妾了，要脸面？”楚云梨一本正经：“那话，哪怕有再多的不满，也别找我，直接去找老爷。要能动撵我出府，我谢谢。”
常氏先惊讶，随即冷笑：“觉得父亲离不开吗？”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似乎样。”
常氏：“……”
妾室也太嚣张了。
转身走，楚云梨没有出声阻止，几息后，门口的婆子去复返，低声禀报道：“先回了房，然后带着公子一去了书房。”
楚云梨不紧不慢用完了饭菜，擦好嘴，才缓缓身。
艾华明院子里有三个书房，一个处理杂事，见各个管事，不，一般也一月才用上一次。另一个嘛……好像迷上了红袖/添香，里面养着两个貌美的丫鬟，偶尔会在里头夜。
至于第三个小书房，那才左玉翠用账的。
楚云梨刚走门口，听里面的艾礼扬不悦道：“有那个书房，一个妾，也配？”
艾华明没开口，楚云梨推开门走了进去。
背后人被发现，艾礼扬颇有些不自在，呵斥道：“门口守着的人呢？死了吗？”
楚云梨进门，直接走了艾华明旁边，笑吟吟道：“公子刚从外头回，不知道院子里的许多规矩。比如……院中所有的地方我都可以进。至于方才的书房，老爷身边的通房丫鬟都能占一个大的，我老爷身边唯一有名分的女人，用一个小书房了？”似笑非笑：“规矩可不从我里坏的。当然，老爷若要收回，不许我再用，那我也只能认！”
神采飞扬，此刻更添几分艳色。艾礼扬脸色难看：“狐狸精。”
楚云梨一合掌：“我向觉得话赞誉，一般人做不了狐狸精呢。至少，得美貌的女子。”
常氏气急：“不要脸。”
楚云梨不甘示弱：“那话，都做了妾了，要脸呢？”
几人针锋相对，艾华明只觉得头疼，揉了揉眉心，道：“别吵。”
艾礼扬不满：“爹！”
“些事我心里都有数，稍后我会给细细解释。把媳妇带回去，对了，后天回门，得把回门礼备好。”里，看向楚云梨：“玉翠，礼多人不怪，事多费心。”
常氏欲言又止，艾礼扬率先道：“爹，府里的人情往让一个妾室管着，不不合礼数？”
楚云梨故意气：“不合礼数也了多年了。”掰着指头了：“我都管了十六年，现在才规矩，怕有些迟了。”
艾礼扬不看，只看着父亲：“院子里没有女主子罢了，如今我娶了妻，合该由夫人管。姨娘辛苦多年，也该歇歇。”
梗着脖子，一脸严肃。
看那架势，若艾华明不答应，要理论一番。
艾华明目光在儿媳和楚云梨身上扫，迟疑了下，道：“话有理。”吩咐道：“玉翠，稍后让人把库房的钥匙送礼扬屋中。”
常氏满意了，离开时哼了一声。
艾礼扬也得意地看了楚云梨一眼。
夫妻俩走了，艾华明正色道：“玉翠，府里的事挺麻烦，交给也好。往后只安心做生意，之前采买瓷器，铺子的位置可选定了？”
楚云梨随手翻开桌上的账本，上个月胭脂铺的，应该方才送的。没有回答，转道：“今早上把胭脂铺给我，回头记得让的随从去衙门改房契。”
艾华明此人，凡答应了事，基本不会反悔。闻言颔首：“我明天给送。”顿了顿，道：“礼扬在外头长大，不知道些年的付出，媳妇似乎也有点私心，咱些做长辈的大度些，别和一般见识。玉翠，以后都先答应下，回头我去。”
避免冲突的法子让左玉翠退让。
楚云梨没有接话，转道：“好像没看出，明显对我积攒了许多不满，处处与我针锋相对。让我不与吵，让我退让并不能从根子上解决问题。只要我在府里一天，看不惯……今早上我了，当年的约定我记着，如果一家和睦，最好应了约，把我应得的酬劳给了，咱好聚好散。”
去的那些年里，因为艾华明对各种左玉翠优待，让在府里和铺子里随意施为，可以，左玉翠决定的事，没有人会阻止。因此，左玉翠从没有提要离开。
今日一连提了两次，早上当着众人的面挺隐晦，会儿直接把话摆了明面上。对于艾华明，事实在太突然了。
“不行。”
楚云梨扬眉：“反悔了？”
艾华明飞快道：“当年我约定的只做我的管事，后咱……我的女人，为何要走？落在外人眼中，会觉得我连一个女人都降不住……玉翠，些年我对如何，心里清楚。换一个男人，绝不能得般肆意，连种法都不该有。”
“老爷，我会甘愿帮，因为言有信。没……也，人都会变的，不让我走，那我先留下。”楚云梨身往外走：“丑话在前头，我当初入府，可不为了受委屈的。让我退让，绝无可能。”
艾华明追了两步：“玉翠，我对不够好吗？”
好在哪儿？
楚云梨反问：“挺尊重我，但，我对又如何？”闭了闭眼，又从记忆中找出了左玉翠挣扎不，只能认命的那晚：“当初只拿我当管事，可后对我的？”
艾华明下意识解释道：“我那喝醉了……”着，又有了底气：“可我补偿了，也接受了我的道歉。”
两人的约定只私底下，在所有人的眼中，左玉翠的女人，伺候应该的。因此，左玉翠被欺负了，也只能认下。
不接受的道歉又能办？
底，左玉翠信任的艾华明个人，当发现看错人的时候晚了。
艾华明那事，有些不高兴：“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我不爱听。反正我问心无愧。”
楚云梨强调：“我也无愧。只，丑话在前头，老爷若非要让我留在府里，日后我吵，可别头疼。”
艾华明：“……”
为何儿子不能理解呢？
有，左玉翠脾气也太硬了。

第274章
这人年纪大了，脾气应该越来越软才对。有些该妥协的事情就得妥协。
左玉翠可倒好，这把年纪了竟然还想着离开。
艾华明已经开始头疼了。
楚云梨回到自己房中，左玉翠除了喜欢吃，在穿上并不讲究，对住也没有多高的要求，这间屋子就很是朴素。而楚云梨呢，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让自己过得最好。
依她的意思，得改一改这屋里的摆设。不过，她在这应该住不了多久，便也懒得动。忙了半天，她正准备去躺下。恰在此时，门被推开，左玉翠身边的管事婆子端着一碗药进来。
“主子，该喝药了。”
看到药，楚云梨才想起来原身喉间的苦味，她盯着那个药碗，道：“最近几日，我天天做噩梦，这安神汤好像没什么用，是谁熬的？又是谁配的？”
管事婆子姓周，最早是艾府的丫鬟，年轻时长相不错，被当时的二夫人忌讳，特意将她嫁给了一个马夫。那马夫本事不大，脾气不小，酗酒过后喜欢打人，甚至在周婆子已经有孕时照样对她拳打脚踢，将已经五个月的胎活活打落。
那天左玉翠从外头回来，刚好看到了跑出来求助已经半身鲜血的周婆子，她只是艾华明的妾，但和府里的其他妾室比起来要自由得多，可以随意出门，可以随意请大夫，甚至身边的人都能从偏门随意进出。
左玉翠看到她的惨状，起了恻隐之心，吩咐人去找了大夫回来，又让两个护院去将发疯的马夫制住。
周婆子捡回一条命，之后就想要跟着她。或者说，周婆子做梦都想离开那个凶神一般的男人。
左玉翠想帮她，便答应了下来。想着把人接到自己身边之后，过一段时间就将其送走。结果，周婆子聪慧机灵，很是能干，主仆俩互相信任，走到了如今。
听到她这样说，周婆子瞬间就想到了阴谋上，这艾府很大，藏着不少冤魂，她在府里多年，听说过许多阴私，想了想道：“奴婢亲自去外头拿回来的药，熬药的是小绿。”
这药效不重，但只要喝上半个月，五脏都会亏损，身子虚弱到连下床都不能，到时神仙难救。
楚云梨来之前，应该喝了四五天，她想了想：“把小绿叫过来，顺便找几个大力婆子，我要审她！”
周婆子惊讶：“要不要先找个大夫瞧瞧？”她压低声音：“那新妇还等着抓您的把柄呢。”
“那也要她抓得着。”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身子是我自己的，我这几天确实不能安枕。又没有吃什么特别的东西，除了那药！”
眼看天都黑了，院子里又热闹起来。小丫鬟不停挣扎，不停哭求，远远看着特别可怜。
楚云梨坐在廊下，丫鬟到了近前，她还没开口询问，艾礼扬夫妻俩就到了。
常氏板着脸：“姨娘这是在做什么？身为主子都不能随意打骂丫鬟，更何况你自己都是半个丫鬟，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该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她看向大力婆子，厉声道：“放手！”
大力婆子垂下眼眸，不敢与她对视，看似害怕，手上却一点没松。
常氏被气坏了，尖叫道：“我让你放手，你聋了吗？”
这么大的动静，艾华明赶了过来，他刚刚还头疼呢，此刻头更疼了：“这又是在闹什么？”
艾礼扬率先道：“爹，姨娘无缘无故就要教训这个小丫头，咱们再是主子，也不能不讲道理。您说对吗？”
“无缘无故？”楚云梨质问：“我怀疑这丫鬟对我下毒，难道还不能问问？还是你们觉得面子比我的性命还重要？”
艾礼扬一脸惊讶：“下毒？”
他看向丫鬟：“会不会有误会？”
艾华明一脸慎重：“这事一定要问个清楚。”他吩咐道：“来人，先去请个大夫。”
楚云梨已经看向丫鬟：“谁让你换了我的药？”
丫鬟又哭又闹：“奴婢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药是周大娘给的，给的什么奴婢就熬的什么，绝对没有换过。”
府里就有大夫，在艾华明的催促中，大夫几乎是小跑着来的。进门后在他的示意下走到了楚云梨跟前：“姨娘，伸手！”
楚云梨伸出了手去，道：“我已经好多天睡不好，喝了几天的药，后半夜几乎是睁眼到天明。之前我还以为是忙着筹备婚事给累着了，今天突然想起来，太累了应该是睡不醒才对，可我好不容易眯着一会儿，也恶梦连连，睡不着，本身就不同寻常。”
大夫垂下眼眸，半晌才道：“姨娘内火旺盛，肯定是心里的事情太多，至于中毒……小人暂时没看出来。”
常氏皱眉：“你确定没看错？”
大夫颔首：“夫人可以去请别人来看，就算小人诊断有误，也绝不可能是中毒。”
丫鬟立刻开始喊冤。
艾华明脸色不太好：“把人放了，回头再给些银钱安抚。”
他看向楚云梨：“玉翠，你心里有火气，你别冲着小丫鬟发……”
言下之意，她这是在无理取闹。
楚云梨伸手一指大夫：“这是个庸医，我要换大夫。”
艾华明一脸不赞同：“咱们府里的事，没必要闹到外头去。”
要是她没中毒，却又请了许多大夫进门……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不告诉大夫实情，外人也早晚会知道这院子里发生的事。关键是，家里有人中毒，算是家丑。
而这世上有头有脸的人家，无论家中发生什么样的丑事都会下意识遮掩住。哪怕最后那些大夫都说左玉翠没有中毒，没有下毒这一回事，传到外头去也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模样，定会对艾府名声有影响。
如果左玉翠真的中毒还罢了，偏偏她又没有……闹得沸沸扬扬，除了丢脸没有任何好处。
楚云梨不客气道：“你在逼我走！”
“你怎么又扯这事？”艾华明揉了揉眉心：“玉翠，你别无理取闹。”
“我就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这些年来，除了正事，我何时有麻烦过你？”楚云梨眉眼冷淡：“要么你去外头给我请三五个大夫进来，要么就别管我怎么教训这个丫鬟。还有，把你的儿子儿媳带走。”
这话说得颇不客气，也不是一个妾室该说的。
艾华明还没发作，常氏忍不住了：“父亲，我爹的那些妾室在我们面前恭恭敬敬，从不敢大声说话。更不敢出声撵人，您再想宠一个女人，也不能这般纵容她！”
艾礼扬也出声：“既然没中毒，赶紧把这丫鬟放了。天色不早，这几天大家都挺忙，都没睡好。如今忙完了，也该早点回去歇着。”
他扬声吩咐：“把这丫鬟送回去……她肯定被今天的事情吓坏了，看她有没有家人，让人来接走吧。赎身银子就不用了，当是艾府给的补偿。”
大力婆子可以不听常氏的话，但艾礼扬开了口，几人就有些迟疑，悄悄偷看楚云梨神情。
楚云梨冷声道：“我没发话，谁敢走？”
她看向艾华明：“老爷要是想回去歇，我不拦着。刚才我已经派人去请了大夫，用不了多久，人就会到了。你放心，我从不会冤枉人。如果最后查出真的是我多想，丫鬟是无辜的，我也会补偿她。”她强调：“用我自己的银子补偿。”
常氏轻哼：“你一个姨娘，当初赎身还是父亲帮忙，你又没有嫁妆，所有的银子都是父亲给的，你哪儿有银子？”
楚云梨彻头看她：“那你就错了，我虽然没嫁妆，但我凭自己的本事攒了不少，如今我名下两间铺子，每月的盈利至少有好几十两……”
常氏打断她：“那也是父亲给你的。”
楚云梨不与她争辩，目光看向艾华明：“老爷，你就不说两句？”
艾华明轻咳一声：“玉翠和别的妾室不同，她帮我做生意，我每月都要给她发工钱的。”
常氏并没有被说服：“她是您的人，再能干那也是您慧眼识珠，所有的东西都是您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话也不算是错。
在当下人眼里，买来的人没有私产，所有的东西都是主子的。但是，左玉翠不同，她一开始就不是奔着做妾，而是为了给人做管事。
正掰扯呢，门口来了人。一个丫鬟带着三位大夫进来，见状，艾华明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玉翠，我说过这件事情不要牵扯到外面。”
楚云梨并不惧怕：“我也说过，有人要害我，这件事情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
艾华明大怒，当着几位大夫的面倒没有发作，只一甩袖，别开了脸。
楚云梨本身是大夫，对自己中毒这事有十成十的把握。果不其然，大夫把脉时脸色越来越慎重，三人看完，低声商量过后，为首一人上前道：“这位夫人是被人用了不合适的药，若再不停用，五脏受损，日后再弥补不回，还会有性命之忧。”
艾华明面色微变。
这毒都下到了左玉翠身上，会不会哪天也下到他的饭菜里？
艾礼扬上前，示意管事送走大夫，然后看向父亲：“爹，这几人是姨娘请来的，儿子并不相信他们的话。”
就差明摆着说这几人是被收买，故意这么说。
艾华明一脸慎重：“再请几个大夫。”
楚云梨满意：“老爷，其实不往下查也行，但你要给我补偿。”
艾华明皱了皱眉：“你这是何意？”
两人目光一对，艾华明心头一惊，侧头看向了儿子。似乎从一开始，儿子就在极力阻止左玉翠往下查。

第275章
以前府里也有过下毒互相戕害之事，但那都是在其他几房。
之前那些年里，艾礼扬一直在外求学，艾华明身边只有一个妾，虽然还有其他女人，但那些人身份不高，又已经被灌了绝子汤，压根翻不出风浪。这三房的院子一直都挺安静，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事。
可儿子刚刚一回来，左玉翠就被人下毒……这事情也太巧了。
艾礼扬察觉到了父亲的目光：“爹，你该不会怀疑我吧？”
他一脸坦荡：“我从来没想过下毒害人，姨娘这是在污蔑我。”
楚云梨可不愿听这话：“事情真相还没查出，幕后主使是谁我也不知道，刚才我们都在这里。我哪句话说是你害的了？”
艾礼扬语气不忿：“你说要让父亲补偿，不就是觉着是我……”
楚云梨打断他：“你父亲是一家之主，本就该护着我们。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我被人下毒，你们一个个又让我不要追究，那我找他补偿有何不对？”
“别吵了。”艾华明不愿相信自己儿子做了那样的事，就算他有所怀疑，这事也不能糊里糊涂的过去。总要把罪魁祸首找出来，不然，他以为是儿子动手，主动给了补偿遮掩，可若不是儿子，幕后凶手平安无事，说不准还要下手。
他一脸严肃，示意自己的管事将无关紧要的人带走。然后，他才看向小绿：“你若实话实说，我留你一条性命。”
小绿哭哭啼啼：“奴婢什么都没干，也没有换药。熬的就是周大娘给的药。”
闻言，艾华明看向周婆子。
周婆子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跪了下去：“奴婢对主子忠心耿耿，绝不可能谋害主子，求老爷明察。”
“不会是她！”楚云梨语气笃定：“只审问小绿就能知道真相。”
小绿一脸悲愤：“明明这药是我和周大娘两个人经手，凭什么只问我一人？若害人的是她呢？”
楚云梨不搭理这话，吩咐：“动手！”
立刻有婆子上前用板子狠狠打小绿的脸，又有人将她按趴在地上，拿来了刑杖。
艾礼扬欲言又止，常氏脸色难看，时不时偷瞄身边男人。艾华明面无表情，并没出声阻止。
小绿哭着求饶，一开始还喊冤，后来就喊救命，她眼神一直看向艾礼扬，期待他开口求情。
常氏脸色越来越白，捂住嘴，泪眼汪汪看向艾礼扬。
艾礼扬上前拥住她，吩咐人送水，又急忙道：“住手！吓着夫人了……”
“看不惯就别看。”楚云梨一脸冷淡：“今日是一定要问个清楚的。除非小绿丫鬟宁死不说。”
人都是怕死的，丫鬟愿意受命于人，本身就是因为有贪欲，有欲望的人更舍不得死。她说出这话，小绿身子抖了抖，恰逢身后又是狠狠一杖，小绿控制不住惨叫出声，再也承受不住：“老爷饶命，奴婢招了。”
艾华明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在小绿开口前，他挥退了所有下人。
小绿不敢抬头，只道：“是……是公子！”
艾礼扬大怒：“你胡说！”
话音刚落，他又扭过头来质问楚云梨：“姨娘，之前我确实有几次针对你，但我并无私心，父亲本也太宠你了，你放眼看看，有哪个姨娘能如你一般随心所欲，关键是你恃宠生娇，在抛头露面做生意不说，还试图插手父亲和我们夫妻的事。好多夫人都不能做这些，而你还只是一个妾！”他说到这里，一脸失望：“你伺候父亲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本来对你还心存感激，可我没想到你……”
艾华明忍无可忍，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父子俩站得近，艾礼扬毫无防备，被打了个正着。艾华明这一下特别狠，艾礼扬都险些没站稳，他下意识捂住脸诧异回头：“爹？你打我？”
“老子打的就是你。”艾华明再次抬手。
这一回艾礼扬有了防备，他并不愿乖乖挨打，往后退了一步，质问：“爹，你为了一个姨娘，竟然出手毒打嫡子？”
艾华明冷冷看着他：“我送你出去读书，花费银钱无数，没指望你读出个功名，只希望你明理，结果，你读了这么多年，就读出来了这些阴谋诡计？一个男人在后宅冲人下毒，你很得意是不是？”
常氏上前，扶住了自家夫君：“父亲，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
她回头看楚云梨，见其一脸冷淡，既无担忧，也没有要劝说的意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父子俩因为你打成这样，你竟坦然受着？你哑了，不知道劝一劝吗？”
“我可担不起这样大的罪名。”楚云梨老神在在：“他们俩为什么打的，你清楚，我也清楚。别把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
艾华明看着儿子的目光中满是失望：“你还不知错吗？”
“我有什么错？”艾礼扬声音比他爹还大：“我错在母亲早死，错在没人护着。错在我爹拎不清，非要宠一个妾，还为了妾毒打嫡子。”他伸手一指楚云梨：“好在这个女人没有生孩子，否则，这个家里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艾华明听到这些，又急又气又怒：“玉翠若是想生，你以为她生不出？”
艾礼扬比父亲更怒：“不生孩子也算是她对你的付出吗？你觉得她委屈，所以你对她愈发上心，恨不能将这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常氏在一旁干着急。楚云梨出声打断：“老爷，我有话说。”
艾华明看了过来。
艾礼扬更气：“看，你非要吼我，我们说什么都没用，可那女人一出声，你立刻就住了口，有她一句话，哪怕是让你上刀山下油锅你也照办不误。”
艾华明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楚云梨没搭理，直言：“今日这件事情，我是苦主。先前我就说过，想要我不追究，你得补偿我。如今查出了罪魁祸首，你打算怎么做？”
艾华明抿了抿唇，他再恨儿子不争气，也不会对儿子下狠手，道：“我愿意补偿。”
“那就好！”楚云梨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但这件事情和其他不同，第一，我要四间铺子。”
饶是艾华明那些铺子来得容易，听到她狮子大开口，也肉痛不已。
艾礼扬立刻就炸了：“凭什么？妾室名下不能有私产……”
楚云梨一合掌，笑着打断他的话：“所以还有第二，想让我闭嘴不把这件丑事往外说，老爷得给我放妾书，且保证以后再不纠缠于我。”
艾华明脱口道：“不可能！”
楚云梨一脸疑惑：“老爷，其实我想不通你为何不肯放我走。要说是为了我做生意的本事，难道你亲生儿子还不如我帮你做事重要？”
艾华明板着脸：“玉翠，我也想不明白你为何一定要离开我。你都这个年纪了，出去后不好再嫁。你别以为自己这么多年做生意顺风顺水，是因为你的本事，要知道，若不是有大哥在，你不会这么顺利，也不会在短短十几年间赚这么多的银子铺子。”
“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但是，我受够了讨好人，受够了受制于人。我想要过自己的日子。”楚云梨直言：“有了你给的这些铺子，我不需要把生意做多大，光手头拥有的这些，就已经足够我一辈子花用不尽。”
“她要走就让她走。”常氏出声，她紧紧拽着艾礼扬的胳膊：“父亲，姨娘在这里，心已经飞走了。并且，只要她不在了，我们家也不会吵吵闹闹。”
“住口！”艾华明厉声喝道。
这还是他第一次冲儿媳发火。
楚云梨扬眉，等着他的下文。
果不其然，下一瞬艾华明就看了过来：“我给你六间铺子，但你不得离开。就这样！”
话音落下，像是怕被楚云梨拒绝，他转身就走。
留下来的夫妻二人面色特别难看。
楚云梨笑意盈盈：“这一转眼，我可就分了一小半喽。大公子，你最好再对我下两次毒手！”
艾礼扬咬牙切齿：“你这个毒妇。”
“没有你毒。”楚云梨挥了挥手：“事情办完了，天色也不早了，都回去睡吧！”
*
当日夜里，其他人如何辗转反侧楚云梨不知，她喝下了艾华明重新让大夫配的药后，好好睡了一觉。
一大早，楚云梨无意在家中和这些人纠缠，直接去了铺子里。到了中午的时候，她让周婆子去问了艾华明房契的事。
楚云梨知道，哪怕艾华明再不舍得，也不会在这上头抠搜。要知道，这可事关他儿子的名声。
果然，到了傍晚时，契书终于送到，这一次楚云梨没有挑，艾华明便也装作不知，直接拿了名下最差的铺子过来。
这所有的铺子都是左玉翠精挑细选买下来的，每一个她都喜欢。
忙了一日，楚云梨定下了新买的瓷器铺子，和那边东家见了一面，谈了下价钱，约定好第二天去衙门改名。
回到家中，发觉院子里气氛不太对。事实上，早在楚云梨的马车进府后，她就已经觉察到路旁的下人在偷看她。
这事情很不寻常，左玉翠每天来来去去，这些人早就习惯了府里有这么一位身份特殊的妾室，每次看到只做恭敬状错过就行，很少会有人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楚云梨看身边的周婆子：“去打听一下。”
周婆子先下了马车。
本以为要颇费一番功夫，结果，楚云梨这边才下马车，就看见常氏含笑过来，身边的丫鬟还端着个托盘，看到楚云梨后，她笑吟吟上前：“恭喜姨娘，父亲今日纳了妾，往后就有人替姨娘分担了。”

第276章
楚云梨有些意外。
上辈子直到左玉翠病死，艾华明身边再没有出现有名分的女人。这是她来了之后才冒出来的……也就是说这是有人拿她无法后，特意找来给她添堵的。
“我没听说这事。”
常氏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事情似的，咯咯直乐：“姨娘说笑，你又不是父亲的妻子，父亲纳妾，没必要问过你。”
“说够了吗？”楚云梨一脸不耐：“我在外奔波一日，已经很累了，少在这里挡路。”
常氏有些意外，却更高兴了：“姨娘，我是父亲的儿媳，八抬大轿由正门抬进来的，且轮不到你来教训。你就算从别的地方受了气，也不能在我身上撒啊！”
说话时，更是挡在了楚云梨的正前面。
楚云梨伸手一推：“好狗不挡道，离我远一点。”
常氏愕然：“你敢推我？”
“再惹我，我还教训你呢。”楚云梨头也不回：“尽管告状去吧！”
常氏冷哼：“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不跟你一般计较。”
周婆子方才就已经看见自家主子得知了内情，她没有凑上前，而是回房让人准备热水。
楚云梨进门就可以解乏，泡完出来，饭菜已经上了桌，还有她喜欢喝的梨汤。
她喝了一口，喟叹一声：“有你在身边照顾。实在太舒适了。”
周婆子欲言又止，最后只道：“奴婢回来得迟，刚好看到厨下备着，可不敢领功。”
楚云梨秒懂，这梨汤应该是艾华明吩咐人做的。她懒得提他，欢喜地用完了一顿饭。
周婆子在边上一直偷瞄她神情：“主子，您生气吗？”
“不生气！”楚云梨好笑地道：“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何时见我争过宠？”
周婆子哑然，老爷身边一直都不缺女人，一个月能有七八天到这房里，其他的时候要么压根不回来，直接在外头厮混，要么就去别的丫鬟那里。主子从来没将老爷去哪放在心上，她还是道：“可这个不同……”
“有何不同？”楚云梨随口问：“以前那些丫鬟不是女人？这一次就算是妾，难道还能欺负了我去？”
周婆子听了这话，一想也对，最要紧是主子真没因此呕气，这就足够了。
当日夜里，另一边的厢房中烛火亮了一整晚，水都叫了三次。
楚云梨翌日早上起来，梳妆时听到周婆子说起这事，讶然问：“这位妾室哪来的？”
要知道，艾华明儿子都娶了妻，不年轻了，且他这些年在房事上随心所欲，甚至是有些放纵的。一夜三次水，肯定还吃了药。
周婆子摇了摇头：“就是老爷昨天外头带进来的。”她迟疑了下：“方才传消息过来说，一会儿会来见您。”
哪怕左玉翠不是主母，但她先进门那么多年，只看资历，新人就得来拜见。
楚云梨又不是见不得人，摆了摆手：“那快一点，见完了我还要去衙门一趟，可不能让人等久了。”
新姨娘姓赵，五官不算多精致，也不是当下男人喜欢的纤细身形，身材凹凸有致，走动间腰肢款摆，虽不见风尘气，但动作间都是男人喜欢的模样。
这是一个专门教出来勾引男人的女子。
“见过姐姐。”女子微微欠身，眉眼恭顺。
楚云梨颔首：“起来吧，以后见我不必这么多礼，你只好好伺候老爷就行。”
赵姨娘微微抬头，偷瞄了一眼楚云梨神情：“姐姐今日要出门么，能否带我一起？”
听到这话，楚云梨一脸惊讶。
左玉翠身为妾室可以出门，几乎每月有二十多天都在外头，那是她身份不同，后院的其它女人可没这么自在。
“我出去是忙正事的，大概没空带你。不过，老爷让你出门吗？”
“让的。”说到这里，赵姨娘一脸羞涩：“老爷昨天夜里答应了的。”
她神情特别能让人多想。楚云梨颇有些无语，想也知道艾华明会在什么样的情形下才会答应这样荒唐的事。
楚云梨追问：“有说让我带你？”
“是啊！”赵姨娘一脸的理所当然：“府里就只有姐姐天天出门，换别人……我跟着夫人出门也不合适。再说，夫人什么身份，定不会带我。”
今天艾礼扬夫妻俩回门，楚云梨吩咐：“去请老爷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艾华明来得很快，好像是怕两人掐起来似的，进门时看到二人相安无事，他还松了口气。
“玉翠，你找我？”艾华明不知怎的，总有些心虚，他瞄了一眼赵姨娘，解释：“盼儿是个命苦的，和当初的你差不多，一直都身不由己。我一时起了怜惜之意，忍不住将她带了回来……”
赵姨娘见他这般神情，脸上的惊讶差点没掩饰住。
这是老爷没错吧？
那边坐着的只是一个妾，他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吗？
楚云梨没耐心听他对别的女人怜香惜玉，不耐烦地打断道：“她说，让我带她出去，还是你的意思？”
“是。”艾华明立即道：“我知道你忙，如果你腾不出空，稍后我自己带。”
楚云梨似笑非笑：“老爷可真疼人。”
要知道，一般的妾室都不能随意上街。就算是去别人家做客，那也得是主母带着，还是那话，不是谁都有左玉翠这般的脸面。能够被男人带出门的妾，哪怕不是见客，只是去街上逛，身份也非同一般。至少表明了妾室足够受宠。
本来楚云梨忙着出门，此刻却想为难一下艾华明，道：“我记得当初老爷接我回来的时候可是约定过的，说你此生再不纳妾，身边只我一个有名分的女子。”
艾华明有些尴尬：“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还记着呢？”
“当然！”楚云梨一本正经：“若不是如此，当初我不会答应跟着你回来。”
艾华明别开脸：“当年的事情，我有些记不太清了。但我们这么多年感情，我足够信任你，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玉翠，你再原谅我一次，成么？”
楚云梨反问：“你是觉得已经违背了当初的约定，而我原谅了你，于是你打算多违背几条？”
艾华明愈发狼狈。
赵姨娘看不下去：“姐姐，咱们身份卑微，能够跟着老爷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不敢奢求太多。老爷宠咱们，咱们可不能恃宠生娇！”
“跟谁咱呢？”楚云梨斥道：“这没你说话的份，滚出去！”
赵姨娘一脸愕然。
“姐姐，你……”
楚云梨厉声道：“滚！否则，我让人打你出去！”
艾华明侧头吩咐：“你先出去。”
赵姨娘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今日初见面，她算是见识到了艾华明身边唯一妾室的风光。想到方才艾华明从头到尾都没有阻止左玉翠，没有出声训斥，她一颗心都热了起来。
妾室做到这种份上，和妻子也差不多了。
有些正妻还没这么胆大呢。
等到屋中只剩下二人，楚云梨直接问：“这一次，你打算拿什么来补偿我？”
艾华明张了张口，但凡他违背约定，补偿至少是一个铺子，可是，他手头的十几个铺子已经给了左玉翠八间了，除了两个生意最好的酒楼外，铺子去了一半，再要送，左玉翠拥有的都快赶上他了。
“玉翠，我才给你七间……”
楚云梨扬眉：“那可是你自己愿意的，我又没有逼你。包括今天也一样，你要是不愿意给，我也不能强迫你。”
艾华明：“……”
见他不说话，楚云梨语气轻快：“其实，你非要把我绑在身边又是何必？若是给了放妾书，你不必再避讳我，也不用怕我出去乱说败坏艾府的名声。毕竟，就算是我说了大公子毒害我，你还可以说是我故意污蔑陷害。”她兴致勃勃：“考虑一下？”
“你休想！”艾华明虽然不太爱做生意，但最简单的账目还是会算。把这个女人留住，他以后能拥有更多铺子，再有，只要这女人还是他的妾，无论她名下有多少东西，那都是他艾华明的。若是真的放她离开，给出去的那些就真的不再属于他了。
楚云梨摊手：“那你纳妾之事，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玉翠，我的就是你的，何必分这么清楚？”艾华明越说越觉得有理：“我所有的东西都在你的手里，你没必要……”
“有必要！”楚云梨说了左玉翠一直以来的想法：“从跟你回来的那天起，我就想着有朝一日拿着属于自己的铺子离开，并没想过要将你所有的东西都拽在手里，也没想过昧你银子。你这些年找账房查我，其实没那必要。我一直当自己是你的账房先生，若账目有问题，在我这就过不去。老爷，我是你的管事，所以，咱们有必要分个清楚。”
艾华明脸色不太好。
身为男人，将一个女人护在身边多年，两人经常相处，日久生情，这么多年下来，左玉翠容貌和手段都不差，做生意这件事情上她甚至比有些男人还要精明，艾华明很难不动心。
他都动心了，结果，这女人哪怕都已经真正成为了他的枕边人，却还想着要离开……是他魅力不够么？
他人到中年，又没有发福，容貌也不差，手里银子多，对人又大方。左玉翠是瞎了吗？
“你到底有没有心？”
楚云梨头也不抬：“没有！我眼里只有银子！”
艾华明：“……”
还真是直白，一点都不掩饰。
这愈发表明，眼前这个女人是一点讨好他的意思都没有。

第277章
不讨好他，就表明这女人是真的不想留在他的身边。
艾华明有些无力：“我给你一间铺子，你别想着离开了。”
楚云梨颔首：“那好。”说到这里，她想到什么，眉眼俱是笑意：“其实，老爷若是喜欢，可以多纳几个妾。”
艾华明：“……”纳不起了。
他摆了摆手，转身出门。
背影满是颓然，带着点无力。
常氏一直暗中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眼见没有吵起来，甚至赵姨娘还被赶了出来，她顿时失望无比。以至于回了娘家都不太高兴。
*
接下来两天，赵姨娘没再过来，也是因为楚云梨早出晚归。瓷器铺子被她买下，想要开张还得颇费一番功夫整修。
等到铺子开张，已经是半个月后。楚云梨见识广博，做生意的手段别具一格。瓷器并不算多新颖，但她说买一送一……价钱涨上去了才送的，算起来是比以前便宜了点，会算账的不止她一人，因此铺子一开张，几乎是人满为患。
正忙着呢，周婆子挤了过来。她从昨天起就满脸的兴奋，但此刻却带着点愁容。
楚云梨看到她神情，好奇问：“出事了？”
艾礼扬再看不惯她，也不敢在铺子上做手脚，常氏也一样。因为艾家主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但凡发现艾家人对付自家人，立刻就会将人逐出族谱。
只要不是铺子上出事，楚云梨都不太放在心上。问出这话时，她语气还挺轻松。
周婆子靠近了些，用手挡住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外头来了个乡下老妇人，头发都白了，自称是你娘。”
听到这话，楚云梨微愣了一下。
左玉翠确实有家人，除了爹娘之外，还有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如今他们都已经各自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大哥和二姐都已经有了孙子。
当年左玉翠被卖出来，一开始左家人还会到酒楼来探望，偶尔会给她送些东西。不过，在发现他们送的东西还不如酒楼本身发给伙计的东西好后，就很少过来了。直到左玉翠做了账房先生，他们就不见了人影。
左玉翠试着找回去，左母直言，当初卖女儿是迫不得已，左玉翠已经还了她的生恩养恩。让左玉翠以后只过自己的日子，别再回去。
当时左玉翠还想再说，却被左母骂了一顿。
那时候左玉翠年轻气盛，当下也恼了，后来做了妾，她忙忙碌碌的，除了偶尔派人打听左家人的消息，或是暗地里让人送些银子，就再没有回去过。
而左家人在之后的许多年，也没有来找过她。
凭左家人的脾气，如今突然出现，应该是遇上了事。楚云梨挤出人群到了外头，眼神四处搜寻，总算在一个角落中发现了左母。
母女俩已经十多年未见，楚云梨缓缓上前：“遇上事了？”
当年母女俩分别之时，左母直言，让女儿别再喊她娘，就当没有这些亲人。
左母身子微僵，半晌才回过头来，面色虽然平静，但楚云梨看到了她袖子里颤抖的手。
有左玉翠暗地里送回去的银子，左家人日子应该过得不错。至少，左母脸上虽然皱纹深深，但身上衣衫是八成新，只是她头发凌乱，看着有些狼狈。
“玉翠？”
楚云梨颔首，左右看了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瓷器铺子这会儿挤不进去，因为刚开张，就连算账的那间屋子里面都堆满了货。楚云梨直接带着她去了对面开着的酒楼，这里是艾华明两个最赚钱的酒楼之一。
楼上楼下足有四层，左玉翠在其中一个酒楼里给自己留了一间书房，偶尔会在那里小憩一会儿。不过，不是这一间。
看到楚云梨进门，伙计迎了上来。楚云梨直接吩咐：“找个安静的包间。”
左母已经看到了这大堂中的摆设，虽然比不上女儿曾经帮忙的那间酒楼，但也绝不是普通人家能吃得起的，她有些紧张，拽了拽楚云梨袖子：“就几句话，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就行。”
楚云梨看她一眼：“你赶这么远的路，不饿吗？话说，你年纪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自己过来？大哥二哥他们呢？”
听到这些问话，大抵左母也感觉到了女儿的关切，忍不住老泪纵横，她察觉到边上有人好奇地看了过来，立刻擦了一把。
很快，两人进了屋，楚云梨吩咐人去拿饭菜来。
母女俩相对而坐，楚云梨抬手给她倒了一杯茶。
“这茶很贵，我就不喝了……”左母情绪很是激动，却还是颤抖着手将茶杯往回推。
楚云梨直接将茶杯放在她面前：“送来就退不掉了，再说，一壶茶而已，我还喝得起。”
左母再次沉默下来。
楚云梨也不催她。
半晌，左母低声嗫嚅道：“你要是手头有闲钱，能不能借我一些？”
楚云梨反问：“出什么事了？”
“就……你大哥他跟人喝酒，然后起了冲突，自己受重伤不说，还把人给打伤了，那人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人家也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都指着他，让我们家赔银子呢。”普通人家遇上这些事，真觉得跟天都塌了下来，左母说起这些，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有些话难以启齿，但既然已经开了口，接下来的话就比较好说了，她哽咽着继续：“我怕他们对咱家几个孩子动手，让你二嫂带着孩子回娘家了，那家人说要修房顶，让你二哥去帮忙。你大哥现在躺在床上，有你大嫂照顾着。你爹……前天下雨，你爹抢收粮食，一着急就摔了一跤，大夫说骨头断了……感觉家里好倒霉，所有的事情都凑到了一起。”
她趴在桌上呜呜的哭：“你这些年往家拿了不少银子，你哥哥姐姐他们成亲都多亏了你，家里还有点积蓄，本来我不想来找你的，可他们要的实在太多了……玉翠，我知道不该来打扰，可我……我实在是没法子了……我知道这辈子都欠了你的，搭上我这条老命都还不起，我……你要是愿意帮忙，我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你……”
听到这些话，楚云梨心中有些酸涩。她经历了这么多，不怕遇上那恶毒之人，就怕遇上这种。
她吐了一口气，笑了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呢，你别再哭了。现如今我手头有不少银子，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不值当哭。”她解下腰间的荷包，掏出了一张银票：“这里是五十两，你先收着，让那家人别再使唤二哥了。”
对于乡下的普通人家来说，五十两是很大一笔银子，这么说吧，买个丫鬟也就几两银子。一个壮劳力，赔偿五十两，怎么都该够了。
左母看着面前的银票，只觉得跟做梦似的，一家人感觉天塌下来了一般，怎么都扛不起来的难事，这就解决了？
“家里有事，我就不多留你了。”楚云梨扬声吩咐：“金子，找个马车来送我娘回家。”
左母急忙擦干眼泪，将银票叠好，收进了衣衫最里面的内衬，道：“玉翠，这银子就当是我借的。我会让你大哥努力干活来还……”
楚云梨想说不用，就听左母道：“我不知道你的近况，但我听说你这些年没能生下个孩子……你……其实你还年轻，有的人四十岁了还能生呢，你别放弃，多找几个高明的大夫。如果你愿意，回头我去打听一下那些偏方给你送来……”
“不用。”楚云梨上前帮她整理衣衫：“我自己能过得好，你别担忧我。以后若遇上了难事，再来找我就是。”
左母动作微顿，再抬起头来时，刚擦干的眼泪又流了满脸。开口时再次哽咽：“翠……娘对不起你……”
楚云梨真心实意地道：“别这么说，我过得挺好的。”
左玉翠在艾礼扬没有成亲之前，虽然听了些难听话，但她是认为过得不错，至少，她一直都在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努力。
可惜，虽然艾华明一直都对她不错，但却在最后关头言而无信，没让她如愿。
左母却不这么想：“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一人在外头多年，想要得人尊重，哪那么容易？你别说了，我心里都知道，娘这辈子都对不起你。”
楚云梨哑然。
这老太太挺固执的，她一时半会说服不了。
说话间，马车到了，周婆子在外催促，楚云梨亲自扶着左母出门：“你别哭了，小心脚下。”
左母连番道谢，又嘱咐她保重自身。这才上了马车。
楚云梨看她坐好，想到什么，问：“大哥这一次出事，你觉得是意外还是有人刻意算计？”
闻言，左母有些迟疑：“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你大哥就算是喝酒，也很少喝醉，喝醉了也是乖乖睡觉，从来不会耍酒疯。还有，他一般不和不认识的人喝，这一次是村里的疤子找他搬了东西，非要请他喝酒，说是道谢。不像是有人算计，但这事情也太巧了。你大哥几年不出去喝酒，喝一次就出了事，还险些闹出了人命。”她试探着问：“玉翠，你问这话是何意？”
楚云梨若有所思：“等我空闲下来，我会回一趟家，大概会小住几天。”
闻言，左母有些欢喜：“那我回去准备，这样，你提前派人来村里告知一声，我让你二哥来接你。”
看人走了，周婆子低声道：“主子，你觉得是有人算计？”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巧合。”楚云梨直言：“回家，我感觉又有人要闹妖！”

第278章
新开的铺子生意不错，哪怕这间铺子已经被左玉翠要走，艾华明还是很高兴。
他在门口盯了半天，没打算上前帮忙，看久了又觉得无聊，想到府里的赵姨娘，便早早回了。
楚云梨回到家时，艾华明正蒙着脸在院子里抓人，赵姨娘笑声清脆，每次都险些被抓住，却又让人抓不着。
艾华明这院子不大，楚云梨必须要从中间路过，想要装作没看见都不行。一把年纪的人了还玩这个，楚云梨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
赵姨娘看到她来，立刻规规矩矩：“姐姐。”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以前看到我可没这么规矩。”
在艾华明兴头上突然如此，不是扫兴是什么？
若是艾华明脾气不好，怕是当场就要发火。
听到这动静，艾华明伸手拿掉了眼睛上的布。看到楚云梨后，笑着道：“刚才我也去铺子里了，买一送一，又不肯让人挑一模一样的，想买一对就得挑四个瓶子，这么妙的点子，你怎么想出来的？”
“没事就坐着琢磨，反正我是没有老爷这样的闲心。”楚云梨瞄了一样赵姨娘：“少在我面前耍心眼，再有下一次，我饶不了你。”
赵姨娘听到这话，也不知道是真被吓着了还是装的，身子抖了抖，下意识靠向了身边的男人。
艾华明伸手将人拥住：“玉翠，她胆子小，你别这么凶。”
楚云梨嘲讽道：“我就这么一句话而已，难道她还会做噩梦？话说，若是做噩梦不是正好，老爷刚好可以去安慰……”
赵姨娘轻声道：“姐姐是看不惯老爷宠我？”
楚云梨：“……”
懒得跟这俩人废话，她今日挤了半天，说得口干舌燥，打算先回去洗漱，然后弄点梨汤润喉，刚走两步，又回头道：“老爷，有件事情得跟你说一声，瓷器铺子过两天应该不会这么忙了，到时候我想回去一趟村里。”
艾华明一脸惊讶：“回你的家？”
见对面女子点头，他好奇问：“以前你从来都不回去，是出事了吗？还是你爹娘他们……”
人年纪大了，去了是很正常的事。
也不怪艾华明会有这样的想法，之前的许多年里，左玉翠很少提及自己的家人，也从来没说要回去。她找人打听左家的消息，也是私底下做的。从来没有告诉过艾华明，因此，在他眼中，左玉翠是没有家人的。
这样的情形下，突然要回去，大概也只有长辈过世才说得通。
“不是，家里出了点事。”楚云梨正想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就看见常氏从外头急匆匆进来，一抬头看到院子里的几人，她脚下顿了顿，似乎想上前又有些顾虑。
艾华明很疼儿子，哪怕对儿子失望，也没有真的就要放弃了他，爱屋及乌，他对儿媳也颇有耐心。
“有话就说，站在那里做甚？”
常氏磨磨蹭蹭上前，偷瞄了好几眼楚云梨，试探着道：“我刚在外头听说了一件事，跟姨娘有关，但又觉得可能是误会……”
艾华明好奇问：“什么事？”
若是和自家无关，就当是闲话听了，若是有关，那更得听一听。
楚云梨已经猜到了要说什么，本来她就怀疑左家的事情是有人刻意算计，现在看来，应该和常氏或者是常家有关。
“就是，左姨娘的哥哥在外酗酒和人打架，把人打得半死，需要拿不少银子来赔偿……一开始我听的时候都不相信这件事情和咱们府上的左姨娘有关。可又有人说……”
常氏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楚云梨：“有人说，亲眼看到姨娘和一个乡下老妇人进了酒楼，后来还找了马车将人送回去。那人还说，若是姨娘拿了银子帮家里平事，也太不分事非，毕竟，这喜欢喝酒的人向来都没什么担当。知道有人帮着摆平麻烦，以后只会变本加厉。”
艾华明皱着眉，问：“玉翠，真有这事？”
楚云梨颔首：“有的。我确实给了我娘五十两，让她回去先把人给赔了。那受了伤的人上有老下有小，全家人都指着他养活，如今他需要养伤，家人眼瞅着就要饿肚子了。”
常氏接话：“可你这样，不是纵容你哥哥吗？”
楚云梨终于看向她，似笑非笑：“我哥哥是乡下人，只知道干活吃饭，喝酒都喜欢在家里，也不与不熟悉的人喝。只在外头喝了这么一次就出了事……我认为值得原谅，反而是你哥哥那种才真的要好好管一管，喝了酒就调戏人家酒楼的女伙计，还说要把人带回家，你嫂嫂怎么没有打死他呢？”
都说骂人不揭短，常氏的哥哥确实不太像样，她脸色不太好：“那女伙计自己不检点勾引我哥……”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自己就做过伙计。其实我们最恨的就是像你哥这样有点银子喝了两杯马尿就发疯的人。”
常氏气急，不甘示弱地回道：“你哥哥不也一样？”
楚云梨转身就走：“一个夫人，跟我一个姨娘互相指责对方哥哥，也是好笑得很。”
正妻和妾室争执，开口就已经输了。
身后，常氏脸都气青了：“父亲，你可不能纵容姨娘，再这么下去，可能会牵连府里。你看她还是毫不知错，最好是将人赶走。”
“住口！”艾华明狠瞪着她：“我做事不需要你教。”
常氏吓一跳，委屈道：“我这也是为府里考虑。姨娘她哥哥确实做错了事嘛，若是姨娘不拿银子，还能让他受个教训，再说，姨娘的银子可都是您给的。等于她哥哥打伤了人后，拿咱们艾府的银子赔偿，回头若是真的闹到公堂上，大人追究起来，咱们艾府也脱不了身。”
艾华明觉得这话有理，道：“这件事情别往外说，我会去细查。”
赵姨娘撇了撇嘴：“我知道老爷看中姐姐做生意的本事，但姐姐就惹祸的本事也不小。”
楚云梨已经进了屋，后面再说什么，她就听不到了。
艾华明最后还是没来找她，可能正如他所言，派人去乡下查了。这儿离左玉翠家中不远，马车快一点，半天就能跑一个来回。
两日后，艾华明还是没来找。而楚云梨终于腾出空来准备回家。
天蒙蒙亮就出门，在天明时已经出了城，到家时还没过午。
左玉翠的马车不算华贵，但在这村里却挺稀少，还隔着老远就有不少人往这边观望。楚云梨不认为自己见不得人，掀开了帘子，遇上熟悉的还会打声招呼。
“那是玉翠吗？”
“好些年不回来，怎么突然回了？”
“难道是她哥哥不成了？我昨天还听说吃了半碗粥呢，明明是好转了的……”
“之前不都说赔不起么，后来大娘去了城里一趟，陈家那边就再没有过来找麻烦，应该是私底下商量好了。”
听到这话，众人一静。
半晌后，有人感慨道：“这有个能干的女儿就是好啊，事关人命都能说赔就赔。要搁在咱们这些人头上，怕是只能以命赔命了。”
这话说到后来有些酸。
“听说玉翠是给人做妾，看着是风光，谁知道私底下怎么样呢……”
……
楚云梨马车刚在左家门口停下，里面的人听到动静立刻奔了出来。
左母走在最前头，看到马车里出来的女儿，立刻迎上前：“可算是到了，我猜就是这两天。都说让你二哥去接，又一直没消息……”她回过头吩咐：“大宝他娘，赶紧把那只鸡杀了，玉翠回来了。”
紧接着屋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答应声，然后帘子掀开，一个干练中年妇人走了出来，身上的衣衫还带着补丁。她看到门外的楚云梨时，脚下踌躇了下，又扬起笑脸上前：“是幺妹吧？咱们还没见过呢，好不容易回来，别在外头站着，赶紧进屋。里面有热茶，你先喝着，我马上去杀鸡，饭一会儿就得。”
特别的热情，也特别的客气。
应该是和先前左母拿回来的五十两银子有关。
左玉翠生下来时，左家不用饿肚子，但也因为地比别人多，一年到头很少有歇着的时候，夫妻俩早出晚归，小时候她基本都是被哥哥姐姐带大的。
但后来她被卖了之后，左家人多，去城里探望也不可能全都一起，轮流起来见不上几次，后来各自成家，更是再没有见面的机会。
楚云梨进了左大哥的屋子，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药味，左大哥的腿吊得高高的，上面还捆着木板。很明显，之前应该是腿骨都被人给打断了。
这在当下是很严重的伤，尤其是对于乡下人，庄户人家在地里刨食，春耕的时候要把粪和种子拿到山上，等到秋收又要把粮食和杆子搬回家，期间更是要砍柴犁地浇水，样样都离不开力气。
这要是一条腿瘸了，肯定搬不动，几乎就成了废人了。当下的医术一般，很少有大夫医术高明到能让人彻底痊愈。
“怎会伤得这么重？”
左大哥看到妹妹，有些恍惚。听到这话后，又颇不自在：“我不懂事，让你担心了。玉翠，你这些年好不好？”
“挺好。”楚云梨好奇问：“当时什么情形？我不信你会动手打人。”
左大哥身为老大，最是懂事，越往后应该越不会惹事才对，不可能越长越回去。
“这……最先动手的是疤子，我们同坐一桌，我想着上前拉架，等反应过来，对面的人已经倒了，额头上一个大洞，还流了不少的血。当时我喝了些酒，昏昏沉沉的，还没说上几句，他们就扑了过来……”

第279章
然后，左大哥受伤了。
楚云梨怀疑其中有人计，听了话，更觉得蹊跷得。疤子再无赖，再喝了酒撒酒疯，也没那胆子把人往死里打。
“疤子人呢？”
左母又开始抹泪：“出了事后，人溜了。家里只剩下一个老母，人家也不可能逼，全都跑了我家里。好在，有拿的银子，总和解了。”
压低了声音：“我给了十五两，分了十二两，剩下的留给哥哥养伤。”
楚云梨皱了皱眉：“知不知道疤子大概的下落？”
村里的人都住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邻居，家家户户房子离得近，基本没有秘密。左母迟疑了下：“有人在南山上看了。哪边都密林，里面有野猪，前年野猪都跑咬了人。我本去找的……后有给的银子，打消了念头。”
楚云梨颔首：“大哥好好养伤，虽然那边不追究，那也得小心一些，免得对家里的孩子动手。”
“话！”左母叹气：“孩子都跟着二嫂在娘家，最近家里人手够了。我让二哥也去……那么多人住在别人家，孩子吵吵闹闹的，搁谁都烦，二哥帮着干点活也好。”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努力装作雀跃，但么大的事情压在头上，谁都高兴不。大嫂杨氏好几次偷偷打量楚云梨，收碗时试探着问：“玉翠，我听娘从那里拿了银子，急不急用？”
问得小心翼翼。
楚云梨倒也能理解，村里的人一辈子也攒不出几十两银子，对于左家，那一笔永远也不清的债。
脸皮厚的人自然无所谓，欠欠了。但，对于踏实日子的人，笔债压在头上一日，焦灼一日。
看得出，杨氏应该个老实人，楚云梨直言：“我不缺银子花，那些当我孝敬娘的。别着了。”
杨氏愕然：“那么多银子，不用了？”回头看向门口的婆婆：“可娘，当初把卖了，不欠家里，也不用再孝敬爹娘。些都我借的……娘，对么？”
“对！”左母从怀里掏出了三枚银锭：“那天我在城里将银票兑了，些暂时用不上，先。至于剩下的，得容我一段。”
非要，都不听，楚云梨皱了眉，道：“可能受了我的牵连，那些人计大哥，为了打击我。”
婆媳俩面面相觑。
“所以，不用了。”楚云梨伸手推了回去：“些多的，当我给家里的补偿。我去外头有点事，天黑之前会回。”
语罢，也不管婆媳俩神情，上了马车离开。
不楚云梨没耐心，忙，里去南山走路都得半个多时辰，再要进山里，得花费更多时间。得把那疤子找，然后问清楚前因后果。
上辈子左玉翠之死，最开始喝药在常氏没门之前，等婚事办完，越越弱，那药一直喝了半个月，病入膏肓，艾华明真的救，找了不少高明大夫，却都束手无策。得知艾礼扬对动手，艾华明选择包庇儿子，甚至拒绝了左玉翠要葬在郊外山上的遗愿。
艾府传承了几百年，专门有一片地安置些妾室，左玉翠本不为了做妾，从进门离开，可最后连死都没能离开，入了艾府的族地。
当下的人最怕死后魂魄无依，艾华明兴许借此补偿，但完全不知道左玉翠真正要。左玉翠最恨的，罔顾意愿，让死都没有离开艾府。
马车了镇上，楚云梨借口要休息。然后从后窗翻出，一路往南山奔去。
南山密林深，确实有些野物，楚云梨刚进去没多久碰上了蛇，有不少野鸡。不怕些，只一心找人。
疤子出了名的好吃懒做，平时能不动不动，在村里有点讨人嫌。没有习武的人，在样的密林之中，若遇上了大的野物，那只有死路一条。
因此，楚云梨推测，如果真的在里，一定在各个入口。
果不其然，小半个时辰后，发现了有人的踪迹，一路寻摸去，快在一个树洞里找了蜷缩成一团的汉子。
扑上前去，顺手扯了疤子盖在身上的破被子将的头蒙住，拳打脚踢一番。
疤子一开始试图挣扎，发现挣不脱后，立刻出声求饶。
楚云梨压着嗓子，装作男人的声音问：“在镇上打人，不有人指使？”
疤子一顿，随即大声道：“那个混账我相好坏话，看我打不死！”
言下之意，没有人吩咐做事。
楚云梨狠狠一脚踹了去。
特别狠，疤子整个人痛得蜷缩，半晌不出话。楚云梨下手有分寸，不会把人打死，但却让人足够痛，痛得让人恨不能立刻去死。
用和方才同样的声音呵斥道：“倒跑了，左家倒了大霉。老子最看不惯的种闯了祸又不肯担当的男人，活着浪费粮食，不如去死！”
完，又踹了一脚。
疤子要求饶，却好半晌发不出声音，真觉得会被打死，肚子上的疼痛让感觉断成了两截。
“别……”再不敢隐瞒，哑声道：“不关我事……有人让我么干的。左家倒霉，惹了人。”
声音稍微好转了点，后能勉强让人听清楚。
楚云梨眯眼：“清楚，否则，我打！反正荒郊野岭的，死在里也没人知道。或我把往林子深处一扔，有人找，那也只剩下几根骨头了。”
听着话，疤子活生生打了个寒颤：“别！打架事真与我无关，那些人针对左家，让倒霉。我拿了一点好处……总共才三两银子，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事实上，此刻浑身痛得厉害，尤其肚子，痛得恨不得晕厥去。偏偏又晕不了，荒郊野岭缺医少药的，如果看不上大夫，大概真的会一个人死在个树洞里。
“帮我找个大夫吧，求了……镇上的常老爷让我做的，我不知道为何要针对左家。”浑身都在哆嗦，颤着声音道：“左家惹的人，我不跑，那些人也只会为难。”
楚云梨又狠狠踹了一脚，才转身离去。
疤子不会死，但绝对会受一番罪。
找人没耽搁多久，大半的时间都花费在路上了，楚云梨悄悄回镇上时，天已近黄昏，外面的周婆子敲了三次门，却没能把人敲出，要等不及时，门终于里面被打开。
“主子，饿不饿？要在客栈对付，要回左家？”
其实在周婆子看，在哪吃都一样，因为镇上根本没有多少精致的东西。回左家，至少能享受天伦之乐。
看出了，哪怕主子多年不回家，但心里却一直没有放下。周婆子跟左家人相处后，也知道好人。会卖女儿，不被生活所迫罢了。
卖一个出去，总比全家人捆在一死要好。并，周婆子有听主子曾经，身为被卖出的姑娘，其实比留在家里的日子要得好些。
“回去吧。”左玉翠些年并没有下重力，楚云梨跑了半天，浑身酸痛，打回左家去睡觉。
左母看女儿的马车走了，跟人没回似的。一颗心一直提着，当看熟悉的马车出现，终于松了口气。
楚云梨进门后：“刚才我去打听了，件事情确实与我有关。天降大祸不意外，被我拖累的。”
听话，婆媳俩面面相觑。左母吩咐儿媳去做饭，坐在了楚云梨面前：“玉翠，老实跟我，底惹了人？动辄要人性命，那人会不会直接把些手段用在身上？”
“老爷看重我。做些只让老爷厌弃我，将我赶走。”事实上，有人准备取左玉翠性命，但出，除了让左家人担忧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楚云梨转道：“我今日赶了路，要早点歇。”
左母些年，和女儿并不亲近，都不知道要相处。听话，立刻将心头的担忧压了回去：“我帮铺好了床，新买的被子，赶紧去歇。对了，大嫂烧好了热水，可以先洗漱。”
深夜里，左家的院子里奔出了一抹黑影，直接往镇上掠去，期间惊醒两只狗。
狗子叫了几声，发现陌生的味道不见，便也消停下。
镇上的常家在此住了多年，听在城里有亲戚。但平时都没见往，楚云梨白天出门时跟伙计打听了镇上富人住的那条街道，装作无意一般得知了常家的位置。
常家住着挺大的两进院落，开了偏门。在镇上少见，毕竟，镇上的人都巴不得把自家所有的地都圈，哪里舍得分出地方留一条平时不走的巷子？
不，倒方便了楚云梨。
蒙着面，翻墙进了常家，找了主院，将床上睡得懵懵懂懂的常老爷拎了。
“，谁让找疤子去计左家？”
常老爷吓一跳：“有贼……”
话一半，顿住，因为脖颈上凉凉的，月光下能看匕首的反光。
太特么吓人了！

第280章
楚云梨压着声音道：“不实话，我杀了。”
常老爷哪里敢隐瞒？
“……我城里的堂哥，家女儿嫁给了艾府，偏偏那公公盛宠一个妾，把家里所有的银子都交了那个妾室手里。有那女人一天，我那侄女不能接手家中银子……那妾室出自左家……位壮士，有话好好，先把么锋利的玩意拿开。一个弄不好，可真要弄出人命，我都老实了，…………走吧……”
楚云梨眯眼：“给了好处？”
常老爷：“……”
不敢不，颤巍巍将手指向房梁上：“那有个匣子！”
楚云梨抬手，狠狠劈在脑后，下一瞬人晕倒，轻手轻脚将人放在地上，然后翻身上房梁将匣子抱下，临走之前，实在气不，狠踩了人一脚。
常老爷被痛醒，一句痛呼没出口，只觉得脖颈一痛，眼前一黑。整个人又晕了去。
楚云梨捧着箱子回村里的左家，一回真的安心睡了一觉。天亮后，打开匣子，顿时气笑了。
因为匣子里的银票分明城里的常家所有，简直连丝毫掩饰都无。或许在眼中，左玉翠根本不可能查此处，左家死都不知道谁计了。
“玉翠，醒了么，吃饭。”
楚云梨打开门，道：“我有事，得赶回城里。”
本着左玉翠么多年没和家人相处，却又互相牵挂着对方，应该多相处一段。但，短短的一两天让明白，在去的那些时光里，左玉翠和家人彻底生疏。
一家子面对时小心翼翼，仿佛那不亲人，客人。
既然如此，楚云梨便不留在里打扰了。
左母一脸惊讶：“不会回小住几天吗？我床都给铺好了，的屋子，好不容易回，别急着回去。”
楚云梨留在里，得那样小心，可不的本意，当即吓唬道：“那天也看了那个新开的瓷器铺子，我手底下近二十间铺子等着我管。别看我顺手能拿出么多银子，其实都我费心费力帮着看铺子得的工钱，要出了岔子，老爷怪罪下，会把我银子收回去的。”
样的话出，左母哪里敢拦着？
一家人用了早饭，左母送上马车时，忽然看儿媳欢欢喜喜从外头回，本让儿媳去村里买些老母鸡，买着了，也不至于么高兴。好奇问：“有好事，笑成样？”
杨氏低声道：“昨晚上疤子回了。不知道又惹了谁，被打得浑身伤，站都站不。刚才我听了，特意去看，本质问打了人逃跑。结果看我跟看了鬼似的，不停的往后挪。”若有所思：“娘，教训的人该不会和咱家有关吧？”
话时，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眼带询问。
楚云梨总不好动的手，道：“恶人有恶报，那老天有眼。我得赶回城，不好再耽搁了。往后若遇上了事，一定能城里找我。”
左母要银子，再次被拒绝。
*
回去的路上都挺顺利，楚云梨家后不久，刚刚洗漱完，艾华明赶了。
“不要小住几天吗？”
楚云梨看一眼：“我回家为了查事情的。应该也派人去查了，结果如何？”
艾华明摇了摇头：“那个跟哥哥一喝酒的人一直没有出现，好像凭空消失了似的。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了庙，我让人盯着家。只要人一出现，立刻会问个清楚。”
“回了。”楚云梨将手里的匣子递去：“我偶然得知，会找我哥哥喝酒，故意闹事。因为有人指使，指使的人姓常，在镇上有头有脸的人，也儿媳的本家叔叔。些银票，亲家收买时给的。”
艾华明听出前因后果，一开始挺惊讶，后满脸麻木。
“些都真的？”
楚云梨冷声道：“常府和我家镇上那个常家早出了五服，平时都没有往。常府的银票出现在家，真不真？”
艾华明沉默：“玉翠，件事情，交给我处理吧！”
楚云梨颔首：“同样的条件。要么给我放妾书，要么给我铺子，不，一次我要四间！”
艾华明：“……”
“不去抢？”
“我在抢啊！”楚云梨振振有词：“我哥都断了一条腿，都不让我计较，难道不该给我补偿？”
艾华明哑口无言。
大概听了楚云梨回的消息，常氏也快：“姨娘，听回了乡下，查出了？”
楚云梨抢艾华明怀中的匣子，狠狠掷在地上。
精致的匣子落地，转瞬间碎成了几块，里面的银票散落得处都。银票上醒目的常字，眼睛不瞎的人都看得见。
常氏面色微变：“些银票从哪儿的？”
“镇上的。”楚云梨抱臂冷笑：“跟我解释，为何家的银子会出现在镇上，刚好那人与我大哥一喝酒的人有接触？”
常氏皱眉：“姨娘的意思，大哥喝酒闹事与我有关？”要听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嘲讽道：“哥哥不成器，出了事情往别人身上推……”
楚云梨抬手，狠狠一巴掌甩了去。
“啪”一声，常氏呆住了。
艾华明也被吓了一跳。
等二人反应，常氏脸上红肿一片，唇角都破了，伸手摸了摸脸，剧痛传，让再一次确定方才发生的那些都不梦，顿时疯了似的尖叫道：“一个妾，凭打我？”
一边，一边扑上前。
楚云梨一把揪住的头发，将人狠狠掷在地上。
常氏本身没有力气，摔倒在地上后翻身爬：“我要去告诉爹，没么欺负人的。一个妾，我要卖了！”
艾华明被楚云梨突然发作给吓着了，反应后急忙上前去分开二人。一次楚云梨没再动手，但地上爬的常氏不依不饶，疯了似的要抓楚云梨，可却始终抓不着。因为艾华明在中间挡着。
一次的事情确实常家的错，艾华明自认个讲道理的人，帮理不帮亲。因此，拼了命的拦住发疯的常氏，却又因为男女有别，不敢太碰着，结果，常氏尖利的指甲直往脸上和脖子上招呼。
楚云梨往后退了几步，坐在椅子上。
常氏见了，厉声吼：“父亲，宠妾灭妻，回头我一定要告诉我爹，反正个家里有没我，有我没！”
楚云梨打完了人，此刻老神在在，掰着手指道：“要真的把我赶出去，我谢谢。实话，家我早不呆了，老爷一直不肯放人，所以我才留了现在。”
常氏又何尝不明白个道理？
之所以做一切，目的为了让公公彻底厌恶个女人，然后将其赶出去。
等左玉翠不再艾府的人，时候没人护着，常家要教训，跟碾死一只蚂蚁似的容易。
只么一会儿的功夫，艾华明脸上全血道道。常氏听话，愈发恼怒，当即下手更狠。
艾华明拦不住了，实在太疼，再，指甲那么利抓脸上留下了伤，万一留下疤，往后见人？
于，整个人往后退，眼看常氏要扑上。后知后觉大喊：“快人。”
楚云梨啧啧摇头：“疯成样，却聘回做儿媳，也不怕生下的孩子也个疯子……”
“住口。”常氏根本不疯，只从没有挨打，被一个妾室打，气急了才如此。
楚云梨冷笑：“都要我的命了，我凭听的？”
“别胡。”常氏打人，也并没有失去理智：“我时候要命了？一个姨娘污蔑家中主母，打死都不为。”
楚云梨立刻道：“呐，把我打死了，没要我性命？”
常氏：“……”太气人了！
真的要气疯了。
“敢样对我？”
楚云梨并不害怕，继续撩拨：“我打了，待如何？有本事赶我出去啊，真赶出去，我谢谢，时候我给送谢礼！”
常氏看有恃无恐，气得尖叫！
感觉被掏空，悠然不熬了，明天见。

第281章
艾华明听着耳边的争吵声，头都疼了。
他怒斥：“别吼了。”
楚云梨含笑端起了茶杯。
常氏满脸不忿，明显还想争吵。艾华明无奈，扬声吩咐：“去给我请个大夫来，我这脸要留疤了。”
说这话时，他严厉的目光落在了儿媳身上。
常氏被这样的眼神一瞧，总算清醒了两分，看到公公脸上的伤，她也有些心虚。
无论何时，儿媳妇都不能对长辈动手。她把人抓成了这样，若是传了出去，定然会被外人指责。再有，还会影响了常家姑娘的名声。
“父亲，我那里有上好的伤药，你不用请大夫，我这就去给你拿来。”
说完，转身就跑。
说是去拿药，其实是落荒而逃。
看她走了，艾华明松了口气，捏了捏眉心，道：“玉翠，你一个长辈，别跟他们计较。”
楚云梨好笑：“我一个妾，可不敢自称是长辈，人家都想撵我走呢。话说，你真的不考虑我之前的提议吗？你也看出来了，只要我在一天，他们夫妻俩就一定会针对我，这不是我退让就能解决的事……你现在觉得头疼，以后会更疼。”
艾华明何尝不知道将几人分开最好？
可问题是分不开，若放了左玉翠，就等于让他放弃那么多的铺子。
这绝不可能。
“咱们是一家人，他们现在对你有些误会，等日子久了知道你是什么性子，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了。”
楚云梨眯起眼：“但常家对付我哥哥是事实，此事你打算怎么办？”
艾华明沉默。
楚云梨可没打算息事宁人：“他们把我哥哥害成那样，目的是为了对付我。而我是你的妾，对付我就是对付你，分明是没把你看在眼中才会这般为所欲为！你得上门质问，让他们知错！”
艾华明有些迟疑：“若他们死不承认怎么办？”
楚云梨哪里看不出来他的心思？
艾华明这不是不想计较，而是认为为了左玉翠跑去和亲家撕破脸不划算。
“那你就把常氏休了！”楚云梨一脸的理所当然：“她进门后搅风搅雨，只凭她干的这些事，休了她，谁也说不出不对来。反正，常家不道歉，这门婚事就做罢！”
艾华明没有回答。
恰在此时，有敲门声传来，楚云梨上前打开，看到是常氏身边的丫鬟，手里正捧着两个药瓶。看到她时，满脸愤然。
很明显，丫鬟听到了方才楚云梨说的那些话。
楚云梨一脸坦荡，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常家那样对付左家，她这让艾华明提出休妻，就算不成也绝不让他们好过，这叫一报还一报。
总不能常家做了坏事，什么代价都不付出吧？
楚云梨冷笑道：“你再这么看我，我让人把你眼睛挖了！”
丫鬟吓一跳，急忙低下了头。
她只是一个奴婢，若是这位姨娘真要教训她，那她也只能受着。
“奴婢是来给老爷送药的。”她看向艾华明：“老爷，这是我家夫人的陪嫁。拢共就这么两瓶，对外伤有奇效，只要好好敷，肯定不会留疤。”
她不敢再看楚云梨，将两个瓶子交到赶过来的随从手中，福身退下。退了几步后转身，紧接着拔腿狂奔。
艾华明一脸不赞同：“那就是个小丫头，你吓唬她做甚？”
楚云梨并不喜欢迁怒，若不是方才丫鬟那样瞪她，她压根就不会为难一个小丫头。
“不关你事。”
艾华明：“……”
他皱了皱眉：“我好歹是老爷，你对我说话客气点嘛。”
楚云梨抱臂：“我就这脾气，你受不了正好，咱们一拍两散！”
艾华明脸色不太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拿到了那么多铺子足够过下半生，所以不打算讨好我了？”
“讨好？”楚云梨嚼着这两个字，好笑地道：“我有讨好过你？”
艾华明：“……”那确实没有。
这女人从来都不争宠，无论他去不去她房中，她心头最重要的始终是生意。
楚云梨强调：“常家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这事就交给你了。”
艾华明还想再说，可人已经溜了。他不甘心就此放她离开，一来是男人自尊不允许。二来，这放走的可不是一个妾，而是一个能干的管事，还有那么多的铺子。
当日夜里，楚云梨正昏昏欲睡，察觉到有人推门。
她闭着眼睛不想搭理，紧接着就听到了外面艾华明的声音：“玉翠，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之前左玉翠不喜欢他来自己房中，每到夜里就会把门栓上，艾华明想来过夜的时候，就是有话跟她说。
左玉翠自认为是他的管事，东家有话要说，无论何时都该听着。于是，她会上前开门。
而艾华明会顺势进门，随便找几句话说，然后就留在房中。
楚云梨知道他的这些习惯，扬声道：“有话明天再说。”
艾华明一次次得寸进尺，正是因为左玉翠脾气太好。她可不会惯着。
“是急事！”艾华明再次敲门。
楚云梨用被子蒙着头，不打算再管。
可门口的人特别执着，那敲门声不紧不慢，仿佛非要把门敲开不可。楚云梨听得烦躁，霍然起身，扯过一件衣衫披上，上前打开门。
她堵住门口，打了个哈欠：“有话快说，我困着呢，明天还有事！”
艾华明伸手握住她的肩，顺势就要挤进来。
楚云梨拍开他的手：“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
艾华明：“……”
“玉翠，我是你男人！”
楚云梨呵呵冷笑：“以前那是我愿意伺候你，现在我不愿意了。你有姨娘和那么多的丫鬟，少来烦我！”
艾华明：“……”
“玉翠，人活在世上会有很多意外，要及时行乐。你赚了那么多的银子，太逼着自己了，应该放松一些。方才我感觉你的肩膀特别紧，咱们去床上，我帮你捏捏。”
说话间，他的手又伸了过来，作势想要揽住她的肩。
楚云梨掐住他的手腕。
艾华明只觉手腕一痛，痛得他脸色都变了，失声道：“你轻点！”
楚云梨松开手，狠狠一推：“滚！”
然后，她利落的关上了门。
艾华明噔噔噔后腿几步，脚后跟踢着了墙边的柱子，整个人往后倒去，摔了个四仰八叉，特别的狼狈。好在他是打算过来找左玉翠求和，本身就准备低声下气，特意没让下人跟着。
因此，此刻他再狼狈，也没人看得见。
但坏处也有，他这一下摔得腰和背都挺痛，爬起身时特别艰难却没人扶。他坐在地上，看着紧闭的房门直皱眉。
出手这么狠，明显是真的不打算伺候他，或者说，她真的有打算离他而去。
如果换作是没给铺子之前，艾华明兴许就答应了。
但现在绝对不行。
他起身，去找了赵姨娘。
温香软玉在怀，听着怀中女子各种仰慕自己，他才找回了自己是富商老爷的骄傲。
*
翌日早上，楚云梨临出门之前，去了赵姨娘的房门外。
“老爷，我有事跟你说！”
赵姨娘昨夜睡得迟，大早上的被人吵醒，很是不高兴：“这么早，你跑来找人，分明就是为了争宠。”
楚云梨气笑了：“老爷，我有话说。”
里面没动静，她又等了几息，耐心告罄，一脚就将门给踹开了。
她力道很大，门板弹在墙上又打了回来。
这么大的动静，床上的鸳鸯翻身而起，艾华明都被惊着了，反应过来是左玉翠踹门之后，他脸色陡然难看下来：“玉翠，你这是何意？哪怕是夫人，也不能平白踹人房门……”
“抱歉。”楚云梨这歉道得不甚诚心：“铺子里那么忙，我得去早一点，但有件事又一定要跟老爷说，情急之下才踹了门。老爷别跟我一般见识。”
人家是为了做生意，艾华明不好再责备，抓了一把头发，心里窝着火道：“你说。”
楚云梨一本正经：“昨夜我跟你说了，让你去问常家帮我哥哥讨个公道。我想着在临走之前再提醒一次，免得你给忘了。”
艾华明本来就没打算去。
“你哥哥是受了伤，我可以给他补偿，但找常家算账这事不合适。礼扬媳妇才进门几天……”
楚云梨扬眉：“这么说，你不愿意喽？”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艾华明催促：“你忙自己的去吧！一会我派人给你哥哥送些东西，听说他伤得挺重，到时我会带上伤药。”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哥哥缺你那点东西似的。”楚云梨提醒：“如今我名下有八间铺子，随便一间都足够养活他们，不用你的赔偿，我们要的是公道！”
艾华明烦躁得很：“我讨不了，你自己去讨吧。”
此话一出，他往后一倒，重新用被子蒙住了头。
楚云梨昨天晚上被他吵起来了，今天就是故意来扰人清梦的。听到了这话，她也不纠缠：“我现在就去。”
人都走了一会儿，艾华明突然诈尸一般翻身坐起，问身边被他动作吓着了的赵姨娘：“玉翠说她去哪？”
方才她说现在就走，他还以为她是去铺子里忙呢，结果越想越不对。难道她真的胆大到跑到常家去质问？
楚云梨就是去问的。
常府门楣不如艾府那般华贵大气，但也不差。论起来，常氏嫁到三房，两家算是门当户对。
让门房禀告后，她很快就得以进门，跟着带路的小丫头去了正房。
自家人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最清楚。常家人之前找人为难了左家，如今左玉翠找上门……很可能这二者之间有关系。
毕竟，左玉翠以前和自家没有来往，突然登门肯定是有事。

第282章
做了坏事的人，心里是虚的。
常家人虽然觉得这事情做得隐秘，但还是怕被查出来，尤其他们还听说左玉翠之前回家住了一晚。
常夫人身形丰腴，待人和善，见人未语先笑。
“早就听说过左姨娘的名声，只是一直未能得见。城里人都夸你是做生意的奇才，还说艾三老爷名下有那么多铺子，都是你的功劳……我女儿她从小被我宠坏了，脾气有些古怪，气急了对长辈照样顶嘴，以前我也教训过，可她始终改不过来。若是哪天对姨娘不敬，姨娘可别跟她一般见识。”
如果换作是真正的姨娘在这里，听到常夫人这样谦虚，大概就会夸赞常氏几句。
“夫人说得是，你是不知道，昨天她还冲着老爷动手了，老爷的脸上都被她抓出了血。实在太凶狠……也就是大公子愿意负护着她，否则，早就被休回家了！”
常夫人：“……”
这女人不按常理寒暄，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不过，她先前说女儿喜欢顶撞长辈，其实是夸大了的。女儿在她身边养大，起码的尊卑孝道还是懂的。她会这么说纯粹是因为面前这左玉翠虽为妾室，但却格外受宠，做事也霸道。一般女子在外抛头露面做生意，绝对不会有左玉翠这样的地位。
这么能干的女子压在女儿头上，女儿能有出头之日才怪！两人早晚会起争执，吵架是一定的。
“姨娘，书瑶不是这种人，这里面有没有误会？”她勉强笑道：“那丫头虽然被我宠坏了，偶尔会顶嘴，但却从来不会对长辈动手。这样，一会我让人叫她回来，把这事情问个清楚。”
楚云梨不置可否，转而将从镇上常家拿来的银票摆在了她的面前：“这是我从镇上带回来的，之前我找了人去问常老爷……我也不瞒你，我哥哥出了事，怎么看都像是被人算计，我便腾出空来回家查了查。结果却得知，确实是有人故意让他倒霉……这件事情和常家有关。那个常老爷已经说了，那就是听了你们的吩咐才为难我哥哥的。”
她似笑非笑：“今天见了夫人，我又觉得夫人不会做这样的事。那么，夫人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吗？”
常夫人看着那些银票，面上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自如，她伸手拿起：“这好像确实是我家存的，不过，这能说明什么？我家的银票每天都要拿那么多出去……做生意嘛，都有几个不对付的人，常府也一样，若是只凭几张银票就说我们家做了坏事，怕是我们家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
楚云梨听着她狡辩，并不生气，不疾不徐地问：“这么说，你是不承认了？”
“我们家没有做过的事情，我没法承认，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好事。你若登门问银票是不是我家丢的，那我还能考虑一下。”常夫人这话明显是玩笑，她摆了摆手：“但要说出手害人，我干不出来，我家老爷也不是那种人。”
楚云梨颔首：“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常夫人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放弃……毕竟这件事情确实是和常家有关。
归根结底，是女儿回门那天从头到尾都冷着脸，不见多少笑容。夫妻俩将女儿嫁出去本来就挺担心的，看到她如此，便多问了几句。然后就得知女儿根本就压服不了左玉翠。
在艾华明那个院子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左玉翠做主，她不倒，女儿哪能站稳脚跟？
难道要让女儿在一个妾室的手底下过日子？
常夫人自己是主母，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与人为妾的女子，其实通房丫鬟还好，没名没份的。真不喜欢了直接把人赶走就是，就算把人打死，也没人敢来讨公道。
她本来还想着找艾华明谈一谈，又觉得有些不妥当，女儿已经嫁了人，以后还要当家做主，若遇上事只知道找娘家人出面，落在艾华明眼中，女儿大概就是不懂事的孩子。
可不能让人觉得她不懂事，当不起当家主母的身份。
于是，她迂回了一些派人告知常家，给了他们一些好处让他们对左家动手，只要左玉翠接济不懂事的娘家人，若艾华明稍微懂点道理，或是想要明哲保身。就会将她赶出去。
一切都挺顺利的，就是在最后的环节上出了点问题。左玉翠都做出那样的事情，艾华明一点反应都没有，还非要把人给留在身边。
真的是被狐狸精给迷昏了头。
哪怕有了赵姨娘，他也还是放不下左玉翠……这对于常夫人来说，真的是一件很难以理解的事。
是，左玉翠是很能干，短短十几年间就赚了那么多的东西。但是，这世上能干得人多了去了，只要有银子，肯定能请得来。
“姨娘留步！”
常夫人追到了门口，再次强调：“你说的这些事，我真的是第一回 听说。镇上的那个常家……家里好像确实有这样一门亲戚，但却已经好多年没有来往过了。老爷平时很忙，也从来没有去过镇上……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姨娘还是查清楚为好。”
楚云梨头也不回：“哪怕你说得再多，事实如何，咱们大家都心知肚明。反正你为难我的娘家人，我也为难你的家人。”
听到这话，常夫人变了脸色：“你这是何意？”
楚云梨已经走到了院子门口，回过头笑道：“本来呢，我从来都不会管大公子娶了谁，毕竟，凭我的身份也管不着。但是你女儿一次次的为难我，你还为难我的娘家人，甚至断了我哥一条腿，让他变成废人。你们这是当我没脾气呢，咱们走着瞧。”
言下之意，这事没完。
常夫人：“……”
她自己其实是不怕这样一个女人的，私底下的各种算计，她不一定会输。哪怕是明面上吵几句或者打起来，她也丝毫不惧。
但女儿不同，女儿还那么年轻，性子又单纯，很多时候都不会掩饰自己的心情。在做了多年生意的左玉翠面前，那就跟个懵懂的孩童似的。这样的情形下，若是左玉翠铁了心的要为难人，那女儿只有吃亏的份。
楚云梨说完了这些话后，直接去了铺子里。
她打算从今天开始只管自己名下的，至于那些还没划过来的，让管事们将账本送到了艾华明书房中。
这所有的管事都是左玉翠亲自提拔，都是她的得力人手。除了少部分忠诚于艾华明的，楚云梨将那些还愿意信任她的都挪到了自己的铺子里。
如此一来，艾华明其他铺子里的人手严重不够。
这些能干的人，一个是要顶几个的，突然少了，铺子里会手忙脚乱。
艾华明一大早带着赵姨娘出了门，午后才回，根本就不知道账本已经送到自己书房的事。他正想回去午睡一会，养养精神……昨天他和赵姨娘厮混了半晚上，早上又被吵醒，压根就没睡好。
这人年纪大了，瞌睡就多，他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还是得多歇歇。
刚刚回屋，就见身边的随从小心翼翼进门。
“老爷，出事了。”
艾华明心情不太好，听到这话呵斥道：“怎么说话的？老爷我好好的，你才出事了呢？”
随从急忙道歉，紧接着又道：“方才外头送来了许多账本，说要由您亲自过目。小的觉得不对，特意拦住了人问了一番，结果却听说……听说姨娘她不再管这些铺子，还说铺子里的管事都已经走了好几个……”
艾华明愕然：“拿来给我的账本？还说要让我亲自过目？”
随从知道主子听明白了的，之所以会这么问，只是一时间不敢相信而已。他低下了头，不敢去看主子的神情。
“姨娘人呢？”
楚云梨正在铺子里，盘算着抽出盈利来做点其他的生意，毕竟这么多的管事，可不能闲着。
“主子，老爷来了，脸色不太好。”周婆子低声提醒：“兴许是因为您把账本送回去的事情被他得知了。”
楚云梨颔首：“请进来吧，送一壶茶来，你们都下去。”
屋中只剩下两人，艾华明看着面前俯首书案的女子，眼神特别复杂：“你是真的打算离开我了？”
楚云梨头也不抬：“难道你以为我说的都是玩笑话？老爷，礼扬夫妻俩在针对我！”她放下了手里的笔，微微偏着头，又揉了揉手腕：“如果我真的是你的姨娘，那我只能咽下这些委屈。但我不是，我名下那么多的铺子，每月的盈利都有几百两，哪怕我立女户，身边再没有其他人照顾，有这些铺子，也足够让我过安逸的日子。既如此，我凭什么还要留在你身边受委屈？”
艾华明张了张口：“我对你那么好……”
“有多好？”楚云梨质问他：“在我跟你儿子吵起来的时候，明明是他们不对。结果你却让我忍，让我退让，你对我的这种好，我承受不起。”
艾华明被质问得有些狼狈，他别开脸：“你不想管那铺子，我可以另外找管事。你辛苦了，这么些年也该歇歇。但是，别再说要离开我的话了，我不会放你走的。玉翠，当初我确实是想把你请回来给我做生意，但人都是有感情的，这么多年下来，我早已舍不得你了。”
“这话也就你自己信。”楚云梨挥了挥手：“那些铺子你自己看也好，找人管也好。反正我不会再管！”
艾华明想了想，道：“这一时半会儿你让我去哪请人？至于我自己，我都看不明白那个账本，底下的人很容易就能糊弄到我。你看这样行不行，那些以前都是你在管的，你应该能忙得过来，你先帮我看一段，我找到了人手你再歇？”
楚云梨言简意赅：“不行！”
艾华明父亲是生意人，他自己就是为了偷懒，所以才起来了左玉翠。本身他也是个很精明的人，之前也试着做过生意，大哥经常跟他说，这世上就没有谈不拢的事，之所以谈不拢，是因为好处给得不够。
只要给够了东西，所有的生意都可以谈。
想到这话，他道：“我可以付你酬劳，你要怎么样才能继续帮我管？”
闻言，楚云梨再次抬起了头，眼神里满是兴味：“以前我是享受赚银子的过程。但现在我变了想法，银子只有自己的，放在自己的兜里才最踏实。生意也一样，我帮你做得再多，付出再多，那些东西都是你的。这么一想，我就没什么劲头了，你非要让我打起精神来应付也行。我有一个条件。”
艾华明心里一喜：“你说。”
楚云梨兴致勃勃提议：“你把那些铺子全部送给我，等它们变成了我的东西，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它们关门大吉。”
艾华明：“……”
本身他非要把人留下，就是因为舍不得那些铺子，如果全部送给了她，两人这辈子真就捆死了。
其实，左玉翠长相好，又有本事，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美。艾华明很愿意跟她捆一辈子，但是，左玉翠压根就没想留在他的身边。
这男女之间，如果情投意合，感情肯定会越来越好。但她就像一块捂不热的冰，压根就没想要和他好好过日子。
从最近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来看，左玉翠已经好几次提出要离开。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松口，这女人肯定走得头也不回。
这样的情形下，他哪里敢把铺子给她？
还有，大户人家长大的公子，看着再怎么蠢，都不会把自己的所有东西挂在别人名下。他才不会干这种蠢事。
“玉翠，你就别开玩笑了，我是真的需要你的帮忙。”艾华明开始胡搅蛮缠：“你都帮了我那么多年，也不差这最后的几天。”
楚云梨垂下眼眸：“想让我帮忙，把铺子过给我，否则免谈。对了，我最近都挺忙的，你没事不要来打扰我。”
什么叫不打扰她？
艾华明恼了：“你这些铺子都是我的。”
楚云梨并不生气：“以前呢，我以为这些铺子里只有一间是我的，为了拿到这份酬劳，我对你所有的事情都特别上心。但现在……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咱们没必要再混淆。”
艾华明哑口无言。
“玉翠，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人都是会变的。”楚云梨挥了挥手：“来人，送客！”
艾华明当然是不走的。
楚云梨想到什么，又来了兴致：“其实我今天可以不必这么忙的，就是来得太迟了。”
艾华明讶然：“还迟？”
天不亮就走，比铺子里的那些伙计还要辛苦，就这还迟了？若是不迟，岂不是夜里就要出门？
楚云梨解释：“不是出门的时间，是因为我有事情耽搁了，在来这里之前我去找常家。他们死不承认。”
艾华明沉默。
到了此刻，他才恍然想起来。左玉翠本来是把所有的铺子都管着了的，也是今天才突然改变了想法。而在此之前，他拒绝过去常家帮她家人讨公道。
“玉翠，我说过，我会补偿你哥哥。”
楚云梨强调：“我也说过，我不缺银子，不需要你的补偿，我只是想要一个公道。难道有银子就能为所欲为？”
两人不欢而散。
艾华明本来还不想走，可周婆子等在那里，一直都在催促。他是富商老爷，有自己的骄傲，被人一次次的撵，他早就生气了。
常氏担忧了一整天，到了傍晚，看到艾华明回来，她立刻迎上前：“父亲，您今日是去哪儿了？”
艾华明看到儿媳，一脸的严肃。
本来他日子过得不错，左玉翠生意越做越大。可就是儿子回来成亲之后，家里多了常氏，然后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麻烦。左玉翠铁了心要走，不愿意再帮他，他今儿都呕了一天了。
“我去你娘家了。跟你爹娘也说了话，这一次你做的事情实在不像样，他们都说让我好好教训你。”
常氏面色发白：“我……”
艾华明不耐烦了，摆了摆手道：“别在我面前解释，事实如何，咱们心里都清楚。往后你若再出手害人，我绝不容你。”
这话说得很重，常氏眼泪夺眶而出。她拔腿就往自己的屋子跑去。
没多久，艾礼扬就过来了。
“爹，你凭什么认定事情是我夫人做的？”
之前艾礼扬冲人下毒，艾华明对儿子特别失望，但也没有真的恼了他，可听到这话，他一股怒气直冲脑门。
“礼扬，你别把所有的人都当傻子。她做没做，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艾礼扬瞪着父亲：“如果不是你偏宠一个妾室，她又怎会如此？
闻言，艾华明颇为无语：“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宠人了？”
“那姨娘呢？”艾礼扬满脸悲愤：“她又不是你的妻子，却得你处处尊重，想出门就出门，甚至还捏着你手头所有的钱财，就连账先生支银子都得问过她。若不是你的这份优待，我也不会冲她下杀手。”
艾华明看着面前一脸戾气的儿子，忍不住后退两步：“你是这么想的？”
艾礼扬在父亲面前从来都不怕，颔首：“我就是这么想的。”
艾华明面色复杂：“礼扬，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我以为夫子教导能比我教你更好。现在看来，我好像又错了。你给我记着，人可以没本事，但得有容人之量。如果你自己算不出来账目，做不好生意，但你可以找人……而想要人家信任你，心甘情愿帮你做事，你就得足够大方。”
他看了一眼外头，确定无人，低声道：“我对她那么好，是想让她帮我赚银子。将心比心，要是有人一个月能给你上千两银子，你会怎么对他？”
艾礼扬愕然：“爹，你原来是这么想的？”
艾华明没好气道：“这天底下那么多的美貌女子。我身边也养了不少，你看我有没有纵容她们？不是谁都能得我另眼相待的！”
艾礼扬垂下眼眸：“可这世上能干的人那么多。你没必要找个女人毁自己名声，完全可以找一个管事……”
“这你就不懂了。”在儿子面前，艾华明不太掩饰自己的想法，再有，儿子真的必须得教一教，耐心道：“如果是男管事，本事有这么大，早就被别人用大价钱请走了。哪怕是女管事，若不是因为她是我的女人，也早已经不在了。”
艾礼扬算是第一回 听父亲剖白自己的心迹，在今天之前，他以为父亲就是个被狐狸精勾走了魂魄的傻男人，所以才会处处想着要将左玉翠给送走。然后自己接手生意。
听了父亲这番话，他也觉得把这个女人留下挺好的，只要她在一天，家里的生意就能稳一天。父子俩完全可以歇着，不用累死累活。并且，她手段那么厉害，以后家里的铺子会越来越多。
“爹，我错了！”
艾华明听到这句，长长吐出一口气：“礼扬，你还年轻，且有得学呢。”
艾礼扬倒没有反驳：“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做那些事了。”
闻言，艾华明心头顿深不好的预感：“左家被人算计，和你有关？”
艾礼扬在父亲面前也不太掩饰自己做下的那些事情，当即就点了点头。
艾华明：“……”
“傻儿子，你为何要做这些事？”
实在是左玉翠那个女人很聪明，跟她作对，一定没有好处。
本来之前艾华明还想着一家人能和解，现在看来，这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想法，左玉翠若是知道真相，肯定是不愿意了的。
楚云梨站在门口：“我也想问，公子为何要做这些事？”
艾礼扬：“……”

第283章
若不是在父亲面前，艾礼扬绝对不会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些话会被外人听见，更没想到会被左玉翠亲耳听见。
这简直是辩无可辩。
他脸色陡然难看下来：“守门的人呢，都死了吗？”
边上的艾华明也有些紧张，因为他不知道左玉翠到底来了多久，在他问儿子那话之前，他可是也说了不少自己的心思。有些事情，就算大家心知肚明，也不好摆在明面上。刚才那些话，实在太伤人了。
反正，不管有没有被她听见，先解释就对了：“玉翠，不是你听到的那样。”
楚云梨扬眉：“我亲耳所听亲眼所见都不是真的，那什么才是？”她一合掌：“真金白银是真的！”
艾华明有些尴尬，他心头也把守门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想着稍后就把人给发卖了。
“玉翠，你来了多久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从你说一定要留下我的缘由开始。”
艾华明：“……”那岂不是什么都听见了？
他面色愈发尴尬，脸上勉强的笑容都扯不出。
楚云梨见状，好笑地道：“我一直都很能认清自己的身份，我是你的管事，不是你的女人。本身我帮你干活，就是为了拿工钱的。可惜，我还是识人不清，当初答应跟你回来，是觉得你这个人可信。可我万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一己私欲欺辱于我。”
她一脸失望，艾华明坐立不安。
艾礼扬从来都看不惯这个女人的高姿态，明明只是一个妾，却比夫人的派头还大。别的不说，每天都在外头转悠，这城里哪个夫人能有这般自在？
该知足了！
“你是我爹的妾室，伺候他本就是应该的，什么叫欺辱？”
楚云梨头也不回，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
艾礼扬从未想过她会对自己动手，等反应过来，脸上已经有疼痛传来，口中都已有了血腥味。他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质问：“你敢打我？”他看向父亲，道：“爹，你就不管管？”
艾华明也被她这突然的动作给吓着了，反应过来后，皱眉道：“有话好好说……”
“我没法好好说！”楚云梨粗暴的打断他，声音很大：“我哥哥被他断了一条腿，我只是甩他一巴掌，到底是谁吃亏？”
艾礼扬怒气冲冲：“你哥哥只是乡下人……”
“乡下人怎么了？乡下人的命不是命，乡下人的腿不是腿吗？他断得，你就断不得？”楚云梨满眼鄙视：“你能比他高贵到哪去？我哥哥至少能干活养活自己，你呢？”
她一步步逼近：“我这些年的赚的银子供了你读书，不求你记恩，但你也别自觉高人一等。我跟我哥哥凭自己的本事吃饭，你一个靠着祖上恩荫才读了几天书的公子哥，哪里就了不起了？”
艾礼扬后退了两步，反应过来后，顿时大怒：“要不是我爹给你本钱，给你自由，你以为自己能有多本事？一个酒楼中的女伙计而已……”
楚云梨侧头看艾华明，强调：“你记着，是我选择了你。”
眼看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艾华明倒是想劝，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其实他不太赞同左玉翠这番话，在他心里，他对这个女人是有恩的。正如儿子所言，如果不是他，左玉翠绝不会有如今的风光和体面。
他为自己争辩：“但是，愿意让你放手施为男人不多。若不是我，若不是我大哥，你绝对不能将生意做得这么大。”
“所以呢？”楚云梨冷笑：“你们家对我有恩，就能随意伤害我的家人？”
父子俩对视一眼。
楚云梨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本来她还以为这事是常府为了女儿私自为之，没想到艾礼扬也掺和了。
“之前我的家人都以为我哥哥受伤是意外，只能自认倒霉，费了不少银子才把这事平了。”楚云梨一字一句的道：“如今虽然没有伤及性命，但我哥哥的腿已经废了，还有先前的那些担惊受怕，无论你们给什么都弥补不了。”
听着这些，艾家父子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
楚云梨已经自顾自继续道：“如果是我哥哥不成器喝了酒跟人闹事，那我只能自认倒霉。但是，这些是有心人算计，我哥哥是无辜的。他们在乡下没见过世面，不懂得为自己讨公道，我这个做妹妹的只好代劳。”
艾华明下意识问：“你想做什么？”
楚云梨已经不看他，扬声吩咐道：“金子，去衙门一趟，帮我哥哥报官。再找马车回家去将他们接来，暂时先安顿在我名下的那个小客栈里，等着大人传唤。”
听到这话，父子俩都慌了。
若没有方才被左玉翠亲耳听见那些话，两人还有狡辩的余地。可是，他们亲口说出，左玉翠只要想查，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几乎辩无可辩。
“有话好好说，大人那么忙，咱们就别去麻烦他了。”艾华明急忙安抚道：“玉翠，家丑不可外扬，这一次的事情确实是礼扬做错了。你当初来的时候，他还那么小，一直看着他长大。你就真的忍心毁了他？”
楚云梨不客气地道：“他毁我的时候可一点都没留情，我有什么不忍心的？”
周婆子是左玉翠的人，平时看着对艾家人挺恭敬，但那只是明面上。她其实只听左玉翠一个人的话，哪怕里面艾华明正在劝说，她也一点没耽搁，转身就往外走。
艾礼扬看到她离开，顿时就急了。
这些事情关起门来在家里怎么说都行，可要是闹到了公堂上，那就会人尽皆知。他身为男儿，故意设计伤害一个乡下人，落在外人眼中简直不像样。
他不要沦为城里人的谈资，不要被人指责。当即道：“周金子，你给我站住！再往前走一步，我打断你的腿。”又吼下人：“你们都是瞎的？赶紧把人给我拦住！”
所有下人对视一眼，纷纷装作自己耳聋，也就只有父子俩的两个随从试图上前。
周婆子当初被男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深恨自己的无能。跟着左玉翠之后，特意提出想要学些武，虽然没有多精通，但摆脱两个男人还是很容易的。她甩开二人，头也不回地道：“我这条命都是主子救的，别说只是断一条腿，哪怕你杀了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会按主子的吩咐做事。”
艾礼扬一口老血哽在喉间，加上脸上的疼痛，他心里特别烦躁，质问道：“爹，这就是你宠出来的女人？她养的人都不听咱们的吩咐……”
“你快住口吧！”正事还说不过来呢，现在最要紧的是阻止左玉翠追究。
艾礼扬被父亲呵斥，正想再理论几句，可看到父亲严厉的目光，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心里还是不服气，干脆扭头看向外面。
艾华明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玉翠，你要怎样才不追究？”他顿了顿，道：“你是生意人，该知道这世上没有谈不拢的生意，你要的东西我都给得起。你只管开口！”
楚云梨似笑非笑，就是不说话。
艾华明心中焦灼不已，眼瞅着那边周金子已经出了院子门，他放软了语气：“咱们这么多年感情，我至少也算是个伯乐吧？玉翠，我只求你一件事，你放过我儿子，好么？”
楚云梨笑了：“也不是不行。”
艾礼扬心中暗恨，却不敢开口嘲讽。
艾华明眼睛一亮：“那你让金子回来，咱们细聊。”
楚云梨颔首，又喊了一声，周婆子立刻在门口站住，不过却没有往回走，看那模样，似乎是只要主子一声令下，她又会往外冲。
艾华明心里在滴血，这个女人开口就是一间铺子。这一次的事情那么大，怕是不好善了。
“你要什么？”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只要不去衙门告状，价钱可以慢慢磨。
楚云梨认真看着他：“给我四间铺子，这是给我家人的。还有，你得给我放妾书，并且按照原先的约定付我酬劳，且在我离开后不得纠缠！”
“这不可能！”艾华明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
艾礼扬这些年一直在外读书，不知道赚银子的辛苦，但他也知道四间铺子是大数目。家里拢共也没有几个四间，他嘲讽道：“你是穷疯了吧？”
楚云梨扬眉：“这是我的条件，你们要是不答应，那咱们就公堂上见。”她看向想要开口还价的艾华明：“其实我也挺想知道，在你眼里到底是儿子重要，还是铺子重要！”
艾华明：“……”
儿子很重要，但铺子也同样重要，他哪个都舍不得。
“玉翠，我可以给你一间铺子，就当是给你哥哥的补偿。但你得留在我身边！”
给她哥哥，那这铺子就彻底不再属于他了。这是艾华明最大的让步。
楚云梨摇了摇手指：“没得商量！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房契和放妾书！你若再不派人去衙门取，怕是要晚了，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不念旧情！”
艾礼扬冷冷看着她：“养条狗还知道摇尾巴，你得了艾府多年恩惠，如今却反咬我们一口，连个畜牲都不如。”
楚云梨并不生气：“这么难听的话我听不得，此刻心里特别难受，你们若想要弥补，还得再给我一间铺子！”
艾礼扬：“……”
艾华明一颗心在滴血，怒斥儿子：“不会说话就住嘴！铺子都是我的，送不送都看我自己的心意，有你什么事？”

第284章
艾礼扬本身就很不满，又被父亲严厉训斥，当即也不再忍耐：“这女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若要我的命，你是不是也要双手奉上？”
简直好赖不分。
先前艾礼扬干了那么多的事，左玉翠心里最恨的就是他，结果他还在这一次次撩拨，左玉翠肯定会坐地起价。
这种时候，艾礼扬最好是闭嘴。
艾华明被儿子气得胸口起伏，最后憋出一句：“老子要不是为了你，何必费这么多的心神？直接让她把你送去公堂上不是更好？”
艾礼扬不说话了，冷哼一声，强调：“这么狠辣的女人，是你自己养出来的。”
楚云梨提醒：“其实是被你们父子逼出来的，我一开始是很善良的。”
艾礼扬：“……”这话他才不信。
他也明白父亲的苦心，知道父亲虚与委蛇是想息事宁人，但他就是看不惯左玉翠捏着把柄为所欲为，这才出声。
他还想再开口，被父亲瞪了回来。
艾华明见儿子终于肯闭嘴，心里松一口气，他又觉着，只要儿子在这里，左玉翠很难心平气和，这件事情不一定谈得拢，沉默了下，道：“礼扬，你先出去。”
艾礼扬不放心。
那些铺子都是父亲的，以后就是他的，如果真拿来送人，这送的也是他的东西！再有，在他看来，父亲对左玉翠实在太大方了，他若是不盯紧一点，说不准稍后全都送人了。
艾华明见儿子不乐意，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没错。有儿子在，一定会各种闹，于此事有害无益。
“出去！”
艾礼扬：“……”
他气急：“你把咱们家所有人的性命也全部送给她好了。”
撂下话，拂袖而去。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儿子好像不明白你的苦心呢。话说，你这些年为了他，始终不肯再留下其他孩子，后悔了吗？”
艾华明确实是有意不再生孩子，他在这样的府邸中长大，有许多兄弟姐妹。一母同胞的兄弟都会互相看不惯，偶尔还会互相挤兑几句，更别提那些同父异母的。
兄弟多了，有时未必是好事，反正他自己也没多大的本事，赚不了多少银子，与其让他百年之后让几个孩子为了那点东西争得头破血流，还不如一开始就杜绝这种情形。
儿子从小就聪慧，又乖巧。夫子都说他有读书的天赋……孩子嘛，贵精不贵多。好好养一个，抵别人几十个。
可现在看来，他好像错了。
儿子是很聪明，但从小不需要争宠，不需要多费心思就能得到想要的，受不得一点挫折和指责。
后悔了又能如何？
之前艾华明就只当左玉翠是自己手底下最得力的管事在用，如今两人即将撕破脸，他没心思跟人剖白自己的这些心迹，只道：“你想要的东西太多，咱们各退一步吧，我给你两间铺子！”
楚云梨扬眉，合着放妾书的事直接给忽略了？
其实，她一来就知道，想要彻底离开他很难。上辈子左玉翠只剩下一口气，她已经不想再追究害了自己的罪魁祸首，只想离开艾府，可惜，她弥留之际那样哀求，恨不能给艾华明跪下，他都不答应。
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心，也足够狠。
“不行！”楚云梨语气坚决：“刚才我要的那些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她看了看天色：“看见咱们多年的情分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如果你再不派人去衙门，大概就会晚了！”
艾华明：“……”
他脸色特别难看。
若是左玉翠在这里，大概会紧张，楚云梨却不管他，扬声吩咐：“金子，你先派马车回村里去接人！”
艾华明听到这话，皱眉道：“接什么人，咱们这不是还在商量么？”
“谈不拢，咱们大家都别勉强自己！如此，还是有必要把人接来的。”楚云梨笑意盈盈：“就算是谈拢了，我也想接家人来城里见见世面。反正，如果我不报官，他们即将有铺子，在城里住一段也不是不行。”
艾华明听着这些话，心里堵得厉害。
“玉翠，我给不了你那么多铺子。”
楚云梨好笑：“你有多少东西，我最清楚。我知道你给得起，别在这跟我装穷。”
她摆了摆手：“银子乃身外之物。凭我的本事，想要赚到所要的这些东西也用不了多久，其实我更希望帮我哥哥讨个公道，让坏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说着，转身就往外走：“我要的东西已经说清楚了，你最好今天晚上就拿过来。若是不来，我就当你舍了儿子选铺子。”
艾华明追了两步：“玉翠，咱们再商量商量！”
“我忙了一天，很累了。”楚云梨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厢房外：“若是你没准备好东西，最好别来打扰我。否则，我还会加价哦！”
艾华明心中气急。
不远处，艾礼扬站在树底下，将两人的争锋看在眼中，愤然道：“爹，这都是你宠出来的！”
艾华明满脸恨铁不成钢：“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在怪我。”
艾礼扬不说话了，但看他脸色就知道，他心里是不服的。
楚云梨已经关上了门，想到什么，又探出头来：“我记得艾家主好像说过，艾家不许内斗，不许对付家人。我这勉强算是半个主子，也算是公子的半个长辈，他这么对我，若是被艾家主知道，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按照家法逐出族谱！”
艾礼扬哑然。
艾华明噎住。
他很清楚自己大哥的脾气，儿子做的这件事，定会惹得大哥盛怒，就算不被逐出去，大概也要被罚得脱一层皮。
本来他从一开始就想着与左玉翠和解，刚才是舍不得那么多的铺子，想要磨一磨，让左玉翠少收一点。可此刻看来，和解是必然的。不然，儿子对付自家人的事发，就算外人不知，艾家所有人都会看不起儿子。
“来人，去衙门改房契，顺便给左姨娘取放妾书！”
这两样东西都很要紧，艾华明不放心交给其他人，便让自己的管事跑了一趟。
门内的楚云梨听到这些话，嘴角勾了勾。
她就知道，艾华明最重视儿子，只要掐紧了艾礼扬的死穴，她一定能如愿离开。
其实，左玉翠未必想不到这些，她只是不知道艾礼扬一回来就对自己动了杀心，她那时候忙着帮他筹备婚事，对此毫无所觉，等到发现中招，已经太迟了。
若是给左玉翠一点时间，她也会借着艾礼扬彻底离开这里。
在天黑之前，楚云梨拿到了五间铺子和放妾书。她看了一眼铺子上的落款，确定是左玉翠所有，便伸手拿起了那张字迹崭新的纸。
左玉翠做梦都想拿到这东西，如今终于如愿，楚云梨脸上绽出一抹真切的笑颜。
“那……我现在就搬走。对了，金子照顾我多年，我是一定要带她走的，反正你也用不上她，我帮了你那么多，这点小事，你不会为难我吧？”
多的都给了，也不在乎一个下人。艾华明摆了摆手：“随你！”
左玉翠这些年来没有置办多少首饰，屋中也并没有名贵的东西，她收好了契书，只抱着一个匣子出门。就在她收拾东西的时间里，父子俩还站在院子里争吵。声音很小，她没听清楚。
看到她出来，两人都住了口。
而常氏得到消息赶了过来，她自然也知道那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艾华明名下拢共十六间铺子，如今被左玉翠拿走了十三间，也就两个酒楼还好看，对于一般人家来说，这些东西已经很多了。但对于常府……虽然也挺多，但却不够多。
“姨娘，天已经晚了，你没必要现在走。”常氏冷着一张脸，但语气还算和缓。
而事实上是，常氏面对这个姨娘，实在是笑不出来。
“不了。”楚云梨缓缓下了台阶：“反正都要走，我名下有一间小客栈，不至于露宿街头。你们……往后好自为之。”
艾华明焦灼无比。他看着那个匣子，心里痛极，真的就像是拿刀剜了一块肉似的疼痛。
他想到什么，眼神一转，冲着随从打了个手势。
随从秒懂，拔腿就奔。
“我让人给你准备马车。”艾华明上前：“玉翠，那车夫是你养着的，已经习惯了伺候你。家里人不多，我留下来也没用，你让他们收拾一下行李，然后跟你一起离开吧。”
左玉翠身边的人都是她自己选出来的，那是一个都舍不得。铺子里的那些管事楚云梨已经整合了一番，将想带走的都已经挪了位置，但这府里的人不同，周婆子是她身边的人，都得问艾华明讨要，至于其他的本身卖身契是艾府的下人，她根本就带不走。
楚云梨并没有执着于车夫，走了以后再想法子将人接到身边就是了。不过，艾华明愿意将车夫让她带走，能省不少事儿。于是，楚云梨也不急了，让周婆子去传话，她抱着匣子靠在了院子里的大树底下。
她这几天都挺忙的，今日回来还和父子俩争辩，此刻她真的有些疲惫，靠着大树时，整个人都是歪的。
艾华明从来没有见到她如此，道：“原来你平时是这样的，之前我都没看到过你这样懒散。曾经你说没有讨好过我，现在看来，你还是刻意将最美的一面展露给我了的。玉翠，留下来吧！”
“你想多了！”楚云梨也懒得解释：“随你怎么想，你要是真的愿意幻想我对你情根深种，那也随你高兴。”
反正，内里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
艾华明竟无言以对。
车夫乍然听说自己要跟着姨娘离开，有些难以接受。不过听说姨娘已经在等，他又很快做了决断。
艾府势大，他留下固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但这些年他一直伺候的都是左玉翠，如今人走了，他再想找个好主子，定没那么容易。
再者，左玉翠本身是个挺好相处的人，大概是她本身出身低微能够理解底层人的苦难，有时候还会替他们这些下人考虑……能伺候这样一个主子，其实是福气。
车夫只踌躇了一瞬，得知妻子能跟着自己一起离开，他立刻就答应了，夫妻俩忙忙碌碌将东西打包了下，饶是尽量快，到艾华明院子外时，都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等这么久，楚云梨一点都没有不耐烦。
车夫见了，更觉心里有了底。
值得一提的是，在等待的间歇，艾华明跑走的那个随从早就回来了，主仆俩低声嘀咕了一阵，艾华明脸色不太好看。
楚云梨抱着匣子上马车时，天已经黑透了，车夫有些不好意思：“主子，我东西太多……”
“不要紧。”楚云梨坐了上去：“我的东西不多，刚好挤得下。”
恰在此时，有灯笼的光极速过来。
又有人远远在喊：“姨娘留步！”
这是艾家主身边的大管事，楚云梨不打算日后和艾府撕破脸，这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这么说吧，左玉翠这些年能在府里来去自如，除了艾华明的优待，也有艾家主的看重在。他一句话，没人敢对左玉翠不恭敬，无论多早晚从门口进出，都没人敢拦。
只看这些情分，楚云梨就得留一留。
艾家主很快到了近前：“左姨娘，你这是要去哪？”
“我跟老爷之间好聚好散，已经拿到了放妾书，这就要离开了。”楚云梨放下匣子，下了马车，冲着艾家主一福身：“玉翠在此，谢过您这些年的照顾。”
“不说那些话。”艾家主摆了摆手：“之前都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你一个女流之辈，若是自己住，兴许会被人欺负的，是不是三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艾华明在兄长出现时，一颗心就提了起来，此刻被说中，他更是紧张得额头都冒出了汗来，急忙上前：“大哥，是玉翠自己要走，我留了的，留不住。人各有志嘛，她觉得离开我能过得更好，咱们就别拦着了。你若是担忧，日后在暗中护持一段也就是了。”
他看向楚云梨，强制镇定道：“玉翠，你若是铁了心要走，就别再耽搁了。但只一样，日后你如果遇上了难事需要人帮忙，一定要回来找我们。”
楚云梨听出了他的潜意思。
一是要走赶紧走，别再多废话。
二是以后大家都住在城里，总有需要人帮忙的时候，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求到他面前，别把事情做绝了。
楚云梨再次一福身，上了马车。
此刻天已经黑了，月光下，楚云梨只能隐约从记忆中找出园子里的景致，眼看艾府的轮廓越来越远，她整个人也渐渐轻松起来。
周婆子已经去接人了，楚云梨到了客栈，小眯了一会儿，左家人就到了。
左母很是担忧，看到女儿完好，这才松了一口气：“大晚上接我们来，到底有何事？”
方才进城的时候，因为时辰有点晚了。还给了几两银子，几人又按了不少手印，才得以放行。换作白天，压根不需要这么麻烦。
而这么麻烦还非要把他们接来，左家人在路上越想越慌。
楚云梨目光落在了左大哥身上，道：“之前我还只是怀疑大哥受伤与我有关，如今我已经能确定，大哥确实是被我给牵累了。”
今日大嫂杨氏在，但二哥二嫂和孩子都没有来。听到这话，几人面面相觑，左母迟疑着出声：“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见外的话。只是，你找出这人了吗？他要是还对我们动手怎么办？”
“找出来了。”楚云梨直言：“就是艾老爷的儿子看不惯我管得太多，这才连出损招。我本来想去报官给大哥讨个公道的……”
“不可！”左母急忙打断了女儿：“咱们普通百姓，还是不要惹麻烦了。之前你找了一个高明大夫回去给你大哥重新正骨，那大夫已经说了，只要好好喝药，应该能让你大哥痊愈到没受伤之前那样。”
其实，一家人都觉得这不太可能。
但这种伤，若是遇上不会治的，很可能就此瘸了。反正只要能接好骨头，日后跛得没那么明显，一家人就满足了。
“娘，做了坏事的是他们，这些所谓的富贵人最好面子，又觉得家丑不可外扬。最怕的就是将事情闹上公堂，这不，他们主动求和，愿意给咱们补偿。”楚云梨掏出了那五间铺子：“全部都在这里了。”
左家人不认字，却也知道那是房契，左母瞪大了眼：“你捏着这事拿了他们这么多的好处，他们真能舍得？”
都已经给了，就是舍得啊！
左母对上女儿的眼，解释道：“我是想说，如果他们不甘心，心里记恨上了你。回头暗地里对付你怎么办？”
“没事。”楚云梨将那几间房契摊开：“大哥，这些都是你的。”
左大哥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在这城里安家，更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的铺子。他不会做生意，但可以把这些铺子放出去，只收租金度日，下半辈子都不用干活了。
他有些惊喜，伸手就要去摸。
杨氏拍了他一下：“若不是妹妹，你哪有这些好处？”
“我知道。”左大哥手在桌子上无意识的转圈，似乎想要摸一张出来，可他不识字，也不知道这城里的街道，所以压根就不清楚哪张房契比较好。他干脆随手抽出一张：“玉翠，这个给你。”
他看向剩下的，道：“娘，回头你把二妹他们都叫来，咱们一人一张分了。”
左母挥了挥手：“先别说这些。这么晚了，你又折腾了一场，赶紧回去歇着吧！别弄得伤上加伤。”
楚云梨看得出来，左母似乎不放心，只道：“娘，你也去歇着，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不！”左母有些执拗：“这些话我不说，今夜都睡不着。”她试探着道：“玉翠，这么多的东西，咱们一辈子都赚不到，对于那些大户人家来说，应该也不是小数。
如今这些是落到了你的手里，但他们肯定过不去，回头定会为难你。要不，咱们把这些东西送回去？”
“没有这些东西，他们也不会放过我，甚至还对大哥动手了。”楚云梨认真道：“娘，我在这城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能够走到如今，绝不会轻易被人整死。这样，你们现在城里住几天，然后就回乡下去。只当这些事情没有发生过……那些铺子我会管着，每月将盈利送来。之前也是我在管的，这里面最差的一间，也能赚上十多两。”
左母眼睛都直了：“这么多？”她急了：“那就更不能要了啊！”
这人说不通。
楚云梨绝不会被人整死，但左母还觉得女儿是乡下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定斗不过这些老爷。
归根结底，就是眼界的区别。再说下去，还是说服不了对方。
一家人住得很不安心，楚云梨本来是想让他们到城里来享福，见状，干脆把人送了回去。一起送回去的还有些银子。
翌日，楚云梨起晚了。
这是在她自己的地方，虽然有人登门了，但还是没人来打扰，楚云梨也是醒来才知道，常夫人已经等了许久。
“何事？”
楚云梨还没有用早膳，吩咐人送些过来，她看向常夫人，示意她说事。
常夫人早已经想好了说辞，开门见山：“你既然拿了东西，就要记得自己的承诺。”
楚云梨好笑：“那只是艾府的封口费。你们常家的还没给呢。”
常夫人：“……”万万没想到。
这女人胆子也忒大了。

第285章
常夫人从来就没有左玉翠看在眼中，从未想过她竟然有一天会威胁到自己头上。当即笑容微僵：“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吗？”楚云梨提醒：“让我哥哥断腿的事是他们夫妻俩一起干的，艾府给了铺子，你们却什么都不出，哪有这种道理？”
常夫人当然不愿意给，自家银子再多那都是赚来的，就算白送也得拿些好处回来。送给左玉翠，没有丝毫好处不说，反而还像是自家怕了这个姨娘似的。
她一脸的理所当然：“做人不能太贪心。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管书瑶做了什么，都应该由艾府管……”
楚云梨打断她：“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出现在这里？你可别忘了，让人对我哥哥动手的是常老爷，你们谁也别想脱身。反正，艾府给了五间铺子，你们也给五间，这事咱们就当没发生过，如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常夫人瞠目结舌：“你在威胁我？”
“我在跟你讲道理。”楚云梨看了看天色：“今天我要是没看到铺子，那咱们就公堂上见。”
常夫人：“……”
她越想越觉不对，在她眼里，哪怕左家人死光了也不值这么多东西。常府绝对不能妥协，想到什么，她让马车掉头往艾府而去。
稍晚一些的时候，楚云梨正准备动身去看一个院子，她要在这城里立足，就必须得有个落脚地。现如今有不少人暗地里针对她，租院子是不行的，万一常艾两家人跑去找东家，她就得搬家。忒麻烦！
与其如此，还不如一步到位，直接住在自己的院子里，到时候谁也不能撵走她！
刚走下楼，就看到外面有一行人进来。管事正在招待，有个小伙计正朝着楼上奔，看到她后，立刻暗示的扫了一眼门口的几人。
艾华明和常家夫妻一起来了。
楚云梨这里是一间小客栈，大部分的客人都在楼上，而堂中也只有用膳的时间才会有人，此刻到处都是空的。
“有事坐下来说。”
艾华明对此很不满，他左右看了看，尤其看到楼上的回廊上似乎随时有客人出来看热闹，不悦道：“找个私密些的屋子……”
“我还有事，你们要是不说，那就算了。”楚云梨说着，作势要往外走：“反正我不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话不投机半句多。你们只管把东西送来就行。”
艾华明一开始听到亲家说左玉翠跑去讹诈常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此刻当着他的面，左玉翠都这么说了，明显这件事情是真的。他沉声道：“我给了你那么多的好处还不够吗？胃口太大，小心被噎死！”
“那是替你儿子给的。”楚云梨振振有词：“他们伤害了我哥哥，什么都不付出，想得倒挺美。反正，东西必须要给，你们若是不愿意，那我就请大人帮忙讨个公道。”
艾华明提醒：“你拿了我的好处了的，如果这件事情闹到公堂上，大人会让你把那些东西还回来。”
“还啊！”楚云梨一脸坦荡：“你以为我是想要东西吗？凭我的本事，让我们一家子衣食无忧并不难，我本来想要的就是让害了我哥哥的人付出代价。”
她似笑非笑：“艾三老爷，这也是给你一个后悔的机会，如果你舍不得那些铺子，我现在就可以还你。”
艾华明要的不是铺子，他想要的是保全儿子，之所以跟着常家夫妻过来，并不是看在两家的关系上，而是觉得左玉翠贪得无厌，他想来劝劝。事情真闹崩了，儿子也脱不了身。
常家夫妻俩面色不太好：“左姨娘……”
楚云梨眼神一厉，怒斥：“会不会说话？我已经离开了艾华明，找衙门立了女户，你这样称呼是在侮辱我。”她一拂袖：“我改主意了，五间铺子不行，得八间！”
常老爷脸色大变：“你在狮子大开口，我绝不会如你所愿。”
“你错了。”楚云梨一合掌：“你不肯给东西，那才是如我所愿。”
她摆了摆手，起身往外走：“我还有事，你们自便！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你们的诚意，而不是各种唧唧歪歪。”
常老爷追了两步：“左东家，咱们再商量商量，你别急着走嘛。我还没还价呢。”
言下之意，他确实想要息事宁人，也愿意付出一点代价，但就是这价钱还得谈一谈。
楚云梨已经上了马车：“没得谈，看不到铺子，我不会再浪费时间与你们多说。”
她急着安顿下来，只挑了地段，对院子本身倒没什么要求，这边都是一个个精致的小院，里面住的也是薄有家资的城里人。
当天傍晚，她就已经住了进去，至于搬家之事，全部委托给了周婆子。
而事实上，楚云梨从艾府出来的时候都没行李，没什么好搬的。几乎所有的东西都需要采买，忙忙碌碌到晚上，还有东西没整理完。
搬家诸事繁杂，不要楚云梨自己动手去一一归置已经很好了，她也不着急，自己拿着账本在院子里看，边上放着算珠，时不时拨弄几下。
艾华明再从客栈出来后就找理由离开了，至于常家如何选择，他看似随便他们，其实心里明白，常家绝对不可能让人到公堂上毁自家的名声，尤其他们确实干了那些事，并且罪证确凿，别说是八间铺子了，就算是十八间，他们不能说服左玉翠，都得乖乖双手奉上。
当然，如果他们实在舍不得也有别的法子，比如……灭口！
只要追债的人没了，那些债自然就不用还了。
常家夫妻胆敢找人去断了人一条腿，谋财害命的事兴许也是敢的。
艾华明想到这些，想去提醒左玉翠，可又觉得那女人不知好歹，他对她那么好，她还一心想要离开，简直是翻脸不认人，既然她都不念旧情，他又何必还念着？
随她去吧！
常家夫妻到底是不敢在城里动手，等到院子里收拾完，楚云梨准备去睡下时，夫妻俩终于来了。
拿的是八间铺子，里面只有一间能够和艾华明给的那些媲美。其他的都是外城的破铺子，有些租都租不出去。
楚云梨也不挑剔，全都收下，她一开始就没指望常家夫妻听话，既然给了，不要白不要嘛。
常家夫妻见她没有提出不满，对视一眼，接下来夫妻俩轮番说了些好话，然后才告辞。
左家人不愿意住在城里，左母甚至推辞了楚云梨给的那五间铺子。她意思是，就算是大儿子受了委屈。如果是他们来讨要公道，也绝对不可能拿到这么多，女儿能拿到那是女儿的本事。
因此，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楚云梨找大夫给大儿子治好伤，其他的……有先前剩下的三十两，她已经很满足了。
楚云梨想了想，又跑去找了中人，在左家村子的附近买下了几十亩地，亲自将地契送了回去。
这些都是给左大哥的，至于他怎么分配，那是他的事。
左家还要推辞，楚云梨不容拒绝，丢下地契就走了。
左母想将东西还给女儿，追了一路，眼看马车越走越远，她累得捂住了肚子，气都喘不过来，等到马车消失，身后杨氏也气喘吁吁追来。
“如何？”
左母摇了摇头：“不肯收。我让她留下来吃饭，她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怕我还东西，就这么走了。”
杨氏看着婆婆手里的那几张纸，道：“妹妹是个好的。”
“是啊。”左母有些心酸：“如果她翻脸不认我，再不和家里来往，我心里还好受点。我能有这么好的孩子，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我自己却亲手推开了她，还让她在外受了那么多的苦……真的，我都不敢深想……”
到底年纪大了，累这么一路，都有些站不稳，杨氏急忙将人扶住：“咱们回家吧。”
回去之后，左大哥看着面前的地契，沉默了良久，道：“咱们家留二十亩，其他的分给弟弟妹妹每人十亩，但这东西不是白拿的，如果哪天幺妹落魄了回家，咱们要把这些东西还回去。娘，就当是我们帮她收着的，您觉着呢？”
又还不回去，也只能如此了。
而左母心底里最担忧的事情就是女儿斗不过城里那些富商，被她们给欺负。她想了想，补充道：“如果哪天你妹妹落难，咱们就拿这些东西去救她，谁也不许有异议。”
*
楚云梨不知道左家人商量这些事，她回到城里后，将手里的铺子整顿了一番，只这件事情就忙活了大半个月。
“主子，那瓷器铺子接了一笔单。”周婆子试探着道：“是艾家主的大管事亲自来谈的。”
“生意上门，没有拒绝的道理。”楚云梨头也不抬：“只要能出货，咱们就接下。”
艾华明不是个东西，艾家主为人却不错。如非必要，楚云梨并不会与偌大的艾府撕破脸。
周婆子欲言又止。
楚云梨抬眼看她：“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甚？”
周婆子转身关上了门，还在此之前让门外的人退远了些。然后才走到楚云梨身边，低声道：“艾家主一直都挺照顾您，以前还勉强算是一家人，照顾您就是照顾他亲弟弟，外人不会多想，可现在您孑然一身，若还如此，长此以往，会有闲话的。”
言下之意，艾家主若是经常和她做生意，外面的人会私底下议论二人私底下不清不楚。

第286章
“不怕！”对着周婆子，楚云梨比对别人要耐心一些：“我问心无愧，他也不是那种人。会这么看的人，脑子本来就不正常。跟这种脑子不正常的人没必要多言。”
周婆子叹口气：“这世上就是有那么多的闲人，正事不干，只盯着别人那点风月之事。”
楚云梨好奇：“有人说什么了吗？”
周婆子摇头，暂时还没传到他们耳中。但以后肯定会有的。
其实，周婆子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就在那批货出后两天，常氏经常跑大房。
紧接着，艾夫人就登门了。
艾夫人今年四十多，眉眼间挺威严，找到楚云梨时，她正在自己的脂粉铺子里。听说人来了，她没多想：“请进来吧。”
之前那些年里，因为身份的缘故，加上左玉翠一直都挺忙，和艾夫人相处不多，只记得那是个挺威严的人。
艾夫人进屋就闻到了各种香气，这些香单独闻一样还觉得挺雅致，可全部凑在一起，就有些腻人了。她皱了皱眉：“左东家，我有些事想跟你说，能否借一步说话？”她看了看天色：“我请你喝茶，对面楼的点心不错。”
楚云梨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两人寒暄着出了门，到达茶楼时，楚云梨已经能察觉到艾夫人似乎不太高兴，说的话里都带着刺。
“我没想到左姨娘会摇身一变成为这么多铺子的东家，当初我就觉得你不像是甘愿守在后院的女人，现在看来，果然不假。三弟忒老实了。”
说艾华明老实，就差明摆着说左玉翠不老实了。
楚云梨板起脸来：“夫人这是何意？”
“实话实说嘛，能有什么意思。”艾夫人自顾自倒了一杯茶，似笑非笑道：“我活了这半辈子，见过了许多事，一个女人想要成功，其实有许多条捷径可走。左东家，你跟了三弟一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我想劝你别得寸进尺。有些不该碰的人，你若是伸手碰了……会有人把你爪子剁下来。”
楚云梨一脸严肃：“夫人似乎对我有些误会，但我自认为没有做出格的事。还请夫人直言。我这个人呢，不喜欢那些弯弯绕，夫人尽管说出自己的怀疑，我能解释就解释，若夫人不能理解，那就是咱们说不到一起，趁早别坐在一起互相添堵。”
艾夫人沉下脸来：“你别装听不懂！”
其实，从艾夫人的话中不难听出，她不喜欢艾家主和楚云梨来往。
可两人除了生意上，从来也没有暗地里来往过。又算是谈生意，那也是管事和管事对接，自从楚云梨离开艾府，两人都没有见过面。
这样的情形下，要说二人之间有什么情愫，那纯粹是胡说八道。
艾夫人直接跑来警告……说到底，还是没将楚云梨放在眼里，所以才这般肆意妄为。
楚云梨好奇：“夫人是从哪听说的这些闲话？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自己男人！”
艾夫人脸色不太好：“我当然信我家老爷，但有些人不要脸，我只好亲自……”
楚云梨不客气的打断她：“是谁跟你嚼舌根？”
艾夫人也没了耐心，站起身道：“这你不用管，反正，明人不说暗话，你以后离我家老爷远一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语罢，拂袖往外头去。
楚云梨生了怒，她也起身，怒气冲冲往外走。脚下飞快，甚至还比艾夫人先一步出门，还大声吩咐道：“备马车，我要去艾府。”
艾夫人见状，顿时皱眉：“你要去找我家老爷告状？”
“夫人多想了，我是要去教训她在背后说我坏话的人。”楚云梨撂下这一句，已经匆匆下了楼。
艾夫人追下去，只见马车已经消失在街尾。
左玉翠这些年在外做生意，是有几个和她互相看不惯的人生意人，但都绝不会在这些事情上给对方添堵。会干这种龌龊事的，只有艾礼扬夫妻。
艾夫人找上门来说这些话，对楚云梨来说不痛不痒，但到底影响心情。她岂能轻饶了他们？
楚云梨马车停下，她立刻跳了下来，直接到了门房处，道：“你们家五夫人在不在？”
门房看她来势汹汹，有些紧张：“姨娘……东家，容小的前去禀报一声。”
楚云梨颔首：“你告诉她，一刻钟之内她若是不出现在此处，咱们就公堂上见。”
门房看她不像是玩笑，一刻也不敢怠慢，急忙往三房跑了一趟。
常氏听到这话，险些气炸了。
就那么一件事，两家都给了那么多的好处，左玉翠那女人竟还没有见好就收，难道自己要一辈子都受她威胁？
常氏心中怒极，奈何这确实是实打实的把柄，她心里再恨，也不得不往门口去。走到一半，碰到了得知消息赶过来的艾礼扬。
夫妻俩脸色都不好，艾礼扬大怒：“我跟你去，她已经出了门，再想要进来，那是白日做梦。”
一刻钟不到，夫妻俩已经来了。
常氏满脸怒气：“找我有何事？”
楚云梨上前一步，也不说话，抬手就是一巴掌。
饶是常氏发觉了不对急忙躲，还是没能彻底躲开，她的脸被半个巴掌扫到，火辣辣的疼痛立刻传来，她伸手捂住了脸，瞪大眼质问：“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楚云梨说话间，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戒尺：“挑拨离间，故意毁我我名声。”她一把揪住了常氏的衣领，戒尺打在她的嘴上。只听“啪”一声，常氏已经惨叫出声。
她狠狠瞪着面前之人，满脸的不可置信。
左玉翠一个出身卑贱的女人，找上门来算账就已经让人很意外，没想到竟然还敢出手打她。还在这么多人面前……左玉翠这是不想活了吗？
艾礼扬被这一番变故给惊着，反应过来后，急忙上前想要分开二人。可他刚刚伸出手，只觉得肚子一痛，再也顾不得其它，只弯腰捂住了肚子。
“连我你都打？”
“你们这种混账东西，打死都是活该。”楚云梨狠狠丢开常氏，将人丢得撞在门上，又弹回到地上。
这么大的动静，路过的人都停住了。艾府内不少下人赶了过来，有护卫拿着棍棒等物过来助威，只等着主子一声令下就上前拿人。
艾夫人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般乱糟糟的情形。
她脑子一懵，急忙上前吩咐：“赶紧把他们拉开，你们都傻了吗？”
一群人一拥而上，楚云梨甩开前来拉她的人：“你们站远一点！别碰我！”
艾夫人身为家主夫人，眼看事情闹得这么大，她心头也有些不安。这么说吧，关于自家老爷和左玉翠做生意，她是怀疑二人之间不只是单纯的做生意，但这件事情只是她的怀疑而已，并不能摆到明面上。
真扯了出来，左玉翠固然会丢脸。但自家老爷的名声也会受影响。
她去找人之前，是觉得左玉翠心里有鬼，就算是被她威胁了，也不敢把事情闹出来。哪怕左玉翠没有那些心思，但她一个女人，也只能把这委屈生生受了。从来没想过左玉翠竟然会不管不顾直接打上门。
“左东家，有话咱们进去说！”
楚云梨回头看她，眼神冷淡：“咱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不是你去找我，我下辈子都不打算再登艾府的门。还有，我想说的已经说完了，这就离开。”
艾夫人哑然。
楚云梨回过头，看向常氏：“你要是再敢在背后说我的坏话，我还上门打你的嘴。你爹娘不教训你，我却不会忍着。”
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艾礼扬尖叫：“把她给我拦住！上门打人还想全身而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艾府好欺负呢……”
艾夫人有些心虚，这件事情如果让自家老爷知道，她大概也会被责备。当即道：“让左东家离开。”
“不行！”常氏肿着半张脸，唇也肿了，气得眼泪直掉：“你们凭什么包庇她？艾府的面子算什么，都被人打上了门还要忍？”
艾家主今日难得早回来一次，马车刚转过街角，远远地就看到自家大门口围着不少人，他疑惑问：“那是在做什么？”
车夫晃眼看到了自家夫人，摇了摇头：“好像是有人上门闹事。”
“快些。”艾家主催促。
艾府已经传承了几百年，在这城里也算有头有脸，谁敢为难？
很快到了跟前，艾家主看到了自家夫人，还有艾礼扬夫妻，边上有许多看热闹的人，而所有的人都狠狠瞪着左玉翠。
“这是怎么回事？”
艾夫人听到男人的声音，身子微僵：“老爷，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艾家主一直挺敬重自己的夫人，缓和了面色道：“不早。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左东家来了，为何不往里请？”说到这里，他语气略带责备：“有话进去说，围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艾夫人有些委屈，是她不请么？
是左玉翠根本不愿意进，就想在门口闹事啊！
但这件事情真追究起来，她也有错。艾夫人心中有点慌，想着要怎么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
而楚云梨已经率先开口：“艾家主，你只是找我订了一批货，他们就传我们二人之间不清不楚，甚至还劳动艾夫人上门警告我安分守己。我要是进了门，或许明天就会有人传我即将给你做妾……我本来就没什么名声，实在伤不起了，你们这大门，我可不敢进。”
艾家主听她说了这样一番话，面色陡然难看：“是谁在传？”他又看向妻子：“你去找左东家了？”
艾夫人勉强解释：“是书瑶，她说得有鼻子有的。无论左东家有多能干，她已经是个嫁过人的女子，尤其之前还是三弟的妾室，把你们俩放在一起……好说不好听啊！我知道老爷平时事务繁忙，顾不上这些小事。所以我才找上门跟她商量着让你们互相疏远一些……”
楚云梨打断她道：“夫人，你那可不是商量。我活了这么久，在外做了多年生意，也和那么多人打过交道，话还是听得懂的。你分明就是说我在勾引艾老爷……今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可以对天发誓。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登艾府的门，如此，你可放心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下的话，一点回头路都没有，艾夫人确实可以放心，但……她不敢去看男人的脸色。
艾家主揉了揉眉心：“夫人，晚辈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你是要气死我？”
“我……我也是为你着想。”艾夫人强调：“你身边那么多的女人，我不在乎再多上一两位。可左东家真不成……”
艾家主忍无可忍：“谁说我对她有那样的心思了？夫人，你也是个聪明人，并不是容易轻信别人的蠢货，可你还是登门警告人家，你是觉得她好欺负呢，还是觉得她不敢与咱们家计较？”
其实都有。
两人多年夫妻，对对方都挺了解，艾夫人知道自己那点心思压根瞒不过男人。但被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她真觉得特别难堪，当即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楚云梨却已经在往外走。
艾家主急忙道：“左东家留步。”
楚云梨头也不回：“我不认为我们还有说话的必要，艾老爷若还对我客气，不知道外人又要编排些什么出来。到时候，夫人又要上门找我的茬。我整日那么多的事情，从早到晚忙得吃饭都没时间，实在没空应付！”
常氏上前尖叫道：“不能让她走，她还打人了！”
“住口。”艾家主特别不喜欢这个侄媳妇，之前他本来对三弟选什么样的人做儿媳没太放在心上反正也不是长房嫡媳，哪怕是不懂事，也碍不着什么。可现在，他觉得自己错了。
这娶媳妇还是得看看品性的。
“本家主生平最恨对自家下手之人，你们夫妻俩先前就已经犯了忌，如今还跑来挑拨夫人欺辱一个弱女子，实在太过分。”艾家主看向有些不安的小夫妻：“常氏，让你爹娘来一趟，这件事咱们得好好商量。若你不打算改，那咱们艾府也不敢留你了。”
言下之意，竟然是要将人休出门。
这和之前在三房院子里说要休妻完全不同，开口的这位可是家主。
要是他打定主意休她，若是艾礼扬父子俩阻拦，兴许会被一起逐出族谱。
艾府是大族，别看府里的主子不多，但这周边还有不少族人，无论是谁，真要是被逐出族谱，定会被人鄙视。
常氏方才被打得红肿的脸此刻除了伤处，其他都惨白一片。
常家夫妻得到消息，急忙赶了过来，还以为是生意上的事情。一般两家成为姻亲之后，都会合伙做点生意，可艾府之前一直没提这件事。常家倒是有各种打算，但没机会提。
两人赶到，和艾家主寒暄。刚没说几句话，两人就察觉到不对。
这模样，可不像是要做生意。倒像是自家女儿又犯了错。
果不其然，几人坐下后。艾家主就将常书瑶最近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你们把女儿养成这样，却敢将其嫁到我艾府，我看你们不是想结亲，而是奔着结仇而来。”
常老爷：“……”这话也忒难听。
女儿是有些被宠坏了，但也不至于到结仇的地步。
“亲家大伯，这话有些过了！”
哪怕两家结亲常家算是高攀，但也不至于就低到尘埃里去。
“看来你们不知错，既然如此，我也不白费心思，你们今天就把人带回去吧！”他摆了摆手：“从你们女儿过门之后，家里出了不少事，全都和她有关。你们不想着把人呵斥一顿，反而还护着……我算是看明白了，她会如此，都是你们宠出来的。”
常氏脸色都变了。
再怎么受宠，再怎么出身好，只要被休回家，就休想再有好名声，也休想再有好亲事。尤其艾礼扬虽然本事不大，但对她真的不错，算得上是个良人。想到他，她立刻伸手扯了扯。
艾礼扬立即出声：“大伯，这一次的事情不怪夫人。”
“那怪谁？”艾家主似笑非笑：“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情种。可惜拎不清，眼睛也像瞎了似的。你要是舍不得她，就跟她一起滚出去。或许，你可以去常府入赘。”
艾礼扬：“……”
他从来就没想过彻底和家里割舍开，眼看大伯不是玩笑，他不敢再吭声了。
艾家主很满意侄子的知情识趣：“来人，送客！”
常家三人被半请半送到了门口。
常氏从方才起眼泪一直都没有停过，眼看身后大门关上，她更是从泣不成声变成了嚎啕大哭。
“别嚎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常母只要想到自己的女儿被夫家休回来，就心情各种烦躁，说话也不客气。
常氏心情也不好：“当初明明是你们出的主意，让我赶紧压服了左玉翠，现在又全部怪到我头上，哪有像你们这样做爹娘的？”
常老爷忍无可忍，呵斥：“这是大街上，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你是怕别人不知道咱们家有笑话吗？”
被父亲呵斥，常书瑶不敢再开口，甚至连哭声都不敢太大，只用帕子捂着嘴啜泣不止。
常夫人气不过，路上让马车拐了弯，直接去了左玉翠如今所住的院子。
楚云梨看到外面的常家人，一点都不意外，她本也没打算把人请进门，干脆自己堵住门口：“有事情就在这里说。”
常老爷冷冷看着她：“当初你说过拿到铺子之后咱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可你今天在做什么？说话不算话，你是真不怕我？”
“那是过往的恩怨一笔勾销，这一次是你女儿故意给我找茬，让我不痛快。”楚云梨神情比他更冷：“既然她做了，就别怪我找上门。”
说到这里，她看向了那边的母女俩，道：“常书瑶，你最好别再找我麻烦。否则，只会比现在更惨。”
常书瑶狠狠瞪着她。
楚云梨一把抓过门口的木棒：“再看，我非把你眼睛挖出来不可！”
她语气又狠又厉，手上动作也凶，似乎想把人打死。
常书瑶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种阵仗，尤其她真被这女人打过，此时又觉脸颊生疼，当即就被吓着了，急忙往母亲身后躲。
常夫人看着凶神恶煞的楚云梨，很是紧张，吓得咽口水：“这可触犯律法。”
楚云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那咱们一起去呀，看谁的罪名比较重！”
常夫人：“……”不敢去！
也实在惹不起。
再说下去，只会让自己心里越来越堵，她扯了一把身侧的男人。
“老爷，家里还有事，书瑶这么伤心，也快站不住了。咱们回家吧。”
常老爷本来也没想过来，是夫人执意要来，如今被添了堵，一点好处没拿到，他也有些烦躁：“我就说不来，你非要来。”
楚云梨接话：“可不是嘛，天色已经不早，我都准备歇下了，你们还要来打扰我，实在不是为客之道。”
常老爷：“……”
他是不太喜欢夫人的所作所为，但还是那话，媳妇是他的，只能他一人训斥，别人休想多嘴。
“不关你事！”
楚云梨不甘示弱：“他们不来找我，当然跟我没关系，可你们都来了啊！我是东家，我想怎么说怎么说，你们不爱听，自己滚啊！”
常老爷：“……”忒嚣张了。
他抬手想要打人，下一瞬，只觉得肩膀一痛，身体站立不稳，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后退，然后撞在墙上，跌落在地上。

第287章
一家人都被这番变故惊得回不过神来，常夫人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上前去扶人。
常老爷只是摔了一跤，并没有受伤，就是摔得狼狈让他面上有些下不来。他狠狠瞪着动手的罪魁祸首：“你敢打我？”
楚云梨扬眉：“是你自己往我手上撞。”
常老爷：“……”
一家人来找茬，说说不过，打也打不过。没能解气不说，反而愈发憋屈。
常书瑶最恨，明明他们夫妻感情好好的，结果左玉翠非要横插一脚把她撵回家。并且还是艾家主出面，想要和好怕是不容易。
“左玉翠，我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好笑：“你别光说，到倒是试试啊！”
常书瑶被气了个倒仰，想扑上前打人，可她见父亲都打不过，自己上去定是自取其辱……大家闺秀在人前摔得人仰马翻，定然会变成一场笑话。
本来艾家主就对她各种不满，再让艾家听见这事，更不会让她入门。
“爹，我们走。”
楚云梨像是还嫌不够气人似的，摆了摆手：“滚！”
常家人：“……”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家人不想沦为别人的笑话，到底还是灰溜溜走了。
当日午后，艾家主派人送来了赔礼，楚云梨收下了。
倒不是缺这点礼物，而是她不愿意与艾家主撕破脸，哪怕大家不再来往，至少见了面要打招呼，做生意和气生财嘛。还有，艾夫人跑来找她麻烦是因为被人挑拨，就算她本身不讲道理……楚云梨和艾家主继续来往，继续做生意，那才是给她添堵。
*
那天后，楚云梨继续忙碌。
常家人像是忘了这些恩怨似的，再没有出现过，楚云梨怕他们对付左家，还派了人在村里住下，但凡发现不对，立刻前来禀告。
这天，楚云梨从外面回来，马车刚停下，就看到隔壁院子的大门处站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白面书生，容貌清俊，一举一动间带着几分雅致，对上楚云梨目光，还冲她温润一笑。
“见过姑娘。以后咱们就是邻居，还请姑娘多关照。”
隔壁原先住的是一双老人带着孙子孙女，楚云梨搬来的时候还给他们送了些点心，好奇问：“你是谁？郑叔他们呢？”
“他们回家乡了，将宅子卖给了我。”姜后远脾气温和，似有无限耐心。
这么一个人，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楚云梨点了点头，进了自己的院子。
那天后，两人经常在门口偶遇上，每次见面，姜后远都会跟她打招呼，伸手不打笑脸人，楚云梨也每次都会应上两句。
如此过了四五天，这日一大早，另一边隔壁有不少人进进出出，似乎还有哭闹声，楚云梨听到动静后，出门时多瞧了一眼，刚好就看到一个八尺壮汉将隔壁院子的妇人一把推到了外面。
而地上许多东西散落一地，像是被人丢出来的。妇人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力道，整个摔倒在那堆东西里，痛得半晌爬不起来。
楚云梨沉下了脸，上前去扶人：“嫂子，你没事吧？”
妇人苦笑，冲她道了谢：“没事。”说完，推开了楚云梨的搀扶，去捡地上的被子。
楚云梨忍不住问：“这是出了何事？”
就她知道的，隔壁这一家子已经在这儿住了几十年，分明是自己的宅子，如今却被这样的人撵出来，怎么看挺奇怪。
“我家那不成器的，经不住别人言语相激，跑去跟别人赌钱，一天就把我们这宅子给输出去了。”妇人说到这里，哭得泣不成声。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但凡沾上了赌，那是什么都能输，一般赌坊都有自己的契书，拿这种贵重的东西之前，都会让输者各种按手印，哪怕是到了公堂，那也是赌坊有道理。
也就是说，外人帮不上忙。
“快点滚，这以后就是陈爷的院子，没事少在门口转悠。”
说话的是一个贼眉鼠眼的随从，转而面对身边的壮汉时，变得一脸谄媚：“陈爷别急，最多一刻钟，这门口就干净了。”
变脸之快，惹人侧目。
楚云梨打算先把生意做大，暂时没想换地方住，对于以后的邻居，难免会多关注几分。察觉到她的视线，那谄媚之人扭过头来，已然一脸凶神恶煞：“看什么看？爷是长得好看，但爷也不是什么人都……”
说到这里，他打量了一番楚云梨，眼睛一亮，面色已然缓和，眼神里带着点轻佻：“你这是看上……”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壮汉拍了一下后脑，毫无防备之下，他直接往前踉跄两步，好容易才稳住身子。他不敢生气，回过头时又是一脸笑容：“陈爷？”
那个被称作陈爷的壮汉不吃这一套，并没有因为他的笑容而客气，呵斥道：“小赖，别对人家小娘子这么凶！”
叫小赖的随从微微一愣，目光在楚云梨和陈爷身上一扫，露出一抹了然的笑：“那……小的先走了，陈爷若是有吩咐，再让人来叫小的就是。保证随叫随到！”
一边说话，一边躬身往后退，路过楚云梨时，还冲着她也弯了弯腰：“给姑娘请安。方才小的出言不逊，您别跟小的一般见识，往后若有需要小的帮忙的地方也尽管开口……”
陈爷呵斥：“多嘴！滚！”
小赖被骂了，先是一愣，随即作恍然状，伸手打了自己的嘴：“小的这就走。”
他人走了，而那边收拾东西的妇人不知何时已经拿着铺盖离开。围观众人见热闹不在，加上这位新搬来的邻居似乎不是好人，很快纷纷退走。
陈爷冲着楚云梨客气的点点头：“以后是邻居，姑娘若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不是我吹，这城里无论在谁跟前，我都有几分薄面。”
说到这里，他微微仰着下巴，带着几分得意之色。
楚云梨面色如常，只点点头，然后上了等候在一旁的马车。
马车转过街角，却被人拦住。她掀开帘子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姜后远，此刻他一脸的担忧：“左东家，方才那人似乎有些不好的心思，你要多加小心。”
楚云梨颔首：“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这般冷淡，姜后远一脸颓然：“左东家，你是不是对我有误会？”
楚云梨反问：“公子何出此言？”
姜后远直直看着她的眼：“我经常与你偶遇，每次打招呼你都是淡淡的……我……我是个男人，您若是有事，可以寻我帮忙。”
楚云梨从来都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好，当然，在过去的那些时光里，除了冯韶安之外，也确实有不少男人对她表明心迹，想要照顾她，其中不乏有真心之人，但是，她通通都拒绝了。
这人见得多了，都会有识人之能。反正楚云梨没看出来面前之人对自己有多少真心，他的忐忑和小心翼翼都是装出来的。
“我记下了。”
楚云梨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也没有撕破脸，只随口答应了下来。
生意上的事情不太顺利，楚云梨有发现常家在暗中抢她的客人，本来就没有多少利润的货，常家还把价钱压得更低。
楚云梨不止一间铺子，除了觉得常家像苍蝇似的讨厌让人厌烦之外，其他都还好。毕竟，真正赚钱的货物她还没有做出来。到时候，这些人捧着银子都不一定拿得到。
她这边气定神闲，可把常家气坏了。但他们不敢拿她如何。
白日里刚与常老爷见了一面，楚云梨看到了他黑沉沉的脸，心情挺不错的，傍晚回到家中，看到自家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正是那个谄媚的小赖，此刻他手里捧着个匣子，看到马车过来，急忙迎上前：“姑娘，这是陈爷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说是送东西，但语气和神情包括动作都不容拒绝，直接就把东西递到了她的面前。
楚云梨看着那个匣子，没有伸手。
小赖一笑，将匣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方绣工精湛的绢帕：“陈爷今日得到此物，觉得还算精巧，这才让小的送来。”
“我名下有绣楼，不缺这东西。我和你们家陈爷压根就不熟，不好收他的东西，你拿回去吧！”楚云梨说完，越过他就要往里走。
刚走两步，又被小赖拦住：“姑娘，陈爷处处想到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这话时，他语气沉了下来，里面满满的威胁之意。
“你在做什么？”
姜后远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
小赖冷哼：“我劝你别管闲事！”
姜后远负手而立：“你们想要欺负左东家，得先问过我。”
小赖一脸鄙视：“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我家陈爷的事，就不怕挨训？”
“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你们家陈爷一看就不是好人，暗地里肯定做了不少坏事，你若再逼迫左东家，回头我就把这件事情告诉大人。”姜后远一脸严肃：“我有一个同窗，是大人的小舅子。”
小赖面色微变：“我就是替主子送东西，又没做什么。”
他看向楚云梨，笑吟吟道：“姑娘不喜欢，稍后陈爷再送别的来就是。”
语罢，逃也似的进了隔壁院子。
姜后远满脸担忧：“左东家，他们应该不会善罢甘休，我又不好时时守在你身边，往后你要小心。”
楚云梨点点头，转身进门。
姜后远看她一点都不害怕，顿时皱起了眉。见她头也不回，上前两步道：“左东家，我有个提议，不知你可否抽出一刻钟听我说几句？”

第288章
楚云梨一早就看出他接近自己目的不纯，但他一直未表露，她便也装作不知道。
此刻他终于要提出谈谈，楚云梨伸手一引：“进来说吧。”
听到这话，姜后远像是有些惊喜：“我能进你的院子？”他有些局促地摸了摸袖子，脚下动作却不慢，飞快溜进了门。
楚云梨是有人伺候的，周婆子随时跟在她身边，但大部分都是帮她操持生意上的事，衣食住行另外请了人。
这不，两人一进门，丫鬟立刻送上了茶水。
姜后远像是有些不太好说，踌躇了下，道：“陈爷他不是个好人……可能你不知道，但我都听说了，他没有娶妻，可身边一直都有不少女人，但凡被他看上的，若是敢拒绝他，下场都凄惨无比。”
说到这里，他偷瞄了一眼楚云梨：“左东家女流之辈，能够把生意做得这么大，就不是寻常人，应该不会怕他。但是，他那些手段实在腌臜，让人防不胜防。”
楚云梨本来挺好的心情，听他东拉西扯半天，又一直不肯说到正事上，此刻已经有些烦了，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后远张了张口：“是这样，陈爷他是有些不择手段。但我打听过，他绝不会对有主的女人下手，如果你定了亲，哪怕是假的定亲，他应该也会放弃。”
至此，楚云梨总算明白了他的目的。这些日子以来，姜后远一直都在向她示好，但却是那种不让人讨厌的距离。如今提出定亲……在这当下，女子定亲后，基本就等于两人已经是夫妻，很少有人会退亲，退了也会影响自己的名声。
姜后远这明显就是想借着这假的定亲靠近她，然后变成真的。
左玉翠是长得好，但她之前与人为妾，又在外抛头露面做生意，一般人家是不会愿意娶她的。姜后远这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应该也不会考虑她才对。
楚云梨一口回绝：“不必了，我这辈子没打算成亲，也不会再定亲。多谢公子好意。”
姜后远一脸惊讶：“只是假的，等过一段时间他对你没心思了，咱们就……”
楚云梨满心不耐，站起身：“来人，送客！”
姜后远有些不甘心，却也没再纠缠，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接下来几天，小赖都会在门口守着送她东西，后来陈爷还亲自来，楚云梨不假辞色，通通都拒绝了。哪怕只是一盒点心，她都没有收。
大部分的时候，姜后远都会在不远处一脸担忧地看着。
楚云梨想过搬家避开这些人，但她又觉得，这很可能不是自己的烂桃花运，兴许是有人故意算计。要知道，常家可不像是愿意轻易放弃的人，而最近都没有来抢她的生意，仿佛之前的那些恩怨不存在一般。
常家那样小心眼，不可能不计较，应该是还在别处下了暗手。
如果这些都是常家人的算计，楚云梨无论搬到哪里，都是躲不开的。
她本身无惧，加上生意初始，手头的银钱越多越好，便也懒得折腾。
这日夜里，楚云梨于梦中惊醒，翻身下床奔到窗边，月光下一眼就看到和陈家的院墙上冒出了一个人头。
那陈爷比一般男子要高壮些，加上最近天天偶遇，哪怕是朦胧的月色中，楚云梨也认出了他来。
这一瞬间的功夫，墙头上的人已经跳到院子里，蹑手蹑脚往主屋而来。
楚云梨顺手摸起了一把匕首，心里盘算着，等人闯进来之后是捅他上面还是下面……之前姜后远说的那些话并不是为了吓唬她而编的，这陈爷在女色上确实喜欢强迫人，还是废了他，也算是救了那些以后会被他欺辱的女子。
想到此，楚云梨缓缓往门口挪，打算速战速决，将人丢出去之后再去睡回笼觉。
门吱嘎一声推开，楚云梨匕首扬起，正准备捅呢，忽然听到外面街上一声尖叫：“快来人啊，走水了……”
紧接着楚云梨就闻到了一阵烟味，然后隔壁院子里泛起了火光。这周围住着的人家都薄有家产，但只院子就值不少银子，再说，许多人的银钱都放在家中，这要是一把火烧过来，怕是得倾家荡产。
尤其是像这样连成片的院子，都怕走水。几乎是那声吼响起的瞬间，周围许多人家纷纷开门。然后街上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隔壁热闹起来。
门口的陈爷恨恨跺了跺脚，转身就跑，助跑两步奔上墙头，跳了回去。
隔壁的火势不大，只烧了半间屋子。前后不过一刻钟，火已经被扑灭，众人都觉庆幸，三三两两结伴回家。
以防有人议论，楚云梨也出去帮了下忙，因为离得近，她不算是最早离开的，带着丫鬟正准备关门，就看见姜后远一脸担忧地追了过来：“左东家留步，我有两句话想说。”
无论是夜里走水还是院子里摸进了外人，楚云梨都没有被吓着，她打了个呵欠，道：“有事明天再说，这大半夜的，咱们俩见面不合适。”
“就两句话，耽搁不了多久。”姜后远看向丫鬟：“你夜里睡得太死，院子里摸进了人都不知道。”
他抬眼想看清面前两个女子的神情，可惜夜太黑，只听到了丫鬟惊呼一声，他强调：“左东家，我是刚好看到了墙头上有人，所以才烧了自家院子。”
楚云梨似笑非笑：“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喽？”
“这……不必了。”姜后远觉得奇怪，因为一般女子遇上这种事一定会心生感激，而面前的女子并无感动之意，似乎还有点咬牙切齿，他温和道：“只要能帮上你的忙，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楚云梨又打了个呵欠：“你走吧，我要回去睡了。”
姜后远：“……”
*
夜里走水的事，到了白天，众人都议论纷纷。
楚云梨没当一回事，还有人热心地跑来问她夜里可有被吓着。
“没有，我睡得沉，你们的火都快救完了我才被吵醒。”
说话的夫人是个热心肠，左右看了看后，一脸的担忧，压低声音道：“我看那个陈爷不像好人，你们两家就只隔了一堵墙，小心他……”
“我会的。”楚云梨听到她这么说，心头有些不太高兴。毕竟，她不想和任何男人扯上关系，那陈爷纠缠她的事儿连这人都知道了，怕是这一条街也没几个人不知。
这事还是得早点解决。
又到夜里，傍晚时下起了雨，夜里雨势不见小，反而还越来越大。天气有些闷热，楚云梨躺在床上没睡着，忽然听到雨声里夹杂着脚步声，她霍然起身，溜到了窗边，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爬起来的陈爷。
应该是因为下雨的缘故，他跳下来时脚下摔了一跤。只见他飞快奔进了廊下，下一瞬，就来推门。
门自然是推不开的，楚云梨站在门口看到外面伸出来一把匕首，一点点拨门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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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笑了一声，主动伸手打开，然后一刀刺了出去。
她动作飞快，饶是外面的人想躲，也还是没能躲过去。随着她一刀刺出，外面传来男人闷哼声。楚云梨却嫌不够，扑出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人摁在地上，一只手肘狠狠抵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中的匕首已经放在了他的脖颈之间。
天空划过一抹闪光，紧接着雷声传来。借着那一抹天光，地上躺着的陈爷清晰地看到了面前女子眼中的狠意。他活生生打了个寒颤，身上的疼痛似乎都已经被吓退了，他急忙出声：“姑娘刀下留情。”
楚云梨冷哼一声，朝着他腰腹间又刺了一刀，然后抬手将人敲晕，这才搬来了梯子，将人扛上墙头丢回了隔壁。
没记错的话，陈爷夜里是一个人住在隔壁的。
雨下了一夜，楚云梨后半夜睡得很沉，她是被隔壁的尖叫声吵醒的。
陈爷身上受了两处刀伤，又在雨里淋了一夜，伤口已经泛白，整个人发了高热，怎么都喊不醒。小赖喊来了众人帮忙，又找人去请大夫。
楚云梨站在陈家门口看热闹，仿佛自己是才知道消息，脸上还带着一抹惊讶。
姜后远就在她旁边不远处：“左东家，你们离得这么近，你夜里可有听见动静？”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睡得沉，再说，昨夜雨那么大，就算有点动静，一般人也不会发觉。”
这话周围的人都听到了，没人觉得不对。
就是……这条街上大概不太平，陈爷在自己的院子里被人伤成这样，看这架势，都不一定救得活。
“要不报官吧？”有人提议：“这实在太吓人了。他那么壮都被人伤成这样，要是落到我们这些人家……”
哪里还能有命在？
小赖正打算把人抬进屋，听到这话，面色微变，肃然道：“不行！就算要报官，也得等我家主子醒了再说。”
众人恍然想起这主仆俩都不好惹，两人搬来的那天，还把陈家人都赶走了，那么凶狠，一般人哪里敢违逆？
于是，众人纷纷借口有事，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楚云梨随大流，直接去了铺子里忙碌。
等到傍晚回来，陈爷已经醒了，还说要见她。
小赖不见之前的谄媚，一脸的凶狠：“姑娘若是不去，我们陈爷绝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哪怕是下了狠手，却并不觉得心虚。她认为，陈爷纯粹是罪有因得。本来是打算去和人当面对质的，被这一威胁，她转身就回了家。
小赖：“……”
请不来人，他肯定会被训斥。
跺了跺脚，急忙追上去。
楚云梨听他低声下气哀求，道：“我不是个心软的人。”
小赖：“……姑娘，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不要为难小的……只是去见一见而已。我家主子如今躺在床上，绝对伤害不了你，就说几句话……”
楚云梨到底还是去了，她很乐意看陈爷的惨状。
陈爷面色苍白，像是大病一场，看到她后，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你……你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身手？”
楚云梨不回答，只问：“这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你为何要找上我？”
听到她问这话，陈爷眼神有些闪躲：“你长得貌美，身边又没有男人，我想娶你，不行么？”
楚云梨摇了摇手指：“你别把我当傻子。其实呢，我是个很聪明的人，你还别不信，从你来的第一天，我就看不惯你了，也发现你对我另有企图。我这个人呢，最不喜欢别人强迫我，所以我私底下查了查你身上的那些事。这不查不知道……去年的时候，你还逼死了一个女子，是也不是？”
但凡沾染上人命，就算最后能脱身，那也得脱掉一层皮。陈方的脸色当即就变了：“有话好好说。”
楚云梨颔首：“我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所以昨天才没有直接把你丢到衙门里。本来我是不想来见你的，之所以过来，就是想问你一句，是谁让你来找我的麻烦的？”
陈方垂下眼眸：“我要是说了，有什么好处？”
“跟我讨要好处？”楚云梨语带笑意，眼神往被子上某处一扫：“就凭你干的那些事，你到了大人面前，根本就不能全身而退。我问话你答就是，若是敢逼我……你可千万别后悔。”
陈方深深看着面前的女子，接这活的时候，他真心认为这事会很顺利，也就顺手为之。万没想到，这女人这样扎手，昨晚受的那些伤不算，这一个不小心就要搭上自己一生。
到了此刻，他自觉没什么好隐瞒的。再有，他真的不想被告上公堂。
“是常家人，就是你之前男人的儿媳。他们心里记恨你，特意让我搬来这里欺辱你……其实他们也不是真的让我动手，当时想让你嫁给……”他眼神看向楚云梨的院子的方向：“那个邻居。”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
当然，她很快就释然了。想要在这城里直接杀人害命不容易，但凡出了人命，大人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兴许常家不愿意为了她搭上自己，所以才想了这么迂回的法子。
“只要你愿意放我一马，条件你开。”
楚云梨垂下眼眸：“把姜后远请来。”
陈方不太乐意，但人在屋檐下，不愿意也只能认命。
姜后远来得很快，鬼鬼祟祟进门，当看到屋中的楚云梨时，面色一僵：“左东家也在？”
“找你来，就是想当面对质的。”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你们俩搬来已经有快一个月，可真有耐心。话说，常家人给了你多少好处？”
姜后远：“……”陈方真的什么都说了。
他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道：“左东家，我缺银子。所以才做了这样的事……但我是真的想要照顾你一生……”
楚云梨打断他：“我记得你是童生吧？就凭你们俩干的这些，已经足够让大人夺了你的功名。”
听到这话，姜后远变了脸色。
“左东家……”
楚云梨抬手止住他的话：“废话别多说，我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你们陪我走一趟，之后咱们恩怨两消。”
姜后远不由得看向床上的陈方，两人目光一碰，都已做下了决断。
陈方受伤很重，这会身上还发着高热。但为了避免一场牢狱之灾，他还是强撑着让小赖将自己送上马车。姜后远不情不愿地挤了上去。
昨夜下大雨，今日天空碧蓝，傍晚时天边还还有了大朵大朵的火烧云。楚云梨就是这时候敲开常府的大门的。
门房认得她，也知道自家主子和她之间的恩怨，当即脸色都变了。
“左东家，容小的进去禀报一声。”
楚云梨不吃这一套，挤了进去，面对着前来拦自己的众人，她道：“你们若敢拦我，我即刻就会从这里出去，然后直奔衙门。到时候你们主子吃了官司回头来找你们算账，你们可别后悔。”
众人听到这话，哪里还敢拦？
两家之间本来就有恩怨，在这府里伺候得久一点的人都知道，主子并不是什么坦荡之人，私底下跑去算计别人是很可能发生的事。而面前的左玉翠语气笃定，似乎已经拿到了主子的把柄。到了这种时候，把人拦在外头不是功劳，把人留住才是大功一件。
于是，一群人且拦且退。
楚云梨一步步逼近，很快到了主院外面。
主院中夫妻俩已经听到了门房的禀告，听说左玉翠来时带着一个书生和一个受了伤的高壮汉子……两人都挺心虚，也替自己的荷包肉痛。又听说左玉翠扬言要去衙门。
这一下，夫妻俩坐不住了。
“人呢？”
门房额头上满是冷汗：“在外头。”
夫妻俩迎了出来，看到外面真的是自己请的两个人，面色都变了。
楚云梨走上前去，嘲讽道：“我倒是不知道二位那么闲，竟然还有心思操心我的婚事。”
常夫人勉强扯出一抹笑：“这两人是谁？我们不认识他，你把人请到我们家里来做什么？我也不明白你的话中意……”
楚云梨转身就走：“既然不懂，那我没必要浪费唇舌。还是到公堂上去分辨吧！”
常夫人就是下意识想将自己摘出来，没想到却惹得左玉翠要去报官，当即就急了：“你帮我们解释一下，我可能就懂了呢。”
楚云梨上前：“要我解释？”
常夫人心里有点慌，却还是点点头。
楚云梨一步步逼近，抬手就是一巴掌。
常夫人尖叫一声，头上的步摇都掉了两支，头发散乱了几缕，她顾不得自己的狼狈，求助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常老爷面色很不好看，狠狠瞪着那边的姜后远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花费了这么久的时间，竟然还被人给识破了。
“别怪他们。”楚云梨饶有兴致的道：“因为从他们一出现，我就怀疑二人是你们找来欺负我的人。”
常老爷：“……”
“你想如何？”
楚云梨似笑非笑，看向狠狠瞪着自己的常夫人：“你自己也是女子。却用这种法子来对付同为女人的我，我真心觉得怎么做就不解气！常夫人，不如让这个男人夜里也爬你的床，如何？”
常老爷脸都黑了。
常夫人面色微变：“你可真会开玩笑。”
夫妻俩脸色很不好看，相比之下，楚云梨心情就愉悦得多。
恰在此时，常书瑶从外面进来，身边还跟着艾礼扬。
艾礼扬一脸严肃：“左玉翠，这里不是艾府，爹也不会再宠着你，你别想在这里为所欲为！”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们俩已经分开，可以各自嫁娶了啊，你怎么会出现这里？”她想到什么，惊讶问：“你这是来入赘的？”
下一瞬，艾礼扬的脸也黑了。
楚云梨又好奇问：“让人去扒我的墙头，是你们谁出的主意？”
常书瑶往后退了一步。
楚云梨质问：“是你？”
常书瑶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楚云梨哼笑一声，满脸的鄙视：“敢做不敢当，堂堂夫人还不如我一个姨娘呢。”她目光又落在艾礼扬身上：“你跑到这里来，你爹知道吗？”
艾礼扬：“……”不知。
之前家主做主休妻，父亲在那之后就不许他和常书瑶暗中来往。
他是看在曾经的夫妻情分上，偷偷跑过来的。
楚云梨一看他脸色，立刻猜到了真相，她吩咐：“金子，跑一趟艾府，让他们来接人。”
艾礼扬脸色都变了：“你少管闲事。”
楚云梨扬眉：“我就管，你待如何？”她嗤笑：“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乖乖被你爹罚。”
艾礼扬：“……”好气！

第289章
艾华明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斗不过大哥，早早认命去铺子里做了管事，后来遇上了左玉翠，他的野心才越来越大。
但那也是仅限于自己将生意做大，而不是从兄长手中夺过家主的身份。
艾华明很清楚，左玉翠做生意会这么顺利，一直没人敢上门找茬，就是因为背靠艾府，还因为大哥愿意庇护于他。因此，他很听兄长的话，从不敢违逆。
也正是因为有艾家主之前定下的规矩，说但凡是对自家人动手，就会被逐出族谱，他才会被左玉翠威胁着给出那么多的铺子，后来在兄长提出要休了常书瑶时，他只犹豫了一瞬就答应下来。更是在那之后不许儿子与常家来往。
最近，左玉翠离开之后，艾华明并没想自己亲自去接管那些铺子，他还想和以前一样找一个得力的管事先看着……就算那人不能信任，也可以慢慢再寻摸合适的人。
但是，他很快发现，哪怕是这样的人也根本不好找，他不得不自己顶着。又因为这些年有左玉翠看着生意上的事情没让他操心，他初初接手，只觉手忙脚乱，底下的管事甚至还阳奉阴违。他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结果却听说儿子悄悄跑去了常家。
更气人的是，这是左玉翠派人来告知他的。
儿子和常书瑶做了夫妻，两人会分开不是因为感情出了问题。暗地里来往也情有可原，但这件事情得隐秘，就算是传出去了也不要紧，需要避讳的就只有左玉翠！
这个女人很较真，跟他之间有些仇怨，一直不遗余力地给他添堵。让他去接人，说不准会以此威胁，还会问他讨要好处。
因着种种缘由，艾华明出现在常府时，面色很不好看。
他一进门，直接冲着艾礼扬一巴掌甩了过去。
巴掌声又脆又响，常书瑶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双亲后头缩去。
艾礼扬捂着脸，满脸愤然，他是偷偷出来的，本是有些心虚，结果父亲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就动手，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自觉丢脸，恼道：“爹！你就不能容我说两句话吗？”
与此同时，常家夫妻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当初两家结亲，看着是常家高攀，然而事实上两家算是门当户对，艾礼扬也就那个姓好听，如今艾华明将名下的铺子分了不少出去，已经比不上常家了。这样的情形下，女儿嫁进去没能得善终，反而被休了出来，常家怎么看都是自家吃了亏。
结果呢，艾礼扬自己跑来找女儿求和，他们看见曾经的情分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艾华明却上来就摁着儿子揍。很明显，这是不许儿子与他们来往！也是看不起他们！
常老爷沉声道：“艾老爷要教训儿子，最好是带回家去，怎么也不能在外人家里。”
说到“外人”，语气加重。
女婿算是半子，也是自家人，常老爷这话，明显就是生气了。
楚云梨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艾老爷，今天找你来呢，一来是好心告知你儿子的下落，让你把人接回家去，对了，你最好是悄悄的，若是被艾家主知道你们父子俩阳奉阴违，暗地里和他做主休弃的女子来往，艾家主怕是要生气的。”
艾华明怕的就是这个，闻言心中暗恨：“我最近挺忙的，礼扬出来我不知道。玉翠，我希望你能放我一马，在外不要多嘴。”
“这是小事。”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道：“只要你来主要是另一件事，常家人热心，主动帮我牵线搭桥，还找了两个男人一个欺辱我，一个照顾我。以为我会在他们中间选一个嫁了……”
这些事情是艾华明之前从来都不知道的，他满脸的诧异，再看向常家夫妻的目光中满是不悦。
他是个男人，身边有不少女子。左玉翠非要离开，已经让他很难堪，若是左玉翠再嫁，他更是面上无光。
如今左玉翠还没这心思，常家却各种牵线，明显是没把他放在眼中。
他越想越怒，眼睛越来越红，楚云梨却还嫌不够似的，继续火上浇油：“艾礼扬也知情。”
艾华明霍然扭头瞪着儿子。
如果说方才打儿子一方面是恨铁不成钢，另一方面是想做戏的话，此刻他真的想把这混账儿子揍一顿。
艾礼扬对上父亲盛怒的目光，动了动唇，解释：“她胡说的，我真不知道这些事。爹，你信我。”
楚云梨强调：“刚才我质问，你都没否认。”
艾礼扬：“………我那是懒得跟你说。”
楚云梨也不与父子俩纠缠，暂时她不打算对付艾礼扬，重新看向了常家夫妻。
常夫人方才挨了一巴掌，看到她靠近，下意识往后退。
楚云梨冷笑道：“常夫人，你就不解释一下吗？若你们死不承认，那我正好带着他们去衙门找大人做主了。”
所有人都没有出声。
楚云梨耐心告罄，转身就走：“看来你们俩运气不好，跟我走一趟吧！”
姜后远二人自然是不想去的。
读书人温和惯了，气得脸红脖子粗，也说不出什么难听话来。陈方不同，他在那些三教九流之地混迹了多年，万分不愿意为了这点银子把自己给搭进去，尤其他昨天晚上还挨了两刀，此刻脑子还昏昏沉沉，这条小命都不一定捡得回来……去了公堂上，死了后也一定会留下污名。万一他侥幸活下来了，再被大人判上几年，同样是被常家毁了一生。
“常老爷，你一开始不是这么说的。若是知道最后会闹上公堂，还会让我受这么重的伤，那点银子我绝对不干。”
常老爷：“……”
这话明着承认他们之间有来往，就差没直接说二人算计左玉翠是受常家夫妻俩指使了。
艾华明更怒了，先前他还怀疑是左玉翠在这胡乱污蔑，现在看来，分明是确有其事。
“你们俩不去也行，稍后我诉完了冤屈，大人来接你们也是一样的。”楚云梨撂下这话，直接就往外走。
姜后远急了：“常老爷，之前你给我的银票我都没动，我还知道我住的那间院子是你手底下的人转给我的，真到了公堂上，我和陈兄固然是讨不了好，但你也休想脱身。左东家是个好人，心地善良，你劝劝她吧。”
拿点银子平息了她的怨气，别把事情给闹大了。
常老爷没出声。
就在楚云梨即将踏出大门时，他终于开口：“你想要什么？”
楚云梨顿住脚步。
见状，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本来艾华明是不着急的，但儿子兴许也参与了进去，若是闹大，儿子脱不了身，他丢脸不说，大概也要折进去。
楚云梨直言：“我要为自己讨公道。”
听到这话，众人哑然。
常老爷深呼吸一口气，道：“事情已经出了，我们愿意尽力弥补，你知道我不愿意把这事情闹大，只要你不追究，无论什么样的要求我都会尽力满足。”
“是么？”楚云梨目光落在常夫人身上，看得她低下了头去，才似笑非笑道：“常夫人找个男人夜里爬我的床，我也找个男人去爬她的床好了……我比较机灵，也带着防身的匕首，并没有被人欺辱。我是个讲道理的人，她若是能凭着自己一己之力将男人赶出来，能够保全自身，那也是她的运道。”
常夫人气得脑子发懵，脱口大吼道：“你敢！”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你都敢了，我为何不敢？”
常夫人养尊处优多年，身上没有力气，赶个丫鬟都费劲，哪儿能和一个壮年男人周旋？
常老爷摁住即将发作的夫人，道：“这事儿不成。你可以要银子和铺子。”
“我不缺这些东西。”楚云梨一口回绝。
事情僵持住了。
楚云梨转身：“你不答应，那我还是去找大人做主。”
常夫人面色乍青乍白。
常书瑶紧紧拽着母亲的袖子，很是紧张。
常家找人欺辱了人家是事实，边上还有两个人证，真把事情闹大，夫妻俩都脱不了身。最要紧的是，就算常夫人愿意去蹲大牢赎罪，常老爷也绝不愿意。
也就是说，如果左玉翠初心不改，非要逼着他们答应这么荒唐的事，常老爷也会愿意。
常老爷面色不太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咱们再商量商量……”
“没得商量！”楚云梨一挥手，抬步往外走，又道：“你可别想找人拦我，我身边的婆子就在外头，若是没看见我出去，她同样会跑去报官。”
常老爷本来蠢蠢欲动，想叫人把她拦下……不答应也得答应。听了这话，彻底歇了心思。
他闭了闭眼，颓然道：“我答应你。”
一句话出，常夫人面色白如霜雪。
常书瑶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楚云梨顿住，转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愉悦的笑，道：“你们夫妻俩合起伙来算计我，我还以为有多恩爱呢，常夫人……你觉得自己能逃得掉吗？”
常夫人看向陈方，她压根就打不过这样的男人。若左玉翠铁了心，那就只有一个结果。
若她被人欺辱，日后就算是男人愿意原谅她，大概不会再亲近她。身为当家主母，想要在人前抬得起头，得男人愿意给她脸面。
可她不再清白，男人又怎么可能尊重她？
她一想到那样的结果，就觉后半生无望。
“左姑娘，我错了……”常夫人彻底崩溃，整个人软倒在地，她往前爬着，一把拽住了楚云梨的裙摆：“你原谅我吧，我不是人……你放过我这一回……”

第290章
常老爷看着她求人，没有开口帮腔，反而别开了脸。
楚云梨没看地上的人。
常夫人愈发哭得伤心：“只要你不逼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可以要银子……”
楚云梨冷眼看着她：“刀割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现在你痛哭流涕，后悔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可你当初也没给我选择的机会，直接就让男人夜里翻墙。我就是想求，也没地方求，你自己也是女子，却想出这么恶毒的法子，哪来的脸求我原谅？”
常夫人听她冷言冷语，又掉头回去求常老爷：“夫君，那些事情都是你想出来的，我是你的妻子，你该护着我的……你给她银子，给她铺子……如果让我被别的男人欺辱，我宁愿去死。”
楚云梨整理了一下被她抓乱的裙摆，道：“你死了正好，他好再娶！”
常夫人：“……”诛心！
但凡出身富贵的男人，很少有愿意只守着一个女人过一生的。常老爷根本就不是那专情的人，常夫人没那么好的运气，夫妻这么多年，不提家里的妾，常老爷甚至还在外头金屋藏娇。
商户人家不讲规矩，哪怕是把烟花之地的女子带回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而常老爷不把人带回，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名声，而是认为自己妻子容不下，会苛待了那个女子。
说到底，他想护着那个外室。
常夫人若没了，说不准真就轮到了外面的那个女人做主母。
夫妻俩面色各异。
那边艾华明一声不吭，他是觉得找个人来欺辱常夫人这件事情有些过分，但若是常老爷不答应，回头艾家也脱不了身。让大哥知道他们父子毁了家里名声，他哪怕没被牵连进去，也会吃一顿教训。甚至是被逐出族谱。
常老爷面色特别难看：“左玉翠，你到底想要什么？”
楚云梨一本正经：“我想要的已经说了啊！”
常老爷闭了闭眼，道：“六福，你把夫人带进去。然后……”这随从看着挺弱，没有陈方那么高壮。
话出口没听见，对面的左玉翠出声阻止，常老爷松了口气。
被叫到的那个随从浑身抖如筛糠，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欺辱夫人啊！
“老爷饶命！”
“去！”常老爷看向楚云梨：“左东家要亲自看着么？”
楚云梨拒绝：“不用了，我就站在这里听。”
常夫人：“……”
她瞪着面前男人：“你真的要……”
常老爷一脸严肃：“夫人，我记得你为我付出的一切，此后一生绝不会亏待你。”
常夫人惊愕的看着他。
六福磕了半晌的头，还是不敢拒绝主子，磨磨蹭蹭上前，拽着常夫人往屋子里走。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常夫人面若死灰，她不看别人，只盯着自家男人。眼看自家男人从头到尾都不出声阻止，她一开始还挣扎，后来已然瘫软在地上。
两人即将进屋，楚云梨摇摇头：“没意思。”
语罢，她抬步就走：“常夫人算计我，我本想以牙还牙，但到底做不到她那样恶毒，就这样吧，我不追究了。”
她轻飘飘丢下一句话，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方才还烂泥一般的常夫人瞬间有了精神，一把推开身边的六福，不停的在身上掸灰，想要把所有的脏东西都扫干净。
六福被推了一把，回过神来，也不敢计较，急忙缩到了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常书瑶后知后觉，忙上前去扶住母亲。
常老爷上前两步：“夫人，你没事吧？”
常夫人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目光中格外冷淡，然后，她站起身，推开了女儿：“我能有什么事？就算是被六福欺辱，也就当是被狗啃了一口而已，更何况这还没碰着我。”
艾华明见势不对，拉着儿子起身告辞。
常老爷本来还打算跟他计较，此刻也顾不得，挥手让人送二人出门。
父子俩出了大门，一眼就看到了前面还没上马车的左玉翠。
楚云梨看向他们，道：“只要我在一天，你们两家休想和好。”
艾华明立刻点头：“本来我也没想让他们夫妻破镜重圆。这样，回头我就帮礼扬重新议亲，人选也会先让你过目，然后才定亲。”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可不是你们的谁，不好决定这么要紧的事。但是呢，我也实在不想看到艾礼扬欢喜……三五年之内，别给他定亲！”
艾礼扬听到这话，顿时就怒了：“你凭什么管我？”
“没凭什么，你可以不听我的话啊。”楚云梨笑意盈盈：“回见！”
艾礼扬：“……”
特么的，一辈子不见了才好。
楚云梨回到家中，左右院子已经空了，第二天就有人前来验看，很快就搬入了新的邻居。这条街上恢复了平静。
这里平静了，别处却不平静。
常夫人只要想到一有人逼迫，男人就率先放弃了她，心里是怎么想都不平衡，她不高兴，便也不想让别人好过。
于是，她跑到了男人金屋藏娇的地方，将那女人暴打一顿。
常老爷得到消息赶过去时，养在外两年的美娇娘已经满脸是血，好几处伤口深可见骨，哪怕是有最好的大夫和最好的伤药，这容貌也已毁了。
他看着面前一脸倔强的妻子，只觉得头疼：“你恨我，完全可以冲我来。不要伤及无辜！”
“无辜？”常夫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要是没有这些女人，你又怎么会放弃我？她们一点都不无辜，老爷，你觉着凭我的身份不配教训她？还是你想为了她教训我？”
常老爷自知理亏，也知道如果再护着外室，只会惹得夫人更疯，他叹了口气：“她到底伺候了我两年，本来我还想着最近一段就放她归家。你不喜她，我送她走就是。”
常夫人哈哈大笑，满脸癫狂的越过他，很快笑着离去。
人都走了，地上纤弱的女子才扑了过来，抱着他的腿哭得泣不成声：“老爷……老爷……妾身以后可怎么办……”
常老爷心头有些怜惜，道：“是我对不住你，我让人送你走。”
发生了这件事情之后，夫妻俩之间的相处看似和以前一样，其实已经不同了。或者说从那天左玉翠来闹过一场之后，夫妻俩相处就再难恢复到以前的自在熟稔。
常夫人从那之后，变得随心所欲，看谁不顺眼直接就罚，甚至连庶子庶女也一样，祠堂外头天天都有人跪着。
常老爷不好阻拦，但只要他一回家，无论走到哪儿，都会有人跑来哭求。慢慢地，他也厌烦起来。
最近一段日子，常夫人时常觉得头晕，夜里还经常醒，于是底下的人进了一种熏香，点上后她能一夜到天亮。不好的就是……那熏香让人睡得太沉，有时候叫都叫不醒。醒过来后心情特别烦躁，看哪儿都不顺眼。
不过，常夫人却丝毫没有怀疑，她只以为是自己被男人给气着了，所以才会各种烦躁。
很快，常夫人就病了，好多时候她都昏昏沉沉，醒过来后发现自己大发一通脾气，手边能砸的东西都要被她砸个干净……让人惊恐的是，身边所有人都说东西是她砸的，而她自己却完全不记得。
她这是要被气疯了吗？
*
左家兄妹手里捏着田，还不忘给楚云梨送东西来。并且，左母已经直言，如果她在城里过不下去，完全可以回到村里。
“没孩子不要紧，你不想嫁人也不要紧，你哥哥姐姐他们都有不止一个孩子，你可以从中挑些乖巧的过继。若你不想养孩子，他们也不敢怠慢你，定会给你养老送终！”
楚云梨听着这些话，只觉心中酸涩：“娘，你别觉得他们欠了我的。若不是我，他们也不会受此牵连担惊受怕。”
“你错了，他们就是欠了你的。”左母振振有词：“当年若不是我送你走，换了银子回来救活你爹，现在他们不会有这样的好日子。所以，你不必客气，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你完全可以想回就回。”
楚云梨眨了眨眼，眨掉了眼中的酸意：“娘，我记下了。不过，我在城里过得挺好的，暂时还不想回去。我大概也不习惯村里的日子。”
送走了左母，楚云梨继续忙碌，这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登门拜访。
看到面前是艾家主，楚云梨满脸诧异：“老爷有事？”
上一次艾夫人闹了那一通，虽然艾家主心里坦坦荡荡，但却不得不为左玉翠考虑，一个女人在外抛头露面做生意，本身就要承受各种非议，如果他照顾得太多，或是对她态度不同寻常……连自家人都要各种怀疑，更何况是外人了。
造谣不需要付出代价，流言可以杀人，这世上对女子太苛刻。思来想去，他就没再登门。就连买货物也是让底下的管事过去。
“我听说礼扬又干了些不合适的事？”
楚云梨确实没有去告状，但艾家那么多房，看不惯艾华明父子的多了去，艾家主会知道这些再正常不过。
“他去找常家，然后商量着找了个男人爬我的床。好在有惊无险。”
艾家主面色陡然难看下来：“当真？”
他只知道艾礼扬被其父亲狠狠教训了一顿，却不知道真正的缘由。没想到真相这样不堪。
家有家规，他做家主这些年来，又往上添了许多条，其中有一样就是不得行鬼祟之事算计他人。
更何况，艾礼扬这样的计谋实在恶毒……女子若是失了贞洁，九成九都会寻死。他这分明是把别人往绝路上逼。
艾家主霍然起身，转身走了两步之后，想到什么，回过头来冲着楚云梨深深一礼：“左姑娘，我们约束好家人，让你受了委屈，这厢给你赔罪了。”
“这事与你无关，老爷不必如此。”楚云梨这话是真心的，反正她不会放过艾华明父子，自然也用不着别人来道歉。
艾家主走出了院子，脸色沉沉，风雨欲来一般，他身边的随从见状，不敢多言。
“回府！”
一路沉默，艾家主到了府中，直接去了三房的院子。
彼时，艾礼扬被禁足在家中，这两天实在无聊，又因为和常书瑶分开太久……他另外找了两个丫鬟在身边伺候。
艾家主到的时候，艾礼扬正左拥右抱，怀里的两个女人一人给他倒酒，一人给他喂食。好不惬意！
他气道：“滚出去！”
主子发话，两个丫鬟吓了一跳。艾礼扬抬起头来看到是大伯，也急忙起身站好：“大伯，您怎么来了？”
他夜里睡得迟，早上起得晚，基本都在中午厮混……这时辰是他算好了的，家里的人大半都有事情做，就算是忙完了回来也得下午，因此，中午无论如何胡闹，都不会被人发现。
尤其是大伯，从来都是家里最忙的人，天不亮就走，天黑了才回。艾礼扬之前也想过自己被人看见左拥右抱，大概也会是那几个不忙的叔伯。做梦都没想过会是家主亲自将他抓个现行。
白日不得和丫鬟胡闹，这也是家规中的一条。
艾家主再次怒吼：“都给我滚！”
伺候的下人和丫鬟连滚带爬退走，生怕退得不够远，一个个都跑到了院子外面去。有人见事不对，悄悄跑去外头找艾华明了。
艾家主也不管众人神情，只盯着面前的侄子，质问：“常家找男人去欺辱左玉翠之事，你参与了？”
笃定的语气。
艾礼扬霍然抬头，满脸的惊慌：“是谁告状……是谁在您跟前进的谗言，简直是胡说八道。我是后来左玉翠上门质问的时候才得知的。大伯，我绝不会违背家规！”
艾家主看他说得坦荡，眼神里愈发失望：“你是三弟唯一的孩子，我没指望你有多出息，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敢作敢当，结果，你竟满嘴谎言……来人，艾礼扬所作所为犯了家规，将其逐出族谱。”
艾华明刚好从外面回来，听到下人的禀告，急忙忙跑回，他累得气喘吁吁，刚到门口就听到这话，急忙道：“大哥息怒。”
“你要是舍不得，就和他一起滚！”艾家主心头特别厌烦，如果面前这不是自己的胞弟，他真就直接把人撵出去了。
艾华明再恨儿子不争气，也舍不得将他赶走。
如果儿子离开了，他哪怕还是艾家人，往后也没了后人。从别人那里过继来的孩子到底不是亲生，让他把自己一辈子打拼的东西交到别人的孩子手里，他是说什么都不愿意的。
这些年下来，他知道大哥对自己心软，他目光在儿子和兄长身上扫了一圈，立刻就有了决断：“大哥，子不教父之过。礼扬做错了事情，是我这个做爹的没教好。你要是真觉得他不配做艾家人，那我也不配。我跟他一起走。”
他和大哥一母同胞，但大哥和儿子之间隔了辈，压根没那么亲，再有，大哥那么多的侄子……侄子多了就不稀奇，他没指望大哥会原谅儿子。但却一定会原谅他！
艾家主人精似的，哪里看不明白弟弟的小心思？
亲兄弟算计到自己头上，他着实伤心，却也不愿意为了这点兄弟情就被人牵着鼻子走，当即拂袖转身：“既然你愿意，我不拦着你。但你要记得，离开了府里后，往后你是死是活都与府里无关，想要再回到族谱上，绝无可能！”
听到最后一句，艾华明面色微僵。
他以为自己提出离开之后，兄长就不会在族谱上划掉父子俩的名字。
不过，这很可能是大哥故意放狠话威胁，目的就是让他留下。
他偏不！
艾家主看着这样的弟弟，只觉无可救药，干脆也懒得管。
当天傍晚，父子俩就搬出了艾府去了艾华明名下的酒楼住着。两人没带多少东西……一来是艾华明觉得自己有朝一日能回去，搬着东西浩浩荡荡，费神又费力。二来，要是离家时马车太多，一定会引得外人侧目，若是有人问起，他们父子俩被逐出祖谱的事情就会人尽皆知。
既是被逐出了族谱，那肯定是有缘由的。到时若有人问到底，还是父子俩丢脸。于是，艾华明便随便收拾了一点东西，带着儿子就这么走了。
艾家主特意派了人过来告知楚云梨这件事，言下之意，这是给她的交代。
父子俩搬去了酒楼之中，有艾华明名下的那些东西，两人都并不着急。因为只要二人不挥霍，这些东西足够他们花用了。
但是，艾华明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就是他们住的那间酒楼里，这账目明显是被人动了手脚。他一个不怎么精通做生意的人都看得出来，粗糙到这种地步，底下的人明显没把他放在眼里。
艾华明最近心情很不好，本来就没处发泄，发现了这样的事情后，瞬间怒火冲天。
“把管事找来。”
管事姓周，曾经是艾华明的玩伴。
这人都到了跟前，艾华明忽然就想起来了几年前发生的一件事。那时候左玉翠说有一个周管事不老实，她想将人撵走，那时候艾华明心思没在生意上，让她自己看着办。
但就在得知这消息的第二天，就有人求到了跟前。艾华明看到那个管事是自己小时候的玩伴，便找到了左玉翠，直言要留下这个人。
“这账本是怎么回事？”
艾华明直接将账目丢了过去。
周管事伸手接过，满脸讨好的笑：“就是这样的啊！”
艾华明：“……”好气！
周管事已经说起了小时候的事：“那时候老爷最喜欢荡秋千，小的就在后面扶着。有一次没扶到，直接被秋千的绳子刮了脸……”他伸手一直脸上某处：“现在还有疤呢。”
提起小时候的事，明显就是想要拉近二人之间的关系。艾华明大怒：“错了就是错了，你还在这里狡辩，给我滚！”
周管事这些年大错没有，但小错不断。但是自己不会被撵走之后，他更是各种蹦哒。左玉翠早就看不惯他了，但看在他是老爷要保的人的份上，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周管事犯了错都是轻轻放下，久而久之，底下的人都知道他不能惹，这些年来，在酒楼中也颇有几分脸面，这要是被撵走，以后面子往哪搁？
“我是老爷的人，这些年在酒楼帮着管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爷无缘无故就要赶我走，怕是说不过去的。”
艾华明气得胸口起伏：“滚！”
这一声吼，连楼下大堂都听见了。
周管事到底还是被撵走了。
艾华明心中畅快了一点，但他很快就发现，好几个管事跑来辞工，也不需要他答应，直接就收拾包袱离开，甚至还带走了两个厨子。
半个月之后，对面的四层酒楼被人租了，紧接着就开了张。里面无论是摆设还是菜色，都和他的酒楼里差不多。要说不同，就是对面要便宜许多。
这简直是背主！
艾华明不好在人前发脾气，显得自己度量小，可回到书房中，气得直跺脚，连灌好几口水都没能把火气消下去。
艾礼扬就是这时候进来的，脸色特别难看。
艾华明看到儿子神情，没好气问：“出了何事？哭丧着脸，别吓着客人。”
艾礼扬一脸不高兴：“那左玉翠开了一间皂坊，只两天就收了万两定金。听说好多外地的客商都来信让城里人帮忙下定，还都是先给银子……”
闻言，艾华明面色复杂难言。
他这边酒楼都要被整死了，左玉翠生意却蒸蒸日上。如果外地的客商都愿意订货，那她日后说不准会变成和艾府一样的富贵人家。
可他呢？

第291章
艾华明心情不太好，走出去让管事备了一桌酒菜，打算借酒浇愁。他还想请几个友人，可想了想，还是作罢。
他一个人在屋中，喝得愁肠百结，心情很是低落，忽然听到隔壁有人，听那动静，好像还是几个经常和他来往的老爷。
背靠大树好乘凉，他身为艾府人，平时总有不少人来讨好他。隔壁那几位就是，平时对他诸多奉承，他心情一好，干脆吩咐底下的人，几人来酒楼时可以不算酒钱，只收菜钱。
因此，这几个人但凡相聚，大部分都会选择这里。
此刻艾华明已经微醺，浑身乏力，也懒得起身去打招呼，便趴在了桌上。听着隔壁几人让伙计去准备饭菜，还让伙计上最好的酒。他也没放在心上，自己又倒了一杯。
“这酒楼比以前冷清不少，之前我们都在二楼偏僻的屋子，现在咱们都能上顶楼了。好像艾三最近生意越来越不好了。”
另一个声音笑道：“对面开了一家，手艺一模一样，酒菜都比这边便宜。也就咱们看在曾经的情分上才选择这里，好多老客都已经不来了。”
艾华明听他们提及自己时语带鄙视，还带着点幸灾乐祸，心里顿时窝了一把火。
特么的，这些人明明就是想占他的便宜，不想付酒钱，所以才来这里。这话里话外好像是给了他多大面子似的，着实气人。
他霍然起身，却因为起得太急，头一晕，整个人摔倒在地上。下一瞬，门被推开，随从扑了进来，急忙上前：“主子，您怎么样？要不要请大夫？”
门打开后，隔壁的声音更大了些。
“他还以为自己有多本事，其实还不是靠女人？又傻得把左姨娘给撵走，现在那边生意风生水起，听说好多外地的客商捧着银子上门去找……其实，左姨娘真的好能干，要是她愿意跟我，我这辈子都不会让她离开……”
有人嬉笑着道：“腿长在人家身上，人家要走，你能留得住？”
“女人嘛，可以哄着她留下。”
“像艾三，这些年来靠着女人吃香喝辣，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个做生意的奇才……咱们以前也总夸他，他说不准还真的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呢……其实也就跟咱们差不多，都是些家中的蛀虫……”
有人取笑：“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最先开口的人哈哈大笑：“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能看清自己有几斤几两，我从来都不跟我爹犟，他老人家喜欢听什么我就说什么……”
后面的话，艾华明没注意听，此刻他的脸色特别难看，边上的随从都有些被吓着，如今酒楼生意不太好，但门口偶尔也有人路过，随从试探着问：“老爷，小的去把门关上？”
艾华明心头积攒了一股气，他咬了咬牙：“扶老爷我起来，让人来把这里收拾了。去准备热水，我要早点睡，明天早上记得叫我起来！”
他得争口气，让所有人对自己刮目相看。不然，这满城的人大概都会以为他靠着一个女人才能把生意做得那么大。
艾礼扬跑来找父亲，被呵斥了一顿，他也生气了，转身就去找了一通在外求学的同窗，准备在同窗家中借住几天，美名其曰互相探讨诗文。
艾华明知道后，并没放在心上，或者说，他不太想管儿子了。去看书总比在外头乱逛也好，他自己也忙。
他名下最好的生意就是这两间酒楼，哪怕其他的铺子全部送人，只要这两间酒楼在，他就能有足够的银子花。但前提是酒楼的生意要和以前一样好。
他很快就有了主意，私底下找到从这里离开的两个厨子，想劝他们回来。
可惜，厨子在此干了多年，积攒了一些不满，也觉得回来之后会被穿小鞋。加上现在那间新酒楼生意蒸蒸日上，给他们的工钱也不错，因此，两人都没考虑一下直接就回绝了。
艾华明气愤不已。
这两个厨子在酒楼多年，来的时候只是小伙计，他给了他们一碗饭吃，又给了他们安身立命的手艺。如今说翻脸就翻脸，一点不念旧情，简直不配为人。
“你们可想好了？”
两个厨子对视一眼，面露愧色，点头道：“多谢老爷看重，我们离开后，就没想过再回去。”
艾华明眯起眼：“这可是我给你们最后的机会，往后你们若后悔了再来求我，也休想回来。”
语气里满是威胁之意。
两个厨子不认为自己会回去。如今的新酒楼还给了他们分红，每月盈利会分他们二人一成……两人没有回头的理由。当即跪下磕了个头，飞快离开。
艾华明气得将桌上的茶具都拂落到了地上，随从心头发苦，还是硬着头皮进来收拾。
只听上头主子咬牙切齿：“给脸不要脸！”
随从不敢抬头，飞快拿着帕子擦地上的水，又将碎掉的瓷器扫做一堆。
“别收拾了，我有事情吩咐你做。”
随从听到这话，疑惑抬头。
只见艾华明面色明灭不定，眼神里带着些狠厉：“你去对面酒楼找那些在厨房里打杂的小工，找为了银子不要命的那种，我有事要做！”
随从心底一惊，不敢深想，急忙转身去了。
*
新开的六安酒楼菜色精致，价钱便宜，开张后生意越来越好，之后更是要提前两三天跑去定房，还得先交点定金，不然都没地方坐。
好多人都以为往后这城里必定有六安的一席之地。就这么前途无量的酒楼，却忽然出了事。
这天晚上，酒楼中发现有人吐了，紧接着吐的人越来越多，管事还没查明缘由，刚才已经离开的客人也回来说酒楼的饭菜不干净，害他们主子上吐下泻。
与周管事一起合伙开酒楼的都是在差不多的地方混迹多年之人，应付这种事得心应手，急忙请来了大夫。
但里面有两个体弱的人，没能熬得过去。
吃出了人命来，再能干的人也束手无策。再有，六安酒楼生意再好那也是才开张，之前为了把酒楼顺利开起来，几人是欠了债的，债务还没还清，这边又要赔……那些被治好了的客人不依不饶，这边两条人命呢！
赔是赔不清楚了的。
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苦主们各种闹事……有些人是不要银子，只希望酒楼付出代价。
因为凡是到这样大酒楼来吃饭的人，都不会太缺银子，否则来都不来，两条人命不提，这里面还有一个有孕的夫人。她喝了大夫的药后很快好转，但她却怕腹中孩子受了影响。
事情闹得很大，大人接了案子。
周管事他们自然是不承认投毒，于是就将两个厨子死死拽住，非说是他们炒菜时放了相克的食材。后来听说两个厨子私底下去见过艾华明，周管事更是一口咬定二人是被人收买，才故意投毒！
几个东家是着急了胡乱攀咬。反正，这件事情和谁有关都可，只要不是和他们有关。绝不能是意外，一定得是有人故意陷害。
这件事情也传入了楚云梨耳中，她本没放在心上，后来听到扯上了艾华明，顿时来了兴致。
她特意抽空跑去旁观。
发现有客人生病，就有老爷将酒楼里所有的人看住，不许任何人进出，那么，里面的东西也就没能拿出来。大人派了大夫，很快就查出是炖好的鸡汤里面有让人腹泻的药。
凡是喝了鸡汤和吃了用鸡汤吊味的食材的客人，全都会生病。
这是真的有人投毒！
大人查到这里，几个东家如蒙大赦，周管事更是跳了起来：“大人，我们酒楼生意很好，一定是有人看不惯。之前我们抢了对面酒楼的生意，厨子也是从那里来的，艾老爷不高兴……”
他看向被请到公堂上的艾华明：“老爷，我真的不希望这件事情和你有关。”
艾华明本来就知道这事情会闹大，他早已收拾好了首尾，并不担心会牵连上自己。闻言眼皮抬了抬：“大人会查。我相信大人不会冤枉好人。”
他老神在在，气定神闲，周管事半信半疑。
艾华明确实看不惯他们，但这城里看不惯六安酒楼的人多了去了，之前他也跟着艾华明多年，从来没发现他做这种鬼祟之事。
难道这事真的与他无关？
大人顺藤摸瓜，很快就查到了一个叫发财的小伙计身上。
小伙计一脸悲色，上前磕头，直接就认了罪。
“小人有错，但绝对没有想弄出人命。”
大人皱眉：“此次中毒三十三人，其中有个有孕的妇人，还出了人命，你为何要这样做？”
闻言，发财一脸悲愤，看向周管事的目光中满是怨毒：“我和姐姐都是酒楼的小伙计，当初纯粹是看中了丰厚的工钱才愿意帮忙。可他见色起意，欺辱了我姐姐，又不肯把人接进门，我姐姐……我姐姐她一时想不开，就在家里寻了死，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周管事早在看到是发财下毒时，面色就难看下来。听到这话，忍不住辩解道：“我跟你姐姐之间什么都没有，是她勾引我，我当时怕她把事情闹大，所以才说会选日子接她进门。”
“我姐姐已经死了，你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吗？”发财怒瞪着他，眼神里满是血红，已然恨到了极致，咬牙切齿地道：“周图，你欺人太甚！”
看他那模样，让人毫不怀疑，如果这不是在公堂上，他真的会扑上去杀人。

第292章
周管事有些被吓着，往后退了两步。
这里面牵扯出了另一条人命，大人面色愈发慎重。
围观众人有人试探着道：“既然是他欺辱了你姐姐，你完全可以找大人做主嘛，何必伤害别人呢？现在你下毒害了两个人，还有那么多人等着找你算账，你姐姐若是在天有灵，心里肯定会不安……”
发财满脸愤然：“我姐姐还是清白的，可他们之间确实又……这男人骗我姐姐，我姐姐自己寻了死，就算是到大人面前，他也不用付出代价……他活了这半生，最得意的事就是开了酒楼，我要毁了他最重要的东西，让他痛苦！”
“你已经毁了自己！”大人沉声道：“那些中毒之人无辜，无论你和你姐姐之前受了多大的委屈，你已然脱不了身了。”
发财颓然跪在地上，低着头道：“小人知错，求大人看在我是为姐姐报仇的份上从轻发落。”
大人摇了摇头：“本官若是从轻发落，又怎么对得起那两个无辜死去之人？”
下毒之人已经找出，并且认了罪，这件案子再无疑点，大人将供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道：“你画押吧。”
发财颤抖着手按了指印。
周管事很不甘心：“发财，有没有人指使你？”
发财头也不抬：“没有！”
周管事不依不饶：“你在哪里买的药？那么多的药，谁会卖给你？”
发财神情低落：“是平安医馆的胡子，不过，这件事情不能怪他，我说是帮乡下的姑婆抓药。”发财殷切地看着大人：“胡子他不知情，我那姑婆多年来都需要喝腹泻的药，否则肚子会越来越大，他是真心帮我的忙……若知道我是拿来害人，他一定不会给我这些药材，求大人明察。”
大人颔首，立刻有人去找胡子。
胡子来了之后，对于发财下毒之事很是震惊。而事情也正如发财说的那样，他一直以为这药是抓去给人治病的。
事情查到这里，周管事再不甘心也只能作罢。
发财当日就被关进了大牢。
案子落幕，楚云梨看完了热闹，也跟着众人一起往外走。正准备上马车呢，就听到身后艾华明的出声唤她。
“玉翠。”
楚云梨回过头来：“有事？”
艾华明沉默了下：“以前是我为难你了。那个周图根本就不是个东西，他惯会在我面前装好人……”
左玉翠早就说过有些人很不妥当，艾华明却认为自己有识人之明，让她待人别那么苛刻，左玉翠被这些人为难着，很是不顺手，好在身边有几个能干的人，所以，楚云梨带着人离开时，特意将那些管事都塞到了一起。
像这种只靠着讨好艾华明才能作威作福的人全部凑到一起，肯定会闹出事端来。
如今看来，她的猜测没错。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再说我是拿了酬劳的，帮你照顾一些你想照顾的人，本就是分内之事。你不用这么客气。”
面色和神情满是疏离，再无曾经的恭敬。
艾华明心头颇不是滋味：“玉翠……”
楚云梨懒得与他多言，转身就走。
艾华明却不放过她，追上前几步：“你如果想回来，随时都可回。”
楚云梨假装没听见这话，自顾自上了马车。
艾华明并不满意她这样的态度，一把抓住了缰绳：“玉翠，咱们那么多年感情，你当真就一点留恋都没有吗？”
“没有！”楚云梨直言：“你是利用我，同样的，我也在利用你。你若是个男人，就别再纠结曾经。”
“我可以娶你。”艾华明脱口而出。说完了他自己都是一脸惊讶，不过细一想，又觉得这事能干，他一脸认真：“我想娶你。日后你是我的夫人，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你还这么年轻，找大夫治了之后肯定能留下自己的孩子，礼扬让我很失望，我有意留下其他子嗣，与其选别人，不如是你……”
楚云梨气急，抬手就是一杯茶泼了过去。
“滚！”
艾华明满脸的茶水茶叶，特别狼狈，他伸手抹了一把，再睁眼时面前的马车已经走远。
楚云梨越想越生气，艾华明这分明是把人当傻子，说什么他的都是她的。其实他分明就是看中了左玉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她想到什么，叫停了马车，道：“掉头回去，我要去大牢中。”
车夫一脸惊讶，却也没多问。
大牢中味道不好，楚云梨算是这里面的常客，并不觉得难受。她跟着看守，很快在一间牢房前停住，里面的人相较其他牢房中的犯人干净得多，此刻正缩在角落发呆。
“发财是吗？”
里面的发财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声，先是一愣，当他借着微弱的天空隐约辨认出面前女子的容貌时，有些惊讶：“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楚云梨蹲了下来：“你过来，我有些话问你！你若答得好了，有好处给你。”
发财有些迟疑：“我如今已经是犯人了，无论什么样的好处都于我无用。”
“这你就错了。”楚云梨一本正经：“刚才在公堂上，你说和姐姐多年来相依为命，照你这么说，你肯定是没有家人了的。现在你已经成了罪人，家里的亲戚肯定不会来探望，你想要被褥和吃食都不容易……我可以给你送。”
大牢中很是阴冷，哪怕这是热天，发财刚进来也觉得周身冷起了鸡皮疙瘩，再这么下去，熬不了两天，他就会生病。
被褥还是很要紧的，还有隔壁方才刚刚放过饭，那味道……反正在酒楼帮忙干过活的他是吃不下去的。
“你想问什么？”
楚云梨听他松了口，道：“我觉得你下毒这件事情有内情，你把真相告诉我吧。”
发财一愣：“你怎么会这么想？”随即强调：“没有内情，就是我恨周图，我要毁了他最在意的东西，让他痛苦一生！”
“你若真有这么恨，就可以直接拿刀砍人，用不着这么迂回！”楚云梨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丝毫神情，问：“我说得对吗？”
发财沉默了下：“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方才在公堂上，我已经画了押，事实就是如此，没有别的内情。”
楚云梨皱了皱眉：“我到这里来，是想帮你的。也是不愿意看动辄就让这么多人中毒之人逍遥法外。他做了这种事情还能顺利脱身，心中一定会抱有侥幸之意，有了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就算是下次被人查出真相，也还会有人被他伤害。发财，你是为你姐姐报仇，但你可有想过，如果你帮了这样的人，甚至还帮着他隐瞒，之后他若再害人，这些可都是你们姐弟俩的罪孽！”
发财面色微变：“我也希望有人指使，那样我就能从轻发落。但……没有这个人。”
楚云梨没了耐心，起身道：“不说就算了！”走了两步，她提醒道：“要是有人给你送饭，你最好是小心些，不然，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撂下话，她转身就走。
发财脸色几变。
天渐渐黑了，傍晚时看守过来放饭，发财本来都挺饿了，看到那饭菜突然就没了食欲。这全都是发霉的米煮出来的……其实发财也知道，这里面关的都是犯了罪的人，根本就不配吃好的，这样的伙食很正常。但是，他自己也要吃，就真的觉得日子特别难。
忽然又有人过来，发财抬头看了一眼，还以为是看守，结果他眼睛落在来人手上的食盒上拔不下来了。
那食盒上雕着花，一看就挺精致。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的饭菜应该也不错，至少不是一般伙计吃的，他心下好奇，想着能吃上这种饭菜的人怎么会沦落到大牢之中……一个念头还没转完，来人就在他门口停下，然后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端出了两盘菜和一盘馒头，甚至还有一壶酒。
“这是我家主子送来的，你慢用。”
发财闻着鼻尖的香味，在满是各种异味的大牢之中，真的觉得特别好闻。他很难拒绝这样的一顿饭，下意识问：“你家主子是谁？”
来人眼神意味深长：“你肯定知道！”
语罢，拿着空食盒离开了。
发财扑了过去，捏着馒头开始狼吞虎咽，啃了两口开始尝菜时，突然觉得像是炒糊了似的有点苦。他本来没放在心上，哪怕再苦也比看守放的饭要好吃……可下一瞬，他整个动作僵住，像是觉得那馒头烫手似的，猛地将东西丢了出去，整个人不停地往后挪。
因为太过慌乱，他脚还踢着了盘子。两盘精致的菜色被他踢翻在地，他却并不觉得心疼，看着地上的红烧肉满脸惊恐，急忙开始抠喉咙，吐了个昏天暗地，连黄疸水都吐出来了。
“你不吃给我吃啊！”
隔壁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头朝他伸出了手：“那么好的菜，过年都吃不上一顿，你却拿来糟蹋，忒浪费了。”
发财面色惊疑不定：“有毒的！”
“我不怕。”老头振振有词：“反正我活够了，临死前能吃上这么一顿值了！”
发财迟疑了下，他想要知道到底有没有人要害自己，但又实在不敢去吃，最后还是将那些肉捧到盘子里递到他面前：“要是你出事了，可别怪我。”
“不怪你！”老头开始狼吞虎咽。
发财也怕闹出人命，他已经背上了两条人命了，要是再来一条，大抵会不会判个立即问斩。
“别吃了！”
老头儿一脸可惜，却也不再强求，重新靠了回去。
发财闻着鼻尖的肉香，心中乱成了一团。他时不时就看一眼隔壁的老头，小半个时辰之后，忽然见老头整个开始挣扎，然后吐了出来。
真的有毒！
发财跳了起来，他扑到栏杆旁，急忙大喊道：“快来人啊，要出事了。”
他语气又急又快，看守很快赶了过来，看到隔壁正在吐的老头，皱眉道：“没事，如果他真的越来越严重，我会请大夫的。”
发财：“……”
一整个夜里，老头就没有消停过。先是吐，然后就拉，像是几辈子没拉过似的，拉得周围都是异味，那恭桶都快满了，熏得人睡不着觉。
发财真的受够了，也很怕，他从自己身上隐蔽处掏出了一点银子递给看守：“我要见昨天来找我的那位夫人，你帮我报个信，这些都是你的。”
楚云梨重新回到了大牢之中，虽然那味道已经散了半天，却还是能闻得出来。她唇角微翘，道：“你找我有何事？”随即又补充道：“我很忙的，这也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如果你只是耍我玩，以后我都再也不会出现！”
这一夜里，发财都没睡着，简直是越想越怕。老头只是吃了几块肉就弄成了这样。如果全部吃完，哪里还有命在？
那些肉可都是送给他的！
他身边没有其他亲人，不会来探望他，他急忙道：“有人要杀我灭口。之前那些事情确实是有人指使我做的！”
楚云梨心中一定：“是谁？”
“是艾老爷！”发财再不隐瞒。
做这些事情之前，他已经知道自己会死，可看到昨天老头被折腾的只剩一口气，他又真的很怕死。
若是被拉到菜市口砍了头还好，当场就死绝了。可是吃了脏东西被折腾死……他接受不了。
最要紧的是，无论之前想得多好，到了此刻他还是怕死。
楚云梨扬眉：“他为何要让你做这些事？你又为何要答应他？”
发财垂下眼眸：“他……大概是几个管事抢了他的生意。我也不知道他为何要下毒，至于我……我姐姐被那个畜牲害死，我经常会梦见她，梦见她浑身是血的质问，问我为何不帮她报仇……我会答应做这件事情，是因为艾老爷他给我好处，他说只要我下了毒，就会给我百两银子，如果我能聪明一些自己捡回一条命，那也是我的运道。”
楚云梨扬眉：“你都要死了，拿那么多银子来作甚？”
“我认识一个姑娘，我想娶她，她想嫁给我。但是他爹生了重病，需要一大笔银子，我拿不出来，将她嫁给了别人。”发财苦笑：“她嫁人之后，日子过得很不好……有了这些银子，她能有自己的地方住，就可以离开那一家人。”
楚云梨哑然。
她倒也能理解发财这样的选择，身为底层的人，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的银子。他拼了命想要报仇，拼了命想要给那个姑娘好日子过，有人给了他这样的机会，他当然要紧紧抓住。
“这件事情，你还是如实告诉大人吧！”
发财抬头：“你是不是和艾老爷有仇？”
楚云梨笑了笑：“是有一些，不过我还是希望真正的幕后主使付出代价。毕竟，正如我昨天所言，他得了甜头之后，很可能再会做这样的事，到时候又会有人因此遭殃。”
她站起身：“我走了。对了，之前我承诺过给你送的东西，稍后会有人送来。”
艾华明又被叫到公堂上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明明案子已经落幕，怎么又要重新查呢？
他看到跪在那里的发财一字一句道：“这些都是艾老爷让我做的。”
艾华明：“……”这人疯了？
一百两银子不想要了吗？
“你在说什么，我可不认识你，你别胡乱攀咬！”艾华明义正言辞：“是谁让你污蔑我的？那人给了你多少好处？是不是周图？”
他大声道：“这可是在公堂上，你要是随意污蔑我，回头大人一定会追究的。”
发财并不看他，只将当初艾华明身边随从找上他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让我这样做的人是一个年轻的随从，本来我不认识他的。但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有看到过那个随从从对面酒楼出来，还和艾老爷身边的人勾肩搭背……我听说两人是兄弟。因此，哪怕艾老爷从来没有出面，我也知道这件事情就是他让我做的。”
艾华明一颗心沉了沉。
“你别胡说，我可从来没有让身边的人吩咐你做事。我都不认识你。”
发财招了，艾华明几乎辩无可辩。
因为找发财的那个人确实是他身边的随从请来的友人，只从中间帮着传几句话，就能拿到一百两银子，事后一家子已经搬去了外地。
那是个很重要的人证，就算跑到了天边去。大人也要将其请回，于是，艾华明虽然得以归家，但却不能出城，也不能乱跑。
楚云梨得到消息后，又来看热闹了。此刻她心情不错，出门时还哼着歌。
艾华明远远看到她，突然觉得不太对劲。两人相处多年，他对左玉翠虽然没有多少了解，但过去的那些年里，左玉翠很少会到公堂上来看别人审案。
如今突然有了这样的兴致，怎么看都都像是来看他的笑话。
艾华明心头窝着火气，大喊道：“你给我站住。”
楚云梨假装没听见这话。
艾华明再喊：“左玉翠！”
这一次，楚云梨终于回过头，掏了掏耳朵道：“我耳朵好得很，你直接说就是了，不要大喊大叫。”
艾华明质问：“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楚云梨颔首：“是啊！”
艾华明：“……”这脸皮也忒厚了。
简直是一点遮羞布都不扯。
随即，他又发觉了不对劲，狐疑问：“你怎么知道大人今天找我？”
楚云梨笑了：“我知道发财要告你。”
闻言，艾华明心头一惊。因为在今日上公堂之前，除了寸步不离伺候他的随从，没有人知道他和发财有关。想到发财之前都好好认了罪，明明事情已经板上钉钉，却又突然翻供，他质问：“是不是你撺掇他的？”
楚云梨扬眉：“算是！”
艾华明：“……”
他被气得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抬手，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艾老爷，身为男人，凡事要敢做敢当。反正这天底下发生过的事情都有迹可循，你起了坏心思的那天，就该想到自己会付出代价。拿别人来泄愤可要不得。”
艾华明狠狠瞪着她：“你是怎么劝发财的？”
楚云梨才不会告诉他，道：“等到大人把那些人接回来重新审案的时候，我还会来这里。艾老爷，我就挺好奇，你干了这样的事情之后，艾家主还会不会接你回府。”
就凭之前父子俩的所作所为，艾家主就已经将他们逐出了族谱。如今艾华明甚至还跑去投毒，艾家主怕是巴不得和他撇清关系，怎么可能还会接受这样一个弟弟？
艾华明双拳紧握：“左玉翠，你现在所拥有的东西都是我分给你的，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那些都是我应得的！”楚云梨一脸冷淡：“不然，你怎么会心甘情愿把东西送给我？”
“屁！”艾华明气得爆了粗口：“当初你说的是尽心尽力帮我，我才会给你酬劳。你有尽心？你敢说你手头的那些方子是在离开我之后才有的？左玉翠，你分明藏了私！”
楚云梨也懒得解释方子的由来，本身也说不清楚。她似笑非笑道：“你不甘心，可以拿着我们俩当初的契书去找大人做主啊！也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明明说好了让我做你的管事，只是背着妾室的名声，可你却为了让我一辈子留在你身边借酒醉欺辱了我，甚至还纵容儿子儿媳伤我哥哥！你想辩，我甘愿奉陪。”
可那些事情是绝对见不得光的。艾华明只想一想，就能猜到这些事情传出去后外人会如何鄙视他们父子。
明天完结小故事。

第293章
现在不是左玉翠怕他们，而是艾华明怕事情真相大白。
一想到大人已经派人去寻那个和发财商量事情的人，他就满心焦灼。焦灼之余，又实在找不到解决之法，所以才在这儿找人吵架。
吵还吵不赢。
艾华明满腔憋屈。看他这样，楚云梨就高兴了。
两人再次不欢而散，艾华明在回去的路上还冲着车夫发了火，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甚至不敢找兄长帮忙。回到自家酒楼，看到里面的客人，他只得收敛了脸上的怒气。碰上老客，还得强颜欢笑。
就这么一路笑着上楼，心里更憋屈了，他进门后狠狠踹了一脚椅子：“去把公子找回来。”
随从不敢不听，飞快跑了一趟。
但艾礼扬敢不听父亲的话，之前父子俩闹得很不愉快，他在友人家中住着，处处顺心，于是，连人都不见，只让人将随从打发了回来。
艾华明听说儿子不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满腔的怒气顿时有了发泄处，他又下楼让车夫送了自己去那人家中，长驱直入。
“礼扬，跟我回去。”
彼时，艾礼扬正和几个同窗在一起喝酒，见父亲一脸严肃的出现，认为父亲太不给自己面子。有话可以私底下说嘛，为何要闹到他的同窗面前？
当即也沉下了脸。
“爹，我这有事呢！”
艾华明忍了忍气：“家里出事了。”
能有什么事？
艾礼扬一个字都不信，在他看来，父亲就是骗他就回去。看这架势，兴许父亲在别处受了气，这是要拿他当出气筒。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好和父亲吵架，退了一步：“我明天再回！”
“不行！”艾华明强调：“有急事！”
艾礼扬恼了：“我这正喝酒呢……”
“出大事了，还喝什么酒？”艾华明见儿子不动，上前去拽。
艾礼扬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看父亲这么凶，当即伸手一推。
而恰巧艾华明脚下没站稳，被这么一推，直接摔倒在地上，这还有外人呢，太丢脸了。
再有，儿子当着外人的面对长辈动手，难免落人话柄。他反应过来后，爬起身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狠狠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艾礼扬被打懵了。
边上几个一起喝酒的读书人看到父子俩即将打起来，就想开口相劝，可还没来得及呢，就出了这番变故，几人急忙上前相劝，然后将父子俩都送上了回去的马车。
马车中，艾礼扬自觉丢了大脸，不愿意搭理父亲。
艾华明倒是想跟儿子说，可一来他还在气头上，儿子还没有服软，他不乐意先低头。二来，外头还有车夫，那些事情迄今为止只有大人寻找的那人清楚内情，没到最后一步他不愿意让外人得知。三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父子俩沉默着一前一后上了楼，艾礼扬直接就要回自己的屋，艾华明将人唤住。
艾礼扬回过头来，面露讥讽：“怎么，刚才那一巴掌还没让你解气吗？要不要我再把另外一边脸凑过来让你打完？”
看着桀骜的儿子，艾华明只觉满心疲惫：“礼扬，真的出事了。”
他将人推进屋中，关上了门，然后把那些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艾礼扬先是满脸怒气，随即皱起眉来，然后是恨铁不成钢：“做生意各凭本事，你怎么能做这么龌龊的事呢？还让人给抓住了把柄，让我说你什么好？”
艾华明已经后悔了，但事情已然弄成这样，最要紧是想出解决之法，他沉声道：“我送你走吧。”
艾礼扬先是一愣，随即垂下眼眸：“爹，我是个读书人，你做了这样的事，我想要科举入仕已然不能。就算我走了，这辈子也完了。”
闻言，艾华明愈发后悔，却也觉得儿子太过悲观：“你那么多的堂兄弟，没有读书同样活得好好……”
艾礼扬凶狠的打断他：“那是因为他们没有一个故意投毒的爹，哪怕他们的爹是败家子，也最多就是斗鸡赌钱混迹花楼，可你呢？”
艾华明沉默：“我这辈子就得你一个儿子，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我可承受不起！”艾礼扬满脸讥讽：“你分明就是为了自己。活了半辈子了，连生意都做不成，害人还留下这么大的把柄被人告上公堂……”
艾华明气急，又是一巴掌。
艾礼扬两边脸都红肿起来，他气得推了一把父亲，转身跑下了楼。
跑到街上只觉自己无处可去，关系最好的几个友人正在喝酒，这会儿过去，那些人肯定会寻根究底。兴许还要劝他孝顺父亲。
他不爱听，也不愿意把这点破事跟外人讲。此刻他满心都是对父亲的不满……于是，他往常府跑去。
父亲越是不让他干的事，他非要干，就要让父亲生气！
常府这边，常夫人已经久不见人，整个人疯疯癫癫的，要说常书瑶一点都没发现双亲的不对劲，那肯定是假话。可她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
看到艾礼扬，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扑进他的怀中痛哭流涕。
两人成亲时间不长，又一直商量着对付左玉翠，因此，艾礼扬身边没有其他女人，两人感情不错。艾礼扬见状，急忙将人揽入怀中安抚。
“别哭！”艾礼扬安慰了几句见怀中的人越哭越凶，他察觉到不对，低声询问：“出了何事？”
常书瑶憋得太久，父亲对母亲下毒的事她不敢对外人说，但艾礼扬不是外人……饶是如此，她也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艾礼扬没打算问清楚，随口安慰了几句。常书瑶只觉得他是天底下的第一贴心人，再也忍不住，将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听完了，艾礼扬半晌回不过神来，他一脸茫然：“真的？”
常书瑶说着这些事，哭得特别伤心：“我也希望是假的……呜呜呜……”
*
无论艾华明心底里如何期盼那一家子消失在这个世上，让大人再也寻不见，可这世上之事难如人意。不过短短三天，那边就将人接了回来。
听说这消息的时候，艾华明心里只暗恨那家人为何不走远一点，若是跑到京城，来回都得一个多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还跑什么？
和发财接触的那人人称十斤，据说是生下来有十斤。他在这城里混了半生，除了妻儿外，什么都没落下。甚至还一个不慎闯了祸，将家里的宅子都卖了。
十斤的祖父是郊外的山里人，当初机缘巧合之下在城里落了脚。他干了些不好的事，不好再留在城里，打算拿着这大笔银子回到山里，买上十几亩地，做一个富贵闲人。
刚回到山上，连宅子都没造好呢，衙门的人就寻来了。
十斤胆子不大，当初会答应这样的事情，纯粹是一时冲动，也是因为财帛动人心。从山上被接回城里的这一路，他自己就把自己吓了个半死，到了公堂上一点都没隐瞒，直接就全部都招了。
艾华明在边上听着，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他故意让人下毒害人，已经是犯了死罪。并且，他名下的财物都得拿出来赔偿那些中毒之人。大人找了师爷盘点，两间酒楼都得抵出去。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期间，艾家主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艾府在这城里算是有头有脸，艾家主天天都在外头行走，不可能没听到消息，他没听说也会有人告诉他。既然听到了没来，明显就是对这个弟弟失望透顶。
艾华明一开始还喊冤求饶，得知狡辩会让自己罪加一等后，到底还是画了押。
楚云梨站在公堂之外，从头到尾旁观。艾礼扬也被押到公堂上跪下，大人还细查了一番，想要知道他有没有参与其中。
艾礼扬是真不知情，那段时间他压根就不在酒楼之中，于是，他得以顺利脱身。
艾华明被押下去时，浑身狼狈，路过楚云梨身边，他侧头望来，满脸的不甘。
“左玉翠，你害我！”
他脸上满是恨意，但却并不挣扎，看他不激动，又有话要说，押他的人便停了停。
连大人都看了过来，就怕这其中还有内情。
楚云梨一脸惊讶：“自从和你分开之后，我每次和你见面的时间都不到一刻钟，还每次都有外人在，我也从来没有暗地里打听过你的消息，我什么时候害你了？”
艾华明狠狠瞪着他，这也是他不甘心的缘由之一。他对她这么好，她该对他留恋不已，想法子回到他身边才对。可她离开后就真的走了，从不肯回头看他一眼，好像过去的那些情分都不存在了似的。
他想到自己今天之后会被所有人笑话，也会在暗无天日的大牢中度过后半生，就满心激愤，忍不住大吼道：“我想赢过你，想证明自己没有你同样能做好生意。若是你没有离开我，我绝对不会做这么荒唐的事！”
楚云梨：“……”这也忒会赖了。
饶是她见识广博，从来不会词穷，一时间也无言以对。
大人收回了目光，边上的两个衙差颇为无语，对视一眼，押着人离开了。
艾礼扬整个失魂落魄地走出衙门，外头等着的常老爷一脸严肃，低声劝身边的女儿：“书瑶，他有这么个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什么出息。之前他们还嫌弃你，要我说，你别跟他在一起了。”
常书瑶有些纠结，因为艾礼扬是在母亲出事之后第一个前来安慰她的人，且二人之间还有秘密，天然就比别人亲近几分，加上夫妻感情不错。她低声道：“那是他爹做的错事，与他无关。”
常老爷面色一言难尽：“你若真的打算和他在一起，以后会被人鄙视，连你爹我都会被人笑话。这也罢了，你可有为自己的孩子想过？有这么一个爹，他以后如何抬得起头来？”
眼看那边艾礼扬越靠越近，他低声飞快道：“方才师爷已经算清了账目，他需要赔偿人家万两银子，几乎要把他手头所有的东西都赔光。也就是说，礼扬什么也剩不下，他往后只能靠着你的嫁妆度日……”
常书瑶本就有些纠结，听完了父亲这番话，再面对艾礼扬时，她就没有之前亲近。
两人同床共枕这么久，私底下商量着干了不少事，艾礼扬一看她神情，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书瑶，我爹……以后我只有你这一个亲人。”说这话时他语气哽咽，眼圈泛红，看着跟个小狗似的，特别可怜。
常书瑶心软了软：“先回家吧。”
常老爷：“……”合着方才那些话都白说了。
罢了，女儿还年轻，人一辈子那么长。等她想通了，对这个男人彻底失望之后再提后事也行。
*
这件事情后，楚云梨工坊中做出了一批新货，好多外地的客商前来跟她谈生意。
现如今左玉翠的名声已经被城里所有的富商得知，好多人都说她是做生意的奇才……就算是手拿她所拥有的方子，也不一定能像她似的把生意做到这么大，名声传得这么响亮。
在她忙碌的这段日子里，艾华明被推到了菜市场斩首示众，要知道，往前数十几年都没有这样恶劣的案子，那天好多人都去看了。
艾华明在等待行刑时，眼神在人群中搜寻，他看到了儿子，看到了自己很不喜欢的儿媳，甚至有两个她曾经很宠爱的女人，但却始终没有左玉翠。
一直到人头落地，他都没有见着她。
也让他彻底明白，左玉翠是真的不喜欢他，是真的恨他！
这怎么可能呢？
他不好吗？
楚云梨腾出手来时，艾礼扬正在给父亲办丧事，办得很是潦草，她没去吊唁，只在灵堂外面站了站。
她特意选了人多的时候，于是，饶是她没有去上香，也没人说她忘恩负义。
世情就是如此，无论艾华明私底下是如何对待左玉翠，如何借酒意欺辱了她，在这满城人的眼中，左玉翠能有如今的风光，就是得了他的恩惠。
楚云梨出现在这里，也是堵众人的嘴。
没人说她对不起艾华明，反而会夸赞她不忘本。哪怕旧主是个混账，她也不忘恩情，不顾名声前来送最后一程。
值得一提的是，艾华明的丧事是艾礼扬租了一个小院子办的。之前父子俩就已经被逐出族谱，艾家主从头到尾都没出现，只当没有这两个人。那么，艾府是肯定不会把人接回去的，而常老爷如今巴不得和前女婿断绝关系，自然不会把这样一个因为犯了罪而被砍头了的罪人带回府里。
丧事上特别冷清，曾经艾华明的友人一个都没出现。就连艾礼扬的那些同窗，也只有两位托人送来了丧仪……这俩家境贫寒，曾经得过他的恩惠。读书人重视名声，若不是如此，怕是也不会送东西。这样的丧事，着实让艾礼扬感受了一把世态炎凉。因为丧事特别简陋，他实在拿不出银子来置办……也让他知道了银子的重要。
丧事过后，他又去了常府。
常书瑶如今愈发不爱搭理他，艾礼扬察觉到这个事实后，顿时就急了。
可他越是想靠近，她越不愿意亲近他。
正在艾礼扬束手无策，以为自己哪天就会被赶出府去时，常府又出了事。常夫人经常会癫狂，清醒后又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这天她甩了身边的丫鬟两个耳光后独自跑了出去，等到众人追过去时，发现她已经落入了湖水之中。
此时已是深秋，湖水冰冷。常夫人被人救上来，浑身都冻得冰冰凉，气息微弱至极，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常书瑶得知消息过后立刻请来了个大夫救治，她听说好像落水的人气都没了也能救回来，虽然心里慌乱又担忧，却也明白母亲大概不会有事。
毕竟还有气呢。
可是……常夫人没了。
大夫从里面出来说这件事时，常书瑶一脸不信。可事实就是母亲躺在那里已经无声无息，因为之前发疯，母亲的头发还是凌乱，身上全都是湿的，看着特别的狼狈，脸色苍白，隐隐泛着青色，真的不在了。
常书瑶面色大变，扑上前去，察觉到这是事实后，顿时嚎啕大哭。她摸着母亲已经冰凉的尸身，心中悲痛无比。
父亲会在意弟弟，会偏心弟弟，还会在乎那些庶弟庶妹。这世上也只有母亲是真的疼她。
艾礼扬眼神闪了闪，上前跪在床边，满脸的悲痛，默默流泪许久，双腿都跪得没了知觉，才伸手去扶身边的常书瑶。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人很是悲伤。常书瑶真觉得天都塌下来了似的，倒在艾礼扬怀中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发现身边趴着个人，此刻天已蒙蒙亮。也就是说，艾礼扬在床边趴了一宿。
她想到昏迷之前发生的那些事，不知不觉间泪已经湿了枕头。
艾礼扬惊醒过来，急忙伸手去帮她擦泪：“逝者已矣，母亲若是知道你这般悲痛，大抵也会不安心的。”
常书瑶侧过头来，一把握住他的手：“礼扬，我娘她是被人害死的。我明明看到她还有气……就算是受了凉，最多就是发高热，哪怕是高热晕厥病重不治。也不至于救不回来……”
艾礼扬急忙安慰。
这些日子住在常府，着实让他感受了一把寄人篱下的凄凉。尤其常老爷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并且明确表示过不会再让女儿和他在一起。
主子如此，下人压根就不拿他当一回事，处处怠慢，还故意在他面前说他的坏话。
换作以前，艾礼扬才不会委曲求全，转身就走了。但如今情形不同，他若离开了这里，就再没有地方可去。
如今唯一能让自己过得好的法子，就是紧紧抓住常书瑶……而只要有常老爷在一天，他就只能是妄想。
只有常老爷不在了，或是让常书瑶再不肯听父亲的话，他才有机会。
“这……咱们去找那个大夫问个明白！”
常书瑶面如死灰，摇了摇头：“问不出来的。”
父亲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之前她怀疑母亲发疯另有隐情，暗地里也查了许久，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她想要去看那熏香，才发现熏香早已经燃完了。想要去问那制香之人，却听说那个婆子已经赚够了银子回乡养老……再想问婆子祖籍，十个人说出了十个地方。根本就找不着。
当然，如果去找大人做主，兴许能找着。但这事也太丢脸了，更何况，若是她不依不饶，一定会被父亲厌恶的。
艾礼扬低声道：“咱们悄悄问。”
常书瑶动心了，她到底还是想弄个明白，夫妻俩在丧事办完之后，悄悄找到了大夫，付出了大笔银钱，终于得了实话。
常夫人明明有一口气，明明可以救，可大夫却被耽搁了。
大夫的原话是他被两个随从拦住，不许上前，眼睁睁看着榻上的人咽气。
常书瑶得知了这样的事，整个失魂落魄。
艾礼扬心中大喜，他本来还以为自己要花银子收买大夫呢，没想到常老爷真的害了妻子。
告状是不能告的，常老爷杀妻，闹出去后整个常府的名声都毁了。他想要的可不是给岳母讨回公道，而是想让自己过上好日子。他低声道：“咱们给岳母报仇吧！”
常书瑶吓了一跳，面色惨白如纸。
出了这样的事情，常书瑶本来都已经打算疏远他了，可又觉得身边毫无依靠，加上艾礼扬处处贴心，两人的感情便越来越好。
于是，夜里艾礼扬以照顾她为由，两人住到了一起。又因为身上有丧，两人只是躺一张床。
常书瑶能够感觉到他夜里的忍耐，愈发感动。于是，在她下定决心要为母亲报仇时，艾礼扬最先得知。
常府燃起了一把大火。
刚好烧在主院，常老爷那天睡得很熟，有人去叫他，却根本就叫不醒，有两个人想闯进火场去救人，可这些燃起来的就是他的屋子，根本就闯不进去。很快房梁就落了下来，整间屋子都塌了。
常老爷没了。
常书瑶很是伤心，办完了丧事之后，和艾礼扬一起搬出了常府，搬去了她的一个嫁妆宅子里。
小夫妻俩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艾礼扬终于得偿所愿，一开始他还小意温柔，后来就嫌弃常书瑶不肯拿银子给他花。
夫妻俩吵过几次，艾礼扬心里烦躁，他想要接过妻子所有的嫁妆，可常书瑶所有的铺子都有管事看着，这些都是以前母亲给她挑的人，她根本就不用费心，每月只拿盈利就行。这样的情形下，她说什么也不肯把铺子交给男人。
再说了，相处得越久，她也发现艾礼扬此人的自以为是。仿佛这天下只有他最厉害，她那些嫁妆是她一生的立足之本，当然不肯拿给他糟蹋。
夫妻俩因为此渐行渐远，但两人之间有许多秘密，到底还是没有提分开。常书瑶觉着，日子就这么过下去，生两个孩子之后，两人相敬如宾，把这生过完就算了。
可这天她身边的丫鬟吞吞吐吐，似乎有话要说。常书瑶在双亲走了之后脾气很不好，呵斥：“有话就说。”
丫鬟急忙跪了下去：“夫人，奴婢……奴婢听说公子他在外头养了个女人……那女人都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常书瑶满脸惊愕，随机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上：“当真？”
丫鬟哭着道：“这么大的事，奴婢哪敢胡说？”她哭哭啼啼，半晌才又哽咽着道：“奴婢前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当有小丫鬟跟奴婢说这事的时候，刚好被公子给发现了，他还……他还欺辱了奴婢，说奴婢要是敢跟您告状，就跟您说是奴婢勾引了他……奴婢甘愿一生跟着夫人，打算这辈子都不嫁人，绝对没有这样的心思，夫人明察。”
常书瑶气得浑身哆嗦。
也就是说，艾礼扬不止背着她在外头养女人，还欺辱了她身边的丫鬟。更气人的是，他如今所有的花用都是从她的嫁妆中而来，他怎么敢？
“把人给我找来！”
艾礼扬进门看到她满是怒气的脸，心头咯噔一声，再看到那丫鬟脸上的泪水，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夫人，你找我？”
他一边问，一边看向丫鬟：“你出去，我和夫人有话要说。”
丫鬟假装没听见。
艾礼扬顿时大怒，上前一巴掌：“滚！”
丫鬟被扇跪在地上，常书瑶气得浑身颤抖：“这是我的人，你凭什么打她？”
“你的人就是我的人。”艾礼扬如今也不装了，反正夫妻感情不好，如果他压不过她，往后这辈子都别想随心所欲。其实他早就想这么干了，可惜一直没找着机会，刚好趁着今日一起发作。
“书瑶，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常书瑶长这么大，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人。或者说以前她就知道艾礼扬不是个好人，但却从来没想过他的的这份无赖有一天会冲自己发作。
“你不要脸！”
艾礼扬扬眉：“我怎么不要脸了？”
他上前一步，掐住她的脖颈。
丫鬟吓一跳，转身就往外跑。
艾礼扬见了，也并没放在心上。因为早在当初常书瑶要重新和他在一起时，她的那两个弟弟都不答应。后来常书瑶执意，两人便已经放下了话，如果她过得不好，他们不会再管他。
而艾礼扬现在已经找机会试探过了，他故意将自己在外头找女人的事情让常家兄弟知道，可兄弟俩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来找他算账。
也就是说，这姐弟之间的感情也就那样。常书瑶真正的无依无靠，只能依靠他，若是在他这受了委屈，那也只能忍着。
丫鬟也明白这个道理，跑出去后下意识往常府去，可跑到一半又想起了自家主子和常家人的生疏，她站在大街上，有些茫然，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可想到主子正在被人欺负，兴许还会被艾礼扬没轻没重给掐死，她就满心的焦灼。
忽然有马车的铃声过来，丫鬟下意识抬头看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一架玫红马车，里面露出了一张姣好的容颜。
容貌三十左右，但那美却超脱了年纪，看着特别有韵味。丫鬟看清楚里面的人后，立刻扑了上去：“左东家，救命！”
楚云梨马车被人拦下，看清楚面前的丫鬟，她扬了扬眉：“何事？”
丫鬟想法简单，左玉翠很讨厌艾家父子，知道能顺手给他们添堵，一定会出手。于是，她跪在地上将事情说了。
楚云梨私底下打听过艾礼扬，也知道他们夫妻之间并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么恩爱，更清楚这份恩爱是被所有的秘密捆在一起才有的。
若是两人没有合伙做那么多的事，怕是早已经一拍两散。确切的说，是常书瑶绝对不会纵容艾礼扬。
“带我去看看吧！”
楚云梨到的时候，常书瑶已经被掐得直翻白眼，看到有外人来了。艾礼扬急忙收了手，他回过头来，满眼的心虚：“你怎么会来这里？”他看了一眼正在咳嗽的常书瑶：“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不用你一个外人来管。”
“我也没想管，就是来看看而已。”楚云梨饶有兴致：“想当初你们夫妻那么恩爱，刚刚成亲就合起伙来找我麻烦。看你们这样……我就放心了。”
丫鬟听到这话，只觉满心绝望。
她还以为左玉翠愿意帮忙，所以才把人请了过来。
楚云梨却并不觉得丫鬟可怜，因为常书瑶身边的人都不无辜。当初左玉翠在后院中越来越弱，常书瑶的陪嫁得了空还会到她身边说些难听话。这对于已经躺在床上命不久矣的左玉翠来说，又是不小的打击。
她转身离开。
身后，夫妻俩又开始吵闹。
那天后，楚云梨还是做着自己的生意，偶尔也会听到艾礼扬夫妻俩之间的事。
听说两人一开始还能心平气和，后来每次见面都要吵架。又听说了艾礼扬外头养了几个女人，甚至还找了花娘。
她找人给常家兄弟透露出艾礼扬夫妻俩将常老爷烧死在屋中的事情后，本来是想着让姐姐受一个教训就把艾礼扬彻底赶走的兄弟俩，立刻就改变了主意。
无论父亲有多不对，都轮不到姐姐来下毒手。
但这件事情又不能让外人知道，真要是闹到了公堂上，或是传了出去，还是自家丢脸。
不提姐姐对父亲下手的事，就连父亲跟母亲之间那些恩怨，也是不能细查的。
于是，常书瑶被欺负狠了忍不住派人回娘家去搬救兵时，一直都没人出现。
艾礼扬见状，愈发变本加厉，甚至还往外面的女人接了回来，又找了两个花娘整日饮酒作乐……这也和他郁郁不得志有关。同样的读书人，别人可以科举，他却被父亲给毁了前程。至于做生意……他从常书瑶手中将那些铺子接过来之后很快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
干什么都不成，还不如及时行乐。
常书瑶被男人气得险些发疯，后来更是发现身上已经染了病，她不想死，暗地里找了大夫来治。
可根本就治不好！
她病得越来越重，后来也想明白了，无论如何都要跟这个男人分开，不要和他捆在一起。
可艾礼扬根本就不答应。
此刻他也病了，他太随心所欲了些，加上手里的银钱不多，找来的花娘都是价钱便宜的……而价钱太便宜，本身就有问题。
如果离开了常书瑶，他连治病的银子都没有。
蝼蚁尚且偷生，艾礼扬从来都是舍不得死的。
在男人半夜里回来身上又带着廉价的脂粉气时，常书瑶忍无可忍，恶狠狠瞪着面前的这个男人：“我就是死也要离开你。我这辈子最得最错的事情就是嫁给了你！”
艾礼扬已经活脱脱混成了一个无赖，闻言冷笑道：“你当初还说在这个世上最爱的人就是我，怎么这么快就变心了？你想离开……倒也不是不行，把你那些铺子都过给我……反正你还有娘家嘛，回家之后绝对不会少你一碗饭吃的，我就不同了，我再也没有家了，也没有亲人，要是不管我，我就真的只能去死。”
“那你就去死。”常书瑶被他的无耻给气得失了理智，伸手推了一把。
艾礼扬顺手一拽，两人倒在一起，又开始扭打。
两人没发现的是，刚才的扭打之中烛台倒下，等到听到外面有人尖叫时，整张床已经烧了起来。两人不约而同往外跑，艾礼扬嫌弃常书瑶挡路，推了她一把。
常书瑶本身没什么力气，整个人往地上倒去，察觉到身后的炙热，她吓得魂飞魄散，又看男人要溜走，心里一横，干脆上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只这么瞬间的功夫，身后的火苗缠了上来。
常书瑶感受着全身的灼痛时，忽然就想起来了同样死在大火中的父亲。
父亲那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疼？
她会被大火烧，是不是父亲在天有灵报复她？
就算不是父亲的报复，这也是报应。
兴许两个弟弟说得对，无论父亲做了多大的错事，都轮不到她来出手。
艾礼扬努力想要踢开身后的人，却怎么都踹不开，到后来，他身上到处都痛，火苗烧得他看不清眼前情形，最后的感官中只剩下火光，周身都是他一辈子都没有承受过的那种痛。
大火中，两道身影缠在一起，渐渐地不动了。

第294章
楚云梨到后来都没出手。
不过，几人会弄成这样，她一点都不意外。说到底，他们会害了左玉翠，是因为左玉翠挡了他们的路，占了他们的便宜。她这个拦路石不在，几人就会将目光放在对方身上。
后来那些年里，楚云梨过得挺轻松，她后来收养了几个孩子，教得她们心地善良，然后将手头的生意分给了几人。
看着左玉翠含笑渐渐消散，楚云梨打开玉珏。
左玉翠的怨气：500
善值：389500+2000
*
楚云梨还没睁开眼睛，就闻到了满鼻的血腥味，耳边有惨叫声和男人的狞笑声。
“你跑啊！”男人语气里满是恶意：“我看你跑到哪去……”
“好痛啊……”痛苦不堪的哭声还在求饶：“叔，你放过我吧……求你了……”
听着这些，楚云梨又察觉腹部传来一阵剧痛，身下一股股热流，并且，腹中像是有东西在动，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趴在冰凉的地上，而面前的院子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手里拎着一把刀，刀上有血，门口的地方趴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此时一动不动。
而中年男子面前正趴跪着一个妙龄女子，十五六岁花一样的年纪，此刻却特别狼狈，满脸的血污，头发凌乱，她吓得浑身发抖，说出的话也抖得不成句。
“叔……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收手吧……求求你了……”
中年络腮胡脸上戾气更重，恶狠狠道：“我媳妇也这么求了，你爹放过她了吗？”
妙龄女子整个人不停地往后挪，大概是被吓着了，根本没什么力气，挪了半天也只在原地打转：“……呜呜呜……你放过我……”
络腮胡手里的菜刀高高扬起：“老子把你爹当兄弟，拼了命不要名声也护住了他。结果她却在家里欺辱老子的家人……你要是觉得冤，就去找你爹算账，谁让你摊上了一个混账爹呢？”
他菜刀即将落下。
楚云梨不清楚内情，此刻肚子痛得厉害，原身应该是要生了，也不知道这孩子有没有足月。她看不得一个弱女子在自己面前被人砍死，虽然察觉到原身对这女子似乎没什么好感，她还是出声喊：“叔，你快进来，这有个疯子！”
她语气激动，仿佛真的遇见了救星。
听到这话，络腮胡下意识回头。
妙龄女子本来已经闭眼等死，听到这话，察觉到有一线生机，连滚带爬地往屋中跑去，“砰”一声将门关上。楚云梨还清晰地听到了栓门的声音。
此刻大门关着，络腮胡一回头就看到了紧闭的门板，这才想起大门已经被他关上，不可能会有人看到院子里的情形。他察觉到自己被耍弄，怒火又添几分，回过头来看向楚云梨的目光中满是杀意，质问：“哪里有人？”
一边问，他拎着刀气势汹汹上前：“你是瞎了吗？看你这眼神挺好的啊，既然这双招子没用，那就不必留了！”
说着，猛地扑了上来。
楚云梨忍着身下剧痛，努力翻了个身避开他的刀锋，顺便捡起门口的锄头朝他扔去。
可因为身上太痛，锄头并没能扔多高，只是将他挡了一挡。
络腮胡几次落空，愈发不耐烦，手里的菜刀直接扔了过来。
楚云梨：“……”
肚子越来越痛，她浑身乏力，再没有力气躲，好在背上也没要害，加上菜刀飞来的力道并不猛，她干脆低下头。
下一瞬，腰背上有股疼痛传来。
但那疼痛远远不及腹部，相比之下似乎也没那么疼。再睁开眼，男人已经到了跟前，并且伸手掐住了她的脖颈。
楚云梨呼吸困难，狠狠瞪着面前的人。她都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狼狈过了，这男人该死！
接触到她的眼神，本来打算直接把人掐死的络腮胡子觉得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她，狠狠将人扔在地上。下一瞬，他看到了满地的鲜血。
“一尸三命，等那个混账回来，大概会痛苦不堪……哈哈哈哈哈……”一抬头，看到地上女人，他勃然大怒：“死娘们，你还瞪我？”
他说着，大踏步过来。
楚云梨还想要躲，无奈身子太过笨重，到底还是被他踩住了脖颈。
她狠狠瞪着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络腮胡，没听见外头有动静。刚才那妙龄女子躲进的隔壁此刻无声无息，像是没人似的。
指望别人是不成了，楚云梨余光一扫，看到桌上茶壶，猛地伸手拽过，茶壶落地碎成了一片，她捡起最大的那一片，朝着踩着她胸口的大腿狠狠划去。
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下手的一瞬间甚至忘了腹部疼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下一瞬，男人惨叫一声，吃痛收回了腿，受伤处已经流出了血迹，他冷笑道：“没想到那孬种竟然还能娶着你这么凶的媳妇……”
楚云梨紧紧捏着手中碎片，大口喘着粗气。外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反正月亮高悬，这应该是深夜，她如今的力气是打不过面前男人的……想到此，她将桌子推倒，又跌跌撞撞扑倒在梳妆台上。
简陋的梳妆台上有一面铜镜，下一瞬，镜子落地，加上桌椅，动静闹得挺大。她却还不满意，又扑向边上的洗脸架，架上有一盆水，也泼了满地。
这么大的动静，男人面色微变，而楚云梨已经听到了外头似乎有人敲门，她唇边露出了一抹笑：“你走不走？”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虽然她和隔壁的女子都逃过一劫，但外头有个妇人生死不知，只凭这，男人就休想脱身。
“你给我等着，老子绝不会放过你！”
撂下狠话，男人飞快消失在屋中，楚云梨强撑着靠在墙上，透过窗看见他翻墙而出。
没多久，外头的敲门声越来越大。隔壁的女子似乎察觉到男人已经离开，这才大哭着扑过去开门。
“他要杀人……好吓人啊……你们都没听见吗……呜呜呜……”
女子扑进一个妇人怀中，哭得泣不成声。
外头的人挤了进来，一片乱糟糟里，楚云梨再也站不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床上扑去。
她还没记忆，不敢晕厥，隐约听到耳边乱糟糟的有人在喊：“身下好多血，这是动了胎气要生了，赶紧请大夫和稳婆……”
“这才八个月吧。造孽，七活八不活啊！”
“别说孩子了，流这么多的血，大人能够捡回一条命都是运气。”
……
原身张珍娘，出生在曹城辖下的一个小村里，她是家里的老大，底下除了一个妹妹之外，还有两个弟弟。
庄户人家出身的老大总是要吃亏一些，尤其当下好多人都认为姑娘是赔钱货，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张家夫妻想法也差不多，对待姑娘便没那么看重，她从小到大就没能过几天好日子。
张珍娘在那样的人家长大，做梦都想成亲后有自己的家。她长到十五岁时，再一次失望了，因为爹娘将她嫁给了镇上的鳏夫潘大胆。
这潘大胆小时候叫混子，长大了后自己取的名，他前头娶的第一任妻子给他生了个闺女，生孩子时难产，早早就去了。很快他就娶了第二任，这是个寡妇，夫妻俩时常吵闹，就这么过了十多年，寡妇跟人跑了。然后，他才托人上门提了张珍娘。
张珍娘是很不满意的，毕竟，谁也不愿意嫁一个足以给自己当爹的男人，尤其潘大胆的名声不太好，一般人都不敢惹。
她找了爹娘，试图为自己争取。但张家夫妻铁了心，不打算退聘礼。在当下，婚事由不得女儿家做主，几个月后，她到底还是嫁了过去。
进了潘家门，日子倒也不难。除了男人爱喝酒，偶尔还会出手打人，再有继女对她不冷不热外，其实日子要比在家里好过得多，至少，潘大胆是没有地的，不需要她去地里操劳，虽然三天两头不回来，还在外头找女人……但也把米粮送回家了。
在张珍娘过门三个月后，她有了身孕，潘大胆很高兴，他活到这把年纪，只得了一个女儿。平时没少被人笑话，本来都想着给女儿招赘婿，或是让女儿嫁得近点给自己养老送终，没想到竟然还能老来得子。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潘大胆除了送米粮，还会送肉蛋和菜。
张珍娘是个很会宽慰自己的女子，她发觉日子也不算难过……至于男人，虽然不体贴，却也没饿着她。加上她有了身孕之后，男人再没有对她动过手，后来得知她是双胎，就更是欢喜至极。
女子生孩子很危险，她以为此生自己最大的坎大概就是生下双胎。毕竟潘大胆看她有孕就这般上心，孩子生下来后应该也不会恶到哪儿去……他无论喝得再醉，都没有对女儿动过手。她真心以为自己生下孩子之后余生就有了希望。
但就在她有孕八个多月时，一个寻常的潘大胆没有回来的夜里，有人拎着刀冲进了院子，然后，张珍娘最后的记忆中就满是鲜血和疼痛。
她再没能醒过来。
“珍娘，你用点力啊，再这样下去，你们母子都……”
楚云梨回过神来，她不是第一次生孩子，当即顺着肚子的疼痛用力，很快就听到了孩子虚弱的哭声。
“出来了，有点弱，好小啊……里面还有一个呢……”
楚云梨心里骂娘，再次用力，又听到一个孩子的哭声后，她晕了过去。

第295章
再次醒来，外面天蒙蒙亮，屋中只有她一人，她想到那两个孩子，努力撑起身子坐起身，昏黄的烛光下，看到了另一头躺着的两个孩子。
襁褓是新的，这是潘大胆得知张珍娘有孕之后特意买回来的料子和棉花，由张珍娘亲手做的。
也是因为这些东西，让张珍娘觉得潘大胆哪怕对她不好，但至少是个值得期待的父亲。让她心底生出了对未来的无限希望。
可是，她临死之前听到的那些事，足以让她明白，潘大胆就是个混账，压根不配有孩子！
门被推开，楚云梨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端着一个碗进来的妙龄女子，正是她救下来后跑到隔壁栓上门的姑娘，也是潘大胆之前的女儿潘欢喜。
潘欢喜今年十四，大概是平时吃得好，身子微有些丰腴，看着要比实际年龄大点。她看见楚云梨坐了起来，有些心虚地小退一步，轻声道：“珍姨，你醒了？”
她送上了手里的碗：“我给你煮了鸡蛋，你趁热吃。”
生孩子消耗很大，加上张珍娘还是昨日天黑之前吃的饭，楚云梨确实饿得厉害，伸手接过了碗，几口将鸡蛋吃完。
油放得有点多，几乎没盐，吃着特别腻。楚云梨要不是想着原身生孩子伤了身体需要补，真不愿意吃这么多。
潘欢喜看她接过碗，松口气，坐在了旁边，自顾自道：“周大娘他们已经走了，大夫留了两副药。明早上我就熬给你喝……对了，你有没有哪里不适？周大娘说，你要是觉得难受，就去请她过来……她天亮后也会来看你。”
言下之意，这会儿天还没亮，要是没有太难受，就别去麻烦人家了。
这丫头对待继母可没这么客气，如今明显是心虚才这般殷勤。
楚云梨将碗递了回去。
潘欢喜偷瞄她神情：“珍姨，昨晚我是被吓着了，真的不是故意将你关在外面的……他好吓人，我怕他杀我……”
楚云梨垂下眼眸：“你可以喊的！”
要是把人喊过来，他也不至于那么嚣张。昨晚上最后就是被吓走的。
听到这话，潘欢喜顿时就急了：“杨家今天有大喜事，昨晚那边唱戏，大部分的人都在那边看热闹，家家都是关着门的。我要是没能喊来人怎么办？”
楚云梨有些不耐烦了，关着门的。就算是惹得坏人大怒，想要冲进去也没那么容易。再说，喊都没喊，又怎么知道外头没人呢？
这可是三条人命！
在楚云梨看来，这些都是狡辩，此刻她身子虚弱，又觉浑身疲惫，懒得跟她掰扯。再说了，有些人永远都不觉得自己有错，潘欢喜在张珍娘过门这些日子以来，从来都不喜欢这个后娘，一有机会就给她添堵。楚云梨不认为几句话就能让她知错，斥道：“出去！”
潘欢喜有些被吓着，随即就恼了：“要是换作你，你也不会吼！”
楚云梨冷笑：“要不是我，你昨天早就被他砍死了！”
潘欢喜：“……”
她气冲冲出了门：“你最好别在爹面前乱说，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楚云梨冷哼了一声，靠回床上，闭上眼。随即又觉得不对，她坐直身子，费力扯过其中一个襁褓，仔细查看了一番，这孩子身体太弱了，不一定能救得回来。她又去抱另一个，这个还更差一点，此刻呼吸微弱，脸色都是紫的。并且这两个孩子没有足月，看着就挺瘦小……搁在当下，几乎养不活。
张珍娘对这两个孩子的感情很复杂，她从小不得双亲疼爱，兄弟姐妹之间感情也不深，这两个孩子是她亲自生下，是她最亲的人。但是，她并不愿意替潘大胆这样的男人生下孩子。
其实她一开始都不想嫁，是身不由己才有了身孕。
楚云梨将两个孩子身上的襁褓扯散了些，让他们更舒适点。反正，她对这两个孩子肯定是下不了死手的，不让潘大胆有后……直接把这两个孩子送出去就行了！
想到了解决之法，她重新闭上了眼，打算天亮后再说。
那络腮胡子名叫高山，长得高高壮壮，和潘大胆一样，曾经也是这镇子上众人惹不起的人之一，两人称兄道弟。不过，后来高山被抓到了城里坐牢。
这一关就是十年，前些天才回来。
至于高山大怒甚至跑来杀潘大胆的缘由……这镇上有传言说，潘大胆时常和高山的媳妇厮混，是真是假没人知道。
楚云梨刚闭上眼不久，忽然就听到外面院子的门猛地被人推开，紧接着，这间屋子的门也被人撞开，潘大胆冲了进来。
此刻他身上还带着点酒气，冲到床边看着母子三人，目光着重落在了两个襁褓之中，眼睛血红着问：“孩子怎样？”
楚云梨冷淡地看着他：“昨晚上你去哪了？”
潘大胆动了动唇：“我……我不知道家里出事。”
之前张珍娘还觉得他是个不错的父亲，其实不然，如果他真的那么在意，也不会在张珍娘肚子这么大的时候整夜不归。
万一摔一跤呢？万一临盆呢？
潘大胆追问：“大夫怎么说？”
楚云梨重新闭上了眼：“我不知道，当时我昏过去了。你自己去找大夫问吧！”
潘大胆有些不满：“你这是什么态度？”
楚云梨捡起枕头就砸了过去，大声道：“你招惹来的祸事，昨晚上我险些就死了，那是一尸三命！你凶什么凶，吼什么吼？”
张珍娘以前从来不发脾气。或者说，她从小逆来顺受惯了，加上潘大胆的名声不好，也很不好惹，她不敢发脾气。
潘大胆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妻子，被吼得愣住，对上面前女子目光，他无端端生出一点愧疚来：“那什么……之前我都跟他说清楚了的，我也不知道他会突然跑来杀人……岳母她怎样了？”
门口趴着的那个妇人是他岳母，但不是张珍娘的母亲，是潘欢喜的外祖母。昨天午后来了就一直没回去，开门的也是她，所以她受伤最重。
楚云梨拼命生下孩子之后就昏睡到了现在，方才潘欢喜进来也没提这件事……她便也没问。
潘欢喜这外祖母可不是省油的灯，时常为难张珍娘，堪称刻薄。楚云梨想起来了的，但却懒得问。
“我不知道。”
潘大胆叹了口气：“你好好养身子，两个孩子还指着你奶呢，稍后我会让大夫来仔细给你们母子三人查看一番，再让他们给你配些好药。”
楚云梨皱眉：“高山呢？”
提起这个所谓的兄弟，潘大胆脸色不太好：“他已经不在了，昨晚事情闹得那么大，镇上的人都在帮着找，没人发现他走官道，要么是去了村里，要么直接去了山上躲了。”
楚云梨看他如此，突然就来了点兴致：“昨晚他说你欺负了他媳妇，有这回事吗？”
潘大胆瞪了过来：“少管闲事，安心养你的身子。把孩子给我养好，老子总不会缺了你一口吃的。至于高山……”他皱了皱眉：“暂时应该不会再出现了，他如今就是过街的老鼠，只要一出现，就会人人喊打。”
*
楚云梨真就不管了，重新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是被身边的大夫吵醒的。
“这孩子身体很弱，这么小点不好配药，我会尽力，听天由命吧！”大夫又来给楚云梨把脉：“身上受了伤，胸口还有内伤呢。生孩子又伤身太过，得好好养着，暂时不要动弹，药记得喝，先把月子坐完再说！”
潘大胆很少客气待人，此刻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那我岳母呢？”
“她……”大夫眉头拧起：“若是不发高热，应该能捡回一条命。但刚才我看了她身上已经开始烫，只看她自己能不能熬过来。”
潘大胆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你尽管用好药，我又不会缺你的银子！”
“我是人，不是神仙，只能治病，不能从阎王手里抢人。”大夫一脸无奈，换做别人对他这样的态度，他早就发脾气了，但面前的人是潘大胆，他不敢。
潘大胆还想要再说，外面有敲门声传来，楚云梨没有动弹，很快就听到外头的潘欢喜在喊：“爹，珍姨她娘来了。”
张家人来了。
按照当下的规矩，出嫁的女儿生了孩子，娘家确实应该在第二天拿着礼物上门。
潘大胆应了一声，冲着大夫恶狠狠道：“你给我好好治，只要尽心了，老子不怪你。但若是让老子发现你暗地里不肯给好药苛待我的妻儿，老子绝不会放过你！”
大夫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急忙答应下来。
潘大胆在他临出门前，想到什么，又道：“无论如何，你得把我儿子给我保住。不然……哼！走吧！”
大夫：“……”他急匆匆走了，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楚云梨知道自己睡不成了，果不其然，张母很快就进了门，手里还提着个篮子。
“我给你带了些鸡蛋，回头记得吃。”
说话间，她走到床前探头进去看两个襁褓，一眼就看到了襁褓中瘦弱的孩子，一脸不高兴：“怎么弱成这样？”
她看向楚云梨，责备道：“这双胎本就不一定足月，我都嘱咐你平时要多加小心，你怎么就不听呢？”
楚云梨偏着头看她，问：“昨天晚上高山闯进来杀人，你听说了吗？”
张母闻言，愤然道：“那也忒不是东西了，冤有头，债有主，怎么能冲你下手呢？”
“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没听说呢。”楚云梨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他拎着刀要杀全家，我要怎么小心？”

第296章
张母察觉到女儿在质问自己，先是一愣，随即恼怒：“我是关心你。”
“我知道！”楚云梨认真看着她：“这院子你总共就三个人，他决心要灭潘大胆满门，我提前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压根没法躲，你说我要怎么小心？”
“你这丫头，我就是随口一句话，你怎么还吃了心呢？”张母一脸不高兴：“你看到事情不对，完全可以跑嘛，我还听说你昨天晚上为了救欢喜险些搭上了命……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心眼，那丫头平时对你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你还拼命救她，脑子呢？”
楚云梨别开了脸：“我没什么精神，要睡了，你先回去吧。”
张母愈发恼怒：“我这都是为了谁？好心好意拿着东西上门你却不领情，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她站起身，不依不饶地问：“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何要拼了命救那丫头，对你亲爹娘你都没那么上心……”
楚云梨本来不打算多说的，可见眼前情形，如果不说清楚。张母大概会一直纠缠，她直言：“当时我听到外头有动静，想要逃的时候脚下绊了一跤，当时就摔着了肚子，还流了血。那时候高山已经砍伤了门口的杨大娘，扑进来就要砍欢喜……如果我不出声，欢喜肯定会死。她死了之后呢？”
院子里只剩下一个动弹不得的她，到时候同样没了活路。楚云梨当时救人，想的是等着潘欢喜脱身之后前来帮忙，就算是被吓着了不敢出手帮，跑出去喊人也是好的啊。
只能说，高山选的日子太好，这条街上各家的院子都不大，挤得挺密的，一点动静都瞒不过隔壁的人。但昨天不同，镇上杨家有喜，还请了戏班子，这在镇上算是很稀奇的事，好多人都过去看了，那边正热闹呢，家里几乎都没有人。张珍娘早在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扬声喊人了，正因为如此，她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说门口有人，高山才会相信。
可惜……没人出现。
张母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冷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她站起身：“家里还有事呢，我这就回去了。你二妹可能会来看你，不过她拿不了什么东西，来了也是丢人……要不我去给你打声招呼，让她别来了？”
张珍娘的二妹珠娘，同样不得双亲喜爱，甚至相比起张珍娘，她日子还要更难过一些。
张家夫妻再怎么不喜欢闺女，对于第一个孩子，到底还是没那么厌恶，但第二个同样是闺女，他们就真的不待见，平时都当做家里没这个人。当然了，干活的时候又少不了珠娘。
姐妹俩到了出嫁的年纪。张珍娘嫁到镇上，张珠娘看到姐姐的婚事这样不堪，倒是嫁到了村里，她挺有主意的，嫁去的人家好几兄弟，一家子都挺穷，但兄弟几个都很勤快，可惜吃得太多……拿不出来张家要的聘礼，当时几乎撕破了脸才出的阁。
那家人的贫穷并没有她嫁过去而有所好转，张母很是看不上自己的二女儿，恨不能断绝来往。
“不用。”楚云梨一口回绝了。
张母若是真这么干了，本来就不深的姐妹情大概就不存在了。
送走了张母，身边的孩子哼哼唧唧，楚云梨强打起精神给二人换尿布。
两个身子弱的孩子让她一个人照顾，想要休息那是白日做梦。还是得想法子赶紧送走。
但是，潘大胆是肯定不愿意的，并且，楚云梨也没打算让他知道孩子的下落。
最好是他真真切切认为自己没有孩子才好！
潘大胆在家里呆不住，两天后就又出门了。此刻潘欢喜的外祖母已经回了自己的家，她这些天在家里都快憋疯了，那边父亲一走，她自己也换上了干净的衣衫出门。
楚云梨找了两根针扎在孩子身上，跑去外头喊来了热心的大娘帮忙请大夫。
大夫来得很快，两个孩子呼吸微弱，几近于无，是无论如何也救不活了的。他脸色特别难看：“这……没法子了，您另请高明吧。”
之前大夫被潘大胆威胁的时候就知道事情要不好，那孩子那么弱，养活的机会大概五五。如今两个都出了事，潘大胆一定不会放过他。
于是，大夫一点都不耽搁，收拾了药箱回家，当天就带着一家子去了城里。
只要能帮人治病，在哪都能养活全家，可再留在镇上，一家子都要不得安宁了。
两个孩子都没了，大娘一脸痛心，宽慰了楚云梨几句，又问道：“你们家人呢？”
楚云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大娘又想叹气，但这到底是别人的家事，张珍娘再可怜也轮不到她来怜惜，自家的事情还顾不过来呢。
不过，临走之前她还是忍不住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把这两个孩子抱走？”
楚云梨抱着其中一个襁褓：“抱去哪里？”
大娘有些不自在：“这夭折的孩子，都是送到后山……你还这么年轻，以后还能生的，别太伤心了。”
楚云梨摇了摇头：“多谢大娘好意，我想亲自送他们一程。”
大娘也是好意，这儿离后山可有一段距离，她也不愿意跑这一趟，再说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潘大胆对这一双儿女的期待，这人没了，他要是没亲眼看见就被送走，回头耍起无赖，大概还要来找她麻烦。
事实上，大娘开口之后就有些后悔，眼看张珍娘不要自己帮忙，她还巴不得呢。
随着大娘和大夫离开，关于双胎已经不在世上的消息也传遍了，楚云梨换上了厚一点的衣衫，一手抱一个孩子往外走去。
潘大胆的名声没那么好，那晚上会有那么多人冲过来，也是因为听到院子里动静不对，平时基本上是没人愿意靠近他们。此刻也一样，楚云梨抱着孩子走在街上，倒是有人看她肯定跑过来问上几句，也有人提出要陪着她。但楚云梨都拒绝了。
“我就想静一静。”
众人没有强求。
张珍娘确实命苦，静一静也好。反正也就是去后山一趟，可能会伤身，但应该不会出事。
楚云梨往后山的方向去，绕过一段路后，将头发挽起，又拿出准备好的布料缠了手臂和腰背，再穿上衣衫，已经成了个不高的壮小伙。再拿出准备好的东西涂黑了脸，就算是张母，大概也认不出这是自己女儿。
然后，楚云梨将两个襁褓包了下，看着像是个包袱。这才去了官道上，往城里而去。<br />
镇上离县城也就几十里路，平时有马车来往，她要喂奶，又怕暴露，不好与别人同坐。拿出张珍娘嫁人后一年的所有积蓄租了个马车，她自己一个人坐。
到了城里之后，楚云梨丝毫都没耽搁，立刻开始打听谁家缺孩子……这收养孩子人家还不能太穷，否则这孩子就算抱去，大概也养不活。
她先是找了间小客栈，住下后独自出门，跑去借了利钱，拿到银子之后又去买了药材。回到客栈中制成特别小的药丸，分做两瓶放在孩子身上，瓶子上还裹着一张纸条。
当日夜里，她将女儿放在了内城富商门外，这家老爷挺善良的，因为自己没孩子，平时收养了不少孩子。另一户人家住在外城，夫妻俩盼孩子都快盼疯魔了，还想去别人家抱养……可惜还没寻到。虽然家境一般，但只要有这些药丸在，只要稍微精心一些，孩子一定不会出事。
办好这些事，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楚云梨一点都没耽搁，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快到镇上时天都黑了，她进后山换回了原来的衣衫，还没走多久就碰到了前来找她的潘大胆。
楚云梨刻意将自己弄得狼狈了些，潘大胆看到她独自一人，急忙问：“孩子呢？”
“没了！”楚云梨掐了一把身上的穴位，瞬间泪如雨下。
潘大胆没有怀疑，恨恨一拳锤在树上：“高山那个混账，老子好心好意替他照顾一家子，他却害我妻儿，老子不会放过他。”
楚云梨不想管他，跌跌撞撞往山下走。
潘大胆皱起眉来：“你出门都快两天了，昨晚在哪过的夜？我找了你好久，一直都没看到你的踪迹，我还以为……”以为她想不开，跟着孩子一起寻了死。
楚云梨头也不回:“夜里那么冷，这林子里还有狼在叫唤，孩子会害怕的。我守了他们一夜……”
潘大胆听着这话觉得不对，孩子昨天晚上会害怕，难道今天就不怕了吗？
他质问：“你把孩子放哪了？”

第297章
经过这一趟折腾，楚云梨本来就虚弱的身体更弱了，此刻浑身疲惫不堪，只想回家睡觉。
可潘大胆却不放过她，追上前两步，一把拽住她的手：“带我过去看看。”
楚云梨眼睛一闭，直直往下倒去。
反正，两个孩子一起夭折，身为母亲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在山上呆了两日一夜后昏迷不醒，是说得过去的。
这一倒下，潘大胆再多的话也只能咽回了喉咙里。将人打横抱起带回家。
张珍娘回来了。
这人抱着两个孩子去后山，当时许多人都看见了的，但一直没见人回来，随着她消失的时间越久，好多人都以为她身体太弱摔了跤，或是想不开寻了死，能回来就不错了。
潘大胆又找了大夫。
楚云梨之前被砍伤的腰背伤口又裂开了，胸口被踩出了青紫还没淡去，从生下孩子到将孩子送走，她时刻紧绷着一刻也不敢歇。这一下总算可以放心睡过去。
等她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边上潘欢喜守着，楚云梨侧头就对上了她愤愤的眼神，还看到了她已经红肿了的脸颊。
潘欢喜看到她睁眼，没好气道：“你醒了？我还以为你再也睁不开眼睛了呢。”
这丫头怨气很深啊！
楚云梨勉强撑起身子，除了疼痛之外，又觉浑身酸痛：“我饿了。”
潘欢喜满脸不高兴，却还是走出门去，听脚步声应该是去了厨房。
没多久，潘大胆从外面进来。
“珍娘，你感觉如何？”
楚云梨侧头看他：“你在家？”
潘大胆摸了摸鼻子，颇有些不自在。也是将人带回来请了大夫，他才知道张珍娘身子糟糕到了何种地步。那个大夫更是直言，若是再不好好养着，真的会影响寿数。
“欢喜炖了鸡汤，一会给你拿来。你记得多喝点。”
说话间，潘欢喜已经端着碗进门。看到屋中的父亲，她脚下微顿。
潘大胆招呼道：“快拿过来。”
看那架势，就算不打算亲自喂，大抵也要在旁边看着张珍娘喝。
潘欢喜脸色不太自然，将手里的碗放在了桌上：“太烫了，先凉一凉。”
楚云梨抬眼看了一眼那汤，问：“是给我一个人喝的吗？”
潘大胆听到这话，一脸莫名其妙：“不然还有谁？”
“我觉得那汤颜色不太对呢。”楚云梨似笑非笑：“像是舀走了汤后又掺了水煮开的。”
潘大胆皱眉：“别胡说。早上欢喜才杀了鸡……”他说这话时，下意识看向女儿，然后就发现了女儿的神情不太对，他霍然起身，奔到桌前一把抢过鸡汤喝了一口。
然后，他将手里的碗狠狠地在地上：“欢喜，你糊弄鬼呢？”他一生气，眼睛瞪得老大，像是随时会抬手打人。
潘欢喜都吓哭了：“爹，我是你亲生女儿，我才是你最亲的人。你让我像个小丫鬟似的伺候她就算了，人家不满意你就要打我。她让你杀我，你是不是也要动手？”
潘大胆瞪着她：“一码归一码，你珍姨拼了命给我生孩子，不配喝这汤吗？之前她给你做了那么久的饭，你就不能给她做一顿？”
楚云梨闲闲靠在床上：“她给我做饭就成了小丫鬟，那我给她做那么久的饭是什么？伺候人的老婆子？”
“都是一家人，别说这种话。”潘大胆一脸不高兴。
可潘欢喜从来就没有将张珍娘当成家人，楚云梨也懒得在这事上掰扯，好奇问：“欢喜，我记得你也不是随意抛费粮食的人，把那些汤舀出来，送去哪儿了？”
闻言，潘欢喜面色又是一僵。
潘大胆一看女儿神情，就知道这里面还有事，眼看女儿不说话，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当即大怒：“说话啊，你哑巴了吗？”
潘欢喜心一横，梗着脖子道：“我倒了！全都倒到了外头的水沟里！你要再让我伺候她，我还这样。”
潘大胆对女儿挺有耐心，女儿长这么大他都没有动过几次手。此刻却再也忍不住，狠狠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潘欢喜被他打得踉跄几步，扶住了楚云梨头边的床柱上才没有摔倒。她往床上一趴，嚎啕大哭。
楚云梨垂眸看着面前的姑娘，道：“你不会倒的。我记得你外祖母那天也受了伤，好像受的伤还挺重。”
她来的时候门口的妇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乍一看像是死了，可这几天都没有听说在办丧事。那么，肯定还是被救了回来。
潘欢喜豁然抬头，质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把汤给我外祖母了？你故意在这胡说八道，故意让我爹生气，让他揍我，外祖母说得没错，你就是没安好心。是不是要让我爹把我打死你才满意？”
说实话，张珍娘嫁进来时，心里是绝望的。她从来没想过针对谁，更没想过和潘大胆好好过日子，就只想着过一天算一天。她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和潘欢喜争宠……并且，在这个丫头明里暗里针对她时，她一直都不太计较。
在张珍娘看来，潘欢喜生下来就没了娘，这么可怜的孩子，长歪了应该是潘大胆前头的那个女人没有教好。大家同处一屋檐下，少起争执为好。
她一直息事宁人，各种不计较。潘欢喜却以为是她怕了，更加得寸进尺。
楚云梨却不想再忍，看向潘大胆：“街上那么多人，她有没有回杨家你一打听就知道。”
潘欢喜：“……”
潘大胆已经转身：“老子要是知道你拿着东西往外送，回头一定不会放过你！”
发妻已经死了多年，当初再多的感情在这十几年中也早已磨灭。他愿意和杨家来往，纯粹是看着女儿面上，并不代表他真就喜欢这前头岳母的指手画脚。
潘欢喜哭不下去了。
她有些害怕地看着门口。
不过几息，潘大胆去而复返：“死丫头，隔壁大娘都看着你端了个罐子出门，你还说没有把鸡汤送去杨家？”
他怒气冲冲进门，已经撸起了袖子。
潘欢喜害怕地缩了缩：“外祖母对我那么好，我孝敬她怎么了？”
“你还有理了？”潘大胆上前揪住她：“他们对你好，那你就去跟着他们过啊！给我滚出去！”
他将人揪着，像拎小鸡仔似的直接丢到了大门外。
楚云梨耳边终于清静。
等潘大胆再回来，她直接道：“锅里的汤还有吗？”
汤不太好，但肉还是在的。潘大胆又跑了一趟，笨拙的端着一个盆进来：“你先把肉吃了，回头我再给你炖汤。”
楚云梨这两天都没怎么吃，加上昏睡的大半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一只鸡经她的手，基本没剩下多少。
潘大胆一直在旁边看着，好几次想要伸手。楚云梨假装没看见，也没问他吃不吃。她打了饱嗝，问：“你和那个高山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何说是为你顶罪为你蹲大牢？”
闻言，潘大胆一把抢过盆：“那种亡命之徒说的话你也信？他就是在大牢里被关疯了，跑出来想要杀人时随便找的借口。早知道他这么狠，当初我说什么也不和他做兄弟。那天的事……你就忘了吧！”
话音落下，他已经出了门。
稍晚一些的时候，隔壁大娘来了，手里端着熬好的药：“大胆让我照顾你……其实他对你还不错，你也别太悲伤了。你们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珍娘，咱们女人都是这样，熬啊熬的，就熬出头了。”
楚云梨不爱听这些，转而道：“有人去后山找我孩子吗？”
“找了，没找见。”大娘说到这里，好奇问：“那两天你到底躲在哪？咱们镇上大半的人都去山上搜过，一直都没看见你人，还以为你……”不在了。
那话忒不吉利，大娘没有说出口。
楚云梨知道，如果不接这话，一定还会有人来问。她苦笑：“我抱着两个孩子，身体又弱，走一路摔一路。后来滑了一跤，落到了一个山涧之中。我找地方安顿好了孩子，临走的时候听到了一声狼嚎。狼可不挑嘴，我怕它们……刚好找到一把破镰刀，我挖了一个很深的坑，将两个孩子入土为安。后来我又昏睡过去了，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颇费了一番功夫才爬上来。”
大娘开始回想后山有没有这样一个山涧，半晌想不出头绪，问：“在哪个方向？”
楚云梨垂下眼眸，神情低落：“别问了，我不想让人去打扰他们姐弟。”
大娘哑然。
丧子之痛，外人再如何可怜她，都不能感同身受。说多了倒像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关于姐弟俩的去处，不管别人怎么问，楚云梨都就这一个说法。
大娘拿着碗临走之前，想到什么，道：“中午的时候你二妹来了，还给你送了些鸡蛋。当时你昏迷着，她问了一些你离开时的事，没有多留，倒是说明天会来看你。”
张珠娘夫家兄弟太多，还有几个光棍，干得多吃得也多。张珍娘记忆中，他们一家每年都要借粮食，也就在上个月才分了家。
日子这么难，刚分家不一定有养鸡，那鸡蛋还不知道哪来的呢？
当日潘大胆回来时，已经是深夜。他直接去了隔壁住。
翌日一大早，潘大胆都还没起来，张珠娘就到了。
张珠娘也才十六不到，衣着干净，头发梳得服服帖帖，但浑身上下都有补丁，配饰更是一点没见着。
总之，一看就挺朴素，一看就知家里日子艰难。

第298章
“快过来坐。”楚云梨笑着招呼。
这姐妹俩从小一起长大，平时都照顾不了对方，因为她们各有各的活，自己都忙不过来。
对上楚云梨脸上的笑容，张珠娘微顿了下，随即含笑上前：“来之前我还怕你把我撵出去呢。娘之前跟我说，让我别来找你。还说这是你的意思。”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我没说那些话。”
“对了，你身子如何？”说起这事，张珠娘语气挺低落：“你也别太伤心，孩子来了又走，那是和你没缘分。好好养好身子，他们肯定还会来找你的。”
楚云梨并没有伤心，孩子还好好的呢。不过是在人前不好太明显，她随口道：“家里忙么？”
张珠娘见姐姐不愿多说，以为她是不想提那些伤心事，转而说起了地里的庄稼。两人聊了半个时辰，她才起身告辞，临走之前，欲言又止半晌，低声道：“我发觉了一件挺奇怪的事。”
楚云梨扬眉，等着她的下文。
张珠娘有些迟疑：“那只是我的猜测，你别太放在心上。就是……我家在后山坡有一块地，那地很偏僻，周围都是林子，不远处还有个山洞。山洞特别凉快，以前我干活累了，中午的时候会去那里躺会儿……可前两天我去的时候发觉里面好像有人走动过的痕迹，还有些包点心的纸，看着很新鲜，咱们这些人家哪里舍得买点心？再说，那个山洞也就我们一家人会过去……”
楚云梨明白了她的意思。
周围村里的人没事不会跑到山上去，更不会拿着点心去。
“那里面躲了人？”
张珠娘沉默了下：“高山跑来杀人的事我听说过了，如果真的是他，我若是贸贸然碰上，大概只有死路一条。姐姐，我怕死，所以我发现不对劲之后，连那块地里的草都没拔，直接就回家了。这两天也没让四哥过去……”
楚云梨颔首：“你不去是对的。”
张珠娘迟疑了下，道：“你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姐夫？”
潘大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在哪个山上？你回家准备一下，一会我来找你带路。”
他满脸的愤怒，像是一言不合就要打人。话说完，转身已经往外走。
姐妹俩还听到他在外头大喊：“我找到了那个高山的踪迹，像这种混帐，就该被送到大牢里关起来，愿意帮忙的都跟我一起去找他回来。”
一个人面对强壮的高山定会害怕，但若是人多了，也没什么可怕的。
一刻钟后，楚云梨从窗户看见院子里站了不少人，全都拿着锄头棍棒，有些还拿着刀。
潘大胆站在最前头，大声道：“我以前真的拿他当兄弟，在他入狱之后，还对他的妻儿各种照顾，万没想到他会这么对我。那就是个不讲道理的疯子，连我女儿和即将临盆的妻儿都不放过……他今天会到我家来砍人，他日就会到别人家，只有把他送进大牢，咱们才能真正安心过日子。”
“对！”立刻就有人附和。
“跟疯子没道理可讲，咱们可不敢留他在镇上了。”
……
一群人很快说定，有五个人结对，一起去山上搜人。
楚云梨身子弱，就算她想去，别人也不允许。在所有人眼中，张珍娘是一个刚刚临盆的弱女子，去了只会添乱。
接下来半天，隔壁大娘一直在她身边守着，时不时就出去看看。因为大娘的儿子也在寻人的队伍之中。
天快黑时，外面终于有了动静，隐约还有呼喝之声。
大娘立刻来了精神，冲了出去。
楚云梨也起身站到窗边，下一瞬，大门被推开，被五花大绑捆着的高山被人推进来，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此刻的高山已经没了那天的嚣张，摔到地上后满脸痛苦，身上处处都是血迹，好半晌都爬不起来。
“你个混账，你再瞪我，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说这话的是潘大胆，骂人还不解气，他又上前将人踹了两脚，把人踹得蜷缩成一团。这才回头看向众人道谢：“今儿多谢大家，这份情意我记着了，他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大家尽管开口。”
他又踩了一脚地上的高山：“明日一早，还请几个兄弟陪着我去一趟城里，把他交给衙门。”
立刻有人应和。
要知道，自从高山杀人的事情发生后，镇上的人都不敢单独出门，就怕又遇上这个煞星。
他们不想知道这二人之间有什么恩怨，只知道高山不分青红皂白跑去伤害了无辜。冤有头，债有主嘛，张珍娘和潘欢喜什么都不知道，高山这样，太过分了。
谁家都有女人和孩子，所有人都认为，只有他不在了，镇子才能恢复以前的宁静，众人才能放心出门。
“大胆，这一次咱们非得问清楚大人到底判了他多久，不然，等他再出来，咱们这些人大概都会被记恨上。”
“对！那边的杨大娘受伤很重，大夫都说了，再偏一点点，就真的救不回了……这种亡命之徒，可不能再让他出来祸害别人。”
……
众人又商量了许久，还有人帮着潘大胆将高山押进柴房，然后才渐渐散去。
大娘守了楚云梨半天，也想知道寻人的经过，跟着众人告辞离开。
等人走了，院子里除了楚云梨之外，就只剩下潘大胆和柴房中的高山。
楚云梨站在窗边，潘大胆关上门后回头看她：“你回去歇着，这人已经抓回来，往后你不必再害怕。”
说着，他去了柴房，还顺手将柴房那破门板虚掩上。
越是遮遮掩掩，这里面越是有事。张珍娘被二人之间的恩怨牵连致死，临死都不知道其中原因，楚云梨自然是要弄个明白的。
她轻手轻脚出门，这也是她送走了孩子之后第一回 出房门。
到了柴房门外，就听到潘大胆的声音：“我又没有杀你全家，你可倒好，连我妻儿都不放过。要不是他们命大，你早已经得逞。高山，咱们之间的恩怨并没有那么深，你何必……”
“我呸！”高山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浑身都是绳子，他整个动弹不得，也就嘴上的布拿掉后能说几句话，此刻他满脸愤恨：“当年我们俩一起闯了祸，我一个人扛了下来，大人判了我十年，这十年间，哪怕你没去看过我，为了我们之间的兄弟情义，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我能猜到，你会照顾好我的家人，但我没想到你会照顾到我媳妇床上去……潘大胆，你特么不是人，就是个畜牲！老子当初是瞎了眼，才会把你这种人当做兄弟。”
潘大胆强调：“当年的事情大人已经查清楚了，就是你一人所为，你别乱说。”
听了这话，高山更怒，饶是动弹不得，双脚也往前猛踢，看那架势，若不是此刻被绑着，他真的要跳起来打人。
楚云梨可不愿意看二人打架，她更想听二人掰扯当年，张珍娘因此而死，该知道真相的。
她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靠在墙上，还没靠好，又有敲门声传来。
里面的潘大胆侧头往外看，顺手捡起布团子堵住了高山的嘴，然后出来开门。
楚云梨想要听得更清楚，她就站在柴房门口，顺着缝隙，还能看清里面的动静。靠这么近也有弊端，就比如此刻，她想要躲已经来不及。
来不及就不躲了，她对上潘大胆的目光，道：“我躺了太久，想出来走一走，又听见这边在说话。”她一脸疑惑：“你们俩在说什么？”
一副刚刚走过来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潘大胆一脸不悦，狠狠瞪她一眼：“滚回去躺着。”
楚云梨转身磨磨蹭蹭回房，这边一进屋，那边门已经打开。她关门时，以看清楚了进来的人。
进来的妇人大概三四十岁，身形纤弱，腰特别细，此刻满脸是泪，进屋后先关上了门，然后拽住了潘大胆的袖子。
楚云梨眼皮跳了跳。
这妇人就是高山的妻子寇芽，之前就有不少传言说潘大胆和她之间不清不楚。但那只是传言，外人再说得有鼻子有眼，也没人就敢说这两人一定有首尾。
之前张珍娘管不了男人身上发生的事，哪怕有人将这些话说到她面前，她也从没放在心上。
有又如何？
她也拦不住。若是没有，她又堵不住外人的嘴。
但楚云梨只看一眼此刻二人之间的相处，就知道这俩人之间肯定有事。
这男女之间有没有亲密的关系，从动作和神情之间就可看得出来，尤其此刻院子里没有其他的人，寇芽根本就没什么掩饰。
没有一个良家女子会冲着外头的男人梨花带雨拽袖子撒娇。
“大胆，他人呢？”
潘大胆抬手帮她擦泪：“那种混账，你担忧他做甚？”
寇芽苦笑，微微侧头避开他的手：“到底是我们对不住他。”
“我一开始真的只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照顾你，后来出了意外……然后我才发现你是个好女人，真正想以一个男人的身份照顾你一生。”潘大胆将她拥入怀中：“这不是你的错。以前我觉得自己有错，对不住兄弟，但他回来就杀我全家，连无辜之人都不放过，我又不觉得自己有错了。让你跟着这么一个男人，实在太委屈你了。您放心，明天我就送他去衙门，往后这一生，他都别再想出来！”
感受到怀中女子在轻轻颤抖，他轻声道：“你别害怕，他伤害不了你。”
楚云梨忍无可忍，冲了出去，厉声道：“我伤害得了！”

第299章
话音落下，楚云梨已经狠狠将寇芽拽出，然后一把推了出去。
楚云梨看着是挺瘦，但她用上了巧劲，而寇芽是真的瘦弱，被这么一推，直接就撞到了院墙上，头撞得咚一声，整个人缓缓朝地上滑去。
潘大胆被这番突然的变故给惊着，反应过来后大怒：“张珍娘，你疯了？”
楚云梨叉着腰，尖叫：“我是疯了！”也不怪潘大胆这么惊讶，实在是以前的张珍娘性子特别软，受了委屈也知道哭，动手推人更是从未有过。
但是呢，楚云梨不是她。也不可能一直逆来顺受，而改变需要契机。
两个孩子没了，男人在外头招来祸端让她险些丢了命……让她乍然发现真相，这就是契机。
“潘大胆，以前所有人都说你是个混账，我是真心不愿意嫁过来的。等我过来之后，发现外面传言有误，你再不是东西，也养活了妻儿，在我有孕之后，更是送来了不少好东西，让我补身……我以为自己时来运转，往后能有好日子过了。没想到……高山冲进来险些要了我们母子的命。”楚云梨说话间，心情越来越激动，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这些都是张珍娘的情绪，她没压抑，大哭道：“如果高山真的是个见人就杀的疯子，那我也认了。自己倒霉嘛，能怪得了谁？”
她声音尖锐：“可他不是！他杀你全家是有缘由的，如果不是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男女搅和在一起，他又怎么会拎着刀砍上门来？”
潘大胆看她嗓门越来越大，外头似乎已经有脚步声过来，低声呵斥道：“你给我小点声。”
“凭什么？”楚云梨声音比刚才更大：“我若不是你的妻子，也是苦主之一。真觉得像你这种惹祸上身的人就是活该，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你却跑去和有夫之妇纠缠，被人砍死，那就是该的。”
潘大胆忍无可忍，且外头真的已经已经有人靠了过来，地上的寇芽吓得面色惨白，浑身都在轻轻颤抖。他扑过来，猛地一巴掌扇出。
楚云梨早就防着他，脚下利落地避开，尖声大叫：“你还要打我？有力气了不起吗？你打啊，你把我打死，刚好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潘大胆再次动手，可巴掌又落了空，他厉声道：“住口！”
外面已经有敲门声传来，楚云梨蒙着头呜呜的哭。
“大胆。”听声音是隔壁大娘，她语带担忧：“你们夫妻俩在闹什么？珍娘还在坐月子呢，本来心情就不好，你别这么凶……”
潘大胆恶狠狠瞪着楚云梨，又跑去扶起寇芽，开口时语气特别温和：“大娘，你不用管，她跟我闹呢。非说我在外面有女人……还说我和高山的媳妇不清不楚，我没动手，就是凶她几句。你别管了。”
大娘不认为自己管得住潘大胆，就是听张珍娘声音悲愤，这动静好像要出了人命似的，这才忍不住出来劝上几句。
楚云梨还想要再说，那边寇芽站直身子后，满眼哀求，看她要开口，膝盖一弯，想直接跪下。
见状，潘大胆愈发恼怒，看向楚云梨的目光中满是威胁。
楚云梨闭了嘴，别开脸道：“你放我走，从今往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你爱和几个女人搅和，都与我无关。我懒得再管你的破事。”
“休想！”潘大胆从来就没想过要和张珍娘分开，两人年纪相差那么多，且之前娶她聘礼花费了不少，他若放过她，有把柄在她手里，聘礼肯定是拿不回来的。他再想娶这么年轻的媳妇，只能在梦里了。
楚云梨眼神凌厉：“你别逼我。”
“是你在逼我。”潘大胆恶狠狠地低声威胁：“我和高山曾经是兄弟，他做的事情，我也敢做。你敢回家，我就杀你全家，你敢嫁人，我就杀你夫家。不信，你试试！”
楚云梨并不害怕，梗着脖子与他对视：“你杀啊。左邻右舍都有邻居，你把我杀了，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脱身。”
潘大胆脸胀得通红，猛地抬手就要掐她脖子。
楚云梨侧头避开，却察觉到他的手没有伸过来。回头一瞧，才看到是寇芽紧紧抱住了他。
潘大胆倒不是挣不开，只是舍不得伤她，这才被她拉住。
寇芽满脸是泪，摇着头道：“不要再吵了，外头那么多人呢，要是让他们发现我在，我就真的无颜见人了。”
潘大胆叹口气：“是我对不住你。”
“你别这么说。”寇芽哭着道：“咱俩一开始是意外，但后来……是我心甘情愿的。若你有错，那我同样有错。”
楚云梨冷眼看着，道：“我离开之后刚好给她腾地方，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别祸害别人，正正好！”
潘大头瞪着她：“你做梦。”
楚云梨轻哼一声：“对着她温言细语对着我，就像看仇人似的。我现在都怀疑你之前没回来的夜里，是不是都去了她家……难怪高山要来砍你全家……”
“住口！”潘大胆怒火冲天，压着声音道：“越说越不像话，你以为我真不敢打你？”
寇芽急忙握住了他的手：“别再打她，她刚没了，还在有九死一生，已经够可怜了。”
楚云梨不客气地道：“用不着你来可怜我！”
寇芽苦笑。
此刻虽然没人敲门，但隐约能听得到外头有说话声，那些人应该还没离开。
再有，万一外头的人起了念头，非要进来怎么办？
寇芽也知道自己再站在这里会让这夫妻俩越吵越凶，早晚会引来外头的人。他们是夫妻，被人看见了无所谓，可若是被人发现她出现在这里，又有方才张珍娘的那番话在，到时候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我想去看看高山。”
潘大胆一脸不悦。
寇芽拽着他的袖子摇了摇：“外头那么多人，万一进来了，我去了柴房，还能躲一躲。”
潘大胆不情不愿，寇芽看他脸色，知道他答应了，道：“我只去一下。”
院子里只剩下夫妻俩，潘大胆低声威胁道：“你最好是把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都忘了，小心祸从口出。”
楚云梨已经看向了柴房。
“你就不好奇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后夫妻俩会谈些什么？”
潘大胆瞪她一眼，也跟着去了柴房。
楚云梨坠在他身后，抱臂靠在了门口。
潘大胆看她姿态闲适，虽然还是一脸苍白，但却没了之前那种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的弱气，冷声道：“当初我就不该帮你请大夫。”
楚云梨假装没听见这话，看到屋中寇芽先是被高山眼中的狠意给吓住，半晌才上前：“他爹，我……”
话还没说出口，泪已落下。
她擦了擦眼泪：“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不后悔……咱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是有错，但你也不无辜。当初你跑到城里一去那么多年，你知不知道我在家里带着两个孩子有多难？他们那时候才几岁，你家又没有地，也没个营生，就得一间小宅子还是跟你大哥同住，他们从来都看不起你，也看不起我，趁我不注意各种欺负咱们的孩子……呜呜呜……”
说起这些，她又想起了当初的艰难，眼泪落得更凶，泣声道：“咱们的女儿才三岁，一刻也离不得人……我想出去干活，可刚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有人来跟我说，孩子掉进了井里……那时候你已经在大牢之中不一定能回得来，要是孩子出了事，我拿什么跟你交代？若你真的被大人判了秋后问斩，这俩孩子就是你的根……我娘身体不好，帮我大哥带孩子都已经很勉强，让她帮个一两天还行，总不能长期把两个孩子放在我娘家，日子久了，他们同样会被人欺负的……那之后我就干不了活了，可咱们母子得吃喝……若不是大胆，我们母子早就饿死了……”
高山听了这些，怒气不减反增，眼睛越来越红。
楚云梨出声：“可这也不是你们俩勾搭在一起的理由。”
寇芽：“……”
她回头看了一眼楚云梨，吼道：“你知道什么？你一个从来没有受过苦的小丫头，也没有被人扒过墙头，更没有被人摸进屋，也没经历过孩子险些被人害死……”
楚云梨打断她：“我经历过。我的孩子就是被你孩子他爹给害死了。”她微微偏着头：“高山，你杀我一双孩子，你说我该怎么报仇？”
寇芽瞪大眼：“我不许你伤害我的孩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是无辜的。”
楚云梨心里好笑，质问：“我那孩子不无辜？”
寇芽：“……”
明天见！

第300章
寇芽解释：“我从来就没想伤害别人，更没想伤害你和你的孩子。若我想霸着大胆，他也不会娶你。”
楚云梨气笑了：“你既然可以让他守着你过日子，为何还要让他娶我？怎么，显得你大度？显得你委屈？”
寇芽面色隐隐发白。
“我没有想过要嫁给他。”
楚云梨立即道：“那你别和他纠缠啊！你委屈，我才委屈呢。我还没有嫁人，男人就已经有了相好，甚至还被相好的男人找上门来险些砍死，我都没哭，你有什么脸在我面前哭？”
寇芽眼泪落了满脸。
楚云梨看向高山，伸手一指寇芽：“不要脸的是她，跟她勾搭的是潘大胆，你最该恨的人是他们。现在可倒好，他们俩好好的，你把自己给作进了大牢去，往后你就看他们俩相亲相爱，对了，还是借着你的名义！”
高山眼睛血红，呜呜的想要吐出手里的布。
寇芽眼看高山被激怒，怒瞪着楚云梨：“你给我闭嘴。”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当我是被你迷昏了头的潘大胆？你抢了我男人，害死我一双孩子，若是我跟高山一样心狠手辣，早就拿刀砍死你了。还想让我听你的，我看你是在做梦！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她看向高山：“前些天他们还一起回娘家……”
“住口！”这一次开口的是潘大胆，他满脸戾气：“张珍娘，我是你男人，你该维护我！”
换作真正的张珍娘，大概会被吓得瑟瑟发抖，楚云梨却不怕，反正她已经打算好了，从今天起，就恢复本身的脾气。
“我要是偷了人，还让姘头来砍死你，你会不会维护我？”楚云梨清晰地看到潘大胆听到这话后脸都黑了，质问道：“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要我做？”
她一挥手：“我一双儿女因为你们之间所谓的感情死了。你们既然分不开，就别来招惹我啊。现在我伤心伤身，你们还一个个要我闭嘴，凭什么？”她越说越生气，顺手捡起了柴房中的一根柴火，狠狠朝着寇芽敲过去。
寇芽尖叫一声，楚云梨的柴火打到了实处，下一瞬，却是男人的闷哼声传来。竟然是潘大胆扑上来护住了她，用背生生扛了这一下。
潘大胆吃了痛，脸上戾气更重，扑过来就要掐楚云梨的脖颈。
楚云梨打得过他，但却不能当着人前，当即拔腿就跑，动作飞快地拉开大门的门栓跑了出去，口中大喊：“潘大胆要为了外头的野女人杀妻了！”
刚才外面的人就怀疑里面有事，一直都没离去。此刻三三两两的靠着一起低声闲聊，顺便纳凉，听到这一声喊，好多人都看了过来。
他们看见了慌乱着跑出来的张珍娘，也看到了拎着柴火气急败坏要杀人的一般的潘大胆。
潘大胆出门就对上众人的目光，冷声道：“别听她胡说。你们若是有空就帮我评评理，我好心好意帮她炖了鸡汤，她不肯喝，还骂了我。我看她是受打击太大，整个人都疯了。”
人家夫妻俩吵架，外人最多就是劝一劝。隔壁大娘试探着道：“不管怎么说，珍娘没了孩子，都是因为你在外头惹了事，这种事常人是接受不了，你要对她多些耐心。别动不动就吼。”
潘大胆确实吼了人，还当着众人的面想打人，他没法解释，只道：“她太气人。”
楚云梨回过头：“大家评评理，高山媳妇就在里面，方才两人还当着我的面抱在一起，谁气人？”
众人哗然。
这事若是真的，也不难理解高山拿刀砍人了。
潘大胆目眦欲裂：“张珍娘，你不想活了？”
楚云梨吓得往人群里躲：“呐，明明是他要杀我灭口，还非说我疯了。我是受了很大打击，也是真的想疯了一了百了，可害了我孩子的罪魁祸首还好好活着，我不甘心！”
虽然语气挺激动，但说话有条有理，不像疯子。
镇上没几个人敢惹潘大胆，可这会儿外面围了好多人，有那几个胆子大的试探着往院子里挤，很快就在柴房中找到了寇芽。
“真的！”
寇芽面色煞白，慌乱地解释：“我是听说他爹被你们抓住，特意来见一见，问他为何要做这种事，不是珍娘说的那样……我没有和大胆暗中往来……”
潘大胆见状，气得眼都红了，想要抓张珍娘，却发现那人滑不溜手，就算碰着了她的衣衫，也始终拽不住人。
“张珍娘，老子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叉着腰大叫：“你害了一双儿女，简直畜牲不如。你不放过我，我还不放过你呢？从今往后，你最好是别在家里吃饭，否则，小心被毒死！”
今日的张珍娘真心让潘大胆刮目相看，以前这女人从来都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他声音稍微大一点，她就乖了。今天可倒好，跟他作对不说，还故意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嚷嚷出去，故意惹怒他，甚至还扬言要给他下毒。
这还是张珍娘么？
潘大胆气得暴跳如雷：“你死了！你要是能活到明天，我就不是男人！”
说着，再次扑上前抓人。
不少人跑到了潘家院子里看热闹，但外头也还有些人，看到潘大胆这般凶狠，也有人大着胆子上前阻止。
“大胆，你别这么凶。”
潘大胆此刻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谁要是敢拦，我连他一起杀！”
狠话一撂，众人哪里还敢上前？
楚云梨拔腿就跑，既然弄明白了事情真相，这家也不必留了，因此，她特意往镇上喜欢管闲事说话也有人愿意听的长辈家中跑去。
“救命！”
其实，众人见阻止不了潘大胆，又怕闹出人命，已经有人过来请了。
这位长辈也姓潘，今年已经七十多，出了名的公正。算是潘大胆的一个远房祖父，他颤巍巍拄着拐走出了门，楚云梨到的时候，他似乎也打算往潘家去。
看到楚云梨求救，他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知道他是那种性子，撩拨他做甚？”
楚云梨哭着道：“我忍不住嘛……无论搁谁摊上这样的事，肯定都忍不住的。我一双儿女死得冤枉，若不是他把祸事招惹进家门，我不会提前临盆，孩子就不会出事……当时我自己还险些死了，而这些都是他和另一个女人勾搭而起……五爷爷，我不甘心，他既然已经有了想要照顾的女人，为何又要娶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却遭受这番大难，你们一个个都让我不追究，我就活该去死吗？”
这位潘老头也是知道自家人不对，所以才会出门打算管这件闲事，叹了口气：“你别当面火上浇油啊，来找我就是了。”
楚云梨不说话，只蒙着脸哭。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潘老头到时候肯定会想着息事宁人，劝夫妻二人和好。如此，潘大胆干的那些事就不会被传出去……他和寇芽暗中来往多年，还因此害死了妻儿，凭什么不让外人知道？
楚云梨就要闹，闹得人尽皆知。
潘大胆已经追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把刀，看着特别凶狠。好多人跟在他身后，却始终不敢上前阻止。
潘老头看到这样的他，拐杖在地上敲得嘣嘣响：“给我把刀放下，你有没有脑子？”
潘大胆看到长辈，只顿了一顿，然后就扑上前来。
楚云梨转身就跑。
潘大胆追不上，潘老头气急败坏：“把他给我捆住。大胆，你再敢还手，以后就不再是我潘家的人，我就不管你了。”
“那个死女人。”潘大胆顿住脚步：“五爷爷，你想多了，我就是想给她一个教训，没想把她如何。”
“那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打她。”潘老头语重心长：“都说人后教妻，你拿着刀满大街追人，又是那样的名声，谁会相信你没想杀人？”
楚云梨看他没有追来，又掉头回去，直接跪在了潘老头面前：“我要离开潘家，他当着外人的面就要杀我，我实在不敢和他在同处一屋檐下，我怕一觉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我不欠潘家的，过门也从没有做错过事，我不敢要他的赔偿，只是想就此离开，和他一刀两断。求您成全。”
“你想得美！”潘大胆恶狠狠道：“你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那我宁愿去死。”楚云梨不甘示弱瞪了回去：“我宁愿死，也不要再做你潘家妇。实在太欺负人了……你既然愿意照顾寇芽和她孩子，那你们就是一家人，你又何必娶我？高山回来不想着教训你们这一双狗男女，现在拿我们开刀，反正我不可能再回去！”
潘大胆最恨就是有人将他和寇芽的事到处说，张珍娘今天嚷嚷的人尽皆知，他心中恨极，想立刻抬手教训这个女人，无奈周围的人太多，他只能生生忍住。
两人闹成这样，夫妻是做不成了。
潘老头叹了口气：“你先回娘家住上一段，冷静冷静，过上半个月如果你还想离开，我就帮你做主让你们和离。”
“五爷爷！”潘大胆一脸不满，强调道：“她是我媳妇，只能回我家住。”
楚云梨只当这话是耳边风，道谢后起身，飞快往潘家去。
张珍娘嫁人后就没有娘家了，所有的东西都在潘家，楚云梨若是就这么回去，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走到一半，碰到了鬼鬼祟祟过来的寇芽。
寇芽一脸紧张，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
楚云梨冷笑：“假惺惺！”

第301章
寇芽面色有些尴尬：“我没想过事情会弄成这样……我一开始就没想嫁给他……”
楚云梨忍无可忍，不客气道：“没想嫁你就别和他勾搭啊，明明知道只有你一个人能阻止他，结果你从头到尾不出现。他方才拎着刀满大街的追我，要是我跑慢一点，现在哪里还有命在？”
本身楚云梨出现的地方就有看热闹的人，寇芽鬼鬼祟祟偷溜过来，就是怕被人发现自己的行踪，说这些话的功夫，已经有不少人围了上来。
“我和他之间是清白的！”
与其说这话是告诉楚云梨，不如说是告诉围观众人。
楚云梨嗤笑：“让开，我回家收拾东西给你腾位置！往后你俩要相亲相爱，别再祸害别人了。”
她拔腿就走。
寇芽哪敢承认这话，一把将人拽住：“我们又想嫁给他，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
楚云梨甩开了她：“我管你嫁不嫁呢，反正这日子我不过了。话说，他就该娶了你，高山回来砍他全家的时候，刚好把你们这些不要脸的都砍死。”
寇芽面色煞白：“我若是知道，一定会阻止……”
楚云梨满脸的嘲讽：“是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想。事情弄成这样，你是无辜的。”她退后一步：“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吗？能让我走了吗？”
说完，也不管她什么神情，转身就走。
潘家院子里有几个人，此刻正在闲聊，他们都坐在柴房门口，应该是想在这看着高山，看见楚云梨进来，几人七嘴八舌地问：“你没事吧？”
楚云梨摇头：“我跑去找了五爷爷，他老人家做主让我先回娘家避一避。”
众人哑然。
“潘大胆这也太不像话了！”
“是呢，珍娘九死一生为他生下孩子，月子都还没坐满呢。”
有人一脸担忧：“你那娘家平时都不过来看你，若得知你月子没坐完就回去，能让你进门么？”
当下有不成文的规矩，出嫁的姑娘不能回娘家坐月子，在月子没满之前都不能进娘家门。说要是进了，会给娘家的兄弟带去晦气。
楚云梨垂下眼眸：“这院子我是肯定不敢住了的，他当着外人就要杀我，要是只有我们俩，我哪里还能活？”
众人面面相觑。
张珍娘也忒可怜了。
楚云梨很快进屋收拾好了一个小包袱，张珍娘本身也没有嫁妆，就得这几件衣衫，她飞快出门，却还是撞上了赶回来的潘大胆。
潘大胆恶狠狠瞪着她：“张珍娘，你好样的。”
楚云梨撞开他，飞快溜了。
张家所在的村子离镇上并不远，走路也就两刻钟，镇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村里却安宁一片，应该还没传到这边。
张珍娘知道双亲不喜欢自己，加上她对双亲给自己定下的婚事很是不满，出嫁后又没短了吃喝，潘大胆也没要求她和娘家来往。除了去年过来时回来一趟，今年发现有了身孕之后，她一次都没回。
不过，她在村里长大，很多人都认识她。楚云梨一出现，好多人都打招呼。
“珍娘，你怎么回来了？”
也有大娘叹息：“你脸色好白，应该还没养回来，这种时候就不该出门嘛。正在坐月子呢，见了风会落下病根的，太年轻了你。倒是裹紧一点啊！”
说话间，大娘已经上前帮她整理衣领：“等以后年纪大了，你就知道厉害了。”
说话间，众人都想起来了张珍娘还没满月，有人试探着问：“你怎么这时候回来？是不是出了事？”
楚云梨方才哭过，此刻眼圈通红，她也不掩饰，哽咽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真心觉得这事稀奇。
“以前我就听说那潘大胆和高家媳妇暗地里有来往……没想到是真的……”她又好奇问：“珍娘，你真把这事给闹大了？”
楚云梨颔首：“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俩之间的私情，那寇芽还在外人面前装无辜，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屁！”有人啐了一口：“就是不要脸！难怪高山要拿刀砍人，这种事换谁都生气。”
“你这话不对，高山他要杀人，倒是去找罪魁祸首啊！凭什么来杀珍娘？”
……
没多久，张家人就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张母一开始还以为众人在开玩笑，看来人一脸认真，这才愿意走一趟，挤进人群，看到里面真是自己女儿，顿时就恼了：“你现在回来做甚？就是看不得你弟弟好是不是？”
“你脾气别这么爆嘛。”张珍娘一个婶娘出声：“嫂嫂，珍娘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回来的。你别吼了，先把人带回去，她还在坐月子呢。”
“不可能！”张母吼了回去：“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你女儿跑回娘家坐月子，你能愿意让她进门？”
张婶娘有些尴尬：“珍娘情形不同嘛，潘大胆要杀她！”
“那又如何？那是她男人，没勾得男人把心放在自己身上，那是她没本事。”张母振振有词：“珍娘，你别觉得你娘我刻薄，这坐月子的时候，谁都会受委屈，当年我生你，天天以泪洗面，我也没想着一走了之，生生忍了下来。你这种时候就该在自己家里，连门都不该出……”
有人看不下去了：“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母打断她道：“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该往娘家走。”
楚云梨这个时候回来，就是想让众人看清楚张家是如何对待女儿的，张家越是刻薄，之后她若翻脸不认张家，也没人再说她不对。
她打算等张母再说几句就转身离开，正争执间，张珠娘赶了过来。她娘家夫家都在这村里，也是因为她正在地里忙，得到消息迟了些。否则，早过来了。
还隔着老远，就听到亲娘在振振有词的跟人说出嫁女坐月子不该回娘家，当即气不打一处来，挤进人群道：“姐，别求她，你跟我走。”
张母气道：“你大方！她身上有晦气，你倒了霉可别后悔！”
张珠娘就是这村里的姑娘，那些不成文的规矩她自然也知道，但情形不同嘛。她气冲冲道：“姐姐都要死了，潘大胆不干人事，你不让她回来，是想逼死她吗？这是你的亲生女儿啊，儿子是你的根，女儿就不是你身上落下来的肉？”
张母并没有因为小女儿这话而松动：“反正坐月子不能回娘家。”
“没回。”张珠娘伸手拽住了楚云梨：“姐姐跟我走吧，家里就我跟四哥，你是我姐姐，那也是他姐姐，他不会不高兴的。”
楚云梨抽回了手：“不麻烦你……”
“别犟！”张珠娘语气不容拒绝：“你如今身子还弱，不该在外头乱跑，先跟我回家。”
边上众人也在劝，楚云梨拗不过，到底去了张珠娘家中。
只是如此一来，众人嘴上没说张家不对，心底里都觉得张母太刻薄。有些规矩该守，但女儿一条命都要没了，她还在那守着破规矩，也太顽固了些。
“就是不拿女儿当一回事！”张珠娘隔壁的婶娘一针见血：“这儿女长大确实该分清楚。毕竟，女儿家嫁人之后再孝顺最多就是送点东西回来，儿子儿媳却要在跟前伺候，端屎端尿，确实该偏着儿子。但姑娘也是自己生的，她怎么能这么狠呢？”
张珠娘不愿意自家的事情让人看笑话，尤其不喜欢在夫家的亲戚面前说自己娘家的不堪，她笑着道：“我娘她就是一时想不通，回头一定会后悔。”
打发了外人，张珠娘又去厨房做饭，楚云梨想要帮忙，被她撵回了屋中。
张珠娘家中很穷，兄弟好几个本来就穷，分家压根就分不着什么，只得了一间厢房，楚云梨住的这一间是厨房后面的杂间，里面的床都已经破破烂烂。张珠娘将其收拾出来，就是为了让客人留宿的。
“你先将就住，别嫌弃。只要有我们夫妻俩一口饭吃，就绝不会少了你的。”
楚云梨坐在床上，心中默默叹息，张珍娘一直以为姐妹感情不好，如今看来，张珠娘挺乐意照顾她的。
张珠娘的夫君柳老四，是个挺老实的憨厚汉子，对于要收留妻姐这事，他只诧异了一瞬，很快就接受了，没有说难听的话，也没有摆脸子。
*
楚云梨过了一个安静的夜。
翌日早上，天刚蒙蒙亮，门就被推开，张珠娘端着个大碗进来，里面卧了四个鸡蛋。
“快趁热吃。”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乡下人没有这么早的早饭。张珠娘如此，分明是想照顾她的月子。
“我都没这么早吃过饭，不必这么麻烦。”
听了这话，张珠娘顿时就恼了：“潘大胆果然不是人。咱们村里无论多穷的人家，都不会短了月子的吃喝。他可倒好……这些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说了又能如何呢？
凭潘大胆的性子，最多就敢在私底下嘀咕，说到他脸上，他恼羞成怒之下说不准还会动手打人。
“你哪都别去，也别多想，先在这儿满月了再说。”张珠娘叹口气：“等半个月，你们俩和离了，到时候你再选一个合适的人。咱们不挑人的家底，只要人好就行。就像是四哥，他虽然穷了些，但对我是真的好。就像我收留你这事，我要是嫁给别人，不一定敢大包大揽，但四哥跟前我就敢……”
楚云梨取笑她：“是是是，妹夫最好，被你给捡着了。”
张珠娘微微仰着下巴，得意道：“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情就是嫁给了他。”
楚云梨揶揄地看向门外，那里，柳老四已经站了许久，幽黑的脸上看不出来脸红不红，但耳朵根已然红成了一片。
说笑间，楚云梨吃完了手里的鸡蛋，连汤都喝光了，因为汤里放了荤油，在乡下人看来，拿来倒掉太奢侈。
张珠娘特别满意，伸手拿过碗：“中午我给你炖鸡汤。”
恰在此时，外头传来柳老四的声音：“珠娘，娘来了。”
柳家双亲都已经不在，他口中的娘只有张母。张珠娘脸色微变，起身气冲冲出门。
从嫁人的那天起，或者说在嫁人之前，她就知道娘家靠不住，不认为自己有讨好母亲的必要。因此，她一点都不怕，大不了就吵一架嘛。
奔到门口，看清楚来人除了张母之外，后头还跟着潘大胆。她脚下微顿了顿：“娘，你怎么来了？”
潘大胆上前，先是和柳老四打招呼：“妹夫，昨天麻烦你了。我是来接人的……珍娘太不懂事，你别生气。”
柳老四眼神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他：“听说你拿着刀满大街追姐姐？”
那么多人亲眼所见，潘大胆辩解不能，只道：“我当时是被气着了，并没想真的杀人。我本身性子没那么冲动，要不然，凭我这暴脾气，早已经出事了。”他扬声喊：“珍娘，你还没满月呢，住在别人家不合适，跟我回家吧！”
张母也出声：“我看大胆已经知错，不会再对你动手。你们俩日子过不过，都得半个月之后。你还是先回家住着吧，可不能给你妹妹找麻烦。”
楚云梨站在房门口，冷眼看着她：“我没要你收留，不要你管。”
张母大怒：“你是我女儿，珠娘也是我女儿。你想将晦气带给别人我不答应，带给我另一个女儿我就更不答应了。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不说楚云梨，就是张珠娘都气不打一处来：“娘，你要是真有那么疼女儿，姐姐也不会落到如今。说什么跑来管我们，你分明就是想帮着潘大胆接姐姐回去……昨天还拿着刀砍人呢，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改了？你让姐姐跟他回去，是想给姐姐收尸吗？”
“胡说八道。”张母怒斥：“她是潘家的人。夫妻之间有误会说清楚就行了，怎能因为一点事日子就不过了？村里那些要死要活打架的夫妻少了？人家还不是打完继续过，到你姐姐这儿就不行了？”
张珠娘气得跳脚，这分明就是歪理。她吼道：“其他男人可没有在外头惹祸后让自己的妻儿偿命！”
“那是意外。”潘大胆急忙道：“高山跟个疯子似的，听说那大牢中就不是人呆的地方，他被关了那么多年，应该是脑子不清楚了。这样，今天我为了来接你姐姐，都还没有把人送去衙门，你们要是气不过，直接去把人揍一顿。要是还不解气，把人杀了也行。大不了就说他发疯后自己寻了死……或者我们一把火将柴房烧了，烧他个死无对证。”
张珠娘面色微变。
潘大胆见状，又改口道：“我这也是为了让你们消气，如果最后被查出了真相，我去偿命！就说杀人的是我，与你们无关……”
楚云梨站出门：“你是来接我的？”
潘大胆点头：“珍娘，你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坐月子怎么能往别人家跑呢？无论你到谁家，那都是给别人添麻烦……先跟我回家！”
楚云梨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再次道：“你知道错了吗？”
潘大胆：“……”他真不认为自己有错。
事情走到如今，只是阴差阳错。
“这些事情咱们回去再商量。”
楚云梨摇头：“你以后还要不要和寇芽来往？”
潘大胆暗自磨了磨牙，道：“我以前那是看在兄弟情分上照顾他们母子。高山误会了，跑来杀我妻儿，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既然兄弟情谊不在，我当然不会再照顾他们，你放心，以后我再不登她的门，也不会和她再见面……就算是在大街上遇上，我也装作不认识，行么？”
神情和语气都挺卑微，仿佛只要楚云梨愿意回去，他什么都能答应。
但是，楚云梨很清楚，这都是他装出来的。潘大胆此人，对待张珍娘从来就没有这么温柔过。
越是反常，证明这里面越是有事。
跑这一趟的目的算是达到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张家是如何苛待女儿的。还有，张珠娘日子是真难，楚云梨就算以后报答，也要让张珠娘先照顾她满月……这段日子的花销，都得让夫妻俩垫着，这对他们来说是不小的负担。
姐妹之情不是这么耗的。
楚云梨起身：“走吧！”
张母满意：“这才对嘛。”
张珠娘很是着急：“姐姐，你别去。昨晚上我们都商量好了，等你先在我这住到满月，回头再……”
楚云梨笑了笑：“我知道你担忧我。你放心，我才不会让自己出事。”说着，握住她的手拍了拍：“我心里有数。”
张珠娘并不能放心。
潘大胆见她愿意跟自己回去，脸上笑容更深：“我已经又买了两只鸡，让隔壁大娘炖着，你一回去就有得喝。对了，药也熬好了的，咱们还年轻，你要养好身子，早些给我生个孩子才好，咱们自己有孩子，你肯定就踏实了。”
楚云梨没听这话，到了门口后，道：“我昨天走回来的，小腿到现在还疼。就像你说的，我该好好保养身子，不应该劳累。这样，你去找一架马车，有车围的那种，如今我不能见风。”
潘大胆咬了咬牙：“等着。”
张母淬了一口，很是看不上：“自己一个丫鬟命，还非要坐什么马车，你就作吧，等大胆没了耐心，我看你又是挨打的命。”
“闭嘴。”楚云梨侧头看她：“从今往后，我的事情你别管。”
“你当我爱管呢？”张母气愤道：“我张家可没有被男人休回来的女儿，你们这日子过不下去，你就自己找根绳子吊死吧。别指望我收留你。”
若是真的张珍娘在这里听到这些话，大概又要伤心。
楚云梨面色如常：“昨天我就已经看清楚了，无论我发生什么事，都指望不上你。娘，往后你出事了，也别来找我。”
张母强调：“你是我女儿。”
“得亏我是你女儿，不然，我一个字都不想跟你说。”楚云梨走了回去：“珠娘，稍后我会让人送些东西来，你别推辞，直接收下。”
张珠娘皱了皱眉：“别再惹潘大胆了。”
她真的很恨母亲给姐姐定下这样一门婚事，也是真心不喜欢潘大胆，连姐夫都不愿意叫。
“他不缺这点东西，不要白不要。”楚云梨随口道。
张珠娘急忙道：“我也不缺，你若是想拿东西给我才回去的，那趁早打消了念头。”
在张珠娘的担忧中，楚云梨坐上了回镇上的马车。
潘大胆坐在车辕外头，夫妻俩在路上一句话都没说话，到了家门口，楚云梨率先进门，外面潘大胆打发了车夫后，进门时随手就关上了大门。
院子里没有其他人，楚云梨刚走两步，就听见他恶狠狠道：“张珍娘，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是接你回来过日子的吧？”
楚云梨回头：“不然呢？”
“你毁了老子名声，还害了芽儿，老子可没那么大度。”潘大胆说着，猛地冲了过来。
楚云梨侧身避开，脚下一绊。
她动作飞快，潘大胆根本就躲不开，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楚云梨眼神一厉，搬起边上的石凳子，朝着他的腿狠狠砸了下去。
下一瞬，潘大胆惨叫出声，脸上血色褪尽，想要伸手去抱小腿，却又不敢抱，浑身都在颤抖。
他看向楚云梨的目光中满是怒气，看那架势，若是能爬起来，他真的会杀人。
楚云梨抱起滚落在一旁的石凳子，在他惊怒的目光中，再次砸了下去。
明天见！

第302章
潘大胆又是一声惨叫。
方才夫妻两人从外面回来，好多人都知道之前二人闹得很不愉快，暗地里观望着，结果两人一进门就传了这么大的动静，外头立刻就有人敲门。
楚云梨弯下腰，捂住了潘大胆的嘴，笑问：“要我去开门吗？”
潘大胆当然想开门。
这院子里除了他们夫妻之外，就只有柴房中绑着的高山。现在的他奈何不得张珍娘，最好是让外人进来看到他的惨状，报不报仇的事且不提，先找个大夫来帮他治伤才是正理。
还有，刚才砸人时的张珍娘看着实在太狠了，他有种她会把自己杀了的错觉。
他忙不迭点头。
楚云梨笑容更深：“我凭什么听你的？”
潘大胆：“……”
他想要说话，可开口只有呜呜声。腿上的疼痛让他几欲晕厥，鼓起勇气瞅一眼，刚好看到那腿骨都往外弯去。
骨头长成这样，肯定是断了。只看这么一下，他又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仿佛下一瞬就要晕厥过去。
外面敲门声越来越急，就在潘大胆以为他们会闯进来时，只听身边的女人语气平静地道：“是谁，有事吗？”
隔壁大娘担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珍娘，你们是不是又打架了？”
楚云梨语气温和：“没有，就是大胆他踢着了石头，脚受伤了，正让我包扎呢，没事！”
外面众人听了，顿时放下心来，顿时散去。
院子里只剩下夫妻俩，他们谁也不会想到潘大胆会挨打，还被打到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求救都不能。
在他们看来，只要张珍娘语气正常，应该就没什么大事。
隔壁大娘走在最后，再次追问：“真没事吗？”
潘大胆想要挣扎，楚云梨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颈，眼神凶狠，语气却温柔：“没事呢，大娘放心，如果他欺负我，我一定会喊的。”
大娘听到这话，总算放心离开。
外面没了动静，潘大胆眼中的光也渐渐灭了。楚云梨冷声道：“你最好别乱喊，否则，石凳子冲着你的胸口或是脖子砸下来，你可别怪我狠心。”
说完这话，她缓缓收回了手。
潘大胆满脸痛苦，却真的不敢再喊了。也是因为他不认为此刻的自己可以躲得过面前女人砸下的石凳子。实在太过疼痛，他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能……能帮我请个大夫吗？”
“不能呢。”楚云梨笑盈盈道：“大夫来了，肯定会问你怎么受的伤，到时候我怎么说？”
潘大胆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神情：“我不说实话，不告你的状。”
“我不信你！”楚云梨站起身来，围着他转了两圈，一合掌笑道：“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你和高山已经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如果他跑出了来，砸你两凳子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潘大胆：“……”
眼看她真的要往柴房去放人，他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之前他和寇芽暗地里来往，就已经惹得高山大怒，甚至怒到要杀他全家泄愤。更别提后来他带着人从山上把高山带回来时没少下暗手，把人送进柴房还对他拳打脚踢。如果此刻高山被放了出来，他真有可能被打死。
“珍娘，有话好好说。”
楚云梨像是没听到这话似的。
潘大胆更急：“珍娘，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在这给你道歉，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满足……”
此话一出，楚云梨顿住脚步回身：“你打算怎么补偿？”
潘大胆卡了壳。
他本来就是随口一说，可看面前女人的模样，他心知若是自己不给点好处，她真的会翻脸。
“我有些银子……就藏在房梁上的暗格里，你拿一半吧。”
楚云梨扬眉，转身进了屋，连梯子都不用，直接拖了个桌子过去，踩在桌上就找到了那个所谓暗格。张珍娘在这里住了那么久，还大部分时候都是她一人，从来也没发现这地方不对劲。
巴掌大的匣子拿下来，里面放着四张银票，还有不少散碎银子。楚云梨直接拿到院子里，此刻的潘大胆已经靠着石桌坐着，满头满脸的冷汗。
楚云梨好奇问：“很痛吗？”
潘大胆本也不是能够忍气的人，闻言再也忍不住了，狠狠瞪她一眼。
楚云梨并不生气：“我记得过门不久，就被你打断了一条胳膊，大夫让我别干活。但你们父女都等我伺候……”她抬了抬曾经受伤的右胳膊：“这手臂没废，全是老天可怜我。”
潘大胆有些心虚。
“过去是我对不起你，你拿了这里面一半的银子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吧！”
楚云梨扬眉：“你接我回来，本来是想教训我的，现在又想跟我好好过了？”
潘大胆刚才想要动手来着，还撂下了狠话。这会儿他脸色几变，道：“你知道我在这镇上的凶悍名声，其实我最喜欢的是和我一样凶的女人，以前你太温柔了，现在你下手这么狠……正是我想要的。珍娘，过去的事情咱们就不提了，以后你就是我媳妇。谁敢欺负你，那就是欺负我……”
楚云梨突然就乐了：“你和那个寇芽暗地里来往那么多年，她瘦得跟个柳条似的，说话也细声细气，现在你跟我说你喜欢凶的，你觉得我会信？”她伸手指着自己鼻尖：“你看我像不像是个傻子？”
潘大胆也是没法子了，想要把说出去的话圆回来，当然要各种编。眼看张珍娘不相信，他也挺无奈的。只解释道：“寇芽跟我之间，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楚云梨好奇问：“哪样？你们俩没有滚上床？你没有陪她回娘家？没有当着我的面搂搂抱抱？还是没有因此让高山害死我一双儿女？”
潘大胆哑口无言。
他已经发现，他和寇芽之间的感情永远也得不到张珍娘谅解，因为这里面夹杂了那一双孩子的性命。
“帮我请个大夫吧！”耽搁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潘大胆只觉得腿越来越痛，他真的想昏死过去。
“不用，小时候我学过正骨。”楚云梨说着，转身去了柴房。
潘大胆一颗心提了起来。已经在预想着若是高山从里面出来他要如何应对……下一瞬，张珍娘身影出现在柴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刀，还有几根直的柴火，甚至还有一把破衣烂衫。
楚云梨走到他身边蹲下，捡了一团布塞到他口中。
潘大胆正觉得有些眼熟，口中就被塞满了。然后他才想起来，那团布是他之前拿来笃高山的嘴的。这么一想，就觉得口中有点恶心。
楚云梨整理着那堆破衣：“你最好别出声，否则，我为了不让外人知道我对你下了这么重的手，只能把高山放出来了。”
潘大胆正想说两句，下一瞬，就看到面前女人拿起了他的腿。
剧痛传来，他眼前一黑。
昏昏沉沉间，听见熟悉的声音呵斥道：“你可别晕。”话音没落，大腿处又是一阵疼痛，彻底让他清醒了过来。
楚云梨动作麻利，或者说粗暴地帮他把腿包扎好了。
潘大胆看着她，突然就觉得不太对。两人做了一两年的夫妻，虽然不太熟悉，但记忆中的张珍娘没这么利落。
可若不是她，那又是谁？
这女人太特么会装了！
潘大胆又有些后悔，如果不是两个孩子出了事，张珍娘这性子也不会突然就变了。还是以前那样讨喜。
楚云梨包好了腿，把匣子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这才发现里面藏着四张二十两的银票，散碎的银子大概有五六两。
她拿着那银票，疑惑问：“你这些年一直在外头游手好闲，出手虽然大方，但也不像是手握几十两银子的样子。话说，你这些银子哪来的？”
此刻的潘大胆额头上满是汗，头发都打湿了，身上的衣裳也湿了一片一片，他看了一眼那些银票，道：“我说分你一半，你拿一半走就是了。至于来处，有些事情知道多了未必是好事，我劝你别多问。”
楚云梨伸手掐住了他的双腿狠狠一捏。
潘大胆刚要惨叫，她就呵斥：“住口！”
听到这一声吼，潘大胆只得将痛生生忍住。再抬起头来时，眼神已经带上了些恐惧。
楚云梨冷笑了一声：“问你话你就答，别多收废话。你再瞪我，我杀了你！反正，只要高山跑了，没人会怀疑到我身上。毕竟，我弱嘛。”
潘大胆：“……”真的，面前这女人若是叫弱，那这世上也没有强悍的女子了。
他急促的喘息几口，垂下眼眸道：“就是以前攒下来的。”
“我知道是以前攒的，我是问你干了什么坏事！”楚云梨似笑非笑：“人无横财不富嘛。你打劫别人了？还是谋财害命了？”
潘大胆知道自己干的那些事情绝对不能往外说，尤其面前这女人对自己满腹怨气，就是让她得知了，就算是她捏住了把柄，一辈子都得听她的使唤。
“我爹当初留给我的。”
楚云梨嗤笑：“你以为我会信？”她将匣子收好：“这些我先拿着……”
她站起身，想到什么，又回头问：“你别处还藏有银子吗？”
潘大胆摇了摇头。
“我不信。”楚云梨眯起眼：“你和寇芽那么好的感情，你在家里都放了这么多，在她那里只有更多的。潘大胆，这里才是你的家嘛，有银子放在别人那里不像话，回头你把它们拿回来。”
潘大胆：“……她那里没有。”
楚云梨摇头：“我不信。不然，寇芽跟你一场，图什么？”

第303章
潘大胆认真道：“她觉得我是个真男人，甘愿陪着我身边。”
楚云梨满脸不屑：“就你骂几句人，说话大嗓门，就是真男人了？她肯定是图你的银子，至少，这些年他们母子都是你养活的，这总没错吧？”
潘大胆眼睛闭着，像是精力不够睡着了似的。
楚云梨上前对着他的伤腿就是一脚。
潘大胆霍然睁眼，又痛得满身冷汗：“张珍娘！”
“把银子拿回来，我不管你怎么跟她说，反正，现在我是你媳妇，我得帮你管家，不能让你拿着银子到处抛费！”楚云梨一脸理所当然：“还有，你最好和她断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地扫他浑身上下：“你如今废了一条腿，想要和她那什么，大概也不行。是我多虑了。”
潘大胆有些不服气。说什么也不能说一个男人不行啊！
楚云梨看出来了他的想法：“你说我那石凳子要是冲着你两腿之间砸下去，你还行不行？”
潘大胆：“……”特么的，腿骨都被砸断了。这要是砸到那地方，怕是得丢命。
这女人太凶了，他干脆不再多言，只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下来。
折腾了这么久，楚云梨都有些饿了。刚生下双胎，她甚至还虚着，得好好补养。
不过，在去厨房之前，楚云梨怕有人突然来敲门，来不及收拾潘大胆，再让人看出疑点，她先把人挪进了屋中，这才准备做饭。
做饭需要抱柴火，外面的人不知道院子里发生的事，高山却是知道的。在她进门后，呜呜呜的浑身扭动，明显有话要说。
楚云梨怕潘大胆大喊大叫惹人怀疑，但却不怕高山喊，毕竟这周围的人都知道，院子里关着他，无论他怎么喊，外人最多骂一句活该，绝不会出头管闲事。
因此，楚云梨顺手就扯掉了他手里的布。
高山先是活动了一下牙关，眼看楚云梨眉眼间满是不耐，急忙道：“你们两口子闹翻了？他就是个畜牲……这样，你放了我，我去杀了他给你解气！”
楚云梨冷笑：“他不是个东西，你也一样。我一双儿女因为你而没了，这事我还记着呢。你最好别惹我，否则，我杀了你。”
高山抖了抖，方才只听动静，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女人的凶悍，哪里还敢惹？只强调道：“我是做错了事，但得有大人定夺，容不得你随意杀害！”
楚云梨扬眉：“谁说是我杀的？你和潘大胆之间的恩怨那么深，几乎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你死了，那肯定是他杀的。我一个弱女子，最多就是杀一只鸡，哪里敢杀人？”
高山哑口无言。
楚云梨懒得给他废话，将布团塞进他的口中，抱起柴火去了厨房。
此刻她已经很饿，懒得杀鸡，直接煮了一碗鸡蛋。当然了，只有她自己的。至于另外两个男人……先饿着吧！
反正他们那么壮，一两顿也饿不坏。
稍晚一些的时候，隔壁大娘又来敲门，说到底，她还是担忧张珍娘，楚云梨俏生生站在门口，虽然面色苍白了些，但不像是挨过打的样子。大娘放下了心，听说潘大胆在屋中睡觉，她也没进来，送完汤后直接走了。
傍晚，楚云梨回屋取衣衫，潘大胆忍不住道：“珍娘，我想方便。”
楚云梨瞄他一眼：“自己看着办。”
潘大胆苦笑了下：“没指望你伺候我，但我如今这样，身边也确实得有人。这样，你跑一趟杨家，让欢喜回来照顾我，我保证不跟她乱说，行么？”
“不行。”楚云梨转身就走。
她没去杨家，第二天潘欢喜自己回来了。
楚云梨看到她，还挺意外。
潘欢喜挤开她，自己闯进了院子里：“我爹呢？”
楚云梨张口就来：“不在。”
恰在此时，主屋中传来动静，潘欢喜拔腿就要进去，楚云梨一把拽住她袖子：“我劝你别进。”
潘欢喜甩开了她：“这是我家，我想去哪就去哪！”
楚云梨率先一步进门：“想进也行，等我先跟你爹说几句话。”
她站在床边，看着听到女儿声音很欢喜的潘大胆，道：“你攒了那么多银子，总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惹恼了我，你可别怪我多嘴。”
潘大胆面色明明灭灭。
而此刻的潘欢喜已经推开门闯了进来，当看到床上父亲的腿时，她顿时面色大变：“爹，您这是怎么了？”
潘大胆张了张口，余光瞥见张珍娘神情，本来想说实话，顺便让女儿帮自己请个大夫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昨晚回来的时候踩着了水，摔了一跤，骨头断了，应该没甚要紧。”
潘欢喜看着父亲腿上绑着的木棒：“这是哪个大夫绑的，也太粗糙了。爹，我重新帮你请个大夫吧。”
楚云梨闲闲出声：“你弟弟妹妹走了之后，医术最高明的大夫就已经不在了。现在镇上的那几个都差不多，你爹如今的腿不能乱动，一个不小心就会变成跛子。”
潘欢喜狠狠瞪了过来，质问：“你是怎么照顾我爹的？”
楚云梨心下好笑：“是，我没照顾好。你先去照看你外祖母吧，家里就交给我了。你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
潘大胆听到那句“尽心尽力”，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潘欢喜没听出来，她之前是和父亲吵架走的，之所以回来，并不是知错了，而是有事。她看向床上的父亲，试探着道：“爹，外祖母受伤很重，最近一直都要用好药，花费了不少银子。舅舅他们已经负担不起，医馆那边赊的账还没还，外祖母本来就是替我们受过，咱们该出点药费的。”
潘大胆手头不缺银子，换作以往，肯定顺手就给了。但这会儿他躺在床上不方便，匣子又已经被收走，虽然还有另外的……在那地方藏的银子更多，如果被张珍娘知道了，肯定又没有了。
“她那天要是不来，也不会出事。”
潘欢喜听到这话，气得眼泪都下来了：“外祖母会来，也是担忧我。如果当年我娘没有出事，有亲娘看顾着我，外祖母也不用一趟趟跑……”她跺了跺脚：“我懒得跟你说。”
说完后，她自己跑出了门，跑回了自己的屋中，一顿翻箱倒柜，很快就抓着一把东西出了门。
潘大胆此人，向来疼孩子。之前那些年没少给潘欢喜置办衣衫首饰，镇上的孩子没戴什么太名贵的东西，但拿去当，还是能换到银子的。
人走了，楚云梨跑去关上了门，回来似笑非笑地道：“你女儿对你好像没什么感情。看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却只顾着问你要银子。”
潘大胆别开了脸。
说实话，他是有点伤心的。
尤其被张珍娘刻意提起，更觉得扎心。
楚云梨提醒：“你记得把寇芽那里的银子拿来给我！对了，之前你那五爷爷说，给半个月的时间让我们冷静，你还想和我继续做夫妻吗？”
潘大胆是万分不想了的，哪怕是付出点银子，他也想和这个女人一刀两断。
但人在屋檐下，他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万一张珍娘要留下呢？他说要分开，岂不是又会惹怒她？
“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楚云梨颔首：“我从一开始就不想嫁。后来嫁了过来便没想离开。”
听到这话，潘大胆脸色都变了。
楚云梨继续道：“但我现在看明白了，跟你这样的畜牲同处一屋檐下，哪怕只一天我都很难受。人一辈子那么长，我才不要日日对着你这样的畜牲给自己添堵，一到半个月，咱们俩就分开吧。”
潘大胆听到这话，心中一喜。
楚云梨追问：“你会放我走的，对吗？”
潘大胆忙不跌点头：“到底是我对不起你，之前给的那些银子我会分你一半。你有了这些，也不用回家看你爹娘的脸色。”
楚云梨颔首：“这么一看，你还挺贴心的。”
潘大胆面色有些尴尬：“我们是夫妻嘛，你还为我生过孩子，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要提孩子。”楚云梨厉声道：“你不配提他们。”
潘大胆垂下眼眸：“其实我是真的想和你过日子的，不然，我也不会娶你。”
楚云梨毫不客气的戳穿他：“我看你是为了让我给你生孩子。毕竟，高山在大牢里，寇芽又一直不肯改嫁给你，且她已经不年轻，大概生不出孩子来，所以你才找上我。”她微微偏着头，嘲讽道：“这么一看，你们俩的感情似乎也没那么好。”
潘大胆并不否认，再次解释：“我们俩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人就是不禁念叨，两人才提及寇芽呢，她就上门了。
寇芽还是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看到楚云梨后，她立刻左右环顾，发现没有别人，就想挤进门来。
楚云梨倒是没有阻止，侧身让她进来，还贴心地顺手关上了门。
寇芽没发觉不对，问：“大胆呢？”
楚云梨伸手一指。
寇芽跑了进去，还关上了门。
楚云梨上前，伸手想要推，却发现已经推不开，她倒也不意外，扬声道：“潘大胆，你让她给我开门。”
语气放肆。
寇芽听到后都惊呆了。
她下意识看向床上男人，等着他发脾气。却见男人一脸无奈：“芽儿，让她进来。”
寇芽瞠目结舌：“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潘大胆无奈：“我知道，让她进来再说。”
寇芽泫然欲泣，眼圈渐渐红了：“大胆，你是不是变心了？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她看看向柴房的方向：“我为了你，和孩子他爹都闹翻了。你现在不要我，打算让我怎么办？”
楚云梨已经等不及，从窗户跳了进来。
寇芽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她已经进来了，恼道：“懂不懂非礼勿看？”
楚云梨气笑了：“这是我男人。你跟我男人同处一室，有什么不能看的？”
寇芽：“……”
潘大胆闭了闭眼，他万分不愿意让这两个女人吵起来，实在是怕寇芽真的惹恼了人。
楚云梨提醒：“潘大胆，先前你答应过我的事可别忘了。”
寇芽一脸惊讶。
潘大胆都有些不好说，迟疑了下道：“芽儿，之前我给你的匣子，让你帮我保管的那个，你先拿回来还我吧！我最近有急用……等把这一茬儿过了，回头我再送过来。”
他这也是怕寇芽不肯给。
寇芽一脸惊奇，真觉得自己不认识面前的男人了：“那些是你送给我的。”
楚云梨并不出声，似笑非笑地看着潘大胆。
潘大胆对上她这样的目光，只觉得头皮发麻。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搬离这个院子，再不要和这个女人同处一屋檐下。实在是怕她一言不合就把自己给弄死……再推到高山身上，谁都不会怀疑。
“是送给你的，我先借用一下。”潘大胆张口就来，无论如何，还是保全自身要紧。
寇芽眼泪落得更凶：“你果然想不管我们母子了，觉得我们是累赘，是么？”
潘大胆：“……不是的，你信我。”
“我不信。”寇芽擦了一把泪，拔腿就往外跑。
楚云梨出声：“你要是不还回来，我就去公堂上告你们这一双奸夫淫妇。因为你们，我一双孩子都没了，这事我真的想一次就痛一次！”
寇芽顿住脚步。她先是看了一眼楚云梨，知道她不是玩笑话，这才回头看向潘大胆：“你就让她这么逼我？”
潘大胆也不想，可又有什么法子？
他如今一条伤腿靠在床上，想跑都跑不了，在这女人眼皮子底下又不能请人帮忙。潘欢喜那个白眼狼，那天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无论如何，潘大胆都打算养好了腿伤再说，这种时候乱动不明智……他可不想自己变成个跛子。
“芽儿，我有急用。”
寇芽拔腿就跑。
楚云梨再次提醒：“寇芽，我今天就要看到东西。不然，我就放了高山。你猜他会怎么对你？”
寇芽跑不动了，她深深看了一眼楚云梨，道：“张珍娘，胃口太大，小心被噎死。”
楚云梨扬眉：“那是我的事。”
寇芽转身走了，稍晚一些的时候，还真送来了一个匣子，里面足有一百两银票。
看着这些，楚云梨愈发好奇了。这镇上可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不是谁家都能拿出近二百两银子的，楚云梨摩挲着那些银票，想起了高山在牢中呆了十年，她好奇问：“当年你们俩到底犯下了什么事？”
潘大胆自然是不说的。
他不说，楚云梨也有法子，立刻就往柴房里走。
潘大胆见状，提醒：“还是那话，有些事情知道了未必好，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楚云梨只当这话是耳旁风，吹过就算了。
她到了柴房里，扯开高山嘴里的布：“说吧，当年你们俩干了什么，你一呆就是十年。”
高山别开脸：“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说了有什么用？”
事实上，在回来发现自己的女人跟潘大胆勾搭在一起时。他就已经想过要去衙门翻案，可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当初的苦主都已经不追究了，人证物证在安排好之后又被毁了一轮。再有，兴许大人也不愿意多查。
加上高山乍然得知这件事情，气得七窍生烟。又觉得杨家有喜事，潘家院子周围的邻居都不在是个好机会，所以才拿着刀上门。
本来一切都挺顺利的，结果，就只耽搁了那么一会儿，他一个人都没能杀成，没能让潘大胆痛苦。
不！
还是有人出事了的，高山想到什么，笑道：“你是想为你的孩子报仇吗？”
揭人疮疤，还在伤口上撒盐。楚云梨能饶了他？
她当即狠狠一脚就踹了过去。
这一下不比潘大胆的力道轻，本来高山受伤，这些天过去已经好转了些，被这一下踹中，他痛得满脸狰狞，真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才一下你就受不住了吗？我两个孩子可是已经不在了呢……两条命换你一条，还是你划算。”
高山当初跑出来砍人时是抱着必死之心，可很快他就后悔了，否则也不会躲到山上去。在躲着的那几天，真的是越想越怕，被揪回来关到这柴房之中时，也在时刻担心受怕，就怕潘大胆什么时候发疯跑来杀了他。
当年的事情，他也算是人证之一。
只有他死了，那些事情才不会被人翻出来。
高山眼中生出了些惧意：“是我对不起你，但谁让你嫁给了潘大胆呢？”
“你以为我想嫁？”楚云梨越想越气，又踹了一脚：“冤有头债有主，你恨他，你直接砍他就是！你不对他动手，反而跑来欺负我们这些弱女子是个什么道理？”
真的，但凡高山讲点道理，只对付潘大胆一人。要是能顺利的把人弄死，张珍娘还解脱了呢，说不准还有个改嫁的机会。
高山痛得直抽搐，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急忙求饶。
“饶命饶命饶命……是我错了……我不该来伤害你……”
楚云梨打够了，终于住了手：“说说当年的事。”
高山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不是不想说，实在是说不出来。
楚云梨也不逼他，反正来日方长，直接将布塞回了他的口中。
又是一日早上，楚云梨如今手头有大把银子，便也不再吝啬。哪怕这些是苦主所有，她以后总有办法还回去的，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因此，她出去采买时特别大方，这天又抓了一只鸡回来。
刚走到一处巷子里，忽然听到边上有人喊。她侧头就看到了寇芽。
寇芽比起以往，好像更瘦了些，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此刻她脸上还带着点泪，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
说实话，在这个镇上，寇芽算是长相好的，到了她这样的年纪还有这样的容貌气质，殊为难得。大抵也是因为如此，潘大胆才会对她念念不忘。哪怕其生不出孩子，也还是舍不得与她断干净。
“有事？”
寇芽擦了擦眼角：“我就想知道，大胆身上到底出了什么事？”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你去问他啊，跑来问我做甚？我要说他知道错了，打算与我好好过日子，你信吗？”
寇芽面色白了白：“我信。”
楚云梨无语：“你到底想说什么？”
寇芽低下头：“他……你打算如何对待我孩子他爹？”
“回头我抽空会把他送去衙门。”楚云梨是一定不会放过高山的，她来了之后才勉强逃脱。上辈子张珍娘母子三人可是真真切切被他给杀死了，这是生死大仇！
说这话时，她一直注意着寇芽神情。
见她听了这话，好像还更放松了些。
楚云梨嘲讽问：“你是想救他呢，还是想让他去死？”
寇芽张了张口：“他不讲道理，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就要取人性命。我实在害怕，也不愿意孩子有这样一个爹，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他也一样。送去衙门正好……大人会按律法处置，让他受到应有的教训。你两个孩子……也能瞑目。”
楚云梨厉声呵斥：“不许提我孩子。”
寇芽有些被吓着，她左右看了看：“你小点声。”
楚云梨冷笑：“我又不是见不得人，凭什么要小声？也就是你鬼鬼祟祟惯了，才不敢见人。”
寇芽面色苍白：“珍娘，你恨我了，是不是？”
楚云梨抬手，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然后活动了一下手指：“我早就想打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了。”
寇芽被打得头偏到一边，脸上瞬间红肿起来。

第304章
寇芽很瘦，脸特别小。
半张脸一肿，清丽的容颜瞬间不在。
她伸手捂着脸，眼神震惊：“你……”
楚云梨扬眉：“如何？你勾引我男人，我不该打你吗？打死你都是活该……这大街上人来人往，你要是不服，咱们找众人来评评理呀。”
寇芽私底下和潘大胆纠缠，真要是闹到明面上。男人最多就落下一个风流的名声，她一个女人，日后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更何况她还有女儿，女儿已经快满十三，正是议亲的年纪。镇上的这些人，说她们的记性好吧，有些事情很快就忘了。但要说记性不好……关于这些风月之事，过去几十年了都还有人提。
为了女儿，这些事情决不能闹大。
寇芽眼泪汪汪，眼神里满是控诉。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吹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再看我，我还打你。”
寇芽忍无可忍，脱口道：“是我先跟大胆在一起的！”
楚云梨气笑了：“那你嫁给他啊，你怎么不嫁呢？我简直倒了八辈子霉才跟你们这两个烂人搅和在一起，还险些被你男人害得一尸三命！”
寇芽哑口无言。
“我也不想的。”
楚云梨质问：“你既然不想嫁，就别和男人搅和啊。或者在他成亲之后就远离他……”
“你知道什么？”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寇芽看着温温柔柔，但也并非没有脾气，此刻她就忍不住了：“你以为我不想嫁吗？”
这话一出，她泪水瞬间落了满脸，蒙着脸抽泣不止。
楚云梨扬眉，她见识得多，一个男人愿意和一个女人搅和，却又不愿意把人娶进门来，原因无非就是那几种。
要么就是觉得这女人不配做自己妻子，要么就是因为子嗣。
看这二人之间的相处，看潘大胆愿意拿那么多银子给她保管，不会是前者。那么，就是后者了。
也就是说，潘大胆不娶她，是因为她年纪大了生不出孩子，而潘大胆又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所以这俩鸳鸯才没有相守。
潘大胆娶年轻的张珍娘，就是为了子嗣。如此，也可以解释张珍娘在有孕之后再没有挨过他的拳脚，甚至他还耐心的送回来了不少好东西给她补身了。
楚云梨眯起眼：“看来，他对你也没多好嘛。”
寇芽像是被触及了伤心事，转身就跑。
楚云梨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然后她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去了一家医馆。
潘大胆躺在床上，一条腿高高吊着，伤腿的疼痛越来越轻，但他心里却没底。张珍娘说自己会正骨，那也只是她自己说的，万一是假的，这骨头是乱绑的，他跛了怎么办？
他特别想再找个大夫来给自己瞧瞧，可潘欢喜那丫头没回来，寇芽又不好管这事。思来想去，只能放软语气和张珍娘商量。
“珍娘，我觉得肚子疼，你帮我请个大夫吧。”
楚云梨似笑非笑：“休想。”
潘大胆：“……”
他转而道：“之前你生孩子时伤身，大夫说要让你好好调理，可你这两天都在往外跑，应该找大夫来把脉配药养身……你把人请到家里来，顺便给我瞧瞧就行。”
楚云梨似乎被他说服了：“你别耍花招。”
“不会。”潘大胆笑容满面：“我也不敢。”
镇上最高明的那位大夫在，两个孩子被送走之后就已经离开了，楚云梨找来的是另一位周大夫。
周大夫其实不想来的，他是真的怕了潘大胆。
但是，这因为害怕，他又不敢不来。
潘大胆装得很像，他并不着急让大夫先给自己看，而是提出先给张珍娘把脉。
楚云梨抬手，眼神和周大夫目光一对。
两人之前商量过一些事，周大夫心领神会，垂下眼眸，认真把脉，半晌后叹息道：“伤身太过，子嗣只能随缘了。”
饶是潘大胆请大夫来的目的不是为此，听到这话，也被吸引了心神。他忍不住道：“有这么严重？可以调理吗？”
周大夫一本正经答：“若是不调理，绝对生不出孩子来，调理个三五年，大概有两成可能。”
两成？
潘大胆脸色特别难看，还不如说没有呢。
周大夫又上前帮他查看伤腿，潘大胆来了精神，听到大夫说手法虽粗糙，但却实实在在正好了骨，他也没有放松。
原本他就听说如果骨头绑得不对，被高明的大夫发现之后会敲断重来。他一直以为会重来，肯定还得再遭一番罪……此刻虽然不用遭罪，但他却并不觉得轻松。
送走了大夫，楚云梨回到屋中：“你想吃什么？”
潘大胆像是没听见这话似的，楚云梨又问了一次，他才回过神来。
“我不太饿。”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生不出孩子来了，你要早做打算。如果你还想继续和我做夫妻，那就选一个合适的孩子回来咱们一起养。”
潘大胆脸色都变了。
他之所以跑去娶张珍娘，目的就是想要自己亲生的孩子。若是别人家的孩子也可以，他就娶寇芽了！
“孩子的事，我得好好想想，你别急。”
楚云梨不急。
现如今着急的应该是潘大胆。
高山一直关在柴房中，还是得送去衙门。但如今潘大胆腿伤了，暂时去不了，论起来，潘大胆是苦主，这事还非得他出面不可。
于是，送高山去城里的事只能暂时搁置。
楚云梨不愿意做饭伺候这两位，便找了隔壁大娘帮忙，让其一日三餐做好，她亲自过去取。
很快就过去了半个月，到了和五爷爷约定好的日子。
其实潘老头并没有想让这夫妻俩分开，在他看来，张珍娘又没有错，错的是自家人，这两人要是和离，外头人都会说潘家人的不对。他当初说半个月，其实是想缓缓……哪家的夫妻不吵架呢？打架也很正常嘛，都说床头吵架床尾和，事情过去了半个月，这两夫妻又同处一屋檐下，肯定早已经和好了。
因此，哪怕日子到了，潘老头也并没有出现。
楚云梨也没有着急去请人。
半月之期那天，潘大胆好几次偷瞄楚云梨神情。
楚云梨察觉他目光，只做不知。如果说以前是她急着要离开的话，现在急的人就成了潘大胆了。
潘大胆想要生孩子，而她已经不能生，那就只能换人。但两人做这一场夫妻，张珍娘一点错都没犯，错的是潘大胆……若是不借着这一次的机会让她离开，他想要再娶，让别的女人给自己生孩子，那是白日做梦。
又过了两天，潘大胆忍不住了，在楚云梨又一次给他送饭菜时，他试探着道：“珍娘，我们俩夫妻一场，是我对不起你。本来我还想照顾你一生，但我看得出来，你如今很讨厌我，已经很想离开……我思来想去，还是想成全你。”
楚云梨扬眉：“你想赶我走？”
潘大胆：“……不是赶，是你想走，我让你走！”
楚云梨摇头：“那是我之前的想法，现在我改主意了。”她似笑非笑：“我觉得你腿断了之后，躺在床上挺乖的，天天都在家里，我想看你，时时都能看得到。再说你那么多的银子，又不用我出去干活，以后我就这么守着你过，这日子似乎也不难。”
潘大胆：“……”
她倒是不难，可他要断子绝孙了。
“不，珍娘，你离开我之后，肯定能有更好的人陪着你。这样，我愿意补偿你！”
楚云梨还是摇头：“我不走！”
潘大胆咬牙：“我分你一半银子。”
连同寇芽拿回来的，可有近一百两。
一个乡下女人，离开他就能得到这么多的银子，只要不是傻子，肯定会忙不迭答应下来。
楚云梨却一口回绝：“不要。往后你断腿躺在床上，所有的银子都是我的。”
潘大胆哑然，对上她的目光后，他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这女人说的是他以后断腿躺在床上……这腿骨断了，是会好的。伤筋动骨一百天，最多三个月他就能下地。怎么可能一辈子躺在床上？
除非，她会再动手。
潘大胆又想起来这女人当初一心离开时撂下的狠话：如果你不让我离开，那往后你最好别吃家里的东西，否则，小心被毒死。
那时候他以为是这女人故意吓唬他，可自从腿被她敲断之后，他就知道，她这话是真心的。
既然都敢把他毒死了，一次次敲断他的腿，让他一直不能出门，应该也能干得出来。
想到此，潘大胆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高山跑回来砍人后，真的砍出来了一个疯子。
潘大胆垂下眼眸：“是我对不起你。这样吧，你给我留个十两银子就行，其他的你全部拿走。”
楚云梨扬眉，靠近了些：“我记得你不是这么大方的人，你只留十两，我怎么那么不信呢？”她眼神在屋中到处搜寻：“你肯定还藏了别的银子！”
笃定的语气。
潘大胆“……没有！”
“哄鬼呢。”楚云梨上前：“你最好乖乖拿出来。”
“真没有了。”潘大胆苦笑：“我是真心歉疚，所以才愿意弥补，你想到哪里去了？”
楚云梨颔首：“行吧。但这是你让我离开的，你五爷爷那边，你自己去说。还有，我要拿到的是和离书，不是休书！”
潘大胆顿时松了一口气：“当然！是我对不起你嘛，不会让你吃亏的。”
事情说定，楚云梨让隔壁大娘去叫来潘老头。
在外人眼中，距离半月之期都已经过了，潘大胆受伤躺在床上都是张珍娘照顾的，这夫妻俩肯定是和好了，潘老头也是这么认为的。

第305章
潘老头听到夫妻俩要请自己，顿时皱起了眉。
他年纪大了，平时也没什么事，倒也愿意跑一趟。到了潘家之后，听说不再是张珍娘闹着要离开，而是潘大胆不想过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手的拐杖又敲得砰砰响。
“潘大胆，也是觉得娶媳妇好玩吗？你这都娶了仨了，现在你还要把珍娘赶走……你这是缺德！”
潘大胆垂下眼眸：“五爷爷，我有我的苦衷，还请您老人家成全我。”
潘老头气得不轻：“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样的苦衷，若是不能说服我，我绝不会管你的闲事。”
潘大胆看向楚云梨：“珍娘，你先出去一下，行吗？”
楚云梨坐在椅子上，只看了他一眼：“不行。”
潘大胆：“……”
他发现这女人的名字才应该叫大胆，不过呢，有些话是不好当着人前说，但也不是不能说。既然她非要留下，他也不用客气：“五爷爷，之前周大夫说，珍娘生孩子伤了身，这辈子都不能再有子嗣……我们这一支就只得我一个人了，如果不能有个儿子传宗接代，就要在我这儿绝嗣了。”
潘老头哑口无言。
他看向楚云梨：“你还年轻，不能这么早早放弃。再说了，你们可以去收养孩子嘛，从孩子小的时候就抱过来好好养着，肯定能养出感情的。你要是离开了，以后还是不能生，还是要替别人养……与其改嫁，还不如留在这里。”
楚云梨直言：“如今是他要赶我走。”
潘老头一想也是，转而又去劝潘大胆：“你都已经娶了这么几房媳妇，不好再娶了。其实孩子这种事也看缘分的，兴许你再娶也还是不能生呢，人嘛，要学会认命。”
“我不要。”潘大胆一脸严肃：“五爷爷，我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是绝对不可能帮别人养孩子的。”
潘老头忍无可忍，呵斥道：“你之前不是帮高家养了十多年的孩子？”
潘大胆：“……那不一样，我从来没有想过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那两个孩子。”他发现这老头挺固执的，粗暴地道：“我已经跟珍娘商量过了，我绝对不会亏待她，她也愿意离开。”
潘老头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想法，我是真的不懂……随便你们了。”
他看向楚云梨：“你可千万要想好，这一步走出，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想到什么，他又叹气：“你那娘家实在不太像样，你离开之后，想回娘家怕是不太容易，到时候你连落脚地都没！”
“我不回去。”楚云梨看了一眼潘大胆：“我已经想好了，他不想留我，一双孩子还因为他没了，再和他做夫妻，我心里别扭。”
两人都要分开，潘老头没话说了，他当年读过书，当即便找来笔墨纸砚，给二人写了和离书。
张珍娘要的就是光明正大离开潘大胆，如今算是得偿所愿。楚云梨拿着那纸，笑了笑，起身去了屋中收拾东西。
之前的银票已经分好，潘大胆真的只留下了十两，其余一百多两全部给她了。楚云梨却没打算这么放过他，早在准备离开时，她就把这整个院子里包括柴房都摸了一遍，又找到了两个匣子。
潘老头写完了和离书，叹息着离开了。
楚云梨收好了包袱，径直出门，她直接去了镇上的中人处，先买了个宅子安顿。
宅子是空的，里面所有的东西都需要置办。楚云梨打算在这里先住上一段，她向来不是个愿意亏待自己的人，会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让自己过得最好。因此，采买东西的动静闹得挺大，所有的家具和被褥用具都要好的，她甚至还请来了潘大胆隔壁大娘过来帮自己洗衣做饭。
事闹得这么大，镇上的人都知道了，最先找过来的是潘欢喜。
“你哪里来的银子买宅子？”
开口就是质问，楚云梨心情颇佳：“你爹给的，他心甘情愿给的，我可没有逼迫他。”
潘欢喜气得直跺脚。她不再是三岁的孩子，已经懂事了。
如果父亲没有其他的孩子，那么父亲所有的东西都应该是她的，但是父亲却把这些东西拿去送给了别人，那等于是把她的东西送给了别人啊。
这怎么能行呢？
“你们俩分开的事没有告知我，你们商量钱财的时候我不在当场，之前的那些都不作数！”潘欢喜霸道地道：“这件事情我会找爹商量，你们俩的银子得重新分。”
潘欢喜说完这话，飞快跑了。
她返回了自己的家中，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但此刻的潘大胆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他养了大半个月的伤，伤腿虽然还不能动，但却可以跳着走动几步。他刚刚把这院子里的东西寻摸了一遍，发现都不见了。
最近家里没有别人来，之前也就是张珍娘在各处转悠。肯定是她拿的。
潘欢喜没发现父亲的脸色：“你不能分那么多的银子给她，你们俩分开的事得重新商量，这事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去把舅舅请来。”
潘大胆垂下眼眸：“不用麻烦你舅舅，我自己也想找张珍娘好好谈一谈，你去把她叫来吧！”
潘欢喜听到这话，顿时欢喜不已，转身就跑了一趟。
楚云梨却知道他为何要找自己：“我现在没空，就算有空也不去，你们那院子我看了恶心。我好好的日子过着，实在不想给自己添堵。”
潘欢喜语气不容拒绝：“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楚云梨微仰着下巴：“我就不去，你抬我啊！”
这副模样实在气人，潘欢喜一咬牙，转身又跑了。
潘家父女俩都挺着急，自然是不能真的将人抬过去。于是，潘欢喜找人将亲爹抬了过来。
楚云梨不愿意让他们进门。
“有事就在门口说吧，我现在是独自一人居住，要是让你们进门，会毁了我的名声的。”
潘大胆眼神意味深长：“你最好还是让我进门，毕竟，有些事情只有我们两人最清楚。”
“事无不可对人言，就在这里说。反正我不怕丢脸。”楚云梨堵住大门：“你要是不说就赶紧回去吧，你在我门口站得久了，会让人以为你后悔想要接我回去。你如今手头捏着有十两银子，肯定好娶。可你也别毁我啊！”
不提银子还好，一提银子，潘大胆就特别难受。
“你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赶紧还给我。”
潘欢喜很赞同这话：“对，你没那么大的福气，扛不起那些好处。要是不还，会遭报应的。”
楚云梨扬眉：“那你倒是说清楚，我拿什么了？要不，我们多找几个人来评理，你当着他们的面把这些账算一算？”她强调：“最好是当着众人的面，把你给了我多少银子说清楚。”
潘大胆：“……”
他对着张珍娘胡诌那些银子的来处，说是父亲留下来的。但是潘家在这镇上多年，有多少家底，还是有人知道的。真要是闹开了，肯定会惹人怀疑。
主要是那些银子来路不正，如果让外人发现起了疑心，他很难脱身。
“珍娘，我给了你那么多，你该知足的。做人不能贪得无厌。”他眼神凶狠：“你拿了不属于自己的，如果不还出来，我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颔首：“我等着你，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不放过我！”
不吃这一套。
潘欢喜气愤不已：“爹，这就是你说的老实人？”
潘大胆瞪了回去：“住口！”
曾经打得满大街都知道的夫妻俩，在分开之后又聚到了一起，还起了争执。都分清楚了，该老死不相往来才对。外人都挺好奇夫妻二人吵架的缘由，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潘大胆见状，也不敢再多留，很快就让女儿带着自己离开。
潘欢喜很不甘心：“爹，这女人到底哪里好？”
潘大胆：“……”
以前他觉得这女人挺好的，又温柔又听话。现在看来，自己真的看走了眼。
他自己是不敢再上门讨要银子了，毕竟，那些银子实在见不得光，如果让人知道他有这么多，一定会有人疑心银子的来处。到时候就完了。
他心里明白，这些银子很可能讨不回来。真的是想想都肉痛，感觉心被剜走了一块似的。他心中暗恨，拿不回来也要给这女人添点堵。
于是，楚云梨一大早打开门就看到了赶过来的张母。
张珍娘对这个母亲失望透顶，因此，楚云梨看到人后，也不用顾虑，直接问：“有事？”
“我听说你从潘家离开了！”张母见女儿见了自己连称呼都没，就跟招呼不喜欢的邻居似的，顿时大怒：“你这事跟谁商量了？这么大的事你都敢自己拿主意，你有把我和你爹放在眼里吗？”
楚云梨并不急，不疾不徐问：“那你们可有把我当做女儿？”
如果有，就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足以给她做长辈的男人。还在女儿嫁人之后挨打时不出面。
张母挤进了院子里：“一个女人家，要什么院子？我看这地方挺好的，稍后就让你弟弟过来，在这里做个生意……你收拾收拾，跟我搬回村里住。”
楚云梨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直接将人推到了门外。
张母一脸惊怒：“我是你娘，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楚云梨将人狠狠一摔：“滚远一点。”
张母强调：“我是你娘。”
“那又如何？”楚云梨冷笑着道：“我出嫁的时候你收了那么多的聘礼，足够还你的生恩养恩。再说，姑娘家一嫁从父母，二嫁从心！我都听了你们的话嫁给了那样一个不堪的男人，如今你们还想左右我的婚事，那是白日做梦。”
张母知道女儿不愿意见自己，母女俩见面之后肯定要吵架。却没想到女儿对自己会这样不客气，当着围观众人的面，她真觉得丢了大脸。
“你这死丫头，不知道孝顺长辈，有这样的名声，我看你能嫁个什么样的人。”
楚云梨冷声道：“嫁不了就不嫁嘛，一个人过着还自在些。反正我如今不缺银子……”
张母听到这话，忍不住道：“若不是我让你嫁给潘大胆，你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日子。做人要知道感恩……我是你娘，绝不会害你……”
楚云梨直接关上了门。
张母：“……”
这死丫头！一点都不听话！
楚云梨隔着门板听到她念叨这些，不以为意。张珍娘就是太听话，才会死得那么冤枉。
她在听说潘大胆去过张家之后，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于是，从后墙翻了出去，直接去了潘家。
敲开门，看到潘欢喜，楚云梨越过她就往里走。
潘欢喜看到她，气不打一处来，尤其看到人不客气的直往屋中闯后，更是恼怒非常：“你说看了我们家恶心，为何还要过来？”
楚云梨头也不回：“你们给我添堵，我当然要来。”说话间，她已经进了屋，潘大胆的腿伤还没好，此刻躺在床上，满脸的悠哉悠哉。看到她进门时一脸的气势汹汹，面色顿时就变了：“有话好好说。”
他想要坐直身子，却碰着了伤腿，忍不住嘶一声。
楚云梨直接走到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去找我娘了？还让她来找我麻烦？”
“没有的事。”潘大胆心里暗恨，真心觉得张珍娘是这镇上的第一恶女人。自己当初真的是瞎了眼才会挑中她。
“你误会了，说不准就是你娘想让你惹上我这么个仇家，所以才在那里胡说八道，你别听她挑拨。”
楚云梨将人狠狠丢在地上，踩了一脚他的伤腿。
潘欢喜追到门口，刚好看见她恶狠狠下脚，顿时，到了嘴边想要骂人的话立刻就咽了回去。
好……好凶！
她长这么大，最怕的人就是自己的爹。可张珍娘连爹都要打。看来以前张珍娘对她真的挺客气了。
潘大胆痛得龇牙咧嘴：“珍娘，你误会了。”
楚云梨冷声道：“就算是这一次我误会你了，就凭你以前干的那些，你挨这一顿打也不亏。”
潘大胆：“……”简直不讲道理嘛。
楚云梨收回了脚：“别怪我没提醒你，少在暗地里找我麻烦。再有一次，我不会放过你。”
撂下话，她转身就走。
潘欢喜对上她的目光，再没了以前的嚣张，小心翼翼让开了一条道来。
楚云梨出了门后，余怒未休。想到什么，她转身去了高家。
之前潘大胆对寇芽母子三人多有照顾，张珍娘也经常来这边送东西，算是熟门熟路。楚云梨上前敲门，开门的是寇芽的女儿。
这丫头今年十三，看到她来，顿时吓一跳：“珍姨，有事吗？”
她眼神好几次偷瞄过来，并不敢坦荡看人。明显是心虚。看来这姑娘是知道自己亲娘和潘大胆之间的那些事的。
楚云梨对她倒没什么恶感，问：“我找你娘，她在吗？”
她点了点头。
说话间，寇芽已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楚云梨，顿时面色微变：“你有话直接跟我说，两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楚云梨颔首：“你出来。”
寇芽擦了擦手，低声嘱咐了女儿几句，这才飞快溜出门，还顺手将门关上，又鬼鬼祟祟看了一眼周围。
楚云梨看不惯她这番作态，提醒：“这是你自己家的门口，我就是跟你说几句话而已，就算被人看见了又如何？你这模样，让人一看就知道你心里有鬼。”
寇芽垂下眼眸：“你想说什么？”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我记得你今年三十四了？”
寇芽讶然抬头：“你问这个做甚？”
“没什么。”楚云梨面色淡淡：“我就是想说，你看着挺年轻的，但年纪已经到这里，又带着两个孩子。想要再嫁怕是不太容易……潘大胆肯定是要再娶的，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他肯定会娶一个年轻的。我是出了事，没能给他生下孩子，所以才被他撵出了门……再来一个女人，若是顺利一些，肯定会和他做一辈子的夫妻。要是那女人再泼辣点，你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寇芽面色越来越白：“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云梨转身：“就是有感而发，你就当我没来过吧。”
可这些话已经在寇芽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若真的如张珍娘所言，往后她还想要留在潘大胆身边，再维持以前那样的关系，怕是不太容易……尤其经过这几场大闹，几乎镇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俩不清不楚，潘大胆未来的媳妇肯定会格外注意。
那是他正经的媳妇，就算不能左右他，可只在暗地里盯着二人之间的来往，或是在他们二人相处时直接大吵大闹，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与其落到那般地步，被众人指指点点，还不如直接嫁给他！
寇芽咬了咬牙，暗地里下定了决心。
楚云梨大抵能够猜得到自己这番话说出来之后会有的结果，回去时心情挺愉悦的。潘大胆给她添了堵，她以牙还牙，很公平嘛！
刚回到家中不久，外头又有人敲门，这一次是帮他做饭的陈大娘开的门。
“珍娘，你妹妹来了。”
来人确实是张珠娘，她进门后打量了一番院子，面色挺复杂的：“以前我还以为姐姐太老实，怕你被人欺负，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楚云梨好笑地道：“我过得好，你不高兴？”
当然高兴。
张珠娘就是看着没有主见的姐姐突然就知道为自己打算，觉得挺陌生。
“我早就听说了你和潘大胆分开的事，本来想来见见你的，可又觉得，你过得好就行了。”张珠娘坐下之后，直言道：“我今天会过来，是因为娘去找我了。她让我来找你借银子。”
楚云梨认真：“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借一些给你。”
其实她已经在打算做生意了，因为潘大胆这些银子来路不明，幕后肯定有苦主。等到他日真相大白，这些银子一定要还回去。
楚云梨想着在此之前拿这些银子先赚一点，给自己攒些本钱。她完全可以在找到苦主之后，多赔一些给他们。
村里的人花不了多少银子，哪怕借给张珠娘，她也要不了多少，最多几两银子就够了。
张珠娘摇摇头：“我如今日子还过得下去，不想欠债。我来这里就是想跟你说，娘好像知道你有银子，她那边正打算从你手头抠呢，你要小心一些。”
楚云梨颔首：“来都来了，吃了饭再走，对了，把妹夫也叫来。”
柳老四是个不错的人。
这姐妹之间的感情以前不深，但看得出来张珠娘还是惦记姐姐的，楚云梨打算以后好好照顾一下他们，算是全了这份姐妹情。
这一顿饭吃完，张珠娘再没有说别的。
张母本来是想让小女儿出面的，结果小女儿是个傻的，什么都没要。她很是不满，打算亲自登门。
楚云梨直接不开门，将人拒之门外。
张母气得跳脚。
“你给我滚出来。”
楚云梨还是不开门。
张母坐在门口，开始捶地大哭。
这分明就是耍无赖，这番情景落在门口，引来众人纷纷侧目。
楚云梨到底还是开了门：“你想要什么？”
张母心中一喜：“你弟弟他想做生意，你借点银子来。拿个十两八两就够了。”
不是商量，只是告知。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知道我银子的来处，现在潘大胆是不敢找我麻烦，但他肯定是想把银子要回去的。你真的敢花这银子？”
只要花了，那可就是跟潘大胆结仇。
张母：“……”

第306章
张母正在纠结呢，就听面前的便宜女儿道：“你就算想要，我也不会给你。我这是为了你好！”
简直胡说八道！
张母还想纠缠，楚云梨却已经不打算与她多说，直接关上了门。
其实，张母跑这一趟，不觉得自己能够拿到银子，不过是想试试而已，万一呢？
可方才听了便宜女儿那番话，她又觉得，这银子不拿也好，万一真的被潘大胆记恨上，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这件事情后，楚云梨清静了两天，她没有闲着，私底下准备着做生意。
*
另一边，寇芽听了她那番话，心里也有了计较。
潘大胆很快发现，寇芽比以前更加温柔，与他来往之间不如先前那么避讳，不再遮遮掩掩，还会当着外人的面直接上门。
虽然会惹来几句闲话吧。但如今两人男未娶，女未嫁……寇芽的男人即将被送去大牢之中关起来，她若是想要改嫁，也说得过去。
潘大胆没想娶她，也想让她不来……可又一想，他如今还没有未婚妻，跟这个女人来往一段也可以。毕竟有那么多年的感情在，这女人以前没名没分的跟着他那么久，如今他受了伤她还不离不弃，总不好太过绝情。
对于两人来往的事，众人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事实上，两人成不成亲，还是继续无媒苟合，都跟众人无关。
可还是有人在意的，就比如潘欢喜。
她讨厌所有靠近自己父亲的人，在她看来，那些人都不安好心。都是来分父亲的银子的。
在寇芽又一次上门送东西，还陪了潘大胆半天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之后，潘欢喜再也忍不住了：“爹，我不许你娶她！”
潘大胆垂下眼眸：“我心里有数。”
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腿伤的伤，然后把高山给收拾了。
他对外一直都说会把高山送到衙门让大人问罪，其实压根就没有这个想法，他打算能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让高山……没了！
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
潘欢喜听到父亲这么说，很不甘心。
他在父亲跟前长大，对父亲也算是有几分了解，如果父亲真的没有娶寇芽的心思，肯定会一口答应下来，可他说心里有数……说不准就真的想娶人家了。
“爹，这个家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话音落下，身后突然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潘欢喜回过头，就看到了满脸是泪的寇芽。
此刻潘欢喜站在屋子门口，面前是父亲，身后是寇芽。
寇芽擦了擦眼泪：“我东西忘拿了。这瓦罐得带回去，明天还要炖汤来呢。”她眼泪越擦越多，走到院子里时，终于忍不住道：“欢喜，我跟你爹已经有许多年的感情了，你觉得珍娘好，事实上我跟你爹的感情在她之前。”
她看向床上的男人：“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名分，但……大胆，我看不到前路……呜呜呜……”
说完，拿着瓦罐哭着跑走。
潘大胆面色复杂。
潘欢喜见了，心里一沉。
两天后，镇上各处都有传言，说是潘大胆即将娶寇芽，已经在准备东西，只是还没有请媒人正式上门提亲。
潘欢喜知道这件事情是真的，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始终找不到解决之法。大概是太过慌乱，她还找到了楚云梨面前。
“寇芽这样不要脸的女人，我爹无论娶谁，都不能娶她。你是我爹明媒正娶的妻子，如果你不答应，跑去把寇芽打一顿，将他们暗中来往多年的事情告诉所有人……结婚事一定能搅黄！”
楚云梨听了这话，只觉好笑：“我和你们父女俩已经无关了，你们父女俩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管不着。我自己的事情还那么多呢，压根忙不过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潘欢喜：“……”
“珍姨，我是真的希望你能跟我爹重归于好的……”
楚云梨正准备关门的手一顿，笑道：“我这一生都不能再生孩子了，你爹不会再娶我。当然，我也知道，你想让我做你后娘，也是因为我不可能给你生出弟弟妹妹来。”
潘欢喜面色乍青乍白。
楚云梨打算去城里看看，这镇上所有的生意几乎都是干了许多年的，她在这横插一杠子，固然能赚到银子，却也会让别人家的生意受影响。
这一整个镇子，除了那几个霸道的，其他人都挺不错。
于是，楚云梨坐上了去城里的马车，这一去就是半个月。
她将城里的情形摸得差不多，打算回到镇上搬东西。刚回家里，隔壁的邻居就登门了。
这家的儿媳挺勤快的，楚云梨之前刚搬来的时候需要人帮着打扫院子，就请了她，后来也都有来往。
这是镇上的普通人家，看她出手大方，很愿意和她拉近关系。此刻的刘大娘一脸的神秘兮兮。
“咱们镇上有人回来了。”
楚云梨一看她神情，就知道事情和自己有关，顿时来了兴致，放下了手里的活儿道：“让你儿媳来帮我打扫一下，我会付酬劳的。”
听到这话，刘大娘顿时眉开眼笑，又一挥手：“就是顺手的事，要什么银子？还不够人笑话的……我儿媳做事，不是我吹，在这镇上真的算是头一份的勤快。张东家，我听说你打算请人帮忙？”
楚云梨颔首，却没有表示要请她的儿媳，那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她也打算请，但却没打算现在就说。
果然，看她不肯松口，刘大娘生怕她不满意，急忙道：“之前潘大胆的那个媳妇回来了！”
听到这话，楚云梨微愣了一下。
潘大胆在娶张珍娘之前，原配是欢喜她娘，后来还娶了一个寡妇，两人凑活过了十来年，听说时常吵吵闹闹，后来那个寡妇跟人跑了，潘大胆才在那之后登了张家的门求亲。
“香儿是我娘家的侄女，做事也挺麻利的。就是命不太好。”刘大娘瞄了她一眼：“香儿那年离开，好多人都说她是和人偷跑，其实不然，她是跟着一个嫂嫂去城里干活了。只是，到了城里之后，她碰上了一个不错的男人，两人就成了亲。可惜，那人上个月在搬货的时候被上头堆着的货物倒下来砸了头，很快就没了。”
楚云梨想起来了，潘大胆的第二任妻子是刘香儿。
照刘大娘这么说，刘香儿确实也算是背叛了潘大胆。
楚云梨好奇：“她如今打算怎么办？”
刘大娘叹了口气：“她是被伤着了，打算回来一辈子不再嫁人，但这怎么可能呢？她娘家也不会收留她一辈子啊……之前她和潘大胆那么多年的感情，如果可以的话，重归于好最合适。”
楚云梨哑然：“可是潘大胆将我撵走，其实是想另找一个年轻的姑娘生孩子。”
刘大娘颔首：“这事我知道。但我听说潘大胆想要娶那高山的媳妇，她也同样不能生啊！”
楚云梨摆了摆手：“管他呢。”
无论娶谁，她都不在乎。
刘大娘说这些话，一来是想告诉她这个消息，跟她卖个好。二来也是想试探她的态度。
女人嘛，从来都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无论张珍娘嘴上怎么骂潘大胆，说不准心里还是想和他继续过日子。
这么说吧，如果张珍娘愿意回头，还真没有别人什么事。只有她不愿意了，才会轮到别人。如此，刘香儿才算有机会。
楚云梨从城里回来带来了不少东西，曾经潘家的隔壁大娘对她照顾良多，她心里一直都记着，所以，带回来的东西除了留给张珠娘的，她特意给那位大娘也留了一份。
送人东西嘛，亲自上门最有诚意。
楚云梨拎着几个匣子，不紧不慢地走在镇子的街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从潘大胆那里拿了不少银子，现在日子好过着，出手又大方，于是走在街上，众人纷纷都跟她打招呼。
遇上熟悉的人，楚云梨还会停下来寒暄几句。一路上颇为热闹，还有一个妇人刚好是隔壁大娘的亲戚，特意陪着她一起登门。
两人刚走到潘家那条街上，还没靠近呢，就看到潘家门口围了不少的人。
有热闹看！
尤其是潘家的热闹，楚云梨是一定不会错过的。两人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很快就到了跟前，隔着人群，楚云梨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声道：“老娘给大胆做媳妇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欢喜都是我养大的。你们多年感情，谁的感情有我的深？”
听到这话，楚云梨眨了眨眼，瞬间就知道了那人是谁。
也只有刘香儿才敢这么大声。
“啪”一声。
清脆的巴掌声隔着人群传来，紧接着就是寇芽的啜泣声：“你凭什么打我？”
“老娘打的就是你。”刘香儿冷笑：“好多人都说我是跟男人私奔了，其实不然，我是被你们俩给恶心的。一个有夫之妇，一个有妇之夫，非要勾搭在一起，还各种说自己无辜，我要是一拦，还说我不够大度。我一气之下才去城里干活……但现在我后悔了，潘大胆是我男人，我伺候了他那么多年，帮他把女儿养大，我永远都是潘家妇！只要有我在，你休想嫁！”
她看向众人，振振有词：“我去城里已经快有两年，跟潘大胆分开这么久，也不是非要和他破镜重圆，我不太在乎他娶谁，但是，寇芽一定不行！”
楚云梨忍不住笑了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这笑声很是突兀，众人都看了过来。楚云梨毫不掩饰自己愉悦的心情：“当初寇芽跟我说，她认识潘大胆在我之前呢……”

第307章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楚云梨看向面色已然苍白的寇芽：“那时候你话里话外都说我才是插足你们之间的人，让我成全你们二人，现在看到了潘大胆之前的妻子，你有何话要说？”她似笑非笑：“若是没记错，他们可做了十年的夫妻，那时候高山都还在家……你们俩是肯定没有勾搭在一起的……”
无论怎么算，刘香儿和潘大胆之间的感情都在寇芽之前。
寇芽嘴唇都在哆嗦，浑身微微颤抖：“不要逼我。”
楚云梨还没说话，刘香儿已经不客气道：“我逼你什么了？”
寇芽哭着摇头。
潘大胆此刻从屋中跳着跑了出来：“你们在做什么？”
寇芽看到他，眼泪落得更凶。虽然哭得挺好看，但落在众人眼中，都觉得挺无语的。
镇上和周边村里娶妻，不需要本人多好看，要的是能干和勤快。
寇芽纤纤弱弱，根本干不了什么活，唯一会的也只有哭了。
“没做什么。”刘香儿上前，打量了他一番：“大胆，我回来了。”
潘大胆脸都黑了：“你走都走了，还回来做甚？听说你在城里都另外嫁过人了的，你可别想回来跟我重新过日子，老子丢不起那人。”
刘香儿听到这话，眼神黯然。
她确实没有想过跟潘大胆这样的男人继续过日子，但回来之后，家里的人都说他家不错……那张珍娘离开之后又是买宅子，又是去城里做生意的。同样都做了潘大胆的媳妇，她什么好处都没得到，还得了一个坏名声，怎么看都挺亏的。
潘大胆是个挺厉害的人，在众人看来，他不可能把所有的银子都交给张珍娘一个女人，张珍娘出手那么大方，潘大胆手头留下的只会更多。
事实上，若不是潘大胆最近卧病在床，又有寇芽时常登门，俨然一副潘家妇的模样。其实好多人都动了想把女儿嫁给他的念头。
就算不能给他生个孩子，离开的时候，也能拿到大笔银子，足够让自己下半身过得舒适。那张珍娘就是这样的，她都说自己不想再嫁人，不想再迁就别人，往后余生只想讨好自己。
女人嫁人之后，得顾及着夫家的人，各种委曲求全，想想就苦。某种程度上来说，张珍娘这样的日子也不错。虽然没有孩子，但完全可以抱养嘛，只要手里有银子，不怕孩子不孝顺。
刘香儿重新抬起头来，黯然的神情已经不在：“都说强扭的瓜不甜，当年我跟你做夫妻的时候，我们俩就始终过不到一起，我看不惯你，你也不喜欢我。我这次回来，本来没有再嫁的想法，但我爹娘他们不答应……既然你不愿意娶，我也不是非嫁你不可。今天我来呢，一来是听说你受伤了，想来探望一二，二来，我就是想跟你说，你娶谁都可以，寇芽不行！”
她强调：“当初我会一怒之下离开，就是因为她在其中挑拨我们夫妻感情！这样一个恶毒之人，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得偿所愿。”
有刘香儿这话，众人再一次确定，潘大胆和寇芽之间定没那么清白。
潘大胆脸色不太好看：“我跟你已经不再是夫妻，如今桥归桥，路归路。就是熟悉的陌生人，我没拦着你再嫁，你也不能拦着我再娶。我不在乎你嫁个什么样的人，同样的，你也不要管我娶谁！”
刘香儿立即道：“我是不管，你娶谁都可以。但寇芽不行！”
潘大胆：“……”
“滚！”
他那么凶，刘香儿有些被吓着，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要不是我爹娘逼着，你以为我想来？”
走了两步，她一回头，伸手推了一把寇芽：“你才给我滚。”
寇芽：“……”
她本就瘦弱，被这一推，踉跄几步，摔倒了人群之中。
人群轰然散开，没有人扶她，她狠狠砸在了地上。
潘大胆见状，气得眼睛都红了，怒吼道：“刘香儿！”
刘香儿满脸的嘲讽：“你不用这么大声，我听得见，你果然和当年一样，在我跟她之间还是护着她。那时候我还是你媳妇呢……你总说让我大度，你在照顾兄弟的一家子……可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已经把人照顾到了床上去……哈哈哈哈……也难怪高山回来之后会杀你全家。任何男人遇上这种事，大概都会忍不住砍人全家的……”
说到这里，她笑声顿住，看向了楚云梨：“就是苦了你。两个孩子无辜，但我又觉得潘大胆这样的人，不配有儿子给他传宗接代，孩子没了也好。”
潘大胆气得七窍生烟：“刘香儿，我看你上门来是来跟我结仇的。当年你背着我偷跑的事我没跟你计较，别逼我！”
刘香儿冷哼一声：“有本事你杀了我。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说完，她推开人群，失魂落魄地走了。
潘家门口的这一场闹剧，好多人都看见了，众人又在议论潘大胆到底是何时跟寇芽搅和在一起的。
楚云梨送完了东西，回了自己的院子，此刻已经打扫干净，住着倒也还习惯。
*
楚云梨打算去城里将生意做上正轨，再回来住上一段，因此，她特意把院子里拜托给了隔壁的刘大娘看顾。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期间，有人来帮她说亲,不过，楚云梨通通都拒绝了。
等她再次从城里回来，已经是两个月之后。潘大胆可以下地行动自如，他和寇芽的婚事也已经正式定下了。
而高山……再一次消失了。
听说是潘大胆将人送去城里的时候，路上被人给溜了。
楚云梨不打算放过高山，得知此事后，便想找人去寻。她手头不缺银子，最近也查过了十年之前发生的事，只得知那时候两人经常跑去城里，至于银子的来处，到底是没能查出来。
潘大胆肯定不会说，知道内情的还有高山。
只要找到了他，当年的事情肯定能真相大白。楚云梨有预感，只要能找出当年的事，潘大胆肯定完了。
不提潘欢喜如何不愿意父亲娶妻，潘大胆定下的婚期还是到了。
楚云梨再次回到镇上，亲眼看着潘大胆娶妻。
寇芽还是那般瘦弱，嫁衣穿在她身上，显得她腰肢特别纤细。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美人。
潘家有喜，登门的客人挺多。还是那话，众人都挺怕潘大胆，不愿意与他亲近，但也因为怕他，不敢不去贺喜。
楚云梨这一次回来，又看到了张家人。
张母和她几乎是撕破了脸，可这人就是有本事每次见面都想能当作以前的那些事情不存在，好像母女俩从来没有吵过架似的。
“你这丫头，让我说你什么好？”张母一脸恨铁不成钢：“银子不是万能的，还是得有个男人在身边知冷知热，你亲自将大胆推给别人，以后可别后悔。”
楚云梨就不明白了，张母凭什么认为足以给张珍娘做父亲的男人给她做夫君，她能过得好。
尤其潘大胆还喜欢喝酒动手，这种男人在街上一抓一大把，为何就非得认定他呢？
话不投机，楚云梨跟她说话只觉浪费唇舌，抬手就关门。
张母却挤了进来：“我有话问你。”
楚云梨皱着眉。
“如果要借银子，那趁早别开口。我有再多的银子也不会分给你，更不会给两个弟弟，实话说，我挺恨他们的。”
张母瞪了她一眼：“这女人活在世上，没有娘家是会被人欺负，我拼了命给你生两个弟弟也是为你们姐妹打算，可你们始终不懂得我的苦心，还总说我是重男轻女……我今天来不是想跟你说这件事，也不是跟你借银子的。”她顿了顿，低声问：“当初你说把那两个孩子埋在了地下，到底埋在了哪？”
听到她问这个，楚云梨挺意外的。
当初她把一双孩子送走，回来就说孩子已经被她埋了，并且不会告诉任何人埋孩子的地方之后。就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这事了，毕竟，揭人疮疤不厚道嘛。
“孩子都已经埋了，埋在哪里有什么要紧？”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那时候我失魂落魄的，后山我也没经常去，我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话说，别人都不在我跟前提这事，你可真是我亲娘，是怕我不够伤心吗？”
张母眼神意味深长：“那两个孩子真的没了吗？”
“不然呢？”楚云梨反问：“那么弱的两个孩子，离了我这个亲娘身边，连奶都没得吃。你觉得能活得下来？”
张母强调：“但是你去林子里两天……你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林子里过夜啊，你是不是把孩子送走了？”
张珍娘的胆子确实不敢在林子里过夜。楚云梨冷笑一声：“你以为我就不想让两个孩子活着吗？如果他们活着，你倒是告诉我他们现在在哪？我这个亲娘做梦都想见他们。”
张母顿了顿：“你在那之后很快就变了个人似的，也并没有因为孩子太伤心……我怀疑孩子根本就没有出事，只是你找了个人家把他们送走。我私底下打听了一下，发现这周围几个村里最近这段时间都没有双胎出生……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一问你实情。”她说这些话时，眼神一直打量着楚云梨浑身上下，想要从她身上找出破绽来。
楚云梨能让她找着才怪。
说了这么半天，她也看出来了，张母不知道因为什么缘由已经怀疑了此事，但却没查出任何疑点。
楚云梨送孩子的时候身着男装，不可能有人认得出来。最近这段日子在城里做生意，她找着机会去见过两个孩子，都过得挺不错的。
但当时她只是错身而过，多瞧了一眼而已，不可能有人会注意到。再说，张母只是普通的乡下妇人，小聪明或许是有，但让她查这些事，她就算是有心，大概也没有那份财力支持。
“你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母一脸认真：“你三弟想要做生意，很赚钱的生意，只差十两银子，你只要把这银子给我补了。我保证不在外头乱说。”
楚云梨好笑地道：“我要是不给呢，你打算怎么乱说？”
“我就去告诉潘大胆，说你把两个孩子送人了。”张母一咬牙：“他连一个姑娘家都那么在乎，肯定更在乎双胎，要是知道你送走了他孩子，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楚云梨气笑了：“你尽管去试试！”
张母：“……你真不怕？”
楚云梨如今捏着潘大胆的把柄呢，如若不然，他也不会给她那么多的银子。有这些事情在，潘大胆就算是知道孩子被她送走了，也只能捏着鼻子往下咽。
“不怕。”
张母被她推出了门，气得直跺脚。尤其在对上外面众人各异的目光之后，更觉得丢脸，身为母亲，被自家女儿这样嫌弃，好说不好听啊！
她气冲冲走了，一路上怎么想都不甘心，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潘大胆家的外头。
真的，她以前从来都不知道这个女婿有那么多的银子，在她看来，潘大胆那种人时常喜欢在外头乱跑，能养家糊口就不错了……若早知道他那么富裕，她说什么也要想办法抠一些回家。
现在女婿已经不再是女婿，女儿也不再搭理她，一点好处都拿不到。她心一横，直接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寇芽。
寇芽看到她，面色微变：“大娘，你有事吗？”
张母从来都不知道客气为何物，尤其是在寇芽面前，她天然就多几分优越感。直接就挤了进去：“我找大胆有话要说，他人呢？”
潘大胆确实在屋中，昨天他喝多了，这会儿酒还没醒呢，脑子昏昏沉沉的。听到是前岳母，他满脸的不耐烦。
事实上，这几个岳母之中，他最看重的还是欢喜的外祖母。
至少那个母亲是真正为自己孩子打算的，看在欢喜他娘的份上，这些年来对他们父子一直照顾有加，虽然有时候是好心办了坏事，但只要心好，就已经敌得过所有了。
“有话就说，说完滚。”
这么不客气，张母心里愈发不高兴：“你那么多的银子，为何不借我们家？”
曾经把女儿嫁过来之后，她好几次想要上门借银子，其实就是想直接拿银子，不还的那种。但每次都被潘大胆给糊弄过去，大部分的时候都是被他哭穷给哭走的。
潘大胆听到这话，眼睛瞪大，然后就乐了：“现在我和张珍娘已经没关系了，你来跑找我的茬？”他对张珍娘满腹怨气，偏偏又拿那个女人没办法，他最近也想着给她麻烦，但那个女人大部分的时候都呆在城里，他如今腿伤还没怎么好全……加上多年前发生的那件事，他对城里一直敬而远之，这才耽搁了下来。不能收拾张珍娘，难道还不能收拾她娘？
他上前两步，一把揪住了前岳母的衣领。
“你哪来的脸问我要银子？”
张母其实是气糊涂了，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被这么一掐，很快清醒过来，她看着面前凶狠的男人，这才想起来自己以前为何没敢为难这个女婿。
因为他很凶，名声很臭，一般人都不敢得罪，哪怕已经成了自己女婿，她也只有讨好他的份！
被这么掐着，她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有了主意的：“我找你真的有话要说。”
潘大胆呵呵冷笑。
明显不信她的鬼话。
张母一着急，急忙道：“我想说的是，我怀疑你的那两个孩子根本没有死。珍娘从小胆子就小，绝对不敢在林子里过夜，他在林子里呆了那么久，肯定是有其他的事，依我看，那两个孩子肯定被她送走了，这段时间她经常都往城里跑，那两个孩子肯定就在城里，你只要盯着她，一定能找到孩子。”
潘大胆本来就没将前岳母的话放在心上，听到这事却瞬间吸引了他的心神。
如果说他娶了别的女人还好，可他偏偏娶了寇芽，寇芽是生不出孩子来的，两人如果就这么过下半辈子的话。他只能指望别的孩子给自己养老，他和高山之间的恩怨如海那般深，指望他的儿子，还不如等到老了之后自己一头碰死来得爽快。
如果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如果亲儿子还在，他肯定不会给别人养孩子。
“你有几成把握？”
张母其实一成都没有，但对上他的眼神，她不敢不说：“五成！”
潘大胆眯起眼：“你想要我拿银子，我可以给你，但是在此之前你得帮我找到孩子。只要你把我的一双孩子抱回来，银子的事情好商量。”他手头的银子其实已经全部被人拿走了，此刻，他却装作一副大方的模样：“给你个百两左右，够了吧？”
张母能够拿到个几两银子就已经很满足了，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瞬间满是惊喜：“够了够了，你放心，等我的好消息。”
就算那两个孩子已经不在了，她也要从别的地方变两个出来。
这找的不是孩子，是白花花的银子。
张母走出潘家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满是激动。
刚走不久，就看到前面站着一个熟悉的人，想到方才自己说的那些话，她顿时心虚起来：“珍娘，你怎么在这？”
楚云梨将人撵出了门之后，想着这人肯定要搞事，刚好她吃了饭要消食，便跟了出来，结果刚好就看到她进了潘家的大门，站在门口将那些话听了个全，也不想在潘家门口跟她吵闹，所以才站到这里来等着。
“你可真是我亲娘，这是巴不得我死吧？”
张母左右看了看，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大街，随时都有人会过来，她怕隔墙有耳，急忙上前一把拽住女儿的手。
“珍娘，你可别犯傻，方才大胆已经跟我说了，只要能找到孩子，他就会给我百两银子，那可是一百两！有了这些银子，我可以让你两个弟弟做生意，也可以送他们的孩子读书，咱们张家算是彻底脱了这庄户人家的皮，以后就是官家了。”
想得倒是挺美的。
楚云梨满脸的嘲讽：“你上哪去找孩子给他？”
张母瞪了他一眼：“傻丫头，这天底下的孩子多了去了，双胎虽然少，但只要费心一些，肯定能找得到……你不是最近都在城里做生意吗？就去城里抱两个孩子回来……孩子生下来都长得差不多，几个月过去，他肯定不认识了，再说了，我记得当初你生孩子的时候他都没看过几次……你就找双胎，要是实在找不到，就找两个差不多的孩子拿回来交差也行。银子咱们一人一半。”
最后那话，她是狠心说下的。
楚云梨冷然道：“我不缺银子，也不会干这种事，潘大胆的银子你都敢骗，可真是不想活了。”
张母面色微僵，此刻她才想起来那男人的可怕，但话都已经放出去了，若没有孩子交回来，拿不到银子是小事，被他记恨上才是大事。
“可我已经答应他了。”
楚云梨一把推开了她：“那你自己去找啊。”
张母：“……”
“这周围哪有双胎，我又没去过城里，人生地不熟的，去了也找不到孩子。”
楚云梨冷笑：“你不是说得那么顺利？反正这事别拉上我，我已经够对得起你了，你要找死，别捆着我一起。”
张母：“……这怎么能是找死呢？富贵险中求嘛！”
“那你去求啊！”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说我要是现在回头登潘家的门，跟潘大胆说了这事，你会怎么样？”
张母吓一跳，强调：“我是你娘，你不能这么对我。”

第308章
有什么不能的？
早在张家人将张珍娘嫁出门时，张珍娘就已经还完了这份生恩养恩，自认为不欠他们的了。
张家兄弟躲在双亲后头占尽便宜，从头到尾都不出面，好像所有坏事都是长辈做的。但楚云梨明白，如果没有他们撺掇，如果他们知足，张母不会干这么多事。
楚云梨心头不畅快，就想要别人也不畅快，于是，她掉头就走，直接去了潘家。
张母跟在她后面，一路都在劝说。
眼看潘家大门就在眼前，张母一咬牙：“珍娘，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楚云梨抬手就敲门。
开门的是寇芽。
寇芽一身衣衫挺朴素的，甚至还不如没有嫁过来那时穿得鲜亮，她看见门口站着的楚云梨，脸色不太好：“你来做甚？”
楚云梨一把推开了她：“我找潘大胆。”
寇芽本就瘦弱，被这么一推，往后退了几步。当即脸色愈发难看。
算起来，张珍娘比她要年轻十多岁，都是两代人了。
晚辈对长辈该多几分尊重的，寇芽在张珍娘身上完全感受不到。
门口有动静，潘大胆立刻就注意到了，探出头来，当看到楚云梨时，问：“你娘跟我说，当初你把孩子送走了，孩子根本就还活着。对么？”
“她说什么你都信？”楚云梨冷笑着道：“她方才还跟我商量着去城里随便找两个孩子来应付你，还说只要我愿意帮忙找孩子，会分我一半银子。”
她眼神在院子里搜寻：“我比较好奇，你居然还能拿得出一百两银来。”
言下之意，她当时没找全，似乎还想再找找。
提及这事，潘大胆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早在双胎没了，张珍娘性情大变后。他就发现这个女人很难缠，既然不能生了，那就另选一个年轻的，刚好还能打发了她。
结果呢，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女人跟狗似的，愣是把他藏在这院子里的银子都翻出来带走了。更气人的是，他是在人走了之后才发现的此事。再想要上门追讨，这女人不认账了。
“我拿不出了。”潘大胆这话咬牙切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有多少银子，你最清楚。我之所以那样讲，也是想寻回两个孩子。若是你娘真的能让两个孩子活过来，我就算把自己的肉割来卖钱，也愿意凑足银子给她。”
听了这话，楚云梨满眼嘲讽：“说得自己像个慈父似的。我只问你，你为何不信我？明明我都说孩子已经死了，镇上的大夫和隔壁大娘亲眼所见，这难道还有假？”
她回过头，看向想要往外逃的张母：“这女人没安好心……”
张母是想来又不太敢，可她又觉得女儿不一定会戳穿自己，所以才大着胆子到了门口。毕竟，若是就这么跑了，她只觉得头上悬着一把大刀，肯定会坐立难安，各种猜测。
听到女儿当真一点不留情面，直接在潘大胆面前戳穿了此事，她心中满是惧意，生怕被潘大胆报复，又恼怒非常，呵斥：“我是你娘。”
楚云梨嗤笑一声，没接这话。
不接话比接了话更气人，张母气得跺脚，但此刻，要紧的不是跟女儿计较，而是跟潘大胆解释，她急忙道：“我是隐约觉得这事不太对，那俩到底是我的孙子孙女，我不想让他们流落在外，所以才提出去找。真没想要你的银子……”
潘大胆没心思搭理她，呵斥寇芽：“把大门关上。”
张母自然被关在了门外。
此刻寇芽脸色也不太好，她当初执意要嫁给潘大胆，一来是她觉得潘大胆对她不错，二人又有多年感情，嫁给他日子应该不难过。二来，潘大胆藏了不少银子，这事她是知道的。哪怕被张珍娘拿走了不少，她不认为男人真的就那么没心眼，将银子全部都拱手送人。
在她看来，送是送了，但肯定也截留了不少。
结果呢，嫁过来才知道，潘大胆是真的没有银子，只够养家糊口，手头根本就不宽裕。
和潘大胆暗中来往多年的是她，不要名分也要和他在一起的人也是她，凭什么是张珍娘得了最大的好处？
真的，就算是刘香儿拿走了这些银子，她都没这么不甘心。
大门关上，楚云梨扬眉问：“你这是想关起门来打我？”
潘大胆倒是想呢，可根本就打不过。他刚开始受伤时，还觉着是张珍娘手快抢了先机，如果他们重新对打，张珍娘肯定跟以前一样只有挨打的份。可后来他仔细回想，张珍娘能把他的腿打断根本就不是巧合！
唯一让人想不通的，就是张珍娘既然有这本事，曾经为何还要乖乖任由他打？
思来想去，也只有出嫁从夫这一个解释了。
“我想跟你商量件事。”潘大胆正色道：“你拿了那么多的银子，听说生意做得不错，但咱们心里都清楚，你那些银子是我从我这里拿去的。我也不要多，你还个几十两给我就行！”
楚云梨掏了掏耳朵，一副没听清楚的模样，问：“我拿你什么了？”
“银子！”潘大胆咬牙切齿：“你别跟我装傻！”
楚云梨再问：“拿了你多少？”
潘大胆伸出了四个手指：“足足四五百两，你贪得无厌，小心被噎死。”
楚云梨笑了，眼眸弯弯，嘲讽问：“你一个镇上的混混能攒下这么多的银子？就算我说了，外人也不会信呀。你这些年来过得并不宽裕，有时候还要去别人那里强抢东西，谁会信我拿走了这么多银子？”
潘大胆恨恨瞪着她：“我没有，你就有吗？你那些银子哪来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要跟我计较此事？那我倒是很乐意到大人面前分说一番银子的来处，你愿意陪我走一遭吗？”
潘大胆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似的，脸色涨红：“珍娘，我没想跟你撕破脸！”
“我也不想啊！”楚云梨不疾不徐：“但前提是你别逼我，问我拿银子这种事，你都不该张嘴！”
潘大胆：“……”
那么多的银子，压根不是小数目，足够他这一辈子过得滋润。可一夕之间全都没了，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许久，他还是接受不了。
寇芽试探着道：“无论大胆有多对不起你，你拿了那么多的好处，就该见好就收。大胆在受伤之后，身子大不如前，时常需要喝药，最近药费都凑不出了。只看在他对你的情分上，你也该拿点银子给他……”
“买药可以啊！”楚云梨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发家的银子是从他这里拿的，如果他生了病，请大夫给他治，我义不容辞。但想让我拿银子给你花，你是白日做梦！”
寇芽：“……”
“我没想要银子。”
楚云梨又笑了：“潘大胆什么名声，你比我更清楚。你非要嫁给他，若不是为了银子，你图他什么？图他爱打人，图他爱喝酒，图他为了孩子不娶你不愿意给你名分？”
寇芽面色惨白。
无论两人的感情有多深，无论潘大胆对她有多好，为了孩子不愿意娶她是事实。
如果男人真爱一个女人，就不会在乎银子和孩子这些身外物。生不出可以过继嘛！
潘大胆很清楚，张珍娘在挑拨他们夫妻感情，他沉声道：“你到底做什么来了？”
“也没什么，就是听说你还想找孩子，特意来再强调一次，两个孩子已经没了，我亲自埋的！”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因为你曾经不干人事惹来的仇家，将自己害得断子绝孙！”
说到这里，她想到什么，忽然又一笑：“如果你非要和寇芽过一生的话，她肯定是生不出的，你十成十是断子绝孙了……哈哈哈哈……”
寇芽再也忍不住：“你少挑拨。”
“这是事实嘛！”楚云梨转身往外走：“以前你将他勾走，让他经常彻夜不归。如今你做了潘家妇，可要小心他又在外头寻年轻貌美之人生孩子……哈哈哈哈……报应……”
*
走出潘家，楚云梨心情愉悦无比。
翌日，她去了城里。
若不是因为潘大胆，她其实都不想回镇上。因为那里留给张珍娘的全都是不好的回忆。
张珍娘从小到大没有一个可以让她依靠的人，也没有值得信任之人，因为嫁给了潘大胆，镇上的人都离她远远的，偶尔找上门来，也从不与她交心，也就隔壁大娘有几分善意。
她还分别去探望了两个孩子，几个月过去，孩子已经长大，看起来跟同月龄孩子差不多，这些全都得益于她送去的药丸。
第一次做药丸时，她身体很虚，并没有做多少，只管几个月，现在又到了送药的日子。
她将药放在一块很粗糙的布里，让一个孩子过去敲门。
门打开，里面出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手里抱着那个孩子，她一头雾水的接过那布：“谁让你拿来的？”
孩子手里捏着糖，自觉事情办完，一溜烟跑了。
妇人打开布，看到里面精美的白瓷瓶，与此同时还闻到了熟悉的药味，她面色微变，眼神四处搜寻，脚下已经飞快追了出去，一把拽住那个想要跑走的孩子：“是谁让你送的？”
孩子被她严肃的眉眼吓着，下意识伸手一指巷子。
妇人追了过来，楚云梨转身避开。
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妇人紧紧抱着怀中孩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手抱得太紧，孩子哭了，她立刻松了手，温柔地轻声哄着。

第309章
楚云梨出现在此，也是想要让这家人知道，孩子并非没有人管。
人心易变，就算他们现在疼孩子，以后也不一定。有这么一个藏在幕后的孩子的亲人，他们哪怕不再疼孩子，也会多几分顾忌。
她又去内城送了药，这家老爷收留了许多孩子，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孩子从小体弱被别人给丢在门口的。
老爷不缺银子，倒是能够养得起，也请得起大夫。但不是所有大夫都能配出楚云梨那样的药丸，因此，她还特意多送了一些。
在那老爷看来，这送药之人应该是捡着了一个病孩子后自己不方便养，所以送到了他府上。给了那么多的药，肯定也是个心地善良之人。
想到这世上还有人和他一样，老爷更觉得自己做对了，那之后又收养了不少孩子。
办好了这些事，她又开始忙自己的生意。
做生意这种事，想要发展也得有个过程，她并没那么着急，派人盯着镇上的潘家，也派人到处去寻高山的下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个月后，终于有了眉目。
楚云梨被人带着往外城一个破旧的巷子里钻，前面带路的人尖嘴猴腮，长得跟老鼠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越是往里走，他有些局促：“他就住在这里，东家若是不想进，我可以想法子把他带出来。”
“不用，前面带路。”楚云梨的绣花鞋踩在满是泥泞的地上，一点都不心疼。她对带路的男人没什么恶感，人不可貌相，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已经看明白，这就是一个想要踏实过日子又被面相给拖累了的男人。
终于到了巷子底，最里面是一个小院，周围飘着各种异味，各家院子里晒了满满当当的衣衫，一眼就看出这每个院子都住了不少人。
男人上前敲门。
半天都没有人开。
楚云梨上前，问：“你确定人在这里面？”
“确定！”男人急忙点头：“他一个人住了这一个小院，隔壁的一位嫂子每隔十天给他送些米粮过来，除此之外再没有人进出，他自己更是从不露面，一般人都不知道这里面还住着人。”
楚云梨听了后，一脚将门踹开。
正准备继续敲门的男人吓了一跳。
楚云梨看到了晒太阳的高山，掏了一把银子给那个男人：“这没你的事了，你走吧。”
高山看到她，面色微变：“你怎么会在这里？”
“几个月不见，你过得挺滋润嘛！”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身上的伤都养好了？”
高山有些紧张，看向她身后，发现没人后，急忙扑上前将门关上。
楚云梨有注意到，他跑过来时一条腿有些跛，应该是被潘大胆给踩断的。
大门关上，院子里只剩下二人。
高山面色微松，道：“你找我有事？”
“没什么，听说你在这里落脚，特意过来瞧瞧。”楚云梨沉吟了下：“也是有些事情想跟你说。比如……寇芽嫁给了潘大胆！”
听到这话，高山面色瞬间黑如锅底：“这事我知道。”
楚云梨颔首：“两人过得挺不错……话说，我挺好奇当年你跟潘大胆两人到底干了什么，他竟然能攒下那么多的银子，也难怪他心甘情愿帮你照顾妻儿了。”
高山听到前面两句，面色戒备起来。听到后头的话后，气得胸口起伏。
“你给我住口！”
说话间，他的拳头朝着楚云梨的脸打了过来。
楚云梨侧身避开，道：“就是他不太厚道，给照顾到了床上去……”
听了这话，高山更怒，甚至还动上了脚。
楚云梨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一脚狠狠踹出，踹向他的那条伤腿。
高山抬起脚本就只有一只脚落地，被这么一踹，直接摔倒在地上，他来不及喊痛，只觉眼前一黑，脖子上已经多了一双带着污泥的绣花鞋。踩得他呼吸困难。
他当年和潘大胆一起，也跟人打过架。但却从来没有哪一次被人这样直接撂翻过，就算是潘大胆亲自来，俩人也要纠缠一番，谁输谁赢且不好说。
他面色惊疑不定地瞪着面前的女子：“你从哪学的这些……手段……咳咳咳……”
被踩得太狠，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却又因为脖子被人踩着，他始终咳不出来，没多久脸色就憋得通红。
而楚云梨已经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匕首，阳光下，匕首看着特别锋利。她把玩着，道：“当初你拿刀砍我，想让我一尸三命，这事我到现在还记着呢。前两天我夜里还梦见了……话说，你当时想砍我哪儿？”
高山面色大变。
当初他被捆在柴房里的时候，张珍娘就已经在潘大胆那占了上风，完全可以收拾他。可她却只是打了他一顿，下手甚至还没有潘大胆重。
因此，今天见面之后，他慌乱也只是一瞬，发现这女人是独自前来时，他瞬间就放下了心。
这女人对他的恨好像没那么深……要不然，当初就把他杀了。就算是真要收拾他，男女单独相处，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到了此刻，高山只后悔自己方才没有喊人。
其实一开始张珍娘没喊人时，他还庆幸来着……此刻想起来，肠子都悔青了。
楚云梨看他说不出话，险些要被憋死了，这才松了脚，却也只是松了一点，刚好能说话而已。
高山咳嗽了几声，急忙道歉：“对不住。当时我不该对你下手……咳咳咳……我也是被气狠了，我对潘大胆那么好，连他的罪都扛了，只希望他帮我照顾妻儿……结果他……还不如不要管他们呢……你能理解我吗？”
“不能！”楚云梨摇头：“冤有头，债有主，你恨他，完全可以去杀他。为何要来找我？若我是刘香儿还罢了，至少和他做了那么多年夫妻，看着你们俩做了兄弟……可我才嫁给他一年，对于他身上的事完全不知情，你杀谁都行，为何要来杀我？”
她说到这里，脚下加重。
高山呼吸不畅，没多久就觉得胸腔疼痛无比，眼前阵阵发黑。一瞬间，他真觉得自己会被踩死。
胸口的绣花鞋不大，可力道却特别大，踩得他浑身使不上劲儿来。
“我……我……可以解释……”
楚云梨手里的匕首落在地上，却是竖着插在了高山肚子的边上，他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想要抬手擦，又没力气，只得悻悻作罢。
“我不想听你的解释，我就想知道当年你们俩到底干了什么？”
高山沉默下来。
楚云梨眯着眼：“你是在他送你来城里的路上逃脱的，是你逃的，还是他放的？”
高山伸手指了指脖子，意思是自己被踩着说不出来。
但楚云梨劲儿用得巧，知道他是装的，当即冷笑：“少耍花招，问了你答就是了！”
“他……是我逃的……”高山一闭眼，干脆全都撂了：“我手里捏着他的把柄，他想要杀人灭口。”
有些事情确实不能说出口，但若是和小命比起来，都算不得什么了。
就算是最后会被砍头，那也是以后的事。
能活一天算一天。
哪怕苟活也成。
楚云梨扬眉：“什么把柄？我从潘大胆那里拿到了四百多两银子。潘家祖上并不是什么富裕的人家，肯定不会攒下这么多给他。如果这些银子是长辈留下来的，肯定见得光，潘大胆也不会跑去做混混！”
高山闭上了眼。
当年两人合伙做的那件事，他后来在大牢中也时常想起。说实话，大牢中的日子没那么好过，这期间，他有很多次熬不下去，想要对大人合盘托出，可最后都忍住了。
他很看重这份兄弟情，也知道潘大胆会照顾好自己的妻儿……受了十年的罪，本以为出狱之后能够拿着银子好好过日子，却得了这样的结果！
“快说！”楚云梨又掏出一把匕首，狠狠插在他的手臂上。
高山没想到她真的会动手，疼痛传来，他察觉到手臂上一片濡湿，再不敢耽搁，道：“我和他那时候经常来城里，昨天在路上碰见了一架翻了的马车，车夫当场就没了命，里面的那位老爷……那位老爷也没了命，当时我们翻到了五百多两财物……”
楚云梨眯起眼：“那为何大人没有追究潘大胆？”
“我说他不知情。”高山说起这事，只觉得自己跟个蠢货似的：“那时候我想着，与其我们俩都一起蹲大牢，还不如把他摘出来。至少得留个人照顾家里。”
还因为两人在镇上没干好事，他们在的时候没人敢惹，若是两人都不在了，镇上的人一定会欺负他们的家人。
高山很在乎寇芽，也很在乎自己的两个孩子。
楚云梨一脸不信。
高山苦笑：“当时我说，是我自己发现的马车，偷偷昧下了银子。他当时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他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他愿意一力承担，潘大胆又确实不知情。所以他贪了别人的银子不肯归还，又因为那户人家特别富裕，不太在乎银子，所以才只判了十年。
听起来是合情合理。
楚云梨并没有怀疑此事，她目光落在高山脸上，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你们找到那马车的时候，里面的人真的已经死了？”
高山脸色微变。
楚云梨立刻明白，人根本就没死！
“是谁杀的？谁动的手？怎么杀的？”
高山被踩了这么久，胸腔疼痛无比，肩膀上的血液越流越多，加上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立刻道：“是潘大胆动的手，当时那老爷头上撞了一个大窟窿，肚子上也被石头给撞青了一大片，他又搬了石头，朝着那老爷头上的伤狠砸……老爷很快就咽了气。”
楚云梨皱了皱眉：“大人知道这件事吗？”
“我没说！”高山面色越来越痛苦：“当时我想拿银子走人，可他动了手。我没阻止……如果真说了出来，我也算是帮凶。”
牵扯上了人命和只拿银子不同，那样就不止十年了。
“你放过我吧，我全部都说了……真的一点隐瞒都没有。”高山也看得出来，面前的女子很恨潘大胆，他眼神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道：“我肯定会找他麻烦的，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放过他。”
楚云梨若有所思，脚上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些。口中道：“我这个人呢，比较正直，知道你们杀了人是无论如何也要让事情真相大白的。我确实想给潘大胆找麻烦，把他送上公堂，让他名声尽毁，往后余生都在大牢中度过，或是直接替那位老爷偿命……”
恰在此时，高山翻身坐起，狠狠推开了她，捂住肩膀上的伤，拔腿就往外跑。
楚云梨往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脚下没有追，口中却道：“你给我站住，我要把你送去衙门……”
高山很快消失在了巷子里。
楚云梨装模作样追了一段，上了马车回了自己的家。她将城里的的事情安排好，又往镇上去了。
高山似乎没有回来。
楚云梨也没管，不过倒是听说了另一件事。
张家的大儿子张宝华，跑到镇上来赌钱，一下子输了几十两。
摁下的契书将家里的地和房子都押了，张母哭着到处求人，但都说救急不救穷，若是房子被烧或是家中有人生病，别人肯定愿意出手帮忙。可家中有个赌徒，那就是个无底洞，并且还欠了这么多，就算是众人把银子凑出来还上了，张家又何时能把这些债还清？
谁家的银子都来得辛苦，自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甚至生病了都舍不得请大夫留下来的银子，怎么可能这么花出去？
于是，张母求了不少人，最后却只拿到了三两，这银子对于庄户人家来说已经不少了，但于张宝华欠下的债，连零头都不够。
张母实在借不到，又把主意打到了女儿身上。可人始终不回来，那边又催得急，她都恨不能直接去城里找人了。
这种时候，人回来了，她迫不及待地到了镇上。
楚云梨看到她，挺意外的。
这才个把月不见，张母苍老了许多，人瘦了，头发也白了不少，以前看她都一副长辈的模样，各种语重心长，今日不同，她姿态特别低，语气也带上了哀求之意。
“珍娘，你要救救你弟弟，否则，咱们全家都要完了。”
楚云梨颔首：“我已经听说了这件事。他自己人呢？”她振振有词：“他闯了这么大的祸，欠了这么多的债，想要让我帮忙，总该自己出面来给我一个说法吧？”
张母哑然。
不过，随即心中一喜。女儿没有一口回绝，隐隐还有愿意帮着还债的意思，这是好事。
女儿要的只是让弟弟来跟前低头而已……只要你把那些债还上，让张家恢复以前的安宁，别说是低头了，就算是给她磕头都行！
“我去找他来。”
小半个时辰之后，张宝华就到了，最近天气炎热，他来的路上一口气没歇，额头上都满是汗，衣衫都湿了。
“大姐。”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可真本事，明明家里没有银子却敢欠下那么多。你摁下借据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还不起吗？”
最近这些日子，这样的话张宝华已经听了太多，但凡他反驳一句，就会被人各种责备。他已经受够了，这两天都没人敢再说此事，一说他就要发火。
可面前的人不同，大姐可是抬抬手就能把所有债还上的人。
他苦笑：“当时我脑子一热，以为可以翻本。我也是想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如果我富裕起来了，你和二姐有靠，无论嫁到什么样的人家，夫家都不敢欺负你们！”
话说得倒是好听。
但楚云梨一个字都不信。
如果张宝华真有这么看重姐弟之情，但凡在姐妹二人的婚事上说上几句话，张珍娘不至于嫁给一个足以给自己做爹的鳏夫，张珠娘也不会心灰意冷之下嫁一个那么穷的人家。
柳老四是挺老实，对她也不错……但这世上老实的人多了，愿意善待张珠娘的男人也不只他一人。张珠娘若不是摊上这样的爹娘和弟弟，完全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宝华，你想让我怎么做？”
张宝华面色微松。
张母知道儿子好面子，怕他不好意思张嘴，抢先开口：“你把他欠下的四十多两还了就行。”
话出口，才觉得自己语气太急，有些不太好听。再加上女儿的面色有些不太对，她尴尬地道：“珍娘，这一次算娘求你。这件事情之后，以前的那些恩怨，咱们都别再放在心上了，你现在没有夫家，自己一人住着容易惹人闲话。这样，你搬回家住……”
以前这姐妹俩在家的时候没少干活，结果家里有一半以上的活都是她们做完的。张母说完这话，怕面前的女儿误会，急忙补充道：“我不是想让你干活，这一次回家之后你什么都不用干，我让你两个弟妹伺候你，我伺候你都行。”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要是不还呢？”
母子俩脸色都变了。
张宝华脱口道：“你这是溜我们玩？”
话出口，他就后悔了。
更让人绝望的是，面前的大姐点了头。
楚云梨颔首：“我就是想看你在我面前道歉。我和珠娘之前为家里干活，其实都是帮你们兄弟二人干的，你本来就该跟我道一句谢。当然了，咱们姐弟俩从小一起长大，我也看得出来，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并不想要你的谢意。我一回来就听说你欠下了不少债……你这种人，本来就不老实，时常想着一夜暴富，时常想着占人便宜，活该被人撵的跟狗似的。”
张宝华脸色特别难看。
“张珍娘，实话跟你说，我会落到如今地步，都是被你给害的。”
楚云梨扬眉：“看，出了事就往别人身上推。我到城里那么久了，很少回来，你自己跑去赌输了，都还能往我身上赖。一点道理都不讲……像你这种人，我要是对你还有期待，那才真的是这天底下最蠢的人。你看我有那么笨吗？”
她说这些话的期间，张宝华好几次想要开口，都被母亲给瞪了回去。
张母勉强扯出一抹笑：“珍娘，你别这么说，这也是宝华真的是改好了，他都跟我发过誓，以后绝对绝对不再去赌，他说再赌就砍手。”
楚云梨摇摇头：“我不信。”
张宝华忍无可忍，大声道：“本来就是因为你，我才欠下了那么多债的，以前我从来都不赌，可是最近他们时常去找我。我一开始还赢了不少……后来我以为我会一直赢下去，那天我一上场就输，时常我都觉得自己下一把就会赢……所以才会大着胆子赌上了家里的宅子和地……后来我输了……愿赌就服输嘛，没什么好说的……可他们追债的时候才说我惹了人才落到如今地步。”
他狠狠瞪着楚云梨：“我就是一个乡下老实的庄稼汉子，能惹什么人？喜欢跑去赌的是潘大胆，他肯定认识那些混混，这些都是他设下的局，就是为了报复你。我是被你给拖累的。”
楚云梨讶然：“你挺有脑子的，连这些都想得到。”
“这本来就是事实。”张宝华强调：“他要的就是给你添堵，要的就是让你出血。我简直倒了八辈子霉才有你这么一个姐姐。”
楚云梨冷笑：“这话我还给你，是我倒了血霉才有你这样的弟弟……和这样的娘！”

第310章
张母脸色难看，本来她想在姐弟之间和稀泥，如今有求于人，有些话不好说。此刻看女儿不愿意帮忙，她再忍不住：“宝华说得对，本来他这么多年都没有赌，突然输了这么多，肯定是有人想害他。在镇上最喜欢赌的就是潘大胆他们……”
楚云梨冷笑：“我让他去的？你们若是没有贪图别人的银子，又怎会去赌？这世上就算天上掉馅饼，也不会落到你们头上！早明白这些，你也不会在这里求我又怪我！”
张宝华张口欲言。
张母率先道：“我们也不知道这是圈套……”
“知道了谁会往里钻？”楚云梨不客气道：“我说的是你们不该贪图别人的东西，若懂得脚踏实地，也不至于落到如今地步。”
张宝华忍无可忍：“那你呢？你的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若不是你欺负潘大胆太过，他也不会找我麻烦。”
楚云梨扬眉：“你确定是他干的？”
其实张家母子不太确定，这些都只是他们的猜测。不过，在张珍娘面前，就没必要说实话了。张宝华语气笃定：“当然！”
楚云梨颔首：“那好，咱们一起上门对质去。”
张家母子吓了一跳。
这么说吧，自从那天张母从潘大胆那里出来，两家人就再没有见过面，只凭着一点猜测跑上门去找麻烦，不被打才怪。
尤其潘大胆根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张母往后退了一步，避开楚云梨的手：“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张宝华和母亲想法差不多，无论他们心里有几分怀疑，找上门去质问都不是明智之举，也接话道：“我也不去。”
楚云梨冷哼一声，不屑道：“胆小！都被人欺负到脸上了，还在这儿忍呢。”
她抬步就走。
母子俩面面相觑，他们不确定张珍娘是不是去了？
“要是她真去找了，回头潘大胆一定会来找我们麻烦的。”张母跺了跺脚：“快去追。”
这边离潘大胆的院子有一段距离，母子俩很快就撵了上去。
楚云梨并没有听二人的劝说，执意去了潘家敲门。
开门的是寇芽。
寇芽看到她，一脸意外，又有些戒备：“你来做甚？”
“反正不是找你。”楚云梨一把推开了她：“你给我让开，这我比你熟！”
寇芽踉跄两步，本来可以站稳的，当她目光落在正房时，眼神一厉，整个人朝后倒去，然后惨叫一声。
下一瞬，正房的门打开，潘大胆出现在门口，看到地上的寇芽，落在楚云梨身上的目光满是不善：“你这是上门来欺负我们的？”
楚云梨这才发现寇芽摔在了地上，她自己动的手，自己清楚力道。最多就是把人推开，寇芽不可能因为那点力道就摔了。她冷笑一声，转身揪起寇芽：“你那么想摔，我成全你啊！”
语罢，狠狠将人扔在地上。
从她拽人又把人丢出去，前后不过转瞬之间，寇芽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身下一股疼痛传来，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偷瞄了一眼潘大胆，干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潘大胆看得出来，寇芽哪怕两次摔倒，身上的伤应该都不重，他揉了揉眉心：“说吧，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张宝华在外面欠了不少的债，他们跑来找我还钱，还说是因为我的牵累才被人下套，非说你是罪魁祸首。”楚云梨开门见山：“我懒得去细查，便直接来问了。我想知道，这事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张家母子到了潘家门外，并不敢进门，甚至不敢让门里的人看见他们，只站在远处的巷子里。
潘大胆一脸无奈：“他们说什么你都信？”
楚云梨直言：“不信，只是来问一问。你到底有没有参与，你实话实说就是。”
潘大胆这脾气，换作别人，是绝对不敢上门来问的。他摇头：“这件事情我听说了，并非是他们下套，而是张宝华自己输完了还非要赌，这事与我无关。”他叹口气：“我受伤之后，手头的银子都花完了，平时养家糊口都难，哪里还有闲钱去赌？我都已经许久没有和他们见过面，更没有干过你说的这些事。”
楚云梨颔首，扬声喊：“张宝华，你听见了吗？”
张宝华能装作不听见么？
他若是不出现，说不准会被潘大胆记恨，事情已经闹成这样，怎么也该上门解释一二，他点头哈腰出现在门口：“姐夫，我本来是想让姐姐帮我还钱，所以才胡诌的，不是她说的那样。我是你的小舅子，只凭着这，就没人敢诓骗我！”
潘大胆若有所思。
张宝华看他似乎没生气，顿时松了一口气，也不敢多留，点头哈腰就要走。
就在他转身之际，潘大胆突然出声：“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夫，那也不能白喊。我在他们面前还算有几分脸面，这样吧，回头我去说一声，让他们别追得那么急。”
张宝华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他一直以为便宜姐姐和姐夫闹得不可开交，上门只会吵闹，然后潘大胆会记恨上他们，甚至会出手找他们麻烦。从没想过姐姐竟然还能影响了潘大胆帮自己。
他一脸诧异，目光在潘大胆和便宜姐姐之间扫视，脸上已然满是感激：“多谢姐夫。”
寇芽脸色大变。
楚云梨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反正她不想管张宝华，也和潘大胆再无关系，这两人之间怎么称呼怎么纠缠，都与她无关。
出了门，张母迎上前来，笑着道：“珍娘，我就知道，无论你嘴上多狠，你还是愿意护着弟弟。”
楚云梨侧头看她，面色漠然：“你错了，那是潘大胆想跟我示好而已。我从来就没有想护过宝华，我帮你们的已经够多了，从今往后，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占到任何便宜。”
张母：“……”
张宝华本来是不服气的，可刚得了便宜，他不好说难听的话。眼看母女俩又要吵，他急忙上前，将母亲拖走。
他算是看出来了，便宜姐姐只需要一句话，他的日子就能好过不少。同理，如果张珍娘不想照顾他，甚至是想要出手教训他，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这样的人，只能交好，不能得罪。
母子俩走了，楚云梨耳边清静下来，刚走没两步就碰到了隔壁的大娘，二人站在路边寒暄，大概一刻钟后，她才不疾不徐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走去。
刚转过一条街，楚云梨就走进了边上的偏僻巷子里。
没多久，潘大胆也出现了。
他讪笑着道：“珍娘，你特意在这里等我？”
楚云梨不耐烦：“有屁快放。”
潘大胆摸了摸鼻子：“脾气这么急，你真的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楚云梨冷声道：“没话说就赶紧滚，好狗还不挡道呢。”
“有话说。”潘大胆急忙开口，说完这一句，他看到面前的女子站住了身形，这才缓了缓气，道：“我有些事情想跟你商量。就是……宝华这事吧，我可以帮忙解决。那几个都是我的兄弟，容我跟他们商量一下，最多给个几两银子这事就能过去……”
楚云梨扬眉，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潘大胆继续道：“但我和他如今无亲无故，就算是想出手帮忙，几个兄弟也不想做这个冤大头，除非……”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地打量楚云梨浑身上下：“我这辈子娶了四个妻子，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你是最合适我的。可惜我之前一时想岔了，将你放走……珍娘，以前我是个混账，没能护好你们母子。只要你愿意回头，我跟你保证，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你，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半分的委屈。”
楚云梨一脸惊奇。
两人分开时闹得很不愉快，楚云梨那时候把他打得半死，已经算是仇人。她真没想到潘大胆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她脑子转得飞快，正想说话呢，就看到巷子口出现了另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是寇芽。
此刻寇芽泪眼汪汪，低声啜泣不止，仿佛受了无限委屈。潘大胆也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看到是寇芽，他皱了皱眉：“你来做甚？”
寇芽捂着嘴，泣声道：“我是你妻子，你却想要娶别人……”
楚云梨突然笑了。
这笑声突兀，引得两人都看了过来，她振振有词：“当初我也是他的妻子，可你不也还是和他暗中来往？话说，我没你那么不要脸，我这个人呢，就算有万般的不好，但有一样，我绝对不会与有妇之夫暗地里勾搭。所以，你尽管放心。”
潘大胆脸色特别难看。
楚云梨心情愉悦，走出巷子时路过寇芽，她低声道：“你要防的不只是我，像我是看不上潘大胆这种人的，你完全可以放心。你有这心思，还不如注意一下外头那些女人！”
她哈哈大笑着离开。
身后，潘大胆沉着脸：“你是狗吗？我走到哪里你撵到哪？”
这话也忒难听，过去那些年里，寇芽还没过门的时候，从来没有听他这般骂过她。
“你身上的伤看着是好全了，但大夫说最好身边不能离人，我是担心你才追出来的，不是因为……若不是追了出来，我也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想法。”
潘大胆左右看了看，发现外面街上此刻行人变多，他低声道：“你蠢不蠢？我娶她，娶的是银子。”
寇芽面色复杂：“可她不愿意嫁给你！”
潘大胆冷哼一声，傲然道：“她还没有改嫁，也拒绝了媒人的求亲，很明显心里有人。”
那人就是他！

第311章
寇芽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吧，可看着男人自信的眉眼，她又不好说。真要说出了口，惹得男人恼羞成怒，说不准会动手打人。
以前她觉得潘大胆是个不错的人，愿意照顾她，让她们母子走出去没人敢欺负，她觉得这是真男人，嫁给他之后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可等到真正嫁了，她才发现这男人有许多陋习，喝酒打人就不说了，但凡有一点不如意，他不多言，直接就要动手，骂人时满口污言秽语。
寇芽以前从来没有挨过他的拳脚，最近挨了不少。
潘大胆看出了她的想法，问：“你不相信？”
寇芽：“……我信！”
潘大胆冷哼：“只要我愿意低头，她肯定会嫁过来。”
寇芽心里特别难受，之前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家里，潘大胆时常上门，加上和高山的哥哥争那院子……有潘大胆帮忙，当然是她赢了。也因为此事，她们母子和高家彻底撕破了脸。
这些年来，靠着潘大胆，母子几人从来没有被人欺负过，无论高家心里有多少不满，都只能忍着。
可如果男人再娶，她被休回去。高家会怎么对待他们母子还真的不好说。
高山的哥哥早就看不惯她，若是潘大胆不再庇护她们……想到此，寇芽心里很慌。
潘大胆暗地里照顾了她这么多年，知道内情的人都说是她不要脸勾引别人的夫君。但其实没人知道她为了这段感情付出了多少。
她夫家那边靠不住，两个孩子心里有怨气，嫁过来之后，更是引得众人指指点点。真的，如果是一般女子，大概都受不了外头的流言蜚语直接寻死了。
“那我怎么办？”
问出这话时，寇芽声音颤抖，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以前她的泪多少有些做戏的成分，但此时不同，她是真的害怕了。
潘大胆看了她一眼，漠然道：“这十年咱们怎么过的，以后就怎么过。你放心，你跟了我这么久，我不会不管你的。”
寇芽慌乱地道：“可我已经嫁给你了啊，我现在回去，高家也容不下我。”
“不会，我去找他们说。”潘大胆肃然：“你也别哭，我说过咱们和以前一样，那些人以前不敢欺负你，等你回去之后，也不敢在你面前嚼舌根。”
当面不敢说，那背后呢？
寇芽越想越怕：“两个孩子会被人欺负的。”
听她这样说，潘大胆一脸莫名。
寇芽觉得不太对，还来不及细想，就听潘大胆道：“高山杀了我一双孩子，我帮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女，怎么算都是我吃亏。我看重的是你，可不是那俩孩子，看见你的面上，我没对她们动手，已经是我大度了。怎么，你还想让他们一辈子都赖在我身上？”
若是他亲生的孩子，就算是寇芽不要求，无论是孩子吃穿用度还是娶妻生子，他都会主动接手。
但高山的儿女，他凭什么管？
听了这番话，寇芽再一次认识到了面前男人的绝情。她哭着转身，往潘家的方向跑去。
潘大胆没有追。
寇芽一路跑，一路听着身后的动静，发觉没有人追上来后，她脚下一转，钻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绕路去了张珍娘如今的住处。
楚云梨刚到家不久，就听到了敲门声。她还以为是有人来找自己，她每次回来都会给邻居带礼物，不算多贵重，但却足够用心。
邻居们感念着这份情意，也时常会送些小东西上门，有时候是自家蒸的馒头，或是纳的鞋子。楚云梨打开门时，脸上已经带上了笑，当看到门口的寇芽，她微愣了一下：“你来做甚？”
寇芽满脸是泪：“珍娘，是我对不起你。你如今日子过得好，我求你放过我，成么？”
楚云梨讶然：“我并没有为难你啊！”
“可潘大胆他想要娶你。”寇芽说到这里，心中难受得不行，她一直以为两人之间情比金坚，从未想过自己比不过一个毛丫头。
“他想娶，我就一定要嫁吗？”楚云梨嘲讽道：“我又不是当年身不由己的小丫头。”
寇芽到这里来，就是想听这些话。但这还远远不够，她得让面前的女子对潘大胆死心，最好说出一辈子也不会再嫁给他的话来。
只要张珍娘不嫁，潘大胆找不到合适的妻子人选，便不会再折腾，如此，他们母子也就不用搬离潘家了。
“可是大胆说，你离开潘家之后拒绝媒人的求亲，就是因为心里还惦记着他。”寇芽说到这里，眼神偷瞄她：“是这样吗？”
楚云梨听了这话，顿时气笑了：“他是这么说的？”
寇芽颔首。
楚云梨一把推开了她：“让开，我要去亲自问一问。”
寇芽面色大变。
她说这些话是为了让张珍娘更讨厌潘大胆，可没想将自己做的这些事让潘大胆知道。
若潘大胆知道她私底下跑来找张珍娘，还挑拨了张珍娘和他之间的关系，一定不会放过她的。她反应过来后，急忙追上前，想要拽住人。
楚云梨抬手一让：“哪怕这天底下的男人全都死绝了，我也不会再嫁给他。同样的火坑，我才不会跳第二次！”
她说这些话时，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因为寇芽出现而引来的众人都听见了。
寇芽真的怕了：“我就是想来问一问你，你别把这种事情往外说，咱们都是女人，这些事情会影响名声的！”
楚云梨不管不顾，飞快往潘家跑去。
潘家院子里无人。
楚云梨转身就走，打听了一下，得知潘大胆去了他一个兄弟的家中，那人也是喜欢赌钱的人之一。
以前张珍娘也到这里来找过他，算是熟门熟路。楚云梨敲开了门，开门的是一个妇人。
这妇人管不住家里的男人，看到她出现，一脸的意外：“你找潘大胆吗？”
楚云梨颔首：“能让我进去吗？”
妇人觉得面前的人很是凌厉，跟张珍娘一点都不像。不过，任何女人遇上那么多事，大概都会变。她侧身一让：“我准备给他们炒些下酒菜，既然你来了，也坐下吃点吧！”
楚云梨随口道：“不必麻烦了。”
她直接闯进了正房，在几个男人诧异的目光中，直直看向潘大胆：“回潘家，我有话跟你说！”
潘大胆只是隐约觉着张珍娘不改嫁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自己，但并不敢笃定。毕竟，张珍娘之前冲他下手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有手软。
看到人找来了，他又确实想把人娶回来，嬉皮笑脸地道：“你容我喝两杯酒！”
楚云梨直接抢下他手里的酒杯，猛地往桌上一放：“走！”
换作别人这么对潘大胆，他肯定发火了。但面前的人是楚云梨，他只一脸无奈：“好，你别发脾气，我这就走。”
他冲着几人告罪。
那几个男人都挤眉弄眼：“这是打情骂俏呢。”
“赶紧回吧，人家都生气了，我们也不留你。”
“对！咱们兄弟之间喝酒的时候多着，不急在这一时，你赶紧回去把后院的火灭了……”
楚云梨打断了最后一个说话的人，冷然道：“什么后院？不会说话就别张嘴！”
这几个男人平时混迹在赌坊，也不怕与人打架，在镇上颇有几分脸面，被她当面驳斥。有些下不来台，男人似乎想要起身理论，又被边上的人压住。他看向了潘大胆，冷冷道：“看着大胆的面上，我不跟你计较。”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计较一个试试？”
男人忍无可忍，霍然起身，似乎下一瞬就要动手。
眼看事情闹得不可开交，潘大胆急忙伸手阻止：“珍娘，你不是有话找我说吗，咱们赶紧回去。他们喝多了酒，嘴比较欠，你别放在心上。”
楚云梨冷哼一声：“再胡说一句，我绝不会放过你们！”她眼神一一扫过几人：“我平生最恨和潘大胆这样的混账扯上关系，你们若再开玩笑，我是打不过你们，但我可以请人打，别撩拨我的怒气！”
几个男人面色微变。
他们确实不怕打架，但也不想惹麻烦。
两人走出了院子，潘大胆叹口气：“你跟个醉汉计较什么？”
楚云梨抬步走在前头：“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情，就是没有跟醉汉计较！快点，我还有别的事呢。”
潘大胆隐约觉得，事情并不如自己预期的那样。但如今他能接触到又愿意嫁给自己的富裕女子，只有张珍娘一个。
只有把这女人娶回来了，以前的那些银子才能回来。
寇芽在看到两人进门时，吓得急忙起身，几番欲言又止。
楚云梨进门后，潘大胆紧随其后，还顺手关上了院子门，隔绝了外人的目光。
哪怕这院子里还有一个寇芽，可男女之间关着门，同处在一个院子里，肯定会惹闲话。楚云梨看到了他的动作，却并未阻止。
“寇芽说，你说我不改嫁是因为你？”
潘大胆愕然：“我没说过这话啊！”他恨恨咬牙，瞪向寇芽：“你胡说什么？”
寇芽勉强笑道：“我也没这样说。”
楚云梨面露嘲讽：“怎么，现在不认帐了？”她看着寇芽：“我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人，说出的话都能咽回去，你怎么不把吐的口水也舔回去呢？”
寇芽面色不太好。
潘大胆皱了皱眉：“去泡壶茶来。”
寇芽被指使走了。
楚云梨也不阻止，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实话说，到底有没有说过这话？”
潘大胆避而不答，只强调道：“我是真心想要和你重归于好。”
楚云梨讥讽道：“你都足以做我爹了，若不是爹娘做主，我哪怕闭着眼睛也不会嫁你，好不容易离开，你觉得我会傻到回来？”
潘大胆不甘心：“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你，对你也不错。女人都要嫁人的，能嫁给我这样的……”
楚云梨不愿意听这些，打断他道：“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不嫁？”
潘大胆哑然。
楚云梨一个健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脚下狠狠一抬。
下一瞬，潘大胆惨叫出声，整个人弯成了虾米状，好半晌都直不起身来，再抬起头来时，眼睛都红了。
“你……”
他捂着身下某处，大腿发颤。
寇芽端着茶壶从厨房里出来，被这样的情形给惊住。楚云梨回头看她：“我方才那力道不小，他兴许已经废了，就算没废，几个月之内也别想圆房。现在你相信我了么？”
寇芽知道张珍娘这丢了一双儿女之后变得特别强悍，却也没想到悍成这样。一般女子，哪敢朝男人动手？
张珍娘可倒好，还朝着男人的下三路去。
把人打得这么狠，若说她还对潘大胆余情未了，怕是傻子都不会信。
寇芽反应过来，急忙将手里的托盘放在石桌上，上前去扶人。
潘大胆努力想要站直身子，却始终无果，被身边的女人一扶，他瞬间就想到了寇芽跑去找张珍娘，然后自己才遭罪的事……关键是之前的打算不成了，他瞬间怒火冲天，猛地推开了伸过来的手。
“给老子滚。”
大概是太过疼痛，他说出话时声音都在颤抖。
楚云梨并不急着离开。
不知何时，潘欢喜已经出现在了屋檐下，她也被这样的情形给吓住了，一时间不敢上前。
潘大胆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抬头：“珍娘，你下手也太重了！”
“不这么重，你会说我放不下你嘛！”楚云梨一脸理所当然：“你不在外头说那些话，毁我名声，我也不会下狠手。”
潘大胆再一次知道，张珍娘是真的没有想和自己重归于好，或者说，根本就是恨他入骨。两人绝无和好的可能。
既然娶不了，那干脆撕破脸，刚好还能趁机讹诈一笔。想到此，再开口的潘大胆语气就不太好：“我现在还没有留下儿子，你下这么重的手……”他痛得直喘气：“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除非你帮我找大夫治病，再给我一些赔偿！我不要多，把你所有的银子分我一半就行。”
怕面前的女人不答应，他又强调：“你所有的银子都是从我这里拿去的，只是分我一半，那些都是我自己的，你别这么抠……”
楚云梨笑意盈盈，仿佛方才下狠手打人的那个人不是她：“有件事情我忘了跟你说了，这一次我会从城里回来，是因为我在城里遇上了一个熟人。”
潘大胆对上她的笑脸，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你看到了谁？”
“高山。”楚云梨看他面色变了，笑容更深：“他跟个老鼠似的，躲在那个破院子里，我亲自上门找到了他，当时他还想逃来着，只不过被我给拦住了，我把他打了一顿，然后问清楚了当年你们俩发家的缘由……我还知道了他坐牢的罪名，更知道他替你瞒了不少事。你还想讹诈我吗？”
潘大胆：“……”不敢了。
不过，面前的女人能把高山收拾得服服帖帖，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之前他想着在送高山去城里的路上将人给弄死，可惜被高山给逃了，他当时还不甘心，还找了许久，可惜始终没能找到。
张珍娘有这本事吗？
楚云梨看出来了他的想法：“我是找不到人，但我有银子。你自己拥有过那么多银子，应该知道银子是好东西，可以让人帮忙做事，可以买许多东西，还能买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做媳妇……”
潘大胆一颗心凉了半截。
如果真的被张珍娘知道了真相，凭她对他动手时的狠劲，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你想怎样？”
楚云梨抱臂：“我没想怎样，本来这件事情我都忘了，你看我回来之后提都没有提，可你非要来提醒我，非要逼我跟你做对。”她偏着头：“你猜高山在现在在哪？”
潘大胆想到什么，面色大变：“你把人藏在了哪？”
“他跑了。”楚云梨哈哈大笑：“我故意放跑的，你说他会不会放过你？”
肯定不会。
潘大胆脸色难看：“他还在不在城里？”
“别说我不知道了，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楚云梨笑意盈盈：“潘大胆，你脸色好难看啊！咱们俩做了那么久的夫妻，你还从来没有这样过呢，你是在害怕吗？”
潘大胆就是在害怕。
杀人的事是他和高山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他从来没有想过会被第三个人知道，哪怕高山跑了，他也从来不担心。
因为人虽然是他杀的，但高山当时也在，如果真的被大人知道的话，高山也算是同谋，与他同罪。这样的情形下，高山不可能自己跑去告状……现在不同了，张珍娘知道了这件事情，而她一定不会放过他。
说不准高山现在已经在衙门里了。
因为太过害怕，潘大胆觉得身上的疼痛似乎都淡了些。他脑子转得飞快，事到如今，只能说服面前的女人不要再追究。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这些年捏着那么多的银子，他从来不敢大手大脚挥霍，就怕被人发现不对劲之后出事。饶是这般小心，也还是闹了出来。
事情出了，就得想解决之法。
“珍娘，是我对不起你，我愿意补偿你，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满足，只希望你看在夫妻的情分上放我一马。”
楚云梨冷笑着道：“可你没想着放过我啊！他们俩都已经分开了，桥归桥，路归路，你还想把我娶回来，还想要占我便宜。甚至还找人算计张宝华，让他们来找我麻烦……潘大胆，我受够了你的没完没了。既如此，还不如把你送进大牢。”
潘大胆最怕的就是这样。
“珍娘，”他勉强挤出一抹笑来：“两个孩子会变成那样，我也不想的，我也不知道高山他会丧心病狂成这般。其实，我们做夫妻的时候，我夜里不回来，都是被威胁的。寇芽他勾引了我，还说我要是不陪着她，她就会来告诉你真相，我在乎你，怕你生气，怕你闹着回娘家，所以才不得不受她威胁。”
寇芽在边上听到这话，从浑身从里到外都凉了，真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似的。
潘欢喜站在屋檐下，看着这样的父亲，只觉陌生。父亲就像是一座大山，很难逾越。但此刻的父亲却这般的卑微。
潘欢喜知道，自家摊上大事了。
如果张珍娘不肯原谅，非要追究，等到父亲被衙门抓走，她名声肯定会受影响，婚事也别想选择好的。
“珍姨，你别笑了，我害怕。”
楚云梨听到这话，并没有回头，也没理她。
潘大胆痛得站不住，此刻蹲坐在地上，想了想，他干脆跪到了楚云梨面前，不停地磕头。
“你放过我！只要你放过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他侧过头看向寇芽：“都是因为这个女人，高山才会恨我，才会对你出手，才会让两个孩子早早出世而留不住……她是罪魁祸首，她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不止你恨她，我也恨她。”
潘大胆说着，猛地扑过去，压住寇芽。
“我打她一顿，你就当这些事情没有发生过，好不好？”
楚云梨没有开口。
潘大胆一咬牙，拳头朝着寇芽身上招呼过去。
寇芽惨叫连连。
她没什么力气，连身受重伤潘大胆都挣不过，只能哭着求饶。
她知道男人动了真格的，也不敢小声。嗓门要多大有多大，很快就引来了人敲门。
潘大胆听到敲门声，终于回过神来，狠狠瞪着面前的寇芽：“你想害死老子？”
寇芽：“……”

第312章
寇芽没有想害潘大胆，她当初和这个男人搅和在一起就已经不得脱身。如今嫁给了他，是他的妻子，夫妻俩就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她是真心希望潘大胆好的。
可潘大胆要打也，还下手这么重，也为了自保就只能喊人。
寇芽眼泪汪汪，哭着摇头，不敢再出声了。
潘大胆缓了两口气，声音变得正常，扬声道：“外头是谁？”
“刚刚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嚎？”隔壁大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大胆，你别再动手了，万一把人打出个好歹，不还得你自己出银子治么？再说，芽儿是你媳妇，天天伺候你们父女俩个，也算是不错的人，差不多的事过去就算了……气狠了骂几句。”
潘大胆深呼吸一口气：“我没有打人，只是她受了点伤，我在这帮她包扎呢。”说着，他狠掐了一下身下女人：“寇芽，你说话啊！”
寇芽痛叫一声，却也只能附和：“是，大娘误会了，我受不住痛而已。”
但凡是和寇芽认识的人，都知道她挺娇气，想当初她脸上那个巴掌印足足大半个月才消，那些日子里她时常冲着外人喊疼。
外面的人见他们不开门，不好再敲门，却也怕出事，没有立刻离开。当然了，这里面还有不少想看热闹的人。
一墙之隔就有那么多人在，院子里的动静根本瞒不过去，潘大胆恨恨瞪着寇芽：“你再出声，我打死你！”
然后，他才回过头来，看看向楚云梨，道：“你放心，我绝不会放过她。珍娘，你放过我这一次吧，只要你愿意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我……我做什么都可以！”
楚云梨冷哼：“我可以当做事情没发生。但是，高山口在外头转悠，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去了衙门，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径直过去开门。
门口众人看到出来的是她，都挺诧异的。与此同时，众人也从打开的门里看到了地上满脸是伤的寇芽，这只是面上看得见的，看不见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伤呢。
楚云梨察觉到这种人目光，摇头道：“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潘大胆就是那喜欢动手的人，谁嫁他谁倒霉。寇芽肯定以为自己是不同的，结果，还不是一样。”
潘大胆不敢反驳，方才张珍娘开门太快，他都来不及阻止，也来不及让寇芽起身。
打女人的男人是有，但那毕竟是少数。潘大胆这样把人往死里打的就更少了，此刻众人纷纷进门劝说。
楚云梨丢下身后的热闹，回了自家的院子。
*
潘大胆此人，很不爱听别人说教，几句话将客人打发走，越想越生气。只要他想到高山，就觉得自己好像随时会被抓到大牢里，满心烦躁的他又动手打了寇芽，这一次他学机灵了，将人的嘴堵住。
潘欢喜在一旁看的胆战心惊，眼看都要闹出人命了，急忙上前阻止。
潘大胆就得这一个女儿，到底还是听了劝，可他心里的怒气并未减少。
不能再打寇芽了，她已经躺在地上起不来身，至于寇芽那一双儿女，最近被她送回了娘家。院子里就只剩下了欢喜，潘大胆是舍不得打自己女儿的。
心头郁气无处发，他奔出了门，去找方才准备喝酒的几人，喝酒是其次，主要是想让他们教训张宝华。
张宝华还以为潘大胆看在自己姐姐的份上，会劝着那些人不要再逼自己，结果当天晚上，醉醺醺的几人就登了张家的门。
张母开的门，最近她常见这些人，当即面色大变：“你们怎么又来了？大胆不是说，你们是他的兄弟，不会再逼宝华了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于哥几个来说，潘大胆的脸面可没有银子要紧。”几人说话间，就已经挤进了院子，其中一人还撞着了张母。
这般凶狠，张家人都吓了一跳，张父忍着害怕，上前道：“这是我们的家，你们有事就在门口说……”
“哈哈哈哈，你们明明知道张宝华已经把这院子抵给了我们，可是值二十两呢，我们哥几个可没有骗他，这个价钱很厚道。”其中一人大喇喇朝椅子上一坐：“反正今天要么给银子，要么你们全家给我搬！对了，把地契也放在这里！”
张宝华脸色特别难看，他妻子周氏已经哭了出来。
张家的小儿子叫张宝峰，此刻站在屋檐下，看着强闯进门的几人，眼角余光偷瞄院子里的兄长。他妻子罗氏站在旁边，满脸的害怕，低声道：“这房子和地都有咱们家一半，怎么能全拿来抵债呢？”
张宝峰也知道妻子说得有道理，但这时候上前理论，肯定会被众人注意到，他可不想挨打，当即没好气道：“你去争取啊！”
罗氏气得跺脚：“这些人太凶了，我怕他们吓着孩子。我把他们带着回爹娘那里小住几天……反正这院子不能让出去！”
语罢，她牵着孩子偷偷往后面溜。
几人本就注意着院子里，眼看罗氏要跑，有人哈哈大笑：“你放心，我们只是来追债的，不会伤人。小娘子别害怕，不用躲。”
罗氏：“……”
要真如此，她似乎真不用走。
但是这院子不能抵，张家人想要留住院子，一定会与他们起争执，这些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说动手就要动手的。
她讪笑着道：“孩子闹肚子，我带他去地里拉，免得臭着了几位大哥。”
说完，落荒而逃。
周氏见状，也想带着孩子溜，但张母不答应。
“你们别愣着，赶紧去拿银子啊，拿不出来就麻溜收拾东西搬。”
张家所有人都不开口，张父怒火冲天，却不敢冲着追债的人发脾气，一脚踹向儿子：“你说话啊，哑巴了吗？”
张宝华很怕，硬着头皮上前：“你们再容我几天……这点银子我姐姐肯定拿得出来，只是她最近有些生我的气，等我把她哄好了，一定会还。还有我姐夫，潘姐夫说过，我是他的小舅子，他也会帮我的忙。”
后面这一句，也是提醒这几个人，他可是潘大胆的小舅子。
这几日时常混迹于赌坊，见识过不少世面，自然听出来了他的意思。其中有一个和潘大胆称兄道弟的人哈哈大笑：“他要是真拿你当小舅子，我也不会登门，少拿他来吓唬我们。别说他不想护着你，就算想护着，这么多银子，也不可能一笔勾销，再说，哥几个会这么着急赶来，那也是他的意思。”
张宝华满脸不可置信，脱口道：“这不可能。”
“就是他让我们来的！”另一个人也开口，边上几人很不耐烦：“到底还不还，不还就滚！”
张家并非一穷二白，是这村里的普通人家，之前嫁张珍娘的银子，张家夫妻用来给两个儿子娶媳妇了，没用完也没剩下多少。如今所有的积蓄大抵有一两多。
一两多不少了，但想要还上这些债，那连零头都不够。张宝华张了张口，还想要为自己争取，几人已经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丢出了门。
“既然拿不出来，那就别墨迹。”
张宝华摔倒在地上，察觉到周围邻居的目光，只觉得脸上发烧。但此刻不是要脸面的时候，所有的衣衫包括积蓄都还在院子里，如果拿不到，一家子真的要流落街头。他强撑着道：“就算我要把院子赔给你们，你们也该容我收拾一下东西。”
“你半天不收拾，我还以为那些破烂你都不要了呢。”有人一挥手：“去把地契找出来，然后拿着你们的东西滚。”
总之，几人从语气到神情都表明了事情再无商量的余地。
张母哭成了泪人似的，带着周氏收拾东西，恨不能连桌椅和衣柜都搬走，但几个人已经放下了话，他们只能每人一个包袱，其他东西都得留下。
“二十两银子买你们这个破院子，是我们亏了，不让你们拿东西走也是该的。别得寸进尺。”
一家子收拾东西灰溜溜出门。
站在家门外，周氏哭着问：“现在怎么办？”
张母也满脸是泪，边上没人开口，她迟疑了下，道：“我们这么多的人，无论去找谁收留，都是一桩大麻烦。谁家也没有多余的屋子能容得下我们一大家子。”
周氏哭着道：“可我娘家一间多余的屋子都没有，肯定不愿意收留。爹娘养我长大，还给我置办了嫁妆，我没脸回去给他们添麻烦。”
这话惹得张母瞪了过来：“不回去就要睡大街上，你自己选一样吧！”
周氏：“……”她捂着脸，哭得更伤心了。
哭得张母心烦，她冷声道：“你身为妻子，没规劝好男人，让他跑去闯了这么大的祸，我没怪你，你还好意思哭？”
周氏本来是很怕婆婆的，但此刻却真的忍不住了，张宝华跑去赌这事她从头到尾都不知，听说前三天都是赢了的，可赢来的银子她一个子儿都没见！
并且她也是后来才知道，之前赢的时候，公公婆婆都是知情的，这样的情形下，婆婆却还要怪她，哪有这种道理？
她脱口道：“你自己没养好儿子，却跑来怪我不懂得规劝，他去赌的时候你倒是跟我说一声啊……”
“别吵了！”张父呵斥。
张家这样的事，往上数几十年村里都没发生过，此刻就有人不远不近地坠在后头看他们的笑话。张父真心觉得丢脸。
周氏不服：“明明是娘不讲道理，又不是我想吵的。你看不惯，休了我啊！”
张父：“……”

第313章
周氏真心认为这一次的错不在自己，公公婆婆再想发脾气，也不能冲着自己来。这话本是脱口而出，但说完后，她心里动了动。
这次的事情明明就是张宝华做错，两人无论是和离还是她被张家休妻，她名声都不会受影响。
外人提及，最多就是说她运气不好，嫁了一个赌鬼。
嫁给赌鬼之后及时止损回娘家……外人说起来，只会叹一句可怜。
周氏动了心思不再开口。
张父也不能真的休了儿媳，如今自家的宅子和地都没有了，若是想不到解决之法，一家子很快就要流落街头。真的是比村里最穷的人还要穷，这样的情形下，想要再重新给儿子娶媳妇，那只能是在梦里。
所以，他不能骂儿媳，还得把人哄好。
但他身为长辈，有些低不下头来，侧头看了一眼张母。
两人多年夫妻，张母秒懂，道：“最要紧是找到落脚地，在这里吵只会让人看笑话。”说这话时，她暗示地回头看了一眼围观众人。
张父催促：“不能站在这里了，先离开再说。”
他转身就想往岳母家的方向，可张母的娘家爹娘已经不在，几个哥哥已经分家，平时跑去借住两天还行，家中出了这样的事，求上门那是为难人家。
若不是走投无路，她真不想去。
“咱们先去镇上。”张母咬牙：“刚好珍娘在，她宅子那么大，却只有一个人住，完全可以容得下我们一大家子。”
她越说，越觉得投奔女儿是个好主意，继续道：“她时常都住在城里，院子是空的。那房子没人住，只会越来越破，咱们帮她看院子去。”
一家子都觉得有道理。
张宝华可是亲眼见识过姐姐的绝情的，闻言有些迟疑：“她会让我们进门吗？”
张母也知道这事很难，但不试怎么知道呢？
她不喜欢儿子的丧气话：“那你说怎么办？”
张宝华：“……”
“听您的，咱们先去试一试。”
张母冷哼一声：“你要早这么听话，何止于此？赌就赌了，怎么能想着把家里的宅子和地都押上呢，亏你想得出来。”
一说起这事，张宝峰也有话说：“咱们还没有分家，所有的东西都是爹娘的，你就不该作主。要输也不能输这么多。”
“当时我以为会赢！”张宝华不爱听这些说教，也是最近听得太多了，要早知道会输，他也不会那么蠢啊。
“宝峰，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但当时我确实是想着赢了回来还分你一半的，既然好处你有，那我输了后你也不该有怨言。”
张宝峰听到这话，顿时气笑了：“你说会分，就一定会分吗？好话谁不会说？那我说赢了之后全部给你，你信不信？”
兄弟俩声音越来越大，一家子都已经离开了村头，却还是有人跟着。张父觉得自己一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光了，呵斥：“别吵了。”
接下来一路沉默，几人跑得飞快，很快就到了镇上。
楚云梨听到敲门声，看到张家一群人拎着包袱站在门口，个个脸上都带着讨好的笑。她扬眉：“这么快就被撵出来了？潘大胆肯定在后头使了大力……话说，你们若是上门来请我收留，那最好别开口。”
“我是你娘。”张母强调：“这么大的院子你独自住着，听说你还找人来打扫。等我们一家子住进来，这些银子都能省下……我知道你如今手头宽裕，不缺这一点，但我们一家人缺，你若非要请人打扫，与其请外人，还不如请我。”
她知道一家子想要进门很难，路上就已经有了法子，此时一边说话，一边往里挤。
楚云梨上前一步，将门挡住：“别进来！”
很明显，她不愿意让一家人进门。
张家人脸色都不好看，张父强调：“我们只是暂住几天，不是要一直留在这里。珍娘，说难听点，你会有如今的好日子，那都是我跟你娘算计来的。如果我们没有让你嫁给潘大胆，你绝不会过得这么宽裕。”
“如果我没有嫁他，也不会九死一生，更不会年纪轻轻就失了一双孩子。”楚云梨眉眼冷淡：“潘大胆的银子没那么好拿，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试试。”
张家人哑然。
他们最近也和潘大胆打了不少交道，或者说，在此之前，他们就已经发现这个男人很难缠。想从他手里拿银子，那无异于虎口拔牙。
可珍娘做到了！
但也只有她一人做得到。
周氏开始轻声啜泣：“我的命好苦……”
她这一哭，也勾起了张母的伤心：“珍娘，你若是不让我们进，我们就得睡大街了。我知道你不在乎娘家，但若是我们那样不堪，也会给你丢脸的。”
“我都死过一次的人，不在乎脸面。”楚云梨抬手关上了门：“你们家人多，亲戚也多，还是去找别人吧！”
接下来，无论张家怎么敲，这门都敲不开了。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几人手头倒是有一点银子，但撑不了多久。思来想去，他们还是决定找亲戚家借住，但那些人家都离镇上有一段距离，不能再耽搁了。
天快黑时，几人终于死心，一行人吵吵闹闹往村里而去。
潘大胆得知张家人被赶出来，而张珍娘当着众人的面也不愿意收留后，愈发明白，张珍娘绝不会再管张家人的死活。
不然，只是为了不让外人说闲话，也该把起身让进门，不把事做绝才对。
他想了想，趁夜出了门。
于是，正在林子里赶路的张家人又碰上了一群蒙着面的壮汉，其中张宝华被打得最惨，走路都跌跌撞撞。
周氏的娘家离得最近，看到张家人狼狈成这样，周家人都被惊着了。到底是亲家，他们下意识就把人请进了门，又请来了大夫诊治。
其他人都是轻伤，养养就好，不怕痛的话还能下地干活。但张宝华不同，他断了一条胳膊，大夫都说了，若是不好好养伤，以后那只手都不好使。
乡下种地的人，手不好使了，那跟个废人无异。
当初周家愿意许亲，可没想过要把女儿嫁给一个废人，刚好张宝华还干了那样的错事，无论是谁，都会说他不对。
这是个机会。
一个让女儿彻底脱离这个火坑的机会。
于是，周家夫妻商量过后找来了女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周氏先前也意动了的，但她还是有些迟疑。张宝华除了这件事情之外，也没干过其他的错事。对她虽然一般，但两人之间有两个孩子。他对孩子不错。
以张家如今的情形，周氏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孩子留给他们的，可若是带着孩子改嫁。肯定不会有人如张宝华一般那么真心对待孩子。
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只要过了这个坎，宝华或许……”
“怎么过呢？”周母听到这话，急得直跺脚：“你那个大姑姐对你们家已经死心了，今天你们在镇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求她，她都不肯收留。往后是肯定不会帮忙的。她不帮忙，张家哪里还有出头之日？”
“闺女，你可别犯傻，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孩子着想啊！”周母强调：“你若是这一次不离开，以后再离开的话，说不准就是你的错了。外人会说你嫌贫爱富，就是你改嫁，还会说你水性杨花和别的男人暗中来往。如今正是好机会。”
周父也劝：“你先回娘家住一段，再看看情形。如果张家有所好转，你再带着孩子回去。他们家再好也好不到哪去，看在孩子的份上，肯定愿意接纳你。”
周母不乐意让女儿回去，却也赞同这番话。
“对，你先回来观望一下，至于和不和好，日后再说。”
周氏这一次真的意动了。
但是，两人几年感情……或者说她脑子里还是那种从一而终的想法。再有，这回了娘家，家里的哥哥或许不会嫌弃，万一嫂嫂不愿意怎么办？
因此，她哪怕心里已经愿意，嘴上却没开口，倔强的站在原地。
周父见状，呵斥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若是还要跟张家走，以后就不是我女儿。”
周氏当即跪在了地上：“爹，您别说这种话，女儿听您的就是。”
张家夫妻站在院子里，隐约听到厢房的动静，却又听不真切。两人心里都挺不安，张父低声道：“咱们这么多人住在这里，你跟他们兄弟俩讲一声，眼里要有活儿，该干的事得干，别惹人嫌弃。过两天我带他们去镇上或是城里找活干！”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张母叹口气：“稍后我就去说！”
当下有规矩，嫁过人的姑娘回娘家，夫妻俩是不能同房的。于是，大部分的人回娘家之后都会分开住。
周氏当天就是和母亲住在一起。
有这规矩在，张家人倒也没多想。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之后，周父就一脸郑重的请了夫妻俩坐下。
“我就得这一个女儿，实在不愿意看他跟着你们到处跑。这样吧，先让她住在家里，两个孩子也留在这，你们安心去寻一条出路。稳定下来了，再来接她们母子。”
张家人面面相觑。
他们确实想去寻一条出路，但却不是现在啊。
张父有些尴尬，勉强笑道：“我是这么想的，眼看着就要秋收了，咱们也不能白住。就算要出去找活干，那也得先把你们家把粮食收回来……昨夜你们愿意收留我们一大家子，我心里记着这份恩情，是一定要报答的。”
等到秋收完，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后。村里的人大概已经忘了这些事情，到时候他们一家子再离开，也不会有人议论。
就算有人提及，也是周家有情有义，还会说张家会做人。
毕竟，若不会做人，就不会有人愿意收留这么久啊！
可如果现在就走，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说张家败完了家产，灰溜溜搬走了。
周家夫妻听到这话，立刻道：“家里就这点地方，实在是挤不下。亲家，你们家的情形我都知道，虽然不欠债了，但手头也不宽裕。到咱们这把年纪，活的就是儿孙，你总得为几个孩子考虑，不能歇着啊！将他们母子留在这里，你们几个大人出去，不管是多少银子，哪怕只是包吃住呢，日子也能往前走。”
张宝华在门口听到了这话，真觉得岳父看不起自己，想到什么，他跑去找到了后院的周氏：“你想离开我了，对吗？”
周氏垂下眼眸：“这是我爹娘做下的决定。他们不想让孩子跟着一起奔波，也实在疼我。宝华，你若是真的为我们母子着想，就该答应下来。”她越说越顺，真不觉得自己有错，抬头道：“你是我男人，是我爹娘的半子，他们收留你也不是不行。可你爹娘和你弟弟凭什么要让我爹娘来管？”
张宝华恨恨道：“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对吗？”
周氏张了张口，想说她也没甘过。
但看面前男人已经在盛怒之中，她便也懒得说了。反正夫妻俩走到如今这步，不是她的错。
*
张家人到底还是走了。
镇上的人都知道张家是什么德行，说实话，重男轻女的不少，但把女儿拿来买银子的人家，还是会被人鄙视的。
有几个铺子里招人，却都不愿意用他们。
在当下，找人很看重品行。这一个弄不好，那可就是引狼入室。
张家卖女儿的事情不说，张宝华可是个赌鬼。这赌鬼赌起来就跟疯魔了似的，什么都顾不上……卖宅卖地是常事，卖儿卖女的都有。卖自家的东西都不心疼，卖起别人的就更不会客气了。
因此，一家人折腾了大半天，总算明白不会有人请自己的事实，在傍晚时终于死心，找了个小客栈住下，打算第二天去城里。
他们知道潘大胆在后面搞鬼，但却不敢上门去质问。
翌日，张家就走了。
*
潘大胆没了泄愤的对象，一直暗地里注意着张珍娘的动静。
他是真的怕这个女人不管不顾，跑到衙门告状。他找不到高山，可若是衙门出面，肯定能找见。
到时候，他就真的完了。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要先找到高山，最好是把人灭口了，到时候张珍娘再跑去告状，那也是多余的。
死无对证了嘛！
这案子当天已经结了的，只要高山死了，人证物证都没有，那人也只能是出意外死的，不会有其他结果。
潘大胆在某一日天蒙蒙亮时，悄悄的出了镇上。
寇芽这些日子天天都要挨打，过得特别苦。真的，她偶尔觉得就算自己带着孩子在高家看别人的脸色，也比现在要好。
眼看潘大胆不在，她松了一口气。但这人肯定是要回来的。
她思来想去，觉得得为自己争取一下。于是，她趁夜跑来敲楚云梨的门。
楚云梨看到她，挺意外的：“你这是想来找我报仇？”
寇芽确实想，若不是这个女人，她绝不会这么苦。但她更知道，面前这个女人下手特别狠，又特别利落，凭自己是肯定打不过的，真冲上去，只有挨打的份。
“我有些话跟你说。”
寇芽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能进来吗？”
她还是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楚云梨特别看不上：“你见不得人吗？就在门口说吧！”
“事关重大，我得进来说。”寇芽说话间就想往里挤。
楚云梨若有所思，顺势让她进了门。
寇芽也没有提出要去屋中，就站在门口。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踌躇了下，问：“你在城里看见高山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想他了？”
寇芽：“……”那肯定是不想的。怕还来不及呢。
她背叛了高山，高山回来发现后，当时就掐了她，她毫不怀疑，若不是看在她给他生了两个孩子的份上，自己早就已经被他掐死了。
那时候没有下死手，现在可不一定。
“不是的。我就是那天听到你说的那些话之后，觉得有些不太对。”寇芽试探着问：“你说他们两个杀了人，是真的吗？”
楚云梨看着她不说话。
寇芽被看得心虚地低下头去。
楚云梨这才开口道：“潘大胆给了你一百两银子，我不信你没怀疑过银子的来处。你们俩暗中来往多年，那么好的感情，他可能已经告诉了你真相。我不信你不知道，再有，那天我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你不用在这里跟我装。”
寇芽沉默了下：“我……我就是觉得他们俩都不是好人，那时候我觉得那银子来得蹊跷。心里始终不安，不敢乱花，所以才放了那么多年。但我万万没想到，这里面还夹杂了人命……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不是坏人。这么大的事，应该还当年那人一个公道。”
楚云梨扬眉：“你的意思是，我该去公堂上揭穿他们俩？”
“是！”寇芽咬牙道：“我就是这么想的，如果你怕的话，我愿意陪着你。当年他拿银票给我，我应该也算是人证之一。”
“最毒妇人心呐。”楚云梨感慨道：“高山为了让潘大胆照顾你们，甘愿替他坐牢。你和潘大胆搅和在一起就已经背叛了他，现在还要把他赶尽杀绝。话说，潘大胆暗地里照顾你那么多年。就算是条狗，那也有感情了吧？怎么你现在连他也要害？”
寇芽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你以为我想吗？”
她掀开了手上的袖子，露出了满是青紫的手臂。
“他不拿我当人，天天打我。要不是我把几个孩子送走，两个孩子也会挨打，可孩子能躲一天，能躲一个月，能躲一辈子吗？那两个孩子本就不是他亲生，他肯定不会心慈手软……我这也是为了孩子着想。你也为人母了，你两个孩子没了，你那么伤心，应该能体谅我的心情。”
“我体谅不了。”楚云梨面色冷淡：“高山回来之后发现你背叛了他，要对我们一家人下杀手时，你应该发现了的，那时候若有一分心善，提前跟我说一声，让我提前回到张家，或者跑到山上去躲，那两个孩子都不会出事。当时若不是我机灵，早已死了。你没有救我，没有救我的孩子，我凭什么要救你的孩子？”
寇芽哑口无言：“我想说的，可我不敢。他敢杀人……”
“你不敢，我就敢了吗？”楚云梨冷笑：“那时候的高山还没有沾染人命，只是从犯而已。但现在不同，他确确实实杀了人，再加上当年的事，判个秋后问斩一点都不过分，既然都要死，他下手只会更狠。现在我已经摆脱了他们，是他们怕了我，但我若是再撩拨，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
寇芽哭得很厉害：“可你明明打得过他们啊，就算他们来杀你，你自己也能逃……我逃不掉，两个孩子也逃不掉……你帮帮我们吧，我给你跪下还不行吗？”
“跪下没有用。”楚云梨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子，冷淡地道：“当时我也想跪下求的，欢喜直接都跪下了。一点用都没有，高山的刀还是冲着我们砍了过来。现在我背上还有他砍下的疤……你求我，我就该帮你，那我求的时候，他为何不放过我？”
寇芽趴伏在地上。
“那我怎么办？我怎么办……两个孩子怎么办……你别这么狠……你帮帮我们啊！”
楚云梨眯起眼，提议：“你完全可以自救。去衙门说出当年他给你银票的事，大人一定会管的。”

第314章
寇芽哭了半晌，道：“我没有去过城里，更不敢面见大人。”
楚云梨好笑地道：“那你是怕大人呢，还是怕被他们杀？反正两条路你总要选一条的，如果你真的害怕，那就乖乖等死吧。”
寇芽满脸泪水，恍惚之间抬眼，朦胧中只看清楚了面前女子冷漠的脸。
“你……你帮帮我吧……”
楚云梨已经不耐烦了，一把揪起她，直接将人丢出了门去，她用了点力气，寇芽整个人是飞出去的。
“别在这里哭，实在太晦气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闹鬼了呢。”
寇芽是真的害怕，此刻哭得伤心，浑身乏力，摔倒在地上，她没有爬起身：“我不想死啊……”
楚云梨已经准备关门，听到这话，居高临下看着她：“我也不想死。当时我险些被砍死，真的很不甘心。我什么都没有做，又没有惹仇家，平白无故就有人上门杀我们母子三人……你不同，你暗地里和潘大胆来往多年，背叛了高山，从你做这件事情的那天起，你就该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好处你得了，如今报应上门，你也该坦然受着！我真不想死，就想法子自己，路我已经给你指出来了……”
寇芽要是愿意去城里告，也不会跑到这里来哭。
听到这番话，她满脸悲愤，大声道：“你知道什么？你知不知道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有多难？高家是怎么对待我的，你同样不知道……”
楚云梨打断她：“但这都不是你跑去勾引有妇之夫的理由！”
寇芽满腔的激愤在听到这话后，瞬间像是被戳破了的球似的，整个人都蔫了。
“我没有勾引他……我们俩会在一起是意外，那天我们俩都喝醉了！醒来之后就躺在了一起，后来会来往，是他强迫我的。我是不得不和他在一起，他都已经欺负了我，就该让他照顾我啊，我有什么错？”
楚云梨冷笑着戳穿她：“孤男寡女在一起喝酒，本就不合适。你敢说自己当时没有要勾引他？”她说到这里，顿觉意兴阑珊，挥了挥手：“无论你当时怎么想的，都已经不重要了。往后好自为之！”
语罢，她关上了大门。
方才寇芽激动之下说的那些话声音没有刻意压低，这个时辰，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回到家中，好多人听到动静出来，自然也听到了寇芽的话。
“对啊，这男女坐着一起喝酒，本身就说不过去。寇芽肯定是不老实的。”
有些大娘成亲多年，话说得比较粗俗：“真要是喝醉了，其实是不能办那事儿的，这两人肯定都有意……”
“嘘！”立刻有人阻止：“潘大胆可不好惹，咱们心知肚明就行，这些话就别说出来了！”
先开口的大娘笑了：“你有所不知，潘大胆已经不在了，听说去了城里。”
“可他会回来的，这里到底是他的家。还是小心点吧。”
……
众人三三两两散去，从头到尾没有人可怜地上的寇芽。
寇芽趴在地上哭着，见没有人来扶自己，又听到了他们话里话外责备自己水性杨花，顿时悲从中来，哭得更伤心了。
*
张家人在村里和镇上混不下去，只能到城里找活干。
城里好多地方都缺人，如果不在乎工钱，其实很容易找着活。
张家兄弟年轻，只要肯下苦力气，除了吃住之外，每月还能攒下二钱银子。张父年纪大了，扛货的管事不愿意要他，怕他受不住这样累的活再出了事。于是，他只得和张母一起去找别的活。
张母自觉家里家外一把手，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活计。譬如帮人家打扫做饭……然而她想多了，这舍得花银子请婆子的人家，要的就是细心，还要做的饭菜好吃。她那手艺，招待自家人还行，到了东家那里，就觉做得跟猪食似的。
她找了人帮忙，把自己编得特别凄惨。前后试了六家，没有一户人家愿意留下她。
这耽搁了几天，夫妻俩都急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两人很快就找到了其他的活计。张父给人下货，顺便看管仓房，张母给那些工人做大锅饭……两人都挺累，但好歹有了个落脚地，因为那家包吃包住。
但包吃包住之后，两人工钱只有儿子的一半。
说实话，两人都挺失望的。不过，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他们初到城里，能够安顿下来，不用灰溜溜回村里已经不错了。
一家子每个月有五钱，省吃俭用下，两年应该能攒上十两，拿着这些银子，应该能在村里找块地重新造一个小院。
“只要辛苦两年，咱们家就能重新回到村里。若是以后找到更合适的活，说不准还更快。”张母说这些话时，满脸的激动。
一家子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顿饭，吃的是张母做的大锅菜，味道不是很好，勉强吃饱而已。
张父有点累，却也觉得有奔头。
张家兄弟更累，城里能拿这么多工钱的活计很多，其中也有轻松的，但不是他们这种初来乍到之人能找见的。两人如今那份活计，得半夜就起来扛货，运气好能在天黑时收工。运气不好又得扛到半夜，正因为这活又苦又累，所以才轮得到他们。
张宝峰想媳妇，走的时候他只来得及跟罗家带了消息。也不知道妻儿如何了。他听着母亲的话，有些走神。
说实话，他万分不愿意把自己赚的银子拿出来造房子。到时候还得和大哥同住，大嫂太精明了，大哥也不是善茬，他们夫妻只有被人欺负的份。
其实，张宝峰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他想过段日子自己能安顿下来之后，就悄悄去求管事让他给自己一间屋子住……这并非没有先例，做得好，做得久的人，是可以有一间单独的屋子的。到时候，他回去把妻儿都接来。
无论是穷是富，一家子才是过日子的长久之计！再有，他已经发现，这城里的孩子比乡下的机灵，把孩子带到这里来，让他见见世面。若是运气好，能识得几个字，做个账房先生，往后他们夫妻就有盼头了。
这些想法只压在心里，他不打算往外说。
张宝华听到自己还要苦两年才有小院，回到村里之后还没有地，说不准还得花上三五年买点地……就真觉得前路一片黑暗，感觉一辈子都看不到丁点希望。
兄弟俩从双亲所住的屋子出来……张家夫妻俩工钱不高，正是因为他们住的地方不错。一般刚上工的人，可没有这样单独的屋子住。
两人回到力工所住的大通铺，还没进门就闻到了各种臭味，张宝峰面不改色，进屋后直接躺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被喊起来扛货，还不如早点睡下。
但是呢，其他人不这么想。
力工整日苦哈哈的干活，好不容易歇会儿，压根就舍不得把那时间用来睡觉。这里面有两个人很好赌，一有空就会纠结众人押大小或是正反。
张宝华进门后就凑了过去。
张宝峰本来不想管的，可想到这些会落到这样的地步都是因为哥哥跑去赌，忍不住喊：“大哥，快过来睡。”
张宝华就跟没听见这话似的。
张宝峰喊不动人，顿时不高兴了：“大哥，你再这样，我去告诉爹娘了啊！”
张宝华：“……”
“我就是看一眼而已，用得着这么刻薄吗？我又没有赌，就算想赌，我也没钱啊！”
他气冲冲回来躺下。
张宝峰可不管哥哥生不生气，哥哥把家业全部都败完了，害得一家子各处分离，他才是该生气的那个。
白日太累，张宝峰很快沉沉睡去。
张宝华听着那边大小的呼喝声，到底还是忍不住，悄悄爬了过去。
“你别看啊，也来下两手！”
张宝华摇了摇头：“我没有银子，先看看。”
“别光顾着看。”有人提议：“我借你一点。”
张宝华有些意动，却还是摇头：“我那些工钱都有用的，不能拿来赌。”
“说的好像哥几个的银子拿来没用似的。”其他人哈哈大笑：“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输呢，万一赢了呢？运气好的话，一晚上就能赚够一个月的工钱……前些天那个老四，赌得特别大，一下子赚了几年的工钱，现在已经回家不干了。前些天我听说他都娶媳妇了，虽然是个寡妇，但寡妇带着孩子，瞬间就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张宝华本来就已经被勾起了馋意，加上他得过这赌的甜头。也栽过跟头，从哪跌倒，从哪爬起来嘛，于是，他鬼使神差地接了那边几人递过来的银子。
从那天起，一群人时常偷偷躲着赌。
张宝华欠得越来越多。他从来都不敢告诉弟弟。
张宝峰隐约发现哥哥又在赌，但想到这些人都没有多少工钱，应该赌得不大。加上他实在劝不住，便也只能由着哥哥。不过，他已经暗地里打定主意，自己的工钱攒着，绝不拿出来给他输，也不会拿出来造房子。他得找机会把妻儿接到城里，顺便给媳妇找个活计。
于是，他一得空，就出去转悠。
这更加方便了张宝华。
两个月之后，张宝华欠下的银子如雪球般越滚越大，已经足有十多两。并且，还被几个人威胁着即刻就要还。
那些人也没有明着逼迫，就说自己家里有事，需要急用银子，有人更是直言，自己在外头欠了利钱，打手就要找上门了。
张宝华夜里都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张宝峰被吵醒：“哥哥，你到底怎么回事？白天不累吗？”
张宝华叹口气：“宝峰，咱们哥俩在这城里天天这么累，也不知道图什么。把你的银子借给我，回头等我做生意赚了钱之后，加倍还给你。”
张宝峰立刻警觉起来：“你输了多少？”
张宝华：“……没输多少。”
“不管你输多少，别打我的主意。”张宝峰强调道：“之前咱们一家子住在村里，虽然没有有多富裕，但也衣食无忧，就是因为你才落到如今的地步，你输的那些东西里有一半是我的，我不要你还，你也别再打我的主意。以前的事情就过去了，如今我的银子是要拿来养家糊口的，可不能拿给你输……我怕再不回去，孩子他娘就改嫁了！”
张宝华想到了周氏，真心觉得自己如今就跟个孤家寡人似的。兄弟俩每次去看双亲，都要听他们念叨他赌输了的事……实在厌烦得很。
又是扛活的时候，几个人凑了过来。
“张宝华，你今天要是再不还，就别怪哥几个不给你留脸面了。”
张宝华：“……你们再容我两天。”
“已经容你好多天了，今天是最后的期限。”有人低声提议：“你把你弟弟的银子拿过来嘛！”
“他不肯。”张宝华一脸为难：“再说，他那点也没多少。”
那人迟疑了下：“我给你指一条明路，最近城里在买去修堤坝的苦工，好多过不下去的人家都自卖自身。”
张宝华立刻道：“我才不去。”
“没让你去。”那人眨了眨眼：“可以让你弟弟去嘛！”
张宝华：“……”
他虽然恨弟弟不肯帮自己，但也没有恨到这份上。下意识就摇了头。
那人也不生气，感慨一句：“其实咱们这些年轻人去卖身很不划算，最好是年纪大点的，拿到银子一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张宝华当天就回去探望爹娘了。
张母对儿子毫不设防，张父在喝了儿子的酒后昏睡过去。张母隐约觉察到不对，想要开口时，只觉脖颈一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
夫妻俩再次醒来，已经在船上。周围的味道很不好闻，气氛也不太对劲。两人悄悄打听了一番，加上周围的议论，很快就得知了自己的处境。
但凡是上了船的人，全都是摁过卖身契了的。生死由命！
夫妻俩心中悲凉，张母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楚云梨知道这件事时，夫妻俩已经坐船走了，张宝峰得知后，将哥哥狠揍了一顿，然后拿着自己的工钱回了一趟乡下。他去接了妻儿，直接去了另外一个府城。
府城都一样，只要肯干，就能糊口。
楚云梨在那之后，再没有见过他。
倒是见过张宝华，姐弟俩再见时，张宝华衣衫褴褛，浑身都是伤，特别的狼狈。他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楚云梨的行踪，跪在地上求她帮忙。
“姐姐，你就再帮我一次吧，如果你不给我银子，他们会打死我的。”
楚云梨漠然看着他：“他们打死的是你，与我何干？”
张宝华：“……”
“你太冷血了。”
楚云梨嘲讽道：“我冷血，你不冷，你悄悄把爹娘都卖到了外地，你知不知道，那些去做工的人九死一生，很少有回来的，他们那么大一把年纪，去了后大概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张宝华这事儿做得隐秘，除了弟弟之外，他不觉得还有其他人知道。万万没想到连张珍娘都有所耳闻，他满脸的震惊。随即满心都是做了坏事被戳穿的狼狈和心虚，他不愿承认，大声呵斥:“若是你愿意出手帮忙，我们现如今还住在乡下，他们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地步。你骂我，觉得全都是我的错，好像我不配活着似的，你自己就没错？若你知道顾念爹娘，珍惜手足之情，我不会这么惨，爹娘也不会这么惨……”
他满脸义愤填膺，仿佛自家妹子做了十恶不赦之事似的。楚云梨摇摇头:“道理都是你的，反正，说再多都无用，我问心无愧就行。”
语罢，坐着马车飘飘然离开了。
张宝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得太过畅快，把人给得罪了，他追了几步……这人哪里跑得过马车，他很快就摔倒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离去。
就在当年的冬日，张宝华受了太重的伤，死在了深夜寒冷的街上。
*
寇芽还是没有来城里，随着潘大胆走的时间越久，她也渐渐放心下来。兴许这两个男人在众人不知道的地方将对方给捅死了，以后都不会再出现。
她想得倒挺美，其实不然。
潘大胆到了城里之后，因为手头的银子不多，花费了几个月也没能找到人。他自己寻了一份工慢慢做着，打算边做边找。
高山确实在城里。
之前他去山上躲过，蛇虫鼠蚁那么多，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还怕睡着了被野物叼走。上一次他在城里躲了那么久，都没人发现他的行踪，也让他得到了甜头。
于是，被人发现之后，他并没有走得太远，只去了另外一边的巷子里，同样找了一个院子住下，还是找人给自己送米粮。
楚云梨知道他的落脚地，却没有再上门。
这天，她听说潘大胆准备回镇上了，当即就让人找个机会将高山的消息透露给他。
潘大胆在准备回家的头一天得知了消息，真觉得这是天意，天意都让他给自己报仇。当即就登了门。
这对当年过命的兄弟时隔几个月终于见了面，却并无叙旧的想法。
高山看到他，很是戒备：“你怎么来了？”
潘大胆进门，看着脏乱的院子，道：“我找了你好久，始终找不到，都打算放弃了，结果你又冒了出来，高山，你害了我一家，你哪怕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
高山往后退了两步：“潘大胆，你背信弃义，辱我妻子。是你先错，我杀你全家，咱们俩扯平了。”
潘大胆皱了皱眉：“谁说我辱你妻子了？”
高山冷冷道：“芽儿说的。”
潘大胆：“……”
曾经他将这个女人放在了心上，若不是因为寇芽年纪大生不出孩子，他真的会把人接进门去。但后来二人做了夫妻，距离近了后，他才发现长相美貌温柔贤淑的女子其实也就那样。
现如今他对寇芽已经没什么感情了。尤其他真心认为，自己那么多的银子没了，又落到如今地步都是被寇芽害的。
“我要和她当面对质。”
高山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潘大胆直言：“当初你入狱后，我没有想要和她在一起。一开始我是真心想要帮你照顾妻儿，所以才时常上门……有一天我进门后，寇芽给我做了下酒菜，非要让我喝两杯，我喝醉了，等清醒过来时，我们俩已经躺在了一张床上。说实话，我自觉没有和她有什么，你也是男人，也爱喝酒，应该知道男人真正醉酒之后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想要成事基本不可能！”
高山脸色特别难看：“你的意思是她非要贴上你？”
“对！”潘大胆并不否认，换做以前，他可能还会给寇芽留几分脸面，帮她描补一二。可现在两人已经两看两相厌，加上他隐约觉得，高山灭他满门这事好像和寇芽有关，就更不愿意帮着隐瞒了。
高山冷冷道：“现在她不在，你说什么都行。”
“那咱们把她找来呀。”潘大胆也想知道寇芽到底说了什么，才会让高山问都不问，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就直接上门杀他全家。
高山别开脸：“我不去镇上。”
潘大胆立刻道：“我让人把她接来。”
高山又道：“我没有银子。”
迫切想要知道真相的人是潘大胆，他最近在城里混得不错，跑去赌时攒了点积蓄，当即就找了马车。不过镇上离这里太远，不是说来就来的。但他又怕高山跑了，于是，特意搬到了这边的院子里。
寇芽不愿意来城里，不愿意上马车。但车夫拿了丰厚的车资，若是接不到人，他可就白跑一趟，这哪能行？
再有，潘大胆已经放下了话，寇芽是他的媳妇，如果不愿意来，就让车夫把人捆了带来。
无论寇芽愿不愿意，她还是到了城里，面对着自己的前后两个男人。
三人相见，面色都挺复杂的。
高山上下打量她，道：“你和潘大胆来往，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是他欺辱了你，你当时想要反抗，可根本反抗不过。对么？”
若是潘大胆不在，寇芽说什么都行。可此刻，他就站在对面，她低下头：“是。他喝醉了酒，我反抗不过他，当时我也求了的，可他听不见……”
潘大胆瞪大了眼：“那时候院子里除了你之外，还有两个孩子，更有高梁一家，你要是大声喊了，他们肯定会进来阻止我的！再有，那天晚上我们俩根本就没有成事，你少在这骗人。”
寇芽面色发白。
高山闭了闭眼，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眼前这个女人骗了他。
明明是她水性杨花勾引别的男人，在被他发现时，却满口谎言，口口声声说自己无辜。说别人强迫她……也怪他蠢，轻易就信了她的话，更是气得上门杀人全家帮她讨公道。
恰在此时，门被推开，张珍娘出现在了门口。
两个男人面色都变了，潘大胆更是出声质问：“你怎么在这？”
“听说你们都来了，我怎么能不出现？好歹是同乡嘛。”楚云梨走进门后，看到脸色煞白的寇芽，道：“你这脸白的跟鬼似的，出了何事？”
她目光在两个男人身上扫了一圈：“瞒不下去了？”
寇芽咬着唇：“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楚云梨一脸慎重，摇头：“不是！正因为你的几句谎言，在两个男人之间各种瞒骗。高山才气得跑来要我们的性命，寇芽，我两个孩子死了，你当真一点愧疚都无吗？”
寇芽哭着摇头：“我也不想的。”
想不想，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寇芽身上背负着好几条人命。
不过，楚云梨却没有打算亲自动手。
潘大胆脸色不太好：“珍娘，你拿了我那么多的银子，最好当此事没有发生过。毕竟，那些银子是怎么来的你心里也清楚，真闹大了，你也别想脱身。”
楚云梨扬眉，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从拿到这些银票的那天起，我就想过要还出来。所以……来之前我已经给那边杨家送了个消息。”
两个男人的脸色瞬间大变。
寇芽心头不安，试探着问：“哪个杨家？欢喜的外祖母吗？”
“这世上姓杨的人多了去。”楚云梨今日心情特别好，笑盈盈道：“当年那个被潘大胆砸死的人，也是姓杨的老爷呢。现在他的儿子都已经四十多岁，生意做得很好，我曾经也打过交道，很精明的一个人。你们和这样的人为敌……哈哈哈哈……想要脱身，那是白日做梦。”
做生意的人，很怕落下把柄。
杨老爷也想过杀了这几人，或者同样用石头将他们砸死，以牙还牙，给自己的亲爹报仇。但是，他不是一个人，有妻子有儿孙，他得为家人考虑，还得为杨家日后的名声考虑。
于是，他找到大人，捐了一笔不少的银子，请大人重查当年之事。
寇芽自然是把潘大胆给她银子的事情说了……事实上，只要能让她脱身，别说是给银子了，什么事她都愿意干。
到了公堂上，高山和潘大胆如今已经翻脸成仇人，再不肯帮对方遮掩。高山觉得自己没有动手，但却已经坐了十年的牢……应该得以脱罪。而潘大胆则认为，当时他搬石头是高山没有阻止。
“那石头还是你指给我的，你忘了吗？”
高山：“……”有这回事？
“没有，我当时被吓着了，什么都不知道，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你杀了。你正趴在他身上到处搜查银票。那时候你跟我说只找到了二百两，还跟我承诺说回家后会分一百两给我的妻儿。”
确实分了的。
寇芽那一百两拿到手之后一直没有机会花出去。毕竟，她和潘大胆暗地里来往，总要拿些好处的。潘大胆手头不缺银子，对她特别大方，一家人的吃喝拉撒都全部管了。
银子拿了出来，两个男人被重新关进了大牢。
寇芽得以脱身，但两个男人离开时看向她的目光特别阴冷，让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哪怕手头的银子不多，也赶紧找了个马车往乡下去。
楚云梨才不会放过她，当天也跟在她后面回了乡下。
关于潘大胆回不来的事，她回到镇上后，立刻就传开了。
寇芽又跑来找她。
“珍娘，当初的事情我确实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高山会气到来找你发脾气。如果知道，我一定会阻止的。”
楚云梨毫不客气地戳穿她：“你本来就知道。我也没想要你阻止，你若是能提前告知我一声，我又不会怪你。但你是怎么做的？”
在那之前，因为潘大胆时常去照顾寇芽一家，两人算是熟人，若寇芽真有心提醒，张珍娘不可能被高山堵个正着。
寇芽苦笑：“你能不能别把当年的事情往外说，算我求你了。”她说着，还跪了下去：“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给你磕头还不行吗？我自己死了不要紧，可我还有两个孩子，他们还那么小，如果我不在了。他们肯定会被人欺负的，往后婚事也会艰难，你也为人母。能不能体谅体谅我？”
说到后来，她已经满脸是泪，整个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看着特别的可怜。
楚云梨冷眼看着，突然道：“我不是男人，不吃你这一套。”
寇芽哭得更伤心了。
楚云梨并没有惯着她。
在寇芽离开之后，有好多人好奇前来询问为何寇芽又要来找她哭求。
楚云梨一点都没有隐瞒，将寇芽干的那些事情都说了。
其实呢，换做别的大人，兴许会问她的罪。若不是她的隐瞒和挑拨，高山也不会拎着刀上门砍人。
但这位大人行事作风有些不同，他比较偏向于女子。本身是好事，但落在寇芽身上，就没那么好了。
楚云梨并没有管大人如何判，反正，只要有她在一天，寇芽就别想过好日子。
果然，镇上的人才知道寇芽在两个男人之间各种瞒骗，挑拨得他们弄成了生死仇人。
“要我说，寇芽心思深着呢，潘大胆为了要儿子不愿意娶她过门，她就让潘大胆没了妻儿……这是算计让高山给自己腾地儿呢。”
众人一听都觉得有道理，简直细思极恐。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毒的女人？
当时张珍娘的肚子早就有大夫说过里面是双胎，一尸三命呢。
楚云梨也觉得，寇芽当时就是有这种想法。
于是，她又一次登了潘家的门。
潘欢喜正在和寇芽吵架：“你给我滚，你害死了我爹，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人……这是我的地方，日后你不许进来，带着你的孩子滚。”
高家那边，寇芽在带着孩子改嫁之后，就已经回不去了。或者说，潘大胆不在了之后，高家就不愿意让他们回去住。
住是小事，但住了以后要分一半出来，谁能愿意？
高梁家里的孩子挺多的，本来自家院子都不够用，怎么可能乐意分给别人？
寇芽不愿意出来。
潘欢喜不能容她，眼看自己赶不走人，她还跑去把舅舅一家都请了过来。
杨家人出面，寇芽想留也留不住。最后只能带着孩子灰溜溜出门。
她没有地方去，只能带着孩子回娘家，事实上，之前兄妹两个在她娘家住的那段日子里，就已经惹得她娘家嫂嫂很是不满。现在一家子都要住回来，她娘家嫂嫂便是放下了话，如果男人要收留妹妹，她就带着孩子和离。
寇家哥哥知道妹妹做的那些事情之后，本来就觉得丢脸。事实上，兄妹俩人已经不年轻，到如今都已经各自成家，大部分的心都已经偏向了自己的家人。妹妹这样丢脸，他已经不愿意来往，加上妻儿这些话，他才不会那么傻得因为妹妹闹得自己家无宁日。
寇芽带着孩子无家可归。
算起来，她还年轻，长相也好，干脆就改嫁。
但是，寇芽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已经人尽皆知。在这个镇上是再没有人敢娶她过门的……把这样的毒妇请进家门，得多蠢才干得出来？
寇芽本身性子软弱，虽然韧性足够，但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指指点点，她也受不住，某一日，镇上的人偶然发现，寇芽她蹲在了大街上整个人疯疯癫癫，头发凌乱，口中不停地认错。
竟然是被逼疯了？
众人一开始还不信，觉得她是装的。但无论是不是真的装，都没有人敢靠近她。
真的，像这种挑拨自己男人去杀别人全家的女人。往上数几十年都没有见到过，更何况，镇上的人大多数纯朴，像潘大胆这样时常跑去赌钱，偶尔威胁人的就已经是众人避之不及的存在。寇芽这种狠毒的妇人，众人看了都怕。
寇芽的一双儿女还出来找她，他们如今住在一处没有人要的破屋子里，全靠去山上摘野菜度日。可寇芽时常往外跑……两个孩子有一天突然就不见了。
镇上有人亲眼看到他们去了城里。
也就是说，他们丢下了亲娘。
楚云梨又一次回到镇上，坐着马车到了寇芽面前：“你疯了？”
寇芽像是没听到这话似的，拽着自己的头发，不停道歉。
楚云梨冷冷道：“你根本就没有疯……你两个孩子去城里，是你吩咐的吧？”
笃定的语气。
寇芽身子一颤，像是没听见这话似的，还避开了去。
楚云梨更加笃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你最好是疯一辈子。”
寇芽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段，寇芽不见了。楚云梨打听后，才得知她去了山上给一个庄稼汉做媳妇。
不过，她是疯子，平时什么都不干。那个男人只是每天给她两碗饭吃而已。
寇芽疯了几年，楚云梨再听到她的消息时，听说人已经死了。
是被那个男人给打死的，听说她偷东西，男人一怒之下，下手重了点。
楚云梨再没有管过这事。她也没有去为难寇芽两个孩子。那俩孩子或许有些小心思，但却从来没有过害人之心，张珍娘也没想怪他们。
还是那话，张珍娘自己都为人母了，其实是不舍得让孩子受罪的。
楚云梨后来就很少回镇上了，生意越做越大，后来她就在各个府城之间溜达，再后来，更是去了京城。
之前的那些银子她已经还给了杨家，但不可否认，她发家的本钱是从杨家拿来的。后来她将几样赚钱的生意交给了杨家分配，让杨家因此一跃成为府城的首富。

第315章
后来那些年，楚云梨是游历天下，顺便做生意。就比如她把府城的那些工坊出的货交给杨家，由他们赚取差价，在很多人看来，特别不能理解。
甚至还有人找到她，试图取代杨家。
杨家得了她的好，暗地里照顾张珠娘，后来夫妻俩还搬到了城里住。
看着张珍娘含笑渐渐消散，楚云梨打开玉珏，张珍娘的怨气：500
善值：392000+1500
*
楚云梨鼻息间满是潮湿发霉的味道，周身特别冷，睁眼后，面前一片黑暗。
借着微弱的天光，隐约看到门外似乎有人，窸窸窣窣半天，丢进来了一个小包袱，紧接着是年轻男子低低的唤声：“姨娘，您醒了么？记得将东西吃了。”
楚云梨张口，发觉嗓子哑得厉害，周身也酸软无力。
门口的人没等到她的回应，再次出声：“姨娘？”
这一声里满是紧张：“小的听了红儿的话，想要出门去楼家报信，可最近大小门都看得很紧……您别放弃，负责采买的林大娘跟我娘交好，我再磨两天，一定能说服她去楼家送信……您好好的……有人来了……”
脚步声轻轻远去，察觉得到他正躲躲闪闪。
楚云梨腹中饥饿，面前摆着个大碗，里面不知道是什么糊糊有一大碗，鼻息间满是酸臭味，这碗东西吃下去，定要闹肚子。
她目光落在了门口处巴掌大的一团上，黑暗中看不清是用什么裹的，但听方才那人的话，似乎是来帮原身的。她费劲挪了过去，拿到东西时已经浑身冒虚汗。
里面是两个白馒头，夹着一点小咸菜，说实话，啃着有点噎人。但此刻却容不得楚云梨挑剔。
她费了半天劲，啃完了半个，却不敢多吃。她来之前，原身应该已经饿了许久。她把剩下的包好，藏在了边上的柴草堆里，正准备接收记忆，忽然有一群人的脚步声临近，紧接着那破败的门被推开，推开之前似乎还开了锁。
楚云梨垂下眼眸，静静趴在地上。
“姨娘？”婆子的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又吩咐身边的人：“赶紧把人扶起来。”
楚云梨被人架起，拖着往外走。
扶她的大力婆子动作粗暴，却听最开始出声的那婆子呵斥道：“小心点，姨娘腹中可是有公子的孩子的，万一出了事儿，你担待得起？”
大力婆子吓一跳，动作轻柔了许多。
没多久，楚云梨就进了一个院子，然后被放在了温软的床铺之上。又有丫鬟打来热水，还有人轻柔地脱下她身上已经脏臭的衣衫。
几个丫鬟一边干活，一边说话。
“这味儿好重。”
“这女人就是不能脏，姨娘那么好的容貌，被关在柴房一个月，看看这像什么样子？若一开始就这般，公子肯定不会进她的门！”
又有一人感慨：“姨娘这运气可真好，被关了这么久，咱们都以为她不能翻身，结果却有了身孕，夫人过门三年都没有孩子呢……”
折腾了半晌，楚云梨身上终于干净，身下的被褥又被换了一轮，又有大夫前来。
这么前前后后一直都没消停，楚云梨没找到机会接收记忆。原身处境变化这么大，她若是醒了一句话都不说，不太合适。
于是，她干脆从头晕到尾。
大夫正把脉，就听到了众丫鬟请安的声音。
“夫人！”
语气特别恭敬，楚云梨能察觉到边上的丫鬟都放下了手里的活。
紧接着一个威严的女声响起：“李大夫，如何？”
李大夫起身回话：“是有了一个月身孕，脉象挺浅。”
夫人又问：“确定有了身孕是吧？”
“是！”李大夫迟疑道：“就是身子太弱，似乎还受了惊吓，母体不安，子嗣不太稳当，有些动了胎气。”
夫人声音愈发严厉：“若配上好的安胎药休养，你能保证她们母子平安吗？”
李大夫语气自信：“能！但她身子很弱，需要多吃点补身的东西，往后再不能受凉。”
夫人有些不耐：“我知道了，你配药吧！”
等夫人离开之后，屋中安静下来，丫鬟给喂了一次药。楚云梨闻得出来，这确实是安胎药。
丫鬟喂完药，终于全部退下。
原身楼娇娇，亲生爹娘是谁不知道，她从有记忆起，就是城里富商楼家的养女。像她这样的养女有十几位，她排行第九，楼家称九姑娘。
事实上，楼家抱养女儿，并非是看孩子可怜想要给孩子一条活路。而是为了给自家寻求好处，养大的所有姑娘长相都不错。楼娇娇的那些姐妹长大后全都被送了出去，只有最得楼夫人喜欢的楼三给人做了继室。
楼娇娇同样被楼夫人许给人做妾，比起别的姐妹，她伺候的男人石志康并没有多富裕，本身也不出彩，会得楼家送女，是因为他有一个给知县大人做上门女婿的哥哥。
石家不富，不会养太多下人，石老爷还没有妾室。石志康得了这么个美人，一是新鲜，二来楼娇娇确实貌美，便时常到妾室房中过夜。
男人嘛，自己高兴就完了，从不会替女人考虑。楼娇娇看似得宠，其实日子并不好过，时常被主母为难。
她以为自己会在石家过一辈子。石家不显赫，这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大户人家太多冤魂了。石家人不多，没那么多的龌龊。
但是，她猜错了。
石家其他人对她是不错，但石二夫人视她做眼中钉，在一次大公子石志林回来探望爹娘时，兄弟俩人喝醉了，等到醒来，楼娇娇竟然和大公子躺在了一起。
并且，两人已经确确实实有了夫妻之实。
然后，楼娇娇就被关进了柴房之中，没有立刻被弄死，大概是看在了楼家人的面上。
楼娇娇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在柴房中那大半个月，她真觉得自己生不如死，随着被关的时间越久，她心中都生出了几分绝望来。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在柴房中被虐待而死时，忽然某一天柴房里来了个婆子，给她把脉之后，得知她有了身孕。
然后她的待遇就变了。
再次醒来，她呆的地方不再是脏乱恶臭的柴房，而是回了自己的屋子。并且，那天之后，石夫人亲自照顾她，让她安心养胎。
楼娇娇心头挺不安，毕竟这孩子父不详，不过又一想，碰过她的也只有石家兄弟。都是石夫人的孙子。
石志林生的孩子要跟着县令大人姓，石志康迄今为止还没有子嗣，她应该能平安生下孩子。想到这些，她渐渐放下心来。
但她还是放心太早，石夫人平时对她不错，但却没想留下她的命。
楼娇娇平安生下了孩子，却被守在旁边看着她临盆的楼夫人身边的婆子亲手掐死。
“姨娘，该喝汤了。”
楚云梨睁开眼睛，认出面前的丫鬟是石夫人身边的人，问：“红儿呢？”
红儿是楼娇娇的陪嫁丫鬟，她从楼家出阁时，带出的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丫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楼娇娇后来才知道，之所以会有那个把脉的婆子出现，是红儿刻意提了她换洗的日子，才让石夫人动了心。
否则，楼娇娇在柴房之中就没了。
春风先是一愣，道：“奴婢伺候您也是一样的。”
当然不一样。
上辈子楼娇娇从柴房里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红儿，但却得知人已经被送走了。后来她才从下人口中听说，红儿被打成重伤，又没有药治，活活拖死的。
她闭上眼：“我要红儿，否则我什么都不吃。”
春风面色微变，呵斥道：“姨娘，夫人能够原谅你，纯粹是看着楼家的份上，你别给脸不要脸，若再作妖，谁都救不了你。”
楚云梨并不理会，闭着眼道：“我肚子疼，也饿得慌。若看不到红儿，我就饿死算了。”
春风：“……”
无奈，她只得跑去禀告。
一个时辰后，红儿奄奄一息地被人抬到了床前。
楚云梨看到她还活着，着实松了一口气。虽然凄惨了点，但应该能养回来。她大发脾气：“你们怎能这样对她？”
春风垂下眼眸：“夫人已经吩咐，稍后会有大夫来给红儿治伤，姨娘先吃东西吧。”
楚云梨终于愿意喝汤，其实她饿死了，凭着一股意志力才撑了这么久。
浓浓的鸡汤喝完，又吃了点饭，紧接着又是一大碗苦药汤子。然后，她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同样，一天吃了四顿，药也喝了好几碗。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来探望过她。好像除了春风和另外两个小丫鬟之外，府里再没有其他人了似的。
到了第三日，满脸威严的石夫人终于出现，她今年四十岁，这辈子生养了两个儿子，这也是她最得意之处。
长子于读书上很有天分，十六岁就考中了秀才，但天妒英才，他有一次和友人出去喝酒，喝醉了会摔了一跤，摔断了手筋，那之后右手就不太灵便。考是不能考了的，但他运气好，后来被知县大人看中招为女婿，又把他弄进衙门里做了个主簿。对于不能继续科举的人来说，这已经算是一条很好的出路了。
次子石志康，读书天分不高，但一张嘴特别讨喜，外头认识了不少人，好些富家公子都愿意带着他。
两人见面，楚云梨并不急着开口。
石夫人挥退了下人，这才坐在床边，低声道：“你别多想，好好安胎，只要能顺利生下孩子，你这辈子就有靠了。”
楚云梨：“……”信你才怪。

第316章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以为自己一辈子也出不了柴房了。”
石夫人冷冷看着她：“你在怪我？”
“不敢。”楚云梨伸手摸着肚子。
石夫人冷哼一声：“不敢就好。你好好安胎，我不会亏待你的，那个叫红儿的丫鬟，我也会帮你养好。你在楼家长大，应该知道祸从口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语罢，她起身：“早些歇着吧！”
楚云梨抬眼：“夫人，我……会不会有人为难我？”
“不会。”石夫人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道：“志康媳妇进不了这个院子。”
楚云梨又道：“我要红儿回我身边伺候。”
“休想！”石夫人语气严厉：“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少提一些不可能的事。”
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威胁道：“夫人，人活着很难，想死却很容易。”
本来要出门的石夫人闻言顿住：“你在威胁我？”
楚云梨强调：“我只要红儿！”
二人对视，楚云梨寸步不让，还是石夫人先败下阵来：“稍后我会把人送来。”
春风进门，再次看向楚云梨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重。能让夫人妥协的，都不是一般人。
没多久，红儿被送来，比起昨天，她精神要好得多，看到了楚云梨后，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来：“姨娘，你没事就好了。”
楚云梨握住她的手：“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红儿很是欢喜，道：“姨娘不用顾忌我，刚才那几个送我过来的丫鬟说，姨娘要讨我过来，夫人很不高兴。”
“不用管她。”楚云梨本来想问一下红儿这段日子的处境，看她满身虚弱，眉眼间满是疲惫，便让她去隔壁歇着。
楚云梨就这么躺了两日，这两日里，除了石夫人身边的婆子和丫鬟偶尔会出现，屋中就只剩下照顾楚云梨的春风和两个小丫鬟。
两日后，楚云梨身子虽然还挺虚弱，但却可以出门转悠，她起身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春风没有阻止，这也是大夫的意思。有孕的人长期躺在床上不太好。
楼娇娇在这院子里已经住了一年多，身为妾室，平时不好出去走动，这园子里的每处她都熟悉至极，楚云梨有试过，自己只要一往门口走，春风就很是紧张。
又过了两天，楚云梨精神好转许多，连隔壁的红儿都能勉强下床时，她这天走到院子拱门处，没有如往常一般停下，而是直接往外走。
春风两步抢上前：“姨娘，您不能出去。”
楚云梨呵斥道：“退下！”
春风不让。
楚云梨伸手捂着肚子，面露痛苦：“你方才推我，我好像动了胎气了。”
春风愕然：“我哪儿有？”
“就有。”楚云梨振振有词：“说！你是得了谁的吩咐对我下手的。”
春风只觉浑身是嘴都说不清：“姨娘，我好心好意照顾你，你别这么冤枉我。”
“好心？”楚云梨不客气地道：“你是听了夫人的吩咐，并非真心真意。反正我今天就是要出去！”
春风厉声道：“夫人不愿意！”
楚云梨耍无赖：“你方才推了我一把。”
春风：“……”
她是夫人身边的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夫人对这个孩子的重视，哪怕楼娇娇胡说八道，夫人并没有真正怀疑她，却也不会任由疑似要害了石家长孙的人留在楼娇娇身边。
身为下人，被主子怀疑可不是什么好事。
春风一脸为难：“姨娘，出去真的不行，你想要什么，奴婢尽量帮你找来就是。”
这还差不多。
楚云梨想了想：“我要你帮我给楼家送信。”
春风：“……”那还不如直接把人放出去！
楼家不在乎养女嫁人之后的处境，但那是对别人，石家身份不高，若是被楼家得知自家送到石家的姑娘被人欺负，说不准真会上门讨要公道。
楚云梨看她脸色，就知她为难，道：“你什么都做不了主，我也不为难你，去把你家夫人叫来，就说我有事情要跟她商量！”
本来那天就要说的，可那时候精神不太好。
石夫人得知楼娇娇又要闹妖，加上刚刚午睡醒，怒气冲冲就过来了。
她人到的时候，楚云梨正在吃点心。
有孕了嘛，得养胎，什么都要多吃一点。换做别人家，或许会担忧大人太胖不好生产，进而稍微控制一下吃食，总归不能吃太多。但楼娇娇不同，石夫人本来也没想让她们母子平安，吃得越多越好。
“我听说你要往楼家送信？”石夫人站在她面前，道：“你想跟楼夫人说什么话，直接告诉我，稍后我替你跑一趟。”
“我在娘家的时候很不讨喜，那么多的姐妹里，母亲不太在意我。”楚云梨端着一碗汤，摇啊摇，慢悠悠道：“我也不是非要往回送信，就是觉得天天呆在这院子里太无聊了。夫人，我身为妾室，不去给主母请安，心里始终提着，我就想去外头转转，顺便给主母和您请安。”
“我不让你出去，是为了护着你！”石夫人不悦：“别再闹了，老实呆着！”
楚云梨抬眼看她：“还是那话，活着太难了，死却很容易。”她伸手摸着自己的肚子：“不是我想闹，是孩子想出去走走。”
石夫人皱眉：“其他的可以商量，这事不行！”
楚云梨转而道：“夫人，我腹中这个孩子早晚会让外人知道，你为何要遮遮掩掩呢？就不怕别人起疑心么？”
石夫人面色难看下来。
常人不会想到楼娇娇腹中孩子是石志林的血脉。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她都准备灭口，之前她已经打死过两个丫鬟，除了石家其他人，还有红儿跟楼娇娇之外，再没有人知道内情。
本来红儿都已经死了，后来出了意外而已。等到孩子落地，楼娇娇也会死。
楚云梨不看她，自顾自继续道：“如果你不让我出去，我会拼尽全力为自己讨一个公道，楼家送我过来，是结两性之好，可不是让我伺候他们兄弟二人的。”
“楼娇娇！”石夫人怒了。事情已经发生，她最怕就是有人提及此事。万一隔墙有耳，被别人听了去，又是一桩麻烦。
楚云梨并不害怕：“我就是想去给主母请安而已。楼家教养出来的姑娘，可不能对主母不敬！”
于石夫人来说，这事情就棘手在楼娇娇出身楼家，那边逢年过节都会有东西送来。万一哪天突然想起来要见人……还得楼娇娇帮着遮掩一二。
因此，她才会处处妥协。
她沉思良久，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娇娇，你要知道，你现如今已经是我石家的人，若我石家出事，你也讨不了好。别想着让楼家护你，说难听点，他们家女儿太多，顾不了你。你想要过好日子，还是得靠自己。”
“我明白。”楚云梨乖巧道：“不该说的事情，我一个字也不会往外露。但是，我得出去走走！”
石夫人拂袖而去。
没有反对，那就是答应喽？
楚云梨知道，楼娇娇去园子里转，会多出许多风险。但她执意，石夫人也只能担着。
其实，石家的院子总共没有多大。楚云梨想要出来，也不是为了赏景，她只是想去石志康的妻子罗香儿那里走走。
楼娇娇在过门时就已经认了命，从未想过离开，她只想一心一意伺候石志康，他日能得一份善终，并没想作死到跑去勾引别的男人。
那天晚上，她莫名其妙就和石志林躺在了一起，要说这事儿和罗香儿无关，就是打死她，她都不信。
楼娇娇所在的院子离罗香儿所居处中间就隔了一条道，她径直过去。
院子门口有个婆子，看到她来，一脸惊讶：“姨娘，你怎么出来了？”
“我要来给夫人请安嘛。”楚云梨直接往里走：“好多天不来，已经很失礼，希望夫人没生我的气才好。”
婆子上前将人拦住：“容奴婢去禀报一声！”
楚云梨并未阻止，却也没停下。跟在婆子的后面就进了门。
罗香儿正在镜子前试首饰，过段时间知县大人家中有喜，她得上门贺喜，衣着打扮不能太寒酸破旧。但石家财力有限，她自己的嫁妆大部分都是几年前的老物件，寻不到合适的首饰。心里正烦躁呢，就看到了更让她烦躁的人。
“你不好好在院子里呆着，跑这来做甚？”
若不是婆婆有话在先，她真的想动手。这楼娇娇的运气也太好了，都已经到了那样的地步竟然还能翻身。
“我来给夫人请安！”楚云梨话说完后，又一脸歉然：“可我身怀有孕，不方便行礼。夫人，你大概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我吧？”
罗香儿冷哼：“都说祸害遗千年，命大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云梨没接这话茬，一脸感慨：“要说这石家当真是没规矩，换了楼家的媳妇做出和你一样的事，就算不被休回娘家，也该青灯古佛度过余生！”
有些事情罗香儿确实做了，但她不想认：“你说清楚，我做什么了？”
楚云梨“啊”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我肚子疼。”
罗香儿：“……”
方才等候在外面的春风听到这动静，顿时吓一跳，往前两步看到一脸痛苦的楼娇娇，一边命人去请大夫，又一边让小丫鬟去请夫人过来。
“我没有碰着你，你少给我装。”
楚云梨扶着门框：“是我自己不站稳，没人碰我。”
春风扑过来扶住她，一脸悲愤：“夫人，姨娘腹中有孩子！”
罗香儿：“……”

第317章
罗香儿看着春风那脸色，气不打一处来。
“本夫人知道她有孩子，不用你特意提醒。本夫人也没想伤害她，刚才离她那么远，谁知道她发什么疯？”
楚云梨垂下眼眸：“是！刚才夫人离我远着呢，没想伤害我。”
春风一脸恨铁不成钢：“姨娘，你就别替夫人隐瞒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石夫人已经赶来，刚在门口就听到了几人的对话，进前时已然面色铁青：“香儿，之前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的，你也答应过我不再做多余的事，现在你在做什么？”
罗香儿能冤死：“母亲，她污蔑我！”她气得跺脚：“我刚刚在这试首饰，两个丫鬟都在边上看着的。我有没有动手，你问她们啊！”
楚云梨立即道：“她们都是你的人，当然帮着你说话了，没什么好问的。刚才我已经说了，是我自己没站稳，没有人推我。”
罗香儿：“……”还不如不解释呢。
她抬眼去看那边婆婆的脸色，果然已经不对。她气得眼圈通红：“母亲，我真没有动手，谁让她来的？”
石夫人方才听说楼娇娇喊肚子痛，疑似被儿媳推了一把后，满心满眼都是孙子。此刻听到儿媳的话，理智终于回归了两分。
方才是楼娇娇闹着要过来的。这一过来就出事，还真说不好是谁想闹。
她看向楼娇娇，想要看出她的想法，可只看到了其苍白的脸。楼娇娇之前被关在柴房里险些饿死，这些天没有养回来，本身就动了胎气，再不能受伤了，她催促：“大夫来了没有？”
院子小就是有这点好，话出口，李大夫就已经到了。
楚云梨伸出手让他把脉，另一只闲着的手放在把脉的那只手臂上轻轻摁住。外人看了，像是随意搭着的。
李大夫面色顿时就变了：“夫人，确实动了胎气，这孩子……怕是要……”
石夫人狠狠瞪了一眼罗香儿：“赶紧配药，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这个孩子。”
楚云梨想要走回自己院子，石夫人都不允许，让人找来了椅子将她抬走。
罗香儿站在原地，真觉得自己冤枉得很，刚才她真心以为楼娇娇是装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污蔑她动手伤孩子，可现在看来……楼娇娇好像是真动了胎气。
这个孩子没了才好呢。
只要孩子没了，楼娇娇休想再活。
罗香儿没有跟过去，不过却让人在隔壁院子门口不停打听。然后就听说里面动静很大，听说婆婆生了很大的气，还罚了春风。不过，却始终没有落胎的消息传来。
一直到深夜她睡下了，隔壁还风平浪静。
也就是说，孩子又保住了。
罗香儿是被气睡着的。
半夜，石志康从外面回来，罗香儿被吵醒，想到白天发生的事，加上男人满身酒气。她没好气道：“你还知道回来？直接在外面过夜嘛！”
石志康最近心情不好，楼娇娇是他唯一的妾室，又知情识趣。结果却被哥哥给占了……无论两人是因为什么而睡在了一起，楼娇娇都已经不再清白，他听说这件事时，着实难受了许久。
不过，随着楼娇娇被关入柴房，一日日虚弱下去，他便也接受了这件事。本以为事情就此尘埃落定，结果前两天竟然听说楼娇娇有了身孕！
楼娇娇跟了他一年多，从来没有传出过好消息，才和兄长睡了一晚就珠胎暗结……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自己钻了牛角尖。偏偏这些事情又不好对外人言，只得自己生闷气。于是，他天天在外头喝酒。
借酒浇愁愁更愁，听到罗香儿这阴阳怪气的话，他顿时就恼了：“你不想伺候，老子去书房住！”
罗香儿：“……”
她委屈地哭了出来。
“就是你这种态度，所以一个姨娘都敢对我大呼小叫，各种污蔑于我。偏偏母亲还愿意信她……呜呜呜……”
石志康已经起身，听到这话，狐疑地回望过来：“楼娇娇被关在隔壁院子里，污蔑你什么了？”
罗香儿在婆婆那里说不清楚，便想要男人站在自己这边，当即哭着道：“今天母亲都让她出来了。她来找我请安，我都没碰着她，她就说自己肚子痛！以前你还总说她命苦，说她老实，依我看，最不老实的就是她！”
石志康哑然，疑惑问：“娘怎么会让她出来？”
罗香儿别开脸：“我哪知道？八成心疼她肚子里孩子。夫君，我不想养别人的孩子，我想养自己生的，咱们看大夫去吧！”
让楼娇娇和石志林躺在一起后，罗香儿真心以为自己能够搬开绊脚石，又能给那个不拿正眼瞧自己的妯娌添堵，哪怕这事儿妯娌不知情，她也能压在心头暗爽。万没想到楼娇娇只一夜就有了孩子，偏偏婆婆还跟她说，这个孩子以后要养在她名下，以后就是他们夫妻唯一的孩子。
真的，如果是罗香儿自己不能生，只能养妾室所出的孩子她都认了。可楼娇娇那个孩子分明和他们夫妻一点关系都没有，再有，她真的特别讨厌楼娇娇，哪里甘心替仇人养孩子？
石志康平时和正常男人一样，但二人成亲一年多还没有孩子，便找了大夫来看，本来是治罗香儿的，那大夫特别高明，给罗香儿把脉之后说她一切正常，又提出要给他把脉。从小到大，石志康没发现自己和其他的男人有什么不同，从没怀疑自己有问题。把脉的时候倒也爽快，但随即大夫的话于他就跟晴天霹雳似的。
他不能生！
一个男人不能生，跟太监有何区别？
他不相信，暗地里找了好几个女人试，几乎每天都和不同的女人睡，大半年过去，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有孕。
只能认命。
本来母子俩还商量着看石志林那边有没有多余的孩子，到时候过继一个回来。结果，就出了这件事。
楼娇娇和石志林之间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尤其是知县大人，那边若是得知，会出大事的。还刚好楼娇娇是石志康妾室，妾室给他生孩子，很正常嘛。
再说，有了这个孩子。外人眼中的石志康也是正常男人了。
否则，现在虽然没人怀疑，毕竟成亲三五年没孩子的人也有。可若是十年八年都没有消息……外人会猜测是罗香儿不能生，但石家的子嗣全看他，他肯定要找别的女人，就算他借着对罗香儿情深的名义不纳妾，外人也会各种议论说他不懂事，为了个女人置石家子嗣不顾，这是不孝！
而楼娇娇顺利生下孩子就不同了，哪怕只是个闺女呢，也证明了他是个正常男人。
正常男人不会在乎别人怎么议论自己在房事上的能力，但不正常的男人就听不得这种看大夫的话。石志康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
“一连几个大夫都说我治不好，你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有病，是不是？”
罗香儿冤枉得很。
自己男人不能生，也不是什么好名声，石志康不愿意找大夫，她也不愿意啊，可这不是没法子么！若是自己不生，就得替别人养，别说是替楼娇娇养孩子，无论给谁养，她都不甘心。
“不是这样的！”
石志康恼怒非常，拂袖而去。
李大夫说楚云梨动了胎气，石夫人气得不行，呵斥：“我就说不让你出门，你非要出去，现在好了？”
楚云梨垂下眼眸：“院子里我肯定是要去的，大不了以后我不去给夫人请安了就是。”
石夫人：“……好好躺着，暂时别起来了。”
楚云梨乖巧答应下来。
石志康自己躺在床上，越想越难受，一整夜辗转反侧。天蒙蒙亮就起身了，他走到院子里，脑中思绪万千，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楼娇娇的院子外面。
自己不能生，就只能抱养，与其养别人的，还不如养自己哥哥的呢。于是，他走了进去。
楚云梨睁开眼，看到他进门：“公子？”
石志康走到床前：“你感觉如何？”
“不太好。”楚云梨看着面前的人：“我被关在柴房里的时候，一直都在等着公子。”
两人情浓之际，石志康说了不少哄人的话。楼娇娇真心以为他会出现救自己，可惜，始终没能等到。
听到这话，石志康有些心虚，随即又想，楼娇娇跑去和大哥睡在一起，是她对不起他，他心虚什么？
“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就该受罚。”石志康冷淡地道：“你腹中是我血脉，只要你平安将孩子生下，以后我会好好对你。”
这话既是强调，也是威胁。

第318章
楼娇娇是在当下长大的，她读过书，知道礼义廉耻，再有，她做了多年的养女，最会的就是保全自身，生孩子如过鬼门关，她压根就不愿意拼命生下一个自己不想生的孩子。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就没见过抢着做王八的。石志康，你哥哥就那么好，欺负了你的女人，你一点不生气，还甘愿帮他养孩子，你脑子有病吧？”
有些事情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石志康听到这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娇娇，你如果想活下去，就要学会闭嘴。”
楚云梨扬眉：“这又没有外人，那些事情咱们俩都心知肚明，你们做都做了，我说说而已。”她看着天边：“那天晚上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已经挪了地方。按道理来讲，我睡觉是很容易醒的……石志康，你就没有怀疑过吗？”
石志康沉默下来。
这院子又不大，压根就没有秘密，就在出事的当天，他就已经知道内情了。
真正把两人送作堆的人是罗香儿。
他们这样的人家，娶妻容易，想要寻合适的不容易，罗香儿就是那个合适的。罗香儿有娘家，如果他为了个妾室要休妻……到时候鸡飞蛋打，什么都捞不着。再说，他是不能生的，罗香儿嫁过来几年，一开始没少听母亲说的难听话，后来发现不能生后，又喝了不少苦药汤子。这几年她受了不少委屈。
左思右想，这事便放下了。
“娇娇，这事是我对不住你。但我跟你保证，只要孩子生下来，你肯定能有好日子过！”
楚云梨轻哼一声。
楼娇娇生了孩子，可是当场就被掐死了的。
石志康还想要再说，边上有婆子进来送汤：“二公子，夫人找您。”
听到是母亲找，石志康不敢多耽搁，很快就走了。
今日来的婆子有些面生，应该是刚来的，楚云梨冷冷看着面前之人，面前这个婆子就是上辈子掐死楼娇娇的那位。
此刻她一脸凶相，将汤重重放在了楚云梨面前：“姨娘，你若不想活了就直说。夫人已经放下话，你不得再勾引二公子。”
“我是他的姨娘，跟他单独说几句话都不行吗？”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少拿夫人来压我！”
婆子脸色一沉：“好叫姨娘知道，夫人让我来照顾你，直至临盆。”她微微仰着下巴：“你没生过孩子，兴许没听过我的名声。在这整个城里，我算是最会接生的稳婆之一。”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别在我面前摆谱。”
“姨娘，你还不明白吗？”婆子冷冷的道：“这生孩子出事的女人多了去，你也不想成为其中之一对不对？”
她说这话时，眼神意味深长，脸上满是得意之色，说完之后，眼睛比方才更高，只等着面前的女子跟自己道歉，然后讨好自己。
楚云梨霍然起身，一巴掌甩了过去。
婆子吓一跳，捂住自己的脸，满脸不可置信。
“你敢打我？你不想活了吗？”
“你再得意，那也只是一个下人。姨娘我好歹算是半个主子，能被你吓唬了去？”楚云梨不屑地道：“你还想送我去死……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她看向门口的春风：“夫人早就说过，我这胎很要紧。这什么玩意儿，也敢往我面前送，万一伤着了孩子算谁的？赶紧把她带走，以后不要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
春风一脸无奈。
这稳婆手艺确实好，但也因为这份手艺自视甚高，好多夫人因此不愿意请她。但自家夫人不同，夫人压根也没想要母子平安，只是想要保住孩子而已。
“这位大娘，你别再跟姨娘争执了。随我去见夫人吧。”
楚云梨眯眼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这稳婆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拿了银子连人都敢杀。之前兴许已经干了不少的缺德事，再让她继续接生，肯定还有人要遭殃。
换作往常，楚云梨肯定就去找人查这稳婆的底细，找出那些被她害了的苦主，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无奈她如今只是一个妾，连出院子都困难，更别提找人帮自己查事了。
“我要见夫人！”
对外，楚云梨是动了胎气的。
稍晚一些的时候，石夫人亲自过来了。当然，脸色没那么好：“你又要闹什么妖？”
楚云梨偏着头：“夫人，我听说别的出嫁女在有了身孕之后都很想念娘家人。但凡把有孕的消息传回娘家，娘家都会派人过来探望。我也想娘家了……就算不是母亲亲自过来，我也想见见我的那些姐妹。行么？”
“不行！”石夫人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
“我若非要见呢。”楚云梨说话间已经敲碎了一个茶壶，拿着锋利的瓷片对准了自己的脖颈：“不让我见，我就去死。”
石夫人：“……”
“你少拿这个来吓唬我，有本事你真去死。”
楚云梨手一重，脖子瞬间流出了血来，石夫人吓一跳：“你住手！”
鲜血冒出，脖颈间疼痛传来，楚云梨却并未收手，甚至还越来越重。
石夫人无奈：“我让你见就是了。”
楚云梨终于满意，将手里的瓷片丢开。又一脸好奇的问：“夫人，其实我很不明白，你为何那么怕我死。毕竟，这个孩子是个孽种，是不应该存在的。如果被知县大人知道，你们全家都要完了！”
“你住口。”石夫人脸色铁青：“如果你不懂得闭嘴，我会考虑给你灌一副哑药。若你不想做哑巴，就给我好好的！”
楚云梨颔首：“我要见我娘家人。对了，刚才那个稳婆出言不逊，我看了厌烦。还说我的命都在她的手里，让我对她客气一点。我可不想死，这样，稳婆我要楼家安排。”
石夫人一脸鄙视：“你一个养女，楼夫人怎么会费那样的心思？若是楼夫人真的在乎你，也不会让你跟了我儿。你还有没有点自知之明？”
“这是你的事！”楚云梨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只是说了自己想要的，拿不到我就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会影响孩子，兴许还会动胎气。夫人，为了你的孙子，你可要多费些心思。”
石夫人一脸愕然。
真的，每一次见面都会让她刷新对儿子这个姨娘的认知。
这什么人？
如今竟然还胆敢威胁她了。
石夫人咬牙道：“你别以为腹中有孩子，我就会处处纵容你！”
楚云梨坦然：“你可以不用纵容，直接送我去死。”
石夫人：“……”
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女人被关在柴房里那么久都没出事，又馊又臭的东西都咽下去了，肯定是不愿意死的。楼娇娇之所以这么说，如果是笃定她不会让其真的去死。
“楼娇娇，我两个儿子都还年轻，他们完全可以生孩子。你千万别逼我。”
楚云梨似笑非笑：“石志康成亲三年都没有孩子，你大儿子生了以后得跟着知县大人姓。再说，让你大儿子回来找女人生孩子这种事，此次不被发现已经是运气好了，再来一次，你说会不会暴露？”
这些事情，哪怕有人猜测，也从来没人敢拿到石夫人面前来说。
她狠狠瞪着楚云梨：“你找死！”
楚云梨伸长了脖颈，用手指着：“你来杀啊！”
石夫人：“……”太嚣张了。
她垂下眼眸，压下心头的怒气，想着再等几个月，等着孩子落地之后，楼娇娇一定不能留。
“我去想法子，你好好安胎！”
楚云梨高声询问：“夫人，你已经认定石志康不能生了吗？”
石夫人回身厉吼：“你再多说一句？”
楚云梨像是怕了似的，坐了回去。
石夫人冷冷看她，快步走了。
翌日，楚云梨就得到消息，楼家的人中午会过来。
来人是楼家的二少夫人，也是楼夫人的亲儿媳万氏。
万氏不愿意跑这一趟，如果去门当户对的人家中做客，她肯定毫无怨言。但这石家算什么东西？
若不是养出了一个好儿子，压根就不配登楼家的门。也是婆婆让她来这一趟，她不得不来。
“九妹，你有了身孕，别任性，好好安胎！”
春风站在边上，眼皮都未抬，只当自己不存在。
楚云梨叹息一声：“我也想啊，但我心头压着许多事儿呢。实在不吐不快。”
春风眼皮一跳，拎起茶壶添茶：“姨娘喝茶润润喉。”也想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楚云梨端起茶杯，幽幽叹息一声：“我要是不喝呢，你会怎么对我？”
春风心头一慌，当着万氏的面这样说，惹她怀疑了怎么办？
万氏娘家是富商，她虽然是家中嫡女，但兄弟姐妹都不少，从小到大就懂得察言观色。这个便宜的小姑子处境似乎不太好，连话都不能说。
或者说，是丫鬟不让她说某些话。
为何不能说呢？
自然因为是秘密。万氏顿时来了兴致，觉得自己没有白跑一趟，她最喜欢听的就是秘密，再说了，石家这遮遮掩掩的，说不准是对楼家不利……就算是和楼家无关，若这是石家的把柄，对楼家也有益无害。
“九妹，这有了孕之后，心情有变化吗？我听说有的人喜欢发脾气……”再开口时，万氏亲热了许多，又看向春风，随口吩咐道：“你出去，我跟九妹好好说说话。”
春风一脸为难：“可是夫人说，怕姨娘动了胎气，让奴婢从头到尾守着。”
楚云梨接话：“嫂嫂不会害我的，你先出去吧。”
春风：“……”
“姨娘，这是夫人的意思！”

第319章
万氏可不傻，春风这话里话外都是威胁之意。好像便宜小姑子若是执意把丫鬟赶出去，回头一定会被教训。
有了身孕，哪怕只是个姨娘，也该被家里好好护着。怎么可能受教训呢？
那只能证明，这秘密很大。万氏眼神晶亮：“你出去！其实，在来之前母亲让我给妹妹带一些话，你不方便听！”
春风退了几步，又背过身。
万氏伸出手来，握住了楚云梨的：“九妹，你若是受了委屈，一定要跟我说。”
楚云梨叹息：“我好想回娘家去住一段，嫂嫂能帮我吗？”
万氏哑然：“出嫁了的姑娘回娘家没那么容易。你还只是妾……趁早收了这心思。当然了，若是你被人欺负，我肯定帮你出头。你若是需要帮忙，嫂嫂我义不容辞。”
那边的春风听到这话，忍不住回头看来。
楚云梨摇了摇头，一副惧怕春风的模样。
万氏心里跟猫抓似的，却又猜不出原委，又试探了几次，无奈地起身告辞。
几乎是万氏刚走，石夫人就来了。
“楼娇娇，你为何要那样做？你是真不怕死？”
楚云梨无奈：“我做什么了？娘家嫂嫂想要和我单独说话，这错了吗？我知道你不愿意，所以拒绝了她，难道错了？”
石夫人冷冷看着她：“楼娇娇，我想过了，你整日躺在床上同样能安胎，所以，你别再逼我！”
“你不会的。”楚云梨语气轻飘飘：“有孕的人无论喝什么药都会对腹中的孩子有影响，你想让我瘫软在床，若不怕以后生出个傻子，那你尽管动手！”
石夫人气得拂袖而去。
真的，若不是因为这很可能是二儿子唯一的孩子，石夫人说什么也不忍。
一转眼，过了半个月。
楚云梨还以为楼家那边会起好奇心，再派人的试探，却始终没等到人。
这些日子她好好养着，肤色红润了许多，整个人都丰腴起来，肚子也开始微凸。
石夫人经常过来，一来是为了盯着她，二来也是因为喜欢看她的肚子。
这个月石老爷生辰，虽然不是整寿，但走得近的亲戚友人都会上门贺寿。值得一提的是，石志林会回来。
上辈子楼娇娇被关了之后，石志林来见过她几次，后来，她即将临盆时，他还来道歉来了。
当时楼娇娇还以为他道歉是因为两人阴差阳错滚在一起，害她身份尴尬。但后来临死之前才明白，石志林那时候就已经知道她会死。
这家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楼娇娇会被去母留子，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提醒她。
到了寿宴当日，楚云梨在院子里能够听得到外面的热闹。当然了，从头到尾没有人来请她，像这样有亲戚在场的地方，她那绝对不能出现的。
事实上，楚云梨之前也找过石夫人，提出自己想要的寿宴当日出去走走，被她严词拒绝了。其实，楚云梨心里清楚石夫人的底线，有些事情，哪怕她用刀放在脖子之上，石夫人也不会答应。
楚云梨坐在院子里，问身边的春风：“大公子回来了吗？”
春风听到这话，面色复杂：“回来了的。”她忍了忍，到底忍不住，道：“姨娘，奴婢照顾了你这么久，知道的事情比外人要多一点，你身份尴尬，无论哪个公子，你都不该惦记。”
楚云梨轻哼了一声，其实，她哪个男人都没看上，之所以会问这些，如果是想着把这事让石志林的夫人知道而已。
愿意招赘婿的姑娘，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石志林肯定讨不了好，石家也休想再有如今的好日子。
“我想要喝鸽子汤。”
春风哑然，这事她还是办得到的，尤其今日的寿宴上就有一道鸽子汤，让人顺便送过来就行了。
楚云梨喝了汤后，并没有回屋中。还在院子里晒太阳，她盖着个薄被，手在被子下轻轻在身上挤出穴位上摁了摁，紧接着她满头都是冷汗，面色惨白如纸，像是生了病似的。
春风在边上看着，吓得胆战心惊，来不及顾及什么，急忙就跑了出去，让人请大夫。
请大夫这种事，得告知石夫人，于是，石夫人很快就赶来了，跟她一起过来的还有两个媳妇。
其实呢，石夫人是不想让长媳过来的，但石志林的妻子李氏发现有了身孕，最近特别喜欢听各家女人有孕的事，听说府里的姨娘动了胎气，她是无论如何也要过来看一看的。
石夫人很紧张，不过又一想，李氏绝对不会想到这姨娘腹中孩子是大儿子的，她得坦荡一点，才不会惹人怀疑。
李大夫来得很快，把脉过后，道：“应该是吃了不合适的东西，好在于孩子影响不大，但得尽快喝些药。”
说着，他就去边上配药了。
楚云梨悠悠转醒，一眼就看到了石夫人。然后目光就落在了边上的罗香儿和李氏身上。她强撑着起身：“给几位夫人请安。”
李氏如今刚有身孕，对着同样有孕的女子都会多几分善意，看到她要起身，急忙阻止：“你生了病，又怀有身孕，就别折腾了，赶紧坐好。话说，你方才都吃了些什么？”
她这么问，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着想。千万引以为戒，绝不能吃楼娇娇吃过的那些东西。
楚云梨摇了摇头：“我最近都不得出门，所有的饭菜都是他们送来的，我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没有加东西……”
李氏哑然：“母亲，有孕的妇人应该出去走走，这是大夫说的话。”
身为儿媳对婆婆要恭恭敬敬，但李氏不同，她算不得是石家正经的儿媳，加上她娘家势大，完全没必要客气，向来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楚云梨苦笑：“这件事情不能怪夫人。是我自己的身份不同，不能出去乱转！”
李氏以为她说的是自己姨娘的身份，忍不住道：“你就该出去走一走，这腹中的孩子可是石家的血脉，和你的身份无关！”
当下确实是如此，无论母亲身份如何，只要孩子父亲是正经主子，那就是主子。
楚云梨苦笑：“夫人，您不懂。”
李氏面露狐疑，此刻，她后知后觉，发现边上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对，尤其是婆婆，很是紧张的样子。
怎会如此？
这明明就是二弟的妾室，难道这里面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既然没事了，石夫人便不想多留，也是真的怕大儿媳起疑心。于是她很快招呼着众人离开，又让春风好好伺候。
楚云梨重新看回了椅子上，春风让她回屋躺着，她假装没听见。
春风也不敢去强拉，就怕伤着她腹中孩子，只能委委屈屈站在边上：“姨娘，您就可怜可怜奴婢，别到处折腾了。您再这样，夫人怪罪下来，奴婢也讨不了好。”
红儿从屋中出来，养了这么久，她面色还很苍白，此刻她手里端着点心：“姨娘什么都没做，是你们大惊小怪。生病这种事，谁能自己控制？”
楚云梨就能自己控制，至少能让一般的大夫看不出问题。
“红儿，这些事情用不着你，你赶紧过来坐。”
楼娇娇很感激红儿多年的陪伴，再有，若不是红儿多嘴，她压根不能多活几个月，真的在柴房里就被人虐待死了。还有那个给她送馒头的年轻人，那是红儿的相好。
红儿虚弱地笑了笑：“天天躺在床上，人都要臭了，我就想出来走动走动。姨娘，刚才你身子不适，现在好点了吗？”她看向楚云梨的肚子：“这个孩子的千万不能出事。”
如果孩子不能顺利出生，石家人肯定不会再留着姨娘。
“你放心！”楚云梨宽慰道。
红儿精神短，很快就回去躺下。
春风则去盯着人熬药了，说起来，她也挺累的，就怕孩子出事，还得防着楚云梨各种闹事。还要应付主子的盘问。
楚云梨靠在椅子上正昏昏欲睡呢，忽然听到外头有脚步声进来。她睁眼就看到了一个眼生的丫鬟。
“姨娘，我家主子让奴婢过来是想问一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丫鬟低声道：“主子刚有了身孕，见不得同样有孕的女子受委屈……是不是二少夫人为难你了？”
“没有。”楚云梨上下打量她，看到了她脚上的鞋，重新闭上了眼：“多谢你家主子的好意，我现在好的很，也没什么需要人帮忙的地方。你赶紧回去吧！”
这鞋子可是万家丫鬟穿的，楚云梨要是以为来人是李氏派的，直接把实话说了，回头石夫人一定会来找麻烦。
石夫人挺聪明的，竟然能想到这个法子来试探，楚云梨不再搭理边上的丫鬟，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天已经黑了，还是没有其他人来，说实话，楚云梨挺失望的。
她真的以为李氏会多管闲事来着。
稍晚一些的时候，她又听春风说，石志林夫妻两人留宿了。
楚云梨坐起了身。
春风见状：“夫人的意思是，您别出去乱走，万一撞着了大公子，谁也保不了你！”
楚云梨轻哼一声：“我记下了！”
都晚上了，楚云梨准备回房去睡，春风扶着她。
却有人轻手轻脚进来，春风回头看到是一个高壮的身影，顿时吓了一跳，她是夫人身边的人，当然认识府中的两位公子。
楚云梨回过头来，认出是石志林，道：“是大公子自己来找我的，夫人总不会怪我了吧？”
春风来不及回话，急忙迎上前：“大公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石志林一把就推开了她：“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来说教。滚出去守门，我有些话要跟你们姨娘说。”
楚云梨站在原地。
石志林缓缓上前：“我听说你有了身孕？”
楚云梨颔首：“是呢，进门一年多都没有好消息。后来突然就有了……我还以为自己会被关在柴房里等死呢，没想到还有出来的一天。说起来，还得感谢这个孩子。”
石志林面色复杂：“这不是我本意，我没想害你。”
楚云梨颔首：“我也没有怪你，因为我知道这件事情是有心人算计！”
说实话，石志林这回家后跟弟弟的姨娘睡了，传出去始终不是什么好事，尤其这事不能让他夫人知道，平白无故背负了这么大的秘密，他心里能好受才怪。心底里已经把这魁祸首骂了个狗血淋头，如果不是母亲管着，他真的要出手教训罗香儿。
特么的，那女人就跟个疯子似的。
事情已经出了，他只能接受。这到底是自己的孩子，他心底也舍不得。
“你别多想，好好养孩子，等到孩子落地，我会护着你的。”
楚云梨偏头看着他：“我能相信你？”
“当然，我是孩子的爹，只看在你辛苦为我生孩子的份上，我也不会不管你，母亲她……她心头压着许多事儿，会这样做也是逼不得已。你不要怪她。”石志林说着，看了看周围，又上前两步，作势要拥住面前的人：“娇娇，是我对不起你。”
楚云梨用手抵着他，心下好笑，抬起头来问：“公子是在怜惜我么，可我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这样很不合适。无论怎么说，我还是二公子的人，若是被你夫人看见……你是大家公子，自然不会有事，但我一个妾室，肯定活不了了的。”
石志林急忙退开：“抱歉，我只是情难自禁。”
楚云梨也退了两步：“你最好离我远一点，我只要一想到阴差阳错跟你过了一晚之后就有了孩子，还险些丢命，就真的什么心思都没有了。我这一生，生来就身不由己，本身就是命苦之人，我以为自己有了男人依靠之后，能够过上好日子，但却没想到却落入了更惨的境地。我一个女人伺候了兄弟两个……”她惨笑了一声：“若我是欢场女子便也罢了，但我偏偏不是。说实话，若不是这个孩子，我真的想立刻去死，活着有什么意思呢？如果这些事情被外人知道，我会被千夫所指，兴许还要被沉塘。”
石志林听着这些，心头特别难受，刚才他说那些话都是故意的，故意让楼娇娇安心养胎，但此刻却真的对她多了几分怜惜之意。
他再次安慰道：“你不要多想，只要孩子能平安，你此生也有靠。我也不瞒你，二弟他已经不能生孩子了，你的这个孩子是他唯一的子嗣，以后会接手石家，不论二弟妹有多跋扈，最后都只能看你的脸色过日子。”
楚云梨偏着头：“真的？”
石志林点头：“我绝对不会骗你。”
楚云梨颔首：“我就是想知道，是谁让你来跟我说这些话的。在这个院子里，如果没有夫人的吩咐，谁都进不来，夫人想让石志康有后，所以让你来劝我这些，让我别动不动就寻死，对吗？”
心思被猜中，石志林哑口无言：“不是你想的那样。”
此刻是深夜，周围寂静无声，除了不远处的春风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楚云梨看着黑夜：“我是真的不想活了。”
石志林顿时就慌了：“我知道你在楼家是养女，没有亲人，但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你的亲人了，你们母子俩可以相依为命，你放心，现在你是我的女人，这是我的孩子，若是有人胆敢欺负你，我一定会帮你的。”
楚云梨扬眉：“那么，你能给我一些银子吗？”
说起来，楼娇娇真的挺凄惨的，当初出阁时楼家人怕她有了银子之后到夫家闹事，所以连嫁妆都没有，给的就是几身衣裳。而石家是真正的不富裕，连主子都没有月钱，更何况是她一个姨娘。也就是说，进门这么久，楼娇娇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是府里给的，有好的就吃好的，没好的就只能自己忍着。就比如之前被关在柴房，她连找人帮自己传话都没银子，只能生生受着。
石志林一愣，万万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一个条件来，当即就在身上摸索，很快掏出了一把银票，直接塞到她手里。“这些你先拿着，如果不够，传个消息给我，回头我会再让人送来。”
楚云梨好奇问：“你怎么会愿意来探望我？”
上辈子虽然也来过。但楼娇娇那时候恨他，并没有打算跟他说话，再说了，本来她的身份就挺尴尬的，夹杂在兄弟二人之间，若是被石夫人知道她有意勾引兄弟中的任何一人，怕是都不会饶了她，因此，每次见面，她都沉默不语。
石志林好话说尽，得不到她一个笑脸，后来渐渐的就不来了。最后一次冲她道歉时，楼娇娇才看了他一眼。
不过，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楚云梨拿到了银票，突然就有些厌烦，不想再应付他了，看向黑夜之中：“夫人来了。”
石志林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发现压根就没人，再回过头来，是面前的女子已经消失在了门后。
他颇有些无奈，转身走了。
翌日，一大早，夫妻俩就离开了。
楚云梨醒过来的时候，春风已经站在床前：“昨晚大公子过来的事情被夫人知道了，夫人很不高兴，还说奴婢没有把人拦住。”
“别装了，就是夫人让他来的，”楚云梨坐起身来：“我要喝汤。”
汤送过来了，楚云梨端着碗，手一松，汤落在了地上，瓷器碎了一地。
“我觉得这味道不太对，闻着有些想吐，你最好让大夫来看一看。”
春风已经习惯了她的各种作，此刻一脸的无奈：“姨娘，如果让夫人知道你又摔了碗，肯定会不高兴的，你这是何必呢？”
楚云梨冷冷看着她：“你去不去？”
春风哪敢不去。
她去请大夫的路上又绕路去了主院，把这件事情跟夫人说了一下。
石夫人是真心没想到以前乖巧的楼娇娇在有孕之后变得这么难缠，最近一桩桩，她已经很厌烦，如果不是看着腹中孩子的份上，她真的不想再忍这个女人。
“给她请大夫吧。”
李大夫过来了，最近他也被折腾得心力交瘁，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看到楚云梨时，脸色都不太好。
“姨娘伸出手来，老夫帮你把脉，”
楚云梨乖巧伸出了手，伸手一指地上的狼藉：“我觉得那味道不太对，你仔细看一看。”
李大夫没太睡醒，本来是没注意，闻言只瞧了一眼，鼻子抽了抽后，瞬间觉得不太对劲，蹲下身去用手捻着，仔细查看了一番，霍然起身。
“汤确实有问题，有人要给你下落胎药。”
楚云梨早就闻出来了。
这里面的药量不多，但确实对子嗣不利，楚云梨沉声问：“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夫人吗？有人要害我一尸两命，我不想死。当然了，这个孩子夫人想保……让夫人自己来查吧！”
李大夫不敢轻忽，自己亲自跑了出去，很快，石夫人就过来了，看到地上的东西，脸色很难看。
“这是谁送过来的？”
她看向床上的楚云梨：“你又是怎么闻出来的？据我所知，你可从来都没有学过药理，应该不懂得这些事情才对。”
“但我确实是看出来了。”楚云梨一脸茫然：“兴许腹中孩子知道东西不对，特意给我预警。我知道砸东西不对，但这也是为我们母子考虑，我不想死，孩子也不想死……反正我昨天晚上都睡不着，梦到了今天早上有事，结果这汤果然有问题，果真有人要害我。夫人，我几次被人所害，若不是机警，早已死了。我就想知道是谁这么恨我。”
石夫人：“……”肯定是罗香儿。

第320章
石夫人猜到了幕后之人，心头特别烦躁。她之前已经找到二儿媳，跟其掰开了揉碎了的讲道理。
并且，已经承诺过会去母留子。
都这样了，二儿媳还要动手，并且还是在她已经表明了要护着这个孩子的情形下动手，分明就是没将她这个婆婆看在眼里。
“你小心一些是对的。这样，回头我让人送一些安神香来，你别一直惦记着这事，安心养胎要紧，回头我会加派人手照顾你。以防再出这种事，日后你院子里支一个小厨房，你所有的吃食都从小厨房里出，厨娘由我亲自指认，如此，肯定不会再有意外。”
楚云梨直言：“本就是应该的。但我还是想要知道是谁要害我们母子。”她强调：“这是想害石家的孙子，是石家的仇人！”
石夫人：“……”话是这么说没错。
她确实恼恨二儿媳的不懂事，若不是因为亲家还行，她早就将人休出门了。
“我会去查，回头也会给你一个交代。”她说着这话，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大不了就找一个丫鬟出来顶罪。
楚云梨看她想和稀泥，压根没打算去查罗香儿，倒也不意外，道：“那我等着。”
石夫人离开时，脸色很不好看。
所有人都走了，红儿蹲在她旁边，眼泪汪汪道：“姨娘，他们太欺负人了。”
楚云梨摸了摸她的发：“你放心，我都会讨回来的。”
红儿根本不信，趴在她膝头啜泣不止。
石志林给的那些银票足有一百多两，楚云梨能用这些办很多事。至少，找几个人帮自己跑腿还是办得到的。红儿值得信任，由她出去串联，很快就买通了石志康院子里的一个洒扫丫鬟。
于是，楚云梨得知，就在她砸碗的当日，石夫人去了儿子的院子，发了好一通脾气，还勒令罗香儿跪着捡豆子。
一连捡了两天，罗香儿起来后，听说膝盖都青了，还找了大夫。
红儿说着这些，几乎手足舞蹈。完了后低落下来：“她做了这样的事，险些害了你一尸两命，最后却只是跪一跪，姨娘，咱们的命就真这么贱？”
楚云梨拍了拍她：“无论别人如何看待我们，咱们自己别轻贱了自己。”
红儿颔首。
“我已经让三福去楼家送信，说了石家虐待您的事，兴许很快就有消息了。”
楚云梨却知道，楼娇娇从嫁入石家的那天起，就已经被楼家放弃，除非她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楼娇娇未出嫁时，只知在闺中绣花，出嫁后又被关在这个院子里，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楚云梨想要让石家重视自己，一时间也找不到机会。
主仆俩正低声说话，门口有吵闹声传来。楚云梨抬眼就看到了怒气冲冲的罗香儿。
此刻罗香儿被拦在了门口，她想要进，可守门的人不让她进。
楚云梨顿时来了兴致，信步走到门口，看守的婆子急忙道：“夫人有吩咐，不让您二人见面。姨娘，您赶紧回屋去。”
“凭什么躲的人是我？”楚云梨上下打量罗香儿：“我又没做错事，再说，这还是我的地方。夫人，向来都是妾室给你请安，你亲自跑来探望，我这心里实在惶恐得很呢。”
话是这么说，眼神里却满是挑衅。
罗香儿狠狠瞪着她：“你少污蔑我，我从来都没有想害过你。”
“这话也就你自己信！”楚云梨心中一动，突然又有了主意，道：“在这个府里，视我们母子为眼中钉的人只有你。我不出事便罢，若我出了事，凶手一定是你。”
罗香儿气不打一处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出手？”
但她真的不止一次想要害死楼娇娇。
这么说吧，如果不是楼娇娇好命有了身孕，兴许已经死在柴房中了。
对面的罗香儿看她一脸淡然，越想越生气，抬手就要打人。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尖叫一声：“夫人，我什么都没做，你为何要教训我？”
这声音又尖又利，引得不少人纷纷侧目，好多下人都围了过来。最近府里但凡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夫人很在乎二房这个孩子。
“二少夫人，您别到这里来。被夫人得知后，您又要受罚了。”
不提被罚的事还好，一提这个，罗香儿就气得不行。
不过，她到底还是听人劝的，跺了跺脚，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带着人走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楚云梨又说自己肚子痛。石夫人担忧孙子，再次亲自上门。
大夫把脉，楚云梨突然问：“我这孩子到底有几个月了？”
李大夫听到这话，有些诧异，却还是老老实实道：“应该是三个多月。”
楚云梨垂下眼眸，看向石夫人，欲言又止半晌，还是没有开口。
石夫人看得直皱眉，她很在乎楼娇娇的想法，之前楼娇娇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活了，她就特别上心，真怕这女人带着孙子一起死了，所以才会让长子趁夜过来劝劝。
她挥退了大夫，问：“你想说什么？”
楚云梨伸手摸着肚子：“我就是觉着，我才和大公子过了一晚，那晚到底怎么过的，我到现在还迷迷糊糊的，这孩子的爹……真的是大公子吗？”她抬眼看向石夫人：“夫人，会不会这孩子就是二公子的血脉？他成亲三年没孩子，真就一辈子不能有孩子？”
大夫也没有说石志康一定不能生，只有一位大夫这样提了，其他的都说子嗣艰难。
既然艰难，那应该就和子嗣无缘。但凡事都有万一，万一他能生呢？
石夫人是做梦都想让石志康生孩子。她离开时，神情恍惚，明显心里存了事。
稍晚一些的时候，石志康来了。
自从楼娇娇被关入柴房，两人就没怎么见面，楚云梨还没来得及请安，石志康就已经忍不住问：“今天我娘来找你了，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楚云梨一脸疑惑。
石志康也很希望自己能生孩子，他私底下用了多少法子母亲根本不知道。他都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可母亲今日忽然又生出了无限希望，还说要帮他找个女人。
越是找女人，就越是证明他不能生。
石志康不想折腾了，他心头憋屈，便想来找罪魁祸首算账。
“我没说什么啊，就是说我和大公子就一夜就有了身孕，也太巧了，这孩子很可能是你的。”楚云梨抬眼，真诚的看着他：“我是真这么想的。”
石志康哑然。
将人送走，楚云梨抬眼就看到红儿偷偷摸摸进来。
红儿眼神晶亮：“姨娘，我拿到了。”
楚云梨看她掏出来的药丸，顿时就笑了。当天晚饭时，她又摔了碗，理由和上次一样，她又闻到了不好的味道。
石夫人确实有意给二儿子重新找两个女人，让他试试。但这事情还没有做，就算做了也机会渺茫，最要紧还是要抓住楼娇娇腹中这个孩子。因此，她立刻就赶了过来，顺便还带来了李大夫。
李大夫一脸慎重，查看过地上的汤后，道：“确实有不利子嗣之物！”
“砰”一声，原来是石夫人砸了杯子。
“劳烦大夫仔细帮楼姨娘看看。”
楚云梨强调：“我一口都没喝，闻着味道不对直接就扔了。”
李大夫把脉过后也是这样说，石夫人这才放下心来，让大夫离开后。她起身在屋中转悠了两圈，吩咐道：“去将二少夫人请来！”
罗香儿被请过来时一脸茫然，她也有点心虚，还以为是自己来找楼娇娇的事被人告到了婆婆面前，进门时挺规矩的，先是福身请安。
屈膝礼还没蹲下去，婆婆就一个杯子砸来，瓷器碎片和茶水溅了一地，她吓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又察觉到了边上看好戏的目光，抬眼看到楼娇娇满眼幸灾乐祸，顿觉丢脸。
这么说吧，无论她有多不对，婆婆都不应该在妾室面前教训她。
“母亲，您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儿媳又做错了什么？”
说这话时，罗香儿一脸悲愤，话语便不太客气。
落在石夫人的眼中，就是儿媳做错了事情后丝毫不认错，还对她这般无礼，分明就是想胡搅蛮缠糊弄过去。她一巴掌拍在桌上：“刚才娇娇的汤中又发现了不好的东西。香儿，我不止一次的跟你说过，这个孩子以后会唤你一声母亲，让你饶过他，你满口答应，可你是怎么做的？那天你还跟我说自己知道错了，保证以后不再犯，你就是这么知错的？”
罗香儿一脸懵。
“我没有动手啊！”
她话出口后，反应过来，婆婆这是怀疑她又对楼娇娇下了毒手。是她做的事情，她认！但这事不是她干的啊！
她再次大声强调：“我没有。”
“做错了事，你还有理了？”石夫人气不打一处来：“罗香儿，凭你干下的这些事，我可以休了你！”
罗香儿还是第一次看婆婆动真怒，顿时吓一跳：“我做什么了？”
“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石夫人冷冷的道：“本来我还想给你留几份颜面，没想着当面呵斥你。但你一次次阳奉阴违……”
罗香儿真觉得自己冤枉，她本身也不是个能忍的，顿时就气哭了，愤然道：“那你把我爹娘找来，咱们好好把这些事情都辩一辩！”
石夫人：“……”
儿子不能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罗香儿顾忌着家丑不可外扬没把这事跟娘家说，但若是她豁出去了，此事传入了罗家。那这事根本就不是秘密了。

第321章
屋中安静下来。
罗香儿知道婆婆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其实，发现自己不能有孩子之后，她就已经想过改嫁。
但改嫁这事不容易，不说娘家人愿不愿意，她就算顺利回了娘家，找到的夫家不一定就能顺心如意。留在这里就不同了，夫妻俩不能生，这不是她的错，论起来是石家人亏欠了她。
因此，只要她不犯大错，一家子都不敢把她如何。再有，石夫人这个婆婆还挺好伺候的……万一改嫁后得一个恶婆婆怎么办？
眼看婆婆终于心平气和，罗香儿解释道：“母亲，我这个人做事坦荡，是我做的我肯定会承认，但今天这事与我无关。汤里的东西我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你想把这事摁我头上，我不答应。”
石夫人半信半疑。
罗香儿一咬牙，发誓道：“若今天这事是我所为，那我就挨天打雷劈，白日暴毙。”
这么狠的话一出，石夫人终于信了。
她面色几变，道：“你先回去吧。”
罗香儿知道，婆婆这是愿意相信自己，也松了一口气，临走之前，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依我看，搞不好是你自己下手后污蔑我的。”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整日被关在这院子里，连大门都出不去，没那个本事。如果真能买药，我宁愿买一副毒，人死了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用想了。”
石夫人听到这话，顿时皱了眉：“香儿，赶紧回去！”
罗香儿冷哼一声：“想死还不容易？”
言下之意，楚云梨就是说说而已。
石夫人气道：“香儿！”
罗香儿已经溜了。
石夫人自认为后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赞同楼娇娇说自己没本事买药的话。既如此，那肯定是有人想要害她们母子。
不是罗香儿，难道是长媳？
除了长媳不允许这个孩子出生，石夫人实在想不出有其他的人选。
“你愿不愿意住到郊外去？”
楚云梨反问：“这还容得我选吗？”
凡是石家人决定了的事，也没人会问过楼娇娇的选择。
石夫人也只是随口一问，听到她这样说，懒得回答，直接就起身走了。
这天，李氏又回来了。
她有了身孕之后，总爱胡思乱想，她娘家的母亲过世多年，父亲很疼她，怕她受委屈，多年来一直没有再娶，只找了一个姨娘打理后宅。姨娘在她面前战战兢兢，从来都放不开。她没法跟姨娘说自己有孕之后的各种焦灼，便跑来找婆婆了。
关于后面下毒的那人，石夫人一直想不明白是谁，看到李氏来了，她顿时有了主意，找人请了楚云梨去前院作陪。
楚云梨难得出门，当然愿意，带着红儿一起过去。
几日不见，李氏的肚子都大了些。看到楚云梨，她颇有些兴奋，目光在楚云梨肚子上一绕，道：“我这两天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快天亮了才有困意，一觉睡到中午，连饭都不想吃，你是不是这样？”
楚云梨摇头：“我就算困了，也会有人叫我起来吃的。若是我不吃，边上的人会一直叫。”
闻言，李氏微愣了一下，突然就觉得两人身份不同。一个姨娘，尤其是有了身孕的姨娘，吃不吃饭，吃些什么，甚至什么时候吃饭是由不得自己的。一时间，她有些惆怅，怎么就没身份和她一样的人有身孕呢？
恰在此时，罗香儿从外面进来。
石夫人不太想让两个媳妇凑在一起，罗香儿是自己来的。这么说吧，李氏是知县大人的嫡女，想要巴结上她的人多了去了，罗家只是普通商户，稍稍比石家富贵一点，比他们身份高的人都想要搭上知县大人，罗香儿近水楼台，得知嫂嫂回来了，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李氏和妯娌没怎么相处，哪怕平时心里有些不高兴，但没常见面，见了之后都会多几分亲近，她笑着道：“听下人说你没起呢，这么快就过来了？”
罗香儿看她心情不错，也乐得跟她玩笑几句：“听说你来了，我当然要起。”
“我最近闲来无事，大概会时常回来打扰。”李氏叹息，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目光落在罗香儿的肚子上：“你也赶紧有个孩子吧，我听说年轻一点，生孩子比较轻松，若是你再耽搁，日后要艰难一些。”
罗香儿：“……”她突然觉得，大嫂一点都不可爱。
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不是不想生，是生不出来！
她看了一眼边上的婆婆。石夫人也知道长媳说了不合适的话，之前她还想着从大儿子那里过继孩子，像这些都只是她的想法，一直都不敢提。长媳到现在一个孩子都没有生出来，她若是提了，肯定不讨喜。
她瞬时转移了话题：“听说城北的刘家即将有喜事了？”
几人又说到了别处。
楚云梨坐在椅子上，并不接话。她过来也不是为了说话的。
恰在此时，外头有人前来禀告，说是楼家的三姑娘到了。
这位楼娇娇的三姐姐很有些本事，凭着养女的身份能够得到楼夫人的喜欢，后来还不如其他姐妹一般给人做妾，而是嫁给人做继室。并且，她夫君已经做了家主，在所有的养女之中，她算是混得最好的。
石夫人听到来人是她，挺意外的，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既然你姐姐来了，你亲自去迎一迎吧。”
楚云梨起身往大门口走去，心下感慨，来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出门呢。
可惜只能走到门口。
楼欢欢看到她，目光落在了她的肚子上，笑着道：“早就听说九妹妹有了身孕，一直想要上门，可我一直没空，家中实在繁忙，你可别生我的气。”
楚云梨摇头：“没有。三姐姐愿意来看望，我心里感激着呢，高兴还来不及。”
楼欢欢握住了她的手：“九妹，我有些话跟你说。”
楚云梨侧头看她。
楼欢欢却已经不再看她，两人到了前院，和石家婆媳几人寒暄。又说了一会儿，她才提出要和自家亲妹子说几句话。
如果楼娇娇是正经的媳妇，不用提，家中长辈都会让她们姐妹单独相处。但楼娇娇是妾室，遇上长辈心情不好，提了也不一定能如愿。
石夫人看在楼欢欢夫君的面上，对她礼遇有加，虽然不太放心，却也只能答应下来。不过，却派了身边的婆子跟着，又看了一眼春风。
春风秒懂，两人亦步亦趋跟着。明显是怕楚云梨乱说。
楼欢欢看了，愈发证实了心里的猜测。两人到了园子里的空旷处，她提出要喝茶，支走了一人，又不小心用边上假山上的流水湿了裙摆，然后让丫鬟帮自己去马车上取衣裙。
她换衣裙的时候，拉了楚云梨进门。
动作飞快，春风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两人到了屋中，楼欢欢动作飞快，褪下身上的衣衫，道：“九妹，你这腹中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楚云梨挺好奇的，因为这事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出去。楼家那边肯定不爱掺和，毕竟这事一掺和，就和知县大人作对，楚云梨毫不怀疑，楼家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管她的死活。
让她意外的是，楼娇娇从来都没有出过门，这事情肯定也不可能往外传。楼欢欢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她一时间没有回答，楼欢欢就已经明白，事情就是她猜测的那样：“我家老爷之前有机会与石家大公子一起喝酒，结果那大公子喝醉了，还说自己即将有两个孩子。我当时还以为他在外头养了女人，暗地里查了许久，却始终都没发现……后来我才想起你有了身孕。”
楚云梨摇头：“没有这回事。”
亲生姐妹都不一定靠得住，更何况这孩子是养女。两人的年纪悬殊那么大，在未嫁时就没怎么亲近，只剩一份面子情。如今，各自嫁了人之后，又有了各自的立场，有了各自想要争取的东西。楚云梨绝不敢信任她。
“九妹，你就别骗我了。”
楚云梨沉下脸来：“你再说这种话，我要生气的。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说的这些事情传出去，我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楼欢欢被九妹这突然变脸给惊着，不过她这些年也算是见过世面：“你别这样，我好怕，我是为了帮你。那你又知不知道，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传出去，如果等到你十月怀胎临盆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杀你灭口。”
楚云梨别开了脸：“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身为妾室，有了自己的孩子，往后余生有靠，这是好事。他们怎么可能杀我灭口？石家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家，姐姐实在太多虑了。”
楼欢欢哑然：“我是你姐姐，不会害你的，你在我面前承认了又会如何？”
会死。
上辈子楼欢欢没有找上门来，应该是楚云梨区别于楼娇娇的应对，让石志林变了一些想法，进而在外头与人喝酒，还喝醉了乱说胡话。
“这种事情不能承认，承认了我不会有好下场。再说，我又没有做过，你是我三姐，外人怎么说我我都认了，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
楼欢欢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离开始脸色不太好。
石夫人看出来了，她也知道姐妹两人单独相处过，因此，那边人一走，她立刻就找了机会私底下问楚云梨：“你们俩说什么了？”
楚云梨脸色不太好：“她怀疑我腹中孩子父亲的身份了。还让我说实话……好像是大公子在外头喝醉了酒乱说的。”
石夫人脸色大变。
“这混账！”
她满脸的焦灼，转了几圈后：“你是如何回答的？”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当然不承认了，遇上这种事，我承认了才是找死。”
“你最好再聪明一点，别再让人起疑心！”石夫人撂下这话，开门急匆匆走了。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她在院子里都见不到几个人，如何能让人起疑心？
不过，这些事情她还是挺愿意让李氏知道的。几次相处下来，她也看出来了，李氏此人，大概是被护得太好，颇有些天真，反正不像是会对人下杀手的。
这样的人被男人蒙在鼓里……本身招赘婿上门就是想要男人一心一意，最后却还被瞒了这么大的事。挺倒霉的。
她找不到机会和李氏单独相处，也只能随缘。
接下来两天，石夫人下次过来探望她时，脸色都很难看。楚云梨隐约有了些猜测，这世上之事，被三五个人知道，哪怕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秘密也不再是秘密了。
更何况知道这事儿的人是楼欢欢，她想要从这里面得到好处，并没有想护着谁，那应该很快就会传开去。
楚云梨便也有了主意，暗地里让红儿在外头找人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但凡是风月之事，外人都特别喜欢听，也特别喜欢议论，很快，关于楼娇娇一女侍二夫的事情就传得沸沸扬扬。
石夫人听到外面的传言，头都大了。
也是这个时候，李氏找上了门。
“这都是什么事？夫君都不常回来，这传言也太离谱了！”李氏扶着肚子，气得脸都白了：“把楼娇娇叫过来，这事肯定与她有关。”
石夫人：“……”
她怀疑是楼欢欢说出去的。但当着儿媳的面，她不好解释这些，只能让人去叫楼娇娇，派人之前，她把传话的人叫到跟前低声吩咐了几句。
前来请楚云梨的婆子直接警告：“姨娘，若是你说错了话，别怪夫人无情！”
楚云梨看她一眼。
“反正就是一个死嘛，我早就不想活了！”
婆子听到这话，顿时吓一跳：“姨娘，你死了不要紧，得为腹中的孩子着想。你都已经为人母了，可千万不能这么任性。”
“孩子这样的身份，还不如死了干净。”这不是楚云梨想说的。而是楼娇娇真这么想的，她不知道自己死了之后孩子会遭受怎样的对待，但她知道，但凡是这种父不详的孩子，最后的下场一定都不太好，与其来世上受苦，还不如不来。
婆子：“……”
“夫人脾气好，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姨娘，只要你好好生下孩子，夫人不会亏待了你们母子的。”
“这话也就听听而已。”楚云梨说话间，已经到了正院的外面，看到了里面满脸怒气的李氏。
李氏看到她来，满腔的怒气在对上她的肚子时消了大半：“楼姨娘，你兴许不知道外头的传言有多离谱。那些人都在说你私底下和我夫君有来往，还说你腹中这个孩子是我夫君的血脉……简直气死我了，现在我肚子都隐隐作痛。”
楚云梨垂下眼眸，在石夫人带着警告的目光中，道：“如果这不是传言呢？”
石夫人：“……”
完了！
李氏愣了一下，看向她眉眼：“你在跟我开玩笑。”
楚云梨叹息：“不是玩笑。虽然是意外，但我腹中这个孩子确实……”
“确实是志康的！”石夫人飞快接过话头，不着痕迹地瞪了楚云梨一眼，接话道：“传言太离谱了，我会让老爷去严查，这肯定是谁家被我们抢了生意不高兴，故意说来毁我们家名声的。一个姨娘伺候兄弟两人，话本都不敢这么编，亏他们敢说！这事等查出了真相，一定要让你爹好好罚一罚他们，张口说话也要入罪，否则，真的要把人给逼死了。”
李氏深深看了楚云梨一眼：“母亲说得对。”
石夫人见她信了，终于放下心来。
“你每天都要午睡，这也到时辰了，无论外面的人怎么说，咱们的日子还得往下过。你腹中的孩子要紧，千万不能因此动了胎气，赶紧回去歇会，一会儿晚饭得了，我让人过来叫你。”
李氏颔首，跟着婆子离开了。
等到院子里只剩下楚云梨时，石夫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真不想活了是吗？”
楚云梨一本正经点头：“是。”
石夫人：“……”
“这些事情不能外传，你别逼我。”
楚云梨强调：“是你们在逼我。夫人，我被关在柴房里的那些日子一直都在想，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要遭受这些罪。我一觉醒来就和大公子躺在一起，这又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是被人所害！罪魁祸首好好的，我却要被你们饿死，后来有了孩子……这本就是个孽种，不该存在在这个世上，你们让他和我一起死了便也罢了，非要把我救回来，还要让我生下他。夫人，你可有想过这个孩子长大以后的处境？”
石夫人强调：“他会是我石家的家主。”
楚云梨冷笑：“一个妾室所出的家主？”
走出去会遭受不少非议，再说了，有罗香儿在，这个孩子能不能平安长大都是一回事，就算现在石夫人愿意护着她，可石夫人会有老的一天，说不准哪天就死了。到时候这个孩子就只能看罗香儿的脸色过日子。
凭着罗香儿的狠毒，这孩子也不过就是多活几年罢了。
别的不说，现如今石夫人已经表明了要护着楼娇娇，可楚云梨还是遭受了罗香儿几次陷害，对着孩子，她只会更狠。
石夫人哑然：“你或许不相信，但我真的是把他当成我唯一的孙子。志林生下的孩子会姓李，如果没有你生下的这个孩子，我石家就要断子绝孙了。”
说真的，如果她早知道二儿子不能生，当初说什么也不答应让大儿子去入赘。让儿子去入赘的目的，也是为了让自家越来越好，可没有孩子，再多的荣光传承不了，又能好到哪去？
还不如让大儿子留在家里多生几个孩子呢。
楚云梨本来还想与她争执几句，可也知道自己多嘴会让石夫人讨厌自己，当即就回了。
她院子里人很少，只有贴身伺候她的几个人。楚云梨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呢，听到门口有动静，她回头就看到了李氏。
李氏衣着简单，应该是睡下了又起来的，外头还裹着一件披风。露出她微凸的肚子。
“楼娇娇，我有话问你。”她一脸严肃：“方才你说外面的传言是真的。我想要知道真相，你跟我说一句实话，你这孩子的爹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楚云梨说出这话时，看到面前的女子一脸不满，便强调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跟了石志康一年多始终没有传出喜讯，但那天晚上我确实和大公子躺在了一起，紧接着就有了这个孩子，本来我都已经在柴房中险些被饿死了，但后来因为有了这喜脉，立刻就被接了出来。石志康成亲几年没有孩子，夫人说想要让这个孩子充做二公子所生，以后是石家唯一的孙子。”
李氏脸色发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她早已经猜到了这些，此刻从楚云梨口中亲耳听到，心中的侥幸尽去。
“石志林，你个混账，你敢骗我。”她转身就要走，却因为太过着急，绊着了自己的脚，猛地摔到了地上。
楚云梨没成想有这番变故，急忙上前将人扶住。
李氏身边的丫鬟也吓了一跳，急忙上前去。
“我肚子好疼啊！”
楚云梨悄悄为其把脉。
李氏确实摔着了肚子，能来得及的话，应该能保住这个孩子，她急忙大喊：“快点去请大夫。”
大夫来得很快，石夫人也来了，此刻她面色铁青，狠狠瞪着楚云梨，像看仇人似的。
“如果我早知道你会做这些事，说什么也不会让你活。”
楚云梨冤枉得很，固然是她说的话让李氏心神不定，但这是李氏自己没站稳，也是李氏自己想要寻求真相。难道瞒着李氏才好？

第322章
别人或许会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将这些秘密告诉别人，但楚云梨做不到。
李大夫来了，这里是楚云梨的院子，虽说正经的儿媳在妾室院子里住下不太合适，石夫人也不敢把人挪太远，急忙就让人将李氏搬进了屋中。
李氏并无不满，也没喊痛，脸色发白地扶着肚子，牙关紧紧咬着，看得出来，她在忍耐。
“动了胎气，需要喝安胎药。”李大夫一脸严肃，又掏出银针：“老夫要行针。”
丫鬟们退下，石夫人不肯离开，楚云梨也站在了边上。
石夫人对于楚云梨厚着脸皮留下来这事儿颇有些不满，不过，此刻她在意的不是这些细枝末节，而是儿媳腹中的孙子。
石志林夫妻俩成亲已有三年多，之前是李氏成亲后有了身孕，在她不知情的情形下，夫妻俩相约去郊外出游，大抵是太过折腾，那个孩子没了。本来李氏还以为是月事，后来发现出血多得不正常，请了大夫才知道是自己小产了。那次之后，李氏身子不太好，一直都在调养，然后才有了这个孩子。
石夫人对于儿媳不小心落了孩子这事颇有微词，但自家身份不高，儿子又是入赘，她再多不高兴也只能咽下。
此刻她满脸的紧张，看看床上的人，又看看大夫神情：“如何？”
半晌，李大夫收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把安胎药喝了，暂时别挪动，卧床休养着，应该能留住。”
石夫人立刻道：“那就住在这里！”她一锤定音后，才想起来自己对这个长媳得客气一点，抿了抿唇，缓和了语气，道：“雨娘，你觉着呢？”
李氏不想说话，微微闭着眼睛：“我要见石志林！”
石夫人知道，她定然是生气儿子另外有了孩子的事，可事情已经发生，也只能面对。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讨好之意：“方才我已经派人去寻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你别着急上火，将药喝了，缓缓气。”
不说气还好，一提及此事，李氏很是激动，大吼道：“你们全家合起伙来骗我，让我如何不动怒？”
“雨娘！”石夫人有些着急，眼圈霎时就红了：“你就可怜可怜我。我那些闺中的小姐妹全都已经有了孙子孙女，我到现在还膝下空虚，你生志林的气，回头你怎么教训他都行。至于楼姨娘……若是你容不下她腹中孩子，那这个孩子咱就不生，我将她远远送走，往后一辈子都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李氏别开了脸，眼泪扑朔朔往下掉。
石夫人坐在床边，用帕子捂着脸：“我最在乎的还是你腹中孩子，别人都得往后靠，谁让你不高兴，我绝不让她好过！”
说到后来，语气狠厉。
楚云梨站在旁边，面色漠然。仿佛石夫人口中要送走的人不是自己。
李氏面色微变：“我可不愿做这种造孽的事！”
石夫人顺口道：“不用你做，我来做！这事与你无关，你当不知道就行了！”
“我真不知道，你怎么做都行！”李氏有些恼，这人就跟听不懂话似的，她强调：“我没有容不下一个未出生的孩子，你别胡乱行事。”
“是是是！”石夫人忙不迭答应：“只要你不生气，怎么都行。”
说话间，李氏的丫鬟端着药进来，送到床边：“姑娘，奴婢亲自看着大夫配的，亲手熬的药，您先喝下。”
李氏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她面色虽还苍白，却已经没了方才的怒气。她看向楚云梨，道：“抱歉，我大概要在你院子里打扰几天了。”
楚云梨方才听到了李氏的话，她看得出来，李氏是真的不愿意对有孕之人动手，她语气温柔下来：“不要紧。”余光瞥见石夫人，又补充：“再说，这也不是我的地方。”
石夫人接话：“稍后我另外让人收拾个院子，你搬过去。别留在这儿打扰雨娘。”
楚云梨还没说话，李氏已经开口：“我鸠占鹊巢，怎好让人帮我腾地方？反正这院子那么大，又不是住不下，她就住原先的地方，事情就这么定了！”
石夫人：“……”她也只得答应下来。
楚云梨的心又软了软。
说到底，李氏非要留她在跟前，并非是不怕打扰，也不是占了别人的地方不好意思。应该是怕楼娇娇一个妾室在看不见的地方出事。
毕竟，她招了石志林做上门女婿，这种事情若是传到父亲耳中，石家一定讨不了好。在她没发现之前，石家肯定是想留下这个孩子的，但既然被她发现，石家为了保全自身，为了让父亲消气，很可能会尽快处理了这个孩子。
“我累了，等石志林回来，让他即刻来见我。”
换作往常，石夫人肯定要不满李氏对着儿子这颐指气使的语气，但此刻却顾不得，再次应了一声。临出门时，她看向楚云梨：“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当着李氏的面，她语气还算缓和，但眼神却特别凶狠，明显就是想把人叫出去算账。
李氏再次出声：“我有些话要问楼姨娘。”
石夫人：“……”
可不能再让楼娇娇胡说八道了。
但大儿媳的话她不敢不听，只得悻悻离开，临走前狠狠瞪着楚云梨，眼带威胁之意。
等到石夫人带着人离开，屋中空旷了许多。李氏靠在枕上，眼睛看着窗外，整个人有些失神，半晌，她才出声：“父亲很疼我，但我也有弟弟，一开始父亲并没有想让我招赘婿留在家中，后来是见我不肯和人共侍一夫，又见我脾气暴躁做不好儿媳，这才提出让我低嫁，还要让我一直住在娘家。我心中很感激父亲，也以为依着父亲的打算，我肯定不会受委屈，千算万算，还是没想到……”她苦笑：“早知如此，当初我就嫁给父亲的那些同僚，还能在仕途上帮一帮父亲。”
楚云梨没接话。
凭着楼娇娇如今的身份，说什么都不合适。
李氏也没想要她答话，自顾自继续道：“石志林太会装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还和往日一般体贴，我愣是没有发现丝毫端倪。”
她说到这里，看向楚云梨。
“无论如何，多谢你告诉我真相，哪怕这真相会让我疼痛难忍，我还是不想被人蒙在鼓里。你放心，你因为我惹恼了母亲，我会护着你的。”
楚云梨动了动唇：“多谢！”
李氏再次苦笑：“我该恨你的，但是，你又有什么错呢？”
她靠在了枕头上，悠悠道：“从今天起，你跟我同吃，最好是连茶水都到我这边来喝。”
楚云梨再次道谢。
恰在此时，外头有敲门声传来，只敲了两声，便有人推门而入。
进门来的是石志林，大概他在来前就已经知道了事情原委，进门后不看别人，只担忧地看着床上的李氏。
“夫人，你感觉如何？”
李氏冷淡地看着他。
石志林愧疚地垂下眼眸：“夫人，我没想把事情弄成这样，可……之前我与你成亲的时候就已经答应过所有的孩子都跟你姓，总不好出尔反尔，我爹娘他们都一把年纪了，如果不留下这个孩子，兴许这辈子都抱不上孙子。”他鼓起勇气抬头：“夫人，如果没有那些意外，楼姨娘没有身孕，我这辈子都不会背叛你，也不会瞒着你这么大的事。事情阴差阳错弄成这般，你该生气，但我还是想说，我也是被人给算计了。”
李氏满脸嘲讽：“你这是让我体谅你？”
石志林不好接话。
他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是夫妻，李氏腹中还有孩子，出这种事谁都不想，不体谅又能怎地？
李氏看着他，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与你成亲这几年来，我是什么样的性子你该清楚。我从来都不喜欢那些弯弯绕，有话可以直说。出了事可以跟我商量，可你从头到尾瞒着，有把我当你妻子吗？还是你直接把我当做了傻子糊弄，以为不说我就一辈子不知道？”
言下之意，她生气的点不是石志林被人算计，而是他的各种隐瞒。
人家夫妻之间说话，楚云梨站在这里有点尴尬，但若是提出离开或者直接退走都显得特别突兀，她只能往后退了两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假装屋中没有自己这个人。
石志林解释：“你怀有身孕，我怕你听到这事会难受。我们俩失过一个孩子，我不想再承受那样的痛苦，更不愿让你受打击落孩子后伤身伤心。我确实骗了你，但若是事情重来一回，我还是会做出同样选择。”
“滚！”李氏突然就恼了，捡起床边的茶杯和药碗就丢了过去：“我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滚远一点。”
石志林不敢还手，只狼狈的躲避，本来还想留下来再解释几句，可李氏特别激动，下手特别狠，眼看她连花瓶都拎起来了，他一溜烟跑出了门，还不忘为自己辩解：“你先消消气，你不想看见我，那我不来惹你厌烦。你千万保重身子！”
回应他的，是李氏砸出来的花瓶。
屋中一片狼藉，李氏却并不觉得解气，趴在床上嚎啕大哭，边上丫鬟低声劝慰着，可根本毫无用处。
楚云梨试探着上前两步：“你别哭了。为了别人伤身不值得，你腹中还有孩子呢。”
李氏失过孩子，这几年喝了不少苦药汤子才又有了身孕。孩子得来不易，她确实不敢伤着。气得又捶了一下被子。

第323章
楚云梨看得出来，无论李氏有多生石志林的气，也还是想生下这个孩子。
这男女之间若是有孩子作为纽带，想要分开，没那么容易。
李氏深呼吸几口气，止住了眼中的泪，恨恨道：“他就是知道我心软，故意欺负我！”
楚云梨沉默。
李氏侧头看她：“是谁算计你们俩的？”
说起这事，楚云梨来了精神：“我不知道，不过，应该是二夫人。她视我为眼中钉……”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可能大公子是被我给牵累的。”
李氏冷笑一声：“她分明是没把我看在眼里，所以才敢把主意打到石志林身上。”
这人就是不经念叨，才刚说到罗香儿，就听门口有人禀告：“姑娘，二夫人到了。”
楚云梨有些担忧，提议：“这会儿就别见了吧。”
等把身体养好了，怎么教训都成。
李氏摆了摆手：“我这个人，有气当场就要发，若不然，会睡不着。”
罗香儿进门就看到了满地狼藉，且一眼就看得出来应该是床上的人扔的，她咽了咽口水：“嫂嫂，我听说你被楼姨娘气得动了胎气？这事是我不好，我没管好人，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她，只要你能消气，怎么着都成。”
李氏冷冷看着她：“你说错了。我觉得楼姨娘是个好人，你们所有人都想方设法瞒着我的时候，她不顾自己的安危也要告诉我真相。罗香儿，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把手伸到我男人身上的？”
最后一句是质问。
罗香儿变了脸色：“嫂嫂，你这些话是何意，我怎么听不懂……”
“你听得懂！”李氏语气沉冷：“石家就得这几个主子，若不是你害的，难道能是公公婆婆？或者你想说是二弟自己把他心爱的妾室送到了我男人床上？”
罗香儿张了张口：“反正不是我。我知道这事的时候也挺诧异，大哥是入赘，本来就该对你从一而终，出了这种事，咱们谁都不想……”
李氏脾气暴躁，打断她道：“你想！你想害自己手底下的姨娘，想将姨娘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所以出了这种馊主意。毕竟，你们全家人都怕我们父女，石志林和别的女人有染，石家人只会把这事瞒着，暗地里处理了姨娘，对么？”
罗香儿摇头，否认道：“不是这样的！”
楚云梨立刻接话：“就是这样的，我被关在柴房里近一个月，若不是我的丫鬟机灵说我该来月事了。我早已经死了。”
话音刚落，就察觉到了罗香儿愤恨的目光，那眼神像是要把她戳出两个洞来。
李氏的手紧紧握着被子，手背上青筋直冒。她父亲熟读圣贤书，很讲规矩的一个人，妾室从不敢跋扈，家中庶弟和她相处极好……但凡有害人之心，一经发现，绝不轻饶。因此，她是在相对单纯的环境下长大的，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算计。
没见过，不代表她不知道。这罗香儿分明就是拿她当傻子！
此刻李氏身体很弱，她顾念着腹中孩子，已经很收着了，但在罗香儿面前不发脾气，她实在忍不住，最后咬牙道：“滚出去。”
罗香儿面色发白。
妯娌二人的娘家根本没法比，以前李氏待她挺温和，还是第一回 翻脸，她诧异之余，丝毫不敢纠缠，一时间心下屈辱无比。饶是如此，她还不敢乱发脾气，临走之前再次嘱咐：“嫂嫂，咱们之间的误会何时都能说清，你千万要保重！”
回应她的，是李氏扔过来的枕头。
等人走了，楚云梨看到床上女子牙关紧咬，似乎气得不轻，她正想开口劝说两句。李氏已经咬牙切齿地道：“刚才我手里要是有把匕首，真就直接扎过去了！”
她急促地喘息后，恨恨道：“我好不容易薅着了一个愿意守着我过日子的男人，她非要横插一杠子，这事没完！”
她想到什么，扬声喊：“这事有没有禀告给父亲？”
这么大的事，丫鬟哪敢不说？
楚云梨想要回房，被李氏阻止。
“她害了你，你留下来瞧瞧，绝对让你解气！”
没多久，李大人急匆匆赶来，看到面色煞白的女儿，顿时一脸严肃：“丫鬟只说你出了意外，要在石家养身子，你到底出了何事？怎会弄成这样？孩子有没有事？”
当着父亲的面，李氏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李大人听着女儿的哭声，只觉心如刀割，他又不好追问，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你来说，到底出了何事。”
楚云梨上前两步，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然后就看见李大人的脸色越来越沉。
“好个石家，好个罗香儿！”
他霍然起身，似乎有急事想要立刻离开，走了两步后又回头道：“雨儿，好好养身子，爹去查一查罗家。本官就不信，养出这样恶毒女儿的他们真一点问题的没有！”
李氏颔首，又强调：“爹，实事求是，别冤枉了他们。”
言下之意，不要弄些莫须有的罪名栽赃陷害人家，李大人心中痛极，女儿哪怕被人陷害，也还记挂着他的安危，仍然不愿用龌龊手段害人，想到此，他又有些欣慰。
李大人刚走到院子里，得到消息的石家夫妻赶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兄弟两个。
石老爷一脸讨好的笑：“亲家，我已经让厨房备了菜，千万留下用了晚膳再走。”
“本官吃不下，还有急事！”李大人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一字一句地道：“你们家，很好！”
察觉到他的目光，石家人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李大人离开了，夫妻俩急忙上前去送，从头到尾都没得到李大人一个笑脸，确切的说，连一句温和的话都没听见。
夫妻俩笑着目送李大人的马车离开，因为笑容扯得太久，脸都已经僵硬了。等到马车走远，二人揉了揉脸颊，对视一眼后，石夫人一脸无措：“老爷，现在怎么办？”
石老爷一拂袖，转身往里走：“你问我，我问谁去？先前我就说过不要跟罗家结亲，你可倒好，非说那家人不错，这就是你说的不错？”他越说越怒：“确实是不错，一般人可没那胆子算计知县大人的女婿。特么的，这就是个搅家精，你到底是跟我有仇，还是跟志康有仇？”
石夫人能冤死。
她当初想促成这门婚事，就是看罗家疼爱女儿，他们爱屋及乌，也愿意拉拔一下自家儿子……知子莫若母，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她心里最清楚。多有一个人照顾儿子，自然是好事。
在这城里，愿意扶持女婿的人可不多。
“老爷，我也没想到香儿胆子这么大，看她柔柔弱弱，性格又乖巧，我真以为她是个好姑娘……”
石老爷没好气道：“柔柔弱弱的人会做出这么狠毒的事？简直就是惹祸精，你当初那眼睛就跟瞎了似的，我早就说过，聘娶儿媳不止要看亲家，最要紧是看姑娘本身的品性……”
石夫人听他话里话外全都是责备自己，很是不满，这门婚事是她一力促成的没错，但在定亲之前，老爷也是点头了的。事关儿子的亲事，她哪儿敢私自定下？
既然是两人商量着来的，此时他的马后炮就不该对着她一个人。
“要早知道，我也不会定，你也不会答应！”
石老爷冷哼：“让罗家过来把人接走，这么狠辣的姑娘，我们家庙小，容不下！”
石夫人皱了皱眉：“会不会太刻薄了？”
“让她滚！”石老爷气不打一处来：“我该好好教训她一下，就算要回来，也要把她的性子掰顺了。”
石夫人欲言又止，大儿子好好做着知县大人的女婿，平白无故背上了这么多的秘密……一个瞒不住，整个石家都晚了。她也生气，恨不能把罗香儿休出门。
但还是那话，这事是秘密，不能往外传，万一罗香儿疯了把这件事情告诉李大人怎么办？
她想要解释的，又知道面前的男人没耐心听这些。如今李大人已经知情，这事儿算不得把柄了。让罗香儿回家思过也不错。
罗家夫妻来得很快，很是客气。还顺便给李氏带上了一份安胎的礼物。
石夫人突然就反应过来了，还是不能让二儿媳回家。现如今李家父女还生着长子的气呢，如果他们愿意原谅，肯定不愿意让志林做的那些事传出去。
于是，她与罗家夫妻寒暄几句，将人好生送走。在他们提出要见女儿时，说罗香儿正在睡，不方便。
罗家夫妻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们又不是天天来，好容易上门一趟，女儿应该出来相见。再有，先前石家夫妻派人请他们来，明显是有话要说……想不通，便只能派人私底下去打听。
这边还没有眉目呢，罗老爷就被衙门传走了。
这事要从夫妻俩在郊外的一个庄子说起，几年前，罗老爷想要置办一个庄子，倒也挺顺利，可买下来之后才发现边上缺了一角，缺的那一角是郊外一个农户家里的田。罗老爷是信奉风水的，怎么看都不满意，便找了人去找那农户协商。
不拘是买下来还是换地都可，但农户是个牛脾气，非说那是祖上传下来的，说什么也不肯卖。
也是这时候罗老爷才得知先前的东家之所以愿意出手，也是因为那地方缺一角。先东家没他这么在意风水，这两年做的生意却连番出事，才将庄子放了出来。
得知这事，他就更忍不住了，于是找了人悄悄往地里放鸡鸭，反正，无论种什么都没收成。两年后，他补满了庄子，终于得偿所愿。
为了强买别人田地做出这种下作手段，大人可以按律追究。
罗家夫妻做了多年生意，私底下办的事情多了去了，这一时半会儿的，罗夫人也弄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眼看自家老爷要被锁走，她掏出了大把银票追上前去，想要塞给接人的衙差，试图打听出真相来。
可衙差口风很紧，只说等到大人升堂审理该知道自然会知道。
这怎么能行呢？
当着百姓的面公审，大人可不好徇私，到时候就真的完了。于是，罗夫人转而就备了礼物登了石家的门。
他们的女儿和李大人的女儿是妯娌，算起来都是亲戚。以前大家客客气气，红白喜事和逢年过节都有来往，如今说翻脸就翻脸……说不准是李姑娘生了女儿的气，无论如何，跑来找石夫人调和总归是没错的。
石夫人听说罗老爷被关了，顿时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自家可是也隐瞒了李家父女的，若是追究起来，也给自家弄一场牢狱之灾怎么办？
罗夫人看到亲家母脸色都变了，立刻便明白，石夫人是知道内情的。她急忙掏出一把银票递上：“亲家母，咱们两家都不是外人，你千万要帮帮我。帮我打听一下到底是为了什么？”
石夫人张了张口，实在不太好说，半晌只憋出来一句：“香儿得罪了雨娘。”
罗夫人：“……”
“得罪？”
石夫人颓然道：“跟杀父之仇差不多，没法调和！”
夺妻之恨和杀父之仇同等，这夺夫也一样，她可没乱说。
罗夫人一脸茫然，又追问了几句，见亲家母不肯再多言，便直接去找了女儿。
也是这时候，罗香儿才知道自己父亲已经被李大人关入了大牢，她真真切切害怕起来，来不及多想，拽着母亲就找李氏了。
李氏先前就说过，让楚云梨和她同吃同喝，只不过没睡在一起。楚云梨看出李氏是个好人，也愿意多与她相处，此刻她就拿着绣样，一边陪着李氏说话，顺便给孩子做衣衫。
她的手艺比绣娘还要好，李氏看得赞不绝口。
气氛正和乐，就听到了外面人的禀告。
李氏的脸色当场就落了下来。
罗香儿进门，对上她脸色，脚下顿了顿：“嫂嫂，我爹犯了事儿，被伯父抓走了，这事你听说了吗？”
李氏扬眉：“现在听说了。不过，我爹为人正直，为官清廉，绝不会污蔑了好人，如果你爹没干坏事，肯定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吧！”
罗夫人：“……”问题是确确实实干了点坏事！
“李姑娘。”以前她是唤雨娘的，此刻有求于人，再不敢如此托大，她规规矩矩福身，道：“香儿她被我宠坏了，做了些不该做的事。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她。听说这能做妯娌，比做亲生姐妹的缘分还要深，你们俩同为石家媳妇，该互相照顾，她做得不好，你教训一顿，气急打一顿我都绝无二话。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你们姐妹之间不和，完全可以关起门来商量，没必要闹得沸沸扬扬，让外人看了笑话去。你说呢？”
李氏养了几天，虽然还没下床，但胎像已经很稳了，加上她已经接受了此事，并不如一开始那么激动，此刻脸色还算和缓，但说出的话却刻薄：“我和罗香儿之间什么关系，都与她爹做的事无关。”
她似笑非笑：“还有，我怎么不知道罗香儿干了对不起我的事呢？之前我倒是有怀疑，可她始终不肯承认，事情也不好让我爹拿到公堂上去审，她说了，我就信了。”
罗香儿也知道，她做了错事之后石家还愿意容忍，一来是因为家丑不可外扬，怕放她出去乱说话。二来，则是因为娘家给力。现如今最想瞒的人都已经知道了真相，若是娘家没了，她也做不成石家妇了。
她急忙接话：“就是那事！我真的知道错了！”
楚云梨轻笑一声：“是么？我怎么没看出来呢？一点诚意都没有嘛，做错了事，至少该道歉吧？”
话音落下，就察觉到了罗家母女恶狠狠的目光。楚云梨回瞪回去：我怕你啊！
看到她满眼挑衅，罗香儿忍不住了：“楼娇娇，你挑拨我们妯娌二人之间的感情，害我爹身陷囹圄，我不会放过你。”
李氏不满：“照你这么说，我爹是那为了一己私欲公报私仇之人？”
罗香儿急忙否认：“我没这个意思！”
李氏提醒：“楼姨娘说得对，你还没跟我道歉呢。”
罗香儿：“……”
边上罗母反应飞快，踹了女儿一脚：“赶紧道歉。跪下！”
只要能够让李家父女放过自家，别说跪地求饶了，五体投地都行。
罗香儿跪了下去。
楚云梨已经坐在了李氏旁边，这头是冲着她二人磕的。李氏摆了摆手：“我不喜欢看人跪，还是那话，如果你爹真的没有犯错，一定不会有事的。当然了，如果他真的犯了错，我爹也不会轻饶，定会按律处置！你求也没有用！”
罗香儿：“……”头都磕了，李氏还要怎样？
罗母看得出来，李氏并没有想帮忙。或者说，李氏不打算就这样轻易原谅了女儿。她一咬牙，上前一把拽过女儿的衣领，狠狠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罗香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脸颊一痛，紧接着听到了清脆的巴掌声。她瞪大了眼。
罗母对上女儿眼神，恨恨道：“做错了事就该挨罚，你别哭！”
罗香儿：“……”
她痛得想哭。母亲从小到大都没有动过她一个指头，如今却打了她。她心中突然翻涌起无限委屈：“娘，我又没错。”
她哭得泣不成声：“我好好嫁人，从来没想过夫君会纳妾。可楼家偏偏要塞个女人过来，我招谁惹谁了？”
看她要为自己开脱，而李氏又真的是个讲道理的心善之人，楚云梨立刻接话：“我也不想与人为妾，身不由己……”
“但你抢了我男人！”罗香儿气愤不已：“你就是个狐狸精，勾引了夫君不算，还跑去勾引大哥。这会儿又装着一副无辜模样想要骗过嫂嫂……你才是这天底下最不要脸的人，你才是罪魁祸首，既然你那么喜欢勾引人，直接去花楼之中啊……”
楚云梨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甩出。
罗香儿：“……”
被亲娘打就算了，母亲总归是为了她好才动手。楼娇娇一个妾凭什么？
妾室对主母动手，不想活了么？
楼娇娇这也太嚣张了！
“你敢打我？”罗香儿摸了摸脸上的疼痛之处，发觉那里的红肿不比另一边母亲打的轻，这才刚打呢，过一会儿应该会肿得更高，她简直要气疯了：“妾室殴打主母，该被打死！”
楚云梨收回了手，淡淡道：“二少夫人已经疯了，说的话颠三倒四。我明明是好人家养大的女儿，也是正经被花轿接进门的，和勾栏中的花娘沾不上边！夫人张口就污蔑我名声，我名声受损不要紧，但我不允许你毁了我母亲的声誉！如果母亲教出来的孩子是花娘，那楼家成了什么地方？”
这么一算，罗香儿确实很过分。
罗母反应过来：“这也不是你殴打主母的理由。有话可以好好说……”
“打都打了，你罚我啊！”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这里可不是罗家！”
边上李氏可是承诺过会护她来着。
李氏心情不错，若不是她动弹不得，怕用力伤了孩子，她真的想亲自甩罗香儿一巴掌。
罗夫人看着面前一脸嚣张的女子，气道：“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楚云梨接话：“就是有啊，所以罗老爷才会被抓走，你二人会出现在此。”她摇摇头：“养女不教，是会给自家招灾的。”
罗夫人：“……”

第324章
哪怕到了此刻，罗夫人也并不觉得自己女儿有多大的错。
对妾室下手错了吗？
说难听点，她自己也不止一次做过这种事。女儿错就错在做事不够周全，若在事情发生后，立刻就让楼娇娇喝下避子汤，或是早点把人弄死，也不会有后来的这些麻烦。
石夫人就站在边上从头看到尾，她心底里也想让罗家平安脱身，毕竟那是儿子的岳家。但让她放心让罗香儿母女过来劝李氏，她做不到。
这院子里住着两个有孕的妇人，腹中都是她的孙子，哪个都不能出事。
罗夫人眼看楼娇娇一个妾室这样嚣张，因其有孕又不好对其动手，尤其这还当着石夫人的面，她扭过头，愤然质问：“亲家母，一个妾室都敢随意谩骂我女儿，指责我罗家教养。你这是何意？”
石夫人再装不了傻，呵斥：“楼姨娘，这没你说话的份。”
楚云梨不以为然：“实话实说而已。还有，之前我险些死了，外人不知，咱们在场这几人都清楚，我确确实实是被人所害。让我对着害我的人和颜悦色，我做不到！”
“你……”石夫人有些恼：“别以为你怀有我石家的孙子就能为所欲为。”
“反正我都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不怕死。”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石夫人真的拿她无法。
她看向罗夫人：“这事吧，你来找雨娘没有用，最好还是找人打听一下亲家到底犯了何事，然后再想法子求情。”
话是这么说，其实她的意思是不要和一个妾室纠缠，最要紧是跟李氏说话。
罗夫人何尝不懂得这个道理？
可李氏这样明显就是恼了女儿，恼了罗家。别说帮忙了，自家老爷会沦为阶下囚，也是和她有关。
罗夫人心烦意乱，忍不住哭了出来：“我到底造了什么孽，一把年纪了还让我遭受这些……李姑娘，你能不能原谅我们这一次，只要你能原谅，什么样的条件我都答应……呜呜呜……”
李氏漠然，不耐烦地看向石夫人：“母亲，我已动了胎气，受不得吵闹，不是要紧的客人别往后面放。”
言下之意，让石夫人将母女俩撵走。
石夫人明白了她的意思，说实话，她也恼恨二儿媳做的那些事。明明志林一心一意和雨娘过日子，给知县大人好好做女婿，可罗香儿偏偏使了这样恶毒的计策，若是别人想要害自家，肯定没那么容易。但罗香儿是她的儿媳，一家人都毫无防备。
如果大儿媳愿意原谅，那这场风波过后，最多就是几家不如以前那么亲近。但如今大儿媳明显要追究，罗家……怕是要完了。
罗家完了，罗香儿这个儿媳便不必放在眼中。她看向罗夫人：“亲家母，雨娘和楼姨娘这胎都不甚安稳，你孙子孙女都齐全，也可怜可怜我，别在这儿打扰她们了。”
罗夫人哪里甘心？
这一次之后，下一次兴许连李氏的面都见不着了。她哭得愈发伤心：“亲家母，若是香儿她爹出不来，我们一家老老小小怎么办啊？你帮帮我，帮帮我啊……”
石夫人听得心酸，道：“早知今日，你又何必当初？”
罗夫人：“……”
她还想留，但石夫人不允许。被其半拉半拽地带出去了。
罗夫人真心觉得症结就在李雨娘身上，只要她愿意原谅，那些都不算事，老爷肯定能平安归来。她哭着出了院门，到了僻静处，一把拽住了石夫人的手：“亲家母，我有个法子。”
石夫人被她抓痛了，想要抽回手，只稍稍一动就觉疼痛加剧，当下不敢再抽，道：“你说，我听着呢。”
“事情发生在你家里，是谁动的手都是你说了算。事情已经过去了几个月，是不是香儿干的都已经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先让李雨娘消气。你可以推说是丫鬟……”罗夫人眼神殷切：“只要你愿意帮忙，我一定记得你的这份恩情，他日定会加倍报答。”
石夫人并不想要她的报答，李家父女又不是傻子，已经查清楚了的事情想要让他们相信罪魁祸首另有其人，并没那么容易。除非是在父女俩发现之前就安排好。
她并不想为了罗香儿惹恼了李家……儿子和雨娘之间现在还僵着呢，能不能和好都不一定，她若是再帮着罗家各种隐瞒，定然会让长子的处境雪上加霜。
“事情不是这么办的，他们已经查清楚了。”石夫人叹息：“香儿做错了事，我当时也很生气。但她是我儿媳，就跟我女儿一样，我原谅了她，还帮着遮掩。可……雨娘也是我的儿媳，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帮谁都不好。这样，你若是能有本事求得她心软，我绝不多言。”
罗夫人听得出来，石夫人只想撇清关系，并不想趟这淌泥水。她定了定神，咬牙道：“如果事成，我会给香儿再加三间铺子作为陪嫁。”
给女儿的陪嫁，其实就是给石志康的。也就是说，只要石夫人愿意帮腔，就会得到三间铺子。
石夫人有些意动，却还是摇头：“我帮不了。”
罗夫人有些崩溃：“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们家破败？”
石夫人哑然：“这也不是我害的。”
说难听点，是你们自己没有教好女儿。
罗家也就是比寻常人富一点，能够拿出三间铺子，已经是罗夫人的极限，她好话说尽，见石夫人还是不肯松口，心中都有些绝望了。绝望之下，她看到了边上女儿姿态悠闲，气得一脚踹了过去：“赶紧跪下给你婆婆认错。”
罗香儿猝不及防之下被踹了个正着，险些栽倒。母亲从来没有对她这样粗暴过，她瞪大眼：“有话好好说！”
“我就是对你太好，让你不知天高地厚，才犯下这样大的错！”罗夫人嚎啕大哭：“你爹已经被大人抓走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罗香儿也急啊，她想开口劝婆婆帮忙来着。但她有自知之明，母亲活了半辈子，开口肯定比她要强。所以才一直站在边上等着。
石夫人看母女俩哭做一团，也觉得头疼：“亲家母，这是我帮不了你，你与其在这浪费时间，还不如去找能帮上你的人。你都愿意给三间铺子了，把这些拿来请人，应该能有点眉目。”
言下之意，她还是不帮。
罗夫人终于死心。临走前，她想带着女儿一起：“香儿，王夫人和知县大人的妹妹是手帕交，她以前还夸你懂事，你回去换一身衣衫，我们一起上门去找。”
“不行。”石夫人一口回绝：“香儿已经是我石家的人，你想怎么求人都行，但别带上她。”
石志林已经惹了李家父女生气，能不能求得原谅且两说，若她纵容罗香儿去外头奔走，落在李大人眼中，就是石家人想和他们父女做对了。
这怎么行呢？
罗夫人面色微变，强调：“香儿是我女儿。”
石夫人寸步不让：“要么做你罗家女，要么做我石家妇，你们选吧！”
罗夫人：“……”
自家如今有求于人，可不能再因此耽搁了女儿的婚事，尤其还是女儿犯了错的情形下。她若执意，兴许女儿真要被休回娘家了。
<br />
留在这里，好歹还是知县大人女儿的妯娌，休回去后怎么办，一家子捆在一起等死么？
母女俩在门口分别，罗夫人脸上的泪水就没干过。
罗香儿不太想出去求人，听到婆婆阻止，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可看着母亲独自离开，她心头颇不是滋味，眼眶和鼻子都有些酸。
她不高兴，就想让别人也难受，跟婆婆分开之后，她说是回自己的院子，其实是跑去找楼娇娇算账。
可惜，在院子里如今住的不止是石志康的姨娘，还有她大嫂。尤其这位大嫂身份太高，所有人都得捧着，加上石夫人也怕乱七八糟的人进来影响了儿媳养胎。罗香儿走在门口就被人给拦住了，她顿时气得不轻：“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当真要拦着本夫人？”
婆子一脸木然：“没有夫人的吩咐，谁都别想进。”
罗香儿真的很想发脾气，但她心里也明白，发脾气进不去，惹来了婆婆兴许还会被禁足，她垂下眼眸：“如果是嫂嫂愿意见我呢？”
“那自然可以进。”婆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但是夫人已经歇下，早就吩咐过，谁来都不见。”
罗香儿：“……”特么好大的谱！
怀有身孕了不起吗？
她有些颓然，感受着脸上的疼痛，心中实在不甘：“让楼姨娘出来见我。”
李雨娘确实金贵，但楼娇娇是她手底下的人，她的吩咐，楼娇娇一定得听。
那死丫头竟然敢打她，她非得讨回来不可。
楚云梨得了消息，其实可以不出去的，但她闲来无事，加上她想看罗香儿要收拾她又拿她法子的憋屈模样，兴致勃勃奔到了院子门口。
罗香儿看到楼娇娇脚步轻快地走过来，心中愈发恼怒：“你站过来。”
楚云梨上前。
罗香儿一言不发，抬手就是一巴掌。
楚云梨岂会被她打着？
当即，她后退一步，像是绊着了似的，下意识拽着罗香儿，等她稳住身形，罗香儿已经大头朝下摔了。
“大胆！”罗香儿说这话时，声音都不太正常，等她抬起头来，已然满口的鲜血。
她正想呵斥几句，就见面前的楼姨娘软软朝着身边的丫鬟红儿身上倒去。
晕了？

第325章
晕了？
人家都晕了，她还怎么呵斥？
红儿察觉到身上突如其来的重量，下意识将人扶住，侧头就看到了主子闭着的眼，并且，摔下来时完全是凭本能，一点防备都没有，明显不是装的。她顿时吓一跳，慌乱地打叫：“姨娘晕了，赶紧请大夫。”
院子内外的人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去住院，有人请大夫，有人搬来了椅子想要将人放下。
罗香儿站在乱糟糟的人群中，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她看着躺在那儿闭着眼睛的人，心里也有点慌。婆婆过来看到这般情形，肯定又要呵斥她。
明明她也受伤了啊！
于是，她转身就走回了自己的院子，又让人去请大夫。
那边石夫人刚把罗夫人应付走，回房后，一杯茶还没喝完，听说又出了事。出事的还是楼娇娇，她不管都不行的那种。
于是，她急忙忙赶过来，就看到了昏迷不醒的人，大夫正在把脉。
“应该是被吓着了，没有大碍。”石夫人听到这话，长长吐出一口气来。之前被长媳发现楼娇娇身怀有孕的真相之后，她说的是可以让楼娇娇落胎，然后消失。但那是为了让长媳消气，不想让大儿子夫妻俩的感情因此受影响。毕竟，和孙子比起来，还是自家的前程要紧。
现如今，长媳都已经容忍了楼娇娇这孩子的存在，并且还表明了要护着她，也就是说，长媳默认了这个孩子的出生。
这样的机会多难得？
若是孩子没了，她哪里舍得？
李大夫一脸严肃：“但是，姨娘这胎本就不稳，再不能受惊吓了。这一次是运气好，下次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谁也说不好。夫人，姨娘这胎千万要小心。”
石夫人揉了揉眉心，只觉满心疲惫。真的，当初她自己生孩子都没这么累，明明自家主子就这么几人，但保个胎好像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还艰难。
“去把二夫人给我找来！”
如此不顾大局之人，加上罗家快要败落，石夫人不想再忍了。
罗香儿回房后，边上的丫鬟立刻找来了药，就拿着帕子想要帮她收拾嘴上和脸上的伤，她木然坐着，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应对婆婆，当丫鬟的时候碰到她的唇，疼痛传来时。她猛然回过神来，一把将人推开：“先别动。”
丫鬟没防备，后退了两步才站稳。听到主子这话，满脸的不解。
罗香儿没什么耐心跟丫鬟解释，只道：“再等一等。”
等什么？
丫鬟一脸茫然，但很快，外面就传来了石夫人身边婆子的声音，相比起以前，婆子这次的姿态比较高，说话也不客气：“主子在娇院等着，让二夫人你过去一趟。”
罗香儿缓缓起身。
丫鬟后知后觉，急忙上前将人扶住。
“我家夫人也受了伤的。”
婆子看了一眼罗香儿青紫中又带着血的脸，道：“姨娘晕了，险些动了胎气。夫人正生气呢。”
罗香儿：“……”
她想要跟婆子辩解，又觉得跟她一个下人说不着。一路上都在盘算着各种说词，到了石夫人面前，直接道：“我当时都没碰着她！”
“碰着了的。”红儿叉着腰，像护崽子的老母鸡似的，气冲冲道：“夫人当时想对姨娘动手，姨娘被吓得往后摔了，下意识拽了离她最近夫人一把，这才稳住了身形。夫人摔倒，姨娘就晕了。”她振振有词：“若不是夫人来找茬，姨娘不会摔，更不会晕。”
罗香儿狠狠瞪着她。
红儿怡然不惧：“奴婢敢对天发誓，方才所言绝没有半句假话。”
如果要问她在府里最讨厌的人是谁，一定是罗香儿。这个女人险些害死了她们主仆，到现在还各种找茬，好不容易找着了机会报仇，她当然不会错过。
罗香儿伸手指着自己的嘴：“我都摔成这样……”
“住口。”石夫人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桌上：“香儿，我跟你好话说尽，让你顾全大局，你却丝毫都不能忍，非要违背我的意思，既然你这么有主意，那你还是回娘家去吧。我石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罗香儿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
这分明是要休了她！
“母亲，我……”
石夫人霍然起身：“要么禁足，要么回家，你自己选一个吧！滚！”
罗香儿委屈得眼泪汪汪，以前婆婆对她挺客气的，就算是知道她算计了石志林，当时也就呵斥了几句，却也没有此时这么凶，更没有说要赶她出门。说到底，还是自己娘家不得力。
石夫人看她杵在那儿，怒斥：“听不懂人话吗？”
罗香儿吓一跳，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红儿惊喜的声音：“姨娘，您醒了？”
罗香儿下意识回头。
楚云梨看她：“夫人就要走了么？”
罗香儿狠狠瞪她一眼，拂袖而去。
*
这件事情之后，罗香儿再不能出门，楚云梨耳边终于安静下来，她每日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陪着李氏。李氏并不是仗着身份不拿正眼看人的高傲女子，两人相处还挺投契。
转眼又过了大半个月，罗老爷的罪名还没下来，罗夫人还在外头四处奔走，但收效甚微。
这一日，石夫人身边的婆子又来了，手中拎着个食盒。
值得一提的是，这人正是上辈子掐死楼娇娇的那个稳婆，上一次楚云梨将人赶走，本以为石夫人将人送走了，不成想竟然留在了身边。
她一进门，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随即挪开，笑着道：“夫人，主子今日出门贺喜，回来时特意给您带了点心。”末了，她又看向了楚云梨，补充道：“主子猜到姨娘八成在这，所以，也没有特意分开，姨娘若是喜欢，可多吃一点。”
楚云梨不看她，假装没听见这话。
马婆子也不计较，笑着道：“点心送到，奴婢这就走了。夫人可还有吩咐？”
她对着李氏时，语气和态度都特别恭敬。
“没有。”李氏随口道：“帮我谢过母亲。”
婆子躬身，含笑退下。
点心被李氏身边的丫鬟接过，很快摆上了桌。这点心样式挺新颖的，闻着自带一股清香，李氏被那精巧的模样吸引了心神，饶有兴致地伸手拿起。
楚云梨早在点心端出来时就看了过去，抢在李氏之前拿了一块：“我喜欢，夫人都送给我吧。”
语罢，也不管她神情，一盘子端了过来。
李氏并不贪口腹之欲，她从早到晚身边人至少会给她送十几次吃的，且手边一直都有小食。看端着盘子的人满脸笑容，便摆了摆手。
“送给你了。”
丫鬟脸色面色不太好。
楚云梨起身：“其实，我觉得在外头来的东西有孕之人还是少吃为好。但夫人的心意得领，所以，这点心给我吃。”
等人走了，丫鬟不满：“姑娘，这姨娘忒不懂事。她能有如今安稳的日子全赖姑娘，如今竟然还伸手夺食……”
李氏若有所思：“她不是馋嘴之人。这些天里，你可有见过她抢我东西？”
丫鬟哑然：“兴许她在试探呢。”
楚云梨将点心拿走，到了外头后，直接装作失手一般，点心盘子落了地。
这一下，谁都吃不成了。
红儿急了，跺脚道：“这么好的点心，忒可惜。”
楚云梨笑着道：“看来是我和这点心没缘分。”
红儿回头看了一眼正房：“万一大夫人生你的气怎么办？”
方才姨娘拿东西的时候挺霸道的，遇上小气的，真会往心里去。
“不会。”楚云梨看向地上的狼藉：“那婆子是个唯利是图的。只要给银子，她什么都肯干。我怀疑这点心有问题。”
红儿一脸惊诧。
“这可不是单独给您的。”
那又如何？
红儿焦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告诉大夫。让大夫来瞧瞧。”
于是，李大夫又被折腾过来了。看到地上的点心，他一脸慎重，查看过后，径直去了主院。
他觉得自己特别难，真的，原以为这样的小户人家之中，只给主子治个头疼脑热，安胎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如今这一出出的，真比大户人家还要复杂。
石夫人很快赶了过来。她来了之后，李氏便也顺理成章地知道了后来发生的事。
她这个孩子得来不易，当时还想吃那点心来着……此刻想来，只剩满心后怕，再看向楚云梨的目光中就带上了几分感激。丫鬟更是殷勤的倒了一杯茶水送到楚云梨手中。
石夫人怒气冲冲走了。
李氏眼神一转，也跟了上去，还不忘招呼楚云梨：“咱们也去，瞧瞧到底是谁要害我们。”
在这府里会下这样毒手的，除了罗香儿也没别人了。
一行人进院子的时候，罗香儿正坐在窗前发呆。看到石夫人，她立刻起身行礼：“母亲，您怎么来了？”
石夫人走到她面前，并未喊她起，居高临下道：“稍后把你的嫁妆收拾好，今日就滚吧！”
罗香儿吓一跳：“母亲，何至于此？”
她恶狠狠看向楚云梨：“你又陷害我？”
楚云梨一脸无辜：“我没有！”
是真的没有。
石夫人找来了马婆子：“说，这点心是谁让你送去的？”
她今天确实出了门，也确实路过了点心铺子。但却没想着要给家里的人带，是马婆子提醒，说有孕之人味淡，兴许想吃点稀奇的。所以她才让人去买了点心。
马婆子不承认。
她没有签卖身契，最近就是跟在石夫人身边，她不承认，石夫人也拿她无法，连一个手指头都不敢动她。
石夫人被她这样的态度气得胸口起伏，想要把人送去衙门，又想着家丑不可外扬。毕竟，马婆子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去对两个有孕之人动手，一定是有人指使。
“滚！”
马婆子并不肯走，连连喊冤。
“我也不知道那点心为何会出事……夫人明察。”
石夫人揉了揉眉心：“连罗香儿都要滚了，你以为自己能留下？”
罗香儿跪了下来。
这一次，石夫人没有原谅她。
石志康得到消息赶回来，并未帮着求情。
罗香儿很失望，临走时失魂落魄的，唯有看向楚云梨的目光中满是狠意。
李氏呆了这么久，可以行走自如，现如今罗香儿不在，在她看来，楼娇娇就没有危险了。再有，这毒点心都送到了她面前，就算她还想留下，李大人也不允许了。
这些天，石志林倒是想来找她道歉，但李大人一直都在折腾他，给的活儿特别繁重，他每日回家都已经是深夜，街上有宵禁，他压根就回不来。
因此，两人始终没有说开。
也是李大人再不愿意让女儿住在别人家，担惊受怕不说，自己还要收留着背叛了女儿的女婿。于是，当日李氏就被接回了家，楚云梨又得以独居。
夜里，石志林也回来了。这一次他被休假，大人说了，没得到吩咐，再不用去衙门。
石夫人顿时就慌了。
她想要上门求情，却被拒之门外。她又找了自家老爷一起，还是同样的结果。她本身挺机灵的，想起来长媳在家里住的时候跟楼姨娘很是投契，立刻就有了主意。
于是，楚云梨被要求跟她一起去衙门。
现如今楚云梨的身份，没有她拒绝的余地。
楚云梨也并不想拒绝，这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出门。
这都几个月了，出一趟门忒不容易。
楚云梨一直掀着帘子，看着外面热闹的大街，真切地认识到了石家的不富裕。
这街上随便哪间铺子，每月的盈利都有不少。石家拢共七八间，实在太普通了。
到了衙门外，楚云梨上前敲门。
她也不想来，这不是被逼无奈么？
里面的人打开，看到是她说要去禀告一下。很快就来回复，说李氏请她进去。
只请她一人。
石夫人想跟着她一起进门的打算落了空，此刻想要带着人回头却已经来不及了。她低声嘱咐：“帮着撮合他们夫妻俩，只要事情办成，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楚云梨侧头看她，眼神莫名：“大公子是我腹中孩子的爹，你让我撮合我孩子的爹和别的女人？”
石夫人：“……”
“楼娇娇，大局为重，我不会亏待了你的！”
楚云梨能信她才怪。口中道：“我尽力。”
进门后，见到了李氏，两人同住了这段日子，相处挺熟稔的，从头到尾，楚云梨都没有提及石志林。
小半个时辰之后，她从院子里出来，石夫人已经迫不及待：“如何？”
“我没好提，她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楚云梨越过她上马车：“我好不容易和她熟悉，情分不是这样用的。”
石夫人哑然，到了石家门口，她忍不住问：“你要怎样才肯帮忙？”
楚云梨不想生这个孩子，想要彻底离开了楼家，想要让罗香儿付出代价……这里面哪一样说出来，石夫人都不会答应。既不能如愿，便也没有开口的必要。
石夫人想要劝，楚云梨推说自己累了。
*
接下来两天，石夫人时常过来，面对她时各种温和。
楚云梨始终不为所动。
也是这个时候，石志康来了。
对于这个男人，楚云梨就更无感了。楼娇娇对他都没什么感情，更何况是她。这么说吧，楼娇娇过门之后确实得他宠爱，但也因为他经常被罗香儿刁难……楼娇娇出事之后，石志康没有一次去柴房，不去便也罢了，伺候了他那么久的女人被别人陷害，他没有开口求情就算了，竟然还容忍罪魁祸首各种蹦哒。
楼娇娇对他已经失望透顶。
“娇娇，你能不能帮帮大哥？”
“不能。”楚云梨一口回绝。
石志康面色复杂：“我知道你讨厌我们兄弟俩。但你要为腹中孩子考虑，只有我们好了，他才能好。大哥是他的亲爹，总不会丢下他不管的，还是你以为与我们兄弟俩各种僵持，日后我们也会疼爱这个孩子？”
最后一句纯粹是威胁。
如果不按他说的办，兄弟两个都会厌恶她，进而厌恶孩子。
楚云梨垂下眼眸，看向自己微凸的肚子。楼娇娇从来没有想过生下这个孩子。为这个孩子的以后打算……大可不必。
“我帮不上忙。”
石志康一个字都不信。
后来连石志林都来了，母子三人轮番上阵，各种许诺好处，还承诺过会好好善待孩子，又讲大道理，说石家好了孩子才能好，孩子好了她才有好日子过。
楚云梨始终不愿帮忙。
这一日，她刚午睡起，就听说万氏到了。
对于这个楼娇娇的便宜嫂嫂，楚云梨没什么好感。上一次万氏来了，只想打听秘密，看出来她处境不好，明明一句话就能帮她解围，却从头到尾都没帮忙，甚至在离开之后就杳无音信。好像这人没来过似的。
万氏进门，看到院子里的景致，道：“九妹，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嘛。这院子都比以前好了不少。”
楚云梨招呼：“嫂嫂坐！”
万氏含笑看她：“最近如何？”
“不太好。”楚云梨叹息一声：“害我的人现在还好好活着。他们都想勉强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话说得这样直白。万氏但凡有一分偏向这个便宜妹子的心思，接下来都该问一问到底是发生了何种难事。
楚云梨说这话本也是为了试探，就听万氏道：“你如今有了身孕，等到孩子落地，就有了盼头。千万别说这种话了，至于让你做事……你也是石家人，如果能够帮得上忙，自然义不容辞。”
明显是知道内情，或者说她知道的都是石家愿意告诉她的，楚云梨也懒得问，直接质问：“嫂嫂，你说这些话，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母亲的意思？”
这话颇不客气，万氏微愣了一下：“你这样跟我讲话？”
楚云梨反问：“不然呢？我险些被人害死，有了身孕之后，好多次被人欺到门口，我就想为自己争一口气。你什么都不问，上来就让我帮石家，你知不知道，我腹中孩子是石志林的，他们要我撮合石志林和李雨娘！”
万氏瞪大了眼。
她以为自己听错，看着面前女子满脸悲愤，她才回过神来听到的荒唐事都是真的。她缓缓伸手捂住了嘴，喃喃问：“这石家……怎会乱成这样？”
九妹明明是二公子石志康的妾，却有了大公子的孩子。偏偏石家还要护着这个孩子出生，特么这石家也忒不讲究了。
楚云梨别开脸：“害我的是罗香儿，他们一家在出事之后将我关入柴房，险些将我饿死。罗香儿却什么事都没有……后来又几次三番想要毒害我，才被夫人赶出了门，我才有几天安稳日子过。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跑来让我帮他们。这样龌龊的人家，我巴不得他们全家都万劫不复才好。”
万氏面色微变：“住口！”
楚云梨直直看着她：“让我住口可以，你打算帮我的忙吗？”
万氏哑然：“我会把此事告诉母亲。”
楚云梨追问：“然后呢？”
万氏霍然起身：“我也不知道，得看母亲如何定夺。”
其实，虽然楼夫人还不知道。楚云梨心里却明白，楼夫人应该不会管这样的闲事。现如今李氏已经知道自己被背叛，这事已经不算秘密，也算不得石志林的把柄了。
万氏临走之前，问：“事到如今，你想要什么？”
楚云梨肃然：“我想离开。”
万氏沉默：“可能不行。楼家不会接被夫家厌弃的女儿回家。”
这很残酷，却也是事实。
养女是没有家的。

第326章
楚云梨强调：“我是想离开。”
不是想回楼家。
万氏面色复杂：“你都有孩子了。”
这么说吧，楼家养女有很多。多了就不稀奇了，家中也不会那么重视，楼娇娇本身就不得母亲宠爱，所以才会有这样一门婚事。现如今出了这些意外，万氏觉得，婆婆应该不会在乎九妹到底伺候了谁，到底给谁生了孩子。
说实话，在她看来，楼娇娇分明是死路一条。
只要孩子落地，楼娇娇应该就活不了了。
毕竟，一女同侍二夫，好说不好听。尤其石志林还是知县大人的女婿。石家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让楼娇娇活下去。
万氏自己是女子，她性子向来事不关己，此刻也忍不住生出了几分怜惜：“九妹，我帮不上你，母亲大抵也不会管，你自己要多留个心眼。”顿了顿，她继续道：“我今日过来是想劝你帮着让两家和好的。你自己多想想吧！”
她会来这一趟，是因为暗地里得了石家的好处。再有，石家和知县感情好，也就等于楼家和知县大人也是亲戚，楼家好，她就能好。
*
楼家人上门都劝不动，石夫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能做的就是催促楼娇娇一次次登李氏的门。
楚云梨愿意出门，李氏每次都会见她，但却始终不曾松口。
如此又过了小半个月，这天罗老爷的案子终于开审，关于他做的那些事，李大人早已经查明，当日就判了他十多年，还勒令罗家赔偿那庄户的损失，更是罚了罗家一笔银子。
罗家母女都在，楚云梨站在人群后旁听，石夫人并没出面，但却也从头看到了尾。得知罗老爷的罪名后，她叹了口气。
“回吧。”
马车转过街角，她忍不住开始劝：“楼姨娘，你别以为志林和雨娘分开之后就会一心一意和你过日子，我告诉你不可能。你这一辈子都是志康的妾……”
突然马车停住，楚云梨扶住了小桌才稳住身子，她一把掀开帘子，刚好看到一个孩童摔倒在马前。好在车夫反应快，才没有踩上去。
车夫吓出了一身冷汗，呵斥边上的大人：“衙门审案，街上这么多的马车，为何不把孩子看好，万一踩着了算谁的？”
孩子的娘脸都吓白了，急忙将孩子搂在怀里安慰。听到车夫这话，顿时不满，叉着腰道：“有马车了不起？这道是你家的？你明明看到街上这么多人，为何不慢一点？还好意思来骂，我没问你要赔偿就是好的。”
石夫人今日特意来看罗家的热闹，两家是姻亲，她不便出面，于是找了家里采买的马车。
这马车很破，只能勉强能用。也难怪衣着普通的妇人敢当街臭骂车夫。
车夫面色一言难尽，正想再争辩几句，就听到里面的主子道：“方才险些让楼姨娘动了胎气，别在这里耽搁了，赶紧走吧。”
主子吩咐，车夫不敢不听，当即冷声道：“让开，我有急事。”
“你以为我没事吗？”妇人不依不饶：“我也没空在这里跟你闲扯，要不是你险些伤着我孩子，我才懒得跟你废话。”
边上有人劝说妇人，好多人围过来看热闹。马车一时间根本就挪不动，好不容易等到众人散去，车夫离开那条街时，已经是一刻钟之后。
马车刚刚转弯，就被前面的人拦住。
“母亲，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没想到真的是你。”
拦住她们的人是罗香儿。
罗香儿就站在大道中间，车夫自然是不敢撞的。石夫人自认为对罗家仁至义尽，没有对不起他们的地方，今日没有出面，不过是怕外人议论。此刻被戳穿了身份，便不觉得有隐瞒的必要，掀开帘子道：“我刚好路过，也是送楼姨娘来和雨娘喝茶。”
“是么？”罗香儿上前两步：“母亲，我想回家。”
石夫人面色复杂：“你还是先在娘家住一段吧。就算要回，也等楼姨娘临盆后再说。”
罗夫人一直站在旁边，此刻终于忍不住了：“亲家母，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香儿和志康能做夫妻，不知道是多少世修来的缘分，依我意思，还是让他们和好。这样，香儿之前确实做错了事，我跟孩子他爹商量过了，回头会给她多加三间铺子做嫁妆。”
石夫人有些心动，却还是摇头道：“亲家母，这事情可以商量，但香儿现在不能回来。她之前可不止一次对楼姨娘动手，这个孩子很要紧。雨娘都没有让楼姨娘落胎……这是志康唯一的血脉。”
言下之意，在楚云梨临盆之前，都不让罗香儿进门。
罗家母女脸色都不太好看，罗夫人忍不住再次出声：“香儿已经知道错了，以后绝不会再犯。再说，这个孩子出生后也要唤她一身母亲。”
“那可不一定。”石夫人就不爱听这话，好像自己儿子没选择一定要和这蛇蝎妇人过一辈子似的。在她看来，罗香儿连没出生的孩子都容不下，等孩子落地，真落到她手里。还不知道要怎么被她戕害呢。
与其那时候天天担忧，还不如把这危险扼杀在萌芽之中。重新给志康换一个媳妇，现在的罗家虽然有些银子，但名声已经毁光了。
因此，她说这话时简直毫不犹豫。
罗夫人变了脸色。
罗香儿面色发白，她本来就站在马车旁边，此刻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掀开帘子冲上来。
石夫人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就见冲进来了罗香儿伸出了手，一把拽住了边上的女子。
楚云梨早就看到了来者不善的罗香儿，本来可以躲开的，但她没躲，被抓了个正着不说，还被罗香儿拖出了马车。
马车离地上有一段距离，楚云梨摔下，下一瞬，肚子一痛，身下一股热流涌出。紧接着石夫人的尖叫声响在耳边。
“罗香儿，你住手。”
楚云梨也不勉强自己起身，翻了个身捂着肚子，闭上了眼。
真特么痛！
大街上出了这事，好多人围了过来。石夫人不想让自己沦为别人的谈资，尤其楼娇娇腹中孩子的父亲身份成疑，就更不能让外人多谈论。因此，她反应过来后，吩咐车夫将人抬起，急忙往最近的医馆去。
“伤得太狠，保不住了。”
石夫人听到大夫这话，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她殷切地道：“大夫，你千万要想想办法。”
大夫摇头。
“没法子，这孩子还是赶紧落了为好，留得久了，大人也会有危险。”他看石夫人一脸难以接受的神情，整个都要晕厥了，沉吟了下：“你们也可以另请高明，让别的大夫看看。”
石夫人反应过来，亲自扶着楚云梨往外走。她恢复了几分理智，没有再去别的医馆，而是径直回了家，然后找来了李大夫。
李大夫看到楚云梨身下的血迹，面色慎重起来：“怎么会弄成这样？”
石夫人简单说了几句，李大夫已经上前把脉，摇头，沉痛地道：“保不住了。”
“李大夫，你千万要想想法子。”石夫人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不甘心地道：“您是保胎圣手，别人没法子，你一定想得到办法，我相信你。”
李大夫叹了口气：“夫人节哀顺变。”
楚云梨面色苍白如纸，伸手抚着肚子，道：“我当时脑子懵了一下，所以才没躲开。”
李大夫已经到边上去配药。
而石夫人听到这话之后，恨声吩咐：“去请罗家母女过来。”
*
罗香儿动手是一时冲动，看着楼娇娇面色煞白的躺在地上，她只觉浑身畅快无比。但紧接着，就被母亲拖走了。
“香儿，你疯了吗？”
罗夫人一脸恨铁不成钢：“本来他们家就不喜欢你，你再做了这样的事，你想回去，他们不会再接纳你！”
罗香儿心中后怕，在母亲面前，她向来不愿认错，梗着脖子道：“我就看不惯楼娇娇那得意的模样，还有她一副有孙万事足的态度……好像她孙子是人，我们就是可以随意捏揉搓扁的面团似的。”
罗夫人：“……”
“别在这杵着了，赶紧回。”
母女俩走的时候，石夫人正忙着带人去看大夫，压根没管他们。
这做了错事的人，心里是虚的，母女俩没有在街上多留，此刻也没心思想法子救人，回去的一路上挺沉默的，到了家后，罗夫人也没多言，两人回了各自的院子。
结果，才小半个时辰过去，石家的人就到了。
母女俩不想去，尤其是罗夫人。
但不去也得去，出了事逃避不是办法。想要让两家和好如初，必须得上门道歉。
罗香儿不愿意，被母亲拽着上门的。
石夫人看到母女俩，恨不能亲自出手掐死她们。她漠然道：“刚才两个大夫都说，楼姨娘腹中孩子留不住了。你们有何话说？”
罗夫人无话可说。但错的人是自己女儿，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亲家母，香儿她被我宠坏了……”
“你现在才明白？”石夫人不客气地质问：“罗夫人，你是不是和我们家有仇？否则，你为何要把女儿养成这样嫁到我家，弄得我全家上下鸡犬不宁？”
罗夫人：“……不是的。”
“就是！”石夫人冷冷看着罗香儿：“你不是想回来吗，那就回吧。今日就搬回来！”
罗香儿对上她的眼神，真觉得特别渗人。
罗夫人心中颇为不安：“亲家母，香儿她……”
石夫人打断她：“我都答应她回来了，你还要如何？”

第327章
罗夫人想要让女儿回来，是想让两家重归于好。
可看石夫人这样，明显不是真心原谅了女儿，或者说，她愿意重新接纳女儿，就是为了把人接回去虐待的。
“要不，还是先等一等，让他们俩人冷静冷静？”
石夫人立即道：“你要冷静，以后就别回来了。”
罗夫人：“……”看来是没得选。
她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让女儿回来最好。毕竟，石志康和女儿做了几年夫妻，之前没孩子，两人的感情一直都挺不错。
反正，只要石夫人不把女儿弄死，夫妻俩的日子应该就能往下过。实在是现如今罗老爷出了事，罗香儿一个被休回娘家的女子，想要再嫁没那么容易。
夫妻到底还是原配好。罗夫人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只要女儿是石家妇，就和李氏是妯娌……找谁说情都不如找李氏来得快。
罗香儿心里发毛，正想开口拒绝，就听边上的亲娘道：“香儿你留下，稍后我让人把你带回去的东西送来。”
语罢，她飞快溜了。
知女莫若母，她一看女儿神情，就知道女儿的想法。到时候纠缠起来，连这机会都没了。
罗香儿想要追，刚走一步，就听身后的婆婆道：“你要是去了，就别再回来。”
闻言，罗香儿脚下顿时如千斤重，一步也走不动了。
她回过头来，勉强扯出一抹笑：“母亲，我当时是被气着了，不是故意动手的。”她看向床上的楚云梨：“楼姨娘，我对不住你，在这给你道歉了。”
楚云梨不搭理她，微闭着眼睛像是没听到这话。
罗香儿并不生气：“当时我只是一时冲动，伸手抓人时眼睛都是花的，你要是躲，肯定能躲开。”
楚云梨能躲开，但换了楼娇娇是肯定躲不了的，都到了这种时候，罗香儿还在把错处往别人身上推，楚云梨忍无可忍，捡起边上的药碗，狠狠砸了过去。
罗香儿离得近，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更没想到砸出来的东西力道会那么重的。
那碗砸在她的鼻子上，当场就砸得她鼻血狂流。
罗香儿吓一跳，急忙喊大夫。
石夫人漠然看着，她没有亲自动手，已经是修养好，也是因为有几分理智，她不想为了这样的人偿命。看罗香儿被人砸，她心头特别畅快。
“喊什么大夫，不就是流点鼻血吗？”石夫人侧头吩咐：“去打点水来，给洗洗就行。”
罗香儿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她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婆婆愿意让自己留下，并不是为了让他们夫妻和好，也不是愿意继续和罗家结亲，只是单纯的想要教训她。
“你一个妾，却胆大妄为对我动手，没规矩！”罗香儿捂着鼻子，吩咐：“来人，给我掌嘴。”
她的丫鬟立刻蠢蠢欲动，石夫人冷声道：“我看谁敢？”
丫鬟不敢动了。
楚云梨已经坐直身子，道：“你几次三番害我，以前我碍于身份都忍了。毕竟，我再身不由己，也还是插入了你们夫妻之间，这是我的错，是我欠了你的。但你实在太过分了，简直不给我留一点活路。都到这种时候还在说我错……我孩子都没了！”
罗香儿满脸悲愤：“我也没孩子。”
楚云梨呵斥道：“你没孩子关我屁事，找你男人去。”
石志康听说家里出了事，急忙忙赶回来，一步踏在院子里，刚好就听到这话。他揉了揉眉心：“娘，发生了何事？”
石夫人看到儿子，心中酸涩无比。儿子不能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已经很惨，如今竟然还不能替兄长养孩子……石志林肯定是不能再睡别的女人，李氏那边也还没原谅，就算原谅了，也不可能把孩子过继回来。也就是说，小儿子若想要有后，这辈子注定只能替不相干的人养孩子。
“志康，孩子没了。”
石志康已经听说了，事实上，楼娇娇三番几次的动胎气，好几次大夫都说要保不住。他就已经有了预感，这孩子很可能生不下来。今日得到消息，他震惊之余，也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没就没了吧，这个孩子与咱们家无缘。娘，你别太伤心。”
听到儿子反过来安慰自己，石夫人悲从中来，顿时嚎啕大哭。
“都怪我，都怪我啊……当年我怀着你若是小心一些没有生病，没有喝药的话，你也不会如此。”
大夫都说不一定是因为这个。有些人天生就不能生孩子，石志康早已经得知，听到母亲自责，他心头难受不已：“娘，不关你的事。”
母子俩互相搀扶着，看着挺让人难受的。
罗香儿坐在边上，袖子里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她忽然就有些害怕，这周围除了她的一个陪嫁丫鬟，再没有愿意帮她的人。
不该留下来！
她起身：“我娘这些日子为了我的事也费了不少心力，派人去寻了个大夫来，现在那大夫就在我家，我去把人接来。”
说着就要往外走。
石夫人吩咐：“把人给我拦住。”
她语气阴恻恻的：“这般想留下，我成全你啊！从今往后，你生是我石家的人，死是我石家的鬼。”
罗香儿对上她眼神，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娘……”
“别这么喊我！”石夫人霍然起身，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选你做了儿媳。”
罗香儿头皮发麻，一阵阵发痛，眼睛都有些模糊了。紧接着她就觉得脸上湿湿的，应该是痛出了泪。她目光看向石志康，刚好对上了男人担忧的脸。
不过，那担忧却是对着他娘的。
罗香儿周身冰凉，与此同时，她怒从心头起。嫁过来之后喝了那么多的苦药汤子才发现问题不在自己身上，明明是男人不能生，外头的人都说她的不是，她自己就是个正常女人，凭什么要替别人养孩子？
“那个孽种本来就不该存在。”一片疼痛里，她失了理智，气得尖叫：“那孩子是因我而有的，我让他消失本来就没错。”
石志康侧头望她：“你又在胡说。明明是你心生妒意，故意设计陷害了娇娇，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事。从头到尾错的都是你。”
“你就没错吗？”罗香儿猛地扯回自己的头，还带出了几抹血光，因为石夫人始终不肯松手，两人分开之后，她手里还抓着大把的头发。
罗香儿头皮痛得厉害，她伸手捂住，质问：“你若不贪图美色，直接拒绝了楼家的提议，没有妾室进门，我又怎会做出这些事？所有人都可以怪我，就你不行。”
石志康忍无可忍，上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罗香儿真的要崩溃了，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在怪她，所有人都对她动手。那边床上的楼娇娇刚刚落了胎，此刻不能动弹，但眼神不善……这样的人家，她留下来真的会有好日子过么？
该不会被关到柴房饿死吧？
正这么想着，就听到石夫人道：“来人，把她给我关入柴房。没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去探望。”
罗香儿真觉得这话似曾相识。
当初楼娇娇被捉奸在床后，盛怒的婆婆也是说了同样的话。从那天后，楼娇娇就被关在柴房之中，连饭都没一顿好的，整个人又脏又臭，很快瘦了下来，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难道她也要变成那样？
“我不要去！”面对上前来拉她的婆子，罗香儿不停往后退，还拍开了婆子的手：“我和楼娇娇不同，我有娘家的，我娘很疼我，她不会不管我。你们若是将我关入柴房，我娘一定会上门找你们讨要公道……”
“她不会知道。”石夫人擦了擦脸上的泪，眉眼冷淡。
罗香儿再次打了个寒颤：“母亲，你不能这么对我。”
石夫人一挥手。
本来手段还挺温和的婆子顿时如饿狼一般扑上去，堵嘴的堵嘴，抓人的抓人。不过转瞬之间，罗香儿主仆俩就已经动弹不得。紧接着两人被带了出去。
屋中安静下来。
半晌，石夫人开口道：“志康，她不中用了，回头娘给你另选一个好的。”
石志康点了点头，他很快转身出门，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楚云梨一眼。
楼娇娇刚进门的那时候，石志康有一半的时间在她房里过夜，两人粘糊了好久。楼娇娇都以为这男人对自己有几分感情，关在柴房在那段日子里，她真的以为他会念旧情救她一命。
可惜，始终没能等到。
而现在，楚云梨也看出来了，石志康对楼娇娇压根就没感情，毕竟，如果真有感情，从平时的眉眼神情间肯定会有所表露。
石夫人也走了。
屋中安静下来，没多久，丫鬟又送来了药。楚云梨喝完后沉沉睡去。
孩子没了，大人身子养起来很快。楚云梨很快恢复了精神，第二天就下了地，又过两天，已经能行动自如。这些天里，石家人再没有出现过。之前伺候她的人少了一大半，今天早上起来，整个院子里更是只剩下了红儿。
红儿眼睛都哭肿了，抱着她的胳膊：“姨娘，我们走吧，离开这里，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楚云梨摸了摸她的头，她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起身往外走。
守门的婆子都已经不在，楚云梨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就到了园子里。之前她走在里面，路旁的下人恭恭敬敬行礼，今日这些人远远就避开了，并不肯凑上前来。
她熟门熟路地去了之前关押楼娇娇的柴房，门口有两个婆子守着，里面隐约听得到罗香儿主仆娘的哭求声。
她走到近前，两个婆子将她拦住。
“姨娘，夫人有吩咐，任何人都不得见二少夫人，您别为难奴婢。”
“我就是见一见。”楚云梨眼神一转，看向边上已经破了的窗：“在那见见也行！”
婆子并没有阻止，楚云梨走到窗旁，刚探头一瞧，瞬间一股恶臭袭来。她顿时皱了皱眉。
说实话，楼娇娇先前的处境实在凄惨，罪魁祸首罗香儿被怎么对待都不为过，但石家人这手段……实在太狠了点。
罗香儿早就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听出来外头的人是楼娇娇，此刻看到窗户旁的人，她面色几变，出声道：“你满意了？”
楚云梨摇了摇头：“并不！”
“我不相信！”罗香儿恶狠狠：“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楼娇娇，当初我把你害成这样，现在我落到如今地步，你心里早就笑翻了吧？”她想到什么，顿时哈哈大笑：“你别得意太早，就凭你知道的那些事，就凭你的身份，想要活下去，且不容易呢。这石家……绝不可能允许你活着把那些事情往外传。我可能会死，但你是一定会死。咱们俩谁也别笑话谁。”
这是实话。
石夫人现在是没对她动手，但以后可不一定。
“我会不会死，你不知道，但我至少从这里面出来过一次。你肯定是出不来的。”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她：“你……活该！”
罗香儿：“……”
她气得尖叫，又开始咒骂。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什么难听骂什么。
楚云梨不愿和她对骂，但她的嘴这么臭，也该教训一二。当即转身从院子里捡起了一块石头，狠狠砸了进去。
下一瞬，里面的骂声一顿。紧接着就是罗香儿的惨叫声。
然后，她再也不敢骂了。看着楚云梨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楚云梨转身离开，走在院子里，看着各处的景致。
这些日子，石志林虽然被放了假，但他一直都在衙门里纠缠，平时是能不回就不回。哪怕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没看见他的人。
稍晚一些的时候，有人来请楚云梨。
“夫人有请。”
来人态度强势，不去不行的那种。
楚云梨整理了一下衣衫，带着红儿往主院而去。石夫人坐在主位上，两日不见，她整个人憔悴了很多，眼神阴鸷，看着特别吓人。
“你去找罗香儿了？”
楚云梨颔首：“她把我害得这么惨，我当然也要看看她的惨状！”
石夫人冷哼一声：“那你满意了吗？”
楚云梨没接话。
“你伺候了兄弟俩人的事，现在还没有外人知道，但我希望这事一辈子都不会传出去。你能做得到吗？”
楚云梨垂下眼眸：“夫人会给我传出去的机会吗？”
听到这话，石夫人一愣，随即就笑了：“这些日子我也发现了，你是个挺聪明的人。跟香儿针锋相对却能不落下风，但是，有时候不是聪明就能改变自己的命的。”
楚云梨颔首：“那么，夫人想怎么对我？”
“暂时还没想好，不过呢，你到底是伺候了我两个儿子，又刚落了胎。我自己也是女人，不想为难你，这样，你先老实在院子里住着，别做多余的事，别撩拨我的怒气。比如今天干的那些事，往后别再干了。”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
石夫人看她乖巧，含笑道：“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怎样的选择对自己最好。”她微微偏着头：“其实，我还有个主意。”
楚云梨耐心等着她的下文。
石夫人本来也不是与她商量，沉吟半晌道：“志康到底还是得有孩子，但是他的身子不太好，应该是生不出的。我这也是跟你交了底，你要是敢把这些事情往外说，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绝对会让你付出代价。我的意思是，你想法子给他生一个。”
楚云梨抬眼。
石夫人含笑：“不明白吗？”她偏着头：“我找个人来，你们俩生个孩子，以后是我的孙子。凭你的身份，这事让你去办，也是你的一条出路，只要你能把孩子养大。这辈子就有靠了！”
楚云梨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想出这样荒唐的法子来。
“我若是不愿意呢？”
“那你就去死。”石夫人任性地道：“这么多的秘密被你知道了，传出去我们家的名声就完了，你觉得我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楚云梨颔首：“夫人的意思是，我别无选择了，既然如此，那还跟我商量什么？”
石夫人笑吟吟：“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怎样的选择对自己最好，所以你不会反抗的，对吗？”
楚云梨如今刚落了孩子，还在小月子里呢，就算要生孩子，那至少也是几个月之后。她并不着急，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石夫人的声音：“我的话你好好思量一番吧，如果你想通了，再来找我。”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想得通？
任何一个女人都不愿意伺候除了自己夫君以外的男人。如果出身花楼还好，良家女子这样做，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水深火热之中。能得善终者，寥寥无几。
直白点说，只要不傻，就不会答应这么荒唐的事。
楼欢欢又一次上了门。
上次姐妹俩见面，她没能如愿不说，回头还背了黑锅。后来她发现石家在找自家的麻烦，几番打听之下才惊觉事情出在了这里，后来她找了中间人跟石夫人解释了一番，也不知道石夫人相信了没有，反正后来收了手。
那次事情没有办好，她被男人好一顿埋怨，还被冷落了许久。
“九妹，你身子如何？”
楚云梨面色冷淡：“现在还死不了。”
楼欢欢一听这话就知道她对自己有怨气，苦着脸道：“你以为我就不想帮你的忙吗？我也是身不由己，继室不是那么好做的，我夫君根本就不相信我，他最在意是原配生下的那几个孩子，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帮他打理家事，照顾孩子的夫人，仅此而已。之前我来找你问的那事，其实也是想帮他的忙，进而提升自己的地位，到时候我能做主了，也能帮上你。可惜你不肯跟我说实话……但那件事情明明就是真的，我们是姐妹，你为何不信我能帮上你的忙？现在你孩子都没了，若是你当初选择信我，兴许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楚云梨不想招待她：“你有话就直说吧。”
楼欢欢：“……”
她一脸无奈：“以前我或许有私心，但今日我只是来探望你，你怎么就这么多心呢？”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
楼欢欢再此哑然，面前之人这样通透，她不再装了，压低声音道：“其实我知道你的秘密，石志康根本就不能生，之前他娶妻后一直没有好消息。我早就猜出来了，你的那个孩子哪怕不是他大哥的，也肯定是别人的，可惜你不肯跟我说实话。现在事情弄成了这样，你这个孩子没了，知道秘密的你肯定不会有好下场。我是来帮你的。”
楚云梨一个字都不相信：“你想得到什么？”
楼欢欢真觉得现在这个九妹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特别犀利，一点都不好相处，看看这话，根本就没法往下谈！
“你别这样，咱们好好谈一谈。我能得到好处，你肯定也能。你留在这里肯定不会有好下场，我会帮你。但我也有条件。”
楚云梨不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果不其然，就听楼欢欢道：“是这样的，你们俩不能生，那以后肯定得有孩子，多半是过继……我的意思是，你与其帮别人养，还不如帮咱们的姐妹养，五妹她已经有了个孩子……是个男娃，身子也比较弱，家里不太在乎，还被陷害了几次，都不一定能活得下来，你要是愿意的话，我把孩子给你送来。把那个孩子养好了，肯定比你养外人的孩子要好。””
楚云梨微微蹙眉：“我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呢，哪里能替石家养孩子？”

第328章
楼欢欢眼神意味深长：“我会帮你。”
楚云梨一脸不信：“不是我小瞧你，就凭你，哪里帮得上我？”
楼欢欢笑了：“反正，我保你无事，回头你腾出空来就去把五妹的孩子接来。”
听她语气笃定，楚云梨心中存疑，如果是真正的楼娇娇在这里，为求自保，兴许会考虑答应她。但楚云梨经历了这么多，要是在小小的石家被人整死，那才是白活了。她压下心里的想法，口中道：“我绝不会答应这么荒唐的事，你趁早打消了念头。”
楼欢欢脸色不太好看：“你不怕死？”
楚云梨摇头：“三姐请回！”
楼欢欢不甘心，再次道：“这么大的事，你就不多考虑一下吗？”
楚云梨端起茶杯。
楼欢欢气愤道：“若不是看咱们十几年情分，我才不会帮你。”
楚云梨不客气道：“送客！”
红儿立刻上前。
院子里很冷清，红儿送客离开后，就更觉凄凉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石夫人来了：“你怎么想的？”
楚云梨才不想和乱七八糟的男人生孩子，石夫人这提议本身就很荒唐，道：“我还没想好。”
反正往后拖就是了。
石夫人并不为难她，点了点头，很快就离开了。
又过两天，红儿从外面回来，脚下匆匆，脸色特别难看：“姨娘，奴婢听说二公子又要纳妾了。”
楚云梨正在院子里修剪花草，现如今她这院子里再没有其他人，做什么都行。闻言动作微顿：“哦，是哪家的姑娘？”
红儿面色复杂，低声道：“听说是郊外的农户家中找来的，体格很壮实，好生养的那种。”
楚云梨手中剪刀咔嚓一声，直接将一只本来该留下的主枝剪断。
红儿见状，试探着唤：“姨娘？”
城里但凡有点身份的姑娘不会答应这么荒唐的事，而郊外的穷苦人家为了银子什么都肯干，也可能那姑娘压根儿就不知内情。
楚云梨颔首：“我没事。”
红儿还是挺担忧。
傍晚，红儿去大厨房拿饭菜，和往日一般的两菜一汤，这里面有一个荤菜。至于那汤，大半的时候是素的，红儿拎着食盒进门时，脸上带上了几分笑容：“姨娘，今儿有你喜欢喝的肉片汤。”
楼娇娇在未出嫁时，并不太挑食，到了这里后之所以会有各种喜好，是因为厨房里好几个厨娘，各个厨娘都有自己专门负责的菜色，熬肉片汤这个厨娘手艺最好。每次有这汤，楼娇娇都会多吃一点饭。
楚云梨倒是无所谓，她吃过许多苦，现如今这些饭菜挺不错的。她坐到桌前，红儿已经递了一碗汤过来。她顺手接过，随口道：“你也坐下吃。”
这两天院子里就主仆二人，楼娇娇对红儿满心感激，楚云梨也格外厚待她，每次都让她一起吃。红儿一开始不愿意，可到底是拗不过，现如今都已习惯了，闻言答应一声，笑吟吟坐下。
楼娇娇喜欢的东西，楚云梨也会下意识多吃点，一碗汤放到唇边正准备喝，忽然觉得不对，她再吸了两口气，伸出舌头舔了舔确认，喝了一杯茶漱口，随即冷笑一声。问：“这汤是谁给你的？”
红儿讶然：“是厨房的姜大娘，每天都是她分配饭菜……今儿的汤我悄悄给了她一把铜板，所以肉特别多。姨娘，怎么了？”
汤里有毒。
喝下去之后会五脏衰竭，最多半天就会死。
“这汤不能喝。”楚云梨将她手里的汤碗夺下。她揉了揉眉心，现如今，在这个府里能够对她下手的，也只有石夫人。
也就是说，她迟迟不肯答应和别的男人生孩子挂在石志康名下，石夫人经不想再忍耐。兴许，早在石夫人找到新的人选前，就已经不打算留着她了。
红儿面色大变，手中的碗落下，砸得一片狼藉，也如她此刻乱糟糟的心，她整个手足无措：“那现在怎么办？”她立刻想到了先前主仆俩险些被害死的情形，那时候她身受重伤，只剩下一口气。主子被关在柴房中饿了那么久……若不是有了身孕，两人都早已死了。
可现在，主子刚刚落胎，不可能立刻有孕，再没有人能救她们。
楚云梨垂下眼眸：“别慌！”她侧头问：“你那里还有多少银子？”
红儿天天都在数：“五十多两。”
楚云梨颔首：“这样，你去买些熏香，再给我买点药材。”
红儿愕然：“这……熏香很贵。”
石志林给的银子花一点就少一点，尤其她们需要各种打点，给少了人家都不愿意跑腿。
“不要紧。”楚云梨吩咐她买了两种香，又买了几样药材，当天夜里就拿到了。
深夜，楚云梨溜进了主院。
之前她有孩子，院子里到处都是人。哪怕是深夜，也有人警醒着，想要不惊动人摸进摸出，其实不太容易。
现如今就好多了，她几乎是大摇大摆的在娇院和园子里走动，稍微费点心神就能避开所有人。只是，主院中有一个丫鬟值夜，她绕了一段路，才摸进了石夫人放熏香的屋子。
翌日一大早，有婆子进了院子。
彼时，楚云梨站在屋檐下甩胳膊。
婆子看到她，微愣了一下，张口就来：“姨娘，昨夜你可以听到什么动静？”
说起来，小产后的小月子都还没坐满呢，石夫人就这般迫不及待，实在算不得是良善之人。楚云梨疑惑：“昨夜发生了何事？”
婆子那话是随口说的，本来该出事了主仆俩现在还好好的，明显是算计好的事出了意外，这事还得赶紧回去禀告给夫人。她随便搪塞了几句，急匆匆走了。
红儿看着她的背影，恨恨跺了跺脚：“简直欺人太甚。”
谁说不是呢？
不过，逍遥不了多久了。楚云梨吩咐：“去把熏香点上。”
红儿弄不明白主子为何要花二十多两银子买熏香，却也乖巧地进门点了香炉。
接下来一天，楚云梨再没有发现异常。
又是一夜过去，楚云梨早上起来就听说石夫人昨天晚上突发急症，闹腾了一宿没睡，说是头疼又肚子疼。石老爷昨夜没回，石志林兄弟俩被折腾得够呛，找了大夫，只说是石夫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石夫人已经几天没有出门，所有的吃喝都在府里，于是，几个厨娘被押，大夫亲自去厨房里查看，结果却一无所获。
家中夫人病了，楚云梨前去探望，她一路顺畅的到了主院门口，被婆子拦住：“姨娘，夫人身子不适，不能见客。”
恰在此时，满脸疲惫的石志康从院子里出来，道：“你别过来添乱。”
楚云梨强调：“我听说夫人病了，特来探望而已。”
“不用你瞎操心。”石志康语气不耐：“让你走就走，别在这纠缠。”
楚云梨并不离开：“可我实在担忧夫人，你就让我见一见吧。”
石志康皱起眉：“母亲那样对你，你当真毫无怨言？”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换了任何一个人，被石夫人那样对待，很难不生怨。
楚云梨叹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我已经是你的人，这辈子都离不开府里，夫人她……我想要过好日子，得夫人愿意照顾我，她如今病了，家中又没有其他女眷，我合该伺候在侧。公子，我伺候了你一场，如今只想得善终，你就成全我吧。”
言下之意，她想讨好石夫人，所以才这般殷勤。
这话合情合理，石志康迟疑了下：“那你就见一见。”
楚云梨得以进屋。
刚一进门就闻到了里面的熏香，和楚云梨屋中才买来的很像，而这也是石夫人用了几年的香。楚云梨看了一眼冒着烟的香炉，很快收回目光，走到了内室。
石夫人看到她，微微蹙眉：“你来做甚？”
之前给这主仆俩的汤里下药，石夫人本以为楼娇娇再不能给她添乱，结果却失手了。她也弄不清到底是哪出了毛病，还想着干脆找个莫须有的罪名，将这俩关入柴房，结果，还没安排好呢，自己就生病了。
生病了得先养病，身子要紧！等养好了，再收拾她们不迟。
楚云梨满脸的担忧：“我想来照顾夫人。”她低下头：“这些天院子里很空旷，送来的吃食也一日不如一日，我心里实在担忧。夫人，我是真的想一辈子伺候公子的……”
石夫人听到这些话，和石志康的想法差不多。楼娇娇跑来讨好她，是为了让自己的日子好过。
“这不用你。”
“要的！”楚云梨上前帮她揉额头：“以前我母亲最喜欢我的手艺，您试试。”
石夫人头晕脑胀，被这么一揉，瞬间清醒了许多。她有些诧异：“你这手艺比大夫的还好，哪学的？”
“我自己摸索的。”楚云梨手指不轻不重：“您觉着合适就行。”
石夫人再也说不出赶她走的话来，闭上眼享受。
接下来半天，楚云梨都在屋中守着，除了帮石夫人揉额头，其他时间就在边上说话陪她解闷，她还带来了一束园子里的花，修剪好后放在花瓶里，搁在了外间的窗户旁。有她在，凡是伺候石夫人的丫鬟都被撵到了外间等候，只是偶尔进去送东西。至于红儿，被她撵了出去。
石夫人头不再疼了，就当她以为自己好转后，当日夜里，她又吐了出来，这一次连黄胆水都吐了，她喉咙特别痛，头也特别痛。大半夜找来了李大夫，重新配了药，但收效甚微。
于是，哪怕是半夜，楚云梨还是被叫到了主院。

第329章
石夫人觉得挺怪的，本来头疼欲裂，楼娇娇一上手，最多半刻钟，她立刻就会好转。
人嘛，都是贪图安逸的，能让自己不痛，谁愿意承受那痛苦？
于是，楚云梨当夜在主院中度过的。石夫人病得这么重，无所事事的兄弟俩得天天在这儿守着，几人不可避免的经常见面。
但兄弟俩对楚云梨都挺冷淡，楚云梨也没有要和二人拉近关系。
石老爷终于得空回来，看到躺在床上的夫人，道：“好好养病，回头我再给你多寻两个高明大夫来瞧瞧。”
楚云梨垂下眼眸，余光撇向屋中袅袅冒烟的香炉。
石夫人随口答应下来，对于男人回来探望自己，她很是高兴：“有楼姨娘在身旁伺候，我已经不太疼了。”
石老爷颔首，终于正眼看向楚云梨：“好好伺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楚云梨急忙谦虚。
石夫人觉得自己好转了许多，于是，便让楚云梨当日回娇院……夫妻俩已经许久没有同房，老爷好不容易回来，她得抓紧时间培养夫妻感情。
楚云梨回了自己院子。
红儿很欢喜，自从姨娘去正院帮夫人揉额头后，府里的下人看到她都客客气气。她去厨房拿饭菜的时候都没人敢收她的铜板了。
再这么下去，兴许石夫人看在姨娘的手艺上，不对她们赶尽杀绝也是可能的。
楚云梨回来后早早睡下。
毕竟，夜里应该又会被叫过去。
果不其然，子时刚过，楚云梨就被叫了起来。前来请她的管事婆子语气焦急：“姨娘，夫人头疼难忍，您倒是快点！”
楚云梨快步过去，石夫人已经痛得满床打滚。石老爷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
“大夫，如何？”
李大夫把着脉，眉头皱得死紧，他是真弄不明白夫人生的是什么病。
应该是怪病。
忒倒霉了！
一个普通的商户人家，赚的银子也不多，但事却不少。他这是什么运气？
“看不出。”李大夫坦然：“老爷，若想治好夫人的病。还是要从外面请大夫！”
石老爷脸色很难看，他一整日在外头忙忙碌碌，好不容易能歇一会儿，又闹成这样。二人结发夫妻，几十年的感情，他若是跑去睡觉，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楼姨娘，你试试。”
楚云梨上前，又是半刻钟，石夫人终于安静下来了。
李大夫在一旁从头看到尾，道：“姨娘这手法挺不错的，从哪里学来？”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小时候经常头疼，不太容易能看到大夫。就自己揉啊揉的练的。”
反正这手法也是她独有，怎么编都行。
果然，李大夫没有多问。
楚云梨揉了这一次，石夫人一觉到天亮。她真觉得自己好像上瘾了似的，必须要楼娇娇出手才行。
她倒没有怀疑，毕竟，楼娇娇一直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连出门都不能，没机会害她。再有，楼娇娇只是帮她按头，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摸。
接下来几天，石夫人各种试探。然后她发现，自己好像离不得楼娇娇了。
楼娇娇一个妾，还是没有娘家的那种。她留在身边伺候也没什么，可要紧的是楼娇娇知道的秘密太多，如果那些传出去，自家可要完！
但她实在离不得……除了死人可以闭嘴，哑巴也说不出话。
这天，石夫人能勉强起身了，非要带着楚云梨一起吃饭，说是感激她这些日子以来的伺候。两人同坐一桌，期间有丫鬟送上来了一碗肉丸汤。
汤汁特别香，带了点药味，石夫人叹息：“以前我挺喜欢喝的，这汤还养生呢。可惜，我生了病之后，这口味也变了，愣是喝不下……”她侧头吩咐：“跟厨房说一声，这道菜不用再给我做了。”
边上有人答应下来，她回过头，看向楚云梨：““既然做了，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楚云梨闻出来了里面的药不是好东西，如果喝了能致人昏厥。至于昏迷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就没人知道了。
恰在此时，有丫鬟端着托盘进来，里面是黑漆漆的药碗，走到门口，看到屋中情形，立刻往后退。
其实，丫鬟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也就是楚云梨眼尖才看到了她这番动作。她想到什么，两步奔了过去，丫鬟看她朝自己扑来，下意识飞快往后退。
楚云梨一把薅过丫鬟捧着的托盘上的碗，端过黑漆漆的药：“这应该是夫人的吧？”
丫鬟吓一跳，却也不好解释，慌乱地看向石夫人。
楚云梨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嘲讽笑容来，石夫人可真看得起她，这碗药下去，嗓子会被毁个彻底，再说不出话来。
她假装不知，端着药碗送到石夫人面前：“夫人，刚好吃了饭，此时喝药不伤胃。”
石夫人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她瞪了一眼门口慌乱的丫鬟，示意其离开。
丫鬟落荒而逃。
楚云梨就跟没看到似的，又将药碗收回：“夫人怕苦，我喂您喝！”说着，直接将药碗凑到了她的嘴边。
在此之前，楚云梨已经守了许多天，也喂过一两次药，这动作并不突兀。
石夫人下意识往后躲。
楚云梨不赞同：“夫人，良药苦口呢。讳疾忌医可要不得！”
话音落下，她强势的将碗塞到了石夫人的口中，然后一捏石夫人的鼻子。
石夫人想要喘气，下意识张口。下一瞬，满口都是苦药汤，她正想吐，只觉得脖颈上某处似乎被摁了一下，控制不住的就将那药喝掉了大半碗。她吓得魂飞魄散，伸手就要去抠喉咙。
楚云梨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夫人，喝都喝了，拿点蜜饯压一压。”她侧头吩咐：“还不赶紧送进来？”
石夫人：“……”压个屁！
此刻她嗓子火烧火燎的疼，疼得她满脸煞白，她本来是想呵斥楼娇娇站远一点，但张了张口，发现喉咙疼痛无比，就算能吐出字，下人也不一定能听得清楚。她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示意她滚。也不看蜜饯，再次伸手去抠。
楚云梨再次阻止。
石夫人抬起头来，眼睛血红。
楚云梨又嘱咐：“良药苦口，夫人可别吐，大夫配药熬夜很辛苦。”
石夫人：“……”
她再也忍不住，忍着身上的酸软狠狠推开面前女子，然后伸手去抠喉咙，紧接着吐了个昏天暗地。
吐出来的药从舌头上划过，痛得她舌头发麻。这药实在太毒了。<br />
眼看夫人说不出话，底下伺候的人乱作一团，很快找来了李大夫。
李大夫查看过后，面色大变，连哑药都出来了，还是药效最狠的那种。他立刻道：“准备水，夫人需要多喝水。”
接下来，石夫人被灌了不少水催吐，整个人被折腾得奄奄一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狠狠瞪着楚云梨，恨不能将其扒皮抽筋。
可惜，这些天楚云梨一直伺候在她旁边，旁人也不相信她这是恼了一直帮她揉额头的姨娘。于是，没有人提出让楚云梨离开。反而是一些丫鬟注意到了石夫人目光后，提醒道：“夫人应该是头疼，想要楼姨娘帮着揉额头。”
听到这话，李大夫自觉让开。
他这些日子暗地里也试过，发现自己的手法和楼娇娇的区别很大，虽然有些效用，但却没立竿见影。
楚云梨看向屋中乱糟糟的情形：“夫人头疼时需要安静，你们出去一些，别都挤在这。”
此话一出，好多人自觉退出，只剩下了李大夫和另外的一个婆子。而刚才送药的丫鬟一直在门口探头探脑。
婆子见了，呵斥道：“别好奇，别打听，滚远一点。”
丫鬟欲言又止：“大娘，您来一下，奴婢有话要说。”
婆子半信半疑。
而屋中的李大夫已经一脸沉痛地说了实话：“夫人，您喝了哑药，这嗓子怕是……好不了了。”
药是石夫人亲自吩咐人准备的，她当然知道药效。但她想着自己吐得这么快，应该没那么毒，说不准还能挽救。听到大夫这话，顿时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看向楚云梨时，眼神中满是愤怒。
楚云梨吓一跳：“夫人，是谁要害你？吩咐那明明就是给你熬药的丫鬟送来的药啊！她肯定被人收买了，你赶紧好好查一查。”
石夫人：“……”
她沙哑的声音啊啊几声。
楚云梨疑惑：“您想说什么？”
石夫人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心里又急又怕，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
楚云梨还在问：“我听不懂呢，您大点声，慢一点。”
石夫人：“……”
明天见。悠然头疼，今天少点。

第330章
石家最近出了不少事，父子三人在石夫人病了之后确实多放了些心思在家里。可石夫人病情好转，又有楼娇娇在一旁照顾，他们便都各自忙自己的去了。
听说石夫人中了毒，几人都赶了回来。
别人不知内情，那个熬药的丫鬟却什么都清楚，在石夫人喝下了药之后，她第一时间就将事情告诉了石夫人身边最得信任的婆子。
因此，石老爷回来后，婆子迎上前，低声将事情说了一遍。
石老爷听完，沉默了许久。
这事算是阴差阳错，药是楼娇娇灌的，但她没有害人之心，真的只是想帮忙。论起来，害人的是自家夫人。
若是深查起来，还是自家理亏。
楼娇娇是不得娘家看重，可石家想要把人毒哑，这怎么都说不过去的，也就是说，这事不能闹大。只能就这么算了。
石志林从外面进来，看到母亲的惨状，立刻道：“爹，家里竟然有人敢害娘，这事必须彻查。”
石老爷看向婆子：“那个丫鬟呢？”
婆子伸手一指，将人带到面前。
石老爷侧头吩咐自己的随从：“这两人对夫人不满，暗地里毒害夫人。身为下人如此胆大妄为，打死都不为过。但夫人慈悲，将她们远远发卖了吧！”
丫鬟吓了一跳，立马跪下，想要磕头求饶。可还没开口呢，就被石老爷身边的人眼疾手快捂住了嘴拖了下去。
婆子觉得自己能冤死，夫人最信任的就是她，此事还特意绕开了她，就因为丫鬟多嘴，她也不得善终。若是夫人能做主，定然舍不得这样对她。她也跪了下去：“奴婢……”
石老爷一摆手，又有两个人上前将人拖走。
这两人一走，院子里安静了许多，楚云梨坐在石夫人的旁边，将外头的动静看在眼中，道：“夫人，老爷对你真好。”
石夫人并不觉得这是好。
她恨恨盯着楚云梨，眼神里满是愤恨之意。
楚云梨欣赏了半晌，道：“夫人在怪我吗？”
石夫人当然要怪。依她先前的安排，是把人迷晕之后，再灌哑药。因为丫鬟说了，大夫说这种药很毒，一般人都扛不过去，肯定会大喊大叫大吵大闹。迷晕了就要简单得多……就是丫鬟送药早了一点。结果楼娇娇这个急性子，抢过来就灌给了她。
当时石夫人看到丫鬟出现，心中顿时不悦，见楼娇娇抢药，她也没在意，因为她不觉得这药会落入自己口中，更不认为楼娇娇有那么大的胆子。
可偏偏楼娇娇就真敢！
石夫人疼痛之余，一开始也相信这是意外。但此刻对上楼娇娇的含笑的眉眼，她不确定了。
石老爷缓步走到床边，夫妻俩目光一对，他立刻就察觉到夫人对于他的安排很不满。
是，灌药的是楼娇娇，但起了害人之心的是她，这事不能细查！哪怕到了此刻，石老爷也并不认为自己的决定是错的。
不知何时，石志康已经站在了门口，听到母亲伤得很重，他一脸沉痛。
“李大夫，我娘的头疼好了吗？”
李大夫摇头，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家门楣不大，事却不少，瞧瞧这一段日子，下毒的事都发生过好多次。他心中很快下定决心，拱手道：“我医术不精，实在愧对石老爷的信任，你们另请高明。我还得学医术，稍后就会收拾东西离去。”
说完，再次一躬身，飞快离去。
石老爷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请来了医术高明的李大夫住在家里，眼看人要走，他哪里肯？
挽留半天，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离去。
李大夫一走，屋中愈发空旷，楚云梨看了一眼熏香炉子，道：“你们还是在外边等吧。”
石老爷飞快退了出去。
此刻大夫没来，兄弟俩又想商量着请城里的哪一位，不知不觉间也到了外面。
石夫人身边最信任的婆子被送走，此刻内室只剩下两人。楚云梨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那药想灌给我。”
闻言，石夫人瞪大了眼，眼珠子几乎都要脱框了，她扭头看着楚云梨的眉眼，似乎想要从她脸上看出开玩笑的意思。
楚云梨扬眉：“你想让我闭嘴，又舍不得我的手艺，所以才想了这样的法子。但是，我凭什么就得听你的？”
石夫人啊啊啊叫着，整个人情绪特别激动。
于是，父子三人被请了回来。
石夫人动了动手指，眼神看向窗前的文房四宝。石老爷秒懂，将自己的手掌放在她的手指下面。
眼看老爷明白自己的意思，石夫人着实松了一口气，她颤着手指，一笔一划写着，屋中安静，简直落针可闻。兄弟俩一直盯着母亲的手，也看出了个大概。
母亲的意思是，楼娇娇害了她，让他们别留她性命。
石老爷面色复杂：“夫人，你受苦了。你放心，这些年你对我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我会给你请名医治病。至于楼姨娘……她手艺好，能让你不头疼，有她陪着你，我也放心。”
石夫人：“……”男人根本就没有真正相信她的话。
她满腔悲愤，奈何说不出话，手指胡乱指着。没多久就动得头发凌乱，看着跟个疯子似的。
石家父子三人都看明白了她写下的字。但想法都差不多，认为她是故意编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取楼娇娇性命。毕竟，楼娇娇知道的事情太多，确实不能活着。
在他们看来，石夫人下毒不成反被毒这事九成九是意外……楼娇娇一个妾，平时连门都出不得，身边也没几个可用之人，事前肯定不知道丫鬟会投毒。那么，她把药碗抢下来喂给石夫人，并不是故意，应该是意外。
楚云梨立刻起身行礼：“能得老爷的信任，我实在感动。老爷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夫人的。”
石老爷面色复杂地看她一眼，但那眼中的复杂一瞬就散了，他嘱咐：“好好伺候，不会少了你的好处的。”
楚云梨低头应是。
石夫人听到这话，简直要疯了。
石老爷回来得急，有两个客商还被他丢在铺子里。无论家里发生了何事，日子都得往下过，如今又没有弄出人命，实在没必要耽搁。于是，他很快就离开了。
石志林留了下来。
最近李氏始终不肯原谅，李大人又已经下了死令，不许他再入衙门。最近他都在求李氏原谅，一边还私底下去找了别的活，想要选一个合适的……毕竟，若李氏始终过不去这个坎，两人注定要分开，他得为自己寻一条谋生之道。
看着是挺忙的，但这些事情都能放下。于是，他守在了旁边，打算伺候母亲。
“娘，你离不得楼姨娘的。”所以，别闹了好吗？
石夫人还在不停扭动，石志林无奈，问：“若是楼姨娘哪天不在，你又头疼，到时该怎么办？”
闻言，石夫人并没有消停。
楚云梨出声：“大公子，夫人她应该是头又疼了，你说这些话她也不爱听。不如你去外头歇着，我帮夫人缓解一二？”
石志林颔首，他看着这会儿疯魔了一般的母亲，心头是有点怕的，飞快溜了。
屋中再次只剩下俩人，楚云梨笑吟吟伸手帮石夫人摁头：“他们好像都不信你的话呢。”
石夫人眼神定定瞪着她。
楚云梨扬眉：“你别这样，我好怕。”
石夫人一个字都不相信。
楚云梨偏着头，笑道：“知道你的头疼为何只有我一个人能治吗？”
听到这话，石夫人先是一愣，随即瞳孔越来越大，她满脸的不可置信：“啊啊啊……”
“知道你没怀疑过我，到现在也不相信是我动的手。”楚云梨笑吟吟：“毕竟，我被禁足在府里，身边的人也出不去，手头还没有银子，想要害你，那大概只能在梦里。但是，你小瞧我了。”
石夫人猛摇头，整个人特别激动。
这番动静挺大，石志林探进头来。
楚云梨已经在她身上某处摁压几下，于是，石夫人浑身瘫软，眼神将闭未闭。楚云梨抬眼对上石志林的眼神，道：“夫人应该是想睡了，还请大公子出去等。”
石志林不疑有他，再次退出。
石夫人舌头和喉咙都很痛，根本就睡不着。但她眼睛是闭着的，一直感受着这些疼痛，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人睡着了，楚云梨可以回去歇着。哪怕她将许多事情都告诉了石夫人，且石夫人读过书，随时可能会将这些消息告诉石家其他人，她也一点都不慌，该回就回。
石夫人是两个时辰之后醒的，屋中的窗台上已经多了一瓶和外间一模一样的花，但家中正值多事之秋，没人在乎此事。
石志林坐在床边守着母亲。
石夫人醒过来后，整个人很是激动，一把拽住儿子的手，不停地啊啊啊叫。
但她已经说不出话来，吼了半天，石志林半个字都没弄明白。他有些无奈，将手伸到了母亲面前。
躺了这么半天，石夫人精神了很多，但这手是抖得越来越凶，她努力想要写清楚，没多久就出了满头满脸的汗。
石志林看着母亲这般费劲写字，心头也挺难受的。可母亲说的这些事，他一个字都不信。
“楼娇娇被关在府里已经好久，就算出门，身边也带着好几个人，买不了东西的。”
石夫人问：你给她银子了吗？
石志林忽然就想起来自己当初干的事，脸色微变了变。但他还是不相信楼娇娇一个身边没人的妾能干出这么大的事儿来。
“不是她！”
石夫人：“……”就是她！

第331章
石志林皱了皱眉：“那你倒是说说，她怎么朝你动的手？你所有的东西都是厨房送来的，她可没那本事将手伸进厨房里去……”
石夫人沉默下来，因为她也想不通。
明明她的日子和以前一般无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头疼之前甚至都没喝药。她实在想不出到底是哪出了毛病。
她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去查她买了什么？
石志林微愣，道：“让志康去问。”
楚云梨让红儿买来的东西，除了熏香之外，就只有一丢丢药材，那药还是用来洗疹子的。
明面上，这两天她已经倒过几盆药汁，药材已经用完，至于熏香，现在还好好的放在匣子里。石志康带着人翻了几遍，一点疑点都没有查出来。
楚云梨苦笑：“我从来没有想害过夫人，也没那本事害她。”她抬头：“夫人是不是想杀我灭口？毕竟，李姑娘始终不肯原谅大公子，我就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一根刺，若是我没了，二人很可能会和好。”
石志康深以为然。
他和楼娇娇认识不是一两天，自认为对她也有几分了解，这是个很胆小的人，在娘家就逆来顺受，到了这里还被罗香儿各种欺负，身边还只有一个不太聪明的红儿忠心……这样的情形下，楼娇娇若有本事出手害母亲，当初在罗香儿面前便不可能那样乖巧，甚至还中了招。
“母亲头疼，需要你帮忙，你不会出事的。”
看着他带着人离去的背影，楚云梨沉下眼眸，唇边满是嘲讽之意。这么说吧，石夫人已经毫不掩饰对她的杀意，想要让父子几人动手。而几人之所以没有取她性命，不过是看在她摁头的手法而已。
若是石夫人的头疼好了，楚云梨被毒哑送走已经是最好的结局。说不准直接就被毒死送到了郊外的乱葬岗。
当日夜里，楚云梨又被叫到了主院。
石夫人头很疼，但又不愿见她，拒绝她的靠近，头却痛得让她不停地撞床柱。
整个人乍一看就跟疯子似的。
楚云梨站在门口，脚下顿了顿，才往里进。
石志林眉眼间满是憔悴，此刻裹着一件外衫，道：“劳烦你了。”
楚云梨又上前去摁，余光瞥见窗前的花瓶不见了，道：“我修剪的花呢？”
石志林随口道：“那花的味道怪怪的，我闻着都睡不着。直接让人搬走了。”
楚云梨：“……”那是药！味道当然怪了。
确切地说，那是解药，之前花瓶一直放在外间，伺候的丫鬟和前来探望石夫人的人，多半都在外头的屋中，因此，哪怕闻到了熏香也不会有事。今夜石志林来守夜，她才搬了一瓶进来。
只半晚上，石志林已经明显不太对了。
“我修得好辛苦……天色不早，大公子回去歇着吧，这里就交给我了。”
石志林临走之前，强调：“如果我娘出了事，你一定会后悔！”
楚云梨再次表忠心。
她将石夫人拽过来摁床上：“睡觉！”
石志林只在家里守了两天，又出去忙活了。这么说吧，他认为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和李氏和好。只要和好了，石家能恢复以前的荣光，他也不用再去外头找活，再有，李氏腹中已经有他的孩子，他即将做爹了。
如果夫妻两人渐行渐远，李氏还这么年轻，以后肯定要改嫁，到时候他的孩子都不知道该跟谁姓。
母亲的病很要紧，但这事同样要紧。
于是，换了石志康回来守着。
石志康此人，耐心和毅力都不好，他在家中根本就呆不住。
这个时候，罗夫人上门来了。
她是借着探病的由头来的，其实她是想见见自己女儿。
好多天都没有消息，她心里总有些不安。石家办事可不讲究，万一女儿受了虐待而她又不知道……想想她就难受。
进门后一眼看到守在床前的是楚云梨，她脸色顿时就变了：“婆婆生病，儿媳该伺候在旁。香儿也忒不像话了，怎么能让妾室代劳呢？”
石志康直言：“香儿做错了事，该受些罚，我娘让她禁足。”
罗夫人：“……”
她一想到女儿被关着，心里就难受。不过，这家人好歹是接受了女儿，她振振有词：“香儿禁足是该的。但此一时彼一时，婆婆病了，她不出面照顾可不好。你把人叫来，回头我好好训斥她一顿，让她保证以后再不犯错就行了。”
石志康摇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让她禁足是我娘的意思。我娘身边有那么多人伺候，用不着她！”
这话语气很硬，不容人商量。
罗夫人心里一沉，道：“志康，你们是夫妻，该互相体谅……”
“体谅不了！”石志康愤然：“她不听我娘的话，执意要伤害楼娇娇，现在孩子都没了，我大哥大嫂弄到如今也是因为她，她就是个搅家精。换了你摊上这种儿媳，你会轻易原谅吗？”
罗夫人哑口无言。她当然原谅不了各种搅和的儿媳，但这是自己女儿啊！她要是不帮腔，女儿何时才能出来？
石志康不耐烦：“岳母，你若还想让我们继续做夫妻，就别再提这事。”
罗夫人看到石夫人病得很重，倒也放下心来。罗家两个儿媳，真论起来，李氏算不得是石家妇，等到石夫人没了，肯定得有当家主母，到时候，女儿应该能胜任！再有，石夫人若是病入膏肓，一命呜呼，女儿无论发生了什么样的事，都该出面招待客人，禁足自然就解了。
想到此，她微微定下心来，带着人告辞离开。
出了大门后，她到底还是不放心，低声吩咐了身边的丫鬟几句话。
丫鬟应下，在转角后下了马车，重新回到了石家的偏门处，掏出银子递给了守门的婆子。
婆子不敢接，一把推了回去。
丫鬟咬牙，抓了一大把递过去，其中还有个银锭。
婆子这一回是怎么都舍不得推了，有了这些，她完全可以赎身，回到乡下这会还能买个小院，省着点花还能买两亩地。她到底还是接了下来，压低了声音说了罗香儿的处境。
丫鬟本以为自家姑娘最多就是被禁足在院子里，万万没想到人竟然被关在偏院，每天的吃食都是剩饭剩菜。还不是当天剩的，刻意拿那种剩了几天的送过去……只听着这些，就知道罗香儿的处境很不好。
她不敢耽搁，急忙回去禀告。
罗夫人已经回到了家中，最近家里发生了许多事，她头发都白了许多，卸掉妆容，整个人老了十岁不止。听说丫鬟回来了，她倒也没放在心上：“进！”
她和丫鬟的想法一样，无论如何，女儿已经是石家妇，做错事关在院子里被人看管着很正常。最多就是底下人势利眼看人下菜碟，悄悄虐待一二。她上门一趟的目的就是想要震慑一下石家下人，别以为女儿落魄了就好欺负。
丫鬟进门后直接跪下。
罗夫人发觉不对，脸色慎重起来：“如何？”
丫鬟不敢说，却又不敢不说，低着头战战兢兢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夫人的脸色。
罗夫人已然面色铁青，手中的银钗都被她捏变了形，良久，她才咬牙切齿地道：“石志康，你怎么敢？”
她霍然起身，在屋中转了两圈：“不行，我得见到香儿。”
自己的女儿什么性子，她最是清楚。一点苦都不能吃，一点委屈都不能受……之前楼娇娇被关在柴房中的那段日子，女儿还找了机会跟她洋洋得意的提及过。那日子过得比狗都不如，女儿能受得住才怪。
她很快就有了主意：“传出消息，我要办寿宴，就在后天。”
若不是定得太急会得罪家里的亲戚友人，她还想定在明天。
如果是她的生辰，女儿身为人女，怎么都该回来瞧瞧。否则是说不过去的。
消息传出，石家最先知道的。
石志康一听说此事，就知道是岳母怀疑了。他霍然起身，直接吩咐底下人去查到底是哪儿泄露了消息，然后亲自去了柴房。
几日不见，罗香儿已经狼狈不堪，再也没有了曾经的光彩，整个人缩在角落，身上的衣衫都破了许多，露出了雪白的肌肤来。
“夫君，你是不是想我了？是不是来放我出去的？我真的知道错了……”
石志康还真不是，他是看看人被折磨成了什么样，送回罗家去会不会被人指责。
“来人，去把夫人带出好好梳洗一番，后日回家贺寿。”
罗香儿听到这话，顿时眼睛一亮。
明天见。

第332章
罗香儿这些天不止是吃得不好，曾经她做夫人的时候，对下人不太客气，经常责罚她们。现如今她一朝落难，被关在这柴房之中，也没个人来探望，那几个丫鬟婆子便动了心思，轮番地来欺负她。虽然不敢在她身上弄出太大的伤，但这身破衣烂衫都是拜她们所赐。
她从小到大就没有穿过破衣，也没吃过这么馊的饭菜，真的要熬不下去了。
听到能回娘家，她简直满心欢喜。
真的，若知道回到石家后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就是打死她，她也不来。
罗香儿被带出破院的时候，有几个婆子脸色都变了。她余光瞥见，心中特别畅快，只等着一翻身就来教训这些人。
离开院子才没多久，罗香儿回到自己房中，只觉恍如隔世。随即，身上的疼痛让她回了神。
“轻点！”
罗香儿身上被掐了不少，脸颊上都有伤。洗漱时，痛得她几次发了脾气，好不容易收拾完，她觉得自己才像是活了过来。
石志康负手站着院里等着，听到身后的开门声，他下意识回头。
走出来的罗香儿跟方才已然判若两人，但和以前相比，还是憔悴了许多，最明显就是她脸上的伤，连唇角都破了，更别提还有几处青紫，这副模样走出去，肯定会引得众人侧目。罗夫人也自然而然知道了自己女儿身上发生的事。
石志康皱起了眉，这事情一开始是罗香儿有错，但把人弄成这样，实在不宜让她到人前去。想到此，他沉声吩咐：“将夫人看好，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夫人出门，也不许任何人进这个院子。”
罗香儿：“……”刚还说要带她回娘家呢，怎么又不让她出门了？
“我要回家给我娘贺寿。”
石志康一脸严肃：“你病了，得的是天花，若是放任你在外头乱跑，会让别人也染上。所以，你不能出门。”
天花无药可治，但凡沾染上，不只会死，还会把这病传给身边的人。
罗香儿身上有不少伤，但确确实实没生劳什子天花。她瞬间明白，这是面前男人不让自己出门见人而编出来的谎话。
“你不能这么对我。”
石志康面色漠然：“你害了娇娇，害了我大哥，甚至害了我全家。我怎么对你都不过分！”
他侧头吩咐：“去将那几个欺负夫人的人发卖到外地。”
语罢，抬步就走。
*
楚云梨笑盈盈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道：“你亲家母过寿，想让你儿媳回去贺寿呢，你去不去？”
此刻的石夫人面色苍白，形容枯槁，这人活的就是一口气，那口气泄了，她整个人瞬间就蔫了。听到这话，她抬了抬眼皮。
她如今已经变成了哑巴，楚云梨自然不指望她会回答自己，自顾自继续道：“其实呢，应该让你儿媳来伺候你。”
石夫人瞪她。
楚云梨一脸无辜：“我知道你心里怪我，但我做这些事时，问心无愧。因为，如果你不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现在变成哑巴没了命的人就是我。与其我死，不如你死。”
石夫人面露惊恐。
比起变成哑巴，变成废人。她其实更怕死。
恰在此时，外头传来请安的声音，石志康到了。
听到这动静，石夫人瞬间激动起来，整个人又开始不停挣扎。
楚云梨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但并没有那么快，于是，她的手背被尖利的指甲抓了一条血道。刚好落入了石志康眼中。
石志康对她没什么好感，也并不想护着她，看到其受伤，只皱了皱眉。
楚云梨轻轻啊了一声，满脸的忧愁：“我受伤了，如何能替夫人摁头？”
石志康最怕母亲发病，听到这话，吩咐道：“往后你别亲力亲为，除了摁头之外，其他的事都交给底下的人。”
楚云梨轻应了一声。
石志康看着她的发顶：“我知道你最讨厌谁，也不怕告诉你，我夫人她得了天花，已经禁足在院子里。”
楚云梨愕然抬头：“真的？”
当然是假的。
石志康没有回答这话，别开脸道：“你高兴么？”
楚云梨反问：“公子会在乎我的想法？我高不高兴，与公子也没多大关系啊。”
这倒是事实。
石志康折腾罗香儿，说到底还是记恨她当初将楼娇娇和大哥送作堆。楼娇娇明明是他的女人，结果却弄成了如今这样。
他不想多言，摆了摆手：“若是发现我娘有哪不对，记得要告诉我们。”
楚云梨迟疑了下：“要不，让二少夫人来照顾夫人？”
石志康一口回绝：“罗香儿就跟个疯子似的，哪里能照顾好人？”
红儿立刻出声：“夫人最近脾气很不好，时常砸东西。今早上姨娘的脚还被砸了个正着，这会走路都还不太方便呢。”
石志康微愣了一下，倒没有关心此事，他已然想到了别处，道：“来人，把夫人带来。”
没多久，罗香儿就过来了。
石夫人如今很厌恶罗香儿，在她看来，自己会落到如今地步，就是因罗香儿而起，或者说，石夫人自从生病后，看谁都不满意，因此，看到人进门时，她顺手就将能碰到的东西都丢了出去。
罗香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才避开。心里正慌乱呢，就听到了石志康的话：“从今日起，你好好照顾我娘！”
“我照顾？”罗香儿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我从小到大就没照顾过谁，别人伺候我还差不多……”
她的声音在石志康严厉的目光中渐渐小了。
人在屋檐下，总不能硬碰硬，先低头把眼前的坎过了再说。她委委屈屈低下头：“你是我夫君，这是我婆婆，我伺候她是应该的。之前我确实不会，但我可以学。”
听着这话，石志康满意了。
他要忙自己的事情去，至于罗家，他反正已经想通了，罗夫人只要敢上门质问，他就把罗香儿干的那些事情全都说出去。
罗家名声死臭，罗老爷还是大牢里出不来，只要罗夫人没蠢到家，就不敢撕破脸。
罗香儿守在了主院，石夫人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整天就拿东西砸她。
一开始没防备，罗香儿还挨了好多次，后来习惯了，看到她抬手就躲，日子也能往下捱。
对于罗香儿来说，如今真的是捱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石夫人就跟个疯子似的，揪住她不放，这一趟，罗香儿刚刚送了热汤来，石夫人一抬手直接就泼了回来。
热汤上身，罗香儿瞬间痛得大叫，整个人在原地跳脚：“你这个疯子！”
石夫人嘲讽的笑笑，重新闭上了眼。
楚云梨如今大部分的时候都等在外间，事实上，最近屋中的熏香已经没点了，她也没有再修剪那种花枝。这屋中的人，都不会中毒了。
听到里面吵得不可开交，她唇边勾起一抹笑容来，手上的绣活丝毫不乱，很快，一朵栩栩如生的小花在她手中诞生。
楚云梨偏着头正欣赏呢，突然听到里面动静不太对，好像有人在砸床，隐约还传出了“呜呜呜”类似于嘴被捂住又想喊的声音。
她霍然起身，奔到了屏风旁，一眼就看到了罗香儿拿枕头捂着石夫人的脸。
而石夫人整个人都在挣扎，但动静却越来越小。楚云梨呵斥：“你在做什么？”
罗香儿吓了一跳，干了坏事的人都是心虚的，听到这话下意识手松了，与此同时，床上的人已经掀开枕头不停咳嗽。
先前罗香儿被烫着，她从小到大很少受委屈，这几天简直水深火热，每一天都是煎熬，只要面前这老虔婆还活着，她就不会有好日子过，心一横……等反应过来，就已经这样了。她回过头看到屏风旁的楚云梨，解释道：“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夫人是哑巴，你怎么编排都行。”楚云梨一本正经：“这事我会告诉老爷和两位公子。”
“你别说，我求你了。”罗香儿扑了过来，你把握住了她的手：“你想要什么？”
楚云梨偏着头：“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起。”
若罗香儿还是正经的石家二少夫人，自然可以帮她赎身，放她出去。但罗香儿现如今自身难保，不可能帮得上她。
罗香儿面色发白，她不敢设想自己动手杀石夫人的事被石家人知道后的她会有的下场，急忙道：“你说来听听。就算我真的帮不上忙，也还有我娘呢。我多给你一些银子，你就当今天这件事情没发生过行不行？”
“什么事没发生过？”
低沉的男声传来，楚云梨回过头，就看到了几日不见人影的石志林。
见屏风内外的两个女子都不开口，石志林再次追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石夫人听到儿子回来，急忙挣扎。
石志林到底还是担忧母亲的，奔到床前见母亲说不出话，又真的有事情要跟他讲，便伸出了自己的手来。
他看着母亲在自己手心写下的字，眉头越走越紧，回头看了一眼罗香儿，质问：“你想杀了我娘？”
“不是这样的。”罗香儿下意识否认，又强调：“是她用热汤烫了我。”
石志林不客气地道：“就凭你干下的那些事，别说烫了你，就是杀了你，都是你活该。”
罗香儿被他这阴鸷的语气吓了一跳，再对上他阴恻恻的眼神，急忙往后退了一步。
石志林最近都在衙门和家之间各种奔走，李氏肚子越来越大，却始终不肯见他。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罗香儿！
他这边焦头烂额，罗香儿却还想杀他娘，简直是不知死活。

第333章
罗香儿一步步往后退，石志林缓缓逼近。她受不了这样凝重的气氛，闭着眼睛靠在屏风上大声道：“你想怎样？”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传来，楚云梨探头看了一眼。只见罗香儿脸上清晰的露出了几个五指印，旧伤又添新伤，整张脸变得特别可怖。
“你打我？”
石志林最近在李家那边受够了委屈，心里还要担忧母亲，又恨弟弟不成器，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此刻终于有了发泄处，当然不会客气。他不止打人，后来还狠狠掐住了罗香儿的脖子，将她整个人都举了起来。
罗香儿被掐得直翻白眼，双手胡乱地想要拍开石志林的手。
楚云梨在旁边从头看到尾，一直都没有搭腔。还是外面的婆子听到动静不对，急忙跑进来，看到这般情形，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公子，别闹出人命。”
石志林脑子很清醒，听到这话后，顺势就松了手。
罗香儿砸在地上，咳嗽不止。
石志林居高临下看着：“曾经你不顾我的意愿，强行让我和别的人圆房。都说以牙还牙……你等着吧！”
语罢，他吩咐道：“来人，将二少夫人弄回院子里看管好。”
罗香儿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就差明摆着说稍后会找个男人过来欺辱她。想到此，她整个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似的将围过来的人推开：“不要碰我，你们都滚……全部滚远一点……”
可大力婆子岂是那么容易推的？
最后，罗香儿还是被带着往外走了。
她不停的挣扎，都没顾得上楚云梨。
石志林余怒未休，此刻满脸的不悦，看到楚云梨站在外间的桌旁，呵斥道：“让你照顾我娘，你就是这么照顾的？只隔着一堵墙，我娘险些被人掐死，你是聋了吗？”
楚云梨垂下眼眸，不疾不徐地道：“我没想到二少夫人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否则，定然会寸步不离夫人。”才怪！
“还在狡辩。”石志林抬手就是一巴掌。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避开。
石志林一击落空，很是恼怒：“你还敢躲？”说话间，又是一巴掌挥来。
楚云梨也恼了，本身石志林和楼娇娇之间谁也不欠谁，他凭什么这么打她？
就因为楼娇娇身份低吗？
楚云梨偏头避开，脚下一绊，石志林整个摔倒在地。她一脚就踩上了他的脖颈，也将他到了嘴边的斥骂踩了回去。
石志林脸色大变：“……呜呜呜……”放开我。
楚云梨看出来了他的意思，冷笑着道：“你让我放我就放？当你自己是谁？我要是放了，还能有活路吗？”她说着这些，脚下越来越重：“一家子都不讲道理，全都是混账。”
石志林被她踩得脸色胀红，后来还泛起了青色。楚云梨却并未收脚：“我不欠你的，相反是你们兄弟欠了我的。我在你家九死一生，你却还说我不对，石志林，你就是对的吗？”她一字一句地道：“像你这种只会欺负弱女子的男人，李姑娘看不上你，实在太正常了。”
最近石志林低声下气想要哄回妻子，却始终不能如愿。此刻这话算是戳中了他的肺管子，他眼神狠狠瞪着楚云梨，目光像是要杀人。
楚云梨看在眼中，并不害怕：“你想打我，还想杀我是不是？”
石志林并没想取她性命，或者说，这女人压根就没被他放在眼里。
他看着面前身手格外利落的人，忽然福至心灵，目光看向了床上的母亲。
此刻的石夫人满脸担忧。
母子俩目光一对，石志林瞬间就明白了许多事。之前母亲一直都在说她会落到如今地步是楼娇娇害的，可父子三人都以为她是想灭口，想借此让李氏消气……总之，父子三人都不认为楼娇娇有那个本事。
可现在看来，九成九真的是楼娇娇干的。
外面有脚步声临近，楚云梨弯腰一手刀劈在他脑后，直接将人给劈晕了。然后，她大声尖叫道：“快来人，大公子晕了。”
院子内外顿时一阵手忙脚乱。
石志林确实晕了，此时石志康溜去了外头，家中无主子，全凭着楚云梨做主。于是，她让人去请了大夫。
李大夫已经离开，想要大夫得去外头找。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请来了一位。
这位大夫名声不显，查看过后，道：“公子肝火旺盛，应该是被气晕的。没有大碍，喝两副药就好。”说着，起身配药。
立刻有随从接过来拿出去熬。
楚云梨并没插手，不过，石志林喝了这药之后，就跟没喝似的，一直都没能醒过来。
天黑的时候，石老爷终于得到消息赶了回来，看到昏迷不醒的儿子，他急得团团转，还责备楚云梨：“既然大夫配的药没有用，那你就该重新另找一位大夫啊！若那是个庸医，凭你的做法，志林就只能等死了！”
楚云梨低着头：“我让人去请了的，可好的大夫都不出诊。愿意出诊的名声又不好……有两位特别贵，我没舍得请。”
石老爷听到这话，简直服气。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银子？肯定是银子比性命重要……”话出口，他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看我都被你给气糊涂了，人活着可以赚银子，凡是能用银子买到的东西都不贵！”
楚云梨轻声道：“老爷不用教我这些。反正我一个女流之辈，都是关在后院，这些大道理，对我无用。”
石老爷：“……”他最近习惯了说教，连身边的管事都说，他最近很喜欢指点人。
他懒得再多言，扬声问：“大夫来了没有？”
很快有大夫来了，有人眼尖的看到了石志林脖颈后的伤，却又不确定他的昏迷是不是因为那点伤。最后大夫都留了几副药，留的药太多，都不知道该熬谁的。
石老爷回忆了一下方才请来的那些大夫，选出了一位靠谱的大夫配的药让下人去熬。然后才去了主院。
石夫人病了之后，他再没有来过夜，看到床上形容枯槁的女子，他险些都不敢认。
“几天不见，你怎么这样了？下人是怎么伺候的？”
石夫人不回答这些，本来还蔫蔫的，看到男人进门，她立刻不停呜呜呜，明显有话要说。
石老爷半信半疑：“夫人，我确实收用了一个女人，但你如今这样，这事儿情有可原……你放心，我只要那一个丫头，绝对不会再有其他人！”
石夫人要说的根本就不是这件事，她示意自己要写字。
石老爷上前伸出了手。
随着石夫人一笔一划，他面色渐渐凝重，回过头走到外间，看向坐在那里的楚云梨：“志林是被你给打晕的？”
楚云梨一脸惊奇：“谁说的这种话？”
石老爷也不相信，他打量了一下面前女子的小身板，转身进了内室。他坐在床边，语重心长地道：“夫人，我知道你的意思，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楼娇娇是个老实的，从来没往外跑，也没把那些事情告诉外人，甚至连楼家那边都不知情，我前头才找楼老爷试探过，他待我一如往常。你放心，我会把人看好，你担心的那些事情不会发生。所以，你也别费尽心思让我做那些事……我不想取人性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些事情被人知道，我就要和那罗梁一样被关入大牢，到时你们母子三人怎么办？”
说了这么多，总之就是一个意思，他不会灭口。
“其实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我在乎的还是你的病。只要有她在，你就不会头疼。”
石夫人整个人愈发激动，还想要说话。
石老爷已经很累了，赶回来后又忙了这么久，此刻只觉心力交瘁：“夫人，你好好养病，千万别多想。家里的事情都有我呢，志林那边，我会在外头多请几个大夫回来帮他瞧病。他那么年轻，应该没有大碍，很快就会好转，到时候我让他来照顾你。”
语罢，转身就走了。
石夫人狠狠瞪着他的背影，满眼的不甘。
听到外头的门关上，屏风外又出现了一个纤细的女子。楚云梨笑吟吟道：“夫人，你感觉如何？”
石夫人感觉很不好，她感觉胸口特别的堵，想说又说不出。着急之下，只觉喉咙一阵腥甜涌出，她一张口，就喷出了血来。
楚云梨奔上前去，语气惊慌不已：“夫人，你怎么吐血了？”
刚走到院子门口的石老爷听到这话，急忙赶了回来，进门就看到了夫人身前的一大片殷红。
明天见悠然长了好多疹子，想挠！

第334章
石夫人最近病情越来越重，头疼的原因始终没找到，情绪很是激动，有时候跟疯子似的。别看石老爷面对妻子的时候和往常一样，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些准备。
看到夫人这般情形，他侧头吩咐：“去请大夫来。”
石夫人是不能动怒的，吐了这么多的血，大夫来了后，都只摇头：“准备后事吧。”
石老爷心里一沉，本也有了预感，他倒是接受良好，侧头看向身边的随从。
随从跟了他多年，转身出去命人采买各种白事需要的东西。
石夫人快要不成了，石志康哪也不去，守在了家里，石老爷也放下了手头的生意，除了还昏迷不醒的石志林，全家都在，包括肚子越来越大的李氏也来了。
李氏纯粹是看在她是腹中孩子长辈的份上才来这一趟的，最近这段日子，石志林各种讨好。但李氏却越来越清醒，这个男人……实在不值得她托付一生。
或者说，从石志林出事后却还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对她，想要将此事瞒着她一辈子时，他们夫妻就完了。
若李氏是个能容人的，也不会在自己有弟弟的情形下还招赘入门。
石志康回来，质问楚云梨：“你怎么照顾我娘的？”
楚云梨一脸无辜：“夫人最后见的人是老爷，我不知道二人说了什么，反正老爷出来后不久，夫人就吐血了。”
所以，这事不能怪她！
石志康哑然，他总不能跑去质问父亲吧？
双亲多年夫妻，算得上相濡以沫。在他看来，父亲不可能会故意气母亲，那么，母亲会变成这样，应该是生病的原因。
石夫人病重的消息传出，亲戚友人纷纷上门探望，其中就有罗夫人。
罗夫人借着过寿的名义，想要见女儿，可到最后人也没出现。她此次上门，探望石夫人事小，主要是想看看女儿如今的处境。
婆婆病了，女儿肯定得伺候在床前，她来了应该能见着人。
可惜，她又失望了。
罗香儿被禁足在院子里，最近石家人都在，自然用不上她帮忙。她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实在让人厌烦，因此，谁也没提要让她出来的话。
罗夫人看了一圈，心里越来越沉，到底还是找到了女婿：“香儿怎么不在？你娘病了，她该伺候在旁边的！这也太不像话了。”
最后一句，面上是说女儿，其实是说女婿。
那么多的客人前来探病，结果却两个儿媳都不在，李氏只能算晚辈，加上她身怀有孕，外人不会挑拣她。但女儿不同，那是正经的儿媳……石家无论有多不满意女儿，都不该在这个时候还把人关着不让其出来。
“我去教训她！”
石志康心头很烦，看到岳母这样，就更烦了，本来想阻止的，但又一想，罗香儿对不起他，对不起石家人，就算是罗夫人知道了她的处境又如何？
“娇娇，你带罗夫人过去。”
楚云梨走在前面，罗夫人看着面前女子的背影，越想越不是滋味，酸溜溜道：“你倒是风光得很。”
闻言，楚云梨回过头来：“夫人何出此言？”
罗夫人嘲讽道：“香儿是你主母，她被关着不得出来，你一个妾却伺候在石夫人床前，最近挣足了面子吧？”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这是两位公子和老爷的意思。”
你不满意，找他们说去啊！
在这为难她，分明就是挑软柿子捏。
石家院子不大，说话的间隙，两人已经到了罗香儿的院子外。罗夫人脚下匆匆，率先走在了前头。
罗香儿正靠着床前发呆，听到脚步声，一抬头，看到是母亲，她顿时满眼惊喜。扑到门口时还踢着了东西险些摔倒。她踉跄几步，勉强稳住身子，来不及看身上的新伤，欢喜地道：“娘！”
想到最近这些日子受的委屈，罗香儿忍不住扑到母亲怀中嚎啕大哭。
而罗夫人真的被女儿的模样给吓着了，这才多久，女儿就狼狈成这样，浑身都是伤，一看就知被折腾得不轻，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母女二人相识久别重逢一般，抱在一起嚎啕大哭。罗香儿哭够了后，急忙道：“娘，我要回家，我再不要留在这里了……呜呜呜，你要是再不接我回去，我会被他们给打死的……”
罗夫人听着女儿这番话，心酸不已。她也想把人接回家啊，但不能！
现如今的罗家已经大不如前，再想寻到和石家差不多的人家结姻亲，那是白日做梦。罗夫人安抚道：“香儿乖，别说这种话。他们不敢杀人！”
罗香儿想到自己险些被石志林掐死，疯狂摇着头道：“他们敢，真的敢！”
她一把拽住母亲，很是用力，手指险些掐进了罗夫人的肉里：“娘，我不要留在这里，你带我回家吧……我们什么都不要，他们肯定愿意放我走……”
罗夫人听到女儿的话，心里特别难受，手被掐疼了，她想要安抚女儿。说了半天，女儿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她大声道：“香儿，你不是三岁孩子，你已经成亲，是大人了，该懂事了！”
罗香儿被吼得懵住。
罗夫人见女儿安静下来，低声道：“香儿，你爹如今还被关在大牢，想要出来，得咱们在外想法子。你回了家，和你嫂嫂不再是妯娌，想要救你爹那就是痴人说梦。你别只为自己着想，你爹那么疼你，你哥哥那么疼你，你也得为他们想想啊！只有你爹出来了，咱们家才有希望，你也会被人看得起。这样，我跟您保证，若是你爹平安回来，到那时你还想回家，我们肯定会接你！”
罗香儿知道母亲的话是对的，她留在这里跟李氏拉近关系，进而救出父亲……这是一条捷径。虽说机会渺茫，但不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
或者说，这是父亲平安回来的唯一机会。
“可是，他们会打死我的。”
罗夫人很冷静：“不会，杀人要偿命。没人会那么蠢。”
这也是事实。
罗香儿之前险些被掐死，就是有人提醒石志林杀人会偿命，他才松了手的。
“可……万一我病了，或是死于意外呢。”说出这话时，罗香儿的眼泪又刹不住了，她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现在的她在石家人憎狗嫌的，谁见了她都烦。石志林夫妻俩现在还没有和好的迹象……真的，她丝毫不怀疑，如果杀人不偿命，是石家上下怕是都想掐死她。
到了此刻，娘家不愿意接她回去避险，她真真切切地后悔起来。
她当初就不该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楼娇娇得宠，但从不敢在她面前跋扈，向来守本分。李氏过得肆意，说到底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为何要看不惯？为何要给二人添堵？
罗香儿哭得不能自已，缓缓滑落在地上。
罗夫人心里难受：“香儿，你婆婆病重，已经在准备后事。这是个机会，李雨娘肯定会回来，到时候你想法子让她原谅你……”
“她怎么可能原谅我嘛！”说得倒是轻巧，罗香儿真觉得这是异想天开：“那就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若是石志林自己在外头拈花惹草，她可能不会恨谁，但石志林会背叛她是因为我，她怕是恨不得将我扒皮抽筋！”
罗夫人面色一言难尽：“你为何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罗香儿哭了：“我还不是想着将楼娇娇那个碍眼的送走？娘，明明你说这是个好人家，我嫁进来之后不会受委屈。可才几天石志康就带了女人回来，还那么宠她……”
罗夫人哑口无言。
石志康可不是几天就纳了妾，是成亲两年后才接了人回来的。
眼看女儿占了牛角尖，她叹息道：“你既然记得我说的话，就该记得我曾经也说过，不偷腥的男人很少，你得学会睁只眼闭只眼。你爹都是那样，你怎么又敢奢求石志康会一心一意对你？”
罗香儿知道自己错了，甚至已经后悔，但她就是不想在母亲面前承认自己有错。
母女俩都想说服对方，但又都说服不了，分别的时候面色都不好看。
楚云梨回了主院，刚进去不久就见里面各种慌乱，她心头有了预感，奔到了外室，果然就看到石夫人缓缓闭上了眼，脸上满是死气，虽然还有一口气，但跟死人无异。
石志康跪在床前，不看任何人。
石老爷也一脸沉重。
他回过头来，看向楚云梨的眼神阴恻恻的，然后吩咐：“去找人来给夫人换衣。”
趁着人刚断气，身子还是软的，赶紧将寿衣换上。
然后，他看向楚云梨，道：“你跟我来，我有事情吩咐你做。”
石夫人病了，李氏这个不算是正经儿媳的女眷从来也不会帮家里做事，罗香儿还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家中所有的女人只有楚云梨得用。
丧事办起来千头万绪，石老爷特意交代几句很正常。所有的人都没有怀疑，楚云梨心有所感，却还是跟了上去。
主院的厢房中，石老爷负手而立，背影都透着一股严肃。
“楼姨娘，夫人是被我气吐血的。”石老爷转过身来，上下打量她：“夫人很讨厌你，她想让你离开，是我执意不让，所以她才被气着了。现如今，夫人已经不在，你这个罪魁祸首，也不该存在。”
楚云梨扬眉：“老爷要我主动赴死？”
石老爷冷声道：“我不逼你，你主动死了，到时候我就不将你身上发生的事说出去，给你一个体面。”

第335章
还真是一点都不掩饰呢。
体面？
那是个什么东西？
活着的时候要几份面子还行，死都死了，还在乎那些虚名做甚？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若不呢？”
石老爷沉声道：“那我就让楼家接你回去。你明明是志康的妾，却不守妇道勾引志林，此事被你娘家得知，楼家肯定要清理门户。到时候，你没了清名，还同样会死。既然都是死，为何不给自己留一个好名声？”
楚云梨满脸的嘲讽：“照这么算来，我还该感谢老爷给我选择的余地？”
石老爷冷冷道：“反正就这两条路，你选一条。”
语罢，缓步出门。
其实，楚云梨早就明白，石家父子三人一直想要护着她，就是想省事。有她陪在石夫人身边，石夫人的头不会疼，便不会耽搁他们。她心里清楚，只要石夫人一出事，她也会被灭口。
毕竟，楼娇娇和石志林之间确实有了夫妻之实，只要她活着，那就是夫妻二人之间的一根刺。李氏始终不肯原谅，正是因为心里有一个结。
她死了，这个结兴许能解。
如今石夫人已经不在，石老爷说出这些话，楚云梨一点都不意外。
死是不可能死的。
哪怕石家全都死绝了，楚云梨也要好好替楼娇娇活着。
石夫人的丧事办得简单，只做了三天法事便下了葬。值得一提的是，李氏只在最后的那天出现了，之前一直没来，更别提以儿媳的身份答谢前来吊唁的客人了。
她自己都跟个客人似的，来磕了个头上一柱香就站在旁边，看着人将棺木抬走，然后就回去了。
石志林一直都在昏迷之中，始终没醒过来。石老爷办丧事之余，悄悄注意着李家，看到大儿媳一点都没有问及儿子，好像夫妻情分已断，他心头真的挺慌的。
慌乱之中，他办完了丧事后，铁了心要让楼娇娇立刻去死。
只要这女人死了，儿子儿媳之间的症结便不存在……就算现在还记着，日子久了都会淡忘。再有，李氏腹中还有儿子的骨肉呢。
消除症结是其一，最要紧的还是得找大夫给儿子治病。这无缘无故昏迷不醒，也不知道哪天才能好转，最要紧的是，志林不醒，夫妻俩如何和好？
石老爷立刻派人去各处请了大夫，然后又找了楚云梨谈，这一次的话说得更加直白。
“给你三天时间安排后事。”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想让红儿嫁给三福，然后你将他们远远送走。”
这事对于石老爷来说一点都不难，他连停顿都没有就答应了下来：“稍后我就去办，你自己也要抓紧。”
稍晚一些的时候，三福确实带着媒人前来提亲。他住在郊外的山上，因为小时候双亲都已经不在了，所以才被邻居送到了这里，只为求生活。其实他家里还有点荒地，虽然房子破败了，但他干了这么多年的活儿，已经攒了点银子，至少能把房子整修，有个安身立命之处。还有，三福能修马车……有这手艺在，养活妻儿并不难。
红儿很想和心上人一起离开，她小时候在楼家长大，一直战战兢兢。跟着楼娇娇出嫁后，也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做梦都想避开这一切。可是，最近姨娘的处境如何她心里也清楚，这一分别，大概就是阴阳两隔。因此，她忍痛拒绝了。
楚云梨接过了三福送来的聘礼：“明天一早你来接她，然后你们直接回家。”她看向有话要说的红儿：“不许拒绝。”
红儿哭了出来。
楚云梨好笑地摸了摸她的发：“你放心，我不会死。”
红儿并不能放心。
楚云梨微微偏着头：“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就是你，如果我哪天死了，总得有个人收尸吧？”
红儿听着这话，像是在交代后事，顿时嚎啕大哭。
楚云梨语气加重：“你留在这里，帮不上我的忙。你向来听话，我最后的要求就是，你必须离开！”
三福心情复杂：“姨娘，您放心，我会好好待她的。”
两人来往了大半年，之前楼娇娇被关在柴房之中，红儿被打得奄奄一息。三福都没有避开二人，反而在暗地里各处奔走，现在还试图悄悄送消息回楼家……这种时候都没有独善其身，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红儿还是不肯走，楚云梨到了时辰后，直接将人敲晕送上了出城的马车。
她站在偏门处，亲眼目送着马车离开。
回到房里不久，石老爷身边的随从就到了，递出了一个瓷瓶来：“姨娘，这是老爷特意为你准备的。吃下去之后感觉不到痛，死了后容貌上的变化不太大。”
还真是贴心呢。
楚云梨伸手接过：“替我谢过老爷。”
随从摆了摆手，其实他心情不甚美妙，活生生逼死一个人，认谁干了这种事，心头都不好受，当即也没有多言，很快离开了。
红儿走了，楚云梨不用再去主院伺候石夫人，院子里空荡荡的，除了外头的鸟叫声，再没有其他的动静。
那药瓶楚云梨好生收在了怀中，并没有吃。
她才不会死。
石老爷最近为了忙丧事，生意上的事落下不少。如今事情办完，其他的事情急不来，他便去了铺子里。本以为很快就能听说楼娇娇没了的消息，等了一天多，消息还没传出，一问之下，得知人还在府里活蹦乱跳。
他顿时就气笑了。
当日回府后，他直接就到了娇院。
从石夫人死后，楚云梨就没有去大厨房拿过东西，之前怀有身孕时，她院子里有过小厨房，后来孩子没了就撤了，但里面的东西都还在。她将手头的银子大半都给了红儿，却也留下了一些。因此，这两天都是自己做饭吃。
石老爷进门时，她正在吃饭。
看到人正闲适地坐在石桌上，肤色红润，眉眼间毫无颓意，石老爷顿时就气笑了：“你是忘了我吩咐你做的事吗？”
楚云梨刚刚端起碗，看到人就觉得倒胃口，她不再勉强自己，将手中的碗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本正经地道：“我仔细想过了，我还是不想死。老爷，这事情咱们得再商量商量。”
石老爷眯起眼：“难道你想等着楼家来清理门户？”他强调：“楼家养了那么多的女儿，全都往高门送，绝不允许有你这种败坏门风之人。我给你一个体面，那是我看在你伺候了我儿子一场的份上给你的优待，你该抓住这个机会，否则，死了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可我不想死呢。”楚云梨偏着头：“我知道你最近在请大夫，想要治好大公子。其实，我有法子。”
最后一句话，她语气意味深长。
石老爷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什么，脸色顿时就变了：“你该不会是想说你能治好志林？”
楚云梨颔首：“我之前能治好夫人的头疼，自然也能治好他！当然了，老爷可以不相信我会治病，那万一我真的会治呢？如果我死了，大公子也跟着死……”
石老爷并不相信有这种巧合，他在此之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楼娇娇会医术的事。难道母子俩都是中毒，还都是楼娇娇下的毒？
“你害了他们？”
楚云梨扬眉：“怎么能说是害呢？你们家那样对我，现在还想逼死我，我也没说你们害了我啊！”
石老爷亲耳听到她承认，一脸慎重，重新打量面前的女子，真觉得像是不认识她似的，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很简单，只想要活着而已，可惜太难了。”楚云梨叹息一声：“本来我很善良的，若不是被逼到绝路，我又怎会做这些事？”
石老爷面色几变：“只要你愿意治好我儿，凡事都好商量。”
楚云梨好奇问：“不让我死了？”
石老爷：“……”
相比起和知县大人做亲家，他更希望自己儿子能好好活着。要知道，小儿子已经不能生，家里的子嗣只能指着志林。
若是志林救不回来，他又抢不到李氏的孩子……他可没那本事和知县大人抢孙子。也就是说，若是大儿子没了，他大概要断子绝孙。
这事很严重。
石老爷很快做下了决断：“你可以不死，但是你得治好我儿，如果我发现你骗我，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楚云梨颔首：“不让我死就好。对了，你可不要为难已经离开的红儿，否则，我很难保证自己不失手…”
石老爷刚刚起的念头，听到这话，也只能打消。

第336章
石老爷并没有全信了面前女子的话。
说到底，他还是没有将楼娇娇放在眼里。楼家的养女，就没听说过有擅长医术的，因此，他面上像是受了此威胁，私底下却还是派人出去各处寻访名医。
大夫来了许多，都查不出来石志林昏迷的缘由。
石老爷最近被弄得心力交瘁，他试图去找知县大人，却被各种搪塞，连门都进不去。这门亲戚，眼瞅着就要断了。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儿子没有醒过来。
本来有孕的妇人就爱多思多想，得有人体贴地伺候在旁，可石志林躺在床上跟个死人似的。长此以往，等到那点本就不多的夫妻情分耗尽，二人就会形同陌路，到时候儿子就算醒了过来，也没了这门让人羡慕的婚事。
石老爷并不愿意和楼娇娇多聊。
这天，他身边的管事来找楚云梨，道：“老爷说，大公子得今日醒来，否则，那个叫红儿的丫鬟就活不成了。”
楚云梨扬眉：“我要看到红儿。”
管事颔首，伸手一引：“姨娘请随小的来。”
合着红儿还真的被弄了回来？
那就是一个小丫头而已，楚云梨心中一怒，霍然起身，跟着管事去了偏院。
红儿此刻昏迷不醒，双手被反绑着靠在角落，只剩下微弱的呼吸，楚云梨上前想要松绑，刚走一步，就被管事伸手拦住。
“姨娘，您别为难小的。只要大公子一醒，红儿肯定能安然无恙！但若是大公子醒不过来，红儿大抵也活不成了。”
楚云梨侧头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她直接去了石志林所在的屋子，一进门就闻到了满屋子的药味，她像是感觉不到似的，直接走到床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在管事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就塞到了人的口中。
管事先是一喜，觉得那就是能解公子昏迷的解药。可随即就觉得那个瓷瓶很眼熟，好像是之前老爷送给楼娇娇让其自绝的。
“你住手。”
声音又急又厉，可已经迟了。
管事面色大变：“你给大公子吃了什么？”
楚云梨侧头看他：“我早说过，让你家老爷不要对红儿动手。既然他不听话，又总威胁我说让楼家清理门户……那么，还不如让他自己清理了门户。”
管事有些听不明白这话，但却没心思细想，他急忙上前想要抠出石志林口中的药，但那药见水就化，此刻他口中已经没了。
“快请大夫，再让人去请老爷回来。”
大夫来得很快，可石志林还是只剩下微弱的气息，连胸口的起伏都已经看不出，明显救不回了。
石老爷不愿意被楼娇娇纠缠，让管事去传话，他自己则刻意避开。得到消息后，紧赶慢赶回来，大儿子已经没气了。
他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耳朵嗡嗡的，好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你……你怎么敢？”
他气怒交加，整个人都很激动：“你故意杀人，我要告你。”
事关重大，立刻有管事转身。
楚云梨不疾不徐：“去啊！大人查到最后，正如我方才所言，是老爷你要清理门户，可不是我投毒害人。”
石老爷气得浑身颤抖，仅存的两分理智让他顺着这话想下去，随即就明白楼娇娇这话的意思。
楼娇娇被关在府里，很少出门。更不可能去买这些东西回来，而这东西又确确实实是他让人弄的……大人若要查，肯定会查这药的源头，到时候就会查到他头上。
他买来的毒物在前，死的人是自己儿子。不是清理门户是什么？他总不能说自己想毒死的另有其人吧？
“我不可能毒杀我自己的儿子。”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可不一定哦，石志林干的混账事彻底得罪了知县大人。你怕自己步罗老爷的后尘，把儿子杀了让大人消气，这种事很正常啊！毕竟，谁都不如你自己要紧嘛。”
石老爷都被气哆嗦了：“你胡说……胡说……”
“是不是胡说不要紧，反正外人信了就行了。”楚云梨看向床上：“他之前还想杀我来着。事情成了这样，你还是赶紧给他准备后事吧。”
石老爷狠狠瞪着她，眼神恶毒得恨不能将其抽筋扒皮，他转身吩咐：“来人，去准备白事所需要的东西。”顿了顿又道：“丧事简办。”
楚云梨呵呵两声。
若是石老爷拼着搭上自己也要为儿子讨个公道，她还会高看他一眼，结果就这？
被她说对了，在石老爷眼中，谁都不如他自己要紧。
石志林没了。
消息传出，众人议论纷纷，这好好的人之前突然生了怪病，还听说石家在到处打听名医呢，结果人就不行了。
不少人上门吊唁，值得一提的是，李氏扶着肚子回来了，她满脸的憔悴，但却没有哭。站在灵堂前沉默许久，转身出门。
石老爷心里明白，自己如今和知县大人之间的纽带就是她腹中的孩子，因此，他亲自追了出去：“雨娘，你要保重身子，志林已经没了，我亲人又少一位，你们母子可千万不能出事。”
言下之意，母子俩都是他的亲人！
李氏回头看他，眼神漠然：“孩子没有爹，确实挺可怜的。说起来这事怪我，没能给孩子选一个好爹。他没了也好。石老爷，日后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媳吧。”
石老爷：“……”有就是有，怎么能当做没有呢？
李氏腹中这个孩子可是他唯一的孙子了。
“不行，这孩子是我石家血脉！”
李氏笑了：“石老爷此言差矣。就算是他人还活着，孩子也是跟我姓。更何况他已经不在了，甚至在死之前几次三番对不起我……”
石老爷认为，有必要替儿子辩解一番：“他对不起你也是身不由己，是被人给算计了。”
李氏满脸的嘲讽：“石老爷有所不知，他早在被人算计之前外头就已经有了一位红颜知己。若不是他出了事我跑去查，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当初我们两家结亲，你们就知道我要什么，结果他却这般对我……父亲很生气，你好好受着吧！”
石老爷听着这话，好像这事没完，知县大人似乎要找自己算账。他顿时急了：“这事我不知道啊！什么红颜知己，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是不是有人故意在你们二人之间下蛆？那楼娇娇没安好心，她看着温柔，其实本事大着，肯定是她干的……”
他太着急，又刚被楼娇娇的手段给吓着，这番话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可落在李氏的耳中，就觉得特别可笑：“她连大门都不得出，每次去找我身边都陪着人。手头又没有银子，更没有可用之人，你想拉垫背的好歹也找个像样的，别把我当傻子。”
石老爷张了张口。
李氏已经不愿再听，早在石志林出了事后瞒着她时，她心里就已经很难原谅。后来知道了石志林外头的那个女人，夫妻情分早就断了个干净。否则，凭着二人几年夫妻，她不可能在他昏迷不醒后从不露面。
“我今日过来，一是前来吊唁，算是全了这份夫妻情，二来，就是跟你把话说清楚。该说的已经说完，你日后少和我家攀亲戚。”她转身：“就这样吧。”
石老爷不甘心，还想要纠缠，刚上前两步就发现李氏身边的护卫围了过来。
他只得悻悻道：“那你好好保重身体。要是有需要的东西，派人来告知一声，我一定尽力为你寻到。”
李氏听没听到这话似的，头也不回。
石老爷目送她走远，见其始终未回头，忍不住嘀咕道：“还是官家女呢，没教养！”
*
丧事期间，罗香儿又想要出来，但都被摁了回去。
对外，石家父子都说她得了天花，又怕外人避讳自家，有时候大夫也不确定，反正是很不好治的病。
得了天花的人，百不存一，几乎是必死无疑。罗香儿从前来奚落她的丫鬟口中得知此事，生气的同时，又满心惶恐。
她被关在这院子里，平时不见外人。若真的死了，也绝不会有人怀疑。
她不想死！
于是，她花费了大笔银子找人给自己母亲传信。
事实上，不用她传信，罗夫人在听到关于女儿在外头的那些传言之后，也冒出了阵阵冷汗。她知道女儿都干了些什么，可以说，现如今石家被知县大人厌弃，两家断亲，跟女儿都有直接的关系。
将心比心，如果她有这么一个儿媳，将其掐死的心都有。尤其石家从来都不是好相与的，得知女儿求救的消息后，她立即登了石家的门。
反正李氏已经和石家撕破脸，不可能帮着石家人，那么，女儿有没有石家人的身份都已不重要，留在这里会死，她哪里能干看着？
石老爷最近更忙了。
罗夫人到的时候，只有石志康在。
“志康，我来接香儿。”
石志康失了母亲，又失了兄长，最近情绪低落得很。
以前他挺嫉妒自己大哥的。不提石志林的婚事，只石志林能生孩子，且母亲还一直想要将兄长的孩子充做他的……也就是说，偌大家业以后全属于兄长的子嗣，更别提兄长还有一份正经的差事，又有得脸的岳家。相比之下，他那岳家，说出去还不够丢人的。
从长远看，兄长以后的孩子有知县大人这样的外祖父，日后肯定能有个官身，官商之间，可不是一个字的差别。兄弟两人从成亲那天起，就彻底拉开了距离。
这些都只是他的小心思，兄长已经不在，大嫂不打算再认石家，那些过往都已经不重要了。人死了，活着的人念的都是他的好。石志康也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和兄长多相处，更后悔在最后的那段时间里没有陪在兄长身边。
“不行！”
石志康想也不想就拒绝。
罗夫人来之前就猜到没这么容易，苦口婆心地劝：“你们俩走到如今，也不能怪哪一个人。香儿确实有错，但你也不无辜。若不是你眼里只有楼娇娇，她也不会做出这样的错事。”
“住口！”石志康怒斥：“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怪我？明明就是你自己没养好女儿，养出了这种毒妇来祸害我。我没找你算账，你还说是我的错……反正，你说什么都没用，她此生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滚！”
对着岳母，这话也忒不客气了。
罗夫人脸色都变了：“志康……”
“你不是迫不及待要将她送回来吗？”石志康满脸的嘲讽：“怎么，看到我家没有知县大人这样的亲戚，看见我家大不如前，你就要把人接回去另嫁？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这事就不可能！”
罗夫人眼看事情毫无商量余地，也不敢再撩拨。石志康生气，这气肯定还是要撒到女儿头上，这事得从长计议。
事实上，罗夫人这想法没错，石志康在她走了之后，立刻就去找罗香儿了。
现在罗香儿被禁足在自己的屋中，相比请之前在柴房，如今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我娘来了，对吗？”
石志康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会放你走？”
罗香儿这才看清楚他眼中的狠意，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我……我是对不起你，但你也没有对得起我。过去的事情咱们一笔勾销，从今往后，咱们放过彼此。行么？”
“不可能！”石志康恶狠狠道：“你把我家害成这样，休想过好日子！”
夫妻二人互相怨恨咒骂。与此同时，只隔着一条小道的另一个院里，楚云梨再次看到了石老爷派来的管事婆子。
四个婆子一起来的，手里拿着个瓷瓶。楚云梨认得出来，因为之前石志林死前吃的那颗药，就是从这瓶子里倒出来的。
吃了药之后真的毫无痛苦，整个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哪怕人已经不在，肤色也挺红润，看着就跟睡着了似的。
“姨娘，用药吧！”
这几个人竟然是来送她上路的。
红儿此次遇险，她早有预料，本来她最开始提出将红儿夫妻远远送走，可三福不愿意，红儿又甘愿冒险留下，夫妻俩都认为石家没那么大胆子……红儿这次有惊无险，醒过来后就提出要回去。
楚云梨看得出，红儿已经准备和三福好好过日子，不愿意再留在她身边。本身楼娇娇的心愿也是让红儿顺心如意，她没有强求，才找了机会将红儿送走，回来就碰到了这几个人。
“我若是不吃呢？”
几个婆子直接上前，伸手就想拽她。
楚云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样把这几个人打倒又不暴露自己呢，就见几个婆子对视一眼后，飞快退了出去。
这事很奇怪。
方才还一副要置她于死地的模样，这就放弃了？
楚云梨正觉疑惑，忽然闻到了一股火油的味道。她面色微变，从窗户望去，只见院子里倒了几桶油，她还刚好对上了其中一个婆子点火折子的得意目光。
“姨娘运气运气不好，院子里走了水，被烧死了是意外。”
竟然要烧死她？
想到此，楚云梨气笑了。最近天干物燥的，确实容易着火。可石家院子不大，她们就不怕把整个院子都点了？
楼娇娇上辈子就恨不得一把火把这龌龊的石家烧个精光，可惜没能找到机会。楚云梨来了后，还在迟疑要不要这么做呢，不成想这些人竟然先动了手。火已经着了，就算点不了全部，楚云梨也要推一把！
火折子落在地上，几人飞快溜了，火势蔓延开来，楚云梨从窗户跳出，捡起边上一桶未倒的火油，助跑几步，从墙上翻出。她将油洒在了园子里，紧接着大喊走水，自己往偏门跑去。
石家不大，她嗓门却足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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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见，紧接着各处传出走水的喊声。
许多下人纷纷逃出，转瞬间，石家陷入一片火海，楚云梨在石夫人病重的那段日子里，也偶然看过账本，知道府里的下人有十多位，此刻打眼一瞧，大半都在。
她暗自松了口气，忽然就看见火海中又跑出来两个丫鬟，大喊：“快救火，主子还在里头。”
石志康和罗香儿都没有跑出来。
二人听到外面的喊声，本来是可以跑的，可罗香儿起了心思。
她迫切想要回娘家，而石志康就表明了不愿意。如果他被烧死，她成了寡妇……当下律法鼓励寡妇再嫁，愿意守寡也行。可自愿想回娘家再嫁的女子夫家若是阻止，会被按律入罪。她还这么年轻，石家只要不想被人戳脊梁骨，就不能拦着。
于是，动作不如石志康快的她捡起一个花瓶，狠狠朝前面的男人砸了过去。
石志康听到风声，回头后看到有东西飞来，下意识偏头避开，花瓶落在地上砸成了碎片，他顿时气急，上前想要将罗香儿推回去。可罗香儿也不傻，顺手拽住了他的袖子，两人一起跌落在了地上。
只耽搁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火势已经蔓延到门口，两人都出不去了。
外面的人拼了命的救火，最后也只是阻止火势蔓延，没有烧到别人家而已。
石志康和罗香儿被烧死在了同一间房中。
罗夫人得知这个消息，当即就晕了，不过，之后也没有再过问此事。
石老爷得到消息赶回，石家已经成了一个空架子，他还看到了废墟中的儿子儿媳，顿时整个人都软了，瘫在地上半晌回不过神来。
楚云梨大声道：“有人纵火！我要报官！”
这一声如石破天惊，引得围观众人纷纷侧目。也终于喊醒了恍惚中的石老爷，他自己清楚是怎么回事，也知道这事不能细查。他心中恨毒了那几个办事的婆子，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明明都说了，只烧掉楼娇娇所在的院子，可最后还是变成了这样。
无论变成哪样，院子会烧起来，是因为几人听了他的吩咐。他不知道楼娇娇看见了多少，若真的看到了纵火的几个人，到时肯定会和盘托出。
他毫不怀疑，若是到了公堂上，那几个放火的婆子一定不会帮他隐瞒。
这事儿不能查。
“没有人纵火！”
石老爷语气笃定：“是罗香儿那个疯子，她病了之后脑子不清楚，非说我儿对不起她，说我儿不该纳妾……这火是她放的。”
他看向人群中脸色煞白的几个婆子：“你们说对么？”
婆子们哪怕是受人指使，也确确实实放了把火，大人追究起来，她们肯定不能脱身。能够好好活着，谁又愿意去大牢里受罪，听到石老爷这暗示性的话，几人忙不迭点头。
罗香儿确实被逼得狠了，不知情的其他石家下人对此一点怀疑都无。
有他们作证，此事不了了之。
但是，还有楚云梨是知情人。她若是非要闹，这件事情很难收场。
石老爷也想到了此处：“我要跟你好好谈谈。”
楚云梨从头到尾要的就是好生离开。
楼娇娇在楼家长大，无论她愿不愿意，到底都是得了楼家的恩惠，在她看来，听从楼夫人的吩咐与人做妾，就是还恩情。而她最后受苦的那段日子，楼家从头到尾没出面，已然当做没他这个人。
既然楼家已经放弃她，她也不想和楼家再有任何的牵扯。
“我要走。”
石老爷沉默：“你要去哪儿？”
“这你管不着！”楚云梨语气和态度都很强硬：“你给我一百两，还有一份放妾书，我就当这些事情没有发生过。拿到东西，我会离开这城里，一辈子都再不回来。”
对于石老爷来说，只要不告状，只要不将把柄送到早已对他不满的李大人手中，就什么都好商量。他没有多迟疑，一口答应了下来。
当日傍晚，楚云梨就拿到了想要的东西，第二天坐上马车离开。
马车走到郊外时，碰上了劫道的。
她早就料到了此处，所以，本来当夜就要走的她特意挪到了第二天，就是偶然之下听说了此事。她心里很清楚，因为石老爷绝对不可能放任捏着他把柄的她离开。她稍微使了点计策，让那些人以为她坐的是另一驾马车。
那些人跑去围了别人，那马车是城里的镖局所有，里面有一位东家和李大人是亲戚。
只凭着这，石老爷想要脱身，那是痴人说梦。
石老爷被人找上门时，听说自己跑去劫镖局的东西，他只觉跟做梦似的。
镖局也没那么干净，这件事情到底没有闹上公堂，李大人发现此事后，和那位亲戚断了关系。石家的生意在那之后，不少人前来瓜分。
石家宅子被烧，许多财物毁于一旦。本来石老爷就已经在努力支应，被他们抢了生意，银子上很快就周转不开。
石老爷疑似得罪了许多生意人，甚至还有李大人，众人避之不及，谁也不敢出手帮忙。于是，前后不过一个月，石家毁于一旦。而石老爷受不住这个打击，一病不起。
他最后是病死在一个破败的小院子里，死前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回顾这一生，发现这一切的源头是罗香儿算计了大儿子和楼娇娇。
当时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楼娇娇一个养女，死了也没人管。于是，他真就没管，然后就落到了如今地步。
现在想来，只剩下后悔。
可后悔也已经晚了。
楼家想要找到自家的九姑娘，问明其中缘由，试图从中得到好处，可几乎掘地三尺，却还是没能找着人，只得作罢！
明天见

第337章
楚云梨后来那些年里，再没有回去过。她就在距离百里开外的城里长住，生意上的事她很少亲自出面，收养了几个孩子，好好教导……楼娇娇一直认为，自己身为养女被人利用很惨，她愿意让其他的孩子真正被心疼他们的收养。
她没回去，不过却找了相熟的人打听几家的消息。
楼家找了她一段，后来就放弃了。至于楼欢欢，从未打听过她。也没有听楼欢欢在外人面前提起过这个九妹。
罗家后来也破败了，这人越是穷，越是被人看不起，就越是想要出头。罗香儿的那个哥哥不知怎地染上了赌，家都被他败完了。后来更是被人打得半死丢在巷子里。
看着面前的楼娇娇含笑渐渐消散，楚云梨打开玉珏。
楼娇娇的怨气：500
红儿的怨气：500
善值：394000+1000
*
楚云梨还没有睁开眼睛，就听到了耳边有马蹄声。她身子摇摇晃晃，应该正在马车上。
“飞瑶，你若头晕得厉害，就靠在我身上吧！”
清越的男子声响在耳边，似乎人就在自己身旁，她睁眼，率先看到了对面四十岁左右的妇人正冲着边上的人撇嘴，好像挺看不上她这般。
说话妇人旁边之人对上楚云梨眼神，颇有些不自在，手肘拐了一下说话的人。
妇人轻哼一声，明显不怕楚云梨生气，还话里有话：“做都做了，还怕人看？”
最开始说话的男声语气严肃：“你们别胡说，她平时不这样，只是生病了需要依靠。难道你们就没有生病的时候？”
他一开口，两个妇人都带上了讨好的笑，再不多言语了。
然后，他扭头看向楚云梨，笑着道：“你别多想。”
车厢中加起来有十来人，对面坐着五个妇人，楚云梨这边，她自己坐在最里面，外头一字排开四个男人，除了挨着她的那位文质彬彬，像是读书人，其他人的穿着打扮都不太讲究，一看就是干粗活的人。
她自己身着绸衫，手腕上还带着个银镯子，不算多精巧，但这是足银，只凭着这，就不该和这些人挤在一起……怎么看，都挺违和。
挤就挤了，可男女有别，马车每排只能坐五个人，就算得有个女人跟这边男人挤，凭什么是她？
楚云梨粗粗一瞧，只有原身和女人那排门口的姑娘最年轻，换个年纪大的坐过来不行吗？
她目光刚在门口女子身上扫过，就听女子道：“有点闷，能不能停一下，我想下去透透气。”
车夫抱怨了两句，马车还是停下了。
众人鱼贯而出，楚云梨走在最后，才发现自己一双腿麻得厉害，应该是在马车里塞得太久没有活动。
“飞瑶，再过小半个时辰，应该就能到我家村口，你若实在不愿去林子里……就忍一忍。”
楚云梨扶着额头，做出一副头晕不想理人的模样，自己往没人的方向去。到了林子里后，她找了棵大树靠着。
原身柳飞瑶，出身通城，祖父是秀才，父亲在十六岁那年考中了童生，本应该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结果却在一次喝醉酒后摔断了手，那之后手不太听使唤，便绝了上进的路。那之后颓废了一段，后来成亲后有了柳飞瑶姐弟俩出生，他才有了几分精神，开始教导弟子。
柳祖父虽只是个秀才，但为人爽朗厚道，平时又会做人，办的学堂中弟子众多，哪怕柳飞瑶父亲不成器，从小到大她都没吃什么苦，身边是有人伺候的。
长到十五岁，她与一个读书人陈世林看对了眼，但这人不是出身城里，而是在离城百里外的乡下，听说家中贫困。
柳飞瑶受祖父影响，从来不会看不起穷人，反而觉得在这样的穷苦人家还能凭自己的本事考中童生，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越挫越勇之人特别值得敬佩。二人很快两情相悦。
两人来往了两三个月，陈世林家中祖母病重，想要见见孙儿，也想要见见未来的孙媳妇。
柳飞瑶此刻已经有了几分非君不嫁的心思，这种时候若是不跑一趟，怕是要成为一辈子的遗憾。但两人之间连名分都无，若她直接去了人家里，有些说不过去。于是，陈世林出主意，他家几里开外有一大阳山，山上有庙宇，很是灵验，城里不少人都会去那里祈福，刚好开春柳飞瑶的哥哥就要参加县试，她借着这个理由，应该能从家里出来。
说实话，柳飞瑶不愿意骗家里人。但陈世林祖母那边又实在等不起，她冲动之下，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柳家只得兄妹二人，平时都纵着，并没有阻止。只是希望柳飞瑶带上自己的婆子。
婆子在出城之后，就说自己有事，想要回家一趟。准备拜托别的人陪着柳飞瑶一起。
柳飞瑶本就心虚，立刻拒绝。表示跟着直达大阳寺的马车来回，不会出事。
接下来，除了跟人挤在马车中挺难受之外，一路都挺顺利。
到了陈家后，柳飞瑶才知道，祖父在她年纪渐大时，为何要说一些门当户对的话了。
“柳姑娘，马车要走了，你在哪儿？”
楚云梨惊醒过来，答应了一声后，缓缓从林子里走出，一眼就看到了林子旁的陈世林和坐在门口的那个年轻姑娘。
陈世林几步迎上前，满脸的担忧：“好点了吗？”
楚云梨垂下眼眸，整理了下袖子：“从小到大我就没这么挤过，坐里面太难受。这次我要坐门口。”
不容商量的语气。
陈世林温声劝说：“道路太颠簸，坐门口挺危险的，我怕你掉下去。”
楚云梨随口道：“不会，别看我柔柔弱弱，其实我力气挺大的。”
马车中，女子那排已经坐了四个妇人，另一边男人那排还一个人都没上，实在是马车太小，得坐在最里面的人上去，外面的人再依次坐上去。
男人们都已经等在门口，看到几人回来，其中一个妇人酸溜溜道：“果然是富家千金小姐，咱们所有的人都等她一个。”
楚云梨垂下眼眸，道了歉，自己坐在了门口处。
“你坐这儿，那我坐哪儿？”
先坐在门口的女子出声，一脸的不满。
陈世林上前：“飞瑶，你别闹，就快到家了，先坐进去。”
楚云梨漠然看着他：“能不能走？不能走我就去大阳寺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从城里过来这一路，两个年轻人靠在一起……其实乡下的男女大防没有那么重，男女各坐一排是常事，但若是实在挪不开，也只能挨着坐，最多就是尽量避开对方，尽量不和对方接触。
方才这两人可没这么生疏，外人一看就知二人两情相悦。
车夫又出言催促，门口的女子也就是卢三丫红着脸率先上去，陈世林挨着她坐，其余人鱼贯而入。马车再次驶动，楚云梨掀开帘子，看向了不远处的山上，此时隐约可见那处的屋檐。
那里是大阳寺。
上辈子柳飞瑶虽然是想来见陈世林祖母最后一面，让老人家走得没有遗憾。却也真的有为自己哥哥祈福的心思。
看来，得抽空去一趟。
马车中的人都住在镇上和周边各个村里，眼瞅着就要到家了，众人都挺激动，话也多了起来。楚云梨听着他们闲聊，心里思量着其他的事，时间过得很快，陆陆续续有人离开，没多久，马车就到了陈世林家所在的大福村。
此刻夕阳西下，村口有人在挑水，也有人在纳凉，看到三人……卢三丫也是这村里的人。她熟稔地跟众人打招呼。
村里人就喜欢这种出去后不忘本的年轻人，纷纷询问，又有人说起卢家最近的事。
有人玩笑：“三丫，你弟弟都在议亲了，你的婚事何时可以定下？”
拿姑娘家的婚事打趣可不厚道，立刻有人接话：“三丫如今是城里人了，以后说不准要嫁去城里。你少操心。”
卢三丫脸都红了：“天色不早，我得回去了，免得爹娘担忧。”
她在路口和二人分别，陈世林只点了点头，便看向楚云梨：“我家住在村中间，往这边走。”
路上只剩下二人，陈世林好几次偷瞄楚云梨神情：“飞瑶，你不高兴了？”他面露失落：“是不是村里太穷，让你失望了？”
楚云梨面色冷淡：“我早就知道村里穷，也知道你家穷。我是坐马车奔波一路有些累，你不要多想。”
说话间，又有人喊陈世林，紧接着就有几个孩童奔了过来：“大哥，你回来了？”
大小不一的几个孩子上前围着他，偷瞄着楚云梨：“大哥，这是谁呀，是嫂嫂吗？”
陈世林笑了笑，一巴掌轻轻拍在孩子头上：“别胡说。”
他到了大门外，伸手一引：“柳姑娘，请！”
楚云梨看他一眼，缓步踏入。
院子里入目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脏乱，到处都是泥，扫帚扔在地上，盆子和碗到处都有。陈世林有些尴尬：“家里孩子太多，爹娘平时忙着干活管不过来，然后就这样了。飞瑶，你先坐一坐，我收拾收拾。”
柳飞瑶身边是有人伺候，但她时常下厨洗手做羹汤，并非十指不沾阳春水之人。上辈子看到这番乱象，不好意思看着陈世林一个人忙活，便主动上前帮忙。
而她不知道的是，再是乡下人家，再是繁忙，家里还是会打扫的。尤其家里这么多的孩子，平时压根就不用大人操心家务。之所以会如此，不过是陈家想教她个乖。

第338章
陈世林一边说，一边就撩起了衣摆和袖子，先是捡了地上的碗，又去拿扫帚。他大概很少干这些活，粗手笨脚的，期间还将尘土都弄到了自己鞋上，他大概也知道自己干的蠢事，不好意思地看了过来。
楚云梨负手站在院子里四处观望。
院子里的这番动静惊动了屋中的人，陈世林刚捡了几样东西，就听到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世林，你回来了是吗？”
“是！”陈世林低声道：“飞瑶，我祖母很疼我。若不是她老人家执意送我读书，我也不会有今日。不过，她这两年病得厉害，有些糊涂了。稍后无论她说什么，你都先答应下来，算我求你，成么？”
和上辈子柳飞瑶听到的话差不多。
心上人这般低声下气，又是为了让老人安心，柳飞瑶顺口就答应了下来，殊不知，这才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楚云梨没有回答。
而屋中的人已经再次开口：“世林，你爹跟我说你会把媳妇带来，人呢？”
陈世林伸手想要握住楚云梨的手。
两情相悦的年轻男女，都想要离对方近一些。柳飞瑶对他毫不设防，上辈子被他抓个正着，当时脸就红了，想要挣脱，又对上了陈世林哀求的眼。
老人家都已经要不行了，实在不必矫情。加上陈世林动作飞快拽着她进屋，到了老人面前，她实在不好挣扎。
楚云梨抬手撩头发，无意一般避开，缓步走到了门口。
“老人家，我和陈世林还没有定亲呢，连未婚妻都算不上，您这样说不合适。”
按理来说，对着一个弥留之际的老人说这些话太不近人情。人死为大嘛，说什么听着就是了。但楚云梨却清楚，这老太太可不是真的病入膏肓，不过是借此算计柳飞瑶罢了。
陈世林脸色微变，上前两步低声道：“飞瑶，我们早就说好了的，我祖母她病得很重，无论说什么，你都应承下来。”
楚云梨寸步不让：“那你得原谅我，这事儿我应承不了。”
陈世林愕然：“可你……我已决意非卿不娶，这辈子认定你了。”
楚云梨颔首：“就算如此，那也得你先托人上门提亲，得我家中长辈答应，三媒六聘走过，你亲自用八抬大轿迎我进门，我才算得上是你媳妇！”
“我们来之前说好了的……”陈世林反应也快：“这些日后我肯定都要给你补，绝不会亏待了你。”
屋中的陈老婆子像聋了似的没听到门口二人的争执，笑着道：“我这眼神不太好了，看不太清楚，世林，让你媳妇近前来，我细瞧瞧。”
楚云梨强调：“请称呼我为柳姑娘。”
陈世林伸手推她：“别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先让她老人家看看吧。”
楚云梨不愿被他推，一步踏了进去。
床上的陈老婆子眯着眼，笑呵呵道：“好标志的姑娘啊。”
恰在此时，外头又来了不少人，大半是看热闹的。走在其中的陈家夫妻满脸笑容，陈母率先进门：“世林，你人在哪？”
陈世林应了一声。
陈母奔了过来，一眼看到屋中的楚云梨，顿时笑弯了眉眼：“柳姑娘是吧？赶紧出来坐，这屋中味道不太好……”
“慌什么，我还没看清楚呢。”床上的陈老婆子不满，她伸出手：“丫头，过来让我瞧瞧。我有好东西给你。”
陈母本来要拉楚云梨，听到这话后，眨了眨眼道：“去吧。”
楚云梨缓缓上前，想要看清楚将柳飞瑶折磨至死的老婆子，就见老婆子伸出手，手心放着一枚变了形的银戒指：“这是我陈家的传家宝，只传给陈家媳妇，你好好收着。”
见楚云梨不伸手接，她催促：“赶紧的。”
楚云梨想到什么，唇边浮起一抹嘲讽的笑，伸手拿起戒指。就见陈老婆子眯了眼睛：“你手上是什么在晃我的眼？”
“是镯子。”楚云梨将手腕放到她面前：“足银的镯子。”
“呀！”陈老婆子的一脸惊讶，缓缓伸手去摸：“好精致好贵重的东西，老婆子我活了一辈子，还是第一回 摸呢。”
陈母轻轻叹息一声，凑近楚云梨耳边道：“柳姑娘，你能不能……我知道这要求有些过分，但我还是希望老人能走得没有遗憾，你能不能把你的镯子借给她老人家把玩几天？就说是你送的，让她高兴高兴。回头我再找机会还给你。”
楚云梨侧头看她：“不行。”
陈母叹气：“我知道是强人所难，可……大夫都说了，她就是这几天的光景。到时候我肯定会还你的。我能将儿子供成童生，就不是那贪便宜的人，绝不会白要你的东西。”
陈世林也劝：“飞瑶，我没求过你，但这次我想求你帮个忙，日后我一定加倍偿还。”
楚云梨垂下眼眸，将手上的镯子褪下，递到了他手中。
陈世林面露欢喜：“飞瑶，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姑娘。”
他两步上前，将镯子双手奉上：“奶，飞瑶孝敬你的，你好好收着。”
陈老婆子拿着镯子眯眼看着，唇边笑容一直没有落下。半晌，她看向床边几人，乐呵呵道：“确实是个好姑娘。不过，当初世林他娘过门前，还帮我们全家做了一顿饭，又收拾了家里家外……厨艺和家务上得我认可，才进了我陈家的门。换作其他媳妇，也是一样。”
陈世林一把握住了楚云梨的袖子，低声道：“飞瑶，你再帮帮我。”
柳飞瑶在家里是做过饭的，但只是偶尔下厨。别看通城离这里不远，城里的灶和这边截然不同。乡下地方烧的都是各种草，做饭的人得一直守在灶前添火，否则会熄，自然也就没法做饭。
楚云梨站着没动。
陈世林再次强调：“我奶她活不了几天了。”
楚云梨侧头，深深看他，忽然笑了：“不就是做饭么，小事！”
刚才看她面色紧绷，母子俩还以为她不愿意，看她笑着答应下来，母子二人都松了一口气。
楚云梨转身到了院子里，抬手就开始收拾，很快就将院子里东西收拢完了，又到井边将所有的东西洗干净。刻意弄乱的地方收拾起来不难……大概陈家人以为城里来的柳飞瑶看不穿这些。
她动作特别麻利，一刻钟过后，院子里已经焕然一新，然后她又去了厨房。
陈世林担忧地跟着她，又听见已经从屋中搬出来躺在屋檐下的陈老婆子嘱咐：“世林，你不许帮忙。”
城里的姑娘想要用乡下的灶和柴火做一顿饭，再机灵的人在没试过之前，大抵都不成。
楚云梨进了厨房，做了一些简单的饭菜，她动作飞快，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已经弄好了三菜一汤，哪怕食材简陋，做出来的饭菜味道也特别的好。
院子里，陈母看着厨房里麻溜转着的人，低声道：“你不是说不太会做饭吗？”
陈世林一脸疑惑：“也许她是谦虚，而我当真了。娘，会干活是好事。”
确实是好事。
当楚云梨从厨房里出来，陈家母子的脸色特别温和，陈世林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飞瑶，辛苦你了。赶紧来坐下吃饭。”
陈世林底下有三个弟弟妹妹，还有几个堂弟妹，此刻那些孩子已经不在，但只他们自家人，就挤满了不大的桌子。他说这话时，立刻起身，似乎想要让位子。
陈老婆子冷哼一声：“我家就没有男人站着，让女人坐着的规矩。”
楚云梨本也没打算要坐。
上辈子柳飞瑶特别狼狈地弄完了这一切，天都已经黑了。累得腰酸背痛，又大半天没吃饭，本想坐下歇会儿，就听到了这话。彼时，陈世林丝毫不敢忤逆，立刻坐了回去。
此刻也一样，陈世林一脸为难，大概是发现楚云梨脾气比较硬，倒没有立刻坐下。
楚云梨笑了：“天色不早，我还有事呢。今儿就到这里。”
她转身就走。
陈家人见状，顿时急了，陈世林追上前：“天都要黑了，你要去哪？”
楚云梨回过头来，不客气地道：“老人家糊涂不明白事，你也傻了吗？咱俩没名没分的，来之前我就说过夜里要去大阳寺借住，你不提出送我，我自己去还不行？”
陈世林一直想的就是将人留下，但他先前也确实答应过让柳飞瑶去大阳寺过夜，此刻有些尴尬，道：“等吃过饭后，我送你。”
太阳已经落山，再耽搁一会儿，天都要黑了，到时候肯定走不成。楚云梨头也不回：“不用了，你们好好吃饭吧。”

第339章
陈世林又说了几句，眼看柳飞瑶执意要走，自家真的留不住人。他怕把人惹恼了，也不再强求：“乡下人少，路上又有混混。你一个姑娘家上路我不放心，我送你。”
对于他这样的决定，楚云梨一点都不意外。
童生这样的身份，在其他地方或许会得人重视，但在通城就很一般了。这么说吧，通城文风盛行，考中功名甚至是科举入仕的人很多，这边的童生一点都不稀奇。有些家里有银子孩子又有天份，能够在十五岁前得到童生，二十岁前考中秀才。陈世林夹杂在这其中，实在太普通了。
而柳飞瑶有一个当夫子的祖父……柳祖父自己虽然只是秀才，但他做夫子几十年。教出的弟子已经有不少考中的举人，甚至有两个已经考中进士。并且，他弟子众多，这里面有好些没考中功名的如今留在了城里，几乎各行各业都有。
柳飞瑶只凭着这身份，若是和陈世林结亲，算是低嫁。
别的不说，陈世林如果娶到了她，就能不费心思的拿到往年的考题，还有柳祖父揣摩出的各个考官的脾性。非亲非故的人，柳祖父肯定不会据实相告，但对着孙女婿，他一定会倾力相助。
这样的情形下，陈世林是绝对不会得罪柳飞瑶的。
这一次楚云梨倒没有阻止，马车已经不在，两人只能走路。村里到镇上的路不太宽敞，路旁都有小树林，走在其间除了虫鸣声，再没有其他声响。
有点太安静了！
陈世林觉得不太对劲，柳飞瑶是个很开朗的姑娘，平时叽叽喳喳，今日这么沉默，一定有缘由。可不能让人恼了自己，他轻咳了一声，试探着问：“飞瑶，你生气了吗？”
楚云梨不说话。
陈世林明白，人是真的生气了。他苦笑了下，拿出早已想好的说辞：“我知道今日为难你了，但我祖母她……她没有几天活头，整个人都糊涂了，也是担心我才会弄出这样的糊涂事。你别跟她老人家一般见识，行么？”
楚云梨侧头看他：“行。”
这么爽快？
陈世林如释重负：“飞瑶，你别不说话啊，我有点害怕。”
楚云梨随口道：“奔波了一整天，马车颠得我骨头都要散了。到了你家里我连口水都没喝上，就忙活了这大半天，不是我不想说，是没力气说了。”
陈世林哑然。
“对不住，我没想到这些。”
楚云梨摆了摆手：“不说这些废话，咱们快点赶路吧。”
大阳寺位于陈世林家对面的山上，走路的话得两刻钟，一路都在爬坡，陈世林一个读书人，压根儿就受不住。加上楚云梨走得飞快，他得拼尽全力才能赶上她的速度，一路再说不了话了。
眼看到了寺庙外，楚云梨直接往里进。陈世林总觉得这人今日不太对，如果不试探出她的真实想法，他今夜大概不能安眠。于是，他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眼前之人的袖子：“飞瑶，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他还有些气喘，楚云梨侧头看他。
陈世林打量她的眉眼：“飞瑶，你家里看不上我，咱们俩这婚事怕是有些艰难。”
楚云梨颔首：“你打算怎么办？”
陈世林倒是有些想法，但那想法太卑鄙了，今日之前，他觉得面前的姑娘或许会为了自己愿意受些委屈，但看着面前女子冷淡的眉眼，他不确定了。试探着问：“你有法子吗？”
“没有。”楚云梨看着天边的火烧云，明日该又是一个艳阳天，她张口就来：“你身份太低，那你就想法子让他们看得起你。如果你能在来年的县试中得中秀才，我爹应该不会太反对。”
陈世林：“……”就是考不中嘛。
读书太难了。
不止需要勤奋和毅力，还需要不少财力支撑，他家里人太多，之前还有些积蓄，随着他读书，真的是越读越穷。拿不出多少银子来买书和笔墨纸砚，可想要考出功名来，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本来请富商资助是一条路，可城里的童生太多，他在其中并不显眼，压根就没人找上门。他自己也试过自荐，但却没有成。这种蠢事，他只干一次就够了。
楚云梨避开他的手，转身：“我看好你哦。”
陈世林心下一慌：“可我怕辜负你的期待。”眼看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很快就要进寺庙了，他深觉机不可失，上前两步道：“我有个简单些的法子，你愿不愿意听？”
楚云梨顿住脚步。
陈世林左右看了看，守门的小沙弥就在不远处，大点声就会被他听见。他轻声道：“飞瑶，你过来，我想再跟你说说话。咱们好不容易单独相处，你别这么急嘛。”
楚云梨转身走了回来。
愿意回来就是好事，陈世林心中一喜，又说起了两人了曾经，他一脸的恍惚做追忆状：“当初我第一次见你，真觉得你跟天仙似的。此刻也一样……飞瑶，你在我心里始终没有变。”
楚云梨不爱听这些。因为陈世林的真心是假的，他靠近柳飞瑶，只为了利用她而已。
“飞瑶，我想娶你，只要能够娶到你，我不在乎外人怎么看我。”陈世林上前一步，想要握住她的手，却握了个空。他以为是面前的女子羞涩，毕竟，两人来往了几个月，他拢共就碰了她两次手，其中一次还是今天在马车旁。
楚云梨低声问：“什么法子？”
陈世林颇有些不自在，声音压得更低：“干脆你到我家去过夜，你爹碍于你的名声，肯定会将你嫁给我。”
楚云梨满脸的嘲讽。
陈世林见状，急忙指天发誓：“我是真的想娶你，才想了这么下三滥的法子。飞瑶，我可以对天发誓，这辈子我一定会对你好。若我负了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不愿意。”楚云梨认真看着他：“我再想嫁给谁，也不会搭上自己的名声。我祖父和父亲都是读书人，他们很固执，若是知道我未婚与人苟且，肯定会气得大病一场。我再喜欢你，再想要和你过一生，也绝没有想过要忤逆长辈。就跟你一样，哪怕你知道我第一次上门，你家人就让我打扫做饭这事很过分，但你为了你奶还是妥协了。我跟你是一样孝顺的人。”
最后一句，彻底堵住了陈世林的嘴。
陈世林哑然，左右看了看，道：“飞瑶，那边的小沙弥在看我们，你再过来一点。”
楚云梨本来是不愿意的，柳飞瑶是真的折腾了一整天，此刻她浑身疲惫，进了寺庙之后，还得有些流程要走，女眷留宿在后面的山上，光过去就得走半天。拒绝的话到了口中，她想到什么，跟着怕她不肯过去已经转身带路的陈世林往底下的密林中走。
大阳寺很灵验，白天的时候会有很多香客，此时天色朦胧，这周围压根就没有人。边上的林子里更是人迹罕至。
两人到了林中，陈世林转身后，猛地扑了过来。
楚云梨早料到他会如此，既然事情不能商量，肯定是要强来的。
她抬脚一踹。
陈世林整个倒飞出去撞在了树上，捂着肚子满脸痛苦不堪。
楚云梨往后退了几步，满脸惊慌：“我不是故意的。”
语罢，转身就走，以最快的速度溜进了寺庙，还惹得小沙弥在身后紧追不舍。
陈世林痛得龇牙咧嘴，好半晌才爬起身。他带着伤，回去不如来时那么快，足足半个时辰才挪回了家中。
他痛得满脸煞白，整个人都挺狼狈。陈母看到这样的儿子，顿时吓一跳：“怎么弄成这样？遇上混混了？”她气得跳脚：“我就说得有人管一管那些混账。你是童生啊，他们怎么敢？”
陈世林强撑着走了一路，已经受不住了，朝着母亲伸出了手：“娘，别说了，赶紧扶我一把。”
陈母将儿子扶回屋中，陈家其他人都围了过来。下午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陈老婆子此刻特别利落，一拍大腿骂道：“夭寿哦，这是哪个混账干的？你说出来，这事没完。一定要把他们全部送进大牢，也算是为乡里除害……”
婆媳俩这声音几乎掀破了屋顶，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陈世林是真怕人知道，急忙开口：“是柳飞瑶踹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婆媳俩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似的，再说不出一个字。二人对视一眼，陈母试探着问：“那丫头有这么厉害？”
陈世林点了点头：“我也是才发现。”不过，想到曾经温柔婉约的佳人，加上他实在不想承认自己被一个女子踹了一脚就伤得站不住，立刻补充：“当时天有点黑，我没防备，她动作比较快。”
陈老婆子不满：“这也太凶恶了。她怎么能冲男人动手呢？这样是被打出个好歹算谁的？”
她担忧地看着孙子：“你到底要不要紧？需不需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陈世林摆了摆手，他读过书，又常年呆在城里，自认为比家里人要懂得多点：“若是受伤重，我肯定走不回来，不必请大夫了。”
童生在城里不算什么，在这村里却着实算个人物。他受了伤，若还请大夫……被一个女人打了，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尤其打人的缘由经不起细究，众人议论起来，好说不好听。
陈老婆子又一拍大腿：“白天我看她乖巧，还想着再教导一二。结果她却这么凶……看来还得教。”
陈世林：“……”教不起了！

第340章
陈世林早已经发现，柳飞瑶从自家离开后，就变得格外冷漠。
也就是说，她看出来了家人对她的为难，并且还生气了。
虽然她嘴上说自己不生气，但他又不是傻子，哪里看不出来她的变化？
“奶，她以前从来没有对我动过手，在我面前说话都是细声细气。你可别教了吧，再教下去，这孙媳妇就要飞了。”
因为疼痛，陈世林说这些话时语气有些凶，也带上了几分责备之意。
陈老婆子是真的为自己打算，为孙子打算，才出了这种馊主意。听到孙子责备自己，她哪里肯依？
“我这是为了谁？”她振振有词：“本来你们俩就门不当户不对，咱们乡下人家一般娶不到这么好的姑娘。她在娘家时娇生惯养，若做了你媳妇后那些习惯还不改，到时不止你得捧着她，咱们全家都得顺着她的心意！就得让她习惯干活，习惯妥协……”
陈世林不耐烦道：“可她不傻，明显已经生我的气了，刚刚甚至还对我动了手。”
眼看孙子真的生气了，陈老婆子哑然：“不懂事嘛。”
这话既是说孙子，也是指柳飞瑶：“她若真的想嫁给你，真的把自己当做陈家的人，听说家里的长辈要不成了，肯定得各种尽心。家里长辈糊涂，又不是你糊涂，她冲你摆什么脸子？”
陈母试探着道：“你们后天启程回去，要不你明天把人请回来，我们好好招待一番？”
不能真把这事给闹黄了！
陈老婆子并不阻止，还觉得说的话儿媳有道理：“女人嘛，就那么回事，如果失了身。他们家又是读书人，爱惜名声，肯定只能嫁给你了。明天你把人请回来，我让你弟弟妹妹他们都走，到时找个机会……”
陈世林摆了摆手：“她不愿意。”
“等她愿意，黄花菜都凉了。你懂个屁。”陈老婆子在村里过了一辈子，说话挺粗俗的。眼看孙子皱眉，她恼了：“别读了几天书就不孝敬长辈，老婆子，我可都是为了你好，否则，我才不来做这个恶人。”
陈世林心里也明白，家里人都是为了他，因此，他收敛了脸上的神情：“她不一定愿意来。”
陈母出主意：“就说你受伤严重，还吐了血！”
陈老婆子立刻定下：“就这么干。”
大阳寺每年都要办几场法事，每次都会很热闹。但最近没有，因此，后山很是清静，楚云梨用了斋饭，好好睡了一觉。
翌日早上，陈母就到了。
她对着楚云梨时，特别的客气：“柳姑娘，昨夜你睡得可好？”她一脸歉然：“你走得太急，连口饭都没吃，我后来是越想越过不去，急得一宿都没睡。你愿意跟着世林到我们家来做客，那是家里的贵客，我们该好好招待的。这样，你收拾东西跟我下山，一大早我就让他爹杀了鸡，这顿饭一是为了赔罪，二来，也是为你接风。无论如何，你都得赏脸。”
楚云梨并没有拒绝，她还得取回自己的镯子呢，昨天给了，也愿意忙里忙外，可不代表她就愿意做冤大头。就算她愿意，柳飞瑶也不愿意。
“你稍等，我得去为我哥哥祈福。”
陈母倒没有拒绝，儿子明天就要回城，柳飞瑶到时也得回，若明天还要跑一趟寺庙，那就要耽搁了。
“我等着你。”
楚云梨到了大殿之中，真心实意祈福。
柳飞瑶上辈子来了之后，因为忙着打扫做饭，弄完已经是夜里，自然不好跑来山上打扰。便就住在了陈家，陈世林也是昨天一般，一开始试着提及自己想出来的法子。柳飞瑶自然是拒绝的，她愿意为了陈世林满足他即将离去的长辈的心愿跑到人生地不熟的村里做各种杂事还被挑剔，却不愿意为了他做出那样不知廉耻之事。
结果，夜里陈世林摸上了她的床。
柳飞瑶反抗了的，可她哪里抵得过一个大男人？
说实话，发生这样的事，柳飞瑶满心崩溃。她以为自己爱慕的是一个谦谦君子，是一个贫贱中还自强不息的青年俊杰。从未想过他会强迫自己……若不然，她也不会胆大到瞒着家里跟着他走这一趟。
她是相信他，才愿意跟着他回家，见那个所谓的即将要不行了的长辈。结果呢，他却这样对她，为了娶她简直不择手段。
柳飞瑶当时是想死的心都有。
可她不敢死，若她突然没了，祖父和父亲一定会寻根究底，得知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后，一定不会放过陈家……两家闹起来，定会惹人议论。她私底下跟着男人回家，到底是说不过去的。
就算是陈家卑鄙，外人也会说是柳飞瑶不检点给了人家机会。
柳飞瑶不愿意让人攻坚自己的家人。所以，她没有死，也因为真的失/身于陈世林，怕他在外头乱说毁了柳家名声，她嫁了过来。
反正都要嫁人嘛，加上陈世林出了事之后，跪在她面前指天发誓会护她一生。柳飞瑶虽然不太信，但她也没有了别的选择。
可嫁过来之后，她还知道人性之恶，没有最恶，只有更恶。陈世林依旧去城里求学，不过这一次不用自己租房，也不用为一日三餐发愁，他是柳家的女婿，直接和柳家的那些弟子住在了一起。相比起别人，柳家父子偏心他……说到底，都是想让他越来越好，让柳飞瑶越来越好。
而柳飞瑶呢，因为陈老婆子即将“病逝”，老婆子年纪大了想念孙子，知道孙子的学业耽搁不得，便非要把孙媳妇留在身边伺候。
柳飞瑶留在乡下，做着和村妇一般的活，但凡做的不好就会被婆媳俩人打骂。
最后，她还发现了陈世林的秘密……然后就失足摔到河里被淹死了。
那个混账，根本就不是真心爱她才娶她。他从头到尾看上的就是她身后的柳家父子。
可以说，柳飞瑶是一步错，步步错。她读了许多的书，知道话本里的那些姻缘美满的爱情故事都是骗人的，她并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嫁一个待她如珠如宝的男人，只希望夫妻二人相敬如宾，互相尊重。她遇上了陈世林后，欣赏他的坚强，想着对他家人好，两人互相体谅，有了感情，日后再有孩子……这日子肯定能往下过。
柳飞瑶因为出了这些意外，后来又赶着回城，直接就没能登寺庙的门，自然也没能祈福。
楚云梨从寺庙中出来，往山下走时，陈母喋喋不休：“本来该世林陪着我一起来请你的，可他昨天送你来了后，回家的路上被人打了一顿，险些都没能回去。到家的时候，那脸白得跟鬼似的，我们全家都被他吓着了。问他是谁打的，他又不肯说……”她叹了口气：“这孩子就是太老实，他一个人在城里，我始终不安心，不过，如今有了你看着，我总算能稍稍放心了。”
“他没有说是谁打的？”楚云梨一脸好奇。
“是啊！”陈母一脸愤然：“问急了，他就说人家也不是故意的。自己都要被人打死了，还帮着别人遮掩，你说他傻不傻？”
楚云梨大抵能够猜到陈母的意思。她这么说，不过是想表明陈世林对柳飞瑶的维护而已。
这世上的许多女子都容易感动，若不是楚云梨知道前因后果，大抵也会为他的贴心而心软。
很快到了村里，大白天走在路上，引得众人纷纷侧目。都走得远了，楚云梨还能听到身后的议论。
“听说是书香门第，家里的父亲和祖父都是读书人，都是带了几十年弟子的夫子。”
“哇，要是娶了她，岂不是以后家里的孩子进学都不用交束脩了？”
对于刚启蒙的孩子来说，束脩算是最大的支出。
听着身后议论，楚云梨回到了陈家门外。陈世林站在院子里，看到她后，露出几分惊喜来：“飞瑶，你来了？我还怕你生我的气，以后再不登门了呢。”
“怎会？”楚云梨扯出一抹笑来，眼神意味深长：“你娘亲自来请，凭咱俩的关系，我哪好不给她面子？”
就凭着陈世林干的那些事，两人且还得纠缠一段呢。
陈世林脸颊泛上了几分红晕：“飞瑶，赶紧进屋坐。”
楚云梨颔首：“对了，我镯子呢？”
众人哑然。
谁都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事，昨天明明说好了给陈老婆子做念想的，照昨天那话，就算要还也是得等陈老婆子死了之后。可他们心里都清楚，陈老婆子身体康健，至少还有几年好活。
这镯子，想拿回去没那么容易。
都已经拿到手了的东西，还出去就跟剜心似的疼痛。

第341章
陈母率先反应过来，冲着儿子使了个眼色。
陈世林上前一步，故作戒备地看了一眼躺在屋檐下的陈老婆子，压低声音道：“我奶一辈子没见过那种好东西，你就给她戴几天，你放心，我会还给你的。”
“戴一个晚上还不够吗？”楚云梨一脸莫名：“她老人家活了一辈子，应该懂些道理才对。不是自己的东西怎么好意思一直戴在手上？”
陈世林哑然，心中有些恼怒她的指责：“她活不了几天，我就想让她毫无遗憾地离开……”
“照你这么说，如果她死的时候要那玩意儿陪葬，你们也要依着？”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不还我也行，把银子给我，就当那镯子我卖给你们了。等成了你们家的东西，想怎么处置都行。”
要是买得起，陈家也不会开口讨要。
陈世林愈发窘迫，脸都胀红了：“飞瑶，你别这么刻薄。”
一般女子都受不了这番指责，陈母在儿子这话一出口后，就知道事情要不好。她急忙出声安抚：“柳姑娘，那东西我们会还的，只不过……老人家年纪大了，有些糊涂，大抵会舍不得。这样，今晚上等她睡着了，我悄悄取下来还你。”
说完这话，陈母特别得意于自己的机智，如此一来，也好顺理成章的让柳飞瑶留宿。到时候……真有了夫妻之实，为了柳家名声，柳飞瑶不嫁也得嫁！
陈父似乎对门口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此刻正热情地招呼几人进门。
陈家人已经发现了柳飞瑶态度不太对，因此，今日这顿饭一家人都下了血本，不只是杀了鸡，还跑去镇上买了卤肉和烧鸭，过年都没这么慎重，并且，陈母还率先打发了几个孩子，让他们进屋呆着。
楚云梨被簇拥着坐下，看着桌上饭菜。听着屋中传来的动静，她回头一瞧，立刻就看到了窗户上冒出的三个脑袋。
那是陈世林的几个弟弟妹妹，楚云梨垂下眼眸：“还是让他们出来吧。”
“这你别管。”陈母笑盈盈帮她盛了一碗鸡汤：“你是咱家的贵客，昨天没有好好招待，已经是我们失礼。今儿无论如何也要让你宾至如归……柳姑娘愿意来这一趟，让老人走得没有遗憾，我们一家人心里都很感激。”
她说到这里，揶揄地笑看过来：“一个姑娘家在没定亲之前就愿意上门，肯定是很看重我家世林。你的这份恩情，我们全家都记着，你放心，日后世林若是敢对不起你，我一定打断他的腿。”
若换作真正的柳飞瑶在这里，大概会被羞得满脸通红。楚云梨面色如常，强调道：“我是来为哥哥祈福的。”
陈家人并没有多想，都觉得这是姑娘家矜持，不好意思表露自己的真正想法，扯着祈福的幌子遮羞，陈母乐呵呵道：“是，哪怕是顺路，你只要愿意登门，我们家就很感激了。”
一顿饭还算其乐融融，楚云梨没有吃多少，她先放下了碗筷。
陈家其他人顺势放碗，陈母起身，道：“柳姑娘，这不用你动手，你是客人，去歇着就行。对了，要是闲得无聊，可以去后山转一转。”
换做这村里的姑娘，听到这话，是绝对不好意思干坐着的。楚云梨没打算动手，起身看向陈世林：“你是明天回？”
陈世林下意识点头。
楚云梨整理着袖子：“那真不巧，我想今天就走。这样吧，你若是得空，就送我去镇上一趟，再帮我找一架回城的马车。”
陈世林愕然。
陈家其他人也呆住了。
说的是回来住三天两晚，昨天晚上把人放过，今夜是无论如何也要把人留下达成目的……下一次可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也是因为陈家人心里清楚，想要让柳家答应这门婚事很难。唯一的法子就是生米煮成熟饭。
陈家人面面相觑，陈世林到底是读书人，反应比较快，他看了看天色道：“太阳很大，这个时辰赶路就是受罪。再说，也没有去城里的马车。你若是着急，明天我们起早一点，在黄昏之前进城……飞瑶，我一直说的是明天回去，也不知道你今天要回，否则，肯定给你安排好了。”
楚云梨皱眉道：“可我明明听你说过，如果是自己单独租一驾马车，随时都可启程。”
陈世林确实说过这话，闻言只恨曾经的自己多嘴，他眼神一转，道：“那也要看镇上的马车有没有空的，这么大的太阳，我就怕白跑一趟，到时候再晒伤了你，之前你不是说想要去山上挖药么，顺便再采些野菜，刚好我今日得空，稍后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陈母开口：“你都受伤了，不好爬山的。依我看，若不是学业太忙，你还是在家里多歇几天。”说到这里，又开始骂那些打人的混混。
若是陈世林没有告知他们自己受伤的真相，那么，就是为了维护心上人。换作任何一个姑娘大概都会感动得无以复加。
楚云梨摇头：“我也不太想爬山。再说了，你奶她已经病入膏肓，这种时候你跟我出去乱逛也不合适……真没有马车回去吗？”
“没有！”陈世林一脸认真：“要是有，我肯定即刻就送你走了，你信我，我不会骗你。”
“那行。”楚云梨一副真的相信了他的模样：“我再回寺庙住一晚……”
“别呀！”陈母急忙打断她的话：“你是我们家的贵客，这么远来一趟，怎么也该在家里住一夜。我昨天就打算好了的，已经把被子全部都换了新的。我们一家人是真心实意地感激你，真心想邀请你住一宿。”
陈世林也劝：“你难得来一趟，我娘又这般用心。你千万别辜负她的心意。”
楚云梨垂下眼眸，算是默认。
见状，全家人都松了口气，暗自交换了个眼色。陈世林起身：“我带你去我家的后院转转吧。”
“太晒了，不想去。”楚云梨坐在屋檐下，边上是陈老婆子。
陈母在厨房里忙活，没多久忽然惊呼一声。楚云梨循声望去，就看见她抱着滴血的手出来，对上楚云梨疑惑的眼神，不好意思地道：“我洗刀的时候伤了手了，一碰水就疼……世林，你去洗。”
陈老婆子呵斥道：“乱说话。咱们陈家何时轮到男人去厨房里忙活了？”她看向柳飞瑶：“你是世林的未婚妻，多熟悉厨房总是没错的，你去！”
语气不容拒绝。
楚云梨气笑了，其实她已经看明白了，陈家并非不知道自己配不上柳飞瑶，他们想要娶到这个姑娘，又怕这姑娘出身太好，心气太高，自己压不住，所以才会各种打压欺负。
有了柳飞瑶的那些记忆，楚云梨早就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不过，柳飞瑶和陈世林来往了几个月，虽然没有明说，但两人都已有了默契要和对方厮守一生。陈老婆子一个命不久矣之人的几句吩咐，虽然很过分，却不足以让二人撕破脸。昨夜陈世林想要抱她，却也只是抱一抱，柳飞瑶反应过激踹他一脚可以，但想要借此彻底和他分开，却还是太奇怪了些。
因此，楚云梨打算今夜留宿，等到陈世林摸进房来的时候，将人狠揍一顿。然后彻底和他撕撸开。她留下来可不是为了干活的！
她扶着额头：“我头有点晕，得歇一会儿。”
陈世林反应飞快，上前推开厢房的门：“那你去躺一会儿。”
楚云梨进屋躺在了床上，还盖上了被子。这被子确实是七八成新，也是新洗过的，她闭上眼。隐约还能听到外头陈母的嘀咕声：“是不是头晕哦？”
一副她故意借着生病躲懒的语气。
“肯定是。”陈世林语气笃定：“她不是有心眼的人。”
外面动静越来越小，楚云梨还真就睡了过去。没多久，忽然听到门口有动静，她睁眼看到外面太阳已经要落山，而门已经被人推开一条缝，阳光下有一道身影挤了进来。
那身影修长，鬼鬼祟祟的，楚云梨微闭上眼，人到了床前后，猛地扑了过来。她动作迅速，掀开被子丢过去蒙住来人的头，然后一脚踹出。
陈世林头被蒙住，闷哼声也被挡住了，他看不清眼前，整个摔倒在地上，紧接着身上各处都有疼痛传来。
楚云梨下了狠脚踩。
陈世林挣扎不动，还是外面的陈家婆媳格外注意屋中动静，听到里面有反应，二人还挺高兴。心里想着陈世林挺机灵的，没让人家姑娘喊出来。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好像有人在闷哼，她们一开始以为是柳飞瑶，可越听越觉不对，那声音实在太熟悉了。
婆媳俩对视一眼，陈母试探着轻声唤：“世林？”
没听见儿子答应，婆媳俩惊觉不对劲，抬手敲门。里面没反应，闷哼声越来越大，两人赶紧去踹门。
门被踹开，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凶神恶煞的柳飞瑶，还有地上被裹成蚕蛹一般被踩得蜷缩在一起的儿子。
“住手！”陈母呵斥。
楚云梨抬眼，一脸惊讶：“这个登徒子闯进来就扑上床，他是……陈世林？”她说着，还一脸不信的模样，一把掀开地上的被子，当看见里面裹着的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陈世林的头时，讪讪起身：“怎么是你？”
一句话落，她满脸愤然：“你想要欺辱我？你个混账！我看错你了。”说着，对着他的脸又踩了一脚。
陈世林：“……”
陈家婆媳看着都觉得自己脸痛。

第342章
眼看柳飞瑶还要打人，婆媳二人急忙上前阻止。
“你误会了，他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进来帮你盖被子的。”
楚云梨满脸的嘲讽，看向外面的阳光：“这种天气怕我着凉？”
就算不盖被子，也不会生病！
陈母知道自己说了蠢话，转而道：“娘，咱们先把人扶起来。”
陈老婆子本来就身康体健，手脚利落。这两天装病已经很折磨人了，此刻看着宝贝孙子受伤，哪里还顾得上装病的事？
婆媳俩将人扶起，好不容易弄上了床，陈母正打算让几个小的去请大夫，抬眼就对上了楚云梨的目光。
那目光不太对劲，里面满是嘲讽之色。
陈母后知后觉，看向了婆婆。
陈老婆子先还不懂，和儿媳对视一会儿，猛地就明白过来。她反应也快，扶着额头就要往后倒。
陈母忙上前将人扶着：“柳姑娘，麻烦你帮个忙。”
楚云梨上前，一把握住了陈老婆子的手，顺势将她手腕上的镯子褪下。
陈老婆子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碰到了镯子的边边。再定金一瞧，手上哪还有镯子？
“那是我的！”
楚云梨将镯子套在食指上转啊转，看向陈母：“她老糊涂了，你也糊涂了吗？”
陈母：“……”
她咽了咽口水：“这确实是你的东西，但我娘她已经病得很重……”
“刚才你们进来的时候，她可是利落得很呢。可不像是即将要死的样子。”楚云梨满脸厌恶：“你们全家都是骗子！”
语罢，她走到床前，冲着稍微缓和了一些的陈世林猛地扇了两巴掌，又粗暴地将戒指塞到他怀中：“你个骗子，我就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会跟你这种烂人搅和。从今往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你若再敢纠缠，我让你没法参加县试！不信你就试试！”
语罢，整理了一下因为打人而有些凌乱的衣衫，大踏步出门。
陈老婆子见状，尖叫道：“你把人打成这样就想走？”
“那不然呢，我再给他两下？”楚云梨冷冷看着她：“我简直是瞎了眼，才会顾虑他的长辈，昨天我还给你们家做了饭菜，在你们眼中，我就是个蠢货，对么？”
陈母哑然。
只这么一愣神的功夫，纤细的人影已经到了院子里。婆媳俩心里都清楚，绝对不能与柳飞瑶撕破脸。
陈老婆子想要追出门去，被儿媳拽了一把。陈母知道，老太太昨天挺刻薄的，让她去劝只会火上浇油。急忙自己追了出去。
“柳姑娘，我还有几句话说。”
楚云梨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看她的眼神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怎么，你想说我被你儿子毁了清白，必须要嫁到你们家？”
陈母：“……”说实话，她还真的有这种想法。
但这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她面色有些尴尬，解释道：“世林他绝对没有欺辱你的心思。他从小熟读圣贤书，干不出来那种不要脸的事。真的是你误会了，至于我婆婆……她确实是病了，但只是风寒，之前传话给世林的人给说岔了。他传消息回来说要带心上人回来探望，我婆婆也想试一试未来孙媳妇的脾气，这才有了昨天的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没能阻止，你要怪就怪我吧！”
楚云梨一句话没说，直接出了门。
陈母还想去追，被陈父一把给拽住了：“别去。”
闻言，陈母急了：“咱们不去说清楚，这儿媳妇就要飞了。”
“城里的姑娘都很有主意，如今她正在气头上，我们说什么都没有用。你这时候追出去纠缠，只会让村里人看笑话。”陈父强调：“不管世林能不能考中，咱们家都得在村里度日。这脸不能丢。”
楚云梨很顺利地出了村，太阳已经落山，距离天黑大概还有个把时辰，村里好多人都趁着这时候在山上干活。她走在路上，只碰到了几个人。
大概因为她是城里来的姑娘，众人远远就避开了，都没敢上前打招呼。
楚云梨到了镇上，租了一架马车，直接回了通城。
连夜赶路，在天亮后不久就进了城。她回到柳家所在的院子时，一家人正在吃早饭。
“飞瑶，你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
柳母起身，一把握住女儿的手：“不是说今早上才上马车？”
应该傍晚的时候到家才对。
楚云梨还没解释，她又已经回头吩咐：“再拿一副碗筷来。”
柳家的前院是用来教导弟子的，专门请了做饭的厨娘，不止给自家人做，还有一些弟子也要在前院吃饭。今儿刚好休息，所以院子里特别安静。
楚云梨没有多言，她急着赶路，昨天连干粮都没买到，还是车夫分了她一块饼子才熬到现在。
吃完了饭，她看向柳母：“娘，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柳母早就发觉女儿不太对劲，似乎变得凌厉了些，当着一家人的面，她没有多问，拉着人进了屋。
楚云梨进门后，直接跪了下来。
柳飞瑶背着一家子跑去村里偷偷朝着陈世林的老祖母尽孝，这事是不对的。
当然，她去的时候纯粹是想着让未来夫君的长辈没有遗憾地离开，因为两人之前的事没有过明路，一时说服家里人答应她成行没那么容易。所以，她才想着先去了回来再跟家里禀明二人之间的事。
柳母看到女儿跪下，一脸惊讶，忙上前将人扶起：“有话好好说啊，这是怎么了？”
楚云梨不起：“娘，女儿错了。”
柳母扶她的手顿住：“你做了什么？”
楚云梨就将柳飞瑶身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前天晚上他想要抱我，我就觉得不太对，当即踹了他一脚，然后我就跑了。结果昨天他们非要让我留宿，我心里就起了防备，果不其然，我还没睡多久，他就溜了进来……”
听到这里，柳母气得浑身发抖。
“你个傻丫头，你怎么那么蠢？”柳母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是个姑娘家啊，怎么能背着我跑到别人家里去？”
楚云梨垂下眼眸：“他骗了我。说他祖母要病死了，事情很紧急，还说若不即刻启程，就见不到老人家最后一面。”
柳母哑然。
事情紧急，柳飞瑶是真正相信了他，也是真的想和他过一辈子，所以才愿意走这一趟。
“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你既然已经把他揍了一顿，又已经说清楚，那咱们就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柳母沉吟了下：“如果他不甘心，还敢找上门来纠缠，到时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楚云梨心中松了一口气，她怕的就是陈世林找上门来提亲，又说些有的没的，让柳家顾虑着自家女儿的名声答应了这门荒唐的亲事。
按理说，女儿身上出了这种事，柳母该把事情告诉全家的。但她思量过后，还是没有提。毕竟这事情不光彩，若是陈世林知情识趣不再上门，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如果他再找上来，那再告诉家里人不迟。
柳飞瑶从小到大不用干什么活，抽空看看书，或是绣绣花，楚云梨来了后有些无所事事，她先是出门转了一圈，买了点东西。也是想打听一下当下的世情。
转一圈回来，已经夕阳西下，楚云梨回到柳家就看到门口正有个熟悉的人在徘徊。
正是卢三丫。
“柳姑娘，我有事找你。”
卢三丫上前，手里拿着个小包袱，她有些忐忑：“我今早上来的时候，陈伯母跟我说，你走得太急，有些事没来不及交代，让我特意来将之前给你备好的礼物送来。这是她得知了你的存在后，特意给你做的衣衫。”她迟疑了下，继续道：“她还说，无论你以后愿不愿意和他们家来往，都先把东西收下，这是她的心意。”
楚云梨看了一眼那个包袱：“我不要，你自己收着吧！”
卢三丫低下头：“这是给你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不要，我送你了。”
卢三丫霍然抬头。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我知道，最想要这件衣裳的人是你。我绝对不可能再和陈世林有什么，所以，你不必担忧我要嫁给他，这东西你自己收着吧。”
卢三丫愕然，下意识辩解道：“我和陈大哥之间什么都没有，你别误会。”
“有没有的，也不是你我说了算。”楚云梨头也不回：“以后你最好别再登门，我爱发脾气。你大概也看到了你陈大哥身上的伤，真把我气急了，我是要动手的，我也没有不打女人的规矩。”
卢三丫：“……”

第343章
陈世林都被打得下不来床了。
也是因为脸上有伤，不好意思出门见人。因此，本来跟夫子告了三天的假，如今不得不往后延。要说卢三丫心头对柳飞瑶没有怨气那是假话。之所以跑来送东西，不过是想让他更好，不得不为而已。
眼看柳飞瑶要走，卢三丫追了两步：“这是陈伯母给你的。”
说着，一把就将东西塞到楚云梨手中。
楚云梨一抬手，直接将包袱扔了出去。
卢三丫气得脸都红了：“你怎能这样糟蹋别人的心意？”
楚云梨头也不回：“他们家的心意我消受不起。”
卢三丫东西没送出去，不甘心地追了两步，楚云梨恼了，好话说尽奈何人家就是不听。她回身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将人狠狠推了出去。
“滚！”
这一下拽得卢三丫头皮发痛，她捂着伤处，好半晌反应不过来。
楚云梨抱臂冷笑：“这世上的女子，在未嫁之前都希望能找一个一心一意对待自己的。你可倒好，那陈世林明显是个贪图富贵想尽各种办法攀权附势之人，你不想着远离，反而还帮着。我已经看透了你们的本性，若不想自取其辱，就离我远一点。言尽于此，往后你好自为之。”
昨日柳家的弟子休息，今日却都在前院读书。隐约有听到门口的动静，纷纷向外张望。柳祖父心头有些担忧，正想着要不要出去瞧瞧，就看到孙女儿缓步路过，顿时放下心来，敲了敲桌子道：“认真些。”
前院是一个时辰歇一刻钟，柳家人会算着时辰送茶水，以前柳飞瑶也没少往前去，今日也一样，柳母烧好了水，照往常一般吩咐：“飞瑶，送水去。”
楚云梨这一天什么都没干，闻言拎起茶壶就走。值得一提的是，前院中家境稍微好点的弟子会有家人送饭过来，她刚转过廊下，就看到了一个妙龄女子此刻拎着食盒。不过，这姑娘的哥哥往常都是跟着柳家一起吃的，可没有送饭的习惯。
算起来这也不是用膳的时辰，应该是下堂课后才吃饭。那姑娘明显已经看到了她，顿时欢喜不已：“飞瑶，你回来了？”
楚云梨颔首。
来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冷淡，笑吟吟靠近了些，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问：“我听说你去了大阳寺祈福，如何？”她用手肘拐了一下楚云梨，神秘兮兮问：“你有没有顺路去陈家？听说离得很近，这么好的机会，你肯定会去，话说，他们家待你如何？”
“不如何。”楚云梨随口道：“一进门就让做事，还想把我的镯子骗走给他们家的长辈。”
来人愕然：“不会吧？”
这姑娘和柳家颇有渊源，细究起来，得从柳祖父年轻时说起。
柳祖父读书时，家中已经败落，他祖父当年是考中过秀才，但到他父亲那里，读书不成，整日跟着一些混子在街上混日子。因此，柳祖父那时候读书是过了很长一段的苦日子的。那时候他认识了一位姓杨的同窗，两人一见如故，学识也差不多，经常一起结伴读书赶考。久而久之，感情越来越深。后来各自娶妻生子，就在又一次去府城赶考时，杨秀才在路上突然恶疾，病重不治，都没来得及见家人最后一面。
因为天气炎热，遗体不能放，柳祖父为了将他的遗体送回，甚至没去赶考。杨家母子对他自然是感激不尽，孤儿寡母的日子不好过，柳祖父看在曾经的情分上，对母子几人格外上心，后来他放弃了府试，专心教导弟子时，还收了杨秀才的儿子做弟子。
杨秀才的儿子于读书上比较愚，多年来也没读出个功名，柳祖父做主给他娶妻生子，后来又收了他的儿子杨昌华做弟子。
算起来，柳飞瑶兄妹俩和杨昌华兄妹俩年纪相仿。当初柳祖父为了就近照顾杨家母子，在有了几分家资后，特意将隔壁的院子买下，因此，年纪相仿的几人离得近，算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
楚云梨不打算跟杨昌雨说得太细，看向她手里的食盒：“给你哥哥送饭？”
杨昌雨颔首：“今早上我娘做了锅包肉，特意让我给哥哥送，还特意嘱咐让飞俊哥一起吃。”
说到后者，她脸颊微红。
楚云梨垂下眼眸：“还没到饭点呢，这肉给我吧，稍后我给他们。”
她伸手去拿食盒，杨昌雨却不愿放手，不好意思地道：“你家供着那么多人吃喝，若独独给他二人加菜，还由你去送，会惹人闲话的。”
说到底，杨昌雨就是想借着送菜的机会多瞧一眼柳飞俊。
“不如让他们现在就吃了。”杨昌雨说完，拎着食盒去了弟子们读书的屋子外，大声唤：“大哥！”
楚云梨将手中的茶壶放在了院子里大树下的石桌上，往日的茶水都放在这里，让弟子们按需取用。她扭头就看见了从屋中出来的杨昌华。
杨昌华从妹妹手里接过食盒，目光已然落在了树下的楚云梨身上：“飞瑶妹妹也在？”
楚云梨明显注意到，杨昌雨发现了哥哥的眼神后面露不悦，却也只是一瞬，她很快就收敛了，解释：“飞瑶来送茶。”可不是为了瞧你。
杨昌华眼神黯然了一瞬。
杨昌雨叹口气，拍了拍兄长的胳膊算是安慰。
柳飞俊也看到了外头的妹妹，特意出来，将楚云梨拉远了一些，低声道：“以后这茶水你别送。”
以前妹妹在他眼里那就是个小孩子，得知妹妹和一个男人暗地里来往几个月，还被骗去了人家里，他才恍然惊觉妹妹已经长大。
这院子里的弟子都是祖父教的，为人正派，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这里头有没有人盯上妹妹？
楚云梨乖巧点头：“好！”
这么乖的妹妹，柳飞俊心都要化了。一想到妹妹要嫁人，他心头就难受得很。楚云梨看向那边的杨家兄妹，低声道：“那边来送肉，说是有你一份。”
柳飞俊皱了皱眉：“一会儿我回家去吃。”
他已经看出来了杨昌雨的心思，但他是童生，得准备明年的县试，真没那些风花雪月的心思。再有，杨昌雨在他眼里那就跟个妹妹似的，从来没想过要将人娶做妻子。
人家没表明心意，他若是急吼吼地说自己不愿也不太合适。只能避开了事。
楚云梨眉眼弯弯：“那我去给你做肉包子。”
兄妹俩这边其乐融融，那边杨昌华已经打开了食盒，招呼道：“飞俊，你快过来。”
柳飞俊转身就往茅房走：“稍等！”
自然是等不着人了的。
等他回来，已经又到了开课的时辰。
楚云梨没有搭理杨昌雨，自己回了院子，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开饭，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以前不需要柳飞瑶去帮忙，如今楚云梨自然不会去，她站在院子里也不合适，干脆回了自己的屋。
没多久，就听到外头柳母招呼杨昌雨的声音。
“昌雨，飞瑶在屋呢，你直接去吧。”
院子不大，没多久敲门声响起，楚云梨知道她是来打听柳飞瑶和陈世林之间二三事的，不耐烦应付，却也知道如果不把话说清楚，她大抵不会轻易罢休。
门打开，杨昌雨溜了进来：“飞瑶，到底怎么回事？我看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你们俩吵架了吗？”
楚云梨将门关上，道：“我已和他一刀两断，以后再不会来往了。”
杨昌雨一脸惊讶：“何至于此？”
柳飞瑶没有亲生的姐妹，平时和杨昌雨相处得最多，有什么话都愿意跟她说。因此，她和陈世林之前的那点事，除了她自己，就是杨昌雨最清楚。
“他们全家都是骗子，以前你还总在我面前说他的好话。其实你看错了，他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伪君子，我劝你以后离他远一点，也别再帮他送东西给我。”
杨昌雨蹙眉：“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说他坚毅果敢，正直善良，那时候你已经有了要和他成亲的想法，不然也不会悄悄跑到他家里去。他到底骗了你什么，把你惹成这样？”
楚云梨目光清凌凌看着她：“昌雨，我们俩闹掰了，那肯定是他的不对。你帮他说话，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杨昌雨面色有些尴尬：“我这是担忧你，你们俩暗地里来晚了几个月，这突然分开，我怕你伤心嘛。再说，我觉得他是个挺不错的人啊，你们俩之间是不是生出了什么误会？良缘难得，可千万别因为误会给错过了……”
“没有误会。”楚云梨打断她的话：“你若再撮合我二人，别怪我翻脸。”
看她真恼了，杨昌雨急忙道：“我不说了就是。”
屋中安静下来，楚云梨并不主动开口，杨昌雨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试探着道：“他对你那么上心，自己坚持了大半个月每天只吃一顿饭，就为了给你买一朵珠花。这样用心的人，你真的要放弃？”
都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陈世林就是如此。
楚云梨不耐烦：“你一开口，三句话不离他，既然他那么好，你这般赞赏，自己嫁给他吧！”
杨昌雨傻了，解释：“我和他之间只是认识，我说这些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就算和他生气，也别把人往我这推啊。”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以前就经常在我面前夸他，我和他认识也是你牵线搭桥，还说那绝对是个良人。怎么，轮到你自己，你就不乐意了？”

第344章
杨昌雨面色发白，剁了剁脚道：“你脑子不清楚，我懒得跟你说。反正，若是错过了他，你肯定会后悔。”
语罢，打开门跑了。
没多久，柳母过来，她身上还系着做饭用的护衣：“吵架了？”
楚云梨不打算隐瞒，道：“她一来就问我和陈世林之间的事，我说一刀两断了，她还非劝我他是个好人，让我别冲动。”
柳母拧起眉来：“她怎么会知道你们之间的事？”
女儿暗地里跟一个男人来往许久，且已经有了互许终身之意，这种事情被外人得知，对女儿的名声无益。事实上，她一直不太喜欢自家公公和男人照顾隔壁的孤儿寡母，之所以没拦着孩子们来往，是觉得女儿若没有个小姐妹陪着太孤单。
楚云梨将她拉了进来：“娘，我整日足不出户，大半的时候都和昌雨在一起，是如何认识别家弟子的？”
柳母脸色微变：“该不会是她牵线搭桥吧？”
楚云梨颔首。
柳母气得转了两圈：“这是忘恩负义，这是恩将仇报啊！这些年我们一家对她们各种照顾，结果她却……”她并不愿意把人往坏了想，皱了皱眉道：“她可能真觉得那是个好人，你又没有把话说清楚，她应该不是故意的。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往后你和她再来往的时候可要多个心眼。”
楚云梨安抚道：“娘，你放心嘛，我没那么蠢。刚才我就很不客气，她若是知情识趣，以后会少登门。”
柳母白她一眼：“你想多了。当我看不出她对你哥哥的心思呢？”
说到这里，她皱了皱眉。
“以前她娘总玩笑，想把儿子送给我做女婿。”柳母看了一眼女儿，按理来说，对未嫁的姑娘说婚事不太合适，以前她总觉得女儿小，从来没有提及过，偶尔说起也当是玩笑般一笑了之。但如今情形不同，她得让女儿对隔壁一家有个防备，顿了顿道：“反正她娘是想和我们家结亲。一开始想的是把你聘过去……后来昌雨有意无意靠近飞俊，还被她娘呵斥过。”
柳飞瑶后来也想明白了这件事情。
两家有意结亲，她想嫁给柳飞俊，而杨母是想娶了柳飞瑶。两家换亲那是大山里才有的荒唐事，懂规矩的人家绝不会这么干，会让人诟病的。也就是说，两家四个孩子只能结一门亲事。
本身杨昌华对柳飞瑶有意，杨母并不抵触，甚至是求之不得，若柳飞瑶并不抵触，婚事一成，压根就没杨昌雨的事了。
柳母不愿意相信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会有这么深的心思，但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得不信。让她气愤的是，杨昌雨再想要嫁到自家，也不能把女儿塞给那样一个烂人啊！这哪是一起长大的小姐妹，分明就是仇人！
她越想越生气，真的想冲到隔壁戳穿了杨昌雨的心思，让两家撕破脸。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毕竟，女儿是心甘情愿跟陈世林来往的，杨昌雨最多就是牵线搭桥，不能以此定性她想害女儿。真闹大了，还是自己女儿吃亏。
不过，这件事情不能瞒着了，得跟自家男人商量一下。以前家里各种照顾隔壁她都忍了，但在儿女的亲事上，她一步也不会退！
柳父当年混账过，成亲后就收敛了不少，有了孩子更是从不干荒唐事，对自己的孩子是真心疼爱的。夜里听了妻子的话，气得一宿没睡，一大早就去找了父亲。
真正愿意照顾隔壁一家人的是柳祖父。
在柳祖父看来，同窗的儿子读不出功名，但孙子杨昌华还是不错的，做学问颇有天分，考中秀才不过是迟早的事。有曾经的同窗之谊和互相照顾的旧情，他是真的希望杨昌华能越来越好。听了儿子的话，他并不愿意相信杨昌雨会做出这种事。
再有，家人对于他多年来照顾杨家颇有微词。这么说吧，家里的院子劈出一半来教导弟子，剩下的地方一家子紧紧凑凑住着，多一间屋子都没有。这些年来，家里来客人都从不留宿。
柳家没什么客，就是儿媳娘家偶尔会来……娘家人好不容易来一趟，却不能留宿，搁谁都会不高兴。若是自家真的住不下还罢了，偏偏又有院子给别人长住，还是不要租金的那种。
柳祖父知道儿媳对此很不满，他不觉得儿媳有错，并未在这件事情上计较。偶尔儿媳说几句气话，他也一笑置之。在他看来，儿子儿媳这是不理解他的同窗之情。
“那小丫头挺乖巧的，不像是会干出这种事的人。”眼看儿子要发怒，他急忙道：“我去问。”
柳父气不打一处来：“这种事情怎么问？飞瑶确实去了人家里，真闹大了，她还要不要嫁人？”他愤愤然道：“好在飞瑶机灵，又有把子力气，否则，咱们一家人现在只能关起门来哭了。”
那陈世林好歹是童生，也不算一无是处，就是个爱钻营的小人罢了。如果女儿真被这样的人占了便宜，除了嫁过去之外，再没有其他路走。
这件事情不能挑破，不能找杨家人问。问问自家人还是可以的。
于是，楚云梨一大早刚起身就被叫到了正房。
祖孙三人都在，柳祖父一脸严肃。柳父很不满：“爹，飞瑶是被人给骗了，她心里还委屈呢，你别板着个脸。”
柳祖父哪里看不出来自己这是被迁怒了？
不过，他印象中的儿子可是混账过的，现在知道护着家人，这也是件好事。当即他缓和了面色，问：“飞瑶，这没有外人，你将和那个陈……陈什么的认识和来往的经过说一遍。我要看看是不是有人算计你。”
柳飞瑶当初身在其中，没觉得不对劲。现在回头去看，简直处处都是疑点。楚云梨不偏不倚，将曾经发生的那些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两人认识之初，是杨昌华认识的一个童生，他过去找人喝酒，午后了还没回。彼时杨家来了客人，杨昌雨得过去找人，非要拉了柳飞瑶陪着。
两人是小姐妹，几乎同进同出，陪着跑一趟很正常嘛。柳飞瑶以前上街的时候也没少拉她。
就是这一去，两人在门口找人传话，碰到了陈世林，他挺热心的，飞快把人叫了出来，后来他经常找杨昌华借书，杨昌雨时常去拿书，又喜欢拉着柳飞瑶一起。这一来二去，便越来越熟悉，柳飞瑶听说了他身上的不少事，知道他家里穷，知道他读书认真，知道他待人赤诚，在他送出由自己亲自所刻的钗时，她下意识就想拒绝，可一转眼就看到了他指尖的伤。
读书人的手特别要紧，而他不惜拼着受伤也要帮她雕钗，这份心意就特别难得。柳飞瑶有些感动，又有杨昌雨在一旁帮腔，她不好意思辜负了人家的心意，半推半就收了下来。
她觉得这事挺不合适，好几次想要把东西还回去。可陈世林做了许多让她感动的事，有一次说要在桥上等她，结果那天下大雨，柳飞瑶和杨昌雨都没去，等后来雨停了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淋成了落汤鸡，却还紧紧护着要送给她的点心。彼时，听见柳飞瑶责备他不知躲雨，他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怕你来了找不到人，以为我没来。也怕你傻乎乎为了等我在这里淋雨。
这一次后，柳飞瑶彻底将一颗心放在了他身上。
她觉得，有人能这般对待自己，不枉此生。
祖孙三人听完，都觉陈世林有情有义，更何况是柳飞瑶一个涉世未深的姑娘，会被感动实在太正常了。
柳祖父皱起眉来：“他真的想要欺辱你？”
楚云梨颔首：“大概是怕我们家不答应咱们婚事。”她强调：“他那个老祖母根本就没有生病，进门就要我的镯子，还让我帮着干活。分明是想打压我，让我习惯他们的吩咐。”
祖孙三人在书里就看到过这样的故事，有许多姑娘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一时间，三人都在庆幸：好在自家的飞瑶机灵！
柳飞俊本来就对隔壁的邻家妹妹无感，得知其有意害自家妹子，当即道：“爷爷，我是绝对不可能娶这样一个女子进门的，妹妹也不能嫁，就算是昌华秉性还行，可妹妹嫁过去之后有这样一个小姑子，日子也别想好过。两家的婚事绝不能成！”
柳祖父有些尴尬，对于两家结亲，他一直是顺其自然，如果孩子们有意，他是乐见其成的。相比起那些不熟的外人，当然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比较让人放心。
“不结了！”
听完前因后果，祖孙三人都觉得，这事不宜闹到明面上。
柳飞俊提议：“找个机会让他们搬走。”
“这……住了那么多年，这事不好提。”柳祖父有些迟疑，对上父子二人不赞同的目光，他立刻表态：“我的意思是，得有足够的理由才不会落人话柄。万一他们撕破脸，将飞瑶和那个混账的事说出去，飞瑶怎么办？”
自家姑娘的名声要紧！
*
午后，杨昌雨又过来送饭，刚好碰上了茅房出来的柳飞俊。
柳飞俊也看见了路上的女子，如果不是茅房太臭，他真的想掉头再回去蹲会儿。
杨昌雨看到他，笑着迎上前来：“飞俊哥，我蒸了包子，你尝尝。”
“吃不下。”柳飞俊以前会看在妹妹和杨昌华的份上对她温和些，现如今就没这个顾虑了，侧身避开她就要走。
杨昌雨瞬间就发现了他这不同以往的态度，上前两步：“飞俊哥，你生我气了？”

第345章
柳飞俊硬邦邦道：“没有！”
“你有！”杨昌雨语气笃定：“以前你对我不是这样的态度。飞瑶她……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她和人暗中来往，确实是因为我才和那人认识的，但我绝对没有想要害她的意思。她是自己愿意的，这一次跟人去家里，我之前也觉得不合适，还劝过……她不听，这怎么能怪我呢？”
柳飞俊忍无可忍，在杨昌雨口中，妹妹成了没脸没皮的女子，还是不听人劝的那种。他回过头来，冷声质问：“你劝了吗？你是劝她跟着去吧？”
听了这话，杨昌雨心中咯噔一声。她怕的就是这样，之前她一直认为柳飞瑶不敢把这些事情跟家里说，她甚至还想过如果柳飞瑶借此不愿意和自己来往，而柳飞俊又始终不愿娶她的话，她就拿这件事情威胁柳飞瑶帮自己的忙。
“我真劝了的。”杨昌雨上前：“我可以和她当面对质。”
柳飞俊抬步就走。
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要让人再想起。他疯了才会旧事重提，还跟她对质。
反正，知道隔壁一家没安好心，离他们远点就行了。
杨昌雨很不甘心：“飞俊哥，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也算是你的妹妹吧，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你算是妹妹，可飞瑶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我要是信了你，那才是拎不清。”柳飞俊头也不回地道：“以后离我远一点。否则，你们一家子现在就给我搬走。”
听了这话，杨昌雨面色大变。
这几乎就是明摆着要撕破脸了。
如果搬走了，他们一家人去哪儿住？
这些年来，杨昌华读书一直都不要束脩，笔墨纸砚都是柳祖父私底下给的。看的书也是从柳家拿，凡是书房里有的，他都可以拿过来看。手头的书多，还有不少人跟他借书，因此他在外头结识了不少读书人，陈世林便是其中之一。
若是搬走了，这些便利通通都不存在。杨昌雨唯一自傲的就是自己有一个童生的哥哥，以后她是秀才的妹妹。
如此，站在人前，她才能昂首挺胸。
上个月还听哥哥说，夫子说他的文章还欠些火候。若搬走了，没有了柳家的书，没有了柳家父子的指点，哥哥还能考中秀才吗？
想到这些，她彻底慌了，追上前几步：“飞俊哥，我可以解释的。”
院子本来就没多大，这一追，直接就到了学堂的外面，此刻好多弟子都在院子里散步，或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听到脚步声后都看了过来，当看到柳飞俊身后端着一盘包子的杨昌雨时，众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杨昌雨的心思，除非瞎子才看不出来。
以前柳飞俊怕影响了姑娘家名声，都会强调一句这是自己的妹妹。现在……他才懒得管。
不过，让人这么误会下去也不是法子，倒不是他怕杨昌雨失了名声，而是他不愿意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因此，他笑着走向其中一人：“云兄，听说你家里准备给你说亲？”
这是柳祖父的弟子，也是来年县试很可能会中秀才的人选之一，此刻人捧着书正看得认真，闻言抬头，笑了笑道：“柳兄说笑了，那是我娘的意思。我早已发过誓，不考中秀才，绝不提成亲之事。”
“好样的。”柳飞俊一脸认真：“之前我对于婚事从没有想法，愿意遵从父母之命。可我发现这事太耽搁人，我已打定主意，不考中秀才就绝不提亲事。就是……我祖父说我还得好几年积累，兴许要五年八年。”
众人都看了过来，有不少目光落在了杨昌雨身上。
男子从十六起就可成亲，实际上十八二十都不晚，二十多岁也行。但姑娘家可等不了那么久，十八岁再不成亲，婚事就要艰难了。再往后，肯定挑不到好人家，兴许还要沦落到给人做继室。
杨昌雨都快十五了，哪里还等得了五年？
以前柳飞俊和这些弟子在一起，很少会说自己和自己的私事，大部分的时候都是聊书上的学问。这突然提及，还当着杨昌雨的面，分明就是想拒了她的心意。
这里是柳家的学堂，凡是在这里求学的弟子，都不会给柳飞俊难堪，见气氛凝住，也有好几个人表态，不考中秀才不成亲。
正说得热闹，柳祖父拿着书过来了，众人纷纷进了屋中。
没多久，院子里就只剩下了杨昌雨一人，她脸色红红白白，煞是好看。
一转身，就看见了捧着茶壶过来的楚云梨。
之前柳飞俊不让妹妹到前面来，但有时候厨娘和柳母是真的忙，于是，楚云梨特意避开他们歇着的时候送来。
“飞瑶，你跟你哥说了什么？”
质问的语气，带着满满的怒气。
楚云梨扬眉：“想做我嫂子？”
杨昌雨脸一红，哪怕是在最要好的小姐妹面前，她也从来都没有明说过自己的心意。
“你哥哥生我气了。”
楚云梨颔首：“你干了那样的事，不生你的气才怪。他要是待你一如既往，我就不认他这个哥哥了。”
杨昌雨面色微变：“你为何要这般针对我？陈世林不干人事，那是他混账。之前你答应去陈家，分明是你自己的决定，你这是在迁怒。”
楚云梨任性地道：“我就是迁怒了，你待如何？”
杨昌雨：“……”
祖父和父亲不争气，她没有柳飞瑶这样的底气，能如何？
只能忍着！
她又想到了一件要紧的事，试探着问：“刚才你哥哥说要让我们一家搬走，这事儿柳爷爷知道么？”
柳飞瑶性子单纯，在杨昌雨面前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楚云梨颔首：“知道。”
杨昌雨面色瞬间就变成了惨白，她想扯出一抹笑来说几句话缓和气氛，努力半晌都弯不起嘴角，只得作罢：“这包子要凉了，你要尝尝吗？”
见对面女子摇头，她再待不下去，随口扯道：“我得拿回家给我娘吃，回锅后味道要不好了。”
语罢，几乎是落荒而逃。
稍晚一些的时候，杨母就过来了。
当初杨祖父在赶考的路上没了，杨祖母得知这个消息接受不了，一病不起。彼时杨祖父赶考时几乎带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路上生病请大夫，最终落得个人财两空。轮到杨祖母生病，压根就没有银子买药，还是柳祖父招了几个弟子收了束脩，这才解了燃眉之急。饶是如此，杨祖母也没活几年，看着儿子娶妻后就撒手人寰。
杨父不成器，他和柳父年纪相仿，却并没有和柳父一般成亲后就变得懂事，照样拈轻怕重，干点活就全身各处疼痛，总之，这些年杨母也过得挺辛苦，她知道柳母不喜欢自己，平时是能不过来就不过来。就怕惹人厌烦之后影响了儿子前程。
杨母没有空手，拿着几封红糖，笑吟吟道：“我听说飞瑶一来月事肚子就疼，这是我娘家嫂嫂去红城特意给我带的，那边的红糖出了名的好，听说还是贡品，你收着，到日子让飞瑶喝一点。”
柳母知道他家日子不好过，以往都是能推则推，但如今她变了想法，顺手就接了下来，不要白不要嘛。自家付出了那么多，这点东西连利息都算不上。
见东西送出去了，杨母着实松了一口气。她先是东拉西扯寒暄了几句，然后才说到正事上：“我听昌雨说，她们小姐妹之间闹了别扭？还说飞瑶讲了气话，要赶我们一家子离开？”
“是有这事。”柳母早已忍够了这贴在自家身上的一家子，明明公公和自家男人辛辛苦苦教导弟子，每年束脩不少，可这些年愣是没有多少积蓄。这一家子吃喝拉撒包括读书柳家人都包了……这些银子花在自家人身上多好？
再不济，拿去给了亲戚友人，或是直接接济乞丐，都比养着忘恩负义的杨家人要好。
杨母见她承认，且没有多解释的意思，心下更慌了：“以前俩人跟亲生姐妹似的，这么多年的情分，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飞瑶生这么大的气？”
柳母半信半疑：“你真不知道？”
“真的。”杨母再傻也看出来了，应该是自己女儿干了不好的事惹恼了人家，她几乎是指天发誓：“我家那死丫头说完就哭，什么都不肯说，我都上手收拾了，她还是不开口。简直气死个人，所以我才想着过来问一问。”
“你家那丫头心思重着呢。我的飞瑶险些被她害了一生。”柳母似笑非笑：“以前你总说让我们两家结亲，往后可别再提了，你家的姑娘，我消受不起。”
杨母：“……”

第346章
杨母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
她原先想的是让儿子娶了柳家的姑娘，只有让儿子成了柳家的女婿，柳家才会倾力相帮。柳祖父教了这么多年的弟子，自己也赶考过，他手底下的弟子都有好几个考了举人。只要他们真心帮忙，自家儿子天份还不错，一定可以前途无量。
再说，杨家欠了柳家很多，这份恩情全家一辈子都还不完。但若是结了亲，杨家好好待柳家女儿，那以后就没有恩情之说了。
让女儿嫁入柳家，那是儿子娶不到柳家女之后的退而求其次。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能让柳家人觉得女儿太不堪。
“昌雨到底做了什么？”
柳母满脸嘲讽：“你自己女儿干的事，自己回家去问啊！我说出来都嫌脏了嘴，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她伸手推了一把杨母：“回吧，以后少来。你若再要纠缠，我真要跟全家人商量让你们一家搬走。”
当着面说让杨家人搬走，杨母更得弄个清楚：“那死丫头不肯张嘴，嫂子，你就告诉我吧，回头我好教训她！”
柳母怎么可能主动说出自己女儿被骗到男人家里险些被欺辱的事？
当即也不多言，直接将人推了出去。
杨母站在门口，面色乍青乍白，街上不时有行人路过，她怕引人侧目。很快回到自己的家，本也是过去试探的，见情形不妙，她再不允许女儿装哑巴，直奔女儿的屋中。
杨昌雨大门关着，杨母伸手没能推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踹：“你个死丫头，赶紧开门把话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们把你恨成这样。”
门踹得砰砰的，杨昌雨有些被吓着，急忙上前打开。
但要让她说，她也说不出来。
“我什么都没干啊！”杨昌雨哭着道。
杨母当然不信，嫁了个不成器的男人，她这辈子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儿子身上。谁要是想毁儿子前程，那就是她仇人，她恨不能将其喝血吃肉。哪怕这人是亲生女儿也一样。
她一把揪住女儿的头发，恨恨道：“说！”
杨昌雨眼看瞒不过去，只得嗫嚅着将事情说了一遍。当然，这期间她弱化了自己的存在，末了道：“他们这是迁怒，跟着陈世林回家去的决定是她自己做下的，跟我有何关系？陈世林要对她做什么，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杨母看着面前振振有词的女儿，瞬间怒火冲天，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孩子他爹不像样子，杨母亲自将一双儿女养大，暗地里受了不少委屈，以前她还觉得儿子读书认真，女儿乖巧，自己年老后有靠。可现在……她真的特别难受，一巴掌扇出去并没能消气，又狠狠甩了两巴掌。
“你是要气死我。”她恶狠狠道：“若真如你所说，柳家人又怎么会恨到让我们搬走？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分明就是让她有了心上人之后不肯嫁给你大哥，然后你自己如愿以偿！”
在杨母看来，柳飞瑶虽然认识不少年轻后生，但真正愿意深交的只有自己儿子，近水楼台先得月，若没有意外，这儿媳应该是板上钉钉了的。
但是，女儿竟然将其塞给别人，这简直就是拿儿子的前程来开玩笑。她如何能不怒？
杨昌雨被打得脸颊都肿了，她痛得厉害，心里也委屈，从小到大母亲都没有对她下过这样的重手，此刻她又痛又怒：“你就是偏心！那样的好人家，你只想送哥哥去结亲，无论什么样的好事，你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我。我也是你女儿，也是你亲生的，不是街上捡来的……你不肯对我好，我自己争取有何不对？”
当着亲生母亲的面，她不觉得有隐瞒的必要。多年以来母亲各种偏心哥哥，此刻她再也忍不住了。
这话几乎就是明摆着承认她是故意的，故意让柳飞瑶和陈世林结识，杨母气得脑子发蒙：“那你如愿了？你个死丫头，只会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刚才人家已经说了，不可能会娶你过门。你害了你大哥，也害了你自己。”
杨昌雨方才从柳飞俊口中听了那样的话，知道自己再无嫁过去的希望，心里别提多难受了，此刻又听到母亲强调，她再忍不住，扑到床上嚎啕大哭。
杨母看着痛哭的女儿，心中并无怜惜之意，嘱咐道：“从今天起，没我的吩咐，你不许再去隔壁。若惹恼了他们，咱们家都得睡大街去。你已经害了你大哥，我绝不允许你害全家。”
杨昌雨哭得更伤心了。
不去隔壁，更没有希望，难道她只能嫁给别人？
她头埋在被子里，哭着问：“那你想把我嫁给什么样的人家？”
孩子一天天长大，杨母早就打算好让儿子做柳家的乘龙快婿，自然也想过女儿的婚事。柳家做学问的人多，能帮上儿子的忙，但不能帮上全部。就比如考试，县试就在这城里，可府试得去隔壁城，赶考一趟花费不少，若儿子有幸得以考中举人，日后还要去京城参加会试。
柳家对自家有恩，儿子娶了柳家女，这辈子都不可能辜负人家。那么，想要有人资助，就得想别的法子。光靠着那些富商主动凑上来不太稳固，万一人家提出要把女儿送过来做妾，自家又愧对柳家了。
因此，杨母早就盘算好了，女儿还算有几分姿色，等儿子考中秀才，肯定有不少富商贴上来拉近关系，到时候从其中选出一位将女儿嫁过去。如此一来，人家帮的就是大舅子，皆大欢喜！
杨母的这些想法从来没有跟人说过，就连枕边人她都没有提。此时听到女儿这话，她只道：“婚姻大事讲究缘分，你哥哥都没成家，我没有为你考虑过，不过，我总不会强迫你的。”
“你别瞒我。”杨昌雨回过头来瞪着她：“你想让我嫁到富商之家，然后让我夫家拿银子帮哥哥。是不是？”
杨母没想到女儿猜中了自己的心思，一时哑然。
杨昌雨见母亲不答，愤然道：“你让我学上妆，让我学绣花，不让我下厨，曾经还说过等哥哥考中秀才我的好日子在后头……你打的分明就是这个主意。你就是偏心，凭什么哥哥能够娶到心上人，我就要嫁给那些满身铜臭的商人？”
士农工商等级分明，读书人确实看不起商人。但杨母没有这种想法，多年来寄人篱下，让她知道银子有多重要。虽然杨家男丁都读书，走出去得人尊重，但若让她回到年轻时重新选择，她宁愿做铜臭的商人之妇，也不要受这些委屈。
她见女儿满是愤怒，气道：“你懂什么？我是你娘，难道我会害你？”
“你不会害我，你只会偏着哥哥。”杨昌雨瞪着她：“现在正正好，我嫁不了柳家，哥哥也别想娶柳家女！”
杨母气得又是一巴掌甩过去。
柳母站在院子里，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动静，虽然听不清母女俩说了什么，也知道二人在吵架。她唇角微翘，杨昌雨害了女儿，她做不到那么大度，看杨昌雨被教训，她就是高兴。
那天后，杨昌雨确实不来了。
但杨母却特别喜欢往这边跑，哪怕面对的都是柳家人的冷脸，她也毫不在意。
她的这番变化瞒不过别人，杨昌华看出来不对劲，事实上，他早就察觉家里气氛不对，却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愿意告诉他真相的杨父自己还一头雾水。
他旁敲侧击地问过柳飞俊，却只得了他一个冷脸，见状，他更加确定两家之间发生了某些事。
柳飞俊不愿意说，这天楚云梨到前院来送茶水，刚好被杨昌华堵个正着。
四人从小一起长大，也是年纪大点，男女有别，才不再如以前那般时常凑在一起，但多年来的情分还在，杨昌华眼中，柳飞瑶根本就不是外人。
“飞瑶妹妹，你家是不是生我家气了？”
楚云梨不打算多言，道：“是！”
杨昌华愕然：“发生了什么？”他天天就在这两家转悠，一点都没发现啊！
楚云梨冷声道：“回去问你娘和你妹妹，她们最清楚。”
杨昌华有些不安，这话听着像是自家的理亏，他心头慌乱一片，转身之际，想到什么，又问：“你最近都没出门，那陈世林惹你生气了吗？”
“不要在我面前提他，我跟他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楚云梨语气很冷：“我不知道杨昌雨是怎么跟你说的，但你别胡乱揣测。若毁了我名声，我饶不了你。”
她满脸寒霜，似乎很生气。
杨昌华却满心欢喜，越是细想，越是高兴。一时间他真觉得自己的心能飞到天上去，唇角下意识翘起：“你放心，我肯定不乱说。”
他巴不得这世上的所有男人都和柳飞瑶没关系。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杨昌华都有些心不在焉。一时间想着回去好好问问母亲和妹妹到底发生了何事，一会儿又想着回头买点礼物送给柳飞瑶，今天看她提及陈世林时的冷脸，明显不是什么关系都没有，而是陈世林惹她生气了。
这种时候，他就该趁虚而入，体贴一些，温柔一些。兴许柳飞瑶就会考虑他了。
午后，杨昌华来不及和别人多打招呼，直接回了家。他兴致勃勃找到母亲：“娘，我们到底做了什么得罪了柳家？有误会就要说清楚，不能一直僵着！”
杨母看着儿子，叹了口气：“你妹妹将陈世林那个混账塞给飞瑶，飞瑶还因此险些被其欺负……”
杨昌华：“……”

第347章
杨昌华觉得自己跟听天书似的。
飞瑶和陈世林认识是妹妹牵线搭桥？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可两家这两天闹得很僵，这分明就是事实。他像是被雷劈了似的，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
杨母本来不愿意跟儿子说这些的，但他又怕儿子不知内情，跑去惹恼了柳家，到时候全家被撵出去。
被撵出去是小事，怕的是柳家父子彻底恼了儿子，不肯再教导。她知道得也不太多，道：“听你柳伯母说，好像是陈家怕拿捏不住飞瑶，第一回 上门就让飞瑶干活，还想要飞瑶的镯子。你瞅瞅这哪里是良人？飞瑶自己醒悟，跑了回来，想明白了后把事情告诉了家人，然后就这样了。”
杨昌华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妹妹为何要这样做？”
杨母看着儿子，又想叹气。
还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呢，连这都想不明白。
杨昌华并不是想不到，只是他不愿意相信自己一直照顾的妹妹会这样自私。
婚姻大事讲究缘分。妹妹这分明就是为了嫁给柳飞俊不择手段！
刚得知柳飞瑶跟那陈世林闹翻了的时候，他还很欢喜，以为自己有机会了。可现在看来，他是彻底没了和她在一起的希望才对。
杨昌华蹲在地上，双手揪着头发。
杨母心头难受：“他们全家都很生气，已经撂下了话，如果我们家再要纠缠，就不拿这房子给我们住了。若将我们撵走，肯定也不会再教导你。所以……昌华，你和飞瑶有缘无分，你别再强求了。不然，你的前程都要搭在这上头。”
杨昌华再抬起头来时，眼睛血红。他没有多言，上前踹开妹妹的房门，他放在身侧的双手紧握，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一看就是想打人，却又在极力忍耐。
杨昌雨有些被吓着，她刚才已经听到了院子里母子俩的对话，此刻色厉内荏大吼：“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为自己争取，凭什么所有好事都是你的？”
杨昌华一拳砸了过去。
他长年读书，力气没有多大。杨昌雨只是被砸得后退两步，很快稳住了身形。
杨母看到兄妹二人打起来，很是紧张：“昌华！”
杨昌华本来还想要动手，听到母亲的呼唤，转身就走。
那天之后，杨昌华还是和往常一样去隔壁上课，但却不如以前那么开朗，他本就是个阴郁的人，如今更不会笑了。
一转眼，又过了半个月。
在这期间，楚云梨清静了一段日子，她每天都会去外头转悠，偶尔会找同住一条街上的小姑娘一起，但却从来没有去找过杨昌雨。
这天，楚云梨从外头回来，手里拿着新买的料子。这匹料子因为被老鼠蛀过，价钱特别便宜。又是男女都可用的青色布衣，她打算买回来给柳家祖孙各做一套新衣。
料子抱到门口，一抬眼就看到了巷子里的陈世林。
最近天越来越冷，陈世林衣着单薄，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着，看着特别的可怜。
楚云梨想了想，将料子送回家，然后重新走出来。
她一出门，就对上了陈世林满是惊喜的眼神。
楚云梨走到他面前：“说吧！”
陈世林眼睛里都是她，欢喜道：“飞瑶，我以为你不会再见我了。”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的伤养好了？还疼不疼？”
“已经不疼了。”陈世林上前一步：“飞瑶，之前是我错了，是我太想要和你在一起。我怕你的家人不愿意将你嫁给我，所以我才想出了那样的馊主意……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不好。”楚云梨冷冷道：“你如果真的爱重于我，在我们俩没定下名分前，你就不该有那样的想法。还有，我一上门，你的家人就各种打压，你看出来了还偏帮着他们。这还没定亲呢，你就这样对我。等成了亲，我能有好日子过才怪！”
陈世林心头咯噔一声。
他就知道，柳飞瑶当时负气而去，肯定也是看出来了家人的那些算计。
“你是城里的姑娘，他们怕我压不住你，怕我受委屈，所以才……”
楚云梨抬手止住他的话：“我不想再听你的解释。我们之间完了，你如果敢在城里乱说话毁我名声……你是读书人，你也要脸的，我爹他已经知道了你对我做的那些事。若你还想继续读书，继续考试，就自己老实一点！”
想要参加县试，得找秀才作保，意思是这个读书人的人品还算过得去。
若找不到人帮忙做保，那再好的学问也进不去考场！
陈世林来这里是想挽回的，曾经柳飞瑶是个很好哄的姑娘，没来之前他已经设想过各种可能，盘算后认为能把人哄回来的几率很高。可听了这些话，他心里越来越沉。
“飞瑶，我们之间的感情……”
“没了！”楚云梨冷冷道：“我现在想起你，心里只觉得恶心。你少提曾经，卢三丫和你之间那些事，我已经听人说了。所以，你少拿话哄我，自己滚吧！”
陈世林面色微变：“我和三丫之间有什么事？是谁在你跟前胡乱编排？”
楚云梨转身就走。
陈世林追了两步，站在大街上时看到路过行人，猛地清醒过来，他可没有忘记柳飞瑶威胁的那些话，急忙退回了巷子里。他站在原地许久，面色乍青乍白，眼看柳家大门紧闭，今天是肯定见不到人了，他才转身离开。
不过，他没有回学堂，而且去了城里最繁华的几条街道之一。卢三丫就是在这里一个茶楼中做上茶丫鬟。
傍晚时，客人挺多的，卢三丫忙得脚不沾地，脸都要笑僵了。听说陈世林来找自己，她脸上笑容更深，也多了几分真心，一把拽过路过的丫鬟请她帮忙顶着，也不管来人愿不愿意，丢下托盘就溜了。
“世林哥，你找我？”
陈世林看着面前满脸笑容的女子，问：“飞瑶是从哪里得知我和你之间有事的？”
开口就是质问，卢三丫脸上笑容一僵，本来要和心上人见面的欢喜被他这冷脸冰没了。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我也不知道啊，上一次你让我给她送东西，就是你娘做给未来儿媳的衣衫，她当时就没收。还说……说让我自己穿。我怀疑她在回来前就已经听说了，应该是村里人告诉她的……”
陈世林半信半疑：“不是你说的？”
“怎么可能呢？”卢三丫面露苦涩：“我帮不上你的忙，但绝对能做到不给你添乱。世林哥，我是真心希望你好的。”
陈世林沉默下来：“三丫，我早就说过，我不可能娶你，甚至不会和你在一起。”
“我愿意等！”卢三丫有些焦急：“听说举人可以纳一个妾，我可以等！”
陈世林哑然：“你倒是对我有信心。”
卢三丫满脸期待：“我等着世林哥高中后接我入门。”
陈世林已经被太多人寄予厚望，他真觉得压力很大，并没有因为她的看重而欢喜，烦躁地道：“若我这辈子都考不中呢？”
“那我也愿意留在你身边，哪怕没有名分。”卢三丫眼神中满是情意：“世林哥不要将我推开，好不好？”
听她这样说，陈世林心底的怒气被微妙地抚平了。若卢三丫真的是这么想的，那应该不会主动说出二人之间的事给柳飞瑶听。毕竟，有了柳家祖孙的帮忙，他考中的几率会更大点。卢三丫也可以早点得偿所愿。
“那你觉得是谁告诉她真相的？”
卢三丫摇了摇头：“我天天在这茶楼中忙，实在想不到。世林哥，真的不是我，我可以对天发誓。”
陈世林没心思与她多说，道：“把那衣衫给我。”
卢三丫微愣了一下：“这……我能留下吗？那是伯母做给儿媳的，我不能光明正大和你在一起，想留个念想……”
“不行。”陈世林一口回绝，话落觉得自己语气太凶，补充道：“以后我让我娘给你做！”
卢三丫跑了一趟，酸溜溜道：“你还想去找那柳姑娘吗？”
“我只有找她！”陈世林认真道：“我不想娶一个商户女，但读书样样都要银子，柳家有许多书，家资还算丰厚，我和她之前有感情，这是我离举人最近的一条路。”
没道理舍近求远嘛！
卢三丫算是听出来了，陈世林就算是不娶柳飞瑶，也还会有张飞瑶周飞瑶，反正不可能是她这个一点忙都帮不上的乡下丫头。她早已认清了事实，却还是忍不住难受。
陈世林本来准备拎着包袱离开，可转身之际察觉到不对，打开包袱一瞧，发现里面的衣衫已经被洗过了。
新料子和下过水的料子完全两样。陈世林气不打一处来，猛地将包袱砸到了卢三丫脸上：“你弄成这样，让我怎么送？”
卢三丫被砸个正着，衣衫不重，她没受伤，但陈世林这怒气着实吓着她了。那衣衫确实被她穿过还洗了，这也是她的小心思。
她一直都想把这衣衫留下，洗过了之后送不出去，肯定就是她的了。她做这事的时候给自己鼓了几次气，此刻却有点后悔：“世林哥，我……我真的想穿伯母做给儿媳的衣衫，你放心，我把这料子钱给你，回说你买了料子让伯母重新做新的送给她。”
听了这话，陈世林面色缓和了些：“拿来？”
卢三丫一愣：“什么？”
一个大男人，不该计较那点小钱，可陈世林实在大方不起来，看她一头雾水，他恼羞成怒：“银子！”

第348章
卢三丫在这间茶楼已经干了有两年了，算是里面的老人，做起来还算得心应手，她知道怎么跟客人讨要赏钱。她这两年都只是将工钱送回了家，平时从来没有跟家里人提起过赏钱的事，因此，她私底下除了送给陈世林的各种礼物，也留下了一点银子。
看着男人拿到银子后头也不回就走，卢三丫心头愈发酸涩。
相比起送衣衫，陈世林还更愿意买东西送人，卢三丫给的银子足够多，精致的银钗买不起，想要买朵珠花还是容易的。
他挑了又挑，选了一支桃花簪，再次去了柳家门外的巷子里。
他不敢找人去叫，就怕柳飞瑶因此而生气。等了大半天，总算将人给堵住了。
楚云梨把玩着他递过来的钗，含笑问：“你家里人给你的银子只够平时的花销，还得省着点花。你哪来的银子买珠钗？”
陈世林哑然：“我省出来的。”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也不认识别人，这银子是卢三丫给你的吧？”
被她猜中，陈世林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哪怕只是那一瞬的变化，楚云梨也知道自己猜中了，她将珠钗塞了回去：“你可真行。我不缺这东西，你以后别再来了，再有下次，我可要翻脸了。”
语罢，转身走了。
陈世林面色乍青乍白。
他正站在巷子里发呆呢，就看到柳家隔壁的门打开，然后一抹纤细的身影哭着跑了出来。没注意到巷子里的他，直接就掠了过去。
那是杨昌雨。
杨昌雨和柳飞瑶是很要好的小姐妹，若不是她的撮合，柳飞瑶不会对他另眼相待。方才杨昌雨那模样像是受了委屈，他迟疑了下，反正今天已经告假，回去后也做不成事了，干脆追了上去。
此时杨昌雨真的很伤心，她才得知自己不能嫁给心上人，转头母亲就要给她议亲，嫁的还是她之前所猜测的那些富商之子。
只是猜测母亲那样对待自己她就已经很难受，偏心也要有个度啊！凭什么哥哥该娶书香门第出身的女子，她就该嫁给那些不讲道理不懂规矩的商人？
其实，杨母也为难得很。这些天她时常都登柳家的门，几乎天天都去，就是想让柳家原谅自家，不说拉近关系吧，恢复以前那样也好啊！但是，越是靠近，她越看明白了柳家这次是真的动了怒。想要和好，几乎没有可能，没将他们撵出去，不过是看在柳祖父的面上。
而柳祖父也根本不愿意见她，可见他也生杨家的气了。这可不妙。
杨母管着全家人的吃喝拉撒人情往来，得提前未雨绸缪。虽说没有被柳家人赶出去，但她得有所打算，万一哪天真的被撵，难道真的睡大街？
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被撵之前，得找一条退路，哪怕这条退路用不上，也得备上。可杨家在这多年以来都仰仗着柳家，也不认识别人，她思来想去，也只有结亲……加上女儿不听话，干了那样的事害了全家人，她本来还有些迟疑的心立刻就坚定下来。
先前想的是等到儿子考中秀才之后，从那些贴上来的富商之中，找一个对女儿不错的人。可现在，她认识的那些商人都不算多好，她要求也不高，只要能给自己一个落脚地，能帮着儿子凑点盘缠就行。这么一扒拉，还真找出了几个人选。
杨昌雨对此很是抵触，见母亲真要让自己去相看，对方是家中有两个铺子的商户之子，她当时就拒绝了。
但杨母不容她拒绝。
母女俩不欢而散，杨昌雨气得跑了出来，她没有地方去，到了桥上之后，趴在桥墩上哭得伤心至极。
“杨姑娘，发生了何事？”
杨昌雨听到熟悉的声音，心头一惊，哪怕没照镜子她也知道此刻的自己很狼狈，待想明白身后的人是谁时，她倒也坦然。
陈世林不过一个乡下穷小子，没资格笑话她。她抬起头来：“不要你管，你也管不着。”
陈世林想让她帮自己在柳飞瑶面前说好话，闻言并不恼，耐心道：“你有什么难处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你。”
杨昌雨烦躁道：“我心里烦得很，不想说。”
陈世林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了那枚珠钗：“这桃花很好看，跟姑娘很相配，姑娘收下吧。”
杨昌雨瞄了一眼，珠钗没有多贵重，但这手艺实在精巧，她自己是舍不得买的，当即就心动了，但两人非亲非故，又男女有别，平白拿人家的东西不好。她看着面前男人：“我不要你的东西。”
“送你了。”陈世林直接塞到她手中，温声道：“能博姑娘一笑，是这珠钗的福气！”
塞东西时足够霸气，说话又足够温柔。杨昌雨垂下眼眸，不看面前男人的家世，他其实是个挺不错的人。
随即她心中一动，母亲就想让她嫁一个家里富裕的男人帮助哥哥，可她不愿意为哥哥牺牲自己的一生。与其帮哥哥，还不如帮自己。陈世林确实是寒门弟子，但他也很有希望能考中秀才，与其做秀才的妹妹，还不如做秀才娘子呢。
最要紧的是，她如果和陈世林在一起，母亲和哥哥的盘算就会落空。
她心中有了这些想法，手里的珠钗便不打算递回去了：“你是想让我帮你的忙吧？”
陈世林本来想点头的，但又觉得太直白不合适，笑着道：“我是看不得姑娘家落泪。”
杨昌雨冷哼一声：“你倒是会怜香惜玉。我不吃你这一套，实话跟你说，飞瑶她应该不会与你和好了，因为是我让你们认识的。柳家最近连我们全家人都记恨上了，差点没把我哥哥也撵出来。”
她没说自家要被撵出去的话……柳家所在的那条街，院子可不便宜。寄人篱下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从来不在外头说自家住的是柳家人的院子，柳家人也从不会故意提及此事。因此，除了少数知根知底的，大半的人都不知道这事。
听了这话，陈世林心底微沉。
这可不妙。
“陈公子，这珠钗你还是拿回去吧！”
这东西买出来了就退不掉，也不是什么值钱物件，拿去当铺人家也不会收。反正柳飞瑶都不要了，陈世林拿回来也没多大用处，当即伸手推了回去：“你留着戴，说送你就是你的了。你若不喜欢，拿去扔了也行。”
杨昌雨自然是喜欢的。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道：“我要回去了。”
陈世林看她精神不太好，提议道：“我送你吧！”
杨昌雨有那些想法，没拒绝，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到了杨家门外，她回头道谢。
不得不说，跟这个男人纠缠一番后，她心情好了许多，反正她已经打定主意，绝对不让母亲如愿。
“那……你自己回吧！”
陈世林颔首：“我看着你进去。”
两人正说话呢，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女子的轻笑声。陈世林心下一惊，回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笑盈盈的柳飞瑶。
楚云梨没想到二人会凑在一起，玩笑道：“之前昌雨对你各种夸赞，那时候我没觉察到不对。现在想来，她对你的心思怕是不一般。”
杨昌雨本来就有意嫁给陈世林，听到这话后，脸颊微红：“我说的都是实话。”
陈世林听到这句，心头一热：“飞瑶，你别乱说。”
楚云梨看见杨昌雨的模样，微有些意外。其实，杨昌雨之前对陈世林是绝对没有想法的，如果有，凭她的自私，哪儿还有柳飞瑶的事？
如今嘛，倒是不一定了。
杨母听到门口的动静，上前开门就看到了满眼通红的女儿，气道：“我到处找你，就怕你出事，你跑去哪儿了？”
“能出什么事？”杨昌雨咕哝了一句，进门后低声道：“你是怕我出事后不能给你寻一个富裕的女婿吧？”
杨母听到女儿这话，挺伤心的：“昌雨，你非要说这种话剜我的心？如果可以，你以为我不想让你如愿？”
“你从来就没有想让我如愿过。”杨昌雨强调：“从一开始你想的就是让哥哥娶了飞瑶，我不信你没看出我的心思，可你从来都没有为我想过！”
杨母愕然：“我是疼你的啊。柳家看不上你……”
杨昌雨一个字都不信，她伸手一指外面：“陈家看得上我，我也愿意嫁。所以，你如果真的疼我，就别再逼我相看，将我嫁到陈家去！”
杨母呆住：“哪个陈家？”
她刚才都没注意看门口的后生，那是谁来着？

第349章
杨母忍不住上下打量陈世林。
看着是人模狗样的，也是个读书人，斯斯文文的，只是那身布衣看着家境像是不太好的样子。
“这……他家住在哪？”
陈世林有些尴尬，一时间没有上前。
杨昌雨就想看母亲受打击，笑盈盈道：“就在离城里百里开外的大阳寺，山脚下那个大福村。”
杨母：“……”那地方偏僻得很啊！
周围虽然不全是穷人，但面前的这位公子一看就不富裕。她太知道那种举全家之力供养出来的读书人有多大的负担。皱了皱眉：“昌雨，婚姻大事，可不能这般草率，这件事情咱们回家后仔细商量。”
她冲着陈世林点了点头，一把将女儿拽进了门。
陈世林站在原地，怔了半晌。回过神来，柳飞瑶已经不在了。
他方才在思索娶了杨昌雨会有的利弊。
杨昌雨肯定是比不上柳飞瑶的，但她是城里的姑娘，哥哥也是读书人。最要紧的是，杨家和柳家关系很好，他想要看的书，杨昌雨都能拿到，之前也是因为这事，他们才越来越熟的。
正如杨母不愿意让儿子娶商户女一般，陈世林虽然能娶到家境不错的女子，但还是希望未来的妻子家中不要满身铜臭，同样是读书人，大家还能互相扶持。
他这一次来城里，其实是一心想要挽回柳飞瑶，但两次见面，已经让他彻底明白，柳飞瑶怕是不会原谅他了。
既如此，婚事便不着急。
不过，倒是可以借着杨昌雨再刺激一下柳飞瑶，如果她还在意自己，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另娶她人。
那天之后，楚云梨发现，陈世林时常往杨家凑。
杨昌雨也发现这是个很贴心的人，不看家世，确实是个值得嫁的男人。当然，之前陈世林哄骗柳飞瑶回家的事她也知道，却并未因此而生出嫌隙。在她看来，男人有点小心思知道算计不是坏事。像她哥哥那样一心只知道读书，凡事都等着别人将好处送到自己手上的，就不是能过日子的，真嫁给哥哥那种良善的老实人，日后有操不完的心。
至于家世……这是她现如今最不能要的东西。她就是不想让母亲如愿。
两人都有心，很快越走越近。
陈世林除了上学堂，很多时候都腻在这边，楚云梨都碰到了好多次。
“柳姑娘，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这天，楚云梨拎着篮子从外面回来，也是她想给柳家祖孙做的衣衫上绣点素雅的花样，家里的绣线不够，所以才跑了一趟。
听到这声音，她本来没打算搭理。可陈世林径直追了上来：“我不是想要纠缠你，只是想道歉。道歉之外，还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他嗓门越来越大，好像不怕外人知道，楚云梨不耐烦：“你小点声。”
楚云梨自己是不在乎名声，但柳家满门读书人，他们在意。
陈世林再没有如往常一般逮着机会就凑近，而是站在她两步远处：“我听说昌雨和你一起长大，你们是无话不谈的小姐妹，我就想问一问她喜欢的东西是什么，过两天是她生辰，我想送她一份生辰礼！”
楚云梨察觉到他目光在悄悄打量自己，就知道这是他的又一次试探。
本来嘛，别人也不知道柳飞瑶换了芯子，柳飞瑶和他好几个月感情，都已经非君不嫁。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陈世林不相信，也在情理之中。
“我不知道，不过，姑娘家嘛，都喜欢衣衫首饰。”说到这里，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你买得起吗？”
陈世林脸瞬间就黑了。
这次见面，让他再次清晰地认识到，柳飞瑶对他是真的死心了。既如此，他也该为自己的以后打算。
他不愿意娶商户女，观杨昌雨平时衣着打扮也不是太朴素，又住在城里这条街上，应该家境不错，再有，杨家没几个人，如果两人成了亲，他便可以住过来了。到时候，房费和书钱都能省下不少。
现如今的他名声不显，没有多少选择。可他也实在等不起了。
如果不是家里已经欠了许多债，实在拿不出银子来供养他，陈世林也不会想出生米煮成熟饭的馊主意来。
杨昌雨这边，本就有心嫁给陈世林，两人来往这么久。她知道他想要什么，便从哥哥那里悄悄将柳祖父准备的书和考题都偷了出来送给他。
柳祖父做了多年夫子，这些都是替来年即将赶考的弟子准备的，陈世林一瞧便知，都是些好东西。于是，他也有意和杨昌雨来往。
一转眼，到了冬日，两人越处越亲近。
楚云梨如今的身份不适合做生意，她大半的时候都留在了家里。眼看快到年关，开春后不久就要县试，柳母渐渐紧张起来。
她不止担忧儿子考不中，还希望学堂中的其他弟子多考中几位。考中的多了，学堂名声越来越盛，以后也更好招收弟子，可谓是名利双收，这关系着全家人的以后。
随着年关将近，柳母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她听人说大阳寺很灵验，便打算亲自去一趟。
“飞瑶，咱们一起去吧！你去过一趟，还能帮我领路。”
楚云梨是无所谓去不去，不过，最近这一段她都关在家里，也不好和外面人来往太多，倒是很乐意出去散散心。
母女俩找了马车，和城里其他祈福的人一起出城。
快过年了，官道上行人很多。衙门怕出事，到处都有巡逻的人，每隔十里地，还会有衙差搭了棚子守在路旁，因此，一路上还算顺利。
冬日里的大阳寺景致不错，城里的人老远来一趟，至少是要住一宿的。母女俩同住一间屋子，楚云梨上一次来，压根没心思赏景，这回就有空了。
柳母折腾了大半天，已经很疲惫，躺下后就不想再起来了。听到女儿要去后山，她连连摆手：“我不去，实在走不动了。”她知道女儿在家里关了许久，也不想让女儿扫兴，嘱咐道：“你找个人陪你一起，别往偏僻的地方去，转转就回来。”
楚云梨随口答应下来，却并没有找人给自己做伴。她如今的心境，少有能与她谈得来的人。
大阳寺过于偏僻，后山的景致虽不错，却并没有多少修缮的痕迹，道路有些崎岖，腿脚不好的人都不愿意来。
楚云梨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爬到半山腰，天越来越冷，她便不想去了，干脆打道回府。
下山很快，楚云梨半刻钟后就到了寺庙后门，正准备回去呢，余光忽然瞥见边上的林子里蹲着一抹身影。她皱了皱眉，脚下只顿了一顿，便立即上前。
听到脚步声，那人看了过来，看年纪大概二十岁左右。二人对视一眼，楚云梨好奇问：“你蹲在这里做甚？”
语气熟稔。
年轻人上下打量她，苦笑：“刚才我被人推了一把，从上头摔下来的，实在走不动了。你从山上回来？”
楚云梨疑惑：“谁推了你？”
“陈世林。”何怀安扶着边上的树缓缓起身：“我家住在山下的村里。”
楚云梨听到他自报名姓，倒是想起来了这个人。柳飞瑶没见过他，只是她过门后不久，村里就办了丧事，听说何家的长子没了。
还听说那是个读书很有天分的人，就是运气不太好，读了多年，眼瞅着都要考试了，结果却在去城里的路上落进了旁边的池塘里。那可是冬天，当场就落下了病根，之后一直咳啊咳的，后来又在去寺庙中祈福的时候，从山上摔了下来，当时崴着了脚，却因为人迹罕至没人发现，他自己在那过了一夜。
冷了一夜，才被人发现，带回来后只剩下了一口气，虽然熬了药喝，却还是没能救回来。
难道独自过夜就是今天？
想到这人崴了脚，不说回家，连喊人都不能。楚云梨目光落在他的腿上：“你站得起来吗？”
何怀安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一指：“我是从那里面挪出来的，或者说，是爬出来的。”
楚云梨这才发现，那里已经被人爬出了一条道来。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何人会在这里过夜了。毕竟，临近年关，大阳寺有不少香客，她上下山的一路上都碰到了不少人。若就在这个路旁，不可能没人发现，除非人落在更里面更偏僻的地方。
“我送你吧，刚好我有马车。”
何怀安没拒绝：“多谢。”
楚云梨白他一眼：“你跟我说这个？”
何怀安忽地笑了。“那……大恩大德，何某只能以身相许。”
话落，又被瞪了一眼。
气氛轻松起来，楚云梨去前院找了马车，直接到后面来接人，往村里去的路上。她忍不住问：“陈世林为何要针对你？”
“不知道，那就是个疯子。”何怀安摇了摇头：“所以他才想不通嘛。”
此刻已经是黄昏，冬日里天黑得很早，马上到村里时，引来了不少人围观。楚云梨坐在外头，当场就有不少人认出了她来。
“这不是那位出身书香门第的柳姑娘吗？她怎么又来了？”
“那陈世林又带了一位杨姑娘来，这该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有热闹看，众人都悄悄围了过来。
何怀安的家离陈世林家不远，两家中间就只有几户院子，垫着脚都能看到对方家里。
马车没到陈家就停下了，楚云梨上前敲何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看到她后，一脸惊讶：“姑娘找谁？”
楚云梨并不多言，转身掀开帘子。
妇人一眼就看到了马车中一脸苍白的何怀安，脸色微变：“怀安，你怎么了？不是说去山上祈福么，怎么坐了马车回来？”

第350章
大阳寺离城里很远，但离这村里是真的不远。
有时候村里的孩子闲来无事，都会跑到寺庙旁边玩耍。何家又不宽裕，何怀安自小就懂事，从来不会乱花银子，这么点路租马车，就不是他往常的作派。
再说，在寺庙外租马车也没那么方便。
何怀安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娘，我脚崴了，在后山里半天挪不动，还好遇见了这位柳姑娘。她刚好有马车，好心送了我回来。”
何母有许多话想问，但当着楚云梨这个外人，不好多言。忙招呼屋中的男人：“怀安受伤了，你们快来搭把手。”
何父闻讯出来，找来了二儿子，两人将何怀安弄下了马车，何母看到儿子脚不能落地，心头有些担忧，却也没忘了招呼楚云梨：“姑娘，今天的事多亏了你，快进来坐。”
何怀安受伤了，楚云梨看着一家子忙里忙外：“今天就不了，你们还是赶紧帮他请个大夫。”
何母却很是热情，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姑娘是从城里来的，我之前见过你。你既然帮了我儿子，怎么也该起来吃顿饭再走，我这就去准备，很快就得。”
盛情难却，楚云梨往后还要来，不好太过拒人千里。刚好她也有点不放心何怀安的腿，便顺势进了门。
何家的院子打扫得挺干净，各处都挺规整，厨房里似乎正在做饭，外面的灶中还燃着火。
楚云梨进门后不久，何家已经有人去请了大夫过来，看到了何怀安的腿伤后，不太乐观：“这……不一定能养得和常人一般。”
何家人听到这话，忍不住面面相觑，气氛低落下来。
这么说吧，读书人的腿是不能受伤的。就算受伤养好之后，也要和常人一样。否则，不能进考场。
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不能参加各种考试，那就等于白读了。
大夫离开后，何怀安笑了笑，安慰众人：“反正我这身体也不好，本身也考不了。”
加一个腿伤算不得什么。
何母忍不住责备：“我就说让你这种天别出门，你偏要去。陈世林也不是个好东西，他想去就去，还非要拉上你。话说，你们是结伴一起去的，你出了事，他人呢？”
何怀安摇了摇头：“我摔下了高坎，他大概没看见。娘，你还得招呼客人呢。”
听了儿子提醒，何母只得压下心头的烦躁，跑去厨房中做饭。
何父听了儿子说前因后果，真的很感激将儿子送回来的楚云梨，送走了大夫后，飞快跑去抓了一只鸡杀了炖上。
老母鸡想要炖熟没那么快，何母让女儿看着火，她实在是忍不住：“柳姑娘，你先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楚云梨也跟着她出门。
何母挺意外的。
楚云梨解释道：“那陈世林跟我也算是熟人，我陪你去吧！”
何母听到这话，有些不太自在。这么说吧，若是面前的柳姑娘和陈世林还有感情，她跑去找救命恩人的心上人的麻烦，确实不太合适。
可人都提出要陪自己一起了，她拒绝也不好，只道：“那就一起。”
到时候见机行事。
陈世林家院子里挺热闹的，陈老婆子躺在屋檐下，嗓门高得很：“杨姑娘，地不是你这么扫的，咱们的院子不平，你得用点力才能把灰扫起来。还有啊……你那柴火已经灭了，赶紧塞一把干草进去。”
此刻杨昌雨正灰头土脸的做饭呢。
楚云梨看到她，仿佛看到了上辈子的柳飞瑶。
柳飞瑶不会烧这种灶，也是弄得满头满脸的灰，做出的饭菜还不像样，很是被说教了一顿。
杨昌雨没想到会有客人进来，听到开门声，下意识看了过来。看见何母还好，一瞧就是村里人，不知道她是谁，以后见面机会不多。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其身后，看见了楚云梨时，当尽脸色就变了。
“飞瑶，你怎么会来？”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你这番打扮可真别致。要是让你娘看见，大概要心疼的。话说，这陈家的规矩可真奇葩。”
她没有多言，只摇了摇头，一言难尽的样子。
杨昌雨垂下眼眸，一扭身进了厨房。
陈母从后院绕了出来，看到二人，好奇问：“何家大嫂，你有事吗？”
何母冷冷看着她：“陈世林呢，让他给我出来，我有话问他。”
陈母一脸惊讶：“不是说去寺庙么，他人还没回来呢。”
“怀安从山上摔了下来，同行的他却人影都不见，我就想来问一问。”何母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说清楚，道：“刚才怀安回来时那么大的动静，你就没听见？”
陈母摇头：“我在后面地里拔草呢。”
人没回来，加上楚云梨站在边上。何母不好兴师问罪，转身就走。
“我家里还炖着鸡，稍后陈世林回来了，我再过来问个明白。”
陈老婆子已经看到了院子里的楚云梨，面色都变了。她躺在躺椅上，一直都没出声，就怕人注意到自己。
怕什么来什么，明明都要走了，却见那已经走到门口的女子转过身来：“你老这是又病了？”
陈老婆子看了一眼厨房，强调：“我是真的病了，前两天摔了一跤，大夫说摔到了腰，得卧床休养。”
楚云梨颔首：“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又是装的呢。”
杨昌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眼神狐疑。
楚云梨走的时候还冲她笑：“好好做。”争取做得比我好。
想要做得比她好，哪怕是在村里的姑娘，怕是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她。杨昌雨……差得远着呢。
楚云梨当初之所以愿意听他们的话，把这院子里收拾了，还做一顿饭。就是给陈世林后面带回来的姑娘挖坑，其实也是想帮人家。只要那姑娘没有蠢到家，到了这里就干活，还被挑剔一顿，都该知道这是个火坑。
不过，她没想到来的人会是杨昌雨。
何母已经等在了门口，这么半天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位柳姑娘之前就明白了陈家人拿捏人的手段，且不打算和陈世林再有什么，她心头松了一口气。这位姑娘救了儿子，如果真的不长眼要往陈家这火坑跳，她大概还得想法子提醒一二。但这种事肯定要得罪陈家，姑娘还不一定听劝，简直是吃力不讨好。
如今柳姑娘能自己看明白这里头的算计自然最好，她笑着催促：“柳姑娘，耽搁了半天，你肚子应该饿了，家里的鸡汤应该得了，咱们回去吃饭吧。”
听到这话，陈母心头不高兴，都是村里的人，也同样供养着读书人，家里都不富裕。在这装什么呢？
她皮笑肉不笑地道：“何家嫂子，我听说你家可就一只鸡，平时还要留着给怀安下蛋吃呢。你竟然也舍得杀？”
何母摆了摆手：“柳姑娘救了我儿子，别说是一只鸡了，就算是要我的命，那我也愿意双手奉上。”她看向楚云梨，眉眼弯弯：“柳姑娘，走吧。”
两人是走了，杨昌雨心中却久久难以平静。
她进门后就被吩咐打扫院子，至于陈世林，直接被陈家人推了出去，说是让他去山上祈福。
“杨姑娘，饭得了吗？”
杨昌雨回过神来，心中颇为不悦。这陈家，实在让人不知说什么好，也难怪柳飞瑶来过一次就再不肯和陈世林来往了。
何家很是热情，楚云梨并没有多想喝鸡汤。柳家不缺这些，平时就喝了不少，何家实在客气，看得出来那几个孩子很想吃肉，但却始终没有将筷子伸过去。她可不好意思跟几个孩子争嘴。
楚云梨不愿意吃，何母还是塞了一只鸡腿过来：“这鸡香着呢。”
都放到碗里了，再送回去不太合适。楚云梨急忙推辞：“我不太饿。”
这些还是留着给何家其他人补身吧，尤其是何怀安，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若不是皮相还成，早已经不好看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陈世林回到了村里。还没有回到家，就听说了柳飞瑶来了的事。
他今天在寺庙中已经得知柳家母女好像来了，听说人到了村里，他都不敢相信，一进门就问：“娘，柳飞瑶来了，你听说了吗？”
陈母面色不太好，胡乱点了点头。
陈世林看出母亲神情不对，侧头看向厨房。一眼就看出里面乌烟瘴气，烟特别大，厨房像是要被烧着了似的。
陈母一把拽过儿子：“你进来，我有话说。”
陈世林跟着母亲进了屋，陈老婆子探进了头来：“这丫头可真不像样，同样是城里来的姑娘。柳飞瑶就能把饭做得色香味俱全，她可倒好，这么半天了连粥都没煮出来。菜还没开始炒呢，等她把饭做好，咱们全家都要饿死了。”
婆媳二人都是这种想法，陈世林一脸无奈：“她是城里长大的姑娘，不会烧这种灶。”
陈老婆子冷哼一声：“柳飞瑶不是城里长大的？听你话里话外，好像柳飞瑶家境还更好一些。要我说，这就是家里惯的，她就是拿不起事，这以后要是做了你媳妇，来了客人怎么办？难道天天下馆子？”
陈世林不以为意：“她还年轻，可以学嘛！”想到上一次柳飞瑶被折腾过后就彻底与他拉开距离，再不肯原谅。他心里明白是自己生米煮熟饭吓着她了，却也认为是母亲和祖母太过分，彻底将她吓退的。
“娘，人家这第一次上门，你们也见好就收，别太过分。”
陈母不满道：“这没进门你就护着。真进了门还得了？”
“娘！”陈世林语气严肃：“城里的姑娘可不是这乡下的毛丫头，能让你们随意折腾。柳飞瑶不肯和我继续来往，我好不容易才哄得她回来。她哥哥同样是童生，那是以后的秀才，你们若是不想要这门亲事，那尽管折腾吧。”
婆媳二人对视一眼，陈母扬起一抹笑进了厨房：“杨姑娘，我来帮你。”
杨昌雨心头很不高兴，听了这话更是不悦。她是客人，到底谁帮谁？
第一次上门就让人做饭，城里的人都没这么不讲究。不过，她却没打退堂鼓，在她看来，陈世林在城里求学，以后有了功名，回来的时候就更少了，到时候两人住在城里，也不在乎陈家人有多奇葩，反正一年也见不了几回嘛。
何家的饭比较早，何怀安身子很弱，喝完鸡汤后沉沉睡去。何母却没打算轻易善了，她听到陈家那边挺热闹，便要过去再问一问。
吃饭的时候，楚云梨有意无意透露了一些她和杨昌雨之间的恩怨，也说了陈世林回去求和被她拒绝的事。
何母已经清楚面前的姑娘跟陈家再无关系，见楚云梨提出要一起，她便也没拒绝。
两人到的时候，陈家人饭菜已经上桌。陈母看到二人站在门口，扯出一抹笑来：“我家正准备吃饭，你们吃了吗？”
“吃了。”何母直接挤了进去，进门就抽抽鼻子：“你家的粥熬糊了？”
陈母有些尴尬：“是，火大了点。”
何母摇摇头：“粮食可精贵呢，你也不小心点。好好的粥熬糊了怎么喝？”
杨昌雨头几乎埋进了碗里。
她从小家中并没有多富裕，母亲从来不让她浪费粮食。她在家里偶尔也做饭，但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也从不会把饭做的这么差劲……这乡下的灶太难烧了，还有那柴火，那哪里是柴，分明就是草嘛。还没有塞进去就燃起来了，手一收回，草也就烧光了。
光烧着火还行，想要做饭，哪里走得开？
何母目光已经落在了陈世林身上：“我就想问一问，你跟怀安是一起出门的，为何他摔了你不知道？之前怀安可跟我说，他本来是不摔的，是被你推了一把。你作何解释？”
楚云梨出声：“他落下来的地方挺偏僻的，如果不是他自己拼了命爬到路旁，怕是一晚上过去都不会有人发现。这么冷的天，在外头过夜，你这是要他的命呢。”
陈世林脸色沉了下来：“我跟怀安一起长大，绝不会害他。故意推他下山崖就更不可能了。当时我一转身，他人就不在了，我问了身边的人，他们都没发现，我以为他有事先回来。后来我回了村才听说他受伤的事。何伯母，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与怀安当面对质。”
死不承认，当时又没人看清楚，真的拿他无法。
还有，何家和陈家是邻居，在这村里住了那么多年，如果纠缠，人家还会说何家不讲道理。故意闹事来毁陈世林的名声。
之前何怀安落水后身子弱，再也没去城里读书。村里就有流言说何怀安嫉妒陈世林来着。
何母怒火冲天：“以后你无论去哪，都不要再来找我家怀安。我们两家也没有再来往的必要。”
陈母叹了口气：“我知道，怀安变成这样你很难受。我家也有读书人，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事情已经出了，养伤要紧……你心头不高兴，说什么我都认，我不跟你计较。”
何母气不打一处来：“是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语罢，甩袖就要离开。
楚云梨一把拽住她，道：“当时没人看清楚，但我相信何公子，因为我知道陈世林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做出这样的事，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陈世林脸都黑了：“那你倒是说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云梨满脸嘲讽：“让第一回 上门的娇客做事，也只有你们家才干得出来。要我说，你们全家都不是好东西。”她目光又落在了杨昌雨身上：“包括你。”
杨昌雨愤然：“你胡说什么？”
楚云梨似笑非笑：“看着曾经咱们一起长大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若是打算在这院子里过夜，夜里最好关好门，不然，会有老鼠跑进来哟。”
陈世林面色微变：“柳飞瑶，你看不起我，我们之间已经没关系了。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实话总是不好听的。”楚云梨转身：“杨昌雨，你若不信，就当我说了一句废话。”
走出了门，何母看了一眼身后陈家关上的大门，低声问道：“该不会那陈世林还想欺负你吧？”
“他当时就是那种想法，不过，被我当场发现给揍了一顿。那次之后，他在家养了半个月的伤才回城里。”
何母听了这话，想起来确实有这事，颔首道：“那种混账，活该被打死。”
她握住了楚云梨的手：“今天的事，多亏了你。”
楚云梨看了看天色：“娘还在庙里等我呢，我得回去了。”
何母立即道：“我送你。”
那还真不用。
楚云梨带来的马车还在呢，坐马车回去，不到一刻钟就会到。
临走之前，楚云梨去探望了何怀安，掏出了一些银子给他：“千万要养好伤，然后去城里参加县试，气死陈世林就算帮了我的忙了。”
本来何家人看到她给银子，还觉莫名其妙。听到这番嘱咐，便认为是柳飞瑶还恨着陈世林，想让儿子帮忙报仇。
何母想要把银子送回来，楚云梨已经上马车走了。
回到寺庙中，天色还没黑透，柳母大概是累极了，半天了还没睡醒。听到开门的动静，她才睁开了眼，恍惚了一会儿：“什么时辰了？”
楚云梨随口道：“再过一会儿天就要黑了，娘，我们明天回去吗？”
柳母胡乱点点头，没出门的时候，她特别想来。到了这里，又特别想回家，简直一刻也不想多待。如果不是天黑了，她真的想即刻启程。
“你去哪儿了？”
楚云梨没有隐瞒，将方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柳母皱了皱眉：“陈世林将人从山上推下来了？”
楚云梨颔首：“也不算是山上，就一个高坎。他死不承认，非说自己没干，那意思好像是人家自己掉下来之后污蔑他似的。”
“这都什么人呐，好在你当初机灵。”柳母揉了揉额头，想到什么：“昌雨在他家里做饭？”
楚云梨再次点头：“弄得挺狼狈的。”
“傻姑娘。”柳母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当初你还不是一样。”
*
另一边的陈家，杨昌雨到底还是将楚云梨临走时的那番话听了进去，夜里睡觉时，将门栓了个严实不说，还将桌子也搬了过去顶住。
搬桌子的动静挺大，她怕被外面的人听见不好解释，动作挺轻柔的。刚刚放下，正喘一口气呢。就听外面的人在低声说话。
“粥是糊的，炒菜放油，跟那油不要钱似的。这就不是个过日子的人。”这是陈老婆子的声音，隔着门板都听出她的不满。
陈母也道：“做事粗手笨脚，就不是个能伺候人的。”
杨昌雨咬了咬牙，她是嫁人，可不是为了伺候人全家。
陈老婆子还来一句：“跟那个柳姑娘比差远了。”
杨昌雨：“……”
能不能不要比？
她知道自己不如柳飞瑶，家世不如人家，父兄不如人家，连母亲都比不过她亲娘，现在连做饭都要比。她越想越生气，又不好出去理论，只气得在屋中转圈。
“娘，城里的姑娘都这样。昌雨已经很不错了。她看得起我，不嫌弃我，我心里就很感激，咱们家什么都没有，她若愿意嫁过来，那是咱们祖坟上烧了高香。”
这是陈世林的声音。
这还像一句人话，杨昌雨唇角微翘，终于满意了。
她却不知道，一墙之隔的外面，陈家人是看着门板说这些话的，也是故意将声音加大，她才能听清楚。

第351章
翌日早上，柳母带着女儿启程回家。
奔波了一日，才到了家中，她回家后喝了口茶，迟疑了下，还是起身去了隔壁。
楚云梨看到她动作，急忙跟上。
前些日子杨母经常过来，只为了拉近两家的关系，后被柳母警告过后，她就不太敢来了，看到母女俩登门，她意外之余，很是欢喜。
这两家有来有往，就会越来越亲近，曾经的那点隔阂早晚会消失的。她笑吟吟将人往里引：“嫂子，快往里进，我刚泡了茶，刚才闲来无事，还做了些点心，你来尝尝，也指点指点我。”
母女俩刚一进门，杨母就将门给关上了。
柳母站定，打量了一眼院子，杨母知情识趣，将这院子保养得极好，最近更是收拾得比以前还干净，应该是怕柳家借着没打理好院子的理由将他们赶出去。
“点心就不吃了，我也不渴。”
杨母听到这话，顿时有点急：“来都来了，先进屋住。听说你们去了寺庙祈福，最近热不热闹？”
最后一句，纯粹是没话找话。
柳母转身看着她：“飞瑶在寺庙中闲来无事，去后山的时候碰着了一个从山上摔下来的年轻人。她心地善良，将人送了回去。结果发现那人和陈世林住在同一个村里，又意外的发现昌雨就在陈家。”
杨母脸色都变了：“昌雨说的是去她一个小姐妹家中住两晚……”
“但她确实在陈家。”说到这里，柳母叹了口气：“那丫头心思再多，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想她被人骗，你是她娘，还是管管吧。”
按理说，就凭着杨昌雨之前干的那些缺德事，柳母不该多嘴，看她越惨越好，可是，柳母生平没有害过人，家中男人们教了不少弟子，做的都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她实在拗不过心里的那股劲。
如果不提醒杨家，杨昌雨之后过得凄惨，她心头定会不好受。
杨母不愿意相信，下意识问：“真的？你们没看错？”
她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满是执拗。
楚云梨颔首：“我们看错，当时我还提醒她夜里栓好门。”
杨母面色大变。
柳母也诧异地看了过来。
凡是客人留宿，懂规矩的人家都不会经常进去打扰，这特意提醒客人关上门。岂不是表明主人家不懂规矩？
那陈世林既然做得出将姑娘骗去家里的事，想生米煮成熟饭后让姑娘不得不嫁，也在情理之中。
杨母先前只是猜测柳飞瑶险些辱，并不确定，当时心中无感，此刻这事落在女儿身上，她一刻也坐不住，追问清楚了陈家所在，急忙忙转身进屋，随后一阵风似的奔出了门：“柳家嫂嫂，稍后你帮我带上门，我得去一趟。”
柳母反应过来，一把拽住了楚云梨的手：“你这丫头，简直什么话都说，让杨家知道了这事，万一编排出去怎么办？日后谁敢上门提亲？”
外人眼中，听到男人溜进了女子的闺房，就会想到无媒苟合，想到女子被欺辱，到时难道一一去跟别人解释？
楚云梨又不愁嫁，笑着道：“娘，我这也是为了提醒她。你放心，我回来之后陈世林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这事村里人都知道。他都伤成那样了，还怎么欺负我？”
柳母不满：“可有些人听风就是雨。非要觉得你已经被辱，咱们也拿他无法啊。”
可柳飞瑶当时跟着陈世林回家这事儿太过冲动，本身就惹人诟病。
柳母是一万个不放心，责备道：“我是好心提醒，你是好心过了头，就不该提关门的事。他们又不是那愿意报恩的，若此事传得沸沸扬扬，肯定会影响你的婚事。”
那就在那之前将婚事定下嘛。
婚事一定，何家不在乎，谁说都没用。
楚云梨那天将人打了后离开的事，何家离得那么近，就算是不知道全部，至少也能知道九成。两人没成事，村里人都明白，何家也明白，这就足够了。
柳母心头焦灼，想法和她一样，得在传出去前赶紧定下婚事。她回头就找了自家男人商量。
这养女儿的人家，家中有女初长成，都会早早开始寻摸人选，柳父也一样。他平时难得出门，整日在自家院子里教导弟子，认识最多的就是手底下的弟子。
之前受父亲影响，他觉得杨昌华不错，现在杨家不成，他还有一个人选。
于是，傍晚时楚云梨出来吃晚饭，看到桌上还有一人。
柳家一般不单独留弟子吃饭，楚云梨脚下微顿，桌前的年轻人已经看了过来。
这是柳父的弟子贺舟南，就住在这城里，家里开着一间书肆，从小耳濡目染，前后拜过四个夫子，最后才到了柳家，满打满算到这里也才两年。
贺家的书在这城里算是比较全的，生意做得挺好。读书人看不起商人，但卖书的生意和其他不同，在大部分人眼中，那是个高雅的事，和铜臭的商人是不同的。
贺舟南挺客气的，起身问：“柳姑娘，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柳飞瑶是知道他的，上辈子她在陈家出事后，回来后不好说明陈世林是那样不堪的人，也不好说自己已经被人欺辱。只表明非君不嫁，柳家不太愿意，倒不是看不起陈世林，就是觉得他背负着全家人的期盼，考不出功名会被责备，考中了后头还有一大串人等着他接济。<br />
柳家没有看不起谁，却不愿意让女儿平白无故欠这么多人情。于是，想让女儿改变心意的他们，找来了贺舟南相看。
贺舟南长相好，家世好，哪样都比陈世林优秀。
可柳飞瑶当时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再有，贺舟南愿意娶她，但贺家不愿意。
吃饭的期间，柳祖父忍不住又开始指点贺舟南，贺舟南耐心听着，也没冷落了楚云梨。
在柳家人看来，祖孙三人提出留饭，贺舟南答应了，就已经表明他有意。就算是当时不明白，或是会错了意，后来看到同坐一桌的柳飞瑶，也该明白了柳家的用意。
再有，贺舟南冲着柳飞瑶处处殷勤，可不像是对待夫子的家人。
因此，贺舟南离开时，柳飞俊亲自相送，二人相谈甚欢。
柳飞俊回来，合掌笑道：“成了！”
柳母做事比较稳妥：“贺家那边呢？”
柳飞俊没什么顾虑，道：“贺舟南是个有主见的，只要他愿意，一定会说服家人。若不是看他能做主，也没他什么事。”
如此，柳母也放心了。
楚云梨出声：“我不愿意。”
“我们不会害你。”一家子异口同声。
楚云梨：“……”行吧！
何怀安还在养伤呢，那是个病秧子，已经一两年没有来过城里，此刻提了，柳家肯定不愿意。反正婚事没那么快谈成，她也不着急了。
接下来几天，贺舟南时常会带东西到学堂，然后让柳飞俊将东西带到后院，这在以前从未有过。
带来的东西送给谁，自是不言而喻。
好在都只是些吃食和各种小玩意，有时候只是他编出的蚂蚱。第一天东西送到，柳飞俊就提醒：“你该亲自去给他道谢。”
楚云梨认真问：“我不想收，你确定要我去？”
柳飞俊：“……”得！还是别去了吧。
这一去直接把人心说死了怎么办？
到了第五天，楚云梨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她不出面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可贺舟南像是看不见似的。既然不可能成，就没必要吊着人家，早些把话说清楚，对大家都好。
这天，她算着下学的时辰，等在了远一点的路旁，贺舟南大抵看到了她，一直磨蹭到最后，等人都走完了，他才磨磨蹭蹭过来：“柳姑娘，你喜欢我……的蚂蚱么？”
“不喜欢。”楚云梨一脸认真：“往后你别送了。”
贺舟南微愣了一下：“我……我不错的，也会好好待你，你可以试一试。”
楚云梨直言：“不用试，我有心上人了。”
“是谁？”贺舟南几乎是脱口问出，他察觉到自己语气有些急，缓了缓道：“我没发现你和别人走得近，那杨昌华对你有心，但你从来没有私底下和他相处过。”
从这些话里不难听出，他早就在暗中观察柳飞瑶了。对此，楚云梨是有些意外的。
“他身子比较弱，过段日子好点了就会上门提亲。”
贺舟南一脸不信：“你编的吧？”
“没有。”楚云梨再次认真地道：“你别送了，我不会再收。柳飞俊收下的东西与我无关。”
话说清楚了，楚云梨没有多留，转身走了。
贺舟南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出门时看到了杨昌华。
杨昌华眼神里满是羡慕，贺舟南越发觉得堵心，懒得与他多说，扭头就走。
这天之后，贺舟南再没有送东西。柳飞俊对此很不满：“傻丫头，他这样的你都看不上，你到底要选哪种？你该不会还没有放下陈世林那个混账吧？”
“当然放下了。”楚云梨偏头想了想：“至于我看得上哪一种……我喜欢弱点的。”
柳飞俊：“……你骗我的吧？”
他是背负着父亲和祖父的嘱托来的：“贺舟南是个不错的人，你试着和他相处一下。”
楚云梨拒绝：“不试！”
柳飞俊跺脚：“柳飞瑶，你要气死我？”
大男人跺脚，挺可爱的。
柳飞俊对上妹妹含笑的眼神，更气了。
这件事之后的当日下午，何怀安拿着礼物上门了。他病了那么久，哪怕最近用好药养了，面色也还是苍白的，身形瘦弱，也就模样俊俏。
柳飞俊：“……”真挺弱的！

第352章
柳飞俊第一个想法是：妹妹没有骗他。
弱是真弱，但也真的俊俏。
随即他眼神就挑剔起来，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弱鸡。
何怀安特意避开了上课的时辰，此刻面对着祖孙三人，他是见过世面的，自然不会被柳飞俊唬住，在他的目光中，冲着几人坦然一礼：“飞瑶救了我的性命，本来我早该上门道谢的，可身子实在不争气，这两天刚养好了点，本来还想再等等才上门，可飞瑶催促，我只能厚颜登门。”
救命之恩，确实该上门道谢。
但一口一个“飞瑶”，这可不像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男女有别。”柳飞俊挑出来的妹夫被妹妹拒绝，他心头气不顺：“既然我妹妹对你有恩，你更该知道分寸。”
读书人脸皮薄，换了别人大概会受不住，何怀安看了一眼楚云梨，道：“飞瑶和我……两情相悦。她对我又有救命之恩，我这条命都是她的，更遑论其他。”
言下之意，是柳飞瑶看上了他，他没拒绝，也不会拒绝。
柳家祖孙面面相觑。
这还当着自家姑娘的面，他都这般坦然，可见事情是真的。
于是，祖孙三人都看向了楚云梨。
柳飞俊眯起眼：“你挟恩图报？”
“对！”楚云梨坦然：“我就看上他了。”
柳父再次上下打量何怀安：“你图什么？”
楚云梨振振有词：“图他身子弱，打不过我。”
柳父：“……”好强大的理由。
柳祖父看事比较深，并能信了孙女的胡诌，问：“听说你读过书？有写下的文章吗？”
剩下的父子二人对视一眼，觉得还是老人家靠谱。行不行，先看看他的学问。
其实，从一个人的文章里可以看出许多事，譬如人品。
何怀安取出几张纸，双手奉上。
祖孙三人各执一张，何怀安抽空冲着楚云梨眨眨眼。楚云梨好笑，转身出去倒茶。
何怀安当日待到了晚上，还被留饭。夜里了才走，楚云梨送他到门口：“你住哪儿？”
“先住客栈。”何怀安看了一眼不远处看似在把玩树叶，其实悄悄往这边瞧的柳飞俊，道：“我会尽快买下一个宅子，想要娶你，总要让他们放心才行。”
他微微仰着下巴：“我要做柳家都满意的女婿，可不能被他们嫌弃。”
楚云梨又笑了：“别贫了，赶紧去吧！”
她目送何怀安走远，转身发现隔壁门口站着个人，正是杨昌雨。
杨母那天追去了村里，连夜将人带回，杨昌雨回来后很是被责骂了一顿，好像还被打了。那之后她好多天都没出门，似乎被禁足了。
不过，陈世林还是时常往这边来，杨母不情不愿，也还是将人请了进去。
陈世林一个大男人在这门口时常冒头，别人可不是瞎子，有些弟子问到了杨昌华面前，他已经承认，那就是他未来妹夫，很快就会上门提亲。
得知此事，好多弟子都挺诧异的。说实话，杨昌雨长相貌美，性子温婉，若不是她一心扑在柳飞俊身上，还真有人对她倾心。当然，看她对待柳飞俊各种上心，其他人早就没了心思。他们意外的是，之前还一副非君不嫁的模样，一点不避讳外人，却这么快就改了心意。
杨昌雨好奇问：“这就是你要嫁的人？”
楚云梨颔首。
杨昌雨面色复杂：“你是故意选一个离陈世林家近的人，好让他后悔的么？”
楚云梨好笑：“他后悔什么？本身就是我不要他的。”
杨昌雨无言以对，只道：“我要定亲了，后天他会打发媒人上门提亲。”
“恭喜。”楚云梨不甚诚心地道。
楚云梨转身回家，稍晚一些的时候，柳飞俊在门口和人争执，楚云梨听到动静，出来就看见了脸颊上肿了一块的陈世林。
而柳飞俊正在揉手腕。
一看便知，陈世林脸上的伤是他动的手。
看到楚云梨出现，柳飞俊不悦：“妹妹，你来做甚？”
“我担忧你嘛。”楚云梨张口就来：“你别单独和这人见面，他卑鄙得很，说话也恶心人。”
陈世林气不过：“飞瑶，我听说你要跟何怀安定亲？”
楚云梨喷他：“关你屁事。”
柳飞俊更是再次动了手：“听见没，滚远一点，我妹妹不用你操心。”
陈世林刚挨了一拳头，正痛得厉害，看到他动手，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后退了两步：“飞瑶，他家很穷，他底下好几个弟弟妹妹，为了供他读书，全家省吃俭用，这两年更是欠了不少外债，你嫁进去肯定会吃苦。”
柳飞俊皱了皱眉，事关妹妹终身，他着实有些在意，若真是如此，这婚事得再考虑一二。但他不想在陈世林面前剖白这些，催促：“赶紧滚，下一次别再登门，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陈世林不甘心，可面对柳飞俊的拳头，他只能一步步往后退：“你别这么粗鲁。”
柳飞俊是个很斯文的人，会动手打人都是被他逼的，听到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拎着门口的打狗棍就追了上去。
陈世林拔腿就跑。
三日后，隔壁杨家一大早就热闹起来，陈世林带着媒人上门，正式定下了婚事。
这成了未婚夫妻，杨昌雨与他来往更不避讳。
陈世林还是时常往这边来，却都是绕着柳家大门走。用楚云梨的话说，他这是被柳飞俊的打狗棒给吓住了。
其实被打一顿不算什么，但身为读书人被柳家祖孙打，这事就很要紧了。陈世林不怕柳飞俊明着打，就怕柳家祖孙暗地里使阴招，万一拦着不让他参加县试怎么办？
何怀安这边一切都挺顺利，他写了话本子，换了一笔银子，就在离柳家不远的地方买下了一个宅子。
然后，他怀揣着地契登了柳家的门。
现如今的柳祖父已经很看重他，还托人打听了高明大夫想要给他调理身子。哪怕这人不是自己的孙女婿，柳祖父也欣赏他的学识。
何怀安今日不是来求学，而是来求亲的。他试探着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尽快和飞瑶定亲，最好开春就成亲。”
柳飞俊忍无可忍：“你想得美！”
何怀安并不恼，掏出地契递了过去：“这是我的诚意。”
柳飞俊半信半疑，伸手拿过展开，当看到房主是自己的妹妹时，他满脸的诧异：“据我所知，你家很穷，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要是银钱来路不明，这亲事就更不能定了，那是把自家妹子往火坑里推。
何怀安又掏出了另两张契书：“我写了个话本，交给了从平茶楼，他们拿去编了戏，还打算出话本，分几册卖出。”
柳祖父伸手接过，两张契书加起来足有百两，他皱了皱眉：“这些终究是小道，你还是要把心思放在学问上，开春就是县试，不可大意。”
“是！”何怀安随口答应下来，心里则不以为然，他如今是买了个小院，然后还得走六礼迎亲，哪怕柳家不挑剔，他也不愿意委屈了心上人。再有，他自己的日子眼瞅着是能过下去了，可何家人付出了那么多，他做不到眼睁睁看他们受苦。因此，他得想法子整些银子把媳妇娶进门，还要将乡下的院子修缮好。弟弟妹妹一年年大了，干脆一步到位，各自给他们修一个小院。最好是他自己再安排一个，平时让两老住着，他偶尔回家也有个落脚地。
乍一看需要一大片地，也需要不少人力，但乡下地方便宜，人工也便宜，修十来个院子也不如城里巴掌大的地方值钱。
柳祖父嘴上挑剔，心里对他这般看重自己孙女还是很满意的，强调道：“飞瑶之前去过陈家，你家人应该知道，他们对此可有想法？”顿了顿又道：“丑话说在前头，现在我们两家还没有定亲，你完全可以明说你家人的想法，如果不能强求，咱们趁早别提婚事，省得到时候又嫌弃我孙女。姑娘家名声要紧，飞瑶她折腾不起了。”
“我娘很感激飞瑶……”何怀安沉吟了下：“这样吧，提亲的那天，我让爹娘他们亲自登门。”
无论如何保证，都不如让柳家人亲自看看何家人的态度。
他们俩是替别人满足心愿而来，注定不能随心所欲，婚事上得尽量让这些真正疼爱原身的家人满意。
他都这么说了，柳祖父再无顾虑。
柳飞俊拿着那地契：“这玩意儿你还是收回去吧，否则，日后你想将名字改回去，会很麻烦。”
“这是我送给飞瑶的聘礼之一。”何怀安顿了顿，道：“不用告诉别人，我不希望写话本的事让别人知道。”他又补充：“这事我爹娘他们都不知。”
听了这话，边上的柳母多了些想法。何家很穷，这是她之前就打听到了的，为了让何怀安读书，后来给他治病，家里过得紧巴巴，还欠了不少债，他赚到银子后没说报答家人，却直接买了个宅子放在自家女儿名下……怎么看着有点像白眼狼。
她试探着问：“听说你家里还欠债……”
何怀安立即道：“我买完宅子还剩了些银子，足够还清外债。”他看向柳家人，道：“我从小长到现在，家人为我付出良多，日后我也会在能力范围之内多照顾他们。这事飞瑶知道，但我认为，还是得提前跟你们说一声。”
不是白眼狼！
柳母顿时眉开眼笑：“那是应该的。先把债还清，让你爹娘轻松点。至于提亲礼，普通点就行了。之后的六礼我们家也没什么讲究的，你看着办，千万别为难。”
至于何怀安有多照顾家人，会不会倾其所有，柳母一点都不担心。他赚了这些银子，大头都花在了女儿身上，日后应该也是这习惯，这便足够了。
柳家祖孙心头都舍不得柳飞瑶出嫁，却也没有阻止的理由。再说，柳飞瑶和陈世林之间的事若是传开，她婚事会受影响。
既如此，自然是越快定下越好。
何怀安很快收拾行礼归家。城里到村里有百里路，回家还有事要办，他这一去，至少要五六天。
婚事没定之前，柳家一点风声都没露，贺舟南再没来过。但这天午后，学堂中弟子们休息的日子，楚云梨正在做衣，就听前院有人敲门。
她没放在心上，有些读书人忘了东西会在休息的时候上门来取。她头也不抬，却听厨娘在外头喊：“夫人，有人找您。”
柳母有些意外，厨娘一般不这么称呼她，她起身走了出去。
楚云梨坐了有一会儿了，脖子有些酸，便也起身打算歇歇眼睛。
门口站着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看着挺年轻的，若不是眼角的细纹，还以为她二十多岁。
“柳夫人是么？”贺母语气骄矜：“我们有过两面之缘，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
柳家有许多弟子，柳母一眼就认出来了她的身份。曾经柳家还打算跟这人做亲家呢，这位正是贺舟南的亲娘。
不过，贺母她面色不善，好像有话要说。
“我记得，你是……”
贺母打断她：“我猜你也不会忘了。这两年里，多谢柳家两位夫子对我儿子的教导。这份师恩我们全家上下都记着，日后有机会也会报答。但是，我绝不会拿自己儿子的婚事来报。”
柳母听出来了，她不打算答应这门婚事。心里有些着恼，却是对着家里几个男人的，明明都说了贺舟南可以自己做主。贺母这是在做什么？
好在女儿没打算嫁，否则，折腾这一场该要伤心了。
柳母肃然道：“你误会了，我女儿即将定亲，就是这十天八天的事。”
贺母一脸惊讶：“真的？”
“自然是真的。”事关女儿名声，柳母没发脾气，好声好气道：“过几天就有消息传出。到时，若夫人得空，可上门喝一杯喜酒。”
“我一定来。”贺母确定她不是玩笑，顿时放松下来，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模样，客客气气道：“您是舟南的师娘，不是外人，实不相瞒，我就这一个儿子，婚事得慎之又慎，刚好贺家的故旧有意结亲，那姑娘的爹在京城为官，如今是正五品，听说这两年还有望再进一步，你说这……你也为人母，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别生我的气才好。”
柳母嘴上寒暄了几句，将人送走，心里却明白，柳家祖孙先前没看错人，贺家人或许没那么在意贺舟南想娶谁，不过是如今出现的这位姑娘实在优秀，她们不想错过，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遭。
她再次庆幸女儿没有真的和贺舟南在一起。不然，注定要失望。
这件事后，柳家人都再不提贺舟南了。
而贺舟南自己私底下找了柳祖父道歉，说他母亲上门的事他事前不知情，若知道，一定会想法将人拦住。
这话柳祖父是信的，因为在此之前，柳家就已经不打算提婚事，贺舟南知道两家不可能结亲，贺母纯粹是白跑一趟。他若知道母亲要上门说这些，一定会阻止。
*
何怀安回到家里，一家子终于放下心来，都挺高兴的，折腾着给他做饭。他却拉住了母亲，说自己要上柳家提亲。
何母先前就隐约发现儿子跟柳飞瑶之间不太对，她欢喜之余，又有些忐忑。想要找儿子聊聊吧，结果一转眼人就溜了。
等儿子回来，就听说他要登门提亲。她有些迟疑：“你上门提亲，会不会被打出来？”
何怀安摇摇头：“不会，他们已经答应了。唯一顾虑的是飞瑶之前来过陈家的事你们都知道，柳家怕你们不乐意，想让你们亲自登门提亲。你们去了，就表明你们不在意，他们才放心将飞瑶嫁给我。”
那柳飞瑶柳母见过不止一次，这样好的姑娘，一举一动优雅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美，跟天上仙女似的，真愿意嫁过来？
她一时间有些恍惚，喃喃问：“她图什么？咱家可穷了，图帮我们家还债么？”
何怀安颇有些无语：“她看中了我的脸。”
何母：“……”这话真的挺不要脸的。
这天底下长相俊俏的男人多了去，柳飞瑶那模样和家世，肯定能挑着更好的。也不知道自家儿子私底下怎么哄骗人家答应的亲事。
“可咱们家拿不出银子来，外头还欠着债呢。再跑去借，不说能不能借到，我先张不开嘴了。”
何怀安这才想起自己还没给银子，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到何母手里。
何母一愣，打开一瞧，入目是两个白花花的银锭，她瞪大了眼，掐了自己一把，确定不是做梦，失声问：“你哪来的这些？”
“你别多问，反正来路光明，经得起别人细问就是了，也不用还。”何怀安又嘱咐：“财不露白，这事别张扬，你拿去把债还了，剩下的带着跟我一起进城置办礼物，到时候好上门提亲。”
何母目光和儿子一碰，瞬间就想歪了。
儿子去城里不止一回，之前还在城里读了好多年的书，全靠家里倾力凑银子给他，他一直过得紧巴巴的，从来也没听说过他自己会赚银子。这才去半个月，就拿了这么些回来……应该不是他赚的，但他又说来路正派不用还，那就只能是别人送的。
至于给银子的是谁，何母自认为不用多问。
一个愿意私底下拿银子贴补未来夫家的女子，实在太可人疼了。她捧着银子，颤着声音道：“这么好的姑娘，真就愿意嫁咱家了？”
何怀安知道她想歪了，却没打算说明白，乡下人喜欢拿捏儿媳，就比如那边的陈家，何母的性子看着不像是那样的人，但他还是想杜绝了此事，只道：“所以咱们得快点上门提亲，赶紧把人薅回家。”
等于默认了银子是柳家给的。
何母什么话都没了，急忙去做了晚饭，一家人吃完后，她就和何父一起，一家家登门将债还了。两人在路上商量了一下，何母又想到了别处，回家就找到儿子，问：“这些银子柳家知道吗？到时会不会骂她？”
“不会。”何怀安张口就来：“柳家人挺喜欢我的。”
何母：“……”不要脸！
一个穷到了根子里的病殃子，哪里值得人家喜欢？
说实话，上门提亲这事，她心头发虚。
本来要五六天才能办完的事，何家人四天就赶到了城里，然后一点都没耽搁，买了东西带着媒人就登了门。
柳家觉得，何怀安日后就住在附近，是自家把人家乖巧能赚钱的儿子拐了，面对何家人时特别客气。
而何家觉得，柳飞瑶这姑娘太好了，可遇不可求，加上拿人手短，他们面对柳家人的客气，愈发忐忑，也愈发热情。
在这样的气氛里，两家的婚事就这么说定了。
何怀安来的时候，外院中弟子们正在上课。等到何家离开，关于柳飞瑶已经定亲的事便也传了出去。
杨昌华特别低落，一整天都看不进书，午后早早回了家。
杨昌雨听到了隔壁的动静，看到哥哥这样，问：“真定了？”
杨昌华失落地道：“定了。”
杨昌雨唇角微翘：“那何家穷得就只剩下一个破宅子和几亩薄田，外头还欠着一大笔债，柳飞瑶那眼睛是瞎了吗？”
杨母在外头听到这话，呵斥道：“少胡说。”
杨昌雨满脸不以为然：“我又没乱说。何家和世林住一个村里那么多年，谁不知道谁呀。听说他们拿来的礼物还挺厚，也不知道又借了多少。你看着吧，等柳飞瑶一进门，定然有人上门追债。”她越说越高兴，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乡下人不讲究，我听世林他娘说，有些人家在喜事上客人还没有离去的时候就敢登门要债。若真如此，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明天见！

第353章
柳家的意思是，县试就在眼前，这种时候不该分心，成亲应该在县试过后。
但何怀安也有话说：“陈世林和我同住一村，之前飞瑶去村里的事，好多人都知道。本身我家就比较穷，若我和飞瑶成亲在他之后，外人会以为飞瑶选我是退而求其次。毕竟，我身子弱是事实。”
相反，若将婚期定在陈家前头就会好得多。
他真心为柳飞瑶着想，处处为柳家打算，柳家没有拒绝的理由。
柳母有些迟疑：“可婚事繁琐，万一你因此落榜……”
何母本来和柳家想法一样，等县试完了再慢慢筹备婚事，可儿子想早点……她也想赶紧把这么好的姑娘薅回家里，只有将人娶回家后真正成了何家妇，那才稳妥。
“我不让他操心。”何母接过话头：“我这些年在村里也看着别人忙活了不少婚事，知道该怎么办。细论起来，怀安什么都不懂，只会帮倒忙。就是……我家之前手头不太宽裕，这聘礼怕是得简薄些。”
拿不出多少银子是事实，她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有所隐瞒，再让两家因此起了嫌隙。
“不要紧。”柳母想到陈世林送来的那张地契，城里的人都不一定能出得起这么厚的聘礼，主要是柳家从未想过将女儿嫁给太富裕的人家。她大手一挥：“我们是真心想结亲，又不是卖女儿，反正随大流，面上过得去不让人笑话就行了。”
如此善解人意，何母愈发感动，保证道：“日后飞瑶就是我亲闺女，谁要是敢为难她，从我这儿就过不去。”
婚期定在正月十五。
消息传出，好多人都觉得太快，那何怀安家世不高，名声不显，听说还欠不少债，柳家图他什么？
思来想去，也只有柳飞瑶被他的皮相迷得晕头转向后非君不嫁才能解释。
婚事定下，柳家和村里的何家都忙碌起来。
而另一边，杨母恨透了了女儿的不懂事，本来打算得好好的，将杨昌雨嫁给城里的商户，回头全家被撵出去了也有个落脚地。可杨昌雨非要闹，还跑到乡下去跟陈世林圆了房。
杨母气归气，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门婚事。她当时让女儿喝了避子汤，不至于珠胎暗结。但这男女之间有了夫妻之实，举手投足间难免会露出端倪。她怕被人看出来，影响了兄妹俩的名声，也找来了陈世林商量，打算尽快将婚事定下。
陈世林不想那么快，依他意思，婚期最好是县试过后未放榜前。考完了他能知道自己的大概排名，若有望得中，婚事再往后推一推，万一真的中了，兴许有更好的妻子人选。有了这些想法，他在杨母提及婚期时各种推脱。
听说柳飞瑶已经定下了婚期，杨母更坐不住了，再次找来了陈世林。
陈世林再一次推拒了。
“县试在即，我得将心思放在正事上，伯母，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负了昌雨。”
杨母颇有些无奈，女儿已经是他的人，现如今只能听他的。
*
何怀安又换了些银子回家交给何母，直言：“飞瑶是城里的姑娘，嫁给我已经很委屈。他们家虽然答应了简办，但咱们不能不懂事。这些银子拿着，千万不要在婚事上省。”
何母看着面前的两枚银锭，手都开始抖了：“飞瑶这……你也好意思。”
在她看来，这是人家姑娘不想让何家为难，自己拿银子出来娶自己。
何怀安也不解释：“先把人娶进门，然后我搬去城里她的宅子里住着准备县试，回头再拿些银子回来将这个院子修缮一番。娘，你盘算一下地方，修五个院子出来，到时候弟弟妹妹各有一院，你们就住我的。反正我平时不在……”
何母懵了。
“你等等！”她一把拽住儿子：“你说要修多少院子？”
何怀安耐心道：“五个。”
何母瞪他：“没你这么办事的。飞瑶愿意嫁给你，愿意补贴你，那是你们俩人的事。你怎么能拿着她的银子照顾弟弟妹妹？手头宽裕接济他们一点就是了，直接给人造宅子，亏你想得出来。你若真这么干了，柳家会怎么想？”
“就当是我借给他们的。”何怀安起身：“我得去看书。”
何母说服不了儿子，又是欢喜又是担忧。有这些事情在，她操办起婚事来，觉得怎么隆重都不为过。请了最好的迎亲队伍，这么点时间里重新修院子是来不及了，她把院子扩大，里面的东西全部换成了新的。就连新人穿的嫁衣，都是她特意找老手艺人做的。
忙忙乱乱，一眨眼到了正月十五。
一大早，迎亲队伍就到了，他们是连夜过来的，楚云梨这些日子不得出门，只安心在家里备嫁，实在是憋坏了。
何家的喜宴办得不错，哪怕是城里的人来送亲，都挑不出毛病来。当然，何家的宅子又破又旧，哪怕修缮过，也还是不像样子。
不过，何母已经放出话，等二人成亲后搬去城里住，她立刻扒掉重来。
村里人早已被何家的大手笔给震住了，只看这些明面上的东西就知道他们为了娶儿媳花费了不少。众人纷纷感慨，城里的姑娘不是那么好娶的。
说这些的时候，难免都看向陈家人。何家是把人娶进门了，陈家呢？他们可是也要娶城里的姑娘，听说两位姑娘相邻住着，又都有做童生的哥哥。那家境应该差不多。
和陈家相熟的人更是在吃饭的时候玩笑道：“他婶子，你们的婚期定下了么？有何家比着，你可别太失礼，到时也让我们打打牙祭。”
陈母本来是不怕与何家相比的，但看着何家置办的东西和席面，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忍不住暗自盘算花费的银子，越想越心惊。
何怀安自从认识了柳飞瑶，去城里回来后就把家里的债还了，然后就开始着手准备上门提亲。那之后更是花了无数银子……同住在村里，大家谁不知道谁？要说这是何怀安自己赚的银子，打死她都不信。
既然不是何怀安自己的，那就只能是别人给的。
这个别人，除了柳飞瑶不做他想。
这前前后后，至少三十两搭了进去，想到此，陈母心里别提多酸了。
本来这些银子都是自家的！
只不过不小心被她弄丢了而已。
早知道柳飞瑶能拿出这么多来，早知道柳家愿意将闺女嫁到村里，她们婆媳绝不可能让人干活……真的，能拿出大把银子还能帮着儿子考功名的姑娘，让她把人当祖宗供起来都行！
陈母心里滴血，面上笑道：“我们家可做不出来拿亲家的银子做脸的事，我也不是那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再有，昌雨并不虚荣，早已经说过了，婚事上我们尽力就行，她嫁的是世林，不是各种好看的排场。”
边上和陈家交好的人立刻附和：“对，杨家姑娘这样的想法才是正经过日子的人。”
陈母自觉没丢面子，殊不知开口的妇人不屑地撇了撇嘴，和边上是暗自交换了眼色。
两位姑娘家境差不多，但不是谁都愿意拿出大把银子贴补女儿的。陈家分明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却又不肯承认，说些好听的话强行挽尊。就算陈母真的这么想，也不该酸溜溜的指责何家的大手笔是错。
人家就愿意各种抛费，就愿意拿着银子请村里人吃喝怎么了？
端着人家的碗，还说人家的闲话，也只有陈母才干得出来。
无论众人怎么想，楚云梨一身嫁衣，在一片起哄声中，被何怀安抱进了院子里行礼。
村里的新嫁娘没那么多的讲究，掀了盖头之后就可以出来招呼客人，喜宴后还要帮着打扫。楚云梨也愿意干，不过，刚拿起扫帚就被何母抢走：“不用你，你回去歇着。要是无聊，就看看书。”
这媳妇带着那么多的陪嫁，甚至还拿银子给何家做脸，她再让人干活，心里亏得慌。
陈母都要走了，一回头看到这般情形，似笑非笑道：“怀安他娘，媳妇娶进门就该使唤，你可别把人心养野了……”
何母先前就已经说过不再与陈家来往，她也看到了陈家人过来帮忙，这大喜之日，她不愿与人起争执，便当做没看见。
结果临了了，陈母还跳出来多嘴，当即叉腰骂：“关你屁事！我请你来了？滚！”
陈母：“……”
村里人离开了大半，但还有不少走在后头，被主家这么说，她当即就觉脸上发热：“我是好心。”
何母也不多言，拎着扫帚追过去，作势要打人。
真要被打了，哪怕不疼，也足够丢人。陈母拔腿就跑。
何母还要干活，也不想让自家沦为别人的谈资，只追到了门口，叉腰冲着已经跑远的陈母大吼：“我就愿意宠着，你就是眼红我儿娶到的媳妇。”
陈母不甘心，回头道：“我儿媳也是城里人。”
何母知道得比外人多点，不客气道：“城里人和城里人是不同的。”
陈母：“……”扎心！
她看着何家的大手笔，心里也动了心，试探着让儿子也去杨家讨要点银子。儿子倒也去了，只是，一个子儿都没能拿回来。
楚云梨听到了两人的争执，低声在何母耳边道：“别跟她废话，那杨家住的院子，还是我爷爷买下的。”
何母一脸惊讶：“是你家的？”
她只知道杨家没有柳家富裕，不可能拿出大笔银子给女儿陪嫁。更多的却不知道了。
楚云梨颔首：“他们家多年来没有进项，平时靠着杨昌雨她娘绣些简单的花样吃喝，过得并不宽裕。杨昌华这些年读书，我们家没收束脩，笔墨纸砚还是我爷爷私底下给的。”
何母顿时就乐了。

第354章
楚云梨继续道：“我们一家都商量好了，若杨昌雨非要嫁给陈世林，等她出阁，就让他们一家子搬走！”
这是事实。
陈世林险些欺辱了柳飞瑶，算是柳家的仇人，柳家明面上没跟他计较，心里都记着这事。杨昌雨要嫁给柳家仇人，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何母笑容更深。
她心情好了，也懒得和陈母计较。
婚事办完，何怀安要着手准备县试，打算回门后就住在城里。临走前，他买下了周边的地，划出了几个院子，又给了何母银子，让她将院子扒了重修。
对于何怀安搬去城里常住，何家人不太放心，但家里有正事要干，他们只能按捺住心里的担忧，将夫妻俩送到村口。
柳家也挺担忧女儿，就怕女儿在乡下不习惯。
楚云梨精神气色都挺好，柳家才放心了。这已经出嫁了的人，是不好在家里长住的。按照当下规矩，回门那天得在天黑之前回到夫家，否则会不吉利。
用完了饭，柳母主动道：“我已经亲自去后头打扫过，今早上铺的床，你们回去就能歇。”
何怀安买下的宅子就在柳家后面的街上，为了两家更近，柳母还找人将自家后院墙开了一个门，如此，两家只隔了一条街，走路几息就能到。
真的，一开始柳家对这婚事还有些不满，可后来越是往下办，柳母就越是满意。
无论将女儿嫁到城里哪家，都没现在这么方便。还有，新婚小夫妻想要不和公婆一起住，那简直是白日做梦，女儿就有这个运气。
那天起，柳家学堂中多了一个弟子，众人知道何怀安的身份，对他都挺客气的。楚云梨闲来无事，便开始绣花，她绣工精湛，拿出了一小幅绣品后，立刻就有富贵夫人找上门来。
楚云梨也不是什么都接，只接了两幅。
柳母没想到女儿还有这样的手艺，但也怕她太认真伤了眼，经常把人叫到前面来。
这天，楚云梨陪着柳母一起去买菜，加上学堂中弟子吃的，每天要准备不少饭菜，得架着马车去。回来时，楚云梨看见陈世林站在杨家门口，手头拿着一本书，正在和杨昌雨低声说话。
两人是未婚夫妻，在门口说两句话很正常。但是，此刻二人脸色都不好看，楚云梨顿时来了兴致，一边搬东西，耳朵却支了起来。
“反正我娘的意思是，嫁衣和迎亲队伍你看着办，想要排场你就要出银子。”
杨昌雨气得脸都红了：“就没听说过迎亲队伍需要新嫁娘准备的规矩。”
“那你以为何家的银子是谁给的？”陈世林看到了路旁的楚云梨，也不觉羞恼，还招手道：“飞瑶，你过来说说。”
楚云梨朝马车走：“婚事上我没操一点心，银子更是没有给，我家准备的就是我的嫁妆。”
陈世林一脸不信：“那何怀安的银子从哪来的？”
“你赚不到，不代表他赚不到啊。”楚云梨振振有词：“少以己度人，你比他差远了。”
被人当面这样说，陈世林脸都黑了。
杨昌雨二人连婚期都没定，会说起这事，不过是分别时多了一句嘴。现在为这事争吵太早了点。
不过，就这么短短几句话间，陈世林已经看出来杨家人不可能在婚事上出银子，而杨昌雨也明白陈世林不愿意风风光光娶她过门。
她心头特别难受，真的。
她和柳飞瑶从小一起长大，平时吃穿用度差不多，她没察觉到多大的差别，可这婚事竟然截然不同，若真如陈世林所言那般准备婚事，到时候她会沦为城里人的笑柄。
到了此刻，杨昌雨有点后悔自己当初的草率。哪怕是不让母亲如愿，也不该选一个这么穷的。
后悔也已晚了。
而陈世林呢，心里同样不好受。明明他先认识柳飞瑶，之前柳飞瑶虽然没明说，但已经有了和他携手一生的想法。若不是出了意外，风风光光娶了柳飞瑶的人是他，扒老宅子新修院子的也是他。对了，何怀安如今住的那个宅子还是柳飞瑶的陪嫁。
想到这些，陈世林心头就一阵阵冒酸水，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对于读书人来说，最要紧是考得功名，如今县试在即，什么事都得往后放。陈世林也一样，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想着一定要一举得中，等他成了秀才，就什么都有了。
随着县试日子临近，柳家前院的气氛愈发凝重。
何怀安先前是所有人看好的童生，但就是那一年的冬日里出了意外。所以，他现如今还只是准童生，还得考过了才算。
童生试在二月，楚云梨亲自送了他进去，回来又在杨家门口碰到了陈世林。
陈世林笑着问：“你去送怀安？”
“我跟你熟吗？”楚云梨轻哼一声，转身就走。
陈世林追了两步：“他放下书都几年了，肯定童生都考不中。”
楚云梨本就想收拾他，机会送上前，她自不会错过，猛地扑了回去，狠狠一一巴掌甩出：“不会说话就闭嘴。”
陈世林结实地挨了一下，只觉脸颊疼痛无比，他最近经常过来，目的是为了和杨昌华换书看。
无论杨昌华喜不喜欢他，他都是杨昌华的准妹夫，只有他好了，杨昌雨才能好。
楚云梨打完了人，怒气未休，目光落在他的书上，一把抢回来：“这是我外祖父整理的，你又不是他的弟子，这些书不给你看！”
陈世林一手捂住了脸，另一只手下意识想把书取回，听到这话，微愣了一下。
他还想争辩几句，却见面前女子已经挤开他前去敲门。
杨昌雨刚送走了未婚夫，听到敲门声，还以为他东西忘拿了，结果打开门却看到楚云梨一脸不善地站在门口，她疑惑问：“飞瑶，你有事？”
楚云梨将书递到她面前：“这是你给他的？”
杨昌雨颇有些不自在，柳家父子俩整理出来的这些都于县试有益，他们没有约束弟子，更未明言不许将这些东西传出去。但这些到底是他们的心血，杨昌雨是知道两家的恩怨的，却还是送了出去……先前没觉得不对，此刻却有些心虚。
楚云梨见她不说话，不耐烦地追问：“是不是你？还是他自己偷的？”
说偷也太难听了，杨昌雨哪怕发现自己选错了人，但这已经是自己的未婚夫，她下意识就想维护：“是我给的，怎么了？我哥也没说这些东西不能给啊！”
“现在我说了，这些谁看都可以，就是他不行！”楚云梨语气冷冽：“你若不服气，就搬远一点。”
杨昌雨面色微变，她下意识去看陈世林神情。
楚云梨话说完了，并未多留，转身就走。
陈世林觉得这话不太对劲：“柳飞瑶，你凭什么让人搬走？”
楚云梨回头，就看见杨昌雨已经拽住了他的胳膊：“她如今愈发嚣张，一点道理都不讲。咱们不跟她一般见识。”又压低声音劝：“你拿了柳家学堂的书，到底好说不好听，别吵！”
陈世林要脸，被她这一提醒，也不愿把事情闹大：“你别着急，我听你的。”
杨昌雨脸红了。
不过这一次的事情给杨昌雨提了个醒，自家住的是柳家的院子，这事不能让陈世林知道，否则，婚事兴许会有变。而柳家如今态度不明，随时可能撕破脸将他们撵出去，就算不撵，只把实情告诉陈世林，对她的影响也挺大。
得赶紧将婚期定下，只有真正嫁给了陈世林才稳妥。
于是，她和陈世林分别之后，就找到了自己母亲，说明了其中的利害。
杨母对女儿简直无话可说，杨家就是穷啊，她之前给女儿找的那些人家，完全可以将内情明说，大家知根知底，婚事办起来不会出意外。
可女儿不愿意，非要自己选。现在好了，还得瞒着人家。
但事情已经这样，杨母只能捏着鼻子认下，特意坐了马车去大福村，亲自登了陈家的门。
“世林忙着参加县试，我不好打扰他。但他们俩……外人不知，咱俩心里都清楚，这婚事还是越快办了越好。”
陈母心里嫌弃杨昌雨没有太多陪嫁，处处比不上柳飞瑶，也不愿意拿银子出来置办婚事。但她是城里的姑娘，哥哥又是童生，这已经是自家不好攀的亲事，错过了这个，儿子上哪找这么合适的亲事？
陈世林想的是自己考中了之后跟杨昌雨好好商量，退了婚事换一个未婚妻。但陈母却不认为秀才那么好考，难道这次不中，还能让杨昌雨三年后的县试完了才过门？
不可能嘛。
既然都要娶，还不如爽快些。她只迟疑了一瞬，心里就有了决断：“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世林他怕是腾不出空……”
杨母立刻接过话头：“我想过了，就定在三月初十，那边县试一考完，他回家就成亲，什么都不耽误。万一得中，那可是双喜临门的好事。”
初八考完，初十成亲，确实挺合适。
两人都怕事情生变，一拍即合。
陈世林这边，还是同窗恭喜他，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考中秀才换一个未婚妻只是他心里的想法，这事想要成，且难着呢。先得考中，还得有一个他认为合适的且不在乎他定过婚事的姑娘，最要紧是让已经和他圆过房的杨昌雨放手……每件事都像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既然定了，那就定了吧。
他坦然接受了众人的道喜。
童生试考完，半月后放榜，何怀安赫然在前排。柳家学堂的弟子也有四人考中，看着是不多，但已经是城里考中人数最多的学堂了。
柳家挺高兴，不少人纷纷上门贺喜，陈世林也在其中，他端着一杯酒：“恭喜！”
何怀安面对别人的恭贺，适时露出了几分欢喜，面对陈世林时，脸色却冷了下来：“若不是之前我落水，早已经考中了。话说，我跟你好像八字不合，那一次跟你在一起莫名其妙在冬日里落入了池塘，去年冬日又是和你在一起从高处落下，若不是我命大，早已死了。”
陈世林有些尴尬：“凑巧。”
“是么？”何怀安丢下这么一句，转而去和别人寒暄。
对于村里人来说，何怀安考中算是件大事，他特意回去了一趟，何母特别高兴，却还得压抑着。
一转眼，县试开考。
这一次柳家祖孙又送了不少弟子进去，柳母乍然不用帮忙做饭，特别不习惯，干脆带着楚云梨回了大福村。
为人儿媳，没有陪在长辈身边，到底不合适。柳母一是送女儿回来，二来，还想去大阳寺祈福，顺便还愿。
何家的院子已经修好了俩个，其中属于何怀安的最先修完，如今里里外外家具摆设全是新的，这样的院子，在村里算是头一份。
好多人都说，何家这是要起来了。
何母真心认为自家长媳是福星，自从遇见了她，家里越来越好，从原先村里公认的穷人家，变成了最富裕的人家。
楚云梨平时不在家，回来时不好空手，特意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两套新衣，又给何母买了城里新出的被子和几匹料子。回来时几乎塞满了马车，何母嘴上说着破费，但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落下过。
不是她贪图这些东西，而是村里有人暗戳戳说城里的姑娘看不上村里的穷人家，拿了银子造新房是为了堵何家的嘴……说到底，那宅子还不是柳飞瑶自己的？
至于给弟弟妹妹造房子，花费的银子是要还的。还说她嫁过来不愿意伺候公婆，对公公婆婆缺乏基本的尊重和恭敬，一点都不孝顺。
如今呢，儿媳妇买了那么多东西送回来，这些可是不要还的。谁家要是摊上这种“不孝顺”的儿媳，怕是睡着了都要笑醒。
因此，对着难得从城里回来的儿媳，何母天天翻着花样做好吃的，如今新修了院子，不怕留客，她还不许柳母住寺庙，哪怕天黑了也要把人接到家里。
柳母住在村里，每天出去闲逛，心情一松，便很少想起县试正在开考的事。而何母呢，要招待好母女俩，便也很少想起儿子。
一转眼，母女俩在村里住了八天，何怀安一考完就赶了回来，同样赶回来的还有陈世林。
因为他婚期就在两日后，陈家已经在准备，不过，就目前看着，不像是要大操大办，菜色也很一般，只不失礼而已。
到了大喜日子的头两天，好多人都去帮忙了，村里人就是这习惯。若这种时候不出现，等到自家有红白喜事，别人就不太乐意来帮忙。
之前陈母来帮忙了的，何母也去了，对外的说法是，她不想欠陈家的，把几天的活计还完，往后再不与之来往。
陈世林回来后，看着院子里摆着的东西，还有自己的新房，心情特别不好。
尤其他考完后回来的路上跟何怀安打听了一下考卷上的释义的理解，发现自己好像做错了。
错了就不能上榜，今年怕是要糟！
心情特别差，面对众人的贺喜，还得强颜欢笑。陈世林特别憋屈，干脆躲了出去。再怎么躲，到了大喜头一日还是得出现，因为新嫁娘是城里的姑娘，这一趟过去挺远，得头天夜里就要出发。
连夜赶路，第二天还得把新人接回来，这一趟特别辛苦，一般人都不愿意去。尤其陈家自持有一个读书人，平日里高高在上，众人更不愿意干了。
读书人确实了不起，谁家都有求上门的时候，平时该帮着干活。但何家同样有读书人，人家怎么就能和村里人好好相处呢？
再有，何家让人去城里接亲，准备的是各色点心，还给发了喜钱。差不多是壮劳力两天的工钱……虽然帮忙不能拿银子来衡量，但有好处拿，总比白跑要好吧？
陈母四处找了一圈，请的大半都是之前帮何家迎亲的人，结果都不愿意去。赶路的干粮是粗粮馍馍，喜包中就封了两个铜板。谁能愿意？
她心中对何家又添了一层不满，认为是何母坏了规矩，把这些人的胃口养大了，所以他们才不愿意。于是，她又去请之前没有帮何家的……那些人给银子都不愿意跑这一趟，更何况还不给，当场就拒绝了。
陈母请不到人，脸色越来越难看，私底下找到儿子：“世林，你亲自去请。他们总要给你一个面子的。”
陈世林无奈，只得一一端着茶敬上，请他们帮忙。
童生这般有礼，被请到的人都不太好意思拒绝，天黑时总算凑齐了去迎亲的队伍。
楚云梨没有多留，那些人还没走，她就和何怀安一起回家歇着了。
县试很累，那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压力又大。还有好多人在走出考场时就晕了。
说实话，陈母挑这个时候完婚，挺不合适的。
无论合不合适，婚期已定，陈世林照着日子上门接人，迎亲队伍很寒酸，在城里算是头一份……最差的那种。
杨昌雨坐在只扎着一朵大红花的马车之中，听着外面稀稀拉拉的唢呐声，心中特别难受。这样嫁出门去，还不如自己悄悄走着去呢，至少不会引人注目，不会丢人。
好在很快就出了城，到了郊外，这样的迎亲队伍不算是独一份，没那么丢脸。一路紧赶慢赶，在午后时队伍终于进了村。
杨昌雨戴着盖头，想要如柳飞瑶一般被抱进去……陈世林忙了这些天，已经心力交瘁，昨夜一宿没睡，赶了这么久的路，他站在那儿都有些恍惚，加上他这些年没干重活，手上本也没有力气，哪里抱得动人？
就算抱得动，也压根走不进去。
可新嫁娘不下来，周围的人又在起哄。陈世林不好发作，便强撑着上前，打算将人抱下来牵着进去。他一用力，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一头栽倒在地。
杨昌雨以为得偿所愿，唇角的笑容还未完全翘起，整个人就失重砸在了地上。
一片惊呼声里，杨昌雨盖头掉落，她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稀稀拉拉的桌椅和上面摆着的饭菜。怎么看都挺寒酸，她眼眶一热，忍不住落下了泪来。
而众人已经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将陈世林扶起。
陈世林面色苍白，已然晕厥。好在当场有个赤脚大夫，上前查看过后说他只是太累，歇会就好了。
众人闻言，这才放下心来。新郎都晕了，拜堂成亲是不能了，陈母听大夫说儿子无事，总算放下心来，急忙招呼众人入座，等把饭吃完将客人送走，这喜事就算了了。
接下来一切都挺顺利，杨昌雨被要求换下身上的喜服出来帮着招呼客人。她不太乐意，磨磨蹭蹭的，没干多少活呢，客人就已经散了大半。
杨昌雨心里挺委屈的，干活时带着不少怨气，察觉到新婆婆在那边一眼一眼的瞪自己，她也懒得管。
却有两个妇人凑到了陈母身边：“大嫂，你这媳妇接进门了，是不是该兑现承诺？”
杨昌雨没心思搭理，听到这话也没抬头。
两人好生好气，陈母却很是恼怒：“这大喜的日子，你们就上门要债，未免太不讲究了！”
杨昌雨霍然抬头。
之前她还说柳飞瑶嫁去何家会在大喜之日被人追债，结果柳飞瑶成亲时没出事，她还挺失望来着。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摊上这种又倒霉又丢人的事。
两个妇人异口同声地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你儿媳妇是城里的姑娘，又不缺这点……”

第355章
若不是时机不合适，杨昌雨真的很想说不是所有城里的人都富裕的。
反正杨家就过得挺艰难。
杨母绣花的手艺粗糙，只能接那种最简单最便宜的，一天到晚的绣，够全家人糊口。偶尔还要被父亲偷偷把银子拿去乱花……说实在的，杨昌华能够读这么多年的书，全靠柳家人接济。
此刻杨昌雨心头特别烦躁，对柳飞瑶的恨意又添一层。
她知道柳家富裕，愿意给柳飞瑶陪嫁，但柳飞瑶也太大方了，有银子自己收着不好么，为何要那么大方的对待夫家？柳飞瑶带了不好的头，她现在怎么收场？
“滚。”陈母本就脸皮厚，冲着二人道：“大喜之日你们跑来找我晦气，我就是有也不给。你们再着急，也该等我把婚事办完，把客人送走……过个三五天再登门才合适。”
那两人本来也没想着今天能拿到银子，实在是陈家欠得太多，她们要的就是一句准话。
此刻听到陈母说三五天后，两人立刻就满意了，其中一人道：“你早这么说，我就不来问了。这样吧，三天后，你儿媳启程回门，到时我们再来。”
“你想多了。”陈母语气沉沉，眼皮都没抬：“我心情很不好，三五天内不成，至少也得一个月。”
两人傻眼了，另一人道：“你讲讲道理……”
陈母打断她的话：“不讲道理的是你们，哪有大喜之日上门要债的？世林刚刚才参加完县试，我会缺你们那点银子？”
虽然没有明说陈世林这一次会榜上有名，但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自信。听她意思，等到陈世林中了秀才，家里就会有大把银子。
如果真的能中，会有不少富商上门道喜，只为结一份善缘。陈家确实会跳出如今的窘境……两人对视一眼，便也捏着鼻子认了。
反正，一个月后县试放榜，那时候陈家若再不还银子，到时上门要债的就不是她们两个女人，而是家里的男人了。
这边的争执也引得众人侧目，好在两人很快离开，众人只隐约猜得到发生了什么，却不能确定。
众人不愿意帮忙去城里迎亲，家里的这点事还是挺愿意干的，很快就将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等到最后一个帮忙的邻居散去，陈母立刻关上了门，转而就到了新房门口。
此刻的杨昌雨心情很不好，屋中只有几个大红喜字，桌上的被褥是新的，但除此之外，其他全都是旧的。床上的陈世林跟个死人似的一动不动，这就是她的新婚。
她真的是越看越心酸，越想越委屈，听到敲门声，她擦了一把泪，起身开门。
陈母一眼就看到了她通红的眼圈：“别哭了。”说着就挤进了门，看到床上的儿子呼吸平缓，她头也不回地道：“刚才那两人纠缠我，你应该也看见了。实不相瞒，家里这些年为了让世林读书，欠下了不少债，最近为了娶你，又跑去借了一些。”
杨昌雨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不想接话茬，拿着帕子过去给陈世林擦脸。
陈母自觉成了一家人，没必要再客气。冷眼看她忙活，道：“先前世林跟我说过，你对迎亲队伍和嫁衣还有礼物都不满意，但我们家就这样，实在拿不出更好的。我那时也跟他说了，如果你想要面子，就自己拿银子出来置办……反正我们都是一家人嘛，不用分那么清楚。可你没有拿，我就猜到你家要么不富裕，要么就是有银子舍不得给你陪嫁。”
杨昌雨手微微顿住：“娘，世林没跟你说么，我娘偏心我哥。无论有什么样的好事都先想到我哥哥，有好处从来都轮不到我。”
银子这玩意儿，她都没有呢。
陈母颔首：“他没提，不过我看出来了。重男轻女嘛，家家都一样，就包括我自己，也不会真的将家财给儿女平分，然后让女儿带着去贴补夫家。我养出的闺女也没那么蠢……那柳家姑娘那样大手笔，我要是她爹娘，一定会打断她的腿。”
杨昌雨松了一口气，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听新婆婆道：“但我也不可能一点都不给女儿……你家住在城里，你哥哥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我问过世林，你家没有特别亲近的亲戚，来往最多的就是柳家。而柳家最近和你们家闹翻了，也没听说有问你们要债。我认为，你们家肯定没欠债。”
说了这么多，她目的只有一个，问：“昌雨，你娘给了你多少压箱底银子？”
杨昌雨动作顿住。
陈母直言：“你入了我陈家，是我陈家的人。家里还欠着债呢，你该把银子拿出来。毕竟，那些人天天上门，好说不好听。世林是读书人，最好面子。”
杨昌雨声音艰涩地问：“在我们定亲之前，你家就欠了不少。”那些人为何没有追上门来？
陈母明白她的未尽之意，不以为然道：“家里欠了许多，本来是借不到了的。我跟他们说，你过门后会拿嫁妆银子还债，他们才愿意借，我才能把这场婚事办下来。”
杨昌雨：“……”
她咽了咽口水：“可我没有嫁妆银子。”
“不可能。”陈母一脸不信，强调：“你是城里的姑娘。”
“城里的姑娘又如何？”杨昌雨今日受了太多委屈，嫁衣寒酸，迎亲队伍寒酸，这席面是她生平见过最差的，院子也这么破。甚至还有人上门要债，她真的受够了，忍不住哭着大喊：“城里又不全是富人，就不兴城里的姑娘穷吗？城里的姑娘就一定得有丰厚的嫁妆？你当谁都是柳飞瑶？”
她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陈母见状，沉默了下，问：“你真没有？”
“要是有，我早就拿出来置办东西了，瞧瞧你们迎亲的马车像什么样子？特么也太丢人了。”杨昌雨抹了一把泪，太过委屈，她甚至还爆了粗口。
陈母出生在这村里，在这过了这么多年，村里嘴脏的人多了去，杨昌雨说的压根不算什么，她没有放在心上，再次道：“少点也行，你先拿出来。”
“没有没有！”杨昌雨跟疯了似的大吼：“你听不懂话吗？”
陈母冷冷瞪着她，突然就去了妆台旁。
方才杨昌雨就是坐在那处的，她伸手到处摸索，发现所有的东西都是她放在那里的，一样都没有多出来。她又去床上翻找，然后直接去了外头摆嫁妆的地方。
没有！
除了那些摆在面上的物件，一点银子都没有，甚至连值钱的东西都找不到一件。陈母越是找，动作越粗暴，后来甚至将其中一床喜被摔在了地上。
她又奔回了新房中，一把拽过杨昌雨，开始在其身上摸索。
杨昌雨被她这番动静给惊住了，再怎么想要儿媳的嫁妆，也不能在新婚当天就逼迫吧？逼迫不成，还亲自翻找……哪来这么不讲究的人？
“真没有，你别找了。”
陈母颓然往后退了两步，一脸不解：“同样是城里的姑娘，你怎么就……”她霍然抬头，愤愤然道：“你带回来的这点东西，还不如我们置办的聘礼值钱。这不行，我要跟你们一起回门，亲自问问你娘。她到底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
语罢，转身就走，出门后大声招呼剩下的几个孩子收拾院子。
杨昌雨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似的，她靠坐在床边上。隐约还听到陈母在外头喊：“做什么饭？家里欠着那么多的债，你们就知道吃……剩菜也不许吃，今天晚饭省了！”
陈世林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他是太过疲惫，加上身子骨弱才会晕倒，一觉睡醒已经好转了许多。
陈母再怎么刻薄，长子都是她心尖尖上的人，从昨天起就已经给陈世林备好了饭菜，一直放在锅里热着。昨晚上没吃，今天又换了一些热上，听说人醒了，她亲自端了饭进门。
“饿坏了吧？”
睡了这么久，陈世林确实有点饿，端起碗筷，余光瞥见自己盖的红被子，恍然想起已经成亲，他皱了皱眉：“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陈母顿了顿：“明天该启程，后早上回门。”
陈世林立刻明白自己睡过了两天一夜，他又看了一眼屋中：“昌雨呢？”
“别提了。”提起这个儿媳妇，陈母真的满心失望。先前看她干活一般，厨艺说一般都是夸她，想着这人是城里的姑娘，应该会有大把嫁妆，怎么也要比村里的姑娘嫁妆丰厚，结果呢？
干活不成，又没有嫁妆，早知如此，还不如在村里寻摸一个呢。她把这些想法原原本本跟儿子说了，末了叹息道：“飞瑶多好。要早知道她有那么多的银子陪嫁，我肯定不干那些蠢事，就算把她当祖宗供起来也行啊！那何家就是，一点事都不让她沾手……你那媳妇，又懒又馋，还想跟飞瑶比，我呸！”
她口中提起杨昌雨时，满满都是鄙视。
陈世林一顿饭吃完，只觉耳朵都起了茧子：“娶都娶了，还能如何？她有一个做童生的哥哥，考不了几次就会得中秀才，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下个月就已经是秀才了。你再不喜欢她，也别太刻薄。”
陈母这才住了口：“但嫁妆这事，咱们不能就这么认了。明天你们启程的时候，我要一起去！”
陈世林瞪大眼：“娘，你这是何意，你去做什么，难道你还要去开口讨要？”
嫁妆多寡，那是人家对女儿的心意。

第356章
当然，普通人家的银子来之不易，真要在嫁妆上面计较的人家也不少。在那都是在成亲之前，或是在定亲之前就已经让媒人跟双方说清楚了。
比如嫁妆多少，聘礼多少，细一点的还要定下每一次上门要带些什么礼物。虽然挺伤感情的，但那时候没成亲，还是两家人呢，把这些事情商量好了，婚事办完……所有事情都摆在了明面上，没什么不甘心的，成亲后两家好好做亲戚，小夫妻俩好好过日子。
无论如何，万万没有在婚事办完了又上门讨要嫁妆的事。
陈母看出来了儿子的意思，道：“我就是去问一问。万一能拿到呢？”
陈世林一脸不赞同：“若是传出去，也太丢人了。”
和被人追债比起来，没有什么比这更丢人。陈母很不满儿子的态度，不过，她没有反驳儿子的话，只道：“我一个乡下妇人，不懂规矩是正常的。到时候我就开口问一问，他们不给就算了，我绝不会闹。但万一给了呢？世林，昨天那些客人还没走完，你那三婶子就已经开始问我要债……要不是我镇住了她们，咱们家昨天面子里子就都要丢了。”
陈世林沉默。
论起脸皮厚，他确实比不过母亲。问一问也行。
小夫妻俩启程回门，在路上还碰到了村里人。在外人面前，陈世林是个彬彬有礼的谦谦公子，杨昌雨一副羞涩模样，她肌肤白，两人看着就像是画上出来的眷侣，村里人看着都特别羡慕。
人都走了老远，还有人在议论。
一个小媳妇儿笑着道：“这人就要养，看看那肌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何家的媳妇也是这样，咱们皮糙肉厚并非是爹娘生的不好，是天天大太阳给晒的。”
话音刚落，就被边上年纪稍微大点的妇人给笑骂回来：“人家生来就是千金小姐，你拿什么跟人比？瞧瞧，她们嫁了人还被夫家供着，你当初进门的时候歇了几天？”
“快别提了，一天都没歇，当天就让我做事，干完了天色还早。我那嫂嫂还让我去后院拔草……亏她想得出来……”
话说到这里就歪了，接下来一群人都在说自己成亲那天的稀奇事。
楚云梨和何怀安一大早出来散步消食，听了一耳朵的闲话。
“我们也赶快回吧！”何怀安提议：“我考完了就赶回来的，还没跟你爹好好说话，他大概要着急。”
柳母来村里已经好多天，也赶着回去。她还有一点小心思，想回家看杨家的热闹。
于是，小夫妻俩转回家中，还没有说要回家，柳母就已经催促道：“你们走不走？不走的话，我自己走了。”
“走！”接话的是何母。
前两天村里有喜，家里造房子的事便先放下了。现在那边喜事办完，最近天气挺好，得趁着这段时间赶紧把事情忙完。
说实话，村里没有闲人。稍微大点的孩子都要跟着上山捡柴，她舍不得让儿子儿媳干活，但这会惹人议论。
与其被人说闲话，还不如让他们回城里去。
“去吧，要是中了，千万派人回来说一声。”
一行人启程时天色较晚，入城时天都黑了，楚云梨回家放下东西就歇了，何怀安不成，被叫去了柳家，快天亮了才回来的。
楚云梨睡得早，醒得就早，她去前面柳家吃早饭，想喝街上的酸梅汤，干脆先去买了。回来的时候刚好碰到陈世林二人拿着礼物回门。
两人在门口等里面的人开门。
杨昌雨看到她，刻意别开了脸。
以前她不觉得自己比柳飞瑶差，两人长相都好，柳飞瑶吃的穿的她都有。可最近两人闹翻了后，她才彻彻底底明白了二人之间的差距。
陈世林那次拿到手的书都被她抢走了，此刻也没开口打招呼。
反而是楚云梨兴致勃勃问：“回门呢？”
杨昌雨有些意外她的主动，点头道：“是。你哪天回来的？”
“昨天，在你们之后启程。”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本来是不急的，但我回来有点事要办。”
说话间，杨昌华已经打开了门，侧身让二人进去的同时，又看向楚云梨：“飞瑶妹妹，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楚云梨随口道：“你们先坐，我一会儿来。”
说完这话，她径直进了柳家院子。
而杨昌雨听到她的话后忍不住顿住，再回头去看，柳家大门已经关上了，她越想越不安，故意落在后头跟杨昌华一起走，低声问：“哥哥，柳家最近有没有说要让我们一家搬出去的事？”
杨昌华之前是真的很想娶柳飞瑶，但他又明白自己配不上，看她嫁了人，他想收回心思，可一时半会儿还是控制不住，每次看到她，看到她眉眼间的欢喜，他都忍不住黯然。
本来有些心不在焉，听到妹妹这话，他摇了摇头：“没。”
没提就好。
在杨昌雨看来，柳家照顾了他们多年，就算是最近闹翻了，但柳祖父是个很念旧情的人，不然也不会对他们一家处处上心。这么多年了，若柳家真的要他们搬，应该也会提前说一声，让他们有个准备。
两人坐下不久，陈母就到了。
杨母也想给女儿置办丰厚的嫁妆，可实在是拿不出来。先前她给女儿准备了压箱底银子的，虽然也就一两，但也好过什么都没有。可就在女儿出嫁的头一日，男人回来将那银子偷走了。她急得险些跪在地上求他，他都不肯还。当然，也是因为他真的还不出来。
但凡出嫁女，都会有点压箱底银子。再说，杨母为了凑足这一两，给女儿的嫁妆上就简薄了些，她自知理亏，便想着对杨家母子客气些，只希望母子俩看在她的热情上，不要慢待女儿。
陈母看她这般热心，本来不好说出口的话，便找机会问了出来：“亲家母，昌雨说她没有压箱底银子……”
听到这话，杨母愣住。
女儿没有压箱底银子，这才成亲两三天，夫家就晓得了？
她自己生的女儿自己清楚，昌雨没那么蠢。这种事肯定会再三遮掩，人家不问，昌雨是绝对不会提的。这样的情形下，陈家还是知道了，这只能证明，在这两三天之内，陈家就已经在逼着昌雨拿银子。
哪有这么不讲究的夫家？
杨母侧头看向女儿。
说实话，今儿一见面她就看出来女儿的精神不太好，有点强颜欢笑。
陈母见杨母不说话，道：“我们乡下人家，日子过得艰难。要供着一个读书人，那是恨不得勒紧了裤腰带一天就吃一顿，为了给世林娶妻，我借了些外债。说的是尽快还，他们家里出了事，非要逼着我现在就拿。我也是没法子了，所以才想着跟昌雨借……她不肯拿，我还劝了半天……结果她说没有，当时我都不敢信。”
她一脸狐疑：“我们乡下人家的姑娘出嫁，除了那实在揭不开锅的，娘家都会给些银子傍身。城里怎么可能没这个规矩？”她笑了笑，又解释：“我看何家媳妇，就是柳家的姑娘就拿了不少，成亲后更是给夫家的弟弟妹妹修宅院，我想着昌雨就算是少点，也不至于太离谱……”
结果却一个子儿都没有。
杨母特别尴尬。
“我家……说是住在城里，其实没那么富裕。主要是昌雨她爹……”若是把这事说了，也算是家丑外扬。
说实话，她万分不愿意在女儿的夫家面前说男人不成器。真要是说了，女儿如何在夫家抬得起头来？
恰在此时，外头敲门声响起。杨母暗自松了一口气，坐在这里简直说什么都不合适，可不说也不行，总算有件事能岔开，她急忙起身跑走。
去开门的路上，她还想着最好是来一位客人，比如儿子的那些同窗，有了外人，她就不信杨家母子还好意思追着问。
说实话，她没给女儿压箱底银子，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但陈家上门来追问，也忒不讲究，要脸的人都不会这么干。
她打开门，看到外头的柳家母女，微愣了一下：“柳家嫂嫂，你有事吗？””
两家离得这么近，别人不知，柳家是肯定知道杨昌雨夫妻俩回门的事。
这姑娘嫁出去后再回来，那就是家里的贵客。遇到是回门之日，懂事的外人都不会登门。
柳家既然知道还过来敲门，那肯定是有事。
柳母看了一眼院子里：“是有点事要跟你说。就在这里说吗？”
那肯定不能。
大门外人来人往的，万一被人听了去，还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呢。
“先进来吧。”杨母将人请进门的同时，想着这母女二人也算客。陈家母子总不可能当着她们的面再说压箱底的事。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嘛。
儿媳妇没有嫁妆银子，陈世林身为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娶了这样一个妻子，也算是家丑之一。
杨昌雨听到敲门声，跟母亲想法差不多，着实松了一口气。可当她看到进来的母女俩，尤其在对上柳飞瑶眼神时，心里顿时就有点慌。
“飞瑶，赶紧过来坐。”
也赶紧闭嘴，不该说的别说！
柳母拉着女儿坐下，眼神挑剔地打量陈世林：“看着人模狗样的，难怪能哄骗飞瑶。”
陈世林心头“咯噔”一下，当初他做的那事，实在算不上厚道。但他除了担忧柳家祖孙暗地里阻拦他参加县试，其实并没有多害怕。姑娘家要名声，尤其柳飞瑶如今都已嫁为人妇，那些事情再闹出来，对她有害无益。
只要柳家没有蠢透，就不会主动把这事情说出来。陈世林甚至还想着，若是柳家敢暗地里为难，他就威胁他们，回头将这事宣扬出去，大家都都别想好。
柳母当着杨家人的面，敢隐晦地提及当初的事，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
“伯母，这话从何说起？”
陈世林面上含笑，眼神却很冷。就不信柳母敢将事情摆在明面上说。
柳母却不看他，转而看向杨母：“咱们两家住得这么近，也算知根知底。飞瑶身上发生的事，外人不知，我当初却特意告知于你的。你应该知道我们全家有多恨陈世林。可你还是把女儿嫁给了他。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对于陈世林欺负我女儿这事是赞同的？”
杨母哪敢认下这话？
“我没有！”她急忙解释：“我给昌雨找了不少人选，她一门心思非要……”
其实女儿已经嫁了人，她在陈世林面前再提这些很不合适。只道：“这二人有缘份，我拦不住。”
柳母一脸漠然：“缘分也好，算计也罢。反正陈世林如今成了你的女婿，和你们杨家是一家人。但在我的眼里，他是欺负了我们一家的仇人，你们和我的仇人成了一家，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起身，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当初我嫁进来的时候，你们家已经住在了这里，我知道柳家还有一个院，但这些年一直很少踏足，说起来，柳家这个院子一草一木，我还没有你熟悉。”
杨母面色微变。
陈世林隐约察觉到不对，陈母已经拧起了眉。
村里人做事很少有弯弯绕，陈母就不是个能忍的，当场就问：“什么叫柳家的院子？”
柳母一脸惊奇：“当初昌雨的祖父和我公公一起去赶考，他出了事还是我公公带回来的。这些年我公公看在同窗之谊上对他们一家各种照顾，还特意买了个宅子，把一家子接到眼皮子底下照看。”
陈母霍然起身，她满脸诧异，脱口问道：“这宅子是你家的？”她回过头看向杨母：“你家在城里这么多年，就没有自己的地方吗？”
杨家确实有。
但是，那地方很偏，也就两间屋子，院子巴掌那么大，多两个人都转不开。周围都是那种特别小的宅子，住得鱼龙混淆。孤儿寡母的单独住，柳祖父怕他们住在那些地方出事，这才特意买了宅子将人接过来。
可搬过来不久，杨父就悄悄把那院子卖了……本来那地方又小又偏，不值什么钱，换来的银子没多久就被他挥霍殆尽。
等杨母发现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一年。她又哭又闹，却也只能认命。
旧事重提，杨母眼眶又开始发酸，声音艰涩：“没有了。”
陈母愕然。下意识回头去看儿子，结果在儿子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惊讶。
很明显，在此之前，陈世林也不知道这件事。
他有些不太信，或者说他不愿相信。他扭头去看杨昌雨。
从头到尾，杨昌雨没有说一句反驳的话。
两人来往了这么久，陈世林早已看出来，杨昌雨对柳飞瑶很不满，平时就各种说她的坏话。如果这件事情是假的，杨昌雨不可能不开口。
陈世林质问：“为何不跟我说这事？”
杨昌雨低下了头：“你又没问过。”
陈世林：“……”这院子杨家住了多年，也没听说过是借住，无缘无故他怎么可能会去问院子属不属于杨家？
此刻他心情很糟，杨昌雨这样的回答，等于是默认了柳母的话。
陈母跳了起来，尖叫着道：“你们家骗婚。说什么城里的姑娘，原来你们是借住在别人家的！”
杨母只觉脸上发烧：“这院子我都住了十多年，他们一直也没说要让我们搬……”
柳母看着眼前这一切，心情特别愉悦，轻笑了一声：“你就算住一辈子，那也成不了你的。我的话已经说完了，看见这么多年的情分上，看在昌华的份上，给你们五天时间搬走。”
她站起身，伸手拉楚云梨：“闺女，回家吧。若是他们不结这门婚事，我也不会做得这么绝。”
陈母：“……”当初儿子干了那件事，后来柳家一直没有找他们一家人的茬，她还以为柳家顾及着自家姑娘的名声，事情就此过去了。原来人家一直没忘，在这里等着呢。
陈世林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上前拦住母女俩。确切的说，他拦的是楚云梨，他不看柳母，只盯着她执着地问：“你为何不告诉我真相？”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对我做了那些事，我连话都懒得跟你说，凭什么要告诉你？再说，你之前不是说自己不看重那些身外之物么？你和昌雨来往，后来定亲成亲，我以为你对她是真爱，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陈世林答应和她定亲，是各种权衡之后的结果，并不是有多看重她本身。
楚云梨摆了摆手：“你让开。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猜不透你的心思。再说，咱俩非亲非故，甚至还有仇怨，我就算知道你的想法，也不会告诉你。”
陈世林气得胸口起伏。
那边陈母确定自己没听错后，坐在地上开始撒泼：“你们杨家骗婚！我儿子是乡下人，好歹还付得起租金，你们连乡下人都不如，凭什么与我家结亲？”
村里妇人的嗓门普遍很大，陈母嚎起来，半条街的人都能听见。陈世林发现后，急忙上前阻止：“娘，别喊了，外人听见会笑话的。”
“咱们家已经成了笑话了。”陈母这辈子唯一自傲的就是儿子，家里欠了那么多的债，她一点都不慌。因为她知道儿子早晚会考中，就算考中得比较晚。儿子会读书，长相又好，肯定能选一门合适的亲事，到时候用嫁妆将所有的债都还上。
可现在呢，满意的儿媳飞了，她能忍住才怪。
杨昌华不善言谈，但事情已经这样，外面已经有人在敲门，若是不赶紧把人劝好，到时候那些人挤进来……想想就糟心，他也上前劝，还试图伸手扶人：“伯母，你先起来。”
陈母一把将他挥开：“少攀亲戚……”
杨昌华是读书人，平时从来都不干活，一点力气都没有。被这么一推，整个人后退两步坐倒在了地上。他手背先落地，当场就捂住了手腕，面露痛苦。
陈世林看得眼皮直跳：“娘，他是读书人！”
听了这一句，陈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推倒了一个童生，下意识抬头去看，一眼就看到了杨昌华红肿起来的手腕。
一时间，她有点后悔。
杨昌雨再不好，也有个做童生的哥哥。不是陈母记性不好忘了这事，而是杨昌华存在感太低了，且今日从进门起，杨家特别热情，她才没有想起来杨昌华的身份。
陈母本就习惯了胡搅蛮缠，她有些心虚，梗着脖子道：“读书人怎么了？读书人就能骗婚？这事没完，咱们得到公堂上去分辨。”
陈世林：“……”还不够丢人的呢。
他知道母亲见识不多，平时对官老爷特别惧怕。会这么说，应该是为了吓唬杨家的。
陈母就是这个想法，说完后还冲儿子眨了眨眼。
楚云梨兴致勃勃：“要我帮忙报官吗？”
陈母：“……”哪儿都有她！
陈世林：“……”
“飞瑶，我是对不起你，但你都已经嫁为人妇，过去的事能不能忘了？”
楚云梨理直气壮：“不能。”
陈世林：“……”
他皱眉道：“若是怀安知道你一直与我为难，定要不高兴的。你还别不信，我是男人，最知道男人的心思，哪怕再大度的人，面对自己的妻子都小心眼。你最好是彻底的忘了曾经，好好跟他过日子。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楚云梨眯起眼：“你在威胁我？”
“不敢！”陈世林一脸坦然。
楚云梨冷笑，抬手就是一巴掌，然后吹了吹手指：“我偏不忘，偏要与你为难，你告状去吧！”
陈世林捂着脸，傻了眼。

第357章
陈世林真没想到，柳飞瑶到现在了还敢冲他动手。
他没反应过来，可边上的杨昌雨不愿意了，她奔上前两步：“柳飞瑶，你凭什么打人？”
“他活该被打。”楚云梨振振有词，又一脸跃跃欲试：“你要不要打回来？”
陈母也看不得儿子被打，今日发生的这些事，对她的打击太大。本以为厚着脸皮上门一趟怎么也要拿点银子回家，结果却发现亲家母一穷二白，眼瞅着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她心里正气不顺呢，柳飞瑶却还要打人，她哪忍得了？
楚云梨眼瞅着陈母扑了过来，尖利的指甲直冲着她的脸，心里早有了防备，抬脚一踹。
陈母在乡下都是跟人扭打，从来不怕谁，最多是皮外伤。可这一脚踹来，她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痛得她蹲在地上满脸狰狞。
“不要打了。”杨母得柳家多年照顾，并不想与之撕破脸。其实她还有更深的想法，一家子搬出去之后连落脚地都没有，怎么也要在这里等着儿子放榜，到时再做打算。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去摁住地上又要扑跳起来的陈母：“亲家母，不要打了。”
杨昌雨本来也想上前拉架，可看着曾经小姐妹凶神恶煞的模样，她怕自己受伤，一直在边上哭。
楚云梨再没有动手。
因为柳母拉住了她：“你万一把人打出个好歹，他们赖上来，死活不肯搬走怎么办？”
看女儿被劝住，她目光重新落在杨家人身上：“杨家弟妹，不是我要逼你，而是你结的这门亲事实在太恶心人了。陈世林这种混账，我是一眼都不想看。只有你们搬走了，他才会消失在我眼前。”
杨母心中一动：“我让他们少回来，不回来也行。”
柳母摇了摇头：“这是我们全家人商量过后做下的决定。你别纠缠，老实搬走，否则，我要请衙门过来撵走你们这些恶客。”
杨母面色大变。
死赖着住在别人的房子里不走，对读书人的名声有影响。儿子参加完县试还没放榜，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传出对儿子不利的事。她眼圈通红：“你为何要把事情做得这样绝？”
楚云梨顿时气笑了：“杨昌雨做得不绝？”
柳母不愿意与他们多纠缠，拉着女儿出门。
院子里哭声此起彼伏，陈世林只是脸上挨了一巴掌，并没有多重的伤，他蹲在地上，问杨昌华：“这院子真的是柳家的？”
说实话，杨昌华平时一心扑在学问上，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吃饭睡觉，从不不操心这些事。之前柳家确实提过要让他们一家子搬走，但柳家祖孙待他的态度一如既往，他便一直没放在心上。
事实上，自家住的这个院子是柳家的，杨昌华虽然听说过，但这么多年下来，他不认为自己会有搬走的那一天。
他沉默半晌，点了头。
陈世林一颗心沉了沉：“那现在怎么办？”
杨昌华摇了摇头：“我听我娘的。”
陈世林险些一口老血吐出，他以前时常跑到杨家来借书，和杨昌华之间算是熟悉，只知道这是个挺用功的人，从来也不知道这人一点主见都没有，遇事只会找娘，跟三岁孩子似的。他不甘心，再次追问：“如果这件事情让你做主，你打算怎么办？”
杨昌华沉吟半晌：“这是人家的东西，我们只是借住。现在主人家想要收回，那我们也只能搬走。”
陈母捂着肚子呼痛，却也悄悄在听这边的动静，听到杨昌华这样讲，她忍不住道：“亲家母，嫁女儿就没有让姑娘家空手出门的道理。这压箱底银子你必须给一点，哪怕只是个意思也行。”
此刻的杨母心头焦灼万分，一心想着去隔壁柳家求情。听到这话，跺跺脚道：“我是真没有。那是我亲生的女儿，如果我手头宽裕，怎么可能不给嘛。”
陈母不想与她讲道理，无赖道：“那我不管，你要是一点不表示，我要告你们。”
杨母猛地蹲在地上：“你们逼死我算了……呜呜呜……”
杨昌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其实早在来城里的这一路上，她就已经知道了婆婆的想法，却并未开口阻止。一来她阻止不了，二来，心里也确实想要母亲补贴一点。
回来之前她还想着，母亲如果真的疼她，哪怕就是出去借，也要借点银子来把脸给她做起来。结果，进门还没说几句话呢，柳家母女就找上了门。
这重新找落脚地，得花费不少银子，还要置办东西。这样的情形下，母亲就算是去借，借来的银子也是拿来安顿一家子，不可能借来给她做脸。
陈母眼看杨家人不吭声，她忍着疼痛起身：“你们不给，咱们公堂上见吧。”
说话间，真的就往门口走，去势决绝，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无。杨昌雨不得不出声阻止：“娘，你别去。”
陈母头也不回：“我就要去。我好好的儿子娶了一个破落户，凭什么就这么认了？”
“我没有骗你。”杨昌雨冷声道：“我家住在这里，这是事实。之前柳家人又没说要让我们搬走，你们也没问过这宅子是属于谁。陈世林自己带着媒人上门提亲，你们又没问过我家要压箱底，我们哪骗你了？”
陈母气不打一处来：“就凭你，配得上我儿吗？”
杨昌雨垂下眼眸：“我是你们找了马车来接的，当时还有迎亲队伍。总之，杨家没有强迫你们！”
陈母哑然。
稍晚一些的时候，柳父来了，一进门先是在院子各处转了一圈，像是没看见院子里的人似的，也不打招呼。
杨昌华迎上前：“伯父，你有事吗？”
“你们不用管我，收拾自己的东西就行。”柳父摆了摆手，推开正房的门就往里进，在杨昌华开口阻止之前，率先道：“飞俊老大不小，该成亲了。我们后院不大，我想让他们小夫妻住到这边来。在新妇进门之前，得把这院子好好整理一下，才不算失礼。”
杨母本以为可以求情，毕竟，柳母是一直看她不顺眼，但柳家的男人们对她向来客气。没想到柳父上门，竟然会说这样一番话。
她顿时悲从中来，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柳父并没有出声劝，听到敲门声，他自己去开了，门口站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他笑着把人领进门，一边道：“就是这院子，你好好整修一下，我是要用来娶儿媳妇的，料子全要用好的，家具全部要换新的，银子不是事，你们的活计一定要干好。”
管事忙不迭答应下来，再三保证自己会尽心尽力。
两人说得热闹，围观的几人面色都越来越难看。
柳父和管事又商量了半天，回头道：“他们五天后就会来，到时候你们千万要搬走，不然，这活儿没法干。他们跟我之间是定下了日子的，到期交不了工，会按契书扣工钱，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你们别为难人家。”
杨母本来想着等管事走了之后私底下跟柳父求情，却等来了这样一番话。她张了张口，还想要再说，却看到那边的柳父已经和管事边说边往门口走。
陈母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下也明白，杨家人想要留在此处很难，她回头看了一眼儿媳，满眼的嫌恶。
但儿子是秀才，已经娶了妻子，就不好将人抛下，也不好闹和离。怎么看自己都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她越想越恼：“亲家母，你们家穷成这样，这些年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
杨母擦了擦眼角：“我……我真的一天都没闲着，除了睡觉就是干活……”
陈母对这样的回答很不满意，早在方才进门时她就已经发现这样重要的日子里杨父竟然不在，在她看来，杨父这样挺失礼，像是看不起自家儿子似的。哪怕是在乡下人家，这嫁出去的女儿回门，那都得把孩子的叔叔伯伯舅舅姨父之类的亲人请到跟前一起接待小夫妻俩，以示对新人的重视。
此刻出了这么大的事，杨母竟然也没想着把人找回来。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杨父身上有很大的问题。
“亲家呢，我们都进门这么半天了，家里又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为何还不回来？”
杨母神情僵硬：“他有点急事。”
陈母突然就恼了，无论什么样的事都比不上女婿登门重要。还有，一家子都要被赶出去了，身为一家之主连面都不露，这人分明不靠谱。
正想着试探一二呢，就见面前的亲家母神情颇不自在，欲言又止半晌，开口道：“我们家一时半会没有地方去，能不能先去你家住两天？”
陈母：“……”当然不行！
自家那个破院子，一家子住着都嫌挤，哪里还住得下别人？
还有，这住着是要吃饭的，这些人是儿媳妇的娘家人，她不好意思开口讨要银子不说，哪怕开口了，也不一定要得到。
她一把拽住儿子：“世林，我们走！”
陈世林脸上有伤，有些怕出门见人，但赖在这里也不是法子，到底还是跟着母亲出了门。
杨母挺失望的，一转眼看到女儿愣在原地并没有跟上去，急忙催促：“昌雨，快跟上你婆婆。”
杨昌雨回过神来：“娘，我们一家子不能搬走，否则，我在陈家的日子只会更难。”
杨母面露苦涩：“我也不想搬。可……人家都要重新整修屋子了，我们哪里还留得住？”

第358章
杨昌雨来不及对母亲嘱咐更多，只道：“死活不搬，难道他们还能丢你出去？”
耍无赖确实是个办法，杨母有些迟疑：“你哥哥是读书人，这件事情闹大了，影响了他名声怎么办？”
杨昌雨知道母亲的顾虑是对的，但除此之外，她想不到任何办法。心中无力之余，生出了一股愤怒：“你就知道哥哥。家里都这样了，你还念着他！”
陈家母子已经离开，杨昌雨不敢多留，跺了跺脚：“反正你别想麻烦我，我帮不上忙。”
说完，飞快跑走了。
杨母虽然知道自家男人找回来也没有用，却还是亲自去寻了，终于在天黑之前将人找着，板着脸才把人请了回来。
他们顾忌着杨昌华的名声，压根不敢多闹，翌日一大早，杨母就出去找院子了。
城里的花销挺大，陈家人不敢在城里多留，这到了时辰是要吃饭的，哪怕就是啃馒头呢，也得花银子买。还有，无论什么样的吃食，和自家做的比起来，都觉得价钱特别贵。陈母一边啃，一边念叨：“咱们还是赶紧回家吧。”
陈世林在城里都习惯了，不愿意住乡下，出声道：“县试考完我还没来得及跟人对答卷，你们先回去，回头我忙完了再说。”
在陈母看来，儿子忙的都是正事，她一点都不敢耽搁。当即就点了点头：“那你忙完就回，银子省着点花。吃饭找那种价钱便宜分量又大的，也别吃得太素，先前你还晕倒了，得好好养着……”
真的是越说越不放心，她特别想给儿子多留一点银子，如果手头再宽裕些，她恨不能留在这里陪着亲自照顾。
可是，她手头没有多的银子。这一次跑城里本以为多少能拿到一点，结果白跑一趟。
杨昌雨不想回村里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再有，这两天肯定会有人上门要债。陈家又拿不出，想想就丢脸。她试探着道：“我在城里长大，城里我熟，要不我留下来照顾夫君？”
“多一个人，多一份花销。”陈母伸手拽她：“跟我回去，家里那么多活呢。”
杨昌雨不想干活，她也不想回去，下意识挣扎道：“我都不会家里那些……”
“不会，趁早学啊！”陈母常年干活，抓着她的手跟铁钳似的，杨昌雨怎么都挣脱不开。
陈母猜得到儿媳的想法，加上没能从娘家拿到好处，回家的路上，她面对儿媳妇时，脸色特别难看。
杨昌雨也懒得讨好她，一路上婆媳俩跟陌生人似的。
回到村里，天色已晚，两人都饥肠辘辘。之前没带干粮，这一路上偶尔也有人卖吃的，但陈母都没有买。
到家时，陈家人都吃过了晚饭，陈母使唤儿媳烧火，自己抓了一把粗粮熬了一碗糊糊。
哪怕是粗粮糊糊也没多的，拢共就得一碗，杨昌雨看在眼中，闻着那碗里的东西就觉得嗓子疼，她心里特别难受。
真的，哪怕多年来寄人篱下，她也从来没有吃过这种玩意儿。甚至这玩意儿还没有多的，压根就吃不饱。
她眼睛一眨，落下了泪来。
陈母多年来为了供儿子读书省吃俭用，大半的时候喝的都是这个，不觉得这东西不好。看到儿媳这样，她斜了一眼，冷笑着道：“要是吃不下，那就别吃。反正一顿不吃也饿不死，还给我省了粮食呢。”
杨昌雨张了张口，她哪里是一顿没吃？
今早上刚进门不久就出了那样的事儿，在娘家饭都没吃上，出来后就只啃了一个馒头，这都一天没吃了！
“我饿了……有菜吗？”
有点咸菜混着，好歹带点味，没那么难咽。
陈母又看了她一眼，漠然道：“那边的何家之前过的比我们家还不如，熬这样的糊糊还要加许多菜叶子，反正把肚皮哄饱就完事，但现在不同了，人家早已不吃这种东西，每顿都有肉有菜。我们家和他们家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娶的媳妇不同。话说，同样是城里的姑娘，柳飞瑶带着那么多的东西嫁进门来，你呢？还好意思在这挑三拣四，我没把你撵出去就是好的。”
杨昌雨：“……”
她不敢再多言，昨天才折腾着回城，今天就回了村，在马车上颠簸了两天，她浑身酸痛，只觉骨头都要散架了，恨不能立刻趴到床上睡觉。她端着自己的那半碗一饮而尽，转身就走。
刚走一步，就被身后的人喊住：“你要去哪？”
杨昌雨头也不回：“天都黑了，我回去睡觉，明天早上还要干活呢。”
陈母呵斥：“碗都没洗，慌什么？”
杨昌雨瞪大了眼，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都这么累了，还要我来洗碗？”
“你不干，难道让我洗？”陈母叉着腰，察觉到肚子上的疼痛，振振有词道：“我一把年纪，今天还受了伤，你懂不懂尊老？赶紧洗了，不要逼我骂人。”
村里的妇人嗓门都很大，杨昌雨心里猜测，这半个村子的人大概都听到了婆婆在骂她。
人活一张脸，她在娘家的时候不怎么干活，但却从来没有人说她懒。可到了这里，再让婆婆骂下去，她好吃懒做的名声一定会很快传开。
“我洗还不行吗？您老人家去歇着，千万别累着了。”
杨昌雨夜里躺在床上，真的有点后悔。她就不该跟母亲置气特意选了个村里的人。
关键是陈世林压根就没想照顾她，也没想维护她。如果今日他开口非要将她留在城里，她哪会受这些罪？
她真的很累，躺上床没多久就沉沉睡去，只觉得刚一闭眼，就听见外头婆婆在喊：“赶紧起来干活了？”
村里的活计特别多，天气好的时候要去地里。天气不好还要在家里缝缝补补，杨昌雨一来是不会，二来也吃不了这样的苦。可陈母一点都没有因为她是城里的姑娘而客气。无论什么样的脏活累活都使唤她。
甚至还让她背粪！
杨昌雨险些吐了出来，她不愿意干，可陈母说了：不干就滚。
*
杨昌雨在村里受苦，楚云梨很快就听说了，对此，她是一点都不意外。因为柳飞瑶嫁进门之后，哪怕柳家人都在城里，她同样没能跟到城里来，天天都陈家忙活。
那些活又脏又苦又重又累，柳飞瑶干了一段日子，变得瘦骨嶙峋。
随着放榜临近，城里又变得热闹起来。
放榜那一日，柳家祖孙一大早就坐了马车过去，他们还带上了何怀安。
楚云梨没去，她不想早起。
柳母虽然留在了家里，但一颗心早已飞了，眼睛时不时看向门外，心里盘算着放榜的时辰和消息传回来需要的时间。
时间再难捱，也终于有消息传了回来。何怀安和柳飞俊都榜上有名，同样成了秀才。除此之外，学堂中还中了一人。
哪怕只有三人，在这城里所有的学堂之中，已经算是最好的了。
柳家算是双喜临门，上门道喜的人络绎不绝，柳祖父也挺大方，特意让酒楼送来了席面，算是答谢众人。
何怀安榜上有名，得回村里去一趟。
楚云梨自然要陪着他一起，现如今，两人不缺银子，早已置办了自己的马车，因此回家时不用跟别人挤。又是自己驾着马车，也不用管时辰，那是想走就走。
于是，二人并没有赶早，睡饱了才出的门。
到了城门口时，已经是中午了。他们马车上带了不少东西，除此外，和车夫坐在一起的是一个住在郊外的弟子。
到了城门口，郊外的那个弟子下了马车，冲着二人道谢。
只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就有人过来问马车去哪儿。那弟子随口就说了：“大阳寺。”
来人很是欢喜，回头就喊：“陈兄，你快来，这有马车顺路。”
楚云梨二人顺着他视线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路旁的陈世林。
陈世林这些日子一直呆在城里，也是他知道家里最近正在忙着秋收，回去了得干活……他没什么力气，干活那就是受罪，关键是辛苦了还做不出多少。可要是不干吧，又会被村里人说眼高手低，于是，他干脆留在了城里，手头的银子不太够，他还跑去找卢三丫借了一点。
他是读书人，认识不少同窗，如果朝他们开口，多少都能借到一些，但他不愿意丢这个脸，反正卢三丫那里有银子，借了也没人知道。
放榜之后，好多弟子都回了家，再想考得等三年，家境不好的便想回家自学一段，等到明年或是后年了再到城里来找夫子解惑。陈世林也住不下去了，本来想明天回的，可跟他同住一屋的人非要今天就走，还拉着他一起。并保证说在城门口一定能帮他找到马车。
两人到城门口时已经有点晚了，没能找到马车，和他同住的人便有些歉疚，忙着到处询问。陈世林听到有马车顺路，心中一喜，抬眼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马车中的二人。他往前跨的脚一下子就顿住了。
“不方便呢。”
何怀安颔首：“确实不太方便。”他眼神一转，又有了主意：“咱们是同乡，本该互相照顾。可内子在马车中……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和车夫坐在一起。”
“那也行。”陈世林还没接话，帮他找马车的人已经答应下来：“是熟人就更好了，一路上还能互相照应。”
他侧头，拉了有些迟疑的陈世林，低声道：“你这个时辰回去，到家天肯定已经黑了，路上那么远，万一遇上别有用心之人，我怕你出事。这位是秀才，又和你同乡，还带着一个女眷，定不会起歹意，真的挺合适的。”
陈世林不想折腾着回城，到底还是坐在了车夫的另一边。
这么远的路，坐在马车里都是受罪，更何况还坐在外头。
车夫常年赶马车，习惯了颠簸，可陈世林一个读书人，哪里受得了这些？
他怕自己被颠下去，一路都要紧紧抓着马车。
大半天下来，只觉得两条胳膊都酸得厉害，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天黑时，马车终于到了村口。何怀安让车夫停下，道：“我娘她不喜欢你家，若知道我带了你一程，会生气的。你就在这儿下吧。”
陈世林知道他嫌弃自己，这一路过来，他做梦都想赶紧到家。这已经到了村口，便也不再强求，道过谢后就往下跳。
他都跳了，才想起来自己的腿酸得厉害，脚刚一落地，膝盖一软，整个人摔了个大马趴。
楚云梨掀开帘子瞧了一眼，道：“怎么这样不小心呢？”
陈世林：“……”
他勉勉强强爬起身，扶着树才站稳，胳膊酸疼，每走一步全身都痛得厉害，好半晌才缓了过来，再抬头看时，面前哪里还有马车的踪影？
何怀安考中秀才了。
村里也有秀才了！
这消息一出，满村的人都沸腾起来，甚至还有本家的人特意跑来商量要重修祠堂的事。
村里人纷纷上门贺喜，又有人问何母何时宴请客人，他们好过来帮忙。
这可是比红白喜事更重要的大事。
这么说吧，成亲的人很多，几乎大半的人都要经历这一遭。白事就更不用说了，所有人都逃不脱。而考中秀才……这天底下能够考中秀才的又有几人？
何母喜不自禁，儿子又拿回来不少银子，她也大方得起来，将好日子定在了三天后，立刻就开始着手准备，让人帮着去镇上采买。
何家这边特别热闹，大半夜了还有客人，相比之下。陈家就冷清得多……别人家大半的人都去何家凑热闹了，家里几乎没人。但陈家又不好意思去，只能全都窝在家里。
陈世林回来后就将自己关在了房中。
他没能考中。
放榜的那一刻，他心头特别失望。后来还找人打听了，他过去从柳家拿到了那些书都是有用的，只是，有两本他没看着，加上他理解错了一道题……其实他答得已经很好了，运气好的话也能中。只是今年答得好的人特别多，他排在后头，只能落榜。
这些事情他回家后就已经跟母亲细细说过一遍，说自己并非是学问不够，而是时运不济。
“世林，该吃晚饭了。”
陈世林听到门外的声音，才回过神来。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已经足足有半个多时辰没有翻动过。
他不太饿，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来，这一次没中，下一次一定要榜上有名，他不能因此颓废下去。
陈母挺担忧儿子的，但陈家其他人不同。
家里日子过得很不宽裕，所有人都知道是为了供他读书。可辛苦半天却得了一场空，众人脸色都不太好。
陈老婆子最喜欢大孙子，她也知道其他的孙子对此有想法，便笑着道：“世林，这一次没中不要紧，几十岁考中秀才那都是运气好的。你还这么年轻，咱们不急。”
“不急？”陈世林的二弟陈世海不客气地道：“外头那么多人等着咱们家还债，大哥没有中，肯定借不到银子，到时怎么办？还下一次呢，他想继续读，银子从哪里来？我今年都十七了，别人都要当爹了，我媳妇还不知道在哪里，奶，偏心也要有个度，不能因为他读书，咱们全家日子都不过了啊！”
老三陈莹莹是个姑娘，名字虽然起得娇，但日子却过得很粗糙。家里最近追债的人一波又一波，她真的很怕自己的婚事被拿来换银子，此刻也出声道：“我觉得咱们得做两手准备，万一大哥考不中，家里的日子也还得过……”
陈母不好训斥二儿子，对着女儿就没那么客气：“胡说什么？”
陈莹莹今年十三岁多，已经是大姑娘了，知道要脸面，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母亲训斥，她面上一时间有些下不来，满脸悲愤地道：“那何怀安之前落了水，险些都要没了。两三年没有看书，人家重新捡起来一考就中。哥哥这两年可一直都没闲着，甚至还一直在城里求学，结果呢？”
陈世林最恨的就是别人拿自己跟何怀安比：“他那么厉害，你去做他的妹妹啊！”
陈莹莹大声道：“要是能选，我真的想做他妹妹。至少，他那媳妇大方懂事！”
语罢，她筷子一拍，转身就跑了。
这话也是事出有因，杨昌雨是城里来的姑娘，哪怕手头没有银子，过去的那些年里也买了一些好看的首饰。东西没有多贵重，但却足够精巧，在这村里都不多见，陈莹莹一个小姑娘家，正是爱俏的时候，忍不住就想问她讨要。结果被当场拒绝，还被告到了母亲那里。
陈母不喜欢儿媳抠搜，却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太过在乎这些身外物，顺势教导了半天。陈莹莹这就记恨上了。
一顿饭吃得很不愉快，杨昌雨经过这一个多月，整个人都黑了许多，头发也不如以前黑亮。她那一双手都变得粗糙起来……真的，她看多了村里的妇人，万分不愿意自己也变成那样。
她想过了，还是得跟着陈世林一起回城。
这又回到了城里，她才不用干这么多的脏活累活。而想要回去，就得把人哄好……再不济，生个孩子也好。只要有了身孕，陈母再刻薄也会看在孙子的份上对她好点，如今男人好不容易回来了，她当然不会错过。
夫妻俩躺在床上，杨昌雨其实挺想告状的，此刻也顾不得。她伸手去摸索身边的人。
陈世林心情烦躁，随手拍了下：“乱摸什么？”
杨昌雨：“……”
他们是夫妻啊！
一个多月不见，陈世林年轻，这模样分明就不对。难道他在城里有了别的女人？
想到此，杨昌雨顿时就慌了。
“夫君，我想跟你一起回城。”
陈世林闭着眼睛：“我自己都养不活了，再带着你，家里日子还怎么过？”
杨昌雨心中酸涩：“飞瑶她都有身孕了，跟何怀安一起从来都没分开过……”
陈世林不客气地道：“她有那么多的嫁妆，你有吗？咱们这样，孩子生下来也是受罪。”
借口！
杨昌雨再一次确定，陈世林外面一定有事。
她一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天一亮就去了何家。
楚云梨颠簸了一日，又刚有身孕，浑身疲乏不堪。一觉睡到大天亮，起身后就听到何母凑过来低声道：“陈世林那个媳妇在外头转悠，我问她又不说是什么事，我怀疑她是找你。”
何家这么大的喜事在即，随时都有人上门，何母干脆懒得关门了。
此刻杨昌雨已经从外面探头进来，看到楚云梨起了，她笑吟吟道：“飞瑶，我有些话想问你，不耽搁你多久。”
说话间，已经走了进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者，楚云梨也想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杨昌雨走到她面前，边上何母送过来一碗汤，却是递给楚云梨的：“你先喝着垫垫，我那边的烙饼一会儿就得。”
态度温和，语气和善。
看得杨昌雨心里直冒酸水，同样是村里的妇人，何家怎么就这般讲理呢？
“飞瑶，我就想问一问，世林他在城里有没有和别的女人来往？”
楚云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都不常见着他，也懒得打听他的消息。”
杨昌雨有些失望，却听面前的女子道：“不过……”
她霍然抬眼。
楚云梨偏着头看她：“那一次我从城里回来，村里的卢三丫也跟着一起，我觉得两人之间不太对。卢三丫在城里的大茶楼做送茶丫鬟，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
杨昌雨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神情，面色大变。

第359章
杨昌雨不愿意相信陈世林在外头有女人，她不愿意听这样模棱两可的话：“你的意思是，陈世林和她不清不楚？”
“我没亲眼所见，只是猜测。”楚云梨摊手：“你想知道真相，得你自己去问，去看。”
杨昌雨回家后，眼神不停偷瞄陈世林。
陈世林又不是瞎子，当然感觉得到，问：“你有事吗？”
杨昌雨磨磨蹭蹭上前，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我哪做得不好，你对我有意见？”
陈世林：“……”她做得不好的地方多了去，穷就是一等一的大罪。
当下的夫家就不能惦记媳妇的嫁妆，他心里再嫌弃杨家穷，也不能说出口。
“没有。”
杨昌雨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我们是夫妻，我是你媳妇，得给你生孩子。你昨夜那样……我一个人生不出来。”
陈世林揉揉眉心，和他同龄的人确实已经有些做了爹：“我最近太累，身子虚，家里又没什么好东西吃，心情又不太好……过两天再说吧！”
杨昌雨见他语气缓和，没有厌恶了自己，暗自松了一口气。但她也清楚，男人就没有不偷腥的，夫妻俩这么久不见，再怎么虚弱，都不应该对她无感。
“夫君，我想跟你一起去城里。离我哥哥近点……他手头那么多的书，多少能帮上你的忙。”
陈世林想也不想地道：“我自己去拿也行。”
杨昌华看在妹妹的份上，从来没有为难过他。哪怕柳家祖孙不愿意将书给他，杨昌华也还是私底下给了他的。
杨昌雨暗自咬牙：“乡下的活我做不了，都是在帮倒忙。我想去城里好好照顾你。”
“养不起。”陈世林挥开她的手。
杨昌雨：“……”
养不起媳妇，还说得理直气壮，也是个能人。
*
很快到了何家的大喜日子，这和红白喜事不同，考中了秀才对于整个村里乃至于整个镇上都有好处，有不少先前与何家没有来往的人上门贺喜。
何母一开始就猜到客人很多，准备了好几十桌，最后饭菜不够，她又急忙让人去采买，重新做了几十桌，才勉强将客人应付下来。
累是累，但她却很高兴。
堂屋中礼物收了一堆，何母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有不少贵重东西。这一次的喜事上，还有不少人提出愿意和她结亲，哪个孩子都行……以前何家穷，外人避之不及，都不想与他们来往，更别提结亲的事。
而现如今，几个孩子的婚事她可以挑了又挑。自家这是真的和以前不同了。
她高兴之余，也清楚这一切都是儿媳妇带来的。因此，哪怕忙忙碌碌，她也亲自去厨房给儿媳装了饭菜。
喜事办完，何怀安并没有在村里多留。这也是何母的意思，留在村里，众人对着儿子都满是赞誉，这人嘛，好话听多了就容易飘飘然，她怕儿子沉不下心来认真读书。
去城里就不同了，有柳家人看着。加上城里的秀才多，不容易迷失。
夫妻俩回城，陈世林听说了消息，又找了上来。
“我能不能搭车？”
何怀安一脸惊奇：“你坐外头不累吗？”
陈世林当然累，但是能省一点是一点，家里越来越穷，哪怕拼了命的挤银子给他，却还是拿不出多少来。他本来可以多留在家中一段时间，明年或是后来再去城里，但他干不惯家里的活，又没考中功名，若是天天闲着，会被人说闲话。
此刻的他是真的有些羡慕何怀安的，这成了秀才，每个月可以去衙门领米，名下几十亩田地不用交税……就算何家没这么多地，也多的是人愿意将地挂在他的名下。可不是白挂，得给好处的。
成了秀才，不用干活，也没人多嘴。
“不怕，欲成大事者，得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陈世林一本正经：“就当是磨练了。”
“不行！”楚云梨出面：“你占便宜也要有个度，想坐马车，得付车资。”
陈世林：“……”若要付银子，他还不如去镇上坐马车呢。至少有个地方可以靠，不用挂在马车上左摇右晃，仿佛随时都会被甩下来。
他目光落在何怀安身上。
何怀安一脸歉然：“我早就说过要离你远一点，每次跟你凑在一起，准没好事。上次在城门口把你带回来，那是看你找不到马车。如今你能找到，还是自己想法子的好。你自己也说这一次没考中是时运不济，你太倒霉，我怕你的霉运沾染上我。”
陈世林气得心梗。
夫妻丢下这些话，轻飘飘走了。
到了镇子口，马上又被人拦下，这一回站在路旁的人是杨昌雨，她不是想要搭马车，而是有事相求。
“飞瑶，听说你要做娘了，我真替你高兴。”杨昌雨说着这话，心里酸溜溜的。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你像变了个人似的。”
杨昌雨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身上衣衫，她也知道自己穿得太过破旧。这样的衣衫在未嫁时，她从来不上身的。
“我有事情想请你帮忙。”
楚云梨提醒：“你可做了不少对不起我的事，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杨昌雨面露苦涩：“你不帮我，我就真的没法子了。”她左右看了看，上前低声道：“我想让你帮我查一查，陈世林和那个卢三丫之间到底有没有事。”
楚云梨冷笑一声。
杨昌雨退后一步，低着头道：“你会帮我的，对么？”
柳飞瑶恨她，乐意看她的笑话，肯定愿意帮着打听。
“不会。”楚云梨振振有词：“我最近在绣花，一幅绣品值几十两，哪有空管这些闲事，你太为难我了。”
杨昌雨愕然：“绣花？”
面前帘子已经落下，马车驶动。
杨昌雨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陈世林最后还是找了镇上的马车，就是楚云梨来时坐的那种，跟人挤着去了城里。
柳家祖孙挺高兴的，但还是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柳飞俊很快又捧起了书，为府试做准备。
他没想一次得中，只是想去试一试。
柳父早已经放弃科举，帮着儿子查缺补漏。楚云梨手里捧着绣品，听着父子俩教导柳飞俊，突然道：“爷爷，你当初是出了事才没考，这些年忙着教导弟子没空，如今学堂有父亲看着，你可以去试一试的。若是得中，学堂中弟子会更多。”
柳祖父微愣了一下。
他当初赶考的第二次，杨祖父就出了事，本身他家境不太好，赶考又特别烧银子，那之后他需要养两家人，收了束脩就得尽心尽力，他得教导弟子，后来年纪渐大，便再没了心思。
如今有银子，加上曾经的弟子考中后，他都会问其府试的经过和考题，这些年做夫子又特意为弟子打听了不少，反正家里不缺银子，说不准……还真能试试？
他有些意动：“成么？”
“当然成！”柳飞俊立即赞同：“爷爷，我没去过，心里慌着呢，有你带着，我就不怕了。”
柳祖父哈哈大笑：“我都好多年没去，这些年府城变了不少，去了也是两眼一抹黑。”他已经这把年纪，不在乎中不中，带着这样轻松的心情故地重游，就当是散心了。
何怀安也打算去一趟，最近他挺忙，除了睡觉，都在看书。
一行三人暗自准备着，楚云梨绣花之余，也有许多空闲。她想到了杨昌雨托付的事，还是起身去了卢三丫所在的茶楼。
不是她想帮杨昌雨的忙，只是好奇打听一下。
毕竟，陈家越来越穷，陈世林却还能稳稳住在城里……在城里每一天都是要花费银子的！
陈世林的银子哪儿来的？
这世上的富人很多，愿意请她绣花的人不少，她交了两幅绣品，手头有近百两余银，去茶楼时一点都不虚。
她见识过富贵，去那样的地方并不会局促，一进门就有巧笑嫣然的女伙计迎上前：“姑娘是一个人么？”
“一个人！”楚云梨眼神扫了一圈，抬手给了一把铜板：“我要个安静点的地方。”
“姑娘唤我清香就行。”她伸手接过铜板，眉眼间愈发热情，一边在前引路，一边笑着问：“姑娘喜欢喝什么茶？刚到一批新茶，味道特别好，姑娘要试试么？”
楚云梨懂得品茶，但也能喝得粗茶，活了这么久，她对这些已经不在意，跟着清香到了一处僻静的窗旁坐下，等到茶水上来，清香要退下时，她将人唤住，抬手给了个银角子：“我有些话想问你。”
这地方的客人出手阔绰，但用银角子打赏还是比较少，大半都是碎银，清香微愣了一下：“您说，小女子一定知无不言。”
“你们这里面有个叫三丫的，你知道么？”
清香闻言：“三丫？”随即她做出一脸恍然模样：“姓卢对么？”
楚云梨颔首。
清香好笑道：“我知道她叫这个名，但还是听到第一回 有人这么喊她。她名清雨，之前跟我同住一个屋好几年。”
楚云梨好奇：“最近没住了么？”
“是。”清香眼神里带上了几分鄙视：“她租了房子，搬去了外头，跟一个读书人同住。我听说，那读书人是娶了妻的。”说到这里，她笑了笑：“姑娘勿怪，我说话难听，但我确实看不上她上赶着拿银子养着有妇之夫。”
楚云梨什么都明白了：“最后一个问题，那男人姓甚名谁，你知道么？”
清香回想了下，道：“她提过名字，我没注意听，据说是她同乡，两人青梅竹马。”

第360章
清香不知道名字，楚云梨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对于清香来说，这些都是别人的闲事，当个笑话听听还行，并不会真放在心上。
楚云梨笑着道了谢，又要了六盘点心用食盒带走，这茶楼的点心与食盒都不便宜，清香顿时眉开眼笑。送她出门时还再三相邀：“姑娘可要常来。”
走出茶楼，楚云梨正准备租个马车回家，还没走几步，忽然看到巷子里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她向来对这些事情比较上心，仔细看了过去，然后就发现是个熟人。
杨昌雨竟然追来了。
看到她，杨昌雨倒也坦荡，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酸溜溜道：“你是来喝茶的？”
楚云梨颔首，反问：“你怎么在这里？”
杨昌雨看向不远处热闹的茶楼：“是你跟我说，那女人在这里上工的。对了，你有帮我问么？”
“我只听说，她最近和一个读书人住在一起。好像那人还靠她养着。”楚云梨说到这里，对面的杨昌雨已经白了脸。
饶是杨昌雨早有准备，也还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真相，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勉强镇定下来：“是陈世林么？”
楚云梨实话实说：“不知道。”
她甚至没说男人是卢三丫的同乡。
杨昌雨整个摇摇欲坠。
楚云梨没有多管，自己找了马车回家。现如今杨家已经搬去了外城和人同租，隔壁天天都在整修院子。一直到夜里，杨昌雨也没过来。
杨昌雨是回了自己的家。
她没有去过杨家现在住的地方，颇费了一番心思才打听到，因为住得太过偏远，她找到杨家合租的小院子时天都黑了。
开门的是一个壮汉，上下打量她：“你找谁？”
杨昌雨不太喜欢他的眼神：“我找我哥，我哥是童生。”
杨昌华想要考中秀才本就差些火候，加上最近家中出了事，落榜本就在情理之中。他一开始失落了两天，又很快振作起来，帮忙搬好了家，安顿好后，又一心扑在了书里。
柳家祖孙已经说了，一家子对他仁至义尽，日后他若是愿意，可以去学堂，但不想再看到杨家其他人。
杨昌华本身脸皮薄，出了这些事情，他不好意思再去柳家，想也知道会被其他弟子指指点点。但若是不去，他也没有银子去其他学堂拜师，没人指点，更考不中。
家里如今困难成这样，他又只会读书，还是打算厚着脸皮去，可这儿离柳家太远，不能天天去。他干脆将除了睡觉之外的所有时间都用来看书。几乎一搬到这里，就成了周围的名人。
“杨童生的妹妹啊。”壮汉眼神收敛了些，转身大喊：“大娘，你那个嫁去乡下的闺女回来了。”
这大嗓门，怕是不止这院子，周边一大片都能听见。杨昌雨只觉屈辱。
杨母也觉得这话不好听，城里的姑娘往郊外嫁就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杨昌雨还嫁去了那样偏僻的地方，夫家又特别穷。真的，杨母都不好意思跟人提及女婿一家子。
女儿难得回来，她压下心头的不悦，也是家里人都弱，她不敢跟那个壮汉计较：“昌雨，快进门来。”
杨昌雨看到屋中又破又旧，桌子都是缺了腿用砖头垫起来的，上面放着一些粗粮糊糊，角落还摆了一张床。关键是这屋子一点不向阳，天还没黑呢，里面已经黑乎乎一片，泛着一股霉味。
杨昌华蹲在门口看书，对于妹妹回来，他只往这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杨昌雨很不满意哥哥对自己的态度，却也不好直说。其实从多年前起，她就已经看出来了母亲的偏心，从来不在母亲面前说哥哥的不好。埋怨道：“我嫁去乡下是什么好事不成，你还到处宣扬。”
杨母也是无意中透露，早已后悔了。听着女儿话里的责备，她不高兴道：“你嫁都嫁了，还怕人说？”
“本来我是不嫁的。”杨昌雨最近过得很不好，她真想回当初去打死那个一心想要嫁给陈世林的自己，她后来也想过，当时她那么想嫁，并非是有多喜欢他，而是不想让母亲如愿。因为跟母亲赌气，她才特意选了个这么穷又有前程的。
现在看来，前程不知道在哪儿……就算他真的考中，陪在他身边的人也不一定是她。
杨昌雨心里难受，话便说得不好听：“要不是你想拿我的婚事换好处，我才不会嫁给他！”
杨母瞪大眼：“我早说过，嫁给他你过不上好日子。好话说尽，你一句都听不进去……我让你相看好一点的人家就是卖你？昌雨，我处处为你打算，你最不该怪的人就是我。”
杨昌雨别开脸，眼圈已然通红。
看到女儿哭了，杨母心中并无怜惜，不提议亲的事情还好，一提及这些，她难免就会想起自己当初的打算。
住在这破地方，要多憋屈有多憋屈，夜里还担忧有人摸进门来。若是女儿听话点，愿意帮家里，就嫁在这城里，如今绝不会是这样的情形。
“别哭了。”
杨昌雨悲从中来，趴在带着霉味床上嚎啕大哭。
杨母特别烦躁：“让你不哭了，你没听见吗？”
杨昌雨忍不住。
其实这屋中没有她住的地方，好在杨父夜里不回来，回来了还可以跟杨昌华挤一挤，她才能留在院子里过夜。
饶是如此，第二天也还是有东家上门，多讨要了一些房费。
杨母如今一个铜板恨不能掰成两半花，送走了东家，心疼得直抽抽：“你那么喜欢陈家，倒是别回来呀。”
听着母亲的冷嘲热讽，杨昌雨便不愿意将自己的处境说出来了。
*
又是两天过去，这天楚云梨正和柳母一起整理绣线，又有敲门声起。刚好她胳膊都酸了，便率先去开门。
门口站着杨昌雨，她脸色苍白，像病了似的。
“飞瑶，你能不能陪我走一趟？”
楚云梨没有一口回绝，好奇问：“去哪儿？”
杨昌雨虚弱地道：“我打听到他二人的住处，但我不敢一个人去。”
“让你娘陪你。”柳母探出头来：“飞瑶有身孕，不好乱跑。”
闻言，杨昌雨看向楚云梨的肚子，愈发苦涩：“我找不到人陪我，你就远远看着就行。”
此刻的杨昌雨一身布衣，隐蔽处还带着补丁，浑身瘦弱不堪，柳母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从来也没看她这么可怜过，但再可怜也不关她的事。她可没忘记面前这姑娘陷害自己女儿的事。
若不是飞瑶机灵逃开，现在受苦的就是女儿，全家人都要跟着悬心。
“不行！”
陈世林害了柳飞瑶一生，他要倒霉了，楚云梨当然要去凑凑热闹。在杨昌雨找他闹时，帮忙宣扬一下，让更多的人过来看笑话也是好的。
“娘，她太可怜，我们陪她去一趟吧！”
柳母一脸不赞同。
楚云梨将她拉到一旁，低声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说了。
柳母满脸惊诧：“真的？”
楚云梨颔首：“杨昌雨肯定是去找他麻烦的，他险些害了我，我要去看乐子。”
<br />
柳母没再反驳，转身回去换衣。她也想看一看杨昌雨和陈世林大闹的情形，再一次提醒自己当初的惊险。
实在是如今的杨家很可怜，她有时候会心软……可不能心软。
陈世林住的地方靠近内城，卢三丫这些年虽然攒了些银子，却也没多少，若她出手大方一些，早就花光了，她习惯了俭省，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在巷子最里面找到了个只有一间屋子的小院。
院子一眼就能望到底，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小棚子，一个是厨房，一个是茅厕。杨昌雨在过来之前，再三央求母女俩陪她一起，却还是被拒绝。
都到了门口，她不甘心白跑一趟，到底还是大着胆子过来了。
开门的是陈世林，他看到面前的人，顿时皱眉：“你怎么来了？”
杨昌雨来之前已经想了许多，自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这种时候不能弱。于是，她伸手推了一把，将人推开后，强势地挤了进去。
厨房中有动静，杨昌雨奔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里面做饭的卢三丫。
卢三丫听到了敲门声，知道有人来了，本以为是周围邻居，当察觉到厨房门口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去，认出来是杨昌雨，她面色变了变。她在茶楼中多年，很有几分急智，当即扯出了一抹笑：“当初我跟陈伯母学过做饭，世林哥想娘了就回来找我。是谁带你来的？”
听着这荒唐的理由，杨昌雨只想冷笑，她漠然道：“我去过茶楼了。”
卢三丫垂下眼眸：“我是茶楼中的老人，很会招待客人，他们嫉妒我，都在背后说我坏话。看你这脸色……他们又编排我什么了？”
杨昌雨怒从心头起，转身就往正屋跑，期间碰上了前来阻止她的陈世林，她伸手将男人推了一把，直接挤进了屋中。
只有一间屋子，里面就一张床，简陋的屏风上还有男女各自一件衣衫，杨昌雨看着这般情形，只觉眼睛刺痛，回过头来怒瞪着跟进来的陈世林：“你在外头有个家，难怪回去后冷待我……”她嫁给陈世林自认是下嫁，毕竟，她住在学堂隔壁，想要嫁一个童生还是很容易的，这里面比陈世林家境好的比比皆是，当初杨母给她找的那些人选，哪个不比他好？
她放弃了那么多家境好的，独独选了他。一来是他家境不好，可以让母亲的盘算落空。二来，也是他家境不好，纳不了妾，也没可能出去拈花惹草。
她甘愿陪他过苦日子，要的就是他的一心一意，结果呢，苦日子没落下，他的一心一意却是冲着别人的。
两人在这里做夫妻已经有半年，也就是说，杨昌雨在乡下被恶婆婆刁难的时候，他搂着另一个女人暖被窝。
陈世林一脸无奈：“你听我解释。”
杨昌雨怒火冲天：“难道你也要说是想娘了才来找她的？你找她喝奶吗？”
这话实在太难听，陈世林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杨昌雨脸颊上疼痛传来，但更痛的是心里，她捂着脸瞪着眼前男人：“陈世林，我瞎了眼才会嫁给你。”
陈世林在外头与卢三丫住在一起，纯属无奈之举。他并不是好色之人，或者说，他不愿意在女色上毁自己名声，但他手头拮据，在外头都不敢与人深交，就怕人约他一起喝酒。一个男人处处小心，他实在憋屈，有一次他拗不过友人相邀，得参加一个诗会，主要是诗会上有位特别有名的夫子，如果被他收为弟子，考中秀才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动了心，但参加诗会得花银子，倒不是要他请客，就是全部参加的人最后平摊茶钱。约好的那地方价钱不算贵，饶是如此，他也拿不出来。
其实他可以问别人借，但这有点打肿脸充胖子，他若是拿了银子参加诗会，别人私底下还不知道要怎么议论他呢。最后，他想到了卢三丫。
卢三丫是村里的姑娘，对他情根深重，又处处为他打算，绝对不会把这些事情往外讲。
他盘算得好，可卢三丫扣扣搜搜，或者说，她攒点银子不容易，不愿意白花在他身上。给银子可以，但得和她住在一起，像夫妻那样。
卢三丫的原话是：她不能和他做真正的夫妻，做一段日子的假夫妻，便算是圆了梦。
这样的深情厚谊，陈世林说不感动是假话。加上他迫切需要银子，便半推半就搬到了这里。
他到底还是顾忌杨家，或者说，他顾忌着大舅子。便特意选了靠近内城的偏僻小院，这地方离杨家现在住的院子马车都得半个时辰，离柳家也不近。且附近认识他的几乎没有，他平时又早出晚归，一直都没人发现。
可还是被杨昌雨找了来。
陈世林看着面前满脸悲愤的女子，动手后便后悔了：“昌雨，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
杨昌雨看似恼怒非常，实则来的路上她对此已经有了心里准备，怒气很快便散了。此刻她对他特别失望，但她又明白，自己已经嫁给了他，如果不管不顾和离再嫁，且不说陈世林丢不起这个人绝不会答应，她哪怕顺利离开，二嫁也选不到什么好人家。
也就是说，她与面前的男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夫妻感情得维持着。
她没有冲着男人撒泼，当看到卢三丫不放心追到了门口时，她猛地扑过去，尖利的指甲朝着她脸上招呼：“你个狐狸精，我毁了你的脸，看你还怎么勾引人……”
卢三丫这些年在茶楼之中，也遇上过不少不讲道理或是想要欺负她的客人，她身形机灵地闪开：“嫂嫂，有话好好说。”
陈世林忙上前去拉架，等将二人彻底分开。他已经满头满脸的汗，正想喘一口气呢，猛然发觉不对，侧头往大门一瞧，只见那处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少的人。
“让我瞧瞧，那就是他媳妇吗？长得也不差啊，除了黑了点，比这个好看多了。”
“听说他本来的媳妇是城里的姑娘，他同住的这位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呀，那也忒不要脸了。读书费银，肯定是青梅竹马的这位供不起他，他才去找了富贵人家的姑娘，娶进来又不好好对待，拿了银子和青梅竹马在外头逍遥，可怜了他那原配，贴了银子还没能得他真心，现在还要被他打！呸！还读书人呢，真不是东西！”
……
陈世林听着这些，觉得头都炸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些人纯粹是胡编乱造，杨昌雨何时拿银子给他了？
还说他拿原配的银子养着青梅竹马，如今这情形分明是反过来的，青梅竹马拿银子养着他才对！
当然，身为男人无论被谁养，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不好分辨，上前关门：“没什么好看的，大家都散了吧。”
“好看呢。”有大娘按住门板不许他关：“原配暴打狐狸精，咱们都喜欢看。话说，你既然金屋藏娇，就别怕人看，别要脸啊！”
边上众人纷纷附和。
但凡是女子，都特别恨这些把男人心勾走了的狐狸精，敢光明正大跑过来看热闹的都是正妻。自然要帮着杨昌雨。
陈世林恼羞成怒：“这是我的私事，你们扒在这里触犯律法。”
大娘哈哈大笑：“你吓唬谁呢？”
又有人接话：“这种事你好意思报官吗？”
“他好意思去，咱们就敢去公堂，顺便帮他夫人作证。”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他在这里住了多久，咱们大家都知道。刚好能让大人看看这些读书人的品行！”
按照当下律法，举人才能纳一妾，直到四品才能二妾。蓄婢不在此列，但若是传出去，名声上定然会受影响。
陈世林脸都白了，并且，刚才那年轻的声音很熟悉，分明是柳飞瑶，别人或许是来凑热闹。柳飞瑶是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众人吵吵嚷嚷，事情闹得不可开交。杨昌雨一言不发，捂着脸蹲在院子里哭。
卢三丫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今日之事很难收场，哪怕这些人就此散去，陈世林受了惊吓，大概也不会再和她一起住。
外面人不散，卢三丫有了主意，她转身奔回屋中，从后窗跳下，拿了早就备好的梯子爬上墙跳了出去。
那后面是一条小巷子，只能容一个人走过，卢三丫早就想过，若是哪天有那种不能让其发现他二人之间关系的人登门，俩人就从这里跳出去。
卢三丫避开脚下的泥泞，忍不住苦笑，本以为一辈子也用不上，如今只庆幸她的未雨绸缪。
杨昌雨一直在哭，攒足了众人的同情，偶然一抬头，才发现卢三丫已经不在。
陈世林一直转着圈地给她道歉，日子还得往下过，她便也见好就收，又到门口谢过众人。
众人心里也明白，无论闹成什么样，这夫妻俩最后还是得凑在一起过日子。因此，看到杨昌雨不追究，众人并不意外，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意犹未尽地散去。
楚云梨就站在人群中，众人一走，母女俩就显了出来。
陈世林刚才是强忍着不敢发火，就怕这些人多管闲事真的跑去衙门告他藏娇。如今人走了，他瞬间怒火冲天，上前质问：“柳飞瑶，这些人是不是你找来的？”
这小院在最里面，他们俩早出晚归，并不与周围的人来往，除了隔壁邻居，平时压根就没人往这边来。若不是有人提醒，那些人怎会跑到这里来看热闹？
“是啊！”楚云梨振振有词：“你这种骗子，就该被千夫所指。做了就别怕人看！”
说到这里，她又补充：“是昌雨让我来看热闹的！”
陈世林：“……”
他回过头，恶狠狠瞪着杨昌雨：“真的？”
杨昌雨哑然：“不是，我是让她陪我。”
楚云梨一脸无辜：“你们是外人，夫妻吵架非要请我过来围观，不是让我看热闹是什么？那我方才在路上遇见了她们，便邀了她们一起……昌雨，她们可都在为你抱不平，回头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杨昌雨：“……”我谢你祖宗。
陈世林面色特别难看：“柳飞瑶，你为何非要与我作对？就不能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吗？”
“不能！”楚云梨挽着柳母的胳膊：“我这是路见不平，往后你若再敢骗财骗色，我还会带着人来围观，不怕丢脸的话，你尽管去试！哪天传到大人耳中……”
陈世林：“……”
明天见！

第361章
不说传到大人耳中，只被城里的这些秀才听见，往后不肯给他做保，他就完了。
童生和秀才之间，看似只低一级，实则区别犹如天上地下。这么说吧，柳飞俊和何怀安都已经是秀才，如果他们有意给他添堵，他想要参加县试都没那么容易。
罢了，惹不起躲得起。
“何家嫂嫂，是卢三丫威胁我，我才和她住在一起的。”他一脸苦涩：“我本身也不是对妻子不忠的人。”
楚云梨一个字都不信。
上辈子嫁给陈世林的是柳飞瑶，因为她选的夫婿实在不得柳家祖孙喜欢，她又不好明说自己被他欺辱不得不嫁，柳家给她的陪嫁并不多。
那点压箱底银子拿来城里赶考，不过是杯水车薪。陈世林也如现在一般，和卢三丫住在了一起。柳飞瑶不知道两人是何时勾搭上的，不过，楚云梨来的那天就已经看出来二人之间不清白。
所以，陈世林说他是被逼迫，纯粹是胡编乱造。
柳母看到这样的他，心里再一次庆幸女儿的机灵，怀安就很好嘛，若是换了这位做女婿，此刻哭的人要加上她了。
“飞瑶，热闹看完了，咱们回家吧。你这肚子也不能在外头太久……”看到了陈世林的所作所为，柳母对杨昌雨刚生出的那点怜惜瞬间消失殆尽，还故意道：“昌雨，这夫妻成亲之后，还是抓紧生个孩子。”
杨昌雨心头发苦，是她不想生么？
她一个人压根生不出来啊！
这柳伯母，也忒讨厌了。临走了还要在她心里扎上一刀。
等到母女俩离开，杨昌雨察觉到气氛不对，侧头去看身侧男人，对上他冷沉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夫君……”
“别这么唤我！”陈世林脸色沉沉：“杨昌雨，我是刨了你祖坟么，你要这么害我？读书人的名声何等要紧，你带那么多人来看，是真想让我跟你回家做庄稼汉？”
杨昌雨张了张口，解释：“这不是我本意。我不敢来，请飞瑶帮着壮胆，我没让她找这么多人来围观。”
陈世林看她畏畏缩缩，压根比不上柳飞瑶……从他和柳飞瑶各自定亲之后，他嘴上没说，心里难免将杨昌雨和柳飞瑶做比较，真的是不比不知道，这一瞧，发现杨昌雨简直处处不如人家。
现如今柳飞瑶带着大笔嫁妆带富了何家，柳家又倾力相帮将何怀安捧成了秀才。
是的，在他眼里，何怀安和他差不多，离秀才还差点距离，如果刚好遇上喜欢他们文风的考官，兴许能考中。更何况，何怀安受伤后还放下书那么久，结果呢，他带伤读书，在这期间还耽搁时间将婚事办完，照样一举得中。要说这里面没有柳家祖孙的帮忙，打死他都不信。
如果做柳家女婿的人是他，那么，现在考中秀才的人就是他了。更别提柳飞瑶还有了身孕，真的是一步慢，步步慢。本来他和何怀安身份差不多，这才短短几个月，两人就已彻底拉开了距离。何怀安成了他想讨好都靠近不了的人。
越想越生气，他抬手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气冲冲道：“她那么恨我，你找谁不好，偏要找她。还说不是想害我？”
杨昌雨两边脸颊都红肿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崩溃大吼：“你在城里与卢三丫做夫妻，回家都不肯碰我，我才是你的妻子，做错事的人是你，你没跟我道歉，没跟我解释，上来就打我。陈世林，我看错你了。”
陈世林心中并无歉疚，漠然道：“我也错看你了。从你第一回 上门，我早就该看出来，你处处不如柳飞瑶，家世容貌嫁妆德行，甚至连做饭打扫都差得远，我当初就不该娶你。”
杨昌雨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一个城里的姑娘嫁给他已经很委屈，可他却还嫌她不够好，脸呢？
哪怕家境不好，杨昌雨从小到大也没受什么委屈，更没有被人指着鼻子这么嫌弃过，当即怒火冲天，也开始口不择言：“若不是我瞎了眼嫁给你，你能找到一个城里的姑娘？你也就只配娶卢三丫那样伺候人的丫头……”
陈世林不愿意在女色上被人指责，本身也不愿意与卢三丫住在一起，且因为他要问卢三丫要银子，还得温和待人，说实话，他面上没露，心里却觉得这事挺丢脸挺屈辱，此刻听杨昌雨这样说，他更觉面上无光：“住口！”
陈世林双拳紧握，又想动手。
杨昌雨并不怕他：“你都做了，还怕我说？你们俩才是天生一对！”她不退反进，将自己红肿的脸凑上去：“你打啊，也好让外面的人都看看你是怎么对待留下乡下帮你照顾双亲家人的糟糠之妻的。”
陈世林无言以对，读书想要考取功名，得花费漫长的几十年。如他一般将妻子留在乡下的读书人很多，杨昌雨是不如别人的妻子那般贤惠能干，可外人乍一看，都觉得是杨昌雨帮他照顾了家人。
这样的情形下，他对不起她，还在城里另找了一个女人同住在一起，无论是谁来评理，都会说是他的错。
他脸胀得通红：“我要休了你。”
杨昌雨瞪大眼看他，见他不是玩笑，她颓然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了地上。
“夫君，我错了。”她先是道歉，然后漠然道：“若你不肯原谅，非要休了我，我是不会走的。我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是你处处嫌弃我不好，又对我不起，若你铁了心，那我就去找柳家人或是城里的其他秀才评理。反正，你若让我变成弃妇，我就让你后悔一生！”
陈世林说要休了她是一时冲动，一来他是读书人，抛弃糟糠之妻是他一辈子的污点。二来，杨昌华同样是童生，又有柳家祖孙照看，说不准下一次就得中，到时他就有一个做秀才的大舅子。
有了秀才做亲戚，他自己考中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面色几变，半晌才控制住脸上的狰狞，缓缓上前将人拉起：“昌雨，别说这种话，咱俩没到那份上。我方才失言，说要休你并不是真心。我知道，你的那些话也不是你本意，吵架时候说的话不能当真。你原谅我，我也原谅你，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成么？”
杨昌雨也不是真的要与他撕破脸，当即见好就收，扑进他怀里哭得伤心至极。
*
二人和好了。
楚云梨对此并不意外，但她知道，发生了这些事情，两人再不可能做恩爱夫妻。无论面上看着有多好，心里对对方都已经有了隔阂。
乡试在秋天，何怀安和柳家祖孙俩启程时，楚云梨肚子已经隆起，值得一提的是，何家的几个院子都已经修完，何母在秋收后，特意大包小包到城里来照顾她。
有了婆婆在身侧，楚云梨没有天天去柳家，而是留在了她“陪嫁”的院子里。
何母变着法的给她做好吃的，她是个挺和善的人，并不会拿自己的那一套养胎法子来约束儿媳，反而是听说楚云梨想吃什么，她就会特意去找会做的人打听做法，然后回来试。
她唯一不满的，就是儿媳大部分时候都在那里绣花，乡下有规矩，怀孕的人不能动针线，当然，她不满意的不是儿媳绣花，在她看来，那纯属扯淡。她怕儿媳天天坐着，日后不好生产，这些日子她也算看出来了，小夫妻俩感情极好，女人生孩子出意外的多了去。她就怕儿媳坐太久后难产，到时会伤着儿子。
还有，这么好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能薅着一位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不止是儿子舍不得，她也舍不得。
她不好明着不让儿媳绣花，便推说自己不会认路，天天带着儿媳去街上走走。
这一天，婆媳俩从外面回来，隔老远就看到门口站着位管事模样的人。何母一开始没放在心上，走近了看到管事跟儿媳打招呼，才恍然惊觉这是找自家的。
看管事对儿媳特别客气，说话时还微微低着头以示谦卑，她便知道，这不是来找茬的，当即热情招呼：“快请进去坐。”
管事乐呵呵的：“夫人客气。”
何母进屋后还去厨房准备了茶水，心里盘算着这人应该是柳家亲戚，端着托盘出门，就看到儿媳从屋中取出一幅绣品。
婆媳俩同住一屋檐下，她自然看出来儿媳的绣工非一般的精湛，看到管事展开绣品细细观摩，她后知后觉，儿媳一直坐在那里绣花，应该是为了换银子补贴家用。想到此，她便有些心疼。
儿媳还怀着身孕呢。
既然这位管事专门来买儿媳的绣品，那该更客气些，何母笑着送上茶水。
管事手中拿着绣品，示意她将茶水放在桌上，又笑着道了谢，这才收好绣品，从怀里掏出一张百两银票双手递上：“夫人收好。还有一位丁夫人想定一副百子图的屏风给儿媳，小的说过您不随意接活，丁夫人已经说了，愿意翻倍给价，酬劳二百两。”
何母脸上笑容僵住。
早在管事拿出那张银票，她隐约看到是一百两时，心里就惊了惊。想着应该是管事没有零散的银票，儿媳要退点回去……然后就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二百两只为了求一架屏风，夭寿哦，那屏风莫非是银子打造？
这城里人当真是太富裕了。
与此同时，她也想到了儿媳为何会有这样丰厚的嫁妆，大把银子补贴何家且柳家没有不满了。原来这些都是她自己偷偷攒下的。
儿子这哪儿是娶媳妇，分明是抱了个金娃娃回家啊！

第362章
那天后，何母愈发上心，连端茶倒水这样的活都绝不让楚云梨沾手。
楚云梨挺无奈的。
有孕的人确实不能久坐，她也是想借着干这些活顺便走动。而何母的意思是，想走可以出去散步，绝对不能干活。
除了这点，婆媳俩相处得挺不错，柳母三天两头会过来，但从来都不空手。何母看在眼中，心里对亲家愈发感激。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陈世林想法差不多。儿子之前连个童生都没考上，放下书那么久，只在城里住了几个月，就一举中了秀才，现在又跑去参加了乡试。说实话，她没想到儿子能得中，太年轻了。
她嘴上没说，心里对此挺自得的。儿子可是考过了乡试的人了！
不说是村里，就算是这城里，这么年轻考乡试的人都不多。
柳母来了后，并不多留，还是何母热情相邀，她才留下来吃了一顿饭。
*
而另一边，陈世林在和同窗相处时，突然听人提起了何怀安。
“何秀才跟你是同乡吧？”
陈世林不愿意提他，面上笑容没变，眼神却已冷淡下来。
“是。他特别厉害，运气又好，已经去府城参加乡试了。”
那人姓赵，考中童生多年，却始终没能得中秀才，家境也不太好，他家住在城里，以前靠着母亲绣花供养，可就在上个月，赵母病了。家里的积蓄不多，他连书都不买，直接问人借。赵童生待人和善，并没有读书人的清高，也没什么心眼。此刻他没听出陈世林话中特意加重的“运气”二字，笑着继续问：“听说前些年你们俩在城里求学时还同住过？”
是有这回事，陈世林点了点头。他真心不愿意跟人提起何怀安，一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一边随口道：“他家境很不好，比我家还穷，之前还生了病。又在冬日里从高处坠下，又不是刚好遇上了柳家的那位姑娘路过，他不会有如今的光景。”
赵童生还是没听出来同窗语气里的酸意，能够考中童生，并非迟钝之人，换作往常他早已察觉了。只是此刻他心里挂念着别的事，又试探着问：“你可有看到过他写东西？”
陈世林微讶，读书人写点诗词很正常，他反问：“你指的是什么？”
赵童生颇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掩饰：“话本。”
读书人认真做学问考取功名才是正道，写话本会被人认为走了歪路，还会被人鄙视。
陈世林皱了皱眉：“没有啊！”
赵童生若有所思：“那他生病在家那几年，写话本了么？”
陈世林一脸不解：“他生病了都没出门。话说，赵兄怎会有此一问？难道他私底下写话本了？”
何怀安写话本换银子这件事情是事实，只是茶楼那边觉得这事不光彩，有损秀才的颜面，自愿维护他名声，刻意不把这件事情往外说。赵童生会知道，只是偶然。
事实上，赵童生已经后悔找上陈世林了，一问三不知，分明什么都不知道。
赵童生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说实话。
陈世林似笑非笑：“赵兄，你这可不厚道。再说，这人已经做过了的事，难道还怕人知道？”
赵童生一想也是，兴许何怀安自己并不在意，他在这扭扭捏捏倒显得不够大方。当即压低声音：“你可别往外说，那何秀才特有本事，现在城里编出的寻母记和报恩秀才可都是他写出的，前后四五本，换了有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陈世林一脸惊讶：“二十两？”有这么值钱？
赵童生白他一眼：“二百！”
陈世林：“……”
他张大了嘴：“话本的银子这么好赚？”话问出口，他便想起来了赵童生口中的那几出戏，听说前后几个月场场爆满，如今还在排。平时不看话本的弟子将那几册都传阅了一番，好些人还特意买回来珍藏。他手头银子不多，便只是借阅了一番，并没有买。
那些话本确实大卖，茶楼赚了个盆满钵满。他急切追问：“这是真的？”随即他想到什么：“他是何时卖出的？”
赵童生回想了下：“应该是他养好伤后来城里不久，所以我才认为他早就开始写了。就算之前和你同住的时候没动笔，后来在家养身时定然没闲着。”他一脸感慨：“这才是厚积薄发。陈兄，实不相瞒，我母亲病了那么久，积攒的银子已经花光，最近还欠了点。身为男人该养家糊口，但我活了二十多年，只会读书写字，我那天去书肆看书，偶然听那个在茶楼干过活的伙计说起此事，便动了心。”
陈世林面色复杂：“你打算写话本？”
赵童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试试，我这么大个男人，又已经成家，总不能指着亲戚接济吧？”
说者无心，陈世林听在耳中却只觉脸颊发热。他同样活了这许多年，一个子儿都没赚过，全靠家里人养着。关键是家里压根养不起他，全家缩紧了裤腰带恨不能三天吃一顿来供他。
他有些坐不住，刚好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赵兄，你文采斐然，若是能写出话本，一定会大卖。”
每个人都乐意听好话，赵童生也一样，当即拱手道谢：“谢你吉言。”
陈世林离开了学堂，走在路上时心不在焉。他脑子里思绪万千……原来何怀安置办的那些东西并非是柳家给的银子，成亲时的大排场也不是柳家贴补。
他突然顿住，又想起来了当初柳飞瑶的话：少小瞧人，你赚不到银子，不代表他赚不到。
陈世林一拍额头。
按理说，何怀安赚多少银子，又是怎么赚的，还有他娶妻修宅子花费了多少，都与他无关。但是，他就是看何怀安不顺眼。
同样是由全家人供养着读书，他这还没怎样呢，家里人就等着他拉拔。他知道自己欠了一家人许多，本也打算自己考中之后让他们也过上好日子。何怀安跟他一样的家世，一样的身份，凭什么他日子好过后就先紧着自己？
当然，何怀安确实也拿了银子给几个弟弟妹妹修建宅子，但说好是要还的。
特么的，这人太机灵了。
陈世林越想越不顺气，不知不觉间，他就走到了何怀安在城里置办的宅子。他抬眼看着面前大门，以前他觉得这是柳家给的陪嫁，现在想来，听说柳飞瑶陪嫁宅子，正是何怀安卖了话本之时。
这也太巧了。
何母到了城里后有点不习惯，这么说吧，在乡下有鸡有猪，粮食没有多的，偶有饭菜馊了不能吃最后也是进了牲畜的口中，一丁点都不会浪费。但到了城里，养鸡太腌臜，养猪就更不可能了。且这院子里只有婆媳二人，她得变着法的给儿媳做好吃的，每天都有剩饭菜。
她实在舍不得倒掉，便拿到街上喂猫狗，这天端着半盆饭出门，一眼就看到了陈世林。
两家已经闹翻了，但在这城里难得遇到村里的人，何母还是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陈世林本来也要敲门告知何母一些事，不过是还没想好怎么说才在门口踌躇，看人要走，他上前两步：“伯母，我刚得知了一些事，不想让你被蒙在鼓里，能借一步说话么？”
何母一脸惊奇：“什么事？”
“咱们上那边去说。”陈世林看了一眼房门，意思是不想让里面的柳飞瑶听见。
何母没忘了自己儿子两次出事都和陈世林在一起的事，眼看他各种戒备儿媳，立刻就猜到他想离间婆媳二人。她皱了皱眉：“我还有事，你说吧，我听着。”
陈世林无奈，只得靠近了点：“柳家没你以为的那么富，这个宅子根本就不是柳飞瑶的嫁妆。置办宅子和筹办婚事包括你们何家修建宅子的所有银子，都是何怀安自己赚的。”
何母微愣了一下：“你从哪儿听来的流言？”
“这是真的，怀安他写了话本，换了二百多两银子。”陈世林看她真的不知，心中得意之余，再次语气加重：“柳飞瑶嫁给怀安，不是怀安运气好被柳家看上，应该是柳飞瑶刻意接近他，她才是那个占了便宜的人。”
何母嘴角抽了抽。
说实话，她心头一直不太安稳，若儿子的所有都是柳家给的，欠人太多了，都没法子还上。毕竟，儿子在与柳飞瑶认识之前已经许久没有摸过书本，且这辈子都不打算再参加县试。
如今先是中了童生，后中了秀才，这些可都是在儿子认识柳飞瑶之后。命理之说有些邪门，但有时候不得不信，在何母看来，柳飞瑶的命格一定是旺自家儿子的。就算命格之说是无稽之谈，柳家对儿子的帮助是实打实的。
反正她一直认为，如果没有柳家，儿子不会这么顺利。再有，柳飞瑶一幅绣品卖了白两，接下来要开始绣的那幅值二百两。就算儿子写出的话本值二百两，他已经没空写了啊！并且银子已经花光了。这往后要继续科举，还得靠着儿媳绣花。
小夫妻俩都在努力让自家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本身是一件挺好的事啊。哪里不对？
何母一脸莫名其妙：“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世林强调：“何怀安赚了银子不跟你说，这分明是想瞒着家里。他就是个白眼狼，还有柳家，简直厚颜无耻，将不是自己的功劳揽在身上，你就不生气吗？”
“不生气呀。”何母笑了笑：“你可能不知道，怀安从来都没有说过他拿回来的那些银子是柳家给的，只说让我放心用着不用还。还有这个宅子，飞瑶也跟我提过，这是怀安给她的聘礼之一，不是柳家给的陪嫁。”
不过她当时一笑了之，认为是儿媳怕自己住得不安稳才故意这么说。现在想来，他们说的都是真话，只是她不相信生病的儿子能在短短时间内换到那么多的银子，一直笃信这些都是柳家所给。
“陈世林，你就跟个婆婆嘴似的，我家的银子是谁赚，又是谁花的跟你有关系吗？”
听到这声音，陈世林霍然回头，一眼就看到了抱臂靠在门框上的女子，她满脸的讥诮，眼神里都是对他的不屑：“你有这闲心，不如多看看书。早些考中功名回报家人才是正道。”
陈世林看着何母平静的脸色，丝毫不见对何怀安夫妻俩的怒气，他不甘心地强调：“何怀安当初拿银子给你们修建宅子，说的是让你们还他银子。他得了家里的好处，本就该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
何母有些不耐：“是我不要，他才这么说的。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提过让谁还那些银子！”
她没说出口的是，心底里她并不希望儿子大了还一点心眼都没有。她也有兄弟姐妹，小时候确实亲如一家，但长大各自有了各自的家后，就该顾着自己的小家。哪怕是对亲生的兄弟姐妹，也是有余力时才帮一把。
儿子修建五个宅院，花了近八十两，这已经足够了。换作她自己有这些银子，还不一定舍得拿出这么多来花在兄弟姐妹身上。
就算她愿意，家里的男人也不一定乐意。
夫妻俩拿了这么多，一点嫌隙都无，儿媳从未在这件事情上计较过，真的特别大度，她已经很满足了。
陈世林哑然，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一抬眼，又对上了柳飞瑶嘲讽的目光，他突然道：“当初你弃我选了何怀安，就是看中了他的银子，对么？”
楚云梨强调：“我是看中了他的品行！”
“我不信。”陈世林一脸愤然：“你就是嫌弃我家穷……”
“对！”楚云梨在他难看的脸色中继续道：“我看中他的银子，看中何家厚道从不拿捏儿媳。你们家人是个什么成色，你最清楚才对。你有那样的娘和祖母，无论谁嫁到你家，都不会有好日子过！因为她们贪得无厌，永远不知足。”
陈世林脸色发白，本以为来了后能让何家对何怀安生出不满，结果，何母处处为儿子推脱，一点不悦都无。
何母转身将儿媳推进门：“跟这种人多说无益，你赶紧回去歇着。我把猫喂了就回，记得栓好门，我回来了你再开！”
身为婆婆这般担忧儿媳，本是应该。但陈世林就觉得面前情形特别刺眼，他再次出声：“柳飞瑶，你什么都不会，总有一天会被何怀安抛弃！你一定会后悔！”
“他敢！”何母一拍大门：“怀安若是敢对不起飞瑶，我就让他滚出去。”
她怒起来，还是挺唬人的，陈世林被吓了一跳。
楚云梨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胳膊：“娘，别生气。怀安不是那种会抛弃糟糠之妻的人，相反……”她眼神意味深长：“陈世林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已经在外头跟人像夫妻似的过日子，将留在乡下的妻子忘得一干二净。又喜欢以己度人，才会觉得怀安同样会放弃我。”
陈世林：“……”他没有以己度人。
他是真的认为男人在有了功名后会抛弃一无是处的妻子。
还有，柳飞瑶这话是什么意思？
读书人的名声何等要紧，抛弃糟糠之妻这种事绝不能发生在他身上。他皱眉：“你别胡说。”
“事实嘛！”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再不滚，回头我把这些事在柳家学堂好好宣扬一番。”
陈世林吓一跳：“我是好心提醒你，你不领情，也别害我！我这就走，日后绝对不再来麻烦你。”
开玩笑，自从柳家学堂考中了几个秀才后，已经有许多弟子慕名前来。柳家祖孙也不是什么弟子都收，非得是资质和品行都过得去的，现如今学堂中弟子会读书的人要占城里三成……如果让他们知道这些事，他哪里还有名声？
日后提及他，怕是都要啐一口。
这女人太卑鄙了！
但他也只能认下，实在是不敢得罪柳家。
*
陈世林心里特别难受，他和何怀安家世一样，又是同年启蒙，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以前他在何怀安面前是有优越感的，尤其是何怀安落水生病后，他已经没将这个人放在眼里。
结果，他处处不如人家。
现如今何怀安双喜临门，考中举人不过是迟早的事……真的，他都不敢细想，越想越堵心。
心里难受，便去借酒浇愁。他不敢买好酒，只买了最差的烧刀子，喝得醉醺醺才跌跌撞撞往租好的院子里走。
值得一提的是，卢三丫的租金一付一年，还有几个月才到期。他又没有多余的银子换地方，加上东家不愿意退银，他一咬牙，干脆留在院子里继续住。
刚走到巷子口，就听到身后有人唤。他下意识回头，醉眼朦胧中看到了走过来的卢三丫。
“清雨？”
卢三丫上前扶着他：“怎么醉成这样？”
陈世林不愿意靠近她，尤其在二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后，他更不想和她在一起了。真的，若是书读得不够多他本身不够认真而没能考中秀才，他认！但若是因为品行上的瑕疵不能参加县试或是考中了大人不取他，他绝不甘心。
因此，哪怕是喝醉了，他也下意识将人推了一把。
这一推很伤人，卢三丫的眼睛顿时就红了。
“世林哥，我想来问一问，你打算怎么安顿我？”
陈世林脑子一片混沌：“三丫，我现如今自身难保，能不能考中秀才都不知道，更别提考中举人给你一个名分了。要不，你另外找个人嫁了吧，不要再等我了。”
卢三丫不止一次说过，这辈子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她为他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只得了这样一句。她哪里愿意？
“世林哥，你想踹了我？”
陈世林摇头：“你离我远点，对咱们俩都好。你长相好，又懂事，随便找一个男人不能过日子么？为何非要吊在我身上？”
闻言，卢三丫特别伤心：“我攒的所有银子都被你花了，那些是我的嫁妆，嫁妆都没了，你让我嫁给谁？”
陈世林：“……”反正就是赖他身上了呗。
他实在消受不起这番美人恩：“三妹，我欠你的，以后有机会一定会还你。但现在外头许多人盯着我，柳飞瑶跟个毒蛇似的缠着我不放，要是让她知道我们俩暗地里来往，回头我名声尽毁，再不能科举……到时我怎么办？”
他站着太累，干脆坐在地上：“我们一家人为了我读书，多年来都吃不饱，爹娘好多年都没有添过新衣，我为了考秀才付出了许多，若是不能得到我想要的，我不甘心。三丫，你成全我吧，好不好？”
卢三丫不愿意！
她哭着控诉：“你说过要给我一个名分的！”
陈世林看着她的泪，心中并无触动，漠然道：“如果我能考中举人，一定给你。但在此之前，你不要来找我，也不要和我单独相处。”
“你……”卢三丫气愤交加：“你个混账，我错看你了。我已经成了你的人，你让我嫁给谁？”
陈世林脑子不太清楚，下意识道：“那是你自己愿意的，住在一起也是你自己要求的。当时我就不愿意……果然，事情闹开了，现在有多少人在背地里笑话我你知道吗？”
卢三丫只觉周身发冷：“你是男人，如果你不愿和我圆房，我能强迫你吗？”
女儿家矜持，一开始她特别不好意思，是陈世林各种主动才成了事。如今却来怪她，这就是她看上的男人？
陈世林强调：“那是你想要的，我是顺着你的心意。”
卢三丫忍无可忍：“你放屁！”

第363章
卢三丫当时只是没拒绝，一点都没主动。在她看来，她没有勉强陈世林。
其实，茶楼中的那些小姐妹背后议论她的事，她哪怕没有亲耳听见，也能猜得到。她在这城里多年，早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她愿意拿那么多银子出来接济陈世林，可不只是单纯的心悦他。
她是看中了他的以后。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稍微大点到了城里，经常一起结伴来回……但多数身边都有人，两人压根就没机会单独相处。因此，卢三丫对他的了解，并不比外人多。
卢三丫在茶楼中见识了许多男人，确实也有想要照顾她的，可对着一个送茶女就能轻易许诺照顾其一生的男人，都不是专情之人。她认认真真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像她这样的身份，都是干个几年回乡下嫁人生子，就算能嫁到城里，那也是最穷最苦的人家，生两个孩子继续受苦，一辈子浑浑噩噩。
思来想去，她甘愿为妾，可富裕的男人花花心思太多，还是读书人靠谱。但凡是有功名的男人，都绝不会在外头乱来，陈世林和她又知根知底。简直是最好不过的人选。
可是，现在才发现，曾经她竟是错了。
都说读书明理，读书人应该知道感恩才对，陈世林这所作所为，实在让她失望。
陈世林见她爆粗口，颇为不悦：“你放尊重点。”
卢三丫苦笑：“我都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让我嫁给谁去？”
一时间，她真觉得自己进退两难。
早知道陈世林这么不靠谱，她还不如从那些客人之中选一个家境不错的，但如今她已不是清白之身。想要再寻个合适的人，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陈世林皱了皱眉：“你在茶楼之中，难道还会有人认为你是清白的？”
卢三丫瞪大眼：“陈世林，你个混账，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该清楚，那天明明有落红。”
一个女子被人质疑清白，卢三丫吼出这些话时，不知不觉间眼泪已落了满脸。
陈世林当然知道她跟自己时还是完壁，垂下眼眸道：“当时你一心想要和我住在一起，我真的以为你已不是清白之身。若早知道你……我不会那样做。”
卢三丫：“……”
合着这男人从头到尾就没想对她负责！
她真觉得自己的心被伤得千疮百孔，痛得她呼吸都困难，想到那天被人堵在院子里，她真的想死的心都有。
为了这个男人，她搭上了清白之身，搭上了多年以来攒下的钱财。最后却只得一句让她另嫁他人……这算什么事？
她只恨自己瞎了眼。
两人在巷子口纠缠，街上行人不多，但路过的人都会往这边瞧一眼，陈世林就怕被人看了去，道：“你快走吧，以后不要来找我……”
“走去哪里？”凉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陈世林心头一紧，回头看到是杨昌雨，他面色微松：“她找我商量回乡的事，我让她去约别人，并且我已经讲明，以后不会再和她扯上关系。”
杨昌雨满意了。
卢三丫就特别难受。
她不觉得自己比杨昌雨差，她都已经打听过了，杨昌雨说是城里的姑娘，其实家里穷得叮当响，唯一拿的出手的大概就是那个做童生的哥哥。
只因为有了这样一个哥哥，陈世林就处处维护她。卢三丫是越想越不甘心：“世林哥，我们俩认识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呢，你真要这么绝情？当初我们俩一起结伴从乡下来，早已说好了要互相照顾……”
两人是同村的人，确实有一起结伴，也说过要互相照顾，甚至就连两人的家里人也这么嘱咐过，卢三丫这也不算是说假话。
杨昌雨眼睛都红了：“卢三丫，你要不要脸？男人都不要你了，你该自己消失才对，非要我骂你几句才高兴？”
“你凭什么骂我？”卢三丫眼看不能如愿，也豁出去了，叉腰大骂：“你少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当谁不知道你的家境，我好歹还有个家，你们一家子都寄人篱下，你还什么都不会，又眼高手低，若不是有个做童生的哥哥，你算什么东西？世林哥娶的不是你这个人，他娶的是做童生的大舅子。”
眼看她越说越不像话，陈世林呵斥：“住口！”
卢三丫满脸嘲讽：“你是我的谁，你让我不说我就不说了？陈世林，你就是个混账，枉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比那街上的挑担夫都不如。想让我另外嫁人也行，你把从我这里得到的所有银子还回来！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钱是人的胆，陈世林如今就缺那玩意，他一脸为难：“我欠你的，以后一定会加倍还你。”
“我要你现在就还！”卢三丫一脸决然：“反正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若不还，我就让你和那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臭。”
陈世林面色微变。
杨昌雨皱了皱眉：“你别发疯。”
卢三丫冷笑：“你们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是赶紧给我凑银子去吧，加起来也不多，拢共就八两而已！给你们三天时间，三日后，我要看到银子。”
语罢，她拂袖而去。
转身之际，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
天色渐晚，何母正在厨房里忙活，打算把米缸和菜盖好，省得被猫和老鼠祸祸。
楚云梨用过晚饭，扶着肚子在院子里溜达，只等着何母弄完之后就各回各屋。
听到敲门声，她微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一般不会有人上门，要么是前面的柳家送东西过来。
打开门看到是卢三丫，楚云梨满脸意外：“你有事吗？”
卢三丫看到了她肚子，多瞧了一眼，道：“没什么事，我让陈世林还我银子，他应该拿不出来，到时候可能会来找你借。我就是想跟你说，你别借给他，我要给他一个教训。”
“你想多了。”楚云梨好笑地道：“我有再多的银子，也不可能给他。”
卢三丫苦笑：“你比我聪明，懂得及时抽身。”
楚云梨沉默。柳飞瑶并没有多聪明，一步错，步步错。后来更是被陈家人给害死了。
“还有事吗？”
卢三丫摇了摇头，转身失魂落魄地走了。
陈世林简直急疯了，他这些年在城里认识了不少人，八两银子还是凑得出来，但凑出来之后呢？
将卢三丫打发完了，他还得想法子去还。
因此，他更倾向于不还，这两天不停地堵卢三丫，想要让她放弃追债。
卢三丫很小就到了城里，她知道家里人靠不住，除了工钱之外，其余的银子全都攒起来了，这八两是她所有的积蓄。既然陈世林不肯给她名分，不肯照顾她一生，那么，她一定要把银子拿回来。
无论陈世林怎么求，她都不肯松口。
其实陈世林知道她要的是什么，终于在第三天的早上再一次求她被拒绝时，一咬牙道：“考中举人，我就纳你为妾！就算考不中，我也会照顾你一生。”
卢三丫垂下眼眸：“你觉得我还会信你？”
陈世林你把握住了她的手：“三丫，我以为你能理解我，先前我让你嫁人，是真心为你打算，我已经欠了你许多，这辈子都还不起，不想再耽搁你。”
闻言，卢三丫抬眼看他：“真的？”
陈世林颔首：“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卢三丫偏着头：“我已经不太信你了，不还银子也行。我看到杨昌雨心情就不好，你让她滚回乡下去，对了，跟你娘说，好好教她的规矩。”
陈世林知道这是她的条件，咬牙答应了下来：“好！”
卢三丫面色缓和了些：“我想你重新找个地方跟我住在一起。”
陈世林哪里还敢？
之前就闹得沸沸扬扬，他的名声已经毁了大半，现在已经有同窗在跟他玩笑，说他艳福不浅。再这么下去，肯定没有秀才愿意给他做保。
“这不行。”
卢三丫转身就走：“那我去找你夫子，把你干的这些好事告诉他。”
陈世林：“……”
“我听你的。”
卢三丫站在原地：“那么，你快一点，最好今天就让她滚。”
陈世林脸色沉沉地回到小院子，杨昌雨一瞧就知道事情不顺利，也不敢多问，急忙送上了一杯茶。
“你收拾东西，马车一会就到，你先回乡下去住一段。”陈世林端着茶杯，头也不抬：“昌雨，回头等我手头宽裕了，再来接你。”
杨昌雨一脸惊诧。
好好的，怎么又提出要将她送回乡下？
村里的那日子她是一天都过不下去，头上两层长辈，个个都想折腾她。她一个城里长大连饭都不太会做的姑娘，哪里受得了？
“我不去。”
陈世林霍然抬头，眼神阴狠：“你必须去。”
杨昌雨张了张口：“我难得回城一趟，回乡下也行，我要去看看我爹娘……”
陈世林打断她：“来不及了，你现在启程，傍晚时就到家了。再说，你又没有银子买东西送给他们，有什么好看的？”
说话间，门口已经有马车停下，陈世林直接拽着她将人塞上去，顺便还递了一封信给那位车夫：“把这个给我娘。”
车夫不止一次的带过他，算是熟人，当场眉开眼笑地答应下来。
那边马车刚一走，卢三丫就拎着包袱进门了。
陈世林真的特别憋屈，实在消受不起这番美人恩，前头才闹了一场，万一又传了出去，他哪还有名声？
就算杨昌雨回了村里闹不起来，柳飞瑶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呢。她若是知道，一定会帮他宣扬得人尽皆知。

第364章
卢三丫并非是想要和他住在一起。
她也不是想要毁了他，最终目的是想拿到自己的银子。
只有住进来，陈世林日日担惊受怕，才会主动还她银子。有了这样的心思，她并没有如以往二人同住一时那样进出都避着人，而是特意选择每天人多的时候出门。
陈世林看得胆战心惊。
他也有应对之法，外人看着卢三丫在这里进出。他就死活不出面，反正刚刚县试考完，夫子也想歇会儿，教导起来没那么用心。他就拿点书放在家里，无事绝不出门。
卢三丫却不肯帮着他隐瞒。
这两天早上，卢三丫又挑着人多的时候出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敞着大门人就走了。陈世林急忙上前关门。
隔着门板，他听到隔壁大娘问：“你之前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卢三丫并没有丑事被揭穿的尴尬：“这是我租的宅子，我实在不想跟人挤，便回来住一段。”
只听大娘又问：“那……陈童生还跟你一起住？”
陈世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里又暗恨这些妇人的多嘴。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把别人家的事情打听那么仔细做甚？
“是。”卢三丫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我和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是阴差阳错才娶了别人。其实他心里最在乎的人是我，这不，才几天就把那个疯妇赶走了！”
“是吗？”大娘不太信：“我都没有看到陈童生进出？”
卢三丫张口就来：“他不太好意思，平时不出门的。你要是有事找他，去敲门就行。”
陈世林简直服气。
他算是看出来了，卢三丫看似相信了他的话，等着被他照顾一生。但其实还是想毁了他。
没过多久，真的有人前来敲门，还在外头大喊：“陈童生，你开开门！”
陈世林：“……”这门不能开。
若是让人知道他们俩还同处一屋檐下，就跟夫妻似的过日子，日后肯定再也解释不清楚了。
他心有不甘，却还是打算弄点银子将卢三丫送走。于是，他搭了梯子从后巷鬼鬼祟祟离开，去了学堂中找到家境富裕的那几个弟子，想让他们一人帮自己凑点，先把眼前的难处过了再说。
可刚一开口，就对上了几人嘲讽的目光。陈世林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谢兄，等我手头宽裕，一定尽快将你的还上。”
姓谢的弟子摆了摆手：“我确实不缺这点银子，但不能拿给你花。我爹娘平时很在乎我的名声，要是让他们得知我和你这样的人来往，回头一定会打断我的腿。”
陈世林：“……”
他哪样的人？他做什么了？
不就是多睡了个女人么，这些纨绔公子哥，哪个不比他的女人多？
边上几人也是差不多的话，陈世林算是看出来了，他们就是怕和他来往之后影响了名声。
特么的，到底是谁在后头嚼舌根？
他试探着问了一圈，打听不出个所以然，他怀疑是柳飞瑶，但真不是。
那天事情闹得那么大，整条巷子里的人都去看热闹了，人多嘴杂，不知道是谁传到了这边的学堂中。好在夫子还不知道，也可能是听说了后不以为然。
无论哪种，只要夫子还没找他，这事就能先放一放。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拿到银子打发了卢三丫，只因为两人先前住在一起，这些同窗就对他避之不及……他很确定，之前这些人都是愿意接济他的，如今突然不愿意了，说到底，根由还是在卢三丫身上。
陈世林心里烦躁，听课也心不在焉。这学堂中他是有床铺的，干脆推脱头疼，回了房睡觉。
无论哪家学堂，都没有让弟子单独住。陈世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他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张床上，那床挂着很大的绸缎帐幔，与这屋中所有的床都不相同。
那是学堂中一个姓陈的弟子所有，他家在郊外有几百亩地，身边还带着一个随从伺候，城里也有住处。可他们家就愿意让他和这些人同住，美名其曰是让他感受一下人间疾苦，不要学得一身纨绔的风气。
此人平时不爱与他来往，陈世林都没好意思跟他开口。不过，听说这人家中很富……同样是姓陈，当真同人不同命。他有些恍惚，等回过神来，发现他已将大门栓上，自己则站在了那帐幔前。
屋中很安静，外面除了蝉鸣声，再没有其他动静。陈世林想到了这些日子遇到的事，想到藏在他身后的指指点点，一咬牙，掀开了帐幔。
这人那么富，他就拿一点，对钱财不上心的公子哥一定发现不了。
*
卢三丫如愿拿到了八两银子。
陈世林话还说得好听：“我早说过会还给你，你不信我，那我只好想法子先还了你的。”
卢三丫爱惜地摸着银子，转身就去收拾行李：“这里面有两张被子是我置办的，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是我买的，这些东西我都要搬走。你……若是还想继续住，就自己去准备点。”
不住了！
陈世林是真的怕了这条巷子里的人。再有，这院子不大，但租金不便宜。他可不想多出这一笔花销，住在学堂中挺好的……若是被那个陈公子发现银子对不上，刚好他那天回去了，之后又一直不回，难免惹人怀疑。
“我也搬走。”
他甚至比卢三丫还先离开。
卢三丫找来了马车，将买来的时候有东西全部搬了上去，离开这个男人，她得好好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陈世林回了学堂。
再是富裕的人，也不可能忽视八两银子。他刚到不久，陈公子就说自己银子丢了。
这屋中拢共住着十个人，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陈世林当然是不承认的，他也装作一脸惊讶的模样茫然四顾。
读书人讲究品行，为了偷点东西被毁了名声，实在不划算，没有人会这般自毁前程。这还是第一回 发生这样的事。
每个人都开口证明自己清白，陈世林昨天独自回来住了一会儿也被人提出来说。
陈世林当场憋得脸通红，一脸悲愤模样。
“我到这学堂已经好几年，从来没有遇上过这样的事。我是穷，但这不是你们怀疑我的理由。”他那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仿佛再冤枉他，他就会以死证明自己清白。
对于富家公子来说，八两银子不算什么。若因此把人逼上绝路，对他也不是好事。
“那就不追究了。”陈公子一挥手：“就当是我做了件善事。”他侧头吩咐随从：“往后这些贵重的东西要收好，不可再这般大意。”
关于陈世林身上发生的这些事楚云梨不知道，她只知道陈世林送回了杨昌雨，也和卢三丫彻底分开了。
*
一转眼，天越来越冷，到了深秋时，前去府城参加乡试的众人回来了。
折腾这一场，回来的人都挺狼狈。柳祖父进屋后来不及多说，倒头就睡。
柳飞俊比较年轻，离开家太久，好不容易回来，他整个人都有些兴奋。说起了在府城的所见所闻，又拿出来了给家人备的礼物。
楚云梨拿到的是一套蝴蝶钗环，做工很精致，钗环戴着头上，走动间蝴蝶翅膀颤颤，特别灵动。她适时露出了一些欢喜来，笑着冲他道谢。
“哥哥这次有把握吗？”
柳飞俊倒也洒脱，一挥手道：“我那些书都只是囫囵看了一遍，哪儿可能中？”
他以为何怀安也差不多，回来的路上没多问。
何怀安好好回来了，何母总算放得下心来，拉了儿子到一旁，说了陈世林上门来挑拨的事。
“他就没安好心。”何母啐了一口：“还想让我因此恶了飞瑶，简直其心可诛。”
何怀安好笑：“当初我就跟你说，让你放心花那些银子，你自己不信。话说，你认为被我们骗了，有没有生气？”
何母白他一眼：“你和飞瑶都能往家扒拉银子，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生气？”现如今过的日子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过着，纠结那些细节，那是自找罪受。
考完了，离放榜还有一段日子。何母试探着问：“我来城里这么久了，有些不太放心家里，你要不要回去一趟？”
她哪怕在这城里已经住了一段日子，让她自己回家，她还是有些发怵，总觉得不熟悉路，又怕路上遇见歹人。若是儿子能陪着那自然最好。
何怀安沉吟了下：“我陪你回去。飞瑶已经有六个月，这一次去了，再想回去大概得生完孩子之后。”
何母有些不安：“她那么大肚子，这一路可颠簸，别折腾她了。你别送我，我自己回。”
说到后来，已然打定了主意。
“我们商量一下。”何怀安转头就跟楚云梨提了此事。
楚云梨是无所谓，不过，她如今没做生意，绣花的那点活想干就干，何怀安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她着实有些被憋坏了。还有，这么久不见陈家人，她总该去瞧瞧。
“走吧，孩子不会有事。”
何怀安相信这话，但有孕的妇人赶路定会比普通人更累：“那我们走慢点。”
他将自家的马车重新改装过，里面铺了厚厚的褥子。又给家人置办了礼物，一行三人这才启程。
村里人如今看到何怀安，都特别热情。眼见楚云梨的肚子，个个都来报喜。
有些妇人还会特意讨巧，说她这胎一定是个男娃。<br />
楚云梨不在乎男女，何怀安对此同样不在意。何母确实想要抱孙子，但若这是个孙女，她同样高兴。说直白点，柳飞瑶嫁进来后帮了自家这么多忙，她已经很满足。
至于给何家传宗接代……她那么多儿子呢，不差怀安一人。
于是，众人就都能看到何母手里抓着糖，乐呵呵分给村里的孩子，一边还说自己就喜欢乖巧的丫头。
陈母听了，心里颇不是滋味。回家看到正在干活的杨昌雨，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去城里住了那么久，怎么就没能带回来点喜信呢？”
杨昌雨这些话已经听得太多，头也不抬：“夫君特别忙，深夜了还在看书。我都不知道他怎么回来的……他不肯亲近我，我若真怀了孩子，你认吗？”
陈母被噎了下。
她要的是自己嫡亲的孙子，可不是外头来的野种。
陈老婆子听到孙媳妇的话，很不高兴：“世林读书辛苦，他要熬夜，你陪着就是了。帮他做点小食，或是帮着磨墨不行？还好意思说呢，男人都没睡，你自己倒睡得香甜。城里的规矩是这样的？”
杨昌雨：“……”
陈世林分明就是刻意避开她，又不是真的用功。她若是不识趣地追去守着，只会更加惹他厌烦。
“看着挺机灵的人，怎么笨成这样？”陈老婆子越说越不满：“人家怀安媳妇眼瞅着就要生了，你这还一点成算都没有，脑子呢？”
杨昌雨也急啊。
尤其陈世林在外头还有其他女人，若别的女人先生下孩子，她这个原配可就成了笑话了。
陈母没好气道：“乡下人做事得抓紧时间。说话用的是嘴，又不是手，别停着。赶紧把事情干完了，明天我们一起去卢家帮忙。”
卢家有喜！
那个在城里干了多年的三丫回来嫁人了，夫家在镇上。
不是每个村里的姑娘都能好运气地被镇上的人家瞧中。也是卢三丫在城里多年见过世面，又养得细皮嫩肉，人家才愿意求娶。
饶是如此，也有传言说，她那夫家的长辈根本就不喜欢她，是她未婚夫非卿不娶，才有了这门亲事。
楚云梨听说卢三丫要嫁人，倒也不意外，上辈子也有这事。卢三丫先是和陈世林在一起，后来两人很快就分开，卢三丫像是死心了似的，很快就嫁到了镇上。
大家同村住着，何母得去帮忙。楚云梨也扶着肚子过去转了转。
众人看到她，跟看到何怀安一样客气。
两人成亲这么久了，柳飞瑶家里的那点事早已人尽皆知。所有人都挺羡慕他有会读书的家人，这一家三代，全都是秀才，最后兴许还会出个举人……又开着学堂，万一看谁家孩子比较聪明，直接不要束脩带回去，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因此，楚云梨想要搭把手，都被众人给推开了。
有妇人笑着道：“历来有孕就不用干活，等生完了再帮忙不迟。”
何母悄悄过来：“飞瑶，你别在这儿挤，小心伤着。”
到了大喜之日，前来迎亲的排场一般，只能说是普通。看来，众人是说的卢三丫不得夫家喜欢是真的。
何家娶媳妇办得格外隆重，每当村里有喜事，众人都会下意识提及。这不，那边一桌又在说了。
楚云梨听得津津有味，何怀安看在眼中，好笑地道：“咱回吧。”
新嫁娘一走，院子里很快冷清下来，留在这里不干活不太合适。
*
两人回了村里，没打算立刻回城。
村里众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哪怕不是农忙，各家也总能找到活干。当然，没有了秋收时的急切，现在都是腾地或是砍点柴火，能干多少是多少。
因此，偶尔也能看到村里有半大孩子到处乱逛。
这日有太阳，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吃了午饭后，何怀安就带着她去了村口晒太阳。
听到马儿过来，楚云梨随意瞄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同样掀帘子往外瞧的陈世林。
二人目光一对，各自移开。
稍晚一些的时候，楚云梨就听说，陈世林这一次回来后暂时不去城里了。
至于缘由嘛，家里供不起。
值得一提的是，陈世林这一次带回来的行李中，夹杂了不少白纸和墨。这些东西不太好带，以前他只带自己够用的，但这一次，他带得特别多。
人回来之后，天天关在自己房中，听说是写话本。
何母知道儿子是卖话本发的家，本就对这事特别在意，听说陈世林也在写，她很快就回来告知了儿子儿媳。
何怀安摆了摆手：“我现如今没空，还是读书要紧。”
虽然还没放榜，但他已经有预感自己应该能榜上有名。这儿离京城太远，来年开春孩子还小，他也不愿意和妻子分开。因此，他打算先缓一缓，参加三年后的会试。
想要考中进士没那么容易，他还这么年轻，之前又病了那么久，实在不用着急。得空就歇歇。
何母听到这话，深以为然。
银子再要紧，也不如功名好。真要是能考中，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你不要写！安心读书，家里不缺吃喝。”何母收完后，风风火火又出了门，她最近正在到处买鸡蛋，打算等儿子儿媳启程回去的时候带上。
何怀安说是要看书，其实都没拿书，天天带着楚云梨四处转悠，两人打算去周边的林子里捡蘑菇。
去镇上的路旁就有林子，那林子时常有人在里面钻，走动间并不费劲。两人特意过去，可惜村里的孩子很多，最近又不忙，有些大人都在林子里转悠，两人根本就捡不着。
拎着空篮子回来的路上，二人还挺欢喜。忽然有马车在身边停下……村里的马车不多，且这一架看着还挺华贵，何怀安顿住脚步。
马车中探出一个十多岁小童的头来：“这位可是何秀才？”
何怀安如今是名人，认识他的人很多，好多人找上门来他都不认识对方，就比如面前这位。他一脸疑惑：“你是？”
“我家公子是孔家学堂的弟子，来这里是为了找人。”他脸上带着笑：“听说陈童生家也住在村里，不知何秀才能否帮我们指一指路？”
楚云梨心中一动，笑着道：“也就顺路的事，马车跟着我们走，一会儿就到。”
陈公子坐了一天的马车，浑身骨头都要散了。干脆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跟夫妻二人寒暄了许久。楚云梨难免多瞧了他一眼。
这一位来了就没能回去，柳飞瑶正是因为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也跟着香消玉殒。
没想到她来了后改了那么多的事，这位陈公子还是追到了村里。
读书人之间若是有心和对方闲聊，是一定找得到话说的。四人一路走一路说，身后马车缓缓跟着，这样的一行人，很快就引来了村里人的观望。
这陈公子一看就是富贵人，众人都不敢打招呼，甚至不好出声询问楚云梨二人这位公子的身份。
当夫妻俩带着陈公子敲开陈家的大门时，刚好是陈世林开的，看到门口几人，他脸色顿时就变了。
陈公子上下打量他，目光又落在了院子里：“陈兄，别来无恙。”
陈世林勉强扯出一抹笑：“陈公子怎么会来？”
“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听说你回来后就不打算去城里了，要三年之后即将县试再去，我等不及，便主动找来了。”陈公子似笑非笑：“我大老远来找你，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陈世林这才反应过来，伸手一引：“陈兄请！”
何怀安本来没打算进的，被楚云梨伸手扯了一把。他有些疑惑，不过，却也没多问，反而搀扶着她往里走。
楚云梨后来到陈家都是人多的时候。此刻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她颇有几分感慨。
那边陈公子已经道：“之前我丢了的银子，后来没找着。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事跟你有关。你有何话说？”
陈世林一脸尴尬，偷瞄了一眼这边的夫妻二人：“我真的没有拿。我从小就开始读书，绝不会干这种事，陈兄实在误会我了……没有证据，陈兄还是别胡说，我实在背不起这样的罪名。”

第365章
陈公子负手而立：“我不缺这点东西，只是觉得自己错看了人，心里有点难受，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若实话实说，我不要你还银子，我这么远跑来，要的就是一个真相！”
陈世林有些意动。
不过，在场有这么多人，这天下但凡有两个人知道的事，那都不能算是秘密，尤其何怀安夫妻俩对他没有好感，不可能帮着隐瞒，如果他说了实话，就算是不用还这些银子，此事传出去，他哪还有名声？
没了名声，他之前辛苦的十多年就白忙了。
他摇头：“我没有拿。咱们俩同住一屋，也不是一两天。都说捉贼拿赃，你应该听说过我平时花不了多少银子，我拿八两……总要有用处吧，最近我都没有花过这么多银子，你也可以找人在我家里搜。只要能搜到，我就认。但若没搜到，你得在学堂所有弟子面前给我道歉。”
陈公子皱了皱眉。
上辈子柳飞瑶偶然得知了陈世林偷拿别人银子还给卢三丫的事，后来陈公子在回去的路上疯了马没能逃脱，当场气绝。
这大阳寺名气大，但实在太过偏僻，陈公子难得来一趟，回去前顺路去寺庙中祈福，因此，哪怕他出了事，也没人怀疑到陈世林身上。
柳飞瑶偶然听到陈世林安慰陈母，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所为。她当时又惊又怕，之前还以为他只是骗了她，没想到他竟然敢杀人。
她乍然得知此事，心头有些乱，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柳家，只在后退的时候踩着了一节枯枝就被他们听到了动静。紧接着，陈家母子扑了过来，柳飞瑶最后的记忆中是母子俩狰狞的脸。
“我懒得搜，既然你说不是，那我姑且信你。”陈公子转身：“不过，最好别让我发现那些银子的下落。我这个人，最恨被人欺骗！”
陈世林偷偷拿了银子是给卢三丫的，卢三丫和他已经恩断义绝，分开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如果问到卢三丫面前，她肯定不会帮他瞒着。
因此，看着陈公子离开，陈世林脸色很不好看。
何怀安眼神一转，上前笑着道：“早就听闻过陈兄，只是一直未能得见。如今都到了我家门口，我这个东道主怎么也要请陈兄吃一顿饭才不算失礼。”
陈公子家境是很富裕，但读书人之间，看重的是功名。何怀安已经考中了秀才不说，还去府城参加过乡试……陈公子自认为运道不好，所以才没能得中，他不为银钱发愁，可以读一辈子的书，早晚都能考中秀才，也要去府城赶考。
这有个前辈在此，若是愿意说起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和参加乡试的细节，不仅能增长见闻，也能让自己少走不少弯路。尤其何怀安还主动示好，他傻了才会拒绝。
“那就麻烦何秀才了。”
<br />
何怀安笑着伸手一引：“我们年纪差不多，陈兄当我是兄弟就行。”
陈公子哈哈大笑：“那就麻烦何兄了。”
两人说得热闹，结伴往外走，陈世林看在眼中，心里更慌。
楚云梨落在后头，低声道：“我知道你花了卢三丫不少银子，也知道她甘愿嫁人，肯定是已经拿回了在你身上付出的那些。”
陈世林面色微变：“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些银子不是小数！”楚云梨似笑非笑：“你穷得叮当响，上哪找出了这一笔银子打发她？”
陈世林强调：“那是我的私事。”
楚云梨合掌笑道：“巧了不是？刚好陈公子丢了一笔银子，你这边刚好用一笔银子打发了麻烦……”
陈世林再次强调：“我没有拿他的。”
“那谁知道呢？”楚云梨笑着转身：“一会儿怀安喝多了酒，兴许会提这件事。”
关于陈世林和卢三丫之前的那点事，好多人都听说了，但却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知道俩人在一起是他为了卢三丫给的银子。而他将卢三丫银子还清楚了这事，连杨昌雨都不知。
陈世林心中恨极：“柳飞瑶，你别乱说。”
楚云梨头也不回：“陈公子又不是傻子，无论我们说什么，他都自会去求证一番，若你没有做，便不用着急。”
陈世林：“……”问题是他做了啊！
眼看前面的女子扶着肚子出了大门，他心里设想了一下这件事情被查出来的可能，急得追上前去：“柳飞瑶，我有话跟你说。”
楚云梨摆了摆手：“我夫君他善妒，看不得我和别的男人亲近，尤其是你。再有，我跟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陈家人知道家里来了客人，但一瞧就是读书人，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招待，问题是家里也拿不出可以招待客人的东西，便一个个都躲开了。
此刻看到客人离开，陈母才从后院冒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慌乱的儿子：“世林，出了何事？”
陈世林闭了闭眼，将自己和卢三丫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
陈母一脸惊讶：“你这半年就花完了八两？”
陈世林哑然，他往年确实花不了这么多，但他不是一个人啊，两人住着，所有的花销都是他在给……反正那些银子都是卢三丫给他的，那时候又没说要还。他花起来手比较散。说实话，他都不知道是怎么花出去的，但又确确实实用完了这么多。
陈母见儿子不说话，跺了跺脚：“你要气死我。再怎么欠人银子，你也不能去偷啊！哪怕是让你弟弟妹妹去偷，也好过你亲自动手。你这是剜我的心肝啊！”她越说越急，眼泪都流了下来，想到什么，又问：“柳飞瑶知道这件事？”
陈世林颔首：“只有她知道。”
“被谁知道都有商量的余地，就她没有！”陈母焦灼地转了两圈：“我去找她商量，哪怕跪在地上求她，也要求得她闭嘴！”
“快去。”陈老婆子从后面绕了出来，又低声喝斥：“你们俩太不谨慎，这些事情是能让人知道的吗？还就在这院子里大喇喇的说，刚才昌雨从这边过来，还好被我发现。若不然，知道真相的又多一个。”
而她不知道的是，杨昌雨最近烦透了陈家的这些长辈，眼看老婆子一脸戒备撵她，她也多了个心眼，从另一边绕了过来，将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
得知了真相，杨昌雨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
就凭着陈世林干的这些事，又有柳飞瑶知道真相，几乎没有瞒下去的可能。而这事情一出，陈世林哪里还有前程？
她当初愿意嫁给他，不嫌弃他穷，不嫌弃他这些奇葩的长辈，说到底，看中的还是他的功名。
结果呢，这最重要的东西眼瞅着就要没了。
若是不能读书科举，陈世林又不会种地，养家糊口都难，这活脱脱就是一个废人！
杨昌雨以前很看不上自家哥哥那种一心扑在书上的老实人，早就暗暗发誓绝不嫁这样的，可此刻她却后悔了，哥哥那样的或许会没有出息，但却绝不会闯祸。
她心里慌乱，却也明白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于是，她悄悄退走，假装自己没来过。
*
何家如今算是村里最富的人家，何母看到富贵公子前来，又听说是读书人，便带着女儿进了厨房，抓了一只鸡来宰，又让儿子去镇上买烧鸭。
她动作麻利，半个时辰后就已经送上了饭菜。这些菜色比起城里要粗笨得多，却也呈现出了农家妇人待客的热情。
陈公子看在眼中，愈发客气，私底下吩咐车夫去镇上准备礼物。
何怀安和他相谈甚欢。
陈公子两杯酒下肚，便开始直言不讳：“那陈世林在我们学堂中算是最穷的，却又做出一副清高的模样。有时候我好心请全屋的人吃东西，就他说要回请……本公子高兴，手头不缺银子，愿意让他们打牙祭，谁要他回请了？弄得别人也不好意思……他呀，就是典型的打肿脸充胖子。”
他笑吟吟与何怀安碰了杯：“先前我还以为你也一样，如今看来，倒是我想岔了。对了，我听说柳家学堂中，柳夫子整理出来的释义特别好。”
“不错。”何怀安喝了酒：“我那有整套的，你若是需要，离开的时候我帮你整理出来。”
“这不太好吧？”陈公子有些迟疑：“毕竟是柳夫子的东西。”
“他老人家没有阻止我们将这些东西外传。”何怀安一挥手：“你就别客气了。”
这一次柳家学堂考中了几个秀才，早已名声大噪，好多人都挺眼热柳夫子整理出来的东西。陈公子没想到自己不过随口一句，何怀安就愿意全部相送，愈发觉得此人厚道。
“你这个兄弟，我认下了。”陈公子想了想：“我也不白要，回头我给柳夫子送些养生的药材，他老人家可要长长久久的活着才好。”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何怀安又热情留宿。
陈母悄悄在门口观望，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扶着肚子散步的柳飞瑶，她轻轻喊了几声。
楚云梨早就发现了她，却假装不知。
这可急坏了门口的陈母。她慌得捡起石头往这边扔，直接扔到了楚云梨脚下。
楚云梨这才缓步出门：“有事？”
“是有点事。”陈母满脸都是讨好的笑：“飞瑶，以前我们家确实做了一些对不起你的事，但如今你与世林都已各自谈婚论嫁……”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不提我都忘了。”
陈母：“……”这是又想起来了？

第366章
陈母当然不会信柳飞瑶已经忘了的话。来这里就是想求得她原谅，希望她不要在陈公子面前戳穿儿子。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我没想过陈世林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听他说祖母病重，见不到孙媳妇最后一面会遗憾离世。当时我来不及多想，就跟着他回来了……我没想过他会那样对我，更没想过你们家从上到下都蛮不讲理。我还没跟他谈婚论嫁，你们就折腾着让我做事……”
她越说越生气。
陈母听着她语气不对，急忙出声道：“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人要往前看嘛，你若是气不过，我在这给你道歉。”她往后退了一步，深深弯腰：“对不住。”
楚云梨似笑非笑：“当时我若是不够机灵，或者力气不够大，现在已经成了被你们婆媳俩压制的儿媳。”她一脸感慨：“我一看到昌雨的日子，就忍不住各种后怕。好在我当时跑了，否则，现在吃苦受罪挑粪上山干活的就是我了。”
陈母：“……”
她确实让杨昌雨干了许多的活。但若是杨昌雨能够拿着和柳飞瑶一样多的嫁妆进门，她一定会把儿媳当祖宗供起来。
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说服面前的女子闭嘴，她也算是看出来了，柳飞瑶还记恨曾经的事。她干脆开门见山：“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家世林？”
楚云梨摇摇头：“放不了。他偷拿人家东西，还死不承认，我不知道便罢，知道了是一定要告诉苦主的！”
陈母慌了：“世林是读书人，你当初第一回 上门的时候，肯定也是真正将他放在了心上才愿意走这么一遭。看在曾经的情分上，你放过他这一回，成么？”她开始抹眼泪：“我们全家为了供他读书，付出了许多。如果他名声尽毁，我们家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飞瑶，我求你还不成么？”
说着，作势就要往下跪。
当下的人绝对不会受长辈这样大的礼，哪怕只是陌生的长者，也会赶紧避开。
楚云梨并没有伸手扶她。
陈母跪到一半，有些尴尬，见她没有要搀扶自己的意思，一咬牙，直接跪了下去。
楚云梨漠然道：“你求我没用。”
“我给你磕头。”陈母跪都跪了，也不在乎磕几个头：“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怪就怪我，千万不要怪世林，他对你一片真心。是我们婆媳逼着他，他才那样对你的。”
楚云梨看着面前卑微的妇人，心头的郁气散了点，却也只是一点。她转身：“若是让我不说实话，我过不了心里那个坎。”
陈母：“……”合着求了半天，她还是要说出去？
“柳飞瑶，你若毁了世林，我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头也不回：“刚刚还说知错了呢，这会儿又在威胁我。看来你的道歉都是假的。”
陈母怄得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门口的动静挺大，何怀安已经发现了。看到楚云梨进门，他好奇问：“陈家又来纠缠你了？”
楚云梨颔首：“她想让我保密。”
何怀安摇摇头：“做的时候就该有真相被人发现的觉悟。”
陈公子听到夫妻二人谈话，也不好多问，装出一副认真吃菜的模样。
何怀安看向他：“陈兄，我刚好知道你那些银子的下落。”
陈公子今日遇见了何怀安，自觉没白跑一趟。听到这话，一脸好奇：“在哪儿？”
被陈世林偷出来还给姘头卢三丫了。
陈公子面色一言难尽：“我还以为他花心好色才和青梅竹马在一起。没想到……”竟然是因为青梅竹马养着他，所以二人才租了院子同住。
“我没想追回那些银子，不过，陈世林此人，实在太差劲了。”
陈世林在家里左想右想都不放心，便想厚着脸皮凑到何家，当着他的面，何怀安夫妻俩总不好说他的坏话。就算说了，他自己在场的话，也能狡辩几句。
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陈公子这话。他脸色顿时就变了，几步踏进门：“陈兄，你别听他们胡说。”
陈公子喝了些酒，脸颊有些红：“那我去找那位卢姑娘问一问？”
陈世林哑然。
他随即一脸的坦然：“你去问吧！”
心底里他想着母亲就站在门口，如果听到了这事，应该会立刻跑到镇上去找卢三丫通气。
只要卢三丫不指认他，他就还有保住自己名声的希望。
陈公子侧头看向随从：“你去问。她已经嫁了人，我们这么打扰她不好，也不白问，回头你给她十两银子，就当是她说实话的酬劳。”
卢三丫为了八两银子就和他翻了脸，如今有人给十两，只想求一个真相。不是说两人之间的恩怨，看在银子的份上，卢三丫也一定不会再帮他隐瞒。
陈世林心中焦急，可此刻陈公子再也不提给他机会的话，他若是巴巴的跑去承认，而陈公子又不肯放过他……那岂不是暴露了自己？
哪怕所有人都认定是他，只要他没承认，就还有希望。若是他都承认了，回头兴许再没有秀才愿意帮他做保。
随从跑了一趟。
在这期间，陈世林整个人如坐针毡，真的一刻都待不下去。但他又不愿离开，如果走了，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村里离镇上本就不远，随从又驾着马车，两刻钟后就回来了。
陈世林看着随从进门，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随从并没有看他，上前恭恭敬敬禀告：“回公子，那位姑娘说了，陈世林在十七那天还了她八两银子。她不知道银子来处，但她也说了，陈世林肯定没有这么多，如果不是跟人借的，那就是偷的。”
陈公子似笑非笑：“陈世林，你还有何话说？”
陈世林一脸严肃：“我没拿过。卢三丫怪我负了她，所以才会污蔑我。陈兄最好别听她胡言乱语。”
陈公子一脸惊奇：“你还不承认？”
“没有做过的事，你让我如何认？”陈世林脊背挺得笔直：“陈兄，你最好别把事情闹大，也别在外毁我名声。否则，我一定要追究到底。”
语罢，大踏步离去。
陈公子看着他的背影，一脸愕然，回过神后，他冲着何怀安道：“我没冤枉他吧？”
“当然没有。”何怀安重新帮他倒了一杯酒：“陈家很穷，为了供他读书外头还欠着许多债，那八两银子不是从你那里拿的，那一定有来处。方才他都没解释。”
陈公子若有所思：“好像在此之前，他有问过我们同住的人借银子。只是他们都听说了他在外头养着美人的事，没有一个人愿意。兴许，那银子就是为了打发那位青梅竹马而准备。”
何母又端了一盘菜过来，笑着问：“公子要报官吗？”
“太麻烦了。”陈公子想也不想就道：“报官后大人会问询好多次，我还要忙着读书。家里也不希望我为了这点银子卷入麻烦之中。不过，陈世林这样的人，我绝不会再和他同住一室。回头我就将此事禀明夫子……我是不缺银子，但我们同住的人都不宽裕，他们的银子都是家里省出来的，若是被偷，可就要饿肚子了。”
他不在乎接济一两个同窗，但人家明明不需要他帮忙……就如陈世林之前从来不开口和同窗借银子一般，没有人愿意欠下人情。
为了读书，沦落到饭都吃不起，实在好说不好听。
何母也没有劝，笑着退了下去。
陈世林站在门外，将陈公子的话听入耳中，整个人都麻了。
没惹官司确实是好事一件，但那样的名声传出，夫子肯定不要他，而他再想要入别的学堂，只能在梦里了。
连学堂都不得入，更不可能有秀才帮他担保。
到时候，他还怎么考？
若是这一次考中秀才，他也不至于这么被动。说实话，他连卢三丫都恨上了。
如果不是卢三丫给了那么多银子，又逼迫他还，他也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陈公子到底是没有留宿，在黄昏时告辞离开，他打算去寺庙借住一晚，第二天再启程回去。
何怀安也没强留，夫妻俩商量了一下，他听说了陈公子会在回去的路上出事后，道：“我们护送他一程吧！”
方才谈天说地，加上何怀安在城里听到的陈公子的那些事情。这位公子确实清高了点，但若是有同窗求上门，他都愿意出手相助。总的来说，是个好人。
这样的好人不应该被陈世林那样的混账害死。
何母听说儿子儿媳要走，一时间有些为难。她刚回来，次子年纪越来越大，刚好有人上门提亲，她发现其中一个姑娘挺合适，正打算多留几天看看情形。这要是走了，婚事又要往后推。
于是，商量过后，她留了下来，打算尽快把事情办完之后赶去城里照顾儿媳坐月子。
夫妻俩启程时，何母是一万个不放心：“怀安，反正是自家的马车，不着急赶路。你千万要照顾好飞瑶，若发现她身子不适，一定要停下来歇……”
越是嘱咐，她越是焦灼，都恨不能不管次子直接陪着一起去城里了。
其实，楚云梨和何怀安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两人到了镇上后，特意买了一匹马牵着，出了镇子，在大阳寺下来的那路口停了下来。
等！
陈公子生来富贵，从小日子过得安逸，哪怕是读书了，他也不会起太早。这不，日头都快正中了，才看到他的马车过来。
何怀安掀开帘子：“陈兄。”
陈公子看到夫妻二人，一脸惊讶：“你们也今日回去？”
昨天喝酒的时候没听说啊。
“是刚决定的。”何怀安笑看着他：“走到这里，想起陈兄说今日回城，便等了下，咱们结伴一起走，路上还能互相照顾。”
陈公子当然不会拒绝，他看到了夫妻俩带着的马，也没有多问。
毕竟，何怀安不缺银子，多买一匹马并不稀奇，至于为何要从镇上带回去……兴许人家是买的熟人的，也可能是这马儿的品种好。
马车重新驶动，楚云梨二人的马车走在后面。
刚走没多久，何怀安就低声道：“我没发现后面有人，兴许他的马儿已经被动手脚了。”
想要让马儿发疯，怎么也要靠近才行，这开始赶路，喂马都是车夫的事，外人也靠近不得。就算靠近了，马儿出事后也会惹人怀疑。上辈子陈公子没了，所有人都认为是意外，都没有人怀疑到陈世林身上。
楚云梨想了想：“那找机会给他换下来。”
走了小半个时辰，何怀安让车夫到了前头，将陈公子的马车拦了下来。
此刻陈公子的马儿眼圈已经很红，停下来后蹄子不停地划拉。车夫本来没觉得不对，这一瞧，顿时大惊失色：“怎会如此？”
“兴许是生了病。”何怀安提议道：“我刚买了一匹马，打算带回城里用。这马看着很不寻常，陈兄要不先换上我的？至于这病马，牵着就是了。”
这马已经中了毒，眼瞅着就要发疯。但不知真相的人只以为它是生病了。马儿可不便宜，平白无故让人把马丢了实在太奇怪。
何怀安愿意救他，但却不想惹人怀疑。
陈公子倒也爽快，立刻答应下来，又道了谢。
换下马车时，那马儿很不安，还试图去撞车夫。
车夫吓一跳，心里也后怕起来，这要是没发现，兴许真会出事。
马车换上，一行人重新启程。何怀安靠在车壁上假寐，小半个时辰后，忽然听到前面一阵惊呼传来。
楚云梨掀开帘子，一眼就看到本来牵着的马奔了出去，牵马的车夫都被带摔到了地上。
一行人再次停下，楚云梨赶到跟前，车夫的胳膊都折了，痛得面色煞白，头上满是冷汗。
陈公子看着远去的马儿，面色也不好看，他侧头看向何怀安：“何兄，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何怀安摇头：“不太好说。”
陈公子生来富贵，身边的算计本就比普通人要多一些，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蠢货，让随从扶起了车夫，又将马车牵到路旁，道：“让人去找马，哪怕是死了，也要给我牵回来，送到城里后，找个高明的大夫瞧瞧。”
他仔细回想了下：“昨天去寺庙马儿是正常的，若有人动手，一定是在今早上启程之前。”
何怀安忍不住为寺庙说了句话：“我在村里长大，大阳寺虽地处偏僻，却时常接待城里来的客人，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出过这样的事。”
陈公子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此事只是针对我？”他与何怀安一见如故，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我家中父亲并未纳妾，也没有各种叔叔争夺家产，并且，我们兄弟几个已经确定了由我大哥接手家业，没有人与我有生死大仇！”
也因为如此，他被父亲勒令与弟子们同处一屋，他也并不抵触。因为他知道，父亲不是偏心才这么干，而是真的想要磨砺他的性子。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我平时与人为善，吃了亏也懒得计较。唯一计较的，就是陈世林偷拿我银子一事！”
何怀安没有开口。
楚云梨看了一眼马儿飞奔出去的方向：“陈公子要在这里等到马儿找回来么？”
陈公子颔首，他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肚子上，却只是一瞬，很快就收回：“你身怀有孕，不宜赶夜路，你们夫妻俩先走，我随后就到。”
已经将他的命救下来了，陈世林又还在村里，应该不会再出事。何怀安并没有强留，嘱咐了几句后，带着楚云梨重新启程。
夫妻俩都挺轻松，楚云梨好奇问：“何怀安在冬日里掉入水中，是不是和陈世林有关？”
何怀安摇了摇头：“不太清楚。他自己也迷迷糊糊的……他当时确实有所怀疑，但陈世林看他落水特别着急，后来又上门探望过几次，他便不确定了。若是起了疑心，也不会有大阳寺一行。”
夫妻俩因为在镇子外耽搁了太久，回到家中时，已经是深夜了。柳家人听到后面有动静，纷纷起身出来看。柳母看到真的是女儿女婿赶回来，忍不住责备道：“怎么这么晚了才回？真要是打算回家，早点动身嘛，这还怀着身孕呢。”
当下许多人信奉神佛，在他们看来，有孕的女子不好走夜路，容易伤胎。
楚云梨只笑着道：“我们一开始没打算回来，做决定的时候已经吃了早饭。娘，你别说了，我想你嘛。”
柳母本来就疼女儿，哪里扛得住这番撒娇？
再有，女儿已经出嫁，他们责备几句还行，若是一直念叨，惹得女婿不高兴就不好了。
夫妻俩睡下时已经是深夜，第二天便起晚了。他们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因为之前是何母过来照顾，两人就没有请厨娘。
外头的敲门声不绝，何怀安只得起身去开门。
陈公子满眼红血丝：“何兄，打扰你了。我也是敲门了才想起来，你们应该睡得晚……实在抱歉。”
何怀安看到他，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那马儿找到了吗？如何？”
“找到了。”陈公子整个人有些神思不属，恍恍惚惚进了院子坐在石桌上，灌了一杯隔夜的冷茶，这才冷静下来，出声道：“马儿已经撞死，我天亮时才把它拖了回来，刚刚大夫跟我说，应该是被喂了一些疯药。”
说到这里，他一把握住了何怀安的手，激动的道：“昨天你给我换马，救了我一条命。如若不然，我已经不知道被哪个疯马带到哪里去了。何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何怀安有些承受不了他的热情，好几次才抽回了手：“这也是阴差阳错，我们夫妻昨天到了镇上，突然想起来要带马回来，现在看来，这也是老天有眼，注定陈兄你命不该绝。”
陈公子此刻满心都是后怕：“何兄，你是我的贵人。日后若有需要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何怀安摆了摆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而是好奇问：“你有怀疑的人选吗？”
陈公子沉默下来，半晌才道：“我只得罪了陈世林，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他揉了揉额头：“先前是我想法太简单了，觉得把这件事情告诉夫子，让他们有所防备就行。现在回想起来，若我真那么干，陈世林这辈子就毁了。他那样的人家，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如果被人毁了前程，那就什么都没有了。绝望之下，做出这种事情，并不奇怪。”
何怀安颔首，也不帮着解释：“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他要我的命，我当然要请大人帮我讨个公道。这件事情若是被我父亲得知，也不会息事宁人。”陈公子一脸严肃：“这可不是小偷小摸，他是想害我性命。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人参加科举。如果被他考中，不知道还有多少百姓要遭殃。”
这倒是事实。
何怀安点了点头：“若是需要我帮忙，陈兄尽管开口。”
陈公子来的目的也是在此：“你们俩知道许多，到时候大人追问起来，兴许会让你们俩去公堂上作证。”
陈世林很快就赶回了城里，他找到了陈公子解释：“那马儿发疯的事与我无关，你千万别误会。”
陈公子不想与他多说，当场就把人撵了出去。
“孰是孰非，由大人来判，你没有做过的事，大人不会冤枉了你。”
陈世林心中慌乱无比，那些事他做得并不高明，真要是闹到了公堂上，他就完了！

第367章
陈世林心中乱成了一团。
他在动手后，心里一直挺不安的，连做了几天噩梦，甚至开始后悔动手杀了人。
这人做了坏事，难免心虚，他在家里呆不住，又不敢来城里，便去找了那个住在郊外的同窗。一是想出来散散心，有人在边上说话，他就会忽略心底的恐惧。二来也是想打听一下关于陈公子身上的消息。
结果，压根不用他打听，刚到同窗家中，关于陈公子身上发生的事同窗就告知他了。
人一点没事，发现马儿不对劲就重新换了一匹。后来马儿还是疯了跑出去，然后被陈公子带回了城里，找好几个大夫一起查看，最后确定是有人下毒。
陈世林当场就傻了。
他本可以装作事情和自己无关，装作自己从头到尾都不知情，但是，他夜里根本就睡不着，思来想去，还是想再试探陈公子一回。
若陈公子已经知道了真凶是他，那他得想法子为自己求情。
两人同窗几年，陈公子在他的记忆中是个挺好说话的豁达公子，能轻易原谅别人的过错，从不与人计较。虽然他动手伤人这事儿挺过分，可万一陈公子怕麻烦不与他计较了呢？
若是不来，陈公子一怒之下直接告上公堂，他可就真的完了。看着面前陈公子漠然的脸色，陈世林一颗心都冻成了冰疙瘩。现在情形对他很不利。
他来前就已经想过主动承认错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觉得难以启齿：“那……你信我就好。”
想要害自己性命的人站在面前，陈公子再好的脾气也难以心平气和：“还有事吗？”
陈世林张了张口：“没。”
“没事就好，别挡着我。”陈公子越过他：“我得去把那几位大夫请到公堂上，他们全都是证人。还得派人去大阳寺周边的医馆打听一下，到底是谁卖了这种害人命的药材，又是卖给了谁。”
陈世林愈发慌乱。
他当时乔装了一番，医馆的人不一定认得出他。但他先是去了医馆后又去了寺庙，这期间也碰上过人……想要瞒过去，几乎没可能。
眼看陈公子要走，陈世林一咬牙，直接跪在了他身后：“陈公子，我错了。”
他并不想当面承认，可这事根本瞒不过去，与其被大人查出来，还不如在陈公子面前求一求，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陈公子顿住身形：“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陈世林哑然。
两人之间确实没有仇怨，在他偷拿陈公子的银子之前。陈公子甚至对他有恩……或者说，陈公子对整个学堂中所有的弟子都有恩情，他手头宽裕，处事大方，时常买东西回来请全部的人打牙祭。偶尔心情好了，还会买些笔墨纸砚来发。
对于家庭富裕的人来说，陈公子给的那些不算什么，还可以买了东西礼尚往来还回去。但他从来都没有还过，陈公子也没这个要求。
“我……我就是一时想岔了。”陈世林眼看四下无人，趴伏在地上泣不成声，将卢三丫逼迫他的事原原本本说了：“我若不还银子，她就非要和我赖在一起，到时我的前程就没了。本来我是想跟谢兄他们借的，可他们不肯出借，还嘲讽于我。后来我想对你开口都鼓不起勇气，那天我头疼躺在床上，实在是太想摆脱她，所以就……”
陈公子回过头来，漠然道：“我说过，如果你承认了，我就会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之前给过你几次机会，可你始终不肯说实话。”
陈世林哭得更凶：“我出身贫寒，家里对我的期望很高。我若是因为偷窃被夫子厌弃而再不能科举，我们全家多年的付出毁于一旦……我猜到你可能不会把这些事情往外说，不会在外毁我名声，但我不敢冒险……我知廉耻，偷窃之事太丢人，我也不好意思说。后来想承认了，你又跟着何怀安离开了……”
若只是偷窃之事，陈公子看到他这般痛哭流涕，兴许就原谅他了，且还会帮着隐瞒。但是，若陈世林真的后悔，就不会对他下杀手。
“那你为何要对我的马儿下毒？”
陈世林张了张口：“是我娘……我娘她怕你毁我名声，特意去镇上买了药，逼着我去寺庙……我不是有心的，我的名声不能有丝毫损毁，我实在不敢辜负全家人的期望……我之后就后悔了，夜里都睡不着，我还去寺庙给你祈福了的，希望你走得安详……”
这些是事实，他心中慌乱，话说得语无伦次。
可陈公子听在耳中，只觉晦气：“本公子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陈世林：“……”
“并没有，我心头松了一口气，真的！”
陈公子一个字都不信。
陈世林要的也不是他相信，只是希望他能原谅自己：“你放过我这一回，我给你磕头，成么？”
说着，不待陈公子回应，他开始趴在地上猛磕头，没多久，额头就红肿起来。
陈公子并没有心软，他面色漠然，看着面前狼狈的年轻男子，道：“你再穷，再怎么后悔，都不该对我动手。既然做了，就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闻言，陈世林身子一顿：“您原谅我一次吧，以后我再也不敢了。只要你不报官，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都成，我自己蹲大牢不要紧，我的家人是无辜的啊……我若是被关押，他们的希望不在，全家都要活不下去了。”
陈公子愕然，万没想到他这般不要脸，自己不过是讨要个公道而已，哪儿能背负他全家性命？
合着他连公道都不能讨了？
反应过来后，陈公子顿时气笑了：“我不会原谅你的，别白费心思了！”
语罢，吩咐人将他撵走。
陈世林哪里肯走？
但是，陈公子出了事之后身边的随从突然就多了几位，他想靠近都不能。
他不甘心。
因为证据还不太够，陈公子还没把事情告到大人那里。陈世林打听到这个消息后，夜里都不离开，就在陈公子住的院子周围转悠。
深夜，陈公子住的地方燃起了熊熊大火，随从被惊醒过来，赶着去救火。陈公子那间屋子烧得最凶，若不是他自己警醒，飞快往外跑了一段，加上随从拼命相救，说不准真就出不来了。
从火场出来后，他整个人狼狈地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院子越烧越旺。他心中阵阵后怕，想到什么，吩咐：“去周围转一转，看看都有些什么人。还有，打听一下陈世林从下午到现在的行踪！”
若陈世林只是偷他银子，认错态度良好的话，他真的会原谅。但陈世林弄疯他的马儿，对他下杀手，这是绝对不能忍的。如今还更是放火烧他……陈公子连半夜都不想等，直接派人去衙门报官。
陈世林白天确实在他院子周围转过，夜里就没人注意了，但陈公子猜测，意外走水的可能不大，此事九成九是陈世林所为。
照陈公子所说，陈世林做的那些事实在太恶毒，大人很重视，天没亮就带着人赶过来了。
想找陈世林，发现他一大早就出了城。
于是，大人亲自带着人去追。
陈公子压根睡不着，跟着追了上去。天亮后，楚云梨得了消息，她身份不同，何怀安与她一起，坐着马车也出了城。
陈世林出城后往山林里跑，但郊外处处都是城里富人买下来的各种庄子，一大早就有人干活，饶是他避着人，还是有人发现了他的行踪。
终于在中午时，他在山林中的一个陡坡上被所有人堵住。
大人一脸严肃：“陈世林，你跑什么？”
陈世林跑了这么久，身上都是泥土，头发凌乱，面对众人时眼神慌张。饶是如此，他还在挣扎：“我闲来无事，想爬山。难道不行？”
大人满身威严，冷声道：“陈梁说你下毒害他的马，想要害他性命，昨夜更是纵火伤人，你认不认罪？”
“我没有做过。”陈世林下意识道：“大人，我自小熟读圣贤书，绝不会做这些事！我可以对天发誓！”
陈公子看他还在狡辩，忍不住道：“既然你没做，那你跑什么？早在一个时辰前我们就看到了你的身影，那么多人喊你站住，你非不听，若不是心虚，你为何不停下？”
“我没听见。”陈世林大声道：“我没有拿过你的银子，没有毒害你的马，没有对你的院子放火。”
看他越说越激动，大人朝衙差使了个眼色。
衙差悄悄在林子里散开，然后朝着陈世林围拢。
等到陈世林发现时，他周边十步之内已经围满了。他一想到自己被押到公堂上后就会被冠上罪名，心一横，眼一闭，朝着面前的陡坡滚了下去。
他周围都是人，可他面前太陡，加上衙差怕被他发现，都是朝他斜后方和后方围拢，因此，他往前一滚，连个阻碍都没有，众人想救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像个球似的以极快的速度往林子里滚下。
众人都傻了眼。
大人最先反应过来：“追！”
楚云梨身怀有孕，到了马车不能走的小路后，她虽然徒步往山上走，但却走得不快。听到山上一阵惊呼，她正疑惑呢，就看到林子里有个物件滚了下来，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人从一个高崖上落下。
紧接着砰一声。
声音特别结实，楚云梨侧头去看身边的何怀安：“这个高坎，跟你滚下来的那个差不多吧？”
两人方才就是从那里绕路上来的，知道有多高，何怀安想了想：“是差不多。”
再次对视一眼，二人转身下山，绕到高坎下面。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陈世林，他躺在那里，一条腿不自然的弯曲着，身下已经蔓延开一片鲜血。
听到脚步声，他努力撑起身子望来：“救……救我……”
何怀安走到他面前蹲下：“我从山上摔下来时，周围都是杂草，那么冷的天里，别说人了，连虫鸣声都没有。那时我想着，掉下来之前我和你站在一起，好像还被你推了一把，你应该是知道我落下来了的。你应该会来救我，可我等啊等，等了许久，都没有看到有人。”他偏着头，一脸追忆：“我强撑着疼痛爬了好久，直到筋疲力尽，回头一瞧，才发现我才爬了一丈远……后来我就晕了，我始终想不通，你为何要对我下杀手。话说，你现在愿意帮我解惑吗？”
陈世林眼神中带着惊惧：“我不是……故意……你被人……救……”
他目光落在扶着肚子的楚云梨身上。
言下之意，何怀安那天是爬出来被柳飞瑶救走了的。
但是，真正的何怀安身子虚弱了几年，凭着强大的意志力爬了一丈左右，就再不能动弹。等到何家发现不对去找，他已经只剩下了一口气，压根没能救回，甚至没有将杀他的凶手说出来。
何怀安并不说这些，只道：“我只问你，那次我落下高坎，是不是你推的？”顿了顿，又补充：“你说不出话，点头或摇头告诉我就行。”
陈世林摇头。
何怀安冷笑，目光落在他身下：“你流了好多的血，还越流越多，再不请大夫，真的会死。”
陈世林目露哀求之意。
何怀安摇头：“你不说实话，我帮不了你。”
陈世林闭上眼点了点头。
何怀安眼神一厉：“几年前我在冬日里落到了池塘中那一次，是不是你推的？”
推下高坎都已经承认了……伤害人一次和两次基本没区别。陈世林只希望他能救自己，再次点了头。
在他看来，何怀安自小读书，又和自己多年情谊，哪怕是他亲手毁了这份情谊，只看何怀安富裕之后对待兄弟姐妹和亲戚的态度，就知其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再有，读书人若是见死不救，也不是什么好名声。因此，他认为何怀安只是想要一个真相，不可能不救他。
点完了头，发现面前的人毫无动静，陈世林再次艰难出声：“救……”
何怀安好笑地问：“你两次杀我，我没再推你一把就已经是我大度，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救你？”
陈世林瞪大了眼。
他不甘心，不想就这么没了命。于是他将目光落在边上手扶着肚子的女子身上。
楚云梨对上他眼神：“你算计我，险些毁我一生。我没在你的伤腿上踹上两脚已经是厚道，指望我救你，那是白日做梦。”
陈世林心中绝望，又听面前女子道：“大人应该快下来了，他肯定会救你。你等等吧。”
两人退开，听着大人带着人过来的动静就到眼前，何怀安才伸手作势去拖人。但他是读书人，本也没什么力气，将人拖起后力有不殆，陈世林又狠狠砸回地上，整个人痛苦不堪。关键是身上的伤很重，他痛得厉害，想晕都晕不了。
大人过来后，倒没有怀疑，急忙命衙差将陈世林抬下山。
一直折腾到黄昏，一行人才回到了城门口。
下山时，大人已经派人去找了陈家人，让他们一起到公堂上问话。
陈母在儿子离开后，眼皮一直跳。或者说，自从陈公子登了家门，她夜里就没睡着过。看到衙差来找一家子，她心头一慌。
毕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嘛。
儿子跑去偷盗，这可是关乎他前程的大事。
村里多少年都没有看到过官了，几乎是衙差一出现在村口，消息瞬间就传开了。陈母当着村里人的面，强制镇定：“大人，你们有何事？”
衙差不苟言笑，一脸严肃地问：“可是陈世林的家人？”
陈母茫然点头：“什么事？”
人家没说，她不好主动询问偷盗之事。
衙差并没有因为她的怯懦而放软语气：“陈世林害人性命在前，纵火在后。你们家的人跟我们走一趟，大人有话要问。”
陈母的腿顿时就软了。
不远处的陈老婆子白眼一翻，整个晕了过去，杨昌雨一时间六神无主，下意识过去扶。
陈老婆子年纪大了，加上陈家的孩子还在，衙差急着赶路，干脆只带走了陈世海和陈母还有杨昌雨。
陈世林竟然干了这么多的事，随着衙差离开，众人一片哗然。
何母听着众人议论，心中一阵阵后怕。她怀疑儿子落水与从山崖上落下，都是陈世林所为。
于是，她对着家人嘱咐了一番，带着何父也往城里赶。
一路上，陈母想了许多，无非是如何狡辩，如何为儿子脱罪。只要能保全儿子，她愿意认下所有罪名。害人的是她，纵火的也是她……就是不知大人信不信。
可当她看到儿子，整个人都傻了。
陈世林身上裹着厚厚的各种布条，还能看到从里面渗出的血迹，脸上各种擦伤，有些地方是肿的，最重要的是，他陷入了昏迷之中，乍一瞧，仿佛躺在那里的是个死人。
杨昌雨看到这样的他，心都凉透了。
哪怕他能脱罪，伤成这样，想要恢复如初基本没可能。也就是说，无论他认不认罪，这人的前程都没了指望。
她要的可不是嫁给一个废人做乡下妇人，想到被陈家婆媳欺负的那些过往，她恨不能当场晕过去。反应过来后，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地上，浑身都没了力气。
关于陈世林的所作所为，陈母知道得不多，但只凭着大人查出来的那些，他就是死罪！
功名自然是没有了的。
走出衙门，陈母软倒在地上，好半晌爬不起来。杨昌雨也懒得搀扶她，自顾自往外走。
陈母以为儿媳受的打击太大，才没有发现自己走不动，皱眉喊：“昌雨，扶我一把。”
杨昌雨头也不回。
陈母加重了语气：“杨昌雨，你聋了吗？”
杨昌雨顿住，转身道：“陈世林没了，你不再是我婆婆，我与你们陈家再无关系。”
“你想得到美！”陈母尖叫道。
杨昌雨没再看她，直接走了。
陈世海整个恍恍惚惚，家里很穷，欠下了不少债。但他一直认为，自家有翻身的希望，只要大哥能够考中，那些都不是事。
可现在大哥毁了，再不可能帮全家还债。他日后是家里最大的孩子，那些债难道都是他的？
想到此，他并没有搀扶母亲，而是奔上前一把拽住杨昌雨：“你不能走。”
夫妻一体，大哥欠的就是她欠的。杨昌雨想走，至少得还一些债再说。
杨昌雨一个女子想要甩开常年在地里干活的庄稼汉，压根就没可能。她一路挣扎，却还是被陈世海给揪回了陈母面前。
陈母没受伤，站不起来只是暂时的，缓过劲来后，她和儿子一起找绳子捆了杨昌雨，没有告知杨家，直接将人给带回了村里。
陈世林受伤很重，哪怕有好大夫和好药养着，能捡回小命都是运气。到了大牢中，这缺医少药的……用大人的话说，反正都是死罪，他这样的人不值得救，半日后，陈世林就发起了高热。
深夜中，陈世林醒了过来，感受到周围有老鼠窸窸窣窣，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鼾声，他想睁开眼，却觉得眼皮特别重，微动弹了一下，发觉全身都疼。他才恍然想起先前发生过的那些事。
他好像完了！
他是如何落到这一步的？
若是他没有依着母亲和祖母的意思将柳飞瑶先带回家，由着她们教导，柳飞瑶一定不会与他起嫌隙，若他娶了柳飞瑶……她腹中孩子是他的，举人功名是他的，何家新修的那些院子也是他的，听说柳飞瑶的绣品能值二百两。她还这么年轻，往后手艺只会愈发精湛，到时她出手的东西会更值钱。
都怪母亲！
恍恍惚惚间，陈世林好像还听说何怀安和柳老夫子一起中了举人，他顿时后悔得无以复加……他知道自己在发高热，这种时候需要喝药，他努力往栏杆旁爬，却感觉栏杆离自己特别远，他爬得艰难，胸腔都开始疼痛，疼痛里又蔓延出了一丝绝望。累得气喘吁吁之际，他开始胡思乱想，何怀安从林子里爬出来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难？
都是报应！
等到看守第二天早上放饭，才发觉陈世林已经没了动静。
这是死犯，没就没了。一个看守去报信，另一个将人拖了出来。
按照规矩，死犯行刑后，除非罪大恶极的，都可以让家人来领尸首。家人不愿领的，才由衙门送到乱葬岗。陈家人没有银子，不敢在城里住，看守打听了一番，找到了杨家。
杨家众人这才知道陈世林身上发生的事。
杨母为了儿子的前程，可以付出所有，如今一家子窝在这个小院子里。唯一翻身的机会就是让杨昌华考中功名。
听说自己女婿做下了那样的事，又已经没了命。她直接说自己不认识这个人，甚至还对着所有认识她和不认识她的人说，她女儿不听话，悄悄与人私定终身，她已经和女儿断绝了关系，再不认这个白眼狼。
就在衙门打算将陈世林送到乱葬岗时，何怀安出现了，夫妻俩找了马车，将他送回村里。
一起送回去的还有陈世林几次三番对何怀安动手的消息。
陈家看到陈世林的尸身，又受了一番打击，没看到人之前，他们可以哄自己说陈世林还在城里读书，一家子还有翻身的希望。可尸首真真切切摆在面前，容不得他们哄自己。
自从陈世林出事后，天天都有人到陈家讨债。陈母还不起……村里人若是出了白事，没银子置办，相熟的人家都会多少给一些，先把事情办完再说。
但陈家已经借无可借，凡是相熟的人都被他们借过一遍。更何况，陈世林杀人害命，又对着已经是举人的何怀安做了那些事，没人肯帮。
陈老婆子病得很重，大半的时候昏昏沉沉。陈母回来也大病一场，婆媳俩都没有药吃，她到底还是没有借到银子，找了一卷破草席将人卷了埋下了事。
陈世林没了，上门要债的人不减反增。
陈莹莹主动将自己嫁了出去，她选择是一个村里的老实人家，没有银子但有好几个兄弟。那家人很穷，照当下的聘礼，他们是娶不到媳妇的。因此，倒是很乐意护着陈莹莹。
等到陈母缓过来想拿女儿换一笔银子时，已经迟了。她去讨要人，没人要到不说，还被打了一顿。
她就得这一个闺女，剩下的两个都是儿子，陈老婆子病得越来越重，眼瞅着家里又要办白事了。于是，她将目光落在了杨昌雨身上。
杨昌雨最近过得很不好，她天天都在后悔，无时无刻都在想回城里的事。可是，陈家人多，将她盯得很紧，别说出院子了，她连门都不得出。
这天傍晚，她喝过了陈母送来了一碗糊糊后，整个人就晕了。
等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已经身处花楼之中，周围都是廉价的脂粉气，满脸笑容的老鸨子正笑呵呵的跟她说：听话就少受罪，不听话是自找苦吃！
杨昌雨有一个会读书的哥哥，又住在满是书香气的柳家隔壁，她甚至不愿意委屈自己嫁入商户，简直是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我不要留在这里。”她整个人疯了似的，跳起来就往外跑。
刚走一步，就被老鸨子抓住了头发，紧接着一张纸就拍到了她面前：“是你婆婆将你卖来的，这是卖身契，你若跑了，那就是逃奴。我可以请衙门帮忙寻找，把你找回来后，就算将你打死，那也是你活该。”
杨昌雨听着她阴森森的语气，心中满是惊惧。
她知道着急没有用，深呼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想赎身，你去城里找我娘，她一定会想法子救我的。反正你也是为了银子，我不会亏待你的。”
“哄谁呢？”老鸨子冷笑：“早在将你买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将你身上的事打听清楚了，你家如今就住在那个破院子，还是与人合租的。你爹就是个光吃不干活的废物，你娘那个手艺也挣不了多少，你哥哥只会读书……我哪怕派人去了，那也是白跑一趟……这样吧，我会注意着你哥哥的动静，等到他得中秀才，到时我再派人上门让他帮你赎身……在此之前，你老老实实给我干活。我这不听话的姑娘多了去了，但听话的更多，你不想死，给我老实点！”
杨昌雨面色惨白。
“你去问问我娘吧！”她满心希冀：“或者你可以问一问刚刚考中举人的柳老夫子，他老人家看着我长大，很是疼爱我，他有足够的银子帮我赎身……你问一问，别怪我没提醒你，得罪举人不划算。”
老鸨子半信半疑。
杨昌雨这话也有道理。她到底还是派人去了城里一趟。
结果，柳家人说压根就不认识她。
柳祖父确实怜惜杨昌雨的遭遇……但他也没忘了，杨昌雨嫁的这个男人是她先前想塞给自己孙女的，若不是飞瑶机灵，又有几分运气。现如今沦落到花楼之中的就是自己孙女了。
反正，杨昌雨又不是没有亲人。如果杨家愿意救她，一定会想法子借银子。若杨昌华求上门来，他会看在曾经的情分上再帮他一回。
但这恩情不是给杨昌雨的，而是给杨昌华的。毕竟，杨昌华在读书上有些天分，功名不过是迟早的事。柳家帮了他这么多，若此次不帮，两家大概要结仇，柳家已经付出了这么多。没道理与他交恶。
柳祖父还怕杨家不知情，也怕来人不去找。特意派人去告知了一声。
老鸨子派去的人机灵，见柳家不搭腔，顺便问了杨家。
结果，那门怎么都敲不开，在周边一问，就听到了杨母对外说的那番话。
老鸨子派人跑这一趟是要花银子的，本来是想着从前来赎身的人身上讨要。结果白跑一趟，她再面对杨昌雨时，整个人特别暴躁：“你娘说了，她没有女儿。柳家也不愿帮忙，往后你老实干活，对了，这一次派人去城里的花销你得还。”
杨昌雨呆呆坐在床上，好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她到底还是认了命。
她恨母亲，恨柳家不搭救自己。但最恨的还是陈家，自从她和陈世林回来，她没有对不起陈家，还帮陈家干了不少的活。她哪怕心里再不满意陈家的两位长辈，面上对他们都是恭敬的，从没有忤逆过。
陈母凭什么卖她？
凭什么害她至此？
她不甘心！
杨昌雨本就是城里来的姑娘，长相也好。她很快在花楼中有了自己的名声，于是，她有意寻了一个行事霸道之人做自己的姘头。让他去找到陈家的那些债主，给了银子将所有的债都摞到了自己名下。
在这期间，陈老婆子没了。
陈母心力交瘁，还要应付前来要债的人……先前愿意借银子给她的都是家里的亲戚友人，这些人再拿不到银子，也不会对她动手，最多说几句难听的话。
但是，自从他们从一个叫姜大头的人手里拿到银子后，就再不登门。陈家的债主换成了姜大头。
等到姜大头上门要债，她真的恨不能立刻去死。
姜大头今年五十多岁，就是在周围有名的混混。他混了大半辈子，已经成了混混头子，等闲人不敢得罪，他恶狠狠冲着陈母道：“我告诉你，不还清楚这些债，你就是死了，我也要把你从棺材里拖出来鞭尸，你们全家都不得安宁。”
陈母都已经给他跪下过好几次，这招不管用，如今连死都不能死。她真的再想不到别的法子，痛哭着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们一家？”
姜大头冷笑道：“卖身吧，你去镇上的西楼做事，不管那边给你多少银子，只要你签下卖身契。咱们俩之间的债都两清了。”
陈母愕然。
就这么简单？
镇上西楼是什么地方，她之前也不知道，不过，后来她与之打过一次交道，自然知道那是男人的温柔乡，女人的噩梦。
随即她就明白了为何姜大头要这么费心和陈家作对……毕竟，陈家之前的债主有十多位，前前后后加起来有十多两银子，若不是故意的，没人会费这种心思。
原来，这是杨昌雨的报复！
陈母欲哭无泪，她不想去那样的地方。可却由不得她，送走了姜大头后，陈世海兄弟二人找到她：“娘，那些银子都是你为了大哥欠下的，如今由你去还，本就应该的。”
听到儿子说出这样的话，陈母嘴唇哆嗦着，半晌回不过神来。
这话乍一听挺有道理，可若是长子得中，那全家都能过上好日子……合着好日子是他们的，出了事就该她一个人顶？
陈世海直言：“娘，你太偏心大哥。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我们兄弟姐妹几个，你别怪我。”
陈母如何能不怪？
但她最恨的还是想方设法和自己作对的杨昌雨！
婆媳俩最终还是在西楼相遇，陈母一开始还想着冲前儿媳报仇，但事实是，她已经年老色衰，接待的都是最差的客人，没有人如姜大头听前儿媳的话那样受她驱使。帮自己报仇的人没找到，没多久，她身子就不成了。
杨昌雨报了仇后，整个人都麻木了，她每天活得浑浑噩噩，心中早已后悔。
在听到柳飞瑶顺利生下一女，三年后带着女儿一家三口进京赶考，没多久又传来何怀安中了探花的消息时，她愈发后悔。
她明白这半生做错了许多事，不止一次地设想如果重来一次要怎样怎样……可已经迟了。

第368章
从杨昌雨落入花楼中后，楚云梨就再没有见过她。
不止是她，杨母也再不见这个女儿，六年后，何怀安从翰林院出来转去地方做知县那年，杨昌华得中了秀才。
杨昌华一直在柳家学堂进学，他中了秀才后就没有再读书，对柳家倒是一如既往的恭敬。听说杨昌雨得知兄长有了功名后，派了好几波人回城试图求救。杨母都给拦了。
秀才的妹妹可以嫁给农家，却绝不能沦落到花楼。尤其杨家本来就穷，不知情的外人瞧了，大抵还以为杨昌雨卖了自身供养哥哥。
读书人名声要紧，若真的是因为读书卖了她，杨母说什么也要把人接回来。但事实不是，杨昌雨当初为了不帮家里，直接选了个穷人嫁，这些事情杨母都记着。因此，她只当自己没有生养过这个女儿。至于花楼之中的花语姑娘，只是和女儿长相相似而已。
后来那些年里，夫妻俩一直辗转各处，帮了不少人。一直到何母年纪大了，夫妻俩才回到村里，送走了何母后，他们再次启程，直到何怀安六十那年，才辞官回到村里，开了个学堂招收弟子。
看着满脸愁苦眉眼间带着释然笑容的柳飞瑶渐渐散去，楚云梨和身边人相视一笑，打开玉珏，柳飞瑶的怨气：500
善值：397000+3000
*
楚云梨还未睁开眼，就察觉到身体在摇摇晃晃，和上一次差不多，她应该是在马车之中。
唯一不同的是，鼻尖的味道没那么繁杂，自身好像是躺着的，对面还有个不大的孩童咯咯直乐。
孩童大概两三岁，努力想伸手去够坐在那里的男人手中的铃铛球。男人大概二十岁左右，眉眼间带着温润宠溺的笑，对上楚云梨的眼神，他将球放到孩子手中，笑着道：“别吵了，娘都醒了。”
马车走得并不快，身下垫着厚厚的褥子，哪怕是在赶路，楚云梨也并不觉得有多颠簸。那边孩子看了过来，笑着扑到了她身上。
“娘，球！”
看得出来，原身和这个男人应该挺疼孩子的，毕竟，这么大点孩子的反应骗不了人。楚云梨伸手将孩子揽住，翻身坐起。
这一坐，才发现肚子挤得慌，她垂下眼眸去瞧，看清楚肚子隆起的同时，里面还动了动。
楚云梨：“……”
原身生了一个，这还怀着一个。
“妙颜，你难不难受？”男人一脸担忧：“若是觉得不适，咱们就让马车停下歇会儿。”
楚云梨没有记忆，不好答话，掀开帘子发现马车走的道路挺宽敞，隐约还能看到远处林子间有马车上行进，这应该是官道。
这要是继续相处，不说话可不成，她胡乱点点头。
男人立刻吩咐：“玉子，停下。”
马车应声而停，男人起身，似乎想伸手来扶楚云梨。
楚云梨已经抢先一步下了车，四处观望后，往一处林子里走去：“我想吐，太过腌臜，你看好孩子。”
男人一身华贵，应该是讲究人，闻言果然没再动弹，转身将孩子抱了下来。
楚云梨听着不远处孩子的笑声，蹲在了草丛中。
原身罗妙颜，出身在静城，家中有三间铺子，自小不愁吃喝。她是夫妻俩老来得女，罗母有孕时已经三十有五，都做了祖母了。
大夫都说，这一胎有些凶险，让罗母慎重选择。罗母先前已经生过两个孩子，都挺顺利的。她舍不得，到底还是将她生下。
年纪大了自然不能和年轻时相比，这一生，果然就出了事，月份大了后，罗母身子各种不适，生孩子时更是难产。九死一生让母女平安，却还是没能活多久。在罗妙颜三岁时撒手人寰。
罗妙颜生下来时，两个哥哥都已经成亲生子，自家孩子也小，正是惹人怜爱的时候，并没有多少心思放在这个妹妹身上。唯一疼她的就是罗父。
罗父还年轻，后来又再娶了。
罗妙颜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长大的，吃穿用度是有，但并没有得到家人多少关注。
静城盛产茶叶，其中好几样都是贡茶，罗妙颜长到十五岁，有一天家里来了一个京城来的年轻客商。
客商十七八岁，长相俊俏，举手投足间自带优雅，一看就知是有底蕴的人家养出的。在静城中，这样的公子并不多。
凭罗家的家世，罗妙颜不常见到这样的公子，加上来人彬彬有礼，又似乎对她有意，加上罗家兄弟有意撮合，两人来往多了起来。
罗妙颜清楚自己的家世，两情相悦时，她问过蒋启海是否有妻室。
毕竟，这样气质的公子看上她，总觉得跟做梦似的。
蒋启海指天发誓，说家里没有妻子。并且，还很快找了媒人上门提亲，又在静城买了一间宅子，似乎要在此安家。
用他的话说，哪怕是娶了罗妙颜，夫妻俩回来探亲时，不会一直住在罗家。他原话是：京城离这里好几百里，回来一趟不容易，至少得住上几个月，还是住自己的地方比较方便。
连这些都考虑到了，罗妙颜一个小姑娘，如何能不动心？
蒋启海在走六礼时处处慎重，备礼物时，跟城里那些富商学，凡是他们有的，他都一定要有。这样的一门亲事，罗家没有拒绝的理由。
二人成亲时，蒋家只来了一个叔叔。
罗妙颜有些不安，罗家也觉得不妥当，婚姻是结两姓之好，再怎么忙碌，亲儿子成亲，总该来见见亲家吧？
但蒋启海说了，他家里生意做得很大，但主子不多，家主父亲忙得一年在家呆不了几天，就连他一个叔叔和两个堂兄弟都一直在外头行走。还再三强调说这件事情已经禀明了家中长辈，他日后就是有妻室的人，家里信任他的眼光，也承认罗妙颜这个儿媳。
蒋启海对罗家不错，出手特别大方，婚事到底还是定了下来，他又说成亲后再一起回家见双亲。
罗妙颜觉得不太对，她想直接嫁到京城去。但罗家答应了下来，婚姻大事得门当户对，罗家比起蒋家，到底还是差得远。
成亲这样的大事不容罗妙颜自己做主，在她心里不安时，两家已经商量好了婚期和流程。就嫁在城里，等到新婚后，再一起回京。
年轻的小夫妻刚刚在一起，难免贪欢，蒋启海还没有定好回家的时间，罗妙颜就发现有了身孕。两人都挺欢喜，蒋启海言语动作间都表明了对这个孩子的重视，又说蒋家孩子不多，家中双亲若知道儿媳有孕，一定不会允许他们赶路。
他还书信一封送往京城，回信上果然说让罗妙颜好好安胎。并且，还是蒋家夫妻各自写了信，信上对她特别热络，表示了对她的喜欢，又说来日方长，平安生下孩子要紧，相见不必急在一时。
罗妙颜看到了公公婆婆的亲笔书信，彻底放下心，回京的事情只能搁置。
有孕不能启程，刚生下的孩子体弱，经不起颠簸，一直到孩子两岁，打算启程了吧，罗妙颜再次有了身孕。
有孕时，夫妻俩已经订好了回去的日子和同行的车队。这个孩子来的时机实在不巧，哪怕不巧，两人也只能往后推迟。蒋启海书信一封，结果，回信上说他祖母病重，兴许过不了今年，让夫妻俩缓行。
长辈离世，还没有看到重孙，始终是一件憾事。夫妻俩在罗妙颜有孕三个月胎像稳了后，再次启程。蒋启海特别定做了马车，为的就是路上少些颠簸。
罗妙颜这几年时常和公公婆婆有信件往来，丑媳妇即将见公婆，她心里是紧张，蒋启海又说孩子是蒋家的嫡长孙，双亲很喜欢，也不会为难她。
这么劝着，回去的路上，罗妙颜并无多少忐忑。
但是，这一切都是假的！
“妙颜，你还没好吗？”
楚云梨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临近，起身扒拉了一些草盖住面前的小片地方，道：“我吐不出来，却又难受。”
蒋启海很贴心的样子：“那就再歇会儿，咱们不急。娘都说了，一切以你们母子的身子为要。”
楚云梨唇边勾起一抹浅笑：“可我们今天都中午了才走十几里地……”
天刚亮罗妙颜就要起身，被蒋启海摁了回去。启程时已经天光大亮，走不了多久，他借口说她需要歇息，挑了一处小河停下，跟孩子玩了半天的水。这才没走多久，又被楚云梨叫停，他还不急。
事实上，就算不连夜赶路，静城到京城也只需七八天。可他们都已经走了半月，离京城还有百多里。
蒋启海浑然不在意：“不要紧，若是你还难受，咱们找个地方借宿，明日再走。”
“可你祖母病情加重，咱们若是去得迟了，她老人家见不到平安怎么办？”
蒋启海一脸认真：“说句不孝的，急也不能让你累着。再说，祖母是年纪大了，大夫都说能到年底，若是咱们因为赶路伤着孩子，对她老人家才是一大打击。”
楚云梨自顾自往马车上走：“我好多了，这就走吧。”
蒋启海伸手来拉她的胳膊：“你别强撑！”
有一种难受，叫他认为你难受。这一路上，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好多次，两人几年夫妻，蒋启海处处贴心，除了每年会往京城跑两趟，从不拈花惹草，罗妙颜没有怀疑过他的用心，只以为他是担忧自己。
但是，楚云梨知道了真相，蒋启海这分明是近乡情怯，他打算跟家里坦白，可到了路上又不敢，所以才一路磨磨蹭蹭。

第369章
“我还能忍受。”楚云梨径直往前走，直接上了马车：“这都折腾半个月了，还不如到了地方后好好歇歇。”
她靠在车壁上假寐：“外面日头大，我不想晒太阳，就这么走吧。”
蒋启海看她不愿多说，皱眉道：“咱们先找个地方歇下，明天再走。”
“我不想再借住了，都不舒适！”楚云梨微微皱着眉：“这样看就要到京城了，附近也没有太好的客栈，还是家里好……反正就是你找了地方，我也不想住了。”
两人做夫妻已经三年多，罗妙颜不得家人疼爱，从小就懂事，不会无理取闹。蒋启海向来对她百依百顺。看她发脾气，蒋启海一脸无奈：“好，我们这就走！”
百多里路，抓紧的话，今天深夜就会到。
不过，京城不同于别的地方，城门有宵禁，今夜可能还是进不去。
接下来一路都没有停，就算要方便，那也是快停快走。傍晚时，蒋启海借口进不了城，将马车停在了一个客栈前。
“那就去城门口等！”楚云梨眉心皱着：“我可不愿意昨夜那样的事情再发生。”
人行走在外赶路，形形色色的人都会遇上，罗妙颜昨夜沐浴时，察觉到窗户有响动，惊呼一声后，外面立刻有脚步声远去。
很明显，有人在窗外偷窥她。
蒋启海看她眉眼间满是不耐，心下一横，反正早晚都要面对，这都已经到了京城外，拖也拖不了多久，他颔首：“那就听你的。”
马车在天黑后不久就到了城门口，大门确实已经关了，门口等着进城的马车只有三架。气氛有些沉默，孩子也睡着了，蒋启海没话找话：“你别看人少，快天亮的时候会来许多附近的牛车马车，大部分都是周边送东西京城贩卖的。那情形挺壮观的，静城那边就看不到这样的盛况。”
看着他侃侃而谈，眉眼间都是自得。楚云梨出声：“难为你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蒋启海不太明白，他疑惑问：“你为何这样说？”
“静城不够繁华，你为了我们母子委屈自己住了几年……”
蒋启海顿时就笑了：“有你们在，我不委屈。”
楚云梨怀有身孕，哪怕这一路上蒋启海想尽办法各种照顾她，但赶路就是赶路，没有家里舒适，她此刻除了腰酸背痛，肚子也有点疼，她闭上眼：“我想睡会儿。”
这一觉睡得实，楚云梨是被开城门时众人兴奋的声音给吵醒的，隔着马车，能听到外头有许多人。她掀开帘子站了出去，蒋启海急忙伸手护住。
只见马车后面蜿蜒出一条长龙，一眼都望不到头，全都是等着进城的人。
蒋启海笑着道：“看见了么？”
楚云梨颔首。
他们的马车排在最前，城门一开，立刻就被后面的人催着往里走。
京城分东南西北四城，各城又分为外中内三城。蒋家是生意人，住在北中城，在这城里和那些豪富没法比，但已经比八成的人富裕了。
楚云梨又睡了一会儿，感觉刚眯着马车就停了，她没有睁眼：“我不想吃东西，先回家吧。”
蒋启海沉默了下：“这家的泡馍很好吃，你尝尝吧。这怀有身孕呢，可不能饿肚子。”
“买点包子垫一垫。”楚云梨是无所谓吃什么，也没那么着急回蒋家，她就是看蒋启海各种磨磨蹭蹭不顺眼。他不想走，她偏要走。
平安此刻还在熟睡，蒋启海拗不过她，只得让车夫跑一趟。
楚云梨不愿挨饿，拿到包子后啃了俩，问：“你家还有多远？”
“大概半个时辰。”蒋启海面色复杂。
楚云梨早在吃包子时就发现了，蒋启海一直看着她的眉眼欲言又止。她假装看不见，吃完后又闭上眼。
“妙颜。”
听到他轻声唤，楚云梨没答应。
半个时辰后，马上再次停下，楚云梨睁眼，一脸的兴奋：“到了？”
“转过这条街就是。”蒋启海深深看她：“妙颜，我有些话要对你说，你听完了，别着急，也别上火……”
“这都到家门口了，还有什么好说的，祖母还等着看平安呢。”楚云梨催促：“走走走！”
车夫迟疑地看向蒋启海。
蒋启海妥协了，叹口气道：“走吧。”
蒋家大门高阔，门口摆着两个大石狮子，比静城首富门口那俩还要大。平安已经醒了，拍着手道：“回家喽……”
蒋启海抱他：“是，到家了。”
门房已经发现了他们，含笑迎了上来：“公子可算回来了。”当他目光落在蒋启海怀中的孩子身上时：“哪来的小公子，好乖巧……”
话音未落，他已经看到了掀开帘子准备下马车了楚云梨，顿时就呆住了：“这……这位是……”
蒋启海一脸不悦：“大惊小怪做甚？”
门房回过神来，再不敢多看，急忙去牵马儿。
楚云梨知道真相，却还是装着懵懂的模样，玩笑道：“他好像不知道我似的。”
蒋启海心不在焉，张口就来：“兴许是没听说。小心看着脚下，别害怕，也别多问，跟着我走就是了。”
到了院子里，凡是看到蒋启海的下人都规矩行礼，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时，都一脸惊讶。最后蒋启海带着她入了一个宽敞的院子，进了正房。
正房摆着一个大餐桌，此刻上面坐着好几口人。主位上的夫妻俩看到蒋启海进门，先是欢喜，紧接着就皱起了眉。
“启海，这位是谁？”
边上伺候的下人发觉不对，纷纷退出。
楚云梨落落大方：“我是妙颜啊！”她微微偏着头：“您就是母亲么，之前我们一直有书信往来……”
蒋启海扯了扯她的袖子：“妙颜，抱歉！”说完，他走到那对夫妻夫妻俩面前，直接跪了下去：“爹，娘，儿子回来了，这位是儿子在外认识的女子，她是个很好的人，温柔懂事，已经生了个孩子，如今又身怀六甲，再过几个月又要临盆，儿子想给她一个名分，求你们成全。”
屋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脸上都是惊愕，上辈子罗妙颜也是其中一位。
忽有筷子落地的声音传来，循声望去，刚好看到了一个貌美的年轻妇人满脸慌张：“我……我不小心……夫君，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明白，你说这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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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她审视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楚云梨身上。
主位上的中年男人已经反应过来，砰一生将手里的筷子拍在桌上：“混账东西！”
这声音很大，蒋启海都抖了抖。
楚云梨垂着眼眸，道：“蒋启海三年前找人上门提亲，跟我说他没有妻室。我们成亲时，他请了一位叔叔前来，这几年里，我还和所谓的公公婆婆有书信往来，今日之前我都不知道他已经有妻子。”她目光坦坦荡荡落在了那年轻妇人身上：“你是他的妻子？”
“你还装！”蒋启海的妻子梁欢欢霍然起身：“婚姻是结两姓之好，他家中双亲不在，你们这婚事是如何定下的？又是如何成亲的？就算是他骗了你，说家里的双亲不方便，可什么样的事连儿子成亲都腾不出空？你就没有怀疑过？”
怀疑了的，罗妙颜当时不想那么着急完婚，可她还未出嫁，成亲事宜全部由家中长辈做主，婚期已定，家里父亲和哥哥将她即将出嫁的消息传出，亲戚友人都已经到了当场。难道她还能因为夫家的公公婆婆不在而拒上花轿？
楚云梨不看她，看向蒋启海：“你骗我！”
蒋启海不与她对视：“妙颜，抱歉。”
“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我要你给我一个解释。”楚云梨扶着肚子，一脸的严肃：“你有妻子，为何要骗我？”
“我……”蒋启海张了张口：“妙颜，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楚云梨质问：“那些书信哪里来的？”
蒋启海声音艰涩：“我找人写的。”
楚云梨身子晃了晃，哪怕罗妙颜已经面对过一次，此时还是心绪难平：“那给咱们主婚的叔叔呢？”
蒋启海起身扶住她：“你别太激动了。”
本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他这一起身，全部人都望了过来，梁欢欢疯了似的尖叫：“你给我撒手！”
看，这就是罗妙颜入门后面对的尴尬。
丑媳妇即将见公婆，她来京城的一路上都挺忐忑，在他的安慰中，总算没那么害怕，加上她这三年和公公婆婆书信往来，并不觉得夫家会为难自己。
可到了这里才发现，蒋家上下都不知道她的存在，所谓公公婆婆写的书信都是假的，主婚的长辈也是假的。
楚云梨伸手推开他：“我罗家不是什么高门显贵，但也是清白人家，我从来没想与人为妾，若蒋启海早跟我表明身份，我绝不会嫁给他！”
“可你已经和他生了孩子了。”梁欢欢声音尖锐：“蒋家富贵，愿意自荐枕席的女人多了去，你别在这里装。成亲三载，你只要不是蠢货，肯定能看出疑点来。你要么是和他一起回来做戏给我看，期望我接纳你。要么就是装傻充愣，看出来了后假装不知……”她起身，冲着梁家夫妻一福身，哭着道：“爹，娘，你们要给我做主啊。”
梁夫人一脸的为难：“欢欢，你别着急。”
梁欢欢跺了跺脚，哭着道：“夫君他外头孩子都有了，还带回了家里求成全，我如何能不急嘛？反正，我绝不可能接纳这个女人，孩子可以留下，她必须要滚！”

第370章
梁欢欢哭归哭，语气却足够霸道。
儿媳在公公婆婆面前，是不能高声说话的。她这般肆意，该是以前就是如此。
都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对于大户人家来说，在挑选儿媳时，规矩礼仪是首要的。梁欢欢这样的明显不是一个好儿媳……可这婚事还是成了。那她肯定有过人之处，足以让夫妻俩忽略她的规矩。
“不行！”蒋启海一口回绝：“欢欢，我们成亲已经五年，你始终没有孩子，为子嗣计，我本就可以纳妾！”
“纳妾是我给你选人！”梁欢欢伸手一指楚云梨：“这是个什么玩意？我答应了么，你就跟她生孩子？我能接纳孩子，是看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你若是不服气，让他们全都滚！”
楚云梨伸手牵过已经吓傻了的平安，转身就往外走。
蒋夫人呵斥：“欢欢，你别冲动。”
那边的蒋启海已经追了两步，伸手拽住楚云梨胳膊。
楚云梨一抬手，扯回了自己的手臂，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我不做妾，你个骗子。”
清脆的巴掌声传来，所有人都又愣住。
“怎么能动手呢？”蒋夫人一脸不悦，责备道：“若是按照蒋家的规矩，你这样的女人连靠近启海都不能！”
“我不靠了！”楚云梨转身就走：“不要来找我，咱们一刀两断，往后再无关系。”
蒋启海伸手捂着脸，下意识又往前追：“妙颜，你听我说。”
前面的女子并未回头，脚下还走得飞快，蒋启海大声质问：“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对我再好，你也骗了我。”楚云梨头也不回。
蒋夫人扬声吩咐：“把人给我拦住。”
立刻就有好几个婆子冲到廊下，有个人甚至还要来拽楚云梨的胳膊。
楚云梨挺着肚子，又带着孩子，虽然能够摆脱这些人，但罗妙颜是个没有学过武的柔弱女子，她动作不好太大，便站在了原地。
屋中的梁欢欢已经泣不成声：“她不做妾，又已经生了孩子。而偏偏我成亲几年没有孩子，她这哪是闹着要走，分明是逼我自请下堂，将这梁家夫人的位置让给她……蒋启海，你太欺负人了！”
从面上看，罗妙颜非要带着孩子一起离开，好像真的有点这种意思在，楚云梨转身，真心实意地道：“我没这种想法。”
梁欢欢呵斥：“你要走可以，把孩子留下！”
“不可能！”楚云梨一口回绝。
她态度这般强硬，是蒋启海没想到的。罗妙颜本身是个很温柔的人，受了委屈也只知道哭，从不会与人吵架。
事实上也是如此，罗妙颜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陷入这样的尴尬之中，她第一反应也是要带着孩子走，可蒋夫人不愿意，加上她人生地不熟，又被蒋启海各种劝说，且保证会尽快送她回静城，她才以客人的身份住了下来。
蒋启海上前：“妙颜，你赶了这么久的路，已经很累了。别再闹了，先住下来。”他抬起手来：“我保证，只要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了你！”
“欺负我的人是你。”楚云梨漠然看着他：“蒋启海，我以为回来见了你爹娘后，咱们俩的感情会更好，结果……你准备了这么大一个惊喜等着我。”
蒋启海还想要开口，她已经不愿意再听。抬眼看向屋中几人：“蒋启海骗了我，我和他之间有三媒六聘，他用八抬大轿抬我过门，静城许多人都亲眼所见。我绝不为妾，也不会与孩子分开。”
上辈子罗妙颜遭受了这样大的变故，受不了他的欺骗，受不了这个打击，当场就动了胎气。
楚云梨早已知道真相，且她心性毅力不同常人，自然不会受打击，孩子也无事，她一脸严肃：“我要回静城。”
“这……”蒋夫人试探着道：“回去之后，你带着俩孩子，准备怎么办？”
楚云梨一脸理所当然：“自然是先为我自己讨个公道，将这个骗婚的混账送进大牢去！”
此话一出，蒋家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不可。”蒋夫人若有所思：“这样，你先住下，我们一家商量过后再给你答复。”她强调道：“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梁欢欢出声：“我绝不下堂！”
蒋夫人没接话，扬声吩咐道：“来人，送这位大人先去客院。”
平安已经在流泪，他是那种被吓着了也不会嚎啕大哭的孩子，此刻紧紧攥着母亲的手，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楚云梨弯腰帮他擦泪，走到窗前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将孩子放在自己膝头：“我不去客院，就在这里等你们的答复。”
蒋家人面面相觑。
边上蒋二叔看了看天色：“大哥，我先去铺子里。”
等人走了，蒋夫人叹口气：“启海，这次的事情你办得实在不像样。怎么能骗人呢？你这是害了两个姑娘，小时候我跟你爹是这样教你的吗？”
蒋启海低着头：“娘，我错了，一开始我只是想和妙颜开个玩笑，后来我是真的想照顾她。但罗家女不会与人为妾，我才找了媒人上门提亲，本来是想找个机会跟你们说清真相，也跟她坦白，可越到后来，我越不敢说。然后就成了这样了。”说到这里，他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我是个混账。”
梁欢欢手动了动，似乎有些着急，可还是忍住了。
蒋启海又扇了自己两个巴掌。
梁欢欢再忍不住，上前握住他的手：“别打了。”
蒋启海抬眼看她，她猛地甩开他的手：“我看不得你受伤。”
蒋夫人叹了口气：“欢欢这样好的媳妇你不珍惜，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蒋启海苦笑：“我……我没想对不起夫人。”
楚云梨冷笑一声：“没想？那你为何要去罗家提亲？从你和我认识以后三番几次来找我起，你就已经对不起她了。”
梁欢欢不愿意听人指责自己的夫君，叉腰道：“肯定是你这个狐狸精勾引他的。”
楚云梨一脸惊奇：“这种混账男人，你不赶紧踹了，竟还要护着他？”
“我踹了刚好便宜你么？”梁欢欢微微仰着下巴：“我才不会那么蠢，蒋启海是我男人，谁也抢不走。”
她又看向蒋家夫妻：“爹，娘，我不可能接纳这个女人。当初你们上门提亲的时候就说了，这辈子都会看着夫君，绝不会让他纳妾来给我添堵。今日之事，稍后我会请爹娘过来跟你们商量。反正，这个女人绝不能留。”
楚云梨立刻接话：“我也没想留！”
蒋启海只觉头疼：“妙颜，你歇会儿，别激动。”
楚云梨别开脸。
蒋夫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道：“欢欢，你先回去，我跟这位罗姑娘先聊一聊。”
“刚好她想走，让她带着孩子走就是了。”梁欢欢气冲冲道：“再过两年，我若还没喜信，回头我就给夫君选两个乖巧的丫鬟伺候。绝不会让他断子绝孙！”
几年没有子嗣，早该纳妾，她以前从不接这类话茬，如今主动提出，已经做了很大让步。
蒋夫人握住了她的手，用只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欢欢，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刚才她那话你听到没有？她回了静城，就要告启海……这件事情确实是他做错了，但你们是夫妻，遇上的事就该一起面对。难道你真的想把自己的夫君送进大牢？”
梁欢欢哑然：“可这女人来者不善……反正我不让夫君有其他的女人，这是你们早就答应好了的。”
“是是是，我都记着。”蒋夫人对她仿佛有无限耐心，语气也特别温和。
梁欢欢很好地被安抚住了：“娘，我脾气爆，留在这里只会跟她吵架，你好好劝，只要她愿意离开，给她些好处都行。那个孩子可以留下，我会好好教养。”
蒋夫人眼神愈发温柔：“好。”
梁欢欢自认为和婆婆达成了共识，满意地走了。
蒋老爷眉头皱着，一直就没松开过：“罗姑娘，你家住在哪？家里都有哪些人？当初你和我儿子怎么认识的？这些年你们是在哪住？”
楚云梨别开脸：“我赶了许久的路，已经很累。这些事情你可以问你儿子。”
蒋老爷满脸不悦：“我这是在为你想解决之法！”
楚云梨擦了擦眼泪：“不用你为我想，我已经想好了，等我回去之后，立刻找到当初的媒人和送我出嫁的亲戚友人，让他们去公堂上作证。”
她没想哭，可就是忍不住。
蒋夫人若有所思：“罗姑娘，你跟我儿已经做了几年夫妻，肯定都有感情了。为人父母，难道你真要为了一时意气将孩子的爹送入大牢？”
明天见！

第371章
孩子的亲爹人品不堪，对孩子的一生都有影响。
而蒋启海除了骗婚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的不妥当。罗妙颜正是为孩子着想，才迟疑了下。
“那是孩子命不好，谁让他自己摊上了呢？”楚云梨摸了摸平安的脸：“不过，他爹不好，但一定有个好娘，我会照顾好他的。”
蒋母急了：“话不是你这么说的。流言如刀，可以杀人，这俩孩子还这么小，不管大人有什么错，孩子始终是无辜的。罗姑娘，你不能这么自私，不能因为你的一时冲动，而毁了孩子一生。”
“我是他娘，哪怕我毁了他一生，他也得给我受着。”楚云梨一脸气愤：“蒋启海骗我一生，毁我一生，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蒋母见怎么都劝不动，将求助的目光落在身侧男人身上。
蒋父轻咳两声，道：“罗姑娘，是我儿对不起你。事已至此，说再多的道歉之语都是空口白话，我帮我儿愿意弥补。”他目光落在平安身上：“这孩子是我蒋家血脉，长得乖巧，我心里也喜欢……不知他舅舅那边可疼他？”
楚云梨垂下了眼眸。
两个哥哥和罗妙颜年纪相差那么大，对自己的妹妹都没有多少疼爱，更何况对外甥。
“方才我听你们话里话外，也猜到了罗家的家世。”蒋父叹口气：“人活在世上，不止要吃穿，还要有脸面的活着。这样，我多给你一些银子，就当是我儿欺骗你的赔偿。但我也有条件，你不许去衙门告状。”
“我若接受了你们家的银子，那我成什么人了？”楚云梨似笑非笑，满脸的嘲讽：“拿肚子换好处？拿孩子换银子？蒋老爷，真到了那般，俩孩子不只有一个满口谎言的爹，还有一个德行不堪的娘了！”
蒋老爷在外走动，生意做得大，因为能够拿到特别好的茶叶，和他来往的除了有名望的商人外，甚至还有朝廷大员。此刻被一个女子嘲讽，他脸上当场就沉了下来，蒋母急忙出声打圆场：“罗姑娘，不到那份上。”
她眼神一转，吩咐道：“来人，将小公子带下去歇着。”
立刻有婆子进来，想要拉走平安。蒋母解释：“孩子还小，却也听得懂话，这些事不宜当他的面商量。罗姑娘，你先让他下去，我的人肯定能照顾好他。”
婆子伸手来拉，楚云梨不止没有松手，反而将孩子抱得更紧：“他哪也不去！”
蒋母一脸无奈：“你怎么这么犟，孩子听了这些话，对他不好！”
“谁让他摊上了？”楚云梨别开脸：“遇上一个混账父亲，他早晚都要面对。”
蒋母：“……”
楚云梨心中叹气，说实话，让两岁多的孩子直面这些，确实不是什么好事。但在这梁府之中，让孩子离了自己眼前，才是真的危险。
蒋家夫妻看似在帮着罗妙颜说话，上辈子罗妙颜也是不想让孩子面对这些，一个松手，就让人将平安带走，后来为了母子团圆，她妥协了许多，付出了许多。最后还是没能得善终。
蒋启海走到她面前，屈膝蹲下，满脸的痛苦：“妙颜，我早就想跟你坦白的，但我……我都不敢说。”
楚云梨抬脚就踹：“所以你把我带到家里来，让他们教我做人？你他娘的就一直骗我到现在？”
蒋启海是蹲着的，被这么一踹，压根稳不住身子，整个人狼狈地跌倒在地上。
蒋家夫妻都生出了怒气。
楚云梨比他们更怒：“我要的只是离开，你们还非要拦着我在这说废话，我不认为还有谈下去的必要。蒋启海这个混账骗了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她轻声哄平安：“你下来，娘带你回家。”
平安很紧张，看到父亲摔倒，他甚至想伸手去拉，可到底忍住了，听到母亲的话后，他乖巧下来，还伸手摸了摸楚云梨的肚子：“妹妹没事吧？”
从罗妙颜再次有孕后，蒋启海就教导他不要腻在母亲身上，不要累着母亲。楚云梨眼圈通红，这次是为了孩子，她狠踩了蒋启海一脚：“滚远一点！不要挡着路！”
这般泼辣，蒋母忍不住了：“有事就说事，你怎么能动手呢？”
“合着被骗的不是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楚云梨牵着平安就往外走：“别再拦着，我今天就要走。”
从方才进门到现在，蒋家夫妻诧异之余，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开口都是劝说，想让她为了孩子妥协。
楚云梨明白，他们这就是想留下母子三人，或者是单纯地留下孩子。
蒋启海顾不得身上的伤，连滚带爬上前，拽住她的袖子：“妙颜，我舍不得你，你不要走……我不让你为妾！”
楚云梨垂眸看他：“那你打算怎么安顿我呢？”
蒋母也皱起了眉：“启海，你说的什么糊涂话？”
蒋启海回过头，看向夫妻二人，脱口道：“大哥长到十岁才走，你们总说不忍他膝下空虚，以后会给他过继孩子。那还不如让妙颜嫁给他，孩子是他的，以后我也会尽心尽力照顾她们母子三人。如此，欢欢那边也不会这般抵触，梁家兴许也会答应！”
毕竟，梁欢欢进门五年了没有孩子是事实，梁家早晚都要在孩子的事情上妥协。
蒋家夫妻面面相觑。
楚云梨忽而冷笑一声，安静的屋中突兀的传来这声笑，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她只看着蒋启海：“你暗地里琢磨了许久了吧？”她又抬眼看向夫妻俩：“或者这是你们一家人早就商量好了的？”
“胡说！”蒋母皱着眉头：“我若是知道启海在外头有女人，一定会约束好他。可能你不知道，欢欢的姨母是四品诰命夫人，当初我们登门求娶，就已经承诺过启海会一心一意待她……”
“所以嘛，你们急着抱孙子，又不敢勉强梁家，因为你们没脸要求人家在夫妻俩年轻的时候就纳妾生子，蒋启海再没有子嗣，再想找女人延续，也该在四十岁之后。”楚云梨清凌凌的目光瞪着他们，仿佛要看到他们心底里去：“你们等不及，才让他去千里之外的静城找到了我，让我为他生儿育女。”
蒋老爷一脸严肃：“不是这样的。”
“是啊，不好这般揣测的。”蒋母一脸不赞同：“这番话要是传到梁家人耳朵，他们会生气，对你也不利。”
“可这就是真相。”楚云梨伸手摸着平安的头：“只可怜我们母子被蒙在鼓里，蒋启海还找出了所谓亲身爹娘的亲笔信，让我信以为真。”
这番话一出来，蒋家夫妻都对她刮目相看。先前看罗妙颜得知真相之后不顾孩子前程，非要去衙门报官，只为给自己讨一个公道，他们都以为这是个冲动的短视之人。可现在看来，这分明是个聪明人。
说实话，蒋老爷是松了一口气的。
和聪明人说话，大家都省事。因为聪明人会选择对自己最好的一条路。他缓步走到门口，抬手将大门关上：“罗姑娘，现在我们夫妻说什么你都觉得虚伪，但我们夫妻确实喜欢这俩孩子，也想留下他们。方才启海的提议对你来说是一条出路。”他负手，微微仰着下巴：“我蒋家长媳，不算辱没了你吧？”
何止不算辱没，罗蒋两家在家世上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若不是蒋启海不能生，骗到了罗妙颜头上，哪怕是嫁给一个死人，也轮不到她。
蒋母也出声：“只要你答应了，两个孩子有一个好看的出身，日后他们是蒋家子孙，前程自有我们操心。你后半生就有靠了。”
楚云梨含笑听着，忽然道：“你可真是蒋大公子的亲娘。将人家的女人和孩子塞给他，就不怕他棺材板压不住么？”
夫妻俩脸色都不太好，蒋启海出声：“妙颜，说话别这么刻薄。若不是为了给你们母子一个名分，我也不至于拖大哥出来！”
“我不需要。”楚云梨冷淡地看着他：“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娶我的事，你爹娘真的是今天才知道的？”
蒋启海张了张口。
罗妙颜上辈子没机会询问，此刻楚云梨问出来了，只看他神情，就明白真相很不堪。
他娶罗妙颜，蒋家夫妻知情……或许就如楚云梨刚才猜测的那般，这根本就是夫妻俩的主意。所以，情不自禁是假的，不敢坦白是假的，甚至这一路磨磨蹭蹭不敢面对家人都是假的。这些都是蒋启海在罗妙颜和梁家人面前做的戏。
蒋母眉头皱着：“罗姑娘，不要这么咄咄逼人。”
“我就逼了，你待如何？”楚云梨上前一步：“我被骗成这样，还不兴我逼问几句？”她回头盯着蒋启海的眉眼，质问：“你挑中我，不是因为你心悦我，而是因为我有娘家却无靠，看着家世也还行，对么？”
这话更是将两人三年多感情最不堪的一面扯了出来。
蒋启海摇头：“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心悦你。”
楚云梨看着天边的阳光，扯了扯嘴角：“这天底下比我好的女子多了去，我一直都觉得有你这样贴身的人相伴一生，就跟做梦似的。现在看来，这哪是什么美梦，分明是噩梦！”
蒋启海强调：“我是心悦你，才会娶你。我这些年待你如何，你心里该清楚才是。”
楚云梨满脸讥讽：“我有两个哥哥，两个哥哥生下的孩子大半都是儿子……你是对我好，还是对我的肚子好，大概也只有你自己知道！”

第372章
在当下某些人眼中，家中易出男丁的姑娘，是容易生出男娃的体质。
而罗妙颜前头两个哥哥，罗家兄弟加起来生了七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堪称人丁兴旺。罗妙颜对于那些传言嗤之以鼻，但有人是真的相信。她没有和蒋启海遇上之前，已经有不少人丁单薄的人家上门提亲，期望她能为自家开支散叶。
罗家父子并不愿意让自家姑娘背负着这样的压力，因此，凡是冲着子嗣来的，他们通通都拒绝了。后来碰上了蒋启海才定了下来。
现在看来，这分明就是孽缘。
“我是心悦你。”蒋启海语气加重：“你不能因为我骗了你，就否定我对你的感情。妙颜，我是真的将你放在了心上，真的想和你共度一生。这几年里，我不止一次的希望我自己不是蒋家子，没有背负着这些压力，我只想单纯的和你白头偕老。”
“启海！”蒋老爷语气加重，唤了一句。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一个字都没信，你不必说这些。若是被你夫人听到，又是一场风波。刚才我可看出来了，那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一个出身良好又脾气不好的女子，且还表明了自己善妒，如何能够容忍自己夫君有其他女子？更何况这个女人还做了自己的长嫂，一辈子都要压在她头上……是的，罗妙颜为了孩子，也知道自己回娘家无靠，答应了留在蒋家做长媳。
梁欢欢从一开始就不愿意答应，后来两家不知道怎么商量的，反正罗妙颜成功嫁了进来。她忍不了，可不就得动手么？
反正蒋家在乎的从来都是孩子，又不是罗妙颜本身，难道蒋家还会为了一个外地嫁进来家世一般的女子跟她翻脸？
“我们会护着你。”蒋母一脸认真：“你们同为我蒋家儿媳，没有谁会欺负谁。她要是对你不敬，我先就不答应！”
蒋老爷叹口气：“你们奔波了这一路，你又身怀有孕，别在这生气了，赶紧去客房歇歇，顺便用点饭菜，无论以后如何，保重身体要紧。”
这话挺有道理的，楚云梨今早上就啃了两个包子，主要是平安那时候睡着了，一口都没吃。她自己怎么都行，可不能饿着了平安。
也是她看出来了，哪怕她掰扯再多，蒋家也不会放她离开。
*
蒋府的园子美轮美奂，楚云梨无心欣赏，一脸的漠然。带路的婆子一开始还带着炫耀的语气跟她介绍，后来看她一点都不惊奇，没什么兴趣听，这才悻悻住了口。
客院中规中矩，但对于罗家和蒋启海之前置办的院子来说，已经足够华美。
尤其蒋家夫妻要表达对她的重视，刚住下不久，就有人送来了饭菜，一顿饭吃完，屋中的摆设已经全部换过，还特意给她们母子送来了衣衫，期间下人对待二人特别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楚云梨让人送来了热水，洗漱完后搂着孩子睡觉。
她是被吵醒的。
外面有喧闹声传来，似乎有人想进，却又被人拦住。平安已经醒了，这孩子昨晚没睡好，但今天睡了大半天，方才就一直迷迷糊糊不肯睡，此刻翻身坐起，眼神咕噜噜转着。
孩童不知愁滋味，他乐呵呵道：“娘，卷卷！”
方才送来的有道菜色是春卷裹了肉炸的，平安连吃了三个，本来还想吃的，被拦住了而已，这会儿刚睡醒，又想要吃了。
“一会我让人给你送。”楚云梨披衣起身，又帮他将衣衫常穿好，母子俩还没弄完，门已经被人推开，梁欢欢带着人站着门口，一脸的严肃：“我有话要跟你说。”
楚云梨眉眼不抬，弄完了才看向方才伺候她的丫鬟：“孩子饿了，再送些吃食来。”
丫鬟急忙解释：“夫人非要进来，奴婢拦不住……”
楚云梨颔首：“去吧！”
丫鬟就怕被她责备，方才就想解释，可看人正忙着照顾孩子，才不敢开口。闻言如蒙大赦，急忙福身退下。
下人对待母子的小心翼翼落在了梁欢欢眼中，惹得她愈发生气：“罗妙颜，你不是要走么，为何还没走，反正还住了下来？”
楚云梨终于抬眼看她：“有本事，你送我走啊！”
梁欢欢气不打一处来：“你非要赖着蒋启海是吧？他是我男人，早就承诺过此生只我一人！有我在一天，我就不许你插入我们之间。”
“我是想走的，但你也看到了，我这么大个肚子，又带着孩子，他们不让我走，我能怎么办？”楚云梨一脸认真：“如果你能送我走，我谢谢你。”
梁欢欢张了张口：“他们是怎么跟你说的？”
楚云梨并不隐瞒：“让我留下做蒋大夫人，两个孩子都是大公子的。”
梁欢欢脸色铁青。
按照当下规矩，该长子接手家业，如果平安是已经故去的蒋大公子的孩子。那这家中所有以后都是他的。蒋家这就已经笃定她不能生？
就算是不能生，她可以过继，或是找别的女人帮蒋启海生了由她自己教养，哪怕不是亲生，有多年感情在，她老了也有靠。结果呢，平白无故冒出来了这母子三人，还以这样的身份住在府里……她以后骂都不能骂，也不能管束，甚至还要敬着人家，而这个孩子还是由面前女人养大，以后肯定不会孝顺她，那她这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我不答应。”
楚云梨颔首：“我也不答应，这事太荒唐了。”
梁欢欢：“……”
“我若是你，拼了命也要离开。不怕告诉你实话，如果你敢留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你那两个孩子，也不一定能得善终。”
楚云梨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神情。
“我走不走，由不得我自己，你在这吓唬我没用，与其在这白费唇舌。还不如赶紧想法子劝一劝蒋家让他们送我离开！”
梁欢欢冷哼一声：“不用你提醒！”
语罢，她转身就走。
她来这一趟，就是撂狠话的。若面前女子不识相，她还准备动手来着。
人刚走没多久，蒋启海就赶过来了。彼时楚云梨正带着孩子吃饭，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只瞅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蒋启海有些踌躇，半晌才上前：“妙颜，孩子还习惯吗？”
平安看到父亲，很是欢喜，便也忘了早上发生的事，甜甜笑道：“爹，这个好吃！尝……”
蒋启海瞬间展颜：“平安真乖，你吃吧。”他伸手摸了摸平安的头：“你觉得这里好不好？”
平安一边啃东西，一边点了点头。
蒋启海笑容更深：“那以后我们都留在这里好不好？”
平安偏头想了想：“我想回家。”
他指的是静城那个院子。
蒋启海哑然，他看向楚云梨：“是你教他的？”
楚云梨懒得回答，可他一直看着她，非要一个答复。她才抬头：“我没有教。”
蒋启海哪里看不出她对自己的冷淡，苦笑了下，问：“留下来不好吗？”
“哪里好？”楚云梨反问道：“我又不是受虐狂，留下来肯定会被你夫人为难，还要遭受外人指责，我好好嫁人，结果却沦为了外室，所有人都认为是我的错，蒋启海，这一切都是你带给我的！”
“妙颜，我知道对不起你。但你能不能看在我们过去的情份上原谅我这一次？”蒋启海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可惜抓了个空，他急切道：“留下来，你有名分，对孩子也好。我可以送他们读书，京城的书院要好得多，平安那么聪明，就算不能科举入仕，至少也能考中秀才，如此，他们就真正脱了商户的皮……妙颜，我求你看着孩子份上，看在我们过去几年感情的份上，留下来好么？”
楚云梨好笑：“我想走，能走么？”
蒋启海哑然：“对不住。”
也就是说，罗妙颜不能带着孩子离开。
楚云梨漠然问：“那我想给哥哥送信，也不能？”
蒋启海沉吟了下，道：“信件由我看过，没问题就可以送。”
楚云梨满眼都是嘲讽，这个男人对她特别温和，开口就是哀求，但对于放母子三人离开这事就特别强硬，连送信都得由他看过。她偏着头，问：“你真对我有感情吗？”
“当然有。”蒋启海一脸痛心：“我真的想和你携手一生，可这人活在世上有许多事不由自己，只要活着就得妥协，梁欢欢脾气不好，但我们阴差阳错做了夫妻，我就得忍着她……”
楚云梨忽然笑了：“这些话，你敢当着她的面说吗？”
蒋启海：“……”当然不敢。
“那是爹娘给我定下的婚事，我做不了主。”
楚云梨颔首：“这我倒是能感同身受，毕竟，若我们俩的婚事我能做主，当初我们俩的婚期就不会定得那么紧。没看到你爹娘之前，我绝不会嫁，便也不会落到如今这难堪的境地。”
蒋启海沉默下来，再次道歉：“对不起。”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楚云梨挥了挥手：“你如果不能送我离开，就别留在这里，我看了你就烦，你这张脸站在我眼前晃，我又要忍不住打你了！”
蒋启海刚才挨的那一巴掌，此刻还能隐约看出痕迹来，他听到要挨打，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楚云梨冷笑了一声：“滚，我再不要看见你！”
蒋启海走了，楚云梨终于清净下来，她带着平安在园子里散步消食，有丫鬟凑过来欲言又止：“夫人，梁老爷来了，正和咱们老爷商量事呢。”

第373章
丫鬟在卖好。
这世上总有聪明人，逮着机会就往前冲。就比如这个丫鬟，穿的是府里三等下人的衣衫。但若是得了即将做大少夫人的楚云梨另眼相待，往后身份就不同了。
梁老爷和蒋家谈的，肯定是罗妙颜的归处。
上辈子也有过这样的事，梁家到底还是妥协了，毕竟，梁欢欢进门五年没有生孩子是事实，且她的身子似乎确实有些毛病。
也是，蒋启海和罗妙颜还在新婚中就有了孩子，后来又生了第二个。可见他是没毛病的，夫妻之间不能生，问题肯定出在另一个人身上。
果然，没多久就有人来请楚云梨了。
楚云梨牵着平安过去，前来报信的婆子提醒：“夫人，你可以将孩子留在这里。”
“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楚云梨从方才起，脾气就特别暴躁。罗妙颜乍然知道这样的真相，性情大变很正常。她可不想学罗妙颜的温柔贤淑，那得受不少气，还是顺势变成自己本来的秉性最好。
婆子愣了一下，垂下眼眸：“奴婢不敢！”
“不敢就闭嘴，前面带路。”楚云梨牵紧了平安，对着孩子时，她特别的温柔：“平安别怕，这些都是坏人，娘才这么凶的。”
平安乖巧点点头。
又是早上的主院中，此刻多了梁家夫妻，梁欢欢眼圈通红，撅着嘴坐在边上。看到母子俩进来，狠狠瞪向楚云梨。
楚云梨上前，直接问：“找我过来，是愿意送我走了吗？”
梁家夫妻有些惊奇，刚才他们听到蒋家夫妻说这女人不愿意留下，都不太相信，以为她是以退为进。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蒋母一脸无奈：“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以后你就留在这府里做大夫人。稍后我们会送你去另一个院子，选了良辰吉日接你入门，两个孩子都挂在启明名下。”
楚云梨满脸嘲讽：“你们都商量好了，这是在告知我？”
“是！”蒋老爷出声，态度很是强硬：“你已经给启海生下了孩子，事情便由不得你了。”
梁母在此时咳嗽了一声，看向了蒋母，意在提醒。
蒋母了然：“妙颜是吧，我们这还有件事情要问你的意思。”
“你们决定就好了，没必要问我，反正我的意见都没人听。”楚云梨看向屋中所有人：“就比如我一早就说了，蒋启海他骗了我，我不愿意留下，要带着孩子回静城，你们都跟聋子似的听不见，现在有什么好问的？”
梁母皱了皱眉：“亲家母，她脾气这般桀骜，之后怕是不好管教。”
蒋启海急忙解释：“她先前不是这样的，是被我给气着了才性情大变。”
他这一开口，梁家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般着急帮忙解释，证明他真的很重视这个女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蒋母眼看事情要不好，率先接过了话头：“是这样的，你过门之后，是我长子启明的妻室。也就是启海的嫂嫂，当下确实有肩挑两房的规矩，但……我们商量过后，想问一问你的意思。之后你还要不要和启海在一起？”
“不要。”楚云梨清晰地看到，自己吐出这两个字之后，除了蒋启海面色黯然，其他人都如释重负。
蒋母语气轻松，强调道：“这可是你自己选的，没有人逼你。”
楚云梨似笑非笑，也强调道：“我希望你们都记得，我是一直想离开的，是你们非要强留我！”
其余人只觉这话莫名其妙。
楚云梨转而问：“既然事情说好了，那么，你们何时送我去别的院子？还有，婚期定在哪天？”说到这里，她又笑了：“比起嫁给一个骗子，我还宁愿嫁给死人，至少，他不会让我受气！”
其实，罗妙颜的决定在其他人看来都很难理解。年纪轻轻就守活寡，傻子才会这么选。
对于蒋家来说，这对他们有好处，便也懒得深想。
楚云梨转身：“我先回客院准备一下，马车到了喊我一声。”临出门时，她看向梁欢欢：“你那么讨厌我，我还以为你能帮我回家呢。没想到，你又是个纸老虎，只是看着厉害。”
梁欢欢气得眼圈都红了，也是委屈的，明明是蒋启海骗了她，是蒋家食言对不起她。可爹娘非要让她认，依她意思，想让这母子消失在这世上……当然，蒋启海和她是夫妻，事情做得太绝，于夫妻感情无益，她都已经打算妥协，将他们远远送走，日后再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做出这样决定，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委屈。可自家爹娘非要答应让人留下来。以后同住一个府里，想想就憋屈。
楚云梨没什么好收拾的，马车来得很快，婆子也说不用带任何东西，新院子的那边都有准备。
蒋家准备的院子和静城那个差不多大，但这里是京城，两个院子的价钱相差了十倍不止，楚云梨对于住在哪儿是无所谓的，带着平安早早歇下。
其实，蒋启海选择这时候带她回来，应该是特意算计好的。她带着个孩子，又怀有身孕，想跑都跑不了。
楚云梨不打算跑，上辈子罗妙颜在蒋家丢了命，她打算嫁进去之后闹他个天翻地覆的。让蒋家后悔娶她，让蒋启海后悔招惹了她。
婚期定得很快，蒋家的意思是孩子要生在入门之后，再往后月份大了，容易动了胎气早产。于是，三天后，蒋家即将给死去的儿子娶妻的事情就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楚云梨这边倒挺清静的，蒋家那边派人来告知她婚期时……虽然是给死人娶妻，三媒六聘全都简办，却还是有正经的媒人。对着媒人，楚云梨直言：“婚期我没意见，但是，蒋家得给我聘礼。我要这个宅子和静城宅子的地契，还要白银万两。”
媒人愕然。
白银万两不是小数，她忍不住道：“蒋家不一定会答应。”
楚云梨偏着头笑道：“当初他们娶二少夫人花费了多少？我身为长嫂，怎么也不能比她少，排场不能比她小……蒋家若不答应，到时花轿临门新嫁娘不肯出来，就要闹笑话了。”
媒人做不了主，急忙回去禀告。
蒋母听到这样的要求，顿时就气笑了：“欢欢家中豪富，姨母还是诰命夫人，她凭什么跟欢欢比？还有，她嫁的是个死人，还真拿自己当大少夫人了？”
楚云梨当然没有拿自己当大少夫人，她在刻意为难蒋家。
蒋母亲自跑了一趟，想劝她打消念头：“你这身份本来就……实在不好太张扬。”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反正在外人眼中，我已经是勾引了蒋启海的狐狸精，名声都已毁了。张扬一些又何妨？蒋夫人，别怪我没提醒你，蒋启海是骗了我的，我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才肯妥协。如果你不好好娶我进门，我也顾不得孩子了，等我将这些事全都说出去，到时看谁丢脸。”
蒋母脸色特别难看：“梁家松口让你进门已经很难，你这样……我们夹在其中很难做。”
“你想要孙子，又娶了个不能生的儿媳。本就难啊！”楚云梨振振有词：“不然，你们又何必跑到千里之外去骗我？”
蒋母深深看她，咬牙道：“聘礼我可以给丰厚点，但这排场真的不行。我可以补偿你，除了这两个院子，我再给你添一个郊外的庄子，另两间铺子，加上白银万两。”
这确实不少了，比起整个罗家的家财都还要多。楚云梨见好就收：“你先把东西送来，我满意了才行。”
蒋母心中特别肉痛，实在是梁家那边不好交代，她安慰自己，这人进了门，那就是自家的媳妇，所拥有的一切都属于蒋家，等于左手腾右手……这么想着，她心里好受了许多。
稍晚一些的时候，一沓子地契和银票送了过来。楚云梨欣然受了，然后就站在门口，随便拉了个人让其帮自己找中人。
边上婆子想拦，被她瞪住，楚云梨在当天就买了四个丫鬟和四个婆子。
蒋母得知此事，觉得有些不妥，但婚期在即，她特别忙碌，想着等进门之后再收拾那些下人也不迟，默认了此事。
很快到了大婚那天，只是很普通的迎亲队伍，饶是如此，比起当初蒋启海娶她时也差不多了。
蒋启海坐在高头大马上，身披红衫，他是代兄娶妻，进门看到一身新嫁娘打扮的楚云梨时，忍不住道：“妙颜，我做梦都想光明正大娶你一回。”
楚云梨提醒：“我是你嫂子，放尊重点。”
蒋启海：“……”
明天见！

第374章
蒋启海噎住，他一脸无奈：“你还没消气吗？”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消气？”
边上喜婆正在整理衣衫，被蒋启海使了个眼色支走，但其余下人却像是没看到他神情似的，自顾自忙着自己的。这些人是楚云梨后来买的，只听她一人的吩咐。
蒋启海见状，哪里不明白这她不想与自己单独相处，上前两步：“妙颜，我们相遇太晚，如果要携手一生，这真的是我想到的最好法子了。你做我嫂嫂，做蒋家正经的儿媳，总比给我做妾被梁欢欢那个女人压着要好……她脾气很差，曾经有丫鬟靠我比较近，转头就被她给剁了手。你性子温软，不是她的对手……”
“别再说这些废话。”楚云梨语气冷淡：“赶紧走吧，别误了吉时。你大哥给我解了围，救了我们母子，我是真心愿意嫁给他，真心给他守着的。”
蒋启海忍不住皱起了眉。早在之前罗妙颜就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表示过她嫁进门后就与他再无关系，一心只做蒋家大少夫人。但他没放在心上，毕竟，女子年纪轻轻就守活寡，不是谁都守得住的。再有，那时候当着梁家人的面，只要不傻的人都会与他拉开距离……反正嫁进来之后，两人怎么过日子，梁家也管不着。
就算管了，他们俩非要在一起，那谁也拦不住。
可这会儿观罗妙颜神情，她似乎真的不愿意再与他亲近了。
“妙颜……”
楚云梨语气冷漠地纠正：“嫂嫂！”
蒋启海还想要再劝，楚云梨已经侧头吩咐：“将我先前准备的灵位请出来。”
丫鬟进了内室，很快搬出来了崭新的蒋启明的灵位。
蒋启海：“……”
办这种亲事，前例很少。大部分人都只是走个形式，抱不抱牌位纯粹是看自家。
蒋家这大少夫人怎么来的，一家子都清楚，因此，蒋母并没有想打扰了大儿子的亡灵，便也没准备抱牌位，甚至在他的要求下，拜堂的公鸡都没有，到时全部由他这个弟弟替代。
可现在，她自己准备了，她是真的想嫁给一个死人。
蒋启海脸色当场就黑了：“妙颜，你非要这么恶心我吗？”
楚云梨张口就来：“说好了是嫁给你大哥，我恶心你什么了？还是你想玷污嫂子？”她冷笑：“若你真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那你们这蒋家媳妇我可不敢做了！”
恰在此时，外面的喜婆出言催促：“公子，快些吧！”
楚云梨扬声喊：“进来扶我！”
喜婆看着时辰有些急，又见新嫁娘这话之后没有传出蒋启海的声音，便知他是默认了自己进门。于是，喜婆推开了门，当她看到抱着牌位的新嫁娘时，顿时傻了眼。
关于蒋家给故去的大儿子娶妻，新嫁娘却是蒋启海从外头带回来的女人，已经生了孩子又大腹便便的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喜婆因为这件事和蒋母见了多次，也是清楚内情的人之一。
这说是娶做大少夫人，其实这就是蒋启海的妻儿。这么做最大的好处就是那带回来的外室子不是妾室所出，而是真真正正的嫡长孙！
说到底，蒋家不过是想给孩子一个好看的出身……毕竟，让妾室所出的孩子接手家业，到底是好说不好听，对这即将长大的日后蒋家主也没好处。
知道内情的人都赞蒋家反应快。
可是，这位抱着牌位出嫁，真的是把自己当做了蒋大公子的遗孀！
喜婆头一低，假装没看见蒋启海黑沉沉的脸色。反正把新嫁娘送到蒋府，她就算干完了事，到时拿了喜钱就闪人。
蒋启海不高兴：“妙颜，把这玩意儿放下。”
楚云梨不为所动，搭着喜婆就往外走。
蒋启海无奈，这周围的人太多，实在不是争执的时候。他只得跟上。
大街上很热闹，除了得到消息过来看稀奇的，路过的行人看到有喜事都会停下来驻足观看。一问之下得知了这件喜事的奇葩后，更是不愿离开。
当众人看到踩着红绸走出来的新嫁娘时，都忍不住面面相觑。
不是说这位是蒋启海从外头带回来的女人吗？
一肩挑两房很正常，她说是嫁给了大公子，说到底还是蒋启海的女人，不过是背着一个好听的名头而已。
怎么还抱着牌位出来了？
楚云梨站在花轿旁，喜婆掀开了帘子，她没进去，而是面向众人：“大家帮我做个见证，日后我是蒋启明的遗孀，跟别人都不相干。”
众人面面相觑。
蒋启海更是抓心挠肝似的，他真没想到罗妙颜还要搞这一出，否则，一定把她的嘴堵住才带出来。
这大街上的人没有上千也有好几百，口口相传之下，用不了明天。城里大半的人都会知道此事。
到时，他若是和罗妙颜亲近，又是一场风波。
这女人是真的要和他撇清关系，一心想要做他大嫂！
喜婆再次相请。
楚云梨的盖头有些薄，隐约能看到外头情形。她转而看向蒋启海的方向：“我入门就是节妇，你身为夫君的弟弟，不请我一下么？”
蒋启海：“……”
他不想请！
但在当下，未入门就守寡的女子很值得人尊敬，夫家该敬着。不必新妇开口要求，他就该恭请。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好说多余的话，只倔强地站在原地。可随着时间过去，新妇又没上花轿，好多人都开始起哄。
无奈，蒋启海只得上前，咬牙切齿地道：“嫂嫂，请！”
楚云梨终于满意，上了花轿。
正常迎娶新妇会在城里多转悠两圈，但这喜事不同，处处都简办了的，蒋启海怕她还出别的幺蛾子，更是吩咐了管事直接回府。
这一次倒挺顺利，当着蒋家夫妻的面，楚云梨很乖巧，只是在拜堂时执意抱着牌位。
对此，蒋母是无所谓，梁家夫妻和梁欢欢则是乐见其成。也就蒋启海不高兴，穿着身喜服却板着个脸，跟丧妻似的。
拜堂完，该由喜婆送新妇去新房，梁欢欢一个箭步上前：“嫂嫂，我送你，小心脚下。”
楚云梨本来不想要她扶，手抽了一半，听到这个称呼，便任由她扶着离开。
这番作派，梁家夫妻挺满意。
*
蒋家这婚事办得不算热闹，天还没黑，客人就已经散尽，楚云梨所住的是离蒋家夫妻挺近的院子，若是蒋大公子还活着，应该就是住在这里。
也就是说，蒋家夫妻也希望她成亲后和蒋启海拉开距离。当然，这可能也是做给梁欢欢看的。
“嫂嫂，你刚入门，兴许会有些不习惯。若是觉得哪不合适，直接来跟我说！”梁欢欢一副东道主的语气：“底下人若敢对你不敬，我帮你教训他们。”
吃晚饭时，梁欢欢在桌上说了这么一番话。
楚云梨似笑非笑：“多谢弟妹好意，我也是这蒋家的夫人，若是有人不长眼，我自会教训。”
蒋母听出来了两人之间的交锋，这俩谁都不是省油的灯，她懒得管。
蒋启海已经换下了喜服，吃饭时他一声不吭。用完膳后，等到下人撤走了碗筷，蒋母出声：“妙颜，你带来的那些人买得仓促，平安还小，就怕他们生出歹意，我已经给平安准备好了人，稍后你带回去。”
“不用！”楚云梨擦了擦嘴：“平安是我儿子，我也不是后娘。若是伺候得不好，我自会想法子换人。不必你来操心。”
蒋母一脸不悦：“你不会教养孩子……”
楚云梨突然抬眼看她：“你会教？”她目光落在蒋启海身上转了一圈：“我儿子，首要就是待人要坦诚，我可不希望他长大之后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言下之意，蒋母会教出个骗子来。
蒋母怒了：“罗妙颜！”
楚云梨抬眼：“你耳朵不好了吗？我还年轻，听得见，你不用这么大声。”
蒋母更怒：“平安是我蒋家血脉，就该由我和他祖父亲自教导，你小门小户出身，在边上看着就行，不要插手太多。”
“再小门小户，我也是他娘！”楚云梨目光落在一脸幸灾乐祸的梁欢欢身上：“这是你出的主意？”
笃定的运气。
梁欢欢别开脸，这事儿确实和她有关。平安才两岁多，这么大点的孩子记性没多好，谁对他好，他肯定就亲近谁。她才是蒋家长房唯一的儿媳，平安日后是蒋家主，该由她教导长大。
否则，她年老之后指望什么？
“你默认了？”楚云梨霍然起身，越过半张桌子，一巴掌甩了过去。
梁欢欢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疼痛传来，她整个人都懵的，在脸上摸了一把后，下意识就想还手。
楚云梨直接掀了桌子。
桌上茶具碎了一地，屋中一片狼藉。蒋母是退得快才没有被烫着，她没想到自己一个没注意，屋中就弄成了这样，她尖叫道：“罗妙颜，你疯了吗？”
“她才是个疯子。”楚云梨伸手指着梁欢欢：“平白无故让我们母子分别，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梁欢欢长到这么大，还没有挨过几次打。被一个自己从没看见眼里的女人打了脸，她哪接受的了？
她整个人激动无比：“罗妙颜，你就是个外室，出身不高家世不显，规矩也不好，这孩子就该交给我教导。”
楚云梨比她更激动：“那么喜欢教孩子，你自己生一个啊！”
梁欢欢：“……”扎心！
真的，若是生得出来，她不会妥协，也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第375章
梁欢欢气得浑身都在哆嗦：“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楚云梨冷哼一声：“不管是谁想要分开我们母子，就算豁出我这条命去，我都绝不会让她好过。”
屋中一片安静。
蒋母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罗妙颜，这不是你家，不能随便掀桌子，你这规矩得好好学。稍后我派两个婆子过来，你跟着她们……”
“我是挺规矩的人。”楚云梨打断她：“不信你问蒋启海，我们做了几年夫妻，无论是遇上他之前还是遇上他之后，我都是个挺温柔的人。会变成如今这样，都是被你们给逼的。梁欢欢想抢我儿子，门都没有。”
蒋老爷揉了揉眉心：“这算是一顿团圆饭，你闹成这样，是想过日子的样子？”
“我本来也没想嫁进来。”楚云梨振振有词：“我要带着孩子回家，是你们非要把我留下来的。既然入了门，我是很有诚意做你们儿媳的。结果呢，我这才进门第一天，你们就送我这么一份大礼。规矩我是不会学的，也不会让孩子离开我身边。”
她往后退了一步：“就这样吧！当然，若你们接受不了我的脾气，可以休了我。”
蒋启海眼看双亲都动了真怒，急忙上前：“妙颜，你别这样，赶紧给爹娘道歉。”
楚云梨甩开了他的手：“我是你嫂子，少拉拉扯扯。”她看向屋中所有人：“我看不懂规矩的是你们！若是蒋启海再不懂得避嫌，我就把你们欺负节妇的事情宣扬得天下皆知。”
语罢，伸手牵起平安，转身就走。
都走了老远，她还能察觉到众人的目光。
平安有些害怕，楚云梨心头有几分歉疚。不过，孩子的接受能力很好，他生活的周围环境就是如此，把他养得太单纯，不是什么好事。
*
人走了后，梁欢欢浑身都在抖：“蒋启海，有人打你媳妇，你没看见么？”
蒋启海一脸尴尬：“我当时没反应过来，欢欢，妙颜初到此处，还不太习惯。又以为我们所有人都要害她，所以才会这般抵触，等时间长了，她习惯了，应该就会学着和我们好好相处。”他看向双亲：“我们是一家人，该互相包容。她以前真的是个挺温顺的女子，否则我也不会选她……”
此话一出，梁欢欢脸色都变了。
关于蒋启海去外地找了个女人生孩子的事情，从头到尾就是瞒着她的，知情的是蒋家夫妻。
当然，罗妙颜出现后，在筹备婚事的这段时间，梁欢欢已经隐约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她好像被蒋家人给骗了，但却一直都没有找蒋启海求证，此刻听到他失言，她心头最后一分侥幸尽去：“蒋启海，你个混账，你们蒋家都是骗子……我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爹娘。”
梁家夫妻虽然没有求证过，但在蒋家夫妻看来，这事大家都心照不宣。
蒋母揉了揉眉心：“欢欢，这件事情是启海对不住你，我也愿意跟你爹娘道歉。你若是气不过，就把他们请过来……”
梁欢欢脸颊上还有个五指印，罗妙颜又已经溜了，她越想越怒，当真让人回娘家去请人。
梁家夫妻白天才从蒋家回去，进门后不久，刚刚洗漱完呢，女儿身边的人就到了。听说女儿受了委屈，两人哪里还坐得住？
看到女儿脸上的巴掌印，夫妻俩脸色都不太好。梁母质问：“亲家母，当初你们求娶的时候，可是说过会好好对待我女儿，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的。人活在世上，说话要算话。你打算如何解释？”
蒋母叹口气，道：“启海，你带着欢欢去上点药。”
方才一家子等着梁家夫妻过来的时间足足有小半个时辰，再多的伤都已经上好药了。梁欢欢也不蠢，两边长辈分明是有些事情要商量，但不想当着他们的面。
她不认为爹娘会委屈自己。相反，蒋启海对那对母子很重视……想到此，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我不要他。”
蒋启海追了出去。
屋中只剩下了几位长辈，蒋老爷率先出声：“那是个小地方来的人，启海之前还说她性子温顺，现在看来，那都是她装的。”
梁老爷直接问：“她不愿意放手孩子，怎么办？”他又强调：“当初你们登门求娶我女儿，说是让她做当家主母的。若你们食言，胆欺骗于我，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没有。”蒋老爷急忙道：“我这不是找你们来商量了嘛。欢欢绝对是我蒋家的主母，日后蒋家主的母亲，这是毋庸置疑的！”
梁家夫妻面色缓和了些。
蒋母出声：“还是那话，我们在乎的是孩子。只要两个孩子平安，其他的都好说。这也是我们夫妻对你们梁家的诚意！”
言下之意，可以任由梁家对罗妙颜出手，哪怕把人弄死都行。
闻言，梁母冷哼：“这麻烦本就是你们家找来的，当初就该在外头只抱孩子回来，现在让我们自己出手解决麻烦，门都没有。”
可蒋家也有自己的考量，孩子从外头抱来，名不正言不顺。外室子都是好听的说法，弄不好会被人怀疑是奸生子……若是那般，还不如纳个妾回来呢。
蒋母有些着急，却被身边的男人扯了一把。蒋老爷叹了口气：“我的启明已经去了十多年，我们夫妻打扰他已经很不该，让我对他的媳妇出手，我过不了心里那个坎。反正，无论罗妙颜出什么事，我们都绝不追究，还会帮忙安抚好罗家那边。”
也就是说，想要让其消失，还得梁家人动手。
两边人不欢而散。
梁欢欢不是个能忍的，送爹娘出门时，很是不高兴：“你们商量出什么来了？罗妙颜打我一巴掌就这么算了？一想到她还是嫂嫂，以后我得敬着她，我这心里就有一股火到处乱窜……”
梁母拍了拍女儿的胳膊：“放心，她压不了你多久。”
闻言，梁欢欢先是一愣，心里有点怕，但害怕里又带着点兴奋：“娘，她会出事？”
“噤声！”梁母瞪了她一眼：“自己留个心眼，别什么话都往外说！”
梁欢欢满脸兴奋，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娘，那您慢走，我等您的好消息。”
梁母离开前有些不太放心，嘱咐道：“你别做多余的事，免得落人把柄。”
“我没那么傻。”梁欢欢摆了摆手：“你们就放心吧！”
*
楚云梨不知道他们背后商量着要对付自己的事，但罗妙颜在这府里丢了命，她知道早晚会有人对自己动手。
回到院子里，楚云梨带着孩子早早睡下。
她身边伺候的人拢共有二十多位，其中有八个是她买了带过来的。有这些人在，她能松口气，不需要时时刻刻盯着孩子。
这天，有人送来了点心，还有一碗绿豆汤，这两天有点热，平安就喜欢喝这种冰凉凉的东西。楚云梨小心惯了，率先接过了碗，就听送东西的婆子道：“夫人说，小公子贪凉，容易生病，还吩咐说不要让小公子喝绿豆汤，稍后会有专门的补汤送来。”
楚云梨动作微顿，将绿豆汤放到鼻端，很快就闻出了里面的药味。她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汤是谁送的？是谁熬的？”她抬起头来，冷声道：“将所有碰过这碗的人都给我叫过来。”
婆子愣了下：“可是汤有什么毛病？”
楚云梨一碗汤直接朝着她的头砸了过去：“让你叫你就叫，废话也忒多了，这汤里有毒。有人想要毒死我们母子，你在这磨磨蹭蹭，是不是知道内情？”
婆子被砸了满头的汤，听到这话，哪里敢认，急忙跪了下去：“夫人息怒。奴婢只是好奇多问了一句，这汤有没有毛病，奴婢真的不知……”
楚云梨再次道：“把人给我叫过来。”
很快，院子里跪了一片。
从绿豆到熬成汤，再到送到她面前，前后经手了有五人，跪在面前连连喊冤，都说自己不知情。
这些人里，也有些是府里的老人，他们怕出事，悄悄把消息传了出去，楚云梨这边还没有问出所以然呢，蒋母就到了。
“妙颜，这是在做什么？”
楚云梨伸手一指地上的汤：“我不想多说，但那汤应该是有毛病的，我看出来婆子的神情不太对，你找个大夫来瞧瞧吧。”
蒋母心下惊讶，面上一脸无奈：“你不能只凭着揣测就发这么大的脾气，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你是我蒋家的大少夫人，可不是无名之辈，不能凭着一时的脾气肆意妄为。”
“你的意思是这汤没毛病？”楚云梨装出一副怒火冲天的模样，端过了从厨房里送过来的汤罐，刚才那碗绿豆汤就是从这里面盛出来的……大概幕后的人没想到她会闻出来，这一罐都有问题。她手极稳的端了罐子，一把拽过了蒋母：“你尝尝！”
蒋母吓一跳，想要挣脱时已经迟了，等她反应过来，绿豆汤已经入了口。刚想吐出来呢，只觉得脖颈某处一痛，她控制不住地咽了两口。
她大惊失色，急忙挣脱开来，伸手捂着脖子就开始催吐：“来人，请大夫！”
楚云梨冷眼看着，还振振有词：“我就说嘛，你方才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如今自己吃了，那是一刻也等不得。之前还说疼平安呢，也就嘴上说说，好在我没信！”
“住口！”蒋母气急败坏：“我是长辈，你怎么能……”

第376章
楚云梨声音比她更大，比她还要激动：“你不是说这汤没毛病吗？既然没毛病，喝了又有什么关系？”
蒋母担忧着自己喝下去的东西真的有毒……毕竟，她可是知道，有人要对罗妙颜下杀手来着。送给罗妙颜的东西被自己喝了，她没看过大夫前，是怎么都不安心。
“快点，大夫呢？”
大夫来得很快。
那汤确实有毛病，否则，楚云梨也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但是这药也没那么多，或者说没有那么明显的想要毒死人。这东西喝下去先是闹肚子，闹个三五天，人就渐渐虚弱，然后就没了。
蒋母没喝多少，又吐出来了大半，大夫给配了两副药。这些大户人家的私事，大夫是不敢多问的，拿了药钱后很快就溜了。
“我就说有问题吧。”楚云梨已经让人带走了平安，她坐在石桌旁：“母亲，有人要毒死我，你若不查清楚，这府里我是一天都不敢住了的。好歹我有陪嫁的宅子……你查不查，不查的话我好带着孩子搬走！”
蒋母：“……”
她知道这事会查到梁家人头上，道：“来人，把经手这汤的人全给我拖下去杖毙。”
楚云梨并不意外，她没开口求情。
地上的五人哭嚎不休，蒋母挥了挥手，这些人被带了下去，很快院子外就传来了沉闷的板子声，两刻钟后，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院子外留下了片片血迹。
家里出了这事，所有下人都被吓着了。蒋启海得到消息后赶回来探望：“妙颜，你别害怕。”
“挨打的不是我，丢命的不是我，我怕什么？”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是你嫂嫂，你离我远一点。”
蒋启海沉默了下：“我很担忧你，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即刻就赶了回来，妙颜，我对你的心意你都明白，你非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吗？”
“蒋启海，我带着孩子回来已经有快一个月了，之前你总说你们家生意做得很大，每个人都很忙，都在家里呆不了几天。那你回来这么久了，却还没有准备启程……你还说没骗我？”楚云梨眼神锋利，似是要看到他心里去：“滚！”
蒋启海一脸无奈：“我确实是为了孩子才找了你，但我们这几年的感情是真的，我对你的好也是真的。我想照顾你一生的心意同样是真的……妙颜，你别太较真了。”
楚云梨含笑问：“你想与我再续前缘？”
自从回了京城，蒋启海很少看到她的笑脸，急忙点头道：“对！”
“那我给你一个机会。”楚云梨伸手一指那几片血迹：“下人是不会对我动手的，真正想要毒死我的人还没查出来。我想知道谁是罪魁祸首，如果你能查出真相，帮我报仇，我就考虑原谅你！”
蒋启海哑然。
哪怕还没查，只看母亲直接将这几人杖毙，就知道这事不简单，双亲要么知道真相，要么这件事情就是他们做的。
他很清楚，家里要的是两个孩子，而不是罗妙颜。
当然，罗妙颜如今还怀有身孕就有人对她下杀手，也是他没想到的。
蒋启海不愿意去查，但罗妙颜好不容易松口，他不愿意错过这个与她和好的机会，转身就走：“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
主院中，蒋母面色苍白，虚弱地靠在软榻上。
蒋启海进门看到这样的母亲，忍不住皱起眉来：“娘，到底是谁对妙颜动手？你为何把那些下人杖毙了也不问出幕后主使？”
蒋母摆了摆手：“你不要多管。罗妙颜性子跋扈，不听管教，又不肯放手孩子的教养。有她在，平安肯定没出息……你别护着她，放她顺其自然。”
蒋启海忍不住：“娘，她是无辜的，你不能对她下杀手。”
“不是我！”蒋母有些恼：“我从不害人性命。你这么说，实在太伤我的心了。”
蒋启海也没见过母亲对谁下毒手，眼看母亲被自己气得脸色更白，他有些歉疚：“娘，对不住，我只是想说，她还怀有身孕！”
说起这事，蒋母也不大高兴。之前和梁家夫妻商量的时候，说的是两个孩子……也就是说，梁家可以对罗妙颜动手，但得是她生孩子之后。最好是在她临盆时动手，到时母死子活，谁也不会起疑心。
可梁家忒不讲究，孩子还有几个月临盆都等不及。所以得知罗妙颜险些中毒的一瞬间，她是挺惊讶的。
这事得找梁家好好说一说。蒋母面上只道：“启海，你忙你自己的，家里的事情有我，你不要多管。”
蒋启海满脸痛苦：“娘，她拼命为我生孩子，又被我骗得妾身不明，外人眼中都是她勾引了我……是我对不起她，你能不能饶她一命？”
蒋母默然：“启海，成大事者，不能太注重儿女私情，你这么看重她，对她不是好事。欢欢会生气，梁家也不允许，如果惹怒了他们，我们整个蒋家都要为你的感情付出代价！”
蒋启海面色微变：“想让她听话，想让她闭嘴，不一定要她死。”他张了张口，声音艰涩地道：“可以让她病着，或是将人关在后院。”
蒋母冷淡的看着她：“然后呢？等到平安长大，发现他母亲被我们全家苛待……平安没出息，这不是我们蒋家要的。他若是有出息有本事，一定会为他母亲报仇。你可有想过那样的后果？”
蒋启海哑然。
蒋母再次强调：“你是男儿，日后的蒋家主，不该被这些事情绊住手脚。赶紧忙自己的去！”
蒋启海倔强地站在原地。
见状，蒋母也无奈得很：“我跟你保证，孩子落地之前，她不会有事。”
*
蒋母喝了那几口粥，休养了半个月才缓过来。那件事情之后，楚云梨身边就消停了。
最近这几天，她再带着平安看书，这么小点的孩子，握笔都没力气，楚云梨只是教他认字。
蒋母每天都会过来瞧瞧孙子，看到她教孩子看书，一开始还挺诧异的，让两岁多的孩子看书实在太早了，不过，她很快发现，平安还真能识得几个字。
“妙颜，你们家孩子都这么小开始读书吗？”
楚云梨头也不抬：“不是，但在院子里没有其他好玩的东西，平安连个玩伴都没有。我又怕他出事，不敢让他离了我眼前，只能教他读读书了。”
这是事实。
蒋母颇有些不自在：“平安在府里，绝对不会出事。你可以大胆些。”
楚云梨抬起头：“所以，会出事的只是我，对么？”
“那天的事是意外，那个丫鬟早就想跟启海，可惜被拒绝了。她心头不爽气，所以才会对你下杀手！”这理由是蒋母早就编好了的。
楚云梨满脸嘲讽：“你以为我会信？母亲，哪怕我没审问，我也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不是梁欢欢就梁家……我也不怕告诉你，若再有下一次，那粥进的就不是你的口，而是灌给梁欢欢了。不信的话，让他们尽管来试！”
她眼神和语气都很冷，蒋母有些被吓着：“你别乱说。”
“我从不乱说。”楚云梨让人将平安抱走：“有些人生来命好，凡是想要的东西都有人捧到她面前，就比如梁欢欢。但有些人生来命贱，不被家人喜欢，还要被人利用，身为后者，想要好好活下去，就得心狠手辣，比如我！”
她站起身：“梁欢欢一直没来见我，这些话，我不怕当她的面说，麻烦你帮我转告。”
蒋母面色乍青乍白：“你们是妯娌，该好好相处，不要……”
“她拿我当妯娌？”楚云梨好笑：“我这样的妯娌，压根也不是她想要的。其实，她会这么恨我，全都拜你们蒋家所赐。你们家想要攀附梁家，又不愿意付出代价，结果拿我的命来填……你们跟我商量了吗？”
蒋母一脸不悦：“别乱说话，谁要你的命了？”
“没有人要最好。”楚云梨伸了个懒腰：“困了，我要回去歇会。你自便！”
蒋母从头到尾都没感受到她对自己哪怕一丝一毫的尊重，强调：“我是你长辈，是你的婆婆。”
“你看不惯，我带着孩子搬走就是！”楚云梨一脸理所当然：“我甚至可以搬远一点，直接回静城。其实，放我走了最好，反正我如今已经是蒋家妇，不会去告蒋启海。我在静城，你们看不见我，也不会心烦，孩子我会好好养，长大后回来接手家业……”
蒋母：“……”听着就觉得不妥当。
若真那样做，像是把偌大家业拱手送给了别人的孩子似的。
这孩子不是自己养的，压根不会有感情！

第377章
更何况，蒋母看得出，罗妙颜对于被儿子欺骗了这事很是怨恨，现在还没过去。若让她把孩子带走，日后教得孩子仇视蒋家怎么办？
再有，蒋母从一开始就没想让罗妙颜教养孩子……甚至是没想让她活着，又怎么可能放她回静城逍遥？
“我就得这一个孙子，你要把他带走，那是剜我的心肝。”她顿了顿，道：“如果你实在想回去，我不拦着你，但得把孩子留在这里，你兴许看出来了梁家的强势，但你放心，他是蒋家唯一的嫡长孙，日后的蒋家主，我们都不会让他受委屈，更不会让他出事。”
“孩子在哪，我就在哪！”楚云梨一脸无所谓：“如果你一定要将孩子放在眼前，那就别嫌我烦。”
蒋母：“……”
她真心实意地劝：“你回静城最好，等孩子长大，我会让他来寻你。”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这话说的，好像我留在这里会出事似的。”
是一定会出事。
蒋母蹙眉：“你别倔！我护不住你！”
“没让你护！如果我中了招丢了命，那是我倒霉。”楚云梨提醒：“之前那所谓补药都端到了我面前，兴许还会被平安喝下。我腹中这个不知道是男是女，如果是个女儿，或是没能顺利生下来，而平安又出了事，那你们蒋家可真要断子绝孙了。”
蒋母脸色难看。
她霍然起身。
楚云梨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摇摇头道：“也不知道你图什么，蒋家攀的贵亲，真的有必要拿子孙来换么？再富贵，没了子嗣传承，那也绝了户。别到时候过继别人家孩子，给别人做了嫁衣！”
蒋母脚下微顿，没有回头，急匆匆走了。
*
那日之后，蒋母找了蒋家深谈过一次，于是，楚云梨身边清静下来，她知道，蒋家应该是妥协了的，在她未临盆之前，应该不会再有人对她出手！
这日，楚云梨正带着平安散步，她买来的一个丫鬟从外面急匆匆进门：“夫人！”
楚云梨看了过去。
平平淡淡一眼，丫鬟立刻冷静下来：“夫人，方才奴婢得到消息，二少夫人抱了一个孩子回来，听说是蒋家的晚辈，特别乖巧。”
“不用管。”楚云梨并没有放在心上。人都是自私的，有自己亲生的孩子，绝不会将家业交到养子手中。
丫鬟慌乱的心渐渐平静。
方才她也是听说二少夫人很宠那个孩子，还让二公子亲自带着他们出去置办衣衫，又亲自抱着，这才慌了神！
要知道，蒋启海在回府后，就很少过来，更别提抱孩子了。
傍晚，婆子送膳时，说起园子里夜景不错，有花灯可看。平安本就是小孩子心性，当即就闹着要去看。
楚云梨陪他一起用完了饭，母子俩缓步出门，园子里确实有条小道上点满了花灯，乍一看美轮美奂，平安很激动，急忙上前。
母子俩还没走到近前，忽而小道上又转过来了一行人。男子身形修长，女子纤细貌美，两人牵着一个小小孩童，俨然是一家三口。
楚云梨只瞄了一眼，平安伸手要够边上的小兔子花灯，她伸手取下，还没放到平安手中，就听不远处梁欢欢呵斥道：“放下！”
声音又急又厉，平安有些被吓着，伸出的手颤了颤，楚云梨面色如常，将花灯递到他手中，温柔道：“不是凶你，刚才你不是说要把这个放到床头么，先拿去放起来，我在这里等你。”
平安觉得母亲在骗自己，但他愿意听母亲的话，当即欢欢喜喜地捧着小兔子花灯跟着婆子一起往回走。
楚云梨转过身来，梁欢欢已经冲到了近前：“你听不懂话吗？这花灯是我特意为大宝准备的，你看看就行了，怎么能随意取下？”
“我就取了，你待如何？”楚云梨看了一眼蒋启海牵着的孩子：“哪里来的孩子？”
蒋启海对上她的目光，忽然有些心虚，想到什么，他故作镇定地上前：“这是我一个远房堂弟家中孩子，他在半个月前出了事，孩子母亲受不住，殉情而去。夫人心善，特意接来照顾。”
楚云梨好笑：“我还以为是你亲生的孩子呢。要是没记错，这是蒋启明的家吧？平安身为他目前唯一的儿子，身为蒋家的嫡长孙，还要为别人让路？”她看向梁欢欢：“我想取就取，你看不惯，就到别处给这孩子布置。”
梁欢欢狠狠瞪着她：“这是我用自己的嫁妆置办的。”
“有嫁妆了不起啊！”楚云梨满脸嘲讽：“那这还是蒋家的地盘呢。还是那话，我已经取了，你待如何？”
梁欢欢气得脸色涨红，跺了跺脚，回头去看蒋启海：“夫君，你说句公道话！”
蒋启海轻咳一声：“这确实是为大宝准备的，你就算想取，也该先问过……”
“你是我的谁？”楚云梨打断他的话：“人贵在自知，我是你嫂子，你对我态度放尊重点。”
蒋启海哑然，他看了一眼自己牵着的孩子，一弯腰将孩子抱起：“嫂嫂，你别这么激动，一个花灯而已。平安喜欢，你取就取了，我们也不能把你如何。现在我们要继续赏灯，你能让一让吗？”
楚云梨忽然一乐：“你以为我会嫉妒？”
蒋启海：“……”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故意带着梁欢欢和孩子装做一家三口的亲密模样出现在罗妙颜面前，身为他曾经的妻子，她一定会有反应。
“蒋启海，你太幼稚了，从我得知你骗我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对你很失望。加上你逼我嫁给你大哥，我对你的感情早已经没了。”楚云梨瞄了一眼两人，意味深长地道：“祝你们夫妻白头偕老，日后……儿孙满堂！”
落在梁欢欢耳中，就是她在嘲讽自己。成亲五年，之前的两年夫妻俩夜夜住在一起，蒋启海又没有别的丫鬟，她始终没能传出喜讯。后来这几年，蒋启海但凡回来就留在她房中，结果还是一样。连大夫都说，她这辈子生孩子的机会渺茫。
大夫不会把话说到绝处，说是渺茫和随缘，其实就是没有机会。
生不出孩子，哪里来的儿孙满堂？
梁欢欢满脸愤怒：“你给我站住。”
楚云梨已经转身走了几步，就是没听到这话似的。忽而身后有劲风传来，她侧头，刚好避开了飞过来的一枚簪子。
簪子头很尖，如果她没侧头，一定会被扎到后脑。楚云梨弯腰捡起，抬手就扔了回去：“东西千万收好，别到处掉！”
话音还没落，梁欢欢惨叫一声，已然伸手捂住了脸。花灯暗淡的光中，隐约可见她指尖有暗红色流下。
蒋启海吓了一跳：“怎么了？”
梁欢欢伤到了脸，既怕毁容，又恨罗妙颜下手狠毒，她大声道：“快请个大夫来！”
蒋启海侧头去看不远处的随从，而随从已经转身去找大夫了，周遭乱作一团。
楚云梨冷哼一声，继续离开。
梁欢欢尖叫着道：“你给我站住，我不许你走。”
“我是嫂嫂，都说长嫂如母，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楚云梨说着，继续朝自己的院子里走。
还没走几步，面前冲过来好几个婆子，人墙一般挡住了她。楚云梨扬眉，靠了边上的大树，她如今月份大了，站久了腰累。
这么大的动静，梁欢欢受了伤，蒋家夫妻都赶了过来，两人刚到不久，大夫就到了。蒋母也没顾得上质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急忙吩咐大夫治伤。
梁欢欢脸上的伤挺深，大夫一脸为难地表示兴许会留疤。
蒋母满脸担忧：“若是有上好的祛疤膏，能恢复如初吗？”
大夫兴许也知道梁欢欢的身份，试探着道：“如果是宫中出来的好药，兴许会有用，但也不绝对。”说着，留下两副药退走。
此刻众人都站在离园子不远的偏院之中，这地方没有人住，周围很是冷清。哪怕此刻站着许多人，因为气氛凝滞，却还是同样的冷。
梁欢欢听到自己要毁容，整个人都疯了，当着大夫的面勉强能镇定，等大夫一走，她尖叫道：“你们给我滚。”
她指的是下人。
事实上，除了贴身伺候的，没有下人愿意留在这里，还没来得及退开而已。听到她发疯，众人几乎是小跑着离开。
“欢欢，你别激动。”蒋母急忙安抚。
梁欢欢脸上已经包扎好，她手上还带着血，此刻朝着楚云梨扑了过来，尖利的指甲直往楚云梨脸上招呼。
此刻平安不在，梁欢欢带着的那个大宝已经在方才乱成一团时就已经被下人带走。而下人们大部分都已经退了出去，梁欢欢这一扑，愣是没有人阻止。
楚云梨侧头避开，一把抓住她的手，将人狠狠一推。
梁欢欢受不住这力道，坐倒在地上，整个人特别狼狈。她看向蒋启海：“你瞎了吗？把她给我抓过来，我要她的脸变成蜘蛛网！”
蒋启海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一脸为难：“欢欢，这……”
梁欢欢再次尖叫：“快点！”
蒋母皱了皱眉：“妙颜，这次的事确实是你做错了，赶紧给欢欢道歉！”
“凭什么？”楚云梨站在原地，脸上毫无歉疚之意：“是她先朝我扔的簪子，我避开了而已。如果我没避开，现在受伤的就是我！她朝我扔，我受伤了就是活该，我以牙还牙，她受伤我就得道歉？”
众人哑然。
蒋启海强调：“妙颜，快道歉。”
楚云梨别开脸：“我不要。”

第378章
梁欢欢见状，怒火更甚几分：“我不接受她的道歉，我要她受一样的伤。否则，这事没完！”
蒋启海凑到楚云梨面前：“她姨母是诰命夫人，我们家只是普通商户，你娘家也不显，我护不住你的，你赶紧想法子让她消气……”
“她的脸皮比我的金贵吗？”楚云梨强调：“刚才她也是冲着我的脸来的。我只问你，如果我的脸也受了伤，你会怎么办？”
“我就是比你金贵！”梁欢欢脸上受伤这事对她的打击太大，她气怒交加之下，开始口不择言：“一个小地方来的商户女，拿什么跟我比？你敢让我受伤，我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我等着！”楚云梨转身。
“先别走。”开口说这话的人是蒋母，她叹了口气：“你们俩是妯娌，都是一家人，以后还要相处一辈子，有误会当场要说清楚……”
“我们不是妯娌！”楚云梨漠然看着她：“我给她的男人生下了孩子，她恨我入骨。我们俩压根就不可能好好相处。”
蒋母：“……”
“罗妙颜，你……”
蒋老爷摆了摆手：“启海说得对，我们家护不住她，等到梁家人来了，她自己去解释。无论什么样的后果，她自己受着。”
楚云梨冷哼一声：“今天这事明明就是她先挑衅，归根结底，要从蒋启海带他们俩赏花灯开始。”
蒋启海面色微变。
蒋家夫妻面色各异。
梁欢欢且顾不上这么多，脸上的伤她想碰又不敢碰，急切地想要让母亲帮自己找好的祛疤膏，追问道：“我爹娘来了吗？”
刚才她就已经让自己的丫鬟回去报信，等了这么久都没消息。她已经按捺不住，话问出口，见没有人回答，她顿时就恼了，一抬手将边上给她洗脸的水盆打翻：“人呢，都哑巴了吗？”
丫鬟偷瞄蒋母神情。
蒋母无奈：“这都晚上了，不太好打扰亲家母，所以我把人给拦下来了。”
这种事，她真的不愿意让梁家知道。最好让这两个女人和解……现在看来，好像不大可能。
蒋母想着这些，就觉得特别头疼：“欢欢，你先回去歇着，我会让人去寻祛疤膏。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都一定会治好你的脸！乖，今日早点睡，这事明天再告诉你爹娘。”
梁欢欢气冲冲走了。
楚云梨也转身离开。
很快，院子里只剩下了蒋家三口，蒋母揉了揉眉心：“启海，之前你说罗妙颜是个很温柔的女子，不会与人吵架，可她竟然敢动手伤人，你到底是怎么看的？”
蒋启海一脸麻木：“她以前真的挺温柔的，我也想不明白她为何会变成这样。”
“你也说了，她小时候不得家里疼爱。”蒋老爷接话：“这样的女子韧性毅力都足够，当初你就选错了。”
孩子都已经生了，错了也只能认下。
蒋母摇摇头：“我好不容易才说服梁家缓一缓再动手，此次后，他们怕是要忍不住了！”
蒋老爷浑然不在意：“罗妙颜自己找死，咱们拦都拦不住，她就是活该！”他看了看天色：“明日铺子里还有事，我得先回去睡了，启海，你也回去睡。”
蒋老爷是有通房丫鬟的，出了这种事，蒋母怕他责备自己没管好后宅，急忙伸手扶住：“老爷，我给你炖了汤，喝下后能睡熟些，咱们一起喝！”
夫妻携手离开，蒋启海站在原地，许久都未动弹，还是他身边的随从上前提醒，他才回过神来。
他没有立刻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绕了点路。
楚云梨听丫鬟蒋启海在外头要见自己，道：“我在哄平安睡觉，没空见他，让他滚！”
蒋启海却不肯离开，一直等在院子外面。平安都睡熟了，他还等在那里，说有要紧事和她商量。
楚云梨起身到了院子门口：“说吧！”
蒋启海在外站了许久，腿都有些僵直，好不容易把人等来。他急忙上前道：“梁家不会放过你的，妙颜，我送你回静城吧。”
楚云梨颔首：“我要带着孩子一起走！”
蒋启海一脸为难：“你得把平安留下，如果你腹中是个男娃，日后我也要将人接来。爹娘不会允许蒋家血脉流落在外。”
楚云梨嗤笑：“你就当他们不是你亲生，是我在外头找野男人怀上的不行么？”
蒋启海：“……别胡说！依我的意思，你还是赶紧去找欢欢道歉，哪怕受点罪，只要能求得她的原谅……”
“我不去！”楚云梨转身就走：“是她先找我麻烦的，我不过是还手而已。难道我只能被动挨打，没这种道理嘛，有本事让蒋家夫妻弄死我，反正我绝不道歉。”
蒋启海看着她的背影，眼瞅着人就要消失在自己眼前，他忍不住喊道：“你非要这么倔吗？”
楚云梨没接这话！
翌日早上，楚云梨才知道，昨夜梁欢欢回去之后吵闹了一场，甚至还在下半夜回了娘家，蒋家夫妻都没能拦住。
天一亮，梁家人就到了。
梁家是来兴师问罪的，楚云梨这边刚起身，主院的人就到了。她并不害怕，让人看好了平安才往外走。
主院之中，梁家夫妻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楚云梨进门后不看他们，直冲着蒋家夫妻行礼：“母亲，您找我有事？”
蒋母：“……”自己干了什么不知道么？梁家夫妻都已经到了，还在这装。
她心下恨不能撕了罗妙颜的满脸无辜，面上无奈地道：“欢欢受伤，亲家母很生气，你解释一下吧。”
“没什么好说的，她拿东西丢我，我丢了回去。可惜她运气不好，刚好那东西撞上了她的脸。”楚云梨一脸漠然：“梁夫人，是她先动的手，如果不是她扔过来，我也没东西扔回去。你说是不是？”
自己没有教好女儿，动不动拿东西朝着人的脑袋扔，好意思追究么？
梁母明白她的意思，冷声道：“无论怎么说，是你动手伤了欢欢，可她哭着说，你连道歉都不肯……”
“要我说几次，是她先动的手！”楚云梨一脸不耐烦：“我被蒋启海骗了，你们所有人都说是我的错。我被人砸了，想把东西还给人家，不过是运气不好砸到了人而已，你们又说是我的错，合着我做什么都不对，天底下的道理都是你们的。在你们眼里，我是不是该去死？”
她越说越激动，梁母一脸严肃：“你伤了我女儿是事实，想让我原谅你，除非你受同样的伤。”
“办不到。”楚云梨话出口，见梁家夫妻脸色难看。她眼神一转，自己凑到了梁母面前：“我又不是故意伤人，你们非在这不依不饶。你若非要教训我，那你动手啊……你敢动手，我就敢去告官！”
梁母是不会当面动手落人话柄的，听到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罗妙颜，你别欺人太甚。”
楚云梨强调：“是你们在欺负我！”
梁老爷沉下了脸：“亲家，这件事情你怎么说？”
蒋老爷没法说。
还是那话，平安是他如今唯一的孙子，也可能是蒋家这辈唯一的男丁，日后的蒋家主。如非必要，他们都不会对罗妙颜下重手。
毕竟，他们会好好教养平安，如无意外的话，平安长大后绝不会是温驯的性子，如果知道自己的母亲被人所害，一定会想法子报仇。若是
由他们动手……到时一家人还怎么相处？
动手这事，还得梁家来。
蒋老爷一脸的为难：“我管不住。”
“胡说。”梁老爷一针见血：“你分明是不想管。亲家，我梁家才是你正经的姻亲，你可别想岔了。”
蒋老爷一脸无奈：“你们说怎么办？”
若是梁家开口要弄死罗妙颜，他们是听命行事，实在保不住人……如此，平安长大后也不会恨他们。
梁家夫妻早就猜到了他们的这点小心思，但女儿受了委屈，他们甘愿被算计。那平安才两岁多，能不能长大，会不会成才都不一定。现在担忧这些，实在太早了些。
梁老爷冷声道：“要么毁了她的脸，要么掌嘴二十！”
语罢，一扯身边的夫人，夫妻俩携手离开，只撂下了话：“我们等你的消息！”
言下之意，让蒋家自己从中选，事情再无商量的余地。
人走了，屋中安静下来。蒋启海试探着道：“还是掌嘴二十吧，虽然要受点苦，却不至于毁了容颜。”
楚云梨嗤笑：“你个废物！”
蒋启海愕然：“我在帮你。”
“不需要！”楚云梨看向了蒋家夫妻：“无论哪种，我都不接受。你们……真要为了一门贵亲伤害自家子嗣，像梁家养的狗一般？”
蒋家当然不愿意。
可人在屋檐下，梁家确实势大，他们哪里敢不听话？
再有，梁家是要教训罗妙颜，跟他们又没关系。罗妙颜自己找死，他们压根没必要拦着。
“妙颜，这是你自己闯的祸，我们也没法子。”蒋母摆了摆手：“来人，掌嘴。”
两个婆子，上前手里拿着板子，又有几个人过来想要摁住楚云梨。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你们如果要打我，回头等到梁欢欢回来，我一定会对她动手，她受的伤一定比我受的伤更重。不信的话，你们尽管试。”
此话一出，婆子面面相觑。
蒋母只觉得头疼，在罗妙颜孩子没有生下来之前，她还是希望二人能好好相处。
“那……”蒋母提议：“干脆假装打？”
于是，楚云梨从主院出来时，蒙着一张面纱。露出来的上半张脸有些红，却也只是有点红，一点都不肿。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那是涂的脂粉，并不是受伤。
稍晚一些的时候，蒋启海去梁家接回来了梁欢欢。
梁欢欢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找罗妙颜。
刚到门口就被蒋启海给拦住了：“你看着她心气就不顺，何必给自己添堵？”
梁欢欢不高兴：“我要看到她脸上的伤！”
蒋启海：“……”压根就没伤，看什么？
想也知道看完了她会更生气，梁家夫妻若是得知真相，也会大怒。他瞄了一眼自己的随从：“听说这种伤明天会更肿，你自己也有伤，先好好歇着。明天我带你过去看。”
于是，楚云梨先是等来了蒋启海的随从：“我家公子说，您的面纱带好一点。要是被夫人看见，您就真要挨板子了。”
没过多久，蒋母身边的人也到了，说的话也差不多就那意思，不能让梁欢欢知道伤是假的。
楚云梨直言：“我不会装，也不会带这面纱，实在是带着不习惯。”
于是，蒋母在夜里派了马车，将楚云梨送回了之前住的那个院子。由于她非要和孩子在一起，连平安也一并送回。
这院子不大，但足够清静，也没有别有用心的人，楚云梨住得闲适，就当是放假了。
一转眼，过了十来天，她脸上的“伤”差不多好完了，蒋母才又派人将她接了来。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不是有平安在，蒋家不会这么在乎她。
时隔半月，楚云梨肚子又大了些，回到院子里不久，蒋母就到了。这肚子越来越大，人也愈发圆润，蒋母又不是瞎子，几乎是进门的一瞬间就看到了。本来她还对罗妙颜有许多不满，看到这肚子，那些不满顿时消散了大半。再开口时，耐心了不少：“妙颜，欢欢是个霸道的性子，你不要惹她了。好好将孩子生下……人这一辈子很长，你不要太注重眼前的得失和一时的胜负，你将两个孩子好好养大，以后你才是这蒋家真正的当家主母，无论是谁在你跟前都得矮一头，如今的你，忍辱负重才是正道！”
说到后来，堪称语重心长。
楚云梨强调：“我从来就没有惹过她，都是她来惹我！”
蒋母颇有些无语：“那你就忍着点。”
“我忍不了。”楚云梨振振有词：“蒋启海把我骗得那么惨，我心头这股火始终没下去，让我忍，除非我死。”
“怀着身孕呢，火气别这么大！”蒋母说了这么多，见面前的人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颇有些无力，也下定了决心一定要隔开这两人。
现如今楚云梨这肚子已经有了八个月，再过一个多月就要临盆。若不是看在平安的份上，蒋母真的想将她重新塞回那个院子，等到临盆了才接回来。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也不想生气，可你们非要惹我。”
蒋母简直聊不下去了：“那你好自为之！”
*
几乎是楚云梨搬回来的次日，梁欢欢就到了。
时隔这么久，梁欢欢脸上包扎伤口的布条已经去了，留下了一个粉红色的疤，看着不丑，但特别显眼。她进门目光就落在了楚云梨脸上：“之前的板子痛吗？记住这个教训了吗？”
“不太痛，所以我也没记住。”楚云梨看着她的脸：“以后你可千万别往我身上扔东西，我可是会扔回来的哦。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同样的错，你别再犯第二次。”
梁欢欢来这里是为了奚落她，没想到反被她教训了一顿，当即冷笑连连：“我也希望你能记住这个教训，以后不要再惹我。只要我爹娘出面，蒋家上下只有乖乖听话的份，你别自讨苦吃。”
几乎是梁欢欢一往这边来，就有人报去了主院，两人还没说几句话呢，蒋母就赶过来了。看到二人之间的气氛，她真觉得头皮都要炸了。
“欢欢，你这疤不能见风，赶紧回去躺着。”
楚云梨出声：“这哪是不能见风，是不能见人才对。”
梁欢欢听到这话，气得抬手就要打人。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反手就是一巴掌。
梁欢欢没能打着人，自己又挨了一下，她瞬间怒火冲天，不过这一次她学乖了，并没有自己扑上前，而是吩咐身边的婆子：“你能把她给我按住，给我狠狠的打。”
好几个婆子上前，一脸的气势汹汹。那边蒋母有些担忧，楚云梨眼神一转，伸手捂住肚子，装作痛苦的模样：“我肚子疼。”
孩子少了就特别珍贵。蒋家已经有了平安，但还是希望多添一个孩子，多得一份保障……毕竟，平安还小，万一染了病症治不好怎么办？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住手！”蒋母看向一脸不高兴的梁欢欢：“等这孩子生下，你想怎么教训她都行。”
梁欢欢冷哼：“你这么护着，谁知道是不是野种？”
蒋母没有信了这番挑拨之语，自家儿子还不至于蠢到连是不是亲生骨肉都分辨不清的地步。等到梁欢欢走了，她低声道：“妙颜，我不是每一次都来得及护着你，万一我没能及时赶到，你怎么办？我都说了别惹她，你又不是聋子，为何就听不见？”
楚云梨振振有词：“是她来惹我的，这是我的院子，她不来，我们也不会打起来！”
蒋母：“……”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个儿媳都不怕事。为难的就是她！
于是，她离开后派来了好几个婆子守在门口。从那天起，不许梁欢欢再进来，还美名其曰说是将罗妙颜给禁足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楚云梨身边特别清静……其实也消失了两个丫鬟，不过都是蒋母的意思。
应该是那两个丫鬟有问题，被蒋母发现后就挪开了。
眼瞅着快临盆，院子里搬来了两个稳婆长住。年纪都不大，看着四十岁左右，穿着挺讲究的。进门后先来给楚云梨请安。
“夫人，我们是稳婆，您这胎……”其中一人面露担忧：“似乎胎位不太正。”
楚云梨自己就是个大夫，比这些人要高明得多，罗妙颜上辈子就没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她心愿之一就是让孩子平安。胎位不正，顺手就调了，这胎明明就是正的，这俩睁眼说瞎话。
她也不戳穿：“那怎么办？”
“好办！”另一个人立刻道：“我们俩都能帮人调整胎位，只是有些凶险。夫人先躺上床，我们俩摸一摸。”
怕是将正的调成歪的，到时候不用出手就要难产……难产后一尸两命，实在太正常了。
“不需要。”楚云梨一口回绝。
稳婆愈发担忧：“这得调啊，不然会难产的。”
“我怕痛。”楚云梨摆了摆手：“等我临盆了再说。你们俩初来乍到，先下去歇着，我需要的时候会找你们过来的。其他时间，你们最好别在院子里走动，我看到你们就怕。万一被吓着动了胎气算谁的？”
稳婆是从外面请来的，虽然没有签卖身契，但说白了也是来伺候蒋家人的，楚云梨的吩咐，二人必须要听。
在冬日的一个深夜，楚云梨肚子疼，她没找人，痛了一个多时辰，顺利生下来了一个女娃。
孩子的啼哭声响起，在院子里无异于石破天惊，门口的丫鬟都吓着了。
“夫人，怎么回事？”
丫鬟闯进来，看到面前情形，有些手足无措。
稳婆对于孩子的哭声很是敏感，两人早已得了吩咐，一定要让这女人难产而亡……结果，人家孩子都生下来了，她们还在呼呼大睡。
这女人胆子也忒大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这事情办好后，能拿到大笔银子，这没能将事情办好，会怎样？
蒋母深夜被吵醒，听说罗妙颜生了孩子，心下一惊，急忙披衣起身：“孩子如何？大人精神如何？”
下人得了消息就赶过来禀告，也不太清楚。蒋母走到半路，才听说了母女平安。
她顿时满脸惊愕。
平安？
明天见！

第379章
蒋母一刻也不敢耽搁，急忙赶去了罗妙颜所在的院子。
楚云梨生完孩子后，虽然疲惫，但浑身轻松。她让人将两个稳婆拦在外头，亲眼看着自己买来的人将孩子包好。又问了平安，得知他还熟睡着，这才开始吃东西。
刚喝两口汤，蒋母就到了。
她满脸的焦急进门，看到屋中一派祥和，微愣了一下，才放缓脚步走到床前：“妙颜，你觉得如何？”
楚云梨颔首：“挺好的，对了，既然我已经生下了孩子，那两个稳婆还是送走吧！孩子的奶娘找好了么？”
蒋家孩子不多，蒋母对于孩子特别重视，先前跟梁家商量的时候，唯一的要求就是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早在几天前，奶娘就已经到了。
“我让她们过来。”蒋母偷瞄她的神情，口中无意识地说道：“我拢共请了五个，都挺年轻的，家里的孩子也不大。本身要不了这么多奶娘，我让她们都在这里等着，就是想让你亲自挑一挑。”
楚云梨颔首，几口吃完了东西。
在这期间，蒋母一直都在看她。
楚云梨放下碗筷，抬眼和她对视：“母亲，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蒋母对上她的目光，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道：“我听说稳婆都没到你就生下了孩子……这女人生孩子从肚子痛到生下来可不是一点时间，你为何不叫人帮忙呢？”
“我不敢叫！”楚云梨面色漠然：“我怀疑那两个稳婆有问题。”
蒋母面色微变：“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其实我心里清楚，蒋启海会娶我，又费心骗我几年，并不是真的心悦于我，而是想要让我给他生孩子。”楚云梨将身边的襁褓抱在怀中：“你们蒋家付出了这么多，一定不会让孩子出事。但我不一样，我已经生下了一双儿女，蒋家再不会断子绝孙，而我又与蒋启海再无关系，不可能再有身孕。直白点说，就是我已经没了用处，你们蒋家不会护着我，梁家又视我为肉中刺，不除不快。借着我临盆让我难产而亡，杀了人还不惹人怀疑，他们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蒋母强调：“你是我儿媳妇，我不会让你出事，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可不能往外说。梁家那边容不得你污蔑。”
“反正我不敢用稳婆，你让她们滚。”楚云梨靠在床上：“我想歇会儿，你能不吵我了吗？”
蒋母哑然：“那你好好歇着。”
她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襁褓：“明天我再来看你。”
楚云梨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哪是看她，分明是来看孩子的。
*
楚云梨顺利生下的孩子的消息在天亮之后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府里。
蒋启海刚刚睡醒就听说了这事，一刻也呆不住，急着出门时鞋都穿反了，还又在门口绊了一跤。下人想要上前搀扶，被他摆手阻止，主仆俩就这么急匆匆消失在门口。
梁欢欢看在眼中，顿时大发脾气，将手里的洗脸盆猛地摔在地上：“怎么会平安？”
伺候的下人听到这话，恨不能变成聋子。
夜里生孩子耗费了不少精力，楚云梨早上都没醒，她特意吩咐过，倒也没人叫她。
蒋启海在门口被人拦住，他有些急：“我要看看妙颜。”
明面上罗妙颜是他嫂子，但其实这是他的女人，两人做过几年的夫妻，孩子也是他的血脉。他如何能不急？如何能不看？
“夫人还没醒！”楚云梨点出来的那个领头的婆子是个刻板的人，反正主子怎么说就怎么办：“睡醒之前，谁都不能进，奴婢们也不能打扰。”
蒋启海皱了皱眉：“我不吵她，就悄悄看一眼，顺便再看看孩子。”
最近这些日子两人见面，每次他都会被罗妙颜冷嘲热讽。他都险些要想不起来她曾经温柔贤淑的模样了，只觉得如今的她很是陌生。
说实话，若是人醒着，他还不太敢面对……孩子平安生下是好事，在这种让人高兴的关头。他不想再听她的冷言冷语。
“不行！”婆子强调：“夫人临盆都没有叫两个稳婆过来，除了奴婢，夫人不信任何人。在她睡着了的时候，谁也不能靠近她们母女。”
蒋启海：“……”怎么这么轴呢？
“我是主子，我说话你得听。想过忤逆我的后果吗？”
关于这事，主仆只要已经深谈过，婆子一点不害怕：“奴婢的身契是在夫人手中。”
蒋启海：“……”
“你不让我见她，我就不走！”
婆子哑然。
小叔子守在嫂嫂的房门外，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就算两人之前是夫妻，可中间还夹着一个梁欢欢呢。
这要是被梁欢欢知道了，怕是又要生出事端来，婆子心里担忧，却也明白这不是她一个下人能劝的。
二人在门口争执，楚云梨睡觉本就浅，很快就被吵醒了。刚好听到了蒋启海这话，顿时就气笑了：“让他进来！”
蒋启海一把推开婆子奔进了门。
床上的女子面色苍白，和几年前她生下平安后的情形一模一样，那时候夫妻俩抱着孩子只剩下欢喜，此刻颇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妙颜，你怎么样？”
楚云梨头也不抬：“有话就说吧。”
蒋启海是来探望她的，并不是有话要说，他目光落在襁褓中的孩子脸上拔不下来，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们母女能平安，我就放心了。”
“是么？”楚云梨满脸的嘲讽：“那两个稳婆的事你不知道？若你这话是真心的，为何之前没有赶走稳婆？”
蒋启海脸色大变：“两个稳婆伤害你了？”他有些慌乱地打量她全身：“你临盆为何不让人告诉我？”
楚云梨眯起眼：“听说两个稳婆有问题，你一点都不意外，可见你早就猜到了！既然如此，你又说担忧我们母女，实在太虚伪了。蒋启海，做好你的蒋公子，对我放尊重些。记得，我这两个孩子是你的侄子侄女！”
蒋启海上前：“我……我最近挺忙的，之前吩咐了人去查稳婆，可那边一直没消息传回来。我以为她们俩没被人收买……妙颜，我这就去好好将她们审问一番，回头一定给你个公道！”
“人已经被送走了！”楚云梨淡淡道：“我不信任她们，都没让她们近前来。”
蒋启海沉默下来，半晌才道：“妙颜，你受苦了。”
在他看来，罗妙颜家境是不如蒋家，却也是有人伺候的姑娘，自己一个人在这屋子里忍着疼痛将孩子生下，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楚云梨摆了摆手：“走吧！”
蒋启海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床上的人疲惫地闭上眼，他不好再打扰，转身离开时，又听身后的人问：“你不会让两个孩子出事的，对么？”
“当然！”蒋启海立刻道：“他们就是我的命，谁要是敢动他们，那就是我仇人，不死不休的那种。”
楚云梨挥挥手：“放狠话没用，在两个孩子身上多放些心思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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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后的女子很虚弱，楚云梨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午后，婆子送了一些汤进来，一起送来的还有一碗药。
“这是大夫配的专门给产后夫人调理身子的，夫人要喝吗？”
楚云梨伸手接过，里面有一味药不太对，倒不是对身体不好，只是有些多余。是药三分毒，往药里面添这么一味……肯定是有用的。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恰在此时，孩子哭了，奶娘立刻从外面进来，弯腰抱孩子时，一股子药味直冲楚云梨鼻端。
“你带了什么？”
奶娘是郊外庄户人家的妇人，蒋家给的工钱很高，这照顾的又是唯一的姑娘，她特别珍惜这份活计，听到主子问这话，并不敢隐瞒：“是一个大娘说，这药能安抚孩子，让孩子乖些，所以……”
楚云梨一把拽过了她腰间的荷包：“往后照顾姑娘时，不许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奶娘被吓得额头上都已经出了汗，听到这话，急忙答应下来：“是。”
这荷包和药碗里多出来的那一味药中和在一起，会让产后妇人恶露不尽……每个人身上的血就那么多，本来产后就伤身，血流得多了，人自然就虚了，流上几月，人就没了。
甚至是再添两味，即刻就能毙命。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楚云梨没往外说，其他人也不知道。梁欢欢对于罗妙颜母女平安这事很不高兴，但还是过来探望了。
“罗妙颜，你别以为我是担忧你才来的。”
楚云梨递出一个荷包：“这玩意我实在消受不起，你还是收回去吧。”
梁欢欢心下一惊，皱眉道：“这什么东西？我不要，别什么脏的臭的往我跟前送。”
楚云梨直接将东西丢到了她的脸上：“同样的话还给你。我现在是体弱，懒得跟你计较，如果我恢复如初，大夫配的那个药我会直接灌到你口中。”
“我好心来探望你，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梁欢欢气急败坏，像那个荷包狠踩了两脚：“以后就是请我，我也不来了。”
“我说的是人话，听不懂是你的事。”楚云梨看着她的背影：“梁欢欢，我不去查，心里知道害我的人是你就行了。”
“你别胡说！”梁欢欢转身：“你说我害你，倒是拿出证据来。”
楚云梨好笑：“证据拿来有什么用？难道我还能去报官？就算我想，蒋家也不允许。”
这是事实，所以，压根不需要找证据。

第380章
梁欢欢突然有些憋屈。
她懒得掰扯，转身就走。本来也要去主院请安，她一路气冲冲，等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婆婆面前。
蒋母看她神情不太对，好奇问：“脸色怎么这样难看？出了何事？”
梁欢欢张口就告状：“那罗妙颜非说我要害她，还说我给她下毒，我让她拿出证据来，她拿不出来，又强调说知道是我……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讲理的人？”
“小地方来的人，别跟她一般见识。”蒋母先安抚了一句，顿了顿，偷瞄了一眼儿媳妇神情，道：“欢欢，你别去找她了，就当府里没有这个人。咱们大家都清楚，她那个大夫人就是个名头好听而已，没人会拿她当一回事……等过段日子，我找个机会将她关入佛堂，再将两个孩子交到你手中……”
梁欢欢听着这话不太对，强调道：“关于她的去处，我们两家是早就商量好了的，你不会是想反悔吧？”
“没有！”蒋母立刻道：“我就这么一说。”
蒋母无所谓罗妙颜能不能活，她只是不愿意亲自动手，就怕平安长大以后记恨。所以，这时候在其中和稀泥，等平安长大知道这些过往，对蒋家也会多一份感激。
她不是不拦，是拦不住！
可她这样的态度，梁欢欢看了却特别难受，在她看来，婆婆肯定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想要饶过罗妙颜……说到底，还是因为她不能生。
蒋家没有要出尔反尔，就几句话而已，为了这么点小事回娘家告状，梁欢欢自己都觉得小题大做。但是，她心里的难受是真的，走出正院时，她眼泪再也忍不住，站在花木后头哭了一场。
梁欢欢身边的丫鬟知道主子的心事，安慰了几句，见毫无用处。干脆一咬牙，试探着道：“夫人，您还这么年轻，怎么就不能生了呢？这天底下有那么多的大夫，那么多的偏方，您都没怎么治，可千万别就此放弃！”
闻言，梁欢欢哭声一顿。
其实这几年来她一直都没有放弃调理身子，不过，无论大夫说得有多好听，那些药喝下去之后都没有用。她还是没有孩子！
蒋启海回来这几个月，夜夜宿在她房中，两人没少努力，可前两天月事还是如期而至，每个月她都抱有无限希望，到最后还是失望。不过，丫鬟这话也对，她不能放弃，擦了下眼泪：“去给我熬药！”
丫鬟急忙扶着她回房。
现在这个大夫的药她已经喝了有小半年，一点用都没有。她将目光放在了那些偏方上，便让丫鬟私底下去打听。
当下的人很看重子嗣，在这京城中，为了孩子吃苦的人不在少数，而私底下也流传着各种偏方，听说也有特别灵验的。
梁欢欢这些年一直都是从大夫那里拿药，并不愿意尝试这些来路不正的东西，可如今她实在没法子，过了年她就二十二了，和她一般大的小姐妹孩子都能满地跑，她还在这到处求子……如果偏方有用，她为何不用？
*
楚云梨这边从奶娘身上拽了荷包后，清静了两天，这天中午喝药，药又有问题。
她简直服气了。
如果是真正的罗妙颜在这里，身边没有可以信任的大夫。就算是临盆的时候捡回一条命，也应付不来这各种药。
楚云梨是个大夫，真心觉得这药材是特别好的东西，能救许多人的性命。可偏偏就有那些大夫不拿人命当一回事，拿这救人的东西伤人。
歇了两天，楚云梨精神好转许多，一闻到药不对，她立刻就掀开被子下了床。
当下的人坐月子得少接地气，丫鬟看到她如此，急忙想要上前阻止，楚云梨一把推开了她，端着那药碗大步流星出门，到了院子里拽住一个洒扫的婆子，问：“梁欢欢呢？”
婆子吓了一跳，急忙摇头说自己不知。
楚云梨也不为难她，一把将人推开，直接往蒋启海是所在的院子而去。她来了这么久，还是第一回 到这里。
刚进门就被人给拦住，楚云梨推开了人，婆子在后头气急败坏大喊：“你身上脏，会带来晦气。”
楚云梨回头：“你才晦气！”
她一边说，脚下却没停，绕开了两个前来拦她的丫鬟，直接入了正房。
梁欢欢正靠在软榻上，衣衫敞开着，露出了白皙的肚子，此刻那上面正放着一个药包，隐隐还有雾气散开。她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本也没放在心上，真心不觉得有人能够闯进来。当看到罗妙颜端着一碗药出现在眼前时，她都给惊住了。
“你还在坐月子，怎么能出门？”怎么能到这里来？
楚云梨将碗一递：“这玩意儿是不是你给我准备的？”
“这什么？”梁欢欢瞄了一眼，收回视线重新躺好，悠闲道：“我自己的药还喝不过来呢，没空给你安排。你不想喝，倒掉就是！”
楚云梨眯起眼：“照你说，这药没问题？”
“别问我，我不知道。”梁欢欢闭上了眼睛：“我这药得敷半个时辰，才刚开始，我都习惯了每天趁着这时候睡一会，你别吵我！”
此刻外头已经涌进来了不少丫鬟，看那架势，若不是顾及着楚云梨如今的身份，真的要上前来将她拖走。
楚云梨两步上前：“既然没问题，那你帮我喝两口。”
梁欢欢一惊，还没反应过来，碗已经到了跟前。她控制不住张口，牙还碰到了碗，牙被撞得生疼，来不及惊呼，只觉喉咙一苦，药已经下了肚。她想起来挣扎时，已经喝掉了半碗。
楚云梨退后一步，将手里的药碗砸下：“我没有冤枉你，这还剩了半碗，你要敢说这药无毒，就请大夫来瞧。我不怕讲道理，就怕你不讲道理，你可以请得天下任何人来主持公道，我奉陪！”
梁欢欢想将药吐出来，可两人动静闹得这么大，外头挤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她衣衫还敞着呢，虽然有肚兜，可这模样也不能见人啊！于是，她没吐药，而是急忙将衣衫拢好，又急忙吩咐人去请大夫。
等忙完这些，再想吐时，已经吐不出来了。
好在大夫来得很快，蒋母得到消息赶过来，和大夫前后脚到。她在路上已经听说了妯娌二人的争执，看到屋中的狼藉，只觉头都大了。
“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为何要动手？”
楚云梨伸手一指地上的药：“有人要给我下毒，要我的命，我实在没法心平气和。刚好大夫来了，让他看看吧，也好证明我没有冤枉人！”
蒋母想到自己被她灌药那一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就算有人对你动手，你怎么就能确定是欢欢呢？如果不是她，你这不是冤枉人吗？还有，你们是一家人，不好的东西你不喝，又怎么能让她喝？”
“装傻是吧！”楚云梨突然发了脾气，整个人特别激动，将桌上的小几扯到地上，摆设用的花瓶和茶具碎了一地，胆子小的人都抖了抖。就连蒋母也有些被她的凶狠吓住。
“说话就说话，别扔东西。”
“你们有人听我说吗？”楚云梨又去拿了一个大花瓶狠砸：“有人要我的命，你们还让我好好说，说了又没有人听，下一次又继续动手。真当我是小地方来的好欺负？”
她一边说，一边砸，将屋中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这期间自然也有人想上前阻止，可还没到跟前，就被她砸过来的东西给吓退了。
等砸得差不多，楚云梨也收了手，她恶狠狠道：“你们所有人都想让我死，或是看着我被人害死。母亲，今天我把话撂在这，要么你们一下子把我弄死，否则，只要我还剩一口气，就绝对会与害我的人同归于尽！”
语罢，她走到边上的椅子上坐下：“送茶来！”
蒋母：“……”
“妙颜，你这是疯了吗？”
楚云梨扭头看过去，眼神凌厉：“如果你摊上我遇上的这些事，你疯不疯？我不想死，如果有人非要我死，那么，死的一定是别人！”
梁欢欢也被她这番动作给吓着，更别提外头请来的大夫，此刻他哆哆嗦嗦，好半晌都摸不到脉，浑身都在发抖。
见状，梁欢欢恼了，她刚喝下了那么多药，又没吐出来。想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得让大夫赶紧把完脉之后配药解毒，结果这人磨磨蹭蹭……等药熬好，她还有命在吗？
“快点，你到底行不行？”
大夫被这么一吼，反而镇定下来，把完了脉后，又跑到去摸了地上的药汁放到鼻尖仔细分辨，然后皱起了眉：“不对啊！”
“哪里不对？”此刻梁欢欢特别着急：“不管对不对，赶紧配解药！”
楚云梨扭头看向蒋母：“你看，这明明是我喝的药。她刚一下肚就知道有毒，急着要配解药来喝……这说明什么？”
蒋母垂下眼眸，关于罗妙颜会中毒的事。她早就猜到了，此刻一点都不意外，让她意外的是罗妙颜这胆子。
一个小地方来的没有娘家依靠的姑娘，哪里来的底气敢这么闹？
“你和稀泥是吧？”楚云梨质问：“你到底要不要帮我主持公道？”
蒋母被这吼声吓了一跳，顿时皱眉：“她无缘无故的冲你下什么毒，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应该是有人夹在你们中间想挑拨离间，你别被人给利用了。”
楚云梨冷笑一声：“往后再有毒送到我这里，我要么灌给你，要么灌给她。你是当家主母，连儿媳都护不住，让我一次次出事，让这些脏东西一次次送到我面前，你个废物！”
蒋母气得胸口起伏：“我是你婆婆，是你长辈……”
楚云梨接话：“再是长辈，你也是个废物！”
“反了天了。”蒋母大怒：“来人，给我把这个疯子拉回去关起来！”
立刻有好几个人冲上前，但他们也看到了方才楚云梨的凶狠，并不敢靠得太近。那边大夫却突然“咦”一声：“是不对！”
梁欢欢急得险些发疯，她已经等不及，让丫鬟又去请一个大夫过来，可大夫还没到。她催促道：“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大夫蹲在地上看得认真，闻言回头：“夫人，你身上中的毒比这碗里的要重！按理说，碗里这药得一口气喝完，还得有药引激发才会发病身亡。可你身上已经中了毒了，加上这药……”大夫摇了摇头：“你们另请高明吧，我治不好。”
他起身收拾药箱。
梁欢欢傻了眼：“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你治不好？我先前又中了什么毒？”
楚云梨若有所思，她看得出来，面前这位大夫医术挺高明的，蒋家应该不是乱请来的人。她伸手一指被放在边上的药包：“是不是那东西有毒？”
大夫回过头去看，皱了皱眉，上前将药包解开，面色微微一变：“这都是些什么？这怎么能往身上敷呢？真是不怕死！”
梁欢欢：“……”
蒋母疑惑地看向儿媳。
梁欢欢对上婆婆的眼神，总觉得心虚。加上她觉得可能是药效开始发挥作用，此刻头开始晕，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似的，轻声道：“偏方啊！我不能有孩子，拿着东西放在肚子上，用银针扎出小孔，将药效熏进去。”
大夫一脸无语：“这没有用。”
“有用的，有三个人都因为敷了这药有了身孕，我又不蠢，怎么可能乱试？”梁欢欢越说，底气越足：“我知道你们这些大夫看不上偏方，但也不能一口就否了。对了，这东西有毒吗？是不是和我喝下去的药材中和起来才让我中毒了？”
“本来就是有毒的！用针扎了孔，更是让药效加倍……肚子变大，看着像是有了身孕。”大夫摇摇头：“你说的那几个妇人，一定没有平安生下孩子。且最后就是能捡回一条命，应该也会变得虚弱。”
梁欢欢哑然，确实有人说用了这偏方会让人有身孕，至于结果，她倒是没有打听到。
但，这都有身孕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让其出事？
听到大夫这话，梁欢欢愈发无力，整个人都瘫在了软榻上。
楚云梨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本来只灌半碗，梁欢欢是不会死的，也还有机会解毒恢复成常人。她垂下眼眸，自己倒了一杯茶，将身子往后倒了倒，努力不让人注意到自己。
蒋母也傻了眼：“欢欢，你太傻了。怎么能用这些乱七八糟的药，你出了事，我跟你爹娘怎么交代？”
梁欢欢听到这话，急忙看向丫鬟：“去找我娘，让她去求我姨母，赶紧请个太医来……这天底下所有的好大夫都在太医院，别人没法子，他们一定有法子救我！”
丫鬟欲言又止。
梁欢欢姨母是诰命夫人，确实能够凭借着某些关系接触到太医，也能求得他们出手。但是，太医是不会跟平民百姓把脉的……尤其这都隔了几层的关系，真要是想让太医看病，最好是到诰命夫人家中去，让太医登门把脉时顺便看看，这才不算过分。
不然，人家有品级的太医凭什么要到蒋家来？
若是谁都能请得他们出手，那他们怕是忙得脚不沾地，整个太医院都不得空。
蒋母也知道这其中关键，不过她懒得跟儿媳说这些道理。反正梁母会看着办的。
事情闹得这么大，梁欢欢都要丢命了，蒋启海得到消息后急忙赶了回来，梁家夫妻也紧接着就到了。
“怎么会这样？”
梁母看到女儿如此，心疼得眼圈都红了：“欢欢，你哪里难受，快跟娘说。”
梁欢欢哪里都难受，此刻她觉得喉咙很苦，咽口水都疼，更别提吃东西，说话也费劲。但她还是强撑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在这期间，蒋母本来是想插嘴的，被梁欢欢给瞪了回来。
在梁欢欢口中，罗妙颜是端着药突然闯进来灌她，明显是想毒死她。
梁家夫妻看过来的眼神特别不善，楚云梨察觉到了，并不害怕，不紧不慢地将茶杯放好：“我是真的被人下了毒的，如果你没有追究，那咱们就去请个大人的好生评评理，反正证据都还摆在这里，只要是发生过的事情都有迹可循，大人想查，一定查得出来，我也想要知道，到底是谁想一次次置我于死地！”
所有人都沉默了。
关于罗妙颜和蒋启海之间的二三事，是不能拿出来说的。之后罗妙颜入了蒋府几次险些出事，也不能细查。
蒋母叹息：“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朝廷官员那么忙，我们普通百姓不好太麻烦人家。妙颜，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那万一有人还对我动手呢？”楚云梨目光在屋中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我知道，害我的人就在你们之间。我劝你们赶紧收手……我一定是活到最后的那个人，不信的话，你们尽管试试。”
语罢，她起身：“梁欢欢中毒这事，是我灌的药，但不是我动的手。毕竟，她最恨我，是最有可能给我下毒的人。还有，我人微命贱，得找个有分量的人喝了这药，你们才会重视此事……母亲如果是护好了我，不让这些脏东西到我跟前，我也没机会把她毒成这样。你们要怪，就怪幕后主使，不要来找我的麻烦！”
“简直是歪理。”梁母看人家要出门了，也没人阻止，霍然起身：“你给我站住，伤了我女儿就想走，没门！”
“我没本事买药配药。”楚云梨转身看她，一脸莫名其妙：“你也是大家夫人，听不懂话？”
梁母狠狠瞪着她：“就算你觉得那药有毒，也不能往我女儿口中灌……”
楚云梨振振有词：“她身份高，有人疼，有人在乎。她中了毒，你们会帮着细查！我不灌她灌谁？还有，最恨我的人是她，你们看她中了毒没想着去细查凶手，而是在这兴师问罪找我麻烦……可见她一点都不无辜！”
梁母强调：“她是无辜的！”
“那你们查啊！”楚云梨一脸理所当然：“查出来之后再来问我的罪！如果由朝廷官员查出她真的无辜，我甘愿认罪！”
可这事不可能去请朝廷官员来查。
再有，梁家夫妻也不敢让人来查。
在夫妻俩凶狠的目光中，楚云梨坦然退出。刚走一步，梁欢欢已经噗一声吐出了血来。
屋中一阵鸡飞狗跳，梁母哭得特别伤心：“傻丫头，你用什么偏方嘛。”她最恨罗妙颜的凶狠，甚至还在恨自己。
明明之前就知道罗妙颜是个连婆婆都敢灌药的人，却还心存侥幸，认为她不知道是梁家干的，进而一次次对她下手，最后害到了自己女儿。
梁欢欢很快虚弱下来。
蒋启海想要上前，被梁家夫妻俩一把推开。他被挤到了后面，干脆转身出门：“妙颜！”
楚云梨听到身后有人喊：“有事？”
蒋启海深深看着她：“以前你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可我现在有了，这都是被你们逼的！如果她不出事，死的人就是我。”楚云梨看着他的眼睛，质问：“我就该被你骗，该为你拼命生孩子，该被她毒死么？蒋启海，我就想问一句，凭什么？”
蒋启海哑然：“我……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我还是以前的温顺性子，早已被害死了，那样你就认识我了？”楚云梨满脸嘲讽：“那我宁愿你不认识我，我甚至希望，这一辈子都没有遇上过你。”
蒋启海：“……”

第381章
蒋启海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心里特别难受，他再次强调：“我是真的想要照顾你一生的。”
楚云梨冷笑出声，笑声还越来越大。
这模样明显是不信他的话。
蒋启海抹了把脸：“你信我。”
“信你？”楚云梨止住了笑声，上下打量他：“咱们做夫妻也有三年多，认识已经快四年了，之前我对你不够了解，却也知道你不是个蠢货。那么，给我接生的两个稳婆有问题的事你知不知道？我被人几次下毒的事你又知不知道？”
蒋启海哑然：“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你放屁！”楚云梨喷了他，那是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你明明知道，却不阻止，还说想照顾我，你是打算等我死了把我好好葬了，就算照顾了？”
蒋启海脸上发烧：“我真不知有人会害你，若是提前得知，一定会阻止。”
“蒋启海，你爹娘和梁家早已就商量好了，你是假装不知而已。”楚云梨摇摇头：“你心里或许是有我的，但也没那么重要。至少，没有你眼中蒋家在前程重要。所以，这些让人笑掉大牙的话就不要在我面前说了。”
她转身就走。
蒋启海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嘱咐：“妙颜，你别再对欢欢下手了。再这么下去，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楚云梨头也不回：“我是以牙还牙。就算我不还手，他们同样不会饶过我。既如此，那我还客气什么？”
蒋启海哑口无言。
*
梁欢欢这一次真的中了毒，两家费尽心思辗转找来了一位高明的大夫，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帮她解毒，只说按时喝药的话，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不过，她身子到底受了损害，别说生孩子了，风大一点都会让她着凉生病，吃食上也要特别注意……总之，若想要安生活下去，得处处谨慎小心。
楚云梨那天离开之后，梁家夫妻直到走都没有再来找她麻烦。蒋母在时隔几日后将她请到了正房。
“罗妙颜，欢欢这一次受伤很重，你好生给她道个歉。日后规矩一些，不要在外头转悠，不然，谁都保不住你。”
楚云梨满脸嘲讽：“说得你好像保过似的。”
蒋母看到了她神情，不悦地道：“你那是什么态度，我是你长辈，也是真心为了你好。你不知感恩，反而还这般对待我。别以为生下的孩子就能为所欲为！我儿媳生不出，但可以养孩子，你别逼我！”
“一直都是你们在逼我！”楚云梨挥了挥手：“想要将孩子抱离我身边，除非我死。”
婆媳俩算是不欢而散。
一转眼，孩子都已经两个多月，楚云梨每天都会带着他们到院子里晒太阳。确切地说，是平安在晒太阳，母女俩会找个舒适的姿势睡觉。
却有丫鬟的脚步声急匆匆而来，楚云梨拿掉盖在脸上的帕子：“何事这样慌张？”
丫鬟脸上满是喜色：“夫人，静城来人了，好像是您的哥哥。”
罗妙颜上辈子到了京城后，直到死，都再没有看到亲人。
楚云梨若有所思：“人呢？”
“正在主院那边，夫人正在招待，稍后应该会派人过来请你。”
话音刚落，门口就有蒋母的婆子过来，婆子脸上也带着点笑容：“夫人，您老家来人了，快过去瞧瞧吧。”
罗妙颜的大哥罗妙松，已经三十八九，整个人有些发福，看着挺稳重的，楚云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客位上和蒋母寒暄。听到脚步声扭头望来，看到楚云梨后，上下打量一番，顿时笑了：“妙颜，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他朝着蒋母拱手：“我妹妹是双亲的老来女，从小就得宠，性子便有些娇，夫人费心了。”
蒋母笑吟吟：“她是我儿媳，跟我女儿似的，又可人疼，你别这么客气。”
楚云梨放下帘子，上前问：“大哥，你怎么会来？为何没有事前给我送个消息？”
“你还好意思问。”罗妙松佯装生气，瞪了过来：“你嫁了人，去一趟夫家就跟消失了似的，近一年了不往家里送消息，我实在放心不下，这才来了一趟。我以为你出了事呢……”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也想送消息，可他们不让。大哥，你刚来，可能不知道我身上发生的事。蒋启海那就是个骗子，他已经有了妻子，娶我就是为了骗我给他生孩子的，现在我不是他的女人，而是他的大嫂。”
罗妙松脸色沉了下来，他转而看向蒋母：“在来的路上我已经听说了这件事，当时还以为是谣传。这种事情实在太荒唐了，搁谁都不会信。那么，蒋启海他人呢，我等着他来给我解释。”
蒋母有些尴尬，她一直拦着不许罗妙颜往家送消息，目的也是在此。本以为这女人用不了多久就会没命，不成想就好好活到了现在，甚至还等来了罗家人。
“这事情都是启海的错，现在已经成了这样……亲家大哥，你放心，我们家一定会照顾好妙颜，绝对不让她受丝毫委屈。”
楚云梨冷笑了一声：“这话也就你自己信。”她毫不客气，将自己遇到的危险原原本本跟罗妙松说了。
罗妙松面色几变：“妹妹，你受苦了。”
他再次转而看向蒋母，脸色已然沉了下来：“那么，你们不解释一下吗？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照你们这么干，我肯定要去找大人为我妹妹讨一个公道！”
“这……那些都是误会，其实到现在我也没有查出来到底是谁对妙颜动了手。”蒋母越说越顺：“她已经许久没出事了，幕后的人兴许已经知错……”
“这只是你的猜测，我妹妹能好运躲过前面的算计，下一次不一定还有这运气。若是她出了事，我上哪儿去找妹妹？”罗妙松一脸严肃：“这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扭头看向楚云梨：“妹妹，哥哥一定会帮你讨一个公道！”
接下来，他态度强硬，几番质问蒋母。
蒋母被问得都不自在了，转而道：“这些事情，我一个妇道人家过问不了太多。等老爷他们回来了，你们再细聊。”
语罢，不容兄妹二人多说，直接吩咐人将罗妙松带下去歇着。
走在院子里，罗妙松低声道：“其实这蒋家真挺富贵的。妹妹，你的选择是对的，蒋启海没有其他孩子，等到平安长大，这些全都是你们母子的。”
“可我不一定能活下去，平安也不一定能长得大。”楚云梨不喜欢他这种语气。按照常理，真正疼妹妹的人得知她被人所骗，第一反应肯定都是找蒋启海打架算账，他可倒好，还在这里庆幸。
“你也太悲观了！”罗妙松压低声音：“有人要害你，你抓住那幕后之人的小辫子把她摁住，回头日子就好过了。”
楚云梨不愿与他多说，很快告辞回了自己的院子。
为了给罗妙松接风，晚膳摆在正院，家里所有的人都要过去。楚云梨没有带小女儿欢喜，只拉着平安，刚走到半路，花木中跳出一个人来。她没有被吓着，却还是下意识护住了平安。
跳出来的这人是熟人，蒋启海的二叔。
当初二人在静城成亲，蒋启海找了一个叔叔来主婚。那人是假的，他真正的二叔在京城这里，偶尔也会去外地，但次数很少。楚云梨来了这么久，也算看出来了，蒋二叔在府里很少说话，在蒋家的生意中更像是一个听话的管事。
“二叔有事？”
蒋二叔左右看了看，道：“半个时辰之前，你哥哥已经和大哥见过面了。两人刚见面时脸色不好，分别时又挺客气……你懂我意思吗？”
楚云梨当然懂，罗妙松想要找蒋家算账，口口声声要为妹妹讨一个公道。可无论是蒋启海骗婚还是罗妙颜被下毒的事都不能闹大，此事肯定是要和解的。
想让罗妙松闭嘴也简单得很，只要给足了好处就行。
“多谢二叔告知。”楚云梨随口道谢。
蒋二叔深深看她：“你还是多留个心眼吧。”
语罢，飞快退走。
楚云梨带着孩子一路上走得不快，等她到了正堂中时，所有人包括面色苍白的梁欢欢都已在坐。
罗妙松出声：“妙颜，就等你一个人了，怎么来的这样迟？”
“平安出门的时候弄脏了衣衫，我只能重新给他换了一套。”楚云梨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其实你们不用等我的。反正我也可有可无，没人会在乎我的想法。”
此话一出，本来还挺热络的气氛凝滞下来。
“这是什么话？”罗妙松开口呵斥：“妹妹，这不是在家里，你别再随心所欲。没有人会跟我似的包容你。”
蒋启海出声：“来了就开饭吧。”
一顿饭吃得并不愉快，楚云梨旁若无人，期间还不忘照顾平安。
平安对于这个舅舅本也不亲近，如今又离开了大半年，更是忘了这个人。
饭后，罗妙松起身送楚云梨出门。
两人走到僻静处，罗妙松站定：“妹妹，你怪我了是吗？”
“没有。”楚云梨随口道：“我们兄妹这些年本就不亲近，我从未期待过你会照顾我。”
罗妙松叹了口气：“傻丫头，不管我怎么选，我始终是你大哥。这蒋家……”他皱了皱眉：“确实不太像样，当初我若知道蒋启海娶过妻，绝对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楚云梨伸手去拨弄边上的花草：“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第382章
罗妙松颔首：“你说得对，人要往前看。”他上前靠近了些：“你已经为蒋启海生了孩子，又已经成了蒋家妇，若是能够护得孩子平安，日后还是很有盼头的。我也想为你讨公道，可讨了又能如何？”
他左右看了看：“还不如拿点实惠的，就在方才，你那公公已经承诺过，只要我愿意息事宁人，能劝着你不闹事，他愿意给我补偿静城繁华街道上的铺子十间！”
楚云梨侧头看他。
罗妙松一脸无奈：“妹妹，我不想答应的，可他给得实在太多了。我们家现在全部的家财，也只有这点。”顿了顿，他又道：“他愿意给这么多，肯定是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妹妹，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这些东西，我打算分你六间，日后由我看着，每年会把盈利给你送来。”
这倒是挺让人意外的。
不过，楚云梨又一想，也觉正常，商人趋利，罗妙松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在情理之中。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与其和蒋家斗得你死我活，还不如拿点好处收手。
见楚云梨不吭声，罗妙松继续道：“妹妹，我不会诓你，等我拿到了铺子，回头就将属于你的地契送过来……我知道你兴许还不甘心，但你身为大户人家的媳妇，手头没有银子日子肯定也不好过，就算有我补贴，我也给不了你多少。拿着这些铺子，日后每年都有源源不断的盈利，你手头宽裕了，也能找到人帮你做事，只要你能自保，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楚云梨本也没指望罗家帮忙，这几间铺子不要白不要。
“蒋梁两家真的会杀人，我是机灵加上运气好才能躲过。往后无事，你不要再来京城了。”
罗妙松哑然：“妹妹，我……是不是要太少了？”他转身就走：“不行，我得再和他们商量商量！”
话音落下，人已经走远了。
*
翌日一大早，楚云梨过去找罗妙松，想问问他何时启程离开。
罗妙松睡得不太好，眼底青黑一片：“妹妹，我昨天又去吵了，拿到了十五间，回头我分你十间……有了这些，你如果不想做这个蒋家妇，随时可以回家来。”
“早日回吧，别在这逗留了。”楚云梨强调：“他们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你这样得寸进尺，小心回不去！”
罗妙松吓了一跳：“稍后我拿到铺子就走。”
话说完，看着妹妹慎重的脸色，听这话里话外，这两家好像真不是善茬，他试探着道：“我是不是又要少了？”
“行了！”楚云梨都有些想笑：“不怕死的话，你再去一趟？”
“那还是算了。”罗妙松揉了揉眼睛：“那什么，如果你出了事，我一定会护好两个孩子。”
楚云梨瞪他：“你咒我死呢？”
“不是！”罗妙松又揉了一把眼睛：“我还是走吧。”
于是，用过早膳后，罗妙松就去辞行。蒋家装模作样挽留了几句，然后找马车将他送出城。
罗妙松这些年都是等着客商上门，很少会走远路，要不是妹妹大半年没消息，他也不会到京城来。出门少的人，本身就比较谨慎，加上听了妹妹的那番话，他是真心不敢坐蒋家的马车，到了郊外之后就推说自己有同乡约好了一起启程，直接将马车给打发了。
如非必要，谁都不想杀人，尤其蒋家从来就没想对平安的亲人下手。罗妙松这是杞人忧天！
罗妙松来了又走，让人感觉跟做梦似的。
本身也不是亲人，楚云梨并没有离别的伤感，不过，大概梁欢欢觉得她会伤心，还特意过来“探望”：“你那哥哥就走了？”
楚云梨点了点头。
梁欢欢笑吟吟：“我可是听说她拿了父亲十五间铺子，你说，这是不是买你性命的？”
如果是真正是罗妙颜在这里，大概要伤心的。
楚云梨面色如常：“你身子好些了？”
梁欢欢：“……”扎心！
她这身子，压根就好不了。
以前她不能生孩子，觉得这就是天底下最苦的事。可中了毒后，她才深觉以前的自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一个康健的身体，没有动不动着凉生病，没有头疼，想想就安逸。
她心中恨极，冷笑着道：“你哥哥已经拿了封口费，就算你死了。他也不会再来为你讨公道。”
楚云梨并不生气：“之前我好多次遇上危险都没出事，怎么可能死？”她眼神打量梁欢欢：“你身边那么多人伺候，我这就得几个忠心的，连你生病了我都好好的，你实在想太多了。”
梁欢欢狠狠瞪她。
她转身就走，直接去了主院。
蒋母看到两个儿媳就头疼，相比之下。她最不喜欢梁欢欢，因为罗妙颜最多是冷嘲热讽，而梁欢欢不同，时常会要求她做一些特别过分的事，偏偏她还不能拒绝。
“我要罗妙颜去死！”
梁欢欢咬牙切齿：“平安一天天长大，如果我再不把他接到身边，以后就养不熟了。要么我自己收养一个孩子做以后的蒋家主，要么，你尽快将平安送到我身边。”
之前接的大宝，已经送走了。
蒋母哑然：“这……”
一看就想推脱，梁欢欢打断她：“这是我们两家早就商量好了的，你别想反悔。”
蒋母沉默，见儿媳不肯退让，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半晌才道：“这么大的事，我得和你爹商量一下。”
蒋家夫妻是真心不愿意对平安的母亲下手的，就怕孩子长大得知真相后对他们心存怨恨。若那时平安一怒之下毁了蒋家，他们找谁去说理去？
可梁欢欢都这样说了，他们又不敢挑衅梁家……因为梁欢欢中毒的事，梁家已经很不高兴。
*
楚云梨在正月底时，被叫去了主院。
“我听说欢喜病了两日，喝了药也不见好转。要不，我们一起去郊外给她祈福？”
孩子小，冬日里太冷，奶娘换衣的时候手脚慢了点，紧接着就着凉了。
楚云梨一直看着呢，见她不严重，就没怎么让其喝药，过两天应该就能痊愈。听到蒋母的提议，她一时间有些摸不清蒋母是真的担忧孩子，还是又有了其他算计。
毕竟，蒋母从来没有对她下过毒手，都是作壁上观。再则，蒋家子嗣不多，哪怕只是一个闺女，他们也特别疼爱。从欢喜从生下来到现在吃穿用度皆是上品就看得出，蒋母对于孙女是没有私心的。
“好！”
楚云梨一口答应下来，无论是什么，接着就是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楚云梨带着孩子在园子里消食，忽然有个十二三岁的随从急匆匆过来，路过楚云梨时身形顿了顿：“二爷让我告诉您，最近别去上香。”
楚云梨听完这话，再去看那随从时，人已经消失在花木之中。
看来，这次去上香，应该会出事。楚云梨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蒋二爷为何要帮自己的忙。
平安恍惚间听到了那人说话，好奇问：“娘，他说什么？”
“没说什么，再走走。”楚云梨拉着他，往以前不爱去的园子中间走。不是她不爱这边的景致，而是梁欢欢生病之后，在这边造了一个暖阁，她自己常在这边住，还要拉上蒋启海。
往这边走，容易偶遇二人，楚云梨不是怕他们，只是不想影响了自己的心情。
果然，还没走多久，楚云梨就看到了花草掩映间蒋启海手里拿着一朵兰花正在往梁欢欢头上插……男俊女俏，看着挺养眼的。
“二弟。”
蒋启海对这称呼很是陌生，大哥已经去了多年，在这府里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他，他下意识回头。
边上梁欢欢脸色已经很不好看：“园子那么大不够你逛？”
楚云梨并不怕她：“你是蒋家儿媳，我同样也是，没道理这地方你来得，我来不得吧？”
梁欢欢冷哼一声，别开了脸：“你少得意！”
“二弟，我有些事要跟你说。”楚云梨看着蒋启海：“要单独说。”
梁欢欢瞪了过来：“你是长嫂，要知道自重避嫌，别让我骂你！”
“说几句话而已。”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需要你守的男人，压根儿不值得托付终身。”说到这里，她想到什么，摸着下巴好奇问：“之前蒋启海和我做了几年夫妻，那几年中他很少回，你就没怀疑过他外头有人？还是，你根本就知道他在外头娶妻生子的事……”
蒋启海头皮都要炸了，他最怕的就是有人在梁欢欢面前重提这些旧事。每次提了，夫妻俩是肯定要闹的，确切地说，是梁欢欢又会觉得他是个负心汉，打他骂他不让他进门都是常事，关键是还要回娘家去告状。每次梁家夫妻上门，他都应付得很吃力。
梁欢欢怒火冲天：“住口！我从来就没想过让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缺孩子还不容易，这天底下又不是你一个人能生，就院子里的这些丫鬟哪个不能生？”
她一开始没放弃生孩子，后来日子久了，接受了事实。便也设想过以后，那时候她就打算再过几年，等到夫妻之间情分淡了些，在蒋启海有其他女人之后她也没那么伤心时，再给他选几个好生养的。生他三五个孩子，从中挑出资质最好的养在膝下，再将孩子的生母打发走……如此，夫妻俩既有了孩子，又没人能插入他们中间。本来打算得好好的，可蒋启海等不及，非要闹出这些事来。
楚云梨再一次确定，蒋启海是背着妻子在外头和罗妙颜在一起的。蒋家夫妻或许知情，梁欢欢是从头到尾都被蒙在了鼓里。
也是个可怜人，被骗得忒惨了。
楚云梨看向蒋启海：“你娘让我去郊外给欢喜祈福，我到时候要带上两个孩子，你如果得空，能不能护送我们一程？”
蒋启海没想到他会主动亲近自己，顿时受宠若惊，顾不得梁欢欢就在旁边，一口答应了下来。
梁欢欢听到他答应，从头到尾都没看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大踏步走开了。每一脚都像是想把青石板踩碎，好像青石板得罪了她似的。
蒋启海听到丫鬟惊呼，道：“到时我在门口等你。”
语罢，急匆匆追了上去。
梁欢欢很委屈，她控制不住地想哭，于是，她就真的哭了。越想越伤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都越来越白。
蒋启海看在眼中，暗自着急，这要是发病了，惹来了岳父岳母，又是一场风波。他急忙上前安抚：“你别着急，也别生气！自己身子要紧。”
说着，就想要将人揽入怀中。
梁欢欢平时很吃他这一套，但此刻她在盛怒之中，压根儿不愿意亲近他，伸手推了一把：“你给我站远一点，既然有了其他女人，你找别人去呀！”
“别说气话。”蒋启海低声劝：“你听我给你解释嘛，我和她这么久私底下从来没有见过面，这你是知道的。我答应护送她去郊外，护的也不是她，是我娘和两个孩子。欢欢，从娶你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做好了和你白头偕老的准备，只是后来出了意外，咱们俩没有孩子……但我又不能没有孩子，所以才有了她。如今孩子已经有了，一百步咱们都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你别跟我闹了，也别因为这事生气。我真的怕你发病，我怕孤单，怕你……永远离开我。”
梁欢欢扑进了他怀中，哭得肝肠寸断。
“老天不开眼，为何要让我受这样的苦……别人都能生，为何就我不能？”
……
两日后，天刚蒙蒙亮，楚云梨就带着两个孩子上了马车。
蒋母看在眼中，顿时皱眉：“妙颜，这一路遥远，路上又颠簸，早上还这么冷，你带着两个孩子，这是作病呢。”
“平安到了京城之后，很少能出门，我这也是带他出去散散心。至于欢喜……她身子弱，我想带她去庙里拜一拜。”反正一定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对了。
蒋母一脸不赞同：“孩子放在家里，咱们去去就回，用不了多久。带着孩子，事那么多，到时候怎么照顾？”
说话间，又有一驾马车过来。天色不太明朗，蒋母没看出是谁的，还以为是自己男人此刻要出门。她笑着迎了过去：“这么早……”
话开口，才看出来是自己的儿子的马车，顿时又皱起了眉：“启海，你要去哪？”
蒋启海之前没跟母亲说这事，就是怕她不答应。因为所有人都怕梁欢欢生气，而梁欢欢是一定不愿意让他护送罗妙颜的。
与其费尽心思说服母亲，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说，启程的时候直接走。
“我跟着去照顾两个孩子。欢欢都已经答应了的。”
蒋母本来想一口回绝，听到后面一句，顿时半信半疑。转而想到什么，道：“那让两个孩子跟你坐，你平时那么忙，难得和他们相处，这也是个机会。”
蒋启海求之不得。
他挺喜欢孩子的，可平安到了京城之后就不愿意亲近他。欢喜从生下来他都没抱过几次，又因为他和罗妙颜之前需要避嫌，他不能时时刻刻跑去找她……这去郊外单程都得一个多时辰，足够他和孩子相处。
对于将两个孩子挪到蒋启海的马车上，楚云梨没有提出异议。
见状，蒋母暗自放下了心。
本来是没打算带孩子的，她还想着如果罗妙颜一定要带，那就将孩子放到自己的马车上。如今换到儿子马车上也是一样的。
一般马车出行，都是长辈走在前面。蒋母的马车率先离开。
楚云梨上马车时，悄悄转了一圈，没发现有哪里不对。
马车走到一半，即将出城时，楚云梨突然说要去买东西，车夫不太乐意。但她是主子，车夫也只能停下来。
蒋启海马车走在最后，看到前面停下，难免多问了一句。听说人要去买点吃的，他顿时皱了眉，庙里是有斋饭的，何必在这时候多事？
不满归不满，他也没有走在前头。对于罗妙颜，他心里是愧疚的，这些小事就不跟她计较了，就当是弥补。
楚云梨在买东西时，特意磨蹭了一会。确定前面蒋母的马车已经离开，她才往回走。这一回她直接去了蒋启海的马车，道：“我要坐这里。”
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这般霸道，蒋启海颇有些不满：“我带着两个孩子呢，你自己坐马车还能歇会。”
“坐那马车是遭罪。”楚云梨看了一眼两个孩子身下厚厚的褥子：“我怀疑你娘在故意折腾我，那马车特别硬，我腰都酸了。你去不去？不去的话，我这就回去了。”
蒋启海：“……”这也忒任性了。
都走到了城门口，等于得了一半路程……关键是祈福这事是母亲提出来的，罗妙颜答应了又反悔，回头母亲肯定要发脾气。他夹在中间，是求情呢，还是不求？
“我跟你换！”
他气冲冲就到了前面的马车坐下，马车都驶动了，他才觉察到不对。这……也没有多硬嘛。
楚云梨买来了包子，分给平安吃，也让奶娘吃了点，然后，她靠在车壁上沉沉睡去。
前面的蒋母并不知道二人换了马车，她一直以为儿子带着两个孩子坠在最后呢。
出了城后，天光已经大亮。今儿是个好日子，阳光明媚，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平安想要晒太阳，楚云梨让他探出半个身子，却并不愿意将帘子全部掀开。
直到上山时，前面突然传来惊呼之声，楚云梨掀开帘子就看到了马儿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后面带着的马车左右摇晃，看着特别凶险。隐约还能看到蒋启海扒在门口，似乎想跳又不敢跳。
蒋母的车夫听到身后动静，急忙将马车赶入了林子里，这才没让疯马撞上。饶是如此，因为赶车太急，蒋母的手腕还是被撞伤了。
好在马车已经停下，蒋母看着远去的马车满脸担忧，回过头来落在儿子的车夫身上，问：“平安和欢喜有没有被吓着？”
车夫一脸担忧：“没听见孩子哭，应该无事。”
蒋母很不满意他的回答：“你倒是瞅一眼啊。”
车夫满脸为难：“夫人在马车上呢，小的不好随便探头看。”
蒋母瞬间瞪大了眼，她确定自己没听错，看了一眼远去的马车，失声问：“你说谁在马车上？”
“是夫人！”车夫见她脸色不好，急忙解释：“出城时，大少夫人说肚子饿，要去买两个包子，买完了回来要照顾小公子，就与公子换了马车。”
蒋母只觉晴天霹雳，脑袋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眼前阵阵发黑，她整个人都站立不稳，浑身都软了，哪怕有丫鬟扶着，也还是坐倒在了地。她却顾不得丫鬟要搀扶她起身的手，指着已经跑远的马车大声道：“快去追……”
开口时，声音都是颤抖的。
欢喜已经在奶娘怀中睡着了，楚云梨牵着平安下了马车，就对上了蒋母血红的眼，还质问道：“你为何要与启海换马车？”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又不知道马车会出事。再有，我两次九死一生，给他生下了一双儿女，难道连他的马车都不配坐？”
蒋母拍着满是泥的地：“不是这样的，出事了啊！”
话出口，她已然泪流满面。
楚云梨看着她脸上的泪：“母亲，你这样子像是知道马车要出事似的。”
蒋母：“……”是！
她一想到生死未卜的儿子，就觉得心痛难忍，口中呵斥道：“你住口！我从来没想害你，今天的事情是意外。”

第383章
楚云梨提醒：“我可没说你要害我。”
她看向马车远去的方向：“马儿发疯，咱们谁都没料到。不过，那马车之前是我坐的，如果我没有和二弟换，现在出事的就是我。”
蒋母：“……”就是这样的。
本来就应该是罗妙颜出事。
这马儿冲出去，冲到哪里才会停下无人得知。罗妙颜能不能捡回一条命，全看天意，就算能活下来，应该也会受很重的伤……到时候伤重不治，也在情理之中。
外人见了，也不会怀疑她的死因。
但蒋母做梦也没想到，坐在那马车上的人会变成儿子。她狠狠瞪着楚云梨：“如果我儿出了事，我要你偿命。”
“这话就过了。”楚云梨并不怕她：“本来应该我出事的，但二弟突然和我换了，只能说老天爷不想让我受这一场罪。”说到这里，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看来老天有眼，知道我吃了太多的苦，不想让我再受折磨了。”
蒋母：“……”
她来不及跟人掰扯，吩咐身边的人都去追，很快，婆媳俩身边只剩下了一个奶娘。
楚云梨找了棵大树坐下：“车夫都走了，今天想去祈福，怕是要耽搁。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府！”
蒋母听着她这轻飘飘的语气，气不打一处来：“启海和你几年夫妻，如今他生死未卜，你说的这都是什么屁话？就算你与他已经夫妻情断，那到底是你孩子的爹，你就不担忧他吗？”
“轮不到我来担忧啊！”楚云梨振振有词：“我是他的长嫂，他是我小叔子，我们两人得避嫌。有你这个母亲和他妻子在，我若反应太大，会惹人闲话的。你们大户人家不是很在乎面子么，嫂嫂和小叔子之间不清不楚，是好说还是好听？”
总之，道理都是她的。
蒋母懒得与她分辨，转而看向众人消失的方向。好在没有等多久，就有车夫赶着马车急匆匆回来：“夫人，马上撞在了一棵大树上，马车翻了……”
听到这话，蒋母险些没站稳，她握住奶娘的胳膊，勉强稳住身子，颤着声音问：“公子如何？”
车夫一脸为难：“公子他半身都是血，骨头好像断了，人已经昏迷不醒……夫人，还是赶紧找个大夫来吧，救人要紧。”
奶娘被掐得呲牙咧嘴，想抽也抽不回，闻言立刻接话：“奴婢去找人。”
“用不着你。”楚云梨将奶娘扯到自己身后，又将怀里的欢喜递过去：“把孩子带好，别忙中出错。”
蒋母深觉这话有理，儿子已经出了事。孙子孙女绝对不能再出意外。她心里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儿子救不回，平安是他唯一血脉，无论如何也要将其护好。
“你们就在这里等，别乱动弹。”
说完，她跌跌撞撞爬上马车：“让另一个马车去接大夫，你送我过去，我要瞧瞧启海。”
楚云梨拽着平安追上：“我们也去。”
蒋母扭头瞪了回来。
楚云梨振振有词：“那是孩子的爹，他出了事，孩子肯定要过去瞧瞧的。平安还小，他在哪我就在哪……”她强调：“我可不是担忧他！”
蒋母方才是不想折腾，才想将母子几人留在这里。见母子几人非要跟着，又觉得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放心，也懒得阻止：“快点跟上，别磨蹭。”
马车往前走了两刻钟，楚云梨就看到了一片狼藉，马儿撞在树上，已然头破血流，这会儿躺在地上已动弹不得，只看得到腹部还有微微喘气的动静。楚云梨若有所思：“来人，给马儿包扎一下，别让它死了。”
蒋母闻言，怒火冲天：“救人要紧！”她呵斥道：“罗妙颜，你到底懂不懂得轻重缓急？平安爹的性命难道还比不过一匹马？”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这么多人呢，全部围在他身边，腾出一个人来救马怎么了？我是觉得这马儿疯得很不寻常，万一是有人想害我，而咱们又没注意到疑点让罪魁祸首逍遥法外，二弟岂不是伤得冤枉？”
说着，她还催促：“别傻愣着，赶紧给马儿包扎啊！”
到底还是有一个下人见自己实在挤不进去，这才扯了一块布去包扎了马儿的伤。
楚云梨已经凑到了蒋启海身边，不过，平安还小，她怕他被吓着，将其交给了奶娘看着。
蒋启海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躺在地上像是死了似的，蒋母早已泪流满面，紧紧握住儿子的手。
“大夫还有多久？”
这里是郊外，高明的大夫都住在城里。想要把他们请过来，且有得等。好在底下的人机灵，分了几泼，一拨去城里请大夫，剩下的去周边村子里打听赤脚大夫。
小半个时辰之后，有牛车急匆匆过来。上面坐着三个人，除了两个蒋府的下人，还有一位头发花白身子佝偻的老人，那老人提着个药箱……除此之外，真就像个普通庄户人家的老头似的。
看着这样的大夫，蒋母一脸不悦：“这是哪儿请来的？”
下人上前：“夫人，大夫都在城里，最快也要半个多时辰，这位是帮着接骨的，先让他瞧瞧吧！”
蒋母不太乐意。
下人急忙补充：“他真的特别会接骨，听说那牛摔断了腿再站不起来，被他医治过后，同样能犁地。”
蒋母：“……”医牛的？
她更不乐意了。
“先试试吧！”楚云梨出声：“让他谨慎些，就算治不好，也别把人治坏了。治好了有赏钱，治坏了……咱们要问罪的。”
大夫平时很少接触富贵人家，看见这么一群人和地上身着华贵衣衫的公子，已然打了退堂鼓。听到这话，连连摆手：“小老儿平时只会医治些普通的头疼脑热，看不了这么重的伤，你们另请高明吧！”
语罢，一溜烟就跑了。
楚云梨一脸无奈，看向了又在生气的蒋母：“你不乐意让人家治，人家还不愿意治呢。母亲，稍后若还有这样的大夫过来，先让人瞧瞧，别再吓唬人家了，”
蒋母忍无可忍，瞪着她道：“是你在吓唬！”
楚云梨伸手捂住了嘴：“我说什么都是错，稍后我不开口了便是。”
没多久，又有一位大夫过来，这人看着就比方才那个靠谱，至少要斯文些，手里的药箱看着也规整些。蒋母示意其上前：“赶紧瞧瞧，治好了重重有赏。”
大夫有些紧张，上前摆弄了一番蒋启海的身子，又把了脉，摇头道：“外伤好治，这还伤了内脏了……”
蒋母面色苍白：“有性命之忧吗？”
“有！”大夫叹口气：“我这有一粒救命的药丸，因为用的药材昂贵，平时也用不出去，夫人若是愿意，我可尽力一试。”
蒋母哑然，这怎么像是讹银子的？
这荒郊野外的，想要寻个靠谱的大夫不太容易。看着儿子越来越白的脸和身下越来越多的血，她一咬牙，决定死马当作活马医：“你试！”
大夫从药箱底翻出了一个匣子，一打开就闻到了浓郁的药香。楚云梨闻见后微愣了一下，没想到在这郊外竟然真的有这样高明的药材。她看了一眼地上无知无觉的蒋启海。这人还真好命！
药一下肚，蒋启海肤色红润起来，呼吸也强健了心。蒋母看在眼中，顿时心里一松。
又等了半个时辰，终于有大夫赶来。大夫指挥着下人将人抬上马车，一行人启程回城。
耽搁了大半天，却出了这种事，祈福自然是不能的。楚云梨也没提，乖乖跟在后面。
到了城里，蒋启海身上的伤在马车上就被包扎过，一行人不停歇地回到了蒋府。
蒋府长房中唯一的公子出了事，消息传遍整个府里，所有人都是一脸慎重。下人们脚下匆匆，无论真担忧还是假担忧，面上都冷着，像是自己亲人出了事似的。
楚云梨让奶娘带着两个孩子回院子，自己则跟去了蒋启海的屋中，梁欢欢看到这样的他，顿时吓了一跳。
一开始她就不愿意让蒋启海去护送罗妙颜，虽然后来被说服了，但真正看着蒋启海起一个大早，护送母子几人，她心里还是特别难受，正生闷气呢，人就被抬了回来。
“这是怎么了？”
不提这茬还好，一听这话，蒋母狠狠瞪了楚云梨一眼。
楚云梨一脸无辜：“我在出城时想要照顾两个孩子，便和他换了马车，结果他的马儿疯了，然后就这样了。”
梁欢欢眯眼上下打量她：“你故意害他？”
“我平时忙着教养两个孩子，哪有这闲心？”楚云梨摆了摆手：“就算我有那本事，我也绝不出手害人。”
蒋母看着床上的儿子，心里一阵阵后悔，忍不住悲从中来。
若早知道那马车会被儿子坐，她绝不会让他跟着……她甚至后悔自己对罗妙颜动了手。
如果她没有起歹意，便不会去郊外祈福，儿子好好做着生意，哪里会出事？
“启海，你千万要好起来……”
楚云梨上前宽慰道：“母亲，你小点声，他还受着重伤，需要静养。”
蒋母突然就发了脾气，回过头来大吼道：“不要你管，你这个丧门星，给我滚远一点。自从你来了，家里就没消停过！”
如果是一般女子被这么大吼，大抵会被吼懵，楚云梨面色淡淡：“我这个丧门星是你们找回来的。你大概贵人多忘事，当初我来了就要走，是你们非不让，非要将我留下。”
蒋母：“……”

第384章
在场的人都隐约想起来了，当初罗妙颜被强留下时，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蒋母闭了闭眼：“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怀疑了马车有问题，所以才让他去的？”
就算是，这话也不能承认啊！
楚云梨毫不怀疑，她要是点了头，怕是即刻就要被蒋母弄死。
她自然是不会死的，可一反抗，两家会就此翻脸。她带着两个孩子，不一定能面面俱到。
“不是！”楚云梨一脸认真：“今日出城的人是我们俩，我从不认为你会对我动手。毕竟我给你们蒋家生下了长孙，只为了不让平安对你生怨，你也不会对我下毒手。当时我跟二弟换马车，确实是想亲自照顾两个孩子，再没有其他的小心思。”
梁欢欢心头很难受，她也怀疑罗妙颜是故意换的马车：“你敢不敢对天发誓？”
楚云梨白了她一眼：“我是你长嫂，这是你对我的态度？”
梁欢欢：“……”这种时候扯什么态度？
在她看来，罗妙颜这就是心虚。
大夫正在救治，蒋母没心思说话。没多久，得到消息的蒋父和蒋二叔都赶了回来，看着床上生死未卜的年轻人，一时间都沉默了。
蒋父如今是家主，已然不太年轻，最近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之前还想着培养儿子一段时间就将手头的生意全部交给他，然后怡养天年，顺便教导孙子。
如今儿子受伤这么重，能够养好都不知道要多久。或者说，能不能养好都不一定。
而孙子还那么小，他想要歇着，且有得等。
“大夫，如何？”
大夫好不容易包扎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听到这问话，迟疑了下道：“公子受伤很重，能不能醒过来全凭天意，稍后应该还会发高热，不过，只要公子能够醒过来，高热退掉的话，应该能捡回一条命。”
蒋父听着这话不对，追问道：“那他能恢复得如同常人一般吗？”
大夫摇头：“你们可以请太医院的大人来试一试。”
语罢，留下两副药方，飞快离去。
梁欢欢自从中毒之后面色一直都是苍白的，此刻更是变成了雪白，她看着床上的人，嘴唇都在哆嗦。女人这一生，在家靠父母，出嫁之后就和夫君荣辱与共。如果蒋启海变成了一个废人，她哪还有以后？
之前是她不能生，如今蒋启海变成这样，肯定也是不能再有孩子了的。想到此，她扭头看向了罗妙颜……难道以后真的要将她的孩子养成家主？
她不甘心！
罗妙颜害她这么惨，凭什么让她将夫妻俩所有的东西交给罗妙颜的儿子？
蒋启海没多久就发起了高热，浑身滚烫，下人们进进出出，不停地用热水帮他擦身。
楚云梨没有多留，很快回了自己的院子，安心带孩子。
稍晚一些的时候，蒋母又来了。
她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头发都有些凌乱，再没有了往日的风采。走进正房后坐下，半晌才回过神：“罗妙颜，你老实跟我说，你今儿有没有故意让启海上你的马车？”
“没有。”楚云梨目光直直看着她：“当然，如果你非觉得是我的错，非要我给他偿命，那我也无话可说。”
这话说的，好像蒋母不讲道理似的。
事实上，蒋母看见儿子出了事后，确实不想讲道理。她想将害了儿子的人碎尸万段……可真正吩咐人对马儿动手的人是她，她此刻心中早已懊恼得无以复加，满心都是后悔。刚才她回去歇了下，根本就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儿子满身是血的模样。
“罗妙颜，你最好跟佛祖乞求启海无事！”
语罢，她急匆匆离去。
蒋启海昏迷不醒，哪怕梁母暗地里费了不少功夫请了太医……太医的说法和那位大夫差不多，得看他自己。如果能醒过来，应该能保住性命。
那若是醒不过来，那谁也没法子。
蒋母私底下还求来了一味高明的药丸，喂下后，蒋启海面色确实好看了些，却也仅此而已，他身上的高热始终没退，甚至已经开始说胡话……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这短短几天，蒋母苍老了十岁不止。蒋父也差不多，关于对马车下手的事，是他们夫妻商量好了，他想要将这事做得不着痕迹，还特别找来了高明的药。
结果，这药用到了儿子身上。
蒋父也挺后悔的，说实话，他也不喜欢罗妙颜。如果这女人乖乖赴死，哪里还会有这些意外？
而他也因此有些迁怒平安，但是，平安是他唯一的孙子，他是绝不甘心将家业交给自己二弟的……儿子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兴许哪天一口气上不来就那么去了，他想想就特别难受。
人嘛，要学会自己宽心。太过压抑容易生病，蒋家如今还靠着他，他不能出事，于是，他想了个特别好的法子，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将平安接了过去。
这孩子读了几个月的书，已经认识了不少字。蒋父之前觉得孩子还小，打算等过两年才接过来。如今他是越看越觉得惊喜。
孩子很聪明，好好教导，肯定是个不错的生意苗子。他将儿子的伤放下，平时能不想就不想，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了孙子身上。
平安不太愿意去蒋父那边。
“祖父好凶！”
楚云梨问：“他打你了？”
平安摇了摇头：“就是看着凶，他好像不喜欢我。”
“你又不是银子，当然不会得所有人的喜欢。就算是银子，这世上也还有视金钱如粪土的人。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行。”楚云梨笑吟吟摸了摸他的头：“你不喜欢，咱们就别去了。”
平安一脸的纠结：“可是祖父说，如果我跟他好好学，一定不会变成废人。”
“你不跟他学，也不会变成废人！”楚云梨活了这么久，教过不少弟子，也教过不少孩子。自然不差一个平安。
“我还是要去。”平安沉吟了后，道：“娘说过，无论谁身上都有优点，我去学祖父的。”
楚云梨哭笑不得。
不过，孩子受点磨砺也好，不能让他觉得这天底下的人都该围着他转。
*
蒋启海受了伤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蒋家借口说他要静养，闭门谢客，不愿意让外人来探望。
但有些人不是外人，比如梁家。
梁家夫妻也没想到，蒋启海竟然会变成这样，这要是一直好不过来，女儿怎么办？
梁母私底下找到了大夫，问了蒋启海的病情。
反正就是那样，能不能醒过来全看天意，梁母沉默了许久，看向了身侧男人。
梁父一脸的严肃，并没能领会妻子的意思。梁母走到他身边，凑近他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然后，飞快走了出去。
留下来的梁父有些纠结，却也没纠结太久，挥退了身边的人，问：“我听说她那地方也受了伤，就想问一问，如果他好了，没有性命之忧，那地方……有没有影响？”
大夫愕然。
如今这人还躺在床上生死不知，能救回一条命都是侥幸。怎么还有人会担忧他那地方？
不过，想到面前这人的身份，大夫也能理解。沉吟了下，道：“他受这么重的伤，肯定会大伤元气，至少要修养好几年。”
梁父懂了。
大伤元气，又修养几年，那地方就算没受伤，大概也不能用。
“多谢大夫告知。”梁父递过去了一把银子：“还请大夫帮忙保密，这件事情……实在不好往外透！”
大夫秒懂。
身为这京城的大夫，能见不少的稀奇事，大夫拿到银子后，再三表示自己会闭嘴。
梁父倒也没有多在意，到了外头，夫妻俩一碰头，他将大夫的话说了。梁母皱了皱眉：“欢欢已经被折腾成那样了，留在这里也看不到希望，以后还要守活寡。不如咱们接她回去？”
回了自己家，就算不改嫁，至少也不会再受委屈。
梁父深以为然，夫妻俩都是真正疼孩子的人，否则也不会私底下干那么多事。他们要的是女儿顺心如意，而不是贪图蒋家的银子……蒋家都比不过他们家富裕，他们以前只是已经将蒋家的家财视做女儿的囊中之物，不许别人沾染罢了。
梁欢欢听说双亲想接自己离开，下意识就想拒绝。
不过，梁母有自己的想法，找到了蒋母：“我想接女儿回去。欢欢她如今身体不好，自己都需要人照顾，也照顾不好启海。”
蒋母本来还在担忧儿子的身子，听到亲家母这话，立刻就明白梁家打了退堂鼓。他们不愿意让女儿留在这里守活寡。
这一瞬间，蒋母心中特别愤怒。
这分明就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这不妥当吧，欢欢到底是我蒋家儿媳，如今启海身受重伤，她这离开了，外人怎么看？”
梁母哪里顾得上外人，女儿嫁给蒋启海后，夫妻俩感情是不错，但那是一开始。后来发现不能有身孕，蒋启海就跑到了外头常住，他们那时候也怀疑他在外头有了其他女人，不过没有证据而已。
结果呢，不只有女人，连孩子都有两个了。
梁母当初让女儿低嫁，是为了不让女儿受委屈，如今女儿委屈也受了，眼瞅着还要守活寡或是真的守寡，也没个孩子傍身，等他们不在，女儿还能靠谁？
这压根就不是一门良缘。
不如及时止损。
将女儿带回去之后，就算暂时不改嫁，也不至于受婆婆的气。还有，那罗妙颜就跟个讨人厌的苍蝇似的，就在这院子里飞，怎么都拍不死，时不时还跳出来恶心人。
在梁母看来，只要有罗妙颜在，女儿的日子就舒坦不了。
“我今天就要带欢欢走。”
不是商量，只是告知。
梁欢欢拗不过双亲，到底还是被带走了。
她这一走，只是少了一个人，楚云梨却觉得耳边清静了许多。
又过了五天，这一日早上，楚云梨刚刚睡醒，身边的婆子就急忙过来：“夫人，公子醒了。”
婆子的语气里满是喜气。
倒不是她担忧蒋启海，而是公子受伤的这些天里，夫人面对自家主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加上蒋启海是如何受伤的，并没有瞒过众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若是蒋启海出了事。自家主子一定讨不了好。
人醒了，自家主子应该不至于被针对得太厉害。
楚云梨微愣了一下：“真是命大啊！”
那伤不是一般的重，哪怕有高明大夫，也不一定救得回来。
楚云梨起身：“我瞧瞧去！”
她到的时候，蒋家夫妻已经在了。
包括蒋二叔都已经等在了院子里，看到她来，蒋二叔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道：“不止醒了，还退了热，你可放心了。”
楚云梨：“……”并不放心。
她推开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眼泪汪汪的蒋母，还有眼圈已然通红的蒋父，床上的蒋启海已经消瘦了许多，脸上都能看到骨头了，俊秀的眉眼不在，瘦得太厉害，整个人都有些脱相。
听到开门声，几人都望了过来。楚云梨和床上的蒋启海目光对上。
蒋启海深深看她：“妙颜……你过来……”
楚云梨笑了：“你能说话？那可太好了。”她一步步挪到床前：“你这一次是替我挡了灾，这些天里，我嘴上没说，一直害怕你醒不过来。若是你没了，我怕是这辈子都要记着你。”
蒋启海看着她眉眼：“你……是不是知道……”马车会出事？
“知道什么？”楚云梨假装看不出他的未尽之言，耐心等了半晌，见他不开口，催促道：“你说话啊！”
“人才刚醒，说话声音都是哑的。你听不出来吗？”蒋母一脸不悦：“谁让你来的，给我出去。”
楚云梨眨了眨眼：“我听说他醒了，特意来谢他的救命之恩……再说了，之前你也说过这是孩子的父亲，我不好太冷漠的。他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小命，我不敢来探望吗？”
她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冷漠是错，关切也是错。反正我就没有对过，这么看不惯我，当初别接我进门啊！”
蒋母：“……”
“罗妙颜，你别以为我不收拾你，就是放过了你。”
楚云梨已经走到门口，听到这话回头：“你打算怎么收拾我？我又做错什么了？马儿出事，我事前不知道啊，是你约我去祈福的……我唯一的错，大概就是换了马车，我也不知道会有这样的意外啊！”她眼神意味深长：“难道这不是意外？”
蒋母冷冷看着她，并不接话。
楚云梨颔首：“看来不是意外。以前都是梁家人对我下毒手，现在连你也容不下我了。”她叹口气：“也不知道我之前是不是扒了你家的祖坟，被蒋启海骗着生了孩子不说，还要被你们害命！我就不明白，我招谁惹谁了？”
论起来，罗妙颜就是无辜的。
蒋父皱了皱眉，听着这话，好像错的都是自家。但这仔细想来，他好像也没有多大的错……然而，事情就是变成了这样。
“你想留就留，别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
楚云梨摆了摆手：“本来就是走个形式，表示我探望过孩子他爹。人醒了，好好养着就是。”
人都出了门外，蒋启海还看着那方向。
蒋母认为儿子还没有放下罗妙颜……如果是放下了，也不会巴巴地跑去护送母子三人。
“罗妙颜不是个好女人，以前你错看她了。启海，你要好好养伤，赶快好起来才行。”
蒋启海闭上了眼：“欢欢呢？”
蒋母哑然：“……被她爹娘接回去了。她自己身体不好，照顾自己都难，也照顾不了你。家里乱糟糟的，我也没心思放在她身上，她爹娘要接，我就没有阻止。”
“她……还会回来吗？”蒋启海问这话时，沙哑的声音艰涩无比。
蒋父一脸不悦：“大丈夫何患无妻。她不在乎你，你也不在乎她就是了，这天底下的好女人多了去，总有值得让你放在心上的。”
蒋启海不再吭声：“我好累。”
蒋家夫妻闻言，便也不好再打扰，两人很快退了出去。蒋母放心不下儿子，反正她最近也没有其他的急事，加上儿媳已经不在，便搬到了这边的厢房住。
蒋父还得忙生意上的事，嘱咐了几句，不放心地走了。
蒋母最近为了儿子的事，累得心力交瘁。又经常做噩梦，梦见儿子没了，如今儿子总算没了性命之忧，她微微安心。一上床，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那天后，楚云梨经常去探望蒋启海。
不是真的担忧他，就是想看看他躺在床上的惨状。蒋启海似乎对她死心了，不再说那些让人恶心的话。不过，对她也特别冷淡，都不爱搭理她。
就比如此刻，楚云梨一进门，就他道：“我累了。”
“我就是来看看你。”楚云梨好奇问：“听说你腰间都绑了木板，以后还能站得起来吗？”
蒋启海听着她这语气，心里特别不高兴。大夫说，他身上的伤很重，还得养一段才能看看能不能站起来。
“现在还不知道。”
楚云梨啧啧：“太可怜了。说实话，看到这样的你，我只庆幸当时自己运气好。如果是我在那个马车之中……兴许已经没命了。毕竟，你娘不喜欢我，不可能像救你那样费心救我……或许她本来就想害死我，刚好还省心了。不救就行了。”
“你住口。”蒋启海养了几天之后，说话也比较顺畅：“那是意外。”
“是意外啊，我又没说有人故意。”楚云梨振振有词：“我也没有去报官，就算我想去，也去不了。”
她摆了摆手：“没劲透了。当初我就不该跟你回京城，留在静城，不会有这些糟心事。”
蒋启海也想到了夫妻俩在静城时相处的美好情形：“妙颜，你变了，我也变了，咱们再回不去。”
“我早就知道了。”楚云梨听出来了他话中对自己的怨气：“你好好养伤，我明天再来看你。对了，你都好转了，梁欢欢还不回来吗？”
想到什么，她忽而笑了：“那天我的丫鬟跟我说，她听见你那岳父问大夫的话……问你那地方……”她眼神意味深长的从他某处扫过：“问完的当天，就把梁欢欢带回家了。”
身为男人，绝对不能承认自己不行。尤其是在自己的女人面前，蒋启海脸色涨红：“你胡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你不信就算了！”楚云梨挥了挥手：“好好养着吧，我回去照顾孩子了。”
蒋启海看着她的背影，恨恨闭上了眼。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女人就是没安好心，故意往他身上扎刀，哪疼往哪扎！
另一边，蒋母醒过来后，正想去看儿子，就看到自己身边的婆子一脸欲言又止，她没太放在心上，毕竟最近家里发生了不少事，全都算不上好事，下人一时不敢说也是有的。她一边整理衣衫，一边随口问：“又出什么事了？”
婆子偷瞄她神情，一时间没开口。
蒋母：“……”看来事情有点大。
“别吞吞吐吐的，我没什么耐心。”
婆子不敢再拖延，一咬牙一闭眼：“奴婢刚才得到消息，老爷这两天住的书房里多了一个貌美的姑娘……是姑娘。”不是丫鬟。
蒋母先是愣了一下，好半晌反应不过来。她满脸不可置信，一把揪住婆子的衣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婆子有些被她的凶狠吓着，又不敢不说：“那个姑娘身形很是圆润，看着像是好生养的。”
蒋母：“……”

第385章
夫妻多年，只养活了蒋启海一个孩子。
要说蒋老爷之前没想着多找女人生孩子那是假话，只不过每每有这念头，就被蒋夫人给打消了而已。
蒋母自己对待夫君温柔小意，还买通了男人身边的几个随从，不止让他们给自己通风报信，还会在恰当的时机说一些兄弟阋墙之类的故事。
加上蒋启海很是聪慧，久而久之，蒋老爷便打消了纳妾的念头，一心一意培养儿子。
男人嘛，习惯了忙碌，就会忽略女色，蒋母私底下也会给他换各种美貌的丫鬟……一转眼过了这么多年，二人都已到了做祖父祖母的年纪。蒋母本以为这辈子算是和夫君举案齐眉，结果呢，没想到临了了，他会给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蒋母做了这么多年的当家主母，在后宅中拥有绝对的威信，听到这话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当即大怒，霍然起身就往书房而去。
以前夫妻俩感情好的时候，她还时常会送些补汤过来培养夫妻感情。这些天为了照顾儿子，便将这事给放下了，已经好多天没有来过。守门的婆子看到她，下意识上前拦住。
蒋母看在眼中，顿时冷笑连连：“你这是忘了谁是主子吗？”
婆子低头垂眸：“奴婢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给我让开。”蒋母一把推开了她，直接闯进了屋中。
屋中有个圆润的丫鬟正在打扫，门被踹开，她下意识回头，当看到门口的蒋母时，上下打量一番，然后乖巧地跪在了地上。
“给夫人请安！”
蒋母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的丫鬟，心中怒火更甚。如果这丫鬟不知好歹，她还能顺势发脾气将人教训一顿，下手再重点直接将人打废，结果人这么乖巧，她想发火都找不到理由。绕着丫鬟转了一圈，越看火气越大：“我倒是不知道，府里何时来了你这么一位精致的人。既然是伺候了老爷的，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家世可清白？”
“奴婢红儿。”丫鬟愈发小心翼翼：“家住在郊外，父亲是一个秀才！”
蒋母心中更怒，这天底下美貌的女子多了，男人好色很正常，但特意选个秀才的女儿……分明就是想让人生孩子，还想给孩子选一个好看的外家。心中怒火冲天，说话也变得刻薄起来：“秀才的女儿落到商户之家，还是连个名分都没有的姑娘，实在委屈你了。这样吧，稍后我就送你回去，放心，你伺候了我家老爷这些天，我不会亏待你的！”
红儿始终没有抬头：“我……奴婢是老爷的人。没有老爷吩咐，我哪里也不去。”
语气温柔，话中之意却强硬。
蒋母拂袖而去。
男人不在，跟个女人计较，实在是失了格调。她出门时吩咐婆子：“若老爷回来了，请他到正房，我有要事与他商量！”
结果，当天夜里，蒋老爷没有回来。
生意人嘛，遇上外地的客商，或是需要巴结的对象，就得请人吃吃喝喝。偶尔夜不归宿很正常，但在这个紧要关头，蒋母是一刻也不能忍。
她坐在夫妻俩的房中，深夜后就歇了烛火，她在黑暗中等了一夜，也坐了一夜，天蒙蒙亮时，有婆子来禀报，说老爷回来了，不想打扰她，歇在了书房。
换作以前，她会感激男人的贴心，此刻却只想冷笑。她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了院子里。
她披着早晨的寒意，直接踏入了外书房。
蒋老爷是真的很累，以前儿子在，还能帮他分担。这有些事情，非得信任的人才能交付，就连蒋二叔都不能替他。
儿子如今在养伤，所有重要的事情都得亲力亲为，比如这些客商，以前还能跟儿子轮换着来，现在就得他自己一个人去见。喝了大半夜的酒，脑子都是昏的，又累得腰酸背痛，刚泡了热水解了乏躺在床上，忍不住舒服的喟叹……一声叹息还没完，门就被人踹开。
蒋老爷身为家主，在这府中还没人敢这么对他。当即就呵斥道：“滚出去！”
他都这么累了，就算天大的事，也要明天再说。
蒋母一步步踏入：“老爷，是我。”
蒋老爷皱起了眉：“我很累了，有事明天再说，你也回去歇着。”
“我等不了明天。”蒋母绕过屏风，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床前的红儿。
红儿一身内衫，轻薄的衣衫隐约可见里面白色的肌肤，胸前的白皙呼之欲出，确实是个美人。
“老爷，你不跟我解释一下吗？”
蒋老爷揉了揉眉心：“这是红儿。”
就这么一句，再没有其他的话。
蒋母冷冷道：“她父亲是秀才，你打算一辈子不给她名分？”
“夫人，这件事情我还没来得及跟你商量。”蒋老爷熬了一宿，说话时只觉眼皮如有千斤重：“等我缓缓再跟你解释其中缘由。”
蒋母不依不饶：“你想让她生孩子，对么？”
睡不成了。
蒋老爷干脆放弃，翻身坐起：“红儿，你先出去。”等人走了，大门重新关上，他才认真道：“我们夫妻只得启海一个孩子，他如今又身受重伤，大夫都说这辈子应该不可能再有子嗣。所以我才出此下策。”
蒋母觉得这都是男人花心的借口，强调道：“他有一儿一女……”
“谁能保证他们不出事？”蒋老爷不耐烦了：“平安还那么小，长得大吗？我这也是未雨绸缪……真的等到平安出了事，那时候我已生不出孩子，你让我这偌大家业怎么办？”
蒋母眼泪夺眶而出：“你可以跟我商量，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背着我找了个女人放在这里，分明是不信任我。老爷，我们是夫妻呀，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熬一宿了，这会儿特别累，没耐心哄你，实话我已经跟你说了，就这样吧。”蒋老爷摆了摆手，重新躺回床上，嘀咕道：“女人就只在乎这些小事，就算我跟你商量了，你还不是要生气……”
蒋母确实会生气，听到男人这话，她转身就走。
人一走，耳边终于清静，蒋老爷满足地闭上眼。在他看来，无论夫人何时知道这事，都会发一场脾气，过两天再去哄她就行。
他很快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外头有沉闷的板子声，还有女子被捂住嘴的痛呼声。他霍然睁眼，奔到窗边推开窗户，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已经被扒了衣衫只着一个肚兜和亵裤的红儿被人拉趴在地上，嘴巴被堵住，正有两个婆子拿着板子狠狠打她。
晨曦的微光中，蒋老爷对上了坐在那椅子上的人。
偌大的院子里只有蒋母坐着，夫妻二人对视，蒋母微微仰着下巴：“老爷，我给你安排的人，你可以收着，我没安排的，你休想留在身边。”
蒋老爷脑子一懵，急忙披衣起身：“你疯了吗？”
红儿可不是普通丫鬟，那是清白人家的姑娘，父亲还是秀才。说实话，蒋老爷当初挑中这么一个人也是有私心的……他怕的就是现下的情形。
挑一个秀才的女儿放在这里，只要夫人没有昏了头，就不会对其动手。哪怕心里再憋屈，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结果呢，哪怕是秀才女儿，夫人也还是发了疯。
“赶紧给我住手！”
婆子急忙丢掉板子跪在地上。
但此刻的红儿下半身已经满是鲜血……本来这伤可以轻点的，可蒋老爷太累了，刚才一开始听到板子声，压根也没放在心上，只觉得有些吵，后来听到女子的闷哼声，这才警觉起来。
“快去请大夫。”
蒋母漠然看着，道：“她肯定是不能生孩子了的，回头我就派人去她家中说亲，咱们府里很快就会多一位红姨娘。”
蒋老爷霍然扭头：“夫人，你讲讲道理。我不可能为了你断子绝孙。”
“你有儿孙。”蒋母大声道：“你儿子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你在他重伤的时候干这些事，你到底是不是他爹？”
蒋老爷气得跺脚：“夫人，我已经不年轻了，你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说到底，还是我宠坏了你，当初我就不该听你的，若我趁着年轻多生几个孩子，也不至于落到如今地步。”
蒋母已然满脸是泪。
“呦，出什么事了，血呼呼的？”楚云梨笑吟吟踏入了院子。
几乎在出声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夫妻俩看过来的不善的目光。她面色如常，目光落在红儿身上：“这丫头犯了什么事被打成这样？母亲，哪怕是下人，那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就算有天大的错，将人送离眼前，眼不见心不烦就是了，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呢？”
“不关你的事。”蒋母语气硬邦邦的：“回去看好平安！”
她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说话比较冲动，看着蒋老爷意有所指：“这世上有许多人巴不得平安出事。”
楚云梨假装听不懂她的冷嘲热讽，一脸疑惑地问：“梁家要对平安下手？”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红儿跟前：“你需要我帮忙吗？”
红儿艰难地点了点头：“我要回家！”
楚云梨到了这里后，一直在府里，手头虽然有不少银子，但却不能在蒋家夫妻面前抢人。不过，暗地里帮着报信还是做得到的。
红儿既然提出要回家，那她家里人应该勉强靠得住。因此，楚云梨看了一眼身边丫鬟。
丫鬟秒懂，飞快溜了出去。
蒋老爷看着儿媳，也觉得事情挺棘手：“这不关你的事，回去将孩子看好！”

第386章
夫妻俩都想让楚云梨离开。
楚云梨偏不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红儿：“你做错了什么？”
红儿半身鲜血，已经没有力气说话，闻言只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哀求。
楚云梨蹲在她面前，叹息一声：“我从小到大就没有见人受过这么重的伤，你太可怜了。”说着，压低声音道：“我帮你报了信。”
至于红儿的爹来不来，她就不知道了。
红儿闻言，顿时眼睛一亮。
她这般惊喜，楚云梨心中有了数，那边的夫妻俩又在催促，蒋母语气严厉：“罗妙颜，你听不听得懂话？”
“听得懂，我这就走。”楚云梨摆了摆手：“这位姑娘要是没有签卖身契，事情怕是难以收场。”
蒋母面色微变。
她动手是一时冲动，确实是被枕边人给气着了。当时没想那么多，听到这话后，她下意识去看身侧的男人。
蒋老爷明显也想到了此处，此刻一脸的慎重。感觉到妻子的视线，他狠狠瞪了过来：“现在知道怕了？”
蒋母垂下眼眸：“还是那话，老爷若是事前跟我商量了，或是方才说话温柔一些。我绝对不会下这样的狠手。明明是你对我不够坦诚，是你错了，结果你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不要再说这些了，你还是想一想等一下红儿的父亲来了之后，咱们要如何跟人家解释她女儿伤成这样的事。”蒋老爷满脸的不耐烦：“夫人，我这些年只得启海一个孩子，你功不可没。如果因此让我蒋家断子绝孙，我不会放过你。”
蒋母瞪大了眼。
“老爷，你讲不讲道理？”
楚云梨缓缓离开，身后是夫妻俩的争执声，她心情特别好，看了看天色，又去了蒋启海的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蒋启海应该还没有醒，她刚到门口，就被门口的婆子拦住。
“夫人，公子说了，不让您去见他。”
“我偏要见。”楚云梨一把推开她：“别挡路，我脾气可不好。”
婆子顺势摔倒在地上。
楚云梨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个聪明的。”
蒋启海已经成了废人，这伤得养好几年，就算养好了，也已经不能劳累。相比之下，如今的罗妙颜养着蒋家的嫡长孙，而梁欢欢又已经离开不会跟她争两个孩子……明眼人都看得到，日后的蒋家主母，一定是罗妙颜。
这样的情形下，和她作对，那不是找死么？
为了蒋启海这么一个废人跟未来的当家主母做对，蠢货才会这么干。
婆子捂着肚子：“夫人，我受伤了，得去看大夫。”
“去吧！”楚云梨摆了摆手：“稍后我给你送点药费来。”
婆子大喜，飞快溜了。
楚云梨并不是银子多得到处撒，而是她得让人知道，如今的她就喜欢识时务的人。只要不与她作对就有好处拿，如果暗地里愿意给她报点消息，还有更多的好处。
屋中，蒋启海确实还没有起。
楚云梨在门口时又险些被丫鬟拦住，她直接推开了门。
蒋启海身上疼痛，本就睡不着，刚刚闭上眼睛，就被这声音吵醒，他本就想发脾气，看到来人是楚云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又来做甚？”
“方才你爹娘在吵架。”楚云梨站在床前：“如今的你在府里就跟个聋子和瞎子似的，这事我要是不来告诉你，你就不会知道。”
“夫妻之间吵架正常。”蒋启海这话是真心的，他压根就没当一回事，重新闭上了眼睛：“妙颜，以前我好的时候你从来不往我跟前凑，现在你天天来看我。是不是对我旧情复燃？想要和我再续前缘？”
“我是知道你成了废人，往你跟前凑也不会惹人闲话，所以才多来瞧瞧你。”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地打量他浑身上下：“也是我想多看看你如今的样子。”
说白了，就是来看笑话的，蒋启海霍然睁眼：“我们几年夫妻，我对你那么好，你当真一点旧情都不念？”
“念啊！”楚云梨笑吟吟：“所以我特意来告诉你家里发生的事嘛。话说，你就不想知道你爹娘为了什么吵？这一次你娘动了真怒，你爹也对她很不满，方才在外书房都险些打起来了！”
蒋启海本来没放在心上的，听到这话，忍不住皱起了眉：“他们为了什么吵？”
“为了你爹身边的一个姑娘，听说关在外书房里，那姑娘身形圆润，好生养。你娘听说这事，可不就得炸么？”楚云梨摇了摇头：“不知道你爹跟她怎么说的，反正你娘把那个丫头打了个半死。我好像还听说，那个姑娘压根就不是府里的丫鬟，人家还没有签卖身契。”
母亲争风吃醋将父亲的女人打成重伤，蒋启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忽然，他想到什么，面色顿时就变了。
这么多年来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从来也没有想另找别的女人生孩子，如今突然动了这个念头，又是在他受伤之后，这让人很难不多想。
父亲是放弃他了？
难怪向来温柔的母亲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蒋启海眼神凌厉：“平安呢？”
“还在睡呢。”楚云梨随口道：“这么大点的孩子，起太早了，对身体不好。”
“你要看好平安！”蒋启海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看不出来么？我爹已经想再生其他的孩子了，这儿子和孙子之间又隔着一层。他有亲生儿子，是绝对不会把家业交给孙子的……尤其他们兄妹都是我跟你在外地有的，我爹兴许会怀疑他们的身世……现在只是怀疑，等他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子，就会因为身世而不让平安接手家业。”
“我又不在乎你们家这些钱财。”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轻飘飘道：“谁要就拿去好了！”
蒋启海险些被气死：“你不在乎我在乎，那些本就是我的东西，本来就该是我的孩子接手。”
说到这里，他缓了两口气：“妙颜，我是真的将你当做了我的妻子，也是真的疼爱平安。所以才会为你们打算……你别跟我置气，回去看好平安，别让他出事。”
楚云梨颔首：“那是我儿子，我当然会照顾好，不用你嘱咐。”
蒋启海闭上眼：“你放心，我爹不会再有其他的孩子，以后的蒋家主一定是平安。”
楚云梨笑了：“我是真不在乎。”
“我一定要做家主！”蒋启海语气有些激动：“以后府里再有这种消息，千万告诉我一声。”
楚云梨并没有接话，转而又道：“还有件事情，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蒋启海算是看出来了，她口中说的从来都没好事，没好气道：“不想说就别说。”
楚云梨兴致勃勃：“可你们几年夫妻，我觉得还是该告诉你一声。梁欢欢她……回了娘家之后，听说心情很不好，你岳父岳母帮她找了不少玩伴，这两天她那些小姐妹带着她去了郊外，还偶遇了一个读书人。”
蒋启海：“……”
他睁开眼睛，漠然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楚云梨眨了眨眼：“就是说，那个读书人还约了她今天逛街。”
说这话时，她眼神意味深长。
蒋启海顿时就懂了：“你的意思是，她准备再嫁？”
“那我不知道。”楚云梨挥了挥手：“我就这么一说，你姑且听听。要是不信，你可以派人去打听一下。”
这件事情是真的。
梁家夫妻在听说蒋启海有所好转之后，就找了好多人来陪着梁欢欢，让她到各处散心。对于她结识了年轻后生的事情，也乐见其成。
说到底，如果蒋启海就这么一命呜呼，他们还不着急。如今人活着，这要死不活的，他们已经不想让女儿再回蒋家。
蒋启海气得胸口起伏，脸色特别难看。
楚云梨看在眼里，心情愉悦无比：“你可别太生气了，身子要紧。”
闻言，蒋启海狠瞪着她：“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想要气死我。”
楚云梨点头：“你愿意这么想，我也拿你没法子。大不了，以后我不告诉你这些就是了。你就当我多嘴多舌吧。”
说完，转身就走，还撂下一句话：“好好养病，别被气死了。”
蒋启海：“……滚！”
楚云梨听到这话，回头：“我不会滚，只会走。”
蒋启海：“……”气死他算了！
真的，夫妻几年，他从来都没有发现罗妙颜有这样的让人讨厌的性子。
*
梁欢欢认识的那个年轻后生是真的。
蒋家夫妻也隐约得知了消息，不过没放在心上。他们这些年被梁家压制得喘不过气。否则也不会私底下让儿子去外地找了一个女人生孩子。
说真的，若早知道梁欢欢不能生，他们当初结这门亲时会更加慎重。毕竟，再想要搭上梁家，他们也没想断子绝孙。
这没有子嗣承继家业，再怎么风光也没法往下传啊！就算想要结这门亲，也不会把话说那么死……绝不会承诺一辈子不纳妾这种话。
而梁家呢，对于他们这番阳奉阴违很是生气，明明说好了的不纳二色。结果蒋启海在发现女儿不能生后没有和他们商量……他们又不是不讲道理，女儿确实不能生，那找个把女人生个孩子放在夫妻俩膝下养大，他们还是可以理解的。结果呢，蒋启海一声不吭就跑去了外地搞了一双儿女出来，还直接把人带了回来。他们听说这事的时候就像脑子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回过神来后，那是要多生气有多生气。
如今蒋启海成了废人，他们就更不乐意结这门亲了。
两家都有意毁亲，事情当然很顺利。
那边梁欢欢和年轻后生越发火热，这一日，梁家夫妻登门了。
值得一提的是，那天秀才来了之后，将女儿接了回去。一起拿走的还有大笔银子。
那件事情后，蒋母就被禁足了，也是她彻底被伤着了，之后天天都在喝药。后院的这些事情全部都交给了管事。
梁家人上门，蒋老爷亲自招待。不过，他身为男人是招待不好梁母的，思来想去，请罗妙颜也不合适。便干脆让人将梁母带到了园子里。
事关女儿的终身大事，梁家夫妻谁也不愿离开，蒋老爷无奈，只得请了楚云梨作陪。
前来找楚云梨的随从话说得特别清楚：“老爷就是让你去陪着梁夫人，除了打招呼之外，都不用你开口。”
随从应该是蒋老爷身边的得力之人，对着楚云梨毫无尊重之意，话也说得不客气。
楚云梨看他一眼：“既然这么不放心，我不去了就是。”
说着，转身就走。
随从气急：“这是老爷的吩咐。”
楚云梨头也不回：“我做不了这活，你们请别人吧！”
随从强自镇定，梁家夫妻已经来了，要是请不去人，那就是他办事不力，他能够在老爷身边留这么多年，就是因为能随时把事情都办得漂亮。他也隐约察觉到了罗妙颜是对他的态度不满意，深呼吸几口气，急忙追上去赔小心。
楚云梨这才满意了：“有话好好说，看人时眼睛低点，别看天上。”
她到的时候，屋中一片安静。
梁母看到她，就跟眼前没这人似的，自顾自端起了茶杯：“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蒋老爷，咱们做亲家这几年，虽然咱们明面上只是普通亲戚，但你们借着我家的名头，借着我那个妹妹得了不少好处，这些我们都不想计较了，现如今呢，启海变成了那样，欢欢和他之间的夫妻感情已经消磨殆尽。要我说，这门婚事就作罢，稍后我派人来拉走我女儿的嫁妆。往后……他们夫妻桥归桥，路归路，咱们两家也像最开始那样走动就行……这也是因为没孩子。”
梁老爷对于孩子这事颇有怨言：“提起孩子，我女儿确实对不住你家。但也没有多对不起，因为她并没有耽搁你抱孙子，反正，我对启海特别失望。他说谎话那是张口就来，毫无诚信。”
蒋老爷被他们指责，心头颇为不爽。就算是儿子对不起梁欢欢，可夫妻俩已经和好了啊。梁欢欢说是回娘家小住，结果却跟一个年轻后生打得火热，两人天天相约出游，特别高调，他连假装不知道都不行。
好歹低调点啊！
解除婚约之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那时候再经常和人出游，甚至是定亲结亲，谁也管不着。结果呢，梁欢欢还是蒋家妇，就和一个男人结伴出门，这是故意给蒋家没脸。
简直一点旧情都不念。
梁欢欢确实是故意的，她本就是个任性之人。之前她一心扑在蒋启海身上，结果蒋启海送她这么大一个惊喜。她自认为这算以牙还牙！
两边都认为自己有道理，火气越来越浓。楚云梨端着个茶杯，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梁夫人，你女儿是要定亲了吗？”
梁母瞪了她一眼：“罗妙颜，你自己也是女人，都说女子不侍二夫，若不是被逼无奈，你以为我女儿愿意这样？他们夫妻落到如今地步，跟你脱不开关系。”
“你这话可就错了。”楚云梨来这里就是为了胡搅蛮缠的，再说，梁母这话她没法认：“当初我和蒋启海在一起的时候压根不知道他有妻子，如果我知道，那是打死也不会嫁的。甚至是如果我在回京城之前得知，我压根就不会跟他回来。看看我如今，来了就走不了，被困在这蒋家……好几次险些被人害死。你女儿是冤枉，但我又招谁惹谁了？”
说到这里，她又问：“当初那两个稳婆，是你找的吧？”
梁母冷哼一声：“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生孩子的时辰我都不知道，我更没有给你找过稳婆。再说了，你是我的谁？我为我自己女儿操心这些还差不多，给你找稳婆……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楚云梨颔首：“没有就好。我还想着哪天去问一问，看看她们到底是拿了谁的好处。”
梁母皱了皱眉：“我听说那两个稳婆压根就没进你的房，也没给你接生……”
楚云梨冷笑一声：“看，你连这些都知道，还说和她们无关？”
“我是听说的。”梁母振振有词：“你跟我女儿同抢一个男人，你身上发生的事，我难免会多关注几分。一个女人不要人帮忙，就生下了孩子，就是挺稀奇的，我不过听了一耳朵而已。你别多想了。”
“你解释这么多，让我很难不多想。”楚云梨微微偏着头：“以后你们大概不会再登门了。梁姑娘还会针对我吗？”
“你想多了。”梁母嗤笑一声：“我女儿事情那么多，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她惦记？”
“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楚云梨强调：“梁姑娘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可都记着呢。”
“难道你还想报复？”梁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你往后就留在这府里，好好教养两个孩子，做你的蒋家主母。其他的事情少操心。否则，怕是不能得善终。”
梁老爷一脸不赞同：“夫人，不必与她多言。欢欢以后再不会回来，也和她没了关系。这种人，咱们不用多费心思。”
梁母颔首：“老爷，我记住了。”
那边蒋老爷面色不大好，说到底，这夫妻俩看不起罗妙颜，同样也是看不起他。这种感觉不陌生，当初从一开始说亲，蒋家就身在卑位，这些年来，都是蒋家捧着他们。
两家结亲之后。蒋家确实拿到了一些好处，可却比不上失去的。
蒋启海在妻子面前抬不起头，梁欢欢在公公婆婆面前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他们在梁家面前不敢高声说话，每到年节，礼物都挑好的送，那边送的回礼一点都不走心。
曾经两家是姻亲，蒋老爷有好处拿，从来也不会放在心上。但今日之后，两家再没了关系，有些因为梁家而来的老客商不一定能留得住。
“梁老爷，既然你们已经决定好了，我没什么话好说。也是实在拒绝不了你们的要求。”蒋老爷自嘲道：“从我们两家结亲的那天起，无论什么事都不由我们家做主。”
这话说得满腹怨气，于两家来往无益，就算不做亲家了，也不能做仇人。蒋老爷话出口后，反应飞快，又找补道：“欢欢是个好姑娘，我一直都把她当做亲生女儿，是我们家对不起她，如今她有了更好的归宿，我心里挺高兴的。启海……已经成了废人，实在照顾不了她。往后，她再嫁时，千万记得给我送一封喜帖。既然是女儿出嫁，我该给她备一份嫁妆的。”
也就是说，两家还当做亲戚来往。
他甚至还要认了梁欢欢做闺女。
梁家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并没有一口回绝。这么说吧，蒋启海夫妻俩闹成这样，外人眼中实在好说不好听。这件事情之后肯定会沦为城里人的谈资。
但是，如果梁欢欢还是蒋家的女儿，这事情又不一样了。
两家既然还在来往，就没有结下仇怨，说闲话的人也会少一点。
这对于梁家和梁欢欢来说，是有好处的。
“这件事情从长计议，今日我们是来解除婚约的。”梁老爷说回了正题，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办，就算想要认亲，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楚云梨有些意外，万没有想到蒋老爷会憋出这样一番话来。
梁欢欢这样跋扈的姑娘，做不了儿媳，蒋老爷没有拍手称快，竟然还要认回来当闺女……这是还没有受够她的气，想继续受呢。
由此可以看出，蒋家为了荣华富贵是真能忍，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第387章
“解吧。”蒋老爷叹息一声：“到底是我们家对不住欢欢，做不成恩爱夫妻，也不能成为怨偶。”
两家都有意，事情很顺利。当初蒋启海和梁欢欢成亲是去衙门领过婚书的，因此，需要衙门那边再出一份切结书。
梁家因为有那个四品官员的亲戚，不大的事情都不会被为难，就在当天，两家都没有出面，只让下人跑了一趟，就都拿到了切结书。
蒋老爷心里挺舍不得的，不过，有些事情不能强求。梁家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真要是把人逼急了，蒋家一定讨不了好。
楚云梨看着那墨迹还未干的纸，若有所思。
边上梁母突然道：“欢欢很快就会定亲，她既然已经和启海没关系，启海也可以另娶。他之前已经娶过一个，虽然如今是名义上的嫂嫂，却也能再续前缘。我们家是不管的，你们不必顾虑梁家的想法。”
竟然有撮合蒋启海和罗妙颜的意思。
蒋老爷面色不变，起身亲自将二人送了出去。
楚云梨伸手拿起留在桌上的切结书，直接又去了蒋启海的院子，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不过没人能拦得住她，她再次顺利地进到了正房中。
蒋启海正睡得昏昏沉沉，听到有动静，睁眼就看见了罗妙颜满脸的幸灾乐祸。他忍不住皱眉：“又出了何事？”
楚云梨将那张纸展开放在他眼前：“认识字吗？”
蒋启海下意识看向那上头的字，眼睛越瞪越大：“她怎么敢？”
楚云梨笑意盈盈：“梁欢欢胆子大着呢，刚才你那前岳母还说，往后她与你再无关系，你想娶谁就娶谁，他们不会再管，换句话说就是，梁欢欢会再嫁，你们家若是懂事，就不该上门去闹。”
蒋启海特别想将她的笑脸撕下来踩在地上，夫妻和离，有那么好笑吗？
“牙都要笑掉了，你是没见过决裂的夫妻么？”
“见过的。”楚云梨当然看过：“但像你们这样先前爱得要死要活，为了长相厮守竟然去骗别的女人生孩子，最后却落得分道扬镳的夫妻，我还是第一次见。”
蒋启海狠狠瞪着她。
楚云梨又笑了：“你那眼睛小点，小心瞪出来了，已经成了个废人了，这再成了瞎子，怕是又有人会撮合我们俩！我是绝对不可能再回头跟你这样的骗子做夫妻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也劝劝你爹娘，别做这种白日梦。”
蒋启海已经成了废人，暂时没有那些想法。他说不过她，听她说话，每次他都要暗自生闷气，当即也不为难自己，干脆闭上了眼睡觉。
楚云梨到这里来的事，蒋老爷很快就知道了。他那边送完了人，怕儿子乍然得知自己被和离的事后气出个好歹，急忙忙赶了过来。
“启海，大丈夫何患无妻。当初我们给你选梁家这门婚事并没有多看重姑娘本身，其实这大错特错，这几年来，你过的什么日子，我跟你娘都看在眼里，等你养好了身子，我们重新给你挑一个好的。”蒋老爷看了一眼楚云梨：“你如果想和妙颜重归于好，也不是不能。”
楚云梨满脸嘲讽。
她就知道会如此。
“我才不要嫁给他，我是他的嫂嫂，若是再在一起，那成什么了？不说外人的唾沫星子会淹死人，我也不想对不起亡夫。”
她口中的亡夫，指的是蒋启明。
但在场的几个人都知道，她和蒋启明之前压根就不认识，算什么夫妻？
蒋启海胸口又开始起伏，这是被气的。
蒋老爷见状，道：“你给我出去。回头没我的吩咐，不许再到这个院子里来，既然你想做嫂嫂，那就该知道分寸。”
楚云梨颔首：“我这就走，你以为我想来吗？我本来就是好心，不让蒋启海做个睁眼瞎……”
蒋老爷气不打一处来：“滚！”
楚云梨本来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这话回头：“你们父子俩都是一个样子，好好的人哪里会滚，反正我只会走，你们不要勉强我！”
蒋老爷：“……”
他真心觉得，自己会被这个女人给气死。
*
另一边，蒋母得知了这事，又受了打击，身子愈发不好。她总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却又不甘心。
如果她就这么没了，儿子又病成那样，平安兄妹还那么小，罗妙颜嘴上是厉害，但一直没什么手段，这家最后说不准真的会落到男人那些还未出世的孩子手里。
蒋母一想到这些，就整宿整宿的睡不着，结果回头又听说男人又找了一个好生养的女人接回来，这一回签了卖身契。
哪怕是个婢生子，只要运气好，一样能接手家业。蒋母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于是，她找来了身边的老人，暗地里接触了蒋老爷身边那些已经被他收买的随从。
蒋老爷发觉自己不行了。
他这两年很忙，有些力不从心，但只要不纵欲，还是能一振雄风的。结果呢，他最近特意保养了下，前两天还觉得比以前好转许多，可今天在床上，冲动是有，却怎么都成不了事。
底下的丫鬟满脸无措，生怕被他责备，蒋老爷看在眼中，心中突然就有些恼：“滚出去。”
接下来几天，他又试了好几次，还暗地里找了大夫。然后不得不接受了自己已经不行的事实。
既然已经不行了，想生孩子，那是白日做梦。男人嘛，绝对不能承认自己那方面不行，他不好明着找大夫，暗地里选了些偏方，但一直都没有起色。
生意人习惯了做几手准备。蒋老爷当初找女人生孩子就是如此，如今生不了孩子了，那就得好好教养平安。
他已经打算好了，等到平安十几岁，就多给他找几个女人，多生几个孩子。千万不能跟他们父子一样，弄得人丁单薄，好像一不小心就要断子绝孙似的。本来生意就很忙了，整日忙得心力交瘁，还要为这些琐事烦心……当然了，在平安生孩子之前，得将他好好养大。
楚云梨很快发现，自己院子里多了不少人，都是些身强力壮的护卫。按道理来说，罗妙颜今年才二十不到，本来就是个年轻的寡妇，这么多的护卫放在院子里，那是大大的不妥。
她可不想被外人编排，当即就找到了蒋老爷：“我们母子在府里不会出事，你将那些护卫撤走。”
“不行！”蒋老爷强调：“平安是嫡长孙，如何小心谨慎都不为过，那些人是护着他的。”
楚云梨最近已经在私底下买了庄子和铺子，只是她出门的时间少，不能亲自前去盯着整修，铺子还没有开张。她面上特别闲，其实私底下也在忙，没耐心说太多的话：“那我不管，我不要他们留在我院子里。”
“你是我儿媳，就跟我女儿似的，我并不愿意为难你。”蒋老爷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这样吧，他们是一定要护着平安的，平安在哪，他们就在哪。既然你不想将他们放在你的院子里，那就将平安挪出来。”
楚云梨隐隐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想要隔开母子二人，或者说蒋老爷这是想要彻底安下心来教养平安。楚云梨目光在他脸上溜了一圈，看不出个什么来，好像身子有些虚。
她若有所悟，但想让平安离她眼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无论把孩子交给谁，她都不放心：“不行！”
蒋老爷语气平淡：“这里是我蒋家，有我在一日，就轮不到你做主。”
楚云梨冷笑：“你不要逼我。”
“我没想逼你。”蒋老爷叹了口气：“我也不怕跟你说实话，蒋家就得平安这一个孩子，日后全家都得指着他。我得好好教养他，让他将蒋家的荣光传下去，才对得起列祖列宗。你放心，我对平安真的一点私心都没有，这个世上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我不想让他出事。你是他娘，你心疼他，我能理解，但我是他亲祖父！孩子大了就该撒手，你这不过是提前几年……真为了孩子好，你就不要过问太多。”
“你教啊，我又没拦着，白天到书房来，夜里回来睡就行。”楚云梨摆了摆手：“我不懂得你说的那些大道理，也不在乎平安做不做蒋家主，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长大！”
蒋老爷皱了皱眉，两人想法不同。罗妙颜是想让孩子平安长大，而他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如此看来，更是不能让他们母子相处太久。若是将平安养成一副得过且过的性子怎么办？
“男人就该住到外院。”
楚云梨一口回绝：“不行！”
蒋老爷皱起眉来，起身拂袖而去。
他生气了，院子里的人都变了脸色，楚云梨也不在意，将平安拢着送回去睡觉。
孩子这些日子经历了许多，似乎也懂事了不少，躺在床上时。担忧地道：“娘，不要为了我跟祖父吵，您放心，我就听您一个人的话。”
楚云梨心软成了一片：“你别多想，咱们大人之间的事跟你不相干。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听完了乖乖睡觉。”
等哄睡了孩子，外面日头正高，楚云梨也不想出去转悠，干脆也靠在榻上假寐。
罗妙颜身康体健，楚云梨来了之后并不喝药，不过，还是弄了一些药膳滋养身体，她说是自己从娘家带来的方子，并没有惹人怀疑。
楚云梨刚刚睡醒，身边的丫鬟送来了汤盅，她每天也就只喝这一盅药膳，不过，今日的味道有些不同。她一打开就闻到了。
这是又有人要害她？

第388章
最近蒋府出了许多事，下人们都换了不少。楚云梨借着这个机会，将身边的人都清理了一波，毕竟这院子里有孩子，她再怎么能干，也只有一双眼睛，就怕被人占了空子。
至少现在的院子里，就算不全是她信任的人，留下来的这些都不差，楚云梨摩挲着汤盅盖子：“今天是谁熬的药？又是谁拿出来的？送药的路上都有哪些人碰到了这个罐子？”
送药的丫鬟是她买来的人，之前也隐约听闻过自家主子被人下毒的事。听到这话之后，面色顿时就变了：“难道这有问题？”
“是有点不妥当！”楚云梨起身：“现如今这个府能害我的人不多了！”
丫鬟心里有点慌，急忙追上去。
楚云梨头也不回：“帮我看好了兄妹俩，为了你好，你最好是别追来。”
闻言，丫鬟的脚下顿时犹如千斤重一般，怎么都踏不出去这一步了。
蒋老爷最近住在外书房，楚云梨端着汤在门口就被人拦住。她直言：“我是来给父亲送汤的，之前我多有得罪，今日特意来赔礼。”
门口的人半信半疑，到底还是进去禀报了。
蒋老爷不愿意见她。
守门的人一脸为难：“夫人，您请回吧！”
楚云梨皱了皱眉：“我还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商量，关于平安的。”
听到这话，守门的人不敢怠慢。因为府里所有的人都知道，现如今的平安小公子是下一任的蒋家主，别看人年纪小，人家就是命好。所有人都怠慢不得，得罪了他，那就是找死。
蒋老爷听到这话，也不好不见人。于是，楚云梨捧着那个汤盅进了屋。
进门之后，楚云梨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磨磨的随从，边上泡茶的也是个中年管事，她顿时就想到了别处。要知道，之前这书房里伺候的都是美貌的丫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蒋老爷也一样。
如今丫鬟没有了，全部换成了男人，这很难让人不多想。
楚云梨进门之后，一时间没说话，蒋老爷等不及了：“你想跟我商量关于平安的什么事？”
“也没什么，就是今天的汤有点喝不下去，特意给你送来。您尝尝吧，虽然带着点苦味，但药效特别好。”楚云梨说话间，已经将那个汤盅放在了他面前。
蒋老爷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最清楚。今天早上才吩咐的事，本以为万无一失，结果这药却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女子……他从来都没有听儿子说过，罗妙颜是个懂药理的人。
可几次下毒她都能逃脱，每次都要把事情闹大，明显是能笃定其中有没有不好的东西，这样的情形下，说她不懂药理，谁信？
“我不饿，也没生病，不想喝药，把这东西拿走。若早知道你是给我送药，你连门都进不来。”蒋老爷说这些话时，满脸的不以为然，最后还摆了摆手：“我一天正事那么多，没空跟你纠缠，赶紧回去照顾孩子。”
“照顾孩子？”楚云梨想到这些日子以来与他的争执，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分明就是嫌她碍事，嫌她管得太多，嫌她不肯对孩子放手。这才下定决心除去她。
等到她不在了，没有人再能阻止他教养平安。
“我就是照顾得太多，惹了你的眼。对么？”
蒋老爷心中是有些惊讶的，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聪慧。或者说，他也是此刻才了解了面前的女人，之前的那些日子里，他从来也没有将罗妙颜看在眼里过。只以为这是个小地方来的见识短浅，又注重情爱的女子。
现在看来，这分明是个聪明人，什么都能猜到，什么都能看透。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蒋老爷就算做了那些事，也是不愿意承认的。
楚云梨揭开盖子吹了吹：“我过来这一路，都是开着盖子的。此时温热正好，父亲还是喝了吧。”
“说了我不喝。”蒋老爷语气里满是不耐：“你走不走？不走我让人撵你走了……你是府里的大少夫人，又是下一任蒋家主的母亲，别不给自己留脸面。”
楚云梨垂下眼眸：“其实除了请你喝药之外，我确实是还有一件事情打算跟你商量。我这个人呢，说是双亲的老来得女，其实运气不大好。我娘走得早，我爹娶了继室之后对我不太上心，两个哥哥跟我年纪相差太大，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对我也没有多少疼爱之情，弄得我从小到大感觉自己虽然有亲人，却像是孤家寡人似的。”
蒋老爷听她拉拉杂杂说了这么一大堆，始终没说到正点上，加上他心里发虚，便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说，我没有亲人，在这个世上，也只有平安和欢喜是我最亲的人。但是呢，他们又是姓蒋的，听着像外人似的。所以我来找你商量，想让他们跟我姓罗。”
蒋老爷听到这话，忍不住瞪大了眼，然后嗤笑出声：“你这才是白日做梦。平安和欢喜是我蒋家血脉，凭什么要改姓？有我这一天，这事就绝无可能，你趁早给我收了心思，往后不许再提这么荒唐的事。”
“我觉得很正常啊！”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你的意思是，你会阻止我？”
“当然。”蒋老爷振振有词。
楚云梨侧头看向边上两个随从：“你们出去，我跟父亲还有点事情要商量。”
随从有些不太乐意，他们可没有忘记真正的主子是谁，一时间都没动弹，将目光放在了蒋老爷那边。
蒋老爷也不愿意让她如愿：“有话就直说吧，没什么不能让人听的。”
“这样啊……”楚云梨话音未落，突然暴起，一把揪住蒋老爷的头发，将高壮的男人摁在了桌上，然后端起那个汤盅，直接往他嘴里灌去。
蒋老爷当然是不喝的，下意识想要挣扎。边上两个随从想要过来帮忙，楚云梨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匕首轻飘飘的搁了蒋老爷的脖颈之间。
“你们最好别过来，否则我手一滑，这可就要见血了，”楚云梨眯眼看着蒋老爷：“这地方可脆弱，不知道见血之后还能不能活命。”
蒋老爷脸色都吓白了，他这些年在外行走，也遇上过危险，但却从来没有哪一次跟这次般离死亡那么近。
“有话好好说。”
楚云梨颔首：“我愿意好好说，可你不愿意听，还几次三番撵我走。”
蒋老爷：“……”
他从来都不知道，罗妙颜竟然有这样利落的身手，一时间，他心中五味杂陈。要说蒋启海眼神好吧，又挑中了这么一个麻烦的人物，要说他眼神不好，他又能在天底下那么多温柔贤淑的姑娘之中挑出了这么一个懂药理还利落的女子。
脖颈上疼痛传来，紧接着就有些粘腻之感。蒋老爷不用看也知道，应该是脖颈被戳破了，他努力镇定下来：“你说吧，我听着。”
楚云梨直言：“我要给孩子改姓。”
蒋老爷：“……”这哪能答应？
本来就得平安一个，改了姓之后，蒋家岂不是要断子绝孙？
可匕首就放在脖颈上，容不得他拒绝。再说了，孩子改姓还可以改回来嘛，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儿子如今还躺在床上，孙子还那么小。他若是死了，这偌大家业也会落到谁手中还真不好说。
他忙不迭道：“我答应你。”
“答应了就好办了。”楚云梨用闲着的那只手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给我按了。”
这是答应让孩子改姓的契书，其实不大用得着这玩意。但有了总比没有好。毕竟，当下人讲究孝道了，讲究伦理，如果没有蒋家答应，平安就信了罗，日后他这一生都会被人诟病。
蒋老爷没想到她准备得这么齐全，还是那话，孩子的名姓可以随时改，只要他还活着，什么都有可能。他闭了闭眼，在纸上摁了指印。
楚云梨满意地将纸收好：“多谢父亲成全。父亲对我可真好，连家里唯一的子嗣都让我带走了。既然已经好成了这样，那应该不在乎多一桩事。”她端起那个汤盅，刚才没喂多少，就怕喂得太狠被吐了，此刻她动作缓且慢，保证不让蒋老爷难受想吐。
在这期间，身后的两个随从几次想要上前帮忙，却都碍于她手边的匕首而不敢妄动。
蒋老爷好不容易喝完了，眼神狠狠瞪着她。
楚云梨将汤盅往地上一扔，冷笑道：“你这么看着我做甚？这本来就是你给我准备的东西，既然我都喝得，那你肯定也喝得。你费心准备了这些，好歹也尝尝味。”
蒋老爷面色微变，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想要吐吧，上半身动弹不得，只强调：“我不懂你的意思，就算这里面有东西，那也不是我让人加的。你爱信不信……其实你最好还是赶紧让我吐了，蒋家的生意很大，我不能出事，若是我出了事，周围的人会如同饿狼一般，将蒋家瓜分殆尽。到时候落到平安手里，就什么都剩不下了。在这个世上，银子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银子，日子绝对过不下去。罗妙颜，你别犯傻。赶紧收手。”
楚云梨并不收手，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是不是没想到我会直接来找你，还将药灌给你？”
蒋老爷：“……”当然！
若早知道，他一定不会这般草率。
这药很毒，很快就有反应。蒋老爷还没能直起身子吐，就感觉肚子如翻江倒海一般，痛得他险些晕厥过去。
蒋老爷察觉到腹部的疼痛，脸色都变了：“大夫到了没有？”
两个随从方才有人想要开门出去，被楚云梨给吼住了。
也就是说，这么久了，他们都没能把消息传出去，更别提请大夫了。蒋老爷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此刻心中都有点绝望，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亲自喝下这药，之前也没准备解药……提及解药，他简直后悔得无以复加。
这汤其实有解药的，只是蒋老爷不觉得自己会误伤自己，当时压根就没拿。
“还有一会儿！”楚云梨终于松了手。
蒋老爷趴在桌上直咳嗽，忍不住吐了出来。楚云梨又吩咐两个随从：“给你们两条路，要么听我的，要么就去死。”
两个随从：“……”
傻子都知道选前面一条。
二人面面相觑，蒋老爷狠狠瞪着她：“你会毁了蒋家的。”
“当初是你们非要强迫我留下，我从来也没有当过这里是我的家。毁就毁了吧。”楚云梨说这些话时，语气轻飘飘的：“父亲既然病了，往后就好好养，家里的事，能放就放下吧。毕竟，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各种杂事，都不如性命要紧。”
楚云梨左右看了看：“这间书房不错。父亲以后就留在这里颐养天年。”
蒋老爷：“……府里的人不会听你的话。”
楚云梨又笑了：“不听话？简单，我直接卖了就是。重新选一点听话的人来。”
闻言，蒋老爷除了担忧自己的性命之外，又开始操心蒋家的生意。罗妙颜是特别能干，又特别机灵，但她好像没有学过做生意……再说了，一个女流之辈行走在外，难免惹人闲话。
“若蒋家毁了，我一定要你不得好死。”
楚云梨摆了摆手：“死啊死的，好吓人。我一个姑娘家，最怕这种事了。父亲别说这些话来吓唬我！”
蒋老爷恶狠狠瞪着她：“罗妙颜，你……”
楚云梨不耐烦听：“你吐了这些出来，暂时应该不会死。说再多的话都只是消耗你的精力，并不能救你的性命。赶紧闭嘴吧！”
她走出了书房，吩咐：“将府里的管事都给我叫来，从今儿起，家里改规矩了。受不了我规矩的，稍后我会找人来接。”
这样的话出来，谁敢不听她的吩咐？
楚云梨挑了一些蒋老爷的死忠送走，又买了一些人回来。众人看到真的会被卖，便彻底老实了。
蒋老爷喝了那个药后，时常都在咳嗽，还会咳出血来。楚云梨也给他配了一些药，值得一提的是，那个药真的很毒，哪怕是由她亲自出手，在中毒一个时辰之后就再也解不了了。
收拾完了府里，楚云梨又去了铺子里。
这些日子，蒋二叔不在家，据说是去外地进货了，楚云梨也没放在心上，那就是个胆子小的。
若是胆子大点，也不会这些年一直都被压制着。铺子里的管事对于她来接手生意，有一半的人特别抵触，但有些人无所谓。蒋家如今已经没有了能干的主子，不听话又能如何？
当然了，在这期间，也有些人离开了蒋家去了别处。楚云梨最不怕的就是挑能干的人，半个月之后，蒋家铺子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接受了东家是她的事实。
楚云梨这半个月里忙得昏天暗地，期间蒋启海好几次想要见她，她都直接给忽略过去了。
这天她回来得挺早，蒋启海出现在她的院子门口。
蒋启海身体很弱，面色都是苍白的，在阳光下就更白了。看着跟鬼似的，尤其他的眼神阴恻恻，更添了几分鬼气。
楚云梨看到他，并没有影响了自己愉悦的心情：“你这养好了？”
蒋启海眼神沉沉的看着她：“你最近做了好多事，还对我爹下毒……”
楚云梨抬手止住他的话：“你可别乱说，是你爹对我下毒。我这个人，从来就没想主动害过谁，跟你认识之后被你骗，到了这里又被梁家人所害，你们一个个都看我不顺眼，都想让我去死。我凭什么要死？”她一步步逼近：“你们欺人太甚，我想活着，想要让我的孩子也好好活着，便不得不出手。”
“你知不知道，你爹为了亲自教养平安，直接就要对我下杀手。”楚云梨说到这里，偏着头：“一开始你们让梁家对我动手，怕的大概是等平安长大之后记恨你们。可后来都顾不得了……蒋启海，你说过要照顾我一生，结果呢，你却站在边上，远远看着他们所有人对我下毒手。”
蒋启海面色惨白：“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今日过来找我，想说什么？”
蒋启海张了张口，一来是质问，二来也是想提及曾经的夫妻感情后让罗妙颜心虚。然后，他想要和她一起做生意。
父亲中了毒，身子比他还要差。父子俩已经商量过了，绝对不能就这么放弃。如若不然，蒋家都要落到罗妙颜手中了。
其实到了此刻，父子俩又已经不约而同的想起来，当初他们非要留罗妙颜做蒋家大少夫人时，罗妙颜拒绝不了后说的话：你们要记得，是你们非要叫我留下的，日后可别后悔。
到了现在，父子俩已经后悔了。
蒋启海看着面前的女子，面色特别复杂：“妙颜，是我对不起你，我愿意用余生来尽力弥补。”
“我一个字都不信。”楚云梨冷然看着他：“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之前对我的温柔小意，就是为了让我给你生孩子，哪怕在京城的一路上，你都还在各种装，装作对我特别贴心，装作近乡情怯，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的留在你身边做妾！蒋启海，我就想问一句，你凭什么认为我就该被你算计？”
蒋启海往后退了一步：“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妙颜，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是想让你给我生孩子，但是我们几年的夫妻感情，我是怎么对你的，你心里应该清楚……后来我和你相处是用了真心的，我是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也是真的想照顾你一生。只是我身上有责任，梁家人的霸道你也看到了，我压根就没法子……我知道你恨我，我给你道歉。现如今梁欢欢已经另嫁他人，我们可以再续前缘。我可以继续照顾你……”
听到这话，楚云梨忍不住哈哈大笑：“就你如今这模样，谁照顾谁？”她心情愉悦无比：“不怕告诉你，现在你们家所有的管事都已经愿意听我的话，我才是蒋家主……”说到这里，她一脸恍然：“应该是罗家主才对。”
蒋启海面色特别难看。
楚云梨看在眼中，却还觉得不够，继续道：“平安已经改姓了罗，以后我所拥有的都是他的。往后，这京城里再无蒋家，只有罗家！”
蒋启海面色大变：“你疯了吗？”
“这招釜底抽薪如何？”楚云梨笑吟吟：“你们在乎的就是蒋家的荣光，现如今荣光犹在。蒋家不在了……我想想就高兴。你算计了那么多，就是为了传承蒋家，算计落空的感觉如何？”
蒋启海再次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跌坐在地上，看着她的眼神就跟看到了鬼似的。
“你在报复我？”
楚云梨扬眉：“你说对了，我就是在报复你。你待如何？”她一步步逼近，然后弯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现在才想明白，已经迟了。我早说过，你在一开始就该送我回家，是你们非要让我留下的。蒋启海，我最恨的就是，你如果是真心想要留我在这里还罢了，你明明知道我留下了会有什么后果，却还是不肯放我走。你分明就是想让我去死。还说什么想照顾我一生，简直是张口就来。”她抬起手，狠狠一巴掌。
这一下将蒋启海扇得摔到在地上。
蒋启海满脸痛苦，却没有人敢上前去扶。

第389章
敢私底下照顾蒋家人的下人，早已经被处置了。
留下来的这些，就算没有忠于楚云梨，也不敢明着对蒋家人尽心。
蒋启海左右看了看，对上他目光的下人都低着头，像瞎了似的。他再一次认识到了面前女子的的本事。
“妙颜，你真这么恨我？”
楚云梨听了这话，又想笑了：“我本来是小地方的商女，只等着到了年纪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夫君或许会寻其他的女人，但看在罗家人的份上，定会对我尊重有加，我从来没有想过举案齐眉，要的只是相敬如宾。结果你招惹了我……你让我对未来生出了无限期待，我们有了儿女，眼瞅着日子越来越好。你却在我最欢喜的时候给我当头一棒，将我从美梦中敲醒过来。我不是你的妻，只是你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女人。”
她伸手一指外面，声音激动起来：“哪怕到了现在，你去外头打听，好多人都还会说是我勾引了你。蒋启海，你为了私欲将我拖入这样的深渊，把我带回来，却又不好好护着我，如果不是我自己有几分本事，现在我哪里还有命在？”
说到这里，她掰着指头数了数：“光是给我下毒就有七次，只是好多我都没有说出来而已。你们都要我的命了，还要我不恨你……”她上前一步，狠踹了他一脚：“将心比心，若是你被人害成这样，你恨不恨？”
蒋启海被踹得滚了滚，身上疼痛无比。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这些都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他却好像没什么印象。
罗妙颜遭遇了这些，确实会恨他。
“妙颜，收手吧！”蒋启海捂着肚子，虚弱地道：“现如今梁欢欢已经再嫁，梁家不会再插手我的事。家中有我做主，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往后，我真的会护着你，谁要是想伤害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说这些话时，声音都是哑的。其实，若不是一口气撑着，他压根说不了这么多。
楚云梨扬眉：“现在我已经是罗家主了，外面确实有人看不起我，但当着我的面，他们都还是挺客气的。”说到这里，她一拍额头：“有件事情忘了跟你说，最近我做出了几种脂粉，味道特别清雅，上妆后肌肤白里透红，不再是以前你们做的那种惨白。宫中的贵妃娘娘很喜欢，特意派了人过来采买。皇后娘娘得知后，已经派了人来接洽，打算买一些回去分给各宫。还有，我做出了一种纸……比当下的薄且韧，已经有大人来找我，打算将这纸送到皇上面前。”
蒋启海瞪大了眼。
蒋家在这城里已经传承了百多年，他从懂事起就在接触家里的生意，蒋家是赚了许多银子，在这城里所有的商户之中算是中上流。饶是如此，距离皇商却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罗妙颜才接手几天，怎么就有了这样大的转变？
惊讶让他忘记了疼痛，想到什么，他忍不住出声问：“你从哪里来的方子？”
楚云梨好笑地道：“有人送给我的。”
“这么重要的东西，谁会送你？”足以让宫中人侧目，那可不是普通的方子，说是传世之宝也不为过。蒋启海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她：“是不是有男人看上了你，特意拿这些东西来讨好你？”
楚云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当即冷笑了一声：“蒋启海，你从来就没有看得起我。明明是我凭自己的本事走到了如今，你非说我是靠男人。”
蒋启海一脸不信：“你有这么厉害？”
楚云梨摆了摆手：“你这一时半会也死不了，且看着吧！”
其实，在短时间之内做出那些东西确实很急。但这是没法子的事情，在京城这样的地方，贵人云集。蒋家做生意多年，和不少大人都有来往，如今乍然换了一个女人做家主，总有人私底下看不惯给她找茬。
就算不是为给蒋家讨公道，只想要瓜分蒋家的人就有不少。
楚云梨拿出了这些厉害的东西，引得宫中贵人关注，外人再想要为难她，就得多掂量掂量。
*
蒋老爷身上的隐疾并非是他生了病，而是被人下了毒，楚云梨特别“好心”地查出了真相，摆在了蒋老爷面前。
“你身边的随从早已经被母亲收买，就是他给你下了药，所以你……”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地从他身上某处扫过：“不过，这样也好，人年纪大了就该修身养性保养身体，你如今还又中了毒，身子比以前更虚弱，更应该好好歇着。”
她侧头吩咐：“这书房我要用。将老爷挪回正院去。”
蒋老爷：“……”好气！
真的，无论用什么样的理由将他挪回正院他都能接受，但她理直气壮的说自己要用书房才让他搬……饶是他想心平气和养病，也忍不住生气。
楚云梨才不管他气不气，侧身让开了路。
几个人进门来搀扶蒋老爷，他终于回过神来，也不挣扎，只道：“我可以挪，但我不想回正院，府里那么多的院子，我要自己一个人住。”
楚云梨闻言，偏头好笑地道：“这可由不得你，正如我当初来的时候，你们也不让我选择自己住的地方，直接将我塞去了你长子所在的院子一般……论起来，我比你们良善多了。至少我没有逼你和不认识的死人成亲。”
蒋老爷面色微变。
他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因为他发现，罗妙颜得到了蒋家之后，并没有对他们心存感激，甚至还想报复。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深呼吸一口气，强打起了点精神，打算好好讲讲道理：“罗妙颜，你已经做了蒋家主，蒋家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成了你囊中之物。我不要你还回来，但……这已经足够赔偿我们对你的歉意，你别再得寸进尺。”
楚云梨摸着下巴：“我刚来的时候被你们逼得喘不过来气，若不是有两个孩子在，我真恨不得一死了之。这才哪到哪？你和母亲是多年夫妻，就该互相扶持嘛，我好心让你们夫妻二人团聚，这事哪怕说破大天去，我也没有错。”
蒋老爷：“……”
他当初是突然就不行了，虽然大夫说他太累才会如此。他心里也怀疑过有人对自己下手，今日听随从承认，他丝毫不感觉意外。
说实话，得证了真相，他真心不想面对妻子。
可如今由不得他。
时隔许久，蒋老爷回了正院，夫妻相见，并无久别重逢的喜悦，二人看向对方的眼神中，都带上了点恨铁不成钢。
夫妻俩除了不能出院子外，其他的还算自由。因此，蒋母立刻就将身边伺候的人撵了出去。
“老爷，你怎会斗不过一个女人？”
蒋老爷：“……”扎心！
他动手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会失手，就算失了手，也还有下一次机会。他哪里想得到罗妙颜竟然会亲自灌了他的药？
甚至还当着他两个随从的面动手……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两个随从竟然就这么认了栽，彻底被她给收服，没有反抗不说，甚至没出去请人帮忙。
他不接话茬，转而质问道：“我只问你，我之前的隐疾是不是你动的手？”
蒋母垂下眼眸：“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甚？”
竟然是直接承认了，蒋老爷气不打一处来，他努力扑上前，狠狠一巴掌甩过去：“你个疯子！”
蒋母身子同样虚弱，甚至比他还弱，根本就避不开，她大吼：“若不是你想找别的女人生孩子，想让其他孩子夺了我儿子的家主之位，我也不会这样对你。蒋成，是你先对不起我的！”
蒋老爷气急：“你可以跟我说……”
“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蒋母说起这事，同样怒火冲天：“你都不来见我，我怎么跟你商量？”
其实，她更明白的是，她压根左右不了面前男人的想法。哪怕见了面说出了自己的要求，他也不会因她而改变任何决定。
蒋老爷只这么一下，就累得气喘吁吁，想要再打人时，已经没有了力气。
蒋母也觉心力交瘁，她最近身体越来越差，连说话都打不起精神来。她靠了回去：“我已经听罗妙颜说了，现如今的家主是她，她还给两个孩子改了姓，前两天甚至将你家的祖宗牌位都给收走了……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夺回我们自己应有的东西，而不是在这里吵架。”
蒋老爷听到祖宗牌位被搬，胸口起伏更大了些：“我怎么不知道？”
蒋母翻了个白眼，没再接茬。
“前两天我已经找到了以前伺候我的一个婆子，让她悄悄去我娘家传信，我哥应该会帮我们的忙。”
蒋老爷沉默了下，道：“他唯利是图，能帮得上什么？”
蒋母瞪他一眼：“他唯利是图有什么不好？商人逐利，你不也是一样？再说，他那样的性子，正好为我们所用。他只要不傻，就会让我重新做回蒋家的主母。只有如此，他才能占到更大的便宜。”
蒋老爷深以为然。
夫妻俩很快就吵累了，各占一个角落。
稍晚一些的时候，还真有自称姓陈的人登门，说自己是蒋启海的舅舅。
彼时，楚云梨正在书房中看账本，抬起头时发觉眼睛有些酸：“将舅老爷请进来。”
陈库是个三十多岁的精明商人，进门看到她，怒斥：“荒唐，先前我听说蒋家换了个女人当家还不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书房重地，是你一个女人该进的？”

第390章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现在家里的人都生着病，要是我不来，生意怎么办？”
陈库：“……”这话好像挺有道理。
“那也轮不到你，姐夫的那些管事呢？”问这话时，他开始东张西望：“怎么一个都不见？”
懂事的都被楚云梨派出去干活了，在她手底下做事，除了工钱之外，还能拿到一笔分红。所有的人都尽心尽力，累了也高兴。而不懂事的那些，都已经另外找了东家，过分些的甚至被送往了外地。
当然都看不见了。
“我要见姐姐。”
楚云梨一口回绝：“母亲如今在病中，大夫说她需要静养，这段日子都不会见外人。”
“我不是外人，我是他的亲弟弟。”陈库眯起眼：“蒋家没有得用的人，我可以先帮看着生意，等到他们好转了之后，再交回去。”
真交给了他，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想要拿回来，那是白日做梦。
“蒋家有人，又不是全都死绝了，怎么也轮不到你一个舅老爷来操心家里的生意。”楚云梨摆了摆手：“来人，送客！”
随着她话音落下，当真有两个人进来请他出门。
陈库看到了面前女子的威风，呵斥道：“罗妙颜！我怀疑我姐姐是被你给害了，今天我就要见她！不然，你就把这蒋家的生意全部交给我。”
交出生意是不可能的，两人心里都明白这个道理。说到底，陈库最终的目的是想要见到姐姐姐夫，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主要是想帮姐夫拿回家里的生意。
楚云梨想到什么，忽然就笑了：“我带你过去吧！”
这突然就改了主意，陈库半信半疑：“你会愿意？”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他们又不是见不得人。”楚云梨带着他往主院走：“父亲和母亲是生了病，你不怕过了病气，尽管过去就是。”
蒋家夫妻私底下数着日子等着陈库上门。两人还担忧罗妙颜会把人拦住，蒋母都已经打算好了，再过两天若还没有弟弟的消息，她就再派人送信，让陈库将事情闹大。
正各种揣测呢，陈库就来了。
蒋母看到亲生弟弟，忍不住热泪盈眶：“二弟，你可算来了。”
陈库上前安慰：“姐姐，到底出了何事？”
蒋母怒瞪着楚云梨：“她抢了你姐夫的生意，还改了两个孩子的姓氏。想要将这蒋家改姓罗！”
陈库讶然：“有这种事？”
楚云梨确实已经给两个孩子改了姓，但对外，她并没有说这蒋家改姓了罗……这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她只要让人知道，如今她是罗家主，等到几年或者十几年之后，外人就不记得蒋家了。
有些事情，没必要特意强调。
楚云梨坐在边上，端起丫鬟送来的茶，看都没往那边看。
陈库若有所思，转而回过头：“罗妙颜，你胆大妄为。今天我来了，你必须把生意交给我姐夫。否则，这事没完！”
“交给你姐夫之后呢？”楚云梨笑盈盈看着他：“蒋家还是蒋家，你就是蒋家的亲戚，逢年过节互送礼物，还得讲究个你来我往。不可能一直占蒋家的便宜。”
陈库：“……”这是事实。
楚云梨放下了茶杯：“我呢，劝你别多管闲事。”
陈库强调：“这是我姐姐的家，我就要管。”
“给你姐姐做主，还不如给你自己拿点好处。”楚云梨从袖子里掏出两张地契：“这些你收好，就当是……我这个家主给你的见面礼。往后你还是蒋家的亲戚，以前怎么来往的，以后就这么来往，对了，我最近做出的那些纸，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要是没听说，你可以先去打听一下，若打听完了有意接货发往外地，再来跟我细谈。”
蒋家夫妻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
商人逐利，陈库若是能拿到足够的好处，肯定不会再管他们的死活。若是好处给得足，说不准还会反过来踩他们一脚。
陈库半信半疑，接过了地契后，面色顿时就变了：“良平街？”
蒋老爷听到这话，眼睛瞪大，猛地扑上前去：“你还给我。”
这已经到了手里的好处，怎么可能再拿出来？
陈库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收回，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已将两张地契收入了袖子里。他满脸堆笑：“蒋家最近新出的纸我听说过，本来我就打算来问一问能不能接货，侄媳妇有好处想着我这个舅舅，舅舅心里记着了。”他笑吟吟：“姐姐，你有这么好的儿媳，该知足才是。以后你好好养病，我得空了还会再来看你。”
语罢，一溜烟就溜了。
蒋家父亲还追了几步，奈何身子不争气，只能站在廊下看着他跑远。
蒋老爷急得直跺脚，本就不好的脸色愈发苍白，眼看是追不回了，他回过头来怒吼：“罗妙颜，那是蒋家的祖产，是蒋家最开始发家的地方。”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让那两间铺子易主！
良平街前些年很是繁华，但这两年因为铺子老旧，众人又不肯修缮。已经没有富贵的人愿意往那边去，那些铺子的价钱也每况愈下。
当然，身为京城中曾经繁华过的地方，铺子还是值些银子的。或者说，只要是这京城里的铺子，就没有不值钱的。
楚云梨并不是一个大方的人，也没有拿着铺子到处送的喜好。之所以如此，就是想让蒋家夫妻心疼。她沉声道：“往后你们若是再找人来帮忙说情，我还拿铺子来砸！反正……这些东西又不是我的，送着也不心疼。”
蒋母：“……”气死个人！
蒋老爷狠狠瞪着他。
楚云梨摊手：“又不是我让陈库来的，你恨我做甚？没到道理嘛！”
她转身就走，一点也不担忧陈库回去之后找她麻烦。这么说吧，现如今她名下的造纸坊出的东西，只要能够接到货，转手就能赚到银子。陈库越是贪财，就越舍不得和她决裂。
现在是陈库想要和她交好，不是楚云梨求着他。
*
人走了，屋中一片安静。
蒋母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蒋老爷脸色特别难看：“你不是能给你弟弟送信么，赶紧给他传消息，那两张地契得还回来。他如果真的想要，回头我再送他一些更好的！那是蒋家的祖产，不能更名！”
蒋母答应了下来。
听她一句不多说，蒋老爷心里明白，她这就是心虚。这么多年的亲戚，蒋老爷早已已经看明白了妻弟的性子，已经到手了的好处让他拿出来，除非给他更大的好处。
但现如今的他被困在这个院子里，手头没有多余的银子，甚至连得用的人都没有。他压根就拿不出足够让其动心的东西。
“你觉得他会还回来吗？”
蒋母听到男人的质问，苦笑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蒋老爷气得将桌子拍得砰砰响：“你这是引狼入室。”
蒋母恼了：“当初我说给他传了消息，你还夸我做得好。如今出了事，又成了我一个人的不是，没你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夫妻俩为此又吵了一架，然后又都气病了。
两人身子愈发虚弱，蒋老爷认为事情不能就这么下去。他哪怕要死，也要先弄死了罗妙颜，然后将平安改回蒋姓，让一切都回到正道上。
可凭着他如今的处境，这些就只能想一想。
“夫人，你的人能不能传消息给梁家？”
蒋母侧头看了过来。
夫妻俩目光一对，蒋母就明白了男人的意思。他们自己对付不了罗妙颜，这种时候就得请帮手。请别的人来很容易就被罗妙颜给收买了。但梁家不同，他们是在罗妙颜手里吃过亏的，几人之间有仇怨。
现如今梁欢欢已经嫁了人。
新婚夫妻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梁欢欢见到了蒋母派来的人，不太想管这些闲事。
她已经嫁了如意郎君……至少现在看是这样，男人对她特别上心，愿意包容她所有的小脾气，还处处想着她。并且，夫妻俩不和长辈一起住，过得随心所欲，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轻松和快乐过了。
“说这么多，他们这就是想让我对付罗妙颜嘛。”
来人悄悄退下。
梁欢欢如今身子还弱着，最近过得好，她都险些忘了曾经的那些仇怨。说实话，她从小到大，也就在罗妙颜手里吃了这么大的亏。
蒋家生意挺大，事情千头万绪，楚云梨初接手，还要忙那些方子，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但她再忙，也会腾出时间来陪两个孩子，还每旬都要歇两天。
但凡是和她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她的这个规矩。梁欢欢一开始想在路上堵她，好几次都不凑巧，听说人在家里，她便直接登了门。
梁欢欢这个有些任性的人，不怎么在乎外人看待自己的目光，换做别的女人，在离开夫家之后，怕是这辈子都会对夫家的大门绕着走。她也不愿意登门，但这不是没耐心了么！
楚云梨倒是很乐意见她。
毕竟，罗妙颜可是因为她才没了命的。不能因为人离开了，就将这些事情忘了。
“将她请到蒋启海的院子里。”
如今蒋启海也不得出院子门，每天见的都是伺候他的几个下人，听到外头有凌乱的脚步声。他诧异地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一身华贵的梁欢欢。
夫妻二人见面，颇有种物是人非之感。蒋启海面色复杂难言：“你怎么会来？”
梁欢欢看到他，微愣了一下。不为别的，蒋启海生了病之后，整个人越来越瘦，已经没有了曾经的俊秀儒雅。
“我来找罗妙颜！她的人把我带到了这里……”她想到什么，顿时就恼了：“这女人就是没安好心，故意让我见你，故意给我添堵。”
蒋启海：“……”看到他就是添堵？
夫妻几载，蒋启海自认为对她有足够的耐心，在她面前，简直比面对自己的亲爹娘还要听话。后来梁欢欢想要离开，他也没死拦着……结果梁欢欢这么快就找到了下家，简直一点旧情都不念，如今更是说出这样的话来。
“欢欢，你过得可好？”
提起如今的日子，梁欢欢唇角忍不住上翘，微微仰着下巴：“他对我很好，比你对我好多了。至少，他没有找些女人来给我添堵，甚至还悄悄在外弄出了孩子。蒋启海，如果早知道你是这样虚伪的人，从一开始我就不会和你纠缠。”
蒋启海苦笑：“我对你那么好，你真就一点没记住？”
错处倒是记得牢得很。
梁欢欢冷哼了一声：“我好好的一个人，到了你家被折腾成这样，我没找你算账就是好的。还想让我记你的好……蒋启海，你太不要脸了。”
夫妻俩见面后，闹得并不愉快。
楚云梨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本来气氛就挺怪异，再加上了她，院子里的下人简直恨不能自己是隐形的。
“罗妙颜，你如今倒是风光得很。”梁欢欢并没有想做什么，登门就是为了给她添堵的：“以前我都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还学会做生意了。要么说蒋启海眼光好呢，先是看中了我，后又挑了你。”
说到这里，她看向蒋启海：“你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会挑人。”
蒋启海：“……”没见过这么夸自己的，忒不要脸了。
罗妙颜确实是个很能干的女子，韧性和毅力包括胆子都是世间少有。但梁欢欢呢，除了有一双不讲道理的爹娘外，简直毫无可取之处。
“梁欢欢，我们俩的关系，见面都是吵。哪怕不吵，也说不出好听的话来。”楚云梨手指挥了挥手：“把茶水撤下去，这可不是家里的客人。”
梁欢欢脸色难看起来。
她不是缺这一杯茶，而是罗妙颜这态度着实气人：“罗妙颜，你窃取蒋家，若我插手的话，你休想过得安逸。”
这倒是事实，楚云梨却并不害怕，笑着道：“你就不好奇我这般讨厌你，却又愿意见你的缘由？”
梁欢欢满心狐疑：“你想说什么？”
楚云梨心情愉悦无比：“就是刚好查到了一点事，咱们同为女子，实在看不得有人跟我一样被男人所骗。哪怕我讨厌你，也想让你知道真相。”
梁欢欢面色微变：“夫君不会骗我。”
楚云梨好奇问：“他今年都已经二十有一，这个年纪的男人，说自己没有成亲，你也信？”
对外，梁欢欢现在的这个夫君确实没有成过亲，但还未谈婚论嫁时，他就已经跟梁家坦白过，他之前的运气不太好，定过了两个未婚妻，但那两人一个生病，一个跟人私奔，所以才耽搁到了现在。
这些事情说出去不光彩，梁欢欢便做了主，跟外人不说这些，家里人知道就行了。
“这不关你的事。”梁欢欢不乐意告诉她真相：“管好你自己就行，其他的事情少打听。”
定过亲有什么稀奇？
她还成过亲呢，有什么资格嫌弃人家？
楚云梨笑容可掬：“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他的事，你不听听吗？”
梁欢欢沉下了脸：“不就是定过亲，我早就知道了。你少来挑拨我们夫妻感情。罗妙颜，我今日登门，就是想跟你说一句，做事情别太过分。我曾经是蒋家的媳妇，如果他们家的人出了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说到后来，她脸上已经带上了笑容，用手指着楚云梨：“我就在这里盯着你，你别落把柄在我手里哦。”
楚云梨并没有将这些话放在心上，意味深长地道：“我想说的可不是定亲。我刚才说的是我们俩有相同的经历。”
梁欢欢冷哼一声：“我不信自己的夫君，跑来信你？你觉得我有没有那么蠢？”
“但他确确实实已经成了亲，还有孩子哦！”楚云梨摇了摇头：“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打听一下嘛。反正发生过的事情，再怎么遮掩，只要用心去查，一定能查得出真相。”
看她说得这般笃定，梁欢欢心里也不太安稳：“你别骗我。”
“我没那么闲，若不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刚才都不会让你进门。”楚云梨笑意盈盈：“不怕告诉你，我就是想看你的笑话。”
梁欢欢黑了脸，气冲冲走了。
蒋启海看着她的背影，叹气：“你撩拨她做甚？这事若是真的，她说不准会迁怒你，会与你为难。”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没病吧？脑子不清楚了？”
蒋启海脸也黑了：“我是担忧你。”
“所以我才说你脑子有病嘛，自从我发现你骗了我之后，我做的事情哪一件不是为了和你撇清关系？哪一件看你的情面了？你爹娘和你自己被关在这个院子里，许多事情想做不能做，可全都是因为我。都这样了，你还替我着想？”楚云梨摇摇头：“这也忒蠢了。”
蒋启海：“……”
“我犯贱，行了吧？”
楚云梨一脸鄙视：“你这是黔驴技穷，知道说服不了我，想着用情来打动我。蒋启海，你趁早收了这些心思，看到你这模样，我觉得恶心。”
蒋启海心思被说中，忍不住恼羞成怒：“罗妙颜，你下手这么狠，一点旧情都不念。早晚会众叛亲离！平安也不会认你这个狠心的娘！”
“你又看不到那一天。”楚云梨挥了挥手：“好好养着，争取多活几天。”
蒋启海：“……”
不提及他的病还好，一想起自己的身子，蒋启海就满脸颓然。
*
另一边，梁欢欢回到家里后，面对着迎上前来的夫君，再没有了以前的欢喜。她忍不住暗地里打量面前的男人，问：“你家住在外地，之前你总说怕我和你爹娘相处不好，但咱们已经是夫妻了，我一直没伺候公婆，是不是不太好？”
她提议：“刚好要到端午，你让他们来京城吧！”
男人姓孔，家中这两年没落了，但底蕴是有的。举手投足间都是优雅，闻言忍不住笑：“这世上多的是不想伺候婆婆的媳妇，还没见过上赶着的。欢欢，你总说自己脾气不好，但在我眼里，你真的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子了。我给你炖了汤，快来喝。若是觉得哪里不好，一定要跟我提。”
梁欢欢被他捧得有些晕乎乎，暂时忘了这茬，乖乖去喝汤了。
两日后，梁欢欢刚刚起身，身边的丫鬟面色不太好，急冲冲地跑了进来。
“姑娘！”
梁欢欢有些起床气，看到丫鬟如此，愈发不高兴：“规矩呢？”
丫鬟吓一跳，急忙跪了下去：“姑娘，奴婢有急事要禀告。”
“再急也不能忘了规矩。”梁欢欢语气严厉，将人呵斥了一顿，末了还将其撵出了门。
这边还没把丫鬟送出门，另一个婆子赶了过来：“怎么几句话还没有说清楚？那个女人非说要来见家中妾室，带着两个孩子非要往里闯。”
梁欢欢听得一头雾水。
这都什么跟什么？
哪里来的女人？哪里来的孩子？
恰在此时，孔宁扑了进来：“欢欢，你听我解释。”
梁欢欢心头咯噔一声：“你想说什么？”
孔宁满脸慌乱：“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之前我已经和她彻底分开，早已经说清楚了，本就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她也已经另找了一个男人。我离开家的时候，她都定好了婚期，很快就会另嫁。我不明白她为何要找来这里，你千万别生气……”
梁欢欢：“……”合着罗妙颜说的是真的？

第391章
梁欢欢和蒋启海刚成亲时，也过了一段恩爱的日子，可后来随着她月事一次次如期而至，夫妻俩感情越来越淡。以至于后来蒋启海等不及了跑去外面找女人生孩子。
在她看来，夫妻二人之间决裂，罗妙颜是最大的缘由，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没孩子。或者说，是蒋启海接受不了她没有孩子。
这一次不同，孔宁是个很温和的人，对她也有耐心。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她不能生。从两人定亲的那一天，他就已经接受了夫妻俩没有孩子的事实。并且两人已经商量好了，再过几年等他们年纪稍微大点，就从亲近的人家过继一个。最好是选年纪小点的，和他们有感情，养大之后也会孝顺他们。
梁欢欢以为，连两人老了以后的事情都已经想好了，夫妻俩之间应该不会再出变故，结果，孔宁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听着孔宁语无伦次的解释，梁欢欢哪里不明白，外面的那个女人真的和他有关系。
梁欢欢心中特别难受，闭了闭眼：“请他们进来！”
女人被带到跟前，看着挺瘦弱的，肌肤蜡黄，身上衣衫破旧。而带着的两个孩子倒是穿着干净，大的那个三四岁，小的那个还不会走。
看到这般情形，梁欢欢心里又添一层失望，也就是说，孔宁和她认识的时候，幼子才刚出生没多久。她更清楚的是，像自己一般和离再嫁的女人，在这整个天下都找不出几个。
这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却要再嫁……怕是疯了！
在她看来，这更像是孔宁搭上了自己之后，想要娶富家千金特意休了出身贫困的原配。
女人姓周，穷归穷，性子却特别倔。态度也傲，进门上下打量了一番梁欢欢，自顾自坐在边上的椅子上：“既然已经伺候了我夫君，那我也认了。按照规矩，先敬杯茶吧！”
梁欢欢气笑了。
孔宁吓一跳，急忙上前呵斥：“你疯了！我早就已经与你不相干，之前你都定了亲的，如今为何又要来打扰我？”他看了一眼，脸色已经不好的梁欢欢，强调：“这是我的妻子，你对她尊重点！”
“与我不相干？”周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将怀里的孩子一推：“这是你的种，当初你八抬大轿娶我过门，我们俩做过这世上最亲密的事，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孔宁真的很怕梁欢欢生气，呵斥道：“我们俩已经写过切结书了，你自己按过指印了的。”
“我不识字，你骗了我。”周氏昂着下巴瞪他：“我已经问过了，像这种情形，边上又没有人证的话，如果闹到大人面前，这种契书无效！所以，我们还是夫妻，既然我是原配，那你接下来找的所有女人都是妾。”
她看向梁欢欢：“哪怕再富贵，那也得排在我后面，就算我死了，她也是继室，逢年过节在我的牌位前是要执妾礼的。”
这女人的态度实在气人，梁欢欢从来也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她看着那两个孩子，扭头看向孔宁：“你骗了我。”
孔宁张了张口：“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想照顾你一生的。”
梁欢欢有些恍惚，总觉得这话耳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蒋启海带着罗妙颜回到京城之后不止一次的说过类似的话。
我对你好是真的，但骗了你也是真的。只因为我对你好，你就该忽略我骗你的事实！
凭什么？
到了这一刻，梁欢欢倒有些理解了罗妙颜的憋屈。
孔宁看她面色苍白，眼中再无对自己的温柔，心中一慌，上前想握她的手。
梁欢欢正在恍惚，被他握了个正着，同时也回过了神，她下意识甩开了面前男人：“滚！本姑娘就算一辈子不嫁，也绝不嫁你这种骗子。”
她一拂袖，抬步就往外走。
孔宁彻底慌了。
说白了，他祖上是挺风光，但到他这里已经败落，他如今就是一个家境一般的读书人，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早已把家里读穷了。遇上梁欢欢之前，他连自己的饭钱房费都成问题，也就是和她成亲之后，日子才过得安逸宽裕。
他舍不得如今的好日子，更何况，梁欢欢对他是不错，除了偶尔的小性子之外，并不难相处。但梁家夫妻私底下没少威胁他……这要是被岳父岳母知道，他就完了。
“夫人，我是真的爱慕你，真的想要和你携手一生，你给我一个机会！”
“给个屁！”梁欢欢说话特别刻薄：“你哪里是爱慕的我，分明是爱慕我的银子。不想被我爹娘算账，就给我识相一点，自己滚。”
她走了几步，越想越生气，想着不能就这么算了。回过头嘱咐：“你所有的穿戴都是我给你置办的，走的时候记得把你身上的东西给我留下。”
孔宁：“……”
他干脆把身上的外衫脱了：“我看中的不是这些，是你本身。”
梁欢欢一个字都不信，嘲讽地笑了笑，临出门前，回头看向周氏：“你……这个烂人，我还给你了，回头你好好收着！”
周氏有些被吓着了。
她是小地方的人，和离再嫁那是话本里才有的故事。女人只要一嫁人，那就是夫家的人……所以，她在得知男人已经另外娶妻之后，想的就是将这个女人给压服了。到时她为大，这女人为小……孩子不能没有爹。她是绝不会撒手的。
结果呢，这女人说走就走，简直毫无留念，她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不怕被人笑话吗？
孔宁心中焦急，追了一路，却只看着梁欢欢带马车离去。他跺了跺脚，想着赶紧回去送走了周氏母子，再赶紧去梁家负荆请罪，如此，夫妻俩才有和好的机会。
他面对周氏时，再无一丝耐心。
“谁让你来的？”
周氏心中有些怕，将两个孩子护着：“我……你让我摁了那样的契书，上个月我才知道真相。我和你是夫妻，孩子都生了两个了，你就算要分开，也该跟我说清楚。再说了，你直接把我们母子给撂下，让我们怎么活？”说到这里，最近受的委屈一古脑蔓延上来，她忍不住泪眼汪汪：“我是你的妻，你这么把我休了，分明就是逼我去死。我死了不要紧，那两个孩子怎么办？反正，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孔宁：“……”
“给你说法了啊！”他摊手：“我是两个孩子的爹，绝对不会亏待他们的。我若是和你过日子，咱们一家子整天穷得喝糊糊，孩子能有什么出息？我又能有什么前程？我到了京城，做了富商的乘龙快婿，手中银子无数，我还打算过段时间就悄悄托人给你们送银子回来……你都不打听一下就直接上门吗？”
周氏听他话里话外都在为母子几人打算，也没有放弃他们的想法，心中一软，再开口就变得心虚：“我怕你真的不要我了嘛！”
孔宁皱了皱眉，他总觉得事有蹊跷，他家乡是一个府城辖下有些偏远的小镇，他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走到如今，周氏在那么偏远的地方，是如何想到要来京城？又是如何在京城里精准找到他的？
偌大的京城东南西北四城，容纳了近万万人，这么直接找上了门，也忒巧了。
这里面肯定有事。
“你是如何知道我已经娶妻，又住在这里的？”
周氏低着头：“是镇上的李夫人跟我说的，她说你已经另外成家……我偶然得知，这才带着孩子赶来的。”
李家的生意能做到府城，但人家又是如何知道他成亲的？知道了也罢，一般人碰上这事都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绝对不会把这事说到人家妻子面前，就怕挑拨了人家夫妻感情，李家为何要这么做？
“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周氏想了想：“我到了城里之后，就听说了梁家女儿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所以才找了来。”
孔宁问来问去都觉得这件事情像巧合，他就跟倒了八辈子血霉似的。愣是被小地方来的媳妇给戳穿了真面目，他气不打一处来：“你若是听全了梁欢欢身上发生的事，就该知道她已经不能生，并且她身子很弱，很可能不能寿终正寝，我娶了这么一个人，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还有，你完全可以私底下找我，我将你们母子安顿好……找上门来是最蠢的做法，现在我弄得鸡飞蛋打，以后怎么办，咱们一家人又回乡下过苦日子吗？”
周氏低着头：“我……我这就带着孩子回去，以后再也不打扰你了。”
她其实没有说实话。
之所以会找上门来，确实是被婆子指点。她一开始是不敢登门的，孔宁刚才说的那些她都想到了。但有个婆子找她，说不忍心让梁欢欢蒙在鼓里，只要她愿意上门戳穿，就给她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
足够她回家买房置地，养大两个孩子，以后给他们娶个好媳妇了……她小地方来的人，见识短浅。自觉这些已经足够了。
再有，孔宁祖上有来历，心高气傲，从来没有看得起出身乡下的她，哄骗她摁了契书，又已经另娶了富贵的妻子，不可能再回头跟她好好过日子。男人哪有银子来得靠谱？
反正，这个男人从来就没有真正属于她，周氏拿到了银子，很快消失在京城中。
孔宁想要找人，却遍寻不着。他跑去梁家请罪，直接被撵了出来。
并且，梁欢欢气不过，直接找人将他打了个半死。
那个将周氏弄到京城来的人就是楚云梨。
她最看不惯的就是孔宁这种骗子，骗财骗色，还打着真心的名义，忒恶心人！

第392章
孔宁被打得奄奄一息，身上有没有多余的银子，他也是个狠人，托了那些愿意帮他忙的好心人，将他送到了梁家的大门外。
他哪里也不去，就在那里等。
梁欢欢一嫁遇上了蒋启海，到得如今，夫妻之间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论起来，确实是蒋启海骗了她。但是，在当下人看来，女子要求男人从一而终是特别离谱的事。
蒋启海在外头养了个女人，生了一双孩子，尤其还是在妻子不能生的情形下才动了念头，这是能让人理解的。梁欢欢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在他受伤之后将人一脚踹了回娘家另嫁，说起来是她的不对。
结果，再嫁遇上了孔宁。
孔宁一直赖在门口不肯离去，受了重伤也不愿意让大夫医治，哪怕大夫主动帮他治伤，他还是拒绝了。
这样的情形下，众人都夸赞梁欢欢运气好。夸孔宁情深似海。
梁欢欢被恶心坏了。
特么的孔宁若真的情深，那也该对着原配。可这些事情也不能站在外头跟人一一解释，她气得摔碎了几套茶具。
梁母还在院子外，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忍不住叹了口气：“欢欢，你这脾气该收敛一点。明明身体就不好，当心给气坏了。”
梁欢欢气愤道：“孔宁太不要脸，明明是他骗了我，却在这装，好多人都说是我的不对。娘，我做错什么了？”
梁母心疼不已：“只怪娘，没能给你一个康健的身体。”
一家人始终认为，如果梁欢欢能够生孩子，是不会闹出这么多事的。
梁欢欢忍不住哭了。
她本就虚弱，大怒大悲之下，又倒下了。
梁母心疼女儿，将女儿哄睡之后，去找了梁老爷。
“哭了好久，刚刚才睡下，这一次的事情对她打击挺大的……好不容易才放下蒋家的事愿意再嫁，结果又碰上了孔宁。那个混账该死！”
梁老爷叹口气：“只怪当初我们太着急……”
他们也没想到，有人竟然胆子大得敢骗官员的亲戚。要知道，梁母的亲妹妹那可是四品诰命夫人，跑来骗她，那纯粹是找死。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让欢欢忘了这件事情。”
深夜里，孔宁察觉到有人在挪自己的腿。他睁开眼睛，借着天光看到了几个高壮的身影。正想大喊呢，嘴已经被人捂住，然后他身子腾空，被人抬上了马车。
确切地说，是马车的夹层。
天亮后，他被人送出城，再看到天光时，他已经到了一个小树林之中。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觉身上各处疼痛无比。
他一开始还能出声求饶，后来就说不了话了，就是越来越痛，他整个人恍恍惚惚，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楚云梨一直暗中注意着孔宁的动静，得知人被送出了城，她还特意找了马车跟上去。
找到人时，孔宁已经奄奄一息，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梁家下手特别的狠，哪怕是楚云梨亲自出手，也不能将他治好，最多就是让他多活一段时间。
楚云梨让人让他搬到马车上，送回城后找了个大夫，然后将人送到了京兆尹的大门外。
人被打成这样，无论是谁看见了都会报官。衙门里的人看见，不由分说，直接将人挪了进去。
孔宁恍恍惚惚醒来，一时间分不清今夕何夕：“这是哪里？”
短短几个字，他声音沙哑无比，说话喉咙像是被刀割。他满脸的痛苦，侧头看到了一身官服，顿时大喜：“救……救我……”
伤重成这样，连瞅着人都要没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大人做主找来了太医。
孔宁终于得以捡回一条命，到了第二天，总算能够利落的说话了。
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想了很多，他一开始娶梁欢欢，是奔着过好日子来的。他也没想到乡下的原配会找到这里来戳穿自己。
他求也求了，跪也跪了。梁家始终不肯原谅，且这一次他受这么重的伤，肯定跟梁家有关……他到了京城之后，一直与人为善，从来没有得罪过谁，就算偶有口角上的争执，也不至于就把他往死里打。
只有梁家才会这么对他。
若是让梁家人发现他没死，说不准还会再下手。想到此，他也不客气了，将自己的猜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梁老爷被衙门传唤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他吩咐的是直接将人给打死，做梦也没想到竟然会被告上公堂。
其实，梁家人行事霸道，私底下不止做了这一桩狠事，楚云梨接手了家业之后，一直都没闲着，派人暗地里细查……有些人被梁家欺负完，干脆就认了命。还有些被蒙在鼓里。
前者楚云梨找人去游说他们告状，但收效甚微。而后者最终倒是挑出了两个不怕死也要告梁家的。
其中一位是梁家管事的家眷，男人出门一趟就没了命，梁家给了足够的赔偿。她本以为是意外，后来才得知，男人是因为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被灭了口！
这怎么行呢？
梁老爷被关入大牢，紧接着好几个人来告他，一时间，和梁家走的近的人纷纷和他们撇清了关系。
梁母想要去找妹妹帮忙，却被拒之门外。她去找曾经那些和他们交好的人家，一个人都没见着。
也是，连亲妹妹都不帮她，外人就更不会帮了。
梁母拿着大把的银子送不出去，心中焦灼无比。母子俩忙得心力交瘁。
梁欢欢从小到大也没有操心过家里的事，这次也一样。她最近特别心烦，饭也吃不下去，干脆带着丫头在外闲逛。
梁母还好，知道女儿的脾气如此，并不会放在心上。可梁家的儿媳王氏就没那么理解姑子了。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眼看就要大祸临头。小姑子却跟看不到似的，还有心思在外头采买衣衫首饰，更气人的是，家里之所以会惹下大麻烦，全都是因为小姑子！
惹祸精闯了大祸而不自知，还天真烂漫四处闲逛，王氏哪里看得惯？
尤其在其中一件案子牵扯上了梁家子，梁家公子也被衙门带走之后。王氏伤伤心心哭了一场，再也忍不住了，看向了边上一脸茫然的梁欢欢：“妹妹，家里被你拖累成这样，你满意了吗？”
梁欢欢哑然：“我……这事跟我没关系吧？是哥哥他要了管事的命，我和那管事无怨无仇的，之前都不认识……”
“你少在这里装无辜！”王氏忍无可忍：“如果不是爹娘为了给你出气将孔宁打个半死，让孔宁跑去衙门告状的话，这些事情如何会被牵扯出来？当初我们是给了足够的赔偿，管事一家丝毫都没有怀疑的……”
梁欢欢听着这话不对，问：“既然没有怀疑，他们又怎回突然跑去告状？”
王氏冷笑连连：“还不是你得罪了人，那罗妙颜就藏在暗处，我已经打听过了，齐管事的家人会跑去告状，是因为她身边的婆子登门过几次！”
梁欢欢愕然：“这事怎么又和她扯上了关系？”
“你把人欺负得太狠，做事不留余地。还怪人家报复？”王氏早就看不惯家里的公公婆婆宠小姑子的模样，不过，以前最多就是给钱，偶尔还上门撑腰，反正家里的大笔银子也落不到她手里，到底有多少她也不知道，她是个很能宽慰自己的人，一直都没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但是，公公婆婆为了小姑子开始下手害人性命，甚至还牵连了一大家子……王氏真心觉得过了。
梁欢欢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被嫂嫂这般质问，当即拂袖就走：“我去问她！”
王氏没有阻止。
边上的婆子欲言又止：“夫人，姑娘这样去，人家又不会承认。”
“跟我有何关系？”王氏擦了一把泪：“就该让她受点教训。”说话间，她泪水一直没停过：“去整理一下我放嫁妆的库房，将值钱的东西拿出来，最迟明天就给我送回娘家去。”
婆子讶然：“何至于此？”
王氏也不想这么大动干戈，可她嫁入梁家已经几年了，对公公婆婆的行事作风有所耳闻，自家男人在外头干了些什么她最清楚。这些事情不闹出来便罢，真闹到了衙门，不好善了。
尤其连姨母那边都不见人了……她就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到时候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有了这些嫁妆傍身，不至于让他们寄人篱下。
王氏的这些想法，楚云梨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她也无意为难人家孤儿寡母。毕竟，王氏没有参与到其中。
她看着面前一脸气愤的梁欢欢，好笑地道：“你嫂嫂说了你就信？你真以为我有那么大的本事，能算计一切？”
梁欢欢心中一股邪火没处发，此刻劈头盖脸地骂：“少给我装傻，肯定是你！”
楚云梨颔首：“就是我，你待如何？”
梁欢欢瞪大了眼，她以为就算真的是罗妙颜干的，也会死不承认。没想到罗妙颜竟然直接就应了下来。
“我不会放过你。”
“你不放过我之前，还是想法子救救你爹和你哥哥吧。”楚云梨似笑非笑：“就凭他们如今干的那些事，怕是不能脱身了。以前你有他们撑腰，往后……你可就是罪人之女，梁欢欢，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梁欢欢狠狠瞪着她：“罗妙颜，我都没有与你为难，你为何不放过我？”
这话好笑得很。
楚云梨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你们下了那么多的毒，我可都记着呢。”
梁欢欢：“……”
“我从没有对你动过手。”
“反正是你梁家人弄的。”楚云梨挥了挥手：“我懒得跟你说，因为你……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姑娘。想要什么都等着别人送到你手里，哪怕你想要我的命，甚至是想要孔宁的命，都只哭一哭就行了。”
她摇摇头：“同人不同命啊！”
梁欢欢向来不屑于亲自动手，但也不是个蠢货。她眯起眼：“你知道孔宁的伤怎么来的？”
楚云梨颔首，乐呵呵道：“还是我救了他呢。”
梁欢欢面色微变：“你盯着我？”
“你这话可真好笑，凭你对我做的事，我不该盯着你吗？”楚云梨一脸理所当然：“曾经我身不由己，只能被你摆弄。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如今我都做了家主了，能够为自己讨个公道，我当然不客气了。再说，你爹娘做那些事的时候可没有人强迫他们！”
说到底，梁家行事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但凡挡了路的人，都会被他们清理掉。
曾经的罗妙颜如此，现在的孔宁也是如此。
梁欢欢脸色苍白：“罗妙颜，你……如果我爹娘出了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放狠话谁不会？”楚云梨摆了摆手：“来人，送客！”
梁欢欢在离开了蒋家大门后，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
楚云梨刚把人送走不久，门口就来了人。
来人是她身边一个新提拔上来的管事，此人特别聪明，也懂得审时度势。
“东家，主院那边要见您。”
楚云梨伸了个懒腰：“走吧！”
临出门时，她随口问：“知道为了什么吗？”
管事立刻答：“好像是老爷知道了梁家出事的消息。”
楚云梨最近已经很少来见蒋家夫妻，也就如今日一般，看账本累了或是想歇会，才会过去看一看，就当是散心了。
蒋老爷又虚弱了些，让人搬了把椅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整个人微闭着眼睛，听到脚步声才睁开。
“你来了。”
楚云梨颔首：“听说你有事找我。”
蒋老爷深深看着她：“梁家出事了？”
“对！”楚云梨并不否认，还耐心道：“这一次之后，他们很难翻身，大抵会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不瞒你说，我为了查出梁老爷干的那些事，可费了不少功夫。”
蒋老爷面色复杂难言，蒋梁两家做了好几年的姻亲，蒋家从他们身上得到了不少好处，也隐隐知道了梁家的行事作风。要说他们家没干坏事，蒋老爷反正是不相信的。
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与梁家做对。
曾经梁家在蒋家面前就跟撼动不了的庞然大物似的，可面前的女子凭一己之力，在短短时日内就将梁家连根拔起。
“我以为你会好好做生意，没空计较曾经的事。”
楚云梨煞有介事：“生意是要做的，但我受的那些委屈也不能忘。梁欢欢给我的那些好东西，我都记着呢。我这个人呢，做不来那些鬼祟之事，让我对谁下毒……我确实懂一些药理，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但我不愿意，狗咬了我一口，我总不能咬回去。梁家处事，留他们继续风光，肯定还有不少人要遭殃，所以，我查出了他们做的那些事，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被所有人唾弃……我这也算是替天行道。”
蒋老爷心情愈发复杂，他现在只庆幸自己没有如梁家一般不择手段。
“我私底下没有做过欺负别人的事。”
楚云梨好笑：“你没做，可夫人做了。当初蒋启海出事的那架马车，可是她精心为我准备的。这事你应该也知情……”
蒋老爷面色微变：“我不知情。”
“别说这些废话，说了我也不信。”楚云梨挥了挥手：“看你如今，也活不了几天了。还有什么话，一起说了吧。”
蒋老爷最接受不了的就是自己身子已是强弩之末的事实，最近的几个大夫都说，他活不了多久……到底活多久，那些人也没说，他总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死。
他不想死！
他万分不愿像交代遗言似的说话。但有些话不说出口，怕是再没了机会。
“罗姑娘，是我们家对不住你。”蒋老爷说出这话时，声音有气无力，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似的：“以前我不承认，但错了就是错了，在此我给你道个歉。”
道歉没有用。
罗妙颜已经被他们给害死了。
还是那话，如今楚云梨占了上风，他们有求于她，所以才会这般温和。若换作被禁足在院子里就要死了的人的她，蒋老爷哪里还会这么客气？
“我不接受。”楚云梨摆了摆手：“事情已经发生，我不愿意听这些。”
蒋老爷苦笑：“最近我已经听说了，你特别会做生意。也特别会教孩子……以前是我们低估了你，我该对你客气一些的，不该拿你当小地方的人来对待。没想到，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从一开始说话就客客气气的，跟往日容易大怒的脾气完全两样，楚云梨满面狐疑：“你到底想说什么？”
“平安是个好孩子，他有你这个娘护着，我也安心了。”说到这里，蒋老爷又苦笑了两声：“以前我总觉得家里的生意离不开我，哪怕是交给了亲生儿子，我也各种不放心，想到要交给平安，我更是着急得一宿一宿睡不着。最近我在养伤，家里的生意却蒸蒸日上，我才想明白，这个世上，离了谁都一样。蒋家有你，我很放心。”
“你可别放心。”楚云梨提醒：“这家以后会跟我姓罗，平安也已经改姓了。现在你家的祠堂是空的，以后等我死了，供奉的就是我，再没有别人。”
蒋老爷面色微变，他急忙低下头，遮掩出自己眼中神情：“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平安是蒋家的血脉，自古以来，孩子都是随父姓，你别因为一时冲动就胡乱作为。还是将孩子的姓氏改回来……这对他有好处。不会惹人非议。”
铺垫了这么多，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楚云梨好笑的看着他：“这不可能！”她一字一句地道：“蒋启海骗我的缘由，是想要传承蒋家，我偏不如你们的愿。其实，若是我狠得下心，就直接将两个孩子弄死，让你们蒋家断子绝孙。可那两个孩子除了是蒋启海的血脉，也是由我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我很疼他们，实在下不了手。所以，我让他们改姓罗。”
她一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道：“你可不要逼我，把我逼急了，我将两个孩子送走，然后再去找一些孩子回来，日后在家都不姓罗，姓什么……随我高兴。”
蒋老爷面色大变。
所有的家业交给平安，哪怕平安不姓蒋呢，对他来说也是安慰。若交给了其他的孩子，连姓都改了……他时候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楚云梨看出来他心绪不平，自顾自继续道：“或者我找几个败家子，把家业平分给他们。让他们全部败完……到时候我就让他们供奉你蒋家祖宗……”
“噗”一声。
原来是蒋老爷吐血了。
他面若金纸：“罗妙颜，你非要这么狠吗？”
楚云梨颔首：“两条路，你自己选一条吧，要么让平安接手。要么我去外头找孩子……这天底下，纨绔有很多，败家子就更多了，走到大街上随便一抓都有一大把。你想要哪种？”
蒋老爷哪种都不想要。
他说这么多的目的，就是想让平安姓蒋，有罗妙颜这个母亲教导，一定会有出息，到时候，蒋家荣光还在。他就算死了也瞑目。
可现在，若是由平安接手，这家就不姓蒋，若是不由平安，蒋家更惨……这怎么选？
蒋老爷不想选，他心中一急，又吐出了一口血来。
蒋母一直在暗中观望，看到这般情形，再也忍不住了，扑出来后质问：“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实在太狠了。”
楚云梨好笑：“我才不杀人，梁家就是出手杀人脱不了身。我没那么蠢。”

第393章
蒋母心中担忧男人的身子，再看到面前女子一脸事不关己的轻松时，心中恨极：“你不找大夫来给老爷治病，同样是杀人！”
楚云梨偏着头：“父亲的病本来就很重，好几个大夫都说他活不了多久，哪怕现在没了，也是正常的。我可没有杀人！”
蒋老爷气喘如牛，激动之下又吐了一口血，此刻，他面前的地上和衣衫上都染上了片片暗红。
最近这几天，他偶尔会吐血，但却从来没有吐得这么多，并且那脸色已经隐隐泛青，带上了点死气。蒋母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快请大夫啊！”
眼看楚云梨不动，她一咬牙，作势就要跪。
身为晚辈，是不能受长辈这么大的礼的，用当下的话说，那会折了自己的福气和寿数。换作普通女子，面对婆婆的跪礼，就算没有大惊失色上前搀扶，也会下意识避开。
楚云梨不疾不徐，坐在原地没动。
蒋母见她没有搀扶自己，干脆跪了下去：“我求你还不行吗？”
“求？”楚云梨一脸恍惚，想起来了记忆中罗妙颜求人时的模样，她来的那天，怕平安太小会害怕大人之间的争吵，一松手让婆子将平安带走。然后，她再也见不到儿子，挺着个大肚子跪求蒋母将孩子还给自己。
蒋母不愿意，强留下她做长媳，却又没好好护着她，罗妙颜后来发现自己中毒，再次求过蒋母，表示自己愿意回静城且一辈子都再也不出现在京城。她甚至妥协了将平安留下……本来是打算先回家，然后想法子将孩子接回。可惜，哪怕她好话说尽，各种磕头求饶，蒋母都始终不肯松口。
“不行的。”楚云梨摇摇头：“当初我说要回静城，你非不答应，我也就差跪下来求你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你态度那般强硬，就算我求了，大概也是白费力气！”
她侧头看向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蒋老爷：“当初你们若放过了我，也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噗”一声，蒋老爷再次吐了血，这次后，他哪怕是半躺着也没了力气，整个人缓缓滑落在地上，蒋母想要伸手去拉，却因为力道不够，自己也被带摔在了地上。
夫妻俩摔作一堆，看着狼狈又可怜。楚云梨却一脸漠然：“来人，去找个大夫来。”
自从蒋老爷中毒之后，楚云梨并没有刻意阻拦大夫进门，因此，这短短时日之内，蒋家夫妻包括蒋启海已经看过了不少大夫，凡是京城中有名的大夫都被他们请了一遍。这其中有一些医术不亚于太医。
饶是如此，除了蒋启海病情还算稳定外，蒋家夫妻还是一日日虚弱下去。
值得一提的是，每次有大夫来，都有楚云梨派的死忠守在旁边，会在夫妻俩说出不合适的话时及时打断。其实，楚云梨有些太谨慎，压根用不着如此。蒋家人的病……都是他们自己所为，真细查起来，只会将他们自己折进去。
今日的大夫曾经也来过，把脉后，看向了楚云梨：“东家，这……咱们出去说吧。”
蒋老爷此刻眼睛都已经睁不开，听到这话之后，顿时什么都明白了，精神更萎靡几分。蒋母面色惨白，急忙追了出来。
“准备后事。”大夫目光落在已经泪流满面的蒋母脸上：“夫人节哀，若是老爷还有话要吩咐，还是及时问一问。至于药……于老爷来说，药喝下去并没有多大的用处，算是个安慰。需要配么？”
蒋母接受不了这样的后果，此刻呼吸急促，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
“不……大夫，你再想想法子！”
像这种接受不了亲人即将离世而将所有希望放在大夫身上的人，大夫见得多了，叹口气道：“老夫无能为力，你们可另请高明。”语罢，摆了摆手：“我配的药没有多大的用处，就不配了。”
蒋母愣愣看着大夫走远，反应过来后，瞪着楚云梨道：“再去请。”
楚云梨并不生气，很是通情达理：“这位是城里的李大夫，跟太医院院首姜大人是师兄弟，京城中的人都说，李大夫的医术不亚于姜大人。就这……你还要请谁？”
蒋母：“……”她也不知道要请谁，但她不想就此放弃。
如果儿子好好的，老爷子走了之后由儿子接手家主之位，她不会这么慌乱。但如今儿子没什么精神，人活着就已经很艰难，她自己又没本事，实在不敢想象男人走了之后的日子。
恰在此时，屋中传来一声惊呼。
“老爷！”
声音又急又慌，蒋母来不及多想，转身狂奔，刚到门口，她一把扶住门框。饶是如此，她连靠在门上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缓缓滑坐在地上。
原来，躺在软榻上的蒋老爷又吐了两口血，瞪着门口的方向气息越来越微弱。
楚云梨缓步上前：“父亲放心，我一定会将家里的生意照看好的。”
蒋老爷：“……”
照看好了有什么用，最后都会姓了罗。他只后悔，自己太过相信儿子的眼光，没有亲自帮儿子挑女人。以至于让全家落到这样的地步。
他眼睛瞪大，就那么去了。
临走之前，一句话都没有跟蒋母说。
蒋母趴在男人身上，哭得肝肠寸断，又因为身子太弱，一口气上不来晕厥了过去。
楚云梨开始准备后事，她办这些事不止一两次，一样样吩咐下去，倒是井井有条。她做事向来周全，不会落人话柄，因此，在蒋老爷断气之后，立刻就派人将蒋启海接了过来。
蒋家人在生病后就很少出现在人前，此刻亲戚友人到场，看到蒋家母子的脸色，也能理解蒋家为何让一个女人当家了。
蒋启海跪在灵堂前，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似的。任谁一看，都知道他对父亲的离世很是伤心，不少人劝他节哀，他就跟没听见似的。
楚云梨站在灵堂前道谢，对于她，城里好多人都有所耳闻，最近也有不少人和她打过交道，她又落落大方，一时间，曾经那些听了传言对她有偏见的人都改变了对她的看法。
蒋启海挑到这样的人，那是他眼光好，也是他运气好。不过，蒋家做事实在不够厚道，人家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愣是把人骗来守了活寡。
这些事，是楚云梨有意往外透露的。
蒋启海跪在那里，隐隐也见了众人的议论，不过，他没心思跟人辩解，此刻他满心懊悔。
恰在此时，外面有急匆匆的脚步声过来。楚云梨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是主院里的丫鬟。
丫鬟满脸是泪，奔进门后直接跪下：“夫人，我家主子不行了。”
这是蒋母身边的人。
楚云梨一脸惊讶，侧头吩咐：“去请大夫。”
蒋启海身子微微颤抖着，他咬牙狠狠瞪着那个丫鬟：“把话说清楚，我娘怎么就不行了？”
“方才……方才主子醒了，问及老爷，奴婢不敢不说。夫人听完了之后再次晕了，气息越来越微弱。”丫鬟说到这里，又开始嚎啕大哭。
堂中还有不少客人，一时间都想过去送蒋母最后一程，陈库也夹杂在其中，他最近得了楚云梨的好处……这么说吧，只要能够拿到货，那就有源源不断的银子。这是侄媳妇直接把银子送到他手中，这么好的人，他当然要维护：“咱们这么多人呢，吵吵闹闹的，不好全部都去，我姐姐她喜欢清静。”
他隐约能够猜到，姐姐姐夫病成这样和罗妙颜有关，罗妙颜应该不喜欢让这么多人前去主院。
别的不说，现如今家中做主的人是罗妙颜，她若是有意苛待，这么多人一窝蜂挤过去，不就露馅了么？
楚云梨叹息一声：“大家都去瞧瞧吧。”
陈库有些意外，却也没有再开口。
一行人到了主院外面，一眼就看到了园子里的景致，此院为家主所住，足够精致也足够繁华，伺候的下人规规矩矩，正房中，蒋母身上并无不妥当之处，除了人瘦一点，脸色白一点，还是那副雍容华贵的模样。
本来就没多少人怀疑夫妻俩的病有蹊跷，看到这般情形，更是没了疑心。
很快，大夫就来了，把脉过后摇头道：“急火攻心晕厥，呼吸这般微弱，大概熬不下去，想要清醒，难得很……若是强行让她醒过来，大概……又得准备后事。”
此话一出，谁也不敢做主让蒋母苏醒。
蒋启海站在众人跟前，脊背弯着，像是背负着一座大山，又像是承受不住大山的力量。他声音艰涩：“我娘能好吗？”
大夫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想要让人醒过来，得用一些强制手段。但用完了之后，人虽然醒了，却也活不了多久。
自家人很难抉择，外人更不敢插嘴，探望过后，一行人纷纷告辞。
很快，屋中除了大夫之外，就只剩下了曾经的夫妻二人。
蒋启海闭了闭眼：“让她醒吧！”
大夫颔首，上前施针，昏迷中的蒋母面露痛苦，一刻钟后，大夫收针离开。
楚云梨看向自己的管事：“送大夫离开。”
药肯定是不用配了。
蒋母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了自家儿子。她张了张口，想要说话时才发现声音哑得厉害，离得远点的人，压根听不明白她的话。
她抬起手，想要握住儿子的。
蒋启海将自己的手放了过去。
蒋母深深看着他，眼神专注：“平安……一定要姓……蒋！”
蒋启海颔首。
“不可能。”换作其他人，楚云梨兴许懒得答话，但此刻一定要说清楚。
蒋母：“……”
她又险些气晕。

第394章
蒋母侧头望来。
楚云梨坦荡荡与之对视。
蒋母艰难地道：“我已经不行了……就这一个愿望。”
大概是被气着，也可能是回光返照，她肤色红润了些，说话也比方才顺畅。
楚云梨却并不可怜她：“你们家从来没有让我顺心如意过，我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争取而来。也是你们让我明白，哀求和乞求都没有用，还是要自身有本事，才能得人尊重。我不管你有几个愿望，也不管你还能活几天，在我眼里，你是我的仇人。将心比心，你会让仇人如愿吗？”
她似笑非笑：“别说是仇人了，当初我们无怨无仇，你们家还算计了我。结果呢，没有一个人肯帮我的忙，所有人都漠视着我被人所害……若不是我自己有本事，早已经变成了一抹冤魂。哪里还能站在这里被你们求？”
蒋母哑然：“是我们家对不住你。”
楚云梨强调：“你们对我造成的伤害，不是道歉就能了的。平安是我儿子，只是我的儿子，跟别人没关系。”
蒋母红润的肤色渐渐退去，呼吸越来越微弱，蒋启海察觉到不对，起身一把拽住楚云梨的袖子：“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楚云梨一把甩开了他：“有事说事，别拉拉扯扯，你是快死了，名声不值钱，我可还要活几十年呢。”
听了这话，蒋母又受了一番打击，急得发出了难听的嗬嗬声。
蒋启海瞪她。
楚云梨眼睛比他更大，眼神比他更狠。
蒋启海有求于人，率先败下阵来：“你跟我出去，我好好跟你谈一谈。算我求你了。”
楚云梨冷笑，转身出门。
走在后面的蒋启海临出门前，冲着母亲低声道：“娘，你千万要等我回来。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蒋母眼神中骤然爆发出喜色。
两人到了门外，楚云梨抱臂靠在廊柱上，蒋启海凑上前，低声道：“妙颜，你先帮我这一回。只这一次后，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双手奉上。”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要你的命，你也会给？”
蒋启海：“……给！”
“说吧，让我做什么？”楚云梨在他开口之前，自顾自继续道：“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要是你想让你娘毫无遗憾的离开，那我办不到。平安姓罗，谁也改变不了。”
蒋启海深深看她，转身进门。
楚云梨并没有跟进去，就只站在门口。看着蒋启海蹲在床前握住母亲的手。
蒋母眼神希冀地看着门口的人，却见那人并没有开口，神情也和方才毫无变化，顿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罗妙颜根本就不答应让平安改姓。她眼神暗淡下去。
蒋启海见状，低声道：“娘，儿子一定会让您如愿的。”
蒋母不太相信，儿子伤得那么重，能够下床走动都已很勉强，指望他做事，那是白日做梦。
见母亲气息越来越微弱，蒋启海咬牙低声道：“她活着的时候，不让平安改姓。但这人都会死，我一定会死在她的后头。娘，您就放心吧。”
蒋母微愣了一下，唇边绽开一抹笑意。
笑容还未完全绽开，就听门口的人道：“我来了京城之后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回去。有些想家了……我打算等丧事办完就带着两个孩子回家乡，住他个三五年。”
蒋母：“……”
儿子这模样，哪里还能熬三五年？
罗妙颜带着孩子一走，儿子等不得她回来就会死……也就是说，儿子的打算并不能如愿。
蒋母一想到全家都被罗妙颜害成了这样，偏偏又拿她无法。如今连蒋家都要失去……真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让儿子在外头找一个女人生孩子会弄出这么大的麻烦来。
现在想来，只余后悔。
着急之下，呼吸愈发急促，本就是强弩之末的人，哪里经得起心情这么大的起伏。只见她急促的呼吸过后，浑身僵直，然后就不动弹了。
蒋启海心中一惊：“娘！”
床上的人却再没了反应。他颓然蹲坐在地上，呆呆看着母亲，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楚云梨探头看了一眼：“外面还有那么多的客人呢，稍后又还要准备后事。我先去忙了。”
她刚一转身，忽然听到身后的蒋启海怒吼：“罗妙颜，你太恶毒了。我娘都要死了，你就不能说句话让她安心离去吗？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听到这话，楚云梨顿时气笑了：“蒋启海，你又错了。我不是不想让她安心走，我是不喜欢骗人。尤其我被一个骗子骗得这么惨之后，就更不愿意说谎话了。再说，你对我的好，不是无缘无故，是你想让我给你生孩子。还是那话，你默认过外人对我下毒手，从来没有真正想护着我，我又何必护着你？再退一步说，你娘对我从未抱有过善意，我凭什么要让她安心的走？”
蒋启海狠狠瞪着她：“罗妙颜，我恨不能从未遇见过你。”
“同样的话还给你。”楚云梨冷笑：“你看我如今走在外头风风光光，但谁知道，这压根就不是我想要的？蒋启海，是你将我逼成这样的，我巴不得没有遇见过你，甚至……我恨你。”
蒋启海刚刚没了父亲，如今又没了母亲。心中满是惶恐和怨恨，听不进任何话，只吼道：“罗妙颜，你没有心，你是个畜牲。”
跟脑子不清楚的人没法讲道理，楚云梨挥了挥手：“我去招呼客人。”
蒋启海：“……”
*
蒋老爷病重不治，本就在病中的蒋夫人受不了这个打击，在人没了的当日殉情而去。
夫妻俩一起办丧事，在偌大的京城中也算稀奇。而蒋家的遭遇随着丧事越传越远。
楚云梨亲自盯着，丧事一切都挺顺利。值得一提的是，她在灵堂上各种夸蒋老爷，说他宽宏大量，说他疼爱晚辈。
“听说我孑然一身，想要一个真正的亲人，便将两个孩子都过继到了我名下。”说着这些，楚云梨真像是特别感动似的，还用帕子装模作样地抹眼泪。
有人质疑，楚云梨顺势拿出了当初蒋老爷摁下的契书。
众人传阅过后，便也都知道了此事，楚云梨这么做，就是为了给日后铺路。平安一定要姓罗。
蒋启海此刻很伤心，他没心思计较这些。听到身后罗妙颜那个女人跟众人夸赞双亲，他只觉讽刺得很。
这女人对蒋家从来没有心存感激，反而满腹怨恨。当真是会做戏。
他已经打算好了，无论如何也要完成母亲的临终遗愿。并且，父亲也是因为罗妙颜不肯答应让平安改姓而黯然离去，只有让平安姓蒋，才能安慰他们在天之灵。
他跪在灵堂前，默默发下了誓言。
*
丧事办完，蒋家闭门谢客。
楚云梨心里盘算着等到蒋启海离开后，就摘下这块牌匾，换成罗府。
其实这事当着蒋老爷的面做最好，可惜蒋老爷在最后的那段日子里已经不能出门。她哪怕摘了，他也看不见。
再有，换牌匾是一件小事，但因此引发的事情众多。楚云梨才接手蒋家没多久，不想应付这些麻烦……反正一辈子那么长，总有如愿的时候。
忙着办丧事，楚云梨站了几天，已经很疲惫不堪，让人照顾好两个孩子，她打算好好歇着。
刚躺下不久，就听说蒋启海找她有事。
楚云梨懒得应付，装作没听见，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等她睡醒，天边已经夕阳西下，她睁开眼睛，迷茫了一会儿才叫人进来伺候。
进来的是她身边的管事，如今已经成了府里的大管事。管着的都是当初蒋母身为当家主母时管的那些事，对她特别恭敬。
“主子，方才公子非要在这院子里摆一桌菜，说是要和你用一顿团圆饭……”说到这里，管事有些迟疑：“公子意思说，您要带着小公子回静城？”
“不回。我就那么随口一说。”故意气蒋母罢了。楚云梨心中有了计较：“他还说什么了？”
“公子说，趁着您还没回去，他想陪着您和孩子用一顿饭。等下一次再相见，得几年之后了。”说着，管事欲言又止：“公子话里话外很是悲观，好像这是你们坐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似的。”
楚云梨摆了摆手：“我瞧瞧去。”
蒋启海刚才想把饭菜摆在屋中，可惜管事怎么都不答应，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摆在了园子里的大树下。正吩咐人收拾着呢，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转身回望，一眼就看到了从屋中步出的清雅女子。
女子看着很年轻，脚步轻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她脊背挺得笔直，和当下女子的姿态有点区别。似乎无论什么样的事都压不弯她。
楚云梨看他望着自己发呆，皱了皱眉：“你盯着我做甚？”
蒋启海回过神来：“妙颜，你如今成了大忙人，也就今天丧事才得空在家里……我只是想和你用一顿饭。好好商量一下关于平安的姓氏。”
楚云梨挥了挥手：“没什么好说的，他不会改姓。”
“哪怕是这样，咱们也要说清楚。”蒋启海伸手一引：“你先坐。反正你也要吃饭，这都准备好了的……看在咱们过去几年的夫妻情分上，你就圆我这一回梦吧。”
楚云梨动作微顿：“你再说这么恶心的话，我可就真走了。”
蒋启海：“……”
他再一次确认，面前女子对他是真的没有感情了。
“坐下吃饭。”蒋启海指了指椅子：“我特意给你炖了补汤，你尝尝吧。”
楚云梨揉了眉心：“你别一副跟我很熟的模样，我是你嫂嫂。你得坚守规矩，我可不想对不起你大哥。”
蒋启海：“……你都不认识我大哥。”
楚云梨强调：“他是我夫君！再者说，他又没有跟你似的对不起我，相反，他让我身份没那么尴尬，这份恩情我心里都记着。”
蒋启海面色复杂：“喝汤吧！”
汤没毛病，就多了两味药材。不过，若是和边上那道凉菜一起吃，就会变成剧毒的药。
合着蒋启海这是还没有死心，想弄死她直接给孩子改姓。楚云梨唇边浮起一抹嘲讽的笑，再怎么海誓山盟，在蒋启海心里，还是他爹娘比较重要。
或者说，他爹娘的一句话就已经比罗妙颜的性命还重要了。
楚云梨喝下了汤，蒋启海帮她夹菜，先夹的是一道热菜，一边道：“自从回了京城，我们好久都没有坐下来心平气和吃一顿饭。现在想起来，这样美好安宁的日子，仿佛是在上辈子。妙颜，到底是我对不起你，也难怪你会那么恨我。”
说话间，他像是无意一般夹了一筷子凉菜过来。
楚云梨看着面前的碗，道：“我可不敢跟你同桌吃饭，实在是……我怕死。我还想好好活着呢。”
蒋启海面色微变：“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楚云梨意味深长看他一眼，将凉菜吃了。然后开始吃别的，一刻钟后，她放下筷子，面露痛苦。
蒋启海先是担忧：“妙颜，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适？需不需要看大夫？”
“要！”楚云梨抬眼看向远处，门口守着的婆子：“找个高明大夫。”
她狠狠瞪着蒋启海：“你给我下毒？”
蒋启海脸上的担忧渐去，坦然放下手里的筷子，道：“妙颜，这是你逼我的。我娘走的时候，我真的只是想让她走得毫无遗憾，想让你帮着撒一个善意的谎，可你不答应，让我娘死不瞑目。还有我爹，他分明就是被你给气死的。我不该对你下毒吗？我不该恨你吗？”
楚云梨一抬手，将面前的桌子掀了：“蒋启海，你不要脸。”
“是你不乖。”蒋启海狠狠瞪她：“你总说是因为我才会遇到不少危险。但是，不是谁都愿意杀人的，若不是你太嚣张惹了梁欢欢，也不会遇上那些危险。还有那两个稳婆，梁家找的……其实我当时是想护着你的。”
“我不信！”楚云梨一脸鄙视：“蒋启海，事情已经发生，两个稳婆没能害到我，当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蒋启海突然觉得不太对劲，罗妙颜如果中毒了的话，此刻应该万分痛苦，就算说话也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力气，想到什么，他心里有点慌，忍不住上下打量面前的女子。
楚云梨对上他目光：“你想说什么？”
蒋启海试探着问：“你难受吗？”
楚云梨颔首：“挺难受的。”她指着地上的一片狼藉：“以前我还能安慰自己，你是一个好人。你是真的想要和我共度一生，不过是我们相遇太晚，而你又身不由己，所以才会漠视别人对我下毒手……但今天我算是明白了，你根本就虚伪至极，甚至连你也要杀我。”
蒋启海强制镇定：“你在说什么？”
“汤有毒，凉菜也有毒。蒋启海，你实在太小看我了。”楚云梨站起身：“你被关在后院这么久，大概不知道我已经收服了府里所有的人。这么说吧，我不想让你拿到的东西，你一定拿不到。我不想让你办成的事，你也一定办不成。前两天你才花大价钱拿到了一些不好的药，今天就这么热情的请我吃饭……蒋启海，忍着仇恨，对着仇人强颜欢笑，很难受吧？”
蒋启海瞪着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被愚弄的愤怒。
面前的女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又装作不知，分明就是来看他笑话的。
“罗妙颜！”
楚云梨掏了掏耳朵：“我还这么年轻，也没有生病，我听得见，你不用这么大声。”
说到“生病”二字，语气特别重。
蒋启海：“……”扎心！
本来他也有一个康健的身体，可惜被罗妙颜毁了。
一时间，他满腔激愤：“罗妙颜，我只恨自己当初瞎了眼……”
楚云梨打断他：“蒋启海，你别觉得自己是香饽饽，像你这种毫无担当的男人，谁嫁谁倒霉。如果有下辈子，我只希望从未遇到过你这样的混账。”
蒋启海看着面前语气刻薄的女子，是真的恨自己当初瞎了眼。如果挑一个温柔的，哪会有这些事发生？
楚云梨看着他越来越白的脸色，问：“你难不难受？”
蒋启海真的特别难受，是被气的。
“本来呢，我没想为难你，但你偏要与我为难，还想要我的命。”楚云梨叹息：“从今往后你就在自己的院子里安心静养吧。你可要多活一段日子，看着我将罗家发扬光大。”
蒋启海狠狠瞪着她。
楚云梨不以为意，心情特别好，吩咐人来收拾地上的狼藉：“今日起，没我的吩咐，不许公子出门，府里的人也不许私底下找他说话，更不许帮他做事。”
蒋启海悲愤大叫：“罗妙颜，你是要逼死我？”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唇边笑容扬起：“就你如今这破身子，还用得着我逼？”
他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
蒋启海觉得自己又被扎了一刀，心头特别难受。他找不到任何法子对付罗妙颜，今日这件事，他暗中准备了许久，结果还是失败了。
一时间，蒋启海都有些绝望。
“妙颜，我对不起你，你要怎样才肯不恨？”
楚云梨摇了摇手指：“我不接受你的道歉。至于要怎么对你，我现在还没想好呢，你先回去等着吧！”
蒋启海：“……”这就跟头上悬了一把锋利的大刀似的，不知道那刀何时会落下来，也不知道刀会不会砍歪留他一条命，或是直接将他砍成两截。
“平安如果知道你这么对他爹，一定会怨恨你的。之前我那么疼他，他对我满心儒慕，一定会帮我报仇。”
“你想多了。”楚云梨好笑地道：“他还那么小，什么都记不得。等他知道父亲的意思，你坟头早就长草了。”
蒋启海心中一跳：“你别胡说。”
楚云梨兴致来了，笑着道：“你就当我是胡说吧，反正我从不乱讲话，说出的都是事实。”
平安如今刚刚启蒙，这么大点的孩子，其实压根就不认识各种字的意思。不过，稍微大点就明白，晓事早的，大概四五岁就能知道父亲怎么写，又是何意。
也就是说，她断言蒋启海活不到孩子五岁。
这还是罗妙颜第一回 明着表态说不会留他性命。
蒋启海心里很慌，他哪怕每天都在养伤，这不能吃，那不能吃，许多事情都不能做，又每天都在喝药，活得痛苦，他也还是舍不得死。
之前他就隐隐猜到罗妙颜恨他入骨，不会放过他。却还是心存侥幸，因为他和双亲不同，双亲从一开始就对罗妙颜没安好心，从来没有想过要护着她。而他和罗妙颜是有感情的，再说，哪怕罗妙颜再恨他，他也是平安的亲爹。只为了孩子，她应该不会对他下杀手。
不然，亲娘杀了亲爹，让孩子如何自处？
“罗妙颜，你不能杀我。”
楚云梨笑了：“还是那话，杀人是要偿命的。你今天给我下毒，我也没想对你动手啊！只是把你关着……毕竟，现如今的你已经不需要我动手。你回去好好喝药，也熬不了多久。再则，我做不到对你下毒，但却能拦着大夫不给你治病，回去好好受着吧！”
蒋启海心中一慌，他身上的伤势很复杂，别看能行动自如，其实身子亏损得很严重。大夫都说了，得好好喝药，好好养着，否则就会有性命之忧。
罗妙颜不让大夫给他治病，其实就是要他的命。
想到此，蒋启海彻底急了：“妙颜，我是一时想岔了……今天这饭菜根本就没有毒……”想到面前的女子说她已经知道了他买药的事，又解释：“我没舍得对你动手，这里面没有脏东西。”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你全部捡了吃了，我就信你。”
蒋启海：“……”

第395章
这是人话吗？
不说那地上的饭菜中有脏东西，就这已经落在地上的东西让人捡来放入口中，未免也太过分了，对待乞丐都不该这般苛刻。
“如果东西没倒，我肯定全部吃了。”
楚云梨冷哼：“你不吃，想让我信你，那是白日做梦。”
蒋启海：“……”
他心里揪揪着疼，双亲都因为这个女人死了，而他却拿她无法。甚至就连他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一时间，他真的有种跟这个女人同归于尽的想法。
但他不能！
如果他和这个女人都死了，平安怎么办？
说到底，他心里还没有放弃蒋家的荣光，就算是平安姓了罗，也还是蒋家血脉，只要平安好好活着，然后长成一个出息的人，蒋家就还有希望。
其实，蒋家夫妻在临终之前没有闹翻，也是这种想法。
只要平安好好的，只要罗妙颜真心疼爱这个孩子，就一定会让他有出息……唯一遗憾的就是平安不姓蒋。
*
那天后，蒋启海跟想通了似的，再不做多余的事，每天都好好喝药，按时走动，大夫说让他怎么做，他绝不违背。
楚云梨挺忙的，没有与他为难。
也是这个时候，罗妙松又来了。
兄妹二人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又过了几个月，这一次罗妙松是听说了京城中发生的事情之后，特意赶来的。到了蒋家，看到做主的真的是自己妹妹，他整个就跟做梦似的。
当初将妹妹嫁给蒋启海，他想的是让妹妹攀一门贵亲，倒不是想要多大的好处，只是想得一些方便而已，加上蒋启海家世人品都好，确实是一份良缘。
但后来知道蒋启海是个骗子，罗妙松有一段时间也很生气。不过，人在屋檐下，再生气也只能忍着。如今不同了，蒋家夫妻完了，蒋启海又已经变成了一个病秧子。
“妹妹，你可算熬出头了。”
面对着这个便宜哥哥，罗妙颜都没什么感情，更别提楚云梨了，她没甚耐心：“来了就住几天吧。”说着，就让人去准备客房。
罗妙松有些尴尬，兄妹之间感情如何，他心里也清楚。并没有期待妹妹对自己有多热情，可被这样对待，他颇有些不自在。
楚云梨又看向他：“我最近挺忙的，工坊那边要我时时盯着，你住在府里不必客气，想要什么都可以让底下的人准备。我整日早出晚归，你想离开的时候，若是找不到人，跟管事说一声就行了。”
听这话里话外，好像兄妹俩见一面挺难。罗妙松来这里一来是探望妹妹，当然也是有所求。本来这些事情在重逢时就提有些太急切，但此刻也顾不得了，他可不想白跑一趟：“妹妹，我听说你造出了特别好的纸，这一次我是特意来接货的。”
楚云梨随口道：“好办，回头我吩咐底下的管事，让他先安排你的。”
罗妙松顿时松了口气：“妹妹，平安他们还好吗？”
“都挺好的。”楚云梨找了个由头退开。对着罗妙颜这个便宜哥哥，她并没想与之交恶，但也没有特意交好，兄妹之间感情淡薄，那就做这天底下普通的兄妹好了，方便的时候给他一些好处就行。
两日后，罗妙松就走了，留下来了不少静城带来的东西。
那之后几十年，罗妙松时常来往于京城，他倒是想和妹妹拉近关系，还特意带孙子来和平安亲近，但无论他如何热情，妹妹和平安都挺冷淡。说实话，他有些后悔自己当初忙于生意和家人，没有和妹妹培养感情。
这是后话了。
*
梁家夫妻先后入狱，告他们的人越来越多，一家人的罪名也越来越重。
都说墙倒众人推。
如今的梁家就是如此，以前他们看在梁母妹妹的份上对其诸多忍让，哪怕受了委屈也不敢提，如今，那四品诰命夫人和他们撇清了关系，吃了亏的都跑去找了大人申冤。
梁家这些年敛财无数，花得也不少。大人干脆查抄了梁家，用来赔偿那些苦主。
值得一提的是，无论是什么样的恩怨，梁欢欢都没有参与，因此，从头到尾她都无事。还有一个人也没被沾染上罪名，那就是王氏。
院子被查抄那天，王氏心中并不意外。她看着衙差来来回回，不紧不慢地带着两个孩子上了马车。
她打算先回娘家去住一段，等这个风头过了，就去自己先前置办下的郊外院子里住。
不然怎么办呢？
结果，马车站门口被人拦下。
倒不是那些衙差想要为难她，而是这马车也是梁家的财物，她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可以，但却不能将马车带走。
对于梁家这样的人家，马车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件，王氏本也没放在心上，被衙差阻止，她再一次真切地认识到了律法的严明。
她带着两个孩子走出了门。
梁欢欢第一回 碰上这么大的事，以前无论大小事，都有双亲帮她顶着，看着衙差粗暴地各种翻找，将各种东西都贴上封条。她有试图上前阻止，却被人家推了回来。
她本就身子弱，险些摔倒在地，一回头看到嫂嫂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她忍不住上前问：“嫂嫂，你又去哪？”
“我回娘家。”王氏头也不回：“我爹娘没能帮我找一门好婚事，心中亏欠于我。也愿意照顾我们母子，你不必管我们了。安顿好自己就行。”
梁欢欢：“……”安顿好自己？
都说长嫂如母，家里出了事，嫂嫂本来就该带着她一起离开啊！
她一个人能去哪？
现如今所有的亲戚友人都对她避之不及，连面都不见，又怎么可能收留她？
找不到人收留，她身上贵重的首饰都已经被那些衙差摘走，再有，她从小到大没吃什么苦，吃穿住行样样都挺精致。这些都得不少花销，她出了这个大门，住在哪儿？吃什么？穿什么？
“嫂嫂，你等一等，我跟你一起。”
王氏气笑了，回过头来时，一脸的冷漠：“你把全家人都拖累成这样，害得我们母子无家可归还嫌不够？我可不敢跟你这样的灾星一起，识相的，就离我远一点。否则，我真的会不客气，别逼我揍你。”
梁欢欢恼了：“你要怎样不客气？你是我嫂子，若是让我娘知道你这样对我，她一定不会放过你！”
王氏：“……”
她早就看不惯小姑子的天真烂漫，不过婆婆喜欢，她一直都不敢说小姑子的坏话。在这个丫头面前，她受了不少的委屈，还不敢多言。
如今梁家大祸临头，小姑子竟然还要拿婆婆来压她，她早就受够了，也不想再忍耐，当即冷笑一声，丢下孩子转身走到了梁欢欢面前，抬手对着她的脸，狠狠就是一巴掌。
梁欢欢看到嫂嫂掉头回来，还以为她服了软，唇边一抹得意的笑容还没有完全绽开，耳边就传来了清脆的巴掌声，与此同时，脸颊上疼痛传来。
她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捂着脸瞪着面前女子：“你打我？”
向来都是她欺负别人，从来也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当即她就扑了回去，尖利的指甲朝着王氏脸上招呼：“你竟然敢打我？”
王氏是富家千金，但如今的梁欢欢身子特别弱，根本就打不过人家，她扑上去纯粹是自取其辱。王氏本来就不喜她，当即一脚就踹了回来，踹人的时候一点都没省力。
梁欢欢肚子上挨了一下，捂着肚子痛苦不堪。
两人打架，边上的下人看在眼中。这些年梁欢欢在府里的身份超然，有人下意识上前去扶。王氏呵斥：“谁都不许动！”
没人敢动。
梁欢欢狠狠瞪着面前的嫂嫂：“娘不会放过你。”
王氏满脸的嘲讽，眼神鄙视：“你还以为自己是三岁孩子呢，遇事只知道找娘。你娘被你害死了，你们全家都被你给害进了大牢，包括我都被你牵连了。梁欢欢，你就是个害人精。”
梁欢欢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倒不是被打击的，而是痛的。她忍不住为自己分辨：“我什么都没有做，他们会入狱，都是他们做了错事。”
“那些事本可以不必翻出来的，都是因为你得罪了人！”王氏语气加重：“别再天真，也别再指望别人照顾你了。反正以后你离我远一点，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她对这个小姑子真心厌烦至极，当即扭头就走。
两人争执的间歇，衙差已经封完了大半的地方。这里是天子脚下，他们又是奉命行事，并不会刻意为难。于是，有人走到了梁欢欢面前：“你赶紧走吧，大门也要封了！”
梁欢欢一脸的恍惚。
她能去哪？
她走出了大门，身后的大门应声而关，在她的左手边，站着一大群人，除了衙差外，全部都是梁府的下人。他们也是梁家的财物，会被衙门带走发卖。
等到一众衙差离开，门口就只剩下了梁欢欢一人。
她从小到大身边前呼后拥，从来没有这样冷清过。一时间，她很不习惯。
不知道站了多久，她终于回过神来，也不知道该去找谁，还是去了姨母那里。
其实，诰命夫人不会将一个孤女拒之门外，若是其他的女子，她哪怕是顾忌，也会把人护在羽翼之下，大不了将人放在郊外，或是直接送往外地。
但梁欢欢不同，这丫头惹祸的本事一流，可以说，梁家落到如今地步，全部拜她所赐。诰命夫人可不敢拿全家的前程玩笑。
于是，梁欢欢一到门口就被人撵，别说见姨母，连内宅一个体面的丫鬟都没见到。
孔宁受伤很重，哪怕有大人吩咐的大夫，也不过勉强活了几日。
天渐渐黑了，梁欢欢不知道该去找谁，最后还是找了一个客栈过夜，她手头的银子不多，又学不会俭省，住了一夜之后，全部的银子就花光了。
梁欢欢从小到大习惯了靠父母，如今双亲身陷囵圄，她不知该靠谁。
最后，她找到了蒋府。
蒋启海在养病，他自己是不能随意进出的，但楚云梨也没有彻底将他与世隔绝。有人找他或者他想买什么东西，都不会被拦下。
听说梁欢欢找上门来，蒋启海立刻就想到了曾经岳父岳母的霸道。本来不打算见梁欢欢，但他最近憋屈够了。
在罗妙颜面前占不了上风，从梁欢欢那里找补一些回来还是能的。
于是，他让人将梁欢欢请进门。
这个事吧，管事可不能做主。
无论是谁，想要见蒋启海，都得问过家主的意思。
梁欢欢中午就到了蒋家门外，一直等到夕阳西下，里面的人却始终没回话。她等不及上前询问，门房就一个意思：里面还没有消息，不能随便放她进去，如果她等不及，可以先离开。
说实话，梁欢欢是真的想扭头就走。
但她没地方可去，只能一直等在门口。
天渐渐黑了，楚云梨忙碌了一天，带着两个孩子坐马车回家，隔着老远就看到门口蹲着一个人，她看清楚是梁欢欢时，颇有些意外。不过，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梁欢欢这个人没什么脑子，习惯了靠别人。现在如今她认识的所有人中，还愿意见她的，大概只有蒋启海。
当然，这是她一个人的想法。两人有这几年的夫妻感情，和离的时候，是两家长辈做主，没有问过他们夫妻的意思。在她看来，蒋启海哪怕恼了她，应该也不会让她露宿街头。毕竟，曾经他对她那么好。
马车停下，梁欢欢下意识抬头去望，与马车上的女子对视，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妙颜……”
楚云梨放下了帘子，马车继续驶动，很快消失在了大门中。楚云梨刚进屋，就有管事来低声禀告：“都在外头等了大半天了，公子也有意见她。”
闻言，楚云梨沉吟了下：“让他们见！不过，告诉蒋启海一声，家里不会收留外人，话说完了就把人送走。”
管事急忙答应下来。
终于在天黑时，梁欢欢得以进了门。自从和离后，她每次来这里，心境都大不相同。一路恍恍惚惚，到了她曾经住过的院子，再看到大树下的男子时，她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曾经他们是恩爱夫妻，蒋启海每每看到她，眼神里都是笑意。
如今，到底是不同了。
蒋启海看到人一步步走来，他发现梁欢欢变了许多，曾经满脸骄傲的人，此刻像是个小可怜。
“有事吗？”
梁欢欢听到他这么问，不好接话。转而道：“你瘦了许多，身子如何？”
不提这茬还好，蒋启海脸色不太好看：“梁欢欢，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可怜……”他上下打量她：“你的那些首饰呢？没了？”
梁欢欢要是还看不出来他对自己的鄙视，就真的是个蠢货了，她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当即就恼了：“蒋启海，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当初我一受伤，你急吼吼就回了娘家，没多久就再嫁了。”蒋启海冷笑着道：“我可听说你家被查抄的消息，怎么，这是没地方可去，想来求我收留？”
梁欢欢心思被说中，又见他满脸嘲讽，压根儿没有想要照顾自己的意思，也没想要念旧情，她顿时就后悔了，自己不该来这一趟的，这纯粹是自取其辱。
她本就是个不饶人的性子：“蒋启海，我不是来求你，就想来看看你到底死没死。”
蒋启海：“……”
“梁欢欢，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别太过分！”
梁欢欢微微仰着下巴：“我再怎么落魄，也轮不到你来奚落。”
蒋启海冷笑连连：“我就奚落你了，你待如何？你嘴上说是不求我，其实你就是来求我收留的，方才罗妙颜让人请你进来的时候，已经跟我说了，可以让咱们俩见面，但绝不让你留下过夜。”
梁欢欢气坏了：“你不留我，是不是还想和她再续前缘？可惜人家看不上你一个病秧子，她还那么年轻，又有本事，说不准以后会改嫁！”
“她才不会！”说起这事，蒋启海心头苦涩无比。他已经是个废人，没几天好活，临死之前，能够求得罗妙颜原谅已经很好了，两人确实不可能再做夫妻。
“就是会。”梁欢欢故意气他：“这天底下不止男人好色，女人也一样。你也别怪我，当初我只是不能生，你就跑去外头找了别的女人。你都成了废人了，凭什么拦着不让我找男人？”
蒋启海气不打一处来：“你找了个好男人嘛，我都听说了。这天底下的女人跟你可不一样，你简直不知廉耻，抛弃了夫君另嫁，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梁欢欢，我错看你了，如果早知道你是这样的，我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娶你。”
梁欢欢瞪着他：“你娶的是我吗？你娶的是我梁家的好处！”
她是天真，并不是蠢，该懂的都懂，不过是以前凡事有爹娘撑着，她不愿意懂而已。
两人见面吵得不可开交，都往对方最痛处戳。蒋启海最近好好休养了一番，所以才能说这么多的话。吵架之后心绪不宁，胸口又开始堵。
他突然觉得把这个女人接进来是个馊主意，本来是想在她面前占上风的，想看她低声下气求自己……现在看来，这女人哪怕落魄到了这样的地步，也压根不知道服软。
“来人，送客。”蒋启海捂着胸口，觉得头也有点晕，他再一次后悔之前找人来吵架，嘱咐：“以后她再来的话，不必禀告了，直接打出去。”
梁欢欢瞪大了眼：“蒋启海，你当真一点旧情都不念？”
蒋启海垂下眼眸。
他们之间有旧情那玩意儿？
最开始不念旧情的是梁欢欢，他确实对不起她，但对她好也是真的，结果呢，他刚受伤，这女人转身就走，在那之后别说回来探望了，连东西都没有派人送过。这女人压根就没有心。
“滚！”
梁欢欢很少受过这种屈辱，或者说，她长到这么大，受的所有委屈都是蒋家给的。
至于那孔宁，她当时确实生了气。但孔宁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温柔的。
“蒋启海，你个废物！连家业的守不住，被一个女人左右，你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蒋启海霍然抬头，哪怕到了现在他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比不过一个女人。或者说，被一个女人压在头上翻不了身。梁欢欢说什么不好，偏偏提及此事，他眼神凶狠：“你再说一遍？”
梁欢欢又说了一次。
蒋启海气得扑上去打人。
两人身体都不太好，梁欢欢肯定是不会被动挨打的，下意识还了手。
边上伺候的人从头到尾无动于衷，没有人上前去拉……早在梁欢欢进门之前，他们就已经得了吩咐。这夫妻俩无论是吵也好，打也罢，都不许他们插手。
现如今家中做主的是罗妙颜，所有的下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众人不止没有上前去拉，反而还往后退了几步。
论起来，还是蒋启海身体要差些，他也就是最近修养了才看起来精神一点。等到两人打累了，蒋启海都已经吐了血。
梁欢欢有些被吓着，转身就跑。
可惜这一次她没能跑出去，还没走多远就被人给拦住了。楚云梨出现在她面前：“你把蒋启海打伤了，想就这么走，没那么容易。”
梁欢欢忍不住道：“他也打我了。”
楚云梨铁了心要为难她：“但他受伤很重，刚才都吐了血，本来身体就不好，又被你给打了一顿，你先别走，等大夫看完再说。”
梁欢欢心里有点怕。
因为愿意护着她的人已经不在，她找不到人求助，尤其她心里很清楚，罗妙颜是恨她的，绝不可能轻易放过她。
“你想怎样？”
楚云梨不想怎样，大夫已经到了，蒋启海本来就活不了多久，如今受了这伤，更是伤上加伤。大夫把过脉后直摇头：“都说了不能太激动，结果他不听劝，又受了这些伤……好好养着吧！”
蒋启海吐了几口血，脸色白如纸，他呼吸都有些艰难，一把握住大夫的手：“你要救我……咳咳咳……”
着急之下，他又开始咳嗽，又吐了一口血，这一回吐出来的血中还带上了血块，好像是内脏。蒋启海看到这般情形，心中慌乱的同时，身体再也承受不住，整个晕厥过去。
昏过去前，还隐约听到大夫说：“准备后事吧。”
蒋启海：“……”
他不想死！
他怎么会死？
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他甚至有了一双儿女，怎么就弄成了这样？
归根结底，还是他看错了人，如果他没有找罗妙颜，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或者更早之前，若不是梁欢欢太过霸道又善妒不饶人，他何必跑到几百里开外去找到罗妙颜来为难自家人？
于是，他在昏迷之中，将这一切理通了。
罪魁祸首就是梁欢欢！
蒋启海身体是什么样子，楚云梨最清楚，本来就没两年好活，加上这一次的伤，再怎么好好养着，也只有个把月。并且，越往后越是痛苦。
听说他要找自己，楚云梨顿时来了兴致。
她走进了蒋启海的屋中，闻着鼻息间的药味，好心情地问：“你是找我交代遗言吗？”
蒋启海：“……”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你放心，两个孩子我会照看好的，你安心的去吧！但如果你想让他们改姓，还是省点精力，我不可能答应。”
蒋启海再怎么明白自己活不了几天，也不愿意听到这么悲观的话。
“我有事情和你商量……咳咳咳……”
他又开始咳嗽，咳嗽声半天都止不住。他咳得难受，听的人也觉得难听。楚云梨皱了皱眉：“没什么好说的，凡是你提的要求，我都不可能答应。”
蒋启海看他要走，顿时更加着急，因为他被困在这个院子里，不是每一次要见罗妙颜都能见得着。大部分的时候是她不在，少部分的时候是她不愿意过来。
他如今精力一日不如一日，今天还能说得了话，兴许过两天就不行了。他着急之下，努力忍住了那股咳意：“妙颜，你恨不恨？”
“当然！”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如果不是恨意，我走不到如今，你们家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蒋启海又觉得胸口疼，感觉又被刀扎了，他懒得扯，只说出自己的目的：“梁欢欢她……害了你，你别放过她。”
听到这话，楚云梨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蒋启海这是恨上了人家，却又没本事报仇，想找她帮忙来了。
“这不关你的事。”楚云梨笑吟吟：“死多容易，对于梁欢欢这样骄傲到为所欲为的千金贵女来说，夺走她的一切，将她踩入尘埃，活着的每一天就都是煎熬。让她活着，比让她死了更痛苦。”
这不是蒋启海的目的。
“妙颜，你别手软，人活着总有翻身的机会，小心她对你动手。”说完这句，他又急促的喘息。
“还是那话，只要是你让我做的事，哪怕我本身想做，可你说了，我就绝不会干。”楚云梨笑吟吟：“就跟你爹娘似的，他们走的时候死不瞑目，我希望你也闭不上眼睛。”
蒋启海心中恨极，再一次后悔自己当初眼瞎，招惹了这个女人。真的，曾经罗妙颜很是温柔，对他也好。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女人一朝翻脸，竟然变得这么气人。
“罗妙颜，我是真心为了你好……咳咳咳……”
“收起你的好心，我用不着。”楚云梨靠近他：“你还有几天好活？话说，你要死了的时候，千万记得让人找我过来！我要看看你能不能闭上眼！”
蒋启海：“……”
他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就这么被气死了。
此刻他的喉咙很痒，胸口也很疼。再也不敢开口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内脏都咳出来。只能恨恨看着那个女人离开。
真的，其实他最想杀的人是罗妙颜！
但为了爹娘，他不敢动手！
平安还那么小，想要等他长成，得有人护着。罗妙颜如果出了事，那蒋家说不准真的就断子绝孙了。
楚云梨出了门，侧头吩咐：“去告诉梁欢欢，蒋启海想要她死。”
管事急忙答应下来。
梁欢欢本以为自己会被撵出门，结果蒋启海吐了血之后。她都被关到了外面的一个小房间，住得特别憋屈。从小到大她都没有住过这么破的屋子，吃过这么差的饭菜。不过，她恼归恼，却没有多在意这些，因为她心里很怕。她不知道罗妙颜会怎么对待自己。
结果，住了一日，除了饭菜差点，这屋子里光线弱点，还有点味道之外，没有人对她出手……她心里正庆幸，想着一辈子关在这里也不错，至少不用为吃穿奔波，也不用面对外人嘲讽的目光。
紧接着就听说了蒋启海要她死的事。
这是在蒋家的地方，蒋启海要让她死，那就是一句话。本来她身子就弱，将她弄死之后直接推说她是病死的……反正她如今没有亲眷，压根就不会有人怀疑。
梁欢欢那是越想越怕，她真的想立刻就走。
可走了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法子，蒋启海是大家公子，手头银子无数，多的是人可用。就如孔宁被人拖到郊外去打伤一般，她孑然一身流落在外，若是被人套了麻袋，直接扔到了郊外的那些池塘里，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意外。
她不想死。
想活着，就得让蒋启海先死！
不然，有他在一日，她就一日不得安生。
深夜里，外院的客房之中窜出一抹人影，梁欢欢本来是想离开的，后来她想通了，如果蒋启海不死，她出去只会死得更快。
于是，她没有往外走，而是往内。
这一路很是顺利，印象中蒋家的下人好像不止这么点，哪怕是深夜，应该也有人在各处转悠巡逻，结果，她一路都没碰上人，直接就回了自己当初嫁进来的那个院子。
蒋启海躺在床上，呼吸微弱。
黑暗中，梁欢欢靠得越来越近。
蒋启海身体很差，夜里都睡不着，也正因为如此，他想要修养好很难。听到脚步声，他也不睁眼：“出去吧，这不需要你们伺候。”
这脚步声不怎么又走，反而越靠越近。他睁开眼看到黑暗中一抹纤细的身影，顿时觉得不太对。
自从罗妙颜当家之后，伺候他的人全都变成了男人。别说是丫鬟了，连个年纪大的婆子都没有。他皱了皱眉：“你是谁……咳咳咳……滚……”
梁欢欢听到他叫滚字，又一次恼了，扑上去捡起枕头就捂住了他的头。
蒋启海努力挣扎，因为是拼命，他还是挣扎了许久。
梁欢欢心里很怕，她知道如果这一次自己被戳穿之后，想要脱身就很难了，于是，她下手特别的狠。
床上的人动静越来越小，恰在此时，她心中一喜，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离开的路线。她在府里住了好几年，还算是熟悉，脑中一转就有了好几条路。结果，院子外面突然灯火通明，她吓了一跳，丢了枕头就想溜。
从大门出去会不会堵个正着，她干脆掀起裙摆去跳窗……跳到窗外，同样被人给摁住了。
蒋启海没有被捂死，不过，也只剩下一口气了。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梁欢欢：“我好心好意收留你，结果你却对我的家人下杀手……不知感恩的混账，来人，将她给我押出去，直接送去大人那里。”
梁欢欢满脸惊惶，她很少做这种事，曾经做了一次没成功，但今天特别顺利，她以为会成功来着。结果，又一次失败了。
她发现自己但凡遇上了罗妙颜，就很难心想事成。
“罗妙颜，你放过我吧。”梁欢欢浑身发软，她忍不住趴在地上求情，还不忘磕头：“你就当没有发现这件事情，这里所有的人都听你的话，你放我走……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楚云梨要的是她的命。
她也不多言，挥手道：“送走！”
然后，她走进了屋中。
蒋启海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他侧头看着楚云梨：“你……故意的……咳咳咳……”
楚云梨就是故意的。
院子里那么多的人，梁欢欢一个还在病中的弱女子想要摸到这里没那么容易，可她却那么顺利，还对他动了手。
在此之前，楚云梨特意让府里的下人歇着，今天晚上值夜的人很少。楚云梨并不否认：“但我也没想到她会深更半夜跑来要你的命啊！蒋启海，你自己不干人事，把人气的对你下杀手，反而还怪我没有护好你。我就想问一句，我凭什么护着你？”
蒋启海：“……”
他呼吸越来越接触，睁着眼睛瞪她。
然后，他胸口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整个人渐渐不动。
蒋启海也死了。
是被梁欢欢给害死的。
那两人之间的恩怨，那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谁也不知道梁欢欢为何要跑去杀他，不过，就凭蒋启海干的那些事，被梁欢欢记恨上很正常，没有人探究其中的真相。
蒋家又办了丧事。
之后蒋家由罗妙颜掌家，多年之后，众人恍然发现，蒋家竟然姓了罗，连牌匾都换了……不过，那又如何呢？
蒋家自己找了这样一个女子进门，又心甘情愿让孩子跟她姓罗，外人想要插手，没立场啊！再则，外人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呢，谁有空去管蒋家的闲事？

第396章
罗妙颜一身白衣，冲着楚云梨盈盈一礼，脸上带着笑容渐渐消散。
打开玉珏，罗妙颜的怨气：500
罗欢喜的怨气：500
罗平安的怨气：500
善值：400500+1000
善值不多，楚云梨在平安长大之后，就将手里的生意全部交给他了，若不是两个孩子对她儒慕太深，她本想早点离开的。
可两个孩子离不开她，罗欢喜拿着楚云梨分给她的那部分嫁妆立了女户，招赘婿入门。目的就是为了离母亲近一点。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楚云梨惆怅了一瞬，重新闭上了眼。
*
还没睁开眼睛，楚云梨就感觉到了彻骨的阴冷，她身上痛得厉害，每喘息一口气，胸膛都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特别难受。
耳边似乎围着不少人，众人正在七嘴八舌的议论。
“这女人不老实，孩子都有了，竟然还帮着村里的媳妇逃跑，就该好好教训。”
“对，可不能放过！”
“带着孩子跑，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就该把她衣裳全部撕烂，让她这身脏肉袒露出来……”
“胡大嫂，你得吓唬她，让她彻底怕了，然后再不敢做这样的事……”
“就是可怜了大虎，花了大笔银子，媳妇却跑了……”
“大虎那脾气可不好，回头肯定要来找胡家的麻烦，说不准会让胡家把花椒赔出去。”
……
楚云梨努力睁眼，半晌才只打开了左眼，右眼被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糊住，鼻息间满是血腥味，此刻她双手被吊着脚不沾地，胳膊酸痛得厉害。
“打断她的腿，看她还怎么跑！”
“花椒，你可别怪我太狠。”在楚云梨勉强睁开的缝隙中，看到了面前说话的妇人一身补丁，手里拎着一根粗棒子高高抡起。
只一眼，楚云梨看到了黑漆漆的柴房和围着的众人，全都瘦骨嶙峋，看着就脏乱。跟这些人是没法讲道理的，眼看棒子要打下，她沙哑着声音艰涩道：“我……我要干活……”
听到这话，胡大嫂动作微顿。
是呢，这把人给打残了，回头还怎么干活？她可不想养着一个废人。
“胡大嫂，动手啊！”边上好几个人接连催促：“你可别心软，就得好好把人教训一顿，教她个乖。”
胡大嫂明显不是蠢货，并没有受众人怂恿：“散了吧，散了吧。她还有孩子呢，回头我再好好教训。”
众人不甘心，有人离开前还在提醒：“大虎去追人了，如果追不到，回头肯定会来找你算账。到时候……你拿什么跟人交代？”
胡大嫂眉头紧皱。
柴房中的楚云梨痛得厉害，若不是她意志力坚定，真的会晕厥过去。她这会儿浑身是伤，手又被紧紧绑着，压根动弹不得，想要让这家人把自己放下来，做梦比较快。
眼看被称作胡大嫂的妇人要回来了，她干脆闭上了眼，头一歪，假装自己晕厥过去。
原身杨花椒，出身在吴城郊外，家中是农户，吴城是有名的鱼米之乡，因此，哪怕是庄户人家，杨家也并不贫穷，至少能保证温饱，遇上灾年，加点野菜就不会饿死人。
在这里长大的姑娘，最差就是帮家里干活，到了年纪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生三两个孩子……也有人家舍得在女儿身上花钱，将女儿送去城里学绣花，有一门手艺，嫁人后日子会更好过。
杨花椒属于后者，她前头两个哥哥，身为最小的妹妹，她颇得家里人疼爱，从六岁起就开始学绣花，一连绣了十年，她自己又舍得用功，已经成了名声不错的绣娘。这样的姑娘，自然是不愁嫁的。
人这一辈子，没走到最后，谁都说不清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境遇。杨花椒以为自己最差就是嫁到村里操劳一生，运气好点能嫁到城里……结果，她在一次去城里交绣品时，本来走得挺熟的路，这么多年都没出过意外却偏偏出了事。
她上了马车没多久就晕了，等到醒过来已经身在大山之中。周围都是翠绿的山，夹杂着十几户人家，而她已经成了胡家买来的媳妇。
她得知自己处境的第一瞬间就跟胡家人表示，自己要回家，并且不止一次的说过只要愿意送她回家，她就会给出丰厚的酬劳，给得比他们买她的银子要多得多。
胡家不愿意。
胡家只有一根独苗，今年已经二十多岁，却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杨花椒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嫁给这样的人，她不愿意，可还是被其强迫着圆了房。
傻子听不懂话，只听了双亲的，媳妇不听话就要揍。
杨花椒被打怕了，不敢再拒绝他的亲近。她时时刻刻都想回家，期间跑过两次。被抓回来后都被狠揍一顿，并且，随着她逃跑，胡家看她愈发紧。半年后，她有了身孕。
有了身孕，胡家人对她比以前要好些，看她没那么紧。
杨花椒并不想留在这里，她还是想回家，但这里只有一条小路下山，她从来都没有走过，也不知道小路通往何方。
也是这个时候，村里的张家又买来了一个媳妇，自称姓周，周兰灵，这姑娘人如其名，长得水灵，肤白貌美，不像是出身农户，像是城里的千金小姐。
周兰灵来了之后也是想回家，被打了两顿后就老实了。不过，她私底下也想跑，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和杨花椒认识，两人时常在村口凑在一起说话。
杨花椒来这里已经有半年，周兰灵刚从外面来，但她来的路上是醒着的，隐约记得其中的一些道路，两人一拍即合，相约出逃。
可惜，杨花椒怀着身孕，两人在往密林里跑的时候她有些动了胎气。周兰灵觉得机会难得，带着她跑了几步，很快就丢下了她自己一个人溜了。
两个媳妇一起逃，很快就被发现，胡家和张大虎带着村里人追来，只在林子里找到了杨花椒。
然后，杨花椒被带了回来吊在房梁上挨打，胡家逼问她周兰灵的去处。
林子那么大，杨花椒又没有下过山，哪里知道人在哪？
她说自己不知道，众人都不相信，觉得她是有意隐瞒，胡大嫂一怒之下更是打断了她的腿。
周兰灵被抓了回来，她说自己没想跑，是被杨花椒给撺掇的。
此话一出，这还得了？
张大虎跑来质问胡家，胡家气急，又揍了杨花椒一顿，如果不是顾及她腹中孩子，大概真的会把人活活打死。
后来，杨花椒有孕期间，身上的伤一直就没好过。一辈子也再没有下过山，几个月后，她生下了孩子。不知道是因为胡傻子本身痴傻影响了孩子，还是她怀着身孕受了那么重的伤，反正，那孩子生下来之后连哭都不会哭，眼神也不动，俨然又是一个傻子。
胡大嫂养儿子已经很费劲，看到孙子这样，气得又将杨花椒打一顿，结果下手太重，产后虚弱的杨花椒被她活活打死。最后的记忆中，是胡大嫂狰狞的眉眼。
楚云梨皱了皱眉，忽而，柴房被人推开，紧接着响起了胡大嫂恶狠狠的声音：“别装死！”
听到这话，楚云梨也懒得睁眼。这种时候醒来，那刚强得也不是时候，定然会被再打一顿。
此刻楚云梨受伤很重，真的是在晕厥的边缘，她深呼吸几口气，猛然喷出一口血来。这是胸膛中的瘀血，如果不吐出，对身体损伤很重，要多修养一段时间才能痊愈。
她吐血时特意找准了方向，喷了胡大娘一头一脸。
胡大娘来不及生气，先是吓了一跳。她不喜欢面前的女人，但却在乎她腹中孩子。当即喊道：“他爹，快来帮忙。”
当楚云梨被从房梁上解下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手都要断了，她这才放心让自己晕了过去。
身子亏损太严重，受伤也太重。她这一闭眼，就沉沉睡了过去。
她是被打醒的。
睡梦中的楚云梨忽觉脸颊疼痛无比，她反应比较快，瞬间就想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也明白自己这顿打从何而来，应该是周兰灵回来之后“告发”了她。
“我早就看出来你不老实，先前我看你有了身孕，还以为你想通了安心在我们家过日子，才放你去村口转悠，你可倒好，自己想逃就算了，竟然还想把别人家的媳妇也带跑。好在大虎那个媳妇被抓了回来，不然，我拿什么赔给人家？”
说这话时，她甚至脱下了身上的鞋，用鞋底来抽楚云梨的脸。
妈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楚云梨翻身坐起，一抬手，胳膊上一阵剧痛传来，痛得她惊呼一声。
这手就跟断了似的。
胡大嫂看出来她是想抢自己的鞋，顿时气笑了，扑过来又是一顿掐。
楚云梨恼了，拼尽力气将人狠狠推开。
胡大嫂没想到她真敢反抗，摔倒在地上后，瞬间怒火冲天：“你竟然敢打我？我是你婆婆，懂不懂的孝道？”她爬起身，又开始撸袖子：“今天我非得教教你规矩不可。”
楚云梨：“……”
她捡起手边枕头砸了过去，实在是没有趁手的东西了。砸得胡大嫂抬手将枕头挥开。
只这么一瞬，楚云梨已经忍着疼痛起身扑到窗边翻了出去。又因为手上太痛，腿上也痛，翻出去落在地上时摔了一跤。
忒狼狈！
楚云梨心里骂娘，暗自打算要好好收拾胡家，她努力爬起来，看到胡父已经奔了过来。她转身就往厨房跑，拼尽最后的力气将菜刀抓在手里，声嘶力竭地吼：“离我远点！”

第397章
胡父看到她这番模样，并没有听话地往后退，反而气势汹汹扑上前。
楚云梨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他为何会如此，杨花椒曾经也拿过菜刀威胁，可惜力气不够大。根本也抵抗不过，很快就被制服了。
再有，杨花椒狠不下心来杀人。
楚云梨不同，她对着这样的人绝不会客气。胡父直奔菜刀而来，她手一抬，避开他的手，然后朝着他的背狠狠砍下。
一刀砍出，楚云梨心里叹气。实在是力道不够，否则这一下就能要了他的命。
饶是如此，胡父也没想到她真的会动手，且真的能砍到自己，当即惨呼一声。
屋中的胡大嫂看到男人去厨房了，本来也没放在心上，她走出了院子，打算去河边洗一洗染上的灰。还没走几步呢，就听到了身后的惨叫声，她面色微变，下意识扭头看来。
然后就看到了背上带着一把刀的男人，还有鲜血淌下，她转身急奔：“怎会如此？”
疼痛让胡父满脸狰狞，他恶狠狠道：“把她给我捆起来，我要杀了她。”
“你流了这么多的血。”救人要紧，至于杨花椒，慢慢收拾不迟，反正受着那么重的伤，又怀着身孕，身形笨拙，最多就跑到村口。
胡家除了夫妻俩之外，就只剩下一个傻子。傻子是指望不上的，胡父受着这么痛的伤，胡大嫂李氏自然是不放心离开的，当即扯着嗓门喊了几声。
在村里住的人不多，散落在各处，邻居之间相隔着最近的也有好几丈远，加上房子中间的树木和竹林，只是隐约能看到邻居的屋子。
李氏大概习惯了这么喊人，很快隔壁就有了动静。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跑过来，在外头看到这般情形，一脸的惊讶：“怎么会受伤？”
“去把我大叔找来。”李氏急道：“血流得太多了，记得让大叔带药材。”
楚云梨挪到了边上的小扎上坐着，扶着肚子缓气，道：“我让你别过来的。”
胡父狠狠瞪着她。
李氏也看了过来，呵斥道：“老娘回头再跟你算账。若是你爹出了事，我要你偿命。”
“砍她两刀。”胡父流了好多的血，这会儿身上都有些冷，他心里害怕，加上伤口上的疼痛，让他愈发恼怒：“回头把她的手给我剁了，大不了不指望她干活。这要是个男娃，回头就送她去山上喂狼。”
李氏并不赞同他这话，开玩笑，这可是花大价钱买来的媳妇，怎么能拿来喂狼？不过，吓唬一下儿媳也行，当即白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吧！一生气，这血流得更快。”
村里唯一的大夫就是李氏的叔叔，他是小跑过来的，一眼就看到了胡父身上的伤，倒也没多问，立刻打开药箱拿着草药就开始敷。
“伤口太深了，怎么这样不小心？”
李氏满手都是血，急得说话都带上了哭腔：“叔，你先别说话，给他治伤要紧。”
李大叔不再开口，动作加快了些。楚云梨看得出来他带的药草都是对症的，应该懂一些药理。
大抵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李大叔望了过来，看到她浑身狼狈，也看到了她衣衫外面的伤：“你们也是，这还有身孕呢，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万一伤着孩子，你们要后悔的。”
“放心，我避开了她的肚子。”李氏看到血止住了，男人的脸色虽然苍白，精神却不错。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说到这里，还有些得意：“这一看就是我家的种，怎么折腾都不掉。”
楚云梨垂下眼眸。
这个孩子，她是绝不会生的。
杨花椒也不愿意让这个孩子出生，说实话，若不是她清楚没了这个孩子自己会丢命，这个孩子压根就没有来到世上的机会。更何况，她临死之前已经得知孩子不会哭，就更不期待了。
李大叔叹了口气：“还是小心点吧，这会儿没出事，稍后可不一定。”
他走到了楚云梨面前：“我帮你把脉。”
楚云梨不动。
李氏不耐烦：“杨花椒，你是聋了吗？别怪老娘没有提醒你，我孙子要是出事了，你就跟他一起去死。赶紧伸手！”
楚云梨缓缓抬起了手。
李大叔把脉后，有些惊讶。面前女子身上的伤很重，他一瞧就知道，不只是外伤，应该还有内伤。这一把脉，他才发觉内伤不太重，胎像也还稳当。他垂下眼眸，半晌没有开口。
李氏察觉到不对：“叔，孩子不好吗？”
“不稳。”李大叔摇摇头：“无论你有多生气，都不该对她下这么重的手，安胎药得喝着，她受伤重，除了内服还得外敷。我先回去配，稍后你过来拿。”
李氏吓一跳，又有些怀疑：“我看她好好的，都没出血……”
李大叔打断她：“你要是不信，孩子出了事，可别来怪我。”
李氏再不敢多言，急忙答应下来。
楚云梨看得出，李大叔对她是起了几分恻隐之心的。她稍微一回想，上辈子杨花椒在受伤期间就喝了他配的药，所以伤好得要快些。不然，早在孩子出世之前，她就没命了。
李氏不放心让胡父留在院子里，或者说，刚才那么凶的儿媳吓着她了，可不敢再让这二人独处。她想了想，道：“滚回去躺着。”
楚云梨缓缓起身，一瘸一拐进屋。
李氏出门前，还扬声喊：“宝子！宝子……”
连喊了好几声，才有一个高壮的汉子从林子里出来，身上都是泥土，头发都是乱的。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带着鼻涕，进了院子后站在了李氏面前：“娘。”
“守着门，不许你媳妇出门。”李氏嘱咐：“她要是敢出来，就给我往死里打。”
傻子拍着手大笑：“好啊好啊！”
楚云梨站在窗前看到这般情形，心下愈发冷了。
她目光远眺，想看得远一点。杨花椒对这周围一点都不熟悉，只隐约知道下山的方位，还不知道对不对……不过，她和周兰灵一起逃跑时选的就是那个方向，结果那边被追了回来，应该是不大对的。
她没打算偷偷摸摸走，先将孩子落了，然后把伤养好，收拾了胡家，再慢慢离开。
她靠回了床上。
这床泛着一股子霉味，屋中黑漆漆的，味道也不太好，也没有多余的家具摆设。整个屋中唯一像样的就是那床薄被子。
一刻钟不到，李氏已经回来了，一双手都拿着药，进门后直奔厨房。想到什么，又喊：“杨花椒，给我滚出来熬药，等着老娘伺候你呢。”
楚云梨缓缓起身，刚打开门。一个硕大的拳头就砸了过来，她心下一惊，往后退了一步，险险避开。
这一下若是挨实了，大概要吐血。
那边的李氏忙着熬药，没注意这边动静，楚云梨嗓门特别大：“是你娘叫我出来的。”
傻子大叫：“我娘叫你在屋中。”
两人的争吵总算是引得李氏注意，她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宝子，你让开，她得出来做事。”
傻子有些恼，转身就跑出了院子。
李氏看着他背影，不放心的叮嘱：“要吃饭了，别跑太远。”吼完了这一句，才回头看楚云梨：“别傻站着，赶紧过来干活。我得先熬你爹的。”
楚云梨：“……”你爹！
杨花椒的爹还在村里呢，胡父那就是个畜牲，怎么配做她爹？
她磨磨蹭蹭往厨房挪。
李氏看得又生出了几分火气：“干活麻利点，你别觉得老娘打你很过分，你放眼看看村里其他的媳妇。就张家的那个，跟你似的跑了两次之后，已经有几年不见天日了，除了夜里传出点动静，都没人知道他家还有人。”
这是事实。
张家的媳妇也是从外面买回来的，不过，张家人脾气不好，加上他们家地多，平时要忙着干活。又怕人给跑了，干脆把人关进了地窖，腿都是被打断了的。
因为有先例，所以村里人叫嚣着打断杨花椒的腿时，没有人觉得过分。
楚云梨进了厨房，将药泡在了盆里，道：“是周兰灵叫我一起逃的。”
李氏正忙着添火，柴火比较大，她得折断了才能往里加，柴火要是太长，里面一截烧完了会翻出灶外，到时候容易着火。听到她开口，又没太听清楚，下意识追问：“你说什么？”
楚云梨做出一副被吓着了的模样，声音低低道：“我说，我有了身孕，没想离开。是她求我帮忙，又说知道上山的路，我才跟她一起走的。”
李氏半信半疑：“当真？”
“我有孩子呢，就算要跑，这也不是时候啊！”楚云梨说完这一句，转身淘洗药材：“这里面好多灰。”
李氏沉思，半晌后，将手里的柴一扔，叉着腰起身大骂：“好个张大虎，居然倒打一耙。明明是他媳妇拐走了我儿媳妇，反过来说我家的不是。之前还好要我赔，我赔他老母……”
楚云梨自顾自将药材洗好，然后放进了边上的小锅里，又去添了柴火熬着。
这些药不算多好，却也还算对症，聊胜于无吧。她又翻出了边上的外伤药，转身进屋去涂。
在这个间歇里，李氏嘴巴一直没停过，脏话那是一串接一串，嗓门又特别大，可能不止这个村里，大概整个半山的人都听到了她的骂声。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张大虎。
张大虎老远就开始接话，两人隔着林子对骂，李氏越吼越起劲，张大虎本来不想过来的，却还是忍不住。跑到了胡家院子外大吼：“你特么骂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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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骂你呢！”李氏丝毫不惧：“回去问问你那个娇媳妇，看看到底是谁想跑。”
张大虎从一开始就认定了是杨花椒撺掇自家媳妇，听到这话，冷笑道：“你那儿媳妇看不上咱们这些山旮旯，一心想要走，都跑了几次了，这事谁不知道？我家兰灵才不是，她来了之后就对我上了心，还说过要跟我过一辈子，若不是你那儿媳妇，她怎么会想走？”
李氏其实不知道到底是谁想要走，谁是被劝的那个，她只是不希望张大虎将这事怨怪在自己头上，听到这话，喷他道：“你那媳妇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娇贵姑娘，你一个大老粗，又一大把年纪了。她除非是瞎了眼才会和你好好过……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看看你那个德行，配不配要那么好的媳妇……”
“我什么德行了？”张大虎险些被气炸了：“你少看不起人。我再怎么不像样，也比个傻子要好。”
这话算是戳着了李氏的肺管子。她这一辈子最不能让人提的就是自己的傻儿子：“你骂谁傻呢？我看你才是个傻子，我儿子他是听话，他那是单纯，可不是傻！”
“真会安慰自己，也是，这天底下像你儿子那么听话的人也找不出来几个。”张大虎吼完了这些，又觉得没劲，大手一挥：“我懒得跟你个老娘们计较，别在后头骂人了，否则我真的要动手！”
楚云梨站在了厨房门口：“真的是她让我走的。”
张大虎已经转身，本来不想搭腔，他又想维护自己的娇娇媳妇：“杨花椒，你要是再撺掇我媳妇，我绝不会放过你。”
“我怀着身孕呢，这也不是逃跑的好时机。”楚云梨垂下眼眸：“有了孩子，就得为孩子考虑。”
张大虎听了这话，心里跟猫抓似的。村里已经买来了不少媳妇，其中有一大半的人一开始都是不认命的，都想跑。大部分在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或是生下孩子之后，就会留下来好好过日子，不用约束，让跑都不跑。
杨花椒之前是挺抵触，期间跑了两次。但有了身孕之后就老实了不少，还会帮着下地干活，去村口晒太阳的时候也会和其他人闲聊几句……那时候好多人都说，杨花椒这是死了心了。
本来他一直认为自己买来的媳妇是死心塌地跟他过日子的，但杨花椒这话也没有错，有了孩子，确实不好溜，这地方到处都是山，一抬步不是上山就是下坡，村里的媳妇去干活的时候都容易动了胎气，有孕的人往林子里钻，那是找死。
更何况，杨花椒已经跑了两次，空着肚子都跑不掉，带着个孩子更不可能离开。
张大虎嘴上硬气，心里已经没那么确定了。刚回到家里，周兰灵就一脸担忧地上前：“我都说让你别去跟她吵了，那就是个不讲道理的，你一个男人跟她吵，只有吃亏的份。可惜我笨嘴拙舌，城里的人没这么粗鲁，我要是在这村里长大，都轮不到你，我就会把她骂个狗血淋头。”
看着面前女子一脸愤愤不平。张大虎突然上前将她揽入怀中，嘴朝着她的脸颊亲了下去。
周兰灵身子僵硬了下。
哪怕只一瞬，张大虎也注意到了女子对他的抗拒。他忽然将其放开：“本来胡大娘也不会发作这一通，是杨花椒说她没想跑，是你带着她跑的。”
“她胡说。”周兰灵刚才就已经隐约听出来了李氏的意思，否认道：“她保证说一定能将我带上官道……我也是实在想家，我想回家看看爹娘，顺便拿点银子，你这院子太破，咱们的孩子不能出生在这种地方，等修缮好了院子，再买些田地……你对我那么好，从来都没有管过我，我怎么会跑？”
张大虎不太相信：“可我就配不上你。”
“你有情有义，怎会配不上我？”周兰灵握着他的手：“长相和家世不代表什么。”
张大虎成功被安抚了：“那你跟我走一趟，咱们找她当面对质。”
周兰灵面色又僵硬了下，很快恢复自如：“我不想去。杨花椒没能离开，听说受伤很重，此刻她恨我入骨，巴不得送我去死，肯定会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我身上扣，我才不要去自讨苦吃。”她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满脸是泪：“你要相信我。”
张大虎看到她的眼泪，心中怜惜不已：“那就不去，反正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了。”
他知道，但村里人不知道周兰灵对他的这番温柔小意，李氏那嗓门可不小，话里话外都表示自己儿媳妇是被撺掇的那个。
村里人很快就偏向了胡家，毕竟，杨花椒都已经四个月的身孕，就算想跑，那也是有孕之前才对。一来带着孩子跑不掉，二来，一个姑娘家被卖了之后又有了身孕，哪怕回了娘家，也会被众人指指点点。他们山里的人家才不在乎女子的贞洁，山下城里的那些人可不同，女子要是和人通奸，是会被沉塘的。未出嫁就失贞，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这样的情形下，杨花椒大着肚子跑什么？
跑出去被人笑话么？
周兰灵跑了一趟，回来之后被关了几天。等她再次出现在村口时，明显注意到众人看过来的目光都不太对。
另一边，胡父的伤再换过几次药，又喝了几天的药后已经好转了许多。虽然没痊愈，却已经行动自如，也能干活了。
这样的情形下，他看在儿媳腹中孩子的份上，加上李氏一直在边上说好话，总算打消了要砍了儿媳手的想法。
李氏并不是疼儿媳，而是为自己考虑。开玩笑，她嫁进来之后伺候这父子俩都多少年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愿意给自己分担的人，把人的手砍了，到时候杨花椒干不了活，没人帮她的忙不说，她还得多伺候一个残废。
真的，理智回归后，她满心都是后怕，当时她真的险些在村里人的起哄中打断了儿媳的腿。
好在儿媳及时开口提醒了她。
楚云梨这两天除了养伤之外，一直呆在屋中，对于吩咐过来的活从不推脱。李氏看在眼中，觉着儿媳这一次大概真的被教乖了。
从醒过来之后，楚云梨从来没有提出过要出门。李氏知道儿媳喜欢出去转悠，看她乖巧，这日大发善心：“走吧，我带你去村口走走。”
楚云梨难得能出门，当然不会阻止。李氏走在前头，道：“你别再想着跑了，等把孩子生下来，我不会亏待你的。只要你能给我家生男娃，回头我把你当祖宗供起来都行。”
听到这话，楚云梨是一个字都不信。家里那么多的活，傻子又不会做，夫妻俩整日忙得脚不沾地都干不过来……这人都是有惰性的，有人帮着干，便都想撒手。
李氏说了半晌，没听到儿媳答应，扭头看了过来：“难道你还想跑？”
楚云梨目光已经越过她，看向了村口。
这大山上坡挺大的，各家的房子都是高低错落，也只有村口这里才有一片平地，是好多石头拼凑起来的，每到秋收，村里那点不多的粮食都会轮流晒在这里。
此刻周兰灵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扭头看了过来。
李氏看看那边，又看看儿媳：“你要去找她当面对质吗？”
楚云梨反问：“可以吗？”
“太可以了啊！”要知道，当时村里所有的人都说是杨花椒带着人跑的，好多人都能说胡家的不对，说胡家没管好媳妇。李氏心里别提多憋屈了，后来知道是张家没管好媳妇，她当场就把事情闹大了。结果，周兰灵不接话茬，这事到现在，村里人大部分是偏向了胡家，但还是有一小部分人半信半疑。
李氏一把拽住楚云梨：“咱们过去。”
她气势汹汹就冲到了周兰灵面前：“你说说，到底是谁想跑的？”
周兰灵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有些尴尬，半晌才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花椒，你要说实话啊！不要污蔑我！事实如何，你我都清楚。”
“是挺清楚。”楚云梨冷淡的看着她：“我本来想生下孩子之后再说，事实上，我已经没有多少想要离开的想法了，是你说能记得上山的路，一定能带我去官道上，我才跟着你挺而走险……你记不记得你还求了我许久，说你娘在病中，等着见你最后一面？周兰灵，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你知不知道我被你骗得很惨？”

第399章
这会儿村口有挺多的人，都听到了楚云梨这番话。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兰灵身上，她脸上勉强的笑容都挂不住，僵硬道：“事情已经发生，你怎么说都行。反正，大虎对我不错，他不会把我往死里打。你不同，你处境要惨一些，咱们都是从山下来的姑娘，我能理解你。”
言下之意，是楚云梨为了不被婆家人责备故意把所有的事情都往她身上推。
又有人出声劝：“不管是你们谁提出要逃的，反正你们俩都回来了。往后在这好好过日子就行，花椒啊，你这眼瞅着都有孩子了，只要能把这个孩子生下，以后你婆婆就拿你当一家人。好日子在后头……”
什么好日子？
楚云梨满心嘲讽，住在这山上的人，那都是看天吃饭，这地方缺水，压根没有田，地也特别贫瘠，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却种不出什么粮食来。
真有好日子过，也不会娶不到媳妇儿跑去买了。
李氏并没有全信这些话，但也起了怀疑，不过，相比起承认自己儿媳不愿在自家过日子，她跟乐意把这件事情往周兰灵身上推。
“往后你离我家花椒远一点，再让我看到你凑近她，我绝不会放过你。”李氏又强调：“如果花椒又逃了，我一定找你算账。”
周兰灵真心觉得胡家人不讲道理，这破山上谁乐意呆？
杨花椒若是不想离开，也不会跟着她一起逃。既然一直都是想走的，这次没走成，肯定还有下一回。凭什么杨花椒一跑就找她？
她忍不住提醒：“我来之前，花椒已经跑过两次了。”
楚云梨垂下眼眸：“那时候我没孩子，现在有了……我就算回了家，生了孩子的女人，也不会再有好日子过。”
这话有理，李氏面色缓和下来。
休养了几日，楚云梨身上那些伤反而愈发触目惊心，除了露在外面的肌肤，腰背上和腿上到处都是大片大片的青紫。村里的人很乐意看这些，主要也是杀鸡儆猴，让其他的媳妇打消离开的念头。
楚云梨没怎么听他们说村里那些被抓回来的媳妇儿会有的下场，其中被活活打死的就有好几个……她更在意的是此处的地形，盘算着官道会在哪个方向。
忽然有人靠了过来，手里拽着一盒药膏：“这是之前李大叔给的，你拿着用吧。”
楚云梨扭头看去，面前的女子二十多岁，头发枯黄，眼神暗淡，隐约也能看到她手背上挨打后留下的伤。这也是山底下买来的姑娘之一，村里人喊她二丫。
当初杨花椒第一回 逃跑，就是二丫领了她一段路。二丫来村里已经有三年，从来没有想过离开，按理说像这种安心留下过日子的姑娘在夫家的处境都不会太难，但她只生了两个姑娘，平时同样挨了不少打。
杨花椒第一回 被抓回来之后，被打得好多天下不了床，胡家人也追问是否有人帮她指路，她咬紧了牙关，没有招出二丫来。
从那之后，二丫对她便交了心。还说了自己的处境。
相比起别人家那些被拐来的姑娘，二丫是被自己的男人卖掉的，她家中姐妹好几个，都要养不活了。爹娘将她卖了出来，那男人买了她回去半年，她一直没喜信，便将她卖了。
论起来，二丫是没有家人的，到了这里，她也熬了两年才生下了第一个女儿。夫家不看重女儿，她自己却特别珍惜这唯一的家人，因此，她心甘情愿留在了这里照看孩子，从未想离开。
说难听点，离开之后，她又能去哪儿？
“我那里有，你自己收好吧！”楚云梨推了回去，看了一眼那边跟人聊天的李氏，低声道：“我这有了孩子，他们不敢亏待我，这两天还在我熬药。”
二丫叹口气：“要不，孩子生下，你就安心过日子吧！咱们这些女子，没了贞洁又生了孩子之后，家里人不一定会接纳你。”
她怕杨花椒回家之后被家人厌弃，会大受打击。
“想让我认命，除非我死！”楚云梨声音低而冷。
二丫吓一跳，左右看了看：“你小点声。”
恰在此时，有个半大孩子跑了过来：“婶，你快回家看吧，小草刚摔在地上，头都破了。”
他口中的婶就是二丫。听到这话，二丫吓了一跳，拔腿就跑。
也有其他晒太阳的人跟着她，楚云梨有些担忧，毕竟二丫的夫家不在乎闺女，这孩子受伤之后，不一定请大夫。
楚云梨还不忘带上李氏：“娘，我们也看看去吧！”
李氏本就是出来晒太阳的，有这种热闹当然不会错过，拉着楚云梨的手跟着人群往二丫家中去。
二丫嫁的男人姓李，细论起来，和李氏是堂兄妹。她那个男人已经年近四十，在这偏远的大山中，磨得跟六旬老头似的，并且，这山里的人都不长寿，所以他特别想生儿子。随着二丫来的时间越久，他愈发不耐烦。
小草是二丫的小女儿，刚满周岁不久，还不会走，刚刚是躺在床上睡着了，每天这个时候都会睡上半个时辰。所以二丫才会放心的出来送药。
她本来是打算送了药就回去的，结果刚说几句话，前后不到一刻钟，这边就出了事。
此刻小草躺在地上，头上满是鲜血，稀疏的几根头发混着血贴在脸上，都看不清她的容貌了。眼睛闭着，呼吸微弱。
二丫看到这样的女儿，简直要疯，猛地扑上前去，大喊：“来个人帮我去请李大夫！”
“不许去！”李蛮子也就是二丫的男人怒吼：“一个丫头片子，老子可没银子花在她身上。”他说话时，狠狠朝着二丫的背踹了一脚。这一脚将母子俩踹得摔作一堆，他还不解气，怒骂道：“生儿子不行，花银子你倒是厉害，丫头片子喝什么药？小心折了她的福气，喝药反而活不了……”
男人嚣张又肆意，眉眼间毫无对母女俩的尊重，楚云梨看得悄悄握紧了拳头，她余光撇向周围众人。
围观的人有四五十，其中有一大半是男人，小半女人，自然也有人看不惯，但却没人敢帮腔。更多的是男人在起哄。
“蛮子说得对。大夫的药就那么多，可别让这些丫头片子喝了。到时候咱们真受了伤反而没药治。”
“小丫头还这么小，没费多少粮食养，死就死了……”
二丫眼睛血红，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猛地起身，恶狠狠瞪向开口的人：“若你的亲生女儿受伤，你也这么说吗？”
男人哈哈大笑：“老子的丫头片子生下来就被溺死了，现在去茅坑里捞，说不准还能找着骨头。”
周围一片嬉笑声，似乎这事算不得什么。
二丫绝望地闭上眼。
楚云梨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尤其在那个开口的男人身上着重看了看。杨花椒没来多久，平时也少出门，不知道这人姓什么，只听周围人称呼他刚子。
他就是张家兄弟之一，李氏口中那个逃跑被抓回来打断腿关在地窖中的媳妇就是他的。
楚云梨垂下眼眸，这个张刚子，死定了！
二丫感受着怀中越来越微弱的呼吸，目光慌乱地看向人群，没有一个人挪动。她哀嚎一声，转身跪向人群：“求求你们了……”
一句话落，李蛮子一脚踹了过去：“求谁？给老子在这丢人，赶紧把这丫头片子抱走，稍后挖个坑埋了，老子看了就烦。”
没有人劝阻。
这些人真的有病，都娶不到媳妇了，还特别嫌弃闺女……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来的？
楚云梨悄悄转身，被李氏拉住：“你去哪里？”
“这里人太多，我被挤得难受，想回家。”楚云梨张口就来：“身上也痛，想躺一躺。”
李氏骂骂咧咧：“懒死你算了，一天就想着躺。快点走。”
她率先走在了前头：“回去之后你自己关在屋子里，我再过来看看。”
“我自己回也行。”楚云梨保证：“我不会再逃了。”
换作真正的杨花椒在这里，如果落了单，会觉得机会难得，大概一会拼一把。但楚云梨不一样，看到了村里的情形，暂时她是不会走的。
等养好了伤，行动方便后，这些人……一个个都别想落下。
李氏瞪了过来：“你可不止一次说过这种话，你以为老娘还会信你？”
楚云梨不再争辩，跟在她后面，道：“其实我是想去找李大夫。”
李氏回头：“少管闲事。”
“我也即将有孩子了，做人母亲，实在看不得孩子受罪。”楚云梨试探着道：“娘，就让李大夫过去看看。他有时候会不收药钱，兴许愿意白治一回……我这也是想为腹中的孩子积德。他爹脑子不够数，我希望他能聪明点。”
这倒是说到了李氏的心坎上。
她养了一个傻儿子，吃够了苦头。真心不愿意再来一个傻的孙子了，也是因为傻子会被村里人笑话……本来她不太想管别人家的事，那丫头确实可怜，但人家爹娘都不心疼，她一个外人犯不着嘛。
可听了儿媳这话，她心里毛毛的，总觉得自己要是不帮这一回，说不准真的会得一个傻孙子。反正就是顺路的事，她没好气道：“往后别再说这种话了，老娘不爱听。”
楚云梨应是。
婆媳俩绕了一段路，去了李大夫家里。
李大夫院子比别人都要高，离村里也有点远。看到二人，目光就落在了楚云梨肚子上。
“有事？”

第400章
“不是我们有事，是蛮子家的小草，方才孩子哭闹，二丫又不在，他一怒之下直接将孩子扔出了门，孩子摔得头破血流的……蛮子这脾气也太大了。”李氏叹口气：“自己的血脉，他也下得去手。”
李大夫脸色都变了：“孩子如何？受伤重不重？有没有哭出来？”
李氏唉声叹气，只摇了摇头。
楚云梨急忙道：“摔在了头上，流了好多的血，都已经没声了。您快看看去吧！”
李大夫一脸严肃，进屋拎着药箱拔腿狂奔，转瞬间就消失在了小道上。
“就你能！”李氏瞪了楚云梨一眼：“以后你可要好好对待孩子，别动不动对他下手。这些年，我为了宝子费了不少心神，换作别人，早没耐心了。就连宝子他爹，听到别人笑话都会回来拿孩子撒气。若不是我拦着，宝子不一定能长大。”
李氏和村里其他买来的媳妇不同，她是村里长大的姑娘。李家人多，胡父根本不敢朝她伸手，哪怕只得了一个傻儿子，也只能认命。
“所以，孩子他爹不像样，你就得多看着点。夫妻嘛，就该互相体谅。”
最后一句，才是她想说的话。
楚云梨随口答应下来。
两人很快回了胡家，楚云梨进屋躺在床上。李氏隔着门吩咐：“一会你起来把饭煮了，我看看就回。”
楚云梨：“……”所以说，什么生了孩子就把她当祖宗供起来的话，压根就不能信。
孩子还没生呢，李氏吩咐起人来就这么随便。等到孩子落地，她更不会客气。
*
稍晚一些的时候，楚云梨得了消息。小草受伤太重，只剩下一口气。好在李大夫去得及时，又用上了针灸，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能不能好起来，还得再看看。
听说二丫对着李大夫千恩万谢，不停的磕头。结果，李大夫还没走，李蛮子就对她拳打脚踢，怪她丢了自己的人。
翌日早上，楚云梨刚起身在院子里打扫，二丫就来了。
此刻的二丫满脸都是伤，嘴都是歪的，脸颊上红肿了一大片，牙都掉了两颗。
她隔着篱笆院，一脸的感激：“花椒，昨天的事谢谢你，要不是你，小草可能就没了。你这恩情，我会记一辈子。”说到这里，她面露苦涩：“不过，也只能记着了，我实在没法报答。”
楚云梨看到这般情形，拎着扫帚到了篱笆院旁：“你……他又打你了？”
二丫摸了摸脸上的伤：“他脾气不好，又不想要救小草，昨天晚上还想把孩子扔出去，我想拦着，就这样了。”
“那就是个畜牲。”楚云梨咬牙切地道。
“这就是我的命。”二丫满脸苦涩：“总之，谢谢你。”
“别说这种话，护好自己要紧。”楚云梨低声提醒道：“周兰灵就比较聪明，不管心里愿不愿意留，脸上都会做出一副安心留下来过日子的模样。”
哄红男人，也能少受点罪。
二丫笑容愈发苦了：“我都已经在这里好几年，铁了心要留在这里，他还是那样，男人跟男人是不一样的。”
张大虎可以被哄得团团转，李蛮子跟他完全是两种人。
接下来几天，楚云梨听说二丫好几次为了护着小草，又挨了几顿打，后来更是下不来床了。
前后休养了七八天，楚云梨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她也实在等不及了。
山上的人睡得很早，也是为了节约灯油。本来油就不便宜，下山来回一趟需要几天，因此，如非必要，都是不点灯的。
深秋的夜里挂着一轮明月，明天应该又是个好天气。忽然，胡家的院子里撺出了一抹人影。
楚云梨出门时没有惊动任何人，山里的夜满是虫鸣声，各院子之间都是小树林，风吹得树叶沙沙声响，听着有些慎人。
她一点都不怕。
因为这世上某些人比鬼更可怕。
村里人本来就不多，除了起来上茅房，众人人躺下后都不会再起，楚云梨一路很顺利地到了李蛮子的家外。
比起别家的安静，此刻院子里正有惨叫声传来。楚云梨皱了皱眉，轻手轻脚放进了院落之中，奔到了传出动静的正房。
黑暗中，她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隐约看得到高壮的男人正在猛扇巴掌。二丫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还夹杂着求饶声，期间似乎还有男女交和的声音。
楚云梨：“……”这也忒不是东西了！
她猛地跳了进去，拎着手里的棒子狠狠朝着男人的头敲下。
李蛮子应声而倒，二丫缩成了一团，她只看到奔进来的纤细人影，认不出来是谁。颤着声音问：“你……你想做什么？”
楚云梨没有应声，冲着地上的人又敲了两下，听到男人断了气，她立刻翻窗离开。
二丫奔到窗前，努力瞪大眼睛，总觉得那人影熟悉，本想张口喊人，想到什么，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楚云梨回到家里，院子里安静如初，她很快躺下睡觉。
小半个时辰之后，村里传出了女人凄厉的叫声。
“快来人啊，杀人了。”
这一生不亚于石破天惊，各家纷纷亮起了火把，李氏一边穿衣，一边咒骂：“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大半夜的叫魂似的。”
胡父不太想起，翻了个身：“管求他呢，睡觉吧。”
李氏喜欢看热闹，不愿意错过。很快出门点了火把。
楚云梨已经站在了院子里，李氏看到她，先是吓一跳，然后没好气道：“大半夜杵在这里，你想吓死人？”
想到什么，她看向另一边的屋子：“宝子呢？”
楚云梨摇头：“他不跟我睡。”
李氏怕傻儿子不知道轻重伤着了孩子，在发现杨花椒有身孕之后就不让二人同住了，她走到窗边，看里面的人呼呼大睡，这才放下心来。
“滚回去睡，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楚云梨立刻道：“我也要去。”
“你这还怀着身孕呢，大半夜的想往哪去？小心被冲撞了……就算没遇上那些脏的，万一摔上一跤，摔着我孙子怎么办？”李氏说话将已经准备出门。
楚云梨追了两步：“我来这么久，村里好多人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该叫什么，实在太没礼貌。娘，我想留在村里，可不能再跟以前一样。”
李氏听了这话，觉得有道理。儿媳不再像以前那般抵触村里人，还想主动认识，她挺欣慰的，干脆又去取了一个火把：“小心看着脚下的路，肚子要紧。万一摔了，先护着肚子。”
楚云梨：“……”这都什么跟什么？
耽搁了这么久，婆媳俩到的时候。李蛮子的院子已经挤满了人，他也已经被人挪了出来了，此刻二丫正趴在他身上哭得肝肠寸断，边上两个孩子哇哇大哭，看着特别可怜。
李蛮子的爹已经不在。他娘……听说是瘸了腿的，被他给扔到了山里去。
所以，这院子里他出了事之后，就只剩下了二丫母女三人。
李大夫也已经到了，他蹲在李蛮子的身边，一脸的严肃，却并未动手救治。其实村里的人都知道，如果大夫正在忙乎，那肯定是有救的必要。这都不动手……应该是没得救了。
“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此刻李蛮子的头上满是血，他眼睛还瞪大了的，在这深秋的夜里有些瘆人。二丫哭着摇头：“我不知道……他说要起夜……刚走到门口就有一个黑影出来，我眼前一花，还没有看清楚是谁，他就已经倒下了。然后那人又补了两下……”
“这是蛮子在外头得罪了人吧？”
“可咱们这大山里，外人一般也不会来呀。村里养的狗都没叫唤。”
“这都敢进门杀人了，也不知道是哪来的恶人。万一不是私仇怎么办？”
“不会的。”有人语气笃定地接话：“外人一般不会到我们这里来。蛮子这些年也没怎么出去，应该没时间跟人结仇。他这弄不好就是咱们村自己人干的。”
众人面面相觑。
是谁动的手？
所有人都想问这话，李大夫若有所思，问：“你有没有看清楚那人有多高？”
二丫哭得浑身颤抖，闻言哭声一顿，迟疑着道：“好像是又高又壮，我也没看清楚。”
反正一问三不知。
找不到凶手人，又已经死了，村里人开始筹备着办丧事。李蛮子这些年来攒下的银子全部用来买了媳妇，媳妇进门后他养两口人，后来又多了两个闺女……家里的粮食本就不多，铜板就几个，这丧事都办不下来。
着实是穷。
二丫哭着道：“买不起棺材，就……家有一床凉席，就这样吧。”
越是穷的地方，众人越是大方不起来。自家都穷得揭不开锅了，哪有空接济别人？
于是，村里人虽然觉得不妥当，却也没有人反驳。李蛮子丧事只办了一天，草草下葬。
傍晚时，事情已经办完了，楚云梨本以为能回家歇着。李氏却没有离开，她还拉着楚云梨一起看热闹，低声道：“二丫就一个女人，带着两个丫头片子，不能顶门立户。村里的光棍多着呢，咱们看看她的归处。”
楚云梨：“……”男人刚死，要什么归处？
还有，二丫是一个人，不是个物件，怎么能任由人争抢？
她张了张口，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跟村里的这些人讲道理，压根就讲不明白。
李家本家的人很多，李蛮子有一个弟弟，今年三十多岁，兄弟俩平时感情不太好，除了逢年过节都不来往。此刻却跳了出来：“我哥哥留下了两个女儿，我家就得我们兄弟二人，本来就该由我来照顾他们一家人，你们都散了吧！”
“想得美！”另一个李家的年轻人出声：“你们兄弟二人都不是一个爹，这些年跟仇人似的。凭什么捡蛮子哥留下来的东西？论起来，我跟他亲近些，真要有人照顾他的家人，那也是我。”
“我呸。”李蛮子的弟弟厉声道：“二丫是我哥哥买回来的，就跟这院子一样，那都是属于我哥哥的东西。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沾染？哥哥没能让她生下一个男娃，日后有我……我让她生了孩子，我们这一支也不算是断子绝孙，哥哥当初买人的银子就没白花。”
楚云梨忍不住抹了一把脸。
真的，她自认为见多识广，却还是第一回 见到这么不要脸又不讲道理的地方。
关键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应该的。
二丫脸上一片麻木，楚云梨有察觉到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几次。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杨花椒一个刚从外面买回来的媳妇，又跑了几回，是没有立场开口的。真开口说话，被训斥不说，也会被呵斥不懂规矩。
一直争到了大半夜，也争不出个所以然来。二丫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整个木木地坐在原地，眼看都要打起来了，她终于出声：“谁愿意帮我救小草，我就给他生儿子。”
此话一出，一片静默。
李二弟尖叫着道：“一个丫头片子，救来做甚？”
“我就这一个要求。”二丫眼神执着，整个人都是执拗的：“如果你们不答应，又想占我的身子，那我就去死。”
众人哑然。
“你也太……”李二弟都已经是三十出头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女人，他咬了咬牙：“我答应你。”
除了他之外，没人愿意救小草。于是，二丫的归处就这么定下了。
当天夜里，众人走的时候，李二弟就俨然一副主人的模样送他们离开。很明显，他打算留下来过夜。
楚云梨简直无言以对。
那李蛮子刚刚才埋下去，真的是尸骨未寒。李二弟就这般迫不及待，也不怕他哥哥的棺材板压不住。临走时，楚云梨颇有些不放心，想要劝一劝二丫。
可惜，李氏盯得很紧，一直没给她单独说话的机会。
反而是二丫凑过来道谢：“花椒，你是个好人，怀着身孕还留这么久，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李氏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若不是脸皮厚，她会不好意思，毕竟，她是想留下来看热闹的，又不放心让儿媳妇一个人回去……万一又跑了怎么办？
所以，婆媳俩才留到了现在，没想到二丫会错了意。
婆媳俩走在小林子里，李氏好奇：“你们俩感情似乎挺好的，二丫对你那么客气，为什么？”
楚云梨随口道：“可能是之前我帮她救了小草。”
李氏气哼哼道：“若只是你一个人，你怎么可能去找李大夫？那是我答应的，也是我去喊的人，她要谢也该谢我。”
“大概是我们都是山底下来的姑娘，她对我比较亲近。”楚云梨打了个呵欠：“都快天亮了，我们快回去睡吧！肚子动得厉害，孩子不高兴了。”
李氏闻言，惊喜道：“我摸摸。”
孩子确实已经在动，她摸到了胎动之后，特别的高兴：“你确实不该熬夜，往后能歇就歇着。家里的事有我呢。”
楚云梨压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这些天她没有再挨过打，并不是因为李氏改了性子，而是她足够听话，让做什么做什么，平时也不说让李氏讨厌的话，偶尔还会刻意讨好，挠在李氏的痒处。就比如说孩子动了这话，李氏就特别的喜欢。
回家后，楚云梨刚进屋，就听到了床上有呼吸声传来。
大概是进门的动静吵醒了床上的人，他翻身坐起：“媳妇，你回来了？”
床上的人是宝子，他往里挪了挪：“快过来睡。”
楚云梨来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和他同处一室，甚至两人都很少说话。傻子每天醒来就往外跑，就在这山上到处乱窜，什么活都不干，但每天吃饭的时候会准时回来。对着妻子，他就当是一个认识的人，从来没有闲聊过。
“娘说过，让我们分床睡。”
宝子呵呵直乐：“可是夜里太冷了，我一个人睡在那边周身都冻僵了。娘跟我说过，媳妇就是给我暖被窝的，你得陪我。赶紧过来，别傻站着。”
他脑子比较简单，说话也含含糊糊的。曾经杨花椒都不太明白他说了什么，也就是楚云梨才能猜个大概。
楚云梨：“……”我陪你祖宗！
她站在原地没动：“你出去，不然我要告状了。娘会打你的！”
“她只会打你！”宝子哈哈大笑。
楚云梨退了出去。
李氏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大半夜的，别折腾了，赶紧睡。”
也就是说，她知道儿子进了儿媳的屋子，却没打算多管。
楚云梨暗自咬了咬牙，进屋关上了门，走到床边后，还想着要怎么对待宝子呢，床上的已经伸手过来一把抱住了她：“我想……亲亲……”
说话间，一张臭嘴就凑了过来。
楚云梨忍无可忍，一抬手，将人敲晕在床上。
宝子在这个屋子里已经睡了半晚上，满屋子都是他的味道，特别的难闻，这种时候本来该开窗通风，但外头隐隐有点月光，楚云梨又怕被李氏过来看见……到时候又是一场风波。
楚云梨坐在旁边许久，听着隔壁传来了夫妻俩均匀的呼吸声。她才起身出门，顺便还在路旁的林子里找到了上一次用过的棒子。
还是李蛮子的院子，深夜中却并不平静。两个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二丫的求饶声夹杂在其中。声音最大的还是李二弟，他正哈哈大笑。
那声音听着让人特别不舒服，楚云梨跳了进去，直接将人打晕。
然后，她准备转身就跑。
二丫追了一步，带着哭声喊：“花椒！”
楚云梨脚下微顿：“就像你说的，打他的是一个高壮的人，是来找兄弟两人寻仇的。反正你力气小，不可能打得过他们，不会有人怀疑你。问得多了，你就说自己什么也没看见就行。”
二丫抽噎着道：“谢谢你。”
楚云梨摆了摆手，跳过篱笆墙，很快消失在小道上。
宝子脑子不够数，这样的人也有好处。就比如昨天晚上，明明是被打晕的，结果他睡了一觉之后，什么都不知道，照样乐呵呵的，一大早就起来离开了。
李氏没有发觉不对，也是因为儿子大了，她不可能时时刻刻查看他身上，这才没有发现他脖颈上的伤。
“昨天夜里睡得如何？”
楚云梨摇摇头：“我都没敢睡。宝子翻来覆去的，我怕他踢着我的肚子。娘，我知道这个孩子很要紧，哪怕不睡觉，我也要护着他。”
李氏颇有些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我太困了，所以才没有管，你放心，今天晚上我会让他去另一间房睡，不让他来吵你。孩子落地之前，你们俩先别在一起。”
楚云梨暗自翻了个白眼。当初杨花椒刚来的时候，怕儿子不懂，夫妻俩可是教了不少。宝子记住的就是，如果媳妇不听话就打。
昨夜换作杨花椒，宝子起了那样的念头之后，她很难不受伤。
孩子能保得住才怪。
楚云梨没有反驳这话，低头进了厨房，还没开始干活呢，就听到外头有急促的脚步声过来，又有人在喊：“蛮子那院子又出事了。”
李氏手里拎着锅，追了出去：“出什么事了？”
“他弟弟也被人给打死了。”
话音落下，那人已经跑走。
李氏一脸惊诧：“前天晚上才死人，昨天晚上又死了？这到底是得罪了谁？”
楚云梨动作微顿，若是没记错的话，她只是把人给打晕了。再有，她动手很有分寸，说是把人打晕，绝对不会伤得太狠。
结果这人死了，那是谁杀的？

第401章
若说是二丫护着她，所以才灭了口，这也说不通啊！她打人的时候很小心，彼时李二弟正一心想要和床上的二丫成事，她是站在李二弟身后动的手。从头到尾，他都没看见凶手是谁。
出了这么大的事，李氏也顾不上做饭了，立刻丢下手头的活过去凑热闹，临走前还不忘拉上楚云梨。
她是怕儿媳跑了，刚好楚云梨也想去。婆媳俩到时，几乎村里的人都来了。
这里是大山之中，众人靠山吃山，村里的人不长寿，也经常会在山上干活时摔跤或是去林子里遇上野物，轻则受伤，重则丢命。但是，这从来没有在家里就被人打死的。
李二弟已经被挪到了外面院子里，此刻他头上一大个窟窿，血迹都已干了。身上衣衫不整，连裤带都没系好，众人一瞧便知，他应该是在干那事的时候遇上了凶手。
可村里谁这么大的本事？又是谁和李家兄弟有这么大的仇怨？
众人看向哭哭啼啼的二丫，质问：“是谁动的手？”
二丫涕泪横流，头发凌乱，哭着猛摇头：“我不知道……夜里太黑……我没看清楚……”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开始推测是谁和李家兄弟有仇。
李家兄弟在村里多年，要说没有和人发生口角那是假话。在场有四五户人家都因为地里的边界和他们吵闹过，但有些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几人纷纷推脱，连连说不是自己。
吵到后来，吵不出个所以然。最近是深秋，夜里很冷，可白日有秋老虎，晒着还是挺热的，这人已经死了，放在这里若是不下葬，很快就会臭。
昨天已经办了一场丧事，二丫唯一的席子都没了，今天还是李家一个长辈出的破席子，众人合力挖坑，将李二弟草草下葬。
人埋完了，众人都没离开，又跟昨天一样围在一起商量二丫的归处。换做村里的别人家，是没有那么多的兄弟的，但李家不同，这有一半的人都能和李家兄弟扯上关系。
光是李家本族的光棍，这里还有好几个呢。于是，哪怕知道这两个男人都是因为和二丫在一起时才出的事，他们也还是迫不及待。
无论众人私底下怎么看李二弟和李蛮子的关系，至少面上他是亲弟弟，自是当仁不让接收兄长留下来的东西，今日的几人和李家兄弟关系都差不多，一时间争得面红耳赤。
李氏身为李家人，也上前帮腔了。
五个光棍参与，都表示要照顾二丫。最后，他们各自分到了李家兄弟的房子和地，而二丫归李蛮子的其中一个堂弟李赖子。
李赖子二十多岁，他不怎么想要房子和地，就想要女人，争赢了几个兄弟后。嬉皮笑脸地上前：“媳妇，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二丫整个人都是麻木的，跪在地上半晌不应声。
楚云梨看在眼中，心里堵堵的挺难受，这李赖子家中可是还有长辈的，二丫跟着李二弟，只需要应付他一个人。跟李赖子去了，那边还有一大家子。不说挨打受骂，平时的活儿就要多出不少来。
“快点。”李赖子没什么耐心，上前一把将人拉起，大抵是真的太想女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就一脸迷醉地朝着二丫的脖颈上亲去。
二丫终于有了反应：“你会不会照顾我两个女儿？”
李赖子张口就来：“会啊，两个丫头片子而已，能吃多少，以后我就是他们的爹。”
二丫面色缓和：“让我跟你也行，你去找李大夫，帮我的小草抓几副药。”
“我会看顾她们，那药抓回来会失效的。”李赖子再次催促：“去把你的衣衫和被子都装好，我帮你搬。你放心，我比两个哥哥会疼人。”
此刻情形，容不得二丫拒绝。
而另一边几个分到了房子和地的人也迫不及待想要将母女三人扫地出门好接收自己的东西。其中一个妇人更是着急地拿着扫帚开始在各处打扫。
真的，今日的事再次让楚云梨大开眼界。
李氏不想留下来帮忙，拉着楚云梨回家，低声嘀咕：“李赖子忒抠搜了，这么多人帮忙，连顿饭都不煮。”
李家兄弟俩已经没了，又没有亲人，房子和地包括女人都被人瓜分一空。昨天李二弟办完了丧事好歹还让众人糊弄了一顿饭，今日李赖子压根就不提那一茬。他娘还特意说地里有活，得赶紧回家去做。
听话听音，人家都要忙干活了，哪里还会做饭招待众人？
婆媳俩回到家没多久，胡父也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嚷嚷：“赶紧做饭，老子都要饿死了。”
李氏又埋怨了李赖子的抠搜，做好饭了，发觉菜不太够，吩咐：“花椒，去后面的地里掐一把小菜来煮。”
胡家后院直通后山，以前是没有院墙的，后来杨花椒有一次从那里掐菜的时候溜了……自然是没溜掉，她被抓回来之后，李氏特意去山上砍了不少荆棘编在那处，如今长得比人还高。一般人压根就出不去。
因此，李氏很放心让儿媳一个人去后院。
楚云梨最近没挨打，全是因为她听话，此刻也不拒绝。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李氏的夸赞：“倒是机灵了不少。”
秋天的地里没有几样菜，包括山上都是一片萧条景象，楚云梨本来是专心掐菜的，忽然隐约听到后山有孩童的哭声传来。她无意中看了一眼，离得有些远，但她眼力较好，还是认出来了那扛着孩子上山的人正是李赖子。
李赖子排行最小，没有娶过妻，也没孩子。但今天他有了俩闺女……楚云梨想到什么，面色微变。心里盘算了一下告知李氏说服她帮忙救孩子的可能后，丢下手里的菜，跑到一处荆棘较矮的地方，翻身出去，拔腿追了上去。
山路崎岖，前面的人走得不紧不慢，楚云梨在穿过一片小树林之后，终于追到了李赖子。
李赖子扛着的就是大草，三岁的孩子因为养得不好，看着跟豆芽菜似的，此刻正撕心裂肺地哭喊。
有孩子的声音盖着，李赖子从头到尾没发现身后跟着的楚云梨，到了一处密林，他停下了脚步，骂道：“哭什么哭，别以为老子会心软，老子才不养你这野种。”
大草被他一吓，哭得愈发厉害。李赖子烦躁不已，看见了旁边的山涧，道：“只怪你没有选好爹，要你是老子的女儿，老子绝不差你一口饭吃。下辈子投胎的时候擦亮眼……”
说着，就想将孩子扔下去。
山涧很深，足有几丈高，遇上涨水的时候会有水从山上流下来，此刻是干的，一路上都是怪石，孩子从这里落下去，哪里还能有命在？
别说孩子了，就是大人落下，都不一定能捡回一条小命。
大草尖叫一声，眼瞅着就要飞出去，楚云梨眼疾手快，扑上前趴在地上，险之又险地拽住孩子的胳膊。手握实了的一瞬间，饶是楚云梨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管什么闲事？”
身后传来李赖子不悦的声音。
楚云梨飞快起身，将吓得哇哇大哭的大草放在地上，低声道：“站那边去，离远一点。”
此刻两人就站在山涧的边上，李赖子站在二人对面。大草想要离山涧远一点，就得往他的方向走。她胆子特别小，一时间不敢动，因为和楚云梨也不亲近，只敢拽着她的衣角哭着猛摇头。太过害怕，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随时会晕厥。
李赖子眼神上下打量楚云梨：“傻子有福气，有个好爹娘，便能得这么好看的一个媳妇。在我看来，村里最好看的两个媳妇就是你和虎子家的那个。”他缓步靠近：“老子悄悄上山你都能发现，你是不是看上了老子所以才会追上来？别不好意思，赶紧过来，老子陪你玩一玩……”
他说话时，眼神特别放肆地在楚云梨胸前流连，一边靠近，一边邪笑着道：“傻子脑子不够数，会不会那事？你这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么？该不会是野种吧？还是……”他眼神意味深长：“这孩子姓胡，是傻子的弟弟？以后生下来叫傻子哥呢，还是叫爹？”
简直荤素不忌，什么都说得出来。
楚云梨一只手握紧了大草的胳膊，在他扑过来的一瞬间，将大草一把往平处的积叶上推去。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握住李赖子的胳膊，侧身避让他的身形，然后朝着他的背狠狠踹了一脚。
李赖子高壮的身子朝着山涧一头栽下，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已经狠狠砸在了最底下。
楚云梨瞄了一眼，扑过去抱大草，孩子已经被吓晕。她把了脉，忍不住叹口气，揉捏她身上各处穴位，帮其缓过来。这孩子实在太弱了，只这样的惊吓都险些要了她的命。
山路不太好走，楚云梨身子又笨，走得并不快，还没到胡家后院，就看到村里已经有一大群人往这边来了，呼呼喝喝的，似乎在找人。
不用问，也知道他们找的是又跑了的胡家儿媳妇。
隔着老远，楚云梨大喊：“我没有跑。”
李氏满脸凶相，跑到跟前质问：“老娘让你拔菜，你是到山上拔野菜吗？”她目光落在了楚云梨怀中的孩子身上：“你搁哪儿捡的孩子？”
楚云梨张口就来，语气又急又快：“我听见孩子哭得厉害，怕她遇上了狼，着急着追了出来……然后发现她在山涧旁边，底下好像还躺着个人……山涧好高，兴许会出人命，你们快看看去！”
村里再怎么穷，听到出了人命，都挺重视的。反正人已经找到了，怎么对待这已经又跑了一次的儿媳妇可以先放一放，救人要紧。
一行人到了山涧处，一眼就看到了底下的李赖子。
“李赖子到这里来做甚？”
楚云梨提醒：“他还带着孩子。”
众人秒懂，这是想把孩子给丢了！
但他们又想不通，明明是丢孩子，怎么孩子好好的，反而是他自己落下去了呢？
也是这个时候，山腰处传来二丫的哭嚎声：“大草……你在哪儿……别吓唬娘……”
大草本来呆呆的，听到母亲的声音，瞬间放声大哭。
二丫连滚带爬从山下一路抓着路旁的草爬上来，看到完好无损的女儿，顾不得脸上的泪，猛地扑过来一把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孩子实实在在抱在怀中，她整个人都还在发抖。
李赖子的娘紧随其后，看到山涧中的儿子，惨嚎一声，扭头恶狠狠质问楚云梨：“是不是你推的？”

第402章
楚云梨仿佛被吓着了一般，往后退了一步。
她还没有开口，边上的李氏不干了。自家儿媳再怎么不像样子，也不能和人命扯上关系。当即上前：“往哪指呢？”
李母恶狠狠道：“老三带着大草上来，大草在她怀里，老三却出了事，不是她是谁？”
“花椒怀有身孕，这么陡的地方她走路都费劲，哪里敌得过一个大男人？”李氏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话有理：“若是她有那本事，早就打伤宝子逃掉了。”
这也是事实。
傻子高壮，但脑子不够数。如果杨花椒连李赖子都能对付，也不会被欺负到有了孩子。
李母眼看众人都是和李氏一样的想法，一挥手道：“我不跟你说，你让她说。”
楚云梨叹口气：“还是先把人救上来吧，再让人去找李大夫来看看。”
山涧挺高，已经有人在设法救人，但从这里下不去。得从另一边的小道直通底下。
李母瞪她：“少东拉西扯，你敢说不是你？”
“不是！”楚云梨一脸坦然。
李母气得够呛：“总不能是我的老三自己掉下去了吧？”
“怎么不可能？”一直在哭的二丫大吼道：“他想丢我女儿下去，结果自己没站稳滑了下去……这么狠毒的人，活该被老天收！”
李母气坏了，扑上去就要打人：“你个灾星，我的老三这些年都好好的，刚把你接进门就出了事，你给我滚。”
二丫抱着孩子不停闪躲，却有个男人急忙上前，挡住了李母：“二丫，跟我走，我照顾你们母女。”
李母气急败坏：“李大春，这是我儿媳妇。”
“没有圆房，算不得你家的人。”李大春是李蛮子其中的一个堂弟，他没能争到人，拿到了李蛮子的院子。此刻振振有词：“赖子说话不算话，承诺了好好照顾人家母女，又把孩子往这山上丢……婶，你别再发脾气了，再闹下去，丢脸的还是赖子。”
“他不会这么不小心的。”李母哭着道：“他几岁就开始爬树，那么高的树他爬了那么多次，从没有摔下来过，怎么可能会从这里掉下去？肯定是有人推的，杨花椒，你个杀人凶手。”
李氏叉腰大骂：“你再说一句，我撕了你的嘴！”
楚云梨上前去拉：“娘消消气，她刚失了儿子，随便她怎么说，咱们别跟她计较。”
李氏瞪她：“我这是为了谁？”
李母听了这话，怒火冲天：“杨花椒，如果我儿出了事，我要你偿命。”
楚云梨心下不以为然，李母敢要她的命，李氏会跟这个堂嫂拼命的。胡家好不容易买到了杨花椒，又让其有了身孕，怎么可能允许这个孩子出事？
争执间，底下的人已经拉出了李赖子，还有一口气在，但李大夫看过之后并不乐观：“撞到了胸口，内伤很重，不一定救得回来。”
村里就得这一个大夫，想要再请人，得往山下去。山下的大夫并不愿意到这些偏僻的地方来，想要说服他们，得花大笔银子。李家不只是李赖子一个，李母愿意拼尽全力救儿子，也得看大的两个儿子愿不愿意。
一时间，李母惨嚎出声，悲痛之下，她一口咬定二丫是个灾星，儿子是被她给克死的。又说杨花椒是杀人凶手。
楚云梨有李氏护着，李母最多就是骂上几句，但二丫就比较惨了，她今天的身份是李赖子的媳妇，是李母的儿媳……在村里人眼中，婆婆教训儿媳妇，就算是把人打死了，儿媳妇也该受着。
因此，不过转瞬之间，二丫身上就添了许多的伤，被打得特别可怜，且从头到尾都没有人上前阻止。
二丫抱着孩子，任由她打骂，她看向刚才站出来的李大春：“我跟你回去。”
李大春一乐，村里想要买一个媳妇得花费不少，平白捡一个，那就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他哈哈大笑：“媳妇，你放心，我会好好对你的。”
话音落下，就看向了还要动手的李母：“这是我媳妇，你别指指点点。再动她一个指头，我绝不放过你。”
李母气得险些失了智，好不容易得一儿媳，一天日子没过上，儿子就因为她出了事。现在二丫想拍拍屁股换一家过日子，哪那么容易？
“不行！”李母尖叫着道：“她得给我儿子守着！”
“得了吧。”李大春满脸不以为然：“这儿媳妇又不是你买来的，和赖子没有夫妻之实。赖子甚至还想杀她的女儿，你凭什么扣着人不让走？她是我媳妇，我就要带她回家！”
两人争执起来。
另一边，李赖子的两个哥哥张罗着将弟弟抬回了家中。
人还没有死，李母此刻特别想要留住二丫，不说要为儿子争一口气，只为了家里多一个人干活。但李大春死活不愿意，二人纠缠不休。
李母忙着和他吵架，自然顾不上追究楚云梨。说到底，她心里也不认为自己儿子会被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给伤着。方才一直揪着人家闹，不过是心里难受想要找个地儿发泄怒气罢了。
下山的路上，李氏低声问：“你是在哪儿抱到大草的？”
“就在那山涧边上。”楚云梨张口就来：“我到的时候，大草还坐在那里哭，我本来没注意底下有人，还是大草跟我说的。”
李氏看她一眼：“你对那双姐妹倒是挺上心。”
“即将做娘的人，看不惯孩子吃苦。”楚云梨伸手摸了摸肚子，一脸坦然。
李氏听了这话，更加放心了。只有在乎孩子，等孩子落地之后，才会真心留在这里过日子。其实，今天突然发现儿媳拔菜半天不回，她当时以为人又逃了，后来看到儿媳抱着大草回来，她便打消了怀疑。
“赶紧回家做饭，你爹脾气不太好，再不让他吃上，又要骂人了。”
最多就是骂几句，又不会打人。比起村里的其他男人，胡父已经算顶好了。
后院扎着荆棘，不好翻回去。李氏带着她从另一边绕路，路过一户人家时，忽然听到里面有女子嗷嗷的惨叫声。
楚云梨往那边看了一眼，被李氏发现，她低声道：“我都说了，你嫁到我家，那是你掉进了福窝，跑了几次我也没把你如何。张家媳妇就跑一次，抓回来后就打断了腿。”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你是没看见她的惨样……两个月前张家有喜，我当时瞄了一眼。”
她摇摇头：“看见咱们家的猪了吗，就跟那差不多，屎尿全在那间屋中，没有人帮她收拾。她吃得也差，听说有时候就是猪食给上一瓢。”
这也太过了。
楚云梨忍不住问：“他们就不怕人死了吗？”
“手脚都绑着，又是土墙，怎么死？”李氏警告：“本来上一次我是打算那样对待你的，后来改了主意，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再敢逃，哼！”
“我不跑了。”楚云梨故作低落地道：“我家里人大概已经忘了我，我就算回去，他们也不一定认我。”
“这就对了，我是真心拿你当一家人的。”李氏笑吟吟，摸了摸她肚子：“多给我生两个孙子，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楚云梨都走了老远，还能听到张家院子里传来的哭声。
李家到底还是办了丧事，李母也没能争得过李大春，她要了李大春之前拿到了宅子，这事便了了。
李大春抱得美人归，最近过得春风得意，二丫在他家里似乎过得不错，还特意抓了两个鸡蛋过来感谢楚云梨。
彼时，李氏正在午睡，二人隔着篱笆墙，终于得到了独处的机会。楚云梨忍不住问：“我那天晚上明明只是把人打晕了，后来怎么又……”
二丫垂下眼眸：“那不是个东西，曾经趁着大草她爹不在的时候不止一次地跑来欺负我，还不许我说出去……”
楚云梨哑然。
“我哪里敢说？”二丫苦笑：“真要是被蛮子知道了，定然以为是我勾引了他，害他们兄弟不和，吃亏的还是我。”
“他死不足惜！”楚云梨咬牙切齿。
二丫抬眼，真诚地道：“谢谢你。”
不只是因为孩子，还因为那几个男人。
楚云梨转而问：“你现在如何？”
“看着是不错，但……”二丫看着天边：“就这样吧。”
应该还是不够好。
二丫临走前，道：“你好好保重身体，等把孩子生下，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楚云梨并不多言，看着她远去。
又是两日过去，这天楚云梨正在院子外面抱柴火，周兰灵凑了过来。
村里这些刚买来的媳妇中，周兰灵算是其中最自由的，除了不能出村子，她可以在各家随意走动。
“花椒，我有话跟你说。”
楚云梨头也不回：“我跟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周兰灵看她不搭理自己，急得跺了跺脚：“你该不会认命了吧？之前你可跟我说过绝不留在这里的，我又打听到了一条路，咱们俩一起，肯定能离开。”
她说着，追上前来就要拽楚云梨的胳膊。
楚云梨避开她的手：“我不走。”就算要走，也不跟你一起走。
周兰灵皱眉：“你还生我气呢？先前我那样说，不过是权宜之计，你有孩子，他们就是知道是你撺掇我跑，也不会对你下重手……”
楚云梨一把撩开袖子：“这是什么？”
哪怕过去了好多天，她身上的青紫也并未褪去，此刻摸上去还特别疼。
周兰灵哑然：“总归是没有打断你的腿。”
“我没被打死，你很失望？”楚云梨厉声道：“离我远一点，我可不想再挨打。”
“你讲讲道理。”周兰灵一脸不满：“我没挨打，是因为我会哄人。你怀着孩子不会示弱，不会讨饶……之前你说是我撺掇的，你婆婆还把那话在村里到处说，大虎都怀疑我了，我从来也没说过你的不是。”
“因为那是事实。”楚云梨冷淡地道：“要走你走，我不走了。”
周兰灵不甘心：“这次我有十足的把握离开，你真不跟我一起？”
楚云梨重新抱起了柴。
“这山旮旯有什么好的，一年都吃不上一次肉，几年才置办一套新衣，每天睁眼就要干活。”周兰灵越说越悲愤：“我反正一天都过不下去，能走一定要走，花椒，你真打算在这留一辈子？”
这就不是个能交心的人，楚云梨就算有想离开的念头，也不会跟她说。
周兰灵追上前几步：“你家住在哪？要不要我帮你带话？”
“不用。”楚云梨到时候会自己回去。周兰灵别有用心，真让她带话，谁知道她会编出些什么来？
*
半夜，大门被敲得砰砰响。楚云梨被吵醒后，心情特别烦躁，立刻翻身坐起。外面的李氏已经开了门，冲着敲门的张大虎大叫：“大半夜不睡到处乱窜，你是狗吗？”
张大虎比她更凶：“我媳妇不在了，我听说白天她来找过你家媳妇，把她给我叫出来。”
闻言，李氏先是一惊，下意识回头去看儿媳的屋子。
楚云梨已经打开门走了出来：“她想跟我说话，我没搭理她。”
李氏一瞬间以为儿媳又跟着周兰灵一起跑了，看到人好生生站在这里，顿时松一口气：“花椒已经打算留下来过日子了，至于你媳妇，你自己没管好，别来找我们要人。”
张大虎很急，追问：“杨花椒，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想说，我没听。”楚云梨强调：“你与其在这里问我，还不如赶紧去追人。”
张大虎见问不出什么来，拔腿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婶，能不能让叔跟我一起去找找人？”
村里刚买来的媳妇经常跑，但凡发现人不在了，几乎是全村出动。这周围都是大山，刚来的人都分不清方向，大半都会被找回来。
李氏颔首，喊了两声，胡父已经换好了一身破衣，手里还抓着火把：“走吧。”
眼看着火把在村里各处散开，李氏转身：“回去睡。依我看，张家就是活该，上一次要是把人的腿打断了，或者是好好把人教训一顿。那丫头也不敢有再次偷跑的念头。”
说着，她又警告：“你可别起念头，若是再跑，你这条腿可就保不住了。”
楚云梨胡乱应了一声，转身回房。
村里闹了一夜，没能找到人。天亮之后，连村里的女人都全部出动往山上去。李氏也去帮忙，不过，她不放心楚云梨一个人在家里，干脆将人带着一起。
楚云梨无所谓去不去，但李氏想做的事，她就不想做：“我怀有身孕呢，万一摔着怎么办？”
“你想多了。林子里的路不好走，我会不顾着我孙子？”李氏压低声音，一副亲近模样：“我就是去凑个人头，咱们俩捡好走的路转转就回来。”
楚云梨没有拒绝的理由，这么说吧，李氏是个很强势的人，尤其在儿媳面前。她的任何话都不允许儿媳反驳。
两人不紧不慢出门，往山下的地方走。
楚云梨随口问：“这边是下山的路？”
李氏看了她一眼：“不是。但刚来村里的人都会以为往山下走就能出去，其实大错特错。”她皱眉：“你打听这个做甚？”
“就随便问问。”楚云梨手中抓着一根木棍子，走得缓慢，李氏带着她转了半天，期间附近一直都有人，看得出来，这里面确实有些和李氏一样的想法。
二丫也在，她凑了过来：“花椒，怎么你也来了？”
楚云梨看了一眼前面跟人聊天的李氏：“我不想来的。”
“真能跑掉就好了。”二丫一脸感慨：“周兰灵长得不错，听说她家是镇上，家境也好，留在这里，可惜了的。”
楚云梨不置可否。
前面李氏跟人分别之后，顿住脚步：“我去那边方便一下，你们别走远了。”
很快，她人就钻进了密林之中。
二丫左右看了看：“这倒是是个跑掉的机会，我知道你一直没想留，你想不想走，我送你一程。”
“不。”楚云梨暂时没想走。
二丫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一心要离开……啊……”
最后一声，是短促的惊呼声。
原来，就在二人站着的前面突然滚下来了一个纤细身影，正是跑了大半夜的周兰灵。此刻周兰灵特别的狼狈，脸跟个花猫似的，衣衫也破了好几处。
二丫险些吓得尖叫，急忙捂住了嘴。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面向情形，侧头看向楚云梨，眼神询问。
周兰灵是被众人给撵到这里来的，摔下来时她只看到面前有两个人，心下又急又慌，待看清二人时，她顿时松了口气：“花椒，你就当没看见我，行么？”
楚云梨叹口气：“这山上到处都是人，你能往哪跑？”
“我就是要跑！”周兰灵咬牙：“我不要留在这里，不要生下在大山里长大的孩子。无论男女，都没有好日子过。若是个姑娘家，会被这些男人责打谩骂，若是儿子……到时候娶不到媳妇，我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也去买人……”说到这里，她崩溃大哭：“花椒，我真的熬不下去了，你也是山下来的姑娘，应该能理解我，对不对？你就放我走吧……当今天没看见我……”
二丫上前：“她婆婆就在附近，你小点声。”
此话一出，周兰灵立刻噤声，见二人不阻止自己，她猛地朝下跑去。
楚云梨张口喊：“往下出不去。”
她有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方才李氏说的，往山下走出不去的话应该是真的。
周兰灵回过头，狠狠瞪她一眼。再次朝着林子下里滑去。
她不信！
二丫也满脸疑惑：“咱们这里是山上，想要出去，肯定是往山下走啊！”
楚云梨低声道：“方才宝子他娘说，往下出不去。”
二丫讶然，随即笃定道：“她肯定是骗你的，本来你就已经跑了两次，她想留下你，怎么可能帮你指路？”
话音落下，二人对视一眼，都不再开口。因为李氏已经从林子里钻了出来，她左右瞧了瞧：“我怎么听见这里有人在哭？”
“没有的事。”二丫挥了挥手：“我跟花椒闲聊，说孩子生下来的哭声呢，月子里的孩子奶水足够的话比较好带，当初我生大小草，奶水都不够，忒磨人，一夜要嚎好几次，蛮子跟个死人似的，也不帮忙……他嫌弃那是丫头片子，那时孩子一哭，我也跟着哭。”
有孕的人确实喜欢打听别人家养孩子的事。李氏以为是两人学孩子哭，倒没多在意：“咱们先回去做饭吃，别在这耗着了。说不准一会儿就把人抓回来了。”
二丫疑惑：“万一她真跑了呢？”
“不可能。”李氏伸手一指左边：“刚才在那看到了有人下山的痕迹。”
二丫忍不住追问：“她跑得快，村里人追不上……”
李氏眼神意味深长：“咱们打个赌，不出明天，她一定会被找回来。你信不信？”
为何这样笃定？
二丫忽然就想起来了杨花椒的话，李氏说往山下出不去……也只有如此，他们才能笃定能找到人。
三人往回走，二丫心里跟猫抓似的。却又不敢多打听，她是山下来的媳妇，只要一开口，李氏肯定会觉得她想跑。
想跑的媳妇都没有好下场，二丫可不愿意平白挨一顿打。
楚云梨没有多言，傍晚时，众人回来了，除了周兰灵之外，还抓了另一个媳妇。
李氏得知消息，拉着楚云梨就过去凑热闹：“肯定会被打断腿，你好好瞅瞅，别再做傻事。”
楚云梨：“……”

第403章
在楚云梨看来，李氏这就是想杀鸡儆猴。让杨花椒亲眼看着偷跑了的人会有的下场，然后老实留在村里过日子。
他们到的时候，周兰灵已经被五花大绑，此刻的她再也没了曾经的水灵，整个人特别狼狈，浑身几乎没有干净的地方，脸颊都又红又肿，明显挨过毒打。
众人围着她指指点点，周兰灵趴在地上哭着不停求饶，一直说自己不敢了。
二丫面色复杂。
她刚来的时候也想过要跑，可看到张刚子打媳妇，瞬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李蛮子的脾气也不好，若是没跑掉，说不准会被打死，好死不如赖活着嘛，反正山下也没有她的亲人了。再说，她不认为自己下山之后就一定能有好日子过。
与其各种折腾，还不如留在这里。
和周兰灵一起跑的媳妇从来到村里后，自称春花，这大概是假名。但也没人在意。
春花来这里已经有一年多，前两个月刚生下的孩子。也正因为有了孩子，她夫家觉着这女人兴许已经安心留在了村里，不再像以前那么盯着她，才让其找着了机会。
此刻春花抱着自己的孩子，哭得肝肠寸断，只不停地说自己错了。
她抱着孩子，边上有个粗壮的汉子想对其动手，又似乎有些无处下手，大抵是怕伤着了孩子。
“周兰灵怎么又跑了呢？”
“虎子还说她安心留在村里跟他过日子，现在看来，怕是特意哄他的。”
“上一次周兰灵说自己是被撺掇，但在我看来，撺掇胡家媳妇的是她才对。果然，不管她平时如何乖巧，面上有多想留在村里，其实还是想走。”
张大虎放在身侧的拳头紧握，质问：“你为何要走？”
他眼睛瞪得老大，眼珠血红，仿佛一言不合要杀人，周兰灵很害怕这样的他，张口就来：“是春花说一定能带我下山，我……我想我娘……你不答应让我回家去拿银子，可我不想吃苦，不想让我的孩子吃苦，这银子我一定要拿……大虎，我真安心跟你过日子，可没有银子，日子很难过，曾经我天天都有肉吃，一年四季都有新衣穿……”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老子没有银子，你就该跟着吃苦，别老惦记娘家的东西。”张大虎怒火冲天。
有一个张家的长辈提醒：“虎子，她这都是糊弄你的，如果真下了山，人都已经飞了，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你胡说，我真要回来的。”周兰灵大声道：“若不是有伴，我一个人根本不会走。”
那边春花的男人已经抢走了孩子，冲着她拳打脚踢。
“我让你跑，让你带着别人的媳妇跑……给老子丢人……连孩子都不要……你也配做娘？你自己跑就算了，还给老子惹祸……”
言下之意，张大虎会找她算账。
春花痛得厉害，惨叫着求饶：“不是……我真的知道错了……是周兰灵叫我一起走的……她说自己是镇上的姑娘，不愿意留在这里吃苦，还说这里的人粗鲁得跟畜牲似的，她一天都熬不下去……还跟我说张大虎浑身臭烘烘……”
张大虎：“……”
他瞪着周兰灵：“你有没有说过？”
周兰灵还没有答话，春花已经大声道：“方才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众人哑然。
一时间，村里人看像张大虎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怜惜。要知道，村里这些所有买来的媳妇之中，就数周兰灵过得最好。张大虎真的拿她当媳妇，不舍得让她干活……听说家里养的鸡生下来的蛋全都是她一个人的。
别说是花银子买来的姑娘了，就是在村里娶来的姑娘，夫家都不会这般捧着。
以前众人都能看到夫妻俩在村里散步，乍一看感情是挺好。结果内里却是这样的不堪，张大虎这明显就是被她给哄住了。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张大虎已然猜到了众人的想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揪住周兰灵的胳膊，将人狠狠丢在地上，对着她拳打脚踢。
方才刚找到人的时候，张大虎气坏了，却也只是扇了她两巴掌。这会儿才真的是死了心打人。
周兰灵从来没有挨过这样的打，忍不住惨叫出声，又开始求饶：“大虎……你别听他们胡说……我没想跑……杨花椒害我……二丫害我……”
听到这话，张大虎收了手。
这种人也挺奇怪，这事怎么又和杨花椒还有二丫扯上了关系。
二丫最近在村里那算是一个名人，短短三天之内嫁了两次，已经有人在私底下嘀咕说她克夫来着。但二丫有一点好，来了这么几年，早已在村里行动自如，却从来没想过要跑。
张大虎到底还是喜欢自己的娇娇媳妇，也想为她找找借口，大声吼道：“她们怎么害你了？”
此刻二丫脸都白了，边上李大春看着她的眼神已经不太对。
“她们给我指路。”周兰灵抽噎着道：“本来我就想回头了，一着急滑了下去……”
楚云梨面色淡淡。
二丫没想到自己当时没喊人，算是帮了周兰灵，结果却被她倒打一耙。眼看李大春已经捏起了拳头，她急忙道：“是你求我，我当时也没来得及喊，周兰灵，你可别害我了。”她扭头看向李大春：“我来了村里这么久，从来没有想离开过。我都没有亲人了，回到山下同样是受苦，我是真心想和你过日子的。”
李大春面色缓和下来。
李氏看向楚云梨：“你指路了？”
“指了。”楚云梨叹口气：“我们都是山下来的姑娘，我认命了，她没有。她想走，我也怕她被抓回来后被打死，所以我让她往山上跑。奈何她不信，非要往山下滑，没多久就被你们抓回来了。”
“你……”李氏气得跺脚：“你个没脑子的，让我怎么说你好？”她靠近了些，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恨铁不成钢道：“你死不承认，我也好护着你啊！”
楚云梨如今身怀有孕，外人又不会对她动手。她说这些话的目的，就是为了强调周兰灵想离开。本来她是不想戳穿的，可周兰灵一次次拖她下水，简直怕胡家打不死她，那她还客气什么？
果然，张大虎脸色愈发难看，一把揪住了周兰灵，将人拖进屋中：“没生孩子之前，你休想出门。”
另一边，春花也被带回了家。
天都黑下来了，还隐约能听到两家院子里传来的女人的哭喊声。
今天发生的事让李氏很不高兴，她回家时就板着个脸，夜里还不给楚云梨饭吃。
楚云梨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落胎，今日饿了一顿，她夜里悄悄出门，之前去后山时看到了一些药，此刻去揪了回来，趁夜嚼了。
当天夜里她就开始肚子痛，翌日早上就见了红。李氏听到这话，懊悔不已，急忙让邻居帮忙请李大夫，她自己则去厨房调了一碗蛋花汤，非让楚云梨趁热喝下。
蛋花汤又不是药，再说了，楚云梨铁了心要落掉这个孩子，此刻哪怕喝安胎药，也已经迟了。
李大夫早上趁着凉快去山上采药，邻居跑了好几圈才把人找到，来的时候日头都已经老高了。他抬手把脉，皱眉看向了楚云梨的脸，半晌没有开口。
李氏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叔，如何？”
“保不住了。”李大夫叹口气：“明天我再来，看看孩子有没有彻底落下。若是下来了，就不用喝药。”
李氏只觉得脑子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边上的宝子还拍着手大喊：“保不住保不住……”
胡父对这个孙子满心期待，他被人笑话了多年，眼瞅着有个孙子能翻身，结果月份都这么大了，却还是没能留住。看到儿子没心没肺地高兴，他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扇了过去。
宝子挨了打，不明白其中原因，含着泪捂着脸，然后一扭头跑了。
李氏看到这番乱象，只觉脑子更疼了。忍不住追问：“之前都好好的，就昨天饿了一顿，孩子怎么就没了？”
李大夫垂下眼眸：“大概是帮着找人给累着了，有孕的人本就该好好歇着，爬上爬下的。有时候磕了碰了自己都不知道。”
李氏跺了跺脚：“都怪我。”
当时儿媳不愿意去，她非拉去的。简直越想越后悔。
送走了李大夫，胡父也忍不住责备：“找什么人？我看你就是想凑热闹，动不动就拉着人往外跑，夜里了还不回来，说不准就是被冲撞的。”
村里确实有怀孕的女子夜里不好出门的说法。
李氏放声大哭：“你以为我乐意？”
夫妻俩吵了起来。
事实上，生下了傻子后，夫妻俩这些年没少争吵。又因为李氏是村里的姑娘，且李家族人众多，胡父再不高兴，也不敢对她动手，怨气只能压在心底。
那边两人吵着，楚云梨感受着腹中的绞痛，没多久，孩子就已经落下来了。
是一个已经成型的男胎。
李氏进屋去看见后，心里愈发难受。
胡父早就想要一个孙子，看见妻子抱着一团出来，忍不住凑过去看，发现是男胎，再也忍不住了，朝着她的脸狠狠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个败家娘们，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娶你。”
李氏被打蒙了，她心里本就难受，男人还朝她发脾气，她也不是好惹的，当即就扑了上去，二人瞬间扭打成一团。
楚云梨靠在床上，就跟没看见似的。
宝子人不在，于是，夫妻俩打得厉害却没人拉架，李氏到底是敌不过男人的力气，被摁在地上狠揍。
稍后还有个二合一，正在写

第404章
胡父打人，并不只是因为没了孙子，还有多年以来积攒下来的憋屈。
当初他能够在村里娶到一个姑娘，当时是挺高兴，可后来只得了一个傻儿子，他便开始后悔。如果花银子从外面买一个女人，定然不会如此。
偏偏又因为李氏的村里人，他不好像对待买来的女子那般粗暴，还得客气着……这些年，他早就忍够了。
李氏一开始还能反抗，后来就只剩下了挨打的份，感受着身上的疼痛，她心中恨极，忍不住大喊：“打死人了……”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引来了邻居。
邻居又叫来了更多的人，夫妻俩被分开时，李氏满心愤恨，胡父却不觉得解气，俩人瞪着对方的眼神里都满是怨恨。
李家人多，拉开了二人后，立刻开始劝：“你们俩别想不开了，不管孩子是怎么没的，总归是已经没有了。宝子还年轻，日后肯定还能生，别再吵了，准备点好吃好喝的，让花椒养好身子要紧。”
李氏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她哭着道：“天地良心，花椒之前被我打成那样孩子都没有事。我哪知道带着她上山一趟会动胎气嘛。他非说我是想凑热闹，也不想一想，村里找人我能不去？当初花椒跑了，所有人都帮忙了的，轮到别人的媳妇跑了，我若是不出面，之后谁还会帮我家的忙？”
胡父蹲在旁边，不屑地冷哼一声。
李氏继续道：“花椒当时确实不想去，也说怕动了胎气。但她之前是跑过的，不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我哪能放心？”
看她哭得伤心，又说得有理有据，其中一个长辈道：“你没有错，错的是他。”
“我哪错了？”胡父霍然起身：“我娶了她这些年，她只给我生了一个傻子。所有人都在暗地里笑话我，我可有动过她一个指头？我对她那么好，她却还不知足，如今孙子被她弄没了，她还有理得很……”
李家婶子强调：“总之，动手就是不对。”
胡父满脸不以为然：“谁家的媳妇不挨打？也就我不爱动手，她是没习惯！”
众人急忙又劝。
夫妻这么多年，哪怕打成这样，日子也还得往下过。李氏在送走众人后，擦干了眼泪，又给楚云梨端了一碗蛋花汤来。
杨花椒的身子从受伤后就没怎么好好养，亏损得很严重，蛋花汤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比青菜糊糊要好些。楚云梨并不客气，接过后一饮而尽。
落了胎了，二丫特意来探望。
再次出现的二丫脸上带着几个巴掌印，身上也有些伤，楚云梨皱了皱眉：“李大春打你了？”
二丫苦笑道：“他本来没有冲我动手的毛病，可周兰灵都那样说了，他哪里忍得住？”
在李大春看来，二丫看到跑了的媳妇，该言语一声。可她不止没有喊，反而还帮着隐瞒，这是吃里扒外。
“放心，我不会有事。”二丫垂下眼眸：“比起先前那俩兄弟，他算是不错的了。我有天起夜，隔壁他堂弟想对我动手动脚，我当时吓坏了，他出来就把人揍了一顿。”
楚云梨：“……”这算什么好？
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忍受不了别人觊觎自己的女人。
二丫叹了口气：“别说我了，你自己好好保重身子。那个孩子……可惜了的。你也别太伤心，孩子以后还会有。”
“不会有了。”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我不会给他们生孩子。”
二丫看着她的认真，好半晌说不出话：“可……生不出来孩子，你的处境不会好。”
楚云梨扬眉。
二丫对上她这样的眼神，后知后觉地想起面前女子将李家兄弟打倒的情形，还有李赖子，所有人都说他是为了丢孩子自己摔了下去。但二丫清楚，这里面一定有杨花椒的手笔。
“那……你小心点。”
楚云梨颔首：“我会的。”
李氏出现在门口：“说什么呢？”她并不愿意让两个同样是山下来的姑娘凑在一起太久。
二丫看出来了她的不高兴，飞快起身告辞。
接下来一段日子，楚云梨被关在房中不得出门。她也再没有听说周兰灵的消息，倒是得知春花被打得下不来床。
十天后，楚云梨便被勒令出来干活。
最近是初冬，得把地里的杂草打整干净，然后将地翻了，等着来年开春下种。楚云梨跟着李氏一起下地，宝子有一把子力气，也被叫过来搬杂草。
这些杂草不能扔，要搬回家当柴火烧，忙活了一日，楚云梨回家后烧水洗漱，正坐在灶前，李氏走过来坐在了她的旁边。
楚云梨侧头看一眼，火光中照得李氏脸上明明灭灭，看不出她的神情。
半晌，妇人的声音响在黑暗中：“今夜宝子会回房，你别拒绝，早日有个孩子，对你对咱们家都好。”
楚云梨：“……”她才小产十天！
“我身子还没有养好。”
李氏凌厉地瞪过来：“你嫌弃宝子？”
这不是废话么，正常女人都会嫌弃一个傻子吧？
“不敢。”楚云梨垂下眼眸：“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还跟我商量什么？”
李氏语气沉沉：“你也别怨我，我是被逼得没法子了。宝子爹对我有怨，说到底是怨我没能给他生一个正常的儿子。我已经对不起他，无论如何也要让他抱上孙子！”
楚云梨没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心里开始盘算着要怎么糊弄过去，或是干脆趁此机会翻脸算了。反正孩子已经没了，她养了这些天，已经能行动自如。
夜里，她洗漱完进屋，刚一推开门，动作就顿了顿。屋中已经有人了。
此刻天还没有黑透，借着微弱的天光，隐约能看得到床上高壮的人影。
宝子看到她进门特别高兴，整个扑了过来：“媳妇，我好想……”说话间，抱着她就想蹭。
楚云梨一把推开他，转身关上门。正摩拳擦掌想要揍人，忽然听到外头传来胡父的声音：“他娘，刚才我听说你哥哥伤了脚，你把这只鸡带回去探望一下。”
紧接着李氏惊讶的声音传来：“什么时候的事？”
胡父接话：“我不太清楚，你回去看看吧。”
娘家哥哥受伤，李氏没心思想其他，抓着鸡就跑了。宝子歪头听着外面的动静，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听到李氏出门后，他再次凑上前：“媳妇，睡觉。”
之前胡父特意教过他“睡觉”的，他特别喜欢。这又已经好久没能碰着媳妇，他早就想亲近了。
楚云梨正想抬脚踹，忽然听到外头有脚步声过来。她忍住了动作，宝子一把抱住她，与此同时，门被推开，胡父站在了门口。
见状，楚云梨眼皮一跳。
公公直接推开儿媳的屋子，怎么看都挺蹊跷，胡父脸色沉沉：“宝子，你去边上的屋子睡。”
宝子执拗，跺脚：“我不要！”
胡父眯起眼，揪过儿子道：“爹跟你玩，你去藏着，一会我来找你。”
宝子不太乐意。
胡父继续道：“等我找到你之后，你就可以回来睡了。”
宝子蹦蹦跳跳出门。
胡父转身关上门，看向了楚云梨，一步步靠近：“花椒，我问过李大夫了，男人身子不好，孩子也会保不住，宝子脑子不够数，大夫说他就算能让女人有孕，孩子能平安生下，多半也是个傻的。我已经被人笑话了半辈子，绝对不能再有一个傻了的孙子。”
他靠得太近，楚云梨都能闻到他身上的味儿了，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刚退一步，胡父已经伸手来拉她：“你给我生个孩子吧，反正都是我胡家血脉。咱们俩的孩子，肯定不是傻的。这对你对我都好。”
楚云梨避开他的手，强调：“你是我公公。”
“没人会知道。”胡父很是不悦：“买你的银子是我辛辛苦苦赚的……只要你有了孩子，我不会亏待了你。”
楚云梨恶心得险些将隔夜饭都吐出来。
胡父再次伸手，又落了空，他皱眉道：“你别过不去，这在我们村里不算是稀奇事。张刚子的那媳妇生的第一个孩子没留住，不是留不住，是他发现孩子是他爹的，被他故意打没了。宝子不懂事，我会护着你的。”
说着，再次靠了过来。
楚云梨忍无可忍，狠狠一巴掌甩出。
胡父没想到她有胆子动手，一点防备都无，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他瞪大了眼，感受到脸上的疼痛，心中一怒，抬手就要打人。
可已经迟了，楚云梨动作比他更快，狠狠朝着他身下某处踹去。
胡父承受不住这样的疼痛，忍不住弯腰，他惊讶于面前女子的力道，口中已经呵斥道：“你敢动手？”
“我还动脚呢。”楚云梨再不客气，上前朝着他身上猛踹，两次后，胡父已经摔倒在地上。她又去柴房，打算找根绳子捆人。
刚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正是宝子。楚云梨反应也快，低声道：“你快藏好，他要找来了。”
宝子立刻将自己藏得更深，楚云梨拿到了绳子，又去隔壁厨房里摸了把菜刀，进屋后将已经勉强起身的胡父再次踹倒，很快将他五花大绑。
胡父惊讶极了。
因为他从来都不知道儿媳有这么利落的身手，刚才动手那模样又狠又快……若真有这番手段，之前为何不反抗？
等他回过神来，脖子上已经多了一把刀。胡父吓出了一身冷汗：“花椒，有话好好说。”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他：“你们让我嫁一个傻子，我就已经难以接受。结果你还……连儿媳都要碰，一点人伦纲常都没，简直畜牲不如。你这种人活在世上，那就是浪费粮食。”
胡父心里有点后悔，他赌面前的女子不敢下杀手，一咬牙扬声喊：“宝子……啊！”
一声还没喊出，脖子一痛，瞬间就有黏腻温热的感觉传来，且那温热还流入了脖颈之间。他这才认识到面前的女子真敢杀人，眼神里瞬间满是惊惧，黑暗中，他看着面前女子黑亮的眼，颤巍巍道：“你放过我吧……”
楚云梨冷笑：“你们谁放过我了？我求过你不止一次，你们怎么对我的？”她说话间，手里的菜刀狠狠砍下，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捂住了胡父的嘴。
胡父肩膀上疼痛传来，却吼叫不出，黑暗中他面色惨白一片，真正害怕起来。断骨之痛让他无比后悔自己方才支走了妻子，太过疼痛，他眼中都有了泪。
“花椒……我放你走……我知道你一直想走……回头我再给你一些银子……你是山下的女子，找不到下山的路，我亲自送你……”
“多谢你的好意。”楚云梨阴森森道：“但我不相信你。所以，你还是去死！”
胡父吓得魂飞魄散，险些哭出来了：“别不信啊，我真会送你走……我对天发誓，如果食言，就不得好死。”
楚云梨偏着头：“我已经对你动了手，回不了头了。不然，我怎么跟人解释你受的伤？万一你出去说是我动的手，我哪里还有活路？”
“我绝不跟人说。”胡父痛得直抽气：“你别砍了，求你了。”
“求？”楚云梨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也求过，来的第一天，我就求你们放过我。第一次偷跑回来被你们抓住，我都跪在地上求了，你当时用大棒子险些打断我的腿，让我好多天下不来床。第二次被抓回来，我被吊在柴房的房梁上，那时候我也求了，我让你们放我回家，回头我家里人会给你们足够多的银子，你听了吗？你都不听，不愿意放过我，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胡父心里又悔又怕，他不敢喊人，实在是怕了面前高高扬起的菜刀。可若不喊人，他好像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想死，飞快道：“我不跟外人说你砍我，回头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自己不小心伤的……”
楚云梨抬手，狠狠将人敲晕。
胡父肩膀上豁开了一个大口子，此刻正潺潺流着鲜血，要是没人发现，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死。
宝子在柴房中等得不耐烦了，走到院子里喊爹。
胡父已经无知无觉。
楚云梨拿着菜刀走出了屋子，宝子看到她，欢喜道：“媳妇，睡觉！”
除了睡觉，他什么都不懂。
看着他靠近，楚云梨厉声道：“离我远点！再往前一步，我杀了你。”
宝子不明白，却看出来她很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他脚下一转，回了之前杨花椒有孕时他独自住的屋子。
院子里空无一人，楚云梨到了厨房里，打算洗洗身上的血迹。忽然开门声传来，她探头一瞧，原来是李氏回来了。
李氏一眼看到了厨房中的儿媳，皱眉道：“天都黑了，你在那里做甚？我不是让你们早点睡吗？”
楚云梨反问：“伤得如何？”
“不要紧。”李氏不以为然：“就是崴了脚，有点红肿，早知道是这种伤，我就不拿鸡过去了。”
她说着，往自己的房中走。进门后发觉不对，又扬声喊：“他爹？”
没有人应声，也没动静传来。李氏张口就问：“你爹呢？”
“出了点事。”楚云梨沉稳地指了指她所住的屋子：“他好像是故意把你支走的，就在方才，你走了之后，他说要和宝子玩，让宝子躲好等他来找……”
李氏听得直皱眉头，打断她道：“人在哪儿？大半夜还玩什么？”
楚云梨耐心道：“人在那个屋子里，他想让我生孩子，我不愿意，他要强迫我。”
李氏听不下去了，冲进了屋中，瞬间闻到了满鼻的血腥味，她心中一惊，瞪大眼想要看清楚，却因为天太黑，什么都看不见，她立即转身奔到厨房。
村里的人很少点灯，身上也不带火折子，都只放一个在厨房方便烧火做饭。她大抵猜到发生了什么，也顾不上院子里的楚云梨，一阵风般掠了过去，又飞快奔回屋中。
很快，屋中亮起，李氏看清楚了屋中情形，烛火下鲜血成黑色蔓延开，地上的人闭着眼无知无觉，半身都是黑漆漆的，脸色特别的白。她惨叫一声：“他爹……”
楚云梨出现在门口。
李氏抬头看她，凄厉地大喊：“赶紧去请大夫，傻愣着做甚？”
楚云梨沉默了下：“你最好小点声。”
李氏浑身都在哆嗦，开口时声音都是颤抖的：“宝子动的手？”
笃定的语气。
楚云梨：“……”她都打算撕破脸了，没想到李氏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也是，除了胡父外，也没人知道她打得过大男人。相比起她一个弱女子，身强力壮脑子又不够数的宝子更像是凶手，李氏会这样想很正常。
“他人呢？”李氏满脸是泪：“这个混账，怎么能对他爹下手？”她又厉声质问：“你为何不阻止？”
楚云梨沉默了下：“我恨你们。”
李氏被她话语里的恨意惊住：“可……宝子是你男人，这是你爹啊！”
“宝子一个傻子，什么都不懂。算什么男人？”楚云梨看向地上已经流了大片血的胡父：“他想要欺辱我，还说让我给他生一个康健的孩子，这般对待儿媳妇，他也配做爹？”
李氏哀嚎一声，哭得肝肠寸断：“来人呐，快来帮忙……”
很快隔壁就有了动静，邻居到了门口，本来觉得这夜里不应该出事。可看到胡家难得亮起了烛火，便知应该是真的出了意外，这才闯了进来。
当邻居看到屋中情形时，顿时瞠目结舌：“怎会如此？这是谁动的手？”
李氏伸手一指楚云梨：“是她！”
倒是没有冤枉人，但楚云梨不想认，身为外头买来的女子，悄悄逃跑就已经足够被人打死。这要是伤了人，只有死路一条。
“我……他想欺负我，想让我给胡家生一个康健的孩子，我是他儿媳，怎么能答应这么荒唐的事？我不愿意，当时宝子也在……”楚云梨低下头：“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邻居哑然：“宝子动的手？”
李氏就怕外人这样说，厉声强调：“是花椒动的手。”
“是是是。花椒一个弱女子能把你男人砍得半死。”邻居说完这句，也不与之争辩：“救人要紧，我这就去叫大夫。”
李氏：“……”她心里特别憋屈，刚才邻居那模样，分明的已经认定了是宝子对亲爹下毒手。
宝子本来就不得村里人的尊重，发生了这件事情。大概都没有人愿意和他来往。等他们夫妻百年之后，宝子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李氏心里都有点绝望了。她瞪向楚云梨：“你故意误导他们！”
“刚才我说的都是实话，又没有说宝子是凶手。”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就连李氏自己都这么想，更何况是外人。
李氏哀嚎一声，忍不住嚎啕大哭。
李大夫在一刻钟后赶到，看见胡父身上的伤，一个字都没多说，急忙打开药箱开始救治。
止血很难，他折腾了好久，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汗。又是一刻钟过去，总算包扎好了伤口：“不知道能不能捡回一条命，就算活着，这条胳膊也不灵便了。”
李氏大受打击，家里就得这一个壮劳力，若是胡父没了或是成了废人，日子还怎么过？
李大夫又配了两副药，看向楚云梨，道：“你出来，我跟你说该怎么熬。”
楚云梨跟着到了院子里，李大夫沉默着配好了药，慎重递到了她手里：“我想说，你落胎那天早上，我去后山采药，发现我之前看好了的一些药材被人采走了。”
明天见！大家晚安！

第405章
楚云梨假装听不懂，接过药材后问：“三碗水熬一碗？就这么喝吗？”
李大夫见她不接话茬，道：“那些都是活血的药材，能让女子落胎。还刚好你孩子就没了。”
“然后呢？”楚云梨见他非要寻根究底，抬眼直视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孩子是你自己落的，对么？”李大夫语气笃定：“你应该会一些药理。”
“那样的孩子，我不想生。”楚云梨并不否认：“李大夫，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但你也没多好。村里人干的事，你全部都知道，可你从头到尾没有阻止，也没有帮过她们。既然你以前不管闲事，那么，我希望你现在也不要管。”
李大夫一脸不赞同：“他身上的伤是正面朝下砍的，绝不是傻子动的手。你不该这么狠……”
“这算什么狠？”楚云梨不耐烦地打断他：“先前我被他们打得半死，险些断了一条腿，怎么没有人说胡家下手狠毒？”
她越说越愤怒，伸手一指张刚子家的方向：“那里有个年轻女子被人折磨得生不如死，你怎么不说他们狠？”
李大夫哑然。
楚云梨拆开药材，拿进厨房倒进锅里：“你别拉偏架，若是你要与我作对，那么，别怪我不客气。”
李大夫沉默了下：“我是怕你不好脱身。”
“那是我的事。”楚云梨头也不回：“劝我的话不必多说，我心里都有数。多谢你几次救我性命，这份恩情，我一定会找机会还上。”到时放过他就是。
李大夫摆了摆手，拎着药箱走了。
胡父受伤很重，一时间醒不过来。众人眼看大夫留下了药，且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便纷纷告辞。
李氏趴在床边一直都在哭，哭够了后，她始终不相信男人是被儿子所伤，便找来了宝子询问。
宝子是个傻的，胡父受伤的时候他是躲在柴房里的，后来他连屋子都没进，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简直一问三不知，加上他吐字不清，李氏问了半天，什么都没问出来。
但宝子说，他没有拿刀。
李氏再三确认过后，不觉得儿子在撒谎。那么，伤人的另有其人。
这院子里除了宝子，就只有儿媳……她不认为儿媳一个弱女子能伤到自家常年在地里干活的男人。应该是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院子里还有其他人来。
李氏擦干了眼泪，走出门去询问。
村里各家院子相隔有一段距离，加上她离开的时候天快黑了，若是有人躲藏着过来，兴许不会被人看见。但她不甘心。
问了一路，都说没看着人，李氏不确定起来，难道真是儿子伤人？
儿子不太可能对他爹动手，但她以前不止一次的教过儿子不让别人抢自己的东西。如果真要抢，那就打出去。
难道儿子太过在意媳妇，不让父亲沾染，所以下了重手？
想到此，李氏暗地里磨牙，心里又恨又恼。她从来都不知道男人竟然抱着这样的心思……真的，若是男人去外头找个女人不清不楚，她都认了。结果他却打儿媳的主意，这特么简直不是人！
若不是男人躺在床上无知无觉，她真的要找他打一架！
楚云梨熬好了药，正想着要不要直接倒掉然后谎称自己喂了药，就发现外头有人过来。
李氏气冲冲回来，进门看到楚云梨，呵斥：“杨花椒，你好大胆子，竟然敢在外头勾引野男人。”
楚云梨讶然：“这是谁说的？”
“你敢说没有？”李氏怒火冲天，扑过来就要打人。
楚云梨机灵地避让开：“没有！我一直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有没有偷人你心里最清楚，别把这种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李氏没打到人，不依不饶再次扑了上去，她心里也明白儿媳应该没偷人，但若没有这个野男人，孩子他爹就是儿子伤的……亲儿子对亲爹动手，换作别人家，村里人还要分辨个对错。但儿子是傻的，出了这样的事，所有人都会说儿子分不清亲疏远近，连亲爹都要杀。
她不愿意让儿子背上这样的名声，那么，就只能编出一个野男人来了。
她怒气冲冲，质问道：“虎子媳妇亲眼看到你跟刚子在树林里说话，还衣衫不整的出来，你还不承认？”
楚云梨愣了一下，周兰灵说的？
但婆媳俩朝夕相处，几乎时时刻刻粘在一起，李氏自己该分辨得出真假。稍微一想，她就明白了李氏的意思，垂下眼眸：“我承不承认有什么要紧？反正你已经有了结论，那么，你要不要去把张刚子找来，至少这药费该他出……”
“我这就去找！”李氏撸袖子，她铁了心要将这件事情闹大，转身就走。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为了儿子的名声，李氏简直不拿儿媳妇当人！
“不许去！”楚云梨厉声道。
李氏从来也没把儿媳看在眼中，只当这话是耳旁风，飞快就溜了。
张刚子自然是不承认的，他若是真干了，那李氏说他，他也认了。可他确确实实没有占着杨花椒的便宜，哪儿愿意平白背上杀人的罪名？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被引来了。众人都喜欢听这种风言风语，没事也要编出点事，更何况这都闹开了……楚云梨从头到尾没出现，落在外人眼中，就是她没脸见人。
李氏指着张家人骂了一顿，张刚子有理说不清，气得想动手打人。好在围观的人多，将他们拉开了，李氏这才没有挨打。
她骂骂咧咧回家，关上院子门后，脸上的愤怒瞬间就散了，浑身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似的，垂头丧气进屋去看男人。
“药喂了么？”
楚云梨摇头。
李氏心头火起，闻言怒吼道：“你是傻的吗？药熬好了不喂，放在那儿闻味儿人就能好？”
楚云梨满心不以为然，李氏在外头大吵大闹毁她名声，她可没那么好的脾气。胡父那样的畜牲，死了才好呢。
“我一个儿媳妇，不好靠公公太近。”
李氏气急：“杨花椒，人命关天，避嫌也要讲究个时候。”
她说完，顾不得计较，急忙进屋喂药，此刻药已经凉了，她也来不及热，就这么灌了下去。
如今是初冬，哪怕在屋中也能感觉到一股凉意，常人喝了这么凉的东西都容易生病，胡父本就受了那么重的伤，这么一碗凉药灌下去，且不说药效，受凉是一定的。
楚云梨懒得开口提醒，李氏灌完了药后，坐在床前开始发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宝子？”
宝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能感觉到家里凝重的气氛，刚才张家那么热闹他都没去，一直留在自己的屋中，听到母亲喊，他应了一声。
李氏松口气，嘱咐：“这两天别出门，就留在家里。”
宝子不高兴地答应下来。
另一边，张刚子在家里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顿，当时想打人来着，被李氏给溜了。他越想越憋屈，觉得事情不能就这么过去，胡家这么上门欺负人，明显是没把他放在眼里，人活一张脸，这事要是这么过了，日后谁还拿他当一回事？
若村里人受了委屈都上门来找他麻烦，日子还怎么过？
他越想越怒，直接跑到了胡家，一脚踹开了门。
楚云梨正坐在院子里盘算日后，被这动静吵得回了神，抬眼就看到了盛怒之中的张刚子。
张刚子本来是想上门找茬，进门就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的娴静女子，一瞬间只觉得这女子和村里格格不入，端坐在那里自带一股美态，他本就不是什么讲究的人，心中一动，顿时有了主意，转身关上大门，邪笑着上前：“花椒是么？刚才你婆婆说，我跟你之间不清不楚……既然你婆婆都这么说了，刚才又闹得那么大，村里九成九的人都知道我们俩不清白……老子可不能平白被人冤枉。”
他越靠越近，眼神不老实地在楚云梨周身流连：“所有人都这么想，那干脆……我现在补上，也不枉费被村里人笑话一场。”
李氏听到动静，从屋中奔出来，看到张刚子作态，又听到这番话，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刚子，你敢！”
“傻子又不懂那些事，我能让你儿媳给你生孙子。”张刚子乐呵呵，猛地朝着屋檐下的李氏扑了过去，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动作飞快地扯过屋檐下晾着的一件衣衫，三两下将李氏捆住，又找了东西将其嘴堵住。
“你别喊，我这是帮你们家的忙，不用谢我。你老老实实在一边看着……”
李氏目眦欲裂，瞪着他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张刚子不以为意。李氏转而又看向儿媳，呜呜呜着想要说话，大抵是想要让她喊人来帮忙。
从头到尾，楚云梨都一副事不关己模样，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李氏见她不动，狠狠瞪过来。
张刚子看在眼中，呵呵直乐：“看来花椒也厌恶了傻子，想要找个正常男人。”他摩拳擦掌，眼神蠢蠢欲动：“花椒，现在没人能打扰我们了。你放心，只要跟了我，回头我一定让你吃香的喝辣的，绝不会亏待了你。”
他一边说，一边靠近。
李氏不觉得儿媳能够抵抗得过，在她看来，儿媳不喊人，就是真想偷人报复胡家，当即挣扎得愈发厉害，期待着有人过来阻止。
眼看张刚子越靠越近，已经抬手去抱人。李氏绝望地闭上眼，不忍再看。
“砰”一声，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氏下意识睁眼，只看见自家儿媳手里拿着一根棒子，而张刚子已然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她顿时愕然。

第406章
李氏瞪大眼睛，以为自己是做梦。
她眼神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面前儿媳，只恨自己方才闭了眼，没看清楚儿媳是怎么动的手。
此刻天色已晚，屋中的烛火透出昏黄的光，只隐约能看到院子里纤细的女子手拿一根棒子，此刻正在手里敲啊敲。
楚云梨语带笑意，饶有兴致地问：“你方才在担心我？”
李氏看着面前女子越走越近，看清楚女子脸上的笑容，她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张刚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儿媳她真的把一个大男人给撂倒了。
哪怕是她自己，都不一定能这般利落。不过，儿媳没有被其他男人染指，这是件好事。
毕竟，胡家也没有银子另买媳妇，如今男人受了重伤，就算能活下来也成了废人，儿子不得用，儿媳哪怕被人欺辱，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她呜呜呜着，让儿媳给自己松绑。
楚云梨在她面前站定，没有立刻去松，道：“其实，你实在太多虑了。”
李氏没注意听这些话，她此刻满心都是庆幸，只想着赶紧松了去看看儿子。方才那么大的动静人都没出来，应该是被吓着了，她得赶紧去安抚一下。
楚云梨到底还是弯腰帮她把嘴里的东西拿了出来：“现在怎么办？”
李氏手被解开，三两下扯掉身上束缚自己的衣衫，奔过去冲着地上的张刚子拳打脚踢，打得累了，又啐了几口，这才解气。
然后，她去了儿子的屋中。
宝子没有被吓着，刚才只是睡着了。李氏出门来，她又将张刚子揍了一顿，同是村里人，张家下手狠辣，胡家日后没个顶门立户的男人，她不敢将人往死里得罪，只能打一顿解气了事。
然后，她叫来了邻居，又找来了张家人，将张刚子刚才的所作所为说了。
这件事情呢，是张刚子的不对。但这事李氏撩拨在先，说到底，胡家被人打上门来，纯粹是活该。
张家将人弄了回去，李氏这才得空安抚楚云梨：“你别怕。”
“我不怕。”楚云梨随口道。
李氏又去看了男人，见他开始发高热，顿时又急了，急忙找来了李大夫，接下来一个晚上，她都没敢合眼。
天亮后，胡父身上还越来越热，李氏心里害怕，忍不住哭了出来。她心里一难受，就想找地方发脾气，厉声让楚云梨做饭打扫熬药。
楚云梨不想干活，但要吃饭，还是去了厨房，做好了饭菜没喊人，自己吃了。
李氏等了半天，光听到厨房有动静，不见有饭菜端出来，连药也没看见，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大声呵斥道：“人呢？死到哪去了？”
没有人回答，李氏奔出房门，看到了院子里晒太阳的儿媳。
初冬的天很冷，也就中午的时候有点太阳，此刻儿媳正躺在一把摇椅上，闲适地眯着眼。李氏看清楚这番情形的一瞬间，简直气坏了。
“杨花椒，你不想活了是吧？”
“想。”楚云梨侧头看她：“我得养身子，往后别使唤我。”
李氏愕然。
她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你怎么敢？”
怎么敢说这种话？
楚云梨重新闭上了眼：“你有手有脚的，我没来之前，你们家是怎么过的，往后还怎么过，别指望我。”
李氏气坏了，好多天没再动手打人，她都有点不习惯。不过，她到底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怒气，现在儿媳刚刚小产，得赶紧让这肚子大起来，真把人打伤了，还得留时间养伤。
她眯起眼：“回去睡，躺在院子里像什么样子？”
她偃旗息鼓，没打算继续计较，楚云梨便也见好就收，晒了半天，再往后日头有点大，干脆听话地起身进屋。
李氏转身去了儿子的屋子，如是吩咐一番。
没多久，宝子就过来推楚云梨的房门。
房门被栓着，李氏看在眼里，气得冷笑：“踹开。”
宝子最听母亲的话，闻言想也不想抬脚就踹，他脑子不够，但力气挺大，这一下直接将门板踹飞。
这么大的动静，楚云梨睡不成了，翻身坐起，看着门口的母子俩。李氏推了一把儿子，随口道：“花椒，找你来是给我家生孩子的，既然不想干活，那就早点揣上孩子。”
宝子笑呵呵进门。
李氏则往后退。
楚云梨看着面前的宝子，忍不住皱了皱眉。相处这些天，她也看出来了，宝子是真傻，什么都不懂，所做的一切都是听母亲的吩咐。说实话，他做的够恶够残忍，可又都不是他的本意。
但杨花椒恨他入骨，不能因为他不懂事，就能抹掉他做的一切。楚云梨一本正经：“我劝你将这傻子叫走。”
李氏只差一步就要退出屋檐下，听到儿媳口中这样称呼儿子，她气不打一处来。儿子是傻，外人怎么说她都认了，但轮不到杨花椒来鄙视，她冷笑道：“杨花椒，你再说一句。”
楚云梨捡起枕头朝宝子扔去，紧接着扯过边上的椅子，朝着他身上狠狠砸下。
宝子吃痛，哭着跑走。
李氏没想到面前女子会突然动手，眼看儿子只是跑回了自己屋中，她没有追出去，心头的怒火却越来越甚，左右看了看，捡起扫帚恶狠狠扑了过来。
扫帚飞来，楚云梨抬手抓过了扫帚，起身打了回去。
李氏挨了打，疼痛传来，她满心惊诧，反应过来后，气得她脑子发懵，来不及多想，顺手扯了屋檐下的锄头，奔进屋朝着面前女子的头狠狠砸下。
楚云梨用扫帚挡住，然后抢过锄头，更狠的打了回去。这一下砸到了李氏的背，她惨叫一声，整个人趴倒在地上，好半晌都爬不起来。
见状，楚云梨将锄头丢开，弯腰问：“痛不痛？”
李氏：“……”这不是废话吗？
要是不痛，她早就爬起来了。
她看着面前女子，眼神惊疑不定：“花椒？”
这还是那个经常挨打逆来顺受的儿媳吗？
“娘，你可别怪我下手狠。方才你那一下要是打实了，我哪还有命在？”楚云梨偏着头：“我只打了你的背，没要你的命，已经手下留情了。”
李氏就跟听天书似的，喃喃问：“你怎么敢？”问出这话，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买来的儿媳打了一顿，当即就想喊人来帮忙，可刚张口，只觉眼前一花，随即脖颈一痛，站着的女子脸已经凑到了眼前，她的脖子被狠狠掐住，掐得她喘不过气。
楚云梨兴致勃勃问：“你想喊人来教训我？”
李氏张了张口，连喘气都难，她压根说不出话来。
楚云梨继续道：“等人来了，我肯定逃不脱，你说我会不会给你出声的机会？”
李氏只觉得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跟铁钳似的，无论她怎么挣扎都甩不开。这一瞬，她忽然又想起来了儿媳昨夜将张刚子打倒的情形。
当时她还以为是张刚子毫无防备之下才吃了亏，现在看来，儿媳这身手很利落，张刚子被撂倒压根不是意外。。
“我第一次偷跑，你险些打断我的腿。后来你把我吊在房梁上，那次更是差点打死我。”楚云梨用闲着的那只手摸着下巴：“你说，我该怎么报复呢？”
李氏想到儿媳挨打后的惨状，活生生打了个寒颤，她被掐得眼泪直流，艰难地道：“有话……好好说……”
“现在知道好好说了？”楚云梨冷笑：“当时我求饶，你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后来直接堵住我的嘴，不让我开口。”她看了看幽静的院子：“你要是死在这里，外人大概会以为是张刚子来找你报仇。就算他不承认……谁杀了人会承认？”
也就是说，只要李氏一死，无论张刚子怎么解释，这人都是他杀的。
李氏满脸惊骇，外人口中是谁杀了她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她想活着。楚云梨一抬手，狠狠敲在她是后脖颈上，李氏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李氏再次醒来时，眼前一片黑暗。刚有知觉，就察觉到手臂疼痛无比，全身各处都又酸又痛，脚没沾地，她后知后觉，自己应该是被吊着的。
张口想喊人，发觉嘴被堵住，想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她到现在还不相信儿媳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山下买来的姑娘，到了这里后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自家也忒倒霉了。
正这么想着，忽然听到肚子咕噜噜叫唤，她这才发现自己饿得厉害，肚子都有点痛了。可再饿也只能忍着，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又出不了声……一时间，她有点绝望。自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外头没人发现，她要饿到什么时候？
还有，孩子他爹受那么重的伤，仔细照看着身上都越来越烫，她被吊在这里，儿子不知道照顾人，杨花椒又指望不上。孩子他爹怎么办？
李氏越想越慌，在这样的慌乱中，她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外头天已经亮了。
楚云梨没有刻意照看谁，她做了一日三餐，是给自己吃的，杨花椒到了这里和身子亏损严重，得好好补一补。
期间宝子饿了，闻到饭香后走了出来，在对上她的眼神后，飞快又躲回了屋中。到了晚上，他才偷偷去厨房找了点剩饭吃。
翌日，楚云梨刚睡醒，忽然听到外头有人敲门。
李氏也是被这个敲门声吵醒的。
楚云梨去开，外面站着的人是李氏的哥哥李海，他今年四十多岁，已经有些老态，看到开门的是楚云梨，皱眉问：“你娘呢？”
“我不知道，大早上起来就没见着人。”楚云梨张口就来：“我也不敢多问。”
李海对这番说辞一点都没怀疑，又问：“宝子他爹好点了没有？”
楚云梨摇头：“不知道，他们不让我进屋。”
李海知道妹妹住哪间屋子，也没将这话放在心上，直接就进了门。刚一进屋就闻到了混杂着药味的臭味，好像是溺在了床上没换……这人哪怕昏迷不醒，也有三急。他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嘀咕：“怎么弄成这样？”
他自己是不可能帮妹夫收拾的，又问：“宝子呢？”
楚云梨一问三不知。
李海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将手里的鸡递过来……刚才没递，是他想让妹妹看见，或者让妹夫看见也行，现在人都不在，只得不甘心地递了出来。
这家里只剩下杨花椒，他不好留太久，本来是打算过来吃早饭的，现在也只能先回家去。反正两家离得近，妹妹回来看到鸡，应该会做好饭叫他过来。
楚云梨接过鸡，李海就走了，甚至没有摸一摸床上的胡父。
*
中午时，李大夫来了。
看到家中只有楚云梨，他忍不住皱眉：“宝子他爹怎样了？”
楚云梨打开门：“我不太好进去，你自己去看吧！”
当李大夫看清楚床上的人时，脸色都变了：“我不是嘱咐过用热水给他擦身，如果越来越烫就赶紧叫我？弄成这样，怎么治？”
一边责备，一边已经掀开被子，又拿出银针：“你娘呢？她怎么不留在这里照顾？”
楚云梨不吭声。
李大夫便以为是李氏离开的时候没吩咐，山下买来的女子在家里都不敢多话。遇上那脾气不好的，多嘴一句都会挨一顿打。
施针后，胡父面色好看了些，但也只是好看了一点，他身上还是烫的，李大夫一脸沉重：“熬不过来，真就要准备后事了。”说完这话，他回头找了找：“怎么你娘还没回来？”
楚云梨反问：“大夫，你医术挺好的，为何要留在这个山旮旯用救人的医术救这些畜生？”
李大夫听到这话，满脸的不悦：“大夫眼里没有对错，只有病人。”
这话也对，楚云梨也发现了李大夫会尽力帮助病人，但多余的事一件不做，多余的话一句不说。
“你也别不满，先前你干的那些事我都没有告诉他们。”李大夫沉默了下，道：“下山的路很复杂，你想凭自己离开，不太可能。”
不离开，认命么？
留在这里，哪怕生下来孩子也不见得有好日子过。村里这么穷，这里的女人就算不挨打，也忙得脚不沾地，干得最多吃得最少，挨骂是家常便饭。
“那是我的事。”楚云梨转身出门，没打算多言，也没问配什么药需要给多少药费。
李大夫并不在意这些，同村住着，不怕胡家赖账。他收拾好药箱，临走之前，又问：“听说张刚子那伤是你打的？”
楚云梨并不否认：“他想欺辱我。”
李大夫叹气：“你别这么硬，他上门来找麻烦，胡家不会干看着，你又何必自己动手惹麻烦？”
但当时没人能帮上忙，楚云梨如果不出手，是一定会被他占便宜的。不过，这些话她没打算跟李大夫解释。
临走前，李大夫又嘱咐：“我去包扎的时候，他正骂骂咧咧，还说回头会找你和周兰灵算账，你要小心一些。”
这纯粹是无用的好心，楚云梨只当这些话是耳边风，杨花椒一个女人，怎么小心？
不过，张刚子若是真跑去找周兰灵的麻烦，楚云梨倒是乐见其成。
说实话，周兰灵第二次偷跑的时候，楚云梨和二丫一样，真心希望她能离开。可她又一次将脏水泼在杨花椒身上，甚至还说出杨花椒跟人有染这种话，纯粹是污蔑，压根没想给人留活路。
同为苦命的女人，这般为难人家，合该吃点教训。
*
张刚子挨了一棒子，哪怕包扎过后也不敢多动，稍微一动弹就觉得头晕眼花甚至还想吐。歇了两天，才勉强缓了过来。
他不太清楚当时杨花椒是怎么动的手，但他在这件事情上吃了亏，而罪魁祸首是周兰灵，加上张大虎就住在他家不远处，能下地之后，他就过去找人算账了。
周兰灵最近两天才把张大虎哄好，勉强能在院子里转一转，早在听说张刚子没能在胡家占着便宜，反而挨了一顿打后，她心里就有点慌。也不想着出门了，哪怕能在院子里转悠，她也只透透气就回房，能不露面就不露面。
“虎子，让你媳妇出来！”张刚子叉着腰站在门口大吼。
张大虎从屋中出来，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血迹，道：“我听说你的伤挺严重，赶紧回去养伤，别出来闹事。”
“你媳妇乱说话，让我和胡家打架。害我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事没完。”张刚子不依不饶：“你让她出来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跟杨花椒来往的？怎么我都跟人不清白了，我自己还不知道这回事。”
周兰灵吓一跳，她怕的就是如此。没想到张刚子真找了来。
张大虎最近对她没以前那么好，出了这样的事，说不准会朝她动手。
想到此，周兰灵有些后悔自己多嘴……她当时也是气不过，刚来的时候，她很快就哄好了男人，从来没有挨过打，而杨花椒那是一天三顿的挨打，那时候她在杨花椒面前是有些优越感的。
而后来她跟春花一起偷跑被抓住，那之后她就没好日子过了，张大虎变得爱动手。相反，杨花椒再没有挨过打，落胎之后更是躺床上养伤，被胡家好吃好喝伺候着。凭什么？
她当时也是一时冲动，就是想让人教训一下杨花椒，不拘是张刚子还是胡家。反正只要两家吵起来，杨花椒一定讨不了好。结果，受伤的人却变成了难缠的张刚子。
张大虎不知道周兰灵为何要这样说，其实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杨花椒被胡家人盯得那么紧，不可能跟其他男人有染。不过是村里人喜欢风言风语，这才越传越盛。
“兰灵，出来道歉。”
周兰灵磨磨蹭蹭：“我……我确实看到了花椒跟一个高壮的男人……但没看清楚是谁，我以为是刚子……”
“以为？”张刚子气不打一处来：“你随口一说，我就受了伤了。这事没完，你得赔我。”
张大虎眉头一皱。
周兰灵是他的女人，她闯了祸，真要是赔偿人家，还不是他出？
“你别讹人！”张大虎本想着让女人给他道个歉就算了，这要拿好处出来才能了事，他才不干：“你这伤是谁打的，就找谁给你治。做人要讲道理……”
“你才该讲道理！”张刚子吵了这么一会儿，额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心情烦躁无比，踹了一脚面前的大门：“若不是你媳妇胡说八道，我怎么会找去胡家？胡家又怎么会打我？这种嚼舌根的搅家精，你不是说教训一顿，反而还护着，这是想做什么？”
张大虎心中一动，转身进屋去将周兰灵拖了出来，狠狠将人扔在地上踹了两脚，在周兰灵的惨叫声中，他喝骂道：“我让你多嘴，让你挑拨……”
每说一句，就踹一脚。
周兰灵之前被抓回来时受的伤刚刚好转，到处都还隐隐作痛，此刻又挨了打，哪里受得住？
当即连连哭着求饶，见男人没有住手的意思，急忙改口认错。一片疼痛里，她想法简单，只要能让男人停手，她说什么都行。
见她认错，张刚子愈发不依不饶：“看，她都承认是自己挑拨害我受这么重的伤，你必须要赔！”
张大虎恨极了女人的多事，干脆将人提起扔过去：“要东西没有，你要是气不过，就把她打一顿，只要不打死就行！”
周兰灵：“……”这叫什么话？
张刚子也颇为无语，他来是讨要好处的，可不是为了打人的。这也忒无赖了。
两家闹得这么大，楚云梨很难不知道，也赶过来看热闹了。

第407章
关于杨花椒和张刚子之间的事早已在众人之间传得沸沸扬扬。
大部分的人都知道二人之间是清白的。但是，胡父确实是因此被人打成了重伤……若不是张刚子，那就是傻子。
看到楚云梨坦然出现，众人悄悄交换了眼色。既然敢来，就证明心里没鬼。
“花椒，你娘呢？”
楚云梨摇头：“不知道。”
众人忙着看热闹，也没多问。
那边张刚子眼看张大虎不肯给好处，再也不客气，上前一把揪住了周兰灵的头发，抬手就要打。
张大虎出声：“你打两下消消气，别把她打废了。这可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打坏了你得赔。”
周兰灵听到这话，心里特别失望。自从来了这里，她明白自己的处境之后，就一直哄着张大虎，虽然不是真心跟这个男人过日子，但她确实是用了心哄他的。结果呢，这么久的夫妻感情，他想也不想就把她推出来……还说这种话，实在让人心寒。
张刚子下手本就狠辣，周兰灵吃不住痛，忍不住惨叫连连。
楚云梨悄悄退出人群，往张家去了。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张大虎家外面看热闹，张刚子家中空无一人。楚云梨还是第一回 来这里，不过，其中一间房中有动静，她立刻摸了过去。
还没靠进屋子，就闻到了一股恶臭，里面还有女子低低的啜泣声。楚云梨将封好的窗户打开一条缝，也看清楚了里面的人。
纤细的人蜷缩在稻草中，瘦得不成人形，两条腿不自然的弯曲着，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乱发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容颜。
楚云梨轻轻咳嗽一声，里面的人却没什么动静。
见状，楚云梨干脆出声喊：“喂！”
那人缓缓抬头，眼神呆滞，半晌才看到了窗户后的她。
楚云梨有些心酸：“你想不想走？”
女子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突然道：“你是……傻子的媳妇？”
话开口，声音哑得特别难听。
楚云梨讶然：“你认识我？”杨花椒来到这里之后，听说过不少张刚子媳妇的消息，但却是第一回 看到她。
“听说了。”女子垂下眼眸：“你自己走吧……我不打算走……如果可以，给我一个……火折子……”
楚云梨面色微变：“你别做傻事。”
“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出去有什么用？大概我爹娘都不会认我。”她说到这里，整个人都挺激动：“如果你真想帮我，给我个火折子。”
楚云梨哑然，她看得出来，面前女子已经有了和张家人同归于尽的决心，本来还不打算暴露自己即将离开，此刻也忍不住了：“我会离开，也能带着你走。你还年轻，别轻易放弃，到时候我来接你。”
女子微愣了一下，她曾经也逃过，在这大山之中摸不清方向，转到绝望，最后被抓了回来。村里的人拿他们这些外面来的女子当仇人，逃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她这一瞬间被面前女子的自信感染，似乎逃出似乎也没有多难。
但她逃过，知道其中的艰难，当即眼神又黯淡下来。
楚云梨再次道：“你别害怕，张刚子再也欺负不了你了。”
她转身就走。
另一边，张刚子将人揍了一顿，并不觉得解气，反而因为动作太大而折腾得自己头晕。他捂着头滑坐在地上，深觉自己亏了。
“不行，你们得赔。”
张大虎气笑了：“你都动手把我媳妇打成这样了，她也就搬弄了几句而已。怎么都该够了，你可别太过分。”
张刚子振振有词：“她确实只是说了几句闲话，但我因此受了伤。总不能因为她拿的刀子小，杀了人就不用偿命吧？反正，你至少得给我几十个鸡蛋，或者抓只鸡给我！”
张大虎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知道自家理亏，加上周兰灵挨打于他不痛不痒，他才让张刚子动手解气，打了人还要东西……若是认下，以后谁还拿他当一回事？
他梗着脖子：“要东西没有，命有一条，你要不要？”
张刚子气坏了：“耍无赖是吧？”他起身：“你爷爷我耍无赖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两人越靠越近，楚云梨瞅准了时机，丢出一枚石子。下一瞬，张刚子一头栽倒。
他头上的伤本来就重，一动就晕，此刻一头往地上栽去，当场就吐了，且再也爬不起来。众人看他不是做戏，纷纷上前帮忙。
张大虎还没碰着人呢，人就倒了。见张刚子似乎伤得挺重，额头上的暗红又有渗开的迹象，大声强调道：“是你自己摔的，我可没碰着你，你别赖我！”
张刚子恶狠狠瞪着他，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眼珠和鼻孔都开始流血。张大虎被吓着了，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踢着了东西坐倒在地上。
“你……”他看向众人：“快找大夫救人！”
李大夫听说这边在打架，已经拎着药箱过来，也是觉得兴许用得上自己。刚到呢，就看到了张刚子头上的伤，忍不住叹气：“我都说了，让你多躺，能不动就不动。你起来做甚？还跑到这里来吵架，是嫌自己命太长，想提前去阎王那儿？”
他一边说，一边拆开了张刚子额头上的布。
张刚子晕得不敢睁眼，任由他斥骂，也不敢还嘴。李大夫见状，问：“还晕不晕？”
大夫问话，除非开不了口，否则是一定要答的，且张刚子实在是难受，必须得让大夫赶紧配药，他张口，话没说出来，却喷出了一口血。
这一下，连李大夫的脸色都变了：“别再开口了，我先帮你施针！”
他飞快下针，张刚子面色渐渐和缓，但呼吸也越来越缓。
等到李大夫收针，他一脸严肃：“把人平躺着带回去，最好是找门板来抬。这两天别再动他……”怕这些人听不懂，他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脑子里都被摇成了豆腐碎，再动就救不回来了。”
说得这么严重，都没人主动上前去帮忙抬人，张家可不太讲道理，他们是好心帮忙，万一被讹上怎么办？
折腾了许久，张刚子才被抬走。他爹看到这样的儿子，心疼得不行，安顿好人后，又跑到了张大虎家里讨要公道。
张大虎真觉得自己冤枉得很，他什么都没干呢，这就快摊上一条人命了。恼怒之下，一把拽过了周兰灵，抬手就打。
“你个搅家精，亏得老子对你那么好，儿子没给我生，给我闯了一堆的祸……我打死你。”
凡是山下来的姑娘，都是用真金白银买的。在村里人看来，那是自己很值钱的财物之一，看到张大虎下狠手，立刻有和他亲近的人上前阻止。
“别打了，现在是解气，把人给打坏了回头你要后悔的。”
张大虎被拉开，瞪着地上的周兰灵：“别拉我，这女人就该好好教训。”
村里无论男女，都觉得周兰灵做事欠妥当。怎么能说一个女子跟人有染呢？
大家同为女人，何必这般为难人家？杨花椒那是运气好，遇上了胡父受伤，加上胡家人不多，需要人干活。否则，只凭着这些捕风捉影，就能要了杨花椒的半条命！
后来，周兰灵奄奄一息，被关进了柴房之中。张父带着人，直接抢了张大虎的两头猪，事情才算了了。
张大虎真觉得自己冤枉得很，平白无故丢了两头猪，没法说理去。跑去问张刚子讨回也不合适，现在人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用李大夫的话说，能不能熬过来都不一定。
这件事情罪魁祸首确实是自己媳妇……张大虎左思右想，觉得不能自己一个人承担了这损失，该找胡家分担一二。
李氏一直被挂在柴房之中，楚云梨每天会喂她吃半碗饭，反正饿不死就行。至于胡父，高热过后，他身子越来越弱，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张大虎到了胡家时，楚云梨正在院子里喝鸡汤。他看到这番情形，气道：“刚子是被你们打伤的，结果却抓了我家两头猪，这事怎么说？”
楚云梨抬头看到他：“我一个外头来的媳妇，你跟我也说不着啊！”
张大虎一想也是，杨花椒做不了家里的主。哪怕她答应了赔偿，也就是一句空话。他转而看向院子里：“你娘呢？”
“不知道。”楚云梨张口就来。
张大虎突然觉得不太对，李氏是很喜欢凑热闹的。他和刚子打架，村里九成的人都去了，却从头到尾没看到李氏，他看向了后山：“是去找药引子，还是上山砍柴了？”
楚云梨再次道：“不知。”
张大虎皱了皱眉，他是来要东西的，胡家主事的只剩下李氏，她人不在，他就得白跑一趟。
“你娘走之前就没留下话？”
楚云梨摇头。
恰在此时，柴房中传来了一声动静。楚云梨唇边浮起一抹冷笑，李氏被吊在了屋子正中央，想要弄出点动静可不容易。
张大虎看向柴房：“谁在里面？”
他说着，已经推门走了进来，转瞬之间就到了柴房门口。
楚云梨在他身后，道：“我劝你别进去。”
这话如果是胡家人说，他或许还会考虑，但这是山下的女人说的，他向来没把这些女子放在眼里，更不可能听她们的话。当即抬手一推，当看到屋中情形时，他瞪大了眼，满脸的惊诧。
这家里胡父身受重伤，宝子是个傻的。唯一能将李氏挂在这里的，只剩下……他下意识回头，然后就看到了一根棒子从天而降，紧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408章
楚云梨看着面前倒下的人，丢开手里的棒子，摇了摇头：“都说了让你别开门。”
张大虎无知无觉。
他孑然一身，家里除了被关在柴房的周兰灵外，再没有其他人。哪怕他不回去，也不会惹人怀疑。这人挺高壮，昏迷中的人又特别重，楚云梨费了一把子力气，才把人吊在了柴房。
张大虎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他浑身都疼，特别是两条手臂，僵痛得恨不能将其砍下。借着微弱的天光，他看清楚了柴房中的情形，然后才想起来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
杨花椒竟然敢打人。
她甚至是敢把婆婆吊在这里，张大虎扭头去看身侧的李氏。
李氏被吊了几天，一点精神都没。看到他醒了，只看了一眼就默默转开头。
张大虎想要说话，这才发现腮帮子酸疼得厉害，口中堵着一团特别大又特别臭的布。隔壁厨房中还传来了浓郁的鸡汤香味，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没多久就传来了叽里咕噜的声音。
这……管不管饭呢？
自然是不管的。
楚云梨吃过了饭，临睡前推门进来瞅一眼，看到了睁着眼睛的张大虎，顿时就乐了：“你醒了？”
张大虎好不容易等来了人，眼瞅着天都黑了，村里人都歇得早，要是这会儿没能下来回家，大概还得吊一晚上……他的手臂已经撑不住了，再熬一夜，这手都得废。他急忙呜呜呜，表示自己要说话。
楚云梨这会儿吃饱喝足，兴致挺不错，转身去厨房里拿来了菜刀搁在他的脖颈上，一边道：“我这个人谨慎惯了，可不能让你叫出来。你答应我不开腔，我就拿掉你口里的布，当然，我胆子小，你要是一开口吓着了我，这手一抖，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可不知。”
张大虎垂眸看着面前锋利的刀，他敢用人头担保，这菜刀肯定是刚磨过了的，急忙呜呜呜表示自己会乖。
楚云梨拿掉他手里的布，与此同时，刀锋逼得更近。
张大虎想往后退，可那刀锋就跟他脖子粘在了一起似的，怎么都避不开，他真的被吓着了，急忙道：“你放我回去，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我都说让你别开门，你偏要开。”楚云梨摇摇头：“我给过了你机会的。”
张大虎悔得肠子都青了，感受着脖颈上锋利的刀刃，他压根不敢大声：“我错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来的时候好像是想让胡家帮你分担什么来着？”
“没有的事。”张大虎急切道：“我那是开个玩笑，你就当我没来过。”他余光撇见了瘦得不成人形的李氏，这人在之前肯定挨过打，由此可以看出，杨花椒下手特别狠，他真的后悔自己脑子一热跑到了胡家来，更后悔自己闯进了门。
在发现胡家没有主事的人在时掉头就走，那该有多好？
“你这么大个人，我可忽视不了。”楚云梨偏着头：“你们村里的这些男人都是畜牲，不拿我们山下的女子当人，全都死不足惜！”
说这话时，她语气里带上了杀意，张大虎吓得魂飞魄散。电光火石之间，他脑子里忽然窜出了一个想法，越想越觉得可行，急忙道：“你之前跑了几次，肯定想回家，但下山的路不好找，我可以帮你带路。你。你大人大量，放过我这一回吧……没有熟人带路，你是一定走不了的。还有，你走了之后，我还可以帮你说服村里的人，让他们不再追……回到山下，你将这里的事情忘了，再嫁一个好人家……”
“村里那么多人，都可以帮我带路！”楚云梨一脸苦恼：“我不想杀人，但你知道了这么多的事，我也不敢放你回去。你还是就在这儿吊着吧。”
说完，飞快将那团布塞了回去。
张大虎：“……”白费力气！
他不甘心，还想说话，楚云梨已经不想再听，转身关上了门。
宝子这两天都没出门，也不在院子里乱窜。最多就是在厨房里找吃的。
胡家没人，楚云梨想去哪都行，她找到了二丫，打听村子里的事。
村里拢共有几十户人家，其中买媳妇的有二十一家，如张刚子那样不拿媳妇当人的有六人，在此之前，还有几个女子被虐待而死。她们的孩子……男娃还在，生下来的姑娘就只剩下两个还活着，还都活得艰难。
大的那个已经八岁，听说她爹已经在帮她物色夫家……价钱较高，据说已经放下了话，姑娘嫁出去就和家人无关，随便夫家怎么料理。
这两个姑娘，她是一定要带走的。至于那些嫁进来的媳妇，其中也就只有周兰灵还没有生下孩子。其实，买了的媳妇在生下孩子之后，大部分都认了命。楚云梨不确定她们还想不想回家。
就比如二丫，哪怕李大春不算多好，她也没想离开。
楚云梨暗地里接触了几个活得艰难的，表示自己要走，并且已经有了带路的人。她们都不肯松口。
等了两天，楚云梨没发现有人上门来找自己麻烦，心里便明白，她们无论想不想走，都没想揭穿她……也或者，她们自己也动了念头。
这日，胡父病情越来越重，李大夫每天都会来，因此，这消息也传了出去。
村里不少人前来探望，李氏不在，众人都挺疑惑，但楚云梨只说不知道，他们也没想着去柴房看……在他们看来，李氏要么是去山上找药出了意外，要么就是直接下山去请别的大夫了。
来的人中，夹杂了一个春花。楚云梨只拿她当普通客人，但春花来这一趟，可不单纯是为了探望。她临出门前，找到机会，一把抓住了楚云梨的手：“我听说你要走，还要带着人一起走……到时候记得千万带上我。”
楚云梨哑然：“好！”
春花没想到她直接就答应了，顿时喜极而泣，又怕被人看出来，急忙抬手去擦泪：“我以为……”
相约逃跑这种事得隐秘，她以为杨花椒就算有这个想法，也不会坦荡荡承认。
“两日后的早上，太阳一出，咱们就启程。”
春花没想到这么快，忍不住问：“可我们找不着路，到时又会被人抓回来。”
“不会，我问明了的。”楚云梨伸手一指远处的一个山口：“到时候落了单，就往那里走。翻过那个口子，一直靠右边下山，就能到官道上。”
这自然是张大虎告诉她的。
楚云梨当时可费了一番心思吓唬他，他应该不敢说假话。
春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脸恍然：“原来是往山上走。”她擦了擦泪：“我走了。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不会说出去，也会叮嘱她们。”
但这世上，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想走的人会以为别人也想走，但确实有人已经死了心，打算这辈子就在大山中度过。于是，这件事情在第二天傍晚时，还是被人发现了。
当时就有一群人找到了胡家来。
彼时，楚云梨正在吃晚饭，看到众人过来，好奇问：“有事？”
有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张口质问：“你是不是想偷跑？”
“没有的事。”楚云梨无所谓他们知不知道，但其他人害怕，她坦然道：“村里好多人看不惯我，你们这又是听了谁的挑拨来找我麻烦？”
男人卢满，祖祖辈辈都在大山中，他是没有娘的，事实上，他娘是山下来的女子，在生下孩子之后没多久就被虐待而死。卢满家里并不富裕，在他三十岁那年才买了一个女子回来。
得来不易，他却并不珍惜，对妻子各种打骂，孩子都打掉了两个，他妻子因此伤了身，这些年再没有身孕，他不反思，只恨妻子不会生……他妻子四月，今年才三十岁的人，被折腾得如同八十老妪。
“这事肯定是真的。”卢满上下打量她，眯着眼道：“把你的腿打断，我就不用管这事情是真是假了。”
胡家没有主事的人，他欺上门来，换作真正的杨花椒在这里，就只能生生受着。楚云梨冷笑：“你是我的谁？凭什么打断我的腿？只凭着外人几句风言风语，你就说我要跑……那我还听说不能生的是你，你是个天阉，却拿媳妇撒气呢。”
一片哄笑之声，卢满瞪大了眼：“杨花椒，我要你的命。”
他扑了过来，拳头对着楚云梨的头砸下。
众人见状，忍不住惊呼。有胆小的女人已经闭上了眼，楚云梨侧身避开，捡起栓门的木棒就打。她打得毫无章法，力道却特别大。卢满手臂挨了一下，顿时传来咔嚓的骨裂声。
断骨之痛，常人难以忍受。卢满一个大男人也忍不住惨叫出声，他受伤的那只手不停地颤抖，一片疼痛里，他却更怒了。
“杨花椒，你敢！”
说着，他也捡了一根棒子狠砸过来。
楚云梨跳开，大叫道：“我是胡家媳妇，李家的外侄媳妇，容不得你欺辱。”
村里胡家人不多，平时也并不亲近。但李家人多啊，加上李氏平时在娘家还算会做人，瞬间李家不少人就站了出来。
有人警告：“卢莽子，别太过分。”
卢满痛得满脸狰狞：“是谁过分？断手的是我！”
“那也是你先动手。”楚云梨跳了出来：“我被吓着了，失手伤了人。我跟你道歉。”
卢满吃了亏，不愿意要她的道歉。事实上，此刻他痛得厉害，哪怕是胡家愿意赔偿，他也不答应。恶狠狠道：“我要你断手，再断一条腿。这事就了了！”
这确实过分。
李家看不过去，上前劝说。卢满胳膊痛得厉害，心情也烦躁，不知道怎么说的，两边人忽然推攘起来。
村里的人讲究个面子，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哪怕有人拉架，两边也还是打了起来。楚云梨夹杂在人群中，悄悄下了几次狠手，好几个平时爱对媳妇动手的男人都受了伤。
等到众人被拉开，已经是两刻钟之后，李大夫急冲冲赶来，看到受伤的人这么多，他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就想找人帮忙。毕竟，失血太多也是会死人的。
村里会医术的只有他一个人，他眼神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你来帮忙。”
在他看来，山下来的杨花椒能够找药材落胎，应该是懂得一些医理的。楚云梨并没有拒绝，从他药箱里拿了些药粉，开始帮着包扎。
没有人知道杨花椒的底细，自然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医术。楚云梨自然是“不会”的，不会医术的人包扎伤口，粗手笨脚碰着伤是很正常的。
接下来，李大夫不停地听到杨花椒的方向传来各种惨叫声，一个叫得比一个凄厉，跟杀猪似的，他好几次忍不住回头，可杨花椒手底下的伤口虽然包得粗糙了些，但都没有大毛病。
听得烦了，他回头呵斥道：“知道痛了？一个个倒是别打架啊！或者你们打完了别找我来包扎伤口……全都指着我一个人，我又不是神仙。这些药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还得去山上采……真用完了，等受了伤生了病就只能等死。”
惨叫的几个人委屈得很，他们也不想叫，这不是痛得厉害么。
有人看见楚云梨粗暴的动作后，悄悄离她远了点，就想等着李大夫来帮自己包扎。楚云梨动作粗鲁，但做事迅速，包得比李大夫还快……在这期间，她悄悄偷拿一些药粉。
卢满在混乱之中被打伤，此刻嗷嗷直叫唤，哪里还记得找楚云梨算账？
送走了众人，天色已晚。李大夫走在最后，又进去看了一眼胡父。他受伤已经好几天，身上越来越烫，脑子已经不清醒，但却始终没有断气。
李大夫临走前，再次问：“到底是谁伤了他？是不是你？”
“你问这些做甚？”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只是治病救人的大夫，难道还要帮他讨要公道？就算真是我打伤的又如何？公道在我这里，他身为公公想要欺辱儿媳，被打了活该！”
李大夫皱了皱眉：“你承认了？”
楚云梨再次反问：“你要揭穿我？”
李大夫眉头皱得更紧：“你婆婆到底去了哪？”他想到什么，眼神在院子里搜寻一圈，将目光落在了柴房，他回头看了楚云梨一眼，大踏步朝柴房而去。
楚云梨不疾不徐：“我劝你别乱翻。”
李大夫根本就不听，抬手将门推开。当他看到屋中吊着的两个人时，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再看向楚云梨的目光中，满是惊疑不定。
“张大虎是来问胡家讨要东西的。但他跟你一样，发现了我的秘密，我只能将他留在这里。”楚云梨一步步靠近。
李大夫并不愿意对她动手，往后退了两步：“你想做什么？你别过来，我怕伤着你。”
这番动静，吊着的两个人都被吵醒，本来还想着有人发现了他们的处境，兴许能救他们下来。看到这番情形，反而替李大夫担忧起来。
这可是村里唯一的大夫，能救命的，万万不能出事。
听到李大夫的话，张大虎闭上眼，不忍再看。
李氏倒是想提醒呢，可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都低估了杨花椒，包括她，不然，她也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楚云梨置若罔闻，继续靠近。
李大夫顺手扯过一根柴火，眼看面前女子越靠越近，他闭上眼敲了上去，口中道：“你别怪我。”
话音落下，忽觉肩膀一痛，他睁眼后，面前女子已近在跟前，还来不及有所反应，脖颈上已经多了一把锋利的刀。
楚云梨偏着头：“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毕竟你救过我的命，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说着，她另一只手抬起，狠狠敲在他的后颈处。
下一瞬，李大夫软软倒在了地上。
李氏只觉得面前情形特别熟悉，呜呜呜着想要说话。
楚云梨将李大夫拖出去丢在了竹林之中，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找到了春花。给了她一些药粉，如是吩咐了一番，又定好了离开的时辰。
“想走的，丑时末，在村口等我。”
春花一脸慎重，答应了下来。
回到胡家柴房，李氏还没睡，楚云梨偏着头，笑吟吟道：“今天是个好日子，稍后我要走了。”
她拔掉了李氏口中的东西。
李氏被塞了这些天，腮帮子疼痛无比。说话都挺艰难，她和张大虎一起被吊在这里，自然知道张大虎已经给杨花椒指了正确的路。如今的她已经改变了想法，再也不想留这个煞星在家里，巴不得她走得越远越好。她努力发出声音：“我不拦你。”
顿了顿，她又道：“煮点鸡蛋，路上当干粮吃。”
听到这话，楚云梨忍不住笑了，一合掌道：“你要是早想通，我们之间也不会弄成这样。”她看向正房的方向：“你男人已经只剩下一口气，若不是我需要他活着，他早死了。”
村里的白事会有许多人来帮忙，肯定会有人钻到这柴房里来，没算计好一切，楚云梨可不能让他们发现这里头的秘密，所以，胡父得活着。
李氏听到她的话，面色黯淡：“是我们对不住你……我不会找你报仇的。”
楚云梨直言不讳：“你倒是想，得有那本事啊！”
李氏胸口起伏。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之前你几次险些要了我的命，我要是就这么走，怎么想都挺亏。”
听到这话，李氏心头咯噔一声：“你……我给你道歉。”
“道歉没有用。”楚云梨看了看天色：“我得走了，我实在下不了手杀人。”她掏出一个火折子：“能不能活，全看你自己的命。”
语罢，她吹燃了火折子，丢在了地上。
这间是柴房，里面满满都是过冬要用的柴火。说起来，还全都是杨花椒捡的呢。
李氏吓得魂飞魄散，张大虎更是不停挣扎。
楚云梨头也不回，转而往张刚子家狂奔而去。深夜之中，张家人睡得很熟，她直奔之前去过的屋子，将地上的女子背起。
女子先是欢喜，趴在她背上后，低低道：“我家住在大丰镇，我叫彩妮，从镇上东面数过去的第六家，就是我家。爹娘就得我一个闺女，平时很疼我，肯定还在等着我回家……”
楚云梨听出她话不太对，打断她道：“别说话了，一会儿还得赶路，我会把你送回家的。”
彩妮没再开口，唯一完好的那只手在她身上摸索。
楚云梨不认为她会伤害自己，问：“你找什么？”
话音落下，她察觉到别在腰间的火折子被抽走，紧接着背上的人滑了下去，只见彩妮往柴房的方向爬：“我人不人鬼不鬼的，不敢面对爹娘。就不走啦。你快去吧，别耽搁了！”
她两条折断了的腿不停在地上划拉，已经残废了的人却爬得飞快，很快柴房中就已经冒起了烟。楚云梨叹了一声，扑进去将人抱起，飞快往村口而去。
此刻胡家院子里已经燃起了火光，有人发现走水，开始叫嚷。与此同时，好几处都有火光亮起，彩妮本来想和张刚子同归于尽，发现村里的情形后，愕然问：“到底有多少人要走？”
“想走的都会走。”楚云梨头也不回：“昨夜打架，好多男人受伤。今夜肯定会死人……”
感受着村里各处越来越亮的火光，彩妮有些恍惚，喃喃问：“都能走？”
她来村里已经好几年，看到不少女子生不如死，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她没想到自己能熬这么久，做梦都没想过还能离开。

第409章
村口稀稀拉拉站着十来个人，手里拿着菜刀和锄头棍棒等物，全都一脸戒备。看到来的人是楚云梨，全都匆忙上前，走得近了，才看清楚她怀中的人。
女子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头发乱糟糟，身上弥漫着一股怪味。众人先是一愣，却都没有多问，纷纷上前帮忙。
这些女人中，还有几个带上了孩子，此刻有些心慌，想要开口解释。楚云梨却率先道：“哪怕下了药，也不能保证他们绝对就不会追出来，我们先走吧。”
语罢，抬步往山上一条小道走，村口这里有好几条路可以离开，她走的那条并不是其中最大的。有人疑惑：“真的是往这里走吗？”
“是！”楚云梨头也不回：“我把张大虎打了个半死，他亲口跟我说的，晾他也不敢说假话。”
事到如今，凡是出现在这里的女人，都已经没了退路。她们来不及多说，纷纷抓着孩子带着手里的包袱匆匆跟上。
上山要比下山累，好在这些女人到了这里之后都没闲着，哪怕家境不错的，也磨砺出了不错的身子骨。两刻钟后，楚云梨听到身后众人气喘，将怀中的彩妮放下：“歇会儿再走。”
此刻她们已经在半山腰，天还没亮，本来辩不清村子的方向。但此刻村里好几处燃起熊熊大火，她们的位置隐约还能看到有人影穿梭其中。
彩妮看着看着，突然开始哈哈大笑，这番愉悦感染了身边的其他人，她们也开始大笑。渐渐地，笑声中夹杂了哭声，紧接着众人放声大哭。
春花赶快阻止了她们：“别哭了，先前我们偷跑，却还是被他们追了来。这一次，我们走时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现在肯定已经有人发现我们不在，说不准已经有人开追了。”
听到这话，众人都收了声，也歇不住了，催促着楚云梨快走。
楚云梨又去抱彩妮。
彩妮往后让了让：“我会拖累你们的，就不走啦。”火把的光亮中，她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来：“你们如果能够逃脱，且一辈子都不被追回来，我就满足了。花椒妹妹，你是个好人，回头记得去我家里跟我爹娘说一声……就说……”她沉默了下，道：“就说我跟人私奔了，现在过得还不错，夫君不让我回家。”
楚云梨还没说话，边上有人不赞同：“你明明过得这样苦，为何要骗他们？”
彩妮又笑了笑：“让他们恨我，总好过让他们念着我。”
闻言，有女子啜泣出声。楚云梨听得心酸，一把将人抱起：“咱们出来连孩子一起十六个人，谁也不能落下。我会把你们都带出这大山。”
山下已经有火把亮起，有人追来了。
其中一个叫冬儿的女子看见，吓得浑身颤抖，腿一软，坐倒在了地上，边上的人伸手去扶她，她却一点力气都没有，浑身瘫软成一团：“有人追来了。”
这里面的女子几乎都偷跑过，但全都被抓回去挨过教训。此刻看着那火把渐渐上来，顿时满心惊惧。她们来了这些年，就没听说有人成功逃脱，想到被抓回去会受的罪，且这一次走前她们还放了火……一时间都有点绝望，好几个人都软倒在了地上。
山下的女子到了这里，全都吃了苦，对男人简直恨之入骨，临走前不止下了楚云梨给的蒙汗药，还是放了火才走的。走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已经出了人命，有人追来很正常。楚云梨厉声道：“你们数一数才几个火把？有什么好怕的？”
闻言，众人一震，都清醒了过来。
以前村里的女子偷跑，最多就是两三人一起，但寻人时几乎全村出动。但今夜不同，好多人还被迷在了睡梦中……村里的庄户人家，最值钱的就是宅子和粮食，包括衣物家具，这些全都经不起烧。如果被一把火烧光了，等于多年的努力付诸一炬。
此刻好几个院子同时着火，找人固然要紧，但救火救下家里的财物更要紧。
楚云梨再次冷喝：“不想走的可以留下，想走的起身！”
说完，率先走在前面带路。
还是那话，不说已经对男人动了手的，哪怕只是偷溜的，从她们出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逃不掉，回去不死也要去大半条命。
跟死比起来，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楚云梨循着方向，终于在天亮时，看见了不远处的山口。
密林中的山口就像是唯一的出路，众人累得气喘吁吁，却没想停下。而身后已经有男人的呼喝声传来。
楚云梨回头，枝叶缝隙间洒下微弱的天光中，已经隐约能看到追上来的人影。女人们害怕起来，有人哭着道：“花椒，那真的是下山的路吗？”
“是！”楚云梨将彩妮递给春花：“你找人抬着，直接往山口走，我拦一拦他们。”
由于递人动作又快又急，春花脑子来不及反应，下意识接过人，手中一重的同时，后知后觉明白了她的话，立刻道：“你怎么拦？”
“你别管。”楚云梨推了她一把：“快走。
春花迟疑：“我陪着你。”
哪怕男人们近在咫尺，女人们大概是看到了出去的希望，也可能是此刻只能孤注一掷。冬儿不再如方才一般害怕，扑过来抬了彩妮另一边：“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花椒妹妹，我们在前面等你。”
春花抬着彩妮，前面冬儿跑得飞快，她若是不动，彩妮就会掉在地上，她被带着往前走，补充道：“若不见你人，我就回来找你。”
一行人往山上走，其中有几个女子还带着孩子跪下对她磕了个头，然后飞速起身，往密林中钻去。
楚云梨出门时，带了一根大棒子，又别了一把菜刀，此刻她就站在去山上的必经之路旁。
很快，面前出现了五六个男人的身影，走在最前面的是张刚子的爹，此刻他浑身狼狈，眼睛血红：“杨花椒，彩妮那个贱妇呢？她杀了我儿，我要她偿命。”
楚云梨扬眉：“你家院子里的火灭了？”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张父在睡梦中惊醒，想要去救儿子，可儿子的屋子最先燃起来，火大得他压根不敢靠近。
张刚子头上受了伤，躺在床上摇头都会吐，根本就起不来。若是没人去救，真的会被烧死……可怎么救？
张父看着熊熊大火，到底是存了一分理智，转身拿了水桶去灭火……可今年的初秋天气好，好多天没有下雨，白天大太阳，到处都挺干燥。柴房中攒来烧一冬的柴火越燃越大。
救不了儿子，也灭不了火。张父一腔邪火没处发，拿着火把就追了来。
边上其他男人看到楚云梨后，也有人寻人。
刚才一起逃出来的女人之中，楚云梨有好些是不认识的，更不知道她们的名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这些人。
这些男人没有一个将她放在眼里，纷纷越过张父往前冲。
走在最前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看着和李满有些相似，楚云梨手中棒子一抬，狠狠敲下。
汉子愕然倒地。
紧跟着他的男人生生顿住脚步，手里的锄头朝着楚云梨的头敲了过来，敲出时他眉眼狰狞：“带我媳妇跑，你去死！”
楚云梨侧头避开，拔下菜刀利落飞出，砍在了男人腰上，他哀嚎一声，痛苦地坐在地上。颤抖着手想去拔，却又不敢拔出。
一连两个男人倒地，剩下的几人看着她的脸色都变了。不再如方才一般忽视她，还都往后退了几步。张父眯起眼：“花椒是吧？女人都要嫁人的，你都已经嫁过来了，为何要走？你走就算了，为何要拆别人的家？你拆散了这么多的夫妻，还让他们放火烧家烧人，造了那么多的罪孽，赶紧跟我回去赎罪。”
“有罪的是你们。”楚云梨冷笑着道：“当下女子婚事不由自己，确实都要嫁人。可你们把人接回来之后不好好对她们，只拿她们当物件，对她们非打即骂。这哪里是夫妻？”
“打是亲，骂是爱。谁家夫妻不吵架？”张父振振有词：“哪怕是山下，打完了照样过日子。总不能因此就丢下一个家不要了……”
“胡说，那是因为挨打的不是你们，用命生孩子的人不是你们，被当做牲口对待随意打骂的不是你们，所以你才能轻飘飘说这种话。”楚云梨看到有两个男人想从边上绕路上去，厉声道：“有我在这里，你们谁也别想上。想要追她们，先问过我！”
其中一个汉子叹气：“傻子媳妇，我不想为难你，只是想追回自己的媳妇，我家里还有仨孩子，她跑了我一个人怎么养？你这不是救人，是杀人！”
楚云梨并没有被吓住，振振有词：“杀人的是你，若你真在乎孩子，就不会让他们那样出生！更不该让孩子的娘生出离开的想法！”
说话间，右边的石头缝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人拽着野草往上爬，楚云梨扑过去，不由分说抬手就敲。直接就将那人给打落了下去。
她厉声喝：“你们要么滚回去，要么死！”
剩下的三个男人包括张父在内都被震住，忍不住面面相觑。媳妇是要紧，但自己的小命更要紧，在这村里受了重伤，可没有银子来养……万一成了半残要死不活，还不如死了轻松。
张父想到大火中的儿子，咬牙道：“咱们一起上，就不信摆不平这个娘们。”
楚云梨：“……”我得让你们信啊！

第410章
三人一起冲。
山里的人都是庄稼汉，除了一把子力气外，打人时毫无章法。楚云梨小心避开他们打过来的东西，拎着棒子一下一个，跟敲地里的萝卜似的。
三人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呢，全都咕噜噜滚了下去。有一个被打狠了的，直接滚出好几丈远，落到了下一层林子去，半天都没有动静。其中有一个稍微轻点，好不容易扶住树稳住身形，眼瞅着自己离杨花椒最近，正想再上呢，却对上了女子的眼神，心下一慌，干脆松手又滚了几滚。
张父被打得头破血流，他看到过儿子头上受伤后的惨状，怕自己也变成那样，一时间不敢乱动，只恶狠狠地瞪着面前女人。
后面兴许还有人追上来，所以楚云梨下手特别狠，凡是受了伤的，就算能爬起来，也没有力气和胆子再追她。
“再追，全都死！”
语罢，飞身往山上跑。
靠近山口的地方，几个女人正频频往山下观望，看见上来的人是楚云梨，纷纷露出喜色：“花椒来了。”
春花扑过来，一双手在她身上摸索：“没事吧？”
“咱们走！”楚云梨催促，率先走在前面，却有一个竹筒递了过来，她讶然看去，只见面前站着的女子很陌生。
女人有些羞涩：“喝点水。”
事实上，昨天夜里一起上山时，楚云梨不止不知道她们的名姓，甚至没有看清她们的脸。面前的女子带着俩孩子，大的那个倒是能跟上，小的那个只要一团大，估计最多一两岁。
这水应该是给孩子带的，赶路的人，可没什么机会能打到水。楚云梨摆了摆手：“留着吧！咱们快走，这些被我打下山了，但肯定还有人来追。”
“我……你不嫌我累赘就好。”女子见递不出去，确实又要急着赶路，急忙收回竹筒，抱紧孩子跟在她身边：“他们村里的人都喜欢男娃，我这两个是闺女，实在不敢将她们留下。”
楚云梨伸手过去抱彩妮，被春花拒绝，她和冬儿抬着人走在了最前头。于是，她干脆抱过了女子怀中孩子：“你是对的。”
忽然有个女子哭了出来，她一边扒着路旁的树往上，一边抽噎着道：“我也想带孩子……可我怕跑不出去，万一一起被抓回去，孩子也会挨打……”
“不怪你。”边上有人安慰。
恰在此时，几人到了山口之上。面前一条小路从林子里蜿蜒而下，比方才要宽多了。
众人精神一振，瞬间看到了希望，刚才那个哭泣的女子急忙擦干眼泪：“我是自私，但我本来就不想生下他们。孩子，不要怪我。”
说着，她率先下山。
在场的女人几乎都逃过，但却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平坦的一条路，并且这条路能看到很远……跟村里那些走着走着就变成了悬崖或是没路的情形完全不同。
众人看到了希望，下山比上山容易。几乎是瞬间，她们都开始拔腿狂奔。
下山不累，就是腿有点疼，小半个时辰后，她们一直奔到了半山腰，这才停了下来。给楚云梨递水的女人叫韭菜，此刻再次将竹筒递过来：“多谢你帮我抱孩子，这水你一定要喝，不然我心里不安。”
楚云梨无奈，接过后小小抿了一口，然后看向蜿蜒而下的山路：“张大虎跟我说，下到底跟着河水流去的方向走，快一点的话，明早上就能到官道上。”
众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春花一路抬着彩妮，最累的就是她和冬儿，此刻两人却满脸振奋：“那咱们别停，快点走……”
话音未落，隐约听到身后的林子里又有喊声，几人不约而同停下动作，支着耳朵细听。然后，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春花忍不住道：“我们走得这么快，他们怎么还能追上来？”
楚云梨若有所思：“好像没几个人，应该分成了几拨，让一些人直接跟着路来追咱们，剩下的应该还在后面的林子里到处寻找。”
事实上，她们来的这一路，除了下山这条路比较好辨认，上山的那些是真不好走，也就是楚云梨眼力非同一般，才能带着她们找到正确的路，一点时间都没耽搁。
“现在怎么办？”
所有人又开始慌乱。
“你们先走，别回头。”楚云梨接过其中一个女人手中的锄头，催促：“走！”
几人连连回头，却还是飞快朝山下跑去。
正如楚云梨猜测的那般，村里人不认为她们能找到正确的路，只让四个人顺着路来找。其他的人都还在后面的林子里。
看到楚云梨独自一人，他们却并没有放松，要知道，先前追上来的时候，好几个人在路旁嗷嗷直叫唤，又一致说是杨花椒一个人打的。
他们不信，却还是下意识戒备。
这里比较平，路也宽，不如方才那般好堵人，楚云梨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几人打倒。同样下手狠辣，里面有一人若是不及时救治，很可能就此丢命。
楚云梨并不后悔，只有彻底将他们打怕，他们才不敢再追。
将人收拾了，楚云梨一回头，看到了大树后的四五个脑袋，此刻全都满脸呆滞。
是春妮她们，到底还是不放心，让几人带着彩妮和孩子离开，她们回来帮忙。早在楚云梨动手时，就已经察觉到了身后有人，却没放在心上。
“走吧。”
她都走了老远，几人才恍然回神，对视一眼后，急忙忙追上去。这一次，脚步轻快了许多。杨花椒一人就能摆平四五个大男人，她们逃脱的机会又大了。
接下来一路，时不时有人追上来，渐渐地追来的人越来越少，也越来越迟。她们一路不停歇，哪怕累得狠了走得缓慢，也不肯停下来，奔波了一日夜，终于在天边亮起曙光时，听到了马蹄声。
马？
楚云梨爬上树：“有马！”
一行人累得两腿酸软，站着都能睡着，听到动静的就两三人，却都以为是自己太累生出的幻觉。听到这话后，众人顿时来了精神，冬儿追问：“真的？”
“真的。”楚云梨伸手一指：“那边有官道，除了跑走的马，还有马车和牛车，不远处应该就有人家。”
她打量了一下，一行人都特别狼狈，本来穿得就不好，奔波了这么久，脸上身上都是土，头发都是乱，像难民似的。
“我们找户人家借点水，先收拾一下。”
她们铁了心要跑，虽然没能带银子，但仅有的换洗衣物还是带了的。
不用楚云梨招呼，众人已经朝着她指的方向跑去，跑出密林，前面一片光亮，不远处就是宽敞的大道。
众人忍不住惊呼起来。
春花跌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其他人也差不多。一群人跟疯子似的，或坐或趴或捶地，或是抱头痛哭，各种乱象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她们却不在意路人眼光，自顾自发泄着。
楚云梨蹲在旁边，揪着枯黄的草，感受着脸上刮过的凉风，心里却是热的，看着官道上路过的人和车，胸腔激动无比。这是杨花椒的情绪，要知道，她被带到山里去之后，想尽了法子下山，但直到死，都没能离开胡家。
边上彩妮默默流泪：“花椒，我能回家了？”
楚云梨侧头看她，用力点头：“等洗漱完，她们应该会各回各家，我先送你回大丰镇，然后再回家。”
“可……我这样子……怎么见爹娘？”彩妮说出这话，已然泪流满面：“他们看到我，会失望，会伤心的。我……还不如死了……”

第411章
话是这么说，楚云梨却明白，彩妮这一路受了不少罪，一开始还好几次提出让人把她丢下，下山后从昨夜到现在，再没有说过这话。
也就是说，彩妮自己也是想回家的。
此刻这般伤心，该是近乡情怯，不敢面对双亲。
“别说这种丧气的话。”楚云梨伸手去扶她，又招呼众人：“兴许还会有人追来，我们别在这里耽搁太久。”
这些女人之中，大半身上没有财物。韭菜不同，她带着俩孩子，心中颇有成算。她偷了家里的一套嫁衣……村里人将女子买回去后，都会请村里人吃上一顿，韭菜的婆婆看准了机会，花钱买了一套嫁衣放在家里。谁家要用，只需要付很少的铜板，或是拿几个鸡蛋就行。
这嫁衣收得很好，看着有八九成新，拿到山下，虽不值什么钱，但庄户人家还是喜欢的。一行人就用这套嫁衣，换来了洗漱的机会。
连同孩子一起十几人，花费了大半天，终于在半下午时，全部都改头换面，身上的衣衫虽然带着层层补丁，却是干净的。
这个村子距离他们下来的小路很近，一行人不敢多留，趁着天色还早，离了那户人家，众人在官道上分别。
临离开前，她们都表达了对楚云梨的谢意，那几个孩子更是跪在地上朝她磕头。
很快，官道上只剩下楚云梨和彩妮。
此刻的彩妮换掉了身上脏臭的衣衫，露出了姣好的容颜，多年不见天日，她肌肤白皙如雪，此刻又是激动又是紧张：“花椒，要不咱们先去你家？”
“我先送你回去。”楚云梨问了大丰镇的方向，得知离这里有二十多里，一般牛车不会去，她背着彩妮上路。
大概是倒霉透了，好运终于来临，刚走没多久，就有牛车停下，赶车的是一个老头，后面坐着婆媳两人。那妇人很是热心：“你们俩这是要去哪？”
她目光落在彩妮身上，随即就看到了彩妮的腿，难掩脸上的惊讶，却又很快收敛：“我们家住前面的红河村，可以带你们一程。”
彩妮面对生人，很有些紧张，紧紧拽住了衣衫。
按理说，刚刚从山里逃出来的女子会特别谨慎，但楚云梨不同，她不怕有人生歹意，再有，这些人一看就挺朴实，应该只是附近的庄户，她笑着道：“我们去大丰镇。”
“红河村也属于大丰镇。”彩泥低声在她耳边道。
楚云梨一脸惊讶：“那我们运气可真好。”她笑着冲几人道谢：“就是……我没有银子，付不出车资。”
“不要紧，顺路嘛，快上来吧！”妇人还想跳下来帮忙，但楚云梨不需要，她利落地将彩妮放开了板车上。
妇人笑了：“你看着瘦，竟有一把子力气，背着人也不见气喘。”
“干惯了活。”楚云梨露出满是茧子的手，其实杨花椒本来只有一些绣花留下的薄茧，如今这些全都拜胡家所赐。
想到胡家，楚云梨心里畅快，李氏夫妻俩是一定逃不脱了的。至于傻子……没有了长辈看护，活着也是受罪。
冬日里天有些冷，楚云梨和彩妮身上的衣衫都挺薄，二人偎依在一起。妇人见了，乐呵呵问：“你们这是从哪儿来？”
彩妮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楚云梨笑道：“从柳村来，我跟嫂嫂回娘家。”
“呀，原来是姑嫂二人。”妇人目光再次落在了彩妮身上：“姑嫂不和的多了去，你小姑子对你可真好。”
尤其彩妮身上还带着残疾，夫家却将她打理得干干净净，还让闺女陪着回娘家，确实难得。
方才一见面，楚云梨是经彩妮提醒才知道红河村和大丰镇，兴许被面前的几人注意到了，所以干脆装作自己没来过。这才胡乱编了个身份。
“是挺好。”彩妮苦笑：“我变成这样，她都没有嫌弃我，还帮了我许多忙。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清。”
“都是一家人，别说这么客气的话。”妇人笑吟吟：“姑娘，看你还年轻，嫁人了么？红河村可有不少年轻的后生，家境都还不错，你要不要……”
“不用了。”楚云梨低下头作羞涩状：“婚姻大事，我听爹娘的。”
彩妮面色微变，将心比心，此刻的她别说是嫁人了，想起男人都觉得恶心，杨花椒之前嫁的是一个傻子，又想去被公公欺辱，想法应该和她差不多，急忙出声道：“爹娘很疼妹妹，想把她留到十八……”
妇人很热心，一脸的不赞同：“疼爱女儿也不是这种疼法，年纪大了，好后生都被挑走了。”
彩妮接过话头：“早有了人选，我们两家也有意，就差定下婚事。大娘，多谢你好意，但我妹妹她脸皮薄，再说下去，她要羞死了。”
楚云梨真就“羞涩”起来，一言不发。
二十里路，走路得半天，牛车稍微快点，一个半时辰后，大丰镇近在眼前。
牛车越往这边走，越是偏僻，但镇上还是挺繁华的，跟杨花椒呆了大半年的山里比起来，这简直是神仙地方。
两人在镇子口下了牛车，楚云梨笑着道了谢，背着彩妮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看着马车离开后，这才带着她往镇子东面而去。
彩妮在这里长大，离开了几年，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这些景致，此刻看着熟悉的地方，她忍不住泪流满面。
眼看赵家就在不远处，彩妮一把揪住了楚云梨的胳膊：“先别过去，让我缓一缓。”
可两人就这么直愣愣站在路旁未免也太惹眼，路过的人都会瞅过来。楚云梨想了想，带着她去了路旁茶摊。
摊上没人，是婆媳俩守着的，热情地送上茶水。她们过来时，彩妮急忙低下头去，应该是怕被人认出来。
楚云梨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道：“大娘，问你点事。”
彩妮浑身紧绷。
楚云梨没有看她，只握着她的手摩挲。
此刻大娘就这两个客人，倒没拒绝，立刻回过头来，笑问：“什么事？”
楚云梨叹息：“我们是外地来的，想来找我姐姐，几年前她突然就不见了。你们镇上这几年有人来吗？”
大娘微愣了一下：“找人？”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我们镇上也丢过……”她伸手一指不远处的赵家：“听说那家的姑娘几年前就不见了，他们家找了好久，一点消息都没有。还有镇子尾的林家，新进门的小媳妇出门买菜，一去不回。”
楚云梨一脸惊讶：“都没找着？”
“没有呢。”大娘压低声音：“有些人说她们是跟野男人跑了……林家那小媳妇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好像要了不少的聘礼，林家嫂子提起来就骂，偶尔也会说小媳妇被人勾跑了。但赵家就听不得这话，他们很疼女儿，听说人不见了之后，孩子娘都疯了。谁要是敢拿这话说到他们跟前，赵家那疯婆子要跟人打架，非打得人承认了错才肯罢休……”
彩妮已然泪流满面，她完好的左手端着茶，对上大娘诧异的目光，勉强笑了笑：“我刚被烫了。”
大娘顾着说话，也没发觉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被烫，并未怀疑：“最近天冷，我这水一直滚着，确实是烫的。不烫人家不喜欢喝。”
彩妮也不管烫不烫，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侧头看向楚云梨时，泪水比刚才更多：“咱们回家吧。”
楚云梨放上了一枚铜板，这是她走前从胡家收到的，总共只有十几个，一点不敢乱花。她背起彩妮，就听她低声道：“她口中的疯婆子，应该是我娘。”
赵家门关着，楚云梨上前去敲。
里面随即就传来了年轻女子的声音：“来了，谁呀？”
楚云梨没应声，能感觉得到脖子上越来越湿。
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看到门口的两人，她一脸惊讶：“你们找谁？”
“嫂！”彩妮喊出这一个字后，再说不出话来。
来人是彩妮的大嫂唐氏，她一脸惊讶，打量了彩妮，试探着喊：“彩妮？”
此时，院子里正房的门打开，一个妇人走出来，头发有点乱，眼神呆滞，一看就知她不正常。这样的一个人在看到彩妮时，猛地扑过来：“妮子！”
一刻钟后，彩妮和她娘还在抱头痛哭。唐氏去了隔壁找邻居帮忙喊人，回来后也跟着哭，哭完了又安慰母女俩。可母女俩久别重逢，一时间根本就忍不住。
唐氏便也放弃了安慰，给楚云梨端来了茶水，问及小姑子这几年的经历。
刚才她已经暗地里观察过，小姑子看着是穿得干净，但已经不是几年前娇俏的小姑娘，且两条腿都断了，胳膊也废了一条……人几乎瘦脱了相，若不是婆婆一口咬定这就是小姑子，她一个人压根不敢确定这残废是当年乖巧可人的小姑娘。
“我不太好说。”楚云梨起身：“我是特意送她回来的，既然人送到了，我还得回家。”
“别啊！”唐氏急忙阻止：“我妹妹成了这样，又是和你一起回的……”该把话说清楚再走。她也猜到面前女子多半不是害了小姑子的罪魁祸首，但万一呢？
可不能把坏人放跑了，她改口道：“我爹他们就快回来了，这些年我们为了找妹妹费了不少心思，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打听到。你将人送回来了，怎么也该让我爹他们亲自道谢，再送上一份谢礼。”
“那么，我饿了，能给我一点饭吗？”楚云梨看向那边一直在哭的彩妮：“我们已经好多天没有正经吃饭，最好是软烂一点。还有，帮她请个大夫好好看看。”
于客人的身份来说，要饭吃不太合适。唐氏微愣了一下，笑着道：“我这就去做。也是我看到妹妹太高兴，本来早就该去准备的。你稍等。”
她进了厨房忙活，时不时还探出头来问及口味。
没多久，门被推开，父子二人出现在门口，额头上都是汗，又气喘吁吁，应该是跑回来的。他们一眼看到了院子里负手而立的楚云梨，然后将目光落在了那边抱头痛哭的母女身上。
赵父看到这样的女儿，一时间不敢认。或者说，他想认又不敢认。寻了多年的女儿出现在眼前，这是好事，该高兴，可女儿变成了这样……该是吃了多少的苦？以后又该怎么办？
彩妮看他父亲和兄长，本来就没止住的泪水流得更多。
“爹……哥哥……”
一家子再次抱头痛哭。
直到唐氏端来了饭菜，又说客人需要吃饭，加上彩妮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正经的饭，这才止住了哭。
楚云梨早在调理身子，现在是吃什么都行，但彩妮不同，小半碗后就放下了。奔波了这么久，精神一直紧绷着，此刻到了家里，她很快沉沉睡去。
*
赵父没有追问女儿，一看就知道这几年过得不好。他私底下找到了楚云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云梨看出来赵家是真疼女儿，便也没隐瞒，将事情说了。
赵父听得老泪纵横，又气又怒，最后认真冲着楚云梨鞠躬道谢。
“若不是你，我女儿她……”不会回来面对家人，兴许拿着火折子就与张家同归于尽了。
楚云梨避开：“我也要回家。”
“歇两天再走。”赵父再三挽留，加上天色实在不早，夜里不好赶路，楚云梨歇了一夜。
翌日早上，赵父送来了一个包袱：“这些是干粮，你留着路上吃。”
他对这个女子是真心的感激，逃出那样的地方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先将女儿送了回来，不是谁都做得到的。还有，女儿并不如他想的那么脆弱，昨夜睡醒之后，已经跟他说了这几年的遭遇，也说过若不是杨花椒一再坚持带她回家，又各种宽慰，她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你家住哪，但……如果你家人不肯接纳你，你也别伤心，直接回来。日后你就是我赵家的女儿。”
楚云梨苦笑不得，哪怕杨家不要她，她也不会来麻烦赵家。不过，这些话就没必要说了，她接过包袱……这不只是干粮，是赵家的心意。
*
楚云梨重新上了路。
大丰镇同样属于吴城管辖，这边相比起杨花椒家所在的吴城郊外要偏僻得多。她往城里去，很容易就找到了顺路的马车。
赵家没有主动帮她找马车，其实是赵父贴心……被人卖给傻子做媳妇，有孕落胎后逃出，对于一个姑娘家来说，几乎是被毁了一辈子。不是谁都能坦然面对这样不堪的过去，就算能走出来，也不愿意让人提及，更不乐意知道自己底细的人时常在跟前转悠。
所以，赵父已经打定主意，此次之后，如非必要，再也不见杨花椒。
马车颠簸了一日，楚云梨在离吴城城门还有十里地时下了马车。
杨花椒所在的村子就是从这里分路，楚云梨昨天吃干粮时，发现里面有三两银子……看着是不多，但对赵家来说应该不是小数。
冬日的天黑得比较早。楚云梨进村时，只剩下了朦胧的一点天光，村里各处都有狗吠声传来，有谨慎的人家探出头来，看见楚云梨后，只觉是生人，忍不住多瞧几眼。
天太黑，村里人看到是女子，又认不出，便也没多管。
黑暗中，楚云梨跑去敲了杨家的门。
杨花椒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双亲和两个哥哥都挺疼她。楚云梨心情激动，这份激动之情是属于杨花椒本身的，她自己倒没有多少忐忑。
“这么晚了，谁呀？”杨母的声音传来：“直接进来就是了。”
楚云梨推开门：“娘。”
杨母正在屋檐下忙活，她手里抓着一双满是泥的鞋，此刻正用竹片子刮泥，听到这声音和称呼，她身子微僵，半晌才缓缓转过头，看清楚门口是一个纤细女子，她摸了摸额头，喃喃：“天还没黑，我怎么又做梦了？”
这话听得人心里涩涩地疼，楚云梨再次出声，这一次声音加大了不少，几乎是吼：“娘，我回来了！”
这番情形，杨花椒没有遇上，却在她梦里出现过不少次。
杨母终于相信这一切不是梦，大喊道：“他爹，你快来。”
杨父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但他正在洗漱……冬日里难得冲一回水，他刚脱下衣衫不久，想出来也没那么方便。他随便裹了下，就急忙奔出了门。
“花椒？”
“爹，我回来了。”楚云梨缓缓上前，杨母先是握住了她的手，似乎有些不敢碰，摩挲了下，瞬间一把握紧，惊喜道：“是热的。他爹，热的！”
楚云梨：“……”合着杨母以为回来的是鬼？
与此同时，杨父也伸手摸了摸，感受到了温暖，他欢喜道：“真是活的花椒！”又忍不住责备：“你既然没事，为何要夜里才回来？”
楚云梨：“……”
“我赶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要不，我找个地方过一宿，明日一早再回？”
“别！”杨母一把抓住了女儿：“赶紧进屋。饿不饿？娘去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
“我吃了干粮，不太饿。”楚云梨见屋中没有其他人，问：“大哥他们呢？”
“去城里干活了。”杨母说着话，又忙活着倒茶，都倒了一半了，发觉自己手上全是泥，才恍然想起自己方才在抠鞋上的泥。她急忙丢下茶杯奔出门：“我去洗洗。”
跑到一半，险些被门槛绊着，等站稳身子，又风风火火奔进屋中：“这杯子也得洗洗。”
杨父责备：“做事慢点，你到底在忙什么？”
杨母头也不回：“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杨父不生气，乐呵呵跟着起身，吹亮火折子点了烛火。
杨家所在的村子不穷，家家都有灯油，却也不常点，平时能省则省。杨父回过头来，仔细打量女儿。见她瘦了许多，眉眼间还有些苍白，手上也满是茧子，那身衣衫更是不像样……他养的女儿，从小到大都没让她穿得这么破旧过，哪怕是去山上砍柴的那身，也没这么多的补丁。
“这近一年中，你去哪儿了？”
楚云梨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现在回想起来，我都觉得跟做梦似的。”
“你受苦了是不是？谁虐待你了？”杨父看着女儿的手，只觉眼睛刺痛，咬牙切齿地道：“谁敢这么对你？你说出来，我去找他算账。”
“不找了。”楚云梨摇摇头：“能出来就行。”
杨父听着这话不对：“你被关着？”
“关在了大山中。”楚云梨见杨父非要寻根究底，便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屋中一片沉默，楚云梨说完后，才看向门口。
那里，杨母早已经泪流满面，手颤抖得端不住杯子，她一只手捂住嘴，浑身都在轻颤，哽咽着哭道：“我的花椒……这是造了什么孽……”
一家人没有如赵家那般抱头痛哭，但气氛绝算不上好。杨母伤伤心心哭了一场，这期间还引来了离得不远的邻居询问，杨父随意糊弄了过去，进门后嘱咐道：“回来了就是好事，过去的事别再提，也别往外说，他娘，你哭哭就行了，别露了行迹，花椒日后还要做人。”
一个姑娘家遇上了这些事，若是传出去，定然会影响婚事。
杨母深呼吸几口气，拉着楚云梨打量了半天，又深呼吸好久，才缓了过来。她想到什么，问：“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兄弟两个？”

第412章
杨父沉默，半晌才道：“别说。”
杨母有些伤心，杨父宽慰道：“对咱们来说，他们兄妹三人是这世上最亲的人。但对于兄弟俩，他们对媳妇更亲，而两个媳妇说不准还告诉他们的爹娘和兄弟……别的事情还罢了，事关花椒名声，还是别提了。”
这番话有道理，而杨母正是明白这些，所以才难受。
“花椒以后怎么办？”杨母说到这里，又恨恨骂：“那胡家简直畜牲不如，公公想要欺辱儿媳妇……我只想想就险些吐出来。”
“在山里是常事。”楚云梨叹口气：“我们一起逃出来的人中，其中大半都不止伺候一个男人，平时走出去被村里其他男人欺负了，回家后不止不敢讲，还要帮瞒着。不然，被指责水性杨花，又要挨一顿打。挨完打继续干活，干慢了又要挨打……”
夫妻俩只听听就觉得窒息，杨父气愤道：“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龌龊的地方？”
“下手狠的，都已经去见了阎王。”楚云梨冷声道：“那天我数过，烧起来的院子有七间，几乎全家都中了药，一个也别想逃出来。”
“这么大的罪孽……”杨母捂住了嘴。这么说吧，哪怕那些人死不足惜，她也不愿意他们的死和女儿扯上关系。
换作胆小的人干这些事，吓也要吓死了。家里的男人多，女儿是个姑娘家，从小连鸡都没杀过，如今却能眼也不眨地杀人……她实在难以想象，这大半年里女儿到底经历了多少苦楚，才会被逼成这样。
“回来就好。”杨父打断了妻子的话：“回头就说花椒去城里干了大半年的活，遇上了黑心的管事，白干了半年没拿到银子。对了，明早上你去城里一趟，让他们兄弟两个都回来。”
夜里安静，楚云梨躺在杨花椒原先住的床上，心中一片安宁。此刻属于杨花椒的郁气已经散了大半，楚云梨却觉得还不够。
杨花椒在回家的路上被人带走……除她之外，肯定还有别人也出了这种事。这些被卖的女子，能得善终者，怕是一个都没。
翌日早上，杨母做好了早饭，就往城里去了。楚云梨起来都没见着人。
直到中午，一行人才从城里回来，杨母眉眼间都是欢喜，还特意买了不少东西，除了要吃的猪肉和烧鸡，她还买了两匹鲜亮的料子。
大哥杨福子帮着搬东西，进门看到了楚云梨后，笑着道：“可算回来了，你不在的这些日子，爹娘心里一直放不下。有一次爹三更半夜跑到村头去等你，非说梦见你回来了。”
大嫂田氏上下打量她：“你可真心狠，说走就走，连招呼都不打，忒不懂事。”
“是我的错。”既然杨家夫妻想要瞒着，楚云梨便不打算戳穿，从善如流道：“带我离开的那个绣娘跟我好几年的交情了，她也被骗了的。”
田氏好奇：“她家住在哪？也一起回来了吗？”
“住在城里，她直接回家了，还跟我道歉来着。”楚云梨叹口气：“这事不能怪她。”
“你就是太善良。”田氏语带不满：“你怎知她到底有没有拿到工钱？万一她和工头暗地里商量好了，分了你的那份……”
杨母听到长媳喋喋不休，怕女儿糊弄不过去再惹人怀疑，打断道：“回来了就别说这些，人好好的就行了。”
田氏被婆婆说了，不再开口，一扭头进了厨房。后面二哥杨小吉扶着二嫂林氏下了马车。
林氏肚子高高隆起，已经有了几个月的身孕。看到楚云梨后，未语先笑：“妹妹，受苦了。”
“二嫂。”楚云梨目光落在她肚子上：“我还觉得没离开多久呢，回来发现二嫂都要当娘了，忒快了，杨家即将三代同堂，这是好事啊！”
田氏在厨房里冷哼一声。
她成亲已经是第四年，从来没有传出过好消息。刚开始那两年，杨福子独自一人在城里干活，有时候夜里都不回，夫妻俩聚少离多，后来杨父见不是个事儿，主动提出将儿媳也送去城里。
什么都不会的女子在城里只能下苦力，工钱还不高，主要是为了让他们夫妻俩团聚。
二嫂林氏是城里的姑娘，性子要温婉些，当初和去城里干活的杨小吉看对了眼，她不太看得起杨家，平时是能不回就不回。听到嫂嫂不满，也假装不知道：“妹妹以后有什么打算？”
“刚回来，打算什么？”杨母再次接过话头：“奔波了一路，你进屋去歇着。省得一会儿又说肚子不舒服……”
林氏笑了笑，进了屋子坐着喝茶。
杨母到底还是看重孙子，将买来的点心分了一盘送进去，又招呼楚云梨：“你也去吃。”又压低声音：“若不爱听她说话，你就拿着点心出来转转。”
楚云梨失笑。
她看得出来，两个嫂嫂喜欢打听小姑子这大半年的经历。杨母这是心疼女儿，不愿意让女儿想起那些曾经。也不乐意让已经受了苦的女儿回来后还要费心编各种谎言应付她们。
这顿午饭吃得比较迟，期间气氛还不错，林氏没有做饭，倒是帮着收拾了碗筷，道：“姑娘家在村里，始终不太好。妹妹刚从外面回来，外面各种猜测，之前就有好多人说难听的话，我就怕有人问到跟前……娘，让妹妹去跟我们住，最近我闲来无事，她在家里绣花顺便陪我，正正好。”
田氏一针见血：“你是想拿她当丫头使吧？”
这妯娌二人互相看不顺眼已经不是一两天，杨母颇觉得头疼：“大喜的日子，不要吵！”
“没吵，是大嫂她恶意揣测我的心思。”林氏一脸委屈：“夫君，我就说回来之后会扫了家里人的兴，你还不信。”
杨小吉安抚：“你怀有身孕，别生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就是气不过嘛。”林氏在男人面前喜欢撒娇，杨小吉习惯了哄她，夫妻感情不错。
楚云梨垂眸：“我确实要去城里找个活干，但不会和二哥住。这大半年我一个子儿都没挣上，得好好赚点钱。”
田氏提议：“去跟我住吧，白天我跟你大哥都不在，你那活儿又需要安静，一个人在家里绣花正好。也不用你做饭，我帮忙的食肆中厨子手艺不错，每天下工帮你带点饭，就够你吃了。”
杨母看不惯小儿媳娇滴滴的模样，只是城里普通人家的姑娘而已，又不是千金小姐，说不准还不如村里的姑娘过得自在呢，偏偏她自认高人一等，各种矫情。无奈小儿子乐在其中，她也懒得去做恶人。听到田氏这话，她面色缓和了些：“这些事情以后再说。你们俩就得这一个妹妹，往后可要多看顾一些。”
田氏答应了下来。
林氏眼神一转：“娘，妹妹过完年就十七了，再耽搁下去，婚事怕是不好谈，要不我帮着牵线搭桥，让妹妹嫁去城里？”
杨母有些迟疑，她拢共养了三个孩子，之前两个儿子适龄时，她还急了一段时间。但女儿身上她从来没有费过心……女儿长相好，又有手艺，压根不愁嫁。挑一个好点的人家和知道疼人的后生就行。
可女儿遇上了那种事，往后的夫家得慎重点……哪怕她明白女儿的遭遇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传出去。但她还是下意识认为女儿嫁人这事有些艰难。
林氏以前提过这事，被婆婆一口回绝，如今见婆婆改了态度，笑吟吟道：“我娘家有一个远房表哥，今年二十三，年纪是大点，也有个女儿，但是……”
杨母听到了小儿媳这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女儿凭什么要去嫁一个娶过妻的？她不想听儿媳口中的但是，打断她道：“这不合适。”
林氏沉默了下：“我那表哥家境不错，兴许妹妹自己乐意呢？”她看向楚云梨：“妹妹，你别一口回绝，先见一见，万一有眼缘，这兴许就是你的归处了。”
楚云梨头也不抬：“我暂时不想嫁人。”
林氏扬眉：“我那表哥想要续弦可是很容易的，你别这么快回绝，好好想一想。”
杨母听不下去了，林家也不是太富裕的人家，他们家的亲戚，再好也好不到哪去。一个鳏夫而已，拒就拒了，怎么在小儿媳口中好像成了自家高攀不上错过了一定会后悔的人物似的。她不耐烦道：“花椒刚回来，就算要嫁人也不用这么急。再说，她自己不乐意嫁，我又乐意养着，你催她做甚？”
这话很不客气，林氏被婆婆凶了一顿，忍不住泪眼汪汪：“我是好意嘛！妹妹是刚从外面回来没错，可谁知道她这大半年去了哪儿，身上又发生了哪些事？先前就有人说妹妹是跟人私奔……如今回来了，外头人肯定说她被男人抛弃……名声已经受损，与其嫁那些年轻后生被人怀疑清白，还不如嫁鳏夫，至少人家娶过妻，不会嫌弃妹妹……”
“嫌弃？”杨母最怕的就是别人低看女儿，听不得这话，气得胸口起伏：“婚姻大事讲究你情我愿。嫌弃花椒的人家，我绝不许亲。”
杨小吉见母亲气着了，急忙安抚：“娘，你别生气，她也是好意……”
杨母也知道自己情绪过于激动，容易惹人怀疑，道：“花椒的婚事必须我点头，你们以后有好人选，可以先跟我说。若是花椒不愿意，那就看下一个，谁都别勉强她。”
林氏嘟着嘴，转而道：“我家后街的一个姑娘几年前跟妹妹一样忽然不见，家人遍寻不着。前天突然回来了……”

第413章
杨父杨母听女儿说过，她们逃出来的一行加上孩子有十好几人，到了官道上就各自分道扬镳。兴许其中就有一个住在林家附近。
若真如此，事情被林氏知道了，女儿身上发生的事怕是要瞒不住。
关键是，一家人遮遮掩掩，不被戳穿还好，要是被儿媳发现他们有意欺瞒因此而多想，这可不妙。
杨母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质问：“这跟你妹妹有何关系？”
语气算不上好。
林氏酸溜溜道：“娘可真疼女儿。”说完这一句，才继续道：“我就是打个比方嘛。她也说是去外地干活，可回来的时候特别狼狈，跟逃难的人似的。邻居们当面没说什么，背地里都说她是被人给卖了，如今是逃了出来。外人会那样想她，村里人也会这般猜测妹妹，所以我才想说，赶紧找门婚事定下堵外人的嘴。”
杨小吉出声阻止：“别再说了。妹妹暂时不想嫁，那就放一放，这天底下男人那么多，我就不信选不到一个好妹夫。”
杨母听儿子这样说，面色愈发缓和。
林氏看了看几人，嘀咕：“但我娘听她隔壁邻居说，她回来的时候跟家里人抱头痛哭，真的是被卖了逃出来的。”
杨母心下一跳。
不会这么巧吧？
她下意识去看男人，杨父面色如常：“别人是别人，花椒是花椒。你不能因为别人遭遇了惨事，就觉得你妹妹也这么倒霉。外人胡乱揣测就算了，往后谁要是在家里再说花椒这样那样，我要发火的！”
说到后来，语气严厉。
林氏低下头：“是。”
杨小吉怕她生闷气，拍了拍她的肩：“你天天都要午睡，这会已经过了时辰，先去躺一会儿。”
不要留在这里再说一些让爹娘讨厌的话了。
他看得出来，母亲不喜欢自家媳妇，尤其是今天，简直就跟个炮仗似的，媳妇一点就炸。他再一次确定，这婆媳之间，还是不能凑太近。
林氏起身，临走前道：“妹妹，你老实跟我说，这大半年到底在哪？为何音讯全无？”
杨母板起脸来，余光紧张地盯着女儿，就怕她难受。
楚云梨面色如常，反问：“二嫂想听什么？过去半年里我的经历已经交代过了，二嫂还在这里问，是对我没落到和人家一样的下场不满意？”
林氏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质问，尤其还是当着公公婆婆面前，她再怎么看不上杨家，也不乐意被公公婆婆厌恶。当即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我是担心你嘛。咱们是一家人，你不该对我们有所隐瞒。大家知道真相，也好帮你安排……”
“有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在，且轮不到你来安顿花椒。”杨父打断她：“你如今月份大了，安胎要紧，其他的事情都不用你操心。”
连公爹都开了口，林氏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说了。当即借着头晕回了房。
*
杨家兄弟两个在城里多年，都有差事要干，且他们的活计都不错，养家糊口之余，还能攒下点银子。
这么好的活计自然不能乱来，当日夜里，兄弟俩就带着妻子坐上了去城里的马车，打算第二天照常上工。
楚云梨留了下来。
杨花椒弥留之际，特别想双亲，她打算先留一段，歇上大半个月再去城里。
村里确实有人在说闲话，杨母在这村里长大，迄今为止已经过了几十年。她认为越是坦荡，外人越不敢多说。于是，在她骂了几个捕风捉影的妇人后，暗地里说杨花椒的人少了许多。
当然，众人嘴上没说，好多以前看上杨花椒做儿媳的人却再没了先前的热络。
这也是不可避免的，杨母失落之余，并没放在心上。在她看来，女儿到了那样的地方还能全乎着回来，已经是走了狗屎运，不敢再奢求其他。
这日，楚云梨重新捡起了杨花椒以前的手艺，也是实在闲得无聊，正绣得起劲，村口一位大娘带着个马车过来：“花椒，这位小嫂子找你。”
楚云梨抬眼，认出来是当初那个一边扒树往上爬，一边后悔自己没有将孩子带出来的妇人。村里人喊她三娘。不同的是，此刻的三娘脸上带着面纱，打扮看着也不像是年轻女子，颇为成熟。所以大娘才会开口就称呼她为小嫂子。
三娘已经不见那时候的狼狈，衣衫整洁精致，养了几天，面纱外的肌肤白皙了些，额头饱满，脸颊红润，也多了点肉，她笑吟吟道：“花椒，原来你家住在这里。”
楚云梨有些意外。
当初她离开大丰村时，赵父没有送她多远，又给了很丰厚的酬劳斩断这份关系……其实楚云梨能够猜得到赵家人的想法。
正常女子不喜知道自己不堪过去的人在身边转悠，赵家不希望女儿的过往被认识的人知道。
按理说，面前的三娘应该是同样的想法才对，哪怕辗转打听到了她的所在，不说刻意避开，也不应该故意找上门来。
当着村里人的面，楚云梨热情相邀：“快进，我没想到你会来……”她冲着带路的妇人笑着道：“多谢大娘把我的客人带来，这是……我在城里绣花认识的，她也是绣娘。”
大娘恍然：“看到是城里的小嫂子找你，我就猜到她是绣娘，既然人带到了，我家里还有事，这就先走了。”
三娘也冲着她道谢。
等人走远，三娘才摘下面纱，看向院子里：“你家有人在吗？”
“我爹下地拔草，我娘出去买鸡了。”楚云梨伸手一引：“进来说。”
杨母认为女儿太瘦，应该是之前没能吃好东西。所以她打算多养两只鸡，生下的蛋都给女儿补身。养小鸡太费神了，她打算去村里抱几只正在生蛋的母鸡来。
三娘打量她：“回来之后，你过得不错嘛。”
楚云梨含笑回望：“我看你也不错。所以，当初我们拼命离开是对的。”
三娘赞同这话，说话间跟着她到了屋中，似乎有些不太好开口，一直都在踌躇。直到楚云梨将茶放在她手上，她喝了一口，才低声道：“本来我不想来打扰你的。事实上，若不是有急事要跟你说，我哪怕知道你住在这里，也绝不会和你相认。”
楚云梨颔首：“那么，发生了什么？”
三娘深呼吸一口气，声音下意识压低了点：“我好不容易从山里捡得一条命逃出来，一路上还算顺利，但那些日子实在太苦，看到娘后，我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说到这里，她有些懊恼：“当时我真的……现在想来，我实在太蠢了。因为太过激动，哭声太大，我说话的声音也不小，隐约被隔壁邻居听见了点，哪怕我们家上下都否认，他们也还是知道了我被卖过的事。”
她苦笑了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本来我也没想着能瞒住一辈子。能从那样的地方出来，就已经很好，我不奢求还能保住名声。但……我没想到这件事情会牵连上你。”
楚云梨若有所思：“你认识我二嫂？”
三娘摇头又点头：“以前不认识，只是听说过，昨天她亲自找上了门，问我知不知道你。我没想过回家后还能遇上熟人，当时有些惊讶，反应过来后，很快否认了。可我觉着，她应该看出了什么。”
那时她就知道自己坏了事，如果杨花椒跟家里人说了实话，林氏不可能会找上门问这些。既然杨花椒没说实话，那就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可她当时的反应不太对，让林氏起了疑心。
她将这些想法说完，末了道：“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来跟你说一声。对了，刚才我一路蒙着面，她不知道来的人是我，回头若是问起，你随便编一个人糊弄过去。”
三娘纯粹是好心，楚云梨道了谢：“你奔波一路，我去给你做点饭。”
“不了。”三娘起身：“回头村里人问起，你就说我是到那边娘娘庙祈福，顺路来看望你的。我是悄悄出来的，离开太久，万一被人发现了行踪，对你不利。”
在所有人都知道她被卖过的情形下，她跑来找了杨花椒，且两人确实认识。这几乎就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杨花椒和她有了同样的遭遇……所以，她不能再此多留。
多留一会儿，就多一份暴露的风险。她转身往外走：“你帮了我大忙，我报答不了这份恩情，绝不能再害你。”
楚云梨亲自送她出门。
三娘都已经上了马车了，想到什么，重新下来拉着她进门：“有件事，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楚云梨有些奇怪，道：“想说就说，若不想告诉我，也别勉强自己。”
三娘沉吟了下，仿佛下定了决心：“当初我会被人拐走，是我一个堂姐约我出城，当时她说郊外有茱萸，约我一起去采。可她又临时有事，让我先走……结果我就在郊外被人迷晕。但昨天我才知道，你那个二嫂跟我堂姐不止是认识，我跟你都被人拐走，同样被卖到大山里，应该是同一个中人经手，她们俩还认识，我认为这事情太凑巧了。”
楚云梨若有所思，杨花椒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是被熟人出卖，真以为是运气不好，刚好撞上。听了三娘这番话，她也不太确定。
杨花椒那天去城里除了交绣品之外，还将家里的小咸菜给两位嫂嫂都送了一份，这是杨母的吩咐，至于杨母为何突然要让女儿送咸菜，大概只有她自己清楚。
三娘看她一脸严肃，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我是想到哪说到哪，也可能是我多虑了，你自己要学会分辨，别觉得我是故意挑拨你们姑嫂感情。说实话，我真心希望自己被卖这件事情是一件意外，而不是被亲人所害。”说着这些，她笑不出来了：“我那个堂姐比我大好几岁，小时候一直挺照顾我的，我一直拿她当我的亲生姐姐。大概是我心里起了疑心，所以怎么看她都有疑点……”
楚云梨好奇：“怎么说？”
多余的话都说了，三娘也不再隐瞒：“我那堂姐夫的父亲生病，花了不少银子没能治好。堂姐一家人财两空，丧事办完还欠了不少外债。可如今……我堂姐她欠债全部还清，衣着打扮比以前还精致些，若我那堂姐夫是个有本事的，我也不怀疑了，可堂姐夫分明还是干着以前的活计，只够养家糊口。都说人无横财不富，她肯定是从别的地方拿到了大笔银子补贴家用。”
有这些事情在，也难怪三娘会怀疑。
楚云梨得知了杨花椒会被卖掉是有人算计后，心头一直沉甸甸的，再次道谢，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走远。
方才带路的大娘看到马车走了，还特意过来问了：“这么远来一趟，怎么就走了？”
楚云梨张口就来：“她来娘娘庙祈福，听了管事的话顺便给我送绣线，我们俩也不太熟。”
大娘没有怀疑，转而夸赞道：“你们有手艺的人就是舒服，一天在家里就把钱赚了，风吹不着，太阳晒不着。可惜我那闺女是个笨的，怎么都学不会，当年我还花费了不少银子给她置办，如今绣根草都歪歪扭扭的。”她摆了摆手：“这玩意也看天赋，她没那根筋，赚不来这份银子，注定是个苦命。”
话里话外，都是对女儿的恨铁不成钢。楚云梨被她逗乐了：“绣花这事，还是得有人指点，并且要愿意下苦工练。如果她乐意学，可以来找我。”
大娘不过是看到杨花椒过得舒适，顺口埋怨几句，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她先是惊讶，随即欢喜不已：“那我就真让欢儿来找你了哦！你不是开玩笑吧？”
楚云梨爽快得很：“不是。你尽管让她来。”
大娘乐了：“你放心，我不让你白费心，多的我拿不出，糖糕管够，明天我就让她给你送来。”
楚云梨也笑：“不用，大家乡里乡亲这么多年，顺手指点几句而已，你这么客气，倒叫我不好意思了。好像是为了讨你的糖糕吃似的。”
说笑了几句，大娘离开走了老远，还回头看了楚云梨。
女子站在那里浅笑盈盈，眉眼间具是欢欣，如果真如村里人所说她是被人所骗或是遇上了不好的事，不应该笑得出来才对。
大娘深以为，这都是外人看不惯杨家故意编排的。
那天后，议论杨花椒的人就更少了。
关于三娘口中的那些怀疑，楚云梨没有告诉杨家夫妻。这么说吧，夫妻俩虽然不太喜欢林氏，却也真的把她当做了一家人。如果得知儿媳害了女儿，他们肯定会伤心的。
没查出林氏参与之前，楚云梨不打算提及此事。
如此过了半月，楚云梨收拾行李搬去了城里住，她不想和两个哥哥住在一起，想自己单独住。但杨家夫妻都不放心，最后各退一步，楚云梨住到了林氏租住的隔壁。
实在是田氏边上没有空的，加上楚云梨有意靠近林氏观察，这才敲定了住处。
杨花椒认识一些绣楼的人，大半年没出现，再见面陌生是正常的。她解释了一下自己去外地被骗的事，便不肯再多说，多说多错嘛。一句谎言要十句来圆，她懒得费那心思去编。
林氏有了身孕，是不上工的。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后溜溜哒哒回半条街之外的娘家吃饭……不是白吃，杨小吉付了饭钱的。
楚云梨来了之后，林氏热情相邀，按照当下规矩，杨花椒身为林氏夫家的人，都到了门口了，不去拜访一下说不过去。于是，她没有推脱，带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陪着林氏一起去吃饭。
不知道林氏是没跟娘家说小姑子会来拜访，还是林家知道有客上门却没准备，饭菜只是一般，家常吃还行，待客就有些拿不出手。
饭桌上，林母招呼楚云梨吃菜：“你别觉得不够吃。我们家人的胃口都小，又不喜欢吃隔夜剩菜，当天吃不完都要倒……粮食那么精贵，我舍不得浪费，所以每顿饭都尽量刚刚好。”
有客登门，还跟自家人似的做饭，说好听点是拿客人当家人。说难听点就是不够客气。
林氏看不起夫家，如今看来，林家也差不多。
楚云梨倒没有因此生气，林氏如果真心和杨小吉过日子，这些都是小事。处不来大家就别凑一起，反正一年也见不到几回嘛。
饭菜确实做得刚好，全部空了盘……根本就不够吃。林母笑呵呵道：“人多吃饭热闹，胃口都会好些，以前都要剩的……”
就差没明着说楚云梨能吃了。
楚云梨本不打算与林家计较，经历了这么多，她被怠慢也不是一两次，比这过分的多了去了。但林母说她能吃……她如果真的吃了许多还好，偏偏她没什么胃口，饭量还不到平时的一半，就这还要被含沙射影，她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笑着道：“其实多做一点也无碍，免得家里人饿肚子嘛。真要是吃不完，街上那么多的乞丐，实在不行还有那么多的猫猫狗狗，都不用出巷子，这点东西就被抢完了。”
林母一拍大腿：“哎呦，拿家里的饭菜送人，这可不是过日子的做法。”
楚云梨：“……”过日子？
说到底还是抠嘛！
她笑了笑：“二嫂，我家里还有活要忙，得先走一步。”
林氏又不傻，哪里看不出来母亲对小姑子的怠慢，也跟着起身：“我送你回去。”
“真不用。”楚云梨率先往外走：“我还得去街上一趟，今天特别想吃周家的包子，顺路买几个回去，你这么大的肚子，就别跟我一起钻，省得被人冲撞。”
林氏面色乍青乍白，人家拿着礼物上门，结果却没吃饱……这也没什么精贵的菜，家常菜还让客人饿着肚子出门，确实不像话。
楚云梨确实打算去买包子，杨花椒身子亏损严重，现在可不能饿肚子。买好了东西，她才想起自己方才的绣线合着礼物一起落在了林家。
林家明摆着看不起她，她也不打算给其留脸面，就拎着包子大摇大摆过去。结果，刚转过那条街，远远就看到有人敲开了林家的门。
楚云梨本也没放在心上，谁家都有几个亲戚来往，就算不是亲戚也有邻居。她散步一般缓缓走过去，正准备敲门，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了争执声。
“那大山中他们自己村的人都会迷路，我哪里想得到他们会逃出来？”
这是林氏声音。
楚云梨脸色沉了下来。
紧接着有一个女声响起：“现在我叔叔他们怀疑我了，刚才还上门来质问。拔出萝卜带出泥，万一……”
林母打断她：“没有万一。这事情和我们家无关，你不该找上门。我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拐子，更不知道大山里差媳妇，你赶紧走！”
说话间，里面传来推攘之声。
没多久，大门从里面打开，沉着脸的林母手中拽着一个年轻妇人，正打算把人塞出来。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了门口的楚云梨。
楚云梨和门内的林母对视。
林母吓了一跳，想到方才几人的争执，一时间有些无措，她很快镇定下来：“花椒，你怎么又折返回来了？”她目光落在楚云梨手中拎着的包子上，道：“我从来不会买外面的包子吃……不干净，你不用惦记我们，真不必这么客气，赶紧带回去自己吃吧！”
楚云梨面色冷淡：“我是来拿绣线的，可方才听你们说大山里缺媳妇，这话是何意？”
被掏空……明天见！

第414章
林母不太在意包子的事，闻言张口就答：“我们在说笑呢。”一句话落，她镇定了些：“你一个姑娘家，别将媳妇媳妇这种话挂在嘴边，对你的名声会有影响的。”
“可我听着不像是说笑，方才你们还险些打起来了。”楚云梨看向被林母拽着的妇人：“之前二嫂回家说，她家后面有一个姑娘一年多前不见了，回来后和母亲抱头痛哭说被卖到了大山里给人做媳妇。偏偏我今天又听你们在说大山中缺媳妇的话，那个姑娘被卖，跟你有关？”
三娘也姓林，和林氏娘家细较起来没什么关系。连远亲都不是，只是恰巧同姓。面前这个人应该就是三娘的堂姐。
从方才的话不难听出，三娘会落到大山中，真的和她有关。
再联想到三娘说堂姐夫家欠了不少债，如今却能过得宽裕……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肯定是这个女人暗地里拿妹妹换了银子！
对着外人都不好做这么缺德的事。她卖的还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堂妹，这也忒恶毒了。
林秋果将妹妹送走的事，迄今为止都没人知道，没想到却被外人给听了去，此事要是传回家中，不说名声如何，叔叔就不会放过她。
此刻她心里又慌又乱，却也明白自己得做点什么，她扯出一抹笑来：“你是……云妹妹的小姑子？”
楚云梨接话：“我是谁不要紧，关键是你们悄悄把别人家的女儿卖到了大山里，按律该入罪。”
“没有的事。”林秋果一挥手：“你肯定是听岔了。”
“是么？”楚云梨挤开门口两人，直接进门。
这期间碰到了林母，林母心头也慌得不行，见人不管不顾往里闯，她对杨家人向来不怎么客气，呵斥道：“这是我家，我没让你进……”
“我来拿绣线的。”楚云梨头也不回，她进了堂屋，连同方才拿来的礼物一起拎着出门。
林家人都有些呆。
这已经送上门的东西，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亲戚之间有来有往，这东西也不是白得的。曾经林家去杨家时也没空手啊！
林氏忍不住道：“妹妹，这是娘让你拿来的，你这又拿回去，不合适吧？虽然这是我娘家，我不该跟你计较，但我是你嫂嫂……”
“你们这么恶毒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自己作进了大牢里。我们杨家清清白白，可不敢跟你们这样的人来往。这门亲还是断了吧。”楚云梨拿着东西越过她出门。
林氏：“……”断亲？
两家是姻亲，她肚子里还有杨家血脉呢，这怎么断？
“妹妹，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念在你年纪小不懂事，我这个做嫂嫂的不跟你生气，但我劝你最好还是把东西放下，再跟我爹娘道个歉，否则我告到爹娘那里……”
“你去告啊！”楚云梨丝毫不惧：“刚好我一个姑娘家不好跟爹娘提这事，你自己说了最好。”
眼瞅着人都要出门了，林秋果和林家人都开始着急。这么说吧，事情本来挺隐秘，谁也不知道，可现在被杨花椒给听了去……别人不知，她们可是知道，杨花椒有多恨那些拐子。如今他们和拐子有所牵扯，这丫头一定会将事情闹大。
就算不闹，只把事情告诉杨家人，再被杨家传出去，他们可就完了。
林母从来都看不起出身乡下的杨家人，也没将女儿的小姑子看在眼里过，说话从不知道什么叫客气，厉声喝道：“站住！”
楚云梨偏不站。
林母就站在大门旁边，眼看杨花椒一往无前，她转身关上了门。
楚云梨乐了：“你们这是想做什么？杀人灭口？”
林秋果最慌，因为方才她失言最多，林母可是从头到尾矢口否认了的。事情闹大，最先倒霉的是她。
“妹妹，你想到哪里去了？”林秋果怕林母开口又得罪人，率先接过话头：“只是你对我们好像有些误会，所以我们想拦着你说清楚而已。杀人……我连杀鸡都不敢，绝对绝对不敢做这种事。”
她讪笑着继续道：“刚才你说，你二嫂回婆家的时候说了有姑娘被拐到大山里。那个人是我堂妹，原先我祖父还在的时候，爹和叔叔他们没分家，我跟堂妹是同一个屋檐下长大的，跟亲生姐妹无异。我都不知道外头怎么会传出这么离谱的谣言，这不是毁人名声么？我隐约察觉不对，所以找上门来解释，结果被你掐头去尾听了两句，这不就误会了么？”说着，她看向林母：“婶，咱们说的就是这点事，你说句话。”
林母点了点头。
林秋果叹口气：“听说你之前被人骗到外地干大半年的活没能拿到工钱，我妹妹是同样的遭遇。这世道骗子太多了，尤其是咱们女子，更得擦亮眼睛。不然，很容易就会毁了名声，影响了婚事。”她愈发感慨：“外人一张嘴，说别人的闲事一点不费力，可怜了我们这些苦主，也不能拉着跟人解释。也就我跟云妹妹比较熟，这才敢上门说清楚。”
林母也不希望事情闹大，接话道：“无论是谁，都不该说别人的闲事。刚才我就说云儿了，自家的日子过好，不要管外头的那些风言风语。尤其咱们身为女子，更不好乱传毁人名声。”她侧头看向林秋果：“刚才你说，你那堂妹在家里都寻死了，对不？”
“是呢。”林秋果一脸叹息：“被骗了工钱又不是什么大事，结果外头越传越离谱。所以说，流言害人。花椒妹妹，这事可再不能闹大了。否则，传到我那妹子耳中，可是会出人命的。”
她说得一本正经，如果是普通的未嫁小姑娘，大概会被吓住。哪怕是真正遭遇了那些伤害的杨花椒，也不愿意逼死一个受了苦好不容易逃回来的女人。
楚云梨颔首：“我不说。”
院子里几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林秋果追问：“当真？”
“我不改口，你们也不让我出门啊。”楚云梨振振有词：“我得先出去。”
林母：“……”
林秋果：“……”
林氏心头也挺紧张的，于她来说，娘家和婆家弄成仇人，对她对孩子都不好。她语重心长地劝：“花椒，事关一条人命，你别平白背上这样的罪孽。我是你亲嫂子，是真为你好。”
“我记着了。”楚云梨走到挡住门栓的林母面前，道：“能把门打开吗？
林母一脸严肃：“这不是小事，真不能乱来。”
楚云梨不接话茬，冷着脸强调：“我要回家吃包子。就你们家做的那个饭菜，我在家都没吃得这么差，早就饿惨了。”
这话几乎就是将林母的脸皮揭下来放在地上踩，连女儿的婆家登门都不好好招待，忒抠门！
林秋果简直服气，劝道：“花椒妹妹，我这个婶婶平时太忙，你上门又急，她才没空好好招待，改天……”
“你想说我不懂礼数？”楚云梨看向她：“我二嫂早就知道我要来，她又不是哑巴，就算是哑巴，亲娘也能明白她的意思。说到底，他们家就是看不起我杨家。我杨家做人做事问心无愧，结果被人这般怠慢。这亲戚林家不想做，我们也不愿意热脸贴人冷屁股……”
林秋果就那么一说，没想到杨花椒又提断亲的事，她不敢恼杨花椒误会她本意，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我就是想说，过两天林家肯定郑重其事招待你们家。”
“不必了，我家又不缺这一顿饭吃。”楚云梨挥了挥手：“再拦着，我可要改主意了。”
她强势地往门外挤，林家不好死拦，毕竟一门之隔就有不少行人路过，万一惹人注目，又是一场风波。
人走了，林家院子里众人面面相觑，林秋果问：“怎么办？”
林母也不知道，不过，她不认为林秋果会任由杨花椒乱说，当即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断就断，云儿腹中可是杨家血脉，除非他们不要这个长孙！”
林秋果：“……”合着就她一人着急？
偏偏她做不到林母那般云淡风轻。
林氏和杨小吉做夫妻，向来都是他放低身段各种哄她，包括杨家，哪怕不喜欢她，面上也客客气气，以前杨花椒对她这个嫂嫂特别恭敬。可今天杨花椒到了她娘家，那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她留。
她心底烦，又有些恼：“我回家去了。”
林母心里乱糟糟，也没心思管女儿，只提醒：“你找着机会就劝一劝花椒，别让她把事情闹大了。最好是哪说哪了，往后都不要再提。”
林氏随口道：“可以威胁她嘛。她身上那点事，当谁不知道？”
“糊涂！”林母厉声道：“这事不能由你去提。”
林氏不以为然，紧跟着走了。
林秋果知道，林云此人特别任性，她是真怕杨花椒发脾气……今日这短短交锋已经看得出来，杨花椒她不是个好脾气的，又牙尖嘴利，偏偏还捏着自家的把柄，可不能与之作对，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人给惹恼了，得哄着！
她得劝一劝林家，好好管住林云那张嘴！
而她不知道的是，楚云梨拿着那些东西，直接去了后面那条街上，打听林三娘的住处。
不是哪家都有一个离家一年多突然回来的姑娘的，楚云梨只问了问，就找到了林三娘家门口。
开门的是林三娘的爹，看到她后，一脸惊讶：“你找谁？”
楚云梨将手头的礼物送上：“我来探望三娘，也是有些事情要跟你们说。”
她可没打算帮林秋果隐瞒。林三娘被人害得这么惨，总该知道真相。

第415章
林三娘的爹林富贵，名叫富贵，但这不过是长辈的期望罢了，人到中年，赚的银子只够一家人花用。饶是如此，他也很满足，普通人家，没欠外债就是好的。
结果，女儿却丢了。
换做别人家，兴许会伤心，但却不会觉得天都塌下来了。他们夫妻不同，两人就得这一个闺女，人不见了，他们遍寻不着，有一段时间真的是不想活了。
好在女儿回来了，他们从小就疼孩子，女儿跟他们很亲近，进门后没多久就哭哭啼啼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听完，真的恨不得摸一把刀跑到大山里去跟那些人同归于尽。但女儿临走前，已经给人全家下了药，还把宅子一把火烧了。加上女儿身上的遭遇不能传出去，这事不能闹大，于是，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倒霉事。
夫妻俩商量过，在女儿面前尽量不提此事，不理会外头的那些疯言疯语。他们坦坦荡荡，外人渐渐地就不说了。等这个风头过去，给女儿选一个合适的人……日子总还得往下过嘛。
但是，这不包括他愿意看见知道女儿底细的人出现。
面前这位姑娘，他从未见过，还张口就找三娘，他先是疑惑，随即就什么都明白了。
外头有人路过，看到他站在门口，笑着打招呼：“他叔，你家有客？”
林富贵回过神来，含糊着应了一声，急忙招呼：“有事情进来再说。”
无论什么事，都别在门口杵着，免得惹人注意。
楚云梨刚一进院，听到动静的林三娘已经站在了屋檐下，此刻她满脸诧异：“花椒，你……”怎么会来？
说实话，她并不愿意见到这些一起逃出来的女子。相信她们也是同样的想法，不说这些人出现会增加自己过往暴露的风险，只看见她们，就会想起曾经那些暗无天日看不到希望的日子。
林三娘话出口，往厨房而去：“你先坐着，我给你倒茶。”
厨房中，她娘孔氏压低声音：“那是谁？”
可别是知道女儿过往的人。
林三娘明白母亲的意思：“就是她带我们逃出来的。”
“你去陪着，我送茶。”孔氏一脸的纠结，按理说，这是自家的恩人。但……私心里实在不想再与之深交。随即又想，凭着杨花椒那样的本事完全可以自己逃出来，再说，那样的过往并不光彩，一个人离开，就不会有人提及。可她没有，费心费力带着那么多同样受苦的女子一起走，可见其品性。
这么好的人，定然不会再外胡乱毁女儿名声，这么想着，端着茶出来的她脸上就带上了热络的笑意：“杨姑娘，喝茶。”
楚云梨道了谢，开门见山：“本来我一辈子都不打算来找三娘，可方才我去二嫂娘家，偶然见到了三娘的堂姐。她正在和我二嫂一家争执，说什么逃进大山里的女子怎么会出来这种话。并且，我二嫂的娘当时很不高兴地说这事与她无关，她什么都不知道。”
顿了顿，她继续道：“若真不知道，林秋果不会跑去说那些话。林家也不必强调说自己不知情。”
林富贵夫妻俩面面相觑，三娘之前就猜测是堂姐害了自己，如今得知真相，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当即就煞白了脸。
“真的？”
楚云梨颔首：“我来这里，就是想告诉你真相。你们家，不要再相信她了。”
孔氏哇一声哭了出来，抓起扫帚就打林富贵。
林富贵整个人愣愣的，挨了好几下都没有躲。
*
另一边，林秋果堪称是苦口婆心，劝了林母半晌，让她看好女儿，别真的跑去威胁杨花椒。
林母知道其中厉害，对于林秋果的嘱咐很是不耐烦。
林秋果没讨着好，心里特别烦躁，她一时间不想回家。回去也坐不住，想了想，她打算去找堂妹谈谈心。拉近点关系，到时就算杨花椒真的乱说，他们也不至于一下子就怀疑自己。退一步说，感情好了，也有求情的机会。
或者，给堂妹找一门合适的亲事，他们看在自己是媒人的份上，兴许就不好意思追究了。
念着礼多人不怪，她还在路上买了些点心拎着，心里乱七八糟各种设想，回过神来时，已经敲响了林家的门。
结果，里面没动静。
叔叔经常出去干活，但三娘刚回来，平时都不出门，家里应该有人才对。她皱了皱眉，抬手又敲了几下。
“谁？”
听出问话的是叔叔，林秋果立刻道：“叔，是我。刚才我路过五叔家，特意给三娘带了些点心。”
门打开，林秋果扬起一抹笑。当她看清楚院子里的人时，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楚云梨冲她一笑：“好巧呢。”
林秋果：“……”巧什么？
一瞬间，她惊得心都险些跳了出来。下意识去看边上叔叔一家的神情，想要猜出杨花椒到底说了多少。
结果，很不乐观。
一家人看着她的脸色都不太好，林秋果本就心虚，勉强扯出一抹笑：“婶，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做甚？像不认识我似的……”说话间，她已经进门将手里的点心放在了桌上：“妹妹，记得吃，这家可难买了，我运气好，刚好买到最后的一份。”
三娘脸上还噙着泪，听到这话，干脆别开了脸。以前她对这个姐姐很尊重，有问必答。但这会儿她不想开口，真的怕自己一张嘴，吐出来的就是骂人的话。
林秋果察觉到了这僵硬的气氛，笑着问：“杨家妹妹，你怎么在这里？你和三娘认识？”
别人不知道，她心里却清楚，杨花椒和三娘是从同一个地方回来的。但她敢问这话，就是笃定杨花椒不敢承认。
“不认识，我刚刚才问着过来的。”楚云梨坦然：“我找她呢，就是想告诉她们一家，她是被你给骗的。”
林秋果简直要疯，板着脸呵斥：“杨家妹妹，话不能乱说。”她转而看向边上的叔叔：“方才，我跟她之间闹了些不愉快，她就跑到这里来挑拨离间，你们千万别……”
林富贵忍无可忍，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林秋果愕然，下意识捂住了脸，感受着脸上的疼痛，心里却越来越慌。
完了，他们知道了真相，且不愿意听她解释。
林富贵一巴掌甩出，却并不觉得解气。眼神在周围搜寻，孔氏上前，递上了手里的扫帚。
夫妻多年，孔氏一眼就看出男人是在找趁手的东西揍人。拿太重的东西容易打出事，扫帚就正好。果然，林富贵一把接过，朝着林秋果劈头盖脸就砸了过去。
扫帚打人，打不出毛病。但用了力气打在身上还是很痛的，林秋果一开始还能忍着，后来就忍不住了，哭着求饶。
林富贵就得一个女儿，没有重男轻女的想法。当初没分家时，两个姑娘在他眼里是一样的，他也挺疼侄女。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回 朝着侄女动手。听到她求饶，他心中并无触动，下手还越来越狠。
林秋果被打得像个猴子似的蹦蹦跳跳，各种躲藏，却怎么都躲不开，眼看求饶无用，她哭着道：“叔，我有身孕了。你再打，会动了胎气的！”
林富贵听到这话，理智回笼，当即收了手，看着面前女子的眼神却特别的冷：“秋果，这事没完！”
林秋果心里慌乱得厉害，这种事情不追究便罢，追究起来是要入罪的：“叔，你听我解释。三娘被骗，我从头到尾都不知。否则你们找人的时候，我早就说了实话了……你不能听一个外人的挑拨就来怀疑我……”
“那你说，你的银子哪来的？”林富贵质问：“三娘还在的时候，你来家里借了不少银子，除此外，外头还欠了不少。三娘不见了，你没多久就把所有的债都还完了，还重新置办家具，时常开荤腥，一家子上上下下全部换新衣，那之后你男人也不怎么干活，但却从来都不缺银子花。秋果，我不是瞎子，今天你非得给我一个交代不可！”
林秋果傻了眼，她这一年多确实花销挺大，但也没忘了哭穷啊，常人眼中，她就是手头不紧而已。
“我银子……财不露白，我银子的来处肯定不能告诉你们。叔，我拿你当我亲爹似的，还给你买了衣衫……”
不提这事还好，林富贵气不打一处来，冲进屋里，没多久就扯了一套九成新的衣衫出来直接丢在了她头上：“我还说你怎么突然那么好心，现在看来，这衣裳分明就是拿我女儿换的。”
这是事实。
林秋果卖了妹妹，心里不安，又看到叔叔婶婶为此都不想活了，她心中愧疚，加上手头宽裕，所以给二人都做了一套衣裳送来。还承诺说自己以后会给他们养老。
当然了，她看得出来，叔叔婶婶没将这话当真。
“不是，这是我孝敬你的。”林秋果还想要解释。
孔氏气得不行，扑上去挠她的脸：“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对你那么好，你却那样对待我女儿，我跟你拼了！大不了你死了之后我给你偿命！”
连偿命的话都说出来了，林秋果心下大惊，此刻的孔氏什么都听不进去，她想还手，却发觉自己敌不过。转瞬间，脸上和脖子上都有好几处疼痛传来。
“婶，你别发疯……”
孔氏揪着她的头发，只打她的脸，尖叫道：“我就是疯了，那也是被你给逼的。”
林秋果只觉得头皮都要被扯掉了，头和脸痛得她呲牙咧嘴，神情狰狞。

第416章
边上几人冷眼看着，没有人上前去拉架。
林富贵有些紧张，他在意的是自己妻子，就怕她吃了亏。
林秋果痛得尖叫，甚至引来了外面的行人。有人在敲门：“里面需要帮忙吗？”
林秋果：“……”救星来了。
林富贵闲闲道：“不需要！我教训自己孩子呢。”
听到这话，外面的人自觉管了闲事，不好再多问。
听着脚步声远去，林秋果都有些绝望了，求也求了，哭也哭了，都没有用。眼看孔氏不依不饶，还要朝她动手，她一咬牙，道：“你再打我，我就把这些事情说出去。”
话音未落，孔氏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打人固然能让自己解气，可女儿的名声要紧。她收了手，趴到桌旁嚎啕大哭。
林富贵心中恨及：“你承认了？”
“反正，你们不要逼我。真把我逼急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林秋果不想亲口承认自己干的那些事，但她又想吓退面前的一家人，隐晦地道：“在你们眼里，我已经是个坏人，坏人六亲不认，做坏事是很正常的。”
林富贵气得七窍生烟，连连冷笑：“合着我们这些苦主还要受你威胁，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林秋果心里怕极了，面上一脸得意：“王法可堵不住外面的闲言碎语！三娘也不是什么脸皮厚的人，别被逼得活不下去才好。”
林富贵听了这番话，看着她脸上的得意，放在身侧的双拳紧握，心里恨得想杀人。
林秋果见他们被吓住，心中一松。转而又看向了楚云梨：“你最好也别乱说。你不要脸，你家里人还要脸面呢。”
楚云梨眯起眼：“你的意思是，我被骗的事也和你有关？”
“无关，只是我恰巧知道的比外人多一丁点。”林秋果一边整理头发，一边道：“杨花椒，你对外说的是自己被骗了大半年的工钱，但事实如何，你心里最清楚。”
看来，林秋果是知道内情的。
楚云梨气笑了：“恶人有理，咱们这些苦主反而不敢把事情闹大了？林秋果，人在做天在看，你小心遭报应！”
事情已做，林秋果偶尔也会害怕，但她不后悔，之前实在过够了苦日子，再说，这两个女人都已经被卖给别人做过媳妇，她们比她更害怕事情闹出去。
这么想着，她紧绷的心弦渐渐放松：“你给我闭嘴。”
三娘又开始哭，孔氏也拿这个侄女没法子，只能默默流泪。林富贵再也忍不住，冲到厨房里，眨眼间就又奔了出来，手里抓着一把菜刀，朝着林秋果砍了过去。
林秋果再没想到，一向胆子不大的叔叔竟然会疯到要杀人，尖叫一声就想躲。楚云梨皱了皱眉，两步上前抢过了菜刀。
林富贵眼睛血红：“把刀给我，我要杀了她！”
“不至于。”楚云梨将菜刀收好，道：“断她一条腿吧！”
林富贵猛地蹲在地上，捂住了脸。
这个憨厚的汉子想杀人就是一时冲动，刀被抢走之后，他就没了再动手的勇气。
林秋果真的能感觉到刀风从脸上刮过的疼痛，吓得魂飞魄散。好容易稳住身形，听到她轻飘飘说要断自己的腿，立即道：“你敢动手，我就把这些事情说出去。”
楚云梨：“……”
她将菜刀递到林富贵面前：“还是杀了吧。”
之所以夺下刀，并不是想救人。而是不能让林富贵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闹出了人命，衙门会过问的，本来是林秋果的错，如果她死了，林富贵不能讨回公道不说，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和名声。
林富贵接过了菜刀，已经不打算动手。
林秋果很紧张，转身就跑。
楚云梨眼疾手快将扫帚直接丢到了她的脚下，林秋果跑得飞快，没注意看眼前，被这么一绊，整个人狠狠砸在地上。大脸朝下，抬起头来时已经满口的鲜血，面前不远处的地上有两颗混着血的牙齿。
牙齿磕掉了的一瞬间是麻的，林秋果先是看到了地上的牙，后知后觉地去摸自己的嘴。嘴唇被牙磕着，一片麻木，此刻已经红肿，但她还是摸到了缺牙的地方。当即尖叫：“快请大夫。”
楚云梨：“……你想多了。”
她一步步走到林秋果面前，居高临下道：“是你做了坏事，你害了我们。我们顾忌的就是名声而已，但大山里的日子有多苦，你根本就不知道。从那样的地方出来还能有条命在，名声压根不算什么。所以，你别逼我们。否则，真闹到了公堂上，我和三娘最多就是丢脸，但你……可是会死的哦！”
她神情配上那样的语气，让林秋果一时间忘了疼，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楚云梨弯腰拍了拍她的脸：“滚回去，将你卖了三娘所得的好处全部凑了送来。快些！”
林秋果忙着去看大夫，捡了牙就跑。
听说有那种高明的大夫可以将牙安回去，虽然不如先前好用，但至少好看。她还这么年轻，说话可不能漏风。
人走了，林家院子里的气氛却比方才更加凝重。孔氏默默流泪，三娘的哭声渐小。
楚云梨起身告辞：“我先走一步。三娘，当初我们从山里出来的时候，想的是跑不掉大不了一死。既然连死都不怕，那这天底下也没什么事能让我们害怕了。”
林富贵就怕女儿想不开寻了短见，听到这话急忙附和。
*
楚云梨回到了自己租住的院子，包子还没吃，她确实饿了，干脆自己去厨房做了点饭。
吃完了，正洗碗呢，林氏就来了。
她扶着肚子，进门时走得缓慢，道：“妹妹，方才你在我家那般厉害，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再不见我了呢。”
“确实不想见你，但……我去林家探望了三娘，就是林秋果的妹妹家中。”楚云梨擦着手上的水：“刚到不久，还没说上几句话，林秋果也跟去了。她很不喜欢我和三娘，说了不少话。然后我得知了一些事。”
林氏扬眉：“什么？”
“三娘被卖与她有关。”楚云梨似笑非笑：“她还知道我的过往。二嫂，你说这也忒巧了，她刚在你家说大山里的媳妇儿跑不出来，回头就又说了这些话。”
林氏不太相信，做了坏事的人，又不是嫌命长，怎么可能会主动把自己做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你该不会怀疑我了吧？”
楚云梨反问：“我不该怀疑吗？”
林氏冷笑一声：“你二哥要回来了，懒得跟你多说，我回去等他。”
“等他回来了之后，顺便告诉我一声。”楚云梨在她身后不急不忙道：“哥哥小时候很疼我这个妹妹，这些事情该让他知晓。”
林氏回头：“我跟你二哥认识了几年，成亲后我们是一家人。你该不会以为在他心中你比我重要吧？”
“到底谁重要，到时候就知道了。”楚云梨得让杨小吉做出选择。如果他不要妹妹，那杨花椒也可以不要他了。
林氏冷哼：“这么不要脸的人，我还是第一回 见。”
楚云梨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我怎么不要脸了？”
“你那大半年的遭遇，外人不知，我可是知道的。”林氏满脸的嘲讽：“出了这种事，不想着好好隐瞒，保住自己名声，不让家人跟着丢脸。反而还嚷嚷得人尽皆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有你这种小姑子，我简直倒了八辈子霉。”
这算是林氏第一次亲口承认杨花椒出的事与她有关。不然，她为何知道得这般清楚？
楚云梨抬手就是一巴掌。
两人离得近，林氏没想到她会动手，这一巴掌挨得实。她睁大了眼：“你敢打我？”
“不信是么？”楚云梨再次抬手，又一巴掌甩出：“痛不痛？”
林氏当然痛，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打过，当即险些被气疯：“杨花椒，我不会放过你的。一会你二哥回来，我一定让他好好教训你。”
楚云梨嗤笑：“就凭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只两巴掌而已，这才刚开始。”她一字一句地道：“你欠我的多了去，以后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林氏愕然，杨花椒竟然会这样对她说话？曾经那个乖巧到胆小的丫头哪去了？
楚云梨没什么耐心，再次抬起手，作势还要打人。
林氏脸颊上疼痛无比，摸着好像还肿了，看到又要挨打，她下意识转身就跑。
此刻已经是下午，出去做工的人陆陆续续回来，杨小吉夹杂在其中。他最近挺高兴，不见了的妹妹回来了，媳妇又即将生孩子，算得上是双喜临门。回来的一路上，跟人打招呼时，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
可他的笑容在进了家门后瞬间就凝住了，林氏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除了红肿之外，好像还隐隐发亮。
林氏回家后上了药，那药上完，就是这模样。实在是忒丑了，她一来是委屈，二来也是被丑哭的。看到男人进门，她哭声更大。
杨小吉回过神来，几步奔上前：“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你肚子痛不痛？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林氏特别伤心，只顾着哭，一个字都不说。
这是委屈大发了，杨小吉看在眼中，急在心上，当场就开始撸袖子：“谁打的你，你说，我一定帮你讨公道。”
“还能有谁？”林氏没好气道：“你那个好妹妹，一句话不说直接动手，我当时都没反应过来。好在打的是我的脸，这要是打的是肚子，咱们的孩子哪里还保得住？”
她捂着肚子，开始喊疼：“赶紧请大夫……一抽一抽的痛……肯定动了胎气了……”
杨小吉急忙将她拦腰抱起放进屋中，出门后请邻居帮忙请大夫。想了想，又去敲隔壁的门。
楚云梨开门看到他，道：“刚才我听到隔壁有人在哭，二嫂跟你告状了吗？她是怎么说的？”
杨小吉一脸严肃，他不认为妹妹会打人，也不觉得妻子在撒谎，问道：“你打她了？”
楚云梨颔首。
杨小吉呆了呆：“她脸上的巴掌印真是你打的？”
“是我打的。”楚云梨振振有词：“她活该被打。”
杨小吉一时间无言以对，两家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站在这里他还能听到屋中妻子的哭声……以前妹妹不是这样的，从来不会跟人吵架，更不会跟人动手。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该朝她动手啊！她肚子里还有你哥我的孩子呢。你这样……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护你也不是，护她也不行。”
楚云梨垂下眼眸：“在你眼中，我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杨小吉一想也是：“那你为何要动手？”
“哥。”楚云梨深呼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先前我被骗，是二嫂跟人合伙。”
“不可能！”杨小吉脱口而出，看到妹妹神情，顿时一脸茫然：“真的？是谁告诉你的，我找他问问去。如果真是你二嫂，我……我一定教训她。”
“她亲口承认的。”楚云梨声音压低：“我不是被人骗去做白工。而是被人拐走送到山里给傻子做媳妇，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杨小吉：“……”
这话他听进去了，但有些不太明白里面的意思。
看着妹妹通红的眼眶，他后知后觉，这件事是真的。
他放在身侧的拳头紧握，手背上青筋直冒：“真的？”
“傻子什么都不懂，连话都说不明白。最听他爹娘的话，他爹娘教他圆房，教他不听话的媳妇要动手打。”楚云梨扯了扯衣领，露出白皙的肩膀和上面狰狞的伤痕，又撩开衣袖，甚至连裤脚都提了起来。
男女有别，哪怕是亲生兄妹。也不好直接看，杨小吉下意识别开眼，可眼角余光还是看到了一些，只一眼，他就已经看到了那些狰狞的伤疤。
兄妹俩从小一起长大，长大后聚少离多，但他还是知道家中爹娘是如何养妹妹的，妹妹在离家之前，身上绝对没有这些伤。
楚云梨继续道：“我身上的伤更多。这一次出来之前，我已经逃了两次，两次都被抓了回去被打得半死。后面的那次，我被吊着打，打完了又在柴房吊了几天，现在我这肩膀还会疼痛和发麻……”
杨小吉真心希望这是一场梦，可妹妹的哭声让他明白，这就是真的。事实上，之前妹妹回来，家里人说只是被人骗去做了大半年的白工，他就不太相信。
毕竟，他在城里多年，也听到过有些姑娘突然就不见了，到处都找不着的事……其实就是被人给卖去了大山或是花楼之中。
他下意识不想让妹妹遇上这些事，加上人已经回来了，相比起妹妹遇上惨事九死一生逃出来。他更愿意相信妹妹只是做了白工。
杨小吉周身都在轻轻颤抖，他骗不了自己，颤着声音问：“你怎么知道和你二嫂有关？”
楚云梨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我当时确实没吃饱，之前被虐待，稍微一饿肚子就会痛。我忙着去买包子，就把绣线给忘记了，我真的是回去拿东西的，没想到会听到他们的谈话。”
杨小吉抹了一把脸，一时间真觉得左右为难。
身为哥哥，自家亲妹子遇上了这种事，他应该跑去将罪魁祸首揍一顿。可……林氏她有了孩子。
他抱着一丝侥幸，试探着道：“兴许这件事情是她爹娘做的，与她无关。”
楚云梨冷笑一声，戳穿他的幻想：“你当我为何要打她？刚才她到这院子里来，让我不要把这些事情往外说，否则就是不要脸……哥哥，我什么都没做，被人平白无故弄去给傻子做媳妇，还被人虐待了大半年，几次险些没了命。我怎么就不要脸了？将我卖了的人各种鄙视我，我这个苦主还不能说？”
她看着杨小吉：“我气不过，所以朝她动了手。她当时说要找你告状，让你好好教训我。我不信，你再和她做了几年夫妻，再怎么亲密，我也是你一母同胞的亲生妹妹，你不可能为了一个恶毒的妇人而疏远我！”
杨小吉张了张口：“她有孩子。”
“那又如何？”楚云梨狠狠将袖子放下，又整理好了衣衫：“天底下女人那么多，可你只有一个妹妹。”
杨小吉苦笑：“话不能这样说……我回去问问，然后给你答复。”
他转身就走。
楚云梨跟着他出门。
杨小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道：“你别跟来。”
“我就要来。”楚云梨一脸任性。
兄妹俩刚一进院子，林氏就已经面色苍白地站在了屋檐下，她看着杨小吉：“花椒怎么跟你说的？你冷着脸对我，你相信她了，对吗？”
杨小吉深呼吸一口气，温和地反问：“云儿，她之前被拐走的事，你到底知不知情？”
“不知道。”林氏皱眉：“我们是夫妻，你该信我的，这种话你都不该问出口。”
“你的意思是我撒了谎？”楚云梨一个健步上前：“林云，方才你在我面前不是这样的态度，你特别嚣张，还满脸讥讽，讽刺我失了清白还要把事情往外说……”
“你住口。”林氏打断她：“本来我们夫妻俩日子过得好好的，每次你们杨家人一掺和，我们夫妻必吵架。花椒，你只是妹妹而已，以后会有自己的家，不要缠着你哥哥了。”
楚云梨眯起眼：“你将我卖去大山里，就是因为哥哥疼我？”
林氏垂下眼眸：“我不明白你的话。”
楚云梨回头看向杨小吉：“她装傻。”
杨小吉并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妻子和妹妹之间结了这么大的仇怨，但还是那话，妹妹不会撒谎。且他和林氏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他对她也算有几分了解，此刻她虽然否认，但这副模样明显就是心虚。
他抹了一把脸：“云儿，这事你打算怎么收场？”
林氏认真问：“所以你打算为了妹妹跟我决裂？”
杨小吉厉声道：“是你不好好过日子，故意伤害了我的妹妹。花椒做错什么了？她跟你都没见过几次面，想得罪你都没机会……云儿，你为何要害她？”
他问出这话时，眼睛都红了。
林氏否认：“我没有做过她说的那些事。她就是看不惯我们俩好，明明我才是你的妻子，可你心里各种放不下她，遇上什么好东西都有她一份……”
“这不是你害她的理由。你不满意可以跟我说，我可以改。”杨小吉一脸痛心：“你们闹成这样，日子还怎么过？”
他回过头，看向楚云梨，歉然道：“妹妹，是哥哥对不起你。”
“这跟你怎么对我没有多大的关系。”楚云梨已经不再哭了，本身她就不想哭，不过是杨花椒想要争取一下哥哥。再说，妹妹受了委屈哭到哥哥这里本也是很正常的事。
她一字一句地道：“林家在城里有两个院子，但又没什么正经活计，那些银子来路不明。还有，林家一直都看不起我们杨家，他们在城里也就是普通人家……哪里来的底气呢？”她强调：“哥哥，钱是人的胆。”
杨小吉心里咯噔一声。
岳父岳母家什么情形，他心里最清楚。确实是如妹妹所言那般，林家看着是寻常，但院子就有两个，之前林氏说漏了嘴，说林家好像还买了几间铺子……去年又添了一个铺子，没见着赚大钱，这银子从哪里来的？
他看向林氏：“你……”
林氏脸色特别难看：“花椒，我娘家的银子怎么赚的，跟你没关系。”
楚云梨立刻道：“那就让大人来查啊。”
林氏：“……”

第417章
大人管着那么多的事，不可能平白无故跑去查一个普通人家的银钱往来。林氏先是慌乱，随即放下心来，讥讽道：“你当你是谁？朝廷官员？你让大人查他就得查？”
楚云梨强调：“我被卖了，是苦主。”
林氏也强调：“我没有害你，你别揪着我不放。再吵下去，我跟你哥哥分开，你就满意了？”说到这里，她伸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做痛苦状：“夫君，快请个大夫来，我肚子好疼啊！”
杨小吉盼了这个孩子几个月，平时对妻子特别上心，听到这话，下意识紧张，又想去街上迎一迎大夫。
楚云梨语气笃定：“哥哥，她是装的，就想借着孩子拿捏我。”
“别胡说。”杨小吉知道妹妹被卖的事情大抵真和林家有关，且林云也是知情人。可他还是希望，林云没有参与。
嘴上呵斥，心里却直直往下沉。两人是夫妻，每日朝夕相处，他对妻子耐心温和，无论她说什么，他都细细听着，面上从不反驳。正因如此，林云在他面前不太掩饰自己的想法。他早已看出来，林云看不起他的家人。
搁以前，这不是什么大事，婆媳之间互看不惯是村里的常态。反正将二人隔开就是了，他那活计挺不错，再干个十年八年，兴许就能在城里安家。双亲养老的事又有哥哥在……婆媳俩这辈子同处一屋檐下的机会很少。
可他没想到，林云会因为这份蔑视而对他的家人出手。哪怕只是林家动手，他们俩……也回不到从前了。
林氏见夫君维护自己，愈发放松，仰着下巴道：“我跟你哥哥才是一家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维护我们母子。你若识相，就别在这里闹。”她伸手摸着自己的肚子：“爹娘期待了这个孩子好几年，你是姑娘家，定然没有传宗接代的孙子重要，若孩子出了事，爹娘一定不会放过你，到时你吃不了兜着走……”
恰在此时，有敲门声传来。林氏住了口。
杨小吉抹了一把脸，上前开门，冲着帮忙请大夫的邻居道谢，又将大夫让了进来。
邻居有些好奇院子里发生的事，却又不好探头进来看，好奇问：“云儿没事吧？”
杨小吉想到妻子中气十足指责妹妹的模样，随口道：“没什么大事，就是肚子有点疼。”
“那就好。”邻居大娘心里跟猫抓似的：“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在吵架？是不是你妹妹气她了？”
杨小吉：“不是！”
邻居大娘是个好心人，但话也挺多，压根儿没将他的话听进去，一拍大腿：“哎呦，我跟你说，这有孕的人可生不得气。她跟你妹妹合不来，你就别把两人凑在一起……前几年那边街上张家的媳妇有孕的时候就经常哭，结果孩子生下来是个歪嘴，你可别不信，就是跟她生气有关系。”
“我知道。”杨小吉耐着性子，之前他就是不想让林云受委屈，所以有孕的这大半年，也就只回去过两次。
说难听点，嫁出去的姑娘大半年都不止回娘家两次。大哥几乎每个月都回，有时候还是一月两次，相较之下，他实在太不孝了。结果，小心呵护的结果却是这样的。
杨小吉耐心告罄，懒得跟隔壁大娘多扯，抬手就关上了门。
这有外人在的时候，林氏特别温柔，从头到尾没有看楚云梨，更没有再说那些刻薄的话。
附近街上的大夫不算多高明，大夫嘛，也是要吃饭的，对着这种不差钱的主，向来都会留下两副药。
“胎像还算稳，喝点安胎药吧！”说着，起身打开了药箱。
杨小吉关心妻子已经成了习惯，追问：“大夫，不要紧吧？”
大夫颔首：“别再生气，别干活，尤其不能拿重物，情绪不能激动，最好是卧床休养几天，没有大碍。”
林氏得意地瞅一眼楚云梨：“那我要是被人气着，会如何？”
“轻则动胎气，重则落胎。”大夫头也不抬：“有孕的妇人要将就自己的身子，不能放任自己发脾气。遇上不高兴的事，也别一直念着……放过自己，护好孩子。”
林氏对大夫这番话明显不满：“将让我生气的人撵走，不什么事都没有了？”
大夫颔首：“这话也对，把有矛盾的人分开，对大家都好。”说这话时，他打量了一眼楚云梨，意思不言而喻。
他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但这两人不合是一定的。
杨小吉亲自送了大夫出门，回头道：“花椒，你先回去。”
楚云梨并未反驳，眼眶含泪点头，在林云得意的眼神中开门就走。
杨小吉看着这般委曲求全的妹妹，心里特别难受。一回头就对上妻子嘴边的笑容，忍不住道：“这件事情就算与你无关，也跟林家脱不开关系，稍后我会过去问一问。”
林氏讶然：“你怎么问？”
杨小吉垂下眼眸，林家如果真的卖掉了妹妹，不太可能承认：“直接问。”
“你气死我算了。”林氏气冲冲道：“爹娘那么照顾我们，我成亲了还让我天天回去吃饭，有孕了更是特意给我做各种好吃的……若是没有他们，孩子不会养得这么好，贴补我就是贴补了你，你因为一些莫须有的话跑去质问，怎么对得起他们？”
杨小吉心里窝了一团火，顾忌着妻子心情，他再三忍耐，却还是忍不住，吼道：“他们对你对我再好，都不能卖我妹妹。”
“没有卖你妹妹。”林氏比他声音更大：“说话要讲证据，尤其对着至亲的人，更是不能只凭着怀疑就说伤人的话。”
杨小吉深深看她一眼：“妹妹丢了的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她到城里来交绣品，顺便给我和大哥送酱菜……当时你还没发现自己有孕，口味刁钻得很，云儿，酱菜是你要的，大哥大嫂自己都不开火，他们的那一份只是顺带。”
林氏瞪着他：“你怀疑是我故意引了她来？”她一脸气愤：“乡下送东西过来又不是一两次，那只是巧合。”
杨小吉特别不喜欢她口中说“乡下”二字时的语气，以前直接给忽略，为了这点事不值得吵。可今天不同，他心头特别难受：“云儿，我们家也不算乡下，离城里那么近，爹娘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们，提及家人，你不该这种语气，唤他们一声爹娘委屈你了……”
林氏打断他：“我这语气还是好的，靠着种地度日，帮不上儿子不说，还指望儿子挣钱养家，我嫁给你那天起，没得他们丁点的好，没占他们丝毫便宜，你还嫌我不好，你喜欢那种听话的媳妇，当初只在乡下找啊，乡下姑娘还能跟你大嫂似的，留在家里伺候他们……你来找我做甚？我就这脾气，你能忍就忍……”
杨小吉一抬手，将手中的药狠狠砸在了地上。
两人成亲后，他还是第一回 发脾气。林氏先是被吓住，然后怒火更甚。
“你若不能忍，滚！”
杨小吉冷冷看着她：“成亲后，你是没占着我爹娘便宜，但我也没有拿到你林家的好处。我娶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林家给的好处！”
一直以来各种迁就自己的人突然转变了态度，林氏难以接受，她瞪大了眼，尖叫道：“杨小吉，你不是人，你滚！我不要看到你！”
她整个人激动起来，又叫又跳脚，杨小吉想要安抚，却也没了耐心，干脆顺着他的意思出了门。
他不太好意思见妹妹，又想着这么大的事，得跟大哥说一声，然后一起回家去跟爹娘商量。于是，他朝大哥租的院子而去。
楚云梨听着一墙之隔的吵闹，杨小吉出门她知道，也听见了林氏独自一人在家时的崩溃大哭，自顾自烧了热水洗漱。
夜里，她早早歇下，都躺下了天都没黑。忽然有敲门声传来，楚云梨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在这个城里，除了兄弟俩之外，很少有人来找她，这会儿又是晚上，不应该有客才对。
她翻了个身，外面敲门声不绝，她确定没听错，这才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外头站着杨家夫妻俩，还有一位中年汉子。
那男人一身朴素，身上很脏，还能闻得到汗臭味，头发乱糟糟的，此刻满脸焦急：“你就是杨花椒？”
楚云梨颔首，疑惑地看向杨母。
杨母左右看看，满脸的戒备，一拉她：“进屋去说。”
一行人到了屋中，楚云梨刚刚点亮烛火，那边杨母才关上门，男人直接就给跪下了：“姑娘，你救救我妹妹吧！”
楚云梨愕然：“到底怎么回事？”
来人是韭菜的哥哥。
就在五天前，韭菜和两个孩子突然就不见了。
中年汉子涕泪横流：“韭菜回来之后，跟我说有人帮了她，还说想上门道谢，被我给阻止了。她知道你住在郊外，又不知道在郊外哪里，她不见了之后，我怀疑她是被人给带回去了……之前有人上门纠缠，被我赶跑了……我知道让你救人是勉强你……不去就算了，我来这里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让你小心一点，山里的人可能还没有放弃寻你们回去……你千万小心！”
他一下子崩溃，站不住了才跪下的。说了这么一会儿的话，他勉强镇定下来些，起身就往外走：“你们注意些就行，我就不多留了……”
杨母有些急：“你想去大山里找人也行，但千万别一个人去。那地方危险，去了不一定回得来……”

第418章
“我知道。”男人抹一把脸：“但我没有银子，也不好让别人跟着我去冒险，如果真的受了伤，我赔不起。”
他情绪特别低落：“为了救妹妹，我可以付出任何东西，包括我的性命，但妹妹是我一个人的……先前韭菜回来跟我说，杨姑娘很厉害……我……”
他眼圈通红：“我就是想让你帮我带一带路……快到地方了你就回来，但我付不出酬劳……实在张不开这个嘴。”
杨家夫妻一时间没吭声，那是个吃人的地儿，女儿九死一生逃回来，怎么能再去？再说，胡家人已经全都死光了，最多就是傻子逃了出去。傻子是不会找人的。
也就是说，女儿和大山里的人已经没了关联，没必要平白再去惹仇家。若真的把那些人引来，女儿的那些过往瞒不住，到时还怎么嫁人？
这对兄妹很可怜，他们也很想帮忙，但只是想一想而已，实在承受不起那些后果。
在杨父看来，女儿之前拼了命的带了那么多人出来，说不准会一时心软答应下来，率先出声：“我闺女好不容易回来，都已经忘了那些事，实在不愿……”
他欲言又止。
男人颔首：“我懂。”
妹妹也从那样的地方逃出来，他和杨家人的想法一样，这真的能理解他们。
临走前，他嘱咐道：“你们要小心，最好不要让杨姑娘落单。”
杨父亲自将人送出去，想了想，去街上买了一大包的馒头，天色已晚，卖不完的都被他买了当做干粮送给男人路上吃。
杨母偷瞄女儿：“花椒，你帮他们已经够多，别再放不下。”
“我有件事情要跟你们说。”楚云梨将自己发现林家的不对劲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杨母脸色铁青：“当真？”
“是呢。”楚云梨叹口气：“二嫂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和我们家不敢把事情闹大，底气足得很，方才还跟二哥吵架，二哥气得出去了。”
杨母霍然起身：“我去问一问。”
“别去！”楚云梨一把将人拽住，这么说吧，杨家两兄弟成亲之后，杨母一直想要抱孙子，如今林氏的肚子再有两三个月就要临盆，她顾及孩子，别说打人了，兴许连重话都不敢说。
杨母明白女儿的顾虑，她心头实在生气，在屋中转了两圈后：“明早上我去问问林家。”
“他们肯定不承认。”楚云梨语气笃定。
杨母深以为然：“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哪怕她是你二嫂，也不能伤害你，从她做出这件事情起，就没把你当家人，没将你二哥放在眼里。”说着这些，她把自己气得够呛，跺脚道：“若是没有那个孩子，我非得休了她不可。”
可如今有孩子！
楚云梨沉吟了下：“娘，我觉着，林家就算参与了，应该也不是主谋。二嫂那个哥哥整天游手好闲，她爹娘也没做事，若参与了这些，外人或许没发现，二哥不可能没察觉到。”对于杨花椒被卖往大山一事，她更倾向于林家卖的是杨花椒来城里的消息。
杨母心头跟猫抓似的，特别的纠结：“你说怎么办？”
楚云梨认真道：“那些人将我迷晕，将我送走。我要将他们都找出来！”
“不行，你一个姑娘家，去查这些事情太危险。”杨母心情复杂难言，坏人固然可恨，但她不愿意女儿一直陷在过往里拔不出来，如今最要紧的是走出那些阴霾，重新找一个好后生成亲生子。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要是不把他们找出，兴许还有更多的女子受罪。”楚云梨叹了口气：“娘，其实我已经不想嫁人，在那样的地方呆了那么久。我看到男人都觉得恶心，无论嫁给谁，都只是凑合过日子。人家一腔真心待我，我不能付出同样的心意，实在愧对别人。没有我，人家也能娶着合适的妻子，我就不去祸害那些无辜之人了。”
杨母哑然。
她早就看出来女儿无意嫁人，也没想逼迫，想着日子久了会好……可一辈子都不嫁人，她有些接受不了：“等你老了怎么办？那时候我跟你爹都不在了，你哥哥他们现在都不一定靠得住，更别提以后了。”
“我会收养孩子。”楚云梨没说出口的是，等此间事了，她会收养十几个，甚至是几十个孩子养在身边，但不是为了养老，而是单纯的照顾他们。她并不需要人照顾自己。
杨母没有多说，现在女儿正伤心呢，没必要掰扯这些。
“就算你不想嫁人，我也不希望你和那些人和事再扯上关系。胆敢拐姑娘卖人的，要么是穷凶极恶之徒，要么就是有靠山，你别惹他们，过自己的日子要紧。”
楚云梨不接这个话茬，转而道：“天色不早，先歇下吧，爹可能还有一会儿才回。”
杨母答应下来，却没有去准备好的客房，而是走到院子里靠近杨小吉院子的那堵墙下站定。听了听隔壁的动静。
林氏还在哭，哭声越来越小，后来渐渐没了。
此刻已是深夜，杨母觉得她应该是睡下了，这才放心回来躺下。
翌日早上，杨小吉从外面回来，听到妹妹院子里有说话声，才得知爹娘从家里赶过来。本来兄弟俩昨天就商量好说今天告假回家，人已经来了，自然不用回去，急忙敲门进来。
“爹，娘，你们何时到的？”
“昨夜。”杨母瞪了他一眼。
杨小吉心里发虚，眼看母亲正在摆饭，急忙上前帮忙。
“不要你，赶紧干活去。”杨母推了推他：“我没准备你的饭，自己去外头吃。”
杨小吉苦笑：“娘，你都知道了？”
杨母没有接话，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让儿子怎么办，林氏快要临盆，总不能将其休了。可若是不休，她又接受不了这样的人做儿媳。
“我得告诉大哥一声。”杨小吉匆匆离去，连家门都没进，甚至没往那边看一眼，又去了大哥租的院子。
林氏昨夜压根就睡不着，夫妻成亲以来，杨小吉第一回 发这么大的脾气，也是第一次夜里没回来。她一夜昏昏沉沉，早上刚起没多久，就听到隔壁公公婆婆到了。她没过去打招呼，听到男人回来的动静，心里想着这一次只要他服软，这事情就过去了……结果等了半天，男人去了隔壁一趟，连家门都没进又跑了。她气得将脸盆都扔了出去。
杨家兄弟俩又商量了一下，哪怕爹娘到了，他们还是打算告假回来见一见。
*
林氏哪怕不觉得自己有错，也还是不敢面对公公婆婆。踌躇了许久，才打算去隔壁试探一下公公婆婆的态度。
杨母开的门，一句话没说，只侧了身。
林氏先是喊了人，进门后又喊了爹，杨父端着碗，自顾自进了厨房。
“娘，我昨天夜里听到你们来了，本来是想过来的，可我肚子疼。又没人帮我熬安胎药，我怕孩子出事，这才躺着没动。”
上来就拿孩子说事，杨母确实在意孙子，但也不喜欢儿媳利用孩子讨饶的模样，道：“我们一把年纪了，老胳膊老腿的惹人嫌弃。也没指望你将我们放在心上，不来就不来吧。”
林氏：“……”
她就是客气两句，这老两口还拿上乔了。
要知道，她可是怀有身孕的人，两人到了这里应该先去探望她才对，以前就是这样的。
她心里也明白，出了那样的事，杨家人对她的态度改变一些也在情理之中。可还是接受不了这种落差。
“昨天我跟妹妹吵了几句，她愣说是之前被骗了的事情与我有关，跟夫君也这么说，弄得夫君都生了我的气，昨天夜里都没回来。我是越想越气，肚子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楚云梨闲闲接话：“孩子还在就行。”
林氏恼道：“你再这么气我，说不定哪天就不在了。”
楚云梨轻飘飘道：：“不在了正好，凭你干的那些事，没了这个孩子，我哥哥至少能娶一个对家里人没坏心的。”
“你这心思也太恶毒了，这可是一条命，是你们杨家的血脉。”林氏语气加重：“娘，你就不管一管吗？”
杨母还没开口，楚云梨已经率先道：“是你心思恶毒，有你这样的娘，还不知道会教出什么样的孩子来，与其等他以后长大了祸害全家人，还不如不要生。”
林氏气坏了：“杨花椒，你别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楚云梨声音比她更大：“我就说几句话而已，怎么就过分了？”她一撩衣袖，露出满是伤痕的手臂：“我全身都是这种伤，这些都是拜你所赐，到底谁过分？”
林氏被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吓了一跳，她往后退了退：“又不是我打的你，昨天你还打我了呢！”
“是你卖了我。”楚云梨强调：“你们林家人全都有份！”
林氏：“……”
“简直胡说八道，说话要讲证据。你不能随意污蔑我的家人。”她冲着公公婆婆告状：“花椒到我家里去做客，临走前又把礼物带走了，还说要断亲，我爹娘很生气，问这是她的意思，还是杨家的意思。”
几个女人在争执，杨父一直沉默着，但她将女儿的一句话听入了心里。
林氏这样恶毒到连小姑子都要害的人，真的能生养好孩子吗？
万一养出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来怎么办？
听到儿媳质问，他认真道：“花椒吃了那么多的苦，谁的孩子谁疼，反正我这个做爹的不觉得自己的女儿有错，如果你们林家人看不惯，那断亲也罢！”
林氏瞪大了眼：“爹，你这样说，将我和孩子置于何地？”
“那不然呢？”杨父冷淡地看着她：“你们家卖了我女儿后，还想让我低声下气求着你们家，好大的脸！”
林氏张了张口：“爹，我们没有卖花椒。还是那话，你不能平白污蔑我的爹娘，哪怕你是我公公也不行。”
杨父并不严厉，平淡地道：“花椒不会骗人。反正我心里已经认定此事和你们家有关，多说无益，我这会儿不想看见你，回吧。”
接下来，林氏又说了几句，可院子里没有一个人接她的话，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冷待过，尤其是在杨家人面前。她不愿意舔着脸去哄人，干脆拂袖而去。
她一个人在家里越待越心慌，还没有到吃午饭的时辰就回了林家。
林家气氛不大好，林氏在双亲面前是个憋不住话的，很快就将杨家人已经全部知情的事说了。
“娘，他们已经认定，无论我怎么解释都不听。”
林父若有所思：“那他们有没有把事情闹大的意思？”
“暂时没看出来，不过，杨花椒不是个省油的灯。她昨天都打我了。”林氏伸手摸着还有些红肿的脸：“这事要是不计较，回头他们娘家肯定不会再将我放在眼里。”
林母听到这话，深以为然，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女儿脸上有伤，当场就气得不轻：“你怎么不早说？那些个畜牲，你还有身孕呢！”
说着，饭也不吃了，拉着林氏就走：“我去找他们！”
除了上门质问之外，也是想试探一下杨家人在此事上的态度，如果要闹大，还得赶紧想法子打消了他们的念头才好。
杨母当然想为女儿讨公道，唯一纠结的就是这件事情闹大了之后对女儿的名声有影响，还有……林氏腹中的孩子。
无论她有多讨厌这个儿媳，那孩子是无辜的。
对着儿媳，她没说多少难听的话，毕竟昨天动了胎气是事实，她怕对孩子有影响，但对着林家人，她就没那么客气了。
“呦，贵脚踏贱地，咱们家可高攀不起。”杨母阴阳怪气：“我们家喝的都是粗茶，您大概喝不惯，就不给你泡了。”
林母看出来杨家人不喜自己，也有些恼：“无论出什么事，你们都不该对一个有孕的人动手。云儿腹中还是你们杨家的血脉，我都想不明白你怎么下得去手？”
最后一句，她是冲着楚云梨说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谁要是摊上了我的遭遇，面对罪魁祸首，怕是连杀人的心都有，我就只甩了两巴掌而已，一点都不过分。当然，如果你接受不了，非要跟我算账，那咱们就去公堂上理论一二。”
她看向杨母：“娘，依我看，还是别让林云这个孩子出生。咱们清清白白的人家，是真不能和那些坑蒙拐骗的恶人结亲的。”
“你说谁呢？”林母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炸了：“你说谁坑蒙拐骗？”
“说的是你。”楚云梨声音比她还大：“你要说我污蔑，那你去报官啊！”
林母瞬间就泄气了，这事情是万万不能闹大，更是不能闹上公堂的。
“咱们两家这么亲，别动不动上公堂，伤感情。”
杨家夫妻见状，心里沉了沉。没看到林家人之前，他们怀抱着点侥幸，觉着事情兴许没那么坏，万一是误会呢？
结果，在他们面前向来高高在上的林母在听说要上公堂后妥协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女儿被卖了这件事情九成九就是和林家有关，杨父当初就不太答应这门婚事，泥腿子就该娶一个乡下踏实过日子的姑娘。攀了林家，被鄙视了几年，如今还搭上了女儿。杨父心里连二儿子都怨上了，冷声道：“要是你们心里有感情那东西，真在乎我们杨家，就不会卖我女儿了。情分这种本来就没有的东西，也没法伤。”
他看向楚云梨：“闺女，你爹我没本事，却也不会为了儿子委屈女儿。你现在就去报官，让大人查一查内情。”
楚云梨等的就是这话，抬步就走。
杨父并不是真的要告状，普通百姓是不愿意去公堂上的，再说这件事情还牵扯上了女儿名声。他会这么说，主要是逼迫林家，看看他们面对此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林母见杨花椒丝毫迟疑都无，真要去告状，面色白了白，道：“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一件事情要跟你们商量。”她扬声喊：“花椒，你听完了再去也不迟。”
楚云梨假装没听见这话。
林母奔到门口，一把将人拽住。
杨家夫妻看在眼中，心里愈发沉重。林家若和这件事情无关，林母肯定不会这般慌张。
“是这样的。”林母也知道自己露了破绽，但此刻也顾不得了。真拿到大人面前，这件事情很难收场，搞不好会把全家都搭进去。
她伸手握住女儿的手，笑吟吟道：“云儿即将临盆了，之前她的那个东家还跟我说，在她院子里生孩子犯忌讳。想要接着住也行，她生孩子和坐月子不能在那个院子里……我一想也是，将心比心，我也不愿意让陌生人在我的院子里生孩子。还有啊，这孩子生下来没有自己的家，对孩子也不好。”她顿了顿：“我就想啊，干脆给他们买一个院！”
杨母听到这话，满脸诧异。
林家和他们来往时，一直都挺抠搜。没想到竟然愿意给儿子买院……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买院子是假，明明就是想拿这事来补偿杨家，让他们不要把事情闹大。
想明白这些，杨母有一瞬间的心动，不过很快就按捺住了。说到底，受了委屈的是女儿，而林家买的院子肯定是放在儿子名下。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拿女儿来贴补儿子……这要是答应了，就是拿女儿的一生换来了儿子的安逸。
“你要买就买，跟我们没关系。”
杨父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占亲家的便宜，无论是因为儿子还是女儿结的亲家都一样。
“怎么没关系，小吉要住啊。”林母振振有词：“以后你们杨家的孩子也会住在那里长大，生来就是城里人……”
“我们都是乡下人，孩子自然也是乡下人，城里人也没什么好。”杨父摆了摆手：“真想买，你就放在你女儿名下。我儿住不住是他的事。咱们两家之间的账，该算还是要算的。”
林母：“……”
她悲愤道：“城里一个院子要花费多少银子，你们知道吗？”
杨母接话：“不知道。”
林母强调：“那是你们在乡下种一辈子地都买不起的，有了院子，你儿子就在这城里扎了根。日后你们家子子孙孙都再不用回去种地了。”
要说杨家夫妻不心动，那是假话。但让他们答应，又实在过不了心里的坎。
楚云梨忽然道：“你们林家在城里也就是普通人，吃点菜都要抠。我来城里已经有一段了，也知道城里院子的价钱，你们家真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银子来买院子？”
林母听到她问，以为有戏，道：“那是我的事，只要小吉往后跟我女儿好好过日子。你别在中间挑拨离间，这院子就是他们夫妻俩的。”
楚云梨一脸好奇：“那么，你们家哪儿来的银子？这买院子的银子里，是不是还有用我来凑的？”
杨家夫妻突然惊醒过来。
林家的银子是哪儿来的？
该不会是卖那些姑娘来的吧？
若真如此，这院子他们是绝对不能收的，住着亏心！说不准哪天林家被清算，自家也得被牵连进去。
“不要不要！”杨父飞快摆手：“我是泥腿子，住在乡下踏实。我的儿孙若有本事，就自己搬来城里，没那本事，就老实种地度日。”
他催促楚云梨：“别愣着，赶紧去呀。这院子就算买了也是你二哥的，你又占不着丝毫便宜，该算账就算账。”

第419章
杨父催促女儿去报官，并非是真想和林家对簿公堂。虽然林母想买院子来堵他们的嘴，但从头到尾都没承认自己有错。杨父要的是她认错！
至于承认了之后要如何，他暂时没想好。
楚云梨自是不会客气，抬步就走。
林母急了：“花椒，你不要院子，这也不是买给你的，该问问你二哥。”
楚云梨：“……”
若是没记错，买这个院子是想堵杨家人的嘴，说到底是为了补偿她。她这个苦主不松口，反而问得利者的意思，这是个什么道理？
她回头看向扶着肚子一言不发的林氏：“你很想要吧？”
林氏微愣了一下。
楚云梨冷笑：“若没有出这事，你娘家也不会动了给你买宅子的念头。你卖了我，拿我换了那么多好处，现在我回来了，你却还不放过我。我是刨了你家祖坟吗？”
林氏：“……”
“给我就是给你二哥，给你二哥就是给了你。”
楚云梨接话：“我若是想住进去，得给你们一家当牛做马。对吗？”
林母算是看出来了，杨花椒此人不依不饶，没那么好打发。她沉吟了下：“花椒，你出了那些事，以后也不太好嫁人，这样吧，院子放在你的名下，日后你用来当嫁妆或者自己住都好。”
“哟，可算松口了啊。”楚云梨嘲讽道：“真不容易。”
林母心中恼怒：“别将事情闹大，院子就是你的。只要你答应，今天就能拿到地契。”
此话一出，杨家夫妻都动了心，夫妻俩面面相觑。
楚云梨摇摇手指：“我不要。谁知道你银子从哪来的？万一都是像我这样的姑娘给你凑的，等到哪天你们被人告上公堂，这些可都是脏银。我明明是苦主，结果拿了你们的好处，到时变成了同谋被入罪，找谁说理去？”
林母皱眉，她很不喜欢杨花椒这种语气。好像林家一定要完蛋，一定会入罪似的。
“那你要怎样才不去？”
“除非……你给我跪下磕头道歉，再告诉我当初动手迷晕我，又将我卖到大山里的人都是谁。”楚云梨振振有词：“到时候我找他们算账，自然就放过你了。”
可这两样，没有一件事是林母能接受的。
给一个晚辈磕头道歉，而且还是她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姑娘，她才不干！
杨花椒对她毫无尊重之意，真跪了，以后她面子往哪搁？
至于交代出那些人，就更不可能了。
林母强调：“我只是不想两家闹得太难看，被外人笑话。你口中那些绑你的人和卖你的人，我没有听说过，一个都不认识，没法指认出他们。”
“那就没得谈了。”楚云梨转身：“你不告诉我，就直接去公堂上跟大人分辨吧。”
林母：“……”简直油盐不进，毫无商量的余地。以前也没发现杨家这么难搞啊！
她看向林氏：“小吉回来了吗？”
林氏看了看天色：“应该快了。”
确实挺快的，杨小吉本来就是去告假，一行人纠缠这么半天，楚云梨走到大门外时，远远看到他急冲冲赶回。
林氏见状，哭着迎上去：“夫君。”
杨小吉照顾妻子已经成了习惯，看到她的泪，下意识心中一慌，刚想询问。紧接着看到自家妹子和院子里的众人，飞快冷静了下来。
“我妹妹都没哭，你有什么好哭的？”
林氏本就是为了让他心软，被他这么一吼，她心头有点委屈，不过这也不是计较的时候。她哭着道：“我娘打算帮你买院子，可你们一家人都不答应。”
杨小吉：“……”爹娘又不蠢，这种好事，为何不答应？
随即他想到家里发生的事，瞬间就明白了前因后果。城里的院子很贵，他想要在城里买个院子站稳脚跟，至少还要辛苦好几年。如果岳父岳母能帮忙自然最好。但……这要拿妹妹受到的那些伤害来换。
他心里对于妹妹讨公道的事并没抱多大希望。毕竟，妹妹身上出了这种事，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就算别人想报官都该拦着。
拿这事来换好处……也不是不行。他有些迟疑：“爹，您怎么看？”
杨父气不打一处来：“你要是敢答应，回头就别再进家门。”
杨小吉凑过去，低声道：“您误会了，妹妹已经受到伤害，这事又不能闹大。林家愿意补偿，咱们接着就是。”眼看父亲的眼神都要冒出火了，他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没有说出最重要的，补充道：“拿过来之后，我把这院子放在妹妹名下。她有了这个院子，以后的婚事会容易得多，兴许还能够嫁一个家境不错的。就算是顾忌过往怕被夫家发现，也能招赘婿入门……”
这事杨家夫妻早就想到了，最开始的顾虑就是杨小吉不答应。可后来他们已经打消了念头，杨父恨恨瞪他：“那你可有想过林家的银子的来处？万一哪天他们家摊上事，这些全都是赃物！做人脚踏实地最好，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杨小吉一想也是，义正言辞拒绝：“岳母，我不要！”
林母：“……”
那可是宅子，得花好几十两，杨家人唾手可得，却非要拒绝，这家人是傻子吗？
楚云梨见杨小吉拎得清，又见林氏眼眶含泪楚楚可怜。她心中一转：“二哥，我一个人去衙门害怕，你陪我。”
杨小吉不太赞同，事情闹大等于伤敌一千自损一万。林家不一定会完蛋，妹妹的名声却再挽回不了。他想劝说两句，可在爹娘严厉的目光中，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反正到了路上也能劝嘛。
兄妹俩要走，林氏哭着道：“夫君，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孩子了吗？”
杨小吉脚下微顿，却只是顿了顿就继续往前走。
林母见兄弟二人铁了心，一咬牙：“花椒，我给你跪下。”
语罢，不待众人反应，已然跪了下去。
楚云梨回身看她：“那么，绑我的人是谁？”
“我……我不知道。”林母说完这话，见她不满，道：“这么要紧的事，他们肯定不会告诉我。回头我再去给你打听。”
眼看那边的兄妹二人抬步又要走，她急忙道：“我这就去问，三天之内给你答复。”前面的兄妹两人没停，她一咬牙：“我立刻去打听，最迟明早上就找出那些人。花椒，你再逼我，我也没法子了。”
楚云梨终于站定，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道：“明早辰时，若你还是不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林母急忙答应下来，心弦一松，才发觉自己已经满头满身的汗。
杨父质问：“真的是你们卖了我女儿？”
林母低下头：“我现在就去问。”
语罢，匆匆离开。
林氏想要追，可母亲跑得太快，她身怀有孕，压根追不上。她回过头，怒瞪着杨小吉：“你好样的，将我娘逼得下跪，你到底有没有将我放在心上？”
杨小吉一脸漠然：“云儿，我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做错了事不自知，非觉得别人有错的人。你若将我放在了心上，又怎么会那样对我妹妹？既然你都没有对我用心，我又何必顾忌于你？云儿，以前我觉得你娇俏可爱，但……跟你成亲之后，我真的很累。若你觉得我不是良人，真想离开的话，我不拦着。”
“杨小吉，你混账！”林氏尖叫着道：“我对你那么好，不顾身份下嫁于你，为了你迁就你的那些泥腿子家人，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都有你的孩子了，你让我去哪？”
她一边说，一边狠锤杨小吉。
杨小吉苦笑：“又是我错？”他一把拽住面前女子将人送回了隔壁，然后砰一声关上门，重新回到了楚云梨这边。
“爹，儿子不孝。”
杨父叹口气：“不怪你。”
那怪谁？
杨小吉不知道该怪谁。
*
稍晚一些的时候，林氏做了一顿饭，亲自来请杨家夫妻，见二人不去，还跪下了。
“你们若是不去，我就长跪不起。”
杨小吉面色复杂：“你不是迁就得很累，又何必委屈自己？”
林氏满脸是泪：“我是你的妻子，我不迁就他们，又能如何？难道真的带着孩子另嫁他人？”她哭得伤心，看向杨家夫妻：“那些事我不知情，我爹娘他们做事，我一个姑娘家压根阻止不了。你们今天若是不去，我都睡不着觉，大夫说，我孩子……怕是要保不住……”
说着，再次深深磕头。
话都说到这种份上，只是求一起吃顿饭，杨家夫妻到底还是答应下来。
楚云梨若有所思：“我不去。”
林氏再三相请，她还是不松口。
最后，到底勉强不过，杨家夫妻和杨小吉都去了隔壁，院子里只剩下楚云梨一人。
这一顿饭吃到了天黑，不见杨家人回来。倒是林氏亲自过来了一趟，她眼圈还是通红的，满脸歉然：“花椒，我准备的酒不错，爹娘喝醉了，已经睡下，今夜就不回来了，你一个人关好门。”
楚云梨颔首，直接关上了门。
看这架势，两家似乎要和好，但楚云梨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深夜，楚云梨霍然睁眼，因为她听到有人在拨弄自家的门栓，确定自己没听错，她飞快起身，从窗户一眼就看到两个人影偷偷摸摸进门，一路躲躲藏藏往正房而来。
两人鬼鬼祟祟，一人道：“你小点动静，也小心点，刚都踩着我的脚了。”
“你也踩着了我的。”另一人不满，又呵斥：“别闹，正事要紧。”
楚云梨：“……”

第420章
这两个贼挺蠢的。
当然，他们眼中的杨花椒是一个普通的绣娘，事前也不知道会有人趁夜入门，两人压根不觉得这事有多难。
一路嘀嘀咕咕，悄悄推开正房的门，小心翼翼摸到床前，其中有个嘿嘿一笑，猛地往床上扑去。
楚云梨被子卷成一团，扑上去的人暂时没发现不对，到处摸索着找人。慢了一步的男人斥骂道：“别想着占人便宜。”
床上的男人振振有词：“她又不是清白之身，咱们睡就睡了。你稍等，一会我让你。”
身后男人不满：“我是大哥，该让我先上。”
先扑上去的男人到处摸索，只摸到了温暖的被窝，始终没碰到人，他觉察到不对：“这人呢？”
“别装了。”床前的男人有些不满：“我先出去，完事了叫我。你别耽搁太久，明早上还得把人送出城，中午之前就得脱手。”
“知道了。”床上的男人像头猪似的到处拱：“没发现人……是不是去茅房了？哥，你去外头找找……”
楚云梨手里拿着一把椅子，朝着床上的人狠狠砸下。
男人被砸着了腰背，惨嚎一声，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不能叫出声，急忙捂住了嘴。回过头刚好看到黑暗中一抹纤细的人影，手里抓着个东西狠狠砸来，他想要躲，还没来得及呢，只觉得额头一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准备出门的男人听到身后动静，黑暗中隐约看到纤细女子特别凶悍，只两下就将床上的兄弟砸晕，他没多想，转身扑了回去，想要把人压服。
一个女子，他不觉得自己打不过。拳头紧握，朝着女子挥去。
一下落了空，他收回手，再想要打时，手臂上传来一股剧痛，与此同时，咔嚓的骨裂声传来。他痛得站不起身，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楚云梨扯下床上的帐幔，先将地上的男人捆了，一边动作，一边饶有兴致地问：“谁让你们来的？”
男人手臂痛得厉害，却还下意识想要挣扎，另一只手刚抬起，只觉某处传来针扎似的尖锐疼痛，紧接着整条胳膊都没了力气。他心中一惊：“放开我！”
楚云梨三两下将他捆好，闻言狠踹了一脚：“想得到挺美，本姑娘打死你还差不多。”
肚子被踹，男人只觉一股剧痛，整个人卷缩成了虾米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是他来之前从未想到过的，眼瞅着这女人下手狠辣，他想着先保住性命再说，张嘴就想尖叫。
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吼，口中就被塞了一团布。
楚云梨似笑非笑：“想找救星？”她看了看院墙外：“外头有人把风？”
男人万分后悔，本来他们做这种事是多半是要找人在外接应的，但兄弟俩都不觉得他们会敌不过一个女人，多一个人就少一份银子，于是，他们俩直接闯了进来，外头无人。
地上的人不答，楚云梨又狠踹了一脚：“本姑娘问你话呢，哑巴了吗？”
男人痛得厉害，见她还要动手，急忙呜呜呜挣扎。
他不是不答，是回答不了。
楚云梨听到他的呜呜声，做恍然状：“原来你说不了话。不过呢，我知道开不了口，就是找借口揍你。”
她再次踹了一脚，将人踹得滚了几滚：“其实呢，我想打你们，根本不用找借口，想打就打。本姑娘是刨了你们祖坟，还是杀了你爹？我又没招谁惹谁，你们一次次不放过我……”
每说一句话，她都会再踹上一脚。
男人一开始还硬撑着，后来就受不了了，呜呜呜不停求饶。此刻他真的特别羡慕晕在那边的兄弟……这姑娘也是，可着他一个人揍，不讲道理嘛！
楚云梨又踹了几脚，眼看男人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她自己也累了，这才收了手，点亮了烛火后，坐到了椅子上，抬手倒了一杯凉茶：“容我喝杯凉茶消消火气。”
地上男人：“……”消完火之后呢？
方才他求救无门，求饶无用后，干脆装死。想着一个女子眼瞅着弄出人命总该收手，结果呢，她就跟看不见似的，下脚一次比一次狠。
万一她喝完茶还要动手，他哪里还有命在？
当即他又开始呜呜呜，楚云梨冷眼看着角落的人，小口小口喝完茶，将茶杯往桌上一放，缓步走到他面前：“是谁让你来的？”
男人呜呜声一顿。说到底，他就是个听命行事的小喽啰，这要是招出了上头的人，回头一定讨不了好。
楚云梨一脚踩在他的脖颈上：“不说，就死！”
语气阴森森的，男人吓一跳，他不敢赌面前女子的胆子。若她真敢杀人，他哪还有命在？
“呜呜呜！”我说。
楚云梨拿掉了他口里的布，与此同时，又在他胸膛上踹了一脚。
这一脚踹得很重，男人都吐了血，吐血后不停咳嗽，这样的难受让他打消了喊人的念头，缓过气后，道：“是苗哥让我们来的。”
楚云梨追问：“让你们来做什么？”她懒得多费唇舌，厉声道：“别跟个癞蛤蟆似的，戳一下动一下，把你知道的都给我说出来。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本姑娘听得不满意，稍后我就杀人抛尸。你们这种人若是死了，别人只会拍手称快，定然没人找我麻烦！”
只凭着方才两人在床前的那番谈话，楚云梨就断定这二人不是第一回 干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强行欺辱女子。
这种人，死不足惜！
来人浑号黑子，那边是他的堂兄弟混子，两人听命于一个叫苗哥的人，帮着苗哥捆人。大部分都是女子，大到三十多岁，小的十一二岁，他们都动过手。
楚云梨听得心头火起，将那边昏迷的人也拽过来捆好狠揍了一顿，问：“那些人最后去哪了？”
“这……”兄弟二人面面相觑，几乎异口同声地道：“我们不知。”
楚云梨眯起眼，阴森森地问：“真不知？”
两人摇头。
“什么都不知道，活着做甚，还不如去死。”说着，她又抬起了脚。
黑子吓一跳，急忙道：“都被卖了！”眼看头上的脚顿住，他不敢卖关子，继续道：“长得好些的被卖往外地花楼，长相一般或是有疾的就送往大山里……”
“畜牲！”楚云梨的脚都已经踹痛了，干脆去搬了椅子来砸人。
黑子吓傻了，凭着这姑娘打人的狠劲，这特么要是砸到头上，哪里还能有命在？
“我知道你。”他不停往后挪：“你长得好，当初本来是要把你送往外地的，是苗哥听了别人的吩咐，少赚银子也要将你送往山里。”
闻言，楚云梨动作微顿：“是谁吩咐他的？”
黑子不敢隐瞒：“我只知道一点……应该是……”他扭头看向隔壁：“苗哥会让我们来抓你，也是她娘去找了苗哥。我刚好看见的。”
楚云梨满腔怨愤无处发，心中一怒，她将手中椅子狠狠砸下。
黑子被砸到了头，晕了过去。
楚云梨站在屋中，心中久久不平静，这是杨花椒的怒气。其实，当初楚云梨烧了胡家，从山里逃出来，回到杨家后，杨花椒心头的郁气都已经散了九成……此时比刚来时还要怒，应该是她以为自己被卖是意外，从未想过这里面有自家亲人的手笔。
混子看得瑟瑟发抖，对上楚云梨目光，急忙往身后的黑暗中缩。
楚云梨呵斥：“别装死，带我去找苗哥。”
混子哑然，呜呜着表示自己要说话。
楚云梨若有所思，弯腰扯掉了他口中的布。
混子飞快道：“千万别去，苗哥跟我们不一样，他是富贵老爷，住着三进大宅，奴仆有好几十，还养着打手。你去了那是自投罗网，肯定出不来。”
“用不着你操心。”楚云梨呵斥：“你是怕办事不力被责罚吧？”
混子心思被戳穿，他倒没有不好意思，真心实意道：“我是真心为了你好，你一个女子，何必跟他作对？”
楚云梨一把将人揪起：“少废话，走！”
深夜中，她拖着一个大男人打开门，刚走两步，忽然听到隔壁门后有动静。她想到什么，丢下手里的混子，跑过去一脚踹开了门。
门板飞开，撞着了人，被撞的人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上。正是林氏。
她扶着肚子，惊恐地看着冲进来的女子：“花椒……你……我听到隔壁有动静，有些担心，这才想出来看看……”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她，笃定道：“你是知道我今夜会出事，特意躲在这里看我笑话才对。”
林氏：“……”
她一脸痛苦模样，捂着肚子喊疼：“我刚被门板撞到肚子，快帮我请个大夫。”
楚云梨感知很强，哪怕黑夜中，她也能感觉到林氏确实被撞着，但应该没有受多重的伤。孩子在肚子里，说脆弱也脆弱，但坚强起来也非同一般。就凭着方才那一下，想要落胎，且难着呢。
“这孩子还是落了吧，有你这样的娘，生下来也是受罪。”
林氏愕然：“你二哥和你爹娘很疼爱这个孩子，否则也不会心软过来吃饭。你说这种话，他们听见要伤心的。”
“若真被门板伤着动了胎气，你应该虚弱得说不了话。这中气十足的模样，肯定无事。”楚云梨又质问：“你从请他们过来吃饭起，就打算找人来捆我了，对么？”她直接往屋子而去：“我们俩在门口这么大的动静都没人出来，他们出什么事了？你该不会把人全杀了吧？”
林家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才对。

第421章
屋中，杨父鼾声如雷。
杨母在他旁边呼呼大睡，两人压根就不知道自家女儿方才的遭遇。
楚云梨走到床前喊人，喊了几声都没动静。她心中一动，去了隔壁正房。
正房中，杨小吉也睡得挺熟，楚云梨闻得出，两间屋子里的药味都比酒味重。杨家人身康体健，不太可能吃下带有药味的东西，楚云梨更倾向于他们喝的是药酒。
喊了几声，杨小吉毫无所觉。
门口有轻巧的脚步声传来，楚云梨回身。
林氏对上她目光，被吓了一跳：“我不知道你出事，否则肯定过去帮忙了……”
楚云梨眯起眼：“方才黑子跟我说，我模样好，本来不该去大山里的，是有人特别留下了话。他还说那个人是你。”
林氏脸色大变，下意识否认：“他胡说。”
楚云梨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那么，你去找他当面对质，我要看看是谁说了假话。”
林氏不愿意去，努力抽回自己的胳膊：“我都不认识他。”
楚云梨一想也是，黑子纯粹是凭猜测说的那话。
“我要去找苗哥，你跟我一起去。”
听到这话，林氏挣扎得愈发剧烈：“有孕的人夜里不好出门，我哪里也不去，你快放手。我肚子好痛！”
楚云梨如她所愿放开了手。
放得太爽快，林氏收不住势，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又摔倒在了地上。这一回是真摔着了，她脸色发白，颤抖着声音道：“请大夫！”
楚云梨不管她，走到外面抓起地上的混子离开。
*
内城的一座三进院子里，主院中一片淫靡，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左拥右抱着两个衣着暴露的女子，面前还有舞姬和乐姬助兴。
男人的手不老实的在两个女人身上乱摸，女子娇羞无限，男人乐呵呵道：“只要能给我生孩子，就能留下来。”
两个女子对视一眼，伺候得愈发尽心，胸前的高挺不停地磨蹭男人的手臂。
气氛正好时，忽然有人推门而入。
苗哥被扫了兴，呵斥：“懂不懂规矩？”
“主子，外头有人找您。”来人颇有些紧张：“是一个姑娘拽着混子来了。”
苗哥眉头微皱：“混子？”随即舒展开来：“请进来吧。”
楚云梨走在精致的园子里，混子被她拽着，此刻一脸紧张：“赶紧回吧，我真不是害你。”
“闭嘴！”楚云梨冷着一张脸，跟着丫鬟进了正院，还隔着老远就闻到了里面的脂粉香气。进门后，更是大开眼界。
在场十多位女子，全都衣衫半露，看到她进门，一个个低眉顺眼，并不敢多瞧。楚云梨嘲讽道：“苗哥这儿的规矩可真好。”
苗哥上下打量她，敲了敲额头：“你是那个杨家的闺女？”
“是！”楚云梨将手里的混子狠狠砸在地上：“大半夜登门打扰，实在不该。但这也是你们先扰人在前，我来这就是想问一问，到底哪里得罪了你，让你一次次置我于死地？”
苗哥看向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混子，手指轻摇了摇，屋中女子鱼贯而出。他笑着起身：“这事嘛，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有人请我帮忙，刚好我顺手，就随便帮了下。你没得罪我，但你得罪了别人。与其来质问我，还不如好好反思一下。”
“丫头，你长得不错，可惜被一个傻子给糟蹋了。不然，若是求着爷，爷兴许会心软。”
楚云梨要的是真相，哪怕已经猜到罪魁祸首，她还是问：“是林家么？”
苗哥失笑：“你挺聪明。”他目光看了一眼装死的混子：“能找到这里来，又有手段。其实我不愿与你这样的人为敌，但事情已经发生，我便也留不得你了。让你做个明白鬼，死了之后才知道找谁报仇……云儿她知情识趣，我就是顺便满足她一个要求。”
男女有别，苗哥再荤素不忌，也不该用这样亲密的语气唤一个女子的闺名，楚云梨立刻问：“我二嫂是你的女人？”
见男人满脸嘲讽，她怕其不说真话，激道：“你该不会敢做不敢认吧？”
苗哥哈哈大笑：“有意思。是又如何？你能将我怎样？”
他看向门外，那里已经站着不少拿着棍棒的壮汉，他笑吟吟摆手：“你们这是做甚？一个女人而已……”
楚云梨要的就是他这份轻视，闻言如一阵风般欺身上前，苗哥脸上的笑意还未收敛，就察觉到女子靠近，他刚想出手，脖颈上一阵冰凉传来。
混子躺在地上，看到这都呆住了。
他长这么大，第一回 看到这样利落的身手，还是这一个女人身上。
屋外的众人听到苗哥的话，本来配合着哈哈大笑，此刻笑容都僵在了脸上，反应过来后，拿着棍棒挤进了屋中。
“站住！”楚云梨厉声喝道，她看着苗哥的侧脸，手中一紧：“让他们退，我胆子小，若是被吓着，这手一抖……你死了不说，我还得为你偿命，对咱们俩都不好。”
苗哥心头怒极，他不愿被一个女子辖制，脚抬高冲着身后的绣鞋踩下，与此同时，手肘向后狠狠推出。
可惜，脚落了空，手肘传来尖锐疼痛的同时，脖颈上也是一痛，紧接着就察觉到有温热的水流下。
那不是水，是他的血。
察觉到身后女子真敢动手，而他的反击又落了空，他脸色终于变了，厉声喝止：“退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只得不甘心地退出门外。
楚云梨笑了：“所以说，谁都怕死。当初我在那大山之中也怕极了，无数次问老天爷为何要让我遭这些罪，也想过找到罪魁祸首报仇。现在找到了……”她眼神中带上了几分杀意：“你说，我要怎么报仇，才能解心头之恨？”
苗哥从未想到自己会在一个女子眼中看到这样深的仇恨，心悸的同时，讪笑着道：“我可以补偿你。”
“我好几次死里逃生，逃出来了你们还不放过我。就算你给我大笔银子，我也不甘心。”楚云梨手中越来越狠：“怎么想，都是杀了你才能解恨。”
“别啊！”苗哥真没想到他就会落到一个女子手中，人在屋檐下，保住性命要紧。他本就机灵，眼神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之前你救出来的人，你还记得吗？”
楚云梨不接话茬，等着他的下文。
苗哥见她不答，却也没阻止，知道有戏，道：“后来又抓了三个回去，你想不想救她们？”
楚云梨心中一怒，匕首在他肩上狠狠扎了一刀，又飞快拔出，带出血光一片。苗哥痛得尖叫，楚云梨手中匕首又已经放在了他的脖颈之上：“让人去将她们带回来。”
苗哥忙不迭点头，颤声吩咐了下去：“姑娘，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再动手了。我……我给你银子，三百两行不行？”
“你那银子，我嫌脏！”楚云梨想了想，问：“你这些年经手了多少女人？又将她们卖往了何处？还有，除了林家外，你到底还有多少线人？”
苗哥卡了壳，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是绝不能对外人言的，如果被大人知道，他一定讨不了好。
“除你之外，她们都是家人卖来的，我从来没有强买强卖过。”
楚云梨嗤笑一声，一个字都不信。村里的那些媳妇，也就二丫是被家人卖出，大部分的人都是莫名其妙就到了山里。
“不说实话，别怪我不客气！”楚云梨手中匕首狠扎，又带出了一抹血光。苗哥看着自己身下的鲜血，真觉得自己会被这个女人弄死，死亡的恐惧笼上心头，曾经那些不愿对外人言的秘密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眼看匕首又要扎下，他飞快道：“我说！”
此人家中的姨母是知府夫人娘家一个堂婶，挺远的关系，但苗哥下手狠辣，和姨母感情好，一般没人敢得罪他。就他粗略交代下来的，经手的女子就有四百多人。而这其中，林秋果牵线搭桥的拢共有十多人，林家足有五六十。
每一个女子，都不应该受那些苦楚。苗哥简直死不足惜。
不过，就这么直接砍死他，实在太便宜他了。
楚云梨手中银针抬手在她身上某处扎了几下，道：“我匕首上有毒，今日起，你每天夜里腰背都会痛，需半个月吃一枚解药，若不然，会生生痛死。”她似笑非笑：“所以，我活得好好的，你就没事。若我死了，你最多比我多活半个月。”
苗哥：“……”
他不太相信，流出的血分明是鲜红，怎么可能有毒？
“你不信，今夜等一等就知道了。”楚云梨往后退开，伸了个懒腰：“将你卖出的那些女子全都给我追回来，每天至少五个，否则，半月之期到了，我不会给你解药，你就等死吧！”
苗哥瞪着她：“我上哪儿去追？”
那些女子卖出去他是收了银子的，卖往大山之中的是不值钱，每个也就三五两，可那些卖往花楼的，遇上资质好的，一个就要卖好几十两。他家本身只够糊口，能有这番光景，能养着这么多人，全都是卖那些女子得来的银子。
如果要帮她们赎身，得拿白花花的银子去接人。他这些年挥霍了不少，哪有那么多？
“那是你的事。”楚云梨提醒：“每天五个，明天我要在这里见到她们。近一点的你可能当天能接回，那些远的，你可得提前准备。”
她离开时，心情特别的好。
相比之下，苗哥心情简直糟透了，人一走，他发了好大一场脾气。

第422章
苗哥将屋里的东西全部砸得稀巴烂，冷声道：“来人，去把她给我拦下！”
门口的护卫立刻少了大半。
苗哥心里正想着将人捉住之后要怎么收拾呢，反正将这天下所有的酷刑都用在她身上，哪怕她给了解药，也绝不轻饶了她，一定要将她折磨致死……心里正想着呢，忽然觉得腰背处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疼痛，他一开始没太在意，换了个姿势，紧接着疼痛越来越密，痛得他连坐着都不行，整个人躺在了地上。
饶是如此，疼痛还是越来越剧烈，他额头上渐渐渗出了汗来。外面的人察觉到不对，一窝蜂涌了进来，两个重新被叫过来伺候的美人此刻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往后躲。
苗哥看着冲进来的众人，扶着腰颤声吩咐：“请大夫！赶紧让他们回来，不得怠慢了杨花椒。”
因此，楚云梨刚走没多久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回头看到众人一脸凶神恶煞，明显来者不善，她并不害怕，笑盈盈问：“他让你们来抓我的？”
为首的护卫算是苗哥的死忠，闻言沉声道：“这世上还没有得罪了苗哥能全身而退的人。”他一挥手：“抓住她！”
楚云梨把玩着手里的匕首：“我劝你们等上一等。”
护卫们并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一拥而上。
楚云梨并没反抗，瞬间就被他们押住，为首的护卫可是见识过她利落的身手的，本以为有一场恶斗，结果这般顺利。护卫冷笑：“绣花枕头而已，我还以为你有多凶呢。你再打一个试试？”
他闲庭信步一般靠近楚云梨：“丫头，你若是求求爷爷，回头主子让我对你用刑时，我会手下留情。若不然……”他面上正得意呢，忽然有人急匆匆过来，看到这般情形，心头咯噔一声：“安护卫，主子有吩咐，赶紧将人放了，万不可怠慢了杨姑娘。”
安护卫不太相信：“现在不把人拿住讨要解药，日后只会更难。”
来人剁了剁脚，靠近安护卫，低声说了几句。
安护卫傻了眼，他重新看向被押着的女子，心里盘算着要怎么道歉才让她不记恨……万一她因为自己的怠慢而不给解药，等到苗哥受罪时，他一定讨不了好。
如果真如来人所说毒发时苗哥痛得在地上打滚，怕是杀了他的心都有。
他踌躇半晌，吩咐：“放开杨姑娘。”然后他上前，冲着楚云梨深深一礼：“刚才我也是听命行事，姑娘千万别生我的气。”
楚云梨甩开众人，整理了一下袖子，道：“告诉苗哥，我再也不要见到他。”
安护卫吓一跳，再想求饶时，女子已经转身离开。他刚追了一步，就替女子头也不回地道：“你再敢往前，回头我就让他取你性命！”
闻言，安护卫再也不敢动。
若是杨花椒不想看见自己，凭着他多年来的忠心，应该能保得一条性命。若是杨花椒要他的命，凭着苗哥的性子，他一定活不了。
走出苗哥的宅子，已经是深夜。楚云梨走在大街上并不觉得冷，反而亢奋不已。
将苗哥告上公堂，他固然是讨不了好。也一定会被入罪……哪怕大人有所偏颇，楚云梨也会逼得大人给苗哥定罪。
但那之后呢？
苗哥在大牢里受苦，可被他卖了的那些女子就再也没有了脱身的机会。与其期盼着大人解救她们，还不如让苗哥自己来。
那些女子的去处，只有他最清楚。
能救一位是一位。
*
林氏肚子是真疼，却也没有多痛。换作往常，她需要有人来搀扶。可如今，院子里所有人都昏睡着，她指望不上别人，躺在地上缓了缓，勉强爬起身回房中躺下。
躺到床上，疼痛减轻许多。她心里咒骂着杨花椒，想着明天去找苗哥，让他好好教训一下那个死女人。
她不认为杨花椒还能回来。去找苗哥，那是自投罗网，能捡得一条命都是运气好。
她肚子有点不太舒服，加上心中怨愤难言，接下来都不怎么睡得着，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隔壁院子门响了。
一瞬间，林氏猛然惊醒过来。她努力支着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确实听到有轻巧的脚步声先是进了门，然后隔壁院子里某间房门被打开又关上。
如果回来的不是杨花椒，不应该是这种动静。深更半夜的院子里有了动静，如果不是主人家，那就是贼。贼不可能这般重的手脚，应该生怕别人发现，小心翼翼才对。
林氏越想越不安，心里跟猫抓似的，刚才迷迷糊糊，此刻一点困意都无。躺了半晌，大概是太过紧张，肚子也不疼了，她起身悄悄溜去了隔壁。
楚云梨听到敲门声，懒得理会，折腾了大半夜，她早就困了，翻了个身蒙头睡觉。
林氏没能敲开门，她想过搭个梯去隔壁瞧瞧屋子里到底是谁。却也只是想想而已，一来她肚子有点疼，怕动了胎气。二来，万一隔壁是个贼人，她跑去刚好撞上，轻则受伤，重则丢命。
想了想，她还是回了自己的院子里，折腾了半宿，天亮时才勉强睡下。
楚云梨习惯了早起，到了时辰就醒了。院子里黑子还昏睡着，她拎着扫帚打扫，听到敲门声，地上的黑子立刻抬眼望去。
“谁？”楚云梨一边问话，一边越过他去开门，路过时，又踹了他一脚。直接将人给踹晕过去。
黑子躺的地方刚好是一张石桌后面，门口的人是看不到这个位置的。楚云梨没有把他拖进屋去藏……她又不会随意放人进来，真放了杨家其他人进门，这事也没瞒着他们的必要。
看到门口是林氏，楚云梨扬眉：“大早上的，有事？”
林氏看见她，就跟看到了鬼似的：“你回来了？”
“我不回来，谁给你开门？”楚云梨上下打量她：“我挺好奇，你这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血脉。
林氏霍然抬头，对上面前女子的目光后，察觉到自己动作太大，又急忙低下头遮掩住脸上神情，故作生气地道：“我是你二嫂，是你们杨家妇，我腹中孩子自然是你们杨家血脉。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说这种话，当初我嫁给你二哥时，可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我是个豁达之人，也不跟你计较，这话出得你口入我耳，就当事情没发生过，遇上了小气的，听到你这话，大概会羞愤寻死。”
她一脸语重心长：“花椒，话不能乱说，会逼死人的。”
“你会舍得死？”楚云梨满脸的嘲讽：“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我……”林氏本不欲多说，也是被她口中关于孩子父亲的话给吓着，所以才扯了这么多，听了这话，她才想到了自己的来意，试探着道：“你昨天真去找那苗哥了？”
“找了！”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他说你要害我。我就想不明白了，咱俩无怨无仇的，你为何这般恨我！”
林氏垂下眼眸：“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又不聋，又不是瞎子，又不是蠢货。在这装什么？”楚云梨满脸嘲讽：“有些事情不是你装傻就可以糊弄过去的，就比如……你早已经是苗哥的女人。他亲口承认的，你别想否认。”
说这话时，她越过林氏看向其身后。
那里，杨小吉满脸不敢置信。
林氏察觉到面前的人神情不对，抬眼顺着她目光回头望去，认清楚等在那里的人时，她瞬间煞白了脸：“夫君，你别听她乱说。”
她回过头来，满脸悲愤地训斥：“苗哥就不是你能见得着的，他也不可能这般污蔑我名声。杨花椒，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跟你二哥孩子都有了，你不能因为自己的好恶而拆散我们夫妻，这是作孽！”
“我见着了。”楚云梨看向杨小吉：“我跟他讲了讲道理，他打算听我的，从今以后再不伤害别人，还会将曾经被他卖了的那些女子接回。”
林氏只觉得跟听天书似的。
这怎么可能呢？
“二哥，稍后他还会派马车来接我。”
“你放屁。”林氏一个字都不信：“他怎么可能……”
楚云梨打断他：“你很了解苗哥？”
林氏：“……”
察觉到身后杨小吉面色不对，她飞快道：“我没有见过他，只是听说过他的行事作风。不像是如你口中所言。”
“那就走着瞧啊！”楚云梨朝着杨小吉招了招手：“二哥，你过来，这有个贼。”
杨小吉抹了一把脸，当看到院子里的黑子时，顿时脸色都变了。
楚云梨提醒：“就是你这个一心认错想要跟杨家重归于好的妻子，将咱们全家人都带到隔壁灌醉之后，让两个大男人趁夜摸进了我的屋子，想要欺辱我不说，更想将我带走再次卖往大山里。”
杨小吉满脸的震惊。
之前林氏卖了妹妹，却始终不肯承认。他认为是林家参与了，应该和她无关。可现在……昨天林氏前来求他们过去吃饭的情形历历在目，而昨夜他们确实是一觉到天亮，爹娘到现在都还没起。他酒量不高，却也不会醉成这样。爹娘常年在地里干活，无论头天夜里有多累，都会早早起身。
也就是说，他们一家三口应该被下了药，才会这般嗜睡。
“云儿，你怎么解释？”
楚云梨皱了皱眉：“二哥，你还要听着女人狡辩吗？她早已经是那个苗哥的女人，这孩子的父亲都不知道是谁，你还要顾着她？”
杨小吉当然不会喜当爹，他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自己捧在手心的女人会这样对待自己。
林氏又开始辩解：“花椒污蔑我，她就是想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杨小吉不耐烦了：“你昨夜为何要灌醉我们？”
楚云梨适时出声：“我觉得不是喝醉，而应该是被药给迷晕了。你们昨天喝的是药酒，对不对？”
对！
杨小吉心中凛然，这么高明的东西，身为普通人的他活了二十年也没有见识过。林氏却能轻松拿出来，甚至眼也不眨地劝他们喝下。
此刻，杨小吉深深认识到，他和林氏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云儿，稍后我会收拾东西搬走，你自己也搬回娘家去吧。”
林氏满脸诧异，脱口道：“那孩子呢？你是孩子的爹，你不管他，让他怎么办？”
杨小吉摆了摆手：“你别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第一次你伤害我妹妹，我姑且相信你没出手，是你娘家人想要害她。可昨夜的事是我亲身经历，前因后果我都明白。我可以原谅你一次，但不可能看着你一次次伤害我的家人！”
他看向林氏高高隆起的肚子，道：“这孩子你若愿意生，那你就自己养着。如果不愿意生，我不拦着你落胎。反正，我们俩不可能再做夫妻。”
林氏浑身都软了，哭着道：“昨天夜里，你妹妹一连伤我两次……我肚子到现在还痛呢，肯定动了胎气了。她不是个好人，你别听她挑拨。”
杨小吉狠心别开了脸。
林氏继续哭：“夫君，我一个城里的姑娘，根本就不愁嫁。当初上门求亲的人那么多，我一个都没看上，是真的喜欢你才嫁给你的。你不能辜负我！”
这些是事实，杨小吉知道，自己身无长物，家世又不好，如果不是她心悦自己，两人压根不可能成亲。
他冷声道：“你嫁给我，是真的爱重我，还是想找个不敢计较你清白的男人照顾你一生，也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林氏瞪大眼：“你怎能怀疑我的心意？”
“曾经我很相信你，可你……”杨小吉摆了摆手：“多说无益，你走吧，稍后我会把爹娘叫起来。对了，做事要有始有终，回头让你爹娘过来，当初我从他们手里将你接过，如今得将你还回去。”
林氏哭了许久，不见他如往常一般来哄自己，是铁了心要与她分开，当即悲痛欲绝：“夫君，说话要算话啊，你当初承诺过要照顾我一生，所以我才嫁给你的……”
杨小吉耐心早已告罄，曾经他觉得面前女子格外乖巧可人，如今却觉得她特别可怖，他不耐烦道：“我那时不知道你有这样恶毒的心肠，不知道你已经跟了别的男人。更没想过你会将别人的血脉硬塞给我做儿子。”
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扯开，林氏心里明白，夫妻之间再无转圜。她恶狠狠瞪着兄妹二人，咬牙切齿地道：“你们会后悔的。”
却有一驾华贵的马车过来，林氏看到后，急忙迎上去：“胡叔，你怎么会来？”
说这话时，她得意地看了一眼楚云梨，眼神里满是炫耀：“这是苗哥的管事，只有接贵客才会亲自出面。”
“夫人过誉，小的是平时比较忙，所以才不怎么出门。”胡叔跳下马车，越过林氏，恭恭敬敬走到楚云梨面前，欠身一礼：“姑娘，主子已经等着了。”
林氏在胡叔忽略自己离开时呆住，看到胡叔对楚云梨这般恭敬，更是觉得像做梦似的。她脱口而出：“你是来接杨花椒的？”
胡叔头也不回，冲着楚云梨伸手一引：“姑娘快请。”
楚云梨轻哼一声，不止没有往马车上走，反而转身：“我还有点事，让他等一等。”
胡叔微愣了下。
林氏知道苗哥脾气不好，向来都是别人等他。杨花椒这不识好歹的，竟然敢让苗哥等。她都能想到胡叔一会板着脸呵斥杨花椒不懂事的情形了。
想到此，她唇角微翘，一抹笑意还未绽开，就见胡叔恭顺而立，竟然是不打算再开口。
林氏觉察到不对，道：“苗哥会生气的。胡叔，到时你办事不力，也会跟着吃挂落。还是催一催吧！”
胡叔本不打算搭理她，可又怕她作死，毕竟这也是主子的女人之一，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犯傻。他当即义正言辞：“杨姑娘是主子的贵客，主子早已经吩咐过，府里上下任何人不得怠慢杨姑娘。”
林氏满脸惊诧，她瞬间就想歪了，一个男人如此迁就一个女人，除了宠爱，她想不出还有其他理由。当即酸溜溜道：“她就那么好？”
胡叔知道她想歪了：“杨姑娘是客人！”
不是你以为的主子的女人。
林氏没听出他的话中之意，嘲讽道：“我懂，苗哥又不可能娶她，她只能是客人。”
胡叔觉得心有点累，不过又一想，面前女人将杨花椒得罪死了的，不可能有和解的可能。那么，杨花椒一定不会放过她……反正都要倒霉的人，他也懒得费心去救了。
林氏眼看胡叔没有反驳，便觉得自己猜对了，道：“一会我也要去见苗哥，有些事情要请他帮忙。”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杨小吉：“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杨小吉心里挺担忧妹妹的，该不会苗哥真的看上了妹妹，所以才让马车来接吧？
有一门贵亲，对家里确实有好处。如果妹妹运气好真能嫁入富贵之家，他肯定乐见其成。可这位苗哥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人，妹妹和他扯上关系，能得善终吗？
楚云梨换了一套衣衫，这一身看着挺利落的，别有一股飒爽之气，和当下女子的美截然不同。林氏见了，冷哼一声。
听到这声哼，本来已经走了的楚云梨回过头：“你不服气？”
“服气，毕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一辈子不到老，会有什么样的境遇谁都说不清。”林氏靠近她：“好心提醒你一句，苗哥身边的女人很多，能得他倾心以待的，一个都没有。之前有一位媛姑娘，长得特别美，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很会陪男人谈心。苗哥宠了她半年，转手就把她卖了出去……你比起她，差远了。”
楚云梨好奇：“媛姑娘被卖去了哪？”
林氏笑呵呵：“给一个富商，别说妾了，连个丫鬟的名分都没有。听说那富商有些特殊的癖好，任何女子到了她手里，只要没有名分的，全都活不过三月。苗哥若是在乎她，多少美言两句，让富商纳了她，她也不至于那么惨……所以，指望苗哥宠你，就跟摘天上的星星差不多。”
胡叔面色一言难尽，刚才他好几次咳嗽，想要打断林氏的滔滔不绝，可惜都是白费心思。
“你很得意？”楚云梨自顾自上了马车：“照你这么说，苗哥确实不是个好男人。但这与我没有关系，他请我过去是做客的。”
眼看杨花椒不像是说慌，林氏后知后觉发现事情或许不是她想的那样。
“苗哥为何会这般客气待你？”
楚云梨再未出声。
林氏不甘心，自己找了马车追上去。
楚云梨到了苗哥的正院时，里面依次排开有五个貌美女子。苗哥上前：“这是今天的。”
“挺好，继续努力。”楚云梨随口夸赞了一句。
苗哥昨天夜里痛了大半宿，恨不能死过去。找到大夫来，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他没有中毒……他再也不想受那样的罪，微微弯腰，递上一杯茶水舔着脸问：“杨姑娘，我保证往后一定听你的吩咐，你让往东走，我绝不往西。那解药……”
林氏被人带进来时，刚好就看到了苗哥冲着杨花椒殷勤备至。不像是面对自己的女人，倒像是面对着东家。
难道杨花椒拿住了苗哥的把柄？
若不然，很难解释面前这番情形。苗哥很傲气，脾气也不好，林氏从来没见他对谁这么客气过！
忽然，她脸色大变。万一杨花椒要她命，苗哥会不会答应？

第423章
这边，楚云梨听到苗哥提解药，轻飘飘道：“哪天你将经手卖出的女子全部都买回来了，解药自会送上。”
苗哥：“……”干脆直接让他死了算了。
那么多的女子，他确实知道大概的去处，可这前前后后近十来年里，被折磨致死的可不是一两个，活着的费点心思可以追回，死了的怎么办？
他偷瞄了一眼面前女子神情，不敢说实话：“那你总得给我一点甜头，否则我做起活来没劲头。”
楚云梨似笑非笑：“甜头没有，苦头要不要？就给你吃的那个药，还有更厉害的，能痛得你一晚上睡不着……”
“不要不要。”苗哥忙不迭摆手。
楚云梨想了想：“只要你能救回一百人，我就会给你三成解药。一天救五人，二十天就行了。你忍一忍，如果忍不住，你可以提前把她们接回来，在我这也是算数的。”
苗哥哑然，转而问：“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安顿？”
楚云梨看一下那几个貌美女子，这其中有两人很眼熟，昨天晚上跳舞的女子中就有她们：“这二位，我昨天见过。”
苗哥讪笑：“姑娘眼尖，这两人刚到府上，这一时半会儿我也找不到五人，所以就准备先放了她们。”
楚云梨并未深究，道：“你将她们安排好，反正，得吃饱穿暖，不能被人欺负了去。”
苗哥忙不迭答应下来。
看完了人，楚云梨无意多留，准备离开时看到了不远处的林氏，她侧头问：“她那腹中孩子是不是你的？”
苗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说是吧，面前女子可能会大怒。说不是，她兴许不相信。
楚云梨有些不耐：“那么难回答吗？”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才不敢瞒你。”苗哥想了想：“我都忘了她伺候我的时间，这孩子……反正我是不认的。”
言下之意，不管是不是他的血脉，在他这儿都不算是他的孩子。
楚云梨却想弄清楚：“你好好想想。”
苗哥一脸的为难：“真想不出来，我总不能骗你吧。”
楚云梨不再强求：“明天你准备好了，再接我过来看。对了，这些女子你安顿好了之后，我会抽空亲自看她们过的日子，若是被我发现她们过得不好……”
苗哥一脸谄媚，急忙保证：“不会不会。我一定用心办事。”
林氏见那边两人时不时看一眼自己，心头有些发毛。却不曾想杨花椒最后看都没看自己，直接就走了。
苗哥像伺候贵客似的，亲自将人送出门。林氏从来没见过他这般小心翼翼对待谁，心里越想越不安，有些后悔自己今日突兀上门。
大门处苗哥送走了人，直起身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也知道自己方才的模样丢人，想到杨花椒的高高在上和咄咄逼人，忍不住啐了一口。
“我呸！”
边上随从试探着道：“林云来了，她有些动了胎气，不好乱走，您要去见吗？”
苗哥本来不想见，可想到林云和杨花椒之间的关系，道：“我瞧瞧去。”
林氏看到苗哥前来，急忙起身：“您还好么？”
苗哥听到这话，一股心酸顿时涌上心头。就是不太好，他才对杨花椒殷勤备至。否则，一个出身普通的女人，哪儿值得他鞍前马后地伺候？
“你来做甚？”
林氏实在好奇胡胡叔对待杨花椒恭敬的缘由，这才大着胆子来的。看苗哥态度还算和缓，她试探着问出心里的想法：“你为何对她那样好？”
“这不关你的事。”苗哥说出这话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其实他说错了，杨花椒就是因为林氏才招惹上的。
如果不是林家报信，他不会抓杨花椒卖到山里，就不会惹上这个煞神。
想到此，他看向面前女子的目光格外地冷，林氏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他态度上的变化，不明白自己哪错了，小心翼翼地道：“她太嚣张，昨天夜里还伤了我两次，又说……说你被她迷住，会听她的吩咐做事。我气不过，所以才想来揭穿她的真面目。苗爷，你可千万别被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给骗了……”
苗哥：“……”杨花椒哪里可怜？
可怜的是他才对。
他也想过直接去找大人帮忙讨公道，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一来好几个大夫都说他没有中毒，还说他除了有点虚，需要禁房事之外，身子还算康健。这要是去告了，等于没有证据污蔑人家，那是诬告。二来，他自己身上到处都不干净，别到时候没把人告进去，反而搭上了自己。
不敢闹到大人那里，又想要解药，就只能听杨花椒的吩咐了。
“我心里有数。”苗哥摆了摆手：“回吧，以后别来了。”
林氏垂下眼眸：“杨小吉他要休了我，你能不能帮我讨个公道？”
换作往常，这就是一件小事，苗哥看在她伺候过自己一场的份上，随口就答应了。可如今杨小吉身份不同，他是杨花椒的亲哥哥，兄妹俩感情似乎还不错，他才不会管这闲事给自己添麻烦。
“不能！”苗哥挥了挥手：“来人，送她出去。”
林氏不甘心：“你是不是怕她？”
闻言，苗哥一脸的不悦，他在道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就算真怕一个女人，也不能被人这样直白地戳穿。
“把她给我丢出去，不必客气。”
林氏吓一跳：“我有孩子，昨晚上还有些动了胎气，不能再摔着……”说到这里，她脸颊上飞起两朵红云：“这个孩子，是你的。”
这回轮到苗哥受惊吓：“你可别害我了。这孩子我可不认啊，跟我没关系。你对外也别胡乱编排！若是让我听到了什么传言，回头我要你的命！”
话说到这种地步，林氏泛着红霞的脸瞬间变成了惨白，她摸着肚子：“虎毒不食子！”
“老虎是畜牲，老子是有脑子的人。”苗哥看她泫然欲泣，往后退了两步：“你自己把人得罪狠了，还牵连了老子，我没找你算账就是好的。”
这话几乎是明摆着说他有把柄落在了杨花椒手中，林氏偷瞄了他一眼：“我可以帮你。”
“你别害我就是好的。”苗哥冲着边上的几人喝斥：“都聋了不是，听不见老子的吩咐？”
几人本来是要上手抓人的，可听到林氏说孩子是苗哥的，他们哪里还敢动手？万一苗哥愿意认下这个孩子，而孩子又被他们给伤着，到时候尽心尽力办了事，反而还要吃挂落，找谁说理去？
不过，苗哥这样，明显不打算认孩子。那就不必客气了。
林氏被几个人抬着，一路上脚不沾地，直接被丢到了外面的大街上，她顾不得丢人，只觉肚子痛得厉害，都爬不起身来。她求了好久，才有一个妇人用马车将她送到街上的医馆中。
楚云梨到家后都绣完了两朵花，林氏才被送回来，跟她一起来的除了马车之外，还有两个她新雇的婆子。
杨家夫妻已经醒来，得知昨夜发生的事，只觉满心后怕。换作往常，看到林氏弱成这样，大概忙不迭上前询问，可此刻却只是冷眼看着。
就连杨小吉，都没有多问一句。
林氏看到这般情形，心都凉了半截。她闭着眼睛：“先前你说想跟我爹娘说清楚，现在去把他们找来吧。”
杨小吉没有异议，抬步就要走。
楚云梨伸手将人拦住：“不急在这一时，她这是想让我们家帮忙跑腿。毕竟，她如今这模样得有个亲人在身边。”
此话一出，杨家人都觉得有道理。
林氏霍然睁眼瞪了过来：“杨花椒，我跟你二哥几年夫妻，但是我是真的心悦他才嫁给他的，这般深情厚谊，不配让他跑一趟吗？”
“我二哥对你也足够好啊。”楚云梨强调：“是你隐瞒在前，伤害我在后，错的人是你。你别一副我家欠你良多的模样，是你欠了我们杨家。如果不是事情不能闹大，你以为自己还能在这里质问我二哥？”
林氏被苗哥厌弃，又动了胎气，只觉满心崩溃，尖叫道：“那你去闹啊！我又没让你不闹，是你顾及自己名声，弄得好像多照顾我似的。我不稀罕。”
“这可是你说的。”楚云梨抬步就走：“我要去衙门报官。”
杨家几人面面相觑，都觉得不太妥当。
楚云梨却不管他们的想法，直接找了马车往衙门而去。杨父怕女儿独自一人出事，急忙追了上去。
父女俩在马车中，杨父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别去。你虽然没有错，可女子失了清白本身就有原罪，到时就算能讨个公道，你这辈子也毁了……”
“会有人拦住我们的。”楚云梨语气笃定。
杨父疑惑：“林家人都不知道我们告状的事，等他们赶来，我们早就到衙门了……你是意思是走慢点？”
“快点。”楚云梨掀开帘子，催促了车夫邻居。
杨父愈发不解。
就在离衙门还有两条街外，苗哥带着人终于赶到，此刻他满头满身的汗，讪笑：“杨姑娘，有话好好说。不要随便麻烦大人，你想要什么，可以先跟我提嘛。”
“我什么都不要，只想为自己讨个公道。”楚云梨冷冷道：“你别劝我。”
苗哥不能不劝：“杨姑娘，你别生气啊……我已经在救人了，若是我被抓，哪怕说了那些女子的下落，大人也不会尽心，到时她们就真得受一辈子的罪，你心地善良，千万为她们多考虑……”

第424章
苗哥见面前女子不为所动，想到她凌厉的手段，也不敢多劝，转而看向杨父：“杨姑娘还年轻，不知道这其中厉害。您是长辈，见识得多，怎么也要劝一劝，让杨姑娘别一时冲动搭上自己一辈子。”
杨父方才听女儿说有人来阻止，大概就是此人。看着凶神恶煞的，没想到却这般有耐心。他沉吟了下：“花椒，你看……他也是为了你好，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对！”苗哥看了看天色：“该吃晚饭了，咱别饿着肚子想这些，前面就有一间生意不错的酒楼，先去吃饭，回头我将你们送回家，然后你们在家好好想，想明白了再往下走。”
于是，杨父第一回 见识到了各种稀奇的菜色，三人坐了一个大圆桌，桌上满满当当，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压根就吃不完。他想着家里的妻子，试探着道：“我听福子他们说过，城里酒楼中客人剩下的饭菜，是不许伙计用的，这么多东西全部倒掉忒浪费，我想带回去。”
苗哥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要将剩菜带回家，换作往常大概要讽刺几句，但此刻他却不敢得罪面前之人，笑着道：“剩下的就别吃了，一会我让他们再做一份送到家里。”
“千万别。”杨父急忙阻止：“我是怕浪费才带的，不是馋嘴。”
苗哥还想要争取，楚云梨出声：“就听我爹的。”
闻言，苗哥立刻看向随从：“去吩咐一下。”
父女俩坐上回家的马车时，杨父看到车厢中的食盒，有点后悔。
这些食盒个个都挺精致，单拎出来也要值不少银子，无功不受禄，他不想平白占人便宜。楚云梨看出来了他的不安，道：“爹，你别多想，当初他卖了我，把我害得那么惨，这些都是他欠我的。”
杨父一想也是，随即又皱起了眉来：“做那种事的人胆子都大，你这是一时占了上风，万一他私底下找人教训你怎么办？”
楚云梨没有多言，只道：“横的怕不要命的，他如今怕我，只要他不敢把我弄死，就得听我的话。”
杨父哑然。
父女俩一路无话。
不提杨母看到这些饭菜后会有的反应，苗哥看着父女俩的马车消失在街角，狠踹了一脚边上栓马车的木桩：“来人，给我把林云抓来。”
明明杨花椒都已经决定好不告状，偏偏林云各种撩拨给他添麻烦。这一次是好运把人拦下来了，下一次可不一定能拦得住。到时候，他就得去公堂上找大人分辨。
苗哥背靠着姨母做了不少事，但这扯着人家名声用和让人出面给自己求情完全不同，若是被告上了公堂，姨母就算愿意出面，也不一定求得下来。
*
杨小吉到底是没有去找林家人，林氏痛得厉害，动弹不得，躺在床上后分一个婆子去报信。
剩下一个人，要帮她换衣擦身，还得熬安胎药，喝药之前还得吃点东西，忙得团团乱转。本来她还想让杨小吉去找爹娘来，可惜被杨花椒给阻止了。
她心头恨得咬牙切齿，又有些担忧。万一杨花椒真的去了衙门告状，她会有大麻烦。
林母得到消息，急忙赶了过来，看到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儿，她急得直跺脚：“让我说你什么好，做任何事都要顾及好自己的身子啊，你个傻丫头。”
林氏比她更急：“娘，快别说这些了。杨花椒带着他爹去衙门告状，已经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你赶紧派人去追。”
林母一脸惊讶：“她真去了？不要脸了？”
看女儿满脸焦灼，林母催促不方便进女儿的屋子而等在外头的林父：“你瞧瞧去。”
林父知道事关重大，也没追问杨花椒突然改变了决定的缘由，上街去找了马车。
要说这林家，宅子和铺子好几间，从不对外人言。连马车都没置办，平时吃穿用度就和周围的邻居差不多，跟这城里的普通人一样。就是林母，绸缎衣衫都没几套，大部分都是细布。
屋中，林母坐在床边，催促婆子去干活，看向隔壁：“你伤得这么狠，杨家人都是死的吗？”
林氏苦笑：“杨花椒找去了苗哥那里，不知道那边怎么说的，杨家不认这个孩子了。也不愿意管我的死活，杨小吉更是直言，要将你们找过来谈一谈，说当初将我从你们手里接过来，如今要将我好好送回去，算是有始有终。”
“我去他娘的有始有终。”林母气得爆了粗口：“当初要不是你铁了心，哪里轮得到他来摘你这朵花？娇花摘回去不好好护着，还嫌弃花儿不好，我看他是不想活了！这事没完，你去找苗哥，让他好好教训一下杨家。”
林氏：“……”
“我找了，所以变成了这样。”
林母讶然，恍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女儿这胎气是怎么动的：“你分明是被杨家气成这样的。”
林氏苦笑：“是苗哥，本来我肚子就不太舒服，他让人抬着我，直接将我砸在了地上，当场就见了红了。”
林母愈发惊讶：“怎会如此？”
林氏咬牙切齿：“他都是看杨花椒脸色行事。”
闻言，林母面色古怪：“杨花椒成了他的人？”
“不像！”林氏在母亲面前，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立即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他好像被杨花椒拿住了把柄，不得不听命行事。还承诺每天要追回五个被他卖了的女子。”
林母面露震惊：“当真？”
林氏苦笑：“所以，咱们靠不住他，还得提防着杨花椒让他找我麻烦。”
这事挺棘手，林母起身转了两圈，一合掌道：“他就不是愿意受人胁迫的性子，杨花椒这是自寻死路。”
杨花椒拿着把柄威胁苗哥，等她死了，再也开不了口。所谓的把柄自然就不存在了。
林氏颔首：“我也这么想，所以，杨花椒她得意不了几天，咱们且看着。”说到这里，她看了看外头：“爹可一定要把人追回来。”
她不知道的是，苗哥比她更怕杨花椒跑去报官，加上不缺人手，这周围布满了他的眼线。这边一有动静，他很快就会得知。
两人这边正说着呢，忽然听到外头有动静。林母找来了一个婆子，让她去外头瞧瞧。然后就得知，杨家父女俩带着不少食盒回来了。
林母想不通，没多久，林父也赶了回来：“我打听过他们压根就没进去，甚至都没有靠近大门，在外头就被苗哥给截住，带去吃了一顿饭，紧接着就打道回府了。”
说完，他拎起茶壶灌了一大口水。
林母听得特别欢喜，哈哈大笑：“苗哥越是委屈，他们越是活不久。咱们等着就是。”
林父明白了前因后果后，也高兴不已。林氏同样欢喜，但不知怎的，心里有点不安。
气氛正愉悦呢，外头传来粗暴的敲门声。林父还以为是隔壁的杨家，毕竟，上门做客，没人会这么不客气。
杨家不喜欢林家，他对杨家也满腹怨气，真的是两看两相厌，他不认为自己需要给杨家好脸色，因此，开门之前，他先就已经带上了不悦的神情。
门口停着一架青棚马车，为首的人是胡叔，边上还带着四个打手。林父看到后，微愣了一下。
当初女儿跟苗哥那段日子，胡叔也登过自家的门，态度和缓，未语先笑，哪怕是苗哥后来放了女儿出来嫁人，胡叔最后一次送女儿回家，也不是这样的冷脸。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胡叔，有事？”
胡叔板着脸：“让林云出来，主子要见她。”
林父听他语气严厉，试探着问：“可是云儿哪里不妥当，惹了苗爷？”
“主子的心思，我一个下人可猜不着，反正，主子有吩咐，咱们听着就是了。”胡叔一挥手：“去抬人！”
打手拥进了门，如今的林云确实需要抬着，他们也不管男女有别，托着人就往外走。林母想要阻止，反被踹了一脚，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等她追到门口，马车已然远去，她面色煞白，催促边上的林父：“他爹，这是出事了啊，咱们快跟上去瞧瞧。”
话音落下，听到隔壁的门打开。林母下意识看去，一眼就看到了杨花椒。
“是不是你？”
楚云梨扬眉：“什么？”
林母心中焦急万分，看到了仇人，更添几分烦躁，质问道：“是不是你在苗哥面前胡言乱语，让他对云儿出手？”
楚云梨轻飘飘道：“不是！”
“你个畜牲。云儿腹中可是有你们杨家血脉的！”林母根本不听她的回答，手指着她的鼻子：“若是云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别跳脚，当初你们把我卖了，后来还想卖我第二次，我爹娘都没你这么激动。”楚云梨不疾不徐道：“苗哥为何要找她，跟我没关系。随你信不信。不过，看到你们家倒霉，我挺高兴的。”
只看刚才那些打手粗鲁的动作，林母心里明白，女儿这一去肯定讨不了好。她不敢对苗哥如何，但对着杨花椒便不需客气，一瞬间，她所有的怒气都集中在双手的指甲上，朝着面前女子平淡的眉眼抓去。
楚云梨侧身避开，狠踹了一脚。
凭着杨花椒那些遭遇，她这一脚一点力气都没省，林母整个人都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地上，当场就吐了一口血，半天都挣扎不动。
林父吓一跳，急忙去扶老妻：“没事吧？”
林母当街摔倒，特别狼狈，她感觉所有路过的人都在看自己，这些年从没有这样丢过脸，当即推了一把男人，大叫道：“你是瞎子吗？人家欺负你媳妇，你不知道还手？”
“别闹了，赶紧进去，找个大夫来看看你的伤。”林父说着，强行将人扶起弄进门。
林母不甘心，一直恶狠狠瞪着楚云梨。
*
林云是真的肚子疼，这马车破旧，里面也没有垫褥子，大概是采买所用，角落中除了鸡粪之外，各处都有斑斑血迹，整个马车里都弥漫着一股臭味。有孕的人本来鼻子就灵，加上肚子疼痛无比，闻着这些，她一路不停干呕。由于没吃东西，什么都吐不出来，折腾得面色越来越难看。
到了苗哥府外，她被拖下马车，清新的空气入鼻，她又是一阵干呕，呕得她喘不过气。
她都这般痛苦了，抬着她的人却一点都没停。一路到了正院，不甚温柔地将她往地上一放。
只这么一下，肚子又是一阵剧痛，身下的热流汹涌，她面色大变，伸手捂着自己肚子：“我的孩子……苗爷，救孩子……”
眼看苗哥不为所动，满脸的冷漠。她飞快改口：“救救我们的孩子……我求你了……”
苗哥眯眼看她：“以前我觉得你挺聪明，现在看来，十足的蠢货。你得罪谁不好，偏偏要与杨花椒过不去，你知不知道，先前你的所作所为险些害死我？”
林云腹中疼痛越来越烈，听到这话，也没多大的反应：“你是这孩子的爹，得救他！”
苗哥冷笑一声：“老子那么多的女人，孩子都有了十几个，压根就不缺儿子。要你给我生？”他侧头吩咐：“去拿一份落胎药来灌给她！”
闻言，林云简直吓得魂飞魄散：“我不要……”她捂着肚子不停往后挪：“孩子已经很大，他知道动了，这是我们的孩子啊！我给你孕育了孩儿，你不能这么对我。”
苗哥眯起眼来：“之前你可一直没有提过我让你有孕的事，分明想生下孩子之后，再让孩子与我相认，借此拿捏我！”
拿捏是没有，但林家背靠苗哥拿到了不少好处，如果关系能更近一步，拿到的好处会更多。所以，林云才会在成亲之后各种接近他，只为了生一个属于他的孩子。
林云哭着摇头：“孩子是意外得来，是老天赐给我的宝。我求求你……求求你救他……”
一边说，一边还跪着磕头。
这么一折腾，身下蔓延的殷红越来越多，越来越快。等到丫鬟端来了落胎药，林云已经痛得晕了过去。
丫鬟吓了一跳，试探着问：“主子，要不要请个大夫？”
“不用，找个稳婆来看一看。如果孩子不能落下，就让她把这药喝了。如果能落，就不用多管。”苗哥眯起眼：“找个偏一点的地方把她给我送走，我这辈子都不要再看到她。记得，别再让她出现在杨家人的面前。”
闻言，胡叔试探着道：“杨姑娘已经让您将那些女子追回，如今又卖，她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卖别人她会，但林云……她不会。”苗哥语气笃定：“这样，稍后要派人去大山里接女人，顺便将她带去丢在那里。”
林家夫妻到底还是追到了苗哥府上，可人家说了，没有接过林云，都没见着她。
闻言，林母浑身瘫软，几乎站立不住，心里越想越怕，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苗哥私底下做的勾当。
她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是胡叔……胡叔接的人。”
门房摇头：“胡叔今天都没有出过门。”
林母：“……这不可能。”
但苗哥府上所有人一口咬定，他们没有看到过林云。
林父面色难看：“我要见苗爷，有要事相商。”
“主子刚歇下，打扰不得。”门房见他还要纠缠，苦口婆心道：“别说是我了，就算是胡叔，在主子睡着了的时候都是不敢去叫的。”
苗哥以前并没有这个毛病，林父看来，这就是他们的推脱之语。
然而门房真没骗人，苗哥夜里痛得睡不着，快天亮了才能眯会儿，睡觉于他来说是很奢侈的事。好不容易睡着了，要是有人敢去打扰，那纯粹是自找死路。
林家夫妻进不去，只能回家想辙。
林母最疼的是儿子，但女儿也不是捡来的，她回家后靠在床上，整个人都没了力气。
“云儿如果不在城里，肯定已经被送走了。”她虚弱地道：“他爹，咱们得去找她，她指不定在哪处受苦呢……苗哥卖出去的那些女人，没几个能得善终。云儿得罪了他，只会更惨！”
说着话，她已经在脑中开始回想那些女人会有的几处落脚地，想要从其中猜出女儿会去的地方。思来想去，头都疼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林家如今不缺银子，林父心头也挺担忧女儿：“那……咱们就将知道的那些地方都派人去找一找，叫儿子带着人去一处，我跟你各去一处。”
最惨的，要么是隔壁花楼，要么是大山中。
林母看见孩子他爹积极找人，心里渐渐镇定下来，她想了想，道：“那些地方都不太干净，去的人少了，别说将人带回，咱们自己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他们的目的是想救人，可不是将自己也搭进去。
林父看她心有成算，道：“你有什么法子？”
林母一咬牙：“用银子做敲门砖，去收买了苗哥身边的人，问清楚了云儿的去处，到时候咱们全家一起去，多带几个人。如此，方能万无一失。”
林父深以为然。于是，夜里他都没睡，带着虚弱的林母一起出门，摸黑去了苗哥身边几个住在外面的得力之人家中。
深夜，林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整个人都是蔫儿的。
她已经打听到了，女儿被卖进了大山，正是当初杨花椒逃出来的那处。
那里可以说是所有大山之中最穷最偏僻的地方，他们自己山里的人都很容易迷路，外地人想要进去，那是白日做梦！
她不敢去找苗哥，想了想，准备去求林三娘。
林三娘回来的这些日子里渐渐开朗，在双亲的劝慰下，过去的那些伤痛渐渐被抚平。并且，她前两天还定亲了，未婚夫是一个外地来城里干活的力工。
没什么优点，但有一把子力气，为人也老实，每次看到她都会羞涩，林三娘鼓起勇气跟他说了自己曾经遇人不淑的事，他先是惊讶，考虑了两天之后，上门表示自己能够接受。
林三娘很欢喜，婚事定下，她开始筹备嫁妆。
林富贵原先是想着照顾侄子，等侄子给自己养老，可林秋果干的那些事，实在让他寒心，除了亲生的孩子，他谁也不相信。女儿愿意留在家里招赘，且女婿都已经找到了，还是个不错的人。他最近都乐呵呵的。
听到敲门声，林富贵刚好在院子里冲角落里留下的血迹，未来女婿得空登门，他在那处杀了鸡。顺手就开了门。
当看到门口站着的林母，他脸色瞬间就落了下来：“你找谁？”
林母赔笑：“我找你们家三娘，有事情和她商量，是好事。”
“三娘忙着，不见外人。”林富贵冷冰冰道：“我们两家本也没什么交情，没什么好说的，你请回吧！”
如果女儿在大山里的遭遇被人传出去，这婚事很可能会有影响，就算女婿同样能接受。外头的风言风语一定不会少。
在女儿成亲的紧要关头，可不能有这些闲言碎语传出。
林母不甘心：“我是请她帮忙。最近她要成亲，只要她愿意帮我，酬劳一定少不了她的，就当我给她添妆了。”
林富贵听到这话，登时气笑了：“且不说你的银子来得脏，我们家不会要。只你说的话就有问题，明明是请我女儿帮忙给了酬劳，偏要说给她添妆，好像我家占了你多大便宜似的。活了半辈子了，连话都说不明白。滚！”
林母想要救女儿，心中焦灼万分，眼看他要关门，急忙伸手拦住：“你先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林富贵狠狠瞪着她：“你走不走？”
“我给二十两！”林母干脆下了猛药：“只要她帮我带路，去一趟原先她在村里，这银子就是她的。”
林富贵愕然，随即大怒：“滚远一点！”
女儿好不容易才走出曾经的阴霾，眼瞅着好日子就在眼前，那女人却还想让女儿重温那些噩梦。别说二十两，就是二百两，这事也不能干啊！
他说着，猛地就要关门。
林母一咬牙闭上眼，并不收手，打算生生承受了这份痛楚。
林富贵也狠，闭眼关了上去。
“我女儿被卖进了大山，就是三娘曾经呆的那个村里。”林母不知是痛的还是心疼的，很快泪流满面：“哥，咱们同姓林，往上数百年还是一家人。你就帮帮我吧……我女儿她从小养得娇，没有受过那些苦，也不会干活。真去了那样的地方，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活该。”林富贵狠狠啐了一口，他没去找林家麻烦，却不代表他不知道这其中内情，林秋果确实参与了将女儿卖出去，但林家同样插手了的。
“老天有眼，这就是报应，你受着吧。”
语罢，他再次关门：“收回你的手，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林母刚才被夹那一下，险些痛得晕厥过去，看到门板关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收了回来。眼看劝不动林富贵，她咬牙道：“你们要是不帮我，我就把你女儿曾经的遭遇说出去。”
闻言，林富贵关门的动作一顿，眼睛渐渐血红，看着她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林母心头有点怕，随即又是一松，只有林富贵在意了，才会愿意帮忙。
“那你去说。”林三娘声音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屋檐下，此刻面色冷淡：“只要外头一有关于我的传言，我就去衙门报官。看咱们谁先完蛋！”
她眼神里满是孤注一掷的狠意，林母有些怕了。
说到底，她是什么都想要，想要把女儿救出来，又不愿意搭上自己。眼看威胁无用，她又开始求：“三娘，山里的日子苦不苦？”
“苦！”林三娘漠然：“所以，让你女儿去见识一番，我觉得挺好的。若这事是真的，我今天饭都能多吃两碗。”
她毫不掩饰自己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林母听在耳中，只觉胸口被扎了一刀，又痛又难受。
“你如果真的想毁了我，那尽管去做。反正，只要外头一有我的风言风语，我就去衙门跪求大人，请大人帮我讨个公道。”林三娘微微仰着下巴：“大不了，我不活了就是。”
林母怕了她的狠劲，往后退了两步。然后飞快走了。
林三娘浑身都是紧绷的，看她走远，才渐渐放松下来，想了想：“爹，这件事情，我得去告诉花椒一声。”
“我去帮你说。”林富贵万分不愿意女儿和曾经噩梦里的人和事扯上关系，当即就出了门：“你在备嫁，别出去乱跑。”
林三娘也不强求。
楚云梨看到了林富贵，挺意外的。她登过林三娘的家门，却并没有与那边多来往。
“林叔，快请进。”
两家都不愿意来往，林富贵突然上门，肯定有事。
林富贵进了院子，也不喝茶，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三娘要亲自来跟你说，我给拦了，她快成亲了，我不想让她被这些事情影响了心情。”
楚云梨真心替她高兴：“挺好啊！”
林富贵看她这般神情，心头也挺欣慰：“你也别太记着那些过去，人一辈子那么长，还是得往前看。”
楚云梨送他出门时，看到了拎着东西登门的林母。
林母看到二人，面色不大好，想也知道林富贵到这里来的目的。
“花椒，我有事情要跟你们全家商量，你二哥在不在？”
林富贵刚想开口，楚云梨却不欲让他多插手，道：“林叔，你先回。我这边还有点事。”
她并没有承诺说要去给林三娘送嫁之类的话，事实上，她不会去。不是不愿意和林三娘来往，而是得顾及人家的想法。
林富贵见她执意，便也没强求。
人走了，楚云梨才道：“进来说吧。”
林母松了口气，拎着东西进门时道：“这是街上新出的点心，那家生意特别好，我等了半个时辰才买到，你尝一尝。”
楚云梨早就看到了她拎着的东西，包点心的油纸上还印着一朵荷花，这一份可不便宜。她最清楚价值几何，因为，这是她定的价。
林母坐下之后，手边没有茶水，笑着道：“这点心要配今年的新茶才好吃，你要不要试一试？”
“我试过了。”楚云梨随口道：“有话就说，我还忙着呢。”
林母以为她买回来尝了鲜，一脸的诧异：“你倒是舍得。”
楚云梨轻飘飘道：“这点心铺子是我开的。”
林母愕然：“真的？”
楚云梨平淡地看她一眼：“我没有骗你的必要，还有，你到底要不要说正事？”
林母咽了咽口水，事实上，她真的不愿意来找杨花椒，实在是没法子了才登门的。她也明白，想要说服杨花椒帮忙很难。因此，开口之前，她眼神在院子里搜寻一圈。
从方才进门起，她就不停地找，相比起杨家其余人，她真觉得跟自己女婿比较好说话。
尤其女儿女婿那么久的感情，杨小吉兴许会看见这个份上帮上一帮。
“你二哥呢？”
“你如果是找他，那实在不巧。他得晚上才会回来。”楚云梨站起身：“请回吧，你这点心别人或许舍不得吃，但我已经吃腻了，自己带回去尝！”
林母好不容易进得门来，并不愿就此离开：“花椒，我们两家之间生了许多的误会，冤家宜解不宜结，过去的那些事，咱们就别计较谁对谁错……”
“那是因为错的人是你们家，你当然希望不要计较。”楚云梨不耐烦地打断她：“吞吞吐吐，又不说正事，我没时间跟你闲磕牙。”
林母见她真的恼了，怕自己晚上进不来，咬牙道：“你能不能在苗哥那里给云儿求求情，让他将云儿放回来。”
楚云梨早在方才就从林富贵那里知道了林云的处境，本以为林母是让她带路去山里，不成想林母想得更美，竟然让她求情。
“我没那么大的脸面，帮不了。”
林母不信，其实，她很怀疑女儿会被苗哥送去山里都是面前女人的主意。
“花椒，你要怎样才肯帮忙？要银子还是要我们赔罪，尽管开口，只要我们林家能做到的，我都会尽力满足你。”
她其实问的是杨花椒到底要如何才肯原谅。
“我什么都不要。”楚云梨站起身，正准备送客，杨小吉走了进来。
林母看到女婿，如见救星，眼神骤然亮了起来：“小吉，你快来，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杨小吉揉了揉肩膀。
楚云梨好奇：“今天怎么这么早回？”
“接来的货拿错了，换回来要两天，所以就下工了。”然后，杨小吉才看向林母：“她怎么会来？”
林母：“……”她是谁？
对着岳母，这态度也太散漫，忒气人。
以前杨小吉对待他们毕恭毕敬，压根不会这样散漫。否则，哪怕女儿再喜欢，她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楚云梨没有回答，杨小吉烦燥地道：“如果你是来商量和离的事，该提前告知一声。咱们两家坐下来好好谈，一次把事情说清楚。若不是谈这事，你少来打扰我妹妹。”
林母看他眉眼冷淡，忍不住脱口道：“云儿出事了！她被送往了大山里，我来是想找你妹妹带路，把她救回来。”
楚云梨强调：“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母：“……”
楚云梨继续道：“不过，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打算帮你的忙。不会帮你家求情，也不会帮你带路。”
林母看向杨小吉：“你既然要与我们家好好说清楚，就该将云儿好好交回到我们手里。现在她还是你的妻子，她人不见了，你就该帮忙找。”
这架势，竟然是一副要赖上杨小吉的模样。
杨小吉那可是有正经差事的，之前回乡下家中，或是亲戚有红白喜事，他都是来去匆匆，能不耽搁就不耽搁。如今林母要让他为了一个骗自己的女人告假……且去大山不是一两天就回得来的。
他不太愿意。
杨母不愿意和林家人打交道，本来是要出来的，眼看女儿没落下风，她就装作不知道。听到这番话，简直服气：“你闺女就住在隔壁，被带走的时候你们俩都在，现在来找我们要人，要不要脸？”
林母眼睛一亮：“对呀，你们也看到她被胡叔带走。亲家母，你帮我作证吧！”
杨母：“……”
“我什么都没看见，别指望我。”
杨父从后院绕出来，他在那里修窗户，眼看林母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也强调：“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425章
杨家的冷漠，让林母浑身从里到外都凉透了。好话说尽，杨家不为所动，她一咬牙：“你们要怎样才肯帮忙，尽管说出来，我一定办到。”
没有人接话。
林母冷看向杨小吉：“曾经你说过要好好对待我女儿，所以我才松口让她嫁给了你。其实，凭着云儿的美貌，她可以在这城里寻一个比你好百倍的年轻后生。无论她骗你也好，伤害你的家人也好，她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小吉，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啊……我求你还不行吗？”
杨小吉心头特别难受，他恨林云那样对待自己的家人，却也不愿意眼睁睁看她遭遇那些。夫妻俩成亲后朝夕相处，在妹妹回来之前，感情都挺好的。他迟疑了下，道：“我可以跟你去，但你不要再勉强我家其他的人。他们不欠云儿。”
林母大喜：“好！”
山中愚民顽固，自有一套道理。压根就与他们说不明白，多一个人去，多一个帮手。
她又有些迟疑：“可我们找不到路。”
“你不缺银子，总能找着带路的人。”杨小吉知道她的如意算盘：“你别再为难我妹妹，否则，我也不去了。”
林母：“……”其实，她更希望杨花椒陪着一起。
毕竟，哪怕花银子请人带路，都不如杨花椒这个在村里住了大半年的人清楚其中环境。而杨小吉跟着一起，最多算是个打手，这种壮汉，有银子能请一大把。
杨母听到儿子要去，满脸的担忧：“小吉……”
杨小吉闻言，看向母亲：“娘，这一次之后，我会与她彻底分开，再不与之来往。我把她找回来，就当全了我们这段夫妻缘分。”
儿子已经不是小孩子，杨母勉强不了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杨父握着她的手安慰。
楚云梨在旁边若有所思，突然问：“你打算带多少人进山？”
林母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迟疑了下，试探着反问：“你觉得多少合适？”
“想让我带路也行。”楚云梨此言一出，林家夫妻瞬间露出惊喜的神情来，她继续道：“但你们要带上二百个人，全都是壮汉，这一次，我要踏平那个村子！”
林母：“……”
这么多人，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银子。
银子是其次，关键是这么多人一去，女儿被人卖到大山里的事情就瞒不住了，哪怕接回来，也会遭受不少非议。
她一脸为难：“不用这么多吧？咱们带上十几个人悄悄把人偷出来……”
楚云梨摆了摆手：“路不好走，我就不去了。”
林母哑然。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她带再多的人也没有用，连地方都找不着，如何救人？
“五十人，行么？”
楚云梨不接话茬，直接进屋。
林母跺了跺脚，救人要紧，大不了，到时候将村里其他的女人一起救出，当外人的面不和女儿相认就是。
“我答应你。”
楚云梨顿住脚步回身：“我要亲自挑人。”
林母一心想救人，咬牙答应了下来。
楚云梨又去了一趟苗哥的府上，这一回他救了十二人。
“接下来几天我要回家一趟，你将救回来的女子好好安顿，等我回来看过，同样算数。”
苗哥不敢拒绝，殷勤地道：“我找马车送你。”
“不用。”楚云梨一口回绝：“你有那闲心，还是多救几个人吧，既是救人，也是救你自己。”
苗哥面色复杂，此刻是白天，他真不觉得身子有哪不适，可一到夜里，全身就像是有蚂蚁在啃噬骨头，无论他喝多少药，找多少高明的大夫守在旁边，都不能缓解一二。并且，所有的大夫都说他没有中毒，最后得出结论说他生了怪病。
这怪病只有杨花椒能治，他只能乖乖听话。
“好！”
他一路带着讨好的笑，亲自将人送到门外。
*
翌日一大早，楚云梨就去了外城力工找活的地方，她选的都是那种最穷又肯出力气的人：“一天五十文，包吃，连干五天，先拿钱后办事。”
五十文要顶他们干三四天，还包吃，又是先拿工钱，不担心做了白工，这么好的事儿，众人一窝蜂围了过来。
林母在旁边听到，心里痛得滴血。这一下子五六十两银子可就没了！
这么高的工钱，几乎是瞬间就找够了人，一下子选二百，整条街空了大半。
林母心疼得直抽抽，看着身后又脏又穷的一大群男人，却不敢说一个不字。一行人飞快出了城门，往林子里去。
山路崎岖，确实不好走。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抱怨，这么高的工钱，别说只是赶路了，就是让他们扛着木头赶路，他们也毫无怨言。
去时要悠闲些，楚云梨动不动就叫歇，还让林家人拿馒头出来发给众人。林家夫妻俩心中焦灼不已，倒不是怕他们吃，大头都花出去了，也不缺这点吃的。他们担忧的是去得晚了自己女儿会受委屈……毕竟，山里的人可不讲究，说不准一接到人就急着圆房。
虽然女儿不被欺辱的可能性很小，他们也还是希望能快一点，再快一点，万一呢，万一买女儿的人是个讲究的，打算先成亲后办事，兴许还能救下人。
林母实在忍不住，又不敢来找楚云梨，私底下找到了女婿：“小吉，咱们能不能快点？云儿是你媳妇，你也不想看她被人欺辱，对不对？”
杨小吉之前都在城里干活，他没觉着有多累，但心情复杂难言，一路过来都挺沉默。听了岳母的话，他问：“你觉得云儿有这番遭遇，是谁的错？”
林母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一番话来，微愣了一下：“这……”
杨小吉质问：“你还觉得是我妹妹的错，对不对？”
对！
林母就是这种想法，但她不敢承认，只勉强笑道：“你说到哪里去了，目前最要紧是救人。云儿和你夫妻一场，你帮着催一催你妹妹，让她走快点。”
杨小吉看向走在最前头手里拿着馒头啃的女子，道：“她心中自有成算。”
林母：“……”简直白费唇舌！
林父也过来，大意就是让他帮着催促，杨小吉这一回沉默以对，连话都不说了。
夫妻俩到底还是找到了楚云梨，想要她快点。
“不急。”楚云梨看向身后或坐或躺的一大群力工：“五十文一天，他们多干两天才好呢。”
林母：“……”
她面色一言难尽：“你想让我发他们银子，早说啊。我再付……”
楚云梨一脸期待。
五天又是五六十两，林母连自家的饭菜都舍不得吃太好，哪里舍得？
“再给三天。”林父催促：“能走了吗？”
楚云梨颔首，两人颇费了一番功夫，又跑去发了一趟银子，他们没带那么多铜板，将银子给了其中几人，让众人去找他们拿。
两次发银子，力工里面总有明眼人，他们很快就发现是走在前面的那个女子故意撒银子给他们，于是，再出发时，众人轮流着帮楚云梨开路，不让路旁的枝桠伤着她。
两天后，众人到了山口上，楚云梨看着底下各处隐隐冒出的炊烟，伸手一指：“就在那下面。”
林母是城里人，从来没有走过这样崎岖的山路，一家三口坠在后面，走得特别吃力。听到这话，林家夫妻俩冲到最前头，看着底下隐隐冒出的烟，林云的哥哥则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抹一把额头上的汗：“可算是要到了。”
他一瘸一拐爬上山口，烟很明显，寻了半天什么都没见着，顿时脸都垮了。楚云梨笑着道：“下山的话还得大半天呢。”
除了林家三人，其他人都不着急，反正有工钱拿嘛。杨小吉面色复杂：“妹妹，这一路都是在林子里穿梭，我以为你都不记得了。”
“从这里下去的路也不好记，你们可要跟紧一点。”楚云梨这话是对着身后众人说的。
下山比上山容易，但下山的路比较伤腿。走了没多久，林家三人的腿都开始打颤，其中有些力工都能察觉到大腿隐隐酸痛，不过，丰厚的酬劳在前，这些都能忍受。
楚云梨始终面色如常，又走了近两个时辰，才隐约听到有狗吠声传来，众人察觉后，都精神一振。
实在是走在这大山之中，总觉得与世隔绝了似的。再说这么深的密林里，弄不好会有野物，虽人多势众，众人却都不敢落单。
还没到村里，楚云梨隐隐听到林子里有呼喝声传来，她微愣了一下。杨小吉低声问：“那些是不是村里人？”
杨花椒自己逃过两三次，楚云梨也帮着村里找过人，刚才那动静明明就是有人又偷跑了。她颔首：“应该是有姑娘跑了，他们在追。”
林母本来在揉自己的腿，听到这话，急忙追上来：“肯定是云儿。她吃不了苦，到了这样的地方，定然要跑。在哪边，你快带我们去。”
楚云梨带着他们加快脚步，突然有一个女子在林子里跌跌撞撞过来，发现这边动静，侧头看到乌泱泱一大片人，吓得跌坐在地上。
女子纤瘦，瘦得都不像是正常人，跟个竹竿似的，衣衫破破烂烂的挂在她身上。她坐在地上后，听着不远处的呼喝声，努力想要爬起身，挣扎半晌，却只是更狼狈地摔了回去。
林母看到人心里咯噔一声，以为是女儿，可细一想，女儿才出来没几天，不可能这么快就瘦成了这样。她瞄了一眼：“不要管她，咱们快走。”
楚云梨侧头看她：“要走你走，我是要救人的。”
她这一出声，那边女子霍然抬头，事实上，一开始的惊恐过后，她就已经回过神来了。村里的人确实在追她，但全部人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花椒……你快救我……”
这声音挺熟悉的，楚云梨再次看了过去，看着那瘦脱了相的脸，试探着唤：“周兰灵？”
“是我是我。”周兰灵大喜，连滚带爬往她面前扑：“快救我……他们会打死我的……”
周兰灵的模样实在太骇人，胆子小的都往后退了退，林母吓得咽了咽口水，想到自己女儿，她回头道：“你们快跟我去救人。”
周兰灵趴在楚云梨面前：“你走了后，他们看我们就更紧了，我去抱柴火……都被打了一顿，他们非说我要逃跑……我跑不了，都不想跑了……可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再不走，我会被他们打死……花椒，你走的时候为何不带我？”
楚云梨带着众人离开时，周兰灵刚挨过一顿打，压根就走不动。
再有，周兰灵之前几次三番想要害她，她可不是圣人。
“你走不动，我带不了你。”
周兰灵哭得涕泪横流：“你骗人，妮子那么惨，站都站不起来，你都把人带走了。你就是不想救我！是不是？”
听她控诉质问自己，楚云梨气笑了：“我确实不想救你，现在把你丢回去……”
“不要！”周兰灵尖叫道。她方才虽然在哭诉，但脑子一直没停着。杨花椒带了这么多人来，一定是为了找村里人的麻烦，上一次离开，全都是女人和孩子，让人带着她，实在是强人所难。这一次不同，这么多的男人，随便找哪个都能将她背下山去。<br />
她真的做梦都想回家。
村里那些凡是从乡下买来的女人，哪怕已经生了孩子的，能够活到四十岁的都很少，大部分都是在没生孩子或者是生了孩子之后被虐待而死。她来了这么久，一直没有传出喜讯，接手她的男人对她越来越不耐烦。
这男人还不如张大虎疼人，她使劲浑身解数都没有用，男人只在乎她干不干活，生不生娃。这段日子她简直过得生不如死。
再留在这里，她很快就会死。
听着身后追来的动静越来越近，周兰灵哭得愈发伤心：“花椒……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你别跟我计较。咱们同为被卖进来的女子，你千万要救我这一回。”
她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拽着楚云梨的裙摆。
林母想到什么，道：“这些人都是我花银子请的，全都听我的吩咐。我问话，你老实答了，能让我满意的话，我让他们带你下山，送你回家。”
周兰灵满脸惊喜，忙不迭点头：“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可别太相信她，我和三娘都是被她卖来的，她背后可有一个大拐子，足足卖了四五百人。”
周兰灵面色微变：“花椒，我记得你家住在郊外……我家离你家不远。”她看着林母：“该不会我也是被你卖的吧？”
林母摇头：“我不认识你。”
周兰灵想要说出自家住的镇子，问面前的妇人有没有印象，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事到如今，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她得求这些人将她带下山……在此之前，要让这些人答应庇护她。否则，身后的人追上来，她这双腿一定保不住了。
简直怕什么来什么，说话的功夫，后面一群人围拢过来。走在最前的男人楚云梨挺眼熟，正是当初追来被她拍回去的人之一，好像是买下韭菜的男人大山。
几个男人追来，看到周兰灵的同时，也看到了乌泱泱的一大群人。面面相觑过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本来呢，面对从村里跑出去的女人，那一定不会手下留情。尤其杨花椒跑的时候带走了那么多的人，还烧了村里的宅子，那一夜，除了烧毁的财物之外，村里还死了二十多口人。
以至于在那之后，村里人都不太愿意去山下买媳妇了……这媳妇烫手，一个弄不好就会闹得家破人亡。
大山当初被拍下山，看到杨花椒就觉得头隐隐作痛，此刻被众人推出来，他质问道：“杨花椒，你还敢回来。”
“敢啊！”此刻楚云梨一身利落的裙装，肤色红润白皙，头发也用簪子束着，再没了曾经的狼狈。她笑盈盈道：“我带着这么多人呢，说夸张点，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们。”
几个男人面色很不好看，有人悄悄溜走，打算去叫帮手来。林母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的目的可不是和村里人作对……但想要维护住女儿的名声，除了将村里所有女人救走外，再没有其他法子。她悄声催促：“花椒，我们这么多人呢，不如分一拨去村里找人？来都来了，我想着将她们全都带走。”
这话听着是好心，但若是林母是个好人，这世上就再没有坏人了。不过，她这想法刚好合了楚云梨的心意：“你带点人先去。”
林母松了口气，带着男人和儿子，又叫了百来号人，问了村里的方向，浩浩荡荡而去。
很快，楚云梨面前聚集了村里五十多个男人，几乎所有的青壮年都到了这里。
饶是如此，跟楚云梨这边比起来，差距还是挺大。大山忍不住道：“杨花椒，你自己走了就算了，村里人也没打算找你回来，你何必揪着不放？再说，曾经打你的胡家人全都死光了，咱们这些人跟你无怨无仇的，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想做什么？”
“这些人不是我带的，是你们买了不该买的人，人家大手笔带人找上门来了。”楚云梨上下打量他：“韭菜现在在哪？”
大山冷哼一声：“那是我媳妇，关你屁事。”
楚云梨好奇：“她哥哥有找来吗？”
有找来，找到的时候整个人都饿得虚脱了，他们面对这样的人，本来是要将人打死的。刚好那段时间得耕地，村里的牛没那么多，便让他帮忙干活了。
最近活刚干完，人被丢在了牛棚里任其自生自灭。这都已经第三天了，还有没有气都不一定。
大山自然不会承认：“我没见着。你不信可以问一问大家伙。”
忽然有人急冲冲过来，隔着老远就喊：“村里来了好多人，要将咱们的媳妇带走……”
众人沉默，他们已经知道了啊。
这么多的男人进了村，为首的杨花椒是个特别狠的人，明显来者不善。村里买来的这些媳妇，大概都要留不住了。
好生把人交出去，大家好聚好散都是运气。怕就怕杨花椒不依不饶，还要算曾经的那些账。
毕竟，杨花椒逃跑后被抓回来两次，都是他们帮的忙。那两次回来之后都被虐打了一番，险些丢命。这么一算，杨花椒和村里所有人的仇怨深了去，不可能善了。
大山踌躇了下，道：“我把韭菜买回来，又花了一笔银子，足够我另外买一个年轻的姑娘……我是念着夫妻情深，想让一家人在一起，所以还是找了她……稍后你去问一问，如果她愿意跟你走，我绝不强留。”
身后的男人眼看大山都这么说了，也纷纷表态。只要自家媳妇愿意离开，他们绝不挽留。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到了村口。
此刻林母正带着人在村里到处搜寻女儿的踪迹，她带的人多，又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很快就问到了女儿的下落。
林云被一户姓李的人家买去，算起来是李氏的娘家堂弟，他家最穷，所以儿子都二十好几了还没个媳妇，比李氏生下的傻子还不如。
林母听着这些，眼睛都恨红了。
“他们有没有圆房？”
愿意答话的是一个从山下买来的媳妇，期盼着被她带走，此刻有问必答，闻言有些迟疑，却还是点了头：“李冬他早就盼着有个媳妇，平时在村里就不太讲究，专门堵那些落单的小媳妇儿欺负。那姑娘来的当天，客人还没散呢，他就闯了进去，好多人都听见姑娘求饶……”
林母心中疼痛无比，想到女儿那样讲究的人被这般对待，还不知道要如何难受，兴许想死的心都有。
小妇人看出来了她的难受，道：“这也不算多难堪，在村里是常事。落单的小媳妇容易被汉子占便宜，回家后还不敢提，被人撞见的都有。”
林母不敢想象这是怎样肮脏的一个地方，女人在这里简直就跟个畜牲似的。她颤着声音道：“带我过去。”
小妇人有些迟疑：“你会带我走吗？”
“会！”林母为了护住自己女儿名声，不想让带来的这些人认出哪个是自己闺女，早已打算将这些小媳妇全都带走。
小妇人这才满意：“本来家里让我去地里把拔菜，再耽搁一会儿，他们就要找来了。你愿意带我走，我才敢磨蹭，否则，又要挨打。”
说着，她一撩袖子，露出了满是青紫的胳膊。
林母听着她话中村里女人的处境，看到这些伤。隐约有些明白了杨花椒的恨意。
林云被关在柴房中，这边只有一个小窗。大白天屋中也是黑漆漆的，此刻她身上连一件衣裳都没有，全身上下都是伤。主要是她之前想跑，哪怕被绳子绑着，也跳到了院子外。
她长得好，李冬刚得一个媳妇，哪怕恼她逃跑，将人狠揍一顿后，到底舍不得打断她的腿。便想了一个好法子，将她身上的衣衫全部除干净，只要她还要点脸面，怕撞上其他男人，就不敢溜。
这确实是掐着了林云的死穴，她是城里的姑娘，小时候得家里宠，大了后背靠苗哥，嫁人之后又被男人捧在手心。她自觉有几分脸面，被李冬强占已经让她羞愤欲死，光天化日裸着身子在外奔跑是她绝对干不出来的事，若再遇上个男人，怕是还要被人欺辱。
村里的这些又脏又臭的男人，她恨不能离他们越远越好。
林云听着方才外头有些动静，紧接着院子里所有的人都不在了。她又有了离开的念头……反正家里没人，找一套衣裳穿上了再走。
她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将自己手上的绳子弄掉，又废了半天力气才将柴房的门打开，刚出门，就看到了浩浩荡荡过来的众人。
林云一眼扫去，全都是男人。她尖叫了一声，急忙缩回柴房，太过着急，又踩着了一根柴火，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个四仰八叉。
林母只听尖叫就知道是自己女儿，立刻勒令身后的男人停下，她自己一个人进了院子，看到女儿浑身青紫，她急忙扑上前：“怎会如此？”
林云听到母亲的声音，顿时放松，忍不住悲从中来，扑进母亲的怀里大哭。
她越哭越崩溃：“娘……您可来了……我真的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们……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你怎么不早点来……李家那两个混账，父子俩一起……”
林母将女儿揽入怀中：“别哭了，外头那么多人呢，我给你找件衣裳来。”
林云忙不迭点头，亲娘到了，她便也有了主心骨，哭过后不再慌张。等到换上衣衫，蒙上脸后跟着母亲到了外头看到那么多的男人，又添一层心安。
有这么多人在，她肯定可以平安回家。
只是……回家去之后，苗哥还在，兴许还要对她动手。
想到此，刚刚脱身的喜悦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浇得丁点不剩。
不过，能够脱身始终是一件好事。
楚云梨坐在村口，和村里的男人对峙，她将自己带着的人分出一半，让他们去村里找那些被买来的小媳妇，只要愿意离开的，都可以收拾行李过来。
上一次走了的十来个媳妇，有三个被追了回来，剩下的全都如泥牛入海，丝毫踪迹都寻不到。要说留下来的这些媳妇没人动心，那绝对是假话。
实在是在山里太穷了，一年辛辛苦苦干到头，自己干得最多，吃得最少，还要被脾气不好的男人打，整个一出气筒。如果是在山下，哪怕是嫁到村里，日子也不会这么难过。
之前她们不敢走，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走不了。如果逃了，又逃不掉，回来后会挨一顿打，甚至会被打死。她们哪里敢离开？
现在不同了，这么多男人护着，肯定能回到家里，动心的人又多了些。
于是，有妇人收拾小包袱渐渐到了村口，他们不敢面对村里男人，一个个都躲到了楚云梨身后。
上一次楚云梨只敢偷偷摸摸让春花去告知众人，她也不知道村里到底有多少媳妇儿是外来的。今日才算是查清楚了。
村里买来的媳妇现存还有三十三人，很快就来了二十二人，其中有一半是带着孩子的。剩下的那些媳妇，要么是已经被打断了腿走不动，要么是回家也无处去，就比如二丫。
二丫看到楚云梨，很是欢喜，却始终没有凑上前来。
楚云梨对此并不意外，如今她是村里的仇人，二丫和她走得近，回头一定讨不了好。
身后，有人磨磨蹭蹭上前来：“花椒姑娘。”
虽然同为外头买来的媳妇，但此刻的杨花椒满身威严，一看就和她们这些人不同。也是，带着人逃出去，还敢回来找村里人算账的女子，岂是一般人？
楚云梨侧头，看到是自己不认识的一个三十多岁妇人。微微颔首：“你说。”
“我妹妹她……”女子一开口就泣不成声，深呼吸好几口气，才能接着把话往下说：“她和我一起被买进来的，她男人不是个东西，将她打得半身不遂……我想带她一起，可这下山的路不好走，你能不能……”
她看向身侧楚云梨带回来的那些力工：“能不能让他们帮忙背一背？”
“能，你去把人接来吧！”楚云梨又看向怯生生的一众小媳妇，道：“那种挪不动的，你们都去把她们接来。”
有人意动，同为苦命人，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时候，她们当然愿意帮一把。这么说吧，若不是杨花椒那人前来帮忙，她们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村里回到家乡。
但也有人迟疑：“把她们带走之后呢？”
她们要么跛了，要么已经彻底瘫了，留在这里还能得夫家一口饭吃，不管三年还是五年，总归不会立刻就死。可下了山之后，谁会养她们？
山下的男人挑剔着，就算要娶媳妇，也不会娶这种废人。
“我养着。”楚云梨认真道：“告诉她们，凡是无处可去的，都可以给我做事。我现在开了一间点心铺子，回头还会开造纸的工坊，需要不少人。至于那些干不了活的苦命人，我别的不敢保证，让她们吃饱穿暖还是做得到的。”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将包袱留下，纷纷跑了。
小半个时辰后，楚云梨身后已经有四五十人，比起方才多了好几个妇人，有些人是回去带上了孩子。
对面村里那拨男人脸色铁青，他们不敢上前来打人，但其中有人指着这边女人的鼻子骂：“没良心的东西，老子对你还不够好？你自己走就算了，还要把老子的儿子也带走……”
女人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楚云梨低声道：“你怕他做甚？直接骂回去，反正今天过后就见不着了，日后我每个月会派人到村里来一趟，若是他们敢再买人，或是要将你们接回，到时候我会将人狠揍一顿。这样的地方，压根没有王法那玩意儿，他们打死过人，若是被人打死，也是活该。”
她语气铿锵，又说得有理有据，女人终于鼓起勇气：“你天天打我，拿我当牲口使唤，遇上青黄不接，还不给我饭吃，只让我啃野菜，这是对我好？你知不知道山下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就是要走，就是要把孩子带走，让你断子绝孙。”
有了第一个敢开口反驳骂人的，其他女子纷纷效仿。
楚云梨听着耳边的热闹，唇角微翘。
两边越骂越起劲，但也有女子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偶尔看向对面的眼神中满是恨意。
忽然，有女人扑了过去，对着里面其中一个男人又哭又咬，尖利的指甲到处抓挠。
男人刚想还手，楚云梨一挥手：“把他给我按住。”
力工拿了丰厚的酬劳，一点活都没干，拿着铜板正心虚。他们里面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的肮脏龌龊的地方，早已激愤不已，听到这话，好几个人上前，将那男人摁得动弹不得。
女子狠狠咬着他的耳朵，直接撕下了几块肉来。
场面血腥，村里众男人蠢蠢欲动，想要上前帮忙。楚云梨冷声道：“不想死的就退回去。谁敢动手，我绝不饶他。”
两边正对峙，又有人来了。
来人一身长袍，看着斯斯文文的，和村里的男人截然不同。
正是李大夫。
李大夫拎着药箱，看着那个挨打的男人，道：“杨花椒，别太过了。”
楚云梨一脸惊奇：“什么叫过？曾经我打不过，只能挨打，你没阻止。现如今轮到他们，我就过分了？”
李大夫一脸不赞同：“你已经杀了村里很多人，该够了！”
楚云梨颔首：“我是够了。”她伸手一指身后：“她们呢？”
李大夫沉吟了下：“想离开的人，你都可以带走。但别再找村里的麻烦。”
“我确实要将她们带走。”楚云梨似笑非笑：“想让我放过村里人也行，临走之前，让她们狠揍一顿，村里人不许还手。”
李大夫皱眉。
“我不是跟你商量，只是告知。”楚云梨看向身后的一群男人：“你们盯着，谁要是敢还手，给我往死里打。”
众人答应，呼声震天。
对面男人忍不住往后退，楚云梨厉声道：“谁敢偷跑，我就烧他房子。”
房子是他们最值钱的物件，尤其杨花椒之前真的烧过，他们不敢不信。
身后衣衫褴褛满脸愁苦的女人们此刻终于亢奋起来，纷纷一拥而上。抓人的挠人的，更多的人张嘴去咬，那凶狠的模样让人毫不怀疑，如果她们手里有刀的话，真的会杀人。
李大夫看着面前的血腥，皱眉道：“杨花椒，你别再造孽了。”
“有冤报怨，有仇报仇，如果不是他们下手太狠。纤弱的女子又怎会气成这样？”楚云梨漠然看着他：“你看似善良，村里一有人受伤你就去救，还愿意帮着那些撒谎的女子。但是，你的这份善良只是面上……在我看来，如果不是你医术高明，每一次都能将那些濒死的女子救回来，村里的男人也不会下手一次比一次狠。毕竟，他们打的是自己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东西。若真打死了，他们自己就要心疼死。”
“你给了男人们打人的底气，有你在，女人们才会经常挨打。”
李大夫一脸恍惚：“我治病救人，还错了？”
楚云梨懒得跟他多说。
另一边，林母带着女儿和另外两个她“救”出来的媳妇赶过来，老远就看到一群女人狠揍男人，血肉横飞的，里面夹杂着男人的惨叫声和求饶声，间或传来一声咒骂。
男人们不是不想还手，是不敢。边上一群力工虎视眈眈，撸着袖子仿佛随时准备上去帮忙。
等到众女人累了，村口已经血迹斑斑，其中有几个男人已经只剩下了一口气。
李冬特别聪明，躲在了人群后。他曾经欺辱过的小媳妇倒是想揍他，可惜始终抓不到他人。
林云看到这番情形，恨的眼睛血红，她长这么大，所有的屈辱都是李冬父子给的。当场也扑了上去。
林母来之前做了些准备，带了匕首防身。看到女儿后，她就递了过去。
林云此刻拿着匕首朝着李冬狠扎，也没忘了踹边上李冬的爹。
父子俩不敢还手，只能往后躲。林云几下落空，气急败坏道：“你们再躲，我就让他们过来动手。”
李家父子：“……”躲不躲都是死路一条。
不躲会被面前的女人砍死，躲了死得更惨。
李冬到底是倒在了血泊之中，能不能捡得一条命，全看李大夫的医术了。
楚云梨带着众人离开时，死了有三个男人，身后血色一片，气氛凝重。而她身边，围着的都是满脸亢奋的女子，她们都在哭。
一开始是压抑的哭，渐渐地，哭声越来越大。到后来又变成了大笑。
一行人走得跌跌撞撞，这其中好多女子都虚弱无比。好在带来的男人多，此刻她们都顾不得男女有别……反正已经没了名声。再有，下山之后各回各家，谁认识谁呀？
到底是山上离官道太远，就在下山的途中，其中就成了三对。
是的，就是山里的女子很快就为自己找到了下家，这些男人虽然穷，兴许也不会尊重她们，但到了山下，她们的选择更多……若是过得不好，那就换一个人。
楚云梨也承诺，如果被人欺负，可以派人去城里找她。
林云回去的路上挺沉默，楚云梨能察觉到她时不时偷瞄一眼自己，那眼神莫名，似乎还带着点杀意。
前面就是官道，一行人坐在路旁休整，这一次前前后后拢共五天，但已经发出去的工钱却不会收回，这里面的大部分人都没有出过手，只是跟着跑了一趟。这银子就跟白捡的似的，个个都挺高兴。
而从村里逃出来的小媳妇就更高兴了，一片和乐的气氛里，林云凑了过来：“花椒，我没想到你会来救我。”
“我不是来救你的。”楚云梨要救的是那些女子，也是想再给村里的男人一个教训。相信这一次之后，他们再想买人，就得掂量一下。
林云也不与她争辩，踌躇了下：“苗爷生了我的气，他又愿意听你的，你能不能帮我求求情？”
楚云梨反问：“我若是不呢？你是不是要杀了我？毕竟，在你们林家人眼里，是我为难了你，苗哥才会卖掉你。”
林云确实是这么想的，苗哥一定是因为杨花椒的要求才这么对她。所以，她想在回去之前为自己争取一下。
下章完结！今晚上没了，明天见。

第426章
若是不能争取到杨花椒的谅解，她不答应回去后在苗哥面前求情，林云真的有杀人的想法。
这种事再怎么想，被人问到跟前，是不能承认的。林云勉强扯出一抹笑来：“你说到哪里去了？我长这么大连虫子都没有踩死过，哪敢杀人？”
楚云梨一脸不信：“你是没有杀过人，但你们家将那么多的女子卖出去，她们的下场算得上生不如死。”
林云：“……”这就没法谈了。
眼瞅着要到了官道，力工还好，那些从村里被救回来的小媳妇简直一刻也不想忍，巴不得飞奔回家。
到了官道上后，各人渐渐散去，等到入城时，已经只剩下林家人和楚云梨了。
林云的哥哥累得瘫倒在马车上，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似的，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林母则是心疼，尤其在女儿顺利就回来之后，她想到如流水一般花出去的银子，只觉得肉痛无比。
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
林云找到双亲，低声嘀咕了几句。于是，楚云梨刚到家门口，就被林家人喊住了。
林母脸上带着一抹笑：“花椒，这次的事情谢谢你。”
“不用谢，我也不是为了救你女儿。”楚云梨一本正经：“我是为了那些被你们卖到山里的姑娘，所以才走这一趟。之后我就住在城里，若发现你们还做那样的缺德事，我绝不姑息。”
林母挥了挥手：“不会不会，苗哥都金盆洗手，我们就算有合适的人也没人牵线搭桥……”
楚云梨厉声质问：“合着有人牵线搭桥的话，你还要继续？”
“不是不是，我就是顺口一说。”林母在她凌厉的目光下，周身都泛起了一股寒意，也没心思东拉西扯：“你能不能再帮我们一个忙？”
“如果想让我在苗哥面前给林云求情的话，你趁早死了心。”楚云梨想到什么，看向准备进门的杨小吉：“二哥，人已经找回来了，该做的事可别忘了。不然，回头人又不见，你又得费心去寻。”
杨小吉倒不是舍不得，只是这几日奔波劳累，他一个男人都有点吃不消，妹妹从头跟到尾，肯定已经很累，而夫妻和离这件事，妹妹肯定要旁观，因此，他打算歇上一夜，明日再说。
不过，既然妹妹都这么说了，他便也不想耽搁，看向林家夫妻：“当初我们成亲时，你们说没有去衙门拿婚书的必要。”其实大家都清楚，是林家看不起他，所以不愿给他这个面子。
“没有婚书，分起来也容易。找一个会书写的先生，写一份和离书，咱们各自按上一个手印就行。”
林云面色惨白：“你当真一点旧情都不念？”
杨小吉皱了皱眉：“你有孕是在我跟你成亲之后，而你又亲口跟苗哥说孩子是他的。”
林云急了：“我那是哄他的，孩子是你的。”
杨小吉沉下了脸：“你非逼得我把脸皮给你扯下来吗？苗哥又不是蠢货，如果你们俩没关系，你怎么能把孩子往他身上赖？既然你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孩子是谁的已经不要紧，重要的是你背叛了我。你没拿我当夫君，做不到忠贞。相反，我一直将你捧在手心，凡是你要的我都会送到你面前，你说不想做饭，我每月花一半的工钱让你回娘家吃饭，你说不想回乡下，不愿意面对我爹娘，那咱们就不回。林云，我对你已经足够好，自认问心无愧。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林云哭着强调：“我是真的心悦你，才愿意嫁给你。”
“谢谢你的看得起。”杨小吉冷然道：“但若是由我选，我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林云听了这话，大受打击，崩溃尖叫道：“杨小吉，你个混账！我再不堪，也轮不到你来嫌弃我！你记住，是我不要你的！”
趁她正在气头上，楚云梨立刻让杨母去找了先生来。林云一直都在哭，和离书送到面前，她重新抬眼看向杨小吉，见他没看自己，自顾自摁手印，也飞快摁上自己的拇指印，然后将和离书一扔：“君既无情我便休。杨小吉，我们完了！”
语罢，她跌跌撞撞进了自己的院子。
林母不放心，急忙追了进去。当日夜里，林云被他们接了回去，隔壁院子空了下来。
本就是租的院子，如今还给了东家，第二天下午就有新的租客来看房。两日后，又有人搬了进去。
杨小吉心头特别难受，不过，他舍不得自己的好差事，本已经请了几天的假，他怕离开太久自己的差事被人给顶了。因此，很快整理好了心情回去上工。
杨家夫妻一直住在城里，城里的花销很大，两人想起来就肉痛。不过，如今小儿子刚和离，女儿又和那苗哥纠缠，他们实在放不下心回郊外。
翌日，楚云梨被接去了苗哥的府上。
前后花了五六天，楚云梨一直没去，这些天拢共攒了有六十多人，站在院子里乌泱泱一大片，挺壮观的。这些女子比起一开始的那些精神截然不同，大部分都是麻木的。
“安顿好她们，就按先前说的，人数满了，我会给你一部分解药。”
苗哥松了口气：“能减轻疼痛吗？”
“当然。”楚云梨好奇问：“你夜里难不难受？”
苗哥：“……”
全身的骨头像是有蚂蚁在啃，到处都痛，一点缓解的办法都没有。若不是有解药吊着，他真的想去死。
“赶紧将人都弄回来。”楚云梨笑着道：“我知道你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想要把人全部追回来很难，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能找回来九成，我就彻底解了你身上的药。什么时候找全，你什么时候就不用痛了。”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门口：“不用送了，回去吧！”
苗哥随口答应下来。
楚云梨正准备上马车，忽然发现有人过来。她顿了顿，就看到下来的人是林家夫妻。
林家夫妻俩万分不愿意过来，但他们知道苗哥的手段，也知道苗哥记仇，既然他已经卖了女儿，那定然是不想放过，他们悄悄将人带回来，若是被苗哥知道，一定会发脾气。
因此，两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亲自过来坦白这事，好好求情。
苗哥在楚云梨面前的好脾气，在面对林家人时丁点不剩：“前几天你们去哪了？”
听到这问话，林母心下立刻明白，苗哥这是知道他们的行踪，并且打算问罪。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我得了一枚暖玉，觉得只有像您这样身份的人才配得上，特意送了过来。”
说着，她双手捧出一个精致的匣子。
苗哥冷笑：“拿野种来赖在我身上，事前还不跟我说，我是对你们太客气了，才让你们以为我很好说话，对么？老子要处置的人，你们还带了回来，带回来之后不好好躲着还跑到我面前来挑衅，你这是逼我呢？”
林母面色大变。
楚云梨瞅了一眼，自顾自上了马车离开。
之前苗哥不太拿得准杨花椒对待林家人的态度。最开始，苗哥认为杨花椒恨林家入骨，可后来杨花椒又亲自跑到山里去接人……万一杨花椒看在兄长的份上想要保下林家，他可不好再对人出手。
他刚才说那些话，就是想试探杨花椒对林家人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如今看来，分明是不想管。
这就好办了。
苗哥恨毒了林家，如果不是他们，他也不会招惹了杨花椒这个煞星，以至于让自己受苦受难还要被人威胁。
身上的疼就不说了，想要把那些人找回，他多年积攒下的银子如流水一般花了出去。短短几天就少了两成，照这么下去，人还没寻完，他的钱财就要被花用一空。
这些全都拜林家所赐！
他自己不方便出手，思来想去，找来了林秋果。
林秋果最近日子不太好过，她卖了堂妹的事在小范围之内传开，不说名声如何，最近各家都看紧了自家闺女……她手头之所以宽裕，是因为在堂妹之后又牵线卖了几个姑娘，如今名声死臭，苗哥又不肯再接收，而家里的男人养成了挥霍的习惯。她手头的那点银子已经花光了。
更惨的是，男人还又跑出去输了一笔，那边欠着债呢，若不尽快还上，那些人会到家里来追债。不说丢不丢人，等宅子卖了，全家人得睡大街上。
因此，听到苗哥找自己有事请吩咐，林秋果没有多想。
而林秋果不知道的是，她男人因为家中银钱越来越少，已经不怎么去赌了，可那天被几个兄弟裹挟着推脱不过，这才去了一趟，一去就输了一大笔银子。
这其中，其实有苗哥的手笔。
*
林云从山里被救回来，堪称九死一生，外人不知内情，林秋果却清楚。于是，她借着探望的名义上门，还带了些点心。
她对着林家人挺客气的，又安慰林云：“回来就好，过去的事情就忘了吧，我那个堂妹，先前在山里不止伺候了一个男人，回来后同样嫁了人，我冷眼瞧着，堂妹夫对她还挺不错。两人得空就一起结伴散步，看着感情挺好的……你比我堂妹处境好多了，她失踪了一年多外头说什么的都有，你这前后不到半个月，还刚好是和妹夫吵架的时候，外人一瞧，肯定会猜测你是因为夫妻俩不合才跑出去散心……不会有人恶意揣测。”
这些话挺有道理的，林云面色缓和下来。
“道理我都懂，临走之前那男人都险些被我砍死了，大仇已报，山里的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林云咬牙切齿：“我就是不甘心，明明杨小吉配不上我，我看上他是他的福气。结果他却敢抛下我，还有杨家，全都不识相！”
“那种人不配让你多费心。”林秋果张口就来：“吃块点心消消气。”
她递点心的动作特别自然，眼看林云不接，她笑着道：“无论如何，保重身体要紧。”她又看向一旁的林母：“伯母，你也吃两块，还有伯父，让他也来尝尝。”
她带得多，一两个人吃不完。当时林云啃了两块，林母尝了尝。
等到林秋果离开，林母懒得做饭……她本就是个抠搜的性子，最近家里又花了那么多银子，干脆就拿这点心当晚饭了。
结果，当日夜里林家的茅房不够用，全家人轮番去茅厕，包括林云的嫂嫂。
后来实在轮不下来，便都用上了恭桶。快天亮时，林家母女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病得这么严重，林母再抠也忍不住了，心里将林秋果骂了个死臭，想着病好之后再跟人算账，求了邻居去请了大夫来。
全家闹肚子，应该是吃了脏东西。大夫配了药之后，病情最轻的林嫂嫂强撑着熬了药，每人都灌了两碗。
药喝下去，不见丝毫好转，反而还更严重了。
到了中午，又找了大夫，可大夫也束手无策。林云面色灰败，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林家这些年行事不大方，加上林母私底下做的那些事，并没有和谁家来往亲密。眼看全家病得这样重，有人将消息传到了杨家人面前。
杨小吉正在上工，杨母得知后，道：“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不好去探望。”
楚云梨若有所思：“二哥最是重情，若我们不去，他兴许会去探望。见面三分情，万一他又怜惜起林云怎么办？”
杨母一想也是，小夫妻俩感情挺好的，与其等杨小吉要和人重归于好的时候再阻止，还不如将这事扼杀在萌芽之中。芽子都不要发。
“我们去。”
“我去一趟就行了。”楚云梨起身出门：“我脚程快，去去就回。”
杨母：“……”她怀疑女儿就是想去看人笑话的。
若说之前她还担心女儿一个人会吃亏，现在已经完全打消了这种想法。苗哥那样的人在女儿面前都讨不了好呢，这世上有几人能强过苗哥？
楚云梨到的时候，林家院子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恶臭，她扇了扇鼻子，进了林云的屋子。
林云看到她，已经气不起来了。
“我来看看你。”
楚云梨笑吟吟坐在床边：“你这床上味道挺重的，怎么不找人来收拾？”
林云瞪她一眼，眼不见心不烦，不能将人撵走，干脆将眼睛闭上。
楚云梨伸手帮她掖被子，又拿起她的手将其盖好，后面的动作慢了些，她顺便就把了脉。
这不是吃的东西不干净，而是东西里面有毒。看着像是闹肚子，可若是喝治闹肚子的药，那就是催命符。
“有人要害你，谁给你送的东西？”
林云霍然睁眼。
楚云梨对上她目光，坦然道：“不是我。”
林嫂嫂出现在门口，她吃得最少，药也喝得最少，所以病情最轻，能扶着墙走动，甚至还能说话：“我们是吃了不干净的点心，点心是外面的铺子做的，不能怪送东西的人。”
楚云梨笑了笑：“你这话也没错。可你们家又怎么能确定那点心就一定是从铺子里来的？”
她含笑起身：“好好养病吧，别轻易死了。”
人走了，她留下来的话却像是敲入了林云心里，林秋果压根不是什么好人，自从她回来之后，一家人就在防备苗哥的报复。本以为苗哥还没腾出手来，原来他已经动手要林家人的命了。
林云心里恨极，将这事断断续续告诉了母亲。然后，她彻底晕了过去。
林母难受不已，又找来了大夫，重新配了药，可全家人喝下去之后还是不见好转。她折腾了一日夜，已然奄奄一息，让人去请林秋果。
林秋果去了郊外走亲戚，要两天才回。
林母知道她走亲戚是假，应该是刻意躲开他们家的质问。她难受的同时，又怒火冲天，听到外头传来女子悲痛的哭声。她急忙大声喊：“出了何事？”
林嫂嫂跌跌撞撞进来：“妹妹她……她……”
林云点心吃得最多，药也是最先喝的，此刻已经没了。
林母得知此事，心都凉了半截。只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而已，怎么会真要人性命？
林秋果太过分，可论起来两家无冤无仇，就算互相有点怨言，也不至到闹出人命的地步。这幕后的人，要么是杨花椒，要么是……苗哥。
但是这两个人，无论哪个她都得罪不起，她一咬牙，找来了曾经接头的一个混混，给了他大把银子：“我要林秋果的命，事成之后，我还会再给你这么多。”
对于小混混来说，一辈子也没有见到过几十两银子，登时眼睛都直了。
人无横财不富，他一咬牙，干了！
于是，林秋果从郊外回来的路上，遇上了两边人打群架，她想要躲，可没能躲开，被人一棒子敲晕在了路旁的草丛里。
等到被人发现时，已经没气了。
小混混找到了林秋果的家人，打算给点银子了了这事，然后拿着剩下的银子离开城里过好日子去。在此之前，他找了自己的相好，让其收拾东西跟自己离开。结果，刚好撞上相好床上有其他男人。
两个男人打成一团，小混混也出了事。
在这其中，楚云梨并没有插手，纯粹是意外。
闹出了人命，混混当场没了，便没有牵扯出已经死了大半的林家人。
在林母只剩下一口气时，楚云梨又去探望了她。
“我二哥本来要来的，被我拦住了。”
林母奄奄一息，只能用眼神狠狠瞪她。
“其实当初你不让你女儿招惹我二哥，没有纵容她将我卖掉的话，你们家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楚云梨靠近了她耳边，轻声说了全家中毒的内情：“如果你们不喝治闹肚子的药，死命扛过来，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林母瞪大了眼：“是你……”
“还真不是我。”楚云梨笑吟吟：“这事好像是苗哥干的。”
林母狠狠瞪着她：“还是你……他就是看你态度，所以才敢对我们下手。”
楚云梨笑容更深：“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该护着你们似的。我承认，如果我在他面前表示要照顾你们，他绝对不敢下杀手。但是，在你们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我凭什么要帮你？若不是你们家，我不会吃那么多的苦……狗咬了我一口，我总不能咬回去，本来呢，我是不敢要人性命的，他如此，刚好省了我的事。”
林母气得胸口起伏，本就已是强弩之末，这么一激动，更是出气多进气少。
楚云梨一脸好奇：“你家的银子……最后会落入谁的手里？”
如果林家还有人，肯定是落在没死的人手中。楚云梨看出来了她的想法，道：“你们家的银子全都是用别人的苦难换来的，无论谁拿到，我都不会让他花用。”
林母眼睛越瞪越大，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如果是你儿子拿了，一定不让他好过。如果是你儿媳……那么我找个人把银子拿走就行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就算儿子能捡回一条命，也会被她为难。被她为难就会被苗哥为难，早晚都是个死。想到此，林母愈发激动，但她很快明白，激动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想要给儿子留一条生路，就得求面前的女子。
“花椒……我错……不该那样……”
楚云梨扬眉：“不该哪样？不该卖了我吗？”
林母说不出太多的话，心思被说中，忙不迭点头。
“可我已经被你卖了，被个傻子欺负那么久。险些没能回来，曾经我受的那些苦楚谁赔？其实，我不太恨林云，我最恨的是你，养女不教，还纵容女儿，你才是害了我的罪魁祸首。”楚云梨弯腰靠近她耳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全家！”
林母瞪大眼，胸口起伏已停，真的是死不瞑目。
楚云梨出门时，看到了院子里虚弱的林嫂嫂，此刻林嫂嫂正哭得伤心。楚云梨目不斜视，招呼都没打，直接就走了。
林云的哥哥到底是没能扛过去，林家最后只得了林嫂嫂一个，她是嫁过来之后才知道了夫家干的事，一直都不太赞同，却又阻止不了。如今全家都死了，所有的银子都属于她，她拿着不安心，尤其在林家只是闹肚子就全部没命这事发生后，她真心觉得老天有眼，这就是报应。
她愈发地不敢花用这银子，趁着夜里悄悄送到了楚云梨的院子外。
随着银子送上的还有一封信，说所有的银子全部用于安顿那些从山上被救回来的女子。
在她看来，这是赎罪。
*
楚云梨收了，山上接回来的那些女子中，不能干活的都由她照顾，每月都需要一笔花销。但只要能挪动的，全都没闲着。脚不能动，手能动弹的，都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接下来一段日子，杨家夫妻始终留在城里，大儿子是不让人操心。可小儿子经此一事后变得沉默，也没心思认识别的姑娘。
夫妻俩不好逼，想着过个两三年之后，再给儿子选一个合适的人。这一回不要城里的姑娘，就选个乡下的，大家出身差不多，没有谁看不起谁，容易过到一起去。
再有，他们最不放心的是小女儿。跟苗哥那样的人纠缠，肯定讨不了好。
苗哥本身不是什么好人，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如今是被女儿给拿捏住了……到底什么把柄他们也不知道，但他们清楚，不能让苗哥翻身，否则，女儿能留个全尸都很难。
杨母是越想越怕，夜里都睡不着觉。于是，她这天都没上床，直接坐在院子里等，打算等到晚归的女儿好好谈一谈。
楚云梨刚派人去大山里走了一趟，是悄悄去的，带路的人是曾经救回来的一个女子。她和二丫身世差不多，离开了山里，但却没有亲人愿意收留她，她又不愿意随便找个人嫁。于是，便求到了楚云梨这里。
楚云梨本就缺人手，请谁都一样，自然愿意给她一条活路。留下她在工坊做事，工钱比别人要高……做的事情也要比别人多。
平时和大家一样上下工，唯一多的事就是每个月跟她找的护卫一起进山一趟，去看看山里有没有新买的媳妇，有没有想要离开的人。
她是从山里出来的，对山里最熟悉不过，先悄悄摸查一番，然后再问问二丫。
兴许是楚云梨上一次带着人去给他们留下的教训太过惨烈，这个月没有买人。
“兴许以后都不敢买了。对了，二丫说，村里的凳子锁了门下山，听说是找他媳妇去了。两人还一起回过山里搬东西……好像和好了。”
楚云梨并不意外：“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两人在山下过日子，跟在山里不同。山下的女子选择要多一点，如果真过不下去，完全可以离开他……在山里是离不开，下山了如果还各种顾虑，愿意被其欺负委曲求全，那就是她自己的问题了。
回到租的院子里，已经是深夜。楚云梨并不觉得累，一眼看到院子里坐着的人影，她笑了笑：“娘，我买了新宅子，下个月搬家。”
杨母被这一打岔，要说的话都忘记了。她一脸惊讶：“你哪里来的银子？”
“我赚的。”经历了那么多，楚云梨手头的方子已经积攒了不少，拿出一些当下没有的，只要一出货，银子就跟拿扫帚往家里扫叶子似的。
杨母忧心忡忡：“你可别干坏事，对了，那个苗哥不是什么好人，你别再逼他了。”
楚云梨解释：“我是逼他将那些女子接回来。娘，我吃了太多的苦，被关在山里的那段日子，简直做梦都想有人来救我。我相信那些女子也一样。娘，我这是救人性命！”
杨母欲言又止：“可苗哥会记恨你。等他翻身，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你是我的女儿，我不想让你做什么善人，只想让你平平安安。花椒，你已经不年轻，还是找个合适的人嫁出去……”
“我不嫁人。”楚云梨再次强调：“娘，不要提这件事了，我忙着呢。”
杨母：“……”
在这件事情上，两人不能达成一致。
杨家夫妻始终不放心女儿，加上女儿手头越来越宽裕，没多久就带他们搬了一个新的宅子，还找了人伺候他们。又在二人不知道的时候将乡下的地租给了邻居……两人干脆留了下来。
若是女儿出事，他们在边上看着，哪怕帮不上忙，安慰几句也是好的。并且，杨母一直没有放弃劝女儿成亲。
等啊等，没能将女儿劝动。反而是杨小吉又带了一个姑娘回来。
夫妻俩最开始的打算是让他娶一个乡下的，跟高氏身份差不多的姑娘。哪怕有些小心思，至少遇上大事心是向着家里的，也不敢害人。
可是，杨小吉带回来的又是一个城里的姑娘。并且，这位比林云的家世还要好。
林家的银子并没有露在面上，这户人家不同，本身是城里的商户，家中还是独女。人家是要招赘的。
“不行！”杨母一口回绝：“小吉，这姑娘不行，可能我就打算回家去帮你选个合适的，有你妹妹在，你的婚事不用发愁。做赘婿会受委屈。”
“娘，我不能一辈子靠妹妹。”杨小吉最近在铺子里都不用干重活了，不是东家想要辞他，而且愈发看重他。活比以前少，工钱却翻了一番，他一开始不懂，后来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东家想要从妹妹手里买货，这才对他另眼相待。
杨小吉对此颇为无奈，不过，沾妹妹的光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别人想沾，还沾不上呢。
这姑娘对他的心或许没那么纯粹，但他对人姑娘也差不多。两人各取所需，只要相敬如宾就行。
乡下的夫妻，能够你侬我侬相濡以沫的又有几个？大部分都是凑合，相比起别人，他这已经很好了。
“娶了她，您不用操心我的事，有妹妹在，他们家也不会太欺负我。”
杨母劝不动儿子，只得找女儿帮忙。
楚云梨也去劝：“你没必要入赘，若是不想在那干，可以来帮我。”
杨小吉一开始也想过，可他观察了一下妹妹手底下的那些管事，简直个个都是能人，他一个也比不过，与其说是帮妹妹，还不如说是妹妹帮他。
“不用，他们家的生意和我原先东家做的差不多，我不用学都能上手。”杨小吉叹气：“妹妹，你有这份照顾哥哥的心，哥哥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我就怕你恨我。林云她……是我找回来的，她那么对你，我却一点都没发现……若我机灵一些，你也不会吃那么多的苦。”更不会被毁了一生。
妹妹不愿意嫁人这事，他想起来一次就难受一次。一辈子心里都过不去这个坎。
杨小吉不是三岁孩子，他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动。楚云梨冷眼看着，两人虽然是各取所需，却也互相尊重，她便不再多管了。
*
苗哥最近一直都很忙，忙着将以前卖出去的那些女子找回来，银子如流水一般花出去，这些年的积攒眼瞅着就见了底。
心疼归心疼，他并不后悔。
有银子还得有命花。
银子可以再赚，命不能没有。
前后花费了半年，他总算是将卖出去的人追回来了九成，在这期间，他已经拿到了大半的解药，吃下去后，虽然每天夜里还是会疼，但已经不到难以忍受恨不能去死的地步。
如今他只想拿到全部的解药，解了这番疼痛。至于之后……总之不会让杨花椒好过就是了。
但是，他渐渐发现，杨花椒是个很能干的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了一些方子，做出的货有价无市。简直是别人捧着银子往她手里送，还不一定送得出去。
如果他想对付她，那些客商就先不答应。而这里面又有一些是他得罪不起的人。别说是他，就连他姨母，对着里面的某些客人也只有尊重的份……就比如那几个从京城来的侯府的亲戚。
眼看杨花椒结识的人越来越富，越来越贵。他也只得打消了念头。罢了，等到解了毒，就不对她动手了，至于银子……继续卖人是肯定不行的，杨花椒肯定不答应。他想了想，决定借着这段日子和杨花椒培养出来的情分，日后从她手里拿货发出去，赚个差价。
苗哥对楚云梨越来越客气，杨母越看越怕。
半年后，苗哥凑足了最后一批人，大半都被他安置在了各个酒楼中做伙计，有一些放在了郊外的庄子上。他还让其中一部分嫁了人。
“姑娘，人已经足足有九成了。”
苗哥说出这话时，兴奋不已，搓着手眼神里满是期待。
天知道，他已经有半年没有睡好觉了。
楚云梨颔首：“剩下的那些呢？”
苗哥脸上笑容微僵：“你说的是九成。”
楚云梨强调：“我问你话，你老实答就是了。”
苗哥有些心虚：“她们最早的……都已经十多年了，没找回来的已经不在……杨姑娘，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心，以后我赚了银子一定会想法子贴补她们的家人。往后余生我都会用来赎罪。”
楚云梨像是被说服了，送上了一粒药丸。
看着那药，苗哥险些激动得哭出来。但他也没忘了客气，亲自将楚云梨送出了门外。
*
当日夜里，苗哥暴毙。
人死了，和他熟悉的人一点都不奇怪，毕竟，他生了怪病已经半年之久，大夫没发现哪里不对，他自己却每到夜里就疼痛难忍。喝了药虽然有所好转，但却一直都没痊愈。
苗哥身边有不少女人，其中有胆子大的觉得他是被人所害，找了大夫回来验尸。
结果，什么都没发现。他就是劳累过度，给累死了。
杨母听到人没了，就跟做梦似的。
她一直以为女儿会被苗哥为难，结果，苗哥先死了。
最大的担忧已经不在，她想要搬回乡下，却被女儿阻止。
杨花椒在大山里，做梦都想回到爹娘身边。楚云梨自然要陪伴他们。
乡下的日子简单，但夫妻俩年纪越来越大，已经不太能干活。还不如留在城里颐养天年，这里有人伺候，楚云梨亲自看顾，一定能让他们长命百岁。
都说养儿防老，夫妻俩一直认为，林云靠不住，他们最后大概还得靠着大儿子，却没想到是女儿给他们养老送终。
夫妻俩年老之后，最常劝人的一句话就是：闺女好好养，同样靠得住，比儿子贴心。
明天见。

第427章
楚云梨陪着杨家夫妻住了几十年，后来收养了几个孩子。见她确实不愿意成亲，二老再未逼迫，再后来都不怎么提曾经，就怕女儿伤心。
杨花椒衣衫褴褛，浑身都是伤，冲着楚云梨深深鞠躬，然后渐渐消散。
杨花椒的怨气：500
善值：403000+3000
善值比较多，可能与楚云梨救人多有关系。
*
楚云梨还未睁眼，就听到不远处有争执声传来。
“别去，万一嘉鱼发动，我们婆媳俩连个帮手的人都没有，你将马车留在家里，大夫和稳婆也能来得快点……”
“少废话，人家等着救命，大家乡里乡亲，都找上门来了，我能看着不管？”
属于中年男人的声音满满都是不耐烦。楚云梨还未接收记忆，就听到马儿小跑着离开的动静。
大抵是没能拦住男人，妇人的声音气急败坏：“人家有儿有女，用得着你一个外人操心？”
此刻楚云梨正躺在床上，肚皮一阵阵发紧，还带着隐隐的疼痛，她是个大夫，又生过孩子，这分明是即将临产的迹象。
趁着肚子还不太痛，她翻身坐起，打算去找点吃的，省得生孩子的时候力气不够增添风险。
她扶着肚子出门，一眼就看到了不大的院子里头发花白的妇人关好门正在抹泪。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嘉鱼，你怎么出来了？”
“我饿！”楚云梨肚子叽里咕噜，这可不像是饿了一顿的样子。
妇人微愣，抹了把泪：“我去给你做，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楚云梨说完，转身回房，顺便关上了门。
原身沈嘉鱼，出身玲珑镇上一个商户家中，家境一般，她是家里的老六，前头三个哥哥两个姐姐，双亲对她还算疼爱。
孩子多了事情多，是非也多。沈嘉鱼再受宠，家里那么多孩子，每人分一点，落到她手里的并不多。
她长相好，性子温顺，十五岁那年跟着家人一起去赶庙会，期间和家人走散。玲珑镇上地处偏僻，每当庙会或是热闹的时候，难免会有混混，她很害怕，遍寻不着家人，又不敢一直在街上转悠。就在六神无主之际，她遇上了同样落单的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家住在玲珑镇辖下的凉水村，在整个玲珑镇都算名人，是才十七岁就已经考中了童生姜继孝，算得上前途无量。
二人结伴走了一路，后来姜继孝便常常借着各种理由与她偶遇，沈嘉鱼又不傻，对着年轻人的殷勤，她很快动了心。
在整个玲珑镇上，姜继孝算得上是不错的后生，虽然家境穷点，但人家有功名。沈家也不是大富大贵，只是衣食无忧而已，前头的两个女婿，还不一定有这个好，因此对这门婚事乐见其成，两家一拍即合，婚事办得还算顺利。
成亲后，小夫妻俩感情不错，姜继孝常年在外求学，他不放心妻子和双亲相处，跑到镇上租了院子，还找了个村里的婶娘来照顾她一日三餐。
沈嘉鱼很快有了身孕，他这一年中干脆都不再去城里，但这个孩子来得实在不巧，临盆的日子刚好在二月中，和他去赶考的时间差不多。
姜继孝想放弃赶考，可云龙县前两年都没能顺利举行县试，沈嘉鱼怕他错过，说什么也不答应。想着让姜继孝去晚一点，等她生完再启程，应该能行。
但当下孩子临盆的时间算得不太准，都到了二月底，沈嘉鱼还不见发动的迹象。姜继孝已经将名报了上去，万不能缺席，在沈嘉鱼安慰中，他将母亲接了来，又郑重其事去找了岳母，这才带着满腔担忧上了路。
事实上，姜继孝的担忧不是无的放矢。按照常理来说，儿子成亲之后，哪怕自己不能尽孝双亲膝前，也该将妻子留在家中照顾爹娘，但姜继孝不愿意……皆因为他有一个不靠谱的爹。
姜父今年四十多岁，为人“仗义”！
外人眼里的他很仗义，无论是亲戚还是邻居，但凡有所求，他都会尽力。哪怕别人不求，只要他认为自己能帮忙，都会主动前去。
对着外人仗义，天天忙活别人家的事，对自家人难免忽略。其中包括他将儿子的书送人，将准备好给儿子读书的银子送人。反正，家人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不在。
这一次最离谱，姜继孝特意将马车留在家中，就是为了妻子临盆时接人方便。他可倒好，将马车弄去了城里……结果，住得近的稳婆不在家，远的来不了，沈嘉鱼从半下午痛到了第二天早上，等孩子落地，早没了气，脸都紫了。
门被推开，楚云梨坐起身，姜母端着托盘进门，道：“还别说，这托盘就是好用，不然还得一次次跑，当初我成亲的时候也陪嫁了俩，可惜后来被村里人借走，再没有回来过。”
楚云梨到桌旁坐下，随口道：“各家的物件都有记号，你去村里找找，肯定能找见。”
“我是找见了，就在村里一个小嫂子家里，发现了我都不太好提，后来村里办红事，我找着机会隐晦地提了提，她当场否认，说那是她的陪嫁。”姜母叹息：“本来我还想跟她争辩呢，让你爹给训了一顿。然后就彻底成了人家的。若是再提，就成了我想占别人东西。”
楚云梨没有接话，她饿得厉害，面前只是面条和咸菜，她也强忍着塞了不少：“娘，我肚子有点疼，你去把稳婆请来吧！”
姜母大惊失色：“真的？”
她霍然起身，还撞着了椅子，整个人慌乱不已，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就这么巧，你婶娘今天回家了……我是先找稳婆，还是先找你娘？”
就是这么寸，沈母今天不在，去了她三儿媳娘家，那边有喜事，身为姻亲，得亲自登门贺喜，今夜都不好回来。当然，女儿临盆算是大事，如果能得到消息，赶回来别人也能理解。但偏偏沈嘉鱼的三嫂住在隔壁镇上，这一来回，等沈母赶回，孩子早已落地。
“稳婆。”楚云梨说话间，肚子已经开始疼。
姜母飞快跑走，楚云梨自己去床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靠着。若是没记错，离这院子最近的稳婆去照顾自己女儿，再想找，就得去附近村里。如果马车在，算上让稳婆收拾东西的时间，来回最多半个时辰。
可惜马车不在，姜母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
楚云梨一边暗骂姜父和幕后之人，用力生下了孩子。她找了个被子将孩子裹了，疲惫地晕了过去。
其实，若是姜母懂事，发现镇上的稳婆不在家，她可以先去沈家瞧瞧，发现沈嘉鱼母亲和嫂嫂都不在，还可以请个邻居过来盯着。
可这么久过去了，一个人都没来。可见姜母是一跟筋的直奔村里找稳婆了。
楚云梨本可以提醒，但生孩子这事，没外人在，她还能更好施为。再说，她也不知道来的人会不会被人收买，别到时候来帮倒忙，她还得费心盯着人家。
一直到深夜，外头终于有了动静，楚云梨睡了一会儿，精力好了些，刚伸手将孩子抱入怀中。门就被人推开，姜母风尘仆仆的带着个妇人奔进来。
“嘉鱼，怎么样？你肚子还痛不痛？”
若是等她来，大抵这孩子的结局还是一样，都不能看这世上一眼就没了命。
稳婆看到床上坐着的人，松了口气，缓步上前，一边道：“我就说不用着急，有些人发动了两三天还生不下来……”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中。
“孩子生了？”
她扑上前，仔细查看孩子，又帮楚云梨摸肚子，一脸惊讶：“真的生完了。你这是头胎，怎么会接生？”
楚云梨有气无力：“听说了一点，身边没有其他人……”
“哎呦，可怜可怜。”稳婆一拍大腿，看向门口无措的姜母：“赶紧去做点饭给她吃，顺便烧些热水来，你走的时候怎么就不找个人过来看着呢？”
姜母风尘仆仆，额头上满是汗，解释：“她娘和嫂嫂都不在，我慌着找你，没顾上……”
“别说这些了，赶紧去吧！”稳婆将她推出去，重新打开孩子，笑了：“母子平安，当真是运气好，这般惊险都能无事，孩子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等到天亮，楚云梨再次睁眼，屋中已经变得整洁。姜母正抱着孩子晃啊晃。
“嘉鱼，你饿不饿，我炖了汤。”
话音未落，外头有敲门声传来。
姜母霍然起身，脸上满是怒气：“肯定是你爹，今儿我非得跟他讲讲道理不可！”说着，将孩子放下，撸袖子就出了门。
楚云梨不以为意，将孩子抱过，然后就听到外面姜母的声音：“他婶，你怎么来了？”
妇人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嘉鱼她发动就在这几天，刚好我来镇上买东西，顺便过来瞧瞧。”
光是听她说话，听不出恶意来。
姜母抱了孙子，特别高兴，语气里满是喜气：“昨晚上生了，我还没来得及报信……”
“生了？”罗氏音调瞬间拔高：“孩子如何？”
姜母笑容满面：“平安，母子平安。”
没多久，两人就推门进来，楚云梨抬眼去看进来的妇人，大抵三十多岁的年纪，比姜母要年轻得多，着九成新细布衣衫，此刻脸上满是探究和……不甘。
楚云梨笑吟吟：“三婶娘，生孩子出事的人到底是少数，我母子平安，你好像挺意外？”

第428章
罗氏嫁给姜继孝的堂叔时，之前已经嫁过一回，还带着个女儿。
她长得好，嘴甜勤快，姜三叔一家都挺喜欢她，加上她入门后接连生下两个儿子，姜三叔一家对她再没了隔阂，就算在姜家同族中，对她也都是赞扬。
就比如沈嘉鱼要临盆这件事，村里许多人都知道，但真正想着来探望一二的少之又少。
“这可真是运气好。”罗氏回过神来：“我不是意外，就觉得这事儿挺突然的。我看着继孝长大，如今他这就当爹了，说实话，简直跟做梦似的。”
她缓步走到床前，看向楚云梨腹中孩子：“可真乖。”她抬眼看了楚云梨的眉眼：“跟你一样，长大后肯定好看。”
说着，她回头去招呼端着茶水进来的姜母：“嫂嫂，我觉得这孩子长得像他娘，跟继孝一点都不像，你细瞧瞧看，是不是这样？”
姜母乐呵呵的：“刚生下来的小孩子在我眼里都长得一样，皱巴巴的，过两天才能看出模样来。他婶，快过来喝茶。”
“茶就不喝了。”罗氏笑着起身：“我先前给嘉鱼准备了一些蛋，这就回去拿来。你好好照顾……对了，二嫂呢，她不是照顾嘉鱼么，怎么我到了这么半天都没看见人？”
她一脸恨铁不成钢：“嫂嫂，不是我说你，做人不能太软和了。二嫂照顾嘉鱼可不是白干的，是要拿工钱的，煮饭泡茶这些事，就该让她来做！”
姜母解释：“若她在，这些活都轮不到我。你可能不知道，她女婿前两天摔了，女儿一着急，自己又切到了手，她不放心，所以告假去看看。”
“那就更不应该了。”罗氏一脸不悦：“继孝找她来是为了照顾嘉鱼的，这边随时可能临盆。她拿了工钱，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应该离开。再说，她亲家母又不是死的，地里再忙，照顾一下自己的儿子都不能么？”
“她没想去。”姜母继续解释：“是我听她唉声叹气，让她去瞧瞧，还让她歇两天……毕竟，嘉鱼生完了，还得她来照顾月子，没满月之前，她哪也不能去。咱也不是外人，不好太苛刻。”
“你大方是你的善良，她得懂事啊。这么要紧的事就在眼前，无论你怎么说，她都不该走！”罗氏肃然：“你们是拿工钱请人，她这样没眼色，还不如换一个人！”
说到这里，她看向楚云梨：“照你这么说，昨夜嘉鱼临盆，她也不在？”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及姜母简直满心后怕，听人问及，忍不住说了昨夜的惊险。罗氏听完，也跟着一惊一乍。
“这实在太危险了，好在母子平安。”罗氏拍了拍胸口：“那更不该要她了，如今是母子平安，万一没有呢？出了事你找谁去？”
姜母不太想将堂嫂辞掉，人是儿子请回来的，照顾儿媳也一年多了，如果不是这次刚好不在，确实是挺好的一个人。
罗氏看她不答，也不说辞人，气道：“我是真心为了你好，你怎么不明白？”
楚云梨正喝着鸡汤，道：“二婶挺好的，我习惯了她照顾我，这正坐月子呢，要是换一个人，处处都不顺手。”
罗氏闻言，笑着道：“嘉鱼，这你就不懂了。二嫂她还没有抱孙子，都好多年没碰过孩子了。你娘也差不多，孩子刚生下来，事多着呢。你想要歇得好，还得找一个会带孩子的。你若是信任我，回头我在村里帮你选一个人。”
“不必。”楚云梨可不放心她找来的人，头也不抬道：“我有点累了。娘，你带着三婶去隔壁说话吧。”
两人在这刚临盆的妇人屋中一坐小半个时辰，期间一直都在说话，也忒没眼色。
姜母回过神来：“他婶，咱们去院子里坐，外头还凉快些。”
“不坐了，我去把蛋拿来。”罗氏的声音很快消失在了院子里。
姜母进门，收走了汤碗，道：“嘉鱼，你歇着吧，回头我去把大夫请来。”
儿子临走之前嘱咐过，临盆的时候一定要让大夫守在身边，一是看着沈嘉鱼，别让其出事，该配药就配药别省银子。再有，孩子生下来让先大夫仔细查看过。
结果昨夜儿媳自己将孩子生了下来，大半夜的，姜母也不好去打扰大夫，今天早上准备去呢，罗氏又来了，这会儿好不容易腾出空，她得抓紧。
毕竟，这孩子一落地，亲戚和左邻右舍都会过来探望，亲近些的就会跟罗氏一样拿着东西上门。
不拘东西多少，到底是个心意，来者是客，家里得做饭招待。如今她一个人，怕是要忙不过来。
楚云梨垂下眼眸：“请大夫的事不急，等二婶回来再说。你忙不过来，可以先去请隔壁的大娘帮帮忙。”
姜母一脸为难：“会不会太麻烦人家？”
楚云梨：“……”
她怀疑姜母昨夜不是没想过请沈家以外的人来帮忙，而是怕麻烦了人家……可儿媳即将临盆，事关两条人命，麻烦又怎么了？
这点人情，回头还上就是了。
“你忙得过来，便不用去请。”楚云梨说完这话，滑入了被窝中：“我得睡会儿。”
其实呢，沈嘉鱼在整个有孕期间，姜继孝一直守在身边。她自己的嫁妆银子不少，加上读书伤身，因此，小夫妻俩的伙食都是她自己安排，吃得挺不错，还有沈母在一旁看着，不会让她亏待了自己。
所以，沈嘉鱼养得挺好的，生孩子的是楚云梨，将伤害降到了最低。她并没有那么困。
一来是跟姜母说不到一起。二来，她不放心将孩子交给别人照顾，所以才一逮着空就休息。
姜母不再打扰，很快退了出去。
没多久，楚云梨又被吵醒了。这一回是帮着照顾她的二婶孔氏得到消息赶了回来，沈嘉鱼这一胎一直都在推迟，孔氏也没想到自己一离开就发作。
孔氏是个挺靠谱的人，哪怕是从女儿家中赶回来，她也没忘了准备沈嘉鱼的口粮，不止带着两只鸡，还带了几十枚鸡蛋，进门后立刻道歉。
“嘉鱼，我这……你没事吧？”她一脸的愧疚：“我听说你是自己一个人生的孩子，这也忒吓人了，当时我后悔得很……”
在沈嘉鱼生孩子之前，孔氏就已经来了一年多，做事麻利勤快，还帮着沈嘉鱼准备孩子用的衣衫襁褓，是个实心人。楚云梨对她没什么恶感：“不要紧，回来就好。”
她打了个呵欠，孔氏看在眼里，到床前看了看孩子，见孩子睡着，道：“你饿不饿？若是饿的话，我先给你煮碗鸡蛋再炖汤。”
楚云梨点了点头。
孔氏微愣了下，这是吃早饭的时辰，怎么还没吃？
她和这小夫妻俩相处也不是一两天，跟姜继孝爹娘在村里都打过交道，知道姜母是个什么样的人，反应过来后，她面色恢复如常，飞快去厨房忙活了。
楚云梨靠在床上，隐约能听到姜母跟孔氏絮叨自己的后怕。一刻钟后，鸡蛋端了过来。
“快趁热吃，这里面放着红糖，补气血的。”孔氏将碗放在她面前：“稍后我去买点白米，给你熬鸡汤粥。坐月子得少吃点盐，你可别嫌淡。”
这才像是来伺候月子的嘛。
楚云梨点了点头。
孔氏看着她吃，时不时看看孩子，眉眼俱是笑意。
楚云梨好奇问：“这孩子跟夫君小时候长得像吗？”
孔氏摇头，刚想说话，想到什么，脸色有些尴尬：“小孩子都长一个样，不过这鼻梁和嘴跟他爹是一模一样，一看就知道是亲生的。”
楚云梨笑着道：“方才富三婶说，孩子跟夫君一点不像。”
孔氏一愣，脱口道：“她胡说！”
这语气未免太笃定，楚云梨疑惑看她。
孔氏笑着接过她手中的碗：“不管孩子跟谁像，总归是你们亲生的。你还在月子里，千万别多想，养好身子要紧。等继孝中个秀才回来，到时双喜临门！”
好话谁都喜欢听，楚云梨也笑：“承你吉言。”
接下来半天，院子里吵吵闹闹，一直都有人来，有些人准备走了，看到相熟的人来又坐下开聊。
姜继孝对此早有准备，楚云梨所在的这间屋中，窗户纸都多糊了几层，屋子虽然不如之前亮堂，但门一关上，声音会小上许多。
这期间偶尔也有人提出要看孩子，被姜母带进来两次，其他的都被孔氏找机会挡了。
沈家人是下午到的，沈母还没回，是沈父送来的东西，他不太好见女儿，并没有多留。
姜父是在楚云梨临盆的第三天回来的，整个人疲惫不堪，胡子拉碴的，进门就喊：“给我做点饭，累死老子了，吃完了得睡一觉。”
姜母抱了孙子，心情特别高兴，但同样恼怒姜父将马车带走……儿媳自己一个人在家生了孩子这件事，儿子回来后他们怕是没法交代。加上她自己心里也后怕，此刻看到了罪魁祸首，哪里还会客气，撸袖子就开骂：“都说了让你将马车留下，嘉鱼真的生了，当时就我一个人在，你知不知道有多凶险？那什么人，比你孙子还重要？人家是无儿无女还是没亲没故，需要你一个外人忙前忙后？你不去人家会死是不是？”
连番的质问，让姜父沉下了脸来：“他娘，你小点声。”
“我儿媳险些一尸两命，我小不了声。”姜母声音愈发高：“我不怕被人听去，也不怕人生气，因为我比他更生气！”
“啪”一声，巴掌声传来。

第429章
姜母先是惨叫一声，然后哭了出来。
姜父听着她的哭声，心情特别烦躁：“让你小点声，听不懂话？”
楚云梨走到窗边，刚好看到姜父抬脚去踹捂着脸哭的姜母。
孔氏在厨房忙活，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她身为外人，不好掺和人家夫妻俩吵架。但这都动了手了，她忍不住站了出来：“他大伯，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嘛。”
“一点都不懂事。”姜父呵斥：“我这是去帮忙，谁都有个需要人帮忙的时候，人家是有家人，但都没空啊！我跑了一趟，辛苦好几天。她可倒好，咋咋呼呼的，生怕人家不知道她不乐意……若到外人耳中，她能有个什么名声？帮了忙回来就吵，人家能不多想，我这一趟岂不是白跑了？”
孔氏其实也不太赞同姜父此刻将马车带走，要知道，那马车可是沈嘉鱼的陪嫁，也是最值钱的陪嫁之一。姜继孝去城里赶考都没带走，就是想留在家中以防万一……如果姜家遇上十万火急，比生孩子还要急的事，驾着马车离开没人说不对。
可这是帮人家！
什么是帮？
那是在能抽出空来的时候给别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将自家即将临盆的儿媳撂在一旁，不管儿媳死活去帮别人……这脑子多少是有点毛病的。
孔氏不赞同，嘴上却不好说，只道：“嫂嫂是挺好的人，就是怕急了念叨几句，你忍着就是了……”
“我累了好几天，忍不住。”姜父催促道：“让你做饭，你听见了没？是想饿死我吗？之前就有人在我耳边说你不合适留在我们家，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孔氏面色微变。
姜继孝请她来的时候说的是帮忙，当然，大家都知道这是面上好听，她自己是拿了工钱的。但说实话，她在这儿干活尽心尽力，如果不是帮自家侄子，她说什么也不会这么用心。
姜继孝夫妻俩对她客客气气，她干得也高兴，还赚了钱。可姜父这话，对她一点都不尊重。
说难听点，她伺候有孕的沈嘉鱼和一心读书的姜继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就算不能得到姜家夫妻的感激，只看两家的关系，也不该将话说得这么难听。
楚云梨出声道：“爹，二婶是来照顾我的。”可不是为了照顾你。
姜父冷哼：“那你的意思是，她不用给我跟你娘做饭？”
“她做了是帮忙，不做是本分。”楚云梨强调：“当初夫君请她来，说的是照顾我们夫妻二人。加人可是要加工钱的。”
孔氏面色缓和了些。她并不是想加那些工钱，只有人记得她的付出就行。
姜父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一个个的非要跟我作对是吧？”
姜母忍无可忍：“你那么能，怎么不上天呢？嘉鱼在你走了没多久就肚子痛，镇上的稳婆不在，我跑去西水村将刘大娘请来已经是半夜里了。嘉鱼是一个人在家里生的孩子……他爹，这是咱们儿媳，不是陌生人，你对着外人都那么尽心，为何不……”
“闭嘴！”姜父不耐烦：“我哪知道事情那么巧？这不是赶上了吗？”
楚云梨揉了揉眉心：“小点声，孩子要被吵醒了。”
“就是要吵一点。”姜父振振有词：“本来就是农家娃，娇气什么？”
楚云梨看向姜母：“娘，让爹回村里去住。夫君让你来照顾我，他又照顾不了，留在这院子里还诸多不便。”只会添乱。
“你嫌弃老子？”姜父气冲冲：“老子养大了继孝，他在哪我就在哪！哪怕这院子是你用嫁妆租的又如何？你既然做了姜家妇，就该好好孝顺老子！”
楚云梨叹气：“我走，行了么？”
姜母吓一跳：“你要去哪？”
“回娘家。”算算时间，沈母应该是今天回来，她对女儿还算疼爱，应该愿意接纳其回娘家坐月子。
最要紧的是，沈母没有跟任何一个孩子住，夫妻俩自己住在镇上偏僻的院子，那边清静。
姜母急了：“哪有出嫁女回娘家坐月子的道理？”她抬手锤了一下姜父：“你快说话啊。真把人给逼回了娘家，到时候所有人都要戳我们的脊梁骨。本来继孝不在就不合适，你还……你个老混账，这一回你干的事真的是混账！”
姜父到底还是有些怕沈家的，这一次的事情确实是他理亏，真说了出去，受他帮忙的人家也不好意思，他道：“我走就是。一天天的不消停！”
语罢，撂下马车就走。
镇上离凉水村有段距离，完全可以找一个会赶马车的人将他送回去。姜母追着喊了几声，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孔氏看不下去，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劝是不好劝的，只道：“你脸上有伤，方才又吵又闹的，外头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笑话，赶紧回来擦药。”
姜母听了这话，觉得有道理，想着此刻追出去也追不上，便听话地乖乖回房擦药。
孔氏过来送晚饭时，还宽慰楚云梨：“你爹是个好人。以前我一直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可最近才晓得，这人实在好过了头。你别放在心上，等继孝回来收拾他！”
这话也就说说而已。
姜继孝身为人子，又是个读书人，可不能落下忤逆的名声。但凡他有法子能辖制住爹娘，也不会带着媳妇住出来了。
沈母赶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一点都没耽搁，想着女儿刚生下来的孩子，她换了一身衣衫带着几个儿媳就往这边赶。
关于沈嘉鱼一个人在家将孩子生下来的事不是秘密，好多人都听说了。外人只是觉得稀奇，最多叹一句沈嘉鱼胆子大运气好，可沈母听着，就觉得特别心疼。
她握住楚云梨的手，眼圈通红：“我不知道……其实我不想去的，可你三嫂的弟弟之前帮了我们家许多，才跟你三哥一起去城里接货，大半夜淋得跟落汤鸡似的，全身都是泥。人家一点怨言都没有，我不去不合适……本来我想着第二天就回，可他们家盛情挽留，我也不知道你这么快……受苦了……受苦了。”
又问：“你两个姐姐来过没？”
玲珑镇上不兴洗三，满月的时候会宴请客人，除此之外，生下孩子的第四天，会办一场小宴。
亲近的人家都会在这时候上门，沈嘉鱼和两个姐姐感情不错，她们虽然都嫁在了镇上，可这女子嫁人之后走亲戚和回娘家都不由自己。她们一直没出现，应该是等着第四天过来。
“可能明天来。”
沈母便不好多说什么，此刻开口责备两个女儿来迟，那就是在几个孩子之间下蛆，再说，来迟应该也不是她们的本意，就更不好说她们的不是。
“明天我也来！”沈母说完这些，才恨恨道：“孔大娘不在，咱也不能怪她。但你那公公实在不像话，眼瞅着你要用马车，他倒好，拿去帮人了。以前我从来都不说继孝的家人，这一回我实在忍不住了。这什么人呐？马车是我给你的陪嫁，就是给你用的，当初我跟你爹是念着继孝要去城里赶考，坐自己的马车比较方便，平时还能找个车夫带带人，不管赚多少，都能补贴家用……结果呢，你正要用的时候没用上，还险些出事！”
她越说越生气：“你是侥幸没出事，若是你和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非找他算账不可。”
边上沈家几个嫂嫂围着一起逗孩子，沈大嫂抬起头：“哪怕没出事，也要好好说说他。这马车是给小夫妻俩的，他自己用可以。拿去帮人，问过六妹了么？谁答应了？”
沈三嫂心头特别歉疚，婆家人为了给她撑面子，这才挤着时间回了她娘家，结果就出了这事。闻言接话道：“不问自取，那是偷。忒不像话！”
话刚出口，就被边上沈二嫂拽住，朝着门口的方向抬了抬手。
意思是院子里有人在听着。
沈三嫂不为所动，嗓门还更大了：“我又没说错。就没见过这么拎不清的公公，那我们过门后，爹娘就从来不问我们的嫁妆，也从来不用。可见这世上不是谁都讲道理的。”
沈二嫂一脸无奈：“少说两句，嘉鱼这时候不能生气。”
姜母端着茶水，本来想进来的，听到这话后，都没脸进屋。
孔氏接过：“我去吧！”
姜母如释重负，苦笑：“他爹不像话，这些都是我们该得的。”
孔氏欲言又止，光认错没有用。得改啊！
明明是姜父耽误了事，回来还像个功臣似的不觉得自己有错，嗓门还大得很，甚至还动手打人。
明天见！

第430章
孔氏是姜母的堂妯娌，许多话到了口边，还是咽了回去。亲妯娌之间关系不到都不好插手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更何况是她！
好在沈嘉鱼也不是每次生孩子姜继孝都不在，只要他回来，夫妻俩就会搬回村里去住。孔氏端着茶：“别多想，嘉鱼险些出事，她们有怨言很正常，日子久了就会忘了。”
姜母倒不觉得沈家埋怨得不对，她就是憋屈得慌，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对儿媳那是尽心尽力。说过分点，她比花钱请来的孔氏照顾得还要精心，凡是儿媳的吩咐，她每句话都认真听了，认真做了，结果呢，没得好不说，反而还得一通埋怨。
沈母对着孔氏，特别客气和亲热。
在她看来，拿银子办事跟尽心尽力照顾是两回事，孔氏但凡多用点心，女儿就能舒服不少。
当天，沈家婆媳四人没有多留，孔氏松了一口气，因为明天是小宴，得准备几桌饭菜，姜母那个不理事的，现在还没想到这些，她就得多操点心。
一般小宴，只有亲近的亲戚和邻居，最多也就四五桌，有些人家两桌就够了。沈家人多，姻亲也多，孔氏盘算了下，六七桌是怎么都够了。她找到了姜母，说了自己的想法。
姜母一拍额头：“多亏了你提醒，我还险些将这事给忘了。”
孔氏颇有些无语，姜继孝是读书人，自小就聪慧，当初定亲到成亲，都是他自己一手操办。这每家的情形都一样，家里的事情就那么多，有人操心了，剩下的人就可以歇着。
姜家夫妻俩就是歇着的那俩，如今姜继孝不在，家里又遇上了事，可不就得抓瞎么。
“先去找屠户将肉定好，最好是连猪肝一起，若要烧鸡和卤肉，今天就提前去跟人说。”孔氏一边说一边掰手指：“用肉炒仨菜，加上猪肝和买来的熟肉，再加几个凉菜和炒青菜，这就十二道，差不多了。你觉得呢？”
姜母有些迟疑：“要不，问一问嘉鱼？”
孔氏不赞同：“嘉鱼坐月子呢，村里人都这么办的。这些菜送上去也不算失礼，如果你还嫌不够，那就再定八条鱼。如果明天没八桌，剩下的鱼就给嘉鱼补身。”
姜母点头：“行，你看着办。”
孔氏：“……”
这要是她自己儿媳，也不用问谁，自己就定下了。事实上，村里的小宴办得没这么好，烧鸡卤肉和鱼占一样就行了，有些抠点的人家，直接就用肉炒点菜。
孔氏是看小夫妻俩平时的花销和对外的为人处事，才敢这么定。
她提醒：“这是你家的事，得你定，不能我看着办。”
姜母答应下来：“我看行，就这样吧。”
孔氏这才松了口气：“家里不能离人，这菜是你去定，还是我去？”
姜母闻言，一脸的为难。去买菜就得定下菜量，比如那鱼一条要多重，卤肉和肉各要多少斤，又要哪些部位，她都怕弄错。还有，买这么多是可以砍价的，她不太好还价，总怕外人提及后说自己干得不好……可留在家里，她又照顾不好人。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小宴要紧，反正孔氏离开也就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了，儿媳遇上事，可以等一等嘛：“你去吧，我在家看着。”
孔氏没有多想，很快拎着篮子离开。
她这一去，不止定下了明天的几样大菜，还买了一些东西回来，比如干木耳和竹笋，这些得提前泡发。回来后一直忙忙碌碌，又抽空给楚云梨做了晚饭和宵夜。
说实话，姜继孝请的这人挺靠谱。
翌日一大早，沈嘉鱼这两个姐姐先到，打了招呼后抽空去厨房，看到里面井井有条，菜备得像模像样，孔氏还没忘了给自家妹妹做饭，面上都露出了笑容来。
“嘉鱼，妹夫不在，你可别多想。他是不得不离开。”四姐劝慰：“女人坐月子很要紧，哪怕有天大的事，也别将气往心里放。如果真不高兴，直接就骂，人家都让你不舒心了，没必要再给谁留面子。”
两人都认为，小妹太会忍，特别能受委屈，五姐也赞同这话：“你那公公忒不像样，将人赶回去是对的。他又帮不上忙，只会拖后腿，眼瞅着你要用马车，他可倒好，将马车带走一去好几天……那是他的东西吗？那么顺手？”
听到外头隐约有脚步声远去，她轻哼一声：“依我看，被他帮忙的那户人家也拎不清。明明就有正事，人手都不够，怎么好意思坐着人的马车去城里的？就缺那点车资？真这么会省，倒是别治啊，直接死了还连粮食都省了呢……”
眼看五姐越说越不像话，四姐拽了她一把：“别说了。你说这些，小妹坐月子呢，听了只会更生气，对身子不好。”
孔氏特别忙，送茶水点心的就变成了姜母，刚走到外头就听到姐妹俩这番话。她跟昨天一样，又心虚又憋屈，赶去了厨房，请孔氏帮忙送。
肉要先腌一下炒着才好吃，孔氏正忙着，看到端回来的托盘，再一次无言以对。想也知道姐妹俩又在那儿说姜家的不是。
这事呢，确实是姜家办得不够厚道，道个歉又怎么了？沈嘉鱼嫁过来连孩子都生了，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姜家只是在她娘家人面前说几句软话而已，就那么说不出口？
孔氏心里嘀咕，端着托盘笑着进门。
正打招呼，还没说上几句话，就听到外头有人来了。孔氏听出来是本家的几个妯娌，心情一松，这些人来了，多少会帮点忙。八桌饭菜而已，说起来也不多，一人搭把手，很快就弄出来了。
接下来，来的客人越来越多。小宴一般摆在中午，孔氏预估得没错，前来的客人刚好六桌，后来又来了几位，加上她们干活的，刚好七桌。
愿意在今日登门的，那都是实在亲戚，全都不是空手来，至少也拿了几十枚鸡蛋或是抓了鸡，亲近点的给孩子亲手做了东西，或者是拿了些料子。拿的最多的还是沈家人，沈母送的是一个银子打的长命锁。
小宴办得还算顺利，午饭完了，就各自散去，今日沈家人不好多留。这么说吧，这一片狼藉得有人收拾，她们身为娘家人，那是贵客，帮忙是不可能的。可不干活就得有人招呼，那么多活儿呢，谁有功夫陪她们闲聊？
沈母又不舍得让女儿劳累，干脆带着儿媳和女儿离开，反正离得近，改天再来也一样。
这么多的客人登门，时常会有人进来看孩子。人家来是好心，楚云梨都得打起精神应付。好不容易客人散尽，她才闭上眼歇会儿。
忽然，外头有阵喧闹声传来，边上的孩子被吵醒，楚云梨伸手抱起。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姜父高亢的声音：“快快快，准备饭菜，我们要好好喝一杯。对了，将孙孙抱出来，让我这几个兄弟瞧瞧。”
有男人接话：“先看孩子，看完了再喝酒。”
这话立刻有人附和：“是，别一会儿喝醉了，什么都看不清楚。”
孔氏推门进来，面上一脸尴尬：“嘉鱼，外头来了足有三桌人，都是乡里乡亲的，你看这……”她压低声音：“你娘已经开始点火，准备将剩下的那桌菜做来待客，肯定是不够的。”
她意思是，如果楚云梨不愿意招待，还来得及阻止。若是愿意，就得拿银子买菜。
其实，楚云梨知道会有这一出，沈嘉鱼上辈子就是死在了今夜。
今儿对于姜家来说是个好日子，上门就是客。哪怕这些客人沈嘉鱼并不喜欢，可正如孔氏所言，都是村里的邻居，来都来了，总不好将人拒之门外。沈嘉鱼到底还是拿银子出来买菜，当然，不如中午吃得好。
饶是如此，那些人从下午坐到了晚上，一直都在喝酒。这期间，孔氏的小儿子跟人打架，头给打破了，她不放心，想回去一趟，临走前给沈嘉鱼做好了夜宵，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回。
孔氏是来做饭打扫照顾沈嘉鱼的，之前沈嘉鱼月份小时，她从不留宿，后来随着沈嘉鱼肚子渐大，她大半时候住在镇上，后来快临盆，她才彻底搬过来。这么一看，她就回去一夜，走的时候天都黑了，且姜家夫妻都在，不应该出事才对。
可就是出了意外，喝醉了的男客摸到了正在坐空月子的沈嘉鱼屋中，强行欺辱了她。
沈嘉鱼没了孩子，还失了贞洁，想一死了之。可被姜母哭着拦住。下半夜，有人摸进来，强行将她挂在了房梁上。
想也知道，众人发现她的死后，都会认为她是不堪受辱，无颜面对夫君而自尽身亡。
楚云梨随口道：“荤菜全部放着，给他们上些素的，酒不许上。”
孔氏一脸惊讶，脱口道：“这……不合适吧？”
坐月子的小宴，一般来的都是女客，二三十个大男人来了确实不讨喜，但登门就是客，又是姜父亲自带来的，怎好这般对待？
真这么干了，日后在村里，姜继孝夫妻俩都会被人说闲话的。
楚云梨颔首：“合适，你就这么去跟孩子爷奶说，如果不满意，让他们来找我。”
孔氏秒懂，沈嘉鱼不是不待客，而是想跟公公婆婆理论一番。这是人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将话带到就是了。
当即她一句没多说，利索地去传话。不然，难道她还要劝着沈嘉鱼识大体，将客人好生送走再说？

第431章
说不出口嘛。
三桌大男人，想要照顾得宾至如归，不知道要喝掉多少斤酒，饭菜吃得说不准比中午的七桌还要多，办这一场，赶得上五家人的小宴了。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若开口劝，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孔氏找到了厨房，一把将准备蒸烧鸡和卤肉的姜母拦住：“嘉鱼说，真要招待，就拿那些素菜去。中午炒的加了肉的菜都不许上，也不能送酒。”
姜母愕然：“外头一群都是喝酒的，不拿酒怎么行？”
菜差点勉强说得过去，毕竟他们来的时候宴席都散了，酒一定要管够。
孔氏去烧火，就算是剩菜，也得烧火热一热才好上桌，闻言头也不抬：“嘉鱼是这意思，你自己去跟她说吧！”
姜母之前和儿媳相处得不多，每次见面，婆媳俩都客客气气。但自从儿媳生孩子后，对她似乎没那么尊重……这感觉很微妙，细较起来，好像又说不出不对劲，她反正是不敢像别的婆婆那样对儿媳指手画脚的。
客人等着上菜，姜父催了好几次了。这菜一定得上，儿媳那里……稍后再说吧，实在是不敢面对。
眼看孔氏烧好了火，起身将锅里的肉和烧鸡端出，姜母阻止：“先蒸这些。”
孔氏讶然：“嘉鱼不让上！”
姜母一听这话，满脸不悦，这家是沈嘉鱼的没错，但沈嘉鱼是她的儿媳，本就该听她的吩咐……虽然她在儿媳面前硬气不起来，但不能让外人认为她得听儿媳的。
在她看来，孔氏就是外人之一。
当下板起脸来：“买来就是吃的，这些全部上完还不够呢。她年轻不懂事，也不懂得维护邻里。那你说，这些不上，让外头那些客人吃什么？”
孔氏：“……”
同住在村里多年，又是本家。谁不知道谁？
姜家为了送儿子读书，一年比一年穷，也就是娶了沈嘉鱼后日子才渐好。小宴的饭菜按理该家里的长辈出，这一次买菜的银子是她亲自从沈嘉鱼手中拿的，姜母可一点没给，既然招待的是沈嘉鱼不乐意的招待客人，要上菜，倒是自己买去啊。
“我没说不上，也没说不招待。只是我觉得，你们一家人做事得有商有量，这些菜，还是嘉鱼买的呢。”
姜母愈发恼了：“嘉鱼在坐月子，这么点小事，你打扰她做什么？”
孔氏：“……”得！她已经够小心，尽量将自己当外人，还是多事了。
两人在厨房争执，虽尽力压低了声音，外人听不见二人的谈话，但还是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姜父看见有人窃窃私语，往厨房指指点点，大声且不耐地道：“磨蹭什么，赶紧上菜啊！”
姜母听了，下意识答：“就来。”
孔氏无言，一时间真的想甩手不干，这都什么事。此刻她万分想将事情告诉沈嘉鱼，可去了后更是坐实了自己在挑事，不能去！
边上传来姜母催促的声音：“快帮忙，这些菜不太够，将剩下的那些全都炒了。”
“那什么，方才我听小嫂子说，我小儿子这两天和村里其他孩子合不来……”她一边说话，一边摘下套袖，又去脱护衣：“小宴办完了，我想回去看看。”
姜母一愣，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后，道：“我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还有，嘉鱼的宵夜还没煮呢，我做的不合她胃口。”
孔氏一想也是，她是姜继孝专门请来照顾妻子的，其他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不能怠慢了沈嘉鱼。但……姜母是婆婆，做一顿都不行吗？
她懒得争辩，从善如流，蹲到了另一个灶旁：“那我煮了再走。”
刚点火，另一边姜母已经气冲冲，叉着腰一脸不满。
孔氏觉着，自己不好和姜母争执，干脆起身嘀咕：“我得问问嘉鱼想吃什么。”
说着，又溜进了正房。
孔氏关好了门，苦笑道：“嘉鱼，我跟你娘说了，可她不愿意来跟你商量。你爹一喊，她什么都顾不上……我真不是挑事。你晚上想吃什么，稍后我想回家看一看。”
上辈子孔氏的儿子被人打破了头，若能早点回去，兴许能阻止。楚云梨不愿为难她：“你现在就走，我这边煮个蛋花就行。”
蛋花用开水一冲，加点红糖就得。算是月子里最简单的饭。
在孔氏看来，沈嘉鱼这是不想招待外头的客人，又拗不过公公婆婆，所以将她支走。
“行！”孔氏答应下来：“我回家去瞧瞧，晚上回来。”
楚云梨想说晚上也不用来，可孔氏跑得太快，她开口时，人已经走了。
孔氏去厨房跟姜母说了一声，也不管她什么态度，自顾自就出了门。
姜母气急，既恼恨儿媳不懂事，又恼孔氏的撒手，心底里其实还恼怒姜父的好客。
要来客人，倒是提前说一声啊。昨天打了招呼，饭菜早就准备好了，哪像现在？
吃的不够，酒也不够，还得出去买。
干活麻利的人准备三桌饭菜，其实用不了多久，尤其本来就还有一桌现成的。姜母忙归忙，倒也将饭菜上了桌。
楚云梨听着外头动静，扬声喊：“娘。快来。”
姜母在厨房忙得头都大了，这事前没准备，菜都没切，她一个人又洗又切还要炒，期间还要去烧火，关键是准备的柴火也不太够，正忙成一团，听到儿媳喊，只抽空答应了一声。
正房没了动静，姜母看了好几眼，没等到下文，忍不住问：“什么事？”
没人回答，姜母不太安心，怕孩子出事，丢下手头的活计奔进屋：“嘉鱼，怎么了？”
“我想喝鱼汤。”楚云梨面色平淡：“我记得买的鱼还有一条，给我炖了吧。”
姜母：“……”鱼已经上了桌，那么多人，一人一筷子下去，鱼都只剩骨头架子了。
“明天我再给你买。”
楚云梨扬眉：“你用来招待客人了？”
姜母呐呐点头，解释：“家里没多少菜，鱼是现成的……”
楚云梨打断她：“刚才我说了，荤菜一律不许上，二婶没告诉你？”
姜母蹙眉：“来者就是客！”
“他们拿的礼物呢？”楚云梨伸手指了指床对面，本来空着的地方此刻堆得满满当当，全都是中午收的礼。她似笑非笑：“中午的时候，我摆了七桌，礼物堆了满屋子，外头的人都来了这么久了，怎么不见东西？”
姜母有些尴尬：“我这忙着，还没去看。”
“那就去看看，今天家里开小宴，他们空着手来，是他们不懂规矩。”楚云梨垂下眼眸：“还有，我要喝鱼汤，那条鱼没了，这个时辰街上还有，麻烦娘跑一趟。”
姜母不高兴了：“你这是在为难我，外头那么多客人我一个人应付，都招待不过来。你还偏要让我去给你熬什么鱼汤。一顿不喝又能怎样？”
“别人坐月子，那都是婆婆准备吃的。我这自己花银子买，还不配吃？”楚云梨强调：“我嫁到你家，往里贴补了多少银子，就算我没说，你心里也该有数……”
“有数！但你也是为了自己，若不是我儿子会读书，你会愿意嫁？”
这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
楚云梨抬眼就看到了一脸怒容的姜父。
姜父不看她，瞪着姜母：“桌上的菜都吃完了，还不上菜，让客人嚼筷子头？”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姜母一脸为难：“二弟妹走了，都没个帮手的。”
“那你去厨房忙啊，在这里磨磨蹭蹭，何时才能上菜？”他一脸凶相。
姜母被吓着，头一低，转身就走。
姜父余怒未休，瞪着楚云梨：“别一副委屈的模样，外头有客人在，再多的话也给我憋着，等客人走了再说。一顿饿不死你。”
楚云梨呵斥：“滚出去！”
姜父呆住了。
儿子都不会这样对他，这女人哪里来的胆子？
反应过来后，他瞬间怒火冲天：“沈嘉鱼，你是不想做我姜家妇，想被休是吧？”
“是！”楚云梨披衣下床：“你们家这碗太重，我端不起。今儿刚好有人做见证，这门婚事作罢。”
姑娘家嫁了人，等闲都不会跟夫家闹，尤其是对夫家的长辈，那是如何尊重都不为过。为的就是在夫妻吵架时让长辈拦一拦，十个女人十个都怕被休……姜父愕然：“你疯了！”
楚云梨说话间已经扶着桌子往门口走。
院子里，三张桌子连在一起，摆了一大桌，其中一个女客都没有，全都是男人。年纪大的头发花白，年纪小的应该刚成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姜父自觉丢脸，压低声音：“回去躺着。老子又没说什么，你别闹事，丢人。”
语气软和了不少。
楚云梨不看他，继续往外走。
姜父急了：“沈嘉鱼，你再走一步，我休了你！”
楚云梨不理会他，一步踏出房门，看向众人，问：“前两天我爹用马车送人去城里治病，送的是谁？”
所有人都看向了其中的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招手：“是我！”他嬉皮笑脸：“所以今儿叔说让我来喝酒，我丢了活就走。这个面子无论如何都得给。”
楚云梨似笑非笑：“爹，你架着马车忙前忙后跑了几天，人家谢你的方式就是到你家来吃饭？还得好肉好酒的招待？我是镇上长大的，倒是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规矩呢，今儿算是开了眼了。”
她这嘲讽的话一出，在坐的人都变了脸色。
姜父出了名的好客，平时就经常请人到家里喝酒，今儿姜家有喜事，不来白不来嘛。

第432章
姜父脸上挂不住，呵斥道：“这年头谁还缺一顿饭？人家给我面子才愿意登门，你瞅瞅别人家的小宴，谁家有这么多客？”
“给我面子呀。”楚云梨满脸嘲讽：“这空手登门……以前爹总念叨说我不懂事，现在看来，这是我学的规矩和你们学的不同。去别人家吃饭，不拿东西是给面子，往后我一定好好学。”
这话一出，桌上的客人都面露尴尬。
姜父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媳把所有的客人都得罪光了，又接过话头帮他们解释：“他们要拿的，我给阻止了。”
“阻止了，就不拿了？”楚云梨一副学到了的模样：“往后我去谁家贺喜，得先问一问。不然，人家不想收礼，我又非拿，岂不是不给人面子？”
两人在这吵，桌上的客人再也坐不住了。有些人开始翻兜，来都来了，起身就走不太好。都想着拿几个铜板或是掏点东西出来送完了事。
但有的人是真没有，想跟旁边的人借，旁边的人自己都难。一时间，男人们要么翻翻找找，要么就盯着别人翻找。
他们本也没打算送礼，哪里找得出来？
“我媳妇来过，她送了的。”说这话的人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我娘还来过呢，刚我们来的路上还碰见了。”这人语气里就带着点庆幸，哪怕母亲是跟着大哥住的，但那也是他娘啊！勉勉强强说得过去。
可这里头更多的只是和姜父来往密切，有两个甚至不是村里也不是镇上的人，是姜父外头认识的。他们俩倒不至于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各拿了一个银角子：“这是给孩子的。”
姜父急忙推拒：“你们这是打我脸呢，赶紧收回去。今儿菜不大好，但酒一定管够。年轻人不懂事，你们别跟她一般见识。”
“是呢。”楚云梨接话，语气不疾不徐：“我不懂事，日后要跟大家学的地方还多着呢。”
众人：“……”
真要是以后去谁家都不拿礼物，又口口声声说是跟在座各位学的，他们这人就丢大了。
万一沈嘉鱼日后这谁家都来这么一遭，他们不被人戳脊梁骨才怪。
一时间，好几个人坐不住，纷纷告辞。姜父急忙去拦，还是没能拦住，转瞬间客人就已经走了大半。剩下的一桌，有些白日里家中女眷来过，认为吃一顿饭不过分。还有些就是姜父铁杆兄弟，自觉要给兄弟这个面子。
楚云梨冷眼看着，想要找出上辈子欺辱沈嘉鱼的男人。当时是深夜，沈嘉鱼刚难产，身体虚弱，没了孩子又添一层打击，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男人上来就捂住她的嘴，从头到尾都没点烛火。因此，沈嘉鱼到死都不知道欺辱她的男人到底是谁。
姜父从门口回来，不好当着客人的面发作，走到楚云梨面前，低声质问：“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了吗？”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反问：“你总说我不懂事，我这是在跟大家学规矩呢。这也有错？”
她挥了挥手：“你们姜家的媳妇可真难做，还是休了我吧。”
“你别以为继孝看重你，我就不敢休！”姜父气急败坏：“他是我儿子，老子让他长大，送他读书。他就得听我的！”
“听你的啊，我也没让他不听。”楚云梨心平气和：“我不做他妻子，跟他是你儿子没关系。”
姜母眼看两人闹得不可开交，凑过来道：“嘉鱼，你别吵了。这事是我不对，我不该把鱼给你炸了，这样，今儿天晚了，明儿一早，天不亮我就去给你买鱼。”说话间，她还伸手过来扶楚云梨：“先回去歇着……”
楚云梨一把甩开了她：“这是鱼的事吗？”她伸手一指大门：“刚才找的那些都是什么玩意？爹将马车驾去送的林家老头的其中一个儿子就在里面。这一次为了帮他，我们家付出了多少，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说过一个谢字吗？连礼物都不送，跑来白吃，还说是给我们家面子……你们俩是蠢货吗？”
姜父忍无可忍，抬手就是一巴掌甩了过来。
楚云梨当然不会被他打到，退后一步进了屋，直接将门栓上：“我一个人生孩子的事，之前我没提，可不是我气量大，而是我身子弱来不及计较，这事没完！”
“你还想怎样？”姜父在门外大声道：“都说了是凑巧，老子给你跪下认错行不行？”
闹了这么一场，那些想留下来吃饭的人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离开。姜母之前是不想招待，可弄成这样，她心头又觉亏欠了人家。跑到门口，冲着众人一个个道歉。
“见笑了，我儿媳刚生孩子，脾气不大好。回头她想通了，我让她给你们斟茶道歉。”
姜父也在道歉，意思差不多。
所有人走光了，方才还喧闹的院子里寂静无声。姜母叹息：“这事不能怪嘉鱼，你要带这么多人来，提前该说一声啊！若昨天就说了，我不至于手忙脚乱，嘉鱼也不会生气。”
姜父皱眉：“家有喜事，你就该多备饭菜……”
楚云梨隔着门板扬声道：“饭菜是我准备的，就只有八桌。嫌少，你们倒是多备啊！”
提及备饭菜这事，夫妻俩都有点心虚。
姜父粗声粗气：“有银子了不起，老子是你爹，说话客气点。”
楚云梨寸步不让：“有银子就是了不起。就没听说过小宴是媳妇自己掏银子办的，你们想要客气，将银子给我补上啊！”
姜父一甩袖子：“当初你们这门婚事我就不答应。”
“那别上门提亲啊！”楚云梨飞快道：“若是没记错，当时你们俩都登了门的，还客客气气求我爹娘许亲来着。谁逼你了？”
姜父大怒，抬脚就要踹门：“你给老子出来。”
眼看男人动了真怒，姜母急了：“他爹，你别踹。”
“院子是租的，你们踹吧！踹坏了记得给人重新换门。”楚云梨闲闲道：“我可没银子修门。”
姜父气得只喘粗气，一把推开身旁老妻，狠狠一脚踹翻了房门。
门板弹在墙上，然后倒地，彻底寿终正寝。
床上的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楚云梨转身去抱，三两下将孩子裹好，抬步就往外走。
姜母本来想说几句软话，看到儿媳直接要出大门，顿时大惊：“嘉鱼，你要去哪儿？”
楚云梨头也不回。
院子外，好多人听到了里头的动静，却又不好进门去看。一个个都站在外头探头探脑，看到包着头巾的楚云梨出门，众人都惊住了。
不少女人纷纷上前劝说：“这还在月子里呢，可不能出来吹风，赶紧回去。”
“吹了以后要头疼的。孩子这么小，万一着凉，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前两年东水村杨家的孩子，就是抱着出门吹了风，之后就没救回来。你可别任性……”
也有人不会劝，直笨拙地附和：“是呢是呢。”
楚云梨垂下眼眸，声音和神情都挺低落：“若不是被逼无奈，谁又愿意这时候出门？”她满脸悲愤，伸手一指院子里：“孩子他爷爷将我坐月子的房门都给踹了！”
众人哑然。
他们刚才听到了踹门的动静，却没想到踹的是坐月子的屋子。身为公公，如此暴躁地对待儿媳，确实太过了些。
姜父对外人客客气气，但凡有所求，他都会出手帮忙。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热心的，却没想到他对自家人这般刻薄。
就是刻薄。
村里那些刻薄的婆婆都不会这样对待儿媳。
不看儿媳，也要看孙子的面子啊！
好不容易才得一个孩子，要是出来吹了风有个三长两短，后悔的来不及！
“所以，这家我是呆不下去了。说起来，这还是夫君为我租的院子，我只庆幸，这不是乡下。不然，怕是要被磋磨死！”
姜父听着儿媳的哭诉，感受着外面人的指指点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从来没有丢过这么大的人，这沈嘉鱼是疯了么，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她可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
他面子上挂不住，不好意思出门去劝。气急败坏地呵斥姜母：“像什么样子，把她抓回来！”
姜母回过神，急忙忙出门：“嘉鱼，回家！”
楚云梨甩开她伸来的胳膊：“租的院子而已，算什么家？”
再一次提醒众人这是小夫妻俩自己花银子租来的地方，不属于姜家夫妻。
姜母：“……”
姜父大怒：“恶妇！”
楚云梨心下气笑了。
沈嘉鱼嫁给姜继孝，因为这不靠谱的公公婆婆生孩子时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还要被姜父的那些所谓客人害死，她恶？

第433章
姜父怒极。
他一边骂，一边开始撸袖子，似乎又想动手。
但这不是院子里，除了一个不敢阻止他的姜母之外，还有许多看热闹的人。这其中不乏有热心的，见状纷纷上前阻拦。
“可不能动手啊！她再不对，也为你们姜家生了孩子，这还在月子里呢，哪怕有天大的错处，你们也忍一忍。”
“是呢是呢。对待儿媳别这么暴躁，你若是看不惯，反正这有人照顾，你们直接回家里去住，不管她就行了呀。”
有人刚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低声询问。
院子里发生的事也不是秘密，有人低声解释。更有媳妇看不惯姜父的所作所为，故意高声道：“小宴当日带了一群不送礼物的男客上门，还将给月子妇准备的东西都给客人吃了，自己还有理得很，将坐月子的屋门都给踹翻了……”
姜父听到这声音，整个人都气炸了，高声道：“你给我住口！”
说话的妇人满脸嘲讽，退到了人群里：“说不得，我不说了。”
姜父成功让人住了口，心下却更憋屈。
“沈嘉鱼，你再闹，我真的要休了你。”
楚云梨颔首：“我认！你休吧。”
姜父开始在人群里搜寻，似乎想要找出一个会书写的先生，姜母顿时大惊，多年夫妻，她知道自家男人是个冲动的性子，再闹下去，事情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凭良心说，沈嘉鱼过门之后，虽然没有伺候在他们跟前，但自打婚事办完，儿子从来没有问他们要过一个子儿，这次去城里赶考，别说盘缠，连干粮都没有回家拿。
若是没这个儿媳，这些都得他们操心。沈嘉鱼可是拼命为他们姜家生下了孩子的，这种时候怎么能休？再有，小夫妻俩感情那么好，真要休了，儿子回来能没有怨言？
“他爹，你喝了酒，赶紧回去躺着吧，别再闹了。”她上前拽着男人的胳膊，低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他们不会评谁有理，只当是热闹看。继孝是读书人，家里弄成这样，对他名声不好。咱们帮不上忙，也别拖后腿呀。”
提及儿子，姜父冷静了点，不提休妻的事，撂狠话道：“念你在做月子，老子不跟你计较。”
语罢，转身扬长而去。
姜母看着男人气冲冲离开，顿时松了口气，急忙上前去哄儿媳：“嘉鱼，你爹他喝了酒脑子不清楚，等他酒醒，我让他给你道歉。”
说着，又去抱孩子：“赶紧回屋。可不能着凉，孩子这么小，生病了药都没得吃。”话出口，听到身边有人嘀咕说她只在乎孩子，便急忙补充：“还有你，坐月子生病的话，容易落下病根。快回去躺着，不是想喝鱼汤么，我这就去买。”
她看向众人：“卖鱼的刘二在不在？有没有人知道他家住在哪里？”
“不想喝了。”楚云梨将孩子抱得更紧：“你在这里，爹总来，每回来都要吵闹。你还是回家去吧，我这不用你照顾，反正二婶一会儿就回。”
姜母愕然。
当初小两口一成亲，回门那天就租下了这个院子，之后就不大回去。当然，这不能怪他们，沈嘉鱼很快有了身孕，不好颠簸。姜继孝要读书，不能耽搁。
姜父一得空就去村里各家帮忙，家里的事几乎全部都丢给了姜母一个人。两人一忙碌，加上姜继孝不太乐意让他们来，夫妻俩便不怎么到镇上，这一次姜母来住这么久，是儿子回家郑重其事请的。
结果，儿子还没回来，她就被儿媳撵了。
姜母一时间觉得特别委屈，她搬到镇上来，这段时间连家里的事情都落下了：“继孝让我来照顾你，他没回来之前，我不能回家。”
“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等他回来，我不会在他面前说你不好。”楚云梨抬步进门：“你放心，我不会挑拨你们母子情分。”
说完，又冲着方才几个帮她说话的妇人道谢，然后在众人目光中关上了门。
姜母傻眼了。
她眼圈顿时红了：“我真的……凡是她吩咐的事情我什么都做了，孩子的尿布全是我洗的，每次做饭都问过她的喜好，这还不满意？”说到这里，抹了抹泪：“世道变了，当初我做儿媳那会儿，婆婆说什么就是什么，敢把婆婆关在门外，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被全族人骂……”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觉着沈嘉鱼如此是恼了公公，迁怒婆婆才将人赶出门，情有可原。毕竟，姜父近几天做的这些事实在是不像话。但也有年纪大些的人认为，身为儿媳再怎么恼怒长辈，也不该当着人前这般不给人留面子，更不能把人撵出去。
姜母越哭越伤心，也没想着离开。她不走，看热闹的人也不走。
得到消息赶来的沈母，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被人各种安慰的亲家母，告知她消息的人已经说了前因后果，看到姜母这般委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亲家母，我女儿都自己花银子出来租院子，自己花银子办小宴，还不能得个清静是吧？”
质问的语气。
姜母呐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管你什么意思！”沈母怒气冲冲，冲动之下也没想再给姜家留面子，尤其姜父做的那些事实在不像样子，她看向众人：“不是我女儿不懂事对长辈不尊重，实在是……”她将沈嘉鱼临盆，姜父执意将马车带走去帮别人，到今天事前不告知带着一群客人上门的事情都说了，期间着重强调了马车是沈家的陪嫁，小宴是女儿出的银子。
姜母脸上发烧，好几次想要打断，都被盛怒之中的沈母给忽略过去。
“方才我听说姜家还扬言要休了我女儿，那休吧。这委屈我沈家不受了，只怪我当初瞎了眼，没给女儿挑好人。”
沈母这话一出，众人纷纷上前劝说，让她别这么冲动。
姜母给吓着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儿媳离开：“亲家母，别说气话，他们夫妻感情挺好，日后我少来。”
沈母侧头看她：“我没让你少来，你是个挺好的人，这些日子尽心尽力照顾嘉鱼，我都看在眼里，但亲家他……他自己大方就算了，别逼着别人一起呀。马车那事，我这一直没过去，结果今天又闹了这出，还将正在坐月子的嘉鱼房门都拆了，他这是想做甚？我女儿给你们姜家生孩子还错了？”
“不是，是我们的错。”姜母顾不上哭，眼瞅着众人话锋一转，又在说自家的不是，急忙道：“亲家母，咱们进屋去说。”
沈母来这一趟是为了给女儿讨公道，并不是真的要将正在坐月子的女儿带回家，当即半推半就着被拽进了院子里。
姜母将大门关上，这才松了口气：“亲家母，今天的事是他爹不对。你多担待，这时候就别火上浇油，嘉鱼气不得。”
沈母冷哼：“又不是我让她生气的。”
姜母苦笑：“是我是我。他爹是个好客的……”
沈母不客气地打断她：“我没不让他待客，这是租来的院子，不是你们的家。你们好客，完全可以在家里招待嘛。想怎么招呼都行，不要来麻烦嘉鱼啊！你也知道她在坐月子，那就该多体谅嘛，你让正在坐月子的人给你安排饭菜，这是个什么道理？”
姜母算是听出来了，沈家不满意的就是他们夫妻将客人带了来，确切地说，是不高兴姜父带着麻烦上门。在儿子回来之前，可不能真的将沈家得罪了，她赔笑道：“是我们考虑不周，这样吧，我给你保证。嘉鱼满月之前，再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沈母听了这些，并不满意，直言道：“明人不说暗话，我就是烦了亲家，只要你保证任何不让他到这院子里来，那咱们就等继孝回来再说！”
“行！”姜母只求这事赶紧过去，一口答应了下来。
沈母面色缓和了些：“也就是继孝这孩子不错，对嘉鱼也好，否则，今天我无论如何都要把闺女带回家，自从嫁到你们家，也忒受委屈了。”
姜母急忙赔小心，又说了不少好话。
一墙之隔的楚云梨听着两人由争执到后面的细声细语，推开窗户：“娘，你回家去吧，我这儿不用你。”
姜母一脸惊慌：“嘉鱼，你别赶我走。”
“多一个人多一份花销。”楚云梨振振有词：“我的嫁妆银子不多，夫君这一次去赶考拿了不少，不管他中没中，往后花银子的地方都多着，能省一点是一点。这也是我为何不想招待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的原因。”
听到儿媳是为自家儿子考虑，姜母心中愈发歉疚，且人家让自己回乡下的理由合情合理，她拒绝不了：“我明天就回。”
沈母皱了皱眉。
其实，只是请来的人照顾女儿，她不太放心，还得有个人在边上看着才行。但姜母……这么拎不清的人，还是算了。大不了往后她每天抽空过来一趟。
夜里，孔氏回来了，察觉到院子里气氛不太对。她跑去隔壁打听了一下，得知了前因后果，心里对姜父愈发看不上，也对姜母恨铁不成钢。
她真心觉得沈嘉鱼这个媳妇不错，便想着劝一劝姜母：“嫂嫂，你别怪我多嘴，往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还是少往家带，我家就没这么多客，除了逢年过节，家里一般都不备酒……”
姜母一脸无奈：“他爹好客，人直接带到家里，难道我还能撵出去？”

第434章
孔氏无言以对。
当着客人的面，是不太好说不待客，可大部分的时候家里只有夫妻二人啊，夫妻之间有什么不好说的？待客至少得炒一个荤菜，辛辛苦苦干一年到头，自己都舍不得吃，拿来招待外人，这不是缺心眼吗？
关键是，以前如何都不要紧，如今家里多了儿媳，尤其还是在自家求着人的情形下，怎么都该顾及一下儿媳的想法吧？
姜母看她欲言又止，再次苦笑：“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没管男人。可这天底下的男人不全都是听媳妇话的，他爹就那个脾气，谁让我摊上了呢。”她挥了挥手：“嘉鱼彻底生我气了，明天早上我得回去，往后这院子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如果遇上了事，千万告知我一声。”
孔氏只得答应下来。
姜母看了看正房：“嘉鱼那边……你寻着机会，还是帮我们美言几句，他爹说话不中听，但都不是心里话。”
孔氏沉默：“他那脾气，还是改一改。嘉鱼跟别的媳妇不同，无论继孝有多会读书，现如今你们家得靠着嘉鱼，都说拿人手短……”你们俩就别在儿媳面前摆长辈的谱。
关系没到那份上，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白，姜母却已经懂了。她愈发委屈：“我对嘉鱼够好了，你看看村里谁家媳妇有这么逍遥？”
这倒是真的。
不过，沈嘉鱼没占夫家便宜，自己花银子租地方住，要的就是自在。她还供夫君读书了呢，逍遥又怎么了？
孔氏只道：“我真羡慕你有这么个儿媳，若我儿子有这本事，也能娶一个和嘉鱼差不多的，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在她看来，迁就儿媳没什么丢脸的，吃不饱饭饿肚子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事。
姜母明白她的意思，因此，一点都没有纠缠，大早上起来收拾好东西，主动跟儿媳打了招呼，又再三嘱咐，这才离开。
人走了，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孔氏做事全听楚云梨的吩咐。说实话，没有姜家夫妻搅和，没有别有用心之人来算计，沈嘉鱼这日子还是能过的。
*
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沈家婆媳偶尔会来打扰，再没有别的人和事需要楚云梨费心。
一转眼，楚云梨生下孩子已经有半个月。
而且城里赶考的姜继孝也终于考完赶回。
姜继孝去的时候心里就一直惦记着，但玲珑镇太偏僻，很少有人去城里，他找不到人打听，也不知道家里的消息。开考过后，一心扑在上头，考完了也不跟人对题，找了马车就往回赶。
最近阳光越来越好，晒得人昏昏欲睡。在一个下午，楚云梨被吵醒了。
外头孔氏欢喜不已：“可算回来了。”
姜继孝归心似箭，一路风尘仆仆，到家后看到安静的院子，心情顿时一松，对上孔氏的笑脸，急忙问：“嘉鱼生了吗？”
他若是和其他人合租马车，在镇子口就得下，一路过来肯定能得知家里的消息。但他太着急了，不愿意等人，便花了大价钱自己租了一架，直接将他送到了家门口。
“生了！”孔氏笑吟吟：“母子平安。”
姜继孝放松下来，赶考的疲累加上一路的奔波，他整个瘫软在地上，喃喃道：“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孔氏吓了一跳，急忙上前去扶：“你脸色不太好，赶紧歇着，饿不饿？”
姜继孝看向正房。
那里，妻子站在窗前，眼神冷淡地看着他。
对上那样的眼神，姜继孝微愣了一下。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侧头看孔氏：“我不在的时候，出了何事？”
孔氏已经在盘算着给他做一碗蛋花汤先垫垫肚子，然后再做饭。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看向了正房的窗户。
“这……我不太好说，你问嘉鱼吧。”
姜继孝吓一跳：“真出事了？”
孔氏一低头，钻进了厨房：“我给你做点汤，你先垫吧一口。回头我马上做饭。”
姜继孝愕然，他心里渐渐忐忑起来，小心翼翼唤：“嘉鱼？”
“回来就好。”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身上全都是灰，先洗漱一番，换下衣衫再来看孩子。”
姜继孝回过神：“好！你歇着，别管我了。”
楚云梨答应了一声，将窗户关上。
院子里的姜继孝看着紧闭的窗户，又愣了愣。月子里再见不得风，这关得也太快了点吧？夫妻这么久不见，沈嘉鱼生孩子时肯定害怕，如今看到他，为何不说？
不是他一定要和妻子说话，而是沈嘉鱼这态度……以前她对他挺粘糊的，两人只要得空就有说不完的话，这不对！
他去厨房让孔氏烧水，心里有事，他也不想去别处，干脆搬了柴火帮忙烧火。看着灶后忙活的婶娘，他忍不住问：“到底发生了什么？”顿了顿，又补充：“嘉鱼生孩子伤身，我不想让她伤神。你老实跟我说就行了。”
孔氏无奈：“我不是不说，是怕你觉得我在挑拨。”
姜继孝执意要听。
孔氏只得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越是听，姜继孝脸色越黑。
等他吃完饭，洗漱完，再进正房时，脸上满是歉疚。
楚云梨看着面前年轻的男子，心中一叹：“过来看看孩子吧。”
姜继孝面色微松，上前看着襁褓，却不敢伸手抱。
“抱抱。”楚云梨催促：“咱们险些就是失去他了。”
姜继孝愈发愧疚，有些事情，不是不提就能当做没有发生过，他低声道：“我爹不像话，其实我早知道他不靠谱，所以才带着你住在镇上。这次的事情实在是赶巧了，我是真心不想去考的……嘉鱼，是我对不住你。摊上这样的家人，我就不该娶妻。”
楚云梨说不出不怪他的话来，闭眼靠在床上：“凭他做的那些事，我很难不恨。可能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屋中等着生孩子的时候，真的以为自己会死，我从未想过自己比那些大山里的女人还不如，她们至少有个人守在旁边，但我……只有我自己。我怕我死了都没人知道，更怕孩子不能来到这个世上……姜继孝，以后你别逼着我迁就他！若是你做不到，现在就可以和离。”
“不要！”姜继孝立即道：“嘉鱼，你是我的妻子，为我付出良多，我跟你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以后我一定守着你……”
“那不用。”楚云梨抬眼看他：“比起你守在我身边，我更希望你认真读书，考出功名。”
姜继孝眼圈通红：“好！”
他趴在床边，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好半晌才颤声问：“你怕不怕？”
“怕。后来就好了。”楚云梨侧头看向襁褓：“我得照看孩子。”
姜继孝心头很不好受。
去城里赶考的读书人回来了，虽然知道中秀才很难，但梦还是要做的。姜母第二天得到消息，立刻就来了镇上。
她走的时候特意没有告知男人，也是不想让男人到儿媳的院子里来。这一见面，肯定要吵。
但姜父并不会听她的，尤其她连招呼都没打，在她走后不久，姜父就跟来了。并且，他找了个牛车送自己，很快就撵上了姜母。
姜母想说让他不来吧，又说不出口。眼瞅着到了镇上，她实在忍不住了，劝：“一会儿到了地方，你别又大声嚷嚷，别再吵起来！”
“我又没错！”姜父振振有词：“就算我有错，我也道歉了啊。本来我也不是故意的，沈嘉鱼一直拎着不放，合着让我们俩得跟下人似的捧着她？我呸，她做梦！”
姜母：“……”真的，就这个态度，一会儿到了地方，很难不吵起来。
她苦口婆心地劝：“你跟她闹，首先咱们不占理，人还在坐月子呢，真吵起来，说这些都是我们的错。还有，继孝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那是你儿子，你倒是心疼心疼他。”
“谁心疼老子了？”姜父怒气冲冲：“我从城里回来，奔波了好几天，连口热饭都没吃上，你们一个个就责备我……”
说着这些，又觉得重提旧事没什么意思，他不耐烦地一挥手：“我是来看儿子的，不是看她的。只要她不惹我，我不会惹她。”
姜母忧心忡忡，赶牛车的是村里人，听了一耳朵夫妻俩的争吵，一脸的尴尬，到了地方后就立刻回头了。
姜继孝看到双亲，面色复杂：“娘，你来了。”
姜父看出来儿子对自己的态度冷淡，冷笑：“沈嘉鱼跟你说什么了？”
“她什么都没有说。”姜继孝看着他：“爹，我平安回来了，顺利考完了县试。放榜还要等一个月，我等不及，先回来的。你若是问中没中，现在还早着呢。”
姜父皱眉：“你有把握吗？”
“反正我都答完了，中不中全看天意。”姜继孝看向正房：“昨晚孩子闹得厉害，嘉鱼刚睡下不久，要是没什么事……”
“个没良心的玩意，若不是担心你，你以为老子想来？”姜父怒火冲天：“就当老子没来过。”
语罢，拂袖就走。
姜继孝没有拦他，甚至还起身道：“爹慢走。”
姜父：“……”走个屁。
他忍无可忍，回头大声道：“我从村里过来，午饭都还没吃，不是要你留饭，你倒是问一句呀。”
姜继孝皱了皱眉：“爹，你小点声，再吵着孩子。”
“老子就这嗓门，几十年了，小不了。”姜父一挥手：“庄户人家孩子，少来富贵人家那一套。”

第435章
孔氏在厨房准备茶水，眼瞅着姜父越来越凶，而姜继孝眉眼越来越冷，父子俩就差打起来。她急忙端着托盘出来打圆场：“喝口茶润润喉，有话慢慢说。”
姜父端起茶水一饮而尽，却又被烫着，将茶杯往地上一扔：“特么没一点顺心的事。”
孔氏：“……”
这茶杯是沈嘉鱼的陪嫁，挺好的瓷器，村里人都舍不得买。这砸了一只，就不大配套了。
姜母也觉得男人砸杯子不太对，不过，她惹不起，也不敢说。再有，儿子对他们这态度也太冷淡了点，从城里回来，怎么都该带点镇上没有的东西。以前就会给她带，哪怕只是一方手帕，好歹是个心意。
结果呢，见面这么久了，除了冷言冷语，什么都没得。
“继孝，你们一起去的几人，就你回来了？城里有没有什么新奇玩意？”
姜继孝听出了她的意思：“我这一次去得迟，刚歇了一天就开考，险些都没赶上，考完出来拿了东西就回转，还是特意租的马车赶路，只带了我一个人。”
姜母忍不住道：“这花费也忒大了。”
姜继孝漠然道：“嘉鱼给的银子，她总说，该省的省，不该省的别省。我担忧她们母子，确实赶了点，但我认为值得。”
“你眼里就只有你媳妇是吧？”姜父这一次没拿到儿子送的礼物，以前没放在心上，但听着儿子的话，总觉得不舒服：“老子养了你那么多年，还不如沈嘉鱼陪你一年？”
“你们生养了我，我心里都记着，但嘉鱼对我也有恩，又拼命为我生孩子。我若是不担忧她，那我成什么了？”姜继孝反问：“还是爹希望我六亲不认，只为自己？”
姜父一脸不悦：“老子说不过你。临盆那天发生的事情，确实是我不对，但我也没想到那么巧，她都迟了半个月了，谁知道就那么寸？”
“爹，过去的事情我已经不想再提，嘉鱼刚歇下，我想让她好好睡会儿。你们先回家吧，等我这边得了空，我也会回去的，到时候咱们再细聊。”姜继孝起身：“我得去看看孩子。”
送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就差没开口赶人。
姜父看得出来，儿子对自己愈发不耐烦，顿时大怒：“姜继孝，老子不欠你的。”
“是我欠了你们的。”姜继孝一脸耐心：“往后我会给你们养老送终。”
姜父愈发恼怒：“特么你现在都不陪老子住，我们老了以后指望得上你？”
“指望不上，那也只能受着，谁让你们只有我这一个儿子呢。”姜继孝提醒：“我是读书人，最重名声，如果不孝顺你们，外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我，我的前程也没了。所以，你真不必担忧。”
姜父冷哼一声：“你小子明白就好。”
姜母看到父子俩争吵，心头着实捏了一把汗，起身道：“好多天没看到孩子，我也去瞧瞧，对了，名儿取了么？”
“还没有。”姜继孝随口道：“你们先回，有消息了我会告诉你们的。”
姜母有些委屈：“我是你娘。”她认为有必要为自己辩驳一二：“你走了之后，我一直住在镇上，嘉鱼无论说什么我都照办，每次做饭我都问过她的口味，可她还是对我不满意。后来更是直接撵我回去，本来我是想留在这里等你的，她不愿意……人在坐月子，我又不能真把人给气着，这才回了村里。”
“我知道。”姜继孝催促：“你们放心，我心里都有数。”
姜父听得出来，儿子对他还是有所怨怪：“你小子……”
他手指了指，转身就走。
夫妻俩一进门，楚云梨就听到了动静，不过她懒得出来，也是想看看姜继孝面对他们时的态度。
这一瞧，她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姜继孝对着二人没什么耐心，看上去更像是为了名声不得不应付。
送走了人，楚云梨重新沉沉睡去。
当日傍晚，又有客人登门，这一回来的是罗氏。
除她外，还有个年轻的姑娘，眉眼都挺小巧，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在村里来说，这容貌算是上乘了。
面对女客，姜继孝不太好出面招待，只在书房里冲着外面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喊：“二婶，给三婶上茶。”
罗氏并不放过他，笑吟吟道：“继孝，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其实我就是特意来找你的。”
人都这样说了，姜继孝哪里还躲得过？
他拿着一本书，站在屋檐下：“三婶，你说，我都听着。”
罗氏并没有直接说正事，上下打量他，眼神里都是笑意：“以前你们这些孩子小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跟村里那些皮猴子尤其不同，看着就挺斯文的。那时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大出息。果然，你这时时刻刻不离书，哪怕这一次没考中，日后也一定能中。”
“三婶太看得起我了。”姜继孝脸上没什么笑容，平淡地道：“读书的人那么多，能考中功名的没几个，比我勤奋的比比皆是。我只能尽力，不一定能得中。”
“你别这么谦虚。”罗氏一挥手，笑看着身边的姑娘：“月儿，你怎么不说话？”
罗月儿有些害羞，却还是笑着唤：“继孝哥。”
姜继孝颔首：“月儿来了。”
然后，再没了其他的话。
楚云梨上一次就察觉到罗氏对沈嘉鱼不怀好意，因此，母女俩一进门，她耳朵就支了起来，这时更是直接走到窗边。她冷眼瞧着，罗月儿对姜继孝的情意就差没有说出口了。
那羞涩的眉眼和通红的脸颊，分明就是面对心上人才有的模样。
姜继孝读了那么多的书，能让沈嘉鱼倾心，成亲后照顾妻子面面俱到，自然不是傻子，此刻看了过来：“嘉鱼，这是三叔家的月儿妹妹，比我小两岁。你之前没在村里住，不怎么见着她，大概已经忘了。”
楚云梨颔首：“看着确实面生。”
罗月儿脸色白了白：“嘉鱼姐姐，你别多想，我和继孝哥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我只有兄妹之情。”
“我看出来了。”楚云梨似笑非笑：“算起来，月儿妹妹今年都十六了，可有人家了？像月儿妹妹这般的品貌，若是放在村里，那可太委屈了。我在镇上长大，认识不少年轻后生，若是月儿妹妹愿意，回头我让我娘打听一下……”
“不用！”罗月儿霍然起身：“我……我没想那么快嫁人。”
楚云梨又笑了：“月儿妹妹这是害羞了呢，当初我还没嫁人的时候，听人提及婚事，也不好意思。但姑娘家，太害羞了不好。反正都要嫁人嘛，若是耽搁了花信，到时候就不是你挑人家，而是别人挑你了。”
“月儿的婚事我们另有打算，就不劳你操心了。”罗氏拉了一下女儿，将人拉回了椅子上，道：“我今天来，是听说你们俩跟长辈闹了，想着上门说和。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无论你们有多看不上他们，他们到底是含辛茹苦养大了继孝，只为了这，你们俩就不能嫌弃他们。”
她说这话时，一脸的严肃。
姜继孝垂下眼眸：“是。”
此刻他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垂下，连脊背都弯了。
普通人跟双亲合不来，搁别人家还能分开住，大不了按时送上孝敬。可姜继孝不同，他是读书人，读书花费了不少，只为了这，无论姜父有多不堪，他都该敬着，该听话。
“我没嫌弃，就是孩子睡不熟，人多了吵闹。”姜继孝抬眼：“三婶放心，明天我就会回村里一趟。”
“这就对了嘛。”罗氏对他的回答特别满意：“回去时，态度好点，跟你爹认个错，这事也就过去了。”
话说完了，母女俩准备离开。罗月儿临走前，道：“继孝哥，之前我给你的平安符，你带着了吗？”
姜继孝微愣了一下，都没看楚云梨，只道：“带了。不过，刚到城里就被水给泡了。”
罗月儿一呆，她反应也快：“回头我再给你去求一枚，这一次你可千万要放好。”
母女俩走了，姜继孝回头看楚云梨：“平安符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罗月儿当初将这符送到她手里，委托她转交。当下读书人少，花费巨大，每个人都希望姜继孝能中，沈嘉鱼自然也一样，她也去庙里真心诚意为姜继孝求了一枚，拿到罗月儿的平安符后，压根就没拿出来，只是提了一嘴，当时姜继孝正在读书，随口应了一声。
“我跟你说了的，你没记住，难道你真想戴上？”
姜继孝急忙摆手。

第436章
姜继孝长相斯文，有别于村里的那些壮硕汉子，读书人平时穿得干净，肌肤比普通人白，更惹姑娘家爱慕。
沈嘉鱼嫁给他之前，就知道未婚夫是不少村里姑娘的梦里人。收到了罗月儿送来的平安符，也只说会转交。
不过，罗月儿跟其他姑娘想法不同，一般情形下，姑娘家再爱慕一个男人，人家都成亲即将做爹了，不管有多少心思都该放下。就算真的放不下，还想要给人送东西，那也是私底下悄悄的说。直接送到人家妻子手上让其帮忙转交，看似坦荡，实为挑衅。
沈嘉鱼和夫君感情好，不打算跟这毛丫头计较，只当做他们是兄妹之情，坦然接下。
当然，接这平安符的时候，她就知道只要有自己求的符纸在前，夫君一定不会要。
楚云梨听了这话，并不意外。
姜继孝偷瞄妻子神情，见她不像是生气的样子，暗自松了口气。这次回来，他总觉得夫妻之间相处不太对劲，妻子对他没了依赖，话也不爱跟他说。好像是将他当做陌生人了。
“明天我会回村里。”
楚云梨颔首：“你去吧。”
只一句，再没了多余的话。
姜继孝等她的下文，没等到，苦笑道：“那是我爹娘，我再恼他们，也不能真的不管他们。你能明白么？”
“我也没让你不管啊。”楚云梨垂下眼眸，给孩子擦吐出来的泡泡：“若不是这层关系，当初我早已经将你爹撵出去去了。就他带的那些客人，什么玩意儿，我才刚生下孩子，那些男人进门之后眼神就不老实。”
姜继孝面色微变：“有这回事？你为何没有跟我说？”
“我已然将人撵走，那天之后你爹娘都回了村里，没什么好说的。”楚云梨放下帕子：“你不怪我就行。”
姜继孝无言，半晌道：“你是我的妻子。他们欺辱你，我没能及时相护已然心中愧疚，又怎么可能怪你将人赶走？”
楚云梨没什么谈性，姜继孝心中失落，却也不好一直缠着。
翌日一大早，他架着马车回了村里。
孔氏留下来照顾她，刚做好早饭，又有人上门，这一次来的人是罗月儿，只有她一个人，怯生生问：“伯娘，你能帮我个忙吗？”
这姑娘长相好，性子也温柔。虽然是罗氏带进门的拖油瓶，孔氏对她没什么恶感，甚至，她还有将这孩子跟自家二儿子凑作堆的想法。当下笑着道：“说来听听。”
“我听说镇上新来了一种彩缎，太阳一照，会有好几种光，就是价钱挺贵的。”她顿了顿：“我肯定买不起，想着去问问东家能不能找些碎料给我做一张帕子，但我一个人，我不敢去问，又怕人家问我要高价。伯娘，我就希望你能陪我去一趟，帮我杀杀价。”
孔氏听完，笑容更深：“看你这么慎重，我还当是什么大事，一会我就陪你走一趟。只是，继孝回村里去了，家里没人，我得守着你嫂嫂。你若是不急，先去街上转一转，最多个把时辰，他应该就回来
了……”
“可是……”罗月儿一脸迟疑：“今早上我娘安排了活，让我和弟弟去拔草。我实在想要那帕子，这才偷偷跑了出来，搭的是刘叔的牛车，他送二月姐到镇子尾，一会儿就要回去。我想赶紧买好，不耽搁他的时间。本来人家就没问我收车资，我再磨蹭半天让人家等，不像样子。”
只听这番话，挺懂事的。
孔氏迟疑：“但我这会儿走不开。”
“伯娘，你就帮帮我嘛。”罗月儿看了一眼院子里：“我知道嘉鱼姐姐在月子里，但她已经有半个多月了，村里的那些嫂嫂有些都要帮着家里干活了。再怎么样，一个人待会儿也不要紧。”
楚云梨早就听到了门口的动静，罗月儿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但是，村里的妇人是家中婆婆和妯娌照顾，地里的活那么忙，下雨了还要在家里修补农具缝缝补补。沈嘉鱼不同，她为了让自己舒心，是花银子请人来照顾自己的。
这么说吧，如果是姜母照看她，定不能面面俱到。孔氏是拿了工钱的，只要不是十万火急的事，都该守着她。
孔氏才赞这丫头懂事，就听到这话，心头顿时有点复杂，她活了半辈子，拿人钱财就得帮人做事的道理自然是明白的，尤其沈嘉鱼在生这个孩子时受了不少委屈，现如今夫妻二人还因为那些事僵着，她就更不敢离开了：“我还有点事，暂时走不开。我记得那彩缎就一个色，你若是放心，回头我抽空过去买了，回村的时候给你拿回来，或者你明天再来一趟从我这里取也行。”
“可我没有太多铜板。”罗月儿一脸为难：“贵了我买不起。”
“这也好办。”孔氏一脸爽朗模样：“你就说愿意花多少铜板买，回头我去问一问，贵了我就不要。”
罗月儿揪着衣摆：“我来都来了，不想空手回家。这样吧，伯娘若是怕嘉鱼姐姐一个人在家里不高兴，我去跟她说。”
话音未落，她机灵地溜进了院子里。
孔氏没想到她会有这番动作，反应过来后，人已经奔到了正房门外。当即面色大变：“你别打扰嘉鱼。”
楚云梨已经推开窗户：“我都听见了，二婶陪她去一趟吧！”
罗月儿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谢谢嘉鱼姐姐。”
楚云梨压根就不接这话，直接关上了窗。
罗月儿有些尴尬，回头看向无措的孔氏：“伯娘，姐姐是不是生我气了？”
孔氏心中恼怒，算是彻底打消了聘这丫头的想法，看着懂事，与人相处之间太没分寸。她走到正房外：“嘉鱼，继孝回来之前，我哪里也不去，就陪着你。”
“不要紧。”楚云梨总觉得罗月儿的纠缠来得奇怪，她不怕算计，来了正好。
“二婶，一会儿顺道买些茶油来，孩子这脖子得涂一涂。”
孔氏只得听话，拿了银子后，催促：“月儿，走吧。”
罗月儿出门后，试探着道：“伯娘，你生我气了？”
“没有。”孔氏真心觉得跟一个小丫头没什么好说的，她也不是罗月儿的谁，没必要跟她讲其中道理。
孔氏一走，角落处养的两只鸡动静就更大了，偶尔咯咯叫唤，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
孩子尿了，楚云梨拿了尿布帮他换。她养孩子不是一两次，还算得心应手，换完了哄了哄，孩子又睡着了。她也躺了上去，准备睡一会儿。
忽而有敲门声传来。
楚云梨起身去开门，最近村里的那些亲戚不再登门，但沈家婆媳几人轮换着几乎每天都会过来，本以为是她们，结果，门一打开，外头站着个年轻男人。
沈嘉鱼跟这人也就只有几面之缘，楚云梨见过一次，就是小宴那天姜父带回来的客人之一，人称狗娃。
狗娃吊儿郎当，看见她开门，笑吟吟问：“弟妹，家里还有人吗？我今儿来镇上买盐，实在口渴，在这镇上我也不认识别家人，不好意思麻烦人家，就只认识你们，我能不能进来喝碗水？”
乡里乡亲住着，讨碗水喝而已，常人都不会拒绝。
楚云梨到了这里后一直都没有出这个院子门，也没来得及找人给自己打探消息，迄今为止她还不知道欺辱了沈嘉鱼的到底是谁，本打算满月了再说的……事实上，她看到这人的第一眼，就在暗地里打量他的身形。
狗娃催促：“弟妹？”
“喝水而已，别这么客气。”楚云梨随口道：“等着，我去给你打。”
她还未转身，狗娃已经闯了进来，一边道：“不麻烦弟妹，我自己来。”
冲进门后，他腿一抬将门板关上。人已经朝着楚云梨扑过来，一只手捂她的嘴，另一只手作势揽她的腰。
他冲得快，楚云梨都隐约闻到了他口中是酒臭味。
如果是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面对一个男人的突然发难，大抵会反应不及。但楚云梨不同，且不说她心里对这个男人早有防备，只这么一个没学过武的乡下汉子，压根就不是她对手。
楚云梨抬脚，狠踢他膝盖，狗娃膝盖一痛脚一软，想要收脚时，身子已经控制不住，整个向前倒去。她再一脚，踩住了他的背。期间没有多余的动作，干脆利落。
狗娃只觉得腿一痛，然后就摔了，紧接着就被踩住，想要挣扎，却觉背上的那只脚有千斤重。怎么都挣脱不了。
楚云梨看他像八爪鱼似的双手双脚不停划拉，问：“谁让你来的？”
狗娃讪笑：“弟妹，这是误会。我方才是没站稳，不是想要碰你。我跟姜叔是忘年交，只看这关系，我也万不可能生出那些龌龊的想法啊……你快收收脚，我喝了水就走。”
楚云梨不听他的解释，顺手从门后一个破旧的框子里摸出一把绳子，三两下将人捆好。期间狗娃试图逃脱，却都是徒劳。
将人捆好了，楚云梨掏出两锭银子丢在他面前，又掏出一根针，弯腰将针从他的食指缓缓扎入：“你敢叫，我就告你光天化日谋财害命。”
狗娃看到那银子，眼都直了，心中贪念还未起，就听到了后面的话，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银子烫手啊！
银子就在眼前，他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沈嘉鱼又与他无冤无仇。真闹大了，他说自己一点坏心都无，说沈嘉鱼污蔑于他，外人也得信啊！
针一入肉，指尖痛得厉害，他咬牙道：“我没有！”
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问：“谁让你来的？再不说实话，我拔了你的舌头。”
狗娃：“……”

第437章
狗娃真以为自己听错，他活了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凶悍的女人。尤其沈嘉鱼看着柔柔弱弱，容貌甚美，一点都不像是动不动就要拔人舌头的狠人。
楚云梨说那话时，手里的针已经入了大半。
狗娃痛得龇牙咧嘴，忍不住闷哼出声，却也不敢大叫将外人引来，只咬牙切齿地道：“我来喝水！”
十指连心，一般人都受不住，这人骨头挺硬。但再硬的骨头在楚云梨这里，她都能给人敲折了，当即冷笑一声：“我不想知道了，你还是哑了吧。”
说着，她抬手又在那个筐子里变戏法一般摸出一把锋利的菜刀。
狗娃：“……”门口放绳子就已经够奇葩，特么谁会在门后面藏一把刀？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可不想真变成个哑巴：“我说！”
楚云梨手中动作微顿。
狗娃急忙道：“我是看你们日子过得好，还能供得起读书人，所以起了歹意……”
“你骗鬼呢？”楚云梨气急，方才只是狗娃扑进来的那口酒臭味，她就已经闻出来和上辈子欺辱沈嘉鱼的是同一人，这么个混账，该死！
眼看他还要狡辩，楚云梨没甚耐心，伸手掐住他脖颈，去抓他舌头。
狗娃吓得魂飞魄散，舌头被割，会流许多血，若是没有大夫在旁边，那可是会要人命的。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今天我夫君回村里，刚好二婶被人叫走，又刚好只剩我一个人在的时候你就来了，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狗娃强撑着道：“我在外头一直守着，都等了几天……”
楚云梨狠踹了他一脚：“你还厉害得很嘛。”
这一下踹到了下巴上，狗娃只觉得整张脸都疼痛无比，他看着面前纤巧的绣鞋，求饶：“你饶过我，以后我都听你的……真的，我敢对天发誓，以后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既然你这条命是我的东西，那我现在取了，你也该没有怨言。”楚云梨说着，手中的菜刀直接搁在了他的脖颈上，抬手就割。
刀锋在肉上磨，紧接着就流出了一股温热。对于正在被割的人来说，简直恐惧到了极点，真觉得自己下一瞬就会被割破喉管喷血而亡。尤其面前女子眉目冷淡，跟杀只鸡似的轻描淡写。狗娃再也承受不住，脱口喊道：“是你三婶，她让我来的。”
楚云梨手中动作一顿，对于这样的回答，她并没太意外。毕竟，从她来到这里之后，经常登门的人中，对于夫妻俩大多是抱有善意的，也就一个罗氏给她的感觉不对劲。
还有那个罗月儿，对姜继孝借着兄妹情分黏黏糊糊。
楚云梨总觉得违和，姜继孝在年轻一辈中确实是个不错的后生，但他只是童生，若是不能更进一步，往后大概只在村里帮着各家写个文书糊口，凭着罗月儿的品貌，完全可以嫁更好的人。再有，真那么想嫁，两人同住一村，算是近水楼台，早点下手，哪里还有沈嘉鱼的事？
“你胡说！”楚云梨心里已经信了，嘴上却呵斥道：“我跟她无怨无仇，她没道理害我。”
说话时，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狗娃顾不得其他，脱口道：“她闺女看中了你男人……”
楚云梨冷笑三声：“这天底下好男人那么多，她眼睛又不瞎。”
“真的真的！”狗娃已经能看到面前积攒的大滩鲜血，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整个吓得魂飞魄散：“若有半句虚言，我全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楚云梨收了手，因为她看出来，狗娃只知道这么多。
狗娃看她收手，浑身瘫软在地上，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尿了裤子。方才他想过大喊引人过来，却也只是一个念头而已，稍微一想就知道外面的人赶进来的速度，绝对比不上面前人下刀。
他不想死！
“弟妹，求您饶我一命。”有方才沈嘉鱼口中说要取他性命在前，他再不敢说自己这条命是她的之类的话。只哭着求饶：“我真的不敢了……”
欺软怕硬。
上辈子沈嘉鱼眼看挣扎不过，也苦苦哀求，可狗娃却还是下手了。
楚云梨起身，朝着他身下狠狠一脚踹出。
剧痛传来，狗娃再顾不得，高声惨叫的同时，整个人弯成了虾米状。楚云梨冷声道：“住口！”
只一声，狗娃再也不敢嚎，将声音收住后却还是痛得直吸气，满头都是汗水。
恰在此时，外头有敲门声传来。狗娃不觉惊喜，反而愈发恐惧。他已经看出来，面前女人下手特别狠，真的敢杀人。门外的人很可能是他的惨叫声吸引来的，万一她生气，杀了他怎么办？
哪怕之后她会偿命，可他也活不了了啊！
“我……”
“嘉鱼，出什么事了？”外头传来孔氏担忧的声音：“我怎么听见有人惨叫？”
“无事。”楚云梨出声，踹了一脚地上的人，示意他说话。
狗娃心里委屈坏了，忍着疼痛努力稳声音：“我帮弟妹搬缸子，被压着了脚而已。没什么大事，擦点药酒……就行了……”
说到后来，眼泪都包不住了。
男女同处一院，其实不大合适，不过外头的人也不知道姜继孝不在家。就算知道，也不认为从小在镇上长大家境不错的沈嘉鱼会跟村里有名的混子之间会有暧昧。
孔氏察觉到不对，客气几句，将门口围观的众人打发了，这才上前再次敲门。
当她进门后看到地上被五花大绑满脸痛苦的狗娃时，顿时愣住：“这是怎么了？”
一提这事，楚云梨气不打一处来，又踹了一脚地上的男人：“这个混账，想进来欺辱于我。”
孔氏惊呆了。
她认识狗娃，这人在村里偷鸡摸狗，不干什么好事，也会跟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开玩笑，但从来都只是口花花，不敢真的动手。她忍不住道：“你疯了吗？”
楚云梨漠然道：“方才他已经告诉我，会在这个时辰上门欺辱于我，是听了三婶的吩咐。二婶，你就不觉得月儿不大对劲么？”
确实不对劲！
孔氏回想了一下方才罗月儿的强人所难，又想起方才在买料子时，她各种催促，罗月儿却一点都不着急，借口说自己不常进布庄，愣是将里面的料子都问了一遍价钱，好不容易挑好了缎子，又伙计磨了许久价钱。
在孔氏看来，碎料子确实不大值钱，伙计开口讨要几枚铜板，真的挺厚道了。但罗月儿还不满意，几乎是让人白送，几个铜板想买人一萝筐……两边僵持不下，这才纠缠了许久。好不容易买完，罗月儿推说要去镇子口等人，急匆匆走了，只剩下她自己回来。
结果，刚一进门，就遇上了被五花大绑的歹人。
“现在怎么办？”
楚云梨冷笑了一声，又踹了狗娃两下：“以后还敢不敢欺负别的女子？”
狗娃忙不迭保证：“不会不会！再干这种事，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断子绝孙，以后无人养老送终。”
楚云梨嗤笑，这男人已经断子绝孙了。她弯腰解了绳子：“滚吧，若日后被我发现你再欺负别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狗娃没想到自己还能全乎着出门，整个人跟做梦似的，反应过来后，他急忙道谢，好几次都没能爬起身，但他实在怕了这个女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了门，都离大门有点距离了，他再也忍受不住疼痛，整个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像狗娃这样的人，吃了上顿没下顿，手头几乎没有余银，此刻浑身都痛，尤其是身下的伤，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这种时候，应该去看大夫。但他拿不出银子，歇了半晌后，才扶着墙缓缓起身，往村里而去。
镇上有不少人，纷纷看向他，暗地里还指指点点。狗娃不理众人，刚走出镇子口，就被一抹纤细的身影拦住。罗月儿满脸不耐烦：“怎么这么久才回？”
话问出口，才看清楚面前男人的模样，顿时吓一跳：“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狗娃看她：“拿银子来，我要治伤。”
罗月儿就算有银子，也不会给他，转身就走了，还撂下一句话：“我跟你没关系。”
*
姜继孝去了城里一趟，在村里人眼中，那是见过了大世面的人，看到他回家，众人纷纷登门，就想听他说城里的稀奇事。
其实，姜继孝都不想回来，自然也不想闲聊，他借口回家温书，却被众人拦住。
其中就有罗氏，她夹杂在人群里，满脸的笑容，赞道：“大家不知道，继孝对媳妇可好了。这应该不是回去看书，而是想回去帮着带孩子。”
立刻有人不赞同：“男人带孩子，像什么样子？”
姜家族人许多都看好姜继孝，纷纷劝道：“继孝，你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可不能被圈在了屋中。带孩子那是女人该干的事，你媳妇又不是废物，身边还有专门的人伺候，两人带一个娃还看不过来？”
“难得回来，跟我们大家说说话，别太清高了。”
……
话都说到了这种份上，姜继孝若是甩袖就走，倒像是真看不起村里人，不想跟他们聊天似的。想着沈嘉鱼那边有人照顾着，应该不会出事。他又耐着性子说了下去。
忽而有人从外面进来：“三弟妹，你们家月儿方才从镇上回来了，正到处找你呢。挺着急的模样。”
罗氏一喜：“那我得回去做饭，这丫头最近在学绣花，腾不出手来。”

第438章
村里的姑娘学绣花，虽然不如村里送孩子读书那般稀奇精贵。却也是件稀奇事。
毕竟，家家都忙，姑娘家要帮着打理家务，除了这些，农忙时还得下地干活。总之，只要不懒，一年到头从早到晚都有活干。
忙成这样，就算学，也学不出个什么样子来。能绣一朵粗糙的花，已经是手艺不错。
有人赞：“你可太疼月儿了。”
罗氏挥了挥手：“我就得这一个丫头，不疼她疼谁？”
说话间，罗月儿已经找了过来，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罗氏看到女儿模样，心头咯噔一声，脸上笑容也收敛了几分，又跟众人寒暄了几句，这才急忙出门。
与此同时，有马车停在了姜家门外。
“继孝，你媳妇说有急事找你，让我赶紧带你回镇上一趟。”
姜继孝一愣，也不问什么事，扬声喊道：“娘，别忙活了，我先走了。”
姜母正在厨房给儿子做饭，追出来时，只看到儿子架着马车远去。
她有些伤感：“这孩子……急什么呢……”
姜父冷哼：“娶了媳妇忘了娘。老子早就看出来他靠不住，也就你还拿他当宝。”
*
姜继孝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沈嘉鱼此人很是大体，哪怕心里委屈，也不会在人前给他没脸。每次他回来，她就算没一起，也从不会催促他回镇上。偶尔，还会劝他在家里陪陪长辈。
像今日这样特意找人来请，成亲以来还是第一回 。
他忧心忡忡，马车赶得飞快，很快就回到了镇上的家中。
院子里安安静静，他松了口气，将门全部打开，回身出门准备将马儿牵进院子里，却在门槛处顿住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那摊暗红，迟疑地蹲下身用手去摸，入手还是湿的，凑近唇边一闻，还带着浓郁的血腥味。他顿时吓一跳，起身奔进正房：“嘉鱼！”
楚云梨正在哄孩子，道：“回来了。”
“家里出事了？”姜继孝眼神在母子二人身上搜寻，急切问：“谁来过？”
孔氏从厨房里出来准备打招呼，看到夫妻俩正在说话，便退了回去。
今日发生的这些事情，她一个外人不好插嘴。
楚云梨一点都没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姜继孝眉心皱得能夹死蚊子：“三婶为何要这样做？”话问出口，他又想起来自己本来已经准备走了，是三婶提起他回来是带孩子，然后姜家的长辈不允许，才强留了他。
若不然，他那时候已经说好了告辞的话，本来是马上就可以回家的。
加上罗月儿好巧不巧，就是那时候来将二婶叫走。这么一看，母女俩在这件事情上并不清白。
楚云梨似笑非笑：“看中你了，觉得我碍眼。找个男人欺辱我之后，我就算是没有羞愤自尽，也不配再留在你身边。”
姜继孝急忙道：“嘉鱼，你别说这种话。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的妻子。”
“人心易变。”楚云梨垂眸看向怀中孩子，暂时来看，姜继孝对妻子情深意重，可若是沈嘉鱼上辈子失贞之后没有死，而是活了下来继续和他做夫妻……往后还有几十年呢，两人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变的是别人，我不会变。”姜继孝上前握住她的手。
楚云梨正在给孩子掖衣领，没能避开。掖好后，强势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姜继孝苦笑：“嘉鱼，这事没完。我这就回村里去质问他们。”
“我跟你一起。”楚云梨扯起边上的襁褓，将孩子裹好：“我得亲自去问一问，我嫁给你，到底是哪碍了她的眼！”
姜继孝欲言又止：“你还在月子里……”
“姜继孝，我受够了。”楚云梨自顾自起身：“不管你准不准，我今天去定了。”
姜继孝看出了她的决心，找出一件厚衣给她裹上，又将孩子抱了过来：“让二婶别收拾了，跟我们一起回村，让她给你抱孩子。”
这是楚云梨第一回 来村里。
孔氏紧紧抱着孩子，路不太好，马车有些颠簸。她怕颠着孩子，胳膊一直紧绷着，没多久就酸得厉害。又因为马车摇摇晃晃，各种吱吱嘎嘎，偶尔还有轮子撞在坑里的声音，总之挺吵闹的。她想说话吧，又觉得此刻说得费力，听的人也费力。
眼瞅着都到了村口，她叫停了马车，看向楚云梨，慎重道：“嘉鱼，我照顾了你这么久，对你是真的疼爱。今儿我托个大，有些话想劝劝你……罗月儿是你三婶带进来的没错，但她在姜家长大，也算是大半个姜家女儿。你上门去找麻烦，于她名声有损，今日过后，你们家就要和他们一家决裂……”
楚云梨抬眼看她。
孔氏在她那样的目光中，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只问一句。”楚云梨伸手将孩子抱了过来：“如果今天我不是运气好，制服了狗娃，现在我会是什么下场？”
孔氏哑口无言。
狗娃既然那样说，定然是真的想要欺辱沈嘉鱼的。
“嘉鱼，我说得不太对，你别放在心上。”
楚云梨点点头：“我知道你是为我担忧，不会怪你。”
姜继孝在回来的路上本来挺忐忑的，可听到沈嘉鱼问孔氏的话后，心中怒火冲天。直接就将马车往罗氏家中赶。
罗氏的男人姜富，刚到家没多久，看到马车来，好奇探头，认出来的姜继孝的马车，顿时一乐：“不是有事么，怎么又回来了？”
姜继孝将马车停在他面前。
姜富一点都没多想，还以为是这个侄子要跟自己打招呼，一抬头发现他脸色不对，这才后知后觉应该是出了事。
“继孝，你回村里是找谁的？”
“找你！”姜继孝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看向院子里厨房中偷偷往外探头的罗氏母女。
姜富脸上笑容挂不住了：“我没得罪你呀，你这臭脸是冲谁？”
姜继孝此刻心中怒火冲天，说出的话挺刻薄：“叔，你是没有得罪我，我来这里呢，就是想问一句，罗月儿是不是脑子有病？好好的姑娘不想着嫁个好人家，偏要盯着有妇之夫，还找人去害人家妻子，她是嫁不出去了吗？”
姜富愕然，反应过来后，也沉下了脸：“你这是何意？”
“你别问我，问她们母女。”姜继孝伸手一指厨房：“罗氏，你敢做不敢认吗？”
都被人指到了鼻子上，且这边动静这么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罗氏躲不住了，站出来道：“我是你三婶，你大没小的，还读书人呢……”
“对着畜牲，没必要好言好语。”姜继孝一脸严肃：“刚好这么多人都在，请大家帮我做个见证。我姜继孝已经娶了妻子，余生只愿和妻子相约到老。其他人，谁也入不了我的眼。”
罗氏面色难看：“姜继孝，你太欺负人了。别以为你读了几天书，就能随意污蔑人，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想要证据？”姜继孝满脸嘲讽：“我看你是一点都没想给自己留脸面。”
早在入村后不久，楚云梨就让孔氏下了马车去找狗娃。
狗娃听到她找，只要不想死，就一定会乖乖过来。
果不其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喧闹声，有人低声嘀咕：“狗娃被谁打成了这样？”
“不知道呢，刚才我在村口碰见他，就差趴在地上走路了，他时常偷鸡摸狗，肯定是碰了不该碰的，在外头得罪了人。”
“狗娃就是爱凑热闹，都已经直不起腰了，还往这边来呢。”
……
听着议论声，狗娃心里暗暗叫苦。这都是什么事，他回家后连药都没上完，就被折腾过来了。
不来还不行。
楚云梨抱着孩子从马车出来，道：“将你干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
罗氏面色大变。
不能让狗娃说话！她率先发难：“沈嘉鱼，你月子都没坐满就跑到我家门口来闹事，将晦气带给我家，往后我家要是倒霉了，我跟你没完！”
楚云梨这个月子吃了睡，睡了吃，歇得挺好，此刻精神不错，道：“是我跟你没完。”
她看向狗娃：“你哑巴了？”
狗娃一抖，他还不是哑巴，但就差一点。他脸上有伤，一说话就扯得伤口疼，却也不敢不说。伸手一指罗氏：“她想把女儿嫁给姜童生，让我去欺辱沈娘子……还说等到沈娘子没了贞洁，就不配做童生媳妇了……”
罗氏尖叫：“你胡说。”
“我敢对天发誓，方才所言全都为真，无半句虚言。”狗娃大声道：“你不承认自吩咐过我做那些事，敢不敢对天发誓？”
罗氏：“……”
明天见！

第439章
当下人很看重誓言。
狗娃那话一出口，所有人看像罗氏的眼神都变了，都在等着她的应对。如果罗氏也敢发誓，那么，众人肯定会偏向她，而不是在村里偷鸡摸狗的狗娃。
可罗氏不敢啊！
她怕老天爷真的听见她的誓言，当即冷笑：“我懒得跟你们一起疯，本身我就什么都没干，凭什么要被你逼着发誓？”
她目光落在姜继孝身上：“还有你，还读书人呢，分明就是一个傻子，人家说什么你都信。我闺女清清白白，一心把你当哥哥，你去村里打听一下，就知道她有没有盯着有妇之夫。你这个脑子，也不知道童生是怎么考上的，我女儿连杀鸡都不敢，有人跟你说她杀了人你也信？”
“我不信别人，只信嘉鱼。”姜继孝脸色比她更冷：“我只问你，为何她非要在我离家的时候将二婶叫走？又为何在二婶刚走不久后狗娃就登门欺辱我妻子？”
罗氏有点慌，很快镇定下来，看向狗娃：“他这身伤是谁打的？你该不会想说是嘉鱼吧？分明就是你们将人捉去，打得他不得不污蔑我。”
姜继孝：“……”他也不信啊！
众人也觉得狗娃这身伤来得蹊跷。一时间目光在姜继孝和狗娃之间转来转去。
楚云梨出声：“就是我打的，他扑过来时没看清脚下的路，绊着石头摔到了地上，刚好我手里拿着菜刀，手边又有绳子，将人捆好了打的。不信你问他。”她将孩子放到了孔氏手中，一步步朝狗娃靠近。
狗娃吓一跳，身子瑟缩了下，还下意识往后挪。
这番恐惧可不像是能装出来的。
如果不是沈嘉鱼打的，他何必这么怕？
这也是罗氏想不通的点。狗娃再不济那也是个大男人，沈嘉鱼是镇上长大的姑娘，还不如村里的姑娘糙，怎么可能将一个大男人收拾成这样？
罗氏粗暴地道：“反正，我什么都没干，家里还忙着呢，没空跟你们闲扯。”
说着，转身就要进门。
楚云梨在她身后，闲闲道：“知道你不承认，我来这里也不是想逼着你亲口认下。就是想当着大家伙的面让你明白，哪怕我失了贞洁，甚至是死了，姜继孝他也不可能娶罗月儿！”
罗月儿一直躲在院子里，闻言再忍不住了，满脸悲愤地大吼：“沈嘉鱼，我哪里得罪了你，让你这般针对于我？”她吼出这话时，眼泪已经落了满脸：“我一个未嫁的姑娘家，不就是跟继孝哥亲近了些，你就这般容不下，使了这些计谋来污蔑我名声，是不是我一辈子不嫁人，你就满意了？”
话里话外，都是沈嘉鱼善妒不容人，要将她赶尽杀绝。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你当着众人的面说一句，你对我夫君一点想法都没，且这辈子都不会嫁给他就行。”
罗月儿目光落在姜继孝身上：“继孝哥，你就看着她这么逼我？”
姜继孝别开脸：“我不可能娶你。你若是没心思，只一句话而已，有什么不能说的？”
是啊！
众人深以为然，一个姑娘家被人逼到这个份上，如果真的没干沈嘉鱼口中那些事，是无论如何都要跟这对夫妻撇清关系，且这辈子都再不来往了的。她不撂诸如天底下男人都死光了也不嫁姜继孝之类的狠话，反而去让姜继孝帮自己说话……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丫头就算没做狗娃口中那些事，对姜继孝的心思也绝不单纯。
说难听点，只要对人有妇之夫动了心，又跑去叫走了孔氏而让沈嘉鱼陷入危险之中，就不能怪人家上门找茬。
没了名声也纯属活该。
罗月儿本来以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兄长会在众人面前维护自己一二，没想到他竟然这样说，心里伤心的同时，也只得委委屈屈道：“我……我没那些心思。”
罗氏摊手：“呐，你们还要如何？”
“你死不承认，我们能将你如何？”楚云梨冷笑一声：“夫君，我们回吧。”
罗氏不满：“你们无缘无故跑上门来找我的茬，尤其你还没满月，身上带着晦气。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我姜家当什么了？”
楚云梨一副无赖模样：“就跟你找人上门欺辱我，我只能自认倒霉一样。我就来找你麻烦了，你除了受着外，还能如何？”
罗氏一口老血梗在喉间，梗得胸口都痛了。
此时，得了消息的姜家夫妻终于赶来，兴许是报信的人已经说了前因后果，姜父一到，就厉声呵斥：“继孝，你媳妇胡闹，你不约束反而还纵着，枉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简直是非黑白都分不清。这就是个搅家精，今天当着村里人的面，你必须将这个女人休了！”
姜继孝面色严肃：“爹，嘉鱼真的受了委屈。”
姜父压根不听，一挥手道：“老子不信她能将一个大男人打成这样，这分明是她和狗娃串通好的。狗娃出了名的好吃懒做，给点银子他就敢替人拼命，刚好她沈家不缺银子……”
“你是不害死我不罢休么？”楚云梨打断他：“这般恨我，当初为何要聘我？”
姜父压根就不搭理她，只盯着姜继孝：“你若还是我儿子，就休了这个女人。”
姜继孝面色苍白：“爹，嘉鱼很好，助我良多。我不能没良心。”
姜父一脸不悦：“她和狗娃这样的男人搅和在一起，哪里好了？依我看，这个孩子都不一定是你的种，将她们母子一起赶走，等此事了了，回头爹再给你寻一个好的。”
姜继孝倔强：“我不要别人，只要她！”
“姜继孝，你要是不听我的，以后就不再是我儿子！”姜父撂下话，转身就走。
姜继孝追了上去。
罗氏唇角微翘。
孔氏抱着孩子，看得着急：“这脑子……”自家儿媳妇受了委屈，不想着帮人讨公道，反而还要把人撵出去，这算是哪门子道理？
楚云梨没有管孔氏，看着罗氏唇边的笑容，道：“你很得意？”
罗氏轻哼：“这世上不止我一个明眼人，沈嘉鱼，你少污蔑我！”她看向父子俩离开的方向：“一会儿有个人就要变成弃妇喽！”
楚云梨还没说什么，罗氏一步步上前：“沈嘉鱼，没满月的女人就不该到别人家去，你却跑来找我麻烦。这事没完！”
她走近，抬手一巴掌甩了过来。
还想打人？
楚云梨才不会被她打着，一把掐住她的手腕，反手一巴掌甩了回去。
“啪”一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罗氏脸颊一痛，瞪大了眼：“你敢打我？”
“你不相信我能把一个大男人打成这样，我打给你看啊！”话音落下，楚云梨伸手拎起路旁的一根竹子，朝着边上姜富打了过去。
干竹条打人很痛，姜富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手臂上挨了一下，瞬间冒起了股股红痕，他伸手就想将竹竿夺过来，却只捞了个空。
楚云梨朝着他劈头盖脸地打，下手越来越重。
姜富一开始还想着将竹竿抢过来，后来就只能跳着脚躲避，整个人特别狼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自觉丢了大脸：“你们还不帮忙？”
“谁敢帮？”楚云梨厉声道：“你们不是不信吗？现在信了么？”
没有人回答，姜富继续躲。
也有围观众人试图上前拉架，被楚云梨竹竿打了回去。她动作飞快，一下接一下，不停地问：“你信了吗？还不信？”
每问出一句，她要打出好几下，罗氏想过来帮忙，同样挨了打。罗月儿见状，并不敢凑上前。楚云梨着重往姜富身上打，他痛得受不了，躲又躲不过去，脱口道：“我信！”
这一声吼出，楚云梨立刻收了手，看向围观众人：“你们信了么？”
众人都有些傻眼，方才沈嘉鱼是怎么打人的，他们都看在眼里，最多就是动作快点，下手重一点，没看出有什么技巧……这姑娘手脚太灵活了。
狗娃一出现就有不少人觉得他和沈嘉鱼合伙，此刻真觉得自己像是被洗清了冤屈。他看向罗氏，语气复杂：“我真的是被她打的。”
罗氏刚才挨了好几下，这会儿手臂上还隐隐刺痛，她一直不信狗娃出手还能失手，此刻终于相信。
不止她信了，围观众人也相信了。姜富人高马大，还不到四十，正值壮年，却被沈嘉鱼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肯定不可能和沈嘉鱼合伙的。
楚云梨丢开手里的竹竿。
罗氏尖叫：“你到我家来找茬，还打了我家的人，这事没完！”
闻言，楚云梨弯腰将竹竿捡起：“怎么，你还要试试？”
罗氏：“……”
她不想试！
她看向众人：“沈嘉鱼是姜家妇，我好歹也是长辈，她这么没大没小上门欺负我们全家，大家伙儿就这么看着吗？”
“是你们先不要脸的欺负我。”楚云梨把玩着竹竿子：“既如此，我也不必给你们留脸面了！有本事，你就真让姜家休了我。然后……”
她眼神意味深长地落在了罗月儿身上：“姜继孝娶谁都可以，但如果娶了罗月儿，我死了便罢，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一定会找他们夫妻的麻烦！我说到做到，不信你就尽管试！”
罗氏狠狠瞪着她。
楚云梨不甘示弱，与之对视：“或者，你现在就把我弄死！”
姜富气急：“谁要嫁姜继孝，特么的，月儿要是敢嫁，我打断她的腿！”
罗氏面色都变了。
楚云梨若有所思，合掌笑道：“这才对嘛。啃不下来就别硬啃，小心崩牙。”

第440章
罗氏还不甘心，但她有点怕沈嘉鱼动手，只叉着腰不停咒骂。
另一边，姜继孝很快追上了父亲。
“爹，我不会休妻的。”
姜父眼看四下无人，道：“你过来，老子好好跟你捋一捋！”
姜继孝不想听：“嘉鱼还在月子里，吹不得风，我去将马车赶来。”
“蠢不蠢啊你，老子有些话就是不好当着她的面说，这无论男女，无论何时都得自己留个心眼。”姜父伸手揽住他的肩，哥俩好似的拍了拍，低声道：“我知道沈嘉鱼挺好，舍得在你身上花银子。但她也太霸道了，丝毫不知尊老，对你也凶，训你就跟训个孩子似的。还有沈家，忒霸道了，老子当初将马车赶走，又不是故意的，回来后他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指桑骂槐了好久，昨天还有人在我耳边嚼舌根说沈家人私底下责备我不知分寸……特么的，沈嘉鱼的陪嫁就是我们家的东西，我用用又怎么了？”
他越说越气愤，看儿子面色不对，他觉察到自己将话扯远了，继续道：“你爹我也是男人，被媳妇管成这样，日子过着还有什么劲？继孝，老子是心疼你，所以才让你休了另娶，反正你还年轻，看着也前途无量，只要是你看上的姑娘，肯定都愿意嫁你，你又何必在她那一根树上吊死？”
姜继孝对这番话一点都不赞同，关于父亲在沈嘉鱼临盆时将马车架走的事，不说沈家了，他自己想起来都不高兴，但已经过去了的事没必要掰扯对错，真扯起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他只道：“爹，做人得有担当，我娶她的时候承诺过会照顾她一生，男人该说话算话，我不会休她，也不会另娶。”
对于儿子这样的回答，姜父很不满意，沉着脸道：“老子是为了你好。别的不说，月儿乖巧温柔，对着我跟你娘时特别听话，也会好好伺候你……”
姜继孝万没想到连父亲都动了给他娶罗月儿过门念头，当即面色大变：“我不会娶她的。今日狗娃到家里的事实在太巧了，容不得人不怀疑！”
姜父呵斥：“你小子能娶着她，那是福气。要不是看你对我的面子，人家还不愿意嫁呢。”眼看儿子各种反驳自己的话，他也不耐烦了，一挥手粗暴地道：“事就这么定了，你借着沈嘉鱼到村里闹事，直接将她休了。谁也说不出不对来，过段时间我就去找你三婶提亲，月儿真的挺好，老子是你爹，这些年拼了命的供你读书，不会害你！”
姜继孝急了，怎么就定了呢？谁定了？
天地良心，他可从来都没有过休妻的念头。最近沈嘉鱼对他特别冷淡，一直都不愿亲近，他还觉得是临盆时自家的做法让她寒了心，正想办法弥补呢。
“我不会休妻的。”
姜父怒斥：“你读这么多书，怎么不懂好赖呢？老子会害你？”
姜继孝垂下眼眸，不接话茬。
姜父看着倔强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你不休妻，就不再是我儿子，别认我这个爹！”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过来的，刚好听到这一句，道：“那就不认！”
姜父看到她，诧异问：“姜富能让你离开？”
确实不让，但实在是被打怕了，她走的时候，罗氏还试图煽动周围的人对付她，无果后又叉着腰大骂。
“我看你不是不想认儿子，而是不想认我这个儿媳。”楚云梨在父子面前站定：“刚好我也不想认你，就这样吧。”
姜父气急：“沈嘉鱼，你大胆！”
他瞪着姜继孝：“你看到没有，这个女人就是笃定你离不开她，所以才这般嚣张。这一次你若不休了她，彻底给她一个教训。往后她都要跑到你爹娘头上来了。”
姜继孝侧了侧身，挡住了父亲看向妻子的目光：“爹，她很好。嫁给我之后受了不少委屈，以后我会好好待她，您就别再逼我了。我不休妻，你大概也不想看见我，我这就回镇上，以后逢年过节会找人将礼物送回来，您什么时候消气了，我再带着嘉鱼……”
“你敢不认老子？”姜父气急败坏：“你是读书人，名声不要了吗？”
姜继孝苦笑：“我希望你能疼我一下，看在我名声的份上，不要再针对嘉鱼了。日后我若能高中，一定会孝敬您和娘。”
“老子让你休妻！要是不休，就别再叫我爹了。你不想要名声，老子也不会再给你留。”姜父指着去往村口的路：“要么你跟老子回家，要么你带着这个女人滚，以后都不要再回来。”
姜继孝面色复杂，一撩衣摆跪了下去，深深磕了三个头：“不孝子……”
话还没说完，姜父听不下去了。他怒瞪着楚云梨：“他会为你做到这份上，连前程名声都不要了，你是个木头吗？这种时候你就该劝他回头，自请下堂！”
楚云梨面色平淡：“夫君对我情深意重，我很感动。日后我也会对他好。”
“他要的不是你的好！”姜父强调：“你带着孩子离开，日后他真能高中，对孩子的前程有好处的，你怎么就看不明白？”
“又不是我逼他不能科举，也不是我断他前程。他不会恨我。”楚云梨目光清凌凌：“断他前程要毁他的是你。你是他爹，就算要他的命，他也只能受着，更何况只是前程。人嘛，该认命时就只能认命。”
她侧头看向姜继孝：“夫君，你学做生意吧，刚好我还有点本钱。”
姜继孝面容苦涩，看向她的目光却特别柔和。
姜父眼瞅着儿子又被沈嘉鱼笼络过去，气得跳脚：“姜继孝！”
姜继孝再次磕了三个头：“不孝子拜别！”
他起身，揽着楚云梨肩膀转身。
姜父大叫：“你给我站住。”
两人都未回头，很快就遇上了马车，原是孔氏找了相熟的人将马车赶了过来。
孔氏看到二人身后脸都气青了的姜父，疑惑：“你们又吵了？”
楚云梨无意多说。
姜继孝眼圈通红：“我想不明白，爹为何要这般逼我？”
孔氏欲言又止。
楚云梨看出她有话要说，好像还是挺重要的事，当下没有多问。回到镇上后，孔氏进了厨房忙活，她靠在了厨房的门框上：“二婶，方才姜继孝他爹逼迫他那模样，实在是……今日过后，姜继孝名声没了，前程自然也不在。我也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父亲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这个嘛，两代人想法不同，难免起冲突。”孔氏面色不太自然：“耽搁这么半天，你都没吃东西，我给你热点汤，好下奶，不然，孩子该饿肚子了。”
楚云梨并不离开，只看着她。
孔氏动作僵硬，回头无奈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有些事情，就算是我知道，也轮不到我一个外人来告诉你们。”
“比如说呢？”楚云梨想了想，补充：“我听过就忘，不告诉夫君。”
孔氏：“……”那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忘？
“嘉鱼，你不要为难我。”
楚云梨若有所思：“该不会姜继孝他爹怀疑他身世，认为他不是自己亲生？”
孔氏动作微顿。
“被我猜中了？”楚云梨追问。
孔氏苦笑：“不是。”
“我是他们从外面抱来的。”这话是姜继孝问的。
孔氏脱口道：“是谁告诉你的？”
话出口，惊觉自己失言，急忙伸手捂住了嘴。又补救道：“别说是我告诉你的。继孝，你爹娘养了你那么多年，之前还费心供你读书，又没有其他的孩子，你可不能让他们伤心，往后一定要帮他们养老送终。”
“生恩不及养恩重，他们养大了我，该我做的我自然不会推脱。”姜继孝闭了闭眼：“从小到大，很多次我都希望自己不是他们亲生，原来是真的。”
楚云梨看着他的眉眼，沉吟了下，好奇问：“那你可有想过自己的爹娘是谁？”
这么说吧，庄户人家结亲，看的是对方会干活，对方家中有多少地，容貌倒是其次，如此一来，便很难生出好看的孩子。而富贵人家不同，他们结亲会特别在意对方容貌，尤其妾室所出的庶子，除非男人真的长的特别难看，否则，孩子都不会丑。加上养尊处优，孩子长大之后自带雅致贵气。
姜继孝这些年偶尔也干活，但他比起村里的那些年轻后生就要好看太多了。以前可以归结于他有读书人的书卷气，所以才和别人不同，但在楚云梨看来，他的出身，兴许没那么简单。
闻言，姜继孝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这些年除了去赶考和买过两次书，其他时候都在村里。爹对我……”他皱了皱眉：“脾气不大好，但也确确实实供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
哪怕夫妻俩对他不好，这份恩情他也得记着。
楚云梨看向孔氏。
孔氏摇头：“我只知道你是从外头抱来的，这些年你爹娘他们不喜欢外人议论此事。渐渐地，也就只有我们这辈人才知道你的身世。至于你亲生爹娘，我没听说过。”
楚云梨继续问：“那他当初来的时候，衣衫襁褓料子如何？”
孔氏再次摇头：“没看见。”
姜继孝并不认为自己出身有多好，闻言好笑道：“我就算不是他们生的，应该也就是这周边几个村镇的孩子。”
“你爹娘肯定知道这事。”楚云梨提议：“直接去问吧！”
姜继孝愕然。
孔氏吓了一跳：“这怎么好问？”

第441章
姜继孝挺赞同，这话怎么能问？
“他们养大了你，你该报恩报恩。哪怕找到了亲生的爹娘，也是要管他们的呀！”楚云梨振振有词：“总好过现在他逼着你休妻，你只能受着！”
姜继孝颇为无力：“嘉鱼，我不会休了你。”
“其实你可以休了我，我不太在乎的。”楚云梨直言：“从嫁给你那天起，你娘还行，除了偶尔拎不清，大体还是好的。可是你那爹……我们成亲的那天，他找了几桌人一直喝到天亮，弄得我想出来上茅房都不好意思，你记不记得？”
姜继孝哪里会不记得？
因为多了那几桌客人，本来准备好的第二天谢客的菜全部都端出来吃了。他实在没法子，又找了村里的几个婶娘重新去买，多花了一两多银子。当时他都没好意思说，就怕沈嘉鱼对他爹不满。
那时候是糊弄过去了，可这一年多来，沈嘉鱼该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我们小宴那天，他又找了一堆客人来，我直接给撵走了。可能他觉得我不给他面子，所以才想把我赶走。”楚云梨叹气：“像你们这样的人家，你还在读书，而我愿意供你读书。我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想给你找个什么样的。”
姜继孝：“……”
罗氏母女才找了人过来欺辱沈嘉鱼，父亲就让他娶罗月儿，他哪里敢说？
“嘉鱼，我不管他怎么说，反正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哪怕我不能科举，被所有人唾骂，我都认了。”
楚云梨心情有点复杂，说实话，今日她和姜父针锋相对，姜继孝始终站她这边，一直挡在她面前，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
沈嘉鱼没有看错人！
可惜选错了人家。
“你别后悔就行。”
姜继孝急忙道：“怎会？这个世上再也找不到一个人像你对我这么好。”
楚云梨回想了一下，小夫妻俩成亲之后，感情一直不错。沈嘉鱼对他确实挺上心，还经常陪着他读书，一坐就是一宿。他生病了，她跟着坐在床前熬，更是花大价钱给他买东西补身。
“刚才我将你那个富三叔揍了一顿。”楚云梨转而道：“他们可能会来找你麻烦。”
姜继孝愕然：“你怎么打的？”那么多人看着呢，不知道拉架吗？再说，富三叔一个常年在地里干活的壮汉，怎么可能白白挨打？
想到此，他急忙问：“你可有受伤？伤在哪了，快给我瞧瞧。”
一边说，一边打量她浑身上下。
孔氏看不过去了：“没受伤，嘉鱼动作机灵，将人给打了一顿。其实也没伤得多重，竹竿子打人只是痛，不会打着骨头。但嘉鱼说得对，他们家的人挺记仇的，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挨了打，又丢了面子。以后肯定会想法子给你们俩添堵。”
她其实弄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大家乡里乡亲的住着，其实，不该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才对。
罗氏母女忒过分。
她看向姜继孝的眉眼，道：“也不知道月儿那丫头是怎么想的。”
天底下男人那么多，又不是只有这一个了。长得再好，再有前程，那也是别人的男人啊。
姜继孝也想问这个话，当下只苦笑：“小时候爹总让我照顾月儿妹妹，但我忙着读书，哪里顾得上？我真的没有特别亲近她！”
这感情来得莫名其妙的。
楚云梨想了想，道：“咱们光在这里想，什么都想不明白。不如找人打听一下。”她看向孔氏：“二婶，你能不能去找我婶娘问一问？”
婶娘李氏，是姜母的亲妯娌，不过，姜父跟这个弟弟闹得很僵，两家几乎都不怎么来往。
孔氏摆了摆手：“你这是为难我。嘉鱼，我拿了你的工钱，愿意尽心尽力照顾你，但其他的事，我真无能为力。”
楚云梨看出来她不想掺和，便也不勉强。当下进了正房，拿了些银子递给姜继孝：“你找人去问。总有人愿意为了银子卖力气的。”
姜继孝面色复杂：“嘉鱼，你对我真好。”
楚云梨垂下眼眸：“姜继孝，我对你的好并不单纯。”不如沈嘉鱼的心意那般纯粹。
姜继孝一脸慎重地保证：“无论我以后是读书科举也好，做生意也罢，我都绝不会负了你，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母子。”
语罢，拿着银子转身就走。
*
翌日一大早，楚云梨刚睡醒，正哄孩子呢，外头就有敲门声传来。孔氏去开的，紧接着就听见孔氏和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好像是村里的人，楚云梨起身走到窗边，认出来是姜继孝的婶娘李氏，当即笑着道：“婶娘这么早，赶紧进了坐，别就站在门口。”
李氏三十出头，应该来得匆忙，穿的是下地干活的衣衫，身上还带着补丁。见了楚云梨这样的神情和态度，有些惊讶。
孔氏本来还在纠结要不要把人请进来，毕竟姜继孝他娘和李氏一年也说不了几句话……长辈都不来往，姜继孝兴许也不会愿意与之多说。
见沈嘉鱼要见，她急忙将人领进门。
此刻天才蒙蒙亮，院子里满是寒意，楚云梨将人请进了正房，又倒了一杯孔氏刚送进来的药茶。这是她自己配的，能够补气血。
“婶娘喝茶。”
李氏真有些受宠若惊，她还是第一回 来这里，眼神打量着屋中摆设，问：“孩子可好？”
“挺好的。”楚云梨坐在她对面：“以前我就总说，夫君只得你们这一个叔叔，该来往密切一些，他一直忙着读书，我这怀有身孕，连村里都不大回去。之前过节时想要给你备礼，又被娘给拒绝了……我不管他们长辈如何，夫君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我想着，到咱们这一代，该恢复来往……”
李氏不大好意思，毕竟，两家从不来往，不能怪哪一个人。她自己也是不愿意与大伯一家走动，才造就了如今局面。
“嘉鱼，我今儿来，是有点事情想跟你说。”她起身去关上了门：“昨夜小满到家里来，打听当年大哥他们抱孩子回来的事……”
说这话时，她眼睛一直盯着楚云梨的脸，见其一点都不意外，便道：“小满这孩子命苦，我看他瘦得厉害，便留了他吃饭，不能欺少嘛，万一人日后有出息了呢……他和你叔叔喝了酒，便多说了几句。我才知道你们花银子找人打听继孝的身世。”
楚云梨含笑听着：“那么，你知道吗？”
“我知道一点。”李氏不大好意思：“花儿端午过后就要出嫁，我想给她多陪嫁点，可家里拿不出来银子……”
楚云梨明白了她的意思，褪下手上的银镯子，推到她面前：“我才说要和堂弟和堂妹来往，这个就当是我给花儿妹妹的添妆！”
亲爹娘都给不了一个银镯子，李氏先是惊讶，随即欢喜，又推脱：“这太贵重了。”
“值得！”楚云梨执意推到她面前：“我就想知道真相。”
交换而已。
李氏明白她的意思，道：“继孝来的时候我还没过门，听他叔叔提过一句。那时候他们兄弟同处一屋檐下，继孝的亲爹娘不要他了……其实我早就想说，他这么多年读书的银子，是将他送来的人给的。不然，咱们一个庄户人家，哪里供得起孩子读书？”
楚云梨之前也觉得违和，听了李氏的话，便能说得通了。
姜继孝这些年所有的花费，应该都是他的亲人给的。
楚云梨好奇问：“那他们为何要把孩子送出来呢？”
李氏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一点点。这些年大哥不大干活，又经常在家里请客……反正我觉得要是自己辛苦从地里刨来的粮食，肯定是舍不得这么抛费的。”
言下之意，姜父请客的花销，应该也是姜继孝亲人送来的一部分银子。
姜继孝早已经站在了门口，将婶娘的话听了个全，心头莫名轻松了许多。
李氏话说完了，好处也得了，便不打算多留。飞快起身告辞，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来过这里的事，打算在天亮前赶回村子里去。
姜继孝亲自送她到门口，又问：“婶娘，你还知道别的吗？比如……我爹为何非要让我娶罗月儿……”
小时候不懂，现在回想起来，爹没有强迫他照顾亲生的堂弟妹，反而要求他照顾一个隔房的堂妹，尤其那堂妹还不正宗，是外头带来的拖油瓶……这事也挺奇怪的。
闻言，李氏面色复杂：“我不知道。但我听说了一些传言，那丫头可能是你爹唯一的血脉。”
姜继孝：“……”

第442章
姜继孝关于自己是被抱养来的这事，其实早有猜测。毕竟，双亲对他颇不耐烦，母亲还好些，一天三顿饭会记得叫他吃。但父亲对他就真没那么上心。
他是读书人，读书需要安静，但父亲却总喜欢叫一大堆友人到家里来喝酒吃肉，有时候中午饭能吃到第二天的早上，这般吵闹，明显是没将他的前程放在心上。
村里的其他人就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比如村长家的儿子，跟他年纪相仿，两人那时一起读书，村长就特别上心，别说请人到家里来，就是小孩子在门口吵闹都会被赶走。
相比之下，姜父心有点太大了。
得知自己不是爹娘亲生，姜继孝一点都不意外。但他却不知道，罗月儿会和父亲扯上关系。他抹了一把脸：“婶娘，这是真的？”
李氏本来不打算说这事，可沈嘉鱼给得太多了。她就说一些陈年旧事……若还要遮遮掩掩，这镯子拿着亏心。
“是你叔喝醉了嘀咕的。”李氏压低声音：“罗氏嫁给你三叔这事，是你爹促成的。更多的我也不知道。你年纪也不小了，都当了爹的人，千万别冲动。”
姜继孝谢过，看着她走远，回头就看到了屋檐下含笑的妻子。
“嘉鱼，你都听见了？”
楚云梨颔首，看着他眉眼：“我觉得不大对劲。”
孔氏早已经忍不住了，关于罗月儿的身世，她也是今天才知道，此刻脱口道：“他如果想照顾自己女儿，早就该促成月儿和继孝的婚事。为何要在继孝成亲后做这些？”
“那就证明，事情生了变故。”楚云梨语气笃定：“应该就在我有孕后，快临盆那段时间。”
毕竟，在此之前，罗月儿虽然有对姜继孝黏黏糊糊，却都推说是兄妹之情，没有做过送平安符这种亲近过了头的事。
姜继孝深以为然。
楚云梨提议：“得亲自去问一问。”
孔氏有些踌躇：“若是问，你婶娘做的事就瞒不住了。”
楚云梨倒也不生气，孔氏是村里的人，特别在乎邻里关系，与人为善惯了，从不会跟人翻脸。
“她拿了好处的，将事情说出口，定然就已经有了准备。”
姜继孝暗中拜托的是小满去探问，李氏发现之后自己上门来拿了这份好处，由此可以看出，她压根就不是个怕事的人。
再有，若李氏口中所言为真，那心虚的是姜家夫妻才对。
楚云梨沉吟了下：“二婶，找人将他娘请过来。”
孔氏迟疑：“这事，我不好掺和。”
也是，姜继孝不为难她，自己去外头找了个人回村里报信。
姜母听说儿子找自己有事，一刻也不敢耽搁，将家里的事情安顿了下，就急忙赶了来。她到的时候，刚刚过午，院子里小夫妻俩在吃午饭。
“嘉鱼，你怎么能在院子里吃饭呢？这风也太大了，以后会落下病根的。”她一脸忧心忡忡：“继孝，媳妇不是这么宠的，为了她好，该拦就得拦着。”
姜继孝扬声喊：“二婶，拿一副碗筷来。”
孔氏应了一声，拿着东西从厨房里出来，摆好后一低头又回了厨房。
姜母看在眼中，一脸的不赞同：“继孝，你二婶不是外人，一直尽心尽力照顾嘉鱼，所以你才能放心去城里赶考。你不能真拿她下人，就比如这吃饭……”
楚云梨接话：“以前也一起吃的，只是她最近不愿打扰我们夫妻，执意留在厨房。”
她一开口，姜母就不说话了，转而道：“你不找我，我这两天也要来找你。嘉鱼要满月了，村里不是谁家都摆满月酒，但这孩子是咱们家长孙，我跟你爹又只得了你一个，往后也不会有多少满月酒，依我的意思，满月酒还是摆一摆。若是你不愿意弄，我就在村里准备好，到时候你把嘉鱼和孩子带回去吃顿饭就行。”
闻言，姜继孝一脸诧异。
当初他成亲，姜母可是借着腰痛直接躲过去了的，安排菜色的时候她从头到尾没参与。也就菜都买回家了，她跟着村里人切切炒炒……其实姜继孝已经找了相熟的几个婶娘帮忙，那些才是拿大头的。姜母只是个充数的。
他成亲都不管，这会儿孩子满月，她竟然愿意插手了？
且听这话里话外，似乎还不让他操心。
姜母对上儿子目光，心下无奈。父子俩闹得忒凶，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得找个台阶让二人下来。满月酒就是个很好的机会嘛，客人也不会白来，都会拿点东西，办了也不会亏。
姜继孝还没接话，楚云梨率先道：“不用。我才在村里闹了一场，他们都觉得我不好相处，大抵也不愿和我来往。满月酒本来是好事，别我带着孩子回去，到时候一个个借着长辈的身份说教于我，我可不愿意被人教训。”她一本正经：“说得过分了，我肯定是要回嘴的，到时吵起来，可不是办喜事，而是让人看笑话。”
姜母哑然。
沈嘉鱼说的这些很可能发生，她只想着这是个让父子俩和好的机会，没注意这些。
姜继孝立刻道：“我们不办。”
不少人认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长辈再不对，晚辈也该受着。哪怕是在这院子里宴客，也难免会有不知分寸的人自以为好心地跑来劝说。
到时不是让自己高兴，而是费时费力请人来给自己添堵。
姜母提议：“那就咱们自己家人吃一桌。你爹就那个暴脾气，嘴上凶狠，其实不会真生你的气……”
“他要我休妻，我办不到。”姜继孝认真道：“娘，你平时也劝一劝，让他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
姜母：“……”
她不敢劝。
楚云梨放下碗筷，道：“今日请你来，是有些事情想问你。”
姜母本就怵这个儿媳，在看见沈嘉鱼竟然敢跑去姜富家闹事后，对其愈发客气。闻言立刻放下了碗筷，做认真聆听状。
“是这样的。”楚云梨开门见山：“今早上婶娘来了一趟，好像是给花儿妹妹置办嫁妆。闲聊的时候，我无意中说出你们对待夫君不像是对自己亲生孩子，她当场脸色就变了，没说几句话就告辞。我觉得这里面事情不太对，所以想找你来问一问。夫君他，到底是你们从哪里抱来的。”
姜母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姜继孝：“我……是我生的。继孝，你就是我的亲生儿子。”
姜继孝一脸严肃：“那么，我想知道，这些年我读书所花费的银子都是哪里来的？毕竟，只凭着你一个人在地里干活，加上我们家的地也不是很多，应该供不起我的花销。”
姜母哑了声。
她眼圈通红：“银子是你爹拿回来的，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不要再问我了。”说着，她起身就跑：“家里还有事，你爹什么都不干，我得回去忙了。”
楚云梨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问：“当初将夫君给你们的人，是不是要认他回家？”
姜母霍然扭头，察觉到自己动作太大惹人怀疑，她立刻大声道：“胡说。他就是我生的！”
大抵是心绪不平，姜母手颤抖着拨门栓，越着急越拨不开。
“瞒不住的。”楚云梨上前，将门栓摁住：“生恩比养恩大，你这些年来对夫君挺上心，他哪怕认回了亲人，也不会不管你。但在此之前，你不要瞒着我们。”
姜母开不了门，心中慌乱无比：“可他生他爹的气，还说以后都不回家……”
楚云梨打断她：“这天底下不是每个男人都配做爹的，但你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在夫君眼中，你们夫妻并非一体！”
也就是说，姜继孝无论如何对姜父，都不会不管母亲。
姜母对上她眼神，渐渐冷静下来。
人到了一定的岁数，基本就是在做了祖母之后，就会格外在乎老了之后的事。她也一样。
她被说服了。
“继孝他……是外头抱来的。”说起当年的事，姜母悲从中来：“我不能生孩子。”
一个女人不能生，家里的长辈各种责备，外头的闲言碎语，很长一段时间内，她真的有自我了断的念头，那段时间对她来说，看不到丁点希望。
话一出口，姜母就号啕大哭，一边说一边哭：“他爹对我越来越冷淡，还会动手打我。那天夜里我真的想出去死，可刚打开门，就听到孩子哼哼叽叽的哭声。”
她擦了擦泪，脸上露出了点笑容来：“继孝，那孩子就是你，襁褓中还有十来锭银子。看我把你抱起来了，黑夜中有个人影冲过来让我们好好待你，还说襁褓中银子是拿来养你长大的……”
姜继孝皱了皱眉：“那人长什么模样？”
“天太黑，我没看清，只知道是个女人，连年纪都猜不出来。”姜母认真道：“这些年来我是真拿你当亲生儿子，有了你，我的日子才能往下过。”
楚云梨好奇：“所以你们拿着那些银子让他读书？”
“是。”姜母叹息：“村里的孩子，穿得太好很快就糟践了，吃的……会被别的孩子抢去。所以我跟你爹商量，干脆拿银子送你读书。反正都是你自己花了的……”
“不是吧。”楚云梨提醒：“你们这些年的开销可不少，凭家里的收成，就供不起你们三天两头请人吃饭喝酒。”
姜母面色微僵。
楚云梨语气笃定：“你们是想供孩子读书，进而掩盖你们挥霍银子的真相。毕竟，读书花费大，多少银子都能往里填。对不对？”

第443章
姜母张了张口。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还有，能不能读出来，全看人的天份。所以，姜继孝这些年读得如何，你们从不关心。对于他能不能中秀才，也不如其他人家那么在意。”
就比如姜继孝眼看妻子快要临盆不想去赶考，夫妻俩就没过来劝过。还是沈嘉鱼执意让他去，他才去的。
都说付出得多，想要的回报也多。夫妻俩确实想要一个秀才儿子，但却没到想疯了的地步。
姜继孝看着母亲神情，哪怕母亲没有回答，他也知道，沈嘉鱼说的就是真相。
“我当初和嘉鱼两情相悦，你们欣然答应这门婚事，大抵也是看在她嫁妆的份上。毕竟，读书的银子有她给你们出一部分，你们便能留出更多的银子花在自己身上。”
语气笃定。
姜母忍不住为自己辩驳：“我没花多少。继孝，你和我们同处一屋檐下那么多年，咱们家日子是怎么过的，你心里最清楚。我和村里其他的妇人一样，吃穿都挺简朴，那些银子都是你爹放着的，哪怕给了我，也是让我买东西，且买的东西要和银子对上数……真的！继孝，当初你的出现，算是救了我的命，我一直拿你当自己亲生的孩子对待，也是真心希望你能好，那些银子，我真没花用多少。”
楚云梨出声询问：“你的意思是，都被他爹拿去用了？”
姜母沉默了下：“大部分还是继孝自己花了。”
楚云梨侧头看他：“这些年你花用了多少，有数么？”
具体的没有，但大概还是算得出来的。毕竟，平时的吃喝拉撒花用不多，买的书都是有数的，束脩也就交了那么多。
姜母急了：“你们不能算得太清楚。我们养大了继孝，哪怕银子是别人给的，但我对他的心意是真的……”
“我没说你的心意掺了假。”楚云梨打断她：“我想知道除了你们俩吃喝之外，那些银子有没有花到别人身上。”
姜母愕然，下意识问：“别人？”
楚云梨并不隐瞒：“村里有传言，说罗月儿的身世有问题。”
姜母在村里已经好多年了，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消息，不过，她和姜父同处一屋檐下，自然知道得多些。姜父确实挺喜欢那个带来的丫头，偶尔有好吃的都会送过去一份。
那时候姜母只以为他怜惜罗月儿复杂的身世。毕竟，罗月儿再乖巧那也是外头带来的拖油瓶，姜富是不大在意，面上也不会为难，但姜富的爹娘还活着，罗月儿不和其他孩子争执便罢，只要吵起来，肯定是挨训的那个。
有些事情，没怀疑的时候不觉得哪里不对，姜母听了这话，便觉自己像个傻子。当即追问：“你从哪听来的？”
“婶娘说的。”楚云梨一脸疑惑：“我想不明白的是，既然你们想要让罗月儿做儿媳，为何不选在我之前？反而是我孩子都要生了，才搞出这些事来。”
“我没想让她做儿媳，明明是村里的糙丫头，养得娇娇弱弱……”姜母说到这里，对上儿媳的目光，不大好意思地解释：“凭良心说，你也娇弱，但你爹娘给了底气呀，那么多嫁妆能让你什么都不用干。她有什么？”
楚云梨似笑非笑：“所以，你们当初上门聘我，归根结底看中的还是我的嫁妆？”
姜母：“……”是！
有些话说得太直白，会伤了感情的。她再次强调：“在我眼中，你就是我唯一儿媳。”
姜继孝皱眉道：“但爹已经明确跟我说过，让我休了嘉鱼，娶罗月儿过门。”
姜母面色发白：“他真这么说？”
楚云梨接话：“骗你又没好处，我都亲耳听见了的。父子俩没能达成一致，他才说要和姜继孝断绝父子关系。”
闻言，姜继孝侧头看了她一眼。
从方才起，沈嘉鱼已经连名带姓称呼他好几次，不再称呼他为夫君。论起来，这没什么要紧，但他心里就是不大舒服，好像和她特别生疏，彻底拉开了距离似的。
姜母听到这番话，浑身都在哆嗦，此刻抖得更加厉害。她忽然转身就走：“我要去问他。”
楚云梨侧头：“去套马车，我们也去瞧瞧。”
姜继孝也不大放心，飞快去了，两人在路上赶上了姜母，将其拖上了马车。
姜母在回去的路上一直都在哭，还是那话，之前她丝毫没有怀疑，如今只觉处处都是疑点，思来想去，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罗月儿真的是姜父所生。
“我听说过，罗红叶和之前的男人感情不太好，那时候我还觉得奇怪，她长得那样好，人又年轻，也不是不能生孩子，怎么这感情就好不了……”姜母说着这些，哭得不能自已：“我给你爹嘀咕的时候，被他骂了一顿……是我傻，那时候我还觉得是自己多嘴他才凶我，竟然没起一点疑心……现在看来，她都偷人了，夫妻感情哪里好得起来？”
“别哭了。”楚云梨这一趟没带孩子，掏出手里的帕子递过去：“这不一定是真相，问了再说。”
姜母不要她那精致的帕子，自己掏了一张出来：“我……我还不敢问……我没给他生孩子……”
“你们是夫妻，他若是光明正大纳妾生娃，那没有错。但他背着你在外头乱来，这就是对不起你，你该骂就骂，他都不要脸了，你何必给他留着？”楚云梨振振有词：“你不要怕，他若是敢骂，我们俩帮你！”
姜继孝在外头赶马车，听着这话，颇为无奈，沈嘉鱼这分明就是想让母亲找父亲吵架。
当然，父亲做的那些事也确实不对就是了。
马车回村里很快，姜母还没哭完呢，就已经到了门口。算起来，这还是楚云梨来了之后第一回 登门。
别说她了，就沈嘉鱼自己都没来过几次。
此刻院子里安安静静，狗子察觉到马车过来，急忙上前摇尾。家中无人，姜母镇定了些，问隔壁的邻居大嫂：“看见继孝他爹了么？”
“刚还在呢。”大嫂看到她通红的眼眶，目光在小夫妻俩身上一扫，也不好多问，只道：“我让小福去给找找。”
小福是她的孙子，今年八岁，从早到晚都想出门，闻言立刻就溜了。
姜母谢过，开了大门将马车引入院子里。三人坐下，茶都喝完了一壶，也没见着人来。本身心里有事的人是坐不住的，姜母想出门亲自去找，结果还没走几步，隔壁的小福就蹦蹦跳跳回来了。
八九岁的孩子，正是活泼的时候，笑着道：“叔公在穗子哥家喝酒，他说一会儿就回。”
穗子是月儿的弟弟，也是罗氏嫁过来之后才生的孩子。
姜母身子晃了晃：“喝酒的人说一会儿，有可能就是明天早上，我等不及了，现在就要去问他。”
楚云梨起身，掏出两块糖递给小福，再次谢过。
姜继孝起身：“娘，我陪你一起去。”然后，他看向楚云梨，迟疑道：“你这去别人家不太方便……”
“就凭他们家对我做的那些事，我想去就去，就算真把晦气带去，那也是他们该得的。”楚云梨振振有词：“再说，他们家恨我入骨，也不是我不去，他们就不恨了的。我陪你们一起！”
姜母平时最注重村里的这些规矩，此刻却道：“他们家给了我这么大一份礼，嘉鱼去一下怎么了？”
倒不是她不在乎了，而且她觉得儿子是读书人，平时又斯文，根本不会吵架。母子俩想要不吃亏，还得沈嘉鱼陪着。
好多她不好说的话，沈嘉鱼都敢说。
三人往姜富家去，此刻是午后，阳光正好。院子里阴凉处摆了一桌，正坐着三个男人。正是姜父与姜富父子。
他们是过来找茬的，脸色不大好，路上已经被人注意到了，隐隐几个人不远不近的跟着。几乎是三人一到院子外，里面的人就察觉到了来者不善。
姜父真心认为，自己跟人喝酒而已，家里女人追到了别人家来找他这事挺丢脸。当即呵斥：“我都说了一会儿就回，你怎么还来？”
吼完了，目光又落在楚云梨身上，不悦道：“没满月的妇人身上带着晦气，自己不知道么？一点规矩都没有，就你也配做秀才娘子？”
楚云梨一点都不怕他，不甘示弱地回道：“我也没去别人家，只找他们家的麻烦！”
姜富不高兴：“继孝，你们这是做什么？之前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看看你爹的份上，我还想着这事就过去了。结果你又带着媳妇登门，是想彻底将本家这些叔叔都得罪光？”
“你是你，跟姜家族人是两回事。”楚云梨眼神搜寻一圈：“让罗红叶出来，我们有事情问她。”
姜父一巴掌拍在桌上，吼道：“没大没小，那是你婶娘，不是你的丫头！”
姜母最怕他发脾气，吓得身子抖了抖。她真心认为这会儿找罗红叶对峙不是好主意，毕竟，怀疑二人之间有苟且只是他们的猜测，就算真有这事，罗红叶也肯定不会承认。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没想找她。”
楚云梨接话：“如果你还不跟我们回家，那我就要直接问到她面前。”
言下之意，如果姜父还要留在这里，她就要找姜富一家的麻烦。
姜父皱了皱眉，到底还是起身：“一刻也离不得，就是个跟屁虫。一家子都不消停。”
楚云梨接话：“不消停的是你才对！”

第444章
姜父狠狠瞪了过来。
楚云梨坦然与之回望。
恰在此时，罗氏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不要吵闹。”
楚云梨吼了回去：“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插手我们的家事？”
罗氏委屈不已，不再开口。姜富看不下去，想教训几句，姜父已经出声呵斥：“姜继孝，这种一点规矩都没有的女人你还不休？之前我就说了，如果你还要护着她，就别认我这个爹。”
楚云梨接话：“本也不是亲爹，不认就不认。”
此话一出，姜父脸色大变，反应过来后，转而瞪着妻子：“是你说的？”
姜母摇摇头，说实话，她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敢忤逆男人的话。今天看他发了这么大的脾气，她别说与之对吼，就连先前想好的说辞都不敢开口。
姜父冷声道：“别胡说。继孝就是我儿子。”
“爹，我是你捡来的。”姜继孝出声，面色复杂难言：“已经有几个人在我跟前这样说了，此事肯定是真的。你不要再否认。”
“就算不是亲生，老子也养大了你，如果没有我，你早就饿死了。”姜父声音特别大，理直气壮地吼：“养恩比天大，无论你以后有没有出息，你都要听我的话，都要给我养老送终。”
姜继孝垂下眼眸：“那么，你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吗？”
闻言，姜父微愣了下：“我跟你娘就只养大了你，哪有其他孩子？”
他那暴脾气，若是没有自己孩子。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就会大发雷霆，压根不会愣怔。
姜母和他夫妻多年，对他最是了解。像这种瞬间的反应是做不得假的。她顿时悲从中来，算起来罗月儿比姜继孝要小，也就是说，夫妻俩在有了孩子之后，他还去外头拈花惹草了。
她再开口时，已然带上了哭腔：“月儿是你的女儿，是不是？”
“胡说！”姜父左右看了看，路上有几个人，离他们都有点距离。但只看他们那模样，分明就注意着这边，明显是凑过来看热闹的。
“月儿是罗红叶从前头带来的，这事所有人都知道。你可别胡乱编排弄得人家夫妻吵架，忒缺德。”
姜母泪水落了满脸，抽泣着浑身都在颤抖。
姜父一路走得飞快，进了家门后，回头呵斥道：“别哭了，丢不丢人？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编的那些谣言，非要让人夫妻吵闹才满意？”
“他爹，你不用瞒我，我都看出来了。”姜母站不住，靠在了边上的椅子上：“月儿肯定是你的孩子，所以在人家要认回继孝后，你才想将月儿嫁给他，让那丫头跟着一起去过好日子……”
有人要来认姜继孝，这事姜母之前压根就没提过。不过，楚云梨早已经猜到了，倒也不意外。
“月儿乖巧，我就喜欢她做儿媳，没有你说的那些事。”姜父一脸的不耐烦，砰砰砰拍着桌子：“别再乱说了。”
他看向姜继孝：“这些年我跟你娘从来没有亏待了你。别的不说，村里的孩子就算能读书，最多也就读个两三年，而你前前后后混了十来年，这些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堆出来的，就算我没有生你，也从未亏待过你。这些事你要记在心上……你亲生爹娘要来找你，我也是才知道的。继孝，你仔细想想，我对你的态度有没有变过，就知道我不图你什么……”
姜母听着这番话，张了张口，想说儿子已经知道了银子的来处。但到底还是闭了嘴，男人若是知道这些事情是她说的，回头一定会找她算账。
“你图的是银子嘛，还图让姜继孝带着罗月儿一起过好日子去。”楚云梨满脸嘲讽地接话。
姜父狠狠瞪了过来，如果要问他此生最讨厌的人，非沈嘉鱼莫属。
“你是走了狗屎运，才嫁给了继孝，如果你知道分寸，就该自请下堂！”他眯起眼：“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便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坦白说，如果你见好就收，自己收拾东西回家，那往后就不会再有麻烦。但若是你非要纠缠继孝，想去博一博富贵……”
他冷笑了一声：“等到他们来接人的时候，我就说你不配做姜继孝的妻子，再添油加醋一番，你想过好日子，那是白日做梦！我劝你，别把路走到绝处，自己乖乖带着孩子离开，等到继孝富贵了，兴许还会给你一些好处。否则，惹了人讨厌，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姜继孝从来到村里，一直都挺沉默，此刻看着父亲得意的眉眼，忍不住道：“嘉鱼在哪，我就在哪，如果他们接受不了她做我妻子，那也不用认我这个儿子。”
“蠢货。”姜父呵斥：“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人家？当初将你送出，随手就送了不少……”他及时消了音：“那里有你想象不到的富贵，你去了之后不用再辛苦读书科举。反正书读到最后就是想过好日子嘛，已经能吃香喝辣得人尊重，何必再费力？臭小子，别犯蠢，有了银子之后，就什么都有了。”
姜继孝明显没有听进去，别开脸：“爹，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没了。”姜父说着，狠狠瞪了一眼妻子：“你娘不都跟你们说了么。”
姜母瑟缩了一下。
姜父又道：“老子养大了你，你得给老子养老送终，得听老子的话。你现在立刻把这女人给我休了，尽快娶月儿过门，到时带着她一起回家。”
姜母本来低着头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忍不住追问：“月儿是你女儿，是不是？”
姜父瞪了过去，恶狠狠道：“让你别说别说，是！她就是老子的闺女，你跑出去告诉所有人吧！”
听到男人承认，姜母浑身瘫软，连椅子都靠不住了，整个人缓缓滑落在地上。
姜父没有伸手去搀扶不说，反而厌恶的看了她一眼：“老子不欠你的。你这辈子没给老子生孩子，老子没有休了你，你就该记着这份情。还有，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就算知道了真相又如何？我劝你最好还是别说出去……你自己没有生出孩子来，真又闹出了这事，别人固然会觉得老子不厚道，却也会笑话你是不下蛋的母鸡。”
姜母浑身都在颤抖，嘴唇哆嗦：“没你这么欺负人的。”
“我就欺负你了，如何？”姜父不耐烦地看向姜继孝：“你想好了没有？”
“不用想，我绝不会娶罗月儿。”姜继孝肃然道：“你们是养了我一场，但银子是我亲人给的，这份养恩便打了折扣。往后我会给你们养老送终，但若是想左右我的决定……趁早别开口。”
“果真是翅膀硬了。”姜父呵呵冷笑，目光在夫妻二人身上扫过：“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顺利带着沈嘉鱼入门！”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他会在姜继孝亲人来的时候从中作梗，不让沈嘉鱼跟着一起回去。
姜继孝皱眉：“爹，嘉鱼没有得罪你。”
姜父振振有词：“她不肯让位子，就是得罪了老子。”他看向楚云梨：“你想想清楚，是要跟老子作对落得个被人抛弃，被富贵老爷记恨的下场。还是自己乖觉让出位子，之后等继孝照顾你们母子……前者是死路一条，后者还能过上好日子，只是缺了名分而已。”
说着，他又看向姜继孝：“你也好好想想！兴许人家会因为你媳妇的身份而厌弃你……我可是听说，你是家中庶子，是嫡子一个个都养不成才想着接你回去。男人嘛，只要没死，就能让女人有孕，你不是唯一，人家不是非你不可！”
这又是两人不知道的，姜继孝皱起了眉。
“他们家住在哪里？城里还是镇上？”
问着这话，他心里已经开始回想自己知道的那些富户哪家嫡子养不成。奈何他去城里的机会不多，平时一心读书，不爱听那些闲事，此刻只觉一头雾水。
“城里的老爷。”姜父踹了一脚地上的姜母：“老子口渴了，去倒杯茶来。”
姜母哆哆嗦嗦，下意识起身。
楚云梨看在眼中，真有点恨铁不成钢：“别去。”
姜母头也没回：“只倒杯茶而已，不累！”
楚云梨：“……”这是累的事吗？
男人这般过分，就不能纵着，她出声道：“娘，你别干了，一会儿跟我们走吧。无论吃香喝辣，还是吃糠咽菜，我们都会带着你的。”
姜母走到门口，听到这话，霍然回头，满脸的惊喜。
姜父：“……”媳妇这是要跑？

第445章
姜母嫁人之后没能生下孩子，听多了村里的闲言碎语，一直担忧自己没儿子养老送终。哪怕后来养了姜继孝，心里也并不安稳。尤其男人对姜继孝没什么耐心，姜继孝稍微大点之后对他们都不太亲近。她心里就更慌了。
听到这话，哪儿能不高兴？
她不是想过多好的日子，只要能吃饱穿暖就已经很满足。就凭着沈嘉鱼的嫁妆，只要小夫妻俩不挥霍，她跟着小夫妻俩，绝不会饿肚子。
姜父满脸的不悦：“老子说话，你没听见吗？”
姜母有些害怕。
楚云梨接过话头：“你是没手，还是没脚？自己不会倒水吗？本事不大，屁事倒挺多！”
“这是你对我的态度？”姜父勃然大怒：“姜继孝，你若是不休了她，老子绝不会让你好过。”
姜继孝垂下眼眸：“爹，嘉鱼话说得不好听，但也有道理。”
姜父气笑了：“混账东西，你可知道，找你认亲的人只认识我，回头我编排你几句……你是个聪明人，别乱说话自毁前程。”
话不投机，再说下去又会吵。
姜母没有去倒茶，她认认真真看着面前这个自己伺候了二十年的男人：“月儿真是你的孩子？”
“都已经过去那么久的事，你问这些想做什么？”姜父很不高兴：“你生不出来，还不许我找别人生？”
姜母擦了一把脸上的泪，转身进了屋，很快收拾好一个小包袱拎着出来：“嘉鱼，我跟你们走！”
姜父自觉辖制不住女人男人都没本事，看见姜母真要离开，冷冷道：“别闹脾气，老子没什么耐心。你今天若真的要踏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再回来了。”
“不回。”姜母微微仰着下巴：“我有儿子养老。”
姜父强调：“他也要养我。”
楚云梨方才就说过会带着姜母一起离开，眼看姜母真的做下决定，她没改主意，但也没有立刻就走，好奇问：“当初你们抱孩子的时候拿到了多少银子？如今还剩下多少？”
姜父冷哼：“不关你的事。”
孩子是姜母抱回来的，她最清楚有多少，道：“十锭银子加一个玉项圈，这些年花了七锭。”
姜父皱了皱眉：“家里开销那么大，好多都没有经你的手，早已经花光了。不然，你以为我会让继孝娶一个商户女？”
“你是花在了别人身上。”姜母每每一想起这事，就满腔的悲愤，她大吼道：“我私底下算过账，如果你拿不出三锭银子和那个项圈，肯定是送给别人花了。姜贵，你拿家里的银子去养外人，还对我那么凶，你有没有良心？”
姜父强调：“是花在了家中！”
楚云梨若有所思：“娘，你可以去找罗红叶问嘛。”
姜母不大敢，其实住在村里的妇人想法都差不多，就比如孔氏，不愿意为了一点小事跟村里人为难。姜母也一样，姜富一家算是很亲近的堂亲，遇上事会互相帮忙的那种亲戚，如非必要，绝不能撕破脸。
楚云梨见状，上前扶着她的胳膊，道：“说不准堂叔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姜母浑身都在发颤，被儿媳稳稳扶着，她心绪渐渐平静，也被这话给提醒了：“姜贵，你不跟我说实话，我就将这事告诉三弟！”
姜父瞬间怒火冲天：“你敢。”
“我就要一句实话而已而已，夫妻这么多年，我自问从没有对不起你过。如果你不告诉我实情，我就敢。”姜母梗着脖子瞪他，其实心里怕得要死：“我要去问罗红叶拿回那三锭银子！”
姜父立即道：　“我没给她！”
“反正我就认准了是她拿的，她必须要还！”姜母强撑着道：“就算继孝回不了家，往后我也住在镇上，再不回村里。别人的闲言碎语说不到我面前，你们不一样……”
姜父不得不承认，他真的被吓住了。
罗红叶如今是堂弟的媳妇，当初这门婚事还是他主动提的，如果让外人得知他给了罗红叶三锭银子……他再否认二人之间没有来往，谁会相信？
“你别去问。若想走，走就是了。”姜父恶狠狠道：“别后悔就行。”
看他被吓住，态度不如之前嚣张。姜母心中又添一层悲伤，嘴上沉声道：“如果你胆敢在继孝的亲人面前胡说八道，那咱们谁都别想好。”
姜父气笑了：“你胆子不小嘛！”
姜母别开脸，已然泪流满面。
她不明白夫妻之间怎么就弄成了这样，此刻，她觉得心里很堵，特别难受，若不是念着姜继孝还算有良心，她真的就不想活了。
胸口很堵，堵得她不想说话。她干脆拿着包袱往外走，泪水太多，眼前一片模糊，出门的时候险些被门槛绊着。
姜继孝急忙上前搀扶。
楚云梨走在最后，眼神意味深长地落在盛怒的姜父身上：“我挺好奇，你拢共睡了两个女人，娘一心一意跟着你，从未有好消息传出，而那位前后有过三个男人，你怎么就能确定不能生的是娘，而不是你自己呢？”
姜父面色微变：“胡说什么？老子怎么会有问题？”
楚云梨笑容满面：“人嘛，一辈子什么事都能遇上，还是别太自信的好。”
前面的姜母已经在上马车，听到这话，忍不住回头：“姜贵，我这些年看了不少大夫，人家可都说我没有多大的毛病。”
夫妻两人没有孩子，既然女人能生，那不能生的，自然就是男人了。
姜父狠瞪着楚云梨：“你少挑拨！”
“实话实说嘛。”楚云梨挥了挥手：“关于剩下的三锭银子，回头咱们再算账。”
言下之意，似乎还想追回去。
姜父皱眉：“你先别走，把话说清楚。当初继孝来的时候就巴掌大点，我辛辛苦苦将他养大，花他一点银子怎么了？再说了，大部分都是被他自己给糟践了的，他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你想算账，门都没有！”
姜母此刻正趴在马车中哭，姜继孝拍了拍算是安慰，其实他已经不想和姜父纠缠……因为孩子被留在了镇上，那么小点的孩子饿得很快，这会儿大概已经在哭了。
“嘉鱼，咱们得回去看孩子。”
楚云梨颔首：“我说完了，这就走吧。”
*
几人回到村里来找了两家人吵架，虽然都是在院子里，但还是有离得近的人隐约听见了几句。
姜继孝他亲人找来了！
并且，罗月儿好像是姜贵生的。
关于前者，村里年纪大点的人都知道姜继孝是被抱养来的。如今有人找来，倒也不奇怪，毕竟，姜继孝如果继续往下读，很可能会考中功名。一个秀才，不说普通农户之家，就算是城里的那些富贵老爷，也会格外重视。
他们议论的是后者。
罗红叶当初来的时候就带着个丫头。刚来那段日子不太好过，也就是她生下两个儿子之后，姜富一家才彻底接纳了她。
罗月儿的爹……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先头死了的男人，谁也没想到会和姜贵有关系。
众人听说了后，都觉稀奇，私底下议论纷纷，却并不敢说到当事人面前。尤其是姜富，旁人在他跟前提都不敢提。
罗氏在姜母找上门后，心里挺不安的，尤其她还察觉到以前跟自己关系挺好的几个妇人背着她的时候有说不完的话。偏偏她一靠过去就不说了……这里面有古怪。
她心里忐忑，又看到姜贵夫妻俩闹翻，忍不住找了机会凑过去：“大哥，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嫂嫂走了？”
姜贵面色复杂：“她猜到月儿是我女儿了。”
听到这话，罗氏的脸色当即就变了：“她该不会在村里乱说吧？大哥，这事要是传出去，我的日子就没法过了，你得劝着她。”
“她不敢。”姜贵叹了口气：“她已经去了镇上，等闲不会回来，你别害怕。”
罗氏急得团团转，这怎么能不怕呢？
她自己也是女人，将心比心，她是接受不了自家男人瞒着自己这么大的事儿的。
姜父愁的是另一件事：“继孝就跟个犟驴似的，我让他娶月儿，非不愿意，愣是要跟着那个狐狸精……用不了多久，城里就会来人接他回去。到时候那番荣华富贵就跟我的月儿没关系了……”
对于罗氏来说，女儿的身世很要紧。但让女儿嫁给姜继孝同样要紧，此刻她满心懊悔：“当初我就该让月儿和他早早定下婚事。”
姜继孝一心读书，跟村里的这些人格格不入。整个人都冷冰冰的，罗氏怕女儿嫁给他后受委屈……再说，姜继孝看着是前途无量，但前提是他得考中秀才，秀才娘子没那么好做。万一几十年都考不出来，难道女儿要一直跟着苦熬？
她心里清楚一件事，属于姜继孝的银子已经花掉了九成，再往后，他若继续读书，谁嫁给他谁吃苦！
因此，她深思熟虑过后，还是打算将女儿嫁到镇上去。反正做了秀才娘子是得人尊重吃喝不愁……找一个好人家嫁了，同样能过上好日子。
只能说，千金难买早知道！
若罗氏知道姜继孝家人会来找，说什么也要将女儿嫁给他！又是秀才娘子又是富家夫人，女儿在镇上都挑不出这样的人家来。
“现在也不迟。”姜父起身：“他若是不娶月儿，我就压着不让那边和他见面！”
罗氏一喜，随即又有些担忧：“能成么？”
“所以要想法子。”姜父左右看了看：“你少来找我，赶紧家去，免得被人看见。”
殊不知，有先前的传言在，早在二人凑在一起时，就已经有人暗地里观望了。

第446章
如果没有先前那些传言，两人凑在一起说话，无论是大大方方还是私底下，一都不会惹人怀疑。
但有传言在前，再看二人相处，众人难免心里都泛嘀咕。
罗氏出门后不久，就看到了本家的一个弟妹，她对上弟妹眼神，总觉得不大对，勉强扯出一抹笑来：“你在这里做甚？”
那妇人就是听到传言的人之一，特意赶过来看热闹的，闻言张口就答：“我想摘些灰灰菜回去煮着吃，这两天就好这一口。”
罗氏取笑：“不会是害喜吧？”
当下有种说法，说女人在孩子刚上身时，会想吃一些特别的东西，吃不着就不舒服，就是害喜。
妇人已经快三十岁，大部分的女人在这个年纪都已经生不出孩子来，听到这话后，淬了她一口：“净胡说。没有那事，我就是有点馋嘴，他爹也想吃，难道他也害了喜？”
两人说笑几句，各自分开。罗氏没觉得她态度有什么不对，心里安稳了些。走了几步后，忍不住回头，却见那人站在原地正看着自己。
罗氏眼皮一跳。
她直觉自己和姜父之间的事似乎被人给发现了……事关重大，她不敢深想，飞快回了自己的家。
这一次二人私底下见面的事很快又在暗地里传开，村里人整日忙碌之余，最喜欢听各种传言，很快这件事情就传到了罗氏的婆婆耳中。
姜婆子听到这消息的一瞬间，只觉得特别荒唐，若不是告诉她的不是外人，是她同样嫁在村里的妹妹。她真的当场就要骂人了。
“姐姐，你别不信，空穴不来风，那天牛儿的媳妇可是亲耳听说继孝她娘问他爹，月儿是不是他女儿……”
姜婆子开始回想曾经，然后猛然惊觉，姜贵这个侄子似乎真的挺疼月儿的，仔细想来，他这样的心意似乎只对着月儿一个晚辈。
她顿时坐不住了，霍然起身就走。
“我得回去问问。”
她是婆婆，发觉儿媳有错，哪怕只是怀疑，也没什么问不出口的。心里惦记着这事，回家时脸色沉沉。
罗氏从姜父那里回来之后，心里发虚，坐也坐不住，干脆收拾院子。看到婆婆回来，她扬起笑脸：“娘……”
一声喊出，察觉婆婆脸色不大对。她心头咯噔一声，大着胆子问：“娘，您刚才去哪了？”
“出去走走刚好碰到了你姨母，闲聊了几句。”姜婆子上下打量她：“我听说当初你和月儿他爹感情不大好？”
“他那人一直病歪歪的，脾气也不好。经常把滚烫的汤碗往我身上甩……”罗氏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那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娘，挺好的日子就别提他了，忒扫兴。”
姜婆子意有所指：“感情不好，你还能给他生孩子？”
闻言，罗氏吓一跳，她总觉得婆婆像是知道了什么，当下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娘，我们是夫妻嘛，有孩子不稀奇啊！”说到这里，她眼神一转：“我这身子一沾就能有，您是知道的呀。”
一进门连生两个儿子，证明她确实很能生。
提及两个孙子，姜婆子面色缓和了些：“刚才你姨母跟我说，村里有传言。说月儿是姜贵的孩子，我一听就觉得荒唐，有这事吗？”
罗氏一颗心险些从嗓子眼跳出来，努力镇定才没有让自己变了脸色：“是谁说的？”她装作惊怒模样：“谁造这样的谣言，我非得去撕了她的嘴不可。”
“村里好多人都在说。”姜婆子皱了皱眉，如今罗红叶是她的儿媳，传出这样的流言对自家并不好，当下道：“你还是别去问，真闹大了，外人笑话的是我们一大家子。”
罗氏飞快道：“但我也不能让人这么冤枉啊！万一他爹怀疑我了，日子还怎么过？”
姜婆子不高兴地道：“身为女人，持身要正，懂得跟人拉开距离。今天你是不是去找姜贵了？”
“我……”罗氏低下头：“娘，有件事情我瞒着你，就是姜继孝他亲人找来了，听说那边挺富贵的。我就想将月儿嫁给他，到时跟他一起回去做富贵夫人。只要月儿过得好，也不会忘记拉拔她两个弟弟的。”
姜婆子一脸意外：“有这种事？”
“事情未成，不好往外说，所以我才去找大哥商量。他已经答应了的，就是姜继孝一心一意守着沈嘉鱼，不肯和离另娶！”罗氏保证道：“不过，大哥已经说了，他很喜欢月儿，会尽力促成此事。”
姜婆子好奇问：“姜继孝他爹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
罗氏低声道：“挺富贵的，存下来的银子一辈子都花用不完的那种人家。”
姜婆子捂住了嘴：“真的啊。”
听到儿媳这么说，她先前的疑虑已经全部打消，毕竟，儿媳跟人凑在一起是说正事……这件事情也确实要偷偷摸摸的。
*
另一边，楚云梨回家后将孩子哄好，找到姜继孝道：“你爹肯定会在认亲这件事情上从中作梗。”
姜继孝苦笑：“大不了就不认。回去也是让人看不起的庶子，不回也罢。”
“回不回是我们的事，但不能是别人不让我们回。”楚云梨沉吟了下：“找个人跟着他。”
姜继孝讶然：“有必要么？”
某种程度上来说，沈嘉鱼就是因为姜继孝已经出现的这些亲人而被算计死的，楚云梨来了，是一定要将这些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富贵的人家，才让罗氏对她起了杀心。
沈嘉鱼手头的嫁妆银子压箱底有十几两，成亲这一年多来的花销加上姜继孝去赶考，已经花掉了一半。她手头还有八两。
对于镇上的人来说，这已经不少了，楚云梨私底下花银子找了两个人跟着姜父，因为只是顺便看看，花费的银子并不多。
半个月后，楚云梨彻底满了月，可以出门转悠了。
这天门被人敲响，楚云梨去开的，看到是村里的小满，她顿时来了兴致。
小满双亲早亡，他养着弟弟妹妹，日子过得挺苦的，只要给点好处，他什么都能干。
“今天有马车到了姜家，看着是普通的青棚，在里面下来的那个婆子穿着绸缎，我有注意到贵叔对她客客气气。不过，那位大娘好像看不上姜家，连茶都不愿意喝。”
楚云梨追问：“人呢？”
小满摇头：“我看到人来了，就赶紧来报信，当时还找了刘叔的牛车，这会儿那马车要么还在村里，要么快到镇上了。”
楚云梨将孩子交给赶来的姜母：“我瞧瞧去。”
语罢，飞快溜出了门。
她带着小满一起去了镇子口，刚到不久，就看到村里的方向过来一架马车。
小满眯眼瞧了瞧，道：“不是。”
两人等到足有一刻钟，总算等来了小满口中的马车，楚云梨飞快上前将人拦住。
“去去去，站远一点，小心受伤。”
车夫很不耐烦地呵斥。
“我有事情找里面的大娘。”楚云梨扬声道：“我公公是姜贵！”
话音落下，马车立刻停了，里面的大娘已经听到了这话，一把将帘子掀开：“不是说姜继孝去了城里还没回来么？”
“我在他去赶考的时候临盆，他担忧我，考完就赶了回来。这会儿在家呢。”楚云梨伸手一引：“天色还早，大娘不妨去我家喝一杯茶再赶路？”
里面的婆子本就是奉主人的命来接人的，没能接到人，回去没法交差。听说人还在镇上，当然要走一趟。
楚云梨打发了小满，上了马车指路。
姜继孝早在听说小满来过之后沈嘉鱼就溜了，想也知道她肯定是去村里堵人……即将要见自己真正的亲人，他的心始终静不下来。
当然了，也可能沈嘉鱼会白跑一趟。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又重新梳了头发。
正在折腾呢，就听到有敲门声。紧接着就是妻子愉悦的声音：“快开门，有客到。”
姜继孝一急，梳子啪地断掉，他急忙将头发束好，刚刚奔到门口。姜母已经打开了门。
婆子进了院子，没看周围，目光直直落在姜继孝身上，眼神挑剔地打量：“你是姜继孝？”
姜继孝颔首：“我是。”
看出来人似乎只是下人，他一颗心瞬间就冷静了下来：“你找我吗？是谁让你来的？”
“夫人让我来的。”婆子走近了些：“这眉骨跟老爷一模一样，应该不会有错。是这样，你是胡府的孩子，你生母她……不老实，生完孩子之后，悄悄将你送走，这些年来，老爷一直想找你，可都没有腾出空，最近才着手找人。你先收拾一下，过两天会有马车上门来接。”
说到这里，她回过头，看向楚云梨：“你是他的妻子？”
也不等楚云梨回答，她自顾自继续道：“我们家的公子流落在外，不该配普通人家的姑娘。回头我会给你好处，稍后你也收拾东西回自己娘家去，拿着那些好处，再寻个良人……”
从进门到现在，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压根就不是商量。并且，对着姜继孝这个主子，一点尊重都无。
姜继孝皱眉：“我没打算认亲。”
婆子哼笑了一声，明显不信：“你都让媳妇守在路旁拦我马车，现在又说这话，你觉得我会信？别拿乔，老爷和夫人喜欢乖巧的孩子。”
姜继孝有注意到婆子在称呼他母亲时说的是“生母”，后来又提了夫人。很明显，如姜父所言那般，他压根不是嫡子，兴许连庶子都不是。

第447章
楚云梨拦到了人，确实挺高兴的。
她不是高兴姜继孝即将做富家公子……活了这么久，银子于她来说只是个数目，只要她想，随时都能赚得到。她高兴的是姜父算计落空，不能再认亲这件事情上从中作梗。
姜继孝脸色不大对：“我父亲他想要借认亲的是拿捏我，今天你去村里，他并没有把你带到这里来，你就该明白，他想在其中搞事。所以我妻子才会在路旁等你。”
婆子脸色不变，问：“你知不知道胡府是什么样的人家？”
“不知。”姜继孝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去过城里几次，隐约知道城中有一个富贵的胡府。虽然是商户，但却和官家扯上了关系，地位超然。
但他也只是听了一耳朵，平时他读书时间都不够用，压根没耐心听这些闲事。至于胡府有几个嫡子，他就不知道了。
“我家夫人和县令夫人是亲生姐妹，胡府也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你回去了之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婆子说这些话时，一脸的傲然：“所以，你千万别闹，若是惹恼了老爷，到时回不去，可别后悔。”
“我没想回去。”姜继孝认真道：“当初我被送出来的时候刚出生，你们又怎知我就是当年那个孩子？还是查清楚为好，再有，我如今日子不错，不想改变。嘉鱼是我的妻子，嫁给我之后处处妥帖，对我也有大恩，我不会跟她分开的。就算我真的是胡家的孩子，他们若是接受不了嘉鱼，那我也不会回去。”
听到这话，婆子皱了皱眉：“你该不会以为老爷会妥协吧？”
“无所谓。”姜继孝面色坦然。
婆子冷哼一声：“我劝你还是别太傲。会读书的人多了去，老爷那些养子中，连举人都有。”
合着她来之前已经打听了一下姜继孝。
“今天不跟我回，我也不逼你，回头我们会再上门的。”婆子说着，抬步往外走，上马车时又道：“无论如何，姜家养大了你，你那样对待养父，不大妥当。老爷知道了之后，也会重新估量你的人品。我劝你，还是跟养父重归于好。”
语罢，上了马车，帘子重重落下。
姜继孝颇有些无语。
楚云梨看在眼中，若有所思：“难道她是因为我们没有欣喜若狂，所以才生气的？”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姜继孝沉着一张脸：“嘉鱼，来者不善。”
只看这婆子的态度，就知道那胡家不好回。
可偏偏姜继孝无权无势，如果那边真要逼迫他回，他大概也拒绝不了。
“兵来将挡，你也别太担忧了。”楚云梨看着马车消失在街尾，抬手关上门，乐呵呵道：“你爹要是知道我们已经见了人，怕是要气得吐血。”
关好门后转身，她就对上了姜继孝的目光。
那目光怎么说呢，感觉挺奇怪的。楚云梨好奇问：“你这么看着我做甚？”
姜继孝垂下眼眸：“你都满四十天了，今天我想搬回正房住。”
“还是别了，会压着孩子的。”楚云梨想也不想就拒绝。
姜继孝面色复杂。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不对……沈嘉鱼嫁给他那么久，始终温温柔柔，受了委屈也不会咄咄逼人。相比之下，面前的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更是将两个大男人揍得还不了手。
沈嘉鱼没有这个本事。
他原先不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多想。
“那我什么时候能回房？”
楚云梨对上他目光：“最好是别回。毕竟，我被那狗娃吓过后，看到男人就恶心，小心我半夜踹你下床。”
沈嘉鱼不可能会踹他下床。
姜继孝垂下眼眸：“那……夫妻俩不在一起睡，这感情会越来越淡的。”
人都已经死了，还怎么培养感情？
若是楚云梨真的跟他在一起了，沈嘉鱼怕是不会释然。毕竟，两人做夫妻的那段时间里，姜继孝对她真的挺不错，堪称百依百顺。
姜母站在厨房里，听到了夫妻二人之间的对话。她也是搬到了镇上，才发现两人满月了还是分床睡，早已觉得不妥当。但她又不敢劝……实在是她有些怵儿媳。
“我们的感情已经淡了。”楚云梨意有所指：“其实我跟你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后，早已成了陌生人一般。”
姜继孝苦笑：“我总觉得你跟变了个人似的。”
楚云梨摆了摆手：“我都死过一回，怎么可能不变？”
说着，她进了屋子，轻柔地抱起孩子。
正哄着呢，外头又有敲门声传来。姜继孝过去开门，一眼就看到了门口沉着脸的姜父。
“方才有人来找你了，是不是？”
姜父到这里来，本来是想再争取一回，结果到了镇上不久，就听到路旁有人议论说城里的马车来找姜继孝……他们一开始以为是县试放榜，镇上会出一个秀才，没想到不是来报喜的，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听到这些议论，又听说来的人除了车夫之外，还有一个身着绸缎的妇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姜父立刻明白，他没能糊弄走那个婆子，反而让他们阴差阳错之下见了面。
“是。”姜继孝此刻心里有点难受，养父对他不是真心，真心对待他的沈嘉鱼就跟不见了似的，那边来寻他的亲人似乎也别有用心。
一时间，他真的感觉除了那个孩子之外，自己在这个世上一个亲人都没有。
“姜继孝，不瞒你说，他们肯定不会接受沈嘉鱼。你想回去，趁早将人给休了，再娶了月儿……”
姜继孝心情本来就不好，听到他说这些，一个字也不想听，直接将人一把推出去，然后栓上了门。
姜父站在了大街上，好容易才稳住身子。只觉得跟做梦似的：“你个混账，赶紧开门。”
姜继孝不开。
姜母有些害怕，躲在厨房中不出来。
而外头的人不依不饶，一副不敲开门不罢休的架势。姜继孝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似乎不想面对。楚云梨放下孩子，一把扯开了他打开门。
“进来说话。”
姜父气愤地进门：“别以为你有亲人找来就可以将老子甩开。若你不认我，那边的人会认为你凉薄，回家了也讨不了好。”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老子不怕丢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你是那穿鞋的，别把老子逼急了……”
楚云梨打断他：“我就想知道，当初你特意带村里人去城里看病，是不是故意的？”
“那是巧合。”姜父一脸的不悦：“都过去那么久的事，别再提了。”
楚云梨并没有寻根究底，无论是他的算计也好，巧合也罢。总归沈嘉鱼是因此丢了命，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她回头看向厨房：“娘，我记得当初你说过，如果他敢在认亲这件事情上耍心眼，你就要做什么？”
就要将姜贵和罗红叶之间的二三事告诉村里人。
姜母那时候撂下这话时，是有些冲动的。事情真到了眼前，她压根就不敢。
“我……”
楚云梨笑吟吟：“我坐月子那么久，在家里早已憋坏了。这样，我替你跑一趟吧。”
说着，她抬步就要往外走。
姜父脸上立刻就变了：“沈嘉鱼，你敢去，我弄死你。”
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来啊！”
脾气本就不好的姜父，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挑衅？当即大踏步上前，伸手就要掐她修长的脖子。
姜母挨过他的打，吓得闭上了眼。
姜继孝见状，急忙扑上前阻止。他人还没到呢，只觉得眼前一花，父亲高壮的身形整个狠狠砸在地上，捂着肚子直喊疼。
他有些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过，父亲会摔倒在地，一定和沈嘉鱼有关。
他都没有看清楚沈嘉鱼是怎么出手的……所以，这压根就不是他的妻子。
想明白这事的一瞬间，姜继孝只觉浑身从里到外冰凉一片。
沈嘉鱼呢？
她去哪里了？
是不是……真的在临盆的时候没了？
是了，她一个姑娘家，从来没有见过别人生孩子，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平安将孩子生下，还裹得那么好？
姜继孝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姜母也不知道姜父是怎么摔的，看到儿子瘫软在地，她瞬间就想歪了……难怪儿子对沈嘉鱼那么好呢。
沈嘉鱼下手这般利落，连人高马大的姜贵都能瞬间撂倒，儿子一个读书人，根本就打不过她。不听话，岂不是找死？
姜母哆哆嗦嗦上前：“继孝，你没事吧？”
姜继孝满眼茫然。
姜母：“……”坏了，该不会吓傻了吧？

第448章
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姜母一时间不知道该怪谁，沈嘉鱼从来没有说过自己身手这般利落，是他们看着沈嘉鱼娇娇弱弱，加上沈家家境不错，下意识以为这是个养宅闺中的弱女子。
不过，姜母心中更明白的是，哪怕知道沈嘉鱼下手凶狠，他们也还是会答应这门亲事。
毕竟，沈嘉鱼面上还是挺尊重儿子的，又愿意拿嫁妆出来给儿子科举。这样的姑娘可不多。
姜母反应过来后，用力搀扶儿子：“继孝，地上凉，快起来。”
姜继孝感受到母亲的力道，回过了神来，他勉力撑起身子，坐在了椅子上，却再没了说话的力气……其实是不想说。
他回来之后发现妻子平安生产，听说了当时的惊险，心中一阵后怕的同时，只余满心庆幸。大抵是母子平安，他心中虽然怨怪双亲，但念在生养之恩，便也没到恨的地步。
可此刻，他真的想恨，喃喃道：“怎么就那么巧？”
姜母听到儿子嘀咕，疑惑问：“你说什么？”
那边的姜父痛得厉害，真心认为自己受了伤，这么痛是要看大夫的，万一五脏受了损，得赶紧买药来治。不然，拖下去兴许会要人命。他感受着腹中的剧痛，尖叫道：“快请大夫。”
楚云梨事不关己，模样还跃跃欲试，似乎还想动手。
姜母怕闹出人命来，一把上前拽住儿媳：“我去吧！”
说着，她转身就要开门。
姜继孝冷声道：“不许去。”
姜母：“……”
都说女子出嫁从夫，前头的二十年，她最听姜父的话，将人伺候得妥妥帖帖。但如今不同，她是跟着儿子过日子，这时候就得听儿子的话做事。
她不敢动，却又怕地上的人没命，小心翼翼地道：“万一你爹有个好歹，回头又说是嘉鱼打的，对你们夫妻俩的名声不好。你是读书人嘛，不能不孝！”
姜继孝眼神沉沉的看着地上的姜父，只要想到是这个男人赶走了马车，才让稳婆来迟，他就恨不能将人掐死。事实上，他连母亲也怨上了，这人怎么就那么老实呢，沈家人不在，可以找邻居帮忙啊，再不济，那给牛马接生的人找一个来守着也行……甚至于他还怨孔氏，让这个婶娘来就是照顾沈嘉鱼的，结果呢，正要用人的时候她回家了。
他满腔怨愤，胸口起伏不止，眼睛都是血红的。
姜母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儿子，当即吓了一跳：“继孝，你……”
她看向姜父：“你爹他是有些私心，行事也霸道，又爱喝酒打人……纵然他有万般不是，他也养大了你。城里的富家老爷就要来接你回去了，眼瞅着你全家都有好日子过，可别在这个时候自毁前程！”
提起这些，姜继孝只觉心中一片悲凉。哪怕今天婆子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他心里却明白，大户人家不会缺一个公子的花用。接了他回去，哪怕不让他接手家业，也会分给他一笔丰厚的家产……母亲这话没有说错，眼瞅着他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可嘉鱼呢？
她在哪里？
姜继孝闭了闭眼。
楚云梨看他心绪起伏不定，大抵猜到了他的想法，上前将姜父踹了一脚：“别装死！”
姜父又挨了一下，大叫道：“反了天了！”
“吼得这么大声，看来你还不痛。”楚云梨冷笑了一声，伸手拿起边上的棒子，放在手里掂了掂。
姜父见状，瞬间就想到了当初姜贵受的伤，只是用干竹竿就能打的他浑身都是红条，这用上棒子，他哪怕能捡得一条命，大概也要断几根骨头。
“不要！”
好汉不吃眼前亏，姜父垂下眼眸：“别打了，就当我没来过，成么？”
“成啊！”楚云梨上前将门打开：“怎么来的，怎么走就是了。”
姜父努力爬起身子，一瘸一拐往门口走。这期间没有任何人上前帮他，包括曾经视他如天的姜母。
楚云梨看着他的背影，提醒道：“你若是再暗地里跟我做对，回头我就到你家里来找你算账！”
姜父肚子里的肠子像是揪成了一团，痛得他喘气都难，听到她说“算账”二字，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看着他背影，姜母有些不安：“他这模样回去，若说是你打的，回头村里人一定会说你们的不是。”
楚云梨冷哼：“他都活了半辈子的人，不会说错话的。对吗？”
最后一句，她是冲着姜父的背影问的。
姜父满腔悲愤，忍着屈辱点了头。
送走了人，姜母还是满心不安，她认为沈嘉鱼下手有点重了。当然，这话她不敢跟儿媳说，扶着儿子进屋后，忍不住低声道：“继孝，你还是劝劝嘉鱼，一个女人别动不动打人……”
姜继孝一点力气都没有，靠在床上，道：“娘，我想歇一会儿，能让我静一静吗？”
姜母看着儿子灰败的脸色，真的比方才挨了打的姜父好不到哪儿去，甚至还更差一点，整个人精神头都像是被人抽走了似的。她担忧道：“你是不是怕？”
姜继孝确实有点怕，他不知道如今的沈嘉鱼到底是谁，不过，那点害怕在得知妻子已经消失后，便算不得什么了。他看着面前的母亲，忍不住问：“当初嘉鱼临盆，孩子都要生了，你在镇上找不到稳婆，为何不先找个人来看着她，不管是邻居还是大夫都好，之后再去村里请人？或者，你完全可以找人帮你去请稳婆，为何要亲自跑一趟？”
听到这话，姜母愣住了。
她不明白儿子怎么会在沈嘉鱼都已经满月了之后重提此事。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
姜继孝不耐烦打断她，吼道：“你回答我啊！”
姜母哑然，苦笑道：“生孩子这种事，都是请熟悉的人和稳婆帮忙。一般生人是不进产房的。你在村里长大，谁家生孩子的时候会让外人知道？你是不是都是等人生完了才听说的？”
村里确实是这种规矩，好像是怕惊扰了孩子，也可能是怕生孩子的妇人羞涩。总之，除了特别相熟的人，一般是不会将自家正在生孩子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那是两条人命啊！”姜继孝捧着脸大吼：“是你的儿媳和孙子，你怎么就那么心大？”
在姜母看来，他这脾气发得没道理。她委屈地道：“妇人生孩子没那么快，有些生三天三夜还下不来，我以为天亮之前赶回来都来得及的，哪儿知道嘉鱼那么快？”
妇人生孩子都不讲时辰，有些人确实很快，但也有的人很慢。
“继孝，你是不是烦我了？”姜母问出这话时，已然泪眼汪汪，她此刻心里怕极了。要知道，她已经和自家男人撕破了脸，如果儿子不管自己，她连落脚地都没有。
“嘉鱼母子平安，现在都满月了。你还提这些……若是你不想管我，我……我只有去死了。”
姜继孝听着这些，只觉心中无力，其实他最恨的人是自己，当初就不该听妻子的劝说，如果没有去城里赶考，有他守在身边，嘉鱼兴许就不会出事了。他摆了摆手：“我没有要赶你走。出去吧，让我静一静。”
姜母暗自松了口气，真的不敢再纠缠了，飞快溜出了门。
*
那天后，楚云梨派人去村里打听了一下，据说姜父自称他的伤是摔的，但压根就没人信。
许多人都说，他的伤肯定是在外头得罪了人！
当然，也有人怀疑这伤是姜继孝暗地里派人打的，但那只是怀疑，并不敢说到面上来。
一转眼，又过了几天，楚云梨以为胡府的人会再上门，便安心等着。
这一日，楚云梨正抱着孩子晒早上的太阳，就听到街上有喜乐声传来，她一开始没当一回事，镇上那么多人，时常都有喜事要办。沈嘉鱼在镇上认识的人不多，凡是需要她走礼的，沈母都会提前说一声。没过来说，便是不需要她走动，那么，无论那家人是婚丧嫁娶，都与她无关。
可听着听着，楚云梨察觉不对，那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就是冲自家来的。隐约还有众人奔走相告说“中了”之类的话。
她回过头，刚想喊人。
姜母已经满脸喜色地站在了屋檐下：“是不是继孝中了？”
这一次镇上去城里赶考的只有他一个童生，如果真有人中，除了他没别人。
姜继孝从那天姜父挨打过后，一直都挺沉默，此刻拿着一本书从屋中出来。
恰在此时，门口已经有敲门声传来，隔着门板都能听到外头有人在讨赏。
外头的人都喊着赏钱赏钱了，姜母才反应过来，面色微变：“我没换那么多零钱，就几个铜板……”
“我有。”楚云梨看向姜继孝：“当初劝你去，我心里就有预感你这一次会中，生孩子之前就已经存好了的赏钱。”
姜继孝面色愈发沉重，朝她伸出了手：“给我瞧瞧。”
楚云梨将孩子递给满脸喜色的孔氏，进屋掏出了一个满是铜板的荷包。
姜继孝双手捧着，像是捧着无比珍视的东西，他将荷包轻轻放在胸口：“嘉鱼，我舍不得。”
孔氏失笑道：“继孝，你这中了秀才，可有三十亩地不用交税，更别提还有不少商户人家会给你送礼物，不用舍不得，这点铜板没多少。”
姜母也上前来劝。
姜继孝将荷包收入怀中：“娘，把你的那些扔出去。”他想了想，又从自己腰间掏了掏：“就这些，一起扔了。”
竟然是真的打算将荷包里的铜板留下。

第449章
孔氏和姜母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要不要这么抠？
赏钱太少，外头的人会说的。毕竟，姜继孝并不穷，就算他拿不出来，但他娶了一个镇上的姑娘，还花银子请人照顾夫妻俩起居了的。
楚云梨知道他的想法，重新进屋去拿出了一把铜板，全部加起来也不比荷包里面的少多少，姜母这才去开门。
外头的人早已等不及了，他们确实是来贺姜继孝中了秀才，这里面有五六位还是从县城过来的。一群人吵吵闹闹着要赏钱。
姜母大方地洒了，外头的人又叫着让请客。
姜继孝兴致不高。
他这个秀才的功名，是拿妻子的命换来的，实在不值得让人高兴。
楚云梨看他神情低落，道：“能中就已经不错了，别在乎名次。”
愣是将他的不高兴归咎于名次不好。
外头来贺喜的人看到姜继孝的脸色不对，都不敢太热情，听到这话后，纷纷劝说：“咱们镇上中秀才那还是十多年前的事，这样的穷乡僻壤能够中，就已经证明姜秀才你的本事了。”
“是啊，姜秀才这一中，咱们玲珑镇走出去也得人尊重，您可是功臣，别太自谦，更别自责。”
……
听着众人的声音，姜继孝回过神来：“请！该请的。”
一瞬间，他来了兴致。如果沈嘉鱼还在，应该会很高兴，更会大摆筵席庆贺此事。他看向楚云梨：“让人去买菜，明天办流水席。”
楚云梨颔首：“一会我就让人去买。”
*
姜继孝中秀才了！
玲珑镇上的人都挺高兴，这件事情也很快传入了凉水村，彼时姜父正在跟人喝酒。
过去那些年里，他时常在家里请客。
最近他心情不太好，也不愿意在家里孤零零一个人，便时常去别人家蹭饭。他经常来往的那些人都是曾经占过他便宜的，除了少部分脸皮厚的会撵人，许多人都还是愿意留他吃饭。
“姜贵，你儿子中秀才了，还在这喝酒呢。去镇上吧，听说他们明天要摆流水席。”
姜父没喝多少酒，听了这话，心中先是一喜。说实话，别看他在姜继孝身上银子如流水似的花出去，却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做秀才的爹。他惊喜地起身：“我瞧瞧去。”
此时，姜家其中一位长辈也奔了过来，本来年迈的老人此刻健步如飞，隔着老远就喊：“姜贵，错了啊！继孝中了秀才这是咱们姜家的大喜事，也是村里的大喜事，怎么跑去镇上摆酒？回村里来办啊，这么多的妇人，一人搭把手就办出来了！”
姜父这才从惊喜中回神，论起来，长辈的话没错，这好不容易中了秀才，镇上那只是租的院子，这里才是老家，是姜家的根啊，怎么能在外头摆酒呢？
“我这就去叫他回！”
他说出这话，立刻得到了长辈的赞同：“我已经让人去套牛车了，你等一等。我跟你一起去说。”
在等牛车的期间，姜父挪了挪站久了酸痛的身子，还用手揉了揉肚子，这一揉，又让他想起来了身上的伤。想到伤，难免就想起下手狠辣的沈嘉鱼。
如今的他，根本就勉强不了小夫妻俩。
既然夫妻二人都已经决定在镇上摆酒，又怎么可能听他的话回村？
他这一去，会不会讨得一顿打？
姜父想到边上的长辈，稳了稳心神。沈嘉鱼再怎么凶恶，绝对不敢在姜家长辈面前打他这个父亲……但又一想，万一沈嘉鱼事情办完后找机会关起门来打他呢？
“不去了吧。”姜父忍不住说道。对上边上长辈疑惑的目光，他硬着头皮解释：“他娘去了镇上一直都没回来，家里乱糟糟的，这一时间也打扫不干净。还不如就在镇上办呢，这样，村里愿意去的，全部都去，若是客人太多，招待不周，还让他们多多担待。”
这样的大喜事，去的人肯定都有饭吃。姜父这话说得还是很有底气的。
但落在姜家长辈的眼中，就特别难以理解。
“村里那么多的人，一人搭把手，你那院子给你地皮起一层都不难，还要怎么打扫？再说，就得让前来贺喜的所有人都看一看，继孝在这样差的人家中考的秀才，证明他聪明啊！”
姜父摆了摆手：“他都已经是当爹的人，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既然已经决定在镇上办，我便不勉强他了。”
姜家长辈不满：“孩子做得不对，你就该提醒，怎么能任由他错下去呢？”
姜父：“……”他何尝不想在自家院子里办？
他也想享受众人艳羡的目光啊！
可这不是……不敢么？
沈嘉鱼那么凶，他实在怕了。
“这也不算是错，您去镇上看看，若是哪里做得不对的，尽管指正。”
姜家长辈说服不了他，干脆自己上了牛车去了镇上。
他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许多人了，今天是不摆饭的，其实这些人来也不是为了吃饭，只是为了瞻仰一下秀才公的风采。
姜继孝被围在人群里。
楚云梨抱着孩子站在边上含笑看着，也有人来找她打招呼。其中有好些是沈嘉鱼在闺中认识的人，出嫁后都没什么来往了，此刻又都围拢上来说好话。
沈母夹杂在人群中，跟姜母一起给众人送茶，两人都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嘴就一直没有合拢过。
关于姜家长辈提出的回村里办酒的事，姜继孝一时间没有言语，他还在想如何将此事挡回去呢，就感觉边上站过来一人。
他侧头就看到了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妻子，只听她道：“叔公，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咱们进屋去说。”
姜叔公一脸疑惑。
楚云梨已经率先走进了门。
进屋后，楚云梨还将门给关上，然后就把姜继孝是抱养而来，并且姜家夫妻花了他不少银子的事情说了。
“在我看来，姜家确实有养恩于我们，但他们也拿了好处的。说难听点，那些银子足够请人照顾一个孩子长大了。”
姜家长辈顿时就慌了，他不是不知道姜继孝是抱养而来的事，但却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姜贵在这其中拿了好处。并且，姜继孝还有借着这好处和姜家撇清关系的想法。
“事都能这么算啊，如果不是他们夫妻把你抱进门，兴许你在外头就冻死了。”
楚云梨出声：“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因为娘说过，她将孩子抱起来的时候，有人凑过来让她用那些银子将孩子养大……也就是说，如果外头真的很冷，危及到他的性命，那人一定会将他抱走送给其他人。”
“但是，你确确实实是在姜家长大的，恩情不能用银子来衡量！”姜家长辈皱了皱眉：“他们夫妻这些年没有亏待过你，虽拿了银子，却也真的让你读书了的。这事你不能不认。这么说吧，如果他们没有送你读书，你也不会有今天！”
“是。”姜继孝颔首：“但父亲这些年怎么对我的，你也看在眼里，他私底下做了不少对不起我的事，我最恼火的就是他在嘉鱼临盆的时候将马车赶走……反正，有些事我一辈子也不可能原谅他。所以，酒是一定要在镇上摆的。”
姜家长辈眼看说服不了他，顿时皱起了眉：“难道你还想断亲？”他提醒道：“你如今刚中秀才，又有富贵老爷来寻亲，这种时候将养父踹开，到时你的名声会有瑕疵，想要更进一步，怕是不会有人帮你担保。”
他说的这些都是绑在姜继孝身上的枷锁，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姜继孝平时都尽量忽略此事，此刻听人提起，脸色难看下来：“我知道，我没想与他断绝关系，也会给他养老送终。但是，我不想和他太亲近，你们不要逼我。”
姜家长辈看到他的脸色，也不敢再劝，只道：“村里的人听说了这件事都替你高兴，回头也会准备一些礼物上门……你是村里长大的孩子，也该知道家家都不富裕，他们送来的东西或许没有多贵重，你可别真将人给撵出去，这样，你若是不想让他们来，回头我就帮你告知一声，省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姜继孝立刻道：“我只是对父亲不满，对村里的邻居和长辈还是和以前一样，他们其中有些人还帮了我不少忙，你尽管让他们来。酒饭管够。”
如此，姜家长辈算是满意而归。
秀才公恼了姜父不要紧，只要没有与他们生疏就行。
*
当日，院子里忙活了一宿，翌日早上天蒙蒙亮，就已经有客人前来。
从早到晚喧闹了一天，碗筷洗了又摆，楚云梨准备了几十桌饭菜全部吃得精光。
傍晚，大部分的客人走了，沈家众人还没离开。
他们当初将沈嘉鱼嫁给姜继孝时，就奢望过姜继孝中秀才，当然，也想过他可能不得中，一辈子都只是童生……童生能得镇上的人尊重，帮人写个契书文书养家糊口，这就已经足够了。
结果呢，姜继孝真的中了。
早在方才，沈家兄弟就已经私底下问过姜继孝之后要不要继续科举。
姜继孝当然要。
曾经沈嘉鱼跟他说过，希望他取得功名，让他们母子跟着沾光。
沈大哥端着一杯酒，满脸的潮红，喝得太多他整个人都有些晃悠：“你可要好好待我妹妹。不然，我不放过……不放过你！”
其余的两兄弟说得也是差不多的话，姜继孝心情特别沉重，他倒是想好好对待妻子呢，可人已经没了啊。
他心下苦笑，却又不敢说实话。这种话谁会相信？
还有，他冷眼瞧着，如今的妻子对他和对孩子都不错，反正没有恶意，只是不肯再亲近他。读书人看多了话本，他知道这世上无论是精怪还是鬼魂，都有好坏之分。如今看来，她是个好的。
楚云梨不知道他心里的这些想法，拉了沈母到另一个房中，低声将姜继孝即将要认亲的事儿说了。
沈母只觉得跟听天书似的：“姜继孝不是姜家孩子？”
她不知道啊！
“不是。”楚云梨继续道：“看那婆子的模样，胡府好像挺富贵的。不过，姜继孝不是嫡子。”
沈母皱起了眉：“那是你男人，就算不唤夫君，也该称呼孩子他爹。直呼其名，也太生疏了。你平时说话做事注意着点，是觉得往他身上扑的女人不够多是不是？”
楚云梨哭笑不得：“他若是记得承诺，便不会有外心。”
“人心易变，尤其是男人，你可别太放心。”沈母发愁道：“他只是秀才，就已经有不少姑娘春心萌动，这要是做了富家公子，哪怕只是庶子，怕是更……往后你们别选年轻的丫鬟伺候，就选那些年纪大点的婆子。”
这些都是沈母对女儿的担忧，楚云梨没有笑，慎重答应下来。
忙活了一天，送走了全部的客人，已经是深夜。楚云梨并没有干活，只是帮着待客，都已经累得腰酸背痛，几乎是倒头就睡。
她不知道的是，凉水村中并不平静。
罗氏后悔得无以复加，她虽然早知道姜继孝是童生，童生和秀才之间别看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就如天堑之别。所以，她当初才没有将女儿嫁给他。
她哪里想得到，姜继孝竟然那么会读书，只是考第一次，就考就中了秀才。
秀才娘子不只得人尊重，还能吃喝不愁，只要不挥霍，还能请个人伺候。罗氏坐不住，在院子里转圈。
姜婆子想到儿媳之前跟姜贵商量的事，也觉得心里跟猫抓似的：“你赶紧去催一催，看看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罗氏听了婆婆的话，一点都没耽搁，直接就往姜贵家中去。
姜父去了镇上，跟人喝了酒，但没敢留太久，就怕小夫妻俩想起自己当众人的面给他没脸。不过，回是回来了，他心里却挺郁闷的，干脆又拿出酒来喝了几杯。听到敲门声，他都不太想起来，眼看外头的人不依不饶，他才强撑着去开门。
罗氏瞬间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道：“你再高兴，也少喝点啊。”
姜父：“……”高兴个屁。
“那个白眼狼，老子今天在酒桌上的时候都能察觉到他经常往这边瞪，若不是老子走得快，他怕是要当众给老子难堪。”
罗氏哑然：“父子之间怎么恶成这样？”
姜父摆了摆手：“都是因为月儿……那混账被那狐狸精勾了心神，死活不愿休妻。”
提起女儿，罗氏沉不住气：“月儿这段时间都在家里哭，你倒是想想法子。闺女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她这些年做拖油瓶已经受了太多的委屈，你这个做爹的，怎么也要想法子弥补一二。”
姜父叹了口气：“你放心吧，就算是嫁不成，回头等姜继孝做了富家公子，我也会从他手里要到足够的银子给月儿做嫁妆。”他此刻脑子昏昏沉沉，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就有了个想法：“咱们再争取一下，如果他还是不娶月儿，你就将月儿过继，到时候月儿就是富家公子的妹妹，不愁找不到好人家。”
有了好人家，比手捏着银子更好过。
毕竟，再多的嫁妆也掩盖不了月儿只是个村丫头的事实，而成为富家公子的妹妹，这身份拔高了不止一点，连以后谈婚论嫁的人选都大不相同。
罗氏挺意动，又有些迟疑：“万一惹人怀疑了怎么办？”
“怕什么？”姜父一挥手：“月儿年纪不小，回头尽快找门婚事将她嫁出去，以后都不回村里了。家家都忙，最多就是逢年过节嘀咕几句，谁家还能天天拿着这点事不放？”
罗氏放下心来：“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她回家把这事跟姜婆子说了，姜婆子皱了皱眉：“月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最疼的就是她，真要过继，我还舍不得呢。”
罗氏心下冷嗤，老太婆这会儿倒是会装了，之前最讨厌月儿的就是她，撺掇那些孩子欺负月儿的也是她。其实，罗氏不太恨那些兄弟的孩子，毕竟孩子不懂事嘛，她最恨的就是指使孩子欺负人的老太婆。
“为了月儿好，您就舍了吧。”
姜婆子叹息：“我这心就像是被挖走了一块似的……”
罗氏垂下眼眸，真要是舍不得，这心倒是留着，别让人挖啊！
*
城里的胡府很快就有了消息，这天，又有马车过来。
这一回一连来了三架马车，说是来接人的。
光是下人，姜继孝不能跟他们去，理由都是现成的，万一是骗子怎么办？
带头的还是当初来的那个婆子，见夫妻俩别说上马车了，连收拾东西的意思都没有，对她也不热络。她才道：“夫人经不起颠簸，在官道上歇了一会儿，应该下午就到。你们先把东西收拾好，等夫人来了，咱们今天就走。”
“不着急，把话说清楚了再收拾。”楚云梨对上婆子不满的目光，自顾自继续道：“反正他爹流落在外多年，也不差这一天两天。”
婆子皱眉：“你这称呼……不大合适。你可以称呼公子。”
“这不关你的事。”楚云梨逗弄着孩子：“别说这些讨人厌的话，若是没记错，咱们是主子，你只是一个下人。”
婆子冷笑：“你可能不知道，有些人家的下人比主子过得更风光。”
这人分明是没将沈嘉鱼放在眼里，否则不会说这种话落人话柄。楚云梨一脸惊奇：“那我得好好问一问胡夫人，是不是真有这种情形，回头得讨好你……”
婆子吓一跳：“奴婢不敢。”
“不敢就好。”楚云梨伸手一指：“我这院子不大，站的人多了，我就觉得胸口闷，孩子也受不了。出去等着吧！”
胡夫人到的时候，就看到自己带来的人守在门口，像猴子似的被人围在中间。她心中顿时不悦：“他们收拾的东西可都装上马车了？”又提醒：“你记得跟他们说那些破烂就别拿了，吃的穿的府里都有。”
婆子上前行礼：“他们说，怕奴婢一行人是骗子，不肯收拾东西，非要夫人您来了再说。”
胡夫人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排场，气笑了：“谁会费这么大的精力来骗他们？”
楚云梨已经打开了门，笑着接话：“那可不一定，我孩子他爹如今可是秀才公呢。”
胡夫人本来是不愿意进院子的，但她更不愿意被人围观，这外头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了。于是，她一步踏了进去，只觉这院子哪儿哪儿都让人看不上，多看一眼都觉得是脏了眼睛。
“秀才公没什么了不起，我娘家那些侄子，举人都有好几个。”
楚云梨不接话茬：“夫人是来做什么的？”
胡夫人脸色更沉，反问：“外头的人没跟你们说吗？”
“说了。”姜继孝接话：“只是，我觉得这太玄乎了，就算我是被人丢到养父母院子外的，不是他们亲生。我又怎么确定你就是我的亲人？”
“我跟你没关系。”胡夫人似笑非笑：“如果你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绝不可能流落在外。你那生母是个不识好歹的，本夫人当年愿意给她一个名分，她非不要，非说老爷骗了她，自己带着大肚子偷溜了……然后才让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你别怨我，也别怨老爷，要怨就怨你自己的亲娘。”
短短几句话，楚云梨就听出了这里面夹杂着不少恩怨，她好奇问：“那你们就当作没这个孩子就行了，如今还来找什么？”
胡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确实可以不找的，但她来了，自然是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第450章
胡夫人脸色不好，楚云梨也差不多。
若不是这些人心血来潮跑来认亲，沈嘉鱼又怎么会死？
事实上，沈嘉鱼之死，除了是有心人算计之外，也有巧合在。这么说吧，她一辈子也生不了几个孩子，姜继孝也考不了几次，如果不是临盆的时候姜继孝刚好不在，想要害她性命还不惹人怀疑，没那么容易。
“别问这么多了，大户人家的子嗣不容混淆。我来之前就已经查清楚了你的身世，跟我走就是了，老爷还在府里等着你呢。”
胡夫人语气不容拒绝。
姜继孝皱了皱眉：“我如今过得很好……”
胡夫人嗤笑一声，眼神蔑视地扫过院子里，打断他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好日子？”
“在夫人眼中，或许我过得又贫又困。但我确实已经很满足。”姜继孝认真道：“我观夫人的模样，并不喜欢我。既如此，又何必接我回去放在眼前恶心自己？”
胡夫人怒斥：“胡说！”她确实不喜欢这孩子，但有些话只能放在心里。
方才姜继孝直接说中她心思，让她又添了一层厌恶。大户人家讲究个含蓄婉转，哪怕大家心照不宣，也不能戳破。
“赶紧收拾东西。”
这话是对着楚云梨说的。
楚云梨没有动弹，抱着孩子笑问：“这让我们回去，也得拿出个章程。至少要让我们夫妻知道回去后是个什么身份，住在哪里吧？”
“他是胡家的公子，自然有院子住。”胡夫人直言：“那些破烂都别带，省得让人笑话，你们一家三口跟我走就行了。”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既如此，你想让我收拾什么？”
胡夫人：“……”
她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来之前她以为这就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夫妻，任由她揉搓。但现在看来，这两人的口舌一个比一个利。
“不收拾了，这就走吧。”
姜母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想不明白儿子儿媳在遇上这样的好事时为何还要再三磨蹭，若是把这位夫人得罪了，富贵的日子大概要飞。但让她开口劝，她也不敢，甚至还往后缩了缩。
姜继孝没动：“夫人，我想知道当年我的生母为何会与你口中老爷生孩子？”
胡夫人皱了皱眉：“那都已是过去多年的事了，我不想再提。我劝你也别寻根究底，跟我回去，回头老爷看在你流落在外多年受了不少委屈的份上，不会亏待了你。”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听说你刚在今年的县试中得了秀才功名，过两天大人要宴请你们这些学子，请帖应该已经在路上。总归你都是要去的。”
关于县令大人宴请秀才的事，姜继孝早已听说过了，对此倒没有怀疑。
姜继孝侧头看向楚云梨，用眼神询问她的意思。
“有便宜占嘛，不占白不占。”楚云梨探头看了一眼：“那马车比咱们家的可舒适多了，走吧。”
姜继孝伸手抱过孩子，嘱咐边上的孔氏：“二婶，麻烦你这些天在这里照顾一下我娘，你们俩都别回村。”
孔氏是拿了月钱的，她还以为这一家子搬去城里之后自己就会失了这份活计，不成想姜母还要留下……哪怕以后会被接去，她也能多拿一段时间的工钱，当即忙不迭答应下来。
小夫妻俩被马车接走的事，很快就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最开始到的婆子话里话外压根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在门口就把事情说得差不多。因此，几乎是马车一离开镇上，大半的人都知道姜继孝是流落在外的富家公子，如今被亲人寻回，要过好日子去了。
*
不提村里和镇上众人的想法，马车颠簸了两天，总算是入了城。
县城不大，跟镇上比起来算是很繁华的地界。但落在见识广博的楚云梨眼中，这里并不是太富裕。
城中百姓来往间还算平和，此处的父母官应该不错。楚云梨第一回 来城里，将帘子掀开一条小缝，一直往外观望着。
姜继孝也在悄悄观察她，他发现这女人精力很好，一路过来都不怎么歇，好像不用睡觉似的。
“你觉得这里如何？”
“挺好的啊！”楚云梨随口答：“我说实话，真心为孩子好的话，还是得搬到繁华的地方住。”
……
姜继孝苦笑：“我只是秀才，若我们搬到城里，我连养家糊口都难。”
楚云梨看他一眼：“其实，我更想搬去府城。若是你得力，日后咱们再搬去京城，或者你外放去各处，也让孩子多见见世面。”她强调：“如果你无意纳妾，这便是你唯一的孩子了。”
这话就差明摆着说她不会与他有夫妻之实，更不会给他生孩子。
姜继孝垂下眼眸：“只要是为孩子好，我都会拼尽全力。”
“那就好。”楚云梨挺满意的，靠在了马车上假寐：“快到地方了叫我一声，我得养精蓄锐。”
姜继孝：“……”
只看胡夫人，就知道大户人家不好应付，他苦笑了下：“难为你了。”
楚云梨眼睛未睁：“不为难，我也想看看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家。”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下。不用姜继孝出声唤，楚云梨已经睁开眼掀开了帘子。
胡府大门威严，门口两个大石狮子，看着挺威风的，此刻马车只在大门外，并且没打算往里进。还有门房已经搬了方便下马车的凳子过来。
姜继孝率先下去，回身想要帮忙抱孩子，楚云梨自己抱起孩子轻盈地跃了下去。
胡夫人的马车已经进去了，此刻门口除了下人之外，只剩下一家三口。楚云梨能感觉到周围各人打量他们的目光。
有人上前领路：“公子请。”
打算让他们从边上小门进，姜继孝皱了皱眉，并不打算挑剔，楚云梨却站住：“来之前，夫人说我们是贵客，又说胡府门楣高大，特别重规矩。你们府里的规矩就是让贵客走小门？”
门房吓一跳：“这……”
走大门小门，也不是他一个下人可以说了算的。
恰在此时，有个管事出现：“开大门。”
姜继孝伸手摸孩子的脸，微微靠近楚云梨低声道：“你何必这般？”
“就得让人知道我们不好惹。”楚云梨侧头看他，意味深长道：“我见识得多，听我的没错。”
听了这话，姜继孝心中又添一层难受，自从怀疑面前女子被换，他不死心地试探了几次。结果，不试还好，试完了这人干脆就不再掩饰。
沈嘉鱼一个镇上长大的姑娘，上哪去见识这些大户人家的规矩和下人？姜继孝回过神来，发觉已经走到了一个美轮美奂的园子里，一时间只觉眼睛都不够用了，心里正感叹呢，余光就瞥见边上女子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沈嘉鱼可没有见识过这样三步一景的园子！
两人被领到了一个小院子里，很快有人送来了热水和衣衫让他们洗漱，就连孩子的都没落下。
送来的衣衫料子细滑，一看就价值不菲。
两人没多问，来都来了，此刻拒绝倒显得矫情。二人换好衣衫，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此刻天已过午，两人被带到了主院中。坐在上首的赫然就是胡夫人，除此外，还有一位发福的中年富家老爷。
老爷目光落在姜继孝身上，颔首道：“夫人说得没错，你这模样，一看就知是我胡家人。赶紧跪下吧！”
姜继孝疑惑：“跪下做甚？”
“认爹啊！”胡老爷一脸的理所当然。
姜继孝沉默了下：“我真心认为，认亲事关重大，得查清楚了再说。之前夫人不愿意告诉我生母的详情，既然要让我认爹，总要让我知道我娘是谁，还得让我知道当年我为何会流落在外吧？”
闻言，胡老爷皱了皱眉：“我跟你娘两情相悦，后来生出了些误会，她怀着你离开了，我后来辗转打听到她的行踪，这才找到了你。”
姜继孝追问：“那我娘呢？”
“不太好说，反正还活着，咱们都不要再打扰她。”胡老爷叹了口气。
姜继孝有些意外，万万没想到自己除了爹之外，竟然还有娘在世。他好奇问：“她如今身在何处？”
“她都不要你了，将你丢在农户家，你就当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总之她不想再看见你我。”胡老爷不耐烦：“赶紧跪下吧！”
“看这样子，姜秀才似乎不想认亲呢。”年轻的男子声音响在门口，楚云梨回头去瞧，就看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含笑进门，眉眼间和胡夫人有些相似。
胡夫人笑着道：“这是你表哥，到府里已经六年了，和老爷虽没有父子的名分，但多年相处的情分可不假。”
楚云梨受不了她这话里有话，膈应谁呢，她笑呵呵问：“夫人的意思是，这位是胡老爷的养子么？”
胡夫人笑容一僵。
这几年里，她费尽心思想要促成此事，可老爷始终都不肯松口，如果娘家侄子真的能上了胡家族谱，老爷也不会去找姜继孝。
“不是。”胡老爷挥了挥手：“他很能干，这几年帮着我打理生意，帮忙分担了不少。你既然回来了，往后跟你表哥好好学。”
姜继孝强调：“我是读书人，以后要科举。”
“我知道。”胡老爷乐呵呵：“你读你的书，家里的生意总要有人看顾，红海做事妥贴，可让你无后顾之忧。”
楚云梨好奇问：“我有一事不明，还请老爷帮忙解惑。”
胡老爷颔首：“你问。”
楚云梨疑惑：“你们是何时认定了孩子他爹就是胡家子的？”

第451章
如果早就知道，为何不将人认回来？
胡老爷脸上有一瞬间的尴尬，不过，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就收敛了。
“最近才得知的。你们奔波一路也挺累，赶紧下去歇着吧！对了，如果下人有哪里不妥当的，可以来跟我说。”
姜继孝皱了皱眉：“我想回镇上去。”
楚云梨接话：“你们又不说找我们回来做什么，话里话外好像在偌大家业都是我们夫妻所有，可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说清楚，我们过两天参加完大人的宴会，就会启程回家。”
胡老爷有些不悦，却还是道：“我子嗣单薄，之前的三个儿子都没能养住，所以才找了你回来。继孝，你别让我失望。”
姜继孝垂下眼眸：“老爷其实还可以多找找，兴许还有其他的子嗣。”
胡夫人面色冷淡：“是有，我明儿就会启程去接，你们兄弟俩到时可要好好相处。”
姜继孝：“……”还真有啊！
他一脸麻木，实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神情，领路的人到了，他拉着楚云梨退出了院子。
到了外面的小道上，他低声问：“你怎么看？”
楚云梨彻头看他：“你是秀才，如果不想要这家业，不想认这门亲，完全可以求大人做主嘛。”
“可……”姜继孝有些迟疑：“我确实是用了他们留下的银子才走到如今的，读书人得记恩。”
楚云梨强调：“那是你娘留下的银子。”
姜继孝摇头：“万一不是呢？”
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知道的事情太少，关于姜继孝生母的事还是得打听清楚，最好要知道当年二人分开的内情。
属于两人的院子不大，不算是这府里最好的。两人回去后，发觉比先前又多了不少人。楚云梨刚坐下喝了一杯茶，就进来了有四个妇人。
为首的是一个很干练的婆子：“奴婢夫家姓周，是老爷吩咐过来伺候夫人的。往后夫人，有什么吩咐都可以直接跟奴婢讲。对了，这几位呢，是老爷得知了夫人如今情形后特意找来的奶娘，她们家世清白，会尽心尽力照顾小公子，夫人尽可放心挑。”
村里和镇上的妇人，是不会请奶娘的。
姜继孝先是新奇，随即抢在楚云梨说话前一口回绝：“我们不要，让她们走吧。”
周婆子一脸不赞同：“这不合适。大家夫人就没有自己奶孩子的，传出去会让人笑话……”
楚云梨打断她：“才说让你听我们的吩咐呢，你这是打算让我去找胡老爷换一位管事娘子？”
周婆子微愣了一下，福身带着几人退了下去。
屋中只剩下一家三口，姜继孝苦笑：“嘉鱼，我知道带孩子很费心神，但咱们初来乍到，我不放心将孩子交给外人。这孩子……是我的命，对我很重要。往后你有用我的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楚云梨似笑非笑：“夫妻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姜继孝哑然，话是这么说，可他又哪敢将面前女子当着自己的妻子？
尤其这女人身手不凡，又特别机敏，反应也快，压根就不是一般人。他若真有点旖旎心思，怕是要被打死。当然，他想到拼命给自己留下孩子后离开的妻子，就什么心思都没了。
*
姜父是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儿子被人接走的，当时他心里有点慌，又特别生气，来不及多想，直接就奔到了镇上。敲开门看到妻子，他质问：“姜继孝走的时候为何不跟我说？好歹老子养了他那么多年，简直一点良心都没有，多年父子情分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他这般凉薄不计恩情，回家之后胡家那边也不会多看重他……”
姜母委屈坏了：“当时走得特别着急，那边催得厉害，来不及跟你说。”
“那人走了，你为何不回村里给我报个信？还让老子从别的人口中听说这事……”姜父一步挤了进去：“他们都将你留在这里，难道你真以为他认了有钱的爹后还会奉养着你？”
姜母在小夫妻俩走了之后，心里也嘀咕着这事呢，听到男人的话，她眼中有一瞬间的慌乱。
恰在此时，孔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他们是先去城里安顿，然后回来接嫂嫂。临走前还特意嘱咐让我留在这里照顾嫂嫂呢。”
闻言，姜父还觉得姜继孝挺靠谱的。就是那混账儿子不肯孝敬他这个爹。
孔氏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会做饭，有她照顾一日三餐，忒有福气了。
姜父问了半天，听到的也就和外人传言的那样，胡夫人那些所谓的排场和下人在孔氏口中，说的还不如外人详细。他倒是想留下来呢，可孔氏不让，加上他心里有事，很快就回了村里。
罗氏得知人被接走，也坐不住了，听说姜父从镇上回来，急忙登门。
“如何？”
姜父恨恨道：“已经走了。”
他先前打算的是由自己接洽胡家的人，就算他们想要顺利接走人，也要先给他一笔好处。再有，他还打算在胡家人面前抹黑一下沈嘉鱼的名声，进而将月儿送到姜继孝身边。
结果呢，通通都被打乱。姜父揉了揉眉心：“这样，我带着月儿去城里，见机行事。如果不能让月儿留在他身边，那月儿就是我女儿，是他的亲妹妹，他得照顾着！至少要给月儿说一门不错的婚事。”
而两人不知道的是，月儿的叔叔，也就是罗氏先前男人的弟弟此刻已经到了姜富家中。
当初罗氏改嫁，那边夫家是不愿意让她将孩子带走的，反正就一个丫头嘛，留下来总不会饿着她，大点就用聘礼给她做嫁妆送出门，就当全了这份亲情。而罗氏非要带着女儿改嫁，林家是真的不放心，万一再嫁的男人是个畜牲，对孩子起了不轨的心思怎么办？
林家不愿意也没法子，这孩子没了爹，就得靠着娘。除非娘也没了，才会轮到亲戚照看。林家这些年诸多不放心，干脆和姜富当作亲戚走动，一直也没有断了来往。
月儿的叔叔林黑子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自家妻子。林何氏是个爽利的女人，手脚麻利，做事也快，她进门后寒暄了几句，拉着月儿说了几句话，就跟姜富说起了正事。
“月儿年纪已经不小了，姑娘家终究都是要嫁人的，留得太久对她不好。”何氏笑吟吟：“今天我来呢，就是觉得有一种婚事挺合适咱们月儿。”
罗月儿面色微变。
何氏看在眼里，自顾自继续道：“这后生是镇上的人家，卖烧饼的李家，你们可知道？”
镇子不大，拢共也就两家卖烧饼的。李家的烧饼稍微要小点，但味道好，而另一家比较实惠，两家生意差不多。每到逢集，都忙得不可开交。
生意人嘛，忙才好呢，就怕不忙。
姜富眼睛一亮：“李家那儿子确实还没定下婚事，长得又好，人也勤快……”他真心觉得挺合适的。
这人呢，都是有感情的。哪怕他当初不喜欢这个拖油瓶，这么多年养下来，也有了点情分。再有，他辛辛苦苦将这个继女养大，自己又没女儿，自然希望她能嫁好一点，日后跟两个儿子好互相照顾。
何氏见他赞同，压低声音道：“咱们都不是外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之前的那些流言，我们村里都听说过，一个姑娘家背着这种名声，真不大好。月儿如今关在房中不出门不是个事，还是得赶紧定下一门合适的婚事，日子久了，外人也就忘了那些荒唐事。”
姜富沉默：“我真不知道她有那样的心思。”
依何氏看，姜家挺厚道的，就是她那嫂嫂不老实。都说无风不起浪，若是罗红叶持身正，不和人私底下往来，又怎么会有那些流言？
“这件事情得问一问月儿她娘。”姜富这些日子刻意忽略了继女的名声，此刻听到林家夫妻提及，便觉事情迫在眉睫。
刚说到罗氏，人就回来了。
罗氏看到曾经的小叔子和妯娌，脸上扬起了笑容：“你们来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她看向姜富，不赞同道：“你该让人去找我的。”
姜富没好气：“我怎么知道你又跑哪去了？”
他对于妻子和姜贵之间的二三事，虽然被妻子说服了两人没关系，但听多了村里的传言，他心里还是不高兴的。
罗氏没接话茬，转而拉起何氏寒暄。
何氏顺势说起了自己的来意，罗氏听了，下意识回绝道：“这事不成，赶紧拒了李家，别耽搁了人家孩子的婚事。”
“怎么就不成了？”林黑子不满：“你还想将月儿留到何时？姑娘家，留来留去留成愁，这是我哥唯一的血脉，若不是如此，我也懒得为她操心。”
“月儿的婚事我自有打算。”罗氏随口搪塞。
“你是她娘，为她打算本也没错。”何氏笑吟吟：“但我们是叔叔婶婶，也不是外人，为她操心也是应该的，这么大的事，就该我们商量着来嘛。李家的这门婚事，还是托了我娘家人帮忙，才会落到月儿头上的……不是哪个姑娘都有福气嫁去镇上吃穿不愁的。”
罗氏心头不大高兴，半真半假笑道：“我生的闺女我知道，李家烟熏火燎的，月儿她受不了那样的苦。星儿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你若真的满意李家这门婚事，完全可以让星儿试试。”
何氏：“……”
这话说的，好像她会害罗月儿似的。
不止是她不高兴，林黑子都听出来了前嫂嫂的阴阳怪气，冷笑道：“既然你说对月儿的婚事有了打算，那你倒是说说是个什么样的人家？我这个做叔叔的在这件事情上为她操心最后一回，也对得起我死去的哥哥了。”
罗氏哑然：“事情还没定下来，有了消息我会跟你们说的。”
林黑子提醒：“我是他的叔叔，不是外人。又不会害她，哪怕婚事不成，我也不会往外说。”
何氏真心觉得李家的婚事好，所以才兴冲冲上门来提，本以为会得了姜家人和前嫂嫂的感激，结果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好像她多管闲事了似的。当即也追问：“到底是哪户人家？这整个玲珑镇，比李家好的可不多……”
夫妻俩一唱一和，非要问个水落石出不可。罗氏推脱不过，又怕林黑子自作主张，想着女儿早晚能够嫁个富贵人家，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便低声将事情说了。
林黑子只觉得自己跟听天书似的，所有的话都能明白，可连在一起，就愣是想不通。他质问：“你将月儿改姓罗就算了，如今竟然还要将她过继出去？”
罗氏有些尴尬：“过继也是为了月儿好。姓什么其实不大要紧……论起来，月儿跟我到了姜家，在姜家长大，早就该跟着姜家姓。”
林黑子恼了：“跟着姜富姓我没意见，但姜贵凭什么？”当初村里流言纷纷，好多人都说罗月儿是姜贵的孩子，那时候他只一笑了知，毕竟，当初哥哥嫂嫂就算感情不好，嫂嫂应该也不会真的跑去偷人，但此刻他却不确定了。
何氏想法跟男人一样，她真心不认为罗氏和姜贵有私情，她自己也是女人，这女人嫁了人之后，想的就是自家男人和柴米油盐，跑去跟外头的男人苟且，除非是不想活了。但今天罗氏几次三番落她面子，她忍不住道：“该不会月儿真的是姜贵的孩子，如今是将她放回她爹名下吧？”
罗氏眼皮一跳，说出这件事，她就知道林家人会怀疑。当即做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我是为了月儿好。刚好姜贵挺疼她的，也愿意为她绸缪，愿意给她这个方便，有何不可？”
“我不赞同。”林黑子霍然起身：“月儿是这村里长大的丫头，真去了那些大户人家压根摆布不开，到时还是会被人欺负。你真是她亲娘，就不该这样胡闹。”
此刻林黑子动了真怒，眉眼都是怒火，额角和手背上青筋直冒，仿佛一言不合就要打人。
罗氏吓得后退了两步：“我是她娘，我不会害她。你们这些年没养她，没资格决定她的婚事。当然，我心里挺感激你们为她操的这份心，但也仅此而已。她最终的归宿，还是该我这个做娘的来定。还有，这件事情，我婆婆也答应了的。”
“荒唐！”林黑子恶狠狠瞪着她：“月儿到底是不是我哥的血脉？”
罗氏皱了皱眉：“月儿到姜家都已经这么多年了……”
看她东拉西扯，林黑子瞬间怒火冲天：“回答我。”
罗氏往姜富身后躲了躲：“是！”
姜富也赞同：“之前阿贵就挺疼月儿的，也是想商量着给月儿一个好去处，所以红叶才私底下找他商量。毕竟，事关姑娘家的婚姻大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林黑子双拳紧握，狠狠瞪着罗氏：“我去问姜贵，如果月儿是他孩子，那么，你给我等着！”
罗氏面色微变。
林黑子已经气冲冲跑了出去，何氏怕男人冲动之下做了蠢事，也急忙追出门。
罗氏心中慌乱不已，拽了拽姜富：“赶紧去瞧瞧，别让他们打起来。这事要是闹大了，外人会笑话我，也会笑话你的。”
姜富深以为然。
林黑子只要一想到兄长临死之前还放不下那孩子，握着他的手让好好照顾月儿，非得他点了头，又亲口承诺才肯断气。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兄长知道他临终之前担忧的孩子压根不是自己的血脉，怕是真要被气活过来。尤其当初罗氏执意带着孩子改嫁，林黑子觉得自家亏待了她，养一个孩子长大要花费不少银子，他那时候还将全家所有的积蓄都给了罗氏陪嫁。
结果呢，到头来孩子竟然是个野种。
姜父心头正不好受呢，就看到了怒气冲冲而来的林黑子。
“姜贵，我问你，月儿跟你是什么关系？你为何要将她认作义女，还逼迫姜继孝给她寻个好人家？”
再怎么疼外人的孩子，也不可能为了她让自己养了多年的孩子为难，除非是亲生的。
姜父倒没想那么多，笑着道：“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林黑子拳头越捏越紧：“她是不是你的孩子？”
“你哥都死了那么多年，是不是的，有什么要紧？”姜父一副玩笑的语气：“好多人都说我不能生，你若非要说她是我女儿，我还巴不得呢。”
林黑子受不了他这吊儿郎当的玩笑语气，再也忍不住，猛地扑上去，拳头朝着姜父劈头盖脸地砸下。
盛怒之中的他打得毫无章法，姜父挨了两下，反应过来后立刻还手，二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何氏扑上去拉偏架，就越打越凶了。
等到姜富和听到动静的邻居赶过来将二人拉开时，两人脸上都已鼻青脸肿，相比之下，经常被何氏摁住手的姜父受伤要更重一点。
村长急匆匆赶来，老远就呵斥：“打什么？有那力气往地里使，活都忙完了吗？”
林黑子余怒未休：“这个混账，要将我哥唯一的孩子过继，还说……说……”
兄长已经死了多年，林黑子真不想让其沦为别人的谈资。他也知道自己今天是冲动了，实在是被罗氏给气着了。好心好意上门帮着月儿说亲……不管月儿之前有没有真的害了沈嘉鱼想要取而代之，这件事情已传得沸沸扬扬，不是真的也是真的了。月儿名声已毁，李家还愿意相看，这就是好事。他是真心为了侄女好，所以才兴冲冲登门。
结果呢，罗氏竟然想要拿月儿去博前程……大户人家岂是那么好嫁的？
月儿的身份，给人做个丫鬟还差不多，一点规矩都没有学过的人想要去做夫人，就算做了也会被底下的人看不起。
村长也是姜家族人，还是其中一位长辈，面上不偏不倚，私底下自然是要帮着自家人的：“阿贵，你怎么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姜父自然不会承认，只道：“月儿长得好，我自己没女儿，就拿她当女儿了，这不行吗？还有，继孝已经被他亲爹认了回去，以后就算要养我，也不会亲自回来奉养，我这把年纪重新抱一个孩子来养已经迟了，过继一个闺女回来有何不可？”
林黑子气得又想打人，刚一动手就被一群人给摁住，他咬牙道：“罗红叶，你对得起我哥吗？”
罗氏垂下眼眸：“我帮他养大了女儿，哪里对不起他了？”
林黑子尖叫：“我不许你将月儿过继！”
罗氏像是故意气他似的：“我是她娘，我让她怎么做她都该听话，你管不着。”
事实上，她也恼恨曾经的小叔子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林黑子说服不了她，目光在人群里搜寻，一眼就看到了躲在人后的罗月儿：“丫头，你自己说要不要过继？如果你愿意，叔叔今儿就带你回家，然后给你备嫁妆。”
“我……”罗月儿低下头去：“我听娘的。”
林黑子喉头一甜，险些被气得吐了血，他咬牙切齿地道：“你如果要过继，就不再是我林家的女儿。罗红叶，你把当初从我家带走的银子还给我！否则，这事没完。”
罗氏面色微变：“说来说去，你还是为了银子，早说嘛。”她看向姜富：“先拿三两银子给他。”
姜富：“……”好大的口气。
全家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拢共的积蓄才三两，她张口就要送给别人，凭什么？

第452章
姜富没动，已然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林黑子沉着脸：“不给银子，这闺女不许过继！”
罗氏跺了跺脚，靠近姜富身边：“月儿有那样一个哥哥照顾，肯定能有好前程，然后咱们家得到的有许多个三两。”
姜富穷惯了，有一瞬间的意动，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可没有漏看了姜继孝对便宜女儿的厌恶，这样的情形下，就算被姜贵逼得不得不照顾这个妹妹，又岂会不暗中动手脚？
到时找一个看着风光，但内里稀烂的婚事，自家不被牵连都是万幸。退一步说，就算是罗月儿真有了好前程，难道还能不管养她长大的自己？
这么想着，姜富叹气：“银子又不在我这里，你跟我说这些没用。”
庄户人家的规矩，长辈还在，便由长辈当家。所有的粮食和银子都由长辈看着，家人想要动用，都得跟其商量。此刻双亲不在这里，女人想要跟他们商量，得先回家。
再有，以他对母亲的了解，哪怕母亲很愿意让罗月儿过继，也不可能先贴银子出来。
罗氏咬牙：“二弟，就当我欠你的，以后我会加倍还上。”
林黑子想要给兄长保留这一条根，哪怕这丫头不是自家兄长的血脉也不要紧……在他看来，只要罗月儿没有过继，外人眼中她就是林家的孩子，哥哥生前就没有做了王八。
“拿不到银子，别想过继！”
罗氏：“……”
她自己是有的，这些年姜贵暗地里给了她的前前后后加起来有十几两，除了母女俩花用掉的，还剩下七八两。这还是因为她顶着姜富媳妇的身份，不好太奢侈才攒下的。
“那你稍等，我这就去借！”
罗氏转身就走，再回来时真的拿了三两银子。林黑子脸色都变了：“谁借给你的？”
谁借了这银子，就是跟林家做对。
罗氏板着脸：“这你不用管，反正欠你的我还给你了，往后不要再管月儿的归处。”
林黑子要的也不是银子，愤然质问：“那你欠我哥哥的呢？”
罗氏振振有词：“我嫁给他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他还对我冷冷淡淡，饶是如此，我也给他生下了孩子，还在他走后将孩子养大。往后还要费心给孩子谋一个前程，我不欠他的，相反是他欠了我。”
林黑子恶狠狠瞪着她：“你让我哥做了活王八，这事没完。”他一把抢过三两银子，转身就走。
罗氏愣了下，冲着围观众人哭道：“你们看，林家人拿了银子还要踩我一脚，这就是我爹娘当初给我谈的婚事……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呜呜呜……天地良心，我将月儿过继，真的是为了让她有一个厉害的哥哥……”
姜婆子姗姗来迟，也赞同道：“这事我知道，红叶早就跟我商量过了，将月儿过继给阿贵，真是为了孩子好，没有其他意思。”
林黑子拿了银子，再也掺和不了罗月儿的去处。或者说，就算这银子不拿，罗氏母女也不会听他的。刚才他让罗月儿不要过继，想着孩子要是不愿意，他拼了命也要将人带走。
结果呢，罗月儿要听她娘的，分明是奔着前程去，不打算要他这个叔叔了。
没了林家人的阻拦，这事闹得那么大，事不宜迟，两日后，姜婆子就将罗月儿的东西收拾好了送到了姜贵家中，还像模像样的请了姜家长辈改了族谱。
罗月儿跟着母亲改嫁都没上族谱，如今变成了姜贵的女儿，众人得知后，心里都有计较，面上不好说，但却会与相熟的人挤眉弄眼，一副尽在不言中的样子。
*
姜继孝在城里的胡家迎来了自己的弟弟。
弟弟比只比他小半岁，回来时也带着妻儿，除了两岁的女儿外，那一身补丁的小媳妇腹部已然高高隆起，用不了多久就会临盆。
相比起姜继孝对胡家的冷硬，这位就完全不同，进门纳头就拜，张口就喊爹，甚至还唤了胡夫人为母亲。
陈念胡之前是跟着生母嫁去了村里，除他之外，底下还有四个弟弟妹妹，家里特别穷……他被接了回来，其生母却因为嫁与他人又生了孩子，再回不来了。
“母亲一直想让儿子认祖归宗，但又不敢贸然上门打扰。所以给儿子取了这个名字。”陈念胡跪在地上再次磕头：“爹，回来之前娘已经说过，让儿子回家后就改姓，赶紧上了族谱，如此，她哪怕死，也瞑目了。”
胡老爷先前遇上了冷冰冰的姜继孝，见儿子这般热情，一心奔着自己来，脸上的笑容是怎么也止不住：“好！”
他合掌笑道：“来人，赶紧带去华院，让他们先洗漱。”
姜继孝所住的院子连个名字都没有，陈念胡一来就住了那所谓华院，兄弟之间谁得宠一目了然。
胡夫人气坏了，像姜继孝这样拒绝亲近胡家的人她不喜欢，但却更不喜欢陈念胡这种谄媚之人。
“华院是用来待客的，给自家人住多有不妥。”事实上，胡夫人早就想让自己娘家侄子住进去，却一直没能如愿，自然不希望让陈念胡捡了这个便宜。
胡老爷侧头看她，像是看进了她的心里：“院子而已，谁住都一样。我就乐意让我儿子住，夫人，你若不愿意操这份心，让管事去盯着也行。”
这话很重，就差明摆着说若夫人不想打理后宅，他要提拔管事来管。
胡夫人变了脸色。
稍晚一些的时候，之前去镇上请楚云梨的那个婆子再次来了：“主子有请。”
姜继孝正拿着书看，闻言皱了皱眉。
楚云梨将孩子塞到他怀中：“我瞧瞧去。”
她走出院子门没多久，就在路旁遇到了陈念胡的妻子寇氏，换了一身衣衫的年轻妇人，露出了姣好的容颜，此刻正看着袖子上的绣花满脸笑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楚云梨后，特别的热情：“你就是嫂子吧？”
楚云梨直言：“我们还不是胡家人。”
“哎哟，别这么生疏嘛。”寇氏笑着上前，伸手一指周围的雕梁画栋：“这样的大户人家，不可能会认错孩子的。既然接了我们两家人来，那定然是有十足把握……不瞒嫂嫂，我嫁给我家男人之前，只知道他不得家里宠爱，隐约得知他是我婆婆怀着嫁进门的，但我从来都不知道他竟然有这样好的身世，来的这一路上，我总觉得自己跟做梦似的……嫂嫂，咱们俩是妯娌，往后可要互相扶持。看嫂嫂这般气质，出身要比我好得多，懂的规矩也多，往后我哪有做得不好不恰当的。你可要悄悄提醒我……”
这人眼里的算计和贪婪一览无遗，楚云梨不爱搭理她：“夫人找我了，正等着呢。”
“大哥是秀才，确实得母亲喜欢，我们就不行了……”寇氏追在她身后：“放心，我们夫妻不敢争，到时你们吃肉，我们喝点汤就行。”
这都什么跟什么？
楚云梨看向领路的婆子：“胡老爷还有其他孩子吗？”
如果就这俩，大概这家业是守不住了。
毕竟，姜继孝志不在此，陈念胡又靠不住。
婆子没有答话，伸手一引：“夫人确实已经等了许久。你快着点吧。”
楚云梨还没有进门，就听到了里面有瓷器碎裂的动静，还有丫鬟低声劝胡夫人息怒的声音。
“夫人？”
半晌，才传出来胡夫人还算平和的声音：“进来！”
看见楚云梨，胡夫人皱眉：“继孝呢？”
楚云梨张口就来：“在看书，顺便看孩子，我们是夫妻，夫人有话，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那陈……你也看到了。”胡夫人都不想念那个名，当初她发现丫鬟有孕，派人灌了落胎药，将其送回了家乡，还盯着其嫁了人。结果，多年后来了这么一下，只听那名字，丫鬟的心思昭然若揭。
楚云梨颔首：“确实看到了，这事好像跟我们没关系吧？反正孩子他爹不会做生意，也不想学，刚好有人想学，这正好啊！夫人怎么还不高兴呢？”
胡夫人心中怒火冲天，姜继孝的母亲当年给了她好大一个难堪，险些沦为城里人的笑柄。但陈念胡的那个生母她也不喜欢，这俩孩子……她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
凭良心说，比起满脸谄媚，一心奔着胡家家财的陈念胡，她还是比较喜欢姜继孝。毕竟，读书费神，没空再做生意，真做了家主，也是交给外人打理，这个外人……就是她娘家侄子。再有，姜继孝要去赶考，考不中会一直读书一直赶考，考中了之后会去京城，按照当下律法，官员不得回乡做父母官，如此一来，“母子”俩一辈子都见不到几次。
怎么算，都是让姜继孝接手了家业比较划算。
“嘉鱼是吧？”胡夫人面色缓和下来：“听说你在镇上的时候受了不少委屈，到了这里可还习惯？”
“不习惯，我想回镇上。”楚云梨催促：“夫人有话直说就是。”
“我想帮你们。”胡夫人直言：“没有人会嫌银子多。还有，读书伤身伤神，多有几个人伺候，行走在外住好一点的地方吃得好一点，这些都需要银子。所以，我倾向于将家业交到你们夫妻手里。”
楚云梨好奇：“这是夫人自己的意思呢？还是老爷也是这么想的？”
胡夫人眯起眼：“你别装傻。”
楚云梨走到椅子上坐下，挥手让下人退出门，道：“我不傻，也没想装。不想被夫人利用。”

第453章
“这不叫利用，这是各取所需。”屋中的丫鬟没有退，等着胡夫人的吩咐。
胡夫人到底还是挥手让他们下去了，然后继续道：“我可以保证姜继孝在外求学时所有的花销不受限制，但家里的生意要交给我。”
楚云梨不接这话茬，转而道：“这也没有外人了，我就想听一听孩子他爹当初流落在外的真正缘由。”
胡夫人满脸的不悦：“我忘了。”
“既然夫人没诚意，那也没什么好谈的。”楚云梨站起身：“我们夫妻俩脚踏实地惯了，习惯不了这富贵日子，稍后就去找胡老爷请辞。至于胡老爷要不要分我们一些银子，又分多少，都由他说了算。”
言下之意，是拿着胡老爷分的银子出去另立门户。
胡夫人见她不像是玩笑，脱口问道：“你们真舍得？”
“有何舍不得？如果胡老爷愿意分，就当是路上捡来的好处，如果不愿意，我们夫妻就是来参加了大人的宴席，搭了个顺风车而已。怎么都不吃亏就是。”楚云梨话说得轻飘飘，转身就走。
胡夫人知道这世上的有些读书人脑子和常人不同，特别清高，说银子乃铜臭之物。在她看来，姜继孝夫妻俩也是其中之一。
姜继孝越是不在乎银子，就越是证明她选对了人，当即道：“你给我站住！真想听，我告诉你便是。”
反正骗人的是胡老爷，跟她又没关系。
楚云梨重新坐了回去。
故事很老套，就是乡绅的女儿偶遇了一个富家公子，两人来往过几次后私定终身，胡老爷承诺过会尽快上门提亲，但女子左等右等不见媒人，眼瞅着肚子等不了了，追到了城里，一问之下才得知情郎早已娶妻。
她不愿意私底下各种揣测，当即上前敲门，胡老爷避无可避，只得承认自己骗了她，虽然承诺会将她娶进门……让她做平妻，有三媒六聘八抬大轿，除了多了个和她平起平坐的女人，两人就是真正的夫妻。但女子太过刚烈，接受不了这种事，当场拂袖而去。
这一去，胡老爷想要找人，却怎么都找不见了。
“老爷算着临盆的日子，花了大笔银子找人在辖下所有的村镇打听那个月出生的孩子，但凡是父不详的，都报上来。很快就筛选到了姜家……当时老爷就想派人去将孩子接回，不过，被她阻止了。”胡夫人说到这里，语气酸溜溜的：“老爷最听她的话，受了她说要将孩子换人家的威胁，这些年就真的不敢去打扰姜继孝。”
楚云梨追问：“我那亲婆婆如今在何处？”
胡夫人真心不想提这些事，漠然道：“出家了。”
如果她再嫁了人，又生了其他的孩子。老爷肯定不会这般念念不忘。结果人跑去出家了，做了清修的尼姑，再不管红尘之事，落在老爷眼中，就是他的欺骗毁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姜继孝回来之后，一副不想与胡家深交的模样，老爷当时挺生气，私底下却跟管事夸赞说：不愧是她的儿子，就是刚烈正直。
这话辗转落入胡夫人耳中时，当时气得险些吐一口血。
楚云梨有些意外：“在哪儿？”
“郊外的红泥庵。”胡夫人侧头看她：“我劝你别去找她。老爷说她被伤透了心，这些年暗地里往里捐了不少银子，但在我看来，她就是冷心冷情，愿意为了一个男人生孩子，但说翻脸就翻脸了，连亲生的孩子都可以不管不问，这种人……”
楚云梨站起身：“她是什么样的人，轮不到你来评说。反正，在我眼中，她是被骗了的苦主。”
明明出身不错，却被男人骗成这般……在当下女子婚前失贞甚至未婚先孕，都是了不得的大事，大部分女子经历这些都会受不了外人的闲言碎语而自尽身亡。
看人要走，胡夫人急了：“我跟你商量的事，你记得跟姜继孝好好说。他是读书人，不知道过日子需要柴米油盐，你该是明白的。若他想不通，你劝一劝。”
楚云梨微微颔首。
她回到院子里，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姜继孝有些意外，他以为自己的生母要么已不在人世，要么已经嫁人有了自己的家。没想到人竟然是出了家。
“你要去瞧瞧吗？”
姜继孝沉吟半晌：“过段时间去一趟，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个人。”万一胡夫人是骗他们的呢？
他侧头看楚云梨，刚好看到女子柔和的侧颜，一开始的悲痛过后，他也接受了妻子已经离开的事实。好奇问：“你从哪儿来？”
冷不丁一句问话，楚云梨抬眼笑看他：“你说呢？”
姜继孝：“……”他心里已经有了诸多猜测，不外乎就是精怪和鬼魂。说真的，一开始他还有点怕，但多日相处下来，发现这人对他和对孩子是真的好。这么一想，便又不怕了。
很快到了大人宴请秀才的日子，不止请了新中的秀才，而请了两位老秀才。楚云梨没有去，姜继孝最近被胡家人接走的事不是秘密，两者的身份都非同一般，议论此事的人不少。
姜继孝能够察觉到众人暗地里打量的目光，便也没多留，喝完了几杯酒后，就假装不胜酒力，让身边的人将他弄了回来。
这一场酒喝了，两人到这城里的目的也算达到了，至于胡家这边，姜继孝是真不在意。其实，他当初就没想过自己能中秀才，而中了秀才就已经能养家糊口，他也没打算纳妾，如今的收入足够了。
因此，他翌日一早就找了胡府的管事请辞。
下人想拦，却也不敢死拦着。
夫妻俩得以找了马车，回了镇上。
二人刚回到家不久，这消息就很快传了出去，加上两人在胡府的旧衣已经被丢了，只能穿着新衣回来，因此，看到的人加油添醋，说二人如今已经富贵了。
镇上好奇的人不少，跟二人有点交情的人大着胆子上门拜访，姜继孝一如往常，楚云梨对待众人的态度也和以前一样。
外人不好问，但沈家人不同。
沈母来得很快，特意没带儿媳，进门后就将女儿拉到了屋中，紧张地关上房门：“怎么说？”
若是沈嘉鱼没有被人害死，她也会遇上这些事，沈家人担忧她，自然也会上门相询。楚云梨不觉得这些事有什么好隐瞒的，当即就原原本本说了。
沈母张大的嘴巴能塞下一枚鸡蛋：“这么……烈呢。”
说的是姜继孝的生母。
“那你们去探望她了吗？”
楚云梨摇头：“来日方长，不着急。胡老爷还年轻得很呢，等他死，大概得几十年。”
沈母：“……”
她偷瞄女儿神情，见其脸上真的一点贪念都无，好奇问：“你真不想做胡夫人，之前一个婆子来镇上都那么大的排场呢。”
楚云梨摆了摆手：“还早着呢。不好扑腾的，别到时候好处没拿到，反而丢了命。”
沈母深以为然，转而又说了自己听到的那些村里发生的事：“现在月儿已经是姜继孝的妹妹，回头应该就会上门来找你们帮忙了。”
楚云梨颇为无语：“真是不怕死。城里的富家公子很多，愿意和胡家结亲的不少，但她就不怕我们给找一个纨绔？有些人荤素不忌，早早就染了病，嫁这样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母愕然：“真的有啊！”
村里和镇上的人都太单纯了，或者说，银子来得太难，他们不舍得挥霍，便舍不得纳妾。哪怕是出去找暗娼的人都特别少，这种脏病就更少了。
沈母的猜测果然没错，就在第二天早上，姜父就登门了，还带着罗月儿。
姜母看到他就觉得头皮发麻，也不敢多问，干脆躲进了厨房里。孔氏自觉是外人，不好插嘴，同样在厨房帮忙。
姜继孝面对父亲，再没了曾经的尊重：“有事吗？”
姜父没好气道：“老子是你爹，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话音刚落，察觉到边上一道凌厉的目光，侧头就对上了儿媳的眼神。他心下一跳，勉强扯出一抹笑来：“你们去城里住了好多天，我心里一直挂念着，听到你回来，特意来探望一下，顺便问一问胡家那边情形而已。”
他一脸好奇：“胡老爷有多少儿子？给你上族谱了吗？”
“没上，还没提到这事，我就先回来了。”姜继孝挥了挥手，一脸轻飘飘道：“我在那样的地方住不习惯，还是这小院最好。清静，好读书！”
姜父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傻不傻？说到底，读书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过好日子，既然都能过上好日子了，何必费这心神？”他拿着桌上的书拍了拍：“这玩意儿我多看一眼都觉得头疼，你可倒好，还觉得看不够似的，也不怕瞎了眼睛。”
没一句好话，姜继孝习惯了他的毒舌，楚云梨却不爱听：“那是姜继孝的爹，认不认识他自己的事，谁也管不着。你这么急，人家也不要你啊！”
这是什么话？
姜父真心觉得儿媳跟自己八字不合，皱眉道：“你们就是太年轻，大把的银子送上门都不知道要，财神爷想要照顾你们都没法子。”
本以为两人在一起肯定已经认祖归宗，结果族谱都没上，就这么回来了，那这事怎么算？胡家那边还认不认？
他越想越焦灼，恨不能劈开姜继孝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没事就回吧，我还要看书呢，孩子也刚睡下，吵醒了又要闹。”姜继孝催促：“你放心，等你动不了了，我会找人来伺候你的，绝不会让你老年凄凉无依。”
但也仅此而已。
这话在之前，姜继孝是万万不敢应承的。但他如今已经是秀才了，每月都有米粮可领，还有三十亩田不用交税，用不了几天，应该就会有人找上门来商量此事。到时也还能从中拿到一点好处。或者，问一问沈嘉鱼还有多少嫁妆银子，买了二亩地放在自己名下，多赚点。
哪怕到了此刻，姜继孝也还是小户人家的思想，能省则省，能多赚点就多赚点。
姜父要的并不是这些：“你刚回来，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村里的传言。之前我就得你一个儿子，但你如今要认祖归宗，就算不认，往后应该也很少回村里。我身边凄凉，便想多个人热闹一下……”
楚云梨接话：“难道你要纳妾？”
姜父：“……”
他倒是想呢，这会儿说的不是纳妾的事。而是他多了个女儿，身份不同，再听这话，就觉得特别刺耳。
“我过继了一个女儿，日后就是你妹妹。回头我领她上门，你们认一认。我这辈子就得了你们兄妹二人，往后你多照顾妹妹，互相扶持。”
说着，站起身：“就这么点事，说完了，我不打扰你了。”
姜继孝看着他的背影，问：“想让我照顾罗月儿也行，你得告诉我，那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姜父身子顿住：“你欠我的恩情，我让你照顾一下过继来的女儿，就是这样。其他的，你不必知道。”
“如果不是你的亲生女儿，我是绝对不会管的。”姜继孝一脸漠然：“我只是欠了你，可不欠别人的。”
“什么欠不欠的？”楚云梨一脸不满：“他这些年又没有养你，你吃的用的包括读书的花销，那都是先前你娘留下来的银子。”
姜父听到这话，坐不住了，回过头来质问：“除了吃穿，我还照顾他了呢。”
楚云梨呵呵冷笑了一声：“就你那三天两头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连地里的活都不干。你会照顾孩子？照顾姜继孝的明明是娘，但我们也没有丧了良心啊，娘已经被接到了镇上，以后等我们搬去城里的时候，如果她若愿意，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姜父强调：“如果不是我吩咐，她也不会照顾你。不是我应允，她甚至压根就不敢把你抱进门！与其谢她，还不如谢我。”
“不是的。”姜母虽然躲在了厨房中，但耳朵却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探出头来道：“你之前就不想让我管孩子，还想让我将他丢出去。后来我求了你好久……”
她胆子小，说到这里眼圈已然通红。对上姜继孝目光，她有些窘迫：“当然，我那不全是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一个女人没有孩子，会被人笑话，夫妻之间也注定走不长久，我怕他休了我另娶，所以才劝……但我对你的疼爱是真的。”
这应该是实话。
姜父黑了脸：“我何时说过要将孩子丢了，你他娘的，别挑拨我们父子感情！”
“你就是有，继孝八个月的时候生了一场重病，高热好几天。那时你就想把他丢出去。还是我将孩子抱到镇上给了大夫，这才将他救了回来。继孝三岁那年，非要跟在你身后去河边捞鱼，结果不知怎的落入了水中，当时你都不想救，如果不是我发现孩子不在了及时赶到，他早就没命了…！”
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姜继孝年纪还小，根本都不记得。此刻听到母亲说起，又见姜父恼羞成怒，当下明白这些事情都是真的。
姜继孝沉声道：“我不会感激你。”
楚云梨也出声：“真要谢，也是谢你的不杀之恩。你总说当时接纳了孩子进门，事实上，在我看来，你当时不答应养孩子，才是救了姜继孝！送他来的人就在旁边，如果你们不愿意养，那人定会另找别的人家，再遇上的人不会比你们差！毕竟，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三岁孩子在水里挣扎的人可不多！”
姜父看着老妻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姜母被他压制了多年，吓得缩回了厨房中。
“姜继孝，反正老子养大了你，外人眼里，老子就是比你亲爹还要亲的人。”姜父粗暴地道：“你必须要奉养老子，必须要听老子的话。月儿这个妹妹你就得照顾着。这样，我也不为难你，回头你去城里的时候给她找一门好亲事……只要跟这镇上的柳家一样富裕就行。”
柳家？
他可真敢提。
柳家可是镇上公认的最富裕的人家，那是从城里搬来的，光院子就是三进的大宅子，伺候的人有二十多个。
县城里这样的人家也没有多少，就算找得出，人家凭什么娶你一个村姑？
是的，罗月儿在姜父眼中是千好万好，但在城里人眼中，她就是一个村姑，买去当丫鬟都嫌她规矩不好，怎么可能娶她过门？
楚云梨若有所思：“之前我就问过你怎么能确定罗月儿是自己女儿？毕竟，娘身体没有多大的毛病却始终没能给你生下孩子，你怎么就能知道不能生的那个人一定是娘？兴许是你自己……”
姜父气不打一处来：“住口！”
楚云梨就要说：“别做了活王八，帮人家养了女儿，还掏心掏肺弄得六亲不认。”
姜父：“……”
他眼睛瞪得特别大，像是要吃人。
楚云梨不紧不慢：“实话总是不好听的。”
姜父开始撸袖子。
“你要打我？”楚云梨捡起边上的棒子，一脸的跃跃欲试。
见状，姜父又觉得之前受的伤开始隐隐作痛，这才想起来面前的女子不是个好相与的，他恨恨道：“你个恶妇！”
“你骂我？”楚云梨拎着棒子就冲了出去。
姜父吓了一跳，拔腿就跑。
楚云梨并没有追出门，就像是姜父所言的那般，哪怕是他们收了银子才养了姜继孝，但到底是将人给养大了，还让人考了秀才。这样的情形下，如果身为儿媳的沈嘉鱼跑去将公爹打了，那有理也变成了没理。
关门的时候，楚云梨到底是不甘心，冲着远去的背影大喊：“你最好是去看看大夫，别活得糊里糊涂的。”
姜父真的想回头给她一下，但打不过。
他这些年时常请客，认识了不少人，自觉有几分面子，真要是被儿媳打了，传出去也忒丢人。他放弃了回去理论，打算找个牛车回村，走了好长一段路，都没有看见有车，甚至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这人孤独的时候就容易多想，姜父脑子里不停地转着便宜儿媳的那句话：别活得糊里糊涂的。
他脚下一顿，转身往镇上而去。
镇上除了那些手握偏方的赤脚大夫之外，还有两个开了医馆的大夫，医术都不错。他想弄个明白，干脆去了其中一家。
“最近头疼，帮我瞧瞧。”
大夫一脸慎重，伸手把脉：“头疼可不是小毛病，得抓点药吃。不然，什么时候一口气上不来就那么去了……”
这便是姜父不愿意看大夫的缘由了，一个头疼脑热，说得跟随时会丢命似的。此刻他心里有事，也不在乎这些，仔细观察着大夫的眉眼，道：“大夫，听说这男人到了六十岁还能让女子有孕，你觉得我行吗？”
大夫一愣，打量了一下他模样：“你都四十……”
“四十有二。”姜父强调：“我身体倍棒，干活也厉害，那事也还行。生孩子应该没问题吧？”
大夫重新把脉，又在他身上摸索一番，问及痛不痛之类，末了摇头：“大概不行。”
姜父心头咯噔一声，想问是现在不行呢，还是以前就不行的。
这话到了嘴边，实在问不出口。大夫却自顾自道：“你这身子，想要有孩子……难！”他叹口气：“这是先天不足之症，若是及早发现，从十岁左右就开始喝药，兴许有希望。”
姜父人都傻了，脱口问：“我不能有孩子？”
大夫沉默，不忍打击他：“就……艰难些，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你有孩子吗？”
姜父：“……”

第454章
孩子倒是有一个。
大夫的话有所保留，没有说绝对，但姜父觉着，这就是说他不能生的意思。
他都不能生了，那唯一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血脉？
尤其他和罗氏勾搭到一起时，她是有一个男人的……若把人往恶处想，罗氏一个有夫之妇愿意和他来往，谁知罗氏是否还有其他男人？
姜父脑子嗡地一声，试探着道：“有个女人带着孩子找上门说是我的，您觉着……”
大夫不愿意掺和别人的家事，摆了摆手：“这种事情要问你自己。不过，你这身子确实很难有孩子。”
就差明摆着说他若愿意相信那是自己的血脉，自己高兴就行。
姜父一脸麻木，掏出几个铜板往桌上一拍，拔腿就走。
大夫见状，心中有些担忧，这个人应该是被人给骗了，回头该不会打起来吧？万一找上门来，又是一桩麻烦，大夫想了想，打算收拾东西出去义诊，先去周边几个村子转悠一圈再说。
反正，这镇上也不只是他一个大夫，看见他不在，便会去找另外一位。
姜父不知道大夫的想法，回村的一路上，他脑子里想了许多，连拦车都忘了。大抵是心里有事，他感觉自己还没走多久呢，就看到了村口的大树。
村口有人在纳凉，看到他来，有些人笑着跟他打招呼。
“听说继孝回来了，城里怎么说？”
姜父摆了摆手：“那傻小子，不愿意认亲，自己个跑回来了。不知道胡家还会不会来……”
有人笑着反驳：“继孝都是秀才了，他可不傻。不认亲，肯定是有别的缘由，你就没问一问？”
姜父不想说这些，随便搪塞了几句，便往家中走去。
姜母走后，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如今不同了，又多了罗月儿。不过，姜父跟女儿过日子这几天，一开始的新鲜和欢喜过后，便是各种烦躁。
罗月儿从来不做家务，只洗自己的衣衫，姜父不止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女儿。不过，一想到女儿即将嫁入富贵人家，他也能跟着过上好日子，便将那点不满压在了心里。
此时院子里空无一人，姜父进门，直奔罗月儿所在的厢房。
大白天的，罗月儿躺在床上睡觉，姜父见状，气道：“起来，把你娘叫过来，我有话要问她。”
罗月儿吓了一跳，试探着问：“爹，出了何事？”
这一声“爹”唤得很甜，换作往常，要甜到姜父心里去，此刻他却只觉讽刺：“让你去就去，别多问。”
罗月儿看他正在气头上，便也不多话，乖乖起身出门。不过，她习惯了不紧不慢，姜父看得窝火，看她路过自己身边时磨磨蹭蹭，忍不住踹了一脚：“快点！”
他这突然出手，罗月儿毫无防备，被踹了个正着。她从小到大很少挨打，这一下踹得小腿肚痛得厉害，险些都站不起来了。
罗月儿蹲在地上捂着小腿，泪眼汪汪，满脸的不解：“爹？”
姜父再一次抬脚，作势还要踹。
见状，罗月儿慌得跌跌撞撞起身，扶着墙就往外奔逃。
姜父在她身后大叫：“让你娘过来，否则，老子上门去找她，到时别怪我不给她留脸面。”
罗月儿听到身后盛怒的声音，只觉心惊肉跳。她年纪已经不小，早已经懂事，隐约从母亲和姜贵的相处之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但如今……姜贵说翻脸就翻脸，之前还对她耐心无比的人都舍得对自己下重手，太吓人了。
回到原先的家中，罗月儿唤了一声院子里的继父，直接就奔去厨房中找娘。
她走路一瘸一拐，满脸的惊慌，姜富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在了眼里：“月儿，出了何事，谁打你了？”
姜富这一追进来，罗月儿冲着母亲本想要开口的话就咽了回去，转而道：“娘，爹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让你务必过去一趟。”
罗氏皱了皱眉，想要追问几句，看到姜富，便也没多问，解下腰间的护衣：“我去去就来。”语罢，一把揪住女儿：“你又不会做饭，跟我一起去，一会儿从药叔那里找点药油揉一揉伤。”
母女俩出门后，罗月儿低声将姜父的不同寻常说了：“一点耐心都没有，说话很不耐烦，看我走得慢就踹了过来。”
罗氏眉心紧皱：“他从镇上回来的？”
罗月儿颔首：“好像是，姜继孝从城里回家，他得知后立刻就去了。”说这些话时，她一直偷瞄母亲神情，到底还是忍不住问道：“娘，我爹到底是谁？”
这话惹得罗氏瞪了过来，强调：“林黑子是你二叔！”
罗月儿一脸不信：“那是对外的说法，我都大了，想要知道真相，就别瞒着我了。”
罗氏下颌紧绷，脚下走得飞快。
母女俩到时，姜父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一把将二人拉进院子，然后砰一声关上了门。
这一下动作并不温柔，罗氏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她心下不安，脸上扯出一抹笑容，温和地道：“阿贵，你扯痛我了，有话好好说嘛，到底出什么事了？”
姜父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一把掐住她的脖颈，只把人掐得翻白眼，才狠狠将人丢在地上。
罗氏趴在地上直咳嗽，特别难受，她抬眼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你……”
姜父一脚踩在她的脖颈上，动作粗暴，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无，沉声道：“你骗老子！月儿根本就不是我女儿！”
从拽母女俩进来，到他掐人又将人丢在地上，紧接着又踩这一脚，前后动作连贯，罗月儿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变成了这样。她不敢上前，往后退了两步，眼看大门开着，她拔腿就想溜。
姜父看她要跑，冷笑道：“你敢踏出一步，老子就把你们母女俩做的事情全部说出去。”眼看人站住了，他呵斥道：“进来，关上门！”
罗氏被踩得声音沙哑，只是勉强能出声，她此刻无比痛苦，万分希望有人来解救自己，但她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有外人出现，否则她的名声就没了，女儿也休想嫁到好人家，当即强忍着疼痛道：“月儿，关门……”
罗月儿心里怕极了，不敢不听话，磨磨蹭蹭将门关上：“爹，有话好好说，不要打人，你先让我娘起来。”
姜父置若罔闻，冷冷瞪着地上女人：“罗红叶，你可真有本事，把老子骗得团团转……”
罗氏强撑着道：“我没骗你！”
“还要撒谎。”姜父大怒，将脚抬起，在罗氏还未喘过气之前，狠狠一脚踹了出去。罗氏被他踹得滚了两滚，面色已然煞白，捂着胸口直喊痛。
罗氏眼看他又奔了过来，吓得大叫：“你倒是说我骗你什么了？”
“月儿根本就不是老子的种。”姜父恨声道：“你骗老子，拿了老子那么多的银子，还害得老子跟出息的儿子闹翻，只为了给你女儿铺路，罗红叶，你能耐得很啊！”
他一边说，一边靠近，话音落下又是一脚踹出。
罗氏痛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胸口起伏不止，眼神满是哀求，眼看盛怒之中的男人还要动手，对上男人那样凶狠的眼神，她真觉得自己会被男人打死，哀求道：“别打……我没有骗你……月儿她……她就是你女儿……我记得很清楚，跟你睡的时候，我和那个病秧子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圆过房……”
“胡说！”姜父满脸悲愤：“大夫都说了，老子这辈子不可能有孩子。之前是我蠢，继孝他娘跟了我那么多年都没能有孕，老子跟你才几次，怎么可能就种下了？”
他说着，又上前踹一脚。
罗月儿吓得脸色惨白，压根不敢靠前。她早就猜到自己母亲和姜贵之间不清不楚，也猜过自己是姜贵的女儿，所以他才会那样疼自己……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尤其姜贵私底下给了母亲不少银子，她好多头花和绣鞋还有新衣都是用那些银子置办的。
后来姜贵将她过继，还要威胁姜继孝给她寻一门好亲事，就更加佐证了她的想法。但她万没想到，姜贵竟然不能生，母亲竟然胆敢骗他！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来了邻居的观望，有人隐约听到了几句，过来看到姜贵把人往死里打，也顾不得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从泥巴墙跳进来就要拉架：“别打了，小心闹出人命……不管什么事都好好说嘛，怎么能动手呢？”
姜父将人甩开，还要冲上前。
恰在此时，又有人翻进来打开了门，有村里的大娘冲上前扶起了罗氏，将人护在身后。只看这露在外面的伤，就已经好几处青紫，加上罗氏有人扶着都佝偻着身子，根本就站不直，可见伤得不轻。
大娘急道：“赶紧去喊姜富，这都什么事？”她没有责备姜贵，过去的那些年里，姜贵一般都是冲自己媳妇下狠手，今天的事很不寻常。
姜父并未阻拦，呵呵冷笑：“让他来，也好让我那好弟弟知道这女人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对了，她还得还我银子呢！”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听到这话后，没在二人身上的目光就带上了几分暧昧。
一个男人会给一个女人银子，又不是夫妻，两人之间肯定不清白。
罗氏痛得眼前阵阵发黑，回过神来时发现身边围满了议论纷纷的人，她脑中瞬间浮现两个大字……完了！
罗月儿也被这阵仗给吓着了，一退再退，干脆躲进了厨房中。

第455章
这种时候，躲也没有用。
众人眼尖得很，由大娘冲进厨房，问罗月儿：“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爹为何要打你娘？”
话问出口，众人都觉得这话不太对劲。
但真正计较起来，这称呼也没错。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罗月儿身上，希望她能帮着解惑。
罗月儿到现在还一头雾水，其实她从姜贵的话里隐约明白了……但这种事怎么好往外说？
难道说：我娘她用我的身世骗了姜贵不少银子？骗他对我好？
她哭着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问我了。”
姜富早在母女俩跑走时，就察觉到不对。本想追上去的，可灶中燃着火呢，锅里还有东西煮着，家中又没有别人，他若是走了，就算不把房子烧起来也要糊锅。结果，他预感果然没错，母女俩刚走没多久，又有人找来了。
听说罗氏都要被打死了，姜富也顾不得锅，随便拽了个孩子丢在灶前让其帮忙看着火，拔腿就往外奔。
姜贵被众人围在中间，他不觉得自己有错，看到姜富跑来，招了招手：“三弟，你快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罗氏满眼惊惶：“不要！”
姜贵直接就没听这话，哥俩好似的一把揽过姜富：“罗红叶这个女人，当初还是林家妇时……”
“你胡说。”罗氏太过害怕，都感觉不到身上疼痛，她声嘶力竭地大叫：“姜贵，我没有对不起你，你别乱说毁我名声！”
“你骗了我二十两银子。”姜贵呵呵冷笑：“之前你打发林黑子的那三两，根本就不是你在外头借的，而是我给你的那些银子里攒出来的，对不对？”
姜富心里一沉，他后来也问过罗红叶那些银子的来处，她只说是借的，还说不用他操心，等月儿嫁人之后从夫家拿回来还上……问不出个所以然，其实这话挺有道理，他便没有放在心上。
结果，现在跟他说是另一个男人给的，不是借的，是送的！
谁家的银子来得都不容易，尤其是村里的这些人家，与其说是攒银，不如说是从口里省出来的。自己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谁会平白无故给一个外人那么多银子？
想到此，姜富面色特别难看：“大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罗红叶早在嫁去林家的时候就跟我勾搭上了，说她嫁的那是个病秧子，在床上是软蛋，夸我才是真男人。”姜贵满是恶意地道：“她偷人，老子那时候看她可怜，家里这块地又寸草不生，便想着让她给我生个儿子……我可不是白占便宜，给了她不少好处，她还在林家时，我给的至少就有八两银！”
众人一片哗然。
罗氏满脸惨白，她真没想到这个男人翻脸之后这般无情，就算是月儿不是他的孩子，但两人到底曾经好过一段，是真有过感情的啊！
他怎么能这般无耻？
他这样说曾经的那些事，她还怎么活，这分明是将她往绝路上逼！
村里的女人，无论年纪大小，都不喜欢不安于室跟男人暗地里勾搭的女子，扶着罗氏的大娘本还满脸怜惜，听到这话后直接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还甩了甩自己的袖子，一副要将上面的脏东西甩掉的模样，末了还啐了一口。
“不要脸！”
罗氏浑身疼痛，心中无力，没了支撑后整个人软倒在地上。
所有人都冷眼看着，包括姜富在内，没有人上前去扶，也没人帮她说话。
姜富黑着一张脸：“当初我和她的婚事是你提的，你将自己的女人塞给我？”
“三弟，你别误会。”姜贵解释：“那时候我跟她已经没关系，为此她还要了我几两银子，并让我承诺以后照顾女儿……我呸！老子当真以为月儿是我的孩子，这些年私底下给了不少，就怕孩子吃亏，结果呢，她是骗老子的！”
有人好奇：“都瞒了这些年，你又是如何知道真相的？”
姜贵：“……”
一个男人不能生，这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他振振有词：“反正我就是知道。”
罗红叶咬牙切齿：“银子是你心甘情愿给的……”
姜贵正觉不自在呢，闻言大怒，又冲了过去，狠狠踹了一脚，将人踹得抖了抖：“你不说那是老子女儿，老子会拿银子给你？”
罗红叶痛得厉害，只觉喉咙腥甜，哇一声吐出了一口血来。看到那滩殷红，她自己也被吓住，这要是伤着了内脏，可是会要命的。
哪怕她被所有人唾弃咒骂，也还是不想死：“大夫！”
“是！”姜贵恶狠狠瞪着她：“今天老子头疼，去镇上看儿子的时候顺便去瞧了瞧大夫，大夫说了，我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那罗月儿又怎么可能是我女儿？”
他渐渐靠近罗氏，边上人急忙阻拦：“可不能再打了。”
“不打也行，银子还来。”姜贵冷声道：“二十两银，少一个子儿都不行，给足了银子，把这个孽障带着一起滚！”
罗氏：“……”
她拿不出来！
这世上谁都一样，有了银子后都会大方些，女子爱俏，加上姜家的伙食不好，她们母女在吃穿用度上已经花费了不少，女儿大点后，她又在女儿身上费了些功夫。
如果不是用上养肤的脂粉，又给女儿穿上了合身的衣衫，再有各种精巧的小首饰，女儿也不会有如今的美名。这么说吧，未闹出罗月儿为了嫁给姜继孝算计沈嘉鱼之事前，村里好多年轻后生都喜欢月儿，却又自卑不敢上门提亲。
她抬眼，哀求地看向姜富。
两人做了这么多年夫妻，又有两个孩子，姜富是唯一一个可能帮她的人。
姜富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强调：“你的那些银子，我可一个子儿都没见，我也还不起，别打我家的主意。”
“花了的！”罗氏哭着道：“我私底下给两个孩子买了东西……还有我每次回娘家拿回来的那些礼，有好多是我自己的银子置办的，你们也吃了用了……阿富，你帮帮我……”
姜富脸都黑了，气得爆了粗口：“老子还没有落魄到让自己女人去陪男人赚银子回来养家的地步，那些都是小数，给你一两银子足够了，你这丫头片子跟我姜家可没关系！找她亲爹来赔！”
最后一句话，算是好意提醒罗氏。
本身这话也没毛病，罗月儿的花销，本就该让她爹娘出嘛。
随着时间过去，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楚云梨得到消息赶回村里时，姜家还里三层外三层，看到她来，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
这位可是秀才娘子，兴许还是大户人家的夫人，身份和他们早已不同。
楚云梨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坐在地上的罗氏，此刻的她特别狼狈，除了身上的伤，脸上都有好几处青紫，头发凌乱，哭得可怜兮兮。
罗氏察觉到身边的人有动静，抬眼一瞧，看到是沈嘉鱼，便重新低下了头去。
楚云梨蹲在她面前，好奇问：“你拿我当看热闹的人了？”
罗氏别开脸，不接话茬。
楚云梨哼笑了一声：“装傻？你做的那些事我都记着呢，话说，你为了让你女儿嫁给姜继孝，找了狗娃来欺辱我，对了，我临盆那天找不到人，也应该和你有关吧？那个叫姜贵去城里的是林家人，算起来，可是你先头男人的本家……”
看她说得煞有介事，众人都觉得有几分道理。
罗氏吓着了，现在的她已经很惨，万不能再惹上麻烦，强撑着道：“这些只是你的猜测，你不能污蔑我！”
楚云梨站起身，居高临下看她，好笑地道：“我就算污蔑你又如何？在我看来，这事情就是和你有关，不需要证据！”
她看向围观众人：“这女人为了过上好日子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草芥，大家可都离她远一点。有好东西好男人都捂住喽，别被她给惦记上了。”
众人议论声更大了些。
罗氏瞪着她：“沈嘉鱼，别以为你是秀才娘子就能为所欲为！”
“我一个秀才娘子，还不能为自己讨个公道，那才是天大的笑话。”楚云梨拍了拍手，扬声道：“来都来了，倒是跟众人解释一下啊！”
人群后又出来一人，正是当初让姜贵去城里的那个年轻后生。此刻他颇有些不自在：“那什么……我爹的病确实挺重的，但我想着他年纪已经大了，每个人都会死嘛，有那银子还不如在最后的时间里让他老人家吃好喝好，不想折腾着看大夫，省得人财两空。是她跟我说，让我务必去城里一趟，只要能想法子让阿贵叔用马车送我们一程，耽搁个三五天，她就会给我二两银子……咱们穷人家，说不治病那是没法子，有人给诊金又有顺风车，我……不止是我，在座各位应该都拒绝不了这样的好处。”
他干脆蹲在了地上，一脸无赖：“我是错了，但我也是为了我爹，事情重来一回，我还是会这么选。”
众人：“……”
他为了救父亲，接纳了别人的好意而已。论起来，似乎没错。
只能说，罗氏太狠毒。
花银子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大概也只有她干得出来。沈嘉鱼即将临盆，那可是活生生的两条人命！
林三起身，冲着楚云梨一礼：“我爹已经没了，他在回来后，偶然得知了前因后果，不肯再喝药，没能熬过去。我对不起你……早该上门道歉的，但我不敢……对不住。”
道歉没有用。
可在众人眼中，沈嘉鱼生孩子虽然惊险，但到底母子平安，这件事情便该见好就收。
楚云梨质问：“你去的时候，有没有猜到她的意图？”
林三哑然：“说没有那是假话。但也只是猜测，我想着除了贵叔，你身边还有两人，又有沈家在，她这事想成很难，所以我一咬牙答应了的。”
当着众人的面这事不好再追究，楚云梨目光落在罗氏身上：“你几次三番害我性命，我就那么逗你恨，就那么该死？”
罗氏哆嗦着嘴唇，半晌说不出话来。
都说墙倒众人推，没有一个人帮她说情，罗月儿自己都躲在了人群中。楚云梨却不允许她逃，这又不是三岁孩子，已经懂事了的人，不必客气。
“月儿妹妹，你娘嘴疼，说不出话来，你来说两句。”
顺着她目光，所有人都看见了面色苍白的罗月儿。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位月儿妹妹看着乖巧，其实心眼儿多着呢，我孩子他爹去赶考。她跑去求了一枚平安符托我转交……我若是真的转交，那就是帮他二人牵线搭桥。若是不交，就是我善妒，后来她还当着我孩子他爹的面问平安符呢。”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以为算计这一切的人是罗氏，万没想到罗月儿小小年纪已经有了这么重的心思。
楚云梨继续道：“天底下的好男人多了去，别人的就那么好？”
罗月儿哭着摇头：“不关我的事，都是我娘让我做的。”
罗氏：“……”虽然这是事实吧，但女儿这般急切地撇清，将所有事情都往她身上推，挺伤人的。
姜贵站在旁边，关于用马车送人去城里的事是他理亏，他并不愿旧事重提。眼看众人都在议论此事，他站了出来，催促道：“罗红叶，赶紧把银子凑出来还我。有多少先拿多少，剩下的你再想法子。”
罗氏低声道：“我只有五两了。”
姜贵已经将手头的银子挥霍殆尽，而姜继孝又不愿意孝敬他，这五两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已经不少了。
饶是如此，众人听到这个数目，都忍不住面面相觑。要知道，村里能够随手拿出五两银子来的人家，不会超过一只手。
罗氏一个女人就攒了这么多，真不是一般的本事。
她可真能憋，这么多银子拿着，愣是不拿出来给全家一起花。
姜婆子早已站在了人群中，听到这话，冷笑道：“我就说这种嫁过人的女人跟咱们家过不到一起去，果不其然。无论何时，人家都有心眼呢。”她扬声道：“大家伙都在，帮我做个见证，我姜家容不下这种骗人银子又害人性命的恶毒女人，今儿我做主，替我儿休了她！从今天起，她和我们家没关系，欠的债也与我们家无关！”
除了五两银子，还欠着十五两呢。
众人倒也能理解她的做法。别说村里的人家了，就算是镇上的人也扛不住这么大一笔债。
罗氏眼泪唰地落了下来，其实她一直都在哭，只是此刻泪水流得特别凶。她抬眼看向姜富，见他满脸漠然，从头到尾都没有阻止母亲的话，明显是默认了休她，往后和她一刀两断。
她哭着道：“他爹，你休了我，孩子怎么办？”
姜富还没开口，姜婆子已经啐道：“孩子有你这种娘，只会被拖累，简直倒了八辈子霉，若真为了孩子好，你就该乖乖自己滚蛋，往后都不要出现在我们一家人面前。”
她口水都吐到了罗氏脸上。
罗氏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姜贵再没了怜香惜玉之心，不耐烦催促：“银子！你不去拿，就让人去帮你取，别这么哭啊，哭的。想赖账，没门！”
罗氏像是没听见这话似的，还是不动，继续哭着。姜贵恼了：“不拿银子，咱们就公堂上见。就凭你干的那些事，让你蹲个几年，一点都没冤枉了你。”
此话一出，周围静了静。
村里人遇事，一般都是找长辈来评理，很少会闹上公堂。不过，罗氏把别人的女儿说成是姜贵的，骗了人家这么多银子，又骗人这么多年。还让姜贵为了这个便宜女儿跟养子闹翻……确实可以去告一告。而罗氏真的做了这些事，到了公堂上后休想脱身。
罗氏自己也被吓着了。
当她觉得自己被所有人指指点点谩骂已经是最惨，才发现还有更惨绝人寰的事。她不能去公堂，不能坐牢。
眼看姜贵耐心告罄，她催促女儿：“月儿，去取咱们家后院那个破坛子，将坛子底下挖开，把银子拿来。”
罗月儿早已受够了众人异样的目光，想走又走不了。得了这话，一刻也不耽搁，捂着脸拔腿就跑。
没多久，银子取了回来，确实是一个五两的小银锭，边上还有几个铜板。
姜贵一想到这女人还花了自己十五两，就心疼得滴血，顺手去接银子时，发觉自己抓了个空。他扭头才发现，不知何时便宜儿媳已经站在自己旁边，还先一步取走了银子。
他来不及多想，皱起眉不容拒绝地道：“给我。”
“这不是你的。”楚云梨掂着那枚银锭，垂眸看向地上的罗氏：“剩下的，写借据吧，十天之内还清。不然，公堂上见。”
她侧头看向人群中会写字的长辈：“麻烦您写个字据，让她摁一摁。”
罗氏傻眼了。
十天，她怎么拿得出来？
去死还快一点！
姜贵也傻眼了，这些银子是他的。给了沈嘉鱼，往后他花什么？
他强调道：“这是我的。”
楚云梨语气更重：“这是姜继孝他娘给的，让你们养他长大的。你花了他的银子，又要做他的爹让他孝敬，什么好处都是你的，你脸皮怎么那么厚，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姜贵沉下脸：“我养他长大，他欠了我的。”
“他不是你养的。”楚云梨今天到这里来，也是想把这件事情彻底说开。她看向众人：“当初姜继孝被丢到这门口的时候，一起丢过来的还有百两银子。除了他这些年花用的，至少还有三十两不知去处。现如今罗红叶就拿了二十两，这银子就算是全还了我们，也还剩下十两！你养什么了？照顾孩子的又不是你，你甚至还眼睁睁看着三岁的姜继孝落入水中不拉他，还险些害死了他妻儿，你就是个杀人凶手，是恶人，是仇人才对！”
村里的各家都不富裕，也都差不多知道别人家的一些情形。就算不知道的，那姜贵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本身就有古怪。若说那些银子是姜继孝亲人送来教养他的，那就说得过去了。
“所以，如果你能把十两银子全部还回来，那我们就认了你养他长大的这份恩情，往后也会给你养老送终。如果你还不出，少拿恩人自居！”
闻言，姜继孝也接话：“娘照顾我长大，给我做饭，给我洗衣，我生病了也是她照看的。往后我会孝敬她，不会让她饿着冷着，至于你……正如嘉鱼所言，如果你能还出十两，我同样会孝敬你！”
可姜贵哪里还得出来？
他就是个庄稼汉，只会地里那点活，有一把力气而已。
姜母站在人群中听到这话，感动得眼泪汪汪。
罗氏见状，干脆地晕了过去。
反正她晕了，什么都不知道。债不债的，就更不清楚了，就算是拉着她的手摁了手印，她不知情，那也是不作数的。
姜贵气不打一处来，真的，若不是他想着自己有个亲生骨肉流落在外，真不会那样冷淡地对待抱养来的孩子，以至于如今父子反目成仇……都是罗红叶那个女人害的。他越想越气，又看到女人躺在地上装死，当即扑上前又是一脚。
“别装死，快起来，你得赔偿老子。除了十五两，还得赔偿十两。”
罗氏：“……”
倒了大霉了。
真的，这男人以前对她挺好，她做梦也没想到他会翻脸。
特么谁能想到姜贵是真的不能生？

第456章
罗氏心里将那个给姜贵诊脉的大夫骂了个死臭，她倒是想继续装晕呢，可身上剧痛传来，她压根就忍不住。
还有，姜贵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她若是不醒，他肯定还会继续踹。
果不其然，饶是边上众人去拉，罗氏还是又挨了一下。她实在受不了了，悠悠转醒，惨叫着呼痛。
“老子那十两也该你还！”
罗氏：“……”简直一点道理都不讲。
她拿了他三十两银子没错，可她也真正陪过他，难道他一点好处都不给？
还有，他自己请客花的银子，凭什么算在她头上？
真的，罗氏以前还觉着姜贵是个好男人，处处纵容她……没想到他是这样无赖的性子。
或者说，她早知道他不讲道理，却从未想过他的无赖有一天会拿来对付自己。
她倒是想辩解，但此刻身上痛得厉害。姜贵又没有耐心，边上还没人帮腔，她一时间真的有点绝望。
“我……我拿不出来……你打死我算了……”
众人在看热闹，姜富母子可没有，姜婆子为求稳妥，让那个写字据的长辈先写了一封休书。
村里人没那么多讲究，休书也不是非要摁指印。长辈一落笔，姜婆子将那张墨迹未干的休书直接丢在了罗氏面前：“带着你那个不要脸的丫头滚！往后要是再敢上我家纠缠，休怪我不客气。”
罗氏看着飘飘荡荡落下的纸，哀求地看向姜富。
她活到这把年纪，当初嫁给林家那个病秧子时，就已经和娘家闹翻，这些年有姜富护着，还有姜贵暗地里给的好处，她日子过得滋润着，从不认为自己需要靠着娘家。因此，这些年也没想着和娘家和好。
也就是说，姜富不要她了，姜贵又和她翻脸之后，她真就无处可去。
“娘，我到底给你们姜家生下了两个儿子……您不能这么对我……”
“阿富还年轻，肯定能给和两个孩子另找一个娘。”姜婆子冷漠地道：“老婆子早就看出你不老实，滚吧！”
她又看向众人，再次强调：“这人从今天起就和我们家无关了，你们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别把我家拉上。”
语罢，一把拽过儿子，母子俩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罗氏周身冰凉一片。
恰在此时，那边的长辈又已经写好了另一张借据，姜贵蹲在她面前：“摁了！”
罗氏：“……”不能摁！
这可不是几个铜板，她若是摁了字据，这辈子都还不清。
姜贵看出了她的抗拒，冷笑：“不摁也行，你把老子骗得这么惨，回头咱们公堂上见！”
摆明了让罗氏自己选，是去蹲大牢呢，还是乖乖赚钱还给他。
傻子都知道选后者，罗氏余光瞥向人群中，想要找个人帮自己的忙，但从头到尾没有人帮腔，她颤着手指，到底在借据上摁了手印。
这手印一摁，更加佐证了她和姜贵多年来的不清不楚。
姜母站在人群后面，看到这番情形，再一次落了泪。不过，她对此早有猜测，倒也没有多伤心。
楚云梨冷眼看着，道：“十天之内，我要看到银子。”
姜贵皱眉。
罗氏愈发心慌，姜贵拿不出，到时肯定会逼问她，她拿什么给？
那边姜贵已经厉声道：“听到了吗？十天！”
罗氏：“……”
她哀嚎一声：“我死了算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朝着厨房的土墙撞了上去。众人一片哗然，离她近的人下意识伸手去拉。
围观的人很多，自然是撞不上去的。罗氏瘫软在几人的手臂间：“这分明是逼我去死，你们不要拉我……呜呜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姜母冷冷道：“勾引有妇之夫，这就是报应。我呸，还有脸哭呢。”
“我已经这么惨了，你怎么还不放过我？”罗氏泪眼婆娑地瞪着姜母：“你是不是就想让我去死？”
“你死啊！”姜母特别怕自己男人，但却不会怕罗氏，尤其这女人如今已众叛亲离，连女儿都躲在人群后，她就更不客气了：“你这样贪婪的人，舍得去死才怪。少在这装模作样，真要想死，倒是背着人啊！这么多人面前，你装什么？”
罗氏面色乍青乍白。
罗月儿脸色也不好看，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看向她，她哆哆嗦嗦解释：“我不知道我娘做的那些事，她给我买的那些头花……也没说是谁给的银子，我还以为是她的私房呢，这不能怪我。”
众人没打算为难一个小姑娘。
姜贵今日算是丢尽了脸面，被人看够了笑话，此刻伸手挥了挥：“事情了了，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不肯离开，他又保证自己再也不会动手打人。众人这才散了。
罗月儿也想夹在人群中离开，却被眼尖的姜贵一把拽住了：“你往哪儿去？父债子还，母债女还，老子给的那些银子你可没少花，老子被你娘骗着对你掏心掏肺，现在想起来跑了，门都没有。”
他眼神凶狠，罗月儿被吓得直哭：“你放开我。娘……”
罗氏见姜贵下手狠，女儿的手腕都被抓红了，忙道：“你别为难月儿。”
听出她疼女儿，姜贵眼神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你闺女长得好，完全可以换一个好价。九天后，你可别说拿不出银子来！”
罗氏：“……月儿她什么都不知道，骗你的人是我，你有什么冲我来。”
“冲你？”姜贵眼神蔑视地打量她：“一个老菜帮子，以为老子愿意啃呢。”说到这里，他心中一动，彻头看向月儿：“你这丫头长得不错，如果你还不出银子来，就把她抵给我。做了我媳妇，到时就算姜继孝不孝敬老子，也有她给老子养老送终。”
罗氏瞪大了眼，呵斥道：“这是你女儿啊，你个畜牲。”
“你是骗老子骗习惯了，连你自己都骗过去了。”姜贵狠狠将罗月儿扔在地上：“少来糊弄，老子再也不会信你的鬼话。你滚，赶紧去筹银子。”
罗氏筹不出银子，不过这却是个逃跑的机会。带着女儿离开这里去县城，寻一个姜贵找不到的地方躲着。想到此，她忍着疼痛强撑着起身：“月儿，走。”
姜贵呵呵冷笑：“老子是让你自己走！月儿押在这里，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拿不出钱来，这就是老子的媳妇。”
说话时，他一把将地上的罗月儿抓了起来，嘴凑近她脸上，作势要亲。
罗月儿吓得尖叫，罗氏也急忙扑上去阻止。这么说吧，女儿是她这辈子唯一翻身的希望，只有女儿嫁得好了，她下半辈子才有靠。
她挑女婿，连村里这些年轻后生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中姜贵这个老酒鬼？
罗氏扑到一半，就被踹飞了出去。
姜贵揪着罗月儿的衣领，道：“放心，老子说话算话，十天没到，老子绝不碰她。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十天后我看不到银子，到时我可就要洞房了。”
罗氏：“……”
她哭哭啼啼哀求。
姜贵眼神意味深长：“老子已经好久没有睡过女人……”
罗氏吓一跳，再不肯逗留，拔腿就跑。
这么说吧，如果陪姜贵睡觉能够抵债，她咬牙就撑过去了。但姜贵明显没有这种意思，她留下来……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到时她名声死臭，想要筹银子就会更难。
身后是姜贵哈哈大笑的声音。
*
罗氏不好意思在村里多留，想了想，她去了镇上。
这些年她暗地里来往的只有姜贵这一个男人，和其他的亲戚都不大亲密。
去镇上的一路上，她想了许多，最好的法子是用女儿的婚事换一笔银子出来，把这笔债抵了。最好女婿还是个不错的人。
可她已经寻摸了许久，愿意拿出三十两娶女儿的一个都没有，最多就换十多两。
她走一路，哭了一路，实在没法子了，干脆一咬牙跑去敲姜继孝的门。
楚云梨刚到家不久，听到敲门声，她亲自去开的。看到门口的罗氏，她扬眉笑道：“求我来了？”
罗氏此刻也顾不得脸面，直接跪在了地上：“你放过我吧，我错了。”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脑中想着的却是沈嘉鱼在床上被人侮辱时，她也哭着求了那人好久，后来被挂在房梁上，她同样求了，不过，连话都没说几句，就被人给捂住了嘴。
而这一切，都是面前的女人指使的。
这才到哪儿？
“我是个小人，度量小，就凭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放不过去。”
罗氏哭着道：“我愿意还银子，可姜贵……他就是个畜牲，他关着我女儿，还说要侮辱她。姜继孝是读书人啊，日后是要做青天大老爷的，若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那是人品有瑕……我求你了，只要你愿意帮我救女儿，我做什么都可以……”
听了这话，楚云梨挺意外的。
姜继孝本不想多管，也忍不住从屋中走了出来：“真有这事？”
姜母气急败坏：“不要脸的老混账！”
“千真万确，当时外面还有人看着，你去村里一问就知道。”罗氏哭得涕泪横流：“我是错了，大错特错，我愿意遭报应。但我女儿是无辜的啊……”
楚云梨打断她的哭嚷：“当初我同样无辜，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罗氏哭声一顿，很快又开始嚎啕大哭。
楚云梨弯腰抬起她的下巴：“你聋了？怎么不回答我的话？”
罗氏哭着摇头：“我……我没有做过……”
到了这会儿还要嘴硬，还不承认，楚云梨抬手关门：“我管不了你的闲事，滚吧！”

第457章
眼看大门要关上，罗氏真的急了。
事情发展到如今，她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除了面前的女子，她不知道该去求谁，当即整个人扑上去堵在门缝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楚云梨冷淡地道：“就两句话而已，可不能弥补我受到的那些惊吓。”
罗氏面色煞白：“我……”她抬手就扇自己的巴掌，一下接一下。她是下了狠手的，很快脸颊就红肿起来。
“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母女吧，求你了……”
楚云梨偏头看着：“够了，你走吧。”
罗氏心中一喜，还想多说两句，只觉得被人一推，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后倒，紧接着面前的大门就关上了。
这也没说原谅她啊！
刚才那话是原谅的意思吗？
她不大确定，再敲门，却怎么都敲不开了。
姜母站在厨房门口，低声道：“你爹那老混账不干人事，你们还是得管一管。不然，真传了出去，对继孝会有影响的。”
姜继孝皱了皱眉：“回头告诉村里的长辈一声，别让他肆意妄为！”
说干就干，他从后门绕了出去。
紧接着姜家长辈去找了姜贵。
姜贵对于长辈找上门来并不意外，直言道：“我真没有那种想法……这丫头好歹是我当女儿疼了多年的，我不可能对她动手动脚，那都是吓唬罗红叶的，她骗了我这么多年，我只让她担惊受怕而已。过分吗？”
若真如他口中所言，那确实不过分。
但罗氏也是真凑不出这么多银子来，此刻想起曾经，只有无尽的后悔。
*
胡老爷得知长子走了，一瞬间傻了眼，他有些摸不明白这孩子是欲擒故纵想要更多呢，还是真的读书太多太过清高没将银钱当一回事。
想弄明白也简单，他不去追就是了。
结果呢，几天过去，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还听说那两人在镇上日子过得不错，姜继孝除了回家找了养父麻烦之外，真就安安静静关起来读书。
二十岁不到就考中秀才的年轻后生，确实前途无量。别说这是自己儿子，就算不是，胡老爷也想与之交好。
于是，胡老爷亲自去了镇上。
而胡府这番动静，自然瞒不过郊外的庵堂。
楚云梨得知家中来客，看到是胡老爷亲自前来，意外之余，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无他，姜继孝这个儿子实在太优秀。
在村里长大都还能考中秀才，这可不是一般的聪明。谁家有这样的儿子都会高兴到告知祖宗，怎么可能任其流落在外？
“你这脾气可真是，怎能说走就走？”
胡老爷来时还带了厚厚的一本族谱：“我已经将你这一房上了族谱，你是我嫡长子，孩子是我的嫡长孙。”
姜继孝讶然：“嫡长子？”
那可是要接手家业的。
胡老爷笑盈盈：“欢喜坏了？”
“我这还要读书呢，没空做生意。”姜继孝垂下眼眸：“承蒙胡老爷厚爱，其实，我也仔细想过认祖归宗的事，当年的内情我听说了七七八八，你和我生母结缘，全因你的欺骗而起。我生母如今在庵堂之中青灯古佛，肯定没有原谅你，她被你伤得太深……如果没有她，我便不能来到这世上。身为人子，不好罔顾母亲的想法……”
总之，那位没有原谅胡老爷，他便不会认爹。
胡老爷皱了皱眉：“她已经不问红尘事，你要让我去打扰她？”
“不必。”姜继孝起身：“反正你还有其他儿子，那一位可是很愿意接过您身上的担子，刚好我还不想要，皆大欢喜的好事，就别折腾了。”
胡老爷急了：“念胡母亲只是一个丫鬟，也不会教养孩子。他们一家四口眼皮子浅得很，真把家业交到他的手里，怕是我还没死就已经被败光了。我可以分他一些家财，却绝不会让他做家主。”
姜继孝似笑非笑：“胡老爷，你这般喜欢我，到底是因为我娘？还是因为我本身？”
是因为他聪明又不贪财，所以胡老爷才会将家业交到他的手里。
胡老爷心思被戳穿，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道：“都有！我与你娘之间……确实是我对不住她，我这也是想要弥补她……我知道你怪我，但是，当初我对她是真心的，也是真没想到她那般烈性。”
姜继孝嘲讽道：“真心欺骗她？”
被儿子嘲讽，胡老爷面上有些挂不住。
姜母在边上看得心惊肉跳，从胡老爷进来起，她就一直躲在厨房，看着姜继孝对父亲冷嘲热讽……这可不是一般的爹，是城里的富家老爷啊！只要讨好了他，那可就有一辈子都花用不尽的银子。
眼看父子俩越说越僵，姜母坐不住了。她跟着儿子已经住了有一段，可是看得明明白白，如今儿子虽然成了秀才，但手头也没有多宽裕，别的不说，之前儿媳贴进来的那些银子都没补起来……这闹僵了，那点银子只够养活一家老小，往后孩子教养读书样样可都要花银子。她鼓起勇气，端着茶盘出来：“胡老爷是吧？喝茶！”
胡老爷身边常有人伺候，对别人端茶送水这事习以为常。不过，因为端茶的人有些手笨，他就多瞧了一眼。
父子俩谈的这些事不大愉快，被儿子拒绝也不是什么好事，他接过茶后，随口道：“下去吧！”
竟然是将姜母当成了送水的婆子。
姜继孝怫然不悦：“这是我娘。”
胡老爷回过神来，急忙起身拱手：“多谢夫人帮我照顾儿子。”
姜母急忙摆手：“不用这么客气。继孝这孩子嘴上不会讨人喜欢，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姜继孝将母亲这番笨拙的讨好看在眼中，垂下眼眸：“娘，你别担心，我心里都有数。”
姜母便不大好多话了，端起托盘飞快退回了厨房。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气氛较方才缓和了许多，胡老爷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跟儿子吵架，沉吟了下，道：“我会派人去见见你娘，尽量求得她的原谅。”
姜继孝听着这话，又想冷笑，这男人连道歉都吝啬于亲自前去，生母怎么可能原谅？
胡老爷看出来了他的想法：“你娘所在那是尼姑庵，我根本就进不去。她也不乐意出来见我……我私底下已经登门过不少次，每年捐的香油都是最多的，但凡有法事，我一定是最先知道最先表态捐银的，大前年干旱，庵堂想要施粥，九成的米都是我送去的。”
姜继孝不客气质问：“照你这么说，我娘不原谅你，是她不识好歹？”
胡老爷有些尴尬，这孩子太扎人了，他勉强笑道：“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我是真心想要求得你娘原谅，且为此付出了不少努力。大概是我伤她太深，这些事情都做了无用功。”他算是看出来了，姜继孝似乎不打算原谅自己，再呆下去，只会越说越僵，当即看了看天色：“我奔波了一路，一宿都没睡，想先歇一会儿。明天我再来看你。”
语罢，飞快带着人离开了。
当日夜里，又有人敲门，楚云梨去开的，结果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奔过来，她正想防备，却见那人递过来一个信封，然后趁夜消失在了黑暗中。
信封外层歪歪扭扭写着“姜继孝亲启”字样，楚云梨用手指感受了一下，里面应该就是最普通的信纸。
姜继孝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好奇问：“什么事？”
“有人给你送信。”楚云梨顺手递了过去：“你瞧瞧。”
相比起信封上的歪歪扭扭，信纸上的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子所书。
上头就短短几句话，让姜继孝回家认主归宗，且要做家主，接手胡家产业。
楚云梨凑过去看了一眼，皱眉道：“这是你娘送的？”
姜继孝摇头：“不知。过段时间，我们去一趟城里，你去那个庵堂瞧一瞧。”
楚云梨不置可否。
胡老爷到镇上来的事不是秘密，这消息传啊传的，很快就落入了有心人耳中。
罗氏实在是没法子了，她这两天也到处去借，到处去求了的。可三十两不是小数目，人家就算能借个一两二两……可一看她要欠那么多的债，女流之辈又没有大笔银子的来处，罗氏也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便都打了退堂鼓。
求了三天，罗氏只得了十几个铜板，这点给她吃喝拉撒都不够。听说胡老爷来了，她顿时就动了心。
就算胡老爷不肯原谅，他也是能够拿出三十两银子的人。于是，她哭哭啼啼去了酒楼。
胡老爷本来不想见这镇上的人，但听罗氏说有关于姜继孝身上发生的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不怕别人骗，他就怕万一，便将人给请上了楼。
罗氏心里一松，她就怕见不到人就被撵走，能见着人，便有了求情的机会。
她进屋后，也不抬头看，直接就跪。
“求老爷救命。”
胡老爷皱了皱眉：“刚才我已经听人说起了你跟我儿之间的恩怨，你害了他妻儿……”
罗氏咬牙：“是。但沈嘉鱼根本就不是良配，配不上姜继孝。”
胡老爷扬眉，却并没有否认这话。事实上，他真心觉得儿子身为胡家公子配一个镇上的丫头太过委屈了。也就是现在儿子不肯松口认祖归宗，等到人真的搬回了家中，这事还是得提一提的。看在他们夫妻几年的份上，可以将沈嘉鱼留在身边，但却绝对不能做他的妻子，更不可能让其做胡家的当家主母。
这些事情他心里早就打算好了，不过是儿子还不肯松口回去，暂时还没提上日程。
罗氏用余光偷瞄他神情，见胡老爷如此，顿时便有了主意：“那个沈嘉鱼偷人，分明是她自己在还没满月的时候就把情郎引进了屋中，却把这事赖在我头上。我自己也是女人，怎么可能这样害另一个女子？求老爷明察。”
胡老爷见过沈嘉鱼，看到过她护姜继孝，且夫妻俩之前相处虽看着冷淡，但都同进同出有商有量，这样的一个女人，不可能跟人苟且。
“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罗氏语气笃定：“林家人去城里看病将马车带走这事，我确实知情，但我当时是想让我那堂弟救治父亲，才主动出借了二两银子。并不是故意让姜贵将马车弄走……只是沈嘉鱼恰巧临盆时身边没人，又将这笔账算在了我头上。”
胡老爷若有所思：“照你这么说，你都是冤枉的？”
“是呢。”罗氏恳切地道：“胡老爷，我承认自己有私心，可沈嘉鱼害得我这么惨，我只是将她的所作所为如实告知而已，这一点都不过分。”
胡老爷看着面前妇人，道：“你说她私会情郎，那情郎是谁？如今两人可有来往？”
罗氏：“……”
“我不知道。”
胡老爷沉下脸来：“你怎么能不知呢？”他眼神意味深长，继续道：“想要让我相信，至少要找点确切的证据，如果能捉奸在床，那我就不会怀疑了。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让我而不再被坏人欺骗，回头我不会忘了你的好处。我胡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罗氏心中一松，却又开始发愁。想要让沈嘉鱼跟男人躺在一起，这事可不好操办！
沈嘉鱼下手那么狠，身形灵活，能把一个大男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别男人还没爬上床，就先被她给打死了。
这事很难，但这也是她如今唯一的出路，她迟疑了下：“这……我尽力去办！”
胡老爷提醒：“是查。”
罗氏颔首：“对，我这就去查。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奔波了三四天，借不到银子，想要卖女儿换银子都还不完债，罗氏都开始绝望，如今总算能有一条活路，她又怎会错过？
*
一大早，孔氏就听说自己的小孙子崴了脚，当即就着急了，跟着报信的人回了村。
没多久，村里的姜家族人来了仨，说是要请姜继孝带着孩子回家告慰祖宗。
姜继孝在姜家长大，虽然姜贵不干人事，对他冷冷淡淡，但姜继孝这些年在村里也得了姜家人的帮助，譬如他当初启蒙，就是村里的一位长辈教的。并且，村里所有的书都已经被他借来看过，其中就有不少是姜家族人收着的，尤其在他考中了童生后，姜家人对他都挺热情。
这些恩情，他得放在心上。
再有，都做了近二十年的姜家人，他不认为这情分能一下子撕开，也就是去给祖宗上一柱香而已，这事每年都要做，再去一回也没什么。
因此，他当场就答应了下来，爽快地换了衣衫准备跟着人去。
来的三人中，其中一人又去找姜母：“您给姜家养出了一个秀才，这功劳特别大，叔公说了，特意请您去村里一趟，姜家族人该好好谢您。今日也是让您去喝杯茶，往后继孝不在，总有人替他孝敬您。”
姜母活到这把年纪，最怕就是没人给自己养老送终。虽然姜继孝愿意将她接到这院子里，还说会奉养她终老……但她心里明白，姜继孝往后是要读书的，兴许还会搬去县城，她不大可能跟着去，应该是姜继孝找个人在这镇上照顾她。
可如此一来，万一照顾的人疏忽，她说不准就会出事。沈嘉鱼就是如此，弄得自己一个人生下孩子。
如果有姜家族人庇佑，这情形就完全不同。再说，过去的那些年里，姜贵对她特别凶，她又没能生个孩子，其实村里人暗地里讲究她的不少。如今她养出了秀才儿子，这是好事，今日过后，往后再没有人敢说她的闲话。
姜母脸上不大好意思：“这合适吗？”
三人一起说合适，又催促她去换一身体面的衣衫。楚云梨倒没有怀疑，道：“孩子都去了，我也该去一趟。”
“别！”其中有个尖嘴猴腮的人笑着拒绝：“我媳妇说，带孩子特别累，您就在家歇着。若孩子饿了，可以去我家对付一口。我媳妇奶水好着，肯定不会让秀才的儿子饿肚子。”
楚云梨还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真以为他是好心，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身为孩子母亲，那是一刻也离不得孩子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您就歇着，只半天而已，他们很快就回来了。”另一人也跟着劝。
三人轮番劝说，楚云梨看着他们脸上的急切，若有所思。
“那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门，院子里只剩下了楚云梨。
这情形跟当初狗娃闯进来是很像，楚云梨想了想，去厨房里摸了一把刀，坐在了门后头。
很快，有敲门声传来，楚云梨打开后看到是隔壁的一个小媳妇，此刻她手里正端着米酒，隔着坛子都能闻到里面的酒香。
“秀才娘子，你记得我家九斤么？”
九斤是个孩子，听说生下来是特别胖，足有九斤，所以取了这个名。一家人就住离沈嘉鱼两户人家之外，算是很亲近的邻居。
沈嘉鱼刚搬到这里来时，还做了点心挨家挨户的送。九斤这孩子特别赏脸，吃完了还主动上门讨要，彼时九斤娘也就是面前的小妇人很不好意思，还亲自上门道谢来着。
“记得，昨天还看见了，那孩子又胖了。你们家挺会养的。”
九斤娘乐呵呵道：“今年都已经六岁，我想让他启蒙，不求读书科举，识得几个字不被人骗了就行。这不是上门来求姜秀才了么……”
“不巧得很，人已经走了。”楚云梨随口道：“可能午后会回。”
“不要紧，这是我娘家那边新酿的酒，味道不错，特意给你带回来的。不醉人，你尝尝！”
说话间，人已经挤进了门，又去厨房里拿了碗倒了，双手捧到了楚云梨面前，一脸殷切等着她喝了夸赞的模样。
人家这么热情，又是邻居，楚云梨没扫她的兴，端起碗一口就喝了。
“秀才娘的就是爽快，瞧瞧，这酒喝得忒豪迈了。”九斤娘支起大拇指夸赞。她又闲聊了几句，笑着告辞。
酒确实挺好喝的，楚云梨又倒了一碗慢慢品着。没多久，她脸颊上就飞起了两朵红云，也是这时候，外头敲门声又起。
楚云梨上前去开，这一回门口站着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后生，挺面熟的，她没见过，应该是沈嘉鱼记忆中的人，眯起眼回想了一下，才想起面前人的身份。
当初沈嘉鱼未嫁时，长相姣好，一家有女百家求，倒也有好多人上门提亲。面前这男人就是其中之一。不过，沈家觉着他家兄弟太多，沈嘉鱼嫁过去之后摆弄不开，直接就给拒了。
“你找谁？”
钱玉峰挤进了门，笑吟吟道：“不是你让我来的吗？装什么？”
楚云梨眯起眼：“罗红叶最喜欢干这种看似巧合的事，我劝你赶紧离开，免得……”
“当初你不愿嫁给我，肯定是不知道我有多好。”他一边说，一边扯衣衫：“我今儿就是要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男人，我肯定比姜继孝那个书生要厉害，你试试就知道。”
男人说着，袒露着胸膛扑了过来。
楚云梨颇为无语，手边菜刀飞了出去。
菜刀飞过，带起一抹血光，然后地上就多了一只耳朵。
钱玉峰只觉得耳朵一凉，紧接着又是一热，他伸手一摸，顿时惨叫连连。
楚云梨比他更害怕，往前跑了好几步，还打开了门，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胡老爷。她捂着胸口回头道：“都说让你不要过来了，我这一失手……”

第458章
钱玉峰一开始惨叫，纯粹是被吓着了。可吼了几声后，耳朵上越来越痛。他正想扑过去捡起耳朵，却见墙上跳下来一只猫，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原先耳朵的地方就只剩下了一滩血迹，再抬头看，猫已经翻墙消失在眼前。
“我的耳朵！”
楚云梨没有看他。
胡老爷也没有，他本是来捉奸的，结果却看到了这般情形，他若有所思：“继孝对你百依百顺，该不会都是被逼的吧？”
楚云梨哭笑不得：“还真不是。”她上前捡起菜刀，重新看向钱玉峰。
察觉到她目光，钱玉峰往后退了一步，特么的这女人太狠了，刚才那刀要是偏一点落到他的喉咙上，他丢的就不是耳朵，而是一条命了。
“我……”
楚云梨质问：“谁让你来的？”
钱玉峰张了张口：“你约我来的啊！”
楚云梨冷笑一声，手中菜刀再次飞出，钱玉峰吓一跳，急忙偏头躲。
不躲还好，这一躲，菜刀擦着他的鼻尖飞过，真的将他鼻子削了下来。
钱玉峰再次尖叫：“你敢杀人？”
楚云梨缓缓上前，钱玉峰吓得一步步往后退，踢着了地上的一块鼓包，整个坐倒在地。楚云梨并未再对他动手，而是弯腰捡起了刀，居高临下反问：“你都要欺辱我了，难道我还跟你客气不成？”
钱玉峰看着她拿着带血的刀，真觉得这女人跟个夺命修罗似的，吓得浑身抖如筛糠，身下一热，竟然溺在了当场。
院子里顿时弥漫着一股尿骚味，楚云梨面色如常，看向门口的胡老爷：“胡老爷信他的鬼话吗？”
胡老爷面色严肃：“人家为了赴约……”
楚云梨呵呵冷笑，又是一刀甩出去，菜刀扎在了钱玉峰的肩膀上，流出的血瞬间就染湿了半边衣衫：“我就没见过哪个女人对情郎这么狠的，胡老爷却非要把这男人跟我扯在一起，难道要我杀了他，胡老爷才会相信我们之间没关系？”
胡老爷皱了皱眉：“人家只找你，肯定是……”
“肯定是有人想要算计我啊！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胡老爷你刚好又出现在门口。天底下压根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楚云梨回过头，看向钱玉峰：“可能你忘了我秀才娘子的身份，话说，你不想坐牢吧？”
钱玉峰吓了一跳。
欺辱女子本身就是重罪，而欺辱秀才娘子又要罪加一等，真要是闹到公堂上。他至少也要在大牢里呆好几年。
“不关我的事，我都没有碰着你！”钱玉峰强忍着疼痛：“是罗红叶让我来的。她让我装作和你有私情的模样，目的就是为了让胡老爷误会你是个水性杨花之人，她还说……说……”
他偷瞄胡老爷神情。
楚云梨追问：“还说了什么？”
钱玉峰一闭眼：“是胡家不接纳你，才会找她做这些事。”
胡老爷怒斥：“一派胡言！”
楚云梨扬眉：“这么说，胡老爷并没有厌恶我？”
“当然！”胡老爷自然不承认自己暗示罗氏所做的事，振振有词：“如果继孝在我身边长大，或是我接他时，他还没有成亲，那我肯定不答应娶你这样身份的儿媳，但既然你们已经成了亲，又有了孩子。只要继孝愿意继续和你过日子，我就不会棒打鸳鸯。”
“如此最好！”楚云梨一合掌：“那么，既然我是你的儿媳，如今你儿媳被人欺负了。你要不要帮我讨个公道呢？”
胡老爷：“……”
他侧头吩咐：“去将这男人口中的罪魁祸首找来，本老爷要亲自问罪。”
立刻有人跑了出去。
钱玉峰此时半边衣衫都湿了，且痕迹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他急忙道：“我也是听命行事。”说着，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铜板扔在地上：“这是我拿到的好处，全都在这里了。我又没占着便宜，还被你伤成这样，这事我不追究，也希望你别再计较。”
在他看来，沈嘉鱼没有受到伤害，又削了他的耳朵和鼻子，该消气了。
“别急嘛，等人来了，我还要让你们当面对质呢。”楚云梨看向他的伤：“应该死不了！”
钱玉峰：“……”万一死了呢？
这可是他的命，若有万一，谁来赔？
罗氏暗地里算计了这么大的事，自然没有走远，一刻钟后就被叫了过来。
在等人的期间，楚云梨没打算关门。不过，胡老爷自觉丢不起这么大的脸，将门口引来的几个人打发后，又将大门紧紧关上。
罗氏一进门就看到了半身鲜血的钱玉峰，顿时吓一跳：“这是……”
楚云梨似笑非笑：“罗红叶，好巧呢，和上次你把所有人支走让狗娃来欺辱我一样，今天刚好所有人都不在，胡老爷还出现在了院子外，这一看就是你的手笔。而钱玉峰也说是你指使的。”她踢了一脚地上的铜板：“有银子就能为所欲为，是吧？”
罗氏面色微变，下意识否认：“我没有做过，这都是污蔑，你不要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楚云梨侧头看向钱玉峰：“人家耳朵和鼻子都没了，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要撇清自己？”
钱玉峰成功被挑起了怒火，本来他对沈嘉鱼已经放下了，可罗氏找上门来给了他铜板，又说沈嘉鱼不再是清白之身后，胡家和姜继孝都不会再接纳她。到时她只能嫁给他。
因为家中兄弟太多，钱家又不是特别富裕，他耽搁了一年多，还是没娶到合适的媳妇。沈嘉鱼长相好，嫁妆又丰厚，能娶到这样的媳妇，他求之不得。所以才想着拼一次。
然后，就将耳朵和鼻子都输了。
这可不是银子，银子没了可以再赚，耳朵和鼻子没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想到他要顶着这张丑脸过完下半辈子，被所有人耻笑，钱玉峰就满心阴郁，恨不能杀人！
罗氏察觉到他看过来的愤恨目光，心底有点慌，她哪里想得到连钱玉峰都会失手，之前他可是听说这人好像练过，一人能打好几个，所以才找了他的。
“不关我事。”她慌乱地看向胡老爷。
胡老爷肃然道：“他说是你，你作何解释？”
罗氏：“……”她解释什么？
她为何要做这些，胡老爷最清楚啊：“明明是你……”
胡老爷打断她：“你可要想好了再说！”
罗氏低下头：“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胡老爷眼神一厉，想也知道这样的回答落到沈嘉鱼耳中，她定然会多想。这世上枕头风尤其厉害，若沈嘉鱼在儿子耳边说些有的没的，到时这份本就不多的父子情还能剩下几分？
而罗氏察觉到他目光后，反应也快，干脆扑通跪在地上，朝着楚云梨磕头：“是我的错，我一时想岔了。嘉鱼，你再原谅我这最后一回，我求你，我给你磕头！”
说着，额头像是不知道痛似的，一下接一下狠狠磕在地上。
楚云梨并没有阻止。
钱玉峰听到罗氏承认，急忙道：“秀才娘子，以后我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这回，我也给你磕头。”他一动作，带得身上的血流得更多。
磕了几下，他晕了过去。
流了这么多的血，确实会晕。胡老爷怕弄出人命来，到时事情闹大，惹来了镇上的管事和城里的大人，怕是要查出他来。
“来人，将他送去医馆。”
然后，他看向楚云梨：“这人被你伤成这样，反之你却一点事都没有，闹了出去对你不利。我做主，只要他闭嘴不提，这事就算了了。”
楚云梨不置可否。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钱玉峰被她伤成这样，肯定不敢再来找她麻烦。但他顶着这样的伤，往后定然会不方便，还会被众人笑话，他心里不顺，恨的就是罪魁祸首了。
钱玉峰被人抬走，罗氏看到地上留下的血，只觉触目惊心。
胡老爷沉吟了下：“继孝媳妇，事关你的名声，事情不宜闹大。这样吧，让这位……受到足够的惩罚就行，你觉着呢？”
楚云梨张口就来：“你是长辈，你说了算。”反正，若是不满意，她再出手就是。
胡老爷招了招手：“来人，将这女人带下去揍一顿。”
大户人家很有一些收拾人的法子，让人受了疼痛后又看不出伤。
罗氏被拖到了屋中，很快传来阵阵压抑的惨叫。
楚云梨坐在院子里听着，心中一片平静。等到罗氏再被人拖出来时，已经软手软脚，浑身像没有骨头如一摊烂泥似的被丢在地上。
“滚！”胡老爷冷声警告：“再敢欺负我儿媳，我要你的命！”
罗氏滚都滚不动了，最后是被人丢出去的，胡老爷做事谨慎，怕被人看见，直接将人丢在了村口。
姜继孝是傍晚时回来的，听说了自家发生的事，转身又去了村里，在众人面前表了态，往后他再不是姜家人。也不会再敬姜家祖宗。
姜家族人才欢欢喜喜将人送走，结果就看他发了这样一通脾气，一问之下，才得知他回来后镇上发生了那样的事。
这……肯定是和提议让他今天回来祭祖的人有关。
姜家长辈做主，将几人审问一番后，见果真如此，顿时满心恨铁不成钢。
要知道，家族中能够中一个秀才，那可是满族的荣耀，且姜继孝还这么年轻，兴许还能中举，成了举子，可以候补入仕，那可就是官员了……而这三个混账，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生生将秀才推开，这简直是鼠目寸光，蠢得无药可救。
姜家长辈备了厚礼，又将几人捆了，亲自上门道歉。

第459章
这世上好些由寒门走出的官员，都被身后那些骤然乍富后不知收敛的族人而拖累得打回原形。姜继孝只是秀才，虽然还没到那份上，却也要未雨绸缪。
姜继孝之前看着曾经的那些情分上，对于姜家的几位长辈还是挺尊重的，但这一次的事情让他明白，他的在乎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他不怕危险，可沈嘉鱼无辜。
“回吧，日后不要来往了。”姜继孝回来后跟楚云梨商量了几句，已经决定再回胡府：“用不了几天，我就会回城，现如今我已不再是姜家人，而是胡家嫡长子。”
姜家众人面面相觑。
却也不敢强求，这件事情本身是他们理亏。再有，无论是姜继孝的秀才功名，还是胡府的富贵，都容不得他们胡来。
劝了半晌，不敢强求，最后灰溜溜走了。
翌日早上，罗月儿来了，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后，她比以前更瘦，腰特别细，脸颊上一点肉都没有，已然瘦脱了相。不过，她脸上却带着几分欢喜，敲开门后，冲着姜母笑着道：“我来就是想跟你们说一声，银子已经还上了。”
姜母一脸意外，再想要多问，罗月儿已经转身走了。
饶是如此，眼尖的姜母还是看到她挎着的篮子里有一大块新鲜的肉。她一脸纳罕，回头就跟楚云梨念叨：“那可是三十两呢，还完了还买肉，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楚云梨嗤笑：“在这镇上能随手拿出二三十两银子的人可不多。”
姜母正在给孩子叠小衣衫，闻言动作微顿：“是胡老爷？”看儿媳满脸嘲讽，并未开口否认，她一脸不解：“胡老爷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罗氏没有招出他来。
楚云梨起身：“既然银子有了，我就得去问一问。”
她让姜继孝架了马车，在回村的路上，看到了拎着篮子哼着歌的罗月儿。
马车没有停，越过罗月儿率先回了村里。
姜贵不想寻根究底，反正银子已经拿到，看到夫妻俩前来，他皱了皱眉。
楚云梨直言：“之前我就说过，你要么还了二十五两银子，我们认下这份养恩，若是你不想还，那就当是用十两银子买断了养恩。你选一个吧。”
姜贵银子还没捂热呢，哪个都不想选。
楚云梨提醒：“现如今我已经是胡府的儿媳，你欠的可不是我一个人，而是城里的胡府！”
姜贵：“……”得罪不起！
他实在不想给，可沈嘉鱼有钱有势，找人来为难他怎么办？
“我还十五两，回头你们不用管我了。”
言下之意，就是要断了这份父子情。
那也好，楚云梨侧头看姜继孝：“找村里的长辈过来，将这事白纸黑字写明。不然，不知情的外人会以为你是不肯报恩的白眼狼。”
姜继孝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和父亲走到这一步，不过，只凭着姜贵对他们夫妻做的那些事，他是真心不想原谅，也是再不愿意跟父亲维持这份虚假的父子情。
之前姜继孝虽然明言和姜家断了关系，但姜家族人中也有明理的，他们很乐意跟一个秀才交好，事情还算顺利。
姜贵心头很不舍得这个做了秀才又即将做大家公子的儿子，不过，他也知道父子之间再没了情分，勉强维持着，也拿不到多少好处。再说，姜继孝以后是要搬去县城，甚至是府城住的，到时候忘了给他银子，他又到哪里去找人？
断干净算了，好歹手头还有十两银。
十两银不多，但在这村里也算是一等的富裕，回头再找个年轻好看的媳妇回来，兴许还能治一治身上隐疾生下个孩子。
姜继孝拿到契书，心情复杂。
至此，他和村里算是断了个干净，往后只回来探望沈家，不然，连镇上都不用回了。
*
钱玉峰昏迷了两天才醒过来，一睁眼就察觉到了脸上的疼痛。然后就想起来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他的鼻子和耳朵都已经没有了。
他房中是没有镜子的，不过，大哥屋中大嫂陪嫁了一块。他坐起身，冲着听到动静见面来的母亲道：“娘，我要镜子！”
钱母眼睛都哭肿了，闻言又开始落泪。这没了耳朵，不注意的话看不见这点缺陷，但这鼻子没了，实在太明显太丑，她哭着道：“儿啊，你可千万要想开！”
钱玉峰看着镜子里的人，自己都觉得丑。本来就不好娶妻，如今变成了这样，怕是要打一辈子的光棍！
这事没完。
他啪一声摁下镜子，问：“娘，我晕了多久？这期间有没有人来探望我？”
钱母都弄不明白儿子这伤是从那儿来的，先摇了摇头，道：“你晕两天了，到底是谁将你打成了这样？你舅舅说了，这么重的伤可以去告，他们会赔偿的……”
对，让她们赔。
钱玉峰垂下眼眸：“娘，最近镇上有没有什么稀奇事？”
钱母挂念着儿子，没心思听外头的闲言，只随口道：“就听说得罪了姜秀才一家的罗氏母女不知道从哪来了一笔银子将债给还上了。”
闻言，钱玉峰放在被子里的手瞬间紧握，这一用力，肩膀上剧痛传来。紧接着就听到母亲的惊呼声：“你别用力啊，伤口又崩开了……”她跑了出去：“快请大夫来。”
钱玉峰又躺了两天，勉强下地，他趁着家人没注意的时候偷偷溜了出去，直接去了罗氏的娘家。
罗氏还完了债，手头还剩了点银子，她买了不少东西回娘家，如此，罗家人没什么异议地接纳了母女二人。
看到满头包着布的钱玉峰出现在院子外，罗氏的嫂嫂一脸疑惑：“你怎么包成这样？找谁的？”
“我找罗红叶。”钱玉峰一字一句地道：“有些债要跟她讨。”
罗嫂嫂听着这话不对，但她和小姑子向来不亲近，并不想把事情往身上揽。扬声喊：“红叶，有人找。”
罗红叶走出来，看到钱玉锋的一瞬间，微愣了一下。实在是钱玉峰这模样太怪异，耳朵和鼻子都包着，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露出来的地方隐约还有干枯的血迹。反应过来后，她很快就从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中认出了来人，当即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你……我已经给了好处的，你又来找我做甚？”
钱玉峰一步步靠近，一脚踹开了并不牢固的篱笆院门：“你把我害成这样，不打算赔么？
“当初是你情我愿。”罗氏强撑着道：“我可没有逼你去。”
“若不是你提议，我不会起那样的心思，更不会落到如今地步。”钱玉峰走到一半，忽然察觉到房子边上绕过来一抹纤细的身影，侧头一瞧，看到是正值妙龄的罗月儿，他冷笑了一声：“我这模样不好讨媳妇，你赔我一个媳妇就行。”他伸手一指：“我要她。”
罗月儿吓一跳，无措地往后退了两步。
罗氏面色铁青：“这不可能。”
“你不愿意？”钱玉峰已经豁出去了：“那你们母女最好别落单，我这模样肯定是没有女人跟我的，回头我……呵呵……”
他笑声中带着点暧昧：“其实我最喜欢烈性的女子，最好是不停挣扎那种。”
罗氏：“……”
罗月儿吓白了脸：“我有未婚夫了。”
这两天罗氏正在积极给女儿议亲，发生了这么多事，母女俩都已经收了让罗月儿嫁入大户人家的心思，只求衣食无忧，后生踏实。
哪怕罗月儿毁了名声，但她长相好，这两天见了几个人，罗氏还没想好选谁。不过，无论选谁都比面前这个混账要好。她颔首：“月儿确实已经定了亲。”
“那就退呀。”钱玉峰偏着头，眼神在罗月儿身上流连：“岳母，若你不将女儿嫁给我，那……我就让胡家的儿媳与你为敌。当时你是挨了一顿打没错，但你也得了实惠的，沈嘉鱼若是知道，定会生气。她想要为难你，你阻止得了？”
罗氏面色煞白：“你别太过分！”
钱玉峰笑吟吟：“比起你对沈嘉鱼干的那些事，我可是真心想要求娶你女儿的，自认一点都不过分！明天花轿上门，乖乖让你女儿嫁过来，否则，哼！”
他来了又走，前后不到半刻钟，但留下的话却让罗月儿满心惊惧。
“娘，我不要嫁给他。”
罗氏也不想让女儿嫁，本身两人就有那么深的恩怨，女儿嫁过去，万一钱玉峰不好好待她怎么办？
“我去跟他谈谈。”
她想着用银子赔偿，无论如何也要让钱玉峰打消了这个念头。因此，临出门前，她回了房，一咬牙，将剩下的所有银子都带上了。
“钱玉峰，你等一等。”
钱玉峰在村口被她撵上，却并未顿住脚步。这周围隐约有人路过，他这模样并不想在人前露脸，一直到了小树林里，周围没了人，他才停下站在路旁漠然等着气喘吁吁追上来的罗氏。
罗氏缓了两口气，急切地道：“我给你银子，你放过我女儿。”
“哦？”钱玉峰好奇：“你打算给多少？”
“我知道你伤得重，不好治，容貌有损后娶妻艰难。事情弄成这样，咱们谁也不想。这样，我给你五两。”罗氏强调：“这是我所有的银子了。”
钱玉峰没有出声，一副等着她掏银子的模样。
罗氏心下一喜，飞快摸出了一个小银锭来。钱玉峰伸手接过，掂了掂：“你打发叫花子呢？”
闻言，罗氏心里一沉，还想说几句软话，却见男人扑了过来，一把扯开她的衣襟。
罗氏吓了一跳，好在有两分理智才让她没有尖叫出声，钱玉峰手在她浑身上下摸索，很快又摸出了一个银锭来，末了，还在她胸前抓了几把，呵呵笑道：“没想到半老徐娘也颇有几分风韵。”
从头到尾，罗氏都咬紧了牙关，闻言道：“你把银子拿走，可以放过我女儿了吧？”
“看来你是一点都没将我说的话放在心上。”钱玉峰笑吟吟收好了银子，伸手一推，将她推得踉跄几步，道：“明天花轿会上门。否则，你就等着胡家儿媳的报复吧！”
罗氏咬牙：“胡老爷给的银子，他本就看不上沈嘉鱼，才默许我这么做。哪怕这一次的事情没成，胡老爷也还会想其他法子，沈嘉鱼很快就不是胡家儿媳，她对付不了我。”
“对付不了？”钱玉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他想要大笑，却又扯着了脸上的伤痛的他呲牙咧嘴，整张脸都有些狰狞：“那你可以不让罗月儿上花轿，尽管试一试沈嘉鱼的手段！”
他转身就走。
其实，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这会儿都是强撑着。若不然，他还想占点便宜再说。
罗氏很不甘心，却又拿他没法子。一直狠狠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她看见钱玉峰抬手捂了下肩膀，猛然想起他之前是受了伤的。
这男人受了伤，再大的力气也会打折扣，罗氏所有的银子都被他收刮走了，完了还要搭上女儿……她本就是个胆大之人，一咬牙，抱起一块石头就冲了上去。
钱玉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猛然回头。刚好对上了撞来的石头，他只觉鼻梁一痛，眼前一黑，整个人一头栽倒在地。
罗氏不够高，本来是想砸他额头的，结果却撞在了鼻梁上。阴差阳错让他伤上加伤，看着男人摔倒在地，她怕其爬起来伤害自己……趁他病，要他命。她再次捧起石头，朝着他的头狠狠砸下。
只听得闷哼两声，地上的人就再也不动了。
罗氏下手时特别狠，砸完了只觉浑身乏力，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又见满地鲜血，地上的人一动不动，她吓了一跳，急忙丢开手中石头，整个人不停往后挪动。慌乱地喃喃：“不关我事，都是你逼我的。”
她爬起身，跌跌撞撞往村里跑。
跑了几步，又猛地停下。此刻路上空无一人，但这里是去镇上的必经之路，每天至少都会有几波人路过，这人摆在这里，很快就会被发现。而她出村时是被人看见了的，一查就知道她这个时辰出现在了这里。
到时，她怕是脱不了身。
这些念头在脑中一转，罗氏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她强忍着心里的害怕，跑过去将人往路旁的林子里拖。
钱玉峰人高马大，身板又壮实，罗氏用尽了全身力气，也只能将人挪动一点。她本来还想挖个坑将人埋了，费了半天劲，只将人挪了一丈外，她放弃了挖坑的想法，把人拖到了茂密的草丛里，又去将带血的那片地皮刮走，然后找了点泥土盖上。她没有直接回家，而且绕路去了村里的小河边，洗掉身上的血迹，整理好凌乱的头发和衣衫。
整理胸前衣衫时，她才发现自己被钱玉峰捏出了青紫一片，心中暗恨的同时，又觉自己没错。
做这些事的间隙，从头到尾没有人出现。罗氏慌乱的心渐渐平静，回到家里时，她面色已然恢复如常。
罗月儿看到母亲回来，慌乱地问：“娘，如何？”
罗氏勉强扯出一抹笑来：“他被我说服了，不会为难你！”
闻言，罗月儿大松一口气，这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想到什么，又问：“娘，他是不是问你要了不少好处？”
罗氏垂下眼眸，确实要了许多，不过，贪心不足，被噎死了！
方才拖人时，她已经确认过，钱玉峰确实没了气息。
事实上，钱玉峰会被她打着，纯粹是没防备。但罗氏得手后，却觉得这男人是外头众人吹捧的厉害，她当初是找错了人！
“要了些，他又不傻，强迫你没好处，还不如拿真金白银实在。”
罗月儿彻底放下了心来。
*
钱母发觉受了伤的儿子不在，自然是要出门寻找的。钱玉峰如果脸上没包布，并不引人注意。
但他头包得像个粽子似的，走在街上，谁看了都会多瞧一眼，钱母很快就得知他是往月水村的方向去了。
她不知道儿子都做了什么，也不知道儿子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但这人是一定要找回来的，她回到家里，叫了另外的几个儿子，又借了马车，直接往月水村而去。
这一打听，就找到了罗家人。
罗氏早就猜到会有人来找，倒也坦然：“当时他没说几句话就走，我追了出去，跟他商量了一下，给了他五两银子。”
钱母像听天书似的：“你为何要给他银子？”
“是他跟我借的。”罗氏苦笑：“不过，他肯定没打算还，之前他找我耍无赖来着，非要我把女儿嫁给他。不然就要说我女儿早已跟他……你也为人母了，身为母亲都知道护崽，我跑去跟他商量，五两银子是他开的口。刚好我最近手头宽裕，便咬牙凑给他了。怎么，他还没有回家吗？”
她已经想好，就当钱玉峰是被歹人谋财害命了！
钱母听到这些话，顿时就慌了。她知道儿子稍微大点后就左了性子，胆子比较大，也有冲着落单的大姑娘和小媳妇儿耍过无赖。罗氏说的事真的很可能发生。
但是，更让她慌乱的是，这一路过来她没有看到儿子，甚至都没有碰见人。
“他没有回家！”
罗氏摇头：“那就不知道了，兴许是拿着银子出去挥霍了呢。”
钱母：“……”有道理。
钱家剩下的几兄弟不大高兴，他们早就觉得钱玉峰丢自家的脸，受了伤又不好好呆着，还跑出来惹祸。讹诈了银子之后一点都没顾念家里。于是，几人一点都没多问，带着母亲回了家。
一连三天，都没有看到钱玉峰的人。
别说钱母，就连兄弟几个都觉得他是出了事。毕竟，钱玉峰走的时候是受了伤的，就算是拿着银子大吃大喝，也总要喝药换药吧？
但是，这人压根就没在镇上出现，更没有去医馆，兴许真的出了事。
楚云梨听说这件事情后，立刻起身去了月水村，姜继孝不放心，也跟着一起。
月水村中一片平静，楚云梨问了几个人，得知钱玉峰确实来过，但很快就走了。当时罗氏追了出来，之后就再没有见过他。
楚云梨找到了罗氏：“他来找你说什么？”
罗氏看到她，就跟看到仇人似的：“你不是知道么，又何必问？”
楚云梨好奇问：“来讹诈你，让你赔偿了？对不对？”
罗氏：“……”一猜就中。
这不大妙。
楚云梨已经自顾自继续道：“他的失踪该不会和你有关吧？话说，你们村口那片林子挺密的……”她侧头道：“姜继孝，花点银子，找人去林子里翻一下。”
姜继孝立刻答应下来。
月水村不大，除了孩童和老人外，青壮年就一百多人，楚云梨按照当下的力工开了他们工钱，凡是参与的都有钱拿。
小半个时辰之后，众人密密麻麻的涌向了村口。
罗氏一颗心都揪了起来，虽努力镇定，却还是泄露了几丝慌乱。
楚云梨擅长察言观色，见状笑着道：“罗红叶，你胆子可真大。”
罗氏：“……不关我的事。”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之前你就敢算计我，让我一尸两命。可见你是敢杀人的，不过，我还是没想到你竟然能打过一个壮汉。”顿了顿，她一拍额头：“钱玉峰受伤颇重，被你打死也在情理之中。罗红叶，你可要替人偿命了哟！”
罗氏强撑着道：“别胡说，拿不出证据，你就是污蔑。”
恰在此时，村口有人跑来，边跑边激动地高声道：“真的死在了村口的林子里，头脸都被砸得辨不清容貌了……”

第460章
早在请人的时候，楚云梨就已经放出了话，只要能找着人，那就给发一天的工钱。
所有人都卯足了劲，早干完早了事。因此才这么快。
罗氏故作惊讶：“真的在小树林？”她疑惑问：“可我们村里不像有谁发了横财……”
楚云梨已经转身：“既然出了人命，那就报案吧。”
“不要！”罗氏急了：“你又不是苦主，这事得问一问钱家那边的想法，万一他们认为钱玉峰没干好事，不愿意闹大呢。”
楚云梨也有自己的道理：“钱玉峰前脚欺辱了我，后脚就没了命，若不查个清楚明白，肯定会有人觉得是我暗地里找人杀了他。但我是绝对不会取人性命的。”
罗氏：“……”
她早就发现，沈嘉鱼有杀人的本事，但却真的从未有这样的念头，就像是狗娃和钱玉峰，无论哪个女人摊上这俩，大概都有杀人的念头。而沈嘉鱼就不，将人揍一顿就把人给放了。
但是，沈嘉鱼折磨人的手段特别厉害，狗娃现如今还被村里所有人鄙视，且村里人都不许家中的女人靠近他，说是人人喊打也不为过。而钱玉峰就更惨，几乎被毁了一生。
这其中还包括她……沈嘉鱼下手没有多重，但真的是让她生不如死。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你这般阻拦我，该不会钱玉峰之死真和你有关吧？话说，他出事的那天就是来找你的，出事的时辰等仵作来了就能推算出来，那时候你在做什么？”
几句话问得罗氏冷汗直流。关键是她追出去的时候确实被村里人看见了，还不止一个人。甚至有人出声喊了她，当时她没顾上，都招呼都没打。
罗氏强撑着道：“你少污蔑我。”
楚云梨颔首：“反正大人不会让钱玉峰枉死，你最好是和这件事无关。否则……”她笑容满面：“往后我可就看不到你了。话说，你还想让女儿嫁一个好人家，罗月儿有了一个杀人犯的娘，怕是嫁出去都难。”
此刻罗月儿就站在二人身后不远处，面色已然变成了惨白。
钱玉峰已经死了几天，最近天气炎热，还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弥漫的那股怪味，让人几欲作呕。胆小的人压根不敢上前细看，哪怕是胆子比较大的，都不敢多瞧。
看见楚云梨过来，众人立刻让开一条道。
要知道，这位可是要付工钱的。楚云梨认出来确实是钱玉峰后，看了一眼姜继孝，他立刻掏出了银子：“哪位拿去分一分？”
村中有威望的人被推上前领了银子，楚云梨已经蹲在了钱玉峰面前。姜继孝刚给出银子，就看见她的动作，急忙上前阻止：“你别碰，稍后会有人来。”
“我就瞧一瞧。”楚云梨掀开了盖在钱玉峰脸上的叶子，道：“这第一道伤应该是在鼻梁处，难怪了。”
姜继孝都考中了秀才，自然也看过关于验尸之类的书，但并不专精，听到楚云梨语气笃定，他微有些讶异：“你确定？”
楚云梨没有回头。
姜继孝对她的话深信不疑，顿时恍然，钱玉峰鼻梁是受了伤的，如果这个地方遭受重击，定然疼痛无比，一时毫无还手之力实在太正常了。而这，便也能解释罗氏一个女人也能杀了他了。
那边众人分好了银子，大部分人都没有离开，而是留下来看热闹。村里几十年都不会出一桩人命案子。
哪怕是在整个县城，人命案子都是不多的，镇长带着人过来，吩咐人轮流盯着，不许闲杂人等靠近。并且，他私底下询问了一下钱玉峰身上发生的事，对他与人的恩怨也打听了下。当日傍晚，罗氏就被勒令不许离开村里。
两日后，知县大人带着人连夜赶到。
而此时，钱玉峰已经死了几天，本身就面容模糊，耽搁这几天后更是看不清楚，仵作仔细查看，确定钱玉峰是被人用石头砸死。
还是小树林中，罗氏被带到了众人面前。
她自是不承认，连连喊冤，非说自己那天追出来是给他送银子的。并且，一口咬定说钱玉峰会死一定是被人给谋财害命了。
“我一个女流之辈，哪里打得过一个大男人？你们稍微去打听一下，就知道钱玉峰一人能打五人，我没那本事啊……真有那本事，我也不会给他银子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五两银子可不是小数，你从哪儿来的？”
罗氏卡了壳。
楚云梨起身，到了大人面前，深深一礼：“罗氏看中了我夫君做女婿，但夫君已经娶了我，她不甘心，几次三番害我，还请大人明察。”
罗氏一心想着将自己从钱玉峰这桩命案中摘出来，万没想到沈嘉鱼会在此时告她。她两次找人上门欺辱沈嘉鱼，都有不少人帮忙，其中还有林三约姜贵将马车带去城里一事……关于她谋害秀才娘子之事，几乎辩无可辩。
当然，沈嘉鱼自己机灵地躲了过去，她罪名没那么重，可她有害人之心就该入罪。
一瞬间，罗氏整个人都麻了。
“我……”
大人皱了皱眉，看向边上奋笔疾书的师爷，问：“罗氏，你给钱玉峰的银子哪里来的？”
罗氏哑然。
这事不能说！
因为这和她害沈嘉鱼分明就一件事，如果不是她找了钱玉峰，又在沈嘉鱼面前一力承担了此事，胡老爷不会给她几十两银子。
“老实交代，本官会从轻发落。”
大人官威甚重，罗氏吓得浑身发抖。心里一害怕，说话便前言不搭后语。哪怕她后来死不承认，在大人用了刑后，还是扛不住全部招认了。
钱母没想到儿子竟然是被一个女人给打死的，钱玉峰稍微大点之后，就不肯在家里说自己的事，也是到了此时，钱母才知道了儿子挨打的前因后果。
其实，钱家人并不太想把大人折腾过来，钱玉峰在外胡作非为的事他们都隐约知道一点，人没了，他们都猜测是钱玉峰本身得罪了人，惹得别人报复。但沈嘉鱼执意要告，且动作迅速地请来了镇长盯着，他们想要收尸，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只后悔自己不够快，弄得钱玉峰人都死了，还要毁家里的名声。
跑去欺辱秀才娘子，这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人嘛，都会下意识为自己推脱。他们一直认定，都是罗氏撺掇，否则，钱玉峰绝对不会有这种念头。
钱家人纷纷上前指责罗氏，话里话外都说她是罪魁祸首。
“事情没成，你却有了那么多的银子，银子哪里来的？”
胡老爷本来想接着儿子回城里的，出了命案后他自认等不及，结果一查之下，得知这事和罗氏有关，他当下就有些不安，知道自己走了也不安心，便干脆留了下来，此刻他就在人群外。听到大人问这些，只觉得心惊肉跳。
罗氏都已经招认了，自然不会在这件事情上隐瞒，此刻能拉一个是一个，她不是罪魁祸首，还能从轻发落。
“是胡老爷让我做的，他不喜欢沈嘉鱼这个儿媳，想污蔑她有一个情郎，然后顺理成章将人休了……”
“胡说！”胡老爷坐不住了：“我可没有说这种话。”
他确实没有说，只是暗示。
罗氏振振有词：“既然与你无关，后来又为何要给我那么多银子？”
胡老爷张口就来：“我那是看你们母女俩被我儿媳逼得可怜，想着息事宁人，这才接济了你。”
这话也说得过去，大户人家都讲究面子，若是身为胡家儿媳的沈嘉鱼将人逼到绝境，好说不好听嘛。
罗氏：“……”
她满脸悲愤：“若不是你，我不会害沈嘉鱼，也不会去找钱玉峰，更不会因此和他结仇，被他找上门……”如果他没有找上门，她也不会冲动之下对他下了杀手，便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但胡老爷确确实实没有吩咐她做那些事啊！
事情至此，已经水落石出，罗氏当着所有人的面被衙差带上了枷锁。她谋害秀才娘子在前，杀人在后，连秋后都等不得，被押回衙门后立刻就会被处斩。
处斩是砍头，连全尸都留不得，罗氏又惊又惧，猛地冲向边上石头，打算一死了之。衙差都吓了一跳。
可惜，罗氏身上戴着枷，没能全力撞在石头上，磕得头破血流，人却还好好的。她再想往上撞时，衙差已经上前拉住了她。
罗氏特别绝望，死没死成，她万分不想死，又不知道该求谁，最后看向楚云梨：“你放过我吧……我求你了……”
有大人插了手，求谁都没用。就连狗娃都被找回来戴上枷锁送往县城入狱，她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值得一提的是，姜贵威胁罗氏的事也被扒了出来，罗氏到了强弩之末，就跟个疯狗似的，逮谁咬谁。
姜贵说他被这女人骗了多年，罗氏还说姜贵意图欺辱她女儿，还讹诈她银子，最后，姜贵到底是没能脱身，也被戴上了枷锁。
等到大人走了，众人都意犹未尽。
胡老爷面色铁青，他确实没有明示让罗氏做那些事，因此，他得以脱身。但他心里明白，往后无论做什么，大人都会盯紧了他，这对于生意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心里盘算着回头捐一笔银子修桥铺路，改善一下大人心中的胡家地位。
*
事情了了，楚云梨和姜继孝一起往城里去，这也是胡老爷的意思，跟着大人一起走，将路上本就不多的危险全部扼杀。
也是，若是大人上路都不能平安，那这世道还能活？
大人并没有阻止他们跟着，路上埋锅造饭，胡老爷还跑去跟人合伙，大人默许了此事，他心中大定，想着回去之后得打听一下衙门有没有用得上他的地方，好破财消灾。
楚云梨没怎么露面，而姜贵和罗氏已经两看两相厌，压根不搭理对方。
这怎么行呢？
这日，又到了吃饭的时辰，楚云梨将孩子交给姜继孝后去拿饭菜。
他们吃的和大人一样，而衙差吃的稍微差一点。但罗氏和姜贵这些个犯人，吃的就只是窝头，还是头天剩下的，带着点儿酸味，难以下咽，但绝对吃不死人。楚云梨路过时，假装才发现一般凑到姜贵面前：“你就吃这个？过去那些年里，你拿着那大把银子，应该没吃过这种苦头，可还习惯？”
姜贵只觉扎心，看到她手里端着的两菜一汤，虽然没多好，但赶路的时候还能这样精细，已经很难得。他脸皮厚，没好气道：“难道你愿意孝敬我？”
“之前可说了的，你拿了十两银子之后，就别再提恩不恩的话。”楚云梨振振有词：“其实呢，这人都是讲感情的。若是你当初对孩子他爹好点，哪怕你们断绝了关系。他也不会不管你。谁知道你那时候怎么想的？”
姜贵：“……”还能怎么想？
他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压根就没把养子放在眼里。若不是将人赶出去后怕姜继孝亲人责备，他才不会管其死活。送姜继孝去读书，说到底也是想将自己挥霍掉的银子当做束脩糊弄过去，免得哪天被人查账说不清楚。
要说父子情分，那是绝对没有的。
到了此刻，他真心认为自己是被罗氏给误导了，若不是这女人口口声声说月儿是他女儿，他早就收心好好教导养子，若多用几分心思，父子之间有些感情，他也不至于落到如今地步。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过，他心里将罗氏骂了个死臭，腆着脸笑道：“儿媳妇，我知道错了……”
楚云梨冷哼一声，抬步就走。
姜贵：“……”
他一回头，就对上罗氏嘲讽的目光。
罗氏想到自己活不了几天，也豁出去了，反正两人已经撕破了脸，当即呵呵冷笑：“你拿人家当草，还想让人帮你养老，世上哪有那么美的事？”
姜贵气急，猛地扑了过去，用枷锁去敲她的头脸：“老子让你笑。特么的，若不是你，老子怎么会这么对他们，怎么会沦为阶下囚？都是你这个害人精……你误导老子……”
罗氏自然不会乖乖挨打，二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衙差正在吃饭，见这边有了麻烦，特别不高兴，反正这俩都是犯人，干脆解下腰间鞭子朝着二人打去。
背靠着衙差的人肯定吃亏，二人抱在一起滚啊滚，都希望对方给自己扛下，越是如此，衙差打得越凶，等到收手，二人都已经浑身是伤，衣衫上片片血迹，别说打架了，连喘气都难。
哪怕伤成这样，两人也没能上马车，继续被拖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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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贵心中满是愤恨，他对付不了姜继孝夫妻俩，便找着机会收拾罗氏。
罗氏自然要还手，两人一打起来，又会被收拾一顿。等到三天后进城门时，二人已经奄奄一息。
等到罗氏行刑那日，天上电闪雷鸣，雨下得很大，但楚云梨还是坚持去了。
罗氏看见她，整个人都挺激动，死刑犯临走前，是可以跟亲戚友人说几句话的。罗月儿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而除了这个女儿，罗氏也再没有其他愿意来送他一程的亲人。
楚云梨缓缓靠近，罗氏率先道：“我都遭了报应，你还要怎样？”
“那是你活该。”楚云梨脸上带着畅快的笑：“我什么都不做，只看着你死就行了。话说，你那么疼女儿，为她算计一切，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和名声，结果……”她左右看了一圈：“来都没来呢。”
要说罗氏心里不怨，那是假话。罗月儿虽然是拖油瓶，但跟在她身边，吃穿上一直没受委屈，也来过县城几次……镇上就有直接到县城的马车，女儿若是有心，绝对可以来送她最后一程。
可人呢？
看着罗氏眼中的幽怨，楚云梨继续道：“话说，她不来帮你收尸，你死了后，就会被丢去乱葬岗，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好凄凉啊。”
“不要说了。”罗氏尖叫，然后开始谩骂女儿：“那个没良心的玩意儿，一定不得善终……”
罗氏最后是带着怨气走的，临走前，眼睛瞪得老大。
楚云梨看着侩子手手起刀落，然后缓缓转身。
姜贵被判了三年，暂时不用管。
这一次夫妻俩到了城里，被胡老爷直接带回了府，院子都换了一个，身边伺候的人多了十来个。俨然已经是胡府正经的主子。
而陈念胡夫妻俩还是曾经的院子，一点变动都没有。对此，二人暗地里着急，寇氏临盆就在这几天，稳婆让她只在院子里走动，少出来转悠，免得被人冲撞。
寇氏太着急，压根顾不得。
就在楚云梨住下后的第三天早上去请安时，回来的路上就碰见了她。
“嫂嫂。”
楚云梨看着她硕大的肚子，道：“你离我远点，走路慢些。”
寇氏笑了笑：“我是村里长大的姑娘，没那么娇气。当初我娘怀着我的时候，一直在山上干活，我是生在田间的。”她偏着头，试探着问：“嫂嫂，爹去玲珑镇发生了何事？”
为何回来就对你们那么好？
后面一句话她没有问出口，楚云梨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其实，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问出这话。
胡老爷一开始不喜姜继孝，是因为他回来之后没有对认亲这件事情表露出多大的高兴，反而还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胡老爷骄傲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住在偏院，故意抬高陈念胡来打压本就在情理之中。但是，真到了选家主的时候，陈念胡跟姜继孝完全没有可比之处。
不说姜继孝是秀才，只看情分，胡老爷对姜继孝生母是有亏欠之意的，而陈念胡只是通房丫鬟生的。
楚云梨不在乎身份之别，不认为姜继孝就一定比陈念胡高贵，但别人可不会这么想。至少，胡老爷就从未想过要将家业交到陈念胡手中，否则，他也不会丢下生意亲自去玲珑镇接人了。
楚云梨避重就轻：“是发生了一些事，曾经有不少人欺负我们。父亲帮着教训了下。”
寇氏察觉到腹中孩子动了动，越是靠近临盆的日子，她身子越难受，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肚子，道：“听说嫂嫂很厉害，自己一个人在家就将孩子给生了，我就没那么坚强。也不知道是不是手边富裕了身子就娇弱，我这两天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怎么都不舒服……”
楚云梨没心思听她诉苦，生子之苦，也不是寇氏一个人才有，说白了，若不是刚好陈念胡是姜继孝血缘上的弟弟，两人这辈子都不会认识。
“我得回去看看光宗，先走一步。”
光宗是胡老爷给孩子取的名，已经上了族谱。
寇氏听了，心中又添一层嫉妒，她生的孩子才是胡家孙辈中年纪最大的，到现在还没有上族谱，更没有得胡老爷亲自取名的殊荣。
*
夏日炎热，楚云梨一大早就和姜继孝一起出了城，孩子窝在她怀中乖乖巧巧。
大抵是沈嘉鱼已经没了，姜继孝对这个孩子很看重，无论他有多忙，每天都会抽空抱一抱。此刻他就看着孩子不错眼：“你累不累，我抱一下。”
楚云梨不客气地递了过去：“一会儿我带着他一起去见清白师太。”
姜继孝沉默了下：“好。”
尼姑庵接待女客，楚云梨上门并未被阻止，直言要找清白师太。
她被带到了后面的院子里等候，这院子清雅，虽没有贵重的花草，但却打理得干干净净。她没站多久，身后就有脚步声传来。
楚云梨回过头，面前的女子看着三十左右，一身素衣，愈发显得她肤白美貌，但她神情寡淡，让人生不出亵渎之心。她微微一礼：“施主。”
论起来，这位是沈嘉鱼的婆婆，楚云梨笑了笑，将收到的那张信纸递上：“我和夫君收到了这，是师太的亲笔么？”
清白看了一眼，道：“不是。”
楚云梨有些意外，她真心以为这是姜继孝亲娘送来的。
“贫尼是方外之人，再不念红尘事。当年之事，贫尼早已忘了。”
楚云梨皱了皱眉：“收到这封信后，我们一家三口就跟着胡老爷回来了。你意思是，有人故意误导？”
“应该不是。”清白苦笑了下：“应该是当初的故人。”
楚云梨若有所思，但凡是大家小姐，身边都会有伺候的人。清白是彻底伤了心，遁入空门。但她身边的人还在，替她不值的人肯定有。
“那么，我来得冒昧，还请师太勿怪。”
她说着，抱着孩子转身。
“等等！”清白上前，将自己手中的佛珠放在了她怀中的孩子身上：“终究是我对不住他爹，我亏欠了他。”
楚云梨眨了眨眼，她可是听胡夫人说了当年的事，清白发现自己被骗时，离临盆还早，那时候她已经对胡老爷死了心，真不想生孩子，完全可以一副落胎药喝下，但她还是生了孩子……对于一个未嫁的女子来说，这几乎是毁了一生。
“他爹没有怪你，若不是不接待男客，他还想来见你来着。不过，又怕打扰了你。”
清白苦笑，挥了挥手，一句话没多说，转身离开了。
楚云梨抱着孩子出现在庵堂外，一眼就看到了负手转圈的姜继孝，几乎在她出现的瞬间，他就迎上前来：“如何？”
“不是她送的信。”楚云梨若有所思：“送信的应该是她身边的人。”
姜继孝皱了皱眉：“咱们先下山。”
因为他不能进，楚云梨连斋饭都没用，虽然带了点心，但到底不是正经的饭。
回去的路上，姜继孝挺沉默的：“我想找出那个送信的人。”
“如果你不积极接手家主之位，她很可能还会出现。”楚云梨打了个呵欠，起得太早，她夜里还要带孩子，此刻有点困。
姜继孝看她模样，歉然道：“如果你熬不过，不如将孩子给我。”
楚云梨轻哼一声：“你白日是要读书的，可不敢耽搁你。”尤其回了胡府之后，各种杂事比在镇上要多，白天也会耽搁他的时间。
姜继孝沉默：“你很想让我科举入仕？”
“不是我。”楚云梨又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睡了过去。
姜继孝面色复杂难言。
马车下山后，楚云梨就醒了过来。姜继孝试探着道：“咱们还是要一个奶娘，让她夜里睡在你的外间。”
“不必。”两人刚刚回府，根基还不深，楚云梨可不敢信那些初来乍到的人，万一被收买了对孩子动手，简直防不胜防。
姜继孝见她拒绝，倒也没有强求：“那，往后我多抽空帮你分担。你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话音未落，马车停了下来。
楚云梨一把掀开帘子，就看到路旁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身形都是佝偻的。此刻她挎着一个篮子，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姜继孝身上。
“有事？”
老妪没有回答，看着姜继孝的眼中渐渐地就有了泪。
楚云梨若有所思：“当初是你送他去村里的？”
老妇人回过神来，点头道：“你和二爷长得很像。”
她口中的二爷应该是姜继孝的舅舅。
楚云梨看了看周围，道：“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上来。我记得前面有一个茶棚。”
“茶棚是我开的。”老妇人擦了擦泪：“你们先去，我稍后就来。”
两人在茶棚里等了一刻钟，老妇人才姗姗来迟，比起方才，此刻她眼睛更红了。
楚云梨好奇问：“他爹还有其他亲人吗？”
“只剩一个二爷，可二爷前些年身子弱，顾不上。”老妇人给两人倒了一碗粗茶，道：“当初送公子去村里是姑娘是主意，那些银子是姑娘的所有私房。”
楚云梨又掏出那张信纸：“这是你送的？”
老妇人颔首：“是！胡家所有的一切都该给公子，因为当初胡图说的，他对姑娘一心一意，愿意倾其所有。既然是倾其所有，那将家业交给姑娘生的孩子，本就是情理之中。”
说到这里，她满脸愤恨：“胡图此人，实在太过分，明明家中有妻有妾，却还要来骗姑娘。他看不起谁呢？姑娘若不是遇上他，也不会孤苦一生青灯古佛……姑娘可是娇宠着长大的，吃喝都有人伺候，可到了庵堂之中，所有的事都得自己来。还去厨房给人做过饭……姑娘从来就没有吃过这样的苦，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害的。姑娘心宽，愿意放过，我可不愿。”
姜继孝看着她，一时间面色复杂。
面前这个妇人对他是有恩的，这么说吧，如果当初她的生母将孩子生下之后交托的人不是这么忠心，他就算没有被掐死，姜家应该也不会拿到那么多银子。
如果姜贵不是拿到了大笔银子，也不会想着送他读书。若是没读书，他和陈念胡就成了一样的，胡老爷并不会对他另眼相待，哪怕最后选他做家主，也需要他努力。
“反正，你不必客气，胡家给多少，你接了就是，那都是他欠姑娘的。”
姜继孝跑了一趟庵堂，没能见着亲娘，但见着了伺候亲娘的婆子。而这件事情瞒不过胡老爷。
当日夜里，胡老爷就过来了。
“你见着红英了？”
红英就是白天的老妇人，姜继孝点了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找个地方将她安顿了。”红英年轻的时候嫁过人，但命不大好，早早就守了寡。那之后就一直守在了他娘身边，对他娘忠心耿耿。
“应该的。”胡老爷叹口气：“如果不是她，你娘想要顺利生下你没那么容易，当初送你去村里的人也是她。当然，她托付的人没那么靠谱。”
姜继孝并没有责备红英将自己送到姜家，姜贵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胆子也不大，拿了银子之后老老实实将他养大了。
他好奇问：“当初你知道我的出生？”
胡老爷看他一眼：“后来知道的，找不到你人。若我早知道，一定不会让你受那些苦。你在我的身边，一定会早早启蒙，说不准还能早几年考中秀才。不提这些了，提起来就后悔，我现在只想弥补你。这样，你虽是读书人，日后不大可能亲自做生意，但账本还是要看的，免得被人给糊弄了去。读书固然要紧，但这事也挺要紧，技多不压身嘛。”
姜继孝皱了皱眉，沈嘉鱼想让他科举入仕，他想好好读书，还得抽空带孩子，哪有时间看什么账本？正想拒绝呢，就察觉到袖子被人拽了拽，那个方向是……沈嘉鱼。
他立刻就有了主意：“我一心读书，不太想沾染这些铜臭之物，这样，让嘉鱼跟着你学。她很聪慧，肯定很快就能学会。”
胡老爷沉下了脸：“她一个女流之辈……”不是他看不起女人，这城里也有些奇女子，不靠男人抛头露面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但是，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媳是这样的人。还有，沈嘉鱼出身小地方，他实在是不喜欢这样的儿媳，之前的算计落空，他暂时收了心思，却不代表他真的就愿意认下这个儿媳。
姜继孝出声打断他：“嘉鱼是我妻子，拼命为我生下的孩子，我这一生除非死，否则是绝对不会离开她的。我们俩相依为命，感情甚笃，父亲看不起她，就是看不起我。”
胡老爷简直气急了。
这天底下好女人多的是，比沈嘉鱼好看的也不是没有，娶一个大家闺秀不好么？
楚云梨似笑非笑：“父亲还是想给你换一个妻子，之前在镇上，罗红叶跑来害我不成后又得了一笔银子，父亲说是不想看我逼出人命，但事实如何，我心里是清楚的。”
胡老爷眼皮一跳，经历这么多事情后，他赞同儿子的一句话：沈嘉鱼是个很聪慧的女子。
“明天来书房，我找个会算账的婆子教你。”
楚云梨笑着道谢。
看账本这种事，楚云梨简直是信手拈来，沈嘉鱼家里本来就是做生意的，她只会一点。但楚云梨就算全会，姜继孝知道内情，两人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他又不会戳穿她。
因此，半日之后，女管事跑去找胡老爷回话。
“夫人本身就会，算账比奴婢还快，眼睛也利。”
而另一边的寇氏得知楚云梨跑去学算账，还是胡老爷亲自派人教的，顿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一步慢，可步步慢！
她只恨自己娘家太穷，没有教她读过书，不然，她也可以去学。
哪怕不认字，也可以从头学起。寇氏说干就干，直接去了外书房，求见胡老爷。
“父亲，儿媳也想见识一下账本。”
胡老爷：“……”
他早就试探过了，陈念胡夫妻俩都大字不识一个，二人又贪图安逸。他没想让寇氏学什么，但还是找了先生教陈念胡认字，结果，陈念胡每天睡一大早上，一天要吃四五顿，还要午睡，又要带孩子，压根就静不下心来练字。学了这么久，也只识得几十个字。
如果是孩子，这进度已经很快。但陈念胡已经当了爹的人，照这种学法，怕是这辈子都学不出个什么来。
寇氏就更别提了，那么大的肚子，随时可能临盆。学个屁！
“你好好将孩子生下，日后让孩子好好学。”
寇氏：“……”这是压根没打算教她？
也就是说，在胡老爷的心里，她和沈嘉鱼完全不同等。
这怎么行呢？
明天完结这个小故事。

第461章
寇氏不甘心，心中一急，肚子一股疼痛传来，事实上，从昨夜开始，肚子就时不时抽痛。她是生过一个孩子的，知道这种情形应该很快就会临盆。
她垂眸等着那阵疼痛过去，还想为自己争取几句，胡老爷已经不耐烦：“回吧，没事少往这边来。这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寇氏又添一层难受，沈嘉鱼可以到这里来学算账，而她都不配出现。照此下去，两家的孩子长大后犹如云泥之别。
同样是胡家血脉，凭什么她生的孩子就要低人一等？
寇氏缓缓转身，却不肯回院子。她强忍着疼痛站在路旁，又等了半个时辰，肚子越来越往下坠。就在她受不了想要放弃心头想法回院子时，却见外书房中走出来了一抹纤细的人影。
来了！
寇氏含笑迎上前：“嫂嫂，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楚云梨看到她发白的脸和额头上的汗，好奇问：“你身子不适吗？”
寇氏不接话茬：“嫂嫂在学算账，我也想学，但父亲不乐意，嫂嫂帮我求求情好不好？”
“不大好。”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你这肚子即将临盆，这也不是学东西的时候。等你把孩子生了……”
“你怕我学得比你好！你嫉妒我们得父亲疼爱！”寇氏声音尖锐，脸色都有些狰狞，越说越靠前。
楚云梨往后退了两步，根本就不碰她。
“你该不会是想将早产的事赖我头上吧？”楚云梨眯起眼：“话说，你这肚子根本就等不及，稳婆一摸就知道。还是别在这里强撑了。”
寇氏不相信。
这孩子落地，那都是有命数在的，除了老天爷，谁都左右不了。稳婆哪有那个本事？
她掏出一把匕首，猛地扑上前。
楚云梨皱眉，侧身避开。
而寇氏扑空后直接趴在地上，捂着肚子满脸痛苦，尖叫着道：“沈嘉鱼要害我孩子！”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这算计也太拙劣了。
寇氏最后一句嚎得惊天动地，书房里的胡老爷都听到了，出门后就见其趴在地上，身下已经濡湿一片。
胡家人丁单薄，多少孩子都不算多，他立刻吩咐：“去请稳婆和大夫过来。”又吩咐：“赶紧把人挪进屋中。”
外书房闲杂人等都不许进，此刻胡老爷却愿意让寇氏进去生产，可见他对这个孩子的重视。
寇氏来了有一段，自然知道一些府里的规矩，见自己得了这般殊荣，再看向楚云梨的目光中就带上了几分得意。
楚云梨心下暗叹，寇氏不惜塔上腹中孩子也要诬陷她，胆子可真大，就不怕出事么？
有高明的稳婆和大夫守在旁边，想要出事都难，寇氏本就已经发动了有一段，之前又生过一个孩子，小半个时辰之后，屋中就传出来异声婴儿嘹亮的哭声。
“恭喜老爷，母子平安。”
下人们纷纷贺喜，胡老爷脸上也带上了几分笑容，看过孩子后，他才有空询问方才的情形。
“她怎么会摔？”
楚云梨在她生孩子时，并没有着急解释，听到胡老爷问话，才道：“她想伤害我……可能是想假装被我害得早产。父亲，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碰着她，刚刚在这儿的人都可以作证。”
寇氏却是另一番说辞：“沈嘉鱼就是故意的，她在我跟前炫耀父亲对她的看重，还说做了当家主母之后要将我的孩子赶出去要饭……呜呜呜……父亲，你要替我们做主啊！”
陈念胡听到这些话，脸色很不好看：“父亲，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完全可以将我们送回家去，别让我们在此被人鄙视污蔑。”
楚云梨眨了眨眼，没开口。
胡老爷看向稳婆：“可有早产？”
稳婆摇头：“正常发动。不然，没这么顺利。”
寇氏：“……”
她咽了咽口水，没想到稳婆真的能看出来。
看不出来，那是稳婆见识少，手艺不够好。寇氏出生小地方，稳婆都是半吊子，只会接生孩子。有些人家甚至是婆婆或是生过孩子的妯娌接生。
胡老爷面色难看：“你们想回村里？”
陈念胡：“……”
他那是气话！
“父亲，他们欺人太甚，我不如大哥聪明，也没有大哥命好读过多年的书。被他们欺负本也应该，但是他们欺负我可以，绝对不能欺负我的妻儿。”
胡老爷颔首：“既然你这般在乎妻儿，那还是带着他们回村去吧。”
陈念胡顿时急了：“父亲！您偏心！”
“我就是偏心。”胡老爷直言：“若是你们处事高明，真的能陷害别人，我还会高看你一眼。但瞧瞧你们这干的都是什么事？”他侧头看向管事：“回头分二百两银子给他，等孩子洗三后，就找马车将他们一家送回村里。”
陈念胡傻了眼。
寇氏急切道：“父亲，我知道错了！”
胡老爷隔着门，冷声道：“你连自己的血脉都不当一回事，冒着让其出事的风险用来陷害别人。我最是容忍不得这般轻贱漠视人命之人！”
这话只是明面上的责备，事实上，楚云梨心里清楚，胡老爷压根不是什么好人，陷害别人的事他肯定没少干，只不过人精明，没落下把柄而已。他真正恼的是寇氏这性子……说难听点，连自己的孩子都不在乎其生死，真的动了歪心思之后，对待光宗只会更狠。
孩子还那么小，总有看顾不到的时候。家中孩子本就不多，一个都损失不得。与其最后兄弟反目成仇，还不如趁早将人分开。反正，他从头到尾就没想将家业交到陈念胡手中。
既然早晚都要让兄弟二人分家，让陈念胡搬出去，那还不如早点。至少，兄弟之间还能有点血脉上的情分，不会针对彼此。
胡老爷下定决心后，没人能够让他改变主意，三日后，陈念胡一家真的从府里消失了。
也是他动作快，不然，楚云梨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寇氏挑衅一两次她可以忍，真的没完没了找麻烦，她一定会反击。
将人送走了，胡老爷还找到了姜继孝深谈一次，大意就是陈念胡一家有生之年都很少回来，再不能给他添麻烦，让他日后顺手的时候照顾一下这个名义上的弟弟。
姜继孝压根就没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他心思都不在府里，一心读书。
胡夫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事实上，听说胡老爷要将陈念胡送走后，她还跑去劝了劝。
她确实不喜欢说话做事无分寸的陈念胡，私心里想让姜继孝接手家业后自己好跟在后头分一杯羹，但她也不乐意看到姜继孝一家独大。
最好是兄弟二人斗得不可开交，她再出手帮忙，到时候姜继孝一定会对她心生感激……陈念胡这一走，姜继孝成了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显不出她的重要。
她劝了男人，没有用，还被呵斥多嘴。本来呢，胡老爷执意要将陈念胡送走，早早就选定了姜继孝做家主，这也没什么。
但让她在意的是沈嘉鱼在学看账，并且，她还听说学得有模有样。真要是让沈嘉鱼学成了，往后还有她什么事？
她可是一心想要让娘家侄子接手家里生意，往后好好孝敬她的。若是姜继孝夫妻俩一把抓了，到时她怎么办？
这不行。
于是，胡夫人来找楚云梨了。
关于胡夫人的那些心思，楚云梨能猜个七七八八，她从红英口中得知，清白师太当初乍然得知自己被情郎所骗，伤心之余，并没有想出家。而是胡夫人说了各种难听的话，清白才受不住的。
并且，红英还说了，若不是清白顾念着腹中孩子，真就一死了之了。
言语有时候比利器还要伤人，楚云梨没有想为清白讨公道，只是不喜欢胡夫人这样的性子。看到人来，她面色平淡，也没吩咐人上茶。
还是院子里的下人觉得不妥当，立刻送来了茶水点心。
胡夫人上下打量她：“你这两天挺忙的，连孩子都顾不上了，是么？”
“看看账本而已，学多少算多少，孩子还是我自己带的。”楚云梨认真道：“夫人若是想劝我放弃账本，那还是趁早别开口。都说活到老，学到老，夫君一心想要科举入仕，我若什么都不会，早晚会配不上他，他会抛下我的。”
胡夫人万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们是夫妻，你还为他生下了长子，又相识于微末。他不会抛弃你的。”
“那可不一定。”楚云梨振振有词：“这世上多的是恩爱有加的夫妻反目成仇。我不求他能在乎我一辈子，只希望被他丢下的那天，我不至于寄人篱下，连自己都养不活。”
照这么说，她学算账并不是为接手胡家产业。
胡夫人却一个字都不信：“女人家，最好别抛头露面，尤其继孝是读书人，你做生意……对他不好，这叫与民争利。”
楚云梨振振有词：“那不会，赚到了银子都捐出去，肯定不会有人责备。”
胡夫人：“……”费心费力赚了银子捐给外人花，那还不如不赚呢。
如果沈嘉鱼是个蠢笨之人，只能学到皮毛。她就不管了，可沈嘉鱼学得有模有样，连胡老爷都夸赞了几句，胡夫人是绝对不能忍的。
于是，这天楚云梨察觉到自己每日都要喝的汤里多了一味药材。
不是什么剧毒之物，喝下后会让人日渐虚弱，打不起精神。而这汤是她独有，姜继孝是不喝的，她心下冷笑，端着汤就去外书房找胡老爷。
“父亲，这汤有毒。”
胡老爷一脸惊诧，看了一眼她手里捧着的奶白的汤：“胡说！”
“是真的。”楚云梨语气笃定：“夫人没管好厨房，让人钻了空子。”
胡老爷皱眉，找来了大夫。
楚云梨从不会认错药，大夫仔细查看过后，颔首：“确实多了些药材，这汤喝下后会致人虚弱，天长日久饮用，与寿数有碍！”
胡老爷先是打发了大夫，面色铁青地让人去请胡夫人。
胡夫人来得很快，看到那汤，面色如常。
楚云梨怀疑她在来之前就已经得到了消息，率先道：“夫人，我被人下了毒，你能解释一下吗？”
“府里那么多的人，我又没有火眼金睛三头六臂。”胡夫人一脸严肃：“你自己得罪了人被人所害，却要来找我麻烦，哪有这种道理？”
“这偌大的胡府，竟然有人敢谋害主子。你不想着找出罪魁祸首，反正还怪我不会做人？”楚云梨似笑非笑：“依我看，害我的人就是你。”
胡老爷眉心紧皱：“别胡说！”
“我没有！”楚云梨伸手一指：“她对我被人下毒一点都不意外……”
胡夫人心下一惊，解释：“你不会做人，早晚都会有今天，我当然不会意外。”
“夫人！”胡老爷一脸不悦：“彻查此事，务必找出罪魁祸首杀鸡儆猴。”
胡夫人不敢呛声，答应了下来。
查来查去，查到厨房中一个小厨娘身上。厨娘只说是看不惯沈嘉鱼命好，心生嫉妒才下了毒手。胡夫人当即就将人给发卖了。
至此，事情算是落幕。
楚云梨没有再追究。
那天起，胡夫人身边的婆子向她荐了一道养生汤，胡夫人喝下之后，浑身冒出不少汗来，浑身发软但周身畅快。用婆子的话说，这是在排毒。
胡夫人很信任自己的陪嫁，一点都没怀疑。一连喝了好几天，她身子越来越弱，某天早上起来都下不了床了，她叫来了人，发现不是伺候自己的婆子，一问之下，才得知人已经拿了卖身契回乡了。
她做当家主母多年，也不是蠢货，很快就怀疑那道汤有问题，立刻找来了大夫。
大夫看不出个所以然。胡夫人放下心来，但还是断了那汤，饶是如此，她还是一日日虚弱，后来连翻身都难。
距胡夫人喝汤已经有半个月，最近她身子越来越弱，已然咽不下干的东西，每日靠喝些汤汤水水续命……哪怕只是喝汤，喝得多了，也会吐。没几天，整个人就瘦脱了相。
胡夫人每日过得苦不堪言，胡老爷来探望过两次，嘱咐人好好伺候，嘱咐大夫好好给她治，堪称贴心。
胡夫人却并不满意，她希望男人多陪陪自己，或者再细查一下她生病的缘由。
这一日，楚云梨在看账本，听到隔壁胡老爷正在发脾气。
“生病了找大夫，我去能做甚？这还有正事呢，若不是我做生意，哪儿随心所欲到处请名医？”
一边呵斥，一边起身。
楚云梨放下账本追了出去。
胡老爷听到身后动静，看到她后，道：“夫人病了，你身为儿媳，该抽点空过去尽孝床前。”
“好！”楚云梨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账本先放一放，这几天我就不来了。”
听到这话，胡老爷面露欣慰：“这才对嘛。”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正院，还未靠近就闻到了里面弥漫的药味。胡老爷有些不适，皱了皱眉：“我最闻不来这浓郁的药味，闻一次半天都吃不下饭。”
也难怪他不愿意来探望。
胡夫人瘦得不成人形，看到胡老爷进门，眼睛亮了亮：“老爷……”
话出口，声音虚弱无比。
胡老爷叹口气：“生病了就好好养着，别闹事。我那边忙着呢，别动不动让人去请我，若是难受，就让大夫给你配点药。”
胡夫人：“……”她不缺大夫，也不缺药材，就是想让男人来陪陪自己。
“老爷，我怕是……要熬不下去了。”
说到后来，语气哽咽。
胡老爷一脸不悦：“别说这种话。我已经问过大夫，你只是身子虚弱些而已，没到你说的那份上。”
这也是事实，她弱归弱，看着是病得挺重，但离强弩之末还早得很。
他看了看天色：“我还得出去一趟，你好好养着，若是烦闷，让嘉鱼陪陪你。”
语罢，不待胡夫人说话，他已经飞快离开了。
胡夫人痴痴看着他的背影，回过头来，看见楚云梨时，只觉得满心烦躁：“我这不用你。”
楚云梨颔首，转身就走。
胡夫人：“……”这也太利落了点吧？
想到娘家侄子说，老爷已经有意将家中铺子交两间给沈嘉鱼练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与其让她腾出手去做生意，还不如将人放在自己眼前。至少在自己痊愈之前，沈嘉鱼休想沾染生意。
“等一等。”
楚云梨回身：“母亲还有吩咐？”
胡夫人一脸不悦：“你是儿媳，在长辈生病时该守在旁边。不然，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你有那么忙吗？一个女流之辈，就该替夫君打理后宅，照顾家里人，让其无后顾之忧……”
“你看着挺弱，但一下子能说这么多话，应该没有大碍。”楚云梨也不着急走了，重新坐回了床边，端起丫鬟刚送来的药，吹凉了后放到她唇边：“母亲，喝药。”
胡夫人冷哼一声，垂头喝药。
楚云梨故意将碗放平，胡夫人费了半天劲儿却喝不上，忍不住抬头呵斥：“蠢货，不知道将碗抬斜着点？”
于是，楚云梨听了她的话，一碗要朝着她的头脸直接倒了过去，屋中瞬间药味弥漫。
胡夫人：“……”
她知道老爷不喜欢闻药味，特意让人开窗通风还点了熏香。这一碗药下来，半天都散不掉味儿。她霍然抬头，眼眸中满是怒火：“沈嘉鱼！”
楚云梨起身后头一步，故作歉然：“我没伺候过人。母亲多担待。”
胡夫人本来身子又弱，没吃什么东西，被这一气，脑子顿时嗡嗡的，眼前阵阵发黑，仿佛下一瞬就要晕过去，到了此刻，她也顾不得为难沈嘉鱼，也顾不上家中生意，怒吼道：“滚！”
“我不会滚呢。”楚云梨饶有兴致地道：“我就在想，当初那个厨娘给我下的药跟你喝的是不是一种，如果当时我没闻出药味来，是不是也会落得跟你一样的下场。”
厨娘下的药会让人身子虚弱，但那都是半个月以前的事了，此刻没头没尾的提起此事，胡夫人总觉得不大对劲。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沈嘉鱼那药是怎么来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胡夫人心虚，难免会多想，她抬起头狐疑地打量面前的年轻小妇人。
只见沈嘉鱼满脸都是畅快的笑，那笑容还带着点古怪，胡夫人福至心灵：“是你冲我下毒？”
楚云梨笑容更深：“母亲，我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哪有那个本事？再有，人生在世，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就比如当初我端着那盆加了料的汤，心里已经怀疑是你了，我都没有问出口来，毕竟，就是真的是你，你也不会承认啊！”
“所以你就冲我下毒？”胡夫人恶狠狠瞪着她：“我这病来得蹊跷，之前从未有过，大夫治了也跟没治一样。一定是你对我下了毒，快把解药给我。”
楚云梨一脸惊诧：“母亲，我看你是病得越来越重，已经开始发癔症了。既然你不喜欢我，那我还是别在这里惹你生气，省得让你病情加重。身为晚辈，没能让你减轻痛苦，就已经很不孝了。”她转身：“母亲好好养身子，早日痊愈……”
“你给我站住。”胡夫人大怒：“沈嘉鱼，我会告诉老爷，让他将你们一家子撵走。”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劝你别说，如果真的说了，父亲一定会觉得你是想让娘家侄子家守着偌大家业。”
胡夫人：“……”
她以前露出过这种想法，胡老爷当时就骂了回来。不得不承认，沈嘉鱼这话是有道理的。她若真的跑去告状，胡老爷不止不会相信，兴许还会迁怒到娘家侄子身上，万一将侄子赶走，她就真的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你不得好死！”
早在婆媳二人独处时，屋中的下人就已经退了出去，楚云梨已经走到门口，她没离开，反而抬手关上了门。回过头来，看向胡夫人的眼神中满是深意，意味深长地道：“我劝你对我客气一点。对了，让你那个侄子回家去，少掺和和胡家的生意。”
胡夫人面色铁青：“你用什么样的身份跟我说这话？凭什么我要听你的？”
楚云梨扬眉：“除非你想死！”
语气笃定又自信。
胡夫人张了张口，她真心被吓着了。如果……如果她这病真的是沈嘉鱼所为，大夫查了这么久却什么都查不出来，也治不好，而沈嘉鱼又不打算放过她的话，说不准她哪天就真的死了。
死了还找不出罪魁祸首，是病死的！
想到此，胡夫人活生生打了个寒颤，只觉得骨头缝里都是凉意。
稍晚一些的时候，胡夫人找到了胡老爷，说了想送侄子回娘家的事。
夫妻多年，胡老爷知道她有多看重自己侄子，那真的是当做亲生子来教养，当下觉得奇怪：“你为何会做下这种决定？是不是有人威胁你？”
胡夫人当即想说实话，但小命捏在别人手上，她不敢冒险。只道：“他是我娘家人，到底名不正言不顺，还不如早早回家去。这些年在我身边，他和家里人的关系都生疏了，长此以往，对他不好。”
胡老爷见她不像是说假话，面色缓和下来：“都依你。”
人走了，楚云梨顺理成章的开始接管铺子，一开始是两间，半个月后变成了四间，但更多的，胡老爷却不肯给了。
*
这一日，他找到了楚云梨，直言：“我教了你算账，让你有了养活自己的本事。实不相瞒，我真没打算让你做我儿媳，你这身份……不配做我胡家的当家主母。”
楚云梨气笑了：“那么，清白师太配不配呢？”
胡老爷对那个女人是有亏欠的，但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不愿意承认自己曾经辜负了这样一个女子，更不愿意有人提及此事，当即脸色沉了下来：“我因为对她的愧疚，将家业交到了继孝手中，已经足够弥补……”
“那是你自己认为的。”楚云梨强调：“她被你毁了一生，如今还青灯古佛，如果你真的愧疚，也该出家做和尚去。”
胡老爷气得失了言语：“胡说八道！”
楚云梨强调：“我不走，除非姜继孝亲自赶我离开。”
胡老爷：“……”他这些日子私底下也找过儿子，想商量着给儿子换一个媳妇。可无论怎么说，继孝都不愿意。
若是儿子愿意，一封休书将人送回镇上，哪里还需要他出现在这里商量？
他是真的来商量的：“只要你愿意回家，放过继孝，现如今那几间铺子就是你的陪嫁。”
“留下来有更多。”楚云梨笑靥如花：“姜继孝是读书人，不喜欢这些铜臭之物，身为他的妻子，帮他打理家财本就在情理之中。”
胡老爷面色难看：“你别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楚云梨偏着头：“昨天夜里，你睡得好么？”
胡老爷：“……”
他已经有两三天没有睡好，连白日都不困，关键是他浑身疲惫，打不起精神。找了大夫也查不出毛病，只说让他多歇着，否则，长期不睡觉，熬不了多久。等到熬干了身子，就没了命了。
关于睡不好这事，也就他身边的人知道，沈嘉鱼这么关心他？
“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楚云梨摇头：“我不答应。”她提议：“听说做了亏心事的人夜里就是会睡不着，其实你可以去郊外的寺庙中忏悔一下试试。说不准就能睡着了呢。”
胡老爷：“……”这不可能。
他一个字都不信。可接下来两天，他还是没睡着，人已经昏昏沉沉，脑子都是懵的，躺在床上闭着眼，就是睡不了。他又想起来了沈嘉鱼那话，到底还是让马车将自己送到了郊外的寺庙中。
县城不大，庵堂和寺庙就在一座山上，前后相隔不过二里地。就是那么怪，胡老爷一进寺庙就睡得着了。
他闻着檀香味，好好睡了一觉，歇了两日才回城。
可回城之后，又和以前一般。胡老爷怀疑自己想闻檀香，特意让人买了不少回来，但还是和以前一样。无奈，他干脆搬去了寺庙住。
一进寺庙，他什么毛病都没有，能吃能睡能干。唯一不习惯的，就是这里要吃素，也不能有女人。
他想着干脆就当寺庙是自己的家，每天去城里做生意，完了回来睡觉，大不了修身养性一段，养好了身子再说。
他盘算得好，又歇了两天，正准备去做生意，结果刚出寺庙就吐了，整个天旋地转的。别说做生意，好好站着都难。
*
继胡夫人越来越虚弱后，胡家主也病了。
胡家主这病很是古怪，在寺庙中就没事，一出庙宇就要吐，后来严重到离庙十步远就会晕厥到不省人事。
这么怪的病，众人难免都会觉得他是做了亏心事，佛祖这是在惩罚他，逼着他留在庙里赎罪。
胡家主这半生，大的错事没做过，但缺德事干了不少。和庙宇扯上关系的的，大概就是那位清白师太。
外头的人议论纷纷，都说胡老爷这是遭了报应。
而所有人都认为，胡老爷这是与佛有缘。
胡老爷一开始不认命，后来发现自己出不了庙宇，心中漫起一阵阵害怕。他怕自己强行出去会惹来佛祖大怒，左思右想后，剃度为僧。
他也不甘心自己在庙中过下半生，但不留下，兴许连命都保不住。无论生意也好，银子也罢，哪怕是胡家的荣光，都不及他自己的小命要紧。
胡老爷剃度后，红英得知他并不是真心想要出家，而是被逼不得不如此后，买了几串鞭炮来放，又去了一趟庵堂，将此事告知了清白师太。
清白师太出家已经近二十年，开始那几年或许会不甘心，后来是真的放下了。听说此事，念了一句佛号，便打发了红英。
胡夫人在听说老爷得了这么奇怪的病症，看了无数大夫都束手无策后，便彻底老实下来。
别人会以为胡老爷是得了报应，她则有不同的看法，因为她自己也生着怪病呢。哪有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每日只喝几口汤水却还好好活着的？
沈嘉鱼身边一定有高人。
应该是个高明的大夫，胡夫人也认命了，荣华富贵都不及小命要紧，反正她如今也没被饿着，就这么着吧。
楚云梨前后花了半年，全盘接手过了家中生意，将库房中大半的银子都捐了出去，整个县城到处都修好了路，就连去府城的官道，也全部铺得平平整整。她还引入了不少良种，以极便宜，几乎所有人都买得起的价钱发给了县城辖下的百姓。
所有人都在夸赞胡夫人的善举，胡家的大度善良。
胡老爷在寺庙中听见这个消息，险些气得吐血。想要阻止吧，可夫妻俩压根就不来庙中，他让人传出去的话，就如石沉大海。夫妻俩定然是听到了他的吩咐，但却不打算听。
后来，胡老爷便也放弃了。反正姜继孝前途无量，只要他好，就不愁胡家的前程。
姜继孝一心读书，如今二人不缺银子，楚云梨特意给他请了有名的夫子，两年后的府试中，他一举得中举人。
在整个县城之中，举人都是不多的，消息一传出，众人纷纷上门贺喜。
此刻胡夫人还是那副病歪歪的模样，姜继孝宠辱不惊，一开始他也很欢喜的，在他发现沈嘉鱼面色如常，仿佛这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后，十分的欢喜就只剩下了两分。
他又一心扑在了书上。
又是半年后，姜贵从牢中被放了出来，一般从大牢里出来的人都会有这样那样的病，好些甚至都熬不过寒冷的冬日。姜贵熬了出来，但也落下了病根，咳啊咳的，跟个肺痨似的。
姜贵想来胡家找人，却被揍了一顿。他这个识时务的，不敢纠缠，一路要饭回了村里。
此刻的罗月儿早已经嫁了人，夫家只是村里的普通人家，相比起来还是比较穷的。就她那个名声，找得到媳妇的人都不会愿意娶她过门。
三年过去，罗月儿姣好的容貌不在，变成了一般的村妇，手指粗糙，肌肤都晒黑了。
姜贵不敢找姜继孝，但却敢去找罗月儿，到了现在，他还是认定若不是罗氏骗自己，他绝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罗月儿嫁人之后日子艰难，一家子糊口都不容易，哪有银子给他？
姜贵想纠缠，被她的夫家揍了一顿。从大牢里出来的人，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只能靠着偷鸡摸狗度日。
姜家族人东西被偷也不好跟他计较，干脆将人揍一顿。在后来的几年里，提起姜贵都是谩骂。在一个初春中，有人发现姜贵死在了一处沟中，人已经腐烂得模糊不清，都不知道死了多久。
等到姜继孝考中进士的消息传回村里，姜家族人就更恨姜贵了，本来这份荣耀也有自家的一份，现如今，只能听一听了。
罗月儿听说沈嘉鱼诰命加身，一时间有些恍惚，她真觉得当初算计沈嘉鱼的事情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不过，母亲是对的，跟着姜继孝一定有好日子过。
可惜，她一开始没将姜继孝放在眼里，后来想要嫁给他时，已经迟了。
她正恍惚，又听到男人在骂：“发什么呆，赶紧把这水端去倒了！”
罗月儿回身却端洗脚水，闻着那股臭味，总算回过了神来。
这才是她的日子，害人之心不可有啊！
若不是母亲害了沈嘉鱼，凭她当初在村里的名声和容貌，就是瞎了眼，也不至于嫁这么一位。

第462章
楚云梨在姜继孝科举入仕后，便不怎么回县城和镇上了，胡家产业遍布各处。彼时胡老爷已经彻底成了僧人，被禁锢在寺庙多年，他也沾染了几分佛性，真心认为自己当初做错，也是真心忏悔。
但大错已铸成，清白师太为他毁了一生，他再知错，也于事无补。两个出家人在往后的几十年中再没有见过面。
看着脖颈上带着青紫的沈嘉鱼含笑渐渐散去，楚云梨打开玉珏，沈嘉鱼的怨气：500
胡光宗的怨气：500
善值：406500+2500
善值比较多，楚云梨也发现，凭借她自己帮人，一般拿不到这么多，这一次兴许有姜继孝被她影响后对待百姓特别好的缘故在。
*
楚云梨刚有意识，就察觉浑身燥热难耐，特别想将身上的衣衫全部扒掉。她伸手去摸，发觉胸前已经光滑一片，并且，胸口沉沉的，似乎压着一块大石头，让人喘不过气来。鼻息间满是甜腻的香味，夹杂着助兴之物。
这是被人下了药！
她霍然睁眼，刚好对上了一双迷茫的眼神和光滑的下巴。年轻男子覆在她身上，唇亲了下来。
楚云梨侧头避开，余光瞄了一眼屋中情形。
屋中泛着昏黄的光，帐幔是轻纱，地上还铺着毛毯，不远处角落中点着三个火盆，火光正盛。哪怕不盖被子，也觉暖意融融。
这是个豪富之家。
铺在地上那些皮毛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不是便宜之物。楚云梨没有记忆，但她能感觉到原身胸腔中的激愤和不愿。于是，她一抬手，狠狠敲在了正往她胸前拱的男人脖颈上。
男人毫无防备，当场就晕在了她身上。楚云梨浑身乏力，狠狠咬了舌，疼痛传来，总算有了几分精神，饶是如此，等她从男人身下钻出来，已经累出了一大身汗。
楚云梨拢好了身上的轻纱，衣衫太薄，隐约可见底下莹白的肌肤。一转身就对上了铜镜，镜中女子眉目秀丽，唇不点而朱，五官精致，像是从画上走出来的美人。
屋中除了床上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火盆中偶尔传出的噼啪声，隐约还能听到外面廊下伺候的人低声议论。
楚云梨没有叫人，努力压下心头的燥热，靠在妆台旁闭上了眼。
原身陈倩雪，父亲是临城富商，她是家中嫡女，母亲颇有手段，家中嫡庶分明，因此，她自小日子过得不错，又早早定下了门当户对的未婚夫。若是没意外，她一生都会平安顺遂。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眼瞅着到了年纪就要议亲，未婚夫家中犯了事，好好的货物愣是成了赃物，又染上了私盐。贩卖私盐可是重罪，未婚夫全家被抄，未来公公立即处斩，其余家人全部流放。
这样的情形下，陈母当机立断，立刻找到了未来亲家母收回了当初的信物，扬言婚事作罢，就当没提起过。且转头带着女儿去外头转悠了一圈，想尽快定下婚事。
陈倩雪运气挺好，至少在那时看来是如此，她不过露面一回，就被刚考中进士回乡安顿家人的贺俊风看见，至此一见钟情，找了媒人上门试探。
陈家已经富裕了百年，不缺银子。而贺家虽不是豪富，但也是有名望的乡绅之家，两家相比起来，陈家多了几分铜臭之气，其实是高攀了贺家的。
都说高门嫁女，加上贺俊风非卿不娶，这门婚事办得还算顺利。
陈倩雪也由城里豪富的未婚媳妇，变成了新晋进士的妻子。可以说，未婚夫陆守凯家中出事，她是一点没受牵连。
陆家被发配那日，陈倩雪想要去郊外送他们一程，可陈母拦着不让，见女儿执拗，干脆说自己派人走一趟。
陈倩雪和陆守凯之间虽然是多年的未婚夫妻，但二人私底下并没有多少来往。在陈倩雪看来，母亲愿意去见，肯定会送上银子，而以陈家人的手笔，这银子绝不会少，如此，也算全了这份未婚夫妻的情谊。
在所有人看来，陆家是已经落进了淤泥里，因为他们身上的罪名，等底下的孩子生出来，都还是罪民之后，大概要三代之后，才会重新变成良民，这才能拥有自己的地。这样的陆家，想要翻身，至少也是几十年之后。
但是！
人这一辈子，在没有入土之前，都不能下定论。
陆守凯他有运气，他和家人被押往边疆修建城墙，那边时常有别国来犯，一个偶然的机会下，他救下了落单的将军。
将军感念他的救命之恩，在陆守凯哀求之下，重查陆家之事，然后发现陆家贩卖私盐之事是假，至于赃物，那也是被歹人所骗，陆家并非是有意买卖赃物。至此，陆家罪名彻底洗清。陆守凯留在了军中效力，又因为接下来两年战乱，军功一层层累积，等到落下暗疾的将军因病辞官，他已然成为了新一任将军。
从陆守凯被发配到他成为将军，前后五年。陈倩雪已经嫁人三年多，孩子都生下了一个。这时候，陆守凯风光而归。
他是回来修缮陆家院子，顺便收拾当初那些对陆家落井下石之人的。
陈倩雪不认为自己和他之间有恩怨，毕竟，陆守凯从几岁起就忙着做生意，忙着读书，也就逢年过节二人才会见上一面。私底下他虽然送了不少礼物，但陈倩雪也没有白收，基本都送了等价值的回礼，且那些礼物并没有多少特殊的含义。再有，陆家被发配时，她还委托母亲送了银子解难，怎么看都仁至义尽。
但她不知道的是，陈母说会送陆家一程，纯粹是搪塞她的。私底下压根就没派人接触陆家，反而还因为曾经陆母和她之间的旧怨，暗地里收买了押送的官员，让其“照顾”一二。
陆守凯回来后不久，她被叫回了娘家，又因为马车坏了加上车夫闹肚子，留在了娘家一夜。结果，喝完了安神茶后，她再醒来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屋中衣衫不整，而趴在她身上的赫然就是陆守凯。
她吓坏了，当场想要反抗，可几年的军中历练，陆守凯已经不是当初的文弱公子，浑身硬邦邦的，她压根就敌不过他的力气。
一夜后，贺俊风痛斥她的背叛，丢下一封休书。在陈家人的默许下，她被陆守凯带在了身边。
而几年过去，陆守凯是娶了妻的，且他的妻子不是一般人，是当初那位将军的女儿。也因为此，他才能顺利接管边疆军队。
将门之女，从小就练武，陈倩雪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哪里敌得过？得知她的身份之后，将军女儿气炸了，在某一次陆守凯不在时，拎着鞭子将陈倩雪打得只剩一口气。
*
屋中的药下得很重，楚云梨只觉头痛欲裂，她睁眼后，看向屋中香炉，端起茶水倒了进去。
然后，她找了件衣衫将自己裹了，在屋中各门窗处转了一圈，从一个外头无人的窗户跳了出去。
这里是陆家的院子，脱罪之后，陆家当初的家财全部被退还。也就是说，陆守凯如今是真正的有钱有势。哪怕是深夜，院子里各处也都有伺候的下人，楚云梨还看见了军中的官兵，应该是陆守凯的亲卫。
她身子乏力，有两次险些被发现，好在有惊无险，加上陈倩雪来过这里几次，隐约能够分清方位。颇费了一番功夫，总算从一处狗洞爬了出去。
本不至于如此，可楚云梨实在是没了力气。在小巷子里歇了一会儿，脑中转一圈，她去了一个陈倩雪的小姐妹家中。
小姐妹欧雪花，两家是世交，生意上也有来往，半夜被人叫醒，听说是陈倩雪求助，立刻披衣起身。
楚云梨没什么力气说话，欧雪花看出来了她的窘迫，找来了大夫诊脉，又让身边的人熬药灌了，没有多问，只嘱咐让好好歇着。
翌日，楚云梨总算是缓了过来。
说真的，她很少遇见这么烈性的药，因为没有圆房，若不是昨夜大夫配的药，加上她自己用簪子放血，说不准真会暴毙而亡。
欧雪花前来，上下打量她：“可好点了？”
楚云梨精神好转许多，已经穿上了欧雪花准备的衣衫，颔首道：“好多了，多谢。”
欧雪花不以为意：“小事而已。话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弄得那样狼狈？贺家有人对你下药……”想到什么，她面色微变：“不对，昨天我可是听身边的人说，看到你的马车回了陈家，难道是你家里有人生了不好的心思？”
楚云梨无奈：“我还不清楚。喝了安神茶睡下后，再醒来就已经在陆将军的院子里了。”
欧雪花瞪大了眼：“那你……”她可是知道小姐妹昨夜中了何种药的，忍不住追问：“你们俩成事了？”
楚云梨摆了摆手：“没有，所以才这么狼狈。”
另一边，陆守凯醒来发现身边无人，想到昨夜发生的事，顿时勃然大怒，稍微整理一下后，立刻带着亲卫登了陈家的门。
楚云梨也明白躲避不是法子，一大早就让欧雪花准备马车送她回娘家。
欧雪花不放心，执意要亲自去送，被楚云梨给拦了。
她马车刚到，门房急忙迎了上来：“姑娘，您可算来了，陆将军来找您，夫人还以为您在府里，结果却没找到人，您快瞧瞧去。”
陈家正院修整得美轮美奂，此刻里面气氛凝重，看到楚云梨出现，婆子来不及多说，急忙去掀帘子。
“夫人，姑娘来了。”

第463章
陈倩雪长相美艳，从小就不缺银子花，她喜欢各种华美艳丽的衣衫，像一朵人间富贵花。而欧雪花长相较素淡，压不住那份华美，平时只往清雅上打扮，此刻楚云梨穿的是欧雪花的衣裙，从里到外都是一身素，披风领上的白绒毛衬得她几分愈发莹白透亮，整个人都像是泛着光。
陆守凯一抬头，看到她这般，忍不住晃了晃眼。
陈母看到女儿出现，眉头紧皱。若不是陆守凯一直守在这里，她是打算跟女儿先通过气，再让其出现在这里的。
“母亲，听说您找我？”
陈母看她面色平淡，一肚子的话都不知道该从哪说。明明昨夜将人送去了陆府，还有自己特意送上的药，结果女儿却不见了。还让陆守凯找到了这里。
要说陆守凯也没道理嘛，这肉都送到他嘴边了，自己还没吃上，好意思来找送肉的人的麻烦，哪里来的脸？
若不是身份低人一头，陈母真的想质问几句。
当然，势不如人，只得捏着鼻子咽下这份委屈。陈母看了一眼陆守凯，见他不出声，只得道：“这大早上的，你去了哪？”
“昨夜去找雪花了，夜里太晚，就在她那边住了一宿。”楚云梨看向陆守凯：“陆将军，好早。”
陆守凯伸手一指：“坐！”
楚云梨从善如流，坐下后整理披风，并不开口说话。
陆守凯眯起眼，严肃着一张脸，问：“当年一别，我以为此生和你再也见不上面，倩雪，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楚云梨茫然：“这……我已嫁为人妇，将军应该也不再是独身一人，咱们之间，还能说什么？若真要说，那我愿将军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对于她这般回答，陆守凯并不满意：“还有呢？关于昨夜，你就没话要问？”
陈母端起茶杯，遮住半张脸，借着喝茶的间隙偷瞄女儿神情。
楚云梨神情愈发不解：“所以我住在小姐妹家中，有什么可问？”
陆守凯一怒。
楚云梨垂下眼眸，装作若无其事。
事实上，陆守凯这脸皮真的不是一般的厚，他算计陈倩雪不成，竟然还好意思上门来问。当真是做将军后自认为高人一等了。
陈倩雪可不是商人之妇，她夫君乃是进士出身，现如今是翰林院官员。若不是贺俊风父亲去世，他得回乡丁忧，现在夫妻俩还住在京城。
要说陈倩雪这运气……若是贺俊风家中长辈没有出事，夫妻俩住在皇城脚下，陆守凯就算有这心思，也绝不敢付诸行动。
陆守凯气急，霍然起身：“本将军还有事，先走一步。”
语罢，如一阵风般刮了出去。
陈母脸都被吓白了，伸手捂着胸口，等屋中安静下来，她回过神后，挥退了屋中所有伺候的人，紧紧盯着女儿。半晌，见女儿没有开口的意思，她一巴掌拍在桌上：“倩雪，你太让我失望了。”
楚云梨抬眼：“母亲这话从何说起？”
这件事情发生之前，陈倩雪和母亲很亲近，从不会这般称呼，都是叫娘的。
陈母瞬间就察觉到了女儿称呼和语气上的生疏，忍不住泪盈于睫：“你别给我装傻，昨夜发生了何事，你我心里都清楚，我这也是没法子……得罪了陆守凯，咱们家就完了，他放不下你，那我就只能……”
楚云梨神情愈发冷漠。
上辈子陈倩雪出事之后，还不相信母亲会害自己。她回来质问时，陈母也是各种不得已，那时候她心肠就冷了。
陈母见状，哀声道：“你以为我就愿意将你送给他？在此之前，我已经找人从中说和，将你四妹妹送给他做妾，两家重结姻亲，奈何他不愿意。我只能出此下策。再有，这也是你爹的意思。”
说完，见女儿还是不说话，她好奇问：“昨夜你是如何从陆府出来的？”
“走出来的。”楚云梨站起身：“他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看重我，发现人是我，当场就离开了，我自己找了管事从将军府出来，夜已深，我不想回来面对你，便去了李家。”
欧雪花的夫家姓李，也是生意人。
陈母满脸惊诧，脱口道：“不可能！”
楚云梨扬眉，似笑非笑道：“母亲何出此言？难道你送我去之前，就已经和陆守凯商量过了？”
陈母一脸尴尬。
没回答就是默认。
楚云梨嗤笑一声：“皇上亲封的勇武将军，与人合谋着算计欺辱朝廷官员的妻子，真是天大的笑话。”
“不可妄言。”陈母脸色都变了，她缓和了面色，语重心长地劝：“方才陆将军那模样，明显生气了，咱们两家本就有怨，倩雪，你得为咱们家想一想，还有你自己，若是娘家没了，你在贺家日子也不会好过。”
楚云梨紧紧盯着她的眉眼：“母亲是想让我去找他自荐枕席？”
陈母：“……”
让已经嫁为人妇的女儿去做这种事，实在是很难说出口。但为了全家的安危，她还是咬牙点了头。
楚云梨嗤笑一声，满脸的嘲讽。
见女儿不愿意，陈母起身来拉她：“倩雪，你跟我来。”
楚云梨一挥袖，冷声道：“有事说事，别拉拉扯扯。”
陈母伸手指着内室：“你去照照镜子，这番花容月貌，若不是出身不好，连皇妃都做得的。倩雪，花无百日红，女子容貌最美就只有那几年，机会都送上门了，你千万不要错过。陆守凯已经是皇上亲封的勇武将军，有爵位有官职，前途无量。你跟了他，再给他生两个孩子，往后你在京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之前你还跟我说，在京城出门做客经常被人忽略，还不能乱说话，说到底，还是因为你身份太低，俊风给不了你想要的荣光。但陆守凯不同，你先委屈几年，等生了孩子，有你风光的时候。”
楚云梨唇边露出一抹讥笑：“母亲，怂恿女儿去干这种事，你可真是亲娘，也是个好母亲。”
陈母听出来她说的是反话，叹口气：“我知道你过不去心里那个坎。但是，我是你的亲娘，绝不会害你，你真听了我的话，日后你一定会感激我的。”
楚云梨霍然起身：“不可能。”
陈母还以为她觉着跟陆守凯风光无限不可能，毕竟起点低，身为妾室，没那么容易扶正，尤其嫁为人妇之后改跟他人为妾更是会被人鄙视。她继续劝：“你就是太年轻，想事情不周全，女子的名声不算什么，受点委屈也不要紧，得了实惠才合算……”
楚云梨打断她：“我不可能按你的想法去做，趁早收了这些心思。”她起身：“本来我昨天就要走的，结果马车坏了，想来这些都是你故意算计的。夫君和孩子都在家里等我，我得回去了。”
她整理了下披风，抬步就走。
身后，陈母脸色难看：“你这孩子，怎么好赖不分？劝了你这么半天，你愣是一句都没听进去。”说话间，看着前面女子已经掀帘子准备出门，她气急败坏地道：“想回是吧？告诉你，你已经回不去了！”
楚云梨顿住脚步。
事实上，陈倩雪很怀疑自己跟陆守凯之间会过夜，除了母亲的算计，陆守凯的半推半就之外，兴许还有贺俊风的默许。
上辈子陈倩雪一夜之后已经失贞，得了休书后，她哪怕心有不甘，也只能认命，想要追问贺俊风是否知情都没了机会。或者说，她心里清楚，哪怕问了，贺俊风也不会说实话。
如今楚云梨来了，自然是要查个清楚的，她回头：“你这话是何意？”
陈母仰着下巴，冷声道：“昨夜我就已经派人去跟他说了，你和陆将军旧情复燃，不会再回去，让他另选合适的姑娘为妻。用不了多久，他那边就会有回复。”
楚云梨气笑了：“你可真行，贺俊风再不济也是朝廷命官，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陈府没有退路，你也没有。”陈母一字一句道：“陈倩雪，如今你只能去找陆守凯，否则，死路一条。”
楚云梨不甘示弱：“我是要死，你也别想讨着好。”
陈母哑然，又叹口气，缓和了面色：“倩雪，但凡我有一丁点法子，都不会这样逼你。我求你行吗？我这个母亲对你堪称掏心掏肺，生养你一场，我就求你这一件事。”
“办不到。”楚云梨一脚踏出。
陈母咬牙：“贺俊风稍后会送休书来。”
话音未落，像是要印证她的话似的，外面传来陈母身边管事婆子的声音，带着点慌张和惶恐：“夫人，贺家来人，送上了一封休书。”
楚云梨霍然回头，就对上了陈母得意的目光。
“母亲，你是想逼我去死？”
陈母振振有词：“给这封休书，对你对他都好。咱们家对俊风有亏欠，等日后你有余力了，再弥补他就是。”她语气严厉：“陈倩雪，事到如今，已由不得你选择。方才我已经让身边的人给陆将军送了一封信，稍后会派人往陆家送厚重的礼物作为赔礼，且我已经明言，这礼物一定是他的心头好。”
话说得这样直白，陆守凯一定明白，那送去的礼物之中一定有陈倩雪。
说话间，管事婆子已经到了门口，她双手捧着一封信，想要进门去，奈何楚云梨堵在门口。无奈，她眼神求助地看向陈母。
楚云梨一把扯过，撕开信封，里面的信纸展开，入目就是大大的“休书”二字。

第464章
楚云梨看着那两字，手都在颤抖。
这是陈倩雪的不甘，她一直认为，自己失贞后贺俊风才不要她，可明明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却还是送了这玩意来。
“我要去问个清楚。”
楚云梨一把扒拉开面前的婆子：“让开。”
婆子不大清楚主子之间的事，并不敢阻拦，陈母呵斥：“陈倩雪，你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楚云梨回过头：“如果他是因为你才送的这玩意儿，且不愿意与我和好，我不会原谅你！”说完，扬声吩咐：“给我备马车！”
没有人动，楚云梨回过头，冷冷看向陈母：“你是打定主意要与我决裂，是么？”
陈母眼神比她更冷：“我是为了你好。”
“你放屁！”楚云梨破口大骂：“花楼中拉皮条的老鸨，都不会这样害自己的女儿。”
花楼那是下九流的行当，陈母当场就变了脸色：“陈倩雪！”
楚云梨语气加重，吼道：“备马车！”
外面有人急匆匆过来，为首的是陈倩雪的哥哥，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兄弟姐妹，进门就问：“倩雪，发生了何事？”他看到盛怒的母亲，下意识劝道：“有话好好说嘛，不要吵。”
楚云梨将休书拍到了他胸口上：“我要去问贺俊风为何这般对我，咱们这位好母亲却不愿意让人给我备马车。”
陈青松看到休书，面色微变，又看向了母亲。
除他之外，身后的三个人都是满脸诧异，其中二哥陈青林脱口问：“他凭什么给你送休书？不行，这得问清楚。”他侧头吩咐：“备马车，我们兄弟几个陪妹妹走一趟。”
陈青松呵斥：“不许去！”
其余三人都诧异地看着他，后知后觉发现家中发生了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三人面面相觑，后退的两兄弟又往后退了退，明显不打算掺和此事，陈青林则不然，皱眉道：“倩雪又没有做错事，还给贺家生了长子，无缘无故被休，难道我们还不能问？他贺俊风再是朝廷官员，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当初这婚事是你情我愿，他自己上门求的……”
“二弟！”陈青松皱眉：“我心里有数，你不要多管。”
“我就是要管。”陈青林执拗地道：“倩雪，我跟你一起去。”说完，他吩咐自己随从：“去备马车。”
他自己的人，自然是听他的话的，答应了一声飞快退下。陈青林又看向身后的两个兄弟：“你们去不去？”
那二人对视一眼，也上前道：“去！”
陈青松气得脸色铁青：“这不是你们能掺和的事。”
陈青林振振有词：“倩雪是我妹妹，不管是因为什么，贺俊风都不能这么对她。”
身后的陈青海也赞同道：“对啊，大哥，姐姐她嫁人之后侍奉公婆，还接纳了贺俊风的那些女人，不善妒，又用嫁妆帮他疏通官路，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
最小的陈青华想开口，对上大哥严肃的目光，缩了缩脖子，躲在了两个哥哥身后。不过，他伸手拽着陈青海的袖子，明显打算一起去讨公道。
很快，马车备好，楚云梨率先上了前面一架，陈母见状，气急败坏：“你们要是敢去，往后就别认我这个母亲。”
不认就不认！
楚云梨怡然不惧，连动作都没顿一下，上了马车后放下帘子：“走！”
三兄弟本来有些迟疑，看到她这番模样，也将陈母这话当做耳旁风。
“把他们给我拦下。”陈母怒火冲天，吼出这话时都破了音：“这是老爷的意思，谁敢违背？”
有下人拦在马车前，楚云梨探出头去一把抢过车夫的鞭子，朝着马背上狠狠一鞭，马儿四蹄扬起，狂奔而出。
下人们急忙躲闪，靠得太近的有两个还受了伤。他们压根就拦不住，马儿跑得飞快，等到车夫控住马缰时，马儿都已窜出了府门。
车夫好不容易才将马儿勒停，一脸为难地道：“姑娘，您这一去，夫人会生气。要不咱们先回去，您跟夫人商量好了再说？”
陈母很有手段，后宅这些人都不敢不听她的话，楚云梨冷声道：“你若是敢掉头，回头不管我们母女商量得如何，你都一定讨不了好。相反，如果你听了我的话，会有大笔赏银拿。”
有了银子，离开府邸后做个良民岂不美哉？
车夫不再迟疑：“姑娘，您坐好了，咱们这就走。”
有楚云梨打头在前狂奔，身后的马车很顺利地出了府门。马车里，陈青林一脸严肃，青海和青华面面相觑，半晌，青海试探着道：“二哥，咱们这样跑出来，回头母亲真生气了怎么办？”
几兄弟都不是同一个生母，平时都有些自己的小心思。陈青林白他一眼：“如果你不想去，现在就可以下，我不拦着你。”
陈青海不说话了。
陈青华缩了缩脖子，假装马车中没自己这个人。
贺俊风本身是住在郊外的，家里有近百亩良田，后来他考中进士，贺家便在城里斥巨资买下了一个两进院落，算是在城里站稳了脚跟。小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已经停在了贺府之外。
楚云梨率先下车，门房看到她，急忙迎上前来：“夫人回来了？”
一边说，一边领路，那边已经有人打开了门，和往日里陈倩雪归家时一般无二。
很明显，贺俊风休了她的事还没有传出消息来。
楚云梨脚下生风，不看任何人，只往正院而去。还没靠近呢，就听到里面有孩子的哭声：“我要娘……娘……”
紧接着就是贺母耐心哄劝的声音：“娘很快就回来了，咱们先等一等，把点心吃了，不然，娘知道你没吃东西，会不高兴，到时候就不要你了哟……”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踏进去的。
贺母看到她，整个人都愣住。
才三岁大孩子率先反应过来，跳下不高的石凳子，朝着楚云梨猛扑：“娘！别不要我……呜呜呜……”
楚云梨弯腰将孩子抱在怀中，耐心哄了哄，示意奶娘过来：“将孩子抱去哄睡。”
孩子从昨天就没看见她，好不容易见着人，并不愿意分开，努力扒拉着她的衣衫：“娘陪我！”
“稍后娘就来陪你。”楚云梨对着孩子有无限耐心，好说歹说，总算将人哄走，她目送孩子远去，回过头来看向贺母，直接掏出了那封休书：“母亲，你能解释一下这玩意儿吗？”
贺母眼神躲闪：“这什么？我不识字，你别来问我。”
楚云梨也不勉强她：“贺俊风人呢？”
“他……”贺母迟疑了下，似乎在想如何作答。
楚云梨看向门口的下人：“他人呢？”
下人看她一脸凶相，似乎要找主子算账，心里暗暗叫苦，只恨自己站得太近，却又不敢不答：“大人昨夜宿在书房。”
楚云梨一听这地方，抬步就走，余光瞥见答话的下人眼神闪躲，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贺俊风在书房里放了个通房丫鬟红袖添香呢，下人这般，两人昨夜应该是滚到了一起。
陈家几兄弟倒没有多想，跟着楚云梨往书房而去。
贺家院子不大，书房在前院，转瞬就到，楚云梨一脚将门踹开。
里面传来一阵惊呼，暖意融融的屋中，软榻上有女子拽住黑色的披风将自己浑身雪白的肌肤罩住，整个人都恨不能藏到披风里去。
哪怕只是一瞬，楚云梨也看到了女子浑身光裸，身后的陈青林也看得分明，顿时面色铁青。
大白天的在书房里做这种事，可见贺俊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还听说他是端方公子，结果就这？
陈青林黑着脸道：“妹夫，你先穿好衣裳。我们有话问你。”
贺俊风只着了一条亵裤，披风被拿走，他没东西挡身，一瞬间的不自在后，坦然将衣衫穿好。
楚云梨漠然看着，问：“你凭什么给我休书？”
“你还好意思问？”贺俊风今日起得挺早，睡了个回笼觉后，正想找丫鬟耍弄一番，兴致正好呢，就正好被人给打断，尤其还是陈家人跑来兴师问罪，他心情就更不好了：“陈倩雪，你干了些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楚云梨一步步逼近：“贺俊风，你倒是说说我做了什么？你都没有亲自问过我，也没有证据，凭什么认定我做了那些事进而给我一封休书？”
贺俊风皱眉：“你娘亲口说的。”
“她说什么你都信，你有没有脑子，我才是你妻子！”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我没有与人藕断丝连，也没与人旧情复燃，更没有想离开你另嫁他人。”
贺俊风轻哼：“我才不信。”
楚云梨抬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贺俊风挨了打，整个人都傻了，反应过来后大怒：“陈倩雪，别给脸不要脸。本官只是给你一封休书，没有写你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已经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不要逼我。”
楚云梨质问：“我何时不守妇道了？都说捉奸拿双，你亲眼看到了？”
贺俊风捂着脸，质问：“你昨夜在哪过的？”
果然，他提前就知道了。
若是今早上才听说，就该知道她去了欧雪花夫家借住。成亲后的女子很少在外过夜，但陈倩雪去找小姐妹秉烛夜谈也不是这一回，之前也有过这种先例。贺俊风那时压根就不太管，若只是因为楚云梨去李家借住，压根就没到给休书的份上。
他会这么大的反应，应该是笃定她昨夜已经失贞。

第465章
陈倩雪都是半夜里醒过来，才发现了自己身上的男人，贺俊风知道得比她还早，却没打算帮忙。这算什么夫君？
边上的陈家兄弟三人侧头看向楚云梨，他们知道陈倩雪回了娘家，但却不知昨夜发生了何事。
陈青林知道得要多点，妹妹昨天好像深夜出了门。他忍不住追问：“你认为我妹妹昨夜在哪过的夜？”
“说出来我都嫌脏，你们真想知道就问她啊！”贺俊风一脸不耐：“话说，你们能不能出去？红袖还没穿好衣衫呢？”
陈青林呵斥：“滚。”
叫红袖的丫鬟裹紧了披风，也不敢躲到屏风后，光着脚从书房门口跑出去。
贺俊风愈发不满：“陈青林，这里是贺府，不是你陈家。”
陈青林沉着脸道：“你如今还在丁忧，身为朝廷命官，在长辈孝期里白日宣淫，若是传出去……”
贺俊风脸色都变了，他回来已经有一年多，丁忧是三年，按理说，这期间不可吃荤，也不可同房。但许多人家都不可能真正守孝二十七个月，许多人在长辈过世一年后，就会陆陆续续让女子有孕，他找女人，并不算过分。唯一让人诟病的是出事是白天。
还有，他是官员，品行上要苛刻些，皇上和官员本不会管这些小事，但若是闹得沸沸扬扬，说不准真的有人看不惯他给他使绊子。
关键是，这事情随时都可能会被翻出来，十年或是几十年之后，同样会影响他的名声和前途。
“二哥！”贺俊风伸手一引：“进来说话。”
等兄妹几人进门后，他还亲自关上了门，道：“夫人，休书的事情不能怪我。是岳母说你和陆将军之间有旧情，如今还打算旧情复燃，还说陆将军已经承诺过会带你回京城，我一个八品的微末小官，还没正经走上仕途就又回家丁忧，哪里敢和堂堂勇武将军抢人？”
陈家兄弟跟听天书似的，也是到了此刻，他们才拼凑出了真相。
难怪呢。
难怪这至亲的母女都反目成仇，陈母干的这事，确实挺缺德。
要是陈倩雪自己愿意攀附权势还罢了。她没这种想法，家中却还催着她去干……瞧今天母女俩吵得那么凶，应该还不止是催促那么简单。
楚云梨强调：“可我没打算离开你嫁给他，且昨夜我及时清醒，跑出来后去了李家借住，什么都没发生。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你凭什么给我休书？”
贺俊风一脸惊讶：“真的？”
“李夫人可以替我作证。”楚云梨耐心道：“之前我有在李家过夜，并且，昨夜我出来时身上已经中了药，因为没与人圆房，大夫为了替我解毒颇费了一番功夫。你可以找李夫人问，还可以将那个大夫找来。”
其实楚云梨早在发现贺俊风大白天跟丫鬟滚在一起后，就特别恶心这个男人。但陈倩雪想要解释一番，想在他面前证明自己的清白，然后看他的选择。
贺俊风对上她目光，半晌才道：“李夫人是你的闺中小姐妹，她肯定是帮你的。至于大夫，也可以被你收买。你们陈家银子那么多，什么事办不到？”
楚云梨：“……”
陈青林气得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直冒：“贺俊风，倩雪你妻子，你该信她！”
贺俊风看他一眼：“二哥，这事没摊在你身上，你当然会这么劝我。”
言下之意，他是认定了陈倩雪已经和陆守凯之间不清不楚，兄妹几人所有的话都是为了骗他。
陈青海和青华并没有多气愤，他们和这个姐姐感情不深，之所以跑一趟，是不愿意被蒙在鼓里。来了才能知道母子瞒着的真相嘛。
几人都没想到，陈母在暗戳戳打算讨好陆守凯……这倒是在情理之中，仕农工商等级分明。陆守凯如今可不是一般人，跟他交好，有百利而无一害。只是他们没想到家里讨好陆守凯的法子竟然是让陈倩雪去自荐枕席。
陈倩雪可是已经嫁了人的女子！
陈母这脑子是怎么想的？
陈青林气得胸口起伏：“贺俊风，女子嫁了人，娘家就不是家，夫家才是家。你是倩雪的天，该护着她，不让她被人欺负。怎么能和外人一起污蔑她？”
“别说这些话，我不爱听。”贺俊风挥了挥手，他看向楚云梨，一本正经：“就算你昨夜跟他之间没发生什么，往后也肯定会有。还是那话，我没本事和将军抢人，只怪我运气不好。拿了休书，咱们之间桥归桥，路归路，我没想让你提拔，只希望你往后拿我当陌路人，不要暗地里给我使绊子。”
楚云梨也算看明白了，贺俊风不是不相信她的话。只是他不敢和陆守凯为难，怕被陆守凯记恨，所以干脆抛下了妻子。
“我不要休书！”
贺俊风微愣了下。
楚云梨振振有词：“我倒霉，遇上了陆守凯这种混账未婚夫。趋利避害乃是人的本性，你不愿为了我承担风险，我不怪你。但你也不无辜，如果你一心想护着我，敢把事情闹大，我们俩都不会有事。但你贪生怕死害怕得罪人，主动放弃了。所以，你也有错。和离吧！”
贺俊风以为，陈倩雪眼看着有好的前程，很可能头也不回就走了。若真回来，大抵会哭哭啼啼求和，甚至是寻死觅活不愿离开……这般爽快利落，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他眼神一转，又有了些别的想法：“你是觉得休书不好看？”他起身走到书案后：“那就和离。”
楚云梨提条件：“孩子要跟我。”
贺俊风磨墨的动作一顿，讶然抬头：“你把孩子接去打算怎么办？放在陈家？”
楚云梨并不生气：“我自己带在身边，我在哪里，他在哪里。”
贺俊风愈发疑惑：“陆守凯能够接纳你已经让我很意外，竟然连你的孩子也愿意养？”
楚云梨嗤笑一声：“贺俊风，在你眼里，我离了男人就不能活是吧？话说，当初是你上门求娶的，结果刚定亲不久，你就闹出了一个表妹，你跟我说那是最后一回，你此生就我们两个女人。我忍了。结果呢？”她伸手一指，方才红袖逃开的方向：“那样的女人也没少了，你说话就跟放屁一样，没根没底还臭人！”
贺俊风一脸不赞同：“别说脏话。”
“我跟你已经没关系了，你管不着我。”楚云梨抱臂走到书案前面：“想让我走可以，必须把孩子给我。”
“我办不到。”贺俊风光棍地道：“父亲刚走没多久，母亲最喜欢的就是孩子，如果孩子离开，那是要我娘的命。”
“孩子也是我的命，你想让我们分开，还想让我主动滚，那是白日做梦。”楚云梨再次道：“嫁妆给我，孩子给我，我麻溜儿就走，往后也不会故意跟你牵扯上。不然，咱们谁也别想好了。”
贺俊风面色微变：“你该不会让陆将军来为难我吧？”
“那可不一定哦。”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自己掂量一下吧！”
身后，陈青林脸色不大好，他好几次想要阻止妹妹，想劝妹妹多想一想。却又看得分明，妹妹对贺俊风已经死了心。否则，不会这般冷嘲热讽。
其余两兄弟想法和他有些相似，女子和离是大事，不该这般草率，但他们心里又清楚，陈倩雪与贺家彻底决裂是家中乐见其成的事。如果他们阻止，那就是和双亲作对。
身为家中庶子，分家时能够得到多少家财纯粹是看双亲的心情。他们追到这里来已经是忤逆……并非是有多看重陈倩雪，而是想要知道真相。
知道真相就行了，更多的事情最好是别插手，免得惹了双亲厌恶被扫地出门。
贺俊风沉吟了下：“这样，和离书可以写，但孩子先放我这里两年，两年后，你来接走他。”他又补充：“那时候我应该会有其他孩子了，就算圆圆走了，母亲也不会太伤心。”
楚云梨皱眉。
贺俊风继续道：“若你不答应，那就只有这封休书，爱要不要！”他满脸嘲讽：“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就算能得男人宠爱，也没几天风光日子。有本事，你就真的让陆守凯来为难我。”
楚云梨气笑了：“贺俊风，你压根就不怕陆守凯，对么？”
贺俊风别开脸。
“你给休书，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摆脱我。”楚云梨提醒：“当初我嫁进门，可用嫁妆给你家填了不少窟窿的。”
贺父在儿子有了功名后，认识了城里不少富商，不知怎的就染上了赌，一开始是小赌怡情，后来越赌越大，外头还欠下了债……陈倩雪也是后来才知道，贺俊风会执意娶她压根就不是因为一见钟情，纯粹是奔着她丰厚的嫁妆来的，也是清楚她急需一个体面的未婚夫。所以婚事才会这般顺利。
贺俊风不以为意：“我是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谁知道会有这些意外，反正，咱俩之间谁对谁错现如今已掰扯不清，孩子先留两年，你若是答应，我就放你走！”
恰在此时，外头又来了人，隔着老远就听到年轻女子含笑的声音：“听说姐姐回来了，我想请安都找不到人。”
进门来的女子身着一身白衣，气质文雅，笑语嫣然冲着二人盈盈一福身，行礼后似乎才发现气氛不对，一脸的惊诧：“姐姐，你脸色为何这样难看？”
楚云梨头也不回：“滚出去。”

第466章
对着这个女人，楚云梨态度堪称恶劣。
女子容貌不算多好，反正比不上陈倩雪，气质柔弱，容易惹得男人怜惜，身子还不好，三天两头生病。也因为她，夫妻俩感情一般。
当初陈倩雪退了陆家的亲事，转而得个新科进士做未婚夫，正欢喜呢，这女人就出现，简直是兜头给她泼了一瓢冷水。
若是一般女子，陈倩雪身为正室，并不会放在心上，她从未想过自己嫁的夫君会对她一心一意不纳二色。
就比如陈母，陈老爷身边的新人一直没断过，但对她都没什么影响。可这位不同，这是贺俊风的表妹，嫡亲的那种，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且这位还读过书，跟他谈天说地，吟诗作赋，感情非同一般。
陈倩雪当时气坏了，后来还是在双亲的劝说之下接纳了这个女人。也许是因为她太好说话，成亲后的几年，这位一直不遗余力给她添堵。
一开始，陈倩雪是想像母亲对待妾室一般，大家无论心里怎么想，做到面子情就够了。可这位一次次挑衅，弄得她耐心尽失，后来干脆撕破了脸。到得现在，哪怕是陈倩雪自己在这里，对她的态度也没有比楚云梨刚才好多少。
任韵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姐姐，我好心好意……”
楚云梨一眼就看出来她的惊吓是装的，不耐烦地打断道：“你什么时候对我有过好意？这话还是别挂在嘴上，我不喜欢听。”
陈青林也出声：“妹夫，你们夫妻之间说话，这位姨娘说进就进，未免太没规矩。之前你们是乡绅之家，现如今是官员府邸，规矩礼仪还是要注意一下的，免得被外人笑话。”
“都是一家人，不讲这些虚礼。”贺俊风面色淡淡：“反正……倩雪跟我很快就不是一家人了。”
楚云梨寸步不让：“就我提的条件，你如果能答应，我今天就走，以后也不再来家里为难。但若是你不答应，那咱们少不得还要做一家人。”
“你都……”贺俊风欲言又止，有些顾虑边上的任韵儿，但又一想，反正这事早晚都要传出去，继续道：“我可是朝廷命官，你身为我妻子不守妇道，先前还想让我为你请封诰命……过去的事情不提，你都已经在外过夜，跟人旧情复燃，这一家人还怎么做？”
请封诰命这件事，其实在贺俊风考中之后就该提上日程，但两人中间夹杂着一个任韵儿，那位可是他青梅竹马长大的亲表妹，总之，这件事情一拖再拖。
而陈倩雪那时也并不着急，反正她是贺俊风明媒正娶的妻子，又已经为他生下了长子，被封诰命那是早晚的事，没必要为这个为难他。
“车轱辘话我就不说了，你说的这些压根就没有发生过，咱们俩分开这事，我是倒霉，但你也有错，别想着将所有事都推在我身上。”楚云梨一步步靠近，忽然伸手一把拽住了任韵儿，用力将她扔出了门外：“让你滚，你是聋了吗？”
任韵儿猝不及防之下被她一拽，往前踉跄了两步，站稳身子后正想挣脱，可已经迟了，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然站在了廊下。
贺俊风面色微变：“恶妇！”
“我一天是你的妻子，她就得听我的话，就得听我管教。”楚云梨冷笑一声：“你跟她感情这么好，别让她受委屈呀。放我走，她就自在了。再有，你眼中的我水性杨花，我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生下的孩子你肯定也没有多少疼爱，又何必执着将孩子留下受委屈？”
任韵儿在来之前，并不知道夫妻之间出了何事，此刻听了二人的交锋，猜到了七七八八。陈倩雪要走，贺俊风也愿意让她走，争执的就是孩子的归属，俩人都想要。
走了好啊！
任韵儿也顾不上跟陈倩雪计较她推自己出来的事，探头道：“俊风，强扭的瓜不甜，你就算家人强留下，心已经飞了，过不好日子的。圆圆他……最喜欢的就是娘，若是娘走了，他会难受。”
“住口！”贺俊风狠狠瞪她：“这没你的事儿，站远一点。”
当着陈家人的面被这样呵斥，任韵儿只觉得丢脸，她想转身就走，等着他来哄，但陈倩雪要离开这件事情很要紧……她咬了咬唇，咽下心里的委屈：“你儿子我也疼的，我这也是替孩子着想嘛。”
贺俊风面色缓和了些，看向楚云梨，再次强调：“你要走可以，孩子不可能给你。”
那就是谈不拢了。
楚云梨颔首，看向陈青林：“二哥，这封休书我是不接的，事情谈不好，我就还是贺家妇，不好在娘家长住。你们先回，得空我再回来探望你们。”
陈青海二人到这里，本就是想弄清楚前因后果，听到这话便作势转身。陈青林不大放心，但妹妹都不走了，人家也没留他用饭，强留下来说不过去，只道：“倩雪，有事情你就让人送消息来。”
楚云梨慎重吩咐外面的管事帮她送客。
陈家兄弟一走，书房中安静下来。楚云梨侧头吩咐：“把红袖给我叫来。”
贺俊风正因为她的不愿离开而心烦，闻言眉头一皱：“你想做什么？”
楚云梨故作愤怒：“你从小熟读圣贤书，最是知礼的人，绝不会做出在书房白日宣淫之事。但你偏偏做了，那肯定是被人引诱的，红袖不懂规矩，我身为主母，本就该管教。”她挥了挥手：“你别过问，我心里有数。”
贺俊风：“……”有什么数？
眼瞅着二人连夫妻都做不成了，陈倩雪对他满腹怨气，怎么可能会毫无偏颇的对待他的女人？
说是管教，肯定是将人叫来撒气。
但他也找不到话来反驳，难道还承认自己不知礼，拉着红袖白日胡来？
今天真的是意外，贺俊风往常也不会这样荒唐，就是睡了回笼觉醒来后起了点冲动，谁知一回就被人给抓住了。
任韵儿这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眼神一厉，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红袖不对，确实该管教。俊风，错就是错，你可不能心软。”
贺俊风：“……”
这俩女人都一副毫无私心的模样，其实就是心生嫉妒不容人。
楚云梨并不意外任韵儿会讲这番话，她要是个能容人知道进退的，也不会和陈倩雪闹得两看两相厌。
红袖被拖了来，早在方才逃走时，她就知道自己这一次很难脱身，一进书房，立刻趴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夫人饶命，饶命啊……奴婢不是有意的……”
“你是故意的。”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这位红袖原先是贺母身边的人，本来是二等丫鬟，专管茶水的，贺母也没想将她送到儿子身边，结果这人自己往贺俊风身边凑，没多久就被要到了前院书房伺候。
白天都这样，可见这位红袖的手段。
红袖不再辩解，不停地磕头，哭得梨花带雨，好像随时会背过气去。楚云梨冷眼瞧这，忽然觉得这番气质有些熟悉，她侧头看了一眼任韵儿，道：“大人，你怎么说？”
贺俊风忍不住劝：“这都是关起门来的事，外人不会知道。你别再闹了。”
楚云梨本来还打算收拾一下红袖，但看到她这番气质后，突然就改了主意，反正她都要走了，贺俊风身边的女人在她走了之后肯定也不会消停。还不如都给他留着。
“让我不闹也行。”楚云梨偏着头，用手指点着下巴：“当初我用嫁妆给你爹还了不少的赌债，跟你夫妻几年，本来我是不想追究的，但我现在改主意了。想让我不教训她，你得把那些银子给我补回。”
红袖闻言，愈发柔弱，哀求地看着贺俊风。
而任韵儿看见贺俊风迟疑后，心中堵得厉害。红袖就一个丫头而已，教训就教训了，还要拿银子来换……她和贺家来往多年，以前还经常住在这边，自然知道当初欠了多大一笔债。
那可是足足二百多两！
城里的院子都能买一个不错的了，红袖配么？
地上的红袖伤心太过，晕了过去。贺俊风自认为今天的事是自己过分，而闹出来后，红袖从头到尾都只是求饶没有推诿，眼瞅着自己要被教训还记得顾及他的面子和名声。他心里一冲动，脱口而出道：“好！”
楚云梨合掌笑了：“好就行，那你尽快送来。对了，银子没凑过来之前，不要跟我提和离的事。不然，就算你把孩子给我，我也是不走的。”
贺俊风：“……”
他考中进士后，不少人上门送贺礼，是攒了一点银子。但绝对没有二百两，否则也不会主动求娶一个商户女。后来入仕后，银子只有花出去的，就算有人送，也不及花出去的多。再有，那时候他身边带着大笔嫁妆的陈倩雪，手头宽裕得很，送礼物并不俭省，这也就导致了他入不敷出。
后来父亲没了，丧仪又收了一笔。也因为这段时间守孝不能出门，吃穿上也不好太张扬，所以那笔银子攒了下来。
将那些礼物折算抵出去，再去母亲的私房那里搜一搜，应该能勉强凑出。
可如此一来，真的和陈倩雪分开等她将自己的嫁妆带走后，家中就真的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
楚云梨看出他的为难，打了个呵欠：“昨夜没睡好，我先回去歇了，等你好消息。”
贺俊风哑然。
等着和离，还是好消息？
他算是看清楚了，陈倩雪是真的想离开，一点都没掺假。

第467章
看着女子闲庭信步而出，并没有被男子抛弃的愤怒和委屈，贺俊风忍不住脱口道：“这般迫不及待离开，你果然早就跟陆守凯有首尾了。”
楚云梨已经走到了门口的任韵儿身边，顺手又将人给推了一把。
任韵儿本就柔弱，被这一推，踉跄着摔下台阶，狼狈趴倒在地，身上好几处都有擦伤，痛得她瞬间眼泪汪汪。
楚云梨没有在她身上落一个眼神，在她哭诉前率先道：“我乐意离开，是我看清楚了你就是个烂人，没有其他缘由。”
贺俊风脸色铁青：“韵儿又没有惹你，你为何一次次对她动手？”
楚云梨伸出纤巧的绣鞋，踩了一脚任韵儿的小腿，将人踩得尖叫一声，才闲闲道：“你说错了，她惹我的次数多了去，只是以前我顾及着和你的夫妻之情，不想因为她与你争吵，都忍了下来。如今看来，那时的我就像是个笑话，我都不想和你做夫妻了，自然也不用顾忌你的想法，对着讨厌的人，我想踩就踩，想训就训。你若是怜惜她，送我走啊！”
贺俊风扑上前去扶人，气得胸口起伏：“松脚！”
楚云梨踩人，并没有多大的力气，任韵儿这惨叫，更多的是想惹男人怜惜。闻言，她脚碾了碾，收回来后又在地上擦了擦：“脏！”
这番动作着实侮辱人，任韵儿忍无可忍，不客气道：“我再怎么也没有跟你似的成了亲还跑去勾引别的男人，脏的是你！”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她，眼神嘲讽，语带不屑：“我勾引人是被人陷害，而你……是真的抱着男人不撒手，没名没分也要跟着人家，还跑去挑衅人家的妻子。说你脏，一点都没有冤枉了你。”
身为女子都受不了这样的指责，任韵儿从来没有被人指着鼻子这样说过，气得尖叫：“俊风，你就干看着吗？”
楚云梨侧头看贺俊风：“我记得，你在京城做官的时候，送出去的好些礼物是我自掏腰包给你买的，你连个谢字都没说过。当然，我那时候也有私心，我们是夫妻嘛，你好了我才能好，所以我心甘情愿。但如今你不要我了，送出去礼物后得到那些好处没我的份……若你敢对我动一个指头，咱们就好好算一算那些账。”
贺俊风手都准备抬了，听到这话，垂下眼眸，道：“我不会对女人动手。　”
楚云梨嗤笑：“说得好像你敢打似的。”
贺俊风：“……”以前他没这习惯，从未动过手，如今和陈倩雪撕破脸后，他还真有点不敢。当下不接话茬，弯腰将人扶起：“倩雪，你先回去歇着，歇好了咱们再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楚云梨又笑了一声，扬长而去。
*
这么大的事，肯定瞒不过贺母。
贺母性情较软弱，哪怕贺父对她没有多好，在人走了之后，她还是难受了好久，病殃殃的，一直没有好利索过。
听说儿子儿媳之间闹得不可开交，她先去了儿子那里。
“俊风，差不多的事情就算了，别和倩雪闹，只看圆圆的份上，你也要给她几分脸面。”
贺俊风让陈倩雪回娘家之前，已经和陈母碰过面，那时候他就没跟人商量。听了母亲的话，他叹口气：“不是我要和她闹，当初她未婚夫是陆将军，你也知道她那招人的容貌，那边陆将军还挂念着，岳母已经跟我明说了此事，我若不放人，那是要给全家招灾的。”
贺母面色大变：“再是将军，也不能强占人家妻子呀。逼急了，咱们可以把事情闹大。”
贺俊风皱了皱眉：“母亲，我也想过，但闹大之后呢？日后我仕途还还怎么走？陆守凯如今是皇上亲封的勇武将军，就算不明着针对，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他之间有恩怨，到时文武百官谁敢与我来往？”
闻言，贺母傻了眼。
“难道真的只有让她离开的法子？”
贺俊风又叹了口气：“我也疼圆圆啊，若不是被逼到绝路，我也不会……娘，您身子弱，别操心这些事了。倩雪她已经答应要离开，我和她之间已然回不去了。”
贺母见儿子这样说，只得作罢。
楚云梨回了院子，关好门踏踏实实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傍晚，她陪嫁的那些人昨天被她故意留在了陈府，如今伺候她的是以前院子里的洒扫小丫鬟，她也不在意，伺候不好也并未呵斥，更没打算重新选人。
她用过了晚膳，让人抱来了孩子。两岁的孩子只能勉强说些简单的话，粘在她身上不愿分开。母子俩正腻歪，贺母来了。
她一来，就让奶娘将孩子带走，明显是有话要说。
这个婆婆一般不对陈倩雪立规矩，也因为此，陈倩雪才觉得自己在夫家的日子较松快，只对付任韵儿就行了。
不过，任韵儿是贺母娘家侄女，贺俊风会和她有那么深的感情，全是贺母有意为之。
“倩雪，你和俊风几年感情，实在是太可惜了。”贺母语气叹息：“我从未想过要换儿媳，是真的把你当女儿的。”
楚云梨都要走了，自然不会客气，打算将曾经陈倩雪想说又不好说的话一吐为快，当即笑道：“那谁做你女儿谁倒霉。”
一开口就这般刺人，是贺母来之前未想到的，她脸色白了白：“从你过门，我都没有为难你……”
楚云梨打断她：“任韵儿跟你儿子之间不清不楚，既然他二人有私情，你又那么喜欢侄女，为何还要给你儿子娶妻，把他们凑作一堆别祸害别人不好么？”
贺母张了张口，解释：“我不知道他们之间……”
楚云梨不客气地打断她：“身为当家主母，整日就是后宅这点事，儿子是你亲生的，侄女你放在身边养了多年，他们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哄鬼呢？”
贺母哑然。
楚云梨继续道：“说到底，你是喜欢侄女陪在自己身边，却又看不上她的身份，觉得辱没自己儿子，后来你男人还欠一大笔债，这才捏着鼻子娶我过门。”
陈倩雪也是后来才想明白，贺母为何那么喜欢娘家侄女却还要给儿子另外娶妻，说到底，皆因为儿子的前程。
年纪轻轻就考中进士的贺俊风，应该娶一个对他有助益的女人，最好是被官员榜下捉婿。母子俩打算得好，奈何贺父不争气。在那样的紧要关头上闯了祸，不得不娶了陈倩雪填这个窟窿。
贺母心思被说中，顿时恼羞成怒：“陈倩雪，我是你长辈，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这一心想走，本就不对劲，反正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哪个嫁了人的女子迫不及待从夫家离开。依我看，俊风说得没错，你就是找好了下家所以才毫不留恋！”
楚云梨冷笑了一声：“我有没有安心留在家里过日子，你应该清楚。将这种脏水往我身上泼，你也好意思。”
陈倩雪在失贞之前，可从未想到自己会有那样的境遇。哪怕她和贺俊风感情一般，哪怕她和任韵儿整日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她也从未想过要离开。
一个人的心有没有在家里，贺母还是看得出来的，她转而道：“你就是看到曾经的未婚夫得势，所以才动了心。”
楚云梨冷然看着她。
贺母梗着脖子道：“你瞪我做甚？难道我说错了？难道你日后不会跟陆将军一起离开？”
“我疯了？”楚云梨眼带鄙视：“你这模样，好像这天底下的女人离了男人就不能活似的。”
贺母本就体弱，来之前也没想到儿媳会这般尖锐，几句话就被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她深呼吸几口气，稍微冷静了点，其实她来这里并不是想跟儿媳吵架的，是想着在分别之前，劝一劝陈倩雪往后别跟儿子作对，若是能提拔一二，就更好了。
她咳嗽了一声，将话扯了回来：“你是个有本事也有主见的人，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只希望你看在圆圆的份上，往后不要为难俊风。还有，只有俊风好了，圆圆才能好，你帮他就是帮圆圆，就是帮你自己……我这话可没错，等圆圆有了出息，他也不会忘了你这个娘。”
楚云梨听着这话不对，道：“贺俊风没跟你说我要带孩子走？”
贺母瞪大了眼，脱口道：“休想！”
话不投机，楚云梨起身进了内室：“等你们商量好了再跟我谈。”
*
没什么好谈的，贺俊风铁了心要和她分开，翌日就送来了一大堆东西和一百两银票。
“这些应该能抵当初你还的债。”说着又掏出一张纸：“这是和离书。”
在他边上，奶娘已经抱着孩子等着了，另外还有两个小丫鬟拎着包袱，应该是属于圆圆的东西。
楚云梨看到这番情形，伸手接过和离书，似笑非笑道：“昨夜你娘听说我要带孩子走，反应大得很，你们商量好了？”
贺俊风沉默，昨天晚上母亲跑到他院子里闹了一场，已经撂下了话，不许陈倩雪带孩子走。
这就是个死结，贺俊风知道事情不能拖，一咬牙，干脆让人给母亲熬了一碗安神的汤，推说是补汤骗她喝下。这会人还呼呼大睡。
“赶紧走吧！”
楚云梨满脸嘲讽：“不用你催，我也不想留在这里，其实，我早就烦了你了。”
贺俊风咬牙，拂袖离开。
圆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父亲很严肃，他有些被吓着。楚云梨正打算让人收拾嫁妆呢，就有管事过来禀告：“陈家夫人已经到了，是来接您回家的。”

第468章
看来贺俊风事前准备了许多嘛，不说管事对她改了口，就连陈母都得知了。
在当下，女子和离后若是没有归家，更是会被人小瞧。楚云梨倒也没拒绝，很快陈母就过来了。她一脸的严肃，对着贺府的下人颇不耐烦，又亲自去库房验看了女儿的嫁妆。
真正的大户人家，是很看中闺女的，几乎是从孩子周岁起，就会准备她出阁的嫁妆。陈倩雪生下来时，家中已经很富裕，她定的未婚夫算是门当户对，陈家夫妻一直都很大方的帮她准备，后来她嫁给了贺俊风，论起门楣，比她先前的未婚夫还要好。于是，等她真正出嫁时，又在原来的嫁妆上添了不少。
陈母不是个小气的，见嫁妆少了些，也没放在心上，几样贵重的在就行。
出府时，贺家母子都没出现，反而是任韵儿追了来，一脸的得意：“姐姐，一路走好。”
楚云梨掀开帘子，居高临下看她，忽然伸脚踹了过去。
任韵儿胸口被踹个正着，噔噔噔后退好几个狼狈地坐到在地，她本是来奚落陈倩雪的，万没想到她会动手。当即愤然质问：“你凭什么打我？”
昨天陈倩雪还是主母，她挨了打也只能自认倒霉，但今天陈倩雪已经不再是家里的人。
楚云梨懂她的意思，似笑非笑道：“你要与我为难？那正好，我也不着急回府，咱们将他们母子找来，好好掰扯一二。”
任韵儿有些被吓着，她可是知道贺俊风有多想摆脱这个女人的，这一掰扯肯定又要大半天，到时她兴许会被迁怒。
见地上的人不答，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楚云梨笑了：“少来惹我。”
语罢，猛地甩下帘子：“走！”
陈倩雪出嫁时称得上十里红妆，拉嫁妆的马车都有十来架，一路浩浩荡荡，走在街上惹得路人纷纷侧目。一打听，得知是贺大人跟妻子和离。
和离这种事本就惹人议论，这扯上了官员，众人更是像蜜蜂见了花儿似的围拢过来。
因为马车太多，路上走得不快。回到陈府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楚云梨直接回了陈倩雪未出嫁时的院子，而她的嫁妆也被放到了府中库房。
刚洗漱完，陈母就来了。
“外面人的议论不大好听，你就当他们不存在。”陈母一本正经：“人这一辈子起起伏伏很正常，你如今在低处，别一蹶不振。先修整一段，回头让别人对你刮目相看。”
楚云梨不爱搭理她，接过丫鬟手中帕子自己擦头发，又问身边人圆圆那边情形如何。
孩子在回来的马车上睡着了，这会儿还没有醒。楚云梨又吩咐厨房给他准备吃食，然后才看向陈母：“你若是想将我和陆守凯凑做一堆，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我不会按你的想法做，更不会没名没分跟着一个有妇之夫！”
陈母面色严肃：“陈倩雪，如今容不得你任性，这既是为了陈府，也是为了你自己。”
楚云梨不接话茬。
陈母恼了：“你不跟他，往后你这日子怎么过？还有孩子，谁让你把圆圆带着的？”
楚云梨并不怕她生气：“我生的，我爱带就带，不关你的事！”
“胡言乱语。”陈母脸色铁青：“陆将军愿意接纳你，已经是看在你们俩曾经的情分上。你还想带个跟别的男人生的孩子过去，让他怎么想？说难听点，圆圆是你背叛他的证据，你天天把证据放在他跟前晃，就算他情浓时不计较，等到他对你冷了心肠，你们母子就都完了！”
楚云梨不以为意，假装没听见这些话，拿起梳子开始整理发梢。
“我的话你有没有听见？”陈母气急败坏：“这样，孩子既然已经接回，我也不说送回去的话，但是，你去陆府的时候，别带孩子，我帮你照顾。”
楚云梨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认真打量陈母的眉眼。
陈母蹙眉：“你看我做甚？”
楚云梨饶有兴致地道：“我当初未出嫁时，经常听城里的夫人说我们母女像是一对姐妹花，又说像您这样的美人才能生出我这般花容月貌的姑娘。我是长相好，但您也不差。实话说吧，我无意与陆守凯之间发生什么，更没想过没脸没皮主动贴上去……你这般积极，不如自己上？”
陈母大怒，抬手就是一巴掌。
楚云梨一把掐住她的手腕，狠狠丢开：“你伸懒腰的时候小心点，别冲着我的脸。”
陈母手腕都被她掐痛了，恼怒道：“你说的那是什么混账话？”
“不行么？”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已嫁为人妇，又生了孩子都能跑去自荐枕席，你跟我一样啊，为何不行？”
陈母：“……”气死她算了，这都是什么歪理？
“陈倩雪，实话跟你说，当初我得罪了陆守凯，若你不积极修复我们两家关系。陈家上下都没有容身之处，兴许还有性命之忧！”
上辈子陈倩雪跟了陆守凯后，得知了陆家发配那日陈母干的好事。现在她还不知，当下好奇问：“你怎么得罪的人？”
到了这时候，陈母也没心思隐瞒，道：“陆守凯他娘眼睛长在了天上，之前都不大看得上咱们家，好几次故意怠慢，所以我……我让人送他们一程时，找了押送的官兵，让他们替我出气。”
“你可真行。”楚云梨真心觉得陈母这度量就跟针尖那么大，陆家人曾经对她不起，说到底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人家落难了，她没看见两家是世交的份上多少帮上一帮，反而还落井下石踩人一脚，陆守凯不收拾她都是对不起她！
陈母梗着脖子道：“人我已经得罪了，并且我已经打听到，陆守凯跟人直言过，他娘正是因为那些看守的为难才没了命的。这么一算，咱们两家的恩怨深了去，换作是谁，都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倩雪，你娘我也是没法子了，之前我想过送你四妹妹过去，飞燕那丫头倒是求之不得。可人家不愿意，所以我才出此下策。”
楚云梨面色淡淡：“祸是你闯的，不关我事。”
“你是我女儿，母债女还。”陈母强调：“刚好他放不下你，我生养你一场，你必须要帮我。”
楚云梨肯定是不帮的，母女俩不欢而散。
随着陈倩雪将嫁妆拉了回来，二人和离的事转瞬间就传遍了城内。翌日，又有消息传出，说陆守凯有意纳陈家的四女儿过门。
于是，众人都将目光落在了陈家人身上。
一个女儿被休……哪怕是和离，在外人眼里，也比被休好不了多少。家中有女儿被夫家送回，本来会影响剩下的姑娘的名声，婚事上多少会有些妨碍。结果，人家陆守凯压根就不在意。
外头寒风呼呼，楚云梨吩咐人在地上铺了皮毛，让圆圆在地上爬啊爬。
忽然有丫鬟进来禀告：“四姑娘来了。”
楚云梨头也不抬：“不见！”
她不见没有用，没多久，门就被打开，陈飞燕就眉眼带笑地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的圆圆，她弯腰逗弄：“唤小姨。”
之前陈飞燕几乎没有去过贺府，去了也和孩子没见上面。圆圆根本就不认识她，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又侧头去看母亲。
楚云梨吩咐奶娘：“带小公子下去午睡。”
奶娘急忙将人带走，圆圆并没有哭闹。
陈飞燕看着孩子消失在门口，又上前关门，道：“姐姐不必这般，圆圆以后是要留在府里长大的，贺府那边大概不会再管他，他长大之后还得靠家里的这些亲人照顾，你不让他和我们亲近，日后怎么办？”
楚云梨随口道：“我让他走，是不想吓着他。”
陈飞燕一脸疑惑。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你来做甚？”
“这……”陈飞燕满脸的歉然：“姐姐，你听说了外头的传言么？陆将军他……”说到这里，她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晕：“我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福气，来这里就是想跟你解释一下，我不是有意要抢你的未婚夫，都是家中的决定。”
“我没怪你。”楚云梨面色淡淡，毫无陈飞燕以为会有的嫉妒不甘之类的情绪。
陈飞燕仔细打量她：“姐姐不生我气，那我就放心了。只是，姐姐不要强颜欢笑才好。”
说着担忧的话，语气里却满是得意。很明显，她就是来炫耀的。
楚云梨会让她欺负？
“昨天母亲还跟我说，她一早就想将你送过去给陆守凯做丫头，平息他的怒火，结果人家不答应，所以才有了我和离的事。”楚云梨见她脸色都变了，故作好心地道：“陆守凯突然就转了口风，我劝你还是好好打听一下这里面有没有其他内情？”
陈飞燕面色大变：“你该不会是想说，到时要让我带上你吧？”
应该差不离。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不会去。”
“最好是如你所说！”陈飞燕松了一口气，又嘲讽道：“兴许是你多想了，毕竟，再怎么美的女子，不再是清白之身，还生了孩子，在男人心里也是要打折扣的。原先的十分惦记，还能剩下一分都是好的。”她偏着头：“姐姐，其实带着你去也不要紧，就算陆将军对你还有几分心思，应该也是因为不甘，等他得到了，自然就不会再记挂。”
而她，身为陆守凯的妾室，到时会跟着他回京城，给他生儿育女，好日子在后头呢。
楚云梨不客气道：“蠢货！”
陈飞燕：“……”

第469章
陈府是商户人家，规矩上差了些。但嫡庶向来分得清楚，陈倩雪未嫁之前在家里那是随心所欲，吃穿都是最好。而陈飞燕不同，她是庶女，吃穿都是定量的，生母是丫鬟，并没有多少私房。因此，她过得还不如主子身边得脸的丫鬟。
这样的情形下，她是不敢和陈倩雪为难的。
也就今儿一朝翻身，又听说母女俩闹得不可开交，她才得意忘形跑来炫耀。
此刻被陈倩雪毫不客气地斥骂，她面色一白，然后才想起来如今二人身份已经调转：“你才是蠢货。”
楚云梨笑了一声：“你要跟着陆将军去京城过好日子，我很羡慕。行了么？满意了吗？能滚出去了吗？”
陈飞燕要的是这个刚刚在上的姐姐口中说着祝福的话，眼中是藏不住的嫉妒，心里全是苦才高兴。看陈倩雪这模样，明显没有因为和离的事情伤心，更没有错过将军未婚夫的失落和遗憾，她如何能满意？
眼看陈飞燕不肯走，楚云梨本不打算多搭理，结果一垂眸，就看见陈飞燕带着水汽的绣鞋将地上铺着的皮毛踩湿了一片。
这可是从陈倩雪嫁装里面翻出来的最好的几块，是给圆圆爬着玩的，她霍然起身，一把拽住陈飞燕的袖子将人往门口拖。
“听不懂话，少不得我要亲自动手将你送出去了。”
陈飞燕想要挣扎，可根本就挣脱不开。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廊下，寒风吹来，她整个人打了个寒颤，再回头时，身后的门已经紧紧关上。
楚云梨还吩咐人将放陈飞燕进来的那个丫鬟撵走了，又冲着院子里先提拔上来的管事婆子道：“不听话，不让我顺心的人，院子里都别留。”
婆子心中一凛，急忙答应下来。
别看这位姑娘已经落魄，但到底还是主子，想要收拾一个普通下人，那就是抬抬手的事。主子之间互踩不要紧，她们还是得老实点，省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纳妾不如娶妻讲究，传出消息的第二天，陆守凯就派人送来了一些礼物，并且定下了接人的日子，就在两日之后。
陈母一手操办此事，在这期间，再没有过来找楚云梨说话。
乍一看，像是她生了女儿的气，正在气头上所以才不来。
妾室是没有嫁妆的，但陈飞燕不同，她去的可是将军府……要知道，商户之家的庶女，一般都是配商户家的庶子。若是去配嫡子，要么是做继室，要么就是与人为妾。
陈飞燕这一脚就跨入了将军府，这都不是高嫁，而是一脚登了天。
城里不少庶女都暗自羡慕着呢，也是因为外人不知道两家之间的恩怨，以为陆守凯没能娶到未婚妻心生遗憾，如今佳人已嫁作人妇，实在放不下心中痴望，只能退而求其次迎来陈飞燕聊做慰籍弥补遗憾。
转眼到了陈飞燕出阁的那天，外嫁的姐妹都回来了，家中的妯娌也纷纷去了陈飞燕的院子里，就想跟她拉近关系。
楚云梨没有去。
陈母只生了一儿一女，陈青松自楚云梨回来之后一直没有登门，这对兄妹之间曾经挺亲近，但如今那些亲近好像都不存在了似的，
陈青松的妻子李氏找了过来。
“倩雪，别在这里窝着了，也去瞧瞧飞燕吧！哪怕就是个面子情，也好生把人送走。”
李氏一脸苦口婆心：“我听说了你们姐妹之间吵闹的事，但这亲生姐妹没有隔夜仇，就像我出嫁之前还跟妹妹闹了一场，之后就忘了。上个月妹妹被妹夫欺负，我还去了一趟。回头她就将我最喜欢的一个砚台送了过来……倩雪，别拧着了，咱们走吧！”
“不去。”楚云梨摆了摆手：“我身上有点懒，应该是昨夜受了凉。”
李氏讶然：“受凉了得请大夫啊，怎么能熬着呢？”她侧头吩咐：“去请个大夫来。”
立刻有管事应声而去。
楚云梨也不拒绝，道：“我看不惯她那小人得志的嘴脸，你说我嫉妒也好，不甘也罢，反正我不去。也不打算跟她往来。”
李氏沉默了下：“她日后是是将军的人……你是不是因为这个迁怒她？”
“是！”楚云梨毫不避讳自己对陆守凯的厌恶：“但凡是站在陆守凯那边的，我都看不惯。”
这样直白的表示自己的好恶，对于大户人家的女子来说未免太随心所欲了些。李氏欲言又止，道：“那可是将军。”
“将军又如何？”楚云梨冷笑了一声：“那也不能掩盖他是个欺辱女子的混账。”
李氏一直是装作自己不知道陈倩雪被送到将军府这件事的，闻言故作一脸惊讶：“这话从何说起？”
“别装了！”楚云梨不耐烦道：“别人不知道，你跟陈青松是一定清楚的。”
李氏：“……”
“倩雪，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不知。你大哥他也不是什么事都跟我说的，前两天还收了个丫鬟……”
楚云梨愈发不耐：“你们的房中事不用告诉我这个妹妹。”
李氏起身：“你真不去？”
楚云梨摇了摇头。
李氏没纠缠，飞快走了。
一般的婚事，发嫁是在早上，但纳妾是在天黑时让人送出门。
李氏口中的大夫一直没到，天快黑了才来，留下了两副治风寒的药。楚云梨身边的管事婆子立刻让人去熬。
药熬得黑乎乎的，管事婆子亲自端来的，她没注意到的是，几乎在进门刚走两步时，榻上的人就睁开了眼。
“姑娘，大夫吩咐过，这药要趁热喝。”
楚云梨指了指小几：“先放下吧，太烫了，我一会儿喝。”
婆子欲言又止，却也不敢多劝，放下碗后就被撵出了门。
楚云梨看着那碗药，手指在碗沿轻敲，然后她将药倒在了边上的壶中，没多久，婆子重新进来，看到碗中空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利落地将碗筷收走。临走前又忍不住问：“姑娘，您真不去四姑娘那边吗？”
话音落下，对上主子不悦的目光，这模样明显是不去，还恼她多嘴。婆子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奴婢多嘴，您先歇着，稍后奴婢亲自送茶水来。”
屋中安静，楚云梨手撑在耳侧假寐，忽而门口有鬼鬼祟祟的动静传来，她没有睁眼，假装没听见。
门被推开，有两个脚步声进来。
一人轻声问：“晕了吗？”
听声音应该是个三四十岁的婆子。
“睡着了。”另一个人答，年纪也差不多。
两人缓缓靠近，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榻上之人时，却见那人霍然睁眼，紧接着二人只觉得脖颈一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楚云梨起身看着地上二人，心下叹息，陈母这可真是……一点都不在乎女儿。
哪儿有亲娘会这样对待女儿的？
想到此，她心中一动，该不会不是亲生吧？
她压下心头疑惑，垂眸看地上二人，两人不是空手来的，还带着一个绸缎做的袋子。她想到什么，促狭地笑了笑，起身去箱子里翻了一套陈倩雪的衣衫给其中一个纤瘦的婆子套上，还给其蒙了面纱，然后用那个袋子将人套了扛去门口放着。
包得挺精致，且婆子身形纤秾有度，一瞧之下，像是个美人。然后，楚云梨吹灭了烛火，趁着院子里无人，直接去了圆圆的屋中。
当日夜里，她就陪着圆圆睡了。
母子俩难得在一起睡，圆圆很高兴，睡着了都带着笑容。
*
另一边，陆守凯天黑后在书房中就有些坐卧不宁，听到管事禀告说新人到了，他霍然起身。
起身后才发觉自己太过着急，像个没见过女人的毛头小子似的，他整了整面色，道：“我这就去。”
带着大红喜字的屋中，床上并没有坐着新嫁娘，而是放着一个大红色的袋子，隐约可见袋子里是个凹凸有致的人形。
陆守凯在门口顿了顿，然后才缓缓靠近。他像拆礼物似的，唇边带着一抹满足的笑，手指轻巧地挑开缎带，然后掀开袋口。
女子带着面纱，他一把将绸缎带子扯开，看到床上着青绿色衣裙的女子，唇边笑容更甚。他并不着急，饶有兴致地坐在床边，伸手将面纱挑开。然后，他呆住了。
这满脸褶子皮似的女人，就是陈府送来的？
陆守凯方才有多欢喜，此刻就有多生气，怒极之下，他一把将床上的婆子扯下。
剧痛传来，婆子悠悠醒来，看到盛怒的陆守凯，她满脸的茫然。
陆守凯怒不可遏，将人踹上一脚，直把人踹得吐了血，才转身出门，又吩咐：“把她给我捆了，送去给陈夫人。”
立刻有两人进门来，将被吓着的婆子捆得跟个粽子似的扛走。
陆守凯越想越气，此刻天色已晚，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候。他脚下一转，去了院子里的另一间屋中。
带着粉色盖头的陈飞燕满面羞涩，想着一会儿要经历的事，手指头揪了起来，突然听到门被人踹开，动作颇为粗暴。陈飞燕心中有些怕，随即又一想，陆守凯是在战场上杀过人的将军，动作粗鲁些也是有的。
只希望……他一会在床上温柔些。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看见了黑红色的靴子出现在眼前，紧接着眼前一亮，陈飞燕羞涩抬头，看清男人容貌之前，余光就先撇见了盖头被粗鲁地丢在地上。
盖头落地很快，像是被盛怒的人甩出。她心下有些不安，然后就看清了男子的眉眼，也看清了他眼中的怒气。
“将军？”
本该是含情脉脉的话，却带着点颤音。
陆守凯冷眼看着她：“我问你，你姐姐呢？”
陈飞燕一时间有些无措，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姐姐陈倩雪在家里啊。忽然，她想到当初陈倩雪说过的话，这门婚事里兴许有内情。那时她还满面嘲讽的说兴许是夹带上陈倩雪……现在看来，好像被她给说中了。
两人的新婚之夜，陆守凯跑来问陈倩雪的下落，这简直太荒唐了。
“聋了吗？”陆守凯一把掐住她的脖颈：“说话！”
陈飞燕能说什么，她被掐得喘不过气，喉咙痛得厉害，看着面前男人平静无波的眼，好像掐死人就跟碾死个蚂蚁似的平淡。她真的怕自己会掐死，强撑着道：“她在……府里！”
陆守凯看到那绸缎中裹着的是个婆子，就知道事情出了岔子，他尚且有几分理智在，知道陈飞燕的身份不是个小丫鬟，若真出了人命，陈府那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将人狠狠丢在地上。
陈飞燕砸在地上，只觉得骨头都散了架，她怕陆守凯再动手，急忙出声：“家中的姐妹今天都送我出阁，姐姐从头到尾都没出现，我真不知道她在哪里。”
喉咙刚被掐过，她嗓子都是哑的，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吼出了这句话。
陆守凯居高临下看她，眼神深邃冷漠。
陈飞燕对他再不敢有半分旖旎心思，上花轿的时候有多欢喜，此刻她就有多惶恐。这简直是个杀神，怎么可能对女子温柔以待？
“我……你不能杀我……”
陆守凯冷声道：“你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吧？”
陈飞燕忙不迭点头。
大不了以后都不开口，当个哑巴总比丢了性命强。
*
不提陆守凯的怒气，陈母在得知人已经被送走之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陈青松站在她面前：“娘，今日过后，事情该告一段落了。”
陈母叹了口气：“这也是个教训，凡事不能做得太绝，我当时真没想到陆家还能翻身，真的是顺手为之。早知道陆守凯有这番运道，当初我说什么也不会那样对待他们。”
“娘，咱们只是人，又不是神仙，不能预估以后的事，这件事情不能怪你。”陈青松沉默了下，继续道：“你得防备妹妹，她往后肯定要恨我们入骨，兴许还会撺掇着将军教训我们。”
“她不敢。”陈母不以为意：“圆圆还在府里呢，除非她不要儿子，不在乎儿子的小命。”说到这里，她一脸的得意：“离开贺家的时候她非要带上孩子，这几天我冷眼瞧着，孩子就是她的命根子。敢不听话，孩子就会遭报应！”
陈青松赞同：“之前我还想着如何约束她，没想到她主动将孩子带了回来。”
陈母不想再提此事，转而道：“等陆将军回京城时，让你三弟四弟也跟着去。他们能寻得一条出路，就当是咱们结了一份善缘，真有出息了，往后也会拉拔你的几个孩子。”
陈青松深以为然：“就怕他们翻脸无情。”
“那不会，除非他们不要亲娘。”陈母语气笃定，又缓和面色道：“儿啊，往后咱们会越过越好的。”
母子俩正畅想以后有钱有势得人尊重的日子，有管事急匆匆跑来：“夫人，方才将军府送了东西来，将军的两个亲卫说要亲自将东西送到你手里。”
陈母一脸惊讶：“送了什么？”
管事迟疑了下，实话实说：“小的瞧着像是个人，装在袋子里的，看不分明。应该是个女子。”
陈母面色微变，跟儿子对视了一眼，母子俩同时起身出门。
陆守凯的亲卫都是官兵，还是其中的佼佼者，都有一把子力气，扛着人就进来了，看那个袋子的形状，里面确实是个纤弱的女子。但亲卫却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直接将人砸在了地上，边上的落叶都被砸得飞了起来。
这一下又急又狠，砸得陈母心都颤了颤。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来，上前两步试探着问：“难道是那死丫头又惹了将军生气？”
“丫头？”送人回来的亲卫算是陆守凯最亲近的下属，对于他的事不说了如指掌，八成是知道的。听到陈母这话，嘲讽地道：“陈夫人不愿意与我家将军交好明说就是。何必送这种几十岁的丫头去侮辱我家将军？”
他转身就走：“将军说了，实在消受不起这番美人恩。”余光瞥见边上的陈青松，他突然就有了个主意，笑着道：“大公子自己你留着吧！”
亲卫一阵风似的来了又走，独留母子俩面面相觑。陈母这些事情做得很隐蔽，除了掺和的几个人，府中其他人都不知道。察觉到管事一脸的好奇，陈母回过神来，挥手让所有人退下。
刚才她就已经听出亲卫话中的不对劲，他分明是想让这个女人跟着儿子……亲生兄妹如何能在一起？
陈母想到什么，急忙弯腰去扯那个袋子。她没解过这种绳子，又没有力气，半天都拉扯不开。
陈青松看不下去，他手里端着烛火，也弯腰伸手去帮忙，然后就看到了烛火下泛着银白幽光的发丝……他手中动作一顿，这怎么都不像是年轻女子所有。
陈母也看到了，飞快将人的脸扒拉过来，看清楚是个满脸褶子的婆子，正是她让去绑陈倩雪的人之一，顿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就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孽障，孽障！”她拔腿就走，直奔女儿的院子。
黑暗中院子里只有几盏微光亮着，主屋安静一片，像是没人住。陈母上前一脚将门踹开。
床上无人，地上躺着另一个婆子。陈母气急败坏地呵斥：“人呢？都死了吗？”
好几个下人急冲冲披衣而来，最前面的管事婆子边跑边答话：“夫人，奴婢在。”
陈母质问：“你家姑娘呢？”
管事婆子一脸茫然，今天天还没黑的时候就得了上头的吩咐，让他们全都回去歇着。当时她还以为是夫人又生了姑娘的气，毕竟大少夫人都亲自过来劝姑娘过去送四姑娘一程，结果姑娘油盐不进，夫人生气也是该的，不让他们伺候，应该是想给姑娘一个教训。
她不敢违背，带着人早早就歇了，甚至不敢往这边多瞧，就怕姑娘有吩咐……到时候她做还是不做？
不做吧，对不起主子，兴许还要被姑娘责备。做了吧，上头是一定要怪罪的，怎么都是错，只能躲着了。
管事婆子偷瞄了一眼开着的正房，此刻里面漆黑一片，让人看不清其中情形。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圆圆住在厢房中，早在陈母带着人气势汹汹而来时，楚云梨就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她裹着披风起身，将门打开，斜靠在门框上：“母亲，您找我？”
开门声传来，所有人都看了过去。陈母看到她俏生生站在那里，心中一揪，脑子像是被人敲了一棒子似的，险些一头栽倒。
“你怎么去了圆圆房中？”
楚云梨一本正经答话：“我陪儿子睡，不行么？母亲，你脸色好难看，病了吗？病了可要看大夫，方才午后大夫给我配的药，我就没喝，这会脑子昏沉沉的。”
陈母脑子嗡嗡的，听清楚了她说的没喝药。
紧接着，楚云梨又看向了赶过来的陈青松：“大哥，咱们虽然是亲兄妹，但男女有别，这大半夜的，你往我院子里面跑，不合适吧？”
陈青松看着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人：“陈倩雪，你别装傻。”
楚云梨颔首：“我不装了，那还请二位解释一下为何大晚上的我屋中会来两个婆子绑人？她们又要将我绑去何处？”说到这里，她一脸好奇：“那个被绑去的婆子现如今在哪儿？”
陈青松：“……”在正院。
他想到那个亲卫留下来的话，整个人都麻了。陆守凯可是要让他将那个婆子收入房中的。
特么的，哪怕是不碰，只放在眼前也足够辣眼睛了。

第470章
看见陈青松是黑沉沉的，楚云梨心情特别愉悦：“就算你们不说，我也知道要将我绑去哪里？看你们这脸色，陆守凯找你们麻烦了？”
陈母气急败坏：“陈倩雪，你是不是把家里人全部折腾死才肯罢休？我好话说尽，你若懂些道理，就不该跟我对着干。我简直倒了八辈子霉才养了你这么个讨债鬼……”
“你又错了。”夜里的冬天很冷，楚云梨将披风拢了拢，道：“惹了祸的是你，跟陆守凯商量着将我送去做赔礼的人也是你，我不愿意，就成了我的错，有本事，你倒是敢做敢当，自己去堵这个窟窿啊！”
说到这里，她饶有兴致地道：“那个婆子一把年纪了都能去伺候陆守凯，你也可以的。”
陈母勃然大怒：“这是你一个姑娘家该跟母亲说的话？你学的规矩呢？”
“让已经嫁为人父的女儿去伺候其他男人，也不是你一个母亲该做的事啊！”楚云梨振振有词：“对了，我的规矩可都是跟你学的。”
事情发展到如今，多说无益，最要紧是想一想要怎么样让陆守凯消气。陈青松认真道：“倩雪，这次的事情非你不可，不然，我们全家都要吃挂落。算我这个做大哥的求你。”
见面前女子不为所动，他一咬牙，掀开衣摆作势要跪：“我给你跪下还不成吗？”
楚云梨漠然道：“我给你跪下，你放过我成吗？”
陈青松也不是真的想跪，见自己都这般低声下气她还是不肯松口，当即就站直了：“陈倩雪，你若不去，现在就给我滚出府去。”
楚云梨偏着头：“这还不是你当家呢，除非爹亲自来跟我说这话。”
陈母算计女儿，陈老爷是知情，但从头到尾都没有直面女儿，没有当面说过让女儿去伺候陆守凯之类的话。上辈子陈倩雪跟陆守凯有了夫妻之实，加上陆守凯伏小做低保证会照顾她一生。又加上她顾念多年母女情分，看着母亲哀哀哭求，到底答应了跟陆守凯离开。
陈老爷知道这事的时候，没有出声阻拦，私底下塞了一大笔银票给她傍身。
有了那些银票，陈倩雪到了京城，被陆守凯妻子打压的那段日子里，才不至于被饿死。
陈青松看她丝毫不知错，猛地扑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挥出。
楚云梨早有防备，事实上，她将婆子绑在门外之后，就想过母子俩会来找自己算账。陈倩雪身为纤弱女子，是敌不过陈青松和家里的下人的。于是，抱着孩子睡下之前，她就在门后放了一根打狗棒。
眼看人扑来，楚云梨抽出棍子狠狠朝着他的手臂敲了过去。
陈青松身为大家公子，从来没有挨过打，当即就惨叫出声，捂着痛得颤抖的手臂，眼神像是要吃人似的。
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爹没说让我滚的话，我就不走。”她又看了一眼反应过来已经在吩咐人去请大夫的陈母：“活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见过会这样对待亲生女儿的母亲。你真是我亲娘吗？”
“当然。”陈母皱眉看她：“你哥哥也是被你气急了才动手的，你不该下这么重的手。倩雪，找人来绑你确实是我不对，但若是你答应，自己乖乖过去，我也会费这番心思，更不会那样对你。”
“说来说去，还是我的错嘛！”楚云梨嘲讽道：“在你眼里，我就跟你手中的提线木偶一般，该任由你搓揉捏扁，对么？”
陈母哑然。
“我不是木偶，我是个人。”楚云梨伸手一指身后的屋子：“里面躺着我的孩子，他若是有一个没脸没皮被千夫所指的母亲，这辈子都完了。所以，我不会去伺候陆守凯，哪怕改嫁，那也得是我自己愿意，而不是任你安排！”
陈母目光一直落在儿子身上，就怕陈青松被伤出个好歹，这些话从耳边过了，她压根没放心上，只道：“我做错了事，但我那时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倩雪，你去陪陆守凯，荣华富贵有了，孩子的前程也有，又能保住陈家和我，分明就是双赢的事。你怎么就这么拧呢？”
有灯笼从远处过来，应该是大夫到了。楚云梨不想与她多言，反正也说服不了，干脆关上了门。
床上的孩子已经被吵醒，正要哭不哭，楚云梨脱掉披风，也脱掉了满身寒气，将他揽入怀中重新盖上被子睡觉。
*
那一棒子将陈青松的胳膊打肿了，虽然没有伤着骨头，但他手臂都抬不起来，大夫说得好好养着。
翌日早上，陈老爷回来了。
陈老爷此人，不大管后宅的事，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生意上，回来时风尘仆仆，哪怕洗漱过了，也看得见他眉眼间的疲惫。
楚云梨特意去正院请安。
陈老爷看到她，脸色不大好：“倩雪，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该对哥哥动手。”
楚云梨争辩道：“是他先要打我的。爹，最近家里发生这一出出的事，我不认为自己有错。我嫁到贺家，虽算不得夫妻恩爱，但也是相敬如宾，被他们折腾到连日子都过不下去，非要把我弄回来……现在外头的人都说是我自己不会做人被夫家休弃，我都没法解释。这些冤屈我都受了，结果他们还要将我像礼物似的送给陆守凯让他发泄怨气。这些天您不在，有些话我没法跟人说，现在当着您的面，我把话撂在这里，无论是谁闯的祸，我都不会去堵这个窟窿！”
陈老爷微微皱眉：“陆守凯是将军，对你又有感情，你跟着他日子不会难过。”他侧头看向陈母：“怎么倩雪口中所言跟你说的不一样？”
陈母面色坦然。
之前以为事情会很顺利，男人回来时那边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结果这丫头太机灵，事情没能成，听说男人归家，她确实有一瞬的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
“这丫头自己跑去和陆将军相见，我能怎么办？老爷，她如今又这样说，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陈母故作疑惑：“闹着要和陆将军一起走的是你，你这是后悔了？”
楚云梨早就猜到了陈母应该是两头瞒骗，这边骗女儿说一切都是家主的安排。那边又对陈老爷编排谎言，兴许说些陈倩雪和陆守凯旧情复燃非君不嫁之类的话。
算起来，上辈子这个时候陆守凯已经启程回京，彼时陈倩雪来不及查清其中缘由，拿到父亲送来的银票，还以为父亲也参与了此事。贺俊风送了休书，她又确实已经失贞，想着自己留下来会给孩子蒙羞，陈家的名声也会受影响，彼时她已经没有了退路，去京城还能重新开始。一句没多问，收了银票便跟着陆守凯一起离开了。
此刻听到陈母这样一番话，楚云梨并不意外，嘲讽道：“爹，我并不想多解释，事实如何，找人一查便知。我只知道，那天我回娘家，夜里醒来就已经在将军府，陆守凯和我躺一张床上。当时我拼了命的逃了出来，回来之后母亲还想将我送过去，我们两人没谈拢，没多久贺俊风就送了休书过来，还说是早就商量好了的。”
她站起身：“您手头做着那么大的生意，这么点小事抬手就能查个清楚，我问心无愧。”
语罢，又行礼：“爹，您一路奔波，女儿就不打扰了。”
陈母面色特别难看。
男人跑去查，哪怕她收尾再干净，应该都会被查出疑点，她并没有一定能够瞒过男人眼睛的信心。真的，她想的是女儿看在多年母女情分上帮她一帮，主动跟陆守凯去。
自家男人是生意人，生意人唯利是图，只要女儿去处不差，男人都不会多问。
结果呢，弄成了现在这样。她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等男人查出之后要如何糊弄过去，就见已经到了门口的纤细女子转身：“爹，有件事情我想请您帮忙解惑。”
陈老爷发现自己似乎被人蒙在了鼓里，这种感觉很不好，听到女儿这话，颔首：“你问。”
楚云梨看向陈母：“我不相信会有亲娘这样对待自己女儿，她劝我抛夫弃子不要名分跟着陆守凯去京城……那边娶的是将门虎女，我这一去，哪里还有命在？她明明知道那是一条死路，却还各种威逼利诱，不达目的不罢休，甚至还找人到院子里绑我……爹，这真的是我亲娘吗？”
陈老爷听明白她的话后，顿时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上：“岂有此理！”他霍然扭头瞪着陈母：“这些都是真的？”
陈母讪讪：“老爷，您听我解释，我也是被逼无奈……”事关陈家存亡，老爷一定会理解她的。
不是吼回来，而是想解释。陈老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想到曾经，心里一激动，愤然抬手，狠狠一巴掌就甩了过去：“你个恶妇，明明说过要好好照顾她的，这就是你的承诺？”
只一下，就将陈夫人整个打偏了，唇边都流出了血来，可见他的怒气。
楚云梨见状，松了口气，真的，她受够了陈倩雪这个亲娘，但这亲生的母女，她不大好放开手脚教训……不是亲生就好办了。
眼看陈老爷打了一巴掌还不解气，又要动手。楚云梨也没在这时候询问，缓步踏出了正院，走了老远，还能听到身后陈夫人的哭声和求饶声。
一路从院子里走过，路旁的下人比起前两天楚云梨刚回来时腰弯得更深了些。
夫人是当家主母，在这府中说一不二，没人敢忤逆。挨老爷的打，这还是第一回 。

第471章
而夫人挨打的原因，可就是因为这位姑娘。往后，可都没人敢小瞧了这位大姑娘。
这消息很快传遍了府里，陈青林很快赶了过来，看见楚云梨后第一句话：“母亲做的那些事情父亲应该不知。”
今日之前，他们都以为夫妻俩是商量好了的，他虽然心疼妹妹，却也拗不过双亲，再多的心疼也只能放在心里。
如今不同了，父亲事前不知情，如今知道了，是一定要有个章程的。至少，母亲还想在府里一手遮天，那是做梦。
这对于府中其他的庶子庶女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再有，在陈青林看来，若是双亲铁了心要将妹妹送去伺候陆守凯，而妹妹又死活不答应，那就是和一家子为敌。他再想亲近妹妹，也得顾及着双亲的想法。
如今好了，不用做仇人了。
*
主院中哭声前后断断续续有一个时辰，这期间隐约还有陈老爷的怒斥声和质问声，还有陈夫人低声解释的声音。
中午时，楚云梨刚刚孩子哄睡，陈老爷就到了。
“倩雪，我已经问明白了。”
楚云梨颔首：“我就想知道谁是我亲娘。”
闻言，陈老爷沉默下来。
楚云梨好奇问：“有什么不好说吗？还是我的出身见不得人？”
“夫人这些年对你不错，看你们母女感情好，我没想将当年的事情翻出来。但这事……是我的错。”提及曾经，陈老爷满脸的歉疚：“当时我想娶的是罗家的三姑娘，我们俩早就认识，也早已私定终身，可在提亲的时候出了岔子，罗家从外面接回了一位姑娘，二姑娘变成了三姑娘，跟我有情的姑娘成了四姑娘……事情错了，是一定要纠正的，尤其这还是一辈子的婚姻大事。我又不是想和罗家联姻，是看中了她才有了这门婚事。可……”他闭了闭眼：“我找了双亲纠正，他们也愿意，但罗家四姑娘她另有情郎。”
楚云梨眨了眨眼：“真的假的？你该不会被骗了吧？”
“是真的。”陈老爷苦笑：“和她暗地里来往的公子连同我在内一共有三位，还都是愿意娶她的。如此，爹娘不愿意了，在他们眼中，与其娶一个水性杨花的，还不如娶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夫人这些年确实做得不错，但我没想到她会在你出嫁后来这一手。”
楚云梨追问：“那我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陈老爷叹口气：“你是我后来和四姑娘生的。”
楚云梨：“……”这不对啊。
这天底下的所有男男女女，并非都能嫁给心上人，嫁人后先前的那些感情便会渐渐淡忘，也没几个人在成亲之后还对之前的心上人各种照顾的啊。
如果真如陈老爷所说，他成亲后还和四姑娘生孩子，那是他的不对。
大概是看出来了女儿的想法，陈老爷摆了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夫人成亲之后，那便是妻妹，总还有来往的。她很少来，但有一次我回家喝醉了，以为是夫人吩咐的丫鬟来伺候，糊里糊涂就……醒来发现是她。然后就有了你。”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据我所知，夫人管后宅很有一套，不应该让人钻这样的空子。”
“她故意的。”哪怕事情过去多年，陈老爷提及此事，脸色还是不大好：“那四姑娘帮了夫人一个忙，条件就是跟我过一夜，夫人答应了。”
楚云梨瞠目结舌。
说真的，她很少见到有人会心甘情愿将自己的男人跟别的女人送作堆。还有那位罗四姑娘，她脑子怎么想了？疯了么？
“那夜之后，我找了二人质问。但两人都是心甘情愿，我跑去追究，还显得我无理取闹。四姑娘回了夫家……她那时候已经守了寡，传出有身孕时别人都以为她腹中孩子是遗腹子，连我都是这样认为的。可后来孩子生下，她那边说因为夫君身死伤心太过，孩子夭折了，结果，当天孩子就到了我手中。夫人她差不多的时间有了身孕，但生你大哥伤了身子，在孩子八个月时早产，没能留住。”
楚云梨试探着问：“那孩子就是我？我做了夫人那个夭折的孩子？”她回想了一下陈倩雪的四姨母，现如今已经改嫁，夫家同样是富商，她嫁的不是家中长子，是次子，长辈已经不在，她那一房分家另过。不算多富贵，却也比这城里的许多人要过得好。
陈老爷抹了一把脸：“这些事情太复杂，也太巧合，就跟戏文似的，可这些又是真真正正发生过的事，本来我一辈子都不打算再提及。倩雪，这都不关你的事，之前将你交给她，我怕她暗地里虐待你，还派人盯了好久。然而她很疼你，这么多年过去，我以为你们母女情深……”
楚云梨仔细回想了一下，陈倩雪这些年在府里真就是嫡女的处境，吃穿用度从未被亏待，别的庶女只靠着府里的份额度日，她不同，但凡是想要的东西，账房那边都没卡过。
她若有所思：“若不是因为当年她暗地里出手对付了陆夫人，怕陆守凯回来算账，兴许也不会这么对我。”
陈老爷摆了摆手：“关于你的身世，本来我早该跟你说的。但你们母女之前看着挺和睦，说了这些，反而会让你们生疏。如今你知道了……我不赞同你去认亲。”
那位四姨母挺疼爱陈倩雪，但也没有多来往，明显不打算认亲。楚云梨想知道的是，陈老爷对于陆守凯针对陈家的事情打算如何处置。
“陆将军那边，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闻言，陈老爷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我会去找他谈。”
楚云梨提醒：“夫人第一次送我去，陆守凯明显是知情的，后来他上门纳了四妹妹，夫人当天就将我捆了送进去……堂堂将军的府邸，如果不是他首肯，乱七八糟的人怎么可能进得去？”
也就是说，陆守凯是一心想要和陈倩雪再续前缘的。
陈老爷也想到了这些，所以才发愁。
*
稍晚一些的时候，楚云梨就听说，夫人被禁足了，后宅诸事全部交由李氏打理。
李氏是嫡长媳，管事本就应该。楚云梨来了兴致，特意去了一趟正院。
推门进去，陈夫人看了过来，道：“你来落井下石？”
楚云梨坐在她对面：“爹全部都告诉我了。”
陈夫人放在桌上展开的手指猛地蜷起：“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你不是我亲娘，这可太好了。”楚云梨真心实意：“往后，我可以毫无顾忌的对付你。”她站起身，一步步靠近：“就比如……我早想打你了。”
语罢，一巴掌挥出。
陈夫人脸颊上还带着指印，又挨一下，脸颊愈发红肿。她想躲来着，可没躲过去，怒道：“就算你不是我亲生，我也养了你这么多年，也是你的长辈，你不能这么对我！”
楚云梨退后一步：“其实，有件事情我挺后悔的，当日你让人来绑我，我送了个婆子过去。现在想来，你那么想讨好陆守凯，我该将你本人送过去才对！”
陈夫人胸口起伏：“陈倩雪，你别太过分。”
“哎呦，我就是想一想，也过分吗？”楚云梨嘲讽道：“你可是真正将我送了两次的。”
陈夫人恶狠狠瞪着她：“我养你多年，你该报答我，帮我平复陆将军的怨气，你自己也能过得好……”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着他会过得好？你有没有脑子？”楚云梨不客气地道：“他妻子是低嫁，说难听点，他是因为妻子才有了如今的地位，自然是那边说什么是什么，到时人家直接抽死我，都是我活该！”
陈夫人咬牙切齿：“你就是怕死，所以才不答应。”
“你不怕死，你用得着送我去讨好他？”楚云梨哼笑一声：“不怕告诉你，若我真的去了他身边，真的得了宠，我不会让他放过你，反而会让他对付你。”
陈夫人：“……你不敢，你有孩子……”
“我都过不下去了，可顾不了别人。”楚云梨光棍地道：“还有件事，大哥也被禁足了哟！”
陈夫人眼神里都是怒火：“陈倩雪，你别太过分。”
“这才到哪里？”楚云梨轻飘飘道：“你们的苦日子在后头呢。有我这一天，你休想翻身。”
正说着，外面有人禀告，说陈老爷来了。
陈夫人眼睛一亮，得意道：“老爷可说不让任何人见我的，你偷溜过来，回头老爷一定会训斥你。”
楚云梨可不怕谁的训斥。
下一瞬，陈老爷板着脸进门，瞪了一眼楚云梨：“倩雪，谁让你来的？”
“我想来就来。”楚云梨面色淡淡：“夫人那样对待我，还不兴我来奚落几句？”
陈夫人告状：“她打我了。老爷，这些年我养她长大，是如何对待她的你都看在眼里，结果她竟然对我动手，毫无孝道尊卑。你得管一管！”
“我来不是说这件事的。”陈老爷拍了拍手，外面立刻有两个婆子进来，手里还拿着荆棘。
这玩意儿在城里特别少见，想找都找不着。楚云梨有些意外，陈夫人满脸疑惑。
就听陈老爷道：“昨天你说，当初你让人收买了那些押送的官兵故意为难陆家人，陆夫人还因此而死，所以陆将军要报复咱们府里，你不得已之下才做了那些事。我思来想去，源头就是你，陆将军恨的也只是你，那么，想要消了恩怨，就只能你亲自上门负荆请罪。”
陈夫人：“……”

第472章
两个婆子抓着的荆棘特别扎手，还找了帕子包着手拿的地方。饶是如此，手上还是有好几处扎出了血迹。
眼看二人哆哆嗦嗦开始整理荆棘，这玩意儿真的往身上套，想也知道会有多痛苦。陈夫人急了：“老爷，我已经私底下去找陆将军求过情，他指明了要倩雪，否则这事没法过去。之前我就提出让四丫头去伺候他，他都不答应……但凡有其他法子，我也不会算计一手养大的孩子啊。”
陈老爷不为所动：“倩雪又没欠他。”
“欠了的。”陈夫人眼看两个婆子要上前，语速都加快了不少：“陆将军亲口说过，他那边出事，我们立刻就退亲，实在太凉薄，倩雪也有份。”
楚云梨提醒：“我一个未嫁的姑娘，婚姻大事全由长辈做主，定亲是你们提的，退亲也是你们提的，做这两件事时你们可没有谁之前问过我的意思。”
事实也是如此。
陈老爷颔首：“对，如果她要怪我们落井下石，也开始怪我和你。与倩雪无关。”
那边婆子已经将捆成一团的荆棘拉开往陈夫人身上套，刚一触碰到肌肤，她就忍不住尖叫出声：“老爷，倩雪已经被休，让她帮家里这一次，她有了归宿，我们能放心，陆将军还能消气，一举数得！这么划算的买卖，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陈老爷像是没听到这话似的，只吩咐道：“捆紧一点。”
陈夫人：“……”这荆棘光是套在身上都痛得厉害，还捆紧？
直接扎死她算了！
这些年陈夫人在后宅说一不二，但说到底，家里做主的还是陈老爷，婆子能分清谁是主子，因此，哪怕手拿荆棘捆人特别艰难，二人也还是尽量捆紧。
。
在这期间，陈夫人连连惨叫，声音越来越尖锐。
陈老爷听得皱眉：“把她嘴堵上！”
婆子手头没有合适的东西，刚好方才包荆棘的帕子丢在地上，急忙上前捡回。
那帕子上带着荆棘的翠绿和刺，陈夫人尖叫：“你敢！”
话音落下，嘴已经被堵住了。
陈老爷一脸无奈：“夫人，你当年做的事情不光彩，负荆请罪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你不叫，我也不会堵嘴。”
两个婆子带来的荆棘除了捆人的细条之外，还有两根比拇指还粗的老藤，这是留给陆守凯打人用的。
人捆好了，直接就被送上了正院门口的马车，楚云梨起身跟上：“爹，我也要去！”
陈老爷回过头，一脸的不赞同：“你和陆将军之间不宜多见面。”
楚云梨认真道：“爹，如果他对我势在必得，我去不去结果都一样。”
这倒是真的。
陈老爷深深看她：“那就一起。”
*
小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在将军府外停下，陈老爷亲自上前跟门房说了几句，又等了一会儿，偏门打开，放了两架马车进去。
楚云梨的马车在后面，到了将军府里空旷处，陆守凯已经等在那里了，边上还站着脸色苍白的陈飞燕。
陈老爷先下去，又让方才捆人的婆子将夫人也放在地上。
陈夫人根本就站不止，也是因为不敢站，她整个人努力蜷缩在一起，只希望荆棘能松点，但这只是她的奢望。躺在地上不久，青石板上已经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陆将军。”陈老爷上前恭恭敬敬行礼，对着这位曾经的晚辈，他并没有丝毫不甘，又歉然道：“平时草民事务繁忙，忙着各处奔走做生意，并不知道当年夫人对陆家做的事，也是昨天从外地回来才听说了。草民觉得此事多有不妥，夫人当年不该对陆家落井下石。今日草民将夫人送来，随将军处置，只要将军能消气，草民绝无二话。”
言语和动作都特别谦卑，那意思是把人弄死都行。
陆守凯根本就没看他，目光一直落在楚云梨身上。
“飞燕过门那日，你是如何逃脱的？”
“逃脱？”楚云梨一脸不解：“四妹妹出嫁那天，我早早就陪孩子睡下了，将军这话，我不明白。”
陆守凯深深看她：“倩雪，当年是陈家对不起我陆家，我始终记得母亲被那些官兵欺负的情形……他们是不敢欺辱女眷，但会故意用鞭子将女眷身上的衣衫抽得稀碎，我娘的衣衫破得最狠……”
陈老爷听他说起这些，心里开始发毛，这么深的怨恨，怕是不太好解，他急忙出声打断：“将军，夫人已经故去，关于她身上的事还是少提。”
这些不是什么好事，别让人死了都不安宁。
“不提？”陆守凯终于正眼看他：“正是因为这些事情每每想起便历历在目，所以我才能一步步走到今日。陈老爷，我陆家十三位女眷，在路上受不了而寻死的就有四位，被官兵故意虐待而生病不治的有七位，现如今还活着的只剩下我一个婶娘，被欺负得太狠，半疯半傻。如何能不提？”
他眼神冷冽地看向陈夫人：“这都是因为她收买了押送的官差才导致的。”
陈夫人呜呜着，明显有话要说。
楚云梨若有所思：“本身衙门对待被发配的犯人就不会有多客气。”说难听点，就算没有陈夫人收买，陆家人也好不到哪去。
陈老爷明白她的意思，赞同道：“陆将军，你该恨的是当年陷害你们陆家的人，再想法子修了朝廷对于发配犯人的看守时的各种规矩。”
“照你这么说，你们家就没错？”陆守凯满眼怒火：“陈老爷，她一条人命根本就偿还不了我陆家人当初所受的屈辱。”
陈老爷张了张口，想说陆家的屈辱也不是陈家人给的。但很明显，陆守凯此刻听不进这话。他越是说，只会让陆守凯的怒火更甚，到时更难收场。
“我们家有错。”楚云梨出声：“爹和夫人退亲就不对，但他们也是为了护我。将心比心，如果是你的女儿摊上这种事，你是让女儿退亲和夫家彻底撇清关系，还是将女儿也塞入被发配的一行人中让其去死？”
是的，如果当年二人婚约还在，陈倩雪确实应该跟着被发配的人一起离开。
真那样做，不过是让陆家被害的女眷又多一位罢了。再有，陈倩雪花容月貌，又正值妙龄，说不准比陆夫人还要惨。
陆守凯扭头看了过来：“陈倩雪，我是个老实的人，当初一定亲，我就已经将你看做了妻子，决心和你相守一生，可是，我一出事你就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甚至没来送我一程。你让我如何能不恨？”
楚云梨纠正道：“当时我想去送的，夫人不让，眼瞅着拦不住我，她还说会帮我走一趟。陈家是商户，随便送出的银子就已经能让你们家在路上过得舒舒服服，所以我就再没多问。再有，凭我们俩那时的关系……你说将我看做了妻子，说实话，我没看出来，并不觉得你对我会有多深的感情。咱们俩只是还没有走六礼的未婚夫妻，我送一笔银子，自认为仁至义尽。”
陆守凯冷冷道：“果真是商户！什么都能用银子来衡量。就算如你所言，但我并没有收到你送的银子，反而还收到了你们陈家送来的大礼！”
陈老爷忍不住了：“那是夫人一力所为，我事前并不知情，知道了是一定会阻止的。”
当然，他并没有打算给陆家送银子。那时候陆家刚被判刑，几乎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又沾染上了贩卖私盐这种要人命的大事，陈家同为商人，还是和陆家走得比较近的人之一，撇清都来不及，他哪敢往前凑？
不过，他也算是看出来了，在陆守凯的眼中，当初陈家退亲就已经是千不该万不该，加上夫人收买衙差的事，简直死不足惜。
他伸手一指地上的陈夫人：“错就是错，我没不认。人我已经绑来了，随便你处置。如果你还不消气，非要计较当年的事，那你就将夫人告上公堂，大人按照律法来办，无论什么样的惩罚我都受着。”
言下之意，陆守凯想私了也行，不解气的话闹上公堂收拾陈家他都认。
陈老爷是个很精明的商人，楚云梨也听出来了，他说的是“按照律法”来办。那么，陆守凯就不能压着官员重罚陈家，真那样做，陈老爷就不认！
陆守凯似笑非笑：“都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冤家宜解不宜解，陆家人的那些遭遇，现如今无论做什么都弥补不了。陈老爷可能不知，我早已经对夫人提了条件，从始至终我要的都是倩雪一人，只要让她跟了我，过去的事情便一笔勾销。”
陈老爷：“……”
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到了这样的结果。
但他还是还是将夫人绑来，一来是不死心，想再试一试。二来，也是为了表明自己认错的态度。陈家上下足有百余口人，不能因为夫人的过错而稀里糊涂就丢了命。
“这……”他看向楚云梨：“倩雪从始至终没有错，这不合适。”
“我又没说她有错。”陆守凯似笑非笑：“端看陈老爷怎么选了。”
生意人嘛，都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得最大的利益，陈老爷面露迟疑。
只这一迟疑，楚云梨就已经知道了他的想法。
地上的陈夫人松了口气，婆子给她堵嘴的时候，并没有下狠手，她这会儿躺在地上一直都在用舌头暗中使劲，此刻终于将帕子吐出，道：“老爷，你就答应了陆将军吧，这是唯一的法子了。咱们陈家上下几百口人命，倩雪一人就可换回，这还要考虑吗？”
“住口！”陈老爷面色铁青。
楚云梨忽然笑了。大红色的披风衬得她眉眼愈发艳丽，这一笑，更觉周围的景致都寡淡无味，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了她一抹颜色。
陈老爷看着这样的女儿，忽然又有些理解陆守凯。这容色太招人了。
“陆将军，倩雪已经嫁为人妇，还带着个孩子，你们俩在一起不合适。会惹人闲话的，还有将军夫人那边，也定然不愿意接纳倩雪，你真把人带走了，到时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那是我的事。”陆守凯粗暴地打断他：“你休要多言，我就这一个条件，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楚云梨笑容更深，伸手摸着脸：“我从来都不知道这张脸有这么大的用处，陆将军，你说我要是用刀将这脸划得稀烂……”
陆守凯冷冷道：“你敢那么做，我就敢保证陈家一定比当初的陆家更惨。”他又看向地上的陈夫人：“两次给我送人，都不合我心意。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
陈夫人真的很怕死，活生生打了个寒颤：“老爷，您快答应了吧！”
陈老爷没有一口回绝陆守凯这提议的魄力，事关陈家祖辈积攒下来的家业和全家人的性命，他不敢轻率，闭了闭眼道：“我要考虑一下。”
“给你一柱香的时间。”陆守凯话音落下，边上的亲卫立刻点了一柱香。
香烧得很快，眨眼就去了三成。
陈老爷哀求的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倩雪，这……爹对不起你。”
所以，陈夫人其实算对了的，这件事情哪怕被陈老爷知道，结果也还是一样。
楚云梨面色淡淡。
陈老爷眼圈通红：“倩雪，你想要什么，爹都满足你。你放心，我一定帮你照顾好孩子。若是哪天将军不想要你了，你就回家，家里一定有你住的地方。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你。”
楚云梨提醒：“我去了之后，会被将军夫人打死的。”
陈老爷看向陆守凯，想问他讨一个承诺。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陆守凯像是没看到他的欲言又止，只盯着那边的香。
陈老爷咬了咬牙：“陆将军，你能护住倩雪吗？”
“这要看她自己。”陆守凯意味深长地道：“她若是能哄得我高兴，那我自然会护，若她不会伺候人，让我看了就堵心，到时不用夫人动手，我自己就结果了她！”
就差没明摆着说，陈倩雪去了之后，不听话就是死路一条！
楚云梨面露嘲讽：“所以，我没得选，对么？”
没有人回答，陈老爷是不好意思，陆守凯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想让我跟了将军也行。”楚云梨这话一出，就察觉到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她笑着看向地上的陈夫人：“我记得之前有说过，哪怕我到了将军身边，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她侧头看向陆守凯：“既然都已经负荆请罪，你又对她满腹怨气，那还客气什么？我心甘情愿跟着你的条件之一，就是揍她一顿。”
陈夫人面色大变，张口就求饶：“将军，我……”
楚云梨打断她的话：“这女人办事不力，几次都没能将我送到你手上，该打！”
陈夫人恶狠狠瞪了过来：“陆将军，我是她娘，是真的希望你们在一起的。”
楚云梨不客气戳穿她：“当初退亲的可是你，去大牢里取回信物的也是你。”
陈夫人想骂人：“我那是为了你好。”
楚云梨嘲讽道：“但我也没好啊！家不成家，名声尽毁。后来你为我挑的贺俊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却说是为了我，还不如说是为了你自己。”
陆守凯已经从婆子手中取过那拇指粗的荆棘，两根合在一起，狠狠朝着陈夫人抽了过去。
只一下，陈夫人痛得尖叫，尖叫到一半，整个晕了过去。
陆守凯却并未收手，又狠狠抽了过去。陈夫人被痛醒，连连惨叫。
陈老爷别开脸，不敢再看，悄摸摸到了楚云梨身边，塞过来了一把银票：“倩雪，爹对不起你，你拿着傍身！”
楚云梨顺手接了，就听陈老爷又道：“你要机灵一些，无论如何，都先保住性命为要。有命才有其他。”
“我有条件！”楚云梨将银票塞入袖子，整理好了披风：“陈青松之前跟夫人一起算计我，我不要他做下一任陈家主，你将他逐出门去，不许暗地里照顾，任他自生自灭。”
陈老爷张了张口。
楚云梨侧头看他：“做不到？”
陈青松是陈老爷费心教出的下一任家主，为防兄弟阋墙，他对其他孩子并没有用心。这苦心教导的孩子没了，陈家主由谁来当？
再有，他自己都和儿子做了同样的选择，并不认为儿子有多大的错。
“回头我让你大哥来给你道歉，你想怎么教训他都行，成么？”
楚云梨已经看向那边再次昏死过去的陈夫人：“办不到，回头我就让陆守凯对付陈家。就看你是舍得儿子，还是舍得陈家祖宗基业了。”
陈老爷面色顿时就变了。他看着女儿的侧脸，像不认识她似的。论起来，跟陈家祖辈留下来的产业相比，一个儿子算什么？
那边的陆守凯又抽了几下，而地上的陈夫人已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每挨一下，浑身都在止不住的发抖。
眼看就要打出人命，陆守凯收了手，将手中的荆棘丢开：“滚！”
陈老爷看着地上血葫芦似的陈夫人，忙不迭示意婆子将人拖走，不敢再多言，对着陆守凯一礼后就要溜。
楚云梨看着他背影，道：“夫人害得我成了弃妇，这事我还记着呢。父亲，她给全家人招了灾，险些惹来灭族大祸，对子女并不疼爱，休了她，不过分吧？”
陈夫人无知无觉，陈老爷身形一顿，嗯了一声后，飞快走了。
楚云梨看着他们一行人消失，身边陆守凯缓步靠近，态度亲昵：“倩雪，跟我来。”
陈飞燕早已面色煞白，她是被陆守凯刚才下手毒打陈夫人给吓着的，眼看陆守凯去拉姐姐的手，她忍不住了：“将军，姐姐她是弃妇！”
过门几天了，新婚那夜被他甩了巴掌，之后几天连他的人都没见着，今日若不是父亲和夫人来，她大抵还被关在院子里。她哪怕是庶女，也是正经的大家千金，难道还比不上陈倩雪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
“本将军知道！”陆守凯冷冷看她：“你是在提醒本将军的无能，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吗？”
如果当年他有本事，想办法澄清了陆家的罪名，陆家便不会有那番劫难。
陈飞燕刚看到他跟修罗似的将人打得只剩下一口气，面对他的冷脸，吓得双腿打摆子，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陆府当初没出事时，是不输于陈府的人家，甚至陆府的底蕴还要深厚一些。如今院子回到陆守凯手中重新修整过后，比以前还要华美大气。
如今陆家的主子已经少了许多，又都住在京城，这偌大的院子里，除了陆守凯之外，也就陈飞燕一个还像样的主子。
因此，楚云梨的院子被安排在了主院的隔壁，里面温暖如春，哪怕是冬日里，也打理得美轮美奂。楚云梨无心欣赏，因为这就是陈倩雪和陆守凯第一回 圆房的地方，也是她的噩梦。
“喜欢吗？”
楚云梨头也不回：“还行。”
两人进了屋，楚云梨听到身后的门关上，紧接着，男人贴了上来，一双大手放在了她的腰间，头已经放在了她的肩上：“倩雪，我想要你心甘情愿，如今你终于……”
楚云梨拨开了他的头：“还没到时候。我要看见父亲写的休书，夫人和陈青松被赶出门之后再说。”
陆守凯皱了皱眉：“反正你早晚都是我的人，何必执着这些小事？为了别人耽搁自己行乐，是最蠢的事。”
楚云梨回头看他，真心实意道：“你别强迫我！”
她可是会揍人的哦！

第473章
陆守凯认真看着她的眉眼，见她不是玩笑话，眼中毫无羞涩和情意，他收了收，退了一步：“倩雪，我经历了那么多，受了那么多的苦，最后惦念的还是你。你要拿乔我可以忍，但你别让我等太久，现在的我没什么耐心。”
语罢，转身就走。
稍晚一些的时候，陈飞燕来了。
嫁人之后的日子，跟陈飞燕原先设想中的完全不同。她以为陆守凯就算心里有陈倩雪，也还会有其他女人，她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过门之后，陆守凯唯一一次正眼瞧她，就是将她打了一顿。如今她根本就不敢私底下和陆守凯独处，就怕被他打死。
“姐姐，你就这么留下了？”
楚云梨已经脱掉了披风，坐在妆台前，闻言头也不回：“我有选择吗？”
听了这话，陈飞燕忍不住落下泪来，一时间心里真的有种同病相怜之感：“将军他好吓人，一点都不温柔。”
楚云梨回头看她：“你要离开吗？”
说起来，上辈子陈倩雪没能逃脱，直接成了陆守凯的女人，且很快就跟着他离开了。在二人的纠缠中，陈飞燕没有被牵连进来，虽然不知道她最后嫁了谁，又过得如何，但总不会比跟着陆守凯更惨。
因为……陆守凯是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身为他的女人，最后哪怕能全身而退，改嫁时也会因为嫁过人而影响名声。
陈飞燕一脸惊讶：“姐姐为何要这样问？”
看来，她没想过要走，楚云梨重新看向镜子里：“什么时候想走，跟我说一声。我去跟他提。”
陈飞燕哑然，她忽然就想起来方才姐姐要求陆守凯打母亲，后来又要求父亲休妻的事。如今的陈倩雪好像确实有这个本事。
她很害怕陆守凯，觉得留在他身边看不到前路，但若是离开……离开之后要怎么办？
“我不走。”
楚云梨点了点头：“回吧，没事不要来找我。”
陈飞燕沉默：“我们是姐妹，该互相扶持。姐姐，你如今连名分都没有。”她好歹还是个姨娘呢。
楚云梨不想与她多说，只道：“我想要的都能拿到，想办的事都能办成，这就足够了。又不是正室，姨娘和通房丫鬟没什么区别，没必要纠结身份。”
陈飞燕：“……”好像挺有道理的。
说实话，哪怕她很害怕陆守凯，却从未想过要离开他，此刻忍不住问：“你说将军的妻子是将门虎女，是不是一点规矩都不懂，动不动就拔鞭子打人的女子？”
“是！”陈倩雪可是直面过那个女人的，那是个任性的人，当街打人都是常事。更何况身为陆守凯的女人，本就该受她管束。
陈飞燕脸都吓白了。
*
关于楚云梨留在将军府的事，小范围内很快就传开了。
翌日，陈夫人被休回了娘家，是让人抬回去的。她受伤很重，整个人还发着高热，大夫都说如果高热退不下来，可能还有性命之忧。
众人有些好奇于她被休的缘由，但陈府一点消息都没露出。结果就在当日中午，陈青松和妻儿被赶了出来。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这母子俩都被撵出门，他们好像猜到了缘由。过了一夜，关于陈夫人与人通奸后生下奸生子充做嫡子事发后，母子俩都被扫地出门的消息就传遍了城里。
陈老爷听到外头的消息，愕然了一瞬。
边上的管事深恨自己多嘴提了一句，却又不敢不说完：“外头都说这是真相，所以您才三缄其口，不让人议论。”
陈老爷并没有将自己休妻的真相告知外人，也是觉得不好说出口，更不想让自己沦为别人的谈资。但是，他可不愿意外人口中的自己成了活王八。
“就说夫人暗地里逼着女婿休妻，闹得倩雪夫妻不合，此时青松也参与了。所以他们才会被我赶走。”
管事欲言又止。
陈老爷拿起账本，发现人没走，顿时皱眉：“还有其他事？”
管事认为，自己身为主子身边的得力之人，发现不对就该及时试着纠正。他鼓起勇气：“若只是因为这点事，外人怕是不信。”
本来嘛，当下的人都在乎儿子，虽然也疼姑娘，但却不会为了女儿将儿子扫地出门。尤其姑娘离开贺家之后如今进了将军府……外人一瞧，都会觉得姑娘是看如今陆将军身份高，抛妻弃子奔着人家去。
结果老爷因为女儿改嫁而将儿子赶出门，外人如何会信？
陈老爷只觉得头疼，挥了挥手：“那就什么也不说，随便他们猜吧！”
活王八就活王八了！
在将军府的日子很安静，楚云梨第二天还找机会跟陆守凯提了，让他派人去将孩子接来。
陆守凯不大乐意，但还是派了人，不过也撂下了话，这孩子不能跟他一起回京。他没兴致替别人养儿子。
楚云梨听过就忘，压根不管他的想法，反正孩子接到身边，就达成了她的目的。
母子俩天天在将军府疯玩，陆守凯偶尔会站在旁边看着，夜里也会到楚云梨屋中，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灼热，楚云梨都打算揍人了，他却始终没有再进一步。
*
一转眼，楚云梨搬来已经有四天，这期间她没出门，也没人来找她。
“外头江夫人来了，您见么？”
江夫人？
楚云梨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那是陈倩雪的四姨母，也就是其生母。
之前楚云梨查清楚了身世，还没空跟这人见面，就被带到了将军府。当然，她就算还在陈府，也不打算主动找上去。
“见。”
罗氏进门，眉眼温和，她和陈夫人长相有五六分的相似，因此，这些年从未有人怀疑陈倩雪的身世。
“倩雪。”
楚云梨嗯了一声：“姨母坐。”
听到她唤姨母，面色又平淡，罗氏一瞬间都以为姐姐弄错，陈倩雪压根就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甚至想过自己一进门，母女见面之后会抱头痛哭，或是陈倩雪要逼着她解释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
陈倩雪这样平淡，她一时间还不知如何接话，坐下后捧起了茶杯暖手，闻着清雅的茶香，她笑着道：“将军对你挺不错的。”
楚云梨头也不抬：“姨母找我何事？”
罗氏确实是有事才登门：“三姐被休回了家中，还受了重伤。你外祖母本来身子就弱，得知此事后又大病一场，今早上才醒来。她本就已是强弩之末，没几天的活头了，如今得知你娘出了这事，更是茶饭不思，我怕她熬不下去……今日过来，就是听你娘说了事情原委。是你要求你爹休她的，对么？”
楚云梨颔首：“你是来求情的？”
罗氏有些尴尬：“三姐一生就得了你这一个女儿，她是如何疼你的我们都看在眼里。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她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你好，差不多的事你就别再计较了。”
楚云梨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发出轻微的磕声。
罗氏却已看出来她动了真怒，面色愈发尴尬，端着茶杯喝茶，借此遮掩自己的不自在。
“父亲跟我说，你才是我亲娘。”
闻言，罗氏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她强行咽下，却因此呛咳得厉害，好半晌才缓了过来。
楚云梨漠然看着她：“她对我所做的那些事，你当真全都清楚？”
罗氏脸被呛得通红：“我不大清楚。”
“不清楚你还来帮她求情？”楚云梨不客气道：“他们要把我往绝路上逼，所以我才让父亲休了她，将陈青松也撵出了门去。”
罗氏：“……”
其实她知道三姐干的那些事，但她也是不得不来。
“倩雪，当年的事……”
楚云梨抬手止住：“我不想听那些旧事，我只知道他们对不起我。夫人害我成了弃妇，我以牙还牙，很公平！”
罗氏无言以对，半晌才道：“我确实是你生身母亲，如今也是因为有不得已的缘由才来求你饶她。若你不肯饶恕她们母子，我会有大麻烦。”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这跟我有何关系？”
罗氏愕然：“我是你娘。”
“你有教养过我一天吗？”楚云梨振振有词：“我这些年的花用都是父亲赚的，衣食住行是父亲请的人照顾的，兴许夫人也插手了，但这里面不包括你，你别说有麻烦，就算是要死了，又与我何干？”
上辈子陈倩雪被送到将军府，后来跟着陆守凯一起离开，从头到尾罗氏都没有出面。楚云梨自认为不用再顾及她。
罗氏被问得哑口无言。
“算我求你。”
楚云梨满脸嘲讽：“我也想求人，可谁放过我了？贺俊风执意要休我，父亲执意要将我送来，夫人更不必说，陆守凯执意要强迫我，我被人逼着官员的妻子不做，没脸没皮跑来做一个没名没分的女人，这期间有谁帮过我？又有谁问过我愿不愿？”
罗氏苦笑：“你怨我了？”
“没有怨，人又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楚云梨面色淡淡：“我只是认为，没有帮过我的人，不配来求我，甚至都不该张口。”
罗氏眼圈通红：“之前我以为你被三姐养得很好，可你这般凉薄，不肯与人交心……看来是我错了。”
楚云梨嗤笑：“亲生的孩子放在自己身边尚且还怕看顾不到，你凭什么认为别人会好好照顾你的孩子？”
罗氏脱口道：“她不敢不尽心。”
楚云梨心下好奇：“这话从何说起？”
罗氏再次沉默：“她有把柄在我手里，所以一定会好好照顾你，更不敢伤害你。”
“但事实上你估算错了。”楚云梨平淡地道：“人不能太自信，她跑去跟贺俊风胡说一通，让其休了我。又给我下药，将我送到了陆守凯床上，一次不成又来一次。”
罗氏苦笑：“她那是被逼的。我捏的把柄会让她被千夫所指，而她不送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比起性命，名声就算不得什么了。
楚云梨摆了摆手：“我绝不会帮她求情。贺俊风休了我，哪怕他愿意接我回去，夫妻之间裂痕已经造成，我们回不去。我做定了弃妇，她也一样。我好不了，谁也别想好！”
罗氏看着她眉眼间的冷漠，忍不住放声大哭。
“这是你们江家的规矩？”楚云梨一脸严肃：“我最近挺倒霉的，你还在这哭，是觉得我还不够晦气吗？”
罗氏：“……”
楚云梨再次强调：“这里是将军府。你是想让我去找将军来为难你？”
罗氏真的怕了。
她可都听说了，三姐身上的伤是陆守凯亲自打的。而陆守凯会动手全因为那是面前女子的要求。
“倩雪，我是忍不住。你别生气，我这就走。”
楚云梨并没有出声挽留。
稍晚一些的时候，陈青松找上门来，想要见她。
上辈子陈倩雪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个大哥也参与了陷害自己，对着这个人，楚云梨是一点耐心都没，吩咐道：“把他给我揍一顿，往后他若是还敢来，就再揍。”
于是，陈青松还在忐忑自己能不能见着人，就看到里面有人高马大的亲卫配着大刀出来，手里拿着棍棒，到了跟前后一句招呼不打，直接就上手。
身上剧痛传来，他才回过了神，急忙开口讨饶，奈何这些亲卫就跟聋子似的，无奈，他只得拔腿就跑。
跑过了两条街，身后的人才回去，彼时陈青松身上到处都有伤。他扶着墙直喘粗气，一时间悔得肠子都青了。
真不该将陈倩雪送到这里让她得了势。

第474章
陈青松坐了好久，身边的随从才追来。
此刻他特别狼狈，看到随从气喘吁吁，顿时勃然大怒：“你们跑哪里去了？方才怎么不见人？为何不帮我挡着？”
随从：“……”
怎么挡？
说难听点，他们是卖了身的，真被打死，那也是活该。但主子就不同了，那是正经的大家公子，将军再嚣张也不可能真的要人性命。否则，上过战场的亲卫怎么可能跑不过富家公子？
明显就是手下留情了嘛。
这些话随从自然是不敢明说的，任由主子责骂，上前将人扶起：“公子，咱们去医馆吗？”
陈青松怒火冲天：“不去医馆，你是想活活痛死本公子？”
随从沉默，反正说什么都不对。
陈青松被人扶着，挪动时一瘸一拐，方才逃命的时候不觉得，此刻真觉得全身都痛，痛得他特别烦躁，忍不住开始咒骂：“那个贱人，总有她落魄的时候，到时我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折腾了好半天才回了暂住的院子，这里是李氏的陪嫁，也是所有嫁妆中最值钱的东西了。
“怎么伤成这样？”
李氏急忙迎上前，询问之下得知了前因后果，顿时气道：“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要不是你和母亲坚持，陈倩雪能有这番运道？得了好处竟然还恨上了你们，简直不要脸！我呸！”
陈青松深以为然。
李氏看男人趴在床上还哼哼唧唧，怎么都不舒服，霍然起身：“我找她去。”
“别去。”陈青松挪动了一下，扯着了伤，忍不住痛呼一声，才继续道：“去了又能如何？连面都见不到不说，兴许又挨一顿打。”
李氏眼圈都红了：“将军府就能这么欺负人？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
陈青松沉默下来。
他深恨陈倩雪得势不饶人，后悔送她去，却也明白，送陈倩雪去将军府是不得不为。
*
另一边，陆守凯回来后听亲卫说了陈倩雪干的那些事，忍不住皱了眉。
他身为将军，连这城里的大人都得敬着他，但他却并不想以势压人。这一次便罢了，可不能再有下一回。否则，将军府在百姓口中怕是没什么好名声。
他认为得找陈倩雪好好谈一谈。
彼时，楚云梨正带着孩子在院子里玩雪，圆圆正是好奇贪玩的时候，之前在贺府，他是绝对碰不到雪的，这会儿穿得圆滚滚的在雪堆里滚作一团，还咯咯直乐。
陆守凯看到后，面色更添几分阴沉，他已经不年轻，二十多岁的人，成亲几年，到现在夫人也没有传出喜讯。而陈倩雪却什么都没耽误，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倩雪，你进来。”说话间，他吩咐奶娘：“把孩子抱走。”
上过战场的人浑身带着肃杀之气，奶娘是回来后在郊外找的，对孩子尽心尽力，但胆子着实不大。当下抱着孩子一溜烟就进了厢房。
楚云梨不满：“你吓着孩子了。”
陆守凯皱眉，等她进屋后直接将门关上，顺手解下披风丢了，上前作势就要将人拥入怀中。
看出他想法，楚云梨后退了一步：“你说过不强迫我的。”
陆守凯不悦地道：“陈夫人已经被休，陈青松都被撵出了门，你要等到何时？”
楚云梨理由多得很，张口就来：“等见到了将军夫人，看她对我的态度。如果她不愿意接纳我，那我可就是死路一条。”
陆守凯面色铁青。
因为那女人是绝对不可能接纳陈倩雪的。
“我现在就要你。”
他说着，扯开衣衫，猛地扑了过来。
刚碰到人，他动作顿住，身形都僵直了，因为他腹部要害被尖锐的东西顶住。
楚云梨握着匕首的手很稳，漠然道：“把你的爪子拿开。”
陆守凯垂眸看她，心里盘算着制服她的可能，到底还是放弃了，实在是匕首指着的地方太过危险，扎进去就会要人性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缓缓将手抬起，离开了她的肩膀。
楚云梨猛地逼近一步，陆守凯只得往后退，他肃然道：“倩雪，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为何要用这样的凶器对着我？”
“我说过别强迫我。”楚云梨再次道：“想让我心甘情愿跟你，得让将军夫人接纳我。不然，我不愿意！”
陆守凯面色难看：“倩雪，我会护着你的。”
放屁！
陈倩雪上辈子去了京城之后被各种为难，当着人前被将军夫人甩巴掌都不是一两次，后来更是被她用鞭子抽成重伤，还不许大夫来治，生生看她痛死。
楚云梨冷着脸戳穿他：“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她想要我命，你拿什么来保？”
陆守凯到了战场上，或许有几分狠劲，也有几分聪明。但短短五年之间就成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兵变成勇武将军，绝对离不开岳家提拔。真要是违逆将军父女俩的意愿，京城众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你相信我。”
“我不会相信一个欺辱女子的混账。”楚云梨偏着头：“事实上，从你跟夫人一起算计我第一次起，我就再不愿跟你这样的人有牵扯。”
陆守凯面色微变：“你耍我？既然你从来没想伺候我，为何要……”
“是你逼的。”楚云梨再次逼近一步，匕首很稳，有一小半都已经扎破衣衫扎进肉里。
殷红的血迹流出，陆守凯面色愈发难看，因为他发现面前女子压根就不像是五年前那样温婉优雅，看她这副处变不惊的稳劲，是真敢杀人，他咽了咽口水，提醒道：“你的刀小心点，若我死了，你也别想活着。”
楚云梨冷笑：“你不逼迫陈家，我不会心甘情愿留下。想要更近一步，就按我说的来。”
陆守凯沉默：“我走！”他试探着往后退，离开了匕首后，顿时松一口气。
但他从心底里不甘心被一个女人拿捏住，退一步的同时眼神一狠，铁钳般的大手凌厉地去抓对面女子手腕，与此同时，腿朝着她膝盖踢去。
这一番变故飞快，动作迅猛，一般人不可能躲开，更何况对面还是一个纤弱的女子。陆守凯动手时，唇边已经浮起一抹冷艳的笑，脑中开始盘算着要如何折磨她……结果，手落了空，脚也没踢着东西。
他一愣，却见面前女子不退反进，下一瞬，腹部剧痛传来。
那地方是要害！
他面色剧变，往后退开两步，却再也挪不动，整个摔倒在地上。
楚云梨把玩着手中带血的匕首，缓步上前蹲下。
陆守凯看着她的眼神就跟看到了鬼似的：“你怎么会……”
“只兴你学，我就不能学？”楚云梨似笑非笑：“五年了，你变了不少，我也变了。”
暗示她的身手是这五年间学的。事实上，方才她下手利落，别人眼中她只是动作迅速加上有些技巧，并没有多高深的武艺。
她抬手，吹了下指尖，猛地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下药是吧？”将他的脸打得偏了过去，她却还嫌不够，又一巴掌将他的脸打回来：“强迫我是吧？你能耐得很嘛。”
打巴掌这种事着实侮辱人，换作往常，陆守凯会勃然大怒。但此刻他却顾不得，因为要害处正潺潺流着鲜血，他感觉浑身越来越冷，如果还没有人来，他会死在这里。
刚才他本来是要张口喊人的，可就是那么巧，巴掌将他即将出口的话打了回来。他不想放弃，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他不想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努力打起精神张口又要喊，纤细的巴掌再次落下。
“我劝你别喊，否则，你这脸要被我打肿。兴许牙齿都会被我打下来。”楚云梨一副好心模样。
陆守凯：“……”
他算是看明白了，面前女子懂得的东西比他以为的还要多。他强忍着疼痛，道：“请……请大夫。”
“你要是死了可就省事了，没有人逼迫父亲，也不会有人强迫我，兴许我还能和孩子他爹再续前缘。”楚云梨煞有介事地点头：“你还是去死吧！”
“我死了，你也脱不了身。”陆守凯脱口道，说完这一句，他不敢再开口，因为随着他说话，肚子上的血几乎是往外喷。他伸手紧紧捂住，哀求着低声道：“救我！我放过你。”
楚云梨摇头：“不行啊，外面人进来了，我怎么解释你受的伤呢？”
陆守凯：“……就说有刺客！”
“行吧。”楚云梨扬声喊：“快来人，有刺客。”
声音里满是惊慌，真的像是吓着了的大家闺秀。
陆守凯看她变脸，心中无语。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顿时大喜，心里刚一松，就见那女子飞快往他口中丢了样东西，还没觉出味儿呢，东西就已经下了肚，只听她道：“你最好掂量一下要不要对我下死手。我跟你保证，你一定会死在我的前头，不信你就试试。”
陆守凯：“……”
他确实有得势后就将面前女子制住好好教训的想法。如今只能暂时打消。
说到底，他对陈倩雪并没有那么执着，非要将人弄到身边，不过是当年的那点不甘心还有对陈家的仇恨，就是想为难陈夫人，让陈家上下反目成仇罢了。
此刻他心里已开始后悔招惹了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陈家人确实已经互相怨恨，但他也沾染上了大麻烦。
亲卫进来，看到陆守凯伤成这样，来不及多问，急忙请了军医过来。
陆守凯被挪上了床，亲卫才得空询问：“姑娘，将军是如何受伤的？”

第475章
楚云梨摇头，此刻她面色苍白，像是被吓着了似的。
陆守凯看在眼中，心中呕了一口老血，这女人也太会装了。
他后悔了！
亲卫见她不说话，心里着急，如果真有刺客，自然是发现得越早越好，如果能把人拦下审问就更好了。他皱眉：“别光摇头，你说话！”
太过着急，他语气不好。
楚云梨干脆捂住了脸，眼神却凌厉地看向陆守凯。
陆守凯立刻呵斥：“别凶她！”
亲卫：“……”
他拱手道：“将军，方才属下在外头并没有看到生人，伤您的人是何模样？从哪个方向逃的？”
军医嘛，习惯了以最快的速度救人性命，不然，战场上伤者一茬接一茬，动作慢了救不过来。尤其陆守凯失血那么多，他动作比往常更快，就有些粗鲁，陆守凯痛得连连闷哼，闻言不耐烦道：“早溜了。”
亲卫哑然。
但他不甘心，还是派人去外头搜了搜，自然是搜不着的。为此，府里巡逻的人都被他叫到一起狠训了一顿。
两刻钟后，陆守凯伤口已经包扎好，药都喝了一碗，大夫退下，楚云梨缓步走到他床边坐下。
陆守凯睁开眼睛：“你刚才给我吃了什么？”
“好东西。”楚云梨笑吟吟：“只要你不想死，就得一直护着我。”
陆守凯面色铁青。
楚云梨却还觉不够似的，强调道：“我指的护着，不只是要护着我的性命，你还不能让我受委屈。刚才那种大呼小叫喊我的事，不许再发生。”
对于陆守凯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被人胁迫的感觉很不好，自从做了将军之后，所有人对他都客客气气，少有几个官员能压在他头上。这个女人……凭什么？
他垂下眼眸，压下心头的戾气，柔声道：“倩雪，我真的是心悦于你，才将你留在身边的。”
“你心悦我，我就得留？”楚云梨语带鄙视：“做人太霸道，落到如今境况纯属活该。”
“我知道你不愿。”陆守凯想要解药，不得不耐心解释：“但我想着，只要我对你好，你总有一天会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楚云梨皱起眉：“别再说这种让我恶心的话，否则，我还扎你。”
陆守凯：“……”
“倩雪，我是皇上亲封的将军，身上不能带毒，如果被发现，你绝对脱不了身。”
闻言，楚云梨一乐：“我记得方才你有让大夫给你好好把脉，他都没看出来呢。你别觉着那玩意儿是我跟你开的玩笑，其实，早在夫人几次强迫我，又语重心长劝我来陪你时，我就知道，父亲最后的选择跟她一样，我早晚都会被送到你身边。但我心里又实在不愿跟你在一起，所以那时候起我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些药。实话跟你说，大夫是看不出来的。往后五天吃一颗解药，若不然，会全身血管爆裂而亡。不信，你看看五天后会不会疼痛。”
她起身：“我得去陪孩子了，明天再来探望你。”
刚走出门外，就看到了院子外跟人纠缠的陈飞燕。
陈飞燕被拦在门口不得进入，看到姐姐出现，急忙挥手：“姐姐，快让他们放我进去。”
楚云梨抱臂走到她面前：“将军无事，你回去吧。”
陈飞燕咬了咬唇：“我是将军的妾室，这种时候，应该伺候在侧。姐姐，专宠也要有个度，别太过分。”
言下之意，楚云梨是有意争宠，所以才不让她进门。
楚云梨扬眉：“放她进来。”
话音落下，门口婆子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陈飞燕微愣了一下，据她所知，陆守凯身边的人只有他自己使唤得动。方才她在这纠缠了许久，一步都进不去，而陈倩雪的话他们却不敢违背。
这就是得不得宠的区别！
来不及多想，陈飞燕奔进了正房：“将军，您受伤了，痛不痛？妾身听说后就赶了过来，但被拦在了外面，他们死活都不放我进来……胆大包天的贼人，连将军府都敢暗闯，妾身好害怕……”
“吵！”陆守凯不耐烦：“滚出去！”
陈飞燕吓一跳，恰在此时，门口传来女子清悦的声音：“妹妹对将军有情有义，此刻将军身边需要人伺候，就将人留下吧！刚好也借此机会培养下感情。”
陆守凯闭上了眼，没再坚持将人赶出去。
陈飞燕心里纳罕，脸颊上飞起两团红云，看向门口时满脸的感激：“姐姐，别取笑我。”
楚云梨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去了圆圆的屋子。
*
接下来两天，陆守凯闭门谢客，关在府里养伤。他没开口赶陈飞燕离开，陈飞燕便也装傻不回自己的院子，一直都伺候在侧，端茶倒水擦脸洗手，堪称尽心尽力。
楚云梨这两天乐得清静，她能察觉到府里人对自己的态度大不相同，之前是那种恭敬中带着点不屑，对着圆圆时没什么耐心，凡是她要的东西都会各种推脱，或是送来也没那么好。但如今不同，只要她开口，底下人都会办得又快又好。
府里待烦了，楚云梨便打算带着孩子出去转转。
冬日里出门要准备许多东西，折腾了一番，都快中午了马车才出府。
陈倩雪在这城里长大，对于城里还算熟悉，楚云梨打算给孩子预备春衫，直接去了布庄，她手头不缺银子，让管事捡好的上。
管事最喜欢接待的就是她这种大方的客人，唇边的笑容就没落下过，站在她门口指挥丫鬟拿料子往里送。
另一边，贺俊风也在，孝期满一年，可以适当穿些鲜亮的料子，先前预备冬衣时，只能穿素净的，加上那时候陈倩雪还在，任韵儿身为妾室穿衣得避着点主母，这眼瞅着换季，她便想挑点自己喜欢的。
不能穿大红大紫，浅绿浅粉还是可以的。
但这种浅色料子想要好看，一定得染料好，还得染工的手艺精湛。也就是说，价钱不便宜。关键是任韵儿年轻，她看中的浅色料子与贺母不能合用，还得另外给贺母准备。
换作以往，贺俊风还不至于买不起几匹料子，可这不是刚把煞星送走，手头紧么。于是，贺俊风就说了，想要好料，只能挑一匹。要么就退而求其次，选其他普通的料子。
有好的，任韵儿又怎么甘心选差的？可选好的，整个春天就穿一种色，日子怎么过？
任韵儿心头不高兴，却也知道他最近心情不好，不敢在这时候强求，她对着一匹浅绿和一匹浅紫纠结。边上布庄的女伙计已经等了好久，劝也劝了，听到外头喧闹，忍不住踏出一步，然后就得知那边有大方的客人，要做春衫的薄料。
一般是先拿碎料给客人看，说了价钱，客人如果有意，再将整匹料子挪过来，遇上拿不定主意的，客人又少的时候，可以将客人喜欢的都拿过来……两匹颜色上好的都在这边，而里面两位还在纠结，说到底是手头不够宽裕，兴许到最后一匹都不要。想到此，女伙计转身进门，歉然道：“公子，那边有客人等着看料，管事在催，您挑好了吗？”
任韵儿对着贺俊风不敢发脾气，听到女伙计这话，顿时就恼了：“哪有催着客人定的？我们都不要了！”
女伙计也不恼，再次福身行礼，上前将料子抱走。
任韵儿本来是等着女伙计道歉，然后她再压压价，结果女伙计一句话不说，她便有些下不来台。但让她再开口，她又办不到。
于是，她拉着贺俊风起身：“扫兴得很，咱们去对面瞧瞧。”
贺俊风有些不耐：“都逛半天了，还在孝期呢，赶紧选好了回家。”
任韵儿：“……没法选啊！你看看她那态度！气死人了要！”
两人一边说，一边出门，然后就看到楼梯的另一边某间房门口候着好几个女伙计，管事正站在门口冲里面的人满脸笑容。
任韵儿见了，有些羡慕。说到底，还是贺俊风不够富，不然，坐在里面被这种人慎重对待的人就是她了。
两匹料子颜色确实不错，楚云梨随口道：“都要了。”
任韵儿下楼时，刚好遇到其中一个女伙计端茶上楼，还悄声跟边上的人嘀咕：“忒大手笔，一下子定了六匹料子，都不便宜。”
另一人道：“娘家富裕，本身长得又好，听说将军很宠她，连身边的亲卫都给她使唤。”
任韵儿面色微变：“你们说的是谁？”
两人低声说小话，没想到会被客人听了去，顿时脸色都变了。万一被管事发现，一顿责罚是免不了的，二人面面相觑。
任韵儿已经转身上楼。
一个弃妇而已，用不着客气。
楚云梨正在给孩子认真挑鞋，绣娘手艺不同，做出的鞋底也不同，而圆圆这个年纪，鞋子得仔细选，余光瞥见一抹素白风似的刮了进来。
“姐姐，好巧啊！”
这两天楚云梨在陆府闲得厉害，今天挑料子都没什么心情，看到二人，她顿时来了兴致：“哟，你们也来买料子？”想到什么，她眼神一转，笑吟吟道：“贺大人，您如今……还是在底下选选得了，上楼来空手而归，还得付茶钱，忒不划算。”
布庄上楼的客人是有要求的，如果没有买上定量价钱的货物，就得付茶钱。不然，什么样的人都到楼上来坐着喝茶，生意还怎么做？
贺俊风是追着任韵儿过来的，听到她这笑里藏刀的奚落话语，脸色特别难看：“陈倩雪，你不要脸。”
楚云梨不客气喷他：“卖妻求荣，你才不要脸。”

第476章
由于楚云梨买得多，屋中伺候的女伙计足有四位，有一位是专门照顾圆圆的。而门口连同管事在内有五个人等着，她这话一出，贺俊风觉得像是被人把脸皮揭下来在地上踩，瞬间满脸通红。
“是你自己要走的。”
楚云梨呵呵冷笑：“我没想走！”
贺俊风扬眉：“难道你后悔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楚云梨不客气道：“本姑娘之前还以为你是个好的，如今已看清楚你的真面目，就算这天底下只剩你一个男人，本姑娘宁愿一辈子不嫁，也绝不会做你贺家妇！”
贺俊风：“……”
他真的以为陈倩雪后悔了才会说“没想走”的。当即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你如今都已经成了陆将军的人，我又没想娶你。别想多了。”
任韵儿看着屋内外这阵仗，三分的羡慕变成了十分嫉妒：“一个弃妇而已，也就只能在在些人面前找优越。”
楚云梨冷笑：“过去几年拿着本姑娘的银子挥霍，如今本姑娘走了，你今儿买了几匹料子？你倒是想找优越感呢，找得着吗？”
任韵儿：“……”
她方才本来是想买的，被女伙计气着，结果一匹没买上，若是知道出来后会碰上陈倩雪，她说什么也不会空手。
这话落在贺俊风耳中，也觉得特别刺人，一个男人，花用妻子的嫁妆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他拽了拽任韵儿：“不必与她多说，我们走。”
边上管事额头上汗都下来了，之前还高兴今天能做成一笔大生意呢。谁能想到这二人会碰上？
贺俊风丁忧在家，那也是朝廷正经的官员。陆守凯就更别说了，这几人针锋相对，倒霉的只有布庄。听到贺俊风这话，管事扯出一抹笑容上前：“刚才任姨娘看中的料子，稍后小的一定让人送到府上。”就当是赔礼。
楚云梨适时出声：“该不会是白送吧？”
管事：“……”完了！
官员本来就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陈倩雪此话一出，贺俊风一定不会白要，定然要付银子。到时弄得布庄想要强卖似的。
天地良心，他是真的想送了料子息事宁人的。
“自然不是。”贺俊风面色严肃：“两匹料子我还是买得起的。”
任韵儿闻言，伸手一指：“我要那两匹。”
反正都要花银子，还不如买自己喜欢的。
楚云梨伸手敲了敲料子：“不巧得很，我也喜欢，先定下了。你选别的吧！”
任韵儿脱口道：“明明是我先看中的。”
“看中没有用啊！这世上的东西都讲究个缘分。”楚云梨似笑非笑：“就比如当初你先认识了你表哥，也先看中了他，但最后嫁给他的人是我。婚姻大事尚且如此，更何况只是料子呢。人要学会认命，凡事不可强求。”
任韵儿面色乍青乍白。
楚云梨又笑着道：“贺大人，您如今已经满了一年孝期，可以谈婚事了。”
贺俊风当然知道，他是打算回京之后选一个官家女，对自己多少有点助益。不过，这些话就没必要告诉陈倩雪了，他冷着一张脸：“这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事。”楚云梨并不恼：“我这是提醒你身边的任姨娘，她只是个妾，做事得有分寸，对外人礼貌些，别给你招了灾。”
任韵儿气道：“你还以为自己是贺家主母呢，现在的你管不着我了。”
“我可是好心！”楚云梨上下打量她：“现在城里所有人都知道我是陆将军的人，得罪了我，就是得罪了将军。”
就差明摆着说回头会让陆守凯为难他们了。
任韵儿面色微变：“陈倩雪，你狗仗人势，将军才不会让你为所欲为。”
楚云梨笑吟吟：“将军对我不错，不让人给我委屈受。”
贺俊风哪里敢和将军作对？
真有那胆子，也不会休妻了。此时面色铁青，肃然呵斥：“韵儿，道歉！”
任韵儿不情不愿，却也不得不听，福身道：“姐姐，妹妹方才多有得罪，您大人大量……”
“我就是个小人。”楚云梨打断她：“还有，我底下好几个妹妹，但其中没有你，少攀亲戚。”
任韵儿咬牙，委屈得眼圈通红：“陈姑娘，还请您饶恕妾身这一回。”
楚云梨扬眉：“妾身？你是在跟我炫耀你夫婿么？本姑娘成了弃妇，你不必一次次提醒。”
任韵儿真的哭了出来：“小女子有错，陈姑娘勿要怪罪。”
“只是一句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楚云梨敲着那两匹料子：“之前本姑娘身为贺府的夫人，帮你买了不少东西，本姑娘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算这些账，今儿碰上了，这两匹料子就当是你给的赔礼。不过分吧？”
任韵儿：“……”合着花了银子这料子还是穿不上身？
贺俊风已经察觉到门口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他不愿意和陈倩雪继续搅和在一起，直接道：“送你了。”语罢，拉着任韵儿的手：“我们走。”
楚云梨看着二人背影，道：“我送你的东西多了去，有本事，你全部还给我啊！”
贺俊风还不起。
当初他娶陈倩雪，除了看中她的美貌，就是图她丰厚的嫁妆。但是，陈家愿意答应这门婚事，愿意做这个冤大头帮他爹还债，也并非无所图。
陈家想要一个进士女婿，所以才那般大度，而陈倩雪做他妻子几年，摆足了进士夫人的风光。他是占了陈倩雪的便宜，但陈倩雪也得了好处，他凭什么要还？
他想转身跟她掰扯几句，可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他不想沦为别人的谈资，干脆将这话当着耳旁风，带着任韵儿飞快下楼。
楚云梨看着二人落荒而逃，嗤笑：“自取其辱！”
任韵儿：“……”
她方才真就是一时冲动，上了马车后，察觉到身边男人脸色不好，她试探着道：“陈倩雪就是仗着将军的势狐假虎威。”
贺俊风揉了揉眉心：“她如今愈发没了顾忌，也不在乎外人的眼光，日后在外行走若是碰上她，你避着点。”
任韵儿嘟着嘴，一脸不满：“现在她都不是你的夫人了，我为何还要让着？”
“但她找了一个更厉害的，连我都得避其锋芒。”贺俊风恨恨道：“水性杨花的贱妇！”
他眼神一转，顿时有了主意：“你下去，另找马车回府，我还有事。”
任韵儿看他神情，知道他真有要事要办，也不敢再闹，乖乖下了马车。
而贺俊风让马车带着他去了医馆，采买了一些补身的药材……好药都贵，但他还是咬牙付了账。因为他认为值得！
然后，他去了将军府。
彼时，楚云梨还没回。陆守凯听说他来了，本不打算见的，但想到陈倩雪跟几年前完全不同，他就想找贺俊风问一问这些年她是如何过的。
贺俊风顺利进了将军府，看到里面的景致，心下又添几分酸意，对陈倩雪的恨意又添了一层。两人分开之后，她找了这么一位，明明得了便宜，不感激他不说，还一副他是负心汉对她不起的模样处处为难，今天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他难堪。果真是小气又刻薄的女子，得罪不起！
但今日之后……贺俊风收敛了神情，做出一副沉痛模样，踏入了屋中。
陆守凯受伤已经有四天，用上了军中最好的金创药，伤口勉强合拢不再流血，但他还是不敢有大动作，只靠在了床上。
贺俊风看他面色苍白，送上了手里的匣子：“将军，听说您身子不适，下官特来探望。”
立刻有人接过了匣子，陆守凯伸手一指对面的椅子：“坐！”
贺俊风规矩坐下：“下官听说了将军生病的消息后想立刻登门探望，又怕打扰了将军。是方才在街上看见了陈姑娘母子，见她们眉眼欢喜，不带愁绪，下官便以为将军的伤势不要紧，这才大着胆子上门。”他一脸悔意：“将军这模样分明病体沉重，下官实不该来。”
暗搓搓上眼药。
您病得这么重了，陈倩雪却跟没事人似的还有心思逛街买东西。您到底多大的心才会继续宠着这么一位？
陆守凯听到这些，果然面露不悦，本就不好的心情又添几分阴郁。他让贺俊风进来也不是听这些的，问：“你和倩雪做了几年夫妻，她对你真的挺好的，什么都愿意为你做。话说，你觉着她变化大不大？”
闻言，贺俊风心下莫名，想不明白陆守凯这话的意思。
要说变化，陈倩雪确实变了许多，以前愿意为了他退让，如今变得刻薄不容人。
但这点变化，他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前二人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陈倩雪受了委屈，除了忍着只能忍着。如今……两人什么关系都没，且和离这事上，陈倩雪恨他针对他本就是情理之中。
陆守凯看他一脸茫然，直接问：“倩雪她学武，你知道么？”
贺俊风一脸惊诧：“我不知道啊。”
陆守凯：“……”废物。
连枕边人的变化都看不清，还想在朝堂上混？
贺俊风追问：“这是何时的事？”
陆守凯闭上眼：“本将军精神短，没什么心思说话，来人，送客！”
门被推开，立刻有人进来，贺俊风不好强留，他来这里，是为了提醒将军自己是陈倩雪之前的男人。
这天底下所有的男人，看到自己女人曾经尽心尽力照顾的男人，都很难不生出芥蒂。
他花大价钱买了药材上门探望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让陆守凯讨厌陈倩雪的。
看陆守凯心情不大好，贺俊风深觉自己目的达到，心满意足地跟着管事离开，刚下台阶，就听到屋中有人低声问：“将军，可是伤口崩开了？”
贺俊风心下一惊。
伤口？
陆守凯之前说自己病了才闭门谢客，原来是受伤了么？
他可是勇武将军，这世上能让他受伤的人应该不多，而他既没有大张旗鼓的抓人，甚至都没让消息传出，那只能证明，要么这事不太好说，要么是他不想追究伤他的人。
电光火石之间，贺俊风忽然又想起来方才陆守凯问陈倩雪的变化，后来更是直言陈倩雪练了武。难道伤人的是她？
贺俊风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了将军府外。他看着陆府的牌匾，面色明灭。
若陈倩雪是凶手……看陆守凯身边人那紧张的模样，伤势应该挺重。被一个女人伤成这样，陆守凯却不追究。要么是真的爱她入骨，被她杀了也无怨无悔。要么就是不敢追究。
前者不太可能，将心比心，若是任韵儿伤了他，他绝做不到待她一如往常，他们之前还那么多年感情呢。陈倩雪与陆守凯之间的感情……当初陆家一出事，陈家立刻就退了亲，然后一个月不到就和他定亲，感情那玩意儿压根就不存在嘛。
这样的情形下，陆守凯不追究，应该是不敢。
贺俊风猛地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后背上已经湿透了。
也是，一个男人再宠一个女人也有限。陆守凯对陈倩雪那么好，好到容着她在外头打着陆将军的名头嚣张。对于爱惜名声的朝廷官员来说，这是往死路上走。
更何况，陆守凯妻子是低嫁，他疯了才会这么宠一个女人。不说岳家会找他麻烦，光是宠妾灭妻的罪名，被御史参到皇上面前，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陈倩雪当真有那么大胆子？
“哟，好巧，又碰上了。”
听到熟悉的女子声，贺俊风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不觉间陈倩雪的马车停在了自己旁边。他面色惊疑不定，打量着面前女子。
楚云梨察觉到他视线：“看我做甚？”
“你……”贺俊风忍不住问：“你何时练了武？”
“没有啊。”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你哪儿听来的传言？忒不靠谱了。”
贺俊风眼神里满是深意：“将军亲口问的。”
楚云梨张口就来：“他没话找话乱说的。”
贺俊风一个字都不信，现在想来，陈倩雪拿着休书回去找他算账的时候，扇巴掌干脆又利落，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难道在那之前她就已经练过了？
他努力回想之前夫妻二人的相处，才发现自己很少陪她，没丁忧之前，除了新婚那段，他每天早出晚归，回来还不一定回正房。白日里她在家做了什么，他竟一点都不知道。
正想再问两句，马车已经缓缓离开。
*
楚云梨回到府里，刚好遇上了端着汤的陈飞燕。
值得一提的是，陆守凯在她院子里受伤后，因为受伤太重，直接就挪到了她的床上，而这两天她是陪着圆圆住在隔壁厢房的。因此，两人住了同一个院子。
而陈飞燕还在原来的屋中，陆守凯虽然容忍了她留在身边，却不肯让她过夜。两人相处的时间多，但感情却毫无进展。
陆守凯对她很不耐烦，经常冲她发脾气。
陈飞燕对这门婚事是真正憧憬过的，一开始见他愿意留自己在身边，还以为有戏，这几天下来，她越来越难受。若不是念着这是自己的夫君，是未来的依靠，她真就不忍了。
尤其看到陆守凯无论何时都对着陈倩雪耐心十足，她心里就更不平。
“姐姐，将军受着伤呢，你还有心思在外逛。”陈飞燕看到她身后的下人手里捧着的东西，酸溜溜道：“还买了这么多，将军知道会伤心的。”
“我花自己的银子，他伤什么心？”楚云梨轻哼一声：“让开点，别挡路。”
陈飞燕：“……”忒嚣张了。
这就是宠妾吗？
她希望自己有天也能这么风光。
逛了半天，别说圆圆了，就是楚云梨都有点累。接下来两天她都不打算出门。
这一日，陈飞燕特意来了她屋中。
姐妹俩同处一个院，但从未真正心平气和坐下来说过话。
“圆圆，唤我什么？”
陈飞燕满脸笑容，手中还拿着一个布老虎逗孩子。
楚云梨并未阻止，只示意奶娘将孩子抱走，问：“何事？”
陈飞燕确实是有事才来的，对方开门见山，她有点尴尬：“那什么，昨天大嫂来找我了，想让我帮着求情。她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母亲。”她试探着道：“母亲对你不错，虽然后来做错了事，但那也是被逼无奈，她不是故意的。父亲那边已经有意相看……我是这么想的，与其在外头找一个不认识的人来给我们做后娘，还不如就让母亲回去。她这一次得了教训，往后一定谨言慎行，也不敢再对你起歪心思。”
顿了顿，她继续道：“父亲也才四十多岁的人，凭咱们家的门楣。他娶的一定是未嫁过人的女子，咱们同为女人，年纪轻轻的肯定要生个孩子傍身，到时……”
楚云梨疑惑问：“我都已经被他们送了出来，之后还要跟着一起去京城，这辈子能不能回家都不一定，父亲娶不娶，会不会有其他孩子，跟我有何关系？”
陈飞燕哑然：“我是觉着……”
“不管你怎么想，都别强加在我头上。”楚云梨一字一句道：“既然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就该承担后果。只要有我在一天，罗氏休想做陈夫人，陈青松也休想做陈家主！”
陈飞燕忍不住道：“你这又是何必？”
“不关你事。”楚云梨伸手一指：“出去！往后你若再敢帮他们求情，我让陆守凯赶你出府！不信你就试试。”
陈飞燕张了张口，却不敢再说了。
*
夜里，楚云梨掐着时辰，去了隔壁。
陆守凯身边有亲卫守着，看到她来，皱眉道：“姑娘，这么晚了，有事？”
楚云梨似笑非笑看向床上的人：“是你们家将军有事。”
五日之期已到，陆守凯这些天除了养伤，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眼看外头天色渐晚，他并没有让人去请陈倩雪过来，也是想先试一试自己到底有没有中毒，或是看到底有多痛苦，如果能忍，就先忍过去。实在忍不了……人就在隔壁，转瞬就能将人请过来。
不过，人既然来了，他也不好往外赶。万一陈倩雪生气了夜里不肯过来帮他解毒怎么办？
“是，你们出去吧！”
屋中只剩下二人，楚云梨坐在旁边偏头看着他。
陆守凯被她看得不自在，没话找话：“你这些天过得如何？可有人怠慢于你？”
“没有。”楚云梨也关切地问：“你伤口可结痂了？”
陆守凯颔首：“好了点。”
他正想再说几句拉近二人之间的关系，忽觉肚子上一阵剧痛，瞬间痛得他满头汗，他顾不上擦，猛地抬眼看向面前女子。
楚云梨好奇：“发作了？”她笑吟吟道：“你先前还不信，如今信了？”
陆守凯忙不迭点头，这疼痛剧烈，比他曾经受伤最重那一次还让人痛苦。此刻他认为自己先前想要熬过去的想法简直是个笑话。
这么痛，怎么熬？
他一把抓住楚云梨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太过用力，手背上都冒起了青筋：“帮我！”
楚云梨并不动作。
陆守凯眼前阵阵发黑：“求你！”
楚云梨笑了：“这可是你求我的。”
她手腕一转，刀锋锐利的匕首已经出现在她手中，只见她不带丝毫迟疑，朝着他腹部猛扎，瞬间鲜血直流。
陆守凯瞪大眼，想要喊人救命，却听女子淡淡道：“不痛了。”
闻言，他微一愣，才发现疼痛真的减轻许多，还没反应过来，口中又多了一丸药，瞬间滑下了肚。
这到底哪个是解药？

第477章
对于这五日之期，陆守凯不愿意受制于人，早就打算好了。先试着熬一熬，熬不过去就请陈倩雪过来解毒。解毒时他想法子多扣一粒药丸藏着，回头拿给大夫，看能不能做出同样的。
但……这先在肚子上扎了三刀，然后又吃了药，到底解毒的是哪个？
如果是前者倒还好办，五天扎三刀……也不好办，扎一次刀要出那么多血，对于普通人来，好好养着就行。但他是武将，以后是要上马杀敌的，一直病歪歪的，岂不是只能做个废人？
他更希望陈倩雪心里恨他才故意扎他几刀！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身上疼痛减缓，陆守凯试探着问：“倩雪，到底哪个是解药？”
这药理其实简单，真论起来还算不得毒药，平时看不出异样，发作后放血就能减缓大半的疼痛，但想要彻底不痛，就得喝她配的药。
“配合一起。”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可好心提醒你，自己别乱扎，首先这位置得深，万一扎不对，你可就白受伤了。若是扎着了要害，还会有性命之忧。”
陆守凯垂下眼眸：“我记下了。”
他一颗心直直往下沉，这要是五天就得扎一次，岂不是身上随时会带着伤？到时如何上马杀敌？
想到此，他不甘心地问：“倩雪，能不能不扎？”
楚云梨扬眉：“前三个月不行。”
也就是说，三个月以后可以只吃药……陆守凯着实松了口气。
他发现自己的底线越来越低，之前还想着彻底解了身上的毒，如今只希望不受伤，他暗自唾弃自己，再一次后悔招惹了陈倩雪这个煞星。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陆守凯招惹不起面前女子，心里就将贺俊风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娶了陈倩雪几年，又对她不起，怎么没被弄死？
若是贺俊风死了，他也不会一头撞上去！
“那……你早些回去歇着。”陆守凯被折腾了这一场，早已心力交瘁，恨不得蒙头睡他三天三夜。
楚云梨含笑起身，正准备出门，忽然听到外头有急促的脚步声过来。紧接着就是亲卫慌张的声音：“将军，夫人到了。”
陆守凯脑子一懵，脱口问：“她怎么会来？”
那只有天知道。
人都到了门口，门房根本就不敢拦，也是亲卫脚程快，才能率先过来提醒一声。
陆守凯下意识看向楚云梨：“你……”
楚云梨好笑地道：“想让我躲着？”
陆守凯咽了咽口水，他发觉自己陷入两难境地，这两个女人，哪个他都得罪不起！
此刻他悔得肠子都青了，到底是有多想不开才想着将陈倩雪接到身边来折磨自己？
说话间，外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走在前面的女子裹着大红披风，行动间披风飞起，衬得她眉眼凌厉。
她裹挟着一股寒气进门，一眼看到了床边的楚云梨，顿时柳眉倒竖：“你是个什么玩意？这大半夜的在我夫君床前，到底是何居心？”
将门虎女，自带一股飒爽之气。面前女子眉特别黑，五官较粗矿，不是当下喜欢的那种精致长相，以众人审美来看，甚至算得上丑。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是将军让我来的，不信你可以问他们。”
她伸手一指那群亲卫。
柳英扭头看向他们：“我让你们好好照顾将军，你们可倒好，竟然找人代劳，是本姑娘平时太好说话，所以你们才阳奉阴违？”
亲卫瞬间跪了一地：“属下不敢。”
楚云梨眨了眨眼：“这些是军中之人，难道女子也能为官？”
那自然是不能的。
事实上，柳英也确实在边关呆了一段，还去军中练武，所以这些人才会自称属下。
“你算什么东西？这有你说话的份？”柳英勃然大怒，伸手摸出腰间软鞭，狠狠抽了过来。
楚云梨侧身一躲，鞭子从她身边落下，没打着她，但鞭梢却落在了床上的陆守凯身上。
换作往常，陆守凯肯定躲得开，但此刻他身受重伤，方才又挨了几下，伤口都还未包扎，他怕自己失血过多不好养，因此生生受了这一下。但他不蠢，怕柳英疯起来不管不顾，故意闷哼一声。
柳英果然注意到了他，面色微变：“夫君，你怎么了？”
她挤开楚云梨，奔到了床前，去摸他的脸：“我早听说你受了伤，却没想到伤得这么重，是谁伤了你？”
问到最后一句，语气都带上了几分狠意，仿佛要将动手之人大卸八块。
陆守凯倒是想让她帮忙报仇，却也只能想一想：“那人动手太快，我没看清楚，一下子就逃了。夫人，你怎么会来？”
柳英不满：“你一走两个月，我都想你了。你却总不回来，我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来找你。就是……”她回头瞪了一眼楚云梨：“我还没进城，就听说你纳了个妾，还说你和以前的未婚妻旧情复燃，人家都和离了没名没分非要跟着你。”
她越说越愤怒，伸手一指楚云梨：“这是你的妾还是那个女人？”
楚云梨轻声道：“我是他前未婚妻。”
“你也说了是前头的了。”柳英语气霸道：“现在他是我男人，你别再靠近他，休想再续前缘。”
楚云梨颔首：“那……明早上我就搬走？”
“今夜就给我滚。”柳英恶狠狠道：“不怕死的话，你就尽管在这过夜。”
“也行。”楚云梨整理了一下衣衫，冲着满脸无奈的陆守凯福身：“将军，就此别过。往后您别再来找我了。”
陆守凯脱口道：“不行！”
话一出口，就察觉到柳英杀人似的目光。他解释道：“夫人，先前我家一落难，她就退亲另嫁他人，一点旧情都不念。你放心，我对她绝没有男女之情，把她留下是有其他的缘由。”
柳英半信半疑：“那让她离你远一点。”她回头冷声道：“还愣在这里做甚？等着过夜？”
楚云梨噗嗤笑了：“陆守凯又不行，你怕什么？”
是男人就不能说自己不行，陆守凯的脸当即就黑了，柳英也差不多，她皱眉道：“不会说话就闭嘴，否则，本夫人的鞭子可不认人！”
楚云梨摆了摆手：“行了，我就在隔壁，近得很，不用送。”
这话更是戳着了柳英的肺管子，她勃然大怒，瞪着陆守凯：“你和她同住一院？”
陆守凯示意门口的楚云梨赶紧走，耐心解释：“我在这院子里受了伤，当时挪不动，后来不敢挪，我伤得很重，没心思把她安排到别的地方。她还带着孩子呢，夜里都陪孩子住。”
柳英一脸不赞同：“你之前答应过会真心待我的，结果刚离了我身边没多久，就找了两个女人，若是父亲知道一定会生气。还有，你找就找了，还找个生过孩子的，这是侮辱谁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还比不过一个不贞不洁的女人……”说到这里，她满面狐疑：“该不会那个孩子是你的吧？”
陆守凯：“……夫人，你说到哪里去了，两三年前她在金城，那时候我在边关。我就是会飞，也来不及让她给我生孩子啊。”
听了这话，柳英面色缓和了些：“你把她送走。”
陆守凯一脸为难：“不行。”
柳英大怒。
夫妻两人一直磨缠到深夜，楚云梨睡觉的时候还能听到陆守凯在隔壁温声解释。偶尔还传出一声柳英的大吼，孩子都被惊醒了好几次。
翌日早上，天才蒙蒙亮，楚云梨就被吵醒了。外头站着的人是陈飞燕，此刻她一脸的焦急：“姐姐，将军夫人来了，外头的人都不让我去见将军，还让我离远一点，最好别出现在夫人面前。咱们怎么办？”
“你是你，我是我。”楚云梨打了个呵欠：“大早上的，别扰人清梦。”
陈飞燕哑然：“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楚云梨反问：“有什么好急的？你打得过将军夫人？”
陈飞燕摇了摇头。
“既然打不过，她打你的时候你受着就是了。”楚云梨不以为然：“人都来了，你着急又没有用。”
陈飞燕急了：“她真的会打人？”
“将门虎女的名头可不是玩笑。”楚云梨倒了杯茶：“昨天她就想用鞭子抽我来着。”
陈飞燕吓得不轻，满脸都是泪水。
楚云梨侧头看她：“现在知道怕了？之前我说送你走的时候，你要是离开了，哪有这些事？”
陈飞燕委屈得很，那时候刚来，她真心以为感情可以培养，还想跟着将军去京城过好日子呢。陈倩雪一个嫁过人的女子都留得，她凭什么不能留下？
再说，她也不知道柳英会追到这里来啊！
“你们俩给我出来。”外头传来柳英霸道的声音。
陈飞燕吓得双腿开始打摆子，下意识拽住了楚云梨的袖子：“姐姐，怎么办？”
楚云梨扒拉开她的手，到了门口笑道：“夫人，刚起来就这么大的火气，谁惹你了？”
她扬声喊：“将军，夫人要欺负我。”
陆守凯无奈：“夫人，别打她。”
柳英气得跺脚：“昨天你都说了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为何要护着她？你分明在骗我！陆守凯，你说话不算话，就是个畜牲！”
楚云梨啧啧摇头：“你们是夫妻，他是畜牲，你是什么？”
“住口！”柳英怒火冲天，手中鞭子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楚云梨的脸颊飞了过来。
这下被打实，定然要毁容。
楚云梨扬眉，伸手一拽，将鞭子夺过，冷笑道：“我看你是嫉妒我的花容月貌。”话音落下，狠狠一鞭子抽出。
下一瞬，柳英捂着胳膊惨叫出声。

第478章
那一鞭子因为用上了巧力，柳英胳膊瞬间皮开肉绽，她痛得浑身都在哆嗦。
身后，陈飞燕也吓得浑身哆嗦。
她从来都不知道姐姐有这个本事，一般人拿鞭子，可能还会伤着自己。还有，这鞭子也不是冲着谁都敢挥的，那可是将门虎女，在京城都是一等一的贵女，公主遇上都得礼让三分……陈倩雪是疯了吗？
陆守凯听到外面动静不对，哪怕不能起身，也强撑着挪到了门口。看到柳英胳膊上的伤，他面色大变：“陈倩雪，你不想活了？”
楚云梨将手里的鞭子丢下：“若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听到这话，陆守凯眼前一黑。
陈倩雪就差明摆着说需要他庇护了。
但他在柳英面前都得附小做低，哪儿有余力护别人？
“你在为难我。”
楚云梨提醒：“之前你跟我保证说会在夫人面前护着我，怎么，难道你那是放屁？”
陆守凯：“……”忒粗鲁。
这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如何让柳英饶过她。
那边柳英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尖叫着道：“把她给我按住，让她签卖身契，我要杀了她。”
“不可。”陆守凯扑上前，又因为身上的伤太过疼痛，整个人趴倒在地。
柳英看到他伤成这样还不忘护着别的女人，心里特别难受：“陆守凯，你个混账，你对不起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她擦了一把泪，转身跑走，又呵斥道：“请大夫啊！本夫人伤得这么重，你瞎了吗？”
人走了，院子里一片安静，气氛格外凝重。
陈飞燕试探着上前：“姐姐，你为何……”
“我不打她，她就要打我。”楚云梨伸手一指地上的鞭子：“那玩意儿带着倒刺，粘上肌肤就会带走一片血肉。我不想受这番痛，自然就得让她受着了。”
她扭过头，看向面色复杂的陆守凯：“你那妻子脾气太不好了。真可怜呐！”
陆守凯忍无可忍：“你就不能收敛一些？弄成这样，我救不了你！”
“你不是救我，是救你自己。”楚云梨提醒：“若我死了，你也活不成。说起来，你若是不逼迫我，也不会有今日。”
陆守凯闭了闭眼，挥手让院子里的那些人退下，陈飞燕一点留下来的想法都没有，瞬间就溜了。
等到院子里只剩下二人，陆守凯认真道：“你放过我，给我解药。然后我便放了你，并且保证这辈子都再不为难你。”
“迟了。”楚云梨一步步靠近他：“我不止一次的跟你说过，让你不要与我为难。但你就跟聋了似的，全都当耳旁风，那咱们就纠缠嘛。我已经与夫君和离，娘家也跟我撕破了脸，除了孩子之外，我一无所有。大不了我就带着孩子一起去死，活着太艰难，死了一了百了。”
她说得平平淡淡，好像真的看透了生死似的。
但陆守凯不想死啊！他当初被发配到边疆时那么艰难都没有舍得死，如今成了将军，有钱又有势，凭什么要死？
“我不想死。”陆守凯真心实意地道：“我错了！不该那样算计你，只要你愿意放过我，想要什么我都会尽量满足。你知道的，我如今身份非同一般，许多东西都能给你弄来。若你想和贺俊风和好如初，我也会尽力帮忙。”
“贺俊风那种玩意儿，不配做我男人。”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你逼着陈家将我送来，我当然要好好照顾你。”
“照顾”二字，说得意味深长。
陆守凯：“……”天要亡他！
楚云梨不愿意离开，陆守凯实在劝不动，也只能让柳英息怒。
受了伤的柳英脾气比以前更加暴躁，她住进了隔壁的院子，陆守凯也搬了过去。其实是想彻底分开柳英和陈倩雪，这二人再凑在一起，他可承受不住。
稍晚一些的时候，柳英包扎好了伤，气势汹汹而来：“陈倩雪，你伤了我，这事没完。按照律法，伤害三品诰命夫人，其罪当诛！退一步说，你身为我夫君的丫鬟伤害我这个主母，同样是死罪。我不告你，你自己选一个死法吧。”
“本来我也没多想活，但将军不让我死！”楚云梨幽幽叹息：“他不止一次的说过，如果我死了，他也不会独活。我总不能带着将军一起走，他还要镇守边关，身系几城百姓性命，我不能那么自私。”
柳英气得七窍生烟：“你胡说！夫君对你只有恨，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没有爱，哪来的恨呢？”楚云梨伸手摸着自己的脸，感叹：“容色害人啊！”
柳英险些被气得吐血：“欺人太甚。”
她逼上前，恶狠狠瞪着楚云梨：“夫君是我的！”
“是你的，我没跟你抢。”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其实是将军非要留下我，你若不信，去外头打听一下，就知道他为了我到底做了多少荒唐事。先是让我那母亲给我下药，我逃了之后又让我母亲将我捆来。还让我母亲逼着我夫君休了我，这些都是真真正正发生过的事，可不是我编出来的。”
柳英妒火冲天：“他跟我说过，那是为了报复你。”
楚云梨惊讶地看着她，一副“这种鬼话你都信”的模样，然后摇头叹息：“你愿意相信也好，至少不会伤心！”
柳英：“……”
她转身就走，立刻找到了陆守凯，质问：“你骗我！”
陆守凯简直要疯：“夫人，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也从来没有骗过你，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柳英沉默了下：“我要她的命。”
“不可。”陆守凯脱口吼道：“她得活着！”
柳英眯眼看他：“你是不是有把柄捏在她手里？”
这也算是个理由，陆守凯急忙点头。他如今对陈倩雪是真的没有半分旖旎心思，真心希望那女人能放过自己。
“若是她能将把柄还来，我一定毫不犹豫送她去死。”
柳英松了口气，比起陆守凯要和前未婚妻旧情复燃，她更希望二人是因为某些事情不得不纠缠在一起：“什么样的把柄？干脆我把她杀了，然后就什么事都没了。”
“她得活着！”陆守凯想了想：“之前她就说过，我得护着她，否则她就会将那个秘密告诉别人。这样，哪天你趁我不在，将她收拾一顿，别毁了她的手，不让她变傻子就行。”
他这话是真心的，柳英听了，心头的郁气尽散：“那样的娇娇，你竟也舍得？”
陆守凯：“……”美女蛇罢了，什么娇娇，早知道陈倩雪那么狠，他回来后一定不会招惹陈家，在安顿好陆家院子后立刻起程回京。
“随你处置！”
稍晚一些的时候，楚云梨就听说陆守凯遭人刺杀，危在旦夕，整个人已然昏死过去。能不能救回来全凭天意。
听那话里话外，好像人下一刻就会死似的。
刚得到消息，外头柳英就带着人怒气冲冲而来，手里又拿了一根鞭子，比上一次的倒刺更尖锐。
“陈倩雪，夫君没有跟你纠缠的时候，从来没有受过这些伤。自从将你接到身边，身上的伤就没好过，你就是个灾星。”柳英振振有词：“肯定是你抢了夫君的气运，你受伤了，他一定会好！”
楚云梨讶然，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柳英此人向来不讲道理，打人找个理由已经是对得起她，上辈子她可经常一言不合就往死里打陈倩雪。
“你要打我？”
柳英手中鞭子一挥。
楚云梨偏头躲了：“丑话说在前头，你打了几下，回头我会让陆守凯还回来。”
柳英最恨的就是这个女人将陆守凯拿捏在手心，好像这男人是她的似的。
“还敢躲！”
“不躲是傻子。”楚云梨避开她，拔腿就往外跑，她动作飞快，身后跟着一大串，却始终没能将她追上，没多久她就到了陆守凯的屋中：“快起来，别装死。”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似的。楚云梨冷笑一声：“再不动，解药可就没了。反正我已经不想活，有个将军陪葬，这辈子值了。”
这样的话出来，陆守凯哪里还躺得住？
陆守凯缓缓睁开眼睛：“发生了何事？”
话音未落，柳英已经冲了过来，鞭子也紧随而至。楚云梨一把扯过被子挡了。
鞭子将被子抽破，里面的棉花飞得到处都是，可见这一鞭的威力。楚云梨恼了，踹了一脚陆守凯：“她挥了三下，给我打回去。若你不听，我就拉着你一起死。”
陆守凯：“……”
他哪里敢打柳英，真有那本事，早就纳妾了。当下装作一脸为难：“柳家父女对我有大恩，我若是动手，那就是恩将仇报，到时就真的成了畜牲了。”
“成了畜牲好歹还有一条命在！”楚云梨冷笑：“不想活了是吧？”
陆守凯想活，无奈出声：“夫人，住手！”
柳英狠狠瞪着他：“你还要护着这个贱妇？”
不护不行啊！
陆守凯叹口气：“夫人，有话好好说，先把鞭子放下。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别让我为难。”
柳英隐约知道他有把柄在陈倩雪手中，看这样子，应该又被拿捏住了，一瞬间，她真的杀人的心都有，将鞭子狠狠丢下，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站住！”楚云梨沉声道：“打了人就走，门都没有。”
柳英并不怕她，闻言冷笑：“你想如何？”
楚云梨看向陆守凯：“动手。”
陆守凯苦笑：“我不能。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让你如愿，这个真的不行。”
楚云梨眯起眼：“你又逼我？”
陆守凯哪里敢？
两人对视，陆守凯率先败下阵来，他额头上隐隐渗出了汗，此刻他已别无选择，吩咐道：“黑衣，将鞭子给我捡过来。”
黑衣就是他身边最信任的亲卫，听到这话，倒也没多想，立刻将辫子捡了双手奉上。陆守凯伸手接过，握得很紧，手背上青筋冒出，他看着楚云梨，轻声问：“非要如此吗？”
楚云梨漠然道：“你没别的选择，除非你想让我死。”
陆守凯是练过武的，手腕一抖，鞭子飞出，那边毫无防备的柳英肩膀被抽了个正着。
疼痛传来，柳英诧异回头：“陆守凯，你疯了！”
楚云梨提醒：“三下！”
陆守凯闭着眼睛，又是一鞭子。
柳英还在震惊之中，虽然下意识避开，也没能彻底躲开鞭子，另一边肩膀也受了伤。她大怒：“陆守凯，你给本姑娘住手！若再伤害本姑娘，爹和那些将士谁都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再次道：“你没吃饭吗？还是故意手下留情？刚才她打我的时候可不是这种力道！”
只剩最后一下，陆守凯一咬牙一闭眼，再次狠狠挥出。
柳英不信他还要动手，愣是生生站在原地没动。边上的护卫扑上前，用血肉帮她挡下。瞬间衣衫破开，血肉飞溅。
“陆守凯！”柳英恶狠狠瞪着他：“你我夫妻之情绝矣，等着我爹教训你吧！”
语罢，扬长而去。
陆守凯面色发青，他倒是想追呢，可这会儿的他就是个半残，起身都难，哪里还追得动？
“陈倩雪，你想毁了我是吗？”
楚云梨笑了：“你这话挺稀奇。就凭你先前对我做的那些，分明是想毁了我。你做了初一，别怪我做十五啊！”她煞有介事地劝：“你这三鞭子挥了，至少不会死。其他的，且放放吧！”
可陆守凯压根就放不下。
若放得下，他也不会娶柳英这样一个母夜叉。
明天见！

第479章
柳英是个性情冲动之人。
从小时候起，她父亲就镇守边关，而她母亲早早去了，只有亲戚友人帮着照看，偶尔还会被接到宫中去住一段。
无论在哪，众人对她都客客气气，若是留在将军府，身边都是伺候她的人。对了错了从没有人敢说，让她习惯了为所欲为。
这样的一个人，陆守凯与之相处起来很累，好在柳英喜欢他的脸，凡是他说的话，柳英都愿意听。但她也有底线，那就是不许他有其他女人。
陆守凯自然不能放任柳英这样回京城，若真的告到了柳将军面前，他一定吃不了兜着走。别的不说，军中那些一直忠于他的人，兴许会和他对着干。
碍于陈倩雪还在，陆守凯不好吩咐人去追柳英，他看向亲卫。
亲卫跟了他多年，知道他的处境，最明白他的心思，点了个头后飞快追了出去。
楚云梨也不阻止，笑盈盈捡起地上的鞭子：“你夫人不和我作对，不对我动手，我是绝不会多事的。陆将军，你不想受夹板气，还是将人哄好一点，别让她来找我麻烦。否则……凡是她在我身上用的手段，你都得在她身上来一遍。今天只是甩我鞭子，他日夫人想要我的命，到时你又要两头为难。因为你不敢对她下杀手，但不下手又没有解药，同样是个死！”
她缓缓转身：“你可别把路走绝喽！”
身后，陆守凯面色乍青乍白。
他心中恨极了陈倩雪，却又拿她无法。但这世上总有他能收拾的人，譬如将他害到如今境地的陈夫人母子！
于是，挨了一顿打伤稍微好转了的陈夫人在可以下地后便想要回陈家。但回去之前，她得先找陈老爷求情。
见面三分情嘛，哪怕她起身艰难，也还是强撑着去街上拦人，结果，等了半天没看到陈老爷的马车，却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拦到巷子里揍了一顿。
陈夫人被打得奄奄一息，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再没了曾经的清丽。被人抬回去后，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总算捡回来一条命。
夜里，安静的屋中只有一个丫鬟趴在床前打瞌睡，陈夫人醒来后，将人推醒。
就这么一点小动作，她也痛得呲牙咧嘴。
丫鬟惊醒过来，急忙问：“夫人可有哪里不适？饿不饿？”
陈夫人想到昏迷之前发生的事，且顾不上吃东西，道：“把镜子拿过来。”
丫鬟一愣，反应过来后站在原地没动，欲言又止半晌，道：“夫人，养伤要紧。其他的且先放放。”
陈夫人怒了：“你是在教我如何做主子？”
丫鬟不敢，急忙请罪，然后去将镜子搬了过来。
昏黄的烛火下，陈夫人看清楚了镜子里脸色青青白白又红又肿的容颜，尖叫了一声，将镜子丢出去：“这不是我！”
只是说话，也扯到了她嘴角的伤，她伸手摸着脸：“是谁要杀我？我要报官！”关键是这副模样她不敢去见陈老爷。
别求情不成，再把人给吓着。
丫鬟迟疑，决定实话实说：“发现您的时候，车夫晕在旁边，他什么都不知道。而那条巷子里再没有其他的人，方才江夫人也找人去询问过巷子周边，没发现有可疑的人路过。这就算是报官，至少也得有怀疑的人选吧？”
闻言，陈夫人一颗心直直往下沉。想到什么，她厉声道：“这世上最恨我的人是陈倩雪，如今的她也有那个本事对我动手，一定是她！”
丫鬟低下头：“江夫人就住在隔壁，奴婢去帮您请过来。”
江夫人就是罗家四姑娘，也是陈倩雪的生母，再嫁后，夫君家比陈府差远了，听说人醒了，很快就赶了过来。
“三姐，醒了？你有没有看清伤你的人？”
陈夫人看着妹妹，道：“一定是陈倩雪！我要告她！”
江夫人哑然：“三姐，她如今是陆将军的人。先前我还听说，大人好几次设宴想要宴请陆将军，都被拒绝。”
这样的情形下，大人怎么可能去找陆将军的麻烦？
就算是真的找了，陆将军随便解释几句。大人还能真跑去寻根究底？
这是事实，陈夫人气得胸口起伏：“那就这么算了？”
江夫人沉默了下：“你怀疑是倩雪，但一点证据都没有。要不，我去给你试探一下？”
陈夫人气得将手边所有的东西都砸了出去：“那个白眼狼，本夫人养她那么久，她就这样报答我？”她想到自己这副容颜不好出现在陈老爷面前，夫妻和好的日子遥遥无期，忍不住悲从中来，手捂着脸嚎啕大哭。
*
当楚云梨听说江夫人上门拜访时，有些意外。毕竟，上一次见面，她可一点面子都没给罗氏留。母女情分就是个笑话。
“说有要事。”丫鬟低声道：“奴婢听说，陈夫人昨天下午被人打了一顿，伤得很重。”
楚云梨讶然：“有这回事？”
丫鬟颔首，她其实猜到了一点江夫人的来意，应该是怀疑让陈夫人受伤的罪魁祸首是面前的主子。
她一直伺候母子俩，知道陈倩雪脾气不大好，尤其是对着将军和夫人，那是一点都没掩饰自己的厌恶。对着将军都说动手就动手，对着陈夫人，应该也是当面下手才对。因此，她不觉得这事跟陈倩雪有关。
江夫人看见院子里怡然自得的母子俩，心下挺稀奇的，之前就有听说将军夫人已经到了……按理说，这世上的女子没有哪个能容忍自己男人身边的其他红颜知己，结果呢，陈倩雪却还能这般自在。
“倩雪。”
楚云梨让人抱走了孩子，道：“有事直说。”
江夫人靠近了些，又看向身边伺候的人。
楚云梨没兴趣跟她说悄悄话，眉眼间带上了几分不耐。
江夫人见她不愿意秉退左右，也不敢强求，道：“昨天三姐出门一趟，被打得只剩一口气，这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楚云梨似笑非笑：“别把什么事情都往我头上套，夫人得罪人太多，谁知道是哪位动的手？”
“不是你就好。”江夫人劝道：“她到底养大了你，曾经对你也不错，你别……”
“我怎么对她，不关你的事！”楚云梨冷声道：“我劝你少来，凡是靠我太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将军夫人这几天正看我不顺眼，但将军愿意护着我，她拿我无法。别的人可就不一定了。”
听了这话，江夫人心里一动：“是不是她……”
楚云梨扬眉：“我不知道。不过，我和将军能有如今的亲密，全靠夫人保媒拉纤，若将军夫人因此生气而对她动手，也在情理之中，并且，她活该！”
江夫人无言以对。
不过，这也是一条思路。
照这么算，这事就更不能闹开了。一来是商户人家，惹不起将军夫人。二来，陈夫人理亏在前。
这一次见面，气氛还算温和。江夫人细细打量面前女子，问：“你最近过得如何？”
楚云梨指了指自己的脸色：“你说呢？”
肤色红润，眉眼舒展，一点都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模样。
“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江夫人又试探着问：“将军何时启程回京？他有没有说如何安顿你？”
“不知道。”楚云梨看她眼带担忧，好笑道：“过去那么多年你都没有管过我的死活，现在我都已经长大成人，孩子都有了你又来关切，不觉得太晚了吗？”
江夫人哑然：“那……我先走了。”
看着她转身离开，楚云梨好奇问：“关于当年，你就不想跟我解释一下。”
一个女子在嫁人之后，跑去找曾经的情郎睡了一夜，还为他生了孩子。这脑子是怎么想的？
“是我对不起你。”江夫人站在原地：“当年的事，我年轻气盛，一时想错了。虽后来尽力弥补，但始终是亏欠了你，我没想为自己辩解，错就是错，你怪我是应该的。我只希望，你后半生能平安顺遂。”
楚云梨嘲讽道：“你看我这模样，能平安吗？”
此时的她看起来是陆守凯身边的得意人，看似风光如意。但陆守凯是有妻子的，更有将军岳父那样的大山压在头上，若是将军父女一定要他死，陆守凯能护住她一时，也护不住她一世。
闻言，江夫人再回过头来时，已然泪流满面：“我没想到……三姐她竟会落井下石，惹上这样的大麻烦，更没想到她会拿你来填窟窿，如果我知道，一定会阻止。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我没什么本事，夫家也不得力，帮不上你。倩雪，你要保重。若实在走投无路，就……派人给我送个消息。”
看她伤心得都站立不住，楚云梨好奇问：“如果我真的被将军追杀，你打算怎么帮我？”
“将你送往大山里，给你一笔银子。”江夫人苦笑：“我只有这点本事。对不住，我不止你一个孩子，得为他们着想，不能不管不顾。”
这是正常人会有的想法。
楚云梨愈发好奇：“你当年为何会想岔了？”
得有多想不开才会跑去跟一个男人睡？
江夫人沉默半晌，道：“三姐她……你当我前头的男人是怎么死的？我三姐她跑去故意勾引，故意约了人在郊外见面，结果那男人时运不济，出城后马车出了事，将他摔成重伤。没多久就不行了。”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所以你就跑去勾引回来？”
江夫人有些激动：“她本就欠了我的，又跑去在我们夫妻之间扎一根拔不掉的刺，我当然要报复回来！”

第480章
楚云梨见识了不少事，倒不觉得有多奇葩。
江夫人吼完这话后，也察觉到自己情绪太过激动，缓和了语气道：“我那时候还年轻，又没有孩子，想着反正他都要死了，日后要改嫁。一个女子睡两个男人和三个男人压根就没区别，所以，我也要在她心里扎上一根刺。”
楚云梨忽然想到陈老爷说的是姐妹俩商量好了的，会有那一夜还是陈夫人的安排，她好奇问：“夫人也愿意？”
“她敢不愿！”江夫人一脸怒容：“当初她议亲时脑子不好，跑去跟一个随从谈情，压根就没好好考虑自己的婚事。后来她的亲事还是我让的，若不是我和前头的男人感情深，做陈夫人的就是我了。”
楚云梨一脸惊奇。
江夫人沉默了下，道：“其实我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太过看重感情，不在乎其他。结果感情没捞着，富贵也没沾上。若真嫁入陈府，说不定……无论你爹有多少女人，他对发妻始终是敬重的。若不是三姐对你动手惹了他动真怒，她也不会被撵回娘家。”
事实上，陈老爷压根没有休妻的念头，是楚云梨要求的。
楚云梨追问：“你怎么就笃定她不会亏待我呢？”
陆守凯没回来前，母女俩感情确实不错，至少，没人看出来她不是亲生。
“她有把柄。”江夫人垂下眼眸：“她和我前头的夫君暗地里来往了两三个月，难免有信物往来。那些东西最后都落到了我的手里，她敢对你不好，我就让她做不成陈夫人。”说到这里，她叹口气：“如果你爹始终不肯原谅，那些东西便也没有多大的用处了。”
楚云梨扬眉：“那也要给我爹瞧瞧。”
“行，回头我就送去。”江夫人擦了擦眼角：“我当初年轻，想事情太过简单。我一般不大纠结过去的事，就是亏欠了你。我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人也是你。”
*
临近年关，城里越来越热闹，楚云梨来了兴致，带着圆圆出去转悠了几天。在茶楼时，忽然听到隔壁桌在议论说陆将军要回京城的事。
同住一个院，楚云梨都没得到消息。
回府后，她立刻去了陆守凯如今住的院子。柳英被追回来后，不知道他怎么哄的，反正最近挺规矩的，没有再来找楚云梨的麻烦。
进门时，楚云梨瞬间察觉到二人脸色都不大好。
“将军，你要回京了？”
陆守凯颔首：“每到冬日边关就有些不稳，今年已经闹了几次。我的伤养得差不多，回京后应该会很快奔赴边关，这一去，三五年都不一定回得来。”
柳英不悦地道：“你问这些做甚？”
楚云梨扬眉：“夫人放心，我没想跟你们一起去京城。”
柳英还要发作，被陆守凯摁住了手。
他率先道：“今日你不过来，我也有事情要找你商量。”说着，看向身边的柳英：“夫人，你先……”
柳英不耐道：“先什么，你是我夫君，所有关于你的事我都有权知道，想让我放你跟这个狐狸精单独相处，白日做梦。”
陆守凯一脸无奈：“陈姑娘，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关于那个药丸，我已经由你诊治过两次，即将有第三次，剩下两个半月我可以自己放血。那个药丸你能不能先给我？”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没抱多大希望。早前他就打算多扣下一枚交给身边大夫，始终没能如愿。陈倩雪此人，看似纤弱，其实最是矫捷机敏。
柳英别开脸：“我没跟你计较，不是怕了你，而是顾及我夫君的身子。你别得寸进尺。”
看来，陆守凯为了将人哄好，说的是需要她帮忙治病。
“也行啊。”楚云梨笑吟吟：“既然是治病，那得给诊金。”
柳英皱了皱眉：“你要多少？”
“看你诚意喽。”楚云梨语气轻飘飘道：“你银子给得多，药效就好，最差的管五天，最好的可以管半年。”
柳英动了动身子。
陆守凯眼睛一亮：“当真？你早说啊，我们要半年的那种。”他顿了顿：“京城离这挺远的，日后我去了边关就更远。之前你也说过，我要镇守几座城，事关百姓安危，我的身子不能出差池，你能不能给我准备几十年的？或者，你若可以直接治好我身上的顽疾，我一定备上厚礼相谢。”
柳英看了他一眼。
“我没那本事。”楚云梨看着他苍白的脸：“你身子弱，好好歇着。关于药丸的事，我跟夫人商量也是可以的。”
柳英果然没拒绝，起身：“我们去隔壁。”
陆守凯倒没有多想，情意绵绵地看着柳英：“夫人，劳你费心了。”
柳英一挥手：“夫妻之间，不说这些客套话。”
听了这话，陆守凯愈发感动：“夫人，我这一生都不会辜负你的情意。”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隔壁屋子，柳英率先道：“稍后你就说没有那么好的药，只有管五天的，也可以给我几枚管一个月的。只要你按我说的办，要多少银子我都可以给你凑来。”
闻言，楚云梨笑容深了许多，道：“将军夫人财大气粗！我替那些穷苦百姓谢过夫人了。”
柳英有些不明白。
“我父亲是在城里有名的商人，这辈子我就算什么也不干，也能衣食无忧。夫人所给的银子，回头我会全部捐给穷苦百姓。”楚云梨耐心道：“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五天一粒药丸，需要的药材甚多，你们得给我时间准备。”
柳英皱了皱眉：“要多久？”
“两个月。”楚云梨看她要开口，率先道：“药这东西，事关重大，急不来。我还得找好些的药瓶来装，不然影响了药效，那就浪费了药材。”
柳英被说服，她看向隔壁陆守凯所住的方向：“夫君问起，你该知道如何应对。别坏我的事。”
“我明白。”楚云梨笑吟吟：“陆将军他确实不大老实，嘴上说得多情深，其实就是糊弄人的……”
柳英并不爱听这些，脸色都沉了下来。
“把药准备好，回头我不会亏待了你。”
语罢，甩袖而去。
楚云梨出门不久，被陆守凯亲卫拦住：“将军想要知道定了多少药。”
“夫人要五天一丸的，我得准备两个月。”楚云梨实话实说：“夫人应该是舍不得离开你们将军。”
亲卫急了：“陈姑娘，事关重大，你能不能私底下给我们将军备一些药？”
“不能呢。”楚云梨一脸为难，这夫妻俩之间，陈倩雪虽然被柳英打死，但她最恨的人是陆守凯。
若不是陆守凯招惹她，非要将她带去京城放在柳英跟前，人家疯了才会针对她。所以，这药得给柳英，让她拿着好好约束一下陆守凯……而陆守凯本身就不是个老实的，到时受不了她的管束，夫妻之间就算没有别人插手，也会渐行渐远，最后两看两相厌。
亲卫脸色难看：“我先去回禀了将军，将军应该会找机会跟你细谈。”顿了顿，他认真道：“三品勇武将军能给的东西很多，姑娘可好好考虑一下。”
言下之意，让楚云梨看在好处的份上，不要一味偏向柳英。
翌日，柳英就去了街上，说是去逛一逛，打听一下京城没有的东西，到时好带回去送人。
几乎是那边人一走，亲卫就过来请人了。
两人重新单独坐在屋中，陆守凯看着对面秀美清雅了女子，她还是那样美貌。他却有种物是人非之感。刚回来的时候，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这个女人拿捏，真心觉着自己在报复在陈倩雪和陈家，结果，自己沦为了别人砧板上的肉。
“陈姑娘。”陆守凯一脸慎重：“帮我再做一些药丸，我要管半年的。价钱随便你开。”
楚云梨好奇：“你说让准备几十年的药，这倒没什么问题，但……你走的时候真会放过我吗？”
陆守凯：“……”他长这么大，除了陆家被抄家那次，就是栽在了陈倩雪手中，怎么想都不甘心，确实有在离开的时候教训她一顿的念头。
“当然会。”陆守凯一脸莫名其妙：“咱们俩好歹曾经是未婚夫妻，我回来后还对你念念不忘，不在乎你是有夫之妇又生了孩子也要将你接到身边来，就看得出我对你的情意。我从未想过伤害你。”
说得好听，他一开始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伤害？
对于一个有夫之妇来说，失贞后好些人都活不下去。而他不管不顾，直接将人弄到床上生米煮成熟饭。
真要是看重陈倩雪，敬重她，该问过她的想法。人家不愿，就不该强求才是。
楚云梨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我要是信你，早就没命了。”
陆守凯无奈：“你可以试着信任我。”
楚云梨嘲讽道：“之前你说会护着我，结果夫人对我动手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陆守凯辩解：“我后来又打回去了。你还要如何？”
那是因为小命捏在她手里，所以他才肯动手的。
楚云梨不想与他争执，道：“药呢，我不会少了你的。二十年也行，三十年也罢，你拿着那些药丸去找大夫重新配置，我也不想管。只希望往后余生再也不要见到你。但是，我已经跟将军夫人商量好了，这药得给到她手中。”
陆守凯：“……”就凭柳英那个霸道的性子，放在她手中跟放在陈倩雪手中压根没区别！
甚至，他对着陈倩雪只是暂时没法子，等到他伤势好转，兴许还能找着机会反击。若放到柳英手中，那才是往后半生都得被拿捏得死死的。

第481章
这天底下所有的男人，能够守着妻子一心一意的屈指可数。陆守凯生来就是富家公子，从没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想法，他当初被柳将军看中招为女婿，确实承诺过不纳二色。但就柳英那容貌，哪里称得上是色？
京城那边私底下笑话他的不少，他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尤其前一个未婚妻是人间绝色，后一个未婚妻那样丑，他更是接受不了里面的落差。
之前要么在边关柳将军众多部下面前，要么就在京城柳将军跟前，他就算有那贼心，也没贼胆。
也就是到了家乡，才敢稍稍放纵。但从来没有去那些烟花之地逛过的男人，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所以才跟陈夫人商量着将陈倩雪送到自己床上。
可惜，这口香肉没啃着，反而还弄得一身腥。
他纳陈四姑娘，也是真心想纳妾，只陈倩雪确实要比陈飞燕容色好许多，两个女人放在面前，谁都会选陈倩雪，但陈倩雪各种闹腾，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圆房。后来柳英就到了，他和陈飞燕如今还清清白白。
也就是说，陆守凯特别想选一个美人伴在身边，若是这药被柳英捏在手中，还每天就得问她要一粒……到时候别说美人，怕是连个母的都不能近身。
“陈姑娘，看着曾经的情分上，我没有对你赶尽杀绝，我希望你也念念旧情，不要将我的小命交到别人手里。”
“你们是夫妻呀。”楚云梨振振有词：“夫人对你情深义重，你岳父更是将所有的军中势力托付，你若有二心，如何对得起他们？若没有二心，也不必这般未雨绸缪！”
陆守凯：“……”话是这么说没错。
当初做将军的时候，他觉得只要有了权势，没有美人也没什么要紧。但如今，他真觉得可惜，自己已经在朝堂上有了一席之地，所有文武百官中，能够压在他头上的都没几个，结果呢，身边却伴着那样一个丑女人。他不甘心！
“陈姑娘，你要怎样才肯给我制药？”
楚云梨直言：“没得商量。”
陆守凯脸色黑了下来。
“我是将军，拿到了药之后想要为难你，都不用我亲自动手，只稍微露出点意思，多的是人要你性命。”
楚云梨扬眉：“你在威胁我？”她冷笑了一声：“药还没拿到呢，你就说这种话，那……我做不出药丸来了。陆守凯，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脸色比他更沉，抬步就走。
“你站住！”陆守凯见她不停，飞快道：“我不是想与你为敌，只是希望你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情分上，多少照顾我一些……”
话不投机，两人不欢而散。
柳英出去逛，只要想到回京之后，再没有这些碍眼的人，她心情就好。
结果，一回府就听说陈倩雪有请，她心下狐疑，还是去了一趟。
楚云梨直言：“药丸没了。”
柳英看出她话还没说完，问：“为何？”
楚云梨张口就告状：“陆将军想让我私底下给他备一份，还说若是不依，他就会让人为难我，让我自己掂量到底是小命要紧，还是跟你之间的契约重要。”
柳英：“……”
她脸色难看：“你没骗我？”
见楚云梨点头，她转身就走，找到了陆守凯质问：“我都已经和陈倩雪商量好了，你为何还要去找她？你分明就是不信任我！”
陆守凯早就知道，陈倩雪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奈何他磨了半天，她都不肯松口。剩下的时间他都在想着应对之策：“夫人，你这性子也太急了，听我跟你说嘛，我是想试探她。”
柳英深深看他：“陆守凯，爹其实不赞同让我嫁给你，是我执意选了你，所以你才有了今日。若你对我不起，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不会不会，你说到哪里去了。”陆守凯上前拥住她：“今天你买了什么，给我瞧瞧。对了，记得给爹准备礼物，咱们好容易回乡一趟，若是什么都没拿，他会难受的。”
柳英白他一眼：“那是我爹，这还用你提醒？”转而又道：“先前你就说不带她们姐妹回京。陈倩雪要给你准备药，可以暂住在府里，那陈飞燕你什么时候打发？”
“明天！”陆守凯当初纳妾，虽是真的想找个人在身边，也是想顺便将陈倩雪接进府来，如今没能如愿抱得美人归，对于陈飞燕，他也没多少留念。
柳英对这个答复特别满意，又强调：“你别再去找陈倩雪了，安心养伤，药的事情交给我。有我盯着，她不敢耍花招。”
陆守凯答应下来，心里庆幸自己又一次将人给糊弄住了。
*
陈飞燕要被送走。
楚云梨不太管这事，听到外头有喧闹声，她侧头看向丫鬟：“谁在那里吵？”
丫鬟摇头：“奴婢瞧瞧去。”
很快，丫鬟去而复返：“是陈姨娘在闹，好像夫人要送她出去，她不肯。”
楚云梨失笑着摇摇头：“找死！”
果不其然，一刻钟后，外面突然传出了女子的惨叫声和求饶声。动静闹得很大，楚云梨想装作听不见都不行。
又有陈飞燕身边的丫鬟过来求助，还没到楚云梨面前就侧倒在地，她就着趴倒的姿势跪下磕头：“姑娘，您快去看看我家姨娘吧，她要被打死了。”
楚云梨丢下手里的书，闲庭信步一般走出了门，在这期间，陈飞雁的丫鬟好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想催促却又不敢。
好不容易到了园子里，还隔着老远就看到地上血葫芦一般的人，鼻息间满是浓郁的血腥味。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陈飞燕就已经伤得不成人形。
而对面拿着鞭子的柳英却还觉不解气，喘息几下后，手腕高高抬起，再次扬鞭揍人。
“姐姐，救我！”
陈飞燕拼了命喊出这话，嗓子都破了音，此刻她脸上泪水混着血水，头发凌乱，看着特别凄惨。
柳英早就察觉到有人过来，本来想歇会儿再揍人的她飞快又动了手，就是知道陈倩雪过来后，定会看在姐妹的情分上开口求情。
而如今有求于陈倩雪，只要她开口，自己就得停手。
“大早上的，怎么闹成这样？”
柳英住了手，道：“陈姑娘，你有所不知，这女人她不识好歹。我们夫妻即将离开这里回京，你是知道的，这一去兴许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本夫人念着她背井离乡太苦，特意将她送回家，本是好意，她却不领情，非要留下伺候将军。还出言不逊，说本夫人善妒……京城那么多的夫人，包括皇后娘娘在内都没有说过本夫人半句不是，她胆子忒大，又不懂规矩，本夫人在这教她呢。”
顿了顿又道：“不成想惊动了你，我不是有意，这样，只要她甘愿离开，我就放了她。”
陈飞燕挨了一顿打，真的以为自己会死，方才想着只要能留得一条命让她做什么都愿意，但此刻……她改主意了。柳英忌惮姐姐，只要姐姐开口，她一定能留下。
“姐姐，我是将军的人，都已过门这么久……若是不明不白被送回家中，外人如何看待我？如何看待陈家女子？”陈飞燕拼了命吼出这番话：“姐姐，你要替我做主，替陈家姑娘的名声考虑！”
柳英大怒：“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本夫人成全你。”她手中鞭子再次扬起。
陆守凯得知消息，急匆匆赶了过来。在柳英还没有来时，都是陈飞燕在照顾他，堪称尽心尽力。他心里一直都念着呢，大家好聚好散，没必要取人性命。隔着老远他就吼：“住手！”
而柳英就跟没听到这话似的，又甩了两鞭子，直到陆守凯挪过来按住她的鞭子，她才住手。
“将军，你还要护着她？”
陆守凯低声道：“你再是将军夫人，也不能随意取人性命，真闹大了，我和岳父都保不住你。”
“谁说我要把她打死？”柳英翻了个白眼：“我教她规矩而已，伤重后是她自己没找对大夫，跟我有何关系？”
也就是说，她把人打得只剩下一口气时收手，之后谁也找不着她麻烦。
陆守凯叹口气：“夫人，劝她走就是了。”
“又不是我想打人，是这些狐狸精贪心不足，非要跟苍蝇似的围在你身边。”柳英愤愤道：“她自己找死，怪不得我。”
“不怪你。”陆守凯耐心十足：“夫人，你先去，我跟她说。我今后再不见她，怎么也要让让她安心嫁人，如此，外人才会渐渐淡忘我跟她之间的关系。”
柳英冷哼，终于甩下鞭子离开。
陈飞燕没等到姐姐求情，反而是陆守凯过来保了她一命，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将军，你可来了……呜呜呜……”
陆守凯叹口气：“你也看到了，夫人性子强势，我护不住你。你回去另寻良人，忘了我吧。”
“可我已经是你的人了，能去哪里？”陈飞燕干脆闭眼昏了过去。
她都昏迷不醒了，总不能还要送走吧？
陆守凯皱眉：“请个大夫，务必保住她性命。”他又看向楚云梨：“你劝一劝，让她赶紧离开，留下来真不会有好下场。”
“我早就说过要送她走，她拒绝了。”楚云梨摇摇头：“方才找我求情，还一副非要留下的模样。若是她愿意离开，我早开口了。”
她上前，轻踢了踢陈飞燕的背：“别装死。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走不走？”
陈飞燕没醒。
没醒就是不愿意走，楚云梨转身离开，再不打算管她的闲事。

第482章
陆守凯面色难看。
陈飞燕的纠缠让他特别厌烦，本来夫妻俩感情就岌岌可危，柳英随时可能回家告状，事关他的前程，他是真不希望有人非要赖在自己身边。
“陈姑娘，我不可能留你。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让人将你丢出去？”
地上的人还是不动，真像是晕了似的。
陆守凯耐心告罄：“大夫不用请了，直接将她送回陈家去，顺便再送几百两银票，就当是将军府给的赔礼。”
立刻有人上前去扶陈飞燕。
这般情形，陈飞燕自然是晕不住了，她悠悠转醒：“将军，我对你一往情深，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就当我对不住你。但你也看到了，若非要留下，你会有性命之忧，而且我自身难保。”陆守凯认真看着她：“但凡有脑子的人应该都知道我如今的处境，你当初过门前，就该清楚日后会有的遭遇，坦白说，你能留得一条命回家另嫁，已经是运气好，别再贪图其他。”
他一拂袖：“弄走。”
陈飞燕不甘心，侧头看向楚云梨：“那姐姐呢？她为何不走？”
陆守凯很讨厌没有自知之明的人，陈飞燕就是如此，她自己是什么货色，拿什么跟陈倩雪比？
“滚。”
陈飞燕：“……”
她这会儿动弹不得，说话时都能扯到伤，每说一句话都疼痛无比，饶是如此，她还是愿意忍着疼痛求情，只希望留在他身边。结果呢，这男人当真冷血，一点旧情不念。
虽然二人之间没什么情分，但她之前在床前尽心尽力照顾他那么多天，他就跟忘了似的。
“姐姐……”
楚云梨已经走远，假装没听到这话。
当日，陈飞燕被送回了家。
陈老爷自然是不敢多问的，他甚至没敢询问长女在将军府的近况，只是之前找人打听了下，得知母子俩过得不错，他便也放心了。
听说陈飞燕伤得很重，陈老爷还是过去探望了一番，也是想要问一问陆府里的情形。
“你姐姐如何？”
陈飞燕心中恨极：“父亲，姐姐她毫无姐妹情分，我是陈家女儿，被休回来也不是什么好名声。我让姐姐帮我求情，只要她开口，将军一定会留下我，但她不愿意，她就是嫉妒我！”
陈老爷：“……”
罢了。
他转身出门：“找大夫好好照顾着，伤好之后，送往昆城孔家。”
那是他为四女儿新找的夫家，同样是商户庶子，二人很相配。
*
陈飞燕走了之后，楚云梨并没能清静，柳英无事就在她的院子里，经常守着她。
楚云梨猜到她的用意，应该是不想让陆守凯和自己单独相处。
柳英再接下来几天，终于看出来了她的想法，对她的观感比以前好了些。
“你和夫君定亲几年？”
楚云梨正在磨药粉，想了想道：“不大记得了，好像四年多吧。”
柳英心里不大高兴，问：“他出事了，你就一点都不担心？真没有去探望不说，还主动退了亲？”
“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我跟他定亲并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合适。”楚云梨耐心道：“我是这城里有名的大家闺秀，他是青年俊杰，好多人都说我们相配。其实，我们俩私底下都没怎么见面，他送给我的礼物都很普通，后来他家出事，我在得到消息之前就已经被退亲。”
话里话外，尽量撇清二人关系。
事实上，陈倩雪自己也不想和陆守凯扯上关系。
“你还想回贺家吗？”柳英试探着道：“我可以帮你的忙。”
楚云梨一口回绝：“不必了。”
柳英哑然：“你嫁给贺俊风，日后还是诰命夫人，不然，凭你如今的身份，想要再嫁一个如意郎君，怕是有些艰难，有我帮你保媒，他一定不敢拒，还会把你接回去供着。”
楚云梨直言：“我感觉他很烦，尤其是那个任韵儿，就跟个苍蝇是在在眼前绕啊绕，偏又不好拍死。”
闻言，柳英深以为然：“夫君长相好，又有官职在身，京城里的不少贵女都惦记他，还有许多不要脸的跑来偶遇。还美名其曰不破坏我们夫妻感情，只是默默喜欢。我也觉得特别恶心。不过，我跟你不同，我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谁要是敢缠上来，我的鞭子就要打人。”
楚云梨没接话。
她的鞭子，陈倩雪可是深有体会。
按理说，对付不要脸的女子，不必客气。但柳英她不讲道理，在她眼中，陆守凯都是无辜的，错的全都是那些女人，也不看看人家是真的不要脸往有妇之夫身上扑还是被迫不得不如此。
柳英兴致缺缺：“我都想回家了。”
楚云梨随口答：“你可以先走，回头让人把药给你送来也是一样的。”
“不行！”柳英正色道：“事关我夫君性命，不可大意。话说，你学了多久的医术？”
楚云梨终于抬眼看她，似笑非笑：“你打听这些做甚？银子给了，我给解药，咱们银货两讫。往后你们在京城或者边关，我在这城里，一辈子也见不着。”
柳英沉默，忽然起身大踏步离去。
上辈子陈倩雪和她相处过，对她有几分了解，楚云梨知道，她已经动了怒。
*
贺俊风还要在家里呆一年多，但他最近手头越来越紧，已经放弃了回京城娶官家女的想法，最近正找人议亲。
楚云梨听说了此事，没放在心上。但有人在意，还因此特别伤心，任韵儿整日以泪洗面，跑去求了姨母，却被呵斥不懂事。
她阻止不了贺俊风，只能任其为所欲为。很快，人选就定下来了，是城里梁家的女儿。
梁家和陈家一样，都是这城里传承了几百年的商户，捏着城内最好地段的铺子。与贺俊风定亲的那位梁姑娘今年已经十八，之所以拖到这个年纪还没嫁人，正是她的脾气。
那是个宁缺勿滥的主儿，挑不到合适的，她宁愿一辈子不嫁，性子霸道得很。据说活生生打死过身边的丫鬟。
任韵儿听到男人定了这么一位，险些厥过去。
曾经她以为将陈倩雪踩着脚下或是将人赶走之后自己就能过上好日子，没想到贺俊风新选的妻子这样难缠。她不乐意这门亲事，便去找贺俊风商量，被他推脱了。然后她又去找了姨母，苦口婆心劝了半天，还是没能让姨母改了心意。
一时间，任韵儿不知道该找谁阻止这门婚事，都有点绝望了。
恰在此时，她听说了陈飞燕被撵回家的事，顿时就有了主意。与其被梁姑娘欺负，还不如把陈倩雪请回来。至少，两人算得上旗鼓相当，不是她单方面受欺负。
“陈姑娘，俊风好歹是朝廷官员，怎么能娶一个商户女呢？他前程尽毁，对圆圆也没好处，你千万要劝一劝。”
楚云梨闲来无事，特意将人请进来磨牙，笑吟吟道：“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他娶谁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任韵儿哑然：“都说夫妻是原配的好。”她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将军夫人是个霸道的，之前还把你妹妹打得半死，你夹在他们中间，就算现在得意，等哪天将军不想护着你了，到时你怎么办？”
“用不着你操心。”楚云梨上下打量她：“贺大人新娶的妻子不是个好相与的，所以你急了，对么？”
任韵儿：“……”
“我是好心。”
楚云梨不客气道：“收起你的假好心，我是再不想和你们这一双烂人搅和的。滚吧！”
任韵儿面色难看：“你好好说话。”
“你是朝廷官员的妾室，我也不差啊，凭什么要听你的？”楚云梨扬声道：“来人，把她给我丢出去。”
任韵儿气急：“你敢！”
“我就敢！”楚云梨起身：“不止如此，我还亲自送你回去，然后找贺大人告状。”
闻言，任韵儿害怕起来：“你不能去。”
楚云梨冷哼一声：“还想教我做事，给你脸了是吧？”
她真就陪着任韵儿走了一趟，时隔一个月，她重新回到了贺家，贺家母子听说她来的消息，急忙迎了出来。
贺俊风一脸戒备：“你来做甚？”
楚云梨伸手一指任韵儿：“她找上门来，说夫妻是原配的好，想要撮合我二人。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胆子敢去撬将军的女人，又让我阻止你和梁家的婚事，说你娶了商户，你之后会毁了前程，对圆圆有影响。依我看，她是不满你定亲，想要借着将军的名头逼迫你退了这门亲事……”
贺俊风脸都黑了，一把拽过任韵儿：“赶紧回去！你一个妾室，家中的事轮不到你管，往后你就给我呆在后边，哪儿也不要去。”
任韵儿早已泪流满面，是被吓的，她哭得梨花带雨：“我……我是真的想帮你，一点私心都没有，我可以对天发誓。”
贺俊风只觉得丢人，他万分不愿意去求陈倩雪，尤其他和陈倩雪做了几年夫妻，贺家的底子如何陈倩雪一清二楚。如今他又娶了个商户女，陈倩雪嘴上没说，私底下还不知道会如何笑话他呢。
眼看任韵儿扒在门口不肯进去，他着急之下，一巴掌挥了出去。
清脆的巴掌声传来，楚云梨听得牙疼，啧啧摇头：“之前那几年里，你可舍不得对她动一个手指头，恨不能将人捧在手心，可见这人都是会变的。任姨娘，你可要早做打算。没孩子的女人，只靠着男人的宠爱，怕是长久不了哦。”
任韵儿气得眼睛的红了！

第483章
任韵儿不能生孩子！
她早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就有大夫说过，她身子很弱，骨头也细，若是强行生子，很大可能会难产，母子都会有危险。
贺母是真的疼爱这个娘家侄女，才将人接到身边照顾，而贺俊风对她也是有真感情的，所以，母子俩都不让她生。
任韵儿也不愿意自己拼命生孩子，她想的是再过两年，找一个丫鬟的孩子放在自己名下养着。
但如今……她看着男人脸上的狠厉，从中再也找不到对自己的情意和温柔，她不敢赌。
其实，她隐约能察觉到贺俊风为何会发这么大的脾气。男人嘛，都是要脸的，贺俊风在陈倩雪面前始终抬不起头来，两人和离也是他理亏。
如今陈倩雪在将军府如鱼得水，反观他则连家都要养不起了。这样的情形下，他如何能不恼？
因此，任韵儿一点没纠缠，哭着回了院子。
贺俊风抹了把脸：“倩雪，日后我不会再让她来让你烦心。”
楚云梨含笑道：“还未恭喜贺大人定亲。”
贺俊风苦笑：“你想笑就笑吧。”
“不，人活在世上，想要过好一点，本身也没有错。”楚云梨说完这句，转身走了。
贺俊风看着她背影，陈倩雪真的是个很好的女人，这种时候了还那么善解人意。他心里有点后悔。
后悔也已晚了，他可没有胆子跟将军抢人。
*
楚云梨这个年是在陆府过的。
制药的期间，柳英经常过来守着，与此同时，她对陆守凯到这院子里来就跟防贼似的。但凡人过来，她都会想各种各样的理由将人支走。
陆守凯也看出夫人不想让自己和陈倩雪相处，并不敢撩拨她，久而久之，便也不来了。
转眼过了一个多月，冬去春来，厚厚的披风褪下，穿上了薄夹袄。
圆圆带着虎头帽，在园子里跟奶娘捉迷藏。相比起别人带孩子的小心翼翼，比如不让孩子出来见风之类，楚云梨就大胆得多，哪怕是冬日里，也会让孩子出来透风，大不了，裹厚一点嘛。
有她在一旁看着，这一整个冬日，圆圆都没有生病。
或许这世上的女子都会喜欢懵懂的孩子，柳英看她不顺眼，但却特别喜欢看圆圆玩闹。
这一日，楚云梨出门，又看见柳英站在花木后边偷瞧孩子，道：“趁年轻，抓紧生一个。”
柳英回过神来：“药还要几天？”
“好了。”楚云梨指了指另一个屋子：“昨夜我连夜做完了，一瓶百粒，回头你吃到哪瓶，就将其分装开来。剩下的不要打开，如此，不会影响了药效。”
柳英点了点头：“有多少？”
楚云梨张口就来：“三十瓶，不浪费可以管几十年。这么久的时间里，你们应该能够找到大夫重新制药。所以，咱们后会无期！”
柳英看到了药丸，侧头看她：“你真舍得？”
楚云梨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就陆守凯那样的男人，有什么舍不得的？
愿意尊重女子的男人，就不会枉顾女子意愿将人弄到床上欺辱。陆守凯的所作所为在她看来，还不如街上那些下九流的贩夫走卒。
“临走之前，记得付酬金。”楚云梨想了想：“给我买一个城里的院子吧，就跟陆府差不多的，对了，再给我准备二十间铺子，咱们就两清了。”
柳英一点磕巴都没打，直接答应了下来：“明天这些东西就会交到你手中。”
楚云梨颔首：“收了东西，我会搬走的。绝不纠缠。”
柳英面色复杂。陆守凯是个很不错的青年俊杰，许多女子都对他情根深种，但遇上陈倩雪这种对他一点不上心甚至还隐隐嫌弃他的女子，她心里又不大高兴。
陆守凯那么好，陈倩雪凭什么嫌弃？
没眼光！
楚云梨不知道她这番复杂的心思，立刻去找了圆圆，又让奶娘准备热水，她打算在离开之前给孩子洗一洗。
陆守凯没想到药会提前做好，当日夜里，他悄悄摸了过来：“陈姑娘，麻烦你熬个夜，帮我准备一点药丸，越多越好，价钱随便你开。”
“没有！”楚云梨翻了个身：“我熬了几宿，困得很！”
陆守凯：“……”事关他的小命和前程，他真的不想一辈子被柳家父女捏在手中。
自己拿到药丸之后，可以去找大夫配制，到时他自己有了药，便也不用受制于人。
“一颗都行。”
“没，全部给你夫人了。”楚云梨看他不走，有些烦躁：“再不离开，我可要去找将军夫人告状了！”
陆守凯：“……”
这女人忒狠心，忒冷血！
他当初真的是瞎了眼才会觉得这女人美貌。
*
翌日，柳英说到做到，真的送来了一匣子契书，给楚云梨买下了陆府对面的一个老宅，那户人家近几年入不敷出，一直没舍得卖祖产。盯着那院子的人不少，楚云梨没想到柳英竟然能买来。
她又看了下其他的契书，都是这城里位置不错的铺子，柳英果然舍得出价。她查看过后，点头道：“挺合适的。稍后我就搬走。”
柳英没挽留，楚云梨带着圆圆去了对面的宅子，原屋主已经好几年没有余力打理宅子，又将名贵的花草都已经卖了，各处都挺破旧，除了主院之外，好多院子都在漏水。光是修缮，都要花费不少的银子。
之前陈老爷给了她一把银票，还没怎么花，如今总算有了用处。
楚云梨忙着修宅子，另一边，陆守凯和柳英低调收拾了东西启程回京。
结果是那边人一走，好多人就都听说陈倩雪被陆将军留下来的消息。
不少人暗搓搓看楚云梨的笑话，有人更是忍不住，直接上门奚落。
陈夫人最近都住在自己陪嫁的院子里，她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一顿，还留下了点隐疾，走路都是跛的。那天江夫人回去之后，跟她分析了一下，认为动手的是将军夫人。
开始她以为是陈倩雪，哪怕叫嚣着报官，却也知道有陆守凯护着，绝对查不出什么来。既是将军夫人动手，那就更不敢计较了，只能认栽。
“这么本事，怎么没跟着一起去呢？”
楚云梨没放她进来，陈夫人直接站在门口叉腰大吼。
“有本事，你去做将军夫人啊！正室不做，跑去做没名没分的女人，不要脸。”
这种话，暗地里说的人不少，但没人敢说到楚云梨面前来。
丫鬟听见后，觉得不能再容忍了，不然，任由陈夫人继续骂，稍后又会弄得满城风雨。楚云梨听到丫鬟禀告后，抽了根鞭子就去了大门口。
大门打开，陈夫人看到里面的女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口中继续叫嚣：“你若敢当街打人，我就敢去告你，现在将军已经不在，我就不信还有人会护着你。”
楚云梨扬眉，上前几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那咱们进去说。”
不知怎地，陈夫人有些怵她，心里直发毛。下意识就想挣扎，但却没能挣脱，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了院子里。
她想转身就跑，却发现大门已经关上。
楚云梨背靠着大门，把玩着手里的鞭子：“夫人，之前你几次三番陷害我，我一直腾不出手来，如今你自己送上门来，那我就不用客气了。”
陈夫人看她似乎要打人，急忙道：“这天底下是有王法的，我是你长辈，你打了我，一定会坐牢。”
楚云梨煞有介事地点头：“是呢。所以，这大白天不好动手。就比如上一次你受的那些伤，到现在也没抓着凶手。”她打开门：“你走吧。”
言下之意，回头会找机会揍人。
陈夫人瞪着她：“我没出事便罢，若是出了事，一定和你有关。”
楚云梨干脆重新关上了门：“之前那些年里，你自己得罪了不少人，这里面想揍你一顿的人多了去。既然你要把他们做的事按在我头上，那我还不如直接打了再说。”
话音落下，她手中鞭子扬起，狠狠抽下。
只一下，陈夫人被抽得趴倒在地上，她痛得喊都喊不出，看着面前的女子，眼中满是惧怕。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可是将军教我的自保手段呢。我如今知道打哪个地方人会痛，打哪个地方人会残！”
陈夫人瞪大了眼：“你……你住手！”
“我凭什么听你的？”楚云梨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跟个老鸨子似的将我往别人的床上送了几次，如今我习得了本事回来，当然要让你试一试。不必客气！”
说着，又是一鞭子抽出。
陈夫人身子颤抖不止，背上的伤痛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她真觉得自己会被打死，一时间，也顾不得体面了，急忙开口求饶：“我错了！”
楚云梨知道她并不是真的认了错，但还是顺势收了手：“你去告状没有用。将军走的时候念着旧情，各处都打了招呼的。”
这自然是假话，只看陈夫人有没有那个胆子跑去告状了。
陈夫人没胆子，她扶着墙慢慢挪了出去，甚至还觉得丢脸，飞快上了马车，生怕别人看见，躲躲藏藏回自己的院子。
那天后，陈夫人再没有来找她的麻烦。
楚云梨耳边清静了许多，倒是陈老爷亲自过来一趟，想接她回家。见她不愿意后，又派了几个人过来帮忙修缮院子。
*
陆守凯身为将军，回京的路上挂上了旗，宵小都不敢打主意，一路还算顺利。
启程头一日刚好是五日之期，他是吃了药走的，现在已经不用放血，他想着养好了之前的伤口后，自己应该就能跟个普通人一样。
往京城去，顺利的话半个月就能到，马车舒适，比骑马要轻松多了。陆守凯在军中受过苦，对于路上这点颠簸并不觉得难受。
一转眼，他们已经走了五天。
到了第五天，陆守凯特意在午后就找了个客栈住着，打算吃了药再走。
两人回程这段路上，没有其他女人，夫妻感情似乎又恢复到了以前的亲密无间，柳英知道他难受，特意早早准备好了药。
几乎是陆守凯一发作，她就赶紧将药丸塞到了他口中。
这药和以前一样，入口就滑下了肚，陆守凯感受着腹中熟悉的疼痛，玩笑一般道：“虽然吃了好几次药，但我连这丸子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楚，能给我瞧瞧吗？”
柳英倒没有多想，此刻她一脸担忧：“不痛么，竟然还有闲心想这些？赶紧闭眼歇着，还得熬一会儿呢。”
药效没那么快，得半个多时辰后疼痛才渐渐退去。陆守凯以为她不愿意给自己，心中又添了一层芥蒂，也不好再强求，便闭上了眼。
这疼痛很难忍，陆守凯每次发作都觉得自己像是死过一回似的，但这次和往常似乎有些不同，之前吃过药后，疼痛会越来越轻，半个多时辰后会变得如同常人一般。
可今日……陆守凯看向边上特意点好的香，时辰已到，他却丝毫不见好转。
“药有问题！”
柳英先是惊讶，想到这药都是自己收着的，从没有被别人碰过，她笃定道：“不可能！”
话出口，对上男人怀疑的目光，她惊声质问：“你怀疑我换了药？”
陆守凯闭上眼：“不然呢？”
柳英大怒，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你混账！我为了你做那么多事，求着父亲把所有部下交给你，求着父亲把别人的军功记在你头上，就是希望你能配得上我。甚至连你身边有女人都忍了……你这样怀疑我，如何对得起我的一腔情意？”

第484章
陆守凯能走到今日，并不是蠢货。柳将军只得一女，宠如掌珠。他娶了柳将军唯一的女儿，自然是费心了解过柳英此人的。
这女人骄傲，小时候在宫中都能横着走，从不肯掩饰自己的心情和脸色。她这般生气，换药的人应该不是她。
陆守凯挨了一巴掌，反而冷静下来：“夫人，我方才只是随口一说，你别放在心上。如今最要紧是找到罪魁祸首，你仔细想一想，到底都有谁碰到了这药。”
柳英看他并不发作，怒气稍减，仔细回想过后，摇头：“除了我身边的丫鬟帮着整理，再没有人碰到。兴许……是陈倩雪动了手脚。”
说到这里，她怒火又生，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就说她怎么那么爽快地放我们离开，原来在这里等着。不行，我们得回去。”
陆守凯苦笑：“我很难受，不一定熬得了五天。”他沉吟了下：“如果她要杀我，早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毒都是她下的，真想取他性命，当时就下那种断肠毒药，他早就死了。
柳英强调：“我的人不可能背叛我。”
陆守凯沉吟了下：“会不会是我用得不对？没放血？”
两人面面相觑，柳英深觉这话有理：“那你试试？”
陆守凯握着匕首，此刻他肚子很痛，这一下扎下去，如果猜测有误，他身子会更加虚弱。可若是不扎，他很可能连今夜都熬不过去。
他面色惨白，痛得牙关紧咬，双手颤抖，半天都没能刺下去，柳英催促：“你倒是快点。”
陆守凯怕自己扎不对位置，干脆将匕首递到柳英手中：“你来！”
柳英：“……”
“我下不了手。”
如果是对着讨厌的人，她一定毫不犹豫，但这是自己夫君，是除父亲之外，唯一的家人，要和她相伴一生的人。她摇头：“让你的亲卫来。”
陆守凯摇头：“他是我属下，不行！”
他心中有些执拗的念头，比如不能让忠心的手下对自己动手，哪怕是迫不得已。要知道，有些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万一动手后他们觉得对主子下毒手也没什么大不了，日后生了背叛之心怎么办？
“夫人，你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陆守凯认真道：“算我求你。”
柳英感动于他的信任，伸手接过了匕首，掀开他的衣衫，看着那刚刚结痂的伤疤，心一横，道：“你忍一忍。”
语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利落地扎了进去。
刀锋入肉又抽出，带出血光一片。陆守凯仔细感受，和往日一般疼痛瞬间减轻的感觉并未出现，甚至还更痛了些，他面色惨白，想着是不是还有两刀没扎，所以才会如此。
“快！”
柳英听说过放血的事，不再迟疑，又是两下，等她收刀，床上已经殷红一片。她飞快去止血包扎，陆守凯却已眼前阵阵发黑，他努力想要打起精神，却还是感觉到身上越来越冷。
曾经他在战场上受过伤，也听军医说过各种伤后的反应和哪种伤能否救治，此刻的他……明显失血过多。
若止不住，真晕了过去，就救不活了。
陆守凯咬紧了牙关，后来甚至还咬住舌头，疼痛传来，他脑子里总算多了几分清明。
柳英忙得满头大汗，好容易才包扎完，却发现鲜血并未止住，而是顺着布料缓缓渗出，她面色大变：“夫君，不行！”
她当机立断，扬声吩咐道：“去请大夫！”
外头的亲卫知道陆守凯五日之期，今夜值守的人更是悬着心不敢熟睡，一听这话，立刻出去请了军医。
军医擅长治各种伤，对毒却没那么了解。他不知道陆守凯每隔五日就会痛的缘由，事实上，他早已仔细查看过陆守凯身子，除了发现他气血比往日更旺盛，旺盛得有些不同寻常之外，再没察觉其他疑点。
一进门，看到陆守凯折腾得半床都是血，整个人已经似睡非睡。军医面色慎重，飞快上前止血，等到重新包扎完，陆守凯已经昏死过去。
柳英急忙问：“大夫，如何？”
大夫摇头：“怎么弄成这样？哪有人拿匕首往要害处扎的？”他欲言又止，想要说几句，又觉自己是属下，不能责备将军夫人，良久后叹一声，拎着药箱离开：“属下给将军熬药。”
翌日，一行人没能启程，陆守凯是傍晚时醒来的，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他问亲卫：“我睡了多久？”
亲卫看到他醒来，满脸的惊喜：“一日夜，将军，你觉得如何？”
陆守凯稍微一动弹，察觉肚子除了伤处疼痛之外，没发觉其他疑点。他松了口气，看来昨夜确实是没放血所以疼痛才未减轻。
“好多了。”
亲卫看了一眼门口，一脸的不赞同：“将军，夫人她……有些太过分的要求，您别由着夫人乱来。就比如在您身上动刀这事，您的安危关系着咱们几万将士的性命，还有边关几城百姓的安稳，怎么能这般随意？”
话中不难听出他对柳英的怨气。
陆守凯张口要替她解释，就听亲卫继续道：“昨夜太凶险了，大夫说，您被伤着了要害，若是醒不过来，真有性命之忧。哪怕是醒了，也……”
他欲言又止，陆守凯急了：“也如何？”
亲卫闭了闭眼，叹息道：“也得好好将养着，日后吹不得风，否则会生病。”
陆守凯傻了。
陈倩雪可不止一次的在那些地方动刀，他不都没事么？之前也请大夫来看过，说位置比较凶险，但没有性命之忧。也就是说，除了挨着要害看起来吓人外，那就是皮外伤。养个十天八天就能痊愈。
怎么这一次这般严重？
他却不知道，要害之处，差之毫厘便能避开，而楚云梨从一开始就留下了暗手，匕首进去的方向稍微斜了点，而柳英顺着原来的伤疤插入，没扎死他，纯属是他运气好！
“那我还能去边关吗？”
问出这话时，陆守凯声音都在发颤。
亲卫摇头，堂堂八尺男儿，眼圈都红了。
陆守凯看到他这般伤心，心里也悲凉一片。但凡是将军出征，皇上都会派太医过来仔细查看其身体，若他伤了根本……愿为皇上效力的人比比皆是，其中能人也有不少，皇上定然会换人。
到时候，他下半辈子怎么办？
一时间，陆守凯满心怨愤，既怨恨陈倩雪下手狠辣，又怨柳英催他回京，若不着急，他有陈倩雪守在旁边，一定不会出事！
“收拾东西，连夜回……回去！”
亲卫秒懂：“将军，陈姑娘可以救您？”
这已经过去了一天，在下一个五日来临之前，陆守凯得让陈倩雪亲自盯着，否则，万一那药又没有用，万一还得用刀扎……这一次是留得一条性命，下一次可不一定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陆守凯催促：“快！”
亲卫去将其他人叫醒，柳英听说他要回去，急匆匆赶了过来，一脸的不赞同：“你先养两天……”
“我也想养。”陆守凯真觉得她不懂事：“可时间不等人！”你是不是想看我去死？
最后一句话，他真想问出口，但脑中剩下的那一丝理智拦住了他。
*
几天后，楚云梨还在熟睡中，门被人砰砰砰敲响。
敲门的人动作极其粗暴，口中还带催促的，像是上门打劫似的。
门房吓了一跳，不敢去开，听说外面的人是陆将军，这才颤抖着手打开。
一行人挤了进来，亲卫特别强势，两个人抬着陆守凯问明白了主子所住的院子，不顾下人阻拦，强行闯了进去。
楚云梨安抚好了孩子，披衣起身。
春寒料峭，尤其是夜里，像过冬似的。楚云梨披好了衣衫出门，一眼就看到了廊下已经病得不成人形的陆守凯。
身受重伤又连夜赶路，今儿又是五日之期，陆守凯都险些痛得昏过去了。看到她出现，如见救星，眼神里骤然迸发出光亮来。
“倩雪，救命！”
楚云梨打了个呵欠，故作意外地道：“你怎么弄成了这样？”
陆守凯：“……”
他已经没有力气说那么多话，只道：“药！”
楚云梨一脸惊诧：“你就算要让别的大夫给你配制，也不用全部送给人啊。你这纯粹是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柳英风尘仆仆，容貌本就一般，此刻眉眼间乍一看像个男人似的：“他五日前吃了药，然而药效不好，疼痛并未减轻，所以我就帮他放了血……”
楚云梨抬手止住她的话：“你说什么？你放血？”
柳英质问：“你说吃药就行，为何不行？”
“行啊！”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你换了药？”
“没有！”在回来的这一路上，陆守凯也不止一次的问过她，哪怕她都生气了，他都还要问。柳英特别暴躁：“我上哪儿去找差不多的药来换？”
楚云梨看向陆守凯，问：“你能确定她给你吃的就是我给的药？”
话有些拗口，陆守凯听明白了，摇了摇头。
楚云梨摊手：“那不就结了。”
陆守凯：“……”
“陈姑娘……救命！”
他刚进城时就已经发作，已然痛了半个多时，就算是要追究药在哪儿出了问题，也先给他减缓点痛苦再说。
楚云梨一脸无能为力：“所有的药都被你们拿走了，我这里一颗都没剩。你这又不用放血……要不，你等一等，我连夜去给你做？”
陆守凯：“……”再熬一夜，他哪里还有命在？
干脆戳死他算了，还能少受点罪。

第485章
这一路赶回来日夜兼程，普通人都难以忍受，更何况陆守凯身上还带着伤，路上他好几次昏迷，每次都觉得自己熬不过来，但他还是凭借着自己强大的意志力一次次醒了过来。
而驱使他的动力，就是陈倩雪能救他的命。
结果，都到了跟前了，陈倩雪却说还要等一夜。
别说一夜，就是一刻钟他都等不得。
陆守凯痛得昏昏沉沉，却又不想放弃，咬牙道：“药！”
这话是对着柳英说的。
二人夫妻几载，柳英明白他的意思，急忙从怀中掏出药瓶，双手奉上：“陈姑娘，你瞧瞧这药是否被人换过。”
楚云梨伸手接过，倒出一粒，仔细观察。
陆守凯见她只盯着药不说话，催促：“到底是不是？”
楚云梨白他一眼：“我又不是大夫，只是机缘巧合之下会制这一种药而已。这颜色和大小看着是挺相近的，但是不是……我也拿不准。这万一是剧毒之物，谁也救不了你。为求稳妥，你还是别吃了，再等一等吧。”
陆守凯眼前一黑：“我……我等不了……”
“等不了也得等啊！”楚云梨一脸无奈：“此刻你就是逼死我，我也拿不出来。”
柳英急忙问：“这药真被人换过？”
“那得问你。”楚云梨侧头看她：“你说吃了没有用，肯定是出了问题。”
言下之意，还是有人对这药动了手脚。
陆守凯腹中痛得厉害，像是有人拿刀把他的肠子都绞在了一起似的，这人在疼痛之下，心情就会变得特别烦躁，以至于以前对柳英特别耐心的他此刻也不想再掩饰自己心里的怨怪：“我都说了让你把药给我，你非要收着……”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已然痛得面色狰狞。
柳英又委屈又愤怒：“你以为我愿意揽事？说到底，这还是为你着想嘛！”
“别装了，你就是想拿捏我。”陆守凯再不忍了：“柳英，我这条命早晚要交代在你手上。”
柳英：“……”
她扭头瞪着楚云梨，恶狠狠道：“你从一开始给我们的就不是解药，是不是？”
“冤枉。”楚云梨吼完了这一声，又一脸颓然：“您是将军夫人，您说的都对，我没法辩解。”
一副委屈又辩解不能的模样。
柳英险些呕出一口老血，还想要吼几句，陆守凯已经忍不住道：“能不能让她先制药？”
楚云梨不疾不徐道：“我倒是想去，但你夫人不愿意，她又是个喜欢挥鞭子的主儿，我可不敢违逆她的意思。挨打是小，万一伤着了手，就没法制药了。”
柳英催促：“快去，再不去，我真要动手了。”
“我立刻就去。”楚云梨转身：“您给了准话，我才好动作嘛。”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一脸无奈：“缺药材。”
陆守凯眼前一黑，险些一口气上不来，他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被气得这般难受，道：“开单子！”
指的应该是开药材单子。
楚云梨说了几味普通药材：“这大半夜，不大好买，你们多买几家，否则万一遇上假药，又得折腾。”
亲卫应声而去，若不是城内不许跑马，他们真的想打马出去。
又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总算买来了一堆药材，楚云梨进屋时，柳英想要跟着，被她拒绝了。
“有人在边上，我做不好，是药三分毒，若药量出了偏差，那可是会要人命的。”
柳英恨恨道：“你少诓我。”
楚云梨看了那边闭着眼一脸痛苦的陆守凯，似笑非笑：“你是不是恨陆将军背着你另找女人，所以想要他的命？”
柳英当然不是，烦躁地道：“那你快点，别少花招，若是他出了事，我要你陪葬。”
楚云梨装作一脸害怕模样：“你别吓我，我胆子小，本身我也不是大夫，万一忘了方子，你就是杀了我，也救不回他！”
柳英看她模样，真想杀人，但此刻不能，只能忍着。
很快，楚云梨关上房门，独自在屋中折腾，两个时辰后，她重新拿了一把黄色药丸出门。
“好了！”
陆守凯早已扛不住，痛得昏迷不醒。
柳英接过药，本想塞入他口中，想到什么，又将药递给楚云梨：“你喂！”
喂就喂。
楚云梨上前，掐开他的嘴，将药塞进去，道：“早该吃药的，熬了这么久……”
柳英狐疑问：“你该不会是想说药效不够吧？”
“不是。”楚云梨看着陆守凯的头顶：“不知道会不会对身子造成损伤。”
损伤是一定的，并不是因为吃药太晚，而是楚云梨又往里加了料。
“熬了一宿，我该去睡了。”楚云梨指了指隔壁的院子：“除了这个院，所有都是空的，你们想住哪住哪，对了，我这院子里伺候的人不多，明日的早饭你们得自己准备。人手不够，还请将军夫人勿怪。”
柳英担忧地看着陆守凯。
天亮后，楚云梨听说陆守凯醒了，还特意去了一趟。
人刚醒，陆守凯只剩下了伤口疼，屋中一片喜气。
“没事就好。”楚云梨又摇头：“照这么看，肯定是药被人给换了。”
柳英脸上笑容一僵，对上陆守凯怀疑的眼神：“我没有换。全部都在这里！”
陆守凯看向药瓶：“我相信你。”
这话轻忽得很，连柳英都听不出里面的真诚。一时间，她只觉百口莫辩，恶狠狠瞪着楚云梨：“是不是你故意做了假药给我，故意挑拨我们夫妻感情？”想到什么，她振振有词：“怪不得你之前不肯把药给将军，为的就是好在药上做手脚！”
楚云梨一脸无辜：“你这是过河拆桥？”
柳英：“……”
陆守凯也弄不明白问题出在了哪儿，在他看来，应该是柳英不够谨慎被人钻了空子。但他吃药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也就是身边的亲卫……兴许里面有人被别人收买了。
“夫人，不关她的事。”
柳英愤愤：“你就是看她长相美貌，故意护着她。陆守凯，这是美女蛇，毒得很。”
陆守凯：“……”就算是毒蛇，往后还得需要这毒蛇配药，他能怎么办？
当即一把握住了柳英的手：“陈姑娘，夫人她太过着急，说话不大好听，你别放在心上。回头我劝一劝她。”
楚云梨飞快退出了门。
只余夫妻俩独处，陆守凯语重心长地说了自己的想法：“就算是她故意，咱们如今得求着她，心里再怀疑，嘴上也不能说。”
柳英从小到大还没有栽过这么大的跟头：“咱们把她孩子抓了，不信她不听话。”
陆守凯一脸不赞同：“你也说了兴许是她在药上动了手脚，若是她往里下毒，我又不得不吃，到时哪还有命在？”
柳英恼怒不已：“难道我们就任她为所欲为？”
“来日方长，别着急……”陆守凯话音未落只觉胸口一堵，随即喉咙涌上一股腥甜，他张口就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并不是方才喝下的药，而是黑色的血，里面还带着血块块。
陆守凯面色大变，柳英也被吓着，扬声喊：“快来人。把陈倩雪你给我请过来。”
她关切地询问：“夫君，你感觉如何？”
陆守凯捂着肚子，痛苦地挤出几个字：“找军医！”
军医来得要快点，查看过后，道：“这应该是伤着了五脏。”他若有所思：“或许是吃药太晚所致！”
大夫都这么说了，跟陈倩雪就没关系了，楚云梨来的时候，夫妻俩面色还算和缓。问明白了前因后果，她也是大夫的那番说辞。
“昨天喂药的时候我就说会有损伤，你们若是因此怪我，那是我倒霉。”遇上了一群不讲道理的人。
柳英能怎么办？
就像是陆守凯所言，往后还得靠她配药呢。
*
关于陆守凯去而复返，回来后直奔陈倩雪院子的消息很快在城里传开。
好多人都说，陆守凯这是舍不得她。
不过，陆守凯当时连夜进城，本来城门已关，他还动用了自己的令牌，当时值守的人看到了他苍白的脸，一看就在病中。于是，又有种说法是陆守凯在回去的路上遭人刺杀，这是跑来躲难来了。
普通百姓对于朝廷上的事一知半解，总觉得那是个刀光剑影随时可取人性命的地方。提及此事，都是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模样。
别人只当是闲话听，陈老爷听了这消息后坐不住了，在陆守凯到了的第二天下午找上门来，特意摒退左右，还亲自关了门。
楚云梨看他一副神秘兮兮模样：“父亲，有事就说，这整个院子里都没有外人。”
陈老爷并未放松，压低声音道：“朝堂上的事咱们普通百姓可不好搅和，万一杀他的人迁怒于你，到时你怎么办？”
楚云梨心下好笑，看着陈老爷眉眼间的担忧，道：“他是将军，非要住在这里，我又不能把人撵出去。”
来之前陈老爷就已经想到了此处，他低声道：“你带着孩子跟我回家，把这院子卖了。卖给他们都行，总之不要和他们在同处一屋檐下。”
怎么说呢，趋利避害，人之本能。陈老爷来劝她远离此事，或许是担忧自己的安危，但也真的有几分是担忧女儿。
“他们不会愿意的。”楚云梨认真道：“从当初夫人收买了押送的人后，陆守凯就不会放过我了。或者，从退亲起，他就已经记恨上了我。若他不得善终，我也一定活不了。”
陈老爷吓得瘫软在地：“那怎么办？”
楚云梨垂下眼眸，她不想死，就只能让陆守凯死在前头。

第486章
陈老爷听了女儿的话，知道想要和陆守凯在此时撇清关系几乎没可能，但他还是不想放弃，大着胆子找上门去，果不其然，被拒绝了。
柳英话说得特别吓人：“我夫君一直对陈姑娘念念不忘，如今他身受重伤，无论是身子还是心理都挺虚弱，陈姑娘陪在旁边，他心里有安慰，兴许能好得快点。”她着重强调：“但凡是能让我夫君好转的办法，无论是什么，我都愿意试。”
而这些话落在陈老爷耳中，他瞬间就想多了，好像……陆守凯伤得挺重的。
万一这人死了，女儿能不能保得一条命？自家会不会受牵连？
陈老爷再多的担忧也只能压在心里。
陆守凯从那天起，病得越来越重，整个人不停咳嗽，像是个肺痨病人似的。五天后吃了药，没能恢复到以前，反而愈发虚弱。
一来，之前那匕首伤着了他的要害，不可能再恢复得如同常人一般。二来，伤着了五脏，整个人本身就会越来越弱，直至身亡。
陆守凯活着的每一天都挺难受，他清醒时会回顾自己过去的二十多年，少时富贵，后遭逢大难，然后遇上了柳将军，一步步变得风光无限。就在他最得意之时，打算回乡让众人刮目相看，结果呢，却又重新让他跌入了谷底。
似乎是从算计陈倩雪开始，他就一步步开始倒霉。
说实话，他后悔了。
既后悔算计了陈倩雪，招惹了一个这么大的麻烦，甚至是后悔自己回乡来。
当初陆家遭难，愿意搭把手的亲戚友人不超过只手之数，还都只愿意帮小忙，就怕牵连上自家。里面有几位还是本身就得了陆家好处的……说到底，就算有交情和恩情，也有限得很。
他压根没必要回来。
如果不回，只托人打理陆府老宅，他还是风光无限的勇武将军！
千金难买早知道，再多的后悔也无用了。
*
楚云梨并没有闲着，上辈子陈倩雪隐约知道陆守凯年纪轻轻就做了勇武将军，除了他运气好之外，似乎还占了别人的军功。
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本来就对她随意殴打的柳英在那一次下了狠手，且不许大夫给她救治，眼睁睁看她去死。
本来陆守凯在她每次挨打之后都会前来安慰，还会悄悄送上伤药。但那一次，她前后熬了五六天，愣是没等着他的人。
而陈倩雪也从看守她的人口中得知，陆守凯就在府里。
在自己的将军府中，陆守凯不可能不知道陈倩雪的处境。尤其是陈倩雪经常受欺负的情形下，他几天没见着她人，不过问一二，谁都不信。
只有一个解释，就是陆守凯知道她受伤很重，但却不愿意救治。
他突然变得这般绝情，定然是因为陈倩雪听到的那个秘密，他怕她活着，怕她把这个消息告诉别人。只有死人，才能彻底闭嘴。
其实，想要查清这件事情，楚云梨最好是亲自去一趟京城，但她带着个孩子，且陆守凯夫妻俩寸步不离守着。她去不了。
思来想去，她写了好几封信，托付给几处镖局和时常来往于京城的行脚商人，让他们送给朝中十多位官员。
朝廷官员好几百，楚云梨费心打听了一番，特意圈出的这些人。这里面有出了名的清廉正直的官员，还有几位武将和柳将军身份差不多。
她就不信，广撒网之下，这事还能摁得住！
陆守凯来了半个月后，由于吃药及时，加上休息得好，病情总算是稳住了，虽然还是咳嗽，但不再是之前那样随时会丢命的惨样。
而城里众人发现，陆守凯和之前的行事作风有些不同。刚回来那段日子，好多人上门拜访，陆守凯见是见了，却不肯收他们的礼物。
如今不同，听说他生病，许多人上门探望，探望病人嘛，大部分都拿了名贵药材。陆守凯来者不拒，将礼物通通收下，留下来药材之后，又重新置办了礼物送回。
看似没有收东西，只是与各家普通往来，但他短短十日内就收敛了不少名贵药材。以至于城里本来就贵的药材价钱又翻了几番。
陆守凯的身子确实需要用好药养着，楚云梨除了帮他配药之外，再不管其他的闲事。给他调理身子的是他带来的那个大夫。
*
这一日，楚云梨正带着孩子玩闹，忽然奶娘凑了过来，一副欲言又止，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楚云梨看她一眼：“发生了何事？”
奶娘没有签卖身契，本身住在郊外，陈倩雪每个月会给她丰厚的工钱，楚云梨来了之后，看她做事踏实，对孩子也尽心，工钱又给她翻了一番。
对于普通妇人来说，这份活计抵得上外头五个人一个月的工钱。因此，奶娘愈发尽心，楚云梨本来让她每个月回家四天，她只回去一天就匆匆赶回。
为此，楚云梨又给她加了工钱，还经常给她家里的孩子准备衣衫。
“姑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奶娘试探着道：“你听了可能会不高兴。”
陈倩雪听了会不高兴的事，楚云梨肯定是要知道的：“什么？”
“任姨娘有了身孕，还不到两个月。好像大人都还不知情。”她对上楚云梨怀疑的眼神，解释：“姑娘兴许忘了，我有机会照顾小公子，是因为我婶娘，她是府里的厨娘，这几天任姨娘口味变得特别稀奇，还饿得快……据说的经常吐。所以，婶娘猜测她有了身孕，外头消息又没传开，老夫人和大人应该不知道。”
楚云梨曾经确实在她面前说过女人没有孩子，全靠男人宠爱度日长久不了之类的话，不成想任韵儿还真听了进去。
她身子弱，是不能生孩子的。
可见她自己也觉着贺俊风靠不住……这是找死。
楚云梨忽而笑了，愉悦地道：“这是好事啊！我是真心替她高兴，怎么会不高兴呢？”
奶娘傻了，觉着自家主子可能是睡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反正她不觉得这世上有女人会真心喜欢自己男人和其他女人生下的孩子。
她一高兴，便有些坐不住，又不好上门送贺礼。毕竟，只要她一上门恭贺，贺俊风肯定知道她暗地里有眼线盯着贺家，虽然这人不是她安排的，但厨娘是好意，楚云梨不能害了人家。
想了想，她去找了陆守凯。
春日的午后阳光温暖，陆守凯也只敢在这时候出来散一散心，他还没走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此刻正坐在椅子上满脸懊恼。
废成这样，连普通人都比不上，如何还能去边关镇守？
去不了边关，他这个勇武将军也就一个爵位好看，除了逢年过节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这官做得，还不如人家一个七品小官。
久而久之，京城中的官员都不会再拿他当一回事。
这可不是他要的。
陆守凯想要恢复到以前的康健，想要成为御前红人，想要让世人景仰……如今也只能想想而已。
看到楚云梨过来，陆守凯上下打量她：“有什么好事？”
“我是想来问一问，你要在这里住多久？”楚云梨煞有介事：“话说我们俩之间清清白白的，我还这么年轻，可不能把名声毁在你身上。”
陆守凯沉默了下：“你以为我想留吗？”
这不是不得不留下么？
楚云梨偏着头：“你可以回陆府去。我这院子还没有修完，你在这儿养着，又不好找工匠来吵闹。”
陆守凯并没有拒绝搬走，只道：“你跟我一起去住。”
“我可以去，但我夜里要回来睡。”楚云梨语气加重：“并且我不会把孩子带过去。”
这不是在商量。
陆守凯沉默：“好！”
一个病人想要搬家，哪怕只是搬去对面，也有不少的麻烦。忙忙乱乱大半天才弄好。而陆守凯被折腾了这一场，只觉疲惫不堪，回府后很快就睡了。
柳英最近越来越喜欢往外跑，以前有大半天都守着陆守凯，夜里还会陪他住。如今……她没什么心思，守着每天过去探望几次，就算尽了心。并且，夫妻两人早已各住各的院。
如今搬回了陆府，柳英更是吩咐人将她的东西娜到了另一个院子。一副要彻底和陆守凯分开住的架势。
陆守凯对柳英没多少感情。但是，他也不允许这女人嫌弃自己。
当日夜里，他就让亲卫将人请了过来。
柳英今儿在外头逛了半天，买了不少东西，头上戴着城里新出的首饰，宽袍细腰，不看脸的话，确实是个美人。
她肌肤红润，整个人容光焕发，陆守凯看得不是滋味，酸溜溜道：“你要自己住？”
“是！”柳英一开始很难接受陆守凯身受重伤且前程尽毁的事，不过，她是个豁达的，很快就放下了，最近几天，她已经做好了守寡的准备。
这儿离京城很远，无论她如何胡闹，京城的人都不会知道。前些天她大着胆子去了戏楼，里面除了唱戏的人外，还有各种吹拉弹唱的女子……和男子。
她是个爱俏的，否则也不会选中陆守凯。
如今陆守凯奄奄一息躺在床上，没死也差不多，夫妻俩已经许久没有圆过房，她那天遇上了一个知情识趣会说话，会讨她欢心的男子，一时没忍住，便与人亲近了点。
出来后她有些后悔，好多天都没去找他，但前儿又忍不住，还是去见了人。
今天两人更亲近，除了没上床，夫妻之间能做的都做了。
花楼中的倌人和军中的那些糙汉子不同，身上自带一股雅致，说话做事都踩在她的心坎上，让柳英有种前面二十年都白活了的感觉，也有些能理解那些时常逛花楼的男人了。
这样的情形下，她是万分不愿意再守着陆守凯的。
人的心意一变，她忽然发现陆守凯也没什么好的，她对他那么好，他却还怀疑她。那个药的事，她真的是想帮他好好收着……虽然确实存着一点私心，但只是不想让他在外头另找女人，这是他事前就已经答应了的啊！如果他真的一心一意，她又何必多事？
陆守凯病歪歪的，柳英这两天已经做好了自己守寡的准备，她都没想嫁，回到京城后，身边多养几个“随从”，不比嫁人好多了？
到时候，谁敢嫌弃她？
柳英从小就肆意妄为，以前是没见识过这些，如今动了心，真不觉得这点事要紧。
陆守凯咳嗽了两声：“我夜里冷。”
柳英听到他咳嗽，眼中闪过一抹厌烦：“冷就盖被子，多添个火盆。你一整晚咳嗽咳的，我又睡不好，白天还得为你四处奔走请大夫买药，你倒是体贴心疼一下我啊。”
陆守凯：“……”
他看着面前女子脸上飞扬的神采，道：“你天天都往外跑，是认识了新的友人么？”
听到这话，柳英心虚了一瞬，却也只是一瞬，她就变得坦然：“是，我觉得他挺有趣，得空让你也见一见。”
陆守凯苦笑：“我这模样，还是不要见人了，会给你丢人的。”
柳英似笑非笑：“那倒不至于，他不敢嫌弃你。”
陆守凯还以为她指的是女子，至于不敢嫌弃，应该是在城里没有身份特别高的人。哪怕他如今病得这样重，城里的官员面上对他也还是客客气气。
“我想和你亲近点。”陆守凯这种觉得妻子最近有些飘，他好像有些抓不住她了。
柳英有些不耐：“我会多抽空来看你的。行了，天色不早，我得回去歇着。”
她人都走了好久，陆守凯还在愣愣出神。
又是五日之期，楚云梨去了陆守凯房中，亲自给他喂下一粒药丸。
陆守凯咽下药之后，心头松了口气，他是真的再不想承受那样的痛苦了。
“最近可好些了？”楚云梨看了看天色：“好像要下雨，我得赶紧回去。”
陆守凯能察觉到身边的人除了亲卫之外，对他的态度都多多少少有了些变化。他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多新鲜呐。”楚云梨笑吟吟道：“你自己干了些什么不知道么，怎么好意思问出这话来的？我跟夫君好好的，被你闹得夫妻情断，本来我娘对我挺好的，还给我置办了丰厚的嫁妆。结果你一回来，母女俩也反目成仇。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让我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身世……总的来说，我确实挺讨厌你的。”
陆守凯苦笑：“你如今都不掩饰了，是觉得我再也伤害不了你？”
楚云梨侧头看他：“本来我是把药送了就要走，不想与你多说的，但你这话好像是在威胁我。我这个人呢，吃软不吃硬。你这样的态度，我得好好跟你掰扯。”
她话里话外，包括神情都对他毫无尊重。
陆守凯脸色沉了下来：“我再重伤，那也是将军。”
“将军是挺了不起的。”楚云梨看了一眼门口，靠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你这将军之位，是因为娶了柳英才有的。万一哪天她想换个夫君，你这……怎么办？”
皇上亲封的勇武将军，金口玉言，陆守凯哪怕成了个废人，死了之后也还是将军。
陆守凯本想强调这话，可听着她这语气不对，在看她神情，心里顿时打了个突：“你这话是何意？”
“字面上的意思。”楚云梨好笑地道：“你就没发现，柳姑娘最近经常出门？且出门的时间越来越长？”
陆守凯面色沉下来：“她在跟谁来往？”
“你自己去打听啊！”楚云梨转身：“也就我这个好心人才会提醒你一句。话说，你身边那么多的亲卫，他们又不是聋子瞎子，肯定早就听说了的，就是不知道他们为何没有提醒你这件事……你若不信，一问就知道了。”
人都走了，陆守凯面色乍青乍白。
“来人。”
亲卫之一到了门口，练武的人耳聪目明，其实刚才他在外面就已经听到了陈倩雪那番话。此刻，对上将军严肃的眉眼，他低下头去：“将军有何吩咐？”
陆守凯冷声问：“夫人这些天在外头都是和谁在一起？”
因为太过生气，他语气生硬得很。
亲卫垂下头：“这……夫人最近喜欢听戏，还喜欢听人弹琴。”
陆守凯质问：“那弹琴的是男是女？”
亲卫迟疑了下。
只这一迟疑，陆守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顿时大怒，猛地将手边的东西全部都挥到了地上：“水性杨花的贱妇。”
换作往常，他没有这样暴躁的脾气，哪怕心里对柳英再不满，也不会说这么难听的话。
亲卫面色微变：“将军息怒，也……慎言！”
陆守凯并没能息怒，反而愈发生气：“连你也觉得我是靠女人才走到今日的？觉得我离开她就会变成曾经的罪人吗？”
“属下不敢。”亲卫低头：“将军，您要保重身子，别动怒。夫人只是太无聊了，找人解闷……”
陆守凯冷笑一声。
男人无聊了才会找人解闷，柳英她倒是会消遣。
*
柳英回来时已经是深夜，她哼着小曲，推开房门后就解下了身上的披风，往床前走时，余光忽然瞥见窗前有一抹黑乎乎的身影。她吓了一跳，往后退好几步，尖叫道：“快来人。”
“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来，柳英拍了拍胸口，抬手点亮了烛火：“这大半夜的，你又不出声，想吓死人么？”
陆守凯强压着怒气，打算好好跟她谈谈。也是白天他细问过后才知道，柳英跟那个人已经来往了好些天，并且经常独处。
这男女独处一室，要说只是谈琴说话，他反正是不信的。换做别的女人这样子背叛他，他兴许直接就把人给杀了，就算不杀，也会好好把人教训一顿。但这是柳英，他不能离开她！
忍了忍，到底还是没能忍住，没好气道：“你也知道大半夜了，这个时辰才回府，如果不是我特意过来等你，压根就不知道。夫人，你是我的妻子，最近我病着，你就是不想照顾我，想出去转转，也不能这么晚吧？哪怕是岳父来评理，也肯定会说你不对。”
柳英刚被人哄得心花怒放，便不耐烦听他说教，敷衍道：“我知道了，以后会回来早点的。”
“你去看戏，我不拦你。”陆守凯自顾自继续道：“但你找个男人放在房中单独相处，将我置于何地？你都不要名声了吗？”
柳英眉毛一肃：“你派人跟着我？”
“我是你夫君，担忧你的安危，派人跟着你不对吗？”陆守凯认真看着她：“夫人，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何……”
“你都可以在外头拈花惹草，纳妾蓄婢，我为何不能找人消遣？”柳英沉声道：“再说，你是打算和那些女的不清不楚，而我只是跟他说说话，听他弹弹琴，又不是真的想和他做什么，比起你，这一点都不过分。”
陆守凯强调：“你是女子。”
柳英冷笑了一声，明显没将这话放在心上：“你要是忍不了，等到咱们回京城后，我给你多纳几个女人就是。”
换作以前，陆守凯听到这话会很高兴，但如今，他身子弱成这样，每日补养着还犹觉得不够，哪儿还有心思做那些事？
“夫人！你这是什么话？”
柳英也怒了：“你找十个八个女人陪在旁边，我就找一个都不行？陆守凯，你可别忘了，你是因为我才有的如今。若不然，你就只是一个微末小将，娶一个媳妇都难！别不知足！”
陆守凯：“……”
他气得胸口起伏，活了二十多年，第一回 见到脸皮这么厚的女人，将自己在外头找男人这事说得这般理所当然。
“你这样做，岳父肯定会生气！”
柳英似笑非笑：“爹本就对你不满，也不喜欢我对你百依百顺。他知道我变了，只会更高兴。”
陆守凯瞪着她。
“省省吧。”柳英挥了挥手：“你非要在这住，那我去隔壁。早点歇着，对了，明天我要去郊外踏青，大概傍晚回，别派人找我。”
陆守凯：“……”
“你陪谁一起去？”
柳英回头：“这你管不着。当然，你若是愿意，也可以找几个美人陪着一起去郊外，不回来都行，我绝对不生气。”
陆守凯气得胸口起伏。
以前这女人时时刻刻将他捏在掌心，盯得特别紧，他觉得窒息之余，又特别厌烦。但如今她撒了手，他心里却更烦了。
柳英干的这些荒唐事要是传出去，外人都会看他的笑话。若是传回京城，他哪还有脸面见人？
明天见！

第487章
在回乡之前，陆守凯以为自己已经将妻子拿捏在了掌心，想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可如今现实摆在眼前，让他明白，人是会变的。
若他身子康健，还是勇武将军，自然不在乎柳英，甚至还能因为她的胡闹在岳父那里多得到几分好处。
可他这瘦弱的模样，想找美人也有心无力。
陆守凯找来了亲卫，让他们想法子劝一劝柳英别在外头胡闹。
但是，亲卫过去之后，直接就被拒之门外，连面都没见上。
柳英果然如约在第二天出了城，且并没有依言在傍晚回来，倒是记得派人回来报信，说她觉得郊外的小院不错，想要在那住一宿。
陆守凯气得胸口起伏，追问柳英的丫鬟：“跟你家姑娘在一起的人是谁？他们住几间房？”
丫鬟沉默了下：“要的是两间房。”
住几间就不知道了。
陆守凯：“……”气死他算了。
他自己成了废人，但却不想别人也这么以为。柳英再这么下去，外人会笑死他！
“让你家姑娘回来，否则，我要休了她！”
他声音严厉，丫鬟吓一跳。
但丫鬟这一次去了郊外之后，一整夜都没回。
翌日中午，柳英姗姗回来，脸颊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里却满是亢奋。有些事情，踏出那一步之后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尤其那贴心人说了：您是将门虎女，陆将军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您才有的，他得敬着您。若是指责您处事不对，那是他不懂事。
柳英深以为然。
陆守凯一宿都没睡着，听说人回来之后，立刻让人去请。
柳英并不怕他，道：“听说你要休我？”
陆守凯说的只是气话，也是想把柳英吓回来，并非是真的要和她撕破脸，叹息道：“外面的男人不止要伺候女客，还有男客，不少人都有脏病，我是担忧你。”
柳英面色缓和了些：“这你放心，我已经事前找大夫给他诊治过。”
陆守凯：“……”合着真的那什么了？
他脸色几度变换，险些破口大骂，强压着怒气问：“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难道你真的要把他带回京城？”
“那不至于。”柳英笑吟吟：“我是给了银子的，只是他的一个客人而已。不过，刚才你那话也提醒我了，回头我在找人，会从良家里选，保证没有病。夫君，你对我真好。”
陆守凯：“……”
他闭了闭眼：“夫人，我们之间真的要闹成这样么？传了出去像什么样子？”
“这……”柳英迟疑了下：“我尽量锁住消息。”
陆守凯：“……”劝都劝不回来了。
接下来两天，柳英更将过分，还将人叫到了府里，为此还振振有词：“之前你还找了两个女人放在我眼前，现在你该知道我的心情了吧？你找了俩，现在还和她们纠缠不清，我就这一个，已经很克制。”
对于陆守凯说外头传言不好听的劝告，柳英更是道：“这地方离京城那么远，在这儿没人敢在外头乱说我的闲话，就算他们说了，也传不到京城去。咱们这一次回京后，一辈子都不会再来，随便他们如何说。”
言下之意，要锁住她身边人消息，也是回到京城之后。
说到底，她压根就没把这个小地方和这城里的人看在眼中。
陆守凯气得再次吐了血。
他整个愈发虚弱，大夫也无法。
眼看又即将到五日之期，午后楚云梨就被请到了陆府等着。
她没有带孩子，有些无聊，带着人在园子里闲逛，看见了柳英和那个倌人携手同游。
陆守凯像是自虐似的，本来要卧床休养的人，愣是让人将他抬到园子里看着那边的二人。
“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楚云梨听到这话，回头道：“没有！”
因为你会更倒霉！
天快黑时，陆守凯严阵以待，再三询问楚云梨是否准备好了药，他打算一发现肚子疼痛就立刻吞下药丸。如此，将伤害减到最低，实在是他的身子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忽而有打马声由远及近，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外面。在这城里是不许跑马的，除非有朝中的急事。
陆守凯脸色微变，支着耳朵认真听，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边关告急，京城来人接他了。
他如今这模样，再急也无用，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心里扼腕不已，果然看到一行人从外面进来，最前面的人手里还拿着一封盖着官印文书。
“勇武将军陆守凯，冒领他人军功，经查情况基本属实，令其立刻回京，不得耽搁！”
几句话简洁明了，念文书的官员语气严厉，一脸的严肃。
陆守凯心头咯噔一声，做梦都没想到他们来是因为这事。他做将军已经两年多，那些事早已经盖棺定论，特么的谁无事跑去翻这些旧账？
冒领军功之事确实存在，但柳将军都不是乱来的，选的都是他的两个老部下，二人甘愿退让，甘愿将他推出来。怎么如今改主意了？
听说京城来人，柳英也赶了过来，还在门口就听到这话，顿时脚下一软。
想要冒领军功，得为首的将军许可，还要军中的书记官，甚至还要几个人证。这些都是她父亲的人……如今事情一朝败露，还会牵连到父亲。
柳英好半晌都爬不起来，边上那贴心人来扶她，被她一脚踹开：“滚！”
陆守凯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林大人，我这出了点意外，赶不了路，能不能……”
“不能。”林大人一脸严肃：“此事由御史大夫艾大人提及，还惊动了皇上。皇上令微臣即刻将你接回，查清此事后严惩冒领之人。”
惩的就是陆守凯了！
陆守凯笑不出来了：“可我……”
林大人粗暴地打断他：“陆将军，你是想要违背皇上旨意，打算欺君？”
陆守凯自然是不敢的。
他看向楚云梨，楚云梨秒懂，上前将一个药瓶塞到他怀里：“这里面有四粒，回头我会尽快再给你制药，然后亲自送到京城去。”
陆守凯满脸感激，又解释：“我没有冒领别人的军功，这些罪名是别人嫉妒我故意陷害。”
楚云梨似笑非笑：“二十多岁就做了勇武将军，武将世家的公子想要做到这位置都难。”更何况你一个毫无根基的商户子！
陆守凯面色大变。这是实话，陈倩雪会这么想，别人同样也会。
他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心里一急，又吐出了一口血来。
连林大人都被吓着了，他确实看到了陆守凯脸色奇差，但朝中官员无论谁摊上这种事脸色都好不了。他失声问：“怎么会伤成这样？”
陆守凯苦笑：“林大人，还请你通融一二，赶路时别太着急。否则，我怕是到不了京城就……哇……”
又吐了一片血。
林大人有些无语，照这种吐法，再怎么慢都回不去。只道：“赶紧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启程。”
他也得去外面准备一点赶路的干粮。
等到林大人离开，边上柳英终于反应过来，她扑到了陆守凯面前，质问：“这种事情翻出来，对我爹会不会有影响？”
陆守凯：“……”当然有。
身为大将军，却故意将军功安给自己亲信，使得皇上赏错了人。往小了说，这是柳将军凭一己私欲拿军功玩笑，为所欲为。往大了说，这是愚弄皇上。
哪怕有这么多年的功劳在，兴许也只能保得一条命。但再想要别人的尊重，那是白日做梦。
柳英从小接触的就是这些军中将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看见陆守凯脸色沉重，她忍不住嚎啕大哭：“陆守凯，你个混账，都怪你。”
她不止哭，她还动了手。对着陆守凯拳打脚踢。
此刻的陆守凯身子虚弱，根本就躲避不了，几下过后，又被锤吐了血。盛怒之中的柳英并没有注意到。
更惨的是，陆守凯察觉到自己腹中熟悉的疼痛渐渐蔓延开来。又病发了。
他伸手去怀中拿药，柳英却误以为他想还手，抬脚就踹。
直接将药瓶给踹飞了，慌乱又愤怒的她压根就没注意到。楚云梨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虽看见了却不打算提醒。
于是，陆守凯捂着肚子在地上满脸痛苦。他倒是想打滚呢，但连打滚的力气都没有。
楚云梨又看了半晌，突然扬声喊：“将军夫人，别再打了，将军都被你给打死了。”
愤怒的柳英压根就没回神，还是她边上的丫鬟拼了命上前阻止，挨了两下之后，总算叫醒了主子。
柳英茫然坐倒在地上，抬眼去看鲜血中的一动不动的陆守凯，良久后，她颤着手指去试探他的呼吸，半天摸不到，她吓得不停往后挪：“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他本来就那么弱……一点都经不起打……我都没怎么下重手呢……腊月，你也看到了是不是？”
她一把揪住自己的丫鬟：“我下手很轻的，是他自己扛不住，我没有杀人！”
陆守凯先前伤了要害，后又五脏受损，紧接着还大受打击，又急又气夜里睡不好。能够活着，纯粹是有好药吊着，还有他身边的人忠心伺候。
柳英脾气暴躁，她动手的时候没人敢上前。边上亲卫虽然担忧，却也没有阻止。毕竟，眼瞅着陆守凯就要不行了，而等他死了之后，他们还是将军府的亲卫……这种时候去阻止柳英，惹得柳英生气，怕是会死在陆守凯之前。
亲卫们都以为柳英只是发泄一二，若是守在边上看着主子被打却不阻止不像话。几人都避到了拱门之外。听到里面柳英的尖叫声，这才察觉不对。回来时，陆守凯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大夫被找了来，但大夫是人，并不是能起死回生的神仙。
看见大夫摇头，亲卫心里一沉，柳英浑身乏力地坐倒在地，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杀了陆守凯！
柳英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梦中，过去的几年中，她真的很喜欢这个男人，将他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夫妻俩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她想不通。
这件事情自然是瞒不过林大人的，等他赶回来时，陆守凯已经被挪到屋中梳洗过后穿戴一新，而院子里的那滩鲜血早已被扫得干干净净。
柳英站在了楚云梨面前：“陆将军是畏罪自杀，你得帮我作证！”
楚云梨点头：“我明白。”
“所有园子里的人都会这么说，你若和他们说辞不同，倒霉的一定是你。”柳英粗暴地威胁了两句，摆了摆手：“走吧。”
林大人面对这般情形有些无措，他哪能想到出京城时活蹦乱跳的陆将军转瞬就没了性命？
如今，只能将尸首接走。
林大人挺会替人考虑，念及陈倩雪一个女子还要照顾孩子，又不是京城的人，只让人帮她录了口供。
楚云梨并没有按照柳英所说那般，说陆守凯是畏罪自杀，只说当时柳英盛怒之中，对他动了手。
“当时她很凶，周围的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避开，就连陆将军的亲卫也是如此。”
林大人听到他的这番话后，又拿出了园子里其它下人的口供，包括那些亲卫所言……那些全都是另一番说辞。
他沉吟了下：“本官回京之后，会如实将这些交与刑部，若他们需要你亲口作证，大概会麻烦你跑一趟。你放心，应该会有人来接你，也会将你送回来。按理说，本官得带你一起走，不过，京城那边催得急，这一次得赶路，你带个孩子不方便……”
楚云梨对此接受良好，一点异议都没，又道：“关于将军夫人对将军动手这事，看她那么顺手，应该不止这一回。”
林大人颔首：“本官会将这事同样告知刑部。”
关于林大人来了又走的事，好多人是第二天才得知的。至于陆守凯走的时候是什么模样，知道的人不多。
*
翌日一大早，陈老爷就到了楚云梨的院子里。
“发生了何事？为何将军走得这么急？”
对着陈老爷，楚云梨没什么好隐瞒，说了陆守凯冒领他人军功才做了将军的事，还说了他被柳英打得奄奄一息离城时已经断气的事。
陈老爷瞪大了眼：“人死了？”
楚云梨面色平淡：“死了。”
陈老爷半晌回不过神来，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怎么就死了呢？好多人还说陆将军给咱们城里争了一口气呢。”
楚云梨好奇问：“他才二十多岁，就做了勇武将军。你就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吗？”
陈老爷摸了摸鼻子：“这世上总有聪明又运气好的人。陆家都已经没法翻身，他却还能被将军看中，这样好的运气，别说只是做将军，哪怕是做侯爷，我也信！”
转而他又问：“既然他已经走了，你要不要搬回家？”
“不回去，我一个人住着挺好。”楚云梨好奇问：“我听说你最近将二哥带在身边？”
提及家里的几个儿子，陈老爷笑容微敛，老大心思不正，他一开始将人撵出去的时候确实有些舍不得，毕竟在长子身上花费了多年的心血。但长子最近一点都不老实，找人来说情就算了，竟然暗地里还想陷害几个弟弟。
陈老爷彻底放弃他之后，并着手开始培养下一任家主，不选不知道。挑了挑才发现老三老四都不像样子，为人自私，有好事跑得比谁都快，发觉事情不对，立刻就溜了。
生意人嘛，机灵点好，但他们这般，难免让人觉得少了几分真诚。挑来挑去，也就青林还行。
“他学得很快。”陈老爷有些紧张地问：“你二哥不行么？”
“行啊。”楚云梨随口道：“您是家主，您愿意交给谁，那是你的事。”
陈老爷沉默了下，半晌道：“陈家传了三百多年才有了如今的光景，我真觉得肩上担子很重。尤其是选家主，这要是选得不好，日后我就无颜见列祖列宗。”这些话他压在心里没法跟人说，此刻一个冲动之下说出了口，也觉得跟女儿提这些不合适，转而道：“你还年轻，贺俊风那个混账不值得你惦记，回头要是遇上合适的人，记得来跟我说一声。”
“一嫁从父母，二嫁随心。”楚云梨看着天边的夕阳：“我被陆守凯关了那么久，名声已毁，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了。我不想被人嫌弃，就这样吧，反正有孩子傍身，将他好好养大，这辈子就值了。”
陈老爷动了动唇，难受地道：“爹没本事，没能护住你。”
陈倩雪哪怕上辈子跟着一起去了京城丢了命，至死都没能回来，也从未怪过父亲。
“不怪你。”只怪陈罗氏不干人事，招惹了祸事拿陈倩雪来堵窟窿。
“我只希望你别原谅夫人。”
“那不会。”陈老爷试探着道：“我最近正在议亲，是李家的旁支，那姑娘先前定过亲，有些倒霉婚事没能成，她最是知礼。有机会我会让你们见见。等我娶了妻，罗氏就会死心，应该很快就会嫁人。”
楚云梨无意去见未来的陈夫人，反正往后她自己住在这院子里，并不会经常和陈家的人打交道。
陈老爷定下亲事的消息传开之后，别人听过就算了，但陈夫人就跟疯了似的，上门堵人不说，还跑去找那位李姑娘的麻烦。
前者陈老爷还勉强能忍受，听说陈夫人跑去找他未婚妻，他忍不了了，直接派人去了罗家，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女儿。
罗家还有其他即将要出嫁的姑娘，陈夫人干的那些事若是传出去，肯定会影响罗家其他姑娘的婚事。于是，由家主强势出手，直接将她送到了郊外的庵堂之中。
陈夫人自然是不愿意的。
她疯狂找人帮自己说情，想要重新回到陈家，但寻了一圈，没人愿意帮她。实在是她干的那些事儿太缺德。
哪有人把已经嫁人的女儿弄回来送到别人床上的？
老鸨子都不这么干了好么？
楚云梨隐约知道陈夫人不老实，却也没放在心上。这天傍晚，面色苍白的江夫人再次登门。
“倩雪，三姐去找我了。”
“然后呢？”对于陈倩雪这个生母，楚云梨就比对陌生人熟悉点。上辈子陈倩雪出事后被带往京城，从头到尾她都没出现。
既如此，那就当做没这个人好了。
江夫人眉心紧皱，苦笑道：“她逼我，若是我不帮她，不将她送回陈家，就要把我当年做的事全部说出去！”
本来呢，姐妹俩互相捏着对方的把柄，一辈子都能相安无事。但如今陈夫人走投无路，且名声已经毁了，最在乎的身份地位都不在，便也豁出去了。
但江夫人不同，她夫妻恩爱，儿女双全，日子顺遂……她很后悔自己当年冲动做下的事，也真的害怕那些事情传出去后影响她如今安宁的日子。
“那确实挺疯的。”楚云梨好奇问：“你来找我，想让我做什么？”
“你能不能……”江夫人声音艰涩：“我知道有些强人所难，但我……我再嫁后，能把日子过成如今这模样不容易，你能不能劝劝你爹，让他重新接纳了三姐？”
“不可能。”楚云梨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如今父亲已经又有了未婚妻，如果他回头去找夫人，将李姑娘至于何地？姑娘家的名声何等要紧，不用我说你也明白，李姑娘先前就已经被人无缘无故退亲，若再来一回，她这辈子都会毁了。”
江夫人张了张口：“你还是不打算原谅，对么？”
楚云梨不耐烦反问：“将心比心，这事儿摊你身上，你能原谅？”
江夫人：“……”
她苦笑：“我以为你多少会顾念我们姐妹。”毕竟一个是生母，一个是养母。
“抱歉，我帮不上你的忙。”楚云梨想了想又道：“无论你怎么看我，我都不会原谅她。只要有我在，她想回陈家，那是白日做梦。”
言下之意，她不止不会帮忙，甚至是陈夫人有希望回去时还会出手阻拦。
江夫人走时，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回去后，江夫人想尽法子找了好几个挺有威望的人帮忙说和，都没能说服陈老爷。
陈夫人没能如愿，真就如同先前所言那般，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消息传开，江夫人的夫家就跟被闷头敲了一棍子似的，知道她嫁过人，却没想到她曾经还那样荒唐过。
但知道也已经迟了，她进门这么多年，孩子都生了两个，看在孩子的面上，总不能真把人给休了吧？
于是，江老爷直接登了陈夫人的门，怒斥她胡说八道。反正，他们夫妻都不承认曾经发生过那样的事。
不管外人信不信，有了这层遮羞布，勉强兜住了江家人的脸面。但江夫人从那之后就常住在佛堂，往后半生出门的次数都没超过十次。
这件事情不可避免地牵连上了陈倩雪。原来她不是嫡母所生，而是奸生女。
不过，楚云梨又没打算再嫁人，什么样的身份于她都一样。再有，陈老爷对她一如既往，传出消息的当天，还派人送了两马车东西过来。
而关于她的身世，说到底，出生又不能由她自己选择，她有什么错？
罗氏姐妹干的事传出后，到底还是影响了罗家未嫁姑娘的名声，有两个姑娘被退了亲，其中一个还跑去寻死，好在被救了回来。
而罗家主这一回动了真怒，直接将陈夫人接回了家，没两天，罗家三姑奶奶暴毙。就在出殡的那天，郊外一个普通的马车上，有一位肌肤细腻的布衣女子被送往了隔壁柯城郊外一个农户家中。
那农户早年为了伺候生病的母亲，耽搁了婚事，三十多岁还没能娶妻。得了个媳妇，欢喜得不行。
但这样的日子，对于曾经养尊处优的夫人来说，简直如同噩梦一般。
楚云梨听说了陈夫人的近况后，没放在心上，她当初不顾陈倩雪的意愿，利用陈倩雪对她的信任，将其送到了陆守凯的床上，害了她一生。如今也有人不顾她的想法直接将她嫁人……报应不爽！
都不用她亲自出手，陈夫人就把自己作成了这样。之后的许多年，楚云梨再没有见过她。
*
在当年的冬日来临时，任韵儿早产了。
不止早产，她还难产。
听说这消息，楚云梨登了门。
这是夫妻俩和离以来，她第一回 登门。贺母守在娘家侄女的房门外，听到丫鬟禀告，还以为自己听错。
“你说谁来了？”
丫鬟只得再次禀告：“夫人带着小公子在门口。”
贺母忍不住和儿子面面相觑。
这么久没见，她确实想孙子。之前也找上门去过，直接就被给打发了，后来也只是在街上堵着，才见了几次孙子的面。
这人都到了门口，她不想见前儿媳，但着实想见孙子：“请进来吧！”
贺家院子不大，里面挣扎着生孩子的任韵儿听到这个消息，又急又气，本来还生不下来的她，因为这股劲真就将孩子一鼓作气生了出来。
属于婴儿的虚弱的哭声响起，起身忍不住走了两步的贺母回头，顿时惊喜不已：“生了？”
相比起陈倩雪这个她不大喜欢的儿媳，她更喜欢娘家侄女生下的孩子，忍不住追问：“是男是女？”
“是个小公子。”稳婆的声音没带多少喜气，还带着几分担忧。出门后低声道：“姨娘身子受伤很重，怕是于寿数有碍，往后也再不能圆房，用好药养着，兴许能多熬几年。”
贺母听了，面色惨白。她颓然坐回了椅子上，而那边的贺俊风看到了襁褓中皱巴巴的孩子，整个人都傻了：“怎么小成这样？”
当初圆圆生下来的时候他也亲眼看过，虽然皱巴巴，但小脸上特别有肉，两天后就变成了双下巴。而这个孩子，眼睛鼻子嘴都小了许多，他看向稳婆：“这能养活吗？”
稳婆迟疑：“不好说。”
贺俊风：“……”若是能够养活，稳婆绝对不会是这番说辞。
稳婆又道：“若是有高明的大夫调养……比京城城的那些大户人家，他们的孩子就很少夭折，一般生下来就能养活。”
贺俊风哑然，也就是说，这个孩子就是能养大，也得花费不少财力。
偏偏他如今最缺的就是银子。
因为任韵儿有了身孕，又求着说不想在自己有孕的时候看他娶新妇进门。加上三年孝期未满，他便推迟了婚事。未婚妻那边虽然多有不满，但因为这门婚事是高嫁，到底还是忍了。
想要救母子俩，得尽快成亲。
恰在此时，身后有脚步声过来，贺俊风余光瞥见几个月不见的陈倩雪牵着个玉雪可爱的孩子缓步进来，母子俩似乎在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贺母也看到了那个皱巴巴的孩子，心里正难受呢，回头就看到了圆圆，顿觉心底生出了几分安慰。无论如何，儿子终究有一个康健的孩子打底。她笑吟吟道：“圆圆，好久没有来看祖母，你是不是忘了祖母了？”
圆圆偏头看她，又看向母亲：“娘，这就是祖母吗？”
楚云梨嗯了一声，瞄了一眼襁褓：“弟弟在那里。”
圆圆探头过去看，随即吓一跳：“好丑，以后我都不要弟弟了。”
这半年多来，楚云梨一直没闲着，手头的那些铺子一间间整理清楚，如今个个都在盈利。每天说不上日进斗金，赚来的银子反正是花不完的。
贺俊风眼睛一亮：“倩雪，圆圆喜欢弟弟？”
“现在不喜欢了。”又过了半年，圆圆也从一开始能说简单的话变得吐字清晰：“娘，我们走吧。”
楚云梨瞄了一眼孩子：“母子平安，挺好。恭喜啊！”
贺俊风：“……”喜什么？
他就想不明白，任韵儿明明自己身体不好，还拼了命的要生孩子的缘由。弄到现在，母子俩都弱成这般，他救还是不救？
救吧，救不起。
不救吧，他和任韵儿那么多年的感情，孩子又是他亲生骨肉，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贺母也因此对娘家侄女生出了几分嫌弃，别说帮忙了，这分明是只会拖后腿嘛。
对着曾经的儿媳，贺母没拿楚云梨当外人，抱怨一般把这些事情说了。
楚云梨听完，道：“到底是两条命呢，还是得救。”
是得救！
母子俩也没说不救，就是家里这几个月都过得艰难，请大夫还行，但想要用好药，家里实在拿不出。于是，大夫来过一次后，贺俊风亲自登了梁家的门商量婚事。
楚云梨没有去见任韵儿，会来这一趟，纯粹是圆圆最近认识了几个小伙伴，人家都有兄弟姐妹，就他没有，正值懵懂的年纪，他回家后也闹着要弟弟妹妹。
这简直是强人所难嘛，楚云梨又没打算再嫁，更没打算生孩子。听说任韵儿难产，她心里一动，就带着孩子登门了。
在路上，她就已经暗示过圆圆，结果自然是特别满意。
梁家等着成亲，见贺俊风终于登门，欢喜之余又有些不悦。非得等任韵儿生了孩子才提婚期，又只定在一个月后，这分明是怕梁家人对那母子俩动手嘛。
等了这么久，加上退亲对自家姑娘的名声不好，梁家欣然应下了婚期。
任韵儿只在月子里，就花费了不少银子，贺俊风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找未婚妻拿银子花，他手头没有，便跑去借。
朝廷官员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但凡他开口，就没有被拒绝的。甚至还有好多人让他不用还。
不还是不能的，这要是闹开了，兴许连头上的官帽子都保不住。他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费心绸缪了许多才走到今日，绝对不能因为银子而丢了官位。
梁姑娘欢欢喜喜嫁进门，看到任韵儿奄奄一息，又听大夫说她以后再也不能圆房，心里就更欢喜了。
新婚第三天，贺俊风就开始哭穷。
“夫人，其实做官也就是名头好听，虽然得外人尊重，实则清贫得很。越是好官，家里越是艰难。”
梁姑娘和当初的陈倩雪有些相似，出身富贵，从小就没有为银子发过愁，闻言大方地给了他一百两。
“咱们已经成亲，我的就是你的，往后手头紧了就跟我说。”梁姑娘特别善解人意，又帮他整理衣襟：“男人在外行走，可不能缺银子。”
听了这话，贺俊风特别感动，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得此贤妻，夫复何求。”
梁姑娘笑容更深：“你这话我可记着了。”
“尽管记一辈子。”贺俊风张口就来，又将人哄了半天，这才出了门。
一百两是很大一笔银子，如果家里没有病人，省一点的话能花许久。但任韵儿母子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就花了这么多，贺俊风可不愿意自己欠债的事情传出去，因此，他先去了几个友人家中，将银子给还了。
还了债，他不想再借，但任韵儿那边还等着喝药。他想了想，心头立刻就有了主意，转身回家去找妻子，进门时整个垂头丧气的。
“夫人，我好笨，那银票被我弄丢了。”他一边说，一边在身上翻找：“你直接给我银子吧，不然，我兴许还要丢。”
他作戏太认真，以至于从进门起就没有抬眼看坐在妆台前的女子。
话说完后才抬头，然后就对上了女子满是怒火的眼神，他心下一突，正想哪里出了问题呢，就听女子怒骂道：“贺俊风，你是拿我当傻子呢？”
贺俊风：“……”谁跟她说了？
莫名的，他脑中浮现了陈倩雪的身影。
下章完结！

第488章
贺俊风听她这么一说，自然不会招认，万一他想岔了呢？
当即他勉强挤出一抹笑来：“你这话是何意？”
梁茹嘲讽的看着他：“你今天去了六户人家，都是去还债的。加起来还了九十多两。又去街口的酒馆中还了赊欠的三两银子。现如今，我给你的一百两，只剩下了一两多，可对？”
贺俊风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若不是确定梁茹今日都在家里，他都要怀疑这女人跟了自己一整天。
两人才刚新婚，这些误会得说清楚，不然以后日子没法过，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是谁跟你说的？”
“这重要吗？”梁茹冷冷看着他：“我只在乎咱们才成亲你就对我各种哄骗，如今还是情浓之际，等到他日你我成了平淡夫妻，我如何还敢信你？”
“夫人，我可以解释。”贺俊风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梁茹的脾气比陈倩雪要差得多，一把就将其给甩开了：“最让我生气的是，你这些债都是因为任韵儿欠下的。之前你说还在孝期，将婚期一再推迟，我都能接受，但他们母子一出事，急需银子。你立刻就上门找我爹谈婚论嫁。贺俊风，合着在你眼里我就是你们家的钱匣子，是吧？”
不待他回答，她继续道：“我多的是银子，嫁妆中还有三间铺子，养活你们全家都行。但我出了银子之后，希望赢得你们的尊重，而不是像傻子一般被你糊弄。”
“夫人。”贺俊风语气加重，脸色格外认真：“我承认，会上门谈婚期确实是因为手头拮据。但……韵儿跟了我那么多年，又拼命为我生孩子，这种时候我要是不管她和孩子的死活，那我成什么了？”
“你情深你的，别拉我下水啊。”梁茹愈发恼怒：“你是有情有义，可我呢？我就活该为你们全家付出？不止是我，那些嫁妆是我爹辛辛苦苦多年攒下来的。我嫁给了你，不该跟你计较，但我爹是无辜的。他凭什么要赚钱养活你的妾室？”
看她越说越怒，贺俊风心头暗自叫糟，心里将那个在后面说小话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叹息一声：“夫人，以后我会好好对你，尽力弥补你的。”
梁茹泪流满面：“早知你是这样的人，我说什么也不会嫁。”
贺俊风并不太赞同这话，说到底，梁茹会选他是看中他的长相，而梁家会答应这门婚事，纯粹是因为他的官职。
而他会娶梁茹，就是看中了她的嫁妆！
这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摆到明面上来说。
说不得！
说了会伤情分的，贺俊风沉默了下：“夫人，韵儿她活不了多久了。我跟你保证，等她走了之后，我身边再不会添人！”
梁茹嫁都嫁了，今日会闹这一场，一来是忍不下这口气。二来，也是想问他讨一句承诺。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事情也只能见好就收，不然，再闹怎么办？
梁茹年纪已经不轻，若是此刻收拾东西回了娘家，再想要嫁一个好人，那是白日做梦。贺俊风是她活了这十九年里遇上的最好人选。
“这可是你说的。”
贺俊风见她松了口，忙不迭保证。
梁茹趁热打铁：“我可以出银子帮她治病，但有条件的，你不许见她！”
贺俊风：“……”
说实话，这有点不讲道理。
任韵儿是他的妾室，如今还卧病在床，他都习惯了每天过去探望，顺便看看孩子。不去怎么行？
那么多年感情呢，哪能说舍就舍？
“好！”
梁茹见他答应，终于展颜。
关于不能再去见任韵儿这件事，贺俊风后来也想通了。任韵儿需要大笔银子将养身子，如果他要去见，那梁茹就不愿出银子，任韵儿只有死路一条。
不见面就能保得一条命，还是挺划算的。
但这只是贺俊风一厢情愿。
任韵儿刚拼死生下了孩子，得知自己命不久矣，整颗心都空了，每天都在胡思乱想，贺俊风一天不去，她就要茶饭不思，连觉都睡不着，不停哭泣，能哭得喘不过气。
贺俊风得知她的近况，如何能不去？
他也能想法子，特意提了自己小时候和母亲亲密相处的情形，勾起了梁茹对母亲的思念。于是，一大早他就让人将梁茹送回了娘家。
人都不在了，他在府里自然能为所欲为，见个人而已，压根算不得大事。
殊不知，梁茹对他已经不再信任，特意将自己的陪嫁婆子悄悄留在了府里。她回娘家半天，一进门就听说贺俊风去见了任韵儿，还陪她用了早饭和午饭，在她进门时才赶回正房。
梁茹顿时就气笑了。
这男人鬼鬼祟祟……若是能光明正大，她看在这二人多年情份上，兴许还会松口。结果呢，他不来求，反而各种算计，这事没完！
梁茹气冲冲出去，一脚踹开了对面书房中的门，当看到贺俊风旁边站着个丫鬟，两人还挺亲密时，本来得十分怒气又添了一层：“贺俊风，你如何对得起我？”
贺俊风听到她这霸道的声音，只觉头疼：“夫人，又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之前你是如何答应我的？你自己承诺说一辈子都不见任姨娘，结果我前脚走，你后脚就去陪她，既然那么舍不得，你跟她过去吧！”梁茹说完，转身就走，还一边吩咐：“收拾嫁妆，我这就回娘家去，不打扰他们一双有情人，不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贺俊风吓一跳。
梁茹嫁过来时堪称十里红妆，马车都排了十几架，这要是全部拖回娘家，那可不是一丁点动静。到时这一条街的人都会知道他们夫妻吵架的事。
就算最后夫妻俩能和好，那也忒丢人了。
他急忙追了出来：“夫人，你别冲动。”
“我不想再做个傻子。”梁茹是真的被气着了，眼泪直流：“要不是倩雪提醒我放个人在家里盯着，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贺俊风，你就是个实打实的骗子，我倒了八辈子霉才会嫁给你。我眼瞎，认了这倒霉事，你别纠缠了。”
语罢，狂奔而出。
贺俊风追了一路，才将人抱回了房中。但梁茹执意要走，后来更是拿了匕首放在脖颈上以死相逼，说不让她离开的话，她即刻就要寻死。
这事情真说起来也是贺俊风理亏，他不敢闹出人命，只得亦步亦趋跟在后头，一起去了梁家。
结果，梁茹前脚进门，直接就吩咐人将他关在了外头。
无论贺俊风站门口如何低声下气哀求，还是不得其门而入。他觉得梁茹这性子忒霸道，忒小气，也没忘了她口中说的是陈倩雪提醒的。
一怒之下，他朝着陈倩雪如今的住处跑去。
即将入夏，天有些炎热，圆圆养成了每日泡澡的习惯，楚云梨让他在水里扑腾了许久，刚将孩子抱起，就听人禀告贺俊风板着脸在门口有话要说。
楚云梨亲自去了门口，贺俊风折腾了这半天，衣衫有些脏，头发也有些乱，看着挺狼狈的。
她兴致勃勃问：“怎么弄成这样？”
“陈倩雪，我们早说过桥归桥，路归路，既如此，你为何要插手我的家事？”贺俊风看到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太过生气，他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大，察觉到有路人往这边观望，他抬步往里走：“咱们进去说！”
楚云梨伸手一拦：“站住！”
贺俊风扭头看她。
楚云梨振振有词：“我如今独自一人住着，你又是个有妇之夫，我可不敢跟你单独相处，有话就在这里说。我做事问心无愧，无惧人言，外人看就看了。”
贺俊风：“……”她不怕，可他怕啊！
他是朝廷官员，某种程度上来说，名声比女子还要紧。
他压低声音：“你为何要在夫人面前说我坏话？”
楚云梨一脸惊奇的看着他：“你这脸皮可真不是一般的厚。难道你没有在新婚时就哄骗她的银子出去还债？难道那些债不是因为任韵儿母子欠的？”
贺俊风被问得哑口无言，强调：“这是我的家事。你还唆使她找人盯着我……”
“你们是夫妻，她盯着你本就在情理之中。”楚云梨似笑非笑：“难道你又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贺俊风：“……”
楚云梨笑着摇摇头：“错的人是你，自己其身不正，惹得夫人生气，还好意思来怪我。贺俊风，就你这种品性，谁嫁谁倒霉！别再来了，否则我就把你拿妻子嫁妆养家甚至是给妾室治病的事宣扬出去！”
贺俊风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吓住了。
夫妻俩吵了架，贺俊风天天去梁家求饶，在第四天时，梁夫人见了他。
“贺大人，你虽是朝廷命官，可你娶了茹儿，那我就是你长辈。这次的事情，确实是你做得不对。”
贺俊风跑了好几天，今日才得以进门，就怕再被撵出去，只得低声应是。
“我这个人呢，在面对女儿身上的事时，比较自私。”梁夫人叹口气：“我知道你和任姨娘感情好，她拼了命为你生孩子，你拼尽全力想要救她……你们俩是情比金坚，但将我女儿置于何地？”
贺俊风苦笑：“是我错了。我确实答应了夫人不见韵儿，但她很虚弱，我当时没能忍住。母亲放心，男儿该说话算话，从今往后，我再不见她的面。”
梁夫人抬手：“别说这种话。这事是茹儿不对。你和任姨娘之间那么多年感情，她为了你连命都愿意交付，怎么能不见？我已经说过茹儿了，她也跟我认了错，并保证往后不会再阻拦你二人见面。”
贺俊风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
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
难道不讲道理的只是梁茹，梁家还算善解人意？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听梁夫人又叹气：“关于任姨娘的病情，我也找了她的大夫来询问。结果……贺大人……”
贺俊风忙道：“您唤我俊风就行。”
“俊风，咱们都不是外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梁夫人叹息一般道：“任姨娘病得很重，就算是用好药养着，也活不过三年。但这三年之内的花销不是一笔小数目，你若是全让茹儿出，未免有些不讲情理。这日子过不下去的人家，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人这一辈子生死都是有定数的，该去就得去……我是这么想的，任姨娘最在乎的就是你，但茹儿那丫头性子倔，就算听了我的话让你们俩见面，日后一辈子都会对你心存芥蒂，觉得你是个满口谎言的伪君子。夫妻之间如此，是过不好日子的。”
这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贺俊风没听明白梁夫人的意思，耐心等着他的下文。
“要不然这样，你就跟茹儿说，不要她的银子了。在任姨娘快去了的这段时间里好好陪陪人家……就当全了你们之间青梅竹马的情分。”
贺俊风哑然。
梁夫人端起边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心下冷笑。
又想得银子，又想私底下谈感情，当梁家是什么？
不是情深吗？
那就有情饮水饱吧，药别喝了，看看这二人还能情深几天！
贺俊风都傻了。
若是没有好药，任韵儿两个月都熬不过去，并且活着的每一天都会特别痛苦。他迟疑了下：“这……韵儿为我九死一生，我若是丢下她，那就真的畜牲不如。”
“反正都是要走的，你拼了命的留，有违天意。说到底，还是活着的人要紧。”梁夫人似笑非笑：“还是，哪怕任姨娘走了之后，你都还不打算跟茹儿好好过日子？”
贺俊风自然不敢承认这话，迟疑了下：“我得考虑一下。”
其实没什么好考虑的，正如梁夫人所言，活着的人比较要紧。
贺俊风考虑了半刻钟不到，就答应了下来。
梁夫人进了内室，拉过女儿：“这事若是你提，他肯定会生气。往后半生对你都会有芥蒂，由我提了，他恨的只会是我。回去之后，好好跟他过日子。那个任韵儿死之前，别管他们怎么相处，只记得那是个死人。死人不在了，活着的人都会渐渐淡忘她。”
梁茹还是觉得委屈：“他骗我！”
“傻丫头，过日子就是这样，你得学会自己给自己开解。”梁夫人帮她顺了顺头发：“成亲之前，你怎么挑剔都行，但这已经嫁为人妇，回头路上遍布荆棘，会割得你满身伤痕，娘舍不得。”
梁茹被母亲劝了一番，跟着贺俊风回家。
在回去的马车里，贺俊风顺着梁夫人的意思说了不再给任韵儿治病的话。
梁茹苦笑：“谁让我摊上了你这个冤家呢？该治就得治，只是，若真如之前那样开销，我怕是供不起！”
言下之意，药可以喝，但太贵的就别用了。
有梁夫人强势地提了不许给任韵儿治病后，再听梁茹说可以治，贺俊风瞬间感动得无以复加，一把将人揽入怀中：“夫人，你太好了。”
梁茹笑了笑：“你可要一直念着我的好，我最怕被人骗，往后你别骗我了。”
“再不会了。”贺俊风心里一感动，哪怕回了家，也觉得自己再去见任韵儿不大好，从那天起，都是能不去就不去。
任韵儿不知道自己的药被换了，她发觉自己越来越弱，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这人在虚弱的时候，就特别想要在意的人陪在身边。于是，她又开始茶饭不思……再想不睡，但困意就如山一般压下，她根本就熬不住。
她发觉自己快要死了，不止如此，本就喝不了多少奶的孩子竟然开始不喝奶，哪怕用勺子都喂不进去。
大人不吃都熬不了多久，更何况是孩子，任韵儿越想越慌，派人去请贺俊风。
丫鬟跑了一趟，没能把人请来，还一副心虚的模样。
任韵儿和自己的贴身丫鬟相处了多年，一看她那模样就知道里面有事，质问道：“俊风在做什么？”
丫鬟迟疑，又不敢不答：“在给夫人画像。”
读书人嘛，偶尔兴致上来，确实会给人画画，贺俊风就给她画过不少，甚至是陈倩雪也得过几幅。为这事生气不值当。
但那是以前，任韵儿自觉时日无多，特别想他陪在身边，咬牙道：“就说我要死了。”
丫鬟如实说了，贺俊风正在兴头上，听到这话后脸色沉了下来：“我去看看。”大夫都说还能熬一段，哪儿有这么快？
在他看来，这是任韵儿在无理取闹。他对她已经很好了，但凡有空，都很乐意去陪着，但这不是她放肆任性的理由！
当下将手里的画笔一丢，大踏步而去。
梁茹正穿着轻薄的纱衣斜靠在凉亭中，看他气冲冲的背影莞尔一笑，含笑跟了上去，挽住他的胳膊：“既是病重，我也去瞧瞧吧！”
她眉眼俱是笑意，还带着隐隐的担忧，毫无被打扰的不快。贺俊风愈发觉得她善解人意，道：“娶妻如此，夫复何求！咱们去瞧完了回来再继续画。”
梁茹笑容更深。
任韵儿等来了携手而来的夫妻俩，看着站在门口被光晕包裹的二人，只觉得眼睛刺痛。她颤声道：“俊风……”
贺俊风有些不耐：“有话就说。”
“孩子……”任韵儿悲从中来：“孩子越来越弱，喝不上奶了。”
这事情贺俊风一早就知道了，事实上从前天起，孩子就不大吃得下。而这样的情形，早在孩子落地那天他就已经听大夫说过。
这孩子很可能养不住……贺俊风心里都已经做好了失去孩子的准备，自然不会多失落，他甚至不愿意多看孩子，就怕到时候舍不得。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我既不是奶娘，也不是大夫，哪怕割血喂他，也要他喝得下去啊！”贺俊风心中无力，他恨极了这种无能为力，烦躁地道：“你还好意思哭，说起来这事都怪你。本来你就不能生孩子，当初有孕我让你落胎，你死活都不肯，如今孩子弱成这样，你又来找我哭。哭有什么用？若是哭能救孩子，我天天去哭……”
句句都说想救孩子，但句句话都表露了他的无情。
任韵儿看着这样的他，只觉得无比陌生。
这是她选的良人？
任韵儿忽然开始哈哈大笑。
贺俊风看她神情不对，皱眉道：“你这个疯子，还笑得出来。我没空跟你闹，有这精神，用来养身子吧。”
语罢，带着妻子拂袖而去。
当日夜里，孩子没能熬过去。任韵儿抱着孩子小小的身子枯坐了一夜，她知道贺俊风变了心了。
或者说，贺俊风此人特别凉薄，曾经对她不错，在发现她们母子可能会离他而去后，就早早将心收了回来，开始为以后打算了。
她都没有以后，他凭什么能有？
孩子没了，贺俊风也有点伤心。还特意去安慰任韵儿。
一直卧着养病的任韵儿难得下了床，站在窗前看着天边阳光，虚弱地道：“俊风，我可能要走了。”
贺俊风听了这话，眼睛有些酸涩：“韵儿，我宁愿没有孩子！”
说实话，任韵儿也后悔听进了陈倩雪的几句挑拨，将自己和孩子置于危险之中……不过，她更明白的是，陈倩雪说的那些并不是挑拨，而是事实。
如果她没有生孩子，就算她好好活着，在往后的几十年里，她和贺俊风最后还是会渐行渐远，直至两看两相厌。
“迟了！”任韵儿轻声道：“遇上你，与你做妾，我不后悔。”
贺俊风愈发难受，眼圈变得通红。
任韵儿头也不回：“你还能再抱抱我吗？”
那自然是可以的，梁茹都没阻止他二人见面。就算因为这个拥抱生了妒意，任韵儿都即将没了，他肯定能把梁茹哄好。他没有多想，张开手臂上前，从后将人揽入怀中。
任韵儿在他怀里转身。
贺俊风没多在意，正想将手挪个地方，抱得更紧，忽觉手腕一痛，他偏头去瞧，入目一片殷红，先是有点麻，紧接着一阵巨痛传来。
他猛地将人一把推开。
任韵儿本就已是强弩之末，被这么一推，生生摔倒在地，外面的丫鬟听到动静，推开门，看到这般情景，顿时面色大变，急忙奔进来扶人，却半天都没能把人扶起来。
也是因为任韵儿一点力气都不使，她正哈哈大笑，不知是没有力气，还是不想起身。
贺俊风手痛得厉害，请来的大夫说他手筋已断，往后再也不能握笔，甚至连拿筷子都难。
这样的情形下，他如何还能做官？
贺母闻讯赶来，得知这事嚎啕大哭。贺俊风整个人都傻了，等他回过神来，任韵儿已经去了。
他不肯给人下葬，要将其丢去乱葬岗。还是梁茹看不过去，私底下着人买了一副薄棺，将人胡乱葬在了郊外。
按照当下律法，官员丁忧后恢复职位前，都会有太医查看其身子。贺俊风手不听使唤了，想要恢复原职，那是白日做梦。
一开始，他还积极去各处寻找接筋骨的各种名医，这里面大部分都说不能治，少部分说能治的，其实都是骗子。
几个月之后，贺俊风不得不接受自己已经成为了废人的事实。
这日，楚云梨带着孩子去铺子里，刚出门口不久，就看到了瘫在地上的贺俊风。
贺俊风侧头看她，道：“倩雪……我后悔了……我当初不该送你走……”
陈倩雪和任韵儿之间无论怎么斗，那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嘲讽道：“话是这么说，但若重来一回，你还是会做出同样选择。贺俊风，你就是个懦夫。”
贺俊风一怔。
确实如此。
他那时候休了陈倩雪，一是认为自己想要再娶一个商户女很容易。且他心里更想要娶一个对自己仕途有助于的官家女，二来，也自认为没本事跟陆将军抢人……但这能怪他吗？
他哪里知道陆守凯那所谓的军功都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
那之后，贺俊风天天买醉，三年孝期已到，他没去京城。
还是京城的官员过来打听他的消息……如果说伤了手只是身子上的残废，三年孝期后的贺俊风已经从里到外变成了废人。
整个人一点精神都没有，都有些神神叨叨的了。
这样的人，自然是做不了官的。梁茹受不了这样的他，在几年后收拾嫁妆回了娘家。
而贺家母子，只靠着他衙门看在他功名上的发的禄米勉强度日。
*
陆守凯的军功确实是冒领来的，他在战场上是敢拼敢杀没错，但真正有用能够制胜的法子不是他出的，他只是参与了而已。
哪怕人已经死了，皇上还是夺了他的官职和所拥有的将军名号。
不过，陆守凯的死因还得查！
不说他死前是将军，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百姓，都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陆守凯那身子在运回京城后，已经破败不已，但高明的仵作还是查出来了腹部上几刀和后来柳英疯狂之下的殴打才是取他性命的关键。
前者让他虚弱到奄奄一息，哪怕柳英不动手，也影响了他的寿数。
柳英打死了他……哪怕柳英和当时在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一口咬定他是畏罪自杀。但有楚云梨的供词，刑部将那些人全部重新问了一遍，得知他们全都说了谎话。
真正的凶手就是柳英！
并且，陆守凯肚子上的几处刀伤也是她扎的。
柳英辩解说陆守凯有旧疾，那是为了救他性命。然而这番说辞并不能取信于人。哪怕是宫中的太医，都没见过有这种要按时放血才能活下去的旧疾。
又有不少人作证说柳英脾气暴戾，对人动手是常事，加上陆守凯回乡后找了曾经的未婚妻接入府中，又将未婚妻的妹妹纳为妾室。虽然两个女人最后都被赶出了府，但那是在柳英去了之后……如此，愈发佐证了柳英的善妒不容人。
再有，柳英小时候经常住在宫里，她自觉在皇上面前装得很乖，但宫里发生的事休想瞒住几位贵人。至少皇上皇后和太后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性子。
反正，最后结论是柳英追到陆守凯家乡后，得知他背叛自己，对他动了手不说，还将他身边的女人都撵走了。这还不止，一怒之下甚至还找了清倌人陪她散心解闷。
这些都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柳英辩解不能，最后被下了大狱。念及她父亲立下的功劳，死罪可免，但往后余生都得在牢里度过。
柳将军处境也差不多。
他镇守边关多年是真，维护百姓安危是真，但他随意把将士的功劳安在陆守凯和各个亲信上，凭着私心赏罚属下也是真。
这天下是皇上的，想赏谁那也得依皇上的意思。柳将军欺上瞒下，罪不容恕。并且，他手底下的人还吃空饷，他说自己不知情，但却实实在在收了手底下人的孝敬。如此，他便同样脱不得身。
罪名加在一起，写了满满几大篇，桩桩件件罄竹难书，都是该抄家灭族的大罪。皇上法外开恩，饶了他一命，让他往后余生在大牢中反省。
父女俩被关押在一处。
柳英到了此刻还不甘心，看到父亲被押过来，她猛地扑了过去：“爹，我没有杀人……陆守凯他不经打……我都没下重手，他就死了……这事不能怪我……”
听听她说的这些话，任何一个人来，都不会认为她是冤枉的。
柳将军却相信女儿，女儿从小就受宠，向来不屑于说谎，她说没杀人，那陆守凯的死就一定不是她害的。
可惜，这孩子被养得太娇，太单纯，说话不经大脑，越是辩解，越是将自己陷得深。
柳将军苦笑：“丫头，别说了，爹都知道。那些事情不能怪你，只怪爹没有养好你。”
柳英哭得伤心：“爹，我就不该嫁陆守凯……如果我没有选他，您也不会出事……您没出事，我也不会落到如今境地。”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柳将军心里明白，他做的那些事，不被翻出来，他这一生都能风光无限。但只要皇上起了念头要查，那他就一定不得善终。
柳将军看着牢房上那个小窗，那里是整间牢房中唯一能透出光的地方，他后来也隐约打听过，死忠告诉他，好像是有人从陆守凯的家乡给朝中几位大臣送了信，说了冒领军功之事。
他打起精神来，问边上女儿：“陆守凯回乡之后，可有得罪人？你有没有得罪人？”
柳英摇头：“除了两个不长眼的女人非要往陆守凯身上扑，被我教训了一顿，我再没有与其他人为难过。”
柳将军细细问过，听说了姐妹俩的所作所为，听说了女儿所作的一切，他就知道，戳穿此事的一定是陈倩雪。
那女子狠着，被家人算计，被陆守凯逼迫，又被女儿欺负，看似温顺，其实憋着大招。
柳英听完了父亲的猜测，一脸不信，道：“她没那么大的本事，如果真有，也不会去陆府毁了名声。”
毕竟，一个有夫之妇，还是生了孩子的，最好是跟男人好好过日子，若真能保全自己，为何要淌这些浑水？就她知道的，贺俊风同样是朝廷命官。给小官做妻，怎么都比给一个已经娶了霸道女人的将军做妾要好吧？
两个男人放在一起，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柳将军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事情一定和那个陈倩雪有关。至于她为何这么做，他也想不明白。
父女俩往后余生都在牢中，哪怕就是死，也想不通这件事。
十多年后，二人哪怕在大牢里都听说了陈倩雪的事迹，据说她凭一己之力将生意做到了京城，儿子还考中了进士入朝为官。
在她儿子入职的当天，她捐出了上千万两银子。
这样大的手笔，几乎传得人尽皆知。柳英已经疯疯癫癫，听说这事，茫然道：“原来真的是她！”
柳英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回想当初，发现了许多疑点，她怀疑陆守凯生病和陈倩雪有关，哪怕是陆守凯的死，也和陈倩雪脱不开关系。
如今看陈倩雪这么大的本事，就愈发笃定了。
她爬到栏杆旁大喊，但时过境迁，她在众人眼里就是个疯婆子，没有人信她的话。
好多人都说，她是杀了夫君后自己疯了。
或者说，在杀夫君之前，她就已经疯了。若没有疯，怎么可能杀夫？
还有人说，柳英是运气好身为将军之女，不然，只凭着善妒杀夫的罪名，早就该死了。
明天见！

第489章
圆圆长大后，真心认为母亲替他付出良多，娶妻时还问过了楚云梨的想法，那意思是母亲让娶谁，他就娶谁。
楚云梨哭笑不得，她干脆避到了郊外去住，圆圆后来娶了心仪的妻子，夫妻俩都对她尊重有加。
圆圆很聪慧，入仕后年年考评都为优，虽不缺银子，却能懂得人间疾苦。楚云梨离开时，他已然做到了二品大员。
看着陈倩雪含笑渐渐淡去，楚云梨打开玉珏：陈倩雪的怨气：500
圆圆的怨气：500
善值：500000+1500
楚云梨看着属于圆圆的怨气，心头又将贺俊风给骂了一顿。
那么可爱乖巧的孩子，他竟然也能将其害死，着实混账。
*
楚云梨还没睁眼，就听到了周围的嘈杂。
嘈杂声中，有一道声音特别清晰，有人在唱和……似乎是在做法事。
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膝盖都跪得僵麻，稍微一动就有密密麻麻地疼痛传来。她皱了皱眉，就感觉到手臂被一双小手抓住：“婶娘，你是不是很累？”
这话怯生生的，楚云梨侧头，就看到了一个巴掌小脸，面色苍白，长相秀美，才八九岁的年纪，已然看得出长大后的丽色。
楚云梨没接话，转而去看屋中，屋子内外有不少人，大部分都在忙忙碌碌，这里面摆着香案，确实在做法事，门口的地方有好些妇人正坐着好奇地往里瞧。
她这边稍微一动，就听门口有人道：“大海媳妇，你再忍一忍，半个时辰后，就可以起来回去歇会儿了。”
这话里带着哭音，说话的人似乎特别伤心。
楚云梨多瞧了她一眼，见是个四十多岁的美妇，虽只是普通料子所做的素衣，却也肌肤白皙，身形有致，此刻哭得双眼红肿，面容憔悴不堪，更添几分柔弱。她手臂上戴上了黑纱……就她知道的，好多地方在晚辈丧了之后，长辈不必披麻戴孝，只带黑纱以表哀思。
原身着丧服，还跪在最前面，这里面的兴许是原身夫君。
“可我肚子痛！”刚过来，楚云梨一点记忆都没有，身为遗孀，在道长身后可不只是跪着那么简单，有好些规矩呢。
闻言，美妇面色微变，飞快上前将她扶起：“快，回去歇着，是不是很痛？要不要请大夫？”
楚云梨松了口气，到底还是知道活着的人比死人要紧。她摇摇头，眉心皱着故作痛苦。且余光还瞥见那个小姑娘身后还跪着俩男娃，年纪稍微要小点。
妇人扶她出门时，还有俩大娘看到她情形后主动前来帮忙。走出做法事的堂屋，外面黑漆漆一片，从点着的灯笼里看得出这是个小院，摆着桌椅，角落中还有不少没切配的菜。更远的就看不见了，观周围人的打扮，应该不是乡下。
楚云梨被带进了隔壁厢房，又被扶上床，妇人一路都在哭，脸上的泪水就没干过：“你要是觉得难受，千万要跟我说，大海就得这一个孩子……咱们无论如何也要把这条根给他留住……呜呜呜……这孩子要是出了事，咱们都对不起他……”
方才楚云梨说肚子痛是真的，她一来就发觉肚子微凸，应该是怀有身孕，合着堂屋中棺材里躺着的真是原身的男人。
“他婶，别哭了。”边上一个大娘安慰：“大海要是知道你这样悲痛，去了也不安心的。巧心还难受呢，咱们都出去，让她歇会儿。”
原身赵巧心，出身禺城郊外一个偏僻的小村子，村里的姑娘从小就要学做各种家务和农活，长大后也一般就嫁在附近的村里，运气好的能嫁去镇上。
镇上的人也要种地，只是日子稍微好过一点。赵巧心从小长得好，家里三个哥哥，一般也用不着让她下地。没去外头干过活，她养出了一身村里女子没有的白皙肌肤。长到十五岁，赵家夫妻故意带着她常去镇上转悠。虽有人家看不上这种不会干活的姑娘，但年轻人后生喜欢啊，提亲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
这提亲的人中也有镇上的人家，夫妻俩没有轻易许亲，在几个当地人眼中不错的人家中拿不定主意。
也是这时候，赵父在一次去镇上时，遇上了一个城里来的年轻人。
年轻后生自称遇上了贼人，给不出饭钱来。看见赵父往他那边瞧，开口问他借钱。饭钱不多，也就二十多个铜板。赵父身上刚好带了，他有些迟疑，还是决定拼一把。
果然，赵父赌对了，年轻后生不是骗吃骗喝之人，真的是因为丢了钱。后来他上门还钱道谢，赵父顺势让女儿出来送茶，又提了婚事。
后生名贾大海，看见赵巧心后也动了心思。婚事变得顺理成章，赵巧心越过村里和镇上，嫁去了城里。
贾大海上头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都已成亲，父亲早去，母亲守寡近十年了。算起来，贾家只能算是城里最普通的那种人家，平时赚来只够温饱。
饶是如此，在村里人眼中，已经是了不得的好亲事。
村里人农闲食稀，农忙食干，一天两顿。遇上干旱年节，兴许还要掺和野菜才能养活一家人。赵巧心嫁人后，日子过得比村里好，至少一日三餐，每天至少有一顿干饭，时不时开个荤，衣衫上不会有太多补丁。但更多的，就没有了。
赵巧心对这样的日子已经很满意，美中不足的就是娘家时常捎消息让她送东西回去。贾大海对她不错，对于赵家那边不太过分的要求都会尽力满足。至于太过分的，就直接忽略过去。
夫妻俩感情挺好，成亲后半年，赵巧心发现有了身孕。贾大海很高兴，欢喜之余，又念着家里即将多一口人，想让孩子过好日子，便冒险去跟镖。
跟镖一次，短则半月，长则几个月。但工钱着实不错，还能私底下夹带一些不太重的东西倒卖，一趟下来，至少能赚二两银。
贾大海试探着跑了一趟，赵巧心在家里天天悬着一颗心，终于盼得他平安归来。贾大海得了甜头之后，大着胆子跑得更远，只是，这一次较倒霉，去了就没能回，同行人只带回来了他的一堆遗物，连尸首都未见。虽赔偿了一些银子，但人已经没了！
贾家上下伤心不已，赵巧心更是哭得几度昏厥过去，若不是念着腹中孩子，真恨不能随他一起去。
由于镖局赔偿不少银子，贾母做主，给儿子做了当下最长的八天法事，饭菜上也安排得比别家好，就想让儿子再最后风光一回。
丧事办完，日子还是要过的。贾母已守寡多年，并非想一辈子替贾家守节，她私底下早已认识了一个男人，两人暗中来往已有五六年，只是没摆到明面上。眼瞅着小儿子成了亲，她可以放心改嫁，却又得知小儿媳有了身孕。她想着嫁过去就是别家的人，想回来长住照顾儿媳没那么方便，便打算等儿媳临盆满月过后，再嫁过去。
人算不如天算，还没临盆呢，儿子先没了。
按理说，这也不耽误她再嫁，奈何贾家长媳生下三个孩子后夫妻俩因为琐事大吵一架，闹着回了娘家，如今已然改嫁。也就是说，贾大海的哥哥是独居。
这男人独居，女子守寡，其余只剩下几个孩子，两人都挺年轻。若贾母离开，留下孤男寡女像什么样子？
门被推开，楚云梨霍然睁眼，黑暗中看见纤细的身影进门：“巧心，快喝点热汤，暖暖肚子。”
如今是深秋，白天还好，夜里比较冷，楚云梨在被子里裹了会儿，已经没那么冷。
贾母将一碗汤放在她手里，温热的触感传来，楚云梨瞬间就闻到了肉汤的香味。
家中有丧，该吃素的，哪怕普通人家没那么多规矩，在人未下葬之前，还是不好吃大荤的。
见楚云梨端着碗没动，贾母劝道：“别愣着，孩子要紧，你扛得住，他也扛不住啊。咱们小户人家，没那么多的规矩。就算大海泉下有知，也不会怪你的。”
楚云梨嗯了一声，将汤喝完，轻声道：“我只是在想，他爹走了，我们母子往后怎么办？”
上辈子赵巧心一味沉浸在悲痛之中，没想过以后。而关于对母子俩的安顿，贾母早有打算，在丧事办完的第二天一大早就提了。
贾母迟疑了下：“别想那么多……”
“怎么能不想呢？”楚云梨打断她：“这是摆在面前的事，你改嫁走了，我和大哥同处一屋檐下，外头肯定会有各种闲话传出。”
至于换地方住……就算是在乡下，修建一个宅院都得花费不少，一般庄户人家都是先把房屋主体立了，慢慢一间间装，有些人一辈子临死了都没能将屋子装齐整。在这城里，普通人家想单买一院，就如天方夜谭，至于租房子住，干活养一家子已经挺艰难，租金又从哪里来？
贾母苦笑：“可那边等了我多年，我都搬过去住过几天了，如今不去，外人会笑话我的。”
婆媳俩沉默，楚云梨出声道：“反正我不会和大哥单独住，这里是他的家，我让他搬，那是不讲道理。所以，丧事办完，我回娘家去吧。”
闻言，贾母有些急：“你一个嫁出来的姑娘家，回去后定住不长久，肯定会被他们逼着改嫁。这怎么行？”
楚云梨偏头看她。
虽一言不发，贾母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自己身为婆婆都熬不住要改嫁，如何能要求还不到十八岁的儿媳为儿子守着？

第490章
贾母瞬间面红耳赤，慌乱地辩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嫁到咱们家也有一年多，赵家那边的脾性……咱们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你爹娘对于你这个唯一的女儿并没有那么疼爱，想起你都是问你要东西。村里的日子不好过，你家里三个嫂嫂，各有各的心思，你回去后，就算他们不逼着你改嫁，你在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说到这里，见儿媳没有急着反驳，她缓了缓，继续道：“三个嫂嫂加上他们娘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不准稀里糊涂就把你的婚事给定下了。到时让你拒绝都不能。咱们婆媳一场，你就跟我女儿一般，我舍不得让你回去受苦。还有，你的腹中是我的孙子，我又如何忍心让你带着他去别人家寄人篱下受人白眼？”
这些话乍一听挺有道理，赵家也确实如她所言那般，对待赵巧心这个女儿只知索取不愿付出。楚云梨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那我能怎么办？”
贾母迟疑了下，道：“这些日子我也在为你们母子想出路，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我有了点想法，就看你的意思。”
楚云梨抬眼看她。
贾母不大自在：“本来我还想等大海的丧事办完才提的，既然话赶话说到了这里，那我就说说？”
楚云梨颔首。
“你看哈，村里的姑娘想要嫁到城里不容易，赵家那边都以你为荣。若你来了一年多就灰溜溜回去了，不说外人如何看你，你家里人都会被人笑话。这话有些糙，也难听，但这就是事实。”贾母偷瞄她神情：“要我说，你就别回去了……”
楚云梨打断她：“你的意思是让我在城里改嫁？”
贾母噎了下，还是点了头：“改嫁确实能留在城里，但孩子呢？实不相瞒，当初孩子他爹走了，我一个人拖着半大的三个孩子真的特别艰难，但我还是咬牙没有改嫁，就是不想让他们成为拖油瓶被人欺负。”
她正色道：“我今年都四十有二，活了半辈子了，见识了许多事。这孩子双亲但凡有缺，都会被亲戚邻里低看一眼。拖油瓶的日子更是不好过，不管后爹如何善待，后爹那头的家人都会暗地里欺负他。别说指使他干活，就是平时对其冷言冷语，一般孩子都受不了……好多孩子就因此走上了歧路，性子古怪，不被外人理解，你舍得自己的孩子变成那样么？”
这也是事实，楚云梨摇头：“我舍不得。”又好奇问：“你到底想说什么，是想让我把孩子给你留下？”
贾母这一回被噎得呛咳起来：“不是我不愿意养孙子，而是我这也即将改嫁，带着他过去，孩子同样是拖油瓶。再说，我是祖母，跟亲生母亲又隔了一层，那边对他只会更冷淡，再说，我都这把年纪了，兴许看不到孩子长大就没了。就算能看他长大也没能力让他娶妻生子，成亲后没长辈帮衬的日子，你自己没经历，看看别人家就知道了，你舍得让孩子受这种罪？”
楚云梨沉默：“那干脆不生，省得他来这世上受苦。”
贾母下意识否认：“不行！这是大海唯一的血脉，他对你那么好，你真落了孩子，也忒没良心。”
楚云梨语气不大好：“活着太难，我跟孩子一起去死，都随了他去，这总对得起他了吧？”
贾母：“……”
“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这孩子，怎么能生出死志？”她一脸严厉：“可不能有这种想法！身为母亲，若是不让孩子到这世上来看一眼，也太自私了。”
又要让人生下这个遗腹子，又不让她改嫁，还不许人回娘家……楚云梨其实知道她的打算。
但那打算有些太离谱，贾母东拉西扯半天，一直没说到正事，就是为了铺垫。楚云梨并不着急，扯了被子盖好，闭上眼假寐，明显不打算多说。
“孩子，你命苦，但谁让咱摊上了呢？”贾母叹息一般的道：“你放心，我总不会丢下你们母子不管的。关于你日后……要不，你和大林凑合一起过，知根知底的，他虽是后爹，却是孩子的亲大伯，不会亏待了孩子。你这个做婶娘的给花儿他们做后娘，不会虐待他们。这凑成一家后，你不用回娘家，也不用琢磨改嫁，更不必怕孩子寄人篱下被人欺负，大林是个踏实的人，养家糊口对他来说不难。”
她话说得飞快，不允许别人插嘴，连珠炮似说完了后：“巧心，你别急着生气，仔细想一想我说的话。”
语罢，起身就走。
楚云梨将放在枕头边的汤碗直接丢了过去，怒斥：“荒唐！”
饶是贾母拔腿就跑，也还是没能跑出门，碗刚好砸在了她脚边碎了一地。她并不生气，回头好声好气地道：“巧心，这事情你一时间很难接受，但却是对你们最好的安排……”
楚云梨伸手一指隔壁正在做法事的堂屋，怒吼道：“你儿子还尸骨未寒，你就琢磨着将他的女人送到他亲哥哥的床上，你真是亲娘？”
这嗓门不小，外头还有不少客气未散，贾母面色微变，猛地扑回来作势要捂她的嘴：“巧心，小点声。”
“你好意思做，别怕人知道啊。”楚云梨一把打开了她捂过来的手：“这么怕被别人听见，看来你也知道这事会让人笑话，那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见儿媳这般抵触，本来挺温柔的人此刻满脸怒气，贾母低声劝道：“我这不是还让你考虑么，又不是非逼着你嫁。我身为长辈，难免要为晚辈多考想一些……”
楚云梨冷笑一声，打断她道：“若真为我们着想，你就留在家里，那什么事都不会有。”
家中若还有个婆婆住着，贾大林天天出去干活，留在家里的时间不多。两人只要不是太亲密，便不会有人说闲话。
贾母面色乍青乍白：“我为他们姐弟三个付出了那么多，最好的年华都耗费在了这家里，如今我孙子都有了，孩子全部都成了亲，我只是想最后的日子里有个贴心人陪在旁边而已。这有什么错？难道我非得为了贾家耗费一生你才满意？”
楚云梨愤然道：“你没错，我也没让你付出，但你不该为了嫁人将我和大哥随便凑作堆！我是人，又不是任人随意配种的畜牲，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我是为了你好。”贾母强调：“孩子成了拖油瓶，一辈子都过不好。大林哪点不好？真谈婚论嫁，从你们村里说一个黄花闺女一点都不难。”
“合着我还占了便宜？”楚云梨气笑了：“这便宜谁爱占谁占，反正我不要。让大哥娶黄花闺女去，我配不上他！”
婆媳俩这番争执，贾母一直压低声音，楚云梨顾及着赵巧心的名声，也没刻意大声。但这院子就这么点，外头人还是隐约听到了里面似乎在吵架。
“巧心，你们在说什么？”
妇人的声音响起，这是贾家的婶娘，也是贾母的妯娌周氏。
贾母随意应了一声：“巧心肚子疼，我帮她揉呢。没多大事。”
周氏闻言，急忙道：“巧心有孩子呢，你那手没轻没重的，可不能乱揉，别伤着孩子才好。”
“我很轻的，也不揉了。”贾母张口就来。她又压低声音：“巧心，你别吵，我们婆媳是在这里商量事，我也不是非逼着你嫁，只是让你考虑。”
“你就不该提。”楚云梨一脸怒容：“再逼我，我就把这事儿告诉所有人。”
“别！”贾母心里很明白，两个年轻人自己愿意凑成一家，那外人最多当个稀罕事议论几句。但若是被长辈逼迫，她可就成了恶人了。
衙门都鼓励寡妇再嫁，勒令夫家不得阻拦。她搁这非要将二人凑做堆，就算没被关入大牢，也会被人戳脊梁骨。
楚云梨别开脸：“气得我肚子疼，我要看大夫！”
法事已经是最后一晚，明天人就要下葬，赵巧心伤心太过，这几天都强撑着跪在灵堂，确实有些动了胎气。
上辈子她不知轻重，因为丧事伤了身，后来又被贾家欺负……贾大林奉母命要娶她，见她不愿意，特意在天快亮时跑进了她的屋中，还被几个妇人亲眼看见。赵巧心那之后病了一场，等好转时，贾家已经做主替二人办了“喜事”。
经历这些打击，孩子早产，生下来体弱，一点都不好养，她自己也伤了身子。
看着孩子生病受罪，一宿一宿的嚎哭，她心中痛极，恨不能以身相替。生完孩子后，她每一日都过得艰难，本身病着，还要打起精神照顾孩子，加上贾大林娶她不是心甘情愿，两人虽然凑成了一家，对她却并不亲近体贴。
后来贾大林媳妇有了回来的想法，她成了那个阻拦人家夫妻团聚的罪魁祸首，简直里外不是人。心力交瘁之下卧病在床，这下更好办了，贾家不给她请大夫，看着她病死。
更让赵巧心难以释怀的是，她病情严重时，孩子并没有得到贾家人的照顾，看着孩子生病，贾家别说请大夫，甚至不愿多看护。她是听着孩子哭声越来越弱，直至嚎哭不出，看着孩子身子渐渐变凉，在绝望之中咽气的。
贾母立即扬声道：“她大娘，你帮个忙跑一趟，把姚大夫请来。”
听着外面脚步声飞快远去，还有人询问赵巧心是否动了胎气的动静，贾母叹口气：“你别太生气，保重身子要紧。”
楚云梨不客气地道：“我看你分明是想气死我！”
贾母：“……”

第491章
贾母觉得今日的儿媳太尖锐，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大概真的被她方才的提议给气着了。
“我是为你好。”
楚云梨立刻道：“你少为我好，我还能好受点。”
她语气激动，贾母无奈：“我不说了，这总行了吧？”
外面的人听说赵巧心动了胎气，有人敲门，表示要进来探望一二。
贾母起身出门，将人都拦在了外头。很快，那位姚大夫就来了。
姚大夫是这附近有名的妇科圣手，尤其擅长养胎补胎，把脉完，听了楚云梨描述肚子疼痛的位置，道：“是动了胎气，好好养着，这几天别下床，记得少思少虑多休息。”顿了顿，又补充道：“别伤心太过。”
贾母一拍大腿，赞同道：“我也是这么说，可她就是不听……”
楚云梨侧头看她。
接触到她目光，贾母讪讪道：“巧心，大海已经去了，你可千万要保重身子，给他留下这唯一的一条根。”
大夫不管婆媳间的眉眼官司，配了药后就走了。
贾母亲自去送，特别客气。楚云梨还隐约听见她在说儿媳妇伤心太过有些失礼，还请外头众人多谅解云云。
又过了一会儿，今日的法事做完，客人也渐渐散去。楚云梨盖好被子睡了一觉……上辈子赵巧心在最后的日子里，很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安胎，累得孩子受那么多的罪。
*
翌日一大早，贾家院子里热闹起来，今日下葬，来的人比往常哪天都多，吃的也比以往要好。楚云梨从头到尾没出面，只是在棺木出门时，她站在门口目送。
一般丧夫之人，是从头到尾要扶着棺木的，但却没有人说楚云梨失礼……因为贾母已经说了儿媳动了胎气，姚大夫都说了让人不要下床，万一送葬后伤了胎怎么办？
归根结底，死了的人已经没了，还是活着的人要紧。
扶灵的人变成了贾大林的长子，做孝子的也是他。
在当下这很寻常，死者没有儿子，孝子就是侄子。
昨天楚云梨来的时候，贾大林出去买东西了，方才棺木离开时，他很是伤心，那么高壮的男人，还是由人扶着出的门。
一去两个多时辰，众人再回来时，已经没了方才沉重的气氛，帮厨的大娘们摆了最后一顿饭，吃完后众人渐渐散去。
等到天黑之时，除了厨房和院子角落烧下的纸钱灰，已然找不到办过丧事的痕迹。贾母忙乱乱的端了一个托盘进来：“巧心，饿坏了吧？我这一整天都挺忙的，没顾得上你，赶紧吃。”
“婶娘给我送了饭。”楚云梨将中午周氏拿来的小桌板摆在面前，将饭菜一一摆上，慢慢开始吃。
贾母有些尴尬，没话找话：“这桌板挺合适的，哪里来的？”
“大江嫂子坐月子时用的，婶娘特意拿过来让我吃饭。”楚云梨说话时，语气温和，和往日的赵巧心并无不同。
贾母看她心平气和，试探着道：“你今日可好些了，肚子还痛不痛？”
“好多了，药还是要喝。”楚云梨提醒：“你别忘了给我熬药。”
“没忘，我等你吃完，将碗筷收走就去熬。”贾母说完这句后，沉默了下才继续道：“明天我想让你吴叔登门。这还是他第一回 来，你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得客气点。”
吴叔就是贾母在外头暗中来往的那个男人，赵巧心听贾大海说过，就他知道的，两人就已经有五六年。其实或许更早之前，贾母就已和他相识。
楚云梨偏头看她：“你嫁人后，我怎么办？”
“这……”贾母不知该如何作答，半晌憋出一句：“往后我尽量多回来住，常来常往的，外人应该就不会说闲话了。”
楚云梨将碗一放：“自欺欺人！”
贾母收起碗筷落荒而逃。当日夜里，她过来送药时，再次强调了让楚云梨明日不要给客人摆脸色。
楚云梨没好气道：“我得卧床安胎，明天我不出去，不见客人。这总行了吧？”
贾母有些恼她的态度：“他照顾了我们母子几年，你既然是我儿媳，这份恩情就该记着。反正，你要记得，是我们家欠了他！”
“我连人的面都没见着，进门这一年多也没吃闲饭，你说的恩情我没见。”楚云梨头也不抬：“别勉强我！”
贾母怒火更甚：“赵巧心，大海没了，你得为以后打算，我那些提议都是为你好。你别因为这事跟我闹！”
“我闹什么了？”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你怕我对他甩脸色，那我不出门，不见面，错了么？非得我到门口跪着迎接才算对他态度好？”
贾母瞪着她：“你敢说自己心里没攒气？”
“有啊！”楚云梨振振有词：“就你那种荒唐的提议，换了谁，都会生气的。我就是不高兴了，以防明天带出来，所以我不出门啊！”
贾母一脸怒容，张了张口，想要继续呵斥，到底还是忍下了：“我跟他来往了好几年，你是我的家人，人家第一回 上门，你连面都不露，让人怎么想？”
楚云梨张口就来：“随他怎么想，又不是我要嫁。”
贾母险些被噎死，她狠狠瞪着面前的儿媳：“巧心，以前我觉得你是个挺乖巧的姑娘，从没发现你这般难相处。”
“难相处就不处了。”楚云梨伸手抚着肚子：“等到大海头七过后，我就收拾东西回娘家去。到时咱们相隔百多里远，一辈子也见不了几面，所以，你不必勉强自己喜欢我。”
听了这话，贾母面色大变：“你回去之后肯定会被逼着改嫁。”
楚云梨抬眼道：“我在这里处境也没好到哪去呀？”
贾母：“……我没有逼你。”
楚云梨气笑了：“你都要改嫁了，留我跟大哥孤男寡女同处，这不是逼，那什么才是？”
贾母哑口无言。
“反正，我已经好赖都跟你说清楚了，明天你若是把事情给我搞砸，我不会放过你。”
语罢，扬长而去。
翌日一大早，送饭的是那天拉着楚云梨的小姑娘，就是贾大林的长女花儿。
花儿试探着问：“婶娘，你跟我奶吵架了吗？”
“没吵。”楚云梨好奇问：“家里买了多少菜？”
“没买。”花儿知道家里会来客人，道：“爹已经去街上订了一桌席面，到点就送来。”
上辈子这位吴叔也来过，那时候赵巧心还沉浸在伤痛之中，昏昏沉沉的也没怎么注意人家。似乎同样是在街上叫了席面，不过，赵巧心没怎么吃。
到了中午，外面热闹起来，贾母的笑声隔着门板都听得见。
“快进来坐。”话音刚落，又吩咐花儿倒茶。
外头寒暄了几句，贾母推门进来，压低声音道：“巧心，我不为难你，你出去打个招呼，叫了人就回来。你怀有身孕，身子弱，他会理解的。”
上辈子赵巧心只知道婆婆改嫁到吴家，之后就不怎么回来，一直都说走不开。而赵巧心自己身子弱，也没登过吴家的门。
楚云梨倒要去看看，贾母是真的走不开，还是不想照顾孙子。
堂屋中坐着一个圆润的中年汉子，眉眼带笑，似乎很好相处的样子，此刻正在跟贾大林说话。
贾母拉着楚云梨的手，笑吟吟道：“这是我二儿媳。”
吴鹏生含笑点点头：“别多想，保重身子。”说着，递过来一个荷包：“小小心意，拿着补身。”
贾母笑容满面，见楚云梨不动，笑着催促：“你吴叔给的，赶紧收着。”
看她那模样，楚云梨总觉得她有种便宜不占白不占的感觉。
不过，算起来这也是赵巧心的长辈，这第一回 的见面礼，该接下的。
楚云梨扯出一抹笑，道了谢，顺手就收进了袖子里。赵巧心不在乎这事，这荷包都没打开就被贾母收走，这一次说什么也不给。不是楚云梨贪图这里面的东西，只是单纯的不想让贾母如愿。
小户人家没那么多规矩，全都坐在一张桌上吃饭。楚云梨从头到尾话都挺少，饭菜上桌后，她挑了补养身子的菜专心干饭。
吴鹏生临走时，各个人都嘱咐到了，再次让她节哀顺变，贾母亲自将人送到了巷子外才回来。
楚云梨已经又躺上了床。
贾母推门进来，笑着道：“巧心，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果然不假！对了，你吴叔给的东西呢？”
楚云梨强调：“那是给我的。”
贾母有些尴尬：“我是想看看里面都有什么。回头也好给他那边的孩子准备见面礼。”
“是一两银子。”楚云梨转而又道：“丧事已经办完，咱们是不是该理一理账了？”
明天见！

第492章
贾母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什么账？”
楚云梨掰着指头：“大海没了，镖局赔偿了银子的。办丧事花费了不少，但肯定没花完。你是他娘，他该奉养你终老，如今人不在了，那些银子也该分你一些。但是，我是他的妻子，腹中有他孩子，就像是你说的，我以后肯定要改嫁，属于我的那份就不要了，但孩子的你得给我。”
听了这话，贾母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可以给你一份，但你不能改嫁！”
楚云梨嗤笑一声：“合着你们贾家的孩子喝风就能长大？”
“你留在贾家，这银子就有你一份。”贾母微微仰着下巴，语气不容商量。
楚云梨偏着头：“这是你儿子拿命换的银子，你花得安心？”
“反正我不会给你。”贾母听到她要跟自己算账，也顾不上要那个荷包，飞快就溜了。
如今贾大海刚走，贾母就算要改嫁，也得再过一段时间。她原本打算是等赵巧心临盆满月，两个月后再过去……可几天后她跟吴鹏生碰了头，立刻就改了主意。
楚云梨已经养了有五六天，肚子不再疼痛，面色也好了许多，这日傍晚，花儿特意来唤她吃晚饭。
这些天楚云梨家里的事是一点没沾手，全部是花儿做的。
倒不是她虐待孩子，而是这家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大人，亲爹跟亲奶奶都看得惯，她一个婶娘伸什么手？
为此，贾大林生出了许多不满，在他看来，身怀有孕并不是什么大事，生孩子的女人多了去，只这条街上，有孕后一点活都不干的女人都找不出来五个。赵巧心好运嫁到了城里，该比别家女人更勤快才是。她可倒好，使唤起他的女儿来了。
楚云梨这两天发现他对着自己时脸色越来越难看，但却没放在心上。谁要看他脸色过日子？
讨厌她了才好呢，别跟上辈子一样摸进她房中，只为了将她留下。
楚云梨一进门，就听贾大林呵斥他儿子：“慌什么，饿死鬼投胎么？做事没看见人，吃饭的时候跑这么快，还就属你吃得最多，帮着搬个椅子拿个碗不行？你是手断了还是脚断了？”
七岁大的孩子并不明白父亲的意思，被骂得眼泪汪汪，一抬眼看到祖母进门，更是委屈地告状：“奶！”
贾母在门外就听到了儿子的声音，她没有多想，只骂道：“你跟他这么大年纪的时候，还不如他呢。”
贾大林没跟母亲吵，只嘀咕：“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吗？”
说这话时，他眼神有意无意的落在了楚云梨身上。
楚云梨自顾自坐下：“大哥说的就是我嘛，说我光吃不干活。我从进门那天起，从来也没有犯过懒。这几天不动弹，也是为了安胎。还是……大哥认为，咱们可以不听姚大夫的话？或者你以为亲侄子是金子打的，不会坏？”
贾大林心思被戳穿，颇有些不自在，毕竟弟妹是真的动了胎气。他讪讪道：“你既然能走动，扫个地总行吧？”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
贾大林有些莫名：“你看我做甚？”
“你没断手，也没断脚，又没身怀有孕，家里这点事，你不能伸手？”楚云梨满脸嘲讽：“挺大个人，还要花儿一个孩子伺候你，也好意思。”
“我是给大海办丧事才歇了两天，以前都在外头忙活。”贾大林皱起眉：“一家子都指着我吃饭，合着我在外头累死累活，回家想吃口热饭还要亲自动手做？”
楚云梨眉眼不抬：“我进门才一年多，之前我没来的时候，你们家也没饿死啊！那时候有人做，现在就没了？”
暗指是贾母不干人事。
贾母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有完没完，不爱吃别吃！”
楚云梨端起碗筷：“我是不想吃，奈何孩子得吃。娘，你若是看不惯我，回头我就收拾东西离开。等我回了村里，兴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来城里，更不可能出现在你面前。”
“我不是那个意思。”贾母眉头紧皱：“我早说过，你回娘家日子不好过，就留在城里，我和你大哥多少能看顾你们母子。”
楚云梨似笑非笑：“大哥这是在照顾我？话说，这些米和菜是之前办丧事剩下的吧？”
一般红白喜事，备的吃食只多不少。
顿了顿，楚云梨继续道：“我记得办丧事的银子是娘出的，那些是镖局赔给孩子他爹的买命钱。我孩子他爹拿命换来的粮食，我们母子想要吃上饭，都得看大哥的脸色。真到了需要大哥挣钱养我们……我是不敢想。”
贾大林没想到粮食的来处，只是看不惯女儿受委屈。事实上，母亲已经跟他说了那些想法，所以他看赵巧心就不是看弟妹，而是拿她当未来媳妇，孩子未来的娘，因此，这才苛刻了些。
他张了张口：“娘，我是觉得花儿还小，还没锅沿高，又不大会添火，万一走水了，那可不是玩笑。还是得有个大人盯着……”
楚云梨打断他：“这家里就我一个大人，其他都是死的？”
当下默认男子赚钱养家，妇人在家里操持家务。贾母这些天时常往外跑，听到这话，便觉儿媳在指责自己，当即强调：“我是有正事。”
楚云梨看向贾大林：“你也有？”
贾大林没有，他好容易能歇两天，除了睡觉都是出去跟人闲聊，偶尔还去巷子里的小赌馆来上几把。
“我明天就上工去。”他本就不太饿，这会儿气也气饱了，直接撂下筷子走人。
贾母喊了几声，没将人喊回来，一回头看到将儿子气走的罪魁祸首正埋头大吃，心里难免也生出了几分火气来：“花儿，带两个弟弟去厨房吃。”
花儿不明所以，不过大人在吵架，她呆在这里，心里有点怕，端着碗利索地夹了些菜，带着两个弟弟飞快溜了。
如此，桌上只剩下婆媳二人。
“巧心，你我都是女人，我之前也守了那么多年的寡，最是知道其中苦楚。”贾母苦口婆心：“咱们身为女子，养活自己都难，更别提还要养孩子，不求人是不可能的。所以呀，别这么硬气，该软就得软。譬如今天，你何必跟他争？”
“我受不了这委屈。”楚云梨已经吃饱了，放下碗筷：“姚大夫说了，我不能干活，否则会动了胎气。大哥却还想让我帮家里搭把手，说白了就是没将我们母子的安危放在心上。再说深一点，是他对大海没感情，压根就没想照顾大海的妻儿。”
贾母苦笑：“他们是亲兄弟没错，但这都成家了，就得各过各的日子。你也别太强求……就如我先前的提议，若你跟了他，那你就是他的女人，男女之间只要睡了一张床，感情会大不相同。到时，你的孩子哪怕是侄子，也和他又亲了一层。”
“我不会嫁给他。”楚云梨再次强调：“这种话不要再说了，我会不高兴的。”
贾母：“……”
她说了这半天，儿媳还是这副硬帮帮的模样，丝毫不认为自己有错，也不打算改。她也恼了：“我是为了你好。”
“我还说过，你少为我好。”楚云梨霍然起身：“你是真想把我逼回村里去是吧？你放心，我明日就走。”
语罢，抬步出门。
贾母一拍桌子：“好赖不分的玩意儿，赵巧心，你再不讲道理，休怪我无情。”
楚云梨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这话，冷笑着回头：“不听你的就是不讲理？至于无情……你儿子还尸骨未寒，你就琢磨着将他的妻子送到他大哥床上，无论什么情，你有那玩意儿吗？”
婆媳俩对峙，寸步不让。
贾母气得胸口起伏：“要不是为了孩子，你以为我……”
“若是没有这个孩子，你更不把我当人看。”楚云梨转身就走，想起什么，又回头道：“我回乡下之前，你必须将大海的买命银子分我一半。”
盛怒之中的贾母有些口不择言：“想得倒美。”
“那是拿来养孩子的。”楚云梨一本正经：“一半用来奉养长辈，一般用来养孩子，无论是谁来，我这话都没毛病。”
“我看你是打算拿回去养姘头。”贾母怒火冲天：“想回娘家，做梦！我呸！”
“按照当下律法，婆家不得阻止守寡的女子再嫁。”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你把这话收回去，否则，我一定可以回家，你却不一定能等到嫁人的那天。”
贾母：“……”
这话就差明摆着说会将她送进大牢了。
婆媳相处这一年多，还算愉快。她弄不明白，怎么就到了如今这地步。
其实，之前一家子和睦，是赵巧心的退让换来的。赵巧心在村里长大，知道村里的姑娘有多苦，到了城里后，格外珍惜如今的日子。差不多的事都给忽略了过去，譬如家里这点事，她做就做了，压根没往心上放。再加上贾大海对她不错，她就更不和婆婆计较了。
在贾大海出事前，包括大房父子几个在内所有的衣衫都是赵巧心一个人洗的，哪怕是她肚子越来越大，也没人帮她分担。
也因为此，楚云梨这一撒手不干，贾大林立刻就察觉到了其中差距而生出了不满来。
“你把话说清楚！”贾母叉着腰：“你想做什么？”
楚云梨没有提将她送入大牢的事，转而收起了另一件事：“吴家那边，着急让你过门，对么？”
贾母在家里从没提过此事，闻言面色微变：“你知道了什么？”

第493章
楚云梨来了之后一直在安胎，门都没有出过，来看望她的婶娘周氏并不清楚贾母夫家的情形。事实上，贾母和一个男人暗中来往，也只是有人看到那男人送她回来，并不知晓男人家中是否有妻室。不过是看二人光明正大来往，以为男人没有娶妻。
上辈子赵巧心也以为贾母暗中来往的是个鳏夫。也是后来，才隐约知道，那边是有妻子的。
吴鹏生家中有一个小摊，每日都有进账。比起辛辛苦苦给人干活用工钱养活家人的贾家，自然是要富裕许多的。
他会在在外头找女人，且毫不掩饰，是因为他的妻子早已瘫痪在床多年。
之前是由他的儿媳照顾，只是最近，那媳妇儿因为要在摊上帮忙，又回家照顾婆婆，还得抽空照看孩子，病得挺重的。大夫说要好好休养，不然会落下病根。
那边急着让贾母过门，是家中缺人手，也是吴家会过日子不舍得花钱请人。
所以，上辈子贾母急着嫁进去，才让赵巧心和贾大林生米煮成熟饭，这边凑做了一堆，儿子孙子都有人照顾，也不会惹人闲话。她才能放心嫁人。
嫁过去后，那边一大堆活等着她，赵巧心临盆坐月子，压根就指望不上她回来帮衬，人家自己还忙不过来呢。
贾母自然也知道自己和一个有夫之妇暗中来往这事经不起讲究，一直都瞒得挺好。此刻楚云梨说出这话，她如何能不惊？
赵巧心整日关在家中，是从谁那里得知的此事？到底又有多少人听说了？
“知道得不多，昨天听了你几句梦话。你和吴鹏生暗中来往了多年，如今人家需要你，你肯定是要嫁过去的。你这一走，我和大哥同处一屋檐下，不提外人会说闲话，我自己都觉得别扭。”楚云梨认真道：“你把账算一算，将属于我们母子的那一份分了，回头我回村也好，去别处租房住也罢，都不关你的事。”
贾母面色乍青乍白：“我做梦说了什么？”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是听了几句猜的，看你这脸色，我肯定猜中了。”
贾母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从外人那里听说的就好。
楚云梨见状，嘲讽道：“吴家就是住得远了一点，所以周围的邻居才不知道他家的情形。但有些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反正早晚都要被外人知道，你又何必这副模样？”
贾母有些尴尬：“那什么，他是个挺好的人。过去那些年，我一人拖着三个孩子……你大哥和大姐的婚事，都是他帮忙才办完的。对了，我们家得了他的恩惠，你不要直呼其名，对他尊重一点。”
“不要跟我说这些。”楚云梨摆了摆手：“大海没了，我在这个家的根也没了，日后不会再回来，谁对你有恩，都与我无关。”
贾母面色难看：“先前我的提议，你当真一点都不考虑？”
“就他那种态度，我如何敢留下？”楚云梨认真道：“再说，大海刚去，我不想这么快改嫁。”
贾母一时间左右为难，吴家那边等着她过去帮忙，可她一走，赵巧心就要走。
赵巧心走了，长子得出去干活养家，孩子还小……就算是能自己做饭，也没有将这么大几个孩子丢在家里的道理，总得有个人看着才放心。
就像是儿子说的，花儿还那么小，万一烧火的时候不小心走水了怎么办？
“你让我想一想。”贾母一时间心乱如麻：“我总会想到稳妥的法子的。”
楚云梨颔首，起身回了房。
若是没猜错，贾母应该会如上辈子一般，让贾大林大清早的摸进赵巧心房中，再“碰巧”被人给看见。到时候两人不成亲也得成亲。
果不其然，翌日天才蒙蒙亮，楚云梨就听到了窗户被人推开的动静，微弱的天光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高壮的身影从窗户翻了进来。
来人并没有摸到床边，只是坐在了窗前的椅子上，楚云梨翻身坐起，抬手点亮了烛火。
她动作飞快，椅子上的贾大林还来不及闪躲，就对上了她嘲讽的目光。
“既然看不上我，又何必出现在此？”
贾大林有些尴尬：“娘不放心你，让我过来瞧一瞧。”
“你哄鬼呢。”楚云梨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她今夜明明在家住，自己怎么不来？男女有别，你一个大伯子，也好意思？”
贾大林沉默了下：“我……弟妹……巧心，我会好好赚钱养家，你留在家里照顾几个孩子，咱们辛苦点，等这些孩子大了，日子就好过了。”
楚云梨嗤笑一声：“滚！”
贾大林：“……”
他还想劝说，楚云梨已经没了耐心，捡起床边的茶壶就丢了过去，紧接着将桌椅都砸过去，连带着烛台也砸到地上灭了。
黑暗的屋中噼里啪啦，动静很大。
贾母坐不住了，站在窗外低声道：“大林，巧心有身孕呢，你可别硬来。就算要圆房，也等她临盆满月之后。”
她这是以为独居了许久的长子在强迫赵巧心。
贾大林苦不堪言，他正忙着闪躲，也不好冲有孕的弟妹下重手，抽空回话道：“娘，我没有。”
楚云梨早就猜到他会闯进屋中，在床边放了一根棒子，此刻顺手抽起，对着他头脸猛敲。
贾大林痛呼出声。
与此同时，院子外有人敲门，紧接着就是周氏的声音：“他婶，你不是说一起去买菜么？赶紧的，别耽搁了，我回来还有事呢。”
此刻天光微弱，屋子里看外面比较清楚，但外面看屋中就只觉黑乎乎一团。贾母从未想过高中的儿子会在身怀有孕且身子虚弱的赵巧心手中吃亏。两人动静这么大，肯定是儿子在用强。她扬声应了一声，又低声嘱咐道：“大林，外头有人呢，先忍一忍。”
其实，她说这话时，隐约察觉到屋中似乎有些不对，但此刻也来不及多想，只需要将外头的人放进来……她就能放心嫁人。
门外的周氏和一个邻居大娘看到门后的贾母，立刻催促：“昨天你说要早点的，赶紧拿着篮子走吧。”
周氏还好奇问：“你们办丧事剩下的菜就吃完了？”
但凡是红白喜事，剩个一两盆菜那都是少的，在宴席上不算什么，几桌就摆了。但若是留给自家人吃，至少也要吃好几天，遇上冬日，有些还要吃一个月呢。
贾母一脸的为难，还没开口呢，就听到身后屋中又传来砰地一声。她回头的同时，门口的二人也起了疑心一步踏了进来。
周氏看清楚是侄媳妇的屋中传来的动静，顿时吓一跳：“是不是巧心摔了还是撞着了？别傻愣着，赶紧去看看啊！”
贾母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飞快上前去开门。
同为妇人，对于有孕的女子都会下意识关切些，不止是周氏，那个邻居大娘也急冲冲跟在身后。
然后，贾母呆住！
身后追上来的两人也愣住了！
门开后，黑漆漆的屋中有了几份光亮。朦胧中的天光只见屋中一片狼藉，桌子腿和椅子腿都砸落在地上，好像还有瓷器碎片和水渍，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贾大林出现在了屋中，并且，此刻他躺倒在地上，正捂着头哀嚎。
天不够亮，只看得见他指缝间流出了黑色的东西，还越流越多。
贾母率先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扑了进去。
后面的周氏和身边的大娘面面相觑。
大娘身为外人，飞快往后退了一步避到了院子里。周氏跺了跺脚，呵斥道：“大林，你个混账。巧心她有身孕，胎还不稳呢。你这是在干什么？大海尸骨未寒，你就在这儿欺负他的妻儿，小心他棺材板压不住，活过来找你拼命！”
她是婶娘，算是半个长辈，自认为在这种事上可以呵斥几句。
贾大林头上和肩上都有伤，额头上的血流下来糊住了眼睛，他压根看不清眼前情形，头很痛，眼前一阵阵发黑，被母亲扶着坐起身后整个人都是晕的，听到了周氏这话，他心头咯噔一声。
楚云梨将手里带血的棒子丢到了门外：“兔子还不啃窝边草呢，畜牲不如的东西。你真想找女人，外头那么多，实在不行宽窄巷子那边还有便宜的花娘！”
“住口！”贾母弄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她唯一能确定的是，不能任由赵巧心胡言乱语，不然，儿子往后还怎么见人？
楚云梨冷笑一声：“是他欺负我！结果挨骂的还是我，果然儿媳不是人，照你这么说，贾大林干的丑事被外人看见，我是不是该一根绳子吊死以保全你贾家颜面？”
贾母面色几变，回头看向周氏：“这事是误会！”
贾大林头脑眩晕得厉害，还是强撑着点了点头：“你们别误会！”
“误会？”楚云梨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方才说了，让我在家好好照顾几个孩子，他出去赚钱养家！”
周氏再次跺了跺脚：“大林，你糊涂啊！就算要再娶，也不能冲巧心动手，这都叫什么事？传出去外人会笑话的！”
周氏算半个自己人，那位大娘就真的尴尬，听着外面似乎有熟人路过，她立刻道：“我和春月的娘一起去买菜了，你们先忙。”
语罢，飞快过去开门。
贾母面色大变，周氏也觉得此刻不能让她离开，否则，不用半天，贾大林干的混账事就会传遍这整条巷子。她飞快将人拽住：“嫂嫂，你等我一等。”
大娘一脸为难：“这……你们一家人好好商量嘛，我一个外人留在这不合适。”
贾母心下慌乱不已：“大林他不是这种人，这其中肯定有误会，咱们解释清楚了再去买菜不迟！”
大娘立刻道：“我得去买上好的老母鸡给坐月子的女儿炖汤，耽搁了就买不着了。”
这是事实，昨天她和周氏约的时候就是这番说辞。贾母反应也快：“我送你一只。”
大娘有些意动：“我还要买红枣呢。”
贾母早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把人留下封了她的嘴，接话道：“家里有，之前办席剩下的二斤，我全都给你。”
大娘哑然：“那……我就不急了。”
大不了，不将这事往外说就是。
妯娌二人松了口气，贾母腾出手来，飞快翻出了布条给儿子包扎伤口，周氏在一旁帮忙，抽空还偷瞄楚云梨：“巧心，这里面有没有误会？”
“他没对我伸手，但非要和我同处一室，都说了那样的话，刚好你们还来敲门看见。”楚云梨认真道：“我认为，他就是想强留下我。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吴家那边催得很急，想要三五天之内就接娘过门。”
周氏讶然：“怎会这么急？”
就算两人都是二婚，没有那些虚礼，也不至于说接就接啊！真想在最近完婚，可以提前定婚期嘛！
贾母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怕儿媳说了实话，飞快打断道：“只是提议，我还在考虑呢。”
楚云梨冷笑：“但你没有选择……”
贾母心砰砰直跳，打断她道：“巧心！咱们好歹婆媳一场，你就算要走，也好聚好散。我是孩子的祖母，贾家名声不好，对孩子没好处！”
“你们都想逼我去死，我又何必客气？”楚云梨看向周氏：“反正我把话撂在这，就算我死，也绝不和贾大林做夫妻。”
“我也觉得不合适。”周氏方才将邻居大娘留下封口，并非是维护侄子，而是怕毁了贾家的名声。贾大林是她男人的亲侄子，真不像样子，外人笑话母子几人之余，也会笑话他们家。
这简直是飞来横祸，忒倒霉了。
她也不赞同这两人凑做一家，立刻道：“巧心，这样吧，你娘她的婚事往后推！”她又看向贾母：“你先别过门，再怎么着急，也安排好孩子再说。你都照顾了孩子这么多年，为孩子付出了这么多，不差这几天。”
贾母心头发苦，事情弄成这样，赵巧心在这不依不饶，若非要闹大，大林的名声就保不住了。吴家那边知道她有这样一个儿子，兴许会反悔。
“好！”
周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才对嘛。”
其实，方才听了侄媳妇的话，她就隐约猜到了妯娌的算计。以如今来看，她想要改嫁，确实是将这两人凑做一堆最放心……但是，强扭的瓜不甜，用这种方式强迫赵巧心留下，以后日子怎么过？
她忍不住道：“你糊涂啊！”
大娘在边上从头看到尾，对这话深以为然。
贾母苦笑：“别怪我了。”她去柴房里抓了鸡，又拿了半包红枣出来递给那大娘：“嫂嫂，这事真是个误会，大林他怕巧心出事，在门口看了看。谁知巧心误会他要那什么……她性子烈了点，然后就弄成了这样，真不是大林起了歪心思，我也没有将二人凑成堆的想法，回头你……别跟人提这事，求你了。”
大娘接过了东西：“你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实在是这事情忒荒唐了，说了外人也不能信啊！
再有，这种事情终究是女子吃亏，赵巧心身怀有孕，又刚没了男人。再遇上风言风语，兴许真就不想活了……她可不愿意背负上人命。
大娘拿着东西指天发誓：“若我说出去半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就算被外人听到了动静，问到我跟前，我也只说不知道。”
贾母满意了。
楚云梨扶着腰，趁着几人正说话，她悄悄溜到门口，直接将大门给开了。
巷子里的人无论是上工的还是买东西的人多半都是这时候出门，此刻天还没有亮白，但已经能看清周围情形，几乎是瞬间，就有人看到了院子里的几人。
几人站在院子里说话并不惹人注意，但贾大林满头满身的血，头上还缠着带血的布，此刻正靠在院子里厨房的那堵墙上微闭着眼睛……这可不是一般的小事。
伤了头是很容易出人命的！尤其贾家刚办丧事，就更惹人好奇了。
“大林是怎么受伤的？”
“昨天夜里好像没听见动静啊！”大娘一步踏了进来，紧接着身后又进来几人，看到这般情形，都开始回忆昨夜是否有可疑之处。
贾母没想到儿媳会跑去开门，心下暗叫不好，正准备开口糊弄过去，就听儿媳道：“我打的。”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抢在贾母和周氏开口前，楚云梨振振有词：“他一大早摸进我房中，说要和我做夫妻……所以我就动了手。”
众人：“……”
他们好像听说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确定自己没听错，再看向贾大林的目光都不对了。
贾母急得直跺脚：“误会！巧心她大受打击，说疯话呢。”
周氏下意识附和：“对的。她婆婆想着近几天改嫁，巧心她即将临盆，需要人照顾，不答应这件事，一家人吵了起来。她在这胡言乱语。”
着急之下，周氏说话便没什么顾忌，有人好奇问：“大林娘这时候改嫁？用得着这么急吗？”
可不是么？
就算死的人是自己儿子，长辈不用为其守孝，但那是亲生儿子，就不伤心吗？那边人一下葬，回头就欢欢喜喜嫁人，哪有这种娘？
贾母：“……”
错了！
这和她一开始的打算相悖。本来她想着让人“凑巧”看到儿子从赵巧心房里出来，将二人凑成对之后，她再表示自己接受不了这样的后果，而两人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不得不在一起。她看不得二人做夫妻，进而伤心之下搬去吴家。
如此，也能解释她为何在儿子将将下葬就搬离家中。外人不会说是她的错。
就算赵巧心和儿子所作所为会惹人诟病……但这两人凑在一起，本身就会被人议论。各家都有各家的事情要忙，等到日子久了，外人自然就不说了。
传出消息的顺序错了，应该是先说儿子和赵巧心要成一家，再传出她嫁人。如今她先要嫁人，说她没有私心，谁会相信？
楚云梨再次强调：“我就是死，也绝不和贾大林做一家人！”
贾母对上众人异样的目光，看到那边靠着墙还没缓过神来的儿子，肠子都悔青了。
她昨天就该答应赵巧心的提议，不管是赵巧心想要回村也好，搬出去也罢，都不该拦着的。
如今好了，事情没办成，名声也臭了。她更担忧的是吴家那边的态度。
“没人强迫你！”事情发展至此，赵巧心当着众人的面撂下了这番，贾母心里清楚先前的打算难成，改口道：“巧心，这事真是误会，你大哥就是担忧你。他没有那样心思……你们俩就算想成亲，只要有我在，这事从我这就不答应。”
不管如何，得扯上一层遮羞布。
反正儿子摸去赵巧心屋中，只是担忧她出事，没有其他缘由，更没有歪心思。外人信也好，不信也罢，都得咬死了这个说法。
楚云梨似笑非笑：“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不管我之前是怎么说的，如今我就这话！”贾母语气加重：“镖局那边赔给大海的买命钱，我会分给孩子一份。你拿着这些，将孩子好好养大，就算全了和贾家的缘分。”
主动提出要分银子了，楚云梨摇摇头：“我是真不想花这银子，花着亏心！”
贾母：“……”那你倒是松口说别要啊。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我这就去拿！当着大家的面给你分，你哪怕要改嫁，肚子里也是我孙子，我不会亏待了你们母子的。”
人一辈子忙忙碌碌，都是为了衣食银钱，婆媳开始分买命的银子，外人就会在乎分多分少，公不公平，而不是死盯着儿子摸去赵巧心房中这件事。
明天见！

第494章
楚云梨并不阻止。
贾母顿了顿，见儿媳这般态度，又见外面众人一脸兴致勃勃，只得进屋。
没多久，她拿了十二两银子出来：“大海去得惨，法事做了八天，花了八两银子，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这可真能造！
八两银子足够一个五口之家舒舒服服过两三年，她可倒好，几天就花完了。
楚云梨垂下眼眸：“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模样乖顺，但语气明显不是那么回事。
贾母暗自咬牙：“话不能这么说，既然你想要分账，那咱们就分个明白，这些银子分你一半。就当是大海养儿子的。”她将银子递出来，又道：“但这银子不是白拿的，你既然接了大海的银子，这孩子就是大海养大的，无论你以后改不改嫁，改嫁给了谁，孩子都得跟大海姓。”
“那我还是不要了。”楚云梨伸手一推：“回头我就收拾东西回乡下。你儿子的买命钱，你自己个留着吧！”
语罢，扶着肚子转身就走：“这孩子不生了。”
贾母：“……”
这怎么能行？
赵巧心腹中是儿子唯一的根，若是没了，儿子可就绝后了。逢年过节给他祭扫的人都没有。
在场的人也不都是傻子，外人不好说，周氏却没这个顾忌：“嫂嫂，你办丧事到底花了多少？”
“就是八两。”贾母语气笃定。
周氏皱了皱眉：“你好些东西都是我们夫妻帮着采买的，哪儿有那么多？”
贾母当着众人的面被戳穿自己的小心思，迟疑了下：“我有自己的打算。”她振振有词：“赵巧心才二十岁不到，以后肯定要改嫁，所有的银子都给她了。花在谁身上只有天知道。这是我儿子用命换来的银子，可不能给不明不白的人花了。”
说这话时，她声音故意加大，明显是说给儿媳听的。楚云梨已经走到屋檐下，听到这话，回头冷笑道：“你不也要改嫁？这么多的银子被你带在身上，花在谁身上，同样只有天知道。”
贾母面红耳赤：“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我肯定是顾着自己的孩子的。”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这种想法，嫁过去也过不好。”
贾母这还没过门呢，深觉这话不吉利，呵斥：“赵巧心，身为儿媳，不能这样说长辈。”她看向众人：“乡下来的姑娘就是不懂规矩，话都不会说！我家大海活着的时候特别难，白天出去干活，夜里回家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连孩子的面都没见着就……”
说到后来，已然泣不成声，拉着袖子拭泪。
中年丧子，确实挺可怜。
楚云梨嘲讽道：“你再磨蹭一会儿，另一个儿子也要没命了。”
众人闻言，都看向了厨房那边，那处靠着的贾大林眼睛闭着，像睡着了似的。
这条巷子里的人好多都在外上工，哪怕自己没遇上过，也听说过这人伤了头之后若是没有精神，轻则头晕目眩，重则就会有性命之忧。
贾母本来是想着拿分银子的事来转移众人注意力。真到了把银子送出去的时候又有些舍不得，所以才东拉西扯说了这么半天，听了楚云梨的提醒，急忙奔到厨房门口：“大林，你感觉如何？”
贾大林看了她一眼，又重新睡了过去。
贾母被吓着了：“麻烦你们哪位去帮我请个大夫来……”
上工的人再想看热闹也得去干正事，留下来的都是家里的闲人。简单来说，都是老弱妇孺。帮上忙的不多，大部分是看热闹的。外头忙忙乱乱，楚云梨一直没露面，进屋后收拾衣衫，卷了个小包袱出门，刚好看到了从院子门口进来的姚大夫。
姚大夫擅长保胎安胎，之所以请了他来，是因为这热心跑去请大夫的人方才没有在门口，刚一到就听里面说要请大夫，便飞快跑了一趟。他也不知道是贾大林受了伤，下意识以为是赵巧心动了胎气……毕竟前两天才出了事嘛，所以跑去请了姚大夫。
贾母一看到姚大夫，拍着大腿道：“错了错了，我是要给我儿子治伤！”
姚大夫上前瞄了一眼，还未说话，听到身后有人唤：“大夫！”
唤人的是楚云梨，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她坦然道：“大夫，麻烦你给我配一副落胎药，这孩子我不生了。价钱高点都行，千万别太伤身！”
听到“落胎药”，贾母简直要疯：“赵巧心，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楚云梨叉着腰：“有这个孩子，你要让他大伯亲自照顾，非要把我们俩凑成一家人。我不答应，你就让人强闯进我屋中……你分明就是没把儿媳当人看，我不听你的，哪天在这院子里被人打死了都不知道！惹不起，我躲得起，这孩子我不生了，以后和你们贾家再无关系，如此，你总不会来找我麻烦了。”
贾母跺了跺脚。
周氏急忙上前劝说：“巧心，你别冲动，孩子都已经八个多月，运气好生下来都活蹦乱跳了。身为人母怎么能这样狠心？你若是喝了落胎药，一定会后悔的。大海对你那么好……”
“他对我好，我心里都记着！”楚云梨苦笑：“之前我也没说不生这个孩子，这不是被逼的吗？”
众人急忙围上前安慰，有的说这其中有误会，有的说贾家人一时想岔了。
贾母气得胸口起伏。
方才东拉西扯，众人都没太注意儿子受伤的缘故。此刻赵巧心重提……贾母心里明白，儿子为了强留下弟媳妇跑去人屋中想要将人欺辱的事，回头一定会传得沸沸扬扬。
周氏早已派人去叫了自家男人过来，贾叔到了后，听说了前因后果，道：“巧心，大海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不忍心让他断子绝孙。我就跟你明说了，这孩子一定要生，你想要如何，咱们都可以商量。”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能如何？我一个乡下来的姑娘，只能住在这院子里，只能和大伯子同处一屋檐下，只能被外人笑话议论两人不清不楚……我简直恨不能跟着大海一起去死，也省得留在这世上被人污了名声。”
语气又是低落，又是无奈，听的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周氏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若不同处一屋檐下，你还是愿意生下这个孩子对吗？”
楚云梨反问：“这也是我的骨肉，为人母亲，谁愿意亲手杀自己孩子？”
周氏扯了扯男人的衣衫：“去跟大嫂商量一下。”
贾叔先是打发了众人，包括姚大夫也被他好生送走了，关上房门后走到了贾母身边，道：“巧心这个孩子得生，她也不要求别的，只说不想和大林一起住。就你干的那些荒唐事，她这要求一点都不过分！这样，要么你让大林先出去住一段，或者，你先别改嫁，留在这里等她生完孩子……”
真想改嫁，等孩子落地，到时活蹦乱跳的。赵巧心不养也得养，那时再走不迟。
贾母一脸为难：“可吴家那边等我好多年了。”
贾叔拍板：“那就让大林搬走。他干活的地方那些郊外来的人不能天天回家，都在库房里睡。让他也搬去。”
闻言，贾母不满：“那都是大通铺，全都是干活的臭男人，打扫得不干净，又不是每个人都洗澡。有些人身上还长虱子，大林怎么能去那样的地方住？”
“这都是被你作出来的，能怪谁？”贾叔呵斥：“大嫂，这么荒唐的提议，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在贾母看来，小叔子这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没摊上这些事，当然会觉得过分。但若是落到了自己头上，他们肯定也会有这种想法。
“反正大林不能搬。”
“那你就别改嫁，都过了好几年，再等几个月又能怎么？”贾叔一本正经：“你都这把年纪了，人家那边也有自己的孩子，说到底，你到最后还是得靠着大林养老，这种时候你若是非要走，弄得家不成家，让孩子记恨上了你，老了你靠谁？”
贾母面色微变：“我一个寡妇，拉拔三个孩子长大。够对得起他们了，若是他们不给我养老，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戳就戳，脸皮厚的人过得自在。”贾叔提醒：“这世上不肯奉养双亲的人也有不少，你可别把自己的路走绝了。”
贾母苦笑：“二弟，我是真不能留。”
“那你就多给点银子，让她出去住。”贾叔看她又要反驳，有些不耐烦了，率先道：“巧心从村里嫁过来，看着是高嫁了，但人家也没占你便宜，从过门的那天就一直在干活，你放眼瞧瞧，这巷子里有几个这么勤快的媳妇？就你干的那些事，你对得起人家么？”
贾母：“……”
恰在此时，大夫进来了。仔细看过贾大林的伤，又问了他几句话后，脸色慎重地道：“伤得很重，最好是卧床休养，不要轻易挪动。否则，等到伤上加伤，恐会有性命之忧！”
贾叔满脸的焦急。
周氏迟疑了下：“那就是说，他不能搬走？”
楚云梨拎着包袱出门：“他不走我走。”
贾母咬牙：“巧心，你分明就是想逼走我儿子。”
“是你想逼死我。”楚云梨头也不回：“我自己去找姚大夫。”
“不可！”贾叔急忙阻止：“巧心，要不你先搬去我家住？”
要说这贾二叔那真是个好人，为了给侄子留后，简直是煞费苦心。
楚云梨摇头：“我不去，不喜欢寄人篱下！”
贾母：“……”

第495章
贾母送走了大夫后，手里拎着两副药，狠狠瞪着儿媳。
楚云梨察觉到她目光，坦然与之回望：“你别为难自己了，这孩子我不生，落完胎后我自己回家，咱们往后各归各路，谁也别纠缠谁。”
若是贾大海死的时候还没人让媳妇有孕，贾母便也不说什么了，可是明明有个孩子。若是因为她的私心让孩子没了……回头她怕做噩梦。
“你到底要怎样？”
楚云梨偏着头：“就像是二叔说的，要么你们一家子搬走，我一个人住这边。要么就给我足够的银子，我自己去外头找地方住。”
贾母本就是舍不得银子才将事情越闹越大，此刻她同样不甘心，却也只能妥协。
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这活蹦乱跳的孩子没了吧？
“你一个人住在外面我不放心。”
楚云梨满脸嘲讽：“总不会比留在家里还危险。”
贾叔见侄媳妇松口，深觉机不可失：“给二两银子，先安顿下来。”
“不！”楚云梨认真道：“二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
“你要多少？”贾母气不顺：“是不是全给你，你才满意？”
“本来办丧事也没花八两！”楚云梨目光平静的看着她：“你别跟我凶，谁都不是傻子！”
贾母不愿意。
贾叔也皱起了眉来，关键这不是一笔小数，贾母的那些顾虑并非空穴来风，赵巧心还这么年轻，以后肯定会遇上别的男人，还会和男人生孩子，她若是有大笔银子，花在谁身上还真不好说。
楚云梨看出来了他们的想法，道：“我可以写契书，保证这些银子都花在孩子身上。如若不然，你们可以追讨。”
贾叔面色一松：“行！”
贾母真想留下这个孩子，听了这话后，迟疑了下：“这可是你说的。”
周氏出去了一趟，找了个先生过来写契书。
楚云梨拿到了贾大海留下来的十二两银子，保证这些银子会全部花到孩子身上。
契书写完，一式几份，在场几人都各拿了一张，楚云梨伸手去拿银子时，贾母想到什么，道：“大海活着的时候赚了不少银子，那可都是给你收着的。”
“我进门到现在，他之前的工钱都拿来买家里的口粮了。也只有第一次出去走镖时赚了二两，我记得是分了你一半的。”楚云梨嘲讽道：“你还好意思要么？”
贾母当然好意思，但贾二叔不允许她这么做。
今日一大早就出了事，折腾了这许久，天也才刚亮不久。
楚云梨拎着包袱出门，贾二叔不放心，拉着周氏一起陪她找落脚地。
这一整条巷子里都是不大的小院，买下来也才十两银子左右。楚云梨直接去找了街口的中人，当场买了个独门独院。因为那位置比贾家还好一点，十二两银子花得精光。
贾二叔当然是不赞同的，楚云梨率先道：“契书先写我的名，等到孩子落地，就改成孩子的名。”
闻言，贾二叔夫妻俩也找不出反驳的话了。
这买房置地可不是一般的小事，一个院子有时候能住几辈人。赵巧心拿到银子就给孩子买了院子……等到这院子变成了孩子的名，再想要卖，就没那么容易了。
也就是说，赵巧心是真没想把这些银子拿来贴娘家或是以后的男人。
“那就买。”贾二叔想法也简单，赵巧心一个身怀有孕的弱女子，拿着这么多的银子，就如小儿抱金砖过闹市。万一被有些人盯上，不拘是被偷还是被抢或是被骗，都有可能出事。还不如买个院子稳妥！
因此，在贾母拿出银子后开始后悔，心里盘算着如何把银子算计回来时，就听说银子已经花光了。
“花完了？”
贾母尖叫，瞪着面前的妯娌：“你们怎么不拦着？”
周氏有些不满，夫妻俩跑了大半天，连口热水都没喝上，说到底是为了贾大海的子嗣，身为贾大海的亲娘，不说一句感谢的话，居然还满口抱怨。
“挺好的啊！巧心有地方住了，往后不会有人说她和大林的闲话，等孩子落地，也不至于颠沛流离。退一步说，巧心改嫁时完全可以招赘婿入门，到时母子俩都不会被人欺负。孩子也不会变成拖油瓶！”周氏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话有理：“孩子他爹也是这么想的，巧心说了，等孩子一落地，取好名后，契书就拿去衙门改成孩子所有。”
贾母对那些银子是有打算的，跺脚道：“你们怎么就知道她能平安生下孩子？就算生下来，这世上夭折的孩子多了去了，万一孩子长不大……”
“嫂嫂！”周氏一脸严肃地打断她：“没你这么咒自家孩子的。”
贾母经她提醒，才察觉到有些不妥，却不肯认错，嘴硬道：“我……我说的是实话嘛。”
“之前你们契书上写的是银子要花在孩子头上，若是没有，是可以追回的，真如你所说那般，咱们拿着契书上门，她就得将银子归还。”周氏看着面前的嫂嫂：“这分明是将她和孩子绑在了一起，对孩子和贾家都是有好处的。我也看得出来，巧心没想占便宜，只是想为孩子争取……那银子本就是孩子他爹拿命换的，她争取有何不对？”
将心比心，如果她摊上这种事，也会作出与赵巧心同样的选择。
“嫂嫂，我不明白，你非要将银子留在手里做什么？”周氏一脸疑惑：“吴家那边好像挺富贵的，又不会不管你吃喝。如果你想拿这些银子贴补大林，那简直是大错特错！再说，大林好手好脚，分明能养活自己和孩子，你操什么心？”
贾母张了张口：“我是苦日子过惯了，想留下银子傍身。”
“要我说，你去吴家的时候，什么也别带。”周氏振振有词：“吴家富贵着呢，不在乎你手头那三瓜俩枣。你要是聪明点，说不定还能抠出点私房钱养老！”
贾母面色难看：“谁都不是傻子，我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做，日子还能过么？”
周氏强调：“你不拿银子回来，也没有拿银子去贴补吴家的道理。这可是大海用命换来的，若你贴了……就和巧心拿银子贴补未来夫家一样，你对此是什么想法？我们夫妻对你就是同样的想法！”
总之，寡妇改嫁是不好拿前头男人的银子来贴后面男人的。忒缺德，没这种做法嘛！
贾母面色乍青乍白。
周氏好话说尽，也没了耐心：“你自己想想吧！”
*
楚云梨新买的院子修整得比较好，里头的家具都有八成新，她拿了原先赵巧心攒下来了二两多银子买了些东西，这里面有一两是吴鹏生给的见面礼……如此，她算是暂时安顿了下来。
虽然住下了，但银子也花得精光。
周氏大概猜得到侄媳妇手里的银子，看她买的东西后，回家后拿了些米面还有肉过来。
“身为女人，别太要强。如果日子真过不下去，大嫂不管你，你可以来找我。”
上辈子赵巧心也得了这个婶娘的恩惠，坐月子的时候母子俩都在生病，那时候贾母已经改嫁，回来也是来去匆匆，贾大林推说自己忙，整日早出晚归，花儿只会做一些简单的饭菜。想要给她炖点补身的东西，也只能想一想。因为贾大林他不买回来，花儿拿什么做？
再有，花儿还小，根本就洗不干净衣衫……还是周氏时常拿了饭菜过来，帮她洗刷，照顾孩子，还垫付了一些药钱。
奈何贾二叔家里并不富裕，夫妻俩再帮忙也有限。赵巧心母子到底是没能扛过去。
“多谢婶娘。”楚云梨这话真心实意。
周氏听出来了她的诚恳，苦笑着摇摇头：“我那大嫂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她脑子就跟有病似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回头她嫁去了吴家后，应该不大回得来，你们俩也见不了几面。”
楚云梨挥了挥手：“不提她，扫兴。”
*
新买的院子距离原先的贾家走路只要几息，楚云梨安顿下来后很少出门，但还是有同住一条巷子的妇人过来探望，也有人单纯的过来找她聊天……其实就是打听贾家的那些事。
虽然众人都知道是贾大林起了歪心思，想要强留下弟媳给自己照顾孩子，结果估算错误，被早就看出了端倪放了根棒子在枕头边的赵巧心打得半死。但他们还是想知道更多的细节。
楚云梨不想说那些，一有妇人过来，便问及人家养孩子的事。若想说别的，她很快又会将话扯回来。
这一日，隔壁大娘纳着鞋底过来，低声道：“你那婆婆婚期都定了，就在两天后。这也忒急了。”
“管她呢。”楚云梨手中也拿着料子，她身怀有孕肚子这么大，出去走动也不方便，闲来无事便想给孩子亲自做点衣衫：“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阻止不了。”
大娘侧头看她。
楚云梨像是没察觉到她目光似的，只认真干着手里的活。
大娘忍不住了：“你知不知道那吴家是个什么情形？就你那个后公公，看着挺富裕的，但也不年轻了，肯定有娶过妻，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孩子？你听说过吗？”
“没有。”楚云梨并不想满足她的好奇心。
只有不知道，才会去各种打听。
上辈子贾母处心积虑瞒着这事，最后不也还是被人发现，然后说到了赵巧心面前？
“好像是住在小河街，我有个远房侄女嫁在那边，等她回来的时候我问一问。”大娘兴致勃勃：“听说我那侄女身怀有孕，那天我去探望她一下。”
语罢，拿着鞋底匆匆走了。
大娘当日没能成行，又过了两天，贾母都出嫁了她才去的。
翌日，人又拿着鞋底神秘兮兮的过来了：“巧心，我算是知道你婆婆为何那么急了。”
楚云梨目光疑惑，等着她的下文。
“那吴鹏生穿得人模狗样，出手又大方。其实就摆个小摊，卖些吃食，听说他家有个亲戚是开粮铺的，还有个侄女嫁在了郊外，不管是米粮还是菜，拿的价钱都比咱们去买要便宜许多。”大娘摇了摇头：“他家炒菜的手艺也并不好，生意红红火火，纯粹是因为给得多，一盘青菜他家要比别人家多一半……看着生意是挺好，赚了多少没人知道。但我侄女说，应该不多。毕竟，一家子天天半夜就要起来干，天黑之后才能关门回去睡，都没舍得请一个人。”
说了半天，她猛然回过神来，一拍额头道：“我还没说到正事，你那婆婆急着过门，是因为吴家的儿媳妇累病了，得修养一段时间。没人照顾吴鹏生的媳妇！”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明显加重了不少。眉眼间都是看好戏的神情，目光一直盯着楚云梨的脸。
楚云梨故作一脸惊讶：“这样啊。”
只这一句，更多的就没有了。
大娘有些不甘心：“你婆婆她到底图什么？”
“我不知道，大概真的是那吴什么对她挺好吧。”楚云梨看了看天色：“我要做饭了。”
大娘也要回家做饭，因为事情没说完，所以才耽搁了这么久，听到这话，猛然回神：“我也得回去，儿子儿媳都要下工了，万一饭没熟，又要给我甩脸子。”
说着起身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回头，低声道：“你放心，我不会把这事说出去的。”
楚云梨：“……”你尽管去说，我一点都不介意。
这话到底是没有明着说出口。她笑着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一打听就知道的事。大娘不必这么谨慎。”
大娘本来也是这种想法，不过是当着赵巧心的面强调一句，万一以后赵巧心从别的地方听说了这些消息，她也好将自己摘出去。毕竟，背后说人始终不大厚道！
楚云梨这些日子看似在家里给孩子准备衣衫，私底下也没闲着，她可不打算一辈子都窝在这个小院子里养孩子。之前就买了一些纸，写上了一张药方子后故意做旧，这需要大半个月……眼看时间到了，她将纸拿出来，誊抄了半张歪歪扭扭的，拿去了街上的医馆。
她去的是内城繁华的街道，颇费了一番功夫，换来了百两银。
手头宽裕起来，她没打算委屈自己，特意请了那个经常纳鞋底的大娘过来给自己做饭。至于大娘家里，她那个儿媳本来也是给人做饭打扫，工钱不高，东家还小气，恨不能把鸡蛋都量一圈，就怕她占了便宜。
大娘除了有些碎嘴，并没有坏心，之前过来纳鞋底还会主动帮着楚云梨搬重物，做事挺麻利的。再说，她这把年纪能出来上工，赚点银子放自己兜里，儿媳对她都要恭敬些。
楚云梨对待身边的人并不小气，让大娘跟自己一起吃……她得安胎，之前赵巧心是填饱肚子就行，但有孕的人得多吃好东西。
大娘跟她一起过日子，真觉得自己享了福，做事越发尽心。
在这样的巷子里住着是没有秘密的。大到家里的动静，小到采买的东西，都会被人看在眼里。楚云梨这样的饭食很快就传了出去。还有，她为孩子准备的东西很多，反正比在巷子里其他的孩子要多要好，明显和她手头的银子不符合。
这天，贾母登了门。
她来的时候，楚云梨现在吃晚饭。大娘端着碗去开的门，本以为是邻居，看到是贾母，她顿觉心虚。
赵巧心身为东家，怎么说她就怎么做。有些事情她一个外人不好多问，就比如赵巧心拿出来的这些银子……前前后后都有七八两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她从夫家出来没多久，身边又没有其他人来往，很明显，这银子要么是她捡的，要么就是从贾家带出来的。
这么多的银子若是有人丢了，肯定要找，外面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思来想去，认为这是贾大海活着的时候发了横财，悄悄让媳妇儿收着的。
正如之前赵巧心问婆婆要银子养孩子一般，贾大海身为人子，赚了银子之后是得供养母亲的。他捏着那么多银子，肯定也要分一些给母亲……但贾家明显没有发财，很明显，赵巧心没将这些银子告诉贾母。
如今贾母找上了门来，大娘如何能不替东家心虚？
贾母瞬间就闻到了大娘碗里的肉香，垂眸就看到碗中浓浓的鸡汤和一大块肉。她一步踏了进去：“巧心，你最近如何？我听说你日子过得不错，我就想知道，这些都是谁给你买的？”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院子里的桌旁，伸手指着桌上的那一大盆鸡。
“不关你的事。”楚云梨眉眼不抬：“反正银子来路光明正大……”
贾母不耐烦：“放屁，肯定是我儿给你的。”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你才放屁，若你是来找茬的，赶紧给我滚。”
“你把话说清楚。”贾母不依不饶。
楚云梨喝完了碗里的汤：“我这是捡了点偏财，不想多说。再说了，就算是大海给的，我不能花么？”
贾母：“……”
“赵巧心，你得把银子拿出来分。”
楚云梨嗤笑一声：“我是嫁到你们家一年，不是卖身给你们家一辈子。是不是往后我所得到的银子都要拿出来分给你？”
贾母哑然：“但你这些明明就是从我家里拿出来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不要脸！你若真有这么富贵，也不至于跑去给人伺候原配。”
贾母以为她嫁到吴家的情形没人知道，察觉到边上有大娘在，她面色几变：“你别胡说。”
楚云梨笑容更深：“这是事实嘛，还是大娘告诉我的呢。”
贾母一脸惊讶。
大娘不大自在：“我那个侄女和你们家住一条街，刚好听说了你的事。上次她身怀有孕，我过去探望，还从你们家摊子外路过。”
“你有没有告诉其他人？”贾母皱起眉：“你该不会闲得把这事到处乱说吧？”
大娘平时喜欢听别人家的闲事，偶尔也会说一些自己知道的，她特别擅长跟人争吵，听到这话，反问：“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能说吗？”
贾母脸色都变了：“你都告诉了谁？”
“我忘了。”大娘一脸无奈，看向楚云梨：“巧心，我是真吃不下了，剩的那些怎么办？”
楚云梨随口道：“拿回家给你孙子喝。明天少炖点。”
大娘急忙答应了下来，这条巷子里的人平时都少见荤腥，但凡是坐月子或者需要养身，都能吃下许多。有些人一顿就能把一只鸡给造了。虽然赵巧心已经让她少炖一点，她自己也克制了些，但还是煮多了。
“明天我就给你炖两条鸡腿，你肯定能吃完。”
贾母：“……”这也太会糟践东西了。
吃不完的肉拿去送给别人，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真有多的，家里还有几张嘴呢。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巧心，你还有侄子侄女。”
楚云梨并不想让贾母好过：“人家有爹养着，我一个寡妇养活自家就行了，不好太操心的。”她偏着头，好奇问：“听说吴家日子过得不错，之前看吴叔也是个挺富贵的人，你嫁过去之后怎么弄成了这样？”
贾母：“……”
她脸色确实不太好。实在是嫁到了吴家之后太忙。
床上躺着那女人虽然松口让吴鹏生娶妻，但心里是不高兴的，故意折腾她，想方便的时候不说，非得拉了才说。
贾母进门第一天起，就不停地在洗洗涮涮。吴家吃食是比贾家要好，每天都能见荤腥，但……干了那些活后，她哪里还吃得下去？
明天见！

第496章
楚云梨故作担忧：“看你，不止看着憔悴，还瘦了不少。被大海知道，大抵要难受的。”
贾母心里酸涩难言，她也不想弄成这样啊。之前和吴鹏生来往那些年，从来都不知道嫁给他会这样难受。再说，成亲前她是见过那个女人的，那时候说得好好的，对她特别客气，话里话外都是日后要麻烦她，要将全家都托付到她手里。
结果呢，看着和软的人，下手毫不留情。
“我今天过来，就是听说你最近花了不少银子，想问一问你那些银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楚云梨振振有词：“大海活着的时候，都是在城里做工，每个月就那点钱。也就是后来去走了一趟镖才赚了二两银子，如今我所拥有的这些，都是我自己赚来的。你无权多问。若你怀疑是大海私底下给我的，那就拿出证据来。”
贾母听她这硬邦邦的语气，忍不住质问：“你这是什么态度？”
楚云梨有些不耐烦了：“你是自己日子过得不顺心的，故意来找我的茬吧？”
贾母：“……”
“我不是……”
“你就是。”楚云梨皱眉道：“说难听点，我如今已经不是你贾家的人，我去就算去偷去抢，最后没能有个好下场，也和你无关。你操那么多心做甚？”
她侧头看向大娘：“以后别什么人都往里放。”
大娘急忙上前：“他婶，你快走吧，巧心这有我看着。”
贾母不甘心，被她拽着往外推时低声问：“你老实跟我说，赵巧心的银子到底是哪来的？”
大娘摇头：“我不知道。”
眼瞅着已经到了门口，贾母急了：“若是她之前从我家带来的，你跟我说了实话。回头我讨回来时，一定不会亏待了你。”
闻言，大娘一点迟疑都无，直接将人推出门外：“我是真不知道，不要为难我。”
语罢，动作飞快地关上了大门。
贾母看着紧闭的门板，跺了跺脚，转而回了自己的家。
赵巧心已经不在，贾大林受着伤，这么多天了才稍微好点，只是勉强能下床，走路还经常摔跤。全靠花儿照顾着。
花儿半大不小的，做些简单的饭菜还行，但要让她将整个家理起来压根不可能。由她自己，她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时辰该做什么事。
贾母进门，一眼就看到了脚边一大堆泥土，边上有一半剥了的竹笋，笋壳还在。另一边地上一大堆衣衫，两个孙子正在打闹。
她这些天忙得团团转，最看不得这些脏乱，呵斥道：“跑什么？”又扬声骂：“花儿，院子里乱成这样，你看不见吗？”
花儿怯生生地从厨房探出头来：“奶，您回来了。我在给爹熬药呢。”
要说贾大林对母亲没有怨气那是假话，尤其花儿做事很不得他心意，他心里对母亲的不满又添了一层。孩子辛辛苦苦照顾他，结果母亲一进门就骂……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最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母亲却几天才回来一次，还每次都看一眼就走，像个客人似的。
“娘，花儿已经够好了。”
贾母才刚从赵巧心那被撵出来，心情本就不悦，听出儿子语气不好，她板着脸进了屋，不高兴地道：“花儿已经不小了，别人家的孩子早就家里家外一把抓。我跟你说，姑娘家可不能惯，惯坏了以后没人敢上门求娶！”
“谁的孩子谁疼。”贾大林微闭着眼。
贾母气不打一处来：“你说我不疼孩子？”
她对这几个孙子孙女，那是掏心掏肺。哪怕是赵巧心腹中那个还未出生的，她也是真心疼爱。
贾大林冷哼一声：“疼不疼的，咱们都心里有数！”
贾母：“……”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
在吴家那边受委屈，偏偏还没法说。因为在她接手之前，吴鹏生那个原配从来不会溺在床上，给什么吃什么，一点都不难伺候。但她去了，几乎天天都要洗被子……落在别人眼中，都是她不够尽心。
都那么辛苦了，回家来还要被儿子夹枪带棒地指责。她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大林，你这是什么话？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贾大林揉了揉额头：“娘，我头疼得很，大夫让我少费心神。你若是回来跟我吵架的，那还是别开口了，也少回来。反正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家……我们家都是病人和孩子，待不了客！”
客？
贾母瞬间就察觉到了儿子对自己不满的源头，她苦笑道：“你以为我不想回来吗？实在是回不来啊，吴家那边面上看着风光，日子并不好过……”
贾大林再次冷笑了一声。
贾母察觉到儿子不信，也懒得计较：“赵巧心最近日子过得宽裕，但就我知道的，她手头的银子应该花光了才是。听说给孩子做衣衫买的料子全是细布，连尿布都是拿新布来做，我怀疑她的银子是你弟弟给的！那个死丫头，跟我们藏了奸，明明你弟弟留下了不少银子，她却昧着不说，还算计……”
贾大林是真的不想再提及这个女人。若不是被她打一顿，他如今早已上工，孩子不会受这些苦，也不会沦为众人口中的笑柄。
“就算是大海给的又如何？男人赚钱给女人花那是天经地义！”
他心里也赞同母亲的话，并非没起贪念。不过是他真正在赵巧心手底下吃过亏，知道那个女人有多难缠，并不奢望能从她手里要到银子。加上母亲从进门起一句关切的问话都没，开口就是责备诉苦，他心头不悦，故意说这些话来气母亲罢了。
贾母果然被气着：“大林，我都这把年纪了，赚来的银子肯定都是给儿孙，大海已经没了，说到底都是为了你！”
“省省吧！”贾大林摆了摆手：“明明是你自己想改嫁，别什么事都往我头上安！”
母子俩越说，气氛越僵。
贾大林还催促：“赶紧回去吧，不然吴家那边又要为难你了。”
这话语气里满是嘲讽，分明说贾母不愿留在家中，跑去吴家躲懒。
贾母眼泪落得更凶，用手捂着脸走了，到了门口，到底还是嘱咐了一句：“巧心那边你带个眼睛多瞧瞧。可不能真让她把你弟弟的银子拿来挥霍了！”
屋中毫无动静，也不知道儿子听见了没有。贾母回吴家的一路上，想着那些过往，又哭了一场。
这边去吴家有些远，贾母心绪不平，又想省钱，本打算走路回去，顺便趁着这段时间平复一下心绪，但她回来的时候碰上了熟人，在路上闲聊了几句，又去赵巧心那耽搁了一会，若是再走回去，天都要黑了。
无奈，她拿了几个铜板，坐上了专门去吴家附近的马车。
马车里坐着十来个人，她独自坐在里面，听着众人议论，心中只觉愈发孤独。脸上的泪水就没有干过，而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她回到吴家时眼圈还是红的。
铺子里掌勺的人是吴鹏生，他一眼就看到了贾母脸色不大对，问：“怎么回去还哭了一场？舍不得？”
贾母不好说儿子不理解自己改嫁的事，只道：“大林受伤挺重，现在还下不来床，我心里难受。”
吴鹏生随意点点头：“这不用你，回家去吧。看看秋满那边需不需要你帮忙。”顿了顿，又嘱咐道：“可千万别再让她拉在床上，就算你不怕洗，屋子里味道也不好闻，还有，大夫都说了，像她那样的病人，不能让身上沾脏东西，否则会长疮！”
贾母以前从未在他面前抱怨过李秋满的不好，此刻却忍不住了：“我也想好好照顾她，也不想洗被子，但她都不喊。”
“不可能！”吴鹏生想也不想就道：“肯定是你没听见，去得晚了。”
贾母真没有去晚，开始那两次她都以为是生病的人忍不住，一听到房中喊就跑得飞快。后来她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跑，都是一样的结果。并且她还看到了李秋满眼中的得意。
那女人分明就是故意折腾她！
贾母低下头，委屈道：“她看不惯我。”
对面的男人收了锅，却没有吭声，贾母疑惑抬头，就对上了他严厉的目光。
吴鹏生正看着她，目光严肃：“你跟我承诺过会好好照顾她，所以我才娶你过门。这几天你就受不住了。可见你之前的话都不是真心的。”
贾母辩解：“我是真心，可她太……”
“太腌臜？”吴鹏生不满：“她是生病了，自己也不想那样子。换了你，你会愿意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吃喝拉撒么？”
正常人都不愿意！
贾母泪水夺眶而出，忍不住伸手捂住脸，但却擦不干脸上的泪，啜泣声也压根就忍不住。
吴鹏生看她这副模样，烦躁地道：“你若是觉得委屈，便也不用勉强。我送你回家去。”
贾母愕然：“你都已经用花轿接我过门，我们是夫妻啊！”
“我娶妻子，是想让她帮着照顾家里，让我没有后顾之忧的赚银子，然后一家子日子红红火火。你这样委屈，让外人看见了像什么话？”吴鹏生将手里炒菜勺子一扔，丢在锅中“哐啷”一声，没好气道：“搞得好像谁逼你，谁欺负似的。”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喊。一个只有大人腰那么高的孩子急匆匆跑来：“大娘，我奶她没忍住，将床弄湿了……”
由于太过着急，说话间没看清脚下的路，脚下绊着了椅子腿，狠狠摔了一跤。

第497章
吴鹏生面色微变，急忙上前抱起孩子。
贾母在听说李秋满又拉在床上时，只觉眼前一黑。看到孩子摔了，也下意识上前想要伸手去扶，可她刚靠近，就被吴鹏生抢了先，她伸出去的手被粗暴地推了回来。
她太过着急，脚下没怎么站稳，被这一推，往后踉跄两步，脚踢到了脚下的一个盆，身子猛地坐倒，控制不住地坐到了一边水桶，桶被打翻，水流得满地都是，她自己身上的衣衫都湿了大半。
那边吴鹏生将孩子抱起，看着没有大碍，正想松口气，就听到身后噼里啪啦，然后就看到了满地狼藉和狼籍中的妇人。
这里是个摊子，街上有行人路过，想填饱肚子的力工虽然不太在乎整洁与否，但卖吃食的人，弄太脏了到底不好。吴鹏生刚刚才收拾好呢，结果又变成了这样，还有，今日天气不大好，地上这一滩水兴许一天都干不了。
“你瞎了么，不知道看着点路？”
贾母被他推摔倒在地，心里正觉得委屈，抬头又听到他的责备，真觉得这日子没法过：“我也是想抱孩子，你推我……”
吴鹏生强调：“我不是有意的。”
贾母也不是故意的啊。她还想说两句，毕竟两人已经是夫妻，往后还得过日子，不能闹得太僵，她想着让男人道句歉这事就过去了。结果，就听对面的男人催促道：“赶紧把孩子带回去瞧瞧，看怎么回事，天这么不好，被子也不干，照你这么造，再买十床都不够。”
眼看贾母眼含热泪没动弹，他瞪着眼睛道：“看着我做甚，赶紧去啊！”
贾母忍不住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我跟你没成亲，这成了夫妻还和以前一样，日子怎么过？”吴鹏生摆了摆手：“别在这杵着了，我还得收拾这些呢。”
孩子上前，拽着贾母：“大娘，快点的吧！去晚了奶要发火，我娘也要挨骂。”
摊子离贾家不远，贾母直接进了正房，一眼看到床上的女人正蜷缩在角落。
是的，哪怕她已经嫁了进来，是吴鹏生正经的媳妇，原配李秋满却没搬屋子。
“妹子，麻烦你了。”
贾母心头暗暗叫苦，从柜子里翻了干净的被子，上前去扶她。手刚一碰着，李秋满就吐了。
等她反应过来，手上和衣衫上已经全部都是刚吐出的秽物。
贾母也觉得喉咙里有股呕意，她努力压下。就听身边的女人歉然道：“妹子，对不住。”
“没事。”贾母垂下眼眸：“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活着就是拖累人，其实我早就跟孩子他爹说过，干脆买包耗子药喂给我，咱们全家就都高兴了。”李秋满坐在的椅子上，看着贾母忙活：“可他不肯。我也觉得自己运气很好，挑中了一个好男人。真的，妹子，说句不害臊的话，你能够嫁给孩子他爹，是你的福气。”
贾母听着这话，险些将手里的被子砸过去。
平心而论，她没成亲前，吴鹏生对她确实不错。每次见面都会有礼物，还会私底下给她一些银子，但凡她有所求，都会尽力帮忙。记得有一年冬日里买菜买肉特别难，吴鹏生还特意买了一篮子给她送过去。
正因为他做过这些事，所以贾母才愿意嫁，更愿意帮他伺候原配。
可惜，过来之后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吴鹏生对外头的人客气，哪怕是那些浑身酸臭的力工，他都能与之玩笑，但对着她，就真的没什么耐心。
“换好了，大姐是想坐一会儿呢，还是想回去躺着？”
李秋满颔首：“妹子做事就是麻利。当初我也干活快，所以才将摊子支了起来。孩子他爹炒菜还是跟我学的呢。”
贾母听着她这话，总觉得像是在邀功。便随口夸赞道：“大姐厉害，若是没有你，吴家也没有如今的光景。”
嘴上吃点亏没什么，只要这女人不折腾，她就是天天说好话都行。
李秋满果然被捧得心花怒放，一本正经颔首：“其实我也觉得自己挺旺夫的。你不知道，当初我嫁进吴家的时候，他连这个院子都没，全家就挤在一个小偏房里，我们夫妻跟长辈中间就隔了一条帘子。知道这事的人都在暗地里笑话呢。后来，家里日子渐渐好了。可惜我运气不好。”
贾母心中暗暗撇嘴：没福气呗！
“我是真心不想拖累人。”李秋满叹了口气：“但已经变成这样了，能有什么法子？之前我还跟孩子他爹商量，干脆找个人来伺候我，每个月付工钱算了。反正家里也不缺那点。”
贾母心里一动。
“外人始终没有咱们自己人尽心。”她不是这么想的，但不妨碍她说好听的话：“大姐以后也别再说这种话了，一般人家可请不起人。”
“手握几十两银呢，怎么就请不起？”李秋满话落，像是察觉到自己失言，急忙伸手捂住了嘴，又找补道：“哎呀，我头疼，说了些什么自己都没在意，你别放在心上，也别往外说。”
贾母眸光大亮，垂下眼眸整理被子，随意接话：“既然难受，那就躺着吧。”
抱着脏被子走出房门后，贾母再也控制不住脸上神态，唇角笑容一直没有落下。
她就知道！
按理说，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她嫁人之后辛辛苦苦拉拔大了三个孩子，两个儿子都已成家，她没必要再出来嫁人。但她和吴鹏生认识的时候正是她最艰难的那几年……吴鹏生帮了她许多，她总不能事情一完就把人给踹开吧？
再有，两人每次见面，吴鹏生都会给她一些银子，还会送她东西。他不可能没积蓄！
不是吴鹏生没银子请人来伺候李秋满，纯粹是因为他抠。
只要她好好将这女人伺候走了，等到吴鹏生百年之后，她再和吴鹏生感情好一些。往后在家里所有的银子都是她的。
这可比她在外头辛辛苦苦做工要赚得多……在贾母看来，全家上下赚的银子都是她的，她累一些也甘愿。
那天后，无论李秋满如何折腾，贾母都任劳任怨，一句责备都没有，还能忍住不跟吴鹏生抱怨。
不过，忙碌之余，她也担忧家里的儿子。
说到底，儿子还年轻，身边还是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顺便帮他照看孩子才好！
*
一转眼，到了赵巧心临盆的日子，这一次楚云梨只做一些轻巧的活计，有事不往心里放，每日都早睡早起，又吃了不少好东西，因此，孩子比原来出生的日子晚了整整一个多月。
大娘在这附近住了许多年，早已经找好了稳婆，甚至连坐月子需要吃和用的东西都已经买好。
从发作到生下孩子总共只过了两个时辰，楚云梨没受什么罪，母子平安。
大娘抱着孩子挺高兴，凑到楚云梨面前：“你看，吃得好就是不一样，孩子的脸这么胖。上一次我看到这么胖的娃娃，还是在陈家。他们请我去帮忙洗三，那孩子也有这么胖。那陈家媳妇从有孕开始就什么都不干，每天都要吃鸡蛋，十天杀一只鸡，这么养了十个月呢。”
楚云梨将孩子抱过，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孩子不大适应，瘪了瘪嘴，想哭到底是没哭。她忍不住笑了笑。
大娘将这一切看在眼中，问：“要不要告诉贾家？”
“说一声吧。”到底还是拿了人家十几两银子呢，楚云梨又提醒：“跟二叔说，等孩子满了月，我就去衙门过契书，他若是真的着急，麻烦你陪着走一趟。”
大娘讶然：“要不要这么急？”
“二叔是个好人，我主动提出来，他就不为难了。”楚云梨心情不错：“洗三要大办，银子在那边匣子中，大娘看着安排吧！”
大娘觉得，这年轻的东家也不知道是不会过日子呢，还是真的相信她。好多东西都让她去买，报了账就行。
银子就放在手里，若是虚报账，银子就成了自己的。但是呢，她又做不出来这种事……实在是被东家这性子弄得有些纠结。
楚云梨抬眼看她：“还有事？”想到什么，她道：“我之前是贾家的媳妇，也没怎么出去走动，后来搬出来月份也大了……按当下的规矩，我要是去了谁家，那都是得罪人。我是来了一年多，但跟这巷子里的人也不熟，如果你找不到人帮忙，那就花银子请，在外头干活多少一天，给她们加两个铜板。”
大娘急忙摆手：“用不着，我还是认识几个人的，请她们来干活，回头拿些剩菜答谢就行。再说，你如今这日子过得可好，挺多人愿意与你亲近，就是给她们工钱，她们也不要。”
这话是事实。
洗三时，贾大林已经可以下地，躺了这么久他面色苍白了些，比以前瘦了许多。
身为孩子的大伯，在孩子亲爹已经没了的情形下，他肯定是要来的。而这也是贾母的意思，越是躲躲闪闪藏着掖着，外人越会议论。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他们坦然一些，众人兴许就忘了当初的事。
洗三嘛，坐月子的人是不出去的。楚云梨也是看出来了大娘的秉性，所以才将众多事情都交给她，今日也一样，她将孩子交到大娘手中：“办完了就抱进来，别让孩子遭了风。贾大林就算了，若是我那婆婆要见孩子，让她到屋中来看。”
赵巧心娘家人没有来，传消息回去也赶不及，楚云梨没费那心思，直接就请了个喜娘来给孩子洗三。
洗三很快，一刻钟后孩子就被抱了回来。一起进来的还有贾母。
贾母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襁褓，楚云梨接过孩子，她也顺势坐在了床边。等大娘出去安排事了，屋中只剩下婆媳二人时，她低声道：“忒可人了。你当初还不想生呢，现在后不后悔曾经说的那些话？”
“我是看你们贾家的态度。”楚云梨上下打量她：“呦，买新衣了。”
贾母本就秀美的容颜此刻愈发明媚：“这是你吴叔亲自带我去买的，花了几钱银子。一起买的还有个镯子。”她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匣子，打开后里面是一个孩子用的项圈：“这是我们俩的心意，给孩子的。”
楚云梨一眼就看得出项圈上的那个长命锁是银的，道：“还挺舍得。”
这玩意儿赵巧心从头到尾都没见，在婆媳俩关系已经恶化的情形下贾母还送了这东西过来。那上辈子肯定也送了，说不准还是送得更贵重……应该是被贾大林给昧下了。
贾母听她那语气，道：“我知道你对我心里有怨言。但有这个孩子，咱们俩这一辈子都割舍不开，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你别跟我计较，好好照看孩子，如果遇上了难事，千万记得跟我说。”
楚云梨不可能遇上难事，遇上了也不可能去找她，压根也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其实，哪怕那事不对，但我还是觉得有道理。”贾母叹息一声：“你这带着个孩子，想要嫁个好人家没那么容易。你大哥做事踏实……”
楚云梨打断她道：“你若还要重提那事，就给我出去！”
贾母：“……我不说了，还不行么！”
孩子长得这样好，小儿子有后，她实在高兴得很。不想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吵架。
贾大林只是在人群中看了孩子一眼，说实话，他对着这个侄子实在没什么疼爱之情。如果他没孩子，兴许会多关注几分。在自家已经有了三个孩子的情形下，别人的孩子他连看都不想看。
因此，看出来赵巧心不待见自己，他当着众人的面做了个和蔼可亲的大伯之后，很快起身告辞。
值得一提的是，兄弟俩的姐姐也让人送了东西来，是一副银镯子。
镯子做工粗糙，但却是实打实的纯银。
大姐贾大梅，一直都挺懂事。看见家里困难，自卖自身去了大户人家做丫鬟，后来被挑中后成了主子的房里人。一年有几套新衣，每月有工钱拿，但主母管得紧，不许她和外头的人见面……也早在被挑中的时候就已经喝下了绝子汤。
所以，贾大梅这日子，好不好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
*
洗三完了，楚云梨开始坐月子。
知道家里不方便，上门的客人不多。大娘主要是照顾她，除了觉得比以前清静了些，没察觉到多大的不同。
这一日，楚云梨刚午睡醒，大娘端着汤进来，看着她喝下后，低声道：“我听说了一件关于贾家的闲事，你要不要听？”
楚云梨偏头看她，等着她的下文。
大娘一脸神秘兮兮：“你家大哥那个媳妇，回来了。”
这事情嘛，赵巧心是知道的。
上辈子她就是这几天没的。
彼时孩子已经快满月，但因为胎里带来的弱气，加上孩子生下后没得人好好照料，这几天病得很重。赵巧心心力交瘁，都没什么精神。
“回就回了。”楚云梨面色如常。
那女人同样是住在这巷子里的，娘家姓陈。之前赵巧心也见到过陈家人，不过，当初分开时似乎有些不体面，陈家和贾家基本上是不说话的。
陈三娘却主动登了门。
大娘不知道东家愿不愿意费这个心神见人，将人拦在了门口，进门来时，面色一言难尽：“说是要来探望你，人都到了门口了，手里还拎着个篮子。好像装着鸡蛋。”
“让她进来吧！”反正都是避不开的。
陈三娘今年二十有五，穿着粉色的绸衫，腰特别细，容貌算不得多精致，却也是个小家碧玉。她进门看到了楚云梨后，未语先笑：“说起来，我和弟妹还是第一回 见呢。”
“称呼换一换。”楚云梨强调：“我如今和贾家没什么关系，也不想跟你们家攀亲。”
“别这么生份嘛。”陈三娘并不生气，笑盈盈道：“听说你生了孩子，我特意买了鸡蛋来探望你。”
“若是给孩子的，我可以收下！但是给我的东西，我不会要的。”楚云梨面色淡淡：“送东西讲究个你来我往，我不想跟你们家的人扯上关系，日后也再不想登贾家的门，把这鸡蛋拿回去。”
陈三娘微愣了一下：“我没想到弟妹竟然是这样的性子，这也忒硬了。”她恢复了笑容：“那就当是我给孩子买的，你先吃了，回头给孩子补上就是。”
楚云梨便不说什么了。
屋中一片安静，楚云梨能察觉到她在细细打量自己。
“我听说大嫂都已经改了嫁，怎么又回来认亲了？”
在当下，一个女人嫁几次，好说不好听。陈三娘笑容微僵：“我那边的男人出事了，最近搬回了娘家住。听说大林他之前遭了一场灾，如今正在养伤，干活都不能。到底是孩子他爹，我们做了好几年夫妻，总不能真撒手不管。”
楚云梨好奇：“难道你还想和他重归于好？”
陈三娘扬眉：“不行吗？”
“行。”楚云梨随口道：“将这男人收好，别出来祸害别人。”
陈三娘面色不大好：“其实我今天来，除了探望你之外，还有几句话想问你。”
楚云梨头也不抬：“如果你是想问他摸进我房中的事，那确实发生过。他身上的伤也是我打的！我也不怕跟你说实话，若不是我揍了他一顿，现在我们俩已经成了一家人，这孩子还得唤他做爹！”
陈三娘脸色更黑了点：“没成的事就别再提了。”
“你放心，哪怕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可能跟他有任何关系。”楚云梨摇头：“你不必来试探我。”
但陈三娘很难不介意。
她当初和贾大林吵了几句，一怒之下回了娘家，贾大林上门去哄她时，说的话更气人，于是她就跟着一个姨母去了外地嫁人。
姨母没有骗她，那户人家确实不错。家境比贾家要好得多，但男人一点都不体贴，还动辄打骂她……如今那男人喝醉了酒与人打架，当街被人打死。她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男人是家里的长子，在她过门之前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如今都已长大成人。她和男人差着那么多的岁数，进门后也没能生下孩子，干脆识趣地自请离开，兄弟两人也没亏待了她，给了她一些银子。
她还这么年轻，在娘家长久住着不像话，肯定要嫁人。
但一个嫁过两次的女人，长相再好，也再嫁不到什么好人家了，还不如回去和贾大林踏踏实实过日子……出去扑腾了一场，她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男人是靠不住的，最后还是得靠自己孩子。
反正她手头的银子已经不少，没必要再折腾。看过孩子之后，她就更舍不得。只是，刚准备和贾大林和好，就听说了贾大林摸去了赵巧心房里的事。
这是夫妻两人自分开之后贾大林第一个摸上手的女人！
陈三娘很介意这件事。
在她看来，如果没有这件事，那贾大林对她的心意肯定没变！
发生了这种事，万一贾大林对她没那么在意，她这回去，夫妻感情还能回到从前么？
“他跟我说，当时是听了娘的话，所以才……”
楚云梨隐约能猜到她的纠结，似笑非笑道：“人这一辈子，没必要事事寻根究底。糊涂一些，自己能高兴点。”
陈三娘面色难看：“你的意思是，花儿他爹对你真有那些想法？”
楚云梨：“……”纠结这个有意思么？
吃饱了闲的！

第498章
上辈子陈三娘回来时，贾母已经改嫁，赵巧心和贾大林同处一屋檐下，虽然两人还没有真正的夫妻之实，却已经有了夫妻之名。
那时候贾大林冷眼看她病死，就是为了和陈三娘重归于好……若不是陈三娘给了准话说等赵巧心死后她愿意回来，贾大林疯了才会害死自己的妻子？
如今楚云梨和贾大林唯一一次单独相处还成了闹剧，现在已然是两家人。陈三娘却在意此事，甚至跑来询问，不是闲是什么？
楚云梨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陈三娘面色难看：“我就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真相你可以去问贾大林啊！”楚云梨似笑非笑：“你问了么？”
陈三娘摇头。
楚云梨一脸好笑地道：“你没问，便是因为他说了什么你都不信。夫妻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又何必嫁？”
“我是为了孩子。”陈三娘认真道：“凭我的品貌，随便找个男人都比贾大林好。我是看孩子太可怜，所以才……”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不要把我牵扯到你们夫妻之间。”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若被我听说你在外头毁我名声，回头一定不饶你。”
陈三娘皱了皱眉：“我们是一家人……”
楚云梨抬手止住她的话：“这话我可不认。”
陈三娘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她如今手头有些银子，在这条巷子里算是挺富裕的人，心里有些傲，不想留下来讨人嫌，起身道：“人一辈子很长，总有倒霉的时候，话别说得这么满。不然，回头都不好意思求人。”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都是自得。楚云梨嘲讽：“这你放心，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来求你。”
陈三娘被噎了下，撂下话道：“那你可要记着这话！”
妯娌二人说话，大娘一直站在门口，就怕楚云梨吃了亏。
送走了人，大娘回来欲言又止，半晌忍不住道：“贾家不厚道，尤其是贾大林，那就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账。你要是脸皮能厚点，就别再见他们家人，省得惹自己生气。”
“我没生气。”楚云梨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天天在屋中窝着，我闲得无聊，还多亏了她来跟我吵几句嘴解闷。”
大娘无言以对。
*
关于陈三娘和贾大林即将重归于好这件事，在巷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又过了两天，大娘买菜回来，脸色不大好。
楚云梨让她买了些奶糕回来吃，看到她进门时神情，好奇问：“怎么了？”
大娘咬牙：“外头……”
话开了个头，她语气顿住：“还是别说了，省得你不高兴。”
“我就想听点闲事解闷，若这是关于我的，那就更得听了。”楚云梨伸手扯她：“坐下说。”
大娘愤愤道：“外头都说好在你没厚着脸皮留下，否则贾家又要和陈三娘错过。”她一脸不满：“你不留下是对的，但怎么能说你厚脸皮呢？不要脸的分明是贾家，那些人为了捧陈家的臭脚，简直是胡说八道。我气不过，还跟人吵了一架。”
楚云梨好奇问：“他们为何要捧陈家？”
大娘迟疑了下，还是决定说实话：“陈三娘似乎从夫家拿回来不少银子，街坊邻居但凡求上门，她都愿意出借。拿人手短嘛。”
她又劝：“你别不高兴，陈三娘那银子来处经不起推敲，也有人私底下说贾家让儿媳去外头卖……说的人还不少。”
陈三娘确实已经打算和贾大林重归于好，选了个好日子，她搬了回去。因为贾大林养伤太久，活计已经没了，他这一次没再出去找活，而是租了一间铺子卖吃食。
这边铺子整修着，他去了吴鹏生的摊子上学艺，也是这时候，他才知道吴家那边的真正情形。
贾母是故意促成此事的，让儿子过来学炒菜，一来有一技傍身，回头凭着这个养活一家老小应该比以前要轻松，兴许还能跟吴家似的为儿孙攒一笔银子。二来，也是想解除了母子之间的误会，她不是不想回去照顾，而是回不去。
贾大林刚得知母亲的处境时，面色一言难尽，私底下找到母亲，问：“娘，那吴鹏生长得没有多好，关键是这么一大家子全指着你帮忙，好容易得空还要去摊子上干活，过去那么多年你都没有这么累过。我就想不明白，你非要改嫁是图什么？”
贾母不想在事成之前跟儿子多透露，只道：“我带着你们姐弟三人时，无论是活计还是银钱，他都帮了我们母子许多。你们姐弟是已经成了家，不需要再花费多少银子，但做人不能没良心，如今他需要我帮忙，我不能逃！”
“娘！”贾大林跺了跺脚：“他比你儿孙还重要？”
贾母突然发现若是不说自己真正的想法，儿子的对她的误解会更深，左右观望了下，见四下无人，拉了儿子低声将自己从李秋满那里听说的消息和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贾大林有些不信：“真有几十两银？”
“这还有假？我看得真，当时她分明是失言，后来还找了几次机会特意解释，就怕我相信了。”贾母振振有词：“她那么怕我信，肯定是真的。还有那炒菜的手艺，能赚到这么多银子，你又不用花银子拜师，为何不学？”
“我好好学。”贾大林的脸色早已从不甘不愿变得欢喜：“娘，那你好好伺候那个大娘，平时勤快点。”
于是，贾大林在和原配妻子和好之后，又有了个继父照顾。
大半个月后，贾家铺子开张。
这时候楚云梨已经出了月子，天也没那么冷了，她便打算做点小生意。出去转悠时，还特意带上了孩子，就当是顺便让他晒太阳。
买铺子整修没那么快，楚云梨打算酿酒，这天去粮铺想看看粮食，刚一进门，就和陈三娘遇上了。
陈三娘看到她，也挺意外的：“你也来买粮？”
话问出口，陈三娘笑吟吟道：“之前总听大林说，你来了一年却没怎么出门，现在看来是真的。这地方是人家库房，凡是到这儿来的人，那都是做生意的东家，要的都不是一点点粮食。你们母子俩那点生意，东家怕是不愿意费心。”
“不关你事。”楚云梨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边上的栗米。
“快住手吧，别给人摸脏了。”陈三娘侧头看向伙计，责备道：“什么人都能进，也不怕粮食被人偷。”
伙计心里也疑惑呢，正如陈三娘所说，库房这边的客人都有人带，绝不可能让人自己过来。所以，哪怕陈三娘说话不好听，他也没上前撵人。
面前女子经人提醒了还没离开，他又没有看到其身后有自己熟悉的人……一时间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当下也不接话，只问：“陈娘子，你方才说白米十斤，糙米二百斤，盐要多少？对了，我们这里柴米油盐酱醋茶全都齐了的，你用得上的都跟我说，回头我给你算便宜点。”
陈三娘伸手一指那边抱着孩子看米的纤细身影：“我记性不大好，她不走，我记不起来。”
伙计心下暗骂，却也打算上前试探一二。毕竟，陈三娘可是打算定下粮食的，以后要做生意，算是个大主顾，等闲不好得罪。
而那边的女人……似乎不做生意。
伙计缓步上前：“大姐，你想买什么？”
“不用管我。”楚云梨无意为难伙计，笑着道：“我要酿酒，需要不少粮食。你们东家娘子送我过来的，她在外头遇上了个熟人，让我先进来。”
闻言，伙计心头只余庆幸，好在没听了陈三娘的话胡乱撵人，露出满脸笑容：“那您先看着，我去招呼一下那边。”
陈三娘满脸幸灾乐祸，等着看赵巧心被灰溜溜撵出去，结果伙计跑了一趟，对那边似乎挺热情，她当即就沉下了脸：“你们这库房让人乱进，实在混乱，兴许好粮食被人偷换了都不知道，万一盐里掺和了白石灰粉……”她摆了摆手：“我换一家！”
她抬步就走。
伙计急忙上前解释：“您说的情形绝不可能。那位是客人，酿酒需要不少粮食……”
陈三娘脚下顿住，回头一脸诧异：“你没胡说？”
门口处，东家娘子已经笑吟吟进来，却是冲着赵巧心而去。陈三娘心里愈发不解，干脆凑了过去。
楚云梨察觉到她跟在自己身后听了一路，假装不知。要了近千斤粮食，东家娘子眉开眼笑，身后跟着个记账的管事。
陈三娘愈发惊讶，还见着赵巧心一下子付了十两定钱。
住在巷子里的人，能够随手拿出三五两已经算是很富裕的人家，这赵巧心哪里来的银子？
她娘家还不如贾家呢。
楚云梨走出粮库，道：“你打算跟我多久？”
陈三娘上下打量着她，好奇问：“你哪里来的银子？又是哪里来的酿酒方子？”
接连质问，语气还大好，楚云梨并不客气，同样质问：“跟你有关系么？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告诉你？”
“我怀疑你这些东西是贾大海给的！”陈三娘振振有词：“如果真是他留下的，那就有娘一份。”
楚云梨嗤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就贾家，想要拿出这些，那是白日做梦！”
话里话外，对贾家很是不屑。
陈三娘面色难看：“你的孩子也姓贾，看不起谁呢？”
楚云梨扬眉冷笑：“除了贾大海父子，其他全都是畜牲不如的东西。”也包括你！
陈三娘：“……”

第499章
陈三娘已经住回了贾家，也就是说，她已是贾家的人。
当着她的面说这种话，就跟指着鼻子骂她没什么区别。这当然不能忍，立即道：“赵巧心，你别觉着有几个钱就能看不起人，别忘了你的根，一个乡下出来的毛丫头，若不是遇上了大海，还不知道在哪吃苦受罪呢，大海给你那么多好处，你不念着他的好，反而骂他的家人，你有没有良心？”
“谁说是他给的？”楚云梨嘲讽道：“陈三娘，你自己得了好处，也别觉得这世上所有的女人手中银子都是男人给的。”
这话很难听，陈三娘面色乍青乍白。
想要反驳吧，赵巧心说的全是对的。因为她如今手头所拥有的银子就是嫁了人才有的。甚至，贾大林此人脾气没有多好，干活回来一有不顺心就会砸东西，两人这一次和好后，他彻底改掉了坏习惯，对她也比以前贴心。陈三娘心里宽慰之余，也知道他这样做的真正缘由。说到底，还是看在她手中银子的份上。这么一想，便不觉得欣慰，甚至还有点恶心。
两人站在这里争执，东家娘子回头看见，笑着上前道：“赵东家，听说你还要去买大瓮，刚好我娘家有个堂哥正是卖这些的，我这会儿也得空，亲自带你去一趟，还能让他给你便宜点。”
楚云梨笑着道了谢，将陈三娘抛在了身后，跟着东家娘子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陈三娘看着她的背影，心头特别的堵。她回来后，乍一看风光无限，其实心里也明白有不少人在暗地里讲究她，不过是没人说到她面前，她也装作不知道罢了。
今日赵巧心这番不客气的话，又让她想起了那些不堪……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以嫁了两个男人为荣，她也一样。尤其她还走了回头路，又和贾大林在一起，之前不觉得，后来她才知道，有人暗地里说贾大林这是让她出去用身子敛财。
陈三娘自认为不是，她走到如今，纯属机缘巧合，但她做的事情好像正如外人所说那般，没法跟人解释，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回到租下的铺子里，这两天就要开张，贾大林正在忙着摆弄桌椅，看到她进门，笑着问：“东西都买好了？”
陈三娘兴致不高，随意嗯了一声。
贾大林特别在意她，当即放下手里的活儿凑了过来：“怎么不高兴？谁惹你了？”
那些事情不光彩，陈三娘看了他一眼：“不想说。”
“一定得说，你是我孩子的娘。谁欺负了你，那就是看不起我，这事没完。”贾大林说着，将手中擦桌子的布狠狠一扔，然后开始撸袖子，一副要找人打架的阵势。
陈三娘叹口气：“做生意的人不能冲动。”
贾大林一脸严肃：“别的事情我可以忍，有人欺负你这事我可忍不了。就算拼上这条命，我也要帮你讨个公道。”
“你猜我今天看见了谁？”陈三娘不打算再纠结赵巧心嘲讽她的那些话，自顾自道：“看见了赵巧心。”
贾大林先是惊讶，随即了然：“她都满月了，出门很正常。那女人脸皮很厚，胆子也大，你跟她对上肯定会吃亏。记得别跟她说话！”
看贾大林这样了解赵巧心，陈三娘心里不大高兴，却还是压下了，毕竟赵巧心拿出来的银子不是小数目。
“她买了千斤粮食，当即就付了十两定钱，听说还要去采买其他的物件，日后准备卖酒。”她好奇问：“你知不知道她这些本钱和酿酒的方子从哪里来的？”
贾大林摇头：“不知。”
“看你！”陈三娘有些不满：“她从你们家搬出去之后，一直住在那个院子里养胎，之后坐月子，这段时间都没什么生人上门。依我看，东西肯定是你二弟留下的！”
贾大林皱眉，回想了一下自己和二弟相处的情形，摇头道：“不像。大海对我挺亲的，这么要紧的事不可能一句都不提。”
“娶了妻那就是有家的人，你还当他是跟你亲密无间的弟弟呢。”陈三娘见他一脸不赞同，也知道争不过死人，道：“那你说她那些东西哪来的，总不能是乡下拿来的吧？赵家真有这么本事，也不会蜗居在村里，早就发了！”
贾大林赞同后面这话，捏着帕子沉吟半晌，道：“她买下了一个宅院，那院子是周家的，跟婶娘好像还是亲戚。听说周家祖上生意做得很大，后来才没落了的，如今分成好多支，说不准她所有的东西都是从宅子里挖出来的。”
“人无横财不富，我就说嘛。”陈三娘一拍桌子：“肯定是！”
她兴冲冲出门：“我去找周家人！”
贾大林本来想喊人的，还没出声呢，人已经跑远了。他回过头看向三个孩子：“咱们爷几个做吧，你们的娘是指望不上了。”
周家人并不愿意上门，他们在那院子里已经住了三代人，期间还将院子整修过，不说掘地三尺那么夸张，一层地皮是刮出来了的，真有好东西，早就寻见了。再有，当初卖院子的时候，可是说了一手交钱一手交契，收了银子了，宅子里就算全是宝，也跟他们家再没关系。
周家男人病重，所以才不得已卖了宅子，一家七八口人跟人合租在一个杂院，所有的家当加起来，大概不如男人的一包药值钱。
陈三娘看到这般情形，见她们还不愿意去找赵巧心讨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面色一言难尽：“就算她不全给，你们多少拿一点回来也好啊！”
周家男人咳嗽了几声，摆了摆手：“不去！”
陈三娘劝了许久，始终说不动，气道：“没见过你们这么蠢的！”
大娘将周娘子带进门来时，楚云梨满脸意外。
当初她买了周家的院子后，这家人第二天就搬走了，之后再没有登过门。
“赵家妹子，有件事情我认为有必要来跟你说一声。”
周娘子其实才三十出头，平时太操劳，看起来很是憔悴，像四十岁的人。此刻她一身带着补丁的衣衫，挎着的篮子上都破了个洞。
楚云梨颔首：“你说。”
周娘子将陈三娘上门劝他们的那些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这件事情说白了跟她也没关系。她各种劝说，就是想让我们找你的茬。你要小心。”
楚云梨哑然，问：“我确实是搬来之后才转了运的，你就没怀疑过？”
周娘子苦笑：“我家里姐妹很多，爹娘为了生儿子，不拿姑娘当人看。好不容易嫁人时遇上一个知冷知热的，结果他却生了很重的病，大夫说能治，但始终治不好。家都被拖垮了……我不是想来诉苦，就是想说，哪怕你真的从这个宅子里找到了东西，我若是有那个财运，这东西也轮不上你。既然我们没找到，就是我们没那个命。人呢，有时候要认命。”
听了这番话，楚云梨一时无言，认真道：“我的这些银子是我用一张方子换来的。至于那方子……当初我在乡下的时候帮了一个独自住在村头的大娘，听说她儿子是有名的大夫，只是被大户人家的阴私牵连了不得善终，她自己孑然一身，这才搬去了我们村里。她素日不爱与人说话，性格古怪得很，我帮她送过几回柴火，她给了我一张方子答谢。方子很老，我没放在心上，之前搬到这里，我都快临盆了，手头所有的银子花完后被逼得走投无路，无奈之下才拿着东西去内城的医馆碰了碰运气。结果发现那真是好东西，换了一百两！”
周娘子听完，眼神里都是羡慕：“你运气可真好。不过，这种好事肯定与我无关。因为我不大可能跑去贴人冷脸，可见这好运也不是谁都能得的。”
楚云梨见她并无贪婪之意，也未寻根究底追问是哪个医馆，便想着帮他们一帮。沉吟了下，道：“我后来也听大娘说过你家男人的病，好像是一直咳，脸也蜡黄……这样吧，我跟你去一趟，亲眼看看他的病情能不能和我给医馆的方子合上。”
周娘子看得出她的诚恳，想要拒绝吧，又想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男人病得太久，家里都被掏空了，她吃了不少的苦，实在不想放过哪怕一丁点的希望。
“那就麻烦你了。”
楚云梨跟着走了一趟，借着掖被子时，仔细查看了男人的面容，又抓着他的手细看了看，其实是把脉。而后才道：“能合上七成。”
周娘子一喜。
男人面色却没什么变化，毕竟有许多大夫都说他能治，每次他都抱有无限希望，最后都只余失望。正经的大夫都治不好他的病，更何况这个从没有学过医术的女子。
周娘子却不管这么多，但凡有药，她就愿意试：“那麻烦你，药费……”
真的，她私底下都找了人去寻偏方了。
“不必！”楚云梨笑了笑：“孩子他爹早早去了，我想做些善事，给孩子祈福，也想让他安心的走，下辈子投个好胎。”
周娘子没再强求。
翌日，楚云梨让大娘送来了一副药。
周家男人喝完了药之后，当夜就没怎么咳，周娘子见有用，欢喜不已，亲自上门来求药。
接下来，楚云梨酿酒之余，抽空给他们配了药，还要盯着铺子那边整修，忙得不可开交。
这一日，她抱着孩子从外面回来，隔着老远就看到自家门口围着人。她心下疑惑，靠近后看到了挺朴素的一行人。
说朴素的客气的话，那几人身上都多少带着点补丁，此刻正和大娘纠缠。
“我们要进去等，这是我妹妹的家，你一个下人，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大娘堵在了门口：“你们别为难我。如果真是我东家的亲戚，等她回来之后，我做饭伺候你们都行。但她人不在，我总不能谁来说和她有关系就将人放进去吧？你若真是她哥哥，应该能理解我。”
毕竟，不明不白的人放进去，万一出了事算谁的？
赵巧心一个弱女子，孩子还那么小，真放了那狂徒进去，母子俩的性病都会有危险。这些若真的是赵巧心的亲人，不止不会生气，应该还要感激她的用心才对。
“巧心！”
一行人中，有人看到了楚云梨，妇人急匆匆迎上前：“你可算回来了，快管管你那个婆子吧，愣是不让我们进。都说了我是你嫂嫂，她就跟听不见似的。”
楚云梨出声纠正：“她不是我的婆子，是帮忙照顾我的大娘。”
“拿了你的工钱，她就该听你的话。”妇人是赵巧心的大嫂林氏，一句话落后，也不管楚云梨是个什么神情，弯腰去看她怀中的孩子：“呦，好乖呀，听说才满月不久呢，看看这大眼睛。”
她还回头招呼的四个人：“娘，二弟，弟妹你们快来。”
“进屋再看。”其中头发花白的妇人是赵母，此刻她满脸疲惫：“巧心，我们赶了一天的路，连口水都没喝上，我这会儿特别想歇一歇。”
这些人确实是赵巧心的亲人，楚云梨颔首：“先进门吧！”
大娘不太自在，却也觉得自己没错，解释道：“巧心，我……我不认识你的家人，所以才拦着，也是知道你快回来了，可他们等不及，跟我争执了几句……”
“不要紧。”楚云梨安抚道：“你去厨房准备一下他们几个人的饭菜。对了，都不是外人，不用买菜，有什么就吃什么。”
大娘答应了下来，也彻底放了心。照顾了赵巧心这么久，她早已经发现这个小东家出手大方，尤其是在吃食上，从来不抠。这样的一个人却让她随便做饭，分明就是没将这些亲人放在心上。再联想到赵巧心嫁过来之后从来没看到过她的娘家人，甚至是与夫家决裂和生孩子这种关乎一辈子的大事，都没有去求助娘家人，就可见她和这些亲人的感情有多生梳了。
这世上有的人就是没有亲缘，哪怕父母俱全，兄弟姐妹都有，但就是亲密不起来。
赵家人难得来一趟城里，当初赵巧心出嫁都只是大哥送了过来。还是由贾家找人当天就送回了村里。
不是贾大海不愿意招待舅兄，而是赵家那边怕自己出这个回程的盘缠，特意提了要让贾家人安排马车送回家的条件。
“这比贾家那个院子要大！”赵明康乐呵呵道：“巧心，从小我就发现你比同龄人要好看，也比她们机灵。可见我没看错。你从赵家出来，还能落得一个院子，是这个！”他翘起了大拇指。
楚云梨强调：“这院子是孩子的，之前满月的时候，就已经落在了孩子名下。”
“就那小娃，还不是任你摆布？”二哥赵明乐笑吟吟接话：“巧心，让我说，你一个人住在城里也不方便。这院墙又不高，万一有歹人翻进来，你们母子就只有吃亏的份。还不如将这院子卖了，搬回村里去住。我跟大哥去找一下村长和咱们赵家的族长，让他们帮你说说话，在村里找一块合适的地造个房子。你住在村里，没人敢欺负你，对孩子也好，我们这几个舅舅在，总不会让孩子被人欺负了去！”
楚云梨并不赞同这话。赵巧心村里是个什么情形，她不说清楚十成，八成是知道的。
村里好些妇人并不怕事，什么都往外说，也不管周围听的都是哪些人。没有爹的孩子，到了村里，不止会被大人指指点点，还会被同龄的孩子鄙视欺负。
而城里不同，大家都要为生计奔波，不会有族人聚集，大部分人并不大关注别人家的事，就算说别人的闲话，那也只是私底下，从不会明着欺负人。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在城里习惯了，不想回去。”
话说完，就对上了赵母不赞同的目光。刚好楚云梨听见厨房中似乎有要摆饭的动静，道：“先吃饭吧！”
对于饿过肚子的人来说，什么都不如吃饭要紧。赵家人立刻收了言语，得知是在厨房用饭后，飞快起身去了。
楚云梨抱着孩子追到门口，几人已经在狼吞虎咽。赵母抽空道：“巧心，你要喂孩子呢，也过来吃点。别饿着，伤着了身子可不是玩笑，会落下病根的。”
“我不饿。”楚云梨将孩子带到了院子里。
一刻钟后，桌上只剩一片狼藉，连菜汤都被蘸着吃完了。赵家人扶着肚子出门，赵母坐到了楚云梨对面，伸手摸着椅子，道：“这么好的东西，放在院子里被雨淋湿了忒可惜。夜里记得搬进屋。”
最后一句话是冲着正在收拾碗筷的大娘说的。
大娘确实是拿了工钱来照顾楚云梨的，但她不是下人。这语气可不行。
楚云梨出声接话：“我打算在这里造一个凉亭，就把这桌椅放里面。”
闻言，赵母一脸惊讶：“那得花费多少？”
问出这话后，她想到什么，将儿子儿媳都撵走，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些，低声问：“听说你手头宽裕得很，银子到底哪来的？”
“花完了。”楚云梨想也不想就道：“外头的传言你也信。”
“少骗你娘。”赵母瞪了她一眼：“你这啃的是白面馍馍，在家只有过年才吃得上。巧心，做人可不能没良心，我和你爹养你一场，你可得孝敬我。还有，你几个哥哥小时候没少背你，这些事你都得记着，有机会就要报恩。”
“怎么报？”楚云梨似笑非笑：“把我所有的东西全部送回家，行不行？够不够？”
赵母当即想点头，可又看出来女儿神情不大对，明摆着不是真心话，皱眉道：“我们不要全部，但你总不能一点都不表示吧？你大哥家的丫头眼瞅着就十岁了，就要议亲的年纪，该做几身好衣衫。”她伸手一指院子角落晾着着的尿布片子：“家里人穿的还没有那几块尿布好，你说说，这是不是糟践东西？”
楚云梨没接这话，问：“你知不知道我最近的处境？”
“听说了一点。”赵母叹口气：“这兴许就是你的命，好在你得了一个院子，也不白嫁！其实你二哥说得对，你完全可以卖了这个院子给我们回乡下去住。回头我给你找一个知根知底的，不嫌弃孩子的……”
“我的孩子轮不到别人来嫌弃。”楚云梨不爱听改嫁之类的话，转而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这才刚来。”赵母一脸不悦：“你这是腰杆子硬了嫌弃我？”
“不是。”楚云梨偏着头：“以前你总说要靠儿子养老，姑娘家指望不上。既如此，我嫌不嫌弃你都没甚要紧。反正你也没想过要靠我嘛。对了，你还是少说我没良心的话，自从进了城，我们夫妻俩拿回去多少东西你自己该有数，贾家是普通人家，只够温饱而已。那些都是我们夫妻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你哄鬼呢？”赵母喷她：“天天白面馍馍吃着，跟我说你饿肚子，赵巧心，哭穷也不是你这么哭的，忒不会装了。”
她又靠近了点：“你老实跟我说，银子到底哪来的？是不是大海留给你的？”
“不是！”楚云梨皱眉：“我的事你少问，反正银子来路很正，不会牵连了你。”
赵母并不生气，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
楚云梨打断她：“如果想跟我借，趁早别开口。”
赵母：“……”死丫头，要不要这么抠？

第500章
眼看赵母脸色不太好，楚云梨转而问：“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近况的？”
赵母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有人给我们传了消息，说你最近过得不错。又说你生了孩子刚满月，这无论在哪，女人生孩子都是大事，娘家人若是不出面，会被夫家欺负，所以我一得到消息，就带了你两个哥哥来。本来你三哥也要来的，刚好你三嫂也生了孩子，得在家里坐月子，这才没能一起。”
楚云梨好奇问：“只为这些？”
一副不信的模样，赵母确实还有点自己的小心思，总觉得已经被女儿看透，顿时恼羞成怒：“你个死丫头，不为这些，还能为什么？”
“那就好。”楚云梨起身：“这样，院子也不大，住不下这么多人，我这……看着是过得宽裕，但想要养活一大家子还是挺难的。回头我给你们买点东西，过两天就回家去吧。”
赵母听到女儿要买东西，面色放松了些：“我做新衣还是前年的事，你大伯家的巧玲前两天给娘家老老少少全都送了一套新衣，村里好多人都在夸赞。还拿你们姐妹俩做对比，说你是个没良心的，可把我给气死了。一时没忍住，都跟人干了几架。巧心，你可要把这脸给我找补回来，她买一套，你干脆买两套三套，也让村里人看看你的孝心。”
换作原来的赵巧心，别说两套三套了，能给母亲置办一身最简单的衣衫都艰难。
“没有！”楚云梨一口回绝。
赵母脸色沉了下来：“巧心，少跟我这装穷。我听说你都准备酿酒做生意了，一下子就给出了十两的定钱。做人可不能没良心。”
楚云梨冷笑：“贾家人告诉你的？”
赵母避而不答：“你就说有没有这事吧？”
“有。”楚云梨要做生意不是秘密，赵家人就算今天被糊弄过去，回头也还会找上门来。
赵母大喜：“真的啊！”
太过激动，她站起身靠近了楚云梨：“丫头，你可真本事！这么多的银子，不要留在城里了，咱们回家去，回头将银子退回来去买几亩地……我是这么想的，你一个乡下毛丫头，到了城里也才没多久，没见过什么世面，做生意容易亏。但买地就不同了，买下了就能往下传，能照顾子子孙孙。再有，做生意会被人看不起，还是种地好！”
楚云梨嘲讽道：“我瘦成这样，又带着个孩子，你让我回去种地？”
赵母噎住：“有你几个哥哥……”
楚云梨打断她：“他们帮我做得多了，嫂嫂会不高兴的。”
“怎么会？”赵母提议：“你将地全部租给他们，回头拿租子过活，不比你自己管着轻松？”
说到这里，眼看女儿脸色不好，她立刻转了口风：“或者你可以招赘婿入门，到时让他去做。”
楚云梨嘲讽道：“我在城里过得好好的，非得回去求人，看人脸色度日，你说我得有多傻？”
赵母哑口无言。
“银子就像那缸里的水，没有来处，只能越舀越少……”
楚云梨打断她：“我在做生意，以后会越来越多。”
“我看是赔得更快。”赵母没好气道：“你这丫头，我是你娘，是真心为了你好。难道我还能害了你？”
“你不会害我，只是更顾着几个哥哥而已。”楚云梨摆了摆手：“劝我回去的话就别说了，想要银子，我也不会给。往后你少来找我，逢年过节的时候，我会和村里的那些小姐妹一样，给娘家人准备东西。”
但更多的，就别想了。
赵母很是不满：“巧心，你别忘了，当初你能嫁到城里，你爹费了不少心思。我们可是真心为了你好，为了你的前程各种费心。结果呢，你日子好过了，却要把家里人踹开，没这种道理嘛！你不回去也行，给我……”她一咬牙：“十五两银子！给了我就走，这一辈子都再不来麻烦你。”
眼看女儿脸色古怪，她心下猜测，这银子对女儿来说应该也不是小数。当即语气更加坚定：“要么给银子，要么你就把院子卖了跟我回家。”
十五两对于赵巧心和村里人来说，一辈子也赚不着。但于楚云梨，那就是抬抬手的事。
两人谈了这么半天，楚云梨也看出来了，要说赵母对女儿有坏心倒也不至于，她就是偏心，下意识想从女儿身上抠出银子来补贴儿子罢了。
不然，光是贾家人看到的，赵巧心除了这个花十二两买下小院之外，还有十两银子，且十两只是定金，还要付尾款……证明她手头有更多。赵母开口讨要的数，并不是想真正掏空女儿。
楚云梨一时间没说话。
气氛沉闷，赵母不觉得自己有错，冷着一张脸。屋中兄弟二人偷瞄着院子里情形，林氏出来打圆场：“怎么还呛呛起来了？有事情好好商量，娘，巧心刚生孩子，正是难受的时候，你得耐心点。”
赵母没好气道：“一个个都不听话，全是讨债鬼，气死我算了。”
若是贪得无厌，恨不能将女儿敲骨喝血，楚云梨不会多给他们一个眼神，甚至还会出手教训。但赵母明显不是，她道：“我不会回去。”
赵母脸色沉冷：“你带个孩子，还跑去做生意，肯定会被人欺负……那贾家为何要我们过来找你，说到底还不是看不惯你，故意给你添堵。惹不起咱就躲了算了，跟这样恶心的人住在一处，你名声早晚被他们毁个干净！”
“我话还没说完。”楚云梨继续道：“逢年过节我会送东西回来，不会忘了你们的。其他的，你们少管。”
“你当我爱管你？”赵母气愤道：“老娘是怕你几下把银子败光回家来打秋风！”
话说到此，楚云梨恍然。说到底，赵母非要让女儿回村，就是长辈的控制欲作祟。
就比如赵巧心前面的三个哥哥都没分家，现在还是赵父当家。一大家子所赚来的银子和人情往来都由他们夫妻做主，甚至是几个媳妇娘家人送来的礼物，都得由他们收着，回礼时，再由他们来出。
赵巧心是出嫁女，若是贾大海活着，赵家不会有这样的要求。如今赵巧心带着孩子，他们认为又可以拿捏女儿，加上楚云梨手头银子不少，这才起了念头。
“我嫁的只是一个城里的普通人，过门一年，往回送的东西已经比村里的小姐妹拿回娘家的要多。做人不能太贪。”楚云梨一字一句道：“你若非要强求，那我就什么也不送了，你们就当这个女儿死了吧！”
赵母气得胸口起伏。
两边越说越拧，压根谈不到一起，大哥赵明康出声：“巧心，好好说话，看将娘都气成什么样了。”
楚云梨侧头看他，不客气地道：“你要点脸。娘为何跑一趟，为何跟我吵架，说到底都是为了你们兄弟几个，搜刮妹妹的东西来丰富自己的饭桌，你也好意思！”
此话一出，兄弟俩脸色都不好看。赵明乐气愤道：“我们担忧你才跑来这么远……”
“少扯！”楚云梨瞪着他：“你们为的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反正，孝敬爹娘可以，那是我欠了他们的生养之恩。想让我拿银子帮你们养活妻儿，做梦！”
“我没有！”赵明康忍不住了：“你拢共也没拿回去多少东西……”
楚云梨质问：“前头我送回去的风肉你们没吃？我拿回家的料子谁穿了？”
虽然赵巧心没有亲眼所见，但赵家老两口当家，有好东西都想着儿孙，他们肯定是得了大头。
兄弟二人面色乍青乍白，林氏嘟哝：“又不是我们要的。爹娘牙口不好，吃了肉牙疼。”
“这话你也信？”楚云梨瞪着林氏：“你自己有爹娘，也有兄弟。将心比心，你拿回娘家的东西被你那些兄弟造完了，你是个什么想法？”
闻言，林氏下意识侧头去看身侧男人。
乡下人嘛，需要男人下地干活，无论谁家，那都是紧着男人吃。林氏之前也跟男人抱怨过娘家哥哥太不懂事，爹娘太委屈来着。
东拉西扯了半天，楚云梨粗暴地道：“你们奔波一路也累了，自去歇着吧！明天我去采买一些东西……记得那些是我孝敬爹娘的。这一次，你们可千万别再沾染了。”
林氏忍不住道：“爹娘会老会走，你就不需要兄长照顾？”
楚云梨硬气道：“不需要！”
林氏：“……”
她可不敢说这种话。
说到底，还是小姑子嫁到了城里，娘家帮不上忙，才会有这样的底气。
关于赵巧心娘家人来了，又在门口与大娘争执了一番才得以进门，巷子里的人很难不听说。稍晚一些的时候，陈三娘就来了。
敲门声响起时，赵母正靠在厨房门口指点大娘干活，她老觉得这请人的银子亏了，非要大娘按她的心意来做事。
大娘并不与之争执，也不想去打扰正在午睡的小东家，反正这人呆不了几天。退一步说，端人家的碗就得服人家的管，就当是自己倒霉，遇见了一个苛刻的东家。
赵母是干惯了活的，哪怕摆着东家的谱，听到敲门声后，却还是下意识过去开了门。当看到门口的陈三娘时，微有些疑惑。
陈三娘笑吟吟道：“是亲家大娘吧？我是贾大林的媳妇，是巧心的嫂嫂，听说你们来了，特意过来见见，说起来，咱们做了一家人这么久了，还是第一回 见面呢。”
关于女儿身上发生的事，赵母知道得不多，也是母女俩见面就呛呛，她还没机会细问。但她知道，大部分妯娌之间无论面上多好，私底下都是看不惯对方的。
他们一家人听到的那些消息，就是面前的女人特意找人传的……这女人没安好心，至少对着女儿没什么好心思。
赵母接话：“所以，你打算请我们过去吃饭？”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又扬声喊：“老大，叫上你媳妇和明乐，咱们去一趟贾家，好歹是你妹妹的夫家，都已经亲自上门请我们吃饭，这个面子无论如何都要给。”
陈三娘傻了下，半晌才反应过来：“我不是……”
“巧心这丫头被我给宠坏了，以前在家里不懂事。都说长嫂如母，你这个做嫂嫂的平时要多担待。”赵母一边说着，一边又回头催促：“老大，磨蹭什么呢，别让亲家嫂嫂久等了。饭菜凉了不好吃，那可就糟践了东西。”
陈三娘：“……”就知道吃！
谁要请他们吃饭？

第501章
这人自说自话的本事也忒厉害了。
陈三娘到这里来是为了看赵巧心在娘家人面前受委屈的。
当初赵巧心嫁进门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也是最近听贾大林说，赵家那边贪得无厌，时常派人传消息说让送东西回去。
陈三娘在这巷子里长大，见识过不少不拿女儿当人的爹娘，在她看来，赵巧心的爹娘肯定也是如此。知道女儿有了银子，一定会上门搜刮。
而赵巧心如今性情大变，定然不会乖乖付出，赵家又非要拿，一定会吵起来。
果不其然，一早就听说昨天和今天院子里都吵得厉害，似乎闹得挺僵，她特意赶过来看热闹。结果，热闹没看上，还险些要搭进去一顿饭。
陈三娘并非笨嘴拙舌之人，只是去外地这几年间，跟她相处的人无论心里如何想，面上都是言笑晏晏的。乍一接触赵母这种直白性子，她一时间没能回嘴。反应过来后，她急忙道：“我家最近刚开张，铺子里忙，家里乱糟糟的，实在不是待客的时候。今日过来就是……”想探望一二。
话没说完，又被赵母接了：“不要紧，咱都不是外人，能理解你的忙碌。这样吧，就是吃一顿饭而已，也不用去家里了，直接去你家铺子里。”
陈三娘还想要再说，赵母看了一眼围过来看热闹的众人，疑惑问：“你这几番推脱，该不会只是过来探望我们，并没有打算招待吧？我闺女为你们贾家生下了个小子，连顿饭都不配吃？”
“走！”做生意的人都要脸，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陈三娘干脆答应了下来。反正自家炒菜，花费不了多少。
屋中兄弟俩已经带着媳妇收拾好了，说走就走。
陈三娘还想带上赵巧心，刚一出声，就被赵母阻止：“巧心她夜里睡不好，正补觉呢，别打扰她。”转而又开始抱怨：“你那婆婆……我是岳家，按理不该挑剔亲家母，你说都已经做了祖母的人，还想不通跑去改嫁，把自家的儿媳和孙子抛下，像什么样子？”
贾大林这一次面对妻子，其实是气弱的，想要亲近一个人，都会下意识把自己所有的秘密和盘托出。他也一样，因此，哪怕陈三娘回去没多久，却也知道贾母非要改嫁的真相。当即笑了笑：“我是晚辈，不能说长辈的不是。”
这个时辰，大部分的人要么上工，要么在家忙家务。这么一群人走在路上，挺惹人侧目。
陈三娘脚下飞快，很快就到了铺子里。
彼时，刚过饭点不久，陈三娘是眼看客人来的差不多，菜都上齐了才离开的。此刻客人已散尽，只余角落中还有一桌喝酒的。
贾大林炒完了菜后，又出来送客，顺便带着俩孩子收拾桌椅。做生意嘛，后厨一般没人去，脏乱一些不要紧，最重要是赶紧把前头收拾出来。
此刻就是如此，刚开的铺子整洁干净，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贾大林刚弄完，和客人寒暄了两句，正准备带孩子去后厨洗碗，就看到一群人进来。他和赵家人就一面之缘，一时间没能认出，看见是妻子带来，还在脑中回想了下这是不是陈家的亲戚。
铺子开张，陈家的亲戚都来吃过一轮，美名其曰帮他凑人气，银子是不给的，吃完了还各种点评一番。说这个菜太淡，那个菜太咸，油又太少了，别提多烦人。
若不是这铺子是陈三娘拿银子开的，贾大林都想翻脸直接将人撵出去。
眼看陈家人又来，他心里烦躁的很，却不得不扬着笑脸迎上前：“三娘，这些是……”
“这是弟妹的娘家人。”陈三娘心里明白，贾大林和赵巧心之间闹得很不愉快，每次提起都恨得咬牙切齿，定然也不待见赵家人，但开门做生意，不好与人结怨。尤其赵家人也就在这城里住几天，一顿饭吃完将人送走，日后能不能见都不一定。
她上前一把拽住了贾大林：“过来，我跟你商量一下菜色。”
夫妻俩往后厨去，身后赵母还在喊：“炒点拿手的菜来，我们帮你尝尝味。别客气，都不是外人，我绝对实话实说。”
贾大林面色难看：“还拿手菜，她也好意思开口！三娘，之前你娘家亲戚来吃饭我没话说。毕竟是亲戚，不在这儿吃，也要在家里招待。他们是什么玩意儿，你为何要带来？”是钱多了没地方花，还嫌他不够累？
说到最后，语气都不太好。陈三娘知道自己把人带来这事不大合适，但这是话赶话说到那里了，又不是她真心想带来的。
陈三娘板起脸来：“我是推脱不过，想着随便拿顿饭堵他们的嘴。你这是什么语气？”
在她看来，夫妻俩重新和好，她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的银子，贾大林无论因为什么，都不能冲她摆脸色。
贾大林天不亮就起来买菜备菜，还没弄完呢中午的客人就已经登门，如今碗都还没洗，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又要招呼这些白吃的客，他自认不是圣人，实在忍不了了。
“面对恶客，有什么不好推脱的？”他转身就走：“我去撵！”
“别！”陈三娘劝道：“赵巧心好歹为贾家生了个男娃，她是寡妇，容易得人同情，咱们若是欺负她娘家人，外头还不知道要怎么传呢。做生意的人不能毁了名声，太刻薄了，都没客人登门。”
贾大林知道她说得有理，恨恨道：“赵巧心不是那么硬气么，怎么不拦着自家人？果真穷乡僻壤出刁民，一点都不要脸。”
“赶紧做点。”陈三娘催促。
贾大林瞪她：“往后不许带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来蹭饭，咱们家的粮食和肉菜都是要银子买的，我辛辛苦苦干一场，全都进了他们的肚子是个什么道理？”
闻言，陈三娘又不满：“除了外头的赵家人，还有哪些算是乱七八糟的人？”
贾大林：“……”糟！
一不小心就说了心里话，他催促道：“这里油烟重，会熏着你，赶紧出去陪他们说话。”
陈三娘也见好就收。
赵家人在乡下佐料是凑不齐的，也只有农忙的时候才能吃饱饭，还都是用各种粗粮糊弄肚子，遇上农闲，就只能喝各种糊糊，灾年的粥熬得清，甚至能照见人影，盐都没有多的。这样的饭菜对于做饭的人手艺没什么要求，能煮熟就行。
因此，哪怕贾大林炒出的菜味道不算多美味，他们也吃得津津有味。一家狼吞虎咽，盘子都舔干净了。
他们吃完，隔壁那桌早已离开，此刻铺子里没有客人，按照往日，贾大林可以趁这点时辰眯一会儿，因为到了众人下工的时辰，他又得忙，还得忙到深夜喝酒的客人全部离开后才能回家睡觉。
贾大林对赵家人本就无感，因为赵巧心的缘故对其甚至是厌恶的，也不管他们怎么想，弄完了自己就进小间去睡觉了。
陈三娘坐在旁边，看着几人的吃相，心下撇嘴，面上还算温和：“慢点吃，别噎着。话说，乡下好多地方还吃不饱饭，你们那儿如何？”
“吃得饱，但没有多的。”赵母抽空回应：“村里人再富裕，也舍不得吃，毕竟银子来得辛苦。城里人不同，银子来得轻松，尤其是女人，若是真想要银子，那真是躺着就能收不少……又好个面子，在我看来，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陈三娘被挤兑得面色乍青乍白，却还没法计较。毕竟她是真的跑去改嫁后才拿到了大笔银子。
赵母心下冷笑，想看不起乡下人，你先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陈三娘转而又说起了自己曾经听说过的那些关于乡下的穷人家发生的笑话，譬如兄弟几个不肯照顾双亲，各种推脱。
赵家人没接话，赵母又道：“儿子不孝敬老子，那是不会教，这种毕竟是少数。否则，你也不会当个稀奇事儿说出来了。”说完，也不管她的态度，放下碗筷后嘴一抹，道：“挺好。”
然后看向儿子：“咱们回吧，兴许巧心都醒了，看我们不回，大概要担忧。”
一行人走出了铺子，隔了老远回头，看见铺子门口还站着陈三娘，赵母嗤笑一声：“想看老娘笑话，美不死她！”
林氏迟疑：“无论她什么心思，好歹告诉了我们妹妹的消息，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蠢！”对着儿媳，赵母从来都是强势的，愤愤道：“她对你妹妹没安好心！折腾我们来就是想给你妹妹添堵的。对付这种人，不需要手软。”
她冷哼一声，继续道：“我自己生的女儿，孝不孝敬我，关外人屁事，用得着她操心？你给我记着，自家人关起门来怎么吵都行，但对外得拧成一股绳。尤其是这种没安好心的，就得全家一起对付。”
林氏答应了下来。
边上赵明乐的媳妇李氏赞同：“娘说得对，方才我多吃了一碗饭，若不是吃不下，我非得把铺子给她吃垮不可。”
赵母夸赞：“这才对嘛！”
闻言，林氏气得咬牙，弟妹比她会讨巧卖乖，不好的事情从不冒头。
*
一行人进门时，满脸的兴奋。彼时楚云梨正在院子里喝汤，看到他们进来，问：“吃饱了？”
赵母笑吟吟：“吃好了，你是没看到她的脸色。”她轻哼道：“想挤兑我，老娘学会骂人的时候，她还是个娃娃呢。”
说话间，大娘推门进来，门口还有个牛车，上面放着不少东西。入目是一大堆青黑色的料子。
楚云梨见了，道：“大哥，二哥，你们去搭把手，将那些东西搬进来。”
赵母眼睛一亮：“买这么些呢？”
“给你和爹的。”楚云梨语气温和：“你们年纪大了，其他颜色的不合适，刚好这料子有些瑕疵，价钱便宜，反正都是自家人，怎么实惠怎么来！这些就当是我今年孝敬你们的新衣。”
村里嫁出去的那些姑娘，不是每一个都能给娘家的双亲置办衣衫的，逢年过节能拿点东西点心之类的抽空亲自回来探望，就已经算是有孝心了。赵母是因着女儿嫁来了城里，比别家的姑娘嫁得要好，所以才要得多。
却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赵母顿时眉开眼笑，真心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她扑上前，摸着那青黑色厚实的料子：“挺好挺好，你爹见了肯定高兴。”
那么大卷的三匹料子，若夫妻俩每年只做两身新衣，穿到死都够了。
林氏和李氏对视一眼，这种料子，年轻女子可上不了身，只能男人或是老人穿。也就是说，这料子没她们的份。
赵明康也想到了，在他看来，妹妹就是针对自己。却也不好计较，开口说破，就真像是他贪图妹妹东西似的。
妹妹嫁了人，那就是亲戚，亲戚之间可以互相扶持，万万没有谁一直占便宜的道理。就算想占，也不能说到明面上，他反正没那么厚的脸皮。
赵明乐却觉得挺好，乡下人简朴，每年能做两身就已经是顶好的日子。爹娘这都已经有了新的，他们身为儿子就不用抛费……哪怕如今还是爹娘当家，这省下来的银子归根结底还是属于三兄弟。
总比没有好。他脑子比较活，上前摸了摸，见料子是村里人会喜欢的，回头问：“巧心，这料子多少钱一匹？”
楚云梨随口道：“三百文。”
妯娌二人暗自惊了惊，光这三匹布，可就花费了一两银子进去。这消息传出，谁还敢说小姑子不孝敬爹娘？
赵明乐却想到了别的：“有多少尺？”
“掌柜跟我说，这料子有些受潮，所以才便宜卖，每卷最少都有一百尺。”楚云梨看出来了他的意思，心下较欣慰。她还是真心希望赵巧心的哥哥里有扶得上墙的。如此，娘家那边她完全可以不用管。
赵明乐眼睛一亮：“这么便宜？”
拿回村里卖五文一尺，肯定有人要。这料子年轻人上不了身，但谁家都有老人，这用来做寿衣都是行的。
再怎么抠搜的人，死的时候都会穿一身新。这料子就挺合适。
“是。”楚云梨疑惑问：“二哥要买？”
赵明乐颇有些不自在：“我是觉着，这拿回家去卖挺好的，只是……”他看向母亲，家里的银子都是爹娘收着，他没有本钱。
赵母察觉到儿子的意图，呵斥：“银子这么好挣，哪轮得着你？你妹妹只要了三匹，肯定是挑了里面最好的，万一剩下的都是些烂料，你拿去卖给谁？”
“可以再挑的。”楚云梨提议：“二哥若真想做这个生意，可以先去库房看嘛。”说着，她起身：“刚好孩子喂饱了，要不我现在带你过去一趟？”
这料子搬回乡下确实可以赚钱，但赚不了多少，就是点辛苦银子。赵明乐跃跃欲试，楚云梨垫付了料钱，还帮忙找了马车，当日午后，赵明乐就先回村了。
楚云梨是一个人回家的，赵家人发现赵明乐没跟着回来，倒也没多想，在他们看来，赵巧心再怎么也不可能垫付料钱促成这门生意。
赵母随口问：“你二哥呢？他对着城里不熟，容易迷路……”
楚云梨接过大娘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一口：“带着三车料子回去了。”
赵母：“……”
她本来是去门口看二儿子，没看见人后准备关门。听到这话，顿时愣住。她回过头，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楚云梨看她，不答话。
赵母气得一拍大腿：“这不是胡闹嘛！有银子也不能这么糟蹋啊！”她再次追问：“你说他买了多少？”
楚云梨耐心又说了一遍，还说自己垫付了银子。赵母整个人摇摇欲坠，还是林氏扶着，她才没有软倒在地。
赵母颤声道：“二十多两银子呢，你就这么让他带回去了？万一回不了本……他一个人上路，万一那几个车夫起了歹心，或是路上遇到歹人怎么办？”
李氏还算镇定，此刻她心里隐隐有些欢喜。能做夫妻的人，性子多少都有些相似，她平时被婆婆压制着，并不敢表露自己的想法。在她看来，这门生意完全能做嘛。
不过，那么多银子压着，她也不放心，试探着道：“这么大的事，咱们是不是也赶紧回去？”
赵明康都傻了，早知道二弟能从妹妹手里拿到那么多的货，他也去了啊！
“走走走！”一家人收拾好了东西，连夜找了马车赶回。
等到陈三娘再过来，却得知人已经走了。对着楚云梨，她责备道：“我这还请他们吃了一顿饭呢，走得这么急，连招呼都不打，未免说不过去吧？”
“遇上了点急事。”楚云梨张口就来：“他们去吃饭这事，如果我知道，一定会阻止。你背着我跟我娘家人来往，我这正生气呢，往后你少拿这事来说。”
陈三娘：“……”
“我是想问一问他们乡下好不好买肉和鸡蛋，城里的东西又贵又不好。实在不行，让他们村里帮忙养几头猪，回头我们去拉来。”
给的价钱肯定比城里便宜，楚云梨直接戳破她的美梦：“别想了，我家回去一趟要奔波一整天，这还是顺利的，不顺利得在路上过夜，有猪也被折腾死了。只拿肉的话，还没到地方就臭了。”
陈三娘哑然，送走赵家人后她越想越亏，总觉得不找补一点回来她夜里都睡不着。如今人走了，打算落空，她心头特别不高兴，想到什么，好奇问：“他们这么远来一趟，你给准备了什么？”
楚云梨似笑非笑：“给我二哥买了三车料子，让他拿回去卖。给我爹娘也准备了不少。说起来，这事还是你给促成的，我心里都记着呢。”
陈三娘一脸惊讶：“这话从何说起？”
“你敢说他们不是你折腾来的？”楚云梨鄙视道：“有那时间，还是多放点心思在自己的生意上。别净干损人不利己的事。”
“胡说！”陈三娘义正言辞：“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反正我知道这事是你干的就行了。”楚云梨抬手关门：“我可记着了，回头你最好别犯到我手里。”
语罢，砰一声将门关上。
门板摔得又急又快，险些撞着了陈三娘的脸。
*
对于村里人来说，二十多两不是一笔小数目，赵明乐不敢轻忽，连夜赶路将料子运回，正如他之前所猜想的那般，村里人对于这样的料子毫无抵抗力。消息还未彻底传开，料子就被一抢而空。
赵母回家时，院子里正是人多的时候，来不及责备，也来不及多问。她带着两个儿媳飞快挤进去帮忙。
一个时辰后，只剩下了一点碎布片，连孝敬赵母的三匹布都被人瓜分了。
一家人又累又亢奋，赵母催促：“数数！”
李氏不大高兴，这生意明明是自家男人做的，此刻这模样，弄不好得全家人分。
铜板数完，除掉一应开支，赚了八两多！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简直是暴利！
这一回，一大家子都坐不住了，除了要坐月子的三媳妇，还有得留下照顾她的老三和其他孩子，所有人都一窝蜂挤去了城里。
再见面，赵家人对楚云梨是要多客气有多客气。
陈三娘听说全家都来了，以为是他们做生意赔了本……若连乡下人都可以赚钱，那这城里早没了下苦力的人，都跑去做生意了。她开个食铺，辛苦了近一个月，离回本还远呢。
赵家人什么都不懂，赔是一定的！
她兴致勃勃过来，打算看赵巧心被娘家人责备，进门就看到赵母端着汤眉开眼笑，正小心翼翼送到女儿手中：“闺女，慢点喝，别烫着。”
大门开着，楚云梨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陈三娘，道：“你又来做甚？”
陈三娘不信他们能赚着银子，但这脸上的笑容又是真的，心里实在想不通，便一步踏进门：“亲家大娘不是回去了么，怎么才两天又来了？”
“关你屁事！”赵母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她的鼻子：“这要是你贾家院子，你怕我端了你家的碗，吃了你家的饭，问这话没毛病。但如今我女儿自己住着，都躲你那么远了，你还三天两头跑来恶心人，到底有完没完？”
陈三娘被指得连连后退，满脸的惊诧，之前吃饭的时候赵家人可不是这种态度。哪怕在指桑骂槐，面上也是带着笑容的，这说翻脸就翻脸，简直比老天爷变天还快。
明天见！

第502章
赵母越说越愤怒，愣是把人逼出了门去，然后砰一声关上门。
她回过头，笑吟吟看向楚云梨，讨好道：“如何？”
楚云梨满意：“日后都这么对她。”
希望赵家人赚了银子后，有点骨气，不要为了点饭菜就跑去与人虚与委蛇。
赵母知道自己做对了，笑容愈深：“那……我们来一趟，一来是还你的银子，二来嘛，这一趟这么远，不能白跑，你再看看有什么适合我们家做的生意，帮着提一提。”
“没了。”楚云梨摇头：“这种料子又不是天天有，再则，就算拿回去，肯定也没之前那么好卖。”
这是事实，赵母有些失望，不过，这一次赚到的银子已经出乎她意料之外，最开始她打算到女儿这里来借点……原本猜测的是能拿到个三五两就已经是惊喜。结果赚了八两，关键是不用还。
赵母到现在还觉得做梦一般。
赵康乐不甘心，私底下找到楚云梨：“巧心，有没有那种细水长流的。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毕竟是少，一辈子能碰上一回已经是运道。我想着，在镇上开一间杂货铺，你觉得可行么？”
“可行。”楚云梨提醒：“但需要不少本钱。”
上一次赚来的八两多，一家子赶到城里，又给楚云梨准备了礼物，零头已经花完。剩下的还被赵家老两口收着，他想拿到，怕是没那么容易。
按当下规矩，出嫁女一般不掺和娘家的事儿，尤其是兄弟分家，最好是不要露面。纯粹的吃力不讨好，容易弄得两头不是人。
赵明乐去跟爹娘商量了，后来拿到了五两银子，这银子很多，但想要开铺子还差些，他再没找楚云梨开口，而是打算先摆摊。
翌日，赵明乐夫妻俩就已经去街上转悠，打算进货。夫妻俩从长辈手中拿到了银子，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此刻很有干劲。哪怕楚云梨这儿的饭菜比在乡下吃得要好，他们也不打算多留。
干劲是会传染的，赵明康夫妻俩看得眼热，也找到了双亲，打算拿点银子做生意。
老两口不傻，甚至还有点机灵，否则也不会费心费力将女儿嫁到城里。他们私底下商量过了，二儿子比较机灵，又有几分决断，就比如那料子……换作是老大看见这笔生意，哪怕觉得能做也想做，也会迟疑几天。但明乐当场就定下来了，还即刻就弄回了村里换了银子。
“二弟都可以，我为何不行？”
快落山的太阳比较温和，楚云梨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转悠，就听到厢房里传来赵明康激动的声音。
“你吵什么？”赵母站到窗前，对上了楚云梨的目光，回头呵斥：“这是你妹妹的家，别在这里吵！”
“你们就是偏心。”此刻赵明康特别激动，压根没将母亲的话放在心上：“老大都吃亏，这一次的事确实是二弟定下的，但我也没闲着，凭什么他能分五两，我就一个子儿都拿不到？”
赵母愿意拿出五两，是已经跟赵明乐约定好，赔了他们夫妻分家时要少拿五两，若是赚了，赚来的银子要分她三成，这是全家人都要得利的。这事情老大也知道。当即她将此事又强调了一遍：“明乐也不是白拿。”
“我也不白拿。”赵明康凶巴巴道：“我同样分你三成。”
赵母真心觉得大儿子不是做生意的料，当初得知明乐将料子运回去的一瞬间他们母子都下意识觉得要赔……但没有赔，事实证明，明乐才是对的。
她还想要再说，赵父已经沉声开口：“他卖杂货？你卖什么？”
赵明康张口就来：“卖什么都行，反正我是不想回去种地了。哪怕商人被人看不起，我也想要让妻儿吃饱饭，穿新衣。”
赵父摇了摇头：“你连卖什么都没想好，凭什么认为自己拿到银子后一定就能赚？咱们家能得这笔横财不容易，绝不会给你糟蹋！”
父母都是拗不过子女的，赵家也一样。两刻钟之后，赵明康沉着脸走出来，看到了院子里逗孩子的楚云梨后，面色缓和了些：“巧心，我有事跟你商量。”
“你说。”楚云梨头也不抬。
“我想问你借点银子。”赵明康正色道：“我求了半天，爹娘只给我二两。差得太远，我想跟你借十两，可以写借据，回头我一定还。”
楚云梨抬眼看他：“你拿来做甚？”
“做生意。”赵明康沉吟了下：“你可以指点我一下么？”
楚云梨反问：“万一赔了呢？”
赵明康下意识道：“有你在，不可能赔！”
楚云梨摇摇头：“做生意有赔有赚，风险很大，我自己都不敢保证一定能赚，不会给你出主意。”
赵明康不满：“可你对二弟明明不是这样。”
楚云梨扬眉：“我有三个哥哥，自私点说，我和给二哥出主意，是想让他照看好爹娘，帮我尽了这份做女儿的孝心。他能赚到银子让爹娘衣食无忧，这就足够了。”
言下之意，她扶持一人就已足够，赵明康没赶上，她便不会管。
赵明康面色难看：“我们都是你哥哥，小时候都照顾过你，你这也太偏心了。”
“随你说什么都行。”楚云梨转而又道：“我的银子也有用，之前只是让二哥周转，如今拿回来了，得拿去付货钱。还有，你对于做生意的这种态度，我也不可能借！”
“我什么态度？”赵明康是家里的老大，在三兄弟里，外人都对他夸赞有加。如今却被赵明乐抢了先，无论爹娘还是妹妹的态度，都觉着赵明乐要比他强，他一时间压根没法接受。说话时语气便不由得激动：“他都可以做，我同样也行！”
楚云梨还没开口，赵母已经冲了出来：“你给我闭嘴。”
赵父看了一眼女儿，见其眉眼冷淡，没有要帮长子的意思。他也出声：“天色不早，赶紧去洗漱，一会早点睡，明天我们回村。”
赵明康不高兴：“我还要去街上看货呢，没那么快，要回你们先回。”
赵家老两口愿意给儿子这银子，并非是被他说服，而是不想在这里争吵惹得女儿厌烦。两人算是看出来了，女儿到城里一年多，再不是听他们话的乖乖女。且还有几分本事，他们万不能将人给得罪了。
就譬如赵明康开口借银这事，如果女儿愿意借，他们自是乐见其成。反正赔了也不会对自家有多大影响，但既然女儿不愿，那就不好强求。万一弄得日后再不来往，可就得不偿失。
女儿方才说的真正愿意扶持二儿子的缘由，他们都听在耳中。只要有二儿子明乐在，他们夫妻老了有靠……再有，明乐日子好过，总会多少拉拔一下兄弟，这就足够了。
当夜，赵家夫妻对楚云梨特别客气，甚至都有些讨好。翌日天不亮，拘着赵明康离开了。
楚云梨看得出来，若说赵家夫妻俩之前还想拿捏她，从她手里拿好处。如今就是讨好着她，不想被她讨厌。
而赵明乐是中午走的，同样押了三车货，这一次的本钱不如上一次花费多，且卖完了盈利也差得远，饶是如此，夫妻俩也很欢喜。李氏临走前，还特意送来了不少油盐酱醋，还说日后楚云梨厨房所用的东西，都由她包了。
*
送走了人，楚云梨心情不错，大娘凑过来欲言又止：“贾大林夫妻俩在外头说你娘家跑她铺子里吃了饭之后就翻脸不认人。”
“随便他们说。”楚云梨振振有词：“我嫁进门一年多，一大家子老老小小的衣衫和饭菜全都是我一个人操持。我帮她照顾了男人和孩子那么久，只是娘家人跑去吃她一顿饭，不该么？再说，这还是她自己请的，不然我爹娘就算再不要脸，也不会上门去要饭。”
这么一算，陈三娘确实挺过分。
于是，大娘得空就出去说陈三娘不厚道，不记恩，只记自己的付出。
赵巧心没守寡之前，确实挺勤快，照顾贾大林父子四人也是真的。大娘这话一出，众人瞬间又偏向了赵巧心。这还不止……赵巧心要照贾大林父子，是因为陈三娘这个妻子不在，而她为何不在呢？
是因为她跑去改嫁了啊！
接下来两天，关于陈三娘抛夫弃子跑去嫁富商老爷的事又被众人翻出来议论。
陈三娘是做着生意，每日迎来送往，很快就得知了此事，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她这次回来之后因为手握银子，许多人都对她客客气气，包括贾大林都不敢对她甩脸色，渐渐地她脾气越来越大。生气后一刻也不能忍，直接上门质问：“赵巧心，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编排我？”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说什么了？”
陈三娘一脸怒容：“你敢说没跟外人提过我抛夫弃子，把男人和孩子留给你照顾之类的话？”
楚云梨愈发疑惑：“我提了的，可……这是事实啊！我娘和两个哥哥应你所邀吃了你家一顿饭，你就在外头各种编排，好像一顿饭就欠了你多大恩情似的。跟这比起来，我照顾你男人和孩子那么久，恩情岂不是更大？难道只你能说，我就没长嘴？”
陈三娘：“……”
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脱口道：“我让你照顾了吗？”
“你没让，你婆婆让的啊！”楚云梨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点不惧，振振有词地道：“不管是谁让的，哪怕是我自愿的，我照顾了他们是事实！你就该承我的情！”
陈三娘真觉得自己委屈，她和贾大林是夫妻不和，过不下去了好聚好散之后才去的外地嫁人，又不是先看上了富商老爷才甩了他。如今众人口中，像是她为了过好日子才抛夫弃子，简直越说越离谱，越说越难听。
她回来和贾大林重归于好，夫妻俩开着铺子，日子过得不错，众人都渐渐淡忘了她嫁过人的事。如今又重提，还说她抛夫弃子是假，故意骗人银子是真。
无论哪种，都不是什么好话，传多了她的名声这一辈子都洗不清，且还会影响铺子里的生意。
她也强调：“你照顾他们的时候，我和贾大林不是夫妻。”
楚云梨好笑地道：“若是你不回来，自然不用承情。但，谁让你回来的？还有，男人可以换，孩子可实打实是你生的！所以，你陈三娘这一辈子都欠了我的。”
她偏着头，好奇问：“你要还情么？”

第503章
陈三娘这一次回来，手里握着的银子比许多人家全部的积蓄都要多，自身带着优越感俯视所有人。
她从不肯承认自己欠了谁，哪怕是与贾大林和好，也是他求着她。而不是她背叛他之后低声下气求复合。
在自己男人面前都不肯低头，对着赵巧心，她自然也不肯承认自己欠了人家。
“我不欠你的，我又没让你照顾。”陈三娘振振有词：“少在外头编排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她说完就要走，楚云梨在她身后强调：“我说的是事实，不是编的。”
陈三娘：“……”憋气！
她真觉得委屈，可这件事情再理论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到时只会沦为别人的笑柄。当即假装没听见这话，扬长而去。
可这口气压在心里是怎么都不顺，陈三娘回到铺子里的时候，还剩两桌客人。贾大林看到她脸色不好，好奇问：“这是怎么了？”他又耐着性子嘱咐：“三娘，往后你再有事，也等客人走完了再说。不然，我菜没上完实在腾不出空来收拾桌椅，方才你走了，刚好有两桌人来，看到没空桌子就去了对面……”
陈三娘板着脸道：“我又不是无事乱跑。”
“我没说你乱跑。”贾大林看出她此刻心情不愉，缓和了语气道：“别的客人也罢了，来的是斜对面何家。你知道的，他们家向来不爱做饭，平时都是买来吃，有客人来都在铺子里招待。光上个月，他们家就请了三回。你说咱们要是能把何家这生意留住……”
陈三娘压根就没听他说了什么，只问：“我跟你和好，是你上门来求的。还承诺了我许多，我才松的口，对不对？”
“对！”若是没把这媳妇求回来，贾大林也做不了这生意。他手艺也不如别家好，辛苦是辛苦，但比他给人扛活要赚得多。
他一脸疑惑：“是谁说什么了？难道有人欺负你？”
陈三娘张口就告状：“还不是那赵巧心，在外头说我不照顾你们父子几人跑去改嫁，又说她照顾你们有多辛苦。刚才我找上门去质问，她承认了不说，还说我这一辈子都欠了她的。”
贾大林面色沉了下来：“她就在家操持点家务，能有多辛苦？进门后一文钱没赚，还好意思让你承情，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我也是这样想啊！”陈三娘见他认同自己，心里火气渐消，但对赵巧心的怨气却更深，气得眼泪都掉了下来：“现在外头好多人都说我为了银子抛夫弃子。还说我跟你分开去嫁人，是跟你商量好了骗别人银子。别人口中，我已经成了无恶不作的坏女人！”
贾大林一脸惊讶：“你不是这种人。”
“是啊！但别人不这么想！”陈三娘越说越伤心，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哭声悲凄，已然影响了那边两桌客人。贾大林开口提醒了两句，陈三娘就跟没听见似的，半刻钟不到，客人就散完了。走时颇为不愉，想也知道不会再来。
花儿带着两个弟弟过去收拾碗筷。从方才到现在，姐弟三人一直在厨房中洗碗，特别乖巧。自从这铺子开了，三人一直都挺懂事，贾大林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说实话，他有些恼陈三娘的偷懒，毕竟，她干得少了，活儿却并没有少，累的都是父子几个。他想为孩子分担，可只有一双手，有心无力。
“别哭了。”贾大林拍了拍她的肩，耐着性子安慰道：“不管外人怎么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就行了。三娘，厨房还有好多事呢，我得去干活了。”
陈三娘就是想要他的安慰，结果话还没说两句人就溜了，偏偏她还没法责备，毕竟人家是去干活，也是为了这个家。
花儿端来了一碗茶：“娘，您喝。”
跟人吵了一架，又哭了这么久，陈三娘确实有些渴，她看着厨房中忙忙碌碌的父子几人，听着耳边的洗碗弄出的瓷器碰撞声，道：“大林，我想跟你商量点事。娘在吴家那么辛苦，还讨不了好。虽说你们的打算没错，可世上之事，并非都能如人意。别忙活一场，什么都没落下……咱们铺子里缺人手，还不如让娘回来帮忙。”
贾大林累得想吐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想法，但很快就打消了。陈三娘这一次回来变懒了，有点空闲都想往外溜，若是母亲回来帮忙，她更不会在家里呆。
反正就这些活，一家人就干完了。还不如将母亲留在吴家，虽说想要如愿很难，可万一呢？
万一真的能够拿到吴家的积蓄，他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他心里不赞同，当着陈三娘的面却没直说，只道：“我去跟她商量一下。”
陈三娘满意了，但却还是不高兴。
她闲来无事，不想在铺子里待，干脆坐了马车去吴家。
*
贾母最近过得不太好，天气越来越冷，瘫床上的人好像不太折腾她了，不怎么会尿在床上。但她也没有空闲，天气凉了，全家人脱下来的衣衫就多，洗起来特别冻手。这还罢了，摊子上生意不错，吴鹏生还需要她去帮忙。
饶是贾母安慰自己全家人所赚的银子以后都是她的，也还是扛不过去。整个人憔悴许多，苍老了好几岁。
陈三娘找上门时，贾母正在路旁的盆子里洗碗，水是凉的，压根洗不干净，她拿着帕子使劲擦。
“娘，用热水洗多好。”
贾母抬眼，看到了一身绿衣的儿媳，只觉晃了晃眼，心里顿时不高兴起来。做生意的人穿成这样怎么干活？
她早就听儿子抱怨过说陈三娘这一次回来很懒，不太愿意帮铺子，一有空就往外跑。她低下头：“怎么想起过来了？”然后才回道：“烧热水要柴火，小本生意得精打细算。能自己做的事，就别抛费银子。”
这话一语双关。心里有事的陈三娘没听出来，看了看那边正在炒菜的吴鹏生，低声道：“娘，你还不如跟我回家去，咱们自己做生意，没人敢给你脸色瞧。反正……铺子开着，不被风吹日晒，也不缺吃喝。”
跟贾家以前比，这已经是顶好的日子了。
贾母瞬间就想多了，偏头看她：“铺子又不大，你们几个人刚好忙得过来，我回去之后，就多了一个闲人。再说，我已经是吴家妇，怎好回去？”
陈三娘面色一言难尽，吴鹏生原配可还在呢，婆婆算什么吴家妇？
“他们家精打细算，舍不得请人，这才找了你来。”陈三娘压低声音：“娘，您别干了，回家吧！”
贾母有自己的坚持：“你吴叔在过去那些年里帮了我们家不少，他是个不错的人。”
陈三娘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帮忙？
在她看来，这男人长期不和妻子圆房，肯定都会忍不住去外头找，跑去找花娘又贵又容易生病，找一个寡妇自然要好得多。吴鹏生给婆婆的那些银子，当做嫖资的话，也不算多。
面前这人是长辈，陈三娘不好说出心里真实的想法，只劝道：“难道你就不想孙子？天天在这干活，你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花儿他们都不太记得你了。”
贾母确实舍不得，但为了银子，她愿意忍！
陈三娘忍不住问：“娘，你不想回家吗？我看那个李大娘不像是短命之相，吴叔身子也康健，你要熬多久才能一家团聚？”
贾母哑然。
儿媳的这番话落入她耳中，并非一点都没入心。其实她已经发现，在整个吴家，她始终都是外人。
婆媳二人在这嘀嘀咕咕，那边吴鹏生看见了后，笑着招呼：“三娘，吃饭了吗？我给你做点？”
陈三娘笑容满面起身：“吴叔，你不用管我，忙自己的就行。”
“这会儿确实有些忙。”吴鹏生看了一眼几张满满的桌子，道：“你若是有空，帮我收收碗筷。”
他炒的菜味道虽一般，但量大管饱，还是有挺多客人愿意赏脸。而客人一多，菜得备上许多，出来的碗筷也特别多。他不愿意请人，还能把生意往下做，正是因为他脸皮厚，无论是谁都敢开口使唤。
吴家所有的亲戚，都被他使唤过。好些人抹不开面子，只能帮忙。
陈三娘心下不高兴，她在自己铺子里贾大林都没舍得这样使唤她，向来都是爱做就做一点，不爱干就坐门口收钱。这吴鹏生也忒好意思开口了。
但是，这是男人的继父，她身为晚辈，不好意思开口拒绝，当即撸起袖子去帮忙。
吴家摊子的着实是好，桌子摆在外头不用付租金，但每天的收成却比贾大林多了两番。陈三娘一干上活就撒不开手了，等到忙完，天都黑了，在这期间，她也说过自己要离开的话。但被吴鹏生给拦住，一开始说他亲家母会来帮忙，后来又说再忙一会儿吃了晚饭走。
陈三娘将碗筷放到角落，贾母已经在那处蹲了许久。她不喜欢这个跑去改嫁后又回来的儿媳。但人既然已经回来了，那就是贾家的人，又是孙子的娘，跟吴家比起来，自然是儿媳比较亲近。她低声道：“你早该走的……其实，你就不该来。”
那边吴鹏生又开始起锅，这一次是给自家人炒菜。
陈三娘一脸无奈：“他是长辈，都开了口，总要给点面子。”
贾母欣慰于儿媳的懂事，几下将碗洗出来：“我得回去看一下，省得床上那人又给我弄一堆事。”
陈三娘看到那边吴家人正在摆桌椅，众人都在忙，她再是客人，在这儿抱着手干等也不合适，急忙追上去，故意高声道：“我也去看看大娘。”
李秋满知道天凉后会来许多货，毕竟这里的冬天会上冻，到时外地的货物运不进来，得提前攒着，有货就需要力工搬抬，每到天气变凉，就是家里生意最好的时候。因此，她一个人在家里很乖。
“大姐，你可要方便？”
“麻烦你了。”李秋满缓缓起身，她是可以坐起的，只是脚不听使唤，在床上瘫痪多年，两条小腿都已萎缩，更站不起来。
贾母听到这话，松了口气，她不怕照顾人，就怕李秋满说自己又尿在床上之类的话。将人弄到屏风后，半晌才出来。
李秋满靠在床上跟陈三娘寒暄：“我听你娘提起过你，要说你这姑娘气性可真大。怎么能因为夫妻之间的几句吵嘴就丢下孩子改嫁呢？好在你醒悟得早，否则，等到孩子长大，怕是要不认你这个亲娘。我说话直，若是不中听，你别生气。”
陈三娘心头有些恼，但人都这样说了，她不好计较。生气之余，又觉特别尴尬，她最恨人提自己改嫁的事。尤其这人还当面一副说教的语气。说难听点，亲娘或是舅母姨母之类真心为她好的亲戚这么说几句她认了，这人是谁？
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凭什么开口教训她？
再有，婆婆怎么能什么事都往外说呢？对着李秋满都能说她的不是，对着别人肯定也没少说。
陈三娘压下心头对婆婆的怨气，笑吟吟寒暄：“大娘，你这不大方便啊。”
她如今已经不愿意受委屈，李秋满句句往她心口戳，她自然也不会客气：“我听娘说，你瘫了有好多年了，一般人生了这样的病，大抵都不能心安理得躺在床上，怄也要怄死了，之前我有一个同宗的爷爷，病还没你重，他就是接受不了自己变成了瘫子成为废人的事实，好多天水米不进，生生给饿死了。我看你这心宽体胖的……想得通就好，您一瞧就是长寿之相，福气还在后头呢。你可千万别多想，吴叔接我娘进门，更多的是想照顾你，并不是想另找……”
她伸手捂住了嘴，一脸的懊恼：“看我，又说了不合适的话，您别放在心上。好好歇着，我们得去吃饭了。天色不早，一会我还要回家呢。”
李秋满面色有些扭曲，陈三娘看在眼里，出门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贾母拍了她一下：“快别笑了。跟一个瘫子争执，你也好意思。”
陈三娘冷哼一声：“夹枪带棒的，当谁听不懂呢。”她转而又道：“我和大林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当初的事情孰是孰非早已扯不清。我这次回来若不是看几个孩子可怜，若不是大林苦苦哀求，我也不会走回头路。”
所以，您老别看不惯我，别一副我高攀了你儿子的模样，是他求我回来的！
话里有话，贾母听出来了，想解释已经没了机会，婆媳俩走出院子，看到摊子上的情形，陈三娘笑不出来了。
只见吴鹏生坐在上位，边上是他儿子和几个孙子，生病了许久的儿媳也已经在坐，一家人端着碗狼吞虎咽，别说等她们，再过来晚一点，怕是连汤都剩不下。
陈三娘自认为是客人，今天来了之后也没闲着，结果吴家却是这副态度。
贾母面色也不太好。
吴鹏生看到二人出来，招呼道：“三娘，快过来坐，几个孩子都累了，红花又还病着，见不得风，我们就先吃了，反正都不是外人，你不会介意吧？”
陈三娘很介意，桌上一片狼藉，所有的菜都被戳得乱七八糟。别说是拿来待客，就算只一家人吃，也不该这般……她无所谓，反正就这一顿，不吃也行。可婆婆辛苦了这大半天，结果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她侧头去看贾母。
贾母其实习惯了吴家人这样，但之前没有外人，今日儿媳难得来一回，吴家竟然连面子情都不做……她刚还说自己愿意留在这里，还说吴鹏生对她不错，察觉到儿媳目光，她羞愤得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红花也就是吴家儿媳笑着招呼：“大娘，快来吃饭。”
话说得特别热情，若不是饭菜已经被吃得差不多，还是挺不错的。
陈三娘本就有些自己的小心思，想让婆婆帮自家干活，当即缓步上前，双手环抱着，瞄了一眼桌上的菜：“刚才我听吴叔说，我帮着忙活了半下午，特意炒了两盘肉，这肉好像没了哦。”
吴鹏生被当面戳穿，有些尴尬：“孩子不懂事……”
“不只是孩子，大人也挺不懂事的。”陈三娘嘲讽道：“我不缺这点肉吃，但我娘在这里一下午没闲着，好不容易干完了活去伺候了一下里面的瘫子，出来后就这样了……这还是当着我的面，你们就这般怠慢她，私底下还不知道如何苛刻。依我看，你们这压根就不是对待家人，而是对待下人！”
“不是这样的。”吴鹏生急忙起身，看着贾母解释：“你知道我没那种心思。”
“你是没有，别人可说不准。”陈三娘看向吴家其他人：“人心隔肚皮，每个人心里怎么想的只有自己知道。”
她侧头看贾母：“娘，跟我回吧。辛辛苦苦大半天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咱不留在这里受气了。”
贾母确实怨吴鹏生不给她留脸面，但却没想因此离开，听到儿媳这话，她一脸惊讶。不过又一想，吴家这事是挺过分，不闹一闹，还当她没脾气。
“我……”
陈三娘看出她有些意动，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将人往外拖：“走！大林若是知道你过的是这种日子，早接你回家了。”
吴鹏生追了上去。
此刻天色已晚，好在这里还算繁华，婆媳俩到底还是寻着了马车。
吴鹏生在马车旁各种劝说，贾母含着眼泪，有两次甚至想下去跟他回家……其实她知道儿媳会拽住自己。这一回，无论如何也要让吴家往后对她客气点。
回到贾家院子，天已经黑透了。贾大林看到母亲回来挺意外的，一瞧边上的妻子，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他不大高兴：“你这大晚上跑去把娘折腾回来做什么？三娘，咱们家事情不多，娘愿意留在吴家，咱别为难她！”
陈三娘本就想把人接回，好容易有了正当理由，心里底气十足。但听到男人这话，她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以为我是想偷懒才把人接回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娘在吴家过的是什么日子？这么冷的天，连热水都不烧，直接用冷水洗碗就算了，洗完了就让去照顾那个瘫子，出来饭菜都吃光了。这分明就没拿娘当一家人，最多是下人！”
贾大林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事，闻言一脸惊讶地看向母亲：“这些都是真的？”
贾母苦笑，明明一开始吴家人对她挺尊重，她没上桌，众人都不吃。后来就是帮她留菜，渐渐就变成了今天这样。
现在回想起来，吴家这分明是一次次试探她的底线，潜移默化的削弱她在吴家的地位。
“不去了！”贾大林一看母亲脸色，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愤然道：“娘，家里又不缺吃的，咱没必要委曲求全。”
陈三娘心下一松，赞同道：“对！”
她可不觉得婆婆真能从精明的吴家人手中抠出银子来，既然都拿不到好处，还不如早点回来帮自家干点活。
贾大林听到妻子这清脆的一声“对”，心里暗自叫糟。这女人，以后怕是要更懒了。
果不其然，翌日陈三娘不愿意早起，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让贾母跟儿子一起去买菜。
贾大林无奈，打算在路上跟母亲好好谈谈。结果刚一出门，就听说了街上新开一家酒肆，东家正是赵巧心。
有人语带羡慕地道：“城里的那些大酒楼都过来定酒了呢，几个大瓮昨儿半天就被搬空了，那些伙计排着队的给她送钱。”
贾大林：“……”要不要这么夸张？
明天见！

第504章
酒这东西需要粮食来酿，价钱可不便宜，贾家的铺子备了些便宜的，除了嗜酒如命的酒鬼外，愿意花银子买酒的都是些小管事。或是累了一段时间喝点打牙祭的。
“肯定是个虚热闹！”贾大林语气笃定。
此刻天还没亮，贾母倒也习惯了早起，拢了下身上衣衫：“管她呢。真有本事，对孩子也好。”她嘱咐道：“先前我没跟你说，你和巧心之间闹得这么僵，其实是不合适的。我也知道，经历过哪些事后，再让你们和好是为难你们二人。这样，回头你让花儿姐弟几个经常过去送点东西，孩子不用要脸面，巧心也不会为难孩子，天长日久之后，堂姐弟几个感情就能好……”
“不去！”在贾大林看来，守寡的女人一般都过不好，他如今开着铺子呢，要说两家互相帮忙那是笑话，真来往起来，他一定是吃亏的那个。母亲提出这些，说到底还是放不下那孩子。
她愿意照顾是她的事，他自家孩子都看不过来，可没那闲心照顾别人。
“铺子里的事情忙忙乱乱，花儿一天除了睡觉就没有闲着的时候，没空串门。”贾大林眼看母亲脸色不好，转而说起了本来要和母亲说的事：“三娘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年有人伺候，这一次回来越来越懒，简直不懂得心疼几个孩子，还任性得很，无论何时她不想干了，或是有一点小事，直接甩手就走。她去接你回来，在我看来，就是想偷懒。像今儿早上似的，你回来了，她不去买菜就算了，连起都不起。好歹去铺子里把桌椅放下来也好啊。”
贾母听着儿子的抱怨，叹口气：“她愿意拿出这么多银子来给你做生意，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几个孩子，也是念着你的。既如此，这些小事上你就别跟她计较。老大，只要不受穷，多干点活不要紧。”
贾大林不满：“我同样是为了这个家好。是她不知道疼人！要我说，你就不该听她的话回来。”
贾母垂下眼眸：“吴家那边确实挺过分，我这一次得抻一抻。至少得让他们把我当人看。”儿媳就算有些小私心，也不是无理取闹胡乱发作，确实是吴家不干人事。若是她被吴家这样对待，儿子儿媳当面看到都没反应，往后吴家只会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谁都说服不了谁，母子俩没再说话，因为不远处有烛火，看得到人影绰绰，周围都是买菜卖菜的人，不适合说话。
贾大林做生意不是一两天，熟门熟路地挤来挤去，很快就买好了两筐菜挑着，贾母也没闲着，两只手都不空。回去时，还跟儿子念叨：“这里的菜比吴家那边要稍微贵一点。”
“没什么赚头。”贾大林一开始对这生意的期望很高，后来发现每天就赚个热闹，只比给人做工好一点。真细较起来，做生意得操不少心，几个孩子也不得空，还那么多的本钱压着，不大划算。
不过，铺子都开起来了，若是关张，哪怕能找到接手的人，这一次也要赔本。他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咬牙撑下去。
贾母安慰道：“先干着，听说你最近生意都越来越好。”
“我手艺不太好，来的人都是奔着吃饱饭。”贾大林忍不住抱怨：“吴叔的手艺不行。”
贾母：“……”能教你不错了，非亲非故的，人家都没收银子。
他挑着的菜很重，累得气喘吁吁。
接下来一路，母子俩认真赶路，快到铺子里那条街时，天已经亮了。
两人路过其中一个铺子时，看见了赵巧心正在开门，她身边跟着两个伙计模样的人抬着个大瓮，边上还有个拉货的板车。
贾大林白了那边一眼，压根没打算凑上去。只想着回头打听一下。贾母不同，她平时忙碌得很，抽不出空来探望儿子，每次回来都来去匆匆，就更没空去探望赵巧心。
她不是想看这个儿子一守寡就跟她闹，害得贾家颜面尽失的儿媳，而是想看小孙子。看到人后，顿时眼睛一亮：“巧心，你这么早就出来了？”
想到方才听到的传言，贾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好奇问：“你真酿出了酒？”
说话间，已经拎着东西凑上前。
贾大林累得不轻，干脆将菜放下坐在扁担上歇脚。
楚云梨看了二人一眼，没有接话，而是进门将烛火点亮，指着其中一个大瓮：“你们东家定的是这个，整个搬走，将你们带来的瓮给我放下就行。”
伙计动作飞快，几息间就将东西弄上马车，跟楚云梨寒暄了两句后离开了。
马车走远，楚云梨终于回头看贾母：“酒楼忙，我这铺子刚开张，不好太傲，他们说只这个时辰抽得出空，我只能早点起。”
贾母没看见孩子，不赞同道：“你把孩子一个人放家里，出事了怎么办？你怎么就知道看着孩子的人一点私心都没有？万一她看你如今富裕了，把孩子抱着讹诈你要银子，你给是不给？”
楚云梨开始关门，随口道：“大娘不是那种人。”
“人心隔肚皮。”贾母忧心忡忡：“巧心，你别太大意。要不，我找个亲戚来照看……”
楚云梨打断她：“你付工钱？”
贾母：“……亲戚不会害你。”
“但你的亲戚会管我。”楚云梨不打算给她留脸面，面色冷淡，语气带着点嘲讽：“我可没兴趣花银子找个长辈压在我头上，如今我过得挺好，想怎样就怎样，没人吩咐我做事，也没人管我几点起，更没人管我银子这么花，料子怎么做。送礼也是，想送多少都行。”
之前赵巧心从村里嫁过来，贾母其实是看不起这个儿媳的，贾大海拿回来的银子，落到赵巧心手中的本就没多少，哪怕只是买一个破布头，她都要过问，然后念叨许久。
至于赵家派人来要东西……贾大海想着自己到底娶了人家姑娘，多少都该送一点回去孝敬。贾母则不然，在她看来，赵家能够和自家结亲，就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不应该要东西。弄到后来，小夫妻俩都是偷偷让人带东西回去。被发现那回是贾大海第一次走镖，人不在家里，贾母发现小夫妻俩阳奉阴违后，骂了赵巧心两天，不停冷嘲热讽，两天里只给其吃了一顿饭。
用贾母的话说，她得让赵巧心记住这个教训，往后才不会拿家里的东西送人。
赵巧心本是想着等贾大海回来之后将这事跟他说，可等他真正回来，看到他累得疲惫不堪倒头就睡，整个人瘦了一圈，加上事情又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到底还是没提。
贾母听出来了儿媳话中的嘲讽，但有些事，她不觉得自己有错，皱着眉道：“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度日不容易，我让你小心些是为你好。还有，你别拿着家里的银子送人，孩子还那么小，往后要花费银钱的地方多着，长大后还要娶妻生子。你那娘家贪得无厌，就是个无底洞，往里填多少都看不到底，你心里要有成算……”
说话间，楚云梨已经关上了门，此刻天色还早，她打算回去吃早饭，再将孩子带过来。上好了锁，她就跟边上没有贾母这个人似的，抬步就走。
贾母看到她这样的态度，简直气得不行：“我是为了你好。”
“可别！”楚云梨冷笑道：“上一次你说这话，私底下却将我和你大儿子凑做堆，就跟给畜生配种似的，也不问人愿不愿意。快收起你的好心，我可承受不起。”
贾母面色乍青乍白：“我那时候……”
“好在我运气好，躲了过去。若不然，前头才和贾大林做了夫妻，后脚陈三娘就回来了，他们夫妻想要团聚，我夹在中间成了坏人。”楚云梨满眼讥讽：“你那些自以为是的好，将人当做提线木偶似的摆弄，都是为了满足你的私欲。你方便就行，顾不得其他。我如今不再是贾家妇，少来拿捏我！”
一番话连珠炮似的，贾母想要反驳，话还没出口，人已经扬长而去。
她追了两步，却因为手头拿着的东西太多，只得作罢。身后贾大林又在喊：“娘，咱们得赶紧回去备菜！”
贾母回过头，忍不住哭了出来。
贾大林并没有出声安慰，到了铺子里放下担子后，道：“赵巧心如今手头有银子，特别硬气，定不会听你的。往后你别管她了，她那样刻薄机灵的人，孩子跟着她绝不会被人欺负，你实在不必操闲心。”
其实，从一开始贾母就知道儿子不愿意照顾赵巧心，那天早上钻进赵巧心的门都是被她逼迫。又听到他这么说，没好气道：“那是你亲侄子，是你弟弟唯一的血脉，我如何能不管？你们兄弟俩小时候感情那么好，如今他只剩下这一条根，你本就该多看顾一二。”
贾大林不耐烦道：“我没良心，自私自利不是个好人总行了吧？反正，我自己养亲生孩子都挺费劲，实在抽不出精力照顾其他人，你不要为难我。”
贾母：“……”
对着亲娘这般态度，一句话都不肯听。她一时间悲从中来，眼泪落得更凶，天色本就不够亮，这一哭更是看不清眼前的路，走路便跌跌撞撞。
贾大林见了，恼怒道：“看着点脚下，打坏了东西还得买新的。还有，大早上的哭，晦不晦气？你是嫌我生意太好是吧？”
贾母真是忍不住了才哭的，既是因为赵巧心的不听话，也是担忧小孙子的以后，还为了儿子的不理解。种种情绪交织，这才没忍住。这么难受了还在惦记着帮儿子干活……不然，她坐着哭就行了，也不会险些摔倒。听到这话也恼了：“贾大林，老娘辛辛苦苦养你一场，不是为了让你吼我的！”
“你辛苦？”贾大林古怪地说了这一句，冷笑了一声，拿着东西进了后厨。
清晨的微光中，贾母被儿子这古怪的一句话说得煞白了脸，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个女人养活三孩子，不辛苦么？
而长子这分明是反话，语气里的嘲讽除非聋子才听不出来。
这人呢，但凡做了亏心事，都会心虚。贾母一个女人想要养活三个孩子，还要让他们成亲生子，那压根就不可能。她养家的大半银子，都是男人给的。
人都有羞耻心，她也不想和有妇之夫苟且，不想赚这种银子，可命不由人啊！事情做了，孩子养大了，她放松之余，最怕别人在暗地里议论自己的这些事，可她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亲儿子嘲讽！

第505章
贾母一瞬间难以接受这样的后果，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等她有知觉，发觉自己早已将双手掌心都掐出了血。
此刻天色刚亮，他们没有卖早饭，整个铺子里只有母子二人。贾母追进了后厨：“大林，我一个女人，将你们姐弟三人拉扯大，你姐姐到现在还深陷在大户人家不得自由，姐弟三人之中，我只欠了她！但我不欠你和大海！尤其是你，当初你一心想要娶三娘，偏偏他们家狮子大开口，非要大笔聘礼，若不是我……若不是你吴叔，你以为自己能有如今的好日子过？”
“你觉得我一个女人跟有妇之夫来往不要脸。”贾母干脆豁出去了，直接将那些不堪的事情摆在了明面上：“可我若是要脸，我们母子四人早就饿死了。当初我不改嫁，就是不想让你们姐弟三人成为拖油瓶让人欺负……”
贾大林正在将肉搬上砧板，头也不回地道：“相比起外头那些难听的话，我还希望自己成为拖油瓶。”
贾母：“……”
她张了张口，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现在的你宁愿成为拖油瓶。可当初，我压根就没得选！你当我为何不让巧心改嫁，正是因为我活了这半辈子，看了太多的人，但凡是带着孩子改嫁的寡妇，改嫁若能生个一男半女，日子都过得不错。可带过去的孩子……就真的过不好……”
贾大林狠狠一刀将骨头宰成两截，丢进了锅中熬着：“再不好，也不会有人指着鼻子骂他娘是暗娼！”
贾母面色大变，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地上。外人怎么说都行，她确实做过那些事，再则也收不到她面前来。可这些话从儿子口中说出来，她就真的接受不了。
屋中一片安静，只余贾大林砍骨头的砰砰声，那声音特别沉，一下下像是敲在贾母的心上。
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母子俩还好好的，怎么就弄成了这样？
贾大林骨头砍完，跑去抱了柴火丟在贾母面前：“娘，帮我烧个火，成么？”
“有什么不成的？”贾母面露凄凉：“我这身骨头和血肉全部融了送给你，都是可以的。”
说着，她吹燃了火折子。
贾大林看了一眼灶前的母亲：“娘，接你回来纯粹是三娘想偷懒，若是吴叔来求，你姿态也别太高，见好就收吧。当初吴叔跟你只是暗地里来往就从来没有亏待过你。如今你成了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更不会少了你的那份。”
贾母苦笑：“当初我和他不是夫妻，我问他拿东西那是天经地义。可现在……”
成了夫妻了，有些事情反而不太好提。
就比如心疼他干活辛苦，之前贾母只需要嘴上担忧几句。如今就不行，得去帮他打洗脚水，帮他全身上下的衣衫洗干净，还得捏腿捶肩。她自己从早忙到晚也很累，谁体谅她？
真的，今日之前贾母只要念着吴家攒着的银子自己能拿大头，就特别有干劲。可听了儿子方才那番话，她是真不想干了。
锅里秃噜着，天渐渐亮了，姐弟三人过来，贾母心疼孩子，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骨头汤。花儿看出来她神情不对，试探着问：“奶，您哭了？”
贾母摇摇头：“着了风，忍不住流泪。”
花儿接过她手里擦桌子的帕子，催促：“那你去灶前烤着，我去擦桌子。”
孙女这样乖巧，边上两个孙子也满脸担忧，贾母只觉欣慰。
所以，还是得干！
吴家还是得回！
现如今的吴家一个闲人都没有，吴鹏生买菜过后，就包了马车来接人。他姿态极低，只说昨天是意外，他是太累了才没注意。
贾母没有多为难他，哭了一场后，跟着他上了马车。
路过赵巧心的酒铺时，她叫停了马车。
吴鹏生张了张口，想要催促两句，又念着夫妻俩刚刚和好，还得指着人回去干活，到底是住了口。
“巧心，你这酒……给我一些，回头我让你吴叔摊子上的客人尝尝，若是他们喜欢，往后就用你的。”
楚云梨听了这话，有些意外，她自然看得出贾母这是想照顾她的生意。但真用不着。
“没有多的。”她伸手一指：“这里包括库房中酿好的，全部都已经卖了。甚至下个月出的酒都已经被人定了八成。”
贾母一脸惊诧：“这么好卖？”
城里的酒自然是没这么好卖的，但楚云梨酿出的酒和别家不同，味道醇厚，还不醉人。当然，也有烈酒，无论哪种，都比当下的酒要好喝。
“好卖，那些酒楼怕定不着，都不跟我还价。”楚云梨摆了摆手：“你不必管我，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贾母上了马车，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吴鹏生看在眼里，问：“那是你小儿媳？”
贾母点了点头。
吴鹏生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酒铺：“你这儿媳可真能干，出去后就生孩子，这么快连铺子都开起来了。她哪里来的本钱？”
“不知。”贾母摇了摇头。
吴鹏生试探着问：“她是不是认识了别的男人？我看她长得还行……”
贾母回过神，心中顿生不悦：“别胡说。她不是那种人！”
吴鹏生也不与她争辩，只道：“一个女人，眨眼间就将生意做起来了，厉害着呢。”
这语气怪得很，虽然没强调赵巧心是靠着男人做了生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说实话，贾母若不是知道儿媳离家的时候身怀有孕，还没生孩子时就已经大手大脚，生完孩子后就着手做生意，大概也要怀疑赵巧心是被男人给看上了。
女人在即将生孩子坐月子那段时间容貌是最丑的，身形也不好。更不可能在这时候跟男人苟且……不让男人尝甜头，男人怎么可能会给出大笔银子？
至于赵巧心银子的来处，贾母始终想不通。不过，只要不是靠男人就是好事。
“是挺厉害。”贾母真心实意地道：“我不如她！”
吴鹏生伸手握住她的：“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谁都比不上你。”
换作之前，贾母就算知道这话是假的，也会认为里面有几分真意，可如今……呵呵！
*
贾母这一次回去之后，似乎没有以前忙了，三天两头会抽空回来，回来时会带东西，其中会有楚云梨一份。
楚云梨不缺她的东西，但贾母每次都是神出鬼没，只将东西放在铺子门口。她看见的时候，东西都不知道放了多久，想拒绝都没机会。
随着时间过去，关于城内新出的酒名声越来越大，甚至有镇上的人特意来采买。
他们要的量不大，但却让楚云梨的酒传得更远。
外地人都知道了，贾大林在铺子里自然也听说了。
之前他只知道赵巧心生意做得很好，城里大小酒楼排着队的给她送银子。这天竟然连他的客人都开口询问：“东家，赵家的酒你这儿有没有？”
贾大林摇头：“我这里只有烧刀子，她家的酒……不太好买呢。”
“我是听说你跟赵家是亲戚，以为你这里有酒。所以才来的。”来人一脸失望：“你可以试着买一点，那些大酒楼将酒买去，卖得特别贵。偏偏我就喜欢这一口，这个月都花了不少。”
贾大林道了歉，又多送了一两酒，将客人送走之后，他心里猫抓似的。听那客人的意思，酒楼中还拿这酒卖了高价。要知道，他铺子的酒纯粹就是为了让客人方便，压根儿不赚钱。
眼瞅着事情都干完了，他特意下了个早工，路过了赵巧心的铺子。
铺子里只剩下赵巧心一人，此刻正在逗弄孩子。贾大林脚下微顿，下一瞬便面色如常地走了进去。
楚云梨抬眼看到是他，挺意外的：“有事？”
贾大林眼神打量着她的铺子：“我听说这是你买下的？”
“有事说事。”楚云梨将孩子抱起：“天色不着，我要回家了。”
贾大林听出来了她话中的不耐烦，心下不愉，却也没忘了正事：“你这里的酒散卖么？”
“散卖。”楚云梨的酿酒坊弄到了郊外去，这个月更是将地方都买了下来，里面有二十来个人每日不停地干活，酿出的酒虽还是不够卖，她也没有全送了酒楼。每日带着孩子到这里来守着卖一些散客，不想让酒楼将价钱卖得太高。
贾大林心中一喜：“给我来十斤。”
楚云梨轻哼：“我不卖你。”
贾大林愣住：“你有生意都不做？”傻子么？
“我的酒不愁卖，做东家呢，就是这点好，不想做谁的生意直接就拒绝了。”楚云梨似笑非笑：“我特别讨厌你，你是我活了这十几年来最厌恶的人之一。所以，我不做你的生意。”
贾大林面色难看：“赵巧心，我们好歹曾经做过一家人，你非要这么针对我吗？”
“针对？”楚云梨冷笑：“就凭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不报复你都是大度。针对你怎么了？你奈我何？”
贾大林瞪着她。
楚云梨起身：“出去，我要关门了。”
贾大林如今做着东家，对着客人是言笑晏晏。但走在巷子里，在邻居面前，自认有几分脸面。被人这样撵，在以前做力工的时候都没有过，当即怒气冲冲离开。
“就你对客人这态度，我倒要看看你这生意做得能有多好。”
楚云梨在他身后，闲闲道：“你不是客人，是我仇人。”
气得贾大林想回头揍她，但他自认是体面人，不想被人看笑话。
客人要酒这事不止发生了一次，连陈三娘都知道了。她还特意去打听了一下，得知内城的几个大酒楼特意拿了赵巧心的好酒，以进价的双倍卖给那些客人。饶是如此，酒压根就不愁卖，还经常缺货。
这些日子，她在铺子里忙活，每日都挺累，贾大林更累，几个孩子也没闲着，但盈利却达不到预期。她自从嫁去外地，见过了世面后，就再也沉不下心来认真干活……因为她知道，聪明的人不用自己干活，银子就能翻几番。
得知了好酒的盈利，她瞬间就有了许多想法。于是，再次找上门去。
关于贾大林上门想买酒结果却被骂走了的事，他没好意思跟任何人提。陈三娘也不知道二人因为这事吵了一架。
“巧心，我来看看孩子。”
楚云梨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东西，道：“拿回去！”
语气和态度都很冷，陈三娘若不是有求于人，真的会因为她这态度而掉头就走。
“我是孩子的大伯娘，这些都是我的心意。”
楚云梨似笑非笑：“有事就直说吧！别弄这些虚的，要说你真心疼爱孩子，我也不会信。”
陈三娘有些尴尬，来都来了，她不打算就这么走，当即坐在了楚云梨待客的地方，道：“我确实有点事要跟你商量。你这……”她眼神扫过铺子里，闻着鼻息间的酒香，这味儿确实跟别的酒大不相同，难怪城里的贵人趋之若鹜。她笑吟吟继续道：“我看你每天在这里守着也卖不出去多少，还不如请个人。我最近挺闲，要不，我来帮你？”
她拍了拍胸口：“我也算是见过世面，铺子里的账都是我在算。绝不会帮你弄错。”
“不必。”楚云梨确实打算请人，帮她做饭打扫那大娘的儿媳就不错，最近被她弄到了郊外去酿酒。想要卖酒，首先得分得清各种酒的品级，先让其学一段，回头就能上手。
“你先别拒绝，想一想再说。”陈三娘笑吟吟：“话说，你有这么好的方子，为何不拿出来？若早知道，我也不开那个铺子，咱们妯娌二人合伙将这酒的生意做好，也能赚不少。”
“脸皮忒厚！”楚云梨不客气地道：“方子是我的，你得多不要脸才能说出这种话来？说难听点，你想都不该想！”
话说得这般难听，陈三娘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巧心，我是真想帮你。又不是白拿你的东西，我也要付出的呀。”
“不管我赚钱也好，亏本也罢。我都不想再和你们家扯上关系。”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尤其是贾大林，我看了他就恶心。”
陈三娘面色难看无比，忽地起身离去。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满心不以为然。这夫妻俩眼高手低，既想要赚银子，又不肯放低身段。开着个小铺子就以为自己多能耐。
那次之后，夫妻俩好久都没有再来麻烦楚云梨。这两年要带孩子，楚云梨没心思将生意做大，拿到了盈利后，只扩张了酒坊，剩下的银子她都用来买铺子了。酒铺隔壁那几间全部被她买下，她甚至还又买了个宅子，带着孩子搬了进去。
宅子变大，得请人打扫，她请了大娘帮忙，找的还是巷子里的踏实人。
先前她买的宅子离贾家不远，反正大家都住在一片，贾大林很难不知道她的动作。
陈三娘心头颇不是滋味，夫妻俩辛辛苦苦几个月，连本都还没弄回来，赵巧心已经赚了一片铺子和一大间宅子。
之前他们认为赵巧心一个寡妇带个孩子度日，跟这样的人来往密切，肯定是自家吃亏。但如今不同了，赵巧心日子越过越好，夫妻俩都觉得，有必要跟她缓和关系。
不说恢复到一家人的亲密，只要能如亲戚一般来往……别的不说，从她手里拿点酒倒卖，每月就有源源不断的银子。肯定比他们辛辛苦苦忙活一天赚得多。
两人碰头商量了一下，才得知对方都被撵出来过，懊恼之余，也只能想别的法子。于是，贾母被请了回来。
天气转暖，贾母和吴鹏生感情渐好，李秋满又开始折腾人。
这这些日子李秋满每次都要在床上溺几次，被子都不够用。贾母也想回来喘口气。
进门坐下不久，就听儿子儿媳说了自己的打算。事实上，贾母对于小儿媳一个酒生意做到这么大，内外城都传遍了，还是挺意外的。
在她看来，有时候人就得认命。有些人天生就有财运，就譬如赵巧心。
“我去看看吧！”贾母起身：“刚好我给孩子买了东西。”
只看之前送出去的那些，赵巧心应该不至于将她撵出来。只要愿意让她进门，往后就能越来越亲密。
贾母运气不太好，她到了楚云梨新宅子的时候，赵家两兄弟也来了。
几人一起进门，赵明乐瞅了她一眼，眼神冷淡，到底没有说难听的话，三弟赵明喜就不客气了：“这位大娘，你怎么还好意思上门？该不会是看我妹妹日子好过了想上门打秋风吧？”
贾母听说过赵家几兄弟最近的处境，老大赵明康一直留在乡下，似乎不得赵巧心喜欢，没能做上生意。老二老三都得了赵巧心指点，听说最近都不错，穿上了绸缎不说，时常来往于村里和城里，已经在找巷子里的人打听城里的院子。
当然，他们是买不起赵巧心如今这大宅子的，只打算在巷子里买一个小院暂住。
想到此，贾母心头愈发后悔自己当初走得太急，没能撮合一家人和好。不然，现在跟着分一杯羹的就能加上自家。
“不是，我就是来看看自己的孙子。”贾母态度和缓，语气却冷淡，言语间故意刺人。赵巧心再能干，生下的孩子是贾家的，往后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贾家子嗣所有。
赵明喜不满，还想要说话，赵明乐出声阻止：“三弟！你被狗咬了一口，难道还要咬回来？”
贾母：“……”这是个什么比喻？
忒欺负人！
闻言，赵明喜一乐，不再搭理贾母，率先走在了前头。没多久看到院子里地上爬来爬去的孩子，上前将人抱起：“喊三舅舅。喊完了就给你这个！”
他掏出了一个颜色艳丽的猫仔，孩子特别喜欢，伸手就去抓。舅甥俩瞬间纠缠到了一起。
贾母看在眼中，特别羡慕：“巧心，你近来可好？”
楚云梨侧头看她：“挺好，没看见你的话，不想起曾经那些恶心事，我会更好。”
贾母：“……”
“巧心，那些事你就过不去了吗？”
楚云梨颔首：“对！所以你少来找我！”
贾母面色难看：“我给孩子送了不少东西。”
提及此事，楚云梨顿时一脸恍然，侧头喊：“大娘，我先前让你收的东西赶紧拿出来。”
闻言，贾母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下一瞬，只见大娘拎着一大口袋从屋中出来，放在了她面前。隐约还能闻到里面有股怪味，是食物的酸臭味。
该不会……她曾经悄悄送的东西全都在这里吧？

第506章
贾母满脸不敢置信地瞪着。
这世上真的有人能无视别人的好意，将所有送来的东西积攒到一起，哪怕看着它坏了也不肯动用。
她扑上前，扒拉开口袋，入眼就是她上个月给孩子买的布娃娃，底下还有送来的点心等物。东西还行，只是隐隐发霉，可吃食完全不能看，闻着让人作呕。
贾母霍然抬眼：“赵巧心，你……”
楚云梨扬眉：“我如何？”
贾母质问：“这是我身为祖母给孩子的心意，你凭什么不收？”
“我凭什么要收？”楚云梨似笑非笑：“我生孩子那样辛苦，为了养育他，每日夜里都睡不好觉。他从生下来，衣食住行上我处处精心，花费了银钱无数。费心费力养大了孩子，你只送这点东西就想跟他诉祖孙情，未免想得太美！”
贾母颤抖着嘴唇：“他是我孙子！你不能隔开我们！”她万分不愿意失去这个孙子，一时间有些慌乱，想到什么，脱口道：“他拿了我贾家十几两银子，就是我贾家血脉。”
楚云梨扬眉：“你在逼我将十几两银子还给你？”
“不要！”贾母尖叫。
那些银子是小儿子用命换来的，本就该有这母子俩一份。银子这东西她确实喜欢，当初也是真的不愿意分出来。可赵巧心如今……根本就不是差银子的人。真逼着她拿了十二两，怕是要给孩子改了姓，让孩子和贾家再无一丝一毫的关系。
楚云梨并没有给孩子改姓的想法，赵巧心对于贾大海还是有几分感情的，说到底，在她眼中，贾大海是为了她才冒险去走镖，才出了事。
“妹妹，我帮你还银子，往后孩子姓赵。”说话的是赵明乐，他在镇上卖杂货，后来又经楚云梨指点带着做了几次和那次料子一般的生意，如今早已经不是缺十二两银子的人。
他乐呵呵地道：“妹妹若是没精力，将孩子给我养。”
赵明喜也接话：“我也可以养，虎娃最喜欢三舅舅了对不对？”
贾母摇着头：“不是这样的，巧心。你不能……”
楚云梨板着脸：“没有我不能做的事。不要逼我！”
贾母一步步往后退，转身就跑，早已忘了本来要提的事。
刚出门口，听到身后有些动静，紧接着有东西砸了出来，贾母侧头一瞧，正是她带来的料子和吃食。
她去了吴家后，手头不太宽裕，实在舍不得将这些东西扔掉。当即飞快上前捡起，拿着东西回了铺子。
看到贾母灰溜溜回来，陈三娘识趣地没有多问。
这一次后，楚云梨耳边清静了许多，贾母在知道她送来的所有东西都没用上，全部闲置了后，再不干偷偷摸摸的事。
*
一转眼，入了夏，距离贾大海出事也一年了。当初贾家闹出的那些稀奇事已经很少有人提。
赵巧心心里记挂着贾大海，于是，到了周年忌，楚云梨买了东西回来，带着孩子祭拜。
贾母也在这天特意中午回了家，还在路上买了香烛等物。不过，不巧得很，这天街上来了一大批货，需要的力工比平时多。贾大林在铺子里忙得热火朝天，连喜欢偷懒的陈三娘都进进出出忙着上菜收碗，花儿带着两个弟弟连擦汗都来不及。
看到这般情形，贾母也上前帮忙。等到忙完，已经是夜里。
“大林，炒点菜，祭拜一下你弟弟。”
贾大林瘫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炒不动了。一早我也不知道今天会有这么多人吃饭。厨房里什么都没剩下，只有点干木耳。”
贾母：“……”
她是明白活人比死人重要的道理，所以白天回来看到儿子什么都没准备时一句都没抱怨。但弄成这样，她心底还是忍不住失落。
陈三娘今日特别累，此刻正带着花儿数铜钱，闻言头也不抬：“娘，我听说巧心买了纸烛。”
死都死了，有人祭拜就行了。
贾母眼睛一亮：“真的？”
赵巧心还记着死去的儿子，这可是件好事。
陈三娘看了一眼天色：“一会儿赶在子时前将纸烛烧过去，有那个意思就行。”
这么晚了，铺子里没东西买也买不着。除了按照儿媳说的办，贾母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她转而神秘兮兮的靠近儿媳：“你跟她住一条巷子，铺子也离得这么近，有没有见人给她保媒，她愿不愿意改嫁？”
陈三娘自然有注意着，事实上，赵巧心生意做得这样好，盯着她的人多了去。其中有几位不在乎她带着孩子的富商老爷上门提亲，不过，全都被赵巧心拒绝了。
那些富商……有几位比她当初嫁的那个老头还要年轻还要富裕。
“不知道。”陈三娘张口就来：“不过，她那么年轻，改嫁是早晚的事。你别指望她会给大海守着。”
贾母也赞同这话，当即面色黯然：“这满了一年，兴许很快就有消息了。”
在当下，能够给死去的人守一年，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陈三娘侧头看她：“赵巧心本事大着，人也聪明。无论在哪都不会吃亏的，只要她不生孩子，大海那个娃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这话落在贾母耳中，并不觉得安慰。赵巧心才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就改嫁，对方年纪就算大点，也不会超过三十。这种半路夫妻，怎么可能不生孩子？
有了后爹就有了后娘，贾母都不敢顺着这个思路想，越想越焦灼。
陈三娘意有所指：“娘，若是有法子能让巧心不生孩子，你就真不必操心了。”
这话听得贾母皱起了眉来：“你什么意思？”
陈三娘将铜钱串起，面色平淡：“没什么，就是随口说说。”
贾母还真有些意动，但只一瞬间就打消了念头。赵巧心不肯与她来往，对于她送去的东西多瞧一眼都不肯，又怎么会用在自己身上？
再说，她也实在做不出来这么恶毒的事。半路夫妻没个孩子，始终是差了一层。说白了，赵巧心除了人冷心硬了些，也不欠贾家。
贾母在儿子忌日特意赶回了家，结果没能祭拜上，还帮着忙活了半天，第二天回吴家后，又是一大堆活等着她干。
李秋满一直都是要死不活的模样，病情没加重，她精神好，吃得下睡得着。偶尔贾母也会想，嫁人遇上吴鹏生这种的，也算是运气。
天热了，吴家是卖吃食的，以防身上有味，衣衫都是每日一换，这些全都是贾母的活。吴家儿媳病情好多了，但上个月发现有了身孕，胎象有些不稳，最近都养着，摊子上的活一点不沾手，家里的事也从来不管。
家里两个男人忙得脚不沾地，儿媳干不了活儿。除了床上那个瘫子外，只剩下几个孩子。贾母实在寻不到帮手，只能咬牙撑着。从早到晚除了睡觉都在忙活。
关于贾母在吴家的处境，楚云梨打听过后就放下了。在她看来，贾母纯属有病。
上辈子若是贾母愿意多花些心思在家里，少贪图不属于自家的银子，赵巧心也不会死。
*
这日一大早，又有内城的伙计来拉酒。楚云梨起身时，孩子已经在床上爬啊爬。
这孩子和她以前养过的都不相同，精力特别好，各种闹腾，看到她起身，也不肯留在家里，非要跟着一起。
到了铺子外，伙计已经等着了。
虽是夏日，早上却还有些冷，楚云梨拿出买的包子分给二人：“这么早？”
伙计啃着包子，一人道：“是我们起早了。这一路太远，怕回去迟了挨骂。”
另一人赶紧接话：“是我们早了，您没迟。”
两人跟楚云梨打交道也有一年多，彼此都挺客气。看着二人搬走了酒瓮，楚云梨回头找孩子，才发现人已经去了街上。
这大早上的，天还不亮，万一有牛车马车，不一定能看到地上的孩子。楚云梨急忙追了出去，没多久，发现孩子趴在路旁。
他趴的位置于楚云梨来说有些熟悉，正是贾家铺子外！
走近了才看清楚，那里不止孩子一个人，还躺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娘，姨姨！”孩子使劲招手。
楚云梨有些意外，飞快上前将他抱起，这才看向地上的人。天色朦胧，不大看得清她的容貌，眼睛紧闭，不知是昏迷了还是死了。靠近后鼻息间都是血腥味，不难发现她身上大片大片的斑斑血迹。
这人受了伤。楚云梨弯腰去摸她的脖颈，指尖感觉到了温热中微微的跳动，她面色微松，左右看了看，拦了一个行进的牛车，花了点银子，请他帮忙将人送去医馆。
酒馆生意做得大，但来往的客人不多。楚云梨带着孩子吃完了早饭，医馆那边派了个小药童过来，说人已经醒了。
楚云梨救人是刚好碰上了顺手为之，并没想要人家的感激，她问了药钱，药童说不知。于是，她只得亲自去一趟。
医馆专门辟出了一处地方围着，就是为了安置这种受伤挺重又不能在大堂中摆着的病人。天色早，医馆中没什么人，大夫一脸沉重：“她是挨了板子，受伤挺重，若是再晚一点，就可以直接准备后事了。”
一般是大户人家的丫鬟才会挨板子，楚云梨有些意外：“她什么人？”
大夫摇头：“刚醒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又晕了，这会儿正发高热。我记得是你找了路过的牛车将人送来的，还是得尽快找到她的家人，她身上的伤很重，得找人精心照顾。若不然，用了药也不一定救得回来。”
言下之意，真想救人，光给银子还不行。或者说，只付点药钱救不回人，得找人伺候一段。
谁家的银子都来得不容易，大夫听说过卖酒的赵东家是个好心人，但这照顾一个濒死之人，费财费力不说，兴许还要被这伤者的家人讹上，典型的吃力不讨好。
正说话间，帘子后传来女子痛苦的呻吟声，大夫和楚云梨都凑了过去。
天已大亮，隔着帘子，楚云梨看清楚了女子的容貌，忽觉有些熟悉。她生意做着，见到的人多，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客人，细一回想，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赵巧心过门后是没有见过大姑姐的，但这女子的容貌确确实实和贾母有些神似。那位还刚好在大户人家做通房丫鬟，且主母脾气不好……如此，被打伤后丢出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女子张了张口，看得出口中被清理过，但还是有不少血块。楚云梨侧头吩咐药童：“这好像是贾大林姐姐，你过去告诉一声。”

第507章
大夫一脸惊讶：“真的？”
楚云梨摇头：“我过门时，她已经不在家，这两年来也没见过面。只是看着跟孩子祖母有些相似，且我是在贾大林铺子外发现她的。”
这么一算，还真有可能。
药童跑了一趟，回来时一脸为难：“他们说忙着呢，没空过来。还训了我一顿，说他姐姐好好在富商老爷家中享福，不可能沦落到医馆。”
楚云梨不为难大夫，当即将药钱付了……只看见当初她生下孩子贾大梅送来的那个镯子的份上，就应该帮一把。
大夫收了银子，好奇问：“这人你要接回去吗？”
不接怎么办？
需要人伺候的病人，医馆中是看顾不过来的。刚好楚云梨家中有大娘专门照顾母子俩起居。
楚云梨找来了牛车，直接让人送去了新买的宅子，她则带着孩子去了酒馆。接下来一天和往常一般无二，天快黑了才关门。
正关门呢，就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楚云梨下意识回头，看到了贾母。
她扬了下眉，没打招呼。
贾母欲言又止，目光在孩子身上流连，见母子俩要走，急忙出声：“巧心，我听说你接了个人回去，是么？”
“是。”楚云梨头也不回：“那人都快死了，我得回去看一眼。”
贾母听到这话，面露焦急：“我想去看看。”
“我救的人与你无关。”楚云梨自顾自往前走。
贾母追了上去：“那是你大姐。”
楚云梨顿住脚步回身，一脸的莫名其妙：“我前头只有三个哥哥，至于那些堂姐，大部分都在镇上和村里，哪来的姐姐？”
“是大梅。”贾母说着，眼圈通红：“昨天晚上她先去了吴家，当时我忙着洗衣，隐约听到外头有动静，还以为是有人吃饭来迟了被吴家给拒了。等我洗完都已经是深夜，他们才跟我说有胡府的人送了个血葫芦一样的姑娘过来……当时我就猜到是大梅，本来想过来瞧瞧的，可天太晚，都找不到马车。今日我想天一亮就出门，又被事情给绊住了。赶到了这里才发现，大林那个没良心的压根就没管他姐姐。”
楚云梨好奇问：“他昨天晚上有看见人么？”
“看见了！”贾母擦了一把泪：“他说以为是骗子，没有多看。”
楚云梨嗤笑：“我不知道她的身份，顺手将人送到了医馆，后来发觉长相和你有些相似，让药童去报信。他也说我是骗子来着。”
贾母捂着脸哭得伤心：“可怜我的大梅……你带我去看看吧！”
楚云梨好奇问：“看完了之后呢？”
贾母：“……”
“天快黑了，我还得赶回吴家，咱们能快点么？”
楚云梨并没有寻根究底，带着孩子一路说说笑笑，路旁的铺子不时有人探出头来跟她打招呼。毕竟，现如今这一排铺子都是楚云梨所有。回家的路上，还帮虎娃买了个小木马车，做工挺精致的，花了三钱银子。
贾母心下惊诧于儿媳如今在周围人眼中的地位，她活了半辈子，自然看得出那些人跟儿媳打招呼时的尊重，毫无对待寡妇时的轻慢。还有，她再疼孙子，也不可能花这么多银子给他买小玩意儿。面上丝毫不露，但对于赵巧心如今的财力又添了一层认知。
若是手头不够宽裕，绝不会这般大方。
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楚云梨买下的宅子。贾母上一次来都没仔细看，灰溜溜就走了。此次心情愈发复杂。
大娘看到贾母，只点了点头，而后跟楚云梨禀告：“大梅醒过来一次，似乎比早上要好点，还说要见你。我说你不在，她又睡着了。”
搬到了这边宅子，大娘变得谦卑许多。楚云梨请了一个在大户人家干过的婆子后，大娘天天都在跟她学规矩，已经改了许多坏习惯。
贾母急切地上前两步：“她受伤很重吗？”
“重，还发着高热。”大娘见到过贾大梅，对于贾母出现在此处一点都不意外。
无论贾母此人名声有多不好，对女儿的心意是真的。大娘没在这事上拿捏，道：“你要过去看看吗？”
当然要！
贾母担忧女儿的伤势，跑在了前头。大娘怕她乱跑，急忙在前领路。楚云梨跟在二人后头，因为带着孩子，走得并不快。她到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到了贾母的痛哭声。
大娘站在门口看着，并没有进去。看楚云梨到了，低声道：“东家，她要不要把人接走？”
楚云梨摇头：“应该不会接。”
大娘皱了皱眉：“她有亲娘，还有弟弟。说破大天去，也轮不到你来照顾。”就算东家是一家人中最富裕的，可有钱就该吃亏吗？
贾大梅已经醒了，比起早上，此刻她勉强能说几个字。她受伤是腰背和大腿，只能趴着，唇边偶尔还有血水流出。
贾母悲痛欲绝：“这是怎么回事？”
“就……被拿住了。”贾大梅说完一句，看到了门口的楚云梨，立刻就想起身，却因为扯着了身上的伤口，痛得重新趴了回去：“多谢。”
贾母擦了擦眼泪：“这是你弟妹。”
贾大梅点头，白天的时候她已经从照顾她的大娘口中得知了此事。还知道了近一两年中赵巧心和贾大林之间发生的恩怨。
楚云梨缓步进门：“你要把人接走么？”
贾母正帮女儿掖被子，闻言动作一顿，苦笑了下：“大梅，我这……吴家不会收留你，大林他一家子都忙着做生意，应该也没空照料病人。要不，你就留在这里？”
贾大梅闭上眼：“我有得选么？”
没得选。
贾母又问了几句，得知女儿这一次被丢出来之后，胡府那边不会再管她，心里一松的同时，又变得沉重起来。
不用看人脸色被人拿捏自然是好事，但女儿已经不是清白之身，又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想要再嫁个好人家怕是没那么容易。并且，在嫁人之前还有这么重的伤要养，不说养伤需要花费的银子，万一留下了伤疤，往后只会更难。再有，贾大林那个混账压根就不想管姐姐……这些事情每一件都压在贾母的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楚云梨站边上看着，从头到尾没有打扰母女俩。小半个时辰之后，贾母眼圈红肿地走了出来：“巧心。”
她刚一开口，就哽咽难言，眼泪又落了满脸。
楚云梨耐心等着她的下文。又过了半刻钟，贾母才总算控制住了情绪，泣声道：“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我知道这事挺让你为难的，但我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你能不能……帮我照顾大梅？”
不待楚云梨接话，她急忙道：“药费我出，绝不让你吃亏。”
“说得轻巧。”大娘忍不住出声：“我一个月的工钱就不少，这受了重伤后养病的吃喝也不是小数，你能拿多少？”
贾母面色尴尬：“巧心，就当是我欠你的。以后我一定还！”
语罢，飞快溜了。
大娘撇了撇嘴：“一点诚意都没有。这要换成我闺女受了重伤，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回那个夫家！”
“每个人想法不同嘛。”楚云梨进了屋，里面贾大梅还没有睡，听到脚步声后睁开眼：“谢谢。”
“你不用多想，养病要紧。”楚云梨偏着头：“我这一生亲缘淡泊，孩子也没什么真正疼他的亲人。只看你给虎娃送的那个镯子面上，我就愿意照顾你。”
闻言，贾大梅忽然就哭了。
被主母打了那么多的板子受了那么重的伤她没有哭，昨天夜里看着贾大林夫妻二人假装不认识她匆匆离开，她难受之余，也没有哭。刚才母亲哭得那样伤心，她心中也无感。此刻听到有人愿意照顾自己，她忍不住哭了。
洗干净了脸后，才发现贾大梅脸上也是有伤的，眼泪流下落入伤口之中，有微微的刺痛。贾大梅伸手擦掉：“巧心，谢谢你。”
她重伤刚醒，没多久又沉沉睡去。
家里多了个病人，对楚云梨来说没什么区别，也就每天回家后会过去看一眼。七八天后，贾大梅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一二。
在这段时间里，贾母托人带了些话，但没送东西。贾大林夫妻俩则从头到尾都没出现，倒是花儿悄悄送了一碗汤来。
彼时楚云梨不在，汤是塞到大娘手中的，塞完了就跑。大娘追了两步，没能追上。也不敢将汤送回铺子里，因为一看就知道这汤是花儿偷出来的……真送了回去，花儿免不了要挨一顿毒打。
楚云梨回来后，大娘将这件事情说了。
“给送过去吧，喝不喝是她的事。”
贾大梅喝了，她最近精神好了些，说话已经不费劲，也愿意跟楚云梨多聊。
“我跟你一样，亲缘淡泊得很。身为老大，在家里干得最多，吃得最少，挨骂也最多。”贾大梅苦笑：“当初我自卖自身去做丫鬟，也是想彻底离开那个家，用卖身的银子还了这份生养之恩。可惜，到底还是硬不过命。”
她抬起头，认真道：“巧心，你是个好人。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当时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但我没死，那就是我命不该绝，天都不收我，我想活下去。我已经不欠贾家的，往后……我只欠了你的。你就当家里多了一个丫鬟，日后我会好好干活的。不要工钱，你救了我，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楚云梨哭笑不得：“我可没打算将大海的姐姐当丫鬟使唤，也没想要一辈子将你留在身边。”
贾大梅有些着急：“但我没地方可去。”
“你有手有脚，可以出去找活干。”楚云梨好奇问：“之前你卖身为奴，不得自由。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如此？”
贾大梅沉默下来，给人做通房丫鬟的那段日子里，她简直做梦都想做一个普通女子，嫁一个普通男人，生三两个孩子，不高兴了就冲着男人发发小脾气。
这些对当下普通姑娘来说很寻常的事，于她却是遥不可及的梦。
她喃喃问：“我可以么？”
又过了几天，贾大梅伤好了，这日特意起了个大早，非要跟着楚云梨一起去铺子里。
铺子里没什么活，主要是给各大酒楼定货收定金。这些事外人不好插手，得楚云梨亲自来做。贾大梅进门却没闲着，拿着鸡毛掸子到处扫灰，还找了扫帚将头顶上都扫了一遍。
这期间，陈三娘路过，看到贾大梅后，面露惊异，飞快溜了。
贾大梅看在眼中，冷哼了一声，还朝那边呸了一口。
赵巧心来得迟，并不知道她们之间的恩怨。此刻没客人，闲来无事，楚云梨好奇问：“你跟她熟悉么？”
贾大梅愤愤道：“当初陈家狮子大开口，非要一大笔聘礼才肯许亲，大林那个没出息的又非她不娶。我那时候一点都不想在家里呆，干脆就去做丫鬟了。”
楚云梨接话：“卖身的银子全部被他拿去娶妻了？”
“差不多吧。”贾大梅恨恨道：“没良心的东西。府里老爷最近在外头有了新欢，夫人知道后大发雷霆，死活不愿意将人接进门。老爷不能得偿所愿，疯了似的宠我们这些丫鬟，故意冷落夫人。他们夫妻吵闹不要紧，实在害苦了我们。夫人是个妒心重的，将我打一顿丢出来。好在下手的婆子跟我还算熟悉，没将我往死里打，但在夫人眼皮子底下，也不好下手太轻。我被送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了一口气……其实我早知道大林靠不住，一开始是托人将我送去吴家的。可当时娘不在，吴鹏生直接将我撵走……我不敢赌，趁着还有知觉，让他们将我送到大林铺子外。”
这是她第一次说起事情的原委，一开始还算平静，后来越说越激动：“当时已是深夜，我是真怕大林关了门人不在。那样的重伤在外头再熬一夜，我怕熬不过去。隔着老远看到铺子里亮着烛火，我以为自己有救……他娘的那两个混账，分明认出了我，却愣说我是骗子，不肯多瞧一眼。”
送她来的人本就是拿了她好处才愿意跑这一趟，一开始说的是送内城，可到了内城放不下来，也是看在她受重伤即将濒死的份上，才愿意多跑一趟。
谁知到了这里还脱不开身，他们也怕人死在自己手上，自觉已仁至义尽，一起撒手离开了。
楚云梨沉默了下，道：“确实是混账。”
贾大梅苦笑：“我欠了娘的生养之恩，但却真的不欠大林，相反，是他们夫妻欠了我。那个陈三娘，一点良心都没有，当初我就不愿意让她做弟媳。真的，拿我卖身的银子娶这么一个玩意儿进门，哪怕过去了好多年，我也还是不甘心。”
她摇摇头，继续去干活了。屋子内外扫干净了，她又找了张帕子，打算将所有的酒瓮都擦一遍。
“这酒好香，我在府里都听说过。”贾大梅是个挺开朗的人，愤愤半天，干活没多久又展颜笑道：“巧心，你真有本事，是大海没福气。”
提及贾大海，她一副感慨模样：“大海从小就懂事，娘那时候偏心，总是将好东西留给两个弟弟……其实也不怪她，养儿防老嘛。大海每次拿到了好吃的，都会分我一半，吃鸡蛋会将蛋黄留给我。虽然有点噎，但真的香！”
她回过神来，笑着道：“让你见笑了。”
楚云梨摇了摇头：“我是村里长大的姑娘，过得还不如你好呢。他们口中说是没有重男轻女，但我能感觉得到，我和几个哥哥是不同的。就比如，他们挑儿媳的时候想的是姑娘家如何能干，给我挑夫婿就一条，得家里富裕，能够接济娘家。”
“这么一看，我们俩也算同病相怜。”贾大梅玩笑似的说了这么一句。
恰在此时，门口又来了人，贾大梅以为是客，往后缩了缩，手中动作加快，假装自己是铺子里的伙计。
楚云梨侧头一瞧，看清楚来人是贾大林，嘲讽地问：“你怎么还好意思登门？”
贾大林目光落在了酒瓮后面的女子身上：“你是我姐？”
“你认错人了。”贾大梅想也不想就答：“我是赵东家的伙计，跟你可没关系，你少上来攀亲。”
贾大林吃瘪，脸色特别难看。
楚云梨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惹得贾大林瞪了过来。
“姐姐，那天晚上真的是你？”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贾大梅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就跟赵巧心没认出她却还愿意救人一般，正常人对着一个即将病死的陌生人都不该无动于衷，贾大林明明知道她是亲生姐姐，明明知道她需要帮助，当时她浑身都是血，一看就知病情很重，兴许那一夜都熬不过去。这样的情形之下，贾大林却做得到对她视而不见。
这分明就是眼睁睁看她去死。
贾大梅从府里被送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只剩下一口气，是抱着一定能被救的希望上门求助的。结果呢，贾大林所作所为简直是兜头给她泼了一盆凉水，气得她险些吐血身亡。
“混账东西，滚远一点。”
贾大林迟疑了下：“姐姐，既然你回来了，就该回家去。她这边……不需要人帮忙，她也真的不喜欢贾家人。”
“人家再不喜欢我，也没要我的命。”贾大梅叉着腰：“想让我去帮你干活，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
贾大林一脸无奈：“姐姐，你怎么总把人往坏处想呢？”
“我也愿意把你想做好人，但从小到大，你做过一件好事吗？”贾大梅嘲讽地上下打量他：“咱们是一母同胞的亲生姐弟，但你就跟抱错了似的，跟我和大海一点都不像一家人。”
贾大林不满：“姐姐，你对我有偏见。大海从小到大也干了些蠢事，只不过他人不在了，咱们想的都是他的好。所以才衬得我不够好！”
“胡说八道！”贾大梅上前推他：“让你滚，你是不是聋子？听不见么？”
她一个女人，自然是推不动人高马大的贾大林的。楚云梨闲闲出声：“再要纠缠，我要报官了。”
贾大林强调：“这是我姐姐，姐弟之间吵闹……”
“你是想强买我的酒，我不答应，所以你故意上门找茬，闹得我做不成生意。”楚云梨振振有词：“故意寻衅滋事，衙门一定会管！”
贾大林：“……”至于么？
这条街上，一年中衙差也路过不了一次。真把人找来，丢脸不说，还会影响到铺子里的生意。
明天见！

第508章
贾大林几次在赵巧心面前都没能讨着好，他不敢赌。
“姐姐，你若是在这边住得不开心，随时可以回家去，你是我亲姐姐，为我付出良多，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你。”
话说得诚恳，贾大梅气得直接将手里的脏帕子丢了过去：“滚！”
贾大林灰溜溜滚了。
人走了，贾大梅忍不住哭了，但她念着这是铺子里，哭了会影响生意，也会对赵巧心的名声有影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个东家有多苛刻伙计呢。很快她就擦干了泪，对着贾家铺子的方向淬了一口：“我呸！当我是傻子呢。”
楚云梨劝道：“不值得的人，别太放在心上。”
贾大梅嗫嚅了下：“巧心，谢谢你。”
对于楚云梨来说，多养个把人对她无所谓，贾大梅对孩子的心意用银子是买不来的，留她在身边，多一双眼睛看顾孩子，她还能更放心点。
孩子已经会走，楚云梨打算再做点别的生意，她又办了个工坊，专门染布。由她染出的料子颜色清雅，好些还带着各种花纹，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一经推出，就被各大富商抢破了头，外地也有富商源源不断赶来，惊动京城和各大城池只是早晚的事。
她忙着做这事，酒铺的事就都交给了大娘的儿媳，贾大梅带着孩子在一旁看着，保证万无一失。
之前的酒还好，不好此道的人听过就算了，但料子这东西男女都忽视不了，哪怕价钱高，城里众人还是以能穿上身为荣。
富商嘛，名声地位都不高，也就是在吃穿上有些优越感。前后不过半个月，城里好多人已经将料子上身，普通人家有块帕子就是很值得炫耀之事。
最后，连衙门的大人都亲自上门，并非是他想穿，而是想将在料子上交京城。地方官员都是如此，辖下出了新奇的东西，是为祥瑞，国将大兴之兆，该收集一些送给皇上。
有些运气好的官员，至此仕途一路顺遂。
生意好了，也有弊端。城里有些富商起了歪心思，想要“买”下楚云梨的方子，不过，在大人上门后，所有人都打消了不该有的念头。转而改为和楚云梨交好。
而楚云梨就更忙了，无论在哪儿，都有人堵她。
她定下了规矩，每日午时见客，其他时间若是打扰，定了货也往后挪。如此，耳边终于清净下来。
忙碌了个把月，她总算能早点回家，昨天特意去酒坊接孩子，贾大梅正在给客人打散酒，看到她来，急忙将孩子塞过来：“皮猴子天天往外跑，你快收拾一顿。”
楚云梨哭笑不得，哄了一会儿孩子，再抬头时发现贾大梅神情不大对，当即好奇问：“出什么事了？”
贾大梅伸手摸了摸脸：“这么明显么？”
“说吧。”楚云梨逗弄着孩子。
“就是……”贾大梅欲言又止：“胡老爷今日带着夫人上门请罪，说想重新将我接回去，还是以妾室的身份。”
自从楚云梨将人捡回来，胡家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也未上门道歉，就像是府中从来没有贾大梅这个人似的。
楚云梨好奇：“你怎么想的？若你真要回去，看在我的面上，他们不会慢待了你。”
贾大梅面色复杂，她看见高高在上的夫人冲着自己行礼，说话客客气气时，真觉得跟做梦似的。后来听老爷提及赵巧心的那些料子，她才如梦初醒。说到底，商人逐利，以前她是无足轻重的小丫鬟，这些主子自是不会在她身上多费心思，而如今她是赵巧心的姑姐，值得他们拉拢罢了。
“我不去。”
她语气笃定：“我跟你提这件事，不是让你烦心，是想让你心有防备。若是胡家上门提亲，或是借着我的关系跟你套近乎，你不必给他们面子。”
楚云梨随口答应下来：“我记下了。”
又过两天，胡老爷果然在路上拦了楚云梨。也是因为楚云梨有故意针对他，接了别家富商老爷的帖子，却独独忽视了胡家的。
“赵东家，已到饭点，前面是酒楼，还请东家赏脸。”
楚云梨掀开帘子，面前的胡老爷身形圆润，一脸富态，此刻满脸笑容。她淡淡道：“我是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本就惹人议论，私底下见男客实在不该。胡老爷这是在为难我。”
胡老爷碰了个软钉子，有些尴尬：“赵东家可能不知，我和大梅有旧。”
“我知道啊。”楚云梨似笑非笑：“正因为你们有旧，还知道令夫人善妒，所以，我绝不会私下见你，铺中料子也绝不卖给你。你若真想要，可从别处买些。”
胡老爷：“……”
从别人手中买，平白被人赚了差价，他没那么傻。可面前女子对于贾大梅在胡府的遭遇明显心有芥蒂，不愿原谅。
若是只买一些料子自家人用，多花点银子也没什么，说不准还会有友人不赚差价转手给他一些。可他是想拿来赚钱的，越多越好！
不管他的想法，楚云梨放下了帘子，吩咐车夫离开。
胡老爷再想挽留，马车却已经走远了。
又过两天，贾大梅带着孩子从酒铺回家，刚到门口，就被人给拦住。
贾大梅吓了一跳，随着赵巧心生意越做越大，她就特别小心，就怕有人对孩子下手。见人冲出来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将孩子揽住。
出现的人跟个疯婆子似的，贾大梅往后退了两步，认出来是胡夫人。
“大梅，你放过我吧，我错了！”胡夫人痛哭流涕：“老爷他要休了我啊……你知道被休的女人有多惨，我……我活不下去了……我求你饶我一命……”
贾大梅自认背负不起这样重的罪孽：“这不关我事。”
“有关的。”胡夫人满脸希冀地看着她：“只要你开口求情，老爷一定会原谅我。只要老爷能买到你弟媳手中料子，就不会那样对我。你帮帮我，我给你道歉……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她说着，从怀中掏出大把大把的银票，直接就往贾大梅手中塞。
贾大梅护着孩子急忙往后退，扬声喊：“快将她拉开。”
胡夫人身上不知道遭遇了什么，高高在上的夫人再寻不到丝毫优雅傲气，被拖开了还在往这边爬。贾大梅心下惊讶，动作飞快地带着孩子往院子里跑。
身后，胡夫人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放在自己脖颈之上：“你不原谅，我即刻就死。”
贾大梅慌乱中回头看了一眼，护着孩子跑得更快了。管她死不死呢，这刀要是扎在孩子身上，那可不是玩笑。
胡夫人跑来大闹一场，楚云梨直接将人送回了胡府。
自那之后，胡夫人再未出现在人前，听说是被胡老爷送去了郊外的庄子上养着。
*
最近城里新出的料子许多人都想要，对于想要用这料子赚一笔的老爷来说，到手越多越好。因此，关于东家身上发生的事，所有人都在暗中观望着。发生了胡夫人的事情后，他们便知，赵巧心此人是吃软不吃硬的，想要拿到的她的货，就得按她的规矩来。
楚云梨忙碌之余，并没有轻忽了孩子的安危，她特意找了几个护卫，每天守着孩子。自己也会抽空陪孩子出去走动转悠。
转眼入了秋，秋高气爽，她带着孩子去郊外踏青回来，远远看见自家宅子外有人。
不待她走近，有两个人飞快离去，留在原地的是贾大梅。
贾大梅看见孩子，未语先笑：“虎娃，枫叶好不好看？”
孩子扑腾着要她抱，贾大梅喜不自禁，将孩子揽入怀中，耐心听孩子磕磕绊绊说路上的所见所闻，偶而应和一两句。
到了楚云梨院子，她和孩子又说了几句，然后告辞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要提及门口那俩人。
楚云梨也没多问。贾大梅都已经是快三十的人，不是孩子，没必要事事禀告。
值得一提的是，过去的一年多，赵家夫妻再没有来麻烦过楚云梨，二老倒是有意，只是被兄弟俩给拦住了。
楚云梨有意拉拔他们，找了二人商量，打算分他们一些货，只拿着往外发，就能有源源不断的银子。
兄弟俩大喜过望，不过，商量过后，赵明喜来了。
赵明康如今性子愈发拧巴，彻底生了妹妹的气，认为妹妹偏心，不愿意管他，因此，他长年住在村里，甚至跟两个弟弟都生疏了。
而赵明乐始终记得当初妹妹带着他做生意时说的话，只有他过得好了，能照顾爹娘，妹妹就不用管娘家。因此，兄弟二人已经打算好，轮流到城里来发货，一人发一年。
如此，两人都能赚到银子，也都能照顾爹娘。
赵明喜先来，前后不过半个月，他就赚了不少，拿到银子，先在靠近妹妹宅子的附近置办了院子。
这些事情并不是秘密，有心人都能打听得到。反正，不能从赵巧心手中拿到货，找到她哥哥以偏高一成的价钱，就能拿到一模一样的好货。
当还围着锅灶转悠的贾大林听说这件事时，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真的，若早知道赵巧心有这么大的本事，当初他会更谨慎一点，生米煮成熟饭。如今赵巧心所拥有的这一切都是他的。
陈三娘累死累活一年多才回本，但因为铺子里来往的都是力工，下手没轻没重，桌椅已经摇摇晃晃，不如一年前鲜亮，若是不换，客人嫌弃，若是换，又要花费一笔银子。说到底，这卖不够精致美味的吃食，只够养家糊口，赚的就是个热闹。
“这么累，又赚不来银子。咱们将铺子关了吧！”
贾大林也不想干了，沉默了下：“关了做什么呢？”
“赵明喜一个乡下庄稼汉都能买房置地，听说只这半个月，赚到的银子就有百两！”这是夸张了的，他能买下宅子，其实跟妹妹借了一些，外人不知道而已。
陈三娘低声道：“难道你不如他？”
贾大林是城里的人，当然不会承认自己不如一个庄稼汉，闷闷地道：“赵明喜是赵巧心的亲哥哥，多照顾一些本就在情理之中。她生我的气，还记恨我当初对她的所作所为，不会让我捡这样的便宜。”
陈三娘不服气：“论起来，我们也是她的兄嫂。我听说她那些表哥，每日只扛货，一个月工钱就有二两。我们是她婆家人，是比不过她亲哥哥来得亲近，难道还比不过她那些表哥？”她劝道：“你去把娘找来，让娘去说！”
“没有用！”贾大林想也不想就道。
陈三娘气愤道：“你个窝囊废，试都没试，怎么就知道不成？”

第509章
这话算是戳着了贾大林的肺管子。
夫妻俩重新和好后，不少人暗地里说二人商量好了跑去骗富商老爷的银子，话说得很难听，都言贾大林为了银子能屈能伸，连媳妇都能往外送。
贾大林自是不承认这些话的，那些人没说到他面前，他不好明着解释。便再三跟人说当初夫妻俩确实是过不下去了才分开的。
于是，众人话锋一转，说他为了银子连水性杨花跑了又回来的女人都能忍受，还把人捧在手心，说不准什么时候又做了活王八，就是个窝囊废。
贾大林瞬间怒极：“住口！”
陈三娘这一次回到贾家，向来不知收敛为何物，梗着脖子道：“我说错了吗？你不为自己，总要为我跟孩子考虑一下吧？花儿都已经快十岁了，眼瞅着就要议亲，你天天让她在厨房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身上带着一股油腻味，嫁妆也还没准备……你可真是一点都不为自己的闺女着急，还有俩儿子，他们一年年大了，你就开着这个小铺子，平时除了租金只够家里人吃喝，拿什么给他们娶妻生子？”
贾大林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直冒。
陈三娘看在眼里，愈发靠近了些：“养家糊口的重任都交给我一个女人，你不是窝囊废是什么？”
她又提这事！
以前贾大林看在银子的份上，从来不提曾经那些会影响夫妻感情的事，此刻在她的鄙夷中，却再忍不住了：“你还好意思说，那些银子怎么来的？我再怎么窝囊废，也没有跑去卖身！”
陈三娘瞪大了眼，反应过来之前，手已经猛地抬起甩了他一巴掌。
贾大林被打懵了。
夫妻重归于好后，他知道陈三娘脾气变得很大，因为拿人手短，也吃够了没有媳妇照顾的苦，平时各种迁就，从不说她的不是。口中不提，却不代表他对陈三娘就没有怨言。尤其在外头的流言蜚语中，他心头的怨气与日俱增。他摸着脸上的疼痛，冷笑：“你越来越过分了是吧？以前是冷嘲热讽，如今都敢对我动手了，以后是不是还要对我动辄打骂？”
他狠狠一巴掌甩了回去：“给你脸了！一个水性杨花跑去改嫁过后又回来求和的女人，老子不跟你计较，那是看孩子的份上，你还真当自己多能耐？”
他这一年抡锅，手上力气很大，盛怒之中也没省力，陈三娘被他打得整个摔倒在地，捂着脸半晌回不过神来。
“你打我？”陈三娘尖叫着喊：“贾大林，你怎么敢？”
“一个女人都打到我脸上了，若还不还手，可就真成了你口中的窝囊废。”贾大林一步步靠近她，居高临下地道：“赵巧心是有许多银子，可她都是凭自己的本事赚的。人家愿意照顾谁就照顾谁，你看不惯，当初倒是别跟她闹翻啊！就凭你在男人床上赚银子的本事，还看不起人家，好意思么？”
陈三娘最恨别人提及自己嫁过人的事，这会儿贾大林当面嘲讽，她面色乍青乍白，不甘示弱：“你嫌我的银子脏，倒是别花啊！”
反正她是不想再干这个铺子了，气急之下，转身就跑。她一点都没耽搁，直接去了铺子的东家处，讨要回了押金，又去找了中人，表示要将铺子抵出去。
等到贾大林回过神，已经有人来搬他铺子里的桌椅板凳和厨房里的锅灶，下一任租客也已经来看了房子。他这才知道陈三娘干的好事。
辛苦了这一年，他攒下了三两银子。如今铺子被收回，银子被陈三娘拿了去，他手头剩下的就这么多。
陈三娘当初给了他好几两银，手头应该还有，夫妻俩这一闹翻，归根结底，还是陈三娘手头银子最多。
理智告诉他，得去将陈三娘求回来。他也确实这么干了，带着孩子跑到陈家去各种认错，并且发誓这一辈子都再也不对陈三娘动手。
他说的那些话太伤人，陈三娘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贾大林跪在她面前，不停扇自己巴掌：“我错了，都说恶言伤人，吵架的时候说的话不能当真。三娘，我也仔细想过你说的话……往后我都按你的意思办，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陈三娘已经不年轻，当年和离，她能凭借美貌做富商夫人，如今的她二十大几，实在折腾不起了。她有些纠结，既想为了孩子与贾大林和好，又想再去外头看看，兴许有老爷看中她也不一定……那赵巧心就有不少老爷想求娶，家中有妻室的，都还想求她做平妻。
夫妻俩一直僵持着，贾大林知道，若是错过了陈三娘，不可能还有手握几两银子的女人看中他，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孩子，他都一定得把这个女人求回来。其实他心里也知道陈三娘的纠结，盘算了一下自身的优势，他在一个夜里进了陈三娘的房中，二人谈到了深夜，然后相拥而眠。
*
楚云梨最近又扩大了工坊，周边郊外不少的庄户都来干活，她付的工钱挺高，还愿意预支工钱，在周边一片的口碑特别好。
此事传到了贾母耳中，对于前儿媳生意做成这样，她挺欣慰的。唯一担忧的就是怕前儿媳改嫁，怕前儿媳改嫁后生意被夫家接手，往后落不到孙子手里，也怕她改嫁后又生孩子，分薄了孙子手中的好处。
但这些事，她只能在脑中想一想，几次来往，已经让她彻底看清楚了赵巧心，那就不是个愿意听她话的。
这一日，贾大林带着妻子到了吴家。
两家都做着生意，别看贾母已经嫁了一年多，两家真正坐下来吃饭的机会一次都没有。夫妻俩都是轮流来探望她，从没有一起来过。
贾母看到二人，顿时就有些紧张：“大林，你们都来了，铺子怎么办？”
“关了。”贾大林轻飘飘道：“累死累活的，赚不了多少。”
吴鹏生百忙之中回了一句：“就不该租铺子，摆个摊子不用付租金。就是比较辛苦……但这个世道，想要过得好，就得受苦！”
贾大林笑了笑，被陈三娘掐了一把，他回过神，道：“娘，最近变天了，儿子来接您去挑一些料子做新衣。”
吴鹏生皱了皱眉：“不必抛费！”
真有那心意，直接选好了买来就是。反正也不是小年轻，没多少可选的余地，平白浪费半天时间，实在不划算。
“我孝敬我娘，不算抛费！”陈三娘笑盈盈上前挽住了婆婆的胳膊，不由分说直接将人往外带。
贾母在这个家里累得喘口气都难，巴不得出去放松：“那我去一趟，会尽快回来的。”
“不行，娘天天在这给人端菜送饭，儿子也想让您享受一下，一会我们去下馆子。”贾大林说着，看向吴鹏生：“吴叔，本来也想叫您一起的，但您这里这么忙，我们就不耽搁您了。”
说话间，一家三口飞快离去。
吴鹏生这份活计并不轻松，他也想歇一歇来着，可只要想到歇半天会有的损失就都扛了过来。看着几人的背影，他心里有点酸。
另一边，夫妻俩将贾母带去了城里最大的布庄，这里有普通百姓穿的粗布，另一边是富贵人才穿的各种精美料子。贾大林故作大方，非将母亲往绸缎那边带，然后抓住了一匹印花料子：“这个多少一尺？”
伙计打量了一眼几人的打扮，面色有些僵硬，却还是强笑道：“三两。您别摸，也别见怪，这料子太细，容易被挂毛了。”
贾母听到价钱，面色大变，一把拽住儿子：“夭寿哦，这种料子上身会折寿的！”
贾大林顺势被她拉到了另一边，低声道：“娘，那料子就是赵巧心做出来的，您身为她的婆婆，怎么就不能穿了？她没孝敬，那是她没孝心。”
贾母叹口气：“当初我们把人得罪太狠……不指望。”
陈三娘不赞同这话：“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听着儿媳这话音不对，贾母顿住了脚步侧头看她：“你又想干什么？”
陈三娘：“……”
面对婆婆的戒备，她没开口，拽了一下男人。
贾大林接过话头：“娘，赵巧心两个哥哥如今都发了大财，不只在巷子里买了院子，还在她附近买了宅子，之前我看到赵家大娘，被两个儿子接来之后，穿的跟个富家夫人似的，身边还跟着个专门伺候她的婆子。您同样是她的长辈，论起来她还是咱们贾家的人，也该是这样的待遇，甚至更好点都不过分。”
“我不要！”要说贾母心头一点不羡慕是假的，但她知道要不来。真把人逼急了，赵巧心将当初的十二两银子还回来，再给孩子改了姓，可就真和贾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无论如何，她要给小儿子留下一条根，虎娃的姓绝不能改！
陈三娘忍不住出声：“娘，我听说巧心要改嫁了。”
一击即中！
贾母很难不在意此事，霍然扭头：“你从哪听来的流言？”
“不是流言，是真的！”陈三娘说得煞有介事：“听说是隔壁府城的大富商，今年才三十，前头的原配因为体弱没给他留下一子半女，还承诺说只要巧心愿意许嫁，他会给三千两聘礼！”
三千两对于贾家来说，简直想都不敢想。
贾母诧异地瞪大眼：“当真？”
“娘，她有本事，光她手头那些方子，那是可以养活子子孙孙的好东西，别说三千两，她若是愿意卖，三万两都有人要！”他压低声音：“方才那些料子，听说宫中的娘娘都还没有呢，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贡品，到时她就是皇商！”
“好厉害！”贾母一脸感慨。不止是夸赞赵巧心的方子，也是夸赞她的本事。换一个人，有好东西都不一定能守得住。
随即，她变得警觉起来：“巧心生意做得好不是一两天。你们今儿特意来提这事，到底想说什么？”
贾大林一脸严肃：“不能让她改嫁，更不能让她再生孩子。”
贾母深以为然，无奈道：“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她若真有意，咱们也拦不住啊！”
“拦不住她嫁人，但可以想法子让别的男人不娶她！”贾大林说了夫妻俩早就商量过的事，低声道：“她不能生，这位老爷肯定是不会娶了。而赵巧心自己不能生，但凡有人上门提亲，她都会怀疑其用心……半路夫妻没孩子都过不长久，人家图的肯定是她手里的方子，只要她不蠢，就不会许嫁！”
贾母面色微变：“你到底想说什么？”
今日陈三娘很沉默，只在边上旁听。贾大林咬牙：“娘，为了虎娃，咱们得狠一点，给她下药吧！”
贾母一听就觉得不靠谱：“我送的东西她愿意进嘴才怪！这事你曾经提过，当时我就没答应，往后不许再说了。”
贾大林并不恼，低声道：“咱们送的她不吃，但姐姐在她身边那么久，如今管着酒铺的生意，很得她信任。你去说动姐姐，这事一定能成！”
“住口！”贾母怒斥：“你欠你姐姐的这一辈子都还不清，她好不容易能安稳下来，我不许你打扰她！”
贾大林：“……”
“娘，只是送绝子汤而已，又不会让赵巧心身子亏损。咱们是为了虎娃！”
贾母一想也是，顿时有些意动：“你姐姐她……能愿意？”
陈三娘出声：“您的吩咐，姐姐一定会听。”
贾母侧头看她：“你就没去找过？”
陈三娘有些尴尬：“找了的，姐姐没答应。”还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当时她没和贾大林商量，跟亲娘一起私底下找的贾大梅，还没说两句，就被骂了回来。
“我不去。”贾母算是看明白了，女儿和孙子都指着赵巧心呢，两家关系已经恶化，不能再加深矛盾了。
说着，她转身就走。
陈三娘上前挽留：“娘，衣衫还没买呢。”
“不要了！”贾母没好气，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俩就是白眼狼，没好处是绝对不会来找她的。
贾大林没想到母亲这般抵触，也上前去劝：“娘，好歹吃了饭再回去。”
“不吃，我怕吃了闹肚子。”贾母说着就要往人群里钻。
夫妻俩上前将人拽住，好说歹说劝了半天，按照先前所说那般买了衣衫，又带贾母吃了饭。
这是在吴家人面前早就说好了的，贾母要是什么都没拿回去，脸上也无光。最后分别时，她到底还是松了口：“我不管你们怎么做，反正这事儿我不知道，也不会参与。大梅不愿意，你们不能强迫！”
夫妻俩看着她走远，忍不住面面相觑。
陈三娘叹口气：“怎么办？姐姐根本不听我们的话，上一次那话说得特别难听，还咒我断子绝孙。我们俩是夫妻……这是骂你断子绝孙呢，我活了近三十年，就没见过这么狠的姑姐。”
贾大林狠踹了一脚落旁的石墩：“她无情，别怪我无义！”
*
贾大梅最近去酒铺干活时，从不肯主动带孩子。楚云梨渐渐就察觉到了不对。
不过，她身边多的是人，不带也没什么。
自从贾大梅好转，楚云梨就按月给她发工钱，给得还挺丰厚，赶得上别家的掌柜。
这日，楚云梨回府后，大娘凑了过来，低声道：“东家，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您说一声。”
楚云梨还想着白日跟外地商人谈的价钱，漫不经心地道：“说！”
大娘一脸纠结：“大梅她……私底下见了贾大林，好像还互送了东西。”
按理说，这亲兄妹之间互相送点东西算不得什么要紧事，但贾大林此人心思诡诈，大娘认为得提防一二。
“我记下了。”楚云梨嘱咐：“凡事靠近虎娃的东西，你都仔细查看一遍。”
大娘看她没嫌弃自己多事，顿时来了精神：“好，我一定仔细！”
另一边，贾大梅看看面前的瓷瓶，又看了看对面的弟弟，道：“我已经下过一回药了，怎么还要下？”
贾大林觍着脸笑道：“为求稳妥，再来一次，她肯定生不出了！”
“我不干！”贾大梅将药瓶一推：“上次那药，我找大夫看过，确实是绝子丸，一粒就有效。你当我一点风险都不冒？可有想过万一我被抓个现行后会有的后果？”
贾大林急忙将滚在地上的药瓶捡起来：“姐姐，这是最后一次，往后再不会了。”
“上一次你也这么说，我再也不信你了。”贾大梅霍然起身：“往后别再来找我。”
贾大林看着她的背影：“姐姐，我这还有一些你的私物，你真不怕传出去吗？”
听到这话，贾大梅动作微顿：“你不要逼我。”
“姐姐，你这话说错了，明明是你在逼我。”贾大林笑吟吟上前，将药瓶放在她手里：“乖乖按我说的做，我就将上一次没给完的东西全部送还。毕竟，周管事还等着娶你呢，若是你的东西满城都是，就算周管事不在乎，他的家人也容忍不了，到时你勉强过了门，日子也不会好过。人嘛，不能只靠恩情过日子，总要为自己打算的，对不对？”
贾大梅回过头，恶狠狠瞪着他。
“贾大林，你个混账！”
贾大林得意洋洋：“姐姐，无论何时家里总有你一碗饭吃，这话只要我活着，都算数。你不用怕被发现。”
贾大梅抬手，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强调：“巧心对我有大恩！”
她怒极，下了狠力，贾大林被打得偏了头，唇角都流出了血，他啐了一口：“你乖乖把事办好，我不跟你计较！”
姐弟俩不欢而散。
就在当日傍晚，那瓶药已经出现在楚云梨案上，贾大梅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嗫嚅道：“巧心，他是个混账。人都要脸，我本来是不想让你知道自家弟弟这样不堪，上一次我瞒过去了。但发现不说不行，我拦不住他，倒不是顾及自己的名声，也过了为了情爱要死要活的年纪。周平那边，不成就算了。我将东西接下，是怕我不答应后他不死心，再找其余的人对你下手。”
楚云梨看着药瓶：“上一次的药你明明没给我吃。”
贾大梅沉默了下，实话实说：“我给他熬了汤，亲眼看着他喝下去了。”
楚云梨：“……”
对上她无语的目光，贾大梅振振有词：“他给的好东西，总要让他自己尝尝味。”
说到这里，她情绪低落下来：“他说怕上一次的药没效，让我再给你下，但我看了，这药丸压根不是一种，闻着味道都不一样。不知道又是些什么缺德东西……早知道他长大后会这么狠，当初我早就把他掐死，更不会为了给他娶妻自卖自身吃那么多苦。”
她越说越懊恼，还跺了跺脚。
楚云梨笑吟吟看她，玩笑道：“你和那个周平的事，我还没听说过呢。”
贾大梅羞红了颊，瞪她道：“巧心！说正事呢。”
“婚姻大事还不够正？”楚云梨捏着手里的药瓶，这可是断肠药，要人性命的那种。贾大梅不肯下药，至少是个知道感恩的人。她不介意帮上一把，笑着道：“让他上门提亲吧，这婚事我帮你操持。至于贾大林那边的东西，回头我让人去取，绝不会让他乱来。”
贾大梅转身离开时，眼圈都是红的。
事关女子名声，楚云梨打算亲自跑一趟，趁夜去了一趟贾家，没怎么费心就从柜子里翻到了一包属于女子的私物。然后，她将目光落到了床上相拥而眠的夫妻身上。
不打一顿，总觉得手痒痒呢。
明天见！

第510章
楚云梨从贾家出去时，只觉神清气爽。
身后贾家正房中，两个人被捆成了粽子似的，嘴被堵着，正呜呜呜叫唤。
两人被捆得结实，声音也不大，别说半夜了，就算是白天都不一定有人听得见这点动静。
翌日一大早，就有消息传出，说贾大林夫妻俩半夜遭了贼，还被贼给揍了一顿。听说受伤挺重，两人都得卧床休养。
贾母听说此事，只觉心急如焚，抽了点空赶回家中，看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二人，又见院子里只剩下三个孩子，顿时左右为难。她自己是没空回来照顾儿子儿媳的，但只剩几个孩子在家，她也不放心。思来想去，她决定去找女儿。
“大梅，我实在腾不出空，你告几天假回去照顾一下大林。”
贾大梅看着面前母亲，心中一片漠然。
她对母亲早没了期待……当初她自卖自身时，母亲劝她别去。她那时候懂事，想要为母亲分忧，执意要去做丫鬟，彼时，贾母原话是：这是你自己要去的，就算你日后后悔了，也别来怪我。
那时贾大梅在家里呆得憋屈，因为母亲私底下和其他男人来往，她的名声也受了些影响，就算留在家里也不会有好婚事。她不想听那些风言风语，也想将这份生养之恩还了，但母亲这样的话说出来，她还是觉得心寒。
按理说，卖身时她也才十四岁，虽可以议亲，但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如果母亲强压着不许她去卖身，她又能如何？
其实她心底里还是希望母亲留下自己的，但母亲没有，接过卖身银子时，一点磕巴都没。
那次之后，她对家人便没多少期待，加上在胡府之中不得自由，轻易不得出门，她都没回过家。可……家人是可以去探望她的呀。卖身几年，母亲去探望她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这些都罢了，各人有各人的事，每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到底是亲生母女，她并未想过和家人撇清关系彻底不来往。但她在胡府被打得奄奄一息，用光了所有的私房请人将自己抬出来时，率先想到的是母亲，先让人将她送去了吴家。
当时只有吴家人在，她不敢赌，便让人将自己送到了贾大林的铺子外……不说贾大林如何冷血无情，母亲的做法也实在让人心寒。当时不知她在门外身受重伤需要帮助，后来被巧心救回家后总知道了吧？
结果，银子不送，也不说来照顾她，这哪是对亲生女儿，对着相熟的邻居都不应该这般冷淡吧？也就是遇上了赵巧心，若不然，她那一次兴许就熬不过来了。
“我也没空。”
贾母皱起眉来：“大梅，这不是耍脾气的时候。”
“我没闹脾气。”贾大梅垂下眼眸：“娘，刚好你来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我和巧心铺子里的一个管事好上了。他姓周，今年三十二岁，父母健在，前年做了鳏夫，之前的原配因为身子弱，没能给他留下孩子。我觉得他是个挺好的人，已经答应嫁给他。过两天，他会上门提亲。我没指望你给我陪嫁，想自己攒嫁妆，之前从胡府出来时，私房都用来请人将我送出门，如今手头银子不多。所以，在出嫁之前，我得多攒银子，不会告假。”
贾母一脸惊诧：“这么要紧的事，你自己就定了？傻丫头，你可别被人给骗了，还有，巧心是你弟媳妇，她手底下的管事，那就是她的下人。你嫁给她的下人，笑也要笑死人了……这事我不答应。”
贾大梅嘲讽道：“周平手底下管着十来个人，换作贾家三年前，我能找着这样的婚事，那是祖坟冒了青烟。娘，我之前受过那么重的伤，又喝过绝子汤不能生孩子，你想让我找个什么样的？你嫌弃人家是下人，且不说他不是下人，是得人尊重的管事。你别忘了，之前我可是任人打骂连生死都被别人捏在掌心的通房丫鬟。”
贾母并非是看不起周平，只是女儿这婚事没有问过她私自定下，她下意识就不想答应。此刻心里乱糟糟的：“大梅，你已经不年轻，得慎重。”
“我挺慎重。”贾大梅认真道：“当初我自卖自身，卖了个好价钱。我自认为欠贾家的已经还了，尤其不欠贾大林，让我耽搁自己的事跑去照顾他，绝不可能！”
贾母为难道：“可……我腾不出空，他们俩伤得一个比一个重。花儿还那么小……”
贾大梅粗暴地打断她：“就算他死了，又跟我有何关系？”
闻言，贾母哆嗦着嘴唇：“你怎能说这样绝情的话？”
“情？”贾大梅哈哈大笑：“娘，那夜我在吴家没找到你，他们不肯帮我报信。我便让人将我送到了大林的铺子外，一路上都在忐忑，就怕他关门早我找不见人要在外头过夜。远远看见他铺子里烛火亮着……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吗？可你又知道当他们夫妻俩装作不认识我故意说我是骗子时，我有多绝望吗？”
她逼近一步：“他再需要人帮忙，也没到只剩一口气的地步吧？我这个亲姐姐就快死了求到他门前，他都不管我，他有情意那玩意儿？”
贾母哑然：“他赚银子辛苦，可能真以为你是骗子，所以才不管你。”
“我是他亲姐姐。”贾大梅怒吼：“巧心当时不知道我的身份，也愿意将我送到医馆。这才是正常人！当时送我来的人已经说了我是胡家的丫鬟，我卖身帮他娶媳妇，他明明知道我的去处，哪怕只是有一分的怀疑我是姐姐，也该多问一句。可他分明看清楚了我的脸！娘，你别自欺欺人，他就是不愿管我的死活。”
她整个人越说越激动，贾母被逼得连连后退。
贾大梅吼完了这些，想到什么，弯腰靠近母亲耳边，低声道：“之前他从胡家拿了我的贴身衣物，逼着我给巧心下药。还说若我不听话，就要将那些东西散播得满城都是，直言要毁了我和周平的婚事！娘，我能遇上周平这样有体面活计，有丰厚工钱，家人还愿意接受我的男人不容易，他这分明是要毁了我的下半生！这样的亲弟弟，你让我去照顾……若你非要逼我去，稍后我就去买一包耗子药毒死他们！”
最后一句话出，贾母彻底打消了先前的念头。她面色惨白，摇着头道：“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贾大梅毫不客气地大吼：“你只知道讨好男人！吴鹏生有什么好？他是给了你不少银子，但你也让他占了便宜，大家银货两讫，结果呢，你跑去帮他照顾原配，还不要工钱的那种……又陪睡又搭力气，他身上那玩意儿是金的吗？”
这话很粗俗，贾母煞白了脸：“你住口！”
“实话实说而已。”贾大梅整理了一下衣衫：“今日我愿意来见你，要跟你说两件事，一是我要嫁人了。二是我一个出嫁女，再不会管娘家的事。若你日后老了没饭吃，我会给你一口吃的。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情都不要再来找我。找了也没用！”
贾母看着女儿头也不回的背影，忍不住道：“你是不是听了巧心的话故意疏远我？那周平是不是她给你找的婚事？”
闻言，贾大梅猛然回头，扑过来一把她脖颈。
贾母被这样凶狠的女儿给吓着了，瞪大眼睛满脸诧异。
“巧心救了我的命！”贾大梅一字一句地道：“她是我恩人！你非得将这最后一个愿意帮我的人气走，让我成为孤家寡人才满意，是么？”
贾母被掐得喘不过气来，想要挣扎。
贾大梅松了手，将人狠狠推开，看着呛咳不止的母亲恨声道：“你说我什么都行，不能说巧心！”
贾母扶着柱子，哭得泣不成声：“那大林怎么办？”
“那种混账，死了最好！”贾大梅撂下话，头也不回地进门去了。
*
贾母并未在门口磨蹭，女儿这边不肯帮忙，她得回吴家商量一下。
“大林受伤很重，离不得人，我怕花儿他们挨欺负。要不，我先回去看护几天，咱先请个人照顾大姐？”
吴鹏生面色沉重：“秋满她怕羞，不喜欢外人贴身照料，否则我早就找人了。”
贾母心底暗骂李秋满多事，瘫在床上的人了，还要什么脸面，有人照顾就不错了，挑剔什么？
她脱口道：“可大林他……大海已经没了，我就得这一个儿子，他需要的时候我不出面，若是生我气了，回头我老了怎么办？”
这是她心里真实的想法。
吴鹏生看她一眼：“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他日我若走在你前头，宝林也不会不管你的！”
宝林是吴鹏生的唯一的儿子，小夫妻俩平时对贾母就不太尊重，指望他们，真到了动弹不得那天，只能一头撞死。
贾母不好说吴宝林的不是，叹口气：“不为养老，儿子受了伤，我这心里也放不下。你也是为人父的人，应该能理解我才对。”
吴鹏生有些不耐烦：“我理解你，也是真心想让你回去帮忙，可家里实在腾不出人手来，你让我怎么办？”
“让宝林媳妇撑几天，把脏衣裳换下来都在那里，回头我来洗。”贾母眼看男人面露不悦，飞快道：“就这么定了，我隔一天回来收拾半天……”
刚刚出门，就听到身后砰一声，好像是有人踹了门。
贾母知道，这是吴鹏生生气了。
但此刻她却顾不得，再纠缠，肯定就回不去了。
贾大林夫妻俩看到母亲回来，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陈三娘本来都想让娘家人来照顾两天，但她知道娘家人绝不会白干，回头就算不付银子，也要给足够的好处。
婆婆回来照看，这笔银子可以省下了。
“你们看清楚那贼是谁了么？”
陈三娘摇头：“黑乎乎的，我醒过来还没看清楚情形就被捆了……那人下手很重，我身上到处都是淤青。”
贾母又看向儿子：“你们在外头是不是得罪了人？”
贾大林沉默了下：“当时丢了挺多东西，除了我和三娘置办的好衣裳外，还有……姐姐的东西。”
贾母瞬间想到了女儿说的话，儿子从胡家拿了东西之后威胁女儿帮他做事，脸色沉了下来：“你威胁你姐姐了？”
闻言，贾大林有些心虚，却不肯认错，梗着脖子道：“明明就是一点小忙，她偏不肯帮，那我只能略施计谋。”
气得贾母当场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头上。

第511章
贾大林头上之前就被那贼人给打伤了的，被母亲这一拍，只觉脑中一阵眩晕。受伤本就难受，母亲还没轻没重，他顿时恼了：“说不准那来偷东西的人就是她找的！我这身伤也是她打的！”
“那你也活该。”贾母没好气：“大梅是你亲姐姐，有事情不能好好商量么，你为何要这样威胁她？你兴许是没打算真的将那些东西传出去，但她当了真啊！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在乎周家这门婚事？”
贾大林别开脸：“你就是偏心。”
“我是偏心。”贾母气得眼泪直掉：“从小到大我最疼的就是你，姐弟三人之中你吃苦最少，得到的便宜最多。大林，做人不能丧了良心。”
“娘！”贾大林不满：“我从来没问家里要什么。”
“都是我主动给的，我欠了你的，行不行？”贾母说着，哭得更伤心了。
“吵！”陈三娘揉着额头：“娘，您若是不想照顾，可以不回来。吵吵闹闹的，我们没法养伤！”
贾大林接话：“娘，我饿了。”
贾母气得转身出门，她闲不住，干脆去厨房做饭熬药。
*
贾大梅和母亲见面，要说心里没有触动是假话。但一想到之后会有的日子，那点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周平母亲带着媒人亲自上门提亲，楚云梨接了。
接下来，贾大梅备嫁之余，也没落下酒铺的活儿，她准备成亲之后继续做。对此，周平很支持。
贾母回家两天，惦记着吴家的活儿，抽空回去了一趟。
她特意挑了家中最忙的时候，准备不与人照面，干完活就走，如此，就算吴鹏生因此不满，也没空说她。坚持几次，等儿子病情好转些，她就一直留在吴家，应该也没人说她。
吴鹏生看到她路过，眼神都没多给一个。
见状，贾母暗自松了口气，不敢往摊子上多瞧，闷着头进门，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将那一大堆衣衫抱到井边猛捶。
这一忙就是一个时辰，卖吃食的人衣衫埋汰，不好洗，这里面还有一多半是李秋满换下的。洗完后，贾母只觉浑身酸软，她不敢歇，又打了水赶紧去屋中擦洗。
值得安慰的是，屋中并不算脏，前后不过两刻钟，就将屋子和地都擦得干干净净。她端着脏水出门时，一抬眼就看到门口有人进来。
进门来的是熟人，就住在吴家这条街，是个平日里靠着给人浆洗衣衫打扫屋子度日的妇人。她命苦，嫁过来没多久男人就死了，连个孩子都没留下，本想改嫁吧，可婆婆卧病在床需要人照顾。她若是心狠一些，不管不顾走了倒也罢了，可她心地善良，没法丢下婆婆离开，便在此熬了好几年。直到上个月，她婆婆病重离世……那老妇人走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周围这一片的人都对她交口称赞，认为她是个好女人。贾母回家之前，就已经听说有媒人上门说亲。
贾母看到人时，微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吴鹏生看到家里没人收拾，特意请了她过来帮忙，当即笑道：“我已经忙完了，不用你。”
“忙完了？”妇人关氏有些意外：“那么多的衣衫呢，我特意回来，准备洗到天黑的。”
贾母对于她口中的“回来”二字并没放在心上，以为她是在别家干活腾出时间过来收拾。毕竟，这里离她的家不远。
“我儿子的伤还没好，干完活儿还得回家去住两天，一点都没敢耽搁。”贾母笑吟吟：“麻烦你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不麻烦。”关氏面色有些古怪，似乎有话想说，但到底没开口，转身出门之际，回头道：“宝林他爹有话想跟你说，之前你不在，他也没空……”
话没说完，人已经出门了。
贾母当然知道吴鹏生有话要对自己说，但她不敢面对，因为夫妻俩说不到一起，肯定会吵起来。因此，她没将这话放在心上，打算再推迟一段时间，等儿子的病情好转，到时她回来忙活，也再没什么好谈的。
干完了活，贾母整理了一下衣衫，到了外面的摊子上，打算说一声就走。
看着忙得热火朝天的摊子，贾母迟疑了下，才鼓起勇气上前：“家里的活儿干完了，大林还下不了地，我再回去照顾几天。”
说着，转身就要走。
锅前的吴鹏生看了她一眼：“你先别急，我有事情要嘱咐你。”
语气和缓，不见丝毫怒气，还顺手递过来一个馒头。
这是放在摊子上卖给那些力工的，每日由约好的铺子特意送来，贾母急忙伸手接过，心头有些安慰。这家里再忙，吴鹏生再不高兴她回家照顾儿子，到底也不是那不近人情的人。
“忙了半天，我还真饿了。”
吴鹏生又炒了几盘菜，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边上的吴宝林还在备菜……贾母看了看天色：“若事情不急，等我回来再说。”
“挺急的。”吴鹏生往锅里放了一大坨荤油，他一向舍得下料，所以哪怕手艺不太好，生意也一直都不错。
贾母为难：“可你这会儿没空说话，大林他们晚饭都没有，再耽搁我就回不去了。”
“这么急啊。”吴鹏生点了点头：“那你走吧，不用管我家的事了。回头你得空了，咱们再坐下来谈一谈我俩之间和离的事。”
和离！
贾母闻言瞪大了眼：“你这是何意？”
“字面上的意思。”吴鹏生面色如常，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似的：“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这边又离不开人。咱们又不是那为了情爱要死要活的小年轻，能合则过，不能过就分开。我强求不了你，你也有自己的想法迁就不了我，咱们好聚好散就是。”
他手里的动作行云流水一般，说话间又炒好了一盘菜，只两下就将菜盛到了盘子里。边上吴宝林顺手就端去了那边的桌上。
大热的天里，贾母只觉周身冰凉：“你不能这么对我！”
吴鹏生一脸莫名其妙：“咱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你到了吴家，我从未短过你吃喝，认识这么多年，对你的事我从来都很上心，自认问心无愧。你这一副我是负心汉的模样是做甚？”
贾母张了张口，她愿意嫁过来，可不是单纯的想和他在一起！
但那些心底的小心思，绝不能宣之于口。她沉默了下：“只为了我要回去照顾儿子，你就不要我了？”
“没这么严重。”吴鹏生叹口气：“秋满她……不想要你照顾了。”
这理由就更稀奇了。
贾母瞪着他：“我是你媳妇！”
“她是我原配，是我孩子的娘。”吴鹏生强调：“我这个摊子是靠她才支起来的，做人不能忘本。说难听点，当初我接济你的那些银子，也是由她给的本钱赚回来的。我欠了她，你也欠了。兴许你觉得照顾她委屈，但在我看来，这是你应该做的。你来了这么久，我也看出来了，关于她的事，你都是能躲则躲，平时是能不和照面就不照面。她躺在床上，需要人陪着说话……”
贾母面色难看。
她欠了李秋满？
放他娘的狗屁！
两人暗地里来往那些年，吴鹏生是给了她不少银子，但也没少占她便宜。女儿那银货两讫的话虽难听，却是事实！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打算留我，要和我一刀两断，对吗？”
吴鹏生颔首：“你要是不急，就回去将你的东西收一收。我给你买的那些全部都可以带走……”
“假大方！”贾母再也忍不住了，叉腰大骂：“吴鹏生，我嫁过来这么久，给你家当牛做马，咱们俩是名义上的夫妻吧，过不下去了也得商量一下如何补偿我，你让我走我就走了？我又不是傻子，反正，你休想撵我走。”
她声音尖锐，引得那边吃饭的众人看了过来。
吴鹏生皱起眉来：“你打扰到我的客人了。”
吴宝林过来端菜，随口道：“爹，我早说过这个女人心思不纯。她就是贪图咱们家的银子。”
这话算是戳着了贾母的心思，她自然是不承认的，当即冷笑连连：“我儿子同样开着铺子，生意跟你差不多一样好。另一个儿媳就不说了，城里所有的富商老爷捧着银子上门求她放货，说我贪图你家银子，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吴鹏生，我从头到尾看中的都是你这个人！结果呢，你却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我记着了！”
她上前一步，一把摁住了吴鹏生手里的锅铲：“你先别动，咱们把话说清楚。”
吴鹏生眉心皱得更紧：“你别不懂事。”
“我就是太懂事，所以才受了那么多委屈。”贾母伸出了手：“这么多的茧子，全都是到了你家才有的。我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帮，跑来给你家干活……”
“别吵。”吴鹏生一挥手，本意是想将她推开。但贾母情绪激动，脚下不稳，被这么一推，整个人狼狈地坐倒在地上。她面色惨白，泪水扑漱漱落下：“吴鹏生，你欺负我。”
吴鹏生一脸无奈：“我不是有意的。”
“你故意的。”贾母狠狠瞪着他，忽然转身往吴家院子跑：“我要去问一问李秋满，我任劳任怨伺候了她这么久，屎尿都帮她收拾了，到底是哪里对不起她？”
跑到一半，碰到了关氏，她若有所悟，回过头对着吴家的摊子恶狠狠质问：“你寻找了个年轻的，所以才踹了我？”
也不待吴鹏生回答，她扭头冲有些不知所措的关氏道：“我跟吴鹏生暗地里来往没有十年，至少也有五六年了，这么深的感情，结果我还是这样的下场。你只记着，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
关氏不大自在：“姐姐，你别激动。这事不甚光彩……”别大吵大闹，弄得人尽皆知。
“反正我以后都不到这里来了，也不在乎外人怎么议论。”贾母撂下一句话，进院子直奔李秋满屋中：“你个死瘫子，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像我这样心甘情愿伺候你的人这世上能找出几个？”
李秋满半靠在床上：“我没说你的不好。”
“吴鹏生都告诉我了。”贾母厉声道：“你别瞒我。”
李秋满叹气：“男人都是贪新鲜的。”
言下之意，她没有不要贾母伺候，纯粹是吴鹏生想换一个女人拿她做筏子。
贾母满腔激愤：“这事没完！就算要让我走，你们也得按月付我工钱，我伺候你一年多，至少要给我几两银子才行。”
吴鹏生一天累死累活围着锅灶转悠，一年也赚不了几两，自然是舍不得的。他追到房门口，见贾母只是叉腰咒骂并没动手，松了口气：“你别打扰秋满，有事情咱们出来商量。”
贾母回头怒瞪他：“吴鹏生，伺候瘫子这活儿又脏又累，若早知道你是付工钱，说什么我也不干。你这个骗子！”她恶狠狠道：“我白天伺候她，夜里伺候你。每月你至少要付我四钱银子，给我五两，咱们两清！”
“账不是这么算的，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吴鹏生一脸无奈：“你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说话不过脑子，做的事情也冲动。这样，我家就住在这里，跑不了，你回家去好好想想，等你平静下来，我们再好好商量。你放心，我肯定会给补偿，绝不会白让你伺候秋满。”
这还像句人话，但贾母心里也清楚。吴鹏生如果愿意拿钱消灾，也愿意付她五两银子，此刻就会毫不犹豫与她两清。
说什么以后，不过是还想谈谈价钱罢了。
贾母此刻也不急了，干脆坐在了屋檐下：“我不激动，像你说的，咱都不是小年轻，好聚好散嘛，我都能接受！”
她不急，吴鹏生外头还有一大堆客人呢，没空招呼她。但屋中有毫无反抗之力的李秋满，他不敢离开。
关氏才三十不到，这些年帮了不少人家干活，也算见过世面。看见吴家这样对待贾母，她面上没露，心里却也觉得不大妥当。
她只是和吴鹏生口头约定了要做夫妻，还没有搬过来，并没把自己当做吴家人……此刻她看见这般情形，更多的是将自己代入了吴家媳妇的身份。
若是吴鹏生这般对待的人是她……惹不起惹不起。
关氏和贾母不同，她没有自己的孩子，要的就是一份稳定，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贾母察觉到了关氏暗中打量的目光，煞有介事地道：“吴鹏生这个人，看着是挺大方的。当初我和他暗地里来往的时候，从来都没有亏待过我。但自从我嫁给他，全家真的是把我当长工使唤。你比我年轻，比我貌美，他定然很上心。但不管他如今对你如何，以后都肯定会变。你还没有孩子，往后就只能受吴宝林拿捏！”
这话算是说到了关氏的心坎里，她脸色当场就变了。
贾母自顾自继续道：“你还有自己的房子，难怪他要弃了我。我认输，但同为女人，我好心奉劝你一句，你得给自己留个心眼。房子的契书千万别改了他的名！”
关氏彻底慌了，就在昨夜，吴鹏生还跟她商量说这院子不大，住的人不少，他原配也在这里，大家同处一屋檐下不自在，没地方搬就算了，既然她有院子，两人成亲后，可以住到她那边去。当时关氏还觉得挺好，夫妻俩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谁也打扰不了。
但此刻，她很难不多想。这男人先是住过去，然后呢？
“那什么，吴大哥，这吵吵闹闹的，我留在这里不合适。你们先聊。”
说着，人飞快跑了。
吴鹏生上前去追，都没能将人拉住。
“老不羞。”贾母嘲讽道：“一把年纪了冲人家年轻小寡妇下手，你都有孙子的人，怎么好意思的？”
两人确实差着辈分。关氏年轻没孩子，又是出了名的厚道，求娶她的人比比皆是。吴鹏生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说动了关氏松口，见人跑了，他心里知道，再想把人求回来怕是不容易。
他回过头，再没了耐心：“你到底想如何？”
贾母轻哼：“拿银子给我，日后我再不登门，就算有事过来也绕路不从你家门前过。”
吴鹏生沉默半晌，道：“天色不早，我让人送你回家。咱俩来往了那么多年，真要分开，也不是三两句话说得清楚的。你家里有事，先回去忙，也容我想一想。”
贾母眯眼看他：“我不可能空手走！”
外头还有客人等着呢，若是不赶紧上菜，耽搁的可不只是今天的生意，说不准还会在客人心里留下吴家摊子炒菜慢，半天都吃不上饭的印象。吴鹏生一咬牙，掏出了一个银角子：“你先拿着花。”
贾母伸手接过，心里也有了主意，吴鹏生只要摆着摊，就不怕他不给银子。反正贾家的生意已经典出去了不怕人闹。飞快进屋收拾了东西，也没看吴家摊子上的乱象，直接坐马车回了外城。
她有心眼，进屋时眼圈通红。
花儿最先看到，悄悄跑去跟母亲说了此事。
陈三娘一脸惊讶，却也不好问。戳了一下边上的男人，贾大林看到母亲，问：“娘，出了何事？”
“吴鹏生说我回家不打招呼，撵我回来了，还说要和我一刀两断。”贾母坐在桌前擦泪，哽咽着道：“他说我家里的事情太忙，不好耽搁我，所以好聚好散。”
贾大林一脸惊讶：“他让你走，你就走了？难道你这一年都白忙活了？还有他那些积蓄……”
母子俩这一年多来，一直挺迁就吴家的活儿，说到底是看中了吴鹏生的银子。不想让外人说贾母没尽心，进而不分银子。
“抠得很，一点都不想给。”贾母怒气冲冲：“像撵叫花子似的，让我自己收拾东西走。”
“太过分了！”贾大林狠狠一拳捶在被子上：“这事没完。”
陈三娘面色不大好：“那你就搬回来了？”
贾母对上儿媳眼神，皱眉：“怎么，我不能回来住？”她强调：“三娘，我是你婆婆！”
陈三娘：“……”谁乐意伺候婆婆？
贾大林看在银子的份上愿意各种迁就她，婆婆可就不一定了。之前她不想做饭，都是贾大林做给她吃，还帮她洗衣，甚至是端洗脚水。如今家中多了婆婆，就算贾大林愿意，这老婆子也定不答应。
她缓了缓面色：“娘，你今天和吴叔吵架了么？”
“吵了！”贾母自己倒了一碗水喝了，将碗摔在桌上：“早知道那个混账想撵我走，我就不洗那么多的衣衫了。”
陈三娘这一瞬间脑子里想了许多，归根结底，想要过得自在，就不能让婆婆住在家里。她试探着道：“兴许吴叔只是暂时生你的气，过两天就好了。你俩那么多年感情呢，就这么断了，未免也太可惜。”
贾母眯起眼：“三娘，你这是何意？”
陈三娘对上她目光，再不敢多言，可有些话不吐不快，她低声嘀咕道：“就这么平白回来，也太亏了。”
贾母对这话深以为然，她坐回了椅子上沉默半晌，一句话没说回了自己的房中。这期间，贾大林喊了两声，她都没听见。
翌日，吴鹏生一大早就找上门来。
他守着摊子，一早就要备菜，中午的客人稍微少点，也就早上才能腾出点空，回不去就让吴宝林先顶着。
他进门后，不待贾大林发火，率先道：“我是来解释的，倩娘，昨天你误会了，我没想娶别人。”
贾母也没了昨夜的咄咄逼人：“我当时给气坏了，那些话不是我本意。”
两人竟是都有了和好的意思。
明天见！

第512章
听到贾母这样说，吴鹏生面上带上了笑模样：“我跟你都多少年了，自然知道你不是真心。昨夜我一宿没睡好，一直都在想你，今天早上更是连生意都顾不得就来接你了。跟我回家，好么？”
贾母一脸为难：“我也想回去，但大林这边需要我帮忙。”
吴鹏生转而看向受伤的夫妻俩，上下打量一番：“你先照顾着，回头找人回来照顾秋满，给工钱就是了。”说到这里，他叹口气：“以前我竟不知，照顾秋满这样的病人一月的工钱需要四钱。我这急着找人，半个月就得付这么多……”
贾母一拍桌子：“这是趁火打劫！”
吴鹏生劝道：“别生气，咱需要人家帮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怨不得人。”
贾母皱起眉：“那……不如找个人回来给大林他们做饭，我去照顾大姐。这银子就省下了。”
陈三娘巴不得这俩人和好，她可不愿意婆婆跟背后灵似的在家盯着自己：“娘，不用请人，回头我让嫂嫂过来照顾几天。”
那自然最好。
于是，当日贾母就收拾了东西跟着吴鹏生一起回去了。
贾大梅听说了这件事，没放在心上。随着婚期临近，她愈发忐忑，总觉得跟做梦似的，这么好的日子真属于她？
是真的！
周家花娇临门，不知是周平真的有心，还是周家看在贾大梅和楚云梨的关系上，二婚办得不输于头次娶妻。样样都是好的，连席面都用了心。看在贾大梅对孩子的心意上，楚云梨还亲自送亲。
如此，周家愈发不敢怠慢贾大梅。
婚事办完，家里少了个人。楚云梨还好，虎娃有些不习惯，不过，孩子嘛，忘性大，很快就被别的新奇事物吸引了心神。再者说，贾大梅天天都去铺子里，随时都能见着。
*
再听到吴家的消息，是李秋满病重。
关于李秋满生病这事，其实她一开始瘫床上时，好多人都觉得她熬不了多久。这么多年才去，已经出乎人意料。听到人没了，众人是一点都不意外。
吴家办丧事，楚云梨本不用去，但贾大梅过来约她一起，倒不是真对贾母有感情，只是单纯地想去看热闹。
“那吴鹏生挑中我娘，本就是为了伺候他那个原配，如今人已经没了，我娘应该很快就会被他扫地出门。”
楚云梨倒也爽快，上辈子赵巧心至死都没见过吴家人，她倒想亲自去看看，这耽搁了贾母，让她不能回家照顾月子里的儿媳，甚至是儿媳和孙子都病死了也腾不出空的吴家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吴家的丧事办得热闹，因为是做生意的人，平时来往的亲戚友人挺多，楚云梨和贾大梅夹杂在其中，一点都不惹眼。
两人送上了一份丧仪……银子不多，贾大梅纯粹是为了还她出嫁时贾母送来的礼。
李家身为娘家，来了挺多人，都一身丧服，看着还挺壮观。但似乎来者不善，远在一条街外就开始嚎哭，进门大哭自家妹妹死得冤枉。
娘亲舅大，在当下，但凡家中妇人有丧，非得是孩子舅舅亲自看过，答应下葬，丧事才能继续往下办。李家一出面就这样一番说辞，明显不对劲。
众人都来了精神。
吴鹏生脸都黑了。
李秋满瘫了这么多年，他也照顾了这些年，其中花费人力财力无数，虽偶尔有嫌弃，但到底熬了过来。他自认仁至义尽，不求李家人记着，至少也别临了了来这么一下啊。
“大哥，你这是何意？”
趁着众人还没赶过来，吴鹏生上前质问：“我有哪里做得不对，让你在人前这样闹？”
李鲁一脸严肃：“我妹妹是被人害死的。今日若是说不清楚，少不得我要将此事上报衙门，为妹妹讨个公道！”
吴鹏生皱眉：“大哥，话不能乱说！”
“我可不是信口胡说。”李鲁伸手一指贾母：“就是她害的。在她过门之前，我妹妹瘫了那么多年，一直都没事，可她过门后才一年多，妹妹就没了，你敢说没发现端倪？”他越说越生气：“弄不好此事你也参与了！”
吴鹏生怒斥：“这是污蔑！大哥，说话要有凭证。这些年我怎么对秋满的，说一声情深义重也不为过，街坊邻居都亲眼所见。秋满没了，我知道你难受，但这不是你耍无赖污蔑我的理由！”
李鲁冷笑：“你好歹问一问这个女人再说。”
“不可能！”吴鹏生沉着脸：“我和她朝夕相处，每次忙完都会去看秋满后才歇下。最近秋满越来越弱，吃不下饭，病了后又熬十多天才去。”
“吃不下？”李鲁嘲讽道：“妹妹她躺床上这么多年都没吃不下饭，为何最近会如此？”
“我说了，她病了！”吴鹏生有些不耐烦，话出口后一拍额头：“生病不是我说的，是大夫说的。”
贾母一身孝服，只捂着脸啜泣，仿佛有无限委屈。
李鲁并不放过她：“你来说！”
察觉到所有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贾母抽泣着道：“反正我问心无愧，你们说什么都行。”
“你特意买了药，害我妹妹吃不下，所以她才会死！”李鲁瞪着她：“大夫亲口跟我说的，不可能有假！”
贾母低下头：“我没有做过。”半晌，她重新抬起头，又是一脸委屈：“像我跟宝林他爹之间发生的事，外人兴许都觉得我不该，但我过门后没能过上一天舒坦日子，为了照顾大姐，我手上的伤就没好过……”
“所以你害死了她！”李鲁恶狠狠道：“可怜我姐姐还一直跟我们说你是个好人，之前看她生病，我都没往你身上想。若不是大夫心里过不去前来告知我真相，我们全家都还被蒙在鼓里。你这个恶妇，少装作委屈的模样博取同情，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害死了我妹妹，若是不给个说法，我一定要你偿命！”
换句话说，给足了说法，就可以不闹大。
贾母看向吴鹏生，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为了银子。大姐还未下葬，要不咱们破财免灾，让大姐安安心心地去？”
吴鹏生深深看她一眼，扯了李鲁进门：“我们进去说。”
两人关起门来，不知道是怎么商量的，一刻钟后，李鲁一脸平静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黑沉着脸的吴鹏生。
李家众人看到李鲁，见他点点头，这才p一窝蜂去了灵堂哭丧。
贾母脸色不太好，贾大梅凑了过去：“娘，我准备回去了。”
面对女儿，贾母面色缓和了些：“带巧心一起回去，虎娃许久没看见娘，兴许会哭。”
贾大梅低声问：“她的死真的和你有关？”
贾母呵斥：“外人这么说就算了，连你也怀疑我。你娘我是那种人吗？”
“跟我都不说实话，若不是吴鹏生给了李家足够的好处，他们又怎可能息事宁人？”贾大梅翻了个白眼：“总归你没把我当一家人，就这样吧，以后少来往。我家有事你装作不知道就行，省得我还要来还情。”
“这是什么话？”贾母沉着脸：“你出嫁我若是不出面给你送点东西，那是丢你的人。我花银子给你做脸，你还嫌我多事，不知好歹的东西……”
母女俩话不投机，说着说着又要吵起来。楚云梨在不远处看见，道：“大梅，走了。”
贾母听到这话，不满道：“你是她姑姐，这般直呼其名，也忒不像话！”
“照你这么说，她还是我东家呢。”贾大梅提醒：“你可别忘了，当初大林他们在别的东家手底下讨生活时是怎样的谄媚。相比之下，巧心已经很好！”
“这怎么能一样？”贾母振振有词：“你们是亲人。”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贾大梅嗤笑一声：“就凭咱们家的所作所为，巧心那时愿意帮我一把，后来还不计前嫌让我帮她做事，每月按时给我发工钱，那是她善良。可不是她还认贾家这门亲！”
眼见贾母脸色不好，贾大梅继续提醒：“娘，你若是还想认孙子，就别靠巧心太近。”
贾母早已认清了这个真相，平时都是能不去就不去。也是因为她这边一直在忙。
吴家的丧事是办了，但因为吴鹏生和李鲁私底下谈了谈，好多人都说，李秋满的死一定有疑。
又有人说，李秋满病了这么多年，病死了也正常。但立刻就有人反驳，若真是病死，吴鹏生真的心里没鬼，何必拿银子息事宁人？
事实上，吴鹏生也知道，李秋满的死因不止是生病那么简单。当着人前他不敢露出分毫，倒不是他下了杀手，而是此事真计较起来，他也脱不了身。
丧事办完，那边刚将李秋满入土为安，送走了客人，吴鹏生立即就拽住了厨房中洗洗涮涮的贾母：“你跟我来！”
贾母被他拽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不待呼痛，就被其带进了屋中。
“倩娘，你老实跟我说，到底有没有对秋满下药？”
贾母一脸惊奇：“你怎会这么问？在你眼里，我有那么大胆子？”
“少给我装傻。”吴鹏生咬牙切齿地道：“秋满不是个想不开的，无端端怎会吃不下饭？”
贾母继续否认：“我没有！也不懂你的意思！”
吴鹏生气急，一巴掌甩了过去：“你在把我当傻子糊弄。”
猝不及防之下，贾母挨了这一下，脸颊上瞬间就肿起了个五指印，她伸手摸着，忽然笑了：“是！我是下了药，但她活该！从我进门第一天起，她就各种针对我！你明明看在眼里，却装作不知道……”
吴鹏生打断她：“是你多想，她什么时候有针对你？”
“是你拿我当傻子糊弄才对！”贾母情绪激动起来：“我都问过你儿媳妇，之前李秋满根本就换不下那么多的被子，她故意溺在床上，故意恶心埋汰我，故意给我找事。去年冬天我洗那么多被子，满手冻疮，最后手都烂了，你敢说不知道？”
吴鹏生张了张口：“是我们对不起她，她有点情绪也正常！”
“正常个屁。”贾母喷他：“我和你来往那么多年，从来就没想要嫁进门。是你说她答应让我入门，不忍心让我们偷偷摸摸……结果，你是让我入门来伺候她。吴鹏生，你如何对得起我？”
她越说越愤怒：“我是对她下了药，你去告我啊！当初她瘫了没多久你就找上了我。若我有牢狱之灾，你说自己无辜，谁都不会信！”
这是事实，吴鹏生脸色铁青。

第513章
正因为吴鹏生心里清楚李秋满之死有异样，且查出来后他也脱不了身，所以今日才会拿钱消灾。
“你知不知道李家问我要了多少？”提及此事，吴鹏生心里痛得滴血：“十五两啊！”
贾母一脸惊讶：“你给这么多，岂不是更加让人怀疑你心里有鬼？”
“我没鬼么？”吴鹏生愤然道：“你想去蹲大牢，我可不愿意。倩娘，你太冲动了！”
贾母垂下眼眸：“我实在是忍不了了。嫁给你后，我是真心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的，也知道过门后会有许多事情等着我，铁了心想好好干活。但是，我从来没想干这种被人故意添麻烦的活，还那么恶心！吴鹏生，我对我爹娘都没这么孝顺耐心过，她李秋满凭什么？”
“我和你暗中来往，是对不起她。”她恨恨道：“但对不起她的是我们俩，凭什么让我一人受罪？”
吴鹏生皱了皱眉：“这些事情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我平时那么忙……”
“你是忙，又不是瞎。”贾母怒火冲天：“我有时候半夜了还被她叫过去收拾，你不知道吗？吴鹏生，你分明是装傻，反正折腾的不是你，你干脆装作不知道。”
吴鹏生被她逼得往后退了一步：“无论如何，动手就是不对。”
“不对就不干了？”贾母嘲讽道：“你明明知道外头找个女人会让她生气，将人叫进门来更会惹她发疯，可你还是做了。我是有错，但最先错的人是你，若不是你把我牵扯进来，她不会死！”
吴鹏生面色难看。
贾母深呼吸几口气，情绪平缓下来：“过去的事情咱们就不提了，往后好好过，你觉着呢？”
李家拿了封口的银子，李秋满已经入土为安，两人不再吵闹，这事便不会有人发现。吴鹏生花那么多银子就是想买一个平安，银子都花了，万一因为这番吵闹被人听见而重查此事，那才是得不偿失。
“好！”
两人达成一致。
*
接下来两个月，楚云梨的染布坊扩建了一倍不止，请来的工人足有上百，生意蒸蒸日上。
等忙得告一段落，听说吴鹏生儿子带着妻子另外开了个摊子，家中的摊子留给了吴鹏生。
乍一得知这个消息，楚云梨还挺意外的。毕竟，吴鹏生那个摊子本来就很忙，非得三四个人才能忙得过来。细一打听，又觉得挺有道理。原来是吴家对面的一个摊子不干了，吴鹏生便干脆跟儿子商量，让儿子搬去对面。如此，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两家，而知情人便会哪家人少就在哪家吃，相比之下，摆成两个摊子之后，生意会更好点。
但是，这般作为之后，父子俩的账目就分得清清楚楚。吴鹏生赚的银子自己收着，不用再承担儿子的花销，而吴宝林赚的，也不可能交给一家之主保管。
倒是贾大林的病情好转后，没有再试着做其他的生意，而且去帮了吴鹏生打杂，每月有工钱拿。
这些事情，楚云梨是听贾大梅提的。她没放在心上，听过就忘了。
不过，楚云梨倒是发现，她在郊外的工坊外来了许多卖小食的，每日上下工时，生意都不错。遇上下雨，想要买东西还得排上好久。
前后不过半个月，一整条街上都是卖小食的，这其中还有吴宝林夫妻。
楚云梨并没有为难他们，只当做是陌生人。由于她定下的规矩是工人轮流休息，因此，工坊内每天做出的货物都一样，而外面卖小食的人也天天都在。
这日，楚云梨带着虎娃回城里，因为带着孩子，她回家比往日要早一些，却在家门口被人拦住了。
来的人是关氏，楚云梨挺意外的，之所以会认识她，还是上一次吴家有丧时，她和贾大梅听了一耳朵吴鹏生与她之前的二三事。
“有事情吗？”
关氏得以上前，松了口气：“是这样，我想请你帮个忙。”话出口，觉得这话说得不对，急忙改了口：“是有人托我给你带信，想让你帮忙。”
楚云梨好奇：“谁？”
“是吴鹏生。”关氏有些忐忑：“是他让我来的。”
楚云梨兴致来了：“他想让我帮什么忙？”
“他……”关氏咬了咬牙：“生病了，摊子上的活都干不了，他自己说是被人给下了毒。”
楚云梨顿觉好笑：“他有儿子，生病了该找吴宝林，就算怀疑被人所害，也该是他儿子帮他讨公道。”
“说了的。”关氏一脸无奈：“昨天我就去了郊外找吴宝林，他不信。应该是不想耽搁了生意，也可能是……生他爹的气。吴大哥说，你应该愿意帮这个忙。”
楚云梨摆了摆手：“我不愿意。”
就算她看不得贾家好，也没必要亲自去趟这趟浑水，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轻轻一推。
“你走吧，我正忙着呢，没空掺和别人家的事。”
关氏不敢纠缠，实在是楚云梨身边那几个人高马大的护卫太吓人。再则，她眼中的楚云梨很是富贵，实在不敢得罪。
翌日，楚云梨再去郊外时，路过吴宝林的摊子，让马车停了下来。
这周围来做生意的人，就没有不认识楚云梨的，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算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吴家和她之间有些恩怨，看到她，吴宝林顿时紧张起来，试探着问：“东家要吃油饼么？味道不错，您尝尝？”
楚云梨摆了摆手：“我吃过了。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你爹病了，好像病得挺重。生意再要紧，也别忽略了家人。”
吴宝林确实听人说起过这事，只是他没放在心上，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尤其父亲手头的活计并不轻松，虽然之前那些年不爱生病，但这样的人只要一倒下，没半个月都起不来。他没回去，一来是因为摊子的事对父亲有些怨气……将他分出来重新摆一个摊，他没意见。毕竟，父子俩分开之后，赚得确实比合起来要多。但父亲不该再将他撵走之后把贾大林夫妻俩叫过来帮忙，好像特意让他这个儿子给人腾位子似的。
二来，父亲病重，身为人子尽孝膝前本就应该。但这边生意实在是好，耽搁一天就得少赚不少。反正父亲已经娶了继室，又有继子，细较起来都是一家人。他就算不回去，父亲也有人照顾。若他回去，倒是让贾家母子得了空闲。
本来他还打算过两天回家看一看，或是找人回去问一问，看看情形再说。不过，赵巧心亲自开口要求他陪伴父亲，这可不是小事。
这么说吧，工坊是赵巧心的，她若是不让谁在这里摆摊，生意就做不下去。吴宝林并不想成为被她针对的那个人。
他微愣了一下，压下心头的思绪，急忙答应下来：“多谢赵东家提醒，我将准备好的这些面卖完就走，最多午后就回。”
楚云梨点了点头，放下帘子。正准备离开，却听外头吴宝林好奇问：“赵东家是如何知道我父亲病重的？”
“是你父亲让人上门求助，好像我一定会帮忙似的。”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这事挺怪，你还是回去瞧瞧吧。”
吴宝林听了这话，也觉得挺奇怪，皱眉细想后，突然面色大变。回过神来，目前的马车早已不在。他一把拽住边上的妻子：“出事了，快收摊，咱们回家。”
他妻子一脸莫名其妙：“收摊了这些面会臭。能出什么事？”
“爹让人去求助赵东家，还说她一定会帮忙。赵东家跟我们家可没关系，应该不会管我们家的闲事，可爹既然这样说了，肯定是有依据的。”吴宝林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压低声音：“赵东家跟我那个后娘之间闹得不愉快，一定很乐意给我后娘添堵……你还不明白么？”
话说到这种地步，除非傻子才不明白。
两人将和好的面便宜卖给了边上的油饼摊，急冲冲赶回了城。
吴鹏生确实病了，上吐下泻，不是去茅房，就是在去茅房的路上。前后不过两天，脸色已隐隐泛青，人都瘦脱了相。到后来连起身都不能……以前他很不喜欢李秋满溺在床上，如今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简直生不如死。
当然，哪怕活得特别难，他也不想死。
吴宝林赶回家时，看到自家摊子上一片热闹，跟往日没什么不同。只是炒菜的变成了贾大林，他心头咯噔一声，也不往那边去，直接进了自家的院子门。
“爹！”
吴鹏生听到儿子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回过神来时，满眼的惊喜：“宝林！”
当他看到儿子从门外慌慌张张奔进来时，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
吴宝林看到这样的父亲，满脸不可置信：“爹，你怎么病得这样重？”
“大夫配了药的，喝了没有什么用。”门外传来了贾母的声音，吴宝林靠近父亲低声问：“爹，是不是她害你？”
吴鹏生垂下眼眸：“我不大清楚。”
也是看到儿子一时激动他才有了点力气，先前是说话都费劲，此刻又变得无精打采。
吴宝林回过头，看着面前的妇人，质问道：“爹病得这样重，你为何不派人告诉我一声？”
贾母叹口气：“他不想耽搁你的生意，不让我说。”
吴宝林根本就不信这话，明明父亲让关氏来告诉过他此事……现在看来，应该是瞒着这母子二人的。既然需要到了瞒着的地步，那贾家母子肯定有问题。
“药喝了没用，可以换个大夫啊。”
“换了的。”贾母一脸无奈：“前后换了三个大夫，这条街上都看遍了。一点好转都没有，本来我也想这两天亲自去郊外跟你说一声，无论有多忙，你都该回来陪陪你爹。万一……”
吴宝林心头一慌：“不会有万一。”
贾母幽幽叹了口气。
吴宝林听了，顿时怒火冲天：“我爹就是闹肚子而已，你少摆出一副他活不成了的丧气模样。”
贾母泪眼汪汪，转身就走：“我就知道，在这个家里，我做什么都是错，永远是多余的，既然如此，你自己照顾吧！我忙生意去！”
吴宝林没有阻拦，也不打算说软话。他立刻去请了一位大夫过来，重新配了药。
可没有用！
药喝下去，吴鹏生病情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整个人昏昏欲睡，似乎还更严重了。
傍晚，他清醒过来，将儿子叫到身边，从枕头旁的暗格里掏出一个匣子：“收好！”
吴宝林眼圈顿时就红了。
在父亲娶了后娘之后，他确实有担忧过家里的财物落到别人手里，尤其这攒下来的银子里还有他都一份功劳。若是全部送给了别人，他说什么也不甘心。
此刻将这匣子捧到手里，看着里面大小面额的银票和银子，他心头沉甸甸的：“爹，我现在不想要，你先帮我保管。”
“收着吧。”吴鹏生看了一眼门外：“他们母子就想要这东西。我……对不起你娘……”
吴宝林眼皮一跳，母亲病逝，舅舅上门跟父亲商谈之后才肯让办丧事。他怀疑母亲的死有异，也私底下问过，没发现任何疑点。可此刻听了父亲的话，他却不大确定了。
“我娘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吴鹏生摆了摆手：“当时我们都在，她就是病死的。”自己病成这样，兴许熬不过去。人都要死了，好歹留下一个清名，别死了还被人骂。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最好一辈子也不要翻出来。尤其……若让儿子知道贾母害死了他娘，肯定要与贾家父子不死不休，也会怨上他。
普通人过普通的日子就行，没必要背负那些沉重的人命债。
吴宝林心头特别难受：“爹，您一定要好起来。”
吴鹏生能感觉得到自己越来越乏力，摆了摆手：“将东西收好……”
恰在此时，门被人推开，贾母走了进来，一脸的严肃：“宝林，那里面是什么？”
吴宝林下意识将匣子抱紧，他不想收着这东西，是怕父亲将这样重要的东西交付之后会离去，并非他不想要。
“这是爹给我的。”
贾母见他紧张，瞬间明了，看向床上的人：“他爹，我跟着你也好几年了，你……当真一点都不念旧情，什么都不给我留？”
吴鹏生侧头看她：“留了。你呀，就是性子太急，过来我慢慢跟你说。”
贾母半信半疑，缓步上前。
与此同时，吴宝林接受到父亲的暗示的眼神，飞快起身往外走。
贾母回过神刚想喊人，人已经消失在门口。她心头不悦：“他爹，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觉得……人一辈子果然不能做坏事，老天爷都看着呢，做了不好的事都会遭报应。”吴鹏生侧头看她：“我此生对不起宝林的娘，对不起你。不得好死是应该的。”
贾母垂下眼眸：“他爹，你病得这样重，方才大夫离开的时候说，你随时可能醒不过来。咱们到了这把年纪，活的是儿孙。攒下的银子也是给他们的，我知道你这些年存了不少，你告诉我放在了哪里？”
吴鹏生深深看她，忽然笑了。
贾母恼羞成怒：“你倒是说啊！”
“你别急，我且死不了。”吴鹏生翻了个身，闭上眼。
贾母恨不能捶死他。
这些日子她没少暗地里找寻，除了一点碎银子之外，什么都没发现。而那点散碎她压根没敢动，就怕打草惊蛇。
她很怀疑方才吴宝林抱走的就是这些年来的积蓄，心里正想着要不要找个机会将匣子扒拉出来查看一下，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争执声。
“给我撒手，这些是我吴家的东西，与你无关。你若敢碰，我就剁了你的爪子。”
这是吴宝林的声音，里面满满都是愤怒和威胁。
而在这个家里，能让吴宝林这么说话的，也只有贾大林。
贾母面色微变，急忙奔到门口，果然就看到自家儿子手中抓着一把银票。而他对面，吴宝林目眦欲裂，一双眼睛恨得似乎要吃人。
看到银票，贾母眼睛一亮，回头恶狠狠瞪了一眼床上的人，再顾不得跟他纠缠，飞快跑到了院子里，伸手就去接儿子手中的东西：“大林，这有多少？”
贾大林紧紧拽着手中银票，避开了母亲伸过来的手：“娘，之前你还说吴叔对你情深义重，不会什么都不给你留。你看看，这匣子里银票分明就是吴家全部的家当！”
他方才躲在暗处，看到吴宝林捧着匣子出来时，灵机一动突然冲了出来。
吴宝林毫无防备，这才被撞了个正着。匣子落地的同时，里面的东西也散落了一地。
贾母看着那些银票，再次伸手去拿，却再次拿了个空。
而吴宝林也伸手来抢。
贾大林往后退了几步：“我可以还给你，但这些银票不能你一个人收了，我们得好好分一分！”
“做你的春秋大梦。”吴宝林破口大骂：“这是我们父子俩辛辛苦苦攒的银子，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分给你？”
“我娘照顾了你娘一年多，难道是白干的？”贾大林并不怕他：“你去外头打听一下，请一个照顾瘫子的人每月要发多少工钱，我娘任劳任怨，但凡你娘溺在床上，无论早上也好，晚上也罢，哪怕是在吃饭也丢下手里的碗帮她收拾。这是我娘秉性善良，耐心这东西是花银子都买不到的。你若一点不分，咱们就去外头找人评理。”
话音未落，他抬步就往外走。
人手里抓着银票呢，吴宝林怎么可能放他走？
吴家也不可能真的找人来评理，都说财不漏白，家里有这些银子是不能让人知道的。否则，光是打发那些上门借银子的穷亲戚就要费不少心思，还会得罪人。
吴宝林下意识去追。
贾大林也并不是真的想和他分银子，而是想昧下手头的银票，刚才他看的真，这些已经是匣子里的大半部分，只要能保住了手头的，他就已经很满足。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眼神一狠，转身一脚狠踹了过去。
吴宝林盯着银票，不防他突然转身，当即肚子被踹个正着，瞬间痛得满头冷汗，蹲在地上爬不起身。
这私底下给人下药，跟当面踹人可完全不同。前者做得隐秘一些不会有人发现，可后者若是苦主计较，怕是不好脱身。她恼恨儿子的冲动，口中关切地问：“没事吧？”
一边问，一边上前扶人。
吴宝林痛得厉害，眼看银票追不回，心中焦灼之余，又烦躁得很。下意识推开了贾母的手。
贾母被推得往后摔倒，顿时面色大变，扶着脚哎呦哎呦直叫唤。

第514章
贾母面露痛苦，但叫痛的声音中气十足。吴宝林一听就知她是装的，气急败坏地大叫：“你们胆敢走出这个门，我就告你们谋财害命。”
贾大林抓着一把银票，足有几十两，看了看地上的俩人，一咬牙，还是跑了。
贾母则有些被吴宝林吓着，若是闹大了，那可不是玩笑。她“刚好”身上有伤，动了动身子没起身。
吴宝林并不在乎她留不留下，在意的是已经跑走了的贾大林，他可带走了父子俩多年来积蓄中的大半，他恶狠狠道：“把你儿子叫回来。”
贾母苦笑着摇头。
吴宝林目眦欲裂：“若他不回，我要你们偿命。别以为我不知道，先前我娘的死也有异！”
闻言，贾母面色微变，她以为这件事情只有吴鹏生知道。她垂下眼眸，又开始叫痛。
吴宝林被踹了一脚，受伤挺重，但还不至于动弹不得，见状也不跟她纠缠，吩咐一旁被从茅房里出来看到这般情形被吓傻了的妻子去找邻居过来帮忙。
邻居看到吴家院子里的情形，纷纷上前。很快就有人找来了大夫，吴宝林还吩咐了相熟的人去找贾大林：“他偷了我家的银子，足有几十两，一定不能让他跑了。”
陈三娘也早已不见了人影，兴许是在贾大林出门之前就已离开。
大夫来了，给吴宝林看过，留下了一些药。至于贾母，她压根就没有伤，不过，由于她一直喊痛，大夫也配了药。
等到众人离开，院子里安静下来，吴宝林恶狠狠瞪着贾母：“你别想溜，若你不在，我就让你们全家人都去蹲大牢！”
他妻子红花一脸焦灼：“最要紧是先把那些银票追回来。”
吴宝林深以为然。
吴鹏生病得很重，已然下不了床，听到外头吵吵闹闹知道出了事，却还是出不来，此刻他在屋中焦急问：“出了何事？”
此刻红花又急又气，对公公也生出了几分怨气来，若不是他引狼入室，家里也不会有这样的劫难。当即悲愤道：“爹，贾大林把银票拿走了，还将宝林踹成了重伤。”
生气之下，语气难免夸张了些。
屋中的吴鹏生闻言，面色大变：“宝林怎么了？”
红花哭着道：“已经起不了身，大夫说兴许以后都不行了……子嗣上有碍。好好一个大男人受了这种伤，不说他自己难不难受，外头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
大夫的原话是可能会有碍，刚才已经仔细问过吴宝林，最后说应该没多大影响。
但这番话落在吴鹏生耳中，就是儿子已经被贾大林给打废了。他又急又怒，一张口吐了出来。
听到屋中“哇”的一声，红花吓了一跳，再怎么生公公的气，她也没想把人气走。在这个家里，公公就跟顶梁柱似的，只要有他在，一家子吃穿上从不用她来操心。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奔了进去。
吴鹏生本就在上吐下泻，此刻一口接着一口的吐，到最后只剩下了黄疸水，好半晌才缓过来，但脸色却并未好转，反而愈发灰败，他恶狠狠道：“让倩娘进来！”
贾母装作身受重伤，又不是真的受伤，磨磨蹭蹭一瘸一拐地进了屋中，哭着道：“宝林他爹，我也不知道大林会这样做……你原谅他一回，稍后我就回家去让他把银子还回来。”
“你不用去！”吴鹏生咬牙切齿地道：“红花，你们今日是听了赵巧心的话才回来的，对么？”
红花点了点头：“多亏了赵东家，不然我们还不知道您病得这样重。”
“你还去找她，让她帮我给贾大林带话。”吴鹏生恶狠狠道：“若明日天黑之前不把银子还回来，我一定把他们夫妻送到大牢里去。”
话音未落，又吐了出来。
屋中霎时弥漫着一股酸臭味，很不好闻。红花有些被吓着，哭着答应下来，又想上前收拾，却被公公给拦住。
吴鹏生看着贾母：“你来！”
贾母没吐出来，是因为她强忍着，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扶着桌子吐了个痛快。
红花转身就走。
本来她对公公是有怨气的，但公公病重之后，将他们夫妻叫回来，又将所有的积蓄交给他们夫妻，之前的那些恩怨就都已经不必在意。反正，在公公眼中，他们夫妻是最重要的，这就行了。公公吐了，她是真心实意想上前收拾。
但既然有人收拾，公公也不让她动，那她怀有身孕，没必要跟贾母抢活干。
*
楚云梨听说贾大林卷了吴家多年的积蓄溜了，一点都不意外。看着面前红花，她似笑非笑：“你爹拿我当丫鬟使唤？”
“不是这样的。”红花对她是又敬又怕，解释：“这是我爹的意思，我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如此……您若不愿意帮忙，我……我……就当我没来过。”
说着，转身就跑。
楚云梨是黄昏时分从郊外回来的，这会儿天已经不早了，看了一眼还没有进院子的马车，她将虎娃交给大娘，重新上马车，打算去贾家走一趟。
此刻的贾大林与陈三娘正在争执。
“不走，这是我的家，我娘是吴鹏生的继室，他人快没了，将银子托付给我和我娘本就在情理之中。等他死了，死无对证，谁知道到时情形？”贾大林梗着脖子：“他说我伤人抢银，我还反告他抢人不成污蔑于我。”
陈三娘急得直跺脚：“你这人怎么这么倔呢？那是他亲儿子，谁会相信男人在临死之前不把银子交给自己儿子，而是交给了新娶的女人？说破大天去，也没这么蠢的人啊！”
“凡事都有第一回 ！”贾大林甩开她的手：“要走你走，别拉着我一起。”
陈三娘沉默下来：“大林，有件事情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贾大林压根没将这话放在心上。
陈三娘伸手摸上肚子：“我月事已经迟了三天，之前我身子调理得很好，应该是又有身孕了。咱们俩只得一个儿子，到底是单薄了些。”
贾大林闻言，诧异地看了过来：“真的？”
“这种事，我骗你做甚？”陈三娘扯出了一抹笑容来：“咱们两人和好之后，日子过得磕磕绊绊，我知道你在乎我之前嫁过人的事……如今有了这个孩子，你应该能相信我是真心想回来好好过日子了吧？”
贾大林霍然起身，飞快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有儿子了？”
陈三娘点了点头，顺从地偎依进他的怀里，伸手抱住他的腰：“你拿了银子回来，这是好事。但这孩子刚刚上身，我怕……万一吴家找上门来闹，伤着了怎么办？”
贾大林并没有被欢喜冲昏头脑：“我们找个大夫瞧瞧。”
陈三娘瞪他一眼：“你还不信我？”
“不是，我想让大夫看看你需不需要喝药。”贾大林一边说，一边拽着她往外走：“你已经不年轻，生孩子有没有危险，都得看完了大夫再说。”
这巷子里就有一个在别的医馆坐堂的大夫，一刻钟后，贾大林欢欢喜喜拥着她往回走，还没到自家门口，就看到门开着，而门口有一驾马车。
马车挺眼熟的，贾大林认清楚之后，脸色顿时就变了：“赵巧心来做什么？”
陈三娘皱了皱眉：“赶紧回去瞧瞧，家里只剩下孩子，别被她欺负了。”
贾大林几步闯入了院子里，一眼就看到了负手而立的华贵女子。
看到人的一瞬间，他有些不敢认，记得大海走的时候，这女人瘦骨嶙峋，满脸的愁苦。但此刻的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似乎那些苦难从未发生过。
“赵巧心，主人不在，你贸然闯门，想做什么？”
一开口就是质问。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这话好笑得很，且不说我本来就是从这里搬出去的。只我如今做的生意，但凡脑子清楚的人，都不会问出你这样的话。”她眼神四处搜寻一圈：“就这个破院子里，有什么值得我图谋的？哪怕是你刚从吴家抢来的那些银票，我随便卖点货，都比那些多得多。”
贾大林面色沉了下来：“别胡说，那是吴叔托付给我娘的。”
“但红花不是这么说的。”楚云梨笑吟吟：“她说你抢银在前，伤人在后。还让我给你带话，若明日天黑之前你不把这些银票还回去，吴家就要报官了。”
贾大林振振有词：“我光明正大得来的银票，他们爱告就告。”
陈三娘有点慌，悄悄拽了拽男人的袖子。
楚云梨颔首：“希望到了公堂上，你还有这样足的底气。反正……吴鹏生非要将你娘接进门，本就是想让她伺候原配，从一开始就存了利用的心思，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将银子交给你娘？”
贾大林不甘示弱：“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他是如何想的？在我娘过门之前，他们已经暗地里来往了好多年，感情深厚着呢。”
楚云梨满脸嘲讽：“跟一个有妇之夫来往多年，这是什么好事么？你们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实在后悔当初嫁进来！”
“你拿着我弟弟给的方子，赚的盆满钵满，反过来嫌弃我们，脸皮也厚得很。”贾大林冷笑：“这家不欢迎你，赶紧滚。”
“若不是因为有事，院子邋遢成这样，我才不进来。”楚云梨轻哼一声，转身就走。
她走得不紧不慢。身后，陈三娘等不及她离开就低声道：“我带着孩子先去外地避一避，你……要不要走？”
“我若走了，那就是心虚。”贾大林故意加重语气，也是想告诉门口的赵巧心，他的银票是正当得来，并非如吴家所说。
“你有身孕，带着孩子去郊外住几天。”
最后这话，他也没有压低声音，语气里还带着点炫耀。
楚云梨闻言，诧异回头。
女子有了身孕，面容上多少会露一点，也是因为陈三娘带着脂粉，她刚才也没注意，这才没看出来。
贾大林对上她诧异的目光，得意道：“别以为给贾家生个儿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儿子我即将有俩……”
楚云梨颔首：“会生孩子确实没什么了不起，端看想不想生而已。”
贾大林冷笑：“有本事，你让大海再给你生一个啊！”
“大海他尸骨无存，兴许还活在世上也不一定。”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相比之下，你生孩子应该要比大海更加艰难。”
贾大林：“……”
他一个活生生的人，生孩子比死人更难，这是何意？

第515章
边上陈三娘皱了皱眉：“赵巧心，你别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我心里都清楚。”楚云梨看向她肚子：“你这个孩子是谁的我不知道，但一定不是贾大林的。”
楚云梨说着，又要转身。
“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陈三娘板着脸：“同为女子，你该知道女子的名声有多要紧，这般模棱两可的话说出来，分明是想挑拨我们夫妻感情。赵巧心，别人会看在你富贵的份上不敢跟你讲道理，但我不怕。”她微微仰着下巴：“我也是做过富家夫人的，不会被你给唬住。再富贵的人，那也是人，也要受衙门管辖！”
楚云梨一合掌，笑道：“看出来你胆子大了。”她扭头看贾大林：“夫妻感情若真那么好，也不会被人轻易挑拨的。再说，我跟你们之间那么深的恩怨，你可千万别信了我的话……哈哈哈哈……”
她大笑着出门：“拼了性命抢的银子，结果为别人做了嫁衣，果然人在做，天在看。报应不爽！”
贾大林眉头皱得很紧。
陈三娘嘀咕：“疯子一个。也不知道是怎么将生意做大的。”
她上前挽住了男人的胳膊：“吴家说让你明天去还银票，那明天之前应该都不会找上门，去找个马车，我先去收拾东西，你连夜把我们送出城去吧。”
贾大林侧头看她：“那些银票怎么办？”
陈三娘当然想全部带走，她低下头：“你愿意给，我就带上。如果不信任我，自己全部留下也行。反正我手头还有一些银子，不至于养不起自己和这个孩子。”
她伸手摸着肚子：“我改嫁后，不想生孩子，一直都在喝避子汤，不是他要求，是我自己主动要喝……但我想生下他，现在想来，这应该是中了你的毒，只想为你一个人生子。”
贾大林听了这话，有些动容：“银票你收着，吴家上门什么都找不着，自会退去！”
陈三娘心下一喜，面上一脸担忧：“如果他们真的跑去报官怎么办？”
闻言，贾大林满脸不以为然：“你当谁都敢去跟衙门打交道？就算他们真去了，我也会说那些银子是吴叔赠给我的，反正当时除了我们俩之外，就只剩下娘。娘一定是帮着我的。”他越说越轻松：“说不准坐牢的人是他！”
陈三娘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这可能，她提醒：“最好是死无对证。”
如果吴鹏生死了，那他临死之前将一匣子的银票交给了谁只有天知道。
贾大林用力抱了一下她：“你别操心这些，我心头有数，先收拾东西。我得去街上好好转一转，你如今有身孕，又是趁夜出城，颠簸不得。对了，稍后我会顺便给你买些吃的，你一个人住着，别太抠门了，该吃就吃。郊外应该有不少老母鸡，最好两天就啃一只……”
絮絮叨叨，极尽耐心。
陈三娘好笑道：“赶紧去吧，跟个老头似的。”
贾大林被她推出了门，忍不住失笑。夫妻俩自从和好之后，一直都吵吵闹闹，最近去了吴家的摊子上帮忙，私底下也没少争执，陈三娘老觉得太累，不想去干活，但贾大林认为，就算拿不到吴家的积蓄，也每月都有工钱拿，这是一份不错的活计。家中虽然有些存银，但坐吃山空要不得，人活着就得将银子往家扒拉……两人说不到一起，时常负气背对背睡觉。
这有了孩子，夫妻俩感情仿佛回到了以前刚成亲的时候。
他往巷子外走，刚转过一个弯，就看到前面华贵的马车停着，赵巧心正在跟邻居寒暄。能听到她嘱咐人去郊外工坊：“你去了只说是我邻居，会有人安排你的。但丑话可说在前头，工钱是不错，活计并不轻松，很累……我请了那么多的人呢，不好区别对待，你得理解我。”
“自然自然。”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
贾大林记得她专门给人洗衣缝补，顺便照顾家里的婆婆，赚得并不多。上个月她婆婆走了，这应该是想去郊外干活，正找赵巧心说情呢。他扭头就走，不愿意听妇人那些追捧赵巧心的话。
现如今的他手握几十两银子，真心看不上累死累活干一个月赚的那点工钱。
不过，看到了赵巧心，方才她说的话又浮上了心头。贾大林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何会那样说……不过，赵巧心已经不能生了，只要她一死，他就是虎娃的亲叔叔，那些丰厚的家财和银子，多少会分他一些。只可恨贾大梅不能冲她下毒，不然，她现在死了，孩子还小，身为孩子亲叔叔，接手赵巧心所有的东西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想到贾大梅，他脚下一顿，忽然想起来她冲赵巧心下过一次药。
那是绝子丸！
方才赵巧心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时，一点都不像是玩笑。再想到贾大梅还给他送过汤……不会吧？
贾大林面色惊疑不定，愣在原地许久，还是被一个路过的大娘给喊醒了。他回过神来，脚下一转，飞快往赵巧心的方向追去。
楚云梨又不知道身后有人追，跟人说完了话，惦记着家中孩子，催促车夫快回。回到家里，晚饭都吃完了，听说贾大林找上了门来。
“不见。若他还要纠缠，直接撵走。”
贾大林没能进门，很不甘心，他心头窝着一团火，虽觉得亲姐姐冲自己下药这事很荒唐，但不问个清楚，心头就跟猫抓似的。尤其他还答应了让陈三娘带着银票离开……若那孩子真不是他的，这银票千万不能给。否则就真如赵巧心所言那般，累死累活算计一场全给他人做了嫁衣。
他心里盘算了下，又有了主意。转而去了周家如今的院子。
周平这些年做管事，攒了点积蓄，后来跟着赵巧心，工钱翻了番，且只要不作死，往后的工钱只会越来越多。因此，成亲后他就另买了一个宅子，夫妻俩单独住，有空才回家。
他买的宅子离酒铺不远，而贾大林曾经租的铺子离贾家没多远，说到底，都在那一片。他走路过去，在天黑之前就到了地方。
贾大梅是吃苦长大的姑娘，成亲后只请了一个做饭的婆子顺便打扫，天黑后就让其回家，因此，正好家里只有夫妻二人。本以为是周平手底下的小伙计找上门，开门看到是弟弟，她一脸的惊讶，回神后嘲讽道：“你这样的贵客，怎么有空登我家的门？”
她就靠在门口，没打算请人进屋。
贾大林看了一眼院子里，桌上摆着饭菜，周平手边还放着酒杯。如非必要，他也不想上门讨人闲，当即认真盯着贾大梅的眉眼，轻声道：“我是来报喜的，三娘方才看了大夫，又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贾大梅张口就来：“好事啊！”话出口后，才察觉到弟弟说了什么，她面露纠结：“一个月？”
“是！”贾大林看她神情，心头咯噔一声：“姐姐，这是好事，你不高兴吗？”
“高兴。”贾大梅抬手关门：“你走吧，我不会送东西上门的。别说生一个，就算生一百个，都别指望我回去贺喜。”
贾大林从她的眉眼之间已经猜到了真相，没得准话到底是不死心，一把挡住了门板：“姐姐，吴叔病得很重，给了我几十两银票。吴宝林那个混账不甘心，非说我是抢的，还说要去衙门告我。我打算将这些银票交给三娘，让她搬去郊外避一避。毕竟，她年纪不轻，有孕本就凶险。我怕她担惊受怕动了胎气，或是吴宝林没轻没重再伤着她……你觉得可行吗？”
贾大梅能察觉得到今日的他有些不对劲，兴许是怀疑了孩子的身世，但她肯定不会承认自己曾经做下的事，猛地甩上门板，吼道：“你爱送就送，高兴了将贾家的祖宅都送给她也跟我没关系。”
门已经关上，贾大林还是不太确定，他干脆再次敲门：“姐姐，你开门，我还有话说。”
贾大梅不想开，但外头的人不依不饶，吵着了隔壁邻居不太好。周平已经走了过来：“你去吃，我来应付。”
他打开门，贾大林讪笑：“姐夫，我就跟姐姐说几句话。”
他偏着头：“姐姐，刚才赵巧心说三娘腹中孩子不是我的，你给我一句准话……”
贾大梅不知道赵巧心说了多少，颔首道：“本就不是你的。”
听了这话，贾大林一颗心凉了半截：“姐姐，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
“我说的是实话啊！”贾大梅强调：“巧心救了我一条命，没有她就没有我今天的好日子。别说你只是拿我的名声威胁，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贾大林张了张口，哑声道：“所以，你根本就没有给她下药。”
贾大梅不置可否。
贾大林声音都抖了：“那药如今在哪？”
贾大梅扬眉：“记不记得我曾经给你炖的汤？你还夸很好喝来着，里面就带着点药味，当时我说是药膳……巧心就特别喜欢喝药膳，连孩子都喝，还别说，喝完了真不生病。挺有用的。”说到这里，她看向周平：“回头我得空的时候跟她讨教一番，然后熬给你喝。”
周平看到大受打击的贾大林，失笑着摇摇头：“你还是少回去，免得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贾大梅笑吟吟，意有所指：“这你就不懂了吧？巧心屋中的医书摆了两书架，不然，你当她那些药膳都跟谁学的？”
人家看着医书呢，怎么可能会中毒？
周平疑惑：“她之前认字么？”
“不知道。”贾大梅笑吟吟：“能把生意做这么大，除了方子外，得拥有一般的毅力。有那本事，做什么不成，更何况只是认字。”
贾大林听着二人的闲聊，只觉周身冰凉，两条腿硬得跟木头似的，半天都缓不过来，下台阶时还一脚踩空摔在了地上。他暗自想：这摔倒的动静也不小，怎么里面的人就跟听不见似的？
陈三娘等了半宿，才等来了男人。她收拾好了两大个包袱，都是她置办的衣衫，也将所有的私房都带上了，可这么晚了还没回来……今天明显是走不成了。
明早上再走，又会多出许多变故。她万分不愿意和吴家碰面，最好是在人找上门之前就离开。看见贾大林跌跌撞撞回来，她别开了脸，不不高兴地道：“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贾大林：“……”
开口就没好话，更何况这个女人还让他做了活王八。当即他再不客气：“我摔了一跤，身上还有土，看不见吗？你是瞎子吗？”
这和出门之前的态度截然不同，陈三娘满脸诧异：“谁惹着你了？别在外头受了气回来拿我当出气筒，告诉你，我可不欠你的。”
“你放屁！”贾大林再也忍不住，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老子就跟个傻子似的被你玩弄。”
话音未落，余光撇到了边上的几个大包袱，他顿时冷笑连连：“想拿着我的银子去养奸夫，做你的春秋大梦。”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将所有的包袱打开，把里面的衣衫扯得遍地都是。
这还不止，他又一把拽住了陈三娘的胳膊：“你攒的银子呢？”
陈三娘：“……你疯了！”
贾大林不接话茬，一双手在她身上乱摸，寻了半晌无果，又去包袱里找。很快从一个小包袱里翻出了一个精致匣子。
匣子比他的手还大一点，贾大林认得出这是她往日里收首饰的。住在这巷子里的女人，有个耳坠子都算是不错的首饰，但陈三娘不同，她从钗环到项链戒指首饰，样样齐全，甚至还不止一种样式，这才特意找了个匣子装着。
看到匣子滚出来，陈三娘目眦欲裂，猛地扑上前：“你别乱翻我的东西。”
贾大林看她这样激动，便知自己找到了想要的，眼疾手快一把将匣子抱住：“什么你的。咱们是夫妻，不分彼此，你的就是我的。你一个女人在外头容易被人所骗，这些东西还是我帮你收着。”
说着，还推了一把情绪激动的陈三娘。
不推不行，她整个扑过来，跟个泼妇似的在他身上推攘抓挠。
陈三娘一个女子，又好几年没干过重活，被这么一推，往后退了好几步，狼狈地摔到了包袱里。她费了半天劲才爬起身，瞪着面前的男人：“你在外头听了什么闲话？”
“闲话？”贾大林恶狠狠瞪着她：“陈三娘，你骗得我好惨。”
乍然得知贾大梅对他下绝子丸，他简直跟人拼命的心都有。但是，他二十好几的人，又有了二子一女，其实已经不在乎能不能生，愤怒过后，对中了药的事其实没那么在意。还隐隐感激贾大梅的所作所为，不然他怕是要被人骗到死。
陈三娘皱了皱眉：“你把话说清楚。”
贾大林很愤怒，激动之下，伸手指着她的肚子，吼出的话都破了音：“这个孽障到底是谁的种？”
陈三娘被她这番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了一跳，伸手捂住肚子：“自然是你的。我是你妻子，每日跟你睡在一起，这孩子能是谁的？”她气得破口大骂：“哪个泼妇外头乱说毁我名声？你是不是又去找赵巧心了？”
她气笑了：“贾大林，你可真是好样的，不相信给你生了三个孩子每日跟你同床共枕的妻子，反而跑去信一个与你有恩怨别有用心的女人。你到底有没有点脑子？”
见她一脸愤然，不像是说假话的模样。贾大林又添一成怒火：“你还要骗我。”
“就没见过自己抢着做活王八的。”陈三娘恨恨道：“你觉得这不是你孩子，反正我们已经儿女双全，这孩子不生也罢。明日一早我就去抓落胎药……”越说越气，她抬步就走：“我现在就去找姚大夫！”
贾大林没有阻拦，问：“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陈三娘已经走到门口，听到这话，气得眼泪直掉：“哪有什么男人？贾大林，你要逼死我是不是？”
“是你在逼我。”贾大林看她到了这番地步还在否认，激动之下脱口而出：“老子已经不能生了，吃过绝子丸的人，怎么可能让你有孕？那药还是你给我的，当时信誓旦旦说无论男女一丸见效。”
陈三娘愤怒的脸色不在，她确实去找过这种药，也交给了贾大林，但那是给赵巧心准备的。她失声问：“那药怎么会进了你的肚子？”
“还不是贾大梅那个疯子，连亲弟弟都害。”贾大林瞪着她：“现在，你老实跟我说，那个让你有孕的男人是谁？你是不是打算拿着银票跟他双宿双栖？”
陈三娘：“……”
“没有的事，我没有找过男人。”她不甘示弱地回瞪着他：“我可以对天发誓，自从老男人死了之后，我就只跟你睡过。这孩子肯定是你的，绝不会有假！不信，你看看大夫去！”
说到这里，她狐疑问：“你看过大夫了？”
贾大林沉默。
陈三娘和他做了多年夫妻，回来后相处也不是一两天，当即加重了语气：“说你蠢，你还不承认。连大夫都不瞧，只凭着别人似死而非的几句话就认定我偷人，贾大林，你个混账！你还打我……”她气得踹了一脚门板：“这孩子我不会生，你这么蠢，生下的孩子只会更蠢，我们完了！”
语罢，打开门飞奔而出。
贾大林反应也快，追出去将人拽住：“这么晚了你要去哪？还嫌不够丢人？”
“现在知道丢人了？”陈三娘疯狂地在他身上又泼又大，又抓又挠：“你怎么对得起我？”
贾大林并没有信了她，将她拖到了正房，飞快将窗户关上，又将要逃出门的人推了回去，找了一把锁挂上。
然后，他对着里面扑打咒骂的女人道：“我不想怀疑你，但也不想再被你骗，我这就去看大夫。”
姚大夫擅长妇人之症，自然也擅长给人治子嗣艰难。大晚上的有人敲门，他还以为是谁家妇人动了胎气，看见贾大林，他叹口气：“我都听见你们那边在吵，有孕的人不能生气，你该不会还动了手吧？”
任何男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行，贾大林抹了一把脸，递出一把铜板，另一只手伸了过去：“帮我看看我还能不能生？”
姚大夫：“……”
“夫妻之间，最要紧是信任。”话开口，他又觉得说这些多余。若是贾大林愿意信，也不会跑来他跟前丢人。
他抬手把脉，半晌，面色古怪起来：“确实好像精血稀少，不大能生孩子……”
眼看贾大林眼神中怒火熊熊，他找补道：“也不绝对。”
贾大林转身就走。
姚大夫怕出事，急忙嘱咐：“你下手得有分寸，别弄出人命来。还有仨孩子指着你呢。”
闻言，贾大林跑得更快了。
他回到家，拿钥匙开门，因为太过激动，双手颤抖着好半晌都插不进锁孔，气得他直接丢了钥匙，狠狠一脚将门板踹飞。
陈三娘面对这样的他，吓得直往后退：“大夫怎么说的？你得多看两个大夫，不要听人胡说……”
贾大林用手狠狠掐着她的脖颈：“既然你没打算真心与我过日子，为何要回来？”
很快，陈三娘脸就被掐青了，她眼白越来越大，压根说不出话来。
几个孩子在隔壁吓得瑟瑟发抖，眼看要出人命。花儿大着胆子过来抓他：“爹，您快放开娘！”
孩子的声音里满是惧意，还带着哭音。好半晌，贾大林才回过神来。

第516章
看着面前已经翻白眼的女人，贾大林呵斥：“花儿，出去带好弟弟！”
花儿听到父亲严厉的语气不敢耽搁，连滚带爬跑出门。
贾大林松了手。
陈三娘在眼前阵阵发黑时，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只觉胸膛疼痛无比，忍不住咳了个昏天暗地，眼泪横飞。她爬不起身，趴在地上半晌没能缓过来。
贾大林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漠然。
等到陈三娘勉力抬起头，就对上了他那样的目光，心头顿时咯噔一声：“大林，你相信我。”
“你还要撒谎。”贾大林恶狠狠瞪着她：“告诉我，那个奸夫是谁？”
陈三娘猛摇头：“没有奸夫。”
“还要骗我！”贾大林上前狠狠一脚踹在她的腰间。
陈三娘哪受得了这种疼痛，尖叫一声，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两滚，捂着肚子，脸色都白了。
贾大林一字一句地道：“再不说，我就将这个孽种一脚踹死，然后休了你！”
陈三娘看着这样的他，心中惊惧无比：“我……我……”
贾大林上前，居高临下看她：“说不说？”
陈三娘再次摇头：“没有奸夫！”
“嘴倒是挺硬。”贾大林眯起眼，作势抬脚要踹，这一次对着她的肚子。
孩子刚上身，本就挺弱，陈三娘已经被踹了一脚，方才还险些被掐死，哪里还受得住？
看到他的脚抬起，她终于慌了：“大林，你住手，我说！”
贾大林却不听话，看她要护着肚子，狠狠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下一瞬，陈三娘痛得整个弯成了虾米状，嚎都嚎不出了。
然后，他一脸无辜：“你让我住手，又没让我住脚。”
陈三娘痛得眼睛都睁不开，身下渐渐蔓延开一摊血迹，她伸手摸到满手殷红，眼睛变成了血红，咬牙切齿地咒骂：“贾大林，你个畜牲，你好狠！”
“身为我妻子，跑去勾引野男人，老子饶你一回，你还以为我没脾气是吧？”贾大林冷笑一声：“不打算跟我好好过日子，你回来做甚？捏着点银子各种趾高气昂，不把让往眼里放，我将你当祖宗供起来，还真当自己是祖宗了？”
他上前一步：“我怀疑这孽种还没掉。”说着，又是一脚。
陈三娘惨叫一声，晕厥了过去。
贾大林也不管她，不慌不忙出门。去隔壁将方才从陈三娘那堆包袱中搜出来的匣子打开，把里面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用帕子包了。
此时已是深夜，他打算带着这些银子离开，大半夜出不了城，他打算先去城门口等着，等到城门一开，立刻就走。
走到院子里时，花儿怯生生问：“爹，您要去哪？”
贾大林脚下顿了顿：“家里闷得慌，我去外头转转，不要找我。”
他语气不太好，花儿觉得有些不妥当，却也不敢出声阻止。
*
深夜，贾二叔的门被人砰砰砰敲响，外面的人似乎挺着急。周氏听到动静，急忙上前去开，一眼看到是哭得稀里哗啦的花儿，她惊讶问：“丫头，这是怎么了？”
“我娘……”花儿泣不成声：“我娘是不是要死了？”
周氏皱了皱眉：“发生了何事？”
花儿也说不太清楚，只知道双亲吵了架，然后父亲不让她求情，紧接着人就走了，留下了躺在血泊中的母亲。
周氏听到陈三娘身下流了血，贾大林又不在，急得跺了跺脚，转身去喊男人。夫妻俩急匆匆出门。
自从陈三娘回来，一副手握许多家财谁也看不上，好像这些亲戚上门都是打秋风的模样，周氏就不爱去了。再说，她与妯娌熟悉，跟这些侄媳妇实在说不到一起，上一次过去，还是几个月前。
看到陈三娘躺在一片血污中昏迷不醒，不用周氏吩咐，贾二叔就退了出来去喊离得最近的姚大夫。
姚大夫听说陈三娘身下流血，叹了口气：“贾大林到底是动了手，容我去拿药箱。”
贾二叔一听大夫这话，急忙追问。
在去贾大林家院子的路上，姚大夫说了自己知道的，贾二叔便也拼凑出了前因后果，恨恨道：“也就是大林愿意相信她，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根本就不会踏踏实实过日子。都上一回当了，竟然还愿意让她进门。”
姚大夫欲言又止，在他看来，贾大林愿意重新接纳妻子，不知道有几分是为了孩子，但绝对有为了陈三娘手中银子。
陈三娘失血过多，孩子已经保不住，姚大夫配了药后离开。
他可以走，周氏是怎么也不好丢下几个孩子离开的，只得任命去厨房熬了药。大夫都说了，若不是他来得及时，怕是会闹出人命来。
周氏心里将便宜侄子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姐弟三人，最不省心的就是贾大林，偏偏其他两个都已经搬走，只剩下他住在这里。想了想，她不觉得自己非得照顾陈三娘，跟自家男人商量道：“她落了胎，一两天也养不好，我们也有自己的事，不可能天天在这伺候。稍后你去陈家说一声，等天亮了，再去吴家跟嫂嫂说这院子里发生的事……”
贾二叔认为，家中出了事，让嫂嫂回来是对的。这一趟必须要跑，可……陈家那边不好说吧？
“她这模样是大林打的，陈家来了，怕是要闹。”
周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闹了如何？又不是跟咱们闹。大林动手打人本就不对，也该被教训一下。还有，三娘这腹中孩子他爹不知道是谁，陈家养出这种水性杨花的女儿，难道还要给他们留脸面？”她强调：“不管他们谁来照顾，反正明日一早，我要上工去，一个月三钱银子呢，哪儿有空伺候旁人？”
她在郊外的染坊一开张时就报了名，私底下没有与赵巧心相处过。不过这侄媳妇大概也念着她，干了没多久，她就变成了小工头，手底下管着五六个人，工钱也比旁人要高些。
工坊中与她一样能干的妇人多了去，偏偏就选了她出来。在她看来，自己应该是占了点赵巧心二婶这身份的便宜。
赵巧心不喜欢贾大林一家，她自认为真没必要为了这一家子耽搁自己的活儿。
夫妻俩不可能都去郊外，贾二叔如今还干着以前的活计，工钱不如周氏高，最近说话语气都软和了不少，闻言也不好反驳：“我现在就去。”
陈家人听说陈三娘孩子没了，立刻就赶了过来。陈母看到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儿，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将贾大林骂了个狗血淋头。
“做不成夫妻，也别做仇人啊！贾大林这个混账，明明承诺过要好好对我女儿，结果却把人往死里打，这事没完。”她扭头瞪着贾二叔：“他人在哪里？”
贾二叔问谁去？
周氏不满：“你别质问我们。自家的闺女什么模样，你自己该清楚……”
陈母一听这话，顿时就炸了，叉腰大骂：“我女儿什么人？她轮不到你一个婶娘来教训……”
周氏等的就是这话，当即拽住自家男人：“听到没，咱是外人，别在这多管闲事了，吃力不讨好。管她是死是活呢，反正与我们家无关，早点回去睡，明儿还得上工呢。”
贾二叔对于侄子的所作所为其实也有些寒心，自从贾大林做了生意之后，就不怎么登他的门。对他这个亲叔叔，远不如外人那样亲近。
两人一走，陈母只得留下来照顾人，但她不想就这么认了，将花儿叫过来仔细问话后，让自家男人和儿子去外头打听。
陈家在此住了多年，没怎么费劲就打听到贾大林找马车去了城门口。
于是，赶在天亮之前，贾大林被陈家几兄弟找到……他说自己有急事要出城，但陈家兄弟不许，他一人扛不过兄弟几个，到底是被拽了回来。
折腾了一夜，贾大林到家时天都亮了。
*
另一边，贾二叔到底还是跑了一趟吴家，一敲开门对上红花的脸色，他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按理说，他是贾母的小叔子，而贾母的红花的继婆婆，两家是亲戚，但细较起来没什么关系，而吴家是做生意的人，向来与人为善。看到他，就算没有热情邀他进门喝茶，也不该是一副见到仇人的模样。
红花上下打量他：“贾大林让你来还银票的？”
在她看来，这是贾大林抢了银票之后听了他们的威胁，怕被送入大牢，想还又不好意思，这才让二叔上门。
贾二叔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银票？”
红花呵呵冷笑：“那你来做甚？还嫌贾大林下手太轻，又来打我男人是不是？”
贾二叔：“……”这话他一点都听不明白。
不过，侄子将人给打了，好像还偷拿了人家银票是事实。简单来说，就是侄子又闯了祸。他粗暴地道：“我来是找我嫂嫂的，三娘在家被大林打得落胎，险些丢了命，这会儿她娘家人在照顾，让她得空回去看看。”
语罢，转身就走。
红花追出来一步：“你说什么？”
贾二叔奔波了半宿，若是没将话传明白，那就白跑了一趟，也白耽搁了瞌睡。当下耐心地将事情又说了一遍。
红花一脸惊讶：“三娘偷人被发现？贾大林不能生了？”
“我也不清楚，大抵就是这些。”贾二叔摆了摆手：“我还得赶回去干活呢，麻烦你告诉我嫂嫂一声。”
红花回过神：“她回不来。不过，稍后我娘家人和舅舅李家都会过去，你让贾大林在家等着。若是找不到他，咱们就公堂上见！”
贾二叔：“……”侄子这是摊上大事了吧？
大家都普通百姓，如非必要，是绝不愿意和衙门扯上关系的。但凡染上官司，周围好几条街的人都会议论，过了几年还有人拿出来说。对全家的名声和子女的婚事都有影响，谁乐意出这种风头？
他不管了。
贾母被关在屋中出不了门，但耳朵没闲着，听到了外头小叔子说的那些话，真觉自家倒霉透顶，怎么所有的事都凑到了一起呢？
吴鹏生昨夜又吐了几次，已然奄奄一息，红花又请了个大夫配药。但和前几天一样，药喝了一点用都没有。
李家人和红花娘家赶来，纷纷逼问贾母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药。
贾母不承认。
“我没有！”
吴宝林肚子还痛着，不走动能好点，他恶狠狠道：“一定是你，我爹身体那么好，连风寒都很少得，若你没有下药，他不会病得这么重。”
“大夫又没说他是中毒。”贾母振振有词：“如果他中了毒，你们怀疑有人下毒，怀疑到我身上还差不多。”
“先将银票追回。”李鲁出声：“无论如何，不能让贾大林把你爹的银票糟蹋了。如果被他花完，就是杀了他，那也还不出来。”
红花深以为然。
吴宝林担忧父亲。
李鲁凑近他耳边，低声道：“那女人到底跟你爹过了一两年，你爹这样子……不太乐观。万一人没了死无对证，那女人非说银票是给她的，当时你们在院子里拉拉扯扯又没外人看见，大人也不好帮你讨公道！”
红花的父亲也道：“你爹病得重，咱们尽心治，全看天意。但活着的人得为以后考虑，你爹辛辛苦苦赚的银子可不能让别人给花了。”
吴宝林被说服，于是，一群人除了红花留下照看吴鹏生之外，剩下的押着贾母浩浩荡荡出门，都去找贾大林。
贾大林本来想逃往城外，结果被陈家抓了回来，刚进门不久，吴家一行人就到了。
陈三娘一直在昏迷之中，也没来得及跟娘家人通气。陈家看到浩浩荡荡一群人来者不善，都有些傻眼。
两边一见面，几句话就说清楚了。贾大林好几次想逃，但人多眼杂，他压根逃不了。这期间，吴宝林说着昨天发生的事，越说越生气，听的人也挺气。
红花他爹自然是帮着自家女儿的，气不打一处来：“宝林跟红花另外摆摊，给你腾了位置。亲家对你那么好，你可倒好，一点没往心上放，还敢动手打宝林，简直畜牲不如！”
越说越气，他上前踹了一脚贾大林。
这一动手，众人都来了火气，李鲁上前帮外甥讨公道，这里面还有姐姐枉死的怨气，陈家看在眼里，私底下站到一旁商量。
“三娘那个孩子确实不是贾家的。”陈母低声道：“夫妻俩的日子肯定是过不下去了的。三娘受了这一场灾，能不能养回来都不好说，可千万别再被贾大林给拖累……”
陈父秒懂，也带着几个儿子上前揍人。
可怜贾大林抱着头蹲在地上被众人围殴，一开始还能喊痛，后来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跟个皮球似的被众人踢来踢去。
贾母心急如焚，想要上前帮忙，但无论她从哪个方向挤，都会被人推开。最后只得坐在地上嚎哭……不是没想过出去喊人，但自家做的事实在上不得台面，传了出去，贾家如何做人？
众人下手也有分寸，眼看要闹出人命便纷纷退开。贾母松了口气，上前看见看儿子身上的伤，又厉声道：“若是我儿出了事，我跟你们没完。”
吴宝林冷哼一声：“你最好祈祷我爹能好转，否则，我要你们母子偿命。”
贾母：“……”
陈家人听说这里面还牵扯上了人命，更不想留了。陈母上前，一把揪住贾大林的衣领：“把我女儿的银子还回来，还有，你把人伤得那么重，得赔！”
不提银子还好，提了这玩意儿，哪轮得到陈家人先拿？
李鲁和红花爹也围上前：“将从吴家偷的银票还来。还有，宝林被你打成那样，他爹现在躺床上生死不知，你得赔！”末了，吴宝林补充道：“你若是不老实还债，回头我就把你送进大牢去……若是大人不公，我就一命换一命。反正，我爹的仇一定要报。”
他眼神凶狠，找不出丝毫玩笑的迹象。
贾大林看着面前这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心都凉了半截。到了此刻，逃是逃不了的，兴许还有牢狱之灾，怎么看都只有拿银消灾这一条路走。
他想过大喊大叫引来邻居帮忙，但这事是他理亏，真闹大了，丢脸不说，惹恼了吴家，怕是今夜就得去大牢里度过。眼看吴家找来的人还要动手，他只得认栽，委委屈屈掏出了银票。
银子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
李鲁眼睛一亮，抢在陈家人之前一把拽过，仔细数完，比外甥说的还多了十两，他也没吭声，直接将银票收了，道：“赔偿的银子呢？”
贾大林痛得厉害，强撑着道：“里面有多的十两！”
“不够！”吴宝林振振有词：“我爹干了二十年，攒了几十两，他那身子骨若是没出事，再干二十年是最少的。”
贾大林：“……”照这么算，把他这身骨头拆了都不够。
这分明不讲道理！
但此刻他没力气跟他们辩解，也是不敢说，万一吴家又动手，他这条小命怕是就要交代了。
陈家人听他说多了十两，顿时也不干了。陈三娘再嫁后回家，手头捏着近二十两银子，这些陈母是知道的。而贾大林除了做生意赚到的那三两，再无其它积蓄……也就是说，吴家多拿到的十两是她女儿的。
“不行，你们得还来。”陈母立刻冲了出来。
这已经到了李鲁手中的银票，怎么可能是往外拿？
李鲁眯起眼：“你女儿是他媳妇？”
“是！”陈母开始絮絮叨叨说当初二人分开又和好的事，着重强调了那些银子是女儿一人所有：“他们夫妻俩这日子眼瞅着是过不下去了，等我女儿稍微好转一点，肯定要和他分家，银子是我女儿的！你们讨要赔偿我没话说，但不能拿我女儿的东西来填这个窟窿。”
李鲁冷笑一声，掰着指头算了算：“我妹妹死的时候，他们夫妻已经又和好了吧？”
陈母一头雾水。
李鲁看着她，认真道：“我妹妹的死有冤，本来我想着人死了就该入土为安，也不想跟吴鹏生算账。毕竟那是我外甥的爹，真闹大了，影响了我外甥，妹妹泉下有知也不得安宁。若你非要跟我算个清楚，那我少不得要为妹妹讨个公道了。”
陈母：“……”不会吧？
又一想，女儿那时候忙着铺子里的事，这下毒的人肯定不是女儿，跟他们没关系，当即又有了精神：“此事与我们家无关，你把银子还来！”
李鲁看向贾母：“你说呢？”他打量了一圈院子：“这样吧，我那妹夫眼瞅着就不行了。我就当他还能救的回来，只问你们家要赔偿，不问你们家赔命。这院子卖了，再给我三十两，这事就算了了！”
贾母眼前一黑，恨不能当场昏死过去。
“我没有下毒！你们要告，尽管去告！”
李鲁似笑非笑：“你确定？”他又看向鼻青脸肿的贾大林：“你儿子这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肯定养得回来，但要是进了大牢，一辈子可就毁了。你要想清楚再说。”
贾大林也接受不了。
但不能接受，也只能接受。
这么一大群人在前，打不过，辩也辨不过。他身上本就痛得厉害，真觉得自己会被痛死。眼看吴家人摩拳擦掌，似乎还想动手，当场吓得尖叫，只要不挨打，让他做什么都行。于是，他尖叫着答应了下来，说了些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李鲁和红花爹都挺机灵的，此刻天已渐渐亮了，腾出一人去街上找先生写了一份契书回来逼着不情不愿的贾大林画押。
在这期间，陈家好几次试图阻止。可惜陈家父子不如吴家人多……加上陈三娘跟娘家不太亲近，有银子也没往娘家送多少。说白了，他们费心费力帮着讨要一场，最后也不一定能落到自己手里。试着争取了一下，见事不成，便都放弃了。
吴家一群人离开时，贾母跳着脚大骂：“你们这些土匪！”
吴宝林回过头来：“是你儿子先抢人的，他起恶念在前，别怪我报复。其实我一直打算跟你们家好好相处，结果你从一开始就藏了祸心。你以为我就愿意要这四十两银子？如果可以用这些换回我爹娘的命，我一定毫不犹豫！”
临走前，他再次强调：“往后我们两家一刀两断，若你不甘心还要纠缠。我可以还银子，但你们母子一定要为我爹娘偿命！”
他语气凶狠，贾母吓得打了个寒颤，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群人离开。
等她回过神来，就对上了同样凶神恶煞的陈家人。
陈父沉声道：“我女儿的二十两银子，你必须要还！还有，她伤成那样，你们得赔！”
贾母连这个院子都抵出去了，哪里还有银子？
就算只是背名义上的债，不用还的那种，她也不愿意，当即叉腰骂道：“她偷人！你们还有脸问我要银子，我还以为你们家要赔偿呢。这养的都是什么闺女？还有，偷人的女人换作几十年前可是要沉塘的，就算把她打死，那也是她活该。”她在吴家那边憋屈够了，此刻所有压抑的怒气都再不忍耐，全都冲着陈家人发作：“你们若是不服，找人来评理！”
陈父皱起眉，正打算开口，却被边上的妻子拽住了胳膊。
“别吵，名声要紧。”
闻言，陈父一脸不悦：“三娘给贾家生儿育女，之前还主动拿银子出来做生意。论起来是贾家欠了她，咱们为何要忍气吞声？”
陈母靠近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父呵斥：“这不是胡闹么？”
挨了一顿训斥，陈母委屈：“三娘自己在外头认识的人，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凶我做甚？”
这话落入贾母口中，她立刻明白，陈母口中的人应该就是儿媳的奸夫，方才众人争执间，她已经得知儿子连夜出城被陈家人拽回来的事。当即破口大骂：“一家子都是扫把星，沾了你们就没好事。都给我滚！”
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贾母心头乱糟糟的，但她知道，自家完了，几个孩子也讨不了好。儿媳是不像样子，但儿媳给自家生了三个孩子，只有儿媳好了，孩子兴许还有点盼头。
那个男人既然能让陈三娘以身相许，家底应该不错，至少比自家要好。随便从手指缝里漏一点，就能让孩子过上好日子。
陈父听到这话，不甘示弱，两边又吵了起来。不过，贾家眼瞅着连落脚地都没有了，他当然要将女儿带走。
太阳出来之时，贾家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贾母坐在地上，看着浑身是伤的儿子，无助地哭了出来。汲汲营营算计半生，连房子都没了。
贾大林虚弱得很，方才陈三娘被带走时，他就表达了自己的不愿，不过，没人听他的。贾母做主让儿媳离开的，陈家走得很顺利。
“不行，将三娘叫回来！”
贾母哭了一场，没空理他，转而去街上找了中人来卖宅子，卖得比较急，只得了九两，加上贾大林藏着的没被找出来的首饰和散碎银子，勉强凑足了吴家所要的数目。
她忙忙碌碌，回家才得知贾大林自己偷摸离开了。
花儿也说不清父亲去了哪里，急得贾母直骂：“死丫头，看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何用？”
她并非一点成算都无，落脚地没了，她打算去找赵巧心，若是赵巧心不肯给银子，那就去找大梅。
大梅是她亲生女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带着病人和孩子流落街头。
好在买下院子的东家给了他们三天时间腾地方，倒也不急着搬。她急忙出去找人。
贾大林出门虽是白天，但那个时辰上工的上工，干活的干活，都没人看到他。贾母寻了大半日，累得心力交瘁，却连儿子的影子都没看见。
贾母寻了两天，没见着人，眼看看腾房子的日子到了。只能带着几个孩子搬走。
楚云梨听说人到了门口，直接吩咐人将他们撵走。
若只是几个孩子登门，她或许会让人将他们送去郊外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以此换一口饭吃，总不至于饿死。
上辈子贾母不管赵巧心的死活，她自然也不会管贾母。
于是，贾母去找了女儿。贾大梅本就暗地里注意着娘家的事，听说那些事后，只觉一言难尽。为人儿女，不管母亲有些说不过去，但她前半生的苦难都是因为母亲和贾大林，她一咬牙，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找到了楚云梨商量，夫妻俩都去郊外工坊做事，搬去了楚云梨给管事修建在工坊边上的小院子。
贾母没找到女儿，又进不去儿媳的院子，厚着脸皮去找了陈家。
陈家人自然是不管她的，并且，陈母一心想让女儿养好伤再嫁……这嫁给富裕的老爷，肯定不能带几个孩子。于是，她冷着脸将人撵走。
贾母也狠心，将几个孩子丢下自己溜了。
陈母看到外孙，只得认栽，将孩子带进了门。
*
花儿从小就懂事，知道姐弟三人不得舅舅喜欢，进门就干活，除了吃饭睡觉从不闲着，饶是如此，也被嫌弃得厉害，姐弟几人根本就吃不饱，她没其他法子，只能更认真的做事。
这日，她去抱柴火，一伸手，摸着了个温热的东西，顿时吓一跳，收回手的同时，也看清楚了柴火下的东西。
那是一张脸，还挺熟悉。
花儿惊得捂住了嘴：“爹？”
贾大林这些天一直都在柴房中藏着，偶尔去厨房偷点剩饭剩菜，他身上的伤没找大夫看，有一只手都不太灵活了。
“花儿。”
方才贾大林是睡着了，没听见外头的动静，看到是女儿发现自己，他松了口气：“你把柴抱走，装作没看见我。对了，如果发现你娘见陌生人，记得跟我说一声。”
花儿只得答应下来。
贾大林受伤后怎么想都不甘心，他认为自己落到如今地步都是被陈三娘给害的，无论是一开始给赵巧心下药，还是后面母亲给李秋满下毒，再到后来给吴鹏生下药，都是陈三娘的主意，那些不好的玩意儿也是她找来的……若不是三娘撺掇，他就算有贼心，也没贼胆。
毕竟，药可不好找。
他被害得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陈三娘却重新攀了高枝过好日子，想得倒挺美。
于是，他思前想后，认为得找出陈三娘背后的那个男人，问他讨要赔偿！
他是陈三娘夫君，那男人偷他女人，本就该赔偿。再有，若不是奸夫搞大了陈三娘肚子，让他一怒之下手重了些，陈家也不会想到去城门口抓他……他不会被吴家堵住，就算他抢银子的事情被发现，但他人已经跑了，闲话议论不到他面前。
过段时间他再找机会将孩子接走，到时银子在手，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归根结底，陈三娘是罪魁祸首。
*
陈三娘勾搭的那个男人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听说她落了胎，没两天就腾出空来在夜里悄悄上门。
两人私会就是在陈家，如此，陈三娘才没有被人怀疑。
陈三娘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险些丢了命。看到男人前来，委屈得眼泪汪汪：“刘大哥，我们的孩子没有了……呜呜呜……大夫还说，我以后都不能再有孩子了……”
这并非是她故意夸大，而是她受了这一场伤后，是真的不能生了。
刘大哥并不是什么很富裕的人，今年都快五十的人，就名下有些马车，雇了人拉货，过得比一般人家要好些。他家中没有妻室，但儿子已经娶妻生子，陈三娘这个孩子没了他其实是松一口气的。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陈三娘听到他说“以后”，心中提着的一颗心顿时放下：“刘大哥，贾大林实在可恨。我不是他逃了，我真的要……”
“要如何？”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三娘吓一跳。
贾大林坐在窗子上，瞪着刘大楼：“你睡我女人，还被我当场捉住，打算如何了事？”
刘大楼没想到他就藏在这院子里，面色惊疑不定地看向陈三娘。
陈三娘对上他目光，知道他怀疑自己与贾大林合起伙来讹诈，急忙解释：“不关我事，我根本就不知道他藏在这里。”
贾大林似笑非笑：“三娘，没必要解释。他和你暗中来往过，就该赔偿！错的是他，咱怕什么？”
陈三娘：“……”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刘大楼冷哼：“我们俩衣衫整齐，她勾引我来的，说有要事商量。什么暗中来往，不存在。”
“是么？”贾大林不客气地道：“你这是拿我当傻子呢，她先前腹中有个孩子，不是你的，难道是凭空冒出来的？”他不想多言，不耐烦道：“你拿十两银子，我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否则，我非要把你闹得身败名裂不可。”
刘大楼并不愿意让家中儿子儿媳知道这事，这事闹大，他晚节不保，在家中威信也会受影响。
“五两，爱要不要。”
承认了就好，贾大林呵呵冷笑：“本来我还只是怀疑，你既然认账，那就不是十两银子的事了。”他振振有词：“本来我一家五口过得好好的，你跑来横插一杠子，弄得我家不成家，三娘还因此伤身不能再生。你至少要赔三十两！”
有了这些，他能重新买个院子，日子也能继续往下过了。
陈三娘面色难看：“我跟他没关系了。你不必赔偿。”真要拿银子，那也是拿给她。
“是没关系了，但你们俩苟且的时候，你还是我媳妇。”贾大林冷声道：“不怕丢脸的话，尽管不赔，回头你们这对奸夫淫妇的名声就会传遍整个城里。有我在一天，你们俩就休想有安宁日子过。”
陈三娘就算不和刘大楼在一起，也会另找一个家境不错的男人。这毁了名声，以后谁敢要她？
普通人家都不会娶她过门，更别提富贵老爷了。她不敢再阻止，趴到桌上嚎啕大哭。
刘大楼要脸，但让他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来，那是白日做梦。并且，看贾大林这贪得无厌的模样，就算给了三十两，说不准还会上门讹诈。那一辈子都会被这个男人捏在手心。
他做的生意虽没有多大，但还从来没有这样被人威胁过。当下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厉色：“我身上只带了五两，是给三娘补身的。你先拿着，剩下的回头我再给你送来。”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家住在那里，生意也做着，你不用怕我跑。”
这倒也是。
今日比贾大林预估的要顺利，他拿过小银锭：“那么，我等刘老爷的消息。”
看着刘大楼消失在院子里，陈三娘抬头恶狠狠道：“贾大林，你为何要这样害我？”
本来刘大楼还打算与她暗中来往的，今日过后，怕是要避她如蛇蝎了。
贾大林冷笑着上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陈三娘气炸了，这男人跑到她家里来打人，简直一点不将陈家放在眼里。她当即大喊，很快，左右的屋子就有了动静。
贾大林见势不妙，飞快就溜了。
陈三娘捂着脸恨恨瞪着他。
刘大楼并不是个愿意吃亏的性子，出门后就找了人，如是吩咐一番。贾大林刚离开不久，就有好几个壮汉跑来暗中盯着陈家的大门。
发现贾大林已经不在后，很快就离开了。
两日后，贾大林在一个巷子里被人发现，当时他只剩下一口气，大夫赶到，还是没能把人救回。
贾母跳出来要为儿子讨公道，上蹿下跳一阵，找不到凶手，这期间还跑去求楚云梨帮忙。
楚云梨没搭理她，贾母恨极了杀自己儿子的人，她一生得一女二子，女儿已经和她形同陌路，两个儿子先后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凄凉得很。她怕对儿子下杀手的人跑去为难孙子孙女，思量过后，将此事告上了公堂。
贾大林在街上横死，大人接了状纸，还找到了楚云梨问话。
楚云梨知道凶手是谁，便说出了贾大林和刘大楼之间的恩怨。可怜陈三娘伤还没养好，就被抓入了大牢。
贾刘吴三家的恩恩怨怨纠缠颇深，随着大人插手，事情全都水落石出。
贾母和陈三娘都不无辜，贾母下毒，而所有不好的玩意儿都是陈三娘问一个大夫买来，两人当日就被下了大牢。
花儿姐弟被陈家赶了出来，楚云梨还想着让人将他们带到工坊，好歹不会被饿死。她还没出手，周氏已经将人接了过去照顾。
贾母被关入大牢中时，只觉跟做梦似的。明明家里的日子都越过越好了，怎么就落到了如今的地步？
思来想去，好像家里走下坡路正是因为陈三娘回来，婆媳俩同处一室，忍不住互相指责，兴致来了还会打一架。
楚云梨特意去探望过，空着手去的。
贾母看到她，眼睛一亮：“巧心，虎娃怎么样？”
楚云梨听到这话，只觉嘲讽，质问道：“你从来就没有管过我们母子，只是嘴上关切，弄得好像自己多疼孩子似的。我生孩子坐月子需要人帮忙的时候你在哪里？”
贾母被问得哑口无言：“我……我也是想让家里越来越好……”
楚云梨脸上讽意更甚：“结果呢？”
不折腾还更好些。
贾母哑然：“巧心，你是来奚落我的？”
“对！”楚云梨看向二人：“我来看看你们有多惨，顺便告诉你们一声，今早上关于你二人的判决已下，你们俩这辈子都别想出去了。还有，稍后我会带着虎娃搬去隔壁府城，日后大抵不会再回来。”想到什么，她笑容更深：“周平是我手底下的得力管事，他得跟我一起走。”
贾母傻了眼：“那大梅呢？”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你最在乎的儿孙都在身边，关大梅什么事？过去那些年你没拿她当闺女，现在知道找她了？”
她摆了摆手：“大梅主动要跟我一起走的。说白了，就是为了避开你。”
贾母：“……”
“不，她不能走！”
能指望得上的就是这一个亲人，如果连大梅都走了，往后谁会来探望她？
楚云梨走了老远，还能听到身后贾母悲痛欲绝的哭声。
大牢中偶尔也能听到外面的消息，就譬如，几年后赵巧心成了皇商，还因为修太多的路而得了皇上的嘉奖。消息传入大牢中时，陈三娘已经疯疯癫癫。
入了皇上的眼，那就不是一般人了。贾母听说此事时，整个人蓬头垢面，她有些恍惚，总觉得外人口中的赵巧心不像是当初从乡下来的丫头。
但那确确实实是她儿媳……如今弄成这般，怪她太偏心。
是的，贾母承认自己眼里心里只有大林，实在偏心太过，大错特错。可惜已经迟了。
明天见！

第517章
吴鹏生到底是没有熬过去，闹了那一场后没几天，就听说吴家又办了丧事。
不过，吴宝林跟他舅舅为了拿回去的银子吵得不可开交。红花娘家没有私心，并没有贪图那份银子，也帮着为女儿争取。
后来，李鲁被吴宝林拿捏住了把柄……像他那样趁火打劫的人，会做下其他错事一点不让人奇怪，最后，李鲁不止将从贾家拿到的银子如数奉还，甚至一开始从吴鹏生手中拿到的好处都还了回去。且往后都不敢再出现在吴宝林面前。
而赵家兄弟靠着赵巧心赚得盆满钵满，再不是曾经的乡下人。得了好处，他们从不敢来为难楚云梨，逢年过节都有丰厚的礼物送上。赵明康一开始挺倔强，不愿意低头，后来看到两个弟弟日子越过越好，他也忍不住了，想要上门求妹妹。
但赵明乐知道妹妹有多讨厌大哥，见状急忙拦了，兄弟二人合起来给了他不少好处，就怕他闹到妹妹面前，彻底将人给惹恼了。
看着赵巧心含笑渐渐消散，楚云梨打开玉珏：赵巧心的怨气：500
虎娃的怨气：500
善值：502500+2000
*
楚云梨的第一个感觉是痛，膝盖大腿又酸又麻，痛得人恨不能将其砍去。她睁眼，发现自己板板正正跪着，面前是灯火通明的小院。黑暗中也看得到花草错落有致，亭台楼阁，这家挺富贵。第二个感觉是冷，她打了个哆嗦，余光瞥见身边还跪着一个小丫鬟，此刻泪流满面，眼神里满是担忧。
“姑娘，没有用的，我们回去吧。”
丫鬟说着，上前来搀扶。
“您身子那么弱，又得了风寒，已然跪了一日夜，再经不起了。跟奴婢回去。”
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婆子不屑的声音，带着点阴阳怪气：“小丫头说得对，玉姑娘你和陆公子已经问过名，虽还未过门，可连婚书都有了，你们俩是正正经经的未婚夫妻，只差大婚就礼成。这婚事是夫人和老爷与陆家十多年前就定下的，断无更改的可能。玉姑娘何必执着？”
越是富贵的人家，对姑娘的名声要求越高。若真如婆子所言，那确实没有再跪的必要。除非原身不管不顾，不怕名声尽毁。
但若是不怕，早已闹开了去，何必在此跪着求长辈改变心意？
楚云梨此刻的脑子有些昏沉，凭她的意志力，远不到晕厥的地步，但若是放在体弱的人身上，这样的疼痛足以让人一睡不起。
她不愿意在这里跪着，干脆顺势倒在了地上。下一瞬，耳边传来小丫鬟的惊呼声：“姑娘！”
然后，小丫鬟色厉内荏：“何嬷嬷，还不过来帮忙？若是我家姑娘有三长两短，陆家的花轿怕是只有大姑娘能去了！”
“小丫头还挺会摆谱。你家姑娘身子骨再弱，也不至于就这么去了，只要没死，就得上花轿！”话是这么说，人还是过来帮着丫鬟一起扶起了楚云梨。
楚云梨靠在二人身上，隐约还听到那何嬷嬷嘀咕：“怎么瘦成这样？”
走了一段路，楚云梨被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丫鬟出去接大夫，她悄悄睁眼瞧了瞧。
这屋子和方才那院子的华美完全不同，冷清清不说，被子也薄，屋中的摆设除了必要的家具，其它一样都无。
原身邓如玉，父亲是定国公，可惜她是庶女。饶是如此，定国公女儿的身份在这京城中也很可以了，不往勋贵人家与人做妾，怎么都能混一个正头娘子，嫁一个根基浅薄的小官，兴许还能得一个品级不高的诰命。
邓如玉生母孙氏是国公夫人的丫鬟，卖身时家中有哥哥，她是因为父亲病重没银子治，不得已才卖身为奴。哥哥对她很是感激，她和娘家一直都没有断了来往，知道女儿由着国公府不知道会被安排到什么样的人家，她实在是怕女儿被国公夫人嫁给那种面上光鲜实则烂透了的人。趁着还算得宠时，求了还是世子的国公将女儿许回娘家。
孙家以前只是普通庄户，但孙氏被抬为国公的丫鬟后，没少送东西出去。于是，定下婚事时，邓如玉的表哥十六岁已经得中秀才。若不是如此，孙氏再得宠，国公也不会松口。
邓如玉跟表哥孙华耀自小就认识，来往虽不密切，但表哥一直对她都挺客气，成了未婚夫妻后，更是时常托人送新鲜的小玩意进府。
孙华耀挺有志气，十九岁中了举人，还被郊外丰民书院的山长看中收为弟子，因为夫子私底下透露过他有天份，他打算等到考中进士之后再娶邓如玉过门。
这京城内外读书人很多，但能够被书院山长收为弟子的寥寥无几，孙华耀眼看前途无量，又对邓如玉有心，她对未来便有了几分憧憬。而国公一开始没看上这个女婿，看到他这般出息，便越来越看重，时常让他上门。
但是，凡事都怕变故！
就在邓如玉十七岁，一心等着未婚夫高中风光迎自己入门，那边孙华耀摩拳擦掌准备参加会试，想一举得中前将未婚妻迎进门过年时。国公府有人找上了门来，要求他们兑现多年前的婚约。
国公年轻时，因为出身好，跟京城中不少勋贵弟子交好，一群人到处行侠仗义。感情最好时甚至还和其中两位结为异性兄弟。其中有一位将军府的陆公子是他二弟，两人酒后还笑称要结为亲家。
喝了酒的人做事冲动，这门婚事当场就被定下。那陆家公子是个性情中人，酒醒后还送了信物上门，且立了一份婚书。
国公都答应了，不好反悔。加上二人兄弟情深，他当场便含笑接了婚书。
可惜，没过几年，陆将军战死沙场，将军府被收回，陆公子扶灵回乡，却在路上生了重病，回家后不久就撒手人寰。陆夫人带着年幼的儿子守孝，之后再未回京城，久而久之，定国公自己都忘了这回事。
忘记了的事情不代表没有发生过，婚书就摆在面前。国公到底没反悔，一来是想起来了当初的兄弟情谊，二来，也怕外人说国公府势利。三来，他得了三个女儿，定下婚事的只有二女儿邓如玉，这门婚事于他并不为难。
婚书接了，回头一打听，才知道那陆家不只是败落了，陆公子常年缠绵病榻，最近更是昏睡不起。这哪儿是来成亲，分明是要冲喜！
再则，嫡出的大姑娘邓家华虽还未定下亲事，但已经有了意中人，她和六皇子两情相悦，只等着宫中赐婚。国公夫人自然不愿意这即将做皇子妃的女儿跑去给人冲喜，而三姑娘邓如月从小养在国公夫人膝下，虽不是亲生，却也较得宠，国公夫人还是舍不得。商量过后，竟然将主意打到了邓如玉身上，要她去嫁入陆家。
邓如玉得此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孙氏也被这消息给震住，反应过来后急忙求情。国公府有一个女儿即将嫁给书院山长弟子消息虽然没有传得沸沸扬扬，但知情人也不少……若是退亲，国公府姑娘的名声同样会被人议论。
国公夫人一想也是，正觉为难，邓如月主动表示愿意嫁去孙家。如此，国公府不会被人议论，三个女儿还都有了归宿，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定下了。
于是，邓如玉不光要嫁去给病秧子冲喜，自己的未婚夫还要被从小就跟自己不对付的三妹妹抢去，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便跑去正院跪着求情，一直跪了两日夜，直到晕厥过去，也没能让国公夫人改变心意。
耳边传来丫鬟的哭声，楚云梨感觉特别吵，睁开了眼睛。
丫鬟七月看到她醒了，急忙擦干眼泪：“姑娘，快喝药。大夫说，您不能在郁结于心，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楚云梨坐起身，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七月看在眼里，正觉欣慰，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着大红披风的纤细女子缓步进门，看到了床上的楚云梨后，笑着解开披风，坐在床前：“二姐，你这么快就醒了，该不会是装晕的吧？”
邓如玉一个闺中女子遭逢这样的变故，本就身体不好，在此之前已经晕厥了好几次。邓如月这番话简直是诛心！
七月本来是要将药碗拿出去的，此刻也不走了，但主子说话没有她一个下人插嘴的份……倒不是她怕了邓如月，而是自家主子未婚夫变了人之后，这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已经被撤走。若她再出了事，主子怕是病死在床上都没人知道。
“你装一个我看看？”楚云梨拉了一下被子：“也好让姐姐我学一学该怎么晕得真实。”
“你……”邓如月暴怒，不过她很快就控制住了，没有发作，笑吟吟道：“二姐，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孙举人，你放心，他是我未婚夫，往后是我夫君，我会好好照顾他的。说起来，往后你还要换我一声表嫂呢。”
楚云梨侧头看着她。
邓如月见她没有发脾气，也没有伤心落泪，皱了皱眉：“你看着我做甚？”
楚云梨笑了笑：“话别说太早，我做了他六年的未婚妻都说变就变，想要成为夫妻，得成了才算数。”
邓如月声音尖锐：“他还敢拒亲不成？”
她一脸自得：“国公府的女儿愿意下嫁，那是他孙家祖坟上冒了青烟，他只要不傻，就该好好接着这门亲事，好好奉承我，捧得我心情好了，我便会求父亲给他一个锦绣前程！”

第518章
邓如月说到这里，瞅了楚云梨一眼：“孙华耀确实不错，你姨娘当真是有眼光，几年前就将人给扒拉到了自己碗里。二姐，我会记住这份情义，若有机会，一定会帮你的。”
她古怪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和孙华耀暗地里来往过，好几年的未婚夫妻呢，感情自然好。二姐，你可别想不通，别揪着他不放。那可是你的舅舅家，我进门了，好好跟他过日子，一心帮着孙家，孙家才能越来越好。孙家好了，你和你姨娘才有靠！听明白了吗？”
楚云梨掏了掏耳朵：“你这么有本事，哪用得着别人帮忙？”
“二姐，你这心态还是不行。”邓如月打量她的眉眼半晌，突然道：“其实呢，我也不是非他不嫁，但……我就是不想让你如愿。”
说完，她哈哈大笑。
楚云梨抬手就是一巴掌。
一巴掌打得邓如月笑声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地瞪了过来：“你敢打我？”
楚云梨再次抬手，又是一巴掌：“打你又如何？”
这一次邓如月有了防备，侧头避开却没能完全避开，脸颊上还是被指锋扫到，瞬间又红了一片。她尖叫道：“邓如玉，你胆子不小！”
说着，狠狠一巴掌甩了过来。
楚云梨一把掐住她的手腕，狠狠将她推开，微仰着下巴，道：“你敢动我一个指头，回头我就寻死。”
邓如月压根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嗤笑道：“用死来吓唬人，你也就这点本事。”
话音未落，又是一巴掌甩了过来。
“是么？”楚云梨将手里的碗砸了过去。
邓如月只得收手不往后避开，皱眉道：“你疯了！”
“多年姐妹，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咱们的嫡姐可是要做皇子妃的，国公府必须要有一个女子嫁入陆家，我死了，只剩下一个你。”楚云梨似笑非笑：“陆家的花轿到时只有你去上了。”
邓如月面色终于变了：“你……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别做傻事。”
“怕了？”楚云梨伸手一指：“给我滚出去！”
邓如月面色乍青乍白：“你少吓唬人。”她磕磕巴巴道：“你真敢去死，我有什么不敢嫁的？再说，和陆家定婚的姑娘死了，这婚约便不用履行！”
话是这么说，她却不敢赌，万一父亲铁了心要履行婚约，她再不甘愿，也只能披上嫁衣上花轿。
“滚！”楚云梨提醒：“没了心爱的表哥，我活着不过是一副行尸走肉。这身子弱得很，我都不用寻死，只要不喝药，大概三五天就要给我准备后事了。”
邓如月狠狠瞪她一眼，到底不敢撩拨太过真把人气得寻死，飞快走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七月端来了一碗汤，欣慰地道：“姑娘，今日有鸡汤，您快趁热喝下补补。”
这身体真的很弱，从小受了寒气，也没好好调理。七月拿个勺子想慢慢喂，楚云梨一把接过来，还有点烫，她正准备喝，门又被推开。
这一回进来的是国公夫人罗氏。
她手里的帕子矜持地放在鼻尖，微皱了皱眉头，好像这屋中味道很难闻似的。
屋中有药味是真，但因为东西少，绝对称不上难闻。当然，国公夫人房中是有熏香的，邓如玉没那么精贵的玩意。罗氏一时不习惯也正常。
楚云梨抬眼看她：“母亲，我这在病中，不好下床行礼，失礼之处，还请母亲担待。”
话是这么说，身子动也未动，再没了曾经的恭敬之态。
罗氏对于她这样的态度很不满：“如玉，我知你心里有怨，但咱们国公府的女儿，不可沉溺于情爱，得为大局着想。你嫁去陆家，给府里解围，也算是报答国公府多年的养育之恩。方才如月跟我说，你竟然有了死志？”
“她在我耳边唠唠叨叨，炫耀说以后要帮我照顾表哥。”楚云梨垂下眼眸：“我听得烦，故意那么说的。”
罗氏颔首：“吓唬人可以，但别真的跑去寻死。你姨娘就得你一个闺女，她早已不得国公爷喜爱，若再白发人送黑发人，会要了她的命的。如玉，人活在世上，不可任性！”
“那……母亲可以放我姨娘出来么？”楚云梨伸手一指窗外：“外头寒风呼呼，姨娘身子不好，若是着了风寒，不用我寻死吓唬她，她就先没命了。”
罗氏板起脸：“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身为姨娘顶撞主母，我没有责打她，只是罚她捡佛豆静心，已经是网开一面，你们母女不可得寸进尺！”
楚云梨看着她冷淡中带着严肃的眉眼，忽然笑了笑：“母亲，我这嫁去给人冲喜，帮父亲履行多年前定下的婚约，也算是为家里立了功劳。这功劳不能救我姨娘一次？”她提醒道：“姨娘跟了母亲多年，她什么性子母亲最清楚，从来都是规规矩矩不敢行差踏错一步。若不是府里不顾我们母女意愿直接换亲，姨娘也不会冲动之下顶撞主母。”
罗氏一脸惊奇：“你这丫头，以前笨嘴拙舌的。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番伶俐的口齿。”她偏头吩咐：“去放姨娘出来。”
门口立刻有人应声离开，她回过头：“如玉，丑话说在前头，放了你姨娘可以，你得给我老老实实备嫁。若让我发现你不老实，或是你姨娘又做出失智之事……放人关人不过是我的一念之间，下次我可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是！”楚云梨随口答应下来，又道：“想让我好好上陆家的花轿也行，我有条件。”
罗氏讶然：“你跟我谈条件？”
“我们母女多年来在你眼皮子底下过活，如今眼瞅着要被逼得活不下去，大不了就是个死嘛。”楚云梨恭顺地道：“死都不怕，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说过，不许寻死。”罗氏沉下脸来：“再提一次，哪怕你没想寻死，只是用这吓唬人，你姨娘照样会因此受罪。”
楚云梨不置可否：“孙华耀是我的未婚夫，邓如月将这门婚事抢去，还跑来我跟前炫耀，实在气人。我上花轿的条件之一，她的婚期至少也要在一年之后。”
这条件倒没什么难的，邓如月今年十五，昆国有律法，女子十八岁还未出阁才会被罚。因此，一般女子嫁人都是在十六七岁。而孙华耀也是想趁着邓如月十七这一年拼最后一次，他是本着一定要考中的心思准备会试的。
罗氏顺口就答应了下来：“他们俩都不太熟，就依你，婚期定在一年之后。”
楚云梨颔首：“还有……”
罗氏不悦地打断她：“别太过分。”
“母亲，这于你来说并不为难。”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我姨娘她身子弱，我要重新给她选人伺候。并且，那些人旁人不得使唤，也不能随意更换。”
这个“旁人”，指的自然是罗氏。
相比起前一个条件，罗氏对此很不高兴，她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这府里所有的人都该听她吩咐，一草一木都该被她捏在掌心。
“如玉，孙姨娘身边那些都是伺候了她多年的老人，用着挺顺手的……”
楚云梨语气轻轻柔柔：“我在想，出阁之时，父亲母亲肯定不会在嫁妆上亏待了我，有了银子，我便想孝敬我姨娘，买几个手艺好的厨子，在她院子里开个小厨房，吃点顺口的。不然，我嫁人图什么呢？”
罗氏：“……”最后一句一定是威胁。
不答应她就不嫁！
罗氏气笑了，身为儿女，想要孝敬生母，本身也无可厚非。不管邓如玉是真这么想，还是想将姨娘身边属于她的人弄走，这扯上了一层遮羞布，便没必要计较。相信这新买来的人，只要认清了这府里谁是主子，定会争先恐后地效忠于她。
这丫头，还是太年轻。
她再次答应下来：“稍后我另找一个大夫给你调理身子，记得喝药，好好备嫁。嫁衣由陆家那边送，你不必费神准备，婚期还有五日，别再折腾。”
罗氏带着人出门时，又吩咐：“开库房，给她换一下屋中的摆设，点两个火盆。”
走了几步，忽然脚下一顿。
何嬷嬷不解：“夫人？”
罗氏嗤笑一声：“这丫头，还给我下套呢。也罢，身为国公府女儿，嫁妆本就不少。只要乖乖嫁了，本夫人懒得计较。”
那边等着冲喜，婚期定得很急，楚云梨门口好几个婆子轮流守着，想出门是不能的。
翌日早上，孙姨娘由人搀扶着过来，整个人虚弱无比，眼底泛青，明显没有睡好。看到楚云梨后，未语泪先流：“玉儿……”
楚云梨喝完了药，睡了一觉，面色好看了许多，见状劝道：“姨娘，不要多想，好好保重身子。”
“可……”孙姨娘越想越伤心，泣不成声道：“夫人太欺负人了。我想去求国公爷，刚到园子里就被人拦住，只许我到你这边。”
“不用求。”楚云梨面露嘲讽：“他若真在意，就不会允许夫人这般作为。”
既然都默许了，求也没用。
孙姨娘自然清楚这样的内情，忍不住嚎啕大哭：“华耀那样好的孩子，你们俩天生一对，多好的婚事啊。没想到……你落到冲喜的地步，眼瞅着就要守寡。而如月那性子，过门后孙家上下都会受委屈，若一开始没有和国公府结亲，他们也不会受此牵连。都怪我！”
她满脸懊悔，不停捶着胸口，一口气上不来，竟然又晕了过去。
七月和孙姨娘身边的丫鬟都吓了一跳，急忙去请大夫，屋中顿时忙成一团。

第519章
孙姨娘又一次气怒攻心。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府里，国公爷虽然不知道怎么面对女儿这门婚事，却也不好在女儿要嫁人时还在外头忙碌。就算他想做事，外人也会说闲话。因此，这个时辰还没出门。
楚云梨这边刚把孙姨娘安顿好，国公夫妻俩就到了。
定国公今年四十岁，正值壮年，丝毫不见老态，龙行虎步而来，进门看到昏迷不醒形容枯槁的孙姨娘，皱了皱眉，不悦地道：“缘何弄成这样？”
“女儿不孝，让姨娘担忧了。”楚云梨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
若不是邓如玉婚事被改，孙姨娘专心为女儿备嫁，等着娘家侄子得中上门求娶，不知道会多欢喜。
定国公冷哼一声：“你在怪我？”
楚云梨头也不抬：“女儿不敢。”
是不敢，不是不怪。
罗氏上前，催促：“大夫可来了？”
话刚问出口，大夫已经赶到，把脉过后，摇头道：“心力交瘁，又得了风寒，必须得好好养着。否则于寿数有碍。”顿了顿，又补充：“得用好药来养。”
定国公肃然道：“你尽管开方，我让人来取就是。”
言下之意，不计代价也要为孙姨娘养好身子。楚云梨起身，认真谢过。
定国公摆了摆手，又看看天色：“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临走前嘱咐：“一定让人照顾好孙氏。”
最后那话是对着罗氏说的。
楚云梨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嘲讽。罗氏此人善妒得厉害，国公爷对孙氏这般上心，无论是因为什么，罗氏都会不高兴。临走还要嘱咐人照看好孙氏，罗氏心里怕是要气炸了。
果不其然，等到定国公一走，罗氏挥退下人后，看向母女俩的目光中满是不善：“如玉，昨天我们谈好了的。”
楚云梨无奈：“生病这事又由不得人，姨娘也不是装病。”拿这事来责备，实在不讲道理。
罗氏冷哼：“回头你们母女俩别见面了，等到嫁人回门那天再说。毕竟，若是此时你要守孝，婚事便不成了，我可不许出现这种意外。”
闻言，楚云梨还真觉得有这种可能，孙氏只得邓如玉这一个女儿，她向来规矩，却愿意为了女儿大着胆子求来孙家的婚事。把人逼急了，她说不准真的跑去寻死，好让女儿以守孝的名义推迟婚期。
那陆家公子命在旦夕，别说推迟三年，怕是两三个月都熬不过去。等到人没了，邓如玉自然就不用嫁了。
楚云梨没有执意将人留在自己院子里，一来不合规矩。二来，这种时候国公府的无论是谁都不希望孙氏出意外。
*
接下来两天，楚云梨每日都要喝好几顿药，她心大，得空就睡，等到婚期的头一日，除了面色苍白些，人瘦了点，和常人已经无异。
深夜，给新嫁娘梳妆的喜婆就到了。
罗氏在嫁人这事上没有为难她，还特意吩咐几个婆子过来帮忙，以防这婚事出意外，梳妆前就送来了饭菜，楚云梨吃过后，喜婆才动手。
孙氏当初卖身为奴之后被选到主子身边伺候，并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她长相好，从一开始，罗氏选人就是为了给自己固宠的。身为孙氏的女儿，邓如玉长相自然也不差。
在喜婆的一双巧手下，镜中面色苍白的女子面色渐渐变得红润，戴上首饰穿上吉服后，已然变得的喜庆无比。
喜婆是外头请来的，专门给各家新嫁娘梳妆，看着镜中的楚云梨，她张口就说吉祥话，夸赞道：“姑娘不止长相柔美，看着也有福气，日后定然夫妻恩爱，三年抱俩，全家和睦。”
楚云梨面色冷淡：“婆婆说笑了。”
恰在此时，门被推开，邓家姐妹走了进来，为首的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柳氏。
柳氏和邓如玉相处不多，确切地说，是她从来没将邓如玉这个小姑子放在眼里，此刻脸上倒带上了笑模样：“妹妹，大喜的日子，何必为难喜婆？她也就是讨个赏……”
说着，看向身边丫鬟。
丫鬟送上一个荷包，喜婆顿时眉开眼笑。邓家华无意和楚云梨多说，进门后就坐在椅子上喝茶，从头到尾没往这边看。
邓如月上前：“二姐这嫁衣真好看。”
邓家华接话：“只要你乖，等你嫁人，嫁衣会比她的更好。”
“姐姐别取笑我。”邓如月捂着嘴：“二姐心头正不好受呢。其实，我就不该来，二姐看到我不知要……”
楚云梨转身，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邓如月正满脸得意，脸上笑容僵住：“你又打我？”
“再说阴阳怪气的话，我还打你。”楚云梨目光严厉，扫过边上惊呆了的邓家华和面色僵硬的柳氏，一字一句道：“大喜的日子，谁也别想给我难堪。”
柳氏身为世子夫人，率先反应过来：“妹妹，你头上这支金钗真好看，换个位置是不是好看点？”
最后那话是对着喜婆问的。
喜婆正傻眼呢，听到这问话，啊啊啊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是呢是呢，夫人真有眼光。”一边说，一边上前挪动位置。
有了这么个插曲，没有人再管脸色难看的邓如月。
邓家华这才放松下来，忍不住道：“二妹这随手打人的毛病得改，别到了夫家还这般，让人说国公府的姑娘规矩不好。”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又不做皇子妃，规矩好不好，关我屁事！”
柳氏一脸不赞同：“不许说脏话。”
“嫂嫂可能忘了，我自小除了读过几本书之外，可从来没有嬷嬷正经教过我规矩。”楚云梨冲她一笑：“不懂规矩，说话粗俗，实在太正常了。”
柳氏皱眉看她：“你对国公府有怨气？”
“我摊上的这些事，换了你，你能没有怨气？”楚云梨重新看向镜子：“这样的婚事，你们若要我欢欢喜喜上花轿，感激国公府栽培之恩，实在是太为难人。”
邓家华恼了：“二妹，你在怨谁？”
楚云梨从镜子里看她：“长姐金尊玉贵，日后是要做皇子妃的，这样易怒可不好。我又没说陆家的婚事是你不要了强塞给我的，姐姐恼什么？”
邓家华：“……”她就是说了啊！
她怒不可遏，一拍桌子：“放肆！”
边上邓如月吓了一跳，面色惨白。柳氏都将身子往后躲了躲，楚云梨却笑了：“姐姐还没有做上皇子妃，就已经有了皇子妃的威风了呢。话说，也不知道皇上何时下旨赐婚，到时妹妹若是没有守寡，还能够随意出门的话，一定亲自上门恭贺姐姐。”
大喜之日还没嫁人，就开始说守寡的话，实在不好。再则，这语气古怪，好像邓家华这皇子妃的位置还不稳当似的。
事实也不稳嘛，若皇上真的有意，早已经赐婚，何必抻着国公府？
邓家华面色难看：“念在你大喜之日，我不跟你计较，”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哪句话不对吗？”她起身，嫁衣裙摆逶迤，朝着邓家华而去，路过邓如月时，抬手又是一巴掌。
邓如月简直要气疯，大喜的日子，她顶着两个巴掌印，会被人笑话的。本来她还想去陆家瞧瞧那边如何破败，如何上不得台面呢，这还怎么去？
柳氏阻止：“如玉，别发脾气。”
楚云梨冲她一笑：“这口气不顺，花轿我就不上。嫂嫂，你不必多管，今日这番怒气，我不是冲你。”
“放肆！”邓家华大怒：“你自己嫁人，却像是我们得了你恩惠似的，邓如玉，这花轿你爱上不上！”
“当真？”楚云梨疑惑：“姐姐，我也不是冲你，你发什么脾气？同样是妹妹，你为何就只顾着如月，不顾着我呢？这般区别对待，我心中很难不生怨。”
话音落下，她朝着邓如月又是一巴掌。
邓如月已经一退再退，退到了角落还要挨打。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更何况她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眼看邓家华和柳氏都帮她说话，当即不再忍耐，猛地扑了上去。
楚云梨动作利落的拔了根钗子在手上把玩，一副要往身上扎的架势。
邓如月人还没扑到，就被柳氏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住手！”
“大喜的日子，她一会儿还要上花轿，重新梳妆已然来不及了！今儿不能出意外。”眼看邓如月闹腾不休，柳氏呵斥：“再要折腾，一会我让你上花轿！”
国公府世子夫人说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邓如月脸色当场变得惨白，不敢再挣扎，心里委屈不已，眼圈通红，泪水扑簌簌往下掉。
楚云梨笑容满面：“妹妹，你这般舍不得我，倒让姐姐受宠若惊呢。”
邓如月：“……”谁舍不得她了？
此刻她简直吃人的心都有！
明天见！

第520章
邓如月气得厉害，余光撇向边上的长姐和嫂嫂，见她们虽一脸不赞同，却从头到尾不阻止，干脆转身奔了出去。
楚云梨轻笑一声：“讨厌的人走了，心情都要好些。”
与此同时，有喜乐声越来越近，门外传来了仓促的脚步声：“夫人，花轿到了。”
柳氏接过婆子送上的盖头，催促：“妹妹，快盖上，别误了吉时。”
楚云梨一把接过，自己戴了，扶着喜婆往外走。
这般利落，柳氏松了一口气，她近前来，低声道：“世子知道这门婚事委屈了妹妹，让我转告妹妹一句话，回头若是受了委屈，或者不想在陆家呆了，一定找人回国公府来禀告，到时世子来接你回家。”
楚云梨不置可否。
柳氏看着面前走得稳稳当当的女子，似乎没听到这话似的，再次嘱咐：“那陆家公子病得重，你……别圆房。”
闻言，楚云梨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哼一声。
说话间，已经到了主院，看到新嫁娘后，更多的人迎了上来，一片花团锦簇之相，柳氏不明白她那轻哼的意思，再想要问时，已然没了机会。
主院中，正堂上高坐着国公夫妻，楚云梨没在人前闹妖，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隐约能听到周围观礼的人低声议论说她可怜。
这种时候越乖巧，外人就会越同情。
上了花轿，楚云梨掀开盖头，相比起其他勋贵女儿出嫁，邓如玉这场婚事要简单得多。
陆家当初的将军府已经被收回，如今住在南城。京城中东贵西贱，南富北贫。由此可以看出，陆家是败落了，但应该不缺银子花。
事实也是如此，陆家院子很大，今日来的客人不多，新郎病得很重，如上辈子一般没能出来亲迎。邓如玉嫁进来的当夜，两人没共处一室，那边当夜就昏迷不醒，之后也一直没醒。冲喜没成，反而还催了命，邓如玉一进门就不得婆婆喜欢，受了不少磋磨。
行礼时，因为新郎不在，一切从简。从进门到入洞房，前后不过一刻钟。
楚云梨坐在喜庆的屋中，边上七月低声道：“婚事办得简单，但这屋子挺华美的。”
听到这话，楚云梨一把掀开了盖头。
这屋子自然是比不上国公府主院，但比邓如玉那个小屋子要好得多。
在七月看来，以后主仆俩住在这样的屋子里，也不算太委屈。
“呀，姑娘，这盖头不能掀，会不吉利的。”
楚云梨随口道：“我连那位陆公子的面都没见过，这样的婚事能吉利才怪。”
七月哑然：“姑娘，您已经嫁进来了，别说这种丧气话。”哪怕是守寡，日子也得往下过。
楚云梨起身打开了门。
七月还以为她是去倒茶，急忙上前帮忙，见主子跑去开了门，吓得急忙阻止：“姑娘，新嫁娘不能出新房……”
可已经迟了，门口守着人，看到主仆二人，陆家的婆子立刻迎上来：“夫人需要什么？”
“我要我夫君。”楚云梨漠然看着她：“新房中只我一人，他不来掀盖头，这是看不起我？这般怠慢国公府的姑娘，就是陆家的规矩？既然不是真心娶，何必上门去求？”
一连番的质问下来，婆子额头上都冒出了汗。这……家里的公子卧病在床，早已起不来身，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这位夫人却跑来问这番话，她又不能直接说自家公子病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只道：“公子他……奴婢这就去请！”
还是把这难事丢给家里的夫人解决，她一个下人，实在没那个本事应付。
客人不多，陆夫人也有空，她一身大红衣衫，人却瘦骨嶙峋，面相刻薄，进门后上下打量楚云梨：“看到婆婆，不行礼么？”
楚云梨坐在桌前，一手把玩着茶杯：“我要见陆公子。”
陆夫人不悦道：“他不方便起身。”
“这样啊。”楚云梨起身，整理了一下长长的嫁衣裙摆：“那么，我去瞧瞧他。早听说他病得重，但他就算是个死人，也该让我瞧瞧牌位。”
陆夫人最听不得死之类的话，板起脸：“你是他妻子。”
“我那话有毛病吗？”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夫人，从咱们一见面，你就处处在挑我的规矩和毛病，若是不想娶，早说啊！”
陆夫人瞪着她。
楚云梨不甘示弱，与之回望。
关于邓如玉的死，陆府这些人并不无辜，尤其面前的陆夫人。
“跟我来。”陆夫人转身走在前面：“你是陆家的媳妇，进门就该守规矩……”
楚云梨接话：“夫人，能容我说一句话么。”<br>
陆夫人话都被打断了，不能容又能如何？她皱了皱眉：“你说。”
楚云梨一本正经：“夫人可能也知道，我是家中庶女，从小就不得母亲疼爱，也没有正经的嬷嬷教过我规矩。所以，指望我守规矩只能是奢望，因为我压根不知道那玩意是什么。”
陆夫人冷哼一声。
楚云梨听得出来，她很不满意邓如玉的身份。毕竟，按照当初的约定，应该是将嫡女嫁过来。
接下来一路挺沉默，新房隔壁的院落门口，陆夫人脚下顿了顿，道：“你是海南的妻子，无论他什么样，你都不许嫌弃。”
“放心，婚姻大事都不能出面，我早猜到他病得重了。”楚云梨率先走在前面，一把推开了正房的门。
门刚打开，就闻到了浓郁的药味，屋中还点着熏香，两种味道交织，特别难闻。楚云梨皱了皱眉，缓步踏进去，一眼看到了屋中烘着四五个火盆，屏风后影影绰绰有个纤细人影正在床前忙活。
“姨母，是您么？”
轻柔的女声隔着屏风传来，楚云梨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陆夫人，抱臂问：“夫人能解释一下里面那位是谁么？”
陆夫人面色如常：“那是我妹妹的女儿，是个命苦之人，你身为嫂嫂，往后要好好照顾她。”
楚云梨做出一副松口气的模样：“是妹妹呀，那就好。我还以为是夫君的妾室呢。”她一脸疑惑，偏着头问：“既然和夫君是兄妹，为何能单独同处一室？我再没学过规矩，也知未婚男女不能单独相处的道理，亲生兄妹都不能如此，更何况这还是表兄妹。”
说话间，屏风后绕出一个人来，身着红色衣裙，容貌姣好，脂粉未施，一眼看得到白皙细腻的肌肤。她看向楚云梨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打量，然后款款福身：“给邓姑娘请安。”
“呦，这称呼好新鲜呢。”楚云梨笑吟吟道：“之前我还说自己规矩不好，会被人笑话。没想到陆家的规矩更不好，客居多年的表姑娘连称呼都会弄错，如此，我便也放心了。”
她一边说，一边缓步踏进门，忽略了女子脸上的委屈，绕过屏风就要往里进。
刚踏半只脚进屏风，面前横空伸出来一只纤细的手臂：“邓姑娘，表哥病容不太好看，兴许会吓着你。”
楚云梨抬高他的手臂，将人推开：“这是我夫君，哪怕就是丑的跟猿人一般，我也得见。毕竟，我还得和他同床共枕呢。”
此话一出，果然就看到了面前女子眼中的嫉妒。
楚云梨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下，回头看向陆夫人：“陆家实在有趣，我都有点看不懂了。夫人这到底是疼侄女呢，还是不疼？”
“你这话是何意？”陆夫人一脸严肃。
楚云梨笑了笑：“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必把话说透呢？”话音落下，她走到床边，床上的男子瘦削，五官端正，身着白色中衣，地上堆着大红色的吉服。
陆夫人在她后一步进门，看到地上情形，脸色微变了变。再看向侄女的目光中就带上了几分不悦。
姜欢黎低下头：“姨母，表哥又不出去见人，本就体弱，那吉服又厚又重，穿在身上不舒服。我看表哥都冒汗了，所以自作主张……”她也没想到新嫁娘会那么不知羞，进门就往这边来。
明明昨天姨母还说过，先把新婚之夜糊弄过去，之后再看要不要让他们夫妻见面。
陆夫人还没开口，楚云梨已然一副无可救药的模样摇摇头：“连换衣衫这种私密的事情都要表姑娘亲自动手，陆家是缺伺候的下人么？怎么我进来这么半天，连个倒茶的人都没有？”
姜欢黎面色发白：“今儿家中有喜，人手不太够，我让他们出去帮忙了。”
楚云梨再次摇头：“再不够，也不至于……”
“够了！”陆夫人呵斥：“你是新妇，别进门就找茬。”
“这是找出来的茬？”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她坐在床上，道：“既然是夫妻，那就得同处一室。看他这模样，也不好挪去新房。这样……”她扬声吩咐：“七月，你去将我的东西都搬过来，日后在这边住。”
陆夫人皱了皱眉：“他还在病中。”
楚云梨立即接话：“所以才需要人照顾嘛。话说，我想见一见府里的大夫，问清楚病情。京城中名医很多，兴许他们有法子也不一定。”
对于她这番话，陆夫人还挺高兴，不管这儿媳是挑刺也好，对着陆家冷嘲热讽也罢，只要是真心想为儿子寻找名医，那就是个好的。
姜欢黎面色发白，伸手拽陆夫人袖子：“姨母……这不合适，表哥病得那么重，哪里能圆房？”
“住口！”陆夫人呵斥：“你一个姑娘家，别将这种话放在嘴上，平白让人笑话。”
“是呢！”楚云梨笑吟吟接话：“这话很不恰当，若是被其他未嫁女子听到，怕是要羞死。”

第521章
姜欢黎面色煞白。
“姨母，我不是……我是担忧表哥。”
“我是他妻子，这话说得好像我是来害他似的。”楚云梨伸手推了她一把：“我不管你以前和他是怎么相处的，现如今他娶了妻，你得记着男女有别，以后见面必须有丫鬟在场，也不可靠得太近，千万千万记住，我和他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谁也别想插入我们之中。”
姜欢黎有些无措：“姨母，她这是在给我们家定规矩么？”
楚云梨似笑非笑：“表妹，你是客人。”
此话一出，姜欢黎面色愈发苍白：“我在这里已经住了十年，你才来一天，说这话未免太过分。”
“我这话有错吗？”楚云梨疑惑地看向陆夫人：“哪里有错，还请夫人指点！”
陆夫人心里还挂念着她说的要请京城名医来给儿子诊治。她一生就得了这一个孩子，男人走了之后，这孩子就是她的命根子，只要能让他好起来，别说容忍一个不喜欢的姑娘，就是给这女子跪下，她都是愿意的。
实在是期待了太久，失望了太多，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机会，她都不愿意放弃。有些大夫只看家世，这不是银子可以弥补的。邓如玉虽然只是国公府庶女，但有国公府的名头在，比破败了陆家要好请人。
“你没错。”陆夫人勉强挤出一抹笑来：“以前我只怕外人留在这里伤了我儿，由谁看着都不放心，所以才让欢黎和我轮流守着。欢黎在陆家长大，与海南情同兄妹，我都没注意男女有别，如今有了你，兄妹俩之间确实不好太亲密。”
她煞有介事地嘱咐：“欢黎，日后听你表嫂的。”
姜欢黎很不甘心，委屈得眼圈通红，眼看往日里疼爱自己的姨母并没有因为她的倔强而改变主意，跺了跺脚道：“这个女人今天才入门，谁知道她安的什么？万一她想着将表哥弄死之后改嫁……”
楚云梨抬手，一巴掌将床边小几上的药碗和茶壶茶杯全部拂落到了地上，动作又快又狠。
瓷器碎裂声传出，两人都被吓着。楚云梨冷冷道：“你住口！”
姜欢黎微微仰着下巴：“你是国公府女儿，肯定不愿意嫁给一个病秧子，摊上这门婚事，你敢说心里没有怨言？”
“就算有，我也上了花轿，嫁了过来。”楚云梨沉声道：“你那些话简直诛心，且不说我有没有你所言那样恶毒的心肠，同为女子，谁愿意自己嫁人后守寡？”
姜欢黎上前一步：“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你不敢违逆长辈……”
楚云梨忍无可忍，狠狠一巴掌甩出。
姜欢黎挨了一下，满眼不可置信：“你敢打我？”
在陆夫人震惊的目光中，楚云梨冷笑着道：“胆敢污蔑于我，打你都是轻的。再要胡说挑拨我们夫妻感情，我会请夫人做主将你这样的恶客赶出去。”
姜欢黎下意识扭头去看姨母。
陆夫人心里还惦记着让这位新进门的儿媳给儿子请名医呢，呵斥道：“欢黎，给你表嫂道歉。”
姜欢黎委屈坏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她忍受心上人娶别人就罢了，哪受得了这？
她一咬牙，跺脚后跑了出去。
陆夫人喊了两声，那人跑得更快，她看向楚云梨，歉然道：“欢黎被我给宠坏了，你别放在心上。依我看，海南病得重，我怕过了病气给你，你们夜里还是不要同处一室……我知道你担忧他，但……大家闺秀胆子都小，我怕他吓着你。”
“不至于。”楚云梨帮床上的人掖被子：“我嫁了过来，他就是我夫君，一身荣辱皆系于他身上。我怕谁都不会怕他。”
总之，她是一定要留在这里的。
陆夫人拗不过她，又因为儿媳的身份高不好强迫，加上外头还有客人要招待，只得悻悻退出。不过，临走之前留下了身边得力的婆子不错眼的盯着。
楚云梨察觉到两个婆子的目光，吩咐道：“去给我准备点饭菜。”
新嫁娘都要饿肚子，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福身退了下去。另一个人却还在原地杵着。
楚云梨头也不回：“我不习惯身边有人，先下去吧，若有吩咐，会找你的。”
婆子欲言又止：“夫人让奴婢在此伺候公子。”
“用不着你。”楚云梨语气严厉：“下去。若不听话，那就换两个听话的来。”
这样的话出来，婆子知道她真的恼了，哪里还敢多留？
留不住，还得去找夫人商量对策。
大门关上，屋中比方才暗了些，楚云梨掀开床上人的被子，从头到脚查看一番，然后帮他把脉。
这人身子虚弱，虽然有好好调养，但似乎中了毒。今日更是吃了一些让人昏迷不醒的药，所以方才争执那么半天，这人却始终没有动静。
楚云梨拔下头上的银钗，在他身上到处戳了戳，从指尖逼出了几滴血，用帕子擦了，尽量做得毫无痕迹。
刚弄完，被子还没盖好，门就被人推开。楚云梨扭头一瞧，原来是婆子端了饭菜进来。
婆子绕过屏风，看到床上的人没盖被子，惊声道：“公子病重，不可受寒，夫人这是在做什么？”
楚云梨垂下眼眸，顺手将被子拽过盖上：“我看他一直不醒，想瞧瞧他身上哪里有伤。府里的大夫呢，你去叫人请来，稍后我想问一问他的病情。”
婆子欲言又止：“这得问过老夫人！”
楚云梨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老夫人是谁。按当下的规矩，若年轻人成了家主，那长辈就都得改称呼。婆子这模样，分明是说陆海南是家主。
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是无法料理家事的，陆家如此，大概是陆夫人的意思。成了家主，就没人敢忽视他。
送来的饭菜软烂，味道一般，楚云梨用完了后，端过婆子送来的汤时，微皱了皱眉，随即无意一般将汤碗打翻。婆子见状，有些意外，也不好多言，急忙上前收拾。
楚云梨看婆子并无异样，明白那汤里的药与她无关。也不知道是谁，竟然给她下蒙汗药……这是想让她昏睡着过一晚上？
忙碌了大半天，楚云梨有些疲惫，等到婆子撤走饭菜时，吩咐道：“不用留人守夜，你们若执意要留下，就留在外头伺候。对了，没我的吩咐，不许随意进门。若是听不懂话，那就换两个人来伺候。”
婆子福身退了下去。
楚云梨再次行针，又逼出了几滴血，她同样用帕子擦了，然后靠在床上睡觉。
一夜无话，婆子当真没有进来打扰，天蒙蒙亮时，楚云梨察觉到身边的人有了动静。侧头就对上了一双黝黑的眸子。
陆海南醒了。
他恍惚了半晌，楚云梨起身点亮烛火，外头守夜的人大概注意到了屋中的动静，很快就有了脚步声。
陆海南打量着她，面前女子一身大红嫁衣，眉目秀丽，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威严，他试探着开口：“你是国公府的姑娘？”
一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楚云梨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嫁衣：“你知道自己即将娶妻的事吗？”
“知！”陆海南苦笑：“这不是我本意……我这模样……”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呛咳起来，外面的人听到了动静，砰砰砰开始敲门。
楚云梨没让人进来，陆海南好半晌才止住咳嗽：“娶谁都是拖累。”
上辈子邓如玉和他一句话都没说上。过门的那天夜里，他就昏迷不醒。倒是不知道他竟是这样的性子。
“对不住。”咳嗽过后，陆海南说话顺畅了许多，苦笑道：“这门婚约当初就是一番戏言，你放心，我大概活不了多久。我走之前，会写下一份契书，这份婚约作罢，你可回家另外嫁人。”
听了这番话，楚云梨一脸意外，上下打量他：“你真心的？”
陆海南轻喘了几口气：“我没有开玩笑的精力。”
“这倒是。”楚云梨沉吟了下：“昨天我跟你娘提过，回头请国公府帮你请个大夫。你肯定能好起来。”
陆海南微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失笑。他面色苍白，一副病弱得惹人怜惜的模样。
楚云梨想到什么，起身到外面的书案上取了笔墨纸砚。
大家公子的屋中都会配有这些，陆夫人应该很想让儿子好起来，也没落下这些东西。楚云梨磨好墨：“你若真心放我走，现在就立字为据。”
陆海南微愣了一下，再次失笑，提笔开写。只说两人婚约在他不知情时定下，本心里不愿娶妻，不会碰邓如玉，这门婚约作废，但感念国公府守约的情谊，愿意认邓如玉为异性妹妹，日后她嫁人时，陆府会出一份嫁妆。
楚云梨看得满意，将那张纸收起，正在吹干呢，门被人推开。
这玩意儿暂时可不能被外人看见，楚云梨动作利落地收进袖子里，由于动作太快，抽出手时带落了里面的一张帕子。
白色的帕子上绣着石榴，这是给新嫁娘准备的，寓意挺好。帕子本来是卷成一团，由于丝卷太滑太柔，落地时已经散开，能看到上面暗黑色的点点血迹。楚云梨飞快弯腰捡起，但帕子的模样还是落入了进门之人的眼中。
楚云梨捡好帕子抬头，对上了姜欢黎震惊中的目光。
姜欢黎看了看床上半靠起身的陆海南，又看了看楚云梨，尖叫道：“你不要脸！”
“没规矩！”楚云梨看向床上的人：“你这表妹规矩差得厉害，进兄长的屋子不敲门就算了，还这样指责于我。要不，我回国公府求个嬷嬷教教她规矩？”
陆海南刚才写完契书后，才惊觉自己今日似乎多了些力气，头脑也不如以前那般昏沉，正在震惊之中。听到这话，回过神来，看向门口的姜欢黎时，眼中带上几分复杂：“表妹，你确实不该直接进我屋子，回头记得敲门。”
他又看向楚云梨：“表妹已经不是孩子，能听得懂话，你出身国公府，又是嫂嫂，若是她哪里不对，教导一二就是。实在不好劳动外人。”
说到底，还是想护着姜欢黎。
人家多年感情呢，楚云梨也没指望这人一醒来就站在自己这边，她看向姜欢黎：“表妹，你记住了吗？”
姜欢黎目光却落在她的袖子上。
楚云梨顺着她视线看向自己的左手，那里面塞了方才的帕子，她若有所悟，回头冲陆海南笑了笑：“夫君，你饿不饿？我让人传早膳，一会儿还要去请安呢。”
姜欢黎颤抖着声音道：“表哥身子弱，压根下不来床，怎么请安？”
“他下不来，规矩不可废。我自己去找母亲请安。”楚云梨扬声吩咐婆子送膳，又笑吟吟道：“表妹，这大早上的，我们夫妻要用膳，你等在这里不合适。按照规矩，你该去主院等我。”
姜欢黎深深看她：“我还以为国公府的姑娘矜持，没想到……表哥那么弱，你怎么下得去手？”
这话从一个未嫁姑娘口中说出来很不合时宜，姜欢黎也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跑走。
楚云梨回头，似笑非笑：“夫君，她误会了呢，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陆海南也看到了地上的帕子，并不知道上面的血迹从何而来，男女有别，两人压根不熟，他不好多问，只道：“不用管她。”顿了顿又道：“我知她对我的情意，但我命不好，还是别拖累她了。”
楚云梨若有所思，也就是说，陆海南对这个表妹并非一点情意都无。
两人一起用了早膳，楚云梨坐在他对面，丝毫没有要亲近他的意思。陆海南见状，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面前女子是低嫁，若执意要靠近他，他是拒绝不了的。
用完了早膳，楚云梨去小间换了一套红色的常服，笑吟吟看他：“你要一起去请安吗？”
陆海南虽然不如往日那般眩晕得厉害，却不觉得自己能下床，摇头道：“你去吧！”若是执意下床，万一又摔倒了或是晕倒了，会给身边的人添乱。
“不如试试吧！”楚云梨说着，吩咐外面的两个婆子进门：“我感觉夫君好了许多，你们去试着扶一下他。”
婆子面面相觑，陆海南摆了摆手：“我不想试。”
“我是冲喜而来，总要让人看到你好转。”楚云梨亲自上前，将他两条腿放在地上，顺手给他穿上鞋子。又将他胳膊放在自己肩上，手上一用劲，陆海南整个就站了起来。
他瞬间就感觉到这一次站起和之前完全不同，双腿虽然还软弱无力，但却不会像以前那般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而整个摔倒在地。试着往前跨了两步后，他顿时眼睛一亮，看向楚云梨的目光中满是惊喜：“难道冲喜真的有用？”
楚云梨垂下眼眸，退后一步：“我不大会扶人，还是让她们来照顾你。”
陆海南站起来了，门口有丫鬟看见后立刻跑去主院禀告。陆夫人听说这个消息，满脸不可置信，确定丫鬟没骗自己，顿时喜不自禁，也顾不得让儿媳敬茶了，飞奔着就往儿子的院落而来。
她赶到院子门口时，陆海南已经跨出房门走到了廊下。母子俩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泪花。
姜欢黎站在陆夫人身后，对此很是震惊。
楚云梨似笑非笑：“表妹，夫君站起来了，你好像不高兴呢？”
陆海南回过神来，一脸无奈，低声道：“往后你还是唤我海南吧！”
楚云梨从善如流：“海南，你要是觉得累，就别强撑着。母亲都过来了，家里又没有其他主子，咱们也不用去主院请安。”
“对！”陆夫人急忙迎上前：“别站太久，赶紧回去坐下。”想到什么，她又侧头吩咐：“去将李大夫找过来。”
一行人到屋中重新坐下，姜欢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陆海南，不停地打量他浑身上下。正看得认真，忽然视线就被一抹纤细的身影挡住，抬头就对上了新进门表嫂的目光。
楚云梨笑着道：“表妹，我这人脾气不好，也善妒，看两眼就得了。”
姜欢黎面色苍白：“表哥能好转，我心里高兴，看一会儿怎么了？我来陆家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楚云梨提醒：“我们有婚约的时候，他都还没出生。我二人结缘可比你早多了。”
“定下婚约的又不是你。”姜欢黎脱口而出：“若不是将军府落难，嫁过来的是国公府嫡女，你根本就不配。”
“不管配不配，现在我是他妻子。别说你只是表妹了，就算是他亲娘，看多了我同样不高兴。”楚云梨侧头看陆海南：“你觉着我做得对么？”
陆海南已经病了好几年，好转也就是今日，他心里欢喜之余，又怕自己是回光返照，自然不可能回应姜欢黎的感情，当即垂下眼眸：“对。”
他再抬起头来时，目光已然恢复了平静：“表妹，我已娶妻，你今年都十六了，不好再耽搁。”他看向陆夫人：“娘，回头你就找媒人来给表妹选一门合适的亲事。”
姜欢黎眼中渐渐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擦，只看着他：“这是你的真心话？”
“是！”陆海南不与她对视，抬眼看到大夫过来，立即将手放在桌上，一副等着把脉的模样。
姜欢黎担忧他病情，并没有离开，咬着唇坐在那里。
李大夫上前行礼过后把脉，面色惊奇：“公子确实好转了许多。”一边说，一边打量他全身：“敢问公子昨夜到现在都用了些什么？”
陆海南哪知道这些？
陆夫人立刻找来伺候他的人，期间吃的东西和往日没什么区别，药也就喝曾经的那些，除了其中有一碗药是姜欢黎亲自喂下的之外，没有其他异常。
没有异常才不对劲，找不出是什么东西对他的病情有益，往后能不能好转就不好说了。陆夫人皱了皱眉：“难道真的是因为冲喜？”
“肯定是啊！”楚云梨振振有词：“姨娘总说我是个小福星。”
姜欢黎嘀咕道：“不要脸。”
楚云梨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传来，屋中所有人都愣住。姜欢黎尖叫着道：“你又打我。”
“我说过，你再对我不敬，不止要打你，还要撵你出去。”楚云梨看向陆夫人：“她明显没将我放在眼里，一次次挑衅于我。今日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看着办吧！”
陆夫人：“……”什么看着办？
她再怎么也不可能把国公府的女儿扫地出门啊！那么，就只能赶走姜欢黎了。
“如玉，你这性子也太厉害了。欢黎做得不对，你身为早嫂嫂训斥几句就行，对妹妹要耐心一点。”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儿媳不悦的目光，她倾下暗暗叫苦，看向姜欢黎：“给你嫂嫂斟茶道歉！快些！”
姜欢黎倔强地咬着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往下掉：“姨母，她……表哥那么弱，她竟然和表哥圆房了！”
陆夫人一愣，随即大喜。
她都已经做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准备，没想到儿子竟然还能和女子交合，这岂不是表明他能在去之前给陆家留下子嗣？
随即她又觉得不对，这夫妻之间的房中之事，姜欢黎从何得知？
她呵斥道：“这不可能。”
姜欢黎知道她不信，毕竟陆海南昨天下午就昏迷不醒，像要死了似的，让这样的人圆房就跟天方夜谭一般。
她哭着道：“我亲眼看到了。”
陆夫人：“……”这就更不可能了啊！
明天见！

第522章
要说陆夫人不知道儿子和姜欢黎走得近那是假话。但要说二人之间真有关系，她是不信的。
一来儿子知礼懂事，与女子来往之间很注重规矩，哪怕待姜欢黎与别的女子不同，也是发乎情止乎礼。二来，她一直注意着呢，没有婚约之前，都不许二人一起过夜。
昨夜儿子新婚，邓如玉非要跟儿子同处一室，她身边的婆子可一直守在门口，姜欢黎早就被气走了，一夜都没来过，如何亲眼得见夫妻之间相处的情形？
“别胡说。”
姜欢黎见她不信，跺脚道：“我都看到她帕子上的落红了。”
陆夫人先是惊讶，随即唇角微翘，看来这事是真的，她很快收敛了脸上的欢喜，道：“欢黎，你一个姑娘家别将这种话挂在嘴边。”
姜欢黎委屈得眼泪汪汪：“表哥他本就在病中……”
“住口。”陆夫人一脸严肃：“都怪我把你宠坏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声音很是严厉，门口伺候的人都又往外退了退。
姜欢黎对上姨母严肃的眉眼，浑身都抖了抖：“姨母，我是担忧表哥。”
陆夫人面色缓和了些：“如玉是他妻子，会斟酌行事。用不着你一个妹妹操心。”
姜欢黎真觉得一颗心被这番话扎得鲜血淋漓，她在府里住了多年，与表哥两情相悦，只差没有冲对方表明心迹而已。如今却成了外人，她再也留不住，捂着脸飞奔而去。
楚云梨啧了一声：“夫人，还是派人去看看吧，万一她想不开寻了死，这大喜之日也忒晦气了。”
听到前面一句，陆夫人还觉这国公府的女儿心地善良，没来得及欣慰呢，就听到了后一句，忍不住黑了脸。
楚云梨转而道：“刚才我已经让七月去请了大夫，人应该一会儿就到。夫人若是没有其他的事，不如留下一起听听。”
对于陆夫人来说，天大的事情也不如儿子的身子要紧，她没想到儿媳真的说话算话，且兑现得这么快，说请人的人就到了。当即眉开眼笑：“如玉，你还没给我敬茶，没改口呢。”
楚云梨含笑看向陆海南。
陆海南秒懂，既然二人不是夫妻，这称呼就没必要急着改，否则，他日自己不在了之后，邓如玉没法对外解释。
“娘，这事不急！”
此话一出，陆夫人顿时瞪向儿子：“新妇进门，敬茶是头等大事。”
说着，吩咐边上的婆子准备茶水和蒲团。
楚云梨看着那茶杯并没有伸手，也没打算跪。陆海南再次出声：“娘，昨夜如玉跟我说了她的身世，这门婚事本不是她的，是国公府的嫡女准备去做皇子妃，才将她塞给了我这个病怏子。国公夫人毫无慈母之态，如玉并不愿意唤“母亲”二字。依我看，她还是先唤夫人，等她什么时候别过这个劲儿了，再改称呼不迟。”
这理由有些牵强，却也说得过去。陆夫人皱了皱眉：“如意都已经嫁过来，是你的妻子。再多的不甘都该放下……”
陆海南捂住胸口，急促的呼吸着，像是随时会喘不上来气晕过去似的。看到这样的儿子，陆夫人哪里还敢和他争执？
“算了算了，那就先不改口。”陆夫人摆了摆手，又看向楚云梨：“这茶还是得敬，你进了门，我就是你的长辈，喝你一杯茶不过分吧？”
楚云梨端过面前的茶水，并没有跪下，就这么一递。
并非是她不懂孝道，而是陆夫人不值得，邓如玉本人在这里，也是不愿意跪的。
陆夫人张了张口，想要训斥几句，但对上面前女子冷淡的目光，又见儿子并不出声，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伸手接过茶水抿了一口。
“大夫什么时候到？”话问出口，她又追问：“你请的是哪一位？”
邓如玉虽是庶女，平时不得出门，但在这京城之中长大，平时和各家闺秀来往之间，也听说过不少大夫的名声。楚云梨从其中挑出了一位周大夫。
周大夫名声不算多响亮，可调理身子很有一套。
李大夫在一开始楚云梨动手打人时就退到了院子里避嫌，他一个外人，其实该直接离开的。不知道因为什么始终都没有离去，又跟着周大夫一起进来。
陆海南坐了这么半天，自己都觉得惊奇，近半年来，他很少有这么精神的时候，嘴上没说，心里已经信了冲喜的话。这邓如玉……兴许真的挺旺他。
因此，对于邓如玉做主请来的大夫，他并没有多少抵触，顺从地伸出手让其把脉。
楚云梨有注意到，李大夫站在角落里，似乎挺紧张。
“这……”周大夫收回手，欲言又止。
看到他这般神情，陆夫人心头咯噔一声，面色已然苍白下来。而陆海南只余苦笑：“我病了多年，心里有数着呢。大夫有话尽管直说，不用瞒着我。”
“心里有数？”周大夫一脸疑惑：“这……”他似乎有些不太好说，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
大夫说好听点是救死扶伤，说难听点那就是凭本事吃饭。而在这京城之中想要吃这碗饭又和外地的大夫有些不同，这地方尊贵的人多，会治病之前得先学会认人。来的一路上他已经听说了这陆家的事，自然知道请自己来的这一位是国公府的女儿，这才是真正做主的人。
楚云梨察觉到他目光：“我们请你来，就是想知道真相，不必忌讳，看出了什么直说就是。”
周大夫颔首，往后退了一步，拱手道：“若是小人没看错的话，公子应该是被人下了药，以至于身子越来越虚，昨夜应该还中了致人昏睡的药，如今体内还余有药效……”
听了这话，陆海南的傻住。
陆夫人惊得跳了起来：“当真？”话问出口，随即又摇头：“这不可能。”
周大夫听到她质疑自己，再次拱手：“小人学艺不精，看错了也是有的。夫人另请高明吧！”
“别！”母子俩异口同声地阻止。
陆海南目光已经落在了角落中的李大夫身上：“你怎么说？”
李大夫已经冷汗直流，却故作镇定：“小人没看出来有人下药的事。”
陆夫人上下打量他，忽然道：“你是三年前来的，那之前我儿的病情虽然反复，却从未有性命之忧。也是那一年病得很重，昏迷不醒好几日，你来了之后将他救醒，我们母子便信了你的医术，花重金请你留下，后来还让你一路跟我们到了京城……该不会我儿那一次病重，就是你所为吧？”
“当然不是！”李大夫下意识否认：“我在三年之中救了公子数次，不能因为一次没看出来，你们就这样怀疑于我。”他目光又落在了周大夫身上：“这位大夫，咱们同样是学医之人，知道这每个大夫都有自己专精擅长的地方，可对？”
他语气加重：“我从小地方来，只是碰巧会些调理身子的手段，看不出那些阴私。”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不管如何，我没及时发现公子体内有毒是事实，这便是错。李某学艺不精，这便离去。”
说着，抬步就往外走。
陆夫人当初是将军府的儿媳，出身也不算差，这些年一直住在了老家，相处的都是单纯的村妇，但她也没忘了自己曾经年轻时听到的各家后宅阴私之事，甚至小时候她也有被人陷害或是看人陷害别人过。
“你站住！”
语气很是严厉。
陆夫人很难不生气，儿子一直体弱，近两年更是有早夭之象，她只觉心力交瘁，遇上儿子昏迷不醒时，真的有种跟儿子一起去了的念头。
结果，现在才知儿子是被人下毒。从李大夫来了之后，她就很信任他，儿子每一次生病，都是先喝李大夫的药，大部分的时候都能治好。哪怕偶尔会从外头请所谓的名医登门，那些药在熬给儿子之前，都会让李大夫先看过。好几次他还主动接过了熬药的事……陆夫人真觉自己就跟个傻子似的，被人愚弄了好几年。
“李全，要走也行，说清楚是谁让你害我儿子。”
“李某学艺不精，没看出来公子是被人所害。”李大夫抬手指天，发誓道：“我敢对天发誓，从头到尾没有害过公子，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断子绝孙！”
这样的毒誓一出，陆夫人心中开始动摇。
楚云梨看在眼里，似笑非笑道：“你没害人，但你肯定知道是谁害的，并且包庇了他。毕竟，你若真的学艺不精，看不出来海南的病情，又如何能把人救醒？”
陆夫人听了这话，深以为然：“李全，休要再狡辩，若是不说实话，我现在就将你扭送衙门。我公公是朝廷的将军，哪怕他老人家已经不在，相信衙门还是愿意帮我们孤儿寡母讨个公道的。”
相比起将门之后的陆家，李全出身草根，真到了大人面前，他毫无胜算。
李全面色发白：“夫人，我看顾公子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公子每次发病都很凶险，但却都转危为安。”
“这发病是由你控制，当然能够转危为安。”楚云梨敲了敲桌子：“赶紧说实话，说了就放你走。”
李全眼睛一亮：“真的？”
这几年，陆家给他的酬劳不少，他早已攒够了养老的银子，只要能平安离开，让他做什么都行。
陆夫人看出他的意动，颔首道：“你可以走，但得说出幕后主使。”
李全立即道：“是表姑娘。”
陆夫人瞪大眼，一瞬间真觉得脑子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

第523章
“不可能！”
这句话是陆夫人反应过来后尖叫出来的。
那边陆海南也是满脸不可置信：“李全，你……你编谎话也要有个度，这太荒唐了。”
李全一脸无奈：“我就知道你们不信，所以我都不想说。反正这就是事实，你们可以找表姑娘来当面对质嘛。”
他退后一步：“我一个外人，这些年夹在中间真的是左右为难。好在表姑娘对公子并没有谋害之心……我一个杀鸡都不敢的胆小之人，不敢害人！”
楚云梨出声问：“没有谋害之心，又要给她下药，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全张了张口，只道：“女人心海底针，你们自己问她。”他强调：“夫人，我是真的说了实话，一丝一毫的隐瞒都没有，还请夫人信守承诺，放我离开。”
此刻的陆夫人还觉得自己跟做梦似的，面色苍白，坐着都觉浑身发软，也多亏了她是坐着的，否则，刚才反应过来后就该摔倒在地上了。
眼看李全要跑，陆夫人呵斥：“来人，把他给我拦住。派个人去将欢黎请来。”
姜欢黎方才伤心之下跑走，也没去别的地方，只回了自己的院子蒙着被子哭。正伤心着呢，就听到外头姨母的人来请，她心里正委屈，并不想听姨母哄自己，动也未动，只道：“回头我就嫁出去，不留在这里讨人厌。”
来请她的人算是陆夫人的心腹之一，知道新房之中发生的事，听出来姜欢黎在耍脾气，耐心道：“我劝表姑娘还是去一趟，因为李大夫说，你给我们家公子下了毒。”
姜欢黎哭声一顿：“胡说八道！”
“所以主子来请你和李大夫当面对质嘛。”婆子催促道：“姑娘别磨蹭了，主子这会儿心情可不太好。”
姜欢黎虽然在这府里多年，但她始终是客人，主人家有请，她不敢不去，尤其那还是她想要讨好的长辈。
看着姜欢黎眼圈通红地走进来，陆夫人眼神审视地打量她：“欢黎，李全说，三年前海南昏迷不醒那一次是被你下了药，他之所以一上门就能将人救醒，是因为你给的解药。”
“没有这回事。”姜欢黎一脸严肃，气鼓鼓瞪向李全：“李大夫，我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这般污蔑于我？”
李全无奈：“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最后一定是我里外不是人。”
楚云梨提醒：“若你们俩真的暗中来往了好几年，不可能没有来往的凭证。”
李全想了想：“我要回住处一趟。”
此刻的陆夫人心情复杂得很，既想要知道真相，又实在不愿意面对儿子体弱是因为姜欢黎的缘故。半晌才摆了摆手：“带他去。”
姜欢黎脸色苍白，直接跪在了陆夫人面前。
此刻屋中没有外人，方才的周大夫留下两副方子后，已经被陆夫人许了重金送走，下人都已退到了院子角落。
“姨母，我不知道李大夫为何要如此。”她瞄了一眼楚云梨，又害怕地低下头去：“在邓姑娘进门之前，我们一家好好的，她一来就出了这么多的事……”
楚云梨似笑非笑：“夫人，我一来，海南就好转，不过一夜就能下地走动。谁是那个对陆家有害的人，相信夫人心里另有决断。”
陆夫人闭了闭眼：“欢黎，我并不愿意怀疑你，却也不想被蒙在鼓里。”
楚云梨想到什么：“其实呢，昨夜海南能醒过来，并不是因为冲喜有用，而是我在过门之前特意带了一丸药。那药有奇效！”
这样的解释，陆夫人只惊讶了一瞬就相信了。毕竟，儿子在此之前已经卧床多日，昨天中午起更是昏迷不醒。若没有救命的好药，就算能醒过来，应该也没这么快就能下地走动。并且，李全看到儿子的一瞬间也是追问他昨天到现在吃了什么。很明显，靠着儿子本身，应该不能醒过来。
一想到昨天她一边要迎接儿媳进门，一边又要担忧儿子醒不过来时心里的焦灼和害怕，就气不打一处来：“欢黎，你还不说吗？”
姜欢黎被她的怒气吓了一跳，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姨母，不能因为外人的几句挑拨之余就怀疑我。我对表哥的心意，你是知道的呀，在这个世上，谁都可能害他，就我不会。”
“那可不一定哦！”楚云梨开始掰指头：“这府中拢共就这几个人，陆海南不可能自己吃药把身体折腾成这样，真不想活了，直接喝点剧毒之物，当场就一命呜呼。夫人就更不可能害唯一的儿子了。算来算去，只剩下你一个外人，不是你是谁？”
“你住口。”姜欢黎眼睛血红地瞪了过来：“你没来之前，家里好好的，都是你在其中挑拨。”
“我若没来，陆海南现在还跟个活死人似的躺在床上。你问问他们母子想不想让我嫁过来？”楚云梨目光冷淡地看着她：“别狡辩了，幕后主使就是你，还是说一说你这么做的缘由吧！”
姜欢黎咬着唇一言不发。
楚云梨侧头吩咐身边七月：“拿点瓜子点心，闲得慌。”
听了这话，包括李大夫在内，屋中其余人都有些无语。
陆夫人没看儿媳，只一脸失望的看着自己养大的姑娘：“欢黎，我想听实话。你若不说，休怪我无情。”
陆海南也道：“表妹，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听了这话，姜欢黎眼睛一眨，顿时落下了泪来，这泪水一滚，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表哥，都这样了你还信我？”
“我们那么多年情谊呢。”陆海南苦笑：“你对我的心意，我从不敢回应，但心里是清楚的。”
姜欢黎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如果……如果你没有婚约，会娶我吗？”
陆海南深深看着她：“若我没生病，哪怕有婚约，我也会退了婚约娶你。”
楚云梨不满，轻哼了一声。
边上的陆海南听到后，继续道：“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已有妻室，说什么都多余。表妹，我是真的希望你嫁得良人，生三两个孩子，好好安度余生。”
“可我不想嫁给别人，只想嫁你！”姜欢黎脱口喊道。
楚云梨放下手里的瓜子，合掌笑道：“感人肺腑，催人泪下。可……你既然想嫁他，为何又要害他呢？”
陆夫人本来要质问，不知道想到什么，面色沉了下来。
下一瞬，姜欢黎目光就落到了陆夫人脸上：“姨母，你真想听实话吗？”
陆夫人没有回答。
姜欢黎却已经不想再狡辩，也不想再隐瞒：“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表哥啊！”她一脸悲戚，语气也凄凉：“我娘走得早，亲爹不是个人，您把我接到府里，我心里真的很感激。您对我很好，表哥也好，尤其是表哥，待我处处妥帖……你们对我太好，我就舍不得离开了。表哥他真的将我放在了心上，好吃的好喝的，从来都是先送到我手里，我不高兴了他想各种法子哄我，从小到大，他送了我好多东西……他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我不想离开他！”说到这里，她眼中的泪水越积越多：“姨母，心真的不由人控制，我想一辈子留在表哥身边，给他做妻子，帮他生儿育女。”
楚云梨扬眉，已然猜到了真相。
陆夫人在儿子成年之后，千里迢迢从家乡赶到京城让国公府兑现当年的婚约，说到底还是放不下曾经将军府的荣光，也不愿意让儿子做普通人庸碌一生。
这样的她，肯定不答应让儿子娶一个孤女，哪怕这个孤女是她亲手养大的侄女！
而姜欢黎看到了陆家母子的好，不愿意嫁到别人家受磋磨，只能想些歪门邪道。
那边姜欢黎自顾自继续道：“奢望太久，便成了执念。我知道自己配不上表哥，他有国公府女儿做未婚妻，我算什么？后来我就想啊，到底要如何才能嫁给表哥……然后我就听说了村里刘家的事。刘家本来挺富裕的，却因为女儿生病，只能嫁给一个放牛娃。”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一抹笑来：“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心里真的很欢喜，因为我终于想到了能够嫁给表哥的法子。只要表哥生病了，国公府的女儿肯定不愿意嫁过来守寡，而生病了的表哥想要再娶其他高门女子也不容易，那样我就有机会了……”
陆夫人听到这里，已然猜到了真相，忍无可忍扑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抓着她又揪又打：“欢黎，我哪里对不起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姜欢黎泪眼朦胧的看着面前的长辈：“就是因为你对我太好，太对得起我，所以我才生出了不该有的奢望。”
陆夫人气急：“你还好意思怪我？”
“不好意思。”姜欢黎一只手放在胸口：“姨母，我也不想的。”
陆夫人打得累了，看着面前的纤弱女子：“你下那些药，真的会害了海南！”
“弱点不要紧，我不会嫌弃表哥的。”姜欢黎一脸期待：“姨母，我真的很爱表哥，这个世上没有比我对他更好的人。我不在乎他已经有妻子，只希望能够留在表哥身边，往后给您做儿媳。您就成全我吧！”
说完最后一句，她以额触地，深深趴伏。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陆夫人看到她这般卑微，心里很不是滋味。其实她有想过让儿子娶了国公府的女儿之后在想法子将姜欢黎留在身边……只是，国公府女儿本就是低嫁，兴许不会接受这样一个妾室。
将心比心，换作是她自己，也不可能容忍自己男人身边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妹。这不太可能发生的事，她自然不会在事成之前跟姜欢黎承诺。结果就弄成了这样。
楚云梨出声：“你昨天让他昏迷不醒，是想让我打退堂鼓吧？”
姜欢黎重新看向她：“我没想到……国公府的女儿也不能做主自己的婚事，哪怕是个即将要死的病秧子，哪怕是冲喜，哪怕心头满心不甘愿，也只能乖乖上花轿。”她嘲讽道：“你少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看我，出身好又如何？不得长辈喜欢，还不是跟个叫花子似的被打发出来！”
“不管如何，我嫁了你想嫁的男人。”楚云梨侧头看陆海南：“我对你也算是有救命之恩，这话你认吧？”
陆海南有些心不在焉，胡乱点了点头。
“那么，我要你一辈子都不得娶她。”楚云梨语气霸道：“也不许和她有超过兄妹之间的情意！”
陆海南讶然：“你……”两人又不是真的夫妻，管他日后娶谁呢？
说真的，得知自己的病情是因为表妹下药，并不是真的要死，陆海南心头是松了一口气的。
楚云梨瞪着他：“你答不答应？”
陆海南对于她方才那番给了好药才让他醒过来的话同样深信不疑。虽然他昏迷不醒不是因为生病，并不需要这药材，但确实得承她的情：“我……”
姜欢黎眼看他要答应，心里一慌，急忙打断道：“她没安好心！”
楚云梨嘲讽道：“我没安好心，拿药救了他的命，你倒是安着好心呢，给人连下几年的毒！”她冷笑道：“口口声声说对人家情根深种，转头却毫不留情的下狠手。陆海南，你若真要娶这样的女人，我不拦着你，但可要小心，别什么时候就被她给毒死了。这种宁愿让你去死也不要让你娶别人的女子，在我看来，就是个疯子。”
姜欢黎尖叫道：“你胡说。”
她方才被陆夫人又揪又打，本身就已狼狈不堪，配上她尖叫中狰狞的脸，确实跟疯子差不多了。
楚云梨啧了一声，摇了摇头，抓起一把瓜子磕着，不再出声。
姜欢黎的怒气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能消气不说，反而愈发恼怒：“你敢污蔑我，我跟你没完。”
“我是国公府女儿，又是你的亲表嫂，你拿什么跟我没完？”楚云梨满眼鄙视：“你毒害我夫君，不管是因为什么，你有了害人之心是事实，回头我将你告上公堂，一顿牢狱之灾是少不了的。”
这是事实，姜欢黎脸色苍白。
楚云梨嗤笑：“知道怕了？迟了！”她侧头吩咐：“七月，你去报官。”
姜欢黎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她不愿意沦为阶下囚，目光急忙看向屋中唯一的长辈。陆夫人对她失望透顶，本来想着顾念曾经的情谊将她留在身边一辈子，这会儿是彻底打消了念头。
国公府的女儿已经进门成了她儿媳，并且很不喜欢姜欢黎，她自觉没必要为了一个对自己儿子下毒手的女人跟儿媳闹翻。
这针对的不只是儿媳，还有儿媳后头的国公府。儿子没了性命之忧，还是得谋个前程，背靠国公府，前途一片光明。若是得罪了邓如玉，哪怕邓如玉在娘家并不得宠，陆家也一定讨不了好。
因此，陆夫人就跟没看到她眼中求助似的，闲适地端起了一杯茶。
姜欢黎见状，慌乱地看向陆海南：“表哥，救救我。”
她一边哭，一边膝行上前：“我知道错了，但我都是为了你啊！”
多年情意，陆海南从来没有看到过她这般伤心和谦卑，闭了闭眼：“如玉，放过她吧。”
楚云梨并未出声叫住七月。
眼看那边七月都要出院子了，陆海南沉声道：“如玉，我不打算追究，让七月回来。”
“是我多事。”楚云梨扬声喊：“七月，回来。”
七月心头很是欢喜，却并不想回来。在她看来，自家姑娘往后不用守寡，这是件好事。但新姑爷明显放不下那个别有用心的表妹，都知道人家的心思了，还要放过人家，甚至没提出要撵人走，这样的深情，自家姑娘拿什么跟人争？
不过，主子有了吩咐，她不敢不听。
看到七月回来，姜欢黎浑身瘫软的趴伏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陆海南妾身走到她面前：“知道怕了？”
姜欢黎忙不迭点头：“表哥，我也不想的。之前姨母看到了我亲手绣来准备送给你的扇套，立刻就说起了你和国公府的婚约，我实在是不甘心，所以才出此下策。”
陆海南叹口气：“你可以跟我说的。其实……”他那时候没将国公府的婚约放在心上，一心想要娶表妹，也没想过再回京城，只想娶妻之后就留在家乡过普通人的日子。只是，后来他病了，还病得越来越重，那破败身子，让他不敢将自己的心思表露。
姜欢黎一脸期待，等着他的下文。
楚云梨追问道：“其实什么？”
陆海南面色复杂，无论那时候是怎样的心意，现如今姜欢黎做了那些事，边上母亲看向她的眼神就跟要杀人似的……这样的他们，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
“没什么。”陆海南侧头看向对自己一脸不满的母亲：“娘，回头找了媒人上门，将妹妹嫁出去吧。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就当是全了我们多年来同处一屋檐下互相照顾的情分。”
陆夫人面色稍微缓和了些，其实，她心中恼归恼，并不愿意报官。真把事情闹大了，自家定会沦为别人的谈资，国公府那边对他们母子的印象也不会好到哪儿去。怎么看，报官都是有害无益。不过是提出来的是新过门的儿媳，她不好跟其唱反调，这才忍住了没有出声阻止。
姜欢黎刚得知自己不必坐牢，正大喜过望，就听到了心上人这句话，顿觉晴天霹雳。劈得她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表哥！”
陆海南沉声道：“表妹，我意已决，不要逼我。”
楚云梨起身：“昨夜我都没睡好，困了。”
说着，她转进了屏风后，很快就躺下了。
屋中气氛凝滞，姜欢黎还想要求，话到了嘴边，到底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发现在邓如玉面前，好多事情都不能太直接。
陆夫人起身：“欢黎，你跟我来。”临走之前，也没忘了嘱咐身边的婆子给儿子熬药。
接下来两天，陆海南搬去了隔壁的书房住，一直都没有跟楚云梨打照面，也没提及楚云梨接下来的去留。
三朝回门，楚云梨还在用早膳，陆夫人身边的婆子就到了，规规矩矩行礼道：“夫人，主子已经给您备好了回门礼，您随时都可以走。”
与此同时，陆海南身着一身红袍缓步进门。
这两天他对了药，气色好了不少，似乎还多了点肉。楚云梨上下打量他：“长得挺俊。”
听到这番夸赞，陆海南脸上浮起了一抹红：“走吧，早去早回。”
两人一起上花轿，陆夫人满脸的欣慰。回过头来看到一脸酸意的姜欢黎，顿时皱眉：“我养你一场，不求你记恩，只希望你不要恩将仇报。那是国公府的女儿，无论哪方面都能帮上海南。你如果真的有心，就不该在他们夫妻之间挑拨离间！”
姜欢黎逃脱了牢狱之灾，这两天却并不好受，母子俩的疏离于她简直就是凌迟一般，夜里都睡不着，白日也吃不下饭。听到这番话，更觉得一颗心被扎得鲜血淋漓。
“姨母，你好狠！”
陆夫人：“……”自己该她的？
这丫头做了那些事，她只在当日训斥几句，气不过打了其一巴掌。后来就都懒得搭理她，什么都没做呢，狠什么？
早知如此，当初她说什么也不养这丫头。
如今分明已养成仇了！
明天见。

第524章
新婚小夫妻回门，若是新郎会骑马，那分开走还能说得过去。陆海南弱成这样，风都不能见，只能坐马车里，因此，二人只能同处一车厢。
七月不知道二人之间的契约，避嫌一般跟车夫一起坐在了外头。
两人独处，楚云梨还算自在，毕竟，她经历了那么多，跟男人衣衫整齐的相处压根算不得什么。
但陆海南不同，他自小体弱，身边的女人除了母亲就是表妹，这俩于他都不是外人……面前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他心中窘迫，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楚云梨上了马车后就闭目养神，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陆海南没话找话：“你没睡好吗？是不是认床？”
除了新婚那夜，两人是分开睡的。楚云梨随口道：“我身子弱，实不相瞒，之前我得知自己要嫁给你，还跑去求了母亲，在主院跪了一日夜，跪得膝盖酸痛，最后晕厥过去才算完。”
陆海南忽略心头的不舒服，勉强扯出一抹笑：“能理解，毕竟我那时候卧病在床，且病情还越来越重，婚期又定得那么近……一看就是奔着冲喜而来，你是国公府娇养长大的女儿，嫁到陆家本就委屈，不愿意很正常。”
“我要的不是你的理解，而是想说，我在府里并不得宠，没有人在乎我的死活。”楚云梨抬眼看他：“你身为我的夫君，回府之后被忽视很正常。别往心里去，反正，他们并不想见我，一年到头也回来不了几次。”
说到这里，她扬眉一笑：“咱们这对夫妻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你就当出门做客，还是不被主人待见的那种客人就行。你放心，我并不会多留，最多用过午饭就回。”
陆海南哑然，半晌才道：“你别难受，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有父母缘分的。”
“我早就认清了真相，不会难受。”楚云梨重新闭上眼：“国公府的女婿并不是每一个都得人看重，我怕你一会儿接受不了自己的处境，所以先提醒你，让你有个准备。”
接下来，一路无话。
国公府今日中门大开，迎接女婿。
倒不是国公府有多看重陆海南，而是他们不会在这些明显的小事情上落人口舌。门房特别恭敬，迎客的管事婆子脸上的灿烂笑容是邓如玉在过去十多年从未见过的。
“姑娘，国公爷和夫人早就等着了，已经催了奴婢许久。世子爷今日特意告假，这会儿都在主院中。”
说完，又看向陆海南：“姑爷，快请。”
陆海南是从小听母亲说着将军府的荣光长大的，但听得太多，到底不如亲眼所见，他还是第一回 看见真正的勋贵府邸，一时间眼睛都有些不够用。怕被人笑话，还得努力装作平静的模样。
两人新婚夫妻，并未离得太远，他低声道：“方才你多虑了吧，并没有怠慢你我啊。”
楚云梨侧头看他：“面上功夫谁不会做，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话间，两人进了正院。
国公爷看着走进来的二人，虽然年轻男子瘦弱了些，但自家女儿也扶风弱柳，两人容貌都挺好，男俊女俏，看着就像是一对璧人。
陆海南并没有如传言那般即将濒死，这就已经很好了，他一叠声地吩咐：“快看茶。”
楚云梨上前，福身行礼。
陆海南拱手一礼：“见过岳父岳母。”
国公爷看他气质还行，规矩也不错，眉眼间笑容更深：“快起，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日后常来常往，别跟我们客气。”
这般热情，实在让陆海南受宠若惊。
此刻，他忽然就有些理解母亲为何要阻止表妹嫁给他了。不管国公府心里如何想他，至少面上得把他看作自家人。指这份流露于面上的客气，就能让他和陆家得益不少。
相比起国公爷的热络，罗氏要冷淡一些：“摆膳了，先用饭。”
一般是吃过饭后就要送客，陆海南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饶是他关在院子里养身子，等闲不出门，也听说过这新嫁娘回门那天，和家人见面过后都会与生母私底下相处一会儿……昨夜母亲还提前来告知他这些流程，让他在夫妻被分开时别大惊小怪。
结果呢，孙姨娘从头到尾窝在角落之中，只看着他们这边默默流泪，连招呼都没能打一声。
陆海南侧头去看身侧着红衣的女子，见她眉目冷淡，并未对此生出不满，对角落中孙姨娘泪眼婆娑的模样也未生出触动。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怜惜之意，不知道这对母女在过去的那些年里是被怎样忽视，才能这般习以为常。
他心中一动，对着角落中的孙姨娘拱手，深深一礼：“见过姨娘。”
态度恭敬，不输于面对国公夫妻。
罗氏眼神一沉，看向了孙姨娘。
孙姨娘急忙摆手：“别多礼。”她出身不高，进了罗府后是丫鬟，后做了通房丫鬟，一直没有好好学过规矩，此时很是局促。这样的作态，在这个正房中有些格格不入。
陆海南突然就有些后悔，他这一行礼，暴露了孙姨娘的局促和慌乱，没能给邓如玉长脸不说，反而害她姨娘被人笑话。
他还想说话补救几句，袖子被人一扯：“走吧。”
因为回门的是孙姨娘的女儿，她得以在座，罗氏更是笑道：“姨娘这还是第一次和主子一起上桌。可见有个孝顺女儿，还是很重要的。”
再一次刻意在这么多人面前点出邓如玉庶女的身份。楚云梨并未慌乱，也为惶恐地感谢双亲教导之恩，只面色如常，抬手给孙姨娘盛汤：“那姨娘可要多喝，机会难得。”
她说得坦然，罗氏本以为她会丢脸会羞囧，看见邓如玉面色如常，只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邓如月笑吟吟：“二姐，你这两天在陆家过得如何？”说着，指了指面前的菜，热情地道：“把这道呛鲜虾给二姐送去，出了国公府，怕是很难吃到。贵就不说了，有银子也不一定能买到。”
丫鬟立刻动作，陆海南看出了邓如月语气里对邓如玉的鄙视，立刻推辞道：“还是三妹吃吧，这虾……陆家有一条商船专门运海货，最不缺这些玩意，更珍奇的都有，吃多了又要闹肚子。”他看向国公：“岳父日后可吩咐府里管事去陆家取，不必着人去采买了。”
邓如月气急，阴阳怪气地道：“二姐，有人护着的感觉不赖吧？我也想让夫君……”
“不害臊。”楚云梨打断她：“你姐夫虽不是外人，你说话还是要注意些，别让人觉得我们国公府的姑娘没规矩，还没嫁人呢，动不动就将夫君这种话挂在嘴边，这里人多嘴杂，这般恨嫁，传出去忒丢人。”
语气严厉，邓如月瞬间变了脸色。
府里的三位姑娘，她二人自然是不能和嫡出的邓家华相比。两人之中，向来是她最得宠，邓如玉就跟个小可怜似的，从不敢与她争锋。但自从定了婚事，邓如玉就跟疯了似的变了个人，不止动手打她，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敢给她没脸。
谁给她的胆子？
邓如月侧头看向罗氏，委屈道：“母亲，我也没说什么啊。”
罗氏头也不抬：“你们姐妹之间的事，我不插嘴。否则，该要说我偏心了。”
楚云梨心下不屑，罗氏的偏心从来也没掩饰过，能说出这样的话，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
邓如月垂下眼眸：“我知道，二姐肯定是因为错过孙家表哥，又看不得我即将嫁过去，这才生气。”她叹息一声：“我能理解二姐的心情，不会放在心上。”
陆海南一脸惊讶。
很明显，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楚云梨侧头看他：“我忘记跟你说了，嫁给你之前，我和孙家在几年前就已定下婚约。”
陆海南张了张口：“那为何……”
楚云梨笑了：“至于缘何变成了如今这样，这得问母亲。”
国公爷脸色很不好看，这事细论起来，确实是他们做长辈的处事不公。因此，无论人前人后，他都不希望有人提及此事。但邓如玉偏偏在这么多人面前说，陆海南又是一副惊讶模样，在此之前明显不知情。他顿时恼羞成怒：“如玉！”
楚云梨侧头看他：“父亲，事情不是我提的。但三妹既然说了，我就得跟夫君解释清楚，不然，我们夫妻之间大概要生嫌隙的。”
罗氏皱了皱眉：“海南不是这种人。”
“母亲竟比我还要了解他？”楚云梨一脸惊奇：“若是没记错，今日之前，你们都没有见过面。”
罗氏：“……”
“如玉，无论过去你与谁定了亲，又定了几年，如今你都是陆家的媳妇。既嫁了人，就该与夫君好好过日子，别再惦记曾经。不要让我和国公爷为你们担忧。”
“我没提啊。”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记得自己的身份，并没有要和孙家表哥续前缘。”她有些烦躁：“从小就是这样，无论发生了什么，最后都是我的错，解释的都是我。”
她摆了摆手：“随便吧，反正如月说什么都是对。我就是因为她即将嫁给表哥不高兴了，故意各种针对她！”最后，她看向邓如月：“将我的回门喜事变成了长辈对我的批判宴，你满意了么？”
众人回过神来，是啊，今儿是邓如玉的回门宴呢。
对于每个新嫁娘来说，今日该娘家人给自家姑娘做脸。无论什么事，都不该在今日训斥自家女儿。若新姑爷当了真，新嫁娘回了婆家哪里还能有好日子过？

第525章
身为娘家人，发现自家姑娘不对，在姑娘的夫家面前都该各种遮掩。更何况，邓如玉并没有哪里不对。
国公爷反应过来，瞪了一眼邓如月，然后扯出一抹笑：“海南是吧？你日后有何打算？”
陆海南新婚那天病情才好转，这两天喝对了药，身子越来越好，但他病了多年，只想好好养身，还没来得及想以后……这种时候是不能说实话的，在岳父面前，可不能说自己毫无进取之心。
再则，这可是国公府，能够帮上他许多的忙。陆海南沉吟了下：“先接手家里的生意，养上一两年再说。”
国公爷笑吟吟：“你爹从五岁开始练武，你这身子骨自然是不成的，这些年可有读书？”
“读过。”陆海南提及曾经，只余苦笑：“我们家乡偏僻，想要科举很难。后来我病了之后，就更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如今……我连童生试都没参加过。”
邓如月恍然：“这样啊！”
一脸的意味深长。
那边孙华耀已经是举人，哪怕不再继续考，都已经能捐官入仕。怎么看，他都比陆海南要好得多。
罗氏出声：“如月，你姨娘那边似乎出了点事，你过去瞧瞧。”
直接将人一杆子给支了出去。
邓如月明白嫡母的意思，再不想离开也不敢违逆，很快起身离开。
她走了，邓家华并不是个喜欢胡乱插嘴言之人，接下来一切都挺顺利。翁婿二人之间还有越说越投契的架势。
孙姨娘瞅准了时机，摸到了罗氏身边，低语了几句。
罗氏颔首：“如玉，陪你姨娘出去走走。”
陆海南见状，急忙道：“夫人，别急着回，我还想跟岳父多聊一聊呢。”
这话落在有心人耳中，难免会觉得他过于谄媚。但楚云梨却明白，他这纯粹是投桃抱李，想让她多陪陪生母。
母女俩几日未见，孙姨娘一到了偏僻处，一把握住女儿的手，焦急问：“陆家如何？”话问出口，不待楚云梨回答，又飞快道：“这没有外人，你跟我说实话，陆海南那身子真的好转了吗？”
“看着是好些了，能不能痊愈，我也不知道。”楚云梨伸手去摸边上的花朵：“我不是大夫，不会治病。”
孙姨娘急得跺了跺脚：“那怎么办？”
“嫁都嫁了，能怎么办？”楚云梨一脸不以为然：“我嫁过去是为了冲喜，没守寡，他还能陪着我一起回门，已经比预期要好得多。人嘛，不能太贪心。”
孙姨娘哑然：“如玉，你可真看得开。但……我是你生母，这样的婚事，我如何能不多想？”
“想了有何用？”楚云梨反问：“你是能接我回来呢，还是能想到帮我的法子？”
孙姨娘只觉面前质问自己的女儿特别陌生：“如玉，姨娘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有要怪你。”楚云梨缓步往前走：“一会儿我就要回陆家，日后回来的机会不太多。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孙姨娘一脸惊讶：“离开？离开了去哪？”
楚云梨心下一点都不意外，孙姨娘已经是国公爷的女人，凭她本来的出身能够有如今的身份，她已经很满足。
“我就是随口一问。”
孙姨娘低声道：“陆海南他……看着挺虚弱的，你们俩圆房了吗？”
楚云梨侧头看她一眼，没有回答。
孙姨娘以为女儿羞涩，自顾自继续道：“你已经是陆家的媳妇，趁着他身体还行，赶紧怀上个孩子。等他没了，你也还有盼头。”
“姨娘，你就没想过，万一他过两天就死了怎么办？”楚云梨强调：“没孩子我还可以回来改嫁，若有个孩子，你让我怎么办？带着孩子改嫁，京城这些人家谁会要我？”
孙姨娘皱了皱眉：“你完全可以将孩子留下，陆家自己会养的。国公府信守承诺，哪怕冲喜也应了这婚约，你再生个孩子，咱们也算仁至义尽，到时你改嫁，他们没道理再拦着你。”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
孙姨娘被她看得颇不自在：“你这么看着我做甚？”
“没什么。”楚云梨转而去赏菊花：“就是觉得，你还是挺愿意为我打算的。”
“废话。”孙姨娘瞪她：“你是我闺女，我就得你这一个孩子，我不为你打算为谁打算？”
楚云梨不再接话。
上辈子邓如玉回门的这天，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因为陆海南昏迷不醒，直接变成了活死人。别说回门了，连起身都不能。彼时，所有人都认为邓如玉守寡不过是时间问题。她回了娘家后，中门大开，但迎她的婆子没有今日这么热情。而国公爷也没有特意留在府里等着。
因此，邓如玉见过了罗氏之后，就直接去找了自己的生母。孙姨娘抱着女儿哭了一场，然后拿出了一封信来。
孙姨娘又问了几句陆夫人好不好相处之类的话，楚云梨随口应付着。没多久，母女二人都再找不到话说。
“这……我这有你一封信。”
楚云梨侧头，看到了孙姨娘遮遮掩掩递过来的信封。信封上字迹飘逸，写着“如玉亲启”的字样。
正是上辈子邓如玉回门那天收到的。
楚云梨伸手接过，道：“你打开了？”
孙姨娘一脸不自然：“信送来时，是你改了婚约后，你正在主院跪着求情呢。我……我也是为了你们好，所以自己打开了。本来我想毁了的，可想着你们这么多年感情，不明不白就算了说不过去，总要给对方一个交代。”
听着这些，楚云梨顺手打开了信。
这信确实是孙华耀亲笔所书，上头表达了他对于国公府改变婚约的震惊，又说他私底下找过国公爷争取无果，后来表示他放不下邓如玉，约她在婚期头一日在城外十里坡见面，两人一起离开京城。
说白了就是私奔。
两人好几年感情，邓如玉如果在成亲之前收到这封信，说不准真的会大着胆子跑一趟。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让罗氏母女几人打算落空。
可惜，她没收到。也不认为出身贫寒的孙华耀会为了自己与国公府作对。
孙姨娘看着她冷漠的眉眼，道：“如玉，华耀是个好孩子，前程好着呢。我当时看到这信，真的想把他抓过来狠揍一顿，这想法太糊涂了。怎么能为了儿女私情而罔顾前程呢？你舅舅为了让他安心读书，付出人力财力无数，他是孙家未来的希望……我不能让你毁了他。”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就笃定我一定会跟他一起走？”
“我……”孙姨娘低下头去：“我不确定。但凡事都有万一，万一你真有那么大的胆子，我如何面对娘家人？”
楚云梨抬眼看她：“所以，在你眼里，娘家人比我重要，对么？”
“不是的！”孙姨娘下意识否认：“你跟着他一起离开京城之后，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嫁去陆家，哪怕守了寡，只凭着国公府给你的嫁妆，你也能衣食无忧。兴许还能回头改嫁一个良人。”
楚云梨冷哼了一声。
孙姨娘听出来了她的不满，语重心长地道：“你是国公府的闺秀，从小到大没有吃过苦，所以才觉得感情很重要，认为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就跟天塌了似的。但姨娘是过来人，我想跟你说的是，感情在人的一辈子里并没有那么要紧，人为自己活着，活得好，不为生活奔波才是最重要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这种想法也不算是错，楚云梨并未出声打断。
孙姨娘也不知道女儿听进去了没有，自顾自继续道：“总之，我不许你们俩不负责任地放下一切离开。哪怕你恨我，我也认了。”
“行了。”楚云梨收好了信：“表哥是个好人，他有这份心，我就很满足了。”
天底下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敢约了国公府的女儿私奔的。孙华耀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自然知道那是一条不归路，可还是有了这封信。楚云梨说的是邓如玉的真心话。
“你明白事理就好。”孙姨娘左右看了看，见丫鬟没有围过来偷听，低声道：“你已经嫁了人，他已有了未婚妻，往后你二人来往之间记得注意分寸。别落人话柄。”
楚云梨转身就走：“天色不早，我还得赶回陆家，就这样吧。往后你独自一人在国公府善自珍重，若遇上了难事，记得派人来告诉我一声。”
孙姨娘看着她背影，扬声问：“如玉，方才我那些话你听进去了没有？”
楚云梨头也不回：“我不是三岁孩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往后你保重自身就行，别再操闲心。”
轻飘飘的语气把孙姨娘气得够呛：“你这是什么话？”
*
楚云梨回到主院，找到了陆海南，两人一起告辞。
国公爷并没有拦着，面上再怎么在乎曾经的兄弟之子，如今的女婿。但也掩盖不了陆海南是个连丝毫功名都没有的病秧子的事实。这样的一个女婿，于国公府来说一点帮助都没有，实在不必费太多心思。将人送走了，婚事就算办完，国公爷也好办正事去。
两人走出主院，陆海南偷瞄她神情。母女二人见面，兴许私底下会哭一场……他反正没看出来身侧之人有丝毫伤心的模样。
楚云梨看着脚下的路：“你身子还没好全，看着点路，别摔了。”
陆海南哭笑不得。
两人正说话呢，绕过一处花丛，就看到了路旁站着的邓如月。
“二姐。”
她笑着迎上前来：“二姐夫，我有些话想和二姐说。”
陆海南点了点头，转身就要避开。楚云梨一把将人拽住：“没什么事是你不能听的，就留下吧！咱们还得赶着回家呢。”
邓如月似笑非笑：“我劝二姐还是让姐夫离开，毕竟，有些事情姐夫知道了大概要生气的。”
楚云梨扬眉：“比如说呢？”她想到什么：“你想说我是个动不动就要对姐妹动手的暴躁性子？”
邓如月微愣一下。
楚云梨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又急又快，打完了冲着手指吹了吹：“不用你说，我自己告诉他。”
陆海南都傻了。
而邓如月感受着脸上的疼痛，气得七窍生烟：“我不是想说这个。”
楚云梨讶然：“真的？”
邓如月一而再再而三的挨打，早已受够了。之前是怕邓如玉不肯上花轿，所以才忍了下来，今日她不打算再忍，反应过来后，猛地扑上前：“邓如玉，我跟你没完。”
一边说，尖利的指甲已经朝着楚云梨的脸上抓去。
陆海南被这番变故惊住，下意识上前去挡，但他到底还记得身份，只是抬手挡，并没有还手。下一瞬，就察觉到脸上一股尖锐的疼痛。
楚云梨一把拽开了他，看到他脸上的伤，皱眉道：“谁让你上前的？”
陆海南：“……”
他呐呐道：“你是我妻子，我该护着你。”
楚云梨目光已经落在了邓如月身上：“国公府的女儿当真是好教养。”她侧头看向七月：“你回一趟主院，将这事原原本本告知父亲和母亲。”
邓如月是悄悄过来的，本来还想在陆海南面前提一提孙家，让陆家彻底厌恶了邓如玉……若是她朝着陆海南动手的事情传入了双亲耳中，无论动手的缘由为何，她都少不了要挨上一顿责罚。眼看七月很快消失在花木间，她面色苍白下来：“邓如玉，我知道你对我心里有怨，但……嫁入孙家不是我的本意，那是父亲做的主。”
“说够了吗？”楚云梨漠然看着她：“好狗不挡道，再拦着，我非得在你脸上留下血道道不可！”
邓如月没将这话放在心上：“是你先动手的。”
楚云梨见她不让，耐心告罄，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人狠狠推了出去。
邓如月脚下不稳，被推出去后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已经摔到了花木之中。更惨的是她额头还撞上了花盆，瞬间肿起一个大包，隐隐还有血迹渗出。等她被丫鬟手忙脚乱的扶出时，一双璧人早已消失在拱门处。
她瞪着二人消失的方向，狠狠揪了一把丫鬟：“混账东西！”
*
回去的路上，楚云梨感觉到对面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想忽视都不能，睁眼问：“有事吗？”
陆海南不敢与她对视，试探着道：“你们姐妹之间一直都这样么？”
庄户人家的姐妹起了口角，气急了或许会动手。没想到这国公府的大家闺秀同样如此，陆海南惊奇之余，总觉得面前女子身上泛着一股和她身形不相符的坚韧和果决。
看着纤纤弱弱，下手时毫不留情。那邓如月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以前不这样，都是被逼的。”楚云梨侧头看他：“我是不喜欢她，一来她抢了我未婚夫，还跑到我跟前来炫耀。二来，我表哥是个很好的人，知道我被长辈强迫着嫁人，主动提出放弃前程与我私奔。配她……实在太委屈了。”
陆海南心头有点堵：“跟国公府重提婚约，真的不是我本意。回京城时，我一路都昏昏沉沉，家里发生的事娘从来都不告诉我，别提跟我商量了。不管你信不信，我从知道这门婚约起，就从来没想过要兑现。”他低下头：“害你们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是我的错。”
楚云梨没将他说的话放在心上，自顾自道：“反正，我要把这门婚事搅黄。”
陆海南一脸惊讶，随即劝道：“还是别了吧？”
“不关你事。”楚云梨想到什么，上下打量他：“你可别忘了，咱们俩之间是有契书的，我不是你真正的妻子！”
陆海南哑然：“我没忘。你好歹帮了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护着你本就是应该的。”
*
回到家里，天才过午没多久。陆夫人亲自迎了出来：“怎么不多留一会儿？”
“不想留。”楚云梨打了个呵欠，刚才在马车上打了一路的瞌睡，这会儿很不清醒：“我回去睡会儿。”
陆夫人也没想找她，一把拽住儿子，到了外书房后迫不及待地问：“国公爷对你如何？凶不凶？国公府有没有看不起你？”
“都挺好的。”陆海南看着面前的母亲，其实他真的不愿意与国公府结亲，今日国公府众人看似热络，但眉眼间的轻视一点都没掩饰。
他万分不愿意跟这样的岳家相处，可母亲又是真的为了他好，实在没法怪她。
陆夫人正想多问几句，忽然外头有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有敲门声传来。她顿时就皱起了眉，在儿子儿媳回门之后，她特意跟身边的婆子说过，等两人回来要跟儿子好好谈一谈国公府那边的态度，才好盘算以后。
结果，婆子守在门口没有拦住报信的人，甚至还帮着敲门，很明显出了事。
“何事？”
问出这话时，陆夫人很有些不耐烦。
婆子语气惊慌：“主子，表姑娘方才寻了死。您快瞧瞧去吧！”
陆夫人惊住，来不及多想，一把拉开了门往姜欢黎院子的方向狂奔：“怎会如此？”
“奴婢也不知。丫鬟发现的时候，表姑娘已经吊上了房梁，不知道吊了多久。”婆子一边说，一边狂追：“主子，您慢着点，小心摔着。”
陆海南也急忙跟了上去。
国公府的女儿嫁妆丰厚，七月来这里几天，私底下并没有闲着，拿着那些银子打赏了不少人。陆家的规矩并不如国公府那般森严。因此，几乎是前院外书房得到消息的同时，楚云梨也听说了此事。
她顿时就不困了！
姜欢黎的院子里，丫鬟们跪了一地，好几个正在悄悄抹泪。楚云梨进门时看见，吩咐道：“地上那么凉，让她们都起来。”
七月低声道：“可主子寻了死，她们再不跪着，兴许会被责罚。”
别好心办了坏事。
楚云梨扬高声音：“表姑娘寻死又不是她们害的。人自己不想活了，谁都拉不住，怪在她们头上，完全没道理嘛。”
丫鬟们感激地看了过来。
主子出事之后，这还是第一个帮她们说话的人。这府里的主子不多，应该也是唯一一个。
楚云梨踏进房门，一眼就看到了椅子上脖颈青紫的姜欢黎，此刻她微微闭着眼睛，满脸的泪水。
陆夫人站在她对面，一脸痛心疾首：“欢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做傻事啊！你这样，我如何对得起你娘？”
姜欢黎微摇了摇头：“姨母，您就不该救我，让我死了才好呢。您放心，见了我娘，我会跟她说……你们待我就跟亲人一般。就是有点太好了，让我都舍不得离开，一想到要离开你们嫁去别人家，我就满心惶恐……还不如死了的好。”
陆夫人跺了跺脚：“傻！”
陆海南身子弱，此刻才踏进门。
明明是楚云梨先进来，姜欢黎一眼都没有看她，而陆海南一出现，她就睁眼看向门口，未语泪先流：“表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陆海南面色复杂：“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没想要你死。”
“可……离开表哥，我生不如死。”姜欢黎啜泣着道：“你们都不理我，我好害怕。忍不住便想去找娘，你们就成全了我吧……呜呜呜……”
楚云梨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叹息：“好感人哦。”她侧头吩咐：“七月，去医馆抓一副耗子药来。”
此话一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表妹，到时你多喝点，应该不痛。”
姜欢黎：“……”
明天见！

第526章
陆夫人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伤心到自绝。她心头也不好受，没想到儿媳没跟着劝不说，反而还做出这样的事情。她呵斥道：“如玉！”
楚云梨好奇：“我哪句话说错了？”她伸手一指又泣不成声的姜欢黎：“表妹都这样难受了，活着的每一息都是受罪，既如此，还不如让她安心地去。”
“哪有你这么说话的？”陆夫人恼了：“如玉，欢黎这些年在我身边长大，就跟我女儿似的，我们是亲人。若你姨娘想寻死，难道你不劝着，也要给她送药？”
楚云梨扬眉：“我姨娘不会这般想不开。”
陆夫人怒瞪着她。
陆海南夹在中间，只觉头疼，他伸手捏了捏眉心。
这一动作，让姜欢黎目光落在了他脸上，随即惊呼：“表哥，你的脸怎么了？”
陆夫人侧头一看，方才没能跟儿子说上几句话就听说姜欢黎在寻死，此刻才看到儿子真的被人抓出了血道道。她顿时皱眉，责备地看了一眼楚云梨：“海南，是谁伤了你？”
虽是问话，但她看向楚云梨的眼神就差明摆着说这是小夫妻之间打闹所致。
陆海南解释：“娘，不关如玉的事。”
“那是谁？”陆夫人一脸严肃：“从小到大我都舍不得对你动一个指头，是谁这般不讲道理？简直跟泼妇似的。”
“就是泼妇抓的。”楚云梨赞同：“夫人放心，日后我再不带着他回国公府，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意外。”
陆夫人：“……”
她费尽心思和国公府攀亲，就是想让国公府拉拔儿子一把。都说见面三分情，自家本就身在卑位，再不走得热络些，国公府哪能想到自家？
“海南，是谁抓了你？”
陆海南垂下眼眸：“怪我，她们姐妹打闹，我不长眼撞上去，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陆夫人没话说了，可到底心疼儿子：“你也是，姐妹俩说话，你站远一点嘛。”
众人说着陆海南脸上的伤，便忘了床上的姜欢黎。
陆夫人又让婆子拿来伤药，细细给儿子涂了。一抬眼，就看见姜欢黎泪眼婆娑，满脸的悲戚。
与此同时，七月去而复返，手里拎着两包药。姜欢黎见了，趴在被子上嚎啕大哭。
陆夫人也觉得头有点疼，不赞同地看向楚云梨：“如玉，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我刚才那些话是真心的，可不是故意气表妹。”楚云梨看向姜欢黎：“表妹，你喝不喝？”
姜欢黎咬牙：“喝！”
“我不许。”陆夫人呵斥：“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家里拿，赶紧把这腌臜玩意儿扔出府去。”
“银子买来的呢。东西再不好，本身又没错。”楚云梨侧头吩咐：“拿去给府里的管事，让他们用在粮仓和库房。”
七月应声而去。
姜欢黎抽噎不止：“姨母，我如今是外人了，不适合再留在府里，我实在不愿嫁人，想……想回家乡去。”
“不行。”陆夫人一口回绝：“你一个姑娘家，路途遥远，万一路上出事，我拿什么跟你娘交代？我拿你当女儿，但你不是陆家人，陆家祖地那边不会多照顾你……”她越说越焦灼：“你不想嫁人，我不逼你就是。”
姜欢黎哭声一顿，抬起头来时露出满脸惊喜：“真的？”
楚云梨嗤笑一声：“不嫁人就直说嘛，寻什么死？我看就是太闲了没事做……”
“你住口！”姜欢黎尖叫，狠瞪了过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命苦，走到今日有多不容易，凭什么轻飘飘说这种话？”
“一个客人跑到别人家里寻死，尤其主人家还对你有大恩，不觉得自己有错，还觉得自己能耐得很。脸皮可真不是一般的厚。”楚云梨逼近一步：“不管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又才来几天，你终归都不是这个家里的主人，我才是。身为主人家，别说是一个客人没了命，就是一个丫鬟生病而死，那都足够晦气。”
她不理会姜欢黎越来越难看的面色，看向陆夫人：“她又不是真心想寻死，你们在这各种劝，各种担忧，刚好达到了她的目的！”
姜欢黎痛哭着质问：“是不是真要我死了你才满意？”
“还真不是。”楚云梨一脸坦然：“正如我方才所言，这家里无论谁死都不是好事。说了半天，你也没明白我的意思，那就说得更直白些，你若想继续留下，就老实一点，家里不会缺了你的吃喝。但若还想闹事，或是还拗不过这个劲儿不想活，就离我们家的人远一点。”
“家里轮不到你来说这种话。”姜欢黎满是泪水的眼睛瞪着她：“姨母和表哥不会这样对我。”
“对！”陆夫人看她气得够呛，急忙出声安抚：“没人能赶你走。”
楚云梨似笑非笑：“夫人，这家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上一次我说这话，后来被打了岔，想着都是一家人，便也不提了。可今日她这样过分，我不想忍了。你选一个留在身边吧！”
陆海南上前扯她袖子：“如玉，别……”
楚云梨侧头看他：“你应该知晓我的心意，所以，不要勉强我。”
两人私底下是有契约的，邓如玉不是他的妻子，也不是陆家妇。她随时都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陆海南深深看她：“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往后欢黎再不会不懂事。”他侧头看床上的人：“表妹，你应该想通了，不会再让我为难，对么？”
姜欢黎对上他的眼，低下头去：“表哥，在这个世上，你们是我最亲的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蝼蚁尚且偷生……只要不逼着我嫁人，我……”
楚云梨嗤笑一声：“说到底，还是不甘心呗！”她扭头看面色复杂的陆夫人：“若是答应让她伺候海南，保准眉开眼笑，别说寻死，就是动手杀她，她都绝不会死。”
姜欢黎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羞红：“姨母，她胡说。”
语气和软，带着羞涩，很明显不是真心。
陆夫人面色复杂地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姑娘，半晌才道：“如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能不能……”
“我无所谓。”楚云梨轻飘飘道：“看海南自己，他若是愿意，我绝不拦着。”她偏着头：“新婚次日，发现他不是生病而是中毒的时候，我好像也说过这话。”
再一次提及姜欢黎曾经的所作所为，陆家母子面色都不好看，这些天里他们故意忽略她，不见她。其实也是逃避着不想面对。
姜欢黎低下头：“我没想要表哥的命，只是……自私了些。”她苦笑：“说到底，我就是想留在表哥身边。姨母，我一个未嫁姑娘说出这种话，自己也不知道有多不要脸。但……我不后悔。”
这般情深，着实让人感动。
陆夫人叹息：“你不后悔？”
“若是不能和表哥在一起，我才会后悔。”姜欢黎擦了擦泪：“姨母不答应，我……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人，年纪大了不好拖累别人，大不了去郊外的庵堂清灯古佛。”
“那……”陆夫人看着楚云梨的眉眼：“挑个好日子，你过门吧。”
楚云梨面色漠然，从头到尾眼睛都没眨一下。
陆海南心情也复杂得很，方才一直没出声，此刻再忍不住了：“娘，我才刚娶妻，今日才回门，这种时候纳妾，将国公府置于何地？”
这话挺有道理。
姜欢黎只是看他一眼，并没有多想。
陆夫人一想也是：“那就三个月之后。”她解下腰间一枚玉佩，上前放到了姜欢黎手中：“这是信物，你好好养身子，千万别多想，回头咱们就真正是一家人了。”
楚云梨眼中满是嘲讽：“夫人，你早就打算好让她留在陆家，对么？”
陆夫人张了张口：“欢黎在陆家长大，不敢去别的地方。她一个孤女，绝不敢与你相争。”
“这夫妻之间相处，看的可不是身份，而是感情。”楚云梨摇摇头：“你们家这般，实在气人。那么多年的朝夕相处，我就不信你没看出来她的心思，不愿意成全便罢，既然你愿意成全侄女，又何必上国公府重提两家都险些忘了的婚事，将我娶进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陆夫人哑然：“如玉，我会好好对你。海南也会！”
楚云梨没将这话放在心上：“海南，我们俩也没圆房，又有契书在，干脆我今天就回国公府去？”
陆海南说不出阻止的话。他现如今是没有和姜欢黎亲近的心思，但邓如玉过门之前，他对表妹确实是存着几分旖旎心思的，这样的过往但凡想起来就心虚，实在是没脸挽留她。
边上姜欢黎一脸欢喜。
相较之下，陆夫人先是一脸震惊，下意识质问：“欢黎，你不是说……”
姜欢黎想了想，不确定地道：“我只是看到了帕子上像落红一样的血迹，不知道那是不是。”
私心里，她当然希望那不是。
邓如玉若不是清白之身，也不会坦然说出这种话。她越想越欢喜，对上姨母眼神，她后知后觉这样欢喜不合时宜，急忙低下头去掩饰住自己的神情。
陆夫人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
她确实有想过将姜欢黎就在儿子身边，毕竟，小儿女之间的情意她一直看着眼里，也舍不得这从小养在身边的姑娘嫁入别家……若不是听了姜欢黎那番二人已经圆房的话，她哪怕心里再乐意，也不会这么快暴露自己的想法。
“如玉，婚姻大事，不可玩笑。”陆夫人勉强扯出一抹笑来：“你非要和离，回去如何跟国公府交代？”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不用交代，该解释的是你们啊。”
陆夫人：“……”

第527章
陆家母子这才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今日之前，他们已经发现，邓如玉此人很不好相处。但和国公府比起来，邓如玉就算不得什么了。
母子俩对视一眼，陆夫人垂下眼眸：“如玉，在我心里，你是我们陆家的儿媳，是海南此生唯一的妻子。至于欢黎，她一时别不过这个劲，过两年应该就好了。”
她看向姜欢黎：“你走吧。”
姜欢黎刚才还沉浸在即将和表哥相守的欢喜里，转瞬就听到了这话，只觉晴天霹雳一般，劈得她面色发白。
“姨母！”
“欢黎，不要让我为难。”陆夫人见她还要说话，率先强调道：“我养你一场，对你有恩，不求你报答。也希望你别给我添乱，陆家已经败落下来，实在得罪不起国公府。”
只靠着国公府翻身，懂事的就该自己退出。
姜欢黎满脸是泪，浑身都在颤抖：“表哥！”
陆海南别开了脸：“表妹，我是国公府的女婿，实在不敢纳二色。”
姜欢黎一时间心如死灰，刚才母子俩不是这番态度。说到底，还是邓如玉那番话起了作用。
“表嫂，我从不敢与你相争，只希望留在表哥身边做一个丫鬟，这般卑微，您都不能容吗？”
“你这要死要活的，我可不敢留。”楚云梨嗤笑：“一天天跟唱戏似的，就不是过日子的做法嘛。”
言下之意，是姜欢黎这几次闹腾惹她厌烦，才非要将她赶出门的。
“你都没和表哥圆房，压根就没想好好留下来过日子。”姜欢黎一脸悲愤：“邓如玉，你没安好心。”
“就算你说得对，又能奈我何？”楚云梨抬步就走。
身后，姜欢黎气得够呛，将枕头都丢在了地上。
楚云梨走出院子没多久，身后陆海南追了上来：“如玉，你等等，我有话要说。”
两人同处一屋檐下，若是不让他说，楚云梨也别想清静。
陆家伺候的人很多，院子里到处都有洒扫的人，陆海南追了一路，累得气喘吁吁，他一摆手，底下的人怕累着他，飞快作鸟兽散。很快，那处就只剩下了二人。
“如玉，我没想留下表妹。”
楚云梨弯腰去看花盆中的蚂蚁：“想不想留都是你自己的事，不用跟我解释。我只是不想再和她同处一屋檐下，不想被她针对。其实，我没真心想嫁，咱们俩注定是要分开的，你也不是真心想要娶我，完全可以为以后打算一二。”
陆海南哑然：“如玉，你是个好姑娘，我……”
楚云梨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扶着肚子起身：“也就你敢说这话，在国公府，我不得长辈喜欢，跟姐妹之间也闹得不愉快，哪怕是与姨母，相处时也并不亲近。到了你家，得理就不饶人，逼着你们一家做选择，让你们为难，你从哪看出来我是个好姑娘的？”
这些都是事实，陆海南张了张口：“你用好药救了我。”
楚云梨笑了：“我那是不想让自己背上一个克夫的名声。你如今是好转了，若是冲喜不成，我的日子一定不会如现在一般闲适。”
陆海南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迟疑了下，一咬牙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想要照顾你一生的。”
闻言，楚云梨笑出了声来：“你照顾自己都难，还是省省吧。”
她转身，陆海南很不甘心，追了两步：“你看不起我？”
“对！”楚云梨头也不回：“在自己家里还能被人算计到只剩一口气，找出了罪魁祸首又优柔寡断，甚至还愿意把人留在身边。你这种拎不清的男人，谁嫁谁倒霉。我已经一脚踏了进来，如今有出去的机会，怎么可能留下？”
陆海南急忙解释：“表妹她是个胆小的，只是因为对我太真心，太想要留在我身边才做错了事，她不是真的想要毒死我……”
楚云梨不耐烦地回头道：“是药三分毒，多年行医的大夫尚且可能会失手，你凭什么认定她给你下的药就是刚刚好的剂量？”
上辈子陆海南就被她给弄成了活死人。
陆海南沉默了下：“我们之间感情很深，她不会要我的命。”
语气笃定。
楚云梨嗤笑：“所以她给你道歉之后，你就原谅她了，并且打算将她留在身边照顾？”
陆海南面露苦涩：“过去那些年里，我身边除了母亲之外，就只剩下这一个亲人。如玉，你能理解么？”
“理解不了，所以我打算离开，你别强求我留下。”楚云梨摆了摆手：“别再说什么你想真心照顾我一生之类的话了，我不会相信，听了还有点恶心。”
陆海南：“……”
他还想再说，前面的女子已经加快脚步离去。
*
这件事发生之后，陆家一如往常。姜欢黎并没有搬走。
楚云梨没有去闹，也没有要回国公府，她打算在这歇几天，毕竟，回了国公府之后，休想有清静日子过。
这一日，难得的好天气，楚云梨在院子里散步，七月从外头进来，眼神中带着压抑的兴奋。甚至高兴到顾不得尊卑，拽住了楚云梨的袖子就往屋里拉。
楚云梨摇头失笑。
七月和邓如玉相依为命多年，上辈子邓如玉在这府里不得善终，作为她身边最亲近的人，七月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主仆两人到了屋中，七月递过来一封信：“后院的梅大娘塞过来的，据说是一位姓华的公子送来。”
华姓很稀少，倒是孙华耀偶尔会这么自称着给邓如玉送信。
楚云梨心下叹息，撕开信封。
信上说，他这几天病了，如今还下不得床。对她嫁人之事很是伤心，不过也能理解她的选择，并没有怪她。还说，他打听过陆家公子的病症，不像是即刻要死的模样，但听说他身子很弱，活不了多久，他愿意等。等到三十岁，若是罗敷还有夫，他便死心另娶。
言下之意，竟然是还想等邓如玉好几年的架势。
上辈子邓如玉回门时从孙姨娘手中接到那封约她私奔的信时，又是欢喜又是难受。人一辈子胆大不了几次，她左思右想过后，还是放弃了。
说到底，爱一个人并不是要毁了他，也不是非要长相厮守。孙华耀眼瞅着有大好前程，两人离开京城固然能甜蜜一段时间，但能甜多久？
邓如玉不敢赌，她过去的十几年人生当中，得到的最真挚的感情大概只有这一份。与其为了暂时的欢愉日后两看两相厌，不如就此别过，将那些美好压在心底。
拿到这一封信时，她回了信，表示自己已嫁为人妇，不管是为自身名声还是为了国公府，都不会再和孙华耀私底下来往。
孙华耀接到信，又大病一场。等他好转，孙家和国公府连婚期都定下了。
婚事到这一步，再退亲就是不给国公府面子。孙华耀再不想娶，也不得不顾念家人。他读那么多年的书，全靠家里人供养，他不能让全家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邓如月如愿嫁了过去。
夫妻俩相敬如宾，邓如月就跟个疯子似的各种折腾孙家众人。邓如玉走得早，不知道孙家最后的结局，她只知道，邓如月不是个好媳妇，不能让她毁了表哥。
七月很是好奇，却又不敢多瞧，眼看主子将信收好，她好奇问：“公子说了什么？”
“他生病了。”楚云梨叹息一声：“读书人身子就是弱。”
七月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恰在此时，门被人推开，陆海南走了进来。
他最近喝了对症的药，身子越来越康健，但到底病了多年，还得细细调养。进门后看到主仆二人，他目光落在了楚云梨的手上。
此刻楚云梨手中还拿着信。
陆海南走到她面前：“那是什么？”
楚云梨扬了扬信纸：“我表哥送来的。”
陆海南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写了什么？”
“与你无关。”楚云梨似笑非笑：“若是没记错，咱们俩之间可是有契书的。陆大哥！”
说好了以兄妹相称的！
陆海南只恨自己当初太过厚道，咬牙道：“哪怕我只是你兄长，担忧你也不算是错。我怕你被别的男人所骗。”
“表哥不会骗我。”楚云梨看他脸色不好：“我跟他之间多年感情，不是你一个外人能够理解的。就像是你笃定姜欢黎不会害你性命一般，他也不会害我！”
陆海南忍不住强调：“你如今是我妻子。哪怕是假的，也不好明目张胆与外头的男人来往吧？”
“我可以不是啊！”楚云梨起身：“你这是赶我回国公府？”
“不！”陆海南看他走了两步，心下着急：“如玉，这些天我想了许多，真的想让你一辈子留在我身边。不如你考虑一下？”
楚云梨是走到桌边倒茶的，闻言失笑：“不考虑！”
“孙华耀有功名在身，确实比我要好。但我也不差，你嫁给我，至少衣食无忧，我不要你的嫁妆贴补家里的花用！”陆海南追到桌旁：“你凭什么认定他对你一定是真心，而不是看上了你丰厚的嫁妆？”
楚云梨喝完了茶水，才不紧不慢地道：“不管他看中我什么，我又不会嫁给他！这天底下除了你和她之外，还有许多男人。”
话里话外，竟然是两个都不嫁。
陆海南一脸惊奇：“那你想嫁给谁？”
楚云梨随口道：“你同样也有许多选择，并不是除了娶我之外，只能娶姜欢黎。那么多的闺秀可供你挑选……不过，你们母子优柔寡断，谁嫁进来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陆海南若有所思：“你是不是在恼我没有将表妹赶走？”话问出口，不待楚云梨回答，他飞快解释：“表妹不得姨父疼爱，到我们家多年之后，更是与那边都断了来往，在京城这里孤苦无依。我和娘也是不放心。不过，娘已经找了媒人，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定亲，往后咱们只当是普通亲戚来往。”
楚云梨只当这番话是耳旁风：“昨天我收到了国公府的帖子，过几天是我爹寿宴，到时我得回去一趟。”
陆海南立即道：“我陪你一起。”
“不用。”楚云梨放下茶杯：“凭你的身份回去了，也会跟上次一样被人冷嘲热讽指桑骂槐。说不准又会带着伤回来。”
“我不怕。”陆海南强调：“我们是夫妻，本就该同进退。”
闻言，楚云梨皱了皱眉：“别再说这种话，我不爱听。”
陆海南看她不像是玩笑，真的不敢再说了。
*
接下来的几天里，陆夫人对这次的寿宴很是看重，还特意请绣娘上门给楚云梨裁衣。
楚云梨当场就拒绝了，表示自己早有准备。到了日子，天刚亮，陆海南就到了门口，一直耐心等着。
看那架势，是非去不可。值得一提的是，楚云梨出门后发现府里只备了一驾马车，这明显是让小夫妻俩单独相处。
回门那天不能分开走，今日可没有那些规矩。楚云梨不在乎这些，但却不愿意让陆家母子称心如意。
陆海南这些天时常来道歉，楚云梨从头到尾都没松口说让姜欢黎留下，但人如今还在自己院子里好好的……这就是陆家母子的态度。
楚云梨自顾自上了马车，挡住了身后也要一起上的陆海南：“陆公子，男女有别。”
这般生疏，陆海南并不陌生，因为这些天里她都是这样的。他扯出了一抹笑来：“我们是夫妻，今日国公府门口应该有很多客人，多一架马车又会多一分拥堵，还是一起走吧！你放心，我是个君子，绝不会唐突佳人。”
楚云梨眯起眼，正打算将人撵走，或者直接给他踹下去，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姜欢黎。
此刻的姜欢黎一身白衣，微风拂起她的裙摆，仿若云中仙子，似乎随时可能乘风而去。这些天里，她好像瘦了不少，愈发像一朵摇曳在风中的可怜小白花。
“呐，你表妹来了。”
陆海南头也不回：“如玉，咱们一起走吧！”
楚云梨颔首：“上来。”
方才似乎都想踹人了，此刻又改了口，陆海南急忙上去，坐好后，对面的女子已经闭眼假寐。他得了空，开始回想让面前女子改变心意的缘由。思来想去，似乎是在表妹出现之后，邓如玉才松了口。
不管是真怕他被表妹给勾了去，还是单纯的只是想气一下表妹，这对他来说都是件好事。至少表明，面前的女子开始在乎他了。
国公府有喜，不朝中那些同僚，只京城中想要巴结国公府的人就有不少，楚云梨马车到的时候，大门口早已人满为患，有管事看到她来，上前一脸歉意地道：“姑娘，暂时进不去呢，你能不能先等一等？”
都进不去了，不等又能怎样？
楚云梨靠在马车上：“尽快！”
管事点头哈腰，转身却撇了撇嘴，一个不得府里主子疼爱的姑娘而已，摆什么谱？
也是因为他私底下拿了别人的好处，让故意将邓如玉留在门口，留得越久越好。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楚云梨是无所谓，她回来就是看戏的，没什么正事要干。但陆海南就不同，这些天他身体好了许多，也开始为以后打算，本身想着早点回来陪着国公爷待客，让京城里的众人认识一下自己。
只要认识的人足够多，到时不用国公府出面，他自己都能找着门路寻一份合适的差事。
因此，眼看马车动也不动，他心里挺着急，时不时掀开帘子看看外面，然后就发现了不对劲：“如玉，隔壁的马车明明比咱们后来，但却比咱们先进门，咱们这边却一直没人招呼，要不你让七月去问问？”
“我们是主人家，本就该让客人先进门。”楚云梨睁眼看他：“你若是着急，自己走过去。”
其实呢，这样的喜日子里，身为国公府的女婿，比外头的许多客人都要来得亲近。自己走过去也不算什么，奈何陆海南心虚啊，他身份不高，能够娶得国公府女儿，纯粹是运气好。众目睽睽之下，若是独自走在外头，还不知道要被外人如何议论呢。
当下，他按捺住心里的焦灼，也靠在了马车上：“我是怕别人看到你身为国公府女儿却被堵在这里动弹不得，被人笑话了去。”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楚云梨摆了摆手：“耐心等着吧！”
随着日头渐渐偏高，外面的客人都被引了进去。虽然还有人源源不断地过来，但大部分想要讨好国公府的人都来得早。来迟了的这些都是有身份的。一架马车处在门口，确实不好看，于是，楚云梨在等了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得以进门。
领她进门的不是方才那个打招呼的管事，楚云梨似笑非笑的看向身侧引路婆子：“山亭管事看着年纪也不大，忘性可不小。说了让我在那边等一会儿，结果却让我足足等一个时辰。大娘若是得空，记得把这事跟府里的大管事说一声，干不好差事的人，就别占着位子了。”
婆子面色微变：“奴婢一会就去说。”
接下来的路上，婆子腰弯得更深了。
府里招待男宾女客是分开的，没走多久，到了岔路上，楚云梨头也不回。
陆海南看着她的背影，心下叹了口气，邓如玉如今是连掩饰都没有，在外人面前都不肯与他亲近。方才进门一路上，他一靠近她就退开，连假的恩爱夫妻都懒得装。
楚云梨一进后花园，只见处处花红柳绿，一时间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孙姨娘凑了过来，低声责备道：“你怎么才来？”
“我来了的，门口的管事不让我进。”楚云梨好奇问：“孙家没人来？”
孙姨娘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华耀来了，你别靠他太近，人多眼杂的，万一被人看了去……”
楚云梨不过随口一问，她就说这么多，说到底，那话让她想多了，以为女儿还没有放下。当即打断道：“我以为你在招待孙家人，没空搭理我才是。”
闻言，孙姨娘仔细打量女儿眉眼，见她并不伤心，也没见失落，吐了口气：“你这丫头，他们是我亲人，但你也不是外人，是我亲生女儿啊！刚才我就一直往这边瞧，没看见你前，这心里一直都放不下，就怕你出了事。”
说话间，又凑过来一个妇人。这是邓如玉的亲舅母，也是孙华耀的母亲李氏。
李氏笑吟吟：“如玉嫁人之后，好像还胖了点。可见在陆家的日子过得不错。”
眉眼带笑，语气温和，仿佛之前两家定婚的事情从未存在过一般。
孙姨娘脸上颇不自在，赞同道：“这丫头心大，到哪儿都能过得好。”
虽然知道她这样说是为了让娘家嫂嫂断了念头，且对于曾经的未婚夫妻来说，不来往是最好。楚云梨听了心头还是有些堵，她左顾右盼：“如月呢？”
孙姨娘险些一口气上不来：“你……她处处针对于你，好不容易没见着人，你自己还要凑上去？”
“闲得无聊，找人斗斗嘴。”楚云梨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离开。
孙姨娘：“……”合着这丫头宁愿跑去面对自己讨厌的人，也不愿意跟孙家人多相处？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多想了，侧头看向嫂嫂：“三姑娘她就是爱和如玉玩笑，姐妹之间感情还不错，偶尔吵嘴，也都不会放在心上。”
李氏笑了笑：“妹妹说笑了，国公府的姑娘哪轮得着你我挑拣？”能得一个就不错了，管她是什么脾气呢。

第528章
李氏知道，自己方才夸赞邓如玉气色好那话，将人给得罪了。
当初她对于儿子娶小姑子女儿这桩婚事乐见其成，但孙家从来都不是占据主动的那方，说到底，是国公府愿意，才能定下这门亲事。如今国公府不愿意了，由二姑娘换成三姑娘，她除了接着，还能如何？
事实上，儿子和邓如玉私底下来往多年，感情深厚。对于未婚夫妻来说，自是没什么不可。如今二人身份有别，断个彻底才好呢。所以，她才会暗指邓如玉另嫁他人同样能过得好。
这丫头，千万千万别纠缠儿子才好。否则，自家得完蛋，儿子的前程也要被毁了。
孙姨娘面露苦意：“都怪我不得国公爷宠爱。”
“男人的宠爱就跟天似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变了。这不能怪你。”李氏低声道：“妹妹，两个孩子之间你得多盯着，别让他们做出让国公爷厌恶的事来。”
说到了正事上，孙姨娘也嘱咐：“华耀先前还送信说约如意私奔，可把我吓得够呛。好在那封信被我截留下来，不然，两人说不准已经离开了京城。”
“这事我知道了，先前已经说过他。”李氏叹口气。都怪国公夫人不干人事，但这话她不敢说出口。
*
不用楚云梨费心去找，邓如月就凑过来了，她今日身着一身浅粉色衣裙，跟个花蝴蝶似的，笑吟吟上前：“二姐，姐夫陪你了么？该不会又病了吧？”
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楚云梨说是过来找人，其实是不想应付那姑嫂二人，正眼都未给她一个：“这么多客人在，别逼我打你。”
一听这话，邓如月就觉察到脸颊隐隐作痛，她恨恨道：“孙家表哥是我未婚夫，你离他远一点。”
“我凭什么听你的？”楚云梨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邓如月将这门婚事抢过来之后，一直都没有见过名义上的未婚夫。今日国公爷大寿，上门贺喜的客人很多，若是没意外，孙华耀这个国公府未来的女婿是一定要登门贺寿的。可这都快过午了，还没有人约她见面。
很明显，孙华耀压根没打算跟她好好相处。
这怎么能行呢？
同为国公府的女儿，她比不过嫡姐，自认和邓如玉相比还是绰绰有余。
楚云梨闲庭信步一般在园子里走着，期间也有人跟她打招呼。不过，很明显不如以前热络，说到底，女子在嫁人前别人看的是家世，嫁人后看得是夫家。不说陆海南是个病秧子，只将军府已经败落，就不值得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忽然，一个小丫鬟凑了过来：“二姑娘，给。”
错身而过的瞬间，一枚小纸条递过。楚云梨打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孙华耀约她在内外宅拱门处附近的假山旁相见。
七月看到了丫鬟送东西的小动作，眉眼间满是担忧：“是表公子么？您要去么？”
今日人多眼杂的，万一被人看了去，好说不好听啊。
“要去。”楚云梨微微侧头，余光瞥见身后躲躲藏藏的邓如月主仆，抬步就走。
邓如月见前面的人终于不再缓缓踱步，而是有目的的朝着某处而去，那方向还是去外院，她眼睛一亮：“走！”
追了两步，后知后觉想起前面女子要见的人是自己未婚夫，兴奋之情骤减，咬牙切齿地道：“还敢私底下相会，一对不要脸的奸夫淫妇。”
又走了一段儿，她想到什么，吩咐身边丫鬟：“去找到我那二姐夫，让他也过来瞧瞧。”
丫鬟迟疑：“可奴婢不知道三姑娘要去何处……”
邓如月一想也是：“你跟我一起过去，然后尽快将人找来。”
丫鬟更想劝一劝主子，不要把这事闹大。毕竟，人家好几年的未婚夫妻，说断就断也不太可能，不是未婚夫妻，还是亲表兄妹呢，只要没有真的滚到床上去，管他们呢。
不过，这些想法只能压在心底，眼看二人在假山旁相见，丫鬟奉命而去。
孙华耀长相清俊，大抵因为常年关在屋中读书的缘故，脸色有些苍白，但和陆海南那种病态的苍白完全不同。看见楚云梨，他迎上前几步，眼神里都是欢喜：“如玉。”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表哥。”
两人在有了婚约之后，来往间越来越亲密，这一拉开距离，孙华耀立刻察觉了不对，他脸色瞬间黯淡下来：“表妹，我们俩真的……”
“是！”楚云梨认真看着他：“我已嫁为人妇，也不想拖累表哥。余生只愿表哥能够娶一佳妇，夫妻举案齐眉，儿孙满堂。”
这是邓如玉的真心话。
国公府铁了心让她嫁入陆家，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若她真为一己私心和孙华耀一起离开，无论有多深的感情最后都会变成一双怨偶。当然，她也不希望孙家再被邓如月荼毒，希望毁了这门亲事。
孙华耀一脸伤心：“如月她压根就看不起孙家，不是佳妇。如玉，我这一生从未想过要娶别人，若有妻子，那人一定是你。”
楚云梨摆了摆手：“表哥，别太执着。今日我愿意过来与你相见，只是想和曾经做一个了断，咱俩之间，往后只剩下表兄妹的情分了，再无其他。你要为自己多想一想。”
孙华耀早在收到表妹送来的信时就已经有了预感，可真正听到这话，还是觉得难以接受。一时间，只觉得眼眶发热，隐隐有水汽蔓延开来，熏得他眼前一片朦胧。
一个大男人眼圈发红，楚云梨心下叹息：“表哥，就这样吧。”
她转身要走。
身后孙华耀不甘心，一个健步上前，想要将她拥入怀中。
有了邓如玉那些记忆，楚云梨知道孙华耀对她没有坏心，便没什么防备。陌生的男子气息突然袭来，她下意识反身一踹。
踹出的同时已经反应过来，急忙收了力道，可还是迟了。一脚踹上了孙华耀的膝盖，他整个摔倒在地。再抬起头来时，满眼的震惊。
楚云梨对上他的眼，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孙华耀只看着她，眼神中情绪复杂难辨，没有答话。
楚云梨皱了皱眉：“你没事吧？要不，我去把你的随从找来？”
“不必了。”孙华耀没有挣扎着起身，反而颓然坐在了地上，有种无力之感。
今日国公府客人众多，在这内外院交接之处，不时有人来来去去。两人呆的时间越久，被发现的可能越大。楚云梨不愿节外生枝，话已说清楚，便准备转身。
身子还会动，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衣角，她呵斥道：“出来。”
陆海南从假山后走出，解释：“我听说你在这里，怕你被人欺负，所以才……”
“你都看见了？”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和孙表哥之间只余亲戚情分，他若是胆敢唐突，我同样手下不留情，现在你放心了么？”
陆海南颇有些不自在，听说二人在这相会，他脑中说服自己他和邓如玉不是真的夫妻，他管不了她。但却忽视不了心里的酸意，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藏在了假山后。
看到二人站得不算太亲密，他松了一口气。结果，孙华耀竟然还想将人拥入怀中，他当时气得险些没藏住身形……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邓如玉会朝人动了手。
看到动作间的利落，明显不打算手下留情。
邓如玉是娇滴滴的国公府庶女，楚云梨收了的力道在外人看来，应该是大家闺秀用出的最大力气。
“如玉，我真的是担忧你才过来的，并不是想……”
楚云梨接话：“捉奸？”
陆海南轻咳嗽一声：“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回家的时候让七月来找我就行。”
语罢，他急匆匆离去。
两人说话间，地上的孙华耀没有试图起身，他目光一直落在面前纤细女子的背影上，听她言语犀利地嘲讽于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哪里是表妹？
他仔仔细细打量，没找出来任何疑点。最后得出结论，表妹肯定是因为二人的婚事被毁所以才性情大变，变成了这般咄咄逼人模样。
楚云梨没有回头，而是又看向拱门的另一处：“邓如月，还不出来吗？”
邓如月从小到大就没有怕过这个二姐，之前怵她，纯粹是怕她不管不顾当着众人的面朝自己动手……若被外人看了去，国公府女儿的名声定然会受影响。
邓如玉不要脸，她还要呢。
眼看四下无人，邓如玉又出言挑衅，她哪里还忍受得了，当即一步踏出：“我来了，跟我未婚夫私底下相会，你还这般底气十足。不要脸！”
楚云梨回头看了一眼低着头始终没有起身的孙华耀：“我和表哥发乎情，止乎礼，从未越矩过。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做不要脸的事了？话说，抢人未婚夫洋洋得意，不要脸的是你才对。”
邓如月特意将陆海南找过来，就是想让其亲眼瞧一瞧这曾经感情深厚的未婚夫妻之间的相处，回头夫妻俩一定会吵闹。哪怕碍于国公府暂时不敢发作，可有些刺，只要扎下去了，就会腐烂流脓，很难痊愈。哪怕痊愈了也会留下一个疤。
可惜，这两人从头到尾没诉衷肠，也没有相拥而泣。说实话，邓如月失望之余，心里是有些欢喜的。这至少表明二人之间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
邓如月振振有词：“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楚云梨似笑非笑：“对的，只要没有嫁过去，婚事就还有更改的可能。就比如我，所以，你别得意太早。”

第529章
当下女子名声要紧，无论是谁，定了亲之后如非必要都不会退。婚事几番更改，再好的姑娘也会被人嫌弃。
邓如月并不觉得自己的婚事会有改变，听着这话只觉得不吉利，当即沉下了脸来：“你想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啊！”楚云梨笑吟吟：“当初我平白无故就被换了未婚夫，跑去跪求长辈一日一夜，没有人帮我说情不说，反而是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话，我记得你也是其中之一。因此，如果你婚事有变，我不会帮你的忙，还会在边上嘲讽你。”
孙华耀扶着假山缓缓起身。
邓如月这还是第一次以未婚妻的身份见他，急忙迎上前：“孙家表哥，你没事吧？二姐她下手挺重，性子六亲不认，你别放在心上。”
孙华耀拂开了她的手：“不用你管。”
闻言，邓如月变了脸色：“孙家表哥，如今我是你的未婚妻，你这话是何意？”
“字面上的意思。”孙华耀漠然看着她：“咱们俩之间这婚约该怎么来的，你心知肚明，所以，少在我面前装温柔贤淑。别人不知，我最知道你的蛇蝎心肠。指望我真心娶你，做梦去吧！但凡有一分的可能，我都会将亲事退掉。”
他扶着假山走了两步，又回头道：“邓姑娘，这天底下的青年俊杰很多，愿意捧着你的也有不少，你没必要强求我真心对你。若不想吃苦头，还是主动退亲吧。”
“这亲事不是我算计来的！”邓如月大声强调道：“不知道二姐是怎么跟你说的，我想说，从头到尾我没有想过要抢谁的东西，你对我的误会太深了。”
孙华耀摆了摆手，缓缓消失在假山后。
未婚夫妻第一次见面闹得不欢而散，邓如月气得胸口起伏，一张俏脸上红扑扑的，回过头来，怒瞪着楚云梨：“你故意挑拨我们未婚夫妻之间的感情，就是见不得我好。”
“我没挑拨。”楚云梨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不过，表哥就差没把嫌弃二字写在脸上了，你都看出来了还想要嫁。”她眼神意味深长，嘲讽道：“就这般恨嫁么？”
“你住口。”邓如月突然发现，自从把邓如玉逼急了之后，自己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吃亏的那个。吵不过，还被她甩了巴掌。
此刻四下无人，她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扑上前就是一巴掌。
楚云梨当然不会被她打到，侧身避开的同时脚下一绊。面前的粉衫女子尖叫一声，整个摔倒在地上，痛得哎哟哎哟直叫唤。
“三妹，你怎么这样不小心？”楚云梨一脸疑惑，随即恍然：“连路都走不好，难怪表哥要嫌弃你，这实在不能怪人家。”
邓如月头上的钗环都掉了两支，从小养尊处优的她很少受这样的伤，痛得她连喘气都难：“邓如玉，我跟你没完。”
楚云梨弯腰凑进她耳边：“且轮不到你找我算账，就凭你干的那些事，我跟你没完才对。”
语罢，她直起身子。
邓如月摔倒的动静挺大，后来又一直叫唤。终于将这周围的人都叫了过来，楚云梨往后退一步，不少人扑上前，手忙脚乱地将人扶起。
这儿离招待女客的后院有点远，风声暂时没传过去。楚云梨吩咐道：“三姑娘受了伤，先将其扶回去，请大夫好好瞧瞧。”
这儿就两个主子，一个受伤痛哭不止，那就只能听另一个的话了。
很快，众人簇拥着邓如月离去。
消息传到国公爷耳边时，他正眉开眼笑地陪着六皇子说话。
六皇子住在宫中，等闲都不出来。却在今日特意上门贺寿，实在是给足了国公府面子。
管事过来欲言又止，凑近国公爷耳边。
国公爷立刻就恼了，呵斥道：“殿下在此，鬼鬼祟祟做甚，有话直说就是。”
他相信自己身边的人，若这事不能让六皇子知道，应该能随便编一个理由。管事有些为难，决定实话实说：“三姑娘摔了一跤，受伤挺重的。”
“摔跤了找大夫啊！”国公爷松了一口气：“这种小事别来烦我。”
管事迟疑了下。
六皇子挺善解人意，笑着道：“管事应该还有话没说完，定国公别急嘛。”
国公爷暗自瞪了管事一眼。
管事见六皇子都发话了，不说也不行了，道：“三姑娘非说是二姑娘给推的，闹着让您主持公道，否则就不肯上药。”
国公爷：“……”
“都怪我平时把她给宠坏了。”
他面对六皇子，脸上满是笑容，心里则已经恼上了这个三女儿，闹事简直不分场合，一点大局观都无。
六皇子含笑起身：“早就听闻国公府景致不错，本殿难得出来，想去逛一逛。”
“微臣给您领路。”国公爷率先走在前头，又谦虚道：“都是夫人瞎闹腾，随便摆了摆，没花多少银子，也没什么名贵的草木。殿下可能要失望。”
“雅致就行。”六皇子一边走，一边道：“本殿认为，物以稀为贵，追捧的人多了，价钱才会高。贵的东西不一定就好。”
“是是是！”国公爷连声附和，两人刚出院子不久，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抹大红色的身影。听到动静后回过头来，美人目光流转之间，熠熠生辉。搭配上华美的衣裙，恍若一朵开得正艳的人间富贵花。
六皇子当场就呆住了。
国公爷看在眼里，心下一笑，口中却呵斥道：“家华，你不去待客，到这边来做甚？”
邓家华款款过来，盈盈一福身：“给殿下请安。”她这才抬眼，俏皮地道：“娘让我过来问您，要不要留下二妹说话。”
还没完了。不过，国公爷心里也清楚，这大抵是女儿的借口，总不能直接说是过来等六皇子的吧？
“留下吧。”
邓家华再次一福身：“女儿告辞。”
即将转身之际，六皇子出声道：“邓姑娘。”
邓家华回过头，一脸疑惑。
“姑娘今日好美。”六皇子毫不掩饰自己眼神中的欣赏：“下个月姑母府中的赏梅宴，姑娘可千万要来。”
早已有消息传出，长公主府中办的赏梅宴是为了给宫中的几个适龄晚辈挑选合适的婚事。六皇子这般郑重其事相邀，可见他的心意。
邓家华当即就羞红了脸，再次一福身，脚下匆匆离去。虽从头到尾没再说一个字，但眉眼间的娇羞已然说明了她的心思。
*
午后，客人渐渐散去，楚云梨要离开时被人拦下，然后被带到了正院。
陆海南陪在她身边，今日他都没能近到国公爷的跟前，本以为要白跑一趟，没想到还能被私底下留下来，他脸上笑容一直就没落下过：“如玉，一会你可要在岳父面前帮我多多美言。”
楚云梨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你想多了，不被骂就是好的。”
陆海南一脸惊讶：“我今天都没闹事，也没有谄媚其他官员。这话从何说起？”
“我将三妹给绊倒了，她膝盖和手肘都受了伤，当时就有血流出。”楚云梨语气轻飘飘：“管事特意留我下来，应该是父亲和母亲想要为她讨个公道。”
陆海南张了张口：“你……你不小心的，待会儿好好解释。”
“我是故意的。”楚云梨侧头看着他，认真道：“表哥约我在假山处相见，我赴约只是为了和他说清楚，你也看到了，我们俩从头到尾没有丝毫越距之处。可邓如月却找来了你。若我们俩是真正的夫妻，等你亲眼看到我和表哥之间相见，怕是要多想。她对我没安好心，摔了也是活该。”
陆海南半晌没说话，忍不住问：“你是不是知道她的算计，猜到我会过去？”
楚云梨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这疑心……好在我没打算与你做真夫妻。”
“我是在乎你，所以才会怀疑。”陆海南这才听明白她最后一句话，有些着急：“如玉，女子再嫁一般都寻不到良人，我是真的想和你过一生，为何你就不考虑留在陆家？”
“嫁给你，我从一开始就不愿意。”楚云梨偏着头：“知道了你们母子俩的脾性，我就更不会留了。”
“留什么？”门口传来罗氏带着怒气的质问声。
陆海南惊得站了起来。
楚云梨并未起身，道：“母亲，天色已经不早，若没有其他的事，我们夫妻要告辞了。”
罗氏踏进门来，瞪着她道：“看你干的好事。如玉伤成了那样，你心里当真一点歉疚都无？”
“她也没干好事，受伤了活该。”楚云梨坦然道：“母亲，不能因为她受伤了就认定错的人是我。”
罗氏揉了揉眉心：“那么多客人在，你就不能忍一忍？今日六殿下都来了，国公府险些将脸丢到宫里去。”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又不是我要闹事，真丢了人，那也是因为邓如月没安好心！”
邓如月是在罗氏跟前长大的，别人说起来，笑话的也是罗氏，关她什么事？
“她都跟我说了，是得知你和孙华耀见面，所以才忍不住前去的。”罗氏皱眉道：“那是人家的未婚夫，她怕你二人旧情复燃也在情理之中。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将人摔成那样。”
“我是国公府的女儿。”楚云梨认真道：“她那样的怀疑本身就没道理。难道国公府女儿会在成亲之后还和其他男人不清不楚？她是看不起自己，还是看不起国公府的教养？”
罗氏噎住，气道：“牙尖嘴利！”
“实话实说而已。”楚云梨侧头看向门口，那处孙华耀也来了。
有外人在，罗氏很快收敛了脸上的怒气，面色缓和下来：“华耀，你有事吗？外头的管事呢？”
客人上门，为何没有人拦下？
孙华耀沉默了下：“夫人，我有急事要跟您说。”
若是由着管事禀告，很可能见不到人。他是硬闯进来的。
罗氏不悦：“你说。”
孙华耀深深一礼：“夫人，我和三姑娘之间不熟，这婚约来得草率，还请夫人收回。”
竟然是为退亲而来。
罗氏先是惊讶，随即不满：“国公府的女儿不愁嫁，你这是何意？”
“当初我和表妹的婚约，也并非全因为感情。而是姑母托付。”孙华耀再次一礼：“如月表妹是国公府的女儿，自有前程无量的郎君照顾。我……是个粗人，实在配不上国公府女儿。”
言下之意，他配得上邓如玉，是因为姑母托付，配不上也要照顾。而他和邓如月之间就没有这关系，两人身份悬殊巨大，婚事不该成。
罗氏身为国公夫人，哪怕不怎么喜欢庶女，心下也恼怒非常，还是那话，谁都不可以嫌弃国公府的人。
她强调：“这也是国公爷的意思，你可要想好。”
最后一句话中，已然带上了威胁之意。
国公爷在这京城不算是最得势之人，但若是想要为难谁，一句话放出去，那人休想有好日子过。
孙华耀垂下眼眸，不答话了。半晌，再次一礼：“还请夫人帮忙转达一下我的意思。”
语罢，飞快退了出去。
罗氏气得够呛，一巴掌拍在桌上：“不识好歹的东西，来人，去把孙姨娘给我请来！”
孙姨娘急匆匆赶来，额头上都出了一层薄汗。一眼看到屋中坐着的楚云梨，瞬间就以为自己猜到了真相，当即恭顺地跪在地上：“夫人，如玉她一时冲动才做下错事，日后再也不会了，还请夫人息怒。”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姨娘，母亲找你来不是因为这事。”
“那是因为什么？”孙姨娘气不打一处来，眼神凶狠地瞪着楚云梨。
看那架势，若不是顾及着罗氏，她要当场扑过来打人。
楚云梨懒得说。
罗氏已经冷笑连连：“孙姨娘，你娘家厉害得很嘛，以前倒是我小瞧了你，都不知道孙家竟然敢退国公府的婚事。”
孙姨娘一脸茫然：“退亲？谁来退亲？”她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眼神疑惑。
楚云梨叹息：“表哥来找母亲退亲，心意决绝。”
闻言，孙姨娘只觉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倒。她强撑着道：“如玉，别开玩笑。”
楚云梨双手一摊：“这是事实，否则，母亲也不会这样生气。其实要我说，孙家当初定的是我，可国公府高高在上认为人家一定愿意接受另一个女儿，本身就已做错了。未婚男女之间谈婚论嫁，不光得看家世门楣，好歹也问一问人家心意，跟畜牲配种似的随便凑在一起，只会弄出怨偶来。”
“荒唐。”罗氏大怒：“堂堂国公府女儿，说话也太粗俗了。”
楚云梨食指放在唇上，表示自己闭嘴。
罗氏瞪她一眼，道：“婚事已经定下，只差婚期了，绝无更改的可能。”
孙姨娘听到这话，还松了一口气：“妾身这就去跟嫂嫂说，让他们尽快找媒人上门，先定下婚期。”
罗氏不置可否，孙姨娘飞快退下。
边上楚云梨脸色一言难尽：“国公府的女儿又不愁嫁，跟嫁不出去似的，非要塞给人家……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话音未落，就察觉到了罗氏凌厉的目光。
邓如玉很怕这样的嫡母，楚云梨却不怕她，道：“我又没说错。”
罗氏：“……”
她眯起眼：“你当我看不出来孙华耀对你的感情？话说，你这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他看重你，必然不会真心对待如月，女子这一生嫁一个心里有别人的男人，于她而言是这世上最苦的事，你若真的讨厌她，就不该阻止这门婚事。”
这话挺有道理的。
但问题是，孙家不敢得罪国公府，邓如月又是个喜欢狐假虎威的。凑在一起，吃亏的一定是孙家人。
邓如玉不想让孙家被折腾……过去那么些年里，孙家挺疼她的。不管是因为她国公府女儿的身份还是因为她是未来儿媳，她心里都记着这份疼爱，想要帮一帮他们。
楚云梨打了个呵欠：“母亲，我今日起得太早，都有点困了，若没有其他的事，我们就走了。”
“有事！”罗氏呵斥：“别以为东拉西扯就能脱罪！”
楚云梨放下了手，一脸严肃：“还请母亲明示，我哪有罪？”
罗氏质问：“如月身上的伤还没好呢，你敢说自己没错？”
眼看母女二人吵得不可开交，陆海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么说吧，若是邓如玉被国公府厌弃，他的那些打算全都要付诸东流。急忙出声打圆场：“岳母，如玉她性子比较倔，回头我劝一劝她……过两天让她上门来请罪，顺便探望一下三妹。可好？”
罗氏也看出来了这个女儿的倔强，自从换了亲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她烦躁地摆摆手：“暂时别回来了，看到你们就烦。国公爷也说过，如果你不知错，国公府就当没有这个女儿。”
楚云梨一脸惊喜：“真的？”
这雀跃的语调让罗氏侧目，训斥道：“你若是想和国公府断绝关系，现在我就成全了你。”
“多谢母亲！”楚云梨起身一礼：“我听从父母之命嫁与陆家，帮父亲应了多年前的约定。算是偿还了生养之恩，往后我想为自己而活。实在是前些年受够了这国公府女儿的约束，母亲若愿意成全，我这一辈子都记得您的恩情。”
罗氏傻眼了。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背靠大树好乘凉。真正这些勋贵之家的下人，是不愿意赎身和主子断绝关系的。更何况，邓如玉还是国公府真正的女儿。
靠着这个身份，她在这京城之中得人尊重，哪怕是嫁了人，夫家也不敢轻慢。她疯了么？
“我看你是要气死我，赶紧回去吧！”罗氏揉了揉额头：“海南，好好看着，别让她乱说话。”
陆海南第一次被罗氏安排差事，有些受宠若惊，急忙起身答应下来。
楚云梨有些失望，却也知道想要断绝关系那是白日做梦。她重新坐了回去：“刚才母亲问我留什么，其实我……”
陆海南惊得险些跳了起来，打断她道：“如玉，我们先回家！”
楚云梨从袖子里掏出了那张契书：“不只是孙家嫌弃国公府女儿，陆家也一样呢。陆海南从头到尾没想娶我，也没想与我做真正的夫妻。新婚那夜就给了我一份放妻书。”
罗氏瞪大了眼，一把伸手接过，这虽然不是放妻书，但确确实实是不想和国公府女儿做夫妻。她顿时皱起眉来：“陆海南，你不解释一下吗？”
陆海南张了张口，他现在真的想娶邓如玉了啊。那时候他刚从昏迷之中醒来，得知自己有了妻子……人家是冲喜而来，他心中又有表妹，便想着早日说清楚。省得让人多想，再处处为难对他有情意的表妹。
“岳母，我……我真心想照顾如玉一生。”
楚云梨摇头：“我不想要你照顾。”
陆海南：“……”
“如玉，你已经嫁给我了，若是回了国公府，定然还要嫁人。你又怎知，下个夫君一定能比我更好？”
说不准还更差呢。
楚云梨似笑非笑：“母亲不会那样对我的。毕竟，身为国公府女儿，若不是我爹多年前喝醉了酒定下这样荒唐的亲事，我是绝对不可能与你有关系的。”
嫁给孙家，做举人娘子，那都是看在姻亲的份上低嫁！
随便哪个女儿，随便选一个人嫁，对国公府或多或少都有些帮助。
罗氏也想到了此处，捏着那张契书，并未一口回绝，心里已经思量开了。

第530章
罗氏没有思量多久，道：“天色不早，你们先回去，这件事情我会跟国公爷商量，回头有了结果，再给你传话。”
方才还要算账呢，这会儿让二人先回。陆海南心情复杂得很，既不想走，又知道自己必须要走，如若不然，等到罗氏想起来了床上的邓如月，国公府怪罪下来，陆家也讨不了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此刻客人已经散去，大门外稀稀拉拉并不用如早上一般等待。到了马车上，陆海南再也忍不住了：“如玉，我会好好待你的。”
楚云梨闭上了眼。
看她这般冷淡，陆海南心中一阵无力，急切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想将你留在身边是因为你的身份？”
楚云梨还是没有回答。
“不是的。”陆海南靠近了些：“我是因为你这个人。如玉，我好喜欢你这飒爽又敢爱敢恨的性子。”
闻言，楚云梨唇角微翘：“你可不止一次看到我动手打人了的，是不是也想挨揍？”
陆海南：“……”他这身子骨，受不了啊！
“行了。”楚云梨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就冲方才我跟母亲说的那番话，之后我能不能留下来，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
国公府想要女儿回家再嫁，就如当初非要让邓如玉嫁入陆家一般，不会询问二人的想法。
陆海南面如死灰：“是我们家太让你失望了，对么？”
明知故问。
说实话，上辈子邓如玉跪到晕厥也没能让国公夫人改变心意，回去醒来后就已经认了命。大不了就做寡妇嘛，留在陆家一辈子。
陆家不缺银子，她平时深居简出，也能衣食无忧一身。可惜，陆家不干人事，姜欢黎发觉自己下手太重，将心上人给弄成了活死人后，更认为自己该做陆家妇。但陆家妇另有其人，她便又下了药，让邓如玉生病而亡。
这样的深仇大恨，邓如玉如何能原谅？
一路无话。
到了家里，陆夫人飞快迎了出来，看到完好无损的儿子，顿时松了口气，又笑着问：“海南，国公府热闹么？”
陆海南没什么心思说话，应付了母亲几句，他也不敢说邓如玉要离开的事……毕竟，那封放妻书是他私底下写的。
陆夫人对于儿子的冷淡很不满意，将人拽到屋中打算好好问一问。
*
夜里，国公府正房内暖意融融。
今日国公爷大寿，若是没意外，他不会去别的妾室房中。罗氏早已备好了男人要用的东西，等人一进门，飞快上前亲自伺候。
国公爷喝了些酒，心下慰贴，语气还算缓和：“如月是怎么回事？她就跟个炮仗似的，一次次跑去挑衅如玉。咱们为人父母，也别太偏心了，婚事上确实委屈了如玉。如月该让着点人家，她可倒好……回头你好好去聊一聊，让她老老实实留在家里安心备嫁。”
罗氏向来喜欢邓如月的乖巧，闻言忍不住道：“如玉也不对，姐妹之间再怎么也不好动手，前两次甩人巴掌，我念在她婚事不顺，且如玉的伤也不重，便没计较。这一次不同，都见了血了……”
国公爷摆摆手：“都嫁了人了，回来不了几次。等到如月也出阁，姐妹俩见面都难。”他喝了一碗解酒汤，继续道：“到了夫家的姑娘，自身厉害点能少吃亏。你劝劝如月，别再挑衅，本身就是她占了人家便宜。”
罗氏本来不想在国公爷难得回正房的时候跟他说太多家里的事，此刻也忍不住了：“这便宜能不能占上还不一定呢，方才孙华耀跑来找我，说自己一个粗人，配不上国公府的女儿，想要退亲。”
国公爷一脸惊讶：“有这种事？”
“这还不止，那陆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在如玉过门的当夜，就写了一封放妻书。言明他不想娶如玉，两人以兄妹相称，不做夫妻。”罗氏叹了口气：“我看如玉那样子，似乎不想留在陆家。”
国公爷本就喝了些酒，这事情一桩桩的，气得他一巴掌拍在桌上：“他们凭什么嫌弃我女儿？”
“是呢。”罗氏一脸严肃：“孙家那边，我已经找孙姨娘传话，让他们尽快上门定下婚期。至于陆家……国公爷，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都出了阁的姑娘了，再接回来，我可丢不起那人。”国公爷想也不想就道：“万一六皇子因此厌恶了家华，得不偿失。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罗氏笑吟吟：“如玉不想留，小夫妻俩之间别扭得很，日子是过不好的。她若回来，重新另选良人，只要人选得好，对国公府应该没什么影响。”就算有，那也是让国公府多得一门姻亲，有益无害。
在她看来，孙华耀好歹即将是新科进士，陆海南有什么？
女儿放到陆家，那就废了！
国公爷一脸不悦：“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一个女儿嫁去了陆家，此事不要再提。”
罗氏见状，自觉没必要为了一个庶女与国公爷争执，再影响了夫妻感情。转而说起了宴席上的趣事。
*
不说邓如月心底有多恼，楚云梨回了陆家后，翌日便出门闲逛。
她只带着七月，逛了个尽兴，买了不少东西回家，还都没付银子。管事送东西去陆家讨要银子时，被陆夫人知道，她立刻包揽了过去，将所有的账都付了。
这消息传入姜欢黎耳中，气得眼泪直掉。
楚云梨没打算让陆家付账，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不过，她也没执意还银。难道陆海南一条命不值这点银子？
陆夫人想要讨好儿媳，转头还跑来邀功。彼时，楚云梨正在拆白日买的东西，里面有几匹鲜亮的料子，可以用来做春衫。
“如玉，你喜欢就好，下一次出门，先去账房支点银子。”
楚云梨随口道：“我嫁妆银子多着，买得起。”
陆夫人一脸不赞同：“你是咱们陆家的媳妇，陆家是不如以前将军还在时那般风光，但还不至于养不起自家人。进门就用嫁妆，传出去，外人会笑话咱们的。”
“我也不是天天出去逛，就算去了，也不会每次都花这么多。”楚云梨抬眼看她：“夫人有事？”
听到这称呼，陆夫人心头一梗。
“你是海南的媳妇，就不能唤我一声母亲么？”
恰在此时，门口有了动静，姜欢黎带着人一步踏进门：“姨母。”
陆夫人再傻也看得出，儿媳很不喜欢姜欢黎，当即就沉下了脸来：“你不留在屋中好好养身，到这来做甚？”
姜欢黎察觉到了姨母话中的嫌弃，愈发伤心，撒娇道：“姨母，我也想要水云缎。”
陆夫人：“……”
为了尽快将人打发走，她随口道：“明天我让管事给你送来。”
姜欢黎看向桌上一大堆东西，伸手一指：“我就喜欢水粉，那就有现成的。”
楚云梨笑了笑：“不给！”
姜欢黎愤愤道：“这是我姨母买的，你都不打算留在陆家，却能坦然的收我姨母送的东西，不要脸。”
“这点东西，能买来陆海南一条命吗？”楚云梨看向陆夫人：“当初她给下的那些药，不知夫人可有问过大夫不解毒的后果？”
家丑不可外扬，儿子都没事了，陆夫人请大夫来给儿子调理身子时都遮遮掩掩，并未说实话，怎么可能还细问？
楚云梨强调：“我那粒是救命的药丸！一般病症且用不上。”
姜欢黎满脸不以为然：“那又不是什么毒药，我下手自有分寸。如今表哥已然好转，当然是你说什么都行。还救命之恩，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陆夫人呵斥：“住口！”
楚云梨笑容不变：“夫人，她一次次跑来挑衅于我，我看你是真不打算留我继续住。”她侧头吩咐：“七月，将嫁妆装车，咱们这就走。”
陆夫人急了：“去哪儿？为何要带嫁妆？”
“我郊外有个庄子，风景宜人，先去住一段。”说到这里，楚云梨一脸疑惑：“难道陆海南没跟你说我过段时间要回国公府的事？”
陆夫人都傻了，没说啊！
七月福身出门，陆夫人终于反应过来：“来人，将表姑娘送走！”
这一回轮到姜欢黎傻眼。
楚云梨嗤笑一声，说到底，非得她动真格的，陆家才肯退让。
可已经迟了！
她笑吟吟起身：“姜姑娘，你赢了，往后你可要好好做陆家妇。我发现你跟我那妹妹似的，总喜欢抢……”
姜欢黎心下有点慌，不过，邓如玉愿意主动离开这是好事，表哥没了妻子，她才有机会：“我和表哥那么多年感情，你才是抢人的那个。”
“我又不想抢。”楚云梨挥了挥手：“还给你。”
陆夫人急得亲自上前拽儿媳，却抓了个空：“如玉，这么大的事，咱们得好好商量一下，你别冲动。”
“不冲动。”楚云梨再次抬手，避开她的拉扯：“昨日在国公府，我已经跟母亲提过，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邓如玉的嫁妆很多，此刻已经是午后。七月急忙忙找人来装，前后折腾了半个多时辰。
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陆家所有人。陆海南匆匆赶回：“如玉，表妹已经走了。若你不放心，我再将她送回陆家祖地，一辈子也再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先前姜欢黎要回去，母子俩都说怕她在路上出事。如今却提出主动送，当真是善变。
却有女子的哭声远远传来，楚云梨循声望去，只见姜欢黎推开拉扯她婆子，跌跌撞撞而来，钗发凌乱，整个人特别狼狈。

第531章
陆家一直都说要把人送走，一直都没送。
之前楚云梨咄咄逼人表示不可能与姜欢黎共存，母子俩连番来劝说她大度。如今她动了真格，陆家也认了真。
转瞬之间，姜欢黎已经奔到跟前。
陆海南脸色很不好看，余光偷瞄楚云梨，眼看其并无怜惜之意，脸上还带着嘲讽，急忙摆手：“让你们将人弄出去，怎么还跑到了这里？”
一边说，一边上前帮忙。姜欢黎整个站立不住，依靠在他怀中，揪着他的衣衫，满脸不舍，哭得涕泪横流。
陆海南最近身子好转了不少，否则还真扶不住她，低声道：“你先走，有机会我就接你回来。别在这里闹！表妹，咱们那么多年的情分，我没有忘了你……”
他声音极低，按照常理，楚云梨站的地方是听不见的，奈何她懂唇语，愣是看了个清楚。
姜欢黎哭着摇头：“表哥，我不要离开你。”
“听话！”陆海南语气加重：“快走。”
那边婆子拉拉扯扯，颇费了一番功夫，总算将人给折腾走了。回过头来的陆海南头上已经渗出了汗，他冲着楚云梨勉强扯出一抹笑：“都怪我们过去那么多年太过纵容欢黎，才养成了她无法无天的性子。”
楚云梨似笑非笑：“方才拉拽她的拢共有四个婆子，姜欢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娇女子，竟然抵抗不过？”
陆海南哑然：“她在府中多年，也是主子，底下人不敢硬扯。”
但姜欢黎的地位是母子二人给的，若两人真的恼了她，底下人绝不敢手下留情。
楚云梨懒得戳穿，那边马车已经装得差不多，她自顾自朝着其中最舒适的那架过去。
陆海南追了两步：“如玉，你在哪，我就在哪。”
言下之意，竟然是要一起走。
楚云梨回头：“陆海南，人要脸树要皮。想要做大事，死缠烂打可要不得。”
陆海南执拗地道：“如玉，我有种预感，若是错过了你，我会后悔一生！所以，为了不让自己悔恨终身，哪怕我一生碌碌无为，也要留在你身边。”
一个男人，卑微到这种地步，换作其他女子，再硬的心肠也会软一软。
“别凑上来。”楚云梨头也不回：“我会揍人，不信尽管试。”
陆海南想要上前，他身边的随从可不允许主子犯蠢。过去那些年里他一直病歪歪的，如今终于好转了些，万一受伤，又不知道要养多久。若是凑上去挨了打，他身边的下人一定会受罚！
所以，楚云梨很顺利地上了马车，带着车队洋洋洒洒出门。
大门口，陆夫人站在中间，看见车队过来，急忙上前：“如玉，你有什么不满都可以说出来，咱们是一家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商量的。不要轻易离开……我求你了。”
说到后来，已然泣不成声，用帕子擦着眼角：“孩子他爹去得早，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受人白眼，受人欺辱，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如今眼瞅着就能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楚云梨掀开帘子：“陆夫人！”
她语气严肃，陆夫人也不由得变得慎重起来。
“国公府的女儿，不是任由你搓揉捏扁的面团。我救了陆海南，你却纵容一个丫头几次三番挑衅欺辱于我。我没受欺负，是因为我本身性子强硬，若不然，一个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毛丫头就能骑在国公府女儿头上。咱们走到今日，你有责任。”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人一辈子有许多选择，不后悔就行。”
可陆夫人后悔了啊！
一般姑娘嫁人之后，哪怕受了夫家的闲气，也只能受着。难道日子还不过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邓如玉竟然真的说走就走！这丫头就不怕被外人笑话么？
眼看马车上的女子铁了心，陆夫人一咬牙：“你要怎样才肯留下？”
“从一开始我就不想嫁，你们陆家的所作所为，更给了我离开的借口。”楚云梨放下帘子：“往事不可追，别勉强我。关于我和陆家之间婚约作废之事，国公府那边已经知情，用不了多久，你应该就会得到消息了。”
陆夫人呆住。
马车冲了过来，她下意识让开，车队缓缓出门。直到消失在街角，她都没回过神。
“把海南给我叫过来！”
既然邓如玉当着她的面敢这样说，儿子肯定是知情的。昨天问了那么久，他一个字都没提，着实气人。
若早知道，她提前劝，或是当机立断将欢黎送走，事情就不会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
出了府门，七月跪坐在楚云梨对面，担忧地问：“姑娘，这样能行么？”
楚云梨笑道：“傻七月，不想留在陆家憋屈一辈子，不行也得行！”
*
一路还算顺利，赶在关城门之前，车队得已出城，到了庄子上安顿好，天早就黑了，七月带着两个庄子上的妇人将屋子随便收拾了下，楚云梨就歇了。
睡在这里，特别踏实。
其实楚云梨睡哪都一样，但这是邓如玉一直想做的事，她做梦都想离开让人窒息的陆家。
庄子在京城郊外，虽然不大，周围一片全都是城里的富贵人家所有，这也是邓如玉所有嫁妆中最值钱的。
翌日，楚云梨走出院子，打算在周围转转。
这些庄子一般都是给城里的主子种菜或者养鸡鸭，就算偶有主子过来小住，也是夏日为了避暑。长住的要么是来养病，要么就是被家中厌弃后送出来的。
楚云梨转了一圈，遇上最多的都是各种下人，看到她的打扮，众人不知她的身份，远远就避开了。
陆海南第二天中午赶到，是来求和的，姿态放得很低。楚云梨直接就没让他进门，两人连面都没见上。
又隔半日，孙华耀赶到。
楚云梨本不欲见他，可彼时她又准备出门，两人撞了个对脸。
“表妹，你为何搬出来住？”
“这是我的嫁妆，想搬就搬。”楚云梨上下打量他：“表哥，再过几月就是会试，你要抓紧。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自身前程要紧。”
“我就知道表妹是担忧我的。”孙华耀眼睛一亮：“表妹，我得到消息，你打算和陆家分开，昨天连嫁妆都拿出来了，对不对？”
“这与你无关。”楚云梨认真道：“表哥，情爱在人的一辈子里只占小部分，你读那么多书，该为朝廷尽力，为自己博一个前程。”
孙华耀面色暗淡：“表妹，爹娘他们也这么说，还找了媒人去国公府提亲。用不了多久，婚期就要定下……我活了二十年，哪怕有了功名，在所有人眼里还是个孩子，我的话，没有人听。”
看他神情低落，楚云梨耐心劝道：“那你就再努力些，让他们不得不听你的。”
“可……”到时已经迟了。孙华耀看着她娇媚的容颜，再无曾经对他的情意，哪怕说起了他的婚事，也无半点失落。他算是看出来了，面前的表妹……真的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再找不到曾经的熟悉。
表妹经此一事，似乎变得洒脱了，不再在乎情爱。
“我回家好好读书。”孙华耀一礼：“表妹善自珍重！”
他转身，大踏步而去。
而今，最好是将婚期推迟到明年，都说迟则生变，他等的就是那个变数。
楚云梨看着他马车离开，心下叹气，邓如玉对这个表哥是真的用了心的，哪怕后来释然，不打算嫁他，对楚云梨的要求是不许邓如月折腾孙家……若是她自己回来，二人兴许能再续前缘。
她转身，打算从另一个方向走走，忽然见不远处有车队过来，浩浩荡荡的，比她来时的排场要大得多。
一行人似乎很急，楚云梨带着七月站在路旁，等着车队过去。忽然前面的马车停下，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童语气焦急地让车夫停下，声音里都带着点儿惊慌：“主子又吐血了！”
车队中有大夫，就在第二驾马车中，听到这话，急忙忙跳了下来，却因为太急，脚下没站稳，摔了个狗啃泥不说，当场就晕倒在地，怎么摇都醒不过来。
楚云梨看了个全场，她自己是大夫，自然一眼就看出那个前来救人的大夫是装晕的。
这是不想救呢。
楚云梨就喜欢多管闲事，不过，这人非富即贵，贸然插手容易惹麻烦，她多瞅了一眼。小童眼看大夫不醒，急得直跺脚，目光落在楚云梨主仆二人身上，问：“这位姑娘，你住在这附近，可知道哪里有大夫？”
七月有些被吓着：“我们刚搬来，都不认识周围的人。”
小童吩咐人回京城去请大夫，急得都哭了出来。
楚云梨好奇问：“你家主子什么病症？”
“你有办法？”在这荒郊野外，一时间找不到医术高明的大夫，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实在是来之前没预料到这种情形，都已经请了太医相随，想着安顿后再请高明的大夫前来诊治，谁知道太医还能摔晕过去？
楚云梨沉吟了下：“我有药，不一定有用，得看看你家主子才行。”
“不行不行。”小童连连摆手：“主子身份尊贵，来历不明的药不能入口。”
尊贵？
楚云梨到了这里之后，始终没能摆脱国公府的算计，差的就是身份。
她顿时来了兴致，上前一把掀开帘子，看清楚里面吐血的是个年轻公子，容貌俊秀，面色苍白，此刻正靠在小几上微微喘气，眼睛是似闭微闭，苍白的唇边带着一抹殷红的血，更添几分柔弱。
大抵是察觉到有人掀帘子，他打起精神看过来，和楚云梨对视一眼后，眼神里骤然爆发出惊喜来：“姑娘救命！”
楚云梨抽了抽嘴角，看一眼小童。
小童面露狐疑：“姑娘认识我家主子？”
楚云梨摇头：“大概是你家主子病糊涂了吧。”
“住口！”小童呵斥：“你不想活了……”他还想多说几句，就被自家主子给摁住了手：“下去！”
小童哑然：“可……”
“下去！”况喜安一脸严肃：“这位姑娘身上带着一股药香，我闻了后好转了许多。”
小童半信半疑，不过，方才吐得好像要将内脏也吐出来看着奄奄一息的主子不顾自身虚弱执意要留下这姑娘，应该自有打算。
楚云梨上了马车，七月想要靠近，被小童拦住。
帘子落下，楚云梨上前把脉。
掀帘子之前她还在猜测马车中人的病症，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形下能不能救下这位贵人……若是病情棘手，非得高明的大夫才能救，且不好糊弄，那为了不被人怀疑，只能放弃。若这是个好人，再想法子借别人的手帮忙。
此刻却再没了顾忌。
“那大夫分明没晕，却死活不愿意救人，我还在想哪个贵人这么倒霉，如此不得人心，原来是你。”
况喜安苦笑：“好像每次见你，我都这么狼狈。劳烦了。”
楚云梨瞅他一眼，拔下头上的钗，插头发的那一头较别的钗尖锐许多，她笑道：“我是个柔弱的大家闺秀，不会医术，这是拿来防身的。如今只有这玩意儿，你忍一忍。”
说着，扯开他衣襟连扎几下。
这一扯，楚云梨才发现这人弱到了何种地步，分明一点力气都没有，能够靠着已经很勉强。
不到一刻钟，她逼出了半盏黑色的血，靠着的人面色更加苍白，但精神好了点。
“我都怕熬不过去，好在遇上你。”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有过熬不下去的时候？”
况喜安还没答话，帘子又被人掀开，小童探头进来的同时，楚云梨眼疾手快用宽大的袖子挡住了半盏黑血。
看见两人相对坐着，自家主子精神还行，小童试探着道：“底下的人带了个赤脚大夫过来，主子要不要让他瞧瞧？”
“不必。”况喜安摆了摆手：“先去庄子上，等京城的大夫来。”
他身边别有用心的人太多，小童也没勉强。看向楚云梨：“这位姑娘……”也去么？
况喜安一脸严肃：“她献了一颗救命药丸，于我有救命之恩。传我吩咐，日后这姑娘有我照看，想欺负她，先问过我。”
楚云梨对这番话特别满意，他应该是看出来了她如今的身不由己。也是，若是能够随心所欲，也不用治病救人还遮遮掩掩。
主仆俩再次站在路旁看着车队离开，七月一头雾水：“姑娘，你真的有救命药丸？”
楚云梨张口就来：“有啊，嫁妆里的。”
大户人家的女儿出嫁，嫁妆中确实会有些药丸和名贵的药材，七月没怀疑，看着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好大的排场，也不知道那公子是谁。他刚才说要护着您，不知借他的名头能不能让您的处境好一点。”
方才楚云梨还想问一问他的身份呢，都没来得及。不过，来日方长嘛，不急在这一时。
*
出去转了一圈，遇上了人，楚云梨心情不错，回去的路上一直都哼着小调。
七月看出来了她的好心情，心里却并未放松，夜里，伺候楚云梨躺下时，忍不住问出心中担忧：“您搬着嫁妆离开陆家的动静不小，若是传入夫人耳中，也不知道他们是个什么想法。”
不管什么想法，楚云梨是绝不会回陆家了的。
翌日一大早，楚云梨穿戴整齐，等着况喜安派人来接。果不其然，刚整理好，他的人就到了。
两家的庄子坐马车需要一刻钟，不过，今日天刚亮，况喜安身边的人就已经将楚云梨隔壁的庄子买下，等到她出门时，况喜安已然搬了过来。
楚云梨从院子一路进去，路旁不少人在打扫，换下了陈旧的摆设，泥地被铲掉一层皮，准备铺青石板。
屋中是和外面截然不同的华美，处处精心，还点着香炉。楚云梨踏进门，看到坐着的况喜安，笑着摇头道：“太奢靡了。”
况喜安上下打量她：“坐！”
楚云梨坐下，他递盘子过来。
修长的手背上满是青筋，苍白纤细，楚云梨看在眼中，道：“你病了有多久？”
昨天若是没遇上，况喜安又没找到高明大夫的话，最多还有三五天好活。
况喜安失笑：“从小就弱，前天更是昏迷不醒，我来了才勉强睁眼，立刻提出要来庄子上……话说，我打算与你定亲。”
楚云梨正在漱口，闻言诧异地抬眼看了过去。
“不行么？”况喜安一脸无辜：“陆家公子都要死了，你嫁过去当天他就好转，如今已经能在外头四处蹦哒寻摸差事。这样旺夫君的女子，我娶来给自己续命有何不可？”
楚云梨哭笑不得。
相比起昨天的两人刚重逢的毫无准备，今日要从容得多，况喜安关了门，拿出银针。
这一次，足足小半个时辰才打开门。
外头只有小童和七月，况喜安提前打了招呼，除了七月有些纠结之外，小童一脸严肃，并未露出诧异惊讶之类的神情。
起得太早，又费了太多心神，楚云梨回去就躺下了。
一觉睡醒，已经是夕阳西下。七月听到她起身的动静，端着热水进门，低声道：“姑娘，陆公子已经来了好久，奴婢没让他进门，现在还在外头等着呢。前后都等了近两个时辰了。”
这般执着，看来是不见到人不肯罢休。楚云梨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吧！”
陆海南进门时，面色复杂。
“如玉，你白日还睡这么久，夜里没睡好吗？”
楚云梨随口道：“闲着无聊，多躺了躺，你有事么？”
陆海南沉默了下：“如玉，都说强扭的瓜不甜，你带着嫁妆搬出来，明显不打算继续留在陆家，我接受不了，却也清楚你的打算，再强求，大概会惹恼了你。”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下：“陆家再没了将军府的荣光，我其实是配不上你的。就算我祖父还在，也不敢和国公府抗衡。所以……若你铁了心要走，我不拦你。”
昨天还来求和呢，今天就变得这般洒脱。楚云梨好奇问：“有人去找你了？”
闻言，陆海南霍然抬头，脱口反问：“你是不是和人提前商量好了？”
拿了好处放妻子离开，怎么看都像是卖妻求荣。来之前，他以为邓如玉不知前因后果，便也没打算提，只装作两人好聚好散。
楚云梨一脸惊讶：“我是猜的。”
这话陆海南信，他面色一言难尽：“如玉，咱们曾经约定好了的，不做夫妻也要做兄妹。日后你过得好，别忘了我的好。”
楚云梨似笑非笑：“怎么，你还想让我记着这份你成全我的恩情？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陆海南实在是不想说，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低声道：“给了我一个九品司库的官职。”
说白了就是看库房的。
楚云梨若有所悟，整个朝廷那么大，各种库房没有上千也有大几百。这里面有要紧的，自然也有不要紧的，若是遇上后者，就是个闲散的职位。不用功名，只需要门路。
对于陆海南来说，他已经不缺银子，这成了九品官，等于一脚踏入了仕途。
“如玉，你不想留下，我便不勉强你……听说他是看中了你冲喜的命格，应该会娶你。到时你身份尊贵，看在我成全了你的份上，只求你别回过头为难我。”
楚云梨打断他：“你都没提前问过我的想法，怎知我是心甘情愿？”
陆海南被问得哑口无言，只道：“我没得选，你也没得选！”
明天见！

第532章
陆海南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正是放妻书。
上面明明白白写了，他身子弱，给不了邓如玉安稳日子，自愿放她嫁人。从头到尾，没提邓如玉半字不好。
楚云梨拿着那纸，道：“我若是不走呢？”
陆海南苦笑：“如玉咱们俩之间这门亲事，一开始就非我所愿，纯粹是我母亲自作主张，你也不愿。新婚那晚我就与你有约在先，咱们放过彼此，之前我几次三番想要挽留于你，可你始终不肯答应留下。凭良心说，娶你这事儿上我没占着丝毫便宜，只希望你不要为难我，咱们好聚好散。”
楚云梨再问：“你是铁了心要与我分开？”
陆海南垂下眼眸：“望你成全。”随即又道：“那人对你势在必得，凭你的身份，能够和他在一起，也算是高攀。其实，你也别做出一副不甘愿的模样，更不要看不起我，有本事，你拒绝他的提亲啊！”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看你是不想好了。”
听到这话，陆海南面色几变。
面前女子无论是成亲前还是成亲后，身份都比他高。想要收拾他，那就是抬抬手的事。
半晌，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咱们分开，对你对我都好。先前你还有些东西落在了府里，我一直给你收好了的，稍后派人送来。”
言下之意，竟然是不打算与她再来往。
陆海南离开时，脚下匆匆，更像是落荒而逃。
*
关于陆家和国公府的这门婚事，京城中很快传得沸沸扬扬。
好多人都说，邓如玉命好，人也好。冲喜去了陆家，看人好转了，一点都不纠缠，自己就收拾东西回了娘家。
要知道，这姑娘嫁人之后想要再嫁，一般都寻不着什么好人家。邓如玉这般作为，实在让人敬佩。
楚云梨不知道外头的传言有多少是看在况喜安的份上说的，稍晚一些的时候，国公府的马车到了。
国公夫妻亲自前来，彼时楚云梨正在用晚膳。
这宅子还是罗氏挑出来给她的嫁妆，里面还有一些是罗氏的人，因此，楚云梨得到消息时，夫妻俩已经到了门口。
“如玉，这也太清淡了点吧？”
楚云梨抬眼看到门口的国公，道：“我最近胖了些，想少吃一点。”
“这么瘦，哪里胖了？”国公上下打量她，眉眼间俱是笑意：“你这丫头，不声不响就搬到了外头，平白让人担忧。不想留在陆家，直接搬回家嘛。”
楚云梨几口吃完了碗里的饭，放下碗筷：“先前我提过了的，可没人在意。”
罗氏上前：“我跟国公爷得到消息赶出来，连饭都没吃上，你让底下的人准备一下。对了，这么晚了，我们也回不去，得在外头过夜。”
楚云梨抬眼看她：“母亲，这庄子你比我熟，自己吩咐就是。”
语气嘲讽。
这里面罗氏安插了自己的人，被摆到明面上，她有些尴尬：“我还不是念着你不太会御人，所以多费了些心思，挑了些老人放在庄子上。”
国公爷人精似的，哪里不明白母女俩之间的机锋，妻子分别是将庄子给了，却又派自己的人盯着。他笑着打圆场：“夫人也是为了你好。”
楚云梨不想在这事上与他们争辩：“这么晚了，你们有事吗？”
夫妻俩对视一眼，罗氏关上了门。国公爷压低声音道：“我才知道陆家给了你放妻书，当时我还以为是你们夫妻俩过不下去，一打听才知，竟然是三殿下看上了你的旺夫命。”
楚云梨扬眉：“三皇子？”
国公爷伸手指了指况喜安院子的方向：“就是那位。”
看到那排场，楚云梨就知道他身份不低，没想到竟是皇子。
见女儿一脸恍然模样，国公爷惊讶：“你真不知他的身份？”
“现在知道了。”楚云梨好奇问：“听你这意思，他已经派人上门提亲？”
“那倒还没有。”国公爷奔波了一路，有点口渴，示意女儿倒水，见人半天没有反应。只得亲自倒了杯茶：“不过，三殿下病弱多年，前两天出城时更是只剩下了一口气，听说在路上还吐了血，后来遇上了你才有所好转。”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如玉，过去那么多年我都没看出来你这丫头还有几分运道。他就算现在没上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提亲是早晚的事。”
楚云梨漠然看着：“万一他是让我为妾呢？”
“那你也不吃亏呀。”罗氏出声：“你一个庶女，又已经嫁过人。若是冲喜有用，至少也是皇子侧妃。”
楚云梨似笑非笑：“母亲，先前你可是不答应让我回娘家再嫁的。”
国公爷颇有些不自在，当时夫人有些意动，是他一口回绝了，轻咳嗽一声，道：“此一时，彼一时。”
楚云梨转而问：“这么说，你们是答应这门婚事了？”
“这么好的亲事，为何不答应？”罗氏强调：“是你占了便宜！”
楚云梨提醒：“父亲，皇上会允许你一家女儿嫁两个皇子么？”
从龙之功没那么好得，国公爷还想一脚踏一条船，也不怕翻了。
国公爷摆了摆手：“你到底年轻，想事情还是太简单了。三殿下病了那么多年，身子就没好转过，一到冬日连门都不得出，与那位置早就没了关系。他娶谁都不要紧。其实，你就算嫁过去，也就是给国公府锦上添花，真正帮不上什么忙。”
就一个皇子侧妃的名头好听而已。
这么说吧，也不是谁家的姑娘都能进皇子府的，国公府一个庶女都能做侧妃，至少说明了国公府的教养不错。
楚云梨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还有其他事吗？”
罗氏皱了皱眉，突然觉得不太对，一个庶女摊上了这种好事，就算压抑着面上没欣喜若狂，至少也会兴奋几分吧？
“你不高兴？”
楚云梨好笑地反问：“冲喜而已，有什么好高兴的？这天底下冲喜一次不够，还要再冲第二次的姑娘，大概也只有我了。”
夫妻俩面面相觑。国公爷突然发现自己太过想当然，他认为邓如玉一个庶女不用留在陆家蹉跎下半辈子，而是能进皇子府是天大的好事。但女儿好像不这么想。
“如玉，你可别犯傻，别惹恼了殿下！”
楚云梨垂下眼眸：“是。”
罗氏想到这丫头之前问自己讨要嫁妆，笑吟吟上前，想要拉住她的手，却抓了个空。也不在意，道：“如玉，先前给你的嫁妆只是按照公中给庶女准备的。若你做了皇子侧妃，还得往上加一点。”
想要用银子收买她。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每顿只能吃那么多，银钱已经足够了。”
国公夫妻俩看她对这门婚事没有丝毫期待，甚至还带着点怨气，心下都有些急。其实一开始，国公爷并不愿意跑这一趟，他先前为了给女儿备嫁落下了许多事，最近都忙着呢。本来是想让人将女儿接回城……可又一想，三殿下就住在这隔壁，近水楼台先得月，别到时将女儿接回家，让这二人分开后，感情淡漠下来，挺好的事给搅黄了。
所以，哪怕他挺忙的，也还是亲自出了城。
此刻他却真的想将女儿给接回府去，万一她不会说话得罪了殿下，这婚事同样要黄。
父女之间有些话不好说，他冲着罗氏使了个眼神。
罗氏秒懂：“国公爷，您去外头瞧瞧底下的人布置的屋子，哪怕只一夜，您也得歇好。明日还有正事要办呢。”
国公爷颔首，飞快退走。
罗氏上前，想要握住庶女的手，却再次握了个空。她也不在意，母女俩之间本来就不亲近，邓如玉若是粘着她，那才奇怪。
“如玉，这世上能够得殿下看中的女子没几位，你有这样的机会和运道，千万别错过了。先前陆家那门婚事是我对不起你，但这一次，我是真心希望你好。”
楚云梨偏头看她：“想让我心甘情愿入皇子府也行，有条件的。”
罗氏：“……”
她有些为难：“这些话你可以跟国公爷说。”
“由你转达也一样。”楚云梨自顾自道：“邓如月从小到大没少欺负我，后来更是抢了我的婚事。抢走就算了，还在我面前炫耀过好几次，表哥他……是个好人，我不愿意他被邓如月糟蹋！之前表哥执意退亲，父亲生气之余，兴许还要对付孙家。反正，若你想让我心甘情愿上花轿，就退了这门婚事，并且，不许为难孙家人。”
罗氏蹙眉：“你是不是还没有放下孙华耀？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这天底下的任何人胆敢跟皇室抢人，那都是死路一条。如玉，如果你真的心疼你表哥，就离他远一点！”
楚云梨摆了摆手：“我就这一个条件，你去跟父亲商量一下吧，最好明日一早就给我答复。若是没猜错，三殿下应该会请我过去用早膳。”
言下之意，早膳之前不给答复，她兴许真的会得罪人。
罗氏走出正房时，脸色很不好看。她又一次被这个庶女给威胁了。
国公爷看她神情，就知道事情不顺：“如何？”
罗氏不敢隐瞒，将便宜女儿的要求原原本本说完，末了道：“她分明是在威胁我们。”
国公爷负手在屋中踱了两圈：“听她的！”
罗氏不悦：“国公爷，她若是得寸进尺……”
“那也是她的本事。”国公爷看向漆黑的院子：“夫人，你这些年没少求神拜佛，也算是信玄学的人。那么，你信这世上真有旺夫命么？”

第533章
旺夫命的女子是有。
但旺到嫁过去就能让人起死回生，跟人见一面就能让人立刻好转的，大概只有邓如玉一人。
这么悬的事，罗氏是不信的。
在她看来，这更像是邓如玉走了狗屎运，人家本来要好转的，她刚好撞上了而已。还刚好两个男人都那么信命，都那么信她，其实……应该是邓如玉自己的本事。
陆海南就不说了，成亲之前两人都不认识，如玉过去才几天，要离开时他那般不舍。当然，陆海南真正舍不得的是她的人，还是她国公府女儿的身份，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三殿下不同，出身那么尊贵的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偏偏要她，还非要让她陪着用早膳。这分明是被那丫头给迷了心窍。
邓如玉能勾得一个皇子为她神魂颠倒，这就是她的本事。
罗氏沉默了下：“要是给如月退了孙家的婚事，她大概要闹。”
“本就不属于她！”国公爷有些不耐烦：“这事从一开始就是错，如果你提前告知于我，我绝不可能答应让姐妹俩换亲。”
罗氏哑然：“如月可人疼，乖巧会来事。我舍不得让她去陆家受委屈。”
“可事实上，去陆家不一定能受委屈。”国公爷语气加重：“如玉就没有，还为自己博出了一个前程。”
罗氏：“……”
她不想和男人争执，转而道：“照这么算，我也不算是错了。如果当初让如玉嫁去孙家，你大概也知道两人之间的感情，如玉她不会折腾，也不会认识三殿下，更不会入皇子府。”
假设的事情拿来争论没什么意思，国公爷摆了摆手：“回头将孙家的婚事退了，好好商量。别让孙家生了怨气，如月那边，如果她要闹，就将她给我关起来。还不消停的话，直接送去山上庵堂。”
罗氏垂眸，再一次认识到了国公爷对如玉这门婚事的在意。
*
翌日一早，楚云梨刚刚起身，隔壁的管事已经等在了门口。
她之所以笃定况喜安会过来请人，是因为每天早上都要给他施针放血，还要把脉开方。他中毒多年，就算有她亲自调养，想要好转至少得三个月，想要痊愈，大概需要三年。
看着皇子府的管事毕恭毕敬将人请走，准备回城的国公爷侧身吩咐：“昨夜商量好的事，你尽快去办。”
罗氏与国公爷在进城后不久各自分开，国公爷去衙门做正事，她则回了府，立刻将邓如月叫了过来。
期间去叫人的婆子遇上了邓家华，她挺好奇，也跟了过来。
罗氏有意培养女儿，许多事情都不瞒着她，便也没将人送走，当着女儿的面直接说了要退孙家的婚事。
邓如月顿时就呆住了，一时间她以为自己听错：“为何？”
罗氏面色淡淡：“孙华耀不想娶你，强扭的瓜不甜，国公府的女儿又不愁嫁，你何必强求？”
“母亲，我是国公府女儿，看中他，那是他孙家的福气，由不得他嫌弃。”邓如月气鼓鼓道：“不行，我要找他问清楚。”
关于孙华耀前来退亲的时候，邓如月当日就知道了，不过，她更明白国公府不允许他这般打脸，婚事一定不会有变。
可这才两天，她脸上的伤还没好呢，这婚事竟然真的不成……说难听点，只有她嫌弃孙家，哪轮得到孙家嫌弃她？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邓家华直觉这里面有事，想要开口阻止，却听坐在上首的母亲严厉道：“你若想被禁足，或是被送到郊外庵堂清灯古佛一生，就尽管去问。”
闻言，邓如月已经踏出去的脚却怎么也踩不下去了。回过头来时，她满脸的震惊。
“孙家那边我还没有派人去谈，倒是听说这两天会有媒人上门定下婚期。”罗氏面色冷淡：“退亲的事，我和你爹本来是不答应的，也打算婚约如旧。”
邓如月从小还算受宠，是个急性子，忍不住问：“那为何突然就改了？”
罗氏并不隐瞒：“这是如玉的意思。她被三殿下看中，即将入皇子府做侧妃，不想让你糟蹋了她表哥。退亲就是她入皇子府的条件之一。”
“得了便宜还卖乖。”邓如月气不打一处来，胸口起伏不止，小脸也气得潮红，既是因为从小自己看不起的人爬到了自己头上，也因为邓如玉的刻意为难。
“那么好的亲事，她还好意思有条件？怎么不上天呢？”
罗氏呵斥道：“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刚才国公爷已经说了，若你要闹事，就将你禁足府里或是送去庵堂。”
邓如月眼泪像珠子似的往下落：“被退了亲，往后我怎么办？”
哪怕是国公府的女儿，婚事也经不起波折。她想到什么，看向旁边的嫡姐：“我的婚事有变，对姐姐的名声也有影响。母亲，你要帮帮我！”
罗氏摆了摆手：“我帮不了你。”
邓如月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膝行到罗氏面前：“娘，您就跟我亲娘似的疼我，女儿如今落难，还请母亲给我指一条明路。”
罗氏挥挥手：“如玉即将做皇子侧妃，她的话连你爹都要听，我怎么可能有法子？回去吧，稍微哭一哭就将眼泪擦干，回头我会帮你再找青年才俊。没准，还有更好的姻缘等着你。”
邓如月颓然地坐在地上，半晌起身，哭着跑走。
邓家华看着她背影：“娘，不会出事吧？”
“人呢，就得认命，谁让如玉命好。”罗氏声音不高不低：“如今连我都得听她的呢。”
闻言，邓如月脚下一顿。
*
用况喜安的话说，他只要一靠近邓家女儿，呼吸都会顺畅许多。
两日早膳吃完，他已经能勉强下地走几步。这对于病了许久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奇迹。
楚云梨能够感觉得到他身边的人对自己的尊重，待到了中午才离开。
刚到自己庄子门口，就看到不远处停着一架玫红色的马车，还挺眼熟的。曾经邓如玉也没少坐。
马车帘子掀开，邓如月在丫鬟的搀扶中走了下来。她眼圈通红，更添几分楚楚可怜，上前道：“二姐，我有话跟你说。”
楚云梨点了点头：“就在这里说吧！”
这道上虽然说不上人来人往，但偶尔也有行人路过，再说了，这边是郊外，远处就是官道……女儿家不好露面，两人在这路旁说话，像什么样子？
邓如月看了一眼庄子：“进去说吧。”
“这是我的嫁妆，不给你进。”楚云梨开门见山：“如果你是为了求情，让我答应你和表哥之间的婚事，那趁早别开口。”
邓如月面色难看：“你要知道，孙华耀再怎么能干，能够娶到国公府女儿，也是他高攀。若是我不嫁，他应该再也娶不到比我身份更高的女子了。”
“那又如何？”楚云梨不屑地道：“娶妻不贤祸害三代，你这样的搅家精进门，不可能会帮忙，只会扯后腿。”
邓如月脸色愈发黑沉：“邓如玉，你别太过分。”
楚云梨好笑：“更过分的事情我都做了。比如……扇你巴掌。”她偏着头：“先前你受的伤就好了？”
压根就没好，不然，邓如月下马车时，丫鬟也不用那般小心翼翼。
邓如月心头一股邪火乱窜，若不是有求于人，真的要当场发作。好在她还有几分理智，努力压下怒气，缓和了面色问：“二姐，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从一开始，我就不想让你嫁入孙家。别的事情还可以商量，这事没得谈。”楚云梨挥了挥手：“回去吧，如果你还要纠缠，别怪我无情！”
好话说尽，这人始终不肯松口。邓如月气急：“我都这样求你了，你还要如何？还想对我无情，你倒是说说要怎样收拾我？”
楚云梨侧头吩咐：“七月，派人回国公府一趟，问一问父亲，他到底管不管。若是不管，明早上我陪三殿下用早膳的时候，就让他帮帮忙。”
邓如月见七月真的要叫人，顿时吓一跳：“我走还不行么！”
七月顿住了叫人的动作，但却一直盯着她。那架势，好像一言不合立刻就要派人回国公府。邓如月眼泪再次落了下来，却不敢纠缠，扶着丫鬟上了马车离开。
她很不甘心，看不到身后的庄子大门后，她吩咐道：“去打听一下，看看邓如玉和三殿下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丫鬟应声而去，她坐在马车中咬牙切齿：“运气可真好！”
语气里满是酸意。
*
那天起，楚云梨每日都要过去陪着况喜安用早膳，未婚男女这般相处，难免让人侧目。哪怕二人身处郊外，却因为况喜安身份特殊，该知道的还是都知道了。
五六天后，况喜安已经能下床走动，他书信一封送往京城。就在当日，有太医前来给他把脉。
皇上得知人确实好转，喜不自禁。这孩子前头有两个儿子，可惜都没养住，他还未生时，皇上就已经对其抱有无限期待，后来发现其身子虚弱，也一直舍不得放弃，找了太医精心养着。
儿子这些年来从来没求过他，第一回 开口求他是想搬去郊外养病……这用得着求么？第二回开口就是想娶一个庶女，这事情呢，皇上颇有些为难，在他看来，国公府庶女是不配做皇长媳的。
不过，孩子走的时候奄奄一息，他真的以为自己会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这真的好转了，难道那姑娘的命格真有些怪？
只要能让儿子多活一段，他宁可信其有。辗转反侧半晚上，翌日就下了旨。
国公爷以为，自己会等来三殿下的管事上门提亲。没成想一大早起来就听说圣旨已经到了门外，他顿时吓一跳。
身为朝廷官员，发生了自己意料之外的事，尤其还是皇上亲自下旨，如何不胆战心惊？
他一边穿朝服，一边在脑中回想自己最近所干的事，好像除了让两个女儿换亲有些荒唐之外，再没有其他的错处。这么想着，心里微定了定神，却又怕有人要陷害自己……皇上都下了旨，肯定已然板上钉钉，兴许要抄家灭族？
往外走时，他心头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耳边有管事说那传旨的公公眉开眼笑，从进门前就一直挺客气之类，他也没往心里去。
没听到旨意前，说什么都是虚的。国公爷踏入正厅时，已然带上了热情的笑容：“公公这么早，实在辛苦……”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人已经迎了过来：“国公爷，大喜大喜呀。咱家在此给您贺喜了。”
惨白无须的脸上满是笑容，褶子起了一层又一层，这传旨的人还是皇上身边的得力公公，以前看见他远没有这般客气。一时间，国公爷心中有些惊悚，反应过来后，顿时喜不自禁。
公公这般客气，明显是真有好事。
他带着一家老小跪了下去，听完了圣旨，想着圣旨上那些夸赞女儿贤良淑德貌美大度的话，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接过了圣旨，送走了公公，他一脸恍惚。
罗氏也一副跟被雷劈了似的模样：“如玉那丫头从小到大挺木讷的，都不肯多说话，竟还有这哄得堂堂皇子娶她为妻的本事？”
“住口！”国公爷回过神来：“不许这么说她！那是皇长媳！”
闻言，罗氏心头颇有些不是滋味，是呢，三殿下再体弱那也是长子，这丫头一跃竟然变成了所有皇子妃的嫂子。哪怕是寡嫂，也是长媳！不管是谁登基，对于早去的兄长应该都不会吝啬爵位，一个亲王跑不了。往后半生，只要她不作死，就是亲王妃，尊荣和富贵享之不尽。
想到自己之前最不喜欢这个庶女，母女之间压根就没情分，她甚至还特意换亲将人给得罪完了，心头就一阵阵发慌，试探着问道：“要不要把人接回来？”
成了皇子妃，自然是接回府里备嫁最好。在出嫁之前都不要见外人，省得节外生枝。国公爷皱眉沉思：“还是别了。”
两人在郊外过得挺好，每天都能见面，把人折腾回来，万一三殿下改了主意怎么办？
边上邓家华面色有些苍白，好几次欲言又止，可惜双亲都没有注意到她，实在忍不住了，她上前扯了扯母亲的袖子：“娘！”
罗氏看到女儿苍白的脸，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皱眉道：“你脸色怎么这样难看，是不是夜里没盖被子着凉了？”
一边说着，一边就想吩咐人去请大夫。就听身边的女儿怯生生问：“二妹成了皇子妃，那我呢？”
闻言，罗氏身子僵住。
国公爷也愣住了。
朝堂上文武百官那么多人，比国公府尊贵的比比皆是。府里能出一个皇子妃已经是天大的好运气，怎么可能出俩？
国公爷一开始以为庶女最多是侧妃，很可能还是个妾室，哪想到庶女能有那么好的运道？或者说没想到她能有那么厉害的本事哄得皇子娶她为妻？
邓家华都急哭了。
这厅中除了主子之外，还有不少下人在善后。邓家华擦了把泪，哭着跑走。
国公爷心头很失落，在一个病殃殃的皇子和一个年轻有为，还被皇上看中的皇子之中，傻子都知道选后者为女婿。可老天爷不长眼，眼看女儿大哭，他扬声道：“家华，知道你为妹妹欢喜，但也别哭太久了。”
若是让人知道皇上下旨赐婚之后国公府上下一片低落，怕是要倒霉。
邓家华闻言，跑得就更快了。
*
赐婚的当日，楚云梨就得到了消息。
况喜安一整天看着她笑了好多次，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你猜京城那些人会怎么说？”
“说我运气好，说我有本事，说我狐媚！”楚云梨瞪了他一眼：“行了吧，都笑了这么久了。再笑，我把嘴给你缝上。”
“你才舍不得呢。”况喜安握住她的手：“这么美的手，也干不了那么残忍的事。”
楚云梨冷哼一声抽回：“每天早上给你扎针的时候，我可没手下留情。”她顺手抽出一根，比她的脸还长：“这根针要扎进去大半，看你笑得出来，应该是好转了，明天我扎狠一点。”
“别。”况喜安笑着求饶：“夫人饶命。”
楚云梨白他一眼：“别笑了！”
“实在忍不住嘛，这么好的媳妇落我怀里，我要是不笑，那是不识好歹。”况喜安故作一本正经。于是，又得了一个白眼。
不说京城的人如何意外，陆海南听说这个消息时，正在库房里盘点。他刚接手，虽然里面的东西都不重要，但还是得记录在册。
这库房里装的都是些废兵器，年年盘点，年年报损不少。在当下，铁特别的贵，那些报损的铁重新提炼后，又是好东西。但这好东西已经不属于库房，也不属于朝廷。这库房里上上下下的人因此肥得流油。陆海南不缺银子，但手中握有权，底下的人想要好处，就得敬着他。
但同样的，也有人看不惯他，就比如此刻，三皇子被赐婚的消息一传出，众人都对此三缄其口。却有人不长眼的凑上前：“陆大人，听说国公府的二女儿今早上被赐为三皇子妃了，您和二姑娘是旧识，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事了？”
两人曾经是夫妻，可不止旧识那么简单。前脚邓如玉搬去郊外遇上了三殿下，紧接着陆海南就得了这份肥差，这里头的猫腻，傻子都猜得出来。
陆海南意外之余，看他阴阳怪气，听着那语气里的深意，只觉脸上发烧：“有这回事？”
“是呢。”这位是司库底下的记账官，品级不入流，本想着司库告老之后，自己能顶上这份肥差，为此还走动了不少，不成想头上掉下来这么一位。
如果真的是凭着家世或者自己的本事压他头上，他也认了，偏偏是卖妻求荣……所以，有些人就是运气好，简直气死人。
“那位二姑娘和你关系不错，陆大人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兄弟。”
陆海南心头梗得发慌，不知道是不是早膳吃多了，越想越难受。反正这活儿也不太急，他将手里的账本往来人怀中一塞：“我有点事，先走一步，今日就不来了，麻烦你帮着盘点。”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了库房之外。
陆海南都走了老远，还能察觉到众人在暗地里指指点点。他愈发觉得羞恼，出门后哪也没去，直接回家。
陆夫人听说儿子回来了，怕出事，急忙忙找到人：“海南，不是刚去么，怎么就回来了？是不是出了事？”
“没有！”陆海南语气闷闷的：“今日一早，皇上下旨给邓如玉赐婚，她日后是三皇子妃了。”
陆夫人呆住。
她知道儿子这份差事是休了邓如玉换来的，或者说，是那个看中了邓如玉的男人拿了这好差事来换得儿子放手。但她从来都不知，那人竟是皇子。
本以为邓如玉的身份若是真的被贵人看上，最多就是与人为妾，兴许只是一个外室……做梦都没想到邓如玉会有这样的际遇。
看着儿子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陆夫人压下心头的复杂，道：“她做皇子妃跟你有何关系，你干好自己的差事啊！”
陆海南揉了揉额头：“头有点晕，想歇一会儿。”
在陆夫人看来，儿子的前程很重要，但身体同样重要。她顿时焦急起来：“你是不是又要犯病，我让人给你请大夫。”
自从在李大夫那里吃了亏，她府中就不养大夫了，生了病之后去外头随缘找，如此，不容易被人动手脚。

第534章
“不必！”陆海南确实挺难受，但他心里明白，这并不是因为生了病，纯粹是心情不好。
他回房后就躺下了，这大白天的，压根也睡不着，整个人辗转反侧，没多久，门被人推开。
“表哥，我听说你病了，严不严重？”姜欢黎满脸担忧。
陆海南心情烦躁：“不要紧，就是想歇会儿，也想静一静。”
姜欢黎自然听出来了他话语里的嫌弃，心下黯然。先前她还以为邓如玉离开后，两人就能回到从前那样的亲密无间，娶她过门不过是时间问题。可是，事实压根不是这样，和她所想相去甚远。
两人再没有像从前一般同处一室，对于她的亲近，表哥都是能避则避，仿佛真的成了表兄妹。
“表哥，我听说了邓如玉成为未来三皇子妃的事，你是不是因此而难受？”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陆海南不耐烦道：“不是！”
姜欢黎眼泪唰地落下，他嘴上否认，可之前那么多天的好好的，突然就难受了，不是因为这，还能是什么？
“表哥，你怪我了我么？”
陆海南大喝：“你怎么这么烦？我想静一静，让你别在这絮叨，听得明白么？”
一边说，整个人已经翻身坐起，看向门口之人的眼神特别凶狠。
姜欢黎被吓一跳，对上他凶狠的目光，还往后退了两步：“我……我是担忧你……”
话未说完，见床上的人愈发不耐烦，她不敢再多言，转身就跑。
陆海南重新躺了下去，拉起被子裹住了头。却又有脚步声传来，他耐心告罄，再次翻身坐起：“滚！”
“海南？”进门来的是陆夫人，她从未看到过这么暴躁的儿子，一时间也有些被吓着。
陆海南听到熟悉的声音，恍然回过神来，揉了揉眉心：“娘。”
见儿子不是冲自己发火，陆夫人面色缓和下来，也懒得细问儿子方才发怒的缘由，亲自关上门后，靠近儿子，低声道：“方才我想到了一件事，觉得有必要跟你商量一下。”
陆海南心头特别烦躁，此刻并不想和母亲商量任何事，不过看到母亲一脸慎重，他也正色起来。
陆夫人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声音压得更低：“欢黎始终不肯搬走，听说你生病急吼吼就跑过来……她对你的心意或许有几分是真的。但如玉和欢黎之前闹了很多的不愉快，说是仇人也不为过。若你娶了欢黎……万一如玉不大度，还记得曾经发生的事，报复她怎么办？”
她强调：“你们是夫妻，为难她也就是为难你。”
陆海南垂下眼眸：“娘，我早已经没打算娶欢黎了。”
闻言，陆夫人松了一口气：“你能想开最好，我就怕你放不下。这样，回头我就找媒人上门，给她寻合适的婚事，尽量在今年将她嫁出去。”
陆海南不置可否。
陆夫人见儿子对此事并不抵触，也不像是装出来的洒脱，面色愈发放松：“你歇着，回头我让人给你熬点养身的药来，千万记得喝。”
陆海南最近刚领了差事，哪怕是个闲差，他也是用了心的，本就体弱，费了心神后一直没能养回来，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他是被人给吵醒的。
外头他的随从正在低声与人商量着什么，但效果似乎不太好。
陆海南睡了半日，头更晕了，昏昏沉沉起身，门已经被推开。姜欢黎哭着扑了进来，直接扑到他床上：“表哥，你也不要我了吗？”
“表妹，男女有别。”陆海南沉着脸将她拉开。
姜欢黎却跟个膏药似的粘在了他的手上，强行扑进他怀里：“此生若不能嫁给你，我宁愿去死！”
话音未落，双手抱紧了他的腰。
陆海南脸都黑了，想要将人推开，废了半天劲，将自己折腾得满头大汗，可身上的人却怎么都不肯退开。他呵斥道：“站远一点，别动手动脚，好好说话。”
姜欢黎听出来了他话中的不耐烦，不止没有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你说过要照顾我一生，还说要给我幸福。这些都是假的么？表哥，当初你要娶国公府女儿，我知道有了这门亲事对你的前程更好，心头再难受，也甘愿让自己为妾……”
“放屁！”陆海南呵斥：“你给我下毒，让我昏迷不醒，目的就是想让国公府女儿打退堂鼓。现在又来说这种话，你以为我会信？”
姜欢黎不管不顾，双手紧紧扒着他：“我生是你的人，死是陆家的鬼，若你和姨母非要让我嫁人，那……就做好办丧事的准备。”
言下之意，竟然是打算在嫁人之前寻死。
陆海南只觉得头疼。
恰恰此时，外面有凌乱的脚步声过来，陆夫人带着人浩浩荡荡而入，看到床上纠缠的男女，脸都黑了：“欢黎，撒开！”
姜欢黎是个未嫁姑娘，再厚的脸皮也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扒着一个男人不放，委委屈屈退开，干脆跪在了陆夫人面前：“姨母，不要再逼我嫁给别人了。此生我非表哥不嫁，您就成全我吧！”
“不要脸！”陆夫人咬牙切齿：“欢黎，还是那话，陆家养你一场，说对你恩重如山也不为过。我们母子不求你报恩，只希望你别拖我们后腿。先前你和如玉闹成那般……我不是不想留你在身边，是不敢留啊！”
姜欢黎隐约猜到了这些内情，眼看姨母开门见山，她立即道：“我去负荆请罪，求得她的原谅，这总行了吧？”
话音落下，连滚带爬起身，一阵风似的掠走。
陆夫人脸色微变，伸手去拉，却只抓住了一把空。她跺了跺脚：“快来人将她拦住。”
姜欢黎自然是跑不过身强力壮的婆子的，很快就被抓了回来押到陆夫人面前。
陆夫人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姑娘，无力地道：“如今邓姑娘是贵人，你跑去为难她，是生怕她想不起你来？”
说实话，在儿子得到这份差事上，她对邓如玉心中有愧。是真的怕前儿媳想起自家干的缺德事后出手报复。
如今的陆家哪里经得起皇子妃的为难？
若不是顾念着将军府的荣光和儿子的前程，她真的想收拾东西回乡，永远消失在京城这些贵人的眼中。
姜欢黎哭得肝肠寸断，几乎跪不住，她趴在地上哭着问：“您想让我怎么办？”
陆夫人也不知道。
*
另一边，孙华耀拿到了国公府的退婚书，心中喜不自禁，结果从管事口中得知这是邓如玉答应入皇子府的条件。
他听说了三殿下搬到郊外碰上表妹后身子有所好转，且城内都在传表妹旺夫命的事，本就担忧，没想到噩梦成真。
他宁愿娶了邓如月，也不想让表妹入皇子府……毕竟，凭表妹庶女的身份，能做侧妃已经是运道好。
但他更明白的是，这件事情不由自己选择，哪怕他撕了这封退婚书，立刻将邓如月娶进门，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国公府的人一走，孙夫人就感觉儿子要发疯，急忙命人将其捆了绑在床上，不许他出门。
直到赐婚旨意下来，此事已板上钉钉。孙夫人才去了儿子房中。
短短两日，孙华耀瘦了一圈，眼底青黑，明显没睡好，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
孙夫人看到这样的儿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华耀，你得为咱们全家想一想啊！那可是皇子妃，你……敢跟皇室抢人，你这是要拖着全家一起去死。感情真就那么重要吗？”
感情确实很重要，但重不过全家人的性命。孙华耀先前还跟头犟牛似的，手腕和脚腕都被捆的得淤青，听到这话后，整个人垂头丧气：“娘，儿子早就想明白了。您不必捆着我。”
知子莫若母，孙夫人明白，儿子哪怕心里不甘，也不会再做出过激的事，亲自上前给他松绑：“儿啊，咱得认命。”
孙华耀苦笑：“当初国公府执意换亲，我就已经认命了。”
不认又能怎地？
孙夫人看着这样的儿子，心里特别难受，道：“其实，国公府的姑娘挺好，如玉她非要让国公府退亲，应该是存了私心的。”
在她看来，要么是那丫头放不下儿子，要么就是姐妹之间起了龃龉，故意要毁了邓如月的亲事。
孙华耀苦笑这摇摇头：“邓如月不是个好的，以前就看不起我，若是入了门，咱们全家都要被她欺负。”
孙夫人不以为然。
儿子毫无根基，如果能娶得国公府女儿，仕途一定会顺利许多。
不过，邓如玉执意如此，孙家没必要跟她唱反调，毕竟那可是皇子妃呢。
“不管如何，你能想明白，娘也放心了。”
母子俩正说话，外头有管事来禀告，说国公府女儿来访，有要商量。
闻言，母子俩面面相觑。
国公府的人向来看不起孙家，这些年，孙夫人在国公府面前那是要多客气有多客气，一般国公府是不会派人过来的。主子亲自过来，更是头一遭。
孙华耀没什么精神：“既是女眷，娘去见吧。”
除了邓如玉之外，无论国公府哪个女儿，他都没兴致多聊。
孙夫人若有所思：“大姑娘生来高傲，来的应该是如月。”之前还是儿子的未婚妻，她未来的儿媳呢。
婆媳俩见过一两次，都不太愉快，邓如月压根不拿正眼看她。
孙华耀连接话的兴致都没有了。
孙夫人无奈，只得亲自去见，来人果然是乔装打扮后的邓如月，乍一看跟个伺候人的小丫鬟似的。

第535章
孙夫人之前确实想要讨好这个未来儿媳，毕竟，国公府的女儿不多，自家能薅着一个，那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只要对儿子的仕途有帮助，哪怕是将人供起来都行。先前邓如月太高傲了，不拿正眼瞧人，她心头难受之余，也打算忍着。
为了儿子，她什么都能做。
但是，如今两人没了关系，小姑子的女儿还成了皇子妃，那她对邓如月自然没必要那么客气。再说了，这姐妹俩之间闹了许多的不愉快，她若是太捧着这丫头，回头如玉生她的气怎么办？
这么一想，她立刻认为，没必要给这丫头好脸色，最好是将人奚落一番。
“呦，贵客登门，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邓如月脸色不太好：“我找孙公子。”
“你们俩已经不再是未婚夫妻，这男未婚女未嫁的，孤男寡女不好可单独相处，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帮你转达也是一样的。”孙夫人上下打量她：“国公府这是怎么了，你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逃难呢。”
邓如月咬了咬牙：“我真的有要事要跟孙公子商量。”
“不行。”孙夫人一口回绝。且不说儿子这会儿的模样不好见人，婚事已退，她是万万不敢违逆如玉的意思再让这二人扯上关系的。
邓如月脸色不太好：“伯母……”
“我可当不起。”孙夫人急忙打断她：“您是官家之女，妾身是个普通百姓，实在高攀不起。”
邓如月瞪着她：“你这样子，会毁了自己儿子的。”
孙夫人有些疑惑：“这话从何说起？”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万一呢？
邓如月深深看她一眼，本来她是打算直接跟孙华耀商量，如今见不着人，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不过，孙夫人怕是没那么容易动心。
“孙公子有多在乎我二姐，你们都看在眼里的。如今我二姐即将做皇子妃，孙公子又好多天不露面，肯定是因此受了打击！”
她语气笃定，自顾自继续道：“我这有个法子，能让他振作起来。”
孙夫人嗤之以鼻，不过，她还是想听听这丫头到底想做什么，当即好奇问：“什么法子？”
问出这话时，她还露出了一些恰当的担忧。
邓如月便当真没有怀疑，摒退左右，压低声音道：“让孙公子如愿。”
孙夫人：“……”这女的疯了吧？
让孙家跟皇子抢人，她脑子得装多少水才干得出来？
邓如月察觉到她怪异的目光：“我知道，你们可能没胆子跟皇子府抢人。但孙公子他……”
孙夫人再也听不下去了，吩咐道：“来人，将这位姑娘送回国公府，再原原本本将她刚才所言如实告知国公爷。”
但凡国公府有个正常人，都会拦着这疯子。
闻言，邓如月脸都白了：“你就算觉得我的提议不靠谱，也没必要……你就不怕我报复你么？”
孙夫人转身就走。
当罗氏听说孙家来人，且押回来了邓如月时，当即就气笑了。那丫头明明被关在府里的，何时出去的她这个当家主母竟丝毫不知。
底下的人学会阳奉阴违，罗氏如何能不气？
看见邓如月，她好声好气送走了孙家的人，还表示改日会登门道谢。等到屋中只剩下母女二人时，她上前狠狠甩了邓如月两个巴掌。
“胆子不小啊你。”
邓如月脸颊疼痛无比，双手被反绑着，别说还手了，连躲都不能躲。她痛得眼泪直掉，急忙磕头认错。
罗氏冷眼看她的狼狈，半晌道：“来人，请家法。”
邓如月瞪大了眼。
国公府的家法是板子，打在人身上瞬间红肿一片，隐约可见血珠。就是一个大男人都挨不了几下，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哪受得了？
再说这板子打在背上还好，若是伤在脸上，那可是要毁容的。她顿时惊恐万分，急忙哭着求饶。
罗氏铁了心要教训她，愣是让人打了她二十大板，背上十下，手心各五下。
等到打完了，邓如月瘫软在地，双手无力地放在身前，已然出气多进气少。这么点刑罚，远不到要人命的地步。邓如月这般虚弱，纯粹是因为从小到大没受过苦。
“将她送回去反省，没我的吩咐，不许她见人，也不许任何人见她。”
言下之意，连大夫都不能。
邓如月霍然抬眼，正欲开口求饶，却被边上的婆子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嘴，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被他们拖了出去。
罗氏看着她远去，负手在屋中转了两圈，匆匆的脚步暴露了她的焦灼，半晌，她扬声吩咐：“去将大姑娘请来。”
邓家华这些天都没出去见人，实在是没脸。之前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说她和六皇子两情相悦，早晚有情人能终成眷属。如今国公府是出了皇子妃，但却是一个庶女……如果说原先她有八成的把握做六皇子妃，如今大概只剩下不到半成。
这么丢人，她哪好意思出门？哪怕是在这府里，她都总觉得那些人在暗地里笑话自己，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不过，母亲派人来寻，她还是得去一趟的。
赐婚之后，邓家华整个人瘦了许多，罗氏往日看着这样的女儿早已迎上前缓声宽慰。但今日没有，她看着面前的姑娘眼神特别复杂。
邓家华听了母亲的吩咐，将门关上，再回过头来时，对上母亲神情，她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娘，您这么看着我做甚？”
罗氏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忽然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出。
若说邓如月没有吃过苦的话，邓家华纯粹就是在蜜罐里长大的。身为家中唯一的嫡女，从小到大别说挨打了，想要什么只要露出点心思，立刻就会有人捧到她面前。挨打……这还是头一遭呢。
邓家华捂着自己的脸，满脸不可置信：“娘！您为何打我？”
“打的就是你。”罗氏心头难受，加上这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她满腔怒火却努力压着声音，嗓子都是哑的：“家华，你胆子太大了。”
邓家华垂下眼眸：“女儿不明白您的意思。”
“还在跟我装。”罗氏狠狠瞪着她：“邓如月跑到孙家，让孙华耀跟你二妹再续前缘，撺掇着他带着人远走高飞这事，你敢说和你无关？”
邓家华别开脸：“我都不知道这件事，还是第一回 听说。娘，你别听风就是雨，什么事都往我头上摁。”
“家华！”罗氏太过生气，都破了音：“我管着后院多年，这国公府的人不说十成忠心于我，八成是有的。我不让放出去的人，却偏偏出现在了孙家，这里面能没有你的手笔？方才我已经问过偏门守门的芳婆子，是你院子里二等丫鬟的婶娘！如月出门时，就是你身边的丫鬟带着她去的偏门！”
邓家华脸色苍白下来：“娘，我不甘心。”
罗氏又何尝愿意认命？
先前她还不愿意相信这是和女儿有关，听了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分明已经承认，她痛心道：“家华，你糊涂啊！若是让人得知了你干的事，你还能有什么名声？”
邓家华满脸不以为然：“又不是我给如月出的点子。丫鬟会带她出门，也是她自己身边的人拿银子来收买的。”
也就是说，邓家华成功将自己给摘了出去。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但凡是发生过的事情都有迹可循。万一邓如月起了疑心怎么办？”罗氏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想做什么，可以跟我商量，我帮你去办啊！为何要亲自动手？”
邓家华能感觉到母亲对自己的疼爱和维护，哪怕句句责备，但句句都是为了她好。她哭着道：“娘，明明我和六皇子好好的，凭什么要给那个死丫头让路？过去那么多年里，你总说她们姐妹俩都是我的垫脚石，是帮助我的人，怎么如今反倒让我成了陪衬？”
“这都是天意。”罗氏叹息一声：“以前我真没看出来如玉那丫头有这么大的本事，若不然……”早就将其给压服了。
就算压不服，也绝不会让她出门，给她翻身的机会。
*
不说国公府母女俩的谈话，楚云梨在郊外过得挺惬意的。
况喜安已经好转了许多，先前走两步就气喘如牛，如今能转悠着走两刻钟。这些迹象都有人送到皇上面前，于是，在况喜安提出要尽快完婚时，皇上一点磕巴都没打，当即就命礼部筹备婚事，婚期定在两个月后。
早在几年前，况喜安就已经有了皇子府，不过因为他身子虚弱，又是皇长子，便一直没有搬出来。
如今他娶了妻，也不愿意让楚云梨去宫里受气，便提出要在自己的皇子府办喜事。皇上也欣然答应。
只要儿子不死，这些都是小事。
皇子府先前修缮过，也都有人打理。但想要办一场喜事，还是得好好布置。于是，礼部上上下下忙成了一团，宫里伺候主子衣食住行的六司全都放下了手头的活，以皇长子的婚事为要。
许多人忙忙碌碌，都和二人无关。
“这些天好清静，都不太习惯。”况喜安走得累了，闲适地躺在大树下，看着枝叶缝隙间透出的阳光，道：“我身为长子，这好转了，应该有许多人都坐不住。”
话音刚落，就有门房来禀告说，六皇子前来拜访。
况喜安顿时乐了：“皇子想要出宫可不容易，他也算有心了。”
楚云梨不置可否。
六皇子之前一直没将邓如玉放在眼里，看见了人后，也只是点点头，打个招呼就算完。今日不同，进门后先是给况喜安请了安，然后又看向楚云梨：“邓姑娘。”
顿了顿，又继续道：“我三皇兄的病情还多亏了邓姑娘，从前我做梦都想让三皇兄身子痊愈，如今梦想成真，都不太敢相信呢。”
楚云梨随口道：“六殿下别这么客气，这应该只是巧合。”
她谦虚，六皇子说话愈发客气。
楚云梨懒得与她虚与委蛇，随便找了个借口，出门打算回自己的庄子上，等人走了再来。
刚出门就看到不远处停着一架马车，正是邓家华所有。
邓家华看到她挺意外的，左右看了看后跳了下来：“二妹，殿下可在里面？”
“在。”楚云梨好奇：“你这是……”
邓家华倒也不隐瞒：“我听说殿下出了城，特意追来的。”她整理了一下衣裙：“二妹，本来我和六殿下即将被皇上赐婚，却被你横插一杠子，这事是你欠了我。”
楚云梨一脸惊奇：“这话从何说起？姐姐，做人要讲道理。”她若有所悟：“以前我老觉得邓如月总说不合适的话，如今看来，大抵都是跟你学的。”
“你！”邓家华有些着恼：“如玉，你别以为成了皇子妃下半辈子就可以高枕无忧。三殿下是个病秧子，这次满京城都知道的事，说不准你什么时候就守了寡，一个守寡的皇子妃，哪里来的本事跟我吵？”
她眯起眼，语带威胁：“二妹若是得空，派人去打听一下冷宫中那些妃子的处境，就不会这样嚣张了。”
楚云梨好笑地问：“你在威胁我？是觉得以后能帮上我的忙，让我现在就谄媚讨好于你？”
邓家华冷哼一声，没回答，但就是这意思。
“行了，我明白了。”楚云梨摆了摆手，抬步就要进自己的院子。
邓家华看着她背影，皱起了眉。从小到大，两个妹妹都在讨好她，还从来没有这样率先离开，又对她冷言冷语的时候。
看来，婚事真的是人的胆子，邓如玉如今也敢给她脸色看了。
“如玉，你等一等。”
楚云梨听到她唤，顿住脚步回身。
邓家华咬了咬牙：“你是不是能随意进出隔壁的院子？”
算是。
楚云梨点了点头。
邓家华眼睛一亮：“你带我进去，三殿下如今是我未来妹夫。我都到了他门口了，不进去请个安说不过去。”
楚云梨一脸惊奇。
“姐姐，以前如月跟我对着干，你这……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呢。”
邓家华听出了她话里的嘲讽，瞪了她一眼：“你若是不愿意，回头我告到父亲面前，若铁了心要毁你这门婚事，还是能想到法子的。”
如果姑娘家名声有毁，想要做皇子妃，那是痴人说梦。
楚云梨心下冷笑，也想看看六皇子对待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当即像是被吓着了似的：“我带你去。”
邓家华得偿所愿，顿时眉开眼笑：“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怎样的选择对自己最好。你放心，往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姐妹俩去了隔壁，门房果然不拦着楚云梨，看到她时还弯腰行礼，态度特别谦卑。
邓家华看在眼中，心中忍不住一阵阵发酸，六皇子对她还不错，耐心也有。但他身边的人却不失皇家威仪，邓家华还得反过来讨好那些人。
心里念着这事，她也跟着踏进门，刚走一步，只听哐啷一声，清脆的兵器交接声传来，锋锐的刀锋近在眼前。
原来是两个守门的人各自拿了一柄刀挡在了她的面前。
邓家华身为国公府之女，却从未见过这种阵仗，当即吓了一跳，脸色都是惨白的，两股战战，险些站立不住。
楚云梨听到动静回头：“呀，怎地动起了手？”
守门的二人并未收手，其中一人恭敬道：“皇上早有吩咐，不许外人进这个院子。若要硬闯，格杀勿论。”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里已然带上了杀气。
邓家华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我是跟着你们未来皇子妃进来的，只是单纯的想给殿下请个安而已，绝没有不好的心思，我可以对天发誓。”
说着，语气里还带上了哭腔。
楚云梨走了回去，拨开两人的刀：“这是我姐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会害殿下的。我可以担保。”
此话一出，其中一人道：“若殿下出了事……”
“尽管找我。”楚云梨一把握住了邓家华的手，将人扯了进去，低声道：“姐姐被吓坏了吧？”
邓家华早知道会这样凶险，说什么也不会进来。不过，费劲进门后，她又不想出去了。
“如玉，门口的两人那么凶，你为何不提醒我？”
楚云梨头也不回：“我要是说外人不容易进来，你听了大概会觉得是我不想带你进门的推托之言。姐姐，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伴君如伴虎，皇子身边不好待！”
邓家华扯回了自己的手：“如玉，你别觉着这底下就你一个聪明人。哄住了三殿下，就以为自己很厉害，可以高高在上鄙视我。”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这会儿若是大喊一声有刺客，你会如何？”
邓家华：“……咱们是姐妹，你不会这样对我的。我倒了霉，你也讨不了好。”
这边的庄子不大，姐妹两人说话之间已经到了正房之外。此刻正房的门开着，兄弟俩正坐着喝茶。邓家华收敛心神，缓步进门，款款福身。
“给两位殿下请安。”
况喜安瞄了一眼楚云梨，和她目光一对，皱眉道：“这位是谁？穿成这样，好辣眼睛。”
邓家华今日一身大红衣衫，她长相艳丽，再穿这种华美的衣裙，更添几分贵气。乍一看，有种人间富贵花之感。
听到况喜安这话，邓家华险些没能维持住脸上温和的笑容。她下意识去看那边六皇子神情。
六皇子面色无波无澜，仿佛不认识她似的。邓家华心头咯噔一声。
今日之前，她真的以为二人之间有情，六皇子对她就算没有非卿不娶的执着，也多少有几分在意。可现在看来，好像是她多想了。
“是我姐姐。”楚云梨笑着接话：“她听说你在这边养伤，刚好路过，便想进来探望。”
“原来是邓姑娘。”况喜安点了点头：“六皇弟，你们俩聊。”
说着，站起身就要走。
六皇子跟国公府女儿有来往这事好多人都知道，但俩人不是未婚夫妻，还没有婚约，若是他不知分寸跟女子走得太近，京城众人是不敢说什么，可在父皇那里，难免会落下一个花心滥情风流的印象。
身为帝王，不可好色。六皇子急忙道：“我跟她只是相熟，不是三皇兄以为的那样。再说，她是来探望您的。”
“我又不好看。”况喜安摆了摆手：“我病了多年，除了未婚妻之外，别的女人的关切我都敬谢不敏。六皇弟，我早就听说了你们俩之间的事，别在我这客气。话说，你们肯定已经许久没见面了，所以大姑娘才会追到了这里，别让人失望才好。”
说着话，两人已经携手出门。
六皇子回过头来，看着面前的美貌女子，真觉得她就跟个烫手山芋似的。
国公府……他一开始确实想要拉拢来着，但却没想许出正妃之位。如今一个庶女都做了皇嫂，再让人家的嫡女给自己做侧妃，这事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心里盘算了下，他只得忍痛割舍掉国公府这个助力。
“邓姑娘，你真的是来探望三皇兄的么？”
邓家华脸颊羞得通红：“我……我是听说您来了郊外，所以才……”
六皇子打断她：“姑娘慎言。我二人非亲非故，你这般追着跑，实在不合适。我身份不同，你盯着我的行踪，会惹人怀疑的，万一被人怀疑是刺客，你大概会被严刑拷问。”
邓家华俏脸上绯红退去，瞬间一片煞白，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男人：“殿下！”
六皇子摆了摆手：“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对了，三皇兄好像误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稍后你最好跟二姑娘解释一番。”
邓家华：“……”

第536章
解释什么？
邓家华身为大家闺秀，素来不爱出门，但她和六皇子之间的二三事在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这件事情不止国公府知道，六皇子自己也该心里有数。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二人之间互生情愫，定亲不过是早晚的事。这有解释的必要吗？
跟邓如玉一个人解释有什么用？
最关键的是，六皇子这个态度，明显是不打算与邓家华再有点什么。她看着男子头也不回的背影，忍不住追上前：“殿下，你对我当真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六皇子身形微顿：“姑娘这话问得本殿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都说婚姻大事得听从父母之命，就算本殿愿意，也得父皇点头。再说，本殿和姑娘并没有多熟悉。不知姑娘如何会问出这话来……”
言下之意，之前的一切都是邓家华自作多情。
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邓家华接受不了这样的真相，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殿下，咱俩之间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若是您……真这么想，我的名声怎么办？往后我还怎么嫁人？”
这男女之间传出风花雪月之事，对女子固然不好，但男人也好不到哪去，一个风流的名声是跑不了的。六皇子如果真的无意娶她，为何不阻止之前的流言？
在邓家华看来，六皇子先前有意娶她，不过是因为其他的事改了主意。
六皇子疑惑：“我们俩之间有什么传言？本殿竟从未听说过。”他吩咐身边的随从：“你去外头打听一下，若真有人乱传话，赶紧澄清。”
随从应声而去。
邓家华一颗心直往下沉。
若是六皇子亲自出面澄清二人之间的那些流言，往后她就再没有了成为六皇子妃的机会。
邓家华焦急万分，急忙上前道：“殿下，我……”
六皇子往后退一步：“姑娘自重，既然外头已经有关于我二人之间的传言，那还是离我远一些。单独相处更是要不得，往后，但凡姑娘出现的地方，我都不会再踏足。”
他急于撇清二人之间的关系，连自称都忘了。
邓家华傻了眼，再想要说话，前面的人已经转身而去，脚下匆匆，像逃难似的。
*
邓家华跑这一趟，本就是想要敲定二人之间的婚事。结果没能如愿不说，还彻底将自己成为六皇子妃的机会给问没了。
她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整个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弄成这样，她也没脸回城。反正隔壁就是自家的庄子……哪怕已经是邓如玉的陪嫁，但她是嫡女，难道邓如玉还敢将她撵出去？
更何况，国公府所有的东西都该由嫡出挑过，再分给其他人。她若是想要讨回这个庄子，邓如玉也只能乖乖奉上。
楚云梨不知道她这些复杂的想法，跟况喜安一起用了膳，两人还去外头散步消食。期间一直都在说笑。
邓家华心头焦灼难安，坐也坐不住，干脆也到了外面的小道上，看到二人携手过来，她心中忍不住升起了一丝丝酸意。
那两人并没有多亲密，甚至都没有碰着对方，但就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亲近。尤其殿下看向二妹的眼神，温柔又包容，她自己从未感受过这样的目光。
楚云梨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庄子门口的人：“姐姐没有回城？”
“难得出来一趟，我想在外住一段散散心。”邓家华张口就来：“二妹，你和殿下还未成亲，不好单独相处太久……”
两人已经成了未婚夫妻，除了施针，每次相处时身边都有人伺候着，又没越距。楚云梨似笑非笑：“姐姐还是少操闲心。我和殿下早晚都会成为夫妻，亲近一些不要紧。可能姐姐不知道，就在昨天宫中还派人送了不少东西给我，说是怕我住在郊外不习惯。”
这是皇上的意思。
也就是说，皇上很愿意让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多陪陪儿子。
连皇上都不管了，邓家华不是操闲心是什么？
邓家华面色微变。
皇家的儿媳身份尊贵，但若是不得长辈喜欢，也就是面上风光。邓如玉竟然能得皇上另眼相待，她如何能不嫉妒？
况喜安皱眉看着她：“如玉，过两天礼部会下聘，到时会买一个庄子放在你名下，你记得搬过去住一段。毕竟，等咱俩成亲之后，再想出来小住，怕是不太容易。”
楚云梨随口答应了下来。
邓家华心里有事没将这话放在心上，结果第二天一早，天还朦朦亮呢，院子里就吵闹起来。
国公府占了半条街，特别的安静。邓家华院子所在又是国公府内的中间，外面压根吵不到她。加上昨夜初来这里，到处都挺简陋，养尊处优惯了的她很不习惯，几乎一夜没睡，听着外面众人来去匆匆。她气得一把推开窗子：“你们成心的是吧？”
外面众人吓了一跳，忍不住面面相觑。楚云梨就站在路旁，挥手道：“忙你们的。”
邓家华裹着披风瞪着外头的二妹：“这一大早的，闹什么？”
“我要搬走了。方才礼部的人送了一张地契过来，庄子就在半山上，比这里要舒适得多。三殿下在那里也有一个庄子，殿下说那边比较安静，更适合养病。”楚云梨面色如常：“姐姐不用搬，咱们姐妹之间，不说那些外道话，你把这里当自己的家，想住多久都行。”
邓家华这才恍然发觉，邓如玉这丫头应该是不想和自己住在一起，隔壁的三殿下也愿意护着她，所以才送了一张地契来……礼部的嫁妆不可能有这么快。
“你嫌弃我？”
质问的语气。
楚云梨好笑：“姐姐想多了。凭我的身份，如何敢嫌弃姐姐？”
是不敢！
邓家华狠狠瞪着她：“二妹，你别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不需要国公府了就能慢待于我。当初你嫁入陆家，陆家把你当祖宗似的供起来，说到底都是因为你是国公府的女儿。嫁得越高，越是需要强有力的娘家给你撑腰。你自己回头翻翻史书，那没有娘家的皇家儿媳，有几个过得好的？”
“姐姐言重，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些心思。”楚云梨催促边上搬东西的下人：“其他的就不要了，把这些搬走就行。”
邓家华：“……”
这分明就是过上了富贵日子之后嫌弃东西不好。
她还想再说，门口的众人很快就消失了。
楚云梨一搬走，隔壁的庄子也空了下来。邓家华本来还想着住在三皇子隔壁容易近水楼台看见六皇子呢，结果，人一搬走，六皇子就算来了也是去半山腰上，她在这里根本就堵不了人。这破庄子也不是人呆的地方，简直处处不顺。于是，当日午后，她就回了国公府。
六皇子要和她撇清关系这么大的事，邓家华不敢瞒着家里。当日傍晚就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了双亲。
其实，国公爷已经得到了消息，外头六皇子的人到处都解释说他无意求娶邓家姑娘，还疑惑地表示不知道流言从何而起。
前者就已经让国公爷心头难受，而后者更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外人可不管是谁传的流言，六皇子说不是他传的，那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国公府想要攀上皇子，故意传这些话，好逼得六皇子不得不娶。
国公爷回府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却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不吃怎么办，难道还能到大街上去一个个揪着人家解释说这留言不是自家传的？
罗氏听完了女儿的话，气得脸色发青，一巴掌拍在桌上：“欺人太甚。”
确实欺人太甚。
国公爷皱了皱眉：“别发脾气，小心隔墙有耳。”
听了这话，罗氏愈发憋屈了，哭着道：“殿下先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态度，如今突然就改了，还把所有的错处往我们身上推。家华背上这样的名声，往后还怎么嫁人？”
这几天女儿被一个庶女压在头上就已经很让人难受了。结果连门当户对的后生都不能嫁，只能往低了去找，她如何能甘心？
国公爷叹了口气：“咱们身为臣子，那可是皇子，你说能怎么办？”
罗氏也没法子。
邓家华看到双亲这般，忍不住又哭了一场，回去后更是哭到晕厥。睡着的时候眼睛都是肿了的。
罗氏听说女儿昏过去，特意去探望，心疼得无以复加。回到正院后，拉着国公爷又哭诉了一番。
“他们来往已经有一年多，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如今说翻脸就翻脸，哪怕是皇子，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国公爷心头火起，其实他对六皇子也生出了许多不满，不过是碍于身份不敢责备而已。听到夫人这番话，垂眸沉思半晌，道：“想让家华做皇子妃，也不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罗氏眼睛一亮：“你说。”
国公爷面色复杂：“事情就算成了，也可能会把人得罪死。”
罗氏又不傻，与国公爷夫妻多年，也算有些默契。看到他脸色，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生米煮成熟饭，逼得他不得不认？”
“这是唯一的法子。”国公爷叹口气：“如此固然能保住家华名声，也能让她如愿。但此事也有弊端，六皇子若是动了真怒，很可能不会聘娶，只是纳妾。还有，就算家华顺利嫁进去，稍微一段时间之内都不会得六皇子信任宠爱。”
罗氏是真的疼爱女儿，真心觉得这是一个馊主意。
但到了如今，除了这个馊主意之外，她是真的再想不到其他的法子了。

第537章
“女儿愿意！”
两人闻言一惊，同时看向门口。
原来不知何时邓家华已经赶了过来，夫妻俩面面相觑。国公爷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想好了？”
邓家华微微仰着下巴：“女儿身为国公府嫡女，本就做得皇妃，如今连二妹都能做三皇子妃，没道理我不能。”她一字一句地道：“爹，您知道的，女儿从小就不愿意落于人后，婚事上也一样。之前我和六殿下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若此事不能成，往后我这一生都会被别人奚落笑话！只想一想，我就过不了那样的日子。与其下半辈子躲躲藏藏遮遮掩掩，不如拼一把，得一场风光。哪怕只是面上的风光也行。”
眼看母亲一脸不赞同，她认真道：“娘，我不相信殿下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过去我们相处时，我分明能看到他眼中的温柔。这就足够了，但凡他对我有一点点耐心，我就有自信让他的心属于我。”
罗氏哑然。
“家华，你可要想好。”
她不愿意让女儿冒这样的风险，女儿那话说得没错。先前好多人都认为女儿一定是未来的六皇子妃，若是这门婚事不成，女儿一定会被所有人鄙视，兴许还会被未来的六皇子妃记恨。
所以，女儿自己愿意，她没道理拦着。
*
国公爷病了。
病情来势汹汹，只两天人就下不了床了，已经开始说胡话。
病得这么重，楚云梨身为女儿自然不好还住在郊外，得到消息的当日就搬回了国公府。
这一次回来，这个直观的感受就是底下的人对她很尊重。以前邓如玉想要吃顺口的，得花银子打点厨房，还不一定能吃上，如今就不用了。但凡开口要的东西，最多半天就会做得妥妥帖帖送到她的桌上。
赐婚旨意下来，孙姨娘日子比以前好过不少，称得上是春风得意。听说女儿回来，她立刻就赶了过来。
楚云梨刚换好了衣衫，出门就看到了她。母女俩相见，楚云梨面色平淡得很。
孙姨娘看到女儿这样的神情，压根没放在心上，在她看来，母女之间没有隔夜仇，哪怕是曾经因为某些小事争执过，也很快就会各自放下。
“如玉，你可算是熬出头了。这些天我一想到你未来的身份，就激动得睡不着觉。”
楚云梨已经抬步往外走：“我还得去看看父亲。”
孙姨娘好多天不见女儿，哪里舍得一见面就分开，闻言立刻跟上：“我也要去。”
母女俩携手往正院走，孙姨娘低声道：“华耀有没有来找你？”
楚云梨反问：“你是希望他找呢，还是让他不找？”
“当然是不找！”孙姨娘一本正经：“丫头，你可不要犯傻。还是那话，再深的感情都会褪色，感情在人这一辈子里根本就不重要，你即将做皇子妃，他也有良人相配。若你们俩硬凑在一起，会毁了你，也会毁了他。”
楚云梨不置可否。
孙华耀对邓如玉是真心的。
邓如玉对他也有心，但她人已经不在，楚云梨不可能替她嫁过去，跟她的心上人做夫妻。
孙姨娘以为自己劝动了女儿，低声道：“等你做了皇子妃，若还念着旧情，记得帮一帮他。”
楚云梨侧头看她：“姨娘的意思是，让我将这份感情压在心里，回头再给他其他的助力，是么？”
这话听着有些不大对，孙姨娘皱了皱眉：“话别说得这么难听。你们不做未婚夫妻，也是嫡亲的表兄妹，本就该互相扶持。”
“互相？”楚云梨语气古怪的嚼着这两个字：“我和孙家之间，能互相？”
怎么看都是孙家占她的便宜才对。
孙姨娘面色不太好：“亲人之间，不要计较这么多，华耀对你一腔真心，你回报一二有何不可？”
“你哪来的脸说这样理所当然的话？”楚云梨冷哼一声。若孙家都是这种想法，那就哪来的回哪去，她绝不会帮一丝一毫。
当然，楚云梨心里也清楚，孙华耀不是这么想的。人家从头到尾就没想靠过邓如玉这个表妹。孙夫人或许有想法，但人也没说到她面前。
这话很不客气，孙姨娘当场就呆住了：“如玉，你……”
“你再说下去，我要讨厌孙家了。”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主院外，看见楚云梨过来，守门的婆子再没有了曾经的高高在上，那腰几乎弯到了地上：“姑娘来了，稍等一等，奴婢这就去禀告。”
国公爷以前忽视这个女儿，如今却不会。因此，楚云梨很顺利就得以进了门。
还在院子里就闻到了浓郁的药味，屋中的软榻上，国公爷面色苍白，眼底青黑，整个人都挺憔悴。
孙姨娘之前想来探望，一直没能进来，此刻看到国公爷变成了这样，顿时吓一跳，扑上前就开始哭。
“住口。”罗氏呵斥：“要哭出去哭，嚎丧似的，也不嫌晦气。”
闻言，楚云梨看了她一眼。
孙姨娘被主母压了多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真就不敢哭了，用帕子捂着脸抽泣不止。
楚云梨却觉察到了其中的古怪，当下的人说话会很注意，身份尊贵的人，开口前都会在心里将要说的话转上几圈，觉得无错处了才说出。
生病的人最忌讳说办丧事，罗氏却张口就来。楚云梨又瞧了一眼榻上的人，敏锐的发现国公爷眼神晶亮，丝毫没有重病之人会有的浑浊。
这一细瞧，更是觉得处处不对劲。国公爷的脸很白，乍一看像是病态的苍白，但楚云梨却看得出来，这份苍白是用脂粉调出来的。
楚云梨垂下眼眸，问了几句后，转身退出。
孙姨娘跟在她身后，一路上都在哭。进了女儿的院子，亲自关上了房门后再无顾忌，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她是真的害怕，哭声一开始还压抑着，后来越嚎越凶，那哭声听得人发慌，楚云梨呵斥：“别哭了。”
“若是国公爷不在了，轮到你哥哥当家，你们兄妹之间又远了一成，你最好祈祷国公爷长长久久的活着。”孙姨娘一边说，一边抽噎：“我都这把年纪了，你以为我是怕的吗？我这是为你担忧。”
“人还能一辈子都不死？”楚云梨有些不耐：“你回去吧，我奔波一路，早就困乏不已，想躺下歇一会儿。”
孙姨娘心神不安，见女儿不想跟自己多聊，便也识相的告辞离开。
国公爷先前办寿宴，好多人都上门贺喜，如今人病了，那些人当然要来探望。
于是，国公府门庭若市，一整天都有人来来往往。
楚云梨一般是不到主院见客的，每天早晚去一趟，表示自己有孝心就行了。但她也没有忽视了主院，私底下让人一直盯着。
邓如月没再到她面前讨嫌，楚云梨闲了下来。在这期间，况喜安来过两次，还都送上了不少名贵的药材。
倒不是他有多敬重这个岳父，要是想在外人面前表示自己对未婚妻的看重，只有看中了，才会多送东西嘛。
很快，京城众人就听说了三殿下对未婚妻的喜爱，几百年的人参说送就送。
孙姨娘听说这件事情后，很是欢喜，都冲淡了一点她对国公爷的担忧。
就在况喜安来了的当日午后，六皇子带着人亲自登门，也带了一些礼物，礼物中规中矩，没有多贵重，却也不简薄。
楚云梨白日里陪着况喜安在院子里坐，看菊花长得不错，打算摘一些回来装荷包里，她带着丫鬟忙活时，忽然看到有一行人路过。
为首的是一身红衣张扬艳丽的邓家华，此刻她明显盛装打扮过，裙摆逶迤。对上楚云梨目光，只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很快就朝着主院而去。
楚云梨把玩着手里的菊花，若有所思。
到了此刻，她算是猜到了国公爷生病的真相。还真是不怕死呢。
当下菊花也不要了，打发了身边的人后，独自一人去了主院。
彼时，六皇子已经不在，只剩下国公夫妻二人，仔细一些，还能看出两人脸上的忐忑。
“父亲，刚才我看到姐姐了。”
罗氏皱眉：“大家同住在府里，看就看见了，有什么稀奇的？”
“大姐在自己府里穿的跟要参加宴会似的，还不稀奇吗？”楚云梨偏头看她：“你们有没有想过六殿下生气的后果？”
罗氏不悦：“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殿下上门探望国公爷，又不是我们让他来的。怎会生气？”
楚云梨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手中的帕子粗鲁的在国公爷脸上擦了几把。
当下的脂粉哪经得起这么粗暴？
不过几下，帕子上就粘了厚厚的一层粉，而国公爷也露出了红润的肌肤来。
伪装被拆穿，国公爷一瞬间的惊惶后，很快就镇定下来，反正发现真相的人是自己女儿，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人，女儿不可能会在外人面前戳穿他。
“我也不是想骗殿下。”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你想骗谁？还是你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力不从心，想装病告老还乡？”
权势迷人眼，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舍不得放弃。好多人都累死在官职上，愿意告老的人是少数，国公爷有实权又有爵位，恨不能做一辈子。
“别胡说。”
楚云梨颔首：“我不胡说，如今我已即将做三皇子妃，若是国公府出了事，我的身份也会有变化。所以，你们想做什么都不能瞒着我！”
罗氏脸色难看：“我跟你爹还在，家里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父亲，你也这么想吗？”楚云梨强调：“我凭自己的本事得到的婚事，可不是靠了你们。说难听点，就三殿下那个身子骨，哪怕国公府灰飞烟灭，我做不了皇子妃，也同样能留在他的身边。皇上总不会让我去死。”
这是事实。
国公爷在外行走，考虑比较全面。从二女儿几场婚事变故中，他已经看出来，二女儿心有成算，不是普通的大家闺秀。
当即也不在隐瞒，将一家人的打算说了。
楚云梨面色一言难尽：“你们还真是不怕死。”
罗氏皱眉：“别说这种丧气话。”
“你们凭什么认为六皇子会乖乖任人摆布？”楚云梨看了一眼外头：“万一他逼着国公府嫡女病逝，到他身边做一个丫鬟，你们打算怎么办？”
“不可能！”国公爷一脸严肃：“殿下不会这么对我。他如今……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不可能会把人往死里得罪。
楚云梨颔首：“既然你们心里有数，我便不多说了，省得你们嫌我多事。反正，我是不赞同你们这么干的，简直是自找死路。”
语罢，转身往外走：“若国公府因为得罪贵人而被抄家灭族，我肯定不会有事。你们好自为之。”
夫妻俩面面相觑，心里都有点慌，不过事已至此，他们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罗氏试探着道：“六殿下应该不会这么狠吧？”想到那人在自己面前的彬彬有礼，她心头微微放松，继续道：“如玉对咱们也太不客气了，回头得好好教教她规矩，在长辈面前，该谦虚就得谦虚，说话也要注意一些。”
国公爷一颗心提着，压根就没心思听她说了什么，摆了摆手：“宫中有人会教，你别多管闲事。他对我们本就没有多少依恋，别把人给得罪死了。”
罗氏：“……”哪怕就是做了皇后，那也是庶女，她难道还管不得了？
她还想多说几句，就对上了男人凌厉的目光。
“夫人，这种紧要关头，你不担忧自己女儿？”
罗氏当然担心，也是真的不喜欢邓如玉说的那番话，所以才在这里各种找茬。
*
楚云梨提醒过二人，自觉仁至义尽，便想去拿自己先前摘好的菊花回院子炮制。
走到一半，忽然有个小丫头凑了过来，低声道：“大姑娘去了客院，后来三姑娘也去了。”
闻言，楚云梨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确定自己没听错，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她没有再多问，回屋炮制菊花。
这一弄就是两个时辰，楚云梨做这些事情特别有耐心，眼看菊花即将干透可以装罐，主院有人过来请她。
“夫人有请。”
楚云梨摆了摆手：“我还有事，现在没空。”
来人是罗氏身边的人，闻言面色都有些扭曲：“姑娘，出了很重要的事，您必须得去一趟。”
楚云梨心情愉悦的将茶叶全部收好，小半个时辰之后才缓步往主院而去。
她还没有进门，就听到了屋中传来女子的哭声，隐隐还有些求饶声。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邓如月。
罗氏脸色铁青，国公爷面上也不好看。
楚云梨好奇问：“出了何事？”
国公爷看到她进门，面色稍微缓和了些，语气却严厉：“你三妹她跑去客院勾引了六殿下。”
在来之前，楚云梨就已经猜到了这样的内情，却还是装作一脸惊讶：“怎会如此？”
邓如月跪在地上，额头早已红肿一片，却还在使劲磕头。楚云梨站的地方刚好能够看见她脸上的巴掌印，还有脖子之间的抓伤。
那抓伤都已经渗出了血来，隐约还能看到脖颈上有些暧昧的痕迹。
邓家华一只手扶着后脑勺，瞪着地上邓如月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不要脸的贱妇，早知你会做下这样的错事，我说什么也不会照顾你那么多年。”
“住口！”罗氏虽然生气，却还没有失了理智。女儿还未婚嫁，若是出口成脏，回头更寻不到什么好人家了。
邓如月以额触地：“姐姐，妹妹也是为了你好。”
“你抢了我的夫婿，还说是为了我好，真当我是傻子？”邓家华明媚的笑颜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戾气，猛地扑上去又要打人。
没有人去拉。
罗氏用帕子擦着眼泪，像是没顾上，国公爷不可能伸手去拉自己的两个女儿，楚云梨就更不可能了。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确切地说，是邓如月单方面挨打很快，她头发凌乱脸颊上又多添了几道伤。
“姐姐，若是毁了我的脸，殿下不再宠我，对国公府没有好处。”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的国公爷终于有了反应：“家华，住手！”
邓家华怒火冲天，压根就没将这话放在心上，照旧揪着邓如月不撒手，动作还越来越狠。
国公爷一巴掌拍在桌上。
桌子都被拍得晃了几晃，上面茶具叮叮当当。
邓家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父亲的怒气，急忙松了手，却还是委屈道：“爹，明明就是如月不对。”
邓如月苦笑：“殿下肯定不甘心被人算计，都说聘者为妻，奔者为妾。我一个庶女，没明没分就算了，反正跟我一样，身份的人不少都做了别人的妾室。姐姐身为嫡女，怎能受这样的委屈？”
她抬起头：“母亲，您最好是找个大夫给我配一些好的祛疤药膏。殿下临走之前，已经说过三天后会接我过门。”
听到这话，邓家华怒火又添一成！
她和六皇子前后来往了一年多，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结果却被邓如月捷足先登。
楚云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好奇问：“我明明看到姐姐最先过去，怎么和六殿下成事的是三妹？”
一提起这事，邓家华就生气，她精巧的绣鞋狠狠踩了一脚邓如月的手指，将人踩得尖叫一声，却还不解气：“你还好意思吼？”
邓如月捧着手指痛得直吸气。
邓家华恶狠狠道：“我一进院子就被人敲了一棒子，当场就晕了过去，现在后脑勺还疼得厉害。这混账，也不怕把我敲成傻子，下手那么重。”她扭头看向母亲：“娘，这一棒子我必须敲回来。不，我力气不够大，请府里的大力婆子来敲！”
邓如月吓了一跳，也怕宠女儿的嫡母真的这样对待自己，急忙道：“殿下三天后来接人，如果看到我满身是伤，一定不会放过国公府的。”
“狐假虎威！”邓家华眼睛血红的瞪着她：“这还不是殿下的人呢，就敢威胁国公府，真放了你去殿下身边，怕是全家人都要任由你捏揉搓扁。娘，不能让她去。”
罗氏也没想到自己还算疼爱的庶女竟然会这般胆大，生生将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截了胡。听到这消息的一瞬间，她简直杀人的心都有。
这一个个的庶女，全都压在了女儿头上，只想一想，就让人憋闷。
“你放心，我不让她去。”
闻言，国公爷呵斥：“胡闹！”
算计六殿下已经是国公府有错在先，哪怕是换了人选，不是夫妻俩先前商量好的让女儿去做皇子妃，而只是将一个女儿送去与人为妾。他们也只能认下了。这一次，真的要打消让女儿做六皇子妃的念头了。
“来人，去买些好的祛疤药膏，送到三姑娘院子里。”
邓如月磕头道谢。
邓家华胸口起伏：“爹，您讲讲道理。”
“六殿下愿意接她过门，还需要什么道理？”国公爷看到女儿气得眼睛血红，语重心长地劝：“咱们国公府在这京城之中是得人尊重，连朝中的阁老看了你爹我都会客气有加。但是，国公府再怎么风光，那也是臣子。臣女能够被皇子看中，那是天大的福气。咱们不能拒绝，还得欣然接受。”
邓家华瞬间泪流满面：“爹，六殿下明明是……”
国公爷知道女儿难受，见人还是想不通，耐心告罄：“不管明明什么，现在是你三妹和他有了夫妻之实，你三妹即将做皇子府的妾！”
邓家华：“……”她怎么办？

第538章
姐妹共侍一夫这种事，无论何时，都会沦为别人的谈资。
这天底下的男人愿意守着妻子安心度日的几乎没有。邓家华从未想过自己会独得男人的宠爱，尤其她想嫁的人还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就更未奢望过夫妻相濡以沫恩爱有加，只要男人愿意给她属于嫡妻的尊重就可。
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男人会有其他女人，但不代表那个人是自己妹妹。
尤其邓如月一直都是她身后的小跟屁虫，就跟个丫鬟似的，如今突然反咬一口，痛得她肝肠寸断。她如何接受得了？
越想越气，邓家华心中怒火难以压制，好在还有两分理智，她知道，六皇子已经承诺过会接邓如月过门后，父亲一定不允许她对其动手。
“爹，女儿已经快十七，您打算怎么办？”
国公爷揉了揉额头：“婚姻大事不可着急，选不好那可就关乎你一辈子，得从长计议。”
邓家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爹，女儿还以为……还以为您不疼我了……”
“傻话！”国公爷在几个女儿中，最疼的就是嫡女。
罗氏有些欣慰，道：“事已至此，家华，六殿下那边，你得死心了。”
邓家华很不甘心，但母亲都这样说了，她只得委委屈屈答应下来。
她这边一退让，国公爷心中便生出了几分歉疚来。罗氏趁机道：“虽然如月成了六殿下的人，但她算计亲姐，跑去自荐枕席，如此胆大妄为，还是得教训一二，不然，真让她去了皇子身边还这般随心所欲，到时别说帮国公府的忙，怕是还要拖后腿。”
闻言，国公爷深以为然，他向来不爱插手后宅之事，且这一次的事情确实是邓如月不对，当即摆了摆手：“你看着办就是。”
罗氏心下微松。
说实话，两个庶女接二连三和皇子攀上关系，一跃压过了女儿的风头。关键是两位皇子都对国公府有利，她害怕国公爷因此对自己有了想法。
“妾身明白。”
国公爷沉吟了下，又嘱咐道：“做事要有分寸，别让她对我们生了怨气。”
罗氏：“……”
过去那些年里，这后院中的所有人都任由她搓揉捏扁，两个庶女在她面前只有低眉顺眼的份，想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听到国公爷这话，她有些委屈，却也只得答应下来。
楚云梨起身：“既然事情已了，我就先走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罗氏方才太过气愤和担忧，都没太注意这个庶女。
国公爷皱了皱眉：“如玉，等你三妹去了六皇子身边，你们姐妹要互相扶持，互相照顾。”
楚云梨嗤笑一声：“爹，方才你都知道让母亲收拾邓如月的手段温和一些，别让她生了怨气对付国公府。怎么到了我这里，你就变了态度呢？”
国公爷一时间有些不明白这话：“把话说清楚。”
“先前陆家上门提亲，母亲因为疼爱如月，直接就夺了我的婚事送给她，邓如月后来还跑到我跟前来炫耀。只这一件事，我就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她！”楚云梨似笑非笑：“想让我照顾她，下辈子吧。”
她语气里毫不掩饰对邓如月怨愤，国公爷沉默下来：“之前的事情是我们不对，也不关如月的事。哪怕是她先动了念头，最后拍板定下的是你母亲。”他侧头看向罗氏：“此事你做错了，给如玉道歉。”
可邓如玉遭受的那些又岂是区区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楚云梨心里嫌弃，不想要罗氏的道歉。
那边罗氏听到这话，瞪大了眼，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脱口问道：“国公爷，我给她道歉？”
“哪怕身为长辈，错就是错。”国公爷一脸正直，提醒道：“夫人，过段时间，咱们再看见如玉都得冲她行礼。”
说不准还得行跪礼。所以，一句道歉真算不得什么。
罗氏明白了男人的意思，不止没有接受，反而愈发憋屈。邓如玉是几个姑娘里她最讨厌的人，如今要对其俯首低头，只想一想就觉得浑身难受。
不过，男人铁了心让她道歉，她再难受也只能忍着，委委屈屈上前，作势要行礼。
行礼的动作缓慢，明显是等着楚云梨伸手去扶。
楚云梨偏不伸手，就这么冷眼看着。罗氏心下暗骂，一咬牙屈膝福身：“如玉，你就原谅……”
“原谅不了。”楚云梨一脸严肃：“如果不是我不认命，跑到郊外机缘巧合认识了殿下。现在我还留在陆家。对了，若是我过门的那天陆海南没能醒过来，现在我已经成了寡妇，日子过得水深火热。那般凄惨，你让我如何释然？”
罗氏恼了：“我一个长辈，都与你行礼道歉了，你还要如何？”
“你这份礼，很贵重？”楚云梨嘲讽道：“你自以为高高在上，看不起我，事实上，你我身份早已调转，往后身在尊位的是我。”
罗氏方才经男人提醒，才发现这个事，此刻又被提醒，脸都黑了。
“到底是我养大了你，你身为皇家长媳，该为天下女子作表率，若是传出你不孝的流言，对你怕是不太好。”
楚云梨嗤笑：“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做这个长媳是因为才德品行似的！”
罗氏噎住。
邓如玉能够做上三皇子妃，并不是因为家世容貌才华，只是因为她有旺夫命，能让未婚夫起死回生。
“但若是你名声不好，日子久了，皇家也会嫌弃你的。”
楚云梨眼神古怪的看着她。
罗氏被她看得很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脸。
楚云梨忽然笑了：“你让女儿去自荐枕席，堂堂国公府的姑娘就跟个青楼女子似的，这名声好听？六殿下就算是认了，那也是不得不认。回头外头对姐姐是个什么传言，你我都清楚。你拼了不要女儿名声，也要让她做六皇子妃……如今我好歹名声没毁，怕什么嫌弃？说直白点，这尊贵的身份薅到自己头上，属于自己就行了。其他的，且不用管。”
话不投机，几人算是不欢而散。
楚云梨这一次回到国公府，没有人再为难她。她走出门时，能够感觉得到路旁下人对她的敬畏。
而正院中的夫妻俩脸色都很不好看。罗氏气得推了一把桌子：“国公爷，你就不管一管？”
国公爷刚才亲眼看到母女之间争锋相对，这才发现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矛盾已经如此之深，他有些后悔自己以前对后宅的忽视。眼看罗氏发脾气，他也怒了：“好好的闺女让你养成了仇人，哪来的脸让我管？人家哪句话说错了？”
罗氏瞪大了眼。夫妻多年，她哪怕偶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国公爷都会好言好语提醒。且这些年来，提醒她的时候并不多。她自认这个国公夫人做得不错，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他指责。
“国公爷，我……”
国公爷挥了挥手：“你先歇着吧！不用等我了。”
罗氏退了两步，男人却头也不回。
没多久，就有消息传来说，国公爷去了孙姨娘的院子。罗氏听完之后，气得又摔了一套茶具。
*
翌日，楚云梨心情不错，又去摘菊花，她做事认真，听到周围有脚步声过来，连头都没抬。
“二姐。”
熟悉的女声带着笑意传来，楚云梨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花丛中亭亭玉立的邓如月。
此刻邓如月脸上蒙着面纱，遮挡了她的伤，身形婀娜，确实是个美人。
楚云梨不想搭理她，继续手里的动作。
邓如月含笑上前帮着摘花，想要放进楚云梨的篮子。
楚云梨抬手一让：“别碰我的花。”
直白的嫌弃让邓如月变了脸色，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姐姐，以前是我做得不对，妹妹知道错了。在这给您道个歉。”
说着，屈膝一礼。
楚云梨不看她。
邓如月感受到她的忽视，再次上前：“姐妹之间没有隔夜仇，往后你是三皇子妃，我是六皇子的妾室，咱们同为皇家儿媳……”
楚云梨嗤笑，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邓如月，你一个妾，算什么儿媳，皇家的妾室有多少都数不清，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传出去要笑死人。”
邓如月从小就得嫡母喜欢，始终压了二姐一头。并且，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与人为妾。如今哪怕是给这天下尊贵的男人之一做妾，心头也还是有点别扭。此刻被人直白地指出来，她脸上有些挂不住。
“姐姐，说话别这么难听。”
“我还有更难听的呢。”楚云梨将手中篮子递给边上丫鬟，笑着道：“你该不会以为成了六皇子的人就能高枕无忧吧？那对母女可不是好相与的，你抢了人家碗里的菜，想好好吃下去，怕是不太容易哦。最近小心自己的吃食，别还没过门，就成了一抹冤魂。”
邓如月也知道嫡母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这两天衣食住行都格外小心，咬牙切齿地道：“多谢姐姐好意。”
“这可不是好意。”楚云梨笑吟吟：“我在这儿等着看你倒霉。”
邓如月：“……”
她发现这人转了性子之后，变得特别讨厌。说话句句都往人的心口戳。
“姐姐，母亲也不会放任你过好日子。”
楚云梨扬眉：“我是皇子妃，她敢对我动手，那就是谋害皇室，全家九族尽诛。她不会那么傻的。”
邓如月再一次深切地认识到了妻和妾的区别，心下妒忌不已，忍不住脱口道：“得意什么，你不过就是运气好而已！”
楚云梨神采飞扬：“我就运气好，就得意，你奈我何？”

第539章
邓如月看着面前得意洋洋的女子，恨不能一巴掌扇过去，但理智告诉她不能。
“姐姐，我都已经给你道了歉，无论以前发生了什么，往后我们都不会再成为仇人，人一辈子没到头谁也说不准以后的际遇。三殿下身份尊贵，也得皇上宠爱，但他的宠爱是用他虚弱的身子换来的。你……最好还是别得意太早。”
楚云梨好笑：“你的意思是，我未婚夫日后会病逝？”
“我没这么说。”邓如月微微仰着下巴，带着几分傲然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六殿下很可能是储君，若他日运气好真的登临大宝。我哪怕只是他其中一个女人，日后也定然会有大造化。”
楚云梨扬眉：“也是，别家的妾室一日为妾，终身都是妾，但皇家不同，有可能会被扶正，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人活在世上，都有几分野心。邓如月听着这话，唇角微翘：“你知道就好。”
楚云梨摇摇头，抬步就走。
邓如月看着她背影，不甘心道：“若是我出阁前你还不打算与我和好，日后咱们姐妹就恩断义绝，再不来往。”
回答她的，是一声不屑的嗤笑。
*
六皇子说了，三天后派花轿上门接人。
国公府很在乎这门亲事，头一日就忙忙碌碌。大半夜的就特意找了喜婆将邓如月挖起来梳妆打扮。
罗氏这两日并没有为难邓如月，反而还处处上心。喜婆刚到不久，她就带着邓家华到了。
邓如月的屋子先前就挺华美，如今更是变得富丽堂皇，跟邓家华的比起来也不差什么了。
不说邓家华看到这些后心里的憋屈，罗氏心头也不好受，却也只能强打起笑脸：“如月，过门后要谨言慎行，不要给国公府招灾。”
大喜的日子，邓如月并不想闹事，这会儿她只希望顺顺利利上花轿离开国公府，至于其他的，往后再清算不迟，当即乖巧答应了下来。
罗氏挺满意她的态度，又道：“如玉对你还有些误会，姐妹之间，可不好带着怨气出嫁。我已经派人去接她，稍后人来了，你们俩把话说开才好。”
邓如月自然是愿意和好的，闻言再次福身：“让母亲为女儿担忧了。”
“你唤我一声母亲，我当然要为你打算。”罗氏眼神中满是慈爱，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头上的钗环：“以前我还想着送你们姐妹三人出嫁，没想到……不过，皇家的妾室不比其他，这身份是你自己要的，日后别后悔。”
邓如月垂下眼眸。
说话间，外面有了动静。邓如月他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红衣女子。
女子一身红艳如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邓如月以前觉得长姐最适合红衣，两者互相陪衬，成就了一番难以言喻的华美，跟人间富贵花似的。但此刻看到向来喜欢素色衣衫的邓如玉做这番打扮，一时间竟晃了晃神。反应过来后，她有些着恼。
当下规矩，并没有严令妾室不能着红衣。但在新婚这天，是万万不能穿的。
在她看来，邓如玉在今日过来，非要穿这么一身，明显就是在挑衅于她，故意给她添堵。
一时间，邓如月脸色不太好看。
楚云梨含笑踏进门来，眼神在屋中扫视：“母亲，找我来有何事？”
罗氏将方才对邓如月说的那番话又说了一遍，末了道：“姐妹之间在娘家小吵小闹很正常，但这嫁了人，做了别人家的儿媳，这些恩怨就算不得什么了。我想让你们成亲之前和好！”
楚云梨自顾自坐下，拿起桌上准备的点心，一句都不多说。
邓如月都已经做好了和她握手言和，相拥而泣的准备。见状，觉得自己再一次贴了人家的冷脸，她也别开了头。
还是那话，父亲这样看重六皇子，一心想要将女儿嫁给他。很明显是觉得他是最有希望做储君的……只要他做了皇上，她至少也是贵妃，他日问鼎后位，这些女人都得跪拜于她。
今日这些人看她不起，他日便高攀不起她。这么想着，邓如月也没有多生气。
天将亮时，花轿临门，听着外面匆匆的脚步声过来，邓如月拿起盖头缓缓起身：“娘，女儿要走了。”
罗氏眼含热泪，好像多舍不得似的。
邓如月也红了眼眶，又看向邓家华：“姐姐，无论何时，咱们姐妹之情都不会变，你若是遇上了难处，可以派人跟我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一定义不容辞。”
邓家华听了这话，脸色都变了。
嫡庶之别犹如云泥，过去那些年里，这丫头跟个小可怜似的跟在她身后，要多谄媚有多谄媚。如今说出这样的大话来，说到底，还是六皇子给了她底气。
可这门婚事明明是她的！
她张口想要骂，话还没说出口就对上了母亲严厉的目光，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狠狠别开脸，牙关紧咬，恨不能将邓如月给嚼了咽下去。
邓如月欣赏了半天嫡姐这憋屈的神情，心下愉悦无比。本来她是不打算搭理邓如玉，想就这么离开的，可在动身之前，突然就察觉到了邓如玉看过来的目光。
“如月，看到你一身吉服，我就想到了当初我出嫁那日的情景。”
邓如月脸色当场就黑了。邓如玉第一回 嫁人，自己不过挑衅了几句，就被其扇了几耳光，偏偏那时候国公府求着她嫁人，没人敢计较。她只能认下。
邓如玉来了没一句好话，开口就说这事，分明又在挑衅。
她听到外面有喜婆询问，应该很快就会进来接人……忽然上前抬手。
楚云梨当然不会被她打到，一把掐住她的手腕，另一只闲着的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方才吃了点心，那手上还带着桂花糕的香气。
挨了一个带着桂花香气的巴掌，邓如月脸颊瞬间就肿了，要知道，之前她被气疯了的邓家华打了一顿，那时就伤在了脸上，这两天虽然用了好药，却也没能彻底痊愈，还是用了上好的脂粉掩盖，这才看不出痕迹来。
如今又挨打，她险些要气疯，再次抬手狠狠甩了出去。
楚云梨握住她手腕，将人一推。
邓如月噔噔噔后退好几步，因为裙摆逶迤在后，这一退就踩着了裙摆，压根站不稳，整个人狼狈地坐倒在地。
痛倒是其次，主要是丢脸。
罗氏也被这番变故给惊着了。听着接人的喜婆已经到了门口，她飞快上前将邓如月扶起，扭头狠狠瞪着楚云梨：“大喜的日子，你怎能对妹妹动手？”
楚云梨扬眉：“当初我打了她，你们若是计较，我就不上花轿。今日她也可以用不上花轿来威胁我啊！”
邓如月：“……”
她拼了命得罪了嫡母才求得了这个一步登天机会，别说挨一顿打，就算是被打得只剩一口气，她爬也要爬上花轿。
她狠狠瞪着楚云梨：“这事没完。”
语罢，飞快将盖头戴上。
几乎是同时，门就被推开，两个喜婆携手进来，开始说吉祥话。
纳妾的规矩很简单，但因为是皇子的妾，相比起来还是有些繁琐。半刻钟后，邓如月被人接走。罗氏又开始抹眼泪。
等人到了院子外，罗氏用力擦了一下眼睛，狠狠瞪向楚云梨：“你太胆大了。”
楚云梨不以为然：“她恨的是我，又不会迁怒国公府，母亲怕什么？”她强调：“出嫁的女人都需要有娘家撑腰，如月只要不傻，就不会对国公府不利！”
这话挺有道理，罗氏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她皱了皱眉：“能够做姐妹，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你们为何要弄成这样？”
“是她先找上我的。”楚云梨挥了挥手，又打了个呵欠：“起得太早，我要回去歇会儿。”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目光落在邓家华身上：“姐姐，我们姐妹三人，如今就此剩下年长的你还没有定下婚事，你可要抓紧了。”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邓家华的脸当场就气青了。
当下有规矩，女子在十八岁前必须嫁人。许多人家都会在女儿十五六岁时定亲，缓个一两年后成亲。
邓如玉没嫁人，是孙华耀想要给她一个体面，所以才往后推了推。邓如月没嫁人，是没人重视，事实上，若不是孙姨娘趁着得宠给自己女儿求得一门婚事，邓如玉应该还没有定亲。
国公府在乎的女儿始终只有邓家华，她没定亲，纯粹是被六皇子给拖的。
结果，年纪拖大了，六皇子却飞了，简直气死个人。真的，无论谁在邓家华面前提婚事，她都会生气。
“邓如玉，你给我站住。”
楚云梨说完了就往外走，听到这话后，诧异回头：“姐姐就不困吗？话说，咱们姐妹三人之间本就没什么感情，也就是面子上的情分，人都走了，姐姐完全可以回去睡嘛，有什么话等天亮了再说不迟。”
邓家华狠狠瞪着她：“邓如玉，你别以为做了皇子妃就了不起，归根结底你还是国公府的女儿。别再挑衅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扬眉：“你何时放过我了？从小到大你都没将我放在眼里，婚事这么要紧的东西，说抢就抢。别以为我不知道，若不是你在其中撺掇母亲，如月想要定下孙家，那是白日做梦。”
说到底，就是邓家华在其中搅和。
只不过她是个聪明人，从来也没把自己暴露在外。
罗氏听着姐妹之间的争执，只觉得头疼。换做以前，她肯定会训斥邓如玉。
但如今不同，邓如玉身份比她还高，不能把人往死里得罪。只道：“别吵了，都回去睡。”
楚云梨听话地转身就走。没走多远，就听到了身后的瓷器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与此同时，还有罗氏压低了声音的责备。
她唇角翘了翘。
况喜安身子虚弱，还没能痊愈，虽然已经能行动自如，也能做一些简单的事，但皇上却舍不得，让他安心养着。
他私底下也没闲着，一直都在查让原身虚弱的罪魁祸首。闲来无事，便来找楚云梨说话。
皇子亲自登门，无论何时于国公府来说都是天大的荣耀。国公爷得到消息后匆匆赶回，而罗氏更是亲自迎到了门口。
楚云梨听说时，况喜安已经在国公府主院喝上了茶水。
她一进门，就看到客位上的男人眨了眨眼，惹得她瞪了过去。
国公爷将二人的相处看在眼中，三殿下被女儿狠瞪了一眼，却一点不作恼，甚至还笑了笑。很明显，二人之间的感情不错。
感情好，对国公府是有好处的。国公爷很欣慰：“如玉，带殿下去园子里逛一逛，一会儿用了晚膳再走不迟。”
楚云梨笑着答应下来，二人携手出门，打帘子时，况喜安主动伸了手，一副维护的姿态。
那动作自然而然，像是做了多次。落在国公爷眼中，就是殿下对女儿特别上心。
他心情愉悦无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余光却瞥见边上的夫人变了脸色。
三个女儿中，两个都有了好归宿。只剩下家华……国公爷叹了口气：“夫人，有时候人不得不认命。家华的婚事我会放在心上，一定帮她挑一个好后生。你要想开一点。”
罗氏垂眸，答应了下来：“妾身知道您疼爱女儿，但家华她……还是个小姑娘，被两个妹妹压在头上，心里难免不好受。我怕她想不开，实在担忧，夜里都睡不着觉。”
国公爷沉默：“我会尽快帮她选一门合适的婚事。”
这么急吼吼的，上哪儿去找好亲事？
罗氏怕他太过着急，害了女儿：“也不必那么急，现如今最要紧是送如玉出阁。这门婚事千万不能有变。”
听了这话，国公爷深以为然，又觉得夫人顾全大局，道：“之前你给我熬的补汤味道挺好的，稍后你让人准备一些，我夜里回来喝。”
言下之意，今夜会回房。
罗氏有些惊喜，那天之后，国公爷一直都住在后院的其他姨娘处，如今总算是知道回头了。
*
园子里，楚云梨带着况喜安闲逛。
“你没事就去别的地方走走，也练练你这身子骨儿。跑到这儿来，那是自找难受。”
况喜安笑看着她：“我只是来一下都难受，你天天住在这里，岂不是更难受？”他伸手摸着一朵花：“今日我上门，是有好事跟你说。”
楚云梨耐心等着他的下文。
况喜安也不卖关子：“婚期已经定下了，再过一个半月，我就能娶你过门。到时就没人能再给你气受。”
楚云梨笑出了声来：“你觉得，现如今谁还能给我气受？”
她很想得开，有事从不往心里放，自然不会憋闷。
况喜安不以为然：“天天看着讨厌的人，会影响心情的。等你过了门，只剩下我们夫妻二人，不喜欢的人咱就可以不见，直接将人撵出去。不比现在自在得多？”
恰在此时，有丫鬟的惊呼声传来。似乎就在不远处，楚云梨听出来是邓家华身边的人，没打算过去。一拽况喜安袖子：“咱们去湖边走走。”
她不想去，那边的人却没想放过。没多久，丫鬟跑了过来，冲着二人福身：“姑娘，我家姑娘她刚才摔了一跤，似乎伤着了腿，您快瞧瞧去吧！”
楚云梨似笑非笑：“受伤的请大夫，找我做甚？我过去哪怕不错眼的盯着，伤也好不了啊！”
丫鬟一时竟无言以对。
“姑娘，您就别为难奴婢，只去一趟。”她说着话，眼眶中已经满是泪水：“殿下，您帮帮忙。”
况喜安讶然：“找我？”
丫鬟哭着道：“姑娘说过，您是她妹夫，不是外人。奴婢实在没法子了才过来求你们的……若是耽搁久了，让姑娘受伤更重，回头奴婢一定会被教训。”
这丫鬟哭得特别可怜，抬手擦泪时，楚云梨看到了她袖子里手腕上露出的伤痕，好像是被掐的，还有指甲印呢。
没有人敢掐主子身边的大丫鬟，她这伤应该是邓家华所为。邓如玉记忆中，压根没有这事，楚云梨意外之余，仔细回想一番，才发现邓家华身边的丫鬟换得还算勤快，呆得最长的也就只有半年。
况喜安也看到了丫鬟手上的伤，两人都不会看低下人。下人也是一条人命，也会痛，也有父母儿女，他当即道：“你别哭了，带路。”
丫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起身，率先跑在了前头。
只转过一个小道，楚云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邓家华，此刻她已经脱了鞋，露出了白生生的小腿。
听见脚步声，抬眼望来，看见了况喜安后，惊呼一声，急忙用裙摆盖住了小腿和脚：“殿下……”她着急想要起身，却因为脚上的伤重新坐了回去，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殿下，臣女衣衫不整，还请殿下回避一二。”
况喜安转身。
楚云梨缓步上前：“不是非要让丫鬟请我们过来么，装什么？”
邓家华微愣了一下，看向丫鬟：“我没有啊！”
丫鬟跪在地上：“奴婢实在担忧您，这才……”
“别解释了。”邓家华打断她：“做都做了，你再解释，也没人信我无辜。”
说到这里，她像是真受了委屈似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殿下，你们走吧！”邓家华擦了擦眼泪：“不管你们信不信，我真的无意打扰你们逛园子的兴致。这么一点小伤，我会找大夫来处置的，不劳烦你们。”
话说得倔强，还带着点委屈。
况喜安没有回头：“如玉，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们走吧！”
楚云梨一眼就看到了邓家华眼中的惊诧，顿时唇角微翘：“好！”
刚踏出一步，就听到身后的人唤：“妹妹！”
楚云梨回过头，故作疑惑地问：“姐姐还有事？”
邓家华对上她通透的目光，瞬间就觉得自己的那些心思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妹妹，看到姐姐受伤，你就这么走了？”
楚云梨反问：“不然呢？”
她叹口气：“殿下，之前我就说过，姐姐她很不好相处。你也看到了，让我走的人是她，让我留的人还是她。我脑子蠢笨，实在猜不出来她的想法，听话是错，不听话也是错，实在是难迁就得很。”
邓家华气得胸口起伏：“我们是亲姐妹，你为何要这样编排于我？我的名声毁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楚云梨振振有词：“我说的都是实话，哪句冤枉你了？”
邓家华：“……”
邓如玉记忆中，这个嫡姐本身就是个喜怒无常之人，邓如玉从小到大在她面前没少受委屈，真的是说话做事都是错，不做也是错。总之，就没有被这个姐姐喜欢的时候。
“如玉，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楚云梨摆了摆手：“姐姐不用违心夸我，我知道你从小就看不上我，咱们也不必在殿下面前维持那虚伪的姐妹情。爹让我好好招呼殿下，我先走一步。”
邓家华脸色铁青：“殿下面前，不许胡说。”
“我哪句胡说了？”楚云梨一脸无奈：“行，姐姐是个好人，是我这个做妹妹的任性妄为从来不给你好脸色，这总行了吧？可以让我们走了吗？”
邓家华确实想要她这么说，但配上她这神情和语气，怎么看都在嘲讽自己。
“殿下……”
况喜安头也不回：“邓姑娘，你们姐妹之间的事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如玉是我的未婚妻，你欺负她，就是欺负我。”
邓家华：“……”不该是这样的。

第540章
邓家华做这些，并不是想让跟自己没见过面的三皇子一见到她就彻底忘了自己的未婚妻，转而对她倾心。
她要的是打压邓如玉嚣张的气焰。只要三皇子对邓如玉起了嫌隙，哪怕不退亲，邓如玉往后也休想有好日子过。可惜，这男人就跟鬼迷了心窍似的，愣是看不见她受的委屈。
况喜安一边走一边道：“我还是去找一下国公，问问他们家到底是怎么教导女儿的。”
闻言，邓家华面色大变。
一来是怕父亲责罚，二来，有些事情若是闹到了明面上，对她名声有损。
“殿下！”
况喜安再未回头。
邓家华彻底急了，转而喊道：“二妹，你帮帮忙。”
楚云梨好笑：“凭什么？凭你一次次欺负我么？我又不是贱皮子。”
言下之意，不肯帮着求情。
邓家华一咬牙，爬起身。为了装得逼真，她的脚是真的崴了一下的，虽然伤势不重，可养尊处优的国公府嫡女压根承受不了这样的疼痛，一走路就痛得呲牙咧嘴。
“二妹，姐姐错了，我给你道歉。”
楚云梨假装没听到这话，况喜安知道她的心思，两人直奔主院。
国公爷对于女儿做下的这些事，只觉颜面无光。客客气气道歉，又亲自将人送到了府门外。回过头来时，已然面沉如水。
他看向楚云梨，质问：“你为何不拦着？”
楚云梨一脸无辜：“我是庶女，自小不得宠爱。在这府里没有人会听我的，姐姐对我是个什么态度父亲心里应该知道，她能听我的，猪都能上天了。”
这话很不客气，惹得国公爷狠狠瞪了过来。
楚云梨不以为然：“父亲，婚期定在一个半月后，往后我得安心备嫁，姐姐那边，你还是管一管吧。”
听她提及婚事，国公爷有种被威胁的错觉。不过，现如今家中嫁得最好的确实是面前的女儿……虽然如月做了六皇子的妾室，而今看着是六皇子的赢面比较大。但凡事都有万一，万一六皇子输了呢？
而三皇子就不一样了，那就是个病秧子，无论是谁做了皇上，都不会为了这样一个病皇子而脏了自己的手。
直白点说，三皇子那就是个吉祥物。女儿做三皇子妃，虽然没有问鼎后位的可能，但却能一生安享富贵。
国公爷颔首：“错了就该罚，稍后我会让人将她禁足，在你成亲之前，都不让她出门。”
这一次禁足，国公爷认了真。
邓家华被关在院子里不得出来，罗氏心疼，几次试图求情无果，反而还被国公爷嫌弃她多话，加上这即将出嫁的女儿出自孙姨娘腹中，他干脆搬到了孙姨娘院子里住。
最近孙姨娘堪称春风得意，得男人宠爱不说，娘家那边孙华耀参加完会试后，不再如以前一般死气沉沉，反而出了门，似乎心情不错。
只有考得好，心情才会好。
并且，孙华耀的夫子不止一次的表示过这一次他榜上有名的机会很大。孙家那边最近门庭若市，好多媒人登门。
关于孙华耀的婚事，孙家一直没定。
他们之前定的都是国公府女儿，如今这些……孙夫人真心觉得辱没了自己儿子。等到会试放榜后，再提婚事不迟。
退一步说，就算儿子没考中，他也有一个做了皇子妃的表妹，只靠着这门亲戚，就能挑到一个出身不错的妻子。
孙姨娘来探望过楚云梨两次，母女相处起来不冷不热。这么说吧，对于邓如玉来说，她这一生最重要的人是母亲，其次是孙华耀。
但对于孙姨娘来说，最重要的人是国公爷，其次是孙家，最后才是女儿。
国公府对这门婚事很重视，先前邓如玉的嫁妆全部收回重新置办。哪怕只是一个小摆件，都比之前的华贵不少。十二抬的嫁妆变成了六十六抬。
大喜之日，楚云梨跟上次一样，天不亮就被人拉了起来，喜婆给她梳妆时，外头有人过来。她以为是罗氏……不管罗氏心头对她是个什么想法，面子情是维持住了的。尤其最近，她活脱脱就是一个慈母。
“如何？”
喜婆已经在给楚云梨上凤冠。
罗氏见了，看了看天色：“天色还早，这么快戴上凤冠，脖子要受不住，先吃点东西，然后上妆，最后再戴。”
楚云梨不置可否，最近她身子好转许多，这点东西累不着她。
正吃东西呢，外面又有脚步声来。
这一次来的人是邓如月，算起来，这还是她过门第一次回娘家。罗氏看到人，起身笑着迎上前：“早就说要来，这个时辰还没见着人。我还想派人去瞧，可算是到了。有没有用早膳？”
邓如月一身红衣，满身华贵，与出嫁前的素净完全不同，此刻脸上也带着笑容：“母亲别管我。姐姐呢？”
楚云梨不看她。
邓如月也不恼，坐到了她对面：“姐姐，恭喜。”
楚云梨终于抬眼：“咱们俩之间感情不好，你没必要跑这一趟。”
还是那话，大户人家之间的相处，无论心里如何想对方，都会维持住面子情，此话一出，邓如月面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罗氏笑着打圆场：“都已经要嫁人了，往后是两家人，过去的那点事就都别计较了。”
楚云梨不客气地问：“若我偏要计较呢？”
罗氏：“……”
真的，她以为这个庶女多少会给自己几分面子，如今看来都是她多想了。
这种感觉很不好，却也不得不忍耐，放在袖子里的手都掐出了红痕。面上却不得不笑：“如玉，都说大人有大量，往后你身份尊贵，得学会容人。”
楚云梨随口道：“容不了，我就是这么任性。”
屋中气氛凝滞，还是邓如月率先打破尴尬，笑着道：“今天是姐姐的大喜日子，姐姐最大，她说什么都行。”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罗氏也觉得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往后还得相处呢，接话：“赶紧将凤冠带上，迎亲的人兴许一会儿就到了。”
她说着，就拿起了盖头。
楚云梨看向邓如月：“你出去。”
邓如月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大喜的日子，我不想看见扫兴的人。”楚云梨认真道：“往后若是在其他地方遇上，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这也忒傲了。
邓如月皱了皱眉：“你非要这样吗？”
“对！”楚云梨面色淡淡：“在这世上，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所以，别在我跟前装姐妹情深，也别借我的名头做事。否则，别怪我不给你留脸。”
邓如月脸色发白：“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回来送你一程求了殿下多久？”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回娘家这一趟，真是你自己求来的吗？”
说到底，还是看邓如玉即将做三皇子妃的面上。不然，若邓如玉嫁的是孙家或是陆家，邓如月就算是在六皇子面前磕破头，也一定回不来。
不堪的事实被戳破，邓如月彻底下不来台：“姐姐，皇家人相处，不能这么直白。”
“我做事不用你教。”楚云梨想到什么，笑道：“好在我没跟你们姐妹学，不然，一定没有这份姻缘。”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凤冠：“就像这天底下的男人除了和自家姐妹纠缠的那几个之外，全都死绝了似的。”
姐姐抢妹妹的男人，妹妹抢姐姐的男人，简直乱了套，这话本就没说错。
提及邓如月自荐枕席，罗氏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邓如月察觉到了嫡母面上的变化，心头暗自叫遭，不甘心地提醒道：“姐姐，说起来你还得谢谢我，若不是当初我说动母亲给你换掉了孙家的婚事，现在你已经成为了孙家妇，哪会有今日的风光？”
“真不要脸。”楚云梨再一次固定了一下凤冠，扯过盖头：“滚出去！”
一副邓如月不走，她就不戴盖头的模样。
上一次邓如玉出嫁，众人都怕她不肯上花轿。哪怕邓如月挨了两巴掌也生生忍了，今日也一样，这样好的婚事若是毁了，整个国公府都会沦为别人的谈资。
罗氏连迟疑都没有，催促道：“如月，你先出去吧。”
邓如月脸色难看：“邓如玉，有本事你别出去，也别上花轿。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楚云梨好笑：“你这话敢在父亲面前说么？”她将手里的盖头一拍：“不给我道歉，我还就不出这门了。”
说话间，外头有凌乱的脚步声过来，应该是迎亲队伍已经到了门口。
罗氏面色大变，伸手去推邓如月：“赶紧道歉，道完歉去隔壁。”又缓和了语气劝楚云梨：“如玉，就是你的大喜日子，别因为跟姐妹置气而毁了良辰吉时。殿下都到了门外了，你赶紧的。”
邓如月在嫡母的催促之下，不情不愿地福身。
楚云梨冷眼看着，强调：“往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语罢，戴上盖头起身。
走出了门，将手交到了况喜安手中，楚云梨都能感觉到身后满是憎恨的目光。
国公爷面对女儿出嫁还红了眼眶，楚云梨又一次拜别他，被况喜安牵着送上了花轿。
今儿大喜的日子，且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
三皇子府整修一番后华贵非常，今日大喜，处处一片红。听说在筹备婚事时，三皇子几乎住在了礼部似的，亲自过问了大大小小的事，连府里的布置他都改过了两次。
谁都看得出来，三殿下对于未来皇子妃的重视。因此，二人完礼，楚云梨被送往新房的一路上，都能感觉得到底下人对她的尊重。

第541章
楚云梨不太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却也挺喜欢这种被人尊重的感觉。
她舒心了，有的人就不太高兴。
三皇子成亲，身为亲弟弟的六皇子是一定要到场的，今日他特意带上了邓如月。
关于在国公府后院发生的事，六皇子身为外男，暂时还不知道。邓如月自然不会主动提及姐妹之间有龃龉，毕竟，亲姐姐是皇子妃，六皇子待她自然要重视一些。
邓如月远远避在人群之后，就怕有人注意到自己再告诉了邓如玉，看到皇子府上下为了这门婚事忙碌，又亲眼看见了邓如玉风光大嫁。她心头特别的堵。
一来是心里难受，二来她也怕邓如玉派人来撵自己离开，到时候姐妹不合的事情就再也瞒不住。于是，宴席开后不久。她就找到了六皇子，说自己身体不适，要提前离开。
六皇子没有勉强她，今日是三皇兄成亲，他留多久都说得过去，叫上他不是今日的新郎，便特别空闲，也有空跟人闲聊。对那位置有想法的人，巴不得所有人都敬重自己。
而想要赢得朝中官员的敬重，就得和他们多相处，让他们了解自己。所以，六皇子忙得不可开交，听到人要走，立刻吩咐身边的随从送她出门。
一个妾室，被六皇子亲自带出来不说，还让亲随送她，一时间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邓如月欢喜之余，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注意到她的人多，很容易就会传入邓如玉的耳中。好在有惊无险，一直出了三皇子府门之外，都没有人来找她麻烦。
天不亮就起，奔波了一整日，她确实有点累，靠在马车上假寐，后来真就睡着了，等她再醒过来，已经回到了六皇子府。
六皇子在纳她过门前，很少住在府外，一直都住宫中。哪怕宫中的院子比这个宅子要小许多，做事也有诸多的不方便，他也不愿搬出来。说到底，从皇子府登基，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不过，有了伺候的女人，再住在宫里就不合适了。
邓如月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运气好，成为了六皇子明面上的第一个女人。回到府里后，她整个人彻底放松，正吩咐人给自己备热水，身边的丫鬟就凑了过来。
这丫鬟是她到了皇子府之后新提拔上来的，先前只是个粗使，时常被人欺负。因为她的看重，让丫鬟处境彻底扭转，因此，这人对她尤其忠心，此刻满脸担忧地道：“姨娘，书房那边玉姑娘换洗已经迟了三天，今早上还吐了。”
怎么看都像是有了身孕。
邓如月正在摘首饰，闻言动作微顿，不确定是自己猜测的那样，回头去看她：“有孕了？”
丫鬟摇头：“还没看大夫，不太确定。”
若是不确定，丫鬟也不会禀到她面前。
这给皇子做了女人，并不能尊荣一生，说到底，还得有孩子傍身。邓如月想的就是在其他女人进门之前先生下一个孩子，可惜，六皇子有自己的想法，两人每次亲近过后，都会给她一碗汤喝。
邓如月不甘心，却也只能忍着。压根不敢私底下停药有孕……她做梦都想要的孩子，如今在另一个女人的肚子里生了根，她心里能好受才怪。
越想越气，她将手中的首饰狠狠扔了出去：“她怎么敢？”
丫鬟迟疑了下：“趁着还没人发现，要不要奴婢悄悄给她送一碗药？”
“当然要送。”邓如月想也不想就道：“我这有名分的，殿下都不让我有孕。她凭什么？不用遮遮掩掩，将此事告诉殿下身边的管事，让她赶紧的。”
丫鬟跑了一趟。
*
另一边，三皇子府上早早就开始送客，况喜安并不愿意在自己的大喜之日上跟人喝得烂醉如泥，与其在这儿应付这些人，还不如早早回房去陪自己的新嫁娘呢。
况喜安回到新房，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他上前从身后将人揽住：“好美。”
楚云梨摩挲着他的手背。
况喜安有些意动，吻上她的脖颈。
忽然，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过来，况喜安叹了口气：“扫兴。”
下一瞬，门被人敲响，外头传来管事忐忑的声音：“殿下，太后过于高兴，跟人多喝了几杯，刚才都吐了。太医说，有中风之兆。”
老人中风后，轻则偏瘫，重则丢命。太后也挺疼况喜安，闻言，他面色慎重：“我得进宫去一趟。”
楚云梨立刻脱吉服：“等我换身衣裳，陪你一起。”
况喜安没有拒绝。
这消息不是秘密，外头的宾客之中很快就传开了，六皇子本来已经准备离开，听到这话后，立刻找了马车入宫。
兄弟俩几乎是一前一后，况喜安占长，入宫时走在了前面。
太后的病情确实已经很重，她这两年有些放纵自己，特别喜欢喝酒，吃食上也不太在意，太医几番提醒，她都没放在心上。
实在是过去的那些年里太过谨言慎行，她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病重躺在床上，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似的，不止没有忧心忡忡，也没求着让太医救自己，反而满脸释然。
皇上今年四十多，正值壮年，此刻却满脸担忧，吩咐太医院尽力救治。
跪着的一群太医算是这天底下医术最好的人，此刻一个个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哪怕知道艰难，却也不得不答应下来。
四位皇子全都来了，太后一一嘱咐过去。让况喜安保重身子，到了六皇子那里，她深深看了一眼，道：“六儿，早日成亲生子。”
在坐这些皇子之中，除了病重体弱的况喜安，其他的都已有了孩子，只有六皇子膝下空空。他慎重答应下来。
“给他定下我娘家的姑娘吧。”
太后此话一出，皇上随口答应了下来。六皇子却变了脸色。
先帝当初并不得长辈喜欢，他自己也无心帝位，于皇子妃的选择上并不上心，只是凭着心意挑了一个出身不高长相却貌美的女子，就是如今的太后。
太后家中不显，除了一个做五品官的祖父，家中再无其他做官的人。后来先帝登基，念在夫妻情分上，想要给太后娘家一个体面，不停的扶持，但……有些人属于烂泥扶不上墙。
那一大家子，只剩下一个七品的主薄。
六皇子始终不肯定下皇子妃的人选，一来是不想太早暴露自己的野心，二来，也是有些举棋不定。皇子妃一挑，剩下的人都会离他而去。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挑来挑去，最后却只得了一个七品主簿的女儿。这还不如邓家华呢。
太后已经病成了这样，说话声音沙哑，吐字不清，皇上也是靠猜测才能明白七七八八，对于这样一个即将离去的老人，没人会反驳她的话。
太后的病情被控制住，暂时不会离世，皇上让几位皇子轮番伺候，况喜安身子虚弱，今日就是他的大喜之日，自然没他的份。
于是，夫妻俩在深夜时出宫。
邓如月回府后，一开始怕六皇子回去太早，发现了她做的事，后来都到了深夜，还没有见到人。她又开始担忧起来。
终于在天蒙蒙亮时，等来了脸色沉沉的六皇子，她急忙迎了上去：“这是喝了多少？怎么现在才回？”
六皇子揉了揉眉心，整个人肩膀都塌了下来：“给我一碗解酒汤，我要醒醒脑子。”
邓如月立刻看向身边丫鬟。
丫鬟转身去取，她上前帮他揉捏太阳穴：“头疼了吧？再怎么喝酒，也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如果你出了事，我怎么办？”
六皇子以前对于她的依赖很是慰贴，此刻却有些厌烦。那些国公府中发生的事，一开始他确实不知情，后来醒过来发现和邓如月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他便已经猜到了大半。再后来得知姐妹二人反目成仇，他便隐隐知道，当初想要算计他的应该是邓家华，不过是被邓如月抢了先。
娶国公府的女儿做侧妃，不是不能，而且太高调了。再说，国公府也不一定愿意。接一个庶女做妾便要好得多。
因此，他顺势提出结亲，国公爷欣然答应。但此刻，他却后悔了，如果那一晚和他在一起的人是邓家华，总好过如今娶一个七品主薄的女儿……还有，太后肯定不会无端端的给他找这样一门婚事，应该是看出了他的野心之后，想要打压他。或者说，提醒他，让他老实一点。
但六皇子并不想老实，他一把握住了邓如月的手：“咱们俩圆房那夜，应该还发生了其他的事，你老实跟我说，那晚算计我的到底是谁？”
两人那晚的事后来再没人提过，邓如月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此刻听他提及，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没有人敢算计殿下，至于妾身和殿下……真的只是意外。”
六皇子冷眼看她：“别在我面前装。”
邓如月：“……”
她垂下眼眸：“我偶然发现长姐鬼鬼祟祟，好奇地跟了上去，后来发现她往客院去……我又跟了一路，结果在一座假山旁被人敲晕了，再醒过来时，已经躺在了您的身边。”
言下之意，她也是被人算计。
“本来我是想跟殿下解释的，可这样的事说了，您大概也不会信，再说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妾身也确实仰慕殿下，便糊里糊涂到了如今。”
六皇子并不相信她，一把将她推开：“我有点累，想去书房歇着。”
书房那边的女人刚有孕，邓如月心头正气不顺呢，听到这话，哪里还能忍：“殿下，玉姑娘她……”
六皇子皱起了眉：“这么晚了，有话直说，吞吞吐吐做甚？”他还得回去睡觉，明日还有差事要办呢。
邓如月知道他在成亲之前不想让府里的女人有孕，便试探着将自己刚得知的消息说了。
“玉姑娘应该是偷偷停了药，所以才会有孕。妾身已经告知了张管事，张管事眼中揉不得沙子，兴许已经送了药。玉姑娘她……这段时间不好伺候您。”
六皇子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你的意思是，那个孩子已经没了？”
邓如月鼓起勇气，微微仰着下巴：“是！殿下，妾身如今是你后院唯一一个有名分的女人，本就该为您分忧。”
六皇子只要一想到自己刚得的亲事，心头就憋屈无比，满腔的怒气无处发，此刻听到这话，看她还洋洋得意一副自己做了件大事等着他夸赞的神情，当即忍无可忍，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放肆！谁允许你做这些事的？”
邓如月入门都已两个多月，两人相处之间向来都挺客气。六皇子挺宠她，连库房都开了几次，只为了给她屋中换摆设。脸上疼痛传来，她整个人都傻了，好半晌都回不过神。
“殿下，我……之前您给妾身送避子汤，妾身以为……”
妄自揣测男人的心意，在皇家是大忌。宫中的皇后就不敢这番作为，六皇子又是一巴掌甩过去：“贱妇！”
邓如月摔倒在地上，身下青石板很硬很冷，但却不及她的心冷，眼看男人大怒，拿着椅子就要砸。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道：“殿下，今日是我姐姐的大喜之日，咱们奔波了一日，不早早歇下么？”
她姐姐可是三皇子妃。
有这层身份，无论是谁想要把她往死里打，都得掂量一下。毕竟，那边可是能直接告到皇上面前的。
六皇子盛怒的脑子清明了一瞬，将手中的椅子丢开，冷笑道：“这几天就留在院子里好好反省。”
他不再多言，拔腿就走。
这事越想越憋屈，他已经二十岁，并不是不想留下自己的孩子，而是想寻得一门好亲事。结果呢，弄成了这样。好容易有了个孩子，还被人给弄死了。想到什么，他让身边的人去打听一下，得知张管事果然已经让那位玉姑娘喝了药。气得踹了身边的花盆，一盆名贵的花就这么摔在地上，花根都翻了出来。
不行！
邓如月做错了事，该让她的家人好好补偿他。论起补偿，国公府给的一定不少，于是，他先去了国公府一趟，将此事原原本本说了。
国公爷万万没想到，邓如月过门两个多月就干了这么大的错事。不是说一定要留下那个女人的孩子，而是办这件事情之前，不用这么急躁，私底下给她下药，或者是告诉六皇子，让他自己来都行……这般作为，也忒蠢了。
他急忙道了歉，又说起了朝中的事，还表示国公府一个远房亲戚能帮得上六皇子正在办的差事。
六皇子看到他对自己诚惶诚恐，心下满意不已。并且，国公话里话外已经表示想要对他投诚，这才是他要的。
离开国公府时，六皇子脚步轻快，想到什么又绕了一圈，去了三皇子的府上。
况喜安昨夜进工一趟，耽搁了太久，两人躺下时天都快亮了。本来二人的身子都需要好好养着，加上昨天已经进过宫，今日不用再去，二人干脆就没起，一直躺到了中午。
刚起身不久，就听说六皇子来了。
况喜安摇摇头：“我这个六弟，不太老实。先前给我下药的人似乎和他母妃宫中的有来往。”
楚云梨扬眉：“那咱们得去会一会。”
况喜安不赞同：“我自己去，你多睡一会。”
“我就要去。”楚云梨利落地将衣衫穿上，动作比他还快。
况喜安摇头失笑，二人说笑着携手而出。
外院中，六皇子看着含笑而来亲密无间的二人，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了一丝羡慕。曾经他也想过自己皇子妃的人选，想过二人举案齐眉，但如今……举案齐眉是不可能了。
那张主薄一家，父皇那样敬重太后，都没能将其扶持起来，想也知道一家子都是些什么货色。这样的家世，哪怕那姑娘再貌美，也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三皇兄。”他微微一礼：“见过皇嫂。”
楚云梨含笑道：“我和六皇弟可不止见过一次，不过以前都没什么交集，只远远看到过而已。皇弟一大早上门，可是有事？”
六皇子并不觉得有隐瞒的必要，故作迟疑了一下，就将昨晚上府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楚云梨一脸惊讶：“如月竟然让人给有孕的丫鬟送药？”
“是。”六皇子叹了口气：“还有理得很，非说是为我分忧。昨夜皇祖母病得那样重，还惦记着我府里的子嗣，这事实在没法跟她老人家交代。”
况喜安没将他说的话放在心上，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嘱咐道：“不要打扰皇祖母。”
“皇兄放心，我不会说的。”六皇子看了一眼楚云梨：“只看皇嫂的面子，这事也不能捅到父皇和皇祖母面前。”
“我什么面子？”楚云梨一脸惊奇，又做出一副恍然模样：“皇弟和我相处不多，应该不知道我们姐妹之间的恩怨。不说我在国公府的处境如何，反正，皇弟只要知道，如月做任何事都别跟我扯上关系。她哪怕就是快死了，我也绝不会伸出援手。当然，若我遇上了倒霉事，她也不会帮我的忙。”
姐妹之间冷淡成这样，是六皇子没想到的。
他一脸的惊讶：“何至于此？”
楚云梨似笑非笑：“六皇子要纳如月过门时，就没打听一下我们姐妹之间的恩怨么？想当初我和孙家表哥定了亲，只等着他高中之后完婚，结果陆家上了门，这婚事怎么都不应该落到我头上，结果嫁过去冲喜的人成了我，孙家的婚事变成了如月……”
况喜安轻咳了一声：“如玉，不要再提这事，我要不高兴了。”
话是这么说，他却并没有真的不高兴，只是一脸的醋意。看着更像是打情骂俏。
六皇子抽了抽嘴角，关于这姐妹二人之间那些恩怨，他自然听说过，但邓如月抢婚这事他不知内情如何，还以为是陆家提出要娶邓如玉，孙家婚事才落到了邓如月身上。
没想到竟然是邓如月抢婚……虽然邓如月已经是他的女人，且确实有落红，但听着这些，他心头还是不大高兴。
也就是说，邓如月并没有他口中说的那样爱慕他。没有和他定亲之前，她还满心满眼想要嫁给别人，为此不惜算计姐妹！
算起来，邓如月和他之间会圆房，也是她算计来的。与其说是看中了他这个人，不如说是看中了他皇子的身份。
况喜安这样说了，楚云梨点了点头：“总之，她所作所为都与我无关，皇弟想要罚她，不用看我面子。”
六皇子哑然：“她不是这么说的。”
“所以我说她脸皮厚嘛。”楚云梨不客道：“不要人的时候往死里狠踩，要人了我又是她的亲姐姐。好叫皇弟知道，昨天我出阁前，直接将她给撵出去了的。”
这又是六皇子不知道的事，一时间，他脸色黑沉沉的。本以为这门婚事自己占了便宜，不看国公府，只看她有一个做皇子妃的姐姐，纳她就不亏。
如今看来，纯粹是他高看了她。
走出三皇子府后，六皇子再掩饰不住自己的怒火：“回府！”
邓如月昨夜都没睡着，大早上起来眼皮直跳，心绪起伏不定，简直坐立难安。明明她送药这事是顺着六皇子的心思来的，谁知道就这么倒霉，刚好撞上了太后赐婚。
心头乱糟糟的，忽然听到外头有请安的声音，她心中一喜，门被推开时脸上已经带上了笑。
然后，六皇子进门，冲着她的笑脸狠狠就是一巴掌。
邓如月当场就被打懵了。

第542章
邓如月刚想开口说两句，盛怒之中的六皇子根本就不给她这个机会，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脖颈将人狠狠一推。
再怎么养尊处优，六皇子也是个大男人。邓如月狼狈地摔倒在地上，期间还带倒了桌椅。
这番动静很大，伺候的人探头一瞧，在对上六皇子严肃的目光时，一个个又缩了回去。
邓如月周身都痛，脸颊上的疼痛让她说话都有些艰难，但此刻不说不行，眼看六皇子还要动手，她急忙问：“殿下，妾身哪里错了？您……”
“你还好意思问，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么？”六皇子眼神阴狠，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质问：“你跟你那个做皇子妃的姐姐压根就没感情，甚至还处成了仇人，哪来的脸跟我说要回去送她出阁？”
他一想到自己堂堂皇子，因为这个女人变成了舔着脸上门非要与人亲近的那种亲戚，就气不打一处来，又狠狠踹了一脚。
邓如月被踹得滚了两滚，痛得浑身都在颤抖。她没想到六皇子出去一趟之后竟然得知了这样的真相。不用问也知道先前去的是三皇子府，而姐妹俩反目成仇的事也一定是邓如玉告诉他的。
邓如玉太狠了，简直没给她留活路。
“殿下，我们是亲生姐妹，只是暂时生了误会。”邓如月捂着肚子，痛得眼泪横飞：“她一定会原谅我的。还有我爹，我爹最疼我了……”
提及国公爷，六皇子住了手，他眯起眼，半晌后弯腰将人抱起放在床上：“如月，我最恨人骗我。刚才也是一时气急了才会冲动，你原谅我好不好？”
邓如月在他伸手过来时，浑身都哆嗦了一下，以为他还要打人，听他话里话外在道歉，她哪敢不原谅，忙不迭点头。
六皇子扬声吩咐：“方才姨娘摔倒在地上，受了点伤。请个大夫过来瞧瞧。”
语罢，他起身就走。
邓如月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捂着身上的伤，眼泪将枕头都打湿了。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六皇子他还在乎国公府，就不会对她如何。
当夜，邓如月一宿都没睡着，实在是太疼了。
辗转反侧一夜，早上一点精神都没有，太过疼痛，她压根下不了床，有丫鬟送了早膳，她一点胃口都没有。想到昨晚受的委屈，她在踌躇要不要回娘家一趟。
却见送东西进来的丫鬟站在边上，一脸欲言又止。邓如月心情不愉：“有话就说。”
丫鬟跪了下去：“姨娘，奴婢刚刚听说，殿下他请了媒人，打算去李大人家中提亲。”
邓如月有些茫然，李是大姓，朝中官员姓李的就有不少。
丫鬟看出来了她的疑惑，低声提醒：“是户部侍郎家中，提的是三姑娘。”
邓如月面色微变：“为何不早点来报？”
“奴婢也是刚得知。”丫鬟有些委屈：“这还不止呢，方才奴婢过来的时候，张管事正在收拾隔壁院子，说是稍后会接两位姑娘入府……据说那两位都出身商家，家中不缺银子。”
邓如月哑然。
她知道六皇子的野心，有野心没银子是成不了事儿的。今日之前，六皇子身边有名分的女人只有她一个，书房里的玉姑娘还是她过门之后特意选的，由于心中某些小心思，她还特意给那个通房改名为“玉”。
本来她还想着在别的女人过门之前跟六皇子好好培养感情。可现在……这日子转瞬就到。
并且更惨的是，六皇子明显对她生了嫌弃，等到新人进门，这府里哪还有她的位置？
现在六皇子就没将她放在心上，等到他日荣登大宝，三年一选秀，那么多的美人，她就更出不了头了。想到此，邓如月一时间心头都有些绝望。
绝望之余，又生出了满心憎恨，若不是邓如玉不给她留面子，她绝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她立刻就想起身回国公府，好歹让父亲阻止一二。哪怕阻止不了，也要让父亲来提醒一下六皇子她是国公府女儿的事实。
可刚一动弹，就觉得腹部痛得厉害，她这才想起自己昨夜受了伤，等缓过来时已经满头的冷汗。
*
新婚燕尔，楚云梨暂时没注意外头的事，但况喜安没闲着。午后，他身边的管事过来低语了几句，见他先是诧异，随即唇角含笑。
楚云梨看在眼中，等到管事退下，好奇问：“有好事？”
况喜安反问：“我刚娶了这天底下最好的姑娘进门，还不算好事？”
“别贫了。”楚云梨瞪他一眼：“说正事呢。”
况喜安笑吟吟：“是我六弟他接了姑娘入府。还一连接俩。”
楚云梨愣了一下：“可是宫中的太后正在病中……”
谁说不是呢？
太后病入膏肓还在为六皇子担忧，她肯定是看出来了这个孙子的野心，知道长此以往下去那是在自找死路，所以才给他定下了娘家的姑娘。
身份不高的皇子妃，于皇子一点助力都没有。两人老老实实等着新帝登基，然后领了封地去外头做一双神仙眷侣。
况喜安摇摇头：“拉不住的。”
楚云梨想到什么，忽而笑了：“我那个妹妹大概要伤心了。”
其实伤心的不止是邓如月，邓家华得知这个消息后，更是觉得心都碎成了一片。她从一开始就看中了六皇子，两人越来越亲密之后，俨然已经将自己当作了皇子妃，凡是靠近六皇子的女人她都不喜欢。
如今六皇子身边有妹妹相伴就算了，竟然又找了这么多。邓家华心里难受，便吃不下饭。
主子吃不下饭，身边的人一点都没敢瞒着，直接报到了罗氏面前。
罗氏就怕女儿出事，最近女儿都吃不了多少，如今更是滴水未进，这是不想活了吧？
她一刻不敢耽搁，很快去了女儿的院子。
邓家华对双亲将自己关在院子里这事是有些怨气的，连邓如玉出阁都没放她出来。本来母女俩之间就挺僵硬，看到母亲进来，她也懒得说话。
罗氏坐在女儿的床边，见女儿不吭声，她叹了口气：“家华，人一辈子没到最后，谁也说不清自己一生会有一些什么样的境遇。你别认输啊，姐妹三人之中，你长相最好，才情最好，也最得宠，只要你振作起来，绝对不会比你两个妹妹差。”说着，她开始哽咽，眼圈渐渐泛红：“要是你没了，这不是让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吗？你怎么这么狠的心？”
邓家华眉心皱起，她并没有不想活。
不过，看母亲并没有真的放弃了自己，她压抑的心情稍微好转了点，想到什么，她苦笑道：“娘，以前我也觉得自己不比两个妹妹差，可事实上，男人就喜欢她们那样的。”
“那是她们狐媚不要脸。”女儿终于肯开口，罗氏喜不自禁：“大家闺秀该稳重自持，就像你这样的。”
邓家华低下头：“娘，现在外头有不少人在笑话我吧？”
罗氏：“……”
她没出去，却也知道外面的话有多难听。当即安慰道：“京城的流言一阵阵的，今天说张家，明天说李家，咱们家这点事很快就会被人忘了。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别放在心上。再说，你是国公府的嫡女，无论外人心头怎么想，都绝对说不到你面前来。”
想到什么，她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六殿下被太后娘家人看中，说要和太后娘家结亲。”
邓家华微愣了一下，她就说嘛，六皇子先前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这两天跟受了刺激似的，原来是因为皇子妃身份不高，他着急寻找帮手……或者说，正因为皇子妃身份不高，管不了他纳妾，所以他才胆敢舍了深情的名。
“先前我就看出来了，六殿下对你有意却始终不肯找皇上表明心迹请求赐婚，应该就是想找更好的婚事。如今可好，错过了你，他大概肠子都要悔青了。”
邓家华眨了眨眼：“娘，你说我要是甘愿做侧妃，他愿不愿意？”
罗氏愣了下，反应过来后怒斥：“你傻啊。”
邓家华苦笑：“我名声已毁，已经有了一个做皇子妃的妹妹，再想要嫁皇子是不能了。先前我和他两情相悦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若是不去他身边，谁敢娶我？”
怎么看都只能往低了找，找些寒门进士。
罗氏沉吟了下：“那孙华耀不错，若是你愿意嫁过去，孙家只有捧着你的份，绝不敢让你受委屈。”
闻言，邓家华不满：“娘！”
她从来就没有将孙华耀看在眼里，如何甘心嫁给这样一个人？
越想越生气，她恼道：“孙姨娘一开始只是你的丫鬟，你让我嫁一个丫鬟的亲戚，有把我当亲生女儿吗？”
“孙家不是下人！”罗氏说完这一句，见女儿特别生气，只得妥协道：“好好好，不嫁就不嫁。你也不必着急，过两个月，别人议论你的事了，我跟你爹就帮你好好挑人。”
“我不要。”邓家华咬牙：“娘，此生我非六殿下不嫁。你若是不答应，女儿干脆死了算了。”
罗氏气急：“不行，哪怕你甘愿被一个七品主簿的女儿压在头上，我跟你爹也丢不起这个人。”
“那你就不要管我的死活。”邓家华脱口而出，她也看出来了，母亲很在乎她，一顿饭没吃，就以为她要绝食，急忙忙赶过来劝。
罗氏真的伤心了，眼看女儿一脸倔强：“你不后悔？”
邓家华反问：“皇子侧妃，以后的贵妃，说不准还是皇贵妃或者皇后，后悔什么？”

第543章
罗氏一想也是。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最后荣登大宝的那个人一定是六皇子。
朝堂上的事情国公也从来都不跟她说，不过，六皇子从刚成年起就被皇上看重委以重任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以后的储君很可能真的是他。
也正因为如此，国公爷才会一心撮合他和女儿的婚事。
“这么大的事，我得跟你爹商量一下。”
邓家华闭上了眼：“女儿已经打定主意，若是不能如愿，干脆死了，那样还能留个清白名声。”
“傻。”罗氏呵斥：“清白值什么？别说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就算真的有了关系他还不想娶你。那也不值得你去死。有我跟你爹在，少不了你的安生日子。”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你往低了嫁，日子能随心所欲不说，还不用看谁的脸色。家华，娘是真的希望你能安然一生的。”
邓家华别开脸。
罗氏看女儿铁了心，眼圈更红了，出了院子后直接去找了国公爷。
国公爷已经送了一个女儿入六皇子府，不打算再送，尤其家中这个还是嫡女……但若是不嫁皇子府，女儿似乎也没什么好去处，主要是这两年为了和六皇子培养感情浪费了时间。女儿花信将过，一时间寻不到合适的人。
“让我想一想。”
罗氏哭着道：“家华她铁了心，还说不能如愿就要舍命留住清白。”
“胡闹！”国公爷大怒：“拿自己的命来威胁亲爹娘，她可真是出息。都怪你把她给宠坏了。”
罗氏：“……”
女儿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小的时候男人宠得比她更狠。出了事怎么能全怪她一人呢？
国公爷负手在屋中转了两圈，道：“太后给六殿下定下张家的婚事，就已经是想让他消消停停，不要奢望。”
罗氏不以为然：“当初太后自己出身不高，如今的皇后娘娘家中也就那样，兴许……这储君就是不能外戚太甚。”
这思路……也不算全错。
国公爷揉了揉眉心：“你得容我好好想一想，若是错了，咱们全家老老小小可都要万劫不复。”
罗氏一想也是，她背负不起这么多人命，干脆不再多言。不过，她私底下没闲着，派了身边得力的人给邓如月送东西，顺便给六皇子送了一封信。
于是，两日后，六皇子大张旗鼓上门提亲，说是和国公府先前约定好了的，他要纳邓家华为侧妃。并扬言说，他此举是为了保全邓家华的名声。
两人早已成为了京城众人口中的金童玉女，若是两人真的没有私情，他这般作为，确实挺让人感动。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国公爷不答应都不行。于是，邓家华得偿所愿，安心留在府中备嫁。
楚云梨本来没打算回门的，听说这件事情后，哪怕已经错过了回门的时间，也拽着况喜安跑了一趟。
皇子妃回门，那可是大事。
国公府还以为此事黄了，收到消息之后，府里上上下下立刻忙活开来。
等到楚云梨马车到了门口，国公夫妻已经等候多时，恭恭敬敬请二人下马车。
况喜安最近都在调养身子，除了肌肤苍白些，看着跟常人无异。国公爷看到人的一瞬间都愣住了。不过，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立刻回过神来：“殿下请。”
“我就不进去了。”况喜安之前在庄子上养病时，就已经开始着手改良粮种，最近已经开始长穗子，为了办婚事，他好多天没去，打算今日出去瞧瞧。
“稍后我来接你。”
留下一句话，他重新上了马车，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楚云梨目送他离开后，转身看向国公爷：“我听说姐姐和六殿下定亲了？”
国公爷再次面对这个女儿，不知道是不是她满身华贵的缘故，总觉得心里有些发怵，听到这问话，不安地答：“是。”
楚云梨摇摇头：“爹，宫中太后病重，太医都说熬不过今年。这种时候皇子一个个往家里接女人……”
不说人品如何，至少是不孝顺的。
当今皇上纯孝，最是敬重太后，六皇子这般作为，一定会惹皇上厌烦。
国公爷面色微变：“可婚事都已经定了，怎么办？”
说到这里，他面色发苦：“当时殿下上门提亲，闹得沸沸扬扬，我哪敢拒绝皇家的提亲？”
楚云梨不置可否，抬步进了门。
红毯从门口一路铺到了正院，边上齐齐跪着国公府的下人，不说国公府众人心里怎么想，至少这面上的尊重是摆足了的。
罗氏带着女儿等在正院门口，看着前方邓如玉被众人簇拥而来，邓家华眼中闪过一抹嫉妒：“娘，你看，这就是身份。你想让我嫁一个寒门子弟，往后朝着两个妹妹俯首，我如何能甘心？”
“别说这些，人来了。”罗氏嘱咐了一句，拉着女儿上前，眉开眼笑地道：“听说你要回来，府里从昨天就开始准备，你爹和我一宿都没睡。”
她侧头：“孙姨娘，快过来，你们母女许久未见，应该有许多话要说。先去园子里转一转，这边膳食得了，我再派人去寻你们。”
邓如玉送消息回来说要回门，夫妻俩就已经细细商量过了。要说这个女儿跟他们夫妻有多少感情，为此特意回门，他们自己都不信，说到底，邓如玉这一趟回来肯定是为了她姨娘。
换作之前，他们不会在乎一个小小庶女的想法。但如今，这一位是皇子妃，得罪不得，二人商量过后，便决定让这母女俩多相处。
昨夜国公爷连正房都没回，跑去嘱咐了孙姨娘半宿。
孙姨娘面对这已经成了皇子妃的女儿，总觉得底气不太足，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在昨夜国公爷教了半宿，不至于太失礼。
“如玉，可算是来了，跟我走吧！”
楚云梨顿住脚步：“我回来这一趟，是想问问姐姐的亲事。”
她目光落在邓家华身上：“姐姐有话要对我说吗？”
“没有。”邓家华微微仰着下巴：“这皇子妃，你做得我也做得。我知道，你大概在心里笑话我身份比你尊贵却做了侧妃。但我想说的是，六殿下他身康体健，他日有无限可能。”
楚云梨啧啧两声，摇了摇头：“姨娘，我们去走走吧！”
孙姨娘跟女儿一直都不亲近，没什么话说。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说着园子里的景致，主要是强调嫁出去的女子还得靠娘家。言下之意，让邓如玉不要忘了本，有好事惦记着国公府，在国公府需要帮忙的时候义不容辞。
楚云梨不太爱听这些。
孙姨娘看着这样陌生的女儿，只觉最近好像跟女儿越来越疏远。不过，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家，疏远是一定的。她迟疑了下：“如玉，你舅舅他……做了半辈子的生意，商人被人看不起，你能不能帮他找个闲差？就像是陆海南那样的活计？”
楚云梨皱眉：“这是你要的，还是舅舅要的？”
“我还没跟你舅舅商量呢，不过，你表哥科举入仕，他若还与民争利，对你表哥也不好。若是你能帮忙寻个差事，他一定欣喜若狂。”孙姨娘急切地道：“如玉，权力握在手中不用就作废了，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没有多少亲人，想要求着你的人就更少了，我也就求你这一回。”
楚云梨深深看着她：“如果舅舅想要，可以自己来跟我说。”事实上，她做了皇子妃之后，孙家从头到尾都没有冒头。
孙姨娘哑然：“他那个人，矜持惯了，一定不敢开口的。”
“如果他真的想要，就一定开得了口。”楚云梨转身，没开口要，就是还没那么想要。
孙姨娘听着这话：“那是你的舅舅，你非要他跪下来求你才行？”
“别说他求，就是你求都没用。”楚云梨心里回想了一下邓如玉舅舅一家的感情，要说有多亲近是没有的，更多的是尊重。
当然，孙华耀这个人不错，若是他开口，楚云梨方便的话还是愿意帮一帮的。
孙姨娘看着女儿的背影，恼道：“如玉，你可真是铁石心肠，亏得华耀还一直惦记着你不愿定亲！”
听到这话，楚云梨回过头来：“他还不愿？你确定是为了我？”
“你舅母就是这么说的，无论见哪个姑娘，都还没见着人呢，他就不愿意。说到底就是心里有人。”孙姨娘说着这些，又开始抹泪：“你舅舅就得了这一根独苗，偏偏华耀还这么争气。你要是不劝他定亲，让他就这么毁了。如何对得起他多年对你的深情？还有我，我又怎么敢面对你舅舅？”
“别哭了。”楚云梨有些不耐：“回头我劝劝他就是了。”
孙姨娘却哭得更凶：“你嫌弃我了对吗？”
“你是我姨娘，只要不闹事，一定能安享晚年。”楚云梨强调：“前提是你不要管太多闲事，尤其是国公府的事，你只是一个姨娘而已，没必要操心太多。”
孙姨娘听着女儿这严肃的话，忙不迭答应下来。最近又迟疑：“若是国公爷开口……”
“谁开口都没有用。”楚云梨认真道：“你的女儿是皇子妃，如今你在这府里哪怕横着走，也没人敢管，再不要让自己受委屈。”
这话还算暖心，孙姨娘破涕为笑：“他们对我客气着呢，没拿委屈给我受。”
“那就好。”楚云梨看了看天色：“咱们去主院吧！”
母女俩携手而去，之前孙姨娘还想说说娘家的事，却又不舍得打破这母女之间好不容易才有的温馨。一直到了主院门口，她再没找着机会说话。
此刻等在主院的国公爷脸色不太好，因为他发现自己被罗氏给带到沟里去了。听了那番所谓储君不会有太过强势的妻族，所以让女儿跟六皇子定了亲……定亲的时候，他心中并无一丝被胁迫的不满，反而还欣喜不已。
此刻回想起来，他恨不得将当时欢喜的自己狠狠甩上两巴掌。
听到外头有请安的动静，他立刻起身迎到门口：“如玉。”
楚云梨颔首：“爹，摆膳吧。”
罗氏看着以前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眼跟个小可怜似的庶女如今变得风光无限，对着国公爷也敢吩咐其做事，心头特别不是滋味。
边上邓家华也不高兴，连她都不敢这样跟父亲说话呢……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如今做了皇子妃。算起来皇子侧妃也差不多，想到自己以后会有的身份，她唇角忍不住翘起。
那张家的姑娘身世压根不能跟她比，等都过了门，她算是六皇子府上身份最高的女人，到时哪怕只是侧妃，也没人能越过她去。
这么想着，邓家华憋闷的心情好转了许多。
“妹妹，快过来坐。”
楚云梨并未搭理她，走到准备好的客位落座，邓家华心头不满，想到什么，转而笑道：“妹妹，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我也是今早上才听说的，那个陆海南，他又生病了。”
她一脸愤愤不平：“想当初他们陆家敢那样对你，如今又重病缠身，这就是报应。”
楚云梨一直派人盯着陆家的事，自然知道陆海南又生病了的事。
罗氏怕便宜女儿生气，急忙出声阻止：“大好的日子，不要提这些扫兴的人。”
“这是好事啊！”邓家华振振有词：“外人说是咱们府上的姑娘冲喜完了，然后离开了陆家。其实咱们在坐谁都清楚，分明是陆家为了妹夫许下的好处才愿意放妹妹离开……”
“住口！”罗氏一脸严肃。邓如玉早就想要离开陆家，那边一直不答应。陆家确实是拿到了足够的好处才甘愿放手的……但这些事情不能往外说，落到外人耳中，他们不会说三皇子为了邓如玉付出了多少，只会认为国公府的女儿在还是有妇之夫时就已经勾得其他男人心猿意马，为了娶她甚至愿意付出代价。
邓家华不怕母亲，翻了个白眼：“这些是实话嘛。”
“确实是实话。”楚云梨接话：“母亲不必生气，姐姐也没说错。陆家就是忘恩负义，不是好东西，陆海南卧病在床，我嘴上没说，心里高兴着呢。”
“你也给我住口。”罗氏呵斥：“如玉，你如今是皇子妃，不要乱说话！”
“皇子妃怎么了，我又不做皇后。”楚云梨振振有词。
罗氏：“……”
她看向亲生女儿，眼神颇有深意。
想要做皇后的人，就得谨言慎行。邓家华接收到母亲目光，并未放在心上：“这又没有外人，难道我说的这些话会传出去？妹妹也太小心了。”
国公爷有些走神，是被邓家华这话给惊醒的，皱眉道：“无论何时，都要小心隔墙有耳。这么多耳朵和眼睛，就一定忠于我们？”
邓家华被父亲训斥，倒也挺乖巧：“女儿知道了。”
接下来一切都还挺顺利。楚云梨回来的目的早在门口就已经达成，她就是想让国公爷心里忐忑。
刚刚过午，她就出了门。
一家子都亲自送她到门口，目送她的马车离开。
*
楚云梨靠在车壁上，想着也去郊外走走，顺便陪陪况喜安。
马车刚转过街角，就停了下来。楚云梨也没开口问，一把掀开帘子，就看见了站在路旁的孙华耀。
孙华耀看着马车中的女子，愈发觉着陌生：“表妹，我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
楚云梨手一摆，伺候的丫鬟和护卫包括车夫都退到了十步开外。在这距离之中，只要两人不高声说话，他们是听不见的。
孙华耀见表妹这般肆意，面色愈发复杂：“表妹，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有利落的身手。”
这话指的应该是国公爷寿辰那天楚云梨在假山旁打人的事。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楚云梨随口接话：“听说你榜上有名，恭喜！”
“我家办喜宴，你送了礼的。”孙华耀心中低落得很，当时他看了礼单，表妹送的东西中规中矩，就跟走亲戚似的。
楚云梨颔首：“当时我挺忙的，应该是身边的人准备的。”
听了这话，孙华耀更觉得心上被扎了一刀。他看着面前陌生的女子：“你都不像是我表妹了。”
“但我确实是啊！”楚云梨想到什么：“我听姨娘说，你拒绝了家里给你找的亲事？”
孙华耀垂下眼眸，微点了点头：“我还不着急。”
“还是要急一急的，你不定亲，他们都还以为你惦记着我。”楚云梨认真道：“这对你，对我都不好。”
孙华耀面色愈发复杂：“表妹，咱们过去那么多年感情，你说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如果真的是表妹，一定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孙华耀想到这里，心中突然一松。
表妹应该不是变了心！
至于她为何变成了这样，他一时间很想不通。
楚云梨再次强调：“表哥，当初跟你来往的那个女子早已经死了心，我都嫁了两次人了，早已变了，你不该再站在原地。”
“我心里还有些事想不通，有些人放不下。这种时候定亲，对我的未婚妻不太好。”孙华耀真心实意地道：“表妹，你能过得好，我心里挺高兴。真的。”
他说着话，侧身让开：“其实也没什么话想跟你说，就是想见一见你。”
看见她成亲后面色红润，肤色白皙，眉眼舒展，确定她不是被逼迫，他便也放心了。
马车重新驶动，楚云梨掀开侧边帘子，看着站在那儿清瘦的年轻人，心中复杂。
若是罗氏没有脑袋一热胡乱拉郎配，邓如玉嫁给了心爱的表哥，或许真的能恩爱一生。
*
楚云梨出城之前，绕路去了一趟陆家。
陆家门房做梦也没想到这已经离开的人还会回来，反应过来后，急忙上前：“您有事么？”
“听说你家大人病了，我想进去瞧瞧。”楚云梨下了马车，门房不敢阻拦，用眼神示意边上的人去报信，亲自伸手一引：“前两天夫人还说，庄子上的果子熟了，要给您送一点呢。可又怕送不进皇子府去。”
楚云梨脚下飞快，没多久就到了陆海南的院子外。
陆夫人得到消息，匆匆迎出来。
楚云梨一眼就看到了她肿得跟核桃似的双眼，在此之前不知道已经多久没睡，也不知道流了多少泪，才会将眼睛弄成这样。
陆夫人面容特别憔悴，来不及多想，纳头就拜：“见过贵人。”
“不必多礼。”楚云梨看向她身后的院子：“我听说陆大人病了，顺路来瞧瞧。”
陆夫人有些受宠若惊，她没想到在前儿媳离开了之后还能想起自家儿子……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被三皇子记恨。万一那是个善妒的，自家岂不是要倒大霉？
儿子已经病得那样重，可再经不起折腾了。不过，人都来了，她也不好将人赶出去，实在是没那胆子。
“贵人请。”
楚云梨一步踏进门，瞬间就闻到了浓郁的药味，也看到了站在旁边的姜欢黎。
她有些意外：“你还没走？”
姜欢黎跪了下去：“贵人就别为难民女了。”
“我没有想为难你。”楚云梨看了一眼床上消瘦的陆海南，似笑非笑：“就是不知道他这一次生病，跟你有没有关系。”
姜欢黎面色都变了：“没有。”
陆夫人苦笑：“贵人不用怀疑，肯定没关系。”
“你缘何这样肯定？”楚云梨想了想：“到底夫妻一场，稍后我请个太医来给他诊治一二。”
陆夫人：“……这不太好吧？”
万一三皇子真的是个醋坛子，自家儿子还能活么？

第544章
楚云梨惊奇地问：“夫人不需要太医？”
陆夫人：“……”那倒不是。
能给宫里贵人治病的大夫，可不会给普通百姓治病，哪怕如今儿子已经成了官员，也还不够格劳他们动手。
她一咬牙：“万一三殿下因此对您起了嫌隙……”
楚云梨好笑地道：“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床上的陆海南眼底青黑，唇周也有点青，看着像是用药过度。楚云梨侧头看了一眼护卫：“去请胡太医。”
护卫应声而去，陆夫人看在眼里，心中特别羡慕。想当初邓如玉只是国公府一个庶女而已，别说帮人请太医了，哪怕是她自己生了病，大抵都不能劳得太医动手。如今竟然还能指定要谁。
宫里的太医有好些是擅长给后宫贵人保胎，也有擅长保养身子的。
她试探着问：“这位胡太医擅长治什么？”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擅长解毒。”
陆夫人面色微变：“可海南他……”
“是不是中毒，等胡太医来瞧瞧就知道了。”楚云梨粗暴说完，自顾自坐在了椅子上，一副要等着太医来探望过后才离开的模样：“夫人放心，太医有俸禄，不需你另外付酬劳。”
陆家也不缺银子。
兴许是察觉到了屋中诡异的气氛，床上的陆海南悠悠转醒，他隔着屏风看到了对面的华贵女子，一时间有些恍惚：“如玉？”
“是我。”楚云梨扬声答应。
陆海南还没说话，姜欢黎已挤了进去：“表哥，你怎么样？昨天你喝了新配的药，今天可有好转？”不待人回答，她又补充：“皇子妃娘娘一来就怀疑我对你下毒，还请了个专门擅长解毒的太医前来。简直不容人拒绝，忒霸道了，好像她还是这家里的人似的。”
楚云梨隔着屏风听见这番话，看了一眼面色尴尬的陆夫人：“贵府的表姑娘似乎对我颇多不满？”
陆夫人自然不敢承认这话，扬声呵斥：“欢黎，你再说话不知轻重，就回院子里去。”
姜欢黎委屈得眼圈都红了：“表哥生病这几天，我一直尽心尽力，恨不能以身替他受罪……”
楚云梨好奇问：“夫人，陆大人是朝廷官员，年纪不轻，不知在我走了之后，你可有打算为他议亲？”
闻言，陆夫人颇有些不自在，毕竟面前的贵人曾经是自己的儿媳，她在人走了之后立刻就开始寻摸新的儿媳，尤其自家还因面前女子得了好处的情形下，怎么看都是自家不够厚道。
楚云梨一看她那神情，就知道有，笑吟吟道：“夫人，我如今和陆大人再无关系，你不必要负担，实话实说就是。”
陆夫人心里清楚，自家干的那点事，压根就瞒不过面前的女子。苦笑了下：“确实有，有一位还是侍郎家中的姑娘，可海南这一病，那边立刻没了消息。”
她说着，这些仔细观察面前女子神情，见其没有生气，唇边笑容弧度都没变，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邓如玉已经是三皇子妃了，若她还惦记着自家儿子，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楚云梨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笑道：“本来呢，这些事情不该我一个外人来问。但我当初离开的时候，明明已经问过大夫，得知了陆大人的病情只要好好保养，就不会再病入膏肓，谁知……这病得太巧了点。”
最后一句话，颇有深意。
陆夫人心里满是疑惑，正想开口询问，就见面前女子眼神意味深长的看着屏风。而屏风后面，纤细的女子正拿着帕子温柔的给儿子擦脸。想到什么，她心头咯噔一声，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小半个时辰之后，太医到了。
陆夫人这还是第一回 见除了自己儿子以外的官员，太医治病救人，一般不出手。因此，她特别热络地迎了上去。
胡太医习以为常，几句寒暄过后，立刻来给楚云梨见礼，问及病人的所在后，丝毫没耽搁，飞快进了内室。
陆夫人心里实在担忧儿子，急忙追了进去。楚云梨就站在了屏风旁。
胡太医把脉时，相比起楚云梨的闲适，屋中的几人都挺紧张。好半晌，胡太医换了一只手，又讨要了陆海南最近的药方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陆夫人本就已经起了疑心，见状急忙追问：“可是这些方子不好？”
“方子是好的。”胡太医一句话落，不等陆夫人宽心，继续道：“但陆大人喝的药明显和方子不符，你们家熬药的渣子呢？”
陆夫人：“……”渣子那玩意儿，一般熬完就倒掉了，谁会留着？
由于先前儿子病得稀里糊涂，姜欢黎也承认是自己下药，那一次后她有心想留下渣子。不过，姜欢黎说这药渣得倒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让别人将病气和霉运带走，这样好得快……她不认为姜欢黎会再一次对儿子下药，这种事宁可信其有。所以，渣子全都倒掉了。
胡太医皱眉：“能找回来吗？”顿了顿补充：“陆大人这分明是用了相克的药物，药量还大，已然毁伤了根本。若是找不回，不一定能救得回。”
陆夫人脱口道：“竟然这样严重？”她扭头看向姜欢黎：“你让人将药渣倒去哪儿了？”
姜欢黎面色发白：“我……我不知道……”
她身边的人都是陆府的下人，有忠于她的，自然也有脑子清楚知道谁是主子的，立刻有丫鬟跳出来：“奴婢知道，都在偏门外的小道上。”
陆夫人立即道：“快去扫来。”
姜欢黎满脸苍白，眼神惶然，下意识拿着帕子就要往陆海南脸上擦去。
陆夫人见了，凶狠地一把将人拽过：“你离我儿子远一点。”大夫的话已经很明白，儿子这一次的病又是被人所害。她只恨自己太过优柔寡断，又一次信任侄女，以至于把儿子害成了这样。
细想起来，确实是在她和侍郎府双方有意定亲的情形下儿子才卧病在床，简直细思极恐。
姜欢黎心里正慌着，也没注意周围，被这么一拽，整个人踉跄几步，头撞在屏风上，痛得她眼前直冒金星，屏风也落了地。
屏风挺大的，这一倒下，动静颇大，楚云梨往旁边让了几步，道：“没想到还真跟你有关。”
姜欢黎捂着头，抬眼恶狠狠看她。
楚云梨并不搭理她的凶狠，目光落在满脸悔意的陆夫人身上：“你们母子……”她摇摇头：“真的不知让人说什么好，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你可真不拿自己儿子的命当一回事。”
姜欢黎下意识否认：“不是我做的，你少挑拨离间。”
楚云梨颔首：“嗯，不是你。应该是陆夫人想毒死相依为命的儿子，或者是在府里的哪个下人看不惯陆大人，所以痛下杀手。”
这分明是胡诌！
陆夫人就算是自己被毒死，都不可能对儿子下这样的毒手，府里的下人也绝没有这样的胆子……算来算去，只有姜欢黎嫌疑最大，尤其她还有前科。
此刻的姜欢黎根本就不敢抬头去看姨母的脸色，努力将自己往角落里缩了缩，恨不得所有人都看不见自己。
而陆夫人看向她的眼神就像要杀人似的。
没多久，丫鬟将药渣铲来，胡太医并不怕脏，蹲在地上一一查看。
陆夫人担忧儿子之余，都有些过意不去，飞快命人去准备洗手的热水。
半晌，胡太医挑出了一大捧：“这些都是方子上没有的，能让人身子虚弱。不过，用药的人不知轻重，下得太多了。所以陆大人才会是中毒之相。”
确定儿子是被人所害，陆夫人眼前阵阵发黑，万没想到姜欢黎真的还敢动手，她恨得咬牙切齿，却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追究的时候。她急忙问：“这毒能解吗？”
胡太医沉吟了下：“若是按照我给的方子好好喝药，陆大人他兴许还能活几年，不过，活得会很艰难。”
姜欢黎霍然起身：“胡说，表哥好好的，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大夫被人质疑，一般都会生气，陆夫人真的怕太医撂下不干……虽然请来的这些大夫都说儿子能治，但这前后都已经好多天了，儿子的病情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重。
比起那些街上请来的大夫，她自然更相信太医。正想着安抚几句，只要能让胡太医出手救人，什么条件都先答应下来。
她还没开口，胡太医脸上却并无怒色，只看了姜欢黎一眼，平平淡淡地道：“陆大人哪怕官职不高，却也是朝廷命官。有人下毒戕害朝廷命官，此事可上报刑部彻查。至于陆大人病情重不重，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有刑部的官员插手，至少还得太医院派另外两位大人出面诊治，都是同样的结论，才能定案。”
这么一说，事情好像很严重。
陆夫人有些被吓着。
姜欢黎不确定胡太医是不是故意吓唬自己，但看他一本正经，不像是说谎话的模样，双脚都开始打摆子，扶住了边上的桌子才没有摔倒。
陆夫人看到这样的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楚云梨看够了，含笑起身：“我得去郊外接殿下，天色不早，要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就察觉到了姜欢黎憎恨的目光。她好笑地问：“姜姑娘，你这么看着我做甚？”
姜欢黎不敢明着得罪她，急忙低下头：“我没有对表哥下毒。”
“胡大人说得对，事关陆大人身家性命，早已不是你说自己没动手，我们信了，你就没事这样简单。”楚云梨整理了一下衣裙：“你最好是没下毒，不然，下一次见你，大概要在天牢之中了。”
陆夫人心里恨毒了姜欢黎，急忙上前拦住胡太医：“大人，你千万要救救我儿。”
胡太医颔首：“皇子妃娘娘有令，我一定尽力。只是……陆大人这已经太迟了。”
说话间，他察觉到床上的人又醒了过来。
陆海南看着门口，虚弱地问：“她走了？”
陆夫人心头不是滋味，一开始她希望儿子能够放下欢黎，好好对待国公府的女儿。可后来邓如玉头也不回离开后，她给儿子重新另寻良配时，才后知后觉发现儿子一颗心早已落在了人身上。
如今，邓如玉贵为皇子妃，儿子只是一个九品小官不说，还病得这样重，压根看不到前路……这两人是彻底没了在一起的可能。
“海南？”
陆海南闭上了眼，呼吸很轻，旁人一瞧，还以为他又晕了过去。好半晌，才听他道：“她又救我一次。”
姜欢黎很慌很怕，下意识辩解：“表哥，真的不是我。”
陆海南没有睁眼，也没接这话。
那边胡太医已经写好了方子，嘱咐道：“一定要去城里的几个大医馆抓药，省得抓着了年份不够药效不好的药材，再耽搁了病情。”
陆夫人不缺银子，急忙追问：“不知大人可否亲自配药？药钱不会少了您的，也会给您辛苦费。”
胡太医摆了摆手：“我那忙着呢，你这抓药熬药喂药，一定得是信任的人。否则，哪怕医圣在世都是多余。”
言下之意，这些药再不能让别人插手。
陆夫人急忙答应下来，又亲自将人送到门口，在这期间还附上了丰厚的诊金。
胡太医没收，眼看陆夫人为了儿子满心焦灼，他想到了自己家中的儿孙，叹口气道：“如果陆大人病情反复，就来太医院或是府上去找我。不过，夫人得有准备，陆大人的病情，真的很重很重。”
看着马车离开，陆夫人再也压不住脸上的戾气，转身呵斥：“把姜欢黎给我捆起来。”
下人愣了下，偷瞄了一眼她神情，别说求情了，问都不敢问，几个人转身就去忙。
等到陆夫人赶回儿子的院子，姜欢黎已经被捆成了粽子，嘴都被堵住了的。此刻满脸是泪，哀求地看着她。
姜欢黎哭起来很惹人怜惜，从小到大陆夫人就吃这一套，但此刻她心里却再没了可怜这小姑娘的心思：“欢黎，我上辈子是刨了你家祖坟，还是杀了你全家，让你这样对待我？”
此刻姜欢黎不能说话，急忙哭着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陆夫人上前狠踹了一脚。
姜欢黎痛得蜷缩在地，但陆夫人却并不觉得解气：“来人，给我狠狠的打。”
几个大力婆子上前，将姜欢黎围在中间。她们也看出来了夫人的怒气，并不敢手下留情。
众人拳打脚踢，姜欢黎只传出来几声闷哼，直到唇边都吐了血，被一个眼尖的婆子发现，才制止了其他人。
陆夫人已经满脸是泪，她上前拿掉了姜欢黎口中的布。
可姜欢黎被打得太狠，压根说不出话来，张口就是满口的殷红。
陆夫人哭着质问：“你为何要这么干？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欢黎，我是真的把你当做亲生女儿教养，哪怕你对海南下了毒手，我也相信你没有害他性命的心思……哪怕是国公府的女儿逼迫，我都选择了你。可你……”
姜欢黎躺在地上，眨了眨眼：“姨母，你胡说！”身上太痛，她哆嗦了一下：“你根本就不疼我……邓如玉要撵我走，你就答应了……表哥他有官职……你就想给他另找良缘……”她满脸都是泪水，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我要的从头到尾都只是表哥，我只要表哥！”
陆海南早已在众人殴打姜欢黎时就已经醒了过来，出声道：“表妹，我早已不想娶你了。”
这话无异于在姜欢黎心上扎了一刀，她一瞬间只觉得心里很痛，这疼痛甚至还盖过了身上受的罪。她茫然地去看床上的人，尖叫道：“陆海南，你如何对得起我？你分明说过要照顾我一生的……都怪邓如玉那个贱妇……呜呜呜……”
她未出口的话被陆夫人捂住。
辱骂皇家之人，那是自找死路。
陆夫人眼看她还要挣扎，气得捡起边上的花瓶朝着她身上狠砸：“你想死，别拉我们一起！”
姜欢黎自觉被表哥抛弃就是这世上生不如死的事，胸口疼痛传来，她忍不住吐了一口血，张着殷红的口：“死了也罢，反正表哥他……也活不成了……咳咳咳……”
陆夫人看着地上神情癫狂的女子，一时间有些被吓着，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一手养大的姑娘居然会有这样疯狂的想法。
兴许是已经接受了自己将死的命运，姜欢黎再不试图挣扎，浑身瘫软在地，看着房顶：“姨母，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有要取表哥性命……我要的……只是不希望外人和我争！”
陆夫人心中怨愤难言，却又拿面前的人没法子。恨恨问：“那些药是谁给你的？又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姜欢黎一愣，抬眼看向门外，只一瞬又收回目光：“没人给我出主意。”
陆夫人不信，她厉声道：“将欢黎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全都给我捆过来。”
严刑拷打之下，很快就有一个婆子招认，她祖上是大夫，到她这里就只剩下两张残方，各种出主意也不过是想要得到姜欢黎这个和陆海南两情相悦之人的信任。
说白了，就是费心费力往上爬。刚好姜欢黎起了歪心思，二人一拍即合。
陆夫人气得不轻，当场就命人将其杖毙。
婆子以为自己招认出后会捡得一条性命，没想到还是一个死，除了求饶之外，她想不到任何法子。一整个院子里都是婆子凄厉的惨叫声，姜欢黎本就受伤严重，吓得晕厥了过去。
这一次，陆夫人是真的对姜欢黎死了心，命人将她弄到偏院任由其自生自灭。然后，一心扑在了儿子的病情上。
*
姜欢黎醒过来时，外面是深夜，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余她自己的呼吸声。她试着弄出了点动静，始终没有人来，她觉得自己身上很烫，头也昏昏沉沉，没多久再次睡了过去。
她是被人给踹醒的，前来送饭的婆子一脸不耐烦，直接将一碗馊了的粥往她面前一扔：“不想死就快点喝。”
姜欢黎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种玩意儿：“放肆！”
婆子本来放下东西就要走，听到这话后，饶有兴致地回头，嘲讽道：“你还当自己是尊贵的表姑娘呢，好叫姑娘知道，昨天夫人就已经吩咐过，无论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就不必再回禀。这话你明白吗？”她满脸恶劣：“姑娘不明白，奴婢可以给你解释一下。夫人的意思是，哪怕你死了，也不用告诉主院。”
姜欢黎浑身都在哆嗦，嘴唇颤抖不止，摇着头道：“不会的……”
“这是事实。”婆子冷笑一声，将那碗粥一脚踹翻：“不喝拉倒，歇着吧。”
语罢，扬长而去。
婆子这样的态度，姜欢黎再怎么也欺骗不了自己姨母只是想教训她……这分明是真的放弃了她。
姜欢黎哪里甘心？
*
楚云梨到了郊外，彼时况喜安已经打算回城，看到她来接，欢喜地迎了上来。
其实，但凡看到过夫妻俩相处的人都知道，二人成亲，并非是因为邓如玉那个玄之又玄的旺夫命。这夫妻俩之间特别亲密，那样的气氛旁人压根就插不进去。
况喜安在郊外改良的粮种确实不错，几个月见了成效，他立刻将此事禀告皇上。皇上并没有信了儿子的一面之词，但几乎翻倍收成的粮种诱惑太大，他还是亲自跑了一趟郊外。
看过之后，皇上喜不自禁，立刻找了懂农事的官员去全国各地挑地方试种，虽有气候的差异，但总有地方适合。想也知道三五年之后，国力一定大增。
皇上一开始宠这个儿子，是因为他是长子又体弱，下意识怜惜而已，一照顾就是这么多年。从没想过儿子会帮上自己的忙，尤其还帮了这么大的忙。
这件事情之后，皇上命况喜安领了差事，得空就去上朝。
病弱的三皇子终于走上了朝堂。
况喜安处事果决，又聪明机智，很快就入了众人的眼。皇上越来越喜欢他，经常委以重任。而况喜安也并未辜负了皇上的信任，将手头的事情都办得妥妥当当。
在这几个月里，邓家华过了门，成了六皇子的侧妃。
太后病情越来越重，在冬日里薨逝。
整个京城中一片缟素，皇上悲伤不已，还晕厥了过去，好几天没能缓过来。
宫中有丧，楚云梨身为皇子妃，得去跪灵。便不可避免的碰到了邓家华。
邓家华穿的比以前要厚，看着似乎胖了点儿，看见楚云梨时，确定她不会给自己难堪，便笑盈盈上前：“妹妹。”
姐妹俩之间近几个月都没有来往，连面都没见过。当初邓家华出嫁，楚云梨甚至没有回国公府。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不想吵架，也不想被人看笑话，你跪你的，别来找我。”
碰了个软钉子，邓家华面色不太好，却也没纠缠。这里是宫中，吵起来对两人都不好，再有，她只是皇子侧妃，身份上差上一截，真的闹起来，吃亏的一定是她。
邓家华扶着肚子，往后退了几步。
楚云梨身为长孙媳，要跪在前面，跟着行礼时，脑子里忽然想起了方才邓家华往后退时的小心翼翼，那般护着肚子，兴许是有了身孕。
宫中有丧，孝子贤孙得守孝。在这期间若是有了身孕，那是守孝之心不诚，依着皇上对太后的敬重……胆敢如此作为，那是自找死路。
除非在太后薨逝之前，就已经有了身孕，那就什么都不耽搁。两三年后，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况喜安看着是跟常人差不多，但多年下来的亏损还未补齐，这时候不宜有孕。楚云梨不打算现在就生孩子，不过，在况喜安出头了之后，好些人暗地里蠢蠢欲动，认为邓如玉的身份太低，不配做皇家长媳。好几位都想要送女入三皇子府。尤其在成亲几个月之后还没有传出喜讯，好多人已经在暗地里传言说邓如玉不能生。
宫中的丧事办得特别盛大，这一跪就是三天。楚云梨还好，好些女眷都受不了，晕厥过去的都有。
而晕过去的人中，就有邓家华。
邓家华被扶下去不久，就有消息传来说，她月事迟了三天，已经有了身孕。
关于六皇子府的子嗣，除了六皇子自己和他府上的女人还有其亲眷之外，在意此事的大概只有太后娘家。
要知道，那位未来的六皇子妃还没有过门呢！
楚云梨听过就算，上前扶起了同样悲伤过度的皇后娘娘，将人送回了寝宫。说实话，跪了几天，她也有点疲惫，正想着出宫回府歇着，正准备上马车，就听到边上有人喊。
回头一瞧，马车中的人正是邓家华。
此刻邓家华的马车里面垫着厚厚的褥子，一看就挺松软，绝不会颠着人。
“妹妹，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先上来吧。”
楚云梨摆了摆手：“我自己有马车，不劳你送。有话就在这里说。”说到这里，她似笑非笑：“侧妃如今可是双身子，贵重着呢。我可不敢离你太近。”省得被你讹上。
邓家华听出来了她的话中之意，却并不生气，伸手摸着肚子，眉眼间带着一抹慈母的光辉：“这女人有了孩子，知道了孕育之苦，才知父亲和母亲养育子女的艰辛。”
楚云梨听着这话，觉得有点怪：“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感而发。”邓家华叹息：“从有孕到是不将孩子生下，再把孩子养大，想想就挺艰难。我只觉得肩上的担子特别重……”
虽是叹息，但她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眼神晶亮。
楚云梨算是看出来了，邓家华非要留她说话，并不是要为难她，也不是要讹诈她，这分明就是在炫耀。
“是呢。”楚云梨赞同这话：“为母则刚，有了孩子就得多打算。六皇弟后院中的女人可不少，能生孩子的不止你一个，往后你可要多加小心，好好保重身子。”
邓家华：“……”
她仔细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妹妹，确定没有从其脸上看出诸如羡慕嫉妒之类的神情，一时间有些不敢信。当然，皇家的媳妇儿最会的就是装，她笑吟吟道：“妹妹可千万要抓紧。”
楚云梨强调：“咱们都已经出嫁，是夫家的人了。麻烦你唤我一声三皇妃。”
邓家华面色难看：“妹妹……”
“不懂规矩的人，在这宫里是留不住的。”楚云梨侧头吩咐：“去将侧妃称呼我的事告诉六皇弟一声，他若是不教身边人规矩，会被人笑话的。”
丫鬟飞快跑了一趟。
邓家华想要阻止都没来得及，她又急又恼：“你快让人回来，我记住了。”
“迟了！”楚云梨摆了摆手：“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尤其是对着自己讨厌的人，那是多说一句都嫌烦。所以，少在我跟前来撩拨。”
邓家华看着她背影：“妹妹是不是不能生？”
已经告了状，回头都得解释，她懒得改称呼了。
楚云梨头也不回，能不能生，可不是嘴上说出来的。再说，一个女人活在世上，也不是只有生孩子一个活法。
六皇子正在和朝中的老臣寒暄，耐心的吩咐人照顾好其家眷，特别温和，不见皇子的尊贵，平易近人得很。
有丫鬟凑上来，六皇子只看了一眼，就重新收回目光，将一位年纪大了的阁老送上马车。
丫鬟福身一礼，将邓家华称呼的事儿说了：“主子说，让您管一管，省得被人笑话皇子府的人没规矩。”
六皇子面色有些僵硬，但来人是三皇子府的丫鬟，那是他兄长，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其实他心里也清楚，邓家华对着那些妹妹，不是什么温和的人。
出了这个插曲，六皇子没有在门口多留，很快也回了府。
邓家华有些忐忑，看到六皇子回来，急忙迎上前。
六皇子上下打量她：“有了身孕就好好歇着，走路慢一点，别伤了孩子。”
邓家华羞红了了脸颊：“妾身也想，可方才在宫门口跟妹妹争执了几句，她看了我的肚子，似乎有些着恼。好像派人去找殿下告状了，有这事吗？”
“她的话也不算是错，你们俩都已经嫁了人，就该按照夫家这边来称呼。往后你看到她，别再喊妹妹了，至少要唤一声皇嫂。”
他语气挺严厉的，邓家华急忙乖顺地答应下来。
六皇子也怕她多思多虑伤了孩子，说话点到为止，伸手拉住她的手：“夜里天凉，别在风口站着，然后我从库房里多找几匹皮毛给你做披风，想吃什么让底下的人去准备。对了，若是想念国公夫人，也可以送信让她过来一趟。”
邓家华含笑答应下来，又期待地问：“殿下今夜会陪着我么？”
“不了。”六皇子心里想着其他的事，随口道：“我起得早，怕打扰了你。再说，你有身孕，我也怕伤着你。”
邓家华有些着急：“殿下，我害怕。”
“不用害怕。”六皇子侧头吩咐：“去请国公夫人来陪侧妃说话，若是得空，小住几天也行。”
在他看来，有娘了，应该就不怕了。
邓家华却并没有感觉到他的贴心，眼看人要走，她上前一把将人拽住。
六皇子对上了她惊慌的目光，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出什么事了？”
邓家华迟疑了下：“没什么，就是想让殿下多陪陪我。”
“我还有正事要办。”六皇子语气加重：“你安心养胎，这个孩子是我的长子，等他平安生下，我绝不会亏待了他，你是他生母，无论我后面有多少女人，都不会有人越过你去。”
这番话，正是邓家华一直以来想要的承诺。此刻亲耳听到，她却并没有多少欢喜。
六皇子想抽回自己的袖子再离开，免得把人带摔倒，扯了半天却发现她不肯松手。他皱眉道：“家华！”
邓家华急得眼圈都红了，一咬牙道：“殿下，妾身有话要说。”
六皇子也算是看出来了，邓家华慌成这样，又不始终不让他离开，肯定是有事情瞒着他，他将人拉回了屋中摁到椅子上。
“别着急，慢慢说。”
邓家华咬着唇，在他催促的目光中，一时间有些难以启齿。而六皇子并没有什么耐心，随着她沉默的时间越久，脸色越来越沉。
眼看拖不下去了，邓家华一闭眼，道：“月事确实迟了，但不一定就是有了孩子。”
六皇子万万没想到，她口中的事竟然是和孩子有关。确定自己没听错，他顿时勃然大怒：“邓家华，你为何要拿这种事情来玩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自己有孕，现在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此事，你来跟我说这是假的……”
看他动了真怒，邓家华吓了一跳，急忙出声安抚：“我月事一向准，兴许是真的有了身孕。”
六皇子并没有被安抚到，伸手将她推开：“万一没有呢？”
“那……那就抓紧啊。”邓家华一个女人，说起这些事来颇有些不自在，但此刻为了让面前的人息怒，她也顾不得羞涩了：“难道殿下甘愿等到三年之后再生孩子？现如今所有皇子之中，除了生病的三皇兄外，只有殿下还没有子嗣，想要那位置……没孩子可不行。”
最后一句话，声音极低，六皇子却听了个清楚。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话也不算是错。他眯起眼：“你心眼倒不少。”
明天见！

第545章
邓家华并不觉得这话是夸赞，听出来男人语气中带着点怒气，急忙表忠心：“殿下，我是你的女人，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有你好了我才能好，这个道理早在过门的那天父亲就已经跟我说得明明白白。刚才在大殿上，我是真的受不住了，所以才晕厥了的。刚好太医是熟人，我再三拜托，才有了这个机会。”
等到三年后再有孩子，于六皇子来说确实晚了点。有些事情一步慢，步步慢。
他面色缓和了些：“你确定那个太医会听你的？”
“当然，我娘帮过他。”邓家华看他面色有缓和的迹象，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大着胆子上前去拉他的腰带：“殿下，别着急，若是咱们努力过后还是不能有孩子……我还可以落胎，大不了在府里摔一跤，或是被人所害。”
如此，连后路都有了。
六皇子轻哼一声：“这些主意是你自己想的？”
邓家华并不想在他面前落下一个心思深沉的印象。现如今这位是皇子，若往后成了储君和皇上，再各种怀疑她心怀不轨，到时日子怎么过？
她迟疑了下：“是我身边的丫鬟先吼出疑似有孕的话，我才将计就计。并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好的。现在想来，我当时有些冲动了。此事事关重大，我不该私自定下，该与你商量过后再说。”
六皇子也不知道信了没有，转而道：“三皇兄愈发得父皇重视，你要想法子跟你那个妹妹缓和关系。我若想要更进一步，离不开三皇兄的支持。”
邓家华迟疑了下：“你让我去求她？”
两个妹妹在她面前一直都跟个小可怜似的，向来都是她高高在上，冷眼看二人笨拙的讨好她。如今反过来，她实在放不下这脸。
六皇子看出来了她的想法：“一时的憋屈，换得一世的尊荣，不划算吗？”
邓家华眼看他铁了心，只得答应下来。
*
宫中刚有丧事，各府邸都挺低调，况喜安最近除非有正事，不然一般都留在府里。
他私底下没有闲着，查了几个私底下串联着买官卖官的官员，将其投入了大牢。
这些人罪证确凿，若是再深查，还能查出更多的人。
人到了生死关头，都会想法子，有些人就求到了六皇子面前。于是，他再次登了门。
兄弟二人之间感情不太深，他还带上了邓家华，美名其约上门探望妹妹，也是为上一次在宫门口的事道歉。
有女客上门，楚云梨自然是要出面招待的。
这一次的邓家华特别乖觉，看到楚云梨后未语先笑，满脸的热情。
“三皇妃，其实我早就想来探望你，只是……怕你不让我进门，到时让别人看了我们姐妹的笑话去。”
楚云梨伸手一指：“咱们之间就别那么客气了，坐吧！”
态度冷淡，压根不想深谈。
邓家华有些不甘心，故作真心地道：“妹妹，我看你最近身子好转了许多，不再是以前病怏怏的模样，包括三殿下，他都看着都跟个常人似的，你们俩没个孩子可不行，不如趁着这三年调养身子，等到出了孝，刚好就能有孕，什么都没耽误。”
她压低声音：“我听说好多大人都想送女入府，你别觉着自己和三殿下感情好就不当一回事，男人能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那是痴人说梦。咱们可以做梦，但别当真，还是早些生个孩子傍身要紧。妹妹，我说这些话都是真心为了你好，你千万千万要放在心上。”
“你还是为自己多操心吧！”楚云梨让人送了茶水，问：“今日登门，到底是为了什么？”
邓家华只是隐约知道有人登门想求六皇子帮忙，……他如今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只要能把人保下，让案子就此打住，他除了能得一批死忠，还能得不少银子。
银子真的很要紧，府里那两个出身商户的女子，就因为拿了银子给殿下，在她面前也从不收敛。
她身为侧妃，还得避让一二。否则就是与殿下为难。
这些事情于邓家华本来没什么关联的，但细一想，此事和她还是有关。这世上最牢固的关系就是姻亲，六皇子想要拉拢别人，就得往后院塞女人。而帮人就不同了，捏着那些官员的把柄，他们不敢不听。自然就不用接女入府了。
“殿下想要探望你们，所以特意带着我。”邓家华苦笑：“就算有公事，也不会告诉我啊！”
“我不是给你打听正事，只是想说，如果没有其他要紧的事，我得去厨房盯着他们，你自己转转。”说话间，楚云梨已经起身。
邓家华看她当真不打算再陪自己说话，一时间有些尴尬：“咱们姐妹好久不见，各自嫁人后愈发生疏，就不能让底下的人看着吗？”
楚云梨好笑地道：“你今儿上了不少脂粉吧？”
这话题转得太快，邓家华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摸脸。
楚云梨偏着头：“最近我身边来了一个擅长制脂粉的婆子，听她说了各种肤色。你这模样，分明是夜里没歇好，又用了上好的脂粉掩盖。话说，我看着还有点纵欲过度……”
怀有身孕的人得禁房事，否则会伤着孩子。皇家的子嗣要紧，这种时候纵欲过度得是多想不开？
邓嘉华一瞬间直觉头皮都要炸了。
“胡说！”她心虚之余，厉喝道：“妹妹，你再贵为皇妃，也不能所以污蔑于我。太后娘娘尸骨未寒，我们如何会……会……”她像是有些开不了口，气得脸色胀红。
“你不必这么生气。”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轻飘飘道：“这样吧，找个大夫过来给你把脉，若不是纵欲过度，我给你斟茶道歉。”
邓家华：“……”
她面色微变：“咱们俩是亲生姐妹，你为何一次次为难我？”
“把脉而已，我又不说让太医看这个，只说是担忧你的身体，让太医给你请平安脉。”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你这么大反应，该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
她似笑非笑：“你可是有身孕的人，有孕了还这么折腾，就不怕伤着孩子？”说着，又摸下巴，一脸若有所思：“皇弟迄今为止还一个孩子都没有，不可能这样大意，他也不是那么荒唐的人。除非……你有孕是假的，传出消息之后想尽快怀上，假戏真做？”
全都猜中了。
邓家华面色乍青乍白，心中慌乱无比，下意识斥责：“你别胡说！”
楚云梨好笑：“是不是胡说，请太医来一看便知。你要看么？”
邓家华哪里敢？
她霍然起身，生硬地道：“你那么忙，我不打扰你了。刚好也没来过这府上，我自己去转一转。”
语罢，飞快溜了。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扬声道：“你可别想着小产，然后赖我身上。”
听到这话，邓家华跑得更快了。
她倒是想回头理论，但也真的怕了邓如玉这较真的劲儿。
走了好半晌，邓家华缓了过来，砰砰跳的心渐渐恢复，她皱起了眉，这么隐秘的事都能让邓如玉猜到，这人得有多聪明？与其说被人猜到，她更怀疑是自己身边有了内鬼。
这边姐妹之间暗自交锋，楚云梨成功将人打发走了。
另一边，六皇子在寒暄过后，提出让况喜安不要再寻根究底：“三皇兄，上位者处事，不能非黑即白，不管什么样的人，只要有用，咱们就得留着。这一次你办的事……已经搅和进太多的人，再往下深查，朝廷文武百官人人自危，若是将人给逼反了怎么办？”
他一脸忧心忡忡，仿佛真是这么想的。
况喜安眯眼看他：“有人求到你门前了？”
六皇子面色微僵，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他笑着道：“皇兄说到哪里去了，我今日是由感而发，想着劝一劝你而已。”
“父皇都不怕，你怕什么？”况喜安不客气地道：“你若为储君，操心这些事还差不多，你前头有三位兄长，后面有不少还未长成的弟弟……”
“皇兄，咱们都是父皇的亲生儿子，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身为皇子，本就该为天下黎明百姓考虑。”六皇子振振有词：“你这番猜测，实在是诛心。”
况喜安摆了摆手：“咱们兄弟之间玩笑几句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六皇子面色缓和了些：“皇兄，您身子弱，经受不起劳累，若是你放心，回头找了父皇将此事交给我。我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你还是回去歇着吧！”况喜安摆了摆手：“若你今日是来给那些人求情的，还是趁早别开口。毕竟，他们这些年私下串联，弄了不少亲信，挤掉了许多凭着本事该升官的官员，这是没将父皇看着眼里，藐视父皇和律法！再有，他们凭一己私欲，让不少胸有抱负的官员不得晋升，搅乱朝廷风气，简直死不足惜。你若懂点事，就不该登门说这些话。”
话里话外，六皇子竟然成了不懂事的人。他一时间有些下午来台：“皇兄……”
“你再求情，我要怀疑你有私心了。”况喜安一脸严肃：“别让我查你！”
六皇子没想到他这般不近人情，简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还想再劝，却又不敢再说下去，不然，真等到这位皇兄的雷霆手段落到自己身上，他自认受不住。
两人离开皇子府时，面色都不太好。六皇子心里仔细回想了一下今日自己说的话，确定没有失言，也没有表露出自己和那些人有关联，这才放下了心。回过神来看到对面的邓家华忧心忡忡，问：“你那边如何？”
邓家华迟疑了下，还是不敢隐瞒，将邓如玉已经怀疑她没有身孕的事说了。
六皇子险些跳起来：“她看出来了？”
邓家华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说我没歇好，还说像是纵欲过度，所以才起了疑心。”
“我就说这事不成。”六皇子一巴掌拍在小几上：“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若是被父皇得知，这可就是欺君之罪。”
欺君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就算是看在国公府往日的功劳上不株连，邓家华这个骗人的罪魁祸首还是要伏法。
一时间，邓家华脸都吓白了，慌乱之中，她脱口道：“殿下，妾身是你的侧妃。这事……若妾身脱不了身，你也一样。”
六皇子：“……”
他没法否认。
因为这是事实。当然了，他是皇子，怎么诛都不会诛到他头上，可要是被父皇知道了他的这些歪心思，回头不被贬也要被远远送走，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平白无故被人牵连成这样，六皇子心头简直窝了一肚子的火，看着面前面露惶恐的女子，他气不打一处来，冲动之下抬脚一踹。
邓家华身子纤弱，本身没什么力道，加上心里有事，而六皇子动脚猝不及防，只觉胸口一痛，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往后仰。
她本就蹲在门口，这么一倒，直接从帘子那儿落入了马车底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浑身剧痛。
车夫吓了一跳，都不知道里面的人怎么会往外滚，勒停马车时，说话都带上了颤音：“殿下，侧妃娘娘她掉出来了！”
里面的六皇子也不需要人扶，掀开帘子理落跳下，从马车轮底下将摔得到处是伤的邓家华抱起，低声道：“说肚子痛。”
邓家华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却也不敢冲着皇子发脾气，听到这话，心里一动，便也明白了六皇子此番作为的缘由，若是不顺势落胎，她这番罪也白受了，回头还得再“落胎”一次。
只折腾这么一次，都要了她半条命，哪里还经得起下一次？
反应过来后，她捂着肚子满脸痛苦，哭着道：“殿下，妾身肚子好疼，孩子……孩子……快请太医，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我们的孩子。”
声音悲戚，字字泣血。
六皇子一脸严肃地将她抱上马车，吩咐车夫：“让人去请太医，快回府！”
车夫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也不知道这马车是该赶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若是太快，颠着了侧妃娘娘，真把孩子颠没了怎么办？可若是太慢，侧妃娘娘因为救治不及而落了孩子，最后也还是他的错。
车夫听着马车里面传来的惨叫声，面色发苦。
而六皇子在落了帘子之后，将邓家华丢在一边，面色沉沉。
邓家华捂着肚子惨叫嚎，痛是真的痛，惨是真的惨，但她最怕的还是面前男人。两人之前来往一年多，六皇子一直彬彬有礼，对她说话都是温言细语，更别说动手了。
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男人说翻脸就翻脸，踹她下马车时一点都没商量，下脚又狠又快。
真的，哪天这个男人动手杀了她，她都一点不意外，他的心思实在是太难猜了。想到这些，邓家华脸上的泪水不停往下掉。
此刻她心里隐隐有点后悔，当初该听母亲的话低嫁……若是嫁去了孙家，别说动手了，一家子连脸色都不敢在她面前摆。
但邓家华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在孙家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生了个孩子之后还得为孩子的前程考虑。想要见皇后，想要进宫，不知道要熬到什么年月才有机会。
回到六皇子府，邓家华口中那位说她有孕的大夫很快前来，查看了她身上的伤势后离开时，皇子侧妃已经小产的消息便已传开。
楚云梨听说这事时，正在和况喜安一起用午膳。
“好惨。”她摇摇头，不甚诚心地道：“马车上摔下去，手脚摔断了都是常事。侧妃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运气好了。”
况喜安给她盛了一碗汤：“喝！”笑着道：“别吓人家了。”
二人心里都明白，邓家华这孩子落的，分明就是被楚云梨给吓着了。
楚云梨振振有词：“她在宫里说自己有孕，谁敢怀疑？我只是信口说几句而已，她若是心里没鬼，也不必摔下马车落胎了。”
“是是是，你是对的。”况喜安敷衍道。
楚云梨强调：“本来就不关我的事。”
况喜安转而道：“有件事情我忘了跟你说，陆家那边出事了。”
楚云梨好奇：“又怎么了？”
“那姜欢黎就是个疯子。”况喜安摇摇头：“她说自己有事要见亲姨母，在陆夫人去探望她时，愣是将人给挟持了。”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母子俩都低估了她！”随即又问：“然后呢？”
况喜安摇头：“不知道。那边传消息的时候，还没完呢。”
楚云梨站起身：“我得去一趟。”
皇子府离陆家挺远，楚云梨过去花了半个时辰，到了陆家门口时，大门紧闭。
她的丫鬟上前敲门，好半晌才有动静。看到是她来，里面的人挺意外，却也不敢将人往外撵。
楚云梨再次走入陆家，一路都挺安静，到了陆海南的院子外时，听到里面传来女子阵阵痛哭，正是陆夫人在嚎。
她有些意外，问边上一言不发领路的丫鬟：“出什么事了？”
丫鬟欲言又止，似乎不知该怎么说。
楚云梨也不为难她，一步踏了进去。里面的陆夫人察觉到门口有动静，回头看来，当看清楚是前儿媳时，哭声更大：“皇子妃娘娘，您千万要替我儿做主。”
屋中床上陆海南肚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一眼就看得到绷带上渗出的血，且那血迹还在渐渐蔓延。床上的人面色惨白，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看着像是死了似的。
楚云梨好奇问：“怎么弄成了这样？”
听到这话，陆海南挣了眼，看清楚是她，面色复杂难言。
陆夫人哭声更大：“海南，你千万要振作起来，千万不能睡。若是你没了，娘也活不成了……”
屋中气氛悲戚，一片肃然。
好半晌，陆夫人才止住了哭声，说了方才发生的事。
姜欢黎被关了之后，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见她。
陆夫人不觉得她还能闹出风浪来，刚好闲来无事，便过去见了。谁知道姜欢黎竟然还能掏出匕首，受伤那么重的人挂在她身上，将匕首放在她脖颈之间，说还想再见陆海南最后一面。
匕首很锋利，陆夫人不敢不带她。
将人带到了这里，本以为是姜欢黎不甘心之下还想再为自己争取。结果，这个疯子不管不顾，直接就往床上扑去，手中匕首狠狠扎下。
若说匕首放在她脖颈上是为了威胁，这匕首冲着陆海南时，就真的下了狠心要人性命。
陆海南身上毒性未解，压根躲不过去。生生挨了两下。
姜欢黎在此之前遭受过毒打，拼着全身的力气才勉强走到了这里，扎完人后，她并未想着逃脱，甚至没有起身，只趴在他的身上。一脸的享受，还说终于能和心上人一起走了。
不能同生，只求共死。
陆夫人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养大的小姑娘竟然会这般偏执，反应过来后，急忙命人上前拉开二人，又让人去请大夫。
可惜，陆海南受伤的地方很难愈合，都包扎了这么久还在流血。大夫离开时一脸沉重，虽然没有明说让她准备后事，但也就是那个意思。
陆夫人气急，再次命人将姜欢黎毒打一顿，这一次不许底下人心软。等到众人退开，姜欢黎已经只剩下了一口气，被拖回了偏院。
说这些事时，陆夫人的脸上的泪水就没干过，她哽咽着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是奔着去海南的性命而来，否则我说什么也不会带她过来。皇子妃娘娘，麻烦你再请个太医，千万救救我们家海南。”
床上的人奄奄一息，看着楚云梨的眼神复杂，张了张口。
楚云梨凑近：“你有话要对我说？”
“对……对不起……”陆海南声音虚弱，几不可闻。
若不是楚云梨离得近，压根就听不见。
陆海南目光又落在了正在痛哭的母亲身上：“娘，儿子不孝……”
听着这跟交代后事似的话，陆夫人不敢深想，她也不肯再哭，就怕错过儿子的话，哭着摇头：“海南，不要离开娘！你不要走！”
陆海南缓缓闭上了眼。
虽然还没断气，那也就是几息的事。
楚云梨往后退了两步。
陆夫人扑到床前，抱着儿子头痛哭不止。屋子内外也一片悲声。
楚云梨转身，问明了姜欢黎的方向，抬步往偏院而去。
姜欢黎独自一人躺在院子里冰冷的地上，只有两个婆子远远看着。听到脚步声，她侧头望来。
同样是深受重伤，因为姜欢黎受的伤流血不多，所以，她还剩下一口气，看到来人是楚云梨，她有些恍惚：“你怎么……还来？”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她：“你杀了人，但陆家也无权要你性命，你要不要告？”
闻言，姜欢黎唇角扯了扯，大概是想笑，但又因为扯着了脸上的伤，痛得满脸狰狞。她摇头，低低道：“那是我亲姨母，养我一场……若不是她……我早已死了……这条命是她给的……让她取回……本就是应该的。”
听这话，她还知道感恩呢。
“既然你记得我的恩情，为何要杀害我儿？”不知何时，陆夫人已经出现在了院子门口，几乎是癫狂的质问：“姜欢黎，你一次次伤害我们母子，哪来的脸说这种话？”
她吼骂着，还觉得不解气，上前狠踹地上的人。
姜欢黎看着天空，忽然唇边扯出一抹笑容，肚子上被踹了两脚，她承受不住这样的疼痛，整个人弯成了虾米状，却开始哈哈大笑：“姨母，我只求和表哥一起死。他如何了？你这么生气，他是不是快要不行了？”
她吼这些话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却也没多大。
院子外的人听不见，陆夫人却听得清清楚楚，看着面目癫狂的女子。她气道：“你想跟我儿共死，做梦！我呸！”
姜欢黎又笑了：“姨母，老天爷在生死上，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所有人都会死，表哥也一样。我知道你不可能让我们合葬，但我只求和表哥同走黄泉路……”
陆夫人恶狠狠瞪着她：“我会去找高明的道长，让你们黄泉路上再不得见！下辈子也不见！”
姜欢黎笑声止住，她看着陆夫人，满脸不可置信：“姨母，表哥都要死了，你还不愿成全我们吗？”
“我成全你去做鬼！”陆夫人气得狠狠踩着她的脖颈。
姜欢黎受的内伤很重，本已是强弩之末，说话都含糊不清，拼尽全身力气声音都不大，也就是楚云梨离得近才勉强听得清楚。哪里经受得起这样的重踩？
被这么一踩，白眼一翻，就这么去了。
陆夫人还不解恨，再次又踩了几脚，整个人颓然坐倒在地，还冲着姜欢黎浑身上下猛掐。
楚云梨看得无语：“陆夫人，她已经去了。”
陆夫人恍然回过神来，看着面目全非的姜欢黎，她吓得尖叫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我没有杀人，她的死不关我的事。”
楚云梨提醒：“她就是被你给踩死的。在此之前，还是你派人打伤了她，哪怕她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哪怕她伤了你儿子，也由不得你随意取走其性命，这事，得交由衙门查办！”
闻言，陆夫人猛地回过头来：“你……我都已经家破人亡，都这么惨了你还不放过我？你是皇子妃，大人有大量，不要再伤我了好不好？”
楚云梨整理了一下衣裙，转身就走：“我看不得有人冤死在我面前。不知道便罢，知道了是一定要管的。”
陆夫人看着她的背影，质问：“你故意的？”
楚云梨确实是故意的。她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姜欢黎的偏执，却没有刻意提醒。她回过头：“我早说过让你将姜欢黎送走，是你不听我的！”
提及此事，陆夫人简直肠子都悔青了。
不过，她心里却明白，如果事情重来一次，在邓如玉和自己一手养大的姑娘中，她最后还是会相信后者。
只怪自己没有识人之能，没能早早看清姜欢黎的疯性。
楚云梨离开陆家时，陆海南也已经没了。
她站在陆家门口，侧头吩咐：“等陆夫人为儿子操办完丧事之后，再将她带走。”
姜欢黎死都想在黄泉路上和陆海南做伴，若这世上真有高明的道长，还是将二人分开为好。
陆夫人两日后被带往了衙门，彼时，人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像疯了似的，都不认人了。
*
这件事情后，楚云梨歇了两日。
况喜安没有闲着，这几天一直都在刑部。国公爷找上门来时，皇子府内只剩下楚云梨一人。
那是邓如玉的亲爹，将人拒之门外不太好。楚云梨让人将他请了进来。
国公爷进门一路都在暗地里观察，看出来了女儿在这里确实得人尊重，心中的疑窦越来越大。反正过去那些年里，他从来都没有发现自己这个闷葫芦一样的女儿还有这样的本事。
身边孙姨娘面露忐忑，看到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女儿，她欢喜之余，都有些不敢认。
“姨娘，坐！”
孙姨娘有些不太自在，楚云梨挥退了屋中伺候的人，她才稍微好转了点，总算能在椅子上坐稳了。
这般上不得台面，惹得国公爷瞪了她好几次。
国公爷想着这也没有外人，便道：“如玉，你姨娘她规矩不太好，还是找个人好好教一教。你寻一个嬷嬷送回国公府吧。”
孙姨娘面露尴尬，过去那些年里，她都是能不学就不学，如今看来是不成了。只道：“我会好好跟着练。”
楚云梨没接这话茬，问：“父亲有事吗？”
“是有些事。”国公爷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殿下这一次查的事情牵扯了太多的人，回头万一有人报复……”
楚云梨扬眉：“有人来找你求情了？”
一猜就中。
国公爷在女儿面前还是很能掩饰自己的心思的，摆了摆手道：“那倒没有，我只是为你们担忧。”
“父亲是殿下的岳父，看到女婿做事不合心意，确实可以提点几句。”楚云梨说着这话，看见国公爷露出一脸欣慰神情，自顾自继续道：“但父亲可别忘了，宫里的那位也是亲爹，若殿下处事不对，皇上早就提醒了。”
既然皇上没阻止，那就是默认了让况喜安再查下去。
也就是说，皇上对于朝堂上的某些官员很不满，想要换血了。
国公爷听出了这一层意思，脸色顿时就变了。到底是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人，转而道：“你姐姐落了胎，最近都没出门，若是你得空，便过去探望一下她。”他叹了口气：“你们姐妹在娘家时无论有多少矛盾，现如今都已出嫁，就该互相扶持。”
“互相？”楚云梨犀利地问：“她一个侧妃，还是不得宠的那种。父亲凭什么认为她能帮上我的忙？还是在父亲眼中，六皇弟往后会更进一步？”
储君之位未定，国公爷哪敢说这种话？
“如玉，我是你爹。”国公爷恼怒：“乱说什么，我看你是想害死我。”
“从小到大，父亲都没有偏心过我，冷眼看我被他们欺负。哪怕是对我一生最重要的婚事被人换掉，父亲也装作不知道。”楚云梨起身，一步步逼近他：“既然父亲这么多年都在忽视我，当我这个女儿不存在，如今为何又想起我了？”
国公爷被一个晚辈这样逼问，本就心情不愉，此刻愈发恼怒：“邓如玉，你别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就能跟我作对。你可别忘了，殿下的身子有多虚弱，如今你是不用求人，但等到殿下离开后，你一个皇家寡妇，谁敢娶？到时被人欺负，别来找我哭。”
楚云梨不客气地道：“你放心，就算你死了，殿下都好得很。”
国公爷：“……”
“哪有咒亲爹去死的？”
楚云梨好笑：“殿下才二十出头，你都多少岁了？怎么看，都是你走在前面，我哪说错了？”
正常人是这样没错，但况喜安从小病殃殃的，哪怕好好养着，之前都险些没能救回来。现在看着是好转了，但说不准哪天病情又会恶化……其实凭着最近几位皇子在朝堂上做的事，况喜安无论是心机手段还是计谋都是其中佼佼者。关键是他还拥有上位者的果决。
可他身子太弱了，这样一个病怏怏的人，能活多久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有机会荣登大宝？
国公爷强调：“如今你姐姐正是需要人安慰的时候，若是你这时候都不凑上前，等你想去的时候，已经挤不到跟前了。”
“不去。”楚云梨摆了摆手：“不要再劝了，来人，送客！”
被闺女撵了，国公爷反应过来后，顿时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走啊！”楚云梨声音加大：“年纪轻轻，耳朵就不行了？”
国公爷险些被气死，胸口起伏不止。
孙姨娘见父女俩针锋相对，本来不敢插言。可眼瞅着再不开口，这二人就要打起来了，她颤声道：“如玉，怎么跟你爹说话的？赶紧道歉！”
楚云梨看向这位生母，她忽然发现，这些人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还以为她是曾经逆来顺受哪怕婚事被换也只能哭着跪求的小可怜。
“我又没错。姨娘，你少管闲事！”
孙姨娘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如玉，你疯了？”
楚云梨缓声道：“姨娘，你又错了，皇家不会要一个疯子做儿媳。”

第546章
孙姨娘惊觉自己失言。
她都忘了面前的人不只是自己的女儿，还是皇家的媳妇。她指责皇子妃，简直是跟天借了胆子。
孙姨娘胆子本就不大，反应过来后，吓得脸都白了。楚云梨催促：“姨娘，往后你就在国公府好好的过日子，若是有人欺负你，只管打回去。但你也不能仗着我的名声胡作非为。对了，关于父亲做的那些事，你最好少管，凭你的身份，谁也不能强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听到女儿这番嘱咐，孙姨娘浑浑噩噩，都不知道自己答应了没有。等反应过来，她已经上了国公府的马车，而对面，国公爷脸色沉沉，气得一脚踹翻了小几：“没良心的东西，老子生养她一场，竟然这般不记恩，早知如此，当初说什么也不让她嫁！”
孙姨娘听到这番话，心下不赞同，毕竟，女儿的皇子妃是她自己运道好求来的，若靠着国公府，现在已经家破人亡了。
她不是个有城府的人，国公爷一看她脸色就猜到了她的想法：“你这是何意？”
孙姨娘急忙低下头：“爷，您别生气。她……她兴许也是不得已。”
“放屁。”国公爷一把掐住了孙姨娘的脖颈：“你也敢糊弄我了？”
“不敢。”孙姨娘脖子被掐痛，急忙表衷心：“妾身遇上您之前，只是一个小丫鬟，也是得了您的爱怜，还有如今的好日子，这些恩情，妾身一日也不敢忘。”
国公爷对于她的谦卑很满意，冷笑一声：“得空你就过来陪陪她，帮我们圆一圆父女感情。不怕告诉你，别看她如今风光，说不准哪天就成了寡妇，反过来要求着咱们国公府。你是她姨娘，看到她这般不懂事，该规劝一二，别让她一条道走到黑，弄得众叛亲离。”
孙姨娘答应了下来，心头暗暗叫苦，只觉得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听谁的。
回到府上，罗氏对于男人出门带一个妾见客这事很是不满，当场找了个理由将孙姨娘叫过去罚跪。
孙姨娘跪得膝盖都麻木了，也弄不明白自己女儿明明有了出息，给国公府长了脸面，怎么她日子比以前还更惨？
她跪了一日夜，难道被婆子叫起时，膝盖都已经麻木，浑身酸痛。起身那一瞬间眼前一黑，就那么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边倒是有好几个人等着。
看她醒了，周围一片忙碌，却又有个小丫鬟凑了过来：“姨娘，您还难受吗？”
跪了那么久，膝盖乍一放松，简直又酸又痛，不难受才怪了。孙姨娘脸色不太好，想到女儿嘱咐的话，道：“把昨天发生的事告诉皇子妃！”
小丫鬟一脸为难，欲言又止。
孙姨娘看她不听话，脸色沉了下来：“听不明白就换一个人来伺候。”
“姨娘。”小丫鬟低声道：“告诉了娘娘之后呢，娘娘又能怎么办？您是国公府的姨娘，她再想给您撑腰，这世上让人吃足了苦头却告不了状的法子多了去……”
她话未说完，却住了口。
孙姨娘皱眉：“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吊谁的胃口呢？”
丫鬟试探着道：“您是皇子妃的生母，不如回娘家去？凭您的身份，谁也不敢怠慢了您。”
留在国公府，她是国公爷的女人。回了娘家，她那是寄人篱下，还得看别人的脸色。
“住口！”
丫鬟年纪小，胆子却不小，不止没有被吓着，说话还有条有理：“姨娘，您别急呀。大不了，您问皇子妃娘娘要一个庄子搬到郊外去住，也好过留在这里受气。夫人她……她这几天，女儿和一手养大的姑娘都没有皇子妃娘娘嫁得好。她那是嫉妒您，只要皇子妃娘娘得意一日，您的日子就一定水深火热。等到皇子妃娘娘落魄，您日子会更难过！”
总之，留在国公府绝不会有好日子过就是了。
这话很有道理，孙姨娘若有所思，忽然，她侧头打量说话的小丫鬟：“你跟谁学的这些话？”
小丫鬟福身一礼：“奴婢是奉命行事。至于奉谁的命，姨娘心头应该有数。”
孙姨娘冷哼一声：“母女之间有什么话不好直说，偏偏要找人来传话。”
小丫鬟解释：“主子也是怕您在国公府受了委屈，特意吩咐奴婢来帮你。当然，奴婢人微言轻，主子她虽然能帮上忙，但鞭长莫及。也是真心想让你过好日子，不再看人脸色，所以才让奴婢说这些话。”
孙姨娘沉默了下：“一会儿国公爷回来，请他务必来一趟。”
国公爷知道罗氏教训了孙姨娘的事，假装不知道而已。实在是孙姨娘在三皇子府的所作所为让他很不满意，给她一个教训也好。
刚进正房不久，就听到有人来唤，正在摆膳的罗氏脸色沉了下来：“一个姨娘，竟然敢到主母房中请人，实在没规矩。”
“行了！”国公爷哪怕想给孙姨娘一个教训，也觉得罗氏太过随心所欲了些，认为有必要敲打一番，当即语气加重：“她可不是一般的姨娘。”
这话让罗氏有些伤心，她眼圈泛红，委屈地道：“当初她只是我的陪嫁丫鬟，我还训不得了？”
“陪嫁丫鬟也好，贱婢也罢。人家有一个做皇子妃的女儿，你想教训她，等自己的女儿也做了皇子妃再说。”国公爷说着，饭也不吃了，将面前的碗一推：“你自己吃吧，我瞧瞧去。”
他拂袖而去，留下罗氏对着一桌子饭菜生闷气，越想越恼，干脆将桌布一扯，一桌子珍馐全部落了地。
走出正房的国公爷听到身后的动静，对妻子愈发不满。他心情不愉，到了孙姨娘的院子里脸色也还未缓过来。
“你被罚跪的事情我知道了，方才已经说过夫人，往后她再不会这样没分寸。”
听到这话，孙姨娘心头一惊。她当初凭借着美貌和年轻，也得宠过一段。她不是那恃宠生娇的人，却也受了不少委屈。她也算是看明白了，国公爷越宠着自己，夫人那边一定会想着各种借口收拾她。
如今国公爷为了她训斥了夫人，她是一定要倒霉的。
本来她对搬到郊外去住还有些迟疑，此刻却觉得刻不容缓：“爷，我这……实在学不会规矩，说话也容易失言，现如今如玉是皇子妃。我这样不堪的母亲会让她丢脸。”
“所以你要好好学规矩。”国公爷揉了揉眉心：“这么点小事，别往皇子府那边说，夫人已经知道错了。对了，我在外头给你订了两套首饰，过两天就得了，到时记得戴给我看。”
孙姨娘当初在情窦初开时就跟了国公爷，这些年来一直在后院等着他。要说不欢喜他送的礼物那是假话，但欢喜之余，她也没忘了正事：“爷，我都笨了这么多年，一时半会学不会人情世故，万一有人想用我来对付如玉……我反应不过来，兴许真会中计。”
国公爷跟她相处也不是一两天，这就不是个多话的人，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妾身想搬去郊外住。”孙姨娘一脸严肃：“这也是如玉的意思，她连房契都给过来了。”
国公爷一脸惊讶：“为何？”话问出口，想到什么，他一脸严肃，质问：“你派人去皇子府告状了？”
孙姨娘垂下眼眸，忽然就有些庆幸，庆幸女儿一心挂念着自己，不然，她就算真的受了委屈，也不敢跑去告状，到时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不是，如玉她早就有这种想法了，兴许也是看出来我太笨，怕我被人利用来对付他们夫妻。”孙姨娘苦笑：“爷，妾身留在府里，对您和夫人之间的感情也有影响。妾身都是这把年纪的人了，不再奢求情爱，唯一的愿望就是不给孩子添乱。您就成全了我吧。”
国公爷看她去意已决，也知道罗氏不是个大方的，兴许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孙姨娘还受了不少委屈。现如今情形是，自家得求着邓如玉，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得罪了孙姨娘。他沉吟半晌，颔首：“明日一早，我让人送你出城。”
孙姨娘盼了这个男人一生，也早已将自己的下半生荣辱和他系在一起，这一去郊外，再回来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听到男人终于许口，她却并没有多少欢喜，一时间只觉心情复杂：“爷要好好保重。”
国公爷看出来了她的复杂，心中微妙地愉悦起来，将人拥到床上覆下。翌日一大早，他亲自将人送上马车，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他回过头，就对上了急冲冲赶来的罗氏。
罗氏气急败坏：“国公爷，你让孙姨娘去郊外住，跟谁商量了？”
国公爷反问：“我做事需要跟谁商量？”
罗氏跳着脚道：“我是当家主母，后院的事该归我管。一会儿我派人将她接回来。”
“你敢！”国公爷冷声道：“丑话说在前头，你最好少折腾。惹恼了皇子府，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还是那话，你想要教训她，等你自己的女儿做了皇子妃，也愿意护着你再说。”
这话真的挺扎心的，罗氏每听一次，就难受一次。更让她难受的是面前男人的态度，这人分明已经偏向了那对母女。一时间，她心头特别难受，又不想在这大门口流泪被人笑话，用帕子捂了脸，飞快跑了。
国公爷看着她背影，侧头问边上随从：“我是不是脾气太好，所以夫人才敢这样对我说话？”
以前看罗氏没什么大毛病，可在对待孙姨娘的事情上，她实在是不够大度，不够顾全大局。
随从不敢答话。
跑去三皇子府求情的事情不成，国公爷一想到自己即将得到的好处要飞，心情就不大好。转而往六皇子府而去。
三皇子这个女婿不爱搭理他，六皇子那边对他一直都挺恭敬的。
*
孙姨娘看着越来越远的国公府，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落了满脸。想到自己往后就要在郊外独自一人度日，更是悲从中来。
从国公府到出城这一路，她脸上的泪水就没有干过。女儿明明都已经做了皇子妃了，怎么她日子还更难过了？
郊外的庄子孙姨娘很少过来，记忆中就是个灰扑扑的模样，再怎么布置，也不如国公府繁华。她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这里确实不会受委屈，但想要过多好的日子，那是白日做梦。
下了马车，果然看到院墙灰扑扑，大门也有些陈旧。孙姨娘擦了擦眼泪，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这里面的人没有人敢欺负她。
这么想着她心情稍微好转了点，缓步踏进门。
一脚踏进去，她突然就察觉到不对。
郊外的这些庄子，院子里都是泥地才对，可这不是，用青石板铺了一条条小道，小桥流水，景致怡人，细一瞧，发现这里虽算不上三步一景，比起国公府的景致却也差不到哪去。
她走了几步，发现院子角落有葡萄架，底下还有秋千。处处都挺顺心，并且，她在观望的时候还发现，这里伺候的人对自己恭恭敬敬，不是流于表面的敬重，而是心甘情愿伺候她。这在国公府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夫人，午膳已经备好。”
听到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这样说，孙姨娘才发现自己真的饿了，她跟着去了正房，确实摆好了饭菜，尝了几口，发现这味道比在国公府的要好许多。一顿饭吃到最后，她是和着泪水吞下去的。
“你们主子费心了。”
管事福身：“夫人喜欢就好。”
然后，孙姨娘发现，这边伺候的人特别得她心意，但凡她一抬手，就会将她需要的东西送上，吃穿住行无一处不顺心。最难得的是，她不用伺候谁，没有人给她脸色瞧，也不用跟谁请安，想睡到什么时辰底下的人都不会打扰。
*
况喜安越是往下深查，最后还牵扯上了六皇子。
六皇子那些死忠，好几个都参与了其中。况喜安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立刻带着人将他们抓入了大牢。
事实上，六皇子从四五年前起就不老实，开始和朝臣暗地里来往。这也罢了，三年前昆城地动，皇上派官员前去赈灾，六皇子私底下截留了一半粮食……这也是他能收买官员的银子来处。
皇子私底下和官员来往，皇上尚且可以劝说是官员带坏了自家儿子。可这件事上，他实在没法原谅儿子。
要知道，那次地动过后，饿死了不少的人，还生了瘟疫，期间几次暴动，前前后后折腾了一年多，死的人不计其数。若是一开始就能好好赈灾，绝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六皇子被下了大狱。
皇上亲自下令关押皇子，若不是罪证确凿，这世上没有哪个亲爹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
此消息一出，朝野上下震动。
皇上的几个儿子之中，六皇子算是其中的佼佼者，在此之前是很有可能登上储位，他日荣登大宝的。
这一去了大牢，七分的可能只剩下了半分不到。其他没有和六皇子深交的人还好，只是叹息两声，便可将这件事情放下。但国公府不同！
国公府可是给六皇子送去了两个女儿，连嫡女都屈居侧妃。六皇子这一完蛋，国公府想要脱身都难，更别提拿好处了。
国公爷得到消息，立刻去各处打听，得知了六皇子干的事情后呃腕不已。他明白光在府中焦灼担忧没有用，还得去求人。
这给皇子求情，求臣子是不行的。他思来想去，大着胆子登了三皇子的门。
彼时，况喜安还在刑部忙活。
这案子就跟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已经不是几件案子了，他忙得不可开交，连夜里都不一定能回府。
国公爷不觉得女儿能帮上自己的忙，但来都来了，让女儿吹吹枕头风也聊胜于无。
楚云梨看到的国公爷和之前大不相同，此刻的他满脸憔悴，眉眼间满是焦灼。
“如玉！”
看到她进门，国公爷率先起身。
在此之前，国公爷无论对哪个女儿都没有这样谦卑过，楚云梨好笑地道：“父亲不必这么急，有事慢慢说。帮得上忙的，我肯定会帮，但若帮不上，再焦急也没有用。”
国公爷本就不觉她有多大的本事，对此深以为然。便重新坐了回去：“六殿下被关入大牢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过了，可有听三殿下对他的处置？”
“没有！”楚云梨摇头：“他都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府，也没空跟我说这些闲事。”
国公爷被噎了一下。
这怎么能算是闲事呢？
在女儿面前，他自觉不需要小心翼翼，心里这么想，嘴上就说了：“那好歹也是你的姐夫，你不说帮着想法子救人，好歹多问一问。”
“问不了，我都没见着人。”楚云梨一脸无辜：“父亲，他们皇家父子之间的事情，咱们外人不好插手的。说到底，皇上原不原谅，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皇上若铁了心要教训儿子，天王老子来了都没有用。但若是皇上铁了心要保，就算六皇子是个杀人不眨眼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同样能保住性命。
国公爷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道理谁都懂，但他就是放不下。在六皇子身上，国公府付出了太多太多。
楚云梨想到什么，上下打量国公爷。
国公爷被她这样的眼神看的浑身发毛，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你这么看我做甚？”
楚云梨好奇问：“父亲，他干的那些事，你没参与吧？”
国公爷瞪她一眼：“亏你想得出来。”
“又不是我想的事，你若是干了，也别想脱身。”楚云梨振振有词：“可不要牵连了我。”
“你这是人话吗？”国公爷勃然大怒：“老子生你养你，到后来你却怕老子牵连你。早知道你这样没良心，当初将你生下来的时候就该将你溺死。”
听着这番恶毒的话，楚云梨并不生气，淡淡提醒道：“父亲，我是皇子妃！”
国公爷　：“……”
太过生气，他都给气糊涂了。
楚云梨侧头吩咐管事：“该到午睡的时辰了，送客吧！”
国公爷还想要再说几句，可面前的女儿已经进了内室，管事也到了面前，一副要送客的模样。
他气得胸口起伏，却也无奈得很，只得悻悻出门。刚上了马车，就有管事奔来，额头上满是汗，应该是有人过来传了消息。国公爷看到自己一向信赖的管事急成这样，心头顿生不好的预感：“出了何事？”
管事不敢耽搁，又怕隔墙有耳，大的胆子挤上马车，压低声音道：“前年您那个远方的姨侄求了个员外郎，是借的您的名头，现如今已经招认出来了。”
国公爷都傻了：“我没有求过官！”
可哪怕是借着他的名头求的，这事他也休想脱身。管事正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这样着急。
“爷，您快想想法子，听说刑部那边已经派人来接您问话了！”
国公爷吓一跳：“这事与我无关。”
管事：“……”跟他说没有用，这得去跟主管此事的官员说。
说话间，已经有不少脚步声过来。国公爷一眼就认出带头的是刑部官员，他看了一眼三皇子府的大门，想再进去请女儿帮忙……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他被请到了刑部，关于几年前的事，他确实知情，但也只是知道而已。那借着他名头求官的年轻人，他只是见过一面，连话都没说上。
“不关我的事，他没跟我求过。那几位愿意给他官做，是被他给骗了。”
做了几年官员的年轻人姚能，已经变得油滑：“姨父，是姨母给了我条子，所以才说动了周大人。”
还有条子？
国公爷眼前一黑，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都已经过了好几年了，那条子说不准早就没了。只要没有条子，那就是没有证据，就全都是污蔑。他便还有机会脱身。
“条子在哪呢？你可别胡说，污蔑有爵位在身的官员，更是罪加一等。”
姚能低下头：“我好好收着呢，就在我寝居的暗格之中。”
国公爷：“……”不会吧？
一张条子而已，为何要收得那么好？
还有夫人，罗氏也是，这得有多蠢，才会给出这么明晃晃的证据？
立刻有人问明了暗格的位置，几个人跑了一趟，小半个时辰之后，已经将东西取来。国公爷偷瞄了一眼，确实是罗氏的笔迹。
在这些人去取这条子的时候，他心头就已经想过各种应对之策。此刻他心头恼恨罗氏蠢笨之余，很快就有了决断。
罗氏被带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刑部的官员上门也没说是什么事，只说请她来问话。她慌乱之中只来得及吩咐身边人赶紧去找国公爷。
结果呢，一进门就看到了人。
并且，此刻国公爷还有一副罪人的模样。夫妻二人面面相觑，罗氏很快就察觉到了男人眼中的恼怒。
她觉得委屈得很，哪怕到了此刻，他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直到拿出了姚能的条子，她看到了熟悉的笔迹……事情过去了好几年，她都忘记了，此刻看到人，又看到了这条子，终于想了起来。
最近城里在查买官卖官的事，她是听到过风声的，但却做梦都没想到这事还跟自己有关。
“姚能，我好心帮你，你怎么能……”罗氏开口说完这话，惊觉自己失言，立刻就住了口，转而道：“我帮了你那么多，不要你记恩，但你也别伪造这种证据来污蔑我啊！”
她冲着上首的刑部官员连连喊冤。当看到坐在最中间的况喜安时，立刻就有了主意：“三殿下，如玉最了解我，我是绝对不会干这些事的。不信你回去问问她就知道了。”
况喜安心下冷笑，这种时候知道提邓如玉了。
“如玉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些事情，如果听说过，肯定早就跟我说了。”况喜安一脸沉痛地道：“我也很想相信你们是无辜的，但这人证物证都在，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便不能徇私，必须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才对得起父皇的信任。”
国公爷确实不知情嘛。
姚能当初求的只是罗氏这个远房姨母，于是，问明了前因后果之后，罗氏被关入了大牢，国公爷得以脱身。
走出刑部时，国公爷一双脚如有千斤重，心情也沉甸甸的，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他知道自己该去求人，哪怕被关押的是罗氏，但夫妻一体，她做错了事情，很难不牵连他。若罗氏被按律处置，他就算能保全，往后也绝对得不到重用了。
国公府的爵位是先辈用命换来的，若在他手上败落，等百年时，他死都不敢死，实在是没脸面对列祖列宗。
不能坐以待毙！
国公爷很快就打定了主意，还是那话，想要求人，就得求主事的人才最有用。刚才他看得明明白白，坐在中间的人是三殿下，所有的刑部官员问话都会看三殿下的脸色。
只要三殿下愿意保全国公府，底下的人也会见风使舵。
于是，他上了马车之后，一刻也不停歇，直接往三皇子府赶去。
到了府门外，他亲自下了马车前去敲门，怕门房不让自己进去，他还表示说自己有急事要见女儿。
门房一脸为难：“可是主子不在，您进去了也见不着人。”
国公爷一个字都不信，刚刚人还在呢，这么快人能去哪？
再说了，身为皇子妃，除了进宫之外，去别家都得大张旗鼓。邓如玉也不是那么张扬的人。他一脸严肃：“我是真的有急事，赶紧再去禀报一声。”说完，还不忘威胁道：“若是耽搁了正事，你担待不起。”
门房苦笑：“主子是真的不在，殿下几日未归，主子生了气，坐着马车去郊外陪母亲了。”
去郊外了？
国公爷有些不相信，又见边上的几个管事都这么说，他才不得不信。
既然人已经不在，在这里磨蹭只是耽误时间，现如今他最缺的就是时间，当下转身上了马车……此刻天已经黄昏，赶着出城怕是有些来不及。他准备连夜出城。
要是出不了，就在门口等着，天一亮就去！
国公爷紧赶慢赶，到底还是迟了。到城门口的时候，刚好碰到几个守门的人正在栓门。他急忙奔上前去：“我有急事，现在就得出去，还望几位小哥通融一二。”
换作之前，面对这些守门的小兵，他绝不会这样客气。
可此刻，哪怕他客气了，哪怕他在说话时有意露出了代表身份的腰牌，守门的人却不假辞色。
“门已关，若是没有朝中要事，是绝不能开的。”
国公爷那点事最多就算是关于他自己的要事，对朝廷那是有害无益。他扯出了一抹笑容，接过随从递过来的银票就往几人手里塞：“通融通融。”
换做之前，看着这么大一把银票，几人兴许就动心了。但最近多事之秋，三殿下是个严肃的人，正在严查各处，上头的大人早就吩咐过，别在这时候找死。
他们很想要这些银票，但也得有命花，于是，不只没有接，反而纷纷退后。
国公爷送不出去，又试了几次，只得死了心。
随从看天才刚黑，想要在附近找个客栈，让他住下歇一夜，明日一早再走，但国公爷哪里还有这心思？
“我就在马车里靠一靠吧。”
在马车里靠的结果就是浑身酸痛不已，天蒙蒙亮时，国公爷终于得以出城，赶到郊外的庄子门口，天才刚刚亮明。
孙姨娘这些日子过得惬意，看到女儿前来陪伴自己，还说要陪她过夜，她就更高兴了。
自从女儿稍微大点之后，母女俩很少有这样亲密的时候，在女儿出嫁时，母女之间还闹了些不愉快。之前她就觉得女儿做了皇子妃之后，母女情分愈发浅薄，如今好不容易能凑一起，女儿也愿意跟她培养感情，她自然乐见其成。
一大早，孙姨娘就起了。
人都是惫懒的，搬到郊外之后，孙姨娘一开始还起早，后来便开始睡懒觉。已经好多天没有早起过，今日不同，女儿难得留宿，兴许一会儿就要走了，她得早点起来，让底下的人吩咐一些女儿喜欢吃的菜色。
正在厨房指挥呢，就听说外头国公爷到了。
听到这个人，孙姨娘有些恍惚，当初离开国公府的时候，她还伤伤心心哭了一场，刚来的那两天有些不习惯，夜里偶尔还会回想过去十几年在国公府的日子。
可越是想，越想不出她在国公府时过得好的时候。怎么想都是在吃苦，都是在委曲求全，都是在被教训。
渐渐地，她便也不想了。
毕竟，好日子过着，她是绝对不愿意再回头去吃那些苦的。甚至她还觉得，当年吃的那些苦头换得如今的惬意，很值得。
不过，到底是伺候了多年的男人，孙姨娘嘱咐了几句，立刻往门口走。
国公爷以为，便宜女儿在这里，兴许又会吃闭门羹。不成想这么一敲就开，里面的人面对他，虽然没有多谄媚，但也绝对没有怠慢。立刻将他请到门口坐着，还奉上了一杯茶，又有人去报了信。
一杯茶没喝完，就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国公爷一抬头，看见了晨曦之中一身素衣的孙姨娘。
孙姨娘长得很好，不然也不会被挑中做了陪嫁丫鬟，别看已经年过三十，依然是个美人。最近在郊外吃好喝好又睡得好，肤色愈发白皙红润。
国公爷立刻起身：“火娘，你最近过得如何？”
“挺好的。”孙姨娘看到他风尘仆仆，身上衣裳都是皱的，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应该是出了事，他才回来找自己。想到房中睡着的女儿，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男人与其说是来找自己，不如说是来找女儿的。她好奇问：“你这么早就到了，应该是半夜就出门，出什么事了？”
国公爷面色复杂：“火娘，我要见如玉。有很重要的事情跟她商量。”
孙姨娘有些迟疑：“如玉昨夜跟人放花灯，睡得挺迟的，现在还没醒呢。”
“我这是要紧事。”国公爷强调了一遍，起身越过她就往里走。
孙姨娘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爷，现如今如玉是皇子妃。”不能跟以前似的随意打扰。
趁人家还没睡醒的时候跑上前求情，别说想求事儿了，不吃挂落都是好的。
“她就算做了皇后，那也是我的女儿。”国公爷心中焦灼无比，又恼恨三殿下一点不念情分，说到底，还是邓如玉这个便宜女儿没在中间磨合好。
他甩袖而走。
孙姨娘急了，再次将人给抓住。
这些日子她过得特别好，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好过，这一切都是女儿给的，她可不想讨人厌。
国公爷有些不耐，回过头看她，到底还是记得她的身份，强压着脾气道：“罗氏已经被关入了大牢，往后再没有人能欺负你。等此间事了，我就带着你回国公府。”
孙姨娘：“……”我谢谢你。
她在这郊外住得挺好的，比在国公府好多了，回去做甚？
当下有规矩，妾室不可能扶正。哪怕罗氏真的被判了刑不可能再出来，国公府也会迎来新的国公夫人。她回去，照旧屈居人下。
人的奴性又不是天生的，能够不做奴婢卑躬屈膝，她疯了才会自找罪受。
明天完结！

第547章
国公爷说完这话，又要往里奔。
孙姨娘下意识再次将人拽住：“爷，不能打扰。如玉昨夜睡得很迟……”万一有起床气，这时候凑上去求情，那是自讨苦吃。
国公爷很不耐烦：“人命关天！”他左右看了看，挥退了靠向前来的下人，低声咬牙切齿地道：“这事很可能会牵连上国公府，上下几百口人命呢！”
孙姨娘哑然：“到底出什么事了？”
国公爷恼了：“你什么都不懂，跟你说了也是浪费唇舌。”
看着男人脸上满满的不耐烦，孙姨娘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住在郊外，这些日子确实挺惬意的，但她心里也不是没想过回去，毕竟，这个男人她爱了半生，也盼了半生。
“爷，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只是一个伺候人的玩意儿，好命的给你生下了孩子，才让你另眼相待？”
闻言，国公爷直皱眉头：“咱们都这把年纪的人，即将做祖父母了，谈情说爱让人笑话。好好过日子就行了，你放心，往后我不会亏待了你。”
孙姨娘却较起了真：“你是因为如玉才不亏待我的？”
笃定的语气。
国公爷上下打量她：“火娘，你也不是那只知情爱的小姑娘。如玉做了皇子妃，我对你当然不会如从前一般忽视。过段时间，我再将你提为贵妾！”
贵妾？
不还是妾么？
除了那些通房丫鬟要敬着外，不还得被夫人压一头？
说难听点，她身为皇子妃的生母，底下的人本来就该敬着她，那做不做这个贵妾有区别么？
这男人张口就来，好像给了她多大的脸面，真的将她放在了心上似的……若换作之前还没有离开国公府的孙姨娘，听到这话大概会欣喜若狂。但她如今住在这里，有吃有喝，底下的人不敢怠慢，还会想着各种法子讨她欢心。但凡有新奇的小玩意儿，很快就会送到她的面前……这不比回国公府做一个贵妾来得舒服？
再有，这些日子她从女儿派过来伺候她的人口中已经听出来了一点意思，好像女儿很想让她离开国公府。
如果能彻底离开，凭着她皇子妃生母的身份，下半生也能优渥自在。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人说到底是为了让自己过得好，生孩子也是为了老来有靠。既然这些都有了，她又何必执着于一个没将自己放在心上的男人？
过去的那些年里她受了太多的委屈，她真的再也不想被人含沙射影，被下人怠慢指责。
国公爷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满意了，狠狠扯开她的手：“别闹！”
孙姨娘本身力气不够大，加上心里有事，被这么一扯，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子。而前头的男人已经开始敲门。
外头二人开始争执，楚云梨就已经被吵醒，她披衣起身打开了门。
门口的丫鬟急忙解释：“奴婢没拦住。”
院子不大，也怪不得人家。楚云梨摆了摆手：“去拿些早膳来。”
国公爷肚子也饿着呢，太过着急，都忘了这事，听到早膳，肚子开始咕咕叫。他伸手摸了摸，不觉得有客气的必要：“多拿一些。”
丫鬟看向楚云梨。
楚云梨随口道：“没准备那么多，父亲大概吃不上。有话就直说吧！”
她一步踏出门来，在院子里走了走。
国公爷跟在她身后，低声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楚云梨听完，这些事情是邓如玉上辈子不知道的。她一脸的惊讶：“母亲怎么会留这种明晃晃的证据？”
这事国公爷也挺无语，他叹息一声：“可能她觉得娘家人不会留着这东西，也可能是觉得没有人敢计较。近几年买官的事情确实多，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位置。”
谁能想到三殿下会抽风跑去查这件事？
“你跟我一起回城，去殿下耳边吹吹枕头风，别让他细查了。”国公爷低声道：“我想过了，那么多人亲眼所见夫人受审，人证物证都在。让夫人出来继续做国公夫人，那也是为难了殿下，稍后我会送上一封休书，和夫人断绝关系。只要能保住国公府就行。”
楚云梨惊奇地问：“你没有干坏事，为何会认为国公府也要出事？”
国公爷眼神开始躲闪。
楚云梨打量着他：“你也参与了？”
无奈，国公爷只得点了点头。他确实也参与了一些，只是如今还没查到那地方。但照着三殿下这个势头，早晚会把他也挖出来。
与其被挖出来的时候再去求人，还不如现在就想法子斩断了源头。如此，他才能平安脱身。
楚云梨面色一言难尽：“你这是找死呢。”
国公爷：“……”
“如玉，我是你爹，绝不会害你。这男女之间的感情根本就靠不住，情浓之时你是天上的仙女，什么好东西他都愿意捧到你的面前。可等到感情淡去，你就如那地上的污泥……我自己也是男人，最了解男人。一个女人只凭着情爱是站不稳脚跟的，说到底，还得靠强有力的娘家。你救了我，救了国公府，便也是救你自己。”
恰恰此时，丫鬟送来了早膳，是一碗清粥和一些厨娘腌制的小菜，看着挺清淡的，楚云梨却特别满意，点了点头开吃。
国公爷看到是这样的饭菜，瞬间没了胃口，继续道：“如玉，更何况，你和三殿下是怎么有的这段缘份，我最清楚。你们俩根本就没有感情，说到底他是看中了你的旺夫命。但这种玄之又玄的玩意根本就说不准。等他养好了身子，再变了心，这些事情便也会淡忘！”
清粥小菜吃得快，楚云梨放下了碗筷：“父亲，京城许多人都说，我是走了狗屎运才能做皇子妃。”
国公爷一拍大腿：“是呢。所以你想要坐稳这个皇子妃的位置，就得靠国公府。”
“我不是这么想的。”楚云梨笑吟吟道：“能做皇子妃，我已经很满意了。至于能做多久，那全看天意，我不想强求。毕竟，殿下那个人看着是挺好说话，其实最有主意，谁也别想左右他。父亲，你想保全国公府，但这件案子是他在查，最后一定会查出国公府的所作所为，就算看在我的份上不计较，等到他日厌烦了我，你拿国公府压他……那是自寻死路。”
国公爷听完这话，心下诧异无比。他发现，每次见这个女儿，都能让他意外。
邓如玉在他的心目中，是最木讷最不讨人喜欢的，没想到竟然看事情这样通透。
“所以，你是不想帮国公府了？”国公爷脸色沉了下来：“别以为自己翅膀硬了，我告诉你……”
楚云梨扬声：“送客！”
国公爷：“……”
“邓如玉！没有我，便没有你的今日！”
楚云梨颔首：“我知道，你想在我生下来的时候就把我溺死嘛。既然我活了下来，那就是老天爷不让我死。父亲请回！”
国公爷面色铁青，霍然起身：“邓如玉，国公府倒了，你也好不了。”
“那咱们走着瞧啊。”楚云梨笑吟吟：“反正，你总要走在我前头，总会在我前面倒霉。”
闻言，国公爷也算是看出来了，面前的女儿不只是怨自己，她对自己甚至是仇恨的。
他一时间面色复杂：“如玉，你什么时候恨上我的？”
楚云梨仔细回忆了一下，邓如玉对于国公府一直心存感激，也就是被逼着嫁去陆家，看着心爱的表哥被疯子似的邓如月折腾，她才渐渐生出了恨意。
“嫁陆家之时。”
国公爷解释：“那是夫人所为，我得知的时候，外面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再也更改不了。”
“若不是你的纵容，她怎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楚云梨摆了摆手：“走吧！”
国公爷不肯离开。
楚云梨又催促了两次，见他站在原地不动，立刻找来了护卫。
皇子府的护卫那可不是一般人，有些家境本来就挺好的，对着国公爷并不手软。
若是被丢出去，哪怕这只是郊外，没有人看见，国公爷也觉得很丢脸。眼看护卫逼上前来，他只得往后退。
“如玉，我是你爹，父女之间没有隔夜仇。如果我哪做得不对，可以跟我说，我改就是了。”
声音渐行渐远，护卫一直将人逼到了官道上才回来。
国公爷来了这一趟，加上况喜安知道父女之间的那些恩怨。着重查了查国公府，不过两日，面容憔悴的国公爷再次被请到了刑部。
这一次，国公爷再没能脱身，夫妻俩都沦为了阶下囚。
夜里，况喜安难得回了皇子府。
彼时楚云梨刚洗漱完，出门看到烛火下的清俊男子，笑吟吟道：“总算知道回家了，还以为你忘记我了呢。”
况喜安含笑打量着出浴的美人：“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的。”
楚云梨扔掉绞头发的帕子，揶揄道：“这小嘴甜的，抹了蜜了吧？”
“尝尝！”况喜安话音未落，已经欺上前揽住她的腰吻了下来。
一吻毕，况喜安呼吸已经有些微喘，眼神也黑沉沉的，他想到自己还未洗漱，直起身子：“我有东西要送你。”
说着，掏出了一张纸。
楚云梨伸手接过，是一张放妾书。
有了这东西，孙姨娘就再也不是国公府的人。往后可以想住哪就住哪，国公府再倒大霉，都牵连不到她。
楚云梨扬眉：“这东西……你会让人诟病吗？”
况喜安一脸认真：“为了你，哪怕被千夫所指，我也心甘情愿。”
楚云梨戳了一下他的脸：“你就贫吧。”
她将那东西给了丫鬟，让明日一早就送往郊外给孙姨娘。
“国公府会如何？”
况喜安摇头：“暂时还不知。不过，但凡在朝堂上站久了的官员都经不起查，尤其国公爷不是什么正直的人，他一心想要往上爬，暗地里干了不少事。你放心，我会好好查的。”
楚云梨唇角微翘，她也没有闲着，翌日就进宫见了皇后。
她这些日子并没闲着，私底下也查到了一些事。跟皇后深谈一番之后，稍晚一些的时候，她就跟皇上告发了贤妃下毒谋害三殿下一事。
证据有一半是况喜安自己查到的，剩下的由楚云梨补齐。
其实，关于况喜安身上中毒，除了贤妃之外，还有另外两位嫔妃也插了手。
皇上很疼这个长子，得知此事，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将几位都打入了冷宫。
六皇子被关在大牢中，还焦头烂额想着脱身之法，转头听说母妃被打入冷宫，一时间只觉所有倒霉事都凑到了一起。
现如今，他那些旧部处境和他差不多，唯一能够求助的，大概就是府上的姐妹二人。他真心觉得自己与况喜安八字不合。况喜安克他！
他想了法子，悄悄传了消息回府，让姐妹二人想法子救他。
邓家姐妹当然想救人，当下的女子嫁人之后，下半身的荣辱就和夫家系在了一起。邓家华可是奔着做后宫之主去的，结果连皇子妃都没做上，这就要跟着倒霉。她哪里甘心？
邓如月也觉得自己挺倒霉，本以为抢了六皇子就能过上好日子，结果还没能随心所欲几天，男人和国公府都相继出了事。
在六房子还没有传回消息来之前，姐妹两人已经放下了曾经的恩怨坐在一起商量对策。二人分头去求人……但此刻的国公府就跟烫手的山芋似的，谁都不敢帮忙。
或者说，但凡跟国公府交好的人，自己的底子也不干净，忙着撇清自家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往上凑？
求了两日，什么消息都没得到。邓家华得知了六皇子送回来的口信。
让她想法子救人。
在这两天里，邓家华将能求的人都求了一遍，若不是碍于身份太低，她都想进宫去哭了。不管朝谁求情，只要哭得够可怜，有人心软就行。
可惜，身份太低，不够格进宫。本以为还能指望贤妃……转头那便宜婆婆就因为陷害皇子而被打入冷宫。
这被打入冷宫的妃嫔不是没有出来的，但谋害皇家子嗣这样的罪名想要脱身，除非证明她是冤枉的。邓家华已经打听过了，人证物证都在，绝无翻案的可能。
在这样的情形下，贤妃想要出来恢复曾经的荣宠，重新投胎还差不多。
姐妹两人实在没法子了，干脆结伴去了三皇子府。
两人在上门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被门房拦下时，一点都不意外。哪怕进不去门，该求还得求，不然，等到六皇子被定罪，两人也讨不了好。
二人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一直守在门口。
于是，楚云梨出门赴一位郡主的约时，就被二人给拦住了。
她掀开帘子，看到有些狼狈面色苍白的姐妹二人，好笑地问：“你们在这里做甚？”
邓家华向来比较要脸，在自己看不起的庶妹面前，她哪怕心里明白二人已经身份有别，自己该对其恭敬一些，一时间也还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相比之下，邓如月脸皮就比较厚，只要能过上好日子，她什么事都能干。
“二姐，你帮帮我们。”
楚云梨摇摇头：“我连父亲的忙都……”不帮，怎么会帮这些本就不亲近的姐妹？
她没说完，姐妹俩不觉得她是不帮忙，应该是帮不上。邓如月眼圈通红：“二姐，咱们没有家了，父亲和母亲都已经入了大狱，连我姨娘都没能逃脱，往后只有咱们三姐妹相依为命，你千万要想想法子，只要能帮我度过这个坎，往后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这些话，楚云梨也就听听而已。
说到底，邓如玉的死虽然是陆家害的，但跟这姐妹二人也脱不开关系。若不是邓如月要抢她未婚夫，邓家华跑去帮腔，她好好的嫁去了孙家，虽然没有锦衣华服，凭着孙华耀对也的感情，哪怕国公府没落了，也能安稳一生。
毕竟，孙华耀可是愿意抛下一切也要带着邓如玉私奔的人。想也知道，国公府落魄后，孙家其他人对待邓如玉的态度或许会变，他一定不会。
邓如玉苦了前半生，本以为能嫁得良人，结果，被人横插一杠子，早早就没了性命。
“我不要你当牛做马。”楚云梨面色淡淡：“你倒不倒霉，都与我无关。你们别一副我对不起你们的模样，将心比心，今日你们站在我的位置，也不会为了不亲近的姐妹而费神费力。”
这是事实，姐妹俩面色乍青乍白。
邓家华忍不住问：“你要怎样才肯帮忙？”
“怎样我都不帮。”楚云梨一脸严肃：“无论是国公府还是六皇弟，他们犯下的错事都不是我一句话能抹平的。这其中牵扯甚大，谁扎进去谁倒霉。这种时候，旁人撇清都来不及，你们俩……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了你们铤而走险？”
邓家华眼泪落了下来：“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想看我落魄，就想将我踩在脚底，对不对？邓如玉，你这分明就是嫉妒。”
邓如玉有嫉妒过吗？
其实，她压根就没有胆子嫉妒，懂事之后，她卑微的希望自己到了出嫁的年纪之后离开国公府，和表哥好好过日子。
跪在主院的那些日夜里，她渐渐绝望，嫁去陆家时，整个人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
“你怎么说都行。”楚云梨放下帘子，吩咐：“依安郡主等着了，走吧。”
依安郡主是长公主的孙女，很是得宠，有些公主都越不过她去。邓家华以前也想讨好过这位郡主，可惜想要讨好郡主的人太多，她夹在其中并不显眼，都还没挤到跟前，就已经被人排挤在外。
听到这位郡主在等着自己从来都没看在眼里的庶妹，她心头酸涩难言。
“如玉，算我求你了。”
清淡的女声隔着帘子传来：“别说算你求，就算是你真的跪在地上求我，我也绝不会昧着良心帮你的忙。”
姐妹俩不甘心，还想要上前去拦，可惜还没靠近，就被护卫给挡了回来。
二人浑身无力，坐倒在地上，忍不住相拥而泣。
到了此刻，除了认命之外，她们真的再想不到其他的法子。
*
前后大半个月，国公府被收回了爵位，国公爷沦为罪人。虽然没判刑，但他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而六皇子那边，被盛怒的皇上贬为了庶人。
实在是六皇子除了上蹿下跳串联官员意图大位之外，私底下还在陷害其他兄弟……前者皇上可以劝说自己是那些官员带坏了自己儿子，但后者，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哪怕是有人挑唆，对自己的亲兄弟动手，那都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
六皇子被放出天牢送往边关，身为他的姬妾，邓家华姐妹俩也得跟着一起。
邓家华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被人扒掉身上的华服从皇子府带出来时，她只觉是做梦一般。
邓如月一点脸面都不要，哭着求那些人放过，还试图藏下值钱的首饰，可惜被找了出来。还被押送的人给记住，一路上特别“关照”。
姐妹二人和六皇子在城门口相遇，大半个月没见，相顾无言，姐妹俩都忍不住痛哭出声。
六皇子也接受不了自己变成普通百姓的事实，尤其还要被押去那些穷乡僻壤，一辈子不得回来，只要想到这些，他就恨不得昏死过去。
此刻他肠子都悔青了，如果能够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干那些事，只老老实实做个皇子，到了年纪之后被送往封地，做一个天高皇帝远没人管的小王爷。
到了此刻，后悔也已迟了。
一行人还没走多久就停了下来。彼时邓家华已经累得不行，头昏眼花的，看东西都像褪了色。从小到大她都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只要想到往后的一个多月都得这样走，她就恨不能昏死过去。
眼看队伍停了，她来不及多想，就地坐下。实在是顾不得体面了。
“有人找你。”
听到衙差招呼，邓家华微愣了一下。抬眼就看到了那边华美的马车。
只短短半天，再看这种马车，她只觉恍若梦中。
帘子掀开，露出了一张白皙的芙蓉面，步摇微摇晃，衬得女子肌肤红润。那剔透的容颜，非得是金贵的脂粉才能养出。
一时间，邓家华只觉自己眼睛都被晃了晃。
“妹妹。”
楚云梨缓步挪到了姐妹二人面前：“听说你们要走，这一别，兴许就是永别，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来见你们一面。”
邓家华看着面前贵气的女子：“你帮帮我……”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摇头道：“我没踩你一脚就是好的，当初你可是轻飘飘一句话就换了我的婚事呢。”
“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你怎么还记恨？再说你现在过得比我们都好，就不能饶过我们吗？”邓家华受了大半个月的煎熬，又受了这半天的罪，再也熬不下去，尖叫道：“我知道你想看我笑话，但看完了能不能可怜可怜我？
楚云梨摇头：“不能。”
邓家华：“……”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看笑话至少也掩饰一下，好歹装一装姐妹情深。说一说自己的委屈和不得已。
只要皇子妃委屈了，表明了想要照顾她们姐妹却无能为力。到时不用嘱咐这些衙差，他们都不会太为难姐妹二人。
结果呢，邓如玉这样直白，还被这些衙差看在眼里，邓家华不用想都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会水深火热。
邓如月比较放得下脸面，眼看求情不成，邓如玉不可能帮自己，她低声哀求：“姐姐，咱们姐妹一场，如今要永别了，不管以前谁是谁非，妹妹都想问你讨一样念想。”
她眼神在楚云梨浑身上下搜寻：“姐姐，送一支步摇给我……”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讨的不是念想，而是值钱的物件。”她伸手摸了摸：“这些是殿下亲自为我画的花样，又特意选的巧匠制成，他那么忙，都是熬夜赶出来的，全都是他对我的心意，可不好随便送人。再说，咱们姐妹之间互相憎恨，不需要念想。今天将你们送走之后，我就再不会回想曾经了。”
邓如月算盘落空，心下特别失望。不过，邓如玉的到来让她想起了一件事。
但凡是有人离京，亲戚都会送上干粮和银子，她们可是国公府的女儿，之前有不少手帕交……这没帮着她们求情，应该会送银子来。
再有，她们的男人可是堂堂皇子，说不准会有商户主动前来送姨娘。
邓如月眼睛寻了一路，连亲二姐离开都没注意。可惜，始终没能等到有人来送银子。
邓家华看着华美的马车渐行渐远，就像是自己的后位也越来越远似的，直到再也看不见，变成了一场瑰丽的梦。
无论发生什么事，人总得活下去，姐妹俩从小到大没走过多少路，很快就将双脚磨起了水泡。认命了之后，两人将翻身的希望放在了男人身上。一开始，姐妹两人还各种照顾六皇子，吃饭时先让他吃饱，有好东西都先紧着他……后来发现连那些押送一行人的衙差都敢对着曾经的皇子大呼小叫，她们姐妹也实在饿极了，加上六皇子此人视她们的照顾为理所当然，别说心里感激，就算是嘴上的客气话都没说过。
久而久之，两人便也死心了，各顾各的。
邓家华最先熬不过去，身上的疼痛，加上心里的煎熬，再离京不到十天时，她就生了病，后来还发起了高热。
没多久，人就没了。
楚云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再没有管过他们，往后半生，她也没再见过六皇子和邓如月。
*
孙华耀一直不肯成亲。
为了他成亲的事，孙家夫妻可谓是煞费苦心，孙夫人劝不动儿子，实在没法子了，还大着胆子求到了楚云梨面前。
“你们俩已经错过，可华耀还沉浸在其中，我好说歹说，什么话都劝过了。就连他不成亲，会让三殿下疑心你都说了。”孙夫人说着这些，眼圈通红，哪怕知道在贵人面前不能落泪，可她也还是忍不住。
“皇子妃娘娘，您就劝劝他吧，算我求你了。”
楚云梨对孙姨娘不错，有什么好的都会往那边送一份。
孙家人看出来了皇子妃对于生母的尊重，他们是皇子妃舅家，便大着胆子上门来往，皇子府那边客客气气，孙夫人这才敢上门说这些事，她擦了一把泪：“若不是为了儿子，若不是为了孙家子嗣，我真的不会来麻烦您。”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表哥成不成亲，那是他自己的事。我再是皇子妃，也不好强迫他。”
孙夫人迟疑了下，眼看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问：“殿下会不会因此而生气？”
万一他生了妒意，私底下给儿子小鞋穿，那可就不太好了。
她会上门，确实是为了儿子的婚事，但也是怕三殿下记恨上儿子和邓如玉曾经的感情。
“不会。”楚云梨语气笃定：“若你是担忧此事，那大可放心。他绝不会在公事上为难表哥。”
孙夫人见她不像是随口而说，总算放下心来，却也只是一瞬。儿子不成亲这事，始终是她的一块心病。
有些事情，再着急也无用。
孙华耀自己是不想成亲的。楚云梨没有问过他，但之后的那些年里，孙华耀确实挺维护她，却也仅此而已。他并没有私底下见她，也没有给她送东西，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臣子和一个有些关心表妹的表哥，并无越距之处。
一直到他三十岁那年，孙家夫妻俩以死相逼，他才松了口，选了两个丫鬟放在身边，一年之后，两个丫鬟相继有孕，生下了一儿一女。
再往后，他一生都再没有过其他的女人。
*
十多年后，皇上立了况喜安为储君，他还挺年轻，况喜安这个太子又做了二十年才得已登基。
值得一提的是，身为储君，只宠爱一人，宠爱到不肯纳妾，在许多朝臣看来，这是况喜安的不是。
做太子那些年里，因为此事，他没少被人弹劾。
登基后不久，又有人让他选秀充实后宫。况喜安立下了二人的长子为太子，彼时，太子都已经二十多岁，他干脆借着修养身子为由，带着皇后班去了郊外的山上，令太子监国。
二人在那之后很少下山，一心扑在了改良各种种子和种新奇植物上。
关于帝后二人，之后十多年都传言纷纷。
好多人都说，惠文帝是个难得的痴情种。
也有人说，惠文帝当初是遇见了皇后才得以续命，这是太怕死，才不敢负了皇后。
**
楚云梨看着满脸青黑的邓如玉缓缓消散在眼前，打开玉珏。
邓如玉的怨气：500
孙华耀的怨气：500
连孙华耀都不得善终。
楚云梨闭上了眼，不知道歇了多久，才算是缓了过来。两人这一次见面之后，想要再见，不知道要等到多久。
不过，只要能有再见面的机会就行。
刚睁眼，楚云梨就感觉到浑身酸痛，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应该是被捆着。
她睁眼发现自己确实被捆着，还捆得挺紧的，脸颊上隐隐做痛，应该被人扇过耳光。此刻她被人押跪着，肚子隐隐抽痛。她微微垂眸，看到了微微凸起的小腹。
这是有了身孕。
有了身孕还被人这么捆着？
她环顾四周，发现上首坐着一脸严肃的夫妻俩，二人都是中年，眼中隐隐喷着火，明显已经怒极。
那位夫人对上她的目光，怒火又添几分，一巴掌拍在桌上：“你还好意思抬头？赶紧说出奸夫是谁，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楚云梨：“……”被人捉奸了？
她没有记忆，也不知道原身是个什么性格，干脆低下了头。
都说捉奸拿双，这些人还在逼问奸夫，那就是没抓到人，既然没抓到，无论有没有这事，为了原身的名声，那都是不能承认的。
“没有奸夫！”
她说这话时，面色坦荡。实在提及奸夫时原身心中激愤难言，仿佛有许多冤屈要诉，若是没猜错，原身应该是被人陷害。
想明白这些，楚云梨心头也生出来了几分怒气。
无论何时，女子的名声都很要紧，尤其是已经嫁为人妇的女子若是被人摁上了通奸的名声，那是比让人去死还恶毒的事。
“没有奸夫，那你肚子里的孩子哪里来的？”那位夫人眼神几乎喷出火来，话也说得不客气：“明礼是不能生的，玉姨娘都承认了自己通奸，若你只有他一个男人，这孩子哪冒出来的？”
大概是气糊涂了，她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就那两句。
楚云梨实在不知道这话该怎么答，她没有记忆嘛，想着原身有了身孕……这有了身孕的女子身子一虚弱就容易晕倒。她也爽快，一闭眼彻底晕了过去。
这一下，倒让上首的夫妻愣了愣。
她是个大夫，知道怎么装晕。刚一倒下，就听到周围一阵惊呼，还有个丫鬟尖声道：“若是我家主子出了事，老爷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别太过分了！”
合着原身还是有娘家的？
有娘家要稍微好点。没多久，楚云梨又感觉到自己被人扶了起来，然后躺入了温暖的床铺之中，又有大夫来把脉。
她是装晕，大夫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这有了身孕的人，晕倒了一定得好好养着。
“让人歇会儿吧，别逼太急了。”
听到这话，楚云梨心中顿感不妙，这大夫话里有话啊，明显是知道原身与人“通奸”之事。

第548章
“歇什么？”熟悉的中年女声中满是怒气：“这就是个孽种，没了就没了。”
大夫有些迟疑，提醒道：“有了身孕的女子特别虚弱，若是被打击太狠，容易一尸两命。”
中年女子尖叫道：“她都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了，本来就该去死。”
“少说两句吧。”满是疲惫的男声传来：“赵家应该会来接人，咱们也不能真的把人逼死。”
妇人不甘心，被拖走了。
屋中众人退去大半，没多久，楚云梨身边就只剩下了一个哭着的丫鬟。
原身赵双鱼，出身在阔城，父亲是一个童生，从小日子过得清贫。稍微大点，她被富商张家求去了。
其实赵秀才并不想答应这门婚事，但家里实在不宽裕，母亲年纪渐大，时常请医问药，底下的孩子渐渐长大，得谈婚论嫁，他并没有放弃科举，样样都要银子。
哪怕知道将女儿嫁入富商之家会惹人诟病，他也只能妥协。
不过，大抵是有些不甘心，哪怕将女儿许给了张家，他也借着舍不得女儿为由，将人又留了两年。在这两年之间，赵双鱼和张明礼这对未婚夫妻渐渐熟悉，等到成亲时，感情还不错。
赵双鱼过门时已经十八岁，年轻的小夫妻俩不着急生孩子，但张家长辈急得很，过门大半年未有孕，张夫人做主给纳了妾，是她娘家哥哥的庶女。
有了姨娘，夫妻俩的感情受了些影响。赵双鱼在嫁过来时对未来的日子期待很高，可过门后，婆婆的刁难让她心力交瘁，又见男人怜惜表妹，她一时间有些心灰意冷。
男人嘛，向来是哪里舒服就往哪里去，赵双鱼不冷不热，张明礼渐渐就不爱回来了，夫妻之间渐行渐远。如此又过了一年，玉姨娘有了身孕，这消息刚传出没多久，赵双鱼早上起来用早膳时吐了，身边的丫鬟找来大夫一瞧，她也有了身孕。
有了孩子，赵双鱼打起了一些精神，看在孩子的份上，她对待张明礼态度上和缓了许多，但到底没有了新婚时的浓情蜜意。
她本以为自己有了孩子，等到玉姨娘也平安生下孩子，一家人就会好好过日子了。哪怕现在婆婆刁难她，但婆婆会老会死，她总有熬出头的一天。
可惜，她愿意容忍玉姨娘母女，只求平淡一生也是奢望。
好不容易熬过了前三个月害喜，胃口稍微好了点。某一日早上起来，院子里突然闯进了许多人，不由分说将她捆起，直接拖到了婆婆面前。
期间一群人动作粗暴，一点都不在乎她身怀有孕。
上首公公婆婆都在，逼问她奸夫是谁。
当时赵双鱼被问得一脸懵，她定亲之后眼里心里都只有张明礼，哪里来的奸夫？
被人莫名泼了一盆脏水，她自然是不承认的，但张家夫妻一口咬定她有奸夫，哪怕后来赵家人前来，也还是不改口。
从这些争执之中，赵双鱼才听出来，原来那位玉姨娘腹中的孩子根本就不是张明礼所有，她直言自己过门三个月，发现还没有身孕之后就悄悄找了大夫给张明礼把脉，然后得知，他不能生！
张家夫妻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连找了两位大夫，得出的结论一样。他们唯一的儿子明礼，确实不能让女子有孕。
周红玉承认自己有奸夫，并且求姑母成全自己。张夫人看着娘家哥哥的份上，又不能真的把人如何，只能放其归家。
但赵双鱼始终不承认，真的偷了人便也罢了，她从头到尾就没有和别的男人苟且，这孩子一定是张家的。莫名担上一个水性杨花的名声，不说她自己会被人唾弃，父亲的清名也会受影响，她说什么也不能任由外人污蔑自己，连连喊冤，甚至赌咒发誓。
张家夫妻不信她，连赵父都半信半疑。
两日后，一个所谓的奸夫主动登门，求张夫人成全。
赵双鱼是说不清楚了，在一个深夜里，她被人强行吊在了房梁上，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主子，该喝药了。”
楚云梨被人推醒，身边的小丫鬟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闻着就挺苦。
这丫鬟是赵双鱼嫁进来时，赵父为她挑的，说是丫鬟，其实是赵家一个远房孤女，只是在伯母家寄人篱下，日子过得苦。
赵父借着自己身为童生的脸面将人讨了过来，让其照顾女儿。
她到赵双鱼身边之前是没有名字的，伯父一家一直喊她丫头。后来赵双鱼给她取了名，叫多福。
多福低声道：“这是大夫留的安神药，方才奴婢托魏大娘熬的。”
魏大娘是个哑巴，在大厨房中一点都不显眼，别人都看不起她，偶尔还会欺负她。大概是因为多福自己吃够了被所有人欺负的苦头，也算与她有同样的遭遇，二人颇为投契。
楚云梨闻了闻，摇头：“太苦了，不想喝。”
这玩意儿算不上毒，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安神的药物下得特别重，这一碗喝下去，人非得昏昏沉沉过上两三天不可。
多福一脸不赞同：“主子，药必须得喝。奴婢已经派人去了赵家，最多明天早上，三叔就会到，张家太欺负人，这事一定要说清楚。”
自己伺候的主子有没有偷人，没有人比多福更清楚。这简直就是飞来的横祸！
在她看来，应该是那两个大夫误诊了。或者两个大夫在上门之前就已经被人收买。不然，若是张明礼真的不能生，自家姑娘肚子里的孩子哪来的？难道还有鬼不成？
这丫鬟特别忠心，楚云梨叹了口气：“刚才母亲对我的态度你也看到了，那是恨不得让我立刻去死，在这张家，所有的东西都不能让人放心，尤其是入口的，更是要千万小心。我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害人性命这种事，对于多福这种在村里头长大的小丫鬟来说实在太遥远了。听了这话，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脱口道：“不会吧？”
楚云梨闭上眼，脑中思绪万千。
多福偷瞄了一眼主子神情：“是谁要害咱们？”
楚云梨也想问这话呢，可惜赵双鱼过门之后太过听话，从来不问家里的事，跟谁都交好，而张家重要的事情都不会告诉她，以至于她哪怕平白丢了一条性命，满腔怨气难消，却连个怀疑的人都没有。
“我想睡会儿，你若是不放心，就守在这里吧！”
多福当然不放心，早已打算睡在脚踏板上。
一夜无话。
天刚亮，院子里就想起了凌乱的脚步声。似乎有不少人前来，紧接着门被敲响，婆子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赶紧起，赵童生到了。”
多福吓了一跳，懵懵懂懂起身，慌张地抓起衣衫给楚云梨穿上。直到摸了个空，她才恍然发现床上已经没了人，回头看到主子已经坐在妆台前，并且已穿戴整齐。
“主子，您何时醒的？”
楚云梨侧头看她：“多福，你还是唤我姐姐吧。”
赵父虽然得了童生的功名，还算得人尊重，但他是庄户人家出身，一直都没有下人伺候。后来接来了多福，也没有刻意要教其规矩。
多福如今的这些称呼和规矩都是到了张家之后才学的，刚来的时候没少被人笑话。
闻言，多福急忙摆手：“规矩不能坏，若是让夫人知道了，又要责备您。”
楚云梨也不强求，起身打开门。
门口除了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婆子之外，院子里还负手站着张夫人，此刻她满脸寒霜。而门口处，张老爷陪着赵父，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看见楚云梨出来，张夫人上下打量她：“没事了吧？”
“没事。”楚云梨缓步出门：“我又没做亏心事，昨夜睡得好得很。今日精神还行。”
她走到了院子里：“你们问什么都没有用，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都说捉奸拿双，你们不能因为我有了身孕就说我一定偷了人。还有，我要见张明礼，然后与他当面对质！”
张夫人气笑了：“没见过偷了人还这么嚣张的。”
“我也没见过非要让自己儿子做活王八的。”楚云梨眼神凌厉：“若我偷了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是上辈子赵双鱼发过的誓言。
当下的人很看重誓言，但也有人不信。张夫人就是其中之一，听了这话后满脸的嘲讽：“老天爷且忙着呢，管不了那么多。”
赵父方才不好进来，看到女儿穿戴整齐出现在院子里，再也忍不住了，飞快上前：“双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云梨先是唤了父亲，然后才道：“我也想问这话。昨天早上他们平白无故将我捆到了正院，直接逼问我奸夫是谁。爹，我是你的女儿，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他们这分明就是污蔑！”
赵父回过头来看向亲家：“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
关于自己儿子不能生，张家夫妻羞于启齿。也是怕外人知道之后对儿子的名声有损。张老爷脸色特别难看，迟疑了一瞬，还是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赵父一脸的惊讶：“那玉姨娘的孩子是偷人才有的？”
这事到底不光彩，且因为张夫人娘家的缘故，他们并不会将玉姨娘如何，就更不好将这件事情往外说了。
张夫人颔首：“对！我们已经请过两个大夫给明礼看过，他确实……不能让女子有孕。既然如此，双鱼腹中这个孩子的父亲一定不会是他。既不是他，那就一定有奸夫。”
赵父：“……”

第549章
道理是这样没错。
但赵父相信自己的女儿，他试探着问：“就不能是误诊？城里那么多的大夫，再多请两位来瞧……难道你们就甘心认了此事？”
张家夫妻当然不甘心。
可儿子不能生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传了出去，外人除了笑话张家要绝后，私底下还会取笑儿子。
毕竟，只有宫里的太监才不会生孩子。
他们怎么可能让人将儿子和宫里的太监相提并论？
所以，这大夫看过就行了，再多找人，那是自取其辱，于张家名声无益。
“两位大夫都不是无名之辈，绝不会信口胡说。”说到这里，张老爷又补充道：“我们给足了封口费，他们才答应不往外传。你知道了，此事也不能往外说，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两人是亲家，哪怕赵家不够富裕，但赵父是童生，士农工商等级分明。商人最低贱，读书人最贵重。因此，哪怕赵家嫁女儿拿到了不少银子，也不代表赵家就是高攀。
这么说吧，天底下做生意的人多了去，做出名堂来的也不少。读书人却没有几个，不是每一个生意人都能和读书人结上亲家的。
以前两家都互相客客气气，张老爷说出这样的话，赵父脸色能好才怪。
“你要怎么不放过？”赵父恼怒非常，伸手一指女儿：“我好好的闺女嫁到你们家，一年不到你们家就要纳妾。这些过去的事情都算了，但你们凭什么认为我女儿偷了人？”
他强调：“别人我管不着，我女儿一定不会做这种不知廉耻的事。还是那话，大夫是人不是神仙，他们说的话不一定全对。你们若想非要将这偷人的名头摁在我女儿头上，要么再找十几位大夫来给明礼把脉，并且他们都得认定明礼不能生！”
张夫人听到这话，脸都黑了。
这天底下九成九的大夫都不会把话说绝，哪怕一点希望都没有，他们也会说调理调理兴许能有子嗣。这样的情形下，想要让十几个大夫众口一词，压根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你分明是强词夺理，但凡是见过世面的人都该知道，大夫说话会有所保留。”
赵父是读书人，向来讲道理，听到这话后转而道：“都说捉奸拿双，你们把奸夫找出来，我就认。否则，谁也别想往我赵家的女儿身上泼脏水！”
张家夫妻面面相觑。
他们确实没有找到赵双鱼的奸夫，事实上，在事发之前，两人都没有发现儿媳跟别的男人有所来往。但那周美玉同样没有与男人私底下来往的苗头，不也与人苟且后珠胎暗结？
张老爷侧头看向楚云梨：“你就自己承认了吧！”
“没有发生过的事，我拿什么承认？”楚云梨皱眉：“这事来得特别蹊跷，若此刻真的冒出一个男人口称是我的奸夫，我也不意外。因为这事是有人陷害我！”
张夫人嗤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人家吃饱了撑的跑来陷害你？”
恰在此时，门口有管事过来，一脸的沉重。
这两天发生的事让张老爷心情很不好，看到管事这般严肃，他皱眉问：“又出了何事？”
管事迟疑了下：“外面有一位林公子，说是和咱们府上的少夫人是旧识，还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老爷商量。”
院子里几人对视一眼，赵父眉心紧皱。
张夫人紧紧盯着儿媳的神情，实在看不出什么来，问：“是不是他？”
“不是！”楚云梨再一次强调：“没有奸夫！”说完这话，见张夫人不信，她追问：“张明礼是死了么，有人欺负他的妻儿，他为何到现在还不出现？”
“这种时候，明礼不宜在场。”张夫人随口糊弄了过去。
儿子这时候正买醉呢，她倒也能理解，无论哪个男人乍然得知自己不能生且妻妾都有了身孕……大概一时间都会撑不住。
楚云梨认真道：“我要见他。”
张夫人瞪了她一眼：“不急在这一时。先见过外头的那位林公子再说。”
楚云梨闭了闭眼：“父亲！”
她声音特别严肃，那边的张老爷看了过来：“何事？”
“你们认定了我有奸夫，认定了我腹中孩子是个野种。”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都觉得我和孩子不应该活在这世上。但是，蝼蚁尚且偷生，我没有做那些亏心事，绝不会甘心赴死。可这个孩子……”
她伸手摸着肚子：“这孩子无辜，我身为母亲，本应该将他生下来。但他有这样的亲人，还不如不来这世上。反正你们也不想让他活，这样，见人之前，先给我一碗落胎药。”
林公子都到了门口了，张夫人认为这奸夫十有八九就是他，儿媳却在这时候讨药……她心中愈发笃定，儿媳这是想要毁尸灭迹，来个死无对证。
“不行！”张夫人呵斥：“见过人再说。”
所谓的林公子很快就被请了进来，不止是赵双鱼认识，就连赵父对其也不陌生。
赵父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放弃科举，每到县试，必然要参加。其实，凡是读书人考中功名之后都能拿到不少银子，有大人的嘉奖，还有当地名人和富商送上的贺礼。赵父考取了童生后这些年一直过得紧巴巴的，并不是因为他将银子胡乱挥霍殆尽，而是当初拿到银子之时，刚好碰到有处院子要出手……那院子离县试的地方就一条街，位置特别好。几乎是有价无市。
他一咬牙，就将这处买了过来。
没嫁女儿的那些年，他就是凭着县试时将院子租给读书人勉强度日。这位林公子曾经就是租客之一，和赵父颇为投缘，最多的一次连住了三个月。
当然，赵父是个知礼之人，将院子分成了两部分，中间起了墙，一边留着自己住，一边留给读书人住。两边的人一般是不来往的。
不过，因为离得太近，赵双鱼多少还是认识一些读书人，这位林公子就在其中。
赵父特别戒备，率先开口问：“林老弟，你来此处有何要事？”
在唤“老弟”时，语气特别重。他真的希望这人看在两人之前忘年交的份上，不要为难女儿。
可惜，到底还是让他失望了。
林家禾进了院子，先是看了一眼楚云梨，目光着重在她肚子上落了落，然后唤了赵父：“赵兄，我……我对不住您。”
赵父看到他这般，简直头皮发麻：“你到底哪对不起我，倒是说清楚啊！不要惹人误会！”
林家禾转身，跪在了张家夫妻面前。
“张老爷，我和双鱼两情相悦，这些年私底下一直都有来往。她有身孕的事，我是昨天才知道的，本来昨夜就想登门，可又怕太过打扰。此事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张家，对不住她。你想要怎么收拾我都行，但千万别为难她。”
张夫人气得浑身都在哆嗦。
再不喜欢儿媳，她也没想过要将人休弃，更没想过要以这样的理由将人休弃。
张老爷脸色沉沉：“你们来往了多久？平时是怎么见面的？”
林家禾低着头：“我最近这几年，要么住在赵家，要么就住在赵家一条街外的罗家，每次她回娘家，我们都会见一见。”
赵父本来笃定女儿不会偷人，此刻也不太确定了，他偷瞄了一眼女儿神情，很快收回视线，质问：“这有了孩子，总不能是见一见就能有的。还有，一次就让女人有孕的事可不多，你们到底是怎么见的？”
林家禾看他一眼，歉然地道：“悦来客栈有我定下的一间房，之前你不还问我跟人润笔的银子都花哪儿去了么，大部分都花在了房钱上。”
迄今为止，林家禾不知道已经参加了多少次科举，但却一直都榜上无名。连个童生都没落下，而赵父愿意与他交好，并不是因为他的学问，而是因为他一手好字，于画画上也很有天分。
他的字画许多人都来求，应该不至于窘迫，可林家禾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
听到这番解释，赵父眼前阵阵发黑：“混账！”
也不知道谁骂谁。
张夫人厉声道：“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她回过头，看向楚云梨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奸夫都出来了，连通奸的的地方都已招认，你如何解释？该不会还要否认，非要我将悦来客栈的伙计找来当面对质你才认？”
“这都是他的一面之词。”楚云梨眼神一一环顾过院子里的所有人：“你们都信了他，是么？哪怕是杀了人的罪犯，到了公堂上也该有一个辩驳的机会。是不是也该轮到我说了？”
她一步步靠近跪在地上的林家禾，忽然抬脚就踹，直接一下子就将人踹得仰倒在地上。

第550章
楚云梨这动作突兀，林家禾一个彬彬有礼的读书人，被这么仰头踹倒，整个人特别狼狈。
院子里所有人都惊住了，包括赵父。他跟不认识女儿似的瞪大了眼。
而张家夫妻忍不住面面相觑，下脚这么狠，可不像是有感情的样子。
楚云梨一脚踹出，并未消气，狠狠一脚踩着他的脖颈之上：“污蔑我？我与你有染？”她呵呵冷笑了两声，回过头看向众人：“你们要怎样才相信我和他没关系？杀了他行不行？”
所有人又被惊住。
她眼神中毫无女子看到心上人该有的情意，也没有与人通奸的女子看到情郎时的委屈和担忧，从头到尾平平淡淡。赵父率先回过神来，上前去拽女儿：“双鱼，有话好好说，别这么粗鲁。”
楚云梨甩开他的手：“爹，这些人要逼死我，我再顾不上礼仪了。还望爹恕罪。”
赵父哑然。
他垂眸看向地上的林家禾：“你还有何话说？”
林家禾被踩得面色发白，他看了看张家夫妻的面色，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精致的绣鞋。因为脖子被踩着，他开口的声音特别哑：“双鱼，我给不了你好日子过，就比如这绣鞋，若是我考不中，这一辈子都不能让你随心所欲的穿。你怎么做都行。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如今又害了你，你心里恨我本就是该的，就算你杀了我，我也无怨无悔。”
张老爷脸色沉沉：“好一双有情有义的鸳鸯！只是可怜了我儿，也可怜我张家，险些就养了野种！”
他侧头：“来人，将药端来。”
张夫人皱了皱眉：“赵双鱼，刚才你就想喝落胎药，如今看来，分明你早已心里有数。我成全你！但丑话说在前头，这药喝下去，如果一尸两命是怪不了我张家的。”
张老爷不爱听妻子这话，万一真的闹出了人命，自家兴许也脱不了身。但落胎这事真的很凶险，也确实有女子因此熬不过去，他不愿意节外生枝，道：“我张家祖祖辈辈都本本分分做生意，绝不做杀人害命之事。赵双鱼，我不想知道你跟这个男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想问你是不是为了银子而背弃他和我儿在一起。你喝了这碗落胎药，离了我张家，想嫁谁都可以。”
林家禾眼睛一亮：“双鱼，你放心，往后余生，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如果你喝药出了事，我就陪你一起去死。”
“连死都愿意陪，当真是情深似海
呢。”楚云梨脚下一用力，踩得他闷哼一声。忽然就从袖子里抽出来一根针来，还有一把剪刀。
其实她想找匕首的，可赵双鱼是个乖乖女，身边没有这些凶器。这两样还是她做针线留下的，楚云梨实在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只能先拿来用了用。
看到她拿出剪刀，林家禾有一瞬间的紧张，却还是强撑着道：“双鱼，他们都愿意成全我们，你可以收手，不用再做戏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做戏要做全套。就算我日后要嫁给你，此刻当着我夫家的面，也要下手狠一点。不然，真认定了我和你暗中苟且好几年，往后我名声怎么办？”她弯下了腰，剪刀缓缓靠近他的脸：“刚才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连命都可以舍，那么，为了让他们相信我和你没有感情，没和你暗中苟且……取你一双眼睛赢得他们的信任，你应该也没有异议。”
锋利的剪刀尖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缓缓朝着地上男子的眼睛靠近。
林家禾看着剪刀越来越近，忍不住想闭上眼。他也确实闭了，但看不见之后，心中愈发恐惧，好像那剪刀下一瞬就会落下似的。他重新睁眼，刀尖近在眼前。
他忍不住抬眼看了眼前女子的脸，那脸色很平静，没有悲愤和怨气，眼神冷冷淡淡，仿佛她即将要扎的不是一双眼睛，而是一个布梆子！
读书人的眼睛有多要紧，是个人都能明白。眼看剪刀即将扎下，林家禾再也忍不住了，尖声道：“住手！”
楚云梨并未住手，她漠然看着眼前男人，刀尖一歪，扎入了他的发间：“我给你个说实话的机会。”
林家禾额头上满是汗，颤着声音道：“我跟你之间没关系。”
楚云梨伸手指了指其他人：“这话你要跟他们说。”
到了此刻，赵父才回过神来自己的女儿方才做了什么，他上前两步，一把抢过楚云梨手里的剪刀，狠狠瞪着张家夫妻：“够了吗？瞧瞧你们将我女儿逼成了什么样子？早知道你们张家这样拎不清，当初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一家子都没脑子，我呸！”
张老爷脸色特别难看：“你又怎知他们不是做戏？”
张夫人深以为然：“连保和堂的大夫都已经给明礼把过脉。”比起面前她一直不喜的儿媳，她更相信保和堂的大夫。
赵父：“……”
他气得踹了一脚林家禾：“你说话啊！”
林家禾此刻正满心后怕，脑中一片空白，根本说不出话来。
楚云梨一把扯开了赵父：“爹，你先让开。”她目光冷淡地落在林家禾身上：“他们信了你的胡说八道，不信我对你要下死手，不信我对你没感情，那么，我这刀子还是得扎。”
赵父只觉得手中一空，刚才握着的剪刀已经不见了。他一瞧，那剪刀可不又落到了女儿手里？
楚云梨伸手一拉一扎，拔起剪刀时带出血光一片。
林家禾只觉得自己的左手背一痛，看到血光，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张夫人将这一切看得真真的，脸都吓白了。她从来都不知道儿媳妇竟然敢下这样的狠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男人身上，才勉强镇定下来。
张老爷也满脸的震惊。
而赵父就真觉得是惊吓了，女儿在他身边长大，不说朝夕相处，至少每天都能见着面。乖乖巧巧的女儿竟然说动手就动手，她何时变成了这样？
反正在赵家的时候女儿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也就是说，这是女儿出嫁之后才变的。这分明是被张家给逼的。
楚云梨回过头来看向张家夫妻：“你们信了吗？”
张老爷哑然：“你扎的是左手。”
楚云梨笑了：“也对，读书人伤了右手才算废。”
此话一出，林家禾被吓得魂飞魄散。若右手都伤了，然后他别想再科举，寒窗苦读十年，前程就要尽毁于此。他来不及多想，尖叫道：“住手！我有话说。”
楚云梨手中动作顿住。
林家禾飞快道：“张老爷，我跟她没关系，是拿了别人的好处才来这一趟的。”
楚云梨扬眉：“话可不能乱说。”
“没有没有。”都这时候了，林家禾哪里还敢乱说话？
楚云梨回过头：“张夫人，你信不信？”
张夫人当然不信，还是那话，儿子确实不能生，赵双鱼这肚子确确实实鼓起来了，她要怎么相信儿媳没有偷人？
“就算不是他，也还有别的男人。”
楚云梨摇摇头：“你这是在逼我将这天下所有的男人都废了吗？”
张夫人不敢接这话茬：“我也想相信你，可明礼的病摆在那里。”
“再找几个大夫来看。”楚云梨认真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不管他有没有病，这孩子，我是一定不生了的。你们这张家妇，我也不稀罕做了。”
她踹了一脚林家禾：“说，是谁让你来的？”
林家禾对上她眼神，只觉头皮发麻，往边上挪了挪，小心翼翼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就是……有人趁夜往我门口放了一封信，里面除了银票之外，还让我来这里说这些话。”
他看了一眼张老爷：“不管怎么做，要让张家相信我和你有染。”
闻言，张老爷皱起眉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有阴谋的味道，脑中开始回想张家的那些仇人。
生意人与人争利，跟人结怨是很正常的事。但真的恶到这样算计张家的地步，好像都没到这份上。
“那封信呢？”
张夫人一脸不悦：“老爷，你该不会真信了他的鬼话吧？这两人做这么多，就是为了让我们相信他们二人没有关系。明礼的病……”
“生病是大夫说的，那两个大夫说他有病，那就多找几个来瞧瞧。”张老爷打断了妻子的话：“这事你去办，找两个嘴紧的。”
张夫人不满，嘀咕道：“有这必要吗？”
哪怕声音很低，还是被张老爷给听见了。他立刻瞪了过来：“难道你愿意相信儿子真的是废人？”
张夫人：“……”儿子能生孩子当然好了。
这两天发生的事，于她来说，就跟一场噩梦似的。

第551章
哪怕事情已经发生了两天，张夫人一直都不敢深想，她确实不愿意相信儿子已经成了废人。
若是儿子废了，再不能生孩子，那就只能过继。
可张家几代人的积累，不可能交给一个外头来的孩子，她是这么想，男人肯定也这么想。两人的儿子不能生，可男人还好好的，并且，他还那么年轻。
八十岁的老头还能让妾室有孕，这男人只要没有埋到土里，就是能生孩子的。张夫人都是等着抱孙子的年纪，哪里还接受得了冒出个庶子，等年老了看庶子的脸色度日？
当即，张夫人转身就去安排了。
林家禾顶不住张老爷鹰隼一般的目光，硬着头皮道：“那东西是活脱脱的把柄，当时我就全部撕完烧了……”他怕张家人不信，忍不住发誓：“老爷，我说的都是真的，绝无半字假话！”
也就是说，线索断了，张老爷不甘心：“对于送信之人，你可有怀疑的人选？”
林家禾摇了摇头。
赵父皱了皱眉：“你那么多的润笔费，何必干这种事？”
“我也不想。”林家禾羞愧地道：“可我最近手气不太好，外头还欠了一些债，好多人追债呢。”
赵父恍然：“你竟然还跑去赌？”
林家禾喜欢赌钱这事不是一两天了，以前也跑来找赵父借过银子，彼时赵父拿他当忘年交，还劝过几次。
劝的时候林家禾答应得好，但私底下却一直没住手。赵父隐约听说过，却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小赌怡情嘛，谁还不能有个爱好了？
谁知道林家禾竟然暗戳戳在赌大的，欠了银子不说，甚至为了银子算计到自己女儿头上。
面对林家禾的羞愧，赵父气得跺脚：“你我兄弟之情今日绝矣，往后别在登我的门。”
林家禾苦笑：“赵兄，对不住。”
两人说得热闹，张老爷听着，愈发觉着这事有蹊跷，他看向楚云梨：“你真的没有偷人？”
“当然没有！”楚云梨瞪他：“你都不该问这话，看不起谁呢？”
张老爷哑然。
张明礼自从得知妻妾都是偷人才有了孩子之后，就关在自己的屋中喝得烂醉如泥。大夫到时，他趴在地上呼呼大睡。
张夫人看到儿子这般，简直心痛如绞，忍不住就将儿子身边所有的人都拉出去打了板子。
这一回她带来了三人，是城内另外两间医馆的坐堂大夫。此刻三人纷纷上前把脉。
早在来之前，张夫人就已经嘱咐过他们，不能私底下交头接耳，必须得说出自己真实看见的脉象。
三人轮流把完，最先上前的人道：“身子还算康健，没太大的毛病。”
张夫人听到这里，心中一喜，不待她将喜色露出来，就听到大夫继续道：“阳气弱，应该很难让女子有孕？”
“是很难？”张夫人压下心底的难受，追问道。
大夫迟疑了下：“很艰难，像是没读过书的人，考中进士那么难。”
张夫人：“……”
她将期待的目光放在剩下的两位大夫身上。
那两位的说辞也差不多，张夫人送走几位大夫后，气得捶地大哭。
另一边，张老爷很快就得知了此事，他虽然没有过去，但身边最信任的管事从头看到尾，管事还详细描述了几位大夫脸上的神情。
“不能生？”
管事颔首，身为老爷身边的第一人，他知道得要更多一些。此事关乎家里少夫人的去留，他一直不敢多言，说完就往后退。
林家禾面色复杂，偷偷瞄着面前的年轻女子。
楚云梨察觉到他视线，瞪了回去。
两人今日的交锋让林家禾明白，他惹不起这个女人，对上她目光后，急忙装作若无其事。
赵父脸色很难看，刚才管事就说过，请的都是城内有名的大医馆的坐堂大夫，前面请了俩，这一回请了仨，定不存在误诊的可能。他垂眸看向女儿，质问：“双鱼，你怎么解释？”
“大夫是乱说的。”楚云梨伸手摸了摸肚子：“我没有和别的男人暗中来往。”
张老爷闭了闭眼，抬手一挥。
边上立刻有婆子送上了一碗药，直接放在了楚云梨面前。
“喝了吧！”
那药已经没了热气，可见已准备多时，楚云梨看了一眼：“我要见张明礼，要他亲自开口让我喝。”
张老爷沉声道：“他正病着，过不来。”
“只要没死，他就得给我滚过来。”楚云梨语气霸道，厉声道：“这是他亲儿子，他不想让亲儿子活，总要露个面！”
“你别太过分了。”张老爷板起脸：“一连五个大夫都这么说，你还在自欺欺人。赵氏，别以为凭着你们曾经的夫妻情分可以让他心软原谅你。告诉你，只要有我在，这绝不可能！我张家也不可能帮其他男人养野种！”
楚云梨执着道：“我要见他，然后才喝药。”
婆子催促：“别拖延！”
楚云梨抬手就是一巴掌：“滚！你算什么东西，我这孩子留不留，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开口。”
婆子是张夫人身边的得意人，以前就不太看得上赵双鱼，私底下没少给赵双鱼脸色看。此刻挨了巴掌，眼中一怒，当着主子的面却不敢发作，委委屈屈退了下去。
事情僵持住了。赵父很想相信女儿的清白，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他没法昧着良心说女儿是冤枉的。当即上前一步：“既然这个孩子不是张家血脉，那你们也不要管他是谁的，双鱼我带回去了，这孩子我们赵家自己处置。”
“不行！”张老爷一口回绝：“这孩子绝不能活。否则，外人一算时间，还以为是我张家想要换儿媳才编出了传言逼迫双鱼腾位置。”
“想要让我喝药，让张明礼过来。”楚云梨一字一句：“否则，我死也不喝！”
其实，张老爷很想多找几个婆子过来将药给你儿媳妇灌下，但亲家在此……哪怕再做不成亲家，那也是一个童生，不能将死人往死里得罪。他迟疑了下，道：“去将公子请过来。”
想要让烂醉如泥的张明礼开口，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管事过去后，准备让人灌醒酒汤，好在张夫人送走大夫之后已经给儿子灌了一碗，只隔了半个时辰，张明礼就清醒了过来。
清醒后，听了母亲说完这两天发生的事，他脸色沉沉：“我去跟她说清楚。”
生意人嘛，对读书人都会多几分尊重。张明礼以前面对岳父时特别的乖，也是因为那时候夫妻俩感情好。但今日他进了院子后，就跟没看到赵父似的，冲着父亲行了个礼，便将凌厉的目光落在了石桌旁的楚云梨身上。
“双鱼，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对我。”张明礼闭了闭眼：“我听说你非要见到我才肯喝落胎药，我来了，你可以喝了。”
楚云梨直直看着他：“你要我喝？”
“当然！”张明礼眼神冷淡：“孽种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楚云梨忽而笑了，伸手摸着小腹：“是呢，他爹是个畜牲，确实是个孽种。”
她端起碗，利落地一饮而尽。
动作太过利落，让一直认为她想要拖延时间的张家父子都愣了下。张明礼忽然就觉得心头空了一块。
不是因为那个孩子，而是因为赵双鱼的爽快让他心下不安……好像，夫妻俩的感情彻底没了似的。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到底还是没出声。
前后不过几息，楚云梨就感觉到了腹部传来阵阵剧痛，这么烈的药，张家分明是没留后悔的机会。她脸色一寸寸白了下来。她特别能忍痛，说话时语气还算沉稳：“我愿意喝这药，不是承认了自己偷人。而是因为这孩子的爹，还有他的家人不让他活。不被人期待生下来的孩子，从落地的那一刻起就是个悲剧。与其一生求而不得，被人各种嫌弃，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活。”
这是赵双鱼真正的想法。
“你少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张明礼往日的斯文不在，此刻满脸戾气：“赵双鱼，分明就是你负了我！”
他伸手一指林家禾：“奸夫都来了，你还有何话说？”
林家禾捧着受了伤的左手，听到这话后欲哭无泪。真的，若早知道来了之后会有这番遭遇，就算打死他，他都不来。
他哪敢和这个女人有私情？
压根就惹不起好么！
想到此，他心中对张家父子多了几分怜悯，赵双鱼没给他们下狠手，应该是时机没到。
楚云梨还没有开口。赵父已经飞快为女儿澄清：“这是个误会，他是拿了别人的好处才跑这一趟的，刚才都已经在你爹面前亲口承认了。”
张明礼一愣，看向了父亲。见父亲微微点头，他皱眉：“就算不是他，也还有别人。赵双鱼，证据都这么大了，你还要瞒我到何时？”
楚云梨脸色已经变成了惨白，身下已有鲜血流出，闻言，她笑了笑：“蠢货！”
这话指的自然是张明礼。
张明礼这两天都不想出门，就怕消息走漏，被人笑话自己成了废人。他变得特别敏感，听到这话，顿时勃然大怒：“赵双鱼，别以为你爹在，我就不敢教训你。”
楚云梨抱着肚子：“嫁给你，被你冷落，被你娘欺负，被你的姨娘指桑骂槐。如今我连孩子都没了，你还要怎么教训我？”
“你对不起我的事为何不提！”张明礼一脸气急败坏：“赵双鱼，我看错你了。只要想到我曾经将你这个虚伪的女人捧在手心，我就一阵阵恶心。”
楚云梨质问：“你从不信我，人家说什么你都信，这就是捧在手心？”

第552章
夫妻之间缺少了最基本的信任，根本就不可能真正亲密。
张明礼面色几度变幻。两人当初是未婚夫妻时，感情越来越深，都对未来生出了几分期待。刚成亲那会儿，二人也好得跟蜜里调油似的。情浓之际，他有承诺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再不纳妾。
细较起来，确实是他对不住她。
“双鱼，美玉是我表妹，我又没想纳她，这不是你背叛我的理由！”
楚云梨颔首：“夫妻一场，咱们也算好过一段，可以好聚好散么？”
此刻她面色已经变成了惨白，身下的鲜血越积越多。众人又不是瞎子，自然都看在了眼里。
张明礼面色复杂，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张老爷却没那么多的顾虑：“你在外头偷人，还想要全身而退，简直是白日做梦。只有休书一封，你爱要不要！”
他侧头吩咐儿子：“傻愣着做甚，赶紧去写。”
张明礼有些迟疑，脚下却还是一步步往屋内走去。
楚云梨腹中绞痛，痛得她忍不住抓紧了衣衫。
赵父弄不明白女儿到底有没有偷人，不过，看到女儿这般痛苦，到底是慈父之心占了上风，他两步上前，想要扶又不好伸手。一回头瞪着张老爷：“哪怕我女儿已经不是你张家妇，你就不怕弄出人命吗？赶紧去找个大夫过来诊脉，该喝药就喝药。这孩子别说你不想生，我也不想生，一定不让他活就是了。”
张老爷看了一眼管事。
管事飞快离去。
不过，这一去就像是被事情绊住了似的，好半天都没看见人回来，自然也没有大夫的踪迹。
大夫还没有来，张明礼已经拿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纸从屋中出来，直接拍在了楚云梨面前：“收好！”
楚云梨垂眸，看着上面列出的罪名，没有说她水性杨花，但却说她不孝顺长辈，不大度，不容人，还说她不够乖顺。
她面色如常：“张明礼，不用给我留脸面，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认，因为我不是这样的人。竟然是因为我偷人而休了我，完全可以实话实说嘛。我不怕丢脸的。”
闻言，所有人都满脸诧异。包括赵父也一样，他悄悄扯了扯女儿的袖子。
楚云梨侧头看他：“爹，我没有做错，什么样的罪名我都不认。这水性杨花也是他们硬按在我头上的，想要休我，总要给一个真正的理由。”
“好。既然你不想要脸，我也不给你留着了。”张明礼粗暴的扯过那篇纸，揉成一团扔掉，大踏步进了屋，这一回速度比方才快许多，不过几息，他重新出来，用以比方才更狠的力道拍了一张纸在楚云梨面前。
楚云梨笑了笑：“爹，拿好，我们这就走。”
赵父面色复杂：“双鱼，你可要想好，这一出去……”再想回来就不太容易了。
他抹了一把脸：“你爹我是读书人，养出了一个因为偷人而被休的女儿，这事好说不好听。那……你得理解我，回家之后，我给你另找一个院子住。”
楚云梨颔首：“我明白。”
赵父这一生最看重的就是他的名声。
他见女儿这样乖巧，心里倒有些不好受：“那……我去找架马车……”
“我让人送你们。”张老爷立刻接话：“咱们两家能够结亲，也是一场缘分。希望你们出去之后不要乱说。”
楚云梨冷笑一声：“张明礼妻妾同时有孕，又同时离开了，想要不被人议论，我看你们才是白日做梦。”
这是事实，张家父子脸色都不太好看。
事情发生得太急，他们得知真相之后只顾着发怒了，还没来得及想以后。此刻听了这话，张老爷满腔的憋屈，张明礼脸色已然铁青。
楚云梨强撑着往门口走，多福急忙上前来扶。她身为下人，这种时候不好参言，甚至不敢靠得太近。
赵父急忙追了上去。
父女俩走到门口，张老爷突然道：“你出去也没有地方住，不如先留在这里？”
楚云梨脚下顿住。
赵父靠近的女儿，低声道：“双鱼，你的意思呢？”他怕女儿不明白，补充道：“住在外头，只有你一个人我有些不太放心。可住在这里……万一他们欺负你，我也鞭长莫及，留不留下，看你自己。”
楚云梨回头看向张家父子，似笑非笑：“我若是不走，被你们误会我又想留下来纠缠怎么办？”
“不会！”张明礼强调：“我不会再见你，也不会去你的院子。”
张老爷再接再厉：“你先住嘛，事情发生得太急，你应该还没空跟外头的人商量往后的事。等你想好了何时成亲，那时候再搬出去不迟。”
楚云梨无所谓留不留，赵双鱼愿望之一就是和张家彻底撇清关系，但她死得不明不白……楚云梨是一定要走的，但在此之前，得查清楚凶手是谁。
“那么，我留在这里是客人，算起来是帮了张明礼维护名声。往后你们张家的人不可以随意闯我的院子，也不可以对我大呼小叫颐指气使。”
张明礼脸色难看：“你别得寸进尺！”
楚云梨嗤笑一声：“那我走？”
张明礼：“……”还是不能真的将人撵走。
周美玉都有了四个多月身孕，好多人都听说张家即将添丁，她在说明了真相之后，当日就搬离了张家。若这时候休妻的消息传出，再加上赵双鱼腹中孩子已经没了，外头定会传言纷纷。
真的不能小瞧了外头的那些长舌妇，这一点点的消息，她们东拼西凑，就能把真想猜得七七八八。
张明礼知道自己很丢脸，但他还是希望笑话自己的人少一点，那些不堪的事情传出去得迟一点。
张老爷见儿子不好意思开口挽留，道：“我答应你。”
赵父离开时，看到倚靠在多福身上面色惨白的女儿，心里很不放心，走了老远又奔回来：“双鱼，咱们走吧！大不了跟我住家里，外头人问，就说你落了胎回娘家养身子。”
“不用了。”楚云梨很能明白这世上某些人的执着，就比如赵父对科举之路的雄心壮志，如非必要，他是绝不会允许有人影响了自己的。
“爹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赵父跑回来时有些冲动，这些话说出口，他隐隐就有些后悔，也怕女儿真的答应。见她拒绝，他是松了口气的。
送走了赵父，楚云梨回过头：“那么，现在我住哪？”
再住在和张明礼成亲的院子里，自然是不合适的。
“住偏院。”张老爷认真道：“住多久都可以。只是……如此一来，你想要见外人，怕是不大方便。”
“除了我爹娘，我也没有外人可见。”楚云梨转身：“那么，我先回去……”
她一头栽倒。
倒不是她真的受不住这番疼痛而晕厥，而是有些时候就得脆弱一些。没必要强撑着让自己受罪。
多福惊呼出声，张老爷反应过来后，也立刻吩咐两个婆子上前帮忙。楚云梨放心地让自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色已是黄昏。多福趴在床前睡着了，满脸都是泪水。
楚云梨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多福立刻惊醒，看到她醒来：“姑娘，你饿不饿？这院子里没有其他伺候的人，方才奴婢去大厨房拿了些鸡汤，你要不要喝点？”
“叫我姐姐。”楚云梨看着天边夕阳：“我已经不是张家妇，你不用守那些规矩了。”
多福哑然：“姐姐别太伤心。”
“伤心什么？”楚云梨扯出了一抹笑容来：“我还这么年轻，看清楚了张家的真面目，不再被他们欺负，这是好事，该高兴才对。”
多福送上了鸡汤，又端来了一碗药。
汤是普通的汤，这药嘛……伤身之物下得特别重，再喝两碗，这辈子都别想生孩子了。
楚云梨端起，一饮而尽。
多福有些紧张：“姐姐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这药……奴婢……我怕被人动了手脚。”
“没事。”楚云梨宽慰她：“张家不会在这时候杀我的，他们还需要我帮张明礼掩护呢。”
恰在此时，外头有脚步声过来。
这院子里只有主仆二人，多福瞬间紧张起来，立刻迎到门口，当看清楚来人，她顿时一脸惊讶：“玉姨娘？”
周美玉扶着肚子，笑吟吟纠正：“要唤我表姑娘。”
多福脸色不太好，同样是偷人，自家姑娘还是主母，面前只是一个妾，前者被折腾得只剩一口气，还被娘家所不容，得继续留在这里受委屈。而后者能保住孩子不说，跟情郎双宿双栖，过得春风得意，甚至还能来去自如。
周美玉说着，推开多福就往里进。
多福回过神来，急忙上前去拦：“表姑娘，姐姐刚喝了药躺下，这时候不好打扰。”
“我是来探望她的，一会就要走。”周美玉向来随心所欲惯了，压根没将一个丫鬟放在眼里，自顾自走到床边：“这精神得很嘛，也没打扰到。”
她看向楚云梨，笑吟吟问：“姐姐，你说是吗？”
楚云梨半靠在床上，面色淡淡：“我妹妹在赵家。可没有嫁人后在外偷人不以为耻还引以为荣的妹妹。”
“你……”周美玉虽然得以全身而退，但此事到底不光彩，她还是不喜欢有人在自己面前提。她冷笑了一声，故意问：“你跟表哥那么好的感情，他就没有帮你求情？”
这简直是赵双鱼心上扎刀子。
楚云梨侧头看她。
周美玉似乎心情很好，挥退了身边的丫鬟，多福自然是不肯走的，非要赖在旁边。她也不介意，微微靠近了些：“被孩子他爹逼着落胎的感受如何？”
楚云梨眼神骤然凌厉起来。
“你难受吗？”周美玉用手捂着唇，咯咯笑了起来。
多福恍然：“是你害我姐姐？”她张口就喊：“快来人，我姐姐是冤枉的，都是被人陷害的。”
周美玉淡淡道：“好几个大夫都说表哥不能生，你就算把所有人喊来，最后闹到公堂上，也不会有人相信你。”
她语气轻飘飘的，多福听完，气得胸口起伏，不再咋咋呼呼叫唤了。
因为她明白，周美玉的话是真的，有了几个大夫的证词，哪怕这天底下的人都来了，也没人会觉得自家姑娘是被冤枉的。
楚云梨质问：“从你给我们的那天起，我就从来没有为难过你，处处退让，你为何还不放过我？为何要这样对我？”
“我乐意。”周美玉说着，又冷笑一声：“你想为难我，为难得着吗？”
楚云梨眯眼，忽然抬手，捡起床边的碗就砸了过去。
两人离得近，周美玉被砸了个正着，额头上瞬间肿起了一个大包。她惊呼一声，伸手摸着伤，只感觉那包瞬间就肿大了许多。她尖叫道：“你怎么敢？”
楚云梨语气寻常：“忘了跟你说。以前我处处忍让你，并不是因为怕你。我真正怕的是张家母子，怕婆婆为难我，怕张明礼因此而生我的气。现在我已经不再是张家的人，不在乎她们怎么想我，张明礼更是恨我入骨。既然如此，我便也不用忍让了。”她嘲讽道：“你若是不信，可以现在就去告状。反正他们都恨我，也不在乎多这一桩事！”
她提醒：“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否则我一剪刀划在你脸上，你也只能自认倒霉。”
语气轻飘飘的，说出的话却特别慎人。周美玉吓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她都退完了，才想起来自己被一个向来看不起的人给吓着了，顿时恼羞成怒：“你别以为留下来就能和表哥重归于好。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一天，这种事就绝不可能发生。”
“你嫉妒我？”楚云梨语气笃定：“其实你心里是期待过张明礼的宠爱是么？你心悦他，不然也不会嫁给他。可惜他眼中只有我，所以你才会陷害我，让我们夫妻反目成仇。”
周美玉心思被说中，再次往后退了一步：“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不过，我确实看不惯你们甜甜蜜蜜，现如今正好！”
她满脸的恶意：“话说，我特别想问一问，你被自己心爱的男人误会，被他亲手灌下落胎药，被他给了休书，心头难不难受？”
对于赵双鱼来说，这一切发生后，她简直生不如死。
但楚云梨对此就比较平淡了，早就知道了张明礼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这一切都是阴谋。便没什么好生气的，难受更是说不上。
“我上辈子掘了你家祖坟吗？”
周美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好笑道：“恨一个人是不需要缘由的。我过门的第三天，表哥碍于姑母的面子留宿在我房中，听说你身子不适，本来都已经脱衣上床了却还是丢下我去探望你……那时候我就暗自发过誓，一定要给你一个教训。”
楚云梨还是那副平淡模样，问：“你这些真心话，敢告诉你姑母吗？”
那当然是不敢的。
周美玉会毫不掩饰说出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倚仗着如今没有人相信赵双鱼的话。
楚云梨也明白这个道理，如果此刻她跟张家人说这一切都是周美玉的算计，那么，张家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她的对其污蔑，目的就是不想离开。
事实上，楚云梨已经不想跟张家人多说。
查出了真相之后，直接甩他们脸上就是了。楚云梨总觉得周美玉不是杀人凶手，这里面应该还有其他的内情。
周美玉冷哼：“你去说啊！”
“我不想说。”楚云梨忽然跳起，掀开被子将人裹住，然后将人撂倒，搬起椅子就往她身上砸。
周美玉被砸得惨叫连连。
这么大的动静，吓着了一直等在门口的多福，也惊动了外头的丫鬟。
丫鬟闯进来就看到刚刚落胎满脸苍白的纤细女子搬着椅子正在砸地上被子里的人。那样的狠意，好像想杀人似的。
她有些被吓着，却又不敢不救主子：“快住手。”
楚云梨又砸了两下。
丫鬟不敢上前，生怕那椅子下一瞬就落在自己身上，眼看面前的人不听话，她扯过多福：“你快上前去拦啊！”
多福倒是敢上前，但她看着堂姐砸人，心头特别的爽快。之前都是这位玉姨娘压在主仆两人头上为所欲为，如今调转过来……她暂时不想上前拦着。
丫鬟见多福不肯帮忙，转身跑了出去。
楚云梨砸累了，将已经散架了的椅子丢开，重新找了一床被子坐回了床上，好生盖好。
这时候，丫鬟终于回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张夫人跑在最前头，看到地上被子里满头血水的周美玉，她吓了一跳：“快请大夫。”
周美玉被裹得喘不过气，又全身都痛，被人从被子里扒出来时，她真觉得自己像是死过了一回似的，好不容易能说话了，她颤抖着手指，指着床上的人：“是她……她打我。”
说到后来，已然泣不成声。
楚云梨看她一眼：“张夫人，咱们有言在先，我住这个院子里，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来。她跑来说些有的没的，各种奚落嘲讽于我……”
张夫人气急败坏：“这也不是你对她下重手的理由。”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她说是我动的手，就一定是？”她故作虚弱地拉了拉被子：“女子落胎，容易一尸两命。就算能顺利，也要好好将养许久，我昨天才喝了药，这会儿抬手都费劲呢。”
她摇摇头：“也是，反正她说什么你都信，我说的都是假话。”
闻言，周美玉尖叫道：“难道这身伤是我自己打的？”
“为了赶我出张家，你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楚云梨面色淡淡：“你带来的那个丫鬟可忙活了好一通，是个忠心的。”
落在其他人耳中，就是丫鬟动的手，一切都是周美玉做的戏。目的就是让张家人彻底厌恶了赵双鱼，然后将人撵走。
张夫人半信半疑，以前她是很疼这个娘家侄女的。但自从侄女不老实跑去偷人，甚至朝她坦白了此事并且要和情郎双宿双亲，她看在娘家人的份上不得不妥协时，对娘家侄女就已经不是疼爱，而是满腔怨恨了。
再有，能够在嫁人之后还与人苟且的女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周美玉敏锐的察觉到了姑母神情上的变化，心下委屈坏了：“姑母，她打了人还胡编乱造。你快教训她。”
张夫人看着她：“你说要在院子里走一走，怎么就到这里来了？”
周美玉：“……”这事要紧吗？
重点是她挨了打！
还伤得这么重，她气得胸口起伏，突然就觉得小腹隐隐作痛，她脸色就变了：“姑母，我好像动了胎气，赶紧请个大夫来！”
楚云梨出声：“方才那椅子砸的都是你的身上，又没朝着你肚子动手。”
张夫人立刻道：“你别装！”
周美玉：“……”还说不清楚了。
她扭头瞪着楚云梨：“赵双鱼，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可真厉害，以前是我小看你了。”
“颠倒黑白，那不是你爱干的事吗？”楚云梨似笑非笑：“张夫人，你的这位娘家侄女可不是什么老实的人，她偷人是真的。污蔑张明礼不能生也是真的，咱们都被她给骗了。”
正如周美玉所言，张夫人根本就不信。
“赵双鱼，别以为你还住在这里就还有可能是我张家的人，你已经被我儿子休了，如今是弃妇，少做白日梦。”
楚云梨颔首：“你们想让我留下继续做张家妇，才是白日做梦。”

第553章
张夫人被气了个倒仰。
尤其她看得出来，前儿媳提及留下来时满脸的嘲讽，根本就看不上自家。
可自家做什么了？
好好的儿子平白无故就不能生了，妻妾都怀了别人的孩子。这事摊谁身上不倒霉？
张家都这样倒霉了，儿子因此大受打击，现在还没振作起来。结果，赵双鱼还委屈上了？偷人的是她，珠胎暗结的是她，她凭什么委屈？
“赵双鱼，没人求着你留下。”
“先前你们可不是这样说的。”楚云梨叹息：“也罢，多福，收拾东西我们这就走。”
张夫人也是被气糊涂了才脱口而出那话，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不过，她一时间也拉不下脸来挽留，干脆别开了眼。
两人在这里争执，周美玉不干了，她是真的肚子痛，且还有越来越痛的趋势。
“姑母，大夫！”
下人们也不都是听话行事的木头人，里面总有几个聪明的看出来了张夫人对娘家人的在意，不用主子吩咐，已经有人去请大夫了。
张夫人循声望了过去，看到了周美玉苍白的脸，皱眉吩咐：“多去两个人，赶紧将人扶到床上。”
这屋中唯一的床是楚云梨的，周美玉本来挺嫌弃，此刻也顾不得了。她是真的怕这个孩子出事。
相比之下，张夫人就不怎么在乎她的肚子，这本就是个孽种，若不是看在娘家兄长的份上，怕伤了周美玉后跟娘家伤了和气，她早就一碗药将这孩子落了。
想到此，张夫人垂下眼眸：“大夫呢，到了吗？”
“应该快到了。”接话的是张夫人身边的管事婆子。
“美玉这个孩子当真是命苦。”张夫人叹了口气：“生下来后，也不知道他爹会不会怀疑他的身世。与其被人疑心，一辈子不得清白，还不如……”
管事婆子微愣了一下：“表姑娘都做了那样的事了。夫人竟然还为她的孩子担忧，实在是菩萨心肠。”
她左右看了看，呵斥道：“夫人都来了这么久，为何没有人送茶水？”
此话一出，立刻有丫鬟福身告罪，紧接着就想退下泡茶。婆子再次呵斥：“粗手笨脚的，也泡不出夫人想要的味道。我去！”
语罢，小碎步飞快出了门。
床上的周美玉面色苍白，摸着肚子恨恨瞪着楚云梨：“若是我的孩子出了事，我要你偿命。”
楚云梨冷淡地道：“我的孩子已经出事了，一切都是你的算计，这些事，你没放在心上，我可一直没忘。”
周美玉咬牙切齿：“你故意的？”
楚云梨嗤笑：“好像你是无意的似的。”
赵双鱼好好的张家媳妇做着，哪怕和夫君已经离心，不如以前亲密，哪怕公公婆婆不怎么喜欢她，但到底不会真的休了她。说到底，她会有这番遭遇，都是周美玉害的！
以往妻妾之间相处，赵双鱼都是退让的那个，周美玉还是第一回 面对她的犀利，动手打人就算了，嘴上也不饶人。
她倒是还想对骂，可又怕情绪太过激动伤着了腹中孩子，干脆眼不见心不烦，闭上了眼。
大夫来得很快，把脉过后，摇头道：“不行了。”
周美玉满脸不可置信：“你再看看。我只是肚子一点点抽痛，都还没见血，怎么就不行了？”
大夫冷淡地道：“脉象上，孩子就快掉出来了。若不及时喝药将其催出来，你也会有性命之忧。”
周美玉傻了眼。
楚云梨讶然，她向来不会对腹中孩子动手。刚才也一样，哪怕再恨周美玉，用椅子砸人时也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两人对吼了这半天，周美玉声音中气十足，哪里就像是动了胎气的样子？她自己是大夫，懂得药理病理，大夫这话根本就是瞎编，都没见红，孩子怎么就要掉出来了？
她想到什么，回头看向那边捧着一杯茶眼神漠然的张夫人。
张夫人察觉到她视线，皱眉问：“你看着我做甚？”她又看向大夫：“既然是有性命之忧，那还是保住大人要紧。”
周美玉紧紧捂着肚子，掉着眼泪直摇头。
张夫人叹息：“美玉，你还年轻，往后还有机会再生孩子。可若是命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要。”周美玉尖叫：“孩子不能出事！”
张夫人脸色沉了下来：“你有孕之时，还是明礼的女人。这孩子生下后会被人怀疑父不祥，既然他来不了这世上，那就是天意。你该认命！”
周美玉不停地摇头。
见状，楚云梨轻轻咳嗽了一声。
屋中本就安静，这一声引得众人都看了过来，楚云梨轻声道：“还是换个大夫吧。万一其他人有法子也不一定。”
听到这话，周美玉眼睛一亮：“对！我要换大夫，你个庸医，给我滚。”
大夫脸色难看，拂袖而去。
楚云梨靠近了床边。
周美玉刚挨了她的打，对她满心戒备，身子下意识往床里躲了下。
“你站远一点，别靠我这么近。”
楚云梨似笑非笑，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若是还继续留在这里看诊，下一个大夫还是同样的说辞。”
“你这话是何意？”周美玉冷冷瞪着她。
楚云梨摊手：“不信就算了。”她瞄了一眼周美玉的肚子：“我刚失了孩子，看不得别人的孩子也枉死而已。”
“你会这么好心？”周美玉一脸不信：“方才你还巴不得我这孩子没了呢。”
楚云梨挥了挥手：“赶紧走吧，我要躺床上休息。你孩子没事，我可是真真正正小产了的。”
周美玉到底还是听进去了，其实她仔细感受，已发现肚子没那么痛，当即吩咐身边婆子扶她起身，甚至还阻止了张家的下人上前。
等到周美玉带着一行人离开，屋中顿时空了大半。多福在换被褥，她面色苍白的站在旁边等着。
边上张夫人还没离开，她冷笑道：“你以为美玉会感激你？”
“我不要谁的感激，只是看不惯有孩子在我跟前被人所害，所求不过是问心无愧。”楚云梨帮着多福扯好了被子，重新躺回了床上：“夫人，少做恶事，小心真的断子绝孙。”
儿子出了事，张夫人最听不得类似的话：“赵双鱼，你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教训你。”
“我已经不是张家的儿媳！”楚云梨语气加重：“你凭什么教训我？”
张夫人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事实上，家里的事情张夫人是做不了主的。就比如楚云梨留在后院养病这事，明明张夫人很不愿意，可一直到了晚上，也没人来请她离开。
不管是张老爷阻止也好，还是张夫人为了儿子的名声考虑也罢。楚云梨在未查清真相之前，是不想离开的。
如此又过了两天，楚云梨身上有了些力气，面色也好转了许多。她不顾多福的阻止，每天都会在院子里走一走。
这一日中午，她正晒太阳呢，忽然听到门口有请安的声音。回头一瞧，看见了个熟人。
来人是张明礼的姑姑，也嫁在这城里。不过，她命不太好，嫁人后一直没能生下自己的孩子，现如今膝下养着的都是庶子。明明才三十多岁的年纪，看着却像四十出头的妇人，妆容也是老气横秋，看着挺严肃。
她脾气不大好，赵双鱼有些怵她，平时是能躲就躲，好在也不怎么见面。成亲几年，也就相处了两三次。
此刻楚云梨看到人，并未上前行礼。说白了，她都不是张家妇了，这位自然不是长辈，没必要再小心翼翼。
张氏缓步踏进门来，上下打量她：“苦了你了。”
楚云梨随口道：“都是命。谁让我碰上一家子眼瞎的呢。柳夫人，你找我有事？”
“听说你出了事，特意来探望你。”张氏叹息了一声：“当年我也丢过孩子，对你的痛苦感同身受。关于你和明礼之前发生的事，来之前我都听说过了。哪怕你已经不是张家的人，也可以再唤我一声姑姑。这门亲戚，我永远都认！”
“不必了。”楚云梨面色冷淡：“若柳夫人只是来说这些的，还请回吧！”
张氏站在原地没动：“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人陷害，真相如何，也只有你自己清楚。别一副所有人都欠了你的模样。至少，我没有对不起你，你不该这样冷淡。”
“你是张家人，只这一样，我就不会给你好脸色。”楚云梨转身往屋中走：“好叫柳夫人知道，我如今是张家的客人，这个院子得我的允许才能进。你不请自来，还是早些离去。省得我一会儿跑去找张老爷告状。”
“放肆！”张氏身边的婆子厉声呵斥：“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对我家夫人？”
回应她的是楚云梨的一身冷哼。
婆子气不打一处来，还要发作。被张氏抬手阻止了：“双鱼，我给你带来了一些补身的药材，记得喝。”
楚云梨站在窗前，看着主仆二人离去。边上多福忍不住啐了一口：“呸！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不起谁呢？”
稍晚一些的时候，多福去厨房拿东西时，听说这位姑奶奶留宿了。并且，当夜就送了一个丫鬟去了张老爷的书房。
“老爷会拒绝别的人，但不会拒绝自己妹妹送的丫鬟。听说夫人气得都砸了两套茶具。”
楚云梨若有所思：“她们俩不和？”
赵双鱼先前都不在意这些，压根不知道此事。多福摇头：“不知道呢。要不，奴婢出去问一问？”
主仆俩性子差不多，如今楚云梨身为客人，可不好打听。

第554章
事实上，有些发生过的事情，不用刻意打听，也会悄悄传出来。
就在第二天上午，多福再去小厨房时，就在路旁听人闲聊说起了姑嫂二人之间的恩怨。
也是因为这一次张氏的所作所为惹恼了嫂嫂，众人才会旧事重提。
“听说当年柳夫人第一次有身孕，回娘家来找夫人一起去郊外祈福，结果在路上出了意外，马车翻倒，夫人摔在了她的身上，那个孩子没了，从那之后，柳夫人伤了身子，喝了不少苦药，却再没有传出过好消息。”
楚云梨听完：“所以这些年两人都没好好相处？”
多福摇头：“不知道。”
她只是听说了一点。
上辈子赵双鱼在自己的院子里被人给勒死时，张氏好像就住在府里。
楚云梨想了想：“我身体已经好转了，晚上你不用值夜，或者，之前你说想回村里看一看。明天就去吧。”
多福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去，你这还需要人照顾呢。”
就算有她在身边，也照顾不过来，入口的东西都不能保证一定就安全。若是她不在了，堂姐只会更加危险。
楚云梨也不强求，道：“那你不许守夜。”
多福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从那天起，楚云梨就独自住着，身子好转了些，她还试着往园子里走了走。第一天的时候婆子还想阻拦，当时她再次强调了自己客人的身份。并且扬言如果去不了园子里，她即刻就要搬走。
张家人是希望她留在府里住上一段，最好是住几个月，让众人淡忘了张明礼妻妾身上发生的事。到时候她再离开，也没人会在意。
园子里景致不错，这天，楚云梨还遇上买醉的张明礼。
张明礼跌跌撞撞，引得身边的人一阵阵惊呼。他听到身边人诧异地称呼赵姑娘时，才恍然抬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
质问的语气。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会留下，可都是为了给你保全名声。若你想撵我走，那我即刻离开就是。”
张明礼面色乍青乍白：“你在笑话我？”
“有什么好笑的？”楚云梨反问：“你确实挺凄惨，可我也没好到哪去。”
这倒是事实，张明礼挥退了下人，靠近她好奇问：“你在府里也住了十来天了，怎么没见你那奸夫？”他一脸的幸灾乐祸：“话说，你该不会被人给骗了，那个畜牲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上，也没想娶你过门？”
楚云梨打量着他，眼神意味深长：“那确实是个畜牲。不过，我已经打定主意要和他断绝来往，不再管他的死活。他不出现还好，若是胆敢出现在我面前，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就凭你？”张明礼一脸不屑：“一个弱女子，揍着谁呢？男人打不过你，那是让着你，还当自己有多厉害……”
楚云梨忽然搬起手边的花盆，对着他的脸就砸了过去。
猝不及防之下，张明礼只来得及偏头躲。花盆直接砸在他的头上，将他砸得头昏眼花。本来就喝醉了的人，头上再一受伤，整个人当场就栽倒下去。
下人只是站开了，并没有离太远。随着花盆和张明礼落地，众人看了过来，当场就傻眼了。
“怎么……”
他们不敢质问楚云梨，纷纷上前扶人，又有人去报消息。
这边张明礼刚被扶到亭子里坐下，大夫还没来呢，张夫人就已经带着人急匆匆赶来了，看到受伤的儿子，她气不打一处来：“赵双鱼，你不想活了是吧？”
楚云梨扬眉：“你要杀我？”她微微仰着下巴，露出了纤细的脖子：“来呀。杀完了，有你陪着一起下黄泉，挺划算的。”
张夫人：“……”
她气得胸口起伏，气急败坏大叫：“大夫呢，怎么还没有来？”
几日不见，张夫人憔悴了许多。楚云梨上下打量完，笑吟吟问：“夫人这是……生病了还是被人欺负了？脸色好难看，得找大夫好好瞧瞧。”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几日张老爷不知道是为了让丫鬟生孩子还是贪新鲜，一直都住在书房。哪怕张夫人让人准备了他喜欢吃的饭菜，想将人给约回来……张老爷来是来了，结果吃了饭就走，又回了书房住。
两人老夫老妻，张夫人都已经快要做祖母的年纪，总不好明着跟男人邀宠，放不下那个脸面，心里又有气，便怄成了这样。
“管好你自己吧，少操闲心。”
楚云梨点了点头：“夫人这话也对。我就是在院子里走一走，结果碰上了张明礼，他让我好好教训一下我那个孩子的爹。所以……我一时没忍住，就用花盆砸了他！”
张夫人先是皱眉，随即明白了她的话中之意，当即嗤笑了一声：“你都已经不再是我张家的人，我也不想问你那个奸夫是谁，你便没必要扯这层遮羞布，非要将那个孽种赖在我儿头上。”
楚云梨也不与她争辩，因为大夫来了。
大夫进屋闻到了酒气，忍不住就皱起了眉：“夫人，我早就说过不能再喝酒。否则与寿数都有影响，怎么就不听呢？”
张夫人只想苦笑，她也好生劝过儿子了，奈何人听不进去，她有什么法子？
张明礼额头上已经肿起了一个大包，隐隐泛着红血丝。看着是挺严重的，大夫直皱眉：“这很容易伤着脑子，轻则变傻，重则丢命。”
听到这话，张夫人脸色沉了下来，好声好气拜托大夫好好医治，回过头看向楚云梨的目光跟要杀人似的。
楚云梨起身：“我出来已经好久，得回去躺着了。”
“你给我站住。”张夫人冷声道：“把我儿打成这样，想要走，门都没有。”
楚云梨又重新坐了回去。
张老爷就得这一个儿子，听说儿子受伤，急匆匆赶了过来。跟他在一起的还有张氏。
看到床上生死不知的儿子，张老爷看向楚云梨的目光同样满是不善：“有话不能好好说么？为何要动手？”
楚云梨摊手：“他让我打的。”
“不可能！”张老爷想也不想就道。儿子只是喝醉了酒，又不是疯了，怎么可能让人往死里打自己？
张夫人恼怒道：“老爷，赶紧将这个女人撵走吧！今日敢对明礼下这样的重手，说不准那天真的会杀人。若咱们儿子出了事，再后悔就晚了。”
张老爷在沉吟。
那边大夫已经包扎完：“只要能清醒过来，没有吐或是发热，应该就没大碍。若是有异常，要赶紧请大夫。”
等到大夫离开，楚云梨再次起身。
“赵双鱼，你要去哪？”
张夫人已经派人搬来了一个花盆：“想要我们不追究此事，你自己抱着这个花盆往头上砸，砸完了此事就了了。”
楚云梨冷哼：“我又不傻。”
张夫人：“……”
“你若是不动手，我要报官的。”
听到这话，楚云梨合掌笑道：“报啊，刚好让大人好好查一查这张家的肮脏。我好好的人被污蔑与人苟且珠胎暗结，还被逼迫到喝落胎药……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想要害我。”
她又一次提及自己是冤枉的，张家夫妻脸色都不好看。
此刻他们已经认定了儿子不能生，既然如此，那赵双鱼腹中孩子的生父一定另有其人，她肯定是偷人了的。
这样的情形下，她非说自己冤枉。两人能不生气才怪。
张夫人嘲讽：“赵双鱼，你是个女人，还是多少顾及一下自己的脸面。还有，你对我儿动手这事没完！”
“你们想要如何？”楚云梨坦然：“我愿意与你们对簿公堂，之所以会动手打张明礼，那是他活该。一个畜牲不如的东西，我打他，那是看得起他。”
饶是张老爷自认见过世面，也被这番话给气得面色铁青。
张氏出声：“双鱼，说话做事要有分寸。”再这么下去，容易被兄长嫂嫂给打死。
“你在教我做事？”楚云梨嘲讽：“你谁呀？”
张氏脸色也不好看：“我是你长辈，也是好心劝说，不听就算了。”
她转身就要走。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柳夫人，我看你才是没安好心，回来之后将张家搅和的乱七八糟……”
闻言，张氏霍然扭头，像看死人似的的瞪着她：“赵双鱼，你别以为自己不再是明礼的妻子之后就可以胡乱说话。”
“我就是要乱说，你们奈我何？”楚云梨振振有词：“有本事，你们赶我出去啊！”
“搬！”张老爷受不了了：“现在就给我滚。”
楚云梨一点都不耽搁，抬步就走。
张夫人松了一口气，现如今她最讨厌的人除了小姑子之外，就是这个前儿媳了。
赶不走小姑子，把前儿媳赶走了也好。
张氏蹙眉：“哥哥，为了明礼的名声，还是留上一留。大不了，咱们任何少见她，不跟她说话就是。”
张夫人接话：“不行，她分明是不想留下，所以才处处挑衅。若是还忍着，往后她更会得寸进尺，家里都要被她闹腾得没法过日子了。”
比起妻子，张老爷更愿意听妹妹的话，道：“双鱼，你暂时留下！”
他想的要深远一些，如果儿子出了事，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女人。
“我又不是你们家的人，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楚云梨冷哼：“你们家这根本就不是待客之道，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稍后我就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就走。往后，你们全家好自为之。”
语罢，在众人难看的脸色之中扬长而去。
楚云梨并不是真的要走，回去之后还是装模作样收拾了一番东西，当天夜里早早就躺下了。
深夜，偏院闪过了一抹黑影，直奔正房。
早在那抹影子进院子时，楚云梨就豁然睁开了眼，黑暗中，她眼神凌厉，不见丝毫睡意。
门小心翼翼被人推开，一抹高状的身影挤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绳子，悄悄往床上摸去。
还有两步就到床前时，来人猛扑上去，却只扑到了温暖的床铺，他伸手摸手想要找人，突然察觉到腰间被一抹尖锐的东西扎了扎。
他微一愣，回过神来时已经满身冷汗，强自镇定道：“你……你小心点，先把刀收起来，有话好好说。”
楚云梨紧握着剪刀，没有往后撤，手反而还往下压了压。
“从这里下去，好像是肾哦，扎上一刀，肯定是救不回来了的。”
说完这话，她察觉到身下的人抖了抖。又提醒道：“你可别抖得太厉害，我胆子小得很，万一吓着了，一失手扎了进去，你可别怪我。”
底下的人浑身僵直，再不敢动弹：“姑娘，有事好商量。”
楚云梨吹亮了火折子，只看到男人露在外面的一双眼，其他地方都被黑布蒙着。她细细打量一番，确定没有见过这个人，道：“你深更半夜摸进我的屋子，想要做什么？”不待他回答，强调：“好好说话，否则，我杀了你。反正你穿成这样，死了也是活该。”
说到最后，语气里满是杀意。
男人其实不太相信她会杀人，但这姑娘握着剪刀的手特别稳。小命只有一条，他不敢赌。
“我和你无冤无仇，会到这里来也是奉命行事。”
楚云梨追问：“奉谁的命？”
每人身上都有气息，这人身上的味道和上辈子赵双鱼临死之前闻到的一模一样。杀她的，有个就是此人。
男人迟疑了下：“我不能说。”
“那你就去死。”楚云梨话音未落，手中剪刀已经扎下。
下一瞬，男人只觉腰间一痛，痛得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楚云梨阴恻恻道：“歪了！再不说实话，下一次那可能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男人急忙道：“我说。天黑之前我收到了一封信，让我来取你性命，事成之后会给我二百两银子。”他伸手在胸前摸了摸，掏出来一张银票：“这是定金。”
楚云梨伸手接过，是一张五十两面额。
她嘲讽地想了想：“我就值这点银子？”
男人哑然：“我真的全部都说了，你放过我。”
放过？
凶手就在眼前，楚云梨怎么可能放？
她动作飞快，再次狠狠扎下。与此同时，男人翻身想逃，火折子微弱的光中，他手中有银光闪烁，楚云梨利落的避开，再次扎了下去。
男人的匕首擦着楚云梨的肚子而过，刀锋还划破了她的衣衫。不过，他却再没了机会，整个人一头栽倒，身下血迹越流越多。他一开始还发着咕噜咕噜的声音，后来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楚云梨漠然站着，等人断了气，她弯腰将人拖出了屋子，直接丢到了门外。
天色还早，她随便擦了擦地，然后蒙上被子睡觉。
翌日早上，她是被多福的尖叫声吵醒的。
多福大早上来唤堂姐起身，也是因为该喝药了，睡得迷迷糊糊走到门口，脚下绊了一跤，当看清楚绊自己的东西时，她整个吓得魂飞魄散。
“有死人啊！”
这一声犹如石破天惊，很快引来了众人围观。府里闹出了人命，惊动了所有的主子。
不说张家夫妻和张氏，就连额头上伤还未痊愈的张明礼都赶了过来。
看见躺在血泊中的男人，众人都忍不住瞧了瞧已经穿戴整齐的屋主。
楚云梨抱臂站在屋内，振振有词：“我都说了早上要搬走，你们却还不放过，杀个人放在我门口，是想吓死我么？”
张老爷颇为无语。
再怎么想要吓人，也没必要弄出人命啊！别说这人来历不明，就算是府里的下人，想要教训可以，但若真的把人给弄死了，还是得费一番功夫跟其家人交代。若是商量不好，就会闹上公堂。
“这人哪里来的？将院子里所有值夜的人都给我叫过来！”张老爷吩咐完，又问楚云梨：“昨天晚上你可有听到其他的动静？”
楚云梨摇头：“没有。”
张氏一脸不信：“这人就死在你门口，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她试探着问：“是不是你那个奸夫帮你杀的人？”
张明礼看着地上高壮的男人：“兴许……这男人就是她的奸夫。”
楚云梨愣了下，感慨：“你可真能编。”
张明礼冷笑：“你深闺寂寞，跟人苟且了不知多久，如今想要把人甩了，人家不愤找上门，一言不合动了手……”
楚云梨忽然脱了鞋，奔过去直接将鞋塞到了他的口中：“嘴太脏，还是少说话的好。”
张明礼：“……”
他急忙吐出了口中的鞋子，呸了好几下：“你这是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楚云梨不客气道：“蠢货。”
“你骂谁呢？”张明礼气急败坏：“这是我的家里，你哪里来的胆子？”
楚云梨算是看出来了，张老爷应该是不敢杀人的，若不然，只凭着她一次次挑衅，张老爷早就忍不住了才对。
张老爷揉了揉眉心：“这么大的事，还是报官吧！”
“不行！”张氏出声阻止：“人死在咱们府上，若是大人追究起来，咱们府上就得被掘地三尺，大哥，每家都有阴私，到时所有的事情都会被查出来。咱们家确实没有犯什么大事，但也不是每件事都能见人的。就比如明礼的妻妾……”
妻妾同时有孕，都不是张家的血脉，这么稀奇倒霉的事，城里的人能议论上几十年。
张老爷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容忍了前儿媳的为所欲为。
“那这人怎么办？”张夫人不敢靠近：“这么大个死人，赶紧让人搬走。”
张老爷吩咐人来弄走了黑衣人，又将值夜的人叫过来仔细询问。
张家住的是城里最富裕的几条街之一，这地方大人管得特别严，到了时辰后大街上是不许有人的。这样的情形下，府里值夜的人几乎就是个摆设。
楚云梨提醒：“你不查他的身份吗？”
张老爷正在查呢，这不是问不出来么？
楚云梨提醒：“街上有宵禁，到了时辰不许有人乱走。他应该是在天黑之前就进了府里的，而能把人放进来的，除了偏门的婆子，还有家里的客人。”
张氏立刻质问：“你指的是谁？少指桑骂槐，这没你说话的份。”
楚云梨退后了一步：“行，我不说了。这人明显就是奔着我来的，手上还拿着匕首，应该是想要我的命。我赵家为人做事清清白白，从来不与人结怨。你们这个张家妇太难做，做你们家的客人也有风险，我这就走。”
语罢，转身就拿着昨天收拾好的包袱：“多福，去找马车。”
多福巴不得离开这里，在这里的每一天她都挺别扭，一颗心都提着，听到这话，顿时大喜：“姐姐稍等一等，我现在就去找。”
张老爷一脸不悦：“这人既然冲你来的，还是查清楚为好。你就不怕搬走之后，同样有人上门取你性命？”
楚云梨似笑非笑：“在你们张家死了，肯定有人会帮着遮掩。如果我在外头没了命，不管是在客栈还是在自己的院子里，都一定会有人帮我讨个公道的。凶手一定会被查出来，想要杀我的人应该不会冒这种风险。毕竟，人家只是想要我的命，又没想搭上自己的小命！”
听了这话，张老爷脸色难看起来。
其实在场所有的人都明白，张老爷心甘情愿帮着遮掩的，除了张家人之外，就只有在府上做客的柳夫人了。
张家母子恨赵双鱼入骨，很可能会对其下杀手。
而张氏……她和赵双鱼无怨无仇的，肯定不是她。
张老爷目光落在了妻子身上：“夫人，你如何解释？”
张夫人：“……”解释什么？

第555章
张夫人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对上男人凌厉的目光。她恍然道：“你以为是我动的手？”
张老爷反问：“不是你还有谁？”
张夫人瞠目结舌，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半晌才回过神来，顿时就气笑了：“在老爷眼里，我是这么蠢的人？她都已经不是我张家的人了，我又何必找人来杀她？”
“那要问你自己。”张老爷振振有词：“这府里，没有主子的吩咐，外人是进不来的。”
张夫人：“……”
眼看说不清楚了，她也不争这一时之气，强调：“老爷，我没有做这些事。”
“那这人哪来的？”张老爷皱眉。
楚云梨再次道：“我这些天就在院子里走了走，身边的丫鬟都没有出过门，也没有托人买过东西。吃穿用度全都是府里送来。所以，这绝不是我自己请人来做戏。我的行踪，你们都是知道的。”
张老爷确实有暗地里盯着前儿媳，倒不是怕她耍手段，而是想要找出奸夫。盯了这么多天一无所获，也知道她所言为真。
从头到尾，他也没有怀疑过这是前儿媳自己做戏。应该是真的有人要取她性命。并且，他更明白的是，前儿媳有句话说得对，赵父一个读书人，就算与人结仇，也没到要取对方性命的地步。赵双鱼进门这些日子，也未与人结下大仇怨……真要说有，那就是和周美玉不合。
想到此，他心中一动：“夫人，你是为美玉？”
张夫人：“……”
娘家侄女过门之后一直都不老实，挑衅身为主母的赵双鱼，她夹在中间经常拉偏架，老爷对此有些不满。这些都算了，周美玉竟然跑去偷人，珠胎暗结不说，还敢坦荡承认此事。并且要和奸夫双宿双栖。
娘家人这样不堪，让她在夫家面前都抬不起头。她恨娘家侄女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为了侄女杀人？
她一字一句地道：“我没有。”
男人这样怀疑，哪怕她已经解释，却还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一口咬定是她做了此事，她心头恼怒不已。生气的人有些口不择言，脱口道：“你怎么不怀疑是妹妹呢？她早不来，晚不来，一来家里就出了事。”
张氏皱眉：“嫂嫂，说话要讲证据，不要随口污蔑人。”
张夫人瞪着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甚至恨着我。故意做出这种事挑拨我跟你哥哥之间的感情本也正常。你说不是你，敢不敢对天发誓？”
“我懒得跟你说。”张氏冷哼：“跟个疯狗似的，逮着谁都要咬上一口。”
张夫人哪受得了这话，气得眼圈通红：“老爷，她对长嫂这个态度，你就不管一管？”
张老爷只觉得头疼，他不想给姑嫂二人断官司，只想赶紧找出幕后主使。今日这黑衣人摸进了偏院，他日就很可能摸进主院。他做生意多年，脑子转得也快，侧头吩咐：“外头来的人这般胆大妄为，胆敢刺杀府里唯一的少夫人，此事不可轻忽，来人，去衙门一趟。”
竟然是要报官！
方才张老爷就有这种想法，后来被亲妹妹一句话打消。此刻他也不是真的要把事情闹大，而是想看看到底是谁不想将事情闹大。
张氏再次出声阻止：“不行！”
张老爷扭头看向妹妹，心中满是狐疑。
张氏对上哥哥的目光，别开脸去：“哥哥别这么看我，我是一点私心都没有。”
“我看就是你干的。”张夫人振振有词：“这事闹大了，张家是要丢脸。但人命关天，得把幕后主使查出来。不然，哪天这黑衣人摸到我跟你哥哥房中……我们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能躲开。在性命面前，什么名声都是次要的。”
她看向男人：“老爷，我也赞同报官！”
另一边，张明礼已经好半晌没开口，此刻更是坐在了一旁喝茶。
张老爷面色复杂的看着妹妹：“你为何要这么做？”
“为了给张家清理门户。”张氏见兄长猜了出来，且一言不合就要报官。真把衙门的人请来，事情就麻烦了，她怕是难以脱身，当即微微仰着下巴：“哥哥，我是一点私心都没有，真心为了张家好。这个女人出去后，一定会影响了明礼的名声。她不能活着！”
张老爷哑然，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可这是一条人命，不是小猫小狗。”
“那又如何？”张氏振振有词：“谁敢毁张家，那就是我的仇人。哪怕拼上我这条命，我也要……啊……”
最后一声是惨叫。
因为楚云梨奔了过去，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张氏正和兄长说话，没防备，被打了个正着，脸上瞬间冒起了五指印。她伸手摸着脸，杀人一般的目光瞪着楚云梨：“你敢打我？”
“你都敢杀人了，我只是打你一耳光而已。”楚云梨寸步不让，与之对视：“眼睛大了不起啊！”
张氏气得险些失了理智：“来人，给我掌嘴。”
两个婆子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楚云梨厉声呵斥：“我看谁敢！”
“打！”张氏声音比她更大：“打坏了算我的。”她满眼的鄙视，语气里满是不屑：“赵家说是读书人，其实唯利是图，只要给足了银子，什么事都可以谈得拢。赵双鱼，别把自己看得太高！”
婆子再次上前，多福挡在了楚云梨面前：“姐姐已经不是你们张家的人，你们再动手，是触犯了律法。”
“她偷人，打死都活该。”张氏振振有词：“留她一条命，那还是我张家大度！”
两人针锋相对，张老爷只觉头疼，哪怕赵双鱼偷了人，他也没有想和赵家翻脸……这种事情确实难以接受，但有周美玉被原谅在前，再原谅一个赵双鱼也不是什么大事。
“妹妹，别闹。”
张氏听到兄长这话，顿时瞪大了眼：“我是为了张家好！”
“这话也就你自己信。”楚云梨掏出来了那张五十两的银票，递到了张老爷面前：“这东西是从黑衣人身上搜出来的，是别人给他的酬劳。你看一看吧。”
银票这东西，本身没有记号。但出自哪个银庄一查便知，并且，银票上有隐秘的编号，一来是为了防止有人造假讹诈银庄，二来，也是为了知道一个银票大概的去处。
张老爷若不怕费事，拿着这银票去银庄找一个管事让其查一查，就知道这银票是被谁给取走的。
一时间，他面色复杂。
张氏微微变了脸色，很快变得坦然。在张家杀人，她本也没指望能瞒过兄长。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张老爷就什么都明白了，他看着面前的妹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还是那话，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弄不好要偿命的。妹妹何时变得这样大胆？
张氏垂下眼眸：“哥哥，不是我。”
这话，压根就没有人信。
楚云梨抱臂：“昨夜若不是我机灵，现在早已没了性命。现在不是你们不放过我，而是我不想放过。”
听了这话，张老爷霍然扭头看了过来：“双鱼，这里面有误会。”
楚云梨嗤笑了一声：“你知道柳夫人为何这么大胆子吗？正是因为她明白，事情暴露了之后，你一定会维护她，会想法子堵了我的嘴，还会帮她将尾巴扫干净。”
她看向张氏：“其实，我更好奇的是你为何要杀我！想让我闭嘴的法子有很多，就比如你方才所言，给了足够的封口费，我爹便不会抹黑张明礼。你说是为了张家的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在我看来，你就是想挑拨张明礼爹娘的感情……不然，你送什么不好，为何要送丫鬟给张老爷呢？”
提及这事，张夫人脸色特别难看。
张老爷一把年纪睡了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姑娘，做的时候不觉如何，被摆到了明面上，一时间颇有些不自在，他咳嗽了一声：“赵双鱼，这是我的家事，没有你插嘴的份。方才你不是要走……”
“我现在不走了。”楚云梨往椅子上一坐：“说不清楚那黑衣人的来历，幕后主使不跟我道歉，这事就没完。张老爷若不给我一个说法，那咱们就公堂上见。毕竟，偷人是你们给我硬扣的帽子，我可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认过，也没有所谓的奸夫。我行得正，坐得端，别说去衙门当面对质，就算是到皇上面前，我也不怕！”
她这样坦坦荡荡，张明礼气不打一处来：“那你的孩子到底哪来的？”
楚云梨嗤笑：“蠢货。”
“赵双鱼！”张明礼恶狠狠瞪着她：“别以为我还会容忍你。”
“说得好像你忍过我似的。”楚云梨满脸嘲讽：“张明礼，我在为自己讨公道，没你的事，你少东拉西扯。”
不理会他难看的脸色，楚云梨看向张氏：“我很怀疑那个所谓的奸夫也是你找来的。毕竟，黑衣人都跟我说了，他不知道指使他的是谁，只是送了一封信在他房中，说杀了我之后还有二百两的酬劳。这送信的方式，跟林家禾那边一模一样。”
张老爷霍然扭头，瞪着妹妹。
张氏气得跺脚：“哥哥，我才是你妹妹，你信她不信我？”
边上张夫人从头看到尾，此刻忽然面色惨白：“妹妹，当年的事是意外，我不是有意压在你身上的。这些年，你一直没放下，一直视我为仇敌，但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害明礼。”她扭头看向男人，声音凄厉：“老爷，她分明是记恨当年的事，怪我害她不能生，这是要报复我！”

第556章
张夫人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她眼睛血红：“老爷，明礼从小到大身体都不错，但也不是一次都没有生过病。以前也看过大夫，若是他不能生，为何那些大夫从来都不提？”
说话间，她眼泪落了下来：“老爷，若是咱们儿子不能生不是因为自己体弱，而是被人所害……”
话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张明礼本来还在气头上，也被母亲这番话吸引了心神。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行，他也一样。
他这些日子过得颓废，并非全是因为妻妾背叛自己，而是他始终不愿意面对自己不能有孩子的事实。
如果自己真的是被人受害，他眼神凌厉，瞪着姑母，吩咐：“再去请大夫。”
之前张家夫妻一直都不愿意大张旗鼓给儿子求医问药，毕竟，张明礼妻妾都有了身孕是事实。若是传出他不能生的消息，张家会沦为整个城里的笑柄。
此刻张老爷却也顾不得了。
若是被人下药，得看看能不能解，他之前确实想过再生一个孩子继承家业，但他自己都这把年纪，且不说能不能顺利生下康健的孩子，还一定得是儿子……他都已经没有精力再教养一个孩子出来。
如果儿子能够治好，还能留下子嗣，他便也不折腾了。
有下人去请大夫，张氏脸色沉沉。
张老爷看着这样的妹妹，只觉得头疼，揉了揉眉心：“说说吧，到底是不是你下的药？那药有没有解药？”
张氏不答话。
其实这沉默就已经说明了许多，张老爷真的是又气又恼：“这些年我待你如何？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面对兄长的连番质问，张氏忍不住泪流满面：“哥哥，我没有孩子。这把年纪了，只能看庶子的脸色，柳家逼我将孩子记在名下，让他们给我养老……可你知不知道，他们都是恨我的？现如今就对我不恭敬，等我年纪大了，说不准哪天被他们一把药毒死都是可能的……呜呜呜……我的命好苦……明明我能有自己的孩子……你让我如何能不恨？”
“夫人又不是故意的。”张老爷听到她承认，一瞬间简直怒火冲天。但这是自己的亲妹妹，他又不能真的去把人掐死，咬牙切齿地道：“当年的事情我细查过，真不是你嫂嫂动了手脚，那是一场意外。”
“就算是意外，为何受伤的人不是她？”张氏不客气地吼了回来。
张老爷叹息：“夫人那次之后，也是不能生了。所以我们才只有明礼一个儿子。”
“你们好歹有一个，我一个都没有啊！”张氏对着兄长大吼：“你可以再找其他女人生，我就算找遍这天下男人，也再生不出来！这让我如何释怀？如何能不恨？”
张夫人气得胸口起伏：“我不是故意害你的。但你却害了明礼！”她厉声质问：“所以，双鱼根本就没有偷人，那个孩子确确实实就是张家血脉，对不对？”
楚云梨端起茶杯，闲闲喝茶。
张明礼霍然扭头瞪着姑母。
张氏冷笑一声：“那又如何？孩子已经没有了！”
这话很残酷，张明礼想到自己逼着妻子喝下落胎药的情形，忍不住白了脸。
赵双鱼过门之后，很少出去闲逛，偶尔出门大半的时候都有母亲陪着，就算是独自出去，身边也带着护卫。也就是她回娘家的时候会单独和家人待一会。
之前他得知自己不能生，而赵双鱼又有了身孕……他和家人都一致认为，赵双鱼就是在娘家的那段时间与人私会。
现在想起来，赵父是读书人，最是注重名声。应该做不出掩护女儿与人苟且之事。再说，赵父读书缺银子，张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他也没有理由纵容女儿这样做。
想到此，张明礼面色越来越白，若是赵双鱼没有偷人，那个孩子就是他的。而他身上的药若不能解，那就是他此生唯一的血脉。
毕竟，周美玉那边承认自己有奸夫，并且那奸夫和她来往许久，这都是事实，那孩子绝不能是他的。
也就是说，他亲手杀掉了自己唯一的孩子。
张明礼哪怕是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也摇摇欲坠，好多天没有睡好又嗜酒如命的他，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几欲晕厥。
楚云梨看到他如此，好心问：“你这是怎么了？”
张明礼扭头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真的没有背叛我？”
“这天底下又不全都是周美玉那种嫁了人还骑驴找马的女人。事实上，她那样不要脸的女人的万中无一。”楚云梨强调：“我父亲是读书人，若是我胆敢做出那样的事，不用别人动手，他就会先清理门户。”
这些都是事实。
张明礼心中剧痛：“你为何不解释？为何要喝药？”
楚云梨一脸惊奇：“我解释了啊，奈何你们不听。当时我都赌咒发誓，只差恨不能把心剖出来。哪怕你给了我休书……没做过的事，我不会承认。”
张夫人面色惨白：“你为何不分辨？”
分辨了的，可惜这些人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赵双鱼死都不肯喝落胎药，从头到尾都没承认自己偷人。但他们都不信。
“其实，也怪你们太急了。”楚云梨叹息一声：“就算你们怀疑，也可以等孩子生下来，看看孩子的长相再说。”
听了这话，张家人简直肠子都悔青了。
张家血脉，肯定多少都和张明礼有些相似。只是，他们那时候就怕孩子的身世传出之后让自家丢脸，一心想着赶紧将这个孽种灭掉。还有，张夫人在娘家那边吃了瘪，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周美玉偷人的事，还得眼睁睁看着那个孩子出生。
等到孩子平安生下，她兴许还得备一份礼物上门贺喜……这份憋屈，她下意识就想从不敢跟自家计较的赵家身上讨回。
张夫人真的很怕儿子的身子调理不好……哪怕大夫还没有到，她心里也明白，想要让儿子还有子嗣的可能微乎其微。如果真有可能，那些大夫早就说了法子。
可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已经说明了很多事。
一时间，她气得脑子发蒙，尖叫着朝小姑子扑了过去，对着人又抓又挠。
张氏也不是个愿意吃亏的，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下人上前拉架，一时间乱作一团。张老爷也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看到二人跟疯婆子似的，他气道：“都给我住手。”
盛怒之中的两人谁也没听他的话，自顾自发泄抓挠着。张老爷实在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妻子和妹妹，反应过来后，上前去抓妻子。
张夫人一直胳膊被他抓住，一时间防备不及，脸上又挨了两下。她气得尖叫：“你到底哪头的？这女人再是你的亲妹妹，可她想害你断子绝孙啊！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要被你们家这样欺负？”
她也不打了，躲到边上放声大哭。
张氏还想扑上前，被张老爷眼疾手快拦住。
他差点拦不住妹妹，见人还要扑腾，气急之下，一巴掌甩了过去。
张氏挨了打，尖叫着道：“你干脆打死我算了！当初我在郊外受了伤，这些年过得生不如死，你早该打死我的，也好过让我又多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她也不再挣扎，趴在另外一边悲声痛哭。
此刻张明礼再次受了打击，整个人都是蔫的。张老爷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看哭泣的两个女人，又看到可怜兮兮的儿子，一时间浑身都没了力气，颓然坐倒在地。
张家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楚云梨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又喝了一口茶。合掌笑道：“好热闹呢。我就知道，留下来会有好戏看，所以我才住了这么久。”
她站起身：“多福，戏看完了，咱们回家吧。”
多福可没有看戏的兴致，不过，看到张明礼得知自己杀了唯一血脉的时候，她心头还是特别爽快。听到这话，立刻应声：“我方才就已经拜托大娘帮着租马车，偏门处应该已经有人等着了。”
楚云梨含笑走在前面，还没有踏出门，忽然听到身后张明礼轻声唤：“双鱼，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真难得呢。”楚云梨好笑地道：“其实我早就想看你后悔，不过，真正看到了，也并没有多高兴。毕竟，你错失了唯一的孩子，我也好不到哪儿去。我们都输了。”
张明礼痛哭出声，一直说自己错。
楚云梨追问：“你求我原谅，是想和我重归于好？”
“是！”张明礼抹了一把脸：“你没有背叛我，没有偷人，那就还是我的妻子。”
楚云梨笑着摇摇头：“回不去了。”
“回得去！”张明礼有些急切地道：“往后我只守着你过日子，咱们之间绝对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请你看在咱们俩之前的情分上，再信我一回。”
楚云梨偏着头，目光意味深长地从张夫人脸上扫过：“就算我答应，你也真的回心转意，你娘也不愿意让我们俩继续做夫妻。”
张明礼讶然，回头看向母亲：“娘，她是我妻子。性子和顺，与其重新为我议亲，还不如……”
张夫人摇头：“傻孩子，你们夫妻之间闹成那样，想要重新回到以前的亲密，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这一次是咱们对不起她，但她这些日子乖张跋扈，对谁都敢动手，早已变了个人。”
张明礼心头有点慌，他急切地想要留下妻子：“她是被气着了，往后一定会改的。”
“改不了。”接话的是楚云梨，她笑吟吟道：“张明礼，你想留下我，并非是看中我们二人之间的感情。只是因为咱们知根知底，我知道你身有隐疾，又和你有那么久的感情，你认为我不会看不起你罢了。”
张明礼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要留下她，听到这话，如遭雷击，因为他心底里就是这么想的。心思被说中，他有些慌乱：“双鱼，你若出去嫁人，也选不到什么好人……”
“明礼，听话，让她走。”张夫人呵斥：“我是你娘，看不得你如此低声下气去求一个女人。”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就说，你娘一定是不答应让我们和好的。并非是因为她讨厌我，也不是她看不惯你对我委曲求全。而是……”她伸手摸着自己的肚子：“前些天那些养身的药，里面加了许多让女子身子发寒的药物，现如今，我再想要生孩子，那是难如登天。”
张明礼一怔，下意识转头去看母亲。
张夫人没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被人看穿，一时间脸色颇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否认道：“别胡说。”
楚云梨面色冷淡：“是不是胡说，找个大夫来把脉便能真相大白。”
张老爷一直没管几人之间的争执，听到这话，忍不住瞪了妻子一眼：“瞧瞧你干的好事。”
张夫人委屈得很：“我也不知道她腹中孩子是明礼的，真以为她偷了人嘛。明礼都不能生了，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凭什么能生孩子？所以我才……这又不能怪我。”
她瞪着楚云梨：“你既然早就知道了，可还是将那些药喝了下去。分明就是想陷害我！”
这什么歪理？
楚云梨叹息：“前来给我把脉的大夫，不忍心看我被蒙在鼓里，这才悄悄跟我说的。他告诉我的时候，药都已经喝了好几天！再说了，我刚刚小产，伤身太过，那些药虽然会毁我身子，但确确实实是我唯一能喝到的养身药，比起不能生，还是活下去比较要紧。”
说得一脸无奈，张明礼扭头瞪着母亲：“娘，你太过分了。”
张夫人被儿子指责，心头难受不已。她懒得解释，趴在桌上放声大哭：“老爷，你帮着说一句公道话啊！”
张老爷能怎么说？
若赵双鱼真的与人苟且，那被毁了身子是活该。可人家没有，好不容易怀上了张家唯一的血脉，被一家子逼着喝了落胎药不说，还被伤了身子彻底不能有孕，怎么看，都是自家理亏。
这都什么事？
他狠狠瞪了一眼自家妹妹，说到底，那才是将自己毁了的罪魁祸首。
此刻不是追究过错的时候，他抹了一把脸：“双鱼，是我们对不住你。但……我们也不是故意的，这其中重重误会，都是被人给算计才弄成了这样。往后我会尽力弥补于你。”
楚云梨摇头：“不用了，伤害已经造成。就如柳夫人一般，不能生孩子是一辈子的痛，多活一日，就多煎熬一日。你们再怎么补偿，也不可能给我孩子。就这样吧。”
大家都结仇了，拿一点银子就想解开这样深的仇怨，那是白日做梦。
张明礼立刻出声：“双鱼，我不能生，你也不能生，咱们刚好天生一对，谁也不嫌弃谁。你留下，往后只要有我在一天，就再没有人敢欺负你。”
这是笑话，楚云梨听过就忘，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想当初二人情浓之际，张夫人想收拾儿媳，那就抬抬手的事。张明礼从来也没有维护过妻子，现如今两人都已经不再是恩爱夫妻，就更指望不上了。
楚云梨提醒他：“你爹都只说弥补，没说要我留下。你还不明白吗？张明礼，我是不能生了，但他们可没有放弃让你生孩子。往后……定然有许多苦药汤着等着你，我可不想留下来受罪。”
多福看到堂姐和张家人据理力争，虽然从头到尾都没落下风，但她总觉得姐妹俩势单力薄，争下去一定会吃亏。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过，留下来只能挨欺负。她低声催促道：“姐姐，我们走吧。”
楚云梨摸了摸她的头：“好！”
姐妹俩抬步就走，张明礼急了：“双鱼！”
楚云梨就跟没听见他的话似的，别说回头，脚下的速度都没有缓上一缓。
张明礼回头对着张家夫妻肃然道：“爹，娘，我这一生，只会娶双鱼一个妻子！”
楚云梨心下嗤笑，想到什么，提醒道：“张老爷，虽然柳夫人给你送了女人，但她可是想让张家断子绝孙的，你还是找个大夫瞧瞧吧！”
闻言，张老爷脸色都变了。
楚云梨走了老远，还能察觉到张氏杀人一般的凌厉目光。她忽然回头，冲她笑了笑：“你想要我的命，我心里都记着呢。日后只要活着，就绝不会让你好过。等着吧！”
张氏满脸不信：“就凭你？”
楚云梨在出院子的时被人拦住，婆子低声道：“这是主子的意思，姑娘不要为难我等。”
多福胆子本来就小，脸都吓白了。
“不让我走？”楚云梨转身，回到张老爷面前：“你这是何意？”
张老爷也是后来才想到，不能让她们主仆就这样离开，不然，赵双鱼跑出去乱说自家这点事。到时候张家一定会沦为全城人的笑柄。
他耐着性子道：“你别误会，我无意为难。之所以留下你们，是有些事情想与你商量。”说到这里，叹息一声：“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张家发生的这些事，确实不好传出去，我希望赵姑娘出去后不要提这些，若是你愿意，我愿意付酬劳。”
年轻人喜欢意气用事，有时候并不会把银钱这等铜臭之物看在眼里，他提醒道：“稍后我会将你爹请过来好好细谈，一定会让你们父子满意。”
像张家这样富裕的人家，能够用银子解决的事，那都不能算大事。若是因为抠搜而让自家的隐秘传了出去，那才是最蠢的。
没多久，赵父被请了来。
来的一路上，他只觉心惊肉跳，就怕自己女儿又闹了事……他很想相信自己女儿没有偷人，但那么多的大夫都说女婿不能生，他便也不确定了。
心里忐忑，面上便带了几分。进门后看到张老爷脸上带着笑，他没放松不说，反而更觉心里发毛。
“张老爷，找我有何事？”
“有点事要和你商量。”张老爷对他已经没了先前的怒气，反而言笑晏晏，特别的客气，又让人送上了茶水。
这般的礼遇，赵父心头愈发不安，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张老爷有话直说。”
“双鱼没有偷人。”张老爷巴不得自家的那点事儿没有人提，自然不会主动告诉外人。粗暴的说了这样一句话后，道：“那个孩子是明礼的。伤害已经造成，今日找你来，就是想谈一谈赔偿的事。”
赵父一脸茫然：“不是说明礼不能生？”
张老爷：“……”
那应该是在儿媳有孕之后才被人给下了药。不过，这些事情就没必要细说了。他苦笑道：“之前是我的错，没有细查便怀疑双鱼。你就说要怎样才肯消气，才愿意不计较此事。”
赵父总算是回过神来，气得一拍大腿：“合着都是你们的污蔑？”
他还真怕女儿做出了不知廉耻的事，回家后这些天一直都没睡好。此刻张老爷都承认了，还说要赔偿，很明显，女儿真的是被人冤枉的。
他气势瞬间噌噌往上涨，嗓门也大了起来：“你们说我女儿偷人，不给人辩驳的机会，分明就是欺负人。这事没完！”
相比之下，张老爷就气弱得多：“我知道错了，是真心想要赔偿。赵童生，你就说想要什么吧，我们都会尽力满足。”
赵父心头又欢喜又激动，但到底还有几分理智，又发现了他称呼的不对：“你唤我什么？”
女儿没偷人，应该称呼亲家才对。

第557章
张老爷面色一时间有些尴尬。
他总不能直说自己的想法：赵双鱼被妻子下了药，就算还有可能生孩子，比起别的女人也要难上加难。尤其在自己儿子已经不能生的情形下，再让二人继续做夫妻，他想要抱孙子，大概只能在梦里了。
所以思来想去，他决定将错就错，让赵双鱼离开，然后给儿子另寻一个会生养的女子。如此，抱孙子的希望要大得多。
不是他嫌弃赵双鱼，而是事已至此，再没有其他解决的法子。他注定是要对不起赵家了。
“赵童生，他们夫妻之间闹成那样，早已经回不去了。这样吧，此事是我张家的不对，我也承认是我没管教好儿子。之前给你们家的聘礼就当是我们给的补偿，稍后让双鱼将嫁妆全部带走，还有，我会再给一千两，一半是给你日后科举之用，另一半，算是给双鱼添妆。”
这都什么跟什么？
赵父听得一头雾水。
都说好女不二嫁，明明误会都已经说清楚了，为何张家还是容不下女儿？
“夫妻还是原配的好……”
张老爷急忙打断他：“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再怎么修补也回不到从前，他们夫妻已经变成一对怨偶，赵童生，凡事强求不得。一千两银子已经不少，你拿着这些，往后再不用为科举所花用而费心，双鱼也能再嫁良人。”
赵父是读书人，本就有几分清高，做不出死缠烂打的事。眼看张老爷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他也不再纠缠，只强调道：“这银子是你自愿给的，我可没有逼迫你。还有，既然不是我女儿偷人，当初的休书必须收回，夫妻两人好聚好散，写一封和离书，就写夫妻二人感情不合，写张明礼另有心上人，辜负了我女儿，银子是给她的补偿。”
事情发展到如今，张老爷也算看出来了，赵双鱼发生了这些事情，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和软的性子不在，变得特别难缠。只要能把这人送走，自家哪怕被人笑话都算了。因此，他只迟疑了一下，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好！”
答应得这般爽快，倒让赵父愈发起了疑心：“不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写和离书前，我要见我女儿。”
父女俩见了面，楚云梨才知道人到了。她一点都没有隐瞒，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也是到这时候，赵父才知道女儿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张家这一群畜牲，逼着女儿喝了落胎药不说，竟然还让她喝伤身的药，让女儿再也不能有身孕。
也难怪唯利是图的张家愿意主动给一千两补偿了。
赵父脸色特别难看。
张老爷暗地里打量着：“赵童生，咱们亲戚一场……”
“别跟我提这亲戚的事。”赵父狠狠瞪着他：“若早知道你们张家这样不讲究，当初我说什么也不答应这婚事。都什么人嘛，简直不拿人命当一回事。我女儿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往后都不能生孩子了，你们竟然想把人撵走……我呸！”
读书人是不会爆粗口的，可见赵父被气成了什么样。
张老爷被他喷了一脸的口水，却一点都不敢计较，伸手抹了一把脸：“所以我才会给一千两银子补偿。事实上，夫人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跟我商量。若不然，绝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有了千两银子，双鱼不愁找不到好人家，也不怕未来的夫家不好好对她。”
可在赵父看来，女儿是张家唯一的媳妇，张家所有的家产早晚都会落到女儿女婿手中。这一千两，只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
怎么看，都是女儿吃了亏。
到了此刻，他也明白张家为何要将女儿送走的真正缘由，说到底还是为了孩子。如今张家理亏，若非要让女儿留下，也不是不能商量。但他更明白的是，女儿留下之后夫妻感情就算能回到从前，也一定会被公公婆婆折磨。
他活了这大半辈子，也见到过那些不能生的妇人喝苦药汤子。尤其是大户人家之中，让人有苦说不出的法子多了去……留下来固然会有一场富贵，可想要拿到，女儿得受不少委屈。万一折腾一场还是不能生，让张明礼其他的女人生下了孩子，女儿晚年都不一定得靠。
至于离开，女儿要是跟他回家，倒是不会受气，但外头的闲言碎语不少。不能生孩子的女人想要再嫁一个好人家并不容易。
他忽然发现，女儿无论是走是留，往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一时间，赵父也拿不定主意，侧头去看女儿：“双鱼，你怎么说？”
“我不想留下。”楚云梨淡淡道：“这张家太脏了。现在给我下药伤身，说不准哪天就会直接要我的命。对了，先前已经有人摸到我房中想要杀我，若不是我机灵，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我的尸首。”
“不留了。”赵父虽然怕女儿回娘家之后影响自己名声，但到底是自己的亲生血脉，他还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欺负至死。
“但一千两银子不行。”赵父冷冷道：“张老爷，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情，你肯定不想让外人知道。说实话，我也不想跟人提及。但你们张家做的事情忒不讲究，给不了足够的补偿，我是一定会将你们的所作所为告知外人的。”
言下之意，要封口的银子。
听到这话，张老爷是松了一口气的。
只要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对于张家来说都不算大事。张老爷试探着问：“你要多少？”
赵父伸出三根手指，想说三千两。
楚云梨率先道：“三万！”
张老爷吓了一跳，脱口道：“你怎么不去抢？”
“我就是在抢啊，只看你们愿不愿意罢了。”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完全可以一个子儿都不给，任由我父亲将那些事情说出去。说到底，只看张老爷自己看拿银子买名声划不划算。”
张家人脸色都特别难看。
张明礼咬牙：“双鱼，我并不想与你分开……”
楚云梨抬手止住他的话：“如今都已经撕破脸了，再留下，我连命都保不住。你少诓我！”
张明礼：“……”
以前挺温顺的人，如今突然变得特别机灵。难道这人在遇上大事之后真的会性情大变？
“最多给你们一万两。”张老爷强调：“我全家所有的祖产加起来，拢共也才三万。”
楚云梨自然是不信这话的，但三万两对张家也不是小数目，大概占了三成，真让他们挪出这么多现银，张家得伤筋动骨。
就是要让他们痛嘛！
痛了，才会互相埋怨。
赵父低下了头，遮住了眼中的震惊。他也觉得女儿是狮子大开口，但总不能拆自己女儿的台。于是，他沉默了下来。
掰扯了半天，楚云梨始终不肯松口。张老爷只得认命，又忙活了半日，总算凑足了银票和银子。
彼时，楚云梨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嫁妆，在天黑之前，她带着多福和赵父离开了张家。
张明礼送到了门口：“双鱼，咱们俩……是被人给误了。”
夫妻俩曾经确实好过，这话也不算是错。楚云梨摆了摆手：“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往后你好自为之，愿君……儿孙满堂。”
最后几个字一出，张明礼脸都黑了。
他不高兴，楚云梨心情就特别愉悦。回去的马车上拉东西不多，最要紧的银票都在楚云梨袖子里收着呢。
赵父不错眼的盯着，就怕出事。回到了赵家，他喝退了前来询问内情的家人，直接将女儿亲自送回了房。
“双鱼，拿来我帮你收着。”
楚云梨从袖子里取出银票，分出五千两银票，厚厚的一叠递过：“这些给你。剩下的是我自己的。”
赵父哑然。
在他眼里，女儿还是那个没什么主见的小姑娘，可站在面前的女子，一脸严肃，毫无商量余地。他忍不住道：“这么多的银子，是你拿命换来的，万一丢了，多可惜啊。”
“这是我自己的事。”楚云梨强调：“五千两，算是我这个做女儿的孝敬父亲的，你拿来怎么花都行。其他的，你就别想了。”
赵父皱了皱眉：“我是为了你好。”
要说赵父对女儿有多刻薄，倒也不至于。但如果说他对女儿有多疼爱，也没到那份上。
“不用！”楚云梨打了个呵欠：“我还在养身子呢，想早点歇着。”
听到这话，赵父哑然，女儿今日太过强势，他又险些忘了女儿刚刚小产又被人喂了伤身之药的事了。
“那你好好歇，明天我再来。”
赵父话音未落，门已经关上。
身后，赵母一脸担忧：“双鱼回来……张家那边是怎么说的？再回不去了吗？”
当下的许多人都觉着女子嫁人之后就该从一而终，再回娘家改嫁，不管是谁的错，对女子的名声都有影响。
因此，赵母在听说女儿会被休弃后，那是一个整觉都没睡过。这会儿连人都接回来了，她哪里还坐得住？
“回不去了，别再跟我提张家！”赵父心头有点烦躁：“对了，双鱼身子弱，你给她做点好吃的养身。”
赵母沉默下来：“开春之后你又要参加县试，盘缠还不太够……”
五千两银票厚厚一叠，赵父扯了一张百两的：“先拿去花着。”又强调：“这是张家补偿给双鱼的，你不要乱花。”
赵母瞪大了眼，愈发不解：“不是说双鱼偷人么？”怎么还有补偿？
“那是张家的污蔑。”赵父仰着下巴傲然道：“我养的女儿，才不会做那不知廉耻的事。”

第558章
赵母听到这话，又见男人不像是玩笑，顿时松了一口气。
却也只是小松了一口气而已，说到底，这女人被休回娘家，哪怕不是被休，也还是会毁了名声，再想要找个好人家，根本就不是容易的事。
她心头沉甸甸的：“谁要他的银票？”
赵父也不想要：“事已至此，再不要银票，只会亏得更狠。”他叹息：“一会你先睡，不要等我，我得去看会书。他们敢那样慢待我女儿，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功名不够高。”
这倒是事实。
赵母拿到了这张银票，再不用为银子发愁，便惦记着给女儿炖汤：“你也别太熬着，熬坏了眼睛和身子可不是玩笑。”
楚云梨都躺下了，昏昏欲睡间听到有人敲门，她睁开眼，赵母就端着汤进来了。
“双鱼，喝了再睡。”
楚云梨坐起身，沉默喝完。
赵母坐在床边，一脸的沉重：“你爹他是个闷葫芦，不愿意跟我说外头的事。你在张家受了些什么委屈，他提都不跟我提。你愿不愿意跟我说说？”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其实明礼是个不错的人，他会误会你，应该也是被人给误导了。若你们夫妻俩能够和好……”
“不会和好。”这世上有的人总是喜欢自以为是，若是真正的赵双鱼在这里，肯定也不愿意听母亲的这番话。楚云梨不愿应付赵家人的撮合，当即靠在床头打起精神，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赵母满脸的震惊，到最后神情都是麻木的。
发生了这么多事，夫妻俩肯定是回不去了的。就算是赵家愿意吃了这个哑巴亏，张家那边为了抱上孙子，也定然不会再接纳女儿。哪怕女儿不能生孩子是被张夫人所害也一样，难怪向来迂腐的男人都不提撮合女儿女婿之事。
听完了好半晌，赵母才回过神来，她抹了一把脸：“先前他们说你偷人，我就不相信你会做这样的事。既然不是你的错，我也放心了。张家那边……你就别想着了，等你养好了身子，这一阵风头过去，我再找个好媒人……”
楚云梨打断她：“娘，我才被男人害成这样，不用这么着急。”
听出女儿话中的不悦，赵母也不好再提了：“你早点睡，别熬夜。”她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你爹也熬着，我得催他去睡。”
*
大概是赵家夫妻打过了招呼，赵家的其他人第二天早上来探望过楚云梨后，很少来打扰她。赵双鱼的嫂嫂对她态度和往日一样，暂时还没看出来有所嫌弃。
院子里挺安静，因为赵父读书的缘故，一直都是这么静，并不是因为照顾楚云梨。
关于赵家女儿从夫家回来的事，哪怕赵母特意不在外人面前提，也还是很快就传开了。
外头议论纷纷，楚云梨关在屋中养身，倒是说不到她面前来。
上辈子赵双鱼没能回娘家，甚至没能出张家就糊里糊涂丢了性命。
楚云梨稍微好转了点，便在院子里走动。赵双鱼的哥哥赵双全也在读书，不过，读了好些年，都二十出头了，连个童生都没考上。他大抵也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早在两年前就没有专心读，而是跑到外头找了一份算账的活计。
给人做账房先生，风吹不着日晒不着，还得人尊重，赵双全自己是乐在其中的。
这一日，楚云梨刚刚午睡醒，就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她起身走到窗前，刚好就对上了一个年轻女子打量的眼神。
自从赵双鱼嫁人之后就很少回娘家，但她对于娘家的这些人都认识，看过来的这个姑娘算是赵双鱼的堂妹，隔了一房的那种。
“姐姐，你好些了吗？”
楚云梨点了点头，随口招呼：“双柳来了。”
赵双柳指了指桌上的篮子：“娘让我来给你送点鸡蛋。”
小产或者生孩子之后，相熟的人家都会送上鸡蛋探望，普通的人情往来罢了。
楚云梨再次点头：“帮我谢过婶娘。”
“我娘也来了的，在路上买糖给耽搁了。”赵双柳目光一直在打量她：“姐姐你可以出来走走，别闷在屋中。不管发生什么事，人总要活下去，反正往前看就是。”
楚云梨听出她话里有话，顿时皱眉：“你想说什么？”
赵双柳颇有些不自在：“就是随口一说，姐姐别放在心上。”
赵母眼神也有些躲闪，恰在此时，外头有敲门声响起。她还没起身呢，赵双柳已经奔过去开门。
进门来的人是赵双鱼是婶娘李氏，此刻她手里拿着个油纸包。看到院子里的情形后，笑着道：“双鱼，你睡醒了？赶紧出来吃点心，这味道不错，也不寒凉，刚好适合你补身。”
“我已经好多了，不用特意补。”小产这种事，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好提，尤其赵双鱼和夫家已经闹翻，但凡多少顾虑一些她的心情，都不会故意提及此事。
李氏面色有些僵硬：“我是个直人，有什么就说什么，若是哪句话说得不对，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咱们也不是外人……双鱼，其实我是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你先出来坐。”又嘱咐道：“穿厚一点，别吹着风了。”
楚云梨走出了房门。
李氏上下打量她：“瞧瞧这小脸白的，好可怜……”
话音未落，就察觉到了堂嫂不悦的目光。对面的侄女也脸色沉沉。她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看我，又说错话了。双鱼啊，你快过来坐。”
楚云梨坐下后，并没有伸手去拿她的点心。
李氏不以为意，将女儿打发去厨房泡茶，低声道：“双鱼，你受的那些委屈，我都已经听嫂嫂说过了。张家不干人事，简直畜牲不如。其实当初我就不太答应这门婚事。不过，我一个婶娘，也不好参言。现如今你回了娘家，外头说什么的都有。你爹是读书人，好不容易才考取了个功名，若是因此被人笑话，实在是……”
她摇摇头：“你别怪婶娘说话难听，这些都是事实。你自己天天关在屋中，什么都听不见，那些人也不会说到哥哥嫂嫂面前，但在我们家人那儿，简直什么都说得出来。你还年轻，得早些为以后打算。”
赵母不爱听这些：“双鱼还在养身子，别说这些话让她难受。”
“也就咱们自家人我才说实话。”李氏压低了声音：“养好了身子，还是赶紧嫁人要紧。只要你有了夫家，外头的议论渐渐就少了。”
赵母皱起眉，没再接话。
李氏这模样，明显还有下文。楚云梨好奇：“婶娘想给我做媒？”
“是呢！”李氏一拍大腿，笑吟吟道：“我就说你这丫头从小就聪明，方才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就怕你想多了。也不是我着急，这真是为了你好，还有就是那人确实不错，若是错过了实在可惜。”
看她说得这样好，赵母顿时来了兴致。女儿还这么年轻，她从未想过要将女儿留在家里一辈子，既然早晚都要嫁人，那就不能错过了好人选。
“是谁？我认识吗？”
李氏笑呵呵：“前面平安街的张家你知不知道？”
听到张家，赵母心中有点膈应，然后开始仔细回想弟妹口中说的人家。
平安街前前后后有几十户人家，其中的张家也有好几户，但有合适人选的，也就那一两家。赵母皱起眉来：“你指的是谁？”
“那个张癞子。”李氏说出这人，看到嫂嫂脸色沉了下来，低声道：“你别觉得他是个无赖，先仔细听我说嘛。首先他有孩子，不在乎双鱼能不能生，再则，他那边爹娘都已经不在，不会嫌弃双鱼。咱们又离得这么近，双鱼嫁过去，绝不会被人欺负。还有啊，他两个孩子都挺小的，能养得熟。”
赵母再也忍不住了，脱口道：“这么好，你怎么不让双柳去嫁？”
其实这话也是楚云梨想说的。
但凡被称为癞子的，都不是什么好人，这位说好听点，在外头混得好，说难听点，那就是个混混。从不肯踏实度日，先前的媳妇都是他给抢来的。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想跟他好好过日子，哪怕生了两个孩子也在找到了下家之后头也不回就走了，甚至连孩子都没要。
李氏被喷，委屈道：“我是真心为了双鱼好。你们天天关在家里，不知道外头说得有多难听。都影响了我家双柳的婚事了。”
“那你还登门做甚？”赵母气不打一处来，将桌上的点心包好，往篮子里一塞，直接提起篮子就塞到她怀中：“滚！往后不要再来了，就当没有咱们家这门亲戚，最好是成了仇人，才不会影响了你女儿的婚事。”
李氏想要解释，奈何赵母不听，厨房里的赵双柳见势不对，急忙跑出来劝。母女俩都没人抵住赵母，渐渐地被往外推去。
这些年来，二人虽然不是亲的妯娌，但遇上了事都会互相帮忙。私底下有些小龃龉，却也从来没有这样翻过脸。李氏几次想要说话，都没能开口，眼瞅着就要被推出门了，她忍不住道：“双鱼嫁过人了，又不能生。除了癞子，谁会要她？”
这话更是撩拨出了赵母的火气，自己的女儿再怎么不是，也轮不到李氏看不起，她将人狠狠一推：“不要你假好心，有这么好的人选，还是给你自己女儿留着吧！”
赵双柳还是个未嫁姑娘，哪受得了这话？
当即羞红了脸，跺了跺脚先跑了。
李氏也生气，自己女儿还没有议亲呢，却有人将她和赖子摆在一起，这传出去是要毁女儿名声的。她气得跳脚，临走之前撂下话：“我倒要看看，双鱼最后能得个什么好人家。别在娘家赖一辈子才好。”
赵母叉着腰：“我愿意养着我女儿，关你屁事。”
两人又骂了几句，李氏怕被外人笑话，这才不甘心地走了。
送走了人，赵母余怒未休，气冲冲道：“看不起谁呢。我呸！”
她回过头：“双鱼，别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她就是嫉妒你，嫉妒你能找着好人家，双柳却不行。”这人生气之下，便开始口不择言：“双柳今年都十六了，还没有定下亲事，就是她比着你先前的张家在找……也不照照镜子，你能和张家定亲，是因为你爹的功名，他们家有什么？眼高手低，丫鬟命却拿自己当千金小姐，活该嫁不出去。”
楚云梨揉了揉眉心：“我想搬出去住。”
赵母正在气头上，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女儿说了什么，想明白过来后，面露惊讶：“你要搬去哪里？”
话问出口，她一脸的不赞同：“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一人在外头住，更会惹人闲话。再说，我跟你爹也不放心啊！”
“我总不可能一辈子留在家里。”楚云梨叹息：“娘，我心头有数，不会被外人欺负了的。大不了，我多找两个人伺候。”
赵母：“……你有多少银子，就敢说这种话？”
楚云梨随口道：“不多，两万两。”
赵母吓了一跳，眼看女儿不是玩笑，她试探着问，声音都抖了：“两万两？”
赵父一直不喜欢跟家里人说外头的事，像银钱这种大事更不会主动跟妻子提。楚云梨颔首：“不然，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张家？”
赵母哑然，手都有些抖，扶着桌子坐下，坐稳了之后想到什么突然问：“你给了你爹多少？”
“五千。”楚云梨不觉得有隐瞒的必要。
赵母抹了一把脸：“双鱼，你就在家住着吧。再有人说你的闲话，我撕了她的嘴。”随即她一拍桌子：“你这么多的陪嫁，完全可以再找更好的人。那什么张癞子，居然也好意思提。我呸！”
谁都不想自己被小瞧，尤其是在婚事上。连张癞子都敢肖想自家，赵母生气之余，稍晚一些的时候，就故意将女儿被张家亏待之后得了大笔赔偿才回娘家的事情隐约露了出去。
这消息很快传遍了附近的几条街，半日过后，好多人都知道赵双鱼手握大笔银子。
至于有多大一笔……有说几百两的，也有说几千两的。
信前者的人比较多，大部分人都觉着后者是天方夜谭。不过，在赵家人住的这一片，能够随手拿出几十两银子的人家已经是挺富裕的了。
又过了一日，媒人上门了。
这也是赵母的目的之一。
女儿暂时看着是不想改嫁，可早晚都要嫁人。这样的情形下，就得让年轻后生上门提亲，兴许这里面就有不错的引得女儿动心。
不然，女儿天天关在家里，又不认识外头的人，媒人也不上门……到时候嫁人就只有张癞子之流。
那些媒人，楚云梨一个都不想见，全部交给赵母应付。且有言在先，若是要给她定亲，得先问过她的意思。
赵母在这件事情上并不敢勉强女儿。有好些女子跟夫家翻脸之后就活不下去了，女儿身上的遭遇更是比那些被休的女子惨百倍，她可不敢赌。
万一女儿一时想不通寻了短见，她可承受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
这一日，赵母从外面回来，整个人都是蔫儿的。
楚云梨最近身子好转了许多，肤色变得红润，有时候会在院子里散步，大部分时候会在树荫下看书。看到她这般，好笑问：“娘，出去的时候不是挺高兴的吗？”
这一次来的媒人不错，经常给个大户人家做媒，赵母去的时候还精心打扮了一番。听到女儿这话，她叹了口气，坐在了另一边。
“双鱼，你猜我今日听说了什么？”
楚云梨抬眼看她：“张家的事？”
一猜就中。
赵母恨得咬牙切齿：“那媒人跟我说，张家那边已经下了定，定的是前头罗家的姑娘。”
这附近姓罗的人家有好多，楚云梨并没有放在心上。
“定就定了，张明礼到现在还没个孩子，着急也是正常的。”
“这罗家……”赵母低声道：“人丁旺盛，尤其罗姑娘头上四个哥哥，还有好几个叔叔。张家肯定是看中了她能生儿子。”
当下确实有这种说法，家中兄弟多的姑娘，容易生下男丁。
楚云梨好奇：“他们知道张明礼的病么？”
赵母看了她一眼：“这罗家的姑娘从十岁起就有不少媒人上门提亲，其中也有不少富商。他们却一直没答应，就是想选一个最富的。张明礼除了有过妻妾之外，长得人模狗样，家境也不错。就算他们知道了真相，也肯定不会拒绝。毕竟，那样富裕的人家，不缺名医。就算现在不能生，也总能找到法子。”
“那就不用管了。”楚云梨放下手里的书：“只要那姑娘不是被骗了就行。”
赵母听到女儿这话，再次瞄了她一眼：“你就不生气？”
不生气。
楚云梨后来也打听过，张氏平安回了夫家，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有这个女人在，张明礼想要生孩子，那是痴人说梦。
就算能够调理好身子，也会再被张氏这个姑姑给毁掉。
眼看赵母情绪低落，楚云梨好奇问：“媒人提了谁？”
问这话不是她想嫁人，主要是她看出来赵母对女儿不错，不想让其一直难受。
赵母摆了摆手：“别提了，同样是做生意的人家，身子弱，好多年都没有出门。我当场就给回绝了。你再怎么也不至于嫁一个病秧子。”
楚云梨听完，也没放在心上，随口安慰道：“不着急，往后总能遇上更好的。”
赵母颔首：“对，你都被坑了一回，可再不能草率了。”
她心头只叹气，这些天见了好几个媒人，让她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了一个女人想要再嫁有多难。
提亲的人是有，但总有这样那样的不足。
*
翌日，又有人登门。
赵母兴致勃勃去开，当看到门口穿着大红花袄的媒人时，脸都黑了：“我不考虑将女儿嫁去鲁家，不要再提了。”
媒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见识的人多了，她倒也坦然：“你先听我说嘛。昨天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拒绝了。我还能害你？再说了，听完你不答应，我想害也害不着啊！”
她看了一眼楚云梨：“让你女儿也听听，兴许她自己愿意呢。”
自家有孩子要议亲，决不能把媒人往死里得罪。不然，万一将人给惹恼了，在外头胡说八道几句，毁了自己的名声，婚事肯定会受影响。
赵母有些迟疑，到底还是侧身将人给让了进来。
“这鲁家公子，确实身体挺弱，我从一开始就没瞒着。但人不管事，家产有他一份，就是个富贵闲人。”媒人坐下之后开门见山：“人家不挑剔家世，也没挑剔你女儿嫁过人的事。这能嫁去大户人家做少夫人，不比去普通人家受柴米油盐的磋磨要好？再说……”她压低了点声音：“你女儿身上发生的事，我也隐约知晓，孩子是不好生的。刚好那边也体弱，生不出孩子正常，到时没人会为难你女儿！人家要的是找个人陪在鲁公子身边知冷知热……你们好好考虑一下，我女儿是嫁了人，不然，我真的将我女儿给嫁过去了。”
媒人说话比较夸张，但也不是乱说。
赵母沉默：“我就是心里难受。”她说到这里，眼圈都红了：“我好好的女儿为何要承受这些？本来可以生三两个孩子跟夫君举案齐眉，一辈子互相扶持，老了之后含饴弄孙，如今却落到这种地步……老天爷真的是不开眼。”
说着，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第559章
当着媒人的面哭，其实不太恰当。
楚云梨安慰了几句，赵母也不是傻子，很快就控制住了。
媒人又开始夸鲁家的好：“这位鲁公子从来都不管事，吃的用的穿的全是最好的。你嫁过去了不用干活，只要陪着他就行。”
楚云梨没考虑过这门婚事，不过她最近闲得无聊，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鲁家公子排行第几？”
“是家中的嫡长子。”媒人低声道：“若不是身子弱，这婚事绝对轮不到你头上。”
楚云梨愈发来了兴致，身为家中的嫡长子，本应该接手家业，现在却成了一个富贵闲人。她好奇问：“病得很重吗？”
“就是……”媒人支支吾吾：“就是不能见风。”
楚云梨狐疑地打量她：“该不会是让我去冲喜的吧？”
“那不是。”媒人急忙摆手：“我做媒多年，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绝不会为了银子把人往火坑里推，这门婚事还真就你最合适。”她解释了半天，眼看面前的母女俩愈发不信，她一咬牙，声音压得更低：“他身子弱是真，但真没到要死的地步。只是不能生了！”
赵母面色古怪，看了女儿一眼，嘀咕：“这么巧，这好像还……”不错。
媒人颔首：“这门婚事其实不是我想的，说实话，那边是大家公子，我就算觉得你们俩合适，也绝不敢张这个口啊！是鲁夫人找到了我，让我帮着瞅一个不能生的姑娘……虽然凭着鲁家的家世，什么样的姑娘都能娶到，多的是清清白白身子康健的姑娘愿意嫁，但鲁夫人说了，这姑娘家身子康健，哪怕现在不嫌弃鲁公子，可人心易变，说不准哪天就嫌弃了。万一记恨鲁公子不能让她有孩子，夫妻俩一定会生嫌隙！”
赵母觉得这话颇为有理。
楚云梨唇边浮起了一抹嘲讽的笑：“这位鲁夫人，不是鲁公子的亲娘吧？”
媒人有些意外：“你听过他？”
“我是猜的。”楚云梨看向赵母：“从张家就看得出来，哪怕张明礼已经不能生了，他们也不愿意让我这个同样不能生的儿媳继续和他过日子。说到底，他们是还没有死心，总觉得那病能治，还想着找一个身子康健容易生养的女子嫁给他。这才是亲爹娘该有的想法。”
媒人心下颇为赞同这话，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张家就得一根独苗苗，鲁家不同。鲁公子底下还有弟弟妹妹呢。”
“世人重传承，也重死后的香火，总想着有自己的亲生血脉才好。”楚云梨似笑非笑：“大娘就别替鲁夫人描补了。”
媒人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放弃了劝说，叹了口气：“你这个姑娘，说话也太难听了。好在这里没有外人，这些话传不到鲁夫人的耳中……话说，你到底愿不愿意？若是还要回绝，我可要去找别人了。”
赵母有些舍不得这门婚事，先前女儿嫁入张家后，赵家就再没有为银钱发过愁。或者说，从女儿定亲起，自家就再没有拮据过。
得了好处，有过了富家公子做女婿，让女儿嫁一个普通人，她会不习惯的。
“这事容我们商量商量。”
媒人听了这话，面色不变，只执着地看着楚云梨。她心里明白，非得姑娘亲自松了口，这婚事才有转机。
赵母私底下扯了一把女儿。
楚云梨想着鲁家的事，这可是不输于张家的富贵人家，倒不是她想嫁进去，而是想帮一帮这位鲁公子，顺便结一份善缘。
当然，在此之前也得看看这鲁公子值不值得帮！正想着呢，就被赵母扯了一下，她立刻回神：“我会考虑的。”
媒人这才展开笑颜：“那什么，你们好好想想。最好这两天就给我回话。像这种有碍子嗣的女子确实不好找，但也并非没有。我只往那身子弱的去找，鲁夫人一定会满意。”
赵母亲自将人送了出去。
没多久，赵母回来后，一副愁容满面：“双鱼，你到底有没有为以后打算过？有没有细想过要嫁个什么样的人？”
“我现在还不想嫁人，也不想打算这事。”楚云梨强调：“我从被人污蔑偷人落胎到身子受了损伤，再到回娘家，加起来才一个月不到！”
这么点的时间里，那不会想的人大概早已经寻死。再怎么想得开，能从这些烦心事里走出来就不错了，哪里有空为以后打算？
赵母迟疑了下：“别怪娘说话难听，你早晚都要嫁人，若是留在家里太久，对你爹的名声不好。你嫂嫂也定会不高兴……她只指桑骂槐几句，你心头也会不好受的。既然遇上了合适的，你就好好考虑一下，万一错过，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方才媒人已经说了，两日后让你们在茶楼相见，我已经答应了。”
楚云梨秒懂，赵母铺垫了这么多，就是怕她不肯出去见人。
本身楚云梨也不是那不愿意见人的闺阁女子。再说，她还想瞅一瞅鲁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当即点了点头：“我会去见的。”
听了这话，赵母松了口气：“这才对嘛。见一见，咱们不留遗憾。真不合适，也能拒绝。”
*
在婚事没成之前，一般人家都不会往外说。尤其事关女儿家的名声，就更是要瞒着。
因此，哪怕定下了见面的时间和地方，赵母除了跟自家男人提了一嘴之外，跟谁都没说。她对女儿这一次的见面很是上心，还特意出去给女儿采买了新衣，又准备了一套首饰。
在这期间，张家已经下定，聘礼极其丰厚，还是张明礼亲自带着媒人上门送的。
在当下，像张家这般大手笔低娶媳妇，又让公子亲自上门提亲，是一种极为重视未来亲家的表现。
聘礼多，张家算是豪富，而罗家只是一般人家，此事传开，引得众人纷纷议论。
哪怕楚云梨足不出户，也听说了此事。赵母心气不顺：“男人不能生，那地再好也没有用。你看着吧，张家这么缺德，一定会断子绝孙。”
楚云梨看着镜子里肤白貌美的女子，笑了笑道：“娘不用生气，罗家会后悔的。”
“那可不一定。”赵母酸溜溜道：“张家给的聘礼比当时送给你的要丰厚多了。果然不愧是富商之家，都赔偿了你两万多两银子，却还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娶媳妇。”
她看着镜子里年轻貌美的女儿，道：“你可千万争口气，一定让鲁公子对你满意。到时候咱们要的比罗家多，气死张家！还有你婶娘，这两天没少在外头乱说，非得让她对你刮目相看不可。”
“人是为自己活着的，不只为了争一口气。”楚云梨脱下身上衣衫：“娘，你再这么说，我要生气了。”
赵母对女儿还算尽心，楚云梨回来这些天，补汤一直都没少过，炖好的汤在她没喝之前，家中谁也别想碰。哪怕是三岁的孙子想碰，也非得是她剩下的才行。
“行行行，我不说了。但你千万要上心些，若是鲁公子不是那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人品还行的话，你一定要多考虑！”
这种话，楚云梨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到了日子，赵母比楚云梨这个正主还要激动，头天夜里忙活到半夜，翌日天不亮就起。
用过早膳之后，母女俩往约定好的茶楼而去。楚云梨对此倒是很平常心，她压根没想嫁人，只是想着看能不能结一份善缘，若是不能，就当是出门散心了。
她满脸轻松，赵母却特别的期待，她早发现女儿最近说话有些不饶人，在去茶楼的马车上，嘱咐道：“你说话注意一些，就算婚事不成，也别把人给得罪了。”
“若我真的把人得罪，那也是他自找的。”楚云梨振振有词：“你看我什么时候主动招惹过别人？”
都是那不长眼的跑来挑衅，她才反击的。
赵母一想也是，强调：“反正你得压着点脾气，别把人给吓走了。”
茶楼清幽，各处都有绿植，在这里喝一壶茶，价钱应该不便宜。赵母进门后就有些拘束。
哪怕女儿在嫁入张家之后赵家就不缺银子，但这银子从来都没有多余的，得攒着让赵父科举。因此，赵母很少到这样的地方来。
楚云梨倒是坦然，在门口冲着伙计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跟着他上了三楼。
三楼的雅间中，门一打开，楚云梨立刻就看到了满脸谄媚的媒人，此刻她正站在一个美妇旁边，微微弯着腰，笑盈盈说着话。
而另一边的窗前，坐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看到楚云梨的瞬间，他整个人都直了些，却又很快放松下来，唇角笑容微翘。
楚云梨和他对视一眼，收回了目光，边上的赵母轻轻推了推她：“双鱼，叫人。”
她含笑上前跟媒人打招呼。
几句寒暄过后，鲁夫人便请二人坐下，在这期间，她偷瞄了继子好几眼。见来时还不情不愿的人，此时对人家女子并不抵触，也没有冷脸，她心头顿时一松。
楚云梨除了一开始喊了人，后来就没开口。而窗前的鲁听安也不是爱说话的，有媒人在其中，倒是一直没冷场。
赵母也在偷瞧女儿，一颗心提着，就怕女儿说了不合适的话。
过了一刻钟，媒人看了眼窗外：“我听说对面的布庄来了些新的料子。我买不起贵的，但便宜的还是能咬咬牙扯上几尺。一起去瞧瞧……鲁公子身子弱，就别去了。”
楚云梨身子也弱，同样被留下，她没有执意追出去，甚至没看离开的几人，意味深长的眼神在他身上某处扫过：“弱？”
鲁听安：“……”流氓！

第560章
几人本就是有意留下二人独处。
因此，走得飞快不说，还将身边伺候的人都带走了。只是留下了鲁听安身边的随从，还有赵母特意叫来的多福。
赵母叫多福一起，一来是想表明自家女儿是有丫鬟伺候的，二来，也并不放心让女儿跟一个男人单独相处，哪怕这个男人身体虚弱也一样。
流言蜚语能伤人，女儿的名声可再经不起毁损了。
鲁听安对上她的眼神，心中咬牙，吩咐道：“阿六，去外面候着。我有些话要单独跟赵姑娘说。”
楚云梨也挥了挥手：“多福，你也去外头。”
多福很不放心，跺了跺脚：“姐姐！”
楚云梨好笑地道：“就几句话而已，不会说太久的。”
等到屋中只剩下二人独处，鲁听安一脸的不赞同：“你方才那眼神……”
楚云梨扬眉：“只是打量了你一眼而已，怎么了？”
鲁听安瞪她一眼，又不满道：“你居然跑出来相看，是不是真想嫁人？”
“是想嫁啊！”楚云梨笑吟吟：“你不想让我嫁？”
分明就是强词夺理。鲁听安计较的是她跑出来与人正式相看。
楚云梨当然明白她的意思，看他气鼓鼓的，虽然是假装生气，也不逗他了：“我听说鲁公子过得惨兮兮，身为嫡长子不能插手家中的生意不说，反而沦为了富贵闲人，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有。本想着结个善缘，所以才来这一趟。”
鲁听安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她对自己的心意，听到这话后，瞬间就被安抚了：“我听说你也挺惨的。”
两人对视一眼，有了些同病相怜之感。
不过，若是没有这么惨，他们也不会再次相见。
*
在别人眼中，今日是二人第一次见面。也是两人第一次相看，并不适合单独呆太久。鲁夫人不在意这个，赵母却不允许。
因此，一刻钟之后，几人去而复返。进门就偷瞄二人神情。
鲁听安自从生病起，对家人一直都挺冷淡，鲁夫人看不出来他是个什么心情，也不知道他对这门婚事满不满意。便去偷瞄对面的年轻女子。
女子捧着茶，唇边含着一抹笑，颇为愉悦的模样。鲁夫人笑着问：“赵姑娘，我家听安没有太麻烦你吧？”
“没有啊！”楚云梨含笑答：“他挺好相处的，还跟我说家里的趣事呢。”
听了这话，鲁夫人心里顿时有了底。
提着一颗心的赵母顿时眉开眼笑，边上的媒人愈发激动，上蹿下跳地说着各种好听话。
一行人没有多留，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分开。鲁夫人不太看得上赵家，但也正因为这点隐秘的心思，她对着赵家母女特别客气，言笑晏晏不说，还亲自将母女二人送上了马车。
回去的马车里，赵母好奇问：“你方才那话真不是客气？”
楚云梨反问：“什么话？”
“就是你说鲁公子挺好相处的话。”赵母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看到的年轻人：“感觉他挺冷淡的，我们走了之后，你们真聊了？”
“没聊几句。”楚云梨起得有点早，靠在马车上假寐。
赵母对于这样的话并不满意，追问：“你觉得这门亲事如何？”
“你别光问我，该问人家有没有看上我。”楚云梨好笑地道：“娘，那可是富商之家，若是他们不愿意，你这头再热心都是多余的。”
赵母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愿意的话，你不会拒绝？”
楚云梨没接话。
“你不说话，我可就当你默认了啊！”赵母此话说完，见女儿还是没什么反应，她唇边笑容越扯越大：“我就知道，你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生出来的女儿绝对不会蠢。这么好的婚事能放过了才怪。”
她越说越激动，自顾自美了半晌，又试探着问：“若是媒人来让我们回话，我可就说你愿意了啊！”
“行。”这一次，楚云梨并没有吊她的胃口。说实话，她也不愿意让这门婚事出变故，万一赵母会错了意，好心办了坏事，让婚事节外生枝，又是一桩麻烦。
赵母得了女儿的准信，笑容更深：“听说那位鲁公子平时并不愿意跟女子独处，从上个月起，更是把身边的丫鬟都撵走了，只留随从伺候。刚才愿意跟你单独相处那么久，也没说难听的话，更没有冷着你……依我看，这门婚事很有可能会成。”她越说越得意：“等到你和鲁家定了亲，肯定要气死张家。还有你那个婶娘……她一直想让双柳找一个好人家，年纪都拖大了，一点信儿都没有，你这又定了一个富贵人家，回头她不被气死才怪。”
她兴奋地手舞足蹈，楚云梨提醒：“我答应这门亲事，是觉得他合适，并不是为争一口气。”
“是是是，我知道你的心意。”赵母并不在这事上面与女儿争执。
鲁家那边很快回了话，就在当日午后，媒人就登了门，前来问询赵家的意思，得知这边也答应。她顿时喜不自禁。
听说鲁公子愿意，她心头隐隐有些不安。哪怕和赵家的姑娘只见了两次面，她也看得出来，这赵姑娘这个心有成算的人，要是死倔着不答应，这门婚事也会有变故。如今连赵家都答应了，这谢媒礼已经妥了。
鲁家那么富裕，一定不会给太少。想到此，媒人笑吟吟道：“我当初就觉得这是天作之合的一对，被你拒绝了之后还不甘心，这才跑了一趟，如今看来，果不其然。若是我没来，可就生生让他们错过了。”
她甩着帕子：“我这就去回话，应该用不了多久那边就会有信儿，依我看，这婚事还是越快越好。你说呢？”
最后一句便是试探之语，由此可见，鲁家那边对这婚事也挺着急的。
翌日，媒人再次上门，这一次带来了小定礼，并且约好了下聘的日子，就在半个月之后。
婚事到了这里，算是彻底定下。也到了这时候，赵母才放心地将这个消息传了出去。
先前张明礼定亲之时，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众人私底下难免也会议论几句赵双鱼的归处，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亲事，还是这样好的去处。众人都挺惊讶的。
惊讶之余，有不少人上门贺喜。当然，这贺喜的人中，大部分是真心，却也有少部分人心里发酸。李氏就是后者。
她和赵母之前闹得很不愉快，本来是不打算上门的。可眼瞅着侄女又得了一门好亲事，她不好受之余，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和妯娌重归于好。
堂姐妹之间互相帮衬，本就是应该的，赵双鱼得了这么好的婚事，若是愿意做媒，随便指一个人都比她在这儿费心扒拉的人要好得多。
楚云梨不搭理她，干脆躲进了屋中。
赵母也想直接将人撵出去，但她心头有诸多顾虑，堂兄弟俩是赵父过得好，若是她不理人，外头人会说她势利。
李氏今日是来和好的，专捡好听的话说。赵母被她夸得眉开眼笑，人都走了，脸上的笑容还没落下。
楚云梨和鲁听安成了未婚夫妻，她便也喜欢出门了，基本上都是他亲自来接。眼瞅着两人越处越好，赵家对此是乐见其成，也不拦着女儿出门。
这一日，两人相约出游，相处得挺愉快。这些日子里，楚云梨一直都在喝补药，本来是大夫配的，赵母抓来亲自熬，她悄悄给换了一些药材。
而鲁听安身子有些弱，见风就会着凉，虽然不至于丢命，但确确实实于子嗣有碍。他不能生，就称了某些人的意。这自然是不能的。
于是，楚云梨给他配了些药，让他带回去喝。两人逛得太久，耽搁了些时辰，鲁听安忙着回去喝药，便让马车送她回家。
半车的料子，在赵家门口卸了许久，赵母激动地从头看到尾，楚云梨帮她解释：“咱们家每人都有一匹，我的是那匹大红的，嫂嫂的是浅紫，她若是不喜欢，可以拿去布庄换。”
“她肯定喜欢。”赵母想也不想就道。事实上，知道女儿定亲之后，全家上下都很高兴，这些礼物就跟白捡的似的，怎么可能不喜欢？
母女俩正说着呢，忽然有马车靠近。这边大街上人来人往。赵母没管这事，楚云梨比较敏感，察觉到马车上有视线看来，忍不住望了过去。
这一瞧，就看见了一个熟人。
马车上掀开一条缝往外观望的，正是张明礼。
大半个月不见，张明礼脸色比以前好转了许多，对上楚云梨的目光，他也坦然：“我路过这里，看到你在门口，忍不住多瞧了一眼。”他目光在门口搬布匹的人身上扫过：“你买了这么多东西，是在备嫁吗？”
楚云梨摇头：“聘礼还没下呢，这些是我未婚夫送来的。”
张明礼听到这话，觉得有些刺耳：“双鱼，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赵母耳朵支着，一直在偷听。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张公子，你跟我女儿已经没关系了，不适合单独相处。若不然，被我未来女婿听说后，兴许会生气。”
“伯母想多了，我就是看在曾经夫妻一场的份上，有几句话想劝她而已。是真的为了双鱼好，一点私心都没有。”张明礼伸手指了指人来人往的街：“我也不是要和她单独相处，就在这里说。”
赵母有些迟疑。
楚云梨抱臂：“你说吧，我听着呢。”
态度自然，毫无怨怼之意。仿佛曾经的那些情意都再也不存在。
都说恨有多深，爱就有多深，她连恨都没有，是不是连对他的爱意也消磨殆尽了？
张明礼想到这里，面色愈发复杂：“双鱼，你真的忘了我了吗？”
听了这话，楚云梨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张公子，若是没记错，你比我还先定亲呢。甚至当初我们没有分开之际，你就已经有了妾室，还让妾室有了身孕冷待于我，我若还将你放在心上，得有多蠢？”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美玉那个孩子是偷人才有的！
张明礼若是能生还好，如今已经被伤了身子，天天苦药汤子喝着，大夫却没个准话。他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偏偏赵双鱼还要提及此事，饶是他已经接受了自己身有隐疾的真相，此刻也忍不住沉了脸色。
“双鱼，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简直句句往心窝上戳，以前她都不是这样的人，分明是故意的。
“说话难听吗？”楚云梨想了想：“你可以不来，便也就听不见我说话，便不会难受了。”
张明礼：“……”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我不是难受！”
楚云梨颔首：“那就好。我害怕把你气着了，对你的身子不利呢。话说，你真是路过的吗？”
话说到这里，张明礼才想起了自己的来意。此刻搬布匹的人已经散去，只剩下赵母不远不近的站着。他压低了些声音：“双鱼，我听说鲁公子不能生孩子……正因为他不能生，所以才娶了你。你跟着他，没有个自己的孩子，肯定会受委屈。”
“我跟着谁，都不会有孩子。”楚云梨强调：“这可都是拜你们张家所赐，别瞧我已离开，曾经的那些恩怨我可一直都记着呢。”
张明礼脸色难看：“你想要如何？”
“不想如何！”楚云梨笑盈盈看着他：“只要我想到有你姑母在，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张家一定会断子绝孙。就不觉得有针对你的必要了。”
张明礼哑然：“姑母已经知错，且已经对天发誓再也不会对张家动手。”
“你娘都说过，老天爷忙着呢，管不了那么多。”楚云梨想到什么，好笑地道：“她可一直不信这些，是你爹做主原谅的吧？”
是！
但也并非不计较，张家已经明说，不会再让张氏登门。
张明礼不觉得有个面前女子说这些事的必要，转而道：“双鱼，曾经是我对不起你。我们张家亏欠了你许多，你恨我也是应该的。但我还是想让你下半生过得好……其实你没必要急着嫁人，真想找个依靠，我可以让你靠。”
他声音压低：“罗家身份不高，也不敢计较我在外头的事。等我成了亲，会找个地方安顿你。”
楚云梨听着这话，渐渐皱起眉来：“你的意思是把我当外室安置？”
“不是外室，你是我的妻子。”张明礼一脸的认真：“是因为你不能生，所以我才放你走的。也是不得不放，若我强留下你，爹娘一定会为难。到时你的日子不好过，我夹在中间也难受。双鱼，我知道你不信，但我是真的想要照顾你一生，也从未想过要和你分开。听我的，你退掉鲁家的亲事……鲁家的情形我特意打听过，都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现在的鲁老爷早已经忘了原配，已经被鲁夫人收服了心。你嫁过去，不得长辈喜欢，肯定会受委屈，到时你的日子会比留在张家更难过。”
“说完了吗？”楚云梨掏了掏耳朵：“说完了就滚吧，我不爱听。”
张明礼脸色难看下来：“我都不计较你对我做的那些事，都不恨你了，你为何还不愿意听一听这些为你好的话？”
“我只知道，你们张家害我没了孩子，害我名声尽毁，还害我往后都不能生。”楚云梨说到这里，顿了顿道：“我已经找到一个高明的大夫调理身子，说不准哪天就能生孩子了。”
张明礼脱口道：“就算你能生，鲁听安也不能，你还是别……”做梦了。
楚云梨打断他：　“他的身子也可以调理。”
张明礼一脸不信：“就算你们俩身体都调理好了，鲁夫人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这倒是事实。
楚云梨挥了挥手：“赶紧走吧，往后别再来了。”
她转身要往里进，张明礼说了这么半天，目的是想让她退亲，安心等着自己。眼瞅着人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反而还要走，他一着急，干脆下了马车追上前，伸手就去拽人。
手刚碰着袖子，忽然觉得手腕一痛，张明礼心下一惊，垂眸刚好看到一抹银光闪过。而手腕上已经冒出了血珠来。
他满脸不可置信，质问：“你用针扎我？”
“再过来，我还扎你。”楚云梨恶狠狠道：“你就跟那阴沟里的臭老鼠似的讨人厌，我看到你，连饭都要吃不下了。赶紧给我滚！少来讨人嫌！”
话说得这样难听，张明礼一时间觉得自己听错了了，他抓着自己受伤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惊诧：“双鱼，咱们俩之间的误会是别人有意挑拨，张家是对不起你，但也给了你足够的补偿啊！”
这是指那三万两银子。
楚云梨恍然大悟：“你说要养着我，是想收回那些银子吧？”
笃定的语气，她冷笑道：“毕竟，那些银子对于张家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话说，张明礼，你可真不讲究，做出这种事，你当自己是什么？花楼中卖身换银子的小倌？”
眼看张明礼被这话气得脸色铁青，她自顾自道：“就你这模样，且值不了那么多银子。你太高估自己了。”
张明礼气得咬牙切齿：“赵双鱼！”
楚云梨冷哼一声，手中的针就扎了过去。
张明礼手腕还痛着呢，本就是大家公子，他受不了痛，下意识就往后退。
而楚云梨也趁机关上了门，隔着门板大声道：“你若不想让人传言说大家公子舍不得自己休出门的媳妇，就赶紧滚！你不要名声，我还要呢。再留下纠缠，我找人打死你。”
张明礼并非死缠烂打之人。今日出现在此，一来是不甘心，赵双鱼都已经是他的人了，这么快就要改嫁，嫁的还是富家公子。他越想越烦躁，不自觉就往这边来。二来，还是因为那三万两！
但说到底，心里的那点不甘和银子，都抵不过他的面子重要。真要是在这儿被人打一顿，还不够丢人的呢。
因此，他没有多纠缠，很快上了马车离开。
张明礼在回去的路上，脸色特别难看，一想到赵双鱼的冷脸，他心头就一股邪火往上冒。
这么一股火撺着，本来要在路上睡会儿的，却一点困意都无。算算时辰都快要到家门口了，张明礼正想闭眼歇会儿，忽然马车停住。
不待他呵斥，外头已经传来了一个陌生的男声：“张明礼，你给我滚下来。”
这都挑衅到眼前了，挺稀奇的。张明礼一把掀开帘子，看到外头是一个面色有些苍白的年轻男子。他一时间没认出来，只觉得眼熟，稍想了想，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鲁听安！”
鲁听安冷笑一声：“你跑去纠缠我未婚妻时，就该想到我会来找你麻烦。赶紧滚下来受死！”
张明礼：“……”
“你弱成这样，想打谁呢？”
话里话外，不乏鄙视之意。
鲁听安上前，推开了想要拦着他的张明礼的车夫，一把将马车里的人拽了下来。
“想让我未婚妻给你做外室，美不死你。”说着，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摁在了地上，踩了两脚。
他一边踩一边骂：“你个废物，本事不大，胆子倒不小。”
张明礼几次想要爬起身，可面前的人就跟能预判他下一步动作似的，每次刚一动弹就被踩了回来，转瞬之间，他身上就已经满是脚印，头发凌乱，脸上都染了灰，整个人特别狼狈。
“鲁听安，你给我住手！”
鲁听安冷笑：“我凭什么听你的？你当自己是谁？”
说着，又踩几脚：“再敢纠缠我未婚妻，我杀了你！”
张明礼：“……”

第561章
张明礼被吓着了。
浑身疼痛之余，他也算看出来了，面前的男人并没有玩笑的意思，鲁听安是真的想要杀人的。
他不知是痛的还是吓的，浑身都有些抖，颤着声音道：“杀人触犯律法。”
鲁听安张口就来：“大不了给你偿命嘛。”
张明礼：“……”
真等到鲁听安来偿命，已经迟了啊！
到时他已经死了，哪怕是有人偿命，他也活不过来了。
这种煞神，惹不起，惹不起！
他只能自认倒霉，又不停的求饶。等面前的人终于停了手，准备离开之际，他到底还是不甘心，吼道：“那女人有什么好，值得你赔上命？”
“在我眼里，她就是好。这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比不上她。”鲁听安认真道：“是你有眼无珠。”
张明礼有些被噎着。
特么的，这男人眼睛是瞎的？
认为大家公子，哪怕是常年病弱不能生孩子，只要有银子，什么样的女人娶不着？
将一个嫁过人还落过胎的女人捧在手心，分明就是有病！
张明礼痛得直哆嗦，车夫刚被人放开，就急忙扑上前来：“公子，您怎么样？”
被打得浑身是伤，还用问吗？
张明礼很不耐烦，忍不住踹了一脚：“赶紧请大夫。”
说话间扯着了脸上的伤，因为抬腿又扯得肚子疼痛无比，他脸色都有些狰狞。车夫不敢怠慢，急忙跑到另外一边繁华的大街上请人帮忙。前后折腾了半个时辰，张明礼身上的伤才得以包扎，大夫也熬了止疼的药。
等回到家中，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张夫人得知儿子受了重伤，慌张地跑来探望。看到儿子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她一时间都不敢认。若不是儿子身上穿的衣裳确实是她亲自置办，且这呼痛的声音和儿子一模一样，她宁愿相信这是一场乌龙。
“怎么会弄成这样，你在外头得罪了谁？”
不把人往死里得罪，但凡讲理的人看在张家的份上，都不会把儿子打成这样。
张明礼恨得咬牙切齿：“是鲁听安。”
听到这话，张夫人一脸茫然：“那是谁？”
张明礼身边的随从低声提醒：“是鲁家的大公子，也是赵姑娘的未婚夫。”
这么一说，张夫人立刻就明白了，先前她也听说过了赵双鱼又定亲的事。只是没放在心上，毕竟，鲁夫人对这个继子并不亲近，还特意找了一个嫁过人的女子配给继子，一看就知道没安好心。
本身她就不在乎鲁听安娶谁，得知是赵双鱼嫁过去，她就更不会管。反正，只要知道赵双鱼过得不好就行了。
“怎么能平白无故打人呢？”张夫人看着儿子身上的伤，心疼得不行：“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来人，去问一问鲁老爷到底是怎么教的儿子，如果他们不给我们一个交代，那咱们就公堂上见。”
张明礼痛得哎呦哎呦直叫唤，并非是他愿意这么叫，而是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这种罪。边上的随从看到管事真的要去鲁家，急忙低声提醒：“夫人，那位鲁公子会动手，是咱们公子去找了赵姑娘，说了些不合适的话。”
闻言，张夫人瞪了过来：“说了什么？”
随从咽了咽口水：“这……您还是自己问公子吧。”
“让你说就说。”张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她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对着下人就更不会收敛：“说不清楚，我就将你发卖了去。”
随从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再也不敢隐瞒，哆嗦着把事情都说了一遍。
张夫人面色铁青：“明礼，你怎么这样糊涂？那女人非要离开，分明就是恨上了你。你又何必上门自讨没趣？”
张明礼看向地上的随从。
他眼睛被打肿，此刻只剩下一条缝。随从却还是察觉到了主子眼神中的不善，吓得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等到屋中只剩下母子二人，张明礼才说了自己的打算：“赵双鱼是我的女人，就算她死，那也是我的。还有，她拿了那么多的银子离开，我不甘心。”
张夫人哑然，试探着问：“这是不是你爹的意思？”
张明礼沉默了下：“管事跟我提过。”
听到这话，张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儿子会去找那个女人，是有一点不甘心的缘由。但说到底还是为了那三万两银子。这么一算，被人家未婚夫打一顿，挺活该的。
“鲁听安不是个善茬，往后你别再招惹他们。”
张明礼说了会儿话，又扯得腮帮子生疼：“我知道了。”
这可是血的教训，伤还在身上呢。
*
鲁听安打了人之后没有立刻回府，而是去了赵家。
这一天跑几趟，可见他对未婚妻的重视。赵母自然是乐见其成，她对这个女婿满意得不得了，看到人又来了，急忙吩咐人做晚饭。又特意找了机会让二人独处。
赵家的院子不大，独处也就是能说几句话。各间房中都有人，都能看到院子里的动静，这也不算出格。
鲁听安低声将自己干的事说了一遍。
楚云梨好笑地道：“张明礼是独子，从小到大被捧着长大，受不了这样的罪。小心张家人找你麻烦。”
“我又不怕麻烦。”鲁听安满脸不以为然：“话说，下次他再来找你，若我没顾上，你别动手，告诉我一声就行。”
楚云梨哭笑不得。
鲁听安到底还是留下用了晚膳才走的，他对赵家人挺客气。赵父真的怕女儿被伤透了心后不肯改嫁，见这个未来女婿知礼懂事，又和女儿相处极好，且还打算尽快完婚，实在挑剔不出毛病，心下高兴得很，还让人拿来了酒，打算跟女婿小酌几杯。
当然，如今鲁听安在调理身子，是不能喝酒的。赵父不以为意，自己喝了一些。
赵双鱼的哥哥对于妹妹的遭遇很是愤怒……兴许赵双鱼回娘家住久了之后，兄妹之间会起些龃龉，毕竟，有一个为夫家嫌弃送回娘家的妹妹并不是什么好名声。但楚云梨这么快就将自己嫁出去，赵双全还来不及嫌弃，对妹妹的感情还和以前一样。
*
张罗两家婚期都已定下，却因为张明礼受伤不得不往后推。
罗家是高嫁女儿，平时特别小心，就怕这门婚事出了变故，结果自己没出事，张明礼却出了岔子。
他们是越想越不甘心，这一日，罗母带着女儿登门了。
说实话，看到罗姑娘，楚云梨挺意外的。
两人之间的身份尴尬，最好是一辈子都不要见面。当然，楚云梨并不抵触见张明礼未来的媳妇，如果可以的话，她还希望将人拦下来。
毕竟，只要有她在，张明礼是一定过不好的。他好不了，身为他的妻子，日子也一定不会好过。
罗姑娘身形圆润，不算是多貌美，却是长辈喜欢的那种长相。耳厚鼻圆，俗称有福气的面相。她有些羞涩，进门后一直靠在母亲身边。
罗母年纪比赵母要稍微大点，头发都有些花白，身形大概有两个赵母那么大。
赵母面对这二人，一时间想不明白她们的来意，不过上门就是客，赵家一般不与人交恶。她亲自送上了茶水。
罗母扶了下茶杯，道：“先前我就听说过你们一家，赵童生身为读书人却从未高高在上，我有一个堂表弟成亲的时候还请童生帮着提了一幅字。”
这些渊源，是赵母不知道的。但这也并不稀奇，赵童生平时与人为善，但凡有人上门求字画，他一般都不会拒绝。
“有这事？”赵母随口敷衍了一句：“嫂子上门，可是有事？”
罗母有些不太好说，稍微迟疑了下，道：“我女儿和张家定亲的事你应该也听说过。”
赵母点了点头：“张家不厚道，这门婚事还没成，在我看来是罗姑娘的福气，如果可以的话，我劝你们还是退了这门亲。”
她这话真心实意，罗母却不愿意听。要说她不知道张明礼身上的不妥当那是假话，只是张家给得太多，实在舍不得拒绝。
但是，这世上之人，谁也不想承认自己唯利是图，罗母沉下了脸来：“我今日上门，也是想劝一劝你们。那鲁家的公子下手毫不留情，想来也是个暴戾之人，你们若真为了女儿好，趁着还没有定下婚期，赶紧将这门婚事给退了。”
就如赵母让罗家退亲，罗母特别生气一般。听了这话，赵母脸上的笑容就挂不住了。
好不容易给女儿寻了这样一门亲事，又有面子又有里子，这怎么能退？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女儿可是不能生孩子的，无论到谁家都会被人嫌弃。只有嫁给永远不能生的男人，才有好日子过。还有，鲁听安重视女儿，这很难得。错过了这个女婿，她想不出还能给女儿选个什么样的人。
“你是见不得我们家好。”赵母霍然起身：“那张明礼娶你女儿，图的是什么，咱们都心知肚明。就这样你还将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凭什么来劝我？收起你的好心！”
“我不是好心，是实话实说。”罗母也恼了：“鲁家说打人就打人，未免太不讲理了，小心他有朝一日打到你头上来。”
赵母：“……”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
不过，当着罗母的面，她不想落了下风：“张明礼跟个疯子似的，谁找他做女婿都会倒霉！”
眼瞅着两人就要吵起来了，楚云梨提醒：“罗姑娘，你一个未嫁的姑娘家，赶紧带着你娘走吧！都还没过门呢，这般担忧人家，好说还是好听？”

第562章
这是实话。
鲁听安为未婚妻讨回公道将人给揍一顿，那是他在乎未婚妻的表现，传出去外人只会说他重情重义。
而罗家是女方，还没有成亲就跑来为男人鸣不平，传出去就是笑话了。
罗姑娘面色微变，急忙扯了扯母亲。
罗母这才回过神来，她在来之前也没想要和赵家交恶，不知道怎么就弄成了现在这样。看着对面瞪着自己的赵母，她也不好放下身段来求和……同样都将女儿嫁入大户人家，谁也不比谁差，凭什么是她矮一头？
她不愿意低头，便留不下去了，母女俩很快告辞离开。
话不投机，两家算是不欢而散。
另一边，鲁听安也怕婚事出了变故，罕见的跑去找了鲁夫人，想要尽快将婚期定下。
鲁夫人对此乐见其成，当然，她也知道外头人是如何议论自己的。都说她看不惯继子，故意给继子找了一个嫁过人还不能生的女人回来……可那又如何？
怎么顺心怎么来，外头的流言又不能伤着她。真要是做了人人夸赞的贤妻良母，怄气的是自己。
没两天，媒人就上门送了聘礼。
这一次的聘礼比起当初张家送上门的要厚重得多，赵母特别的欢喜。
事实上，有了女儿给了五千两银子，赵家再不用为以后的花销费神。银子嘛，只要够花了就行。赵父并没有卖女儿换银子的意思，因此，他早已放出话，所有的聘礼都会给女儿放入嫁妆之中。
楚云梨没有特意为自己置办嫁妆，那些银子她都留着呢，打算等过门之后自在一些了，就拿来做生意。
回了赵家这些天，她一直没有提要做生意的事，甚至都没有去外头瞧铺子，也是因为她看出来了，赵父那是一心扑在了科举上，绝对不允许家里的人做生意来毁他名声。
事实上，若不是手头拮据，他甚至不愿意将女儿嫁入商户之家。
至于拿到了五千两银子还答应鲁家的婚事……他完全可以将女儿嫁入小户之家，可女儿是二嫁，越是小户，越是在乎子嗣，只要想让女儿生孩子，夫妻俩就一定过不好。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鲁听安比较合适。
婚期很快定下，比张家重新定的还要早几天。
张明礼正在养伤，听到这时候气得砸了两套茶具：“不识好歹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骂谁。
等到周美玉婚期定下的消息传来，他气得将刚送上的茶具又砸了。事实上，张夫人也气娘家兄长的所作所为，简直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张明礼心头憋屈坏了，急切地想要发脾气。可冲着伺候他的那些人发火又没什么意思，一群人唯唯诺诺只知道认错。他想了想，派人去请了周美玉来。
周美玉新找的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富贵人，只是周家一个小管事。她是庶女，在成亲之前两人就已经认识，那管事没少照顾她。
到了张家之后，她始终得不到张明礼真心以待，一个冲动之下，就和那管事有了首尾。后来更是有了孩子……反正，这两人的这段感情之中，管事是捧着她的那个人。
周美玉过得随心所欲，比原先在张家要肆意得多，哪怕婚期临近。听说张明礼要见自己，她闲得无聊，还是过来了一趟。
美名其曰，探望受伤的表哥。
两人见面，张明礼看到春风得意的表妹，面色都有些扭曲：“你倒是过得好。”
周美玉笑吟吟：“我全当是你夸我了。表哥，你的伤好点了吗？”她眼神意味深长：“都说鲁公子身子弱，在我看来，一点都不弱嘛！”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明礼就是挨了他的打……说到底，若不是周美玉说自己偷人有了孩子，还说他不能生，害得他以为赵双鱼有了二心。夫妻俩不会反目成仇，也不会有赵双鱼改嫁的事，鲁听安便也不会打他了。
他质问：“你当初为何要那么做？”
“为何？”周美玉满脸的讥讽：“就是看不惯你们俩好啊！”
张明礼被噎得哑口无言。
周美玉自顾自继续道：“赵双鱼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好像不在乎你。但你明明将她放在了心上，凡是关于她的事，都特别重视。我周美玉无论是出身还是家世容貌才情，样样都比她好，凭什么要被她压一头？”她似笑非笑：“反正我都不打算留下了，挑拨一下你们二人的感情有何不可？其实我也是想考验一下你们，谁知……你姑母插了一手。”
本来张明礼不能生这件事情，找大夫一看便知。谁知道张氏横插一杠子，收买了那些大夫。让张明礼对于自己不能有子嗣这件事情深信不疑。以至于落到如今地步。
张明礼狠狠瞪着她。
他如今躺在床上连动弹都难，周美玉根本就不怕他：“你们几年夫妻，若真的信她，定会怀疑是大夫误诊。可你一点都没怀疑大夫，反而怀疑自己妻子……你真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在乎她么？张明礼，太高看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站起身：“我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不好和你单独相处太久。”临走之前，她满脸恶意地道：“我想说的是，就你床上的那点本事，不能生也正常！跟我男人比起来，你差太远了。”
张明礼：“……”
男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比不过别人，尤其这话还是从自己的女人口中说出。他当即气得七窍生烟，捡过枕头就砸。
周美玉很轻松就躲开了，头也不回地出门：“别再派人来找我，自取其辱。”
张明礼气得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将怀里的被子都砸了出去。
人都离开半天了，他还气得胸口起伏，脑子一阵阵发懵！
*
周美玉嫁了人后的第三天，楚云梨的婚期也到了。
鲁夫人在乎的是家业，平时给家中办喜事的这点花销，她压根没放在眼里。因此，婚事从头到尾都挺顺利，一点幺蛾子都没出。
赵家人看来，女儿是二嫁，不好要求太多，大面上过得去就行。赵母准备在外头给女儿买嫁衣，还是鲁听安送了一套过来，她才作罢。
看着一身华美的女儿，赵母忍不住落了泪：“闺女，我冷眼看着，鲁家的这位公子比张明礼对你还要好些，往后你可别再任性，好好孝顺公婆，跟夫君和和美美，别再让我和你爹担心了。”
这些话不太好听，楚云梨顺口答应了下来。
出了门，上了花桥。到了鲁家，拜堂过后被送入新房。
鲁听安身子弱嘛，也没人要求他在外头应付客人。其实，鲁夫人还不希望他见太多的客，他也乐得清静，干脆就守在了新房之中。
两人不是第一回 成亲，但同样激动。很早就歇下了。
翌日一大早，二人被敲门声吵醒，楚云梨看了一眼窗户，外头还黑漆漆一片。
“这是故意折腾你，怕你身体太好吧？”
鲁听安好笑地道：“爹忙着做生意，大概是不想耽搁太久。”
那也没有这么早的。
楚云梨翻了个身继续睡，不打算照着鲁家的习惯来。
鲁听安也没起身，直到外头敲了三次门，天都已经蒙蒙亮了。两人才起身洗漱，面对下人的催促，两人也不着急。
等他们赶到正院，鲁老爷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不像是娶了儿媳家中有大喜事，反而像是办了丧事似的。
“底下的人没叫你们起来吗，怎么这么久才来？”
鲁听安还没有开口，楚云梨已经道：“夫君身子弱，吹了风会着凉的。方才婆子说，父亲很忙，要喝了茶干正事。但儿媳觉着，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多的礼数，保重身子要紧。”她又看向边上的下人：“茶水备好了吗？”
话说得有理有据，鲁老爷只觉得一口气哽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算了，新婚第二天，还真的能跟新进门的儿媳计较不成？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了个荷包在托盘上，嘱咐道：“既做了我鲁家妇，往后要恪守规矩，孝顺长辈，早日为我鲁家开支散叶……”
说完这些，忽然觉得面前的儿媳面色有些古怪。他皱起了眉来：“你这是什么神情？”
“外头的人都说夫君身子弱，不能生孩子。”楚云梨好奇：“如果他不能生，我又真的有了身孕，你们就不会怀疑？”
鲁老爷脸色更黑了：“我就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催促你们。”
楚云梨颔首：“这样啊，方才我误会了，还以为你们要找人跟我……那是太荒唐，我可不答应。”
鲁老爷都被折腾得没脾气了，心头又惦记着铺子里的事，干脆起身：“你慢慢认一下家里人，子嗣的事没人催你们。照顾好听安就行。”
语罢，人已经奔了出去。
“这么忙？”楚云梨转身，又给鲁夫人奉茶：“夫人喝茶，耽搁太久，这茶都有些凉了，你将就喝吧。”
鲁夫人面色复杂：“你这话也太多了。”
“哪句是多余的？”楚云梨一脸疑惑：“夫人喜欢话少的，完全可以给夫君找一个哑巴。”
鲁夫人：“……”
说的好像她给鲁听安娶媳妇是为了让自己顺心似的。
虽然确实是如此，但这事如果闹到明面上就不好看了。她喝了茶，也送上一个荷包：“日后你们好好过就行，子嗣真不着急。你身上的事我也听说过，你们俩凑一起，应该是生不出来孩子的，就别折腾了，那些苦药汤子别喝。是药三分毒呢。”
“多谢夫人体恤。”楚云梨一脸感激。
鲁夫人对于她这样的态度，还是很受用的，耐心地让兄弟姐妹见礼。
鲁听安底下有一个弟弟，是鲁夫人所出，两个妹妹一个是嫡女，一个是庶女，听说不止这几个孩子，只是都没有养成。
而鲁老爷的妾室有三个，都挺客气的，没有人故意挑衅楚云梨，也可能是因为今日她刚来，这些人还不敢。
前后不过两刻钟，所有人都见完了。鲁听安不愿意和他们多寒暄，借着自己身子虚弱，带了媳妇飘飘然离开。
“你平时都是这样跟他们相处的？”
鲁听安颔首。
“他自己身子弱，也猜到了是夫人动手，并且也查到过证据，还找了管事，悄悄将这些事情摆到父亲面前。可惜，那边没有要计较的意思。从那之后，他整个人就变得冷清起来，也不愿意与人交心。只是在自己入口的东西上多费了心思。不过，身子已经被毁，怎么调理都无用。”
楚云梨好奇：“那你怎么会来？”
既然已经对家人死心，又有了防备，应该不会枉死才对。
“他娶了一个体弱的姑娘，那姑娘进门没多久，就因为底下的人送药不及时没了。”
楚云梨恍然：“他想照顾人家？”
就得了这么一个动心的人，结果是因为他的缘故而香消玉殒。他自己想要深查的时候，也丢了性命。
“在你之前，那姑娘已经和我见过面。本来是要谈婚论嫁了的，被我给拒绝了。然后又提了赵家，本来我还想拒绝的，没想到是你。”在鲁听安看来，那是人家的心上人，他可不能娶，事实上，他打算谁都不娶来着。
两人成亲后，楚云梨就借着自己使唤不惯院子里的人为由，将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全都打发了。她又拿出银子置办了小厨房，自己请了厨娘，如此，二人关起门来过日子。
因为没有花用公中的银子，鲁夫人也不好过问。不过，这和她原先的打算并不相符，便忍不住想要给这个新儿媳立规矩。
楚云梨被请到正院中时，一脸的茫然：“夫人以前体恤夫君，不让他来请安，都说夫妻一体，为何又要让我来请安？”
是不是故意折腾她？
话没有明说，但意思就已经摆在了面上。鲁夫人深呼吸一口气：“听安身子弱，你又不弱……”
“我弱啊！”楚云梨振振有词：“夫人都说听到过外人说我身上发生的那些事，应该得知我小产过后又被下了让人体寒的药。大夫都说要让我早上起晚一点，多睡一会儿，平时少走动来着。”
鲁夫人忍了忍气：“做人儿媳，不好随心所欲，该请安就要请安。”
“这个嘛！”楚云梨偷瞄了她一眼：“夫人可能不知道，我在张家的时候就随心所欲惯了，其实你想要找一个规矩的儿媳妇，就不该找赵家。我们家小门小户的，我从来就没有跟婆子认真学过规矩，大概要让夫人失望了。”
鲁夫人看着面前能言善辩的年轻女子，忽然就觉得自己原先错了。本来还想着找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姑娘不敢跟自己作对。谁知她仗着自己什么都不懂，简直是口无遮拦。
真要生气吧，外人还觉得自己跟一个晚辈计较不够大度。
“稍后我派个人来，你好好跟她学规矩。”
“学来有什么用？”楚云梨好奇的问：“难道夫人会带我出去见客？”
鲁夫人：“……”那绝不可能。
她从来就没想过带自己亲儿媳以外的人出去见客人，尤其面前的女子牙尖嘴利，又不懂规矩，带出去只会丢人。
就算是找人来教，一时半会也教不出什么名堂来。真教好了，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女人最好是一直这么泼辣不讲道理，被人笑话了才好呢。
“进门之前，你们都说让我照顾好夫君。我天天给他熬药，寸步不离守着他，哪有空学规矩？”楚云梨故作委屈：“你们这分明就是为难人嘛！”
“算了，不学了，你回去吧！”鲁夫人摆了摆手：“明天回门，记得起早一点，别失礼了。”
动不动就说礼数，比张夫人还烦。
楚云梨回去之后，立刻打听了一下鲁夫人的出身，然后才得知她比原配差远了。
鲁听安的生母是大户人家出身，在她还未离世前，鲁老爷就已经将这位夫人养在了外头，而一个甘愿做外室的女人，能有多好的家世？
都说缺什么才最在乎什么，鲁夫人最怕的就是别人说自己不懂礼数不懂规矩，不够格做当家主母。
楚云梨若有所思：“有没有可能原先的鲁夫人是被害死的？”
闻言，鲁听安坐直了身子，面色也严肃起来。
*
两人回门，不用外面人提醒，一大早就起了，至于置办的回门礼是公中出的，算是中规中矩。
鲁听安见了，问：“要不要添一点？”
“不用。”楚云梨可给了赵父五千两银，足够了，往后只当是普通的亲戚来往就行。
毕竟，赵家夫妻那样的性子，在他们身上期待太多，只会失望。
赵家夫妻对于新女婿，那是特别的客气。
太过客气，就不亲近了。一顿饭之后，二人起身告辞，鲁听安带着她去外头转悠。
楚云梨也想着自己买间铺子做生意，转得兴致勃勃。就在去一处准备转让的布庄时，突然看到了个熟人。
“那个是不是罗姑娘？”
鲁听安有些茫然：“哪个罗姑娘？”
楚云梨低声提醒：“张明礼的未婚妻。”
也不怪鲁听安没想到此处，实在是此刻的罗姑娘一身布衣，看着特别朴素，就像是普通的农家女。而她身边却伴着一个年轻男子，看两人的相处，可不像是兄妹或者是表兄妹，倒像是年轻的小夫妻。
“这么亲密，要说两人之间没事，我是不信的。”
鲁听安面色一言难尽：“那张明礼眼神可真好。”
“应该是张夫人眼光好。”楚云梨随口接了一句，眼看二人过来，她拽着人往边上让了让。
鲁听安一脸不赞同：“我们俩是正经的夫妻，没必要躲着人家。”
“这种时候给人戳穿了多不好。”楚云梨低笑道：“咱们再躲着点，别让人给发现。”
闻言，鲁听安揪了一下她耳朵：“真坏。”
楚云梨冷哼了一声：“这算什么，我跟张家之间可是有仇的，没踩一脚就是好的。如今只是没有提醒而已。”
说话间，两人走了过来，确实挺亲密的。年轻男子还给罗姑娘头上的发髻整理了一下。一般女子的头发是不许除了夫君以外的人摸的。父兄做这个动作都有些太过亲密。
看着二人上了马车走远，楚云梨这才拉着鲁听安进门。
这间布庄确实要转让，东家要回乡，里面的料子较便宜，转悠的人挺多。楚云梨问了价钱，初步商定好了，天色已经不早。
两人回到鲁家门外时，天已近黄昏。
按照当下的规矩，小夫妻俩回门，非得在天黑之前回到新房不可。二人回来的时辰有些晚了，鲁夫人颇不高兴，将楚云梨叫了过去。
“你爹娘非要留你们这么久？”
楚云梨眨了眨眼：“没有啊，我们在外头转悠呢。顺便……夫君说先前的那些聘礼只是些好看的东西，不值什么钱。今日他兴致来了，买了间铺子送给我。”
鲁夫人：“……”
她声音尖锐：“买铺子送给你？”
她过门这么久，还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铺子呢。赵双鱼何德何能？
“是啊，直接写我的名。”楚云梨像是看不出她脸上的震惊和嫉妒：“本来我打算自己买，可夫君执意帮我付了定金。夫人，多谢你，我才能找到这么好的夫君。”
鲁夫人心头的酸水直往外冒：“听安可真宠媳妇，对我这个娘都没这么上心。”
楚云梨好笑地道：“又不是亲生母子，俗话说，羊肉贴不到狗身上。”
鲁夫人：“……”这都什么跟什么？
太粗俗了！

第563章
楚云梨像是没看到鲁夫人难看的脸色，自顾自继续道：“又不是亲生母子，你待他也没那么真心，他就算买铺子送给父亲，也不可能送给你呀。不过，父亲手里的铺子那么多，也不缺他的孝敬。再说了，他是兄长，如果他都送了，底下的弟弟妹妹也要跟着效仿，他手里有母亲当年留下来的陪嫁，送着是没什么负担，但二弟就比较难了。毕竟，二弟没有人补贴。”
她一副失言的模样，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我不是说你不疼二弟，是咱们心里都清楚，你压根就没有丰厚的嫁妆补贴儿子……”
说到这里，她急忙消了音：“夫人我不是说你娘家穷的意思。”
简直越描补越不像话，楚云梨装作自己口拙，一闭眼道：“我不说了，反正你只要知道，我没有嫌弃二弟和你娘家太穷，就是实话实说。”
鲁夫人：“……”简直越说越难听。
什么叫实话实说？
关键是面前女子说话跟连珠炮似的，她想要打断都来不及。
本来她想教儿媳规矩，也没有让下人离开。此刻倒好，丢脸的人成了自己。
鲁夫人娘家不显，哪怕她过门这些年鲁老爷没少暗地里拉拔，如今也只守着一个小铺子。别说补贴她了，人那边还嫌鲁家给得不够呢。
这些事情，鲁夫人向来不许人提，底下的人也识相，最多只敢在私底下议论，从不敢在她面前露出口风。也就是这个出身小门小户不懂礼数的便宜儿媳才敢这么说话。
“夫人，你脸色好难看，我还是不在这里气你了。”楚云梨转身就走：“我不大会说话，你看了我也不高兴，回头我还是少来请安。”
“你给我站住。”鲁夫人冷冷道：“就算是听安要送你东西，你自己也要知礼数，不该收的东西别收，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语气里满是训斥之一。
楚云梨哪受得了这个？
她脚下一顿，回身道：“夫人这话我不太懂。正因为我记得自己的身份是夫君的妻子，所以他送的东西我都会收着。都说夫妻一体，他的就是我的，人家都愿意送我了，我凭什么不收？你不能因为自己收不到父亲送的东西嫉妒我，就不分青红皂白也不许我收啊！还有，夫人这种语气我很不喜欢，我已经给人做了几年的儿媳，也知道做儿媳的本分，对着长辈，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你凭什么张嘴就来训斥我？”
做儿媳的本分？
这张嘴就刺人，哪里有什么本分？
鲁夫人胸口起伏：“难怪张家要休了你。”
“夫人这话又不对了。”楚云梨一脸严肃：“本来呢，身为晚辈不能挑长辈的理。都说骂人不揭短，我前头跟张家闹得很不愉快，如今看到张家人那是恨不能绕道走，不喜欢听关于他们的事。夫人别的不提，偏偏在我面前提他们。这是想做什么？想气得我口不择言，再给我摁上一个忤逆长辈的名声？”
鲁夫人不过随口一句，她就说了这么多，当即就气笑了：“我是说你不懂规矩，不管到了谁家都不会讨长辈喜欢，若是可以，我现在也想休了你。”
她才真的被气得口不择言。
楚云梨张了张口，一副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模样：“可夫君对我很满意呀。”她欲言又止：“那什么，外头的人都说，夫人身为继母不慈，我先前还不信呢。现在看来，传言也不都是空穴来风。”
鲁夫人只觉得脑子嗡嗡的：“我怎么不慈了，你给我说清楚。”
“凡是夫君喜欢的东西，你都要从他身边夺走。”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夫君已经将我当做了亲人，你却想休我，将我带离他的身边，这是一个慈母该做的事？”
鲁夫人只觉得喉咙腥甜，险些一口血喷出来。她发现自己说什么面前的女子都能应对，就像刺猬似的，一碰就扎手。她闭了闭，挥挥手：“滚！”
“夫人这样对待儿媳，对二弟怕是不好。”楚云梨一脸认真：“万一议亲的时候外人知道了你对我的态度，兴许没有人敢将闺女嫁过来。”
鲁夫人狠狠瞪着她，心里后悔了。
她本来想找一个体弱的姑娘过门，听媒人提及赵双鱼后，便想着将这姑娘娶回来羞辱继子，刚好两人都体弱，想要孩子那是难上加难。
一切都好好的，可谁知道赵双鱼口齿这般伶俐，简直句句往人的心上戳刀子。她深呼吸好几口气，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愤怒：“方才我口不择言，说了些不合适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但是，你有些话说得也不对，传出去也不像样子，都是一家人，咱们就都别计较了。”
她递了梯子过来，楚云梨顺着就下来了：“夫人这话挺对。那我就先回去了？”
也不是询问，说完后转身就走。
还没出院子呢，就听到身后屋中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楚云梨忍不住唇角微翘，回去后就将此事告诉了鲁听安。
鲁听安失笑着摇摇头：“你呀！”
楚云梨轻哼一声：“就不能惯着她，不然，往后动不动就张嘴训斥我。”
“你这话挺对。”鲁听安若有所思：“我送你一间铺子，她反应那么大，回头我再多给你买点。”
楚云梨乐了：“是要多买几间。”
接下来两天，两人都在外头转悠，买了不少东西，特别的悠闲自在。更是又定下了几间铺子，还全都放在赵双鱼名下。
这不是什么秘密，很快就成了出去。好多人都听说，鲁公子很疼爱新进门的妻子，为其置办东西时特别大方，说是一掷千金也不为过。
鲁夫人听说此事，再也忍不住了，将此事告诉了鲁老爷。
鲁老爷倒没放在心上，他对长子感情淡漠，从来没有贪图过长子手里的东西。毕竟，鲁家豪富，他管着手里的那些铺子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没必要让自己再多受累。
铺子买下来，可不是摆在那里好看的。接下来楚云梨又找了人开始整修，准备择日开张。
她忙忙碌碌，带着鲁听安到处乱窜。夫妻俩很少留在府里，加上鲁老爷自己也忙，他被枕头风吹得有些烦了，本来想着找机会跟儿子好好谈谈，却始终找不到机会。
最先开的铺子是一间绣坊，城里的绣娘被压榨得厉害，本身这活儿就很伤眼睛，只能年轻的时候干，年纪稍微大点就再赚不了银子，甚至还要别人照顾。因此，楚云梨开的价钱挺丰厚，很快就吸引了一大批手艺精湛的绣娘，半个月之后，铺子就开张了。
她的所作所为，自然是动到了别人的利益。其他人还好，看在鲁家人的份上，心头恼怒之余，也只能忍下。毕竟绣坊的利润很高，想要留下手里的绣娘，少赚一点就是。
但有人就坐不住了，张家就是其中之一。张老爷得知此事，深深觉得这是赵双鱼故意针对自家。
毕竟，张家盈利最多的就是几间绣坊，张老爷不愿意给手底下的人涨工钱，在所有的绣纺之中，张家离开的绣娘是最多的。
等到他愿意涨工钱时，绣娘都已经搬去了新东家安排的院子里住。那赵双鱼就跟疯了似的，还愿意安顿绣娘一家，甚至允许绣娘带着年纪大点的孩子一起上工。
因为赵双鱼是自家的前儿媳，也不算是外人。张老爷回家用晚膳时，忍不住就说起了此事。
张夫人闻言，笃定地道：“她肯定是针对咱们家。”
张老爷深以为然：“这件事情，我得好好跟她谈谈。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不如我去？”张夫人提议：“老爷那么忙，若是由你亲自出面，反倒称了赵双鱼的心意。”
张老爷向来不爱管后宅之事，不过，前儿媳在夫人面前被教得特别乖，从不敢闹事，他是知道的。
“那你就好好谈，那些绣娘我也会私底下找人接触，只要她愿意放人，绣娘有一多半应该都愿意回来。”顿了顿，他又补充：“下个月就要交一批货运往外地，至少要回来一半的绣娘，不然，这笔生意就要让别人分一杯羹。”
张夫人拍了拍胸口：“包我身上。”
于是，楚云梨在铺子里就等来了张夫人。
曾经的婆媳二人见面，态度都挺冷淡。楚云梨故作认真地整理货物，就跟没看见门口的人似的。
张夫人等了半晌，见没人招呼自己，主动上前：“赵东家，我有点事要跟你商量。”
楚云梨回过头，故作惊讶：“呦，这可是贵客。听说你即将娶儿媳，这是看上咱们铺子里的东西了？看在咱们曾经的情分上，你尽管挑，我给你算便宜点，绝对不赚你银子。”
张夫人：“……”
她提醒：“我们自家也有绣坊，这事你是知道的。”
楚云梨笑意盈盈：“我确实知道。不过，你们家的绣娘好多都不干了，找不到称心如意的东西，出门来买也是很正常的啊！”
把人家绣娘挖走了，没藏着掖着，反而故意说出来挑衅，张夫人冷哼：“若不是你不按规矩行事，那些绣娘也不会走。”
“都说人往高处走，我愿意给她们涨工钱，还能有银子赚，那是我的本事。”楚云梨抱臂：“你若是上门找茬，慢走不送。”
张夫人忍了忍气：“我是来跟你谈和的，那绣娘这两天应该会有要走的，到时你别拦着。就当给我一个面子。”
楚云梨一脸惊诧：“面子？你在我这有那玩意儿？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张夫人：“……”

第564章
张夫人真心觉得面前这人不识抬举。
两人之间那么多的恩怨，她那话分明就是不打算计较过去，至少面上是如此。赵双鱼如果懂得分寸，也想要在这城里继续做生意，想少一个仇人的话，就该答应下来。
哪怕只是面上答应，至少也维持住了两家的情分。
楚云梨摇摇头：“张夫人，你在我这里没有面子。我恨你还来不及呢，少高看自己，免得成了笑话。”
张夫人眼神凌厉起来：“你是非要和张家作对，是吧？”
“你这话可冤枉我了。”楚云梨就事论事：“我后面的绣娘有好几十，确实有一半是从你们张家来的，但从别的地方来的也不少啊，人家也没有找上门来说我针对他。还是那话，能够留住这些手艺人，还能够赚银子，那是我的本事。你若是能抢回去，那也是你的本事，我绝不会如你一般上门来说这些不要脸的话。”
“你说谁不要脸？”张夫人暴怒：“赵双鱼，你如今不是我儿媳，我不会再忍着你。”
楚云梨呵呵冷笑：“说得好像我会忍着你似的。”她伸手摸着自己小腹：“大夫都说，我这辈子很难有自己的孩子，这些可都是拜你所赐。你忘了，我可没忘。”
张夫人脸色难看：“说话要讲证据，你说是我下的药，拿出凭证来。不然，我堂堂张家的夫人，绝不允许这般污蔑。”
“事实如何咱们都清楚，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有数。”楚云梨挥了挥手：“看到你就影响心情，这午饭都要吃不下了，你赶紧滚吧！”
张夫人在城里多年，还是第一回 被人撵，当即就气得七窍生烟，她一巴掌拍在桌上：“赵双鱼，别以为嫁了鲁家，我就拿你无法！”
楚云梨扬眉：“少拍拍打打的。想如何，你直说吧！”
张夫人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等着！”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楚云梨扬声道：“你也给我等着。”
张夫人：“……”
她忽然发现，自己当初没有阻止赵双鱼嫁入鲁家，其实大错特错。
本来以为赵双鱼嫁人之后会被婆婆针对，日子一定过不好，不成想她竟然做了生意，且鲁家都不阻止。那病殃殃的鲁公子就像吃错药了似的，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不想着藏在后院，竟然还天天陪着人出来抛头露面。
她一刻也没闲着，立刻让人送自己去了鲁家。
鲁夫人最近正在给儿子相看亲事，也是她想转换一下心情，天天听着鲁听安夫妻俩之间的那点事，她会心梗。
鲁听安那样冷清的性子，娶了媳妇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什么都听媳妇的，拿着母亲留下来的嫁妆送人，大把大把的银子送出去，一点都不心疼。早知如此，她就将娘家的侄女嫁给他了。
拿着那些铺子，好歹能贴补了娘家。鲁夫人一想到此，简直悔得肠子都青了。
听说张夫人来访，她下意识就想拒绝。话到了嘴边之后想到什么，又改了主意，自己亲自起身到门口去迎。
“鲁夫人，你得为我张家做主。实在是你那儿媳做事不像样。”张夫人一点都没掩饰自己的烦躁，见面就告状，两人坐下来后，她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别人不计较，那是看在鲁家的面子上。咱们都是生意人，多年积攒下来的口碑和人脉可不是拿来这么用的。你可得劝一劝鲁老爷，让他管一管，别让年轻人这么混账。”
鲁夫人从来都不管外头的事，只知道赵双鱼生意做得不错，也是今日才知她竟然是将别人的绣娘都抢了过来。听完了张夫人的话，她一拍桌子：“忒不像话，你放心，这事我会跟老爷说的。”
张夫人得了准话，心头特别满意，转而又说起了别的：“你觉得双鱼如何？”
鲁夫人提及这个儿媳，那是一言难尽。不过，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她再怎么不喜欢继子，也不希望别人说她苛待继子，故意针对继子媳妇。当即笑道：“除了喜欢往外跑，挺好的。”
张夫人一脸不信，摇着头道：“她……你也就是和她相处得不多，所以才会有这种错觉。身为女子，不知孝顺长辈，对夫君冷冷淡淡，现在还抛头露面做生意。也就是你才会忍，换了我，早忍不了了。再说，她还水性杨花到处勾引人……”
说到这里，她一副失言的模样，急忙住了口。起身道：“我乱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鲁夫人已经后悔娶赵双鱼过门，关于张夫人口中所言，前头的那些错处都无伤大雅。但最后一样若是真的，那赵双鱼就不是什么良配。
她不是心疼继子，只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将人给撵出去。当即就来了兴致，急忙上前一步：“张夫人，双鱼如今是我儿媳，关于她水性杨花，你别说一半就跑，可得把话说清楚。若此事是污蔑，你就是故意挑拨我们婆媳关系！”
张夫人闻言顿住脚步：“你就当我是污蔑好了。”
语罢，飞快离开。
鲁夫人重新坐回椅子上，看似平静，其实心头跟猫抓似的，关于赵双鱼和张家闹翻的事，她也派人打听过，知道了个大概。赵双鱼偷人是假，张家被人给误了是真。
不过，她很乐意此事是真的。
主要是鲁听安不拿银子当一回事，买了那么多的铺子送给妻子。与其送给赵双鱼一个外人，还不如送给她娘家侄女。
心头的念头跟野草似的疯长，鲁夫人悄悄派了人去打听。
*
张夫人从赵双鱼新开的绣楼离开时，可没有漏听了赵双鱼的那番话。成功撩拨了鲁夫人的怒气后，回家的路上，她心中便起了防备。
就怕赵双鱼出其不意，故意为难她。
但回家之后，一切都挺平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张夫人等了两天，便彻底放下心来，认为前儿媳只是虚张声势。
张明礼身上的伤看着是挺重，但都是皮外伤，养了几天之后，便已经能下地走动。再用上了上好的药膏，只需要最多半月，脸上的伤就能彻底退干净。
她急着抱孙子呢，便很快定下了婚期，接下来一段日子，她其他的事情都放下了，忙着给儿子筹备婚事。
忙碌之余，她也没有忘了防备赵双鱼，可一直都挺平静，就跟没这事似的。若不是她确确实实记得赵双鱼那番威胁的话，都以为自己是做梦。
楚云梨又开了一家酒楼，刚一开张，生意就挺好。她忙得脚不沾地，回家时天色已晚。
今日鲁听安没有带药，便提前回了府。
因此，楚云梨是一个人回去的，刚一进府门，就察觉到不对，好多下人在暗地里指指点点。
鲁听安在这府里不受重视，鲁夫人有意弱化他的地位。不过，鲁听安来了之后立了几次威，底下的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在他面前再不敢造次。面对着楚云梨这个新进门的夫人，也还算客气。
至少，这么当面对她指指点点的事情从没有发生过。
楚云梨正想找个人来问一问呢，主院的婆子就到了，身边还跟着鲁老爷的随从。
“大少夫人，夫人有请。”
“可有说是何事？”楚云梨揉了揉肩膀：“我今日挺累的，想早些回去歇着。若只是请安的话，还请帮我跟母亲告个罪。”
“不是请安。”婆子板着一张脸：“是很重要的事，大公子也在。”
看来是真出了事，楚云梨本来想直接回房，听说鲁听安都被请了过去，便也不再为难婆子，跟着去了正院。
此刻天色渐晚，正院里却灯火通明。椅子和桌子都搬到了院子里，坐着好几个人。
楚云梨一步踏了进去，当看清里面的人时，脚下顿了顿。
除了鲁家夫妻之外，鲁听安坐在旁边，底下还有他的二弟鲁听宁。甚至还有几位鲁家本家的长辈，一副要审人的模样。
这般大手笔，楚云梨心下只诧异了一瞬，面色恢复如常，进门先给几位长辈见礼，然后又给鲁老爷请了安。
鲁夫人坐在上首，一脸的冷漠：“赵双鱼，你最近天天往外跑，压根就不是做生意，而是为了与情郎私会，我说得可对？”
楚云梨讶然：“情郎？那是什么东西？”
“少装了。”鲁夫人拍了拍手，从院子角落的阴暗中被押过来一个人。
楚云梨看清楚被两个护卫押在中间的男人时，颇有些无语。
林家禾不敢与她对视，低着头道：“双鱼，我实在是扛不住了，你不要怪我。”
楚云梨乐了：“你还真是不怕死。”
林家禾：“……”
他偷瞄了一眼面前女子神情，刚好跟她阴测测的目光对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楚云梨缓步上前：“夫人，这就是你口中的情郎？”
“你为了让他安心科举，为了给他筹银子，所以才委曲求全嫁与我儿。是也不是？”鲁夫人一脸严肃：“把你请来，就是想给你一个说实话的机会。若你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这门婚约作罢，咱们鲁家做一件好事，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楚云梨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笑出了声来：“林家禾，让你娶我呢，你敢不敢？”
林家禾：“……双鱼，这是个机会。你千万答应下来，不然，咱们这一辈子都很难在一起。”
“你真敢娶我？”楚云梨扬眉，她抬起手，指尖一抹银光闪过。
也是这时候，林家禾才清楚她手里的东西，分明是一把匕首。
匕首在烛火的映照之下闪着锋利的光，林家禾想到自己上一次受的伤，眼中闪过一抹恐惧，下意识想往后退，可惜两个护卫压着他，他根本就动弹不得。
“你别……有话好好说。”林家禾语气里都带着点慌乱，强制镇定道：“上一次你在张家人面前伤了我，让他们相信了我们之间毫无私情。这一次没有用了，鲁家不会信的。你再怎么也和我撇清不了关系……双鱼，你可要想好。”
“上次我没废了你的手，是想着你寒窗苦读多年，若是被废了前程，实在太过可惜。”楚云梨一步步逼近：“人一辈子，谁都会做错事，读书人不容易，我想原谅你。但你实在不像样，竟然还敢来污蔑我。”
她手中匕首渐渐靠近。
林家禾整个人想往后挪，可惜挪不动。眼看匕首冲着他眼珠而来，再也承受不住，尖叫道：“你们快放开我，这是个疯子，她真的会动手的。”
吼出这话时，他声音里满是颤抖，谁都看得出来他的恐惧。
楚云梨笑盈盈回头看鲁家夫妻：“他怕成这样，视我如洪水猛兽。说我们俩有私情，你们信吗？”
鲁老爷一脸严肃。
其实他不在乎儿子将生母留下来的嫁妆送人，说到底，赵双鱼已经是鲁家的媳妇，跟儿子是夫妻。还有最重要的，赵双鱼并不是那拎不清一心想要补贴娘家的人，东西到了她手里，她抓得很紧，短短时日就已经有了盈利。
说实话，儿媳越能干，他心头还越高兴。反正赚来的都是鲁家的银子嘛。
但是，儿媳在外头有个情郎……万一她把赚来的银子和从鲁家得到的东西全部都送给了外人，这如何能忍？
因此，鲁老爷在忙碌了一天之后，还是强撑着坐在了这里，甚至还请来了两位本家的长辈。若此事为真，他是一定要把人休了的。
不过，现在看来，林家禾分明惧怕她，看到她浑身都在颤抖……情意可以装，但这般恐惧是装不出来的。
鲁老爷已经比较偏向于此事时被人故意挑拨。鲁夫人却不甘心：“这都是装的。林家禾，先前你还说与她有书信往来，赶紧将东西拿出。”
林家禾瞄了一眼胸口。
边上两个护卫立刻伸手去夺，很快抓出来了一把书信。楚云梨看在眼里，冷笑道：“你可真是不怕死。”
话音未落，她手中匕首已经朝着他的肩胛骨狠狠扎了过去。
匕首入肉，林家禾惨叫声起。他整个人想往下掉，好在有护卫扶着才没有摔倒。
楚云梨的手特别稳，将匕首拔了出来，带出血光一片。
而林家禾在疼痛之中只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盘算着伤在那地方会不会毁了自己的前程……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因为太过疼痛而晕厥了过去。
再怎么瘦弱，林家禾也是个大男人。两个护卫一直扶着他，其实挺累人。见人都晕了，干脆就松了手。
林家禾软软倒在了地上。
楚云梨上前踩着他的伤，又挤出了不少血。
昏睡之中的林家禾吃痛，闷哼一声，又醒了过来。此刻他脸色白如金纸，嘴唇都在颤抖，看着面前女子的眼神如见修罗。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话还没说清楚，别晕。”
一般的女子都不会对人下这么狠的手，对着情郎，就更下不去手了。儿媳从扎人到踩人，从头到尾脸色都没变，若真是对着情郎，那也忒会装了。
鲁老爷对儿媳不了解，但从妻子的抱怨之中，他也听得出来，赵双鱼此人根本就是个直性子，从不会掩饰自己的想法。
他愈发倾向于妻子被别有用心之人挑拨利用，目的就是为了让婆媳之间生怨……更甚至，有人想将赵双鱼从鲁家赶出去。
这么个会做生意又下手狠辣的姑娘给长子做媳妇。他往后再不用担心长子被人欺负，这是好事。
“够了。”鲁老爷一脸严肃，瞪着地上的林家禾：“说实话，说完了我放你走。”
“那可不行。”楚云梨出声：“上一次在张家，我就是轻易放过了他。然后他又跑来污蔑，这一次再放他离开，日后谁要是想打击我，又会将他请来，简直没完没了。”
鲁夫人听到自家男人的话，顿时就急了，伸手指着地上散落一地的信件：“信还没看呢，怎么就是污蔑了？”
她上前抓住其中一封：“思君念君，只盼有朝一日和君相守……君不能负我，我必不负君……”她颤着手：“这些可都是白纸黑字，找来赵双鱼的字迹对一对，就什么都清楚了。”
话说完，她对上了自家老爷的目光，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鲁老爷漠然看着她：“夫人，你太急躁了。”
鲁夫人心下一惊，勉强扯出一抹笑来：“老爷这话是何意，我怎么不明白？”
鲁老爷面色淡淡：“你今日将娘家侄女接来，还让她在院子里偶遇听安。我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还以为你转了性子，又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如果你愿意让娘家侄女嫁给听安，也没有赵家什么事了。到了此刻，我才算是看出了你的用意。”
听到这话，鲁夫人脸上勉强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老爷，你误会了。”
“夫人，咱们夫妻多年，你骗别人可以，是绝对骗不了我的。”鲁老爷一脸严肃：“之前你的那些小动作我都可以当做没看见。但听安已经是成了亲的人，他有自己的小家，你该放过他了。”
鲁夫人往后退了一步：“我没有为难他！老爷，我只听说了一个苗头，就找人私底下各处打听，说到底也是不想他被蒙骗在鼓里。我若真是那不顾继子的后娘，只装作这件事情不知道就是了，没必要节外生枝……”
她急切地解释，楚云梨若有所思，忽然道：“夫人应该是看到夫君送给我的那些铺子后动了念头。毕竟，我和夫君还没有认识几天，夫君就愿意这般坦诚以待，换作别人也可以。”
鲁夫人就是这么想的。
心思被说中，她下意识否认：“不是这样的。”看清楚说话的人是谁，她愤然道：“赵双鱼，你有完没完？平时针对我就算了，今日竟然还胆大妄为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她目光落在边上的两位长辈身上：“两位叔叔，你们也看到了听安的媳妇是如何桀骜不敬长辈，这样的女子，不该被休吗？”
两位长辈今日被请过来，事前也不知道是断这样的官司。说到底，他们的家世都比不过鲁老爷，哪怕是过来给人做主，其实也是看鲁老爷的脸色行事。
鲁夫人以为有了林家禾的话和那些信，休一个赵双鱼出门就是抬抬手的事。
谁知老爷竟然会这么相信赵双鱼……她也没想到赵双鱼会下手那么狠。
两位老人不说话，楚云梨笑吟吟冲着二人福身：“我父亲是读书人，绝不允许我做不知廉耻之事。若我真的与人苟且，不用外人出手，父亲就会亲自教训。”
她回过头，目光冷淡地落在林家禾身上：“你可真是不怕死。还有什么话说？”
林家禾这一次是被伤了肩胛骨，这个地方如果能及时救治，说不准还能保住手。也不影响他的前程。
他看着拿着匕首的女子，心里真的怕了。再来一次，他肯定写不了字，对于他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其实在来之前，他就已经想过自己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到底是抱着侥幸之意，可当事真的发生到眼前，他发现自己真扛不住。
“赵姑娘，你放过我，我不是有意的，实在是鲁夫人给得太多了。她承诺给我几百两银子，哪怕是不再科举，我下半辈子也能过得滋润……可我没想到……”
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疼，他上一次的伤已经好了，便有些忘了赵双鱼的凶狠。加上厚利在前，这才一咬牙拼了。
这一次，他算是彻彻底底记住了。
“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第565章
林家禾满脸哀求，楚云梨冷眼看着，质问：“你还想有以后？”
“不不不！”林家禾猛然反应过来：“往后我就消失在这个城里，再也不出现在你的面前。”
楚云梨一步步靠近他，林家禾不停往后退，她忽然伸手，狠狠掐着他的伤，手指都钻入了肉里。
从小到大只会读书的文弱之人哪里受得了这般痛苦，面色白如金纸，惨叫一声晕厥了过去。
林家禾软软倒地。
鲁夫人都给吓着了，她从来都不知道便宜儿媳竟然是这样的狠人。伤口那般狰狞，她看都不敢多看，结果儿媳竟然还敢去掐。
鲁老爷欣赏儿媳的狠辣，却也不喜欢这般血腥，一脸不赞同道：“有些事情，不用自己亲自动手。”
“我就喜欢受了委屈后当场找补回来。”楚云梨振振有词：“父亲有所不知，当初我在张家受了太多的欺辱，多年以来的教养让我忍了。但离开张家之后，我早已下定决心，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欺辱于我。”
鲁夫人颤着声音道：“你把人弄成这样，怎么收场？”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夫人此言差矣，这人又不是我找来的，他是上门来污蔑我的，我把人教训一顿本就应该。收场的事，应该与我无关才对。”
鲁听安从头到尾饶有兴致的看着，并没有被吓着，此刻上前：“夫人，天色不早，咱们该回去歇着，你明天还忙呢。”
他目光又落在了鲁老爷身上：“爹，夫人赚银子都是为了给我买药材养身，你平时事务繁忙，顾不上我，如今有人替你照顾我，这是好事。你该不会想为难夫人吧？”
鲁老爷还没有开口，与他夫妻多年的鲁夫人其实已经知道了男人的心思，率先出声：“她把人打成这样，就这么算了？”
“还是那话，若不是你把人找来，也不会有这些事。”鲁听安毫不客气地道：“往常这个时辰，我已经在泡药浴了。今儿已经耽搁太久，夫人想要如何，直说就是。当然，如果是让我休妻，绝无可能！”
鲁夫人砰砰砰拍着桌子：“我就说这个女人别有用心，这才过门几天，就把你彻底给笼络了过去。你这是对待长辈的态度？”
“夫人！”鲁听安语气加重：“她是我妻子，是我除了父亲之外最亲的人。”
鲁夫人张了张口：“我照顾了你多年，在你心里竟然比不上一个刚过门几天的女人？”
“夫人对我的照顾，我心里一直都记着呢。”鲁听安眼神意味深长：“若有机会，一定厚报！”
对上继子这样的眼神，鲁夫人心下一突，不知怎的有些不安。
忙碌了一天的不只是楚云梨，还有鲁老爷。他起身送走了两位长辈，回过头来看向妻子的目光中满是严肃：“你若是得闲，就好好给听宁寻一门亲事，实在闲得发慌，也可以去郊外的庙中祈福。”
不要再没事找事。
听出他的弦外之音，鲁夫人满脸不可置信：“老爷……赵双鱼偷人是假，我比谁都高兴。天地良心，我也是真的为了咱们家的名声着想啊，听到这消息的一瞬间，我脑子真的是嗡了一声，像被人打了一棍子似的，事关重大，怎么也要查个清楚明白才行啊！身为你的妻子，本就该为你分忧，难道我过问听安的事也有错？”
“夫人，”鲁老爷满脸疲惫：“我很忙！”
鲁夫人：“……”
此事终于落幕，楚云梨听着二人的争执声，和鲁听安一起越走越远。
翌日，她听说林家禾被送回了租住的小院，也有大夫给他诊治。但他的那只手再回不到以前的自如，不说平时会发抖，遇上变天还会疼痛。
*
张夫人暗地里盯着鲁家的事，眼看事情不了了之，心里不是不失望的。
不过，她也没空在针对人家，毕竟，她得赶紧将儿媳接进门。
张家两次娶媳妇，都是低娶，向来也容不得女方挑剔。再说，张家虽然被讹了一笔银子大出血，但娶媳妇的银子还是有的。尤其罗家并不富裕，聘礼上不用像娶门当户对的女子一般厚重。
大喜那日，鲁夫人还亲自去贺喜了。
楚云梨手头忙，也是故意没去。她只要一出现，一定会引得众人纷纷议论。
夫妻之间闹翻了这种事，向来都是女子吃亏。楚云梨并不愿意凑上去沦为别人的谈资。
罗家姑娘出嫁，听说张明礼还亲自去迎了，当着众人的面，牵着她的手拜堂。
一场婚事有很多讲究。但商户人家没那么多的规矩，未婚夫妻之间若是相敬如宾，或是还不熟悉，一般是拎着喜花的两端走入正堂。
但牵手……就非得是俩人认识且两情相悦。
罗家人与有荣焉，到处说这事。赵母听不惯，生气之下还跑来探望女儿，特意说了这件事。
楚云梨将绣坊中新出的花样给她挑了些：“拿回去穿，至于外头的那些闲言碎语，就当不存在。我如今过得很好，老是念着过去，于夫妻感情无益。”
赵母深以为然，她也是被气糊涂了才会跑来说这些话：“关于张明礼，你少在听安面前提。还有，你如今手头不缺银子，还是赶紧找个大夫调理身子，早些生下个孩子要紧。”她压低了些声音：“若是没有孩子，你赚再多的银子都是为别人做嫁衣。听安就得一个弟弟，如果你们一直没有子嗣，往后只能从他那里过继……”她用手肘拐了一下女儿：“你就甘心？”
楚云梨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大不了在我们死之前全部捐给善堂。”
赵母：“……”
“你这是什么话？与其捐给外人，还不如捐给你娘我呢！”
对于女儿送的东西，她还是很高兴的，并没有全部拿走，挑挑拣拣一番，拿了些寻常的，将精致一些的都留了下来：“这些不拿，能卖就卖了，我一把年纪，你爹也不让我穿得太花哨，给我也是浪费。至于你嫂嫂，她又有了身孕，平时都不出门，不用这么破费。你要是真想送，等孩子落地，再挑些孩子用的送回来。”
她一边折着手里的料子，又低声嘱咐：“傻丫头，自家用的东西不用那么好，就把那些带着点瑕疵的或是被绣娘弄坏了的送回来就行。你嫂嫂那个人不挑！”
楚云梨哭笑不得。
怎么说呢，赵母节俭惯了，哪怕如今家里有几千两银子，女儿的日子也过得优渥，她还是大方不起来。
楚云梨不怕人对她恶，就怕对她好。当即让铺子里的马车将人给送回去。
赶车的是鲁听安母亲的陪嫁，这些年都在马房里窝着，最近才被她拎了出来。送完人回来之后，欲言又止，似乎有话想说。
楚云梨看他一眼：“吴叔想说什么？”
吴叔一脸的纠结：“夫人别怪我多话，送赵家夫人回去的时候，我路过罗家，刚好看到张家的新夫人和一个男人依依惜别。两人那般相处，不像是亲戚。”
楚云梨顿时来了兴致，放下手里的账本：“像是什么？”
“那条巷子偏僻，两人拥着，像是一双有情人。”吴叔随即又强调：“当时我坐在马车上，只是瞄了一眼，不知道有没有认错。毕竟，我也只是见了罗姑娘两次。”
楚云梨好笑：“你应该没看错。我和夫君也在街上遇到过她和一个男人相约出游。”
吴叔面色一言难尽。因为自家少夫人的关系，他对于张明礼身上的事不说全知，至少也知道个七七八八。
这张明礼……好像忒倒霉了。
接下来，楚云梨又开了两间铺子。
等到铺子走上正轨，已经又是半个月之后。而此时，张家传出了喜讯。
那个刚过门的张少夫人，被诊出了喜脉。
张夫人整日春风得意，一高兴便想上街采买，在儿子出事之后，她都绝了抱孙子的想法，对于男人找丫鬟的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不同，儿媳有了身孕，男人不用再折腾，她也不用请大夫给自己诊脉开方调理身子生孩子了。
罗姑娘此人，乍富之后最喜欢穿着锦衣华服招摇过市，得知婆婆要出门，她也追了出来。
张夫人本来是不愿意让刚有孕的儿媳出门折腾的，就怕一不小心动了胎气。不过，眼看儿媳被拒绝之后委屈得要哭出来，她又怕儿媳不高兴会影响到腹中的孩子，只得妥协。想着大不了将马车弄得舒适一些，多带两个护卫，上街的时候小心点。
婆媳二人出门之后逛了一整条街，买了不少东西，张夫人带着儿媳去看了一个据说是很灵验的大夫，大夫说腹中是个男胎。她越逛越高兴，看到新开的酒楼，又闻到了传来的饭菜香味，顿觉饥肠辘辘：“小五，咱们过去吃饭，别饿着了我的乖孙
子。”
罗姑娘没有名儿，所有人都称呼她小五，听到婆婆这话，她并不抵触。
未出嫁之前，她从来都不敢进街上这种一看就很贵的酒楼。如今不同，她是富贵人家的少夫人，想进就进，想吃就吃。
“我还真饿了呢。”
两人进门不久，张夫人就看到了柜台之后熟悉的人影，顿觉晦气：“小五，咱们换一家。”
罗姑娘一脸不解：“都到了啊！”
面对伙计的殷勤，进门后再转身离开，好像自己吃不起似的，那多不好意思。
楚云梨已经看到了门口的婆媳二人，她目光在罗姑娘肚子上一扫，顿时满脸堆笑：“本来我是不想招待的你们的，但今儿我刚知道了一件大喜事，快进来。”
看到她的笑容，张夫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第566章
与此同时，罗小五也察觉到了这位东家落在自己肚子上的目光，她下意识侧身避了避，对于婆婆的提议一点抵触都无。
“母亲，咱们走吧。本就是有仇的，可不能让这种人赚了我们的银子去。”
小家子气。
张夫人想离开，纯粹时遇到了讨厌的人。
“不必麻烦，我们这就走。”
楚云梨上前几步：“张夫人，咱们好歹曾经是一家人，请你吃一顿饭我还是愿意的。实在是……”她目光又在罗小五身上扫了一圈：“我今儿高兴。”
“我又不缺饭钱。”张夫人冷哼一声：“小五，咱们走。”
这一次，楚云梨没有再追上去。
“张夫人，等你孙子洗三，记得给我送上一封喜帖。到时我一定亲自上门来贺。”
张夫人觉得她语气有些怪异，却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一想到自己在这个晚辈身上栽了几次跟头，她就不甘心，当即回头道：“我就算不给别人送，也是要给你送的。毕竟，我儿子有了子嗣，这是天大的喜事。至于有些人嘛，大概只有断子绝孙的命了。”
她想到什么，笑盈盈道：“这女人不能生，那是怎么折腾都没有用，但男人不同，多找几块地，兴许就真能种出苗来了呢。就算鲁公子愿意守着你一个人过，他爹娘也不会愿意。赵双鱼，人不会一辈子都顺
风顺水，顺风时少得意，我等着看你倒霉。”
“我前面已经倒霉过了，往后只会有好日子过。”楚云梨手指点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道：“这人呢，没活到老，谁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遇上些什么事。同样的话我还给你，我等着看你倒霉。”
张夫人狠狠瞪着她。
楚云梨不甘示弱，与之回望：“夫人是要闹事吗？我这铺子刚开，才往衙门交了一笔税银，你若是闹事，大人会不答应的哦！”
张夫人冷哼一声，抬步就走。
罗小五站在边上发呆，人都走远了，她才回过神，不知怎的，她有些不敢面对赵双鱼的目光，几乎是落荒而逃。
*
稍晚一些的时候，张氏到了楚云梨名下的绣坊之中。
相比起以前，张氏要憔悴得多。
张氏来买绣帕和料子，挑了一大堆。楚云梨早已经吩咐过底下的人，如果看到她来，一定要谨慎一些，最好是别做这门生意。
但铺子新开张，掌柜的有些舍不得这笔生意从手里溜走，思来想去，他趁着人还在挑东西时，派底下的人去报了信。
楚云梨得知了消息，若有所思。
关于赵双鱼开几间铺子的事情，早已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毕竟，男人给刚进门的媳妇买铺子的事还是挺稀奇的。
张氏应该知道这铺子是她的才对。
正如张夫人逛昏头了才会进她的酒楼一般。张氏知道是她的铺子，哪怕走错了，也不该到里面去挑东西才对。
楚云梨面下的几间铺子离得不远，立刻赶了过来。
“柳夫人，稀客。”
她在门口就招呼。
正在挑东西的张氏身子一僵，回过头来是面色有些不自在：“双鱼。”
此刻天色已经不早，铺子里没什么客人，楚云梨缓步进门，看着她面前一大堆属于年轻女子所用的东西：“柳夫人挑这些东西是想送给谁？总不会是给儿媳妇的吧？”
张氏一生没有孩子，对待庶子庶女没什么耐心，压根不可能送东西给他们。
“这不关你的事，生意上门，你卖就是了，咱们俩之间也没什么话好说。”
楚云梨一脸认真：“我说的就是做生意呀。都说送礼要投其所好，你要送给谁？什么样的年纪？平时是个什么性子，喜欢清雅还是华美，这些都很要紧。你跟我说了，我帮你挑，一定能让收礼物的人满意。”
张氏面色愈发僵硬：“我就要这些，给我包起来就行。”
楚云梨伸手摁住，笑吟吟道：“听说张家少夫人有了身孕，那是你娘家，你是想送给罗小五的吧？”
笃定的语气。
“亲戚之间正常的礼尚往来，你管得着吗？”张氏也不伸手去抢，只道：“你就说卖不卖吧。”
“不想卖呢。”楚云梨似笑非笑：“别人不知，我可是知道的，你看不惯张老爷抱孙子，万一你给这些料子下点毒，让那位有身孕的张少夫人出了事。刚好我跟她之间又有些恩怨，到时我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你就这么胆小？”张氏嗤笑一声：“赵双鱼，你以为这天底下的人都想害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小心无大错。”楚云梨看向管事：“将这些东西都收回去。你要记得，不许做张家人的生意！尤其是这位柳夫人，心思恶毒着呢，千万别被她给拖下了水。”
张氏脸色难看下来：“咱们之间有些误会，你不做我的生意也可以。但不能这样败坏我的名声，我哪里恶毒了？”
楚云梨扬眉：“你跟张家之间的那些恩怨别人不知，我可都知道。张明礼如今还是一个废人……”
有些事情，做是可以做，但绝对不能承认。张氏立即道：“别乱说话，明礼媳妇已经有了身孕。他哪里是废人？分明是你自己生不出，嫉妒人家，这才在此胡言乱语。”
楚云梨好笑地道：“是么？柳夫人，你下的药，有多少份量，能不能养好，你自己该清楚才对。”
听了这话，张氏拧起了眉。
她特意到这间铺子里来挑东西，确实是没安好心。便宜嫂嫂害得她一生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跟夫君渐行渐远，眼瞅着年纪渐大，底下的孩子一个个都奔着孝敬生母……她走在老爷前头还好，若是走在了后头，就得看那些庶子的脸色过日子。
想想就不能忍。
这仇恨深了去，她不能颐养天年，凭什么害了她的罪魁祸首可以含饴弄孙？
因此，听说罗小五有了身孕，她下意识就想给其加点东西。但加东西之前，她可没有忘了戳穿自己的赵双鱼。
因为这个女人，哥哥彻底与她翻了脸，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还不愿意见她。
若是从这里出去的东西让罗小五没了孩子，等他们互相斗起来，都不用她出手，就能报仇了。在来之前，她已经打听过了，赵双鱼好几间铺子，一般是轮着盯。今日应该在酒楼，所以她才过来。
不成想东西还没挑好，赵双鱼就赶了过来。
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赵双鱼口中的话。张氏听得出来，她分明是话里有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云梨强调：“张明礼能不能生，你应该最清楚。”
张氏：“……”
她下的药，肯定是不能生的。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不能生。罗氏腹中的孩子哪来的？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偷瞄面前女子神情：“你知道了什么？”
楚云梨伸手一引：“我不做你的生意，也没有义务帮你解惑。请吧！”
张氏冷哼一声：“将客人赶出门，没你这么做生意的，早晚要关张！”
管事听了这话，气得七窍生烟，若不是边上的东家阻拦，他真的要追上去理论一二。
“忒气人了，哪有这么说话的？”
楚云梨摇了摇头：“不用管她，那就是个疯子。记得千万别做她的生意。”
管事本来还抱着侥幸，这也认为是自家的东西好，所以才引得柳夫人上门挑选。可方才听到东家和柳夫人之间的对话，他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柳夫人挑中自家，完全不是因为东西，是因为东家。真让她将东西买走了，东家一定会有麻烦。刚才他就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听到这话，忙不迭答应下来，几乎是赌咒发誓。
真的，柳夫人再来，他可是再不敢招待了。
*
张氏没能陷害到赵双鱼，心头有些不爽快。不过她心头压着别的事，只是脸色难看了些，上了马车之后，她闭上眼睛假寐，边上的丫鬟往角落里缩了缩，一点也不敢打扰。
忽然，张氏霍然睁眼：“来人，去查一下罗小五！”
关于罗小五私底下跟男人往来的事，其实不是什么秘密，张氏特意找了人去查，就在当天夜里，就已经有人来回话。
彼时张氏已经上了床，正在为男人又不回房而生气，听到底下人的禀告之后，她顿时哈哈大笑。
笑够了，她嘱咐底下的人：“记住，这件事情不能往外说！”
罗小五天天在外头转悠，张夫人看得胆战心惊，非要跟着，还带了许多护卫。
婆媳俩在城里也算是一景。
很快，好多人都知道张家的少夫人有了身孕，很得长辈看中。
鲁夫人被男人训斥过一顿之后，似乎学乖了，不再闹事。也可能是她真的将儿子的婚事放在了心上，最近一直都在相看。
有时候相看时还会特意带上楚云梨，这也是尊重人家女方的意思。
这一日，又约了一位姓李的姑娘，算是和鲁家门当户对。不过呢，那位胡姑娘是原配嫡出，母亲出身良好，相比较之下，鲁夫人的娘家就有些拿不出手。
这位家夫人平时也会在外做生意，因此，鲁夫人约定好时辰后，特意派了人过来接楚云梨。
楚云梨刚好想和胡家谈一笔生意，便也没拒绝。将鲁夫人派来的人打发后，到了时间就去了对面酒楼。
胡夫人带着女儿来相看，到底是没有看上鲁听宁，不过，她对于楚云梨说的生意特别感兴趣。两人越说越投机，鲁夫人一句都插不进去，脸色特别难看。
鲁听宁得以和胡姑娘单独相处了会，很快就回来了，胡姑娘乖乖巧巧坐在了母亲身边，再不愿意与他多说一句话。
很明显，这一次相看不成了。
鲁夫人看着那边相谈甚欢的二人，只觉心里憋屈得很。自家的事情没成，反而促成了赵双鱼的好事，她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哪怕已经做了当家主母多年，也还是不太能掩饰自己的心情。尤其胡家这门婚事已经不成了，另一个人又是自己的便宜儿媳，她不觉得有装模作样的必要，干脆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双鱼，一会儿记得带一点酒楼里的花卷，我最近就喜欢那味。”
语罢，也不等楚云梨拒绝，她直接就走了。
胡夫人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什么脾气？”
要用人了，就将人给请过来，对着人又不客气。没这么不要脸的。
楚云梨好笑：“一会我不给她带。”
胡夫人一脸惊奇：“那可是你长辈，你就不怕她为难你？”
楚云梨偏头想了想：“你说得也对，回头还是带一点。”
做生意的人能够用点银子买一份逍遥，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大事。胡夫人转而说起了生意，两人又聊了半个时辰，才各自分开。
多福在楚云梨改嫁时，她就想将其留在赵家，等合适的时机帮她找门合适亲事。可多福不乐意，非要跟着她。
这算是对赵双鱼真心以待的人，楚云梨没有强迫她留下，愿意跟着就跟。
楚云梨做生意之后，多福一直都跟在旁边，最近学了不少，今日也跟了过来，下楼时低声问：“姐姐真的要给夫人带点心回去？”
“带啊！”楚云梨低声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
多福眼睛大亮。
主仆俩低声说话，在楼梯上难免就站久了点。忽然听到身后有女子的讥讽声音：“这楼梯又不是你家的，能不能下去再说？”
楚云梨正是因为察觉到身后无人，才跟多福在此说悄悄话，闻声回头，一眼就看到了楼梯口处的张夫人。
两人是站在楼梯的中间，若后面真有人下，楚云梨肯定会往前走，绝不会堵在这里。张夫人这分明就是在找茬。
“哟，好巧呢。”楚云梨上下打量她：“夫人气色不错。对了，之前有件事我想跟夫人提一嘴，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张夫人半信半疑：“何事？”
“柳夫人跑到我的绣房之中，挑了一大堆东西，说是要送给你儿媳妇。当时我不卖，她还跟我生气来着。”楚云梨叹息：“不是生意上门我不做。而是我不敢啊，这腹中的孩子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大人之间的恩怨牵连，实在太委屈了。不卖她东西，是不想作孽。”
张夫人面色微变：“你怎么就知道她一定会动手脚？”
“这城里的绣坊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楚云梨振振有词：“我跟她之间是有仇的，她专门挑我的东西送，一定是想挑起我们之间的恩怨。我才不上这个当呢。”
张夫人冷哼一声：“别觉得自己有多机灵，兴许是你多想了。”
“就当是我多想了吧。”楚云梨也不与她争执，目光落在了她身后的罗小五身上：“张少夫人可千万要保重身体，不该吃的东西别吃，不该用的东西别用，省得伤着自己腹中孩子。”
罗小五有些怕她，往后退了两步。
张夫人怕她出事，急忙伸手扶起，再回过神来时，楼梯上的主仆俩已经飘然出了酒楼的大门。
*
天天在外头走，就是容易遇上熟人。这件事情之后的第三天，楚云梨碰上了周美玉。
周美玉最近气色不错，她一直是绕着楚云梨走的，不过，她只是嫁了一个普通的小管事，因为嫁妆丰厚，有足够的银子花，但消息却不够灵通。
她都走到了楚云梨的铺子里，挑好的东西结账，才发觉站在那里的东家是个熟人。
“你怎么在这里？”
楚云梨随口道：“这是我的铺子。”
周美玉哑然：“这些东西我不要了，就当我没来过。”
说着就要跑。
楚云梨也没有阻止，将东西丢给管事摆回去。却见已经出了门的人又回过头来：“那个，我表嫂有了身孕，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的。”楚云梨面色冷淡：“别来招惹我。”
周美玉是真的不敢，说实话，若早知道赵双鱼是个出手狠辣之人，她当初也不敢那样做。出了事情之后，她心里一直提着，就怕赵双鱼报复自己。
也是跟心上人在一起之后，她才知道低嫁的坏处……就比如，如今的赵双鱼如果要为难她，她除了求助娘家帮忙之外，再没有其他的法子。
而她嫁了人之后又改嫁，耗尽了父亲对她的疼爱，娘家那边根本就不在乎她。遇上了难事，也不一定会出手帮忙。
“我就是想说，表哥好像是真的不能生。当初他们都笃定你偷了人，怎么如今又笃定那女人腹中孩子一定是张家血脉呢？”
楚云梨抬眼看她：“你想说什么？”
周美玉靠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你被我姑母害得不能生孩子，真就忘了那些恩怨，不想报复吗？”
她低笑：“我可是听说，我那位表嫂有一位心上人。私底下已经来往了一年多，感情很深，不过瞒得极好，一般人都不知道。你把这事告诉我姑母，气死她！”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你自己怎么不说？”
周美玉心下发苦，她也想去说话，可实在不敢惹恼了张家。现如今姑母再出手对付她的话……父亲一定会站在张家那边。
“你去说！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
楚云梨似笑非笑：“其实还没成亲的时候，我就已经亲眼所见，但我凭什么要说？等到张家将所有的家业交给别人的孩子，到时再告诉他们，岂不是更好？”
周美玉噎住，半晌才道：“你可真能憋！”
“我如今好日子过着，不想再和曾经认识的那些烂人来往而已。”楚云梨面色淡淡：“你最好离我远一点，不然，让我想起了曾经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再不会客气。”
说到后来，语气森然。
周美玉多看了她一眼，见她不是玩笑，急忙转身就走。
出了门之后，马车上跳下一个男人，上前伸手扶住她：“怎么没有买东西，空手就出来了。”
“别提了。”周美玉一想到自己因为嫁给这个男人之后，处处受人掣肘，便有些烦躁：“这间铺子是赵双鱼开的，往后别来了。你那什么眼神，非说这里便宜，让我丢了这么大的脸。”
男人特别有耐心，小心翼翼将她扶上马车：“都是我的错。咱们换一处买，记得给娘也挑一件，不然她老人家会生气的。”
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周美玉一把推开他：“你就记得你娘。”
男人苦笑：“我娘养我一场，很是辛苦，咱们该孝敬她。”
“你想孝敬那是你的事。”周美玉一脸冷意：“我是嫁给你，可不是嫁给你娘的，她老人家吃的苦，可都是为了你，又不是为了我，凭什么让我来帮你孝敬？”
男人被堵得哑口无言，看她动了真怒，也不敢再说话。
铺子里的楚云梨若有所思。
没想到周美玉都知道了罗小五私底下的那些事，那么，这件事情想要瞒着张夫人就没那么容易了。就算她不说，也总有人会到张家人面前说的。
事实上，她的猜测也没错。
这一日张老爷在外头被人旁敲侧击提醒了几句。他本就在生意场上打滚多年，很能听懂别人的弦外之音，第一反应是不信，但为求稳妥，回家后立刻派人去打听。
等待消息的间歇，张夫人看出来他心不在焉，好奇问：“老爷，可是生意上又出了事？”
之前绣娘大批离开，那笔生意没赚着银子，张老爷可是呕了好一阵子。
“是不是赵双鱼又在针对咱们？”
张老爷摆了摆手：“比这事严重多了。”
被针对最多就是丢掉一笔银子，若传言为真，张家可要断子绝孙了。

第567章
张老爷早已发现赵双鱼在做生意时，会有意无意针对自家。
他虽然其实做出了反击，可还是吃了亏。在今日之事发生之前，他对此很是恼怒，回家后也会跟妻子抱怨几句。
此刻他却顾不得被针对的事了，侧头看向妻子：“咱儿子的身子你真的调理好了？确定他能让女子有孕？”
听到这话，张夫人一脸莫名其妙，伸手去摸男人额头：“老爷，你没喝酒，也没发热，怎么会问出这种荒唐的话来？小五已经有了身孕，我亲自找了好几个大夫确认的，这事不会有假。”
见妻子不能领会自己的意思，张老爷心下有些烦躁，不耐烦之下，将话说得更加明白：“你怎么就能确定她腹中孩子一定是咱们儿子的？”
张夫人：“……”
她心头一惊，却不愿意相信那样的真相。振振有词道：“凭罗家，他们不敢做这种事。除非他们全家都不想活了。”
张老爷气道：“咱们是生意人，又不是那些穷凶极恶的杀手，不能取人性命。人家怎么就不敢了？”
“可若是罗小五真的有心上人，就没必要答应这门婚事，跟咱们家为敌呀！”张夫人越想越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理：“老爷，你是在外头听到了什么风声吗？”
张老爷心头挺纠结的，他真心希望罗小五腹中孩子是自己儿子的，但理智告诉他，空穴不来风，无风不起浪，尤其今日跟他说这件事情的人不是那爱开玩笑的性子，跟他无仇怨，人家没必要淌这趟浑水。
眼看男人不答话，张夫人便以为自己猜中了，她立即道：“老爷，咱们可不能听信外人的一面之词就怀疑儿媳。先前就在赵双鱼身上栽了跟头，若不是平白无故怀疑她，还狠心下了落胎药，现如今，咱们都要抱孙子了。”
有了前车之鉴，就得愈发小心。
张老爷忙了一日，听说了这个消息，只觉得心力交瘁：“我知道，也已经派人去查了。在消息未确定之前，你别将这事露了行迹，免得被罗小五给发现再有了防备。夫人，张家传了多年的心血，可不能落到一个外人手里。”
张夫人明白这个道理，但事关重大，她哪里睡得着？
一整夜辗转反侧，早上送走了张老爷，她也睡不住了。刚好有管事来说厨房中熬的汤好了，问要不要给少夫人送过去。
先前张明礼不能生，张夫人简直慌得六神无主。好不容易能抱上孙子，她对这个孩子特别重视，特别嘱咐了大厨房每天都要给罗小五变着花样熬汤，天一亮就给送，每天送五六次。张夫人听到管事的话，心中复杂难言，若这孩子不是张家血脉……只想想就堵心。
“我亲自去瞧瞧。”
真相还没查出来，不能直接质问，旁敲侧击地问几句总行吧？
张夫人到的时候，小夫妻俩还没起身。罗小五到底是出身不够，对婆婆格外恭敬，听说人到了门口，立刻起身：“母亲，怎么这样早？”
“来看看你。”张夫人上下打量她丰腴的身形，真心觉着哪儿哪儿都满意，她笑吟吟道：“别打扰明礼，让他多睡一会。咱们娘俩出去走走吧！”
婆婆热情不减往日，罗小五心头却有些不安，可婆婆亲自相邀，她又不敢拒绝。
“母亲，今日要出门吗？”
张夫人若有所思：“走，听说那赵双鱼铺子里新出了一种会变色的料子，咱们瞧瞧。总不能有了新鲜料子，别人都上身了，咱们还没见过。”
罗小五哑然：“可我不太想见她！每次见到她，心情都不好。”
张夫人也有同样的想法。
但是呢，赵双鱼私底下一定会注意着自己的事，带着儿媳到她面前炫耀一下肚子，兴许会有其他发现……想到此，张夫人忽然又回忆起赵双鱼上一次说有好事发生时的神情。
越想越觉得不对，她一刻也坐不住了，将补汤送上：“赶紧喝完，咱们这就走。”
罗小五眼皮直跳，愈发觉得不安。
就算是出去逛街，那也是捡中午天气最好的时候，这个时辰，好多铺子都没开门呢。
“我还饿着……”
张夫人话出口，也察觉到了自己太过着急，找补道：“就是想带你出去用早膳，所以才起这么早。”
罗小五急忙谢过婆婆的贴心，又磨磨蹭蹭换了衣衫。
*
楚云梨没想到还能在这家铺子里看到这婆媳二人，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罗小五：“有了身孕不好好在府里呆着养胎，还经常跑到我面前来晃，就不怕我嫉妒之下对你动手？”
她这话说得一本正经，罗小五有些被吓着了，下意识伸手护着肚子往后退了一步。
张夫人看到自己儿媳这般畏缩，尤其是在赵双鱼面前被吓住，只觉丢脸：“我来看看你的新料子。”
楚云梨颔首：“料子有，不过这价钱可不便宜。”
“张家还是买得起几块料子的，别小瞧人。”张夫人走到那种会变色的料子跟前，细细摸着：“这料子小孩子能用吗？”
“可以。”楚云梨张口就道：“我自己都留了些，打算以后给孩子做内衫。”
闻言，张夫人满脸惊诧，几乎是瞬间回头，目光落在了楚云梨的肚子上：“你能有孩子？”
“张明礼都生得出来，我当然也能。”楚云梨提醒：“当初大夫也说，我有孩子的希望要大点啊。”
这是事实。不过，张夫人却不愿意让面前女子得意，讥讽道：“鲁公子可是不能生的，你这有了孩子，他能认？就算他被你糊弄住，愿意做了这个活王八，鲁家也不会愿意的。”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楚云梨催促道：“别再摸了，到底要不要定？”
张夫人心头很是不平静：“你真有了身孕？”
“不关你事。”楚云梨看向其他客人，起身去招呼了。
张夫人又不是真的为了料子而来，便在那处磨磨蹭蹭。可那边的赵双鱼一直没闲着，客人络绎不绝，小半个时辰之内已经促成了好多单生意，这里面还有两位是底下县城来的客商，一买就是几车的那种大生意。
她就看见以前跟个闷葫芦似的赵双鱼，如今在这铺子里长袖善舞，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谈笑间又卖了几匹料子。
之前听说赵双鱼亲自做生意，每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在几间铺子里轮流转，张夫人私底下还取笑过她小家子气。但此刻亲眼见到，她才明白，人和人之间是不同的。
赵双鱼一出手，客人都不会空手出门。那边的管事虽然忙得团团转，却也没这个本事。
一个时辰之后，楚云梨回来喝茶，准备去里面歇一会。也是看到张夫人还没走，她想趁此机会将其给打发了。
“怎么还没定下？”
张夫人在这段时间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譬如……赵双鱼曾经是张家的儿媳。若早知道她有这个本事，早就让她到铺子里帮忙了。
“定下了一些。”张夫人回头招呼了罗小五：“你可还有喜欢的？这肚子一天天大了，料子得早些准备。咱们家不缺银子，只要看得上，我就给你买。”
楚云梨似笑非笑：“夫人很疼儿媳，更疼孙子。”
“那是我大孙子，我当然疼。”张夫人说这话时，偷偷瞄着面前女子的神情，看了半晌，却一无所获。
难道赵双鱼什么都不知道？
她正想再试探几句，却见门口有马车过来，自家男人的管事从里面飞快奔出：“夫人，老爷让您回去，说有急事商量。”顿了顿，又看向罗小五：“少夫人也要一起。”
这般着急和慎重，张夫人心头咯噔一声。
夫妻多年，无论什么样的事，老爷从来都没有要和她商量。很明显，昨夜她的担忧应该是应验了。
罗小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觉得这事会和自己有关。在她看来，这更像是张家的哪位长辈辞世，或是有客上门。
“母亲，我们先回吧，这些料子改日再来买。”
楚云梨也看到了慌张的管事，似笑非笑：“我劝张少夫人还是买一点。改天……说不定就没机会了呢。”
张夫人面色微变，霍然抬头瞪她：“你这话是何意？”
楚云梨笑意盈盈：“夫人，我就随口一句而已，不要多想了。”
对上她的笑脸，张夫人心底更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啊！”楚云梨颔首：“其实夫人自己心里也清楚，只不过是不愿意相信而已。看在曾经的情分上，我劝夫人一句，这世上之事难得十全十美，可千万别因此怄气伤了身子。毕竟，你还年轻，还在想法着抱孙子呢。”
罗小五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不对，明明她腹中已经有孕，过几个月就能有孩子。为何赵双鱼口中的婆婆还要“想法子”才能抱孙子？
想到什么，她面色苍白。这一惊吓，只觉肚子在阵阵抽痛，她下意识伸手捂住，也确实不想在这个时候回府：“母亲，我肚子好疼，能不能先去看大夫？”
张夫人猜到这个孩子不是自家血脉，但万一呢？
万一是自家的孩子却又因为救治不及时而落了胎，不说老爷如何想，她自己就要恨死自己。
“让大夫到府里等着！”
事实上，请大夫这事就是多次一举。
婆媳俩回家，刚一进门就看到了院子里站着五六个大夫，脸色沉沉的张老爷坐在上首，看向罗小五的目光中满是凌厉。

第568章
张夫人对上男人的目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来不及恨罗小五，一时间只觉浑身瘫软，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坐，还是边上的婆子反应快，急忙将她扶住：“夫人，您怎么了？”
婆子不明所以，一脸的担忧。
明明动了胎气的是少夫人，怎么这受了打击的成了自家主子？
张老爷挥手：“给她把脉。”
几个大夫轮番上前，罗小五心头很慌，但周围都是张家的人，轮不到她拒绝。她只能如提线木偶似的任人摆布，大夫把完脉后，一致说她是喜脉。有孕的日子就是新婚那几天。
张老爷闭了闭眼：“管事，将大夫送出去，记得给诊金。”
请大夫上门诊治，给诊金是必须的，这吩咐分明就是多此一举。管事心里立即明白，主子说的诊金，其实是封口费。这两位夫人进门之前，大夫已经给自家公子把了脉。明明白白说了，公子的身子想要让女子有孕，还得再调理。
就差明摆着说公子如今不能让女子有孕。
既然不能，那少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从哪儿来的？
不管是从哪里来，总归不会是自家公子的。管事知道此刻主子心情不好，听了这话后，一溜烟跟了上去，打算将大夫送走了之后再磨蹭一会儿，看看有没有别的活，若是有，今儿一定不回来了。
张明礼闭着眼睛，面色苍白，从头到尾没有看罗小五。
张老爷本来有正事的，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决定好今日要见客商，今早上得了确切的消息，他是一刻也坐不住，连生意都放下，急忙赶回来。此刻他看向罗小五的目光像是要杀人：“解释一下吧！”
罗小五勉强扯出一抹笑：“父亲，儿媳不大明白，你让我说什么？”
“少装傻。”张老爷脾气不好，一巴掌拍在桌上。
桌子被拍得噼里啪啦，罗小五吓得抖了抖。她出身不高，胆子也不大，直接坐倒在了地上。
边上的丫鬟很紧张，却还是下意识扶住了她。毕竟，少夫人一有身孕，上头就特别吩咐过，无论发生何事，都一定要将少夫人护好，不能让其腹中孩子出事，必要时，做肉垫也不能让其受伤。
“别扶她，都给我出去。”张老爷怒吼道。
怒成这样，别说这些小丫鬟了，就算是府里的老人都没见过几次。张夫人心肝都颤了颤：“老爷，别动怒，有话好好说，别伤了身子……”
“我还要怎么好好说？”张老爷简直气得浑身发抖：“给我滚出去。”
伺候的下人连滚带爬消失在了屋中。很快，屋子里就剩下了坐着的一家三口和蹲坐在地上的罗小五。
罗小五很害怕：“我肚子好疼，肯定动了胎气。”她这话是对着张明礼说的。
可惜往日对她还算温柔有几分耐心的男人此刻却连眼睛都没睁，像是没听到这话似的。
罗小五从方才一进门，心里就有预感，此刻什么都明白了。她辛辛苦苦瞒着的那些事，到底是没能瞒过张家人的眼睛。
“夫君……”
张明礼霍然睁眼，眼神中满是怒气和怨恨：“你的夫君另有其人，我可当不起这个称呼。”
听到这直白的话，罗小五心头最后一丝侥幸尽去：“夫君，你听我解释。”
张明礼质问：“还有什么好说的，你的腹中孩子是我的？”
“是！”罗小五硬着头皮。
就算不是，她也不能承认啊！
像张家这样的大户，绝对不允许罗家一个普通百姓糊弄欺骗，罗小五根本就不敢想象他们对付娘家的情形。
本就胆子不大的人，越想越害怕，浑身抖如筛糠，刚才的肚子疼是假的。这一紧张，肚子是真的疼。她脸色越来越白，跪坐不住，整个人趴在地上：“我真的肚子疼。”
“老爷，还是先请个大夫吧。万一又有误会……”张夫人是真的被折腾怕了，先把这个孩子保住，确定他和自家无关，再收拾不迟。
可张老爷已经查过，罗小五在外头确实有一个相好，两人已经好了一年多，只因为那个男人家里太穷，给不起罗家想要的聘礼，两人只能私底下偶尔见面。
这也罢了，刚才那些大夫可是明明白白说过儿子的身子还需要调理才能有子嗣……是，上次他们确实被大夫骗了过去，但这一次是真的。张老爷为求稳妥，甚至昨夜就吩咐人从郊外请了两个大夫过来。
这城里的大夫会被收买，难道郊外的也会？
他不认为自己妹妹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未卜先知到这种地步。
“我已经派人去请你爹娘过来，如果他们愿意保住这个孩子，自然会帮你请大夫！现在，你别在我面前哭哭啼啼，老子看了烦。”
连粗话都出来了，可见张老爷的怒气。
罗小五浑身都在颤抖，她哀求的目光看向张明礼：“夫君，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帮帮我……我求你了……这个孩子不能出事……”
张明礼漠然看着她：“我此生最恨被人欺骗，周美玉是如此，你又是这样。”
唯一一个没有骗他的女人，已经被他气得改嫁。
一想到此，他忍不住就想就将周美玉和便宜姑母骂得狗血淋头。
尤其他还亲自落了自己的孩子……那很可能是他此生唯一的血脉。
越想越气，他奔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在了罗小五的脸上：“水性杨花的贱妇。既然你有了情郎，为何要松口嫁人？为何要欺骗于我？”
若从头到尾没有孩子，他还不会这样难受。有了希望又失望，简直比杀了他还痛苦。
罗小五挨了一巴掌，整个人被打歪在地上，再抬起头来时，脸颊一边红肿不堪，唇边都流出了血。她身子愈发抖得厉害：“我……我身不由己……他们非要逼着我嫁人……我能有什么法子……我是水性杨花不要脸……可人的心意又不由自己做主……活着太难，我不如死了……”
话音未落，她忽然爬起身，朝着边上的柱子撞了上去。
这屋中没有几个人，离她最近的张明礼刚受了打击，心头又满是愤怒，整个人浑浑噩噩，反应比起平时慢了不少，等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时，那边的女子已经软软地滑落在了地上，额头上一大片红肿，还流出了血来。
眼瞅着事情弄成这样，张老爷霍然起身：“来人，快，请个大夫来给她包扎。”
自家被人欺骗，还是子嗣这样重要的事情。他心头恨不能将其扒皮抽筋，但却不能明着将人弄死。
大夫还未走远，很快就请了两位回来，等到罗小五伤包扎好，罗家人已经到了。
他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奄奄一息的女儿，夫妻俩面面相觑。前些日子才听说女儿有了身孕，他们还想着这门亲事妥了，以后能从张家手中得到更多好处……甚至还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提出另开一间铺子，至于开铺子的本钱，自然全都是问张家借。
自家的女儿都给张家延续血脉了，尤其还是在张明礼身子虚弱的情形下，张家无论给多少好处，那都是他们该得的。
罗母看到昏迷不醒的女儿，忙上前去喊人，见人始终没有动静，她忍不住开始摇晃。
边上大夫见状，急忙制止：“头受了伤，不能这样摇！你这不是救人，是想害她性命。”
罗母闻言，急忙松了手：“我女儿怎么样？”
“能醒过来就没事。”大夫收拾药箱，别人不知他们几人可是知道这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对于这种水性杨花的女子，正常人都没什么好感。而对于养出这样女儿的人家，他自然也没有好脸色：“能不能醒，全看天意。”
说完，大夫提着药箱就要走，罗母一把将人拽住：“那我女儿腹中孩子呢？”
“她自己都不一定能醒过来，孩子……”大夫扯出自己的袖子：“不要拉拉扯扯，我还有事呢。先走一步。”
临走之前，只冲着张家夫妻点了点头。
罗父站在边上冷眼看着，早已经发现了张家夫妻对自家不同寻常的态度。婚事讲究门当户对，但因为特殊原因门不当户不对的两家结了亲。罗家人自己心里清楚，对着这样的亲家，不能要求太多。至少，想要让别人客客气气对待自家那就是白日做梦。
因此，他从未奢望过会被亲家以礼相待。
不过呢，张家会做人，他在张家夫妻面前从来不会察觉到自己被怠慢。可今日不同，张老爷从头到尾没有起身迎他，说话也硬邦邦的。从进门到现在，连句好听的话都没说，更别提寒暄了。
“亲家，到底出了何事？”罗父大着胆子询问：“我女儿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她可是有身孕的人，双身子呢，边上的人都做什么吃的？这偌大的张家，为何没有人随侍在侧？”
“你女儿腹中孩子根本就不是我张家血脉。”张老爷面色淡淡：“她被戳穿后，自觉无颜面对我们，便想自绝身亡。我们一家子都没能拦得住……”
闻言，罗父猛然反应过来，再次看向女儿的目光中满是恨铁不成钢。有些事情，外人不知，但他们夫妻是最清楚的。一想到要丢了这么好的亲家，他心头就抓心挠肝。
不过，还有补救的机会，当着众人的面，可不能责备女儿。这种事情绝对不能承认。
“亲家，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这话好像是说我女儿偷人似的。但她过门之后，连家都很少回，过门之前我们也没有发现她有与人暗中来往……”
张老爷实在受够了他们的睁眼说瞎话，刚才的罗小五是如此，如今夫妻俩又是这般死鸭子嘴硬。他懒得多言，叫来了告知他真相的管事，让其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
听着管事的话，罗家夫妻心里越来越沉，他们根本就不敢面对张家人的目光。
因为这些都是真的。
而张明礼不能生也是真，他们更明白的是，张家很想要一个孩子，若这个孩子真的和张家有关，或是他们拿不准到底是不是张家血脉，都不会弄成如今这样。
这当面对质了，那可就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无。
罗母被吓坏了，她没想到女儿胆子会大成这样，跟人有了身孕之后，还把这事往张家人头上摁……就不能悄悄将这个孩子落了么？
现在倒好，弄得好像罗家人故意在外头找了个奸夫有了身孕后欺骗张家银子，想到此，她心头怦怦直跳，这要是告到公堂上，整个罗家都别想脱身。
她再看向昏迷在地上的女儿，简直杀人的心都有。
张老爷看到夫妻二人沉默，摆了摆手：“先将人带走，看了你们都烦，回头咱们公堂上见。”
他不是真的要报官，只是不想轻易放过了罗家。但此刻他正在气头上，无论做什么事都不够理智，他怕自己冲动之下，下手太狠，再被卷入了官司。
罗父不甘心，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有了主意：“亲家息怒。这事咱们还得从长计议。”他看向张明礼：“我是很喜欢这个女婿的，但小五她……太年轻，太单纯，脑子不够数，她真的是被人给骗了，所以才会做出这种胆大妄为之事。人这一辈子，每个人都会做错事，运气好就能被人原谅。”
张明礼忍无可忍：“我不会原谅她！”
罗父被抢了话，也不敢生气：“你听我说完嘛，若是没道理，再将我们撵出去不迟！”
此话一出，张老爷没再吭声。
没有出声撵人，就是默认。罗父暗自松了一口气。
罗母却并不觉得轻松，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怕男人一个劝不好，让全家都沦为阶下囚。可让她自己说，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放在身侧的拳头手背上青筋直冒，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
罗父沉吟了下，道：“当初咱们这门婚事是为什么成的，在座都清楚。明礼这个身子是不能生的，身为男人，有了这种隐疾，到底是好说不好听。亲家，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先将这个孩子留着，等她生下来就当作张家的血脉，若是明礼以后有了其他的孩子，再将他送走。”
若是没有，就把这个孩子留下当做亲生的。
张府这样的门楣，绝对不能没有子嗣！
张老爷若有所思。
张夫人沉不住气，霍然起身呵斥：“忒不要脸。你们家可真会算计，让自己的女儿生一个野种，就意图接手我张家几辈子辛苦攒下来的家财。我呸！”
张明礼脸色沉沉：“我绝不会养野种！哪怕被人笑话，我也认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不甘心。
相比起姑母和地上的罗小五，他更恨后者。前者害了他身患隐疾，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但他已经接受了此事，他更恼的是罗小五的欺骗。
给了他希望，又让他失望，还一脚将他踩到了泥里，谁都接受不了。
这样的情形下，他怎么可能养罗小五的孩子？甚至还得将其当做自己亲生的养大，日后接手张家的一切？
这事情要摊到自己头上才让人难受，张老爷要稍微好点。他做生意多年见过世面，心头怒归怒，到底还有几分理智，就比如方才，他连打人的念头都没有，就想将罗家人送走。
其实，他心里别说打人，恨不能把这几个人砍成肉酱才好！
某种程度上来说，罗父的这个提议还是挺靠谱的！有了这个孩子，自己儿子不会再被人议论，不能生的流言不攻自破，哪怕众人心头嘀咕，也绝不敢说到他们面前。不过，看到妻儿这般抵触，张老爷也无意再留下罗小五，摆了摆手：“你们回吧！”
罗父还想要纠缠，看到张老爷满脸的不耐烦，也怕把人给惹恼了，无奈之下，只得认认真真认了错道了歉，和妻子扶起女儿，三人跌跌撞撞离开。
刚回到家不久，罗小五还没醒过来，夫妻俩心头的火都还没发泄出去呢。就听说自家院子着了火。
这还是大白天，院子怎么会着火？
夫妻俩急忙忙出门，隔着老远就闻到了一大股烟味，隐隐还有火油味，好在边上的邻居反应也快，拿着水桶和盆不停地救火。两人来不及多想，找了趁手的东西也开始泼水。
前后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是将火势灭了。由于发现得快，并没有伤着人，甚至没有伤着隔壁的房屋。二人刚松了一口气，又有人登门。
这一回是他们刚谈定的老三的未来岳家，上门之后直接将婚书丢在地上，言高攀不起。
至于怎么个高攀不起，一句话都不肯多言。
夫妻二人弄得灰头土脸，面面相觑过后，忍不住瘫软在地上。
“不能这么着，得想法子求情。”罗母打起了精神来：“今日这火来得蹊跷，肯定是有人故意……”
“住口！”话还没说完，就被罗父给打断。毕竟他们住的院子不大，一墙之隔就有邻居。方才刚救完火，隔壁和外头还有不少人在议论此事，两人声音大点，就会被外人听见。
罗母委屈不已：“咱们家吃了这么大的亏，连说都不能说么？好在这是大白天，若是夜里，等咱们发现已经迟了，说不准全家都要葬身火海。”
听了这话，罗父也觉得这事很可能会发生。
事情很严重，得立刻想解决的法子。他叹了口气：“你想怎么求情？”
罗母哑然，半晌才道：“只能找人去帮忙说和！”
但罗家能够和张家结亲，并非是有人在其中牵线搭桥，而是因为他们家子嗣多，张家从头到尾看中的都是小五能生男丁！
罗父皱着眉头想了半晌，也想不出来自家认识的人中谁有这个面子能让张家松口。
等到二人腿都坐麻了，罗母才试探着问：“那赵双鱼……咱们勉强认识，她也能和张家说上话。先前我听小五说，亲家在她手里都要吃瘪，若是她愿意帮忙，应该有点希望。”
其实她也知道赵双鱼跟张家之间的恩怨，但这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他们认识的人中，也只有求这人才稍微靠点谱。
罗父听到她的提议，只觉得有诸多不妥当。不过，还是那话，除了这人他们也不知道也能找谁。
罗母说干就干：“我去找她！”
“能找着吗？”罗父也跟着起身：“她如今可不在赵家，鲁家高门大院，咱不一定能进得去。”
能不能进去都要试一试！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在这里等死啊！
楚云梨还在铺子里，就等到了罗家夫妻。
老远就看到了罗母憔悴的眉眼，楚云梨面色淡淡：“看你们二人也不是来买东西的，有事情找我吧？”
听了这话，让人心头顿时一松，他们本来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呢，话头都递到了眼前。罗父也不客气：“小五做了些错事，张家不依不饶，你能不能帮我们说和一二？”
“我在张家人面前可没有那么大的脸，他们恨我还来不及呢。”楚云梨好奇问：“你女儿做了什么错事？”
与人苟且，珠胎暗结，还想把这个孩子摁在张家人头上……这种事情怎么说得出口？
罗母面色有些尴尬：“我听说张老爷很给你面子，实不相瞒，这事要是不说好，我们全家很可能都会倒大霉。只要你愿意救我们这一次，往后我们全家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楚云梨好奇：“会倒什么大霉？”
罗父叹了口气：“刚刚我们家院子都着火了，险些救不回来。我闻到了有火油的味道。”
张家胆子很大嘛。

第569章
楚云梨一脸惊诧：“有这种事？”
罗家夫妻沉重的点头：“所以来找你救命来了。我知道，咱们之间的关系有点尴尬，但……我们实在找不到可以说和的人，你千万要帮我们这个忙。”
“可他们很讨厌我，我大概连面都见不上，就算能进门也是话不投机，他们绝对不会听我的话，等我开口求情，他们说不准还会更恨你。”说到这里，楚云梨顿了顿：“有人放火这种事，张家绝不会认的。再说了，你们凭什么认定事情就是他们干的？万一是意外呢？”
夫妻俩面面相觑，罗父咬牙道：“我们家没有得罪别人，一定是他们。”
楚云梨摊手：“还是那话，证据呢？”
罗家夫妻俩自然是没有证据的，一切都只是他们的猜测。不过，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肯定是张老爷气不过私底下找人教训他们。
放火这种事，若是在偏僻的郊外，还有可能伤着人。在这闹市，那么多人看着，大火不可能烧得起来，罗父以为，这只是张家想要吓唬他们。
“你就帮帮我们吧！”罗母满脸哀求。
“我帮不上。”楚云梨面色淡淡：“当初我有提醒过，让你们退了这门婚事，可你们那时不信，还生了我的气……”
罗母以为她记恨自己曾经的不客气，急忙道：“是我不识好人心，说了难听的话，您别放在心上，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嘛！”
说着，就要弯腰行礼。
楚云梨伸手将她抬住：“这不是道歉的事，我不缺你的道歉。正如当初你不听我的话一般，现在我也不想听你的吩咐行事。不说我和张家人之间恩怨那么深，这一辈子都会两看两相厌，我如今铺子里还忙着，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呢。且管不了你！”
罗家夫妻还要纠缠，但楚云梨身边的护卫很多，尤其这还是在铺子里，他们也不敢多闹，只能丧气离开。
张夫人大概是私底下找人盯着罗家夫妻，很快就找上门来。
“不要多管闲事。”
楚云梨突然觉得做生意也有弊端，或者说她天天守在铺子里，容易被讨厌的人堵个正着这事不太好。看来往后该歇还得歇。
“我没想管啊！”楚云梨笑意盈盈：“不过，你们家发生的事，我听着挺高兴的，午饭都多吃了一碗呢。”
张夫人狠狠瞪着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不知道，结果都一样。”楚云梨好笑地道：“你别板着个脸嘛，好难看，影响我的心情。话说，让张家断子绝孙的人又不是我，你冲我使什么劲？有本事，要罪魁祸首去啊！”
张夫人心里早就将小姑子骂了个千八百遍，也想找上门去闹事，只是最近家中多事之秋，她还没来得及。
“总之，你别做多余的事，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撂下狠话，她转身就走。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有这么容易？
“站住！”楚云梨喝道。
她语气严肃，张夫人有些被吓着，反应过来后，顿时气急败坏：“赵双鱼，这还是大街上呢，你想如何？难道你还想强买强卖？”
“我铺子里的东西不愁卖。”楚云梨上前两步：“喊住你，有点事情想问。话说，我挺好奇，那个对罗家放火的人是不是你。”
“当然不是。”张夫人想也不想就道：“说话要讲证据，污蔑可是要入罪的。”
楚云梨一合掌：“说到入罪，其实我早就想上公堂了，不如你告一告，咱们去公堂上分辨个明白？”
此话一出，张夫人脸色微变，狠狠瞪她一眼，转身就走。
她走得飞快，像是落荒而逃。
*
楚云梨哼笑了一声。
关于鲁听安那边，鲁夫人不想让他生孩子，但他的心愿是想要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不让继母的算计得逞。
于是，楚云梨很快就有了身孕。
有了孩子并不丢人，两人并没有瞒着，鲁夫人很快就察觉到了。
她听到管事禀告，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他们要酸黄瓜？”
“是，还说是大少夫人要吃。”管厨房的婆子听说这个消息立刻就跑来邀功，想到即将到手的赏银，她心头特别兴奋：“并且，奴婢还听说，公子一会要在小厨房洗手作羹汤呢。”
鲁夫人若有所思。
鲁听安从小时候就体弱，被家里养得娇，从来都不会做这些粗活。若是说成亲改变了他……但成亲也不是一两天，以前没变，如今突然就变了，肯定是发生了一些事。
怎么看，都像是真的有了身孕。
鲁夫人在后宅之中多年以来说一不二，从来也不是个胡乱猜测的人，有了猜想，她脑子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找来了身边的管事：“我舅母突发恶疾，就是因为没找大夫请平安脉，以至于重病不治。去请个大夫给全家请平安脉！”
她怕被继子拒绝后枉费她的这番心意，到时达不成目的，还会被气一场。她特意选了个老爷回来后的时辰。
鲁老爷忙了一天，回家后浑身疲惫。有大夫进来时，他不想应付。不过，鲁夫人那个舅母突发恶疾是真的，他也不想早早就去阎王爷那报道。当下也没拒绝。
大夫把了脉，说他劳累过度，需要喝些药调理身子。
鲁老爷认真记下了。却又听边上的鲁夫人说要将全家人都请过来把脉，鲁老爷一开始没有多想，还以为她是好意。
听到她特意提及长子夫妻，鲁老爷都没放在心上。二人姗姗来迟，他还有些不高兴。
“听安，你天天闲着无事，只是养病，怎么这么久才来？你弟弟妹妹都早就到了……不管是因为什么，自己的身体最要紧，看大夫这事不能磨蹭。”
鲁听安也不反驳，只道：“管事到的时候，我的药刚熬好。怕回去太晚，再耽搁了用药的时辰，所以才迟了些。”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鲁老爷摆了摆手，示意大夫把脉。
鲁听安身子已经调理得跟常人差不多，大夫把脉后，又开了两副药。
轮到楚云梨时，大夫看完，只说无碍，连药都不用喝。
鲁夫人从请大夫起，等的就是这一刻，眼看大夫什么都没看出来，她忍不住追问：“双鱼这几天特别喜欢吃酸的，真的没生病吗？”
女子喜酸，又是正当有孕的年纪。大夫顿时就明白了，他一脸严肃，重新蹲下去把脉，半晌后道：“日子有些浅，不太能确定，得过半个月再说。”
事实上，大夫说这种话，就已经表明了她身怀有孕。
鲁老爷一愣。
鲁夫人脸色都变了：“确定有孕了吗？”
大夫一脸为难：“暂时看不出来。不过，应该有七成把握。”
都七成了，跟板上钉钉也没区别。
鲁老爷终于反应过来，满脸的喜色，霍然起身：“来人，赏！”
他真的以为长子一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如今儿媳有了身孕，他如何能不高兴？
鲁听安早就知道了此事，对着父亲的激动，他急忙起身劝：“爹，还没到三个月，不宜大肆宣扬。”
有老人说，有孕之后传出消息太早，会惊动了胎神。胎神一不高兴，很可能就会将孩子收回。
鲁老爷一拍额头：“看我，太过高兴，忘了这茬了。那就不赏，等到孩子平安落地，给所有的下人都加三个月工钱。”
三个月的工钱可不少，鲁府的下人又多，算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鲁夫人脸色都变了：“老爷，不好开这个先例的。咱们家又不止听安一个孩子，他后继有人赏这么多，轮到听宁，又要怎么赏？家里银子再多，也不能这么造啊！”
“这是我鲁家的第一个孙子，不要紧。”鲁老爷大手一挥，亲自打赏了大夫，还把人送出了院子外面。
回来的路上，他理智回笼，莫名就想起了鲁夫人突然请大夫这事儿的蹊跷。事情往前推想，不难看出这是因为夫人察觉了儿媳有身孕，然后才找借口给全家请平安脉。
都是一家人，这般的弯弯绕……就不能直说吗？
鲁老爷心下不高兴，不过，即将抱孙子了，他很快就压下了那点不愉快，想着回去之后私底下敲打一番。
屋中，鲁夫人几乎维持不住脸上勉强的笑容：“听安，大夫都说你不能生，我还以为……所以才特意给你聘了双鱼，让你们俩凑一对正好。没想到这都能有身孕，果然是老天垂怜。”
“这是老天有眼，不忍心让我们太苦。”鲁听安说到这里，又拱手道：“无论如何，我能和双鱼成亲，还得多谢夫人费心。”
鲁夫人心头险些呕死，若早知道赵双鱼还能为他生孩子，她说什么也不会促成这门亲事。
换一个女人，说不准还没这事呢。
不过，赵双鱼是不能生的。好多大夫都这么说……她这是骗婚。
鲁夫人一抬头，对上了刚进门来的鲁老爷沉沉的目光，心头咯噔一声。
“老爷，大夫走了？”
简直是没话找话。鲁老爷不搭理她，看着面前的儿媳，那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双鱼，有想吃的东西直接吩咐厨房让他们做。对了，过段时间会有一批海货，到时我让他们给留点好的，你若是喜欢，我再让人去买。”
鲁夫人看着男人的欢喜，弱弱地道：“老爷，这……听安身子弱你是知道的，这孩子哪来的？”
鲁老爷：“……”
楚云梨扬眉：“夫人是想说我偷人了？”
鲁夫人察觉到男人凌厉的目光，硬着头皮道：“你天天往外跑，张夫人也说了那些话……事关子嗣，谨慎些总没错。”

第570章
鲁夫人一开始还挺心虚，毕竟自己这话也算是针对刚有孕的儿媳。
但她说着，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事关子嗣，本来就该慎之又慎，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赵双鱼有奸夫，已经闹了两场。且她确实不能生，继子也确实体弱嘛，被怀疑很正常啊！
鲁老爷心头也泛起了嘀咕，不过，他转头看到偎依在一起的夫妻二人，瞬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且不说二人的感情，只赵双鱼嫁进来之后得到的好处……她从其他男人身上根本就不可能得到更多，这也不是个蠢货，会做生意的人都很精。
既然是聪明人，就该知道怎样的选择对自己才是最好。这样的情形下，怎么可能嫁进来之后还和别的男人生孩子？
再有，自己的儿子弱归弱，也不是个蠢蛋。不然，也不会在那么多的女人之中独独挑中了会做生意的赵双鱼做妻子。
两人成亲之后，光是银子赚了不少，有些人天生就会御人，在他看来，自己儿子就是这种人。那么聪明的儿子，怎么可能连枕边人跟其他男人来往都不知道？
“住口。”鲁老爷呵斥：“这种话不许再提。”
鲁夫人不敢与他争执，低声道：“我又没说错，这天底下多的是正常的男女要不上孩子，他们俩都不能生，这才成亲多久……”
“总之，我不能有孩子，夫人就高兴了。”鲁听安脸色淡淡：“这么说吧，只凭着双鱼对我的好，哪怕这孩子不是我的血脉，我也会将他当做亲生的好好养大。夫人还有话说么？”
话都说到了这种地步，鲁夫人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鲁老爷压根不信儿媳外头有人，顿时笑了：“你小子，这什么话，双鱼不要生气才好。”
请了一次平安脉，鲁家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自家大少夫人有了身孕。并且这事很快就传开了去，就连鲁家的管事和亲戚友人都知道了。
张夫人最近特别烦躁，看着大受打击的儿子，她真的不知该如何劝说，什么办法都想尽了，可儿子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整日抱着酒，弄得像个街上的乞丐似的，还不许边上的人靠近给他收拾。她真的放心不下，就怕儿子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在这种时候听说了赵双鱼有了身孕，她当场就将手里的杯子都给砸到了地上：“肯定是假的。”
前来禀告的婆子心中后悔，其实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他们几个人就知道无论是谁来禀告都一定讨不了好。他们也是猜拳过后，她输了才来的。实在是此事若是不告知夫人，等到她从别人的口中得知，到时他们这些下人又要吃不了兜着走。当即硬着头皮道：“好像是真的，最近她出门，鲁公子都会跟在旁边。至于鲁公子的药，听说是由鲁老爷身边的管事亲自熬制然后送过去。反正，鲁家父子对这个孩子挺重视的。”
其实张夫人心里也清楚，只要传出了这个消息，赵双鱼有孕的事情一定是真的。毕竟，鲁家可不是无名无姓的人家，容不得别人议论。
听到婆子强调，她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将边上的花瓶都砸了：“不用你强调！”
婆子一福身，急忙退了下去。
张夫人越想越气，在屋中转了几圈，又砸了不少东西之后，怒气不减反增，恶狠狠道：“明明都已经喝了那么重的药，为何还能生？”
没多久，她身边一个婆子就受了重罚。
张明礼喝得醉醺醺，瘫软在地上，只觉得浑身疼痛，反应过来时，他才发现自己躺在这里已经大半天了。
睡惯了高层软枕的人在青石板地面上躺大半天，身上不痛才怪。他努力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浑身乏力，半天都挣扎不起来。正想张嘴喊人，就听到外头有人在低声说话。
“真有孩子了？”
“可不是么，夫人将屋里的东西都砸了，这会儿周管事正在开库房拿东西出来摆呢。那件前朝留下来的缠枝花瓶可值不少银子，咱们老爷最喜欢，天天都要把玩的，还经常亲自擦灰。刚才也被夫人砸了……气成这样，能是假的吗？”
“可不是说她不能生了吗？那个鲁听安听说身子也弱，怎么还能让女子有孕？这两人凑在一起，竟然还能有孩子，也是个稀奇事。”
“老天有眼呗！”有人接话，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说难听点，赵家的姑娘什么也没有做错，平白被咱们夫人算计了一番，毁了名声，坏了身子。你们说说这样的一个姑娘再嫁出去，能有好日子过吗？但她就是能寻着良人。所以说，平时还是不要做坏事，老天爷都看着呢。”
张明礼恍恍惚惚听到这些，顿时反应过来，他厉声呵斥道：“给我滚进来。”
外头立刻消了声，半晌后，好几个人进门，看到地上的人，面面相觑过后，大着胆子上前来扶。
张明礼一把推开了他们：“是谁有了身孕？你们刚才口中说的是谁？”
几人悄悄对视一眼，实在不敢回答。却也不敢隐瞒，其中一个胆子大的低声道：“是鲁家的大少夫人。”
张明礼胡子拉碴的脸愈发难看了几分，呵呵冷笑道：“赵双鱼有了身孕？真的？”
几人点头：“我们听到的是这样，但是不是真的就不知道了。”
张明礼努力挣扎着起身，起到一半又摔到了地上，后脑勺先着地，摔得他七荤八素。他捂着头，看着房顶：“怎么我就不能让女子有孕？”
没有人敢回答这话，又过了半晌，张明礼打起了精神：“给我送一碗解酒汤来。”
解酒汤下肚，张明礼清醒了许多。他一连喝了两碗，让人送来了热水，洗漱过后，除了憔悴一些，又恢复了之前翩翩公子的模样。
他不带任何人，自己悄悄出了门。
不说他消失之后张府的人如何紧张，张夫人又是如何气急败坏地让府里的人出门去寻。张明礼自顾自去了鲁家。
他想要见一见赵双鱼。
不巧得很，他到的时候二人刚出门。听到门房说赵双鱼去做生意了，张明礼一时间又有些恍惚。在他的印象里，赵双鱼是个文弱女子，从来都不会抛头露面。
在她抛头露面时，已经和他疏远了。他也从来没有仔细看她做生意的情形。
张明礼回过神来，给了那人一笔银子，问明了赵双鱼如今的所在，立刻找了马车过去。
楚云梨和当下的女子不同，并不是有了身孕之后就要安心养胎的那种虚弱姑娘，她和往日一般去了铺子里应付客人。
鲁听安也在一旁帮忙，偶尔会送些东西到她口中。好不容易闲了下来，楚云梨咬了几口，忽然察觉到边上的人动作顿住，她讶然抬头，顺着边上人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门口面色复杂的张明礼。
楚云梨又咬了一口，鲁听安回过神来，将点心塞到她口中，含笑问：“张公子，你有事么？别杵在门口，都是生意人，你这做法可不厚道。”
张明礼不是来找茬的，他这几天都过得醉醺醺，脑子有些不太清醒。听到这话后，勉强回过神来，缓步进门的同时，目光一直看着楚云梨的肚子。
“双鱼，我听说你有身孕了，对吗？”
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楚云梨胡乱点点头：“你从哪听说的？”
“都传遍了。”张明礼面色复杂：“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
楚云梨扬眉：“这话也不算错，先前你妻子有过身孕，我如今也有了身孕，确实一样啊！”
张明礼：“……”别提这茬。
罗小五那个孩子的奸夫都找着了，她自己也承认了，罗家又是一副心虚的样子。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哪怕他想骗自己，都骗不了。
“罗小五对不起我。她偷人！”
楚云梨颔首：“这件事情我听说了，罗家的院子被人点了火，他们还跑来让我帮着说和，不过被我拒绝了。话说，这事真是你家做的吗？”
张明礼最近这几天过得浑浑噩噩，根本就没听说此事，闻言满脸诧异。当然了，这种事情哪怕真是他爹娘做的，也不能承认。更何况，他压根就不知道内情，更不可能把这种事情往身上揽。
“别胡说。”他皱起眉：“我找你有事商量。”
恰在此时，门口又有人进来，楚云梨迎上前，给客人介绍了料子。
等到她将客人送走，又是半刻钟过去。张明礼不想再耽搁了：“双鱼，我想问一问，之前给你调理身子的大夫在哪？”
既然能让两个体弱的人有身孕，兴许也能让他康健起来。
楚云梨二人喝的药是他们自己配的，所谓的大夫也不过是扯的遮羞布。
“是一位钱大夫，就在那边的康和堂中，你自己去找他治吧！不过，治病这种事也讲究缘分，你可不要抱太大希望。”
张明礼：“……”
“赵双鱼，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楚云梨呵呵：“实话实说而已，你不爱听，别来见我啊！又不是我让你来的，滚！看来你就烦，我果然和你们张家人相克！”
说着，因为刚有孕，还险些呕了。
张明礼脸色特别难看。
鲁听安急忙送上一杯茶水，心下担忧，回头看向张明礼道：“你能不能先走？千万别再来了，双鱼看到你就讨厌成这样，都吐了你看不见？”
这么明显的事，张明礼又不是瞎子，当然看在了眼里。他脸色铁青：“确定是钱大夫？”
鲁听安颔首：“是呢。你快去吧！”
张明礼活到这么大，很少被人这么撵，一时间面上有些下不来，不过夫妻俩都忙着在那喝水呢，压根没时间理他。他脚下恨恨踩着地，不甘心地离开。
康和堂的钱大夫是个名医，好多人排队找他看病。张明礼今日没有带下人，问清楚了前面排着的长长队伍都是来找钱大夫的之后，他瞬间有了种掉头就走的冲动。
但是，他太想要孩子了。
身为男人，不能有自己的子嗣，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他都不敢听外头的人议论自己那些话。
可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也没有排着队等一个人的经历。等是不可能等的，他伸手就从身上掏银子，想要从前面的人那里买一个位置。可惜方才他太想要知道赵双鱼的下落，几乎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了下人。
一时间，他掏不出银子来。
囊中羞涩，他有些后悔自己出门没有带人。想着家里人此刻应该已经知道他不在府里，说不准正到处找人，当下也不急了，就等在了人群之中。
只要下人找来，自然就有银子了。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前面的人少了一半。张明礼都能看到大夫了，张家的下人才姗姗来迟。
张明礼很不耐烦：“怎么这么久才来？”
找到他的下人先是欢喜，听到这话后，心里也委屈坏了。本来就是公子自己偷跑的，结果还嫌他们来得慢。
不过，委屈也只能憋着，好在终于找到了人，不用再面对夫人的怒火。
“夫人正到处找您，要不咱们先回府？”
张明礼用下巴点了点前面把脉的大夫：“你去买个位置。”
有银子好办事，尤其在这求医问药的人都不会是特别富裕的人。银子给够了，立刻就有人心动。于是，张明礼成功排到了前面。
钱大夫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面前又换了一个人，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他下意识抬眼去看面前的年轻公子，看到其眉眼满是戾气，他心头一惊，再对上年轻男子眼中的期待，心中顿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大夫，我有暗疾，也看过了不少大夫，他们都束手无策，您觉着我还有得治吗？”
钱大夫闭上眼，细细把脉，然后摇了摇头。
“伤得太狠，十年八年之内都看不到成效。”
在这个三十出头就要做祖父的世道，张明礼今年都已经二十出头，再熬上个十年八年……哪里还有希望？
这希望太过渺茫，都不能说有了！
张明礼知道大夫这是变相说了实话。他一时间很不能接受：“鲁公子弱成那样，你都能让他有孩子，为何我就不能？”
钱大夫微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城里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事。凡是到他这里来求诊的人，大部分都是为了子嗣，关于鲁听安身子虚弱却让妻子有孕的事，在这些人之中流传甚广。他想不知道都不行。
那夫妻二人确实在他这里拿过药，但有些功劳可不能乱认，谁都想做名医，可牛皮吹大了容易把自己撑死。他迟疑了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他们俩就各自拿了三副药而已。”
闻言，张明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被夫妻俩给骗了，赵双鱼肯定没有说实话。他们俩喝的药应该不是这个大夫配的，将他们治好的另有其人。
抱着希望而来，还等了这么久，却被人给涮了。张明礼还察觉到了身后人看过来的目光，像看猴似的，他顿时怒火冲天，霍然起身大踏步离去。
“赵双鱼，你给我出来。”
楚云梨正在应付客人，鲁听安去给她买东西了，听到外头的人叫嚣，她压根没搭理，愣是把客人说服，又劝其另选了两匹料子，还亲自帮着结了账，将客人送到门口后，这才将目光落在了气急败坏的张明礼身上。
“张明礼，我已经出来了，有话就说吧。”她说着，又侧头吩咐管事：“麻烦你跑一趟衙门报个官，这些人一天天没完没了，就在这里闹事，生意都没法做了。”
管事答应了一声，抬步就往外走。
张明礼正在愤怒之中，也没将这话当一回事：“赵双鱼，你说是钱大夫配的药，可他说你只拿了三副，给你配药的大夫分明另有其人，你刚才骗我。”
楚云梨颔首：“我就是骗了你。”
听到这话，张明礼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浑身都被气得发抖：“我杀了你！”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故作害怕地摸了摸胳膊：“我胆子小，你可不要吓我。那么多人都听到你要杀我的话，如果我出了事，一定是你干的。话说，前两天你们家还找人放火烧罗家……先前我还以为是他们胡乱猜测污蔑你，现在看来，这件事情很可能是真的。”
简直是胡说八道。
张明礼也就是气急了，才随口一说，他长这么大，连只鸡都没有杀过，那些阴谋诡计更是轮不到他来动手。杀人这话他是过口不过心。
“赵双鱼，咱们之间那些事早就过去了，就算是我对不起你，张家也给了你足够的补偿。你老拿着过去那点事为难我们，污蔑我们，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么？”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出了你们张家的门，我就已经忘记了啊，这些日子以来都是你们家的人上门找茬，我从来都是避着你们走的。怎么，还要让我避到郊外或者外城去你们家才满意？”
张明礼正在气头上，加上他最近喝了太多的酒，脑子都不太清醒，有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也知道多说多错的道理。再有，他算是看出来，如今的赵双鱼牙尖嘴利，他说什么都要被怼回来。
他的理智在这一瞬间多少回来了点：“我就是想知道是谁治好了你们夫妻俩。就算你帮我一个忙，不要再骗我了，实话实说行吗？”
“我就是从钱大夫那里拿了三副药好的。你不信，我能有什么法子？”楚云梨远远看到了鲁听安往这边而来，她提醒：“我要吃饭了，你别在这里纠缠。还有，衙门的人要到了。”
听了这话，张明礼才忽然发现，刚才说要去衙门的那个管事早已经不在。他不觉得自己有错，却也不想去衙门，当即怒斥：“赵双鱼，你为何要这样针对我？”
“明明是你们张家不放过我。”楚云梨伸手接过鲁听安手里的吃食：“我就是有孕而已，任何女人都会有孕，这么寻常的事，落到你们家人眼中就成了十恶不赦。能不能放过我，算我求你。”
张明礼心中嫉妒得很。
同样是身子虚弱，凭什么鲁听安就能有身孕？
同样是牙尖嘴利的赵双鱼，对着他就像是看仇人。对着鲁听安时，那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鲁公子，你觉着双鱼是个好女人吗？”
鲁听安都不爱理他，听了这话后，道：“她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人，在我眼中没有人比她更好。”顿了顿，他继续道：“谁要是欺负她，那就是欺负我。我以为你已经明白这个道理，没想到你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找她麻烦。”
他将吃食摆好，然后一把揪住张明礼的衣领，将人带到了大街上。
张明礼想要挣扎，可他最近颓废了好久，本来力气就不大，如今更个弱鸡似的，直接就被人拖了出去。
当着大街上众人的面，想也知道这番模样会有多狼狈。张明礼脸色特别难看：“你别拉拉扯扯，赶紧放开我。”
话音落下，脖子上一松，他整个人仰倒在地上。
这么一摔就更狼狈了。
张明礼恶狠狠瞪着面前的人，正想着喝斥几句。就见面前的人已经撸起袖子，下一瞬，拳头砸了过来。
察觉到身上的疼痛，张明礼忽然就想起来了上一次挨打的情形。
这鲁听安弱归弱，下手可有劲得很。拳头砸在身上跟生铁似的又沉又硬，特别痛。

第571章
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痛，这话是有道理的。
张明礼察觉到身上的疼痛，开始后悔自己又一次登门。他不停地在地上滚啊滚，想要避开鲁听安的拳头。
“打人犯法，你们快拉开他。”
他这话是对着大街上看热闹的众人喊的。
他会求饶，那鲁听安也长了嘴的，振振有词：“这个混账来铺子里闹事，怎么说都不肯走，我只好动手了。”
做生意的人在门口打架，多少会影响一些口碑。但这夫妻俩平时与人为善，铺子里的东西也是经常给人往便宜了算，好多人都认为，若不是被逼急了，一定不会发生这种事。
衙门的人很快到了，鲁听安终于住了手。彼时，张明礼已经鼻青脸肿，像猪头似的，瘫软在地上，别说还手了，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衙差看到人被打成了这样，都有些无语，其中一个领头的上前：“伤人是重罪，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鲁听安很乖巧，一点没争辩，也没拒绝。
见状，衙差对他的态度好了些。
张明礼被打得浑身是伤，唇角都挨了好几下，一说话就疼。而一路上鲁听安却没闲着，将事情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是有人上门找茬，还对他妻子出言不逊，他忍无可忍之下才动了手。
两人打架这事动静很大，张明礼身边的人想要上前护主，察觉到自己近不了身时，就已经派人回家报信。
几乎是一行人到衙门外的同时，张家夫妻俩也赶到了。
看到伤势严重的儿子，张夫人险些要疯，她恶狠狠瞪着楚云梨：“赵双鱼，这事没完。”
楚云梨呵呵：“若不是他上门来找茬，我夫君就算想揍人，那也是揍不着的。”
鲁听安也强调：“是他自己送上门找打！你管不好自己的儿子，我只好帮忙代劳。”
等到大人出来，关于打伤人这事，鲁听安表示自己也有错，并且愿意赔偿。
张明礼气不打一处来，他又不是缺那点药费的人。当即道：“我不接受他的道歉，打人触犯律法，还请大人按律查办。”
大人颇有些无奈：“是你先上门找茬，打扰人家做生意的。若是要追究他打人，你无故扰乱人家铺子里的生意，也该入罪。”
如今情形，最好是张家拿了赔偿，不要再追究。
儿子跑去找赵双鱼的麻烦，结果被打了一顿，还闹到了公堂上。张老爷实在丢不起这个人……不管是因为什么打了这一架，外人一听，下意识都会认为是自己儿子不甘心跑去纠缠前头的妻子，所以才会被赵双鱼现在的男人给揍了一顿。
大户人家，面子比银子要紧。
于是，在大人的调解下，事情不了了之。
这事耽搁了半天，出衙门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几人如今是两看两相厌，当着大人的面对对方都挺客气，出门后直接将头扭到一边，招呼都没打就各回各家。
夫妻俩回到鲁家，刚进门，已经有管事等着了。
鲁夫人早已听说了继子身上发生的事，派人去请了老爷回来，看到两人进门，她率先发难：“听安，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该打人。”
鲁老爷也一脸的不赞同：“你可真出息，传出去了，咱家还怎么见人？”
“爹，人家都欺负到我脸上了，若是不还击，那才会沦为笑话。”鲁听安振振有词：“双鱼如今是我妻子，张明礼一次次找她麻烦，分明是没将我放在眼里。说到底，他就是嫉妒，自己不能生，也看不惯我和双鱼生孩子。”
提及孩子，鲁老爷面色缓和了些：“那你也不该动手。”
“有时候并不是我想动手，而是被逼无奈。”鲁听安一脸严肃：“这人走在大街上摔倒了，有时候并非是自己不够小心，而是有人偏要撞过来。分明是飞来横祸。儿子不想惹事，却也不怕事！”
竟然是丝毫都不觉得自己有错。鲁夫人站起身：“你爹听说了打架的事，立刻就赶了回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侧头看向男人：“老爷，听安胆大妄为，该请家法教训一二！”
鲁老爷揉了揉眉心，儿子身子弱，最近才好转了点，这一打，万一又把人打去半条命怎么办？
“听安，往后别再闹事。带着你媳妇回去吧！”想到什么，又补充道：“记得找个大夫给她诊脉，别被吓着了才好。”
鲁夫人：“……”
她满脸不可置信，看到小夫妻俩真的完好无损就这么走了，忍不住脱口道：“老爷，孩子不是你这么宠的。听宁前年跟人打架，你可是请了家法，打得他半个月下不来床，一条腿都险些废了……”
“你想说我偏心？”鲁老爷漠然看着她：“听宁那是为了跟人争花娘！且不说他本就不该去花楼喝酒，为了一个女人跟人打架，哪样不该被教训？再说，他从小身康体健，挨一顿打有什么？现在不也活蹦乱跳？”
鲁夫人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这算是什么道理？
鲁听安身子虚弱，不能挨打。自己儿子皮实，所以就该被揍？
“老爷！”
鲁老爷已经不愿意听，霍然起身：“回来得早，还有些事情没商量完，有客商在酒楼等着我。今夜我就不回来了。”
这男人夜不归宿，就算不去花楼，身边的那些妖精也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鲁夫人看着人离开，气得胸腔鼓动，半晌都平静不下来。
她心中怒火冲天，转而找来了身边婆子，低声吩咐了几句。
*
哪怕有了身孕，楚云梨也还是每天坚持出门，夫妻俩身子都需要好好调理，便也习惯了早睡早起。
翌日天才蒙蒙亮，楚云梨就已经穿戴整齐，和鲁听安相携着走出了院子。
天色昏暗，青石板地面黑乎乎一片，鲁听安一脚踏出，察觉到脚底下一滑。他瞬间收势，与此同时，将身边的人扶得更紧。
两人都身形矫健，楚云梨察觉不对，立刻稳住了身形，二人齐齐往后退了两步。再定睛一瞧，才发现方才踩的地方要更黑一点。
鲁听安蹲下，摸了摸后，四处观望一番，很快就在花木中看到了一个往这边偷瞧的小丫头，他几步奔过去，将人拽了出来：“这怎么回事？”
小丫头还没开口，他厉声道：“实话实说，就留你一条命！”
此刻他周身泛着寒气，整个人森冷无比。丫头被吓得瑟瑟发抖。
动手之前，她也没想到这二人不摔倒啊！
如果摔倒了，忙着请大夫都来不及，哪有空来追究她？
这被逮个正着……就算她强撑着不承认，但有些事情，只要主子已经认定，哪怕真不是她做的，那也是她的错。
“说话！”鲁听安耐心告罄：“来人，意图谋害夫人和小公子，拖下去杖毙。打完了直接丢乱葬岗，不必来回话了。”
这么狠，边上的人都被吓着，却也不敢求情，很快上前拖人。
丫鬟眼瞅着自己要被拖走，已经有婆子准备堵嘴，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求情，就会丢命。她哭喊着道：“奴婢有话说。是江姐姐让我做的……”
话出口，见主子不为所动，拖她的人也未放缓动作，她急忙补充：“江姐姐的远房姑母是夫人身边的周婆子。”
鲁听安抬手：“发卖了吧。”
丫鬟还想求饶，却已经没了机会。不过，她很快就放弃了，比起被杖毙丢到乱葬岗，被卖去牙婆那里，还能有活命的机会。
等到咋咋呼呼的丫鬟离开，鲁听安侧头看向楚云梨：“应该就是她干的，你想怎么做？”
此刻天色已亮，地上那一片倒了桐油地方清晰可见。楚云梨眨了眨眼：“她想让我狠狠摔一跤，那以牙还牙就行。”
鲁听安抬步就走：“等着！”
他很快消失在了小道上，直奔正院。
鲁夫人闲来无事，夜里睡得也挺早，因为心中有事，昨夜都睡不着。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兴奋，一大早就起来了，但她却没洗漱，坐在妆台前，时不时看一眼窗外，等着好消息传来。
没多久就有了动静，外头的丫鬟似乎在急喊着什么，她身子都坐直了些。
下一瞬，门被人推开，满脸寒意的继子走了进来。鲁夫人看到他那样的脸色，心中一喜，面上却一脸严肃，呵斥道：“听安，这是长辈的屋子，再急的事也不能硬闯，咱们又不是亲生母子，今日你爹还不在……”
鲁听安面色淡淡：“夫人想多了，我可没兴致啃老菜帮子。”
鲁夫人：“……”谁是老菜帮子？
哪怕继子比她小许多，两人之间确实不可能有暧昧，她也不喜欢被人说老啊！
身为晚辈这样说一个长辈，大大的不妥。鲁夫人刚想呵斥几句，就见人已经到了跟前，紧接着她整个人就被拎了起来。
衣衫将脖颈勒得生疼，鲁夫人面色大变，心中怒火冲天：“鲁听安，你放手！”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纷纷追了进来。
鲁听安呵斥道：“滚开！”
都是主子，底下人并不敢上前拉架。鲁听安一路拽着鲁夫人到了园子里，径直到了那片倒满了桐油的小路上，隔着老远就将人给丢了过去。
油很滑，一般人根本就站不住。养尊处优多年的鲁夫人自然也没这个本事，尤其她还踉跄了几步，一踩上桐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滑，紧接着就狠狠砸在了地上，还是脸先着地。
她哪受过这样的痛苦，当即就惨叫连连。

第572章
鲁听安叫人拽过来的时候动静很大，好多下人都亲眼所见，想要避开吧，又得上前帮忙。可让他们上前阻止，谁都没这个胆子。
于是，众人只能一路紧紧跟随，看到夫人摔倒，众人面面相觑。
众人都很想装作自己没有看见，大部分人都是这么干的。可鲁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人不行，眼看鲁听安没再动手，而是护着自己妻子，有人大着胆子上前去扶。
鲁夫人痛得厉害，眼睛都看不清面前情形，尖叫着道：“请大夫，请老爷！”
青石板地面打扫得很干净，可鲁夫人脸擦了一片，又红又肿，有些地方还流了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边上立刻有人应声而去，鲁夫人在一片疼痛里，看到朦胧中相拥在一起的年轻夫妻，厉声呵斥：“鲁听安，你大胆！”她恨得咬牙切齿：“你最好别跑！
”
“我不跑，知道你会找爹来主持公道，我等着。”鲁听安伸手护着楚云梨的肚子：“这是鲁家的第一个孙辈，你私底下下这种暗手，还是想一想怎么跟爹解释吧。”
说到这里，他似笑非笑：“你和爹夫妻多年，应该清楚他的底线。”
听到这话，鲁夫人没受伤的那半边脸瞬间白如霜雪，愈发衬得脸上的殷红触目惊心。不知是痛的还是怕的，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昨夜鲁老爷没有回来，应付完了客商，睡得特别晚，他本来是打算早上晚起一会，直接就去忙的。府里的下人找到他时，他还未起身。
喝了酒，他脑子昏昏沉沉。听到下人的禀告，他瞬间就清醒过来，不可置信地道：“你说大公子将夫人狠狠丢在了地上，让夫人脸都受了伤？”
“是呢。”报信的是鲁夫人院子里的人，愤然道：“大公子今早上直接闯入了夫人的房中，一句话不说就将人给揪走了，当时大公子特别凶，像要杀人似的，小的们都不敢上前阻止。”
出了这种事，鲁老爷哪里还有心思做生意？他一边捡衣裳穿，一边问：“大公子为何要这么做？”
下人低下头：“小的不太清楚。”
身为夫人身边之人，他言语之间可以偏向自家主子。可若是诬告，直接污蔑大公子可不成，毕竟这事一问就知，太容易被戳穿。到时吃苦受罪的就是他了。
看到下人这般神情，鲁老爷心下明白，正如他所想那般，这里面一定有内情。长子可不是这样冲动之人，一定是夫人做了什么惹恼了他，才会有这番动作。
回去的路上，鲁老爷再没有多问。问也问不出什么，还不如回去亲自瞧瞧。
园子里，鲁夫人疼痛稍减后，就想让人打扫那片桐油，鲁听安自然是不许的。
鲁老爷到的时候，二人正针锋相对。
鲁夫人看到人来，所有的委屈一瞬间泛上心头，忍不住扑了过去：“老爷，您要为妾身做主啊……”
因为脸上受了伤，大夫来了后，仔细帮着包扎了。而鲁夫人为了让男人生气，暗示大夫让其故意将伤势夸张了些。因此，鲁老爷眼中的夫人大半张脸都蒙上了白布，隐隐还渗着血迹，特别吓人。
可怜是可怜，但也忒丑了。鲁老爷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鲁夫人扑了个空，踉跄着就要摔倒，还好边上的下人反应飞快，一把将人给扶住。
夫妻多年，鲁夫人哪里看不出男人对自己的嫌弃？一时间，六分的委屈顿时变成了十分，她凄凄惨惨道：“老爷，听安他不由分说闯进我的屋子，将我狠狠砸在这片桐油之上……我不是他的亲娘，也未指望过他拿我当亲娘，甚至不指望他尊重于我，可这样随意闯继母的院子，还故意将我摔在地上，也太不懂尊卑，太胆大妄为……老爷，你得罚他！”
她声音尖锐，哭得鲁老爷耳朵都要炸了。他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那片桐油，心中已然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更明白这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当即吩咐道：“给夫人搬个椅子。”
顿了顿，看到那边互相搀扶的夫妻二人，又道：“给公子他们也搬两把椅子来。”
周围好多下人，不过几息，众人就都坐了下来。
鲁老爷头还有些疼，眼神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所有人，目光落在自己的管事上：“你来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管事早已经弄明了事情原委，当即拱手：“公子一大早出门的时候在路上发现了一片桐油，险些和大少夫人一起摔倒。公子可能以为是夫人让人做的，所以才弄成了现在这样。”
这话不偏不倚，鲁听安并未反驳，补充道：“当时有个小丫头在不远处偷瞄，我将人叫过来之后，得知她和夫人身边的周婆子颇有渊源。”
鲁夫人尖叫着道：“我没有做这些事。你都不问我一句，就凭着自己的猜测就将罪名给我定下，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衙门审案还要让罪犯画押呢，鲁听安，我是你长辈，就算没有亲自教养你，你这些年的衣食住行哪样不是我吩咐人给你准备的？你这般作为，也太没心没肺，实在让人寒心。”
“事情到底是谁所为，一查便知。”鲁听安意有所指：“我从小身子虚弱，一直避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门，从未与人结过仇怨。在这整个府中，想要害我的人，除了夫人之外再无其他。”
“我没有要害你！”鲁夫人声音尖锐：“老爷，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对我有这么深的误会。自从过门以来，我自认没有……”
“住口！”鲁老爷掏了掏耳朵，实在是这女人声音太大，震得他耳朵发麻：“有话好好说，别这么吼，我听得见。”
鲁夫人伤心至极，趴在婆子身上哭得泣不成声：“进门这么多年，却从未被人理解，我实在是……都不想活了……”
这才到哪，搁这要死要活。鲁老爷才不吃这一套，他一脸严肃：“李氏，你该知道我的底线。当年我也跟你谈过，可你做了什么？”
开口就是质问，鲁夫人吓一跳，她霍然抬眼，察觉到面前男人不是玩笑，她瞬间吓得面如土色，若不是有婆子扶着，她真的会摔倒在地上。
“老爷，真的是他们污蔑我，我不知道那个小丫鬟为何会这样说，但我敢对天发誓，我没有做过！”鲁夫人泪水涟涟：“老爷，若你都不信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鲁听宁早在出事时就赶了过来，其实他还想动手帮母亲讨公道来着，被边上的人拦住了而已。后来看到父亲回来，以为父亲会帮母亲，结果呢，摔了一跤还受了伤的母亲竟然成了罪人。这哪里还能忍？
“爹！无论如何，大哥动手就是不对！”
鲁老爷平平淡淡看了他一眼：“听宁，对于府里的事，老子心里有数，你少插嘴。”
鲁听宁不服气：“这一切都是大哥的猜测，如果娘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却平白被人冤枉，还受了这么重的伤，未免也太委屈了。爹，你去把那个小丫鬟找来当面对质。大哥若是没有私心，为何要这么快就将人给卖走？”
“有些事情，不用人证物证，咱们大家心里清楚就行。”鲁听安看着这个从小就被父亲捧在掌心的弟弟，在过去的许多年里，身为长子的鲁听安身子虚弱，所有人都看得出，鲁老爷对这个身子康健的儿子寄予厚望，若是没有意外，未来的家主应该是鲁听宁。
鲁听宁狠狠瞪着他：“你总觉得母亲对你不安好心。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娘管着这偌大后宅，所有人都要听她调遣，如果她真的想害你，你也不会好生生活到这么大，还能娶妻生子。”
闻言，鲁听安似笑非笑：“她倒是想害人，可她敢吗？”
闻言，鲁听宁皱起了眉来。
楚云梨出声：“夫君能好好活着，不是你娘善良，不是你娘手下留情，而是父亲的维护。”
鲁老爷轻咳一声：“听安，丫鬟已经被你卖走，再把人找回来，也太麻烦了。再说夫人也受了伤，这事就这么算了。你们夫妻俩铺子里忙，赶紧去吧！对了，往后小心一些，记得找个大夫给双鱼诊脉，别动了胎气才好。”
话里话外都在和稀泥，打算大事化了。
其实，早在发现这片桐油时，楚云梨就已经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夫妻俩才会直接将鲁夫人给拽过来让其自食恶果。
就算他们不这么做，这事还是不了了之。与其自己憋屈，不如当场就报复回来。
鲁夫人听到这话，满脸不可置信：“老爷，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大夫都说很可能会留下疤痕。这是脸上啊，往后我还要与各家夫人来往的。顶着这张脸，我还怎么帮你？”
鲁老爷漠然看着她：“你帮不了我，这天底下多的是能做鲁夫人的女子。”
就差没明白着说如果鲁夫人做不了当家主母，他便会另外找一个女子回来帮忙。
鲁夫人瞪大了眼，这特么是人话吗？
“老爷，你不能这么对我。”
她脸上受了伤是事实，会留疤也是真的。刚才的那个包扎的大夫都说，如果能够有好的祛疤膏，再好好养着，很可能会恢复原样。
但那也是可能而已，这期间需要找最好的祛疤膏，其中花费的银钱无数。还得费不少心思找药。
本来她没将这事放在心上，鲁家又不缺银子，也不缺人脉。但如果老爷动了换人的念头，应该就不会给她找药了……这一次的事情确实触着了老爷的底线，如果他生了气，兴许还会故意让她留疤，故意将她圈在后院。
想到这样的后果，鲁夫人是真的怕了！
动手之前，她没想过自己会失手，更没想过男人会不念多年的夫妻感情，说翻脸就翻脸。
鲁老爷平平淡淡的看着她。
对上男人这样的目光，鲁夫人吓得浑身瘫软，她一把推开扶着自己的婆子，直接跪在了地上：“老爷，都说我害的人，可至少要拿出证据来啊。你们父子不能这样欺负人。”
鲁听宁深以为然，也上前帮着母亲求情：“爹，今日的事情本就是大哥的错，一片桐油而已，如何就能证明这是母亲所为？兴许是底下的人看不惯大哥大嫂，故意报复！也可能是其他人想要挑拨我们和大哥之间的关系才这般作为……爹，我娘什么都没有做……”
“听宁，她是你娘，所以你脑子不清楚。我不跟你计较，但若你还要求情，非要这么糊里糊涂，别怪我无情。”鲁老爷一脸严肃：“老子可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
听了这话，鲁听宁面色大变。
从他懂事起，大哥就一直圈在院子里养病，好几次都差点救不回来。这样的一个人，跟个废人无异。包括父亲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想过大哥会痊愈到如常人一般。过去的许多年里，父亲不止一次的暗示过，他会是鲁家未来的家主。
而此刻父亲这话中，已经有了放弃他的意思。
就算没有立刻放弃他，也有了在两个儿子之中选一个做家主的想法。
大哥成亲之后，几间铺子都做得风生水起。而他这些年并没有什么突出的建树……鲁听宁越想越慌：“爹，我信我娘！”
鲁老爷呵呵冷笑了两声：“去把那个小丫鬟找回来。”
言下之意，竟然是要将这件事情从头深扒到底。
其实正如鲁听安说的那样，在这个府里对他们夫妻有恶意的，从头到尾都只有鲁夫人。这件事情，不可能是别人所为。
眼看鲁老爷要深查，鲁听安并未阻止，道：“爹，我铺子里今日会到一批货，也有几个客商要来看货，我们俩都挺忙的，您先查着，我们先走一步。回头有了结论，派人来告知我们一声就成。”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在乎过到底谁是凶手，也没有要死要活逼迫凶手付出代价。
看着这样的儿子，鲁老爷心里复杂难言：“去吧！”
鲁夫人忍不住道：“妾身没有做过这些事，让他们夫妻俩留下，如果查出来妾身是冤枉的，我要他们给我斟茶道歉。”
“先查出来再说，如果真的与你无关，也不会缺了你的茶。”鲁老爷自己也坐在了椅子上，等着下人将丫鬟找回。
想到什么，他又将目光落在了次子身上：“你若是有事，也去忙吧！”
鲁听宁不肯离开，倔强地站在原地：“哪怕你是我爹，我也绝不会让你冤枉了我娘！”
一副忤逆父亲也要维护母亲的模样。
说实话，看着这样的儿子，鲁老爷心头还挺欣慰的。这孩子哪怕有万般不好，至少也知道感激母亲的生养之恩。
可惜……鲁老爷挥了挥手：“随便你。”
鲁夫人心头很忐忑，因为这件事情是她昨夜临时起意，做得并没有多隐蔽。她并不能笃定一定就查不出来。
鲁老爷彻头瞧她，两人相处多年，只看脸色就能猜到对方的一些心思。他喝了一口茶，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许对家里的孩子动手。你这些年有些私心，我都假装不知道。但这一次你对双鱼腹中孩子下手，着实太过分。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而已，什么都不知道，哪里就碍着你了？”
鲁夫人放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着：“老爷，我说，我没有做。”
“别嘴硬了，哪怕丫鬟还没有找回来，我也能猜到事情的真相。”鲁老爷认真道：“听安也是我的亲生儿子，他能养好身子，能有自己的子嗣，我很高兴。绝不会允许有人欺负他。当年我没计较……”
当着亲生儿子的面，鲁夫人听他提到当年，瞬间便有些慌乱，飞快打断道：“老爷，人来了。”
鲁家算是大户，想要找一个丫鬟，事情也才过去没多久，自然是很容易的。
小丫鬟看到院子里的情形，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直接跪在了地上。她方才说出了真相，所以才得以保的一条小命，此刻也不敢再隐瞒。
参与此事的三个人很快都被揪到了面前，周婆子浑身抖如筛糠，瞄了一眼鲁夫人神情，低声道：“是奴婢看不惯大少夫人，私底下找了……”
“当我是傻子呢？”鲁老爷呵斥：“既然不肯说实话，本老爷忙着呢。没空跟你们纠缠，来人，将他们全家给我杖毙，全都丢到乱葬岗去。”
周婆子：“……”要不要这么狠？
刚才她还在庆幸摊上这种事的不是自己，有主子护着，哪怕事情确实是她干的，应该也能留得一条性命。
她期待地看向自己主子，希望主子帮自己求情。
可惜她想多了。
鲁夫人嘴唇都在颤抖：“老爷，我害怕。”
鲁老爷侧头看着她：“你说事情与你无关，我也信了。但丑话说在前头，这是最后一次。若再有下一回，我就让李家来接你回去。”
鲁夫人听到这话，松了口气。
“往后你就在院子里好好养伤，不要再见其他客人。至于府里管事……往后就交给双鱼。她是府里的少夫人，本就该管这些。”
鲁夫人闻言，满脸煞白。
身为当家主母，不能见客，不能管后宅，那就跟个废人无异。
久而久之，得到磨光了威信，往后谁还拿她当一回事？
鲁夫人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后果：“老爷，咱们还有儿子，如果我被关着，外人会怎么看他？他还没有定亲呢，谁会嫁给他？”
“你做那些事的时候，就该知道这样的后果。”鲁老爷闭了闭眼：“儿子没有好亲事，没有好前程，都是你自己害的。”
鲁夫人哭着摇头：“你原谅我这一次，我求你了。再给我两年时间，我就能安排好这一切，往后我就乖乖关着，什么都不做……老爷，我知道自己错了，但也请你怜惜一下咱们的亲生孩子。咱们也就这一个儿子。”
她泪眼朦胧的看着鲁听宁：“孩子，快求求你爹。”
鲁听宁面色复杂：“娘，你真的……”
他一脸不信：“你说你没有做，我就信你。一定会帮着你求情。”
鲁夫人哭着摇头：“我真的没有做。是底下的人拖累了我，你刚才也看见了的。”
鲁听宁跪了下去：“爹，您听见了么？”
鲁老爷气笑了：“听宁，你也不是三岁孩子。这些年我亲自教养你长大，也教过你那些阴谋诡计，还教过你看人。哪怕这是你的亲娘，你也应该知道今日的真相为何……我还要告诉你的是，你懂的一切都是我教的，在我面前装傻，也太嫩了些。”
鲁听宁愣了一下，深深趴伏在地上：“爹，这是我唯一的母亲，她生我养我教我，就是我不求情，那儿子就跟畜牲无异。还请爹看着多年的夫妻情分上，放过母亲这一回。她是真的知道错了的。”
看着跪在面前的母子，鲁老爷一脸漠然：“可你知不知道当年我已经原谅了她一回？”
鲁听宁微愣了一下，下意识侧头看向母亲。
鲁夫人不敢与儿子对视，只低着头，不停地哭求。
这哭声悲切，好像受了无限委屈似的。鲁老爷烦不胜烦，一脚踹了过去：“你还有脸哭？当年你做的那些事，我就该心狠地将你赶出门。也是因为有了孩子，所以我才放你一马，这些年也没再计较当年的事！可你太让我失望！”
鲁夫人整个被踹翻在地上，身上的伤又一次流出了血来。

第573章
哪怕是在成亲之前，鲁夫人也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受伤是其次，关键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老爷亲自责打，也实在太丢人了些，今日过后，就算她还是当家主母，这丢掉的面子也捡不回来了。底下的人应该再不会拿她当一回事。
鲁夫人伤心至极，哪怕说话会扯到脸上的伤，她还是忍着疼道：“老爷，你说过会照顾我一生，不让我受委屈的。如今在做什么？”
“你先瞧瞧你自己干了什么！”鲁老爷一脸愤怒：“我早就说过，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装作不知道，但你绝不能对我的子嗣下手！先前我那一双儿女是怎么死的，我没细查，全当做是意外。但听安不同，他是我的嫡长子！”
言下之意，一双庶子女的死也和鲁夫人有关。
鲁听宁偷瞄母亲神情，见其悲伤之余满是惶恐，顿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两个弟弟妹妹的死，搞不好真的和母亲有关。他一颗心都沉到了谷底，再怎么舍不得母亲受罪，也不敢再开口求饶。
鲁老爷眯起眼：“滚回去养伤，没我的吩咐，不许再出来。”他又嘱咐管事：“传话出去，就说夫人身染恶疾，不宜见客。”
鲁夫人面色大变，再想要求饶。鲁老爷已经没了耐心，拂袖而去。
*
关于院子里几人说的话，哪怕楚云梨二人不在当场，也在事情发生半个时辰之后就原原本本听说了。
鲁听安眯起眼：“当年的事我始终没有查到，知道内情的人都已不在。大概只有她清楚。”
楚云梨若有所思：“回去问一问就行。”
鲁听安失笑：“她又不会说真话。”
“那就逼问嘛。”楚云梨一挥手：“你那个爹……”
他维护儿子是真的。但若不是他的纵容，鲁听安也不会这么惨。
两人没有在铺子里呆多久，本以为张家会上门找茬，结果从头到尾没出现，便早早收工回家。
鲁老爷最近挺忙，鲁听宁怕因为母亲的缘故被父亲厌弃，也拼了命的干活。两人回府直到用过晚膳，父子俩都还没回来。
吃了饭得消食，二人携手走在园子里，不知不觉间就往主院而去。主院门口本来有两个婆子，正值饭点，二人轮流吃着，此刻只有一人。
看到夫妻二人，婆子急忙上前行礼：“公子。”
鲁听安看了一眼亮着烛火的主屋：“我爹在么？”
婆子恭敬答：“老爷还没回来。”
“我去探望一下夫人！”鲁听安说完这话，也不管婆子是个什么神情，拽着楚云梨就往里进。
婆子下意识上前拦住二人，面露迟疑：“可老爷爷说，不许任何人去见夫人。”
“我是有些话想问，问完就出来。”鲁听安避开她，径直往里走。
婆子可不敢太拦着，更不敢伸手去拽，想要去报信吧，老爷又没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进门。
用晚膳的时辰，鲁夫人是一点胃口都没有。鲁听安进门看到桌上色香味俱全的五菜一汤，侧头吩咐门口的丫鬟：“夫人正病着呢，可不好大鱼大肉。把这些都撤下去，送一碗清粥两碗小菜就行。对了，往后没我的吩咐，一直给夫人送素菜就行。”
鲁夫人不吃是一回事，不给吃又是另一回事。看到继子前来，她本就不高兴，听到这话后，立刻沉下了脸：“我是长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就凭你想害我妻儿。”鲁听安居高临下看着她：“你是我仇人，我怎么对你都不过分。再说……”他语气里满是笑意：“往后我会是鲁家主，直白点说，这鲁家所有的一切，大到铺子宅子银子，小到一砖一瓦一桌一椅，全都属于我。我还愿意给你这个想害我妻儿的人一口饭吃，那是我大度善良。”
鲁夫人整个人都要气炸了：“像你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不成？”
“你要是想谢，我当然接着。”鲁听安似笑非笑：“不过，你谢了也不是真心，不用这么客气。”
鲁夫人恶狠狠瞪着他：“你别太过分。”
“我就过分了，你待如何？”鲁听安上下打量她：“当年我母亲刚走不久，你就怀着身孕进了门。谁都看得出来，早在我母亲离开之前，你就已经和爹珠胎暗结。话说，我娘的死，真是生病么？”
鲁夫人轻哼一声：“那是她自己没福气。”
鲁听安眼神一厉：“住口！”
“我说的是实话嘛，当年我和老爷在一起的时候，本就打算上门做妾的。”鲁夫人振振有词：“是你娘刚好不行了，所以我才捡了个夫人来做。”
她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本来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能生，往后这家主之位还能落到我儿子头上。没想到……你竟还有几分运气，遇上了一个好姑娘。”
说实话，当初给继子聘娶一个嫁过人还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她一来是认为继子不配好姑娘，二来，也是想要借此羞辱鲁听安，让他被所有人笑话。
可惜，她太低估了赵双鱼。
若早知道这女人有这么大的本事，她说什么也不答应这婚事，让继子有了翻身之力。
楚云梨笑吟吟：“多谢夫人夸赞。”
鲁夫人：“……”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其实心里将赵双鱼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女人简直就是她的克星。当即冷笑道：“赵双鱼，你腹中这孽种还不知道是哪儿来的。”
楚云梨两步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鲁夫人一边脸是受了伤的，挨了这一下，另一边完好无损的脸上瞬间就有了个五指印。她狠狠瞪着面前女子：“你怎么敢？”
楚云梨吹了吹手指：“都说为母则刚。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未出世，先是被你所害，这会儿又被你骂。我这个做娘的，当然要为他讨个公道。至于我怎么敢……当然是因为我夫君宠我。你夫君嘛，如今恨你入骨，看你一眼都嫌烦，绝不可能帮你撑腰。所以，我打就打了，你待如何？”
这些话落在鲁夫人耳中，简直比打她一顿还让她难受。
她面色乍青乍白：“花无百日红，尤其你还是个人尽可夫的女子，就算听安现在宠你，我就不信你能得意一辈子。”
“我能不能得意一辈子你是看不到了，可你倒霉我们可是看得真真的。”楚云梨侧头看她：“当初我婆婆是怎么死的？”
鲁夫人冷哼一声：“又不是我害的，问我做甚？”
鲁听安仔细打量她的眉眼，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她脸上毫无愧疚害怕之意。看不出她是否有参与。
两人没得到想要的，也没有多留，很快携手离开。
刚走两步，楚云梨忽然察觉到身后一股劲风，她侧身一让，身后的鲁夫人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惨叫连连。
不难看出，刚才鲁夫人的本意是想扑在她身上，将她扑倒在地。
也就是说，这女人又一次想要害她，确切的说是想害她腹中孩子。
鲁听安气急，狠狠一脚踹了过去，将人踹得滚了几滚：“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鲁夫人被踹得吐了血，尖叫着道：“儿子打娘了，如此忤逆不孝的畜牲，到底有没有人来教训？”
楚云梨顺手扯过一个花瓶，狠狠砸在了鲁夫人的脸旁，吓得她立刻噤声，整张脸惨白如纸。楚云梨却还觉得不够，冷冷道：“再多说一个字，这花瓶砸的就是你的脸。反正，你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就算你现在立刻就死，外头的人也会说你畏罪自杀！”
“老爷不会让你这么对我的。”鲁夫人说这话时，声音都是颤抖的。
楚云梨冷笑：“都说家丑不可外扬，父亲难道还会说是儿子杀了继母？”
不会！
鲁夫人进门多年，对男人也算有几分了解。他一定会认了她是畏罪自杀以保全儿子……因为在那个男人眼中，女人根本就不重要，他只在乎子嗣！
想到此，鲁夫人浑身都在哆嗦。
关于两人跑到主院去把人揍了一顿的事，鲁老爷一进门就听说了。不是有人告状，而是鲁听宁想要维护母亲，他自己又不敢去说，便收买了一个管事前去禀告。
鲁老爷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立刻派人去请了长子。
彼时已经是深夜，楚云梨没去。鲁听安自己一个人去的，一刻钟后就回来了。
“话不投机，说不到一起。”鲁听安摆了摆手：“不用管他。”
*
夜深人静之时，鲁夫人是被冷醒的。才发现自己的被子不知何时已经掉到了地上，外头寒风呼呼，她喊了两声，才想起来自己如今被老爷厌弃，已经没有了贴身丫鬟伺候。
没人伺候，日子也得往下过。她急忙起身去关窗户。
关好了窗，转身去捡地上的被子，正打算睡个回笼觉。余光却瞥见一抹白影闪过。她顿时就吓醒了，周身都起了白毛汗，愣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她眨了眨眼，借着微弱的天光，确定真的有个白影在屋中飘来飘去，身形纤细，好像是个女子。鲁夫人吓得魂飞魄散，想喊又不敢。
女子飘啊飘，阴森森道：“你害死了我……我要带你走……”
鲁夫人吓得瘫软在地上，眼看白影飘到面前，她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外面天色已经大亮。鲁夫人浑身被冻得僵硬，头昏昏沉沉，鼻涕流了好多，张嘴就开始咳嗽。
她这是被冻病了。
生病了不要紧，要紧的是昨夜那抹白影是谁？

第574章
那根本就不是人。
正常女子不会那般飘逸，也不会在离地半尺高的地方飘来飘去而不摔倒。
她越想越怕，跌跌撞撞起身就去拍门。
鲁老爷只是将她禁足，并没有想虐待她，这一敲门，外头很快就有了动静，婆子推门而入，看到脸色白的跟鬼似的主子，一脸的惊诧：“夫人，发生了何事？”
“有……有鬼！”鲁夫人双手抱着肩，整个人颤抖不止：“我要见老爷。”
婆子一脸为难：“老爷不会见您啊！再说，这个时辰，老爷说不准已经出门了。”
“有人来索命来了。”鲁夫人越想越害怕，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婆子看她这样，试探着问：“夫人是做噩梦了吗？要不要奴婢去找个大夫来给你配几副安神药？”
鲁夫人知道男人如今对自己很不耐烦，那些事情虽然男人已经猜到，但从未拿到明面上说过。她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蛇蝎之人，稍微冷静了些后，她一把拽住婆子的胳膊：“配！对了，找大夫来给我治病，我好像着凉了。”
喝了安神药之后，一觉到天亮，到时她什么都看不见。
一想到夜里，她心头又满是恐惧：“夜里睡着太冷，今夜你陪我一起睡。”
婆子一脸惊讶：“这不合规矩。”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规矩？
“要是不听话，就给我滚，换几个听话的来。”鲁夫人粗暴地道：“连你都不听我的，是不是觉得我如今落魄谁都可以踩一脚？”
婆子面色一言难尽，这简直不可理喻。
除了请大夫之外，她觉得有必要将此事告诉老爷。毕竟，跟夫人同睡一床这事，她一个奴婢可不敢，万一追究下来，又是她的过错。睡了有错，不睡也有错，忒为难人。
可惜，鲁老爷当日就没回来。
本来铺子就忙，鲁老爷往日里也经常夜不归宿，最近家里出了这么多的烦心事。他看到府门心情就不好，干脆就不回来。
到了夜里，婆子到底还是被拽上了床，她从来没有睡过这么松软的床铺，边上又躺着主子，自然是睡不着的，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鲁夫人喝了安神药，但她心里有事，一点困意都无。越想睡，越睡不着，二人辗转反侧。
正值初冬，外头寒风又开始呼啊呼的。鲁夫人听在耳中，一颗心砰砰直跳。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么？”
婆子颇有些无语：“夫人，那是风……”
话音刚落，面前忽然一股阴风吹过，窗户不知何时已经打开来。鲁夫人吓得浑身都在发抖，催促：“快去把烛火点上。”
婆子心里发毛，却还是大着胆子起身，吹了火折子就点亮烛火。一转身就看到一抹白影在屋中飘啊飘，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来不及多想，打开门就狂奔了出去。
鲁夫人：“……”
要紧的时候一点都靠不住。
此刻她来不及责备下人，面前的白影用长发遮着脸，她看不清是谁，但总觉得跟当初的鲁夫人很是相似，下意识就往床里面缩，想要离她远一点。
白影越靠越近，伸出了苍白纤细的手。
鲁夫人看到那手，恐惧地闭上眼：“夫人，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回……这些年我又没有害听安，还帮他娶了个能干的媳妇……你放过我吧……我求你了……”
阴森森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害我！”
“我不是……我是一时想岔了，没想要你的命。是那个稳婆，她想要巴结老爷，以为老爷厌弃了你想要娶我过门……天地良心，当初我真的只是想让孩子多憋一会儿……最多将孩子憋成个傻子，没想要你们的命……你原谅我啊……”
鲁夫人根本就不敢睁眼，察觉到冰凉的手指摸上了脖颈，她心中恐惧无比，再一次晕了过去。
楚云梨吹灭了烛火，扒拉开脸上的头发，窗外跳进来了一个修长的身影，正是鲁听安。
“还真是她。”
不管那个稳婆抱着什么念头，一开始都是李氏找来的。
更气人的是，鲁老爷知道了真相，还把这个女人娶进门，甚至将鲁听安交到她手里教养。
也是李氏出身不高，胆子小，不敢违逆，所以鲁听安才能平安长大。
但是，鲁听安身子弱成这样，跟李氏平时的“关照”脱不开关系。
说到底，她只是没要命而已。
鲁听安皱眉看着床上的人，道：“打一顿吧！”
翌日早上，鲁夫人再次醒来时，还缩在角落之中，一连两夜没盖被子，她哪怕喝了药，整个人也发起了高热，且病情来势汹汹，已经开始说胡话。
生了这么重的病，鲁老爷得知后，亲自回来了一趟。
鲁夫人千叮咛万嘱咐，如果老爷回来一定要叫醒她。为此还特意付了大笔银子给早上才来守着她的婆子……昨夜那个，一早就说自己吃坏了肚子告假一个月，天亮就已经回家了。
婆子喊了几声，见主子没有要醒的意思，大着胆子悄悄掐了几把，鲁夫人这才悠悠转醒，当看清楚面前的男人时，她顿时大喜，哭着扑了过去：“老爷，你可算回来了……我险些就见不着你了……”
鲁老爷听到这话，瞬间就想多了，以为她指的是长子来找麻烦的事。皱眉道：“听安那边我已经嘱咐过，他平时忙着呢，不会再来为难你。”
说着，将面前的人推开。
可推不开。
鲁夫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似的，紧紧拽着他的袖子：“不是听安，是他娘啊！他娘记恨我当年害她的事，来索命来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但鲁老爷活了这么多年从未亲眼见过那些玄之又玄的事，他下意识就觉得面前的女人在撒谎，目的就是让他解了禁足，他用力将人给推开了：“少胡说八道。”
“是真的。”鲁夫人泪眼婆娑：“老爷，她要带我一起走。当初我真的只是找稳婆憋孩子，只是想让孩子变成傻子，没想要她的命。是稳婆自作主张，后来那人还是你给打发的……老爷，你要帮我！都说知情不报算是同罪，你明明早就知道。她真带走了我，很快也会来找你的。”
大白天说这种话，加上她神情癫狂。鲁老爷忽然觉得周身都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霍然起身离她更远了：“住口！”
“别住口啊，关于我娘的死，身为其唯一的儿子，我认为自己还是有必要弄个清楚的。”
鲁听安出现在了门口，冷冷看着屋中二人：“父亲，什么叫你打发了稳婆，能解释一下吗？”
鲁老爷这才反应过来，儿子在外不知道听了多久。他自然是不承认的：“都是李氏胡说，我看她是动了歪心思又被我教训之后整个人都疯了。疯子的话不能信。”
“疯了？”鲁听安看着瑟瑟发抖的李氏：“既然疯了，就该远远送走！送到偏僻的庄子上去！”
在这热闹的府邸中，鲁听安他娘都还能找上门来。真去了偏僻地方，怕是愈发肆无忌惮。李氏想到这里，尖叫着道：“我不去。我没有疯！”
她实在是怕极了，伸手一指鲁老爷：“那时候我找了稳婆害你娘，但扫尾的人是老爷。他根本就不在乎我们这些女人的死活，只在乎子嗣。你娘的死也有他一份。”
说着，她跪在床上作揖：“冤有头，债有主，我是做了错事，那你别指着我一个人找啊！”
鲁老爷脸都黑了。
“住口！”
这声音又疾又厉，李氏吓了一跳，不敢再说，但没多久又开始低声嘀咕，整个人涕泪横流，应该是在低声求情。
鲁听安漠然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你纵容外面的女子害我娘？”
鲁老爷沉默了下：“夫人已经疯了，她说的话不能信。当年我没有要害你娘，她是为了生你伤了身体，我后来还找了好多大夫给她调理，实在是回天乏术。”他侧头看向瑟瑟发抖的李氏：“如果你娘真的是被人所害，那也是她一人所为。我若是知情，绝不会娶她过门。”
关于这番话，鲁听安是一个字都不信。
屋中气氛凝滞。
楚云梨缓步上前：“夫人，你是不是胡说的？若是不老实，那人夜里还要来找你。”
听到这话，李氏真的要疯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但凡有半字虚言，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鲁老爷：“……”
察觉到儿子的目光凌厉，他皱眉道：“这些年，我是如何对你的，你自己该清楚。身为父亲，我不算失职，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鲁听安肃然道：“就算你不知情，如今这个女人亲口承认害了我娘，我也不说闹到公堂上让她偿命，至少也该给我一个交代吧？”
“我休了她！”鲁老爷扬声吩咐：“笔墨伺候！”
立刻有人送上了笔墨纸砚，鲁老爷写下一封休书，直接扔到了鲁夫人身上，还不忘吩咐管事去找李家人来接她。
“我知道你恨她，稍后我会收回李家这些年从我们府上得到的好处，再好好教训他们，这总行了吧？”
鲁听安嘲讽道：“我娘一条命，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要如何？”鲁老爷烦燥地道：“人都已经死了多年，再多的公道也已经救不回来。还是咱们活着的人要紧，日子总要往下过。”他想到什么，又道：“日后你是鲁家主。听宁他娘恶成这样……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肯定也没什么好性子，回去我让他改姓了李，搬出府里，一辈子再不回来，你可满意？”
鲁听宁起来就听说母亲这边出了事，急忙赶了过来，在外头听到动静不对，并没有立刻进门。却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他从懂事起，就觉得以后会是家主，所有人都该听自己的话。结果呢，如今竟然连鲁都不能信……哪怕父亲将他送出门时会给他一些家财，可又怎么比得上鲁家这么多年的积攒？
再不进门，事情就要定下，他就要被扫地出门，与这偌大的家产无关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人已经一步踏入：“爹，你们在说什么？我娘怎么了？”
他奔到床前，先看到了休书，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颤着手拿起：“爹，我娘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她？”
“她害了我的妻子。”鲁老爷张口就来：“当年我不知真相被她蒙骗，如今得知内情，自然要给我夫人和你大哥一个公道。稍后你舅舅他们就回来接人，你收拾一下，跟着一起走吧！”
鲁听宁刚才就听到了父亲说这话，此刻又听一遍，还是觉得难以置信：“爹，您连儿子都不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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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老爷冷冷瞪着他：“我是你爹，无论做什么决定，肯定都是为了你们好。”
再不老实离开，长子一个想不开将这事情闹上公堂。当年的事情被查出来，李氏恶毒的名声跑不掉，身为她的儿子，也等于被毁了下半生！
鲁听宁到现在还没有议亲呢，有一个这样的娘，谁还敢嫁给他？
“爹！”鲁听宁根本就不信这话，不姓鲁，跟着母亲一起被休回李家，还能是为了他好？
那边的李氏也很难接受这样的决定，她哭着道：“老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当年听宁还在我腹中，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年也算乖巧，从没有犯过大错。你休了妾身，我认。但你想将我们的儿子也送回李家，我不答应！”
留在府里，还能有几分机会做家主。
若是去了李家，半分的可能都没。再说，李家并不富裕，兄弟好几个，几个孩子争得跟乌眼鸡似的，绝对不欢迎多一个表哥来争……李家当初只是普通百姓，近几年日子才好过了点，这一切都是因为鲁家的拉拔。若是儿子回去，必要从中分一杯羹。
李家若是不给，那是忘恩负义。
可是，儿子原本不用跟那些表兄弟争，他姓鲁，随便分一点，下半辈子都能过得优渥。
鲁听宁听了母亲的话，心底深以为然。他也觉得自己无辜得很，这些年他又没有害过谁，一直都听父亲的话。犯的错事也都无伤大雅，全都拿银子能摆平。凭什么要被母亲牵连扫地出门？
他直接跪了下去：“父亲息怒。母亲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不管她为什么要承认这些。在儿子看来，母亲一定是有难言之隐。这一定不是她做的。如果让儿子回李家能够让您消气，能让其他人满意的话，儿子愿意改姓，只希望您不要休妻……母亲都一把年纪的人，实在受不住这个，也丢不起这人。”
鲁老爷看着面前的次子：“你倒是有情有义。”
鲁听宁苦笑：“身为人子，本该如此。如果哪天父亲遇上了难事被人如此为难，儿子同样会维护您。只要能帮上您的忙，哪怕搭上这条命，儿子也心甘情愿。”
楚云梨合掌笑道：“二弟这张嘴跟抹了蜜似的，我一个外人听了都觉得慰贴。但是，这里面的有些话我不太赞同，什么做你母亲有难言之隐？她会承认这些事是被人逼迫？”她偏头看着鲁老爷：“父亲，当年的事情，我们夫妻并不是想要拿出来害谁，只是想要知道真相而已。既然二弟不信，那咱们就去请大人细查！由大人查出真相，二弟总该相信衙门的公正！”
听了这话，鲁老爷面色微变。
鲁听宁余光撇见父亲神情，心头咯噔一声。说实话，他真心希望母亲是被人胁迫才不得不承认，但瞧如今这般，好像母亲真的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
若是母亲真的害了人，这事还闹到公堂上传得沸沸扬扬。到时他就算还是鲁家的公子，也不大可能做家主了。
“大嫂，我不是这个意思。”鲁听宁反应过来后，找补道：“我是怕有人故意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所以拿到了母亲把柄威胁于她！”
“既然是被人威胁，更应该找大人主持公道。”楚云梨振振有词：“还有，先前你娘几次三番想要害我腹中孩子，说不准也是被人胁迫。刚好一起让大人查一查！”
鲁听宁：“……”不能查！
鲁老爷早在做下将儿子改姓的决定时，就已经猜到了争执之后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惜次子见识太少，愣是要争辩。
“别再说了，带着你娘回李家！”
鲁听宁听到这话，一颗心都沉到了底。他很是不甘心，可到了此刻，除了听父亲的话之外，他找不到其他的应对之策。下意识的，他侧头去看母亲。
李氏也没法子。
李家人这些年来靠着鲁家过活，一点都不敢违背鲁老爷的意思。听说这边有事，那是一点都不敢耽搁，飞快就赶了来。
如今当家的人是李氏的哥哥，进门察觉到屋中气氛凝滞，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妹夫，发生了何事？”
“别这么唤我。”鲁老爷心情烦躁的很，李家贪得无厌，他这些年早就处得够够的。此刻便再不客气：“我已经休了李氏，你把人带回去吧！往后对外别再说是我鲁家的亲戚。若不然，绝不轻饶了你们。”
大早上的，李家主真觉得自己像做梦似的，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妹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有误会说清楚就行了啊，没必要弄成这样。”
说话时，他偷瞄了一眼边上的鲁听宁，见其一副天都塌下来了的模样，心中更添几分不好的预感。
“听宁，你惹你爹生气了吗？”李家主上前拽过他：“赶紧给你爹磕头道歉。”
这不是磕几个头就能了的事！
如果磕头就能得父亲原谅，鲁听宁把头磕破了都行。
他一脸低落：“爹，儿子不孝。”
说实话，如果鲁听宁一直不承认自己有错，一直闹着不肯离开。鲁老爷并不会怜惜他，看儿子就这么认了，还一副认命的模样。鲁老爷心头有些不是滋味，说到底，这孩子又有什么错呢？
错就错在他有一个那样的娘！
鲁老爷摆了摆手：“收拾东西吧，赶在中午之前离开。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说着，他就要往外走。
鲁听安上前一步：“父亲，事情就这么算了吗？”
鲁老爷回过头：“你还要如何？”
“我娘一条命，就换得她被休？”鲁听安一脸倔强：“这些年我吃了不少苦，你应该心里有数。这女人蛇蝎心肠，先害了我娘，又害了我。后来还想害我妻儿，这般恶毒之人，只将人撵出去就算了？”
这么一说，惩罚好像确实太轻了。
李家主满脸心虚，这种时候并不敢冒头，急忙缩到了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鲁听安看在眼里，顿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止是李氏动了手，李家也并不无辜。说来也是，李氏一个闺阁女子，没这么大本事害人才对。更何况，他一来就查了此事，可怎么都查不出真相来，这其中一定有人在费心遮掩。而有这本事还愿意帮着遮掩的，除了鲁老爷，不会再有别人。
鲁老爷不耐烦地问：“你想要如何？”
“只将我娘当初受到这一切让她也受一遍就行了。”鲁听安轻飘飘道：“还有过去那些年我喝的药，让二弟喝上一段时间，等他变得和我一样虚弱，我就不再计较了。”
都是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鲁老爷怎么可能答应这样荒唐的提议？

第575章
事实上，如果鲁老爷事前知道李氏要对儿子做那些坏事，他是一定会阻止的。
如今鲁听安提前告知，他自然不会答应。
尤其鲁听安这身子看似好转，还即将有自己的孩子。但鲁老爷未雨绸缪惯了，还是觉得不太妥当。再有，他私底下找大夫问过，像这种两个人都不够康健，生下来的孩子很可能会带有先天缺陷。
若长子不能生出健全的孩子，次子身子又毁了……难道要他一把年纪再找女人生孩子？
这怎么可能嘛！
退一步讲，两个儿子都康健，能多出几个孙子……孙子多了，就有挑选的余地。如此，鲁家才能越来越好。
“不可以！”鲁老爷一本正经。
鲁听安不以为然：“我是告知于你，不是跟你商量。”
鲁老爷气得面色铁青，他侧头看向次子：“你也听到你大哥的话了，这样你还要留下吗？”
鲁听宁并不害怕：“大哥正在气头上，说说而已。”
就算真的要动手，他又不是傻子，难道还能白白受着不反击？
说实话，大哥不高兴，他还不甘心呢。明明过去那么多年里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未来的鲁家主，如今非要让他改姓，将这位置腾出来。凭什么？
他看向李氏：“娘，你先回去。儿子得空会来探望你的，日后有机会，也会接你回府！”
李氏听到这话，心中甚慰。她知道自己惹了老爷厌弃，在这府里也不会有好日子过。更何况，夜里还有冤魂索命，她想要找个人陪着都不能随心所欲。这么一看，还不如回李家呢。
只要她还有个儿子在鲁家，娘家人就不敢亏待她。
“好！”
李氏凄凄惨惨，靠在李家主的背上。
眼看兄妹二人要离开，楚云梨出声提醒：“父亲，可别忘了你方才的承诺。这些年李家得到的好处，全部都要还回来。否则，就别怪我们夫妻翻脸无情，将家丑闹得满城皆知。”
鲁老爷狠狠瞪着她：“赵双鱼，别太过分。”
鲁听安上前一步，将妻子挡在身后：“爹，这也是我的意思。”
对着儿媳，鲁老爷可以训斥。但对着儿子……此刻他是心虚的。垂下眼眸道：“我心头有数，一定会让你们满意。”
李家主浑身僵直。
什么叫做把这些年得到的好处都还回来？
这怎么能行？
他将背上的人放下，撸袖子打算好好理论：“我不太明白你这话的意思。我何时从鲁家得到好处了？”
鲁听安肃然道：“当初夫人嫁进来时李家是什么模样，应该还有人记得。只将那之后你们家得到的银子和东西全都还回来就行。至于你们这些年来的花销，就不跟你们算了。”
一副大方不计较的模样。
李家主气坏了：“结亲以来，李家确实比以前好了许多，但这都是凭我自己的努力得到的，可不是你们鲁家平白无故送的。凭什么让我送银子给你们？”
“就凭你们害了我娘！”鲁听安对这些人的厚脸皮也是服气的，他冷笑道：“不给也行，咱们去公堂上让大人查清楚当年的真相，省得你们说自己冤枉。”
一提这事，李家主瞬间就卡了壳。
他偷瞄了一眼鲁老爷：“我没做过！”
鲁听安颔首：“没做过更好啊！你坦坦荡荡，我也好为我娘讨个公道。”
李家主：“……”
“鲁老爷，这事你得拦着，不能让他们乱来呀。年轻人不知轻重，到时丢我们两家的脸面。”
鲁老爷摆了摆手：“废话不多说，一会儿我会派账房来算账，像这些年做出来的东西全部取走。”他顿了顿，看向长子：“全部都给你，算是对你的补偿。”
鲁听安不置可否。
一下将人砍死，连疼痛都来不及感受，钝刀子割肉才疼。
李家主满脸扭曲。也是因为他明白，有了鲁老爷这话，事情便已板上钉钉，再无更改可能。
李氏蹲在旁边不敢吭声。
事情已定，李家主再纠缠也没有用，说不准还会惹恼了鲁听安，到时损失更多。他心下烦躁，大踏步往外走。
这一回走得太急，根本就没顾上李氏。
李氏受着伤，头还昏昏沉沉，根本就走不动：“倒是等等我啊！”
当着鲁听宁的面，李家主不好对她太刻薄，不情不愿回来，磨磨蹭蹭将人背着离开。
鲁听宁很不服气。
事情告一段落，鲁听安没打算在这里多纠缠，临走前似笑非笑地道：“我还得去找人打听一下当年给我治病的大夫，最好是拿到原样的方子。”
说这话时，他目光一直落在鲁听宁身上。
在场的人都明白，他是想要将当年的方子给鲁听宁喝。鲁老爷黑了脸：“听安，别太过分。”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当初夫君喝药的时候，你不觉得别人过分，如今轮到我们就过分了？父亲，你这也太偏心了。”
鲁老爷还要再说，鲁听宁已经开口安抚：“爹，您别生气。他就算找来，我也不会喝。”
闻言，鲁老爷面色缓和了些。次子这话挺有道理，又不是蠢货，怎么可能将不好的东西入口？
他一拂袖：“你要闹就闹吧。”
语罢，拂袖而去。
楚云梨追了几步：“父亲，你这话又错了。我们夫妻什么都没有做，怎么就成了闹事的人？难道要我乖乖摔倒在那片桐油上落了孩子，让夫君喝了那些不好的药一命呜呼，这才叫乖巧？”
这话简直诛心，分明是在挑拨父子感情。鲁老爷再怎么也不可能坐视别人暗害自己儿子，他忍无可忍，回头道：“赵双鱼，别胡说八道。都是一家人，出了事解决就是，我也让他们给你道歉，让他们付出了代价。你还要如何？”
他看向鲁听安：“管好你媳妇。”
鲁听安认真道：“她是为了我好，也说到了我的心坎上。父亲，我也是这么想的。”
鲁老爷气得跳脚：“这是翅膀硬了，不拿你老子的话当一回事。鲁听安，咱们家可没有长子一定要承继家业的规矩。”
“我知道了。”鲁听安点点头。
鲁老爷冷哼一声：“只要你一天不是家主，就别给我闹事，不然，把老子气急了，直接将你逐出去。”
说完，飞快离开。
夫妻俩携手站在原地，看着鲁老爷走远。边上传来鲁听宁嘲讽的笑声：“大哥，你可一定要听话。”
鲁听安抬手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鲁听宁被打得踉跄一步，扶着假山才站稳。他捂着脸，反应过来后，也不多言，整个人扑了过来。
楚云梨离二人不远，伸脚一绊。鲁听宁摔了个狗啃泥，半晌爬不起身。
“呀，二弟这平地摔跤，也太不小心了。”一边说着，一边招呼远处的下人：“赶紧来扶人啊！”
鲁听宁抬头狠狠瞪着夫妻二人：“你们分明是故意的。”
楚云梨扬眉：“谁瞧见了？”她弯着腰，靠近他耳边道：“只是摔一跤而已，比起夫君受的那些罪，这才到哪？且受着吧！”
她呵呵冷笑了两声，扶着鲁听安的胳膊，二人扬长而去。
鲁听宁膝盖上摔红了一片，找大夫来处理时，痛得他呲牙咧嘴。越想越不甘心，他直接去铺子里找了父亲，将自己的伤势袒露在父亲面前，实实告了一状。
鲁老爷气急了。
当面就敢打人，私底下还不知道要如何算计，鲁老爷立刻就找人去请长子。
等了半个时辰，人没请过来，等来了长子身边的随从。
随从很是恭敬：“主子说，他事后也挺后悔。已经训斥了夫人，还特意送上了赔礼。只是夫人她气性大，这会儿喊肚子疼，主子实在走不开，这才派小的走一趟。”说着，双手奉上手中端着的托盘。
态度很恭敬。礼物也中规中矩。
鲁老爷面色缓和了些，说到底，他还是希望两个儿子和睦相处，并不希望两人越闹越僵。见长子道歉的诚意足够，便道：“听宁，既如此，你便收下这些东西。”
鲁听宁：“……”
身为大家公子，他是缺这些东西的人吗？
他要的是让父亲训斥大哥，彻底厌恶了鲁听安，往后不考虑将家业交给鲁听安啊！
不过，父亲语气不容拒绝，他不敢再纠缠，委委屈屈上前收下了东西：“爹，儿子都听您的。”
见状，鲁老爷满脸欣慰，告诫道：“这件事情确实是你们母子有错在先，他心头有些怨气也正常，回头你别跟他拧着干。兄弟齐心，其力断金。可不能起了龃龉再让外人钻了空子。”
鲁听宁心下更委屈了，在父亲面前乖巧惯了的他，也不敢说反驳的话。只道：“只要大哥不再记恨，儿子一定跟大哥好好相处。”
鲁老爷不觉得长子立刻就能放下恩怨，毕竟其中夹杂着一条人命，还有长子这些年受的罪呢。不过，无论什么样的恩怨，总有被抹平的一天。好在他还年轻，肯定能等到那一天。
他有这样的自信，便也没将两个儿子私底下的那点事放在心上，在听说长媳的马车忽然坏了，夫妻两人从上头摔下来时。他以为长子会来告状……当时没将这事放在心上，还想着夫妻俩真来了之后就好好教训一下次子。
结果，就在当日傍晚，次子的马车也出了事，在马车疾跑时直接散了架。
这事可不小，运气不好的话，当场就会丢命。
次子还算好的，摔下来当场只断了腿。
鲁老爷听到这个消息时，脑子里嗡的一声。来不及多想，急忙就赶了过去。

第576章
鲁听宁是在从铺子里回家的路上出事的，鲁老爷没多久就赶到了。
到得太快，路上的狼藉还没收拾，鲁老爷一眼就看到不远处摔倒在地的马儿，还有散了架的马车，夹杂在木头片片中的儿子。到处血迹斑斑，看着就触目惊心。他急忙上前询问：“如何？”
鲁听宁早已晕厥过去，边上有两个大夫正在忙活，听到这话后，回头瞅了一眼，看到鲁老爷的装扮，立刻明白这应该是一位主子。
大夫本来挺忙的，却还是抽出一人回答道：“这条腿骨断了，得先正骨。身上的伤也挺重，不知道有没有内伤，得观察一下看会不会发热……还有，他还得忍着痛，有人会被生生痛死……”
听着大夫喋喋不休，鲁老爷一颗心直往下沉。这么严重，都有了性命之忧了，他左右看了看，吩咐：“去查一下，看是不是意外。”
身边的随从立刻应声而去。
鲁老爷看着儿子身上的伤，只觉得呼吸都挺困难。他干脆别开眼，吩咐：“请大公子来一趟。”
夫妻俩的马车出了事，便没有在外逗留，很快就回了府。听到下人来禀告此事时，夫妻俩已经用了晚膳。
就当是消食，加上离得不远，二人也没有用马车，闲庭信步一般走了过去。
两人不慌不忙，随从大着胆子催促了两次，无果后也只能耐心跟着。
在当下，断腿是很严重的病症，两人到时，鲁听宁被捆的跟粽子似的，正由边上的大夫招呼着人将他抬到门板上，打算这么着将人送回府里。
鲁老爷看到姗姗来迟的夫妻二人，呵斥道：“怎么这么久才来？”
鲁听安并不怕他，也不生气，耐心解释道：“双鱼动了胎气，歇了大半天都没有缓过来。你又叫得急，我们不敢不来，所以才慢了些。父亲，二弟已经受伤，我们就算即刻赶到也无济于事。说到底，还是这未出世的孩子要紧。儿子分得清轻重缓急！”
鲁老爷冷哼了一声，挥退了身边的人，质问道：“此事和你有关吗？”
“父亲，话可不能乱说。”鲁听安一脸惊诧：“双鱼出了事，我担心她还来不及，哪有空搞这些？”
他已经两次提及赵双鱼马车出事，鲁老爷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低声呵斥：“听安，你若怀疑里面有内情，可以来找我主持公道，别私底下做这些事。那是你的亲弟弟……”
鲁听安满脸的嘲讽：“父亲，若你真的为我讨公道，我也不会不告诉你。再有，是他先对我动手的，将马车弄散架的人我还押着，你要不要审问？”
鲁老爷哑口无言，父子之间的几句对话，已经让他明白。次子这事根本就不是意外，甚至儿媳妇从马车上摔下来也不是意外，兄弟俩在这互相伤害呢。
他心头钝钝的疼，脑子嗡嗡作响：“就不能好好说吗？为何要动手？”
“这你要问他了。”鲁听安面色淡淡：“过去那些年，我受了不少委屈。从来没想过要反击报复，但如今我有妻儿，他们都指着我度日，我得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父亲，身为男人不能保护自己的妻儿，跟废物无异。”
这话意有所指，鲁老爷当初就是没保护好妻子，后来也没护好长子，听到这话后，顿时恼羞成怒：“你以为老子跟你一样闲？”
“守护好亲人是首要之事，其他的都得往后放。”鲁听安一字一句地道：“不管生意做多大，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父子俩话不投机，根本说不到一起。那边鲁听宁已经被抬着往家的方向走，鲁老爷担心儿子，撂下话：“我以后再跟你说。”
语罢，飞快追了上去。
鲁听宁伤口已经包扎好，也被灌了药，稍晚一些的时候又发起了高热。因为他从来没有醒过，只凭着把脉也不能看他是不是受了内伤，两个大夫将人弄回府之后也没能离开，一直守在旁边。
鲁老爷难得地放下了手里的生意，守在了外间。
鲁听安可没这个兴致，带着楚云梨早早就回去歇着了。夫妻俩先前身子虚弱是真的，得好好养着。
睡了一觉，天亮之后，鲁听宁那边才有了消息。
两人过去时，鲁听宁半靠在床上，整个人虚弱无比，满脸的痛苦。看到进门来的鲁听安，他忽然激动起来，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鲁老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怕他一口气上不来就这么去了，急忙安抚道：“有话好好说。”
“他……害我……”鲁听宁咬牙切齿，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几个字。
“说话要讲证据。”鲁听安不慌不忙，拍了拍手：“将那个胆敢谋害主子的人给我带上来。”
拆了马车的是一个尖嘴猴腮之人，被带上来时已经浑身是伤。不用谁询问，他一刻也不敢耽搁，将自己做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有人找上他开始，说得特别仔细。谁都看得出来，这根本就不是编的。
找他的是鲁听宁身边的老人，鲁老爷脸色黑沉沉的。
鲁听安像是没看到一般，自顾自继续道：“早上我们夫妻的马车才散了架，下午二弟就出了事。事情太巧，父亲肯定怀疑是我们动的手。但这只是你的怀疑，我们没有做过！”他看向激动不已的鲁听宁：“二弟，你拿出人证物证，是我做的事情我认。”
可鲁听宁受伤太重，从昨天昏迷到现在，根本就没有去细查。哪有什么证据？
他瞪着面前之人，眼神怨毒。
鲁老爷揉了揉眉心：“听宁或许有错，但你们夫妻完好，就该原谅他……”
鲁听安冷笑：“所以，我活该倒霉？父亲，还是那话，害我可以，不许害我妻儿。以牙还牙已经是我手下留情。若再有下一次，我一定再不留手。”
言下之意，鲁听宁伤成这样瘫在床上，还是他手下留情的结果。
这留手都已经把人弄丢了大半条命，只剩下一口气苟延残喘。若不留手……怕是即刻就会取人性命。
鲁老爷从来都不知道长子竟然有这样的手段，或者说，这冷冷清清的人下手竟这么狠。
李氏听说儿子受伤，哭哭啼啼赶来，她病情未愈，是被人抬过来的。想要进门时，被门房拦住。
鲁老爷压根不让她进门，直接就将人给撵走了。
李氏在娘家的日子很不好过，就在她回去的当日，鲁家的账房取走了李家这几年来买下的铺子不说，还把库房里都清点了一遍。将所有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
偏偏是李家理亏，只能咬碎了牙和血吞，一点也不敢阻拦。
这受了委屈，总得找地方发泄怨气，李氏这些天没少听娘家人冷嘲热讽。吃的穿的也被怠慢了好多次，若不是想着儿子还在鲁家总有翻身的一日，真就熬不下去了。
眼看大门紧闭，李氏悲从中来，忍不住哭了一场。
她实在不敢想象如果儿子受伤太重救不回来的后果……女儿是靠不住的，这些天里，女儿一次都没有去探望过她，甚至连身边的丫鬟都没有登过门。哪怕是被鲁老爷管着，也不至于连下人去不得，不出现，是恶了她这个母亲。
若是儿子没了，她往后还有什么盼头？
门口的人哭着，里面的人很快就听说了。鲁老爷摆了摆手：“不要让她进。”
然后他回过头来，看向面前的小夫妻，邀功道：“当时害了你娘的人是李氏，都说冤有头债有主。那时候听宁特别小，一点都不懂事，他从来都没有害过你们母子，所以，往后你们兄弟要和睦相处，不要纠结着曾经的那些恩怨不放，好不好？”
鲁听安一脸无辜：“我没有想要害他，是他不放过我。爹，这话你应该劝他才对！”
鲁老爷又觉得头疼，他私底下不止一次劝过次子。可这人就跟听不懂话似的。
一次次上去挑衅，一次次吃亏，还每次都让他来收拾烂摊子。他夹杂在兄弟之间，实在是左右为难。
“听宁，你还有何话说？”
鲁听宁确实找了人去拆马车，且下手狠辣。他不明白为何小夫妻俩还能躲开，甚至转头就将自己弄成了现在这样。听到父亲质问，那边人证物证俱在，他没法解释，干脆闭上眼睛装晕。
鲁听安冷笑了一声：“爹，我害他的事没有证据，但他确确实实害了我，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鲁老爷颇为无语：“人都已经只剩一口气了，你还要如何？”
“哪怕他死了，做过的事情也不会变啊！”楚云梨上前：“算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老人家就是谁弱谁有理。我们也不指望你帮着做主，铺子里还忙着，先走一步。”
说着，两人转身就要出门。
鲁老爷脸色很不好看：“他都受伤这么重了，你们身为哥哥嫂嫂却只惦记着生意，像什么样子？”
“那我们守着？”楚云梨说完这话也不着急往外走了，转身走到床边：“爹，你手头管着那么多的事肯定很忙，这边交给我们。你去吧！”
鲁老爷：“……”
这兄弟俩不在一起都能闹得不可开交，如今，让他们夫妻看着次子……跟羊入虎口有何区别？
真的，若他就这么离开，在半天之后听说次子没了命，他都不会意外。
“你们去忙吧，我盯着就行。”
有了这话，两人很顺利就离开了。
鲁老爷等到二人消失在了院子外，才猛然想起来，他本来是想让夫妻俩认错的。
再想把人找回来教训时已经迟了。
*
鲁听宁这一次的伤很重，大夫都说过了，哪怕是最高明的接骨大夫，也不能保证他的腿能恢复原样。
这变成了一个跛子，对于做生意来说虽然不影响什么。可他还没有成亲，又这么年轻，实在是惨。
鲁听宁根本接受不了自己变成一个废人，大半的时候都在昏睡，醒来之后还冲着下人发脾气。
楚云梨先前喝过绝子汤，哪怕有了身孕也还得喝药调理身体。这一日傍晚，丫鬟将药送上来时，她瞬间就察觉到了这苦味不太对。
与此同时，边上的鲁听安也皱了皱眉：“这什么？”
楚云梨将药递到他手里：“有人又不老实了！”
鲁听安闻了闻，确定是落胎药，他端着碗就出了门，直奔鲁听宁的院子。
最近鲁听宁自暴自弃，很不像样子，经常将底下人送来的药掀翻，吃饭的时候也是，生病的人本就不能吃太重口的东西，眼看不合口味，他一口也不愿吃，掀桌子也不是一两回。鲁老爷看到儿子这样，心头特别难受，抽空就会回来陪着。
有他在，鲁听宁好歹会收敛一些，哪怕不好吃，也会强撑着咽下去。
鲁老爷好不容易看着儿子喝了一碗汤，又喝了药，心头正欣慰呢，忽然察觉到外面有惊呼声传来。他还没来得及起身，门已经被人踹开。回头就看到长子气势汹汹而来。
“这是做甚？”
他话刚出口，鲁听安已经到了床前：“给我的好弟弟喂一碗药！”
话音未落，一把掐住了半躺着的鲁听宁的脖子，直接将药灌了下去。
鲁听宁被灌得直咳嗽，好半晌都缓不过神来。鲁老爷想要阻止都没来得及，眼看次子被呛得厉害，他急忙上前帮着顺气，质问道：“鲁听安，你给你二弟灌了什么？”
“好东西呀。”鲁听安振振有词：“这可是他特意为双鱼精心准备的，这么好的东西，自然要让他自己先尝一尝。”
闻言，鲁老爷还有什么不明白？
次子躺在床上还不老实，还试图害夫妻俩，所以把长子气成了这样。
他心头恨铁不成刚，可看着呛得可怜兮兮的儿子，还是止不住的担忧：“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会不会要人命？”
这话是对着鲁听宁问的。
鲁听宁脸上被呛得白如霜雪，闻言一把揪住父亲袖子：“大夫！”
鲁老爷见状，知道这药非同小可。看到提醒自己的人是次子，他到底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快请大夫来。”
其实这药也没有多毒，只是会让有孕的女子落胎。而男人喝了……大概会影响子嗣。
可因为这是女人喝的药，就算影响也有限。不至于生不出来，但得好好调理。
听完了大夫的话，鲁老爷面色一言难尽，他侧头看向管事：“送大夫离开，多付一些诊金。”
言下之意，是要多给一些银子让大夫住口。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兄弟之间闹成这样，传出去又会沦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鲁听安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等大夫离开之后，笑呵呵道：“二弟别怕，当初我也是不能生的，后来调理了身子，还是有了自己的孩子。”
此话一出，引得鲁听宁狠狠瞪了过来。
鲁老爷一脸不赞同：“听安，别说这种话。”
鲁听安扬眉：“父亲怪我了是吗？”
鲁老爷能不怪吗？
“明明知道那不是好东西，你怎么往弟弟口中灌呢？要我说多少次，你们是亲生兄弟。”他越说越愤怒：“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兄弟情？我说的话你全都当耳旁风，到底有没有将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楚云梨跟了过来，刚到门口就听到这话，好笑地道：“父亲，这药也不是我们配的，药效不是由我们控制。若不是我机灵，此刻看大夫的人就是我了！”
闻言，鲁老爷沉默了下来。
他又觉得头开始疼。
最近他的头经常都在疼，都是被这兄弟俩人给气的。他忍不住拍了一下床上的人：“你就不能老实一点？”
鲁听宁不知何时已经满脸是泪，此刻他看着帐幔顶，愈发地生无可恋。
看儿子奄奄一息，鲁老爷心头颇不是滋味：“往后你们谁也不许对对方动手。再有一次，直接撵出门去。谁求情都不好使！”
楚云梨切了一声，满脸不以为然：“父亲，从头到尾都是他在针对我们。我们只是反击而已。既然你不担忧我腹中孩子，那我自己配一副药喝了就是。反正我们夫妻俩本来就是不能生的，就当这个意外之喜没有出现过就是。”
她侧头吩咐：“去备一碗落胎药，药效重一点。”
立刻有人应声而去。
鲁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
眼瞅着次子已经伤了身，往后不一定能有自己的孩子。而长子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经不太可能有自己的子嗣……这个孩子很难得，兴许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孙子，绝不能有丝毫闪失。
“不许去。”
鲁听安轻哼：“这孩子从怀上那天起，就已经出了不少意外。父亲一直都未惩治罪魁祸首，本身就不在乎他能不能平安来到世上。又何必拦着不让人配药？”
“混账。”鲁老爷气哼哼道：“我何时不在乎孩子了？”
这不是次子已经够惨，经不起他责罚了么。
他算是看出来了，真的不能将这兄弟二人放在一起，若还强将人留在府里，一定还有其他意外发生。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是谁吃了亏，难受的都是他。
鲁老爷最近要照看生意，还要照顾儿子，家中又没有个女主人，弄得心力交瘁。他本也是个果断之人，很快便下定了决心：“来人，将听宁送到郊外的庄子上荣养！”
想了想又不放心，补充道：“除了伺候他的人之外，不许任何人近身。也不许那些人出门，一个纸片也不许送出来。”
竟然是要将鲁听宁与世人隔绝开来。
鲁听宁身受重伤，刚刚还喝了一碗，对身体不好的药，很难有自己的孩子，此刻听到这话，再一次受了打击。脱口道：“爹！”
鲁老爷瞪着他：“你若老实一点，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日后别再闹事，养好了伤再说。”
鲁听宁悲愤道：“不管我做了什么，可吃亏的都是我啊，大哥大嫂完好无损。你偏心，为何不罚他们？”
鲁老爷颇为无语：“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不偏着你就是偏心。”他摆了摆手：“赶紧送走，顺便找两位大夫送过去。”
和大夫一起住在外头，总该能养好身子。
鲁听宁不觉得父亲有关照自己，他狠狠瞪着门口的夫妻俩：“终于将我撵走，你们高兴了？”
“你那是自己作死。”楚云梨提醒：“你记得先调理一下身子，省得日后不能有自己的亲生孩子。想要过继我的，我可不答应。还有，你若是不想去郊外，也有其他去处。之前父亲就说让你回李家来着……那时候你要是回去了，也不会这么惨。”她好奇问：“话说，你后悔了吗？”
鲁听宁听到这话，有些恍惚。
若那时候跟母亲一起回李家，他确实没了做家主的可能，但也确实不会受这么多罪。
说实话，细想起来，他真有点后悔。
“都是你们害我。”鲁听宁被挪到门板上时，底下人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痛得他呼吸都难。他尖叫着道：“有我在一天，你们别想好过。”
楚云梨扬眉，问边上的男人：“夫君，他这是不是在提醒我们，若想要过好日子，得将他弄死？”
鲁听安还没答话，鲁老爷已经忍无可忍：“住口！这是什么话？赵双鱼，你少挑拨他们兄弟之间感情。”
楚云梨轻哼了一声：“这话说的，好像我没来之前他们能兄友弟恭似的。就鲁听宁对兄弟那么恶毒的性子，他跟谁都处不好。父亲，好在你只有两个儿子……生再多都会被他害死，这是帮他省了杀孽！”

第577章
被一个晚辈这样说，鲁老爷很是愤怒。
他恨恨瞪着面前的年轻女子，说实话，一开始夫人给娶这么一位时，他有些替儿子不值。但鲁听安自己愿意的，加上夫人操办得热火朝天，他不好阻止。
后来发现新进门的儿媳手段厉害，他还有些庆幸。可今日儿媳的手段用在自己身上，他就不喜欢了。
这都什么人？
“住口，我们父子之间的恩怨，轮不到你来置喙！”
楚云梨颔首：“也就是说，还是把我当外人嘛！”她侧头看向鲁听安：“你休了我吧！”
让人意外的是，鲁听安顺从地答应下来，还让人备了笔墨纸砚。
鲁老爷有些看不懂，皱眉道：“你们俩有孩子呢，闹什么妖？”
“父亲说得对，双鱼已经有孕，也许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子嗣。我当然要照顾好她，可你容不下她，那儿子只好先将她休出门，省得她继续留在府里受委屈。然后儿子再跟过去做个上门女婿。”鲁听安一边说着，一边龙飞凤舞的写完了一封休书，笑吟吟递给楚云梨：“夫人，往后你可不能负了我。否则，我就不活了。”
鲁老爷只觉得辣眼睛。
都什么时候了？
这夫妻俩竟然还在这打情骂俏，他气得胸口起伏，还想再呵斥几句，不让他们胡来。夫妻俩已经携手出了门。
鲁听宁去了郊外之后，府里彻底清静下来。
李氏听说了儿子的遭遇，一刻也不能等，也跟了过去，可惜鲁老爷的人将她拦在了外头，不许母子二人相见。
鲁听宁闹着要见母亲，底下的人又不让。他一咬牙，强撑着往外挪。本意是想着底下的人不敢让他出事，一定会出手帮忙，到时母子俩顺理成章见面。
可他猜错了，鲁老爷特别讨厌李氏，早就下了死令，谁敢让母子二人见面，他绝不轻饶。
于是，鲁听宁折腾了一场，母子俩没能见面不说，还将自己弄得伤势加重。
李氏得知后，当场就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了李家。
李家主得知了前因后果，本来他还想着等到鲁听宁接手家业之后，帮着李家翻身。如今人身受重伤，还被挪到了郊外，明显已经被放弃。
这样的情形下，他对李氏的那点耐心早已告罄。面对醒过来的李氏，他直言：“别再闹事，日后好好养身子。有我在，总有你一口饭吃。”
李氏在昏迷之前就已经哭了许久，她在郊外的庄子外，亲耳听到儿子想要见自己，却因为身受重伤没人帮忙而弄得伤势加重……从这事上，她已经看清楚鲁老爷对儿子没那么在乎。
将人弄到郊外，兴许就是让他自生自灭去的。
李氏越想越心慌，也没将李家主的话放在心上，一把将人的手握住：“哥哥，看在过去那么多年的情分上，你把将听宁接回来好不好？”
李家主一把甩开了她的手：“接回来做甚？他是鲁家公子，该由他父亲照看。”
接回来变成李家人，跟自己儿子争这点家财吗？
李氏真的担心儿子，这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她下半辈子的依靠。她真的不敢赌，若是鲁老爷真的放弃了儿子，那儿子在郊外多呆一刻，就多一刻的风险。无论如何，先把人接到身边养好伤再说。
“他是鲁家人，可他也是我儿子啊！哥哥，我求你！你帮我这一回，往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李家主心下一万个不愿意，但看她神情癫狂，便也没反驳，道：“我好好想想。”
兄妹俩不知道的是，李氏从郊外回来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李家的年轻一辈的几兄弟都赶过来关心这个姑姑，在外头将兄妹俩的谈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一时间，各人心里都有了想法。对视一眼后，只有一个进门，其他的都各自散去。
*
稍晚一些的时候，鲁听安就得了消息，说鲁听宁伤势加重，整个人已经不清醒，昏昏沉沉的，大夫让准备后事。
听闻这个消息，夫妻俩都很意外，鲁老爷满脸不可置信，来不及跟儿子多说，已经吩咐人准备马车打算立刻赶往郊外。
哪怕已经是傍晚，鲁听安还是带着楚云梨走了一趟。
他们的马车和鲁老爷前后脚到，几乎是一起进门。
鲁老爷心头有事，都不爱搭理长子夫妻，只是在进门后不赞同地看了一眼楚云梨：“怀有身孕就该好好养着身子，这么晚了还往外跑，万一伤着怎么办？”
“我心头有数。”楚云梨一本正经：“二弟出事，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来瞧瞧。”
鲁老爷轻哼了一声：“还算有点良心。”
床上的人面色潮红，确实病得不轻。哪怕是鲁老爷到了，人也还没清醒过来。
楚云梨上前借着给他盖被子，顺势把脉，立刻就发觉了不对。这分明是用了不对症的药故意害他，所以病情才会变得这么重。
鲁听安看到她神色，立刻明白还有内情，道：“爹，明明大夫都说二弟的伤势虽然严重，但应该没那么凶险，如今突然恶化。我怀疑有人要害他。”
鲁老爷担忧儿子，心下烦躁不已，这院子里所有伺候的人都是他亲自安排，长子这是何意？
难道他会害自己的亲儿子？
“你想如何？”
鲁听安忽略了他语气里的怨气，道：“重新找两个大夫来诊脉，我怀疑那俩已被人收买。”
“除你之外，应该没人想害他。”鲁老爷不耐烦说完，又半信半疑问：“该不会这是你动的手，如今在这贼喊捉贼故意以此脱罪吧？”
楚云梨不满：“夫君，咱们就不该来。任由他被人害死，死了也做个糊涂鬼才好！”
“住口！”鲁老爷呵斥：“身为大家夫人，别什么话都往外说。”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
鲁老爷不愿意眼睁睁看着次子年纪轻轻就没了命，虽然还没怀疑两个大夫，但他还是另外找了高明的大夫过来……若这两位能行，次子也不会病情加重。
这一等，就是一夜。
实在是郊外没有高明大夫，回城去请已经来不及出来。天蒙蒙亮时，大夫终于到了。
而鲁听宁已经只剩下了一口气。
大夫仔细看过之后，摇头：“准备后事吧。”
鲁老爷根本就接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尤其在长子病情好转之前，他对次子是寄予厚望的。急忙问：“真的没有法子了吗？还有没有其他大夫能救他？”
大夫再次摇头：“太迟了。若是没猜错，给他用药的大夫被人收买，故意下了些加重病情的药物。”他点到即止，收拾好了药箱，很快就离开了。
鲁老爷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半晌回不过神来。
事情已经这样，鲁听安没耐心去查谁是幕后主使，带着楚云梨回了城。
*
罗家最近和张家闹得不可开交。
关于两家之间的那些事，哪怕两家都想瞒着，却还是传得沸沸扬扬。
张家丢了大脸，张明礼最近都没露面，实在是无颜见人。
赵母听说了这些事，很是高兴。楚云梨回城时，因为要路过赵家，便顺便回去了一趟。
成亲后，她很少回娘家。
而赵家认为女儿高嫁，哪怕女儿做着生意，外人看着是风光无限。他们也不敢经常去打扰，不回来才好呢，等孩子落地，女儿在鲁家彻底站稳了脚跟再多来往不迟。
反正来日方长，也不在这一时半刻。
看见夫妻俩携手回来，赵母就更高兴了。立刻吩咐婆子准备饭菜。
赵父难得的愿意放下书回来陪女婿。
趁着这个机会，赵母将女儿拉进了房中，想要问一下夫妻之间的相处。
“我看他对你挺好，孩子可康健？”
楚云梨颔首：“罗家那边如何了？”
赵母说到这个，立刻就来了兴致：“听说张明礼受伤挺重，最近都没出门。我不知道是真的出不了门，还是不好意思见人。罗家将宅子卖了，听说这两天就会离开城里回乡。”
她摇摇头：“张家欺人太甚，当然，罗家也不无辜。”说着，又笑出了声来：“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张明礼不能生，听说还有张家本家的人找上门，给他们过继孩子。”
楚云梨扬眉：“张明礼不能生，他爹还年轻着呢。”
“你有所不知。”赵母声音压得更低：“听说张老爷新纳了两个能生养的妾室，结果却得知……他也不能生了。”
楚云梨早就猜到了，闻言并不意外。
赵母又兴致勃勃说了半晌，一直到外头喊吃饭，她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口。
“你别老惦记张家，既然已经是鲁家的媳妇，就好好和听安过日子。我冷眼瞧着，他比明礼要靠得住，至少，他愿意在你身上花银子，也纵容你在外抛头露面做生意。你还年轻，见识得少，不知道这女子嫁人之后想要出门有多难。我看得多，愈发觉得他对你的情意难能可贵，你要珍惜。”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
一顿饭后，天色还早，楚云梨并不急着回府，带着鲁听安去了附近的茶楼听戏。
关于张家将罗家逼得离城的事，茶楼中的人都在议论。
张夫人猜到了会如此，却还是不甘心，打算亲自来听一听，想知道这些人有多过分。
不听还好，换了几个屋子，她整个人都要被气炸了。
相比之下，听到张家霸道的楚云梨就高兴得多用了一盘点心，夫妻俩正兴致勃勃看戏，就见张夫人从楼上下来。她立刻推开窗户：“张夫人，别来无恙。”
张夫人：“……”哪里无恙？
都要被气死了好么！

第578章
张夫人心头正一肚子火气无处发，冲着下人发脾气没意思。冲着别人……也不能随便跟人吵架，丢人！
此刻前儿媳撞了上来，两家又有仇，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张夫人脚下一转，直接推开了门走进。一进屋就看到鲁听安正在剥瓜子仁，茶杯都快要装满了。
见状，张夫人愈发生气。
一来是为鲁听安对待赵双鱼的这份耐心。这世上有的人就是有福气，比如赵双鱼，明明都已经嫁过人了，身子都已经被她毁了大半，却还能遇上待她这么好的人，还能有自己的孩子。二来，两人到这里，瓜子仁都剥了这么多，明显已经待了不少的时间，不知道听了多少张家的闲话。
“呦，你的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睡不着？”楚云梨似笑非笑：“记得当初我在张家的时候，你气色比现在好得多。不过，那时候你各种看不上我，就喜欢美玉。后来得偿所愿换了新儿媳……没想到比我还不如。所以说，这人活在世上，就别得寸进尺，省得越过越差。”
张夫人狠狠瞪着她：“赵双鱼，你别太过分。”
“不爱听啊！”楚云梨好笑地伸手一指门外：“我也没请你进来呀，不爱听就滚。”
张夫人眯起眼，走到桌旁，作势要坐下时，忽然捡起椅子朝着楚云梨劈头盖脸砸过来。
这突然动手，是谁都没想到的。
鲁听安眼神一厉，抬手去挡。
与此同时，楚云梨已经侧身避开。
椅子落地散了架，动静特别大，门口好多人都围了过来。张夫人一击落空，心头挺失望的，讪笑着解释：“我看到那里有只老鼠。”
楚云梨颔首：“多谢夫人。”
说完，忽然出手，一把扯过自己方才坐的椅子朝着张夫人砸了过去。
方才她反应飞快，一下子就避开，更别提还有鲁听安出手帮忙。
张夫人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一来她身边的人反应没这么快，二来她自己的身手也不够矫健。看到椅子飞来，她脑子想要躲，但身子根本就挪不动。然后，她只感觉额头和肩膀一痛，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躺在了地上，一条胳膊根本抬不起来，哪怕不动弹，也觉得痛得厉害。她呼吸粗重，脑子昏昏沉沉，边上丫鬟惊呼出声，急忙上前来扶。
周围一阵鸡飞狗跳。
底下的戏台都唱不下去了，掌柜急忙赶来，看到屋中一片狼藉，心里暗自叫糟。
楚云梨一脸无辜的解释：“她说有老鼠，朝着我就砸，我恍惚间看见老鼠往她身上去了。”
掌柜的脸色不太好：“我们这戏楼中天天都会打扫，也不是卖吃食的地方，不会有老鼠。”
楚云梨眨了眨眼：“这样，那应该是张夫人看错了。她人受伤了，你们赶紧找个大夫来。”
不用她提醒，掌柜在进门之前就已经派人去请了。
张夫人痛得说不出话，狠狠瞪着楚云梨。
“都说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张夫人跑来喝茶却能把自己伤成这样。”楚云梨摇摇头：“夫君，咱们快走吧，离这种倒霉的人远一点，省得自己也沾染了霉运。”
张夫人身边的婆子跳了出来，质问：“打了人就想走？”
楚云梨扬眉：“那你们想要如何呢？话说，当初我嫁入张家前，母亲还为我的身体担忧过，怕我不能有孩子，特意找了人帮我调理身子。可我过门后有了身孕，却被诬陷是偷人所得。被张家逼着喝了落胎药，后来甚至都不能有孕了……我不知道是你们张家的落胎药配得太狠，还是有人给是下药……”她垂眸看着地上痛得面色扭曲的人：“不知张夫人可否帮忙解惑？”
张夫人恨得咬牙切齿：“那些都是误会，我们家也给了补偿的。”
若不是因为这些事在，怎么也不可能给她那么多的银子。给的时候还想着收回的，可惜后来张家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根本就没顾得上。
“行吧。”楚云梨偏着头：“方才确实是我失了手，我也赔偿。一万两，足够了吧？”
这么一点伤就一万两，哪怕是大家夫人命比别人要贵重，也忒划算了。
张夫人狠狠道：“我不缺银子。”
楚云梨合掌笑道：“看来张家确实豪富。”她笑吟吟弯腰：“那么，我在此给你道歉，这总行了吧？”
她又强调：“刚才可是你先拿椅子砸我的，那时窗户开着，外头应该也有人看见了。”
本来张家的事情就闹得沸沸扬扬，关于张夫人的行踪，外人瞧见了之后都会多看一眼。确实有人亲眼看到张夫人拿着椅子砸人。
说实话，关于赵双鱼的遭遇，许多人都挺同情。也就是赵双鱼如今嫁得好，还有了身孕，才显得她没那么惨。不然，这些事情摊在别人身上，大概被逼死都有可能。
于是，立刻有人站出来作证。
张夫人先动的手，如今自己受了伤，人家又已经道歉了，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楚云梨走下楼梯时，心情颇为愉悦：“帮我去医馆买些养身的药材送去张家，就当是我的赔礼。”
罗家确实在城里住不下去，不说张家步步紧逼……他们是真的怕哪天一觉睡醒已经被火势包围，全家都死得不明不白。也因为罗小五外头的那个男人，身为姑娘家，带着奸夫的孩子嫁给别人，确实好说不好听。这对整个罗家的名声都有影响。
他们若继续留在这里，自家会被人指指点点不说，本家的姑娘婚事都会变得艰难。到时，外人看不起他们，本家也会怪他们拖累了人。
与其里外不是人，还不如搬走。
罗家离开时，楚云梨还看到了他们家的车队，罗小五身边伴着一个男人，正是当初楚云梨在布庄看到的那位。
只希望她不要后悔。
*
张夫人是被抬回去的。
张老爷看到这样的妻子，面色一言难尽，他早在人回来之前就已经得了消息，气道：“你就不能不出去么？”
在外头受了伤，男人不帮自己讨公道就算了，连句好话都没有。张夫人委屈得眼泪汪汪：“我还不是为了张家的名声，那外头怎么议论明礼的，你到底知不知道？他们都说咱们家男人是不下蛋的鸡！”
张老爷：“……”
不下蛋的母鸡还听说过。
哪有下蛋的公鸡？
身为男人，本事不行无所谓，但那地方绝对不能不行。张老爷是真没想到，妹妹竟然还会冲自己动手。
“住口。”张老爷呵斥：“外人说就算了，你竟然也拿这些话来扎我的心。”
“当初我就说过，妹妹她对于落胎之事一直都在怨我，这些年有意无意都在针对我。偏你说是我多心。”张夫人心头委屈坏了，她知道男人在发现自己被下了药之后不好受，这些天刻意不提及此事，还善解人意地各种开解于他，可今日男人的所作所为着实伤她的心，便再也不想忍：“是我多心吗？也就是你才会觉得自己的妹妹是这天底下最善良的人，当初她故意在外头说我善妒，说我不给你纳妾……不让男人纳妾的又不止我一个，怎么善妒的就成了我？其他夫人就没这些恶名？”
张老爷本来还想忍了算了，谁让是自己的妹妹不懂事，谁知她还越说越来劲，呵斥道：“那你想要如何？”
“我能如何？”张夫人眼泪汪汪：“人都见不着，我连扇她两巴掌解气都不能。再说了，那是你嫡亲的妹妹，我敢如何？”
她恨恨道：“你们父子都被害成了这样，眼瞅着大笔家业无人承继，有时候我真的恨不得先杀了她，再自绝！”
别说她了，张老爷自己都有这种冲动，不过到底还有几分理智，这才没动手。
夫妻俩相顾无言，脸色都不太好。恰在此时，管事前来禀告：“姑奶奶回来了。”
张氏最近心情不错，身着一身大红衣衫，穿的是最时兴的料子和样式。闲庭信步一般进门，目光先落在了躺在椅子上的张夫人身上：“嫂嫂，听说你受了伤，我特意抽空来探望一二，好点了吗？”
她好奇问：“听说是赵双鱼动的手，要我说，那丫头也忒不懂事，身为晚辈，无论如何都不能冲长辈动手。你怎么就没打回去呢？”
张夫人看着她的眼神如淬了毒似的：“欺人太甚。”
张氏满脸不以为然，把玩着自己的指甲：“唉，褪色了啊。最近伺候我这手的丫鬟还是不够用心，回头得换一换。”说到这里，才抬眼看向愤怒不已的便宜嫂嫂：“好心来探望你，怎么就欺人了？”
“我说过让你别来府上！”张老爷脸色难看。
张氏呵呵笑道：“你以为我想来？今日过来，就是想跟你们说一声，别在外头闹笑话了，他们笑话你，也会带上我。”
张老爷忍无可忍，狠狠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张氏其实察觉到了哥哥要动手，但她没有躲，生生受了这一下。
清脆的巴掌声传来，她轻轻摸着脸上的伤：“哥哥，这疼在脸上不要紧，至少外人看的见。都知道我被你打了，都知道我受了委屈。看见了都会安慰两句。可心上的伤谁看得见？”
她说到这里，眼睛一眨，落下泪来，满脸的凄然：“一开始知道自己不能生，我甚至不敢说。就怕柳家休妻……现在想来，还不如休回来，至少，这偌大的张家有我一份。”
张夫人再一次强调道：“当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就是你。”张氏一抬手，将桌上的茶杯拂落：“你少在这里装无辜，明明就是你让人动的手。那车夫都招认了的。马车出事的时候，你还故意往我肚子上撞，这些年，你一直说那是意外，但你我都清楚，根本就不是意外。你是故意害我孩儿！”
张夫人别开脸：“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却还扭着不放，说的跟真的一样。反正我没有做过。”
“你不承认不要紧啊！反正你已经要断子绝孙，要为当初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张氏说到这里，咯咯咯笑出声来。
她脸上还带着泪，笑声特别慎人：“哥哥，你这些年都信了她，真心以为是意外……但不是，你只相信自己的枕边人，早已忘了咱们之间的兄妹情分了。若你还记得自己的亲妹妹，便不会不信我！”她伸手一指张夫人，满脸癫狂：“你让她对天发誓，若她真的对我动了手，那就不得善终。你看她敢不敢？”
张夫人冷哼：“我才不跟你这个疯子多言。”
“疯子？”张氏呵呵：“我就算疯了，那也是被你们逼的。”
张老爷看着姑嫂二人之间的交锋，一时间只觉得头疼。妹妹在未出嫁时娇俏可爱，兄妹之间感情不错，所以，哪怕得知妹妹对家里人做了那些事，他也狠不下心肠来计较。
再有，妹妹也是遭逢大难，所以才性情大变……此刻看到这样的妹妹，他又开始怀疑妻子。
难道真的是妻子算计，妹妹查出真相之后，又不得他这个哥哥信任，所以才会变得偏激不容人，以至于做出这些狠毒的事。
“事情过去那么多年，早也找不到真相。”张老爷一脸沉重：“妹妹，你是我的亲人，她也一样。我真的不希望你们因为过去的误会而一直互相怨恨。带着恨意的日子谁都过不好，我是真心想让你们余生安宁顺遂……”
张氏冷笑着打断他：“我没有孩子，越往后只会越惨。怎么安宁？如何顺遂？”她眼神越来越狠，一拂袖道：“我好不了，你们谁也别想好。”
艳红的袖子甩出一抹凌厉的弧度，她盯着张夫人的眼神冰冷无比：“我看着你呢。”
张夫人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你真的疯了。”
张老爷看着这样的妹妹，心头特别难受：“你害得张家断子绝孙，百年之后要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活着的时候都过不好，哪还顾得上死后？”张氏根本就没被吓着，满脸不以为然：“哥哥，是你处事不公，不肯信任我，不肯替我讨公道。所以才落到如今地步，真论起来，都是你的错。”
张老爷：“……”
“不是这样的。当初……我查过，明明就是意外。”
“不是！”张氏尖叫着，整个人都激动起来：“要我说多少次你才相信？”
张老爷被她尖锐的声音刺得头皮发麻，吩咐：“将她拖出去。”
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就算找到了真相，又能如何？
当年的事情想要查清楚，得花费人力财力无数。再说了，无论谁对谁错，张家确实被她害得断子绝孙。因此，张老爷对这个妹妹那是一点耐心都没有了。
等到张氏离开，屋中只剩下夫妻二人。
张老爷坐在椅子上发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将目光落在边上的妻子脸上。
张夫人有些不安，对上男人的目光之后，伸手抚着头：“刚才那椅子好像还砸着了我的耳朵，这会儿有些头晕。老爷，能不能再请个大夫过来帮我瞧瞧？”
张老爷没有接话茬，也没有请大夫，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问：“当年的事，是不是意外？”
“是意外啊！”张夫人勉强扯出一抹笑：“老爷，咱们夫妻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该清楚。”
张老爷神情中露出了几分嘲讽来：“你朝着赵双鱼下药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手软。你对着我那些妾室丫鬟，下手也挺狠的。说你善良，你自己信吗？”
这些事情确实发生过，此刻被当面戳穿，张夫人有些尴尬：“老爷，你误会我了。身为当家主母，该狠的时候确实得狠。但我在面对你的亲人时，一直都挺小心。妹妹那么为难我，我最多在你面前发几句牢骚，让你帮着评理。你看我何时与她计较过？”
张老爷漠然看着她：“你一出手就让她落了胎，且让她再不能生，一次教训都让她一生难忘。还想如何？”
“那事真的是意外，不是我做的。”张夫人一脸疲惫：“老爷，你要我怎么样才肯信我，是不是要我去死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会舍得死？”张老爷一想到张家后继无人，往后这偌大家业要落到谁的手中……关键是亲妹妹到现在都没有子嗣，哪怕是留着一半张家血也好啊！交给外人，只想想就不甘心，他最近真的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
如果说妹妹和张家的恩怨真的是因为这个女人而起，他简直恨不能掐死当初的自己。
犹记得当初妹妹从郊外回来之后，确实要见他，也说了那件事情不是意外，而是夫人所害。
只是彼时姑嫂二人之间已经生了些误会，当着面还好，私底下都不约而同找他说对方的坏话。他不相信妻子会那么狠，只以为妹妹是不小心落了孩子之后，想要将此事摁在嫂嫂头上，故意挑拨他们夫妻感情来着。因此，他当时处理此事挺粗暴的。
现在看来，他那时确实没有信妹妹的话……如果信了，再查出真相，会不会结果又有不同？
过去了十几年的事，再后悔也无济于事。张老爷看着面前的妻子，道：“你好好养伤吧！”
张夫人见状，立刻明白男人到底还是怨上了自己，忍不住哭道：“我嫁进门之后，一直帮你打理后宅，披麻戴孝送走了长辈，还帮你生儿育女。只因为你妹妹几句挑拨，你就要怀疑我吗？若你真认为是我做的，拿出证据来啊，不要只凭着自己的疑心就疏远我……老爷，咱们夫妻多年，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你疏远我，真的比杀了我还难受。”
她越说越伤心：“我们俩都没有孙子抱。明礼又被害成了那样，看着是挺好的，可他的心气已经没了，早知道他长大之后会被打击成这样，我宁愿他没有来到这个世上。世道艰难，活着就是受罪。我的明礼好苦啊！好好的日子被有心人害成了如今这样，连门都不得出……他早晚会被逼疯的。老爷，那也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就舍得吗？”
提起儿子，张老爷心情沉重起来。
夫妻俩就得这一根独苗，要说不疼爱那是假话。可事情弄到如今，他真的不知道该怪谁。
细论起来，好像谁都有错。包括他自己。
“你想如何？”
张夫人哑然：“赵双鱼没安好心，今日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动手，明显是没将我放在眼里。也是故意在打张家的脸。老爷，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受了气，总要找机会泄火，憋在心里早晚会生病。
话音落下，她对上的男人的目光。
那眼神怎么说呢，总觉得有些古怪。张夫人一脸疑惑：“我说得不对？”
张老爷心下叹气：“你还当她是你的儿媳，可以随意教训欺负？如今人家是鲁家的儿媳妇，得夫君看重。不说看鲁家人的面子上，只凭着她自己做生意的本事，也不是咱们可以随意欺负的……她从咱们家拿到银子后，已经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哪怕不看鲁老爷，也不是你想教训就能教训的。”
张夫人傻了眼。
赵双鱼有这么厉害吗？
同样是女人，她不过是的男人疼爱一些，真有这本事凭自己让张家不敢随意欺负？
张老爷嘱咐道：“夫人，你记得，她不是当初任你欺凌的小可怜了，往后看到人要客气一些，不要与人结仇，免得给家里招灾。”

第579章
张夫人总觉得自己认识的赵双鱼和老爷口中所言不是一个人。
张老爷没什么耐心，过去那些年，他觉得妻子还算不错，可最近这一一桩桩的事接连发生，他都开始怀疑起自己看人的眼光。
真的，若不是还念着儿子，他都想将这个女人休出门了。
张夫人还想追问几句，却见管事急匆匆而来。她急忙问：“是不是有了好药？”
刚才她就已经吩咐下去，让人去寻上好的伤药，她脸上绝不能留下丝毫痕迹。
管事为难地看了她一眼。
张老爷看出管事不是因为这事，问：“何事这样慌张？”
本来管事是来报喜的，可对上张夫人的目光，且他看得出来在自己进门之前夫妻二人应该在吵架。一时间也不确定那算不算好事，眼看两位主子已经有些不耐烦，他不敢再迟疑：“老爷，紫衣姑娘刚才吐了，又说要看大夫。底下的人怕她生病，便找了位大夫，然后……大夫说她有了身孕。”
张老爷先是一愣：“身孕？”
管事点头。
张夫人皱眉，扯着了肩膀上的伤，忍不住嘶了一身。
张老爷被这动静带得回了神：“多久了？”
“说是两个月左右。”管事低声道：“紫衣姑娘先前不知道自己有孕，这两天忙着干活，好像有些动了胎气。大夫已经留下了安胎药，小的派人去熬着了。您要不要过去瞧瞧？”
张老爷抬步就要走。
张夫人尖叫着道：“老爷，你该不会真信了那个小蹄子的话吧？明明你都已经不能生，这孩子分明不是张家血脉，她偷了人！这种水性杨花的女子，就该一碗落胎药灌下去之后将人杖毙！”
说这话时，她整个人都有些癫狂。
张老爷脚下一顿。
管事偷瞄了一眼夫妻二人神情，其实他想为那位紫衣姑娘辩解两句。这入了府的丫鬟想要出门压根没那么容易，尤其紫衣还是老爷的通房，想出门与人私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张老爷明显也想到了此处。
他确实已经不能生，但他同样是紫衣唯一碰过的男人，她有了身孕，孩子的亲爹就一定是他。
说实话，若此事为真。他真的会很高兴。
毕竟，唯一的儿子不能生，现在还跟个废人似的躺在床上打不起精神来。这样的人根本就不能承继家业，若此刻能有个孩子……哪怕是从头养起，至少也还看得到希望。
他没理会发疯的妻子，大踏步去了前院。
两个通房丫鬟是放在前院书房之中的。张老爷到的时候，紫衣正欢喜的摸着肚子，看到他来急忙起身：“老爷！”
眉眼间都是喜气，整个人都很激动。
关于张家父子已经不能生，只有张明礼之前休妻闹得沸沸扬扬才传了出去。这种事到底于男子名声不好，张老爷在外也算有头有脸，刻意瞒住了自己同样被下药的事。
因此，除了亲近的几个人，还没人知道此事。面前这两个通房同样不知。
张老爷上前将人摁回椅子上，道：“既然有了身孕，那就好好养着。从今日起，我会单拨两个厨子照顾你，也会给你另找两个大夫，只照看你一个人。”
府里多年来只有一位公子，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能怀上老爷的孩子一定会被重视。只要孩子平安落地，下半辈子一定有靠。当这种好事真的落到头上，紫衣心里是狂喜，勉强压抑住，福身道：“多谢老爷。”
张夫人肩膀受伤，眼看老爷不搭理自己，也追了过来。刚进门就听到男人的话，也看到了女子喜气洋洋的眉眼，顿时气急败坏：“来人，将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给我押住，再审问一下奸夫是谁！”
紫衣吓一跳，急忙跪了下来。
看人被吓得面色发白，且在此之前已经动了胎气。张老爷怕她腹中孩子出事，一把将人扶起：“别跪，好生坐着。”
张夫人亲眼看到男人在自己面前护着别的女人，整个人险些被气疯了：“老爷，难道你真要认下这个野种？然后将家业托付到这个野种身上？”
紫衣煞白着脸，强撑着道：“夫人，奴婢腹中是老爷血脉，绝不是什么野种。都说子凭母贵，奴婢出身微寒，只是个丫鬟，哪怕侥幸能为老爷生下孩子，这孩子也只是一个庶子，绝不敢与公子相争。”她实在害怕，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求夫人放奴婢和孩子一条生路，只要能让孩子生下来，你让奴婢做什么都行。”
这般卑微，张夫人却愈发生气：“老爷根本就不能……”生！
“住口！”张老爷忍无可忍。哪怕捏着鼻子认下一个野种他都认了，绝对不能将自己不能生的消息传出去。不然，往后他还怎么在外与人做生意？
呵斥声又疾又厉，张夫人被吓了一跳。对上男人目光，她浑身都瘫软了，忍不住靠在身侧婆子身上，强自解释：“老爷，我不想让您被人骗，也不想……”
“不管你怎么想的，现在都回去好好养伤。”张老爷一脸严肃：“若不想留在府中，那就搬去郊外。或者你回娘家也行。”
只有被夫家厌弃的女子，才会被挪去郊外，甚至是赶回夫家。
张夫人被吓住了，呐呐道：“老爷，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什么，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张老爷吩咐管事仔细照看好紫衣，然后将人拽着就往外走。
这男女走路，本身就大不相同。张老爷走得特别快，加上张夫人身上还受着伤，一路跟得跌跌撞撞，特别的狼狈。
饶是如此，前面的人始终没有等一等她。
到了院子里，张夫人已经泣不成声。本来就走不动，加上眼睛满是泪水看不清路，她几乎是挂在了张老爷身上，就在她又一次险些摔倒时，她哭喊着道：“老爷，你真要认下那个野种吗？甚至为了他要赶妾身走？”
张老爷拖着人也挺累的，干脆挥退了身边伺候的人，等到只剩下夫妻二人时。他才低声呵斥：“夫人，你也不是三岁孩子，身为张家妇，要以大局为重。若紫衣真的偷人，不用你出声，我先就要收拾了她！”
张夫人抹了一把泪，愤然道：“老爷别再自欺欺人，您自己身子什么样，不用妾身多说。若不是偷人，她孩子哪儿来的？”
“先前你吃的教训还没够？”张老爷冷冷道：“本来双鱼已经有了张家血脉，你非说人家与人苟且，愣是眼睁睁看着她喝下落胎药。”
“妾身是做错，可那也是被人给误导了。”张夫人说到此事，又将小姑子给恨得咬牙切齿：“都是你妹妹……”
“不管孩子是不是张家的，都该等他先生下来。孩子是无辜的，咱们还是少造杀孽，给孩子一条活路，即是为自己积德，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张老爷一脸严肃：“但凡是咱们家血脉，肯定都会多少与家人有些相似，如果真的一点不像，再把人撵走不迟！你非要急吼吼的不给人活路，其实也是断了自己的后路。”
张夫人听明白了，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等紫衣这个孩子生下来再说？可你明明……”
她很怀疑面前的男人是想诓骗自己，留下那个孩子。
毕竟，男人不能生这种事，落在外人眼中就和太监无异。真传出去好说不好听，若老爷还能让女子有孕，就算真有这种传言，外人也绝不会信。
在她看来，张家富裕不缺银子。如果多养一个孩子能够保住自己名声，这笔生意很是划算。老爷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实在太正常了。
一看她神情，张老爷就知道她还想让紫衣落胎，皱眉道：“之前你还笃定明礼不能生，结果如何？这世上之事，没有那么绝对。就算所有的大夫都说我不能生，可万一呢？”
他认认真真道：“万一那个孩子是我的，你却让他连来到这个世上的机会都没有，那你还配做我张家媳妇么？”
张夫人心里一沉：“老爷是铁了心要留下这个孩子了？”
“是！”张老爷一脸严肃：“如果你容不下，现在就领休书走吧。凭你干的那些事，给你一封休书也没冤枉了你。”
张夫人面色大变。
“老爷你居然为了一个丫鬟这样对待我？”
“不只是因为此事。”张老爷眉眼冷淡：“当初你算计我妹妹，事情过去那么多年，想要查出真相已经很难。但是，妹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恨了这么久，还做了这么多，一定是有缘由的。”
张夫人往后退了一步：“可……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啊！为了一点猜测休妻，未免也太过荒唐。”
张老爷再一次强调：“我要留下这个孩子！”
言下之意，如果张夫人能够容下紫衣母子，他暂时就不休妻。
张夫人没得选，僵立在原地，半晌都回不过神。等她反应过来，男人早已不在，身边的婆子低声道：“老爷好像跟着管事去挑厨子了。”
挑厨子？
不用问也知道是为了紫衣！
一个丫鬟，让家主亲自费心，也不怕折寿。
张夫人下意识想抬手擦泪，结果却抬起了受伤的胳膊，瞬间痛得呲牙咧嘴。疼痛之余，心中却升起了满腔怒火和恨意。
她咬牙切齿，低声道：“传消息出去，就说咱们老爷身子康健，也特别有福气，快四十了还能得子。再说一下老爷对这个孩子的重视，且已经放下话，这若是个男娃，就是日后的张家主！”
婆子一脸惊讶。

第580章
婆子很不能理解主子下的决定。
现如今公子一倔不振，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跟个废人无异。本身就是大受打击了才会如此颓然，此刻再传出老爷看重别的孩子的消息，公子怕是更要伤心。
再有，这种事情传出去，对夫人并没什么好处，反而是给了紫衣脸面。
张夫人见身边的婆子不吭声，侧头望去，强调道：“最好是传到咱们姑奶奶口中。”
婆子听明白她的话，心中一凛，急忙低下了头：“是！”
身为主子身边第一人，婆子比其他人知道的要多一些。姑奶奶可是要让张家断子绝孙的主儿，此刻知道老爷的丫鬟有了身孕，一定会出手。
*
张老爷安排好了厨子和伺候的人之后，到底还是不甘心，又出门去看了几位大夫。
大夫也不敢把话说绝了，只有一位说他这个年纪不能再有子嗣。其他的都说随缘。
随缘嘛，那就是还有机会。
既然有机会，紫衣腹中孩子就很可能是他的。张老爷可不是个容易被糊弄的人，另一边他还派人去查了紫衣。
紫衣近一年来，和她有来往的男人不多，可能与她有染的，一个都没有。
查这件事情的是张老爷身边最忠心之人，听完了来人禀告，他心中欢喜无限。
也就是说，除了已经成了废人的长子，他还能有其他的孩子。
哪怕这只是个闺女，也不至于真的就绝了后，大不了招赘婿入门，再好好培养孙子。他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年纪，等把孩子养大，再把孙子养大……将身子调养好一点，这是很可能发生的事。等他重新教出了一个会做生意的家主，百年之后，对列祖列宗也算有了个交代。
越想越欢喜，张老爷脚下轻快，想到什么，又嘱咐管事：“这事得防着夫人，不许她再做多余的事。”
话说完了，还是觉得不放心，他沉吟了下：“找人辟出一间小佛堂，让夫人祈福。除了送饭菜的人，不许任何人见她，对外就说夫人在养伤！”
顿了顿，他又道：“赵双鱼欺人太甚，当众人的面就打我张家的脸。夫人留在府里养伤，也好让外人知道一下她的霸道不讲理！”
张夫人听到男人的吩咐后，先是一愣，却并不觉得意外。乖巧地收拾东西搬进了小佛堂，一点异议都无。
张老爷本来还以为夫人要大吵大闹，都已经准备让管事多带几个有力的婆子将人关起来，听说人特别乖巧。他一时间还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不闹是好事。
兴许夫人当年真的动了手脚，怕被他查出来后休妻，这才乖巧听话……过去的事情张老爷已经不想再管，等到孩子生下来，确定是自己血脉，他将紫衣提成姨娘。到时再想一想怎么安顿夫人！
*
张夫人受伤很重，已经不见外人。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入了楚云梨的耳中。
就被一个椅子砸了一下而已，落在养尊处优多年的夫人身上，确实会受一番罪。其实，若是经常干活的乡下人，那一下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这点伤，竟然要闭门谢客，楚云梨一个字都不信。
在她看来，张老爷是借着此事想要让外人谴责她。
张家如此，也确实如愿了。
好多人都说赵双鱼身为二嫁女，嫁入了鲁家生意做得不错后整个人就飘了。当街都敢打人……这世上有许多人觉得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对着长辈就该恭恭敬敬。哪怕赵双鱼已经不再是张家儿媳，也不该对长辈不敬，更不该动手。
胡说八道又不会入罪，外面简直说什么的都有。楚云梨那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不过，她也不打算轻易放过了张家。
于是，很快关于张家兄妹之间的恩怨就传得沸沸扬扬，还有张家父子不能生的消息也夹杂在其中。
张明礼确实是不能生了的。
至于缘由，外人根本不知。他一个孩子都没有，好多人以为是天生的隐疾。听到了这些消息，众人才明白原来张家还有这些隐秘。
张氏可怜，但这么对待娘家，也实在太狠了些。谁家要是摊上这么一个女儿，弄得全家断子绝孙后继无人，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
就和议论赵双鱼一样，众人听说了这些消息，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尤其在这个张老爷刚刚传出自己即将有儿子的关头，好多人都在议论他到底能不能生。
张老爷听到外面的传言，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哪怕兄妹之间闹得不可开交。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将事情传出去后让外人谴责自己的妹妹。
细查了一番，确定了罪魁祸首，张老爷那是一刻也不能忍，直接就登了鲁家的门。
鲁老爷最近很忙，加上府里只有闹了别扭的长子夫妻，他干脆夜里都不回来了。
张老爷扑了个空，因为夫妻二人还没回来。他铁了心要讨个公道，当即也不离开，就在门口的马车里等着。
楚云梨二人刚到府门口，就被堵了个正着。
“赵双鱼，你给我下来，把话说清楚。”
楚云梨掀开帘子看到气冲冲的人，笑吟吟道：“稀客啊！张老爷事务繁忙，怎么有空过来？”她又看了一眼大门：“为何没有进去呢？”
张老爷等了半天，随着等待的时间越久，他心中怒火更甚，此刻怒气已经达到了顶点，他上前去拽帘子：“我今天是找你们算账来的，赶紧下来。”
鲁听安皱了皱眉，伸手将人推开：“别拉拉扯扯，讲道理嘛，我们不是那胆小之人。我夫人有身孕了，你别伤着她！”
此刻张老爷简直杀人的心都有，愤然道：“那你们下来。我都已经问清楚了，现在外头张家的那些事，都是你们夫妻俩让人传的。我就想问一问，你们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在外胡编乱造毁我张家名声？”
楚云梨从另一边下了马车，闻言一脸莫名：“胡编乱造？我说的都是实话啊，难道你妹妹没有害得张家断子绝孙？难道张明礼不能生不是因为他姑姑？你同样也被下了药的……张老爷，你可别诓我，外人不知，我可是知道内情的。”她煞有介事：“说起来，我也是受害者之一。还是其中最冤枉的，就因为嫁给了你儿子，所以平白无故就要背上偷人的名声，然后被你们张家逼着喝落胎药。”
“我给了补偿的。”张老爷满腔气愤：“你拿了那么多银子，就该闭嘴。”
楚云梨一脸疑惑：“身为被你们害了的人，我凭什么要帮你们隐瞒？”
边上鲁听安也帮腔：“你也不用恼，听说你即将有孩子，这可是大好事。人逢喜事精神爽，你别这么大的戾气！”
张老爷狠狠瞪着他。
在这把年纪还能让女子有孕，确实是一件好事。可在这种紧要关头说他不能生……正如张夫人猜测的那般，好多人都会以为他为了掩盖自己不能生的名声，故意找一个有孕的女人说是自己的血脉。
现在就算他去街上一个个强拉着跟人解释说那真的是自己孩子，也不会有人相信。
这特么也太憋屈了！
“你们俩……我记着了。”张老爷气得手都在颤抖：“赵双鱼，本来我还想着咱们张家亏待了你，不再跟你计较。可你非不放过，那我只好成全你。往后在这个城里，你要小心一些。”
楚云梨眨了眨眼：“我好怕哦。”
张老爷听出来她话里的嘲讽，冷笑道：“往后我就算不赚钱，也要抢你的客人。就不信，你还能那么顺！”
他又看向了鲁听安：“鲁公子，都说做生意要与人为善，你们夫妻俩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不齿。回头生意被抢，你可别怨我！”
语罢，转身就想走。
可惜他身后站着一个管事，那人正在发呆，主仆俩撞着一堆，特别狼狈。边上有下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张老爷自觉丢了大脸，狠狠瞪了过去。
下人所属鲁家，怕自己闯祸，急忙低下头。
也就是这个时候，远处又有马车过来。一行人都没放在心上，还以为是这条街上哪家的下人。
张老爷都准备上自己的马车了，那边马车却已停下。一个管事连滚带爬从上面下来：“老爷，出事了啊！”
管事特别的慌张，又满脸的惶恐。一瞧就知真的出了大事，张老爷心头一惊，也来不及计较管事的不恭敬：“好好说话。”
“紫衣姑娘见血了。”管事哭丧着脸，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闻言，张老爷的手抖得更加厉害，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怎么会出事的？”
“小的也不知道。”管事察觉到他的怒气，趴得更深：“小的一得到消息就赶了过来。您快瞧瞧去吧！”
不用听管事提醒，张老爷已经掉头上了马车：“快去请几个高明大夫，擅长保胎的那种。”
他查了这么多，关于紫衣腹中孩子是张家血脉，他已经有九成把握。
若这个孩子都出了事，他这辈子也别想再有其他血脉了。
张老爷想到此，一脸的严肃，离开前看到路旁的夫妻二人，撂下狠话道：“如果这孩子出了事，我一定不放过你们。”
楚云梨失笑：“不讲道理哦！”
鲁听安搀扶着她：“如果讲道理，你也不会是我的妻子。”
应该还是张家媳妇。
“你说得对。”楚云梨想到什么，拉着鲁听安又上了马车：“咱们也去瞧瞧。毕竟，孩子出了事，张老爷可要怪到我们头上的。”
那边张老爷已经上了马车离开，听到这话也没放在心上。反正，一会儿让门房拦住二人，不让他们进门就行了。
紫衣确实见了红，且那血根本就止不住。一院子的人都被吓傻了，所有人都知道老爷有多重视这个孩子。如今孩子出了事，这整个院子里的人都一定讨不了好。
张老爷进门时，瞬间就察觉到了里面沉重的气氛，还有满鼻子的血腥味。他心中担忧之余，满心的愤怒无处发：“夫人呢？”
下意识的，他就以为是夫人所为。
但这事确实和张夫人无关，管事低声道：“夫人一直都在小佛堂，除了送饭的人之外，没有接触任何人。小的仔细问过，送饭都是下人将饭菜放在门口，夫人自己取的。”
也就是说，张夫人根本就没有和人见面。
这样的情形下，若说是她所为，也太牵强了些。
张老爷皱起眉来，看向屋中候在一旁的大夫：“怎么说？”
大夫心下暗暗叫苦，却还是只能说实话：“保不住了。”
张老爷闭了闭眼，催促：“其他大夫到了吗？”
他回来得急，大夫还在路上。不过，也有住得近的大夫已经到了门口。
紫衣昏迷不醒，满脸苍白地靠在床上。乍一看跟没气了似的。
张老爷看到人已经成了这般，心中愈发沉重。等两位大夫进门，听到他们说孩子已经不在，他到底还是不甘心：“真保不住了吗？”
大夫摇头，只说让他另请高明。
张老爷从方才进门，到现在都没有问落胎的缘由，也是因为不想面对。几位大夫都说没得救，他只能接受孩子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明明前两天都说没有大碍，喝两副安胎药就行。为何会突然流这么多的血？”
三位大夫都想说缘由，但人没问，他们也不好主动提。闻言，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位上前道：“这是被下了虎狼之药，专门落胎的那种。这位姑娘往后想有自己孩子，还得好好调理。三五年之内，都不一定能有成效。”
这么狠？
张老爷心下恼怒，踢了一脚面前的凳子：“到底是谁？”
大夫不敢吭声，看向管事。
他们想拿了诊金离开，万分不愿意掺和进这些大户人家后宅的私事。
张老爷脸色特别难看，管事可不愿意为了外人而让自己吃挂落，假装没看见大夫的神情。好在张老爷并没有被气得失了理智，很快就回过神来：“送几位大夫出去。”
送走了人，他才想起来自己先前给紫衣安排的两位大夫。
“那两位呢？”
管事立刻答：“姑娘喝的药都是他们所配，这突然落胎，很可能是他们被人收买。所以，小的在事发之后立刻就让人将他们给关在了院子里，老爷随时可将人叫过来审问。”
张老爷揉了揉眉心：“这事办得好，将人请过来吧。对了，把夫人也叫出来。”
张夫人正在佛堂里抄经书，听到有人来请自己，她顿时欢喜不已。多年的夫妻情分呢，老爷到底还是没有彻底放弃她。
不过，才将她关起来就要她出去。应该是出了别的事。
她一问，很快就得知了真相。
张夫人听说紫衣的孩子已经救不回来，唇角忍不住翘了翘。到了紫衣的院子时，刚好看到老爷在审问两个大夫。
她这两天在抄经书，衣着简单朴素，头上没有首饰，脂粉未施。张老爷看了她一眼，重新将目光落在了地上跪着的两个大夫身上：“我将姑娘交给你们照看，才两天就出了这种事，说你们无辜，谁信？赶紧从实招来，说出幕后主使，本老爷饶你们一命。不然，非得将你们送上公堂入罪不可！”
两个大夫连连喊冤。
张夫人还含笑站在男人旁边，道：“老爷息怒。这件事情兴许真的和两个大夫无关。”
张老爷正在审人呢，她一出面就帮人开脱，说明是拆他的台。
“夫人！我看你还想回佛堂去住！”
张夫人并不怕他的怒气，低下头道：“老爷忘了有人不许你有孩子么？”
闻言，张老爷眉心皱得更紧。
其实这话挺有道理的，妹妹恨他们入骨。哪怕已经把张家害成了这样，也还是没有消气。之前他的通房丫鬟有孕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很难不传到柳家。
尤其妹妹还特别注意张家的消息，肯定是早已得知了。张老爷闭了闭眼：“夫人，你是在看我笑话吗？身为张家妇，咱们夫妻一荣俱荣，没有子嗣承继家业，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张夫人摆了摆手：“你早就该好好教训一下自己的妹妹，却顾着那点兄妹情分……你在乎，人家可不在乎。”
她侧头：“听说鲁家夫人已经到了门口？将人请进来吧！”
张老爷心头正恨着那夫妻二人呢，再说，家丑不可外扬。把人请进来看自己笑话，这可不行！
“不许去。”
张夫人振振有词：“说起来，双鱼被害得好惨，这也是你妹妹做的孽。也该让人进来瞧瞧。”
张老爷狠狠瞪着她：“夫人，你非要与我作对吗？”
张夫人沉默下来，也不再坚持。
本来呢，张老爷是一辈子也不想见那个糟心的妹妹的。至少在发现妹妹的所作所为之后，他暂时不想与之来往，可此刻，他一时查不出真相，心头也烦躁得很。干脆派人去请了张氏。
与其到处去查，被人议论。还不如直接把人请过来问一问，反正都不是外人。
张氏来得很快，在门口看到楚云梨，她先是惊讶，随即笑道：“你怎么会在此处？”
楚云梨看到她，满脸漠然：“听说张家出了事，张老爷非说是被我们害的，还说孩子出事保不住后就要找我们夫妻人算账。我们实在冤枉，所以过来瞧一瞧。柳夫人又是为何而来？”
“我那个好哥哥找我来问话。”张氏笑吟吟：“既然都到了门口，那就一起进去瞧瞧吧。”
对于她这样的决定，楚云梨那是一点都不意外。
张家不愿意家丑外扬，张氏可不会顾及哥哥嫂嫂的颜面。说到底，她恨兄嫂入骨，巴不得所有人都笑话张家。
有些事情她亲自传出去不好，但若是有外人说出，这就不关她的事了。
有张氏带着，夫妻俩很容易就进了门。
外院的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张老爷面色沉重，看到楚云梨二人时，脸色就更难看了。
“把他们给我撵出去。”
立刻有两个管事上前，张氏出声：“哥哥，鲁夫人可是有了身孕的，底下的人毛手毛脚，若是伤着了人。鲁家可不会善罢甘休。”
张老爷看到了罪魁祸首，心中是又难受又气愤：“妹妹，你非要如此吗？”
张氏扬眉：“我做什么了？”她目光落在地上的两个大夫身上：“哥哥找我来，是为了什么？难道又怀疑我做了错事？话说，是我干的，我认！不是我干的，休想摁在我头上！”
张老爷质问道：“你敢说紫衣落胎与你无关？”
“这个嘛，还是有一点关联的。”张氏话音落下，对上兄长杀人一般的目光，她满脸不以为然，笑了笑道：“不过，哥哥就不好奇我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张老爷目光下意识落在了楚云梨身上。
楚云梨强调：“这事跟我没关系。我们夫妻生意忙着呢，没空干这种闲事。”
张氏哈哈大笑：“哥哥不用怀疑其她人，我会这么快得到消息，可是我那个好嫂嫂特意派人告知的呢。据说在那之后，她就被你关入了小佛堂。”
张老爷霍然扭头，瞪着身边的妻子：“是你？”
张夫人不太想承认，往后退了一步：“老爷，她又在挑拨我们夫妻感情。我这两天连门都没出……”
“嫂嫂，我都说了是在你被关之前。”张氏满脸嘲讽：“我就想不明白，同样是人，我就坦坦荡荡敢做敢当。而你，就跟阴沟里的老鼠似的躲躲藏藏，实在让人不耻。”
张夫人：“……”
明天完结

第581章
最近这些日子，兄妹之间压根没有往来，张氏几次示好，张家都不接茬。
可以说，兄妹之间情分已经消耗殆尽，此刻话说到这种地步，她便也不装了：“紫衣腹中孩子就是我下的手，用的是以前我收买的钉子。”
张老爷万分不愿意相信亲妹妹会对自己这么狠，看她振振有词，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气得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这一下用了狠劲，张氏被打得偏了头，头饰掉一地，脸肿了不说，唇边还流出了一丝血迹，她回过头，愤然大吼：“哥哥，我做这些事，都是被你们逼的。她再怎么委屈，那些事情也实实在在是她做的！”
她瞪着张夫人：“你个毒妇，敢做不敢当，活该断子绝孙。”
都说夫妻一体，张夫人断子绝孙，张老爷又能好到哪儿去？
他恼怒非常：“就算真的是她所为，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你为何还放不下？你是张家女，是我妹妹，为何要如此对待娘家人？”
“换作你，你放得下？”张氏眼神冰冷的看着面前的哥哥，不像是看兄长，像是看仇人：“我被害得这么惨，你连真相都懒得查，有拿我当妹妹么？既然你都不拿我当一回事，又非要强求我拿你当亲人，哪儿有这种道理？”
张老爷心头一阵无力，一瞬间真的想和她断亲……可事情不是这么简单，不说两人血缘，不提双亲离世时让他照顾妹妹，只柳家同样是生意人，就不可能断彻底。他抹了一把脸：“妹妹，心中有恨，日子是过不好的，你要怎样才能忘了这些事？”
张氏似乎早就想过，此刻张口就来：“要么你休了这个女人，要么你就查出当年真相。”
张夫人面色微变。
她入张府多年，自是清楚兄妹之间感情有多深，让老爷在妹妹和她之间二选一，她很可能是被放弃的那个人。
但是，她其实低估了自己在男人心中的位置，多年夫妻，张老爷对她并非一点感情都无，此刻他左右看看，最后将目光落在妻子身上：“妹妹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么多，你还有何话说？”
他想着，若是妻子愿意主动承认，那夫妻之间哪怕要分开，他也愿意给她一个体面。
落在张夫人眼中，就是男人又一次相信自己妹妹，并且为了妹妹要逼走她。
“老爷，我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帮你打理后宅，为你生儿育女。始终还是抵不过她……我这半生，活得就像个笑话。”
张老爷皱了皱眉：“别胡搅蛮缠。你就老实说自己到底有没有做，你说了我就信。”
张夫人摇了摇头：“反正你都认为是我做的，我再辩解也没什么意思。”
这一副认命的模样，让张氏气笑了：“你就直说，是嫉妒哥哥对我的疼爱，承认看不惯我过得好，得夫君疼爱敬重，所以才对我动手就行了。”
闻言，张夫人面色微变。
张氏一直盯着她的眉眼，自然没有错过她的这番变化，冷笑道：“被我说中了，对吗？你是嫉妒我，所以才下了狠手！”
她看向张老爷：“哥哥，当初你想娶她，我不答应这门婚事，你还说我不懂事。现在如何？都说娶妻不贤祸害三代，她将张家害得断子绝孙，果然我是对的。”
楚云梨在边上听着，听到这里简直一言难尽。忍不住出声道：“把张家害得断子绝孙的人是你。”
“你懂什么？”张氏整个人特别激动：“若不是她主动害我，我又何必做这些事？你们一个个都说是我的错，又知不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有多难受？没有孩子的女人，越往后越是无靠，底下的那些庶子庶女现在就已经开始对我阳奉阴违，等我老了，哪里会真的孝敬我？”
她越说越愤怒：“身为张家女，我生来富贵，本就该尊荣富贵一生！”说着伸手一指张夫人：“若不是这个女人，我现在夫妻和睦，儿孙满堂。就因为我不能生，夫君纳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进门，偏我还不能拒绝。她把我害成这样，亲哥哥却还袒护于她，你们知道我的痛苦吗？我凭什么不报复？”
她一步步逼近张夫人：“你害我不能生，我当然要让你们都感受和我一样的痛苦。明礼身边两个女人，周美玉本来已经和情郎断绝关系，为了让他们旧情复燃，我可费了不少心思。可惜赵双鱼太老实……”
这人跟个疯子似的，鲁听安怕她突然出手自己防备不及，上前将妻子揽入怀中。
楚云梨顺从的往边上让了几步，道：“周美玉有情郎，甘愿被你算计。但我是无辜的，你口中那些恶毒的事我一件都没做，甚至都不知情。你凭什么害我？”
“谁让你嫁入了张家？”张氏振振有词：“你享受了张家的富贵，就该跟他们一起倒霉。”
又是歪理，一点道理都不讲。
楚云梨质问：“当初那个潜进来杀我的人，是不是你派的？”
也是因为这会儿的张氏特别激动，说话也冲动。楚云梨才直接问出。
果不其然，张氏已经承认了许多，也不在乎多这一桩，当即就点了头：“是我。”
张老爷当初甚至怀疑到了自己妻子头上，都没怀疑妹妹，闻言脱口问：“你为何要这么做？”
“我是为了你啊！”张氏一脸认真：“哥哥，这女人不老实，让她活着，一定会给张家添麻烦。果然我的猜测没有错，你瞧瞧她离开之后都干了多少事。不说你赔出去的银子，咱们张家的名声都要被她毁干净了。”
楚云梨毫不客气的戳穿她：“你分明就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才要杀我。就你对张家干的那些事，比我恶毒多了。说你想护着兄长，护着张家，鬼都不信。”
张氏轻哼了一声，不接这话茬。
张夫人往后退了几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张老爷却不打算放过：“你没话说吗？”
“老爷相信她，我说了有用么？”张夫人别开脸，特别伤心。
“你少装。”张氏咄咄逼人：“分明就是你干的。”
张老爷受不了，这两个女人都不讲道理。眼看妹妹步步紧逼，他一抬手将人给拽开：“说话就说话，别动手。”
张氏一把就挥开了他，大声道：“你口口声声疼我，却又不护着我，不要再碰我。恶心！”
“别发疯。”张老爷皱起眉来。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院子里乱糟糟的，张老爷正觉头疼呢，忽然又有个婆子急匆匆跑来，在门口冲着管事低声耳语了几句。就见管事变了脸色，顾不得还有旁人在，急忙道：“老爷，公子那边出事了……公子想不通，悄悄上了吊！”
闻言，张老爷一愣。
张氏却哈哈大笑起来。
张夫人已经拔腿往外奔，听到这动静之后，回头看着小姑子的目光如淬了毒似的：“是不是你害明礼？”
“我可什么都没有做，不过是找人在他耳边多说了几句而已，他承受不了身有暗疾跑去寻死，要怪就怪他自己不够坚强。”张氏说这话时，一脸的理所当然。
对于张老爷来说，紫衣很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儿子。虽然是被人毁了身子，但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说不准哪天就能找到高明大夫了。结果，儿子却跑去寻死。
这是要斩断他最后一丝希望。
他再容忍不了这样的妹妹，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脖颈：“若是明礼出了事，我要你偿命。”
张氏眼神冷淡的与他对视，并不害怕。
张老爷心下烦躁不已，又担忧儿子，一把将人推开，飞快朝着儿子的院子跑去。
此刻到处乱糟糟，没人搭理楚云梨二人，他们干脆也跟了上去。
张明礼的院子，刚一靠近就满是药味，不知是不是楚云梨的错觉，明明院子里的花草和从前一样精心修剪过。但此时乍一看，却觉处处萧条。
两人到时，张明礼躺在地上，浑身瘫软，脖颈上青紫一片。有两个大夫在他身边忙活，张家夫妻都被隔离在外。
张夫人已经满脸是泪：“儿啊！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否则，娘也不活了。”
相比起张家夫妻脸上的担忧，张氏满脸不以为然。
张老爷眉头紧皱，问：“大夫可有把握将人救回，可需要请其他大夫来帮忙？”
两位大夫对视一眼，其中一位道：“老爷还是多请几位大夫前来。”
听到这话，张夫人忍不住痛哭出声。
张老爷也心中一沉，他刚才那话本就带着试探之意。如果两位大夫能救活人，便不会再找帮手。
换句话说，要找帮手，就代表他们救不回人。
楚云梨探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张明礼，她没把脉，不过看得出，这人很难救回。
鲁听安扶着她往后退，找了一个能看清又离得远的位置。没多久，又有三位大夫急冲冲赶来，他们刚到不久，地上的张明礼已经断了气。
几位大夫一脸沉重。
张夫人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张老爷满脸的颓然，瘫软在椅子上半晌回不过神。偌大的院子里一片悲戚。
张氏却哈哈大笑。
楚云梨讨厌极了这个人，不管她当初落胎是不是张夫人所为，她这些年的报复都太过了些。不教训罪魁祸首，反而逮着无辜之人一个劲的欺负，就是个疯子。她忽然出声：“张老爷，我和公子也是几年夫妻，他不像是会自己寻短见的人。你还是查一查，他的死到底是自己想不开，还是被人逼迫！”
闻言，张老爷回过神，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
张夫人声音里满是哭腔：“把这院子里所有伺候公子的人都找来，还有，若有人发现疑点，上报后本夫人重重有赏。”
唯一的儿子没了命，白发人送黑发人。对张夫人的打击着实不小，她拿着银子到处乱赏，有人上前说一句话，她就送出一百两。
底下人一开始都挺胆小，见状胆子渐渐大了起来，而这般发银票也是有好处的，没多久，就得知在发现张明礼上吊之前，有个随从鬼鬼祟祟。
派人一打听，得知那人自称得了公子的吩咐，要出去买东西，已经去了小半个时辰。
张老爷立刻派人去寻。
一个时辰之后，人被带到跟前。
是一个比较壮实的年轻汉子，被带回来后，趴在地上开始求饶，说是自己听了别人吩咐。跟那个要杀楚云梨的人一样，拿到了一封信和酬劳，才大着胆子做这件事。
只送信和银子吩咐人做事，这手法很是熟悉。原先张老爷不知道是谁，但方才张氏已经承认自己做过这种事，那么，罪魁祸首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他目光落在了张氏身上，像不认识这个妹妹似的。
张夫人已经尖叫着扑了过去，哪怕被张氏身边的人给拦在了两步之外，她也不依不饶，尖利的指甲直朝着张氏那边抓挠：“你害我儿子，我要你偿命！”
张氏被她的癫狂吓着，往后退了两步：“说话要讲证据。你们说是我指使，证据呢？”她一脸无赖：“就跟当年一样，你死活都不承认自己害我，非要我拿出证据。那时我心里特别憋屈，如今你憋不憋？”
张夫人破口大骂：“那也是你的亲人啊，你个毒妇！”
“当初我腹中孩子也是你的亲人，你都不在乎，我为何要在乎？”张氏冷冷瞪着兄长：“他好歹还在这世上活了二十年，可我的孩子连看这世上一眼的机会都没有。相比起来，还是我比较惨。”
事情闹到现在，罪魁祸首已经很明白。
张老爷看着这样的妹妹，道：“你是不是还想杀我？”
“确实想过，但我下不了手。”张氏看着自己纤细的指尖，摇头：“到底还是不够狠呢。”
她缓步往外走，整个人跌跌撞撞：“等你们两场丧事办完，我就搬去郊外山上出家……”
两场丧事？
张老爷还沉浸在自己儿子被亲妹妹所害的震惊之中，也没想好要怎样对待凶手。那边张夫人正在发疯，努力想要去抓挠张氏，但却被身边几个人死死摁住。
夫妻俩没认真听这话，楚云梨却察觉到不对：“张公子只是一场丧事，还有一场是谁？”
闻言，张氏回过头，顿时一乐：“当然是害了我儿子的凶手啊！”
张夫人一怔：“你对我动了手？”
“若是没猜错，你活不过今晚。”张氏看着天边，阳光有些刺眼，她伸出手挡了挡：“这些年来，我早就想弄死你了。”
听了这话，张夫人忽然察觉到胸口有些疼痛，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痛。然后，她察觉到不对劲，儿子突然离世，她心中难受至极，应该急得晕过去才对。
可她没有晕。
张夫人想到什么，看向管事：“快请几位大夫回来帮我把脉。”
她整个人特别激动，一着急之下，“噗”的一声，吐出了血来。
吐出的血是暗红色，一看就不正常。张夫人浑身瘫软，好几个人上前扶着她，一时间，院子里忙得鸡飞狗跳。
张老爷闭了闭眼：“拦住她！”
张氏已经走到了院子门口，闻言顿住脚步回身：“哥哥，我劝你最好还是放我离开。你记不记得当初二爷爷做的事？”
那位是张家的长辈，张老爷生下来时，那位叔祖和他的长辈为了争家主之位，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当然最后还是张祖父胜了，不过，张祖父做了家主，立刻就让其暴毙，后来更是不许人提及。
落在外人眼中，是兄弟之间起了恩怨，所以弄到不死不休。这些年来，也没人怀疑过这样的真相。
此刻张老爷听到妹妹说这话，脸色顿时就变了。
张氏眼神意味深长：“哥哥，我身上什么都没有，但只要我出了事，当年那些事自然有人送到该知道的人手中。”
张老爷浑身都开始哆嗦：“你这不只是想要杀我，甚至是还想动张家的根……”说到这里，他及时住了口，戒备地看向楚云梨二人。
那边张夫人已经昏昏欲睡，楚云梨没打算出手救人，看那吐出来的血色，也不一定能救得回来。她看向鲁听安：“我们走吧。”
鲁听安揽住她的腰：“走。”
两人往外走，没人敢拦。
张氏和他们前后脚，从头到尾都未回头。
*
张家办了两场丧事，楚云梨没去。
又过两天，郊外的鲁听宁没了。
伤得是挺重，可有大夫看着，不应该啊！
鲁老爷听说这事，特别伤心。不过，丧事简办，他将人接回来之后，只做了两天法事就将人下葬。
他没细查，只以为儿子是伤重不治。
丧事办完，他就不爱搭理夫妻二人。自己搬了出去，还找人特意将他所住的宅子翻修，一副彻底不打算回来与二人同处一屋檐下的模样。
鲁听安没有去找他，就当没这个人。
父子之间感情本就不深，说实话，一家人闹到反目成仇的地步，如果鲁老爷拎得清，也不会有他的到来。
李氏彻底没了希望，伤心至极，回家后一病不起。
娘家的那些人都不爱来探望她，她自己一个人关在院子里，听着外面的热闹，只觉特别孤单。忽然有个婆子凑了过来，低声道：“姑奶奶，奴婢知道了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氏眼皮都未抬：“若和我有关，那就说来听听。”
“这事和听宁公子有关。”婆子低声道：“奴婢刚才在外听说，听宁公子的死不是意外。公子是伤得很重，但经过大夫救治，是可以活下来的。”
李氏霍然睁眼。
婆子被她凌厉的眼神吓了一跳，不安地挪了挪。
李氏紧紧盯着她：：“你知道了什么？”
婆子只觉头皮发麻，强撑着道：“是家中的大公子私底下派人收买了大夫，让他们对听宁公子用虎狼之药，听宁公子没能熬过去，这才……”
她越说，面前主子的眼神就越恨。婆子说到后来，声音都是颤抖的。
“此事为真？”李氏眯起眼质问：“你从哪听来的？是谁让你将这些话告诉我的？”
婆子立即道：“真是奴婢偷听来的。”
李氏恶狠狠道：“来人，这婆子偷我东西，拖下去杖毙。”
婆子：“……”简直不讲道理嘛。
好心好意告诉她这件事，结果却这样对待自己。眼看外头有人冲进来取自己性命，婆子顿时急了，一闭眼道：“是鲁少夫人让奴婢说的。”
李氏呵呵两声：“我当是谁。”她霍然起身：“你去，让她来见我。”
这事确实是楚云梨吩咐人告知李氏的，在她眼中，大概是夫妻俩害死了鲁听宁，但坏事确确实实是李家兄弟干的，她可不乐意替别人顶着这口锅。
听说婆子将事情办砸了，暴露了自己。楚云梨也不生气，给了她一些银子：“带你孙女去治病，然后离开这里。”
婆子千恩万谢离开。
听说楚云梨要去探望李氏，鲁听安非要跟着。
李家在鲁家面前那是一点都傲不起来，听说夫妻俩到来，李家主亲自到了门口迎接。
说到底，他们还是想让鲁家归还从李家拿走的东西。
二人对于李家主的试探压根就不接茬，很快就到了李氏面前。
李家主不知道二人的来意，还以为他们是看着曾经的母子情分上来探望……在他看来，能够重新和鲁家来往是一件好事。
听到夫妻俩说要和妹妹单独相处，他虽有些迟疑，却还是答应了下来，临走之前嘱咐道：“妹妹，好好招待他们，别怠慢了客人。”
李氏冷冷看着楚云梨：“哥哥放心。”
这声音不大对劲，李家主并不能放心。不过，他不敢留在这里太久，就怕惹恼了客人。
大门关上，屋中只剩下三人。李氏质问道：“赵双鱼，那个婆子是你派来的，你在故意挑拨我和娘家人的感情，是不是？”
“这还真不是。”楚云梨一脸坦然：“你儿子没了，想也知道你会把这笔账算在我们夫妻头上。我呢，不怕你恨我们，但却不喜欢替人扛罪。看你一蹶不振，似乎要死的样子。想让你做个明白鬼罢了！”
李氏眯起眼：“你没骗我？”
鲁听安上前一步挡住了妻子：“那位看着二弟的周大夫，私底下和李家兄弟有来往。我也是在办丧事时才听说，周大夫已经带着全家搬走，听说在外地置办了宅子。”说到这里，他满脸嘲讽：“李家的东西可都是在和鲁家结亲之后才有的。他们拿着鲁家给他好处，害了你儿子……”
李氏眼中愤恨不已，夫妻俩说得这般直白，她实在难以欺骗自己李家兄弟无辜。
“他们为何要这样做？”
楚云梨摊手：“不知道。”
本来夫妻俩还打算对付李氏来着，看她如今这样，也用不着了。
二人走后，李家主飞快奔进了门：“如何？”
李氏看着面前的兄长：“佳明他们最近干的好事，你知道么？”
闻言，李家主一脸的茫然。
“什么事？”
李氏闭上了眼睛：“将兄弟几个找来，我要亲口问一问他们。”
想当初，鲁老爷派人来清算李家这些年得到的好处，她私底下还帮了一把。所以才能截留下一些银子。
若是夫妻俩所言为真，她简直恨不得掐死当初的自己。不留银子，兄弟俩也拿不出好处收买大夫。
李家主看妹妹神情，知道事情不小，立刻派人去寻兄弟几个。这是大白天，他们不全都在府里，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将人给凑齐。
看着站在面前的兄弟几人，李氏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大公子佳明身上：“你找人收买周大夫，让他对听宁下毒手，是么？”
李佳明吓了一跳，眼神躲闪：“姑姑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李氏只有一个孩子，对待娘家的这些晚辈，她向来疼爱。还时常让儿子跟这些表兄弟亲近，平时来往甚密。看到人这般神情，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就气得胸口起伏，顾不得自己身子虚弱，强撑着起身，上前狠狠一把揪住李佳明的脖颈：“别装傻。”
李佳明被这么揪着，只觉得特别丢脸，下意识伸手一推。
李氏身子虚弱，根本就经不起。只觉肩膀上一股大力袭来，她压根站立不住，整个跌坐在地上。
李家主急忙上前去扶，刚走一步，就对上了妹妹冰冷的目光。
“这……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李氏哼笑了一声，看着面前高高低低的五个兄弟，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兄长身上：“让他们滚。我不想再看见他们！”
李家主也看出来儿子心里有鬼，忙将几兄弟赶了出去。到了人后，才低声质问：“佳明，你疯了么？”
李佳明在父亲面前，并不隐瞒自己的所作所为：“先前她一心想让鲁听宁姓李……咱们家的东西确实大半都是因她而来，和咱们兄弟好几个呢，那点银子分到个人头上都不多，凭什么还要分给别人？那鲁听宁只剩下一口气，我……”
李家主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气得不轻，抬手就揍人。
李佳明一边躲闪，一边辩解：“都是底下的人悄悄干的，我是后来才知道的。爹，你儿子我也不是那么恶毒的人。”
李家主私底下查了查，发现确实如儿子所言……事情都已经发生，这又是亲生儿子，难道还真的能让他偿命？
说到底，死了的人已经死了，还是活着的人要紧。他最后将长子押到了妹妹面前，让其跪着请罪。
李氏漠然看了一眼，挥手让他们退下。
两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李家院子燃起了熊熊大火。奇怪的是，除了少数几个下人，大部分的人都没反应。
众人想要救火，想要救人，可火光熊熊，根本就闯不进去。大火一直烧到了天亮，李家人都没能出来。
楚云梨后来得知，在大火烧起来之前，有一驾马车拉着一个妇人离开了李家府邸。
她特意去报了官，李氏被带了回来。
她对于放火伤人之事，没扛多久就招认了。其实，被带回来的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整个人都疯疯癫癫。
鲁老爷去看过一眼之后，就再未管过此事。
*
张氏在李家大火后一个月，搬到了郊外的山上去住。
山上有个庄子，修得清幽雅致，她这些年脾气古怪，柳老爷身边又不缺解语花，哪怕夫妻俩一开始感情不错，后来也渐行渐远，到得最后相敬如宾，她搬走时，柳家主还亲自相送，并且表明了自己不乐意让她住外头。
张氏已经铁了心，非要住在山上。
山上幽静，柳家主知道她一直未能从当年失了孩子的打击中走出来，劝了几句无果，便也放弃了。
他身后还有偌大柳家，还有好多孩子。不可能为了她一个人放下那些事。
张氏住的那个山上，半山腰有一座庙宇。她没事就会去坐一坐，听着庙宇里的钟声，整个人也安宁下来。
这一日夜里，山上下起了大雨，让张氏没能按着往日的时辰回自己的庄子。等到雨停，天已经黑了，山路上不好走，张氏回家一路上弄得特别狼狈。
她身边不缺伺候的人，只要已经备好了热水，半刻钟不到，就已经请她到里间洗漱。
张氏如往常一般挥退了所有人，脱掉衣衫后，炮进了桶中，温热的水将她包裹，她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一声，打算闭眼泡一会儿。
忽然脖颈上有冰凉的感觉传来，她顿时吓一跳，刚想伸手去摸，又听到身后有女声冷冷道：“我劝你别动，否则我这手一抖，你这脖颈大概就要流血了。”
张氏听着这声音熟悉，微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是谁，不过，记忆中那人应该没这本事不知不觉潜到此处才对：“赵双鱼？”
楚云梨轻笑了一声：“能被夫人认出，好荣幸呢。”
张氏想到二人之间的恩怨，且自己身在下风。突然就有些紧张起来了：“有话好好说，先把这东西收好，伤到了人就不太好了。”
楚云梨站在了她的旁边，居高临下道：“我这个人的好奇心挺重。最喜欢听别人家的阴私，那天你们兄妹分开，本来张老爷是不想放过你的，我听到你的那些话后，他看到咬牙切齿，却始终没有让人拦下你。我就比较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把柄，让张老爷连丧妻丧子之痛都能忍受。”
张氏面色微变：“这是我们家的私事。”
“说起来，我当初也是张家的儿媳，不是外人呢。”楚云梨摸了摸微凸的肚子：“在这个孩子之前，还有一个孩子来着。可因为被你害了，他没能来到这个世上……你报复谁都行，可我也太无辜了。”
张氏勉强挤出一抹笑：“我那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这天底下，所有人都对不起我。最近我时常去庙中听学，早已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我可以给你道歉……”
“歉”字她说得破了音。
因为楚云梨听到这话之后，手中匕首逼得更近了些，直接在她脖颈上逼出了一抹血来。
“我要听你们家的阴私！”
张氏僵住：“有话好好说。”
说到这里，她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楚云梨似笑非笑：“看你经常取人性命，没想到自己也怕死。你当初还找人暗杀我呢，如今自己落到这样的境地，感觉如何？”
张氏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刚想张嘴喊人。就听身边女子冷冷道：“你敢喊，我能不能逃脱不一定，可你这条小命一定保不住。”
听到这话，她未出口的声音就这么卡在了喉间。
眼看面前女子来真的，她迟疑了下，还是道：“我家那位长辈当初和人勾结贩卖私盐，赚来了不少银子。被我祖父及时发现，掩盖了此事。我拿到了一些证据，哥哥他是知道的。所以才会忍下。”
楚云梨扬眉：“贩卖私盐可是重罪，可真了不得。”她兴致勃勃：“你说，那些证据放在别人手里？”
张氏强调：“是我一个很信任的人，对我很忠心。宁愿死，不会将东西交给除我之外的其他人。”
“我可没兴趣拿捏你。”楚云梨好奇：“当初你说，如果你出了事，那个人会将东西交到衙门？”
张氏先是疑惑，随即面色大变：“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想试一试那人对你的忠心。”楚云梨说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找人暗杀我，如今我这样对你，你该也毫无怨言才对。”
张氏面露惊恐：“你想做甚……”
话音未落，楚云梨已经在她惊恐的目光中，将人给敲晕了。
张氏没了。
她自己想不开，用一根白绫上了吊。
紧接着，他们兄妹之间的恩怨就传得沸沸扬扬。好多人都说，她这是因为自己不能有孩子，又害了兄长一家之后受不住心里的谴责，所以才寻了死。
在张氏出事的第二天，有人拿着一大堆东西去了衙门。紧接着，大人亲自带着一群人敲开了张家的门，带走了张老爷。
贩卖私盐之事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可事情只要发生过就有迹可循。张家被抄了家，张老爷也被发配往外地。
再富裕的人家，都有出事的时候。等到湮灭，提及的人会越来越少。但张家不同，他们一家的事实在稀奇，议论的人挺多。
尤其唯一一个幸存的张家人……也就是赵双鱼，在那之后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但凡提起她，都忍不住会把张家又拿出来议论一番。

第582章
再次睁眼，看见的是满脸释然笑容的赵双鱼，她冲着楚云梨深深一礼，一直未起身，就那么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渐渐消散。
赵双鱼的怨气：500
善值：504500+1000
外头天蒙蒙亮，下着毛毛雨，寒风吹来，似乎凉到了人的骨头缝中。楚云梨发现自己坐在一个柜台后，身着细布棉衣，料子没有多好，胜在没有补丁。这是一间铺子，只余一盏昏黄的烛火照亮方寸之地，入目是锅碗瓢盆和柴米油盐，全都是新的，乱中有序，打扫得纤尘不染。门口是一条街，朦胧的天光中，偶尔有行人路过。
她正想起身转转，找一个僻静地方，却有一个妇人顶着寒雨匆匆进门，递了个空的旧罐：“青娘子，给我一罐醋。”
楚云梨压根不知道东西在何处，不过，原身有记忆，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手已经冲着某一坛子而去，一手拿勺子，一手拿漏斗。她掀开，闻到了醋的酸味，将罐子装得满满，盖了塞子。递了过去。
妇人一直盯着罐子，看见醋已经快要满出来，笑吟吟递上一把铜板：“青娘子，还是你实在。那边兰家就不行，那老婆子看着和善，每次都不装满，所以我多走几步，也愿意来找你。”
听这话音，就知兰家应该也是卖醋的，楚云梨初来，不接话茬，只笑了笑：“下一次来，我还给你装满。”
妇人将罐子用塞子塞好。收在篮子里，又用一块带着补丁的旧布盖好，压低声音道：“你婆婆昨天说，今日也要来赶集，好像要来找你。”
楚云梨胡乱点点头。
妇人偷瞄她眉眼，看不出什么来，只得作罢，继续道：“虽说五个手指有长短，可你婆婆也太偏心了些。哪怕你没给她生下孙子，但你男人是她儿子啊，怎么能这样偏着老大一家呢。”她一脸神秘兮兮，凑得更近了点：“早前就说要过继一个孩子给你们，好像最近会来提这事哦！”
楚云梨没记忆，正不知该如何接话。那边又来了客人，当着外人的面，妇人不好再说其他，笑着又寒暄了两句，这才离开。
送走了几个客人，楚云梨进了里间。
里间黑漆漆，堆着各种货物，她找了个坛子坐下。
原身鲁小青，出身在葫芦镇。
几十年前出了灾荒，难民遍地。鲁家祖父就是那时候来的葫芦镇，在这里安顿下来后，娶了当地姑娘为妻，生了一个儿子。他脑子活泛，一开始做货郎，挑着个担子走街串巷，后来渐渐攒下了一点家资，置办了铺子和院子。
不过，灾荒时伤了身，眼瞅着日子好过，他却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撒手人寰，连儿子的婚事都没顾上。
鲁父送走了父亲，又托媒人说了亲，婚后只得了一个闺女，就是鲁小青。鲁母生这个女儿伤了身子，之后再不能有孕。
换作那特别富裕的人家，或是男人在乎儿子。兴许会另找一个女人生孩子，或者是休了妻子另娶，但鲁父都没有。夫妻俩守着女儿安心度日，打算招赘婿入门。
鲁小青到了年纪，经人说亲，认识了住在离葫芦镇十里开外的桃花村中周家的二儿子。
这周家呢，有三个儿子，确实是结亲的好人选。加上周兴旺也有意于她，周家挺穷，儿女婚事上并不容易，好不容易能与镇上的商户人家结亲。对这门婚事乐见其成。
两家都有意，事情很快定下，不过，在招赘这事上起了些分歧。周家并不想白白搭上一个儿子，只说两人是成亲，儿子跟着鲁家度日，第一个孩子姓鲁，若还有其他孩子，便回周姓，若没有多余的孩子，便也不强求。
鲁家并非不讲情面之人，说到底，他们只是想有个孩子传承鲁家，又不是真的要招赘婿。再有，鲁母身子那么弱，生孩子又凶险，让女儿生一个就行。生那么多，平白增添风险。
于是，在两家的各怀心思中，婚事就此定下。
夫妻俩成亲之后，守着铺子度日，因为要给鲁母养身，加上镇上的铺子赚得并不多，日子并没有宽裕起来，只是衣食无忧。
饶是如此，这在镇上已经是挺好的日子了！两年后，鲁小青生下了他们的女儿，但在那之后再未传出过好消息。
对于此，周家其实不太在意。因为结了这门亲，周家拿着这银子给另外的两个儿子娶了妻，很快就都有了孩子，孙子孙女齐全。对于周兴旺这个出了门的儿子，他们压根不在乎其能有几个孩子。说到底，当初提出让孩子姓周，不过是不想背上卖儿子的名声罢了。
在女儿六岁时，鲁母多年的病已经掏空了她的身子，就此撒手人寰。家中没了这个长年需要喝药的病人，鲁家渐渐有了积蓄。
鲁父本身就是个想得开的人，只有一个孙女，他也没有催着两人要孩子。鲁小青想着，大不了等女儿长大之后招赘婿入门，她自己和周兴旺夫妻和睦，说到底是没有公公婆婆妯娌夹杂在其中……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觉得一个女儿也挺好。至少，女儿长大之后，她不用含泪送女儿出嫁，女儿也不用与其他出嫁女一般在夫家受人欺负。
鲁小青以为，等女儿长大，他们挑一个合适的女婿，再把铺子交到女儿手中，日后帮着带带孩子，这辈子就完了。可惜，这只是她以为而已。
哪怕鲁家铺子不算多好，却也招了某些人的眼。
周家孩子越来越多，便一心想着过继给他们……说到底还是贪图他们的铺子。鲁小青一口回绝，那边却并不死心，只说是送孩子过来帮忙，也是想让堂姐弟之间培养一下感情。
前者嘛，鲁小青根本就不在乎。铺子又不大，一个人盯着就行，周兴旺还能抽空去做点短工。哪里就需要帮手了？
不过，她对于周家的后一个理由挺心动的。这些年，周家与他们来往都是大人来得多，哪怕带着孩子也是来去匆匆。女儿鲁娇娇和堂弟妹之间没怎么相处，感情并不深。鲁家这边又没什么实在亲戚。人活在世上，不能太独了。
鲁小青怕夫妻俩年老之后，女儿身边没有亲近的人。只这么一迟疑，加上周兴旺在一旁劝，她答应了下来……便给全家招了大灾。
“青娘子，在不在？帮我拿点盐嘞！”
听到外头有人唤，楚云梨回过神来，清脆地答应一声，熟门熟路取了一包盐递过，还笑着打招呼：“大娘这么早？外头在下雨，千万把头发包好，别着凉了。”
“是呢，这天说变就变。”大娘掏出几个铜板：“我打算腌点肉，今早上肉不错，你去不去买？”
有了记忆，楚云梨张口就来：“去，一会儿让娇娇去瞧瞧。”
葫芦镇这边四季分明，肉根本就放不住，用盐腌了挂在厨房的灶上熏着，可以放大半年不变味。但只能在年前腌好，其他时候都容易生虫。
最近也是盐卖得最好的时候。送走了大娘，楚云梨又应付了两个客人，外面的天渐渐亮了，却还是雾蒙蒙的，她吹灭了烛火，拿着鸡毛掸子扫了扫。
没多久，一个高壮的男人顶着风雨前来，笑着道：“他娘，你起得好早。”
楚云梨嗯了一声：“我喊你了的，你就嗯了两声，铺子总要开嘛，今儿赶集，要是晚了，老客都要去别家了。”
周兴旺急忙讨饶：“下次我来开。”
“你守着吧，我去转一转。买点肉回来，去晚了挑不着好的。”楚云梨说着，已经打开柜台门往外走。
周兴旺没有异议，开始熟练地清点周围的货物。楚云梨看着他的动作，提醒：“方才你们村里的五婶娘来说，娇娇她奶今日会来赶集，好像会提及过继的事。丑话说在前头，这事我可不答应。你敢背着我应承，我可不饶你。”
夫妻俩平时说话就是这样，鲁小青做生意学得泼辣爽快，对着周兴旺时，人前还会给他几分面子，夫妻俩独处时，说话从不客气。尤其是面对周家的人和事，她是一点都不肯退让。
并非是鲁小青性格强势咄咄逼人，而是周家喜欢得寸进尺，给个话头他们就会顺杆爬。
周兴旺也没想要过继，他有自己的孩子，疯了才会替别人养孩子。
再有，这侄儿再怎么亲，也亲不过自己女儿。他挥了挥手：“放心吧，一会儿我应付，绝不让娘来烦你。”
也是因为夫妻俩都不愿意过继，这些年才能堵住周家的心思。
楚云梨转身回了鲁家的院子，天才亮，鲁娇娇正在院子里洗漱，笑吟吟道：“娘，我想去买头花。”
十三岁的丫头，正是爱俏的年纪。楚云梨一脸无奈：“拿着篮子，先跟我去买肉。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挑。”
鲁娇娇兴奋不已，一路上叽叽喳喳，说着镇上新有的料子和头花：“那双儿买到了，都不给我看。有什么了不起，一会我买着了同样不给她！”
还是个小丫头呢。
刚从肉摊子出来，楚云梨肩膀就被人给拍了一下。她回头就看见了鲁小青的婆婆。
周母打量着母女二人：“听说你们往这边来了，买了多少？里面还有么？”
楚云梨顺手就盖好了篮子上的布，道：“还多，肥的瘦的都能挑，腿也还在。娘，家中那么多人，你买两条腿回去炖了刚好。”
周母撂下一句话：“在这里等我。”
话音未落，人已经挤了进去。
楚云梨则拉着便宜女儿溜进了人群里。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第583章
不是楚云梨怕了这个老妇人。
鲁小青自己也不怕，她和婆婆相处少，平时都住在自家，也就逢年过节遇上周家老两口过生辰，或是周家本家有喜时，才会回去一趟。
在周家几个媳妇中，鲁小青手头最宽裕，也是她拿回家孝敬最多。因此，周家老两口对她也最客气，明显区别于另外两个儿媳。
楚云梨会拉着鲁娇娇飞快离开，主要还是不想在这大街上起争执，做生意的人，可不能沦为别人口里的谈资，那会影响自家生意的。
鲁娇娇有些莫名，好不容易遇上了祖母，母亲虽然不喜欢和周家人相处，却也不至于见人就躲。
祖母说了让她们在这里等，等等就是了，为何要溜？
“娘，一会儿奶找不着人，要生气的。”
“这么点小事不至于，咱们先去买东西。”楚云梨拽着她就往布庄去。
小丫头见状，瞬间就将这点担忧抛到了九霄云外，心已经飞到了新料子上。
鲁小青做着生意，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在母亲走前，一家人日子拮据，必须要省着点。但在鲁母走了之后，每年遇上换季才会给女儿做上一身新衣，在这葫芦镇上，算是对孩子大方的母亲。但对于小姑娘来说，一套新衣还是少了点。如今楚云梨来了，出手特别的大方，一下子给她选了三套，还又将头花都挑了一遍，精致的都买了一朵，绣鞋都挑了两双。
鲁娇娇捧着一大堆东西，觉得跟做梦似的，一点都不真实。
到了街上人比较少的地方，鲁娇娇试探着问：“娘，你是不是要给我说亲了？”
在她的印象中，姑娘家到了快要说亲的年纪，家人都会费心帮其打扮一番。哪怕是村里几年也不给女儿做新衣的穷人家，也会在这个时候挤出点新料子来，只为了给女儿说个好人家。
楚云梨曲起食指，敲了她的额头一下：“想多了你。不想要就给我退了，反正这才刚出门，肯定能退。”
“我才不要。”鲁娇娇缩了缩脖子，得到了确切的答复，乐呵呵抱着东西就跑在了前头。
母女俩在这里耽搁了一段时间，回到铺子里时，周母早已经等着了。
看到二人过来，她脸色不太好，当她目光落在孙女手中的东西上时，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几分。
“怎么买了这么多？”
楚云梨张口就来：“娇娇喜欢。”
喜欢就买，还用什么理由？
周母瞪了她一眼：“家中银子再多，也不能这么糟践啊！我看你就是没过过苦日子，不知道省着……”
她那边念叨，周兴旺余光瞥见自己媳妇满脸不以为然，知道媳妇已经不高兴，急忙打断她：“大嫂怎么去了那么久？”
这人是经不起说的，话音刚落，对面巷子里就过来了大嫂杨氏，此刻她还在擦着手。只看她动作，就知她方才应该是回鲁家去上茅房了。
周母将儿子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忍不住瞪了一眼：“你就护着吧。”
周兴旺讪笑：“娘，娇娇大了，也该穿戴点好的。”
杨氏刚好听到这一句，笑着道：“娇娇命好，托生在弟妹的肚子里。大丫就惨了，我这个娘没本事，她都已经两年没做新衣。同人不同命呐。”
值得一提的是，周家是没有分家的，如今当家的还是周家老两口。别说是给家里人置办新衣，哪怕是每天吃的粮食，那都是由周母收着的。
周母没将这抱怨放在心上，这么多年，两个儿媳这种含沙射影的话她听得多了去，为这点都要生气，怕是早就气死了。
“娇娇她娘，我有些事想要跟你商量。这里……你让隔壁的嫂嫂帮着盯一盯，咱们回家去说！”
周兴旺一脸慎重，悄悄瞄了一眼楚云梨神情。媳妇方才就已经提醒过，他当然知道母亲要商量的事情是什么。
这种事情，最好还是别开口。一来，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过继周家的孩子。二来，两人还年轻，养老的事还远着呢，压根不着急。
“今天买盐的人多，正是热闹的时候。你先回家坐会儿，等过两个时辰我关了铺子再好好商量。”
周母还没有开口，杨氏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她刚才可看得真，弟妹拎着的篮子里好大两块肉呢，肥的瘦的都有，等足足两个时辰，肯定能混一顿饭吃。不是她眼皮子浅，实在是家里婆婆拿得紧，十天半月都吃不上一次肉，得逢年过节才有机会。
有了肉，还得紧着家里的男人和孩子，落到她们妯娌二人口中的那点，塞牙缝都不够。
“好什么？”周母皱眉呵斥：“眼瞅着天就要冷了，地里还没有收拾出来。柴火也准备得不够，衣衫还有一大堆没洗。家里一大堆事，哪有那么多时间等？”
她变得强势起来：“娇娇她娘，这事挺重要的，我必须要说清楚。其实也耽搁不了多久，就几句话而已，最多一刻钟就说完了。赶紧收拾一下跟我走。”
说话间，她已经走在了前头。
杨氏当着妯娌的面被骂，还有大街上那么多人，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脸色不大自然：“弟妹，你快点吧，娘的脾气可不好。”
“好不好的都不要紧，我又不和她天天相处。”楚云梨摇摇头：“嫂嫂，你都是快当祖母的人了，娘还这么不分场合训斥，实在是不合适。”
杨氏面露不忿：“我能有什么法子？以前我也提醒过，但娘就是这个臭脾气。你还是快点吧，省得娘一会儿冲着你发火。”
鲁小青做了周家媳妇多年，被婆婆责骂也就一两次。且她都及时吼了回去，并没有吃亏……也正因为如此，周母才只吼了她两次。
如果她脾气和软，周母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周兴旺悄悄拽了拽楚云梨袖子：“咱们还是过去吧，反正早晚都要说清楚的。你放心，我肯定站在你这边，绝不会答应！别怕！”
楚云梨瞪了他一眼：“这种事情，早该跟你爹娘说清楚，还要我来拒绝，你做什么吃的？”
周兴旺讪笑：“我这不是没空么？”
隔壁的嫂嫂很好说话，两家互相看铺子也不是一两次。请人帮忙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鲁娇娇看出来大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凝重，也不偷听，拿着东西就回了房。
鲁家买下的院子不大，除了三间房屋外，就只有厨房和茅厕，院子里摆得下几张桌子而已。在这个镇上，这样的院子很多，但比起乡下的大院子，价钱上要翻好几番。
进门之后，周兴旺飞快去厨房拎了茶水，又搬了椅子给几人坐。
楚云梨面色不变，周母哪怕不是第一次看儿子这样勤快，心头也还是不好受。又开始老调重弹：“小青，不是我说你。男人在外头是要顶门立户的，整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怎么还能干家里的这些事？被人看见了，会让人笑话的。泡茶水这种事，女人顺手就干了。”
“这又没有外人。”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难道你们还会出去说？再有，他平常都不在家里，也是嫌我干活太慢，怕怠慢了你们，所以才去倒茶。你生他养他，给亲娘倒一杯茶而已，难道还喝不得？”
绝口不提周兴旺的情况，只说他是为了孝敬母亲。
往日里周母也说过类似的话，鲁小青从来都不客气的找理由反驳。
周母被儿媳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也没什么不高兴。实在是都已经习惯了，不过，因为这几句话，气氛更凝重了些。
杨氏今天来是有正事的，眼看婆母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跟弟妹争执，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娘，咱们还得赶回家呢。”
有时间要赶紧说，不要在小事上磨磨蹭蹭。
周母立刻回神：“那什么，你们俩就得娇娇一个孩子。你今年都快三十，应该是生不出了。这人呢，年轻时就得为年老时打算，可能你还年轻，想不到这么多。但你入了周家的门，是我周家的人，我这个活了半辈子土都埋了半截的长辈就忍不住要为你们多打算几分。”
楚云梨捧着茶杯，垂下眼眸，并不接话茬。
周兴旺早就知道了母亲的来意，听到这话越发笃定，不待母亲讲话说完，急忙接口：“娘，娇娇挺好的，又乖巧又懂事。日后肯定会孝敬我们俩，您就别操这些闲心。都说一辈不管二辈事，你年纪大了，好好歇着……”
这话被周母瞪了回来：“傻小子，我这是为了谁？”
周兴旺心头暗暗叫苦。
周母扯了这么半天，最重要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儿子给堵了，此刻也不再磨蹭，自顾自继续道：“咱们周家别的不多，男娃是有的。绝对不让你们老来无依，但这亲生父子之间的感情尚且需要培养，更何况是侄子。要我说，趁着孩子还小，赶紧将孩子过继，叫了你们做爹娘……那有些孩子懂事之后，改口都不好改，不是人不想改，而是习惯了一时改不了。”
杨氏哪里看不出来夫妻俩不乐意，也接话道：“是呢，村上的姚家就是过继的孩子，把孩子接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十多岁了，一家人感情挺好。孩子在他养父走的时候，还哭得几次晕厥过去，但就是一直都叫着叔，实在改不了口。”
楚云梨在桌子底下踹了周兴旺一脚，他如梦初醒，急忙道：“娘，我们不过继！”
“这可由不得你。”周母呵斥：“家里的老五今年六岁，正合适。我今儿来不是跟你们商量，只是告知。明天我就把人送来，你们收拾一间屋子安顿好他！”她语重心长地道：“人嘛，都是真心换真心，你们好好对孩子，孩子会记得你们的好，便也会孝敬你们。”
“听不懂话吗？”楚云梨语气加重：“我有自己的孩子，不帮别人养。再说，这院子里也没有多余的屋子。”
“跟谁说话呢？”周母怒气冲冲：“鲁小青，这孩子也不跟你姓鲁，你着什么急？再有，乡下孩子又不是非要自己住一个屋，跟你爹住着，刚好还能培养感情。”
连住处都安排好了，楚云梨气笑了：“那要不要我们全家搬出去给他腾地方？”
周母眉心皱得特别紧：“你是不是以为周家看上了你们鲁家的铺子，所以才有了过继的事？”她叹口气：“我真是为了你们夫妻俩好，老话说，好男不吃分家饭。我周家的男娃，只要长大了，总得为自己讨一口饭吃，周家也不富裕，要都指着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怕是只能饿死。”
把铺子的事情说到了明面上，又一副坦荡模样。鲁小青自己在这里的话，是绝不好在这件事情上纠缠的。毕竟，这些年来夫妻感情不错，周兴旺对她那是百依百顺。看在孩子和夫妻情分上，总要给他几分面子，不好跟周家长辈闹得太僵。
“我们整日里忙着，没空帮别人看孩子。”楚云梨就如上辈子的鲁小青一般，语气和缓了些：“娇娇他爹等到天气稍微好转一点就会去帮别人造房子，我爹年纪又大了，平时还帮着茶楼添茶水，真的没有空养孩子。再有，我们住在镇上，没有地，连根葱都要买，铺子开着，每天那么多的进项，看着是挺风光。但其实日子也苦着呢，银子都得留着去进货。不然，生意都没法做，一家人只能饿肚子。”
楚云梨面色缓和，周母态度也好转了不少，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难事，她想了想：“你们没空养，那就在忙的时候把老五送回来就行。”
老五是杨氏生的小儿子，也是因为这事跟她有关，所以她才能在家里挺忙的时候跑这一趟。听到这话，顿时就急了，忍不住道：“把孩子送来是培养感情的，再送回去算怎么回事？再说，老五送来了那就是二弟的孩子，我们养着也不像话啊。”
“你急什么？”周母瞪了儿媳一眼，看向楚云梨，试探着道：“这话也算有道理，本来就是你们家的孩子，再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老五送回去的日子里，你们给一点口粮，银子也行。”
不说楚云梨了，连周兴旺一时间都愣住。半晌才回过神来：“合着大哥的儿子还要我拿银子来养？”
“这是你的儿子。”周母强调：“其实，六岁也不小了，可以帮着干点活。你们可以叫他到铺子里看看眉高眼低，数一数铜板，反正早晚都要学嘛。”
周兴旺霍然起身：“娘，这事不行！”
“只是学一学，又不是真的要收了你们的铺子。”杨氏满脸不高兴：“你们不乐意，我还不舍得呢。那可是我怀胎十月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若不是娘跟我商量，我这些年也没为家里立什么功劳，也不会答应把儿子送出来。”
“不舍得正好。”楚云梨也起身：“娘，既然大嫂不愿意，我们这边也忙得很没空帮人带孩子，你就别在中间白费心思了。”
杨氏傻眼了，她就是随口一说。
如果不愿意，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周母眼看话越说越僵，道：“我跟你爹还活着，家里由我们做主。这事就这么定了。”
“定不了。”楚云梨认真道：“我这个人呢，很不喜欢孩子，也就是自己的孩子才会多几分耐心。尤其不喜欢那种皮猴子，看不惯了就会动手打。”说到这里，她起身走到院墙边，顺手就扯下了放在那里的一根竹鞭子。
这是在鲁娇娇小的时候扯回来的，这些年很少用得上，她拿在手里甩了甩，带出了呼呼的风声：“你们要是舍得，那就送来，我管教几天再看！”
那副模样，明显不打算善待孩子。
杨氏顿时就急了，她刚才说的话也不算是错，孩子是她十月怀胎生的，又在身边养了这么几年……若不是想着为孩子好，她哪儿舍得送出来？
把孩子送过来挨揍，她疯了吗？
周母不相信儿媳会对一个懵懂的孩子下毒手，再说还有儿子在边上看着呢。不过，儿媳这模样明显是不打算给她这个婆婆脸面，气得脸色沉沉：“小青，你别吓唬人。那就这么说定了。”
语罢，她站起身：“饭不用做了，我们回家还有事，你们先把屋子收拾出来。”
周兴旺见状，暗自叫糟，媳妇这话明显是没有答应，他飞快道：“娘，怎么就定了呢？我都没答应，再说，这里是鲁家，我哪怕没有入赘，可这家到底不是我做主，你只是我的亲人，更不能做鲁家的主。这样，事情就算要定，也得先跟我爹商量，他老人家还不在……”
楚云梨接话：“其实跟我说了也一样，只要是我愿意的事，爹一般都不会反对。”
听到这话，周母面色缓和下来，对着儿子没好气：“你媳妇的话听见了吗？赶紧让开，我们已经耽搁了太久，趁着天还早，回家还能多砍些柴火。”
周兴旺万没想到媳妇会拆自己的台，满脸的诧异。
“我确实可以做主，但是呢，这事还要商量。”楚云梨故作沉吟：“既然是叫孩子来帮忙，六岁也太小了。不如叫老大，他今年十三，正当用呢。学东西也快，也能听懂话，我教起来不费心。”
老大也是杨氏生的，闻言，她脸上的诧异根本就遮掩不住。
这过继孩子，那都是越小越好。不怕麻烦的话，最好还在襁褓之中就将孩子抱到身边，然后再让身边人不要多嘴。让孩子彻彻底底以为养父母就是亲爹娘，那样才养得亲。
六岁都已经嫌大了，这已经十三岁的娃……就如姚家那孩子一般，兴许都改不了口。
周母一脸疑惑，提醒：“老大十三了！”
楚云梨反问：“难道他不愿意？那正好啊，我也不愿意。”
“愿意的。”杨氏急忙接话：“我们来的时候，老大还颇有怨言。他早就想到镇上来跟二叔住，还说我们宠着小的，偏心小的。既然你愿意教，那我们明天就把人送来。”
说着，她悄悄扯了扯婆婆的袖子。
好不容易答应了，可千万别再出幺蛾子，赶紧把人送来，将这事定下。
周母早前就不止一次的提过想要过继一个孩子到鲁家，可夫妻俩一直都不接茬，哪怕将话摆到了明面上，鲁小青也假装没听见。分明就是不乐意。
如今好不容易松了口，不能再让她改了主意。
“那你们收拾，我们家里也忙，就不耽搁事了。”
说着，婆媳俩飞快溜了，那速度，像是后头有狗撵似的。
鲁娇娇虽然躲进屋中，但却一直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方才就忍不住了，也是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任何结果，这才没有冲出来。此刻按捺不住：“娘，你真的要养别人家孩子？”
这话也是周兴旺想问的。
“不养！”楚云梨随口道：“所以我要一个大点的，好揍！”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竹鞭子也狠狠敲在了地上，甩得啪一声。
鲁娇娇吓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周兴旺面色一言难尽：“他娘，你下手得有分寸。到底还是个孩子呢，大人之间的恩怨和孩子无关。”
楚云梨似笑非笑：“怎么，你想好好养？”
周兴旺急忙摆手：“没有没有。”他看出来自己那话惹恼了媳妇：“你想怎么揍都行，别当着我的面。”
楚云梨冷哼一声。
稍晚一些的时候，鲁父回来，听说周家要送一个孩子过来，他顿时皱起了眉：“娇娇挺好的。”

第584章
鲁父年轻的时候，偶尔会因为只得一个女儿而伤神，但他很快就认了命。且这些年来，女儿很乖巧，相比起那些有儿子的，他日子安宁和睦，久而久之，他也觉着女儿没什么不好。
孙女娇娇很乖，别看才十三岁的年纪，家里家外打扫，包括铺子里帮忙，她全都得心应手。本来一家子好好的，偏弄个外人进来，想也知道会有很多麻烦。
他和周家来往不多，却也听女儿抱怨过那一家子喜欢得寸进尺。这弄个孩子养着不要紧，这两年家中宽裕，不怕多养一个人，可万一这孩子弄进来伤害了娇娇，那就不能忍了。
与其到时候麻烦一大堆，还不如将这苗头扼杀在萌芽之中，一开始就不接纳外人。
“我拒绝了的，拒绝不了嘛。”楚云梨瞄了一眼那边的周兴旺：“总要给娇娇他爹几份面子，不能真的和周家撕破脸。”
鲁父一想也是。
“反正不过继，孩子弄过来，发现苗头不对，即刻就将人给送回去。绝不能让他欺负了娇娇。”
“爹放心，娇娇是我亲生女儿。在我这儿谁也越不过她去。”楚云梨说完，看向周兴旺：“你说呢？”
周兴旺立刻表态：“侄子再亲，也不如我女儿亲。”
楚云梨满意了，她又回了铺子里。
接下来半天，几乎将存下的盐都卖空了，醋也只剩下一个底儿，得在下一次赶集之前将这些货物补上。
回到家中，楚云梨去陪着娇娇住，周兴旺看到媳妇没有回房，以为她是为白天的事情生气，也不敢去问。
翌日天刚亮，周兴旺特意起了个大早，自己家人给鲁家添堵，媳妇都生气了，他得乖巧一点，打算先去开铺子。
“小青，你多睡一会儿，我去开门。”
楚云梨已经准备起身，忽然听到外头有人敲门，她从窗户的缝隙间，一眼就看到门口站着的周贵书。
周贵书今年十三，在村里干活能顶个大人用。个子挺高的，若不是脸上还有几分稚气，已经和成年男子无异，此刻他满脸讨好的笑：“二叔，你起这么早呢。”
周兴旺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他身后，问：“你自己来的？”
“是，爹娘让我来帮您的忙。”周贵书挠了挠头，一脸憨厚模样：“奶让我唤您做爹，可我这一时半会实在改不了口，二叔不要生我的气才好……”
周兴旺大惊失色：“别改口，就这样挺好的。”
改了才要糟！
周贵书也不是三岁孩子，见状便明白鲁家不愿意接纳自己，他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失落来：“我先干活吧。叔有吩咐，我一定照办，奶让我听话来着。”
“那你回家去。”
这话是楚云梨说的，她站在屋檐下：“过去那么多年里，我们家从来都没有请过人。你二叔和我爹还经常到外头去找活干贴补家用，你过来帮忙，真的挺多余的。”
到底是半大的孩子，见识不多。周贵书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但让他就这么走，他又不甘心。
还是那话，他已经不是三岁的孩子，知道这世上没银子寸步难行。这些年来，家中一直没有放弃过继孩子到鲁家，但却始终未能成功。如今好不容易松了口，他负气而去……大概就只能和村里的其他穷苦人家的孩子一般娶妻生子，然后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一辈子，等孩子长大，又重复他的一生。
他忍下了难堪，将求助的目光落在边上的二叔身上。
周兴旺夹在中间，一时间只觉左右为难。将这孩子送回去，鲁家倒是高兴了，可回头一定会被爹娘责备。
“跟我走吧，先去吃早饭。”
周兴旺帮人做短工，一大早出门，都在外头买。但其实买着吃并不划算。
楚云梨似笑非笑：“活没干呢，先吃了一顿饭。”
听到这话，周兴旺有些不满：“到底是晚辈，还吃不得咱们家一顿饭？”
“你们先别走，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楚云梨抱臂认真问：“贵书，你到我家来，到底是来做客的，还是来跟我们学东西的？”
周贵书当然不承认自己是客，他还想彻底成为鲁家人，日后顺理成章接手鲁家的铺子呢，当即笑着道：“二婶，我是来学东西的，有事请您尽管吩咐。”
“那好，既是做学徒，那做错了我可就不客气了哦！”楚云梨顺手扯过门后的竹鞭子：“今天早上就算了，从明天开始，你得起来给我们家做早饭。”
周贵书一脸为难：“可我不会。”
家中有几个女人，还有半大的妹妹，家里的活从来都轮不到他。
“所以才让你学嘛，若你什么都会，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楚云梨摆了摆手：“他爹，你先带他去吃饭，然后回来学着烧火。”
周兴旺面色一言难尽：“他是来学算账，学做生意的。”
“我家不养闲人。”楚云梨瞪着他：“娇娇都得家里家外忙活，他是谁？既然来了，那就是咱们自家孩子，你可不能把人当客人娇养着。”
周兴旺哑然，这么一算，妻子的话挺有道理。
叔侄俩很快消失在门口，走了老远之后，周贵书吐了吐舌头：“二叔，二婶好凶。”
周兴旺笑了笑：“她就是刀子嘴，其实是个挺好的人。日子久了，你就知道了。”
他当初到鲁家过日子，其实是没得选。周家穷成那样，根本没有银子给他们兄弟三个娶媳妇。过门之前，他也有过各种担忧……村里不是没有做上门女婿的前例，遇上那不厚道的人家，真的是不拿人当人，纯粹是拿来当牲口使唤。干活的时候少不了你，有好东西一定落不到上门女婿头上。
来之前各种担忧，来了后他发现鲁家人真挺好。
两人去了面摊子，周兴旺如今手头宽裕，加上侄子第一天来，刚才又被媳妇给夹枪带棒凶了一顿，便主动给两人的面里加了荤。
面摊的都是镇上的人摆的，做的就是熟客生意，收了银子后特别舍得用料，叔侄二人吃得满嘴流油。周贵书到最后连汤都喝完了，摸着滚圆的肚子，真心觉得自己没来错。
饭吃完了，两人回了家。
彼时，楚云梨让娇娇去了铺子里盯着，又将鲁父送出了门。
鲁父自觉是个闲人，便去了镇上唯一的一家茶楼帮忙。茶楼不大，他的活儿没个界限，反正什么都做，其实挺累的。鲁小青一直想让父亲回来歇着，但听不答应，始终说不通。
楚云梨将这事放在了心上，洗漱过后，叔侄二人已经结伴回来，进门时不知道在说什么，脸上都带着笑。不过，在看到她后，笑容都敛住了。
“过来做饭。你们吃了，我们还没吃呢。”
周兴旺急忙答应下来，扯了一把侄子。他到这里后，也学会了做饭，算是熟门熟路。
小半个时辰之后，已经烙好了饼。周兴旺吩咐：“你去叫娇娇回来吃饭。”又在院子里寻了一圈，没发现妻子的身影：“顺便看看你二婶在哪，到街上去问一问。”
周贵书急忙答应下来，一路小跑，很快到了铺子里。
娇娇不大喜欢这个堂弟，两人是一年生的，但周家那边只喜欢男娃，长辈们都不止一次的说过姑娘没有用，还会私底下抢她的东西给几个弟弟。
小时候，背着长辈时，周贵书会明着抢她的东西。告状也没有用，还会被训斥一顿。
因此，听说周家的堂弟要过来住，鲁娇娇难免就想起来了小时候……反正在周家人眼中，她是不配用好东西的。
这样的情形下，她看见周贵书能高兴才怪。不过，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也不能因为小时候的事而不和堂弟说话。压下心底的不自在：“有事？”
周贵书笑吟吟：“姐，回家吃饭，二叔烙的饼，好香呢。快回去趁热吃。”
鲁娇娇嗯了一声，喊隔壁的人：“婶娘，你帮我看着点。”
隔壁爽快的答应了一声。周贵书见状，急忙道：“我已经吃过了，你放心的去。这交给我。”
鲁娇娇半信半疑：“交给你能行？你知道价？”
“不大知道。”周贵书颇有些不自在：“我问隔壁的婶娘，反正早晚都要学嘛。”
鲁娇娇被说服了，今早上的早饭已经很迟，她真饿了，抬步就走。
楚云梨过来时，看到周贵书拿着鸡毛掸子四处扫啊扫，对路过的人特别热情，嘴也甜。看到她后，笑吟吟道：“二婶，快回去吃饭。”
“你还挺习惯？”楚云梨随口问。
“我看过别人做生意。”周贵书笑容满面：“不怕二婶笑话，我小时候跟人玩过家家，还卖过东西呢。做梦都想成为东家。”
楚云梨颔首，上前去拿钱匣子，瞬间就发现了不对劲，她伸手扒拉了一下，道：“少铜板了。”
这里面一般是放了换一钱银子的铜板，若是客人给的银子多，要么回家去取，要么就让客人先换了散钱来。这里面的铜板数目不对，少了十多个。
周贵书面色微变：“我都没碰过匣子。来之前是娇娇守在这里，二婶要不要问问她？”
“她不会拿！”楚云梨放下匣子：“你是准备在这跟我理论呢，还是回家去说？”
今天不赶集，可大街上人来人往。周贵书丢不起这个脸，稍微一迟疑，便从柜台中出来，一路上低声解释：“我真没有拿！”
一进鲁家，楚云梨栓好了门，顺手就扯了放在门后的竹鞭子，扬声问：“娇娇，你动铜板了么？”

第585章
鲁娇娇拿着一个饼从厨房出来，满脸的疑惑：“没有啊！”
看到母亲手里的竹鞭子，她立刻就明白了，道：“方才我卖了十多个铜板，因为回来得急，放在匣子里了。”
也就是说，铜板比楚云梨以为的少得还要多。
周贵书看到那个鞭子，只觉头皮发麻，扬声道：“二叔，你快来评评理。我从头到尾就没有碰匣子，二婶偏说是我拿了，还要打我……”
周兴旺在厨房中将这事听了个七七八八，匣子里少钱这事，从他进门起就没有发生过。他一开始听见，还觉得挺稀奇。
之前从未少过钱，侄子一来就少，很难让人相信周贵书的清白。不过，他想到妻子对侄子的到来特别抵触，一时间也不明白到底是真有了贼，还是妻子想要借此将人撵走。
“小青，先问清楚再说，别冤枉了孩子。”
他语气着重在“孩子”二字上落了落。
夫妻十几年，鲁小青对周兴旺的心思不说全都能猜中，至少也能猜中个大半。楚云梨立刻明白，这是认为她故意冤枉孩子，目的是将人撵走。
楚云梨顿时就气笑了：“不是他，难道还能是娇娇？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小偷小摸的人，这要是自家孩子，非得将其打断腿不可。”
她话音刚落，手中鞭子已经飞出，带起风声呼呼，狠狠落在了周贵书身上。
周贵书长到这么大，要说没挨过打，那是假话。但被打得这么重还是第一回 。他下意识伸手去挡，手背上瞬间冒起来一大股红痕，隐约还有血珠冒出。
这样的疼痛，实在难以忍受，他忍不住惨叫了一声。左手捂住了受伤的手背，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缩到了角落里。
楚云梨冷声问：“你到底有没有拿？”
“没有。”周贵书咬着牙：“二婶，我没做过的事，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承认。”
楚云梨颔首，鞭子再次抬起，这一次却不是打一下就收手，而是一年甩了好多下。
周贵书被打得在地上打滚。鲁父不在，鲁娇娇有些被吓着，躲进了厨房之中，也是因为她觉得偷东西这种事情决不能容忍，因此从头到尾都不露面。
周兴旺在边上看着，一开始还出言阻止，见妻子置若罔闻。他忍不住上前想要夺鞭子。
他凑过来，楚云梨就跟没看见似的，连他一起打。
这人嘛，在遇上疼痛时都会躲。周兴旺受不住，挨了两下之后就躲到了一边：“小青，你别太过分，教训孩子也要适可而止。”
周贵书惨叫连连，听到这话之后叫得更凶：“二叔，打死人了。她这是想找个理由打死我……我要回家！”
楚云梨冷笑了一声，将手里的鞭子一甩：“既然要回家，那就不是我家孩子，你要偷要抢都由着你。我也懒得教训。”她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滚吧！”
周贵书哆哆嗦嗦起身。
周兴旺看在眼里，忍不住责备：“小青，你也太狠了。”
妻子这样对待周家人，他是有点生气的。当即，上前扶起侄子：“我送你回去。”
周贵书一来就挨了一顿打……以前看着二婶是个爽快人，却没想到她下手这么狠，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打。此刻他是真的打了退堂鼓。
楚云梨冷哼了一声：“忙活一早上，我还没吃早饭。若不是自家孩子，我才懒得教！”
语罢，转身进了厨房。
周贵书手上和腿上都有伤，背上也挨了几下，不管是站着坐着都疼。他眼圈通红：“二叔，我走不动。”
这里到桃花村得有十多里路，周兴旺沉吟半晌：“你在这等着，我去找个牛车。”
周贵书真心觉得自己一步也走不动，听到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谢谢二叔。”
*
叔侄俩在路上没什么话说，周贵书闭目养神，想着回家之后要怎么告状。
周兴旺想法也差不多，这孩子早上来的，这才过去一个时辰不到，就已经伤成了这样，他得好好想一想要怎么跟爹娘交代。
村里的人都挺忙，天不亮就要出门干活。两人到的时候，院子里只剩下大丫在洗碗，小五正拿着一根棍子蹲角落里捅蚂蚁窝。
周家的孩子都挺喜欢周兴旺这个二叔的，但凡他回来，都会带好吃的。小五跳了起来：“二叔，你来了！”
大丫也很欢喜，一转眼看到一瘸一拐的周贵书，她顿时满脸惊讶：“这是怎么了？昨夜大哥不是说，要去镇上过好日子了，怎么被伤成了这样？”
这话惹得周贵书狠狠瞪了过来。
大丫这才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捂住了嘴。
周兴旺叹口气：“你爷奶呢？”
“在村尾那边拔草呢，爹和三叔去砍柴了。”大丫试探着问：“哥伤得这么重，我去叫他们回来？”
周兴旺心里明白，此刻撂下手离开不会与家人起争执。但有些事情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孩子伤成这样，爹娘一定会来找他问话。走了也没有用。他认命地蹲在屋檐下：“去吧，就说我有要事商量。”
大丫不知道怎么说的，周家老两口回来得很快。一进门看到受了伤的大孙子，顿时心疼得不行。周母立刻奔进屋中去找跌打损伤的药酒，周父皱眉问：“这是被打的？”
“是！”周兴旺心中默默叹口气：“小青脾气太急，眼看匣子少了钱。贵书又不承认，一生气就动了手。”
“少钱？”周父黝黑的脸上眉头紧皱：“意思是贵书偷了银子？”
“他没承认。”周兴旺在这院子里长大，哪怕嫌弃家里穷，可这到底也是他的亲人。血缘关系抹除不掉，加上这些年的很少和家人相处，此刻站在这里，他便觉得周家人比较亲近，也不认为侄子会干偷东西的事，比较偏向于是妻子不想收养侄子，故意借着这事将人打走。
周贵书痛得厉害，一抬头看到母亲从外头进来，满腔的愤怒和委屈瞬间找到了发泄处，忍不住嚎啕大哭：“娘！”
这一声嚎出来，眼泪已经落了满脸。
谁生的孩子谁疼，杨氏向来以儿子为荣，看到人伤成这样，诧异之余，眼泪也落了下来：“怎么弄成这样？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谁打你了？”
她上前去摸儿子，可不管摸着哪，儿子都痛得直哆嗦。顿时心疼得不行，当即就开始撸袖子：“谁打的你，我去找他算账。”
周贵书低下头：“我说了没拿铜板，可二婶不信！”
杨氏气得七窍生烟，悲愤地看向公公婆婆：“她不想过继，明说就是。孩子有什么错？非要把火气撒在孩子头上，这哪儿是个大人能干出来的事？不行，我得去问一问！”
不止是她想去，周母也气不过。
昨天说好了的事，儿媳回头就把孩子打成了这样，让孩子都不敢留下，分明就是阳奉阴违，也是没将她这个长辈的话放在心上。
“我也去。”
弄成这样，一家子都已无心干活。将就着送人来的牛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就往镇上赶。
周贵书在离开之前，说自己要上茅房，跑去耽搁了一会儿。
那边人才离开半个时辰，楚云梨用完早饭将屋子里外打扫一番，这也是过去许多年里鲁小青一直在做的事。正打算去铺子里瞧瞧，就听到外面有呼喝声传来。
她一直没有去铺子，也是猜到了周家人会来。并不想在街上跟人理论让人笑话，所以才磨蹭了这么久。
听人到了，她飞快上前开门。抢在众人之前开口：“有事情进来说，别在外头让人笑话。”
进就进！
杨氏撸着袖子首当其冲，进门后张口就质问：“弟妹，这些年我可没有对娇娇动一个指头，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楚云梨瞄了一眼缩着的周贵书：“昨天我就说过，孩子送来了，那就是我鲁家的人。我这边管教比较严，下手也狠，他一来就偷东西，难道我还管错了？”
“都说捉贼拿赃。你说他偷了东西，可有从他身上搜出来？”在来的路上，周家人已经轮番询问过事情经过，周母振振有词：“小青，你不想养孩子，直说就是，怎么能把无辜的孩子往死里打呢？瞧瞧贵书身上，都伤成什么样了。这要是落下了疤痕，讨媳妇都难。你是长辈，自己也有孩子，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亏得我还那样看重你，相信你……”
楚云梨抬手止住她的话：“我说过不想养孩子，也拒绝过不止一次。可你们听不懂话，非要把孩子送来。”
杨氏趁机接话：“这也不是你教训孩子的理由。你心里有怨言冲着我来啊，冲着孩子使劲，亏你想得出来。”
“冲你？”楚云梨满脸嘲讽：“说起来也就丢了二十多个铜板，咱也不是外人，难道我还能问你们要债？再说，我是真拿他当自己孩子，所以才恨铁不成钢出手教训。本来以我的脾气是非要将孩子打得认错才算完，他自己说要走，不再做我孩子，我才收了手的。”
周家众人：“……”
合着她还没打够？
周母气笑了：“兴旺，你媳妇下手这么毒，你就不管一管？”
周兴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从进院子之后就一直抱着头蹲在角落，此刻听到母亲的话，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娘，过继的事还是不要提了。”
楚云梨出声强调：“我打孩子，真不是为了拒绝过继，而是拿他当自己孩子教训。”
“少说这种话。你什么心思，我们大家心里都清楚。”杨氏怒火冲天：“你把人打成这样，这事没完。要么我把娇娇也揍一顿，要么……”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打算如何？”
“赔！”杨氏偷瞄了一眼婆婆神情，见其没有阻止，便立刻找到了主心骨：“你们不能平白无故打人，我儿子不能平白受伤。你拿银子出来赔偿，这事才算完。”
楚云梨扬眉：“既然说到赔偿，那咱们就不是一家人了。真正的一家人是不会计较这种小事的……既然都不是亲人，那就该明明白白将账算清楚。周贵书偷拿了我家银子，所以挨了一顿打，这是他活该。哪怕说到镇长面前，也是我有道理。”她侧头看向周兴旺：“你去把镇长请来评评理吧。如果是我的错，我一定认，赔多少都行。”
竟然是要把事情往大了闹。
周家人面面相觑。周母气急败坏：“鲁小青，你别太过分。合着你打了人不说，还要败坏我周家的名声？我周家遇上你，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
楚云梨一本正经：“本来呢，咱们两家日子都过得好好的。你非要逼着我过继，过继就算了，又送来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孩子让我管教……我才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遇上了你们这一大家子。”
周家人浩浩荡荡而来，并不是什么秘密，鲁父在茶楼里都听说了。
昨天他就看出来，女儿对于过继之事很是抵触，搞不好又出了事。想到此，他一刻也坐不住，急忙告假赶了回来。
刚到门口，就听到女儿这话。他急忙进门：“小青，别胡说。”
楚云梨没反驳，看向周兴旺：“别愣着，赶紧去找啊！”
周家人的脸色都不好看，鲁父看在眼里，只觉得头疼：“找什么？”
楚云梨冷笑：“爹有所不知。周贵书偷拿了银子，虽然不多，但这事情恶劣。你也知道周家把他送的是为了什么，我们总不能养一个喜欢偷东西的孩子吧？反正人还小，可以掰回来，我就将人给揍了一顿。结果这孩子回家告状，他们都说是我的错！”
鲁父一脸惊讶：“偷东西？”
鲁娇娇急忙出声：“我仔细回忆了下，当时我收了十七个铜板，后来我也数了，拢共少了三十一个铜板。我一直守在铺子里，没有人碰过匣子，这期间我也没有走开过。”
鲁父自然是相信自己的女儿和孙女的，沉吟了下，道：“亲家，丢铜板这事，过去好多年都没有发生过。”
“少说那些没用的。”杨氏一挥手：“你们家没有丢过东西，难道我们家就丢过了？贵书在村里那是再正经不过的孩子，大家都是知道的，他绝不会做出偷盗之事！弟妹不由分说将人打成这样，若是不赔偿，这事在我这就过不去。”
“我赔啊，没说不赔。”楚云梨一本正经：“请镇长过来评理，说清楚了之后，如果真是我错。我给他道歉，也会赔偿银子。”
但这种事情不能闹大，等将镇长请来，到时所有人都知道了。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不管这事到底是周贵书偷拿了铜板，还是夫妻俩不愿意过继孩子故意污蔑，传出去都不好听。
周父黝黑的脸色更黑了：“不许去！”
周兴旺暗自松了口气，他也不愿意让家人和鲁家闹得不可开交。试探着道：“过继之事作罢，往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就这样吧。”
“凭什么？”杨氏不依不饶：“想要我不计较也行，把娇娇叫出来，我也揍她一顿！”
楚云梨催促：“周兴旺，去请镇长！”她又看向杨氏：“想打我闺女，白日做梦。”
周母气愤不已：“周兴旺，你今儿若不管教媳妇儿，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鲁父眼看事情闹得不可开交，跟女人也说不明白，他目光落在了周父身上：“亲家，我女儿不会说谎，也不会为了教训孩子故意编排。这事情还是查清楚为好，但也没必要闹得太大。咱们都不是外人，关起门来把事情说清楚……”
周父没好气：“这是我要闹大吗？从头到尾都是小青在叫着要请镇长，过继的事情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决定下的。我们一开始说的是把孩子送过来帮忙，也没要你们家付工钱，结果却把孩子往死里打……亲家，你这闺女是怎么教的？”
他也看向了周兴旺：“你媳妇都欺到咱们周家人头上了，你连个屁都不放，简直废物一个。往后别叫我爹。”
周兴旺张了张口，想要解释什么，眼看爹娘动了真怒，他将目光落在妻子身上：“小青，给爹娘道歉。”
楚云梨呵呵冷笑：“我发现自己错得离谱。是不是我这些年对你们周家太过客气，才让你们忘了周兴旺是个赘婿？村里的那些上门女婿的家人，也敢到儿媳家中指手画脚？”
周家人瞬间就哑了声，脸上的怒气也散了大半。
相比起别家的上门女婿，周兴旺更像是跟妻子成亲后搬到了岳家住。
这些年来，鲁小青在周家夫妻面前偶尔不客气，但大部分的时候对长辈都是尊重的。正因为如此，还让周家人渐渐忘了自己儿子是个上门女婿的事实。
“一码归一码。”周母很快回过神来。
楚云梨颔首：“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冤枉了孩子，说我找着借口教训他！弄得好像我是个不明事理的长辈……这事非得查清楚不可。”她目光落在了周兴旺身上：“这孩子是你送回去的，对么？”
周兴旺才被她提醒了自己是上门女婿，颇有些不自在。只嗯了一声。
楚云梨点点头：“那他从这里离开又回来。离开过你视线吗？”
周兴旺想了想：“就是去上了一趟茅房。”
楚云梨一合掌：“这就好办了啊，先搜身，如果他身上没有铜板。那就一定在周家茅房。”
这也是她为何在发现铜板丢了之后没有第一时间搜身的缘由。因为她明白，哪怕将铜板和人摆在周家人面前，他们也认为是鲁小青污蔑。
只有当着众人的面在周家搜出，这才是板上钉钉。
周贵书面色微变。
杨氏一看儿子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周母看到大孙子的脸色不自在，心下咯噔一声。率先上前去搜，全身摸索了一番，确定没有后，暗自松了口气：“真的没有，不信你来搜！至于周家茅房……一会我回去瞧瞧。”
不管有没有，都说没有！
“你瞧可不行，万一你把铜板昧下，那我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楚云梨打开门，外面已经有不少邻居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此刻三三两两站在不远处低声议论。她看向人群中的一个大叔：“麻烦叔帮个忙，找几个人一起去周家的茅房中找一找，看看有没有铜板。”
然后她回过头，看向周家众人：“三个人一起，其中有两个跟我不熟，你们总相信了吧？”
杨氏悄悄扯了扯婆婆袖子：“不能让他们进门，万一咱们家丢了东西怎么办？”
这会惹得周母瞪了过去：“蠢货！”
方才她还笃定是鲁小青无理取闹，故意污蔑孙子，此刻回想起来，从他们一进门，鲁小青就底气十足，打了孩子却不承认自己有错，甚至还敢叫嚣着请镇长，此刻还是这般语气……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事搞不好真的是孙子眼皮子浅，悄悄偷拿了铜板。
事到如今，也容不得周家人不愿意。
楚云梨自己拜托人跑了一趟。
因为有马车，一个来回不到半个时辰。三人手中捧着三十一个铜板，放在了众人面前。
周家人面色乍青乍白。
周父最先反应过来，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大孙子的脸上：“丢人败德的玩意，跟老子回去。”
周贵书挨了打，不敢吭声，一低头跑掉了前头。
周父却还不解气，回头瞪着杨氏：“不走还赖在这里做甚？想留下来吃午饭也要看人家欢不欢迎……”
说到底，他还是怪上了鲁小青。

第586章
鲁父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僵，不看周家人如何，还得看女婿的面子呢：“别着急走，吃顿饭吧！”
周兴旺也急忙上前挽留。
翁婿两人一开口，周家人走得便没那么利落。今天这事实在闹得太僵，如果就这么走了，往后还怎么来往？周家有怎么好意思登门？
周父有些迟疑：“亲家，你看这事闹的，孩子不懂事。孩子他娘又是个护犊子的，所以就弄成了这样。说到底都是误会，你千万别生气才好。”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
鲁父不想原谅周家，可那是孙女的亲人，他压下心头的不悦，勉强笑道：“亲家说到哪里去了，既然是误会，那说清楚了就行。”
楚云梨接话：“那要看说到什么地步。别三天两头又上门来让我过继孩子，结果送来的孩子又手脚不干净，还得让我费心收拾一顿。打就打了，关键是孩子有亲娘，到时候都说是我不想养孩子所以才故意把人往死里揍。”她振振有词：“说实话，我真不觉得自己下手重，今天这事要是搁娇娇身上，我非打断她的手不可。”
言下之意，她还手下留情了。
周家人面色乍青乍白，但理亏的是自家，实在不好反驳。
杨氏不想丢了这样一门富裕的亲戚，他虽然不知道夫妻俩每年拿多少东西回家，但自家一定是没有吃亏的。说到底，老两口的吃穿若是没有周兴旺贴补，就得从公中拿……而公中的银子，是他们兄弟俩辛辛苦苦干活攒的。
她很快就整理好了神情，勉强扯出一抹笑：“弟妹，我方才也是看孩子受伤太重，着急之下才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其实我心里真不是这么想的。你不要生我的气，我给你道歉。”
说着，她还鞠了一躬。
周母看在眼里，含笑道：“都是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既然是误会，那就都别放在心上。”
楚云梨似笑非笑：“吃亏的不是你们，你们当然会这么说。”
这话一出，周家婆媳都不太赞同。饶是杨氏下定决心附小做低，此刻也忍不住道：“弟妹，你哪里吃亏了？受伤的是贵书，他受伤那么重，还得养一段时间呢。吃苦受罪不说，一会儿还要请大夫……”
楚云梨好奇问：“是我让你们送他来的？”
只这一句，周家婆媳顿时哑口无言。
越看越闹越僵，鲁父出声打圆场：“那什么，小青，你去买点菜回来做饭，闹了这么半天，你公公婆婆还饿着呢。”
楚云梨早已猜到了会如此。
也不怪鲁父没脾气，主动给周家人递梯子。他想的是让女儿女婿好好过日子，还要为娇娇考虑。毕竟，跟周家人闹得不可开交，平白让外人看笑话不说，夫妻俩感情也会受影响。
楚云梨能够理解他的想法，却不打算照办，周家害了鲁家全家人性命……还做饭给他们吃，周家做梦比较快。
“爹，茶楼那边还忙着，家里的事你别管，赶紧去上工吧！再耽搁一会，又要扣你工钱。你今儿都干了半天，若一文钱都拿不到，也太亏了。”
鲁父本来也是想着办完了事情后回去上工，可事情弄成这样，两家眼看就要结仇了，他已经打消了今日再去上工的心思，想着留下来跟周家几兄弟喝上两杯，将这事给彻底抹过去。
“我都已经告了假，亲家在这里呢。今天我就不去了。”
楚云梨伸手去拽他：“那不行！你放心去，我会好好招待的。”
一边说，一边把人给推出了门。
鲁小青从小时候起，母亲就一直在生病。她也学得勤俭持家，平时从不挥霍，特别会算计。在鲁父看来，女儿是真舍不得他干的半天活……可事情不是这么办的，他得留下来招待亲家。
他并非不能挣脱女儿，可又舍不得使劲，万一伤着了人怎么办？
等他回过神来，身后的大门已经关上。
鲁父对上外面众人疑惑的目光，心下无奈，想着女儿应该也不会怠慢了夫家的人，事情又已经说清楚了，干脆也不再强求，转身去了茶楼。
院子里，周父不觉得儿媳会将自己如何，随口道：“也不用太破费，家常便饭做一点，能饱肚子就行。”
楚云梨呵呵冷笑：“饭是没有的，家里忙着呢。既然话已经说清楚了，咱们互相都不记恨，那也没必要坐在一起吃饭。慢走不送！”
此话一出，周兴旺瞪大了眼，反应过来后，他急忙上前去扯妻子的袖子：“你这是什么话？爹方才的吩咐你忘了？”
楚云梨侧头看他：“爹的话我也不是全部都听的，夫妻这么多年，你才知道我脾气？”
周兴旺哑然：“但……”那些是他的家人啊，真闹得大家面上不好看，日后还怎么走动？
“什么？”楚云梨一脸疑惑：“我打人有错？”
周贵书是真的偷了东西，周兴旺下意识摇头：“没错。”
楚云梨颔首：“既然没有错，那我便不需要赔礼道歉，前头铺子都没人看，我留在这里做饭，耽搁的生意算谁的？万一刚好有老客前来，看到我们不在，去了别人家，被别人家给哄骗去了，再不登咱们家的门怎么办？”她看向脸色不太好的周家众人：“既然都是一家人，你们肯定是希望我们好的，就忍心看着我们生意被人抢走？”
这话说的，好像周家人留下来吃一顿饭，会让她损失惨重似的。
周父算是看出来了，儿媳并没有消气。看着儿子窝囊的模样，他顿时心头火起：“走！”
语罢，率先走在了前头：“别眼皮子浅，咱家又不缺一顿饭吃。”
楚云梨看着他们转身，嘲讽道：“是呢，你们不是缺三十一个铜板的人，也不缺一顿饭，过继的事，日后谁要是再提，我要翻脸的。”
周母脚下一顿。
说到底，她还没有放弃这个想法。鲁娇娇一个丫头片子，根本就守不住铺子。
再说，姑娘家得了家财，那都是便宜了外人。她只想想就心疼得不行。
周兴旺看看自己妻子，忍不住追了上去。
楚云梨也懒得管，带着鲁娇娇去了铺子里。隔壁的大嫂帮看着，此时凑了过来：“听说周家来让你麻烦了？”
“嫌日子太好过，非要找点架吵。”楚云梨冷哼一声：“我才不容着，刚把人搓走。”
大嫂摇摇头：“你这脾气也太硬了。回头娇娇她爹要生你气的。”
“他若是讲道理，不止不会生我气，反而会埋怨周家。”楚云梨整理了一下柜台：“若是怪我了，那他就是脑子有病。对着有病的人，我可不会客气。”
“你们是夫妻。”大嫂语重心长地劝：“别闹得太僵。”
鲁小青正是因为念着多年夫妻感情，所以才会一退再退。上辈子也是如此，一开始明明说好的是送小五过来，结果第二天来的是周贵书。
这些都罢了，她反正是不想过继，也明明白白拒绝过。既然孩子来了，那就教教他。在发现周贵书偷东西后，她想着不能让周兴旺丢脸，便私底下说教了周贵书一通，就这么轻轻放过。
可是，周贵书根本就不是个好东西，偷拿铺子里的铜板还是小事，关键是他心肠恶毒。
楚云梨知道大嫂是好意，并不在这事上纠缠，转而说起了其他闲事。
*
另一边，周贵书离开了众人视线之后，还觉得脸颊发烫。今天的事情实在太丢脸了，他羞愤之余，心中一股火气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走在回村的小道上，慢慢挪着，没多久就等来了身后的周家人。
周母看到孙子，那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这孩子，怎么能偷拿铜板呢？”
这分明就是自找死路，忍着点儿，等到讨得鲁小青欢心，到时所有东西都是他的。何必这么急？
周贵书察觉到了所有人责备的目光，身为家中最大的孩子，他早就学甜了嘴，特别会讨人欢心，此刻张口就来：“奶，我知道那铜板不能拿。可我听说镇上新来了个卖麦芽糖的，那糖特别的甜。你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干活，我想给你买糖吃嘛。”
他又看向了母亲：“家里的弟弟妹妹一年也吃不上一口糖，所以我才……”说到这里，一脸懊恼：“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二婶就到了。我都来不及把铜板放回去，本想着等吃饭之后找机会呢，就被二婶给发现了。”
这话一出，周母顿时心疼不已：“傻孩子，既然你是这么想的，方才为何不说？”
周贵书低下了头，懊恼道：“错就是错了，我哪怕说了实话，也不会有人相信，二婶也会以为我在狡辩。”
周母摸了摸他的头：“鲁家人做事不讲究。别想了，这一次的事情不怪你。”
只怪鲁家人太小气。
周家人怒气冲冲而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却弄得灰头土脸地回去，众人兴致都不高。周父本来想责备孙子几句的，听到他的解释之后，到了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
他叹口气：“回去干活吧。”
周贵书垂下眼眸：“怪我不懂事，惹恼了二婶。早知道就让小五去了，他乖巧一些，二婶兴许会喜欢。”
周母若有所思：“小青还没有消气，明天我再上门说一说。顺便带上小五。”
说到底，还没死心。
杨氏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一松。
她俩儿子，不管是老大还是小五，只要能过继，不管过继的是谁，她都能省心一头。亲兄弟长大后再互相帮衬一二，就不用再操心他们日后的生计了。

第587章
关于周母的这番打算，她不觉得在自家人面前有掩饰的必要，因此，不止在路上说了，回家后还在跟杨氏商量。
今日周家老三的媳妇没有去，她回来得迟，收到消息的时候家人已经不在。反正地里的事情还忙，这事也跟她没什么关系，干脆一扭头又去干活了。
到了吃饭的时辰，回到家里还一个人都没有。李氏是有点生气的，正抱着柴火准备做饭呢，一行人就回来了。
只看家人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太顺利。她没有开口，干活的同时支着耳朵，将前因后果拼凑了个大半，面上一脸冷淡，心里则已经笑开了花。听到鲁小青不肯过继，而婆婆还不死心要带小五过去讨人欢心时，她忍不住撇了撇嘴。
吃过了饭，一家人又去地里干活。李氏今天干活回来还做了饭，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便想着歇一会。她沉吟了下，找到了婆婆：“娘，我月事迟了半个月，今天一点力气都没有，早上还有点想吐……”
周母一脸惊讶：“又有了？”
“不知道呢，我想去镇上让大夫瞧一瞧。”李氏试探着道：“还有，小四的裤子破了，家里的针线已经用完。那皮猴子又好意思穿着到处去逛，我得赶紧把裤子给他补上……去镇上一来是看看大夫，二来也是想把针线买回来。”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周家是不富裕。可老两口都挺喜欢孩子，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家里能添丁，那都是天大的好事。
周母没有多想，立刻就答应了，还给了三儿媳一把铜板，嘱咐：“做人不能眼皮子浅，绝对不能偷拿人家的东西。”
李氏听到这话，暗自翻了个白眼。她自己和她生的孩子都绝对不会干这种事。也就是大房夫妻俩习惯了占便宜，教的孩子也养成了小偷小摸的习惯。
其实呢，家里除了周贵书，其他孩子都还好。
而周贵书会养成这种习惯，说到底是家里纵容的。身为家里第一个男丁，从小就受宠，小时候偷拿了东西没被骂不说，还被夸机灵。这样的情形下，不长歪才怪。
杨氏看到三弟妹不用干活，酸溜溜道：“既然有身孕，为何早不说？还有，针线没有了也不提，我们昨天今天都跑了几趟……”
李氏在婆婆面前附小做低，在嫂嫂面前可不怕，当即道：“合着我就不配去镇上？”
“我不是那个意思，家里这不是忙么？”杨氏轻哼一声：“想偷懒就直说！”
李氏不客气地道：“天天跑几趟！你不偷懒。”
眼看妯娌二人又要呛呛起来，心情不太好的周家老两口都有些烦躁。周父向来不教训儿媳，周母出声：“该去镇上去镇上，该去地里去地里。有这功夫磨蹭，倒是多干点活。”
李氏自己一个人出了门，没有带男人，也没有带孩子。周母看在眼里，心头满意了几分：“快去快回，回来记得做饭。”
已经走远了的李氏随便挥了挥手。她月事确实已经晚了半个月，该看看大夫，但挑着今天，除了要买针线外，还有其他的私心。
楚云梨正在和隔壁的大嫂聊天，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过来，顿时眯起了眼：“三弟妹？”
李氏手里拎着两个黄纸包：“二嫂，忙着呢？”
“不忙，今天又不赶集，没有多少客人。”楚云梨对着她并不热络：“你找我有事？”
“是有些话要跟你说。”李氏看了一眼隔壁的大嫂，凑近了一些：“我听娘说，明天要带着小五上门赔罪。这是想让你喜欢上小五，然后将他要过来。”
楚云梨扬眉：“你特意跑一趟，就是跟我说这事？”
“是呢。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你肯定心里清楚，我来也是想让你事前有个准备。”李氏声音压得更低：“孩子肯定都是自己的亲，帮人家养，羊肉贴不到狗身上，无论养得多好，那都是白费心思。再说，他们从头到尾图的也不是给你们养老送终，而是这间铺子。要我说，你们明明有娇娇，他们就不该如此算计。”
楚云梨好笑地道：“你倒是个明白人。”
李氏摆了摆手：“二嫂，我不是什么正直的人，但也明白一个道理。该是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拿，但不是我的东西，我绝不会去贪。行了，话已经说完，我还得赶回去做事呢。”
她临走之前，又嘱咐道：“你千万千万多个心眼，不要因为一时心软而给自己找大麻烦。”
言下之意，她也不赞同鲁小青过继孩子。
两人声音哪怕再小，一墙之隔的大嫂也还是听了个大概，眼看人走了，她笑着道：“你这个弟妹还是个不错的人。”
楚云梨失笑：“应该说，是个聪明人。”
在这整个葫芦镇，很少有人能不在乎鲁家所拥有的铺子和宅子。李氏也是个普通人，如果真的说要送给她，她肯定欣然笑纳。
之所以放手这般爽快，不过是因为这事再争取也落不到她的头上……会跑来说这些，不过是想结一份善缘罢了。
*
翌日，周母果然又来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二儿媳对自己没什么好感，儿子又已经被管得服服帖帖，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因此她早就盘算过，想要得到鲁家人的好脸，就得在亲家出门之前。
因此，祖孙俩到的时候，楚云梨都才刚刚起身。
昨夜她又是陪着娇娇住的，周兴旺也知道自己妻子正在气头上，在外喊了两声，见人不出来，也只得作罢。
听到妻子起身，周兴旺也赶紧起了，正帮着烧热水呢，就听到有人敲门。他飞快过去开，当看到门口站着自己亲娘时，面色顿时复杂起来。
昨天闹的事都还没弄清楚，鲁小青还在气头上，夜里都不跟他住呢，亲娘又来……就是看他日子太好过，故意来给他添堵来了。
不过面前的人是自己亲娘，周兴旺再怎么不高兴，也只能忍下，他偷瞄了一眼厨房，见里面的人没发现门口的动静，当即就悄悄溜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一把拽住母亲袖子：“娘，你怎么又来了？”
周母看到儿子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是你娘，来找你本就是应该。又不是做贼，你这副模样做甚？”
周兴旺急忙摆手：“你小点声啊！小青还在气头上呢，昨天到现在都没跟我说话。你赶紧带着小五回去，家里的活不忙吗？”
“让开。”周母恼了：“我又不是来找你的。你爹在不在？”
周兴旺瞪大了眼，满脸的戒备：“你找他做甚？”
“当然是有话要说。”周母是铁了心，今日天不亮就折腾着过来，因为不是赶集，都没能找着车，一路走过来的。这会脚底都还是烫的，费了半天的劲儿，连门都进不去，她如何能够甘心？
尤其这拦着自己的人是亲生儿子，她火气就更大了，当即就将人给扒拉开，一把推开了门。
鲁父在茶楼里帮忙，习惯了早起，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他就已经醒了，正在屋檐下伸懒腰呢，就看到了亲家母。
昨天没能在一起喝酒，他放心女儿，也没多问，安心去了茶楼干活。结果回来才知道，女儿压根就没留饭，几句话就把人给搓走了……这就不是想好好过日子的做法嘛，亲戚之间还是和气为主。他本来还想着哪天抽个空请周家人上门做客，眼看亲家母到了，他立刻迎上前：“这么早，亲家母有事？”
周母看到和善的鲁父，心头顿时一松。
说到底，这人活在世上，孝字当头。只要是长辈决定好了的事，晚辈就一定得听。她笑盈盈送上手里的篮子：“昨天那事弄得实在不合适，我回去之后一宿都没睡着，这不，一大早就找了几只鸡蛋，拿来给娇娇补身！亲家，昨天的事确实是周家不对，你们千万别放在心上。”
她扯了一下手里牵着的孩子：“小五，赶紧喊人啊！”
小五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早已学会了讨巧卖乖，立刻甜甜喊人。还冲着厨房门口的鲁娇娇喊了姐姐。
娇娇看到团子似的堂弟，也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小五来了，想不想吃糖？”
小五在村里长大，家里孩子那么多，哪怕偶尔有糖，轮到他手里也没多少，听到这话，顿时眼睛一亮，立刻就跑过去了。
周母摇头失笑：“这孩子，就喜欢吃糖。看不出来，娇娇还挺喜欢弟弟的。”
她话里有话，鲁父没有听出来，急忙招呼她坐：“都不是外人，也不是什么大事，误会说清楚了就行，实在没必要特意跑一趟。也是小青不会做人，昨天该留你们吃饭的。她脾气倔，被我给宠坏了。亲家母千万要担待一二。”
周母急忙谦虚，两人越说越和气。
鲁父眼看女儿没什么反应，又吩咐道：“小青，你婆婆来了，赶紧去买点东西回来。这大早上的，肯定还没顾得上吃，一路过来又那么远……”他回头问周母：“是搭车还是走路？”
周母苦笑：“今天不赶集，哪有车给我们搭？我是走过来的，小五还不乐意，让我背了一段，这孩子特别沉手，我这会儿胳膊还是酸的，抬都抬不起来。回头怕是要痛几天，要耽搁活计了。”
“知道不能搭车，就不该带孩子嘛！”楚云梨顺势接过话头：“娘，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宠孩子了。换村里别人家的那些娃，谁三天两头可以上街？我听说有些人长到十几岁，都没能到镇上一回。”
这是事实。
若不是因为周兴旺在镇上安了家，周家的孩子也是一样。正因为有了鲁小青这个婶娘，逢年过节时会给孩子包红封，周家的孩子只要一落地，遇上过年都能到镇上跑一趟。
光孩子到镇上见世面，就已经比别家孩子优越许多……要说周家没有因为这门婚事而得好处，那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周母有自己的私心，听到这话后也并不恼：“我是看你许久没有见到小五，所以特意带着他来一趟，小五还小嘛，在家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细论起来，还是帮倒忙。反正我也就是走一趟路而已，把他带上，也能给家里省点事。”
她看向那边的堂姐弟二人，试探着道：“两人相处挺好的，娇娇也没事，不如让她带带小五？”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这是大的塞不过来，又打算把小的塞给我？”她提醒：“昨天我看见三弟妹了，她又有了身孕，如果我真想过继，那才是最合适的。”
周母眼睛一亮：“当真？”
其实，以前的孩子刚生下来时，她就已经提出过抱过来，不过是鲁小青夫妻俩都没耐心养小奶娃，拒绝了而已。
楚云梨不待她欢喜，接话道：“但我不想过继。娇娇就挺好的，我若是把孩子接来，以后娇娇怎么办？”
她知道周母的打算，也是故意这么说的。鲁父对周家人始终狠不下心来，愣是要把人当亲戚走动，楚云梨得让他看清楚周家人的真面目。
周母并不傻，知道有些话不能说，迟疑了一下，道：“娇娇一个姑娘家性子又软，如果真的招赘，很可能会被人欺负，到时候我们又远了一层，想要帮忙都帮不上。要我说，姑娘家还是嫁出去比较好……”
鲁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天色还早，周母又一直注意着儿媳的神情，暂时还没发现亲家脸色不对。
楚云梨却看在了眼里，质问：“娇娇嫁出去，那我家的铺子给谁？”
“给小五啊！”周母振振有词：“你们过继了小五，他们就是亲生的姐弟，这姐弟之间本就该互相帮衬。如果娇娇的夫家敢怠慢她，小五一定会上门帮忙讨公道。”
鲁父霍然起身：“我可没打算将祖上留下来的铺子交给外人，也没想过继孩子。亲家母若再有这个想法，日后不必再登门了。”
两家做亲戚多年，这还是他第一回 撂这样的狠话，也是第一次冲着周家人摆脸色。
周母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顿时吓了一跳，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讪笑：“亲家，我也没说什么啊，你怎么就恼了呢？”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那番话，好像确实有些不太合适，当即勉强扯出一抹笑来：“这不是还在商量嘛。我又没说一定要这么办，其实就是假设……姑娘嫁到夫家，遇上和善的人家还好，遇上了不和善的，很难不被人欺负。”
“我女儿就没有被欺负。”鲁父做生意多年，并不是个蠢货，不是个任人捏揉搓扁的面饼子。他之所以对周家一再退让，说到底都是为了儿孙。
如今周家都欺负到了女儿和孙女的头上，他怎么可能还会笑脸迎人？
“这些年来，小青夫妻俩一直都挺和睦的，偶尔有争执，那都是兴旺退让。说到底，因为他是上门女婿，所以他不得不退。我也算看出来了，这夫妻之间相处，也只有这样小青才不会受委屈。”话说到此处，鲁父不觉得有给周家人留脸面的必要：“小青如果嫁到你们家，遇上你这样的婆婆，一定会被欺负。但兴旺过来就不同了……我觉得这样挺好。人都是有私心的，只要自家的孩子不被人欺，其他的便也顾不上了。所以，娇娇以后一定会跟小青一样将人给接近门来。过继的事情绝不可能发生。”
他一挥手：“你说我自私也好，怎么都行，把你周家的孩子带回去。日后没有要紧事，也不要再随便登门。”
他这一通发作，着实是有些吓人。
周母听明白了他的话，心下着急不已。她今日来这一趟，可不是为了撕破脸的，也不是为了一下子就将过继的事情说定。其实走这一趟，主要还是为了和解昨天发生的事。
结果几句话一说，和解不成，反而还闹翻了，这怎么行？
“亲家，你误会了……”
她着急忙慌想要解释，鲁父却已经不想再听，打断她道：“我昨天确实误会了你的心思，还想着维系两家的关系。又逼着小青做饭给你们吃，现在看来，我大错特错，小青才是对的，对你们这样的亲戚，完全没必要客气。趁着天色还早，赶紧回去干活吧，我家的饭菜没有多的，不愿意拿来喂不要脸的亲戚。”
最后一句话，着实不客气。
周母面色乍青乍白：“亲家，你听我说完啊！”
“不愿意听。”鲁父看了看天色，起身就往外走：“我还要去干活，晚了会被扣工钱，你自便吧！”
临走之前，还嘱咐道：“小青，早些去开铺子。不要理会乱七八糟的客人。”
乱七八糟的客人周母实在没法子了，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放在儿子身上。
周兴旺在那边烧火，一开始还挺放心，想着两家和解了他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没想到几句话一说，又吵翻了。连岳父都生了气，他倒是想过来和稀泥呢，可实在没那个胆子。
这会儿说几句好话，回头鲁小青一定不给他好脸色看，母亲倒是高兴了，可他的日子就难过了啊！
因此，他耳朵搭着，假装自己没发现这边的动静。对母亲的视线视而不见。
周母见状，满腔的憋屈和愤怒瞬间有了发泄处：“周兴旺，你这个混账，看不到你娘在被人欺负吗？”
周兴旺再想装听不见也不行，只得回头道：“娘，我这里忙着呢，你快回去吧！昨天的事情确实是周家不对，你上来赔礼可以，但不要勉强人家原谅你啊！谁说做错了就一定要被原谅？贵书也太不像话，回去把孩子教好比什么都强。”
连儿子都在说教自己，周母满脸不敢置信，随即怒火冲天：“我是你亲娘，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周兴旺耳朵被吵得嗡嗡响，忍不住用手指抠了抠：“娘唉，你就可怜可怜你儿子。别让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你们越是闹腾，小青越是看不起我，我的日子就越难过。”
“你们是夫妻，有事情可以好好商量嘛。”周母就是嫌弃儿子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被一个女人压得死死的。
周兴旺不搭腔，跟个哑巴似的。
周母愈发恼怒：“你有话就要说，小青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言下之意，还是想让周兴旺为自己争取一二。
夫妻这么多年，要说周兴旺没有起压过妻子风头的念头那是假话。可最后都以失败告终。再则，端着人家的碗，他这腰哪里硬得起来？
眼看母亲不依不饶，那边鲁小青脸色越来越难看。周兴旺再也忍不住了了，上前一把将母亲拽住，直接给拉出了门：“娘，我是上门女婿。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上门女婿？村里也不是没有赘婿，你看看他们过的什么日子，比起他们，我已经好太多了。做人不要得寸进尺，过继的事情你趁早收了心思，从我这里就不答应。”
周母还是第一回 被儿子这样直白的呵斥，皱眉道：“做人可不能忘本。”
“我没有忘本。”周兴旺提醒：“你们生我养我，所以我甘心入赘。娘，你别忘了，大哥和三弟能有银子娶媳妇，那都是因为我到了鲁家。不管怎么算，我都是为家里付出最多的人，你们想从孩子身上薅好处，这没错！但别可着我一个人薅啊！”

第588章
鲁小青眼中的夫君，勤快听话，对她百依百顺，夫妻之间还算和睦，日子能往下过。
而周兴旺的脾气并非一开始就那么好，他到了鲁家之后，偶尔也会生闷气。觉得鲁小青不够体贴人，再有，赘婿会承受外人的异样目光和议论，他听在耳中，偶尔也会后悔。
但是，相比起家里的大哥和三弟，他的日子就太好了。
不用起早贪黑累死累活，也不用为了一口好吃的勾心斗角，在鲁家吃的东西管够，时常都能去外面打牙祭，每年至少两身新衣。比起他未成亲前十几年的日子，成亲后要好太多了。
想要得到好处，就得付出。周兴旺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他对鲁家父女特别好，哪怕妻子只生了一个女儿，他偶尔会失落，却也不会露在面上。
总之，谁也不能阻止他过好日子！
在不为难自己的情形下，他愿意帮助家人，可若是让他付出太多，那不可能！
当初他嫁到鲁家，哪怕鲁家没有跟别家一般要求赘婿改姓，没有让鲁小青带着花轿去迎他……可在众人根深蒂固的想法之中，但凡愿意做赘婿，那都是最没出息的男人。
他顶着这个名头，拿到了不少银子，为兄长和三弟娶了妻，也给家里解了围。在他看来，这就已经足够偿还双亲的生恩养恩。
周母听到儿子这番话，气得浑身都开始颤抖：“你是我儿子，我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你来，你竟然这样对我，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这话实在太重了，周兴旺自认承受不起：“娘，娇娇是我亲生女儿，哪怕只是个闺女，那也是我的血脉。你却一心一意想将属于娇娇的东西交给我的侄子，还要我帮忙促成此事。在你眼中，我就一点想法的没有？”
周母哑然。
“不是这样的。”
娇娇再是周家血脉，那也是姓鲁的。她拿到了铺子之后，只会拿周家当亲戚走动，不会真心诚意的帮忙。
但若是周家的孩子接手铺子，就一定会帮助兄弟姐妹。到时，全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周兴旺伸手推了她一把：“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反正这件事情小青不答应，别人家是男人做主，而我是赘婿，家里是小青做主。她不答应的事情，我就不会跟她唱反调。现在连我爹都都生了气，你再纠缠，只会让我也讨厌你。若你还当我是亲生儿子，还想有这门亲戚走动，就赶紧离开。”
连亲儿子都要撵自己走，周母心头难受不已。
边上的小五拽着她的袖子：“奶，你说喊了人会有糖吃，我都喊了人了，什么时候带我去买？”
“吃吃吃，就知道吃，怎么不撑死你呢？”周母满腔的怒火瞬间有了发泄处，一巴掌扇在孩子脸上。
小五还小，根本就经受不起她盛怒之中的这一下，整个人踉跄两步摔倒在地，脸上瞬间就肿了个五指印，连耳朵都流出了血。
周兴旺看在眼里，着急地上前一步，一把扶起孩子：“娘，你疯了吗？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对孩子下这么重的手啊！孩子有什么错？”
这才六岁，整天只知道玩泥巴，什么都不懂。平白挨这一下，也太冤枉了。并且，周兴旺小时候的日子过得不太好，双亲太忙了，他们兄弟几个稍微不听话又会被棍棒加身。
此刻看到小五挨打，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小时候，对面前的妇人愈发厌恶。
孩子嘛，摔倒了之后有人心疼，都会哭得更凶。小五也不例外，那一下将他打懵了，半晌才知道疼，反应过来发现二叔扶着自己，顿时嚎啕大哭。
见状，周母又生出了几份希冀：“你这么疼他，将他接来啊！”
周兴旺只觉满心无力：“娘，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这家我做不了主。你是想让我被鲁家赶出来是不是？”
周母哑然，回头才发现鲁家大门已经关上。
说到底，她能够着鲁家的富裕，是因为儿子入了鲁家的门。如果连儿子都被赶出来了，那周家就只能看看这间铺子了。
看清了真相，她很快就下定了决心，一把拽过小五：“别哭了，买糖去。”
祖孙俩飞快溜了，周兴旺看在眼中，只觉得头疼。
今日岳父动了真怒，兴许还会迁怒他。鲁小青也还生着他的气……得想法子把父女俩哄回来。
*
接下来几天，周兴旺特别勤快，除了家里的活，还去铺子里帮忙。也积极地在外头找短工干。
要知道，以前都是鲁家父女找好了活催他去做，要么就是鲁小青私底下与他约定，他出去干活只拿回来一半工钱，剩下的由他自己攒着，这才肯去。
而现如今的周兴旺特别乖觉，自己就各处打听。
短工一般都很累，周兴旺累得半死回来，最希望看到的事情就是妻子回房，然而，三五天过去，半个月过去，妻子始终跟女儿一起住着，他也去讨好过，都被不冷不热地顶了回来。
周兴旺自己理亏，并不敢强求。他很快又有了主意，买了小姑娘喜欢的珠花送给女儿。
鲁娇娇收到父亲送的礼物，满脸的惊喜：“爹，你怎么会想到要给我买东西？”
周兴旺看到小姑娘脸上真切的欢喜，心中也多了几分怜爱：“你是我闺女嘛，我赚银子还不是为了你，喜欢就收着，以后还有更多。”
“谢谢爹。”鲁娇娇甜甜一笑，将珠花戴在头上，转头就想去屋中照镜子。
刚走一步，就被身后的人拉住，鲁娇娇疑惑回头：“爹？”
周兴旺将她扯了扯，拉到了偏僻处，压低声音道：“你娘还生着我的气，你和她同睡一床，能不能帮着劝劝？”
鲁娇娇沉默了下，她已经不是小姑娘，明白夫妻就该睡在一张床上的道理，之前也试探着提过，都被母亲给拒绝了。
“娘不乐意，我没法劝，你自己想想法子吧！”
说完，遛进了房中。
女大避父，周兴旺早在三四年前就已经不再进女儿的房，也不好跟进去，只站在门口跺脚。
楚云梨在厨房中，将父女二人的动作看在眼中，扬声喊：“他爹，快来抱柴火。”
周兴旺干脆的应了一声，抱完了柴火，又将灶中烧得亮堂堂，偷瞄了一眼锅前的女人，从怀里掏出了个荷包双手奉上：“陈家的宅子已经修完，今天发了工钱，我做了十四天。给娇娇买珠花去了三十六个钱，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楚云梨瞄了一眼：“你跟以前一样，交一半就行。”
周兴旺觉着，夫妻之间闹了别扭，就得说清楚，一直这么僵持着也不像话。两人还这么年轻，离分房睡还早着呢。
“小青，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楚云梨坦然：“是有点，所以你别催我回房，把我逼急了，我将你撵出去。”
周兴旺：“……”
没法劝了！
好在，他也看得出来，妻子只是有点恼，除了不肯回房之外，其他一切如常。
这样的情形下，他不敢逼太紧，反正，再大的火气等到天长日久之后，应该也会渐渐散去。两人是夫妻，有的是时间熬。
*
周家人从上到下做事都不太讲究。最近楚云梨已经再三嘱咐过鲁小青不能落单。无论去哪里，都要跟家里人报备行踪，最好是找人同行。
鲁小青整日不做什么，呆得最多的地方就是铺子里，每日天黑时关门回家。
楚云梨一般都会陪着她。
母女俩粘得紧，也让别有用心之人无处下手。楚云梨有发现最近有人悄悄是尾随她们，却始终不肯近前。
都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楚云梨还想让那人胆大一点上前，她一顿就将人给收拾了。结果，那人太过谨慎，愣是跟了七八天都未动手。
她没耐心与之周旋，这一日特意提前回家，将鲁娇娇留在后面。
天色昏暗，鲁娇娇关门后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走，今日下了些雨，地上有些滑。她又怕踩着已经滑动的青石板再湿了鞋袜，走得特别小心。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鲁渐渐没放在心上。她拎着衣摆，仔细看着脚下。
忽然，身后一抹黑影袭来，鲁娇娇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躲开，可身后的人还是抓住了她的衣衫。与此同时，一股陌生的男子气息混着酒臭袭来，她脑子在这一瞬间想了许多，张口就想尖叫。
尖叫声还未出，确定前面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手中拿着一根棒子。抬手就敲，棒子带着呼呼风声，跟敲南瓜似的砰砰响，一次都没落空。
而身后已经查到了男人的惨叫声。鲁小青惊魂未定，急忙避开，看见母亲下手狠辣，看见男人一开始还强撑着想要躲，后来就被敲到了地上滚来滚去，只剩下求饶的份。
这周围虽然偏僻，却也有住人，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众人观望。
巷子里亮起了烛火，众人看清面前情形后，都已经将事情猜到了大半。
像这种唐突小姑娘的登徒子，打死都不为过。但是呢，当下是讲律法的，杀人要偿命。众人眼看着鲁小青下手越来越狠，地上的人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这才上前阻止。
“小青，别再打了，要打死人了。”
楚云梨下手有分寸，闻言顺势收了手，用棒子指着地上的年轻男人：“你胆子不小，敢来欺负我女儿，我打死你，大不了给你偿命。”
年轻人已经感受到了她的怒火和狠辣，听着这语气里满是杀意，蜷缩在一起的身子忍不住打起了寒颤。

第589章
偿命？
死了才需要偿命，他都死了，哪还管的了死后的事？
“这是误会……”他方才吼声很大，嗓子都破了，哑声道：“我就是跟娇娇开个玩笑。”
“我也跟你开玩笑。”楚云梨气急，都到这时候了还不承认自己有错。那她还客气什么？
于是，抡起棒子又朝着他全身上下招呼。
说实话，一般人不会往死里打人。年轻人也是第一回 受这么重的伤，看到面前女子打人时阴沉沉的眼神，在烛火的衬托下看着特别慎人，一瞬间，他真的以为面前女子会杀了自己后再偿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一边求饶，一边打滚。
周兴旺也赶了过来，得知先前发生的事，他也气不打一处来。
这好好养大的闺女险些被人给欺负了，搁谁都会生气。他本来也想上前动手的，可看到人都快要被打死了，鲁小青还没有收手的意思，他理智回笼，急忙上前将人拦住：“小青，别打了，为这样的人搭上自己不值得。”
楚云梨一把甩开了他，又要动手。
好几个妇人上前拽她，楚云梨故作不敌，挣扎着还要上前。
拉她的人挺费劲，地上的人却吓得魂飞魄散。这模样，是不打死人不罢休啊。
有些话再不说，等想说就没有机会了。他滚得更远了一些：“其实我没这么大的胆子，是有人让我这么做的。”
此话一出，周围都静了静。
听到这话，周兴旺心头咯噔一声，莫名就有些不安。有种想上前阻止男人开口的冲动。
却已经迟了，那人张口就道：“是周贵书让我来的，他说让我娶了娇娇，以后做他姐夫！”
“混账东西。”周兴旺怒极，上前抬脚就踹：“你欺负我女儿不说，还拉扯我侄子，简直死不足惜。”
地上男人没想到说了实话还要挨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自己绝对不会想到来欺负娇娇……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连毒誓都发出来了，众人立刻就信了。周兴旺脸色沉沉：“你说是贵书，证据呢？”
楚云梨扶了一把便宜女儿：“娇娇，你回家去，将门关好。我还有点事，别跟来。”
说着，拿着那根棒子抬步就走。
那背影，像是要去杀人。周兴旺看得眼皮直跳：“小青，你别冲动，要去哪？”
楚云梨头也不回：“欺负了我女儿，当我鲁家无人？”
周围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觑，这一瞧，就知道事情还没完，天色已经不早，有带孩子的妇人回家看屋，剩下的人都跟着一起，美名其曰在鲁小青冲动的时候将人拉住，不能闹出人命来……其实就是去凑热闹的。
周兴旺心头咯噔一声，一把揪住地上的人，交给了边上一个相熟的大叔：“你把这人给我看着，我瞅瞅去，不能让小青做傻事。”
镇上离桃花村有十多里路，走路的话得半个时辰还要多，夜里就会走得更慢，楚云梨到了街上，找了一个专门用牛车带人为生的车夫，请他帮忙把自己送去村里。
其他人见状，也找了相熟的牛车和马车。众人浩浩荡荡朝着桃花村而去，打着的火把都蜿蜒出了一条长龙。
距离桃花村还有一里路，村里的人就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也不知道缘由，却又怕出事，干脆都到了村口。
周家人也在其中，当他们看清楚前面牛车上的楚云梨时，忍不住面面相觑，周父皱了皱眉，他本就不满意鲁小青平时的脾气，此刻真心看不过眼，也不打算再忍，率先走在了前头：“小青，这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他看了一眼其身后众人，一猜就知道应该是出了事，皱眉道：“别人家的事，少凑热闹。”
楚云梨跳下了牛车：“我这个人呢，向来不爱管闲事。但这事情欺负到我家头上，我也绝对不怕事。”
她掏出铜板付给车夫：“大叔，你和婶稍等一等，最多半个时辰，到时再带我回去。”
这可是夜里，男女不好单独相处，车夫考虑周到，出门时顺便带上了媳妇。看到鲁小青出手这般爽快，顿时眉开眼笑：“好！”
楚云梨不理会桃花村的众人，抬步就往村里走。
只耽搁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村里的有些人已经朝着相熟的镇上亲戚打听完了事。得知鲁娇娇在回家路上险些被人欺负，那人还说是被周家指使，一时间都有些回不过神。
眼看鲁小青已经往周家去，众人急忙跟上。
这种事情外人也不好跟周父主动提，方才他训斥儿媳，也没顾得上周围人的议论。因此，哪怕看热闹的众人都已经明白了大半，周父却还一头雾水。
他不大明白儿媳这番作为，却也清楚应该是有人欺负到了儿媳头上。
有人欺负鲁小青，那就是欺负他周家，不管平时家里人怎么争，遇上这种事都得一致对外，周父追了几步：“小青，把话说清楚，村里谁欺负你了？”
“我和桃花村中人也不熟。”楚云梨似笑非笑：“平时我做生意与人为善，从不与人结仇。会欺负我的，也只有周家人而已。”
周父听了这话，才明白儿媳大张旗鼓是来找自家人的麻烦。他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一家人嘛，有话可以关起门来说，没必要闹得沸沸扬扬，这是平白给人笑话看。他顿时呵斥道：“兴旺呢，他就由着你胡闹？”
说话间，还试图来扯楚云梨的袖子。
楚云梨一把就甩开了他，这么一会的功夫已经到了周家门外，她也不客气，一脚将门踹开。
村口有了热闹，周家人累了一整天，都不太想起身。也就是周父怕有好事落下了自家，这才强撑着起来看热闹。
听到有人踹门，周母急忙披衣起身，村里人都过得节俭，平时舍不得用烛火。听着这动静不对，她点亮了火折子，端着烛火出门。
刚到屋檐下，就看到一抹纤细的身影，踹开了几个孩子住的屋子。
孙子都住在那间屋子里，这要是被恶人闯进去，那还得了？
周母心中慌乱，呵斥道：“谁在那里？你凭什么闯入我家？”
楚云梨只是踹开了门，也不进去：“周贵书，你给我滚出来。”
周家有四个男娃，此刻一字排开躺在床上。最大的就是周贵书，他之前受了伤，这些天才刚刚养好，也是想借着养伤偷懒，明天才开始下地。
看到她凶神恶煞，周贵书心里没底，本就做了亏心事，他当然知道这人的目的为何，实在不想出门，却又不敢不起，只得磨磨蹭蹭。
看热闹的众人已经到了门口，周父奔进了门：“鲁小青，你敢动手！”
楚云梨回头，满脸嘲讽：“我有什么不敢的？欺负我女儿，想要息事宁人，那是白日做梦。我就是要打人，给我女儿出气，大不了我这一条命赔上就是！”
她声音铿锵有力，周家其他人都有被震慑住。周贵书只是个半大孩子，吓得心惊胆战：“二婶，你说什么，我有些不太明白，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
边上的杨氏见事情不对，已经上前想要抓楚云梨。
楚云梨避开了她的拉扯，一个健步进门，从不大的屋子里将周贵书给扯了出来，狠狠掷在地上，抬手就打。
杨氏刚刚才将儿子的伤养好，知道其中的艰难。万分不愿意让儿子再次受伤，情急之下，急忙上前阻止。
可楚云梨根本就不收手，眼看她凑上来，也毫不客气砸了下去。
只一下，杨氏忍不住惨叫出声：“打死人了！”
周母只觉得一个晃眼，还没反应过来呢，二儿媳就已经将长媳给揍了一棒子，看那架势还不打算收手，她厉声呵斥道：“给我住手。”
楚云梨只将这话当耳旁风：“大嫂，你给我让开。”
话是这么说，对着被打倒在地上的杨氏，她却未收手，又是一下。
杨氏再次惨叫，另一边周贵书下意识想躲，刚走了一步，小腿就挨了一下。整个人控制不住跌坐在地上，捂着小腿直喊疼。
楚云梨又动了手。
周父看得额角上青筋直跳，怒吼道：“给我住手！”
这一声嗓门很大，几乎掀破了屋顶。楚云梨却充耳不闻，对着周贵书又是一顿打。
在这期间，除了有孕的李氏，周家其他人都上前去拽。楚云梨冷笑着丢开了手里的棒子：“不是我要上门来闹，大晚上的，我累了一天，也想好好睡觉。可你们家不给我机会……”她伸手一指院子外看热闹的众人：“这些跟我一起从镇上来的人都能作证，周贵书找了一个混混欺负娇娇，还说要让那个混混做姐夫。你们当我是死人？”
周贵书干的这件事，周家其他人似乎都不知情，闻言全都满脸诧异。
周母惊声道：“你胡说。”
“那么多人亲眼所见，可不是我一个人胡编乱造。”楚云梨冷然道：“那人现在还被押着，既然你们说周贵书无辜，那就一起去镇上当面对质。”
杨氏捂着伤处，愤愤道：“说到底，只是那人的一面之词，你又怎么能确定贵书一定做了这件事？就算要教训孩子，也得是跟他对质之后。”
“娇娇是我闺女，有人欺负她，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楚云梨振振有词：“如果查出来是我冤枉了他，我赔药钱就是！”
杨氏：“……”好特么有理，简直没法反驳。
周父揉了揉有些疼的太阳穴，余光悄悄瞄长孙，这是家里的第一个孙辈，他是真心疼爱，在几个孙子里，最了解的也是他。
看到周贵书此刻闪躲的神情，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件事情就算不是周贵书主谋，肯定也和他有关。想到此，周父满心的恨铁不成钢，这孩子真的长歪了，什么都敢做！
关键是这院子里那么多人，事情已经闹得很大。就算最后鲁家息事宁人不计较，孙子的名声也肯定要被毁个干净。
一时间，他特别恼周贵书的不争气，也恼二儿媳得理不饶人。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是你带着这么多人上门闹事的理由。不能因为咱们是自家人，你就这般放肆！”周母冷冷道：“换做别人家的儿媳这么大胆，早就被休了。”
“休！”楚云梨嗤笑一声：“别说你们想断亲，就凭着周贵书这种混账，我也不想再和你们周家结亲。等此事了了，到时我会送出一封休书，这门婚事作罢，回头你们记得将周兴旺接回来。”
此话一出，围观人中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般的妇人听到要被夫家休弃，都会吓得魂飞魄散。鲁小青不同，她是招赘婿，只有休夫，轮不到别人来休她！
周母听到这话，才知道自己失言，找补道：“小青，我说的是别人家，没说要对你怎样。”
而急匆匆赶来的周兴旺刚好到了门口，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妻子的话，又听到母亲这句，顿时就什么都明白了。一时间，他心头特别烦躁。
“娘，你在胡说什么？”
周母听到儿子开口就是责备，心头委屈坏了。
还是那话，鲁小青也算是半个周家人，自家人不管有多不对，都应该关起门来商量，而不是带着这么多人上门闹事，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家丑还不外扬呢，鲁小青这分明是没把自己当周家人。
“兴旺，你管一管他，大晚上的不在家里睡觉，跑出来打人。贵书还那么小，上一次被她揍了一顿，伤还没有养好呢，这又受了伤。”提及此事，周母才发现大孙子半天都没有起身，一直抱着腿呼痛，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这该不会是伤着腿了吧？
当下的接骨大夫可不太高明，只要断了腿，那是一定要跛的。想到此，周母也顾不得教训儿子儿媳，急忙冲着外面越来越多的邻居道：“哪位帮我个忙，去把大夫请来。”
周家在村里住了多年，也有几分人缘，很快就有人应声而去。
周父听着外面众人议论纷纷，只觉脑子嗡嗡的：“小青，事情肯定不是你以为的那样。贵书这些天都在家里养伤，没有见外人，怎么可能和人勾结起来欺负娇娇？一定是有人挑拨离间，你要是信了，那就是中了别人的计。”
楚云梨颔首：“所以我说让他去与人当面对质！”
周贵书不想去。
或者说不敢去。
他捂着腿，直喊疼，听到人群中也有人附和着让他去镇上跟那个混混见面。他干脆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楚云梨用棒子戳了戳，目光落在脸色难看的周家人身上：“爹，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父看到孙子这般态度，其实什么都明白了。他闭了闭眼：“有事情咱们关起门来说，先把外面的人打发走。”
“做都做了，还怕人说？”楚云梨满脸嘲讽：“事关娇娇名声，我都不怕，你们还遮遮掩掩？”
姑娘名声特别要紧，当时娇娇衣衫未乱，那么多人亲眼所见，事情闹得越大，知道娇娇没出事的人才会更多。
周父深深看着她：“小青，这些年来，家里一直对你挺客气，你别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们。”楚云梨毫不客气地道：“看在周兴旺和娇娇的份上，我一直对周家以礼相待，每次回来都不会空手。从未算计过得失，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其实你们怎么对我都行，但是不能伤害我女儿，谁敢伤她，我就敢和谁拼命！”
她森冷的目光落在周贵书身上：“他简直该死！”
“弟妹！”出声的是杨氏，她在旁边看了这么久，再也忍不住了：“你是母亲，我也是。你平白无故跑来欺负我儿子，我也不会干休！”
妯娌二人针锋相对，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周母气愤不已：“都是一家人，非要在这吵吵闹闹。不嫌丢人？”
“我不吵。”楚云梨从善如流，转身就往外走。路过周贵书时，手里的棒子朝着他的腿狠狠砸下。
哪怕是在闹轰轰的院子里，众人也听到了“咔嚓”的骨裂之声。
断骨之痛，一般人都捱不住。周贵书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这样的痛，本就是装晕的他立刻就惨叫出声，抱着腿开始在地上打滚。
众人不妨楚云梨突然动手，都吓了一跳。杨氏就觉得那棒子像是敲在了自己身上，看到儿子这般痛苦，尖叫一声，扑了过去：“贵书，你哪里痛？”
太过慌乱，还摸着了周贵书的伤，他顿时又惨叫了一声。
声音凄惨，杨氏急忙收了手，再怎么担忧儿子也不敢再上前了。
好在大夫来得很快……不过村里的这个大夫也只能治个头疼脑热，遇上大病就束手无策，断骨这种大伤他根本就不敢下手，四处摸索了一番：“赶紧送去镇上或是直接送去城里，万一耽搁了，这腿可就真的接不好了。”
周母最疼的大孙子被伤成了这样，厉声道：“鲁小青，要是贵书的腿养不好了，我跟你没完。”
边上周兴旺一脸的茫然，他今儿干了一天的活，回家累得不轻，正准备等着妻女回家吃一起吃晚饭，再看看能不能哄妻子回房……若是不能，就好好歇上一晚明天继续干活呢。结果就出了这么多的事。
他都还没有回过神，就发现妻子和家人已经闹得不可开交，都已经成了仇人了。
眼看着再吵下去，兴许又要动手，周兴旺再也忍不住：“小青，你别再说话了。”
楚云梨回头，漠然看着他：“周兴旺，今天的事情你也算从头看到尾，你觉得是我错？”
当然不是。
娇娇也是周兴旺的亲生女儿，他也就得这一条血脉，有人欺负自己闺女，他比谁都生气。
但他不希望妻子和周家闹翻，到时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听到妻子的质问，他下意识摇头。
楚云梨不放过他：“既然不是我的错，凭什么让我闭嘴？”她伸手一指地上的周贵书：“今天的事情明显就是他的错，我断他一条腿，重吗？如果咱们的女儿出了事，已经被混混给欺负了，就是要他的命都不过分。周兴旺，事到如今你还在怪我，你也配做爹？”
她狠狠丢开手里的棒子，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就往外走：“我不觉得自己有错，不管是到镇长面前，甚至是到城里的公堂上，周家敢告，我就敢奉陪。”
语罢，抬步就往外走，直接上了等候已久的牛车。
“打了人就想走？”杨氏尖叫着道：“不管怎么说，贵书是被你打伤了的，我不说让你道歉，至少也该付了药钱吧？”
最近天天给儿子治伤，已经花了不少银子，三房的夫妻俩诸多不满。儿子这一次的伤比之前更重，并且又是因为自己不懂事才落下的，说白了就是活该。三弟夫妻俩愿意治才怪了。
这要是不愿意，在公公面前嘀咕得多了。说不准真就不治了。到时候儿子的腿怎么办？
再说了，腿伤可不是小事，想要好好治治，其中花费的银钱不少。就算是公公婆婆愿意，他们也拿不出来。
如果想要送去城里治，大概只有鲁家才送得起。想到此，杨氏愈发打定主意要拉住鲁小青，不能让她就这么跑了。
“只要你给贵书治伤，什么都好说。”
楚云梨似笑非笑：“怎么，你还想找我麻烦不成？难道要报官？”

第590章
周家大半的人是不知道周贵书私底下干的好事的。
哪怕到了此刻，他们也觉得这事跟做梦一般，一点都不真实。不过，周贵书受了重伤是事实，需要许多银子来治伤也是事实。如果这银子鲁家不出，周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瘫了，治肯定是要治的……到时这大笔银子就得周家自己人出。
这村里的人，最怕家中有病患。周家也是一样。
因此，众人面面相觑过后，包括李氏在内，纷纷上前帮腔。
一家子七嘴八舌，大意就是不管周贵书有没有犯错，犯了多大的错，身为他的婶娘，可以将人给教训了，但却不能真的看着他去死。
反正就一个意思，他们不在乎周贵书伤得有多重，但鲁家必须要出手治。
楚云梨耳边没个清静，道：“要银子没有，你们若是还要纠缠，我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
此话一出，周围一静。
杨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应过来后，尖叫着道：“上门把人打成这样，一点错都不认，甚至还要伤人，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还有没有王法了？”
楚云梨冷哼一声，抬步就走。
周兴旺也觉得今日的事情跟做梦似的，愣在原地半晌没动。
楚云梨走了几步，没察觉到他跟上来，扬声道：“周兴旺，你若是不回，便也不用回了。”
那怎么能行呢？
周兴旺反应过来，急忙跟上前：“小青，别说气话。不管周家人做了什么，那都是他们自己的想法，跟我无关！咱俩是夫妻，娇娇也是我的女儿，她受了欺负，我比谁都着急，今天就算你不动手，我也是要动手的。”
说话间，他也爬上了牛车。
周家想要阻拦，但车夫狠狠甩了牛两鞭子，周家怕自己被伤着，下意识避让。于是，楚云梨得以平安出了村子。
周贵书伤得那么重，周家本身也要将人送去镇上，也没再管前头的夫妻俩，而是找了相熟人家的牛车，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总算是将嗷嗷叫痛的周贵书弄到了镇上。
镇上有专门接骨的大夫，本就是靠这个为生，他自然不会说接不了，将周贵书折腾得晕厥几次，总算是收了手。
周贵书脸色白色跟鬼似的，杨氏只觉得胸口钝钝的疼。
周母连呼吸都困难了，她咬牙切齿地道：“贵书疯了才会和混混勾结在一起欺负娇娇，这事肯定有误会。留个人在这里看着贵书，咱们都过去跟那个人当面对质。”
李氏有身孕人多事多，容易伤着她，她自己留了下来。
其他人浩浩荡荡，在深夜里往鲁家而去。
鲁父没有去村里，他将被吓坏了的孙女带回家，熬了一碗安神汤，好不容易才将人哄睡。看到从村里回来的夫妻二人……出了这种事，难免有些迁怒女婿，他不想多说，自顾自回了房。
刚躺下不久，就听到外面有凌乱的脚步声。他急忙披衣起身，就看见周家人气势汹汹而来，柔弱的女儿一人与他们对峙。而女婿……没见着人影。
鲁父恼了：“周兴旺，你到哪儿去了？”
周兴旺刚回来不久，洗漱过后正蹲茅房呢。听到外面动静越来越大，他心头暗自叫糟，还在提裤子呢，就听到了岳父饱含怒气的声音。
过门这些年来，鲁家人对他一直都挺客气，周兴旺还是第一回 直面岳父的怒气，心下咯噔一声。从茅房出来后，立刻呵斥门口的周家人：“这大晚上的，你们想做甚？”
周父眼看出头的是自己儿子，气不打一处来：“你是死人么？周家血脉被人打得半死，你不帮着讨公道，反而还来责骂长辈，早知道你这么没孝心，当初就该掐死你。”
今日之事，周兴旺自认已经查得很明白，就是周贵书找人欺负了自己女儿，结果呢，周家人不觉自己有错，没想着赔罪，反而还要上门闹事。这分明是在为难他！
“爹！我宁愿你把我掐死，也好过现在夹在你们中间左右为难。”周兴旺气愤地蹲在地上：“贵书那孩子已经被你们养歪了，小青教训他本也应该。你们还要护着，是嫌他胆子还不够大，犯下的错还不够狠么？”
“你说他错，他就错了？”周母振振有词：“那个混混呢，把他叫出来。我要问个清楚。”
这人楚云梨找了信任的人关着，眼看周家如此，她自然也不客气。
人已经被打得浑身是伤，鼻青脸肿的，大概连亲娘都认不出来。周母看见后，不管不顾上前就掐，不停地抓挠他浑身。
在周父看来，孙子不大可能会找人来欺负孙女，但如果是真的，那孙子也是被面前的人给带坏的。因此，他也上前动了手，且毫不留情。
地上的人嗷嗷惨叫，又哭又求。
但在周家问及是否是周贵书指使时，他一点都没犹豫：“本来我是不敢的，是贵书说，只要事情能成，他就会帮着促成这门婚事。我才……”
“住口！”杨氏扑上前，狠狠一脚踹在他的嘴上。
这一下，直接将人给踹晕了。
楚云梨抱臂站在旁边，嗤笑道：“我看你们是想杀人灭口。”
这么晚了，换作往常，所有人都已经睡了。但今日不同，还有许多人舍不得睡，在这里看热闹呢。其实周家动手那么狠，有些人已经看不过去上前阻止……万一闹出了人命，那可不是小事。
“这事搞不好就是你自己编出来的，混混是你自己请的。”周母本是脱口而出，可这话出口之后，越想越觉得有理。她振振有词：“这应该是草狗子的儿子小狗，他是住镇上的。平时也不往村里去，贵书已经足有半个月没有上街，两人连面都没见，怎么商量？”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你要问他们啊！我哪里知道？”
小狗浑身疼痛不已，真的再也承受不起打骂了，此刻张口就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是去村里偷鸡的，刚好遇上了出来溜达的周贵书，两人一拍即合。
“是他先提的。”小狗哆嗦着道：“当时我不敢，他还给我壮胆来着。说……说……我这样的想要讨着媳妇，那是做白日梦。就得胆子大一些，为自己争取。所以我才动了心！”
说到这里，他肠子都悔青了，涕泪横流地趴伏在地上：“我错了，真的错了……鲁叔饶过我这一次吧……我给你磕头……这样能留我一命，往后下半辈子我愿意做牛做马……”
周父都险些将人打死了，小狗也还是不改口，想要给孙子洗清名声是不能了，他脸色铁青，瞪着小狗的目光像是要杀人。
楚云梨打了个呵欠：“我明天还要开铺子呢，天色也不早了，大家都回去睡吧。”
说着，转身关门。
小狗又被人给拎回了柴房。其实呢，混混偷鸡摸狗很正常，镇上的人也讨厌他们，但所有人最讨厌的还是像小狗这种对姑娘家起了歪心思的混混。
谁家都有大姑娘小媳妇，若是被欺负，日子还怎么过？
小狗起了这种心思，就算鲁家没有出手教训。镇上其他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了他。因此，众人已经商量好了，得把人交到镇长面前好好教训。
若是小狗想要留得一条命，就得找人为自己担保。
周家人不甘心，冲着周围解释自家孩子的无辜。但这事情从发生到现在已经闹了足足两个时辰，好多人都挺疲乏，加上明日还要干活，人渐渐散去。
到了最后，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
周家人只得打道回府，周贵书腿受了伤，牛车太过颠簸，加上这又是夜里，万一摔了，那可不是玩笑。于是，周贵书便不回去了，杨氏留在镇上照顾儿子。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杨氏守着儿子根本不敢眨眼。天刚蒙蒙亮，她就出门了，打算买点好克化的东西，等儿子醒来之后填填肚子。
结果，刚一上街就察觉到众人对自己指指点点，杨氏只觉得脸上发烧，真的有种掉头就走的冲动，但理智告诉她，儿子还要吃饭。于是，她只能强撑着往街上走。
如今的她特别在意外人的目光和言语，看似面色如常，实则支起耳朵听众人议论。
最近镇上就这一件新鲜事，十个人里，有十一个都在议论，她刚走不久，忽然就听说那些人要将混混送到镇长手中，一定要将事情查得水落石出。然后严惩这种不拿女子贞洁当一回事的登徒子。
听到这话，杨氏一步也挪不动了。
别人不知道周贵书所作所为，她身为亲娘却最清楚。事实上，所有周家人中对于周贵书做的事都半信半疑，但她却在事情还没发生之前就已经得知。
这事，其实是母子俩商量着干的。
如果小狗被送到了镇长面前，儿子一定会被牵扯出来。到时候受着重伤，还要被众人责备，兴许还要被严惩……想到此，她哪里还坐得住？
急匆匆跑去买了一碗汤面送到医馆，嘱咐药童在周贵书醒了之后喂，她自己则转身就往鲁家而去。
出了这种事，鲁父气得一宿没睡。
鲁娇娇则是怕的，周兴旺心中忐忑，父女俩一整宿都迷迷糊糊，都在天亮时才睡着。睡得最好的就要属楚云梨了。
敲门声响起时，楚云梨已经在院子里洗漱。她上前开门，就看见了哭哭啼啼的杨氏。
杨氏满脸都是泪，眼圈红得厉害，一句话不多说，直接卑微地跪了下去：“弟妹，你帮帮忙啊！”

第591章
楚云梨扬眉：“我可帮不上你。”
“帮得上的。”哪怕这会儿天色还早，杨氏也不想当街跪着，万一让人看见，又会惹人议论。她急忙起身，推了一把楚云梨，顺着进了院子，飞快将门关上。
“弟妹，我知道，我身为嫂嫂，有许多做得不对的地方，我这个人性子就是那样，喜欢争一时的长短，过去你为此没少生气，都是我的错。”杨氏诚恳地道：“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我求你，放过贵书吧！”
她说到这里，又落下来泪来：“只要你愿意放过他，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跪地磕头。”
说着，又干脆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
楚云梨漠然看着，并未伸手扶她，道：“你不是说贵书没有和小狗暗地里来往么？”
“不管有没有，你说他有错，那就一定有错。”杨氏颤着声音道：“弟妹，刚才我在外头听人议论说他们要将那个混混送到镇长面前，千万别去。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要是这事牵连上了贵书，他还那么小，往后怎么做人？还有娇娇，一个姑娘家险些被人欺负，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你别为了一时意气害自己女儿。好多人受不住闲言碎语会寻死的，娇娇她一个小姑娘，绝对承受不起……你一定要三思啊！”
楚云梨好奇问：“他们要送混混到镇长面前？”
“是呢。”杨氏看她不知情，顿时生出来无限希望。有的人就是不愿意将事情闹大，兴许鲁小青也是如此，她急忙道：“事关娇娇名声，可不能允许外人乱来。你赶紧去将那个混混放了，当着众人的面表明不追究此事……”
楚云梨一合掌：“挺好的啊！”她振振有词：“就得杀鸡儆猴，最好是把那个混混打死，如此，往后这镇上的男人都不敢再对大姑娘小媳妇生出邪念。这是件好事，我为何要阻止？”
杨氏：“……”完了！
楚云梨还安慰她：“既然你笃定自己儿子没有干坏事，那把这事情闹大也没什么了不起。反正也不会牵连周家嘛，至于娇娇……当时我跳出来的时候，好多人都亲眼看见娇娇衣衫未乱，就是被吓着了而已。再说，娇娇以后是要招赘婿入门的，不怕被夫家看不起。退一步说，计较这种事的人，我也不会让他进门！”
杨氏哑口无言，半晌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劝了。总不能说自己儿子真的参与其中了啊！
她咽了咽口水：“弟妹，你不要名声，我要啊！”
楚云梨沉下了脸：“我也要名声，不过是被逼到这般地步而已。谁敢欺负我女儿，我是一定要讨回来的。”她一挥手：“你不用劝我了，如果有人愿意将混混送到镇长面前，我一定乐见其成。”
杨氏心中慌乱无比，到了此刻，她也顾不得其他，压低了声音道：“这事……贵书一时想岔了，确实是他和那个混混商量了的。”
话说到这里，察觉到弟妹杀人一般的目光，她急忙道：“其实是混混主动提的，贵书只是没有阻止而已。他回头就觉得这事大大不妥，跑来跟我认错。当时我还把他掐了一顿，伤在他肩膀上，你现在去瞧都还能看得见。”
掐伤是没有的，但杨氏也不认为鲁小青真的会去看。
就算真要去看，在那之前掐上两把应付过去就行了。
楚云梨漠然看着她：“不止是周贵书与人商量好，你也是知情的，对么？”
杨氏哑然，眼看面前女子满脸恨意，她慌乱地道：“弟妹，你别着急，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想阻止来着……”
楚云梨抬手，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你自己也是有女儿的人，就不怕遭报应吗？”
杨氏被打得偏了头，口中一股血腥味传来。她不敢责备，也不敢生气，卑微地道：“只要你能消气，怎么打我都行，但只一样，你得放过贵书。你是他的婶娘，也是他的长辈，多疼疼他吧！”
楚云梨满脸的嘲讽。周贵书就是从长辈这里得到的太多，所以才会在不如意之后想出这种恶毒的主意。或者说，他做这些事之前就知道哪怕东窗事发也会有人护着自己，所以才会这般有恃无恐。
“我不会管，你走吧，往后我没有周家这门亲戚。”
周兴旺早在人进门时就已经醒了过来，但他知道自己出去也会左右为难，便假装自己还睡着，一直躲在屋中，听到这话，心头暗自叫糟。他心里将周贵书母子骂了个狗血淋头，却不得不出面：“大嫂，一大早的，这是做甚？”
杨氏听完了的鲁小青话，只觉周身冰凉，看见周兴旺出现后，如见救星：“二弟，你快帮着说说好话。”
周兴旺心头又骂了一句，道：“贵书做的事实在太过分了。我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家中的几个侄子，他可倒好，就没想过万一娇娇被人欺负，想不通寻死么？”他咬牙切齿：“我没有这样的侄子，也没有这样的亲人。你走吧，往后逢年过节，我不会再登门，家中也不用再准备了。”
这是要断亲。
杨氏面色大变，周家唯一让人看得起的就是这门姻亲，还因为鲁家就得一个女儿，村里不少人都以为这铺子早晚会落到周家人手中，因此，贫穷的周家才和村里人截然不同，谁看了都会尊重几分。
现在可倒好，有了周兴旺这番话，不说铺子的事，以后没了来往，谁还会拿周家当一回事？
尤其还是因为周贵书的算计而断亲，怕是往后几十年过去都还有人议论此事。
“二弟，别乱说话。”
周兴旺一本正经：“我没有乱说。嫂嫂，我知道侄子很亲，但再亲也亲不过我自己的亲生女儿。早在他欺负我女儿时，就应该会想到有今日。爹娘那里，等他们过世，我会出面带孝，除此之外其他的时候，我再不会出现在周家院子里。”
他上前扶人：“往后你们也少登门，走吧！”
男女有别，杨氏自然不让他扶。
周兴旺却步步紧逼，将她逼到了门后。打开门直接将人给推了出去。
杨氏急得涕泪横流，这一出去，儿子很可能就要名声尽毁，会被众人斥骂。到了这一刻，她是真的后悔了。
“二弟，你不要赶我走。我们真的错了，我给你跪下还不成吗？”说着，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磕着头道：“等贵书腿好一点，我让他来给你跪！往后下半生给你们家当牛做马，你放过他这一回，求你了……呜呜呜……”
周兴旺看着面前的嫂嫂，心头特别不是滋味。他也不愿意两家弄成这样，但事到如今，由不得他任性。身后妻子还看着呢。
“走吧，别再来了。”说完，抬手关上了门。
院子里，周兴旺回过头看向妻子，讨好着问：“小青，我做得对吗？”
楚云梨冷哼一声：“你那个嫂嫂最奸，明明事情都是她做的，却从头到尾不承认，非说是周贵书的错。”
周兴旺沉默：“其实我爹娘还是不错的。”
楚云梨嘲讽道：“若不是他们一味宠着周贵书，那混账也不敢做这种事。”
周兴旺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鲁小青都能怼回来，当即不再开口，乖觉地去厨房做事。
楚云梨看着他的背影：“你如果觉得我太过分，可以回自己家去。我不拦着你。”
听到这话，周兴旺身形顿住：“小青，我们多年夫妻。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这也太伤我的心了……娇娇是我女儿，她被人欺负我也很难受。昨天若不是你出手太快，我也要动手教训人。”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就不再说。
因为眼底青黑的鲁娇娇出现在了屋檐下，楚云梨上前握住她的手：“睡醒了，想吃什么？”
鲁娇娇沉默了下：“娘，我想出去走一走。”
楚云梨颔首：“咱们出去看看，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说着，拉着人就走。
镇上的吃食还是不少的，不过，鲁娇娇并不是为吃而来，发生了昨天那种事，她出门更想知道外人是如何议论自己的。
好在看到她的人都挺友善，大部分人还和以前态度一样。有少部分人在暗地里指指点点，但说的都是那个混混和周贵书。越是往前走，看到的人越多，鲁娇娇心头愈发放松。
等到母女俩用完了早膳回到铺子里，鲁娇娇已经和往日一般无二。
天亮之后，镇上好多人一起结伴，将混混送到了镇长家中。
镇长消息灵通，昨天就已经听说了此事。其实镇长不是官员，只是读过几天书，又被镇上的人推举出来，平时帮着断各种家长里短的小事。
看到混混，他也觉得头疼，这种事情，无论发生在哪个镇上都不太好，显得镇上的风气不正。
“打他二十大板，再赶出镇子去，且往后不许他再回来。”
这自然是最好，像这种人，留在镇上那就是悬在众人头上的一把刀。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会出手？
混混哭天喊地求饶，非说自己无辜，说自己是受人指使，一时想岔了才做这种混账事。于是，周贵书不可避免的被带了出来。
周贵书断了一条腿，昏睡了一夜，天亮了才醒的。特意给他煮好的面条都坨了，忍着疼痛吃了一碗干不干稀不稀的早饭，边上母亲还哭得厉害。他听在耳中，只觉得头疼，身上的伤也更痛了。
“娘，你别哭了行不行？”
杨氏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担忧，她都不敢听外头的动静，怕下一瞬就有人进来抓儿子。但也不敢不听，万一人到了跟前还不知道，连个准备都没有。这样复杂的心绪，她没法跟儿子说。
周贵书却愈发不耐烦：“大夫都说我这腿能养好。最多就是有点跛……婶娘下手那么重，这事就这么算了吗？爷奶怎么说的，有没有说要找她算账？”
杨氏悲从中来，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趴在儿子躺着的小床上，哭得不能自已。周贵书愈发烦躁：“能不能别嚎了？”
恰在此时，外面有好几个人结伴而过。杨氏吓得立刻住了口，支着耳朵听外面动静。好在只是路过的人，听着动静越来越远，她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
周贵书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试探着问：“娘，又发生了何事？”
杨氏看着面前儿子，未语泪先流。好半晌才忍住了激动的心绪，带着哭腔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贵书是个半大孩子，做事全凭冲动，听到这话后吓了一跳：“镇长会如何处置我？”
关键不在于如何处置，而是这罪名若是摁在了头上，往后这一生都别想摘掉。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几十年之后都还会有人记得这事。杨氏只要一想到自己曾经也跟人议论过别人家的闲事，就觉得特别难受。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儿子也会沦为别人口中的谈资，且一说就是几十年。
出了这种事，儿子还怎么娶妻？谁愿意嫁给他？
这可是她的长子，人家笑话儿子，同样也会笑话她不会教孩子。
杨氏只要一想到以后，就觉得眼前阵阵发黑，简直恨不得立刻就去死。
“贵书，我也不知道。”
母子俩都满脸惶然，而外头又有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杨氏心头生出了几分侥幸，就希望这些人如方才一般只是路过。
但那不过是她的奢望罢了，转瞬之间，一群人就已经到了院子里，找到了母子二人。
“镇长说了，让周贵书过去一趟。”
杨氏心头咯噔一声，却还是不甘心，急忙上前拦着众人：“我儿子身上的伤很重，若是贸然动他，兴许会伤上加伤。若伤了他的腿，害他变成了瘸子，你们谁担待得起？”
胆小的人面面相觑，也有那胆子大的压根不将这番威胁放在眼里，上前推开了杨氏：“这种混账，腿断了才好呢。方才镇长都说了，将那个欺负女人的混混赶出镇子，一辈子都不许他再回来。”
听到这话，周贵书脸色都变了。
如果把他也赶出去，他还怎么活？这还拖着一条腿呢，难道去做要饭的乞丐？
他才不要！
“事情跟我没关系，你们放下我。”
他声音凄厉，吼出来的语气都是颤抖的。但却没有人搭理他，饶是他努力挣扎，却还是被抬出了医馆，在众目睽睽之中抬到了镇长家中。
这一路上，周贵书满心都是自己要被赶出镇子的恐惧，压根顾不得外人的目光，随着他的叫喊，好多人都围拢过来。
等到了镇长家里，看热闹的人又比方才多了一番，周贵书被放在地上后，急忙就往镇长面前爬：“他跟我没关系，我跟他都不认识，从来没有商量过任何事，他做的事情与我无关……”
出口就是撇清之语，恨不能离那个满身血污的混混八丈远。
混混也只剩下了一口气，听到这话后，气得当场晕厥过去。
事实上，混混晕厥过去和强撑着与他据理力争说两人之间来往的那些事，都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毕竟，在周贵书过来之前，混混已经说了好几次两人商量事情的前后，期间路过了哪些人。
事情已经板上钉钉，无论周贵书如何辩解，都不可能摘出自己。
杨氏蹲在旁边，只觉满心无力。她目光左顾右盼，只希望周家人出现在这里。早上一听到传言，她立刻就找人回去报信了，可到了此刻，周家人一个都未见。
大概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下一瞬，周母的哭声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冒出，杨氏大松一口气。
周母挤出人群，扑到孙子面前：“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事情得好好查清楚！”
正因为查清楚了，周贵书才脱不了身。
杨氏闭了闭眼，凑到婆婆身边，低声道：“贵书他确实……”
周母不知道母子俩私底下商量的那些事，但从混混的态度和二儿媳的怒火中，已经猜到了大半。若不是孙子真的牵连其中，真的干了坏事。鲁小青不会那么生气，也没那个胆子敢直接上门来闹。
听见儿媳这话，周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是一巴掌，又狠狠将人一推：“确实什么？外人不相信就算了，连你都不相信自己的亲生儿子，你这是要把贵书往绝路上逼啊！我们周家就是因为有了你这种拎不清的人，所以才会沦为笑话。早知如此，当初我说什么也不娶你过门，你这个灾星！”
其实她更想骂的是儿媳不会教孩子，这分明是把孩子往歪路上领。
“你滚！”周母越说越生气，伸手一指：“我们周家没有你这种毒妇，回头我就找了杨家人来给你一封休书。滚远一点，不要在这里伤我眼睛。”
杨氏没想到婆婆会突然发难，还发了这么大一通火气。她脸上刚挨一巴掌，这会儿另一边也挨了一下，两边都肿了，说话都不太清楚：“娘，你救救贵书啊！”
她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周母心中痛极：“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其实她也后悔了，若不是她经常在孙子面前念叨一些鲁家铺子的事，孙子应该不会犯下这种错事。
“贵书，你快跟镇长认错吧！”
消息传回周家时，一家人刚刚起身，也全都知道了事情很严重。但除了周母愿意跑这一趟，其他人都觉得丢人，一个个的上山干活了。
周母也怕丢脸，也怕被人笑话。但相比起这些，还是孙子比较重要，所以她直接脸都不要了强撑着过来。
周贵书一脸麻木，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弄成了这样。在他看来，鲁娇娇一个小姑娘根本就不可能敌得过大男人的力气，而那个混混也不是傻子，找一个人少的地方……怎么可能不得逞？
事情只要一成，姑娘家失了贞洁，除了嫁人之外，别无他法。而混混家中就只有一个独子，只要咬定了口说自己不入赘，难道鲁家还真能不嫁女儿？
只要鲁家将闺女嫁出去，他就有机会了啊！
算得好好的事情，怎么就偏成了这样？
“快点啊！”周母见孙子发呆，忍不住上前推了一把。
再不求情，就真的要挨板子，要被赶出去了。
镇长一直在旁看着，没有立刻动作，一来是想让众人知道周贵书也参与了其中，二来，也想看看他认错的态度。
周贵书被祖母推了一把，终于反应过来。深深趴伏下去：“我错了。”
这一认错，周围一片哗然。
无论混混如何指认，众人都不认为身为堂弟的周贵书会害自己的姐姐。可他承认了！
也就是说，他真的找人来欺负自己的亲堂姐。简直和畜牲无异。
听到周围人指指点点，周贵书只觉得脸上发烧，他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求您放过我这一回。”
镇长面色复杂，这也才十三岁的孩子而已，他摆了摆手：“我不是断案的官员，只是坐在这里显得公正罢了，你伤害的人不是我，我没有立场原谅你。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你可以去求求苦主。”
这世上的许多人，都挣脱不了血脉亲缘。好像无论犯了多大的错，只要是亲戚，就该被原谅。
镇长也是顾虑着这些，所以才说了这样一番话。万一周兴旺想要原谅侄子，他却非要严惩凶手，就是罔顾了苦主的想法。
周贵书将目光落在了自己的亲二叔身上。
周兴旺察觉到侄子眼神，只觉头皮发麻。
千万不要开口求！

第592章
周贵书并不能听到亲二叔的心声。
哪怕听到了，他也同样得求，当即深深趴伏下去：“二叔，求您原谅我这一次。”
态度诚恳，身形卑微。
周兴旺往边上让了一步，刚挪一小步就被母亲一把拽住。
周母眼圈通红，眼神里满是哀求：“兴旺，这是你的亲侄子，自家孩子做错了事，咱们关起门来，怎么教训都行，你不要赶他走……他也受不了板子……你原谅了他，回头你随便收拾他，我绝不说半个不字。”
周兴旺想要扯出自己的胳膊，可母亲抓得太紧，他根本就扯不动。
他低声道：“娘，我也是身不由己，这事我说了并不算。鲁家人铁了心要教训贵书，你这不是为难我吗？万一他们恼了，直接将我赶回家怎么办？”
周母整个人低落下来：“你们是夫妻，又有孩子，哪怕他们生了气，也只是暂时的，看在孩子的份上早晚都会原谅你。娇娇快要议亲，不能没有爹。可贵书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村里，没有离开过家，如果挨了一顿板子，又被赶出镇去，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周兴旺哑然。
某种程度上来说，母亲这话也不算是错。
求了情之后，夫妻之间还有和好的可能。若是赶走了周贵书，那小子说不定真就被折腾死了。
但是，他为兄弟已经付出了太多，凭什么这种篓子还要让他来堵？
鲁家父女俩会原谅他，那只是周家以为的。万一不肯原谅，他找谁说理去？
“不行。”
边上的杨氏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眼看周兴旺拒绝，她顾不得其他，急忙扑上前：“二弟，只要你愿意原谅贵书，什么都好商量。”都说送礼要送到人的心坎上，她瞬间就想起来了曾经周兴旺回周家后提出的被拒绝的要求，她低声道：“你想分家也行，只要贵书能平安无事，回头家里的东西就有你一份。”
周母哑然。
太过着急，她倒是忘了这茬。
就在半年之前，二儿子有一次单独回村，试探着提及要将家里的东西分他一份。不过，当时就被他们老两口给拒绝了。
本来也是，周家又没有多少东西，子嗣还多，摊到个人头上，都不一定能填饱肚子周兴旺在镇上有铺子有宅子，却还惦记着家里的那点，实在是不应该。
不过，此刻关系着大孙子的安危，周母又觉得分他一份也没什么。当即附和：“分，这话我说了就算数。”
周兴旺有些意动，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边的祖孙三人，察觉到了妻子凌厉的目光，瞬间便明白，妻子是不愿意原谅的。
可是，周贵书是他的亲侄子，无论犯了多大的错，若他揪着不放，愣是将人赶出去。不说往后会和家人结仇，落在外人眼中，他所作所为也堪称刻薄。
反正都要原谅，还不如拿点好处。周兴旺强撑着不去看鲁家祖孙，硬着头皮冲着上面的镇长一礼：“这是家事，贵书年纪还小，应该也是被人撺掇了才起了这种邪念。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他，还请镇长饶过他这一次。”
说着，又冲着围观众人拱手：“我保证周贵书绝不会再对其他姑娘出手，还请各位不要再追究了。”
周家婆媳也急忙讨饶。
鲁父像是第一天认识自己这个女婿似的，看着眼前之人，他只觉特别陌生。回过神来时，围观众人已经渐渐散去，镇长也已经开始收拾桌椅，明显不打算再管。
他不甘心，上前一步道：“镇长，这个混账……”
“爹！”周兴旺上前，扶住他的胳膊，煞有介事地道：“我会原谅他，是有其他缘由，回头我再给你解释。”
鲁父半信半疑，提醒道：“娇娇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我知道。”周兴旺故作轻松地笑道：“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多年来同处一屋檐下，鲁父到底还是愿意相信自己女婿的，便没有再出声。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镇长已经收拾完了东西，外人散尽。周家婆媳大松一口气，急忙上前扶起周贵书。
“你怎么样？”
周贵书受的伤挺重，得知自己不用挨板子，也不用被赶出去，他轻松的同时，只觉身上更痛了，还满身疲惫，放心地睡了过去。
这一偏头睡下，倒像是晕厥了一般。婆媳俩吓一跳，急忙就去找了人将周贵书送往医馆。
二人忙忙碌碌，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鲁家人。
周兴旺故作担忧地忙前忙后，也是因为不敢面对妻子。眼看人走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头：“小青，我知道你生气，但我不是平白原谅他的。咱们回家去说，我细细给你解释。”
鲁父脸色沉沉，率先走在了前头。
楚云梨伸手揽着鲁娇娇，根本就不理会满脸讨好之意的周兴旺。
回到鲁家，将门关上。鲁父大马金刀往屋檐下一坐：“说吧！”
他一脸严肃，语气也不太好。周兴旺面对这样的岳父，心头特别慌。忽然就觉得自己拿到的那点东西很可能说服不了鲁家人。
不过，在他看来，周贵书是他的亲侄子，犯的错又并非不可原谅……女儿到底是没有受委屈嘛。再有，真正动手的混混已经被赶了出去，且混混和侄子之间也说不清谁是主谋。如果他揪着不放，外人又会说是鲁家的不对。
反正都要原谅，他还拿了好处的。想到此，周兴旺慌乱的心渐渐镇定下来：“爹，我不是平白原谅他的，刚才娘和大嫂都说，回头分家时，周家的东西有我一份。这也算是他们给娇娇的补偿。”
“呵呵！”
冷笑声传来，周兴旺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侧头看向声音来处：“小青，我知道你生气，但今日这事，我是深思熟虑过后才应下的。”
当即，他飞快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鲁娇娇受了惊吓，但没有被外人议论，当时的那种恐惧已经无限缩小。不过，她也想过自己万一被人欺辱之后的后果……那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身为一个还没有议亲的姑娘，被一个混混欺负后，要么嫁给他，要么就只有死路一条。
而她是绝对不愿意妥协的，也就是说，她差点就死了。
周兴旺是她亲爹啊！
面对着险些害死自己女儿的凶手，他怎能那般轻易就原谅了？
周家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分成三份……对了，老两口还在，兴许得分成四份，一份能有多少？
就算全部折成银子，大抵还不到一两。鲁娇娇眼泪夺眶而出，猛地朝着自己的屋子跑去，砰一声关上了门。
周兴旺本就一颗心提着，被这关门声吓了一跳，回过神时已经满身冷汗。他捂着胸口：“这丫头，动作就不能慢点？”
听了这话，鲁父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任何一个姑娘受到了这样的惊吓，三五天之内大概都走不出来。娇娇能这般快速的放下，他心头还挺欣慰。但这不代表就要轻易原谅了罪魁祸首。
只看娇娇这委屈的模样，就知她心里并不面上那般豁达。当即冷哼一声：“周兴旺，你也配做爹。”
楚云梨出声：“周兴旺，错的人不是娇娇，你凭什么责备她？”
周兴旺一脸无奈：“事情已经发生了啊。如果不原谅，外人会说鲁家……”
楚云梨再次冷笑了一声：“合着你还是为了鲁家才原谅的？那我是不是要谢谢你？”
这语气里满是嘲讽，周兴旺不敢答应，当即摆出一副无赖模样：“事情都已成定局，我都原谅了，除了拿周家的好处息事宁人，还能怎么办？”
“周家的好处我不要，那么点东西跟我女儿受到的伤害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楚云梨冷冷道：“说到底，你还是顾念着周家，顾念着你身上那点血脉亲缘。没有真正把我们当做一家人，哪怕是你的亲生女儿，在你眼中也是可以拿来换好处的物件！”
周兴旺听着这些，忽然就有些心慌，他想要打断面前女子的滔滔不绝，却始终找不到机会。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你压根就不配做娇娇的爹。既然你来了鲁家那么多年还放不下周家，放不下周家的东西，我成全你。”
鲁父皱起了眉。
楚云梨不看任何人，打开门看向外面。
鲁家最近发生了不少事，路过的人都会往这边大门多瞧一眼。在顺路的情形下，不少人还愿意绕路过来瞧瞧。楚云梨一打开门，立刻就看到了不远处有两位大娘正在低声说笑。
兴许是正在说鲁家的事，察觉到这边大门打开，二人颇有些不自在。
楚云梨假装没看见二人不自然的神情，道：“张家大娘，你得空吗？”
张大娘讪笑：“天不好，我这会儿没事做，一会小孙子醒了，我带他去溜溜就行。”
“麻烦你帮我请个先生过来。”楚云梨直言：“我要写休书。”
说完，也不管两位大娘震惊的眼神，直接关上了门。
此话一出，不止是外面的人，周兴旺也吓了一跳，他上前两步，急切地问：“小青，你说什么？”
“周兴旺，我要休了你！”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哪怕咱们夫妻多年，你都还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在这个家里，任何事都该跟我们父女商量。谁给你的胆子敢自己决定原谅娇娇的罪魁祸首？”
周兴旺张了张口：“当时那样的情形，不原谅又能如何？”
“就该打他二十大板，然后赶出镇去。”鲁父霍然起身：“周贵书咎由自取，是死是活，与我们家无关。”

第593章
鲁父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事实上，周兴旺的顾虑也不算是错，玲珑镇众人与人为善，习惯了息事宁人。若是鲁家因为此事愣是不放过亲戚周贵书，非要将人赶出去，回头一定会被人议论。
但在鲁父看来，有些事情可以让，但在孙女的事情上绝不能退。哪怕是被人议论，被人戳脊梁骨，他也要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周兴旺直面岳父的怒气，往后退了一小步：“那什么……爹，得饶人处且饶人。若咱们做人做事太过凌厉，往后谁敢与咱们家来往？铺子里的生意也会受影响啊！”
鲁父看着这样的女婿，眼神越来越失望。
“所以，我们根本就不该做一家人。”他看向楚云梨：“小青，你可想好了？”
楚云梨认真道：“这种为了点好处就连女儿都不要的畜牲，我看一眼都嫌烦，绝不会再与他同床共枕。哪怕只是与他同处一屋檐下，我也会浑身难受。”
周兴旺没想到鲁家父女这么快就商量好了……在当下，夫妻之间决裂可不是小事，会被外人议论的。一家子好几个人，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压根就不可能达成一致。
他以为鲁小青生自己的气，要将自己撵出门。但岳父一定会阻止。
“爹，我也是为了咱们家好啊！那些东西拿来，最后还是会落到娇娇手中。”
“我们鲁家不缺那点。”鲁父一挥手：“趁着先生还没来，你赶紧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一会儿直接就回家去吧。”
周兴旺傻了眼：“我不走。”
楚云梨嘲讽道：“爹说错了，他当初来的时候只有一个人。除了那身破衣烂衫，可什么都没有拿。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们鲁家置办的，如今他要走，和当初来的时候一样离开就行了。”
周兴旺不服气：“我从进了鲁家，一天都没有歇过。这些年给你们家当牛做马，难道还置办不起那些东西？”
“你是置办得起。”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要跟我算账？话说，当初为了接你做上门女婿，我们家可是付了聘礼的。真要算个清楚，是不是该把那些也还回来？”
当初付出的聘礼让周家其余兄弟娶上了妻子，如今连孩子都有了。说实话，鲁家给的帮助并不只是银子……若是错过了兄弟俩的年纪，换作现在给周家银子，他们也不一定能娶到媳妇还能生下孩子。
周兴旺张了张口：“小青，我没想与你算账。”
“但你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些！”楚云梨一针见血。
周兴旺还想为自己争取几句，恰在此时，敲门声传来。他心头一慌，下意识想要上前将外头的先生撵走。
但却由不得他，楚云梨率先去开门，将先生迎进了门。
“麻烦您了。”
周兴旺心下慌乱不已，上前道：“我们家不需要你帮忙。”
楚云梨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铜板递给了先生：“劳烦您写一封休书，我和周兴旺从今日起再无干系。”
先生本就靠着写这些为生，眼看拿到的酬劳比往日多上不少，他顿时眉开眼笑：“好！”说着，又看向周兴旺，摇摇头道：“一家人发生了事，该坐在一起商量，而不是由你自己就决定。他们恼你，本就是该的。”
虽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但在先生看来，写一封休书算不得什么大事。反正休了还能和好嘛，这么多年的夫妻，怎么可能说分就分？
他此刻拿了酬劳，等夫妻二人和好，也不可能再问他讨要。
因此，这封休书他写得毫无负担。磨墨挥毫，转瞬之间就已写就。
楚云梨送走了先生，将桌上的休书往周兴旺怀里一塞：“滚吧！”
说着，还把人往门外推。
周兴旺根本就不接受：“小青，你好好考虑。今天的事，我真不觉得自己有错。无论如何，我都是为咱们这个家考虑，真的没有半点私心。”
楚云梨动作利落，转瞬之间就已经将人推到了门口。听到这话后，质问道：“如果不是你事前回周家提过要分家的事，她们婆媳如何会张口就说愿意分你一份？而你提分家，从头到尾都没跟我商量，我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何时发生的事。”
周兴旺哑然：“我是大半年之前提的，但我那只是试探，真拿到了东西，也有你的一半啊！”
楚云梨不再听他解释，看向外头围观众人。
本来是没这么多人过来看热闹的，可张家大娘请先生的事情传了出去后，众人都觉得挺稀奇，围观的人才越来越多。
“我和周兴旺一刀两断，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鲁家人。所作所为也和我们家再无干系。”
语罢，关上了门。
周兴旺想要阻止，手指还被夹了一下，痛得他急忙收回手。等到再推门时，却怎么都推不开了。
他不肯离开，继续砰砰砰敲门。
但里面却始终都没有动静，有人看不过去，上前劝说：“小青正在气头上，你怎么敲都没有用。还不如先回家去，等她冷静下来，你再上门求情。”
或者说，找一个两边都认可的长辈前来帮忙说和，也好过在这里猛敲。
身为男人，当着众人的面被妻子拒之门外，还怎么都进不去，说实话挺丢人的。周兴旺察觉到围观众人指指点点，只觉脸上发烧。他转身就朝着医馆而去。
周贵书刚才睡着了，周兴旺到时，他才刚醒过来。周母疼大孙子，还请医馆的药童帮着冲了一碗鸡蛋羹。
周兴旺一进门，就看到了嫂嫂耐心地喂侄子喝蛋羹。而母亲在一旁满脸担忧的看着：“小心烫。”
婆媳二人围着周贵书团团转，周兴旺心里颇不是滋味。
周母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到二儿子，叹了口气：“贵书被吓着了，刚刚才醒。还算你有良心，知道来探望……”
周兴旺没好气道：“我不是来探望他的。”
杨氏听到这话，顿时心中一紧。该不会还要算账吧？
“贵书已经被伤得这么重，大夫都说至少要养几个月，最后还会成为跛子。他都这么惨了，鲁家还要如何？”
周兴旺走到了小床跟前：“他能有我惨？”语罢，对上一脸疑惑的母亲，道：“鲁家将我撵出来了。”
一边说，一边将怀里的休书拍了过去。
这动作很是粗鲁，周母拿过那张纸，疑惑的问：“这是什么？”
“休书！”周兴旺语气加重：“你儿子我成了这玲珑镇上百年来的第一人。身为男人却被妻子给休了，大概往后几百年都还有人议论。”
周母满脸的惊讶：“他们休了你？不要脸的么？”
杨氏皱了皱眉：“弟妹这脾气也太大了，一家人关起门来，怎么都好说。闹得这么大，也不怕人笑话。”
“人家笑话的只有我。”周兴旺瞪着床上的周贵书，气不打一处来：“周贵书，我是不是撅了你家祖坟，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周贵书喝了鸡蛋羹，实在不敢面对二叔，干脆头一偏，又装睡。
落在婆媳俩眼中，就是他受伤太重，又要晕厥过去，二人都满眼心疼。
周兴旺可不吃他这一套，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若不是为你，我不会成为笑话。周贵书，你得赔偿！”
他动作不温柔，杨氏是真怕他伤着自己儿子，当即上前扒拉：“你轻一点，别伤着他！鲁家打了人又不付药钱，到时还得咱们自己出银子治！”
周兴旺正在气头上，也不能真的对奄奄一息的侄子动手，此刻嫂嫂凑上前来，他再也不客气，狠狠将人给推了一把。
这里是医馆，哪怕是放病人的屋子，除了床之外，边上也打了柜子放药材。他这么一推，杨氏吃不住力，整个人后退好几步撞在了柜子上。
那柜子放得不太稳，瞬间就噼里啪啦倒了一片，地上的药混了不少。
外面的大夫听到动静，进门看到一片狼藉，顿时气得胡子都直了，药童探头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偷瞄了一眼大夫，急忙装作忙碌地退了出去。
大夫心头火起，尤其周贵书干的那些事不是秘密，他已经听说了，当即伸手一指：“你们，把这些药给我理清楚，然后给我滚。”
杨氏头被撞了一下，脑子嗡嗡的，面对大夫的怒气也不敢闹。毕竟儿子还得靠人家治呢，当即勉强笑着答应下来。
“别笑了，干活要紧。今天午后就给我搬走。”大夫看着地上药材，心痛得简直要滴血，放下了狠话后，又觉着周家分辨不了药材，回头喊了药童过来帮忙。
周母弯腰去捡，被大夫拍了手：“站远一点，将你家的宝贝孙子带走。日后你们来拿药可以，千万别再让我看见他。”
杨氏哪里还不明白大夫这是恼了儿子？
说到底还是因为娇娇被欺负……所有的人都看不起欺辱女子的人，大夫也是一样。
她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察觉到大夫厌恶的目光，连哭都不敢哭。一家人急忙收拾东西，灰溜溜从医馆出门。
周兴旺还抬着一半担架，走在大街上，察觉到众人异样的目光，心头愈发烦躁。他也明白大夫为何要针对周贵书……说实话，这种感觉特别憋屈，坏事又不是他干的，论起来他还是苦主。结果却还要被人鄙视笑话。
杨氏满脸是泪，看不清脚下的路，走得跌跌撞撞。
她没什么力气，另一边的周兴旺抬得费劲，呵斥道：“别哭了！还好意思哭呢！我才想哭！”
杨氏心疼儿子，一想到儿子以后都会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待，因此影响了婚事的必然的。眼瞅着儿子就要被毁了一生了，她如何能不哭？
面对周兴旺的不耐烦，她也恼了：“若不是你没管束好妻儿，让他们把事情闹大，贵书又怎会落到这样的地步？他没有被人看不起，我也用不着哭。”
周母眼圈通红，挺赞同儿媳这话，道：“都怪鲁家得理不饶人，贵书做错了，私底下找我们说清楚，我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把人教训一顿就是了。他们可倒好，生怕外人不知道，生怕不被别人议论……那鲁小青就不是个好东西！”
周兴旺面色一言难尽。
他不认为婆媳俩这话是对的，娇娇是他女儿，周贵书欺负他女儿……事都做了，还怕人笑话么？
“别再说了。”周兴旺越想越生气：“贵书有什么好惨的？不还有我抬着他么？我才惨呢，因为他干了混账事都弄到家破人亡了。现在是没几个人知道我拿了休书，等这事情传出去，我哪还有脸面见人？”
周母沉默下来。
杨氏闷了半晌，没好气道：“你们多年夫妻，小青就是一时气不过而已。回头肯定会原谅你的。”
周兴旺也希望如此，但他心头总有些不安，真觉得鲁小青这一回好像动了真怒。因为在此之前，夫妻俩就已经许久没有同处一室。
都说床头吵架床尾和，鲁小青别说和他同床共枕，跟他之间连话都没有多的，再没有了以前的亲密。这样的情形下，夫妻之间想要和好哪那么容易？
“你去帮我求情啊！”周兴旺恨恨道：“大嫂，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是为了你儿子的事才被赶出来的。若是小青不肯原谅我，我回不去鲁家，回头大房的那份得全部赔偿给我。”
杨氏：“……”这么贪心，怎么没被胀死？
周兴旺没听到身后有动静，不满道：“你聋了吗？”
杨氏不想回答，但儿子还在人家手上，万一周兴旺撂下手不干。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想要把人弄回去会特别麻烦。可让她一口答应，她同样也做不到。迟疑半晌，道：“这事得跟你大哥商量，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周兴旺冷哼：“那我不管，哪怕到爹面前，我也还是这话。”
周母觉得这不大可能，大房上下五口人，若将分到的东西全都给了二儿子，往后拿什么过活？
别说老头子了，在她这就不能答应。
不过，她也有和大儿媳同样的顾虑，方才为了省点银子，他们没舍得请牛车，也是怕去请人的时候被拒绝，万一镇上的车夫都不肯拉孙子，到时又会添一轮谈资。无论如何，先把人弄回去再说。
随着周兴旺回到村里，关于他已经被鲁家赶出来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
周父一脸沉重：“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鲁家。无论他们说什么，咱们都先答应下来，总之，你得是鲁家的女婿！”
自从儿子去了鲁家，可给周家长了不少脸面。若是儿子再不能回去，周家往后在村里如何见人？
周兴旺沉默：“兴许连门都进不去，在门口纠缠，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笑话。”
“那也得去试。”周父沉吟了下：“把贵书也带上，祸是他闯的，该让他给鲁家好好道个歉。”
周母不依：“贵书受着那么重的伤，大夫都说得好好养，不能经常挪动。万一腿伤越来越重，往后成个跛子怎么办？道歉也不急在这一时。鲁家正在气头上，咱们这时候去，只会让他们更生气……”
这话其实也有道理，周父却不太高兴。他生气的点，是因为他觉得周贵书会犯下这样的大错，都是婆媳俩太纵容的缘故。
“养伤养伤，你干脆把他当祖宗供起来得了！”周父呵斥道：“找个牛车，垫厚一点，怎么就不能去镇上了？日后大夫不来给他换药，难道他就不去换了？”
周母被吼了一通，顿觉委屈：“我这都是为了谁？”
“反正不是为了我。”周父霍然起身：“看了就烦。”
语罢，抬步就往外走。
周老三是个老实的人，李氏过门之后，夫妻俩一直是家里做得最多，吃得最少的人。此刻也忍不住出声：“大哥，贵书这孩子长歪了，你们还是得好好教一教的。还有，当初我过门，爹娘可说是只有你们俩兄弟，二哥不参与分家。现如今他要回来分……这事其实跟我们没关系。真要是分的话，该从你们那里出一份给他。”
杨氏立刻跳了出来：“兄弟三个分家，本就该各有一份，凭什么让我们吃亏？二弟又不是我儿子，你这话说破大天也没道理！”
李氏还有身孕，听到这话后往后退了两步，也是怕面前的人戳着了自己，再伤着腹中孩子。
周老三是个沉默寡言之人，平时都不开腔，此刻却忍不住了：“大嫂，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万一伤着了孩子怎么办？”
“这不是还没碰着吗？”杨氏瞪了一眼李氏的肚子：“有孕了不起啊，跟谁没生过似的。我还生了俩儿子呢。”
谁的孩子谁疼，李氏听不下去了：“你生的那种混账，哪怕能生一百个，除了给家里丢脸之外，能有什么用处？”
“你再说？”杨氏在外受了不少委屈，因为是儿子闯了祸，一直都只能忍着。哪怕是在周家人面前，也不敢高声说话，但她从来都没有怕过妯娌，此刻扑上前道：“我撕了你的嘴！”
李氏吓了一跳，噔噔噔往后退几步，这一退，后脚跟撞着了身后的磨石，身形却未能停住，猛地坐倒在地上。她刚想要起身，面色一白，捂住了肚子：“我肚子好疼。”
周老三看在眼里，急忙上前去扶。
无论他怎么使劲，都扶不起自己的妻子。转瞬之间，李氏身下已经蔓延开了一摊殷红。
杨氏方才确实挺凶的，可看到了血后，也吓白了脸，她就是心里憋屈，嘴上厉害几句而已，可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三弟妹的孩子。
“快去请大夫。”
周母不过是没顾上管妯娌二人之间的争吵，跑了一趟茅厕。出来就看见三儿媳出了事，急忙呵斥道：“这又是在闹什么？”
她拍着大腿，飞快跑出去请大夫。
李氏身子虚弱，也是因为周家所有的粮食都是老两口管着，最近又不是农忙，一天只吃两顿稀的，吃没吃好，还得干活。李氏这一摔倒，孩子就保不住了。
听到大夫的话，李氏面色灰白。
周老三蹲在门口揪着头发，抬眼看向大房夫妻的眼神中满是恨意：“我跟你们拼了。”
拼命是不可能拼的，兄弟俩扭打做一团，在地上滚来滚去。周父得到消息，回来后看到这般情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不快给我撒开，不嫌丢人吗？”
听到兄弟俩打架，跟着周父过来了好几个人，很快上前将二人拉开。
一向老实的周老三哪怕被扯开了，也还是不肯罢休，瞪着兄长的眼神中满是狠意。努力挣扎着还要往前。
周父呵斥：“老三，你要做什么？”
听到父亲这话，周老三瞬间就蔫了，他重新蹲回了地上，半晌后憋出一句：“分家！”
此话一出，院子里一片沉默。
其实呢，兄弟俩早就想分家了，不过是碍于长辈还在，知道提了也没有用，这才忍了这么些年。
周老大夫妻俩哪怕占了不少便宜，却也没想过就这么过一辈子。杨氏试探着道：“闹成这样，再合住在一起，大家心里都别扭，还是分了吧。”
“分也行，二哥的那一份从你们那里出。”李氏扶着肚子从屋中出来，此刻她脸色白得跟鬼似的，但眼神却特别执着，掐着门框的指尖都泛了白，明显是在强撑。她看向婆婆：“娘，如果你不答应，这事就没完。我娘家也不都是死人，他们会来帮我讨公道的。”
周母：“……”好烦！

第594章
明明之前都好好的，如今却突然闹着要分家。看这架势，不分好像还不行。
周母心中沉吟，她想的是劝服几个儿子暂时不要分。
家里长辈还在，他们老两口身子都还康健，这种时候分家会被外人笑话的。当然，如今的周家已经沦为了外人的谈资，不在乎多这一桩笑话，可若是将孩子都撒手丢出去了，往后谁还拿他们老两口当一回事？
她这边思绪万千，杨氏不满道：“本来就是三兄弟，就该分成三份。就算是贵书做错了事，可在他做错事时，咱们还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一起分担。凭什么让我们出二弟的那一份？你娘家不是死人，难道我娘家就全都死了？”
言下之意，若是李氏不依，找来娘家人说理，她也会回去请人帮忙。
李氏强调：“我没了孩子。”
“当初我也落过。”杨氏翻了个白眼：“吃不上好的，又那么累，就算不摔跤，这孩子也不一定保得住。刚才我可没有碰着你一个指头，是你自己往后退撞着了石头摔的。要怪，就怪将磨石摆在那里的人。”
李氏当然不服：“若不是你吓唬我，我又怎么会往后退？明明大夫都说我母子康健，孩子好好的……”
妯娌二人针锋相对，周兴旺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争执的点是不愿意出他的那一份，但很明显，妯娌二人都默认分家有他一份，这就行了。
周兴旺当初离家，也是因为家中气氛太过压抑，说心里话，他并不愿意和双亲住在一起。如果能够分家另过，对他来说也有好处。
他跑去求得鲁家父女原谅，总不能空手吧？
就是没分家，这讨好鲁家的东西就得公中出，东西拿少了不像个样子，若是拿多了，大哥和三弟一定会不满。分家之后，他想送什么都行，没人会在边上指指点点。
“娘，还是分了吧。”
周母最听不得这话，瞬间怒火冲天：“都怪你。”
对上母亲凶狠的眼神，周兴旺心下苦笑。都说百姓爱长子，又疼幺子，他夹在中间两头不靠，只有受气的份。当初他自愿入赘鲁家，并非不知道赘婿的日子不好过，实在是……他不觉得留在家里能比赘婿好多少。
去鲁家前，他亲眼看见村里的那两个赘婿日子过得特别难。永远是家里干活最多，吃得最少，挨骂最多的人。他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的。好在鲁家不是村里这些刻薄的人，对他客客气气，从没有让他饿过肚子，是真的将他当成了家人。
想到此，周兴旺特别后悔自己一时的短视，没有和鲁家商量就原谅了周贵书。
“娘，怪我什么？我做错什么了？从小到大，你眼中只有大哥和三弟，他们俩娶媳妇的银子都是鲁家出的聘礼！”周兴旺越说越愤怒，瞪着那边的兄弟二人：“你们拿了好处，又把我丢过墙头，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又不是我让你去的。”大哥周兴财满脸不以为然：“鲁家给的聘礼是爹娘收着，花了多少在我身上只有他们最清楚。再者说了，兄弟之间，太过计较像什么样子？”
周兴旺险些被这话给气死：“不要脸！若不是为了你那个混账儿子，我也不至于回来跟你们分家。留在鲁家，我什么都有。”
“又不是回不去了。”周兴财挥了挥手：“你到鲁家已经那么多年，不说夫妻感情如何，就算是看在娇娇份上，他们早晚也会原谅你。说真的，鲁家有铺子有宅子，你还回来跟我们分这点东西，实在是不应该。”
说到这里，他眼神一转，看向了边上的三弟：“依我看，这搞不好是他们夫妻商量好了的。听说这做生意的人都特别奸，说不准吵架是假的，只为了回来分好处！”
周兴旺：“……”
他也希望吵架是假的。
可那确确实实是真的，他气道：“小青会看得上这点东西？”
“那可不一定，都说这越有的人越抠，越抠就越有。”周兴财振振有词：“鲁家生意越做越好，本身就是挺会算计的人。若是真不在乎，你之前也不会提分家，如今也不会回来争！”
可提分家这事儿纯粹是周兴旺自己的想法，跟鲁小青无关，他甚至没有在妻子面前提过。
周兴旺气得脸红脖子粗：“分！这家的东西必须有我一份。”他看向一直沉默的父亲：“爹，兄弟之间闹成这样，再同处一屋檐下大家都尴尬。再有，兄弟不齐心，非住在一起，难免吵吵闹闹，同样也是别人眼中的笑话。”
周父抬眼看着院子里所有儿孙，周母怕他一口答应下来，上前拽了拽他的袖子。
夫妻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周父若是愿意分家，也不会拖到现在。他沉默了下：“家里最近惹来的笑话已经够多了，不宜在这个时候闹。这家可以分，但不是现在。”他摆了摆手：“天色不早，也闹了这大半天。老大媳妇，赶紧做饭去。”
语气轻飘飘的，仿佛方才的争执从未出现一般。
杨氏哑然，论起来她家的人最多，不分家其实是她占便宜，当即头一低，就进了厨房。
李氏脸上惨白，实在不满意公公婆婆对这事的态度，她张口想说自己没了孩子，可因为太过生气，又因为身子太过虚弱，话还没说出口，整个人软软倒在了地上。
周老三见状，急忙上前去扶人，然后将人抱回了屋中，再出来时，眼睛血红，谁也不看，直接奔进了厨房。紧接着里面传来杨氏的尖叫：“你拿刀做甚？”
话音落下，周老三已经走到了院子里：“我儿子没了，这事你们就跟没发生似的，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大嫂，你害我一个孩子，若是不赔，那我就自己讨回一个。”他目光落在了周贵书躺着的屋子：“刚好那个混账不干人事，就他吧！”
说着，拿着刀就奔了过去。
杨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小叔子平时挺老实的，这会竟然跟疯了似的要砍人。她浑身瘫软，扶着门框才没有摔倒：“快拦着……拦着！”
不用她说，周家老两口已经奔了过去。周兴财跑在最前头一把抱住了三弟的腰：“有话好好说。”
周母上前，一把抢过了小儿子手里的刀，狠狠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你疯了吗？那是你的亲侄子，你怎么能对他下杀手？”
周老三被抱住，不肯干休，整个人都在奋力挣扎，眼睛血红的瞪着母亲：“他们杀我一个孩子，我为何不能杀？娘，你就是偏心老大，我也是你的亲儿子，我的孩子也是你的亲孙子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没有生下来的孩子，怎么能和亲自带大的孙子相提并论？
“你们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周母张口就来，其实老三夫妻俩已经有了两个儿子，生不生压根不重要，她也不认为两人还能生出孩子来，但是，此刻却不得不说这样的话安抚老三。
周老三明显没有被母亲糊弄住：“就算再有，也不是没了的这一个孩子！”
周父也上前去摁人。
父子俩足以将人按住，可老三有一股蛮劲，拼了命的想要挣脱。几息还好，时间一长，有隐隐摁不住的趋势。
周兴财是真的怕老三发疯去伤害长子，眼看身的人要挣脱。他回过头怒瞪着周兴旺：“二弟，你快过来帮忙！”
周兴旺摆了摆手：“其他的忙我可以帮，这种事情别找我。说实话，我也想宰了那个混账。”
周兴财：“……”
他气不打一处来，此刻也没空跟二弟理论，瞪着身下的人：“老三，一个没出世的孩子能有多少感情？你分明就是借着这事发疯，是不是想分家？”
他闭着眼睛扬声喊：“爹，娘，赶紧分了吧，要出人命了！”
又将事情扯到了分家上。
分家是不可能分的，周老三最后力竭，又被周母安抚着去镇上抓了补身的药……老三很不想要这药，但李氏刚失了孩子，大伤元气。夫妻俩感情很好，他不想让她受罪。再有，若是李氏因此伤了身，回头夫妻俩单独过日子，还是他受罪。
周兴旺在家里住着，什么也不做，用他的话说，他为家中已经付出够多。过了两日，他觉得鲁家父女俩应该冷静了些，这才厚着脸皮上街。
说实话，周家做了那么多的事，若是脸皮不够厚，那时真不好意思见人。
想要找父女俩是很容易的，周兴旺直奔鲁家铺子，很顺利地在那里看到了妻子。
楚云梨正在理货，抬眼看到他来，随口道：“滚远一点，我不做你的生意。去别家吧。”
周兴旺：“……”
“小青，我不是来买东西，是特意来找你。”他察觉得到面前女子面色冷淡，肯定还在气头上，便没话找话，将目光落在货物上：“这都好久没有去城里进货了，好多东西都要补。你什么时候去，我腾出空陪你一起。”
“用不着你。”楚云梨面色冷淡：“离了你，这铺子照样开。”
周兴旺哑然：“小青，你要气到什么时候？”
楚云梨终于抬眼：“周兴旺，你再纠缠，我可不客气了。”眼看面前男人不动，她手中的鸡毛掸子狠狠砸出，一下又一下。
鸡毛掸子中间是竹子，打人特别痛。周兴旺不至于惨叫，但却再也站不住了，整个人蹦跳着往后退。
“小青，有话好好说。”
楚云梨捡起边一个装醋的新罐子，对着他的头狠狠砸了过去。
只一下，周兴旺就头破血流。

第595章
这下手也忒狠了。
这是大街上，夫妻俩先前闹得那么大。几乎是周兴旺一往这边来，就有不少人在暗地里看着。
好多人都认为夫妻之间吵架很正常，哪怕是出了这样的事，也早晚会和好。不过这会儿看到鲁小青抬手就是一个罐子，心疼罐子的同时，也知道她还没消气。
周兴旺只觉得头上一痛，伸手一摸，就摸到了一股热流。然后整个头都开始昏昏沉沉……此刻他清晰地认识到鲁小青这一回的怒气，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厉害。
此刻的他顾不得外人异样的目光，呼痛后见面前女子毫无心疼的神情，怎么说呢，好像还满脸嘲讽。
楚云梨抓起另一个罐子：“你走不走，不走我可又要砸人了。”
不说是失手，明明白白是要砸人。
周兴旺可受不住。
头上受伤，说不准会被砸成个傻子。他来是想要和好，然后好好过日子，可不是为了伤害自己。当即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跑。
他拿来的是两个油纸包，楚云梨一瞧便知，这是镇上卖的点心，母女俩都挺喜欢吃。她丝毫不心软，抓起就丢了过去。
油纸包砸到周兴旺的背，然后滚落到地上。
对于周兴旺来说，这两包点心不便宜，落在地上不吃也太糟蹋了。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转身抓起了纸包，然后继续跑。
“小青，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周兴旺来了又走，前后不到半刻钟，看热闹的人心满意足。楚云梨却不以为然，继续收拾着货物。其实，周兴旺也不算说错了，已经好久没有去进货，铺子里好多东西都空了。
她打算最近就去城里一趟，不过，去之前得带上祖孙俩，实在是不放心将他们单独留在这里。
娇娇还好，小姑娘贪新鲜，早就想去城里，不过这一趟路途遥远，以前都不好带她。若是知道这一回能去，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就是想要劝服鲁父比较难。
不过，对于楚云梨来说，也没有多大的难处。
翌日一大早，祖孙三人就上了路。
离玲珑镇最近的是一个县城，人口不多，并不繁华，精巧的东西不多。想要进货到镇上卖，非得是最便宜最实惠的才行。鲁父算是熟门熟路，前后两天，祖孙三人就回来了。
镇上还和往常一样，楚云梨开铺子时，隔壁的嫂嫂凑了过来，低声道：“那周兴旺又来找你了。听说你不在，还不甘心，跑去家里瞧了瞧。”
她试探着问：“你该不会真的不打算原谅了吧？娇娇快要议亲，若是没有爹，这婚事上可能要难一些。”
楚云梨笑了笑：“有那样一个爹，还不如没有呢。我们都已经分开，绝不可能再和好。”
隔壁嫂嫂颔首，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你那个婆婆找了好几个人撮合你二人，你这一回来，她们兴许就要上门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夫妻之间吵架，闹大了之后，确实会有好心人来撮合，楚云梨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形，也猜到周家不甘心会去请人，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城里新来了一种头花，我买了好多，回头你拿一朵给槐花。”
隔壁嫂嫂一脸惊讶：“这怎么好意思？”
“大家邻居这么多年，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槐花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姑娘，一朵花而已，以前你也没少帮我看着娇娇啊！”楚云梨说着，进屋从货物里拿出了一朵精巧的头花。
看到头花后，隔壁嫂嫂惊喜道：“这么好看呢，是不是特别贵？”
“不会。”楚云梨挥了挥手，这是她背着鲁家祖孙跑到绣楼里卖的花样，拿到了几十两银子后，还得到了一堆头花，也是因为娇娇喜欢，她才收下来的。
就在当日傍晚，有人登了鲁家的门。
说起来这位也不是外人，是鲁母娘家的堂嫂嫂罗氏，因为鲁父这些年没有再娶，倒是一直拿那边当正经的亲戚走着。
“嫂嫂怎么有空过来？”鲁父刚从城里回来，正洗着换下的鞋。看到人进来，急忙丢下手里的活计迎上前。
“听说你们去城里了？”罗氏眼神在院子里打量一番：“镇上有贼，你们也是心大，夜里不回来就该过去说一声，找个人来守着嘛。这万一要是丢了东西，就不心疼吗？”
鲁父笑了笑：“我拜托隔壁看着的，再说，我还借了一条狗拴在院子里。”
再是亲戚，也不好遇上大事小情就去麻烦人家。
他倒了一杯茶送到罗氏面前，又觉得男女有别，虽镇上没那么在意，但如非必要，也实在不适合单独相处。他扬声喊：“小青，你舅母来了。”
楚云梨已经看到了院子里的人，这位堂舅母和家里来往得不多，今天突然上门，她忽然就想到了隔壁嫂嫂提醒的话。若是没猜错，这位应该就是周家请的人之一。
躲是躲不过去的，让外人看清楚她休夫的决心，自然就会放弃了。
“舅母，喝茶。”
随着楚云梨出门，鲁父又回去洗鞋子了。
“小青，这次去城里还方便么？”罗氏意有所指：“你是个女子，没个贴心人在身边，肯定很害怕。”
“日子总要往下过嘛。”楚云梨张口就来：“周兴旺那种混账，再怎么得用，我也绝不会让他回来。”
罗氏都还没提呢，就听到了这话，顿时有些尴尬，不过，拿了人家的好处，话还是要说的：“你们夫妻俩这些年过得挺好，因为外人而分开，也太可惜了。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着想。要是没有爹，娇娇的婚事怎么办？再有，兴旺已经知道错了，他这些年对你百依百顺……你还这么年轻，要是真不要他了，早晚都会再找一个，你又如何能肯定找到的人比他还好？万一更差呢，日子还怎么过？”
她看出面前女子有些不耐烦，也怕自己住口之后就再找不到机会说话，自顾自继续道：“我活了大半辈子，也看了许多人和事，这个世上对孩子真心真意的也只有亲爹娘。兴旺再不好，那也是娇娇的亲爹……”她压低了些声音：“你再找一个不是不行，可万一要是对娇娇起了邪念，同处一屋檐下，根本就防不胜防。这可不是我吓唬你，有先例的。”
之前确实有过这种事情发生，鲁小青也有所耳闻。楚云梨好笑地道：“我有铺子，有宅子，手头银子花用不完。过两年给娇娇招赘，转瞬就要抱孙子了，疯了才会去找男人。舅母放心，这院子里除了爹和我的女婿之外，再不会有其他男人。”
罗氏哑然：“你真的想好了？你这才三十不到……”
楚云梨打断她：“若不是为了生孩子，我压根就不会成亲。”
话说到这种地步，罗氏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她和鲁家是亲戚，会拿了周家的好处上门，也是想着这夫妻俩早晚会和好，好处不拿白不拿。再说，撮合这二人也算是功德一件。
如今鲁小青对于和好这般抵触，再说下去就要讨人厌了，她也见好就收：“实不相瞒，是你婆婆让我来的。她说兴旺已经知道错了，周家上下也明白这一次周贵书大错特错，还想着哪天上门道歉。我以为你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妥协……反正我已经尽力劝了。”
她站起身：“应该还有其他人会来劝，你心里要有个底。小青，你是个女子，再怎么生气也别把人给得罪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真心实意。
楚云梨明白她的意思，这世上有许多喜欢管闲事又执拗的人，就喜欢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她这边一口回绝，罗氏是见好就收，可总有那不懂事的非要强求，见她始终不肯原谅……兴许就会说难听话。
鲁小青的脾气是出了名的爽利，很可能会与人呛呛起来。罗氏这话，是让她别太计较。
毕竟，真的吵了起来，把人撵出去，前来劝说的人肯定会说鲁小青不识好歹。
到时，有理也变成了没理。
楚云梨做法比较粗暴，直接对外告诉几个嘴大喜欢传流言的妇人，说自己绝对不可能原谅周兴旺，哪怕是死，也不会再让他进鲁家的门。谁要是在她面前撮合，她要发脾气！
传出了这话，就算外人想要说和，也知道她还在气头上，暂时不会登门。
*
另一边，周兴旺眼看事情发展得很不顺利，随着他离开鲁家的时间越久，心中愈发着急。
也是因为周家的日子很不好过，别说吃荤了，连素的都没有好的。煮的糊糊里还要加菜，一天两顿稀的，糊弄肚子而已。
吃这种饭菜，那是越吃越饿。一两天还能说是换肠胃，时间久了，周兴旺就特别想吃肉。
这种时候，他才想起来鲁家的好。过去那么多年，他就没吃过这么差的饭菜。
或者说，他眼中的鲁家一直都比周家好。若是知道原谅了周贵书会落到这样的境地，他说什么也不干这种蠢事。
他想要回鲁家，自己出面，又会被撵回来。实在没法子了，他跑去找母亲：“娘，你找的那几个人劝得怎么样了？”
周母去镇上时，害怕外人的目光，所以都挑早晚街上人少的时候去，听到儿子这话，没好气道：“你以为我就不急吗？鲁小青跟个疯子似的在外说绝不会与你和好，谁要是敢提这事，她就要翻脸。人家再是拿了好处，也不愿意得罪鲁家啊！这种时候不好登门，过几天再说。”
“还要过多久？”周兴旺掰着指头算了算：“这都大半个月过去了，我再不回去，媒人都要登门了。”
这可不是他夸张，真的是事实。
若是谁家有妇人守了寡，或是夫妻之间再无和好的可能。很快就会有媒人登门说亲，如果是那妇人还愿意改嫁，前后不到一个月，就会嫁到别家。
这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周兴旺最怕的就是这种。
周母听到这话，摆了摆手：“这你放心。小青说了，她不会再找人。”
周兴旺并不能放心：“娘，家里这么挤，我真的想回去。”
在这件事情上，周母是真的用了心，可鲁家那边始终不肯原谅，她又有什么法子？眼看儿子不依不饶，她耐心告罄，烦躁地道：“我都找了那么多的人，人家不愿意听劝，我能怎么办？你自己也想想法子，这么大的人了，还样样都指望娘！”
说着，人已经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大概是很生气，还将帘子狠狠甩了甩。
周兴旺看着晃动的帘子，若有所思。
到了晚上，看着和往日一般的菜糊糊，还没有端碗，就感觉喉咙不舒服，周兴旺再也熬不下去了。这些天里，他并没有闲着，其实他有了一个主意，只不过没到最后关头，他不想用。
这么想着，他端起手里的碗，目光已经落在了隔壁。
那里，躺着腿断了的周贵书。
过去这么多天，他还一直没有下床，有时候还嗷嗷直叫唤。家里仅剩的几枚鸡蛋全部进了他的肚子不说，周围来探望人带来的好东西也全部放在那间屋中。
明明犯了大错，反而像是立了大功似的。周兴旺心下冷哼了一声，三两口喝完了糊糊，早早就回房躺下了。
值得一提的是，周家的屋子并不多。周兴旺是和几个侄子住在一起的，这些孩子大大小小凑一堆，根本就不会整理屋子，之前是妯娌二人换着来收拾。如今他住了进来，妯娌俩再进门就不合适了，他比较懒，屋中弥漫着一股怪味。
夜里，周兴旺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家是再也不能呆了，他霍然起身，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在黑暗中摸索着朝周贵书走去。
周贵书打着呼噜。
周兴旺听他睡得这么香，气不打一处来。自己被这个混账害得家破人亡，他竟然还睡得着。越想越怒，周兴旺下手不再客气，拿起了早就准备好的竹鞭子，朝着周贵书劈头盖脸就打。
熟睡中的人被打醒，周贵书吓了一跳，还没清醒过来已经惨叫出声。
叫声特别凄惨，其他人也不是聋子，很快就都被吵醒了。杨氏听到宝贝儿子惨叫，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衣衫不整的就跑了出来，一把推开了儿子的屋子，黑暗中隐约看到里面修长的身影，这才想起来二弟还住在这里。她心下大惊，转身回房去穿衣。
周兴财并没有起身，他自然也听到了儿子的惨叫，不过却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儿子应该是被几个弟弟给踹着了伤，所以才会叫得这么惨，或者是摔到了地上。
他这想法也没有错，在家里能出什么事？
看到媳妇慌张地跑回来，他翻了个身问：“可是弄着了伤？有没有弄歪了骨头？”
杨氏回想了一下：“不知道呢。我都没有穿衣……这就过去看。你也起来瞧瞧吧！”
周兴财白日干了一天的活，此刻眼皮特别重：“你先去瞧瞧，如果严重的话再来叫我。”
杨氏对于男人这样懒散的态度很不高兴，但这话也没错，她穿好了衣衫，飞快又回了儿子的房。
不快不行，就在她回来这一段期间里，儿子的惨叫声一直都没有停过，甚至还有其他孩子的惊呼之声。杨氏再回去时，路上就已经听到了呼呼的风声，跟着那声音的就是儿子的阵阵惨叫。
儿子好像在挨打！
村里的人家是舍不得用灯油的，杨氏此刻也顾不得了，点亮烛火，奔到了几个孩子的房中，老远就看到周兴旺跟疯了似的拿着个鞭子猛抽人。
儿子腿受了伤，此刻却顾不得，整个人在床上不停打滚，眼瞅着就要滚到了地上。杨氏吓了一跳，急忙上前阻止：“二弟，你疯了吗？”
隔壁的周母也已经起身，看到儿子这样疯狂，尖叫着道：“周兴旺，你给我住手。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癔症？”
周兴旺并没有收手，他下手其实有分寸，像这种竹鞭子并不能真正伤着人，只是会让人痛苦而已。因此，他下手特别狠，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周贵书已经浑身是伤，叫得嗓子都哑了。
他一边打一边恶狠狠道：“这个混账做了错事，你们却拿他当大功臣似的供着。你们舍不得教训，我来教训。我被他害得这么惨，打他一顿本也是该的。”
周母后知后觉，儿子应该是回不去鲁家给急的，她跺了跺脚：“有话好好说嘛，你想回鲁家，我也在想法子啊，打他一顿，你就能回去了？”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
杨氏也想到了什么，气得直掉眼泪：“二弟，你再怎么想回去也不能拿侄子撒气呀，以前你还说愿意过继，要把贵书当亲儿子呢，怎么转头就下这么狠的手？”
周兴旺就是想回去，所以才要教训周贵书。
在他看来，鲁家恨的是周贵书，恼的也是他护着周贵书，只要他下了狠手，将人教训一顿。鲁家兴许能消气。
就算不能消气，也不会再如以前那般将他拒之门外。周兴旺打了这么半天，手都抽酸了，将手中的鞭子狠狠一甩：“今天起，你们不许再拿鸡蛋给他吃。这家里谁都比他辛苦，那几个小的还要养身子呢，怎么算都轮不到他来吃好的！”
周贵书已经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叫都叫不出来了。此刻，他鼻青脸肿，浑身都是鞭子抽出的红肿，衣衫破碎不堪，最要紧的是才正好的骨头此刻已经歪了，木板都掉了两块出来。
杨氏看到这样的儿子，心中焦灼无比：“快请大夫啊！弄成这样，真要成跛子了。”她急得直跺脚，眼看院子里其他人不动，她眼泪扑朔朔往下掉：“他还小呢，哪怕做错了事，也情有可原啊！都说养不教父之过，是咱们没教好，所以他才会犯下这么大的错事。二弟拿他撒气，完全没道理嘛。”
周父看到了二儿子在动手，本来是想开口阻止的，不知想到了什么，并没有出声。听到儿媳的话，他侧头吩咐：“去村里找牛车，立刻就去镇上请大夫。将所有的大夫都给请过来，哪怕多付一些诊金都行。”
有银子也不是这么花的，周母一脸不赞同：“大半夜请大夫，诊金要翻倍的，完全可以天亮之后再说，就算要请也不用请好几位啊，请一个就行了。咱们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可不能拿银子这样糟蹋。”
“头发长见识短。”周父呵斥：“你懂什么？就是要闹得越大越好。”
他也很赞同让二儿子回到鲁家去，所以，对于老妻拿着银子到处请人去撮合，他并没有阻止。
但很明显，这一招不管用，鲁小青那边压根不吃这一套，也只有让他们父女彻底消气，儿子才有回去的可能。
而想要让鲁家消气也很简单，罪魁祸首越惨，这怒气散得就越快。
周母也隐隐明白了父子俩的意思：“老三，你去！”顿了顿，她又有了个主意：“这样，去镇上的时候，你顺便去一趟鲁家，问他们借点银子。就说贵书伤得特别重，人要不行了。让他们拿银子救命，你要强调一下，若非人命关天，我们也不会登门求助。”
周老三默默转身回了自己的房，然后关上了房门。
周母：“……”
自从小儿媳的孩子没了之后，老三夫妻俩就很不对劲。干活不积极，连饭都不爱吃，还经常往娘家跑。
再这么下去，老三夫妻要和家人离心了。

第596章
周兴财看到了三弟的态度，气道：“我去！”
周母哑然。
周兴财解释：“我是贵书亲爹，孩子受了重伤，我跑去求人才说得过去，鲁家也会更相信。”
边上杨氏看着儿子浑身的伤，没好气道：“贵书本来就伤得这么重，他们还想要如何才能信？”
周兴财不搭理她的疯话，转身往外走。
等待大夫的间歇，杨氏哭够了，才开始细看儿子身上的伤，越看越是心疼，忍不住朝着罪魁祸首发脾气：“二弟，你再怎么想回鲁家，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这是把人往死里打……他是你的侄子，不是你的仇人。我过门这些年，可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你这是发什么疯？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为何要打人？”
她太过担忧儿子的伤，说话口不择言。兴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周兴旺面色淡淡：“敢算计我女儿，就算我打死他，那也是他活该。”
周贵书奄奄一息，闻言也不辩解，只嗷嗷叫痛。
院子里气氛特别压抑，有邻居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到门口问了一句。周家没人答话，邻居也不自讨没趣，回去睡下了。
*
周兴财跑到了镇上，先找了两个大夫让牛车带回去，然后才去了鲁家。
大半夜的，鲁家人早已经睡下。楚云梨睡得很浅，听到有敲门声，她还以为是出了事，打开门，看到门外的周兴财，她心下冷笑，有些后悔自己大半夜爬起身。
“大半夜的，何事？”
周兴财抹了一把脸：“二弟妹，家里出大事了。二弟跟疯了似的，突然拿着鞭子将贵书打了一顿。”
楚云梨顿时乐了：“这才像个做爹的样子。”
周兴财：“……”
“二弟妹，话不能这么说。贵书已经受到了惩罚，那条腿都养不好了，往后只能跛着。再说，二弟亲口原谅了他，你们怎么能出尔反尔？”
“人又不是我打的，你大半夜来找我麻烦，说破大天也没这种道理呀。”楚云梨振振有词：“若是想让人赔偿，谁动的手，你找谁去！”
说完，抬手就要关门。
周兴财一把拦住，扯了这么半天，最要紧的事情还没有说出口呢，他也怕面前女子没了耐性。飞快道：“我找你还有其他的事，贵书只剩下一口气了，方才我已经请了两个大夫过去。可他伤的太重，非把这镇上所有的大夫都请齐才有一线生机。你是周家的媳妇，周家什么情形你应该也知道。之前出事就花了不少银子，贵书这些天养伤又花掉了一笔，现如今家里已经欠了债……贵书伤得这么重，光是诊金就需要不少，回头还得买药。我们家也没有什么富贵亲戚，只能指着你了。”
他满脸的担忧，语气焦灼：“弟妹，还望你忘了曾经的恩怨，先拿银子出来救命。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到这里来。”
眼看面前女子无动于衷，他作势就往地上跪：“我给你跪下还不成么！”
都说长兄如父，乡下虽然不讲究这些。但一般人是不会受兄长的跪礼的。他以为跪到一半，面前女子就会让自己起身，结果人都跪下去大半了，人也没有伸手的意思。
他有些尴尬，若此时起身，难免让人疑心是做戏。他一咬牙，实实在在跪了下去。
而回应他的，是紧闭的门板。
由于周兴财是跪着的，都没来得及拦门，发现时已经迟了。他不甘心，抬手砰砰砰敲门。
周贵书需要大笔药费是事实，周家必须要和鲁家和好也是事实。若错过了这个契机，又要想其他的法子。
找人劝和不行，苦肉计也不行，此次不成，机会便愈发渺茫了。
鲁家的院子周围住了不少邻居，周兴财大半夜跪在此处，惹得周围的狗吠声此起彼伏，扰得许多人都睡不着。
有那喜欢看热闹的人，已经披衣起身，更有甚者，已经跑过来问。
周兴财跪着不肯起身，家里的那点事也不怕被人笑话了。当即就将事情说了一遍：“我那个二弟，眼里只有鲁家，只有娇娇。你们都不知道他下手有多狠……”说到这里，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我儿子若是没有高明的大夫和好药，兴许我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我知道他活该，可是天气下的孩子都不是生来就懂事的，他还小嘛……看到他伤得那么重，我这个做爹的恨不能替了他。”
有人上前安慰，不少人在边上窃窃私语。
但是，紧闭的鲁家大门却始终没有打开。
周兴财哭诉了许久，见鲁家院子里始终没有动静，又请了边上两位大娘说好话。
两位大娘也是好心，想着周兴旺既然都下狠手教训了侄子，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商量过后跑去敲门，可敲了半天没反应，也只能作罢。
有大夫去了周家，周兴财也不着急回去。一直在院子外磨蹭，眼瞅着天都要亮了，他还是不肯离开。
天亮了，鲁家要开铺子。
鲁家祖孙俩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本来是要出面的，被楚云梨给拦住了。
周兴财在外头闹，一家人根本就睡不好。天刚蒙蒙亮，鲁父便起身洗漱，打开门就看到了黑压压一群人。
“别在这里守着，都忙自己的去。”鲁父根本就不看地上跪着的周兴财，抬步就要走。
周兴财膝行上前，一把抱住鲁父的大腿：“伯父，救命啊！”
鲁父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开，皱眉看着他：“周贵书欺负了我孙女，我没亲自去揍他一顿就是好的，想让我帮他的忙，做梦！”
“可你们若是不帮忙，他就要死了。他才十三岁呀，还是个懵懂的孩子。”周兴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知道他做错了，也不敢奢求你们的原谅，只是想问你们借点银子救命。”
“借银？”鲁父看向围观众人，他发现自己家最近就跟戏台子似的，这些人也像是没事做，天天都守在这里。他忽然问：“你们觉得我该不该借？”
好多人没有吭声，有那心直口快，觉得夫妻二人一定会和好的人脱口而出：“当然要借，人命关天呢。”
鲁父好奇：“我为何要借？”
开口的妇人和周家是亲戚，算是周兴财一个远房姑姑，此刻面对着鲁父的质问，她只觉头皮发麻，忽然就后悔自己多嘴，强撑着道：“你们两家是姻亲，如果真闹出了人命，往后还怎么来往？”
“谁说我还要与周家来往了？”鲁父一脸莫名其妙：“我女儿都休了夫，周兴旺几次上门都被拒之门外，那些想要撮合的人也被我女儿骂出了门。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还是姻亲？莫不是聋子瞎子？”
他越说脸色越冷：“最近我们两家事情闹得那么大，就算是聋子瞎子，也该从别人的比划中明白了。”
周氏往后退了一步：“那什么，你别冲我发脾气，我也是好心嘛。”
“操心你自己的事吧。”鲁父再次挣扎了一下，眼看周兴财不肯松手，他呵斥道：“你再不松，别怪我下狠手了！”
周兴财抱得更紧：“你不救我儿子的命，我就不松！”
周氏被鲁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斥责了一顿，自觉有些丢脸，便想找补回来，试探着道：“他也不是非要求得你的原谅，只是想要借银子……反正你手头也不缺这点，就先借给他嘛。把人救回来再说。”
“这镇上不缺银子的人不止我一个。”鲁父毫不客气地道：“说到底，周家就是欺负我们家善良，不然，为何不去找别人，偏偏只找我呢？”
这话也挺有道理。
周家在桃花村是大姓，光是本家的人就有上百，这里面不说全部都富裕，至少有一半的人能保证温饱，兴许家里还有点存银。再说，周家祖祖辈辈都住在桃花村，混子还有几个好友呢，周家想要求人帮忙，不可能一个人都找不到。
其实好多人都看出来了，周兴财非要来找鲁家借钱……说到底是不想还。
若要乖乖归还，跟谁借不是借呢？
非跑到这里来丢人，分明就是想赖账！
两家是姻亲，夫妻俩和好了，难道还好意思追这个债？若是没和好，弄得跟仇人似的，周家不还了，鲁家又能如何？
有少部分人没想到这些，听了鲁父的话，便全都明白了。一时间，众人看向周兴财的目光都有些不太对。
周氏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干了件蠢事，她看了看天色，恍然大悟：“我还得回去做早饭呢。”
语罢，飞快就溜了。
周兴财察觉到众人看过来的目光不对劲，却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可走。他继续哭诉着儿子的苦命，让鲁父帮忙。
鲁父忍无可忍，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猝不及防之下，周兴财被踹了个人仰马翻，摔倒在地上，下巴疼痛不已。他是真没想到鲁父会动手，整个人都傻了。
鲁父却还嫌不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狠狠丢了出去：“赶紧滚，若你装聋作哑，再跑去纠缠我女儿和孙女，我杀了你！”
他眼神凶狠，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杀意。
周兴财吓一跳：“伯父，若不是人命关天，我实在没有其他法子，也不会求上门啊。你就可怜可怜我……”
“我孙女平白无故被她的亲堂哥给欺负，谁特么可怜我？”鲁父越想越怒，再次上前去踹人。
周兴财怕痛，连滚带爬挪开，整个人特别狼狈。等他跑远了再回头看时，鲁家大门又已经关上了。

第597章
折腾了这大半夜，目的没能达到，还弄得这帮狼狈，周兴财满心无力。却也知道，再折腾下去，除了让自己丢脸之外，情形不会有任何好转。
他浑身疲惫不堪，深觉走路回去太费劲，干脆又去找了个牛车，顺便还请了两位昨夜不肯出诊的大夫一起。
周贵书浑身都是伤，但说到底还是没有他的腿伤严重。昨天到的两位大夫已经帮他诊治过，又配了一些药。
周兴财到底还是担忧儿子的，进门之后听说除了已经接好的骨头需要重新长之外，其他的伤都不要紧，这才松了一口气。
新来的两位大夫也没闲着，重新看过之后，又留下了药。
每个大夫都留下了自己配的药，厨房里堆了一堆，药钱花了不少。
周家这些年有鲁家这一门亲戚，儿子时常孝敬，加上老两口会过日子，平时绝不挥霍，比起村里其他人要富裕一些。但这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存银已经见底。
送走了大夫，周母心疼跟什么似的，捂着胸口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周兴旺一直追着周兴财问鲁家人的反应，得知不如自己预期，他特别失望。不过，他也没有相信大哥的一面之词，打算等吃过饭后再去镇上跑一趟，无论如何也要把自己将侄子给揍了一顿的事情亲自告诉鲁小青，再次求她原谅。
杨氏都不敢去看婆婆的脸色。
吃饭的时候，李氏没有出来。她最近在养身子……按理来说，落过胎的妇人需要吃些好的补补。可最近家里存银袋子跟漏了似的，加上周贵书受着伤，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他。因此，李氏就是歇得好一点，补身的东西是一口都没到嘴里。
昨夜眼看一波波的大夫过来，李氏想让大夫给自己诊治一下，看看伤了的身子有没有调理好。都被婆婆拒绝。
她当时在屋中，请人的是老三。夫妻俩被拒绝之后，便一直没有露面。
周老三去厨房帮忙端饭菜时，看到了那堆药，回来后整个人都不高兴，李氏一问，得知又买了一大堆药给周贵书后，道：“我们回家去吧。爹娘早就提了，我怕你不乐意，一直没说。”
到了吃饭时，周老三放下碗筷：“爹，娘，我打算带着孩子他娘到李家去住。”
李家情形有些不同，李氏上头还有一个哥哥，兄妹两人感情不错。但就在前年，她哥哥从山上干活回来后遇上了冬雨，滑了一跤摔进了沟中，被救回来时已经浑身冰凉，虽然没有因此丢命，但从那之后就落下了病根，身子特别虚弱，一年有大半年都躺在床上，根本干不了活。
周老三没少回去帮忙，周家老两口对此很不满。李氏看在眼里，所以平时老老实实干活，就希望公公婆婆不要挑她的理，不要阻止夫妻俩回家帮忙。
听了这话，周母立刻沉下了脸：“怎么，回去帮忙已经满足不了李家，这是要搬过去给他们当牛做马？”
李氏低下头：“我们在家里可有可无，这一次我没了孩子，连口热粥都喝不上。鸡蛋更是一直没见……那两只鸡还是我生小三时娘抱过来的。娘，偏心也要有个度，贵书是您的大孙子没错，但我也是您的儿媳，给您生了两个孙子。是，在你眼里，无论儿媳妇做了多少，那都不是周家的人。我不强求你拿我当亲生女儿，但做人不能忘本，爹娘养我一场，如今需要我，也不嫌弃我笨。加上我们夫妻留在这里总碍你们的眼，既然如此，我们主动搬走，皆大欢喜。”
“说到底，你还是怨上了。”杨氏冷笑：“家里就这个样子，又不是有了不给你吃。跟个孩子争东西，你也好意思。”
李氏之前从来不和嫂嫂理论，此刻再也忍不住了：“周贵书是给家里立了什么功劳吗？我好歹还是想为周家生孩子才让身子虚弱的，他吃我娘家送来的鸡下的蛋，怎么好意思咽下去？别拿孩子说事，他已经不是孩子了。”
杨氏还是第一回 直面妯娌的冷脸，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刻告状：“娘……”
周父已经受够了家里吵吵闹闹：“再吵，就都给我滚出去。”
周老三立刻起身，扶起妻子：“爹，以后逢年过节我会送上孝敬。您就当我是个嫁出去的女儿吧！”
语罢，拉着人就走。
周父气不打一处来：“你给我站住。”
夫妻俩无知无觉，像是没听到这话似的。
老两口都气得不轻，周母更是呵斥道：“你们敢踏出这个门，往后就不再是我周家人。”
前面的两人走得更快了。
周母：“……”这是要气死她。
关于老三夫妻俩搬走的事闹得并不大。实在是周家老两口不好意思再吵闹引来众人围观。
此事是他们理亏，真闹出去，老两口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因此，周老三两人走得挺顺利，拎着大包小包走在村里，边上还有孩子。路过的人碰见，随口问他们是不是回娘家。
周老三那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家里留：“我是想去陪岳父岳母住。他们年纪大了，家里又没有一个得用的人，等开年后就要春耕，忙不过来。我去搭把手。”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上个月，李氏的嫂嫂再也受不了家里忙不完的活，又被娘家人一撺掇，带着大女儿回娘家改嫁了。
也就是说，现如今李家除了老两口，就只剩下病重在床的李家大哥，还有个两岁大的孩子，确实也需要人帮忙。
听到这话的人微愣了一下：“你娘也答应？”
“不答应。不过，她只看得到大哥，本也不在乎我这个儿子，无所谓了。”周老三拉着媳妇自顾自往前走：“不孝就不孝吧，我问心无愧。”
*
周家人多，地也不少，之前老三夫妻俩一直是家里干得最多的人，哪怕下雨天也没有闲着。如今少了两个得用的人，家里的活立刻多了起来。
杨氏除了照顾儿子之外，带着女儿一整天忙得不可开交。大丫今年十二，大姑娘了，却还跟个十岁不到的小丫头似的矮瘦。
李氏落胎之后，她的活就更多了，从早到晚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昨天还要跟着母亲一起上山干活，这天傍晚回来的路上，眼前一黑，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杨氏吓一跳，急忙上前去扶人，却怎么都喊不醒，她将人扛在背上带回家中。
周母正在做晚饭，看到这般情形，忍不住皱眉：“丫头这是怎么了？”
杨氏将人放在了床上：“不知道呢，走着走着突然就晕了。背着的柴火还在路旁。”
周母眉头皱得更紧：“你去把柴火弄回来，我瞧瞧她。”
人躺在床上，头发凌乱，蜡黄的小脸上脸色很难看。周母伸手摸了摸，见其没有发热，又怎么都喊不醒，走出门后道：“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
“丫头片子而已，躺躺就好了。肯定是累着了。”周兴财一边洗手，随口道：“最近家里的开销很大，别折腾了。”
周母有些迟疑：“可这人不醒，连饭都吃不上，到时……”
会饿死的。
周兴财顿了顿：“将贵书的药渣子熬一熬灌一些给她。”
周母没有拒绝，很快去厨房忙活了。
于是，屋中的大丫没有人管，一直到了深夜才悠悠转醒。听着外头风声呼呼，她只觉得冷到了骨头缝里，肚子很饿，饿得她发慌，胃还特别痛。她努力想要起身，却因为身子乏力而摔倒在了地上。
然后她又晕了过去。
天亮后，杨氏起来发现本应该在院子里干活的女儿不见人影，这才想起来女儿昨天晕厥了，跑到屋中一看，见其躺在地上身上滚烫。她吓了一跳：“娘，你快来。”
周母看到孙女周身热乎乎的，明显是发了高热。初冬的天里，这样的热很不正常。
发高热这种事可大可小，大了可是会要人命的。
周母迟疑了下：“你去挖一些苦丁子来熬给她喝。”
杨氏动了动唇，女儿身上烫成这样，其实该请个大夫来的。可儿子已经花了家里太多的银子，老三夫妻俩搬走，说到底也是对此不满。她心里明白，公公婆婆也挺心疼那些银子，说不准哪天就不给儿子治伤了。
她到底是没能开口，飞快起身去了外面，挖了一些药回来。
到了半下午，大丫身上已经不再热，整个人越来越凉，很明显，这人要不成了。
杨氏确实心疼儿子，但也没想过要放弃女儿，看到这般情形，忍不住放声大哭。
她的哭声引来了其余的周家人，众人看到这番情形，都挺难受的。周兴财突然道：“将她搬出去吧！”
周兴旺心头有了个主意，上前一步：“我来。”
众人诧异地看过去，他振振有词：“你们都说我在家里光吃不干活，如今我主动要干了，你们又不愿意，那我不去了就是。”
周兴财急忙接话：“没有不愿意，你主动干活我太意外了而已。那就麻烦你了。”
地上的孩子很是瘦小，周兴旺上前去抱，只觉得轻飘飘的。他心头叹息了一声，说实话，这孩子跟娇娇比起来实在太苦了。不过，这也不是他的女儿，用不着他来操心。
“我把人送去镇上，扔到那些富贵人家的门口，如果有人起了善心，说不准还能救她一命。”周兴旺看向其余众人：“你们觉得这主意如何？”
周母立刻附和道：“挺好的。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她的运道，若是没人愿意救，那也是她的命，她不该有怨言。”
杨氏眼圈通红，想要开口，可一想到隔壁躺着的需要大夫救治的儿子，到了嘴边的话就怎么都出不了口了。
傍晚，楚云梨关了铺子的门回鲁家。方才娇娇已经回来做饭了，她一路跟人打着招呼，到了自家门前时，还隔着老远，她就看到了黑乎乎的人影。
天色朦胧，人影蜷缩在那里，很小的一团，若不是她眼力好，说不准还发觉不了。
楚云梨伸手去拍了拍，察觉到身下的人一片冰凉，她顿时皱起眉来，伸手摸了摸人的额头，急忙弯腰将人抱起。
抱到屋中，有了烛火，才看清楚这是个熟人。
大丫很少来镇上，鲁父也不可能盯着别人的女儿瞧，根本就不认识她，看到女儿将人带回来，好奇的问：“你从哪里捡来的丫头？怎么穿得这样破？”
楚云梨叹了口气：“这是周家的大丫。”
鲁父愈发意外：“她很少来镇上，怎么会找到你？”
“人病了，就躺在外面门口，不知道是她自己来的还是被人送过来的。”楚云梨悄悄给她把了脉，看出她是劳累后又着了凉，且这病拖了许久，必须用好药材才能救回来，她侧头吩咐娇娇：“去将吴大夫找来。”
娇娇担忧地看着床上的小姑娘，没记错的话，大丫只比她小一岁，可此刻二人相比起来就像大人跟孩子的区别。还有大丫身上的衣衫，也太破了，都快赶上街上的乞丐了。
她一句话不多说，很快跑了一趟。这会儿吴大夫都已关门回家，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人给找来。
吴大夫把过脉后，满脸的慎重：“拖太久了，不一定能救回，老夫只能尽力。”
尽力就行，只要留下了药，楚云梨就能将人给救醒。
倒不是她可怜周家人，而是这孩子过得太苦，既然碰上了，就顺手帮一把而已。
大丫以为自己会死，周身又热又冷，她能感觉得到自己被人搬到了外面，好像是家里人把她丢出去了。
可紧接着她就感觉周身温热起来，睡着的床褥很软，还闻到了药味。那药不太好喝，满嘴的苦涩，喝完之后冰凉的身子却渐渐暖了起来。
好像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暖过。
她头昏昏沉沉，眼皮如有千斤重，等到眼睛终于睁开，她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屋中，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难道家里人将她卖了？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随即就被她否定，就她长的这个模样，加上之前还病得那么重，肯定不可能有人会买她。
忽然又想起来昏昏沉沉之间好像听到奶在说将她丢到外面，如果有贵人能救，那就是她运道好……这么看来，她应该是被人救了。
刚想到此处，门就被人推开，紧接着一个熟悉的人走了进来。
大丫从小到大很少来镇上，哪怕是亲二叔的家，她也只来过一次，且她不敢乱动，根本就不敢进屋，从头到尾都只在院子里。可她还是认识这个堂姐的……同样是姑娘家，她不被家里看重，从小就有干不完的活，但堂姐不同，生来就特别得宠。哪怕是不喜欢姑娘的爷奶，看到这个堂姐，也会客客气气。
“姐姐？”
她有些不太确定，真觉得自己在梦中。
娇娇听到她虚弱的声音，看到她要起身，急忙上前两步：“你别动，千万躺好了。这药还没凉，过一会儿再起来喝。”
“药？”大丫一时间有些恍惚，这么金贵的东西也是她配吃的？
娇娇看他一脸茫然，主动解释道：“昨天娘回来的时候看见你躺在外面，将你抱了进来，又请了个大夫。你是怎么到我家门外的？”
大丫摇了摇头：“我生病了，他们不想救我，说将我放到街上听天由命。”
娇娇满脸的惊讶：“只是生病了而已。”两副药下去，这人就已经好了大半，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至于么？
大丫窘迫地低下头。
娇娇看出她的不自在：“他们没有将你胡乱丢掉，而是送到了我家门外，应该是知道我们会救你。话说，是谁将你送来的？”
大丫当时昏昏沉沉，听到的话也像是在做梦似的，不知道是真是假。更别提查看是谁抱自己出门的了。
“你睡吧，大夫说你是太累了。等你歇够了，病自然就好了大半。”娇娇偏着头想了想：“你回家后肯定也歇不好，先在这里把病养了，回头我让娘送你回去。”
听到要回去，大丫恐惧得打了个哆嗦。
但她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二婶救了自己，对她已有大恩，难道还能厚着脸皮留在这里？娇娇是二婶的亲生女儿，怎么娇养都不为过，她凭什么留在鲁家？
大丫不想离开，却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干脆逃避地用被子蒙住了头。
刚蒙住就听到一声轻笑，随即眼前一亮，堂姐含笑的眉眼出现在眼前：“小心将自己给闷死。赶紧起来喝药，昨天熬的鸡汤还剩了一些，一会我去给你热来，娘说了，你的身子太虚，只能喝一小半碗。”
“鸡汤？”大丫一脸的惊讶。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喝过。
娇娇隐约知道这个堂妹过得不好，却也不知道她有多苦。并没有打扰太久，将药和汤给灌了，很快就去了前面的铺子里。
此刻铺子里却并不消停，周兴旺趴在柜台前不肯离开：“贵书那个混账就是我揍的，如果不是他们发现太早，我恨不能将他打死。小青，你就别生我的气了，其实我心里也恼他，当时我是想着能从周家分一些东西，到头来还是我们俩的，所以才一时冲动原谅了他。我要是知道你会生气，绝对绝对不干这种蠢事。”
“我始终都很清楚，我们俩是夫妻，我们俩才是最亲的家人，其他那都是外人。”周兴旺着重强调道：“我原谅他，并不因为他是我侄子，而是因为我想要拿到好处。而想拿好处也是想让你们母女过上好日子……”
楚云梨方才在应付客人，只当这些话是耳旁风，直到将客人送走了，这才正眼看他。
“周兴旺，你也忒不要脸。”
周兴旺苦笑：“你怎么说我都行。只希望你不要再生气，让我回家。”
“你家不是在桃花村吗？”楚云梨满脸的嘲讽：“还早就跟周家提及要分家，当初我们两人说亲的时候，我就已经明说过，你是鲁家的赘婿，从过门的那天起，就和周家再无关系。这些年看在你乖觉的份上我善待了你的家人，但这不是你想回去分家的理由。你想做周家儿子，我成全了你，你又不甘心，合着好处都是你的。”
想到什么，楚云梨满脸狐疑地打量他浑身上下：“昨天晚上有人将病重的大丫放在了我家门口，是不是你？”
周兴旺一脸的惊讶：“没有啊！大丫不是在家里吗？”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我在家都不怎么看到那个丫头，昨天我是傍晚出了门，都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何事。大丫怎么会来？还有，她已经不小了，怎么是有人放在你家门口？她不知道回家吗？”
楚云梨看出来他的惊讶是装的，冷笑着道：“周兴旺，到了如今你还在骗我。明明有人看到你把她抱来的。”
周兴旺当时送人过来的时候已经很小心了，但大街上人来人往，难免有人看见。他迟疑了下，不再狡辩：“我可以解释的。”
楚云梨这话是诈他的，闻言气笑了：“合着还真的是你。话说，那丫头病得只剩下一口气了，你却把人往我门口送，当我冤大头？”
“你不救她，她就没有活路了。”周兴旺苦笑了一下，说起了家里人：“他们都不拿姑娘当人。大丫明明只是着了风寒，却不肯请大夫，先前喂的还是贵书喝的药，实在是不像话。我知道你善良……”
楚云梨呵呵，鲁小青确实善良，但善良就该被他利用？

第598章
“人我已经救了，你到底想说什么？”楚云梨满脸的不耐烦：“你想回鲁家，那是白日做梦。如果话说完了，就赶紧给我滚，别打扰我做生意。我现如今没什么耐心，真把我逼急了，我这里的罐子可多。”
上一次她就是拿罐子将人给打退的。
周兴旺听到这话，瞬间又感觉到之前受伤的额角隐隐作痛。
他看着面前女子漠然的眼神，一脸的无奈：“小青，我们那么多年夫妻，我自认哪怕做错了，也算情有可原，毕竟我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打算。你到底要如何才肯原谅我，是不是要我跪下？”
“你哪怕去死了，我也不会原谅你。”楚云梨抬手抓起了罐子，直接就扔。
周兴旺想要躲，却根本就没躲开。头上一痛，又是一股热流。他简直想要尖叫，这女人打人的准头未免也太好了。上一次都留了疤，这一次肯定又要留疤了。
还有，这做生意的人，一般都是越做越抠，鲁小青动不动拿新罐子砸人，就不心疼吗？
他想要再说几句，那边的罐子又已经飞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往后退。
夫妻俩这般的相处落入了不少人眼中。一开始还有好多人觉得二人早晚会和好，但随着两人分开的日子越久，且每一次见面都闹得不可开交，众人都隐隐改变了想法。
鲁小青好像真的不会原谅周兴旺了。
*
有了这个认知，之前那些收了周家好处想要撮合二人的人立刻就打了退堂鼓。
真要是将夫妻劝和了还好，若是不能，那可就是讨人厌了。
鲁家和周家摆在一起，怎么看都不能得罪了前者。再说了，他们将周家的好处都已经退了回去，只是不帮忙而已，周家也没道理怪他们。
撮合的人变少了，楚云梨耳边也就清静了。
相比之下，周家老两口就不太好受，在三个儿媳之中，二媳妇家境最好，也最孝顺，最不会斤斤计较。三个孩子里，二媳妇送来的孝敬最多，且不指望周家回礼。可以说，这一次给孙子治病的银子，大半都是因为那些礼物才攒下的。
只要一想到这个儿媳往后和周家再无关系，老两口就焦灼地睡不着吃不下。周母着急上火，嘴里都长了疮。
有些事情，再着急也没有用。周母再想找人说好话，遍寻一圈，却发现谁也不肯接了。
这一日，楚云梨又在守铺子。
鲁小青并没有要大富大贵，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让家人平安，父亲得已善终，女儿不被坏人糟蹋，能有一个好归宿就行。说起来，娇娇年纪还小，并不着急找夫婿。因此，楚云梨除了应付周家之外，根本就找不到事做，这一次她不打算把自己累着，就当是放假。
所以，她整日过得特别悠闲。
隔壁的嫂嫂是个挺爽快的人，之前就和鲁小青相处得不错。别人或许会因为鲁小青不肯原谅夫君而与她疏远……这是不可避免的，只要是与夫君分开的女人，不管是谁的错，有些人就是会低瞧一眼，不愿意与之来往。
楚云梨不在乎外人的眼光，隔壁嫂嫂不是这种人。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最近还隐隐更亲近了些。
“小青，你还这么年轻，就没想过再找一个？”
楚云梨忍不住失笑：“男人就那样子，是人就会有私心，真找了一个男人，趁着我还年轻，说不准还要让我生个孩子，到时候娇娇又如何自处？再说了，生孩子如过鬼门关，我可不想再拼一次命，万一老天不长眼，生个孩子让我难产……兴许连命都捡不回来。我好好的日子过着，到底是有多想不开又跑去拼命？”
隔壁嫂嫂满脸的惊讶：“你可真是，想得也太多了。”
“那些是玩笑话。”楚云梨变得正经起来：“这成亲呢，不只是找一个男人那么简单，还得接纳他的家人。我是被周家折腾怕了，再不想惹麻烦，反正娇娇已经长大，过两年成亲后就会有孩子，我一个人过着挺好的。”
其实隔壁嫂嫂是想帮她说亲，说这些话是试探，见她这么说，接下来的话就不好说出口了。
楚云梨却也很快发现了隔壁嫂嫂的心思，因为就在第二天的下午，空闲之际，有个三十岁左右的修长男子来买了不少东西，期间话特别多。
按理来说，鲁小青做了多年的生意，也算见多识广。但楚云梨一眼就看出来男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说是在买东西，其实眼神一直都在打量她，又不着痕迹地说自家富裕，不缺银子。
楚云梨从头到尾没接话茬，只当他是普通客人，很快就将人给送走了。
人走了之后，隔壁嫂嫂好奇问：“这人看穿着打扮还行，你觉得如何？”
楚云梨笑看着她：“只是一个客人而已。”
隔壁嫂嫂：“……你可真是。”
其实动了念头给鲁小青说亲的不止一个人，本身周兴旺出身村里的穷人家。他都可以娶鲁小青，那够格娶鲁小青的人多了去了。
少部分人像隔壁嫂嫂这样隐晦试探一二，见楚云梨抵触便立刻收手，却也有那脸皮厚的，认为楚云梨不愿意与人见面是羞涩的缘故。
这不，又到午后比较闲的时候，镇上一位姓李的大娘找上门来，买了东西后也不离开，就那么靠在柜台上：“小青啊，之前你爹有一次喝醉了跟我那男人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怕他走了之后你没个男人照顾再被人给欺负了。其实我觉得这番担忧也不无道理，女子在外做生意，最容易被人小瞧，容易被人欺负。你爹年纪大了，这些年也不容易，哪怕只为了让他放心，你也该找个人伴着……”
这位大娘平时和鲁家来往算是比较多的，跑来说亲不算是有恶意，楚云梨哭笑不得：“我爹还年轻着呢，且还有几十年好活。”
等到鲁父不在，她都已经好几十岁，兴许娇娇都要做祖母了，怎么可能还会担忧她？
李大娘一脸无奈：“你好歹见一见吧。万一有缘分呢，我可跟你说，这位特别勤快，之前没有娶过妻，特别懂分寸……”
“你住口！”
二人循声望去，不远处的周兴旺一脸愤然，瞪着李大娘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李大娘并不怕他，满脸不以为然：“又不关你的事。”
“小青是我妻子。”周兴旺恶狠狠道：“谁给她找男人，那就是跟我过不去。”
“呦，你这是想跟我耍横呢？”李大娘上下打量他：“你要是会过日子，小青也不会不要你。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搁这纠缠，一点都不懂事。”
周兴旺：“……”
“我们夫妻一定会和好的。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搅屎棍，所以小青才……”
李大娘呵呵冷笑了两声，嘲讽道：“人家要是愿意原谅你，早就让你进门了。”
她不打算和周兴旺多说，翻了两个白眼，抬步就走。
周兴旺站在原地，深深看着楚云梨。
因为他距离比较远，楚云梨就跟没看见他似的，自顾自拿着鸡毛掸子扫灰。
这摆在路旁的铺子就是有这点不好，整日里人来人往，灰特别多。一天不扫，就会积上厚厚一层。
周兴旺缓步走近：“小青。”
楚云梨抬手就去抓罐子。说实话这罐子摔着确实挺让人心疼的，倒不是扔不起，而是周兴旺不配。她心下想着，还是得装点石头放在这里，用起来顺手，砸人也疼，还不花银子。
周兴旺下意识想要闪躲，却还是强撑着道：“我想看看大丫。”
楚云梨扬眉：“他亲爹都没来……话说，我们俩夫妻那么多年，谁不知道谁？你对那些侄子都没有多上心，对着侄女就更不可能有照顾的心思了。”
这话几乎就是明摆着说周兴旺用这个理由找上门来是没话找话。
周兴旺一时间有些尴尬：“爹娘让我来的。你养了大丫这么久，该让她回家了。”
“你当我家是什么？”楚云梨上下打量他：“我从街上捡来的孩子，只剩下一口气了。把人救回来，你们又要将人带回去。带回去也行啊，先把之前的药钱付清楚。我可记着账呢，前后花了五两银子。”
周兴旺哑然。
他当初将大丫丢在门口，确实有给孩子一条活路的想法。因为他知道鲁小青是个很善良的女子，不管嘴上有多厉害，绝对不会见死不救。
二来，他也是想以此再跟鲁小青搭上话。
夫妻俩如果连话都没得说，鲁小青就更不可能原谅他了。
“你知道我家没有这么多存银。这样，我们先欠着。”周兴旺眼看面前女子一脸的不屑，诚恳地道：“我可以写借据。白纸黑字写明，等有了银子，一定会还上。”
楚云梨嗤笑了一声：“根本就还不起的借据，就算是写个上千两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废纸一张。”
周兴旺脸羞得通红：“我一定会想法子还。”
楚云梨耐心告罄，抓了个罐子扔过去。
周兴旺一开始还想强撑着，后来额头上又起了一个大包，眼看着今日是没办法再谈下去了，只得拔腿就跑。
两人每次见面基本都以这样收场，看到的人都已习惯。且众人也已经明白，鲁小青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再与周兴旺和好。
*
最近大丫已经好转，鲁家伙食不错，她整个人拔高了一截不说，身形也丰腴了些，看着倒有些大姑娘的模样了。
她是个特别勤快的人，能下地之后就帮着家里干活，也是她怕自己被赶出去。
关于周兴旺到街上来的事，其他人只当笑话看，每次看见了都会说笑几句。
大丫对此就特别在意，听说二叔跑来找二婶，说是要探望自己。她脸色瞬间就变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
楚云梨进门后，看到大丫拿着抹布在擦墙，颇有些无语：“大丫，你要是闲来无事，可以学着绣花。娇娇最近也在学。”
大丫听到这话瞬间回神，这才发现自己明明在擦桌子却不知何时已经擦到了墙上，她颇有些不自在：“青姨，我……”
她一开始是喊二婶的，后来被纠正了称呼。
楚云梨没将她的反常放在心上，这丫头太过小心，问得多了，反而让她不自在。
大丫追到了厨房之中：“青姨，我听说二叔来了，想要接我回家。”
楚云梨回头看她：“那你想回去吗吗？”
傻子才想回去。
大丫觉得最近在鲁家的这些日子就跟做梦似的，是她之前十几年内从未有过的好日子。夜里有时候会惊醒过来，就怕自己还在周家那个破院子里。
“我不想回。但是……”她已经不是三岁孩子，这里不是她的家，总不可能留这里一辈子。
楚云梨一看她脸色，就知道她的想法，笑着道：“给你治病花了我五两银子，周家若是想要接你回去，就得先还上这笔债，不过我看他们如今应该是还不上了。周贵书腿伤还没有养好，家里的开销很大，他们又那么喜欢大孙子，暂时应该顾不上给你赎身。”
大丫哑然。
这话戳人心窝，却是事实。
在大哥面前，所有的孩子都得往后退。她更是排在最末尾，除非家里的银子多到花不完，否则周家应该不会想起来花五两银子接她回去。
想到此，她感动得落下泪来：“青姨，您对我太好了。”
楚云梨摇了摇头：“你自在一些，娇娇从小没有个玩伴，你帮我陪陪她。得空的时候也学学绣花，好歹学得一技之长，往后能养活自己。”
大丫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一激动直接跪了下去：“青姨，往后您就是我娘。”
楚云梨：“……”
*
周兴旺回到家里，看到院子里乱糟糟的情形，瞬间就烦躁起来。
自从三弟夫妻俩走了之后，大丫又生病挪去了镇上，家里的活就忙不过来了。
杨氏那是破罐子破摔，整天在外头干活，懒得回家来收拾，也是因为家里的人太多，要洗的衣裳太多，每天还要做那么多的饭，还得抽空熬药……反正从早忙到晚，整个人跟个陀螺似的都干不完。
其实她挺后悔当初没有执意分家，这分了家之后，至少老两口是自己住的。不用她来照顾。
论起来，干活不算什么，累点而已，她最怕的是这两个长辈压在自己头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不，周母一回家看到院子里的乱象，又开始唠叨：“我都说你先把家里的活干完，然后再去山上。”
可杨氏并不喜欢家里这些繁杂的活计，只喜欢去山上，拔草就拔草，挖土就挖土，累了就回家吃饭，比较单纯一些。
最近这些日子，她忙里忙外，又要为儿子的病情焦灼，夜里都睡不好，整个人苍老了好几岁，头上都冒出了几根银丝。她第一回 看见自己白发的时候简直都不敢相信，要知道，她亲娘都四十多了，前年才有白发。
这人都经不起累，无论是谁干的活多了，心里一烦躁就会发脾气。杨氏也一样，本来她对公公婆婆很是敬重，从来都不敢开口反驳，此刻却也忍不住了：“娘，我也没有歇着，凭什么这家里的活就得我来干？其实，你该去一趟李家，让三弟妹回来。明明就是嫁过来的媳妇，如今却跑回家去住，这算怎么回事？当初二弟妹招赘，那可是付了聘礼的。”
真计较起来，如果李家要将老三招过去，不止要将当初收的聘礼还回来，还得反过来付周家一份。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周贵书伤得很重，银子跟流水似的花出去，最近一直都没有下地，还不知道会不会跛，大夫说了，如果跛得严重，可以去城里找个大夫看看能不能纠正。
这要是去城里，又是一大笔花销。但杨氏却觉得有必要去这一趟，事关儿子的一辈子，可不能就这么认了命。
她私底下还想过卖房子卖地，但想也知道两位长辈不会答应……想去城里，那就得早早打算。
周母听了这话，觉得挺有道理，等到男人一回来，便凑过去商量。
“咱们是不是要去李家一趟？”她说了自己的想法，周父皱起了眉来：“那你可有想过，老三过去之后不再吃家里的粮食，咱们家的难处过了，完全可以将他们叫回来。这其实省了一大笔。”
周母不死心：“试一试嘛，万一李家愿意给呢。”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最近村里人已经看够了咱们家的笑话，你去一个试试看？”周父气不打一处来：“不怕人戳脊梁骨的话，你就去！”
反正他是不去的。
周母：“……”这样看来是去不成了。
杨氏也特别的失望。一抬眼看到门口的周兴旺，瞬间又有了主意，立刻迎上前问：“大丫呢？”
周兴旺一脸的麻木：“别提了，我都没看到人。鲁小青对我那是恨之入骨，每次见面就拿东西砸我。连句话都说不上。”
杨氏哑然：“这也太泼辣了。”
周兴旺想到什么，道：“我提了要把大丫接回来。”
杨氏急忙追问：“她不答应？那是我生的女儿，可不是她的，她凭什么不答应？”
“人家没有不答应，说是抓药花了五两银子。她帮我们救了人，只要咱们家能把这账还上，就能把人接回来。”周兴旺说到这里，心里有些爽快，他从来都不知道大哥大嫂这么烦人，也是住回来之后才真的看明白了爹娘的偏心。
总之就是一句话，无论什么好东西，都得先紧着周贵书来。
也不知道那个混账有哪里好。
周兴旺看不惯，说了几次却都被骂了回来。看到杨氏为难，他心里挺高兴。
杨氏说不出话来了，跺了跺脚，看向周家老两口：“爹，娘，鲁小青这是钻到钱眼里去了，连自家人的银子都要赚！”
周母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愣了一下：“那就先不接，让大丫留在她家里，反正鲁家也不缺这点粮食，等把那丫头养大，咱们再去接回来嫁出去。”
听到这话，杨氏心中一动。
其实她昨天夜里有让儿子试着起来走动，但儿子根本就不敢，后来勉强起身扶着床柱站直之后也是蹦蹦跳跳，在她看来，儿子很可能真的要去城里走一趟。
她已经打听了一下去城里的盘缠和请大夫所需要的花销，少了好几两银子下不来。家里如今的存银已经见底，真的拿不出来了。如果出去开口跟人借，倒是能借一点，但她不认为老两口会为了大孙子而让自家落到那样的境地。
毕竟，如今没有了鲁家这门亲戚，想要攒银子就得靠地里的粮食……家中这么多人需要养活，每年都不够吃，遇上丰年才能攒下一点，这样的情形下，想要攒上几两银子，那不得是几十年之后？
无论怎么算，想要给儿子治腿，都得想其他法子赚银子。
大丫是小了点，但已经可以定亲，或者直接将她卖到城里去做丫鬟的话，应该能够拿到几两银子。杨氏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对，但她就是克制不住。
杨氏唇动了动，想要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可又觉得太过刻薄，容易落人话柄。再有，周兴旺也不是个好东西，动不动就对大房冷嘲热讽，这也不是提此事的时候。
*
大丫彻底好转了之后，皮肤养白了，也露出了几分女儿家的娇俏。时常跟着娇娇一起上街去逛，当然了，她是绝对不花银子的。
她知道自己是寄人篱下，特别的有分寸，平时对着娇娇那是百依百顺，但凡娇娇需要她，无论多难的事，她都会拼尽全力去做。
这一次，她又到街上去买点心，也是因为那家的点心特别好，每天要蒸好几锅，得算好了时辰才能买到。
大丫特别喜欢去干这个活，点心很香，闻一闻就让人心情舒畅。还有，她有点小心思，想自己学会了之后做给娇娇吃。
于是，她只要一有空就守在点心铺子门外。明面上是买点心，其实眼神一直都没有离开过里面揉面的师傅。
正看得认真，边上忽然靠过来一个人，大丫余光瞥见是个女人，也没放在心上，毕竟这家的点心卖得很好，好多人都会掐好了时辰过来等着。
“死丫头，日子好过了，连亲娘都不认识了是吧？”
听到这话，大丫心头咯噔一声，侧头一看，真的是亲娘，她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了两步，跟见了鬼似的。
杨氏看到这样的女儿气不打一处来：“你那是什么眼神？老娘又不会吃了你！”
周围人来人往的，大丫一个小姑娘脸皮特别的薄，就怕遇上外人异样的目光，生怕母亲的话惹来旁
人观望，也不敢离太远，急忙上前两步：“娘！”
杨氏冷哼了一声，看了一眼她手里挎着的篮子：“你来这里买点心的？”
大丫低下头，急忙补充道：“是娇娇喜欢吃，我掐着时辰来买一点。银子是他们给的。”可不能给你。
杨氏听出来了女儿的话中之意，顿时就气笑了：“你个死丫头，翅膀还没硬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刚好今天碰上了，赶紧跟我回家。”
“我不要。”大丫很是抗拒，下意识往后挣扎，此刻她也顾不得外人的目光，满脑子都是不能回周家。
回去之后就得为一家人当牛做马，累得要死要活，连口顺口的都吃不上，还要挨骂。
她真的不想再过回那样的日子。
杨氏看女儿还要挣扎，且外人都望了过来，她手上捏得愈发重：“你还敢跑！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想要逃出我的手掌心，那是白日做梦，赶紧跟我一起回去。”
“就算要回，我也要把东西还回鲁家。”大丫这些日子也学机灵了，无论如何，先拖一拖。
万一有机会逃脱呢？
杨氏当然不会让她再去鲁家，去了之后就得拿银子来赎人，她可没有闲钱。
就算有那些银子，自己花用还不够，她也不会拿来赎人。
“你哥哥如今伤得很重，需要人照顾，家里的活我们都忙不过来，你这丫头该懂点事。”
大丫根本就抵不过母亲的力道，眼瞅着被拖着离众人越来越远，她忍不住哭了出来：“我从小就懂事，已经很懂事了，干了那么多的活，你却从来都不疼我……我病得只剩下一口气，你不说请个大夫，还说要将我扔出去。到了镇上这么久，你们从来都没有来探望过我，那时候拿我当死人，就不能真的当我死了吗？”
这些话她已经想了许久，如果不是被逼到极致，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听到大丫悲愤的吼声，众人看向杨氏的目光都有些异样。
桃花村离镇上挺远的，桃花村里的人镇上的人也不都认识。周家虽然算是名人，但周家的这个姑娘存在感不高，提的人很少，他们都不知道这姑娘在家里竟然过着这样的日子。只知他们疼儿子，却不知道会这样虐待女儿。
也是到了这会儿才知道，这姑娘之所以会到镇上来住，原来是被家人丢了出来。
当下的人特别在意男娃，这很正常嘛。地里的活都需要男人来干，姑娘家再能干，也是没有男人的力气的。
可这不代表姑娘就不是人啊！
同样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姑娘家养好了，比儿子还要孝顺。周家真的是……一言难尽。
这边的争执很快就有人报给了楚云梨，她听说杨氏要来带走女儿，立刻就跑了过来。
远远的看到母女俩拉拉扯扯，楚云梨飞快上前：“给我撒开。”
听到这声音，杨氏心头咯噔一声，再抬起头来时，便有些心虚。本来她打算在鲁家不知道的时候将女儿给带回去，等到鲁家上门讨要人，她可以不还嘛。
可如今还在镇上，就等于还在鲁家的地盘，这种时候想要把女儿带回去，怕是有些艰难。
“弟妹，多谢你这些日子帮我照顾女儿，家里的活忙不过来，等到过完年地里就该春耕，都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三弟妹夫妻俩回娘家住着就不回来，二弟在家里什么都不干。我这也是实在没法子了，这才来找大丫……我知道你救了大丫的命，也花了不少银子，你放心，我一定会还的，绝不会赖账。”
楚云梨上前两步，一把拽住大丫另一只胳膊：“跟我回家。”
大丫自然是朝她的方向奔。
杨氏一个人哪里抵得过两个人的力道？
尤其大丫看到了楚云梨过来，瞬间就有了底气，力道特别的大。杨氏眼瞅着就要拽不住了……她将女儿带回去是有用处的，今日一定要把人带走。
“鲁小青，你自己又不是没有女儿，凭什么拉着我女儿不让她回家？”
“我救你女儿的命花了不少银子，你还上账，我绝对让你带。我可不能做那冤大头。”楚云梨振振有词，看向围观众人：“大家伙评评理，当初这丫头被他们丢到我门外，只剩下一口气了，我找了好几个大夫才把她治回来的，这些事情你们一打听就知道。周家可倒好，一来就说要把人带回去，难道我那些银子都要打了水漂？”
“又不是我让你救的人。”杨氏忍不住了：“我求你了吗？”
“合着我还救错了？”楚云梨冷笑了一声：“今天这事无论到哪都是我有道理。这孩子绝对不能让你带走，你若是不服气，咱们就去找镇长分辨一二。”
其实呢，楚云梨是占理的。
杨氏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人家帮忙救了孩子，就已经是善良了。至于这救命的银子，如果鲁小青不开口讨要，那是她大度，但既然开口讨要了，周家是一定推脱不了的。
随着二人争执的时间越久，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群中忽然有人道：“她跟我打听一个丫头卖到城里要值多少银子，我还觉得挺奇怪的，咱们镇上的人，哪怕家里日子再过不下去也不会卖儿卖女。合着她是想把刚死里逃生的女儿带回去卖掉？”
杨氏确实找人打听过，听到这话，头皮都要炸了。
她哪里想得到事情会这么巧，在自己带女儿的时候就被人给把事情戳穿了。
大丫听到这话，瞪大了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原来在家里干活不算是最苦，母亲竟然还要将她卖掉。
卖到了城里之后，运气好点是给大户人家做丫鬟。而运气不好，就是沦落到花楼那样的地方，凭她的容貌真的去了那些腌臜地方，也绝对不会得客人追捧。最后肯定会伺候那些最底层的人……大丫一想到那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就忍不住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娘，你是我的亲娘啊，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大丫崩溃不已，整个人滑落在地上：“青姨一个外人都知道救我的命，可你呢？”她跪在了地上：“如果你要将我卖掉，我宁愿去死。”
楚云梨也没想到杨氏竟然起了这样的念头，并且已经打听完了才来接人。
卖儿卖女，杨氏想卖的一定是女儿。
当初大丫刚来的时候只看她的惨状，就知道她在家里过的什么样的日子。
楚云梨面色复杂：“你可真是个慈母。”
这话明显是嘲讽。杨氏眼看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满是不屑，只觉得脸上发烧，悲愤交加之下，眼看带走女儿是不可能了，她干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有什么法子？贵书伤得那么重，以后都站不起来了，我得带他去城里治。生了孩子就要养，就要对其负责，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变成一个废人……弟妹生来衣食无忧，手头从来就不缺银子，生病了就治。哪里知道我的难处？”
楚云梨还没有开口，边上有人看不下去了：“你再怎么想要治儿子，也不能拿女儿不当人啊！这丫头当初来的时候我可都看见了，瘦得就跟一把骨头似的，哪怕是家里养条狗，都不至于把她养得这么瘦。”
杨氏悲愤交加：“家里做主的又不是我，我就算想好好带女儿，也没有那个本事。公公婆婆当家，每天吃的粮食都是有定数的，女儿没得吃，我又有什么法子？总不可能我自己饿死，把我的粮食给她吧？真正看不起姑娘的是我婆婆，就算是我饿死了，大丫同样没有饱饭吃。”
听了这话，众人都有些心酸。
其实在场的儿媳过的日子都和杨氏差不多，许多都做不了家里的主，只不过家里的长辈一般不会像周家老两口似的虐待孙女。
母女二人哭哭啼啼，事情一时间给僵住了。
楚云梨那边铺子还开着，隔壁嫂嫂帮忙看着呢，她没打算在这里耽搁太久，弯腰扶起了大丫：“你们想要接人也行，把银子还来，如果不还，这人就是我家的。”
大丫感激不已。
杨氏瞪着她：“你有本事自己生啊，凭什么抢别人的姑娘？”
“这是你自己送来的。”楚云梨振振有词：“我不是抢，我是大街上捡的。”
她态度坚决，反正是绝不可能把这丫头还给周家。
杨氏面色复杂。
身为孩子的亲娘，她确实希望有这样一个人善待自己女儿，但这人管太宽，也不是什么好事。
“小青，除了还银子之外，你要怎样才肯让我们母女团聚？”杨氏就着蹲着的姿势，干脆跪了下去：“我给你跪下行不行？我给你磕头……”
她语气卑微，整个人特别可怜，旁观的人都于心不忍。
楚云梨面色漠然，丝毫不为所动。“你就算嗑死在这里，也必须得还银子我才会把人给你，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第599章
硬的不行来软的。
眼看软的也不行，杨氏心中焦灼无比。大夫说过，儿子的腿若是想要纠正，就最近时机合适，若是去得晚了，哪怕有再多的银子都是白搭。
可她除了拿女儿换银子之外，再想不到其他的法子。今天她来时，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打算一定要将人带回去的。
此刻闹得不可开交，这么多人看着还都说是周家的不对。她抢也抢不过，说也说不过，鲁小青又不肯放人……除了放弃，好像也只能放弃。
可杨氏不甘心。
如果耽搁了儿子的腿，她这一辈子都会想不开。
“弟妹，让我们骨肉分离家破人亡，你就安心？”
楚云梨好笑地道：“我救了一个人，将人扣下来干活抵债，怎么就不安心了？你们骨肉也没分离呀，这才离多远，若是愿意的话，你天天都能看到女儿。”她摸着下巴，语气加重：“话说大丫也来了好多天了，你们家的人从头到尾就没有出现过，更别提送东西来探望了。这样的情形下，说你们母女情深，反正我是不信的。别在这里闹了，再说下去还是你丢脸，赶紧回吧！”
杨氏不肯起身，倔强地跪在地上。
“大丫，跟我回家。”
大丫看着这样的母亲，满脸都是泪水，她忽然也跪了下来：“娘，您生了我，对我有大恩。但我不能跟你回去。”她深深磕下几个头：“我欠了青姨银子，如果是鲁家要卖我，那我绝无怨言。在我还清那些药钱之前，我不会离开鲁家，若你要强行将我带离，那我宁愿死！”
她磕完了头，微微仰着下巴，眼神倔强：“不信的话，你尽可以试试。”
言下之意，如果杨氏非要卖她，那中人拿到的只有一具尸首。
杨氏从来都不知道沉默寡言只知干活的女儿竟然这般决绝，对上女儿眼神，她心中一震。因为她明白，女儿根本就不是玩笑。
“大丫，你要气死我吗？”
大丫起身：“青姨，点心好了，我们买点就回家吧！铺子里应该没人看着，这不合适。”
语罢，她自顾自找到了卖点心的东家，将点心放在篮子里，又伸手来扶楚云梨胳膊，其间姿态亲近，满是信任。
杨氏看在眼里，又气了一场。
那边人已经走了，她再跪在这里不过是徒惹人笑话，不甘心地起身，恨恨跺了跺脚，只得转身回家。
随着她离去，关于周家想要将刚捡回一条命的姑娘卖出去给儿子治腿的消息飞快传遍了镇上。
周家又一次成为了名人。
周母本来是不知道儿媳的这番打算的，当她从别人口中得知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要去城里治腿？”
好几个妇人振振有词，都说这事是真的。周母不信也得信，她一想到此事传出去后自家会有的名声，便一刻也坐不住了，急忙赶回了家中，进门看到在干活的儿媳，她质问道：“你今天去镇上了？”
杨氏不觉得这事能瞒过婆婆，但面对婆婆的怒气，她还是心中一颤，低下头道：“是！”
周母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你想接大丫回来，然后将人卖掉给贵书治腿？”
杨氏有些迟疑，一时间没有作答。
看到儿媳这样的态度，周母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尽去，气得她顺手拿起了边上的扫帚朝着人劈头盖脸就打：“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事先与我商量？”
杨氏一开始不躲，挨了几下之后，有些受不住了，一边伸手挡，一边开口：“娘，你听我解释啊。去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就那么巧，我打听价钱的人也在边上还直接戳穿了此事……”
周母特别怕丢脸，她根本就听不进去这些话。或者说，就算她明白这件事情是阴差阳错，也很难不迁怒。
“你是蠢货吗？”
越说越生气，她又打了好几下，直到累得气喘吁吁，这才丢开了手里的扫帚，一屁股坐在边上的石凳子上，气得眼泪直掉：“贵书那腿已经花光了家里的银子，大夫都说他最近应该能下地，只是他自己不敢而已。根本就是痊愈了的，还去什么城里？镇上的大夫都那么咬手，真去了城里，那些大夫的胃口只会更大，咱们家哪里治得起？”
杨氏被扫帚打了一顿，痛归痛，伤势却并不重，她蹲在地上，抱着头道：“可贵书若是成了跛子，我这心头过不去呀。”
“咱们已经尽力，有什么过不去的？”周母是真这么想的，她确实很疼大孙子，也愿意尽力救治，可若是为此卖了孙女，她做不出来这么缺德的事。
真要是这么干了，往后几十年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杨氏嚎啕大哭：“大丫是我亲生女儿，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以为我就愿意吗？还有，那个死丫头如今被鲁小青给收买了，根本就不愿意跟我回来，也不愿意认我这个娘。还说我要是强迫她，她宁愿死！娘啊，那丫头就是个白眼狼……”说到这里，她恨恨地道：“既然是个白眼狼，就更该卖掉了。”
周母哑然。
她皱眉问：“大夫何时让你去城里治腿了？我为何从来没有听说过？”
“半个月前就讲了。”对于儿子的腿伤，杨氏比谁都上心，大夫来换药时，大半都是她守在旁边。太过担忧儿子，她忍不住就会在大夫干活时多问几句。
关于去城里找高明大夫矫正腿的事，大夫并没有主动说，是她问出来的。
杨氏觉得很有这个必要，跑城里一趟让大夫瞧一瞧。若是不需要矫正更好，若是需要，是无论如何都要试的。
“咱们家就剩房子和地，也值不了多少银子。总不能卖房卖地吧？”杨氏擦了擦脸上的泪：“大丫勤快会干许多活，真的将她卖去城里做丫鬟的话，应该也是一条出路。咱又不是要将她卖去花楼……听说大户人家的丫鬟混得好了，就跟主子似的。咱们家一年到头都吃青菜糊糊，糊弄肚子而已，大户人家的下人都吃白面馒头，送她去那些地方，也是为了她好。”
杨氏知道做下人身不由己，连命都捏在主子手上。她这些日子就是这么说服自己的……送女儿去城里，是送她去过好日子。
周母半信半疑：“真的？”
见婆婆也意动，杨氏忙不迭点头。
婆媳二人一高一矮坐着，半晌都没说话。良久之后，周母沉沉开口：“鲁小青那边不放人，你想再多都是多余。去城里治病，说到底就是缺银子，我这儿有个主意。”
她招了招手，杨氏心中大喜，急忙凑上前去。
周母冲着她耳语一番，杨氏眼神骤亮：“娘说得有理，明早上我再跑一趟镇上找大丫！”
“你们母女刚闹得那么僵，她肯定不愿意听你的。”周母看了看天色：“先去做饭，今天早点睡，明天我去镇上。”
大丫就怕被鲁家嫌弃，她不知道自己往后该何去何从，但她清楚的是自己暂时不想离开这里。因此，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起来后先把厨房里的热水烧上，顺便把院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然后开始洗衣。
正干着活呢，突然听到有敲门声传来，此时天还没亮，大丫心中生疑。不过，她转念就想到了之前听娇娇说过，有些大山里的人难得来镇上一趟采买，又赶着要回去，会在铺子没开的时候直接找上门来。
既是客人，那就得招待。大丫丢开手里的扫帚上前开门，当看清楚门口的人时，她面色大变，噔噔噔后退好几步。
“奶。”
周母戒备地看了一眼鲁家院子，见没有其他的人，招手道：“你小点声，我有话跟你说。”
大丫这么多年来习惯了听她的话，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已经上前。
这是在鲁家的院子门口，周母怕被人发现，一把将人拽了出来：“我跟你说，你哥的腿伤得很重，要去城里治。你娘说要卖你的事，事前我也不知道，知道了我是不会答应的。家里日子再难，绝不会卖儿卖女。”
听到这话，大丫面色微松。
周母又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鲁家院子：“但你哥哥的腿得治，错过了这个时间，他就会变成跛子了。你们是一母同胞的亲生兄妹，也不忍心看他被毁了下半生，对不对？”
大丫没有回答。
时间紧急，兴许下一瞬就会被鲁家人看见，周母自顾自继续道：“鲁家这些年攒了不少银子，你想个法子拿点出来……”眼看孙女一脸震惊，她低声强调：“我不白拿，只当是咱们家借的，等有了一定会还上。”
大丫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青姨对我有大恩，她救了我的命，这些日子都没把我当外人，有好吃的都会分我。若我偷拿她的东西，那我成什么人了？”
她转身就走：“奶，你不要为难我，这事我做不了。”
刚走两步，就被人粗暴地拽住：“大丫，你是周家的人，是我孙女，得听我的话。”
大丫眼泪又掉了下来：“奶，你再逼我，我干脆去死了算了！”
活着太难了。
周母看她这样，忍不住呵斥道：“没出息的东西，就知道哭，这点事就不活了？你先摸一摸底，拿到了银子之后，把你哥的腿治了……说难听点，这腿还是鲁小青打断的，本来就该他们来治。”
大丫忍无可忍，悲愤地道：“这话你敢当面朝他们说吗？”
大抵是太过难受和生气，她说这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院子里立刻就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周母：“……”

第600章
楚云梨觉浅，有人敲门的瞬间她就已经醒了。
听到开门声后，外头又没人说话，她隐隐就察觉到了不对，耳朵已经支了起来。在大丫高声说话之前，她已经听出来外面的人是周母。
大丫沉默寡言，平时能不开口就不开口，说话也特别小声。被人给逼成这样，很明显是气的。楚云梨立刻披衣起身，对上院子门口周母讪讪的目光，她质问：“这么早上门，何事？”
周母摆了摆手：“没有事，就是来看看大丫。她娘那个脑子不清楚的，跑到镇上丢了人，这事我是不知道，知道的话一定会阻止！”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可是最疼周贵书的，就没想过要帮他治腿？”
“我已经帮他治好了，至于变成了跛子……那就是他的命，谁让他胆子大干了坏事？”周母违心地道：“大丫这一次多亏了你，这份恩情我心里记着，日后有机会一定会报答！”
楚云梨呵呵冷笑了两声，明显不信：“不用你报答，往后只要管好周兴旺，别让他再到我跟前来辣我眼睛就行。还有，大丫花了我那么多银子，一定要干活抵债，除非你们帮她还上。”
“我们实在还不起。”周母一脸为难：“说起来都不是外人，家里什么情形你也是知道的，真让我们还债，那是逼我们去死。小青，这背着怨恨过日子实在是太难了，过去的事情咱们就不提了，行么？”
“你说呢？”楚云梨满脸嘲讽：“这些事摊你身上，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周母振振有词：“贵书确实错了，但他是被人给撺掇的，罪魁祸首已经受了惩罚。他自己都断了一条腿，后来又被兴旺给伤得那么重。你还要如何？”
“不如何，就是不想再和这样的畜牲来往。”楚云梨强调道：“你最好管好他，让他别在我跟前出现，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她转身，想到什么：“对了，回头你提醒周兴旺，拿罐子砸人实在太抛费，我捡了些石头放在柜台上，他若是敢出现，下一次朝他飞去的就是石头了。”
周母哑然。
哪怕到了现在，她也还是想让这夫妻俩和好。但看鲁小青这个态度，怕是不大容易。
“小青，夫妻还是原配的好，你别……”
楚云梨眯起眼：“难道你也想尝尝我的准头？”
周母立刻想到了儿子头上的几个大包，飞快往后退。
大丫简直怕极了，溜上前将门给甩上。
周母：“……”
这死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大丫关上门后才想明白自己做了什么，顿时满脸惧怕。回过头却对上了青姨赞赏的目光。
楚云梨夸赞道：“对着不喜欢的人，就得这么干。在自己憋屈和他人憋屈之间，怎么也不能让自己难受啊，是不？”
大丫有些懵懂，却认死理，救了她性命的青姨说的话都是对的。飞快点了点头。
她又拿起了扫帚，扫了两下后想起来了奶奶嘱咐的话：“青姨，他们让我偷拿你的银子。”
楚云梨一脸的惊讶：“胆子不小嘛。”
她开门，飞快追了出去。转过两个街角才将周母追上：“你给我站住。”
周母没想到儿媳还会追上来，想到大丫，她顿时有些心虚：“有事？”
楚云梨上前：“你想偷我东西？”
周母当然是不认的，故作一脸疑惑：“这话从何说起？”
“不管你承不承认，咱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敢偷拿我的银子去治周贵书的腿。”楚云梨冷笑了一声：“就算把他治好了，我也要重新给他打断，不信你就试试。”
这话也太霸道了，周母面色特别难看：“我确实要给他治腿，但这不关你的事，我也从没想过要拿你的银子。”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
周兴旺受够了家里的清贫，眼看到了年关，各家都已经在备年货了，家里却什么都没有。吃食还越来越稀，他实在受不住，干脆跑到镇上找活干。
冬日里天气短，许多人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造房子，周兴旺跑了一整天，只找到一个搬货的活计，又苦又累不说，除了包吃住之外，一天只有四个铜板。
这简直是跟打发乞丐似的。
周兴旺转身就走，忙活了大半天，什么都没捞着。他很不甘心，想着来都来了，干脆再去鲁家的铺子里试试，大不了再挨一下。
或者站远一点，在东西砸过来之前扭头就跑。
楚云梨早上才警告过周母，午后就看到了周兴旺，顿觉好笑，在人凑过来时，一句话不多说，手里的石头飞了出去。
周兴旺看到她抬手，下意识想躲，下一瞬，只觉额头一痛，眼前一黑。疼痛比往日剧烈许多，朦胧间看到地上落了一块石头，还带着殷红的血。他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周身特别软，下一瞬，整个人栽倒在地。
砰的一声，好多人都看了过来。
其实只要他一出现，众人就会下意识看向这边。眼瞅着人被砸晕了，所有人都有些被吓着。
楚云梨解释：“早上他娘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提醒过，说了我手边放了不少石头。他还敢来，应该是想试一试。”
没有人上前去扶。
周兴旺就那么躺在地上，一直到天黑。
还是有桃花村的人看见了，回家后告诉了周家老两口。
周父听说这事，皱了皱眉：“鲁小青下手也忒狠了。”一边说一边起身：“人还躺在那处？”
“躺着呢。”报信的人一脸感慨：“之前我还以为好女怕缠郎，两人又有孩子在，小青早晚会原谅。现在看来，怕是有些悬了。”
人都躺在地上生死不知，鲁小青从头到尾都没有心软，更别提上前救人。这哪是想继续过日子的做法？
分明真如她所言那般，将周兴旺当成了仇人。
周母一拍额头，脚下飞快进屋换衣，道：“小青早上跟我说了石头的事，我回来给忘记了。”
周父已经准备出门，想着找牛车赶路比较快一点，听到这话后回头：“你什么时候又去了镇上？”
周母：“……”偷鲁家银子这事，她只跟儿媳说了，并没有告诉男人。一来是没找着机会，二来，她也怕男人不答应。
“就早上去看了看大丫，到底是我们家的孙女，养了那么多年呢，可不能被人给哄了去。刚说两句就被小青给发现了，她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你听了肯定不高兴，我便没有提！”
有儿子受伤倒地没人搭理在前，周父并没有多问。
夫妻俩找了牛车，紧赶慢赶，到了地方十天已经黑了。街上行人几乎没有，周兴旺还躺在原地，额头上的血迹已经干枯，整个人无知无觉。
听人说是一回事，真正看到，周母还是气了一场：“这些人都跟蛇似的，忒冷血了。”
一边抱怨，一边和男人一起将人挪上牛车。关于周兴旺晕倒在这里的事不是什么秘密，几家医馆都还有人。
大夫看到人后也不多问，飞快上前包扎。
“要不要拿药？”
听到这话，周母心中一颤。最近家里为了这个药，掏空了所有的存银，甚至还借了点外债。过年所需要的银子都不知道从哪里拿，当即试探着问：“不拿药行不行？”
“那就好得慢一点。”大夫想了想道：“这头上的伤最是复杂，醒来之后兴许会忘记一些事，也可能会变成傻子。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这么严重，哪能不喝药呢？
周父立刻拍板：“先配药。”
周母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咱们家可没有银子付账。”就算是赊欠着，往后也要还。
家里的情形暂时是没有余钱还账的。
这话惹得周父瞪了过来，等到药包好了，他冲着大夫道：“我们不住在镇上，听到这里的事情后，立刻就赶了过来，连身上的衣衫都没来得及换，更没有带银子。这得先欠着。”
大夫之前去村里帮周贵书包扎过，早就预料到了，摆了摆手：“反正你家住在那里，回头送来就行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周父沉吟了下：“大夫，是这样的，我这个儿子呢，早年入赘出来了的。在我眼里，他就跟嫁出去的姑娘一样，你说这哪有嫁出去的人生病了让娘家人治的道理？”
听到这话，大夫顿生不好的预感，手中动作一顿，戒备地问：“你们该不会想赖账吧？”他看向包好的药：“这药都配了，可还不回来了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父将药抓紧了些：“这药还是得喝的，只是这付账的人不应该是我们。”
大夫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鲁小青跟他之间闹得不可开交，肯定不愿意帮他付账。我绝不会上门去追债，你们送来的病人，这药钱必须得你们给。”
“是这样。”周父靠近了些：“鲁小青是已经跟他分开了，我也没想过让她来付，但我儿子是有女儿的。那孩子都已经大了，也已懂事。在他们夫妻闹开之前，孩子一直是我儿子帮着养的，既然养了小，那小的就得养老。如今我儿病了，这药钱完全可以问娇娇拿！大夫，你可以多要一些。反正拿了多少药娇娇也不知道，就当是你辛苦讨问药钱的赔偿了。”
大夫眉头直跳，刚想要拒绝。夫妻俩已经抬着人一溜烟跑了。
他气得踹了一脚桌子，早知道留下来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他说什么也不救这个人。
不问吧，这药得白送，他可是花了本钱买来的。身为大夫可以救死扶伤，遇上实在困难的人，送点药也没什么。可周家缺德，将药送给这种人，怎么想都不甘心。
跑去问……鲁小青那个暴脾气可不好惹。
大夫思来想去，还是不甘心，想着私底下问娇娇拿银子。
鲁娇娇听说了这事，一时间有些为难。从情理上来讲，她为父亲付药钱是应该的，但父亲非要维护欺负她的人，她并不想孝敬这样的爹。
“大夫，我刚出去把银子花完了，你若是不忙的话，就跟我走一趟吧！”
大夫都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听到这话，顿时心中一松，这丫头还是挺懂道理的嘛，好歹几十个钱呢，他那天还特意多等了半个时辰，可不能白干。
于是，楚云梨在铺子里等来了便宜女儿和大夫。
听两人说明白了前因后果，楚云梨顿时气笑了：“合着我打伤了人还要我来治？”
大夫咽了咽口水：“他们是这么说的。我是大夫，但也是小本生意，你该知道生意人的难处，这拿不回药钱，我是要赔本的。”
“我不治，他已经跟我没关系了！”楚云梨转而又强调道：“他是养了娇娇没错，娇娇确实也该孝敬他这个爹。但她如今还是个半大孩子，自己的吃喝都要靠着我呢，实在没有余力孝敬父亲。这银子你还是得问周家拿。”
大夫只觉自己跟个球似的被踢来踢去，但他不敢冲着鲁小青发脾气，心里把周家老两口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实在不愿意走这一趟，为难地道：“周家住在桃花村，我去一趟很不方便呢，反正也没有多少，对你来说就是抬抬手的事……”
楚云梨轻笑：“这有何难？我送你去就是了，刚好我还得嘱咐他们几句，别在外头给我弄这种烂账！”
她让娇娇守着铺子，又去找了牛车，拉了大夫一起往桃花村而去。
去的路上，大夫看着对面女子一脸的跃跃欲试，忽然就有些后悔。这鲁小青去周家肯定会大闹，他跟着真的好么？
可这已经走到了半路，没有了回头的机会。
桃花村一如既往的安宁，刚到村口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狗吠声。站着的人看到楚云梨过来，有几个人还上前打招呼。
鲁小青是做生意的，一般都是笑脸迎人，跟妇人之间特别有话聊，楚云梨来了之后也一样，当有人问及她的来意时，她立刻就说了。
“周兴旺自己受了伤，却等着女儿来付药钱。娇娇才多大？亏他想得出来。”楚云梨振振有词：“本来就是把这事情给他说清楚，再怎么想要指望孩子养老，那也得等孩子长大再说。”
有人已经跑去周家报信，周母刚得知人来了，就看牛车已经到了自家门前。随着牛车一起来的还有那些在村口闲聊的人。
楚云梨跳下了牛车，整理了一下裙摆，缓步踏入周家。
周母对上她的笑脸，只觉得头皮发麻，心中很是抗拒，下意识道：“你已经不是我周家的人，就别进我周家的门了。”
楚云梨不以为然，继续往里走：“若不是有话要说，我也不会来。放心，我绝不纠缠，说完就走。”
周母还想要说话，楚云梨回头看了一眼外面围观的众人，似笑非笑地问：“难道你真的想我在门口跟你们说清楚？”
让鲁娇娇付账这事，说起来是周家不讲究，知道的人是越少越好。周母立刻改了主意：“有话进来说吧！兴旺伤得挺重的，刚刚醒了还叫头晕，大夫说，有再大的恩怨都别砸头，容易闹出人命。”
这话其实是她想说的。
楚云梨振振有词：“我提醒过了的，你又不拦着。被打了活该。”
周母气得胸口起伏：“小青，只看娇娇的份上，你也不该下这么狠的手。兴旺说到底也没有做错什么，你这气性也太大了。”
“你在教我做事？”楚云梨冷笑着问：“你是我的谁？凭什么？不怕告诉你，我早就受够了你这个死老太婆！”
周母气得险些一口气上不来：“鲁小青，就算你已经不是我儿媳，娇娇还在，我好歹是你长辈。”
“我更希望娇娇没有你这样的长辈。”楚云梨探头看了一眼周兴旺所在的屋子：“伤得如何？”
周母冷哼一声：“你也不是真心来探望，问这些做什么？”
楚云梨拍了拍额头，恍然大悟：“对的，我来是有正事的。大夫跑来问我要债，完全没道理嘛，这账还是你们家自己付最好。我刚好要来嘱咐几句，所以特意带了大夫过来，你们也不是真的拿不出，就别赖着不给了，做人还是要爽快一些比较好。”
周母：“……”
“我是真的拿不出。”
大夫简直受够了这一家子，早知道就说什么也不趟这趟浑水：“也没有多少，就几十个钱，你问周围的邻居凑一凑。我那天特意等在那里救了你儿子，不说恩情，怎么也不能让我吃亏呀！”
话说到这个份上，好像周家不拿银子就不配做人了似的。
周父丢不起这个人，立刻去找了本家的一个堂哥，借了几十个钱。
周家最近花了不少银子，但之前的存银不少，还没有欠多少外债。借几十个钱还是比较容易的，大夫拿到后，险些感动得哭出来。他并不凑热闹，很快退到了外面，坐在牛车上等着一起回去。
说实话，若不是桃花村离镇上有些远，他真宁愿走路。
周兴旺在吵吵闹闹中醒来，只觉得额头特别的痛，恍惚间才想起来自己头上挨了一下。鲁小青那个疯女人真的朝他下了狠手。
他勉力起身，只觉得头晕目眩：“鲁小青，你进来。”
楚云梨听到这喊声，顿时又来了兴致，飞快跑到了门口：“还好着呢？”
周兴旺一气，脑子又是一晕，没好气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好？鲁小青，你那是杀人，我若出了事，你要偿命的。”
“吓唬谁呢？你这不是还没死吗？”楚云梨振振有词：“再说，我提醒过你娘的，你再过来我就是石头招呼。你既然不怕，这会儿别后悔呀。”
周兴旺：“……”
可母亲并没有告诉他这件事。
他靠在床头上，看着门口光晕中的女子，只觉得特别陌生。夫妻俩之间这些年来不算多亲近，也算得上相敬如宾。他都想不起来两人为何会落到如今地步。
“小青，你要怎样才肯与我和好？”
楚云梨摇头：“回不去了。”
周兴旺看向了隔壁：“若欺负咱们女儿的人死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闻言，楚云梨一脸的惊讶：“你要杀人？”随即强调：“我可没有让你杀人，不管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你要原谅欺负咱们女儿的人是事实，不管你如何做，都已经弥补不了娇娇受到的伤害。”
周兴旺只觉满心无力。
因为他看得出来面前女子说的话是真心的，无论他做什么，都已经不能让她心软。
“小青，我对不起你们母女。”周兴旺忍着头痛：“但我是真的想要与你和好。”
楚云梨冷笑了一声：“你这话，我是不信的。周兴旺，我就想问你一句，你是想要与我和好呢？还是想和我鲁家铺子和好？”
闻言，周兴旺心中一颤，只觉得自己像是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剥光了似的，一点秘密都没有了。
“你……”
楚云梨抬手：“周兴旺，你想好了再答！”
“这不冲突啊！”周兴旺振振有词：“当初你答应让我入赘，我就已经是鲁家的人，鲁家铺子本就有我一份。这些年我也算勤快，从没有闲着，也就是一时冲动原谅了你不喜欢的人而已……小青，做人要讲道理的。”
楚云梨扬眉：“你也知道自己是入赘，休夫需要道理么？我就是看不惯你，不愿意和你同处一屋檐下，就要将你赶出来才舒服，这就足够了啊，你还要什么道理？”

第601章
周兴旺头上是有伤的，刚才说那些话已经用完了全身的力气。听别人讲话也得打起精神，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只觉得头在嗡嗡响，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他闭上了眼，打算歇一会儿。
楚云梨却并不放过他：“识相的，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你知道的，镇上到处都是石头，你到底是孩子的爹，我可不想背上将孩子亲爹砸死的名声。”
周兴旺：“……”什么？
砸死？
这女人是疯了么？
过去那么多年中，他从未发现鲁小青是个喜欢动手之人啊。
只能说，这一次娇娇险些被人欺负之事，着实气着她了。周兴旺也不想去找，可不去找她，他下半辈子怎么办？
夫妻之间分开，被人指点的多半的女人，但男人也好不到哪儿去，若是从此以后再不娶妻，同样会被人笑话。尤其他们夫妻和别人不同，他是入赘的，是被丢弃的。周家还穷成这样，要给周贵书治伤，往后不知道还要欠多少债，这样的情形下，他上哪娶媳妇去？
再有，娶过了鲁小青，过惯了衣食无忧的日子，他是再也看不上别人的。
周兴旺压着恶心，脑中闪过这些念头。他再次睁开眼时，满脸的诚恳：“小青，我真的知道错了。”
楚云梨转身就走：“我来探望你，是看你笑话的，可不是心疼你。”
周兴旺：“……”完了！
纠缠了这么久，他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鲁小青是真的不会再回头，不会再与他和好了。
怎么就弄成这样了呢？
眼看人消失在院子里，周兴旺颓然靠在枕头上，心里怎么都想不通。不过，有一件事情他可以确定，那就是他这是被家里人拖了后腿。
楚云梨带着大夫回镇上了，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但周家却并不平静。
周母方才一直支着耳朵听屋中的动静，也知道了鲁小青对儿子的态度，在她看来，鲁小青就是一点小事揪着不放。
娇娇又没有受委屈，贵书吃了大亏，如今还躺在床上，往后还要成为跛子，周家将所有的存银花得精光，也算付出了代价。鲁小青还要如何？
她这么想，也就抱怨了。
周兴旺正为自己的日后担忧，听到母亲还在说鲁小青的不是，气道：“就是你们一直看不惯小青，不想让我们好好过日子，又贪图鲁家钱财，所以我才落到这样的地步。”
话里话外，不乏责备之意。
周母瞪大眼：“兴旺，我可都是为了你好。”
这话周兴旺自然是不认的：“你分明是为了大哥。三弟都被你撵回李家去了，在你眼中，除了大哥父子俩，还有其他人么？”
十个手指有长短，周母有三个儿子，很难不偏心。她也并不否认自己的想法，那村里的老人年纪大了之后都是指望长子养老，周兴旺从小就滑头，而老三几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她疼着老大，哪儿错了？
“不要吵了。”周父刚丢了人，这会儿还觉得脸上发烧，眼看母子二人嗓门越来越大，他忍不住呵斥：“还嫌不够丢人吗？”
“你就知道顾脸面。娘随心所欲的时候多少管一管，家中也不能变成这样。”周兴旺振振有词：“周贵书那腿，明明已经找大夫接了骨，偏偏还要去城里治，干脆卖房子卖地，将全家人都卖掉，只供他一个人好了！”
“去什么城里？不去！”周父一锤定音。
其实呢，不止是周父，就连周家婆媳二人，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卖宅子卖地送周贵书去城里找大夫，她们打算的一直都是让鲁家出这份银子。
不过，周兴旺头被打破，也让她们彻底明白先前的打算有多离谱。
鲁小青不是善人，绝不愿意出这份银子。
杨氏眼泪汪汪，侧头看向身侧男人，带着哭腔抱怨：“你还说爹娘最疼咱们，你瞧瞧，明明娘都愿意送贵书去城里了，如今听了二弟几句话，一下子就改了主意……我的贵书怎么办啊！”
周兴财想要治好儿子的腿，却并没有执念。说到底，大儿子废了，这不还有小儿子么？
周兴财叹息：“实在找不出银子，又不能真的卖了宅子一家子无家可归。这就是贵书的命，人呐，有时候就得认命。”
“可咱们家明明有啊！”杨氏悲愤不已：“鲁小青是他的亲二婶，又没有生出儿子，鲁家铺子本就该是贵书的，那么大一间铺子，怎么可能治不好腿？说到底，还是因为有娇娇……”
周兴财这些日子简直受够了家里凄凄惨惨的气氛，每次和妻子单独相处，说的都是儿子的腿。眼看妻子又在哭诉，他最后一丝耐心告罄，转身拿着锄头就出了门。
真的，他宁愿去山上干活，也不想在家里听她哭哭啼啼。
干了半个时辰，周兴财却更烦了，刚好有点累，他将锄头放在田埂上，打算坐着歇一会儿。一口气还没喘匀，远远看到熟悉的人影过来。一瞬间，刚有些平复的心情立刻又烦躁起来：“跟过来做甚，出来干活都躲不开你，没完没了了是吧？”
杨氏看见男人脸上的不耐烦，抿了抿唇，靠近了一些，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确定四下无人，低声道：“我有个主意能救咱们儿子。”
周兴财到底还是疼爱儿子的，之所以放弃给儿子治腿，那是不得不放弃。看着面前的妻子亮晶晶的眼睛，他也来了兴致。
*
临近年关，天特别冷，楚云梨给一家子都换上了厚厚的棉衣，大丫刚来，什么都没有，也给她置办了两身新的。
大丫从小长到现在，在家里从来都没有穿到过新衣，上身的都是哥哥留下来的，或是娇娇不能穿了送回去的。她穿着新衣，做事都碍手碍脚，生怕给碰脏碰坏了。
楚云梨看得哭笑不得，又给她买了两身。
“尽管穿。”
大丫瞪大了眼：“又是我的？”她急忙摆手：“不用不用，够了。”
楚云梨好笑地道：“你是个大姑娘，得穿好看一点，回头遇上合适的人，也好说亲。”
大丫低下头，有水渍落在地上晕开一个个圆点，她抽泣了一下，又觉得自己不该哭：“青姨，你对我真好。”
“这有什么好哭的？”楚云梨帮她擦了泪：“你这么勤快，我就是喜欢勤快的人，所以才帮你买了衣衫，别跟我客气。”
大丫愈发感动，扑进她怀中哭了一场。
转眼到了年关，每到这时候，出嫁女都会回娘家。鲁母去世了多年，因为鲁父没有再娶，鲁小青每年都会去舅舅家中。
今年也一样，不过，娇娇大了，又是招赘，那边之前提了一个人，楚云梨觉得不太合适，便给拒绝了。
娇娇自己也不愿意，她实在怕了那边的亲戚，便主动留下来看屋子。
楚云梨和鲁父去了一趟，天比较冷，日头也短，一天三顿饭改成了两顿，下午吃得比较晚。也是鲁小青舅母觉得婚事不成，怕鲁家再不肯亲近自家，又是杀鸡又是蒸点心，做了不少好吃的，折腾了大半天，天都快要黑了，才将饭菜摆上了桌。又拿出了酒来，非要鲁父喝一杯。
等一顿饭吃完，外头已经看不见了。他们还想让二人留宿来着，父女二人拒绝后出门时，外面已经黑透了。
好在两家离得不远，走路的话大概就一刻钟，家家都备了火把。夜里走得慢点，也是能回家的。
因为鲁父喝得有点多，楚云梨一路搀扶着，便走得比平时更慢。小半个时辰之后，才到了鲁家门外。
这一路走得楚云梨都出了一身汗，她抬手敲门，忽然觉得不对，手下的门板轻轻一推就开了。
这不合常理，镇上时常都有各个村里的人来，路上人来人往，因此，哪怕是白天也是关门闭户，更何况这都是夜里了，怎么可能不把门栓好？
家里可就只剩下两个大姑娘，楚云梨心头一惊，丢开了鲁父奔进院子里，手中火把隐约看到正中央躺着一个纤细人影，衣衫料子还是她亲自挑的。
那人躺在冰冷的地上无知无觉，两人进门都没让她有丝毫动静。楚云梨飞快上前弯腰喊人：“大丫！”
将人翻过来，火把的映照下，楚云梨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又看到了她小脸上满是暗红，鲜血几乎流满了她整张脸。
见状，楚云梨急忙伸手放在她的鼻端，察觉到还有微弱的气息，顿时松了一口气。
身后的鲁父已经发觉不对，酒醒了大半，打着火把凑上前，看到这般情形，跌跌撞撞奔进几间屋中：“娇娇！”
他不停地唤，先找了孙女的房子，又去了厨房，最后连自己的屋子都找了，却从头到尾没有看见人。
楚云梨看到地上大丫的处境，就猜到娇娇要么同样受了伤，要么已经被人带走。她霍然起身，也跟着寻了一圈，回到院子里将大丫抱起。
这一抱才知道，之所以会有那么浓郁的血腥味，除了头上的伤之外，大丫腰腹间也挨了两刀，流了不少血，也就是天色太暗，加上那血都凝固在衣衫上，所以才没有被察觉。
天色太黑，看不清大丫的脸色，但想也知道很不好看。鲁父的酒意早已被吓醒，想要上前帮忙。
楚云梨让了一让：“姑娘家大了，我来。”
鲁父也是着急，闻言一拍额头，捡起地上火把：“走！”
镇上好几个大夫，楚云梨将大丫送入了其中一户她认为人品和医术都不错的大夫那里，然后飞快朝着周家奔去。
身后，鲁父紧紧跟随。
楚云梨没有拦着，鲁父是父亲，是祖父，她开口让他留下，他也绝不会听。
听到女儿找了牛车要去周家，鲁父迟疑：“你从谁那里听说的？”
父女俩今日就没有分开过，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提及是周家绑走了人。楚云梨冷哼：“除了他们，不会有别人。”
这新年伊始的夜里，楚云梨还多付了一些酬劳，才说服了牛车送他们一程，还是送到了就回，人家不等他们。
对于此，楚云梨倒也能理解，父女俩进去的时候，人家还有客人在呢。
到了桃花村口，父女俩下了牛车，楚云梨脚下不停歇，直接往周家而去。
来了生人，村里的狗叫的厉害，有些人走出来看，却也只看到两个黑影。年关是各家走亲访友的时候，看到生人再正常不过。因此，父女到了周家时，并没有引起旁人围观。
楚云梨一脚就踹开了门。
周家正房的烛火晾着，楚云梨直奔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额头上包着布的周兴旺，她气得将手里的棒子抡圆了甩过去。
周兴旺看到她出现，心中一喜，还以为夫妻二人之间有了转机，还不待他开口打招呼，棒子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小青，你疯了吗？”
楚云梨目光冷冷落在明显不自然的杨氏身上：“娇娇呢？”
杨氏哑然：“你女儿……我没见啊！”
她还打算明天再送消息，再开口要银子，让鲁家急上一急，付银子也爽快些。
倒是周兴财站了出来：“我看见娇娇了，但之前你对咱们家那么硬气，非说我们两家已经没了关系。我可不愿意白帮忙。这样，你给十两银子，我就告诉你娇娇的下落。”
“胆子不小！”楚云梨呵呵冷笑了两声，周家大房夫妻的所作所为确实在她意料之外，本以为这二人只是贪些，不懂事的是周贵书，所以才造就了鲁家的悲剧。
想想也是，如果夫妻俩不是恶毒之人，也养不出周贵书这样的混账来。
她猛地扑上前，一把揪住了周贵书，一棒子敲在他的腿上。
只听得“咔嚓”一声，紧接着就是周贵书的惨叫。
当初看见周贵书断腿的人对于这声音都不陌生，反应过来后，顿时脸色都变了，杨氏更是扑上前哭天抢地。
“鲁小青，你个疯子！”
楚云梨眼神一厉：“再不把我女儿交出来，我打断的就是他的脖子。”
杨氏尖叫：“周兴财，你是死人吗？你儿子和媳妇被人欺负了啊！”
周兴财一咬牙，捏着拳头砸了过来。
鲁父飞快上前阻止，他常在茶楼干活，身上没什么力气，自然是敌不过一直在村里做事的周兴财的，凑上去没能讨着好不说，头上还挨了一下。顿时头破血流。
周兴财转身，恶狠狠道：“鲁小青，你一次次上门找茬，我们自认做错了事，都忍了下来。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今天我就是要教训你……啊……”
最后一声是惨叫。
楚云梨直接掀了桌子，将那一盆汤泼了过去。
掀桌子这事在农家可不算小事，她是晚辈，本来一头雾水的周父都动了真怒：“鲁小青，你忒过分！”
一屋子人都站了起来，楚云梨一人与之对峙，眼神扫过众人：“我要看到娇娇。不然，你们全部都去死！反正我一条命换这么多人，划算！”
她从身后掏出一把菜刀，刀锋寒光闪闪，对准了众人。
气氛凝滞，周母被吓着：“小青，有话好好说。”
“我女儿不见了，没法好好说话。”楚云梨上前一步，迅速地踩过地上抱着腿喊痛的周贵书，揪住了周兴财，刀锋放在他的脖颈之上：“娇娇呢？”
周兴财不太敢动弹，紧张的看着面前的刀：“我说了，你拿十两银子……”
楚云梨刀已经嵌入他的肉中，周兴财吓得立刻住了口。
“你是要命，还是要银子？”
杨氏咬着唇不说话。
周兴财额头上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楚云梨催促：“我没什么耐心，三个数完，你若不说，休怪我无情！三……二……一……”
“我说！”周兴财颤着声音，不是他怕了一个女人，而是这个女人动作粗暴，语气森然，着实吓人得很。没人敢不信她口中的话。
杨氏放声大哭：“周兴财，咱们儿子的腿可是又断了的，这一次花销会更大！”
周兴财怒从心头起：“就是听了你的，所以咱们才落到这种地步。若不是你的主意惹怒了这个疯子，儿子的腿也不会断！”他侧头：“鲁小青，娇娇被送往了鸡公山上，我将她放在山洞之中。明日一早，我带你去找！”
鲁父听到这话，只觉眼前一黑。
他在镇上住了多年，自然听说过鸡公山，那地方特别高，积雪比山下要晚大半个月才化，想也知道会有多冷。在这寒冷的冬日，娇娇一个人在山洞里，能不能熬过来都不一定。
“你们……你们……”鲁父捂着额头，气得浑身发抖：“简直不是人！娇娇好歹有一半是周家血脉啊！”
他转身就走：“小青，我去准备火把，你拽着他，咱们现在就走。”
楚云梨眯起眼：“你给我女儿点火了么？”
周兴财眼神闪躲。
楚云梨气得，直接在他背上砍了一刀。
周兴财惨叫出声，杨氏尖叫：“你别动手，他还要带着你们爬山呢。”
楚云梨目光落了过去。
下一瞬，杨氏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猛兽盯上了似的，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硬着头皮道：“若是你愿意帮忙，我也不会……”
“合着还是我的错？”楚云梨上前揪过她，狠狠在她脸上扇了几个耳光，又将人给撩到了门外，狠踹了几脚。
在这期间，周家老两口想要上前，被楚云梨回头喝止：“我可是在气头上，容易杀人！”
这人哪怕到了一百岁，也还是不想死。夫妻俩被吓着，周父轻咳了一声，劝道：“小青，这件事情我们夫妻不知情，否则一定会阻止。你冷静一点，不要弄出了人命。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们周家，为了一个看不起的人搭上自己一条性命，不划算是不是？”
“这都是你们逼我的。”楚云梨说话间又踹了地上的杨氏一脚，直把人踹得滚了出去。
杨氏连呼痛的力气都没有了，脸色发青，应该受了内伤。且伤得很重。
另一边，鲁父已经找好了火把，楚云梨一把拽过周兴财，冷冷道：“别跟上来！”
周家人如何能不跟？
鲁小青这会儿就跟个暴躁的野兽似的，一言不合就要吃人。万一把人杀了怎么办？
大半夜上山，应该多找几个村里的人陪同。可周家做了这种事，哪好意思让外人知道？
于是，鲁家父女俩带着周兴财走在前面，周父带着二儿子跟着，至于剩下的人……杨氏和周贵书都身受重伤，需要人周母留下照顾，小五还小，已经被吓着，根本不得用。
周兴旺额头还有伤呢，好在养了这些天，已经不再晕眩。但爬山对他还是有一定难度，一路走得跌跌撞撞，刚出村口不久，浑身就已经冻僵了。
周父看着前面走得飞快的几人，道：“看不出来，小青性子竟然是这样的。你也是，方才为何不求情？身为男人，管不住自己媳妇，就跟个废物一样。”
周兴旺没好气：“大哥大嫂绑了我女儿，这种天气将人丢到鸡公山上，分明就是想要娇娇的命。我都恨不能将他们夫妻打一顿，要我求情……爹，你好好教教大哥，别让他走这些歪门邪道比什么都要紧。”
他越说越生气：“本来我和小青好好的，就是因为你们在其中闹事，让我们夫妻反目成仇。现在她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我倒是想管呢，可周家这样做事，她又不傻，怎么会听我的？”
太过激动，没看清脚下的路，又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山路太窄，他还从小路边上的荆棘丛中滑了下去，只留下一串惨叫声。
周父：“……”

第602章
周父看了一眼前面崎岖小路上渐渐远去的一行三人，心中焦灼，却也没法子，重新掉头回去找到了下一层，然后找到了浑身被荆棘刺伤了的儿子。
在这新年伊始，大家围坐着吃饭喝酒聊天的时辰，父子俩到了这寒冷的山上点着火把在这小道上艰难行走……真的太气人了。
周父上前将人扶起，没好气道：“就不能看着点脚下的路么？”
周兴旺摔了一跤，只觉得周身都疼，额头上的伤好像又开始流血，脑子也比方才更晕，听到父亲责备，呵斥：“我都说了头晕看不清路，你非要我陪着……坏事又不是我做的，我还想回家躺着呢。不去了！”
他躺在地上不动弹，周父无奈，只得劝说道：“赶紧起，一会我们要找不到人了。你不担忧你大哥，总要去看看娇娇的安危呀。”
这话挺有道理，周兴旺一来担忧女儿，二来也是不想让鲁小青觉得自己是个不疼女儿的父亲。
其实后者比较重要，所以他才强撑着到了这里。当即勉力起身，父子俩重新回到小道上，又开始赶路。
鸡公山挺远，一直到了下半夜，周兴财才找到了藏人的山洞。
这一路上，他又添了不少的伤，多半是被楚云梨给揍的，剩下的是被路旁的石头和荆棘刮伤，苦不堪言。
山洞昏暗，一点亮光都没有。鲁父率先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角落中被捆着的孙女，嘴都是被堵住了的，此刻浑身发烫，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喊都喊不醒。
这发了高热，可是会要人命的。鲁父心头一慌，急忙喊：“小青，你快来，娇娇病得很重。”
楚云梨狠狠踹了一脚手下的人，将人踹翻在地上。奔过去瞧娇娇。
除了受凉发了高热，娇娇身上还有不少的伤，应该是被人打的。鲁父已经抱起了孙女，打算以最快的速度下山找大夫。
楚云梨拿起火把，森冷的目光落在了山洞门口想要逃走的周兴财身上，她冷声道：“爹，你带着娇娇先走一步。”
鲁父确实很着急，这一路上来，周兴财好多次想要逃脱，但都被女儿制住。很明显，女儿在他面前是不会吃亏的。既如此，他也没什么好嘱咐，只道：“下手有分寸些，别闹出人命来。”
说完，抱着娇娇往外奔，路上踢着了石头，还踉跄了一步，好在没有摔倒。
楚云梨看得眼皮一跳，忍不住嘱咐：“爹，路不好走，你慢一点，别摔了。”
回答她的是鲁父匆忙而去的脚步声。
山洞中只剩下两人，周兴财勉强扯出一抹笑：“当时我说点火，可是周围没有耐烧的柴，我也怕熏着娇娇。听说这葬身火场的人都不是被烧死，而是被熏死的，你大嫂也不许我点，非说贵书受了太多罪，也是该让娇娇吃点苦头，我是听她的话才……弟妹，有话好好说。我都把人还给你了……”
话音未落，他拔腿就跑。
实在是此刻的鲁小青拎着一把带血的刀，像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周兴财这一路已经试过了她的矫健，如今他身上还有伤，根本就不可能在她手底下逃脱。
可逃不了也要逃，万一被抓住，只看娇娇的惨状，他一定讨不了好。
刚走两步，忽然脚下一绊，他整个人摔倒在地。
是楚云梨丢出了手中火把绊着了他的脚，她捡起边上娇娇身上解下来的绳子，上前踩住了周兴财的背，利落的将人捆好，下手特别重，绳子几乎勒进了他的肉里，最后将一团布塞入他口中。
在这期间，周兴财一直都在挣扎着想要逃，嘴被堵住后，他呜呜着想要求饶。楚云梨始终不为所动：“你把我女儿放在这里冷了几个时辰，还对她下了重手。我这个人呢，向来喜欢以牙还牙，接下来，你就在这里冻着吧。”
周兴财：“……”
这种天气被放在山洞里会死人的。
他之所以会那么做，其实还有点小心思。一来是这地方偏僻，不可能有人会发现将人救走。二来，如果娇娇没了，鲁家肯定要过继孩子……兴许会从鲁家和鲁小青舅舅家去找人，但也有可能找周家。
三成的机会，总要试一试嘛。
还有，自己儿子被鲁小青害得那么惨，家中多年积蓄全部花光，还不兴他报仇么？
做的时候有多爽快，此刻就有多后悔。他眼神惊恐，不停求饶。
恰在此时，不远处有人说话。原来是周家父子赶到，刚好碰上了抱着孩子回去的鲁父。
周兴财眼睛一亮，以为自己有救了。
下一瞬，就听耳边传来鲁小青阴森森的语气：“把你放在山洞里，实在太便宜你了。”
周兴财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下一瞬只觉得腰间一痛，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往洞外滚去。然后，他落入了一片荆棘之中，又滚了好久，才被一棵不大的树拦住身子，这一片都是荒林，地势陡峭，这棵树若是断了，他不知道还要滚多久才能停下。
黑暗中只凭着火把照亮，看不到多远。可周家父子还是明明白白将鲁小青把人踢下去的一幕看入了眼中。
周父心中一跳，急忙上前阻止，可已经迟了，离得太远，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滚下山崖。顿时气得直跳脚：“鲁小青，你这会闹出人命的。”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我就是想以牙还牙，这没错啊！结果他自己不老实给滚下去的，关我什么事？”
周父：“……”
“我亲眼看到你推他下去的。”
“你们是他的亲人，当然会偏向他。”楚云梨振振有词：“我没有推。”
周兴旺无语，却也一把拽住了想要再分辨的父亲：“爹，就让她消了气吧，否则，咱们两家的恩怨只会越结越深。”这对他很不利。
“你个软蛋。”周父气得捶了一下儿子。
楚云梨似笑非笑，拢了下身上衣衫：“夜里太冷，咱们一起下山吧！”
周父皱眉：“兴财不知道滚哪里去了，这么冷的天，你让他一个人在山上，真的会死的。我得去把人找回来。”
楚云梨呵呵：“你去找啊，大半夜看不清路，你若自己掉下去了，可怨不得人。”
这是事实。
周兴旺看了一眼陡峭的山势，根本就不敢往下。可周父不管这么多，抓着杂草顺着儿子滚落的痕迹就往下滑。
结果，一个没拽稳，人猛地就滑走了。
期间连火把都落到了一边，周兴旺心里一惊，急忙上前去看，却也只看见了火把和渐渐远去的动静，再也看不见人。
“爹！”
若是白天，这地方还是很好找人的。可这是夜里，又只有身上有伤的周兴旺一个人，上哪儿去找？
楚云梨冷哼，转身下山。
周兴旺看着她背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小青，帮帮我吧。”
这一声喊出，前面的女子回头。不待周兴旺欢喜，就听她道：“我只恨不能把你也推下去，不要逼我！”
周兴旺：“……”
他看着那女子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黑暗之中。好像也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再也寻不到。
鲁小青对着周家人下手毫不留情，周兴旺很难再自欺欺人。很明显，她对周家真的只有恨，再没了感情。
周兴旺抹了一把脸，忍着身上的不适，抓着杂草缓缓滑落。
*
父女俩回到镇上，天都已经亮了。楚云梨借着抱娇娇的机会，帮忙疏通了几个穴位，让她不至于高热惊厥。
而大丫已经被大大夫诊治过，不止包扎了身上的伤，药都喝了两次。已经开始退热。
看见娇娇这般，大夫一脸惊讶：“怎会如此？”
鲁父眼圈都气红了：“周家不干人事，想要讹诈我家银子，将孩子捆了放在外头冻着。”他尽量轻描淡写，也是不想让外人知道后怀疑娇娇的清白。
大夫飞快配了药让人去熬，叹息一声：“这世上有的孩子就是父母缘浅，周家那样……强求不得，你们别放在心上。”
楚云梨也发现了，大夫的小儿子一直躲在门口，好几次将焦灼的目光落在娇娇身上，这倒是她此前不知道的。
她又悄悄观察大夫神情，很明显，大夫对于小儿子的心思是清楚的。看来，她将人送到这里，还来对了。
大丫身子虚弱，这一受伤，到了第二天中午都还没醒。
还是娇娇先醒来，她睁眼时满脸的惊恐，浑身都在发抖，当看清楚床前的人母亲时，猛地扑进了楚云梨怀中：“娘……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原来，周家夫妻俩天擦黑时到的，当时娇娇不想让他们进门，可二人强势地闯进，一句话不多说，直接就要带娇娇离开。
大丫见势不对，上前阻止，被气急败坏的周兴财砍伤。也是看到了夫妻俩下手狠辣，娇娇才没有奋力挣扎，甚至还极为配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是被装入麻袋之中放在牛车上，她也没有反抗。
饶是如此，被送往山上的期间，娇娇还是挨了不少的打。
“他们挺恨你的，一提起你，我就要挨上几下。”
楚云梨摸了摸她的发：“再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
确实不会了。
因为身上带着伤的周兴旺寻摸到周兴财时，他浑身都已经没了知觉。
好不容易找着一个人，周兴旺也不想在山上多逗留，实在是太冷了。至于父亲……他打算回村里找人来寻。
关于周家干的事会不会被人发现，人命关天，也顾不得了。
今晚上会完结这个小故事，但会晚一点儿。
感谢在2022-11-2523:59:18~2022-11-2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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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名声面子再重要，在性命面前，就算不得什么了。
镇上楚云梨忙着照顾两个小姑娘，村里的周家看见被周兴旺拼了命扛回来还昏迷不醒的周兴财，就觉得跟天塌了似的。
从鸡公山下来，小道崎岖，一路又挺远，周兴旺到家时简直去了大半条命，浑身都是雪和泥，隐约还有血水，兄弟俩特别狼狈。
回来时天已大亮，村里有人看见后，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有人过来帮忙。
听说周父还在鸡公山上，立刻就有人呼喝着结伴往山上而去。周母站在屋檐下，只觉一片茫然，屋中儿媳和孙子躺着动弹不得，院子里的兄弟俩受伤这么重，尤其是她最疼爱的长子，浑身滚烫昏迷不醒，身上还有伤，能不能救回来都不一定。
好惨！
以前一家子好好的，虽然吃的东西不好，但好歹能把肚子糊弄饱，多少还有点积蓄，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大夫来得很快，看到院子里情形，颇有些无语。这周家最近就跟触犯了煞神似的，就没断过药。关键是他们如今拿钱不爽快。而大夫治病救人，还不能拒绝出诊。
这么冷的天，白跑一趟，还得搭上药，大夫能乐意才怪。
周兴财摔下去的时候，撞着了腰，大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说要好好将养。养上一段之后看能不能好转……最差的情形，大概一辈子就这么躺着了。
杨氏听到这话，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周母也吓了一跳，转头看到儿媳惨白的脸，急忙安慰道：“你别怕，大夫说话就是故意吓唬人。村头的刘家媳妇，之前大夫都说救不回来，结果人家现在还好好的，一顿能吃三碗饭，还能挑粪下地。你别急，自己身上还有伤呢，太激动了对伤不好。”
全家受伤最轻的要数周兴旺。
半下午的时候，周父被抬了回来，他在山上冻了太久，浑身都没了知觉，加上去的人不懂，以为这被冻坏了之后立刻就要烧烤来烤。结果，周父的双手双脚都呈现了乌青，大夫一瞧，连连摇头。
这人哪怕是能捡回一条命，手脚也算是废了。
送走了帮忙的人和大夫，周母瘫软在地上。
全家人都伤得这样重，日子还怎么过？
不行，这事没完，父子三人是跟着鲁小青上山去的，得让鲁家拿银子来治。
说干就干，周母安顿好了家里的人，直奔鲁家而去。
她到的时候，大丫刚醒，看到被救回来了的娇娇，瞬间放声大哭。
“青姨，我当时想拦着的……可我拦不住……爹拿着刀冲着我就砍……我避不开……我想到门口报信，根本就爬不动……呜呜呜……”
楚云梨正在安慰呢，外头周母就到了。
“鲁小青，我有话跟你商量。”她就一个意思，父子几人伤得这么重，周贵书也是被鲁家打断了腿，必须要拿银子出来赔偿。
楚云梨听完后，一言不发，转身进了厨房，拎着一把刀气势汹汹而来：“我女儿都险些被你们害死了，你还要上门来讨要公道，好啊，我给你公道。”
说着，抬手就砍。
都说这无赖怕不要命的，周母看到寒光闪闪的刀锋，瞬间吓了一跳，转身落荒而逃。跑了几步后，又不甘心地回头：“鲁小青，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你将公公从那么高的山坡上推下来……”
楚云梨打断她：“那是他自己要下去找人，跟我可没关系。周兴旺可是亲眼看见了的，还劝了劝。他自己不要命跑去寻死，关我什么事？还有，就凭你们干的那些事，若是真讲王法，到了公堂上入罪的也不是我。有本事你就去告，我奉陪！”
她嗓门很大，一点都不心虚，也不怕外人知道。
相比之下，周母就不敢将这些事情剖白于天下，眼看前儿媳手拿一把刀底气十足，她心里明白，想讨要好处，只能想想而已。
周母在回村的路上，伤伤心心哭了一场，因为路上太滑，她又舍不得坐牛车，加上泪眼朦胧看不清路，一路上摔了不少次，回家时已经满身泥水。
家中除了小五之外，只剩下她一个全乎的人。冷锅冷灶没有热水，一家子还等着她烧水做饭熬药……周母在干这些活的时候，忍不住悲从中来，又哭了一场。
不能这么下去。
没有银子还能去借，还能赊账，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干活，会把她累坏的。一群人都下不了地，等到了开春，春耕怎么办？
因此，她在第二天立刻跑去了李家，想要让小儿子夫妻俩回来。
昨天听说周父受了伤，周老三就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一趟，期间也帮着干了点活。不过，众人离开时，他也随大流走了。
此刻看到苍老了不少的母亲，周老三心头颇不是滋味。不过，之前的那些年他在家里并没有过上好日子，如今岳父岳母已经开口留他在李家度日，并说等孩子长大后，会给几个孩子均分家中的地和宅子。
李家无论是院子还是和地，都比周家要多一点。最要紧的是他们有人情味儿，知道感恩。周老三夫妻俩商量过后，已经决定留下来。
既然要留在李家，就绝不可能再回周家去干活了。周老三一开始还想着找个机会回家说清楚。在他看来，家里那么多的人，孙辈就更多了，得知他要出来，怕是会双手双脚赞同。
可如今出了意外，家里需要他……可凭什么不需要的时候他就该被嫌弃，需要了他就得回去？
“不去！”周老三低垂着憨厚的眉眼，话说得笃定：“李家的地就够我们夫妻俩忙活了，实在是腾不出空来。”
周母万万没想到这个最老实的儿子会拒绝自己，呵斥道：“自家的活不干，冲着别人的地使劲，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周老三看了母亲一眼：“正因为我有脑子，所以才留在了李家。娘，家里的那些东西我们兄弟三个分到手上都没多少，现如今李家愿意分我一份，且比我留在家里分到的还要多。我留在李家，也是为了家里兄弟着想。你若是会算这笔账，就不该强迫我回去。”
从理智上来说，周母知道儿子的话有道理。可……养儿防老啊！
她累得气都喘不过来，老头子只剩下了一口气，小儿子却不肯伺候，还有各种道理搪塞。
李氏细声细气道：“娘，我爹娘没鲁家那么大度，早就把话放在了前面，如果我们要回家干活，还跑回去住，家中的地就不分我们。这……我们不回去，对大哥二哥都好啊。”
他们没想要从家里拿到什么，但也别指望他们干活。
周母一直就想从别人家扣东西回来，眼看夫妻二人振振有词，她也有了主意，立刻找到了李家老两口，约定了契书，还找先生立字为据。
白纸黑字写就，等李家老两口百年之后，所有东西分为三份，两个外孙和孙子各取一份。
这么一算，老三的两个儿子甚至还分到了大半。周母心满意足，对于其中一条夫妻俩往后跟嫁出去的姑娘一般自愿回家孝敬他们，且周家不可讨要好处的条件也忽略不计。
但她却不知道，这样迫不及待地拿契书，也让周老三对母亲彻底冷了心肠。
并且，周老三“入赘”的李家只是村里人，和先前周兴旺入赘的商户比不了。鲁家大方，李家可大方不起来。
反正周老三已经决定，别人家姑娘逢年过节拿回娘家有什么，他就拿什么。
基本上，除了点心瓜果，什么都不会拿。周家想要如当初周兴旺那边收孝敬，简直是白日做梦！
*
回到家，周母只觉浑身疲惫，可还有一大堆活等着她。
更惨的是，周父病情始终不见好转，两日之后，更是开始说胡话，手头不宽裕，她不敢请大夫，先前欠的药钱还没给呢，便拖了拖。
这一拖的结果就是，等她早上起来，周父已经全身冰凉，不知何时已经去了。
周母脑子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瞬间就懵了。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眼泪不知不觉间已经落了满脸。
周家最近干了不少缺德事，也欠了不少的债。但住在村里就是有这点好，遇上红白喜事，无论众人面上有多不喜欢，都会出面帮忙。
报丧的人来了鲁家。
说实话，鲁父万分不愿意和周家再扯上关系，两家已经彻底撕破了脸，完全没有来往的必要。也是因为周家一次次冲着孙女下手，着实触着了他的底线。
但娇娇身上流着一半周家的血，这世上就有许多人认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只要是长辈，无论长辈做得有多不对，平时可以不来往，但最后一程必须得去送。
鲁父不情不愿，楚云梨看出来了，提议道：“娇娇病着呢，去不了，我替她去吧！顺便带上大丫。那丫头太老实，若是不陪着，肯定要吃亏！”
现如今周家就跟个破坛子似的，到处都在漏，巴不得有点银子贴补。大丫就是现成的好处，可不能被他们拿去卖了。
其实，大丫该躲开的，但亲祖父没了，她必须得出面送葬。
鲁父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她也算是看出来了，女儿在周家面前不会吃亏：“那你就快去快回，别太诚心，事完了就回。”
大丫对于回家很是抵触，一路上都笑不出来，还真有了几分长辈去世的悲痛模样。
周兴旺强撑着跪在灵堂前，眼神一直看着门口，他在等，等着鲁家母女出现。
当听到周围传来一阵喧闹声，他猛然回头，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前面的女子。
女子一身黑，看着却多了几分利落之气，一进院子就和帮忙的众人打招呼。在有人问及娇娇时，叹息道：“她倒是想来，可根本来不了。之前被周兴财捆到山上去冻了半宿，发着高热下不来床，到处都生了冻疮，手指头现在还不灵便，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好。”
周母想着，这么多人面前，鲁小青多少会给自己留几分面子，刚走出门就听到这话，几乎是瞬间她就察觉到了众人看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中满是鄙视……她自己也明白，自家干的事情拿不上台面。讪笑着道：“老大一时想岔，也是太担忧贵书的伤，所以才一时冲动，又因为没轻没重，这才伤着了娇娇。小青，娇娇应该没事了吧？”
“若是没事，她就来了。”楚云梨面色严肃：“这没来，定是没好转。说起来，你们无缘无故把我女儿又把人伤成这样，是不是该赔偿一二？”
周母拿什么来赔？
家里人都病着，银子跟流水似的花出去，外头借了不少，几个大夫那里也赊欠了。真的，若是有人买她这把老骨头，她真恨不能卖了自己。
“小青，快进来磕头。”
楚云梨没打算磕，念着死者为大，进门一鞠躬就当是礼成，一回头看到跪在灵堂前的孝子贤孙都带着伤，顿时乐了：“伯母，我还以为你不愿意让我进门呢。”
不愿意进的话正好，她肯定转身就走。
可惜周家骨头不够硬，楚云梨心底对此很是失望。
丧事办得简单，其中杨氏受的伤看着挺狠，并不多严重，养了这几天已经好转许多。虽然低着头，楚云梨却感觉到她落在自己身上那狠毒的目光。
这是恨极了吧？
大丫跪在灵堂前，她身上的伤还渗着血，明眼人一瞧就知。楚云梨也没有帮周家人遮掩的意思，于是，小半个时辰之后，几乎全村的人都知道周兴财夫妻俩上门去抢娇娇，眼看自己女儿要阻止，对着亲生女儿都下了狠手。
虎毒还不食子，这夫妻俩简直连畜牲都不如。
总之，一场丧事办完，周家在村里的名声死臭。一开始还有些人碍于情面不好拒绝而借他们几个铜板，后来，看见周母出现，直接就会关上门。
周母忙得心力交瘁，丧事办完之后，还大病了一场。
值得一提的是，周兴财伤势挺重，养了许久都还站不起来。杨氏都恢复如初了，他还躺在床上，甚至小腿已经隐隐有了萎缩之态，大夫说，他站起来的可能很小。
也就是说，他成了个瘫子。
杨氏好转，家里的活都由她接手，周母彻底撒开了手。
家里大大小小病人好几个，给他们洗漱熬药都是小事，地里的活可以放一放，关键是请大夫需要诊金。杨氏跑去借了一圈，什么都没借到。
村里的人如今对周家避之不及，大夫那边也拉下了脸面，先前的药钱没付清之前，绝不出诊。
周贵书正好的骨头重新接上，大夫说了，无论多高明的大夫都不可能让他恢复如初。得知这个真相，对杨氏来说打击不小，她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整个人苍老了好几岁，变得萎靡起来。
实在没法子了，家里这么多人得治病啊！周母就是浑身没力气，是真的没劲，头也昏昏沉沉，大夫说不出个所以然，喝了药也不见好转。杨氏找到她商量：“娘，咱们家如今欠着那么多的债，得赶紧还清。否则，人家都当咱们是煞星，大夫也不肯出手。贵书父子俩的病得治，您的药也不能停。我想着……是不是先卖一点地？”
卖一点怕是只能还外面的债，还是没有诊金。周母最近病着，真觉得自己说不准哪天就一睡不起。
她很在乎家里的田地，可在性命面前，田地似乎也没那么要紧。再说，儿孙还等着银子救命呢……之前一直不肯卖，是念着让鲁家出这笔银子。
如今折腾了一番，周家偷鸡不成蚀把米，吃了大亏后一点好处都没拿到，她是彻底死心了。
“大丫……”
提及大丫，杨氏恨得咬牙切齿，他也想过将那丫头留下来说一门亲事，或者是直接将人卖到城里换银子，可那丫头被鲁小青眼珠子似的护了起来，她压根靠近不得，等丧事办完，人又被带走了。
鲁小青还振振有词，说大丫欠了她许多银子，不能留下来，周家想要接人，得先还债。
杨氏不是没想过和这个前弟媳妇理论，可之前几次交锋，自家除了丢脸之外，占不着丝毫便宜。加上家中事多，她便放弃了。
“鲁小青说了，咱们得先还债，她才肯放人。”
周母闭上了眼，半晌才不甘心地道：“将地全部卖了，先不忙着还账，治病要紧。”
杨氏得了地契，跑了两天，终于换到了八两银子。
这不是什么秘密，她拿着银子回到家还没有喝上一口水，就有好多债主登门，几个大夫同时到了。这些人就一个目的——要债！
都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人家碍于情面帮了忙，杨氏也不能强撑着不还。于是，她只得将银子还上。
债还完后，银子去了一大半。杨氏心疼地什么似的，不过，也有好处，至少大夫诊病时是心甘情愿。
“这腿好不了了。”大夫叹息：“受伤太重，你可以去城里试试。”
杨氏：“……”在这村里都治不起，拿什么去城里？
她眼泪夺眶而出，心里将鲁小青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过，说又说不过，打也打不过，只能悄悄骂几句。好不容易将大夫请来一趟，这不是哭的时候，她勉强打起了精神：“那孩子他爹……”
大夫再次摇头：“伤着了腰，能不能站起来全凭天意。”
杨氏不是第一回 听这话，但还是忍不住失望。
当看了周母时，大夫也一脸沉重，私底下跟杨氏道：“这人病在心上，只看她什么时候能想通了。”
杨氏：“……”就家里碰上了这些事，搁谁都会想不通。婆婆这病，纯粹是矫情的。不过，她也听过不少人因为心病郁郁而终。
因此，对于婆婆的病，她并不乐观。
她送走了大夫，拿着大夫留下的药，整个人恍恍惚惚，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夕。
傍晚，杨母来探望病人。
对着母亲，杨氏再也忍不住，悲戚地哭了一场，哭自己命苦。
杨母看着这样的女儿，心疼颇不是滋味，谁的孩子谁疼，女儿才三十不到，就得照顾这么多病人，更何况，周兴财彻底成了废人，也就是说，女儿留下也得守活寡。
再有，周家的地全部卖完，等到手头的这点银子花光，一家子喝西北风去么？
杨母来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这些，且已然有了主意，她一把握住了女儿的手：“你还这么年轻，咱走吧！”
杨氏一惊。
杨母低声道：“贵书已经是废人，穷成这样也不指望给他娶媳妇。还不如你带上小五重新找个人。大丫欠着鲁家那么多，就算能回来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你在这家中……除了苦还是苦，一眼就能把这一辈子都看到底了。”
这些话直击人心，杨氏心中乱糟糟的：“娘，您容我想一想。”
这人活在世上，起了贪念无非就是想让自己过得更好。杨氏也一样。
她没有考虑多久，就在当天夜里，收拾了东西就往外走。
周母病在心上，说是无力，其实还是能动弹的，白日亲家母来了，她想着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出来见上一面。在门口就听到了母女二人的谈话。当时她气急了，想要闯进去，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大儿媳过门多年，给周家生下了二子一女，虽然做了些糊涂事，但如今的周家……可再也经不起丢儿媳了。
儿子已经成了个瘫子，想要再娶，那是痴人说梦。因此，周母想再等一等，看看儿媳会不会看在多年的情分之上留下来。
这到底只是她的奢望，听到外面有了动静。周母立刻起身：“贵书娘，你要去哪？”
杨氏做了亏心事，顿时吓一跳：“娘？你没睡吗？”
周母强撑着起身走到窗边：“你要走？”
“娘……”杨氏未语泪先流：“我……我受不住。大家都是女人，你能理解我么？”
能理解。
如今的周家那就是一个无底洞。但周母自己摊上这事，万分不愿意儿媳离开。
“你不能走！”
杨氏下了狠心：“您不答应，那咱们全家捆在一起死。你不想死，别吃我熬的药，别吃我做的饭。”
言下之意，她会下毒。
周母心头咯噔一声，留得住人也留不住心。她闭了闭眼：“把银子留下，你走吧。”
“不行！”杨氏紧紧拽着手里的包袱：“我在周家做牛做马这么多年，拿这点酬劳并不过分。还有，等我安顿下来，我会照顾好小五。”
周母气急：“那是全家救命的银子，你拿走了让我们怎么办？”
杨氏不管这么多，拔腿就跑。
周母哪里肯依，哪怕浑身无力，她也扶着墙追了出去。
前面杨氏跑得飞快，压根不肯停留，周母边走边破口大骂。
于是，村里人都知道杨氏要卷了周家的银子离开。
这怎么能行呢？
桃花村里姓周的人很多，算起来都是亲戚，转瞬之间就从各处跑来了不少人，杨氏还没出村口就被人给抓住了，然后五花大绑被捆了回来。
周母率先上前抢回了银子，只觉心有余悸。就差一点点，这女人就卷了所有银子逃了。现在想来，午后愿意给杨氏一个机会的她就是个蠢货，万一没能把人追回来，家里那么多病人怎么办？
“麻烦各位了。”
村里人愿意帮忙抓人是一回事，却都不愿意多留，再说，这是家事，外人掺和太多并不合适。
等到众人离开，周母瞪着杨氏：“几个儿媳之中，我最疼的就是你。结果你却是最没有良心的，实在太让我失望。”
杨氏没能逃掉，惧怕之余又特别伤心：“娘，这日子怎么过嘛？你年纪大了，哪天一口气上不来就走了，留下我守着父子俩怎么弄？只想想，我就恨不能抓一把毒药，将全家人毒死一了百了！”
她又这么说，周母气急：“我儿孙可不欠你的，还因为你越过越惨，你凭什么这样做？”
这人生了离开的心思，再想想把人留下不大容易，但若是让周母儿媳的腿打断，让其彻底变成一个废人，她又实在做不到，家里还缺人干活呢。
思来想去，她将人关入了柴房：“你好好想想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杨氏如何能想得通？
她已经铁了心要改嫁，再留在这里只觉连呼吸都是臭的。
深夜，她悄悄起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解了身上的绳子。正打算偷跑之际，又想到了银子。
她这把年纪的人，再没有了那些天真的想法。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比银子更靠得住了。因此，她一咬牙，摸摸索索去了婆婆的屋中，打算将银子找着。
周母白日睡得太多，又气了一场，夜里根本就睡不着。几乎是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她就醒了过来，顿时呵斥道：“谁？”
杨氏这还没进门呢，就被抓个正着。想也知道等婆婆大叫过后，又有不少人来押自己，她可不想再去柴房了。心下一横，干脆朝床上扑过去：“这都是你逼我的，别怪我心狠。”
她掐着周母的脖颈：“银子在哪儿？”
周母自然不可能将全家救命的银子交出去，奋力挣扎着，破口大骂：“你个贱妇，竟然跑来杀婆婆，简直畜牲不如……你还不撒手……”
杨氏过门这些年来，没少被婆婆骂，在被婆婆捆得全身酸痛关进柴房饿了半宿后再听到这些咒骂，心中顿时戾气横生，下手也更重了。
黑暗之中，周母喘不过气来。一开始是舍不得把银子交出去，后来察觉到儿媳来真的，想要交银保命时，已经迟了。
等到杨氏发现身下的人毫无动静，猛然收手，再伸手去推，却发现怎么都推不动。
“娘，你别吓我！”
她慌慌张张，开始四处寻找，这种简陋的屋子，藏银子的地方就那几个，加上多年婆媳，对于婆婆藏东西的手段她不说了如指掌，总能猜到个大概。半刻钟不到，她就拿着先前打好的包袱离开了村里。
村中狗吠声起，好多人出来看，也有人看到了离开的人是杨氏。那不爱多管闲事的人只当做没看见，却也有爱看热闹的，经常跑到周家报信。
结果，受伤的几个人都喊醒了，周母却始终没有露面。到了这时候，众人才知道出事了。
周母脖颈上满是青紫，而杨氏匆匆跑走，加上周兴旺说午后的银子被母亲收了起来，此刻已经不见。众人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分明就是杨氏为了拿到银子将婆母给杀害了！
闹出了人命，村里的人立刻去追。杨氏刚进自家门口，还没有说明白前因后果，桃花村的人已经到了。
周兴财不愿意报官，他想要将妻子留在身边照顾自己。
周兴旺想法则不同：“大哥，这种敢杀人的毒妇你留在身边，就不怕她哪天毒死你么？”
周兴财：“……”
“不会，我们多年夫妻，她给我生了三个孩子。”
“她杀娘的时候可一点都没有手软！”周兴旺振振有词：“反正我不许她再踏进周家门半步。”
报官也不需要，之前周家干的事可不干净，计较起来，院子里这几个人都得入狱。周兴旺看向赶过来的杨家人：“多年亲戚，又有两个孩子在，咱们也不能真的对簿公堂。这样，我母亲没了，你们给点赔偿，此事就算了了。最后你们把人带走，要教训也好，要改嫁也罢，都随你们。”
杨家人面面相觑。
杨氏心中大喜，回头哀求地看向母亲。
杨家大哥试探着问：“你们要多少？”
周兴旺张口就来：“十两！”
杨母脱口而出：“你们怎么不去抢？”
村里人地里刨食，平时都不敢放开了吃。说难听点，有点银子都是从嘴里省下来的。杨家平白无故的，凭什么为了多年嫁出去的女儿搭上这么一大笔银子？
再说，就算他们想搭，也搭不起啊！
杨家大哥干脆耍起了无赖：“我妹子可给你们家生了那么多的孩子，你们爱怎样就怎样。”
语罢，拽着母亲转身就走。
杨氏傻眼了。
周兴旺也特别的失望，他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杨氏做的饭他是不敢吃了，这女人绝不能留。他一咬牙，冲着远去的杨家人道：“她杀了我娘，该偿命的。你们若是不管，我可就让她去陪我娘了！”
杨家人：“……”
面面相觑过后，他们还是决定不管。就不信周家真的敢杀人。
几个孩子还在呢，若是他们杀了孩子亲娘，让孩子如何自处？
杨家人走了，周兴旺无奈，将杨氏头发剪得七零八落，当着村里人的面将人臭骂一顿，什么难听骂什么，气急了还动了手。杨氏被打得浑身是伤，眼瞅着都要出人命了，村里人才开口阻止。
周兴旺才着手办丧事，他对于这个嫂嫂那是恨到了骨子里，若不是这女人，他如今还是鲁家的女婿，怎么也不可能弄得浑身是伤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心里恨极，下手就毫不留情。办丧事呢，他将人留在灵堂一夜，不许杨氏休息。
深夜，杨氏一个人面对着被自己害死的婆婆，周围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烛火，一点点动静都能让她惊惧无比。
她实在受不了，转身就往外跑。一出门就看见周兴旺躺在门口。
周兴旺特别恨她，而杨氏对这个小叔子也没什么好感，悄悄往外溜的时候，到底还是带出来了一点动静。躺着的周兴旺立刻醒了过来，他拿起手边的棒子，劈头盖脸就敲，还故意朝着杨氏上处敲。
屋中的周兴财父子不知是起不来，还是没听见，始终没有动静。
杨氏发了狠，她算是看出来了，孩子他爹不管是看在孩子份上还是多年夫妻的情份上，都没打算对自己赶尽杀绝。而周兴旺就真的是把她往死里整，因为守灵根本就不需要一直跪着。
她没往外逃，转身跑进了厨房，拎着一把刀出来。
周兴旺见了，顿时冷笑连连：“你杀了我娘，还想杀我？果真是最毒妇人心。”
杨氏冲了上去，她闭着眼睛一通乱砍。
等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满手粘腻。而地上周兴旺已经无知无觉，胸口处潺潺流着鲜血。
“哐啷”一声，杨氏吓得浑身瘫软。
她都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又杀了一个人，还是用刀砍的，不说周兴财父子怕不怕，村里人是真的怕了。很快报到了镇长处，两天后，杨氏被送往了城里。
不说谋害小叔子，只伤害婆婆这一条罪，杨氏连秋后问斩都等不得，立刻就被身首分离。
周兴财父子俩病得一个比一个重，在村里人帮忙办完了丧事之后，除了周老三偶尔会回来探望，顺便给他们送点饭之外，再没有人肯往周家院子里去。
不过小半年，父子俩先后病逝。周老三将唯一的小侄子带去了李家，想着等孩子长大之后，就让他回周家，在那个院子里娶妻生子。
楚云梨在周母的丧事时又来了一次，不过，谁都看得出来她对婆婆的死并不伤心。在周家处置杨氏时，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插手。
大丫十六岁那一年，嫁给了和鲁父一起在茶楼帮忙的小伙计。夫妻俩有个小院子，又都是勤快的人，靠着帮人干活，又有娇娇这个姐姐照顾，日子过得平静而安宁。
娇娇是十七岁时才终于和大夫的小儿子成亲，有楚云梨守在一旁，夫妻俩感情不错，很快就添了一双儿女。鲁父一开始还有心给女儿再找一个人陪着，后来有了重孙子孙女，便也释然了。
明晚上见！

第604章
一身血污的鲁小青给楚云梨深深一鞠躬，带着释然的笑容渐渐散去。
说实话，鲁小青的死周兴旺并未参与，不过，在楚云梨看来，若是周兴旺有人性，该在妻女死后为他们讨个公道，而不是假装不知，然后顺着周家人的意思过继周贵书做儿子颐养天年。
无论如何，鲁小青满意就好。
经历了这么多，楚云梨也算看出来了，苦主对于害自己的人心存恨意，也确实想要报复。但相比起报复，他们更愿意自己看重的人好好度过余生。
打开玉珏，鲁林的怨气：500
鲁小青的怨气：500
鲁娇娇的怨气：500
善值：506000+800
楚云梨没有把生意做大，一辈子都只在小镇上，年纪稍微大点，就将心思放在了两个孩子上，除此之外，每日都过得悠闲，只有这点善值，她并不意外。
*
楚云梨刚一睁眼，发觉自己坐在主位上，屋中一片大红，面前站着一双年轻的壁人，边上还有个发福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端着一杯茶，笑眯眯的看着新人。
是的，面前的壁人身着大红衣衫，不像是成亲所用的吉服，应该是成亲第二日敬茶所穿。
“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你们夫妻俩往后要好好过日子，早日为我陈家开枝散叶。”
一双新人羞红了脸，低声道谢后，挪到了楚云梨面前，新妇眉眼间都是喜气，规规矩矩跪下，双手将茶水奉过头顶：“婆婆，喝茶。”
在这种重要日子，只要不是特别讨厌新人，都不该给人添堵。不过，楚云梨能感觉到原身对于面前的新妇并不喜欢，甚至激愤不已心绪难平。
这种情形下，茶自然是不喝的。
楚云梨还未开口，边上年轻男子已经道：“娘，您快接啊！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话音未落，面前女子惊呼一声，手中茶杯滑落在地，流出一大片水渍。
若不是地上铺着红毯，怕是茶杯当场就要被砸成碎片。
边上的中年男子霍然起身：“林氏，这大喜的日子，你能不能懂点事？”
都说人前教子，人后教妻。楚云梨眯起了眼，再怎么不喜欢妻子，也该在新妇面前给其留些脸面……只是接茶水慢了一点而已，完全可以推说是昨天太过高兴睡得太晚，脑子还不清楚。也没人会寻根究底，毕竟，新人也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被长辈喜欢，底下的人就更不会议论了。
“我脑子有些迟钝，反应不过来。”楚云梨站起身：“茶没端好，看来是我不配喝，既如此，咱们就都别勉强。”
语罢，抬步就走。
身后，中年男人呵斥：“你不喝新妇的茶，以为自己多有脸面？你为难儿媳，不给新妇面子，就是为难咱们儿子。你让他如何面对外人的议论？”
“我得去更衣，敬茶的事情再说吧！”楚云梨摆了摆手，脚下飞快。
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看出来屋中的摆设还算富贵，反正不会是贫苦人家。而除了他们夫妻和一双新人之外，边上还有好几位做妇人打扮的女子，旁边都站着孩子。
楚云梨经历这么多，也算见多识广，那些应该是男人的妾室和庶子庶女。
走出了正房院子，楚云梨直奔不远处的凉亭，挥手道：“你们都下去，我要静一静。”
夫妻之间吵了一架，想要静静合情合理。
原身林妙琪，出身柳城富商之家，生母是家中姨娘，也就是因为嫡母没有生下女儿，从小将她养在了身边，所以她才能和同为富商的蒋家嫡出三公子定下亲事。
当初定亲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蒋家主会落到三公子蒋发礼头上。总之，林妙琪能够走到如今做当家主母，是有一点运气的。
夫妻俩感情一般，蒋发礼从年轻时就混迹花丛之中，身边从不缺美人。后来做了家主，更是荒唐，妾室纳了一个又一个。
也好在夫妻俩没什么感情，林妙琪并不伤心，管不住男人在外头荒唐，她便也懒得管了。生下一子一女后，更是听从婆婆的意思，停了后院众女人的避子汤，也是因为她不得不听。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林妙琪除了嫡出的子女，还有三个庶子和两个庶女。这还是在老太太发现情形不对，及时控制后的结果。否则，凭着蒋发礼的荒唐，怕是二十个孩子都打不住。
蒋家在三代之前挺富贵的，算得上城内首富。可接下来一直都在走下坡路，到了蒋发礼手中，铺子都卖了好多间，也就是曾经置办下来的那些祖产看着比较像样，才不至于落出富商之列。
按理来说，林妙琪身为当家主母，并不善妒，一心养好自己儿女，对于蒋发礼也没有多少期待，有老太太管束，底下的人并不敢压到她头上来，儿子聪慧机敏，得父亲看重。她最多就是身边没有亲近的人，不至于让人来帮着讨公道。
但是，林妙琪确确实实是摊上了倒霉事。
这事要从她的一双儿女说起，她先是生的儿子，女儿只小一岁。
因为她是庶出，哪怕在嫡母身边养大，老太太也还是觉得她配不上自己儿子，或者说，老太太认为她做一个普通媳妇还行，做当家主母就不大合适，处处都不放心。这里面就包括管理后宅和孩子的教养。
尤其是后者，两个孩子晓事前，林妙琪照顾孩子起居，他们一懂事，启蒙了后就被老太太接了过去。
林妙琪不是没有争取过，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加上老太太并没有坏心，甚至还严厉惩治了几个想对两个孩子动手的妾室。加上她长年被蒋发礼母子在言语上打压，屡屡说她笨拙，鄙视她出身。久而久之，她也不够自信，怕自己教不好孩子，便撒了手。
一双儿女被老太太教得出色，长相又好，儿子刚十五，就已经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也是不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而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算是城内有名的才女。
林妙琪很庆幸自己没有亲自教导孩子……但很快她就被打脸了。
儿子蒋培林十六岁，老太太着手给孙子议亲，铁了心要找一个家世容貌才情都不错的孙媳妇，看谁都觉得差了一点。挑剔的结果就是，蒋培林自己在外头认识了一个女子，惊为天人，带回来想要娶其为妻。
蒋发礼不愿意，老太太也不喜欢，无他，这姑娘太普通了，除了善良之外简直一无是处。蒋培林的妻子可是当家主母，日后要挑起蒋家担子的，要善良何用？
蒋老太太自认年纪大了，再管不了多少年，儿媳出身不好，孙媳妇人选一定要慎重。母子俩一碰头商量，很快达成一致。
蒋培林可以将这个女人接到身边，但却不能娶为妻室。
可蒋培林少年慕艾，动了心便一发不可收拾，眼看父亲和祖母都不愿意，他倒也没有闹，而是私底下找了人教导那个姑娘礼仪规矩待人接物，另一边又再也不肯与人相看，只说还要等一等。
如此过了一年，再出现在老太太面前是姑娘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虽然比不上城内正经的大家闺秀，却也挑不出大毛病来。
孙子如此用心的对待一个人，蒋发礼母子便也软了心肠，答应了这门婚事。
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林妙琪的想法。
当然，林妙琪看到如此出色的一双儿女，对老太太的决定那是深信不疑。他们说这个姑娘好，那肯定是有可取之处。
但……这个姑娘并不好。
若只是家世容貌才情不好便罢了，这姑娘根本就是德行有问题，从一开始遇上蒋培林，就在她的算计之中，她是来报复蒋家的！
“林氏，赶紧回去将茶水补上，真不喝，外人笑话的还是咱们蒋家。别为了一时意气，让儿子这场婚事沦为笑话。”
蒋发礼追了过来，面色严肃。
楚云梨不知道的是，在他追出来之前，蒋老太太听说了正堂发生的事，还砸了手里的茶杯，说了一句出身不高就是上不得台面的话。
“我就是觉得培林委屈。”
她说这话时，语气并不尖锐，还带着点委屈。
蒋发礼叹口气：“这世上有几个长辈能拗过孩子？谁让培林喜欢呢？我冷眼看着，那丫头规矩学得不错，短短大半年学成这样，应该是个聪明人。往后你和母亲多费些心思教导，不怕她学不成！就算真的不成，她只是看着机灵，其实是个草包。等孩子落地，我就亲自教导，到时让她只陪着培林就是。如此，虽然培林会辛苦一些，但这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孩子大了，也要让他明白，自己选择的路，就算满是荆棘，哪怕跪着，也得强撑着走下去。”
他语气和缓：“走吧，咱们做长辈的，总不好给孩子难堪。一会儿罗家人也会上门，赶紧把茶喝完，还得收拾屋子待客呢。”
这罗家，就是林妙琪女儿的未婚夫家。
听到他提及这家人，楚云梨心下直皱眉。因为这罗家也不是好东西！
做生意的人难免结仇，但又讲究和气生财，蒋家并不会把事情办到绝处，其他人也一样，按理说不应该有人这样处心积虑的来往死里算计蒋培林。
说到底，蒋培林会被盯上，正是因为妹妹的这门婚事。
蒋发礼不是个好夫君，但着实是个好爹，楚云梨起身回了正房，一眼就看到了花树底下说笑的新人。
看到她来，新妇笑吟吟上前福身：“给婆婆请安。”
这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第605章
楚云梨刚才虽然算不上直接撂了她的茶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并不得婆婆喜欢。可人就是有本事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还没开口接话，蒋发礼已经出声：“快起，都是一家人，别这么客气。你娘为了操办这场婚事，好多天没有歇，累坏了没反应过来而已。这样，先进屋坐下，再重新敬茶全了礼数，回头还要去祠堂记族谱呢。”
新妇进门，得告知祖宗，将新妇记在族谱之上。
闻言，一双新人都羞红了脸。
蒋培林一把握住新婚妻子的手：“咱们听话，走。”
新妇游双涵，想要抽手又抽不出，低着头羞涩地进门。
蒋发礼确实不太喜欢儿媳的家世，但对于儿子娶亲这种大喜事心头还是高兴的，看着一双璧人进门，眼神里满是笑意。又侧头警告楚云梨：“人都欢欢喜喜的，就你不高兴，别扫兴！”
“喝茶可以，但族谱的事往后挪一挪吧！不是还要招待客人么？”楚云梨认真道：“就说今日没空，先拖上一拖。”
蒋发礼皱起眉：“让我说你什么好？这人都进门了，还能撵出去？大喜的事你非得作……”
“我不喜欢她！”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看着正房的方向：“身为婆婆，捏着鼻子认下一个不喜欢的儿媳，还不兴我为难一二？再说，你们都夸她聪慧懂事，那就试探一下，看看她会如何应对。”
“懒得管你。”蒋发礼率先往里走，又回头嘱咐：“别太过分。”
言下之意，不再阻止楚云梨为难她。
这一次敬茶就比较顺利，楚云梨喝了后，本来给林妙琪准备的是手上带着的一双剔透的镯子……其实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她和蒋发礼想法差不多，再怎么看不上游双涵，到底是自己儿子喜欢的女人，只看儿子的面子，费心教导就是，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跟儿子生分。
但楚云梨来了，她没脱镯子，而是从边上婆子手中掏出了一把银瓜子递过：“收着吧，拿来赏人，身为蒋家的少夫人，可不能被人小瞧了去。”
游双涵脸颊爆红，这一次是羞恼的。
出身普通的她，拿不出足以匹配蒋家的嫁妆，带过来的东西大半都是当初蒋培林送去的东西和聘礼。而男人始终不够细心，游双涵昨天一来就发现，她手边没有赏下人的东西，偏偏这种事情又不好跟蒋培林提及，本来打算腾出空来出去换些，结果在这么多人面前，婆婆来了这一手。
婆婆送的东西确实是她刚好能用得上的，但……这也挑明了她出身不高的事实。
更气人的是，她还不得不捏着鼻子道谢。
“长者赐，不敢辞。多谢母亲。”
楚云梨笑眯眯看着：“去见过弟弟妹妹，然后去给你们祖母请安，对了，一会儿别去祠堂，那边偏僻，稍微一会儿回不来，客人要到了，你身为新妇，罗家是日后的姻亲，该见一见。”
说这些话时，她尤其注意游双涵神情，见其神情不太自然，心下冷笑了一声。
蒋培林和妹妹是由祖母养大，最早的时候兄妹二人和老太太住一个院子，感情尤其深厚，对于未来妹夫，他自然得耐心招待，以示自己对妹妹的重视。
对于母亲的提议，他颇觉得有理，颔首：“好。”
游双涵欲言又止，但男人都已答应，她不好拂他面子。
接下来一切还算顺利，蒋培林身为家中老太太和家主细心培养的下一代家主，底下的人不管服不服气，此刻都不敢闹事。见完礼后，一群人纷纷退下。
楚云梨起身：“走吧，我带你们去寿禧苑。”
孙子成亲，眼瞅着就要抱上重孙子了，老太太特别高兴，昨夜睡得晚，起得便有些迟，便没有过来喝茶。
或许，她心底对于游双涵这个孙媳妇还是有几分不满，所以才不来。
寿禧苑中，蒋培欢正埋在老太太膝前撒娇，听到一行人进门才起身，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时，立刻笑着腻了过来：“娘！”
楚云梨请安，坐在了边上。
老太太并没有为难新人：“先去祠堂。”
蒋培林立刻道：“一会罗家要来，今日先不去，回头再说。”他侧头深情地看着妻子：“双涵也不急在这一时。咱们往后还有一辈子呢。”
当着长辈的面说这种话，游双涵羞得满脸通红，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
所有人都看见了小儿女之间的亲密，蒋培欢嘟着嘴，她和母亲想法一样，认为这出身普通的女子根本就不配做嫂嫂。所以，她没有去正房，就是想要将认嫂嫂的事往后拖上一拖。
哪怕只是一刻钟呢，也足以表达她的不满。
“哥哥，之前你说要带我去郊外看红枫，可别娶了嫂嫂就忘了。”
蒋培林哭笑不得：“哪天我有空，带你们一起。”
蒋培欢：“……”谁要一起了？
不过，她到底没有嚷出来，只是轻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哥哥已经成亲，往后得和别人更加亲密。她心头再不乐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若是不懂事非要掺和，影响了哥哥嫂嫂之间感情，到头来为难的还是自己哥哥。
说话间，外面有人来禀，说是罗家人到了。
老太太有些意外：“怎么这样早？”
罗家也是城里的富商之一，该知道这新婚翌日要敬茶，来得太早，人家还没忙完……懂事的话，就该来迟些。
楚云梨垂下眼眸：“兴许是忘了咱们府上今日有正事。”
昨天才大张旗鼓迎新妇过门，罗家还上门道喜了，怎么可能会忘？
事实上，罗家今日登门就不合适，该改天的。
蒋培欢听到罗家人来，早已忘了方才的不快，揪着楚云梨的袖子扯啊扯，眼神不时看向门口。
而罗家虽然登门，想走到这里，压根没这么快，蒋培欢也明白这些，却还是控制不住。明显是对未婚夫喜爱得紧了。
蒋罗两家差不多的富贵，但因为蒋家在这城中已经有百多年底蕴，论起来还是罗家隐隐高攀，再说，自家是女方。今日来的人中，没有罗家的老太太，老太太自然不可能亲自去迎。
但若是谁也不去，难免显得怠慢。最合适的人应该是楚云梨。
楚云梨不动，蒋培欢低声提醒：“娘，要不要去迎一迎？”
这话引得蒋发礼哈哈大笑：“夫人，咱们走一趟吧，省得培欢着急。”
蒋培欢不怕在家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小女儿心思，毕竟也不是第一回 被长辈笑话，但这还有一个不亲近的嫂嫂，当即不满地跺了跺脚：“爹！”
这一番娇嗔，惹得蒋发礼更乐。
上辈子的林妙琪对待罗家挺热情，但楚云梨得知真相后，对于罗家人前来并不热衷：“我头有点晕，就不去了。”
蒋发礼有些意外，抬步就走。
老太太也诧异地看了过来，碍于孙媳妇在眼前，到底没有出声提点。
半刻钟后，外头有喧闹之声传来，罗家夫妻带着儿子过来，一行人有说有笑。进门后，罗母笑吟吟问：“听闻蒋夫人身子不适，可严重？”
“还好，就是一走动就头晕。”楚云梨目光落在了夫妻俩身后的罗南华，此刻他正看着蒋培欢，眼神复杂。
不过，屋中的人都在寒暄，没发觉他的动作。
事实上，上辈子的林妙琪也未发现这其中的不对劲，欢欢喜喜将女儿嫁过去，造就了一双儿女的悲剧。
蒋发礼见女儿时不时往未来女婿身上偷瞄，笑着道：“培欢，菊花开了，你带着南华去瞧瞧菊花吧。”
得了父亲的话，蒋培欢立刻起身：“罗公子，昨日开的是青菊，很是难得，这边请。”
罗南华负手而立，彬彬有礼地道：“劳烦姑娘。”
他态度矜持，堪称冷淡。
蒋培欢却不以为意，率先走在前面引路，眉眼俱是柔和的笑意。
屋中的人还在寒暄，罗家今日是来定婚期的，游双涵坐着，手中帕子揪啊揪，心思早已飞到了外面。蒋培林看出来她搭不上话，笑着道：“我们也出去走走。”
一双新人出门，罗夫人还赞：“跟神仙眷侣似的。”
楚云梨轻哼，谦虚道：“也就模样好看。”
这话很不合适，世人讲究个家丑不可外扬。身为大家夫人，再不喜欢自家的人，也不好在外人面前出言贬低。楚云梨这话一出口，立刻就感觉到了老太太严厉的目光。
而罗夫人也满脸诧异，笑着打圆场：“这世上以貌取人者多矣。母亲好看，孩子容貌俊秀，走出去先得人好感。”
楚云梨似笑非笑：“夫人真是这么想的？”
对上这样的笑容，罗夫人心头不自觉紧张起来，难道蒋家知道了什么？
楚云梨却已经起身：“我想起来药还没喝，先失陪。”
刚才已经说了身子不适，此刻再说喝药，也不显得突兀。再说，喝药得掐着时辰，不好往后挪，借着这个理由离场，谁都不好拦。
蒋家母子并不清楚林妙琪有没有喝药，不过，完全可以把药端到这里来喝嘛。楚云梨刚走出门不久，蒋发礼也找着理由追出来，察觉到身后有人，楚云梨并未停下，一路走得飞快。
等楚云梨在一处找着了一身红衣的新妇和刚到的未来女婿单独相处，她才顿住脚步。
到了偏僻处，蒋发礼终于将人追上，一把将其拽住：“你今天到底在闹什么？母亲教了你那么多年，规矩都忘了？一早你就不该给儿媳难堪，方才该和我一起去接客人，这会儿又要喝劳什子药，哪样是待客之道？”

第606章
若是家中一个普通媳妇，待人接物差些，大不了少出来见人，可身为宗妇，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会让人笑话的。
楚云梨下巴微仰：“我失礼的缘由，你看那边就知道了。”
蒋发礼一愣，夫妻俩这些年相敬如宾，林妙琪对他的话不说听个十成十，九成是要听的。方才他那样严厉的指责，换作往常，她早已经诚惶诚恐。但此刻她似乎底气十足，他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昨天刚迎进门的儿媳与未来女婿在偏僻处相对而立，那姿态……反正不像是亲戚的距离，有些太过亲近了。
他面色微变：“你知道了什么？”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楚云梨缓步靠了过去：“没有亲眼见到，我也不敢相信。”
蒋发礼下意识放轻了动作，跟着她靠近。这里是一大片假山，地势复杂，本是为了好看，还带着点风水。此时方便了夫妻二人，都绕到了那边一双年轻人的身后，他们还无知无觉。
“离我远点。”女子的娇斥声带着说不出的怨恨：“罗公子最是知礼，如今我已然是蒋家的夫人，往后你该唤我嫂嫂。”
这是游双涵的声音，比起在长辈面前的乖巧和顺，此刻语气中多了几分凌厉。
紧接着传来了罗南华的声音：“双涵，你别这样，我看着难受。”
这声音里带着痛苦和不甘。
前者还好，话语间满是疏离之意。可后者……怎么听都多了股男女情人之间才有的黏糊。
不对劲！
蒋发礼已然面色铁青。
他有许多儿女，但最看重最疼爱的还是一双嫡出。如今二人的婚事竟然出了这样的岔子，他脸色能好看才怪。
“我怎么了？”游双涵的声音带着点疑惑：“身为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嫁与有百多年底蕴的蒋家公子，还是未来家主，如今我好得很啊！再说，我有疼我爱我敬我重我的夫君。你算哪根葱，轮得着你来心疼我？”
“双涵！”罗南华语气加重：“只听你这些话，我就知道你还没有放下我，嫁给蒋培林，说到底还是为了气我。”
游双涵冷笑了一声：“罗公子，你太高看自己了。曾经的那些事我早忘了，如今我已是蒋家夫人，日子优渥，夫妻和睦，过两年会有孩子……”
“你别再说了。”罗南华上前一步：“我已经很难受，别说这些话扎我的心。双涵，我对不起你，但我真的已经尽力，家里人不答应让我们二人在一起。”
“这些话我已不想再听。”游双涵俏脸上满是寒霜：“如今我已是蒋家妇，罗公子这番话若是传出去，定会惹人疑窦，也会害了我。三年感情，不求公子怜惜，也求不来，只希望公子不要害我夫妻反目，别让我被夫家长辈厌弃。往后，你我只是亲戚，再无其他关系！”
楚云梨探头看了一眼，被边上的蒋发礼抓回，只一瞬间，她还是看清楚了罗南华脸上痛苦纠结的神情。
她回头，瞪着蒋发礼，低声呵斥：“你扯我做甚？”
这一出声，那边二人立刻有所察觉，飞快离开了原地。
楚云梨振振有词：“不要脸的是他们，我可没有做亏心事。凭什么让我躲着？方才就该出去撕破脸……”
“住口！”蒋发礼面色发青：“夫人，培林媳妇的话你也听见了，她已经入门，应该是想好好过日子的。你冲出去戳穿，除了和罗家撕破脸，也会让咱们儿子伤心，没有丝毫好处。”
当下人眼中，年轻男女在成亲之前有个把心上人很正常，能和心上人长相厮守算是一桩佳话。若是不能，难道就不婚嫁了么？
有情人不能相守同样很正常，他们成亲之后，都会收拾心情忘了成亲之前的事好好过日子。真的惦记着曾经心上人而过不好日子的人那是有病，终究只是很少很少的一部分。
蒋发礼不觉得自己儿子会那么倒霉，刚好碰上一个脑子不好的。再有，游双涵出身普通，能够嫁入蒋家，那是祖坟上冒了青烟。她也不是个傻子，该知道怎样的选择对自己最好。
楚云梨冷哼：“那罗南华呢？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你乐意？”
蒋发礼自然是不乐意的，在他眼中自己女儿千好万好，值得这天下最好的男人相配。凭什么要嫁一个心里有别人的？
尤其这罗南华明明放不下心上人还上门求娶，怎么看都少了些担当，不是良配！
但奈何女儿喜欢啊！
两家定亲已经近两年，若不是念着蒋培林这个哥哥还未娶妻，女儿都早已嫁过去成了罗家妇。六礼只剩下亲迎，这样的情形下，想要退亲，对自家女儿可不是什么好事。
蒋发礼眉头都皱成了死结。
事情难办，但还是得办。
楚云梨语气斩钉截铁：“我不管你怎么想，这婚事我是一定要退的。不怕告诉你，若是我在儿子成亲之前知道这些，根本就不会让游双涵入门。那阻止不了的先放着，这能阻止的你想让我捏着鼻子认，做梦！”
蒋发礼怕她冲动之下做出不可挽回之事，伤了面上情分，道：“此事得从长计议。”
这人就是优柔寡断。若真是个有魄力的，也不至于将蒋家生意打理得要死不活。
楚云梨转身就走，朝着寿禧苑的方向而去。
客人还在那处，蒋发礼吓了一跳，急忙追上去：“你想做什么？”
“问一问罗夫人知不知道这件事。”楚云梨头也不回：“若是不知还好说，若是知道，她冷眼看着跟自家儿子纠缠不清的姑娘被我们聘入府却从头到尾不提醒，未免也太不厚道。如此，两家便再没有来往的必要。”
蒋发礼一听，满脸的不赞同。
楚云梨语气凌厉：“老爷，方才那两人可是有三年感情，这世上不是所有女子都洁身自好的。万一游双涵已经失贞，咱儿子算什么？”
蒋发礼面色瞬间发青。
这事太突然，他毫无准备，还未想好该何去何从，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失贞的女子绝不能做当家主母。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了寿禧苑里面，几人言笑晏晏。罗夫人看见二人结伴回来，玩笑道：“蒋老爷听说夫人去喝药，非得追出去……你们夫妻感情可真好，简直羡煞人也。”
“罗夫人，我有正事要与你谈。”楚云梨坐在了老太太旁边，一脸的严肃。
老太太看出儿媳神情不对。或者说，从早上起，儿媳就不对劲。她亲自教了多年的人，哪怕只是一块顽石也学会了几分机灵，怎么也不至于当面给人难堪，无论心里有多不喜罗家，都该出面迎客，更不该跑出去喝药。
不过，她从来都是不放心儿媳的，此刻也一样：“你去帮我取一套首饰来。”
先将人给支开，送客之后，婆媳俩坐下来商量完了，再看看要不要与罗家说那所谓的正事。
换作脾气和软的林妙琪，大概就听从了，楚云梨却不依：“罗夫人，我才听说，罗公子在与我女儿定婚时，已经有了个心上人，只是两人门不当户不对，被你们棒打了鸳鸯。我女儿从小千娇万宠，就像一张白纸，可受不了这个委屈。这门婚事作罢。”
她神情严肃，找不到丝毫玩笑的意思。
一言出，所有人都愣住。
蒋发礼也觉得退了好，但将话说得这样直白，他是说不出口的。
罗老爷反应过来后，目光看向蒋家母子，下意识道：“蒋夫人，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不可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也是深思熟虑过后才提的。”楚云梨振振有词：“你儿子在你们眼里是宝贝，不能让出身普通的姑娘糟蹋，但我女儿可不是捡破烂的……”
罗家夫妻可不承认自己儿子是破烂，罗夫人霍然起身：“蒋夫人，孩子还小，都会做错事，难道只因为我儿子和一个姑娘来往过，就不配娶妻了？他答应了定亲，自然会好好善待培欢，我们也不许他再做荒唐事，这亲都定两年多，你说退就退，未免太不讲理！”
蒋老太太眼看两家争执起来，急忙出声：“妙琪，有话好好说，别吵。”
楚云梨故作满脸愤怒：“母亲，此事太气人，我实在难以忍受，就在今日，罗公子还在和心上人见面！我就算傻成了棒槌，也不能将女儿嫁与这种人啊！”
闻言，罗家夫妻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慌乱之色。
若二人真的见了面，这可是要与蒋家结仇的呀！

第607章
蒋老太太本来还想出声斥责儿媳，看见罗家夫妻神情，瞬间察觉到了里面的不对。
她垂下眼眸，端起了茶杯，很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罗夫人偷瞄了一眼楚云梨神情，想要看出她是不是在撒谎。
楚云梨轻哼：“我和老爷亲眼所见。”
蒋老太太将茶杯一放。
她活了多年，见识过许多阴私，今日这夫妻二人就没有出过门，又亲眼看见罗南华与女子私会……要么儿媳撒了谎，要么就是罗南华的心上人在自家府里。
她脑中一一回想了下府里待嫁的姑娘，随即又觉得不对。自家的姑娘，就算是庶出，只能说是门不当户不对，不能说出身普通。
难道只是个丫鬟？
罗老爷面色有些尴尬：“蒋老爷，这里面有误会。”
蒋发礼生意做得不怎么好，却也有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哪里看不出来夫妻俩的不自然？
他本还以为罗家夫妻不知，如今看来，分明就是清清楚楚。还是那话，谁的孩子谁疼，蒋发礼眼中，自己的儿子堪配仙女，娶了游双涵他心里很不满意，不过是儿子喜欢不得不认下罢了。
可游双涵不止是出身不好，还在婚前和罗南华纠缠了三年。大家公子可没有那种守身如玉的想法，弄不好真如妻子所言，游双涵已不再是清白之身。
自己好好的儿子，娶一个出身普通的女子已经够委屈了，还是人家捡剩下不要了的，罗家凭什么这样欺负人？
提醒一句也好啊！
“什么误会？”蒋发礼沉着一张脸：“你儿子难道没有一个姑娘暗中来往三年，没有求着你们成全，还是你们没有棒打鸳鸯，逼得有情人分开？”
罗老爷哑口无言。
退亲是不可能退的。但凡是未婚夫妻分开，对女子的影响极大，若真退了亲，蒋家为了自己女儿的名声，一定会把实情和盘托出。到时传了出去，那可就是罗家不厚道，到时儿子的婚事一定会受影响。罗夫人眼神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俩孩子定亲都这么久了，感情深厚，过日子的是他们，不如将他们找来问一问？反正，南华是绝对不可能对不起培欢的，我这个做娘的，保证再多，你们大抵也不信，那就让他自己来说。若是做不到，你们尽可以教训。”
蒋发礼脸色沉沉，事情发展到现在，蒋家特别憋屈，罗家不要了的女人已经聘进了门。退亲吧，女儿一定会伤心，说不准还认命不肯退。
这也是蒋发礼想不问过直接退亲的最大缘由。
罗家不干人事，简直气死个人。
恰在此时，外面有说笑声进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双壁人一前一后进门。
几人都不傻，瞬间就察觉到了屋中的气氛不对，蒋培林笑吟吟问：“爹，你们在说什么？”
蒋发礼看着儿子，又看了看儿子身后满面羞涩的女儿，只觉喉咙艰涩。
楚云梨虽然能感同身受，到底不是亲娘，率先道：“说退亲的事。”
蒋培欢脸上的羞涩不在，满眼的震惊。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眼神在屋中扫过一圈，看到所有人脸色都不太好，心下不安：“娘，谁要退亲？”
楚云梨面色缓和：“乖，罗南华不是良人，咱们不要了，回头娘和你爹再帮你挑个好的。”
“为什么啊！”蒋培欢一脸不解，侧头去看身边的未婚夫。
罗南华一脸疑惑，早上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蒋家那么客气，若是要退亲，那时候该有些端倪才对。想到什么，他忽地变了脸色，下意识扭头就想去看游双涵，扭到一半，生生忍住，脖子都咔一声。
游双涵心下大惊，方才一家子还对罗家的到来特别重视，不像是要退亲……她低下头，紧紧揪着手里的帕子。
楚云梨直接道：“因为罗南华有心上人。”
蒋培欢瞪大眼。
罗南华霍然抬头，对上未来岳母通透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尽去。
“夫人，我……”
楚云梨扬眉，意有所指：“你若识趣，就别再祸害我女儿，乖乖认了错，退了亲事。否则，我生气起来，你别怪我不给你心上人留后路。”
此话一出，罗南华明显被吓着，往后退了一步，一时间没有作答。
看到未婚夫这般模样，蒋培欢心头一沉。很明显，未婚夫明显还想护着先前的心上人。一个男人，愿意护着一个女人，甚至愿意为此退了她这个未婚妻，这还不明白么？
两年多的未婚夫妻，蒋培欢早已将他当做除爹娘和哥哥之外的亲人，结果男人却对她有所保留，一瞬间，她心头特别难受，不知不觉间已然泪流满面。
当着诸多长辈，蒋培欢知道自己一个大家闺秀不能哭，可她就是忍不住，当即再也忍不了，转身就跑了出去。
丫鬟惊呼一声，急忙追出。
罗夫人慌乱不已，不好伸手去拽人，匆忙之中只来得及对未来儿媳大声承诺：“培欢，我们绝不退亲！若南华敢亏待你，我打断他的腿！”
蒋培欢听到这些，身形都未顿，很快消失在了院子里。
见状，罗夫人就更慌了，催促儿子：“南华，这亲不能退，你没有心上人，有也是过去的事。赶紧跟蒋夫人解释清楚，且承诺你会好好对待培欢！”
“这亲必须退！”楚云梨寸步不让：“罗南华，你可千万要想好了。”
蒋老太太方才见罗南华大惊之下下意识想往孙媳妇那边看，心里就已经明白了大半。无论是谁，在惊讶之中一瞬间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她亲自教养一双孙子孙女长大，自然看不得他们受这样的委屈。孙子已经娶妻，便先放一放，孙女这边当及时止损。
此刻她才算明白儿媳拦着孙子不许他今日去祠堂上族谱的真正用意，并不是她以为的要为难孙媳，而是觉得这夫妻俩兴许长久不了。
既如此，便没必要打扰祖宗。
教了这么多年，儿媳如今总算有了几分长进。换做其他事，老太太兴许还会欣慰，但在孙子孙女的婚姻大事面前，实在欢喜不起来。
老太太一脸严肃，认真打量罗南华神情，其实，他若是非要继续这门亲事，兴许还有商量的余地，但只看他的迟疑，这门婚事一定不能成。
她千娇万宠的孙女，在罗南华心里还比不上一个出身普通人家的姑娘，忒欺负人。
“退！”老太太吩咐：“去问姑娘将两家信物取来。再开了库房，整理罗家送来的聘礼，今日就退回吧。”
蒋培林从头到尾一头雾水，压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察觉到新婚妻子在扯自己的袖子，他上前一步：“祖母，事关妹妹的婚事，是不是太草率了些？”这一退亲，对自家妹子的名声影响可不小。
再有，这才是他新婚的第二日，就算要退聘礼，也没必要偏挑今日啊。
老太太认真道：“培林，你不是孩子，该知道血脉亲人最要紧，有人欺负你妹妹，无论那人是谁，你都该护着自家的人。”
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
游双涵心弦一颤，方才一听蒋家提及罗南华有一个女子暗中来往三年，且两人今日还在见面，她就知道今日二人在假山处说话的事被发现了。
方才她特别害怕罗南华往自己这边瞧，可哪怕二人没有对视，蒋家也还是清清楚楚。此刻老太太对着蒋培林说了这样一番话，分明就是怕他看重自己而让妹妹受委屈。
一时间，她心中慌乱无比，不知该如何应对。
万一被蒋家休了，她又该何去何从？
罗夫人一脸麻木，因为她发现，无论自己如何求情，都已说服不了蒋家。她气得上前掐了一把儿子的胳膊：“南华，你快说话啊！培欢这样好的姑娘可不能错过！”
罗南华闭了闭眼：“娘，儿子不孝。”
他已经听出来了未来岳母话中的威胁之意，若是他非要纠缠蒋培欢，回头游双涵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罗夫人听到这话，满脸恨铁不成钢：“我心里的儿媳只有培欢，你若是不能追回培欢，就不再是我儿子！”
罗老爷也催促：“蒋姑娘无论容貌家世才情都是上上之选，你能和她定亲，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赶紧给蒋家长辈认错，保证日后好好对待培欢！快！”
双亲如此逼迫，罗南华干脆跪了下去：“蒋老爷，晚辈之前确实有过心上人，但我们早在一年多前就说清楚了，如今我二人再无关系，日后也不会暗地里来往。”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楚云梨可不允许蒋家母子改变主意。上辈子这二人暗地里藕断丝连，甚至还弄出了孩子，混淆了蒋家血脉，她率先开口：“你和我女儿定亲已经两年又三个月，却在一年多前才和心上人说清楚，无论你是因为有了我女儿这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才抛弃了心上人，还是你心上人得知你定亲死心不再与你来往，这对我蒋家来说，都是天大侮辱。还是那话，我女儿不是捡破烂的。”
罗家夫妻闻言，顿时就急了。
罗南华接话：“我对不起蒋姑娘。”
“再多的对不起，也不能弥补你对蒋家和对我女儿的伤害。”蒋发礼怒火冲天：“滚出去，日后别再登门！对了，记得将信物送回来！来人，送客！”
罗老爷不甘心，上前道：“蒋老爷息怒，听我解释……”
楚云梨打断他：“你想说什么？”她目光落在罗南华身上：“不要逼我点明你心上人的身份。”
闻言，罗南华面色大变，飞快起身，一手抓一个：“爹，娘，走！”

第608章
看到儿子这没出息的模样，罗家夫妻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两人对于游双涵那是深痛恶绝，自然不愿帮她留脸面，因此，二人杵在原地没动。罗南华拉不动人，再回头时眉眼间都带上了几份哀求之意。
“娘！”
游双涵从头到尾不敢出声，就怕有人将事情往自己身上引。蒋培林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娘，他心上人是谁？”
楚云梨还没开口，游双涵已经再次扯了他的袖子：“夫君，别添乱。”
蒋培林抽出了手，上前质问：“罗南华，你是为了谁要退我妹妹的婚事？”
罗南华：“……”
他也不想退啊，这不是被逼无奈么？
“蒋兄，我和之前来往几年的那位姑娘早已经断绝了关系，再没了来往。就算是见面，那也是偶然遇上叙旧，并无再续前缘之意，此话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谎言，我全家都不得好死。”
毒誓一出，罗家夫妻变了脸色。
罗夫人气得捶了儿子一下。
而这番话落在游双涵耳中，又变了味道。当即面色煞白，眼眶含泪。
她这番作态，蒋家人都看在了眼中，老太太冷哼一声：“原以为是个聪明的，不成想是个蠢货。”她霍然起身：“送客。至于上族谱之事，暂时不要再提。”
话落，她还不放心，扬声吩咐：“胡管事，日后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祠堂！”
就差没指着蒋培林的鼻子说不能私底下带人去祠堂上族谱。
游双涵之前面见蒋家长辈，哪怕他们不喜她，也从未这样严厉过。不上族谱，她这个蒋夫人便有实无名，跟个妾室无异。
罗南华眼看游双涵已经受了牵连，再不敢多留：“爹，娘，走啊！”
儿子越是着急，罗夫人就越恼，本来她还想极力挽回这门婚事，可儿子这般紧张那贱妇，落在蒋家眼中，怕是更不会许亲了。
蒋老太太已经离开，但凡是和蒋家来往一段的人都知道，那才是真正能做主的，既如此，没必要继续纠缠。
罗家人一前一后离开，屋中气氛却并未好转。蒋培林负手而立，一身红衣似乎都褪了色，良久，他艰涩地问：“娘，罗南华的心上人是谁？在咱们府上？”
“这没外人。”楚云梨看向游双涵：“你是自己承认，还是我戳穿你？”
游双涵往后退一步：“我……”
蒋培林深深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已经是你妻子了，全城人见证。不管我以前和谁来往，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游双涵眼眶含泪：“夫君，我既然嫁给了你，便已决定与你携手下半生。你信我啊！”
这话算是承认了她是罗南华那所谓的心上人，蒋培林心中难受，问：“刚才你说去更衣，就是私底下与他见面？”
“是！”游双涵强调：“我真的是更衣，没走几步偶遇了他而已。并且当时我已经跟他说清楚，往后我们只是亲戚，再无其他关系。”
“可他为了护着你，不惜违逆家中长辈也要与定亲两年的未婚妻退亲。这是亲戚？”蒋培林面露苦涩：“亲生兄妹都没几个能维护对方到这份上。”
“夫君，你在钻牛角尖。”游双涵昂着下巴，倔强地道：“你若不信我二人之间的清白，那就休了我吧。”
话未说完，泪已落下。
蒋培林是真的对她用了心的，看她这般，顿时心疼起来：“只要你说，我就信！双涵，我只是……不喜欢你的欺骗，只要一想到你和另一个男人相知相许，海誓山盟，我就难受。”
“往后我只属于你。”游双涵深情地看着他：“夫君，我已是你的妻，谁也不能将我从你身边夺走，往后半生，我哪儿也去不了了。”
蒋培林心情激动，手抬了抬。
看那模样，若不是碍于长辈在身边，他就会将妻子一把拥入怀中。
蒋发礼看着二人相处的模样，只觉得牙酸。说实话，他真不想承认这孩子是自己生的，也忒好糊弄了。
他荒唐多年，看清了不少女人的真面目，女人的话最是不能信。尤其是这种出身低微又一心想攀高枝的女子，就算对男人有感情，也有限得很。她们最在乎的还是自身。
“培林，跟我到前院书房。”
蒋培林回过神，发现双亲就在旁边，颇不自在，下意识就答应了下来。
游双涵不敢挽留，只道：“夫君，我让人给你熬了汤。”
这语气……出声普通的姑娘家，在入门之前都没使唤过丫鬟，这就学会了？
蒋发礼之前还能对这丫头诸多忍耐，此刻真的是看哪里都不顺眼，没好气道：“为了操办婚事，生意都落下了，书房中许多账本没看，大抵要熬夜。不要等了。”
游双涵再一次确定，公公是真的恼了自己。至于婆婆……一大早就给自己难堪，此时怕是更恼了。
看着父子二人离去，游双涵心中一慌：“夫君，我等你回来再睡。”
这般不舍，蒋培林心情好了些，忍不住笑了笑：“别等，我回来陪你就是。”
看到他笑容，游双涵提着的心微微落下，回过头面对婆婆时，硬着头皮道：“母亲，我先回了。”
楚云梨轻哼：“记得自己的身份，别丢蒋家的人，否则，我饶不了你。”
游双涵和一般柔顺的姑娘不同，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若是林妙琪好言相劝，她会毫不犹豫答应下来，但这种语气，她受不了。
“母亲，您是不相信培林的眼光么？他看重我，信任我，我自然不会做……”
楚云梨呵呵冷笑：“他若是眼神好，也不会从那么多大家闺秀中挑你这么一位。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罗夫人当初对着你时，说话应该比我更难听，你该习惯了才对。”
游双涵：“……”
没法聊了。
女子在定亲前，无论和哪个男人暗中来往，都有反悔的机会。但都成亲了，除了想方设法将日子过好，再无其它选择。如非必要，绝不能走到和离那一步。
游双涵讨好蒋家长辈，在他们面前装得乖巧懂事，认真学规矩礼仪待人接物，一来是用得上，二来也是想让长辈对她满意，别找她的茬。
夫妻之间，无论有多亲密，只要有人从中作梗，就长久不了，尤其还是蒋培林身边最亲近的长辈。因此，她很愿意在长辈身上费些心思。
可她明白，今日过后再想讨好这些人，会比以前难上千百倍。
“母亲，我已经是培林的妻子，往后与他荣辱与共。您担忧的事情不会发生。”
“你可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楚云梨板着脸：“我盯着你哦。”
游双涵低下头：“母亲对我有偏见。”
楚云梨冷哼：“之前以为你只是身份低了些，如今你还和其他男人不清不楚，我很难不生出偏见。不怕告诉你，若不是你已经过了门，今日你同样也是被退亲的结局。”
语罢，她抬步就走。
游双涵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楚云梨并没有闲着，私底下找来了蒋培林院子里的管事，问：“昨夜二人可有圆房？”
没有最好，就算真的有了，也不能再让两人亲近，绝不可以弄出孩子来。
管事迟疑了下：“确实叫了水，不过，公子昨天应酬了太多客人，回来时已经醉得人事不省，哪怕喝了解酒汤，清醒过来应该也是今早上的事了。应该……应该没有！”
楚云梨满意了：“下去吧，对了，别太把游双涵当一回事。”
管事急忙答应下来。
上辈子游双涵入了门后，林妙琪和蒋家母子的想法差不多，再怎么不喜欢也已成了蒋家媳妇，往后就是一家人。他们为难游双涵，那是跟自己的儿子过不去。
因此，林妙琪处处给她做脸，游双涵一过门，就没人敢怠慢。
现如今情形不同，蒋家母子对她起了嫌隙，楚云梨还有了这样的吩咐。很快游双涵就发觉自己的日子不太好过。
想要的东西要么送得迟，要么不太好。底下的人伺候起来也并不尽心。
*
楚云梨去了欢院，蒋培欢闷闷不乐地坐在园子里，听到脚步声，看到是母亲过来，眼圈又是一红：“娘。”
“亲事已退，罗家那边信物都送来了。”楚云梨摸了摸她的发：“不管罗南华对你如何海誓山盟，总归是为了维护另一个女人而与你退亲，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为他伤神。”
道理都懂，可两年多的感情，两人即将成为夫妻，蒋培欢是真的把他当做了下半生可依靠的亲人，乍然得知此事，对她的打击很大，一时半会儿根本就缓不过来。
“我知道。”蒋培欢低下头：“娘，女儿不争气，让您操心了。”
楚云梨好笑：“傻丫头。为你操心，我是心甘情愿的。只要你听劝，别傻得在那棵歪脖子树上死吊着，娘就很欣慰了。”
“那个混账。”蒋培欢狠狠一拍桌子：“我和他定亲时，他还没有和那女人断绝关系。还有，那游双涵……根本就配不上哥哥。”
本来她就不喜欢这个嫂嫂，如今更甚！
若不是已经成亲，她巴不得立刻将这个女人赶出门去。
“她不是个老实的，早晚还要闹事，到时再撵她出去不迟。”楚云梨握住了她的手：“别伤着。”
蒋发礼对于自己捏着鼻子进门的儿媳生出了许多不满，将儿子拘在书房不说，回门的头一日，更是借口有急事将儿子送去了隔壁府城。
游双涵是高嫁，无论她还是游家，对于回门这件事都挺期待，结果，蒋培林竟然不在！

第609章
游双涵头天午后还特意打听过，得知夫君在前院书房，她大着胆子派人去问了，蒋培林可是明明白白说过会陪她回门。
结果呢，大早上起来人竟然不见了，已经出了城了。
游双涵脸色很难看，她想发脾气，想将手边的东西全都扔出去，但还是忍住了。
就在身边丫鬟低声劝慰时，外面传来请安的声音。她心中一喜，以为是蒋培林给的惊喜，抬头却看到是婆婆进门。
她脸上笑容僵住。
楚云梨一身朱红色衣衫，进门后上下打量：“看到我，你不高兴？”
游双涵哪敢承认这话？
反应过来后，她急忙起身请安：“儿媳没有不高兴，就是刚得知夫君在回门之日出了城，心下意外而已。这事按理说一辈子就一回……”
楚云梨打断她：“回门要带礼物的。”
游双涵话被打断，闻言一愣，有些不大明白。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培林生来富贵，但咱们家的银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得想法子去赚。他也不是故意不回门，是去干正事的。”
这话说的，好像游双涵再怪他，那就是不懂事！
可人家回门都是夫妻俩一起，到她这里只剩下自己。本来游家的亲戚邻居都觉得她高攀蒋家，嫁人之后日子一定不好过。
蒋培林不陪着一起回门，岂不是佐证了此事？
游双涵一想到回去后会面对的指指点点……到时就算她强调自己夫妻和睦，得长辈疼爱，落在外人眼中，大概也是死鸭子嘴硬，打肿脸充胖子。
楚云梨笑了：“瞧你这样，跟天塌了似的。我特意请了个大早，就是打算陪你回去的。”
闻言，游双涵又是一愣：“您陪我？”
楚云梨反问：“怎么，我陪着让你丢脸？”
游双涵心中一松，婆婆陪着那是长脸，她顿时眉开眼笑：“多谢母亲。只是……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楚云梨起身：“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婆媳俩出门，马车已经等着了，游双涵还特意看了一眼身后拉货的那一架，里面满满当当放着许多匣子，不用问也知道那些是回门礼。
她若有所悟，还没嫁过来时，娘就说过，大户人家最好面子，无论私底下如何龌蹉，面上都是好看的。
正如此刻，无论蒋家多不喜她，在回门这样的日子里，还是会把面子给她捡起来。
回门也算是喜日子，游双涵一想到外人艳羡的目光，蒋培林不在的憋闷瞬间一扫而空。哪怕对面的婆婆始终不肯开口，她也不当一回事了。
两刻钟后，马车忽然停下，外面有婆子低声询问：“夫人，到了林府了。”
楚云梨睁开眼：“将礼物送上，就说我不得空，回头再去找嫂嫂叙旧。”
婆子应声而去，紧接着就是卸货物的声音。游双涵傻了眼，一把掀开帘子，就看见两个车夫将她刚才看到的那些匣子从后面马车上搬下来送入府门。
她没有正式来林府拜访，但曾经蒋培林有事来见舅舅，带她一起来过，当时她在外面的马车上等着，没有进去。
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若身后马车上的是送往林府的礼物，那回门礼呢？
游双涵不太好意思询问，等到马车重新启程，她欲言又止好半晌，还是觉得该问一问：“母亲，方才那些……”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娘家嫂嫂今日生辰，本来我是要回去贺寿的，是算着你今日回门，干脆顺路把礼物送上。礼多人不怪嘛。”
“可……”游双涵咬咬牙，鼓足了勇气试探着问：“但回门同样要礼物。我以为那些是回门礼。”
楚云梨一脸的莫名其妙：“亲戚之间讲究个礼尚往来。咱们两家定亲到成亲也有好几个月，游家……送了什么？”她摆了摆手：“这就是门不当户不对的坏处了，我若送得太多，对你娘家是负担。”
游双涵：“……”所以就不送了？
这一瞬间，她真的想叫车夫掉头回去。蒋培林没跟着一起回来就算了，连回门礼都没有，回头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楚云梨看她脸色沉沉，道：“我这个人呢，做事讲究个实惠。就像是我那天赏你的银瓜子，你拿去是不是刚好得用？”
游双涵只得点头。
说起来，还多亏了那些银瓜子，因为蒋培林这些天都没人回房，她又没能出门，始终找不到机会换散碎银子。若不是林妙琪给的瓜子，都没法赏人。
身为蒋家的少夫人，若真的一毛不拔，底下的人怕是会更看不起她。
“所以嘛，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给你们银子最好。”楚云梨抬手：“呐，十两呢。”
游双涵面色难看无比。
堂堂蒋家，只用十两银子做回门礼，也太抠了。
那蒋培林都说过，家里送礼物，哪怕是普通的亲戚友人，至少也是几十年两起。游家可是蒋家未来家主的正经岳父！
这十两，打发乞丐么？看不起谁呢？
再有，明明白白给银子，哪是亲戚间的走动？
游双涵都能预料到，如果婆婆真的给了银子，外人定然会说蒋家这是买人！游家卖女儿！
楚云梨垂下眼眸，这姑娘处心积虑嫁入蒋家，有几分是为了蒋家夫人不好说，但她确确实实是为了报复罗南华，故意做他嫂嫂。对于蒋培林只有利用。
任何一个婆婆面对别有用心的儿媳，都不会有好脸色。林妙琪也一样。
楚云梨假装看不到对面女子的恼怒，振振有词：“这可是我深思熟虑过才定下的，一来，十两银子的礼对你们家来说已经很有负担。二来，换成礼物的话，在你们家周边十两银子已经不少了。我没换礼物，也是怕你们家拿去之后折现不了……”
说得好像挺有道理。
游双涵声音艰涩：“祖母知道么？”
她过门之前没少听蒋培林说家里的事，家中的大事都是老太太拿主意，林妙琪只是管一些琐碎小事。
像孙媳妇儿回门，老太太若是过问，绝不可能这样做。
“不知道。”楚云梨挥了挥手：“母亲累病了，老说头晕，这种小事可不好烦她老家人费心。”
她一脸好奇：“你不满意？”
游双涵：“……”是！
但这话不能明说。尤其在她和罗南华暗地里来往的事情被蒋家知道之后，她哪里还有资格挑剔？
真将蒋家长辈惹恼了，休了她都不稀奇。
如今她只恨自己在新婚翌日没能忍住那口气，刻意跑去和罗南华偶遇，否则，她怎么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她低下了头，意有所指：“就是没见过回门礼送银子的，觉得不大合适。”
“我觉得挺合适。”楚云梨又问：“难道你想和别家姑娘一样？那我可以让人去采买，有银子好办事，只稍等一等就行。”
游双涵见对面的婆婆真有让车夫停下的架势，急忙道：“别！”
她要的不是匆匆忙忙去街上采买的礼物，百年底蕴的蒋家娶媳妇，难道不该送一些压箱底的好东西？譬如前朝的古画和花瓶之类？
若是和周围其他姑娘一般的回礼，别人一定会笑话她。游双涵一时间真觉得左右为难，有些恼恨林妙琪，不想准备礼物，提前说嘛，她拿自己的嫁妆采买一些，好歹把这面子糊弄过去。
现在倒好，这一时半会儿，根本就备不齐，更别提还有林妙琪守在旁边，就更不方便了。
楚云梨不管她复杂的心绪：“我也觉得送银子最好，走吧！”
游双涵一闭眼，真心觉得丢人，也不想回门了。
但却由不得她，小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入了游家所在的街上，众人纷纷探出头来。
对于这些邻居来说，蒋家迎亲的盛况刚过去，这回门肯定也和别家不同。难免会多瞧一眼。
结果，就一驾马车，下来了婆媳二人，连新郎官都没见。
等到婆媳俩都进去了，有妇人擦了擦眼睛：“我眼神不太好，好像没看见有人拿礼物。”
“就是没有。”接话的人满脸诧异：“不应该啊！”
“是呢，那天还挺热闹来着，无论是花轿还是迎亲队伍，包括新嫁娘的嫁衣，都是咱们没见过的。一看就不便宜。今儿怎么……”
……
游家人挺期待女儿回门，为此特意还请了不少亲戚。听到敲门声，游母立刻带着几个妇人上前。
这是她早就安排好了的，若是没猜错。蒋家一定会让丫鬟捧着托盘进门，少则十个，多则几十。到时礼物没人接手，岂不是失礼？
结果，浩浩荡荡上前，对方只带了两个婆子，手中空空。
接什么？

第610章
不应该呀。
游母还以为后面还有人没进来，忍不住探头瞧了瞧，结果外头就只剩下两个车夫，再无其他人。也不见有人往马车上搬东西下来的动静。
不止是她疑惑，身后那些请来帮忙的妇人也面面相觑。说好了是抬东西的……这很正常啊，无论谁家的姑娘回门，那都会端几个托盘，基本都是六到八盘。像蒋家这样的大户人家，之前又那样在乎双涵，不管定亲迎亲都城意十足。到了回门礼上，也该慎重对待才是。
她们还想着来见见世面，看看大户人家的回门礼能备多少呢，结果就这？
游双涵自然发现了母亲和众人的疑惑，一时间只觉得脸颊发烧，眼看母亲还在门口发呆，似乎在等着礼物，她忍不住出声提醒：“娘，关门啊！”
游母回过神来，眼见女儿神情不自然，便知出了事。她急忙扯开一抹笑，伸手一引：“亲家母，快往里进。”
楚云梨并不着急，一直都在门口含笑看着，听到这话，从袖子里掏出一抹银锭：“这是回门礼！”
看到银子，游母先是一喜，十两可不少了，足够一家子吃喝三年。可……回门礼拿银子，是不是不太恰当？
那么多人可都看着呢，拿这些银子来换成东西多好？
一想到礼物，游母面色隐隐发青，之前就听女儿提过。蒋家底蕴深厚，库房中有好些钱朝传下来的古物，那些才是最值钱的。回门礼怎么都该往里添一两样才对啊。
游母只觉得手臂有千斤重，怎么都抬不起来，把这银子接过来了，自家算什么？卖女儿吗？
她一咬牙，不要白不要，顺手一接，笑着道：“亲家母这也太客气了。”
楚云梨就知道他们会舍不得，一点都不意外：“回门礼嘛，应该的。本来我想准备东西，后来又想，亲戚之间得为对方多考虑，等我们府中有喜，你们还得想法子还，到时给你们增加负担就不太好了。”
游母：“……”这礼物才刚送过来，就惦记着让还？
她偷瞄了一眼女儿，不对劲！
先前议亲的时候，这位蒋夫人也来过，虽然矜持了些，但说话客气，带来的礼物也不少。就平常上门，也不止花费这点银子。
边上都是游家的亲戚，这里面不乏有看不惯游家的，半真半假笑道：“我还是第一回 见到拿银子当回门礼的呢。”
也有与游家真正交好的人听到这话觉得不对，立刻接过话头：“双涵嫁入高门府邸，在这周围也是头一份。回门礼稀奇一些，也很正常嘛。”
反正礼物就这样，再议论也改变不了。游母不好挑理，将人引到屋中坐下。
饭菜已经备好，帮忙的人多，摆了好几桌。一时间特别热闹。此刻游母已经有些后悔自己请这么多客人过来了。
“怎么不见培林？”
楚云梨恍然：“忘了跟你解释，培林为了筹备婚事耽搁了生意，成亲之后就特别忙，昨天还启程去了云城，大概要好几天才能回。所以，我亲自带着双汇涵走这一趟。”
游母还想让大家出身的女婿在众人面前对自己客客气气，摆一把岳母的谱呢，闻言也只得道：“正事要紧。”
一顿饭用完，游母让自己娘家嫂嫂陪着客人，自己则偷溜了出去，一把将女儿拽入房中。
“到底怎么回事？”
游双涵委屈坏了，眼睛一眨就落下泪来。
游母见女儿这样，疑惑的问：“你受委屈了？”按照女婿对待女儿的重视，不应该呀！
游双涵哭着摇了摇头：“不怪他们。”
听到女儿为蒋家开脱，游母气急败坏，已经开始撸袖子：“就算你是高嫁，那也是他们明媒正娶。先前还求了好几次，我们才许亲的。不能因为进了门婚事已定就欺负你啊！不行，我问他们去！”
说着，就要往外走。
这事还真怪不得蒋家，游双涵一把拉住母亲：“别去！”
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哀求之意。
落在游母眼中，就是女儿受了委屈之后不敢讨要公道，怕回了婆家再被教训。不然，她为何不说缘由呢？
可游双涵又哪里好意思说？
眼看母亲不肯罢休，非要跑去找婆婆讲道理，游双涵扭捏了半晌，在母亲耐心告罄之前，低着头小声地道：“他们知道了我和南华之间的事。”
游母满脸的怒气在听到这话后瞬间消散一空，她戒备地看了一眼门窗，确定关好了，一把将女儿拉离了门口，站到了离门窗最远的角落，这才低声问：“知道的人不多啊，你们定亲之后，我就已经特意找到听到传言的人嘱咐了好几次。蒋家怎么会听说的？”
游双涵低着头：“反正他们已经知道了，特别的生气。还退了罗南华和妹妹的婚事。不然，也不至于拿着银子当回门礼。”
游母在屋中焦灼地转了两圈，追问：“全知道了？”
眼看母亲急成这样，刚刚让自己镇定下来的游双涵又开始恐慌，胡乱的点点头。
游母气急败坏：“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特么是谁黑了心肝要这样害你？”
游双涵不敢说是自己在蒋家与人私会被人看见才暴露，其实，事发之后，她悔得肠子都青了。当时就不该追出去，更不该为了一时畅快而跑去找罗南华故意气他说那些话。
若是没有这事就好了。
游母又转了几圈，心知焦急无用，叹了口气：“难怪你婆婆今天阴阳怪气的。你这傻丫头，好好的前程被你给毁了。”想到什么，她面色微变：“培林知道么？他去外地是故意的？”
两人走之前，看似说清楚了。蒋培林也没有怪她，更没有提休妻，似乎还想和她好好过。但游双涵知道，男人在这种事情上最是小气，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母女俩不能单独相处太久，把客人撂下实在不像样子。尤其自家还理亏，游母是一点谱都不敢摆了。
再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游母变得特别客气，她很快打发了客人，只剩下自家人。
“亲家母，我也才听双涵说了这两天发生的事。”避是避不开的，女儿还得在蒋家立足呢，这事要是不说清楚，女儿在婆家人面前怕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与其等着被蒋家质问，还不如主动提：“双涵这丫头没有坏心，至情至性，和……罗家公子确实认识，也暗地里来往过。其实我是不答应的，但她说罗公子对她好，会承诺照顾她一生。孩子嘛，年纪小不懂事，不大明白门当户对的道理。我劝她二人分开，她怎么都不答应，拖了两三年，结果还是一样。”
游母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好在我一直盯得紧，不许他们单独相处太久。过夜更是不可能！”
言下之意，游双涵还是清白之身。
游父不明白妻子怎么突然提起这事，看见女儿心虚，他隐隐了然，兴许是蒋家从其他地方知道了女儿和人来往了两三年的事。
“那罗南华就是个骗子，好在双涵聪明，没有被她给骗了去。”游父一脸严肃：“我的女儿，绝不与人为妾。游家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楚云梨坐着，听夫妻二人解释，手指在桌面轻敲，笑道：“当初我未嫁人之前，也有过心上人来着。最后与他错过，同样嫁人生子。双涵之前和男子相知相许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但是，她找谁不好，偏偏和我儿子成亲，称得上是处心积虑。还就那么巧，罗南华就和我女儿定了亲，这很难让人不多想啊！”
游家夫妻面面相觑。
他们心里明白，女儿和蒋培林认识，确实是有报复罗南华的想法。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啊，女儿已经嫁入了蒋家，这辈子都是蒋家的人，就算现在还不甘心，往后也会好好过日子。
游母这么想着，笑道：“这只是巧合，双涵，你快解释几句。”
游双涵立刻上前：“母亲，夫君对我那么好，我绝不会负了他的。若是我还有外心，一定不得好死。”
楚云梨似笑非笑：“可那天你让罗南华唤你嫂嫂来着，明明就是在置气。”不待游双涵开口，她继续道：“当时我和老爷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你可别再说是误会了。”
游双涵霍然抬头，煞白了脸。
本以为是底下的丫鬟或是婆子无意中偶遇上跑去报信，万没想到是公公婆婆亲眼所见。她脑中开始回想自己当时说了什么……越是着急，越是想不起来。
不过，当时她自觉嫁入了一个不输于罗家的高门府邸，还是日后的当家主母，且夫君爱她重她，颇为志得意满。语气里确实带上了几分故意气人的意思在。
她故意气罗南华，落在公公婆婆眼中，就是她嫁给蒋培林的目的并不单纯。
游母满脸的惊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侧头看向女儿。
这死丫头，都嫁去蒋家了竟然还私底下与罗南华相见，还说了不妥当的话，简直是自寻死路。
游父反应最快，上前两步狠狠一巴掌甩在游双涵的脸上：“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
这边动作着，眼神却瞄了一眼妻子。
多年夫妻，默契十足。游母上前护着女儿：“三年感情呢，罗南华那个混账骗了她，还不兴她说几句气话？别打，到底才十几岁的孩子，可以慢慢教嘛。”
明着是劝游父，其实还是在为女儿开脱。

第611章
楚云梨看在眼中，并不阻止。
游父无奈，只得再次出手。
游双涵痛哭出声，不停地认错。游母拦着男人，忙得不可开交。
到了此刻，她已经顾不得责备蒋家回门礼的不合适，也不好再计较蒋培林的不出现。只希望蒋家不要计较女儿的曾经。
游双涵挨了一巴掌后，其他的伤都在身上，游父下手特别狠，但却不想让女儿在蒋家下人面前丢脸。
“行了。”楚云梨懒懒出声，等到那边夫妻二人都住了手，她才叹息道：“人已经过了门，说什么都没用，培林看重她，我也不能真的将人休出门。只是，她这规矩真的得好好学一学，尤其是男女有别。”
“是是是。”游母忙不迭答应下来。
“亲家母，时辰不早了，你们是不是该……”游父催促。
并非是他们不想留客，而是回门之日有讲究，须得在天黑之前回到夫家，不然，对夫妻感情无益。
楚云梨站起身，看到了狼狈的游双涵，伸手帮她顺了顺乱发：“可不只是我一个人说你错，连你爹娘都这么认为。双涵，你已经嫁作他人妇，可不能跟以前一样任性。”
游双涵双眼通红，心中委屈坏了。罗南华负了她，她就说几句话而已，林妙琪就搁这儿扭着不放，蒋家母子也不冷不热。就连蒋培林都借着忙碌不回家……她明白爹娘为何要如此低声下气。
只有留在蒋家，夫妻俩才有和好的可能。等她生下孩子，慢慢的将男人的心哄回来，那才会有好日子过。
“走吧。”
楚云梨走到门口，又回头嘱咐道：“往后你们没事，最好少上门，最近家里人都挺忙的，没空招待。”
正经的姻亲，哪怕不喜欢对方上门，也绝不会将话摆到明处。游家夫妻明白，蒋家这是彻底恼了自家，暂时不想来往。
二人心里都将女儿给骂了个狗血淋头，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和那个罗南华纠缠，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婆媳二人出门时，还能察觉得到周围人暗地里打量的目光。游双涵真心觉得丢脸，想要两步爬上马车然后躲着不见人。可她是晚辈，得侍奉婆婆。
偏偏婆婆是大家闺秀，养尊处优多年，一举一动都带着优雅美态，注定快不起来。等到二人都上了马车，游双涵的狼狈也落入了许多人的眼中。
马车中，楚云梨笑看着对面正在整理衣衫的女子，道：“委屈么？”
游双涵动作一顿：“不委屈。”
楚云梨闭上了眼：“委屈也该受着，谁让你做错了呢？”
游双涵张了张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抓着不放有意思么？
“话说，你们夫妻圆房了吗？”
听到对面婆婆的问话，游双涵心弦一颤，下意识抬头，又急忙低头掩饰脸上神色。哪怕只是一瞬，她也看到对面婆婆没有睁眼，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夫君他……”游双涵低头作羞涩状。
楚云梨睁开眼睛，不满地道：“我又不是外人，圆了就是圆了，没有就是没有，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其实是没来得及，新婚那天，蒋培林招待了不少客人，做生意的人避不开酒局，人家非要敬，他也只能喝。回来都醉得人事不醒，等到天亮时酒醒了想要圆房，却又得准备着去敬茶。
后来这几天，蒋培林一直没能回房，事情就耽搁了下来。
游双涵咬着唇，摇了摇头。
楚云梨打量她：“你该不会已不是清白之身了吧？”
闻言，游双涵手中帕子猛然揪紧：“母亲，你这话是何意？”她露出了几分怒气：“我出身不好，却也知道要洁身自好，不能在婚前与男人……你问这话，实在看低了我，也小瞧了培林。”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扯这么多做甚？”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可听说有些高明的大夫，或是见多识广的婆子能够看出来。”
游双涵愕然，她从未听说过此事，下意识觉得婆婆在诈自己，恼怒道：“那你找来给我瞧啊！”
“不必这么麻烦。”楚云梨似乎感觉不到她的怒气一般：“只要发生过的事都有迹可循，我又不着急。”
游双涵：“……”
*
游家姑娘的回门，先前众人有多期待，后来就有多失望。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回门后游双涵离开娘家时的狼狈。
罗南华就怕因为自己而牵连了游双涵，私底下找人一打听，得知回门之日闹成这样，他顿时就急了。
可他进不去蒋家，或者说，这种时候他绝不能露出担忧游双涵的意思，否则，她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可让他什么也不管，他又做不到。
于是，这一日游母在家里迎来了一位客人，算是她本家的一个堂姐，两人各自成亲之后，就没什么来往了。
“一起去喝茶吧，刚好有人找你。”胡氏意有所指：“我可是被人所托，事关你女儿，千万跟我走一趟。”
游母满脸的疑惑：“谁这么拐弯抹角？”
胡氏用唇形说了个“罗”字，游母看明白了，却有些迟疑：“这不合适。双涵如今的身份，我们家的人都不该再和他见面。”
“妹妹，这你就想错了。”胡氏压低声音：“双涵在夫家日子很不好过。我可听说，除了新婚之夜，你那女婿都没有回过房。都说见面三分情，又说床头吵架床尾和，这小两口闹了别扭，情也没有，又和不了。哪天双涵被休了都不奇怪，你得为自己的闺女打算！那位处心积虑找上我，说到底还是看重双涵的，你可别太绝情让人伤了心。万一那位放弃了，双涵又被休了，到头来什么都落不着。”
游母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胡氏又劝：“你放心。马车就在门口，跟我离开之后与人见面前要换三趟马车，绝不会有人发现。”
闻言，游母再没了顾虑，找到自家男人将事情一说。游父并未阻止。
说到底，他们最担忧的还是被蒋家发现，既然事情够隐蔽，那还是有必要去见一见的。
游母跟着堂姐折腾了好大一圈，到了内城偏僻处的一间茶楼之中，在二楼看见了罗南华。
罗南华整个人憔悴了些，看到她出现，立刻起身：“伯母。”
他姿态足够低，游母叹息：“罗公子，你还来找我做甚？若是被蒋家人发现，双涵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罗南华满面担忧：“他们为难她了，对么？”
游母哑然：“回门礼拿的是十两银子，实在是侮辱人。不过，这也不关你的事，双涵自己做错了，该受着！”
虽然早已从别人口中拼凑到了真相，当罗南华真正听到，还是心痛不已，猛地一拳砸在桌上：“蒋伯母压根就不在乎脸面，也是她庶女出身，才干得出这种事来。双涵那天也没说什么，我也对天发誓过，说和她清清白白。可他们就是不信！”
“事情已经这般，双涵只能暂时受些委屈。”游母叹息：“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罗南华掏出一个荷包：“这里有些银子，你想法子交给双涵，在大户人家做主子，只要手头宽裕，总能找到人使唤。如此，她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这不合适。”游母看到那荷包鼓鼓囊囊，知道里面有不少银子，心下特别想接，但理智告诉她不能。
“伯母别跟我见外。”罗南华将荷包往她面前一推：“说到底，是我对不住双涵，我不如蒋培林得家中重视，双亲也不如蒋伯父他们开明，所以双涵才会受这么多的委屈。若那天我没有与她见面，也不会出这些事。”
游母实在抵不过诱惑，伸手摸了摸：“那……我先替双涵接着，回头等她日子好过了，一定还上。”
“不用还。”罗南华苦笑：“我不缺这些，只要双涵过得好，我就满足了。”
说实话，一个大家公子如此担忧女儿，游母真心有些动容。若是罗家夫妻换成蒋家就好了。
二人怕惹人注意，正事说完，很快就分开各回各家。
游母回到家，送走了堂姐，悄悄打开荷包，看到里面是一大把散碎银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足有几十两。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字迹俊逸，一看便是罗南华亲手所书。
游父拿在手里，翻看了两遍。
游母试探着问：“银子送进去还行，这信……”
“也送！”游父将信往桌上一拍：“也好让蒋培林知道，他不稀罕双涵，别人可惦记着呢。男人的心思都差不多，只要是有人抢的东西，总会在乎几分的。”
于是，游双涵很快接到了娘家送来的东西，看到银子，她有些惊讶，当看到那封信，顿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楚云梨在她身边安排了人，收到东西的当日就得得到了消息。她立刻起身，去了新人的院子。
院子里一片大红，喜气还未退去，楚云梨闲庭信步一般走进。
游双涵刚刚才拿到东西，看完了信，就见婆婆前来，顿时吓一跳。好在她足够谨慎，信已经烧完了……想到此，她立刻镇定下来：“母亲，您怎么过来了。喜儿，快奉茶。”
楚云梨坐下：“闲来无事，四处走一走。顺便来瞧瞧你在做什么？”
游双涵低眉顺眼：“夫君还没回，儿媳又不得出门，有些无聊。”
“想出门？”楚云梨扬眉：“去见人的？”
游双涵俏脸立刻沉了下来：“母亲，不好这么平白污蔑人的！”
楚云梨嘲讽地道：“你干的事，很难让人不怀疑呀。”她伸手一指香炉：“刚烧了纸？”
游双涵：“……”

第612章
看着婆婆那轻飘飘的手指，游双涵一瞬间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头皮也开始发麻。强撑着才没有变了脸色：“是，我娘送了些安神的药粉，吃完了顺手丢进去的。”
“睡不着？”楚云梨上下打量她：“病了？”
“没有，就是有些担忧夫君。”游双涵在一瞬间的慌乱过后，想起自己已经将那纸烧成了灰烬，很快变得坦然起来。
“母亲，夫君什么时候能回？”
“生意上的事，咱们后宅女人少问。”楚云梨振振有词：“老爷都已经两天没有回来，我也没问。总之，没回来就是有正事。你若闲的无聊，就找些消遣，让丫鬟陪你打叶子牌，或是绣花弹琴看书。”
游双涵满心不已为然，她可是知道这夫妻俩感情不太好的。在她看来，婆婆这就是硬撑。试问这世上哪个女人不想知道自己夫君的行踪？
婆婆不问，并不是懂事，是不敢问才对。偏还在此装模作样，纯粹是死鸭子嘴硬。
楚云梨继续道：“还有，咱们府上养有大夫，你若是身子不适，可以找他来给你治，别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药。你还年轻，以后要生孩子，身为蒋家夫人，暗地里不少人盯着，你可别被人算计了去。对了，你娘除了送药，还送了什么，都拿来给我瞧瞧。”
游双涵：“……”这未免也太霸道了。
“没什么。”
楚云梨眼神凌厉：“看来你往后是不想让外头的东西送进来了。”
言下之意，如果不拿出来，往后东西就送不进来。
游双涵心下恼怒，想着只是银子，没什么不能看的。还有，堂堂蒋家的夫人还需要娘家贴补，也好说不好听。拿出银子来，看看面前这女人怎么说。
她气冲冲进屋，将荷包一拍：“都在这里了！”
楚云梨扬眉，伸手接过打开，看到里面一大堆散碎银子，笑着道：“你娘考虑得挺周到的。”
游双涵垂下眼眸，游家祖辈都是普通人，根本就不知道身为主子需要备这种散银打赏下人，应该说是罗南华贴心才对。
楚云梨不知道她复杂的心绪，将全部银子倒出，拿着那个荷包摩挲：“这是蜀缎，看着灰扑扑不起眼，可要十多两银子一匹呢。”
闻言，游双涵吓一跳。
那真的就是一块灰布，摸着比较细腻而已。她压根就没看出来这料子这么贵。
游家是买不起也绝不会买这种料子的，看着对面婆婆，她手心都吓出了汗。
楚云梨侧头吩咐：“回头告诉公子，别再买料子送人了。瞧瞧他都不会买。”
她看向游双涵，笑吟吟道：“培林还是不懂事，真要买料子送给你们家，应该买一些鲜亮的，看着光滑细腻的。这种低调奢华，大家公子上身还行，真给了普通人，譬如你爹和哥哥穿着，外人会以为就是一块灰布。”
游双涵张了张口，想说这不是蒋培林送的。可若是不认下，料子哪里来的？
还有最重要的，这料子压根不是蒋培林送的，但婆婆却派人特意到他面前提及此事。到时他会怎么想？
若他粗心一些，或许直接就忽略过去了，若是细心起来，不难猜出是别人送的。而有能力也愿意送游家这种料子的，只有罗南华。
总之是越想越心慌，游双涵都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了，只是勉强扯出一抹笑：“我哥他们过得糙，确实是如此。”
楚云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起身离开，随意吩咐：“告诉公子，回头料子这些还是由我准备，他做生意就行。”
游双涵听到这话，心中一惊。再想要追出去阻止，却已经迟了。也是她明白自己根本就阻止不了婆婆。
*
蒋培林人在外地，也惦记家里的新婚妻子，刚把人接进门就将人撂下，实在不合适。尤其游双涵出身不高，初到蒋府，心里肯定很害怕。
可他又不知该如何面对游双涵曾经的事，再有，他这一趟也不是为了游玩，是有正事的。
紧赶慢赶，终于在八日之后回到了府中。
游双涵得知人回来了，瞬间欢喜无限，特意换上了一身新衣，还重新梳妆。蒋培林跟父亲说完了事，回到房中就看到了焕然一新的妻子。
面对她的笑容，蒋培林心情放松了些，无论她之前和谁来往，如今都已是他的妻。
“双涵，最近如何？可有人欺负你？”蒋培林抿了抿唇：“母亲可有为难你？”
游双涵：“……”当然有。
但直接告状，显得她小气不够敬重长辈，她笑了笑：“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我让厨房给你做了好吃的，一会儿就得。热水已备，你先去洗漱。”
蒋培林起身进了小间，洗掉了浑身的疲惫，吃饭时想到什么，问：“我从来没有给你们家买过蜀缎，为何母亲会特意提及？”
游双涵心中一慌，还以为多日不见，他已经将这茬给忘了。那天送走了婆婆后，她也想过应对之策，勉强笑道：“那不是你买的。”她低下头：“曾经罗公子送的，我娘见料子不错，舍不得丢……我们普通人家，哪怕只是一个小布头，只要能用都不会扔……”
对面的蒋培林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笑容，还将手头的筷子都放下了。游双涵察觉到不对，疑惑抬头，看他不再如方才一般高兴，心下愈发想不通，可也不能再这么僵持下去，她起身拿起汤碗，一边盛汤一边道：“这汤养身的，最是解乏，你奔波这么多日，喝一点夜里好睡。”
话音落下，她已经将汤碗奉到了蒋培林面前。
蒋培林却没有接。
游双涵和他认识起，从未低声下气讨好过他，当初二人定亲也是他上门求了几次游家才松口，走六礼时蒋家诚意十足，可以说，她除了身份低些，在二人这段感情之中，她是占据优势高高在上的那个人。
可成亲后却不如她预期，虽然衣食无忧，却出了不少事，这些日子担惊受怕，真没有过上一天的安逸日子。他新婚翌日一跑就是这么多天，好不容易回来还摆脸色。她也恼了，将汤碗一放：“男人的话果然不能信，以前你还说会照顾我一生，结果这才几天就冲甩脸子。除了和你认识之前的那点事，我从未对不起你，你别板着个脸，若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倒是说啊！”
蒋培林将汤碗端起吹了吹：“我只是想说，灰色蜀缎是今年秋日才到的咱们城里。因为新奇，非得是富贵之人且有些门路才能买得到。”
游双涵：“……”
她瞪大了眼。
方才她说缎子是几年前罗南华给的，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毕竟她认识的所有人中，送得起这种料子的就蒋培林和罗南华。
蒋培林没有送过，就只能推到罗南华身上。
但是，她不知道料子今年才有！
这几乎是承认了她最近和罗南华有来往。
还是那话，男人这种事情上都是小气计较的，游双涵很快低下头，遮掩住脸上神情：“是么，你会不会看错了？这明明就是几年前送的……也可能……他私底下去见了我娘，反正这个荷包是我娘送进来的。”
推到双亲身上，至少能说明她没有和罗南华见面。
蒋培林本来都想看咱俩人的情分上不计较过去，好好跟她过日子。结果，一见面就她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苦笑了下：“比起对你用心，我不如他多矣！”
游双涵刚想要解释几句，外面又有人来：“公子，夫人说想让您陪着用膳，一会儿老爷也会回来。”
蒋培林连迟疑都没有，直接起身。
见状，游双涵真的急了，夫妻成亲后没能圆房，这么多天没见面，一顿饭都没吃完他又要走。万一他今夜不回来，下一次见面不知道又要等到何时。
“夫君，你相信我。”
蒋培林头也不回，挥了挥手：“双涵，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游双涵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上。
想什么？
两人已经成了夫妻，就该好好过日子啊。他想……休了她么？
不管是休妻还是和离，对她的名声都有很大影响。她之前和罗南华暗中来往那么久，罗家都没有接纳她，若是二嫁，那边更不可能聘她入门。
而罗蒋二人，是她能接触到的男人中家世最好的。若是真被蒋家撵走，她可就要鸡飞蛋打，一处都落不着了。
她跌跌撞撞起身，大喊：“夫君，我没有与罗公子见面！”
前面的修长身影始终未回头，还走得更快了点。
悠然有事，需要跟大家请个长假，大概一个月。
悠然写文好几年了，从开笔基本没有休息过，几年来大年三十都在坚持给大家更新，这一次真的是不得不休。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一个月后，不见不散～

第613章
蒋培林听得到身后女子慌乱的叫喊，可他不想停下。
过去那些天里，他忙碌之余，有点空闲都在为她推脱。努力说服自己每个人都有过去，只要游双涵对他是真心，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计较。
可身为男人，他满腔赤诚，很难不计较。好不容易都说服自己了，打定主意好好和她过日子，可回来后发现她私底下和人还有来往。这让他如何能释然？
真的，她和其他男人暗中来往还好，偏偏是和渊源颇深的罗南华。要说二人之间清清白白，他反正不信。就算真的清白，他也难以接受。
游双涵追了一路，一直到了地方，眼睁睁看着前面的人进了院子，而她被拦在门口，顿时悲从中来。
“夫人，您别在人前失态，会惹人笑话。”边上喜儿低声提醒。
游双涵也不想哭，可就是忍不住。但喜儿的话也有道理，虽然夫妻俩闹了别扭，她被长辈厌弃的事情还没有传开，但一小部分下人还是知道了的。暗地里不少人观望着……她这边一哭，那些人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她呢。
她擦了一把脸，霍然转身：“回去。吩咐厨房重新给公子熬汤，让人守在这里，只要公子一出来，即刻将他请回房。”
往回走的路上，她脚下一转，干脆去了寿禧苑。她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夫妻之间不能夹着长辈，否则，一定好不了。而吵架后有长辈帮着撮合，和好时一定事半功倍。
楚云梨看见了蒋培林，并没有问他夫妻之间的事，只让他保重身子。稍晚一些的时候，蒋发礼从外面回来，跟儿子说起了这一路的见闻，气氛还算和乐。
蒋培欢兴致不高，就没过来。一家人刚用完膳，寿禧苑的人就到了，说是老太太有请。
过去那些年，林妙琪因为身份的缘故，老太太一直都舍不得放手家中诸事，也因此，哪怕她已过门许多年，家里做主的人始终都是老太太。
蒋发礼听闻母亲有请，下意识起身，带着一家子即刻赶了过去。
三人进门时，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老太太面前的游双涵，此刻她眼圈微红，看见蒋培林进门后，似乎还更伤心了。
蒋培林本来心情挺好，看到她，又觉心里沉甸甸的，不过，他不愿意将夫妻之间的不睦摆在长辈面前。毕竟这人是他当初执意要选的。
他露出一抹愉悦的笑：“祖母，我带了礼物，本想着稍后给您送来，没想到您这般等不及。”
蒋老太太看到孙子插科打诨，笑着摇摇头：“我都这把年纪，什么都不缺。只要你们过得好我就满足了。”她叹了口气：“你们夫妻俩一直别扭着也不是个事儿，一辈子那么长呢，逃避可要不得。你是我的孙子，我余生所愿就是让你平安顺遂。把你找来，也是想让你们当面说清楚，若是能接受对方的过去，往后谁也别提这茬，好好的过日子。若是不能，那就趁早说清楚，大家都不耽误。”
游双涵双手揪着帕子，指尖都泛了白，很是紧张。
蒋培林看她一眼：“本来我是想原谅你的，可……”
游双涵急忙解释：“我没有见过他，那个荷包是母亲送来的，至于他们有没有见……除了回门那天，我连大门都没出……夫君，我知道以前的事情是我理亏，可做人要讲道理啊，你觉得我有错，好歹给我一个辩驳的机会。”
这些日子，游双涵确实没能出门。那个荷包就算与罗南华有关，也绝不是他亲手交到她手里。蒋培林想到这些，面色缓和下来。
楚云梨看在眼中，嘲讽道：“你都已是我蒋家妇，却有另一个男人担心你没有打赏的银子而特意准备。你们游家还偏偏接了，是该说你们家眼皮子浅呢？还是该说你们家不知道避嫌？或者，你们所有人都觉着培林这个夫君不称职？”
游双涵面色大变：“我没有这么想。”
“可你们就是这么做的。”楚云梨似笑非笑：“那荷包拢共没有多大，装不了多少银子，我蒋家何时连那点银子都需要外人准备了？”
蒋培林缓和的面色又冷淡了下来，游双涵看在眼里，慌乱地道：“我只能控制自己，管不了别人怎么想。他愿意送东西，我是想拒绝的，可没人给我拒绝的机会。是，我娘是眼皮子浅，看到银子就想收……但这跟我有何关系？又不是我让她收，不是我让她送进来的……我倒是想还呢，没机会呀，我若是出门去找他，更是说不清楚。你又不在……”
她越说越伤心，话中不乏怨气，到最后还嚎啕大哭。
女子想要哭得美，也是有技巧的。游双涵还没学会，这一哭就显得狼狈。蒋老太太看在眼里，忍不住皱了皱眉。
楚云梨一看，就知老太太不高兴了。大家夫人，不能失礼于人前，游双涵这么哭，明显是不合适的。
蒋培林听了妻子的话，生出了几分歉疚来：“我陪你一起去还。”
游双涵瞪着泪眼，抽噎着问：“你还愿意信我？”
“当然。”二人能在一起不容易，蒋培林现在都还记得长辈松口答应婚事时自己的欢喜，费了那么多的心思，若是轻易放弃这段感情，他不甘心。
游双涵破涕为笑，上前想要扑入他的怀中，却在即将靠近时克制住了，也是因为她想起来了边上的长辈，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祖母，让您见笑了。”
蒋老太太将小夫妻的相处看在眼里，道：“你这规矩还差点，等腾出空，好好学学。”
游双涵清脆地答应下来：“要说规矩好，还得是您。往后只要孙媳有空，就会过来孝敬您，到时您可要多指点。”
蒋老太太不置可否。不会不要紧，愿意学就行。
还是那话，无论有多不喜欢这个女人，只要蒋培林还将她放在心上，一家子就没必要为了她和蒋培林闹不愉快。
天色不早，夫妻俩打算回房，楚云梨刚要出声阻止，却被边上的人扯了下。这一顿的功夫，小夫妻俩已经携手出门。
蒋发礼低声道：“容我想想法子，没必要太直。”
楚云梨有些不解，却见他侧头吩咐身边的随从：“去请周公子，告诉他培林已经回来，今夜有空与他把酒言欢。”
随从应声而去。
蒋老太太先是惊讶，随即问：“你怀疑她已经……”
蒋发礼轻哼一声：“反正我不认为两个没关系的未婚男女会为对方做到这种份上。他们在此之前已经暗中来往了三年，三年之中可以发生太多事，年轻人自制力不够，兴许一个冲动就……母亲，培林是我的亲儿子，我才舍不得让他捡别人剩下的。”
楚云梨接话：“就怕他用情太深，哪怕知道真相，也还是愿意原谅。”
此话一出，蒋发礼脸色又难看几分，因为他知道，年轻人在乎感情多过清白，这是很可能发生的事。
小半个时辰之后，蒋培林一碗汤还没喝完，周公子就到了。他从成亲后一直没有好好陪着妻子，本不欲去的，可周公子伸手拽人，他实在拗不过。
这一去，一整夜都没有回来。
直到第二天中午，蒋培林才回到府中，只睡了半个时辰，夫妻俩都没能说上几句话，他又被蒋发礼叫走了。
游双涵再傻也看得出来，哪怕有蒋老太太从中说和，蒋发礼也还是不想让他们夫妻相处太久……说直白点，是不想让二人圆房。
都说不破不立，被动等着蒋培林回来培养夫妻感情，不知道要等多久。她又等了几天，耐心告罄，实在不愿意让自己变成深闺怨妇。于是，她起身去了主院。
蒋发礼有庶子庶女，但有老太太看着，他们都挺规矩。楚云梨来了之后，除了盯着游双涵，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做。听说游双涵到了门口，她立刻让人去请。
游双涵对她的态度挺恭敬，行礼后道：“没成亲的时候，我不知道夫君那么忙。”
楚云梨随口道：“我们帮不上，不添乱就行。你刚来还不习惯，等日子久了，找了其他的消遣，慢慢就不觉得无聊了。”
“那是以后的事。”游双涵垂下眼眸：“之前夫君说抽空要和我一起回游家去跟爹娘好好谈谈，他一直腾不出空，事情还得办。我打算自己回去一趟，您觉得行吗？”
“行啊！”楚云梨张口就来：“出嫁女回娘家是很正常的事，我这就让人给你备马车。”
这般顺利，游双涵都有些不敢信。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
多说多错，多做多错。这话是有道理的。婆婆肯定是想让她出去之后犯错，找到机会就将她扫地出门。
游双涵心头一股郁气难平，深呼吸后，福身道谢：“多谢母亲体谅，儿媳会尽快赶回。”
楚云梨含笑点头：“培林太忙，没空陪你，说起来是我蒋家对不住你。”
“儿媳不敢。”游双涵应付了一句，回院子换了衣衫，坐上了回游家的马车。
哪怕她知道婆婆让自己出门并不单纯，但能回娘家，她还是很高兴的。一路上心情愉悦，到家时刚刚过午。
看到外头的女儿，游家夫妻很是意外，一把将人拽进门，连茶都没倒上就急切地问：“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
游双涵双手接过茶：“想回就回了。”
游母听到这话，心头一松，女儿能够来去自如，也是婆家信任她。而如今女儿最缺的就是婆家的信任，再往后，日子定会越来越好过。
“挺好。”她看了一眼桌上简单的饭菜：“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游双涵这些天在府里，除了不能随心所欲地和夫君相处，吃穿用度上并没被克扣，可以说，这半个月她吃了不少以前没吃过的美味佳肴。再有，她回家一趟，也不是为了吃，不想在这事上耽搁太久。
“娘，我有事情跟你说。”
接下来，她将那个荷包引起的风波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游母满脸紧张，听到蒋家长辈质问女儿，她懊恼地道：“我也不知道那巴掌大的料子会惹出这么多事。否则，早在把荷包送给你之前，就已经换下来了。”
游双涵强调：“娘，蒋家已经说了，我们家接罗家的东西不合适！日后不要再见他，也别再接他给的任何东西。”
说到这里，她从袖子里掏了掏，拿出一张银票：“这些你先拿着用，日后缺银子就派人来告诉我。我能凑就凑，不能凑你们就省着点。总之，不能再拿罗家的好处！”
“好！”游母拿了银票，一口答应下来。见女儿一脸严肃，她解释道：“我还不是为了你。怕你没有打赏银子……”
游双涵心头沉甸甸的，就是知道母亲为了自己才收了那些东西，她连责备都不能。
“我心里明白。”她揉了揉眉心：“这么多天，培林都没空陪我，他爹娘也不让。”
游母正在整理银票，闻言动作一顿：“何意？”
游双涵看她一眼。
游母皱眉，当着男人的面，有些话不好说。但她只迟疑了一下，就问：“他们不相信你的清白，不想让你们圆房？”
游双涵苦笑，一开始她还能安慰自己多想，可母亲都看出来了，这哪里是多想？
蒋家就是这个意思！
游父脸色沉沉：“天底下没有傻子，尤其他们还是精明的生意人。”
游母拍他：“别说风凉话，倒是想想法子。”
“我能有什么法子？”游父一想到自己的富贵女婿因为女儿的不谨慎即将飞了，就满心戾气，不耐烦道：“清白这东西又不能补。只看能不能糊弄过去……或者，看蒋培林愿不愿意做这个冤大头。”
眼看母女俩情绪低落，他认真道：“双涵，蒋培林对你是用了真心的。你好好想想，让他接纳了你。说难听点，男人自己都不在意这种事，别人再不高兴也只能忍着。你自己也说了，蒋家其他人再不高兴，面上也没有为难你。说到底，他们是不想因为你而和蒋培林闹翻。”
游双涵若有所思。
忽然外面又有敲门声传来，游家夫妻对视一眼，这种时候他们并不想待客。游父起身：“我去看看，顺便把人给打发了。”
母女俩并未起身，听到外面开门又关门，都以为客人已经离开，可等到游父回来，身后却还跟着一人。
游双涵看清楚那人后，霍然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游母也直皱眉：“罗公子，你来做甚？”
不是她不念着罗南华先前的帮助，而是周围人多眼杂，他出现在此，很可能会传入到蒋家耳中。
罗南华苦笑：“我换了衣衫的，一下马车就进来了，就算有人看见，也只以为我是个跑腿的随从。伯母，我实在太担忧双涵，没有亲眼看到她平安，我始终放不下心。”
如果说游双涵嫁人第二天与他见面还带着几分怨气，还想故意气他的话，如今已经没了那些想法。只想着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罗公子，多谢你的好意。我已嫁为人妇，和你再没了关系，你的担忧于我来说是麻烦，如果被人发现……你在害我。”游双涵面对他的靠近，不止没有上前，反而还往后退：“你快忘了我，找一位温柔贤淑的女子娶进门。如此，对咱们俩都好。”
理智告诉罗南华，这些话很有道理。可从她的口中说出，他听了后就是各种难受。
“双涵，终究是我对不住你。既然是你的要求，那我照办就是。”罗南华语气低落：“别说是让我离你远一点，就算让我去死，我也会考虑。”
这话就太假了。
若他真舍得死，两人也不会走到如今。
游双涵满脸不以为然，催促：“你快走，我也要回府了……”
话音未落，外面又有敲门声。
游家平时也没有这么多的客人，听着这声音，游母只觉跟催命符似的，依她的意思，刚才就不应该让罗南华进门。她怕男人去开门之后又放人进来，干脆自己跑一趟。
游母刚走到院子里，听着敲门声愈发急促，她随口问：“谁呀？”
话问出口，心里则想着无论门口的人有多难缠都绝对不能让其进来。万一让人发现罗南华和女儿悄悄见面，游家就有大麻烦！
外面的人不搭话，继续敲门。
这周围有挑担的货郎挨家敲门卖东西，经常不出声，就怕主家知道其身份后懒得开门。游母见外头的人不吭声，也没有多想，顺手把门栓扯开，将门开了一条缝。
“快走……”
她的话噎在了喉间。
门口站着蒋培林，他身后还有难缠的蒋家夫人。游母脸上笑容僵硬，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培林，怎么是你？”
蒋培林娶妻后没能回门，甚至没能抽出时间陪新婚妻子，虽然这期间发生了许多事。但总归是他理亏，面对着岳父岳母，他其实是心虚的。门敲开，他未语先笑：“岳母，我来接双涵。”此时天色还早，用一顿饭再走，刚好弥补了回门那天没能吃上的饭。
他说着就要往里进。
游母哪敢让他进？
当下不止没有侧身让开，反而还将门口给堵住了。
蒋培林愣了下：“岳母，你生我气了？”
游母尴尬不已。
楚云梨最清楚其中缘由，说起来，罗南华会出现在这里还和她有些关系呢。倒不是她算计，她只是将游双涵今日回娘家的消息透露给了罗南华身边的随从。
传消息时她也没想到，罗南华竟一刻也忍不住，也没说换个地方约人见面，直接就闯了来。
那边蒋培林还在想着道歉的措辞，楚云梨已经出声：“亲家母，先前我说让你别胡乱登门，府里不一定有空招待……难道你吃了心，不打算招待我们？”
游母当然不敢。
“亲家母，我这……”游母脑子转得飞快：“我们家地方小，又破又旧的，不好招待你们。这样吧，刚好是饭点，咱们去街上的酒楼吃一顿。”她越说越顺畅：“你们难得来一次，培林还是新姑爷第一回 上门，按照我们这的规矩，万不得怠慢。”
她一边说，一边回声喊：“双涵，培林他们来了，叫上你爹，咱们去酒楼吃饭。”
屋中安静一片。
恰在此时，楚云梨一把扯开了蒋培林，自己将门一推。她力道极大，游母根本就拦不住，不过眨眼之间，她人已经站在了游家的院子里。
“亲家母说笑了，咱们再是贵客，说起来也不是外人。没必要抛费。”楚云梨振振有词：“外头那些酒楼的饭菜，溢价特别厉害，手艺还不一定有我们府上的厨子好，但价钱却特别贵。有银子也不是这种花法。”
她说得善解人意，游母眼神惊惶，不停地往正房里瞧。
楚云梨自来熟一般往屋里走，蒋培林跟在她身后，开始低声解释自己回门那天没出面的缘由。
一行人还未走到屋檐下，正房的门打开，父女俩出现，游双涵脸上带着笑：“夫君，你来了。”
蒋培林颔首，上前握住她的手：“你想回娘家，倒是跟我说一声，我陪你啊！本来我今天午后有空，想约你出门逛街，昨天没说是想给你个惊喜。结果我回府却得知你人已经不在。娘让我来接你。”
游双涵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说实话，如果不是屋中有个罗南华，她会很高兴男人的这番用心。
几人站在门口说话，游家夫妻努力装作自如，楚云梨一眼看出他们的僵硬，似笑非笑问：“怎么，不请我们进屋坐吗？”
游父回过神来，伸手一引：“快请进。”他心中太过慌乱，说话有些语无伦次：“都说你们大户人家上门做客，会提前下帖子，让主家有所准备，你们这说来就来，我还颇不习惯。实在是我们不是一般的客人，我就怕哪里没照顾到，怠慢了去。”
“不必这么小心。”楚云梨跟着进门：“真要是为了吃，也不会往你家来。”
话虽难听，却是事实。
游母亦步亦趋跟着，进门看到屋中空空，连桌上的茶杯都没有多的。她笑容顿时自然了许多：“亲家母坐，我这就去泡茶。”
“我让丫鬟去。”楚云梨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坐下陪我说说话。”
游母也没有强求，只要罗南华不在，说什么都行。
普通人家的屋子不大，也没有屏风之类可以遮挡的东西，屋中没人，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了去。总归是在这个院子里。
丫鬟得了楚云梨的眼色，飞快出去干活没多久，忽然听到外头惊呼一声。
“谁！”
这一声犹如石破天惊，楚云梨面色如常，蒋培林一脸惊讶。游家夫妻脸色都变了。
游父反应飞快，几步奔出门。
院子里，丫鬟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茶壶，她满脸的尴尬：“方才我好像看见了一只老鼠，一眨眼就不见了，着实吓人。”
游父吓得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听到是老鼠，顿时笑了：“我们这样的人家，粮食就放在屋中，老鼠是难免的，有时候还有蛇呢。你们这些大户人家的丫鬟养得跟个千金小姐似的，都没见过世面，被吓着挺正常。”一边说，一边上前接过托盘：“让我来吧，免得又被吓着。”
楚云梨已经走到了院子里，在一众人往屋子里走时，突然道：“听说你家里有客人，进来这么久，怎么都没见着人呢？”
此话一出，游家几人面面相觑。
游双涵真的是受够了，从方才起，她一颗心始终提着，听了婆婆的话，她瞬间明白，婆婆从一开始就知道罗南华出现在此，没有直说，纯粹就跟猫戏老鼠似的，在此玩弄他们一家人。
可悲哀的是，哪怕她已经看透，哪怕她恨极了婆婆的捉弄，却不能将事情摆到明面上来质问。
“没有客人。”游双涵木着一张脸。
蒋培林一脸莫名其妙：“娘，你在说什么？我就没听说有客人。”他摇摇头，跟游家夫妻解释：“我娘喜欢玩笑，你们别当真。”
可游家人知道，林妙琪这根本就不是玩笑。
游父颔首：“快进屋住，先喝茶，我这就去准备晚饭。”
游母提议：“还是去酒楼吃吧，反正也是叫席面，咱们亲自去，省得他们送过来了。”
一家人都走了，不管罗南华藏在哪里，都不会被人发现。
楚云梨自然是不去的，蒋培林也不想去。他本就是为了陪岳父岳母而来，去外头吃像什么样子？一顿饭吃完，天都要黑了，到时也回不来了。这就不是想亲近的做法嘛。
他笑着道：“还是让人送来吧，如果怕麻烦的话，让我们的人去拿也行。”
话音刚落，袖子就被人扯了扯，他一侧头，就看到了妻子歉然的目光。
游双涵低声道：“家里的杯盘碗碟都挺简陋，我刚才给了娘一些银子让她准备，还是下次再好好招待你们。”
蒋培林一脸不赞同：“我也不是外人，以前也在你们家吃过饭。”
“可母亲没有。”游双涵温声道：“母亲从小养尊处优，没有端过粗碗。哪怕她不在意，愿意为了我迁就游家人，可我不能坦然让她受这样的委屈。培林，你就依了我吧。”
最后一句，带上了点撒娇的语气。
这语气让蒋培林想起了一些二人曾经的美好，当即便舍不得再为难她：“好。”
他看向楚云梨：“娘，咱们就别为难人家，今日客随主便，先去酒楼吃。反正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留下来吃饭。”
楚云梨似笑非笑，转身就往外走。
一行人正准备出门，游家夫妻已经在悄悄擦汗，忽然听到身后厢房之中传来“砰”的一声。
这一声动静极大，像是有东西倒塌。楚云梨站在原地没动，游双涵都傻了。
蒋培林皱眉：“什么声音？”
“肯定是老鼠！”游父语气笃定：“不用管它，我回来再收拾。”
话音未落，又是砰一声。
游双涵整个僵立在原地，游父僵着脸再次催促：“走，去迟了就没有好菜了。”
楚云梨笑容清浅，不往外走，只看着传出动静的窗户。
蒋培林看到母亲这样的神情，后知后觉，问：“娘，你为何不走？”
“那屋中有一只大老鼠。”楚云梨用下巴指了指：“你不去瞧瞧吗？”
蒋培林：“……”
他目光从游家人脸上掠过，再怎么迟钝，他也察觉到这一家子有事情瞒着自己，甚至连母亲也是知情的。他很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却也不想去推窗户，吩咐道：“把那门给我打开。”
游父还想挣扎：“这里是我家，你开厢房的门不合适。”
“若是没记错，那是双涵的屋子。”蒋培林板着脸道：“她是我妻子，夫妻一体，没什么不合适的。”
随从得了他的吩咐，丝毫不敢耽搁，上前将门一把推开。
像这种小院是没有遮挡的屏风的，门一打开，屋中的情形随即就落入了众人眼中。
床前的桌子上，除了茶壶茶碗之外，此刻蹲着一个人，正是着布衣的罗南华，他正满脸戒备地看着地上。
迎着众人的目光，他颇不好意思：“蒋兄，蒋伯母，我可以解释。”
楚云梨早就猜到他在这个院子里，面色如常。
相比之下，蒋培林就很难释怀，他脸色铁青，眨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屋中的人，然后看向游家夫妻，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游双涵身上：“这就是你们一家人非要把我们母子带出去吃饭的真正缘由？”
游双涵早已满脸是泪：“你听我解释，这都是巧合。我在回家之前也不知道他会来……”
蒋培林抬手止住她的话：“双涵，照你这么说，这世上的巧合也太多了。唯一不巧的就是我今天特意来接你回家。怪我！”
说着，他打了一下自己的脸，转身就走。
游双涵哭着追了上去。
蒋家的马车就在门口，蒋培林不想被人看了笑话，出门后直接就上马车要离开。
游双涵不许，一把拽住缰绳：“夫君，你先回来，咱们把话说清楚。”
“还有什么好说的？”蒋培林抢过她手里的绳子：“我就不该来。双涵，你既然放不下他，他也这么放不下你，你们又何必来惹我？”
游双涵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扶住了马车才站稳。眼看车夫已经在准备离开，而她又拦不住，着急之下，她气急败坏地冲着屋中的罗南华大吼：“你哑巴了吗？为何不来解释？是不是要我们夫妻反目成仇，我被蒋家人赶出来你才满意？”
罗南华也想解释，可他不敢出来。
倒不是他不敢面对蒋家母子，而且那屋中的地上有三条蛇，此刻正嘶嘶吐着蛇信在地上扭动，大家公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别说出门了，连下地都不敢。
但他也舍不得佳人受这样的委屈：“蒋兄，你别急着走，我有话跟你说。”
闻言，已经准备坐马车离开的蒋培林又跳了下来，他重新进门，还顺手关上了门。
“说吧！”
游双涵松了一口气，用眼神催促罗南华。
罗南华小心翼翼跳下桌子，避开地上的蛇出门，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蒋培林耐心已告罄：“罗南华，之前我还觉得自己对双涵的用心不输于这世上任何一人，现在看来，我不及你多矣。至少，让我像你似的乔装打扮成下人来与她相见，被人发现后又藏头露尾，遇见了蛇都不敢大喊……我就做不到。男儿在世，该坦坦荡荡。”
他看了一眼满脸惊慌的游双涵：“你也别哭，一个女子一生中能够遇上对自己这样用心的人，是福气。”
“不是！”游双涵紧紧拽着他的袖子，摇着头解释：“真的只是巧合，我没有约他在此相见。是他不放心我主动前来……”
蒋培林接过话头：“所以我说，我对你不够用心，以至于他都放心不下，听说你一回家就冒险前来。”他掰开她的手指，往后退了一步：“咱们俩成亲已经大半个月，阴差阳错之下，到现在也没有圆房。现在看来，这或许就是天意，天注定我们俩做不了一辈子的夫妻。”
听说他话中的退意，游双涵更慌了。倒不是她不知罗南华的心意，只是罗南华对她再用心，都始终说服不了长辈明媒正娶抬她过门。但如今她都嫁过人，又更不可能入罗家门了。
“夫君，我都嫁给你了，就是你的妻子，这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哪里都不去，只留在你身边。”游双涵上前一步，将他的袖子抓得更紧。
蒋培林却再一次推开了她。
游双涵心头更慌，回头冲着罗南华尖声道：“我要你担忧？你把我害成这样，让我们夫妻反目，将我变成下堂妇，你满意了？”
罗南华满脸歉然。
他确实看不惯心上人和一个男人卿卿我我相亲相爱，可同样也没想让游双涵被抛弃。
“蒋兄，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那是哪样？”对着游双涵，看在几年的感情上，蒋培林能忍住不冲她吼。可对着骗了自己妹妹的混账，又抢了心上人的男人，蒋培林就没那么客气了：“你没有和他暗中来往几年？还是没有乔装打扮来见？还是你放心得下她？”
悠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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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蒋培林语气恶劣，连番质问。
问得罗南华哑口无言。
他确实是放心不下才乔装打扮前来，只为了确定游双涵的安危。
“蒋兄，你别这么生气，我再怎么担忧她，也没想过要和她在一起。”
蒋培林嗤笑一声：“大家都是男人，你哄鬼呢。”
边上游双涵又拉袖子，蒋培林不耐烦，顺手推了一把。
猝不及防之下，游双涵一个没站稳，往后退了好几步，整个跌坐在地上。她出身是不高，从小也干活，却很少受伤，这一摔倒，手擦破了皮，还摔着了膝盖，忍不住痛呼出声。
游母忙上前去扶。
罗南华也跟着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又碍于自己的身份，眼看人被扶起来了，也没有大碍，他松了口气。一回头看见蒋培林毫无愧疚之意，顿时就恼了：“蒋兄，我相信你刚才不是故意推人，可你这态度……哪怕这因你受伤的是个陌生人，你也不该如此冷淡。双涵是你的妻子啊，至少该问一句吧！”
“不用你提醒。”蒋培林心头自然也是担忧的，推人确实冲动了些，推完了也后悔。可他就是受不住罗南华的指责，不客气地道：“你那么想照顾她，把人接回去呀。”
罗南华心头苦涩无比，他倒是想接呢，现实不允许啊！
游双涵眼瞅着两人为自己吵起来，急忙出声：“我没事。”
“我不是故意。”蒋培林解释了一句，在罗南华面前，他很难心平气和：“双涵，咱们俩来往的这几年间，谁是谁非我已经不想提，大家好聚好散吧。今日刚好两家长辈都在，咱们写一份和离书，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无论是谁想照顾你，或是你想嫁给谁，我都再不想过问。”
他垂下眼眸：“当初家中长辈不愿让我娶你，那时我执意，以为感情可以胜过一切。现在看来，长辈们多活几十年，说的话都是有道理的，是我错了。”
游双涵自然是不愿意和离的。
“我不要。”她推开了搀扶自己的母亲，一步步靠近他，却因为身上有伤，走得一瘸一拐，她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眼神只盯着他：“夫君，从我上花轿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和你共度余生。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
蒋培林不为所动。
游双涵周身冰凉：“夫君，若你执意，那……离开蒋府的只有尸首！”
言下之意，若是蒋培林要和离，她就要寻死。
闻言，蒋培林皱了皱眉：“游双涵，我是想成全你们。”
“若你想让我如愿，就不要离开我。”游双涵满脸是泪：“我和罗南华之间来往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我早已忘了他，甚至是恨他的。”
罗南华虽早就料到，可真正听到她这么说，还是忍不住苦笑。
“蒋兄，我无意娶双涵，家中长辈也不许我这么任性。你们夫妻好好的，就当我没来过。”
蒋培林懒得搭理他，根本就不接话。
楚云梨嗤笑：“你人都站在这里了，这么大一坨，我们又不瞎，怎么可能当做你没出现过？”
罗南华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尤其是退亲后，只要他一回府，面对的就是长辈的责备。归根结底，还是退了蒋家亲事的缘故。
而退亲一事，说到底是因为林妙琪。
此事论起来是他理亏，他知道自己谁也怪不了，可还是忍不住迁怒。此刻面对林妙琪的嘲讽，他心头的火气再也压不住：“蒋伯母，但凡长辈都望自己的孩子好，你在这跟搅屎棍似的，是不把他们夫妻搅和散不罢休？”
楚云梨闻言，一脸惊奇：“你这脸皮可真厚，明明是你夹在他们夫妻之间，害他们过不好日子。到了你嘴里，竟然成了我的错。罗南华，你娘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胆子不小嘛！”
她无意与他废话，粗暴地道：“游双涵，若你要点脸，就该自请下堂。不要再纠缠我儿。”
另一边，蒋培林已经在吩咐随从准备笔墨纸砚，一副即刻就要写和离书的模样。
游双涵眼瞅着自己就要变成下堂妇，心里一慌，说话便有些语无伦次，尤其面对这种说自己不要脸的指责，她是绝不认的：“母亲，这就是你想要的，对么？你今日不拦着我回娘家，就是想让我犯错，就是想寻找机会将我撵出门！”
“对！”楚云梨清脆地应了。
这一声出，所有人都愣住。
楚云梨逼近一步：“我自己也是出嫁女，知道女子嫁人后都想回娘家……又不是我让你和旧情郎私底下相见的，没拦着你出门都是错。合着道理都是你游家的？”
游双涵被这番话给震住，她往后退了一步。
罗南华看她大受打击，忍不住就想帮腔，干脆顺着她的话头道：“我今日本来是有事做的，身边的随从突然就说她回了娘家……现在想来，我手底下的人消息本也没这么灵通，会这么快得到消息又告知于我，应该是有人算计。”
这话意有所指。楚云梨轻哼：“就是我让人告诉你的。”
听到她承认，罗南华倒愣了一下。
游双涵反应飞快：“呐，你承认了！”
楚云梨冷笑：“我只是告诉他你回了娘家，又没有把他拉上马车送过来。腿长在他自己身上，他不来，谁还能强迫？”
这是事实！
罗南华面色尴尬。
一得到游双涵回娘家的消息，他来不及多想，一刻也不停歇地往这边奔。
楚云梨又看向游家人：“罗南华登门，你们完全可以将人拒之门外。可你们没有，把人接进来不说，还有意让他们二人见面。依我看，游家就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一边占着蒋家妇的身份，一边又舍不下罗家……”
婆婆口中的游家太过功利，游双涵听不得这样的指责，尖叫着道：“不是这样的。”
她吼完了，还冲父亲大叫：“你哑巴了么，赶紧解释一下为何要把人放进来。”
游父一脸尴尬：“我不是想让他们见面，上门就是客嘛，当时是真没反应过来……”
说话的间歇，已经有人送上了笔墨纸砚，蒋培林自己上前铺开，很快写就了一封和离书。
字迹俊逸，游双涵不肯伸手去接，将手背着往后退好几步：“夫君，我不要。”
蒋培林逼近：“赶紧收了，别逼我给你扔地上。”
游双涵浑身瘫软，蹲坐在地上号啕大哭：“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一问，我在你心里真是那种水性杨花的人么？你怎么能因为我和别人见面就轻易送上和离书？夫君，你这是想逼我去死。”
说实话，蒋培林也很舍不得她。
当初家中长辈不答应这门婚事，他费时费心费力算计，为了和她在一起，险些和家中反目。如今这样收场，他真的很不甘心。
可有些事情，当断则断。
“收了吧。咱们俩之间或许有些感情，但却是因你的欺骗开始。”蒋培林并不是傻子，原先没看明白，现在回头去瞧，不难看出游双涵是刻意和他相识相知……现在或许是真心想做他的妻子，可当初一定是为了气罗南华才和他在一起的。
他仔细想想，不难猜出游双涵挑中他的缘由。
——做不了你的未婚妻，我就做你嫂嫂！气死你！让你悔断肠！
蒋培林自己是无所谓，可他接受不了游双涵伤害自己妹妹。
想着这些，本来有些软的心肠又冷硬起来，眼看地上的人只顾着哭，不肯接和离书，他手一松，纸张飘飘荡荡落到地上。
“稍后派人去衙门取回我们俩的婚书，你就自由了。”他又侧头看向罗南华：“你那么放心不下，还是自把人接回去照顾。”
语罢，伸手去扶母亲：“娘，我们走吧。”
他当机立断，楚云梨心头挺欣慰，道：“今天双涵回门的消息，确实是我派人告知了罗家。那屋中的蛇也是我找人放的。”
与其等蒋培林日后得知真相又后悔，还是先说清楚为好。
蒋培林苦笑了下：“不重要。”
游家夫妻一开始也做过将女儿嫁到罗府的美梦，发现事情不成后又做了各种努力，实在没辙了，罗南华都定下了未婚妻。游双涵才转而寻了蒋培林，因此，他们一家人都清楚想要和罗府结亲有多难。
女儿已经嫁为人妇……女子和离或是被休，再想要嫁得良人几乎不可能。这种情形下，想要让罗家再接纳女儿，更是难如登天。
直白点说，他们唯一能够结上的贵亲，只有蒋家。
并且，两家从议亲到现在，就是最近蒋家母子才态度不好，之前一直都挺和善，出手也大方，从来没有高高在上颐指气使。
这么好的婚事要是错过了，一辈子都别想再有。
游母慌乱地道：“蒋夫人，婚事不可儿戏，他们小夫妻俩之间什么问题都没有，双涵若是哪里做得不对，你带回去尽管收拾，我们绝无二话。”
总之，只要不把人弄死，愿意维持两家的姻亲就行。
闻言，蒋培林看了他们一眼，扶着楚云梨的手特别稳，没有丝毫要回头的意思。
游双涵真不觉得自己有错，可眼看自己再不服软，蒋家就再不肯接纳自己，她反应也快，哭着追到门口：“夫君，和离书我不接。你们走吧，回头找人来帮我收尸！这蒋家妇，我做定了！”
蒋培林恼她的欺骗，要与她决裂，却也没想过让她去死。看她说得决绝，不像是玩笑，一时间有些迟疑。
楚云梨猜到他的想法，提醒：“她舍得死，有人舍不得！”
稍后见！

第615章
罗南华肯定舍不得看心上人去死。
还有游家夫妻，他们生得一子一女，儿子已经娶妻生子，结的姻亲只是普通人。他们因为女儿得到了不少好处，早已明白这辈子唯一能够翻身的机会全在女儿身上，是绝对不会看着她出事的。
蒋培林瞬间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当即再不迟疑，扶着母亲上了马车。
游双涵看他头也不回，心痛得无以复加，扶着门框根本就站立不住，眼看马车即将离开，她再也忍不住：“你走吧，我早就该料到有今日，家中的长辈不喜欢我，哪怕勉强答应了婚事，勉强点头让我过门，也会想各种法子让我们夫妻不睦。就比如你娘，她今天就是故意……”
蒋培林本不打算搭理她，看她越说越来劲，一把掀开了帘子：“我娘是答应让你回娘家，又没给你找个男人等着。你俩见面与她无关，别把所有的错处都推到别人身上。游双涵，你自己就当真一点错都没有吗？”
他越说越顺畅：“在我们家发现你曾经的那些事情后，你有跟我解释过吗？罗南华和你来往那么久，你们俩到了哪一步，又是怎么分开的，你是不是该跟我说一声？还有，你一开始与我相识，当真是缘分？”说到后来，已经生出了几分火气：“我不是傻子！”
语罢，一甩帘子，彻底不再看她。
游双涵愣在原地，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可马车已经消失在街角。
游父追了一路，没能让马车停下，只得不甘心地跺脚后回头，一眼看到满脸是泪的女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出。
游双涵没有躲，她没发现父亲动手，察觉到脸颊上疼痛传来，才恍然回神。
“蠢货！”
游父满心恨铁不成钢：“那是你的夫君，你为何不追上去？还有，你为何不与他解释？”
他看了一眼罗南华：“罗公子，我女儿没有得罪你吧？你这是把她往死里坑啊，她上辈子欠了你么？”他越说越烦躁：“就几条菜花蛇，一点毒都没有，就算咬了人也没多大事，你为何要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罗南华摸了摸鼻子：“我没见过蛇，当时吓得周身都麻了。也不是故意……”
“我看你就是故意。”游母也忍不住出声指责：“谁让你来的？明知道消息来得蹊跷，你还一门心思往这边扑，都说大家公子机敏，我是没看出来。”
就差没指着鼻子说罗南华是个蠢货了。
罗南华听到夫妻俩这番话，脸都黑了。
归根结底，他是大家公子，也有自己的骄傲。会纵容游家人，纯粹是看心上人的面子。
但这不代表游家夫妻可以肆意谩骂于他！
“伯母，我是担忧双涵！”
游母一想到富贵的亲家飞了，心头就恼怒非常。人在盛怒之中，理智便会少几分，换作往常，她绝不会给罗南华摆脸色，此刻却忍不住：“要你担忧了？你真的不管她，她还能过得更好！”
游父是男人，遇事要理智一些，伸手拽了拽妻子：“别说了。”
“我就要说。”游母叉着腰：“今天这事本来挺好，蒋培林都知道陪双涵回娘家，方才对咱们态度也挺好。先前的那些事，他就算还往心上放，到底也过去了。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此刻我们两家人正其乐融融吃饭呢。”
她说越觉得自己的话有道理，嗓门特别大：“罗公子，今天这事就是因你而起，我女儿会被休回家，都是你的缘故！总之，你得想法子让他们夫妻和好。否则，这事就不算完。”
罗南华是有几分理亏，听到这话后也只苦笑。
“伯母，这不是我的本意。”
“但事情就是因你变成了这样。”游母气焰愈发嚣张：“这事你休想撒手不管！”
“我管还不行么！”罗南华沉吟了下，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找两家都认识的长辈上门说和。都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游双涵那已经是明媒正娶的蒋家妇，这婚事想要作罢，没那么容易！
游母松了口气。
一开始她是气蒙了才会口不择言，后来被男人提醒后还胡搅蛮缠，要的就是罗南华这句话。
游家身份太低，与蒋家搭不上话，罗家就不同，真想帮忙，比他们要得力多了。
天渐渐暗了，太阳落山之后，风越来越凉。游双涵衣衫单薄，蹲坐在地上无知无觉。
罗南华看在眼中，怕她着凉生病，提议：“我们进屋去说。”
一行人进屋坐下，罗南华说了自己的想法，还敲定了要请哪几位夫人帮忙，游家夫妻听了，觉着挺靠谱。
事情有了解决之法，游母面色好看了许多，正想着要不要留客人吃晚饭呢，外头敲门声又起。
今日游双涵哥哥带着妻子去了郊外娘家，此刻应该是回家的时辰，游父以为儿子归来，率先去开门。
门还未完全打开，游父就看到外头停着的马车，他微一愣神，还以为是来接罗南华的，心想着把人送走了也好，本来蒋家就不愿意让他们多相处，这再多吃一顿饭，落在蒋家人眼中，又是一桩错处。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门已经打开。门口站着的并非是他以为的随从，而是一身水红色华服的妇人。
游父恍惚间看到面前女子脸上的刻薄，后背瞬间起了一身冷汗。
面前的妇人于他来说并不陌生，脸上尖酸刻薄的神情他也是第一回 见。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脸上已经带上了讨好的笑：“罗夫人，你有事吗？”
曾经女儿和罗南华来往了一段时间之后，罗夫人也登过门，彼时她就颇不客气，毫不掩饰自己对游家人鄙薄。
后来两个年轻人不肯分开，罗夫人又来过几次，游父那时候对她高高在上的嘴脸就见识得够够的，此刻丝毫不敢怠慢，又怕被人看了笑话，急忙侧身避让：“夫人有话进来说。”
别在门口说难听话，游家丢不起这个人。
罗夫人探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我儿子在吗？”
游父想说不在，可又瞒不过去，只得点了点头。
罗夫人拎着裙摆垫着脚尖进门，像是院子里的地会脏了她的鞋子似的。游父看得牙酸，飞快关上了门。
罗南华听到外头的动静，也听到了游父的称呼，心头顿生不好的预感，探头一瞧，见果真是母亲前来，一时间只觉头皮发麻。
“娘，我都要回了。”
罗夫人并不进屋，抓着帕子满眼挑剔：“这么破的地方，亏你不嫌脏，还一次次地来。”话出口，发现儿子身上的打扮不对，顿时皱眉：“你那穿的是什么玩意儿？简直是胡闹！”
她侧头吩咐：“去把公子身边所有的人都给我换过。由着主子胡作非为，全部发卖了吧！”
轻飘飘一句话，决定了十多个人的去留。
婆子低声应是。
罗南华急了，身边的人是去年刚换过了一遍的，才刚有些顺手，要是又被换了，回头打听点事都不方便……就比如今日，若是原来的那些人，就不会等人把消息送到手边还被人利用了去。
“娘，你别罚他们。我要做的事情，他们也不敢拦着！”
罗夫人冷哼一声：“你不闹事，他们自然不会有事。错就是错！我舍不得罚你，不代表我不生气！”
她明摆着就是迁怒，还迁怒得理所当然。
罗南华想要劝几句，罗夫人已经不想跟儿子废话，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游家人身上。她说话向来刻薄，此刻也一样：“游姑娘，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有本事的。都已经嫁了人了，还能让我儿子念念不忘，毁了他的亲事还觉得不够，又把人给勾到家里来。方才我听说蒋家母子临走的时候放下了和离书？”
她冷笑一声：“你这种女人，活该落到这样的下场。但丑话说在前头，你再怎么没人要，也别想跟我儿子扯上关系。还是那话，罗家的大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当初的你进不去，现在的你就更别做梦！”
曾经游双涵试图与她据理力争，最后都是自取其辱。她也学乖了，懒得与之争执，只用帕子捂着脸默默的哭。
罗南华舍不得佳人受委屈，再则，今日他自己登门……若是他没有来，游家也不会被母亲指着鼻子骂。
“娘，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来的。”
罗夫人瞪了儿子一眼，振振有词：“若不是她勾得你心痒痒，你又怎么会来？”
罗南华：“……”
“娘，你讲讲道理。”
罗夫人气笑了：“我生你养你，费心教导你长大，可你认识了一个姑娘就认为我不够善解人意，合着还是我错了？罗南华，你出息点好不好，天底下的姑娘那么多，家世容貌与你相匹配的大家闺秀比比皆是，这女人有哪里好？唯一的优点就是会勾引人，可花楼里那些哪个不比她千娇百媚？”
她着重强调：“她已经嫁为人妇，不再是清白之身。你个冤大头到底明不明白？若你不是我儿子，我才懒得管你！”
游母辩驳：“双涵成亲后，还没来得及圆房。”
罗夫人被噎了一下，又气笑了：“怎么，你想说自己女儿还是清白的？可天底下清白的女子多了去，这有什么稀奇？”
她再次将目光落在游双涵身上：“我不管你去勾引谁，也不管你想嫁给谁，总之，别把主意打到我儿子头上。否则，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撂下狠话，她伸手一扯儿子：“还杵着做甚，赶紧回府！蒋家都看清楚了她的真面目，将人给赶了出来，你可别自己又凑上去。先前她还没嫁人时，看在你情深义重的份上，我愿意让她入府为妾，现在她已经嫁过人……咱们家的妾室也得清清白白，她不配！”
游家夫妻心头咯噔一声。
别说让女儿做正头夫人，哪怕只是做妾，人家都不愿意。
看来，还是得把蒋培林的心哄回来！
*
楚云梨特意派人告知了罗夫人一声，不知道游家院子之后发生了何事。
母子俩回到府里，蒋培林兴致不高，整个人蔫蔫的。
蒋培欢最近很少和哥哥相处，她不愿意为了所谓的婚事跟哥哥生分，听说人回来了，即刻到了主院。
她是奔着和兄长培养感情而来，进门后发觉不对，试探着问：“哥哥，发生了何事？”
蒋培林打不起精神，楚云梨主动接过话头，将事情说了一遍。
蒋培欢嘴巴张大，半晌都回不过神：“罗南华还在找她？”
她面色一言难尽：“这感情可真深！”
说实话，退亲之后她有些后悔，毕竟是两三年的感情。可此刻却只余满心庆幸！
蒋培林回过神：“退亲是对的。妹妹，你不要再惦记那个混账，等这个风头过去，哥哥再帮你选个好的。”
“哥哥，你别太伤心了。”蒋培欢迟疑了下：“现在想来，游双涵一开始和你认识就是为了报复，并不是真的对你有感情。”
蒋培林早已猜到了这些，闻言倒也不伤心。
蒋培欢看哥哥不说话，以为他恼了，又找补道：“当然，我哥哥这么好，后来她愿意嫁，除了置气之外，应该也是将哥哥放在了心上的。”
看出妹妹在笨拙地安慰自己，蒋培林哭笑不得：“你哥哥我难道不配让人一心一意？”
从小到大，长辈都很疼爱他，他又不缺爱。凭什么要为了她那点所谓的真心迁就她那些不堪的过去？
蒋培欢看哥哥笑了，顿时松一口气：“哥哥，过两天唐城有一批货要到，爹想让你去接，你带着我一起好不好？”
一趟来回，要花近半个月。等到忙完，再怎么糟的心情都会好转许多。
兄妹俩转而说起了出远门的事，低落的气氛一扫而空。楚云梨坐在边上含笑听着，想着游双涵还有没有可能跟自家扯上关系。
游双涵肯定是想扯的，被罗夫人冷嘲热讽一番，她伤伤心心哭了一场，一宿都没睡着。本来他们一开始商量好了等罗南华找人来撮合，等了一天半，没见罗家有任何消息传来，她便明白，就算是罗南华有心帮忙，应该也被罗夫人给拦住了。
指望不上别人，就得想法子自救。一直等着可不行，游双涵洗漱后换过衣衫，找了马车往蒋家而去。
不出意外，她在大门口被人给拦住了。
游双涵沉下了脸：“给我让开。”
门房一脸的为难：“上头有吩咐，说不让您进门。您大人大量，别为难小的。”
“我是蒋家的夫人，今日必须进去。”游双涵心里是虚的，不过强撑着不让自己的脊背弯曲而已。她咬牙道：“若是不让进，我就不走！”
这就是耍无赖了。
蒋家门楣这么大，这条街也算繁华，许多人来来去去。如果她一直赖在门口，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看入眼中。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蒋家可不能沦为别人的谈资。
门房见事情不对，悄悄使了个眼色让人去报信。
蒋老太太最近精神不济，又是午睡的时辰，没人敢去打扰。蒋发礼一心扑在生意上，每日早出晚归，根本就不在府中，蒋培欢倒是在，可她一个姑娘家，这件事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与她有关，没人敢去找她。
于是，此事不出意外的报到了楚云梨面前。
楚云梨听完：“请她进来。”
游双涵得以进门，庆幸之余，又唾弃自己。
她是蒋家的夫人，该在这府里来去自如才对，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到了园子里，她试探着问：“是谁要见我？”
丫鬟木着一张脸：“老太太在午睡，也就夫人有空。”
游双涵心头咯噔一声，在她眼里，这偌大府中最讨厌她也最难缠的就是林妙琪！
可她没有选择，不想见也得硬着头皮上。
楚云梨看着她进门，道：“我以为前天已经说清楚了！你却又来纠缠，当真是不要脸。”
游双涵面色乍青乍白：“我要问一个明白。若是蒋培林真要与我分开，那我……”
楚云梨接话：“你要寻死？”
游双涵沉默。
楚云梨好笑地道：“这招在大户人家不好使，也就是那些泼妇才会遇事要死要活来逼别人妥协。游双涵，培林不吃这一套。”
游双涵梗着脖子道：“我不是想以此逼迫，是真的想死。如果你们蒋家不怕背负着逼死人的名声，就最好把他请出来将话说清楚。”
闻言，楚云梨又笑了：“你在吓唬我？”
“我只是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游双涵再次强调：“若是做不成蒋家妇，那我不活了！若你们不怕，完全可以等我死了之后再给蒋培林另娶。”
楚云梨笑出了声来。
游双涵脸色铁青，她是很认真在吓唬人，结果被吓的人却如此轻松，她咬牙问：“有什么好笑的？”
“笑你天真。”楚云梨敲着桌子：“都说了叫你不要逼我。把我给逼急了，我让游家将你嫁出去。至于嫁什么样的人，还得由我说了算。你信不信？”
游双涵面色微变：“爹娘不会……”
她的话顿住。
如果面前女人给了双亲足够的好处，他们兴许真的会见好就收，拿到银子将她彻底送走。
楚云梨手指继续敲啊敲：“你要是乖觉，现在就自己出去，日后也别再登门。别再打扰我一双儿女，如此，我可以不针对你。当然，若你还想找死，我成全你！”
她语气阴森森的，游双涵吓一跳，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离开时，她整个人失魂落魄，若不是丫鬟带着，要走错了好几次。
游双涵在出门时还心存侥幸，想着若是能偶遇上蒋培林最好，哪怕不能遇上他，遇上蒋家其他人兴许也有几分转机。
可直到出了门，除了下人之外，她谁也没遇上。
*
另一边，罗南华的打算确实被罗夫人给拦住。
罗夫人根本就不允许儿子拿别人家的事情去麻烦那些世交家中的夫人，尤其还是关于游双涵，眼看儿子执迷不悟，甚至试图说服她。她一气之下，将人给禁了足。
不过，罗南华这样身份的公子，是不能一直拘在府中的。关太久了，人也要废了。五六天后，他得以出门……当然，身边带着的人又换了一波。
那些人是罗夫人特意安排，不许他去别人家拜访，只让他去铺子里帮忙。罗南华试了几次无果后，也只得放弃。
请不了别人出面，他打算自己上。费心打听到了蒋培林的行踪，特意去偶遇。
蒋培林已经在准备出远门的事宜，今日是和同行之人一起吃饭，准备敲定路上休息的地方。事情刚商量完，出门就碰上了人。
他无意打招呼，实在没什么好说的。若不是杀人犯法，他真要把此人杀了给妹妹出气。
罗南华却不放过他：“蒋兄，我有话要对你说。”眼看人不搭理自己，他追了两步：“就几句话，耽搁不了多久。”
都是体面人，蒋培林并不想被人指指点点，不耐烦地顿住脚步，打算听完就走。
罗南华凑近了些：“双涵这些天吃不下睡不着，回了蒋家还被你娘奚落笑话威胁……你们俩几年感情，她对你一心一意，若是错过了她，绝对是你的损失……日后你很难再遇上一个对你用情如此深的女子……”
蒋培林猜到了他要说这些事，真正听到还是觉得烦躁，眼看他喋喋不休，干脆一拳头砸了过去。
一拳砸出，惨叫声起！
明天见！

第616章
罗南华万没想到，蒋培林竟然会一言不合直接动手。
那一拳直接砸到了他的眼睛上，痛的他直冒金星，一声叫出口，才想起来这是酒楼之中。
蒋培林一拳砸出，手背特别痛，他却特别爽快。干脆趁着罗南华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又冲上去砸了两下。
再想要动手，边上二人的随从已经前来阻止，他也不强求，揉着手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别在我面前提她，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二人弄出了这番动静不小，引得楼上楼下的人纷纷惊呼。还有相熟的人过来询问缘由。
蒋培林冷哼：“我不想说，嫌脏！”
闻言，罗南华浑身一震，忍着疼痛脱口问：“你怎能这样说？”游双涵是他的妻子，是他枕边人啊！
都已经嫁给他了，想要和他重归于好有什么错？哪里脏了？
蒋培林不再看他，转身往楼下走：“蠢货。”
罗南华想反驳，可人不愿意听他说，转瞬间就已经出了大堂。
这么大的事，自然是瞒不过罗夫人的。得知此事，她整个人都要气疯了，舍不得折腾儿子，她又跑了一趟游家。
那天蒋罗两家的公子在游家院子里争执，虽然一直紧闭院门，但还是传出了只言片语，周围一片的人都隐约听说了游家女儿休回家的事。
因此，游双涵不好意思出门，一直关在房中。
罗夫人上门，刚好将人堵个正着。
游双涵一看到她就觉得头皮发麻，偏偏又避不开。
“你是狐狸精吧？什么时候给我儿子灌了迷魂汤？他竟然跑去找人打架，沦为全城人的笑柄……”罗夫人看见她，但是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碍于大家夫人的身份，真就出手揍人了。
游双涵没什么精神，心里烦躁得很，她确实希望罗南华帮自己，可他惹来的麻烦也不小：“夫人，罗公子的所作所为与我无关，那天之后我连人都没见着。更没有让他为了我做任何事。”
“没让他帮你做事？你敢不敢对天发誓！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罗夫人不放过她，恶狠狠道：“若是我儿子再为你犯蠢，到时你们全家就给我滚出城去！我说到做到，不信你就试一试！”
语罢，起身扬长而去。
这一番狠话吓着了游家人。
游母皱眉：“现在怎么办？”
那罗南华到现在还没有放下女儿，定会为了女儿四处奔走。这本身是好事，可他们也实在承受不起罗夫人的怒火。
游父沉吟了下：“找一下罗公子，让他先收手，过段时间再说。”
他起身：“双涵，别无精打采的，赶紧换一身衣裳，我们这就去找人。”
游双涵又被羞辱了一通，脸上的泪水就没有干过，换衣衫时，忍不住趴在床上哭了一场。
游母听到女儿房中的动静，怕她出事，忍不住进门去劝：“先别哭了，将事情解决了再说。”
游双涵哭嚎道：“凭什么有的人生来就什么都有，可以肆意羞辱别人。而我什么都没，都已经一脚踏入了富贵之地，却因为一点小事又被赶了出来，世道不公！老天爷瞎了眼……”
“傻丫头，别哭了。”游母忙上前去劝，戒备地看了一眼窗户：“小点声，这话传出去可了不得！”
在自己的家里都不能肆意哭闹，游双涵更伤心了。
换好衣衫，游双涵整理了神情，也冷静了些，临出门时，拒绝了父亲同行。
“我自己去，你们放心，我有分寸。”
游父不愿意低声下气去求人，听女儿这么说，也没强求着非要一起，嘱咐道：“你好好跟罗公子说，咱们家确实需要他帮忙，但不是现在。或者你问一问他做事之前能不能瞒过母亲，我们感激他的帮忙，却也实在应付不了他带来的麻烦。”
游双涵从巷子里路过，感受着路旁院子里众人异样的目光，心里一股戾气升起。
她和罗南华暗中来往了几年，找他算是熟门熟路，在罗家那几个铺子里转悠一圈，一般都能寻着人。
可那是以前，罗南华刚挨了打，身上带伤。罗夫人再怎么恼恨儿子，也还是舍不得，将人拘在了家中养伤。
游双涵没找着想见的人，最后寻到了正在与人喝酒的罗老爷。她不太敢面对罗南华的双亲，虽然过去都是罗夫人尖酸刻薄嘲讽于她，可罗老爷对她也没什么善意，只是没有口出恶言而已。
正准备离开，忽然看见罗老爷带着人下楼来，且一眼就看见了她。
这要是没碰上，假装自己没来过避开就行。可都迎头撞上了，若是连个招呼都不打，失礼不说，显得她心虚。
游双涵鼓起勇气上前福身行礼。
罗老爷醉醺醺的，认出来人，本不打算搭理，可身后就是方才谈生意的客人，若他对着一个女子如此冷淡，让人多想了就不好了。他胡乱点点头：“没事少来。”
游双涵认为有必要解释一下罗南华打人的事，低声道：“我并未让罗公子找谁的麻烦，更没有让他打架。还请罗老爷别将此事怪到我头上。”
罗老爷还不知道儿子身上发生的事，闻言一头雾水，摆了摆手：“我知道了。”
像打发一个讨人厌的苍蝇似的。
游双涵心下又生出一股怒气，再次强调：“我和罗公子最近没见面，他无论做什么都与我无关。罗老爷若是明理之人，就该管束一下罗夫人，让她别找我们家的麻烦，也别动不动就要将我们家撵出城。”
最后一句，明摆着是告状。
她和罗南华暗中来往几年，跟罗家夫妻也不是第一回 打交道。罗老爷要面子，不会仗势欺人。
闻言，罗老爷有些惊讶：“她不会赶你们离开。”
“可她今日都这样说了。”游双涵说到这里，又开始流泪。
她这些天承受了太多，人瘦了不少，哭起来显得楚楚可怜。
恰在此时，罗老爷身后的客人上前，笑吟吟道：“罗兄，看着小姑娘哭得伤心，若是事情不大，就别跟人计较了。”
“本也是小事，她被吓着了而已。”罗老爷张口就来：“回头我细问一问，让底下人别再为难她就是。赵兄，要不咱们再去茶楼坐会儿？”
那位赵老爷又寒暄了几句，路过游双涵时，笑着道：“罗老爷不是老虎，你不用怕。若是遇上解决不了的难事，可以来寻我。”
末了，还说了自己的住处。
罗老爷心头暗骂几句，这色中饿鬼，简直荤素不忌，什么人都敢上手。
游双涵有些被吓着，她确实想要嫁入富贵之家，但没想过要找自己父亲一样大的男人。
等赵老爷出了大堂离开，罗老爷低声道：“随我来，我有话嘱咐你！”
他带着游双涵进了一间屋子，要了茶水，道：“夫人脾气急，说话难听。可归根结底，是你先和南华纠缠。游姑娘，婚事得门当户对，否则夫妻俩都说不到一起。我并不是嫌弃你，也不是不疼儿子不想让儿子如愿以偿。是你真的帮不上我儿的忙，只会拖他后腿，会让他被人笑话。”
游双涵揪着手指，对此不以为然。她确实什么也不会，可那些都可以学，蒋培林就娶了她啊！若不是她一时气不过跑去找罗南华说狠话，现如今她已是蒋家妇！
罗老爷让她来，不光是说儿子的事，嘱咐道：“刚才那位老爷只是随口玩笑，你别当了真。就算他真有什么想法，他家中的夫人也不答应。”
游双涵气得胸口起伏：“你将我当做什么人了？”
罗老爷颇为无语，也生出了几分火气：“怪我看低了你，可你瞧瞧你自己都干了什么？认识的男人全都非富即贵，被人家长辈嫌弃了还要往上贴。我活了半辈子，除了在花楼之中，就没见过几个脸皮像你这么厚的女人。”
这是游双涵第一回 直面罗老爷的刻薄，气得脸都红了，转身就走：“该说的我已经说了，其他的我不想解释。罗老爷以后管好儿子，让他别来找我！”
这边发生的事，罗夫人很快就听说了，她懒得跑，派身边的人去了一趟游家，再次警告了一番。
“好叫你们家知道，我家公子很快就会定亲。未婚妻是富商之女，陪嫁都有几十抬。若有自知之明，就离罗家所有人远点。”
游双涵又被羞辱了一次，暗自下定决心要让他们刮目相看！
她关在屋中，一整夜没睡，翌日早上，她跑了一趟蒋家，想要争取最后一次。
可惜不巧得很，蒋培林带着妹妹去了外地，刚刚启程，就算一切顺利，再回来也是半个月之后。
游双涵哪里不明白他是想躲着自己？
她伤心之余，再次清晰的认识到二人没了可能……罗南华即将有未婚妻，也没了她的位置。
她擦干了泪，去了赵老爷所在的酒楼。
赵老爷看见她，顿时乐了：“小姑娘，这是找我有事？”
游双涵跑过来是一时冲动，真看到了人，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低下头道：“罗夫人她不讲道理，还在为难我的家人。老爷你能帮帮我吗？”
“帮你嘛，也不是不行。”赵老爷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她：“可着天底下没有白帮的忙，你打算如何谢我？”
游双涵在来之前打定了主意自荐枕席，到了此刻还是后悔了，低下头：“您一看就是善人，若帮了忙，我们家人一辈子都记得您的恩情……”

第617章
“记得有什么用？”赵老爷似笑非笑：“我是个生意人，不做亏本的买卖，也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善良，平白帮人的事我可不干。”
一边说，一边起身靠近。
游双涵心头害怕，可还是强撑着没有后退。她心里盘算了一番，确定那两个男人都不可能娶她，她再没有退路之后，鼓起勇气抬头：“那么，跟了您之后，我还会被人欺负吗？”
“当然不会。”赵老爷呵呵笑了：“就那罗家，得在我面前客客气气规规矩矩，回头我让他们来给你道歉。”
说着，已经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游双涵浑身僵硬，到底没有将人推开。
当天夜里，游双涵没有回家。
关于游双涵另跟了一个男人，楚云梨第二天就听说了。
不是她刻意找人盯着，是有人将话递到了蒋发礼面前，说是赵老爷要请他们夫妻吃饭。
“游双涵跟了他？”
蒋发礼揉了揉眉心：“是，这赵老爷手头捏着大批料子，全都是京城那边出的新货，刚有消息传出，已经有不少老客在问，拿到一转手就能赚大笔银子。所以，咱们去一趟吧，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必要跟银子过不去。”
楚云梨若有所思：“罗家人会去吗？”
“好像是一起。”蒋发礼也不太清楚：“听说包的是新月楼最大的房。”
说到这里，他又解释：“那个屋子能同时容纳四五十人，屋子一开，至少也是几百两的花销。”
楚云梨好奇：“那这场席面谁付账？”
蒋发礼无奈：“应该是我们和罗家一起。”
想要赚那笔银子，就得去这一趟。
林妙琪对于生意上的事情从不参言，都是蒋发礼让她怎么做，她就听话照办。
楚云梨表露了一下自己对此都抵触，蒋发礼没心思哄，找理由躲了。
到了约好的日子，蒋发礼大抵是怕妻子不乐意，头一夜就回房住，翌日起身时，还特意提醒：“记得今日要出门赴宴，稍后我派人来接你。”
楚云梨随口答应了一声。
蒋发礼劝道：“我知你心情不愉，可人一辈子起起伏伏，并非能一直身居高处。那游双涵现在是得意，可她得意不了多久。到时咱们再找她算账。”
事实上，蒋家从来不会刻意与谁为难，哪怕被游双涵骗成这样，也没有找游家麻烦。说找后账的话不过是随口一说。
“知道了。”楚云梨应付了一句。
蒋发礼看着她背影，欲言又止。夫妻二人多年以来相敬如宾，近几年已经很少圆房，哪怕他夜里回了，也多是单纯睡觉。最近也是如此……可蒋发礼就是觉得，妻子对待自己态度虽和以前一样，但总归是有哪里不同，似乎没有以前那么亲近。
不过，两人都已经快要抱孙子的年纪，再腻歪在一起也不合适。
午后，蒋发礼特意回来了一趟，去的路上，试探着说让她忍一忍。
楚云梨好奇问：“罗家到了么？”
“到了。”蒋发礼语气嘲讽：“他们对这批料子势在必得，当然跑得快。”
楚云梨看他一眼。
蒋发礼摸了摸鼻子：“若不是回来接你，我也到了的。”他不觉得有哪里不对，振振有词：“做生意就是为了赚银子，有好处拿，跑快点本也应该。我和罗老爷之前短暂见过一面，今日的花销一人一半，料子也一人一半。”
二人进了新月楼，立刻被带到了楼上，屋中罗家人已经在坐，只看一家子各异的神情，楚云梨就觉没来错。
主位上坐着赵老爷，游双涵一身华服陪坐在侧，正吃着点心，看见楚云梨进来，她笑了笑道：“我还以为蒋夫人不来呢。”
“这有好吃的，又有好戏看。怎么能缺了我？”楚云梨笑意盈盈：“还未恭喜赵老爷又得佳人。”
罗夫人心头不爽快，此刻接话：“都说赵老爷人厚道，前些日子陪着赵老爷的玉姑娘现如今已经拿着银子回了家乡。城里的人都知道，只要跟了赵老爷，一定有不少好处拿。游姑娘，你眼光不错，挑中的男人一个比一个会疼人。”
她就是故意的。
游双涵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却克制住了，笑吟吟看向身侧男人：“庆郎？”
赵老爷回过神来，端起了一杯酒：“我也是才知道你们几家之间有些恩怨。双涵一个弱女子身不由己，也不是故意与几位作对。今儿我托个大，帮你们澄清一下误会，日后别再互相为难。”他一伸手，将游双涵揽入怀中：“说起来都不是外人，你们就当是看我面子，往后多多照顾一下双涵。”
罗夫人脸都黑了。
他们本就有求于赵老爷，人都这样说了，无论心里有多恼游家人，在赵老爷厌烦之前，都只得暂时放下。她勉强扯出一抹笑，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
罗老爷身为男人，并不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计较，且在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听了这话之后，寒暄了几句，笑吟吟喝了酒。
比起他们二人的爽快，罗南华就纠结得多，从楚云梨进门起，他已经偷瞄了游双涵好多次，此时还在走神。
楚云梨起身：“关于我们家和游姑娘之间的误会，其实都已经过去了，本来我也忘了的。赵老爷若是不信，可以问一问游姑娘我何时有针对过她……”
游双涵垂下眼眸，林妙琪现如今是没有针对她，先前几次就将她好好的日子搅和没了，手段高明着呢。
蒋发礼也接话：“我们本来是一家人，可惜有缘无分。”他提醒：“蒋家和游家结缘已经几年，这期间我们一直是以礼相待，送了不少东西过去，后来闹翻了也未讨回。就算没有今日这顿酒，蒋家也没打算为难游家。”
这是事实，蒋培林一心想要求娶佳人，不说他送的东西，只后来蒋家答应了婚事后送的丰厚聘礼，还有逢年过节送的礼物就不是小数目，后来提都没提。
听着他们说话，游双涵觉得自己像是无理取闹之人，好像从头到尾只有她在意几家之间的恩怨似的。
赵老爷也不管他们是真的不在意还是碍于他的面子说好听话，反正目的达到就行。他倒了一杯酒递到游双涵面前：“你去和他们喝一杯，一杯酒之后，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谁都别再提了。”
游双涵起身，先到了蒋家这边，一切还算顺利。
罗老爷也一样，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都带着笑，酒喝得一点都不勉强。罗夫人本来说服了自己，可看见儿子失魂落魄，游双涵却跟个没事人似的，就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眼看游双涵到了跟前，她端着一杯酒笑道：“我不胜酒力，方才喝了不少，这是最后一杯了。游姑娘也别觉得我扫兴，来日方长嘛，哪天赵老爷正式抬你过门，到时我再来恭贺！”
此话一出，游双涵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在坐的人跟赵老爷都还算熟识，也知道他家的那点事。所有人都清楚，游双涵哪怕跟了他，不管有多得宠，都不太可能跟着他回府得一个名分。
说到底，游双涵只是赵老爷在此地做生意闲暇时消遣的玩意儿罢了。
罗夫人今日几次三番提醒这个事实，游双涵脸色能好看才怪。
大概罗夫人也知道把人惹恼了，话说完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将酒杯倒扣，表明自己喝完酒的诚意。随即装作不胜酒力一般靠在了椅子上昏昏欲睡。
如此，游双涵想要计较都不能。她目光落在了还未喝酒的罗南华身上。
“听说罗公子即将定亲，喜事临门，公子怎地不欢喜？”
罗南华心头苦涩难言，之前他就已经发现，如果想要帮她的忙，他绝对不能在她的男人面前表露太多，最好是不要出现。因此，哪怕他此时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化作一声叹息：“游姑娘，喝酒吧。”
他喝完了一杯，自顾自倒上继续喝。
游双涵面色复杂，身后赵老爷已经在喊：“双涵，既然都喝过一轮，误会便不存在，往后你不必再担忧有人为难你。快回来坐。”
游双涵转身时，脸上已经带上了愉悦的笑。
她信步过去，还没靠近就被赵老爷一把揽入怀中。
游双涵险些控制不住脸上神情。那边罗蒋二位老爷，在人前绝不会对妻子捏捏抱抱。赵老爷这番做派，根本就不尊重她。
罗夫人悄悄扯了几把只顾着喝酒的儿子，想让他多瞧瞧。今日这酒局，她除了有点憋屈之外，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游双涵一天没嫁人，儿子就一直惦记着，如今游双涵找了一个罗家得罪不起的男人，儿子总该放下了。
接下来一切都挺顺利，楚云梨没怎么开口，大部分都是罗蒋二人说城里的趣事给赵老爷听，话里话外不乏讨好之意。
那边说得热闹，楚云梨吃得认真。还别说，新月楼的东西贵有贵的道理，饭菜已经微凉，味道却还不错。忽然察觉到身边有人，她一抬头就看到了端着点心的游双涵。
“蒋夫人，这点心不错，你要尝尝吗？”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已经不再是你的婆婆，不必处处将我放在前头。”
闻言，游双涵脸都黑了。
她过来一趟，可不是为了讨好林妙琪的！
“蒋夫人，今日看到我意外么？”游双涵坐在了她的旁边，低声道：“我会走到今日，都是被你给逼的，这一切我永不敢忘。”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要谢我？”
游双涵无言以对，她方才语气并不好，话里话外都带着恨意。这林妙琪是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
“不是谢你。”
楚云梨颔首：“我这一生做了无数善事，帮的人也不止你一个，你不必记在心上。”
游双涵险些被气死。
“我好好的大家夫人，被你逼得跟了一个和父亲年纪一般的男人，甚至连个名分都没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谢你？”
“原来你恨我。”楚云梨恍然大悟，随即摆了摆手：“你诓骗我儿子，哪怕恨我，我也认了。我不怕你生气，因为我比你更生气！”
“我没有骗他，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们夫妻俩明明好好的。”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许久，游双涵每每想起还是觉得不甘心，那是她距离富贵最近的一次，都已经伸手够着了的。若不是面前这个女人，她用不着以色事人！
别看她如今风光无限，罗家人对她客客气气，但她心里明白，那一家子根本就看不起她。
“蒋培林是我的儿子。”楚云梨强调：“我是他娘，拼了命才生下他，又费心教导他长大，巴不得把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娶妻时也想给他挑一个世上最好的姑娘，你认为自己好么？”
游双涵哑口无言。
在当下，和男人私定终身的女子绝对算不上好，她再厚的脸皮也不好意思这样夸自己，当即强撑着问：“谁还没个过去？你成亲就没心上人？”
楚云梨扬眉：“你不认为自己有错，是你脸皮厚，我不是你的谁，懒得教你做人。”她站起身，端着酒杯冲着赵老爷一敬：“游姑娘话比较多，我不知该如何应对，赵老爷还是把她带过去吧。主要是我不会说话，万一又得罪了游姑娘，下一次还得攒局道歉。”
赵老爷眯起眼：“双涵，过来！”
游双涵起身解释：“我没说什么。”
“是，只是怪我搅和了你和我儿子之间的好事。”楚云梨丝毫隐瞒都无：“她话里话外都是怨气，明显还没放下过去。赵老爷，你再心疼佳人，也别因为她影响了我们两家之间的生意。”
游双涵低笑一声，得意道：“蒋夫人想多了。”
提及生意，屋中气氛凝重了些，罗老爷是生意人，笑呵呵接话：“刚好今日都在，不如咱们就约定一二，顺便付点定金，将事情定下？”
蒋发礼搭腔：“是呢，银票我都带了的。若是赵老爷没异议，即刻就让人送笔墨纸砚来。”
闻言，赵老爷有些尴尬，端起酒杯喝一口。
罗蒋二人发现不对，不错眼的盯着他，一副必须要一个说法的架势。
赵老爷眼看避不开这一茬，只得放下杯子：“实不相瞒，这一次的货物我已经交了出去。不过，来日方长嘛，最多两个月我会再押送一批过来，到时咱们再谈。你们若是愿意定两个月之后的货，现在就可白纸黑字……”
蒋发礼脸色不太好。生意人能屈能伸，但谁也不想屈着，今日他过来，落在外人眼中，其实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毕竟游双涵先对不起蒋家，他不得计较不说，还得对着这个诓骗了儿子的女人虚与委蛇。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这一笔生意。
结果，现在赵老爷告诉他，脸丢了，银子没了！
另一边，罗老爷想法也差不多，相比起蒋家，他们夫妻对游双涵那是深痛恶绝。
别看蒋培林把人娶进了门，可他够果断，发现不对后及时抽身，说断就断，特别的干脆，大概怕自己心软，还跑去了外地避开。但罗南华不同，几年的感情让他一直都放不下，哪怕游双涵已经嫁为人妇他还各种为她着想，到现在还不肯定亲……饶是如此，罗老爷为了即将到手的好处，甘愿和游双涵尽释前嫌，可委屈受了，好处却飞了，若不是还有几分理智，罗老爷险些气得掀桌。
罗夫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站起身质问：“赵老爷，你的意思是这批货没我们的份？”
赵老爷也知道自己不厚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两个月之后那一批分给你们。”
罗夫人：“……”
事情一天一变，两个月之后，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别的不说，凭着赵老爷身边换人的速度，两个月后游双涵已经不知道被抛到了哪个犄角旮旯。若是为了两个月之后那批货，罗家用不着如此低声下气。
她气得胸口起伏，偏偏赵老爷还有货送来，一时间根本不能冲他发脾气。
蒋发礼想法也差不多，脸色难看至极，却强忍了下来。楚云梨拽了拽他袖子：“老爷，我们走吧！”
闻言，蒋发礼皱眉。
楚云梨提醒：“赵老爷明明知道我们今天来是为了什么，却还是在见面之前将货物给了别人，这种做法，怎么看都不算坦诚。凡事都有一就有二，他这一次不坦诚，下次兴许也是这样。”
这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落入屋中所有人的耳中。
蒋发礼还惦记着两个月后的那批货，呵斥道：“咱们可以谈下一批！”
楚云梨笑了：“他人还在这里，能不能有下一批谁知道？老爷愿意没见货物就给定金么？”就不怕这人一去不回？
货物没在，自然不可能给银子。
蒋发礼低声道：“那也不用现在就走。”来都来了，这头已经低了，没必要再得罪人。
“我吃饱了。”楚云梨含笑起身：“难得出来一趟，今儿我带了点银票，下个月初是我爹生辰，我打算去转一转，将礼物给备了。”
这话提醒了蒋发礼，本来他和罗老爷已经事前通过气，二人平摊今日的花销……说到底，羊毛出在羊身上。这笔生意谈成了之后，今日的花销只是其中盈利的一小部分。
可生意不成，若是还要付账，怎么看，二人都像是冤大头。
做生意嘛，没赚钱就是赔本。更没有平白请人吃饭的道理。
再有，赵老爷这做法实在气人。蒋发礼一咬牙，跟着起了身，他打算不做这笔生意，大不了再不与赵老爷打交道了。东边不亮西边亮，本钱捏着，总能生出钱来。
蒋发礼要走，罗老爷有点慌，这一场花销可不少，有人分担一半，他还勉强可以承受另一半。若是全让他付，他就得好生掂量……生意不成，他自认付不起。
“蒋老爷，先别急着走，我有点事情跟你说。”
两人一前一后追着出了门，没提付账的事。剩下的赵老爷脸色特别难看：“蒋夫人，你家老爷这是何意？”
“他忙。”楚云梨笑了笑：“其实，老爷每日做了什么，我都不太清楚。他走的时候也没跟我说去处。那……赵老爷自便。”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道：“游姑娘，若是定下了喜日子，千万告诉我一声。只看你和我儿子之间几年的感情，我是一定要送上一份贺礼的。”
另一边，罗夫人也笑吟吟搭话：“论起来，游姑娘和我儿子的缘分更深些，蒋夫人都要送贺礼，我就更应该送了。”她看向赵老爷：“游姑娘脸皮子薄，赵老爷记得告知我们一声。”
赵老爷脸色沉沉，不知道是因为没人付账，还是听到了游双涵和两个男人纠缠的事。
游双涵再傻也看出来了，如果说罗蒋两家一开始还愿意捧着赵老爷，甚至为了他给她一个出身普通的小姑娘道歉的话。现如今二人已经改了主意，并不愿妥协……几家之间的恩怨并未解开，回头他们还是会为难游家。
她摇了摇男人的袖子，可怜兮兮问：“庆郎，怎么办啊？”
赵老爷一拍桌子：“不识抬举！你放心，他们不敢与你为难！除非他们不想做生意了！”
游双涵垂下眼眸：“你在的时候还好，你回家了我怎么办？”
闻言，赵老爷侧头看她，强调道：“趁早别妄想，我不会带你一起走。”
游双涵：“……”

第618章
这话也太直白了些。
事实上，游双涵一开始跑去找赵老爷是有些冲动的，当天就跟了他。她不敢回头，怕自己一个迟疑，就再也迈不出那一步。
这一步是迈出去了，也找到了庇护。但游双涵跟着他的这两天已经隐隐发现，赵老爷对外头的女人都只是逢场作戏……能跟着他回去的女子，似乎一个也没有。
不过，游双涵还知道，赵老爷一般不会亏待了他身边的女人，最后都是好聚好散。
游双涵安慰自己，借着赵老爷的名头摆脱了罗蒋两家，之后再拿到一笔银子，日子也能往下过。于是，她这两天都乖乖的，从不问以后。
这会儿也是话赶话说到这里，她试探着问了一句罢了。
哪怕早已知道结果，她还是有些失望。
赵老爷整理了一下桌上茶壶，放缓了语气：“我去年才到此处，生意做得还不错。本来也打算在此处置办一处宅子，日后常来常往。这儿就是我的另一个家，你乖一点，帮我打理家事……如此，你除了在我家乡那边没有名分，在此处就是我的妻子。城里的人只要想和我做生意，便不敢为难你。”
这倒是意外之喜。
游双涵跟了他短短两天，已经看到不少富商追捧于他。本来都已经准备在得宠这段时间多要点好处，等他厌烦自己后拿银子走人，不成想他竟然有这种打算，顿时眉开眼笑：“我就知道老爷不会亏待了我。”
她有些迟疑：“可他们方才走的时候说话颇不客气，万一他们只是嘴上说得好听，私底下又跑去为难我的家人怎么办？”
“好办啊！”赵老爷想也不想就道：“你送帖子约两位夫人出来见面。就说我说的，为难你就是与我过不去。她们只要不蠢，就该知道怎么办。”
游双涵眼睛一亮：“可以么？”
赵老爷亲了她一下：“你这般可人儿，做什么都可以。”
*
楚云梨拿到了游双涵送来的帖子，当场丢到一边，并不打算赴约。
虽有空也愿意和游双涵纠缠，但却不能任由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罗夫人养气功夫不够，那天当着赵老爷的面不好发作，一拿到帖子就忍不住赴约，见了一面后，没能让自己爽快，反而还积攒了一肚子气。
“蒋夫人，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嚣张，扬言说我若是还敢为难，她要让我家生意做不下去。”罗夫人越说越气：“我呸！小人得志！以色事人的玩意儿，还真把自己当一盘菜了。我等着看她落魄的时候。”
楚云梨面色如常：“我本也无意难她。”
“你怕她了？”罗夫人扬眉：“咱不惹事，却也不怕事。你就是被管得太……”
“若是没记错，你儿子还险些骗了我女儿，并且你们是知情的。”楚云梨面色淡淡：“说完了吗？”
说完了滚。
罗夫人面色几变：“咱们都为人母，都是为自己的孩子打算。我是真的喜欢培欢，真把她当女儿的。可惜我家那个混账太不争气……”
“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罗南华对游双涵有多情深，我心里清楚。我只恨自己当初眼瞎没看明白真相，险些害了女儿。”楚云梨站起身：“回吧，日后无事不要再来！”
做生意和气生财，如非必要，都不要与人为敌。罗夫人今日上门，本就是想借着游双涵的事和蒋家拉近关系，一直别扭着可不行。
“我话还没说完呢。”罗夫人不甘心，坐在原地不动：“游家父子那个东家，先前我就找人接触过，本来呢，我不打算赶尽杀绝，可游双涵那个不要脸的非要逼迫，既如此，我便也不客气了。回头我就让人辞了他们。再找人寻他们家麻烦，将一家子都给我赶走。”
“我不爱听。”楚云梨端起茶杯：“来人，送客！”
“假惺惺的。”罗夫人起身：“你若是不爱听，别让我进来呀。”
语罢，抬步就走。
楚云梨看着她的背影：“你这法子太笨了。”
罗夫人突然回头，兴致勃勃问：“你有什么好法子？”
“不告诉你！”楚云梨确实已经想到了应对之策，反正不让游双涵好过就是了。
罗夫人半信半疑，又问不出个什么来，只私底下打算回头让人盯着蒋家。
这一盯就是半个月，去外地接货的兄妹俩都回来了，游双涵还风光得意着呢，罗夫人认为，自己被林妙琪那笃定的模样给骗了，她压根就没打算与人为难。
兄妹俩奔波了半个月，脸上多了些风霜，但精气神和之前完全不同。那时候二人都被婚事给伤着，虽然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可装的就是装的，楚云梨一眼就看出二人在强颜欢笑。
如今不一样，两人眉眼间都是笑容，蒋培欢一回来就兴致勃勃的拿出了给长辈带的礼物，期间还说起了路上的趣事。
蒋家正房中其乐融融，赵老爷所住的酒楼之外来了一架玫红色的马车。
马车用上好的缎子作帷，停下后先下来了两个丫鬟，然后是一个衣着考究的婆子，最后才是养尊处优的夫人。
下人规矩，主子动作雅致好看，只看这个排场，就知道夫人的来头不小，伙计眼尖，急忙上前迎客。
“我是来找人的。”夫人步伐优雅。
伙计从善如流接话：“您找谁？是我们酒楼的客人吗？”
“我夫君赵庆，每次来都住你们酒楼。他人在不在？”夫人说话间，缓步踏入酒楼，用帕子捂住了嘴，眼神在大堂中一一扫过，矜持道：“果真是小地方，最繁华的酒楼也不过如此。”
伙计被鄙视了，丝毫不敢还嘴。此刻他脸色古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赵夫人没等到回答，蹙眉看了过来。
“带路啊！”
伙计回过神，试探着问：“您要另住一间房吗？”
夫人轻哼一声，边上的婆子已经道：“夫人和我家老爷自然是要住在一起的。若是老爷不在，你只管把我们带去他房中。”
伙计哑然：“可……”赵老爷人虽不在，他那个屋子可没有空着。
看见伙计为难，婆子冷哼：“你只管带路就是，其他的别管。”
话里有话啊！
伙计伸手一引：“您请！”
游双涵最近每日早上会喝一碗甜汤，睡到中午才吃饭，然后会等着赵老爷一起用晚饭。
她正百无聊赖把玩首饰，门就被推开了。
赵老爷所住的屋子分内外室，她正在内室，听到外头的动静，顿时皱眉：“我没让人伺候，无事不要来打扰。”
实在是她这就喜欢把首饰拿出来分门别类，落在外人眼中显得眼皮子浅……这番动作可不能被人看了去。
“是有人找。”伙计说完这一句，冲着赵夫人一礼，然后退出，还记得顺手关上门。
游双涵感觉到好几个人进门，一点也不避讳直接往内室而来。且几人动作飞快，她想将首饰收好都来不及。
收不好，她便也不收了。皱着眉瞪着内室的门。
门口的人却没有进来，只听一把温婉又不容拒绝的声音道：“把人请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婆子进门。眼神挑剔的上下打量游双涵一番：“姑娘别傻愣着，夫人有请。”
婆子一脸的理所当然，姿态高高在上，游双涵心头咯噔一声。
敢跑到赵老爷屋中，又有这般底气的夫人……大概只有赵夫人了。
一时间，游双涵浑身发软，她努力强打起精神，混沌一片的脑子在看到首饰后，心里开始遗憾没找机会先将这些送回娘家……其实是有机会的，只是她舍不得。因为首饰拿回娘家之后就不一定会回到她手中，她还喜欢着，打算戴一段再送。
脑子里胡思乱想，游双涵反应过来时，已经规规矩矩站在了外间。
“夫人是……”
赵夫人上下打量她：“这模样也没有多好，规矩还差，胜在年轻。”
游双涵很不喜欢她这种看货物一般的目光，低下头道：“夫人找庆郎么，他去外头赴宴了，应该要傍晚才回来。”
“庆郎？”赵夫人嚼着这两个字，好笑地道：“现在的年轻姑娘，为了点银子简直什么都做得出来。那么老的菜疙瘩，你怎么亲得下去？”
游双涵脸都黑了：“您是庆郎的什么人？”
“我是他内人。”赵夫人玩笑一般道：“知道了我的身份，你还不赶紧行礼？”
游双涵早在看到她们主仆的姿态时就已经猜到，真正听人承认，心里还是忍不住又沉了沉，下意识福身行礼：“见过夫人。”
她从未想过要和赵夫人照面，行礼时心中满是屈辱。她和罗南华认识起，就没打算与人为妾……现在更难堪，她连妾室的名分都没有，最多算是外室。
“这规矩是不好。”赵夫人满眼的挑剔：“他那人，选人的眼光是越来越不好了。”
游双涵早就知道赵老爷惧内，却没想到赵夫人提及自家夫君时丝毫尊重都无。不都说出嫁从夫么？
赵夫人手撑着下巴，自顾自继续道：“不过，我能理解他，他根本不敢选好一点的姑娘，不好打发。就喜欢你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眼皮子浅的，拿到点银子就走得干脆利落。”
眼皮子浅的游双涵无言以对，她实在不敢乱说话，就怕惹恼了面前女人。
“夫人一路奔波，应该累了，不如歇一会儿？”游双涵鼓起勇气提议。最好是一觉睡醒，赵老爷就回来了。

第619章
游双涵自认没有被人从头鄙视到脚的癖好，实在应付不来。
也不知道酒楼的伙计能不能机灵地跑去将赵老爷寻回来。
“少做出一副东道主的模样。”赵夫人蹙眉：“赵庆是我夫君。说难听点，他能有今日的风光，都是因为娶了我，那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呢。”
游双涵心头咯噔一声，这又是她不知道的。若真如赵夫人所言，难怪赵老爷不敢带女人回去。
她再次一礼，做出一副乖觉模样，站在旁边候着。
“挺聪明的。”赵夫人看她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赞了一句。
游双涵低下头：“夫人，赵老爷已经说过不会带我回府。您……若是不喜欢我，我这就搬走，以后再不出现在您面前。”
赵夫人扬眉：“凡是伴在我家老爷身边的女人，我都不喜欢。不过呢，她们的来去我向来都是不管的。”
游双涵一个字都不信。
恰在此时，外头有急促的脚步声上来，游双涵一听就知道是赵老爷，暗中松了口气。
赵老爷推门进来，看清楚屋中情形，立刻把身边的随从轰走，将门关上之后，搓着手满脸谄媚地凑到赵夫人身边：“夫人什么时候到的，一路上可累？”
赵夫人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
“怎会？”赵老爷乐呵呵：“我哪怕忘了自己，也不会忘了夫人啊！一听说你到了，立刻就丢下了正在商谈的事情赶回。夫人可吃了东西？”
最后一句，问的是赵夫人身边的婆子。
下人们对于他的谄媚似乎习以为常，婆子低眉顺眼答：“夫人刚到，连口热水都还没喝上，正在问这位游姑娘……”
赵老爷面色有些尴尬：“她就是照顾我起居的丫头。不过，还是夫人身边的人会伺候，回头我就将她打发了。”
他侧头，呵斥：“没点儿眼力见儿，赶紧给夫人奉茶。”
游双涵心中屈辱无比，却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责备他，规规矩矩上前倒了一杯茶，双手送到了赵夫人面前。
递出半晌，赵夫人却没接茶杯。游双涵疑惑抬头，就对上了她冷淡的目光。
“不是谁都有资格给我倒茶，这茶也不是能乱喝的。”
游双涵后知后觉，新人进门都要给主母敬茶，照这么算，赵夫人不喝她的茶完全在情理之中。她心头把赵老爷骂了一遍，让她奉茶……纯粹是自取其辱。
反应过来后，她端着茶杯后退两步：“既然夫人到了，老爷有人伺候，我这就回家。”
赵夫人似笑非笑：“这称呼说改就改，刚才你唤的是什么来着？”
游双涵：“……”
她自己是女人，明白这世上所有女人都不会喜欢自己男人在外头结的新欢。想要平安脱身，大概还得卑微一些，她低下头：“夫人，我出身普通，不懂规矩，方才称呼上乱了一些。还请夫人别见怪。”
赵夫人颔首：“以后可别再喊错了。”
游双涵应是，一步步往后退。
退的时候她耳朵一直支着，特别希望赵老爷喊住自己。倒不是舍不得他，只是舍不得内室的首饰和体己。
眼瞅着都退到了门口，赵老爷还是不出声。游双涵很不甘心，她怕自己这一走就再回不来，里面的东西也和自己没了关系。一咬牙道：“老爷，我能收拾一下行李么？”
看赵老爷对其夫人怕成这样，她这一走，他定然再不敢找她。指望他良心发现送银子来，做梦比较快！
游双涵不觉得自己这话有问题，她伺候了赵老爷这么久，搭上了名声，拿点好处本就是应该的。
赵夫人笑出了声来：“难怪了。”
游双涵不明白她为何这样说，却也不好问。
“去收拾吧！”还是婆子看了主子脸色后出声：“夫人不喜欢吵闹，你小点声。”
游双涵心头一松，再次一礼，飞快奔进内室，也不好意思大包小包，动作飞快地将值钱的东西收在一起，最后打成了一个小包袱，出门后谁也不看，小碎步往外走。
赵老爷从头到尾都没往她这边看，仿佛她是一个陌生人。游双涵心头有点复杂，既希望男人在乎自己……男人的冷淡让她很是挫败，好像这些日子二人那些你侬我侬都不存在似的。却又怕他太过在乎，惹出了赵夫人的妒心后自己日子不好过。
门在身后关上，游双涵放缓了脚步。她真觉得自己今天跟做梦似的，早上还想着夜里要点的菜色，转头就已经被扫地出门。
一墙之隔的屋中，她听见赵老爷讨好的问：“夫人怎么突然来了？真的想来，该事前说一声，我派人来接你。”
“本是不来的，这一路太远。”赵夫人的声音慢悠悠，游双涵本不打算多留，此刻却鬼使神差一般顿住了脚步。
里面女子的声音不疾不徐传出：“我听说你有意在此置办宅子，还想养个女人在里头帮你应付各家夫人，这我可就不能忍了。我们早就说好了的，你在外头拈花惹草我不管，但别闹到我面前，也别想给她们名分。”
游双涵眼皮跳了跳。
赵老爷确实有说过要如此安排她，可他天天都有邀约，一直腾不出空买宅子。这只是个想法而已……都还没找中人呢，赵夫人就已经得知，甚至还赶到了这里。
此刻她只庆幸赵老爷动作不够快，否则，若已经安顿好了她，赵夫人来了后还不知道要如何震怒，她怕是不能轻易脱身。
游双涵准备下楼梯，听赵老爷又问：“没有的事，是谁多嘴多舌？”
“一位看不惯你那心上人的夫人好心给我送的消息。”
游双涵已经踩到了楼梯，闻言愣住。
对于赵夫人前来，游双涵意外之余，一直都认为是赵老爷身边有夫人的眼线，但没想到是这城里的夫人报的信。
是谁？
罗夫人一直不遗余力地给她添堵，将家中父兄的活计都折腾没了。那个人心眼比针尖还小，一定是她！
游双涵心头恨得咬牙切齿，走到楼梯转角处，忽然福至心灵，又想起来了另一个讨厌自己的人。
查不出罪魁祸首，她心里跟猫抓似的。出门之后上了马车，本是想回家的，当车夫问及她要去的地方时，说出口的话变成了蒋府。
楚云梨在府里，听说游双涵到了门口，还扬言非要见她不可，顿时就来了兴致。
“你这个赵老爷身边的得意人，不想着要怎么好好把人伺候好，怎么有空过来？”
闻言，游双涵抬眼直直看着她：“赵夫人到了。”
楚云梨扬眉：“这么快？”
“果然是你报的信。”游双涵眼神凶狠：“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放过？”楚云梨认真道：“我儿子到现在还没有定亲，女儿无端端就变成了退过亲的人，现在议亲都要被别人挑剔。凭什么你能过安生日子？还有，本来我不打算与你为难，可你偏偏在找着了靠山之后要跑到我面前来耀武扬威。我将赵夫人找来，就是看不惯你得意。”
说到这里，她愉悦地笑了：“看你拿着包袱，应该是被赶出来了，对么？”
游双涵恶狠狠瞪着她，恨不能扑上去撕碎那得意的笑容。
“日后别想着与蒋家作对，本来我是挺忙的，也没空针对你。”楚云梨摆了摆手：“你要一个真相，我给你了。走吧！”
游双涵不甘心地立在原地。
半晌，没有人搭理她，她气鼓鼓往外走。
一出门，就撞上了一行人过来。游双涵看见蒋培林，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上一次她从这里出去，满心期待着能碰上他，再为二人之间争取一次。可没见着人，今日登门兴师问罪，没想过能见着，却能迎头撞上。
关键是此刻她刚被人扫地出门，浑身狼狈。老天爷果真是不长眼。
蒋培林看到她，也愣了下：“你怎会在此？”
以游双涵和蒋府的关系，一辈子都再也进不来府门才对。
游双涵紧紧盯着他的眉眼，找不出丝毫情意，甚至连复杂都没有，仿佛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是真的……忘记她了。
“培林，我……”游双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道：“你娘将赵夫人找来，我刚被撵了出来。”
闻言，蒋培林皱了皱眉：“你跟了赵老爷的那天，就该想到自己会有今日。”
游双涵哪怕早已看出他对自己再没了曾经的感情，可见他语气平淡的说她和其他男人之间的事，她还是觉得跟做梦似的。
“培林，曾经你说要照顾我一生，绝不让我受半分委屈。”
听了这话，蒋培林脸色难看：“我跟个蠢货似的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你最好别提曾经。别让我对你动手。”
游双涵吓了一跳，往后退了退：“培林，我承认，一开始靠近你时心思确实不单纯。可我后来是真的想嫁给你，真的想做你的妻子，想和你厮守一生的。”
蒋培林闭了闭眼：“迟了！”
如果新婚第二天游双涵找到他坦白，两人也许不会变成陌路。
游双涵面色苍白：“我跟了赵老爷一场，你嫌弃我了对吗？”
时间能让人遗忘许多东西，蒋培林发现游双涵过去那些事之后，连去两次外地，遇上了许多人和事，没有时间细想感情。现如今看见她，他心绪平静，甚至还有点不耐烦。
“你在跟赵老爷之前，我们就已经分开。”蒋培林一本正经：“若我还在乎你，便不会给你找其他男人的机会。”
这是事实。
如果他早早求和，游双涵兴许和赵老爷认识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此，游双涵心头大震，面色苍白如纸。
蒋培林已经不想和她再说，吩咐道：“送客，别让客人在府里乱窜。”
语罢，越过她往正房而去。
游双涵泪流满面：“蒋培林，你有没有爱过我？”
蒋培林头也不回：“就算有，那也是因你的欺骗才爱，不作数的。”
游双涵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蒋府的，整个人失魂落魄，恍恍惚惚间找了马车，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游家门口。
游家父子最近没了活计，好在女儿手头宽裕，拿了不少银子回来。他们知道罗家在针对，哪怕找了活计也干不长，便干脆歇在了家里。
游母看到女儿回来，顿时眉开眼笑，一把将人拽进门：“这个时候回来，外头天都黑了，赵老爷要不要来接你？”
话问出口，才发觉女儿眼睛通红，精神也不太好。游母心下狐疑，目光落在女儿拿着的包袱上时，脸色顿时就变了：“你拿的什么？”
她伸手去扯，没费什么力气就抓了过来，还没打开就感觉到里面是些首饰。一时间，她心里有些不安：“你说话啊！”
这么大的动静，引得游家人都看了过来。
游双涵一脸麻木：“赵夫人来了，要和赵老爷住一屋，我被赶了出来。这些……还是我鼓起勇气讨要的行李，日后他应该不会再来找我。”
一家人都呆住，游母喃喃问：“怎会如此？”
“我是赵老爷在外头找的野花，本就该是这样的下场。有什么好意外的？”游双涵回过神来，听见自己肚子咕咕叫，才想起来还没吃晚饭：“有东西吃吗？”
“有。”游母一脸恍惚：“赵夫人怎么突然就来了？”
对此，游双涵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蒋夫人请她来的，目的就是不想让我好过。”
“这些人怎么这么坏！”游父恨得咬牙切齿：“那点事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揪着不放？”
游双涵从跟了赵老爷之后就很少回家，也没空闲跟家人说她给林妙琪下帖子的事。她苦笑了下：“归拢一下家里的银子，咱们搬去郊外或是外地住吧！”
“不走。”游父倔脾气上来：“咱们没偷没抢，没做坏事，为什么要躲？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他们若是再敢为难，大不了撕破脸，咱们去衙门告上一状！”
游母还未从女儿被人撵出来的打击中回神，也没注意听男人说了什么。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厨房走，打算给女儿找些吃的。
恰在此时，外头有人敲门。
自从游双涵和离后，游家人对于自家的敲门声都有些惧怕。游父皱眉，半晌才去开。
门口站着的是罗南华。
游双涵上一次和他见面，还是在新月楼。罗南华瘦了许多，一步踏进门：“双涵，你没事吧？”
他眉眼间满是焦灼和担忧，游双涵看了后，苦笑道：“我能有什么事？”
心中再一次暗骂老天无眼。
若是罗南华的双亲和蒋家长辈一样开明，愿意松口聘她过门，她的婚事也不会生出这许多波折。
罗南华松了口气：“没事就好。那赵夫人善妒得很，说话也刻薄，她对谁都如此。不管她说了什么难听话，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千万别想不开……”跑去寻死。
游双涵没想过要死，不过，对于男人的这番担忧和关切还是很受用的，她垂下眼眸：“先前你娘说那么多，我都没舍得死。赵夫人的那些话压根算不得什么……”再说，本也是她该受着的。
只是，这些话就没必要说出口了，那等于提醒面前男人她跟过赵老爷。
男人的度量说大挺大，说小也小。尤其是在自己女人的事上，那是谁都大度不起来。
罗南华经她一提醒，又想起来了母亲对游家做的事，苦涩地道：“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自己生在这个巷子里。家中爹娘只是普通百姓，如此，我也不用身不由己，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得主。”
提及婚事，游双涵突然想起来罗南华似乎正和人谈婚论嫁，前两天都下聘礼了。
“你快走吧，别让人知道你来过，不然，就算罗夫人不找我家麻烦，你未婚妻一家大概也要为难我。”
罗南华抿了抿唇：“双涵，你要保重。若是遇上了事，千万别忍着，记得来告诉我。”
临走之前，又再次嘱咐：“这世上没有翻不过的山，千万别想不开。”
游父送他出门，正准备关门，又被他一把拽住：“伯父，双涵心头不好受，你们要仔细一些，最好别放她一个人。人活着什么都会有，若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罗南华离开后，院子里一片安静。半晌，游母低声道：“他对你倒是真心真意，哪怕你跟了赵老爷，也还惦记着你的安危。”
游双涵正往自己的屋子走，闻言挥了挥手：“没戏！我还是清白之身罗家都容不下，如今嫁了人又跑去跟了人一场，罗家绝不会接纳我。他再情深，也就是嘴上说说。真对我好，我们家还承受不住那福气！”
也是，每次罗南华对游家好，罗夫人都会上门找茬。因为此，游家几乎沦为了周围这一片的谈资。
游母有些发愁，送饭进女儿房中时，忍不住问：“你身上这点事不是秘密，回头婚事怎么办？”
游双涵特别烦躁，吼道：“我才从男人的床上下来，你要不要这么着急？”
这一通吼，将游母给吼懵了，她住在巷子里，哪怕没有当面听别人议论，也大抵知道外人是如何贬低女儿的，是真为女儿担忧才有感而发，并不是想让女儿去给家中换好处。
游双涵知道自己发作得没道理，歉然道：“娘，我心情不好，不是有意吼你的，你别放在心上。”
游母忍不住哭了出来。
*
赵夫人来了后，城里先前想和赵老爷交好的那些人又请了二人一轮。
期间蒋发礼也动了念头，楚云梨给拦了。
都已经把人得罪了，再凑上去，就算能和好，那也是排在众人之后。有好处也轮不到蒋家。
游家特别低调，平时都不出门。
饶是如此，楚云梨还是听到了他们家的闲话。
原来是罗南华想要纳游双涵为妾，跟双亲商量被拒绝后，他还跑去找了未婚妻，想让未婚妻给游双涵一条生路。
本来这事情不会传出来，家丑不可外扬嘛。罗南华对着一个已经嫁过人的女子如此上心，好说不好听。奈何罗南华定的那个未婚妻本来有心上人，是被长辈棒打了鸳鸯，她得知此事，立即闹着要退亲，还喝药寻了死。
喝药后找了大夫救命，事情就此传了出来。
楚云梨和娘家嫂嫂在酒楼说起此事，一出门就撞到了游双涵。
相比起被赵夫人赶出来那天，此时游双涵消瘦了许多，脸上顶着两个大巴掌印，眼圈还是红的。
“呦，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楚云梨兴致勃勃：“怎么赵老爷没有护着你？”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游双涵狠狠瞪了过来：“蒋夫人，做人别太刻薄，最好积点德，小心不得好死！”
楚云梨扬眉：“你这是从哪积攒的怒气拿我当出气筒，别乱发脾气，容易得罪人。”
游双涵正想还嘴，楚云梨已经侧头吩咐：“去告诉游家人，管好自家女儿，她跟个疯狗似的，别放出来乱咬人。”
当面被骂疯狗，游双涵气得胸口起伏，抬手就要打人。
她刚抬手，楚云梨正想反击，游双涵的手已经被人拽住。
原来是罗夫人出现在她身后，拉住她手后，嘲讽道：“进不了罗家门就胡乱发脾气？”
游双涵回过头，尖声道：“还没打够？”
罗夫人扫了一眼楼下，冷笑一声：“本想给你留脸面，既然你不要，我也不客气了。”
说着，抬手又是两巴掌，将人打得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第620章
如果说方才几人争执只是少部分人发现，等吃饭的地方有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掌柜和伙计奔过来好几个，手忙脚乱将游双涵扶起，她有些崴着了脚，起身后好半天站不直，摔下来时撞着了鼻子，鼻血一直流个不停。
虽然有人照顾，可游双涵而是觉得丢脸，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恍惚间抬头，对上了罗夫人得意的眉眼。
一瞬间，游双涵心头戾气横生。
过去几年中，因为罗南华的缘故，无论罗夫人如何针对，游双涵就当那些是自己应该受的，从未想过反击。但此刻，她心中却生出了恨意。
这个女人一直高高在上鄙视她，看不起她，凭什么？
一片鸡飞狗跳中，罗夫人扬长而去。
楚云梨没想到罗夫人说动手就动手，不过这是她们两人之间的恩怨，与她没多大关系。于是，确定游双涵只是皮外伤没有大碍后，她也离开了。
蒋培林听说了此事，还特意来问了问。
楚云梨顿时警觉起来：“你该不会还没有放下她吧？”
“不是！”蒋培林叹息一声：“娘，我只是好奇而已。对了，我身为哥哥得先定亲，若不然妹妹的婚事就得一直搁置。娘和祖母商量一下人选，有合适的就告知我，我会仔细斟酌。”
关于兄妹两人又定亲的事，楚云梨一直都不着急，蒋老太太提了都被她拦回去了，主要是怕二人还没有放下前头的感情，她这边再逼迫，让兄妹俩生出逆反的心理就不好了。
就譬如罗南华，越是不让他照顾游双涵，他越要反着干。
听蒋培林主动提及此事，楚云梨挺欣慰：“好！”
接下来一段时间，楚云梨就忙着给二人寻摸婚事，其余的事情都暂且放下了。
蒋培林先前成亲，是用了真感情的，可惜那段感情没能得善终。如今再谈婚事，他就理智得多，更多的是考虑门当户对和姑娘本身的待人接物。
正经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姑娘，脾气品性都不差，婚事很快就有了眉目，同为富商之家的刘家女儿最近和蒋培林见了几面，两人都挺满意。只等着挑个好日子上门提亲，婚事就能定下。
至于蒋培欢，她对于婚事没那么热衷，楚云梨便也不急在一时半刻，总要她心甘情愿对婚事有所期待，成亲后才能过得好。
*
游双涵总想着不要强求，罗夫人讨厌她，她就离罗家远远的，然而事实是根本避不开，罗夫人就跟个背后灵似的，时不时冒出来欺负人。
她最近挺忙碌，私底下做了不少事。总算打听到罗家父子要宴客。
做东请客，必须要喝酒……游双涵提前到了那家酒楼，做了个送菜的丫鬟。
罗家父子到得挺早，送菜时游双涵特意找了掌柜，给了一些好处，表明自己想要去顶楼伺候。
顶楼的客人非富即贵，伙计们都削尖了脑袋往楼上钻，掌柜对此倒是不意外。收了银子后，道：“机灵些赚点赏银可以，其他的就别想了。如果惹恼了客人，谁都保不住你。”
游双涵急忙答应下来。
她端着菜进屋子时，瞬间就察觉到了罗南华看过来时的复杂目光。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将菜送到了他的手边。
当着父亲和客人的面，罗南华虽然满眼担忧，却不好与她多说话。看着传菜的伙计都下去，他一刻也坐不住，告一声罪，表示自己有事后急忙追了出去。
游双涵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唤声，忍不住唇角微翘，回头面对罗南华时，又恢复了以前的冷淡模样。
“罗公子，有事吗？”她看了一眼远去的几个伙计：“我还在上工呢。您长话短说，耽搁太久了掌柜会罚我工钱。”
罗南华眉心紧皱：“你怎么会在此处？”
游双涵好笑地道：“这有什么稀奇的，人活在世上，总要找点事情做好养活自己。我和你刚认识那段时间，就想到酒楼来传菜。只是后来……”他对她感情越来越深，舍不得她被人呼来喝去，私底下给了银子，让她不要到这种地方来吃苦受罪。
“你别干了。”罗南华说着就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若是缺银子，想法子告诉我一声就行。”
荷包递上，游双涵双手背在后面，慌乱地退了一步：“我不要。”
罗南华又开始皱眉：“给你就拿着，你知道的，我不缺这一点。”
“我知道你不缺，但我还是不能要。”游双涵垂下眼眸：“罗夫人给我的羞辱已经够多了，前两年我觉得只要有银子，无论什么样的苦我都能受着。但……人活一张脸，年轻的时候我不懂，现在懂了。”
游双涵伸出手，却是将荷包推回：“公子收回去吧，日后看到我，只当不认识。”
“你这话简直是在我的心上戳刀子。”罗南华满脸痛苦：“双涵，我看不得你受苦。听话，拿了银子回家去。”
眼看游双涵还要拒绝，罗南华低声道：“你容我想想法子，腾出点银子帮你置办一个铺子。到时你靠收租度日就行。别再拒绝了，我要生气的。就当是……我补偿你的。里面还有客人，我先走一步。”
他转身就走。
游双涵喊了两声，他都没有回头。
看着他背影，游双涵捏着荷包站在原地许久，最后嘲讽地笑了笑，转身又去了大厨房。
换作刚从蒋家出来那会儿，或许她就接了铺子安生度日了。但现在……一间铺子就想让她和罗家两清，不可能！
当罗南华看见游双涵又端着菜进门时，脸都黑了。
游双涵顶着他的目光，将菜放在今日的客人面前，起身时却被那位老爷抓住了手。
“姑娘，这手该养着……”
游双涵努力抽回：“老爷，您喝醉了。”
她飞快起身溜了。
罗南华忍无可忍，这还是自己看见的，她就险些被客人给欺负了去。没看见的不知道有多少，他又一次追出门，一把将人给拽住，气急败坏道：“我让你回家！”
游双涵一脸无奈：“就算要回家，也要把今日顶过去。掌柜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今日客人又多……我说走就走，不厚道不说，回头不一定能拿到工钱。”
她这话有理有据，罗南华沉默半晌：“那今儿是最后一天，若明天你还在，我亲自去跟你们掌柜说！”
“好！”游双涵一脸无奈。
罗南华看她如此，恍惚间感觉这还是以前二人情浓时，那时她也是一副拿他无可奈何的模样。
“双涵，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也跟爹娘提了。甚至还跑去找了贺姑娘，可他们都不答应。”罗南华说着，整个人情绪低落下来：“我此生，注定是要负了你了。”
他越说越歉疚，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游双涵吓一跳，握住了他的手：“你这是做甚？”
罗父将儿子几次跑出门看在眼中，本来打算回头再说，可客人在问，他探出头，压低声音气急败坏问：“你还要耽搁多久？”
听到父亲质问，罗南华只得收拾好心情。
游双涵在又一次进去时，提及从外地新买回来的酒：“是玫红色，清亮不醉人，价钱也还合适，客人要试试么？”
罗家父子做东，看客人有兴趣，便不好抠搜。
这酒味道清甜，不知不觉就能喝下许多。由于楼上要得多，掌柜还抽空夸了游双涵几句。
酒是好喝，后劲也大，客人很快就醉了，罗家父子身边的人方才都没少喝，这会儿一个都站不起来。罗南华脑子也昏昏沉沉，吩咐伙计带客人去客房休息。他自己缓缓起身时，却一头栽倒在地上。
游双涵急忙去扶，然后留在了他房中，正伺候他梳洗，忽然听到隔壁门打开，又有喝醉的客人被送来。
她本来没在意，可送隔壁客人的是她相熟的女伙计花蓉。平时看她不顺眼，没少夹枪带棒。
听隔壁半天没动静，花蓉没出门，游双涵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着的罗南华，起身去敲隔壁的门。
酒楼中传菜的美貌女子，就算没被客人动手动脚，也被言语调笑过。日子久了，很难不生出攀附的心思。
花蓉今日就动了念头，想着在这屋中留上一夜，就算什么都没发生，这位老爷若是不想给她名分，就一定会给些好处。
听到敲门声，她吓了一跳。
“谁？”
游双涵一把推开门：“是我。你想做什么？”
花蓉心里有鬼，忍着心虚强撑着道：“我给客人脱鞋，让他躺得舒服一点。若是伺候不好，回头又要挨骂。你想到哪里去了？”
她看了一眼床上已经躺好的罗老爷，压下心头的不甘心：“我哥哥在后巷等着我下工，这就走了。你也早点回！”
语罢，几乎是落荒而逃。
游双涵一个人站在屋子里，看着昏迷不醒的罗老爷，心头有些后悔自己的妒心。这发作得不是时候，若是花蓉得逞，回头一定会气死那个老妖婆！
她将罗老爷被子盖好，回到了罗南华的屋子。正脱衣呢，听到床上的人在说醉话：“娘，双涵……我的人了……你为何就不答应……我求你了……为何不答应……”
闻言，游双涵脱衣的动作顿住，两人就算过了夜又能如何？
罗南华本身就放不下她，过不过夜，结局都一样。
她忽然就有些泄气，颓然坐在了床边。半晌，她霍然起身，看向了隔壁的方向。

第621章
楚云梨一大早起身，正在洗漱，就听见外头有急匆匆的脚步声。
她身边的丫鬟喜儿看了一眼，道：“是欢娘子。”
欢娘子当初是进来做奶娘的，然后就留了好多年，她男人并不是府里的下人，楚云梨来了后，就私底下吩咐她男人盯着游双涵那边。
“去看看。”
喜儿跑了一趟，半刻钟后回来，面色一言难尽。
楚云梨从镜子里看见她神情，好笑地问：“出了何事？”
喜儿左右看了看，靠近了她耳边。
这一动作突兀，本来喜儿是她身边的贴身丫鬟，用不着如此。楚云梨强忍着没有挪开。
“那游双涵……昨夜爬了罗老爷的床了！”
楚云梨惊讶问：“什么？”
喜儿点点头：“就是您听到的那样。前些天她打听罗公子，奴婢都以为她是想找机会和罗公子……万万没想到。”
楚云梨自认见多识广，也被游双涵这番动作给惊住，她沉吟了下，问：“是不是被人算计？”
“不是。”喜儿摇头：“欢娘子说了，本来扶着罗老爷去歇着的是另一个女伙计，被她赶走了。她一开始进的确实是罗公子的屋，后来不知怎的改了主意……”
楚云梨稍微一想，有些明白游双涵的想法。
无他，罗夫人太过分，把人给逼急了。
*
罗老爷醒来后，察觉到怀中的温香软玉，忍不住揉了揉闷痛的额头。
那新酒的后劲太大，不该多喝的。置于怀中的人……大不了给些银子打发。他都已经是这把年纪，并不想找些鲜嫩的丫头回去，影响夫妻感情不说，也显得他过于好色。
他推了一把怀里的人：“起来，伺候老爷起身。”
他时常在外应酬，偶尔也有随从看顾不到被外面女人钻了空子的时候。一般主动陪客人过夜的都是些花娘或是想要攀附的女子，大部分都挺乖觉，眼看入不了府，都拿了银子就收手。再要纠缠的，一般都是比较贪心，嫌弃银子给得不够多。
“啊！”
却听怀中女子尖叫一声，似乎被惊吓过度。
罗老爷只觉得头更疼了。他昨天什么都不知道，女人都已经在此过夜，肯定是她主动。
既然都已经主动爬床，又惊讶什么？
说白了，这女人所图甚大，搞不好奔着给他做妾而来。他皱了皱眉：“住口！”
“啊……怎么是你？”这一声质问，比方才的声音更尖锐。
罗老爷忍无可忍，扭头看去，本想说要多少银子一句话，别装模作样呢。却在看清楚拥着被子的女子时整个人都傻了。
他脱口问：“怎么是你？”
游双涵头埋在被子里，浑身都在颤抖：“我不活了！”
罗老爷捏了捏鼻梁，真心觉得头疼。他再怎么睡女人，也没想过睡儿子的心上人啊！
这都什么事？
“你怎会出现在此？”
游双涵哭着摇头：“我不知道，明明我昨夜下工准备回家，刚下楼梯就被人给敲晕了。再醒过来，就已经这样了。”
罗老爷眯起眼：“你被人算计？”
“很明显啊！”游双涵一脸崩溃：“若不然，难道是我主动与你……与你……明明南华心里有我，我何必找你？”
这话挺有道理的。
任何正常女人，能有出身不错的年轻公子追捧，都绝不会找一个跟自己父亲一般大的男人伺候。
罗老爷一脸严肃：“来人！”
“不要！”游双涵再次尖叫：“不要叫人进来，若是被人发现，我就没脸活了！”
她飞快起身，忍着羞涩穿好衣衫。
罗老爷无意中瞄到了她雪白肌肤上的各种痕迹，掀开被子看一眼，发现自己也全身光裸，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尽去。他活了这把年纪，睡过不少女人，这模样……确实是跟人那什么了。
门被推开，游双涵躲到了屏风后面整理衣衫。
进门来的人是罗老爷身边的随从，昨夜他们俩第一回 喝到那香甜的酒，忍不住贪了几杯。以前也有过这种先例，都没有出过大事。
“你们死哪儿去了？”罗老爷一想到儿子知道此事后会有的反应，就忍不住迁怒。
随从没想到他会发怒，一脸的茫然。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形，老爷遇上的姑娘不错的话，还会赏他们二人来着。
“小的贪杯喝多了，刚刚才醒。求老爷饶恕。”随从看了一眼屏风后纤细的人影，心里嘀咕，看那模样还不错啊，怎么老爷这样生气？
两人正跪着请罪，罗南华揉着额头进来，看见衣衫不整的父亲，问：“方才是谁在尖叫？”
他听着声音有些熟悉，可宿醉过后，脑子一片混沌，想不起来是谁。
看到儿子，罗老爷有些心虚，又觉得自己冤枉得很。但凡他有两分理智，都绝不会碰游双涵。
“南华，昨夜你也喝多了？”罗老爷追问：“后来你有没有看到游双涵？”
罗南华摇头。
“爹怎会这么问，她怎么了？”
恰在此时，屏风后传来砰地一声，罗南华看了过去：“谁在里面？”
罗老爷不知道该怎么说。
里面的人没有应声，却有女子的啜泣声传来。罗南华听得直皱眉头：“爹，咱家又不缺银子。这种事讲究个你情我愿，不好强迫人家的。万一遇上个烈性的闹出了人命……”
“我不活了！”女子的哭泣声忽地传出，紧接着就是纤细身影朝墙上撞去。
罗南华一开始就觉得这女声很是熟悉，此刻听到里面的人说话，终于认清楚了是谁。一瞬间，他脑子嗡的一声，愣愣看着那纤细身影撞在墙上又缓缓滑落。
“双涵？”
罗老爷也怕闹出人命，带着两个随从飞快奔进去救人。
罗南华双腿变成了木头似的，都不知道怎么走路，好半晌才挪到了屏风旁。他一眼就看到了头受伤后被扶到床上的女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
游双涵呜呜的哭：“我也想问……让我死了算了。”
她衣领还未整理好，隐约能看到里面雪白的肌肤。肌肤上还有些红痕，但凡是懂事的男人，都知道那是什么痕迹。
罗南华只觉眼睛刺痛，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游双涵自顾自哭着，罗老爷看到儿子这大受打击的模样，连喊了几声人都没反应，身边的女人又一直呜呜呜，吵得人脑子痛。他呵斥：“住口！有什么好哭的？”
他还想哭呢。
“我不哭，我去死！”游双涵说着，又奔下床：“你们谁都不要救我。”
她朝着门口跑去，路过罗南华时，脚下一绊摔倒在地上，好半晌都爬不起身。她干脆趴伏在地上嚎啕大哭，用手捶着地：“连你们也欺负我……穷人就不配活……活该被人欺负对么……”
哭了半晌，她爬起身又往外走，手却被人拽住。她垂眸，看见了失魂落魄的罗南华。
“南华，放手！”
罗南华眼睛血红，抬眼看着她：“双涵，昨夜你们有没有……”
“若是没有就好了。”游双涵说到后来，号啕大哭。又喊着不活了之类的话。
罗南华愣在原地，又看向父亲：“爹，你打算怎么办？”
罗老爷没好气道：“府里都多少年没有接过人了，我打算给她一笔银子。游双涵，你别哭了，要多少尽管开口。”
“在你们眼里就没有银子买不到的东西，是么？”游双涵哭着质问：“人命值多少，你给多少就行。我活了十几年，连个名分都没混上，跟谁一起过夜都好，绝不能是你。今日过后，我是一定不活了的。”
语罢，起身就往外走。
“要名分？”罗老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而罗南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游双涵哭着闹着要出门时，他终于开口：“爹，你纳了她吧！”
这一声出口，屋中霎时一静。
罗老爷只觉得自己再次被雷劈了一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游双涵摇头：“我不要！”
“双涵，我们俩之间不可能了。”罗南华满脸痛苦：“进了府，我能照顾好你。”
父亲已经四十岁，肯定会先走。而游双涵年纪和他差不多……与其将她交给别人照顾，还不如他亲自来。
罗老爷呵呵冷笑：“我不要！”
“爹，她会死的。”罗南华崩溃大叫：“儿子求您还不行吗？”
一边说，一边就着跪坐的姿势开始磕头。
他越嗑越狠，额头很快红肿起来。罗老爷看着这样的儿子，心头复杂难言，但此事终究是他理亏……有些事情也不是答应了就非要去办，先拖一拖。
“行了，我答应你。”
听到这句，罗南华终于不再磕头，但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人抽走了似的，连坐在那里的力气都没有，一摊烂肉似的软在地上，他看着门口的人：“双涵，若你敢去死，我也不活了。”
游双涵哭着摇头。
罗南华大抵能够猜得到父亲的想法，道：“纳妾的规矩可大可小。今日你就找花轿接双涵入府。”
罗老爷傻了眼，他可从来没想过要把这个女人接进门，答应也是想着等儿子过了这个劲儿就推掉此事。他下意识推脱：“纳妾的事得告诉你娘。”
罗南华摇头：“不用。”
闻言，罗老爷气得瞪着儿子：“那是你娘，是罗家的主母，你老子我纳妾不告诉她，像话么？”
罗南华反问：“你把人接进门之后还会碰她么？”
“当然不会！”只是昨夜，罗老爷肠子都毁青了，怎么可能还和游双涵亲密？
“那不就得了。”罗南华扶着屏风缓缓起身：“这就是一个摆设而已，又不是真的纳妾，娘就算知道，生气也只是暂时的。”
这话挺有道理。
罗老爷突然就有些明白了儿子的想法，无论游双涵已经跟过多少男人，她这么年轻就肯定会再嫁。哪怕她自己不愿意，也会被家里人逼着嫁人。儿子对她情根深种，看不得她和别的男人亲密……把人接进府里，就再没有男人能靠近她，也没人会逼她嫁人。
可是，夫人不会答应。
如若不然，先前就已经把人接进府，不会有后来的这许多事。
“你娘会生气！”
罗南华低下头：“儿子不孝。爹，儿子长这么大，只求您这一件事。日后您说什么儿子都照办。”他苦笑：“若是双涵因此不在了，儿子……也无颜苟活于世。”
看着这样的儿子，罗老爷直皱眉头，几年来，为了这个女人儿子什么事都没干成，若她真的死了，儿子就算活着也是行尸走肉。
“罢了，都依你。”他看向门口一直在哭的女子：“稍后花轿临门，你回去准备一下。”
游双涵尖叫：“我不要。”
“由不得你。”罗老爷态度强势：“你若是敢寻死，敢毁我儿子，游家休想安然度日，你哪怕死了已经入土，我也会让人那将你刨出来鞭尸。不信你就试试！”
游双涵似乎被他吓着，脸色惨白，还往后退了一步。
*
罗夫人最近心情不错，儿子没有再去找游双涵，也不如之前那般时常将人挂在嘴边，天天跟着男人做生意，总算像些样子。最要紧的是，贺家姑娘看清楚了那个所谓情郎的真面目，彻底和其断绝了关系，正一心一意备嫁。
等儿媳妇进门，有了孩子，小夫妻俩的感情肯定会越来越好。
一大早起来，罗夫人先是在妆台前磨蹭了大半天，终于选就了一套她心仪的首饰。今日和贺夫人约好一起去绣楼定嫁衣来着。
正照镜子呢，身边的婆子急匆匆进门。罗夫人心情好，不打算计较。
“何事这样慌张？”
婆子在绕过屏风之后，变得规矩起来，听到她问话，一时间没有作答。
罗夫人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扭头瞪了过去：“既然无事，跑什么？”
婆子欲言又止，低下头道：“奴婢方才得知，老爷让人准备了一顶粉轿，说是要抬人。”
罗夫人一脸惊讶：“何时的事？”
夫妻俩这些年来说不上相濡以沫，却也算相敬如宾。纳妾这么大的事，应该提前跟她说了，得了她的首肯后再说抬人的事。再说，上一次纳妾还是十多年前，老爷在某次酒醉之后跟她承诺过这辈子都再不会抬人。
这怎么说变就变？
罗夫人觉得这事情奇怪得很，老爷昨夜是没回来，可前夜回来了啊，还好心情的跟她说夜里有酒局，让她早点睡来着。那样的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遇到了一个瞒着她也要抬入门的佳人！
“什么样的人？”
婆子摇头：“奴婢一得到消息就来报给您了，已派人去打听人选。应该用不了多久……”
罗夫人的好心情消失殆尽，她一巴掌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用不了多久，人都进门了，本夫人都能亲眼看见，还用得着你去打听？”
婆子吓了一跳，急忙规矩跪下。
罗夫人余怒未休：“派个丫鬟直接去问老爷！想要抬人，非得我答应不可，否则，人就算入了府，也只能原路返回！”
婆子侧头，立刻有个丫鬟福身而去。
却又有人急冲冲来：“夫人，老爷的妾室已经从偏门进来了。”
罗夫人：“……”要不要这么快？
她算是看出来了，老爷这是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非要让人进门不可。
一时间，她有些伤心。
老爷有这样的决心，她根本就拦不住。但完全可以跟她商量啊，若是他执意，她根本就拗不过他。她伤心的不是老爷又有了新欢……毕竟老爷这些年身边一直就没有消停过，为这个都要伤心，怕是早已悲伤过度而亡。她伤心的是男人连哄她的心思都没有。
对她连基本的尊重都无，压根没把她当妻子。
“把人给我拦住。”罗夫人手扶住桌子，太过用力，指尖都泛了白。她轻且严肃地道：“规矩不可废，老爷若是想让轿子进门，先来见过我。”
门口的人一脸为难：“可……花轿旁跟着的人是公子。若不然，门房也不敢放乱七八糟的人进门。”
罗夫人先是惊讶：“南华？他为何要如此？”
在对待游双涵的事情上，母子俩多次不欢而散，但儿子对她一直都是尊重的。她也就是在娶儿媳这件事上跟儿子为难，其余时候一直都站在儿子那一边，为他各种争取。
这事情不对！罗夫人坐不住，飞快出门往外急奔，然后得知儿子护着花轿去了花苑。
花苑是她新打理出来的，里面的房子刚翻修过，院子也找人翻种了名贵的花草……这是和儿子即将娶妻用的新房一起收拾的，花苑那院子向阳，位置不错，本来是给未来的孙子孙女准备。
一个妾，哪个偏院塞不下，住花苑去，她也配？
罗夫人紧赶慢赶，到了花苑外，远远看到花轿离去。到底还是迟了一步。
她入了门，一眼就看到了身着粉衫的纤细女子，顿时脑子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恍惚间，她一把握住了身边婆子的手，问：“今日是老爷纳妾，对吧？”
婆子也看清楚了新进门的姨娘，面色一言难尽：“奴婢得到的消息是这样，现在看来，兴许是人传错了话。”是公子纳妾才对。
罗夫人觉得，这事情必须要弄清楚。她厉声喊：“南华，你过来！”
罗南华早已经发现母亲出现在门口，但他不敢面对，听到母亲的唤声，清楚自己再也躲不掉。他一步一挪：“娘。”
“这个女人怎么出现在这里？她到底是谁的妾？谁答应让她入门的？”罗夫人越说越生气，嗓子都破了音：“身为罗府的主母，我没点头，谁将她抬进来的？”
她侧头吩咐：“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我丢出去。”
游双涵本来要进屋的，听到这话后，款款走到门口福身：“见过姐姐。”
听到这称呼，罗夫人简直要疯：“住口！”
游双涵规矩站着，一副小可怜模样：“姐姐别生气，妾身是被老爷逼着进门的……我真的宁愿死，也不想来。”
“得了便宜还卖乖，少在这里装。”罗夫人气急败坏。
游双涵这话已经表明了她是老爷的妾，罗夫人一时间感觉自己跟做梦似的。这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老爷怎么能纳儿子的心上人呢？
更何况，外人不知，她可是知道的，这女人明明之前已经跟儿子圆过房……父子同睡一个女人，传出去后罗府的名声还能听？
游双涵低下头：“姐姐若是容不下，可派人送我一根白绫，或是给我一副药都行。只是，求夫人看在我乖觉的份上，不要为难游家人。”
她说得真心实意，罗南华心痛得无以复加。
“娘，她也不想的。”
罗夫人忍无可忍，狠狠一巴掌甩在儿子脸上：“你蠢不蠢？”
罗南华捂着脸：“娘，反正人已经进了门，她只是爹名义上的妾室，两人之间不会圆房。你别太生气，她是个老实的，不会找事……求娘可怜可怜她，给她一条活路。”
“混账，给你娘一条活路好不好？”罗夫人气得眼泪滚滚而落。
罗南华一脸不解：“何至于此？”
游双涵看在眼中，只觉心里无比畅快，她之前就是太老实了，所以才一次次被这个老女人欺负。她再次出声：“姐姐，公子说的都是真的，我只是个摆设，不会争宠。”
罗夫人忍无可忍，大吼道：“可我看了你就辣眼睛，看了你就心里烦躁！你不是要死么，赶紧的啊！”
游双涵颔首：“我这就去！”
罗南华一把抓住她：“不许去！”
二人这般，罗夫人真心觉得眼睛疼。

第622章
“让她去！”
罗夫人气得不行：“南华，这女人惯会装模作样，她根本就是吓唬你，绝不会舍得死。不信你撒手，看她死不死！”
她瞪着游双涵，眼神像是要吃人。
罗南华根本就不敢试，甚至还震惊于母亲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娘，这可是一条人命。”
罗夫人胸口起伏不止，边上的婆子看得心惊胆战，忙上前安抚：“夫人，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闻言，罗夫人更伤心了。连下人都知道她会气坏身子，可儿子却一直守在那个女人旁边……这算什么？
气到极致，她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恨不能将游双涵抽筋扒皮下油锅。
想到此，她反而冷静了下来，这女人已经是府里的妾室，日后归她管……在她眼皮子底下，游双涵想过好日子，那是白日做梦。
罗夫人冷哼，转身就走。
游双涵却不放过她：“姐姐，这院子真的不给我换一个吗？”
“不换！”接话的是罗南华，他将人拽着往里走：“府里那么多的空院子，你住哪个都行，刚好这里收拾出来了，景致也还不错。你先住着，若觉得哪里不合适就跟我说，回头我找人来收拾。”
游双涵侧头看他：“这合适吗？”
“我说过要照顾你。”罗南华强调：“接你进府，可不是为了让你受委屈的。”
闻言，游双涵心中有些触动。活了这十几年，对她一如既往的人只有罗南华。
可惜老天无眼，给了他那样一双爹娘，始终不肯接受他们。
“多谢。”
罗南华苦涩地道：“这本就是我欠你的，再说，我们俩之间不必言谢，太见外。”
游双涵安顿了下来，院子里有人伺候，吃穿都有人送到手边，除了不能见人之外，没什么不好。
傍晚，罗老爷回来，有些不敢面对妻子，不过，这种事情避不开，他硬着头皮回了正房。
罗夫人见了男人，问清楚了前因后果，确定自己男人对那个女人一点心思都没有，真的是被算计了才捏着鼻子认下此事后，顿时冷笑连连，当即就找来了管事。
“将那个院子里的丫鬟全部换过，敢好好照顾她的就给我发卖。往后送去的饭菜都不能是当天的。”
管事答应下来。
罗老爷看着管事远去，皱眉道：“南华始终放不下她，你这般为难人家，儿子会不高兴的。”
在他看来，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跟儿子生分。
罗夫人不以为然：“我还生气呢，他都没把我这个母亲放在心上，我凭什么要管他的心情？”
罗老爷想了想道：“将那个院子封死，我趁机让儿子忙一点，别让人出来报信。”
闻言，罗夫人眼睛一亮，男人也太贴心了，她心情瞬间好转。
*
游双涵发现自己前两天的顺心如意似乎是假象，饭菜是馊的，衣衫看着不错，但料子不知道压了多久，拿出来都一股霉味。她想让底下的人换，可丫鬟跟聋了似的。
她瞬间明白，这是罗夫人出手了。
找人来打听罗南华的去处，底下的人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懒得搭理她。
罗夫人将人给制住，特别的得意。
楚云梨这一次出门与刘家夫人逛街，在衣料铺子里偶遇上她。
彼时，罗夫人也是和未来亲家一起给儿媳定嫁衣，那边掌柜正在摆弄料子，两位夫人看得兴起。
罗夫人悄悄凑到了楚云梨身边，说了自己干的好事。末了道：“我还以为多厉害呢，也就那样。出身普通的丫头，把她的眼耳一封，就折腾不出花样来了。”
楚云梨笑了笑，没接话。
游双涵此人，和罗南华之间根本就不可能彻底断开，上辈子她成了蒋家妇，蒋家没人知道她的那些过往，也没人针对她。婆媳二人都是真心实意想把她教出来独挡一面。可结果呢，她私底下和已经成了蒋家女婿的罗南华苟且，甚至珠胎暗结。还让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孩子是蒋家血脉。
林妙琪也是偶然之间发现了真相，被她给摁在假山后灭了口！
是的，那丫头看着柔柔弱弱，动不动就哭，其实是个敢杀人的主！
罗夫人看她不说话，冷哼一声：“你这个人忒无趣。明明讨厌她，听到她倒霉的事只在心头暗暗高兴……”
“我并不高兴。”楚云梨一本正经：“我一双儿女险些被她和你儿子给害了，余生我只愿离你们两家越远越好。今日太不巧，我是真心不想让未来亲家和你遇上。”
无论是谁，都不想被人嫌弃。罗夫人听到这番话，脸都黑了：“你以为我就想见你？”
她再次冷哼一声，转身去寻了贺家夫人说话。
却有管事模样的人急匆匆而来，在这样卖好料子的屋中，无论是谁在此疾走都会特别突兀。来人却顾不得，冲着几位夫人告了一声罪，直接到了罗夫人面前，低声禀告了几句。
罗夫人越听，脸色越沉：“他人呢？”
“已经带人去了贺家。”管事面色发苦：“公子说要退亲，小的派了不少人去拦，可下人也不敢太过，怕伤着公子。小的亲眼看着公子的马车去了康化街……”
罗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混账东西！”
贺夫人隐约听到了几句，知道事情和自家有关，她不想被蒙在鼓里，上前询问：“出了何事？”
罗夫人想扯出一抹笑，可笑不出来，她干脆也放弃了，一把将人给拽住：“亲家母，有件事情我要提前跟你说一声。我那个儿子，他又被人诓骗住，非要去退亲，人已经到了你们府上……”
最后一句，声音特别低，也就是楚云梨会唇语，才“听”了个清楚。
刘家夫人耳力要差一些，虽然极力听，可还是一头雾水。凑过来低声问：“在说什么？”
楚云梨兴致勃勃，将事情说了一遍。
刘夫人一脸惊讶：“婚姻大事是儿戏吗？他怎么这样任性？”她瞄了一眼罗夫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把罗公子气到了退亲的地步。”
“方才罗夫人跟我炫耀说，她制住了那位游姑娘……”说起来，这人和刘家也有些关系。反正即将把女儿嫁给蒋培林的刘夫人是一定不喜欢她的。
事实上，刘夫人比楚云梨以为的要豁达些，闻言好奇：“她怎么制的，跟罗公子退亲有何关系？”
楚云梨随口道：“就是一般手段，那游双涵会告状而已。”
刘夫人啧啧摇头：“摊上个这种儿子，可真够糟心的。好在培林放得下。”
楚云梨立刻表态：“他和离后，只和游双涵偶遇过一次，那丫头想和他叙旧，他躲了，两人就说了几句话。听说游双涵走的时候，眼泪汪汪的。”
“依我看，那女人就是个攀权附势的，不然，她怎么不和门当户对出身普通人家的年轻后生谈情呢？谈的前后两位都是富家公子，完了还去攀附一位富商老爷，现如今与人为妾，找的还是富家老爷。”刘夫人看了一眼已经急急出门的罗贺两位夫人：“回头我找贺夫人劝一劝，这婚事还是退了好。她不拿我当表姐，我得问心无愧！”
贺夫人和刘夫人二人是远房表姐妹，平时不大来往，相处起来还不如外人。
楚云梨并不劝，想了想道：“料子已经定下，闲来无事，要不要去贺家瞧瞧？”
“走啊！”刘夫人立刻吩咐丫鬟备马车，两人一刻也不耽搁，直接往贺家而去。
前面路上出了点事，道上堵了一会儿，二人还赶上了罗夫人他们。
贺家大门外，停着一架马车，里面坐着罗南华，他并没有进门。
罗夫人见状，顿时松口气，气急败坏上前去揪儿子的耳朵：“你是疯了么？退亲，亏你想得出来。让你爹知道，非把你的腿打断不可。”
罗南华想要躲，根本就躲不开。被揪得满脸狰狞，强忍着疼痛道：“娘，这都是你逼的。”
“我怎么逼你了？”罗夫人哪怕知道缘由在游双涵身上，也不愿承认自己有错。儿子出生在富商之家，该懂得顾全大局，哪怕再不高兴她的所作所为，也应该私底下与她商量，而不是跑到大街上闹得人尽皆知。
罗南华满脸痛苦：“娘，我余生所愿就想让双涵过几天安宁日子，你为何就是容不下她？为何非要为难她？”
罗夫人已经察觉到身后的几位夫人，听到儿子这样说，只觉得特别丢脸……她们这样身份的人，无论谁家被一个出身普通的女子搅和得一团糟，都是特别丢人的事。
“住口！”她一把揪住儿子：“回去再说。”
“我不要。”罗南华抽回自己的袖子：“咱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回去谈。”罗夫人语气急切：“这么多人看着呢。”
“正因为有这么多人看着，你才会好好跟我说话。”罗南华一脸执着：“娘，你答应我好好待她，回头我就好好待贺姑娘。不然，这婚事退了也罢！”
罗夫人总感觉身后的林妙琪在笑话自己，一瞬间简直急得要疯：“她有哪里好，你就不能和蒋培林一样彻底甩开这个女人么？人家也几年感情，他都放下了，你为何不行？”
楚云梨忍不住出声：“说事就说事，扯我儿子做甚？”
罗夫人：“……”
她怒火冲天，不好冲着儿子发作，对外人就不用客气，回头怒吼道：“我说的是事实！”
楚云梨不疾不徐：“事实是我儿子没有退亲，他未来岳母在此，若因你胡说八道毁了这门亲，我绝不放过你！”

第623章
要说罗夫人特意提起蒋培林，没有说给刘夫人听的意思，楚云梨是不信的。
她就是故意，自己事情一团乱麻，就想让别人也不好过。
罗夫人转而看向刘夫人：“蒋培林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都把人娶进门半个多月，说休就休。小心他也这样对你女儿。”
刘夫人只是过来凑热闹的，没想到这事还能扯到自己头上，不过，两家已经定亲，六礼都走了一半，现在说退亲对女儿的名声是一大打击。再者说，定亲之前蒋家对此毫无隐瞒，她权衡过后还是答应了这门婚事，此时自然不会因为外人几句话就跑去退亲。
“咱们两家平时少有来往，你这心也操得太远了。”刘夫人满脸讥讽：“有那心思，还是管管自己家的事。你没看见么，罗公子眼睛都气红了。”
罗南华确实生气，都这种时候了，母亲还要跟外人纠缠。他转身就往贺府大门走：“我的心已经不在，无论娶谁对人家姑娘都是一种伤害，这亲还是退了。反正贺姑娘心有所属，本身也不愿意嫁我……”
这话贺夫人就不爱听了，女儿确实和人私定终身，但她是被人骗了，后来也已经看清楚了那所谓情郎的真面目，真的收心想要嫁人了的。还有，无论哪一个大家闺秀都不希望这种事被人传得沸沸扬扬，罗南华就算知道，也没必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提呀。他对于自己的未婚妻丝毫维护的心思都没有……说真的，若不是女儿之前遇人不淑，她还想退了这门亲事呢。
眼看罗南华喋喋不休，贺夫人大怒：“罗夫人！罗公子胡乱编排，毁我女儿名声，你就不管一管？”
罗夫人只觉焦头烂额，上前拽住儿子。在门口说清楚了还好，这一步踏进大门，那就不是小事了，非得当家主事的人出面不可。
“南华，你别发疯。无论你想要什么都好好说，娘都依你还不行么？”
罗南华头也不回：“娘，我要的东西几年来一直没变，特别简单。只希望你能容下一个女子……跟你们这样的双亲相处，我真的觉得特别累。”
罗夫人：“……”她也累啊！
好好的儿子被一个女人勾了心神，怎么都拽不回来。关键这也不是三岁孩子，若是年纪小，打一顿就好了。可他已经是大人，懂得道理，奈何说了不听，偶尔她真的怀疑儿子是中了毒。
“我答应你，不再为难她。”眼看儿子还是不动，她一咬牙：“你不信，可以立契书，白纸黑字写就，这总行了吧？”
总之，只要能让儿子不再丢人，什么样的条件她都能先答应。
罗南华终于回过头：“真的？”
“我绝不骗你。”罗夫人也认了命，折腾了这几年，她真的倦了，大不了以后把游双涵当成吉祥物养着，或者将她打发到郊外去，眼不见心不烦。
罗南华认真道：“娘，我也不想闹的。”
“别说了，先回府。”罗夫人靠近儿子，低声道：“那边几人都在看咱们笑话呢，可不能让他们如愿。”
母子二人想走，贺夫人不乐意了，罗南华这份用心着实气人，拿退亲来威胁双亲……当贺家和贺家姑娘是什么？
“先进府，把话说清楚。”贺夫人一脸严肃：“罗公子，你要是觉得我女儿是可以随手抛弃的人，那这门婚事便没有继续的必要。”
她是看出来罗家并无退亲之意，才敢不依不饶。毕竟，女儿名声已毁，婚事再也经不起波折。
罗夫人颇有些不自在：“南华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想让我屈服。”
“归根结底，他是为了一个女子。”贺夫人板着脸：“我女儿嫁进门就是他的妻子，咱们都是女人，将心比心，谁受得了这种事？”
罗夫人张了张口：“那女子已经是我家老爷的妾室，他们俩之间是绝不可能的。亲家母尽管放心，往后南华若是敢对不起你女儿，我打断他的腿，你也尽可以随便教训，罗府绝不说半个不字。”
话说到这种份上，贺夫人满意了：“二位进去坐一坐吧。”
那边几人寒暄，刘夫人低声道：“我还得进去一趟，你要一起吗？”
再想看热闹，蒋家和贺家不熟啊，楚云梨不想凑过去讨人嫌，摆了摆手：“你去吧！”
刘夫人上前，很快带走了贺夫人。
罗家母子看着二人的背影，心头有些不安，罗夫人思来想去，还跑来质问楚云梨：“刘夫人想做什么？”
楚云梨随口道：“我不知。”
“她是不是想搅和我们两家的婚事？”罗夫人眯起眼：“应该是听了你的指使。”
刘夫人确实是为了这件事，贺家若是真的疼女儿，应该会退了亲事……罗夫人现在就这么说，回头一定会认为楚云梨坏了她的好事。
“别胡说八道，罗南华娶谁跟我没关系。他就算能娶得天仙，也是他的本事。”楚云梨沉下脸：“你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赖。”
罗夫人没听到她否认，心下发慌。
儿子为了一个女人跟家里闹翻，这不是什么秘密，若是没了贺家的婚事，回头想要娶一个合适的姑娘会更难。事实上，贺姑娘也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若不是儿子跟一个普通女子。
“蒋夫人，我可没有针对过你，你别疯狗似的乱咬人。”
楚云梨反手就是一巴掌。
罗夫人被打懵了：“你怎么打人？”
“你还骂人呢。”楚云梨逼近一步：“自己儿子不像样子被人家嫌弃，你却跑来怪无关紧要之人，还骂我是疯狗。依我看，你们母子才是疯狗！”
罗夫人气得胸口起伏，尖叫着道：“罗南华，你是瞎的，没看到有人欺负你娘吗？”
罗南华看见了的，他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蒋夫人，别动手打人。”
“你娘若是还骂人，我还要打。”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离我远一点！”
罗夫人见儿子不肯帮自己出头，想要亲自动手，结果却被儿子给拦住。她很不甘心，怒火又添一层，母子俩纠缠不休，上了马车离去。
*
贺家果然退了亲。
听说罗夫人病了，最近不见客。楚云梨却知道，罗夫人要来找她麻烦，认为是她在从中作梗。罗老爷得知了前因后果，不许夫人出门。罗夫人说是病了，其实是被禁了足。
值得一提的是，那天之后，游双涵就被送到了郊外，罗南华不放心，三五天就回去探望她一次。她身边伺候的人，都全是他安排的。
如此又过了大半个月，楚云梨正在准备下聘的礼物，欢娘子又来了。
“游姨娘有了身孕。”
闻言，不止是楚云梨，就连边上的喜儿都愣住，她好奇问：“孩子是谁的？”
欢娘子摇头。
楚云梨面色一言难尽。
他们这边不知道孩子的身世，罗南华同样搞不清楚，得知人有了身孕，他先是愣住，下意识已经吩咐人准备马车即刻赶往郊外。
游双涵面色苍白地站在窗前，罗南华一进门就对上了她复杂的目光。
“真有了身孕？”
游双涵低下头：“我一大早起来就吐了，还以为是着了凉，身边的丫鬟不放心，执意请了大夫来把脉。结果说是……喜脉。”
罗南华欲言又止：“你觉得孩子的爹是谁？”
游双涵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你别问了。这个孩子……不能生。我如今是你爹的女人！”
罗南华瞬间福至心灵。
她是父亲的女人，给父亲生孩子本就是应当应分，既然说这个孩子不能生，那证明孩子的父亲另有其人，而她这段时间只和他们父子有关系！
游双涵还在继续哭：“只怪这孩子倒霉，托生在我的肚子里，连来到这个世上的机会都没有。”她伸手擦了擦泪，用力捂住肚子：“我不配做娘！”
“生！”罗南华一把握住她的手：“我做梦都想要生一个我们俩的孩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怎么能杀他？”
游双涵面色愈发复杂，她心里明白罗南华要留下这个孩子有多艰难，可他还是毫不犹豫。
说真的，当她以为自己清楚罗南华对她的感情有多深时，这个男人又会再一次让她认识到，他对她的感情比她以为的还要深得多。贺家那边已经提出退亲，可罗南华却从未在她面前提过……哪怕他是富家公子，跟她纠缠这么深，也等于毁了名声，婚事定会艰难无比。而富家公子的婚事不止是选不到喜欢的人那么简单，还关乎着家里的生意。她不知道罗南华为了娶她损失了多少，但一定很多就是了。
罗南华在一开始的慌乱过后，余下就是激动，搓着手在屋中转了两圈：“回头我就去跟娘商量，让你假死，给你另外的身份，然后我重新接你入府。”
他自顾自安排着，游双涵再也忍不住，扑进了他的怀里：“没有别人。”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罗南华有些听不明白。
游双涵抬起泪眼：“我跟罗老爷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我身上的痕迹……是你留下的。”这些事情她本来打算带进棺材中，可罗南华对她太好太好，她不忍心瞒着他。
罗南华听了这话，一脸的疑惑。
游双涵解释：“我当时也是一时冲动，你娘几次三番羞辱于我，我就是……想让她难受。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我已经后悔了。”
罗南华心中狂跳，有些激动又有些气愤，追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和我爹之间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你的刻意算计？”
如此一来，她当时寻死觅活就纯粹是做戏，只为了利用他。
游双涵点头，抱着他的腰：“我就是想报复你娘，并不是真的愿意搭上自己。我活了这么久，只有与你圆房是心甘情愿。”她强调：“和赵老爷那些天，他……他身体不好，根本就不行。”
言下之意，她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男人。
这一回轮到罗南华心情复杂，当时游双涵哭闹着的劲头，好像真的是活不下去非要寻死。所以他才会求父亲将人带回去。
他将怀里的女子推开。
游双涵抱得很紧，他一下没能推开，当即就加重了力道，狠狠将人推离。
用力太大，游双涵胳膊都疼了，她抬起头，发觉他脸色不对，嗫嚅着问：“你生气了？”
“你利用我？”罗南华语气笃定。
游双涵哑然：“你娘太欺负人，我……我只是想报复她！”
“容我想一想。”罗南华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看着他飞快离去，游双涵颓然坐在椅子上。
一刻钟后，罗南华去而复返：“你骗我！”
游双涵一头雾水：“什么？”
“你不可能只有我一个男人，赵老爷好色是出了名的，如果他真的不行，何必四处寻花？”罗南华瞪着她：“游双涵，你以为我是傻子？”
游双涵：“……”
这世上任何男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心上人和其他男人有关系，她只是下意识地想美化自己而已。
罗南华看她不说话：“既然你和赵老爷有那什么，与我爹之间也一定不清白。”
游双涵真的慌了，她和赵老爷是纠缠了一段时间，但她和罗老爷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看面前男人模样，明显已经笃定了那番猜测，她忍不住解释：“没有！”
太过慌乱，她眼泪夺眶而出：“这世上任何女人都不愿意跟自己父亲一样大的男人有关系，我也一样。那天晚上我是跟你……没有跟别人！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是有半个字的假话，我们母子都不得好死。”
二人认识几年，罗南华从来没有看她这样慌过，曾经那样情深过，他对她还算有几分了解。这副模样，和父亲之间应该真的是清白的。
游双涵说的是实话，她那天晚上真的没有和罗老爷圆房！再怎么想要奔富贵，再想要气谁，她也从未想过和父子二人同时扯上关系！
花楼中的女子都没这么乱，她自然做不到。
罗南华看她连毒誓都发出来了，叹息：“我信你就是。”
但面前女子利用他也是事实，再想要让他像从前一样掏心掏肺，他大抵是做不到了。
“孩子来了是好事，你好好保重，我回去跟母亲商量。”
游双涵看着他的眉眼，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同了。
*
两人在院子里又哭又闹，楚云梨很快就听说了，不过，那二人关了门在屋中商量。关于孩子父亲是谁，暂时还查探不到。
没两天，罗老爷新纳的姨娘在郊外身染重疾，不治身亡的消息就传开了。
楚云梨便明白，孩子的爹应该是罗南华。
她就知道，这两人肯定分不开，算着和上辈子有孕的时间差不多。
那时候游双涵已经在蒋家站稳脚跟，蒋培欢身为新妇，正甜蜜着呢。
好在如今那二人之间的龌龊已经和蒋家彻底没了关系。
罗南华这番遮羞布，只能骗一骗外人，很快就有好多人都听说新姨娘并没有死，在郊外安胎，罗南华三天两头的去看望……本来他和游双涵之前的二三事之前就传得沸沸扬扬，如今二人弄成这样，明眼人都知道，孩子的父亲是罗南华，所以游双涵才会“病亡”！
众人不好当着罗家人的面议论，但这事太稀奇了，私底下说的人不少。
传得多了，谁都有几个好友，罗夫人也一样，很快有人说到了她的面前。
告诉罗夫人此事的夫人真的是好心，罗夫人自己也明白这事，但听好友说起，她当场脸颊发热，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忒丢人！
她气鼓鼓回家，听说儿子已经回来，立即派人将儿子请了过来。
“你以为外人都是傻子，由着你糊弄？”罗夫人一想到外人会有的议论，就气得心梗：“罗南华，一个女人同时跟你们父子俩扯，你不嫌弃就算了，还把人捧在手心……”
罗南华忍不住打断：“她和父亲没关系。”
“可外人不知道啊！”罗夫人眼看儿子执迷不悟，又觉得头疼得厉害，摆了摆手道：“跟你说不通，你走吧。”
罗南华转身离开。
罗夫人难受得厉害，也并未掩饰。可儿子连一句关切都没有，她心寒之余，出声道：“南华，你是大家公子，日后是要做家主的人，家里的生意全部都要交给你。你处事不能太荒唐，若是名声毁了，不会有人想和你做生意。为了你好，这个孩子就别要了，你可以将那个女人留在身边，但别让她生！”
“若是没孩子就罢了，既然有了，就生吧！”罗南华看母亲一脸愤然，率先退一步：“孩子抱出去，她名下一辈子也不会有子嗣。”
罗夫人气急：“这和让她假死有什么区别？孩子而已，你这么年轻，以后肯定会有……”这几年来，她劝了儿子多次，就没有一次能劝服的，她也懒得费神：“你好好想想吧！”
罗南华自然是听不进的，哪怕游双涵在他心中没有那么美好，可他还是做不到亲手害死两人的孩子。
他做不到，罗夫人做得到。
照顾游双涵的人是罗南华亲自吩咐的，说到底还是罗府的人，她找来身边管事吩咐了几句。当日夜里，游双涵睡下没多久就肚子痛，她以为是吃了不好的东西，还想着先忍一忍，到了下半夜，微痛成了绞痛，还见了红。
连夜请了大夫，孩子还是没能保住。
游双涵自从发现自己有孕之后，以为自己下半辈子都有了靠……她和罗南华几年的感情，加上这个孩子，无论发生什么事，罗南华都会照顾她。
可是，如今孩子没了。
她怀疑有人害自己：“大夫，我有孕后，一点活都没有干，入口的东西也特别小心。为何这孩子还是出了事？”
大夫低着头：“有些孩子是和父母没有缘分。”
游双涵眯起眼：“你的意思是孩子自己站不住，没有人害我？”
“反正我没发现。”大夫说完，留下了两副药，转身就走。
游双涵不甘心，前两天大夫还说母子康健，一切都好呢，这突然就出事，怎么看都挺蹊跷。
“再找几个大夫来。”
罗夫人做事向来粗暴，她也不认为自己对付游双涵需要小心翼翼。于是，游双涵在看过两三个大夫后，心里就已经有了底。
一开始的那个大夫已经被收买，这孩子，是被罗夫人给害的。
如果说游双涵一开始是想着报复罗夫人，让她生气让她坐立难安的话，如今游双涵已起了杀心。
她将几个大夫留下，又让人把罗南华请了过来。
罗南华听了大夫的话，问：“你们的意思是，夫人落胎，是被人所害？”
大夫颔首：“夫人体内还有极寒凉的药物，只要不是庸医，都能看出来。”
罗南华揉了揉额头，苦笑：“双涵，你告诉我这些，想让我怎么办？”
游双涵紧紧盯着他：“一命换一命。”
“那是我亲娘！”罗南华满脸不可置信。
游双涵泪流了满脸，伸手捂着肚子：“这是你的亲儿子！也是你的亲人！”
“但他……”没有生下来。罗南华对这个孩子也舍不得，但到底比不过多年的母子情分。尤其他这几年为了争取和游双涵在一起，气了母亲许多次。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挺愧疚的。
再说，母亲先出手伤这个孩子，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他。母亲对他没有私心，反而是他不懂事，一次次让母亲失望。
明天完结这个小故事。

第624章
看着面前女子满眼的仇恨，罗南华忽然就不想再解释。他粗暴地道：“孩子确实是我的血脉，可他没有生下来，没有感情。而且我娘不同，她生我养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我好，没有丝毫的私心。我做不到出手报复她！”
闻言，游双涵全身都没了力气，她颓然地靠了回去：“因为她是你的母亲，哪怕她伤害了我，害死了我的孩子，我也只能忍着，对么？”
“双涵！”罗南华满脸的痛苦，他揪着自己头发：“我都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弄成了这样，跟你认识这几年来，我一直想法子让你和我娘好好相处，试着接受对方，可是……无论我做什么都是多余……这些年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你为何不体谅我？”
“为了你，我有讨好过她啊！是她不接受我，对游家一直都有偏见，认为游家结亲是想要攀附。”游双涵越说越伤心：“我们俩从认识起，就是一个错误。努力了这么久，什么都不是。”
“我也付出了许多，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双涵，你都看在眼里的呀。”罗南华痛苦又无奈：“若是我死了你们能够好好相处，我一定毫不犹豫！”
此刻正在伤心之中的游双涵根本就听不进这些话，没了孩子，她也没了盼头，一时间有些心灰意冷，挥了挥手道：“你不给孩子报仇，我心里难受，不想再看见你。走吧！”
罗南华又劝说了几句，游双涵都一脸麻木，不给他任何眼神。于是，他只得颓然离开。
回到府里，他到底还是忍不住去质问了母亲。
罗夫人真心不觉得自己有错，看着满脸愤怒的儿子，她干脆也不再辩解，只强调道：“南华，你太年轻，不知道事情的轻重，我是真心为了你。现在的你可能不理解，但十年或者二十年之后，你一定会对我心生感激。当然，哪怕你一辈子都想不通，一直都恨我，我也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为人母者，为了自己的孩子什么都愿意付出，哪怕背负上人命债，我也心甘情愿。”
看着如此倔强的母亲，罗南华心里愈发难受。
“你和双涵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为何就不能好好相处？”
罗夫人别开了脸：“这天底下那么多的女子，我最讨厌的就是她！”
母子俩不欢而散。
*
游双涵在男人走后，颓丧了两天，又很快振作起来。
罗夫人害了她的儿子，这事没完！
她心里想着报复，可手头的银子不多，想收买人纯粹是异想天开，报复之事也只能想一想了。
罗南华实在不愿意夹在二人中间，刚好最近生意上的事情很忙，他不想看见哭哭啼啼的游双涵，一连有半个月都没有去郊外。
游双涵本还想着劝男人站自己这一边，让他跟罗家夫妻俩渐行渐远，等了许久不见人，她一颗心渐渐凉了。
二人亲密相处了好几年，她对男人也有几分了解，自从那天她冲动之下坦白自己和罗老爷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之后。罗南华对她的态度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虽然大面上看着没什么不同，但她知道，罗南华对那件事情有耿耿于怀，对她也不如从前那么上心了。
男人的感情是靠不住的！
游双涵以前就知道这个道理，就比如蒋培林，说翻脸就翻脸，可她没想到，对自己那么好的罗南华也说变就变。
因此，当罗南华忙完了一轮，整理好了心情去郊外时，游双涵也冷淡了许多，或者说，现在的她比较现实，更在乎自己下半辈子的处境。
“孩子没了，你打算一直让我藏在这里，日后又成为你妻子的眼中钉肉中刺，被她各种针对么？”
罗南华来的路上还在为自己打气，一进门就听她问这样的话，心头瞬间又烦躁起来。
“双涵，我是真的想和你光明正大做夫妻，但凡有一点机会，我都已经八抬大轿迎你过门。你应该也明白我的心意，如今问出这样的话，这不是为难我么？”
游双涵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不管罗南华做了什么，最近她越活越难，如今都不敢见人了。
“你，会娶我吗？”
罗南华哑然，好半天都回答不了。
游双涵看在眼里，心越来越冷。没了孩子之后，罗南华都没有过来，她一个人关在院子里想了很多，对于他这样的答复自然也考虑到了，对此一点都不意外。
“不会，对么？”
罗南华羞愧地低下头：“双涵，是我对不住你。不过你放心，除了名分之外，我什么都能给你，绝对能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若只是要衣食无忧，游双涵也不会落到今日地步。她叹息一声：“南华，我现在还记得第一回 和你见面的情形，你从光中走来，仿若天上仙人，那时我只觉得你难以触及。如今看来，当时我那想法没错，兴许是老天爷给我的预警，可惜我没放在心上，还是义无反顾的朝你奔去。结果，奔了几年，连你的衣袍都够不上……想要和你做夫妻，大概只能在梦里或是下辈子。”
罗南华无言以对，再次道：“对不住。”
游双涵想听的不是这个，摆了摆手：“你那么忙，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罗南华很想留下来陪陪她，但却受不住她的眼神，很快起身离开了。
游双涵又恨又恼，心里特别的难受，忽然有人靠了过来，似乎有话想说又不敢说。
“什么事？”
婆子压低声音：“刚才你父亲央人过来送信，说他们走了，让你一个人保重。”
游双涵瞪大眼：“他们去了哪儿？”
“不知。”婆子摇头：“好像是夫人给了他们好处，让他们一辈子都不带回来。”
游双涵身子还未彻底痊愈，本身就挺虚弱，听到这话，只觉腿软：“她这是想让我成为孤家寡人？”
很明显是的！
哪怕家人不像样，但只要他们在附近，游双涵就没那么怕。如今人一走，连个落脚地都没告诉她……罗南华对她也不如以前那么好，她真心觉得天大地大只得自己一人。
游双涵扶着窗户的手愈发用力，指尖泛白，她咬牙切齿地道：“欺人太甚！”
身边的人都退了下去，良久之后，静谧的屋中，游双涵低声道：“你杀我儿子，那我杀你儿子不过分吧？”
*
游双涵自从落了胎，三天两头就要请大夫调理身体。哪怕已经过了一个月，她面色都红润了，却还是让大夫一趟趟的跑，留下的药她并没有喝完。
就连欢娘子都说，游双涵出身普通，可却一点都没有学到普通人家的节俭，花钱大手大脚。
楚云梨听过就算，根本没放在心上，最近她刚将儿媳妇接进门，夫妻俩感情不错，天天早上一起来找她请安。照此下去，用不了多久，蒋家就会有孩子出生了。而蒋培欢最近也愿意跟着她出门见客，对于和人相看之事还算积极，竟然和一位姓王的公子频频见面，那边送来的礼物她收下了不说，还认真准备了回礼。相信用不了多久，蒋家又有喜事要办。
兄妹俩都渐渐放下了曾经的那点事。
过年时，城里一片欢腾，处处都挺热闹。罗南华却在这样的日子里应了游双涵的邀约去了郊外。
他本来也打算到郊外陪游双涵几天，孩子落胎，没能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他嘴上维护母亲，心里对游双涵是有歉疚的。
进门后不久，罗南华就发现了不对，一路过来没有看到伺候的下人，院子空荡荡的。一直到了正房中，才看到一个摆好的饭菜出门来的丫鬟。
丫鬟福身：“姑娘大善，放了奴婢们回家歇一日，公子还有什么要吩咐的？”没有的话，她也要走了。
罗南华很是意外，他从小到大身边都有人伺候，从来没自己一个人过夜。正觉得不妥当，想要将丫鬟留下来，屋中的人已经开口：“南华，我不喜欢他们吵吵闹闹，只想让你一个人陪着。”
闻言，心有歉疚的罗南华立刻答应了下来，还主动把身边跟着的人都打发了。
屋中的桌上摆着丰盛的饭菜，罗南华刚坐下，游双涵就递了一杯酒给他。
“今日不说从前，也不问以后，你就当是陪我过年。”
罗南华面色复杂，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游双涵递上了筷子：“别光喝酒，太伤胃了，赶紧吃点菜。”
“双涵，你也吃。”罗南华听到她那句不说从前，浑身都轻松下来：“本来我想早点来的，城里的人太多，马车都走不动，磨蹭到现在才到。”
“你有这份心意，我就很满足了。”游双涵说着，给他盛了一碗汤：“之前你娘不愿意接纳我，是认为我出身普通，会不顾大局，不识大体。我仔细想过，认为她的想法不无道理。日后我要改一改性子，男人在外有正事要办，该忙就忙，我不能在这种事情上生气，更不能在你忙完了回来后无理取闹耍小性子让你烦心。”
她越是善解人意，罗南华越是歉疚，见她催促自己吃东西，便乖乖全都吃下。
不知不觉间，罗南华又吃又喝，等他察觉到自己肚子饱了，桌上已经一片狼藉。他放下了碗筷，却见对面的女子站起了身。
“南华，我是真的想嫁你为妻的。”
听到这话，罗南华瞬间酒醒了大半，不是说不提以前吗？
“我承认，一开始和你认识，应你邀约出门，确实是心里虚荣，也想攀附权势。可后来我被你感动，对你是真的用了心的。”游双涵说着，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对上她神情，罗南华心头不安：“双涵，你别这样。”他害怕，心里一阵阵发毛。
游双涵抬头认真看他：“对不起。”
罗南华正在回想她到底做了什么要说这种话，忽然就察觉到腹中一阵绞痛，这疼痛来得又快又猛，他瞬间瘫倒在地上，正想喊人，才想起来院子里除了游双涵之外再没别人。
“双涵，大夫！”
“对不起。”游双涵再次道歉，哭着摇头：“没有用的，我下的药重，再用酒一冲，无论多高明的大夫都救不回。”
罗南华：“……为何？”
他自认对她足够好，游家有儿子，对游双涵这个女儿疼归疼，却也没少利用。只有他，对她真的毫无私心，恨不能把命给她。
“我要报仇！”游双涵说到这里，眼神凶狠：“那个老女人杀了我儿子，若你没了，她一定痛不欲生！”
明白她话中之意的罗南华真心想骂娘，他早看出来游双涵对孩子的事耿耿于怀，也猜到她可能找着机会要对母亲动手……可她应该没机会。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女人竟然会对自己出手。
罗南华对她，真的是毫不设防。
他痛得说话都艰难无比：“大夫！”
游双涵眼泪越落越凶：“我知道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但我……我太恨了！”
这话间，她唇边也流出了血。
罗南华看着那血，浑身僵住。难道游双涵是要和他一起死？
游双涵似乎猜到了他想法，用手擦了擦：“你是不是以为我会陪你？”她自顾自答：“不是，我如此是为了脱身，稍后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俩情比金坚，因为被长辈阻挠而相约殉情。只是……我运气比较好，被发现时还有一口气。而你，已经死得硬邦邦了。”
罗南华瞪大了眼。
“你不用为我担忧。”游双涵蹲在他面前，摸着他的脸，轻声道：“在你娘发现之前，衙门的人会先到，满城人都知道你的情深。到得那时，罗家便不能针对我。”
罗南华：“……”
他满心后悔：“我看错……你了！”
游双涵微微偏着头，眼神里带着些疯狂：“曾经你不止一次说过为了我愿意付出自己的命，怎么，你那些话都是假的？”
是真的，但罗南华想不到她真的能狠心到这种地步啊！
他看着窗外的月光，只觉得周身比那月光还凉，渐渐地，他有些想不起来游双涵最初的模样。满脑子都是她要取自己性命时的疯狂。
原来……母亲是对的！
他在这样一个女人身上执着几年，根本就不值得。
可惜，他现在明白这些，已经太迟太迟了。
*
罗家公子因为不能和心上人相守，加上二人之间的孩子没了，大受打击之下，和心上人在大年初五那天约着一起殉情。
可惜，游双涵不胜酒力，酒喝得太少，到天亮被人发现时还有一口气，而他自己……早已凉透了。
罗家夫妻只得这一个儿子，得知这个消息，罗夫人当场就晕了。
罗老爷在一瞬间的震惊过后，勉强打起精神，找人请大夫来救治夫人，又急忙吩咐让备马车，即刻赶往郊外。
再怎么急，看到的也只是儿子的尸首。罗老爷险些承受不住，悲痛得哑了声，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出了人命，大人也在，主动上前将前因后果说了。
“不会！”罗老爷哑声道：“我儿子于女色上拎不清，但他是个有担当的人，知道我们夫妻对他的期许，绝不会轻易寻死。”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再说，要寻死的人，再怎么想要掩饰，都会和往日有些不同。我们夫妻没觉着不对，他前天还在跟我商量家中生意上的事，提出过段时间要自己接手铺子，如果他想寻死，说这些做甚？这件事情一定有蹊跷，求大人明察！”
大人皱眉，看向那边满脸苍白瘫软在地上的游双涵。
昨夜是他们二人单独相处，若有蹊跷，游双涵一定知道内情。但是，此刻她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可桩桩件件都表明，他就是殉情而亡。”
罗老爷摇头：“不可能！”
他看向游双涵：“那女人有问题，我儿子一定是被她害的。”
大人不太相信，他带了仵作过来，没发现罗南华有挣扎的迹象，配出那些药的大夫都是罗南华自己请来的。且游双涵今早上醒过来后，几番寻死，那架势可不像是做戏。
“本官已经找人细查过，处处都表明他的死没有疑点。这样，若你执意认为有疑，可以自己查看，发觉不对再到衙门告知本官，到时本官酌情查探。”
大人平时事务繁忙，可没空逮着一个自杀的人查探。
罗老爷恍恍惚惚，大人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
游双涵抽噎着：“罗老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我绝不独活。稍后就随南华去。”
边上的丫鬟扑到她身上：“游姑娘，公子配的药不会让人痛苦，若他知道你为了寻死吃这么多苦，一定舍不得。其实公子最想要的是你好好活着。”
她一边说，一边磕头：“姑娘，万不可违背公子的遗愿啊！”
又有好几个人一起跪下求情。
游双涵一脸为难。
罗老爷看看她，又看看那几个丫鬟，顿时冷笑连连。
“游双涵，你骗别人可以，休想骗我。”他霍然起身，一把掐住她的脖颈：“我儿子被你害了！”
笃定的语气。
游双涵给他掐得喘不过气，没多久就直翻白眼。她死死掐着罗老爷的胳膊，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罗老爷养尊处优，受不住这样的疼痛，当即收了手，他瞪着摔倒在地上的女子：“既然你想方设法要和我儿在一起，我成全你，稍后会将你们合葬。”
游双涵不停的呛咳，好不容易缓过气来，道：“若我死了，大人一定会怀疑你。”
罗老爷眯起眼：“你早就算计好了，是不是？”
游双涵摇摇头：“我是真的想随南华一起去，活着太艰难。你们所有人都不把我当人看，现在又恨不得弄死我……别逼我，逼急了我就去寻死，然后做出一副被你们杀害的模样。”她抬起头，对上罗老爷杀人一般的目光，冷笑道：“对我好的人只有南华，他在乎你们，我可不管那么多。别逼我！”
那边众人已经收了罗南华的尸身，罗老爷转身就走，没有多给她一个眼神。
游双涵看着他背影，心头却有些不安。却听已经走远的罗老爷跟身边随从嘀咕：“这世上的许多死法都会让人以为是自戕或是意外，找不出丝毫疑点。”
说这话，人已经出了院子，留在原地的游双涵狠狠打了个寒战。
她发觉自己低估了罗家，以为他们不敢闹出人命。现在看来，她大错特错。
她不想死！
说实话，本来她没有打算对罗南华下杀手的，实在是孩子没了之后他态度冷淡，她又看不到嫁进罗家的希望，冲动之下才动了手。
有点后悔。
后悔也已迟了，现在要紧的是想法子救自己的命。可无论怎么想，似乎都是无解的死局。
游双涵焦灼地在屋中转了两圈，忽然一合掌，起身就往外走，她怕罗老爷已经找人吩咐了底下人找机会动手，也不敢坐庄子里的马车。出门时打发了身边跟着的人，独自走到了官道上，拦了郊外菜农的牛车，多付了银子，让牛车将她送到内城蒋府外。
楚云梨听说游双涵来找自己，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
游双涵进不了门，不甘心就此离开，干脆一直赖在门口。
楚云梨带着儿媳出门时，刚好被她堵个正着。
“蒋夫人，我有些事情要跟你商量，你也有好处的，你别着急走，姑且听一听再说。”
闻言，楚云梨掀开了帘子：“你是个聪明的，总是知道怎样抓人心思。”
游双涵顾不得回应她的夸赞，握住马车帘子，也不管边上新进门的蒋家儿媳……实在是怕自己说慢了会被撂下，这样的大家夫人能够堵到一次都是运气好，别想再有下次。
“蒋夫人，有人要杀我。就是罗南华的爹娘，他们骗了你，你心里肯定恨着。我这有个法子，能够让你报仇。”游双涵看车夫在整理鞭子，心慌不已：“他们要杀我，你将我放在身边，只要他们一动手，就能抓住把柄。到时你想怎么着，他们都只能依着……”
楚云梨扬眉：“你这是找我保命来了？罗南华是你杀的？”
“我没有杀人。”游双涵飞快道：“这对你有益无害，救人一命也是积德，你帮帮我，求你了！”
边上蒋培林的妻子刘慧儿疑惑问：“这位是谁？”
“她就是游双涵。”楚云梨掰开帘子上的手指：“竟然以为我会帮她，简直是痴心妄想！”
游双涵努力想要抓住帘子，可还是拗不过里面人的力道，她手指不受控制的一个个松开，看着马车要走，她大喊：“你不帮忙，我会死的。”
楚云梨冷笑了一声：“就凭你对我一双儿女做的事，我没出手收拾你，已经是我蒋家度量大。别逼我！”
游双涵真的怕死，她干脆跪在了地上磕头：“我有错，我不该骗培林……您让我怎么着都行，只求您将我留在身边，哪怕是做丫鬟都好。我一定尽心尽力伺候您。”
刘慧儿一脸惊奇。
“夫君先前娶的是这个一个人？”
楚云梨接话：“只能说这个女人会装，骗过了培林。好在我运气好，及时发现了她和罗南华来往，进而让全家都看清楚了她的真面目。否则，咱们蒋家不知道要被她祸害成什么模样。”她又握住了便宜儿媳的手：“所以说你和培林有缘，若不是他遇上这么一位，也不会和你相看，便不会有这场缘分。”
刘慧儿还是新妇，羞得满脸通红，也顾不上再问其他。
马车渐行渐远，游双涵心中满是绝望。她不甘心，想了想，再次追了上去。
她认识的人中，只有赵老爷和蒋家有本事护住她，可赵老爷已经不在，在赵夫人来了后不久，夫妻俩就已经离开了此处，不知道日后会不会再来，反正如今寻不着人。
那么，就只剩下了蒋家。
游双涵也算是和蒋家人相处过，在她眼里，蒋家人丝毫不讲情面，也就是林妙琪待人稍微和缓一些。
所以，她唯一能求助的人，只有这位前婆婆。
想到此，游双涵勉强打起精神，跌跌撞撞跟了上去，在路过一个巷子时，里面一架马车飞快冲了出来，险些撞上她。
游双涵也是往后退了一步，才刚好避开，看着马车远去，她心中一片冰凉。
罗家人出手了！
她丝毫不敢耽搁，朝着婆媳俩马车去的方向追去。好在她没倒霉透顶，没走多远，就拦到了一驾马车，总算是赶上了。
楚云梨带着儿媳去看戏，刚到不久，游双涵就追来了。
“蒋夫人，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就帮我这一次吧，你不帮我，我会死的。”游双涵满眼希冀：“你也不想平白无故背负上一条人命对不对？”
楚云梨似笑非笑：“还是那话，我没出手对付你，是我宽容大度。可不是我善良，你再这么不依不饶，信不信我让人揍你一顿？”
游双涵不想相信，再说了，跟小命比起来，被揍一顿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她蹲下身哀求：“如果打一顿能让您消气，往后愿意将我留在身边做丫鬟，那我认打！”
楚云梨笑了：“你还真挺机灵的。”她用手撑着下巴：“让我收留你一段时间也行。”
闻言，游双涵眼睛一亮。
“有条件的。”楚云梨语气不疾不徐：“我问你答，让我满意了，我就将你带入蒋府住一段时间。”
“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游双涵瞬间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但凡有一分希望，她都绝不会错过。
楚云梨沉吟了下：“罗南华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游双涵哑然，半晌后点了头。又解释：“算是有关系。他想要拉着我一起死，当时我……”
“所以说矛盾嘛。”楚云梨一巴掌拍桌上：“你为了活下去，几次三番跑来纠缠于我，明显是不想死的，既然如此，又怎么会和他殉情？”
这番推断有理有据，游双涵变了脸色，急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神情：“我答应陪他一起死是一时冲动，可喝下药后的那夜太难熬了。浑身又热又烫，我还以为自己到了十八层地狱受罚……总之，那样的痛苦，我不想再来一次。”说到这里，她眼泪汪汪：“我承认，是我对不起他，我不想死了。蒋夫人还有什么要问？”
楚云梨似笑非笑：“游姑娘，有件事情我忘了跟你说。”
游双涵对上她这样的神情，心里直发毛：“什么？”
“我这个人记仇。”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从我得知你骗了我儿子，还险些连女儿一起搭进去后，心里这口气是怎么都咽不下去。我这个人胆子小，干不出来杀人害命的。于是呢……其实我的打算，就跟你方才给我支的点子差不多，私底下一直找人盯着你，打算寻到你的错处。不过呢，寻到之后也没打算就此拿捏你，我准备将那些人证物证送往衙门。”
游双涵一颗心提了起来，口中强调：“我什么都没干。”
“是呢。”楚云梨笑吟吟：“你看了许多大夫，问他们拿了一些药，尤其是和酒相克的药物。然后呢，你和罗南华吃了一顿饭，紧接着他就死了，而你却因为少喝了酒捡回一条命……”
听到这里，游双涵浑身都在颤抖。她发觉自己又错了，林妙琪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好相与的人。先前还在问罗南华的死因……现在看来，她分明什么都清楚，在这戏耍自己。
这就像是一条毒蛇，平时看着无害，可口中的獠牙已露出便要非死即伤。
她整个人在不停往后挪。
楚云梨看在眼中：“你跑什么？”
游双涵：“……”不跑，等着被送到衙门么？
想到此，她浑身僵直。因为她突然想起来，若面前的人真的有所谓的人证物证，那她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也同样会被抓回来入罪。
“蒋夫人，你放过我。”游双涵扑上前哀求：“我是骗了蒋公子，可我也付出了真心的，当初是真的一心一意想要做您的儿媳。我知道自己错了，不该痴心妄想……我没有真正伤害到谁，你原谅我好不好？”
楚云梨来得及时，游双涵确实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她笑了笑：“你走吧，再磨蹭一会儿，我要反悔了。”
游双涵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往外跑，被门槛绊了一下磕着了膝盖都不敢停下，只用手捂着，一瘸一拐往楼下溜。
刘慧儿从头看到尾，忍不住问：“她真的杀了人？”
楚云梨颔首。
刘慧儿面色一言难尽，似乎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没开口。
游双涵走到阳光下，有微风拂来，她却感觉周身都凉透了，背心上全是汗水。
一时间，她不知该何去何从。
正踌躇呢，忽然听到周围传来一片惊呼之声，游双涵一回头，看到一架马车奔来，她想要躲却已经来不及，眨眼之间，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她整个人飞了起来，感觉到周身都痛，分不清哪里更痛。
恍惚间，她听到有人在喊。
“撞着人啦！”
“赶紧请大夫，人都飞起来那么高，砸在地上流那么多血，怕是要不成！”
“不成也要试一试，好歹一条人命呢。”
……
“快让开，这马发疯啦！”
然后就是众人的尖叫声，特别嘈杂。这些声音钻入游双涵耳中，吵得她浑身疼，痛到极致，她恍惚想起来了罗老爷的话。
许多死法都不引人怀疑。
被疯马撞到……应该也算是其中一种。
然后，她沉入了黑暗之中，什么都不知道了。
茶楼中戏刚开场，还未到精彩处，听到外面有喧闹之声，刘慧儿忍不住到了窗边往下瞧。
婆媳俩要的屋子视野不错，只一眼，刘慧儿就看清楚了底下情形，她惊讶地捂住了嘴。
“母亲，那游双涵真的出事了！”她回过头，小心翼翼问：“是意外么？”
楚云梨摇头：“应该不是。”
刘慧儿惊呼一声，有些被吓着。她在外人面前是个知书达理的温婉女子，在疼爱自己的婆婆面前却愿意表露自己真实的想法，低声问：“刚才她说有人要杀她，您为何不……这天底下是有王法的，就算她杀了人该偿命，也不是由外人动手。”
楚云梨垂眸看着底下情形：“动手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错过这一次，怕是不容易逮着。”
她侧头吩咐：“喜儿，将我准备好的人证物证送往衙门，还有，严查那疯马和车夫。”
罗家敢明目张胆在街上动手，正是笃定了不会有人帮游双涵讨回公道……这乍一看是一场意外，只要没人追究，那就是意外，只是游双涵倒霉碰上了而已。
正因如此，罗家这事做得并不高明。
很快，罗家夫妻就被查了出来。害人性命，那可是要偿命的。
就算游双涵先杀了他们的儿子，也不是他们要人性命的理由。
罗家夫妻下了大狱，也有人试图救，可罪证确凿，夫妻俩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而游双涵，尸首被衙门收走，本来按照规矩是要告知死者家人来认领，可游家人已经不在……最后是楚云梨派人去的，特意将人接了出来。
然后，她亲自带着人，将其和罗南华葬在了一起。
这一双有情人，总算能在不祸害别人的情形下在一起了。

第625章
脖颈上一大片青紫，额头上满是血迹的林妙琪冲着楚云梨福身行礼，渐渐消散。
打开玉珏，林妙琪的怨气：500
蒋培欢的怨气：500
善值：508300+1500
原来连蒋培欢都没能得善终，想也知道，应该是发现了二人之间的秘密被灭了口。罗家夫妻也不是正直的人，发现儿媳没了，为了维护儿子，不止不会帮蒋培欢讨公道，还会帮着掩饰，那蒋培欢就只能枉死了。
*
楚云梨还未睁眼，先听到了震天的喜乐声，身子摇摇晃晃，入目一片大红，垂眸还看得到盖头上缀着的珍珠。
珠子颗颗圆润，泛着莹莹的光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再往下，裙摆上的精致的绣工映入眼帘，料子细滑闪亮……只这一身，已经表明原主身份非富即贵。
正想接收记忆，下轿后好应对。只听得外面一阵喧闹声传来，同时喜乐声一变，然后轿子就落了地。
外面似乎乱了一瞬，在喜婆的唱词中，有人递了喜绸进来。
外面有起哄声，不接都不行，楚云梨伸手握住，由喜婆搀扶着下了轿子，踩着微软的地……应该是由红布铺地。跨过高高的门槛，一路往正房去。
没走多久，楚云梨已经入了拜堂的门，听着周围众人的恭贺声，有主事的人喊着拜堂。
楚云梨心中一股抵触之意传来，她微皱了皱眉。没有记忆，她只能凭着心里的情绪行事……原身愿意接喜绸，证明乐意这门婚事，可又不愿意拜堂完婚，这太奇怪了。
她心里想着应对之策，既然原主不愿拜堂，而她又是在这之前来的，怎么也得把这件事情搅和黄了？
可众目睽睽之下，她一身嫁衣被花轿抬来，总不能直接掀开盖头说不嫁了，理由呢？
正觉棘手，忽然听到有人低声惊呼：“新郎怎么是昆山？”
话一出口，传来一声惊呼：“你掐我做甚？”
后面一句声音较大，楚云梨再竖耳去听，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周围除了喧天的喜乐声，泛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只一句话，让楚云梨隐约猜到，应该是新郎换了人。如此也能解释为何新嫁娘愿意下轿却不肯拜堂。她抬手一把扯了盖头。
这一动作突兀，引得众人纷纷惊呼。楚云梨面前主位上坐着的四十多岁的中年夫妻霍然起身。
“月娘，你怎么……”
楚云梨面色很冷，不看任何人，问：“不解释一下吗？”
“这……南康他有急事走了，让昆山帮忙。这么多客人在，你别闹，赶紧把盖头弄好，拜完堂再说。”
有客人的惊呼声在前，听了面前妇人的解释，楚云梨愈发肯定是新郎换了人。她呵呵冷笑：“我没听过这种事还找人代劳的。无论什么样的大事，总不能连成亲的时间都腾不出来吧？既然你们毫无诚意，那这门婚事作罢！我不嫁了！”
说着，将手中的盖头一收，又将头上凤冠也取了下来。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中年夫妻面色几变，两人低声商量了几句，还是一开始说话的妇人凑了过来，挽住了楚云梨的胳膊：“月娘，别生气。等南康回来，你怎么收拾他都行，我们绝无二话。只是……不能让这么多客人看了笑话去。”
“大喜的日子新郎不在，连拜堂都找人代劳，这已经是笑话了。”楚云梨冷声道：“我需要静一静！”
落在中年夫妻眼中，就是面前的小姑娘控制不住情绪，也可能是不想在人前丢脸，总之她要离开这里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本想瞒着她，将婚事办完再说。如今堂还没拜，已经被她发现了真相，之前的打算只能搁置。此时最要紧的是将人给安抚好。
中午妇人吩咐管事：“带县主去后院。”说完，看向楚云梨温柔地道：“你稍等一等，我和你姨父稍后就到。”
楚云梨丝毫迟疑都没有，抬步就走，将一众议论声抛在身后。
一进门，她就吩咐：“你们在外头等着。”
丫鬟欲言又止。
楚云梨却懒得和他们纠缠，转身关上了门。
原身查米月，说命好也不好。她父亲出身国公府，还是世子，母亲是宁和公主的女儿，以郡主之身下嫁，夫妻俩在成亲之前就已认识，是先有了感情才有这门婚事。
按理说，查米月生在这样的人家，该无忧无虑的长大，然后找一个家世才华皆上佳的后生做夫婿……可这天底下的事，有时候就是不讲道理。
查米月在六岁之前，确实无忧无虑，可那一年父亲病重，没多久撒手人寰，母亲一病不起，没多久，也随着夫君去了。
夫妻俩不在，国公府还在。查米月哪怕是看别人脸色，也能长大。但是，双亲离世不久，皇上偶然得知夫妻俩并非是生病而亡，而是有人觊觎世子之位对他们下了杀手，不过下手隐蔽，暂时没人发现而已。
对皇家郡主下毒手，难逃藐视皇族之嫌，皇上是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的。这一查，发现国公夫妻俩都插了手……皇上大怒，深觉是国公之位害了郡主，一怒之下收回爵位，将国公府给抄了，抄没所得，全部给了年纪还小的查米月。
查米月得了一个县主之位，也有自己的宅子，但年纪太小，下人欺她年幼不知事，衣食住行处处怠慢。
她是被双亲宠着长大的天真孩子，没多久就被虐待得皮包骨头，好在她有一个表姨母，是她母亲安康郡主的堂姐，偶然回京城顺便探望时发现了其中蹊跷，立刻严惩了下人，然后将年纪还小的查米月带到了她夫家苏城。
至此，查米月在苏城长大，随着来的时间越久，和京城格格不入，她便不愿意回京城。稍微大点，表姨母便提了亲事，希望她一辈子留在自家。
查米月心悦表哥，顺势答应下来。
可惜，再深的感情也不一定能得对方珍视，在定亲后不久，陈南康认识了一个姑娘，想要娶其为妻室……弃县主选其他人，这么荒唐的提议，陈家长辈自然不愿意。
陈南康便退而求其次，将其纳为妾室。他自觉已经委屈了心上人，但陈家想要娶县主，人还没过门呢，先纳了妾算怎么回事？
哪怕是不在大婚之后进门，先定下人选也不行啊！万一皇上想起来了查米月这个晚辈，陈家就完了！
因此，哪怕只是为妾的提议也被长辈否决。
陈南康闹了几天，又开始积极的准备婚事。陈家人都以为这件事情过去了，结果，他在憋大招。就在成亲当日，陈南康不见了！
说好听点，是他带着心上人溜了！
难听点就是他与人私奔了。
陈家夫妻发现此事时，已经到了大喜之日的早上，眼瞅着就要去迎亲……夫妻俩简直急疯了，但新嫁娘得罪不起，婚事一定要办。于是，他们推说儿子身体有恙，让喜婆去接人。
让人代接，虽有些不太重视新嫁娘，但也有先例。查米月不在乎，上了花轿。
接下来的一切挺顺利，查米月隐约觉察到不对，但身边的人没提，她没发现哪里不对劲。等到入了洞房被新郎掀开盖头，她才发现新郎不是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哥陈南康，而是换成了同样在陈家借住的孙昆山。
孙昆山是陈家一个本家姑娘的儿子，那边家道中落，全家死的死，散的散。他一个孤儿，跟着祖母长大，小小年纪就露出了惊人的读书天赋，因此，他祖母走后，陈夫人就跑去将人接了来。
两人同在陈家长大，但查米月是女子，一年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后院，平时很少出门。而孙昆山一年有至少十个月在外头求学，回来还要赴同窗的约，一出门借住就是大半个月，两人根本就不熟。
查米月傻眼了。
可两人已经拜堂成亲，连洞房都入了，总不能退亲吧？
查米月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想着表哥对她无意，孙昆山也还算上进，日子还是能过。
可惜，错嫁的人并非是她倒霉的终点，只是起点！
有敲门声传来，打断了楚云梨的思绪。她还没来得及喊进，门已经被人推开，陈夫人顾氏走了进来，看见县主只是坐在桌旁，身上衣衫整齐，便回头将陈家主也扯了进来。
他们没有让下人进，顾氏自己端了茶盘放在桌上后，亲自去栓上了门。
楚云梨冷着一张脸：“解释一下吧！”
她姿态高，以往查米月从不会这样对待陈家夫妻，哪怕她身份尊贵，待人也向来温柔有礼。
顾氏看到她这样的态度，愣了一下，总觉得面前的女子很陌生。不过，一般女子穿上嫁衣后容貌都会有些变化，且无论哪个女子遇上这样的事都会生气。她笑了笑：“月娘，你别生气。”
楚云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也是女子，将心比心，你遇上这种事情能不生气？他陈南康不想娶我可以直说，哪怕是昨天提出退亲，也好过让我一身嫁衣沦为众宾客口中的笑话！”
提及儿子，顾氏心里也特别烦，那个混账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放着县主不要，非要和一个小商户的女儿谈情说爱……也不是不可以谈，但没必要把人捧得这么高，接进府放在身边同样能得偿所愿，就算县主不答应，也可以在外头买个宅子将人给安顿了。总之，怎么都比将县主撂在这里要好啊！
顾氏解释：“县主，南康应该是有急事才走的。”
楚云梨质问：“什么急事？”
顾氏：“……”

第626章
顾氏哑口无言。
边上陈老爷反应飞快：“县主，我们夫妻也不想如此，你在陈家长大，算是和我们家人朝夕相处，过去那些年里，我们夫妻是真的疼你，所以才会提亲，这你都是知道的啊！”
顾氏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我是真的拿你当亲生女儿疼……”
“你们再怎么疼我，陈南康在大婚之日丢下我是事实！”楚云梨肃然问：“他人在何处？”
顾氏摇头：“一发现人不在，我就已经派人去寻，现在还没有消息。”
“在你们眼里，我是无理取闹的人吗？”楚云梨不依不饶：“他人不在了，你们完全可以跟我说实话，先把人找着，婚期推迟。结果呢，你们直接另塞了一个男人给我。别的事情便罢了，看在你们照顾了我多年的份上也懒得计较。但这是婚姻大事，拜堂之后那就是一辈子！”
“是是是，我们的错。”陈老爷态度谦卑，转而又道：“昆山也是好心，想着先把这件事情应付过去。我和夫人当时太慌了，没多想就答应了下来，现在想来，确实有诸多不妥当之处。县主生气也是应该的。”
言下之意，是孙昆山先起了念头主动提议，他们夫妻只是顺势答应。
顾氏急忙附和：“为了准备这场婚事，我前后已经忙了半个月，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睡好，脑子昏昏沉沉，不知怎的就答应了下来。月娘，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楚云梨嘲讽地笑了笑：“事已至此，不原谅又能如何？”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放松了下来。
身份再尊贵，也只是个小丫头而已，好糊弄！
“我就想知道，陈南康人在何处？”楚云梨问出这话，语气加重强调：“你们最好不要再骗我！”
其实，陈南康离开的时候是留下了字条的，所以夫妻俩才会让孙昆山顶上。
毕竟，儿子宁愿逃婚也不愿意娶县主，看来是铁了心。夫妻俩就算想法子让他妥协，二人也一定过不好……既如此，还不如放弃。
主要是得让县主等着嫁过来，若是婚事搁置，京城那边就会来接人了。与其让别人将查米月娶走，还不如给孙昆山，至少这孩子也是自家养大的，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们真不知道。”陈老爷苦笑：“若是知，我就算捆，也把他捆来了。”
楚云梨一脸不信：“我听说他和吴家的姑娘走得很近。”她侧头吩咐：“去看看吴家的姑娘在不在家。若是不在，问清楚去了哪。”
门口无人应声。
楚云梨冷笑着起身：“我自己走一趟吧！”
二人私奔，陈南康给家里留了信，吴家那边也一定知情，这一问肯定要穿帮。
顾氏吓一跳，急忙把人拦住：“月娘，你一身嫁衣，不好出去的。”
楚云梨抬手就脱。
陈老爷急忙转身避开眼神。
顾氏简直要疯：“月娘，你别脱啊。我派人去帮你问还不行么？”
“我不相信你们。”楚云梨直言：“我觉得是他们俩一起离开了，陈南康死都不肯娶我。所以你们才让孙昆山代劳……你们所谓的代劳不止是帮忙拜堂，而是让孙昆山真的娶了我，对不对？”
对！
可事情没成，夫妻俩哪敢承认？
眼看楚云梨不依不饶，非要亲自去吴家询问……事实上，陈南康跟心上人跑了，这事也不是秘密，外头的宾客也有不少人知道内情，县主不问便罢，一问肯定要得知真相。
既如此，便没什么好隐瞒的，陈老爷一咬牙，道：“是，南康他被女人给诓骗，一早就走了。我们不知道他离开的时候有没有带吴家姑娘一起，让昆山和你拜堂只是权宜之计。等今日过后，你是县主，若是不喜欢他，可以退亲再寻良人！”
楚云梨眼神更冷了：“这天底下的女子，退亲后都会对婚事有影响。哪怕是公主也一样，更何况我只是县主。但话说回来，我这个县主品级再低，也是皇上金口玉言所封。陈老爷，是不是我平时太好说话，所以你一个白身也有了私自安排县主婚事的胆子？”
陈老爷万没想到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小姑娘竟然会变得这般犀利，提及了皇上，这便不是小事。他急忙弯腰请罪：“县主息怒。”
“息不了！”楚云梨一挥袖子：“今天我要看到陈南康，问他要一个答复。否则，这事没完。”
夫妻俩本来以为跟哄小姑娘似的就把这给糊弄过去了，看她态度强硬，只得认命。
陈老爷语气软了下来：“我已经派人去寻，寻到后立刻让她到你跟前请罪。”
楚云梨又道：“外头那么多的客人，今天这事很难收场，我这个县主是注定要沦为笑话了。不知道皇上知道后，会不会帮我讨公道！”
一定会！
想当初，皇上为了这丫头，可是连国公府都抄了的。顾氏无言以对，可什么都不说也不行。她伸手扯了扯身边的男人。
陈老爷一脸无奈：“县主，此事是我陈家对不住你，求您大人大量，原谅我们这一次。”
“我名声毁成这样，日后谁会娶我？”楚云梨满脸讥讽：“若是你女儿遇上这种事，你能原谅？”
大婚之日，新郎逃婚，且为的还是一个不如新嫁娘的姑娘，无论哪个姑娘摊上这种事，对名声都是一大打击。想要谈好婚事都不太容易。
陈老爷试探着道：“别的姑娘或许嫁不出去，可您是县主啊，皇上金口玉言封的，为了您连国公府都抄了。只要您愿意下嫁，多的是青年俊杰上门求娶！若是在京城，您连皇子妃都是做得的，兴许还能做国母。”
这是事实，楚云梨不客气地道：“你儿子就不愿意，他眼光比京城的青年俊杰还要高？”
陈老爷：“……”
“南康脑子不清楚，是个蠢货，他不是一般人。”
楚云梨好笑地道：“陈老爷为了脱罪，可真是……不拘小节。”
听到她说“罪”字，陈家夫妻俩心头都是一沉。
却有敲门声传来，有丫鬟道：“孙公子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陈老爷想也不想就道：“进！”
查米月在这不依不饶，他们夫妻实在应付不来。反正事情也不会更糟，孙昆山来了，兴许能有转机。
孙昆山一身新郎吉服，进门后先是一礼：“见过县主。”
楚云梨板着脸：“你胆子不小，竟然敢骗我。”
“孙某当时没想别的，只想为县主解围。”孙昆山一脸坦诚：“县主大婚之日，若是花轿没上门，新郎也不出现，定会被人笑话。”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楚云梨嘲讽道：“若不是我偶然听到了一耳朵闲话，现在已经与你拜堂成亲，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够格娶我？不怕我打死你么？”
查米月肯定不会打死人。
哪怕贵为县主，过去的十几年，她连个丫鬟都没罚过。所以这些人才敢胆大妄为欺骗于她！
孙昆山沉默了下：“我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县主如果要罚，孙某也认！”顿了顿，他继续道：“外头有几十桌宾客，此刻都在等陈家的说法，县主，您坐着花轿而来，今日之事怕是很难收场。”
陈老爷眯起眼：“你有法子？”
孙昆山冲楚云梨又是一礼：“县主，若是您不嫌弃，孙某愿意照顾您下半辈子。”说到这里，他有些羞涩，脸颊微红，由吉服衬着，便有了几分玉面公子的风采。
“孙某斗胆说句实话，早在两年前，孙某就已经将县主放在了心上，只是某和县主的身份差距太大，实在不敢肖想，只能将这份心意压在心底。如今……县主遇上难事，某总算有了几分机会，还请县主成全。”
他袒露的感情真诚热烈，语气坚定：“若能娶着县主，某一定好好待您，往后余生，以您的欢喜而欢喜，绝不生二心。若有半句谎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顾氏心里发酸，这么好的儿媳本来是自家的。如今只能眼看着她嫁给别人。
陈老爷也知道，今日只有将县主嫁出去才好收场，哪怕心里不愿，也出声劝道：“昆山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有进取心，长相好，又有才华。就是身份低了些，但他对县主一片痴心。世上难得有情郎，还请县主仔细斟酌，别错过了好姻缘。”
“是啊是啊。”顾氏词穷，急忙附和。
“我的婚事绝不将就。”楚云梨面色淡淡：“本县主会落到如今尴尬境地，全因你陈家而起。所以，你们必须要想法子维护主本县主的名声和颜面。不然，我一定到皇上面前告你们一状。”
听到这话，陈家夫妻面色都变了。
他们一开始想让儿子娶县主，纯粹是为了拿好处的。县主名下有封地，每年都有不少出产，且县主还有大批嫁妆，只等着一成亲就派人去京城取。
现在可好，没能占着便宜，反而还要搭上自家……关键是，外头那么多人不可能闭嘴，县主的名声真的保不住。
陈老爷一颗心直往下沉，脸色愈发严肃。
楚云梨不以为意，反正着急的不是她。
孙昆山看县主不接话茬，知道她宁愿毁了名声也不肯嫁给自己。事以至此，便不可强求，他想了想，道：“陈老爷，事情并非无解，今日陈家大喜，只要有一件喜事发生，便可盖过逃婚一事。”
可问题是家里没有喜事！
顾氏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事嘛，想想就有了。”孙昆山瞄了一眼椅子上老神在在的女子，道：“夫人一直都拿县主当女儿养，为了将人留在身边还求了亲。如今婚事不成……强扭的瓜不甜，尤其是婚事，绝不能强求。夫人不能让县主做儿媳，心中一定遗憾得很。”
顾氏知道他在帮忙，察觉到他看过来，忙不迭点头，顺着话头道：“是遗憾。”
“既不能做儿媳，那便做女儿吧！”孙昆山兴致勃勃提议：“今日是认亲，请那么多客人是为了让他们做个见证。”
闻言，陈家夫妻眼睛一亮。
楚云梨呵呵冷笑：“孙公子，你这是给我找了两个长辈？话说，你有没有查过，我的长辈都是些什么人？”
爹是国公府世子，娘是郡主。外祖母更是贵为公主，哪怕是外祖父，也是和当初高祖皇帝一起打江山的老臣后人。
顾氏勉强算是功臣之后，陈家传了百多年，有几分底蕴，但和这些贵人完全没法比。
孙昆山哑然。
陈老爷却不肯错过这个机会：“县主，认您当女儿这事，我们确实是高攀，但事赶事到这里了，不认亲对您的名声有影响……要不，您就委屈一下？”看楚云梨脸色不太好，他立刻保证：“认亲只是对外，我们夫妻对您只有尊重，是绝不敢拿真你当晚辈的。”
其实今日之前，查米月在他们面前就是一个乖巧的小姑娘，跟家中晚辈无异。
可惜，今日之后，大概要变了。
楚云梨一挥手：“我不认。”又冷笑一声：“一点好处没有，我疯了才会认两个长辈压在头上。”
孙昆山心中一动，凑到陈老爷耳边低语几句。
陈老爷一脸惊诧：“不会吧？”
“试试嘛，她提了好处，万一真的行呢。”孙昆山退后一步。
陈老爷偷瞄了楚云梨好几次，小心翼翼地道：“县主，今日之事，是我陈家对不住您，再多的歉疚只嘴上说说，都显得毫无诚意。陈家祖上有一只千年人参王传下来，还像些样子，不算辱没了您的身份……”
他说得迟疑，一直都在偷瞄县主神情，见其没开口，心中愈发惊诧，立刻侧头吩咐妻子：“你去把参王取来，当做赔礼送给县主。”
顾氏很舍不得，不过，查米月没有开口拒绝，那就还是想要。
都说拿人手短，查米月收了人参，该能原谅陈家了。这些想法只在脑中转了一瞬，她立刻转身出门。
对于这支人参王，楚云梨没那么想要，不过，稍晚一些的时候陈南康用得上，拿到手再说。至于查米月的名声……其实孙昆山的提议挺靠谱。
陈家今日有喜，不管是什么喜，总算是对外面的宾客有交代。认亲也行。
人参已经有了人形，用特制的盒子装了，底下垫着红绸，楚云梨伸手摸了摸。
顾氏忍不住道：“别摸，会损了药效。”
楚云梨好笑地道：“既然送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东西。别说只是摸一摸，就算是我拿刀将它切成碎碎扔到水里，那也是我的事。”
顾氏无言以对。
“那么好的东西，别糟践了。”陈老爷攒了许多年，好多次能拿这玩意儿换好处他都没舍得，如今交了出去，也希望它能被善待。
楚云梨将盒子合上，捧在了手上。
陈老爷见状，试探着问：“认亲之事？”
“认吧，不过，我可不会跪，也不敬茶。你们出去说一声，就算礼成。”楚云梨语气不容拒绝：“还有，今日我要看到陈南康，没看见他人，我哪儿也不去。”
陈老爷面色发苦，不过，面前这人总算是松了口。这一认亲，就算外面的人还议论纷纷，查米月也算是原谅了陈家逃婚之事。
跟宾客解释的事，还得是陈家夫妻亲自去。两人飞快跑了一趟，临走之前，也没忘了嘱咐孙昆山招待好贵客。
是的，如今查米月已经是陈府的贵客，得罪不起的那种。
年轻男女不好单独相处，顾氏临走前还让两个丫鬟进来伺候。孙昆山坐在客座，端着一杯茶，还想为自己再争取一次：“县主，您真的不考虑我么？”
楚云梨平淡地看他一眼：“你浑身上下，哪儿配得上我？”
孙昆山：“……”要不要这么傲？
就算心里这么想，一般人也没这么厚脸皮说出来。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又说起了最近城里的趣事。
楚云梨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根本就懒得应付。孙昆山哪里看不出来面前女子不想和自己多说？他沉吟了下，吩咐：“我们出去，我有些话要单独跟县主说。”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她们是奉夫人之命留下的，可不能随意离开。
孙昆山强调：“夫人很愿意让我和县主单独相处。”
这倒是真的。
被留下来的两人算是顾氏身边的心腹之人，从自家公子逃了到夫人的应对，她们都看在眼中……孙昆山娶了郡主，是夫人都答应了的。
丫鬟一出门，屋中只剩下两人。
孙昆山玩笑道：“县主，您不阻止，就不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楚云梨面色冷淡：“很好笑么？不怕死的话，你可以试试。”
孙昆山脸上笑容挂不住了，他在陈家住了多年，在外求学时要和师长与同窗相处，平日里长袖善舞，也受到过冷待，他不觉得难堪，收敛了脸上笑容，道：“其实我知道陈公子去了哪里。”
楚云梨抬眼瞅他，等着他的下文。
孙昆山苦笑：“陈家对我有大恩，按理我不应该说出他们苦苦隐瞒的事，可我也不忍心县主被他们蒙在鼓里。其实……”
他抬眼看着面前女子，想要看出她的想法，可惜，盯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他有些丧气，继续道：“陈南康和那个吴家姑娘私奔了，临走前还留下了字条说明此事。县主，不要等他了，像这种为了其他女子将您陷入难堪境地的人，根本就不值得你嫁。”
见人还是没多大反应，他自顾自道：“我是男人，最是了解男人，其实女子嫁人，可以嫁一个心里没人也不会将女子放在心上的男人，至少能做到夫妻相敬如宾。千万别嫁那种为了一个女子掏心掏肺的男人。有许多傻姑娘总妄想着自己会成为男人心里的唯一，其实，真正甘愿和一个女子共度余生的男人凤毛麟角，幸运的姑娘只有几个，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能捡着的人太少太少了。”
他一脸感慨，楚云梨觉得有点吵，掏了掏耳朵：“你到底想说什么？”
孙昆山认真道：“我能做到将县主放在心上，凡事以您为先。”
楚云梨嗤笑一声。
“县主不信？”孙昆山抬手就发誓。
楚云梨摆了摆手：“少来这一套，老天爷忙得很，听不见你的誓言，也懒得招呼你。”
孙昆山哑然。
他和查米月相处的不多，却也知道那是个天真的女子，本来想着先拜堂成亲，然后将人哄住……今日之前，他真的不觉得这事有多难。但试了试，忽然发觉往日的想法大错特错，这女子简直油盐不进，说什么都没有用。
陈家夫妻虽然去前面跟客人解释，却还记着查米月不好应付，很快将事情说完就回了后院。
两人进门，发觉屋中气氛僵硬，顾氏讪笑着问：“月娘，我让人准备了一些饭菜，你饿不饿？”
语气熟稔，和往日一般无二。
楚云梨问：“认亲的事情办好了？”
陈老爷立刻恭敬答：“办好了，不出半日，满城人都会知道今天是认亲宴！”
楚云梨颔首：“方才孙公子跟我说，陈南康临走之前留下了字条说明了离开的缘由的，你们骗我！”
孙昆山：“……”查米月怎么能这样？
刚才他说的可是陈家隐秘，查米月当面质问，简直是不给他留活路。一时间，他根本不敢侧头去看陈家夫妻的脸色。
无论如何，陈家都资助了他多年，他如此作为，简直是忘恩负义。

第627章
陈家夫妻也没想到，费心想干的事情就这么被查米月得知，顾氏心中恨极，自以为不着痕迹地狠狠瞪着孙昆山。
孙昆山不敢面对，随口道：“我去把这身吉服换下来，然后去送客。”
语罢，落荒而逃。
陈老爷在一瞬间的震惊过后，道：“县主，这件事情我们可以解释。”
不解释不行，万一面前的女子跑到皇上面前去告状……国公府都能说抄就抄，陈家只是普通的生意人，祖上虽然有做官的，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如今陈家只认识几位大人，小事可以求。得罪县主这么大的事，只能任凭发落。
“南康从小被我们夫妻宠着长大，性子太单纯。是被那个女人给诓骗了，他对您真的特别尊重，不是有意逃婚。”
“是故意！”楚云梨脸色沉沉：“既然他早就不想娶我，为何不提前说，非得在大婚之日将我撂下？”
陈老爷也想问儿子这话。
可人不在，问不着啊！
顾氏上前安抚：“月娘，我们夫妻是真的拿你当女儿来疼，也是真的想要聘你当儿媳。南康不听话也是我们没想到的，这样，他回来之后，你想打就打，想骂就骂，陈家绝无二话。”
说完，她还扯了一下边上男人，让他表态。
只要能让面前女子消气，陈老爷做什么都行，当即也表明会好好教训儿子，一定让县主满意为止。
定下婚事前，查米月一直都住在陈府，都住了十年，几乎算是半个主子，处处熟门熟路。也就是定下婚事之后，得找个地方发嫁，查米月才在外头买了一个三进宅子搬了过去。
定亲到成亲，前后大半年……这段时间她和陈南康没怎么见面。而陈南康也是这期间认识了吴姑娘，后来到了非卿不娶的地步。
“人没回来之前，我哪里也不去！”楚云梨起身：“我住哪儿？”
顾氏险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住先前的院子，我一直让人打扫着，都不用收拾。”
楚云梨颔首：“那……你们早点歇着。”
陈老爷哑然，儿子闯了这么大的祸，他哪里还歇得住？
没意外的话，在儿子回来之前，他们夫妻都别想睡安稳觉。
*
翌日，楚云梨起身，丫鬟照旧进来伺候。
查米月当初从京城过来，贴身伺候的只带了一个婆子，可惜婆子来了后有些水土不服，坚持了两个月就回京了，剩下的丫鬟也渐渐没了，后来伺候的人都是顾氏安排的。
现在回想起来，实在不好说那个婆子到底是水土不服，还是被陈家给打发了。
因此，换了新郎这件事，扶着查米月进门的丫鬟先得了顾氏的吩咐，才从头到尾没提醒。
昨天楚云梨进门时，特意将身边的丫鬟打发，今日进来伺候的这两个，是顾氏昨夜安排的。
“县主不多睡一会儿么？”
楚云梨坐在妆台前：“做了个梦，睡不着了。你们家公子回来了么？”
丫鬟一顿，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上头有吩咐，让他们不要在县主面前提及公子一大早就奔回府的事。可人都问出口了，若是否认，她们就是欺骗县主……追究起来，这可得入罪。
楚云梨从镜子里看她：“已经回来了，是吗？”
笃定的语气。
丫鬟上前，低声道：“别说是奴婢告诉您的。公子一早就到了，是吴姑娘受了伤，这会儿正请大夫救治呢。”
楚云梨起身：“我瞧瞧去。”
丫鬟吓一跳：“您千万别去。去了奴婢一定会受罚。”
楚云梨就跟没听见这话似的，头也不回离去。
上辈子陈南康是在大婚的第二天早上回来的，倒不是他觉得尘埃落定能回家了，而是吴家姑娘受了重伤，必须得让高明的大夫救治。
他是不得不回。
不过，彼时查米月和孙昆山已经拜堂成亲，虽没有圆房。查米月却也不想勉强陈南康娶自己。
再说，陈南康抱着心上人回来，满心满眼都是人家。查米月也有自己的骄傲，做不出来死皮赖脸往男人身上贴的事。
楚云梨还没有进正院，就察觉到里面乱糟糟的。门口伺候的人看到她，脸色都变了，上前想要开口拦，却被一把推开。
她踏进院子，几个主子暂时没发现，可下人都看见了眼里。但凡是在陈府伺候的，都知道那些过往，一时间，院子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院子中间，一个身着布衣的女子此刻昏迷不醒，脸色和唇色都是苍白的，眼底隐隐发青，饶是如此，也难掩精致的容颜。
有个大夫正在把脉，陈南康将那女子揽在怀里，眼神紧紧盯着大夫的眉眼，又担忧又紧张。
而陈家夫妻站在旁边，脸色都不太好。
半晌，大夫收回手，肃然道：“这姑娘气血损得太过，必须要用药材温补。”
陈南康急忙问：“可有性命之忧？”
大夫沉吟了下：“回来得及时，用上好药，好生修养。应该没有大碍。”
闻言，陈南康松了口气，催促道：“那你赶紧开方，银子不是问题。”
“我知道不缺银子。”大夫迟疑了下：“可医馆缺药材，这必须得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人参，才好配药。若是年份不够，药效不好把握，主要是怕耽搁病情，万一伤势恶化，神仙难救。”
陈南康眉心忧色更浓。转而看向父亲，语气哀求：“爹！”
陈老爷眉头拧得都能打成结了：“大夫，容我们单独相处一会。”
大夫起身就走：“得快一点，这位姑娘可耽搁不起。”
陈南康张了张口，想要让大夫留下赶紧开方，可在此之前得说服父亲拿药材出来，只得耐着性子清场。
下人们往外走，顾氏眼角余光发现有个人没动，不耐烦地看了过去，本想出声训斥，却在看清楚来人时，脸色骤然大变。
“月娘？”
一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陈老爷扯出一抹笑：“县主何时来的？昨日那么累，为何不多睡一会？是不是底下的人不会伺候吵着您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快天亮时做了个梦，梦见陈公子回来了，便怎么也睡不着，问了丫鬟才知梦是真的。所以本县主过来想问一问，陈公子为何要在大婚之日将本县主撂下，让本县主沦为满城人的笑话？”
语气生疏，之前查米月都称呼他为表哥的。
陈南康正担忧着心上人，一心想让父亲拿出人参救治……眼看父亲不理自己，他也知道那人参父亲收了多年，一定舍不得。便转而看向母亲：“娘，您帮着劝一劝。”
至于便宜未婚妻的话，直接被他给忽略了过去。
顾氏想着要怎么安抚查米月，才能让儿子少受点罪，有些心不在焉，也就没听见儿子的话。
陈南康加重了语气：“娘！”
顾氏回过神来：“什么？”
“您帮着劝一劝爹，人命关天，不管儿子做错了什么，回头都认罚。但咱得先把人救回来！”陈南康越说越急：“她是替我受罪，救了我的命。娘，咱们不能忘恩负义。”
楚云梨合掌笑道：“不能忘恩负义，但可以毫无担当，是么？”
陈南康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眼看这人不依不饶，他火气也上来了：“月娘，咱俩的事能不能等一等再说？”
“可以啊！”楚云梨说完，冲着拱门外候着的下人喊：“没点眼力见，倒是搬把椅子来啊，站着好累。”
立刻有管事送来了凳子。
陈南康不管那边，只执着的看着双亲。
陈老爷皱眉盯着吴青灵，没有答话。
这番模样落在陈南康眼中，就是父亲不想救人，他急得催促：“爹，她救了我的命！若不是她，现在躺在这里生死不知的人就是我了！”
陈老爷回过神，摊手道：“不是我不想救，不是我不想拿人参，是拿不出来。”
陈南康一脸不信：“人参一直都放在银库，上个月我还看见了，你别骗我！”他再次强调：“人命关天，若是她没了，儿子这辈子都会活在歉疚之中。”
“人参已经没了，你不信的话可以问你娘！”陈老爷示意管事给自己也搬了一把椅子。
陈南康心都凉了半截，转而看向母亲，想让母亲帮着劝。
顾氏一脸无奈：“人参确实不在。”她瞄了一眼事不关己一般悠闲的县主：“昨天我们拿来当赔礼，送给月娘了。”
陈南康一愣，终于将目光落在了老神在在的女子身上。
楚云梨不看他。
陈南康忍不住出声：“月娘，人参在你那儿？”
闻言，楚云梨脸上绽开一抹笑容：“终于看得见我了？”
陈南康哑然：“月娘，婚约一事，是我对不住你。做夫妻讲究缘分，我对你就跟自己的妹妹似的，实在是不能拿你当妻子……”
楚云梨打断他：“定亲都大半年，你又不是哑巴，为何早不说？昨天你爹娘想要将我塞给孙昆山，让他替你拜堂成亲。”
陈南康满脸惊讶：“有这种事？”
他一大早接了吴青灵就奔往郊外，昨夜吴青灵出了事，他连夜赶到城门之外，一开门就往府里急奔，这期间马车都没停，根本就没听见外头人的议论。
陈老爷抹了一把脸：“是昆山提议，我跟你娘没多想答应了下来。现在想来，简直大错特错。”早知事情会变成这样，当初在儿子提出要娶吴青灵为妻时，就该主动退了亲事。
哪怕不让儿子娶吴青灵，也不该勉强他非要娶县主。现在好了，将县主彻底得罪，简直一点情面都没有了。

第628章
陈家照顾了查米月多年攒下来的情分，经过儿子逃婚一事算是彻底没了。
陈南康反应过来，也看出查米月对此很不满，他立即道：“我不知，若是我在府里，一定会阻止这样荒唐的事。”
“您要是没逃婚，你爹娘也不会干出这种蠢事。”楚云梨面色淡淡：“我堂堂县主，平白就变成了退过亲的女子，身为我的未婚夫，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陈南康满脸歉然：“月娘，是我对不起你。但是……”
楚云梨粗暴地打断他：“没有但是，不管说什么，我都不会原谅。”
可陈南康还是得说话啊，他一脸无奈：“我知道你恨，之后想要怎么惩罚我都行，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先把人参拿出来救命？”
“那可是千年人参，可遇不可求。能救命的好东西。”楚云梨瞄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女子：“你就是因为她才丢下了我，让我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我可没有那么善良，做不到以德报怨。人参是我的，我只要高兴，哪怕丢给街上的乞丐，也没人能说半个不字……”
陈南康听她喋喋不休，心里着急，语气就不太好：“人命关天，你能不能别置气？”
“不能。”楚云梨笑吟吟：“本来我还不想收这份赔礼，陈老爷主动奉上。我也念着陈家照顾我多年的情分，才勉强收了……就是那么巧，刚好收了吴姑娘救命的药材。所以说，老天有眼，她对不起我，我也不用对得起她。这药，我还就不拿出来。”
陈南康眼神复杂：“月娘，你真的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任何女子碰上这种事，都会性情大变。”楚云梨振振有词：“这是被你逼的。”
陈南康闭了闭眼：“你要怎样才肯救她？只要你说，我一定办到。”
“怎样我都不救。”楚云梨满脸淡漠：“她又不是我的谁，还拐走了我的未婚夫。千年人参是好东西，用在她身上太浪费。”
她语气里毫不掩饰对吴青灵的轻视。陈南康眼中的吴青灵是要共度余生的人，哪儿受得了这？
“人命不分贵贱！”陈南康语气严厉：“月娘，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哪样？”楚云梨霍然起身：“不如你的意，就是变了？陈南康，你太高看自己，本县主愿意许亲，那是下嫁，你不好好接着，反而还将本县主撂下，这梁子结大了。从你逃婚起，本县主就已经是你高攀不起的人，别用这种语气跟本县主说话，再有下次，本县要问你的罪！”
两人算是青梅竹马长大，陈南康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表妹，一时间给愣住了。他还想开口，嘴却被父亲捂住。
陈老爷无奈得很，也难怪儿子不习惯查米月的变化，他们一开始也不能适应。
“南康，想要让县主帮忙，得好好说话。求人该有个求人的态度。”陈老爷一脸严肃：“若是求不来，便不可强求。县主是皇家人，咱们得敬着！”
陈南康对上父亲的眼神，终于认识到自己逃婚的后果，他眨了眨眼，表示自己明白了。
除了逃婚这件事，陈南康大部分时候都是靠谱的。陈老爷见儿子反应过来，松了手退到一边。
陈南康温柔地放下怀中女子，如放一块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将人安顿好了，他才站起身，冲着楚云梨拱手一礼：“县主，草民对不住您，在这儿给您道歉。还请您大人大量，不要跟草民计较。”
楚云梨嗤笑一声。
陈南康低下头：“若是您要问罪，或者有什么要求，草民都听您的。但……草民急需人参救人……您是皇室，该爱民如子，就请您拿出人参救命。”
此时他心里乱糟糟的，满心满眼都想救人，脑子一片混沌，根本就想不出什么主意，说话也就那几句翻来覆去。他回想了下，好像在平白问人要东西，他又补充道：“不让您白拿，我们可以跟你买，价钱你开。”
他是个生意人，说到银子，总算又有了几分理智：“千年人参有价无市，若您不要银子，陈府立刻放出消息采买，回头一定给您补上，我绝不白要！”
话说得有理有据，如果两人之间没有恩怨，手握人参之人秉性善良，一定会出手相助。
楚云梨张口就道：“可我不想帮。”
陈南康：“……”
好话说尽，姿态也足够卑微，眼前的人却油盐不进。他心头怒火冲天，又不敢发作，脸色都有些扭曲了。
“那……换个婚期，我娶你过门行么？”
楚云梨呵呵：“你以为自己是块宝不成？直白点说，若不是陈家照顾本县主多年，咱俩根本就不可能定亲，昨天你逃了婚，再想高攀，那是白日做梦。”
陈南康真的以为她不依不饶是还想嫁给自己，被嘲讽了一番，且面前女子根本不是玩笑，他也知道自己方才那话是自取其辱。
“您要怎样才肯救人？”
楚云梨似笑非笑：“救人是大夫的事，我一个弱女子，没那本事。”
陈南康想要发作，却只能按捺住，憋着气问：“您要怎样才肯拿出人参？”
楚云梨摆手：“不拿，保命的玩意儿呢，可遇不可求。”
陈南康：“……”
若不是急需人参，他真的不想搭理这个女人。忒欺负人了！
顾氏在边上从头看到尾，眼看儿子即将发作，她真的怕儿子年轻气盛再得罪了人，急忙开口道：“我这就派人去外面寻人参，多加价钱，应该能买到。买不到整只，咱就先买几片。”
说着，立刻找来了管事。
管事很快去了，陈南康紧皱的眉心并未放松，自家有的好东西，都会下意识打听别人有没有……过去那些年，陈南康就没听说谁家有超过千年的人参。
那真的是拿着银子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他转身，重新将吴青灵抱在怀中，轻轻道：“你别害怕，很快就有药了。你喝了药就会好……我绝不会让你死的。若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这话既是跟吴青灵表明心迹，也是告诉双亲他的决心。
若是不想他死，就快想法子救人。
顾氏脸都吓白了，陈老爷满眼恨铁不成钢，想教训几句吧，儿子一心扑在佳人身上，连个眼神都没看过来，说了也是白费唇舌。
大夫重新回来，听说没有人参，顿时一脸无奈。
陈老爷并不想平白花费银子去买那所谓的千年人参，直接道：“能不能用百年的代替？大不了多养一段时间嘛，平时多喝一些滋补的汤，同样能养回来的，对么？”
大夫无奈：“非得是千年人参将气提起，否则……”他摇摇头：“你们尽快找药吧。”
闻言，陈南康整个人都软了。
大夫离开后，陈南康察觉到怀中女子气息越发微弱，忽然就不想再忍，他大吼道：“月娘，既然你不想救人，还留在这里做甚？”
“看你笑话啊！”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闲闲道：“你二人情比金坚，却不能白头偕老，可见老天爷还是有眼睛的，让你这个负心汉付出了代价。”
陈南康双手抱着头，崩溃大哭。
“月娘，救救她吧，我求你还不行吗？”
上辈子查米月没有讨要千年人参，陈南康同样抱着她回来，彼时陈家夫妻并不愿意拿出祖上传下的宝贝救人，可到底还是拗不过儿子。
有了人参，吴青灵总算捡回一条命。却因为身受重伤不能挪动，在府里又住了几个月。
而孙昆山没有自己的宅子，查米月嫁给他后，还是住在陈府，也是这段时间，查米月算是彻底了解了吴青灵的脾性。
就这么让她死了，未免太便宜她。
楚云梨面露沉吟。
陈南康见有戏，急忙上前：“月娘，我对天发誓，回头一定给你找一支千年人参。只要你愿意帮忙，让我做什么都行！”
楚云梨好奇：“真的什么都可以？”
心上人即将丧命，陈南康来不及多想，忙不迭点头：“只要不违背人伦道义，我一定办到。”
楚云梨瞄了一眼那边奄奄一息的吴青灵，此刻人正在昏睡之中，她想了想道：“她勾引你，害你叫我撂下沦为笑柄。让我出手救她，我是怎么想都不甘心，但你既然求了，我又得你们陈家照顾多年，若真的见死不救有些说不过去。我这个人呢，比较自私，没有成人之美的君子风范。”
陈南康听到这里，心头有些不安。他太需要人参，便没打断。
楚云梨继续道：“让我看着你们俩相亲相爱，白头偕老，我做不到。这样吧，人参可以给你，但你得答应我，此生不可娶她为妻！”
闻言，陈南康眼睛瞪大，满脸不可置信：“你……”
楚云梨扬眉：“若你做得到，我即刻就让人去取人参。做不到就算了，毕竟，你二人违背了长辈心意也要在一起，甚至到了私奔的地步。”
陈南康面露纠结，却也只是一瞬，他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咬牙道：“我答应你。”
楚云梨一脸惊奇：“我还以为你二人为了感情连命都可以不要呢。原来在小命面前，什么都可以退让，看来你也是个俗人。”
听着这话中的讥讽，陈南康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月娘，谢谢你。”
楚云梨笑了：“还谢我呢，以后你别恨我就好。”
如今伺候在楚云梨身边的人本就是陈府的丫鬟，得了准许，飞快跑了一趟，前后不到半刻钟，人参已经取回。
大夫重新被请了过来，又是一刻钟后，吴青灵喝下了药，面色肉眼可见的好看了几分。
见状，陈南康长长吐出一口气。
人还昏迷着呢，楚云梨无意多留，伸了个懒腰：“昨天太累，我得回去补觉。无事不要来打扰我。”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陈家夫妻：“陈老爷，你们看不上这姓吴的，我提出那样的要求，也算是帮了你们的忙。是么？”
陈老爷倒是想否认，可面前这人是县主，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她。他笑了笑：“多谢县主帮忙。”
楚云梨挥了挥手：“记得送谢礼！”
*
陈家养着的这位大夫医术高明，这也是吴青灵受重伤后陈南康没有将她送去医馆，而是将人带回来的最大缘由。
几副药下去，就在第二天傍晚，吴青灵悠悠转醒。
楚云梨在这两天也办了些事，比如用银子开道，安排了几个眼线。查米月嫁妆丰厚，手头宽裕，楚云梨出手特别大方，几乎是那边人刚醒，她就得了消息。
住在府里无所事事，楚云梨立刻就来了兴致，扯了一抹大红披风裹上，就往吴青灵所在的院落而去。
陈南康本来将人安置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过，因为要成亲的缘故，他的院子几乎是全部推倒重来，处处都喜气洋洋。
本身吴青灵和他就不清不楚，将人安顿在这样的院子里……二人跟夫妻有什么两样？
不说陈老爷并不喜欢吴青灵这姑娘做儿媳，只那边县主就已经提出不让二人在一起，这样的情形下，将吴青灵放在陈南康院子是怎么看都不妥当的。
顾氏并不想让儿子跟这个女人纠缠，特意将人安排到了偏院。气人的是，陈南康也跟了过去，且一直守在床前，连夜里都没回房睡觉。
她得知这个消息时也去劝过，可儿子非要等人醒了再与其分开。
楚云梨到的时候，院子里一阵忙乱。不难看出这些丫鬟正在准备热水和饭菜。见她进门，里面的人都愣了一瞬，很快又福身行礼。
大红披风划过地面，楚云梨已经奔进了门。一眼就看到了虚弱的吴青灵和满脸欢喜正嘘寒问暖的陈南康。
察觉到门口动静不对，陈南康一回头，看清楚来人时，他面色微变了变。
楚云梨含笑问：“不请安吗？”
过去十年间，陈家人就没有给查米月请安的习惯。陈南康反应过来后，起身上前行礼。
“见过县主。”
床上的女子呼吸微弱，眯眼看着这边，对上楚云梨眼神，她小声道：“我身子弱，实在起不来，县主勿怪。”
“不怪你，你别恨我就行。”楚云梨似笑非笑地问：“陈公子，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陈南康面色愈发难看：“不会忘。等青灵再好转一些，我就不过来了。”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没不让你们见面啊！”
陈南康惊讶抬头：“你不是说……”
楚云梨打断他：“还是生意人呢，怎么就没仔细听我说的话？随便你吧！”
语罢，看向床上的人：“吴姑娘，为了救你，陈公子搭上了一支千年人参呢。你可好些了？”
吴青灵低声问：“南康，你答应她什么了？是日后再不与我见面么？”
此时陈南康已经反应过来，本以为和心上人下半辈子都再也不能见面，没想到峰回路转。查米月没那么狠……只是不让吴青灵成为他妻子。
这世上并不是只有夫妻才能长相厮守的。陈南康心头一松，道：“一点小事，对咱们没有影响。你如今刚刚醒来，身子正虚弱呢，不宜多费神。若你真想知道，再过两天，我再细细说给你听。”
其他的事情可以稍放一放，这事不行。吴青灵执着的看着他：“那你为何要说过两天就不来了？”
陈南康上前安抚：“你听错了。日后我每天都会陪着你，直到你头发花白，牙齿掉光。”
他说得真心实意，吴青灵顿时放下心来，忍不住笑道：“那时候我肯定满脸皱纹，想想就丑。”
陈南康温声道：“等你老了，我会比你更老，比你更丑。咱俩谁也不嫌弃谁。”
他又回头，冲着门口的人道谢：“多谢县主成全。”
“我没那么大度。”楚云梨挥了挥手：“走了。”
她一转身，披风甩出美妙的弧度，行走间动作爽利，带着一股优雅的飒爽之气，说不出的好看。
吴青灵从窗户看着那人走远，忽然问：“南康，那样美好的女子你都不要，会不会后悔？”
“不会。”陈南康握着她的手：“在我眼里，天下最美的女子只有你。其余都是庸脂俗粉。”
吴青灵笑了：“你又哄我。”
“这是实话！”陈南康说着，看她面露疲惫，道：“你再喝点汤就睡吧，早日将身子养好。”
吴青灵眼睛似闭微闭，想到什么，瞌睡都醒了，她反握住他的手，问：“县主和你的婚约怎么办？”
“已经退了。”陈南康轻声道：“你别急，她已经认了我爹娘做干亲，如今是我名义上的妹妹。我们俩是再也不可能的。”
吴青灵一脸惊讶：“真的？”
陈南康颔首。
吴青灵咬着唇，羞涩地瞅他一眼：“那……你爹娘会答应让你娶我吗？若是不答应，咱们怎么办？”
说实话，陈南康拿到人参救了人后，最怕的就是吴青灵提及婚事，两人之前就已经打算好，到了郊外先看看情形，如果能回来，他就回家努力说服双亲让他们上门提亲。若是不能回来，他们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结为夫妻。总之，谁也别想将他二人分开！
而他答应了查米月的要求，不能娶吴青灵为妻。也就是说，无论是在城里还是去山上住，两人都不能结为夫妻……说难听点，只能无媒苟合。
没等到男人的回答，吴青灵忍不住抬头，对上他复杂的目光，她心头不安：“南康？”
陈南康回神，安抚道：“好好养伤，别多想。赶紧睡！”
吴青灵直直盯着他的眼：“你有事情瞒我。”
语气笃定。
她抓住他袖子：“你休想逃，赶紧告诉我实情，否则我睡不着也吃不下，一定养不好身子。”
陈南康眼看糊弄不了，叹息道：“青灵，有时候还是糊涂一点好。”
“我不要！”身为女子的直觉，让吴青灵猜到事情和查米月有关，她追问道：“方才你和县主之间的对话奇奇怪怪，是不是和她有关系？”
陈南康沉默，眼看吴青灵眼睛越来越大，没有丝毫困意，他一咬牙：“她恨你，又是个小气刻薄的性子。你的伤太重，需要千年人参救命，她给人参的条件就是……就是我不能娶你为妻！”
吴青灵愣住：“什么意思？”
“就是……”陈南康迟疑了下：“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但不能做夫妻。”
“让我做妾？”吴青灵声音尖锐，都破了音。
她身上有伤，这一激动，伤口就开始渗血，陈南康一把将她抱住：“你别急，若你为妾，便是我唯一的女人。”
吴青灵却并不欢喜，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男人的眼睛，问：“你不想娶妻，便能不娶吗？你爹娘能允许你如此胡闹？”
陈南康身子僵住。
身为陈家唯一的公子，不可能不娶妻。
“我会努力争取。”
闻言，吴青灵心都凉了半截，若争取不来呢？是不是要依着长辈的意思？
她咬牙切齿地道：“查米月太狠毒了！亏我还以为她秉性善良，轻易就原谅了我们，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陈南康看着伤口处蔓延开来的血迹，劝道：“你别激动，身子要紧。”
说着，急忙吩咐人去请大夫过来重新包扎。
吴青灵感受着伤口的疼痛，眼泪唰地落下，怎么都止不住。
“我又没想做陈家少夫人，只是嫁一个想嫁的人而已，他们一个个的轮番逼迫，太欺负人了！”

第629章
吴青灵越想越伤心，被陈南康宽慰后，愈发激动，伤口再次裂开。
陈南康无奈得很，只得央求大夫多费心。
包扎伤口时，吴青灵除了呼痛外，脸上泪水就没干过，哭得险些晕厥过去，浑身都在颤抖，大夫都不好动作。
眼看伤口不停渗血，大夫放弃包扎，道：“这金疮药是我自配的，药效一般。如果她控制不住情绪，还要继续哭的话，你们得去外面买好些的药，最好是京城那边来的药……其实，我这药效已经够用了，她能不哭，伤势就能好转。”
无论是大夫没来时，还是在大夫包扎的时候，陈南康都一直在劝吴青灵，可她就跟听不见似的。听了大夫的话，陈南康叹息道：“我尽量劝劝，也会派人去买药。”
大夫重新洒了药，包扎好后，摇着头离开。
屋中只剩下二人，陈南康握着她的手：“别哭了。跟谁置气也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呀，如果你真的没了，我那时才真要娶妻！”
此话一出，惹得吴青灵抬头狠狠瞪了过来：“你敢。”
陈南康摊手道：“我们家两代单传，必须要有孩子传承家业。你不帮我生，我就得找别人生。”
吴青灵情绪低落下来：“所以，最后你还是会妥协？”
“只要有了孩子，事情就能解决八成。”陈南康认真道：“放心，我绝不会负你。”
吴青灵并不能放心，不过她身子正虚弱，折腾了这一场已经很累，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陈南康看着她睡着了还在流泪的眼角，半晌后起身，飞快往外走去。
*
楚云梨带着人在院子里摘果子，刚取下一颗果子，就见身边的丫鬟转身请安。她回头，看到了面色憔悴的陈南康。
“有事？”
陈南康负手而立：“月娘，我有点事想找你商量。”
楚云梨颔首：“说吧，我听着呢。”
“你们下去。”陈南康这话是对着下人说的。
楚云梨不满：“不行。我可不想和你单独相处，再传出闲话毁了名声。”
陈南康：“……”
当着这七八个丫鬟的面，怎么谈？
可如今的查米月根本不听他的，他瞪着几个丫鬟，直到把人瞪出几步开外，才道：“青灵知道了我们的约定，特别伤心，刚才一直都在哭，伤口重新裂开后根本止不住血，大夫说，再这么下去，又有性命之忧。”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最讨厌的人就是她，你没必要告诉我这些。”
“我是想说，千年人参难得，既然你都忍痛拿出来救人性命，何不救人救到底？”陈南康也知道自己的要求过分，本不太好意思说出口，这都起了话头，他便不允许自己后退：“月娘，我买人参赔你，咱俩之前的约定作废，成么？”
“你是男人，该说话算话，不能出尔反尔。”楚云梨轻哼一声：“先前你要这么说，我绝不会拿人参出来。你救了人，又想反悔，之前是在骗我？”
“不是。”陈南康没想骗人，他一开始想的是先把人救回来……跟感情比起来，当然是小命重要。相比起两人长相厮守，他更希望吴青灵能好好活着。
“那就别说废话。”楚云梨摆了摆手：“咱俩已经没了婚约，男未婚女未嫁的，不好单独相处太久。你不要名声，我还要呢。”
陈南康还想再劝，可面前女子已经重新去摘果子，明显不打算搭理他。他不甘心：“月娘，如果青灵因此没了，你背负得起一条人命吗？”
楚云梨头也不回：“她身上的伤又不是我捅的。我不是大夫，救不了人，且我还拿出了千年人参救命，已然问心无愧。她明明能活，却偏要矫情地奔着死路去，跟我有何关系？”
陈南康哑口无言，解释：“青灵她特别重感情……”
“好像我不重感情似的。”楚云梨将手里的果子丢进篮子，呵呵冷笑：“她这种性子，若是在成亲当日被你撂下，还不得当场就要死要活？我没寻死，可不代表那些事没发生过。”
陈南康无言以对，这么一算，他好像……确实挺过分。
“月娘，婚约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其实早在三个月前我就想要退亲，爹娘他们不答应……”
楚云梨打断他：“不管是谁阻止你退亲，在我眼中都是陈家对不起我。少废话！”
陈南康哑然，眼看今日事谈不成了，再留下会把人惹恼。他转而道：“我那有个酒方子，用这种果子泡酒味道特别好，稍后我让人送来。”
“别。”楚云梨挥了挥手：“我就是摘着玩儿，不想酿酒，也不喜欢喝酒。”
陈南康想讨好她，被拒绝了本就在意料之中，也不失落，道：“月娘，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我妹妹。”
“呸！”楚云梨不客气道：“少套近乎。可别觉得外人都知道我认了亲，就真的是你们陈家的养女。那只是权宜之计，糊弄人罢了！”
陈南抿了抿唇：“我想说的是，我愿意照顾你。”
“这就更是个笑话了。”楚云梨满脸嘲讽：“从小长这么大，也就是你将我脸皮揭了下来。我可承受不起你那所谓的照顾。”
她手中果子一抛，精准的丢到了陈南康头上：“滚！”
陈南康被果子砸得眼冒金星，眼看对面女子还要动手，他只得赶紧往后退。
吴青灵还等着他照顾呢，他可不能受伤……万一他倒下了，爹娘对青灵没什么好感，不说照顾，不教训人就已经是特别疼他这个儿子了。
楚云梨把人打走了，却还不解气，起身去了正院，找到了顾氏，将事情说了：“你们这是欺骗！”
顾氏只觉头疼：“不是的，南康他熬了夜，脑子不清楚。所以才会跑来烦你，你放心，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
楚云梨满意了：“姑且再信你们一次。”
顾氏偷瞄面前女子神情……说实话，她真的想让查米月搬走。实在是这人太难相处，太难伺候，再呆下去，不止不能将人哄好，误会只会更深。等到查米月的怒气积攒到一定程度，陈家就完了！
“月娘，住在府里还习惯吗？”
“习惯啊！”楚云梨看出来了她的想法，却并不戳穿：“我都在这住了十年了，才搬出去几个月，如今住回来，就跟回家似的，怎么可能不适应？”
顾氏试探着道：“吴家那个丫头受伤很重，我问过大夫了，至少要养半年。这期间不能贸然挪动，否则会有性命之忧。你看了她烦不烦？”
楚云梨眯起眼：“她不能挪动，我却能动……你这是让我躲着她？凭什么？是她对不起我，我可没有亏待她的地方。我不走！”
她一挥手：“没这种道理嘛。我还是县主呢，避着一个民女，要被人笑死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氏只得放弃劝说她搬出去的想法，转而问：“月娘想不想回京城？”
“不想折腾。”楚云梨上下打量她，狐疑问：“还是你想我回京告你们陈家一状？”
顾氏：“……”那还是继续在府里烦着吧，大不了小心一些应对，不得罪她就是。
稍晚一些的时候，顾氏找来了儿子细细叮嘱。
陈南康这几天都守着吴青灵，哪儿也不去，铺子里的生意都放下了。陈老爷私底下嘀咕过两回，顾氏也觉得儿子为了一个女人不务正业不合适，事情说完，提醒道：“那丫头既然已经没了性命之忧，你也该做点正事。总不能守着她什么都不做吧？若真如此，你爹哪敢放心把家业交给你？”
“明天我就去。”陈南康想到什么，问：“孙昆山呢，回来这些天，我都没看见他人。”
对于这个借居府上多年的客人，顾氏以前没将人放在眼里，反正他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可这一次的事，顾氏不能对着查米月发脾气，冲着孙昆山就没这个顾虑，她就是迁怒了又如何？
但孙昆山读书多年，本身就是个聪明人。那天之后，又跑出门去赴同窗的约，到今天都还没回。
顾氏没好气道：“若不是他的馊主意，月娘也不会生这么大气。”
陈南康皱眉：“当时婚期临近，我心情烦躁，约了他喝酒。也是他让我带着青灵去郊外小住的。”
顾氏瞪大眼，一巴掌拍在桌上：“这个混账！”她越想越生气，在屋中转了两圈：“不行，这事得找月娘来解释清楚。”
于是，楚云梨刚刚午睡起，就被请到了正院。
顾氏一脸义愤填膺：“那孙昆山没安好心，先是劝了南康逃婚，然后又主动提出换人拜堂。月娘，他为了破坏我们两家的婚约处心积虑地算计，可不能轻易饶过。”
关于婚事，孙昆山确实是有小心思的。楚云梨似笑非笑：“难道陈公子没有遇见心上人？他又不是三岁孩子，人家让他逃，他就乖乖逃了？那是你们客人，不是你们家祖宗！不需要对他言听计从！还有你们，陈南康人不在，你们可以找我说明情况，非得另找一个新郎，哪怕是他出的主意，可没有你们首肯，他也不能一身吉服站在喜堂前面。”
此话一针见血。顾氏面色变幻：“我们太单纯，对他不设防。月娘，这件事情，你不能只怪我们啊！”
楚云梨颔首：“来人，去将孙昆山找回来！我要找他算账！”
语气森然，一副怒火冲天模样。
顾氏：“……”
这怒火好像没能转移，反而还越积越盛了。

第630章
陈南康也看出不妙：“月娘，我……”
楚云梨质问：“若是他不劝你，你会逃婚么？”
还是会！
但当着查米月的面，他不好承认：“不会。”
楚云梨颔首：“那么，你娶了我之后，打算如何安顿吴青灵？你们俩感情那么深，你会和我圆房吗？若是圆房，如何跟她交代？”
陈南康哑然。
顾氏眼看儿子词穷，暗自叫糟，忙接过话头：“吴家丫头那样的身份，只配进门做妾。哪儿敢对着南康指手画脚？”
楚云梨似笑非笑：“可是陈南康心甘情愿听她话，甘愿被她指手画脚。人家不管，他还不高兴呢。”
这是实话。
顾氏心头特别难受，好好的儿子，愣是被那个狐狸精给迷了眼，连堂堂县主都不要！
楚云梨无意多说：“事到如今，我已经想明白了。陈南康从一开始就没想娶我，后来还提出要退亲。是你们陈家想要攀附，贪图我丰厚的嫁妆和县主好听的名头，执意逼着他娶。可他又放不下心上人，想要和心上人白头皆老，然后就变成了这样。所以，多说无益，孙昆山不无辜，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语罢，她转身就走。
顾氏慌了：“月娘，无论如何，我对你的心是真的，是真的疼你，所以才想聘你做儿媳。”
楚云梨冷哼：“你少疼我，我还能过得更好点。”
*
孙昆山祖籍在此，日后还要科举，他想跑也跑不远。陈家银子多，认识的人又多，想要找人，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就在第二天午后，孙昆山就被捆了回来。
那边人一到，楚云梨就得了消息，她到的时候，顾氏正安排人冲孙昆山下手呢。
四五个护卫提着棍棒冲上前，一副想要把人打死的架势。
孙昆山倒是想求饶呢，可嘴被堵着，只能呜呜叫唤。看见楚云梨进门，顾氏脸上的嚣张瞬间收敛，讪笑着上前：“月娘，人已经带回来了，正想狠狠教训一顿让您消气。”
“你在替我消气？”楚云梨满脸嘲讽：“我看你是自己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地方撒，把他当出气筒。却还要借着我的名头。”
这话说中了顾氏的心思，她颇有些下不来台：“月娘，你说到哪去了？”
楚云梨已经走到了孙昆山面前，居高临下地道：“昨夜我回去细想过了，他到底是没能娶着我，论起来，他还帮了我的忙，没让我所嫁非人。我得谢谢他才对。”
顾氏一脸茫然，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月娘，可这一切都是他算计的啊！”
楚云梨盯着孙昆山：“哪怕那吴青灵是他塞给陈南康的，若是陈南康没有动念头，事情也不会到如今地步，别胡乱怨怪。”
“陈夫人，放了他！”她笑着道：“孙公子，我要谢你。你要什么？”
哪怕这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是陈府的，他们以顾氏的话为尊，对着这个借居府上的县主只是应付。当楚云梨当面吩咐，他们也不得不听。
于是，孙昆山很快就被松了绑……被抓回来即将棍棒加身，又看清楚的顾氏的狠劲时，他以为自己完了。
毕竟，他清楚自己干了些什么，且陈家人高高在上惯了，只是迁怒就足够让他吃足苦头，更何况，他并不无辜，被这些护卫揍一顿，轻则身受重伤，重则丢命。孙昆山没想过自己能全身而退，可他是读书人，浑身不能留下暗疾和明显的伤疤……若是有，则不能科举。
身为书生，不能科举那就是个废人。
他万没想到，查米月竟然会帮自己的忙，恍惚之余，心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起身：“多谢县主救命。”
楚云梨轻哼：“看在你当初告知了我陈南康逃婚真相的份上，这一次我就不废你了。不过，你骗婚的事还没过去，我记着呢。”
孙昆山再次告罪，说自己一时冲动错了云云。
本来想要教训孙昆山泄愤的顾氏，只能将火气压在心底，到底还是不甘心，提醒道：“月娘，他故意催走南康，就是想要娶你。”
楚云梨振振有词：“有人娶我，这是好事儿！怎么都比被嫌弃要好啊！”
顾氏：“……”
这天底下敢嫌弃县主的也没几个，可自家儿子就是其中之一。
陈南康面色复杂：“昆山，你害我。”
孙昆山正在解身上的绳子，闻言动作一顿：“你本就存了要逃婚的心思。但凡你有一分想娶县主，也不会轻易被我说动。”
陈南康强调：“若你不劝，我不会走。”
孙昆山不接话茬。实在是不敢与陈南康争辩……他得了陈家恩惠，已经做了不少对陈家不利的事，若嘴上还不饶人，那是自寻死路！别看查米月保下了他，可这是陈家的府邸，他可不想平白无故变成这后宅的一抹冤魂。
“夫人，我回来得太急，行李还没收。还得去一趟，先走一步。”
顾氏认为他要逃，道：“我让人去给你收。放心，保准不会落下任何一个纸片。”
孙昆山：“……多谢夫人。”
他本就逃不了，不过，顾氏这样紧张，让他再一次歇了要逃的心思。
*
顾氏真觉得最近日子挺难过，以前查米月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但是，自从婚期过后，伺候她的人都换了几波了。水不是凉了就是热了，衣衫又说香味不对，总之特别挑剔。
这一日，陈老爷从外面回来，冷着一张脸。
多年夫妻，顾氏一瞧就知道他遇上了不顺心的事，小心翼翼上前：“老爷，怎么了？”
陈老爷将手里的披风狠狠砸在地上：“你养的好儿子。”
顾氏吓一跳，上前捡起披风，试探着问：“南康今日才出门，又做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不是今日！”陈老爷恶狠狠道：“那个吴青灵，根本就是别人放在他身边的，也就他眼瞎心盲，才会将一个别有用心的女子捧在手心。”
“有这种事？”太过惊诧，顾氏脱口而出。
她眉心紧皱：“是谁？”
陈老爷坐下时的动作特别狠，又狠灌了一口凉茶，瞪向外院方向：“没看出来，那竟是一条毒蛇。”
顾氏先是疑惑，随即想起来住在外院的只有孙昆山，她愈发惊讶：“你没弄错？”
孙昆山来了这些年，有大半的时间都不住在府里，每次见面，他都彬彬有礼，曾经还被一条蛇吓得连做几天噩梦。这样的人，会有那样深的城府和心计？
“我也以为自己弄错，又查了一遍。”陈老爷再次灌了一口凉茶：“等南康回来，将此事告知他！”
陈南康陪了心上人好多天，眼看连父亲都要不高兴了，实在是不能继续闲着，他才打起精神去了铺子里。许久不来，处处都挺生疏，大半天还没上手。正觉得有点顺手了，身边随从凑了过来：“公子，老爷让您归家。”
闻言，陈南康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满心疲惫。
“走吧！”肯定是父亲又对他生出了不满，这是想教训他呢。
回府后得知，双亲已经在外书房等着，陈南康心里更加沉重，如果是在正院训斥，那是小事。都到了书房，事情就比较棘手，上一次将他叫到书房，是他要退了查米月的亲事。
“爹。”
陈南康进门后，态度恭敬，深深一礼。
陈老爷看着这样的儿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南康，让我说你什么好？”
最近陈南康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呆在偏院，自认什么都没干。能让父亲这样叹气，大概就是他对吴青灵的执着。
早在前两天，陈南康就已经跟双亲试探着提及余生只要吴青灵一个女子，不娶妻不纳妾，只守着她！
可惜，当场就被骂了回来。
彼时一家三口谁也说服不了谁，算是不欢而散。但这事早晚都避不开，还得重新再谈。陈南康又是一礼：“爹，你让儿子做什么都行，但我对青灵的心意不会变。”
陈老爷气急，抓起手边账本就丢了过去。
陈家生意做得很大，账本是一本比一本厚。陈南康额头上瞬间肿起了一个大包，他没有伸手去捂，生生受了。
如此执迷不悟，陈老爷又气了一场。顾氏心疼儿子，急忙上前用帕子去擦：“老爷，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陈南康苦笑：“爹，儿子只求您这一件事。”
陈老爷忍无可忍：“你知不知道，那个吴青灵早在见你之前就已经和昆山认识了许多年！她是故意靠近你的！”
闻言，陈南康微愣了一下：“不可能！”
曾经他在吴青灵面前提起过孙昆山这个出身不好但足够努力的同龄人，彼时佳人没有露出一点异样。
“这是事实。”顾氏跺了跺脚：“她有意靠近你，勾走你的心，让你为了她逃婚。最终的目的是在大婚当日让孙昆山顶替你娶县主！若不是月娘当时听了一耳朵闲话，察觉到新郎换了人，他的打算就如愿了！”
陈老爷讥讽道：“老子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唯一的儿子才会蠢到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我不相信。”陈南康转身就走：“孙昆山人呢？”
“我已经将人捆了，只等着你回来就让他和吴青灵当面对质。”陈老爷板着脸：“南康，你家境虽不算顶好，却也是什么女子都配得上的。也正因为家境一般，所以咱们得想法子往上爬。别浪费时间跟普通人纠缠。”
陈南康不爱听这话，脚下走得飞快。还未到偏院门口，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月娘？”
楚云梨手里拿着一根枯枝转啊转：“我闲来无事，想找吴姑娘聊聊。咱们一起进吧。”
陈南康：“……”
他身后跟着双亲，更远的地方跟着一群下人，还押着孙昆山。这么大的动静，和他往日独自守着吴青灵时完全不同。查米月又不是瞎子，肯定看到了，看到了还如此，这装傻的本事简直一流。
不过，人家是县主，找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说话算是俯就。若要拒绝，那是不识好歹。
陈老爷也看到了县主本人，皱了皱眉：“她怎会在此？”
顾氏无奈：“她不愿意再听我的话，在这后宅之中想去哪就去哪，大抵是巧合。”
“夫人，人是会变的。”陈老爷语气严肃：“回头严查一下哪些人成了她的眼线。”
顾氏恍然，急忙答应下来。
吴青灵正在喝清粥，从窗户看到陈南康进门，还没来得及欢喜，就看到了他身边的查米月。紧接着又出现了一大群人，她立刻压下心头那点酸意，变得紧张起来。
一行人鱼贯而入，孙昆山被丢在了地上。两个婆子进门不由分说将吴青灵抬到了外间。
吴青灵面色发白：“南康，你就眼睁睁看她们这样收拾我？”
陈南康面色复杂：“青灵，你和孙昆山认识吗？”
吴青灵瞄了一下地上被捆的跟粽子似的连嘴都被堵上了的年轻男子，摇了摇头。
陈南康心中一松：“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这也没什么好瞒着的。”吴青灵一脸疑惑：“你为何想起来问这事？”
“少装模作样！”陈老爷呵斥：“吴青灵，你在靠近我儿之前，就已经和孙昆山认识了好几年。他一个同窗是你远房表哥，你和他还有书信往来！我连信都是拿到了的！”
这些又是陈南康之前不知道的，扭头看向父亲，见父亲不像是故意诈人，又看吴青灵眼神慌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吴青灵就是有意靠近他，故意勾得他心痒难耐，还约他私奔……当时他想着人家一个姑娘家都不怕，他身为男人若是不应约，也显得太没担当。
“青灵，你对我有真心吗？”
“当然！”吴青灵被逼问得眼眶含泪：“我对你的心意，别人不知，你还不知吗？”
“以前我以为自己清楚。”陈南康语气低落：“但你连认识我都是算计，我不知道了。”
吴青灵想要靠近他，太过焦急，甚至忘了自己身上的伤，刚一起身就狠狠砸落在地上。本来已经结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陈南康担忧她已经成了本能，下意识上前将人扶住，又吩咐人去请大夫。
陈家夫妻看在眼里，满心都是恨铁不成刚。顾氏提醒：“南康，这个女人对你只有利用！”
“不是的。”吴青灵紧紧拽着陈南康胸前的衣领：“我为了你，愿意付出自己的命。只要你能好好活着，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伤势太重，这两天才能顺畅地说几句话，她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依恋：“南康，无论你怎么想我，反正我问心无愧。”
陈南康闭了闭眼，他还是不死心，转身去拿掉了孙昆山口中的布。
“昆山，你说！”
顾氏接话：“孙昆山，好好招认，否则，我绝不放过你！”
孙昆山不看他们，只盯着楚云梨的眉眼。
楚云梨面色淡淡：“看我做甚？”
孙昆山深情地道：“县主，我做这一切，大着胆子算计恩人，都是为了你。”
顾氏气急：“混账东西，白眼狼！”
“我不想做忘恩负义之人，但……谁让我遇见了县主呢。”孙昆山苦笑：“陈夫人，我对不起你们。”
陈南康不想听这些，追问：“你和青灵认识了多久？真有书信往来吗？她靠近我，是不是听了你的吩咐？”
他语气急切，只想要知道真相。
孙昆山瞄他一眼：“知道么，我特别讨厌你。”他不回答，继续道：“你只因为出身好，就什么都有。从小养尊处优，要什么东西只一个眼神就有人双手捧到你面前，哪怕是婚事，都不用自己操心，定下的还是这天底下最优秀的女子之一。手握大批嫁妆，身后有大靠山，你却还嫌不知足，整日叫着无聊。殊不知，你这样无聊的日子是我做梦都想要的。”
陈南康没能得到答复……事实上，不用孙昆山回答，他已经猜到了真相，可他还是不想相信吴青灵是有意欺骗自己，不死心地追问：“所以你嫉妒我，找来了青灵，目的就是抢走我的未婚妻？”
孙昆山看着房顶，不吭声了。
陈南康气得胸口起伏，上前狠狠踹在他身上：“你说话啊！”
吴青灵爬过去抱住他踹人的腿：“别打！他不值得让你偿命！”
忽然有女子的轻笑声传来，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楚云梨在众人目光中，泰然自若地道：“陈南康，你还没看出来吗？她真正想要护着的人是孙昆山，说什么不想让你偿命都是借口，就你那点力气，要把人踹死，自己就先累死了。”
此话一出，引得吴青灵狠狠瞪了过来：“我对南康的心意日月可鉴。你少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吴青灵，你当我这个县主封号是摆设不成？或者说，你觉得我一点脾气都没有，所以才肆无忌惮抢走我的未婚夫后又在这里大放厥词？”
她一脸严肃，语气森然。
吴青灵这才恍然想起面前女子的县主封号和传言，面色白了白：“可我真的是担忧南康，不是你说的那样想护着孙昆山……他们俩摆在一起，只要不是傻子，都会选南康。”
“因为陈南康家世容貌都在孙昆山之上，对么？”楚云梨嘲讽道：“说到底，你也只是个看中权势的普通女子罢了。说什么真心，简直可笑，若是陈南康什么都没有，还得寄人篱下，花点银子都得手心朝上问人要，你还会爱慕他到愿意与他私奔么？”
说到这里，她做一副恍然模样：“你愿意私奔，也是为了带走陈南康给孙昆山腾位置。”
陈南康听到父亲说吴青灵别有用心，脑中就一片空白，一心想要得知真相。
听了前未婚妻这番话，他一颗心都凉透了。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头都抬不起来。
他没心思质问，陈老爷不然，今日非得在儿子面前戳穿这一双狗男女的心思，让儿子彻底认清他们的真面目之后收心，甘愿聘门当户对的女子为妻才行。如此，陈家才能重新走上正轨，他们夫妻才能放心将家业交到儿子手中。
“孙昆山，若你全部招认，我就饶过你。如若不然，我断你一手一脚，看你还如何科举。”
不愧是陈家主，一开口就是绝杀。孙昆山最怕的就是没了前程，若是断了手脚，等于绝了他此生翻身的希望。
“我说！”孙昆山急忙道。
吴青灵接话：“还是我说吧！南康，一开始我会认识你，确实是孙昆山指点，但后来我是真的将你放在了心上，为了你，我愿意付出所有，包括我自己的命。在郊外看到那刀冲你而来，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扑上去的。等反应过来已经受伤了。若不是有千年人参吊气，现在我已经死了。什么权势富贵阴谋，跟我有关系么？”
这话挺有道理，陈南康面色缓和了几分。
但这不是陈家夫妻要的，顾氏提醒：“我怀疑那拿刀捅人的都是受你们指使！目的就是让南康原谅你！毕竟，过去那点事一查便知，又不能瞒一辈子，总要找个机会坦白。”
陈老爷冷笑：“夫人说得对。南康，你想起她为你受的伤，又心软了，还不打算追究，甚至要继续和她在一起，是不是？”
是！
陈南康悚然而惊，往后退了两步，离吴青灵远了点。
吴青灵本来拽着他的衣领，他这一退，动作粗暴，她整个人都被带着往前拖了一截，伤口处的殷红蔓延得更快。

第631章
吴青灵没受过什么苦，剧烈的疼痛传来，她忍不住惨叫出声。
陈南康下意识想上前去扶人，可只是动了动就顿住了。
吴青灵见状，伤心地哭了出来：“南康，你只因为那些曾经，就要否定我们之间的感情吗？”
“一开始就是欺骗，能有什么感情？”顾氏恨极了这个让儿子错失大好姻缘的骗子：“吴青灵，你害我陈家，这事没完！”
她又扭头看着地上的孙昆山：“你也一样。”
哪怕到了现在，陈南康也还是放不下吴青灵，看她受伤那么重，他也觉得心中剧痛。但这个女人是骗子，他不能一错再错。于是，他强迫自己别开脸，也强迫自己想别的事。
“孙昆山，你说啊！”
方才孙昆山话被打断，他也懒得争辩……也是他做的那些事情实在不好说出口。陈家得知真相，一定会生气。
虽然事情到这地步肯定是瞒不过去，他还是希望坦白得晚一点，更晚一点。此刻被点了名，他认命地道：“我和青灵确实认识，之前还……她说心悦我，想要嫁给我来着。”
“你们这对狗男女。”顾氏愈发恼怒：“南康，你和这女人有没有圆房？”
陈南康哑然，摇了摇头。
他心中对吴青灵特别尊重，是真心想要娶她为妻。自然不会在成亲之前唐突佳人。
顾氏松了口气：“那好办，找那会看到婆子来给吴青灵查一查，就知她是不是清白之身。若不是……呵呵……”
那就是合谋来骗陈家人！
吴青灵双手抱着胸，一副戒备模样：“不可以。咱们非亲非故，我又不是你家的丫鬟，凭什么这样对我？”
顾氏冷笑：“就凭你骗了我儿子。”
“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吴青灵捂着伤口，强撑着道。
“是讲王法。查看过身子后，若你想要告状，我奉陪啊！”顾氏一挥手，立刻有管事下去找人。
吴青灵一脸愤怒：“陈南康，此事对一个未婚女子无疑是天大的侮辱，遇上那想不开的，兴许就此要寻死。你口口声声说爱我，难道都是假的？”
陈南康心中舍不得，可他想要知道真相，不想继续被蒙在鼓里，便没吭声。只执着的看着孙昆山。
孙昆山颓然躺在地上，看着房顶，一声不吭。
其实，孙昆山对于吴青灵被查体一事沉默不语，就已经说明了许多。陈南康心中痛极，却又不愿相信：“你们俩圆房了吗？”
孙昆山瞄了一眼楚云梨：“县主，都是她勾引我的。”
陈南康：“……”
他胸口一梗，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孙昆山一心想要高攀县主，若真的和吴青灵什么都没有。他肯定会拿出来表心意，结果呢，一开口就是对着县主解释。
吴青灵不知是难以接受还是失血过多，脸色变成了惨白，她嘴唇都在颤抖：“南康，人都会做错事。可我改了，认识你没多久，我就已经和孙昆山断了关系，甚至许久都没有见他。我没有勾引他……你相信我啊……”
“我也想相信你。”陈南康周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整个人都蔫了：“咱们认识也没几个月，我自认为很了解你，以为你对我一直都是坦诚以待。结果呢，你骗了我这么多的事，让我如何信你？”
吴青灵哭得特别伤心：“我想告诉你的，可和你的感情越深，越是看重你，我越不敢说。不知不觉就拖到了今日。南康，你别讨厌我，我受不了你厌恶的眼神。”
陈南康突然就怒了，扬声吩咐：“来人，给我断了孙昆山一只手。”
地上躺着的孙昆山听到这话，猛然抬起头来，眼看护卫拎着棍棒上前，陈南康是要来真的。他顿时就急了：“方才你们说了，若是我老实招认，就不伤我的手脚，陈老爷，生意人以诚信为本，说话得算话啊！”
“谁说不伤你？”陈老爷一脸莫名其妙，问身边的人：“我说了么？”
他确实说了，可周围这些人都端着陈家的碗吃饭，哪敢不顺着他的意思？
一时间，众人纷纷摇头，孙昆山见状，心中都有点绝望了，如果手受了伤，且以后都不太灵便，想要科举，那是痴人说梦。
他稍微懂点事之后，就知道为自己争取。如若不然，这天底下读书人哪个不辛苦？比他穷的更是比比皆是，可陈家偏偏知道了他，还将他接着来，且这么多年对他没有丝毫嫌弃，月钱和逢年过节的赏银从来就没有少过……这一切都离不开他处心积虑的算计。
归根结底，他还是想让自己过得更好，成为人上人。
可若是手受了伤，这等于是将他的根基砍了个干净，他还怎么往上爬？
这一回，孙昆山彻底慌了：“陈老爷，我知道错了。也不是有意的……是一时冲动才会做下错事，您就原谅我这一次。书院里的夫子都说，我这一次很可能得中举人，兴许开春就是进士，我是由陈家养大，得了陈家恩惠多年。若能入朝为官，一定会报答你们的大恩大德。就算我不报，外人也不会放过我。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我不需要。”陈家比起别的生意人，又要多几分底蕴，在朝中是认识官员的。如果没有那些来往，陈老爷很可能会动心。
可惜，陈家认识的官员哪个都比孙昆山靠得住。
当初把人家接来，不过是想顺手结一份善缘罢了。这缘结不了，陈老爷并不强求。
尤其这人还害了自己儿子，他简直杀人的心都有。听了孙昆山这番话，更是恼怒非常：“傻愣着做甚，赶紧动手。”
边上护卫本来就在偷窥主子的神情，万一打了人后主子又反悔了，受罪的还是他们。眼看家主一脸严肃，铁了心要废人。他们也不敢耽搁，纷纷上前。
随着一声惨叫传来，孙昆山整个人弯成了虾米状，右手更是止不住的颤抖，且腕骨下一点的位置垂直落下，还甩啊甩的。一点力道都没有，很明显，一整个巴掌都废了。
吴青灵被吓着了。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回 看到有人受这么重的伤，且还是在她面前动的手。
一想到她对陈南康做的那些事，她心中就满是恐惧：“南康，我的背好疼啊！像是有大刀在砍，比刚受伤的时候还要严重。大夫来了没？”
陈南康侧头去看门口。
有丫鬟上前禀告：“已经派人去请，应该快到了。”
顾氏将儿子这番作态看在眼里，忍不住又气了一场。她算是看明白了，儿子已经被这个狐狸精勾走了心神。无论狐狸精做了什么，儿子都还是会下意识想要照顾她。
这个习惯必须要改。
大夫来了，查看过吴青灵的伤后，摇头道：“这么大的伤口本就不容易愈合，你们一次次扯开，根本就不好治。再这么下去，就算以后能够痊愈也会留下特别长的一条疤痕。再说，血流得太多，神仙也难救。”
吴青灵趴着，眼泪直掉：“不要紧。如果真的不好治，那就不治了。反正我也不想活……被重要的人误会，活着没什么意思。”
顾氏眼看儿子又为这话神伤，顿时怒火冲天：“你给我住口。”
楚云梨在边上看得热闹，忽然笑道：“过去那些年，多亏了陈夫人照顾。我这有一份谢礼！”
这人就是来裹乱的。顾氏愈发烦躁，换作以前，她还能找个借口将查米月送走，可如今这身份尊贵的人对陈家没安好心，动不动就要问罪，她也只能想想。还得耐着性子应付。
“什么？”
楚云梨掏出了一张纸，展开后推到顾氏面前：“你瞧瞧吧！”
那是一张卖身契。
这种东西顾氏手中有一摞，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她瞄了一眼，心中毫无起伏。却在看到那被卖之人的名字时，愣了一下。
“吴青灵？”
楚云梨颔首：“是呢。你们也知道，我手头的银子多，所以我让人跑了一趟吴家，拿了这张东西来。”
顾氏眉头皱起。
楚云梨一本正经：“陈南康答应过我不与她做夫妻。我不愿意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可心里又实在恨，思来想去，便有了一个折中的法子。这卖身契，我送给陈南康了。”
也就是说，吴青灵如今是陈南康的丫鬟。
吴青灵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有裂开的趋势，实在是太气人了，她整个人都挺激动：“哪怕您是皇家县主，未免也太欺负人。”
楚云梨一脸惊讶：“有律法言明，虽不提倡买卖人，但只要买方和买方都没异议，就是合理合法。未嫁从父，吴家人将你卖给我了。”
吴青灵不愿意相信：“这不可能。”
“卖身契在此，衙门盖了公印的。这还能有假？”楚云梨提议：“若是你不信，可以去衙门问一问！”
吴青灵根本就没听她说的话，脑中千头万绪，下意识质问：“爹娘不可能卖我，是不是你胁迫他们了？”
“那还真没有。”楚云梨笑吟吟：“凡是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从来不会威胁别人，也乐于帮助弱者，更不会欺负人。你爹娘本来是不愿意的……”
吴青灵眼睛一亮：“你吓唬他们的！”
“不是。”楚云梨一本正经：“因为我给得足够多。你可值两千两银子呢。”
吴青灵出身小商户，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好值钱。随即脸色特别难看。
爹娘为了银子，卖了她了！
明明就知道她得罪了查米月，却还是答应此事，明显是不顾她的死活。

第632章
吴青灵特别伤心。
“你是县主，想霸占别人东西，只要稍稍露出自己的身份，谁敢不听？”吴青灵执着的盯着她：“我是得罪了你，也知道你恨我。那么，将我买来，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先前我就说了，是为了让你二人得以有情人成为眷属。反正在你们眼中，感情比天大，能在一起就行了。”楚云梨拿着那张纸，一步步走到陈南康面前：“收好了，她以后就是你的人。”
陈南康拿着那张卖身契，苦笑：“多谢县主。”
楚云梨盯着他的脸：“眼睛都红了，是真的感激我吗？”
陈南康哑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伸手一摸满手都是水。原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哭了。
大夫正在配药，孙昆山自从大夫一进门后，就不停的求饶，也想让大夫帮自己诊治一下。可惜，陈家夫妻不为所动，一直盯着儿子神情。
等到大夫终于弄完，准备收拾药箱离开时。陈老爷终于将目光落在了地上的孙昆山身上：“你想让大夫帮你么？”
孙昆山从没想过手会受这么严重的伤，他不甘心。想要尽快让大夫帮着诊治，就算是人家不让这大夫配药，他也能知道伤势大概有多重，能不能养好。
闻言，他忙不迭点头。
陈老爷微微仰着下巴，眼神里满是嘲讽：“我可以让大夫帮你治手，但你要认错，还得求我。”
别说开口求人，就算是跪下，孙昆山都是愿意的。他想也不想就道：“还请陈老爷大人大量不要计较我曾经做下的错事。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想法子弥补。求您让大夫出手救我一救。”
大夫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没有立刻离开，拎着药箱等着，真的打算救人。
却见陈老爷朝他摆了摆手：“劳烦大夫跑这一趟。只是，有件事情我得跟大夫商量，日后关于这二人。”他指了指床上纤细的女子，又指了下地上的孙昆山：“这两人就算是死在大夫面前，你也别出手。”
大夫是陈家养着的客人，只负责陈府主子的安危，并不对外接诊。所以，整日都挺闲的，由于陈家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大夫早已经听说了。听了陈老爷的吩咐，立刻答应下来，拎着药箱头也不回的离去。
孙昆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夫都已经走远了，他才回过神来，瞪着陈老爷质问道：“你耍我？”
“你把我儿子害得那么惨，我就得这一个儿子，毁他就是毁我陈家，就是与我作对。”陈老爷振振有词：“我只是耍一耍你，又没要你的命，已经很善良。”
孙昆山瞪着他。
陈老爷垂眸，对上他恶狠狠的目光，似笑非笑：“再敢瞪我，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脸上虽带着笑，语气却阴狠。孙昆山手已经断了，毫不怀疑他真会这么做。当即吓得急忙低下头去。
可再害怕，事情也还是要解决，这手必须要找大夫来治。孙昆山鼓起勇气，道：“过去那些年，我在这里叨扰了许久，多谢您二位的照顾。可如今……我做了错事，也不敢奢求你们的原谅。凭我如今的身份也报答不了二位的恩情，因此，我想就此离开。至少，你们没看见我本人，就能少烦心。”
“想走？”陈老爷一步步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白日做梦！”
他侧头吩咐：“来人，孙公子身子不适，赶紧将他带回去歇着，读书费神，最近这段时间别让他碰书本。对了，将孙公子屋中的书全部给我挪到外书房去。”
孙昆山这些年来在陈家虽算不得寄人篱下，手头也并不宽裕。那些书全都是他将月银攒下来买的，有些是同窗所送……算是礼尚往来。所有的书都来得不容易。
读书人看重书，尤其是他，全靠着那满屋子的书翻身呢。本还想着右手受伤，不妨碍左手翻书，如果陈家答应让他离开，他便将将那些书本一起搬走，如果不让他离开，就趁着养伤这段期间多瞧瞧书，务必早日中举，到时，无论陈家有多恨，都会重新斟酌对他的态度。
可现在，陈老爷要教那些书搬走，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那些书是我买的，老爷要强抢吗？”
陈老爷笑出了声：“你所有的东西都是从我陈家拿银子买的，如今只是收回，抢什么了？”
这话挺有道理，孙昆山听明白后，脸色特别难看。却没人搭理他，不过转瞬之间，有好多人往他的屋子跑去。他受着伤不敢走得太快，就怕加重了伤势，等回到自己屋中时，别说书了，连书架都被搬空。
孙昆山颓然坐在地上，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
吴青灵伤口包扎之后，很快就再次昏迷了过去。
陈南康发现自己除了守着她之外，再没有心思做其他的事。再次恨自己没出息。
他强迫自己离开，去外书房看了半天的账本，到了傍晚时，还是忍不住去了偏院。
他到的时候，吴青灵还在昏睡之中，可他到了没多久，床上的人就已经悠悠转醒，看清楚床前的他后，顿时眉开眼笑。
吴青灵满脸的欢喜：“你来了。”
陈南康不想来的：“刚好路过，来瞧瞧你。你骗得我好惨，可千万别轻易死了，否则，就是你埋入了土里，我也要刨出来鞭尸泄气！”
说这话时，他眼神特别凶狠。
吴青灵还是第一回 看到他这样的神情，顿时就被吓着了，也不敢再说求饶的话……不说也不行啊，万一面前的人走了，她客居在府上，没那么容易见着面前的人。
“南康，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对你的情意不掺杂任何东西？”
陈南康看着她的眉眼：“本来我是信的，现在……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信。”
吴青灵知道想要把人哄回很难，看他不为所动，并不意外。
“南康，其实我也是被孙公子给利用了。他就不是个好东西，跟我认识两个月，就想法子灌了我的酒，然后……”吴青灵苦笑：“咱俩认识也不是一两天，你对我应该有几分了解，我从来就不是那种水性杨花轻易会与人私定终身的女子，当时我酒醒后，真的想要立刻寻死。可又怕对不住双亲的养育之恩，他又劝我说，这辈子都会照顾我，会对我好。”
陈南康听着这些，心头特别的难受。
那个查体的婆子到底是没能请来。有了孙昆山的那番话，来不来的已经不重要。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他转身就要走，吴青灵急得不行：“当时我为你挡刀，真的是下意识的动作。你在我的心里，早已经变成了比我亲人还重要的人。”
陈南康站在门口，头也不回：“其实你在我心里也一样。但我没想到你竟然是骗子。爹已经让人去查那个冲我们拔刀的混混，青灵，最好这件事情是真的。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话说完，人已经不在。
吴青灵整个人僵住，好半天都缓不过来。
陈南康心头不好受，脑子里思绪万千，根本就静不下心来看账本。回去的路上，他也不着急，干脆在园子里闲庭信步走着，就当是散步散心了。还没走多久就听到前面有女子的说笑声，他抬眼一瞧，忽然就看到了一抹大红色的披风。
最近府里有个人很喜欢这种大红，那本来是他的未婚妻来着……查米月在过去的十年中就跟邻家妹妹似的，性子和善，待人耐心，对他们一家都挺尊重，特别好相处。
而如今，她好像重新回到了天上做仙女，整个人又傲又气人。
陈南康心情烦躁，不想上前应付，刚转身一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喊。
县主主动打招呼，不回应兴许会被治一个藐视皇家的罪名。陈南康努力扯出一抹笑容才转身：“县主有何吩咐？”
“我身边多的是人伺候，用不着吩咐你。”楚云梨看向他来时的方向：“又去探望吴青灵了？”
这不是秘密，想瞒也瞒不过去，再说也没有隐瞒的必要。陈南康不吭声。
楚云梨好笑地道：“别不说话，我又不生气，那是你的丫鬟，你想怎么亲近都可以。”
陈南康心中一动。
说实话，自从得知了真相，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吴青灵，让他冲她下手，他做不到。可让他就这么把人给放了，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同样也做不到。
有了卖身契，将人放在身边，可以让她多干活，总之，怎么消气怎么来。
这份礼物实在送的贴心得很，他重新抬眼看着面前女子。
曾经娇柔温婉的眉眼间，如今变得爽利起来，似乎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他细细回想了半天，都想不起来她是何时起了变化。
似乎是……他逃婚之后，她就这样了。动不动就咄咄逼人，实在是难以相处。
不过，如果真的能娶她为妻，对他对陈家都好。
陈南康自己也清楚，最近做的事情实在是让爹娘失望。如果能够哄回县主，他们一定高兴。想到此，他笑容真切了几分：“月娘，之前是我对不起你，但我都是被人给利用了。你……恨不恨我？”
“若是不恨，我早就搬回自己的宅子。”楚云梨从一开始就没有掩饰过自己对陈南康逃婚一事而生出的怒气。
“但我这个人善良惯了，做不出来伤人的事，一时不知道怎么报复你，不过，来日方长，咱们且看着。”
陈南康听出了她话里的怨气，心里沉了沉。想要把人哄回，怕是没那么容易。
可这世上的事情，哪件又容易了？
想要如愿，想要过得好，就得试！不试怎么知道不成呢？
“月娘，我逃婚真的是一时冲动，并不是故意撂下你的，现在想来，我那事做得实在是太缺德了，你生气也是应该。”陈南康凑近一步：“要不，你打我两下泄火？”
楚云梨扬眉：“这可是你说的。”
陈南康颔首：“我说的。你尽管打！”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楚云梨揉了揉手腕。
落在陈南康眼中就是她在装模作样，一个娇养在深闺中的女子，能有多大的力道，再怎么折腾，最多就是红肿。
这么想着，陈南康不止没有躲开，反而还往前凑了凑。
这人主动凑上来找打，楚云梨当然会成全他。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这一下特别用力，清脆的巴掌声传来，陈南康察觉到了脸颊上的疼痛，整个人险些没有站稳，半边身子都是麻的。等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牙都掉了两颗，唇边已经流出了血迹来。
他伸手摸了一把，看着手指上的殷红，满脸不可置信。要知道，就算是府里养的护卫，也不是每个都有这么大的力道的。
查米月这是把他往死里打啊！
还有最重要的，查米月何时有了这么大的力气？
“怎么，还要不要来一下？”
闻言，陈南康霍然抬头，就见面前女子兴致勃勃地盯着他另一边脸：“你这脸颊一边大一边小，外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等你两颊一样大小，人家只会以为你最近吃胖了。”
陈南康：“……”
“你真打啊！”
他意思是用力太过，楚云梨猜到他的意思，故意道：“你都凑过来了，我不动手，岂不是看不起你？”
陈南康无言以对。
牙都掉了一颗，还是得找大夫好好看看，他只庆幸这是大牙，就算安不回去，只是吃饭不太方便，对容貌没多大的影响。
他是生意人，容貌还是挺重要，这么说吧，走出去与人谈生意，如果长得丑，人家连见的欲望都没有，又怎么可能谈得成？
“你消气了吗？”
楚云梨一脸惊诧：“你走出去听听，现在外头还有人在看我的笑话呢。只打一巴掌就想让我消气，你脑子怎么想的？”
大婚那天，虽然后来以认亲的名头糊弄过去。但内情如何，大家都懂。众人明着不说，私底下议论的不少。
陈南康手底下那么多的人，又不都是聋子，也听了一些。回来后就禀告给了他。
也是到了那时候，他才知道这件事情的影响有多坏，对女子的名声影响有多大。其实他是有点后悔了的。
倒不是说有多心疼查米月，而是这事对陈家并不友好。而今知道了吴青灵的真面目，他更后悔了。
“月娘，是我对不住你。”陈南康苦笑：“对你造成的伤害，怕是这辈子都弥补不完。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当牛做马来偿还。”
楚云梨看着他的另一边脸：“你到底要不要我帮忙？”
陈南康：“……”这种忙还是算了吧。
挨了一下，现在他脑子还嗡嗡响。再来一次，他真怕自己被打成傻子。
楚云梨看着杵在面前的人，受伤了之后不生气，也不忙着请大夫，还在这儿求她的原谅。她想到什么，问：“你是不是又想娶我了？”
是！
陈南康刚想要表明心迹，就听面前的女子道：“我留在这里，可不是为了嫁给你的。陈南康，看来你是一点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以前我就说过，咱们成亲，是你离我最近的时候。既然你逃了婚，这辈子都别想在高攀县主。”
闻言，陈南康心头咯噔一声。
曾经两人是未婚夫妻的时候，他不觉得这门婚事有多好，甚至还隐隐有些厌烦。如今，当他再也靠近不了查米月时，才恍然明白，她的身份，真的是他伸手也够不着的。
楚云梨无意与他多说，转身就走。
两人在园子里见面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很快就传入了有心人的耳中。顾氏听说这件事，一刻也忍不住，立即起身。
“月娘，你怎么能下那么重的手呢？男子的容貌很要紧的，咱们家就得南康一个，万一你毁了他，他出不了门。陈家怎么办？”顾氏满脸的担忧：“我知道你心里恨……”
楚云梨打断她：“之前人还没回来的时候，你说的是等他们回来任我处置。我就打了一巴掌而已，还是他自己求的，你就跑来说这种话。怎么，真想让我回京告状？”
顾氏：“……”可不能回京！
“我就是心疼儿子的，牙都掉了两颗呢，那边脸颊都小了一点。大夫说，每颗牙有自己的位置，也没法补，那里空了一个洞，以后的牙齿会越来越难看。”
“这跟我没关系啊！”楚云梨一脸疑惑：“又不是我的牙掉了，你跑来说这些废话做甚？”
顾氏心头怒火冲天，若不是面前的人身份太高，实在得罪不起，她真的想动手把人教训一顿。
“月娘，南康和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之前没少照顾你，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你下了这样重的手。结果你又说这种话。”她摇摇头，一副低落模样：“是我看错你了。”
“正好啊！”楚云梨合掌笑道：“我已经不是你的儿媳了，看错了也不要紧。急得下一次选儿媳的时候，可千万别选错。也最好看紧了陈南康，别让他身边再出现吴青灵这种别有用心又有本事勾住他心神的姑娘。”
顾氏不敢责备，两人东拉西扯说了半天，不止没能消气，反而又积攒了一肚子怒火。
大夫都说，有火必须要发，若是全部压在心上，会生病的，且心病还难治。于是，顾氏立刻就找人泄火了。
吴青灵伤还没有养好，整个人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顾氏指桑骂槐。
“伯母，我对南康心意是真的。在这个世上，根本就找不到几个对他这么好的人！都说为人母者多会为孩子考虑，南康身边没有贴心人，有些事情不好跟你们说，更不好跟下人唠，他可以跟我说。免得把自己给憋坏。”
“我呸！”顾氏忍无可忍，找来了偏院中伺候的丫鬟：“吴青灵已经是府里的丫鬟，和你们的身份一样。凭什么就得让你们伺候她？稍后你们就回先前的地方去，再让管事给你们找活儿。”
这番安排落入吴青灵耳中，她顿时惊住：“我还受着伤！”
“那又如何？”顾氏一脸理所当然：“人活在世上，受伤难免。干活多的人就更容易受伤，咱们府里的下人也不是只你一人躺着不能动。先前也有过这种先例，他们都是告了假请相熟的人照顾的。”
吴青灵眼看丫鬟真的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眼泪再也忍不住，这一回是真委屈：“我以前都很少来你们府上，哪有相熟的人？”
“自己不会为人，怪得了谁？”顾氏看到吴青灵满脸的绝望，心头畅快了不少。
吴青灵如今是真的动弹不得，没有人给她端茶递水，给她收拾床铺，她会饿死臭死！
“伯母，我劝你别下手太狠。南康最近是来得少，我看得出来，他努力在克制自己的感情。好心劝你一句，你越是折腾我，他就越可怜我！”
顾氏气笑了：“脸皮可真厚。我的儿子，我最了解，你骗了他，往后只会让他越来越厌恶。他绝对不会原谅你，更不会像之前那样将你捧在手心。不信，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吴青灵心里一沉，努力说服自己这是顾氏故意吓唬她。
却有人急匆匆而来，吴青灵抬眼看到是陈南康身边的随从，顿时眼睛一亮。
那人到了门口，直接道：“公子有吩咐，如果你稍微好转一点，要赶紧去康院伺候，不要偷懒，会受罚的。”
吴青灵：“……”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南康对她那是予取予求，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快？
顾氏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真切地欢喜起来。

第633章
“来人，将大夫请来。”顾氏语气里满是雀跃。
吴青灵心中顿生不安，她不敢问顾氏请大夫的缘由，转而看着那个来传信的随从：“你们公子真的这样说？”
随从一礼，转身离去。
虽没有回答，可连态度都和以前截然不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吴青灵咬着唇，越来越害怕。关键是她已经成了卖身的丫鬟，签了死契的人，被打死后随便找个借口就行，不说外人了，连亲爹娘都帮不上忙。
更何况，从爹娘拿银子将她卖了就看得出，他们对她根本没那么疼爱，绝不可能为她付出太多。
大夫是府里养着的，十二个时辰待命，半刻钟后又赶了过来，他带了特别多的金疮药，以为吴青灵又折腾到伤口裂开需要重新包扎。进门看到人好好的，他还一脸意外。
“夫人？”
顾氏一脸严肃：“她的伤口如何了？”
大夫猜不透她想法，老实答：“养好了大半，若是不再裂开，最多十日，就能长出新肉。”
顾氏又问：“现在下地，会有性命之忧么？”
大夫：“……”
“动作小点不扯着伤口的话，应该无事。”
这般回答，顾氏特别满意：“你回吧。”
吴青灵急了，她不能去干活，倒不是她想偷懒，而是这活儿一上手，府里所有的人都会拿她当丫鬟看待，这样的她如何能配得上陈府少夫人的位置？
就算做了少夫人，这段过往也会被人笑话。
“大夫，前天你还说我不能挪动。”
大夫很清楚谁是自己的主子，头也不回离去。
顾氏冷笑：“这养伤呢，有好几种养法。身为丫鬟，只要不死就得干活。既然南康那边缺人手，你收拾收拾过去吧。”
话说得轻飘飘，对于吴青灵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两个婆子进门，不由分说将她扶起放在地上，她一来怕牵扯伤口，二来也是不想干活，全身的力气都靠在婆子身上，一副连站立都困难的模样。
站着都要摔倒，哪儿能干活呢？
顾氏一仰下巴，立刻有人会意，拿着一根针上前，狠戳了一下吴青灵的腰。
吴青灵身子一僵，痛得惨叫出声。
与此同时，两个婆子各自退开。而吴青灵因为太过疼痛，并不敢乱动，她倒是想往地上摔呢，可又怕动作太大让伤口再流血……之前她哪怕是一个手指头受伤，陈南康都会特别在意，找一群人来伺候。可现在，别再想有这种待遇，顾氏只会找机会弄死她，她不敢赌。
所以，想要养好伤，就得自己多将就。
可吴青灵又实在不想去干活，她想着要不干脆狠心摔下去扯了伤口再试试陈南康的态度，也许身边就有他的眼线……只迟疑了一下，就听到顾氏再次冷笑：“这不是站得挺好的吗？陈府不养闲人，去吧。”
吴青灵不动，拿针的婆子又朝她身上狠戳。她为了躲避，只能一步步往前挪动。到了门外，她认为不能这样下去，一咬牙摔下了台阶。
没有人去扶，她腰上肉眼可见地又有殷红冒出。
“好痛！”
顾氏冷哼：“只是扯开了伤口而已，肯定能站起来的。若是不能，杖毙吧！”
吴青灵瞪大眼，眼看真的有人去拿棍棒，她不敢再趴着，努力撑起身子，朝院子外走去。
走是真的能走，可也真的会扯着伤。短短的一小段路，吴青灵苦不堪言。她家没有多富贵，却也衣食无忧，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这种罪。
就这么一步一挪，走成了园子里的一景，吴青灵心中屈辱又难受，干脆扶着假山歇会儿。
却有说笑声传来。
“县主穿什么都好看。尤其是大红，简直就跟画上的仙女似的。只要不是瞎子，都会被您给迷住。”
“嘴可真甜，回头去找管事领赏银……”
吴青灵循声望去，看见一个丫鬟欢喜地行礼：“谢县主赏。”
与此同时，那边一行人也看了过来。
此刻吴青灵身上有伤，根本站不直，整个人都是佝偻的，像八十岁的老人，特别狼狈。她并不愿意见人，可却由不得她。
还来不及转身躲，就听那如人间富贵花一般的女子笑吟吟道：“之前跟坐月子似的，连房都不出，终于舍得出来了？”
说一个未婚女子坐月子，可不是什么好话。吴青灵气得胸口起伏，又不敢发脾气，咬牙道：“我是受伤了，出不来。”
“这不是出来了么？”楚云梨上下打量：“不错啊，都不要人扶，可以干活了。”
吴青灵瞪着她：“是不是你让南康折腾我的？”
楚云梨反问：“是又如何？”她扶着头上早上新戴上的钗环：“你心里再恨，也不能将我怎样。事实上，我才懒得管你们之间的破事。走吧，那边菊花正好，我得去瞧瞧。”
看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吴青灵心中艳羡无比，一回头看见顾氏从偏僻出走出，就更羡慕了。若她有查米月的身份，同样能自在，陈家还得把她捧着。
顾氏出来就对上了吴青灵的眼神，顿时恼羞成怒，她确实不想和查米月照面，一来是要冲着一个小姑娘行礼，二来，查米月每次见面都会冷嘲热讽几句，她不想听。
但这不代表她愿意被人看出来，呵斥道：“磨蹭了半天才走到这里，比王八还要慢，等赶到地方天都黑了，还怎么干活？快些！”
吴青灵心中愤慨，却不敢发作，认命地准备挪，腰上又是一阵疼痛，她忍不住痛呼出声，余光瞥见婆子又要戳，吓得她赶紧走了一步。
这才明白，顾氏最后那句不是催促她，而是催她身后婆子动手。
折腾了近半个时辰，吴青灵到了康院时，累得呼呲呼呲直喘气，满头都是汗水，内衫都已湿透，腰上蔓延开的血迹比巴掌还要大。
她不照镜子也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狼狈，却不打算收拾。且不说身后的婆子不给她时间，她自己也想让陈南康瞧一瞧。
万一他心软了呢？
陈南康在看账本，被心上人欺骗也好，被县主嫌弃也罢，都得把生意做好。听说人来了，他一抬眼就看见了狼狈不堪的女子，顿时心情有些微妙。
吴青灵受伤许久，大伤元气，哪怕好好养着，也瘦了不少。此刻汗水打湿了发，一缕一缕贴着额头，衬着苍白的面色，跟鬼似的。
总之，跟美不沾边。
吴青灵倔强地咬着唇：“我来了。听说……”她喘息了两口气：“听说你要让我做事，需要做什么，吩咐吧！”
这是气话。
陈南康垂下眼眸：“你这样子，也做不了什么，去茶房吧！”
吴青灵瞪大了眼，脱口道：“你真让我做？”
“不然呢？”陈南康认真翻着手中账本：“你是丫鬟，就该做事，按理说，你初来乍到，应该干最苦最累的，念着你有伤，分去活计比较轻松的茶房。你还不满意？”
吴青灵狠狠瞪着他。
可那人却再不抬头，似乎被账本吸引了心神。
吴青灵气得掉头就走，在门口气愤地问：“茶房在哪儿？”
随从是亲眼看过主子对这个女人有多上心，也知道她是骗子。哪怕主子厌弃了她，也不敢欺负，只木着一张脸：“对面厢房隔壁。”
到了茶房，吴青灵汗水和泪水糊了满脸，累得气喘吁吁，一进门就被个丫鬟吩咐：“去打水。”
吴青灵：“……”
她这会儿站着都难，随时都可能昏倒，打什么水？
这是想把她弄死吧？
“住口！”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出现在廊上：“身子这么弱，烧火吧。”
众人都不满，妇人呵斥：“还不干活？”
吴青灵只在门口站了这么一会儿，也看出来烧火应该是个轻松的活计，所以才惹得众人不满，她真心实意冲着妇人道谢，规规矩矩去烧火了。
烧茶和做饭不同，只需要一个小炉子，柴火需要劈得巴掌大小。吴青灵烧火还行，劈柴就有些勉强，每一次砍下去，都会扯着伤，痛得她呲牙咧嘴。坚持了一会儿，眼前阵阵发黑，她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还是得找人帮忙，于是，又起身去找方才的妇人。
问了一圈，得知妇人是陈南康院子的管事之一，娘家姓柳，都喊她柳管事。此刻在花房。她强撑着挪过去，刚靠近就听到里面有人声。
“姑姑，你明明说等天气冷了就让我去烧茶的，瞧瞧我的手，都冻裂了。那个吴青灵已经被公子厌弃，就该让她去挑水嘛。”
声音特别年轻，应该是个正值妙龄的小丫头。
“傻！”这是柳管事的声音：“公子对她是用了真感情的，如今是烦她了，但谁也不知道公子心里到底怎么想，万一还有几分情意，咱们跑去折腾她，反而引得公子怜惜，到时欺负她的人一个也别想好。我帮了她，结个善缘而已。若是没情意，让她烧着火，伤势渐渐好转，公子那么忙，等过一段时间，哪里还会记得她？”
吴青灵入府后，柳管事是少有的对她抱有善意的人。本以为是个好人呢，不成想竟然是打算着将她耗死。
一开始说话的年轻丫鬟夸赞道：“还是姑姑聪慧。”
柳管事笑了笑：“我且想不到这么多，都是县主身边的丫鬟前来提点的。”
吴青灵：“……”又是查米月！
怎么哪儿都有她？
她转身就走，不打算烧火，拿起放在角落中的水桶，问明了井的位置，扶着腰一瘸一拐过去。

第634章
柳管事的话也算是提点了吴青灵。
她和陈南康之间互许终身的感情不是假的，她不相信短短时日内就已经消失殆尽，只要还剩下几分，看到她受苦，他一定舍不得。
要的就是他舍不得！
只有还有感情，她就能翻身！
几乎是吴青灵一打水，楚云梨就得了消息，顿时乐不可支：“走，瞧瞧。”
她带着人浩浩荡荡往陈南康的院子而去。园子里的下人看到她又出来，也怪不怪，不想行礼的都提前避开。
陈南康听说人来了，顿时一脸意外。
未婚男女有事情相商，都是选在外头。就算有未婚夫妻的名头，也不好去对方的院子里。如今什么都不是，查米月却跑上门……难道真对他有心思？
想到此，陈南康一刻也坐不住了，带着人立刻起身去迎。
“月娘，你怎么会来？”
楚云梨笑了笑：“闲来无事，四处走走。方便请我喝一杯茶吗？”
闻言，陈南康发笃定了心里的想法，笑着伸手一引：“求之不得！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楚云梨并不进屋，走在外头观赏花草。陈南康不勉强她，让人将茶水点心摆在了外头。
“月娘，若是下人伺候不周，或是哪里不顺手，千万记得告知我一声。”
“知道。”摆了摆手：“我也不是第一天搬来，不会委屈自己的。再说，也没那不长眼的跑来得罪我。”
陈南康有些词穷，正想说些城里的趣事，忽见有人急匆匆跑来：“公子，吴姑娘她去井里打水的时候晕了，不小心掉了下去……”
楚云梨端着茶杯，一脸惊讶：“真的狠！”
长期照顾一个人会变成习惯，陈南康就是如此，听到下人禀告，他下意识就想过去，往前迈了一步就被理智拦住。查米月还在这里呢，刚对他有点意思，如果他此刻放不下另一个女子，尤其他还为了那人连婚都逃了……查米月怕是立刻会将对他的心意收回。
因此，只那一步，陈南康就站住了。听到身边女子的感慨，他疑惑地侧头看了过去。
楚云梨低声道：“苦肉计懂不懂？”
陈南康皱眉。
“看看去吧！”楚云梨率先起身：“你那眼神已经出卖了你的心思，这般担忧，怕是急坏了吧？”
陈南康心中一惊，忙追上去解释：“你误会了，我不是……”
陈家唯一公子的院子挺大，绕了好大一圈，才到了井边。还隔着老远，就看到那边围着一群人。
看到二人前来，众人急忙让开一条道，也露出了躺在井旁边的吴青灵。
此刻她身上盖着一床被子，浑身都在发抖，露出了一个头。小脸苍白，头发上全都是水，嘴唇都是乌的。
“这可遭了大罪了。”楚云梨侧头问：“吩咐人去请大夫了吗？”
几个管事先一步赶到，此刻都看向陈南康。
陈南康想要上前细瞧，碍于县主在旁边，不敢表露太多的担忧。对上几个管事的眼神，他有些恼：“人命关天，看我做甚？赶紧把大夫请来救命啊！”
这才有人跑走。
陈南康心下气急，侧头跟楚云梨笑着道：“月娘别笑话，底下的人不懂事。这无论落到井中的是谁，都不好闹出人命，这些人太蠢了。”
楚云梨正看吴青灵的惨状呢，随口道：“不是蠢，他们也得按主子的心意行事。”
地上的人被救上来及时，没有晕厥，吴青灵早在二人出现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本来看见陈南康前来，她特别高兴，可他为何要将查米月也带过来？
那个女人讨厌她，看到她这番模样，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
紧接着，吴青灵就看到陈南康过来后没有询问她的安危，除了让人请大夫之外，愣是没有多瞧她一眼。话里话外，更是拿她当普通的丫鬟看待。想明白这些，吴青灵周身就更冷了，仿佛凉到了骨头缝里。
大夫来得很快，看到躺在地上浑身湿辘辘的吴青灵，忍不住叹了口气：“受了伤就好好养着……”
“我也想好好养。”吴青灵苦笑。
大夫沉默，上前给她把脉：“虽然受了凉，但因为救上来及时，暂时没有大碍。不过，你的伤怕是又裂开了。”
这些人分明是折腾他嘛。
吴青灵不问大夫伤要不要紧，也不问接下来是不是需要躺着养，闭上了眼，耳朵却支了起来。
陈南康听出来吴青灵落水后没伤着身子，暗自松了口气，吩咐：“把人弄进屋中，大夫也好诊治。”
随即，他笑吟吟道：“月娘，这地方太偏僻，周围又冷，咱们去前面喝茶。”
吴青灵：“……”
瞬间就觉得浑身从里到外没有了一丝热乎气。
这哪里还是对她有感情的模样？
楚云梨没有离开，而是看向几位管事：“她都伤成这样了，还让她打水，我看你们是诚心的。”
吴青灵正在被人挪动，听到这问话，暗自叫了一声糟。
柳管事立刻站了出来大喊冤枉：“她身上的那些事，奴婢早已经听说，人一来就安排她去烧火。这种天气，烧个小炉子，那不是干活，是享福！”她又行礼：“还请县主明察，且不说奴婢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平时就喜欢照顾这些小丫头。看到她身上的伤，哪里会让她打水嘛，再说了，公子以前挺看重她，只看这情分，奴婢也不会苛待她给自己找麻烦啊。”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么说，是她自己要来打水的？”
“是！”柳管事苦笑：“奴婢一个没看住，就听说她掉到了井里。奴婢也不知道她是何时来的，又为何要跑来打水。”
陈南康一开始就被提醒这是苦肉计，本也没放在心上，可听查米月问起，加上柳管事是他的人，做事还算妥贴，也不会撒谎。她都这么说……应该真的是苦肉计无疑。
想到此，担忧的心情瞬间就没了九成。
“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不用寻根究底。”陈南康说这话时，脸色和语气都很平淡。
而落入吴青灵眼中，瞬间就像是被人在心上扎了一刀，痛得她连呼吸都困难。激动加上受了凉又失血过多，偏头晕了过去。
抬人的婆子惊呼：“呀，好像晕了。”
大夫两步上前。
陈南康已经没了多问的心思，在他看来，吴青灵这是被戳穿之后，不好意思面对他，故意装晕逃避他的质问。
楚云梨又往那边瞅了一眼。
陈南康伸手一引：“月娘，点心就要凉了，别耽搁。”
往回走时，楚云梨玩笑道：“你还真的是说放就放，好像跟她之间没有海誓山盟过似的。”
“经历了这么多，我已经想通了，她那样处心积虑，满心算计的女子，不值得我真心以待。”陈南康认真看着她眉眼：“月娘，过去是我不对，没正视你的心意，如今我懂事了，再不会那般，你能不能原谅我？再给我一个机会？”
听他语气认真，楚云梨一脸惊诧，随即想起来自己今日登门有些冒昧，怕是让他多想了。
一时间，她有些啼笑皆非：“你想多了，今日我来院子里，不是来找你的。”
陈南康一脸不信：“不必辩解，我真的会好好照顾你，绝不会多看别的女子一眼。”
楚云梨又笑了：“陈南康，你的戏可真多。实话跟你说，我在这院子里有些眼线，听说吴青灵去挑水了，我知道她要使苦肉计让你心软，特意赶过来的。”
陈南康：“……”
看出她不是玩笑，他险些控制不住脸上的神情。
楚云梨到了赏花的地方，捡起披风，道：“你该不会等我走了之后又去照顾她吧？”
陈南康哪怕知道查米月过来找自己是一场乌龙，却也还是不愿放弃，立即道：“当然不会。哪儿有主子探望下人的道理？”
楚云梨心情不错，也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自己回了院子。
而陈南康说不去探望，他是真这么想。
吴青灵从一开始就是欺骗，他得好好想想要不要原谅。
可是，一刻钟后，有管事前来禀告：“公子，吴姑娘吐血了。”
若不是口中和喉咙受伤，只要吐血，就一定不是小事。陈南康吓一跳：“大夫查出缘由了吗？”
“不知。”管事本不想来，他们私底下也分析过，主子对吴青灵的感情似乎已经没了。但万一呢？
万一还有感情，他没及时禀告，二人没能见最后一面，到时又是她的错处。
只看公子得到消息就往井边奔，她就知道自己这一趟没多事，真不来禀告，那是自找死路。
陈南康拔腿狂奔，进了屋后，看到了床上虚弱的吴青灵，此刻她唇边还有一丝血迹，殷红衬得苍白的唇毫无血色。
吴青灵听到动静，看到是他，闭上了眼睛：“我这是苦肉计呢，你来做甚？”
明显是说气话，陈南康不搭理她，只问大夫：“为何会吐血？”
大夫一头雾水，半晌迟疑着答：“应该是被气的，加上身子虚。”
陈南康：“……”
吴青灵眼角有泪水划过：“陈南康，我是真没想到你这般绝情，你曾经说过的那些话难道都是放屁吗？井里那么深，我险些没扑腾上来，上来了也丢半条命，人都要死了，你不多看我一眼，反而陪着另一个女人……我做梦都没想到你会这样对我，就不该救我嘛，死了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知道，便不会难过伤心。”
说到后来，已然哽咽。
陈南康看着她脸上的泪：“你现在是做戏吗？”
吴青灵瞪大了眼。就算是她想使苦肉计，腰上的伤总是真的，落入井中也是真的，吐血更是这么多人亲眼所见。
其他的戏可以演，这怎么装？
两人一躺一站，看向对方的眼神都是失望。陈南康吩咐：“大夫，给她使猛点的药，院子里人手少，好多活计等着呢。”
吴青灵心里又添一成绝望。
指望不上了！
但她真的很不甘心，曾经陈南康对她是予取予求，凡是她的话，他都会放在心上。还承诺过要娶她为妻！
陈南康也发现了曾经那些浓郁得化不开的感情正在慢慢消散。他并不难过，任由自己将吴青灵慢慢放下，甚至他还有意让自己忙起来，不让自己腾出时间多想。
于是，接下来三天，陈南康都是早出晚归。
这样的情形下，吴青灵哪怕又吐了血，发了热，都找不到他人。
这一日，楚云梨正在屋中练字，听说吴青灵要见她，报信的是一个小丫头。
“不见！”
丫鬟嘲讽道：“奴婢觉得，那吴青灵做事实在欠妥帖，也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一个丫鬟而已，让堂堂县主去见她，亏她开得了口。”
吴青灵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人来。
一个康健的人若是落入井中受了凉，泡泡热水喝点姜汤再蒙头睡一觉也许就好了。可她不同，她如今气血两失，这一受凉，连续高热两天，险些要了她的命。
这一次太亏了，就不该冒险试探。没能得到想要的，反而还险些搭上了自己。
昏昏沉沉间门被推开，她以为是小丫鬟给自己送水，便也没放在心上，连眼睛都懒得睁。
忽有女子的轻笑声传来：“不是想见我吗？我来了你又装睡，这是在拿乔？”
吴青灵霍然睁眼，看到面前的人真的是查米月，她脱口道：“你怎么来了？”
“既然有话要对我说，说吧！”楚云梨坐在了她对面的小榻上：“我也是闲得无聊，刚好逛到了外面，这才来瞧一瞧。若是不说，我可走了。”
这一走，想要再见面，那是白日做梦。
吴青灵努力翻身坐起，就这么一点点动作，都折腾得她浑身是汗。
楚云梨冷眼瞧着，并不上前去扶，也不开口催促。
吴青灵坐好了，累得气喘吁吁，却不敢歇太久，就怕查米月没了耐心转身离开，她咬着唇道：“最近你和南康走得很近？”
“不关你的事。”楚云梨随口答。
吴青灵气急：“我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完全放下我们之间的感情。堂堂县主，会卑微到主动讨好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楚云梨扬眉：“你以为我还想嫁给他？”
“难道不是？”吴青灵紧紧盯着她：“他逃婚了，若是你们又走到一起，外人不会感慨你们二人破镜重圆，只会笑话你嫁不出去。”
这话有几分道理，楚云梨颔首：“你说得对。”
吴青灵心头一松：“所以，你不会嫁给他对么？”
“我嫁不嫁，都与你无关。”楚云梨嘲讽道：“说难听点，只凭着他对我的热情，我若是松口，就没你的事了。到时你想纠缠，都不用陈南康出手，他爹娘就能收拾了你。”
吴青灵是明白这个道理，越想越慌，所以才大着胆子请了查米月过来，她打算用激将法，再说点难听的。让查米月彻底歇了嫁入陈府的心思。
心思被说中，她垂下眼眸：“您是贵人，是天上的仙女。就不要为难我们这些普通人了，我……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如果连南康都弃我而去，那我只剩下死路一条。”
楚云梨好笑地道：“你吓唬我？”
吴青灵沉默。
楚云梨起身：“不怕告诉你，你会折腾自己，本就在我的意料之中。或者说，是我的算计。”
此话一出，吴青灵放在被子上的手瞬间紧握。
“你故意的？”
故意跟柳管事那样说，又故意让她听到柳管事的话，进而生出孤注一掷拿性命来试探陈南康的想法。
楚云梨并不否认自己干过的事，颔首道：“算是。只是，我也没想到陈南康感情淡得那么快，说不管就不管。”
她挥了挥手：“你好好养伤吧。赶紧好起来，然后看着陈南康娶妻生子！”
吴青灵：“……”
简直没一句好话。可也不敢发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着大红披风的女子傲然离去。
关于县主前来探望吴青灵的事，陈南康在当日就知道了，听说二人关在屋内说了话，他一刻也坐不住，立刻赶了回来。
“你跟月娘说了什么？”
吴青灵看到他来，本还有些欢喜，以为他最终还是放不下自己。结果一开口就问这个，她满腔期待的心就像是瞬间被人倒了一盆冰水，冰得她浑身发寒。
“没说什么。”
陈南康眯起眼：“别逼我去问她。”
吴青灵吓一跳，若是陈南康真的跑去问，那查米月定然不会帮她隐瞒。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陈南康如今对查米月特别上心，明显是想求回这门婚事。在这个关头，她说了那些话让查米月打消嫁进来的念头，纯粹是和陈南康作对。
“我怕她动心，改主意嫁给你！”吴青灵不敢不说，心里害怕之余，眼泪直往下掉：“南康，你是我拼了命都想要护住的人。若是我已经死了，你找谁都可以，娶上百八十个女人都行，反正我看不见，便不会伤心。可我没有死，一想到你会和别的女人拜堂成亲，我这心里就像是有一万针在扎似的，密密麻麻都是疼痛……”
陈南康根本就没听她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吴青灵要破坏他婚事，顿时气急败坏，大骂道：“吴青灵，我看你是不害死我不罢休。”
吴青灵被他的怒火给吓着，抱着被子瑟瑟发抖。抖着唇解释：“我没想害你。在这个世上，没有人对你的感情比我对你还要深。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好好的……”
眼瞅着查米月对自己的态度好不容易缓和，结果被人阴阳怪气，大抵再不会考虑嫁进门来。陈南康就一肚子火气。
“月娘是我能接触到的身份最高，嫁妆最丰厚的女子。你又不是傻子，肯定都能猜到。若真的希望我好，该想方设法撮合我们才对。结果呢？你干了什么？”陈南康气得脑子发蒙，反应过来后，发觉自己已经站在床边，紧紧拽着她的衣领，人都被他摇得直翻白眼。
他下意识松手，可心头的怒火却并未散去。无论如何都要想个法子跟查米月解释清楚……他转身想走，突然就有了个主意。
他一步步走回床边，在吴青灵期待的眼神中，朝着她的脸狠狠甩了两巴掌。
吴青灵惨叫出声，开口求饶时，只见男人已经头也不回离去。
陈南康一刻不耽搁，直接赶往了县主所在的院子，一入拱门，就发觉这里和以前大不相同，到处都是名贵的花草，连屋中的摆设都全部换过。
婆子直接带他进了正房外间，还送上了茶水。陈南康顿感受宠若惊：“月娘呢？”
楚云梨出现在门口：“陈公子有话直说，说完就别再来了。免得又让人误会我要嫁给你。”
陈南康：“……”若是没想嫁，就不该放他入房内。
他一路畅通无阻，外人不误会才怪。
“月娘，吴青灵说的那些话，你都别放在心上，她就是个疯子，还是个势利眼。”
楚云梨颔首：“我本来也没放心上。归根结底，她怕我嫁给你之后又不容她。其实，这个担忧实在没道理，我眼睛又不瞎，怎么可能看出了你不是个好人后还想嫁？”
陈南康哑口无言：“你对我……真就放下了么？”
“你对吴青灵那么好都放得下。我有什么放不下的？”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陈南康，我只能曾经的自己的瞎了眼。”
陈南康心头咯噔一声：“月娘，我……我后悔了。”
楚云梨哼笑一声：“迟了！”

第635章
“走吧，别再来了。”
楚云梨说完，问边上丫鬟：“种子拿来了么？”
“备好了。”丫鬟笑吟吟：“土也翻好了，只等着您呢。”
最近楚云梨闲来无事，开始种花花草草，整日都挺充实。
陈南康还想要再说，佳人已经带着丫鬟远去，他只好呐呐将抬起喊人的手放下，低声道：“我真的对吴青灵死心了，刚才甩了她两巴掌，你可以去瞧瞧。”
声音很低，消失在了风里。
往回走的路上，陈南康一直都在思量对策。将人叫过来看吴青灵的惨状显得太过刻意了些，最好是让查米月自然而然瞧见。
楚云梨花了两天时间，将她住的院落前后所有的空地上都下了种，种地的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在丫鬟提出可以种在园子里时，被她拒绝了。
“等人种好了观赏比较轻松，懒得种了。”楚云梨丢了手里的小铲子，打算去园子里走走。
陈家的园子算是比较大的，楚云梨一般不会特意去赏景，随性胡乱走，走到哪赏到哪。
“县主，府里请了新的石匠，刚堆了个假山，像是八骏图，特好看。”
听丫鬟这样说，楚云梨来了兴致，顺着丫鬟指的方向走去。
确实有个新的假山，堆得也挺巧妙。不过，楚云梨见识过了太多比这好的，一开始的新奇过后，又绕一圈准备离开。
忽然听到不远处有惊呼声，楚云梨循声望去，一眼看见有个纤细人影被一个粗壮婆子推倒在地。
那人影有些眼熟，正是吴青灵。
楚云梨一脸意外，那个说有假山又带路的丫鬟低声道：“她自从落水重新上工后，就过得惨。公子好像真的厌弃了她，把她打发到了园子里洒扫。管事落井下石，将她推给了新来的花匠。花匠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让她每天挑粪……她身子太虚弱，一天要摔好多次，听说前天晕倒在地好半天都没有人管。”
说话间，推人的婆子看见了这边的人，顿时吓一跳。
“见过县主。”
楚云梨瞄她一眼：“你在欺负人？”
“冤枉啊！”婆子大叫，跪下道：“奴婢只是下人，都是公子的吩咐……公子讨厌她，想要给她一些教训而已。县主若是想救人，可以跟公子商量。”
想起陈南康最近的热情，楚云梨瞬间就猜到了前因后果，似笑非笑道：“不必了。我一个客人，不好管太多。”
说着，真不打算管，转身准备离开。
恰在此时，吴青灵扑了过来，带起一股臭味：“县主，你帮帮我吧。”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她，轻声问：“你想要我怎么帮你呢？”
“我想离开。”经历了这么多，吴青灵已经看出，陈南康对她真的一丝一毫的感情都没有了。再留下，也不过是被各种折腾而已。
“是您接我来的，只有您松口，陈家才会放人。”
楚云梨笑了笑：“你们俩想携手白头，这才多久你就改了主意。人活一世，说话要算话，只要我活着，你这辈子，只能守在他身边，哪儿也别想去。”
吴青灵浑身的力气散尽，颓然坐倒在地上，喃喃问：“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楚云梨不答，侧头看向带路的小丫鬟：“你走吧。”
小丫鬟吓一跳：“县主……”
“别有用心的人，我是不会留的。”楚云梨挥了挥手：“陈南康的心思我懂了，告诉他，无论他有多讨厌吴青灵，哪怕是将人弄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嫁！”
这话转瞬就被陈南康得知，他气得将手中账本都拧成了麻花，却又无计可施。
随从试探着问：“那吴姑娘还继续挑粪么？”
“换一个轻松些的活计。”归根结底，陈南康折腾吴青灵的真正目的，是想让查米月看清他没了心上人后回心转意。
既然查米月铁了心不肯许嫁，他也没必要让吴青灵再受苦。不过，也不能立刻就照顾她，否则，查米月瞬间就会猜到他的用意，更不会靠近他了。
吴青灵早出晚归，累得腰酸背痛，关键是她先前的伤没有养好，又受了凉，好像落下了病根。干了大半天活儿，腰一动弹就跟被针扎似的。她想弄点热水泡一泡，结果却得知没有热水，连柴火都没有多的，想要洗漱，只能用凉水。
如今是深秋，早晚天气都特别冷，一个凉水澡下去，就她这个还没痊愈的小身板，怕是要丢了小命去。
正气得眼泪直掉，陈南康身边的人就到了：“吴姑娘，公子吩咐，明日一早去厨房帮忙。”
吴青灵一脸麻木，就跟没听到这话似的。
随从今天也隐约猜到了一些主子的心思，不管主子在不在乎曾经的感情，都对吴青灵下不了狠手，既如此，绝对不能得罪了她，还要找机会与她结个善缘。因此，他低声道：“姑娘放心，到了厨房后，并不会太累。”
闻言，吴青灵终于扭过头来：“你是何意？”
随从却不想多说。
翌日，吴青灵去了大厨房，被安排了一个择菜的活儿。菜里面的草有多有少，因此，这活儿就没人催促，只要不是偷懒太过，都不会被责罚。
干活时，吴青灵有些恍惚，突然她动作一顿，伸手捂住了嘴……到了此刻，她终于明白了陈南康这般折腾她的缘由。
一开始让她去园子里挑粪，就是为了让查米月看见，进而明白他们二人彻底没了感情的事实。若是真对他有意，一定会很高兴。然而，查米月并不高兴，或者是没什么反应，所以她来了大厨房，做了一个真正的丫鬟。
想明白这些，吴青灵心情复杂难言。又是欢喜，又是愤恨。
欢喜的是，陈南康对她应该还有几分感情没想要赶尽杀绝。愤恨的是他一心一意想要娶别人，忘记了二人曾经那些海誓山盟。
她不甘心！
*
外院的孙昆山最近过得不太好，他受了些伤，府里的大夫不肯救治，他有些积蓄，想从外面请大夫。奈何门房一直为难，大夫每来一次，都要历经千难万险。配的药也不好带进来，就算拿来了，也没有小炉子熬。
用外院管事的话说，孙昆山一个读书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会点小炉子，容易走水。
孙昆山无奈得很，委托厨房帮自己熬药，又怕熬来的药被换过……顾氏恨毒了他，这种事很可能发生。
就这么战战兢兢养了一段时间，总算是好转了些，然后，他发现自己不能出门了！
这被关在府里，说不准哪天就变成了一抹冤魂。还有最重要的，开春后他得参加乡试！
若出不去，又护住了手，书读得再好又有何用？
试了好几种法子，都在门口被人拦住了之后，孙昆山彻底歇了自己出去的念头。
不能往外走，那就往里进。
这一日，楚云梨又在园子里闲逛时，忽然从草木间奔出来一个人影挡在了面前。
“县主，求您帮我。”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怎么进来的？”
外院的男人想要入内宅，可没那么容易。孙昆山余光撇见好几个人往这边围拢，苦笑了下，飞快道：“陈夫人不让我出门，不许我科举。”
“这跟我有何关系？”楚云梨好笑地问。
孙昆山看着她脸上轻松的笑容，心里颇不高兴，事关他的前程和下半辈子，这人怎么笑得出来？
“县主，帮人帮到底。先前的维护之情，我心里一直记着，若有机会，一定后报。可我如今出不去，报答的事只能在心里想一想了。”
“我护住了你，却也没忘了你骗婚的事。”楚云梨冷了脸：“那天我心情好，今儿我心情不好，不想帮你。”
她侧头招呼：“来人，男客都到了内宅，这是陈家的规矩？”
孙昆山瞪大了眼，万万没想到告状的人会是查米月。他进来这一趟不容易，真的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若是被陈夫人追究，别想下一次。
或者说，这一次怕是就要交代了，哪里还有下次？
“县主！”孙昆山加重了语气：“你会害死我的。之前我骗婚，全都是因一腔爱慕之心，绝无恶意……你不能这么对我！”
说话间，报信的人已经远去。
孙昆山见前的女子告状之心不改，拔腿就想跑。这一次，不用楚云梨吩咐，围观的人立刻上前将他拦住。
顾氏来得很快，看见孙昆山当真出现在后宅，气急败坏：“来人，将他给我捆了。”
不待孙昆山辩解，就已经被制住。他整个人被捆得跟粽子似的动弹不得，知道求顾氏无用，从头到尾只看着楚云梨，眼神哀求。
顾氏早就积攒了一肚子的怒火，之前顾忌着查米月要护着他，不好明着与之作对。今日查米月不想护着了，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她呵斥：“给我打！”
好几个婆子拎着棍棒上前，不由分说就揍。
孙昆山瞪大了眼，他以为查米月上一次开口护住自己，就算不是爱慕之情，多少也有几分惜才之心，可今天……她跟个哑巴似的，再不开口救他。
“夫人饶命！”
顾氏居高临下，冷笑道：“你偷偷摸到后院，想要唐突县主，难道不该罚？就算闹到皇上面前，这顿打也挨得不亏！”
孙昆山：“……”若真要以唐突县主的罪名，那他被打死都是活该。
他后悔了！
以为查米月愿意出手相护，应该不会眼睁睁看他错过乡试，谁能想到县主会说翻脸就翻脸？

第636章
千金难买早知道。
孙昆山若早知道县主救他不是惜才，也不是对他有意思，绝不会拼了命往后宅挤。
眼看着棒子落下，孙昆山瞪大了眼，疼痛还未传来时，他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兴许查米月和上次一样，在最后关头出口救人。
可惜，直到疼痛传来，他都没有听见查米月的声音。
上一次，陈老爷让人动手，当时手被打得甩啊甩的，看着伤势挺重。孙昆山不死心，出去寻了几个大夫，勉强将手给治好了。可听着咔嚓声，他心中一片绝望……接连几声骨裂声，他干脆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骨头断了好几处，肯定是好不了了。
顾氏心中恨极，看着孙昆山挨打，只觉爽快不已。
一直到地上的人都在吐血了，顾氏才开口阻止：“将人丢去外院，让大夫配两副药送过去。能不能活过来，看他自己的运气。胆敢唐突县主，若是伤重不治，也是他活该。”
孙昆山已经昏迷不醒，七窍都在流血，下人像拖死狗似的将他带走。
人都走了，顾氏笑盈盈看向楚云梨：“月娘，像这种混账，就该见一个打一个。”
楚云梨目光随着孙昆山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了，她才道：“是谁给你的胆子，借着我的名头打人？若是他没了命，是不是算我头上？”
顾氏脸色有些尴尬：“孙昆山不是个好东西，我早就想教训，今日是凑了巧，他确实想唐突你嘛，我也没有乱说。至于丢命……就算他没了，不会有人深究他的死因。月娘尽管放心，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是吗？”楚云梨面色平淡：“他没有亲人？”
“没了，只剩一个老祖母都在好几年前就入了土。”顾氏一挥手：“所以，不管他是怎么死的，都没有人会过问。”
“但我会。”楚云梨叹了口气：“好歹人家对我一片爱慕之心。为了娶我更是费心算计，这份感情值得珍视！”个屁！
孙昆山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娶了查米月后，拿着她丰厚的嫁妆四处走动，还嫌弃她这个县主不够得宠。后来查米月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不肯再拿银子给他。他也彻底明白了查米月这个县主在京城中没什么脸面，一怒之下，就下了杀手……目的是想要将大批嫁妆据为己有。
彼时，查米月和吴青灵几个月的相处，算是有了几分交情。发现孙昆山脾气越来越差，查米月悄悄给吴青灵送了信，让她帮忙送到京城。
可惜，消息送出后，犹如石沉大海。
查米月临终前，才从丫鬟口中得知，吴青灵根本就没往京城送任何东西。并且，陈家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处境，却没有一个人出手相助。
身为县主，再怎么不得宠，在京城都有自己的宅子。可以说，若不是顾氏，查米月就算被人欺负，总不会被人欺负致死，绝不可能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更气人的是，她死了也没人追究死因，孙昆山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关于查米月的死，陈家上下和孙昆山都出了力，谁也别想逃掉。
楚云梨心里这么想，口中却吩咐道：“派人去外面请一个高明的大夫给他诊治，务必救回他的命。”
闻言，顾氏脸色都变了。
她把人往死里打，可没想过要留他一条命……孙昆山被打得那么惨，肯定恨死她了。若是没死，一定会想法子报复。
“月娘，孙昆山此人最会投机取巧。他说对你一片真心，这话可不能信。依我看，他处心积虑想要娶你，为的不过是你丰厚的嫁妆和县主的封号，是想要借着你往上爬。”顾氏苦口婆心：“你可千万别被他给骗了。”
“反正他都已经那样了，我姑且当他是真心，顺手帮上一帮。”楚云梨挥了挥手：“活了这十几年，对我抱有善意的人少之又少。无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我都宁愿相信他是真的。”
顾氏哑口无言。
说话间，已经有下人听了楚云梨的吩咐去请大夫了。
顾氏没能阻止，劝了半天无果，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
孙昆山被拖去外院的路上就彻底什么都不知道了。
昏迷时他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心中很是不甘，努力撑起眼皮，但剧烈的疼痛还是让他一点点沉入了黑暗之中。
再次醒来，看到熟悉的帐幔，孙昆山恍然想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稍微一动，只觉全身都痛，所有的骨头都像被人敲碎了似的。
不过，能醒过来就是好事。
楚云梨不止派了人请大夫，还派了个丫鬟守着。有人盯着，想要对他下手的人只能收敛了心思。
“孙公子醒了？”
孙昆山听到陌生的女声，侧头望去，茫然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县主身边的丫鬟。
“你醒了就好。奴婢也好让人回去跟县主交代。”丫鬟他盖好被子：“你再想睡也稍等一等，药快熬好了。这可是县主派人去外面请高明大夫配的。若不然，你怕是难过这一关。”
孙昆山张了张口，才发觉自己声音哑得厉害，费了半天劲，哑声问：“县主救了我？”
“是呢。”丫鬟低声道：“县主想得周到，没用府里的大夫，特意去外头找的。还花了不少银子呢。”
孙昆山闭上了眼，心里只想骂娘。
查米月既然愿意救他，为何不在一开始顾氏让人动手的时候出声阻止？
特么的，人都被打得半死了她才出手，也不嫌折腾。
心中想骂人，孙昆山却不敢表露分毫，还得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替我谢县主。”
丫鬟叹口气：“县主是看在你的一番心意上，不忍心让对她真心的人死去……说到底，县主太可怜了，她自己都说，真心待她的人少。不管你的心意是真是假，她都愿意相信是真的。”
孙昆山：“……”
说话间，有人端着托盘进来，原来是药熬好了。丫鬟送到他唇边：“这是县主派的人熬的。孙公子，你自己得有戒备之心，在这个府里，你不能乱吃东西。否则，县主救你一场，就成了白费力气。”
这个道理，孙昆山自己也明白。
无论如何，是因为查米月，他才捡回一条小命。再开口时，语气里的感激都真心了几分：“等我好转，会亲自去跟县主道谢。”
“不用。”丫鬟喂完了药，起身道：“县主说，她救你，只是希望真心待她的人得一个善终，不是想要和你有什么，也不是要你的感激。”
等到丫鬟退下，屋中只剩下孙昆山一人，唯一的动静就是他的呼吸声。
半晌，他被子里的手捏紧了床，指尖都泛了白。
查米月固然可恨，可他最恨的人顾氏，还有陈老爷，只因为对他有几分恩惠，就随意打骂于他。
若是不收拾了陈家夫妻，他想要留得一条命都难……再有，哪怕没有问大夫，他也知道这一次双手定要留下暗疾。
这事没完！
*
楚云梨是故意的。
故意在顾氏出手打人时不吭声，在人即将被打死时出手相救……只要孙昆山不死，就一定会和陈家作对。
如此一来，她能省不少事。
听说人好转了，没有性命之忧。楚云梨就将这人抛到了一边，日子过得悠闲。
她私底下找人盯着陈家几人和吴青灵。却不曾想，这日她又在园子里闲逛时，吴青灵主动找了上来。
如今吴青灵是大厨房里的丫鬟，累是累一点，却没到难以忍受的地步。她早就想撂开手不干，可如今在府里她没有靠山，不能任性。
“县主。”
楚云梨看着面前瘦了许多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姑娘，问：“找我何事？”
吴青灵垂下眼眸，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先前我试过将东西送往外院，可谁都不肯接。有两个愿意接的，胃口又太大，我付不起酬劳。所以，我来找县主帮忙。”
她心里清楚，查米月就是个搅屎棍，看不得他们好。若得知她还要和孙昆山来往，一定不吝于出手帮一帮。
楚云梨一脸惊讶：“你要给孙昆山送东西？”
“是！”吴青灵抬眼看她：“你会帮我的，对么？”
楚云梨在顺手的情形下，确实愿意帮这种忙。但是，吴青灵态度不好，她就不干。
“我又不欠你的，不帮！”
吴青灵：“……”
她忍了气，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哀求：“求您了。”
楚云梨冷哼一声，抬步就走。
她没有接那东西，不过，也没忘了吩咐底下的人。
就在吴青灵绝望的时候，有丫鬟主动凑上前来，说看她可怜，愿意帮她把东西送到外面去，不需要酬劳。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吴青灵先是疑惑，随即恍然。查米月这搅屎棍还在搅和，只是送个东西而已，根本用不着她出面，吩咐底下的人做就行了。
归根结底，吴青灵是想将东西送到孙昆山手中，哪怕猜到了真相，她也没有戳穿，将东西递到丫鬟手里：“告诉孙公子，给我带一份回礼。”
丫鬟她哪里看不出来，这是面前的女人不相信自己，怕她贪了荷包里的银子。当即撇了撇嘴：“你想太多了，县主特别大方，我们那院子里凡是伺候得好的丫鬟，只一天的赏银都比这些要多。”
小心思被摆到了明面上，吴青灵颇有些尴尬：“不是你想的那样。”
丫鬟接过荷包：“也就是县主心善，才……否则，我才懒得管你这些闲事。”
外院的孙昆山接到荷包，顿时就气笑了。
吴青灵那个蠢货，是怕他日子太好，故意折腾他来了。
他们俩都还在陈府，先前二人合谋骗了陈家唯一的公子，害得他丢了县主未婚妻，害得陈家夫妻没了身份高贵的儿媳。二人这些天没有来往，旁人眼中他们早已经没了关系，结果，这荷包一来……等于告诉所有人，吴青灵心里念着的人是他。
再大度的男人，都容忍不了和自己私定终身的女子心中装着其他人，尤其陈南康是傲气的富家公子，得知此事，一定会生气，也一定会报复。
听到丫鬟要回礼，孙昆山送了一支毛笔，还送了一张纸，将自己的想法写在了上面。
吴青灵拿到毛笔，心中一松，那些银子是她费心攒下的，可不能被旁人得了去。看到还有一张纸，她顺手打开，见孙昆山字里行间都满是怨气，心中忍不住苦笑。
她哪里不知道二人在陈家人需要避嫌的道理？
送银子给他，是怕他手头结据请不起大夫，再耽搁了伤势。若是没了命，就什么都没了。
跟小命比起来，那点怀疑算什么？
就算要被陈家报复，至少明面上他们不敢将人打死。若是私底下的算计，完全可以想办法避开。
总之，好死不如赖活着。人活着就有希望。
二人之间互送东西的事，根本瞒不住管理后宅的顾氏，她顿时就气笑了，找来了儿子，将事情说了。
“吴青灵那个水性杨花的贱妇，口口声声说对你真心。结果转头就将积攒的所有银子送给了别人，南康，身为丫鬟，那是每一文钱都来得不容易，绝不可能轻易将积攒的月钱送给无关紧要的人。”
陈南康沉默，半晌道：“娘，我已经绝了和她在一起的念头。这些事情不用告诉我。”
“她骗了你。”顾氏强调：“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再心软。”
“不会。”陈南康转而道：“这些日子我一直都想要和月娘重归于好，可她始终不肯接受我，娘，我觉得得想法子逼一逼！”
顾氏顿时来了兴致：“怎么逼？”
陈南康早就已经想过各种法子，随口道：“她来找过我几次，却又说对我无意。说实话，我不相信。女子嘛，都喜欢拿乔，若是看到我议亲，应该会着急。”
顾氏眼睛一亮，随即又道：“是假装议亲！儿子，在月娘没嫁人之前，咱们都不要轻易放弃。”
陈南康这些天一直在讨好查米月，说实话，有点累。他都想放弃了。
看出来了儿子的想法，顾氏低声强调：“查米月手头的嫁妆堪比公主，那么大的一笔银子，比咱们陈家所有的家财还要多。若是咱们够不着还罢了，如今唾手可得，你甘心让给别人？”
陈南康若不是看在那银子的份上，早就已经另娶他人：“娘，我明白。”
明白就好。
又过两日，楚云梨听说顾氏最近天天出门，都在与各家夫人相约出游，虽然没有明着说是议亲，但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她如此的真正缘由。
这些事情，楚云梨听过就放在了一边。
她逛园子时，又偶遇了陈南康。
陈南康规规矩矩行礼：“给县主请安。”
“不必多礼！”楚云梨态度自然：“还未恭喜陈公子好事将近。”
陈南康在传出消息后，派人盯着查米月，见她没有伤心难过，也没来质问自己，更没有丝毫焦急模样，心头就开始不安。
都过去两天了，查米月还和往常一般。他实在是忍不住了，这才主动找了上来。
结果，查米月恭喜他时，脸上甚至还带着笑。这哪里是对他有意的模样？
“月娘，你这是何意？”陈南康一脸茫然：“我哪里有好事？”
“陈夫人在给你相看。”楚云梨似笑非笑：“我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都已经听说了这件事。你天天在外头做生意，没道理不知道啊。”
“我是真的不知。”陈南康苦笑：“我信错了人，爱错了人。想要后悔，又没有后悔药吃。娶不到想娶的人，我就算要娶妻，至少也是两三年之后。我娘再积极都是白费心思。”
说这话时，他满眼深情。
楚云梨冷笑了一声：“陈南康，少在这装模作样。若陈夫人真的在给你相看还好，若只是做戏给我看，想要激得我主动靠近你……呵呵……”
今日一见面，陈南康就一直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神情。观察这么半天，他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因为他看出来了，查米月是真的对他没有感情。
曾经这丫头私底下瞧他，每次见面都眼睛亮亮，他玩笑几句就会羞得满脸通红，结果呢，说变就变！
“月娘，你想多了。我娘不是试探，不过，我也真的没想娶妻。”陈南康语气低落：“实话说，我最想娶的人是你。月娘，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不愿意。”楚云梨抬眼，看到了那边过来的吴青灵，顿时笑了：“话说，你们府里的丫鬟可真没规矩，管事也跟瞎了似的任由丫鬟胡乱走动。”
陈南康听得莫名其妙，顺着她目光转头，一眼就看到了吴青灵。他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吴青灵送东西到外院的事，他听说后着实气了一场。事实上，他有些相信了吴青灵那番跟他认识之后就与孙昆山断绝了往来的话。
毕竟，他出身好，长相好，有不少姑娘暗中爱慕。只要是个聪明人，在他和孙昆山之间，一定会选他。
结果呢，吴青灵又骗了他！
“你来做甚？”
吴青灵被他一质问，眼圈瞬间就红了：“我……我听说夫人在给你相看，你真的要娶别人？”
“反正不会娶你。”陈南康对她的感情几乎消磨殆尽，可习惯难改，看见她难受，他心头就有点堵：“你是大厨房的丫鬟，闲得到处乱逛，可见是活计太轻松了！”
他侧头吩咐：“去跟大厨房的管事说，管好手底下的人。若是闲得无聊，就多找点事情给他们干，将多余的人手腾出来挪到别的地方。”
吴青灵瞪大了眼。
身为伺候人的丫鬟，就没有嫌自己活计太轻松的，她也一样。再说，她在厨房中虽然不算最累的，可也没有多少空闲时间。
陈南康身为府里唯一的公子，又是未来的家主，这样的吩咐下去，她哪里还能得着好？
不说管事会怪她，整个大厨房里的人都会比以前更忙，哪里会放过她这个罪魁祸首？
“南康，你真的恨我到巴不得我死吗？”吴青灵忍不住哭了：“他们会弄死我的。就算我能留得一条命，也会被累死。”
陈南康转身：“府里的下人好几十，每月光是工钱就是一大笔花销，裁几个人，也能省一点。”
完全是东家的思维，根本没有站在吴青灵的立场上着想。
吴青灵瞪着面前的人，像是不认识他：“陈南康，我恨你！”
说完，转身就跑。
陈南康可不允许她这般放肆，一把将人给拽住。
吴青灵衣领被拉，脖子被勒，忍不住痛叫出声，她回过头：“好痛！”
陈南康将人狠狠一推，把人推到地上后，冷笑着道：“对主子心存怨怼，又是在厨房伺候。你是在逼我卖了你？还有，是你骗了我，该我恨你才对。”
吴青灵摔倒在地，痛得呲牙咧嘴，好半晌都爬不起身。对上男人冷然的目光，她心中一凉。
这段时间她没少试探，之前更是险些连命都搭上了，陈南康从头到尾无动于衷，此刻又是这样的态度……他好像真的不在乎她了。
“南康，我……我错了……”她害怕地哭了出来。
陈南康一步步靠近她：“吴青灵，你不是想回到我身边么？我成全你！来人，将她带到我的院子里洗漱好等着！”
反正查米月怎么都不肯许嫁，他也可随心而为。这吴青灵骗得他那么惨，还想和孙昆山在一起……做梦！
他非得在这二人之间扎上一根刺不可！
若吴青灵成了他的女人，孙昆山再和她在一起，一定会觉得膈应！

第637章
陈南康折腾了一场，身份高贵的未婚妻没了，真心相许的女子对他感情是假的，他回头求未婚妻办法用尽，始终求不得回心转意。
孙昆山二人简直是毁了他的下半辈子。
他不好过，那两人想过好日子，白日做梦！
吴青灵听到他的吩咐，瞬间瞪大了眼。二人从认识到后来两情相悦已经有好几个月，最多就是牵牵手，他从未越距。
如今竟然要和她圆房？
虽然说男人对一个女人没有欲望，那是没感情。可若是这欲望太轻率，也是没把人放在眼里。吴青灵是很乐意和他亲近，却不想在没名没份的情形下被迫圆房。
无论她有多不甘愿，都由不得她选择。
两个婆子上前，力道大得稀奇，无论吴青灵如何挣扎，都始终甩不开她们。
她被揪到了陈南康的院子里，然后被人粗鲁地丢到了一大桶热水之中，又有好几个人帮她搓澡，动作粗暴得厉害，恨不能给她褪下一层皮来。等到她从桶中起来，全身红彤彤的，从头到脚辣乎乎地疼。紧接着她被关入了一间厢房之中。
厢房点着腻人的熏香，除了床铺桌椅，没有任何摆设。吴青灵一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心中有点怕，可害怕里又夹杂着一丝侥幸。
老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又说见面三分情……自从她和孙昆山认识的事情闹开后，陈南康从来没有好好跟她说过哪怕一句话。二人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
如今能够亲近，应该能找机会解释，到时……就算是不做陈家的少夫人，也能做陈南康的房中人！
是的，做了这么久的丫鬟，已经折弯了吴青灵的脊背。过去她是绝不与人为妾，如今却想着只要能摆脱那些繁重的活计，做妾也没什么了不起。再说，两人有感情在，等日后这风头过去，她生三两个孩子，未来的日子还是值得期待的。
陈南康吩咐人将吴青灵抓走时，没有避着楚云梨，从开始抓人到将人送走，他一直盯着面前女子，不肯错过她脸上丝毫的神情变化。
可惜，除了一副看笑话的模样，没有他期待的诸如伤心嫉妒难受之类的神情。
楚云梨察觉到他的眼神，笑吟吟道：“那么，恭喜陈公子又得佳人。”
陈南康不甘心：“月娘，我不喜欢她，这一切都是为了报复。如果你不乐意，现在我就让人将她送走。”
“咱俩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可管不了你的房中事。”楚云梨摆了摆手：“今儿是陈公子的喜日子，我就不耽搁你了。先走一步。”
说完转身离开。
陈南康盯着她的背影，直到人影消失，她都再未回头，他心头失望又愤怒，转身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底下的人办事特别利索，陈南康回去不久，就听说厢房中已经准备好了。他满腔愤怒无处发，大踏步过去推门而入。
吴青灵穿着单薄的纱衣，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正值深秋，外头特别冷，她穿得太少，又不肯到床上去盖着，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门一打开，凉风袭来，她又打了个寒颤。
陈南康站在门口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面上一片冷然。
吴青灵本不想看他，可冷得受不住，加上方才那些人的粗暴对待让她心头也积攒了一些怒火，忍不住大着胆子道：“能不能把门关上？”
陈南康满脸的嘲讽：“你竟这般迫不及待？”
吴青灵：“……我是冷的，门开着风太大了。”
陈南康踏进门，身后的丫鬟立刻将门关上。他一步步靠近她：“这么说，你不想做我的女人？”
吴青灵垂下眼眸，泪水滴滴落在地上，晕开一个个圆圈：“南康，你非要这么羞辱我么？一开始我靠近你的动机是不纯粹，后来我是真的将你放在了心上，看见你有危险，下意识就以身相替，这些可都是你亲眼所见，你该知道我的心意……”
“我也想相信你，可你拿银子接济孙昆山了。”陈南康一边走，一边解下外衣，上前一把揪过了她，将人压在了床上。
吴青灵一开始还反抗，后来就半推半就。
紧接着，屋中传来低喘浅吟，门口伺候的人都自觉离远了一点。
园子里发生的事，顾氏很快就听说了，不听这些心情还不错，听完了后脸色都沉了下来。
“月娘亲眼看见婆子抓走吴家那贱妇没有出声阻止？”
婆子颔首：“是。”
顾氏闭了闭眼：“不中用的东西。”
不知道是骂儿子没能哄回查米月，还是骂儿子放不下吴青灵。
“将吴青灵关起来。”
婆子一脸为难：“刚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有小半个时辰，奴婢这个时候去，大概已经迟了。”
“砰”一声。
顾氏气得将手里的茶杯砸了出去，气势汹汹起身：“找几个力气大的婆子过来！”
她先去园子里转了两圈，散了散火气，也是想等一等，这时候过去不合适。
楚云梨都已经准备回院子，看见了带着一大群人的顾氏，顿时来了兴致：“陈夫人心情不错嘛，散步都带着这么多人。”
看到她，顾氏心头愈发烦躁。若是吴青灵没有出现，这县主已经成了自家的儿媳，哪儿会有这么多的糟心事？
都怪孙昆山！
顾氏想着，回头想法子折腾一下孙昆山，趁他病，要他命！
“月娘，方才我就听说你在园子里闲逛，逛了这么久了还不回去，小心明天脚疼。”
楚云梨不以为然：“不要紧，我都习惯了。可惜园子里的这些景致看啊看的，就不觉得新奇了。再过一段时间，等我彻底烦了，应该会搬回自己的院子住。”
顾氏巴不得她搬走，这么一尊大佛在府里，做什么都不方便。比如那孙昆山，若是查米月不在，早就已经入土了。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那我找人再把这些翻种一遍？月娘喜欢什么样的花草和假山？”
“算了，这也不是我家，翻新一次劳民伤财。”楚云梨摆了摆手：“夫人若是想新修一遍，不必问我。”
顾氏：“……”
合着翻新了也是自己的事，和查米月无关？
可堂堂县主嫌弃院子景致不好，自家又是出了名的富裕，不是修不起，哪儿能不修？
一时间，顾氏心头特别憋屈。恰在此时，有婆子凑了过来，低声道：“公子洗漱完出门了。”
顾氏想要去教训人，一刻也不想留：“月娘，我那边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楚云梨颔首：“去吧！”
顾氏带着人浩浩荡荡离去，到了儿子院外，正觉得满腔怒火有了发泄处呢，余光就撇见不远处有人影转过来，虽然还隔得远，可只看前面那人，她眼皮就狂跳。
查米月跑到这里来做甚？
顾氏不想搭理，可那是皇上亲封的县主，看见了不请安回头又要被问罪。人已经过来，想躲也来不及了，她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这边景致粗狂，月娘怎么逛到这来了？”
楚云梨振振有词：“不是，我在府里住了这么久，又吃又喝又穿的，心头实在不安。方才听说你有事情要忙，所以就跟了过来，看能不能帮上忙，也好缓解我住了这么久生出的歉疚。”
顾氏：“……”既然住得不好意思，你倒是搬啊！
“没事，我就是找人来收拾一下南康的院子。他一个男人，日子过得糙。”
大家公子身边管事和丫鬟加起来有十多个，哪儿用得着亲娘带人来收拾？楚云梨不戳穿她，挥手示意：“你们也进去帮忙。”
顾氏气急。
她不是来收拾院子，是来教训人的。眼瞅着打发不掉，她又不想改日……实在是怕夜长梦多，那吴青灵很有几分蛊惑人心的本事，万一儿子又被哄去怎么办？
不过，回头又想，当着查米月的面教训人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万一查米月是脸皮薄，才没好意思阻止吴青灵被带过来呢？
“既然月娘有兴致，那就一起进去吧。”顾氏没了抵触之心，便热情相邀。
楚云梨含笑，她就是过来看热闹的。
身为陈家唯一的公子，院子里干干净净，根本用不着收拾，顾氏打定主意后，也不再掩饰，进门后直奔她安排的眼线指过去的方向，一脚就踹开了厢房的门。
吴青灵满心委屈，正裹在被子里哭呢。
陈南康对她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动作堪称粗暴。她喊疼了，他也不停下。临起身时，没看见落红，还嘲讽她水性杨花。
前者吴青灵尚且还能忍受，可后者，她是真的受不了。陈南康能说出那样的话来，对她哪里还有感情？
哭了许久，听着陈南康出门的动静，吴青灵又开始安慰自己，有了一次就有下一次，今天没找着机会开口求情，下次应该能行。反正已经做了他的枕边人，早晚能求得他的原谅。
正宽慰自己呢，门就被推开了。吴青灵吓一跳，抬眼看到是顾氏，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慌乱之中，只来得及将被子裹紧。
“吴青灵，你胆子大得很，竟然还敢勾引我儿子。”顾氏冷笑一声：“被子抓得这么紧，看来你是真喜欢这一床。堂堂陈家，一床被子还是送得起的。来人，就这么将她裹好丢出去！”
吴青灵瞪大了眼。
如果就这么被丢出去，她哪里还好意思见人？
顾氏敲了敲额头：“看我这记性，你的情郎还住在外院呢，我是出了名的慈悲，这就将你送过去团聚，不必谢我。”

第638章
吴青灵都傻了。
本以为被陈南康接回来后，至少能安稳一段时间。当然了，没有名分，肯定也会受不少委屈。她以为自己只需要费心哄好男人就行。
结果呢，才过去半天，陈夫人就要将她送走。
一时间，她搞不清楚是去大街上丢人现眼倒霉些，还是被送往外院更惨。
孙昆山如今自身难保，根本护不住她。还有，两人曾经是好过一段，吴青灵和陈南康认识之后，就有意与他拉开距离，后来二人更是默认了分开各自安好。如今她这番模样去找他……哪怕他再大度，大概都会心存芥蒂。
“夫人，南康不会让你这么对我的。”
顾氏冷笑了一声：“他是我儿子，只会听我的话。说句难听的，你太高看自己，像你这种出身又被他厌弃的丫鬟，根本就不够格让我们母子因你吵架。”
她侧头催促：“快些。”
几个婆子上前，就着吴青灵裹好的被子，上手就将人抬起。
顾氏想到什么，问：“月娘，你觉得该如何安顿她？”
楚云梨早已摸出了一把瓜子磕着，笑着道：“我一个客人，不好掺和你们的家事。夫人想如何就如何，不用问我。”
顾氏心中又添一层失望。其实她问出这话还是试探，若是查米月对儿子还有感情，一定会有反应。可惜，查米月从头到尾都在看戏，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看来，这个富贵的儿媳注定是留不住了。她本来都已经是陈家妇，就因为吴青灵这个狐狸精搅和！想到此，顾氏愈发愤怒：“将人丢了就来，记得把客院中伺候的人全部收回。”
又侧头看向楚云梨：“月娘，我记得那里面有两个丫鬟是你安排的。依我看，还是将她们收回。这两个狼心狗肺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咱们用心。”
楚云梨颔首：“你是东家，你说了就行。”
*
吴青灵裹在被子里，像个毛毛虫似的被抬着去了外院，一路上自然被不少人看在了眼里，她努力将头缩着，根本不好意思见人。
好在几个婆子跑得飞快，一刻钟后，她们就已经进了孙昆山所在的屋子。
哪怕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刚一进门，吴青灵也还是闻到了冲鼻的药味。紧接着，她身子一轻又一痛，就被人狠狠砸到了床上。
床上还躺着孙昆山呢，他这一次受伤很重，根本还没有养回来，一个人猛地砸下，他想闪躲都没来得及，痛得瞬间眼前一黑，险些就这么死过去。
他的温文尔雅都是装出来的，本身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加上砸东西的是几个下人，疼痛之下，他瞬间暴怒：“谁让你们进来的？”
为首的管事一礼：“好叫孙公子知道，我们夫人心善，特意送了吴姑娘过来与你相聚，让你们二人互相照顾。对了，从现在起，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会被撤出，您二位……好之为之。”
人都走了，孙昆山还一脸茫然。
吴青灵裹在被子里，见外头半晌没有动静，忍不住探出了头来，刚好就对上了孙昆山的目光。
这对曾经许诺过要携手一生的男女，此刻面色都挺复杂。
孙昆山额头有点痒，可他两只手都已经被敲断，不方便去挠，他用眼神示意：“帮我挠一下。”
吴青灵：“……”
她磨磨蹭蹭半晌，在孙昆山的催促中，身子扭啊扭，然后伸出手。
饶是两人距离挺近，想要挠到他的额头，吴青灵都得将手臂伸到最长。这一伸出来，白嫩的手臂便藏不住了。
孙昆山面色微变：“你没穿衣服？”
吴青灵苦笑：“是！”
那手臂上还带着些青紫，像是被人掐的，她露出的脖颈之间有点点红痕，孙昆山经历过人事，皱眉问：“你是从哪来的？”
吴青灵不想说实话，可这些事情根本就瞒不住。用不了一天，她从陈南康床上被夫人扔出来的事情肯定会传得沸沸扬扬……她身份太低，也没人会帮她遮掩，这也算是一件稀奇事。听说的人肯定都会跟相熟的说这件笑话，早晚会传入孙昆山耳中。
一件事有好几种说法，吴青灵未雨泪先流，躲在被子里啜泣不止，浑身都在颤抖，似乎受了无限委屈。在孙昆山不耐烦的催促下，她才哭着道：“陈南康那个混账，说和我谈情几个月太亏。非要……非要……他强迫了我……呜呜呜……”
她兀自哭得伤心，孙昆山听得烦躁，重新躺了回去。
“别哭了！”
吴青灵哭声更大：“你以为我想哭吗？你出去问一问，哪个姑娘摊上这种事能止得住眼泪？”
“跟我哭没有用，如今我自身难保，连自己都护不过来。”孙昆山闭上了眼，随口道：“我护不住你。”
吴青灵试探着道：“现在我们怎么办？”
“你操心自己就行，不用管我。”孙昆山身上本就疼痛，这会儿困意袭来，是一个字都不想多说，着重强调道：“我们俩之间那点儿事，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现如今你不是我的谁，我也没打算跟你……总之，别指望我。”
吴青灵心中一凉。
“我还把积蓄给你送来，怕你没银子买药……”
孙昆山耐心告罄，霍然睁眼，恶狠狠道：“就你干的好事，还好意思拿出来说？”他瞄了一眼吴青灵激动之下露出的白皙肌肤：“若不是有送银子的事在前面，你也不会落到这地步。”
吴青灵：“……”
好像挺有道理。陈南康来找她的时候，也提及了此事，好像还带着点怨气。
“我是担忧你，你在这世上一个亲人都没有，我若是不管你，而你又真的请不起大夫……真的就剩下死路一条。”
“我说过，是死是活，都不关你的事。”孙昆山双手都有伤，若不然，他真的要将这个女人给扔下去。
“别在这儿死摊着，能不能起来？赶紧下去，这床太小，躺不了两个人。”
吴青灵倒是想起身，可她没有衣衫，再怎么跟这个男人坦诚相对过，她也不好意思大白天裸身。
“我穿什么？”
孙昆山早就猜到她被子下不着寸缕，闻言面色一言难尽：“那边的箱子里有我的衣衫，去找一身穿上。”
吴青灵身形纤瘦，而孙昆山再怎么瘦，他的衣衫于她来说，也还是大得出奇。她都不用试，就知道结果。
“太大了。”
孙昆山不耐烦地训斥：“爱穿就穿，不穿滚。”
吴青灵：“……”
事到如今，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磨磨蹭蹭裹着被子下床。在这期间，她还不小心碰着了孙昆山，被他给骂了一顿。
宽大的衣衫上身，吴青灵欲哭无泪，恨恨道：“简直没有人性，什么仇什么怨，非得这么折腾我？”
孙昆山就都没听见这话似的。
如今两人同处一室，这院子没有其他的人。只能相依为命。
*
陈南康从外面回来，天已经黑了。一进院子就看到下人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
管事凑上前来，低声将白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南康往里走的动作一顿，满脸惊诧：“人已经被送走了？还是当着县主的面？”
管事颔首，补充道：“还在外院。”要是想接回来，现在还来得及。
陈南康第一个想法也是将人接回来，不过他随即又打消了念头。归根结底，现如今吴青灵于他，已经不如之前那么重要。他会亲近她，一来是想试探查米月，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他要在孙昆山和她之间狠狠扎上一根刺。
这根刺已经种下，只等着看戏就行。没必要再把人接回来和母亲作对。
顾氏一直暗中盯着儿子院子里的动静，得知儿子回来之后没有去接人，狠狠松了口气。
无论儿子嘴上如何说，到底的为了吴青灵私奔过，顾氏就怕儿子撒谎骗她……如今没闹着把人接回，可见是真的放下了。
查米月那边不肯许嫁，日子还得往下过，得着手为儿子挑选合适的妻子。
不过，在此之前，顾氏还有事情要办。那查米月都已经不在乎吴青灵被送往何处，可见对孙昆山也没什么感情。既如此，她就不客气了。
*
吴青灵先前受的伤害未痊愈，又添了一些新伤，不过，比起孙昆山这个伤重到动弹不得的，自然要轻松许多。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孙昆山一觉睡醒，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加上已经到了喝药的时辰，外面始终没有动静，他这才想起来，下人已经被全部撤走。这几天那个在他耳边温温柔柔的丫鬟也不在了。
他抬起头，夜色朦胧中，窗户旁趴着一个纤细身影。
“吴青灵，别睡了。”
吴青灵以前睡得挺沉，做了丫鬟因此挨了不少骂，如今是一有点风吹草动就会醒来，她睁开迷蒙的双眼，看清楚了床上躺着的孙昆山，这才想起来睡觉之前发生的事。
孙昆山见她有动静了，催促：“去小厨房做饭，顺便给我熬药。”
语气太过理所当然，吴青灵愣了一下：“你让我去做饭？”
“不然呢？”孙昆山脸色不太好：“难道你要让我去？”
吴青灵：“……”
看在曾经的情分上，吴青灵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往外走。
孙昆山勉力撑起身子，从窗户看到她真的是去了小厨房，这才松了口气。
吴青灵家中衣食无忧，小时候她就在前面的铺子里帮忙，进厨房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费了半天的劲，才将火生起。做饭就更勉强了。
可这院子里除了躺在床上的孙昆山外，再没有其他的人，没有人会帮忙。折腾到天都黑透了，她才端出了一碗黑乎乎的粥。
孙昆山瞅了一眼，一点胃口都没有。
黑暗中，两人相对而坐，吴青灵试探着问：“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哪里还有以后？”孙昆山这话中满是怨气：“手都废了，参加不了科举。只靠着秀才的那点禄米，应该饿不死。”
吴青灵哑然：“那我怎么办？”
孙昆山嘲讽道：“女人嘛，只要豁得出去，绝不可能饿死。”
暗指吴青灵可以去出卖身体。
吴青灵气急败坏：“孙昆山，你太过分了。知道你身受重伤，我冒着险将银子托付出来，开始找不着人送，我还特意去求了县主……”
孙昆山听到这儿，忍不住大吼：“你找谁不好，为何要去找她？”
对此，吴青灵也可以解释：“她留在府里就是为了看戏的，肯定愿意看我们二人破镜重圆后甩了陈南康。别人不肯帮忙，她一定愿意。”
孙昆山哪怕早已看清楚查米月对自己无意，还是不愿意提醒查米月他和其他女人关系匪浅。吴青灵也知，孙昆山能够请着大夫，她的银子就不是雪中送炭，而是一桩麻烦。再追究下去，她一定讨不了好。
“昆山，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还是赶紧想出应对之策为好，陈夫人对咱们可没什么耐心！”
孙昆山刚要开口，忽然觉得肚子一疼，一口血喷了出来。
此刻天色已朦胧，二人心头都有事儿，屋中没有点烛火。吴青灵发现情形不对，看到床上的人不停在呕吐，起身点亮烛火，回头一瞧，一眼就看到了床上大片大片的暗黑。
孙昆山吐血了，且吐的还是黑血。
吴青灵吓一跳，后怕之余就是庆幸。庆幸她心情不好，不想吃那个熬糊了的粥，所以一口都没碰。
孙昆山又呕了一会儿，整个人掩掩一息，连呼吸都困难，他狠狠瞪着面前的女子：“你下毒了？”
吴青灵一愣，万没想到男人会怀疑自己，本想发脾气的，可看他脸色青黑，也懒得计较：“我没有。”
眼看男人不信，她愤然道：“我是赤条条来的，你亲眼所见啊。就算我想下毒，也得有那些东西。陈夫人恨我们俩入骨，这周围全是她的人，想要对付我们实在太简单了，那些米都是她让人送来的。还说是熬粥最好的桔梗米……你难不难受？要不要请大夫？”
孙昆山颔首。
吴青灵跑了一趟。
门外没有人影，她走了好远才拦着一个洒扫的婆子：“孙公子吐血了，赶紧去请个大夫。”
婆子看她一眼，往后退了好几步，头也不回跑了。
吴青灵又在附近寻了一圈，费了半天功夫，一个人影都没找着。她有些担忧独自一人躺在屋中的孙昆山，不敢在外面耽搁太久，很快又跑了回去。
孙昆山听说了外面的情形，已经没有力气再骂人。
吴青灵看到他这模样，生怕自己也落到这样的下场，越想越恐惧，忍不住哭了出来：“昆山，怎么办？”
好死不如赖活着，哪怕到了这种地步，孙昆山也不愿意坦然赴死，他心中绝望之余，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你想法子去求县主，她肯定愿意帮忙。”
吴青灵眼睛一亮。
查米月一直很讨厌陈家人，一直都没有出手报复，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救了孙昆山……她应该是抱着让孙昆山和陈家作对的想法。
“我不一定进得去。”
孙昆山眼睛一闭，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能不能进去，可不是在这里说了就行的，得去试一试。不试怎么就知道进不去？
吴青灵看他不想说话，沉默了许久，拿着烛火出门。
大半夜的，楚云梨得知外院孙昆山吐了血，好像是被人下毒。
“瞧瞧去。”她睡得早，这会儿精神不错，立即起身，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往外院而去。
孙昆山听到外头的动静，还以为是顾氏趁着夜深人静要来折腾自己，一颗心忍不住提了起来。这大晚上的，如果真的把他弄死了送走，谁也不知道啊！
就算有人猜到他死于非命，也没人会担着风险跑去给他讨回公道。
等到人越走越近，孙昆山都想认命了，抬眼看见进门的人是查米月，他松了口气：“县主救命！”
“我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楚云梨在门口站定：“你吐血的前因后果我已经查明，我能救你一次，却不能一直救。你还是想其他的应对之策吧。”
孙昆山苦笑：“我也出不去啊！”
楚云梨摇摇头：“多想想，除非你想死。”
孙昆山不想死：“县主，我落到如今地步，可都是为了你……”
楚云梨冷声打断他：“你再说这种废话，信不信我找人打死你？”
信！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孙昆山也不敢冒这个险：“县主别生气，我不说了就是。”
孙昆山确实中了毒，可他吐出来不少。等大夫来了后，他精神都已经恢复了些。
“这位公子应该是将那些不好的东西吐了大半出来，虚弱归虚弱，没到要命的地步，不过，这位公子受伤太重，今日又吃了不好的东西，一定得重新配药，好好将养，否则神仙难救。”
大夫一脸严肃，孙昆山听完后，着实为自己捏了把汗。
大夫留了两副药后离开，临走之前又说不一定能解毒，若是吃了不见好转，得赶紧另请高明。
中毒了最好是吃解药。孙昆山心里对顾氏的怨恨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这妇人如此恶毒，非要赶尽杀绝。既如此，就别怪他心狠了。
本来还想着等身子养好一点再说，现如今是一刻也等不得了。他认真谢过来帮自己的县主，等人走了，他轻声道：“青灵，如今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今天这粥也不是给我一个人准备的。”
吴青灵早已明白这些，此刻面色煞白：“你有法子吗？”
“没什么特别好的主意，想要活下去，就得把想要我们死的人先送走。”孙昆山说到后来，恨得咬牙切齿。
吴青灵吓一跳：“你要杀人？”
“人家都不给我们留活路，那还客气什么？”孙昆山招了招手：“我如今动弹不得，你过来，我细细跟你说。”
他其实想要冲到后院，拿刀将陈家夫妻砍死！
但这只是他冲动之下的想法，且不说他能不能闯进去，就算闯了进去，也很难靠近陈夫人。既然伤不了她，那就找能伤得了的。
“青灵，你去将陈南康约出来。”
吴青灵猜到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吓得嘴唇都在颤抖：“不，我做不了。”
“除非你想死。”孙昆山瞪她：“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把人接来。否则，回头我就讨了卖身契来将你卖掉。”
吴青灵：“……”
“你杀了我吧。”
如今的孙昆山杀不了人，不过，吴青灵也不甘心就此丧命，她还是溜到了内外院的交接之处，拿出了二人所有的银子，终于说动一个婆子帮着传信。
婆子也不傻，真要是帮着吴青灵和自家公子暗地里来往，夫人知道之后，定饶不了她。
于是，她拿到银子之后，没有去公子的院子，而是往主院跑了一趟。
顾氏得知此事，勃然大怒。起身就往外院走。
深夜里，吴青灵还以为是陈南康过来，奔出门看到顾氏，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找地方躲起来。
顾氏见状，呵斥：“吴青灵，你找南康来做什么？是不是想对付他？”
“没有没有！”吴青灵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顾氏冷笑：“不想害他，那你就是想勾引他。我都把你挪到这里，让你和情郎双宿双栖，你却还不放过我儿子。这是逼着我对你下死手呢。”
她一挥手：“来人，把这个胆敢勾引公子的狐狸精给我往死里打！”
一群婆子扑上前，吴青灵来不及求饶，就觉得身上处处都有疼痛传来。

第639章
吴青灵不停喊痛，又不停求饶，可动手的人却跟听不见似的。
她真心觉得这一顿打挨得特别冤，她又没想对付谁，都是孙昆山的想法，捡着挨打的间歇，她也将这事给说了。顾氏始终不为所动。
见状，她算是明白了，顾氏根本就不在乎是谁的主意，不过是想找个理由泄愤而已。
顾氏不怕闹出人命，不过，府里有查米月盯着，得收敛一二。眼看吴青灵吐血了，周身都是伤简直不成人样，再打下去可能真的要办后事。她才喊人住了手。
吴青灵被打得掩掩一息，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顾氏终于满意，又进门去警告了孙昆山：“看好那个女人，如果她还敢纠缠我儿。你们俩谁都别想好过。”
孙昆山已经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不敢明着和顾氏作对，飞快答应了下来。
顾氏带着一大群人扬长而去，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又过了一会儿，孙昆山一听见外头有动静，忍不住喊：“青灵？”
连喊了好几声，才有虚弱的女声传来。
孙昆山松了口气：“你要不要紧？外头那么冷，赶紧进屋。”
吴青灵根本起不了身，爬也爬不动，只能动动手指头，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落了满脸：“我……我动不了……”
孙昆山如果没受伤，也不吝于扶她进门。可他一动全身就痛，根本动弹不得。他皱了皱眉：“那怎么办？”
这种天气在外头躺一宿，肯定是要生病的。本就受了伤，若再着凉得了风寒，一条小命怕是就此要交代了。
“找人帮忙。”吴青灵不想死，她强撑着道：“县主……她一定不想看我们死……”
孙昆山也知道这道理，查米月一直都在扶持他们和陈家作对，看到他们深受重伤，一定会出手相助。
可问题是，这大半夜的，他们如何往内院报信？
其实不用报信，楚云梨一直派人暗中盯着他们院子里的动静。不过，夜里得到的消息是早上她醒了才报的。
丫鬟振振有词：“奴婢觉着，这点事不值得打扰您的瞌睡。”
楚云梨整理了一下头上钗环，笑着道：“把早膳端来，吃完了咱们去瞧瞧。对了，把这个消息给陈南康也报一份。”
她不疾不徐，出门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到了孙昆山院子门口，一眼就看到里面站着不少人。
很明显，陈南康先到了。
楚云梨带着人缓步而入，还看见了府里的大夫正在给吴青灵诊脉，此刻她奄奄一息，眼神里的光彩都黯淡了许多。
大夫收手，道：“受了风寒，身上又有伤。这……不太好治。”
楚云梨一步踏入：“好亏呀。”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陈南康皱起眉：“你来做甚？”话问出口，就觉得自己这句是废话，查米月就是看不得陈家人好，故意作对来了。反正，陈家要对付的人，她非要救就是了。
于是，他转而问：“这话是何意？”
“当初你为了救她，可是用了千年人参的。”楚云梨摇摇头：“那可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若是她没了，那人参多亏。”
陈南康：“……”好像有些道理。
不过，他救吴青灵，可不是为了人参，而是看在曾经的情分上。无论如何，吴青灵都为他挡过刀，且那地方伤在要害，真的是九死一生。只看这份心意，他不能眼睁睁让她死。
“你尽全力救治即可。”
吴青灵看着房顶，心中一片麻木。对于陈南康找来大夫救治她一事并无感激之情。
这男人若真的有心，若真的愿意护她，为何不找人暗地里盯着？在顾氏露面的一瞬间就给他传信？如今她要死不活，只剩一口气了，他又假惺惺的跑来救，她为何要感激？
大夫迟疑了下：“上次用剩下的千年人参若能入药，会多几分把握。”
陈南康哑然：“那人参……”被顾氏收着。
想也知道母亲一定不会愿意拿出来救吴青灵，他问了也是白问。当即道：“已经送了人。”
大夫一脸遗憾：“那我只能尽力。能不能好，全看她的命。”
吴青灵心里又沉了几分，哪怕此时痛得呼吸都困难，每一息都是煎熬，恨不能昏死过去。她也还是不想死。当即虚弱地扯出一抹笑，道：“南康，别救了，浪费！”
陈南康听到她这话，多了几分愧疚：“你别管，安心养伤。”
说完，拔腿就走，临出门前，想到什么，回头道：“月娘，你不会伤害她的，对么？”
楚云梨挥了挥手：“你放心吧，我胆子小得很，不敢杀人。她都只剩下一口气了，我可不敢动。就算不动，大概也很快就要办后事。话说，你二人要白头偕老呢……太可惜了……”
陈南康那也听不下去，很快消失在院子外。
吴青灵躺在榻上，看着楚云梨，眼神里满是哀求：“县主，你不想让我死，对么？”
“这话从何说起？”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她，啧啧摇头：“这模样也太惨了，当初你和陈南康私奔，可想过有今日？”
吴青灵闭上了眼，若早知道，她绝不会答应孙昆山那荒唐的提议，而是嫁给他，等着他科举入仕，虽没有大富大贵，至少能安稳一生。再说了，嫁给新科进士也算是一门好亲……只怪她贪心太过！
如果能重来，她绝对不干这么蠢的事。
“我后悔了……”吴青灵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县主，对不起！”她越来越虚弱，说话时也不是每个字都能发出声音，可还是不想放弃：“求你帮我要来那千年人参，你开口……他们不会拒绝……”
“我可没那么大度。”楚云梨挥手：“那天我就说过，让孙昆山赶紧想法子搬走，我不是次次都能救人……不，不是每次都愿意出手相救。这会儿我兴致不高，就不想帮忙。”
这话任性又霸道，饶是吴青灵打定主意放低身段求人，也被这话给气得险些一口气上不来。
“县主，求你！”
楚云梨好笑地道：“你拐走我未婚夫的时候，可想过有一天会求我？”见她不答，又继续道：“你当初是不是挺得意，陈南康连县主都不要，放弃富家公子的身份也要和你长相厮守？”
当时吴青灵还真的有点这种想法，彼时还挺自得。她假装虚弱，闭着眼不吭声。
说话间，有丫鬟熬好了药送来，轻柔地喂给吴青灵。
楚云梨在一旁看着，没打算离开。忽然听到外面有凌乱的脚步声，还有请安的声音，她眼睛一亮，找了个舒适的椅子坐着，还掏了一把瓜子出来。
进门来的人是顾氏，她一脸冷然，走得脚下生风，进门后眼神一扫，先是看了床上的孙昆山，后又将鹰隼一般的目光落在吴青灵身上。
察觉到她的阴狠，吴青灵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顾氏余光瞥见楚云梨，心下烦躁，这人简直阴魂不散。不过，又不能把人撵走，只能装作没看见。她冷声道：“我说过，别再纠缠我儿。吴青灵，你当本夫人没脾气，是不是？”
吴青灵张了张口。
昨天她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根本求不了人。陈南康是自己来的啊！
当然，对于他的到来，她也很欢喜就是了。若不然，这会儿她说不准已经死了。
“我没叫人。”
顾氏当然知道他们没有去找儿子，是儿子自己来的……可这更让她生气好么？
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比吴青灵长相好，身份高的多了去了。府里就还有一个皇上亲封的县主，可儿子就跟看不见似的，愣是一条道走到黑，非要和吴青灵纠缠。
“你是想说自己魅力大，引得我儿主动纠缠？”
吴青灵不敢承认这话，她倒是想辩解，可身子太虚，压根就说不了太多话。
“奴婢不敢！”
顾氏气笑了：“我看你敢得很。”她侧头吩咐：“先前我就说过，不许府里的大夫给他们二人诊治。去将已经配好的药收回。”
吴青灵：“……”这一次真的要死！
她这会儿还发着高热，没有药喝，没人伺候，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顾氏并没有留太久，飞快将丫鬟和药带走。临走前还问：“县主，难道你还要救他们？这二人当初可是冲你来的，这天底下没有那么多的真心，孙昆山对你的爱慕之心都是假的，他就是想借着你往上爬而已。”
孙昆山听不下去了，这份感情无论是真是假，当着查米月的面，这感情都只能是真的。
那可是皇家县主，普通人胆敢欺瞒，纯粹是找死！
“夫人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知我不是真心？”
话语铿锵，带着点质问的意思。
顾氏嘲讽地笑了笑：“孙昆山，这天底下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当然，县主愿意相信，那谁也管不着。救不救你们，也是她自己的事。”
语罢，拂袖而去。
她一走，院子里瞬间一空。孙昆山苦笑：“县主见笑了。”
楚云梨将手里的瓜子壳放在桌上，起身：“确实挺好笑。”
她抬步就要走，屋中的二人慌了。吴青灵急忙出声：“县主，你不帮我们吗？”
“不帮了。”楚云梨头也不回：“能不能活，看你们的本事和天意。”
吴青灵：“……”不是说查米月一定会帮助他们么？
孙昆山也满脸诧异：“县主，你分明想让我们和陈家作对……”
楚云梨颔首：“我是这么想，可你们太不争气，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我懒得费神了。”
孙昆山：“……”不能懒啊！

第640章
查米月一懒，他二人只有死路一条。
现如今情形是，他们俩谁也靠不上，只能盼着查米月的善良才能有一线生机。
孙昆山知道，此刻该开口求人。但他更明白的是，求了也没有用。查米月想帮忙，不用开口她就能找人将他们照顾得妥妥贴贴，就比如之前那个她安排过来的说话温温柔柔的丫鬟。若是不肯帮，说再多软话，都是白费唇舌。
道歉没有用，求饶没有用，示弱同样没用，他全部都试过了。
另一边的吴青灵也知道，想要活下去，只能靠查米月。
可是，查米月对她满腹怨气，甚至是恨的，这样的情形下，有时候不开口还好些。
眼看人要走，再不开口就没机会了，吴青灵忍不住道：“县主，您心地善良，救救我们吧。”
楚云梨挥了挥手：“今儿不高兴，不想救！”
二人又求了许久，离开的人始终不为所动，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院子里。
屋中安静，两人的呼吸声清浅，不注意听根本就寻不着。良久之后，孙昆山轻声道：“我肚子好饿。”
吴青灵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唇边都干起了皮。
“我也饿，还渴！”
接下来，二人都没什么兴致说话。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外面已经是黄昏。
其实这很不正常，一般人睡不了这么久，饿了之后很快就会醒来。他们俩一睡大半天，又是在身上有伤身子虚弱的情形下……很容易醒不过来。
吴青灵手脚都没知觉了，她努力侧头去看床上的人。
孙昆山看着窗：“我们俩……会不会死在这里？”
吴青灵不说话，早上她还觉得自己不会死，但此时她却没那么笃定。说实话，若是今天晚上还吃不上饭喝不上药，说不准明天早上就能给他们二人收尸。
等了许久，还是没有人来，吴青灵努力爬起身，最后只是颓然地倒了回去。没多久，两人先后又沉沉睡去。
等死的感觉并不好，夜里吴青灵醒过来一次，看着漆黑的窗，她先恨陈南康的翻脸无情，又恨顾氏的心狠手辣。也恨查米月的狠心……她已经知道错了啊，为何查米月还不放过？
再说，查米月身为县主，不嫁给陈南康，还可以嫁给其他的年轻俊杰。非得扭着不放，非要和她作对。
她可没忘了，若不是查米月在其中搅和。现如今她就算没做成陈家少夫人，那也是陈家唯一公子心尖子上的人，绝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昏昏沉沉间，她恨了许久，又怨了许久，期间好像又睡着了，等再次醒过来，外面天已大亮，又熬过一宿，她却并无丝毫庆幸，因为此刻的她呼吸都挺困难，眼皮如有千斤重，仿佛下一瞬就会闭上眼睛也醒不过来。
朦胧中，她看到跟前有人。一开始还以为是幻觉，努力瞪大眼睛，看清楚是查米月，她心头一喜：“救命！”
楚云梨负手而立，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道：“我是来看你们死了没有，若是去了，顺便帮你二人收尸。”
吴青灵：“……”还没死呢，收什么尸？
孙昆山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夜里他努力挣扎想要自救，折腾了半天，伤口流了血，此刻床上好几处都是暗红色，血迹都干透了。
两人都满眼期待，楚云梨一脸冷漠：“我不会帮你们。”
吴青灵瞪大眼：“求你……”
曾经查米月也将求生的希望放在吴青灵身上，可消息却如石沉大海。吴青灵冷眼看她挣扎，而孙昆山更是动手打死了她。
“没有用。”楚云梨摆摆手：“你们俩放心去，陈家……我也不会放过。先前指望你们帮忙，可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她一步步离开。
屋中二人死死瞪着她的背影，期待她在下一瞬转身，可惜，这一次她再未回头。
吴青灵先死，她受伤太重，又饿了两日夜，先是昏迷，后来就没了气息。
陈南康看在曾经的情分上，本来是想救人的，可大夫要千年人参。他知道，母亲对吴青灵恨之入骨，绝不可能拿出人参，哪怕求了也是白费唇舌。于是，他自己悄悄去了库房，打算将人参偷出来。
可惜，人参刚刚到手，就被管事给逮住了。
听说家贼难防，顾氏得知儿子偷人参时，气得七窍生烟。
这也忒不争气，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吴青灵一个长相不算绝美的女子，为何就能让儿子死心塌地？
一怒之下，她直接将人给禁足了。
若不然，有陈南康在，吴青灵就算要死，也能多熬几日。
吴青灵没了，顾氏也不再约束儿子。
陈南康刚得知自己可以出门，迫不及待地想赶去外院，结果，刚一出门，就碰上了前未婚妻。
对着查米月，他一开始想与之重归于好，发现事情不成后，就再没了耐心：“别挡道。”
楚云梨站在原地不动：“我过来呢，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不让路，陈南康不好上前去挤。且不说男女有别，那查米月可是县主，他皱起眉：“你说吧，我听着。”
楚云梨好奇问：“你想去哪儿？”
陈南康沉默：“不关你的事。”
“不说我也知道。”楚云梨看着他焦灼的眉眼，问：“这是还没有放下吴青灵，想要去救她？”
“你又不答应和我定亲，我们俩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别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陈南康上前一步：“能不能让让？”
“可以啊！”楚云梨侧身：“我过来呢，只是想跟你说，吴青灵方才已经咽气了。”
陈南康正要越过她，闻言霍然扭头。动作太急，脖子都被扭得“咔”一声，他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别胡说！”
“没有胡说。”楚云梨叹息：“她受伤太重，又饿了那么久，昨天的药都被拿走了，也没个人递口水给她。熬不过去很正常。”
不知不觉间，陈南康眼睛已经血红：“你知道，为何不救？”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反问道：“我为何要救？将心比心，你会巴巴地救一个将你未婚妻抢走，让你沦为笑柄的人吗？”
陈南康抹了一把脸：“所以，那事还没过去？”
楚云梨不答。
而陈南康等不得她的回答，已经风一般刮向了外院。
吴青灵确实已死，顾氏说是不让人伺候，其实一直派人在外盯着，得知人断了气，立刻就让人收尸。陈南康想去的时候，棺材都已经从后门挪了出去。
他问明了方向，拔腿猛追。
顾氏可不是掐着点放人，而是确定吴青灵已经送走了，才放了儿子出来。所以，陈南康累得气喘吁吁，就连影子都没见着。
他站在偏门处，双手撑着膝盖，不停地喘气。然后，他整个人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往回走。
顾氏听说儿子追了出去，心中气急，打算去劝一劝。吴青灵已经死了，日子还得往下过。
“娘，你为何见死不救？”
一照面，顾氏就被儿子质问，她脸色不太好：“那是个骗子。”
“再是骗子，她也为我挡了刀！”陈南康崩溃大叫：“我不娶她，也不纳她，却也没想要她死啊。”
顾氏看到儿子这般，有些被吓着：“南康，我可不是平白无故打人，是她犯了错。丫鬟犯了错，不该罚吗？”
“她不是丫鬟。”陈南康瘫软在地上，毫无大家公子的翩翩风采：“若不是认识了我，凭她的家世。绝不可能做伺候人的丫鬟。”
反正人已经死了，顾氏不以为然。哪怕看到儿子悲伤成这样，她也并未放在心上。再怎么缅怀，日子久了，这份悲伤和感情都会淡忘。
陈南康跟母亲说不清道理，再说，人已经不在，他再怎么发疯都无济于事。于是，他不再多言，缓缓起身，挪回了屋中，让人送来了酒，喝得烂醉如泥。
*
孙昆山越想越不甘心，在一个丫鬟偷偷探望他时，他请她帮了个忙。
丫鬟不是谁派的人，纯粹是因为爱慕他……孙昆山是读书人，到了陈家没有受过苦，他本就长得不错，又养了一身白肌肤，引得好几个丫鬟都对他有想法。
之前孙昆山动弹不得时，也盼望过丫鬟们去探望他。可惜这么多天，也就一个叫彩屏的找上门。
“你把这个药，放进大公子的安神药里。”
彩屏听了这话，吓了一跳：“奴婢不敢。”
孙昆山一脸低落：“我就要死了，这辈子……咳咳……只拜托你这一件事……不是毒药……不会如何……　”
彩屏半信半疑地接过：“我不是公子院子里的丫鬟，不一定能接触到药罐子，想要下药怕是不容易。”
“尽力就好。”孙昆山满眼深情的看着她：“我……谢谢你！若有下辈子……一定厚报，你想要我如何，我都听你的话。”
彩屏羞得满脸通红，拿着那包药跑出了院子。
其实呢，哪怕接了这东西，她也没想过要动手。那可是府里唯一的公子，朝他动手，不被发现还好，若是东窗事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不过呢，既然答应了别人，还是得去瞧瞧。
彩屏一路遮遮掩掩，到了大公子的院子外，看到里面好几个人在转悠，便想打道回府。反正已经试过了，实在进不去嘛，也算是对孙昆山有了交代。
结果刚一转身，又看到个丫鬟捧着托盘：“喂，来帮个忙。”
彩屏眼皮一跳，本能的想拒绝。可那个是县主身边的人，不好得罪，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做什么？”
“帮我把这些送进去。”丫鬟递了托盘，动作不容拒绝。
彩屏只得认命接过，送到之后，出门时又有个小厨房的丫鬟托她去厨房帮着烧火，一路就跟做梦似的，特别顺利。等她出了院子，药已经下了一半。
陈南康喝了解酒汤后沉沉睡去。
一觉从下午睡到了第二天，这期间没有动静，随从一开始问过一次，被骂了回来，后来就不敢多说。第二天早上去叫起，才发觉人已经断气多时。
陈家唯一的公子没了，顾氏得知这个消息，简直要疯。
儿子好端端在自己的院子里喝点酒，怎么就醒不过来了？她特意找来了府上的大夫，让他帮忙查看，然后得知，陈南康是喝了一些与酒相克的药后才出的事。
唯一让人安慰的是，喝了酒之后吃那个药，死时不会有多痛苦。
顾氏痛苦啊。
看着灵堂中的儿子，她根本就接受不了。细查之下，得知是孙昆山动的手，她又是后悔，又是愤恨。
后悔自己当年心软将人接了过来，又恨孙昆山不知感恩。陈家养他多年，供他读书，他就是这么报答的？
顾氏气愤之下，派了几个婆子过去教训孙昆山。
孙昆山已到了强弩之末，就算有好大夫和好药，他能继续活着，也不过是个连床都下不了的废人。他有大抱负，根本不愿如废人一般活着。
婆子动作时，他主动将要害凑上前。
于是，本来打算教训他一顿就收手的婆子失了手。
发现床上的人软软滑落在地，脸色变得惨白，呼吸渐渐微弱。婆子吓得丢掉了手里的棒子，试探着上前探鼻息，却什么都没探到。
短短两日内，吴青灵先没了，紧接着是陈南康，然后是孙昆山。
楚云梨还是一身大红，出现在灵堂。
顾氏回头看到是她，本不打算理会，却被那大红刺痛了眼：“查米月，这里是南康的灵堂，只看你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好歹换一身衣裳再来啊！”
“抱歉，出了点事，我来得比较急，没顾得上换。”楚云梨说这话时不甚诚心。
顾氏尖叫着道：“哪怕就是天大的事，你也不应该……”
“陈夫人！”楚云梨打断她：“稍后衙门的人就要到了。”
顾氏一愣：“你这话是何意？”
“孙昆山被你的人失手打死。”楚云梨一本正经：“先前我就说过，这个世上对我真心的人太少。孙昆山算是其中之一，他枉死……我该为他讨个公道。”
顾氏本就没打算让孙昆山活着，却也没想过要在这会要他的命。听到这个消息，她茫然地去看身边的管事。
管事婆子急忙上前：“一刻钟之前，孙公子没了命。确实是婆子失手……应该说是孙公子自己凑上去的。”
彩屏除了下药，还来找过楚云梨，说孙昆山拜托她帮忙讨个公道。且笃定楚云梨一定会帮。
他已经活不了，打算赴死。但他是个小气的，临走前要为自己讨个公道……早就算到了顾氏会找人收拾他，所以，他要用自己的死来报复。
说话间，有不少凌乱的脚步声靠近灵堂，一群人气势汹汹。
顾氏看清楚是衙差，只觉眼前一黑。
她哪怕伤了人，想的也是循序渐进，不知不觉间取人性命。在此之前还要说服查米月闭嘴。
盘算得好好的，可还是出了意外。顾氏养尊处优多年，从未想过会沦为阶下囚，她战战兢兢起身，开口时声音都是颤抖的：“我没有杀人。孙昆山是自己想寻死。”
哪怕他最后是自己寻死，可身上的伤是真的。无论顾氏如何辩解，衙差就跟听不见似的，愣是将她给押到了衙门。
顾氏做的那些事情并不隐秘，不过是仗着在自家府上，没人往外报信。但是，出了查米月这个意外。
大人细查起来，不难发现顾氏除了误杀孙昆山这个秀才之外，私底下还打死了不少丫鬟。因此，哪怕是误杀，她这辈子都别想走出大牢。
顾氏在灵堂上被抓走的，她甚至都没来得及送儿子最后一程。陈老爷得知了前因后果，本来想救人的他立刻就放弃了。
不过，顾氏如此心狠手辣，瞬间就取两条人命。哪怕这事情和陈老爷无关，落在外人眼中，都觉得是他纵容所致。因此，好多和陈家有生意来往的商户纷纷转投了别家。
这期间，楚云梨站出来表示要和陈家断绝关系……顾氏愿意接查米月回来养这么多年，就是想借着她县主的名头做生意。这些年受益匪浅。
陈家得罪了县主！
当初皇上为了年幼的县主，可是连国公府都抄了的。陈家只是商户，皇上抬抬手就收拾了。为了自保，为了不被牵连，短短半月之内，和陈家有生意来往的人都重新接洽了其他商户，绝不与陈老爷多说一句话。
陈老爷送走了儿子，发现大货主都跑完了，问明了前因后果，回头想要找查米月时，人已经搬去了自己的宅子。
传承多年的祖产眼瞅着就要毁于一旦，陈老爷不甘心，四处求助，发现没人肯帮自己。他又去求了曾经的货主，被拒之门外之后。他大着胆子去找查米月。
当然，毫不意外地被关在了门外。
陈老爷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楚云梨这一日出门，就被他给堵住。
“县主，还请您听我一言。”
楚云梨掀开帘子：“好巧呢。”
陈老爷在此已经等了好几天，吃喝拉撒都在这里，好不容易才堵住了人，哪里巧了？
他将陈家遇上的难处说了一遍：“县主，您能不能帮个忙？收回和陈家断绝关系的话，当然，忙不是白帮的，稍后会有厚礼送上，绝对让您满意。”
查米月被陈家坑死了，无论送什么，楚云梨都不会满意。她笑吟吟道：“我有丰厚的嫁妆，那些银子足够我一辈子花用，我不缺银子。而你陈家，除了银子还有什么？”
陈老爷哑然：“县主，曾经的事情，陈家对不住您。但南康已死，内子也已经沦为阶下囚，您还要如何？”
说起这些，陈老爷只觉满心疲惫，这才短短半个月不到，他整个人苍老了不止十岁，之前都没有白发，最近头上的白发一把一把冒出，一开始还能藏住，这两天根本就盖不住了。
若是跪下求人有用，他一定毫不犹豫。
“我没想如何啊！”楚云梨面色淡然：“过几天我就会启程回京，日后再也不回来。”
陈老爷一脸惊讶：“回京？”
查米月在这里长大，对京城那边都不熟，每次提起回京，她别说期待了，甚至是恐惧的。
楚云梨颔首：“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待了十几年，实在是住够了。再说，因为被退亲的缘故，我的名声已经受了影响。还是回京城好。”
陈老爷咬了咬牙：“县主若是不帮忙，就算回了京城。您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也还是瞒不住。”
闻言，楚云梨眯起眼：“你在威胁我？”
陈老爷低下头：“草民不敢，但……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劝你还是收手。”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只是表明和你们陈家断绝关系，你的生意做不下去了。若是让人得知，你们陈家得罪了皇上亲封的县主，到时你可就有源源不断的麻烦。别自找死路。”
陈老爷被吓着了。
因为这是很可能发生的事。他反应也快，急忙上前道歉。
楚云梨挥了挥手，半个月后，县主的仪仗出了城，一路往京城而去。
而顾氏，哪怕派人送信回娘家，也没有人出面帮她，接下来半辈子，都在大牢里度过。
她没有听说过关于县主的消息，可她的余生都活在悔恨之中。若只是单纯的养了县主，她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不会沦落到狱中。本以为男人会来探望自己，再帮她打点一二……可惜，男人那是把她忘了似的，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

第641章
查米月一身白衣，脸上都是伤，唇角还带着血，一条腿呈不自然的弯曲，她是飘着的，倒也能站稳。
看着这样的人缓缓消散，楚云梨真心觉得，孙昆山死得太便宜了。
费尽心思算计，将人娶到身边，不好好相待，反而还嫌弃人家带来的好处太少……该再打一顿。
打开玉珏，查米月的怨气：500
善值：510800+1000
楚云梨回到京城之后，一生未嫁，做了不少善事，可善值却不多。她隐隐猜到，得是教导了孩子继续行善，善值才会多点。
*
刚一睁眼，就看到满壁的药柜，原身左手拿着个精致的小称，右手在一个小抽屉里，手中抓着些药材。
满屋子都是药香，楚云梨深呼吸一口气。眼神落在不远处的桌案上，正想过去坐着接收记忆，门就被人踹开，阳光洒入，一群人闯了进来。
“大胆，竟然敢害少夫人的孩子，老爷大怒，你亲自去解释一下吧！”
说着，两三个婆子上前，作势就要抓人。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去也行，我得先去方便一下。”
所有人都是一愣。
婆子眉头一皱，不耐烦道：“你别是想跑吧？”
“你们在这守着，这屋又没有后门，我从哪里跑？”楚云梨挥了挥手：“等着吧！不然一会儿我忍不住……”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哪里还敢拦？
真在主人面前溺了，又是她们拦着不让其去恭房，到时这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受罚。
楚云梨将门关上，终于得以安静片刻。
原身董三七，是个孤儿，不过运气比较好，还在襁褓之中就被一大夫收养，自小没有颠沛流离，能吃饱穿暖，从记事起，就跟着学医，小小年纪医术不俗。
不过，医之一道讲究资历，胡子发白的老大夫站出来，怎么都比一个小姑娘要让人信服。
董父有自己的医馆，他医术不错，在周围一大片有口皆碑。董三七在自家医馆坐堂，也被人质疑过。她倒是看得开，想着等年纪大点，应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她按部就班，可惜天意弄人。在她十五岁那年，有一个得了急症的人上门求诊，彼时是董父收的徒弟吕新乐在，他查看过后，配了一副药。
由于是急症，药就在医馆熬的，熬好了就灌下去……结果，药汁刚下肚不久，那人就吐了一大口黑血，紧接着出气多进气少，一刻钟之后就没了命。
吕新乐想要解释，可死者的家人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一口咬定是董家医馆害人，非得讨要个说法。
吕新乐见事情不对，找了个借口溜了，等到董父回来，医馆中众人群情激愤，问明前因后果，想去找徒弟时。吕新乐一家早已人去屋空。
董父说人不在，死者的家人不依，可又实在找不到吕新乐，最后决定讨要一笔赔偿，便不追究了。
医馆这些年来口碑不错，突然就治死了人，还得赔偿人家……银子若是给了，董家医馆就彻底洗不清嫌疑。
董父是个倔强的，不愿意赔偿。那群人一怒之下动了手。
对方人多势众，董家夫妻哪里敌得过？等到邻居赶来将人拉开，二人已身受重伤。
饶是如此，那家人还不肯甘休，非要一笔赔偿不可。夫妻俩都倒下了，只剩下董三七。她一个年轻姑娘……对方又不讲道理，正束手无策之际，城里的孔老爷派人来请她上门。
一般人不会信任年轻小姑娘的医术，孔老爷也是这种想法。他请董三七，是因为儿媳有了身孕，胎象有些不稳，请个大夫放在家里安安心，也能时常请平安脉。若发现不对，再去外头请擅长安胎的大夫来诊治。
董三七家中出了事，哪儿有心思出诊？还要住在别人家中许久……她不放心！
但是，孔家给得太多了。
孔少夫人已经有孕两个月，只要她陪了剩下的八个月，就能拿到百两银子的酬劳，还能先将全部酬劳给她，让她先解决了麻烦。
百两银子，足够堵了死者一家人的嘴，让他们彻底消停。还能剩下点给董家夫妻养伤。
可以说，只要答应了这桩差事，家里所有的麻烦都通通不存在了。
董三七思来想去，到底还是答应下来，那家人不讲道理，她一个小姑娘在对方面前有吃亏的份。再说，这世上的事，也不是样样都能分辨个明白，说到底，能平安度日就行。
她打算吃了这个哑巴亏，于是应了孔老爷的邀请，搬到了孔家内宅。
归根结底，人愿意请一小姑娘，就是女医者太少，大部分女医只会些偏方，或是治简单的小症候，相比之下，她医术还不错。
本以为这八个月里麻烦些，过后全家又能回到之前安宁的日子。可董三七想得太简单了，在她搬来的大半个月后，忽然有一天一大群婆子上来，将她扭到了孔老爷面前，说是孔少夫人的孩子出了事……而她早上才把过平安脉。
董三七真心冤枉，她也想不明白为何早上还母子康健的脉象，在一个时辰之后孩子就没了。
是已经落了下来，救都救不回来。
她被孔老爷的人打了一顿，然后丢出了大门。更惨的是，孔老爷问她讨要之前的百两银子……那些银子已经赔偿给了死者家人，剩下的也已买了药材，董家根本就拿不出来。
孔老爷不打算息事宁人，已经稍微有些好转的董父为了女儿，将祖上传下来的医馆卖了，总算凑足了大半，可剩下的，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
好在有曾经被他们治好的病人收留，一家子才没有流落街头。夫妻俩为了女儿焦灼不安，加重了病情，等到董三七从昏迷之中醒来，二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过半月就先后撒手人寰。
也是后来，董三七才知道这里面的水深了去。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打断了楚云梨的思绪。
“喂，你好了没有？别磨蹭太久，老爷等着呢，若是等出了火气，还是你自己遭殃！”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满满的不耐烦。楚云梨起身打开：“走吧！”
婆子看她眉眼平静，冷哼一声：“快些！”
孔家是这城里的富商，算不得豪富，却也是正经的大户人家，住的宅子足有五进。楚云梨住的是最后一进的偏院，离主院只有半刻钟的路程。
少夫人林海音就住在主院旁边，楚云梨到的时候，院子外候着许多人，而院子里站着的都是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随从，看到她来，众人面色各异，飞快让开了一条道。
楚云梨一步踏进门，刚好听到床前的大夫叹息道：“不成了，若发现得早一点，也许还有救。”
床上的帐子是放下来的，随着大夫收手，白皙纤细的手将搭在腕子上的帕子一收，飞快缩了回去。
孔老爷脸色铁青：“徐大夫，真没有办法了？”
徐大夫摇了摇头。
孔公子闭了闭眼：“劳烦大夫配一些小产后养身的药。”
徐大夫答应了下来，打开药箱开始忙活。
屋中除了配药的动静，再无其他声响，气氛沉闷。孔老爷扭头，看见楚云梨后，一巴掌拍在桌上，质问：“董大夫，麻烦你来解释一下，为何你早上没有看出孩子有问题？”
那一巴掌声音很大，候在门外的丫鬟胆子小的都抖了抖。楚云梨面色如常：“早上确实一切正常。至于孩子为何落了，应该问少夫人可有异常之处？”
帐子里传出了女子的啜泣声：“没有异常，我没乱吃东西，也没有乱动……”
孔老爷呵斥：“董大夫，你还有何话说？”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我也不是时时刻刻守着少夫人的……”
“你还要狡辩。”孔老爷大怒：“我花那么多的银子请你住在府里，衣食住行样样周到，还给你准备了一屋子的药，不是为了让你来逞口舌之利的。”
楚云梨沉默：“那么，孩子落了都是你们在说，能不能让我把脉？”
床上的人忍无可忍，一把掀开帐幔，露出年轻女子姣好的容颜，此刻脸上都是泪水，多了几分脆弱之感：“徐大夫最擅长给女子安胎，他说孩子没了，就一定救不活，你还有什么好看的？”
“拿人钱财，我就得负责。”楚云梨说着，缓步上前，伸手就要把脉。
林海音抬手一让：“我不信任你，不想与你多说，滚！”
楚云梨也不强求，收回了手：“滚也可以，之前付的酬劳我可不退。”
孔老爷是生意人，闻言眉头一皱：“说好的八个月，这才半个月，孩子也没留住，你凭什么不退？”
“我要把脉。”楚云梨一脸严肃：“孩子在肚子里，说弱也弱，却也没那么弱。早上还好好的，别说你们不信他这么快就有了变化，我也是不信的。”
她看向林海音：“少夫人，劳您伸一伸手，我就把一下脉而已。百两银子的交易不是小数目，若不让我看，这银子我绝不退，哪怕闹到公堂上，我也是这个说法！”
话语铿锵，眼神执拗。
孔老爷不觉得把个脉能改变什么，徐大夫都说孩子没了，难道董三七还能将孩子找回？若是能，那不是神医，而是神仙。
“那你看，看完了把银子退回来。还有，我的大孙子就这么没了，你得给我个交代。”
上辈子董三七挨了一顿打，昏迷了好几天，等醒过来时，董家夫妻已经卖了医馆药石无医。
楚云梨伸手，飞快拽住了林海音想要收的腕子，然后冷笑一声：“孩子还在！”

第642章
一言出，满座皆惊。
楚云梨看向床上的人，只见其眼中满是惶恐之意，猛地扯回了手，整个人不停往后挪。
孔公子皱眉。
孔老爷一脸严肃：“小董大夫，你不能因为不想赔偿就胡说八道。孔家门楣不算多高贵，却也容不得戏耍。”
“确实还在嘛。”把脉之前，楚云梨只是凭借着董三七的记忆猜测，这一瞧，孩子果然还在。
“你可以再找几个大夫来瞧。”
她姿态自如，语气笃定，不见慌乱。孔老爷也皱起了眉，侧头吩咐：“再去请三位大夫。”
林海音伸手捂着肚子，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孔公子满脸愤怒：“小董大夫，你这是在我夫人的伤口上撒盐。银子必须退，你也必须要为自己的胡言乱语付出代价。来人，给我打她一顿，然后将人撵走。再问董大夫要回百两银子！”
立刻就有好几个人上前，作势要动手。
“急什么？”楚云梨往床边一坐，不疾不徐道：“等大夫看过，确定孩子已经不在，你们再动手不迟。”
孔老爷也觉得事有蹊跷，儿媳说肚子痛，且面露痛苦，他并不信任年轻的董三七，立刻让人请来了徐大夫。
也是因为徐大夫在周围这一片于安胎一事上颇有几分本事……自从儿媳出事，把脉的只有徐大夫一人，说孩子没了的也只有他。
事关孔家子嗣，得慎之又慎。不看年纪的话，如今是一人说孩子没了，一人说孩子还在。不能因为徐大夫先开口，就信了他。
万一他被人收买了呢？
想到此，孔老爷呵斥：“都给我退下，退到院子之外候着！”
“爹！”孔公子眼圈通红：“多找几个大夫，岂不是让海音又难过几次？”
“若是孩子还在，那养身的药就不能乱吃。”
孔老爷看着难过的儿子：“不许哭，多大点事，你们还年轻呢，就算这个没了，以后也一定会有。”
林海音再也忍不住，趴在被子上哭得肝肠寸断。
大夫来得很快，累得气喘吁吁，进门就被叫到床前把脉。
还是闭着的帐幔，林海音哭着道：“我不要把脉，让他们全都滚。”
这几位大夫可不是孔家的下人，林海音此话一出，几人都变了脸色。其中一个年纪大的更是拱手道：“老爷，治病一事，得大夫和病人互相信任。既然少夫人不信我等，你们另请高明吧！”
说着就要走。
孔老爷放缓语气，劝了几句。总算将大夫留了下来，随即沉着脸喝道：“林氏，只是把脉而已。”
语气不容拒绝。
在当下，儿子得孝顺双亲，儿媳更是不能有丝毫忤逆，否则就是不孝。林海音哭得厉害，半晌不见伸出手来。孔老爷加大了声音：“林氏！”
孔公子见父亲动了真怒，也不觉得把脉这事有什么要紧，只是伸出手让人看一看而已，不要为了这个让父亲生气，他低声道：“海音，爹要生气了。你就让他们看一下嘛，回头一定让你出气。”
最后一句，满是戾气。
他说完，见妻子只是哭，坐在床边轻柔地将她的手腕捞出来，示意大夫上前。
屋中气氛凝滞，大夫哪怕被劝好了勉强留下来，脸色也不好看，想着赶紧把完脉就走。
其中一人先上前，把脉时，带着怒气的脸色渐渐变得疑惑，刚才几人的对话他也听到了的，若是没记错，这孩子已经没了。
孔老爷催促：“如何？”
大夫有些迟疑，决定实话实说：“母子康健，只是日子还浅着，还不到三个月，脉象有些虚，需要好好养着，最好是卧床。”
楚云梨一合掌：“跟我这几天把的脉象一样！”
孔公子一脸疑惑，随即满眼期待，看向剩下的两位大夫。
孔老爷则若有所思。
有孕的脉象不是什么奇脉，一般大夫都把得出来，剩下两位大夫上前，说的话都差不多。
有徐大夫一番话在前，一个人说孩子还在，孔家父子不相信。可接连四个人都这么说，由不得他们不信。
也就是说，徐大夫有问题。
最要紧的是，孩子还在。孔老爷真切地欢喜起来，让管事送走了几位大夫后，又让人去请另一位擅长安胎的大夫过来。
在这期间，他想到什么，吩咐人将徐大夫配的药拿来放在桌上，道：“董大夫，烦你看一看这药！”
语气和态度都和善了不少，楚云梨似笑非笑：“方才孔老爷让我滚来着。”
孔老爷摆了摆手：“是我太急躁，董大夫别放在心上。谁也想不到徐大夫竟然会胡说八道嘛。先看看药。”
楚云梨上前将药包打开，认出来是落胎药，道：“不能喝。有孕的妇人一喝这药，孩子绝对留不住。”
孔老爷一挥手，立刻有管事上前取药。
楚云梨猜测，出了这些事情后，孔老爷应该也不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那药肯定还会找别的大夫看过。
此时的林海音一把掀开帐幔：“徐大夫要害我？他为何如此？”
楚云梨接话：“那就只有问他了。”
提及徐大夫，孔老爷脸色沉沉：“将他请回来，本老爷要亲自质问。”
孔公子欢喜无限，握着妻子的手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楚云梨方才接触过那些药，立刻有丫鬟送上水，她顺势洗了手，问：“我还要滚吗？”
孔家父子面色都有些尴尬，孔公子上前：“小董大夫，还请原谅一个父亲乍然失去孩子之后悲痛下的不理智。”
富家公子放低身段，这又是东家，楚云梨再不依不饶，可就要惹人厌了。
“若不是我执意把脉，依着少夫人的悲痛之情，应该不会再让别人靠近，到时喝了这落胎药，孩子就真的保不住了。”楚云梨振振有词：“我这也算是救了你们孔家长孙的命，是么？”
其实没到救命的地步，可这话也挑不出毛病。
孔家父子无言以对，只能默认。
“孔家长孙一条命，怎么都不止一百两银子。”楚云梨认真道：“如此，我不用守八个月，就能拿到酬劳。是么？”
一百两普通人来说是很大一笔钱财，可像孔家这般富裕的人家，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孔老爷颔首：“是。所以，接下来七个半月，我会另外付酬劳。”
“你们家这活儿，我可不敢再接了。”楚云梨嘲讽道：“万一哪天又闹了乌龙，我可交代不了。”
“不，下次我们父子会谨慎一些。”孔老爷耐心解释：“今日也是被徐大夫给误了。这是我们孔家的第一个孙辈，乍然得知孩子不在，先前又没发现端倪，伤心之下才会如此愤怒。请董大夫原谅则个，关于此事，回头我会送上赔礼！”
不愧是生意人，直往人软肋上戳。
董三七拿到的那些银子，赔偿过后要给双亲治病其实很勉强，刚刚好够花。但想要养身或是用好点的药，就绝对不够。
现如今董三七最缺的就是银子。
楚云梨并不打算就此离开，孔家要了董三七一条命，还得讨回来呢。因此，她不再开口，算是默认了继续照顾林海音的差事。
孔老爷见状，立刻让人取来了三十两银子送到楚云梨面前：“这是赔礼。至于酬劳，今日付一半，八个月之后再付另一半。”
楚云梨没异议。
孔公子正欢喜地摸着妻子的肚子，抽空道：“来人，送董大夫回去歇着。”
父子俩都没有提让楚云梨配安胎药的事，很明显，他们还是不信任董三七的医术。
将人请来，就是为了早晚请平安脉的！
楚云梨也不强求，临走之前，道：“孩子没事，少夫人肚子痛却是真的，甚至痛到了听大夫说孩子没了都不怀疑的地步，可见病症之严重，还是得找大夫好好瞧一瞧。”
林海音低着头：“我也不知道啊，你们是大夫，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少夫人，肚子痛也要看哪个地方，哪种痛法。这孩子出了事的疼痛，必须得是小肚子周围，约跟月事有点像。”楚云梨好奇问：“你今儿是这种疼痛吗？”
林海音摇头：“现在已经不痛，不记得了。”
恰在此时，门口有人急匆匆而来：“老爷，徐大夫已经不在，据说是回乡去了。”
孔老爷眯起眼，冷笑道：“有人将手伸到我孔府来了，都以为我没脾气呢。”
董三七住的院子不大，里面只有一个小丫头伺候。楚云梨回去后，就去了那间药房。
到了傍晚，她又去给林海音把脉。
比起中午的乱糟糟，此时屋中只有一个丫鬟，林海音靠坐在榻上，眼神望着窗外，似乎在神游。
楚云梨收回手：“一切如常。安胎药记得喝，一日四餐别落下。”
林海音回过神来：“董大夫，我肚子有些不适。”她伸出手，揉的正是小肚子附近。
楚云梨扬眉：“少夫人，你太紧张了。有我在，孩子不会有事！”她侧头看向丫鬟：“为防你家主子脚下不稳，这屋中最好是用被子那么厚的东西全部垫上。所有尖锐的地方都包好。”
丫鬟一脸茫然。
林海音蹙眉：“用不着这么小心。”
楚云梨强调：“事关孩子，如何谨慎都不为过。然后我会去跟孔老爷提。”
“不用！”林海音板起脸：“请你来是为了把脉的，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就可。管到我头上，你还不够格，忒讨人厌！”
楚云梨笑了笑，拎着药箱起身：“夫人好好歇着，我明日再来。”
她被丫鬟送出门，却没回偏院，而是往前院去。路上刚好撞到了孔老爷的一个管事，她立刻将人拦下：“我有些关于少夫人安胎的事情得跟你家老爷说一说。”
孔家父子对于未出生的这个孩子很是重视，若要提别的，管事许会斟酌一二。关于孩子，他想也不想就道：“董大夫，请随我来。”
楚云梨还算顺利地见到了孔老爷。
孔老爷正在忙，颇有些不耐烦：“有事就说。”
看得出来，若不是事关孩子，他根本不愿意见董三七。
“是这样。”楚云梨将屋中要垫东西的事情说了：“若是摔倒，可有个缓冲，及时喝药，也许能保住孩子。”
孔老爷皱起眉来，他当初也看到过妻子有孕生子，根本用不着这样小心：“至于么？你们少夫人是个正常人，平时又有丫鬟扶着，哪里会摔？”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可耐不住人故意摔啊！”
闻言，孔老爷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就是随口一说。方才少夫人又说有小产之感。”楚云梨一脸无奈：“大夫只能救人，救不了心！”
孔老爷眼神凌厉：“胡说！”
“银子是个好东西，可你们府上的好处没那么好拿。”楚云梨挥了挥手：“我没本事护住一个母亲不要的孩子，你们另请高明。”
孔老爷眉头皱得像是打了个结：“这话从何说起？你发现了什么？”
“只是猜测，隐约觉得少夫人不想生孩子。”楚云梨苦笑：“也可能是我猜错。刚好如今我们之间谁也不欠谁，稍后我将今天收到的银子退回，就收拾行李回家。”
孔老爷不太相信：“你从哪儿看出来了的？”
“就是一种感觉。”楚云梨一脸无奈：“那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还请老爷吩咐下去，别拦着我出门。”
孔老爷还沉浸在儿媳为何不愿意生孩子的疑惑中，他严重怀疑是董三七胡说八道。脑子里一团乱麻还没理清楚呢，人就说要走。
这怎么能走？
之所以请了董三七来，是因为这附近一片只有她最合适。不说她从小学医，算是女医中医术较好的，还因为她知根知底，双亲又摊上了事，绝不会乱来。贸贸然换人，孔老爷哪去找这样合适的？
“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孔老爷放下手中的账本：“这样，我多付你酬劳便是，翻倍。”又补充：“我不是财大气粗，是真的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大夫。”
做生意的人，说起话来特别贴心，楚云梨听了半晌，勉强答应下来。
刚从书房出来，发现林海音的丫鬟已经等在门口，一看见她就凑上前：“我家夫人找你，有事情相商。”
“明日再说吧。”楚云梨摆了摆手：“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暂时不想看见你家夫人。”
*
“什么？”林海音瞪着丫鬟：“她真这么说？”
见丫鬟点头，她顿时气笑了：“不过一个小大夫而已，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连衣食父母都不见，她怕是是不想干了。”
丫鬟：“……”人家确实是不想干了。
其实呢，摆出一副想离开的模样，许多事情就比较好处理。就比如往日董三七掐着点上门，生怕早了或是迟了。到了楚云梨这里，就不用这般谨慎。
一大早，楚云梨先是去药房折腾了半个时辰，然后才不紧不慢拿着药箱去林海音的院子。
林海音本就有事要说，早早等着。结果人还晚来，她早已不耐烦。
“董大夫，若是没记错，你如今只照顾我一人，为何会迟到？”
楚云梨抬眼看她：“我在配一种安胎的药丸。毕竟，时间就是命，配好的药丸比当场配药现熬要快得多。这也算是为少夫人尽心尽力。方才太过投入，忘了时辰，所以才来得晚。”
林海音愤怒不已：“你……”她想骂人，可还得问一些事，压下了怒火，问：“昨天你去书房跟我公公说了什么？”
彼时书房中只有一个丫鬟伺候，林海音应该是没打听出来。否则，不会忍而不发。
“这个嘛，不好说。”楚云梨不紧不慢：“少夫人真想知道，自去问老爷！”
林海音要是能问，也不会煎熬一夜。
忽然有凌乱的脚步声进来，事前没禀告过，林海音沉下脸，抬眼就看到府里的大管事走在最前，她面色微变，起身问：“李管事，何事累得你亲自过来？”
李管事身后带着十来个人，手里都捧着东西，拿得最多的就是褥子，足有巴掌厚，一看就知特别软和。
“少夫人，老爷吩咐，让将您屋中全部扑满褥子，尖锐地方包起来。”李管事一挥手：“身后的丫鬟随即动了，纷纷鱼贯而入。”
林海音面色颇不自在：“不必这么小心。”
“要的。”李管事歉然道：“会有些吵，还请少夫人多担待，奴婢尽量让她们快些。”
不过半刻钟，整间屋子已经变了样，花花绿绿的，和原先的雅致完全不同。林海音脸色都有些扭曲了：“忒花了，看得眼睛疼。”
李管事笑了笑：“老爷担忧您腹中孩子，为人母者，就不好再任性。少大人多担待一二。看习惯了就好了。还有，老爷又吩咐了两个擅长照顾有孕之人的婆子，还是特意从别家高价请来，少夫人记得别将她们送远了。”
林海音脸上勉强的笑容都挂不住了。
李管事自然看出来了她不高兴，笑着道：“老爷实在喜欢孩子，对您没有坏心。”
林海音：“……”
她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替我谢过父亲。”
李管事来了又走，前后不到半刻钟。林海音一回头，看见楚云梨还在，咬牙切齿地道：“你满意了？”
“哪里不好么？”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换作别人家，进门的媳妇太多，长辈看顾不过来还要生气。老爷这样在乎你和腹中孩子，好事啊！”
她上前催促：“少夫人伸出手来，我还没把脉呢，一会儿还得亲自去跟老爷回话。”
林海音蹙眉：“回话？”
“是呢。”楚云梨笑了笑：“拿人钱财，自然老爷说什么就是什么。昨天老爷吩咐，让我每天诊脉过后都得去书房禀告脉象是否安稳。若是发现不对，即刻上报，总之，不能让这个孩子出任何闪失！所以我说，老爷很在乎你们母子。”
林海音：“……”
她手不自觉握紧，帕子被搅成了麻花都不知道。
楚云梨看在眼中，笑道：“少夫人别多想，安心养胎，将孩子平安生下来后，咱们大家都好过！”
林海音猛然抬头瞪来。
楚云梨摸了摸脸：“我说错了么？”
“没，你下去吧。”林海音扭头往内室而去。
稍晚一些的时候，还没到晚上请脉的时辰，楚云梨正在配药呢，就见伺候她的小丫头急匆匆推门而入。
早在先前楚云梨还没来时，董三七就已经吩咐过，配药时，丫鬟得先敲门，得了许可才能进。
小丫头一直挺听话，今日这般，明显是出了事。
楚云梨抬头，还没问呢，丫鬟已经慌张地道：“董大夫，少夫人她方才出门时被门槛绊着摔了一跤，喊肚子痛，管事已经去外头请大夫了。”
她实在是被先前董三七被押过去后险些挨打的事吓着了。
闻言，楚云梨立即放下手中的药材，兴致勃勃道：“走，瞧瞧去！”
丫鬟吓得眼泪汪汪：“你不怕么？”
楚云梨好笑地道：“她自己要摔倒，又没让我保胎，我怕什么？”
闻言，丫鬟恍然大悟，今日的事和董大夫无关。
楚云梨却已经走在了前头，几乎与孔老爷一起赶到。
彼时，孔老爷脸色黑得如同锅底一般。正常人走路不容易摔倒，有孕的妇人得小心翼翼，该更难摔倒才对。
昨天董三七才说儿媳不想留孩子，今儿屋中铺了褥子，儿媳又在门口摔倒……明显要猫腻，否则也太巧了。

第643章
再有，孔老爷还加派了人手，都是妥帖之人，不应该出现这种意外。
他一进门，请安声一片。
“都起来，大夫到了吗？”
伺候楚云梨的丫鬟是在去厨房的路上偶然得知此事，彼时消息还未传开，几乎是一出事，两人就赶了过来，所以才会与孔老爷一起到。
而大夫得去外面请，没这么快。
见管事摇头，孔老爷的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董大夫，劳烦你瞧瞧。”
还是昨天的床和帐幔，里面不时传来女子的痛呼声，楚云梨上前：“少夫人，伸出手来。”
有丫鬟上前帮忙，很快里面伸出了白皙的手，不停地在颤抖。似乎床上的人还在不停翻滚，手的位置一直都在移动。丫鬟放上一张帕子，这才侧身让开。
楚云梨一把握住了手腕，随即皱眉：“胎相确实不稳。”
孔老爷闭了闭眼：“你有法子吗？”
“有的。”楚云梨起身打开药箱，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瓶子：“这两天我都没闲着，得空就在配安胎药啊！只是，是药三分毒，有孕的妇人即将入口的药更是要慎之又慎。老爷和少夫人信任我吗？”
说话间，外头有凌乱的脚步声，原来是大夫到了。
孔老爷立刻忽略了楚云梨的话，转身迎大夫。
今日来的这一位周大夫，同样是养胎圣手，大概看惯了这种慌乱的场面，进门后谁也不看，问明了位置，直奔床前。
有丫鬟端来一盆水，试图让他净过手再把脉，却被周大夫伸手一把推开。他动作粗暴，丫鬟毫无防备，一大盆水险些翻倒。
周大夫瞄了一眼，肃然道：“胎儿在腹中，每晚一息，都会增添无限风险。容我先把个脉再说。”
说着，催促丫鬟赶紧将林海音手腕摆好。
孔老爷并不生气，还觉得挺靠谱，于是，丫鬟再次上前帮忙。
周大夫把脉，屋中除了林海音的痛呼，再无其他动静，众人连呼吸都放缓了。而把脉的周大夫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孔老爷看在眼里，心头顿生不好的预感，昨天的徐大夫就是这样。收手后就说孩子已经没了……徐大夫是被人收买，今日的周大夫难道也是？
随即，孔老爷暗自摇了摇头。昨天是徐大夫先把脉，董三七后来说孩子还在。而今日，董三七先看过了的，说孩子确实不安稳。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尽去，侧头问管事：“公子呢？”
管事一脸为难：“公子的铺子里早上有一批货到，天不亮就走了。”
孔老爷皱眉：“这心可真大，昨天才闹那么大一场，哪怕全是银子，也得等等再去减。”
边上有在院子里伺候的婆子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帐幔，到底还是忍住了……明明公子说不想去，已经找了得力的管事替代他，可夫人却执意劝说，非说自己无事，不必太小心，说到后来都生气了，公子才走了的。
那边前脚走，兴许还没到地方，这就出事了。
不过，少夫人如今痛成这般，再说什么都是多余。婆子转而道：“奴婢方才已经派人去请，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说话时，周大夫已经收手，眉头紧皱。
由于是儿媳的床，孔老爷只站在屏风旁，不好靠得太近。事实上，他这两天都应该在外间等，实在是担忧孩子，才不顾身份站在了此处。
“周大夫，如何？”
周大夫摇了摇头：“不乐观。只能先喝一副安胎药看……孩子的脉象很虚弱，老爷不要抱太高期望。”
说到这种地步，就差明摆着说孩子留不住了。
孔老爷昨天才大悲大喜，今儿又来，他抹了一把脸：“烦周大夫配一副药。”
周大夫叹息一声：“老爷不要多想，反正少夫人还年轻，好好调养身子，孩子还会有的。”
连安慰的话都说出来了，孔老爷心底更沉。
周大夫并未多留，将药配好，很快就走了。
人刚出院子，孔老爷立刻吩咐：“将药包拿过来给董大夫瞧瞧。”
昨天徐大夫配的可是落胎药，若这副药也有问题，孩子的情形兴许没那么糟。
楚云梨接过，细细查看，道：“确实是安胎药，一直都听说周大夫医馆中的药材是他亲自去外地买来，果然如此，用的药极好。”
孔老爷脸色沉沉：“这孩子真的难保？”
照方才周大夫所言，孩子能留住的几率，大概一成都没有。
楚云梨沉吟了下：“吃了我的安胎药丸，大夫五五之数！”
孔老爷一脸惊讶，竟然是有一半可能？
还有，其他大夫若是这么说，至少有七八成把握。他顿时来了兴致：“快喂给少夫人。”
楚云梨又补充：“这是我的独家秘方，不外传的。”
有丫鬟上前，试图接过药瓶，楚云梨手一收，将药瓶捏回手心：“我要亲自喂。”
丫鬟讶然：“喂药还有手法吗？”
“没有！”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孔老爷。
孔老爷瞬间脸色铁青。
董三七这话分明就是说儿媳会故意不吃药。
他暂时还没有查出儿媳不想生孩子的缘由，可这桩桩件件，分明已露出了端倪。
楚云梨掀开帐幔，不由分说将药丸直接塞入了林海音口中，手指又在脖颈上抹出一点。药丸就下了肚。
等她转身时，孔夫人已经赶到，满脸的焦灼：“怎么又出事了？”
孔老爷没答应这话，眼神紧紧盯着帐幔，恨不得蹬出一个洞，被妻子扯了下才回过神来，转身到了外间坐下。
与此同时，孔公子从外赶回，额头上都是汗水，随便喊了爹娘一声，就冲到了内室。
孔夫人看到自家男人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转而问：“董大夫，如何？”
“吃了安胎药丸，最好再喝两副药。”楚云梨说完，好奇问：“孔老爷，这孩子您是一定要保吗？”
“自然！”孔公子的声音从内室传出，回来的路上他已经知道了周大夫的诊治，此刻扬声道：“只要董大夫能保住这孩子，酬劳好商量。”
楚云梨打开药箱配药，还吩咐人将小炉子搬来，她在孔家夫妻的注视下亲自熬药，两刻钟后，她将药倒入碗中，端到门口凉了凉，然后入了内室，在孔公子的惊诧中一把掐住了林海音的下巴，抬手将药倒入。
林海音控制不住的咽了几口，等到楚云梨收手，她趴在被子上呛咳不止。
孔公子后知后觉，脸色沉沉地质问：“喂药的事可以让丫鬟来。”
楚云梨不甚诚心地道歉：“我动作是大了些，不过，这药喝得越快，药效越好。也是为了孩子，还请公子和少夫人见谅。”
人都这样说了，孔公子不好再计较。
楚云梨拿着药碗出门，道：“下一次喝药在一个时辰之后，我这就回去准备。”她一边说，一边收拾药箱，还不忘嘱咐：“老爷，这孩子若你真的想保，从现在起就不能离人。最好是孔公子亲自陪着，等药熬好，我会亲自过来喂。”
孔夫人没觉察出端倪，站在屏风旁探头，想要进去瞧瞧。而孔老爷的脸色简直黑成了锅底。
他没有证据表明儿媳不想生孩子，说到底，这只是董三七的猜测，所以他连质问都不能。
一个时辰后，楚云梨端着药碗过来，孔老爷也到了。
孔公子看见她进门，低声劝说妻子：“你稍微忍一忍，董大夫灌药很快，只一瞬就行。”
林海音狠狠瞪着楚云梨：“换了她，我不喜欢年轻大夫。”
孔公子还没说话，孔老爷已经道：“董大夫医术高明，可以帮你保住孩子，为了孩子的安危，你少矫情。”
这番话带着点责备，林海音低下头，泪水随之落了下来：“是我不争气，让父亲烦心了。”
“你别哭啊！”孔公子手足无措，伸手帮她抹泪：“对孩子不好。”
林海音一把握住他的手，泪眼汪汪道：“夫君，是药三分毒，这孩子从有孕起，一直就没消停过，我已经喝了那么多的药……万一他生下来身上有疾或是脑子有问题怎么办？咱们不要他，等我身子养好，重新再要康健的孩子好不好？”
孔公子还年轻，也是第一回 有孩子，听到这话，觉得有几分道理。不过，让他放弃自己的孩子，他做不到。
楚云梨一把掐住她的下巴，顺畅地灌了药，临走前道：“从脉象上看，孩子渐渐安稳。少夫人的担忧完全是无稽之谈。”
闻言，孔公子大喜，紧紧握住妻子的手：“董大夫说没事，你别多想。”
内室的动静外间听得一清二楚，楚云梨拿着碗出来，就对上了孔老爷的冷然的目光。他起身走到屏风旁：“克俭，从现在起，无论多急的事情你都给我放下，安心守在这里，哪儿都别去。”
为了孩子，孔公子立即答应下来，还歉然道：“爹，辛苦你了。”
孔老爷不好跟儿子说自己的猜测，板着脸走了。
楚云梨还未离开，看见孔公子进门，然后听他道：“父亲太担忧孩子，脸色才不太好，你别多想。”
“夫君，这孩子咱们不要了吧。”林海音的声音里，带上了点哀求。
孔公子语气无奈：“其他的事情可以商量，事关子嗣，我不能依你。”
林海音哭了：“我不要看见你。”
没多久，孔公子被搓了出来，他一脸无奈，对上楚云梨目光，还颇有些不好意思。
“董大夫，让你见笑了。”
楚云梨收好了东西，正色道：“少夫人的孩子事关我全家安危，一点都不好笑。”

第644章
楚云梨这一严肃起来，孔公子瞬间皱起眉。
他不过是随口一句，董三七如此，未免太不会说话。不过，人还年轻，又在尽心尽力救治自己妻子，懒得跟她计较了。
楚云梨回了自己的院子，开始准备晚上的药。
林海音摔了一跤动了胎气是真的，周大夫束手无策是真的，不过，被楚云梨的药救了回来同样是真的。
傍晚，楚云梨过去送药，屋中不见孔公子，只剩下一个小丫鬟守着，看到她来，规矩地福身退了出去。
丫鬟一走，只剩下二人独处。
林海音坐在窗边看着外头，道：“董大夫，这药你不用灌，我自己喝，只是，在喝之前，我有件事情想要和你商量。”
楚云梨一看屋中情形，就猜到她有话要说，却没顺从：“这碗药端了一路，冷热正好，药效也是最好，夫人先喝了，说什么我都听着。”
林海音见她态度严肃，毫无商量余地，只得认命地端起碗一饮而尽。
楚云梨笑着收回碗：“这碗药下去，孩子稳了。夫人想说什么？”
“就是……”林海音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推了过来。
楚云梨瞄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
林海音无奈，道：“这里面是五百两银票。”
“无功不受禄。”楚云梨伸手推回，她的手刚放上荷包，就被林海音摁住。
“董大夫，不是让你白拿，我有事情要你帮忙。放心，只是件小事，你别紧张。”林海音端起边上的茶水漱口，完了才慢慢道：“这孩子几次出事，多亏了你。但是，我是孔家的少夫人，这孩子是长孙……孔家的长孙不能是个傻子或是身子有疾，我不能冒这个风险。所以，这个孩子不能生。”
顿了顿，她继续道：“我知道，父亲很重视这个孩子，让你帮忙安胎，为此还给了大笔酬劳。他疼爱孩子的心我能理解……可每个人的想法是不同的，身为祖父，孙子康健自然是好，若是身上有疾，放在我们这种人家也不愁，找人好好伺候着就行。可我是孩子的娘，不想让这种带有残疾的孩子到这世上来受苦。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楚云梨扬眉：“所以，你想落胎。”
“是。”林海音一字一句地道：“你为我们母子的付出，我都看在眼中，但这个孩子真不能要。只要帮我顺利落了这个孩子，这些银票就是你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一个母亲，非不要自己的孩子，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林海音强调：“就是怕孩子不康健，没有其他缘由。”
“抱歉，我做不了。”楚云梨将银票退回：“身为大夫，我只会救人，不会杀人。”
林海音看了看天色，焦急地道：“这不是杀人，是让孩子少受苦难。等他不在了，我会去郊外的寺庙里为他祈福，让他早登极乐。”
“孩子不会有事！”楚云梨语气加重：“少夫人，要我说几遍你才明白这个道理？”
“我喝了那么多药，怎么可能无事？”林海音着急之下，声音特别大。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请安的声音，原来是孔公子回来了。林海音听到动静，一把握住了楚云梨放在桌上的手：“董大夫，你就帮我配一副落胎药，回头说是孩子伤得太重，没保住就行。五百两银票不够，回头我再给你五百！”
楚云梨收回了自己的手：“少夫人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与我独处的吧？”
笃定的语气。
林海音瞪着她：“一千五百两！”
与此同时，门被推开，孔公子走了进来。看见屋中只有两人对坐，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么多的丫鬟和婆子都死了吗？怎么能放你独自一人？”
他头也不回，扬声喊：“来人，将这院子里所有的下人全部发卖，回头再选一些会伺候的人过来。”
此话一出，廊下和院子里瞬间跪了一片，纷纷喊冤求饶。
“不关她们的事。”林海音急忙上前解释：“是我嫌跟前的人太多，转得眼晕，也是想要和董大夫好好聊一聊孩子的安危。所以才让她们下去了一会儿。”
“不必替她们辩解。”孔公子一挥手，立即有管事出门。
林海音尖叫一声，用手捂着肚子，做出满脸痛苦的模样。
孔公子顿时就急了：“哪儿不舒服？”
楚云梨凉凉提醒：“只要你将话收回，她指定没事。”
林海音：“……”
这确实是她的目的，可一摆到明面上，听着怎么就那么不对呢？
孔公子看了妻子一眼，让人去将管事叫回。
“既然无事，我先走了。”楚云梨起身，没有拿桌上的荷包。
林海音见状，忙喊：“董大夫，东西掉了。”
“那不是我的。”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董家所有家财，包括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全部加起来都没有五百两！”
听了这话，林海音险些骂出了口。那可是五百两银子，对于普通人来说很大的一笔钱财，足够一家三口一辈子衣食无忧。董三七是有毛病么？
楚云梨才不管她，话落抬步就走。独留下满脸狐疑的孔公子，还有头皮发麻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林海音。
出了门，楚云梨直奔外书房。
有先前楚云梨告密的事情在，现如今她他到外书房这样重要的地方也畅通无阻。
孔老爷听说小董大夫又来，心情烦躁不已，揉了揉眉心：“请！”
楚云梨进门，也不多废话，直言：“少夫人今日又找我了，要给我五百两银票。说她担忧腹中孩子不够康健，想要落了胎日后生个康健的。见我不答应，公子又即将进门，她又说要给我一千两，我还不松口，又说要给一千五百两。”
孔老爷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黑沉沉的，仿佛随时都可能爆发。
楚云梨却不怕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两口：“孔老爷，若我是个贪财的，今日肯定就答应了。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么？”
话说得随意，孔老爷却不敢随意对待，万一这次拒绝给好处，下次她不肯报信，直接收了林海音的酬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办？
不过，一千多两是不可能的，家中再豪富，也没有这种花法。他冷声道：“我给你一百两。”
话落，他偷偷瞄着面前女子神情，见她并没有不满，暗自松了口气：“下一次再出这种事，我同样会有好处送上，你放心，绝不让你吃亏。”
楚云梨收过他递来的银票，笑吟吟起身：“孔老爷放心，我并不觉得少，细水长流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孔老爷：“……”
“对了。”楚云梨收好了银票，并没有立刻离开：“家中父母病重，之前我走得急，这都大半个月过去了，我实在担忧他们安危，想明天回去一趟。”
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她态度强势，孔老爷自然听出来了，却也没计较，还一口答应了下来：“明早上把过平安脉，我找车夫送你。”
有人送自然最好。楚云梨笑着道谢。
孔老爷却笑不出来。
到了傍晚，楚云梨再去把脉时，孔公子也候在一旁。林海音没有跟她多说话，但眼圈通红，在此之前肯定哭过。
翌日早上同样如此。
董家医馆的铺子不在正街上，所以，连同里面的药材一起卖出，也卖不了多少银子。
因为夫妻俩都受了伤，董三七又要去大户人家住大半年。楚云梨到时，大门是关着的。
她上前想要敲门，一抬手，门就自己开了。本身这就是董三七的家，她没有再闹出动静，而是直接进门。
楚云梨刚一进后院，里面的人大概是听到了动静，立刻便传出个女声：“是刘嫂子吗？”
后院不大，总共就只有三间屋子，原先是夫妻俩住一间，有一间是董三七的闺房，剩下的那间是用来接待重病之人。
楚云梨推开正房的门，一眼就看到屋中摆着两张床，各躺着一个人。
夫妻俩较以前瘦了许多，尤其是董父，简直瘦脱了相，四十出头的年纪，头上都生出了几丝花白，露出几分老相。
董母稍微好点，却只是好一点，门打开，光线洒入，她整张脸都是蜡黄的。
外人看见门口的楚云梨，面露狂喜。董母还试图起身，无果后急切问：“三七，你何时回来的？是不是要守着那孔夫人么，怎么有空回来？”
楚云梨上前，将她抬起的头摁了回去：“是出了点事，不过是好事。”她掏出了一张百两银票：“看，少夫人动了胎气，我帮忙安胎，这是他们给的酬劳。”
董母一脸惊诧。
董父立刻就察觉到了其中蹊跷：“他们请你是为了把脉，怎么会让你安胎？”
“刚和我制出了一些安胎的药丸，少夫人吃了之后保住了孩子。”楚云梨笑吟吟：“您放心，我不会乱来的。银子别省着花，等几个月后，我出来就能继续赚银了。”
其实，只凭着那安胎药丸，就有不少人捧着银子上门。
董父眉头皱起，他是怎么想都不放心，可如今自己跟一个废人似的躺在床上，再多的担忧也只能想想，嘱咐道：“你小心些，若是遇上了难事，别自己扛着，你还是个小姑娘呢，遇事要知道找双亲。”
“好。”楚云梨去了厨房，里面都积了一层灰，原先是董家父女在前面忙活，董母照顾他们一日三餐，抽空还去帮着配药。自从董三七离开之后，夫妻俩动弹不得，便找了隔壁的刘嫂子送饭，顺便帮他们洗涮衣裳。
外头车夫还等着呢，炖汤是来不及了，楚云梨给他们将热水换上，道：“我还得赶回去，别省银子。”
董父叹了口气：“我这把老骨头，拖累你了。”
楚云梨明白他的意思，董三七不是他们亲生，夫妻俩当初将人抱回来，并没想过要让这个孩子报答，她义正言辞：“你们是我爹娘，是一家人，说拖累就见外了。”
董母张了张口，也不好说孩子不是亲生，不用对他们这么用心……孩子将他们当做亲生父母，提及抱养之事会伤感情，最后只道：“你要小心行事。对了，你将这银子破开，找人寻一下吕新乐的踪迹！若是家人找到了，我非要问一问他，为何要恩将仇报。”
她越说越激动，忍不住呛咳起来。董父在这件事情上比较看得开：“别想太多了，咱们问心无愧。他吕新乐做事不厚道，老天爷看着呢，一定会遭报应的。”
楚云梨跑这一趟，就是为了送银子的。
董父自己是大夫，夫妻俩所有的药都是他配，手头紧张，他舍不得用好药，想着大不了多养一段。
多养一段是没什么要紧，可人受罪呀。董三七特别想要报答董家夫妻。
董家夫妻一开始身受重伤确实与她无关，可后来流落街头伤重不治最大的根由是她，因此，对着这夫妻俩，她心中满是愧疚，除了要报复伤害她的人外，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夫妻俩得以平安终老。
日子想要过得好，就离不开银子！
楚云梨要离开时，董父想到什么，将她喊住：“你那个安胎的药丸……让人给我送一颗。”
他想要看看药丸值不值这么多银子。
其实呢，做了大半辈子的大夫，他最清楚这里面的猫腻，普通大夫想要赚这么多银子，除非遇上孔家这般急需女医的冤大头。女儿却在拿到酬劳进门大半个月之后，又拿到了百两银子……这其中肯定不正常。
一般情形下，大夫突然有大笔进账，那都是卷入了别人家的阴私。这也是许多大夫不愿意被大户人家养着的最大原因，一个不留神，就会在主子的争斗间丢了性命。
“三七，银子够花就好，你自己得有些心眼。”
楚云梨苦笑不得：“好！”
她语气轻松，态度自然，目的是想让董家夫妻放心。
可董父看见女儿这般，却并未放松，在他看来，女儿肯定已经被人收买，之所以还笑得出来，是太年轻见识短浅，不知道其中的厉害。
再不放心，女儿也在车夫的催促下离开了。
*
回到府里，楚云梨一头扎入了药房，也就是每天早晚把脉的时间会出来一趟。
林海音那天跟她独处之后，再没找着机会，楚云梨每次过去，边上都有孔公子守着，偶尔连孔老爷都在。
又过了好几天，林海音腹中孩子彻底稳了，连周大夫都这么说，孔老爷终于放下了心，却还是不许儿子出门，让他在府里守着妻子。
这天，外面下起了雨，楚云梨一路过去，哪怕有人打着伞，也还是湿了半身衣衫。
很难得的，孔公子竟然不在。林海音身边有两个丫鬟，楚云梨把脉时，就察觉到她心绪浮动，眼神一直左看右看。半晌后吩咐道：“你去给董大夫拿一套干净的衣衫来。”
一个丫鬟福身而去，刚走不久，她又吩咐剩下的那个：“对了，你去拿一双厚底鞋来。”
丫鬟有些不放心，迟疑着不敢离开。林海音催促：“快些啊！”又好笑地道：“董大夫是给我安胎的，有她陪着，比你们俩在这里都有用。”
这话不无道理，林海音又再三催促。丫鬟终于福身离去。
屋中只剩下二人，不待林海音开口，楚云梨率先笑道：“你把她们都支走了，又有话要对我说吗？”
林海音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捏紧：“上次你从我这里出去，直接就去了外书房。你跟父亲说了什么？”
“实话实说了。”楚云梨不打算隐瞒：“孔老爷还拿了一百两银子的酬劳给我。”
林海音面色微变：“你说了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你确实不想要嘛。”楚云梨也不戳穿她，笑吟吟道：“许多妇人在有孕之时，都怕腹中孩子不够康健。其实，孩子是很坚强的，没那么容易出事。你实在想太多了。”
林海音苦笑，伸手摸着肚子：“我也是太过疼爱孩子，所以才处处小心，一发现有不好之处，就想从头来过。”
她抬起头来，眼神急切：“小董大夫，你要怎样才肯帮我？”
楚云梨接话：“我会帮你安胎，让你们母子平安。”其他的就别想了。
上辈子董三七也可以说是因为这个孩子才没了命，林海音不想生，楚云梨偏要她生！
闻言，林海音特别失望，她很确定董三七明白了自己想要落胎的意思，董三七这么说，明显是不想帮忙！
林海音实在找不到其他的人帮忙，本想再为自己争取一次，两人说不到一起，她只得放弃。
楚云梨又去了一趟外书房。
孔老爷是看到她就头皮发麻：“又怎么了？”
“今天又想让我帮忙，不过我没接话茬。”楚云梨提醒：“孔老爷，想要这个孩子平安降生，你得多费点心。最好是将少夫人身边的人全部换成信任的，不要让她接触外面的人和东西。”
孔老爷是真心想要保住自家子嗣，可林海音这执着的劲儿，着实有些惹着他了，他狠狠将手里的东西扔下：“我知道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楚云梨正吃午饭，就听说林海音想亲娘，想让亲娘过来陪一段时间。
孔公子对此乐见其成，如今孩子已稳稳当当，离临盆还有好几个月，他其实想出去帮忙干点活。可林海音天天都不高兴，他已想尽办法逗她开心却收效甚微……如果岳母陪着能让她高兴一些，他会亲自上门去请。
有岳母在，妻子高兴了，他也能腾出手来做点别的事，简直一举数得。
孔公子当场就答应下来，立刻派身边的人去岳家，可惜人还没有出大门呢，就被管事给拦住。
紧接着，孔老爷亲自到了二人的院子里：“克俭，接下来的七个月你什么都不要干，家里的事情有我。孩子要紧。”
孔公子颇有些无语：“岳母陪着她能高兴点……”他以为是父亲不想让岳母在府里长住，强调道：“好多人在有孕之后都会想娘，也有夫人去女儿夫家一直陪到孩子落地。”
“夫妻俩成亲之后，其他的亲人都会渐行渐远，哪怕是亲娘也一样。”孔老爷一脸严肃：“你们才是互相扶持一辈子的人，她如今身怀有孕，心情和身上都不好受，你得多体谅，多陪着。”
孔公子听着这话也有道理，答应了下来。
林海音一直都没吭声，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父亲，我真的想娘了。你要是不想让她来，那能不能让我回去一趟？”
“不行。”孔老爷一口回绝：“先前你几次胎相不稳，万一挪动后又伤着孩子怎么办？”
林海音突然就大哭起来：“你们就知道孩子。我就不是人吗？吃东西的时候让我念着孩子，逼着我吃那么多不合胃口的，喝药也是。那么喜欢孩子，多找几个女人生啊！”
这都是什么话？
孔公子发觉妻子不高兴，但却没想到她积压了这么多的不满，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我送你回去，你别哭了，伤身子……”
林海音扭头瞪着他大吼：“你是不是又想说会伤着孩子？”
孔公子：“……”
“夫人，你想多了。孩子固然要紧，可在我眼里，你比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更要紧啊！”
林海音扑进他的怀里：“我要回娘家。”
“好！”
“不行！”
父子俩同时开口，孔公子一脸惊诧。
孔父则一脸严肃：“不许回！孩子落地之前，哪儿都不许去！”

第645章
出嫁女回娘家，那是应该的。
只不过呢，有些人家舍不得回娘家的那份礼，或是家中比较忙腾不出空，所以会少回。那都是在普通人家，像孔府这样的门楣，完全没有这个顾虑。
再说了，林海音也不是平白无故要跑这一趟，她是有了身孕，想见母亲。
这要是拦着，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
孔公子满脸的不解：“爹？”
孔老爷沉着脸：“执意要回也行，丑话说在前头，如今孩子安安稳稳在她肚子里，跑了这一趟后孩子没了，那就自己收拾东西回家去。”
林海音心一颤，先前董三七没帮着她隐瞒，公公大抵已经猜到她不想留孩子，所以才会拦着。因此，她不好接话……实在是怕公公当面质问。
她自顾自哭着，孔公子一脸惊诧：“爹，何至于此？出嫁女回娘家那不是很正常吗？”
“她不一样。”孔老爷冷声道：“如今我还是家主，这家我说了算。回去可以，得保证这一胎安安稳稳。”
他态度强硬，孔公子很少在家事上看到父亲如此严肃，瞄了一眼哭哭啼啼的妻子，试探着道：“要不，咱们叫小董大夫一起？”
孔老爷沉吟，没有一口回绝。
孔公子见有戏，笑着道：“董大夫，劳烦你了。”
“这是另外的价钱。”楚云梨姿态闲适：“当初你们说的是让我请平安脉，后来帮着安胎还付了酬劳。有孕之人出门本就风险重重，想要我帮你们承担，自然得拿出诚意来。”
“就回去一趟而已。”孔公子皱起眉来：“前后不过大半天。我也不想孩子出事，马车一定稳妥，还会垫上厚厚的褥子。”
倒不是他小气，实在是跑一趟就要付银子，且听董三七这语气，讨要的好处还不少，他自然不愿意。
“我白跑一趟，还要承担风险，我不干。”楚云梨一脸坦然：“要么，这孩子出了事，你们别找我麻烦。”
孔公子：“……”她是大夫啊！
大夫陪着，孩子怎么会出事？
而孩子出了事，边上的大夫怎么可能不问责？
一时间，他真的很想发脾气，又想着干脆去外头请一位大夫。可看到边上哭得伤心的妻子，飞快将这些念头都压了下去，花钱买自在舒心，挺值得的。他问：“你要多少银子？”
楚云梨瞄了一眼林海音：“五百两！”
哪怕富裕如孔家，不是一笔小数，孔公子瞪大了眼，脱口道：“你说什么？你怎么不去抢？”
“本公子也别着急，咱们这不是还在商量吗？你们不请我，自然就不用付我酬劳。”楚云梨挥了挥手，抬步就走：“我还不想跑这一趟呢。”
林海音还是在哭。孔公子抹了一把脸：“要不，我们就这么回？”
孔老爷脸色沉沉：“孩子出了事，说什么都没用，这个女人我是一定要休出门的。”
孔公子后知后觉的发现，父亲好像对妻子有很大的不满，更让他不解的是，父亲这态度一日较一日恶劣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缘由从何而起，他却一无所知。
“行！”看到妻子越哭越伤心，孔公子一口答应了下来。大不了回去的路上小心一些，让马车慢一点，应该不会出事。
想到此，他吩咐林海音身边的丫鬟开始准备行李和礼物，楚云梨看在眼中，侧头问孔老爷：“要是我现在就回家，你还会付我余款吗？”
孔老爷皱眉：“当然不会，说的是七个半月，这才几天……”
两人在这争执，孔公子听在耳中，一股怒气从心底升起。先前是动了胎气，可现在已经养了回来，一年有三个大夫都说母子康健。可董三七这一开口，好像笃定孩子会出事似的。
她也罢了，到底是个外人，对孩子没有疼爱之心。可连父亲话里话外都默认孩子会丢……太离谱了。
“爹，你们在说什么？”
孔老爷现在一无所知的儿子，心中有些无力。他没有证据，不好指认儿媳，也不想给得知自己即将做父亲高兴不已的儿子头上泼冷水。
他自认为了留住这个孩子已经费了不少心力，也让董三七了不少笑话，算是仁至义尽，挥了挥手：“早去早回。”
这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落在孔公子眼中，又想多了。
父亲好像对他们夫妻特别厌烦似的。
“爹，发生了何事？”
林海音捧着脸的手都紧张起来。
孔老爷看着儿媳，道：“不是要回家么，赶紧的吧。”
丫鬟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夫妻俩携手往外走，孔老爷看在眼中，忍不住喊：“克俭，要不还是别去了。”
都已经准备出门了，他又反悔。孔公子觉得这里头有些蹊跷，可妻子太想回去……他迟疑了下，道：“爹，咱们都说好了的。”
孔老爷到底还是舍不得孙子：“将董大夫带去。”
孔公子：“……”说得轻巧，那可是五百两银子！
他看来，父亲在为难自己。不过，为了妻子，银子花就花了。他不高兴地道：“董大夫，你满意了？”
楚云梨笑了笑：“拿人钱财，替人分忧。这就走吧。”
夫妻俩走在前面，她在后头。林海音几次回头看她。
有孕的人走路不看路挺危险，孔公子将她扶得更紧，提醒：“别往后看。”
“我就是觉着……”林海音欲言又止，低声道：“只是请董大夫陪咱们走一趟，却要付出那么多的酬劳，实在太不划算。父亲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孔公子听出她话里有话，顺着问：“你觉得呢？”
“父亲是男人，董大夫是妙龄女子，长相也好……”话说到此，她语气顿住。
孔公子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
这男女之间，一个男人非要维护一个美貌女子，不就是那点事吗？
“不会吧？”孔公子一脸不信：“父亲已经好多年没有纳过妾。”
“这世上的许多男人，只要不死，那心就不静。”林海音轻轻道：“董大夫确实长得不错。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董大夫每天给我把过脉，都要去给父亲禀告。你觉得有这必要吗？”
没必要。
那么多的妇人都要生孩子，若是都这么小心，谁家养得起？
孔公子眉头紧皱：“这件事情娘知道么？”
林海音摇了摇头：“母亲或许没放在心上，可咱们既然看出了端倪，就不能忽视。除非你想家里再多一位姨娘。”
孔公子：“……”
双亲感情不错，哪怕是他们年轻的时候，父亲对母亲也有足够的尊重，所有的女人都是由母亲安排。现在有了例外，不说董三七进门后会对家里有什么影响，母亲是一定会伤心的。
娘是亲的，他可舍不得。
林海音沉默了下，低声道：“董三七要是真和父亲之间有什么，对待你我怕是也没那么诚心。对咱们的孩子，别说费心看护，不加害都是好的。我最讨厌这种知道男人有妻子，还往上贴的女人……看到她就烦，不能将她撵走？”
“这……”孔公子有些迟疑：“父亲吩咐她跟着我们。”
“父亲心思不纯啊！”林海音振振有词：“把她打发了，约定好时辰在路口等，到时候一起回去就行。”
这也是个法子，关键是孔公子不想让妻子不高兴。既然她执意如此，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跟她对着来。
“董大夫，你难得出来一趟，趁此机会回家看看去吧！”孔公子想到回头还要让她帮忙应付父亲，缓和了语气道：“两个时辰之后，你在这里等我们，父亲不会知道的。你放心，酬劳不会少了你的。”
楚云梨扬眉：“少夫人出的主意？”
语气笃定。
被说中了，孔公子没有不自在。说难听点，他是东家，董三七拿酬劳办事，就该听话。事实上，连这话都不该问。
“你去吧！”
“那可不成。”楚云梨靠在马车上，没有要下来的意思：“孔老爷让我跟着走一趟，我就必须要去。若你们非要撵我离开，那我也只好回府里去实话实说。”
孔公子听了，脸都黑了：“你还这么年轻，又有医术，为何非要纠缠我父亲？”
楚云梨微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说了什么，顿时就气笑了。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你的意思是，我是因为你爹才纠缠不休？”
孔公子没答话，算是默认。
楚云梨呵呵冷笑了两声：“你愿意这么想，谁也拦不住，反正我是清白的。有本事，你把这话拿到你爹面前去说试试看。”
“你笃定我父亲一定会护着你？”孔公子越想越气：“我娘嫁进门多年，父亲对她一直都挺尊重，会不会在她不知道的情形下接纳其他女人，而我娘，是一定不会接受你的，你趁早收了心思。”
“收心收心。”楚云梨挥了挥手：“本来我也没有要和爹如何。那么，你是带着我一起去林家呢，还是让我回孔家？”
孔公子看得出来，她真的不为金钱所动，压根没有商量余地。
父亲对妻子已经很不满，如果将董大夫放了回去，回头矛盾加深，他夹在中间会左右为难。稍微一沉吟，他立刻就有了决断：“你跟在我们后面，离远一点，没有吩咐不许靠近。”
楚云梨懒得与他多说，放下了帘子。
接下来一路都挺顺利，很快到了林府。出嫁女回娘家算是贵客，夫妻俩被人迎了进去。
刚坐下不久，林夫人就送了一碗甜汤给女儿：“你最喜欢的，快趁热喝。”
林海音笑着接过。
楚云梨瞄了一眼，两步上前飞快抢过。
这番动作突兀，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林夫人脸色微变：“你这是做甚？”
“甜汤嘛，我还没有喝过呢，想尝尝味道。”楚云梨笑盈盈，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抬手就喝了一口。
孔公子正想出声训斥，却见她喷了出来。
“好苦。”楚云梨一脸不解：“你们大户人家可真是好笑，明明是苦药汤子，非说是甜的。这玩意儿这么难喝，少夫人还喜欢，难道是舌头有问题？”
甜汤再怎么做也不可能是苦的。孔公子皱起眉：“是你的舌头有问题。”
楚云梨将已经揭掉盖子的汤盅递到他的面前：“要不你尝尝？”
孔公子气得胸口起伏。
他可是大家公子，怎么能和人同喝一碗汤？尤其这人是女的，还只是一个出身普通的大夫！
“董大夫，你虽年轻，却也要知道分寸，开玩笑得有个度。”
楚云梨冷笑了一声：“我看你不只是舌头有问题，连眼睛都是瞎的，没看出来这碗甜汤是黑的吗？”
孔公子经她一提醒，这才看向那个汤盅，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是甜汤，倒像是苦药汤子。阳光火石之间，他忽然就想起来了父亲对于妻子回娘家那不同寻常的态度，还非要让董大夫一起回来……难道在他们回来之前，父亲就知道林家要送这种玩意儿给妻子喝？
可这黑漆漆的东西，妻子又怎么可能入口？
想到此，他又想起了父亲那番要休妻的话，简直细思极恐。
他面色几变，脑中一团乱麻。林夫人反应最快，霍然起身，一把接过了汤盅：“我的口味比较特别，海音是随了我。”
说着，她端起那碗汤一饮而尽，末了道：“看，一点都不苦。”
孔公子看在眼里，愈发觉得蹊跷。
且不说这汤是甜是苦，董三七出身低，说难听点，就跟府上请的奶娘和签了活契的丫鬟一样，是到了时间就放出去的下人。
身为主子，怎么可能喝下人剩下的东西？
林海音暗自松了口气，呵斥道：“董大夫，这不是你该喝的东西，也不是你说话的地方。烦请你站到旁边去。”
林夫人说完那话之后，将汤盅递给身边的丫鬟。楚云梨上前一把抢过：“我觉得这汤有点不对。”
丫鬟想要拿回，被楚云梨抬手避开：“我是个大夫，这明明是药汤子嘛！”她眯着眼闻了闻：“这么浓厚的藏红花味道，分明是落胎药。若是喜欢喝这个玩意儿，怕是早早就不能生孩子了。”
林夫人呵斥道：“别胡说。”
“我是实话实说。”楚云梨将汤盅递给了满脸慌乱的丫鬟：“他们花银子请我来的，否则，我才懒得管这闲事。”
林海音发觉身旁男人的脸色不对：“夫君，我不知道她为何要如此，娘绝对不可能给我落胎药。你别信她的鬼话。”
太过着急，她眼圈都红了起来。
孔公子却没有如先前一般立刻安慰，而是往门口跑了两步，追上那个端着托盘离开的丫鬟，一把将上面的汤盅夺过。
林家母女的脸色都变了。
林海音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夫君，这玩意儿腌臜，赶紧放回去。”
孔公子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林海音急了，扬声问：“夫君，有事情吩咐底下的人去做就是了，你要到哪儿去？”
林夫人想到什么，厉声道：“姑爷好不容易登门，不好就这么离开。多来几个人，将姑爷拦住。”
众人纷纷动了，孔公子在门口被好几个婆子结成人墙堵住，他紧紧握着手里的汤盅，回头质问：“所以，这汤果然有问题？”
林海音面色僵硬：“没有，你误会了。”
孔公子立即道：“那就放我走，我再去找别的大夫瞧瞧。”
“只是一碗甜汤而已，你找大夫瞧什么？”林海音一脸无奈：“我看不只是父亲受董大夫影响，你也一样。她就跟那魅惑人心的狐狸精似的，几句话就让你连枕边人都不信。夫君，娘方才已经吩咐厨房为咱们准备饭菜，你现在走了算什么？我难得回来一次，可不能给他们添堵！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孔公子面露纠结。
楚云梨适时开口：“孔公子，汤盅收好，但凡是有点医术的大夫都能看出来那是一碗落胎药，你拿出去一问便知。”
闻言，本还有些纠结的孔公子立刻看了过来。他突然想起来面前的年轻大夫保住了连保胎圣手都放弃的孩子。
她的医术的好的。
连普通大夫都能看出来，她自然是看得明明白白。
哪怕到了此刻，孔公子也还是不愿意相信岳母要害了他们夫妻第一个孩子。
为什么呢？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林夫人自然是不承认的：“什么落胎药，简直是无稽之谈。哪里来的赤脚大夫，分明就是别有用心的庸医。”
孔公子很想相信岳母，可父亲一副妻子回娘家就会落胎的模样，加上董三七说这是落胎药时的笃定，让他不敢信。
“让开！”
拦路的婆子们不动。
林海音真的急了，眼泪落了满脸：“孔克俭，你不信我？若你今日走出这个院门，咱们夫妻之情绝矣！”
孔公子脚下一顿，回头道：“夫人，我也想相信你，可你们母女的所作所为让我如何信？董大夫哪怕是和父亲不清不楚，也绝不敢在这种事情上胡说。咱们这个孩子从怀上那天开始就一直不安稳，之前我还觉得是他和我们缘分不深，现在……”
他加重了语气：“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林府无权强留我。让开！”
“孔克俭，这是你的岳家，你在做什么？”林夫人气得眼睛都红了：“你要是敢走，以后就别来了。”
孔公子一把推开了面前的婆子，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可还没走几步，立刻又有好几个人围上前，他一时间难以挪动。
楚云梨缓步上前，递上一根银针：“谁敢拦就直接戳，你又不是犯人，他们无权拦你。”
孔公子看她一眼，目光落在银针上。木着一张脸接过。
事到如今，他已经看出来了，林家和妻子都不想留下这个孩子。兴许父亲早已明白，所以才会说孩子没了就要休了林海音的话。
下人再怎么听从吩咐，那也只是血肉之躯。在孔公子戳得两个人惨叫退让后，众人拦归拦，却都在刻意避开他的银针。
结果就是，孔公子主仆和楚云梨一行四人慢慢往外院走去。
林家母女不停跳脚，又各种威胁孔公子，眼看到了大门口，林海音扶着肚子坐下，尖叫一声：“我肚子疼。”
这一身嗓门极大，周围的人都看了过去。孔公子也一样，和往常担忧地上前询问不同，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吩咐道：“出了门就打听附近哪有医馆？”
随从答应下来。
林海音眼看阻止不了，哭着道：“夫君，你要去哪儿啊？董三七这个女人没安好心，她在挑拨我们一家的感情，你别信了她的鬼话。若是外面的大夫说那是落胎药，一定是被她收买了。”
楚云梨笑出了声来：“所以，这满城的大夫都被我收买了？少夫人，我自认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么大财力！”
闻言，孔公子再不迟疑，脚下加快了些，头也不回道：“夫人，你稍等一等，我看完了再说，一会儿就来接你。”
马车早已候着，母女俩眼睁睁看着几人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林海音坐在地上，两个丫鬟都拉不起来。她喃喃道：“完了！”
林夫人一脸沉重：“海音，赶紧起来，地上凉，坐久了容易生病。”
又来两个丫鬟，几乎是将人抬起。林海音哭着道：“大夫看完，他肯定要讨厌我了。”
林夫人宽慰道：“你也说了，大夫会被人收买。”
林海音眼泪汪汪：“万一他真的去请满城的大夫查看汤盅怎么办？”
林夫人：“……”

第646章
不会吧？
林夫人想也不想就道：“他没那么无聊。反正不管他看过几个大夫，回头咱们一口咬定那大夫是被人收买了就行。”
林海音找回了一点力气：“让人去盯着！”
孔家一行人走出来不久，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偌大的城中，医馆几十上百家，孔公子在问过了三家医馆之后，像是自虐似的没有收手，而是沿着街一家一家问过去。
一年几十个大夫，要么是拿不准，不知道是什么药。要么就笃定说是落胎药，后者比前者要多。
问完了三条街，孔公子浑身都没了力气，像干了好几天的重活似的瘫在马车上，再也动弹不得。
楚云梨在后面的马车中假寐，忽然帘子被人掀开，随从的脸探了进来：“我家公子有话要问，烦请董大夫去前面一趟。”
此时的孔克俭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得抬不起头来：“你是不是早就猜到她想落胎？”
“不是猜测。”楚云梨认真道：“少夫人问我讨要过落胎药，让我不要告诉你。愿意给我一千五百两银子的酬劳。”
孔公子抱着头，一脸的痛苦：“我们成亲都已经半年了，盼这个孩子盼了几个月。她为何要如此？”
楚云梨也想问这话来着。
孔公子揪了几把头发，许久才冷静下来，吩咐道：“先回府吧，我要静一静。”
去的时候是夫妻二人，原来只剩下了孔公子，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奔外书房。
孔老爷看到儿子大受打击的模样，一脸的疑惑：“这是怎么了？”
“爹！林海音她真的要落胎，那玩意儿还是她娘亲自送到她手里的。这是拿咱们一家子都当傻子。”孔公子越说越悲愤：“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为何不给我生孩子？”
“我也不知道。”孔老爷叹气：“我派人去查了的，什么都没查出来。没有证据，我便不好说那些事挑拨你们夫妻感情。”
孔公子抹了一把脸：“我要问问她。”
“她要是不肯说，你问了也是白费唇舌。”孔老爷重新拿起手里的账本，倒不是他看得开，而是他已经想通了。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时，他的惊讶和愤怒不比儿子少。
“到时随便说是担忧孩子有问题才执意落胎，你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孔公子拧起眉：“除了这个缘由，我想不到其他。”
父子俩在这各种猜测，忽然有嗑瓜子的声音传来。两人循声望去，一眼看到小董大夫闲适的靠着，手边放着一杯茶，跟在茶楼听戏似的，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自家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孔老爷不高兴：“董大夫，你是女人，依你看，一个女人在什么样的情形下会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
楚云梨吐出瓜子壳：“我还没有成亲，也没有过身孕。不过，我看了好多成亲几年未孕育的妇人为了孩子连命都愿意付出，实在不明白少夫人这种有了身孕非要落胎的做法。孔夫人也是女子，这话可以问她。”
孔老爷无语，他已经问过了啊！
在当下都讲究多子多福。乡下是如此，富贵人家也是如此。甚至后者还更看重孩子，没有子嗣，偌大家业无人可继，岂不悲凉？
反正夫人当时就说了，女子嫁了人之后都会尽快生下孩子在夫家站稳脚跟……他没有说是儿媳不想生，只是闲聊一般问及。
也就是说，没有人会在有了孩子之后想尽办法非要落胎。
孔公子神情低落：“猜不到就别猜了，那孩子兴许已经没了。她也说，我若执意出门，夫妻之情绝矣！爹，看这几个月的夫妻情分上，回头送上一份和离书，放她自在吧！”
事情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孔老爷也没反驳儿子：“你写吧，稍后我让人去送。”
林海音在家中等了许久，本还想着等男人回来质问时辩解一二。可是，大半天过去都没看见人，最后等来了一封和离书。
拿着那张纸，她双手都在颤抖，缓缓滑落在地上。小腹一阵剧痛传来，她下意识伸手捂住，想到什么，顿时面露惊恐：“娘，我肚子疼，快请大夫。”
林夫人皱了皱眉：“反正这孩子都要送走，干脆趁此机会。用了药也会痛的……”
林海音崩溃大吼：“可若是没有了这个孩子，我和夫君就再也回不去了，他绝对不会原谅我的。还有我公公，他早就猜到了我想落胎，先前就说孩子没了就要休了我……娘，快请大夫啊！孩子不在，我们的夫妻感情也不在了。”
边上已经有机灵的下人去了，反正将大夫请过来总是没有错的，大不了就不用嘛。
半刻钟后，府里的大夫赶到，把脉后眉头紧皱：“动了胎气了，孩子不太安稳。必须要喝安胎药……先前就已经动过胎气，喝了药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林夫人一脸的无所谓，反正也不想生这个孩子，落就落了嘛。至于夫妻感情，两家门当户对，又不是自家高攀，等孩子没了，上门求和便是。
女儿和女婿感情不错，都说夫妻还是原配好，她不认为二人真的会就此分开。
说起来，女儿这胎本来挺安稳的，孩子是被女婿给气没了的。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可公公认真了的，我看出来了。”林海音痛得厉害，说话时声音都在抖。
林夫人看女儿这般，叹息一声：“那劳烦大夫配药，尽量用好药，务必保住这个孩子。”
大夫一脸为难：“这……我只能说尽力，不敢保证孩子一定平安。”
听了这话，林海音顿时就急了，她一把握住母亲的手：“那个小董大夫有安胎药丸，吃一粒就好。先前周大夫说了孩子保不住，我吃了之后也保住了，娘，你快送我回去。”
林夫人到底年长，做事稳妥，先是让大夫配了药熬给女儿喝了，在这期间让人准备特别松软的马车，然后才慢慢往孔府而去。
孔公子沉浸在悲伤之中，孔老爷也没管他，自顾自看着账本，不过，这嗑瓜子的声音委实太吵了些。正当他想找个理由打发了董三七时，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过来。
屋中几人同时看向门口，眼神灼灼，管事被吓得后退一步，可还有事情要说，只得硬着头皮道：“少夫人回来了，动了胎气，正在回院子的路上。让董大夫准备一粒安胎药丸。那丫鬟还强调说，少夫人脉象凶险，耽搁不得！”
孔公子豁然起身：“孩子还在？”
他话问出口，也不待管事点头，飞快奔了出去。
孔老爷揉了揉眉心：“不是不生么？怎么又要保？”
不过，孙子能得以平安出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他面色缓和了些，起身催促：“董大夫，别看戏了，赶紧走一趟吧。”
楚云梨提醒：“先前的五百两还没给呢。”
孔老爷颇有些无语：“你放心，少不了你的。”
二人赶到院子里时，里面乱作一团，丫鬟进进出出，连请安都来不及。孔老爷也没打算计较。
楚云梨一到，众人立刻让开一条道，她上前把脉，道：“心绪不平，太过激动才伤了胎。”
林海音一把握住她的手：“保住这个孩子！”
“你先放手，孩子不会有事。”楚云梨说着，往她口中塞了一粒药。
听到她这么说，屋中所有人都放松了下来。
要知道，在半个月之前，没人相信董三七的医术，甚至动了胎气都不让她配药。
林海音吃了药，神情渐渐平缓，眼泪汪汪地看着孔公子：“夫君，别生我的气。”她语气里带着哭音：“我真的是怕那个孩子有问题，所以才想落了他。你们又不答应，娘也觉得，如果是一个不康健的孩子，生到这个世上来也只会受苦，还不如让他别来，所以才给我熬了那碗药。”
孔公子面色松动：“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无论他是什么样的，我都会特别喜欢。你别想太多了。再说了，董大夫都没说这个孩子有问题，他一定是康健的。”
夫妻俩方才大吵一架，可这会儿好像已经和好了。
孔老爷看在眼中，并无不悦，归根结底，他对儿媳的不满是因为她不要这个孩子。
如今想通了，那点不满自然已经消散。
药丸很有用，一颗下去，林海音肚子很快就不疼了。
孔老爷率先离开，他还得和孔夫人一起应付送儿媳回来的亲家母。
又是一日过去，林海音已经能够下地走动，她在园子里闲逛，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楚云梨院子外面。
楚云梨得到消息时，人都已经进来了。
“董大夫年纪轻轻，医术却这么好，日后前途无量。”林海音已经没了两日前的崩溃，又恢复成了高贵的夫人。
楚云梨头也不抬：“少夫人有话直说，若是来闲聊的，还是赶紧离开为好。我这还得准备药丸，说不准哪天就用上了。”
林海音靠近她：“董大夫，你要怎样才肯帮我？”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还是不要这个孩子？”
林海音垂下眼眸：“我有不得已的苦衷。若是你不帮，我们夫妻反目，两家生意也做不成。总之，如果你愿意出手相助，就算是帮了我大忙，回头一定有厚礼相谢！”
“我不干！”楚云梨一口回绝：“还是那话，我绝对不干落胎的缺德事。”
林海音几次险些成功，都被董三七坏了好事，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才来求她的。

第647章
闻言，林海音都有点绝望了。
她之前是劝过董三七帮忙的，好话说尽，愣是劝不动。
楚云梨看她面色苍白：“不过……”
听到事情有转机，林海音霍然抬头：“只要你答应帮忙，凡事都好商量。”
“我想知道你为何不要这个孩子。”楚云梨强调：“当初你说自己落胎，怪我没有把好脉。那次我可是险些被揍一顿赶出去，这还罢了，要还百两银子，那是想逼死我们全家……我一家子险些就成了冤魂，总要知道真相才甘心。”
林海音低下头：“就是怕孩子有暗疾。”
楚云梨不说话。
林海音等了半天，没听到面前女子开口，知道她不满意，咬牙道：“这孩子他……不应该出生。”
遮遮掩掩的，楚云梨不满意。
林海音实在是没法子了，这孩子绝不能生，她别开脸：“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许往外说，否则，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绝不放过。”
楚云梨点了点头。
哪怕已决定要说，林海音还是有些说不出口，半晌后才鼓起勇气：“郊外的广华寺你知不知？”
楚云梨疑惑：“没听过。”
林海音苦笑：“寺庙不大，你没听过也是有的。那地方求子特别灵验，先前成亲几个月没见喜信，公公婆婆又着急，他们不明说，可我看出来了。说实话，我也挺急的，所以才去了一趟。”
成亲后没有孩子跑去求神拜佛，这很正常，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眼看楚云梨一头雾水，林海音露出一抹苦笑：“若早知道……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去。”
楚云梨好奇：“那地方怎么了？”
“许多妇人求子都挺灵验，我身边的丫鬟去街上采买时，听到边上做苦力的妇人提了一耳朵，她也没听全，回来就跟我说了。我才成亲，着急要孩子也不好意思告诉外人，那天是我自己去的。”说着这些，林海音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进去的时候我隐约觉得不对，可太想要孩子，没放在心上。求子需要单独一个人在屋中祈福，里面点着香，后来我才知道那香会让人昏睡……反正，她们口中的求子，不是求求佛求菩萨。”
楚云梨下意识问：“那是求什么？”
话问出口，又看见林海音不自在的脸，终于反应过来：“这孩子是那里面的男人……”
“住口！”林海音厉声喝道。吼完了之后又别开脸：“懂了就行，所以我说这个孩子不能留，你得帮我！别一门心思想着替我安胎了。”
原来这才是真相。
楚云梨沉默：“但规矩不能坏，我不配落胎药。”
“你假装不知道就行。这件事情发生之后，我好久都睡不着，实在憋得不行，这才回了娘家说了，这回请了我娘帮忙，想着万无一失，可又被你给戳穿。”林海音一把握住她的手：“咱们都是女子，你该明白我的苦衷，算我求你了。”
楚云梨抽回了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你落你的胎，为何要害我？那天若不是我机灵，现在哪里还有命在？就算能侥幸保得一条命，等还出银子，我们一家三口就只能等死！”
她语气加重：“那可是三条人命，你就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林海音趴在桌上哭了出来：“我也不想的。可落胎的事不能说啊……说了我就完了……”说到这里，她猛然抬起头来，眼神狠戾：“你最好闭紧嘴，若说漏了，我哪怕下一刻要死，也会拖着你一起。”
楚云梨起身就走：“容我想一想。”
回过头，她找人打听了一下，得知郊外真的有这个小庙，求子也确实特别灵验。不过，那地方一直靠口口相传，不是正经的庙宇。去的人也知道这子是怎么求来的。都是那种成亲几年特别想要孩子的妇人才会去，甚至有些妇人是由婆婆带着去的。
林海音涉世未深，身边的丫鬟也太年轻，阴差阳错之下，才出了这种事。
楚云梨说要考虑，林海音紧张得不行，还找了个人在偏院门口守着。反正，楚云梨不出门便罢，一在外行走那丫鬟就跟背后灵似的跟着。
这般异常，一直盯着儿媳的孔老爷很快就发现了。立刻让人将楚云梨叫了过去：“那丫鬟是怎么回事。”
楚云梨直言：“少夫人告诉了我真相，但说之前就强调不许我告诉任何人，人要信守承诺嘛。”
孔老爷皱眉：“你想要什么？”
“想守信。”楚云梨认真道：“老爷别再问了，无论给多少好处，我都不会说的。”
“那么，我说出自己的猜测，你点头或是摇头就行。”孔老爷这话不是商量，直接就问：“那个孩子不是孔家血脉，对么？”
一针见血！
不过，任谁看到林海音这样想方设法落胎，大概都会这么想。楚云梨摇头：“我不能说。”
孔老爷一直盯着她眉眼，见其神情平淡，不像是被说中了的模样，又问：“她另有心上人，不愿意帮我儿孕育孩儿，对么？”
楚云梨还是摇头：“老爷真想知道，可以去问她。”
孔老爷无语。
他一个公公，跟儿媳之间不好说太多，这种事就更不好问了。本以为出身一般的董三七会看在银子的份上说出来，没想到这竟然是个有底线的人。
孔老爷心情有点复杂，他是很想知道真相，可也看出来面前女子没有要说的意思，既如此，那便不好强求。
楚云梨看他不说话，道：“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还得配药呢。”
这话又提醒了孔老爷，面前女子年纪轻轻，医术却极好。这人呢，谁都有求大夫的时候，可不好为难人家。
楚云梨很顺利的出了书房，刚走到半路，又被一个丫鬟拦住了去路。
“我家主子想要见你。”
府里伺候的下人很多。楚云梨来了这些天，好像没看见过面前的人，她好奇问：“谁要见我？”
丫鬟态度强硬：“是少夫人。”
楚云梨这个人呢，吃软不吃硬，如果好好的说，她跑一趟也没什么。这么硬邦邦的请，她就是不喜欢。
“不去，我忙着呢。反正要不了多久，就要请平安脉，让夫人等一等。”
说着就要走，面前的丫鬟却不让。楚云梨冷笑了一声：“我知道她为何要请我，现在是她要求着我。所以，给我让开，不要逼我回头去找老爷。”
丫鬟知道少夫人为何要见这个大夫，可看面前之人不像是玩笑，她也怕把事情给办砸了。万一人真的知道一些少夫人不能让老爷知道的事怎么办？
心里一害怕，动作就有些迟疑。楚云梨一把推开了她，自顾自回了药房。
一刻钟后，又有丫鬟前来，这次换了一个人，态度也软和许多，话说得特别好听：“劳烦大夫走一趟，夫人熬了甜汤等着呢。”
楚云梨到时，林海音确实守着一锅甜汤，看到他进来似乎有些激动，猛然站起又被边上的丫鬟提醒，她这一胎很不安稳，动了几次胎气，可不能有这么大的动作。于是，她缓缓坐了下来，眼神却紧紧盯着门口的人。
“董大夫，快过来坐，这甜汤不算腻，你应该会喜欢。”
两人坐下，林海音压低声音问：“父亲问了你什么？”
“放心，我什么都没说。”楚云梨抬手帮她把脉：“一切如常。”
林海音最不喜欢听的就是这几个字，她低下头：“你真不帮我吗？”
“对不住。”楚云梨起身：“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当初是孔老爷请的我，早就说好了是帮你安胎。他的事我实在做不了。”
林海音有些崩溃：“你也是女子，应该能理解我的呀！”
话音刚落，外面又传来请安的声音，原来是孔公子回来了。林海音瞬间紧张起来：“董大夫，既然看完了，你就走吧。只希望，你真如表现出来的那般信守承诺。”
*
接下来两天，一切如常。
林海音再面对她时，又恢复了以前的冷淡，好像没有说过秘密给楚云梨听似的。
这天，楚云梨刚从外书房出来，突然就看到了路旁站着的孔夫人，还一副等人的模样。
看到她来，孔夫人还朝前走了两步。
很明显，这是奔着楚云梨而来。
董三七进门这么久，这位孔夫人见面的次数双手都数得过来，不过呢，再怎么不熟，真遇上了还是得上前打个招呼。
人家是东家嘛。
楚云梨上前笑道：“夫人逛园子？”
孔夫人上下打量她，眼神挑剔：“你最近天天都在见老爷？”
楚云梨颔首，坦荡地道：“是老爷要求的。”可不是她要来的。
落在孔夫人耳中，难免就多想了。这女人的意思是不是她主动，是老爷非要见面，她冷笑一声：“孔家也算是在城里的大户，老爷做生意多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你别太高看自己。”
她突然发作，楚云梨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色沉了下来：“夫人这是何意？”
“字面上的意思，老爷这个年纪，保养要紧，我不会迎新人入门，你若是不想没名没份给父母蒙羞，就趁早收了那些龌龊的心思。”
楚云梨扬眉：“我出身不好，不懂得规矩，也听不来你们这些大户人家含沙射影的话。请夫人明示。”
“我家老爷不会纳你，最多就是把你当做闲暇时消遣的玩意儿。”孔夫人一脸严肃：“董大夫，你这么年轻，又有手艺傍身，还是走正道为好。”
楚云梨：“……”

第648章
这女人疯了吧？
楚云梨一脸惊奇，万万没想到孔夫人竟然会生出这样的怀疑。她和孔老爷明明白白就是两代人啊！
看来孔夫人不是玩笑，而是真的因此动了真怒，楚云梨无语至极，却也没忘了解释：“孔夫人太高看我了，我出身不高，只想着治病救人，顺便赚点银子养家糊口，到了年纪找一个志同道合之人成亲生子，不求富贵荣华，只求平淡安稳。”
她说这话时一脸真诚，孔夫人满脸狐疑：“你没骗人？”
楚云梨气笑了：“不知夫人是从何处看出来我有不轨之心的？还是听了什么人的挑拨？”
孔夫人还没说话，她边上了婆子上前一步：“你每天都来见老爷，每次都要至少一刻钟，说你没有不轨之心，谁信？”
“是老爷要见我。”楚云梨眼看孔夫子没有训斥下人，很明显，连她也是这么想的。
“少夫人的胎不稳，三个月之内出了这么多的事，老爷不放心，所以才让我每天把完脉之后来详谈。”楚云梨摆了摆手：“你们家这水也太深了，开始我还真的以为是把脉而已，来了才知道没那么简单。既然夫人起了这种怀疑，我便不好再留下了。算起来，府上还有不少酬劳没给我，劳烦夫人让人算一算，我这就回去收拾行李，稍后就回家。”
她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孔夫人一脸惊讶：“若是你求我，态度足够恭敬，说不准我会容了你。”
“我这一生，不与人为妾。”楚云梨头也不回。
孔夫人看她语气和态度都很坚决，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人家，就听边上的婆子道：“这是以退为进。现在的年轻姑娘聪明着呢，她说要走，万一老非要强留，到时夫人想要怪罪，都不能怪她。”婆子语气轻蔑，自顾自道：“说难听点，这城里的大夫没有一千，也有好几百。其中不乏医术高明的，只要有银子，随时都可以请，没必要非得靠着她！不知道夫人信不信命，奴婢这些年来偶尔也会和算命先生唠一唠，天底下的人有命格相合互相成就的，自然也有那相克的。从这位董大夫来了，少夫人那边一直就没有安稳过……这大夫呢，资历浅的终究不够让人信服，还是找个年纪大的才好！”
婆子一连串说了这么多，孔夫人都没有开口打断，很明显她是真的听进去了。
就算这姑娘没有勾引老爷的心思，医术一道来说，她也太年轻了。
因此，本来还想着把人拦回来说几句软话的孔夫人立刻就打消了念头，走就走吧，反正自家也没有亏待了她，银子给了那么多，也没想追回来……就这样吧，大家也算好聚好散。
楚云梨并不是信口一说，回去后立刻就开始收拾行李。主要是她最近做好的那些药丸子。
孔夫人打定主意要送人走，特意拦住了孔老爷身边的几个管事，不让他们前去报信。
于是，楚云梨很顺利的又拿到了二百两银子，她懒得算细账，这一趟已经赚了不少。送银子来的是一个婆子，她也没提出要见孔夫人，乖乖巧巧拿了银票，拎着包袱就走。
不知道孔夫人是怎么想的，没有派马车来送。楚云梨出了大门之后，拦住了一个出去才买的马车，给了他们一些酬劳，这才顺利到了董家医馆的那条街。
折腾了大半天，到家的时候天色已晚，楚云梨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慢慢挪动的董母。
董母看到人，顿时眼睛一亮：“三七，你怎么回来了？”
本还以为女儿是回来探望夫妻俩，可一抬眼看到那肩上大大的包袱。董母愈发惊讶：“你这是……”
“人家不需要我了。”楚云梨上前搀扶：“你身子还未养好，别急着走，万一摔着可不是玩笑。”
一边说，一边态度强硬的将人扶回了屋子。
董父受伤比较重，还不能下床，看到母女二人进门，顿时笑逐颜开。
“那以后都不去孔家了吗？”
楚云梨摇头：“孔夫人打发我回来的。”
回不回去得看孔家的态度，她猜孔老爷应该不知道夫人的所作所为。等他知道了，兴许会派人来请。
董父先前就猜测女儿卷入了大户人家的阴私，生怕女儿不能全身而退。如今人能平安回来，他算是放下了心来。
“让刘嫂子多准备一些饭菜。”这话是对着妻子说的。
董母点头：“一会我就喊，让小兰去帮着传话。”又跟女儿笑着道：“刘嫂子手艺不错，你尝尝就知道了。”
楚云梨颔首，将人安顿好：“我去厨房烧水洗漱，一会儿去隔壁铺床，你们先歇着。饭菜好了，我再过来。”
看着女儿出去，董父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
董母扬声喊了隔壁的孩子过来，请他帮忙传话，一回头看到男人脸上的笑容，失笑道：“我就说你的担忧是多余的，现在人回来了，该放心了吧？”
“放心了。”董父叹了口气：“我这把老骨头拖累了三七，若她真的因为赚银子出了事，我这一生都不会心安。”
“谁说不是呢。”先前董父跟她说了那些猜测时，她是越想越怕：“反正，你以后再不接这种守着人的活计了。还有，就说吃一堑长一智，以前你总觉得银子赚多了没有用，足够医馆花销就行……那时候我就劝过你，你非不听。这一次的事情后，你总该要学着攒银子了吧？”
董父是穷人苦人家的孩子，机缘巧合之下才拜了师，他不怕苦，算是师父手中最得意的弟子。正是因为那位老大夫的良善，他才能有如今的好日子。
后来他手头稍微宽裕点之后，也想尽全力帮一帮那些穷苦的人，凡是登门求医的，实在拿不出银子的穷人，他都免收药费。等到变天之际，还会在门口熬一锅药汤让人免费取用。
善事没做多少，手头的银子挥霍一空，以至于一出事，根本就扛不住庞大的花销，更别提赔偿人家了。
说实话，董父恨自己没攒银子，却也不后悔曾经的所作所为。他免收了药费，好几个病重的人活了过来。每年熬的那些药汤，也救了不少人。如果事情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就是苦了女儿。
如今一家子团聚，手头的银子还剩下一点，眼瞅着日子越来越好，他便也不回头去看。听了妻子的话，笑着道：“以后我都听你的。”
董母无言以对。
一家人中，若是只有一个人想做善事，那绝对长久不了。非得是夫妻之间商量过后，都一心行善，才能坚持多年。
最近的几年，门口的药汤都是董母自己抓药，自己熬，然后又搬出来的。
她心里也是想救治更多的人。
夫妻俩正说着话，外面有人敲门。董母稍微能挪动几步，动作很慢，她怕外面的人等不及，扬声道：“稍微等一等。”
出了门后，她险些崴了脚，也不勉强自己，扶着门框听隔壁的动静，没听见有水声，以为女儿还未开始洗漱，低声喊：“三七，你要是没开始，先去开门。”
楚云梨却已经下水了。
“等一等！”
董母听到屋中立刻有水声传来，道：“既然已经下水，就别出来了，我去开。”
她一步一挪，门口的人有无尽耐心，没有出声催促，也没有再敲门。说真的，她挪过去的时候都怀疑门口的人已经走了。
楚云梨动作飞快，套上衣衫出来，看到董母佝偻着到了院子中间，上前将人扶到椅子上。她腾出手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人，看打扮是大户人家的管事。楚云梨上下打量。
中年男管事先是一礼：“董大夫没有见过我，我是孔老爷手底下管着铺子的管事之一。老爷说，您走之前没有跟他商量……他只信任你给少夫人安胎，让小的来请你回去。酬劳好商量。”
楚云梨对于孔老爷派人来请自己这事一点都不意外，她笑了笑：“是孔夫人让我回家的。”
“老爷说了，不会为难董大夫，他私底下会跟夫人商量好。”管事伸手一引：“董大夫请吧！”
楚云梨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董母：“我明天再回。”
“这……”管事一脸为难：“少夫人那边还等着您把脉呢。”
董母真心不愿意让女儿再去孔家。
人都已经平安回来了，孔家还非要上门来请。说实话，连她都开始怀疑女儿是不是真的卷入了孔家的阴私，脱不了身的那种。
楚云梨提议：“我先去把脉，今日回来歇，明早上再去。”
管事不管这么多，只要能把人请回去，他这一趟的差事就算圆满完成。
马车已经等在门口，小半个时辰之后，楚云梨又已经出现在了孔家的外书房。
孔老爷满脸歉然：“董大夫，我没看好家里的人，让你见笑了。”
“其实，老爷可以不请我回来的。这大夫和病人之间必须得互相信任。”楚云梨认真道：“少夫人对我心有芥蒂，虽然愿意吃我的药，但……对我没什么好感。说实话，我是真的想回家了。”
孔老爷看出她不是玩笑，也知道自家的事情太麻烦，让人已经生了退意。
“一事不烦二主，你知道林氏身上的那些秘密，这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你哪儿也不能去。”孔老爷一脸严肃：“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我绝不允许家中的事情超出我的控制之外。董大夫，还请你多担待。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了你的。这一次之后，董家就算不开医馆，也能衣食无忧。”
言下之意，他会给许多银子。
这边正说着话呢，门口传来请安的动静，与此同时，好像还有人在发脾气。
楚云梨从窗户看了出去，一眼就看到了气势汹汹而来的孔夫人。
孔老爷人也看到了外面的动静，立刻奔到门口：“夫人，你又要闹什么？”
“我想岔了，你想找女人，我若回了娘家，岂不是更顺了你的意？”孔夫人满脸悲愤：“所以，我不回去了。这个女人……只要有我在一天，其他的女人就休想入你的房门。”
孔老爷只觉得头疼。
中午的时候，他听说夫人将董大夫给送走了，一时间实在想不明白夫人为何要如此作为，不过，董三七肯定是不能走的，他立刻就派人去请。
结果管事还没有走到门口，就被夫人给拦住。
他看见了去而复返的管事，着急起来。随着董三七离开的时间越久，自家的那点事被外人知道的可能就越大。
哪怕只是万一，他绝不允许。
因此，哪怕夫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来找他，他也还是亲自回了一趟院子。
孔夫人也没想遮遮掩掩，当场就将自己的猜测说了。
孔老爷气急，解释自己并不是因为看上了人家，只是看上了人的医术，又说必须要把人请回来。
落在富人眼中，就是男人放不下那个小大夫。不然，天底下的大夫那么多，为何就非她不可？
一开始董三七确实是最合适的，可既然她都引得一家人不和了，那就不合适了。既然不合适，就该换掉。
男人非不肯换，不是看上人家是什么？
夫妻两人闹得不可开交，孔夫人一怒之下就要回娘家。结果走到半路就听说小董大夫回来了，气得她当场回转。
“我跟小董大夫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就是一个晚辈。你这种猜测，完全是看低了我。”孔老爷一脸的无奈：“咱们都是要抱孙子的人，没想过再添新人，两年前就说以后就陪着你。”
正因为说过这话，所以孔夫人才愈发失望，根本就接受不了。
“那你倒是说说，为何非她不可？”
楚云梨夹在夫妻之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其实我是真的想回家的。刚才我爹娘很高兴，知道我又要来，都舍不得。要不还是先去把脉，今天我得回去陪他们吃一顿饭。”
话出口，她心中一动：“要不然这样好了，你们府上也不缺马车，我是万分不愿意住在别家的。往后每天我早上来，晚上回，不在这里过夜。”
孔夫人一愣。
孔老爷皱眉：“那也太折腾了。”
他不赞同，孔夫人沉下脸：“要不干脆将小董大夫送到你的床上……”
说越不像话，孔老爷动了真怒，呵斥道：“给我住口。”
孔夫人被吼，顿时眼泪汪汪。不过，做当家主母多年，她不愿意在人前落泪，倔强地别开脸去。
楚云梨脸色也不太好：“夫人，我再解释最后一次，我是个大夫，为治病救人而来，不是你以为的那样。若你还要多想，还要胡言乱语，我要不高兴了。”
孔夫人恼了：“你走啊！”
其实她讨厌的不是这个年轻的姑娘，而是男人的态度。话赶话说到这里，更多的是迁怒。
楚云梨抬步就走。
孔老爷立即道：“小董大夫，凡事好商量。”
其实呢，孔老爷并不想将自己的那些猜测告诉其他人，到了此刻，眼瞅着是瞒不住了。他只得一把拽过妻子：“你过来。”
夫妻俩藏在花木之后，嘀嘀咕咕半晌，再出来时，孔夫人脸色半信半疑，对着楚云梨道了歉。
不过，楚云梨看得出来，她并没有完全放下心。
“这样，往后我每天派马车去接你。”孔老爷心下叹气，夫妻多年，为了妻子安心，他还是愿意退让一步：“劳烦董大夫了。”
孔夫人以前是完全不管董三七把脉的事，现在想法不同了。夫妻俩虽然达成一致，楚云梨去院子里时，身边多了两个婆子跟着。
不过问也知道，这俩是孔夫人的眼线。
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味，楚云梨吸了吸鼻子，面色一变，飞快绕进了屏风。一眼就看到林海音正端起桌上的一碗药，下一瞬就要喝下。
她两步上前，一把抢过碗。
与此同时，林海音也看见了她，心慌之下，想要立刻就将那药喝下肚，眼看有人来夺，她下意识想往回抢。
本就是汤药，两人这一拉扯，碗一歪，药汤顿时洒在了地上。
楚云梨目的是不让她喝药，洒就洒就，她顺势松了手。
林海音看着地上的药，满脸崩溃，狠狠将手里的碗砸下：“董三七，你非要跟我作对，是不是？”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楚云梨又强调了一遍：“我也是听命行事。少夫人别在我眼前喝药，我自然不会管。我要是看见了，是一定会阻止的。”
林海音喝药的时候将身边所有的丫鬟都打发了。楚云梨进来的动作突兀，几个丫鬟追进了门，而我夫人派来的两个婆子眼看情形不对，也跟了进来。
人就站在屏风旁，看着两人拉扯，然后吵架。丫鬟们一头雾水，这个婆子面面相觑，她们再傻也看出来这事情不太对劲。
楚云梨抬手把脉。
林海音太过激动，倒也不至于动胎气的地步，拆那碗落胎药没喝下去，孩子平安无事。楚云梨笑着道：“一切正常。”
林海音这杀人的心都有，狠狠瞪着她：“你不是都回家去了吗？”
楚云梨心中一动：“是你派人在孔夫人面前胡说八道的？”
林海音没能喝下药，心中别提有多憋气了。要知道，她好不容易打发走了，男人又将丫鬟撵出去，还顺利的将落胎药熬到了手上……为了这些，付出了许多许多心神。结果呢，还是功亏一溃。
她真的觉得这个小董大夫跟自己相克！
心情烦躁之下，这些憋闷又不好往外说。她别开了脸：“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楚云梨眯起眼：“你的目的是赶我走？”
林海音冷哼一声：“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摁！”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个本事。”楚云梨似笑非笑：“这么能干，倒是赶紧弄一碗药喝下啊！”
林海音：“……”她弄了啊，即将要喝，又被人给打翻了。
反正已经把完了脉，话不投机，楚云梨没打算多留，转身就往外走。
林海音的丫鬟急忙上前收拾，而跟着楚云梨的两个婆子飞快追了出来。
其中一个大着胆子上前：“董大夫，你和少夫人之间发生了何事？”
楚云梨随口道：“她不喜欢我，你们老爷又信任我一个人，非要我把脉。所以成这样了。”
婆子并不好打发，试探着问道：“方才打翻的那碗药……”
楚云梨瞄她一眼：“我要说那是落胎药，你们夫人也不会信。反正药丸还在，或许药罐都还在，你们拿个人回去一趟，先把证据拿到了，请别的大夫瞧一瞧，就什么都清楚了。”
另一个婆子飞快回头，那架势，回去拿药碗了。
走了几步，楚云梨好奇问：“你家公子呢？为何没有守着少夫人？”
婆子摇头。
楚云梨顺利出了门，婆子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回去复命。
彼时，孔夫人正在喝茶，听完了婆子的禀告，一脸的疑惑：“老爷已经跟我说，她不想留下孩子！”想方设法的落胎，前几次动胎气都是故意的。她本来是不信的，可听了婆子的话后不得不信。
刚好那个去拿药碗的婆子已经回来了，孔夫人接过看了看：“拿去给大夫瞧瞧。”
她比较谨慎，让婆子去外头请人，一连七八个大夫看过，都说是落胎药。
到了此刻，孔夫人是不得不信。

第649章
为了保这个孩子，一家人什么法子都想了。
也就是他们孔家富裕，不计较保胎的那些银钱。真计较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结果呢，现在是儿媳妇自己要落胎。
既然要落胎，还费心保什么呀？
还有，她嫁进来这么久了，已经是孔家妇，本就该早日为孔家开枝散叶。他们看在小夫妻俩感情好的份上，也没说往那院子里塞人。这样的情形下，儿媳妇都有孕了，为何要落胎？
孔夫人就算是想破脑袋，也实在猜不透儿媳妇的想法。她是婆婆，是当家主母，当即就忍不住了，起身就去问。
在去之前，她没忘了派人将董大夫请过来。
毕竟，儿媳妇喝落胎药这事儿，董大夫明显是知道的。
楚云梨已经离开，可马车刚走没多远就被人拦下。她自然是很乐意看到孔夫人质问儿媳，立刻就调转了头。她到的时候，孔夫人也才刚到没多久。
孔公子刚去外面一趟，回来后看到妻子面色不太对，想要询问缘由，妻子又无论如何都不肯说，他正想着干脆把下人叫进来问，就听说母亲到了。
婆婆来探望有孕的儿媳，很正常嘛。孔公子想着等人走了之后再细细问。
可母亲一进门，孔公子就发觉了不对，母亲虽然平时满脸威严，但自从妻子有孕，从来也没对他们夫妻摆过脸色。今儿这副神情，明显是在生气。
“娘，有事吗？”孔公子怕母亲这模样吓着了妻子，率先道：“海音她身子不适……”
“我看她好得很。”孔夫人没好气道，瞪了一眼儿子，懒得与他多说。转而将目光落在了儿媳身上。
林海音早就猜到要出事，看到婆婆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可她不能。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给母亲请安。”
动作优雅，姿态恭敬。比以往都要恭敬许多。
孔夫人没有喊起，林海音就那么半蹲着。
孔公子觉得母亲这番脾气来得没道理，就算是他们夫妻有哪里不对，母亲身为长辈，完全可以明说嘛。再说，如今情形特殊，妻子有身孕呢，胎还不稳，受不得惊，经不起吓。
这气势汹汹跑来，是怕这孩子太安稳吗？
他这么想着，语气就不太好：“夫人，赶紧过来坐。”
林海音心里发虚，不敢立刻起身。
孔公子气急，上前将让扶住：“回去躺着吧！娘这边我来招待！”
林海音不肯动，他强势地将人抱起。
孔夫人看到儿子这没出息的样子，气得胸口起伏。倒不是她看不惯小夫妻俩感情好，而是儿子太看重妻子……以往看在孙子的份上，她都眼不见心不烦，尽量不过来，大家相安无事就可。
可林海音别有用心，儿子被蒙在了鼓里，每日同床共枕，竟然没看出来枕边人的心思。孔夫人是越想越气：“你把人捧在手心，人家根本就不珍惜你的心意。”
这话没头没尾，孔公子听得一头雾水。以前母亲就总看不惯妻子，但都是在规矩和家事上挑些小毛病来为难。这样直白的呵斥还是头一回。
林海音眼泪唰地落下，她吓得身子都软了。
孔公子察觉到怀中人的变化，一弯腰将人抱好，轻柔地放在榻上：“别害怕。”
孔夫人实在是受够了蠢儿子，看着榻上的人质问：“你为何要喝落胎药？”
林海音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话：“我怕这个孩子有毛病。反正我们夫妻俩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其他的孩子。”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来的，一步踏入：“我早就说了，这个孩子没毛病，很康健。”
林海音恨极了董三七，本来想着诬陷。本来想着污蔑她和公公之间有那些事，进而将人赶走。然后找机会落胎，彻底解决了这个麻烦。结果呢，她低估了公公这个小大夫的信任，都已经走了还要把人接来。
就算了，又在这坏她好事，她愤然道：“董大夫，你就轻飘飘一句话……如果孩子生下来有毛病，你根本就赔不起。到时还是只有我这个做娘的心疼！”
“我赔命！”楚云梨声音朗朗：“外面人都说小董大夫年轻，我承认，自己确实有几分意气用事。就比如此刻，本来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你非不生，我一个外人不好拦着。但我还是看不到一条活生生的小命就这么没了。你既担忧孩子的康健，那我保证他无事，若有大的缺陷，我将这一条命赔上，行了吧？”
她又看向对儿媳的话半信半疑的孔夫人：“先前我就已经跟少夫人强调过不止一次，孩子一定没事。”
林海音：“……”董三七明明知道内情，却还要说这种话，实在太狠了。
说到这份上，她要是还不生，那傻子都会怀疑了。她眼睛血红：“董大夫，不要逼我。”
楚云梨强调：“当初你落这个孩子，我们全家险些都被牵连进去。这事我还记着呢。”
孔夫人已经不耐烦了：“林海音，董大夫都这么说了，你为何还要落胎？”
林海音当然不敢说实话，哭着道：“我是孩子的母亲，还不能决定他的去留吗？母亲，你不要逼我嘛，那我一定给孔家生出康健的孩子，还会多生几个。真的，我老觉得这个孩子有毛病，都梦见过好几次了……不能生啊……”
孔夫人皱了皱眉，她当然不会答应这么荒唐的事：“这是我孔家的血脉，不是你一个人的。留不留他，得问过我们一家人。反正，不管他们父子如何想。这种事在我这就不答应。孩子一定得生！就算不康健，我们孔家也不缺多养一个孩子的银子！”
“你们都说好好养着，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血肉，是我的心肝，我哪里舍得让他承受外人异样的目光？”林海音趴在榻上，哭得泣不成声：“母亲，不要再逼我了，否则我真的想带着他一起去死！”
孔夫人自己也是女子，经历过怀胎生子。也知道这有孕的妇人容易钻牛角尖，儿媳话都说到这份上，她也怕真的把人给逼死了。
当然了，孩子一定得保！
一时间，她沉默下来，想着如何将人劝回。
恰在此时，突然听到一声女子的轻笑，满满都是嘲讽之意。母子俩都看了过去。
孔公子看着婆媳俩争执，他虽然赞同母亲，却也不好逼迫妻子，正觉得两头为难。旁边董三七就像是看笑话似的，还笑了出来。
他是气得不行，就算是同样身份的人，都不好这么明摆着看人笑话。呵斥道：“董大夫，你这是何意？别以为医术高就能随心所欲，我们付了这么多的银子请你来，还答应了你那些离谱的要求，可不是让你来笑话我们的。”
楚云梨撂了下眼皮。
榻上的林海音觉得她是在看自己，心中顿时慌作一团。
楚云梨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背后，一步步靠近林海音：“少夫人，本来呢，我无意卷入你们家的这些事情里，说到底，我就是个小大夫，只想治病救人。奈何孔家不放过我，尤其是你！先前孔夫人怀疑我有不轨之心，是你的算计吧？”
林海音也想过她会来质问自己，本来还想装不知道应付过去。可此刻她对着这小大夫的目光，特别的心虚，只摇摇头。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事。”
楚云梨似笑非笑：“知不知，找人来一问就清楚了。这是孔府，我想查出真相，还得麻烦这一大家子，人有自知之明。我自认没有那个脸面。反正，我知道那事是你干的就行了。既然你出手害我，污蔑我名声，那我也不必客气。”
她看向孔夫人：“夫人特别想知道她落胎缘由，对么？”
孔夫人颔首，皱眉反问：“你知道？”
“确实知道，不过少夫人不让往外说。”楚云梨重新坐回了椅子上：“那么，让少夫人自己说吧！”<br>
林海音顿时心惊胆战。
她当时说出真相，是想着董三七是个小大夫，又有家人在，她应该能制住，加上她太想要落胎，冲动之下就说了。
可此刻，她后悔了。
“董大夫，听说你娘已经能勉强下地？”
楚云梨一挥手：“不要拿他们来威胁，你污蔑我和孔老爷之间有关系，本身也没给我留活路。既然我都要死了，哪儿顾得上别人？一刻钟之内，你不说出来，那我就只好代劳了。”
林海音：“……”
真的是不说都不行了。
她自己开口，那是认罪。若是由董三七开口，就是她背叛了夫君后还死不认错。
两者相较，当然是前者比较好。毕竟，她也是被人骗了嘛！
孔夫人眼看儿媳被一个外头来的大夫给唬住了，心头愈发烦躁。
孔公子也看出来妻子有事情隐瞒，一时间都不知道摆出什么脸色，麻木地问：“你在林家没喝成，跑来跟我求和后，还没有放弃落胎？为此还不惜污蔑人家董大夫而将人撵走……林海音，你太让我失望了，是不是我还该庆幸你顾及着我，所以让你摆出一副愿意保胎的模样挽回我们之间的感情？”
林海音哭着摇头：“夫君，从嫁给入孔家，你就是我的亲人了。我不能失去你！”
“那就好好将我们俩的孩子生下啊！”饶是孔公子平日里对待妻子耐心十足，此刻也忍不住高声：“你口口声声说爱重于我，回头又要落掉咱们俩的孩子，让我如何信你？”
被男人质问，林海音简直心如刀绞。一看旁边董三七一副跃跃欲试，似乎下一瞬就要说出真相……她怕连主动认错的机会都没有，脱口道：“正是因为爱重你，又重视孔家子嗣，所以才要想方设法落了孩子。”
话出口，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却也没那么后悔。反正，看董三七的模样，今日绝不会放过她。
不知何时，孔老爷赶了过来，他没有进门，只站在廊下，还阻止了想要请安的下人。
孔家母子一脸疑惑，林海音浑身都软了，哭着道：“这孩子……这孩子他……”
她这般难以启齿，孔夫人活了半辈子的人，也看过了不少事，瞬间就想到了某种可能：“这不是孔家血脉？”
饶是林海音努力想要控制住自己，听到婆婆质问，这些日子以来压抑的委屈和担忧全部泛上心头，她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孔家人看到她这般，哪里看不出来这是被说中了。孔公子难以接受：“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为何要……”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再没有隐瞒的必要。林海音猛然抬起头来，打断他道：“正因为你对我太好，所以我才会急着要孩子，才会被人所骗。”她伸手捶着自己的肚子：“这个孽种，我早就想落了！呜呜呜……”
孔夫人察觉到门口有人，看到是自家老爷，她正想开口，就像老爷朝她微微摇头，示意继续问。
“孩子的爹是谁？”
林海音太委屈，太难受，根本说不了太多的话，她哭着道：“广华寺……”
人活得久，阅历就多，某些不可言说的秘密多少会知道一点。孔夫人平时与各家来往之间，已经听说了关于广华寺的传言。
因此，不用派人去打听，她脸色瞬间就变了，跺脚道：“蠢货！”
眼看林海音哭得伤心，孔夫人满脸恨铁不成钢：“这么大的事，为何去之前不与我商量？”
林海音带着哭腔道：“只是求子而已，我也没想到……”
那边父子俩不知道广华寺的传言，孔公子迫不及待地问：“娘，广华寺怎么了？”
孔夫人闭了闭眼：“我只听说，成亲后几年无子的妇人可以去求子，成不成的，五五之数吧。”
眼看父子俩一头雾水，孔夫人也不好将话说得太直白：“反正，求来的孩子都跟亲爹不像。”
说到这份上，孔公子瞬间明了。他浑身一松，周身的力气卸了个干净，连喘气都觉得困难，好半晌才哑声问：“这孩子是广华寺求来的？”
林海音哭声更大了些。
这是承认了。
孔老爷脸色很不好看，气得转身就走！
孔夫人做梦也没想到儿媳妇非要落胎的真相是这般不堪……还不如是担忧孩子有疾而喝药呢。
孔林两家算是门当户对，这事该怎么办？
屋中除了哭声外，泛着一股诡异的安静，林海音很是害怕，她不想被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哭声，抽噎着解释：“我真的是想求孩子，到了广华寺，听说要独自一人在屋中虔诚的祈求，当时我隐约觉察到不妥当，可又想着来都来了。反正还年轻嘛，灵不灵的都不要紧，求一个就走。可我哪里想得到，求子的真相是那般……后来我就昏迷了，等醒过来察觉到不对，我也慌了，想着赶紧回来喝一副药。可你去接我了，在山脚下将我直接带回，夜里又请我看了花灯，等回到府里已经是半夜，有你在旁边，我不好喝药，第二天一大早你又带我回林府一趟，那时候我不知道会有孩子，也没有让娘帮我准备药……”
夫妻俩正要孩子呢，孔家这边长辈嘴上虽然没催，平时话里话外都带了想要抱孙子的意思，若是让亲娘准备落胎药，肯定会被打破砂锅问到底。林海音也没想到求子会这么灵验，心头抱着侥幸的想法。再有，她回娘家和母亲单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万一事情还没说清楚夫君就到了怎么办？
还有，喝避子汤的事情若是被人告到了孔家人面前，她如何解释？
归根结底，她那时是不够谨慎，以为不会有孩子。传言都说了，有些妇人去一次广华寺不成，多去求几次才行。
没有人说话，林海音愈发慌乱：“后来我连喝了三天避子汤，可还是没防住……呜呜呜……”
她余光偷瞄男人神情，见其一脸冷漠，扑过去帮人拽住。
孔公子其实是被这样的真相给惊着了，被这么一拽，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林海音顾不得这么多，陪着他坐：“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所以才着急子嗣……夫君，我是做错了事，可我不是故意的，坏的是别人！你说说话啊，我害怕！”
孔公子抹了一把脸：“我要想一想。”
他用力推开妻子的手，疾步走了出去。
孔夫人一脸纠结，凭良心说，她不愿意要一个失贞的儿媳。但儿媳不是故意与人苟且，只是轻信的人做错了事，且她做事的本意是为了孔家……想要休了她，怕是林家不会轻易答应。
“何不将错就错？”
这话是孔老爷问的。
林海音迫切地想让孔家人原谅自己，最想隐瞒的事情已经说了，她也没必要遮遮掩掩，哭着道：“广华寺求子的真相不是秘密……一问便知……这孩子若是生下，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揭穿身世……我这一辈子都要不得安稳。”
不管是何时，只要得知她生出的孩子是广华寺来的，这孔夫人就做不成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将这份怀疑扼杀在萌芽之中。孩子不出生，就大大减少了被人知道的可能。
就算是多年之后被人查出，也不一定有人记得她去求子和落胎的时间，她完全可以推说当时没求，或是进门之后就后悔，还可以说是当时没晕，拒绝了那屋中的男人。
孔夫人面露嘲讽：“你娘这是拿我们当傻子呢。”
林海音不吭声了，眼看公公婆婆脸色不好，她越想越怕，解释：“有了孩子，我想落胎。可府里盯得太紧，小董大夫医术极好，孩子都落了她还能保回来，实在是没法子，我才回去告诉了我娘真相让她帮忙……并不是林家有意欺骗。反正，若是休了我，那我就不活了。”
孔夫人是女子，算是能理解儿媳妇的做法，也没怎么怨怪她，毕竟人家也是急切地想为孔家添丁才做错了事。可她恼的是亲家母的欺骗。
出了事儿摆在面上大家一起商量嘛，为何要鬼鬼祟祟？
当然，她忽略了哪怕林家毫无隐瞒，孔家也会不高兴的事。
孔老爷抬步就走。
林海音急了：“父亲，你们不能休我。”
孔老爷头也不回：“休不休的，跟你也说不着。回头我会去找你爹娘商量。”
闻言，林海音身上更软了。
孔夫人眼看老爷已经有了决断，便也不想留了，一抬步，余光瞥见边上杵着个人，心头一跳。这才想起来董三七一直都在。
“小董大夫，你该避嫌的。”
楚云梨一脸无所谓：“孔夫人担忧得太迟了，之前少夫人请我帮忙，就已经告诉了我真相。”
孔夫人：“……”合着跟外人都能说，就是不告诉他们？
她越想越气：“来人，寸步不离守着少夫人！记住，是寸步不离，最好别眨眼！”
孔家人都走了，林海音蹲在地上，看着留在最后的小大夫：“你为何要逼我？”
楚云梨坦然道：“是你先逼我的。女子名声何等要紧，你却张口就毁我，既做了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林海音大吼：“我会被休，兴许会死，你就一点都不愧疚么？”
楚云梨扬眉：“这孩子又不是我让你怀的，也不是我让你落胎，更不是我让你欺瞒孔家，不过是当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闹了出来而已，我有什么好愧疚的？”
“董三七，我不会放过你的！”林海音尖叫。
巧了，楚云梨也不想放过她呢。

第650章
林海音明明是故意落胎，看着孔家责备董三七却一声不吭，哪怕帮着求情，或是暗地里给董三七一笔银子解围都好啊。她什么都不做，冷眼看着董家几条人命枉死。
这番话轮不到林海音来说。
楚云梨没有走到大门口，就已经被府里的管事拦下，她也不意外。
“是谁请我？”
管事低着头：“所有主子都在。”
孔家要脸面，如果楚云梨住在府里，他们不会这般急切。而她是住在外头的，孔家会怀疑她出门就会把事情说出去。
书房中，气氛低迷。
楚云梨一步踏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找我何事？”
她可不是来大眼瞪小眼的，赶紧把事情说完好回家。家里可还有两个病人呢，一直担忧着她的安危，于病情无益。
孔公子没什么心情说话，孔夫人看着手里的茶杯发呆，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还是孔老爷道：“董大夫，找你来，确实是有一些事情要商量，相信你也猜得到。人活一张脸，我们这样的人家更是不能被人笑话了去，今日家里发生的这点事，传出去实在好说不好听。”
楚云梨扬眉：“我不会往外说的。”
可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说出去了怎么办？
孔老爷笑了笑：“我知道你嘴紧，也相信你。可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人也一样，有时候不注意就秃噜出去了。对你来说，只是不小心，但对我孔家名声是个不小的打击。”
“你想怎么样？”楚云梨看了看天色：“今后应该不用我把脉了，那我就不来了。对了，可以将账算一算。”
才算过账呢。
孔老爷颇有些无语：“董大夫，今日在场的都不是外人，要是外面有传言，那一定是你说的。咱把丑话说在前头，若你毁我孔家名声，别怪我为难你。”
楚云梨不以为意：“我不会说的。”
说实话，孔老爷也不知道要怎么样还能彻底封住董三七的口，总不能把人杀了吧？
就算是要杀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谁都知道董三七是被他们的马车接来，人若是没了，孔家一定脱不了身。
“你先回去！”孔老爷沉吟了下：“我派两个人跟着你，顺便照顾一下你爹娘，你一个弱女子，又要帮人治病，他们可以帮你分担。”
楚云梨本来也没打算把这点破事往外说，无所谓边上有没有跟着人，颔首道：“多谢孔老爷。”
她乖顺的态度，让孔老爷放松了些：“我让人送你。”
孔夫人一直在边上看着茶杯，但眼神却没闲着，耳朵一直支着听两人的谈话。从头到尾，没发现男人对这个小姑娘有非分之想。而人家姑娘也本本分分，不像是有自荐枕席的模样，她嘱咐道：“让姓刘的车夫送，他做事最为稳妥。”
这一句话，算是关心了一下小董大夫。若是识相的人，就不会纠正之前的事情不放。
楚云梨从来就没指望过跟孔家人讲道理，看孔夫人主动示好，她笑了笑：“多谢孔夫人。”
孔夫人满意了。
其实呢，董三七对于孔家如今发生的事来说不过是一个小人物。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去林府谈一谈。
林海音是嫡女，却不是独女。林府除了她之外，另外还有三个姑娘，其中最小的林四娘还待字闺中。
而四娘生母早逝，在林夫人膝下长大，算是半个嫡女。
一家三口找上门去，林夫人听到女儿没有回来，我就有些不安，当真正看到亲家和亲家母的脸色，再看女婿那蔫了吧唧的模样，顿时就紧张起来。
不过，孔家人不提，她是一定不会主动承认的，本来想寒暄几句，先糊弄过去，可孔家人的脸色太难看了，她实在不能装作没看见，便一脸担忧的问题：“这是怎么了？难道海音又动了胎气？”
孔家父子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孔夫人却再也忍不住了：“你做梦都想落了那个孩子，巴不得海音动胎气吧？”
闻言，林夫人一颗心沉到了谷底，脸上勉强的笑容都险些扯不出来：“亲家母这是何意？女儿嫁了出去，我是想要她安安稳稳的，有个孩子，咱们大家都放心。你这话，实在是诛心。”
“林海音全都说了。”孔夫人冷冷道：“别再装模作样，我看了烦。因为我们一家子都在，你最好将林老爷也找来，咱们看一下这事该如何处理！”
林夫人一脸惊诧。
她是真的惊讶。
任何女人摊上这种事，那都会往死了瞒，因为一说出来，绝对是身败名裂，还会牵连了两家人。她不认为女儿会这么蠢。
就算被人怀疑了，那也是咬紧了牙关……母女俩之前就已经商量过了，只说是怀疑孩子有疾，所以才喝落胎药。
不管他们信不信，都是这番说辞。
孔夫人看出来了她的想法，嘲讽着将林海音为了让大夫帮忙说出真相，后来又想要将大夫撵走喝落胎药结果惹恼了人反而被威胁着坦白的事。
林夫人：“……”
到了此刻，她真心后悔自己将女儿养得太单纯。瞧瞧这办的都是什么事！
不提曾经还好，孔夫人说着就想起了一家子，为了保胎费心费力的那些事，简直是越说越怒：“咱们这样的人家，是绝对不允许失贞的媳妇做当家主母的。所以，今日我们来，就是商量休妻的事。”
“亲家母。”林夫人一脸严肃：“我承认，瞒着你们是不对。但这是我的错，不是海音隐瞒。她没有错！”
孔夫人呵呵冷笑。
“她都已经在外头怀了孩子了，还没有错？你们林府姑娘的教养，我算是开了眼界！”
“话不能这么说，这个意外嘛！”林夫人本也是个脾气不好的人，可为了女儿，她只得耐着性子：“谁都不想出意外，细较起来，海音走到这一步，也跟你有关系，若不是你催促她生孩子，她不会病急乱投医，也不会被人欺辱！说起来我好好的女儿交到你们家，却出了这种事，该我跟你们讨要公道才是。”
孔老爷本来不打算跟女流之辈争口舌之利，想着等林老爷来了再说。听了林夫人强词夺理的话，忍无可忍：“简直是胡搅蛮缠，毫无道理。”
“这是事实。”林夫人振振有词：“反正，责备我可以，不能因此休了我女儿。”
说话间，林老爷从外头急匆匆赶回来。也是因为管事跟他说了事情的严重，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直知道出了大事。
一进门，发觉屋中气氛不对，自己那向来长袖善舞跟谁都能处得好的妻子此时冷着一张脸对人，他颇有些无奈。妻子哪里都好，就是在女儿的事情上容易冲动。
“亲家，这是怎么了？”
孔老爷没有发脾气，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林老爷没有出声打断，从头听到尾眉头那是越皱越紧。听完了后看向妻子：“这是真的？”
林夫人强调道：“海音也是为了孔家子嗣才会被人欺辱。后来发觉有了孩子，还想着不要……若是那心大的，直接将那孩子冲做孔家血脉，也没人知道啊！她是有错，但我认为没错到要被休的地步。”
她这绝对不答应女儿被休的！
真休了回来，这辈子就毁了。
她好好的女儿，嫁给了门当户对才气双全的翩翩公子，不该安稳一生！
林老爷自然也不愿意女儿被休，家里还有个小老四呢，那孩子从小就没了生母，若是因为姐姐的被牵连了婚事，也太委屈了。再说，好多女子被休之后都熬不过去，趁人不备就寻了死……再者，家里有个被休回来的女儿，也会被人笑话。
思来想去，他认为得好好跟孔家商量，无论如何也要将女儿留下。
夫妻俩目光一对，都看出了对方的想法。林老爷轻咳一声：“亲家，夫人的话有几分道理。克俭是个好的，和海音感情也好。若不是因为这事儿，他们绝对是一双让人羡慕的鸳鸯。夫妻还是原配的好，若是真的分开了，克俭再娶其他的妻子，夫妻之间怕是不能圆满。”
孔夫人皱起眉来。
她一个妇人，不怎么管外头的生意，只看着后宅那点事。反正她是很难接受一个失贞的儿媳的。
而孔家父子在外行走，和林家合着伙呢，想得就比较多。这要是做不成亲家，生意定会受影响。
“不行。”孔老爷沉吟半晌：“她处处欺骗，你林家也不肯说实话，谁都知道，跟内里藏奸的人最难打交道。这门亲事作罢，两家合伙的那些，回头分一分！”
态度挺强硬，落在林家夫妻眼中，就是孔家非分不可。
“亲家别急，凡事好商量嘛。”
两人进了书房商量，其间偶有争执声传出。半个时辰之后，二人再走出来时，林老爷脊背都弯了些，整个人看着没什么精神。相比之下，孔老爷容光焕发，像是有无限斗志。
“夫人，事情商量好了，咱们回吧！”
孔夫人满脸的狐疑：“何时送休书？”
“没有休书！”孔老爷一脸严肃：“海音这孩子可怜，被人欺辱也不是她本意，咱们得体谅。方才亲家有一句话说的对，夫妻是原配的好。你看克俭那副模样，真的让他们夫妻分开，怕是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缓不过来。所以，为了咱们的儿子，这事儿就当……就当没发生过。”
孔夫人：“……”那怎么能当呢？
那事确确实实发生过了啊！

第651章
女人和男人想法不同。
孔夫人没有雄心壮志，她嫁妆还算丰厚，足够她的花销，再说府里的账房先生也不会卡她要的银子和东西，活了半辈子，就没有被银钱为难过。
因此，哪怕知道老爷不计较肯定是拿了好处，她也不乐意。
自家那么好的儿子，凭什么要受这个委屈？
她这么想，立刻将男人拉到旁边将这话说了。
孔老爷只看她神情，就知道她想说什么，耐着性子听完：“克俭不用受委屈啊！他可以纳妾，林家自己的姑娘出了事，就算克俭找再多的女人，林家也不敢闹。”
孔夫人不赞同：“可……这是嫡妻啊！”
“嫡不嫡的有什么要紧？”孔老爷压低声音：“那笔生意每年有近万两盈利，本来一家一半，如今全都给我们了。划算的！”
眼看妻子还要说话……两人在这边嘀嘀咕咕，林家一定能猜到二人在为此争执。已经商量好的事情绝无更改，再说下去，他身为家主不能做主的事情被林家看在眼中，岂不是成了笑话一场？
当即，他粗暴地道：“这事情已经定了！”
说完转身就走。
孔夫人气得直跺脚，却也无法。两家人之间商量的事，不是她一个人不愿意就可以改变的。
孔公子对于不能休妻，还要继续和林海音夫妻这件事情倒没有多少抵触之意，毕竟两人曾经的感情摆在那里。而林海音出了那样的事，也不是她故意，而是阴差阳错。
只不过，他一时间很难接受，暂时不想与林海音亲近。
*
另一边，林海音心一直提着，像是一个犯人等待最后的判决。她根本坐不住，不停地在屋中走着，等反应过来时，小腹已经隐隐作痛。且还有越来越痛的趋势。
她没想留这个孩子，却也不想让自己多遭罪，很快坐了下来，还喝了点热水。
这有些难受，忽然听到外面有请安的动静，她一抬头就从窗户看到了孔家人走进。
等走近了点，看得到他们神情各异。
林海音很紧张。
孔家夫妻进门，孔公子却只站在了廊外。
林海音等他们开口，等了半晌不见动静，她疑惑抬头。
还是孔老爷道：“我去跟你爹娘商量过了，他们不愿意接纳一个被休回家的女儿，哪怕你和克俭只是做名义上的夫妻，也想让你留在我孔家。”
林海音面色微变。
爹娘是挺疼爱她的，可她不确定能不能敌得过林家名声。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来：“那么，商量的结果呢？”
“你可以继续做我孔家妇，我们还是亲家。但……错了就是错了，哪怕你不是故意犯错，也该有羞耻之心。”孔老爷话说得不留情面：“日后克俭无论做什么，你都少管。哪怕他要纳妾，也不关你的事。总之，你只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林海音面色变成了惨白。
一个女人，前面十几年在家里，若得双亲宠爱，便能活得自由自在。嫁人之后，就得夫妻和睦才有盼头。哪怕是公公婆婆刻薄些，可他们是长辈，早晚都会走，只要男人一心挂念着自己，定有熬出头的那天。若是运气不好，夫妻之间感情一般，那就得看子嗣，等到熬死了男人，靠着孩子孝心，也能安享晚年。
林海音娘家时还算自在，出嫁后夫妻和睦，公公婆婆对她就算是有些不满，却也从未摆到明面上来为难。她以为自己这一生都能安稳……可现在，夫君甚至都不愿意踏入这个门，娘家那边为了让她留下，肯定是付出了某些代价，公公这么说了，娘家应该不会再管她！
至于孩子……夫君此刻就在门外，却不肯多看她一眼。连同处一室都不愿意，又怎么可能还有孩子？
一时间，林海音只觉前路无光，心中满是绝望。可她勇气不够，又不敢寻死。
她不甘心：“夫君……”
孔公子就在门外，听到了她的叫唤，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别说进门，甚至没有应上一声。
林海音等了半晌，不见门口有动静，心下越来越难受，忽然，腹中一股剧痛升起，痛得她呼吸都艰难起来，坐也坐不住，控制不住的滑落在地上。
“我肚子好疼啊！”
除了边上两个丫鬟试图上前去扶人之外，屋中其余人没有任何反应。孔家夫妻更是一脸冷漠，一副冷眼看她又开始装的模样。
林海音努力深呼吸几口气，没能减缓疼痛，反而还越来越痛，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险些都要厥过去了。
“大夫！”
还是没有人动。
林海音痛得眼泪直掉：“我是真的痛啊，大夫再不来……我就要……”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软，头朝后仰倒，昏迷在了丫鬟的怀中。
丫鬟一愣，摸了摸她的脸，试探着道：“老爷，不像是装的。”
孔老爷一挥手：“请个大夫来。”他并未离开，而是坐在了椅子上。
孔夫人特别恼恨便宜儿媳，以前儿媳一喊痛，全家就忙得跟陀螺似的，生怕她出一点意外。如今又来……她还真当自己是怀着孔家嫡孙的少夫人了。
今儿非戳穿了她不可！
夫妻俩都是差不多的想法，而门外的孔公子也认为是林海音想求得他心软，故意装模作样。
一事不烦二主，人家发生的这点事到底是好说不好听。因此，楚云梨又被他们请了过来。
看到地上昏迷着，满头冷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着年轻女子。楚云梨扬眉：“晕了多久了？”
“小半个时辰吧！”孔夫人脸色不太好：“真能躺，这么久了还能熬住。你快把人弄醒……”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上前翻开眼皮看了看，道：“是真的晕了。”她又把脉：“动了胎气。”
孔夫人一脸惊讶：“真晕？”
孔公子皱起眉来：“真动了胎气？”
楚云梨颔首。
孔老爷想也不想就道：“这孽种就不该存在，趁此机会给她熬一碗药落了吧！”
“大概不行。”楚云梨一脸的无奈：“她受打击太过，若是现在落胎，兴许会一尸两命。”
不是她想要留下这个孩子注意胡编，而是林海音真的生出了死志，如今受到的疼痛已到了林海音的极限，若是再痛，很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孔家夫妻满脸狐疑。
孔公子皱了皱眉：“董大夫，让你配药你就配。”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他心情不太好，语气上便也带了出来。
楚云梨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若是一家人好好说，她还会耐心解释，言明其中利弊。结果孔克俭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她倔脾气瞬间就上来了：“且不说我不配落胎药伤人性命，只她如今的身子，一副药下去，兴许就一尸两命。我是个大夫，治病救人可以，绝不杀人。你们另请高明吧！”
她起身退到旁边，双手环胸，不打算多管。
没有拂袖而去，因为孔老爷接了她来，得让他送！
孔家人自认有头有脸，除了在官家的人面前需要卑躬屈膝。这城里的普通百姓看见他们，无一不是恭恭敬敬。董三七倒好，还敢呛声。
夫妻俩脸色都不太好，孔公子气道：“来人，去请大夫。”
立刻有人应声而去。
一刻钟后，有大夫前来。
来的这一位是擅长安胎的周大夫，本来没有这么快的，出去请大夫的管事刚到门口就碰到了人，立刻就将他给抓来了。
周大夫一进门就察觉到了屋中凝滞的气氛，当看到榻上满头冷汗的女子时，有了几分了悟。把脉过后，摇头道：“这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孔老爷松了口气：“那就不保。大人要紧，劳烦大夫配药将人救回。”
周大夫却后退一步：“对不住，她受打击太过，不一定愿意醒。”
孔老爷扭头，瞪着楚云梨：“你能救醒？”
楚云梨颔首：“得连孩子一起救。”
刚刚才跟林家商量了事，孔家都答应了让林海音继续留下，那边白纸黑字已经画了押，说明了那桩生意的盈利归处。一回头林海音就出了事，林家肯定不能答应。
孔老爷没有纠结多久：“那么，劳烦董大夫出手救人。”
楚云梨不动：“这是另外的价钱。”
闻言，孔老爷一时无言以对。就在这短短一个月之内，董三七已经拿到了不少好处……偏偏还都是孔家不得不给的。
孔夫人一看男人神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率先问：“你要多少银子才肯出手？”
楚云梨笑吟吟：“&#39;这个嘛，孔老爷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孔老爷松了口气，她没有开口要银子，那就随便给，少给一点。
楚云梨似笑非笑地补充：“不比以前少就行。”
孔老爷险些梗出一口老血。他先前出手挺大方的，最少的一次都给了百两。
这银子若是拿来保自家的嫡孙，咬咬牙也就付了。可这孽种不知道哪来的，林海音又与旁的男人苟且。花这么多银子救这俩，他是怎么都想不通。
孔夫人在怀疑董三七勾引自家老爷时，就听说过姥爷给的那些酬劳。听到这话，瞬间气得七窍生烟：“来人，重新去请大夫。”
周大夫被送了出去，楚云梨提议：“不如孔老爷也顺便找马车将我送走？反正你们家也不要这孩子了，日后应该不会再来找我。”
孔老爷没有吭声，也没有让车夫准备。
又是小半个时辰，这一次请来了三位大夫。
在孔家人眼中，三位大夫的酬劳加起来也不到百两的三成，比请董三七要划算许多。
但是，把脉过后，这落胎药却没人敢配。
林海音大受打击昏迷过去，一副药下去，说不准就彻底凉了。若是不用落胎药，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孔老爷听了大夫的话，忍不住又瞄了一眼楚云梨，道：“送三位大夫出去。”
大夫来了又走，屋中重新安静下来。孔老爷起身走到了楚云梨面前：“小董大夫，麻烦你救救人。”
楚云梨撩了一下眼皮：“既然不信我，直接将我送走就是。”
“不。”孔老爷一脸严肃：“她必须要活着。你放心，稍后的酬劳一定不会少。”
楚云梨带来的药材不够，她跑去偏院配了一副，又亲自熬了给林海音灌下。
灌完了药，她还掏出了一把银针，开始针灸。
孔夫人看着榻旁忙活的年轻女子，狐疑问：“她医术真有这么好？”
孔老爷已经隐隐察觉到了董三七医术不凡，闻言点了点头。但是，董三七这银子赚得太容易，又是一副臭脾气。下意识的，他不想让她太好过，哼了一声道：“若是救不回，那她就是故意夸大自己医术的庸医，回头告到公堂上，让大人治她的罪！”
这话声音不高不低，本就就都在一个屋中，楚云梨想装作没听见都不行，一边抬手收针，一边道：“孔老爷，别吓唬我！”
孔夫人见榻上的人面色好转了些，问：“行了？”
楚云梨活动了一下手指：“稍晚一些的时候还得喝药行针！”
“那你先歇一会，别急着回去。若是天太黑，又在府上暂住一宿。”孔老爷态度强硬：“只要把人救回，酬劳好商量。”
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孔公子惊讶的声音：“岳母？”
原来是林夫人到了，她气势汹汹而来，身后跟着一大群下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应该是闯进来的，底下的人想拦，没能拦住。
林海音躺在里面生死不知，孔家人都有些心虚。孔夫人立刻迎了上去：“亲家母，要来怎么不打声招呼，我好去门口接你呀！”
林夫人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见人挡了道，伸手将人推了一把，飞快闯进了屋子。当看到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儿时，气得眼睛都红了：“你们容不下她犯的错，就别答应我们老爷的提议呀。既然答应了，又拿了好处，就该好好对她，怎能出尔反尔？”
她越说越生气：“我不求他们夫妻和睦，也没奢望你们能拿曾经的那份心意对她，但……说什么也不能杀人啊！”
“我苦命的音音！”林夫人再也克制不住心头的悲痛，扑上去抱着女儿哭诉：“都是一家子畜牲！”
大家夫人出口骂人，可见林夫人的怒气。
但孔家也委屈得很，在救人这事上，他们是舍不得银子迟疑了些，可到底还是救了啊！还有，林夫人这话里话外就差明摆着说孔家容不下林海音母子故意害她了。
孔老爷认为，这事得解释一下。不过，他是男人，不好和林夫人争执，便悄悄用胳膊肘拐了拐身旁的妻子。
“亲家母。”孔夫人叹息：“她是自己晕的……也是，这种丑事被人发现，九成的人都没脸面见人。她心里难受之下想，动了胎气晕眩很正常。可我们救人了的，今天都请了五位大夫过府，小董大夫保证能救回他们母子的性命，刚已经用了药。你可别再骂人了，否则，我要生气的。”
林夫人不相信她的话……本来她是不知道孔府内发生的事，先前女儿在广华寺被骗，她就想要收买孔家的下人充当自己眼线。
可惜一直没能寻到合适的人，直到今日才有个人松口。结果传来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女儿昏迷不醒。
林夫人瞬间就慌了，女儿昏迷不醒若是假的，说明她被孔家人逼迫的厉害，若昏迷是真的，她身为亲娘，哪里还坐得住？
因此，她连衣衫都没换就赶了过来。
说实话，她宁愿相信女儿是被逼无奈才假装昏迷，为求谨慎，来的路上还是顺便带了一位大夫。
大夫接收到林夫人的眼神，上前把脉，随即一脸慎重：“夫人，确实很凶险。兴许是用了药的缘故，暂时看没有性命之忧，但何时会醒……我不太能确定。此刻绝不能用落胎药伤身，不然，定会一尸两命。”
和先前那几位大夫的说词差不多，孔家人又一次认识到了董三七的医术。
林夫人眼泪流得更凶：“我苦命的女儿，为何要遭这种罪？”
送了大夫离开，连丫鬟都退下。屋中只剩下几个主子，楚云梨不打算走，坐在边上吃点心。
众人都没心思撵她出门。林夫人满脸悲愤：“早前你们答应得好好的，为何一转头就把人逼成了这样？”
孔夫人不满：“我们可没有逼，她是自己晕的。”
孔老爷叹气：“我只是实话实说，谁能想到她会接受不了嘛，不能怪我们。事是她自己做的……”
林夫人大吼：“她是为了你们孔家的子嗣才有了这场灾，你们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来之前我还听说你们想让大夫配落胎药，这是不把人弄死不罢休啊！”
孔夫人无语：“这孩子你也是不赞同留下来的，我想着反正都动了胎气，顺便嘛。”
“这孩子必须生！”林夫人咬牙切齿地道：“谁都不如我女儿的性命重要。孩子生下来你们不想养，那就送到林府，我将他送到郊外去养着！”
孔家夫妻：“……”
孔克俭一直站在门外，此刻忍不住冲了进来：“这孩子不能生！”
“又不要你养。”林夫人在女婿面前是长辈，往日里说话不用小心翼翼。大概是养成了习惯，哪怕如今女儿做错了事，她语气也不好：“身为男人，毫无担当。妻子出了这种事，你不想着安慰，反而还躲开，那么几步路，人都要死了都不肯多看一眼。我看错你了。”
林夫人勃然大怒，孔公子脸色也不好：“我和海音是有感情的，有了这个孩子夹在中间，我一看到他，就会想起这些事，根本不可能毫无芥蒂。”
听到女婿这么说，林夫人有一瞬间的意动。不过，她很快又回过了神来。
女婿愿意原谅女儿，前提是没有这个孩子。
可想要落胎，女儿就会没命！人都没了，要原谅来有何用？
“克俭，海音会死！”林夫人声音凄厉：“就不能把孩子生下来送走，然后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么？”
可这事明明白白发生过了啊！
任何事情都不可能风过无痕。这孩子一生，就算是送到了天边，也不可能被所有人遗忘。到时城里的人都会知道孔家少夫人的第一个孩子送走了，也会好奇为何要将孩子送走。
外面议论的人一多，孔家就会沦为别人的谈资和笑话。孔夫人对这话很不满，刚要开口，就被身旁的男人扯了扯袖子。
孔老爷不让妻子说话，因为他清楚，儿子也接受不了这事。果然，孔公子别开脸：“不能！”
林夫人：“……”
她用帕子擦了擦泪：“哪怕夫妻决裂，这孩子也要生。先前我听海音说，小董大夫特别擅长保胎。”
她目光扫一圈，最后落在了楚云梨身上：“我女儿的安危就交给你了。你放心，林家绝不会亏待你。”
楚云梨立刻答应下来：“我得去配药了。”
由于要照看林海音，当日楚云梨都没能回家。林夫人贴心的派人帮她往董家送了信。
半夜里，林海音悠悠转醒。入目就是一盏昏黄的烛火，烛火旁有人影摇曳。她侧头望去，一眼看见了年轻的女大夫正在看书。
屋中静谧，她却控制不住地激动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云梨扬眉：“林夫人托我照看你。”
“这怎么可能？”话问出口，林海音又想起来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伸手摸着肚子：“落胎了？”
楚云梨笑了笑：“孩子还在。”
林海音：“……为何没落？”

第652章
林海音问出这话时，声音尖锐，眼神凶狠。眼看楚云梨还带着笑，她整个人几欲癫狂：“我都动了胎气了，肚子那么痛，是真的留不住了。你为何要帮我保住？”
楚云梨故意道：“为了给你保住孩子，孔林两家主子那是费尽心力。期间找了好多大夫来瞧。”
果然，林海音听了这话，满脸不可置信，险些被气疯了：“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楚云梨看一下已经打开的房门，方才候在这屋中的丫鬟看到人醒了，立刻就跑出去报信。
“用不了多久，应该会有人过来，让他们给你解释。”
本公子没有住在这个屋中，但还是住在这个院子里，最先赶过来的人是他。
林海音看到他来，当时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般，满脸殷切地问：“夫君，那个孽种已经没有了，对吗？”
孔公子看到她脸上的急切，心情很是复杂。说到底，林海音不要这个孩子也是想和他重修旧好。可两人之间是真的回不去了，他苦笑了下，摇了摇头。
林海音惊声道：“为何不落掉？那是孽种，会让我们两家蒙羞的！”
“落了孩子，你会死的。”孔公子低落地道：“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你活着。”
本来很是激动的林海音听到这话后，变得沉默。她神情恍惚，伸手摸着肚子：“会死？”
孔公子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孔夫人到了。
这大半夜，她并不想为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儿媳折腾这一趟，是不得不来。因为白日里林夫人走的时候留下了一个婆子，想等女儿醒了之后第一时间给她报信。
婆子先是要留在这个院子里的，被孔夫人硬给带走了。听说这边人已经醒来，哪怕只是做给林家人看，孔夫人也得跑这一趟。
“可有哪里不适？”
林海音摇了摇头。
刚才那种让人窒息的疼痛已经散去，只剩下可忽略不计的微痛。
“那就好，如此，你娘也可以放心了。”孔夫人看向身侧婆子：“我让人给你备马车，这就回去给你家主子报信吧！”
婆子颔首，又上前细细询问过，这才告辞离开。
“我不相信。”林海音忽然又激动起来：“一定是董三七想要害我……她是恨我的，绝对不可能真心帮我调养身子，不能信她的鬼话。我要找另外的大夫来落胎。”
楚云梨不疾不徐：“你信不信我都不要紧，只是我白日给你配的药三副为一疗程，你刚喝了两次，还剩下最后一碗。这药喝完，可保你性命无忧。”
林海音嘴上说着不信她，却也明白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她不可能下毒害人。于是，当丫鬟捧着药碗前来，她微迟疑了一下，就将那药一饮而尽。
楚云梨唇边带着一抹浅笑。
今日林海音若是落胎会有性命之忧是真的，靠她调理可保得母子平安也是真的。但是，等过了这个关口，可以想法子落胎。
而这三副药喝完，林海音再想落胎，就会有特别大的风险。当然，如果能寻得高明大夫伴在旁边，应该能保住她一条命。
不生这个孩子可以，只看她愿不愿意冒险。
楚云梨承认，她就是故意的。
林海音害了董三七一条性命，间接害了董家夫妻。如今只是帮她保住一个孩子，让她想落胎担风险而已，楚云梨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过分。
“我要别的大夫来伺候！”她将手中的药碗狠狠放下：“现在就去请。”
语气任性又霸道。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林海音这个孔家少夫人名存实亡，在场的孔家母子对她都没有了耐心。在他们看来，保住林海音的命，就是保住了林家给的好处，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她陷入危险之中。
就算要落胎，那也不是现在，更不是半夜。孔夫人已经打发走了林家留下来的婆子，再不掩饰对她的厌恶，打了个呵欠道：“大半夜扰人清梦，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若是睡不好，一整天都没精神不说，看起来也会苍老许多。”
她又压了压眼角，摆了摆手：“年纪大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
一边说，一边走出了门。
林海音气得胸口起伏：“你拿了我林家的好处，不能这么对我。”
闻言，孔夫人脚下一顿，回头冷笑道：“你还别这么说。在我眼里，那点银子真的比不上我而受的委屈。若你想死，我送你一程。”
语气阴森森的，林海音吓了一跳，等再回过神来，便宜婆婆已经远去。
她真的不想留下这个孩子，如今真相已大白，夫君肯定也不想留。再开口时，语气里已经满是哀求：“夫君，你帮我另外请一个高明的大夫来落胎好不好？”
孔克俭对她的感情还在，却不会再为了她忤逆母亲：“明天再说吧！”临走前还嘱咐楚云梨：“董大夫，麻烦你了。”
人很快消失在了门口，没多久就隐约听见隔壁厢房的门开了又关。也就是说，他人已经回了房。林海音拥着被子坐在床上，整个人傻愣愣的。
楚云梨坐在椅子上嗑着瓜子，一副怡然自得之态。
突然，尖锐的质问声传来：“你在看我笑话？”
楚云梨闻声抬头：“并没有。”
林海音大声道：“你有。”
“真的没有。”楚云梨喝了一口茶，继续嗑瓜子：“说实话，本来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你不该害我。”
“我能有什么法子？”这深更半夜的，林海音刚刚险些落胎，听孔家母子话里话外，她似乎还有性命之忧。她都这么危险了，却没人愿意守着，真的是越想越委屈：“难道我能明说那个孩子不能生吗？我也没想过要牵连别人，没想害别人，你又没出事，就不能原谅我一次？”
若董三七没有挨那一顿打丢了命，进而累得董家夫妻也撒手人寰，原谅她也没什么。
但是，董家人一个都没剩下！而他们会死，除了担忧董三七外，最大的缘由是手头周转不过来。
林海音若真有几分愧疚之心，私底下派人给他们送点银子，不想暴露自己，完全可以隔着院墙丢进去。可她什么都没有做。
别说董三七了，就是楚云梨都不会原谅。
“不能。”楚云梨面色淡淡，将手中剩余的瓜子丢回了盘子里，扯了边上的薄被：“药喝了就没有大碍，守了半宿了，我得睡会儿。”
林海音眼睁睁看着那年轻女子歪躺着，很快就有清浅的呼吸声传来。她浑身都泄了劲，靠回了床头上，面色灰败。
*
到了早上，楚云梨收拾着准备离开。
反正留下来也无事嘛，林海音不信任她……可以说，但凡有一点法子，林海音都绝对不会喝她配的药。
林海音后半夜就没怎么睡，一直半睡半醒，天亮了才迷迷糊糊睡了会儿，听到有吵杂的碰撞声，睁眼就看到了年轻女子在收拾药箱，她立刻坐起身，扬声喊道：“去请个大夫。”
楚云梨就当没听见这话，将药箱盖好，抬步就走。
“你站住。”林海音一脸严肃：“我在昏迷时那个药都是你配的，我怀疑你别有用心，配药来害我。要走可以，等其余大夫帮我把过脉，证明我没有中毒，你才能离开。”
简直是无理取闹。
楚云梨强调道：“昨天你娘都在，所有人都知道，要是没有我，你到现在还没醒！”
“你又不是白帮的，肯定收了酬劳！”林海音沉声吩咐门口的人：“将董大夫给我拦住。”
门口的丫鬟一脸为难。
她们不敢拦，却也不得不听主子的吩咐。
楚云梨重新坐了回去，一脸的坦荡。
看她如此，林海音很失望。其实她还希望董三七下了黑手，到时不能顺理成章的收拾了这个毁了她一生的人。
大夫来得很快，巧得很，正是昨夜来的几位大夫之一。本以为林海音昏睡不醒或是病情恶化。一进门看到人已经坐在床上，气鼓鼓的……不说有多精神，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这么快就醒了？”大夫脱口说道。
林海音又一次清晰的认识到自己昨天有多凶险，心里却更气了。她和孔克俭做了这么久的恩爱夫妻，有了孩子之后，孔克俭不知道孩子身世，对她那是百依百顺。
结果呢，如今竟然都不管她的死活，比对一个陌生人还要冷淡。
她脸色都气青了，可罪魁祸首不在，只能生生咽下，伸出手道：“我要落胎。”
大夫哑然，上前把脉时眉头越皱越紧：“这气血亏损太过严重，若是喝活血的药，会有性命之忧。”
林海音吓一跳，不过，她不想轻易放弃：“你尽管配来，我死了不会找你麻烦。”
大夫：“……”人都死了，当然不能找麻烦。
可活着的这些绝不会放过他！
他一个小大夫，可经不起被两府针对。
“我没有把握能保住你的命，另请高明吧！”语罢，一拱手，连脉枕都不要了，拔腿就跑。
林海音气急：“再去请！”
她在这里发疯，林夫人听说女儿醒了，那是一刻也呆不住，想着大半夜上门不合适，这才忍着焦急捱到了天亮。
天一亮，林夫人就到了，进门看到女儿正在发脾气，闹着要落胎。她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海音，孩子不能落，会出事儿的。”
林海音看到亲娘，所有的委屈瞬间泛上心头，母女俩忍不住抱头痛哭。
林夫人哭够了，看向楚云梨：“董大夫，我查到了一件事，你会来照顾我女儿，是有人算计。”
大家过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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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这倒是楚云梨不知道的。
董三七临死之前，都没察觉到端倪。
当然，这也可能是林夫人信口胡说，楚云梨没有权信了她的话，当即偏着头，耐心等着她的下文。
林夫人认真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你跟我女儿之间因为一些误会互相都有些怨恨。这样吧，我告诉你真相，你想法子把我女儿落了这个孩子。”
楚云梨摆了摆手：“我不想知道。”
林夫人没有听见她说没法子落胎，心下立刻笃定，别人不敢动手，董三七一定敢！毕竟，她的保胎丸，可是连保胎圣手留不住的孩子都保住了的。
这世上有一些聪明人，不能以常理来论。董三七年纪轻轻，医术已经能敌得过那些几十岁的老大夫，虽然让人意外，却也并非没有可能。
“好像还和你的身世有关。”话落，林夫人微微仰着下巴，一脸骄矜。
明显，这是等着楚云梨去求呢。
楚云梨不开口，如果真有林夫人说的那个人，如今董三七没有出事，那边肯定早晚都会再次出手。一次发现不了，两次发现不了，但只要楚云梨不死，早晚都能将人给寻出来。
她拎着药箱：“那么，我先走一步。”
林夫人傻了眼：“董大夫，你就不好奇吗？”
楚云梨摆了摆手：“爹娘对我挺好的，他们就是我的亲人。”
眼看人油盐不进，林夫人还在想着如何把人留下来，林海音已经不耐烦了，一把将母亲拽住：“娘，不要求她，这天底下那么多的大夫，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比她医术更高的。”
楚云梨走出院子，孔老爷的人已经等着了，没让她去外书房，递来了一张银票：“老爷这会儿没空，特让小的来送你一程。老爷说了，家里的这点事若是在外面被人听见，他会不高兴。他一不高兴，别人就休想好过。”
“这是在威胁我？”楚云梨似笑非笑：“放心吧，我不往外说。”
她接过了银票，头也不回离开。
*
安静的外书房门被人推开，孔老爷头也不抬：“人走了？”
“是。”进来的赫然就是方才送楚云梨出门的那个管事，低声道：“小的按您的吩咐说了，她没有害怕，不过，小的觉得她应该是听进去了的。”
“不听不行。”孔老爷笑了笑：“董家夫妻现如今还躺着。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怎样的选择对自己最好。”
对康健的人不好出手，对这种重病之人……重病而亡正常的。
林海音想要搬回娘家去住，可孔家根本就不答应。林夫人不敢强求，眼看女儿要死要活非要落胎，她实在没法子了，只得让底下的人去请大夫。
短短两日之内，见过了十多个大夫。几乎所有的人都不敢配落胎药，其中有一两个在银子的份上，愿意出手却也说了不敢保证大人的平安。
说到底，林海音落这个孩子，是想让自己过得更好，可不是为了奔着丢命去的。
于是，她一日日阴郁，却始终找不到解决之法。孩子在她腹中一天天长大，渐渐的都有了几分孕相。
林海音心情不佳，连面相都变得刻薄了许多，动不动就发脾气，林夫人除了宽慰之外，再想不到其他法子。这一天又看见女儿在教训丫鬟，她想到外面阳光正好，提议：“海音，咱们出去走走吧！园子里景致不错。”
语罢，不由分说上前将人拽着往外走。
林海音已经好久没有出门，对此并不抵触，到了外面，她忽然就看见了母亲发间的霜白，忽然就顿住了。
她最近一味沉溺在愤怒之中，没注意母亲。也是，母亲整日往返于两府之间，肯定休息不好，而她又动不动发脾气……可不就得担忧么。
“娘，女儿不孝，让您费心了。”
林夫人讶然，回头看到女儿一脸认真，忽地笑了：“傻丫头，别说这种话。”
林海音是真的想不通，说话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什么都没有做，不过是去求子而已。是真的想让夫妻和睦，为孔家开枝散叶，谁知道……能摊上这么倒霉的事。娘，老天无眼，我真的好恨啊！”
林夫人带女儿出来是想让她高兴的，结果几句话不对，这又开始哭。她耐心安慰着，心里却特别疲惫。
母女俩正低声说话，突然听到门口有请安的动静。林海音立刻抬头。
要知道，自从她说出了真相，夫君就再也没有和她单独相处过。最近更是连面都不露，她想找人，底下的人都说他忙。
夫妻之间闹成这样，林海音毫不怀疑，若两人再不和好，这院子里很快就会迎来新人。与其到了那时候想赶人赶不出去，还不如将这事扼杀在萌芽之中。
“夫君，你回来了。”
还是那话，孔公子对她是有感情的，也觉得她是受害者，心里也能理解，但就是接受不了。平时那是能不见面就不见面，听到她轻柔的声音，他有些恍惚，随意点点头。
林海音随即道：“我让厨房做了你喜欢喝的汤，稍后就好了，陪我用顿饭吧！”
孔公子心情复杂，到底还是点了头。哪怕出了那样的事，他们俩也不能分开，往后还是夫妻。他做不到和她亲密无间，那就相敬如宾。总不能一辈子不说话不来往了。
林海音满脸欢喜，此刻她站在一条小道上。林夫人在二人开口说话时，就已经避到了另一边的花木之中。
看见夫君朝自己走来，林海音下意识侧身避让。
而这一侧身，孔公子立刻看到了她隆起的小腹，脚下一顿，转身就走：“我还有点事，你自己喝吧，不要等我了！”
林海音：“……”
她喊了几声，那人却再未回头。直到人消失在门口，她才恍然想起人在离开之前似乎看了自己一眼，她垂下眼眸，一眼看到了微微凸起的小腹。
林夫人见女儿女婿之间的气氛较好，立刻就避开。结果还没说几句话，女婿又走了。她皱了皱眉，靠近了女儿，想着也逛了有一会儿，干脆回去歇着。结果还没靠近，就听到了女儿的啜泣声。
“娘，他没有嫌弃我被人欺辱，却容不下这个孩子。刚才他明明都已经答应和我一起用膳，是看到了我的肚子才走的。”
林海音伸手去捶肚子：“这个孽种！他要毁了我！”
林夫人哑然，急忙上前拉住女儿的手：“别伤着自己。”
林海音泪眼汪汪：“娘，如果他一辈子都不肯靠近我，那还有什么盼头？这样孩子一定不能生！”
像这种孩子确实不能生，道理谁都懂，可落胎风险太大，她承受不起。
“生下来就送走！”
林海音哭着摇头。
“我不要。你去帮我找大夫吧！”
林府私底下在打听落胎圣手，好多天都还没寻着人，渐渐地也引起了少部分人议论。
这无论是谁家，有了孩子是好事，高兴还来不及。林府非要想方设法将孩子落了……如果只是妾室或者是通房丫鬟，压根儿用不着这么费心打听高明大夫，直接一副药下去，是死是活全看天意。
林府这般小心翼翼，只能是特别重要的人，又非要落了孩子。
林府内有几个妇人有孕，却都在好好安胎。众人很快发现，孔府在相看年轻姑娘，说是要给儿子娶平妻。
少夫人可是有了身孕的，这时娶平妻……众人都不是傻子，很快就拼凑出了真相。
于是，外面的人都在传说林海音私底下和情郎苟且，以至于珠胎暗结，东窗事发后已经被孔家厌弃。
因为他们还打听到孔克俭最近那是能不回家就不回家，经常在铺子里过夜。先前还愿意放下手头的活计在家陪妻子安胎呢，这说变就变，其中肯定是有缘由的嘛……外面还有许多种说法，就这一种最靠谱。
孔林两府的人听到外面的议论，气得不行。可又不能去拉着人解释，只能捏着鼻子忍。
*
楚云梨回家后，没有立刻辞了刘嫂子。
饭菜还是让人送，她自己亲自伺候在董家夫妻床前。得空的时候又将前面的医馆开了。
董家医馆治死了人，这消息传得很远。加上城里的医馆多，病人的选择也多。哪怕医馆开了，一天也没几个病人前来。
来的是特别信任董父医术的，要么就是些无关痛痒的小毛病，不想在其他地方跟人挤，想着拿点药就走的。
后者还好，抓了药就走。而前者看见坐堂的不是董父，兴许还会离开。
楚云梨是无所谓，闲下来的时间就在制作各种药丸。她除了保胎药之外，还弄了一些助兴的药。
保胎药没有打出名声，没有人来买。至于助兴的药……这东西不好当着外人的面买，她这边冷清，有时候一个时辰都没人进来，买药的人便没了顾忌。
在她做出药丸的第三日，有人来买了两粒。翌日又有人买一粒，五日后，这药已经很好卖。几乎做出来就被人抢光了。
董父躺在床上，也会问一问女儿做了什么，得知女儿做的药丸，他亲眼查看过后，顿时沉默。
“闺女，咱不能一心奔着银子去。你个姑娘家，名声得要啊！”
楚云梨眨了眨眼：“银子太要紧了。至于名声……我说那是你做的。不然，我年纪太轻，做的药丸外人不一定敢入口。”
董父：“……”
可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事不是秘密，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啊。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等我好转了些，就去前面帮你磨药。”
担忧归担忧，董父看着家里攒下来的银票和每日的进账，皱着的眉头彻底松开来。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看他心情不错，试探着问：“这一次在孔家险些被牵连，本来我以为是意外。可那天出来时，有人跟我说，是有人刻意算计，好像和我的身世有关。”
此话一出，董家夫妻的脸色都变了。楚云梨立即道：“我从小是由你们教养长大，在我心里，你们就是我在这个世上的亲人。但是，我去孔家是有人算计，兴许那个在咱们医馆中暴毙的人也是被人安排的。爹，有这么一条毒蛇藏在暗处，动不动就想咬人，咱们还是得赶紧想法子将他给找出来。”
董父眉头拧起：“是谁跟你说的？”
楚云梨说了实话，末了道：“林夫人想让我帮忙，可能会胡编乱造。但我看那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本来这事我想自己查，但当初捡我的是你们……你们对我的身世有猜测么？”
董家夫妻俩对视一眼。
对于养女要找亲人，他们一开始的诧异过后，便坦然接受了。说到底，养这个孩子是觉得膝下空虚，他们并没有一定要孩子养老送终，也并没要求孩子一定要和他们亲密无间。
董母想了想：“那天我去郊外找药农……现在郊外的药材几乎已经被挖完，找不到药了。但我们年轻的时候还是偶尔能挖到好药，我每个月都会去，回来的路上在路旁听到了你的哭声。那是官道……当时找到你时，小脸上全是泪水，外面包着一块绸缎做的襁褓，可里面的衣衫破旧，明显是别家孩子的旧衣。你哭得声音都哑了。反正，一看就是被别人丢在那里的。我又等了一会儿，没看见有人来找，加上天也快黑了，所以就将你抱了回来。”
董父回忆了一下当初，接话道：“你里面的衣衫很旧，就外面那襁褓还不错。我跟你娘猜测，兴许是哪家人不想要你，这又怕你在路旁饿死，所以故意找了一块好的襁褓将你包着。看见了襁褓，也许会有人以为你出身大户，然后将你抱回去，等着你那些富贵的亲人来认好讨要酬劳。”
楚云梨好奇问：“襁褓在么？”
董母摇摇头：“上面没有字，就是一块细滑的绸缎，我放了好多年，新乐的孩子即将临盆时，我想着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来找，便把襁褓给了他。他如今不在，怕是找不着了。”
在当下，有些家中的富裕的人会在孩子落地时穿一些别家孩子的旧衣……最好是孩子身康体健，平时少生病，好养活的那种。
说到这里，她一脸懊恼：“我想着你都平安长大了，他也不是外人，襁褓拿去，真到用的时候，随时都能取回来。谁知道他会跑嘛！”
她又开始难过，董父本来要安慰的，可事关襁褓，他不好开口，只拍了拍她的手背。
楚云梨笑着道：“娘，知人知面不知心，本身我也没想寻自己的亲人，不见了就算了。至于算计的事，如今我们全家还好好的，幕后的人不出手便罢了，若还敢咬人，我一定会把他找出来！”
大概是家里日子好过，董家夫妻能好好养身子，加上有藏在暗处的凶手给他们压力，还有楚云梨在旁边用心调养。在她回家十来天后，董母已经行动至如，董父也能在院子里溜达了。
夫妻俩都是闲不住的人，能动弹之后，就去了前面医馆帮忙。
医馆已经不是一开始那样冷清，药丸卖得不错的同时，也带来了不少客人。
董父又开始坐堂，不过，楚云梨不许他多费神，每天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撵人。
这一日早上，医馆中还没有病人，楚云梨正在磨药，有人进门。
她瞅了一眼，来人面色红润，应该有些小症候，算是康健之人，不至于来求医，她笑着问：“何事？”
那人走到柜台前：“买药。”
对此，楚云梨并不意外，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人一副富贵老爷的打扮，但这衣衫明显有些不合身，腰带下有褶皱，本身应该是属于比他胖的人。
身为大夫，楚云梨第一眼是看人的病症，但若是买药，她就会多瞧一眼来人的打扮，这虽然是穿了别人的衣衫，但也不是缺银子的人。
“哪种？”
“你们这不就那一种吗？”中年男人面色平淡：“拿一瓶给我。”说着，放了银锭在柜台上：“不用找了。”
楚云梨眉开眼笑：“多谢客人。”
那人接过药瓶，也不闻不看，顺手收了就走。
这人不对！
楚云梨看得出来，他根本就不是来买药的，反而是进门后就偷偷瞧了她好几次。
饶是如此，楚云梨也并没有追出去，只是记下了他的容貌。只要她不死，那些人一定会再次冒头。
没多久，又有人来，楚云梨抬头看见来人，有些意外：“孔老爷？”
孔老爷进门，眼神打量了一番医馆：“这地方不大，险些没能找着。”
就是说笑了，原先楚云梨经常有孔府的马车送回来，车夫又不瞎，再说，孔老爷这样的身份，也不用在寻人寻路的小事上费心。
“老爷有事吗？”看在他大方的份上，楚云梨给他倒了一杯茶：“刚泡好的茶，不过是粗茶，老爷尝尝看能不能喝得惯。”
孔老爷没有喝，甚至没有出手去碰茶杯，他朝门口看了一眼，那里的随从立刻关了门。
屋中昏暗下来，楚云梨皱眉道：“老爷有话可以直说，不必遮遮掩掩。”
孔老爷颇有些无语，关于儿媳身上发生的事情，最近在外头传得沸沸扬扬。他可不想被外人听了去。
要知道，外人猜测到真相，最多就是私底下流传。而他亲口说出，外面穿起来就会少几分顾忌。
董父他觉得外面不对，立刻奔了出来，看到孔老爷，他脸色微微一变：“我女儿不出诊，她得留在家里照顾我们，多少银子都不成！”
孔老爷解释：“我是有些事情和她商量，并不是要她治病。”
他意思是想让不知内情的董父避到后院去。
可然后落在董父耳中，更害怕了！他最怕的就是卷入大户人家的阴私，与其来跟女儿商量事，还不如是上门求诊呢。
“我女儿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担不起事。孔老爷有事情还是和别人商量吧！”
孔老爷无奈：“小董大夫，我就几句话，说完了就走，能让你父亲避让一下吗？”
董父抓着门框，倔强地道：“还是那话，我女儿太小，你有事可以跟我说。”
孔老爷冷哼：“小董大夫只要记得当初的承诺，不要胡言乱语就行。”
语罢，拂袖而去。
董父看见人走了，顿时松了口气：“三七，以后千万别再接这种活儿了。”
董三七明白这个道理，当初搬去孔家，也是因为家里急需银子，而孔家给得太多，她拒绝不了而已。
眼看女儿点了头，董父还满意，又好奇问：“他让你瞒着的是什么事？”
话问出口，才想起来孔老爷不许人说，立即道：“别说出来，跟谁都别提。”
孔老爷大概是怀疑楚云梨在外乱传，所以跑来警告了一句。而林夫人就没这么客气了，有所怀疑后，她也找上了门，让丫鬟撵走了求诊的客人，质问：“是不是你在外乱说？”
楚云梨气笑了：“你亲耳听见了？”
“不是你还有谁？”林夫人恼怒不已：“一个小大夫而已，谁给你的胆子毁我女儿名声？这事不说清楚，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似笑非笑：“是你逼我的。”她冲着门口悄悄往里面探头的人扬声道：“孔家少夫人腹中的孩子不是孔家血脉！”
林夫人大惊，脱口问：“你怎么敢？”
太过震惊，都吼破了音，甚至还伸出手作势要打人。
楚云梨掐住她的手腕，将人狠狠一推：“再不滚，我就去大街上吼。”

第654章
“你敢！”林夫人养尊处优，被甩了之后踉跄好几步才站稳。她愈发恼怒：“董三七，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楚云梨扬眉：“你要杀人？林家再怎么富裕，应该也不敢当街杀人。那么，你是要将我陷害到大牢中？”她呵呵冷笑：“你敢这么做，我就把你女儿的事宣扬得所有人都知道。反正，我好不了，谁也别想好！”
林夫人气急了，本以为只是一个小大夫，她上门威胁几句，让其再不敢吭声就行。不成想小大夫竟然这么大的胆子。
她心里知道这事儿跟董三七无关，实在是最近太压抑了。
因为女儿的事，男人生了她的气，如今夫妻俩已经好多天没有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吃过一顿饭。她天天往孔府那边跑，女儿哭哭啼啼，又想不到解决之法，那个孽种还越来越大，找不到合适的大夫帮忙落胎。她越想越烦，今天又听到身边的人说外头的传言，又说知道这内情的人只有董三七，她一怒之下，就跑了来。不是来兴师问罪，只是来找出气筒发脾气。
结果就撞上了一块硬骨头。
“董三七，你别逼我。这世上有许多让人有苦说不出的法子！”
“哪怕变成了哑巴，我还会写字，除非你把我双手双脚断掉。”楚云梨冷笑连连：“你敢吗？”
林夫人其实是不敢的，她一个内宅妇人，对身边的丫鬟婆子可以肆意打骂，如非必要，绝不会对普通百姓动手。
两人对峙，寸步不让。楚云梨扭头去看听到动静赶出来的父亲：“爹，请个人去报官，咱们这铺子每个月都交了税的，有人上门闹事，衙门肯定会管。”
闹到了衙门，事情怕是难以收场。林夫人面色微变，算是领会到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话的意思。
林家要脸面，又有把柄捏在董三七手中，真的不敢跟人撕破脸。眼看董父一瘸一拐真要找人帮忙，她咬牙切齿地道：“我这就走。不过，我并不是怕了你，人都有底线，女儿就是我的底线，若谁要伤害她，我一定跟人拼命。不管是谁！”
语罢，甩开丫鬟的搀扶，抬步就走。
“站住。”楚云梨冷声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给你脸了？”
林夫人满脸不可置信的回头，这丫头哪里来的胆子敢拦她？
楚云梨伸手一指远远看热闹的众人：“做生意的人，最怕有人上门找麻烦，你跑来大闹一场，还将我的病人赶了出去，回头他们谁还敢上门求诊？林夫人，你这是挡我的财路。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你把我害成这样想走，没这种道理嘛！想走可以，必须要赔。”
林夫人冷笑：“我赔一顿打！你要不要？”
楚云梨逼上前去：“打一个试试？”
要打人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夫人气得胸口起伏，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董三七，别找死。”
楚云梨并不怕她：“你要是不给赔偿，回头你女儿身上那点事就会满城皆知。”
林夫人瞳孔微缩。
“董三七！”
楚云梨掏了掏耳朵：“你小点声，我耳朵没毛病，听得见。”
林夫人咬牙切齿：“你敢这么做，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本来是不这么做的，是你逼我的。”楚云梨凉凉道：“回来这些天，我好不容易将医馆的生意养得好了点，你一来就毁了个干净。这赔偿你给不给吧！”
于林夫人来说，林府和女儿的名声比什么都要紧。尤其董家这种普通百姓，不用多少银子就能堵住他们的嘴。
但现在不是银子的事，若是妥协了，那就是在这小大夫面前服了软。
楚云梨看她面色几变，道：“给了赔偿，日后少来找我，别找我麻烦。我就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林夫人纠结了半晌，问：“你要多少？”
“就看林海音的名声在你心里值多少了。”楚云梨面色淡淡。
于林夫人来说，女儿的名声无价，她先前也听说过孔家几次请她出手的价钱，咬牙道：“二百两！”
楚云梨立即伸出手。
林夫人一愣，都不兴讨价还价的么？
反应过来，她将银票给了，眼看董三七收了银票之后就自顾自忙自己的。她忽然就觉得太草率，好像今日是特意上门来送银子给别人花似的：“你收了银子，是不是该白纸黑字写一张收据？”
楚云梨抬眼：“收据没有，要么你就把这银子拿回去。”
林夫人：“……不要了。”
楚云梨又开始磨药，见面前的人不动，她有些不耐烦：“你再影响我生意，又是另外的价钱了。”
林夫人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这样直白地嫌弃过，偏偏又不敢和人计较，只得跺了跺脚，带着愤怒转身离去。
*
关于外头的那些传言，孔林两府都听说了，不过，林海音整日关在自己的院子里，暂时还不知道。
这天快过午了，母亲还没到。她难得打起精神到园子里闲逛，忽然就听到两个丫鬟在花木之中边干活边低声说话。
“咱们这位少夫人还能翻身吗？”
“不知，她腹中那个是野种，只看咱们公子愿不愿意接纳了。”
最先开口的丫鬟嗤笑一声：“我看难。普通人人家的男人都很难接受这种事，更何况咱们公子坐拥百多个铺子，手头银钱无数。我听说有好多姑娘自荐枕席，只是被拒绝了而已。要我说，公子对少夫人真的很好，成亲这么久了，连个丫鬟都没收。绿萝你知道吧？她长得那样好，先前一心想要成为公子的房里人，刻意偶遇了几次，公子愣是没把人往眼里放，她后来都放弃了嫁人去了。这样好的感情，结果少夫人却……如今胖子不肯回房，夫人那边已经在相看，天意弄人。现在外头传得沸沸扬扬，那么多人都知道了，人活一张脸，公子就更不可能与少夫人和好了。所以，只要有机会，咱们还是得去别的院子，守在这里，人人都可踩一脚。”
说到激动处，声音拔高不少。
边上丫鬟扯了扯她袖子：“小点声！”
林海音面色苍白：“让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是什么事？”
两个丫鬟吓一跳，回头看到是她，急忙跪下。
林海音缓缓走近：“回话！”
声音压抑，饱含怒气，又带着点哭腔。
俩丫鬟怕出事，可又不敢不说。迟疑着将听到的消息复述一遍。
林海音摇摇欲坠，扶着花木，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边上丫鬟见状，担忧地上前搀扶，又呵斥：“不好好干活，就知道胡编乱造。赶紧下去领罚。”
这话其实在维护两个丫鬟，若不然，等到林海音缓过来亲自教训，重则丢命，轻则也要挨一顿打。
俩丫鬟如蒙大赦，感激的看了一眼开口的大丫鬟，互相搀扶着落荒而逃。
林海音在后宅长大，从懂事起，母亲就教她该如何御人，想要让人为自己所用，就得知道她们的想法。因此，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几人的想法。
身边的人都敢当着她的面维护得罪她的人，分明是觉着她失势，没将她放在眼里。
她气得胸口起伏：“滚出去，日后我不想再看见你。”
丫鬟一愣，随即福身，并不开口求情，坦然退了下去。
林海音怒火又添一层，回头看见伺候她的其他几个丫鬟满脸艳羡，似乎巴不得自己也被撵走……她气得险些厥过去。
“滚，都给我滚！”随即想到她们艳羡的眼神，真让她们滚了，反而还如愿了。林海音立即改口：“去告诉府里的大管事，我要把你们通通发卖。”
丫鬟很愿意离开这个院子，但被发卖可不行，一个个都惶恐起来。
正发脾气呢，林夫人到了。
一众丫鬟看见林夫人，如见救星，纷纷跪下磕头求饶。
林夫人心下无奈，将这些丫鬟全部打发回大管事那里，劝道：“海音，这些人伺候得不好，换一批就是了。犯不着为她们发脾气，气坏了身子，难受的是你自己。”
林海音哇地哭了出来：“娘，外面的人怎么会知道的？是不是董三七出去乱说了？那个女人不安好心，一直记恨着我牵连她的事，逮着机会就报复。一定是她！娘，你去教训她，想法子封了她的口。不然，女儿简直没脸见人了。”
她一连串说了许多，林夫人脑子被吵得嗡嗡的。
“我去过了，不是她。”
林海音一脸不信：“那是谁？孔林两府绝不会主动往外说，除了她之外，也没别人知道这些事。”
林夫人眼看女儿歇斯底里，叹息道：“真的不是她，外头的那些传言都是人猜出来的。”
林海音相信母亲，听了这话后整个人都震住了，失声问：“他们真能猜到真相？”
“差不多吧。”林夫人私底下也派人去查了，没发现有人故意散播消息。
林海音颓然坐在了边上的花盆上发呆，半晌说不出话，忽然，她抬手猛地捶自己微凸的小腹：“这个孽障，我会被他害死的……赶紧找大夫，我要落胎，哪怕是死，我也绝不让这个孽障出生！”
她整个人像疯了似的，林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流着泪上前拽着女儿的手。
“别打了，我这就去帮你找大夫。”
林海音泪眼婆娑：“你能找谁？”
林夫人咬牙：“总之，得保住你的命！”
*
在医馆中的楚云梨，等到了再次登门的林夫人。
“董大夫，只要你愿意出手，价钱好商量。”
楚云梨摇头：“不干！”
林夫人：“……”

第655章
林夫人对这个小大夫不太了解，不过从别人的口中，她知道这小大夫向来不会乱说话，如今只是拒绝，而不是说没法子……换句话说，她是可以落胎后又救人的。
这都折腾了许久，愣是没找到一个靠谱的大夫，林夫人心中隐隐生出了期待：“董大夫，你不缺银子，难道还不缺铺子？”
她眼神在周围扫视一圈：“这地方又小又破，也不是正街上。只要你帮了我女儿这一次，回头我去最繁华的几条街上给你买三间铺子，到时光是租金都比你辛苦给人治病赚得多。”
楚云梨再次摇头：“不干，这银子我花着踏实。你给的，我怕被毒死！”
林夫人心中恨极，这丫头年纪不大，却油盐不进，简直气死个人。
可有求于人，她又不敢发脾气，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劝说，说了半天无果，恨恨离去。
隔了一日，孔公子上门。
楚云梨观他面色红润，只眉眼间有些疲惫，应该是没歇好导致。
到底是给了自己大笔银子的东家，楚云梨态度还算和缓：“公子有事吗？”
孔公子指了指她面前的病人，往后退了一步，表示自己可以等。
楚云梨便不客气了，给面前的人配了药，又送走了两个前来买药丸的客人之后。才重新坐到了桌案旁：“公子有话可以直说。”
孔公子迟疑了下：“你能落了那个孩子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楚云梨却明白了，道：“我不配落胎药这种缺德的东西。”
孔公子有些急切：“所以，你其实是有法子的，对吗？”
楚云梨颔首：“我只会帮人养胎养身，公子不要勉强我。”
孔公子会来这一趟，是被便宜岳母劝来的，他对妻子有感情，却实在接受不了那个孩子，这么多天，他已经明白，如果有这个孩子在，夫妻俩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走到一起，他来这一趟是想给自己和妻子一个机会。
“无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商量。”
楚云梨再次拒绝：“没得商量。”
孔公子哑然：“如果他摔了一跤，确定孩子保不住了，然后请你来救命，行不行？”
楚云梨无语半晌，才道：“最好别冒这种风险，很容易一尸两命。那个孩子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救回来的。”
“和那个孽障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孔公子一脸激动：“你也是女子，若是摊上这种事，难道愿意将孩子生下来？”
楚云梨也不会生，但却不会因为落胎而牵连别人。
“我有病人来了，公子请回吧！”
确实有个穿着补丁衣衫佝偻着身子的妇人进门，双手扶着肚子，很痛苦的样子。
孔公子只得让开，在面前的小大夫，殷勤的上前扶人，细细询问病情配药，临了了听到人说银钱不够，只收了几个铜板。
他面色复杂，道：“我查到了关于你的一些事，是身世！”
楚云梨已经将人送出门，回来后正收铜板，就听到这话，她将装钱的匣子盖上，似笑非笑地道：“孔公子很了解我嘛。”
“听岳母说，你不愿意出手帮忙，所以我就多费了些心思。”孔公子迟疑了下：“那边的人对你好像没有善意，爹会请你，是被人引导过来的。他……”
他沉默了半晌，继续道：“幕后的人好像知道我妻子会落胎，然后会牵连你。”他抬起头：“虽然不愿承认，但我还是要说，如果那个孩子没了，父亲又不知道孩子的身世，以为那是孔家嫡孙，一定会迁怒你这个天天请脉的大夫。”
这手段迂回，常人根本发现不了其中的疑点。
楚云梨好奇：“有没有可能，少夫人一开始就被选中，被人引导去了那广华寺，然后我又被你爹看中……”
孔公子面色大变，脱口道：“不会吧？”
若此事为真，那可真是下了好大的一盘棋，他眯起眼，狐疑问：“你猜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猜到，就随口一说，你可能是想害我的时候刚好发现了你妻子的事顺势而为。”楚云梨摆了摆手：“我没想过要认亲，也不想主动去找。他们若要害人，肯定还会再出手，到时一冒头，再把人抓住就行。”
“你一个小大夫，又是女流之辈，能抓得住谁？”孔公子一脸不信：“这样吧，你帮我落了那个孩子，回头我帮你。”
其实，他也怀疑自己的妻子很可能是被人算计，即是帮了董三七，也是帮自己。
可惜再次被拒绝了。
楚云梨根本就不是被动等待的性子，回来这些天，忙碌之余，她也没闲着。林夫人最近找她几次麻烦……说到底，董三七是一个普通大夫，外人也不知道她医术有多高明，天底下那么多的大夫，多的是比她资历深的。林夫人就算找不到合适的人帮女儿，也该让人去外城寻，偏偏扭着她不放，挺奇怪的。
于是，她在帮一个无钱治病的老妇人配药后，妇人儿子上门来求帮忙干活报答时，她让人去盯着林夫人身边的几个管事，怕他一个人看不过来，还给了银子让他请帮手。
又过了几天，楚云梨准备关门，有人急匆匆跑来，正是那个想要报答她的年轻人。
“可是有消息了？”
贾青忙点头：“林夫人身边的彩萍，今日去了一处小巷子，敲开的门里面出来一个胖胖的妇人，两人低声商量了许久。隐约听到什么银子酬劳之类的话，那个妇人的女儿，是城里首富柳家的丫鬟。我又问了问，这两人之前没有来往过。柳府这样的人家，和林府没有来往过。”
这么说吧，柳家是首富，而林家只是一般商户，后者富裕是富裕，但却入不了柳家的眼。
说到这里，他一脸歉然：“我请了十多个人，跟了半个多月，花费了好几两银子，只发现了这一处疑点。董大夫，我根本就不是这块料，要不还是让我在医馆中干活吧。打扫做饭，搬重物磨药我什么都行。”
楚云梨笑了：“行，那边不用跟了。你明天来医馆里帮忙吧。”反正医馆中药丸用的越来越多，都需要磨成粉末，她自己忙不过来。
贾青欢喜：“好！”
关了医馆大门，楚云梨回后院用完了饭，推说自己要出去消食，出门后却一刻也不停歇，找了马车往贾青口中的小巷子而去。
小巷子离董家的医馆就隔了几条街，不过，董三七从小就在医馆里帮忙，平时很少出门，还没来过这边。
敲开了贾青说的那扇院门，确实出来了一个胖胖的妇人，她一身布衣，挺朴素的，看见楚云梨时满脸疑惑，上下打量过后确定自己不认识：“小姑娘，你找谁？”
楚云梨一步挤了进去，顺手关上房门：“我找银珠。”
妇人面色微变，她女儿如今叫银珠，本身不叫这个名，是到了柳府之后管事取的。
“我女儿是个丫鬟，你这模样不像是伺候人的，怎么会认识我女儿？”
楚云梨笑了笑：“实不相瞒，我是那边董大夫的女儿。”
若说妇人一开始是紧张的话，此刻脸色就是慌张了。
“我听说过董大夫，却没有来往过。我女儿也没有提过你，你找她做什么？”
楚云梨看多了人，一看她这脸色，就知道贾青的怀疑没错，那银珠果然和董三七被人陷害有关系。她逼近一步：“前些日子，我们家特别倒霉，出了许多的事，一家几口都险些没能熬过来。你知道内情，对么？”
妇人吓一跳，不停地往后挪：“你说的话我不明白。你们家出的事我听说过了，是董家医馆医术不精，跟别人没关系。”
“是么？”楚云梨眯起眼：“我要见银珠！”
妇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她是丫鬟，根本就不得回来，也不能告假！”
闻言，楚云梨心中愈发笃定银珠有问题：“我听说她前些日子回来过，既然按规矩不能回，那应该是替主子办差喽？”
笃定的语气。
妇人面色苍白：“你不要乱说，她是……是找人替了工，所以才回来几次，也是我生了病身子不适，她担忧我，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到底是普通人，做错了事会心虚，面色慌张语气慌乱。
楚云梨颔首：“我去柳府找她。”
“别！”妇人两步上前，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楚云梨又察觉到不对，说去柳府找人是随口一句。妇人这样慌张……难道银珠不是替主子办事，所以才这样慌乱？
可银珠和董三七根本就不认识，也没有仇怨，银珠为何要对付她？
“你女儿找人去林夫人身边挑拨，让林夫人跑来找我麻烦，这事没完！”
妇人手抓得更紧：“她是被人威胁，不是想要害你。”
“我也不是要找她算账，是想找出罪魁祸首。”楚云梨语气和缓：“我见面也不干别的，只要她老实说是谁让她干的就行了。”
一个丫鬟，身不由己，听命行事罢了，若真是被人威胁，楚云梨不会与她计较。
妇人猛摇头，几乎都跪下了：“放过我女儿吧，不要去找她，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楚云梨一脸严肃：“若不是我机灵，一家子都要被逼死。三条人命呢，怎么能当没发生过？”
“可你们若是再逼，我女儿会死的。我求你了。”她一边说，一边挣扎着要往下跪。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你就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她再看看要不要上门去找人。

第656章
妇人满脸是泪，听到这话一愣，以为楚云梨得知真相就不会再上门找人。当即大喜，急忙将人往里引。
“我……”她太过激动，一开口又是哭腔，说话有些失真，声音沙哑，让人听不明白，她急忙轻咳了几声，待嗓子稍微恢复，才继续道：“我男人去得早，这些年我一个人带着一双儿女相依为命，我女儿是个很好的人，从小就孝顺听话，之前她哥哥摔断了腿，我还在四处想法子借银子，她就已经主动找了中人自卖自身，让我拿银子救人。”
她说到这里，又想哭，擦了擦泪：“当时我想把人追回来的，可中人不愿意。后来银子救回了她哥哥的腿，她却……却去了大户柳府。别人都羡慕我有一个在首富家里做丫鬟的女儿，可我真的怕……是为人奴婢，只有挨打受骂的份，受了委屈也没法说。这不，前些天她就不小心得罪了姜管事。姜管事让她帮忙，她不敢不干。”
楚云梨好奇问：“姜管事让她去找林家的人？”
妇人点点头，又进了内室，很快取来了一个五两的银锭：“这是姜管事给的，本来有三十两，让给彩萍二十，我闺女怕彩萍不答应，多给了五两……若不是念着我们母子，她说不准全都给了。”
楚云梨颔首：“让彩萍做什么？”
“就说你的医术可以救林家姑奶奶，让林夫人去找你帮忙。”妇人说到这里，有些疑惑：“只是请董大夫帮忙救人，怎么就为难了？”
楚云梨不接话茬，问：“什么时候的事？”
妇人掰着指头数了数：“初五！”
楚云梨默算了下，正是林夫人第一回 上门找茬，那次若不是她强硬，林夫人是不放过她的。
事情问清楚了，楚云梨无意多留，出门时妇人还追了出来：“说话算话，你可不能去找我女儿了。”
楚云梨头也不回：“我又没有承诺过。”
妇人哑然，又追了几步：“若是我女儿出了事，我跟你拼命！”
若不是嘴上厉害，那就是欺软怕硬。
楚云梨没搭理她，自顾自去了柳府。
柳府一户就占了半条街，楚云梨的马车还没靠近大门，只是到了柳府屋子的边界，就已经被路旁小屋里蹦出来的两个下人拦住。
小屋不大，最多只能站五六个人，周围没有其他的屋舍连着，背后几步远就是柳家院墙。
“你找谁？里面是柳府，这条路不让外人走，赶紧离开！”
楚云梨沉吟了下：“我找里面的丫鬟银珠。”
两人连连摆手：“丫鬟不见人，你别在这里纠缠，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上一次有人不走，被一群狗子追了半条街。”
楚云梨：“……”
她经常养狗子来对付那些如畜牲一般的混账来着，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狗子追。
进不去，她也不强求。这些人都是听命行事，非要强闯，狗子就真来了。
她朝着那两人靠近，道：“我向你们打听点事。”
两人这一次倒没有撵她，强调道：“我们绝不会透露主子的行踪！”
楚云梨笑了笑：“不是主子，我找你们姜管事。”
两人对视一眼，一人戒备地看向柳府，有意无意挡着这边的两人。
花了点银子，楚云梨得知姜管事没有家，平时就住在府里，不过，每旬都会出来在外住一日。
听到这里，楚云梨好奇问：“不是说府里的下人都不能出来么？”
那叫小五的门房一脸神秘兮兮，低声道：“姜管事后头有人。这无论在哪里，只要关系过硬，那都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楚云梨扬眉：“他后头有谁？”
小五偏头看了看她：“这是另外的价钱。”
楚云梨伸手就从袖子里掏，那边放风的却低声喊：“有人来了。”
小五反应飞快，伸手将楚云梨拽进了小房子的阴暗处躲着。
等人走了，楚云梨给了银子，小五掂了掂，眉眼俱是笑意：“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姜管事她私底下和咱们府里的大管家那什么……大管家是娶了妻的，那还是老太太身边的得意人，所以，他和姜管事想要见面就不能在府里，得去外头……我听说，两人见面的宅子就是大管家买给她的礼物。”他啧啧摇头：“那地段的宅子至少要百两起，别看好多人私底下说姜管事不要脸，心里可羡慕着呢。我要是个女人，我也不会拒绝！”
他说得眉飞色舞，楚云梨听得无语。
看得出来，关于大管家和姜管事之间那点事，知道的人不少。楚云梨拿着这么多银子来买消息，在这两个门房眼中，大概跟傻子无异。
送走了人，二人捏着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寻常人也不会花大价钱来听这些捕风捉影的风花雪月啊！这银子可不就是跟捡来的一样么！
楚云梨有了记忆，就觉得董家人的死有蹊跷。一开始从吕新乐治死人起，就不太对劲。要知道，董家医馆开了这么多年，就算有时候会救不活病人，也绝对不可能把人给治坏了，甚至还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关于姜管事的宅子，那两人只知道大概的地方，楚云梨赶过去时天已经黑了，她找人打听了一下，无果后便回了董家。
自楚云梨回了医馆，她不许夫妻两人熬夜，两人也养成了早睡的习惯。她到家时天色已晚，可该上床的两人却还在院子里，面色都不太好。
看见楚云梨进门，董母缓和了面色，轻柔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一个姑娘家，天黑时别走太远，就怕上坏人。”
楚云梨随口答应了，瞄了一眼二人的脸色，问：“是不是出事了？”
董父叹一声：“刚有人说，在隔壁府城看到了新乐，他在一个医馆中坐堂。还说医馆不大，就他一个大夫，一家子都在……”
“不要提那个没良心的。”董母恨恨道：“我们对他那么好，对亲生儿子也不过如此，教他医术，在他双亲走后，给他做主娶妻生子，结果呢，出了事连一句话都没有就偷跑。大夫是人，又不是神仙，救不活人很正常嘛，他留下来说明当时情形让外人评评理也好啊！”
悄悄偷跑，落在外人眼中，就是董家医馆治死了人后心虚之下让大夫先溜。
董大夫说自己没让人跑，外人根本就不信。
总之，吕新乐这一跑，让医馆很是被动，只能任人宰割。
楚云梨眯起眼：“医馆不大，还愿意收留他们一家子，那医馆该不会是他自己开的吧？”
董父讶然：“他没有银子……”<br />
话一出口，他又顿住了。
实在是吕新乐治死人又偷跑这事太蹊跷，董父算是看着他长大，对他有几分了解。这压根不是他处事的习惯。
但若是吕新乐开始就拿了好处，故意害医馆，那就说得过去了。
董母听明白了父女二人的意思，她伸手捂住了嘴：“可我们家没有得罪人！”
随即，她想起来了先前一家人的猜测，有人要对付女儿。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竟然弯弯绕绕算计了这么多。”董母跺了跺脚：“老天无眼，咱们做了那么多的好事，竟险些被人害死。”
董父不是怨天尤人的性子，听到妻子抱怨，摆了摆手：“正是因为老天有眼，所以咱们我怕被人算计了也还是平平安安。”
董母张了张口，夫妻俩前些日子遭了那么大的罪，好多天都痛得夜不能寐，哪里平安了？
董父沉吟：“那人跟我说了医馆所在，我想亲自去问一问。”
闻言，董母一口回绝：“不行，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那混账丢下一个烂摊子给咱们，可见是个忘恩负义的。万一见了你后又起了歹心，就你这个破败身子哪里敌得过？”
“先不去。”楚云梨扶着气得手都有些抖了的董母进门躺下：“别想这么多，养好身子要紧，一辈子那么长，总能找着他算账。”
是这个理。
楚云梨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打算拖延，翌日她让董父坐堂，说自己要去城里寻摸药材，其实是直奔姜管事所在的巷子口。
门房说了，姜管事每月会过来几次，但次数不规律。想要在这里堵她，比较难。
楚云梨不缺时间，一连几天都守着，终于在第四天时，看见了一架大户人家采买的青蓬马车过来，她急忙架马车追了上去。
没多久，看见那马车进了一处宅子，她刻意慢了点，余光就看见门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美貌妇人身着宽袍大袖，袅袅婷婷下来。与此同时，身后也有一架绸缎作帷的马车过来，紧接着进了门。

第657章
依小五的说法，这里面两个人都应该是柳府的下人。
再怎么在主子跟前得脸，下人就是下人。可这两人的打扮，俨然一副富家老爷和夫人的作派。
换作真正的董三七在此，哪怕怀疑了二人，大概也会隐晦地退开，私底下再想法子查。
但楚云梨不同，她自保能力。因此，她只迟疑了一瞬，就去了前院敲门。
很快被打开，门房是一个老妇人：“姑娘找谁？”
“我找你们东家，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商量。”楚云梨说话的同时，一个荷包递了过去。
老妇人从善如流，顺手就接了：“你得说说大概是什么样的事。”
“里面住的是柳府大管事，我是有事相求。”楚云梨补充了一句：“我是个女大夫。柳府这种府邸，应该有请住家大夫吧？”
话里话外，表示她只是想到柳府做一个大夫。
老妇人恍然：“你稍等。”又强调：“主子不一定愿意见你。”
“劳烦你了。”楚云梨语气谦卑：“若是事成，还有厚礼相谢。”
老妇人顿时眉开眼笑，脚步轻快地去了。
一刻钟之后，她去而复返，一脸的为难：“主子正在休息，我没能禀告，你若是愿意等的话，大概一个时辰之后我再试试。”
楚云梨扬眉：“我愿意等。”
老妇人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马车：“这门口是不能站人的，你离远一点。”
说真的，若是楚云梨没耐心，真会扭头就走。
她只是笑了笑，重新上了马车，然后将马车架到了转角处。一个时辰之后，又回到门口。
老妇人看到她，点了点头，立刻进去禀告，这次很顺利，一刻钟不到，她就回来请楚云梨了。
这是一个两进宅子，比起那些豪富，这地方实在不够大。不过，院子处处精致，应该花了不少银子打理。
前院书房门开着，老妇人领着她到门口，伸手一引。
楚云梨进门，没错过里面中年男人看到她眼中的诧异和紧张，不过，只一瞬就消失不见。
“听说你找我？”
一副根本就不认识的语气。
楚云梨颔首：“柳府需要女大夫么？不是我自吹，您别看我年轻，单论医术，我比得过这城里九成的大夫，女大夫中，没人能敌得过我。”
说这话时，她底气十足，自信傲然。
大管家上下打量她：“府里不缺女大夫，请回！”
楚云梨叹息：“行吧。我父亲是董家医馆的东家，你若是改主意了，可以来医馆找我。”
她转身出门，又看到了外头的姜管事。
“姜管事这模样好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家夫人呢。”楚云梨张口就赞，她回头看了一眼大管家：“听说这是姜管事的宅子，你二位……”
姜管事脸上带着浅笑，一甩华美的袖子：“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身后，大管家脸色很不好看：“珠娘！”
姜管事垂下眼眸。
楚云梨再次告辞，这一次两人都没搭理她。走了几步，听到姜珠问：“你就不怕她出去乱说？”
大管家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气：“珠娘，别忘了你曾经说过的话。”
“我反悔了，不行吗？”姜管事哭着道：“我受够了。”
“住口！”大管家冷声呵斥。
*
楚云梨进门和二人照面，只看出来大管家认识她。
不过，来日方长嘛。
回到医馆，天色已晚，董母看见她进门，问：“怎么又出去这么久，饿不饿？”
“饿了。”楚云梨笑吟吟，将手中的药包放在了柜台上。
她买回来的确实是不太好买的金贵药材，董父拆开瞧了瞧，眼看外头没了病人，他先去关好了门，然后去了后院，直接坐在了正在吃饭的女儿面前。
“三七，你这几天往外跑，真的只是买药吗？”
楚云梨头也不抬，反问：“不然呢？”
“今天有人在红花巷子外看见你了。”董父强调：“前些天你说事情很可能与柳府有关，我还听说，柳府的大管家在那里置办了一个宅子……”
楚云梨一脸惊奇：“谁跟你说的？”
董父一脸严肃：“就说是不是吧！”
“是！”楚云梨毫不隐瞒：“我就是去找他们了。”
董父一巴掌拍在桌上，恨铁不成钢：“既然猜到，就该离他们远一点，怎么还自己送上去呢？脑子呢？”
楚云梨叹息：“爹，他们分明想置我们全家于死地，躲是躲不开的。”
“不行，你听我的。不能再去找他们！”董父呵斥：“你要是不听，就别再做我女儿。”
楚云梨沉默，董家夫妻并不是独断专行之人，会这般愤怒，非要阻止她，说到底也是怕她遇上危险。
“爹，别生气，身子要紧。我听你的就是。”楚云梨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方子：“这是一个养生药丸的方子，药效不错，里面的主药得去外地买。既然不放心我在城里乱窜，那我去外地进药材吧。”
董父皱起眉，拿起方子仔仔细细的看：“从哪儿来的？”
“就……机缘巧合。”楚云梨好奇问：“你觉得如何？”
董父下意识去摸胡子，结果摸了个空，才想起胡子被自己剃了的事。他嘶一声：“不错啊！”
又看了半晌，才抬眼狐疑盯着面前的女儿：“你在林府这些日子，没闲着啊。”
言下之意，这些都是那段时间寻摸来的。
楚云梨若是否认，也没法解释。干脆懒得辩解，几口将碗里的饭扒完：“我要早点睡，明日得启程。”
说完，也不等董父拒绝，飞快溜了。
董父气笑了，董母忙上前帮他顺气：“姑娘大了，也是能撑起家的人。你别觉着她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说起来，三七这样懂事，咱们也可以放心了啊！”
“她一个人，又是个姑娘家，在外头遇上坏人怎么办？医术再好，打不过人家啊！”董父越想越不放心：“我也去睡，明早上陪她一起。”
楚云梨听到了这话，想着半夜就走，结果爬起身收拾好包袱，一开门就对上了院子里黑乎乎的人影。
看那样子，已经坐了不短的时间。
楚云梨：“……”
“爹，你没睡？”
董父手边放着一个包袱，闻言冷哼：“知女莫如父，我就知道你会偷跑。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走吧！”
没有车夫，董父年轻时也没少往外跑，他打算自己驾车。
楚云梨没有跟他争，只是出城之后，就闹着要学架马车。
董父又冷哼：“你这几天在外头跑，就是自己架的马车，还想瞒着我。”
楚云梨恍然，有人在红花巷子看见了她，那时候她身边就有马车。
“爹，我悄悄学的。怕你不答应嘛。”楚云梨撒娇：“这一来一回得大半个月，光你一个人怕是熬不过来，再说了，你担忧我，我也会担忧你嘛，咱们爷俩换着来。”
董父沉默：“是爹无能，不能护好你。”
他语气低落。
楚云梨听了有些鼻酸：“爹，别这么说。你养我小，我该养你老，如果一辈子都是娇娇小女儿的模样，你敢闭眼么？”
董父：“……”这倒也是。
“可我还是希望你懂事得更晚一点。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那是不得不懂事。”
在父母眼里，孩子八十岁了也还是孩子。董父没有亲眼看见女儿驾马车，说什么也不放心，执意坐在外面。
父女俩轮换着来，两天后，马车就已经进了隔壁府城。
董父看着城墙，面色复杂：“三七，你故意的吧？”
“是！”楚云梨坦然：“幕后的人想要置我们于死地，我总得问清楚是为什么。”
两人来的正是吕新乐所在的府城，此时天色已晚，楚云梨还是照着打听到的地方赶去。
赶到地方，已经是深夜。父女俩没有去敲医馆的门，而是在医馆对面的客栈住下。
赶了两日的路，浑身疲惫，简直是灰头土脸。楚云梨让人送来了热水。
客栈不大，就请了一个男伙计。而楚云梨是女客，深更半夜让男伙计送热水自然是不合适的，给她送水的是客栈的东家大娘。
“客人，热水已备好。”
楚云梨在整理包袱，闻言答应了一声：“大娘别走，我有些话想问。”
东家大娘笑了笑：“姑娘从外地来吧？想问什么？这周围好吃的，好玩的，就没我不知道的。”
楚云梨摇摇头：“我是想问一下对面医馆的坐堂大夫。”
大娘恍然：“你是来求医的？”大概是看多了来求医的人，她也不等楚云梨回答，就自顾自道：“对面的吕大夫医术不错，别看他年纪轻，一来就治好了三个濒死之人，在这一片名声是这个。”
她竖起了大拇指：“你应该也是听了他名声赶来的。这样，我跟他还算熟悉，远亲不如近邻嘛。明早上我去跟他打个招呼，你过去求医时就不用等了。”
楚云梨好奇：“他只是大夫，还是医馆也是他的？”
大娘笑了笑：“医馆就是他的。所以，治病救人时一直都很尽心，绝不会留后手，你就放心吧。”
看得出来，大娘是个很善谈的人，她又继续道：“城里张家医馆的大夫，医术也不错，不过，他有小心思，每次治病都得去他家里拿药才能痊愈。这边就没这么麻烦，也不会有高价药……”
大娘喋喋不休，楚云梨几次打断，才将人给送走。
一大早，医馆开门时外面已经挤了好多人，吕新乐习以为常，一边放门板一边道：“大家别挤，急症的上前，其他的往后排队。”
“我也需要排吗？”
熟悉的声音，让吕新乐身子瞬间僵硬。

第658章
吕新乐瞬间就变成了石头人，脖子僵硬无比。他猛地抬头，脖子都被带得“咔”一声。
他顾不得疼痛，定睛一瞧，看见熟悉的二人。忍不住悄悄掐了自己一把。
腿上疼痛传来，让他确定这不是梦。一瞬间，他不知道摆出什么神情，半晌，才勉强扯出一抹笑：“师父，三七，你们怎么会来？”
董父原先在心里恨不能将这个徒弟千刀万寡，真正看到人，他才发觉自己心里特别平静，问：“既然还认识，是不是该请我们进去坐坐？”
吕新乐如梦初醒：“快请。”
门口的动静不小，前来问诊的病人一头雾水，而门内的白氏变了脸色。她才生下孩子半年，身形丰腴，因为养得不错，面色一直都挺红润。不过，这会儿却隐隐发白，她反应飞快，眼看外头病人那么多，急忙上前：“师父，你这么远来，赶紧进屋歇着。”
董父不看她，负手在屋中转一圈，姿态悠然，像是看自己的地方。白氏脸色不太好看：“师父，医馆不比别处，不好耽搁。您还是去后面喝杯茶，我这就让人给您做饭。”
眼看董父不动，她还催促楚云梨：“三七，快进屋！”
楚云梨也负手而立：“师兄就没什么要跟我们说的吗？”
吕新乐做梦也没想到二人会找到这里来，一时间笨嘴拙舌，不知该如何解释，冲着门口闹哄哄的众人道：“今日不看诊，诸位请回。”
一言出，外面就更吵了。
“我们昨夜就到了，在外等了一宿，怎么能不看？”
“我娘已经三日未进水米，就等着药救命呢。”
“我那妹妹脚下生疮，都耽搁婚事了，听说这边吕大夫有法子，连夜进城等着，好不容易排在了前头……再有急事，也先帮我妹妹配两副药啊！”
一说起病症，那是个个都急。
有那性子急躁的，干脆压住了门板。
看到这般盛况，吕新乐往日挺自得，今日更是松了一口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董父不可能出声质问。
董父自己是大夫，且这里面确实有急症。他也不急了，将旁边一张桌子拖过来，道：“我是他师父，这是他师妹，医术都比他强，诸位近前来吧。”
要说求诊的病人最在乎的，绝对的大夫。方才吕新乐脸色的变化和他口中的众人都看在眼中。对于董父的话倒没有怀疑。
吕大夫医术已经很好，作为他的师父医术绝对更好，一时间，众人都消了声，纷纷上前排队。
楚云梨也找了个桌子，三人看诊，速度飞快。往日里一上午才能看完的病人半个时辰就看完了。
眼看外头没有病人过来，楚云梨打发了医馆中请来配药的药童后，飞快关好了门板。
如此，来找吕新乐求医的人自会离去。不急的会改日，急着救命的肯定就去找别人了。
“师兄，这里没有外人了。说说吧！”
早上看诊时，吕新乐就一直在想应对之策，好在他多年养成了把脉配药须谨慎的习惯才没有出错。此刻苦笑了一声：“师父，那家人为难你了吗？”
“为难了，赔了不少银子。”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为了凑够赔偿，我去了林府给少夫人安胎。期间出了岔子，险些被林老爷打死。”
吕新乐一脸紧张：“后来呢？”
没有人回答，父女俩目光凉凉。
白氏端着托盘过来，苦笑道：“师父，他爹到底年轻，遇上这种事儿，当时就慌了，也不跟我说实情，只说有急事。也是到了这里才跟我说了实话……”
吕新乐接话：“是，我确实用错了一味药，眼看到出人命闯了大祸，怕师父骂我。也是想着走了来一个死无对证！”
“啪啪啪”一阵不紧不慢的拍手声。
吕新乐循声望去，看见自己师妹满脸嘲讽，他苦笑道：“三七……”
楚云梨讥讽道：“你们夫妻编得故事合情合理，本来我是可以信的。但……听说这间医馆是你们开的？话说，师兄的双亲早在好几年前已经没了，只留下一个郊外的破院子，送人都没人要的那种。那么，在董家医馆坐堂几年的师兄，是如何攒下能买下一间医馆的银子的？”
吕新乐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张口又要说话。
楚云梨率先道：“别编了！”
吕新乐往后退一步：“我……”
“是谁让你害我们的？”楚云梨逼近一步，质问：“是不是柳府之人？”
吕新乐吓一跳，脱口道：“你都知道了？”
楚云梨眯起眼。
董父心里一沉，之前他是不愿意相信徒弟会陷害自己，可看到这间医馆。看见药童，看见后院里伺候母子俩起居的婆子，还有一家子身上绸缎衣衫，他再也骗不了自己。
若只凭着吕新乐，哪怕能够逃到这儿，能够找个地方坐堂，也绝买不起医馆，更没本事请人伺候一家子。他能换个地方混得如鱼得水，明显是发了横财。
“吕新乐，你如何对得起我？”
吕新乐再次往后退一步：“师父……我……我对不起你……可我也不想的，是他们逼我。明明我只是想拿着襁褓帮三七认亲……我以为柳府那样的人家若是能够骨肉团聚，一定会厚谢恩人。可我没想到……”
短短几句话里，说出了许多董家父女不知道的事。董父很想要问他是如何看出来养女身世，进而找上门去的，到底还是忍住了，他装作愤怒模样，一巴掌拍在桌上。
其实，怒气根本就不用装。闹出人命时，董父以为是徒弟用错了药，不敢面对偷溜，生气归生气，却也能理解。
他在吕新乐身上费了不少心血，做梦也没想到这徒弟会反插自己一刀，若是一开始受伤时就听说吕新乐是被人收买后故意陷害董家医馆，他怕是当场就要气死。
“我不着急，你从头说！”
吕新乐被吼，也不敢发作，低着头道：“师母将襁褓送给福娃，我和他娘没发觉不对，福娃半岁左右，那襁褓有些小，他娘想着洗干净后送回给师母，结果用力过猛，直接扯开了。料子坏了，他娘想缝一缝，结果就看见了里面的柳字。”
董父没想过将襁褓拆开，实在是料子太好，舍不得拆。再说，襁褓中一般都是棉，谁能难道里面会另有乾坤？
“襁褓呢？”
吕新乐苦笑：“被人拿走了。师父，当时我真是好意，想着让师妹一家团圆，所以悄悄去了柳府，想请大管家帮着牵线……谁知道……他说是误会，说三七是柳家女儿和情郎生下的孽种。柳家不会承认，还逼着我治死人……不由分说给了我百两酬劳……师父，我真的错了，您原谅我这一次吧！”
说着，直接跪下去砰砰磕头。
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董父早已过了最生气的时候，此刻他更在乎的是女儿的身世。
他追问：“三七是柳家女儿的私生女？”
吕新乐点头：“大管家是这么说的。还说若是柳老爷知道此事，一定会亲自出手清理门户，也会迁怒将三七养大的你们。”
话里话外，根本就不怕闹出人命。
他苦笑：“我是胆子小，怕被迁怒。再说我也拒绝不了，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饶是董父已经气过了头，也还是忍不住一脚踹出去：“混账东西！”
吕新乐被踹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白氏本来是捂着孩子眼睛的，急忙上前扶人，一家三口或蹲或躺，都满脸是泪。
“师父，夫君心里特别内疚，好多天夜里都睡不着，常常做噩梦。我们都是品性极好的人，若不是被人逼迫，绝不会干出这忘恩负义的事。好在你们都无事，夫君也可放心了。”
吕新乐爬起身来：“三七既然到了这里，就别回去了。有柳老爷在，肯定不会放过董家。师父，您先住下，我这就让人去接师母……您放心，曾经我说过的话一直算数，这辈子一定伺候你们终老。”
董父一个字都不信，这混账玩意儿要是有人性，也不会拿了银子顺着人家的意思陷害医馆还一跑了之。
楚云梨眯起眼：“伺候爹娘终老，美不死你！”她站起身：“你陷害我们一家，一定得付出代价，定会走在我们前头。”
吕新乐吓一跳：“三七，你别这么说，事情已经出了，我会尽力弥补，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说。凡事好商量。”
楚云梨也去踹了他一脚，再次将人踹翻在地，一字一句地道：“我要你血债血偿！”
明天见。
正月比较忙，到月底都日更六千，下个月恢复日九。

第659章
吕新乐口中的凡事好商量，就是想拿银子消灾。
若是董三七，怕是会缺银子。如今换成了楚云梨，银子于她来说，就是多费点事做药丸。自然不会因此放过他。
而董父也是一样想法，不提女儿从林家拿回来的好处，最近家里的药丸卖得不错，称得上是日进斗金。
于是，眼看女儿一脚踹出，他怕女儿踹伤了腿，急忙上前帮忙。
父女两人合力，吕新乐被踹得连叫唤的力气都没，痛得浑身颤抖。打够了，父女俩才收了脚。
边上白氏抱着孩子瑟瑟发抖，根本不敢进前，此刻才扑上去：“他爹，你哪里痛？要不要紧？”
楚云梨冷声道：“放心，且死不了。”
白氏一脸悲愤：“你们也太过分了，他是被逼无奈，又不是故意害人……有本事，你们去找罪魁祸首算账去啊，别捡软柿子捏。”
“我是硬的软的一起捏。”楚云梨冷笑了一声：“凡是害过我们一家的人，谁都别想逃过。”
吕新乐弯成虾米状，头恨不能埋到胸口。
白氏听着这话不对，合着这被打了一顿还不能一笔勾销？
“你还想如何？”
楚云梨一步步向前。
吕新乐看到那纤细的绣鞋靠近，忍不住往后缩了缩，不是他胆小，实在是被打怕了。
“我要去衙门告状，让大人还我们董家医馆一个公道。还有，之前拿了我们六十银子赔偿的人家，也该把那些银子还回来。”
吕新乐霍然抬头：“你要和柳府作对？”
楚云梨眯起眼：“吩咐你做事的是柳家主？”
自然不是！
家主才不会管这么些小事，吕新乐迟疑了下：“是大管家让我这么做的，他是柳家主最信任的人，他的吩咐，就是柳家主的吩咐。”
楚云梨轻哼一声，又上前踹了一脚：“不想立刻被收监，赶紧卖了医馆收拾行李跟我们回去。”
吕新乐不想回去。
不说他犯下的事，如今这间医馆是他的心血，长这么大，他第一次有了房契。若是卖了，到时铺子没了，银子应该也留不住。
“师父，我……”
“没得商量。”董父本身是个心软的人，可他一想到女儿这些日子受的罪和遇到的危险，就不想原谅吕新乐。
“明日一早就启程，若你还敢跑，或是不想听我的话。那就去大牢里吧！”董父强调：“就算你不承认被人指使陷害我们一家，治死人后一跑了之总是事实。”
吕新乐如丧考妣，整个人都蔫了。
楚云梨一开始是借着采买药材的由头带着董父出来的，事已至此，药是买不成了。
一行人翌日天不亮就起床，吕新乐很舍不得，将地契交给中人时，简直是心痛如绞。因为身上有伤，加上心里不得劲，上马车后就一直瘫着。
其实，他两条腿受伤挺重，虽不至于断骨，却也伤了筋，好几处青青紫紫，跑是跑不动的。白氏带着孩子贴身照顾着他，同样不高兴。
在这里，他们是有人伺候的东家，男人有医术得人尊重。回去后什么都没有！
*
又是两日后，楚云梨带着从吕新乐那里收缴到的九十两银子和一家三口回到了医馆。
不提董母看到他们如何愤怒，楚云梨立刻就将当初拿到董家赔偿的刘家人带到了医馆。
“你爹本就已经活不了了，故意听从别人吩咐陷害我们董家，吕大夫都已经全部招了。从今日起，你们得听我的，否则我就让大人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到时你们谁也别想跑。”
刘家是贪银子才大着胆子干了这缺德事，有本事赚银子，还得有命花。他们不想去大牢，再说，刘家拢共两兄弟，底下的孩子大的都已成年，拿到的赔偿和柳家给的好处已经花掉了一大半。
要知道，两边拿到的银子加起来有一百多两，寻常人家三两银子就够一家七八口花用一年，刘家先前家里还欠着债，都是靠着给人做工度日。根本就还不出这么多银子。
闹到公堂上，能把银子拿出来，罪名会轻许多。可他们……没有退路。
被董家知道了真相，他们除了乖乖听话之外，别无他法。
楚云梨让几人当面对质，逼着他们承认了自己的错处，还让他们画了押。
她拿着几人的供词，去找了柳家主。
柳家豪富，城里三成的铺子都属于柳家，楚云梨花了几天的功夫，终于在一间茶楼外堵到了柳家主。
柳家主身边有大管家陪着，看见楚云梨出现，且一副有正事要说的模样。前者一脸疑惑，后者立即道：“你怎么还找到这里来了？”
问完，又冲着柳家主解释：“这姑娘的爹是大夫，她从小耳濡目染，也懂得两分医术。好像特别擅长安胎，前些日子找到小的，还送上了好处，说是想到柳府做一个住家大夫。可咱府上也不缺大夫，当时小的就拒绝了。只是没想到她还不死心，甚至找到了您面前。您别多管，小的这就将她打发走。”
说话间，冲着边上的护卫使眼色。
护卫立刻拎着棍棒上前，一副要打人的架势。
楚云梨扬声问：“柳家主，我有话说，不是想做大夫。”
“东家别听她胡言乱语。”大管家冷冷道：“现在的小姑娘自持有几分姿色便不知天高地厚，什么人都想勾引。依小的看，她想做大夫是假，有话要说也是假的。想伺机引起您的注意才是真。”
这么短短一照面，楚云梨算是看出来了。柳家主对董三七根本就没有印象，可不像是看到了便宜外孙女……吕新乐口中大管家说的话不对劲。
要么是吕新乐撒了谎，要么就是大管家胡说八道诓骗了吕新乐。
楚云梨一脸惊奇：“大管家，你跟人说我是柳家主的外孙女，当着我的面，却说我想勾引柳家主，你到底哪句是真的？”
大管家一脸严肃，呵斥道：“又胡说。”
他回过头去搀扶柳家主：“东家先走，我来应付。”
这是想把人支走？
眼看那边护卫越发逼近，换做真正的董三七在此，大概就会就此闭嘴，没了解释的机会。楚云梨却不然，她一把推开靠得最近的两个护卫：“柳家主，他骗你。他说我是你外孙女，还找了人清理门户，我一家险些被害死了。你找人去打听一下外城董家医馆最近遇上的事，就什么都明白了！”
话音未落，马车已经离开。
也不知道马车里的人听见了多少。
大管家眼神发狠：“找死！”
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就算我勾引柳家主，也不是柳家当街打人的理由。有本事，你让他们动手啊！来之前我就已经跟父亲说了，若是没能回去，一定是你又下了毒手。他哪怕拼了一条命，也会去衙门替亲生女儿讨个公道。不信，你打一个试试！”
街上人来人往，这番动静已经惹得路人纷纷侧目。大管家并不想将事情闹大，此刻他心里也没底，就怕东家听进去了面前女子的话真的跑去查。
说真的，他简直杀人的心都有。
但这是大街上，想要打人都不能太过分，尤其面前还是一个姑娘家，只要一动手，一定会被千夫所指。柳家名声要紧，东家不许他这么做。
对上大管家杀人一般的怨毒眼神，楚云梨推开了身边的护卫：“站远一点，臭哄哄的，熏人！”
护卫脸都黑了，握紧了手里的棒子蠢蠢欲动，只等着大管家一发话就动手。
大管家到底还是有几分理智：“董姑娘，借一步说话。”
楚云梨冷哼：“当街都想要打死人，我可不敢跟你单独相处，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大管家左右看了看，挥手让护卫退到了几步开外，用刚好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道：“其实，我会那样对你，是有原因的。动手之前，我好几天夜不能寐，动手后更是饭都吃不下。一想到你，我这心里就特别难受……得知你没事，我还松了一口气，后来也没再出手。”
楚云梨瞅他：“怎么，杀人凶手还懂得歉疚？”
“我……”大管家迟疑了下：“其实你是我的亲生女儿。”
他神情不似作伪，楚云梨却没有全信了他的话，嘲讽道：“你这是想让我看在血缘的份上原谅你？不再追究？”
大管家抹了一把脸：“那天第一次见你，珠娘险些失态，因为你是她生的。孩子，若你有打听我，我该知道我那个妻子是个母老虎，她容不下我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楚云梨揉了揉眉心：“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难道她发现了我的存在，你为了保全自己，所以才对我痛下杀手？”
听她顺着自己的意思猜测，大管家暗自松了口气：“差不多吧，我真的舍不得你！你没事太好了，今天我就跟珠娘商量给你一些补偿，还没想好呢，你就找上了门。”
楚云梨并不想要那劳什子补偿，漠然道：“我是由董家养大，他们对我恩重如山。不管你是我的谁，都不能陷害董家，不能取我性命。”
大管家心下一惊，这丫头也太难糊弄了。他苦笑了下：“若你想让我付出代价，也是在情理之中。毕竟先前你受了那么多的苦，一腔怨愤无处发……其实，你想报仇真的很容易，若真的想让我死，直说就是。只要你消气不要闹，回头我就将这条命送给你。”他低落地道：“珠娘跟了我一场，一天好日子没过上，我死了之后，希望你别再找她麻烦。”

第660章
大管家语气情真意切，还有种不甘心去死又不得不死的悲壮。
楚云梨忽然笑了：“你这是哄傻子呢。”
大管家看她神情，心头咯噔一声。这丫头比他以为的还要难糊弄。
“先前我就打听到了，姜管事让人去挑唆林夫人跑到董家医馆闹事。”楚云梨嘲讽道：“虎毒还不食子，她一次次给我找麻烦，若真是我娘，那是连畜牲都不如了。”
大管家编那个故事前，并不知道她已经得知了此事，一时间面色几变：“她也是为我着想，怕你知道真相之后报复，进而让那个母老虎对付我。这是想要保全我呢。”
楚云梨呵呵冷笑：“你们俩为了对方，甚至连亲生女儿都可舍弃，这般情深意重，老天若是有眼，就该……”
大管家眼睛一亮：“就该给我们个机会！”
“就该让你们死在一起。”楚云梨转身就走。
大管家追了两步：“只要你不闹，我们一家子都能好好的，回头我就将手头的银子给你送一些来。孩子，我和那个母老虎虽然生了几个孩子，但我最在乎的只有你，回头我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除了那天你看到的宅子之外，还有郊外两个庄子和千两现银。”
闻言，楚云梨回头，惊讶地道：“你只是一个管事，再怎么得脸，应该也攒不下这么多东西吧？中饱私囊了？”
大管家：“……”
他光想着如何说服面前姑娘贪图银子后不要再闹，所以才夸大了些。不成想她竟然这样仔细。
“其实也没这么多，不过为了你，我愿意尽心尽力攒银子，等我死的那天，一定会拿这么多给你。大不了，我从现在起就接受别人的贿赂。”他一本正经：“身为大管家，想要讨好我的人多了去，不过以前都被我拒绝了而已。”
楚云梨心下摇头，这人是真的拿她当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糊弄了，一番话错漏百出……当然了，并不是他蠢，只是这一瞬间让人编这么大一通故事，确实挺不容易。
他能顺畅地说出这么多，真挺能耐的。
“让我考虑考虑。”楚云梨没有一口回绝，并不是真的被他口中的家产打动，而是怕大管家又对董家医馆出手。
*
大管家很怕东家上了心，然后跑去查董家医馆。他回去后又解释了一遍，还举例说了城里哪些姑娘为了富贵不择手段，话里话外表示那个上门找麻烦的姑娘也是攀权附势之人。
柳家主平日里很忙，都不能天天回府，翻着手里的账本听了一耳朵，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再听，转而说起了别的：“海上的那批货还有几天能到？”
见东家真的不在意，一心想着做生意。大管家松了口气，也不再提董家医馆，肃然道：“三日后肯定能到。”
柳家主点点头：“这批货很要紧，多是珍珠海货，价钱可不便宜。到时你亲自去接。对了，记得将我预订好的紫珠带回来送到心院。”
大管家笑着应下，又夸赞道：“城里的人都说东家疼幺女，却不知道东家为了女儿付出了多少。紫珠有价无市，东家一买就是一盒。”
“给宝月准备的嫁妆，自然是越名贵越好。”柳家主说起女儿，严肃的眉眼上都带上了笑意：“那丫头这两天可好？”
“好着呢。”大管家张口就来：“昨天早上还去找小姐妹一起逛街，挑中了京城来的绸缎，说是要拿来做披风。姑娘喜欢紫色，小的私自做主，将四种紫色各做一件。”
“好。”柳家主夸赞道，低下头后想到什么，又道：“你和姜珠之间的事闹得挺大的。”
大管家立刻请罪：“小的以后会更小心。”
柳家主头也不抬：“姜珠也不是绝色，你维护她多年，果真是情深义重，可惜她不是你妻子。四通，这男人活在世上，三妻四妾逢场作戏难免，但无论如何荒唐，都该尊重妻子。”
高四通忙答应了一句：“您说的是。回头小的会收敛的。”
“去吧！”柳家主摆了摆手。
高四通出了书房后，暗自擦了一把汗，刚松一口气，就听到一声轻笑。他霍然抬头，面前的人是府里的二管家。
两人都得主子看重，多年以来互相不服气，高四通皱了皱眉：“有什么好笑的？”
二管家陈明拱手笑道：“高大哥这贤妻美妾在侧，着实让人羡慕。”
高四通哪里听不出来他话里的嘲讽？
他娶的是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夫妻俩多年不睦，哪怕生下了一双儿女，也很少能心平气和说上几句话。府里的管事都圈在西北角，夫妻俩吵吵嚷嚷的动静不小，邻居都听得见，有心人都能打听的到。
“陈管事，你那女婿又跑去赌钱了？输了吧？”
此话一出，陈明脸都黑了。
陈明哪怕在主子跟前得脸，月钱不少，却特别的抠，不止是让家里人省，他自己也省。省到这么多年身边只有一个妻子，别说纳妾了，连个丫鬟都舍不得收。用他的话说，养女人特别费银子，若不是需要传宗接代，他连妻子都不想娶。
大概是老天都看不过去了，他在生下儿子前，连生了四个闺女。大女儿三年前嫁了人，嫁得偏偏是个赌鬼，之前装得挺好，一成亲就原形毕露，动不动就输上几两银子让他去还债。陈明这些年来，辛辛苦苦攒的银子大半都填了坑。
可那是个无底洞，根本就填不满。偏偏女婿除了好赌之外没什么缺点，对女儿言听计从，人也勤快，对他也足够尊重，嘴还甜，女儿成亲三年多没有喜讯，人一点都没甩脸子，还反过来劝慰女儿不急。
因此，哪怕是还赌债，陈明再心疼银子，也甘愿帮忙。但这不代表他愿意听人提起。
人一生气，就容易冲动，陈明脱口道：“刚才在街上拦着东家的董家姑娘，应该不是你口中那般吧？”
此话一出，高四通脸色微变，却只一瞬就收敛了。
饶是他很快恢复如常，陈明还是看出了端倪，他本来就想去查一查，看能不能抓住高四通的错处，将这人给搬开……主子最信任他们二人，相较之下，最信高四通，下人眼中，高四通是柳府大管事。
只要这人不在了，他绝对是主子跟前第一人。
高四通呵斥：“那就是个攀权附势的丫头！找上了东家，我肯定要拦。”
陈明胡乱点点头，转身就走。
高四通怕他真的去查：“你不要去董家医馆，那就跟水蛭似的，沾上就甩不掉。”
离开的人头也不回，高四通心头暗中叫糟，却也没忘了将手底下的人叫过来吩咐好正事，这才备了马车往外城的董家医馆赶去。
楚云梨到了医馆不久，洗完手刚开始磨药，就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进来。她余光瞥见，随口问：“要什么？”
陈明上下打量她：“我想知道你为何要去找柳家主，老实说了，兴许我能帮上你的忙。”
楚云梨好奇：“你是谁？”
“柳府二管事。”陈明强调：“我看不惯高四通。”
这话几乎是将二人的恩怨摆到了台面上，按理他不该这么讲，就算有矛盾，也不能对外人说。不过，在他眼里，董三七这样的身份一辈子大概也就这一次能和柳家扯上关系，告诉她也无妨。
只要是个聪明人，知道两人不和，就一定会在她面前说高四通的坏话。
也是陈明事务繁忙，不想迂回行事。
楚云梨看得出来，面前这人提及高四通时话语里的不屑，应该不是被高四通派来套话的。她伸手一引：“坐下说！”
本来楚云梨想找机会把事情捅到柳家主面前，此刻有捷径，她一点隐瞒都无，前后不过一刻钟，就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一边说，她一边注意着面前人的神情。看见陈明眼睛越来越亮，就知他真的是来抓高四通把柄的。当即说得更卖力了。
“你是他女儿？”陈明一脸惊奇：“我没听说过。你猜的是对的，他根本就是骗你的。目的是让你别把事情捅到东家面前。据我所知，柳家有个姑奶奶确实与人私通后有个孩子，不过，没能落地就没了。”
楚云梨心下疑惑：“可吕新乐确确实实是拿着柳家的襁褓找上门的。”
董三七不是柳家姑娘所生，那是哪里来的？
陈明也一脸疑惑，问了她出生的大概日子，迟疑着道：“跟你一般大的，府里只有……宝月姑娘。”

第661章
此话一出，陈明自己都吓了一跳，他面色变了变，就怕面前的姑娘当真跑去问身世……事关重大，要不要翻出来查，还得从长计议。
他清了清嗓子：“东家老来得女，宝月姑娘从生下来就得东家疼爱，真的是捧在手心都嫌不够。董姑娘，不可贸然行事。”
楚云梨若有所悟，陈明方才脱口而出的猜测应该是真的。如若不然，实在找不到高四通非要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姑娘陷害至死的理由。
陈明有了猜测，心里就跟猫抓似的，饶是理智告诉他该现在离开再不过问此事，和他两条腿就跟变成了木头似的，无论如何都挪不动。
“你不是董家的女儿？”
楚云梨颔首：“娘在郊外把我抱回来的，在我长大之后，吕新乐妻子临盆，娘将把我的襁褓给了他。然后他发现了里面的柳字，找到了高四通，紧接着高四通就说我是柳家女儿的私生女，柳家主要清理门户。给了大笔银子让他治死人后一走了之……”
将事情从头捋起，不难看出高四通有很大的疑点。
陈明负手在屋中转了两圈，此刻他的心就像一锅沸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如果……如果高四通真的瞒着家主做了这些事，不说他做事的缘由，只他欺上瞒下这一件，就足够将他打落尘埃。
想到此，陈明一咬牙，决定拼了。
“董姑娘，我怀疑你是柳家的女儿，跟我走一趟吧！”
楚云梨扬眉：“你不怕？”
自然是怕的！
若他猜错，平白无故怀疑宝月姑娘不是东家所生，到了东家面前，哪怕最后澄清误会，他也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被罚是小事，剩下的半辈子他可能再做不回二管家。
“你怕么？”陈明心头有些没底。
楚云梨摇头：“高四通要我们全家的命，这件事情无论如何我也要说到柳家主面前。”
“那就走。”陈明很快下定了决心，人家一个小姑娘都不怕，他怕什么？
回去的路上，陈明看到了高四通过来的马车，他反应飞快，立刻让车夫从小道绕开，不与之打照面。
除了这个小插曲，一切还算顺利。马车在柳家大门外停下，门房看到陈明，笑盈盈上前开门，当目光落在楚云梨所乘的马车时，一脸的为难：“陈管家，这……没有主子的吩咐，外人不能进去。”
陈明肃然：“她有要事，我帮她担保，出了事，尽管让东家来寻我。”
二管家的面子在柳府下人面前还是很好使的，门房虽然有些迟疑，却还是放了楚云梨进门。
但凡是生意人，都会有一个外书房。
书房又大又舒适，有些人家造得比正房还要好，陈明再想要将高四通一脚踹走，到底有没有失了规矩，让人在门外等着，他先进去禀告：“东家，外头董姑娘来了，有事情要说。”
听到姓董，柳家主瞬间就想起来了当街拦人的姑娘，顿时皱起眉。
他自然是信任自己手底下的大管家的，也知道陈明和高四通暗地里互别苗头，二人没少给对方添堵。他恼的不是白天的事，而是这两人没完没了的找他断官司。
“不是什么要紧事的话，就不要见了，我这忙着呢。”
陈明看出来了主子的不愉，伺候主子多年，他知道自己此刻该立刻退出，然后让董三七离开，日后再不提此事。
他立在原地，额头上都渗出了汗，却不肯离开，总觉得这是唯一一次能够拉下高四通的机会。
柳家主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眼认真看他：“既然有要事，就把人请进来吧。”
比起白日在街上看起来挺随和的柳家主，书房里的他要严肃许多，胆子小的怕是连话都不敢说。楚云梨上前，微微一礼：“我是来告状的。”
她抬起头，不闪不避，直视柳家主的眼神：“高四通找人陷害我一家子，又挑唆林夫人找我们医馆的茬。在此之前，我们没有见过面，甚至都没有听说过他，实在不知道他为何要针对董家，还请柳家主帮忙查个清楚。当然，若柳家主怕麻烦，那我就只好去找大人，毕竟，这里面牵扯了刘家一条人命。”
柳家主回想了一下白天高四通说的话，觉得有些蹊跷，看向了陈明：“她说的都是真的？”
陈明躬身答：“小的不知，不过是董大夫求到跟前，又说得有理有据，小的才斗胆将她带到了你面前。毕竟，真闹到了衙门，高管家没有参与还好，若参与了一定脱不了身，到时柳家名声定会受损。”
话里话外，一副忠心耿耿毫无私心的模样。
“让坤子去查。”发生了这种事，账本是看不成了。柳家主端起茶杯：“董大夫是吧，说说！”
楚云梨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
柳家主在听到襁褓上有柳字，且吕新乐拿着襁褓找上门却反被陷害董家时，瞬间就收起了之前的漫不经心。
“确定有字？”
楚云梨摇头：“我没见，不过，吕新乐应该不敢骗人！如无意外，那襁褓应该在高四通手中！”
柳家主没有派人去找高四通，而是闭上了眼。
事情过去多年，他得好好想一想。
“去请夫人过来。”
柳夫人来得很快，家中有规矩，女眷不得去外书房，特意来请，肯定是有要事。
她一进门，察觉到不对，屋中气氛太沉闷，且这伺候的人太少。
本身书房中应该有两个丫鬟奉茶，还有两人随伺在侧，更别提有时候各铺子里的账房来算账，更是挤得整个书房都满满当当。
此刻书房里除了老爷和陈明，只剩下一个陌生的年轻姑娘。她左右看了看，实在闹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疑惑问：“老爷，出了何事？”
柳家主面色严肃：“当初你有孕时，让身边的丫鬟做过襁褓，我记得你说过，有一批料子的襁褓里全部都绣上了柳字。对么？”
经已过了多年，柳夫人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对。怎么了？”
柳家主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仔仔细细打量：“这姑娘有一个带着柳字的襁褓，我就想问你，那批襁褓你有没有赏给别人？”
“当然没有！”柳夫人下意识否认，她自己嫁妆丰厚，柳家银子也多。那可是自己做给女儿的东西，怎么可能拿来奖赏下人？
否认完了，她才想起来老爷说了什么，顿时更加疑惑：“宝月的襁褓怎么会在她手中？难道是我身边人手脚不干净……”说到这里，一脸恍然：“前些年我打发了的张婆子，就是偷拿我东西。老爷，襁褓追回来就是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恰在此时，又有人敲门。
柳家主扬声道：“进！”
推门而入的是高四通，脸上还带着笑容，可当他看见楚云梨时，笑容僵住。
“怎么会在这里？”他先发制人：“东家，别听这丫头胡言乱语，她就是个不择手段的。”
柳家主漠然看着他：“四通，这些年我待你如何？”
高四通心中一凛，恭恭敬敬答：“若不是东家，小的现在还是一个小伙计，别说养家糊口，怕是养活自己都难。东家小的恩重如山，小的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既如此，你为何要背叛我？”柳家主一巴掌拍在桌上：“姜珠已经承认换了我柳家血脉之事，还说一切都是受你指使，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明瞪大了眼，从方才到现在，姜珠就没有出现过。东家这……分明就是诈高四通的。
反应也快，急忙低下头去掩饰住自己脸上神情，还偷瞄边上的年轻姑娘，就怕她太过惊诧漏了痕迹。
楚云梨面色淡淡，倒是柳夫人一头雾水：“老爷，你在说什么？”
高四通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瞬间手足无措。若东家是从别人口中得知此事，譬如陈明，他绝对会死不承认。可姜珠不同，她知道所有的真相……男人嘛，都是喜新厌旧的，他也一样。所以，这些年来违背母老虎的意思也非要和姜珠来往，还因此沦为柳府上下的笑话，并不是他对姜珠有多深的感情，而是不得不对她好。
瞬间的无措过后，高四通很快恢复如常，故作疑惑地道：“东家，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姜珠说了什么？”
他一脸坦然：“我和姜珠确实暗中来往过，但那都是露水姻缘，我们俩早就达成共识，无论关系如何，都不能插手对方的公事，不能麻烦对方的家人。”
柳家主眯起眼，又一巴掌拍下：“你还要瞒我。”
他侧头吩咐：“去把姜珠抓起来，严刑拷问！”
姜管事是柳夫人身边的最得力的人之一，打了她，就是打柳夫人的脸。
柳夫人直到出了大事，才惹得老爷暴怒，听了这没头没尾的对话，她隐约明白了些，却不敢相信。
给亲生女儿准备的襁褓流落到了一个外面的姑娘身上，且高四通还张口就污蔑人家，老爷因此暴怒，她看向那个姑娘……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跟自己年轻时有些相似！
天底下的人那么多，巧合之下容貌相似很正常。但没那么多巧合，更多的都是因为有血缘才会相似。
这姑娘有自己女儿的襁褓，还和自己年轻时相像。想到此，柳夫人袖子里的双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如果这是自己的女儿，那宝月是谁？
她这些年将宝月如珠如宝的捧着，生怕磕了碰了，付出的感情可是真的！

第662章
姜珠还在吩咐手底下的丫鬟，说得口干舌燥，刚想停下来喝口水润喉，就看到一群护卫冲了进来。她顿时皱起眉，想训斥几句，只见那些人冲自己而来。
她顿时愣住：“你们做甚？”
没有人回答，众人一拥而上，直接将她捆成了粽子，然后抬到了外书房。
姜珠在柳府也不是一两天，从来没有看到过柳府这般对待下人，期间她试图跟护卫打听，却始终没人搭话，在她许诺会付出重金时，众人还是沉默。
一路上，姜珠心里不安，越想越害怕，当看到自己被抬入外书房时，不安变成了恐惧。
柳家主听说人已经抬来了，缓步踏出：“给我打。”
护卫听话得很，瞬间棍棒齐上。
姜珠开口求情，可柳家主就跟听不见似的，他不喊停，就没人敢停。
听着沉闷的板子声，高四通忍不住道：“东家，我和姜管事暗中来往多年，对她还算有几分了解。这做下人的不敢保证丝毫不犯错，但她绝对没有犯过大错。还请老爷明查，不要冤枉了好人。”
眼看那边姜珠面色灰败，高四通语气焦急：“让他们停下，问明了再说。”
柳家主不看她，只看着地上蔓延开的血迹，淡淡道：“她找人去接触林夫人身边的丫鬟，让林夫人去找小医馆的麻烦。只这一件事，她这顿打就挨得不冤。”
高四通立即道：“有误会。”
楚云梨接话：“府上的丫鬟银珠去找的人，有没有误会，找她来一问便知。”
柳家主微微颔首，立刻就有管事去了。
银珠被叫了来，浑身瑟瑟发抖，跪下后不停磕头：“奴婢知道错了。”
这是个一看就很胆小的丫鬟，大概就做了这一件出格的事，不用主子开口问，自顾自就开始招：“奴婢名字里带了一个珠字，刚好撞了姜管事的名，为了这个，奴婢这些年没少被人欺负，姜管事更是几次三分为难，她让奴婢去做的事，奴婢不敢不做啊，还请老爷明查！”
接下来，她将自己做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如何出的府，如何找的人，为了说动人家还主动多给了五两银子。说完后，又开始磕头。
柳家主不喜欢看银珠的卑微和恐惧：“下去吧！”
银珠又磕了几个头，眼看主子都厌烦了，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一直磕头也是错，急忙起身往后退，又因为腿软摔在地上，她不敢耽搁，一路连滚带爬出门。
高四通咬着牙道：“这丫鬟不知道哪里来的，肯定是被人收买，故意污蔑！”
柳家主忍无可忍：“高四通，别把我当傻子。”
高四通急忙低头：“小的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地上的姜珠被打得开始闷哼着吐血，每哼一声，就喷出一口血来。而她的身下已经蔓延开了一大片血迹……再不让人住手，最多一刻钟就会闹出人命。
柳家主并不想取人性命，可姜珠犟得很，被打成这样还不开口。他冷笑道：“不开口就杖毙。把宝月给我叫来。”
说这话时，他一直盯着姜珠的脸，余光也不放过高四通神情。
这俩人在听到请宝月时神情都有些变化，高四通很快收敛，可姜珠却猛然抬头。虽然很快就重新低下，柳家主却已明白，宝月跟这两人一定有些关系。
也是，费尽心思换给主子，让主子多年来精心教养的孩子，若是和自己无关，未免太亏了。
再有，柳家主实在想不到这二人换孩子的缘由，只可能是……宝月是他们的女儿。
只是猜测，柳家主气得不行。
自己多年以来把一个下人的孩子宠如掌珠，让真正的血脉流落在外吃苦，孩子好不容易长大了却因为暴露了身份而被人算计到险些家破人亡。甚至于算计她的银子还是自己这个亲爹给的。
饶是柳家主见识过了不少人，养气功夫不错，还是被气得浑身发抖。
他已经很久没有动过真怒，一字一句地道：“杖毙！然后送到乱葬岗！”
一句话，定了姜珠的命。
高四通脸色都变了：“东家，这里面有误会。”
柳家主不看他：“四通，若是宝月也知道自己的身世，休怪我无情！”
高四通一时间不知道摆出什么神情，好半晌，才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宝月姑娘是您的亲生女儿，还能有什么身世？”
柳家主第一次见董三七，并没有多想，又有高四通一旁抹黑她，加上其实，有不少年轻姑娘不择手段的想要靠近他，当时他信以为真，转身就走了。以至于没有仔细看董三七的长相。
听说了襁褓之事，他一细瞧，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到了此刻，哪怕没有人告诉柳家主真相，他也已经猜到了大半。
“来人，将高四通给我捆了。”柳家主一脸严肃：“若是不肯招认，同样杖毙。这二人情比金坚，本老爷让他们同年同月同日死，也算是一场功德。”
高四通并不想死。
姜珠已经只剩下一口气，眼睛都不会动了。趴在地上跟死狗似的，身下的血迹流得老远。高四通一被摁在地上，就闻到了满鼻的血腥味，你看护卫举高棍棒就要砸下，他急忙出声：“东家，小的有话说。”
就在棍棒即将落在他身上时，柳家主终于轻轻抬手。
高四通吓得闭上了眼，疼痛未至，他睁开一只眼睛，对上了东家冷漠的眼神……那眼神，仿佛打死他就跟掐死一只蚂蚁似的。
他不敢再扛着，姜珠已经不成了，他可不想步其后尘：“东家，小的不是故意这么做的，都是姜珠！”
他扭头瞪着边上的女人：“她勾引我，有了孩子之后不肯落胎，当时我劝了无数次，她都不肯喝落胎药。生就生吧，大不了我被母老虎揍一顿，夫妻之情断绝。毕竟我确实不该和她来往，错了就该认……但我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借着夫人的信任，买通了夫人身边的稳婆调换了刚生下的孩子。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得知内情时孩子已经被送往郊外，夫人看见的是她的孩子，想要纠正已经晚了，只能将错就错。”
饶是柳家夫妻早有猜测，真正听到高四通承认，柳家主一颗心沉了沉。
柳夫人却根本就接受不了，面色瞬间变成了惨白，根本就站不住。楚云梨离她最近，顺手扶了一把。
这一扶，吸引了柳夫人的目光。
柳夫人就着她的力道站稳，上上下下打量面前姑娘，没有宽袍大袖华美绣花，只有清清爽爽的窄袖布衣，这是为了方便干活……可是，这一身甚至比不上府里的粗使丫鬟。
这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下意识伸手反握住年轻姑娘的手，当察觉到手下的粗糙时，心下一痛！
自家往上数几代都是富商，生下的女儿个个金贵，一身肌肤从小就有养肤脂细细涂抹，洗漱都有丫鬟伺候，这手就是女子的第二张脸，无论如何？也不会长出茧子。
“你……受苦了。”
楚云梨心情有点复杂，她没想到幕后之人害死董三七的真相是这样的。
这么一算，董三七就更冤了。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人算计，大家闺秀沦为普通医女就不说了，好歹也平平安安长大。她没想过要找到自己的双亲，结果却还是被人害死。
直到死，都以为一切是意外，只认为林家太刻薄太狠辣，根本不知后头夹杂的这些阴谋。
“娘？”
有娇柔的女声传来，带着满满的疑惑。
柳夫人动作一僵，缓缓侧头望去。
楚云梨也看到了门口的宝月姑娘，正值妙龄的女子就没有丑的。肤色白皙红润，乌黑的发髻高高挽起，上面插着一根碧玉的簪子，耳垂上和手上戴着同色的首饰，应该是一套。玉这东西，比金银贵多了，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宝月身上这一套，一看就价值不菲。
与此同时，宝月惊呼一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面上红润褪去，变得苍白。她颤抖着手指，指着地上血葫芦一样的姜珠：“这是怎么了？”
边上丫鬟立刻扶住了她：“姑娘害怕，咱们先出去。”
丫鬟说这话时根本就没有看柳家夫妻的神情。这些年她们也知道东家是如何疼爱姑娘的，根本不觉得退出去有何不对。
退晚了，让姑娘受了惊，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才要受罚。
柳夫人面色复杂，一时间没开口。
柳家主冷声道：“别走，这是你的亲娘，为你殚精竭虑，以后就见不着了，留下来见她最后一面吧！”

第663章
姜珠趴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听到柳家主这番话，身子都抖了抖。
这一抖，血流得更快了。
高四通看得胆战心惊，忍不住往边上挪了挪，离她更远了点。
宝月瞪大了眼睛，不止没有往前，还摇着头往后退：“爹，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娘在那里啊，怎么可能是姜管事？”
柳家主脑子转得飞快，自从心里有了猜测，他就开始回想关于姜管事原先的所作所为。
因为这是妻子身边的人，他一般不怎么放在心上，也是因为他和自己的大管家有了关系，他才多关注了几分。
往日里，他就觉得姜珠有些不择手段……服你那么多的丫鬟和女管事，高四通只对她另眼相待，为了她还不惜和自己的妻子儿女反目。
高四通是他的人，主仆二人不说朝夕相处，在一起的时间也足够多。在他看来，高四通不是个儿女情长之人，但他却为她做了那么多的事。
要么是真爱，要么姜珠手段厉害。
现在看来，应该是后者。
若是没记错，姜珠这些年来逮着机会就往心院那边凑，但凡是夫人往那边送东西，都是她去。往日他只是觉得姜珠会钻营，会讨好人。如今回头去看，哪里是想讨好主子，明明就是去见亲生女儿。
而面前这个满脸惶恐的年轻姑娘，他疼了多年，这会儿再看她脸上的泪，他却没了往日的怜惜。
或者说，他不能确定宝月的眼泪是真的还是假的。
毕竟，姜珠是夫人身边的第一人，又和府里的大管家是那样的关系，在这整个后宅算是来去自如，真的比某些不得脸的主子还要自在。
这样的她，跟宝月单独相处的机会有很多。他不确定宝月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不知道还好，若是知道了还坦然受着他们夫妻的疼爱……那宝月也不是个好东西。
不管宝月知不知道，他好好的女儿流落在外吃了这么多年的苦，还险些被人给害死，尤其骇她的人还是借他的钱和势，他越想越烦躁，呵斥道：“这是你爹，过来认亲吧！身为东家，我再给你们一个恩典，让你们一家团聚。”
宝月满脸是泪，不停摇头，整个人都软在了丫鬟身上。
丫鬟见势不对，其实是想躲开的，可这即将不是主子的姑娘大半个身子都在自己身上，总不能把人撂下吧？她只得强撑着，快急哭了。
柳家主揉了揉眉心，余光撇见边上董三七，再次呵斥道：“给姑娘搬椅子来。一群没眼力见儿的东西。”
立刻就有一个管事搬了椅子过来，恭恭敬敬请楚云梨坐下。
楚云梨也不客气，瞄了一眼柳夫人，见她用帕子擦泪，时不时瞅一眼自己这边，瞅完了眼泪落得更凶。她也不客气，自顾自坐下了。
门口撑着宝月的丫鬟见状，也不怕把人摔地上了，直接就往边上挪。
于是，宝月真就软在了地上。
丫鬟让得突兀，宝月摔得突然，忍不住痛呼了一声，抬起了被石头压红的手心。
换作往日，早已一大群下人冲上去嘘寒问暖，也会有人去请大夫了。可今日，所有人都看着她哭，却无一人动弹。
宝月眼泪落得更凶，这一回是真的哭了。
“爹，我不明白您为何要这样说？”宝月抬起泪眼，可怜兮兮道：“我爹明明是您，怎么会变成高管事？他往日都没有往我身边凑，我们都不熟啊！肯定是有人想要陷害我，您别上他们的当……呜呜呜……”
她哭得浑身颤抖，看着特别可怜。
柳夫人有些不忍，干脆别开了头去。
柳家主冷笑了一声：“喊爹别看着我，那才是你爹。他们都承认了的！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特意买通了给夫人接生的稳婆将你换成了主子。”
“不是这样的。”宝月泪水涟涟：“我从记事起就是柳家的女儿，你们就是我的亲生爹娘。就算你们不是，养恩比天大，不管我爹娘是谁，我一辈子都会孝敬你们二老，绝不会认别人！”
这是话里有话啊！
董三七的养父母真的拿她当亲生女儿，对她恩重如山。照宝月的这番话，董三七不该认自己的亲生爹娘，而是该一心一意孝顺养父母。
楚云梨笑道：“我亲生爹娘富贵，认了亲，也能让我养父母过上好日子。所以，我必须认。”
本来柳家夫妻没有多想，毕竟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他们将宝月当做亲生女儿，一直都认为她挺单纯。哪怕如今得知她是被人刻意送到自己身边，他们多年以来根深蒂固的想法却没有变。可听了亲生女儿一番话，瞬间就明白了宝月的话中带的刺。
柳家主脸色更沉：“来人，将心院中所有的东西都给我烧了，重新整理旁边的空院子……那院子太小，有些委屈我闺女。将左右两边全部打通，一应花草树木家具器物全部换成最好的，花费的银子只管去账房取。半个月之内，我要看见重新修好的院子。”
他侧头看向楚云梨：“你才是宝月，不过，这名字被人污了，日后你就叫掌珠，本老爷的掌中之珠，谁欺负你，就是欺负本老爷和柳府！”
听了柳家主这番话，院子里所有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再不是亲生，多年以来的感情不是假的。柳家这么富裕，又不怕多养一个姑娘……将活着的人所花用的东西烧了，是一件极不吉利的事。要知道，只有人死了，在世的家人才会将东西给其烧去。
家主这番作为，不是一般二般的厌恶宝月。分明是对她恶到了极致。昨天还是让人送新来的绸缎呢，今天说翻脸就翻脸，要不要这么快？
这猫猫狗狗养了多年都会舍不得，将人关在后院儿，随便找门亲事打发了，全了这段父女缘分不好么？
下人们心里嘀咕，却没人敢上前劝。
姜珠努力抬起头来，想要说话，可她声音太小，根本就没人听见。
高四通面色灰败，如一摊烂泥般瘫软在地上。
细论起来，家主到现在都没怎么审，也没有寻人证物证，直接就让定了真相，根本就不容人辩驳。
相比起别人的震惊，宝月压根接受不了：“爹，我不要……我什么都不知道，您不公平！”
面对她，柳家主一脸的冷漠：“这世上之事本就不公平，有些人生来就富贵，比如我的女儿！我柳家祖祖辈辈都弹精竭虑赚银子，目的就是想让后代子孙不吃苦。你认为不公平，我也觉得不公平，一个下人的女儿，凭什么占我女儿的身份享受她的富贵？”
宝月满脸不可置信：“爹，往日您最疼的就是我啊！”她哭得凄凄惨惨：“长这么大，我什么都不会，真把我赶出去，我吃什么？喝什么？难道您要眼睁睁看我……”
“你又错了。”柳家主冷冷道：“我疼的不是你，疼的是我的亲生女儿。既然错了，就该及时纠正。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我留你一条性命，别再得寸进尺。滚吧！”
地上的宝月没有力气爬起身，也不想离开。
柳家主一挥手，立刻有人上前去拉。
宝月不肯走，非要赖着，边上的人不敢硬拉。毕竟，老爷和夫人可是真正疼过她的，此刻在盛怒之中要将人撵走，万一后悔了呢？
若他们在撵人时伤了宝月姑娘，回头老爷追究起来，又成了他们的错处。
柳夫人没有反驳，却也不忍看宝月受委屈，干脆别开了脸。
半天扯不走人，柳家主看得直皱眉，多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宝月头上的玉钗特别扎眼，吩咐道：“把她的外衫除去，首饰留下。回头一起烧了。”
“这也忒浪费。”
出声的是楚云梨，下一瞬就察觉到了所有人看过来的目光，地上的宝月也瞪了过来，她一脸坦然：“这位宝月姑娘从小到大应该用了不少的好东西，若是全部烧了，不太合适。”
人还活着呢，烧了是不合适，不说浪不浪费，兆头就不太好。
宝月瞪着她的眼神变成了惊诧。
她不敢相信董三七会帮自己说话，其实她不太稀罕，心中甚至是恨的。若不是这个女人的出现，她还是柳家如珠如宝的千金，往后会有门当户对的青年俊杰相配。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此刻她很需要董三七的这份善良。
“谢谢姑娘帮我说话。我无意占用您的身份，若是我有选择，一定不会……”
楚云梨语气淡漠：“你错了，我不是帮你说话。只是我这些年看多了了穷苦人，这世上还有许多人吃不上饭，买不起药。你用的都是好东西，拿出去能换银子，能救不少人的命。”
她侧头看向柳家主：“可以卖么？”
“当然！”柳家主眼神柔和：“你想怎么做都行，吩咐底下的人去办就可。”
宝月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柳家主的这份柔情，曾经是对着她的。
人怎么可以变得这么快？
她越想越伤心：“爹，我不走……呜呜呜……这里就是我的家，非要逼我走，那我就去死！反正离开了你们之后，我在这世上一个亲人都没有了，还不如死了。”
她语气决绝，仿佛真的存了死志。
“那你就去死吧，养你这么多年，柳府也不图你的报答。”柳家主面色淡淡：“想死就死，没人拦着。但你记得离柳府远一点，别脏了地。”
“爹！”宝月一脸悲愤，尖声大吼道：“我是你的娇娇女儿啊！”

第664章
柳家主以前没少这么说。
这番话时，他看着宝月的眼神要多柔和有多柔和，仿佛那是他最珍惜的珍宝。
所以，一变脸，宝月根本就接受不了。
回应她的，是柳家主的一声冷哼。
眼看怎么都说不动，宝月也不再求他，转而看向很少说话的柳夫人。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柳夫人对于宝月的遭遇很是不舍，从方才到现在，眼圈是越来越红，手里的帕子都换了三条，想也知道应该是擦眼泪打湿了。
“娘，我是宝月啊！”宝月未语泪先流，哭得特别伤心：“您说过，我是最贴心的，还说要给我选一个如意郎君，让我一生无忧。这些您都忘了吗？”
柳夫人方才只是默默流泪，听了这话之后，抽泣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大。
宝月眼看有用，爬着上前：“娘，女儿不怕吃苦，只是怕被你们厌弃，怕再也看不到你们。如果真的要让我出去，最多明天，就可以找人来帮我收尸了。”
柳夫人哇一声哭了出来。
“不要！”
柳家主将这番情形看在眼里，忍不住皱了皱眉：“别哭了。”
柳夫人虽然没有开口帮宝月求情，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她很舍不得宝月。
高四通试探着出声：“东家，这孩子是无辜的，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已经被姜珠换到夫人身边。养猫养狗都有感情，夫人舍不得也在常理之中……小的做错了事，哪怕是被人陷害，错了就是错了。只希望东家看在夫人这番眼泪上，将宝月留下来，就当是养一只猫狗给夫人解闷。”
语气卑微，拳拳爱女之心尽显。
楚云梨若有所思。
那边宝月还在哭诉，说她小时候生病时柳夫人是如何用心呵护，又说她心中对双亲有多孺慕。
“我一直都认为你们是我的亲生爹娘，坦然接受着你们的好，没觉着有哪里不对。若早知道今日会出这种事，我宁愿昨天就死，如此，就不会知道这番噩耗，也不用离开你们了……娘……不要赶我走……”
柳夫人哭得越来越厉害，浑身都开始颤抖，婆子都要扶不住她了。
楚云梨看在眼里，又瞧了瞧那边的姜珠，出声道：“柳东家，既然这事情与我有关，能不能容我说几句话？”
柳家主张口就道：“这是你家，除了我跟夫人之外，这里所有的人都听你差遣，想说就说。”
楚云梨笑着谢过，垂眸看着地上的宝月：“你也听到柳东家的话了，想要留下来，可以求我。”
宝月沉默了下，抬眼看向柳夫人，咬牙问：“娘，您要赶我走吗？若是要赶，我真的去求她了。”
柳夫人擦泪：“不用！”
听到这话，宝月顿时大喜。
“柳夫人！”楚云梨出声：“能先让我问几句吗？”
柳夫人看着面前陌生的女儿，到底还是点了头。
楚云梨起身走到了宝月面前：“凭着高管家做的那些事，怕是要拿命来还。可哪怕要死了，他也还想让你留下，这次还大着胆子求已经厌恶了他的主子，拳拳爱女之心，实在让人感动。”
宝月低着头啜泣：“我跟他没关系。”
楚云梨颔首：“这世上有许多事，不是说没关系就真的可以撇清。就比如我，和柳家之间连面都没见过……比起你和你的爹娘，我这更应该没关系才对。奈何有人就是不放过我啊，非要取我全家性命，非要逼我过来查清真相。所以我来了。你也一样，你心里认为和他们没关系，他们为了你付出良多，连命都搭上了，快死了还在为你打算，若你不管他们，还配做人吗？”
宝月霍然抬头，崩溃大吼：“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何要回来？”
说着还冲上前，试图捶打楚云梨。
楚云梨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一脚就将人给踹开了：“我说了，是被你逼的。人一辈子起起落落，前些日子我是你爹娘占板上的鱼肉，如今换我在上，我们的生死只在我的一念之间。”她笑了笑道：“这样吧，如果你老实离开，且保证日后再也不出现在柳家人面前，我就放了他们。你娘……看着是快死了，可还有一口气。你也知道柳家的大夫医术高明，此刻让他们来救，一定能够救活。”
她回头，看着柳家主赞同的神情，道：“柳东家，放他们一家团聚吧。好不好？”
柳家主不想答应，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点了头。
楚云梨笑了：“谢谢柳东家。”她重新看向宝月，对上她憎恨的眼神，冷冷道：“你凭什么恨？柳东家真的是个很好的父亲，本来是我的，被你占了这么多年，你哪来的脸？”
宝月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恨人家，尤其柳家主特别护短……方才失了理智，她才敢吼董三七。
可让她就这么认命，她又不甘心。
楚云梨踢了踢她：“想好了没有？”
宝月不答话，继续哭。
楚云梨冷眼看着，半晌才道：“姜珠，这就是你拼了命也要让其过上好日子的人，对你好像没有什么感激之情呢。”
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气的，姜珠喘息的动静稍微大了点，能看到她的背部在微微起伏。
高四通突然道：“为人父母，为子女付出本就是应该的。姜珠当年做的事情错了，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只能错上加错。这么多年我帮着隐瞒，确实也该死。”他朝着柳家主磕了个头：“东家，小的愧对您的信任，您罚我吧！”
楚云梨扬眉，率先开口：“高管家这些年来做了不少事，虽有错处，却也有功劳。再说，事情不是你做的，你也是被人威胁不得不隐瞒，罪不至死。”
高四通抬眼，满脸的惊喜。
与此同时，那边的姜珠也抬起了头来。
楚云梨看了过去：“你看什么？难道你也想求情？”她呵呵冷笑道：“若不是你胆大妄为换了我，我不会吃那么多的苦。不怕告诉你，我可以原谅其他的人，但绝对不会放过你！”
姜珠瞪大了眼，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我有话说。”
声音不够大，但却足以让在场的人听清楚。
楚云梨扬眉：“说吧！”
姜珠狠狠瞪着高四通：“他……他事前就知情！”
她受伤太重，身上力气不够，说到最后，已经哑了声。
楚云梨嘴角微翘，她故意说会饶了高四通一命，就知道会如此。还有宝月……她很怀疑这丫头本来就知道自己的身世。
得想法子诈出来！
她侧头看向柳家主：“看来姜珠还没有说实话，那么，先请个大夫来救人吧！总要弄个水落石出才好！”
柳家主其实不想查，直接将这些人通通赶走，日后好好疼爱女儿就是了。
不过，女儿明显想查，从头到尾都不肯改口叫他……查就查吧。
楚云梨当然要查，事关董三七的身世呢，可不能含含糊糊过去。
院子里弄成了这样，已经有机灵的下人请了大夫在外候着，一是怕主子想要救人，二来也是怕这些人狗急跳墙伤了主子。
楚云梨一声令下，两个大夫上前救治姜珠，包扎的包扎，把脉的把脉，忙中有序。
姜珠没有看大夫，狠狠瞪着高四通。
高四通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嘴上还不忘道谢：“多谢东家。”
姜珠昏迷了过去，大夫很快掏出银针扎了扎，她又醒了过来，脸色和方才没有变化，眼睛却亮了许多。
“他……是他让我换孩子的。”
高四通气急：“你胡说。”他跪得愈发谦卑：“东家，姜珠恨我不给她名分，可能还恨我方才冷眼看她去死。她早就想和我一起殉情……我没答应，她这是……”
柳家主不疾不徐：“有情人就该终成眷属。你们俩好了那么多年，哪怕被人议论也要在一起，一起去死挺合适。记得下辈子早些成亲，不要再祸害别人了。”
高四通：“……”他不想死啊！
明明董三七都说要饶他一命了。
“东家，我真的没有让她换孩子。这些年和她纠缠，也是因为被她威胁！”
楚云梨出声：“你们俩每旬都要出去单独相处，完全可以找机会杀人灭口嘛！”
高四通脱口道：“可知道这件事的不只是她，还有……”
他及时住了口。
楚云梨扬眉，追问：“还有谁？”
她问完，眼看高四通不答，她看向姜珠：“你说，说了我就饶你一命。”
姜珠感受着身上的疼痛，刚才那种病濒死的感觉，她实在不想再来一次：“你说话算话？”
楚云梨颔首。
姜珠咬了咬牙，将目光落在了宝月身上。

第665章
过去那些年，姜珠到了约定好的日子都会出门与高四通相会。
两人这些年在府里互相帮衬，或者说，&#39;多半都是高四通在护着她。她想要的东西，只需要露出一点意思，就会有人捧到自己面前。可以说，高四通真的是个很贴心的男人。
真正的夫妻也不过如此，姜珠以为自己该是高四通最重要的人，只是没有名分罢了。
可今日，两人之间最大的秘密暴露，她才猛然发现，在乎这段感情的只有自己。高四通更是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她头上。
一开始没反驳，姜珠是想着保全男人和女儿。但此刻她算是明白了，这俩都是没良心的，根本就不值得她付出性命。
人人都想活，她也一样！
宝月对上地上女子的眼神，心中大叫不好，慌乱之下，她急忙出声：“姜管事，我跟你无怨无仇，过去那些年，看在母亲的份上更是对你照顾有加，你不能恩将仇报污蔑于我。”
姜珠受伤很重，被银针扎过后才有了几分力气，听到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也没力气去擦。
楚云梨没什么耐心：“说不说？不说我让他们动手了。”
姜珠不敢不信，都说大夫医者仁心，但她却不这么认为，大夫面对的死人多了，比一般人都要冷漠，尤其面前这年纪轻轻就已经医术不错的姑娘，可不是那连蚂蚁都不敢踩的大家闺秀。
“我说！”姜珠在宝月满是哀求的眼神中，一字一句地道：“宝月也知！知道我是她娘，所以，他不敢杀我！”
高四通：“……”完了！
宝月满脸惊恐，瘫软在地上，想要开口求情，却半晌都发不了声。
柳夫人一愣，本来她心疼自己亲手呵护养大的姑娘，脸上的泪水一直没停过，此刻太过惊诧，泪水都忘了流。
“宝月，真的？”
宝月当然不承认，回过神来，立即道：“她胡说的。这个女人不甘心就此赴死，狗急跳墙胡乱攀咬。为人父母者，恨不能将浑身血肉都割来喂了儿女，她若真是我娘，该死咬着不承认我的身世才对。”
硬要这么扯，这话是有几分道理的。
柳夫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该信谁。不过，她却不再流泪，还让人搬了把椅子坐下等着看真相。
宝月早就看明白了，这院子里唯一舍不得自己的就是柳夫人，若是柳夫人都事不关己，她就真的完了。
那边的姜珠听到了宝月的话，没力气反驳，又深呼吸了几口气，咬牙切齿地道：“我可以对天发誓！宝月，在几年前，你就叫过我娘，都忘了吗？”
她说到这里，又开始笑：“可怜我那时候听到你一声娘顿感心满意足，认为自己付出的一切都值得。现在看来，我就是个蠢货……咳咳咳……蠢货……哈哈哈……”
她又咳又笑，整个人跟疯了似的，期间又吐出了几口血来。
大夫站在边上一脸的不赞同，却也明白这没自己说话的份，便别开脸去，眼不见心不烦。
柳家主事务繁忙，习惯了快刀斩乱麻。依他的意思是问都不问的，是碍于才回来的亲生女儿想查，他才耐着性子看了半天。此刻真相已经查出，他再也不想忍：“来人，拖下去。既然是犯了大错，就别浪费药材了。”
言下之意，不让人给姜珠治伤。
姜珠不满：“姑娘，您说话得算话……咳咳咳……”
一着急，又开始咳嗽。
楚云梨若有所思，侧头去看柳夫人：“你还要留下宝月么？”
柳夫人特别伤心，她没有听漏了姜珠口中早在几年前宝月就改了称呼的事。
就算只喊一次娘，也证明宝月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既然知道，为何不提？
夫妻俩对她那么好，这得是多厚的脸皮，才在知道自己不是夫妻俩亲生的情形下，还坦然受着他们的好？但凡是知道感恩的人，都该说出真相，让他们一家团聚才对。
若真的说了，柳夫人不止不会怪她，兴许再接回亲生女儿之后，还会将她留在身边。不能做亲生女儿，难道还不能做养女吗？
可宝月是怎么做的？
说实话，柳夫人在此刻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教养，刚生下的孩子犹如一张白纸，她将这孩子精心呵护多年，教她待人接物，教她讲理明事。结果却教出来了这么一个玩意儿。
“不留了。”柳夫人说出这话时，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人抽走了似的，脊背都弯了。
楚云梨满意了：“来人，将这满口谎言的父女俩打一顿！”
护卫没动，偷瞄着柳家主神情。
柳家主恼了：“没听见姑娘的话吗？赶紧动手！”眼看护卫动了，他面色放松几分，扬声道：“这是府上的宝珠姑娘，日后好好伺候，不得怠慢。”
院子里的下人忙答应。
柳家主这才扭头看向楚云梨：“宝珠，你先住在正院，陪陪你娘，我得空也会回来陪着你们的。稍后我就让管事给你做新的衣衫和首饰，今年的苏锦品质特别好，你喜欢什么颜色？这样吧，把所有的颜色都给你配上，喜欢哪个穿哪个，不喜欢了还可以赏人。”
说到赏人，他又想起来了下人：“稍后派来伺候的人若是不合心意，直接就家人撵走，回头我让管事给你换。总之，这是你的家，凡事都以你自己的舒适为主，别委屈自己。”
听着这些嘱咐，楚云梨心情复杂。说实话，柳家主真的是个很好的父亲。
那边众人已经将高家妇女摁在地上准备开打，高四通不停求情，宝月也没闲着。她不停挣扎哭闹，可柳家主却从头到尾没有看过来，一心一意哄着那个衣着朴素的年轻女大夫。
“爹……爹！你看看我。”宝月声音愈发尖锐：“他们会打死我的。稍后咱们就要阴阳两隔了。”
可惜，柳家主就跟聋了似的。宝月眼看求不下来，又看向另一边：“娘！他们……啊……”
后一声是惨叫。
柳夫人管理后宅多年，颇有几分手段，自然也打过人立过威。如果说先前她对宝月还有几分怜惜的话，在得知这丫头知道了身世却只字不提且继续欺骗他们夫妻后，那点怜惜早已烟消云散。所以，她没打算让护卫住手，不吩咐人教训宝月，已经是她念及多年情分。
姜珠在一旁听着，只觉特别爽快。身上疼痛，她却特别想笑，整张脸都是狰狞的。
高四通好多年没有挨过打，根本就受不住，两下过后就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也没什么好说的，主要是想招认出那些帮他们俩的下人。于是，又牵扯了八个人进来。
院子里趴了一地，却有人从门口进来。原来是高四通的妻子李管事带着儿女过来。
李管事进门后，目光在血葫芦一样的姜珠身上掠过，又看了一眼高四通，然后带着一双儿女跪下：“求夫人做主，解了我和高四通之间的婚事。一双儿女跟我姓李，和他再无关系。”
柳夫人颔首：“可！稍后让管事将兄妹俩花名册上的名字改了便是。”
名字一改，就是李家的后人。
高四通万万没想到妻子会这样绝情，忍着身上的疼痛出声：“他们是高家血脉。”
“你又没管过。”李管事冷冷道：“你最看重的人是姜珠，最疼爱的孩子是宝月。何时有将我们母子放在眼里过？”
棍棒再次落下，高四通惨叫一声，解释：“我那都是被她给逼的。真的！”
这话不算有假，一开始二人合谋换孩子时，高四通甘愿为姜珠付出所有，也愿意为了两人的孩子费尽心思。
但是，感情是会变淡的，后来的高四通无数次后悔当初的冲动，孩子一换，两人有了共同的秘密，他想要甩开姜珠都不能。
李管事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谢过柳夫人后，带着孩子离开。母子三人从谢恩到出门，再没有看过高四通一眼。
院子里沉闷的板子声听着让人心中压抑，柳家主今日有些累了，问：“宝珠，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高四通：“……”这都挨了一顿打了，难道不是处置？
楚云梨直言：“高四通花了不少银子想要我的命。我也罢了，毕竟挡了他的路。可我爹娘何辜？”
高四通忙出声求饶：“姑娘，好多事情不是我做的，是我底下的人揣测我的心意胡作非为，并非我想害人，还请姑娘明察。”
查不查的，高四通和姜珠都不是好人。
“柳家主，我得为董家医馆讨个公道，不能让他们背负治死人的名声。所以，我打算报官！”楚云梨这话不是商量，态度强硬无比。
柳家主并不想把事情闹到公堂上，可看着面前年轻女子倔强的眼神，叹息道：“如果你告了可以消气的话，都依你。”
高四通：“……”
在他以为被主子厌弃已经很惨的时候，又挨了一顿打。在以为被打已经是难以忍受的疼痛时，他要被告上公堂锒铛入狱。
真的是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既然要告到大人面前，就不能让他们受伤太重，柳家主叫了停，还嘱咐人给姜珠治伤。
从柳家主的态度，一家三口已经明白，想要留得一条活路，只能求董三七。
姜珠涕泪横流：“我被人骗……你也是女子，能不能可怜可怜我？当初我们商量好是要将孩子掐死的，我下不去手，所以将你放在了郊外的路旁，你能不能看着这份上饶我一次？”
“不能！”楚云梨一口回绝。

第666章
姜珠噎住。
此刻她无比后悔自己当年的心软，若当时狠下心，哪里会有今天这场意外？
后悔也已迟了，当年襁褓之中只知道嚎哭的婴儿如今已长大成人且手段凌厉，她注定是要栽了。
柳家主向来能把事情办得漂亮，哪怕不太愿意将这几人送往衙门，可拗不过女儿的他，立刻就主动派人去了衙门，没多久，就有衙差过来押一家三口。
三人身上都有伤，也不算什么大事，姜珠和高四通都是下人，又是真的犯了错，被打死了都是活该。宝月不算下人，但她是二人的女儿，又是有意欺瞒柳家夫妻多年……打她一顿泄愤，完全说得过去。
再者说了，三人之中就宝月受伤最轻，都是些皮外伤，连伤筋动骨都没。
那街上的小偷被人抓住后暴打一顿，大人同样不会追究。宝月这点伤，大人压根不会过问。
高四通傻眼了，早上他还是一人之下的大管家，这天还没黑，就已经成为阶下囚了。
姜珠只剩下了一口气，死猪似的被人抬走，她被一心一意对待的男人背叛，与倾心付出多年的女儿反目，活了半辈子，身边一个贴心人都没有，堪称一事无成，根本不在乎自己被抬往何处。
相比之下，最不甘心的是宝月，她根本就承受不了从大家闺秀到阶下囚之间的落差，眼泪衙差一脸严肃地过来，她尖叫道：“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娘，这不公平，当初我被抱到您跟前时尚在襁褓之中，根本就没得选啊。我也不想占用别人的身份，不想害你们骨肉分离……可谁给我选择的机会了？你们说不要我就不要我，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衙差看多了不甘心被押走大喊大叫不停挣扎的人，当即下手更重了点。
宝月被掐疼了，她继续吼道：“娘，你说话啊！”
柳夫人终于抬起头，虽然眼圈通红，却再找不到一滴泪：“是！当初你是没得选，可你早在几年前就知道了真相，为何不实话实说？若你说了，我们找到了亲生女儿，同样会你疼爱有加……”
宝月那柳夫人这番神情，再不愿意认命，也明白柳夫人不可能再在乎着自己。当即再不忍耐：“大度的话谁不会说。比如今日，你刚得知我不是你女儿就翻脸了。当初我不提，也是怕你们不要我啊……呜呜呜……”
柳家主烦透了：“你是怕失了这富贵的日子。”他冷笑了一声：“明明是一个下人之女，占用别人身份过了多年优渥的日子就该满足，可你却还嫌不够，所以我说你人品不行。你这种白眼狼，拿再多东西给你都会被视作理所应当。若不是看在宝珠的份上，你连去衙门的机会都没有。”
还当着衙差的面呢，柳家主就放了这样的狠话。宝月眼睛一亮，冲着身边的衙差大喊：“你们听到了吗？他在威胁我，要取我性命呢。哪怕我有天大的错处，也不该由一个商人决定我的生死……”
话里话外，都想要将柳家主一起拖下水。
柳夫人看在眼中，心下愈发失望。
柳家主再次冷笑：“根子上是坏的，随便怎么教都无用！”
无论宝月有多不甘心，都还是被拖走了。
下人退去，院子里安静下来，柳家主吩咐：“来人，送夫人和宝珠回房。”
“不用！”楚云梨起身：“我还得回家去。”
柳家主立即道：“我派人去跟他们说。董家医馆养大了你，这份恩情我记着，不用你去还。回头他们谈一谈，一定让他们满意。”
言下之意，他会报答董家人。
“这世上有些东西，用银子是买不到的。”楚云梨认真道：“若不是董家，我早已经死在了郊外的草丛里，做人要知道感恩，我这一辈子都是董家女。”
柳夫人顿时急了：“可你是我的亲生女儿。你怪我了对吗？怪我没有护好你，让你流落在外？”她越说越急，眼泪都落了下来：“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做梦也没想到，身边最信任的人会背叛我啊！今天早上之前，我都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这么离谱的事。”
楚云梨好笑地道：“既如此，我不一定是柳家女儿，你们是不是该谨慎一些？”
“你是。”柳家主一脸严肃：“你长得和夫人年轻时很相似。高四通也不会对付一个跟他无关之人，尤其是害人性命这种事，他更不会乱来。”
“还是查查吧。”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此刻天色已朦胧，楚云梨告辞：“我得回去了。”
眼看人铁了心要走，柳家主心下一叹：“我找人送你。”
楚云梨拒绝：“我有马车。”
“我找两个护卫送你，今日发生的事虽然没有传开，但兴许被有些人看在了眼里，身为柳家的女儿，太容易遇上危险了。”柳家主一边说，一边看向边上管事。
管事立刻点了两人。
柳家主执意，楚云梨也懒得拒绝，跟两个护卫一起回了董家医馆。
到家时，天早已黑透了。医馆中一灯如豆，几乎是马车刚停下，门就被打开，董母探出头来，看见了楚云梨后，顿时松了口气：“这是去哪了？天黑不知道回家，你这丫头是想急死人吗？”
楚云梨笑了笑：“娘，让你担忧了。”
董母拽住她的胳膊：“我是怕你出事。”
话音落下，忽然察觉到边上杵着两个大男人，顿时紧张起来。
楚云梨都能感觉到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力道加重，解释：“两位是柳家的护卫。”
“他们为何要护你？”董母问出这话，想到某种可能，脸色白了白，跟听到动静从屋中出来的董父对视了一眼。
柳家不会无缘无故派护卫送一个无关紧要之人。事实已经摆在了面前。
董母捂住了嘴，等护卫走了，才道：“我若是早知道你的身世，一定早就把你送回去了。”
这话楚云梨是相信的。
董父比较镇定，问：“他们有没有叫你搬回去？要不要给你上族谱？”
“没提族谱的事，但想让我住下。”楚云梨笑吟吟：“你们放心，我一辈子都是董家的女儿。”
董家夫妻听得出她话里的真挚，董母面色复杂：“你有这份心意，我就很高兴了。回了柳家，你是大家闺秀，不用辛辛苦苦给人熬药，也能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留在这里……我们给不了你优渥的日子，连丫鬟都没给你请。”
“从小到大我也没要人伺候啊！”楚云梨好笑：“我还是我，总不会因为多了个身份就突然不会置办，不会打理自己的衣食住行了。你们放心，如果在，柳家不会为难你们，说起来还该谢你们才对！”
*
柳家捧在手心养大的宝月姑娘是下人之女，真正的千金被下人丢到了郊外，然后由董家医馆的东家夫人捡回来当做亲生女儿养大……此消息很快传遍了城里。尤其是城里的生意人，平时都挺注意各家的动静，几乎是传出的一瞬间就得知了消息。
孔家
孔老爷面前是自己的管事，此刻他一脸震惊：“确定是董三七？”
管事也觉得自己在做梦，点了点头：“外面都这么说，小的打听了一下。是柳家的陈管事让人传的，还说让各家都照顾一下董大夫，看在柳家的份上不要为难她。”
孔老爷面色复杂。
恰在此时，孔夫人推门而入，本来她是不来书房的，可实在忍不住了：“老爷听说了吗？小董大夫竟然是柳家的千金，她……会不会记恨咱们曾经的为难？”
想到此，她只恨自己没有管好儿媳。
那林海音可是几次三番为难董三七，曾经还刻意假装落胎，让他们怪罪人家，那次老爷生气之下，还让人打她来着。
好在没动手啊！
否则真就结成了死仇，想解都解不了！
孔夫人越想越慌，催促：“咱们赶紧备一份赔礼登门求柳老爷原谅，不然，柳家追究起来，咱们就被动了。”
孔老爷深以为然，立刻让人去准备厚礼。
另一边，林夫人听到身边的婆子说此事，整个人都恍惚起来：“确实是董三七？”
她可为难过人家，还迁怒了的。眼看婆子点头，她霍然起身，整个人都慌乱起来，老天无眼，这恩怨可怎么解？
“快，备礼，立刻去柳府。”
婆子试探着道：“董大夫回了医馆。”
要赔罪，是不是该去医馆？
林夫人瞪她一眼：“只要柳家不追究，她消不消气有什么要紧？”

第667章
在婆子看来，主子这话也不无道理。
不过，礼多人不怪，可以多备一份礼物送往医馆。她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话音落下，屋中一片寂静，她后知后觉抬头，对上了的主子一脸深沉的目光。
林夫人满脸不悦：“你当我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其实，林夫人嫁妆不少，嫁到林家算是门当户对。可最近女儿非要落胎，到处请名医花费了不少……女儿是有嫁妆，可她已经是孔家妇，本来就已经惹了人厌弃，若还拿着嫁妆胡乱花用，怕是更要被厌恶。
为了女儿的下半辈子，林夫人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花用了。可求医问药就是个无底洞，这段时间银子就像是丢到水里似的，连个响都听不见，花销特别大。
这送礼物也是有讲究的，若是送到靠给人做工度日的普通人家，那是送什么都行。哪怕只是一根头绳，人家也会受宠若惊。
可送到柳府这样的豪富，就不能随便，尤其这还是赔罪，更得精挑细选，既要送到人心坎上，还得贵气，便宜了拿不出手。
林夫人一想到这些，心疼得直抽抽。她振振有词：“那董三七从小就被抱了出来，跟柳家人都没感情，应该不会多看重她。大夫又如何？柳家又不会缺，兴许还会嫌弃她抛头露面给柳家丢人！不认都是可能的！”
婆子欲言又止。
若真是看感情，先前和柳家有来往的人谁不知道柳老爷疼爱小女儿？宝月和柳家夫妻感情足够深了吧？结果呢，一朝真相大白，直接就被送入了大牢。
婆子想劝一劝来着，可刚被训斥过，主子心情又不好，她实在不敢再撩拨。
林夫人不放心底下的人，亲自去了库房挑礼物，又马不停蹄赶往柳家。
到了柳家那条街口，正是用早饭的时辰。林夫人说自己有要事上门拜访，门房是帮生病的叔叔顶班，早已得了叔叔嘱咐，府上正值多事之秋，两个主子心情都不太好，定不会见客。若有人送帖子，直接收下，若想进门，拒绝就是了。
门房挥了挥手：“主子早有吩咐，这几日事务繁忙，不见外人。”
林夫人登门，是打定主意要将礼物送出的，悄悄送了一个荷包：“麻烦小哥。”
门房不想收，可她给得太多了，迟疑了下：“那我想想法子。”
林夫人眼睛一亮：“若是见到人，还有厚礼相谢。”
“等着！”门房跑了一趟。
他叔叔消息灵通，已经给他说了府上发生的事。他是个机灵的，跟管事说林夫人有关于宝珠姑娘的事要和主子聊。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柳家夫妻最在乎的就是这个即将认回来的女儿，管事不敢怠慢，立刻上报。
柳家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儿相处，尤其董三七看着就冷冷淡淡，似乎不太想回家，听到有人说关于女儿的事，立刻就将人请了进来。
林夫人得以进门，很是欢喜，临走前塞给了门房一把碎银……小鬼难缠，把这些关系维系好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又能用上。
柳家夫妻在正房用膳，得知来人是林夫人，柳家主隐约知道一些林家和女儿恩怨，这事得问个清楚，林夫人主动上门，倒省得他派人去打听。
林夫人一进门，立刻将手中的礼物送上，谄媚道：“恭喜柳老爷骨肉团圆。”
柳夫人不知道外头的事，习惯了与人为善，起身道：“快过来坐，有事情用完膳再说。”
客客气气，脸上还带着笑。
林夫人受宠若惊，以前没有和柳夫人来往过，还以为不好相处，没想到她竟这般平易近人。
“这……不合适吧？”
“合适！”柳夫人笑吟吟：“人都得祭五脏庙，碰上了就吃，别客气。”
林夫人半推半就坐下，等吃过一顿饭，有些话应该更好说。
柳家主漠然看着，忽然问：“林夫人带这么多礼物，未免也太客气了。”
柳夫人附和：“是，这不年不节的，有事情直接来就是。”
闻言，林夫人顿感自己刚夹过来的色泽红润一看就挺酥脆的烤鸭片难以下咽。不管来之前心里觉得这事有多简单，真到了此刻，却有些说不出口。半晌才扯出一抹笑：“我是来道歉的。”
屋中一静，柳家主已经放下了筷子。柳夫人察觉到身侧老爷的神情不对，脸上笑容收敛，问：“我们两家无怨无仇，之前都没有来往过。道哪门子的歉？”
林夫人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饭是吃不成了，她干脆放下了碗筷：“是这样，我女儿是孔家妇，先前为了安胎，孔家请了小董大夫长住着请平安脉。期间生了些误会，我女儿她……冤枉了小董大夫，后来不欢而散。听说小董大夫是柳家的女儿，我就急忙来道歉了。”
柳夫人倒是听过一耳朵林海音被孔家厌弃的事，却没有寻根究底，不清楚是为了什么。不过，好像和高四通有些关系。他是故意让女儿去孔家受罪的。
事关亲生女儿，柳夫人笑不出来了。
柳家主出声：“既然是给人道歉，就还当面，跑到我柳家来做甚？”
林夫人：“……”
她知道柳家主不好应付，若不是董三七那边硬邦邦求不下情，她也不会坐在这里。
柳夫人也道：“我也是才知道三七是我女儿，虽然没怎么相处过，但我看的出来她是个讲理的人。老爷说得对，你要道歉，该跟她本人说。”
很明显，柳家夫妻并不想做女儿的主。林夫人心里一沉，不甘心白跑一趟，勉强扯出一抹笑：“真的是误会，小董大夫年轻气盛，跟我女儿顶了几句，所以才闹僵了的。我无意与柳家结仇，还请二位原谅则个。”
柳家主挥了挥手：“来人，将林夫人和礼物都送出去。”
闻言，林夫人彻底慌了：“柳老爷，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女儿已经够惨了，你们能不能原谅她一次？”
“实不相瞒，我让你进门，是想听一听你跟我女儿之间的恩怨。既然你不肯说，那咱们大家都别浪费对方的时间。”柳家主催促：“送客！”
林夫人慌乱不已：“我可以说。”
“若是林家无错，你不会含含糊糊不清不楚。再让你说，说出来的应该也不是真相。”柳家主起身：“夫人，我将今日的事情推了，打算亲自去董家谢他们的恩情，顺便看看能不能将女儿接回，你也一起吧！”
柳夫人没有异议，昨天找到了亲生女儿，她跟做梦似的，整夜都没能合眼。特别想将孩子接回，弥补过去十多年的亏欠。
“好！”
夫妻俩说走就要走，立刻吩咐丫鬟准备出门事宜。屋中好几个人来来去去。
林夫人呆立原地，边上还有个催她出门的婆子，她急忙道：“我跟你们一起，顺便给小董大夫赔罪。”
落在柳家主眼中，这人忒不识趣，他回过头：“我好不容易能和女儿相处，你能不能换个时间？”
林夫人也不敢说不能啊！
*
楚云梨找到了原身的亲生父母，翌日还是跟往常一样早早起来开门，正给人诊脉，门口停了一架外城没有的华丽马车，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柳家主护着妻子下来，看见医馆中挤了不少人，没有贸然凑上前，坐在了特意给等候的病人歇着的凳子上。
两人这身打扮，一般人也不敢上前。众人都下意识离他们更远了点，还有人在低声议论：“董大夫的医术也太好了，富家老爷都亲自来求。”
“也是董大夫不为银钱所动。不然，拎着药箱给这些贵人看病，定然比给咱们看病赚的要多多了。”
有人赞同：“是呢。”
也有人不信：“那她先前还去孔府住了那么久……”
“人都有不凑手的时候，那董家医馆刚出事，需要大笔银子赔偿。她不为银子折腰，也没人帮她凑啊！若是董大夫多为自己考虑，将原先攒下来的银子留着，她也不用去做住家大夫。那孔家的少夫人现在都被禁足在后院了，也不晓得那孩子是怎么回事。好在没有牵连小董大夫。”
“老天爷有眼，善有善报。不会让小董大夫居然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
……
柳家主听着众人称赞自己女儿的医术，微微仰着下巴，眼神得意，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说真的，此刻的心情比他赚了万两银子还要来得高兴。
柳夫人没注意听闲话，一直看着那边给人把脉的年轻姑娘，心疼得无以复加：“昨天我找大夫打听了，学医特别苦，五六岁就要开始认药磨药。董家医馆这么小，宝珠可能刚会走路就开始打下手了。”
两人坐着等，前面的人走了，他们就往前挪一挪。
转眼两刻钟过去，眼看还有两人就轮到他们到桌子旁，门口却传来一阵喧闹，隐约还有赞叹声传来。柳家主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正吩咐人往下抬箱子的孔老爷。
孔老爷不在乎众人的目光，看见柳家主后，笑着拱手上前：“柳老爷，刚才我去府上扑了个空，急忙就赶了过来，不知二位是否得空，我在前面的仙客楼摆酒一桌，希望二位赏脸。”
他一副自来熟的模样，特别热情。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那边正在诊脉的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柳家主明明白白看见，女儿正给人说病情呢，病人却只看这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顿时就恼了：“我忙着呢，没空！”

第668章
柳家主是个忙碌的生意人，手底下管着许多铺子，清醒的时候脑子就没有闲过。在他看来，大夫这活儿也挺累的，要给人把脉，得把准了分析病情，药这种玩意儿，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药整错了可是会出人命的，所以大夫得特别认真，随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诊出病情还得跟病人解释，一整天口都要说干。
若是简单，门口也不会积攒这么多病人。
结果呢，女儿那边费神费力，孔老爷跑到这里来请客，来就来嘛，非得闹这么大动静。
孔老爷再蠢也听得出来柳家主话中的不悦，他有些不解，自己和柳家从未结过怨……之前都不认识，哪里有怨？
肯定是董三七在其中挑拨离间！
“是这样，我和小董大夫之前生了些误会，今日特意登门，是想要跟您二位解释一下。这里嘈杂，不是说事儿的地方，咱们去仙客楼坐下来慢慢说。”
态度恭敬，语气里还带着讨好之意。
柳家主更生气了。
昨天女儿才回家认亲，今天一个个的就跑来跟他们夫妻道歉……合着在此之前这些人都没想过要道歉？若是他们还没有找到女儿，女儿这些委屈就白受了？
“这是医馆，治病救人的地方，你在这里说酒局不合适。再说，我想和女儿好好相处，不想喝酒！”
柳夫人心头同样不好受：“你跟谁起了恩怨，自去找本人赔罪，我们夫妻没立场帮宝珠原谅害她的人。”
“我没有害她！”孔老爷急忙解释：“说起来，我还帮小董大夫解决了大麻烦，如今她药丸卖得不错，最早的本钱是从我那里赚的。”
柳夫人性子和软，但身为当家主母，也有几分凌厉，肃然道：“你自己也说了是赚的，又不是你送的，这也能当做是功劳？照你这么说，所有上门求诊的病人都是我女儿的恩人了。”
这番话声音没有刻意压低，边上好几个人都听见了，纷纷开口：“小董大夫才是我们的恩人，我娘几天没吃饭，眼瞅着就要准备后事，是小董大夫救回来的。这番恩情，我们一家此生都不敢忘。”
“是呢，我这手抬不起来，看了好多大夫都治不好，眼看就是废人，多亏了小董大夫帮我针灸，价钱还便宜。我们感激小董大夫都来不及，哪儿敢以恩人自居？”
众人七嘴八舌，孔老爷脸色青青白白：“我不是那个意思。”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宝珠这会儿很忙。这么多人都指着她呢，她应该没空听你说道歉。”柳家主催促：“赶紧走吧！”
孔老爷不敢不听。
董父早在柳家夫妻出现时就浑身紧绷，好在今日的病人比较多，不用立刻面对。他全副心神都用来给人诊治，小半个时辰之后，他眼角撇见一抹藏青色绸缎，心下一惊，抬眼一瞧，果然是柳家主。
“董大夫别怕。”柳家主急忙安抚：“多谢你帮我养大了孩子。”
董父有些无措：“我是真的疼三七，没想要谁的感激。说起来，人心情舒畅就会少许多病痛。三七带给我们夫妻不少笑容，是我们该谢她才对。”
柳家主登门之前，想过董父兴许不要自己的感激，只要孩子。也想过董父是贪恋银子之人，嘴上冠冕堂皇，下手却狠。他有很多银子，不怕董家要，就怕董家不要。但他万万没想到董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没病人了，今日早点关门，咱们去仙客楼吃顿饭吧。”
董父迟疑了下，还是答应下来。
躲避不是法子，早晚都要面对，一直拖着，就觉得头上悬着一把大刀，没有安稳日子过。
仙客楼在主街，算是外城中最大的酒楼，当然，价钱也最贵，一般人都不敢进。
别看这酒楼离董家医馆就转两个弯，董家夫妻却一次都没来过，进门后很是拘束，不敢乱动也不敢乱摸。
伙计带着他们直上二楼，柳家主没有点菜，只说候捡拿手的上。伙计顿时眉开眼笑地下去安排了。
董家三人坐下，柳家主打发了伺候的下人，屋中只有他们五人，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冲着董家夫妻一礼。
夫妻俩何时见过这种阵仗，急忙起身推拒。另一边柳夫人也福身：“多谢二位帮我养大女儿。”
董母不敢碰她，无奈地收回手道：“不用谢。”她瞄了一眼边上的楚云梨：“这孩子……已经长大，主意正着，我们管不了她。你们想接回她回去，跟她商量就行。”
柳家夫妻怕的就是董家不放人，他们是有许多的银子，可这世上有些东西是银子买不到的。譬如亲情！
听了这话，夫妻俩顿时大松一口气。
柳家主没有立刻去劝女儿，今日说了是道谢，那就好好谢人家，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将女儿带回家。
桌上的菜很多，董家夫妻俩一开始有些放不开，后来见柳家主都大快朵颐，便也放开了胃口大吃起来。
吃得差不多，柳家主说起自己在外做生意的趣事，董父也说自己这半生做大夫时遇上的奇葩事。大家都挺客气，气氛不错。
众人相谈甚欢，到了午后，柳家夫妻起身告辞，他们还得赶回内城呢。
下楼时，柳家主和董父并排走在前面，并非董父不想让，而是让不开。他一后退，柳家主也不走。
身后，董母还在说方才吃到的菜色，柳夫人含笑听着，道：“我们府上的大厨也会做，味道比这还正宗，可能是原料比较好。过几天桃花开了，我让人来接你们去赏花，到时让人备下，妹子千万要赏脸。”
一顿饭之后，柳夫人就改了称呼。
董母也从一开始的受宠若惊变得习以为常，这邀请她不敢随便应下，可人家那么热情，她又不好拒绝，只含含糊糊道：“到时再看。医馆开着，不一定有空呢。”
还未到楼梯转角处，二楼又有一间房门打开，一面携手走出来一群人。楚云梨余光撇见了里面的孔老爷。
孔老爷看到他们，先是惊讶，随即颇有些不自在。请柳家主吃饭，他得表现出自己的诚意，并非如往常一般请到了客人才让人准备，而是在去之前就真的让仙客楼备了一桌好菜。
结果呢，人没请来，饭菜却已经摆上。孔老爷不想浪费银子，干脆请了客商，由于人大半都住在内城，他等了许久，所以才吃到现在。
若早知道会碰上，他说什么也不干这种蠢事……落在柳家主眼中，定会认为他道歉之心不诚。
天地良心，他真的是想求得柳家原谅！
柳家主的心情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复杂，今日和董家得不错，这才第一天，算是个好的开始。往后再接再厉，一定能够接回女儿。
大门外，柳夫人找了个机会低声跟楚云梨说话：“这酒楼的饭菜你喜不喜欢？”
楚云梨颔首：“挺好吃。”
“好吃就行，日后你想吃直接来，或是派人过来让他们送去医馆也行。不用付账，让他们拿着账本到柳家问账房支银子。”柳夫人看着面前文静的姑娘，怜惜之余，又有些自得，不愧是她生下来的女儿，哪怕家境不好，也能习得医术养活自己还能帮助他人。
反观宝月，离了柳家就是一个废物，毫无骨气，亏她还精心教导多年。
楚云梨笑了笑：“那倒也不用，如今医馆的生意越来越好，一顿饭我还是吃得起的。”
柳夫人无奈：“我是你娘，不用分得这么清楚。知道你的身世后，我跟你爹简直恨不得将你接回府里放在眼皮子底下，时时刻刻盯着才好。”
“我已经长大了。等得空，我会回去探望你们的。”楚云梨想到什么，又问：“哥哥他知道宝月被关了的事么？”
人还在外地没回来，柳夫人明白她的意思，就怕儿子对宝月放不下，到时想法子救人……儿子以为宝月是自己的亲妹妹，兄妹俩在过去那些年里相处得不错，每次儿子从外地回来都会记得带些礼物，这一回也不例外。
各人想法不同，柳夫人还真不知道儿子对这事的看法，粗暴地道：“他要是敢护着宝月，就一起滚出去。”
楚云梨噗嗤笑了。
这话就过了，她不太信。不过，看见柳家夫妻对待董三七的态度，她挺高兴的。
柳夫人见她笑，继续道：“过去那些年他送了宝月不少东西，好在没让她拿走。回头我让你哥哥再买，到时全都是你的。”

第669章
如柳家夫妻这样身份的人，想做什么事只需要一声令下，自有人办得妥妥贴贴。
楚云梨说要将宝月拥有的东西全都捐了，柳夫人立刻让人去办，连夜就已经将东西收拾好送走，心院在天亮时已经被搬空，仿佛没有人住过。
聪明人是不会强迫别人的，就比如柳家主。心里再想要将女儿接回家，眼看董家和女儿都不愿意，他便不强求，只每隔一日就会去董家一趟，每日都让人送东西过去。
和董家人相处过后，他已经想到了接女儿回家的法子。先潜移默化之间让董家人接受自己的身份，等送了足够的东西，董家夫妻自己都不好意思再扣着人。到时他提出让女儿回家小住，然后变成常住。
他很有耐心，不急！
柳夫人三天两头往外城跑，嘴上说着随便女儿回不回，送东西时一点都没手软。前后才几天，董家夫妻已经不好意思收他们的礼物，照此下去，一家人团圆的日子就不远了。
*
柳继江一回城，将货物送到铺子里，让身边的人留下跟管事一起点数，他自己则拎着一个匣子迫不及待回府，一心一意想着将东西送给妹妹。太过着急，以至于他没有看到管事的欲言又止。
到了心院外，到里面情形，他呆住了。曾经花团锦簇的模样不见，到处光秃秃的，一副刚被人翻过的模样。他为自己走错，下意识抬头去看门口的牌子。
没错啊！
心院的牌匾是他当初学字不久写下的，歪歪扭扭，别具一格，一般人都模仿不来。
他顿时皱起眉，想找个人来问，环顾一圈，发现离他近的都眼神躲闪，一个个恨不得钻到地里去。
“出什么事了？”
边上随从立刻跑了一趟，小半刻钟后，一脸恍惚的回来禀告：“宝月姑娘不是您的亲妹妹，是姜管事的女儿，现如今一家三口都已经被送往衙门，等着大人问罪！”
柳继江以为自己听错了，抱出孩子这种大乌龙确实有先例，他以为隔自己很远，从未想过会落到自己头上。
“爹娘知道吗？”
这句是废话。
他话一出口，就反应过来了，皱眉道：“这么大的事，为何没有跟我说？”
随从低声道：“您刚从外地回来，大抵是还没来得及。”
柳继江接受了这个说法，又问：“我爹在哪？”
这个随从倒是知道，不是他未卜先知，而是告知他这个消息的人顺便说的：“去外城探望宝珠姑娘了。”又解释：“宝珠姑娘是您流落在外多年的妹妹，被回来后改的名字。”
柳继江哑然：“怎么在外城？”
随从摇头：“这个小的还没打听。”
恰在此时，有个婆子从花木之中窜了出来，狼狈地跪在柳继江面前：“公子，救救姑娘吧。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苦，到了大牢那样腌臜的地方，怎么受得了？去之前就已经心存死志，若您去晚了，兴许就……阴阳两隔了……”
柳继江面色微变，抬步就走，一边跟随从念叨：“就算是被人调换了，宝月确实不是我妹妹，可她到底在爹娘跟前长大，柳府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姑娘。”
随从应是。
出府的一路上，有人看到了柳继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身为下人也不敢多问。
说到底，府上的姑娘被人换了，这种事到底是好说不好听，在不清楚柳继江知不知情时，为人不长眼的凑到他面前去。
因此，柳继江还算顺利的上了马车，出了府门，直奔衙门。
关押在大牢中的犯人，按照规矩是不能探望的。但这世上又有许多不成文的规矩，譬如了足够的银子之后，便可得方便一二。
柳继江不缺银子，虽有些波折，还是入了大牢。
宝月只着内衫，关押了四五日，她身上都沾满了灰尘，头发变成了一缕一缕。从小就没学过打理自己，此刻特别的狼狈。
看到她的一瞬间，柳继江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那个精致的妹妹。
“宝月？”
宝月正趴在角落黯然神伤，听到这称呼猛然回头，确定这不是自己的梦后，顿时大喜，连滚带爬扑到柳继江面前：“哥哥！”
一声后，她泪水已经落下：“哥哥，你快救我出去，这里有老鼠，有虫，他们都在牢房里方便，好臭，我身上都有味儿了……你不要嫌弃我……呜呜呜……爹娘听了别人的挑拨，怨上我了……要是你不帮我，我就真的只能去死了……呜呜呜……我不想死……我怕疼……”
大牢中黑漆漆的，刚才离得远，柳继江没怎么看清楚，此刻人到了跟前，他才发现宝月除了狼狈之外，身上还有些伤，衣衫上都有血迹。
疼爱了多年的妹妹被人揍了，柳继江如何能忍，怒火冲天问：“谁打你的？”
宝月：“……”
“爹打的。”
柳继江愤怒的神情僵住了，脱口问道：“怎么可能？”
“被人挑拨了。”宝月见他愿意听自己说话，心中生出了无限希冀：“哥哥，救我出去好不好？日后我都听你的话。”
柳继江皱了皱眉。他忽然发现自己来得太突兀，应该跟父亲见一面之后问清楚了内情再来的。
要说疼爱宝月，爹娘不比他少。这突然将人打成这样，应该是宝月有些不妥……他爹做生意多年，一般人可糊弄不了，不会轻易被人利用了去。
他转头看到了边上的姜珠，此刻她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若不是还有微微的起伏，真以为趴在那里的是个死人。
“姜管事？”
姜珠动了动手指，连抬头都难，似乎努力了一下，又重新趴了回去。
“她受伤很重。”宝月解释，又哭了出来：“我从来都不知道她与我的关系，他们非说我知道……呜呜呜……”
柳继江恍然，父亲动手打人，完了还把人送往衙门，母亲还不拦着，也只有宝月知道身世还继续瞒骗他们这一个解释。
其实，父亲不是喜欢报官的人，这三人私底下应该还做了别的。
宝月一直哭，回想着兄长对自己的疼爱，愈发觉得他会把自己救出去。
进来这些天，宝月想了各种法子。可她无钱无人，只能想想而已。真正跟她亲近的人都已经被关了，府里的那些下人肯定不会再管她，唯一可能救她出去的，也只有柳继江了。
先前她就想过柳继江回来后会来探望自己，也可能会被柳家夫妻拦下……没想到他真来了。
既然来了，就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无论如何也要哭得他心软。这么想着，宝月声音愈发悲戚可怜，哭到浑身颤抖。
她哭得认真，却发现好半晌面前的人都没出声，忍不住借着擦眼泪的功夫偷瞄一眼，顿时就僵住了……面前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人？
柳继江出了大牢，一刻也不停歇，直接吩咐马车将自己送往外城的董家医馆。
董家医馆不在主街上，好在最近挺出名。柳继江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他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大门紧闭，门口空无一人。
不用他吩咐，随从已经去旁边问，得知董家人去了仙客楼赴约。柳继江便立刻赶了过去。
刚到门口，正想着找个伙计带路，忽然就被拦住。
“柳少东家！”
柳继江回神，看见面前是一个中年男子，此刻拱着手，满脸的谄媚。他不认识这个人，不过见识过这种场面。
柳家生意做得很大，衣食住行都有涉足，城里许多的商户都想与柳家交好。他是少东家，那些人找不到父亲，或者说找到了也见不到。便时常会求到他面前。
“我有急事，你要是乐意等，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话音落下，人已经进了门。
孔老爷：“……”要不要这么快？
不过，好歹不是柳家主那样不将他往眼里放，愿意让他等着了。
伙计推开门，柳继江一眼就看到桌上情形。自家爹娘一身朴素……衣衫首饰都和往日完全不同，极尽简洁。
饶是如此，另一边的三人却还要更素，灰扑扑的，快赶上柳家那些力工的打扮了。
柳夫人含笑招呼：“继江，快过来，见见你妹妹。”
柳继江顿了顿，这才几天呢，母亲就真的忘了宝月，一心一意怜惜这外头长大的妹妹了。他缓步踏入，目光落在屋中唯一的年轻姑娘身上。
楚云梨含笑：“哥哥。”
柳继江胡乱应了一声：“爹，我刚回来就听说府里出了事，准备给宝月的礼物也用不上了。”
提及宝月，柳家主笑容收敛了些，将当初高四通换孩子的始末说了，继续道：“那丫头早在三四年前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却提都不提。我们也不是那么苛刻的人，就算是一条狗，养了多年也舍不得丢啊。可她却坦然受着柳家的供养，若不是我们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真相，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你的亲妹妹还在外头受苦。”
故意隐瞒，确实挺让人心寒的。
柳继江又瞅了一眼所谓的亲妹妹，五官精致，隐隐能找到母亲的轮廓，九成九的可能真是自己妹妹。
“那报官……”
楚云梨主动承认：“是我提的。他们发现了我的身份之后各种算计，我自己是无所谓，一条贱命死就死了，可他们还算计我的爹娘，这就不能忍了。”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柳继江听了这番话，不觉得报官不妥当，可他还是有话要说：“宝月胆小，不敢说也是有的。能不能饶她一次？”
柳夫人：“……滚！”

第670章
柳继江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 被母亲言简意骇的骂滚。
他有些惊讶：“娘？”
母亲可是大家闺秀，从没有说过这么粗俗的话。
柳夫人气得不行，冲着董家夫妻告一声罪，临走前还跟楚云梨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打消他这个念头。”
说着，一把拽住儿子，将人扯出了门。
柳家主看在眼里，却并未阻止，又让伙计送了些点心上来。
董父见状，急忙道：“不用不用，我们都吃饱了。”
“可以带回家去吃。”柳家主笑吟吟：“你们医馆那么忙，有时连饭都吃不上，放些点心在手边，饿了就啃两口。”
话挺有道理的，可仙客楼的东西都贵，在这买一盘点心，出去能买十盘都不止。董母也推辞：“家里都备着呢，多了要坏的。”
“那就给前来求诊的病人，你们看着谁家境贫寒，就送他一些。”柳家主一边说着，一边又让伙计多送两盘，等人走了才道：“二位别跟我客气，你们帮我养大了女儿，还教了她一技之长。让她后半辈子能养活自己，我这心里特别感激，若什么都不做，回头连觉都睡不着。”
人都说到这份上了，伙计已经去准备，可见这是真心想送，若再拒绝，那就是拂人面子，要结仇的。尤其柳家主习惯了被人捧着，他们一再拒绝……就怕三七难做。
说到底，这两家身份极不对等的人会坐在一起相谈甚欢，都是为了董三七。
*
柳继江被母亲拽着出门，忍不住道：“娘，会不会失礼？”
里面那是自己亲妹妹的养父母，初次见面，怎么也该客气几句。连话都没说上，甚至人都没喊就走，显得自己太没教养。
“你刚才说那话才是失礼！”柳夫人气急败坏，要不是念着这是外头，她揪儿子耳朵会被人看见笑话，真就动手了。
“宝月那死丫头没良心，一得知真相就告诉我们，让我们一家骨肉团圆，我们也不会对她如何。可她却一个字都不提，反正我是被伤得够够的。”柳夫人一字一句地道：“宝珠之前就说过，你可能会舍不得宝月，当时我都说了，如果你敢救宝月，就直接给我滚出柳家。”
柳继江风尘仆仆赶了好几天的路，回来后一直都在奔波，连口水都没喝上，此刻只觉满心疲惫。抹了一把脸：“宝月年纪小，不懂事嘛，再说，这些事又不是她做的，当初孩子被换也不是她想要……”
话还没有说完，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面前的母亲眼神凶狠，仿佛他再多说几句，母亲就要动手打人了似的。
“到底是养了多年，您要是不喜欢看宝月，将她送到郊外，眼不见心不烦。回头寻一门婚事将人远远打发走，也算全了这段母女情分。”
柳夫人狠狠瞪着他：“给我住口！”
柳继江不说话了。
“我刚从外地回来，得回去洗漱一番，先走一步。”
柳夫人看得出来，儿子虽然不抵触亲妹妹，却也不想和原先的养妹撕破脸。儿子不听话，她有些失落。
柳继江倒不至于生气，就是觉得双亲翻脸太快……他真不觉得多养一个姑娘能花费多少，都养了十几年了，直接将人送去大牢，未免太薄情。
走到门口又被人拦住，本就心情不好，柳继江摆了摆手：“今天我不想说话，有事情回头去铺子里找我。”
他没有一口回绝面前找上来的中年男子，只要有得赚，生意就可以往下做嘛。
孔老爷先是被吩咐在这里等，那时还觉得兴许能求下情来。结果一转眼又将他推到铺子里……他这些天为了求得柳家主的原谅，什么法子都想了，围追堵截是必须的，可柳家主看了他就没好脸色，找去铺子里，直接就被拒之门外。
若是再去，兴许同样连门都进不得。孔老爷看到了点希望，他不甘心就此错过：“少东家留步！”
有那从外地来的老爷特别着急拿货，柳继江也能理解：“赶紧说吧！”
这会儿他心情不好，面前之人若还想要做生意，就得多出价钱！
“是这样的，我真心诚意想赔罪，还请少东家在宝珠姑娘面前帮我美言几句。”孔老爷这几天连生意都放下了，一心一意想要求得柳家的原谅，费心打听过柳家的事，便知道了董三七改名的事。
柳继江又皱起了眉，面前这人的话他都听不懂。若是没记错，他才出门大半个月，怎么一回来变化这么大呢。
“什么恩怨？”
孔老爷：“……”
真的，这一瞬间他心都凉了半截。
难怪柳继江看到他没生气，也没撵人呢，合着柳继江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人都问了，他也不能不说，便挑挑拣拣说了。着重强调自己也是被儿媳骗了，不是有意要为难。
柳继江听完了，问：“她医术很好？”
孔老爷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立即夸赞：“医术是这个。”他翘起一个大拇指：“之前那孩子险些没了，好几个保胎圣手都让我放弃，偏她一出手就给救了回来。为此，我还付了她不少银子做酬劳。她卖的那些药丸，本钱应该就是我凑的。”
“药丸？”柳继江好奇。
孔老爷只得耐心解释了一遍。
柳继江若有所思：“这么好的药，京城那边不一定有……”到时候卖去外地，价钱随便翻上一番。稳赚！
他有些坐不住了，想要回头去跟便宜妹子好好商量一下。
孔老爷看他走神，也不敢催促。
柳继江反应过来后，不再管他，自顾自上了马车。刚转过街角，忽然听到旁边错身而过的马车之中，有妇人在惊呼。
“是这个吗？”
柳继江没放在心上，可没多久，马车就被人给拦住了。他掀开帘子，隐约觉得眼前的夫人有些面熟。
“有事？”
林夫人成功将马车拦下，顿时大松一口气：“少东家，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解释一下，希望你能在令尊面前帮我美言几句。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又有恩怨？
柳继江试探着问：“跟我妹妹有关？”
林夫人满脸的悔意：“是呢，我也是被身边的人给撺掇，脑子一热就跑去说了难听的话，真不是故意的。”
其实柳继江开始没认出来面前的妇人是谁，说话的功夫才想起来，这应该是孔公子的岳母。
“我帮不了你。”柳继江平平淡淡一句，甩袖就走。
看到他这样，林夫人愈发忐忑。
这一大家子没有一个好说话的，董三七又始终不肯原谅，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
林海音一心一意想要落胎，闹腾了许久，始终没有大夫敢出手。董三七倒是会，母亲也去请了……奈何人家不为金钱所动，怎么都不肯来帮忙。
说真的，林海音有些后悔自己得罪了这样一个医术好的女子。谁能想到孔家父子随便找的年轻女大夫医术连那些几十岁的老头子都比不上？
林夫人备了礼物，没能求下情来，又白跑一趟。她近些日子为了女儿的事不下凡，睡不着觉，整个人都瘦了许多，头上又多了好多白发，她不想被外人看见，平时都尽量让丫鬟遮着。
乍一看，林夫人精神不错，可和她熟悉的人就知道，她最近憔悴了许多，精力大不如前。
“海音，今日如何？”
林海音反问：“说服董三七了么？”
林夫人：“……”心累。
女儿因为这事，整个人特别偏激。你为了给女儿落胎，她请了许多的大夫，其中就有不止一个人跟她说过，女儿精神不太对，可能已经生了心病。
心病难医！
有些人会想不通悄悄寻了死，这话把林夫人给吓着了。所以，董三七跑去认了亲的事，她女儿面前都没提。
当然，这事儿很稀奇，知道的人很多，女儿还是听见了。问到林夫人面前，她就随便搪塞几句。
也就是说，林海音根本就不知道董三七认了有权有势的亲爹。
林夫人一脸无奈：“海音，那么多大夫都说这个孩子跟你同生共死，不能落胎。这也许是天意，你就认了吧。董三七可能有法子，但她跟咱们恩怨那么深，她配的药你敢喝吗？”
林海音满脸不以为然：“难道她还敢给我下毒？傻子都知道，若是我死了，你们一定不会放过她。”
林夫人：“……”可那是以前啊，现在她已经是柳家女儿了。就算真的将林海音毒死，林家也不敢明着追究。

第671章
事到如今，不说是不行了。
林夫人叹息了一声，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落在林海音耳中，真觉得就跟做梦似的，半晌都回不过神来。她恍恍惚惚地问：“她竟然是柳家的女儿？”
“是呢！”林夫人一脸无奈：“柳家主对董家客气得很，三天两头请他们吃饭。还在城里放话，让人不要为难董家人。对了，你公公也在想方设法求他们原谅，不过柳家主不肯见他。”
林海音满脸不可置信：“会不会是搞错了？”
柳家主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弄错？
当初会丢孩子，也是太信任身边的人导致，那已经是个意外，这种意外绝不会有第二次。
林海音颓然靠回：“那我该怎么办？”
她伸手摸着肚子：“这孩子……越来越大，最近隐隐有感觉他在动……孽种就不应该出生！”
她语气凶狠，眼神疯狂。
林夫人看着这样的女儿，只觉满心疲惫：“海音，无论如何，保重自己要紧。大不了，等着孩子落地，我们就将他远远送走，你要是还恨他，干脆把他送到善堂去，一辈子都再不见他，就当这孩子没有出现过。”
“我不要！”林海音严词厉色：“生和不生肯定是有区别的。夫君已经许久不来见我了，若是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扎在我们夫妻之间的刺，我们俩之间再无和好的可能。”
林夫人哑然，其实她想说孔家已经在寻摸平妻的人选。可看到满脸执拗的女儿，哪里还敢提。
“海音，你保重身子。别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到后来，已然带上了哭腔，她不想在女儿面前哭，霍然起身往外走。
林海音住在府里，一般人都不往她跟前凑，关于孔公子在相看平妻的事自然也没人告诉她，可这么大的事，想要瞒她一辈子也不可能。
孔夫人一开始还想给儿子好好挑一个姑娘，但最近柳家始终不愿意原谅，她便又有了些想法。最后相中了兰家。
兰家的当家主母是柳家主的庶出妹妹，只要将这门婚事定下，两家勉强算是亲戚……亲戚之间就该互帮互助，柳家主再不高兴，也不至于对孔家下死手。
虽然柳家主现在没有对他们动手，可这就像是悬在孔家头上的一把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有这门姻亲在，好歹能挡上一挡。
因此，婚事定得很快，从相看到下小定前后不过十天。
府里准备小定时，林海音得知了消息。
她早就知道孔克俭会另娶她人，且那个女人会给他生下孩子，那孩子还是日后的孔家主……这些事儿不能深想，越想越难受。
但如今，人选已经定好，只等着过门与他双宿双栖，林海音想要欺骗自己都不能。当着报信丫鬟的面，她将面前桌上的所有东西都砸了：“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若是两个人感情不深，或是孔克俭对她没那么好，她都不会这般难受。
孔克俭可是在成亲前就承诺过只她一人，成亲后也是这么做的，哪怕有貌美女子投怀送抱，他都视而不见，每天夜里都会来陪着她，对她特别好，但凡她要的东西，他都会想方设法去寻。
这么好的夫君，即将是别人的了！
林海音接受不了，她趴在桌上急促地喘息着，半晌后，叫来了身边的丫鬟。
从孔家得知了真相，就不再认这个儿媳，虽然将人留下，但已经将院子里所有的下人撤走，现如今伺候她的都是林夫人安排的，只听她的吩咐。
“给我配一副落胎药来！”
丫鬟吓一跳，忙跪了下去：“夫人，您要什么都行。主子早已吩咐过，不能给您拿这个药。”
本来林家的丫鬟是唤她为姑娘的，林海音特意要她们改了称呼。
闻言，林海音狠狠瞪着面前瑟瑟发抖的丫鬟：“连你也不听我的？不听话的下人，我是不留的，来人，把这个丫头给我发卖了，卖到勾栏里去。”
丫鬟面色大变：“夫人饶命。”
林海音眼神癫狂：“你买不买？”
丫鬟实在怕了，忙不迭点头，大不了买药的时候找个人回去禀告一声。实在是……她一个小丫头，林夫人不一定愿意腾出手去救。万一不救或是去得迟了，她一辈子都完了。
在自己倒霉和别人倒霉之间，她当然要选前者。
林海音还不放过她：“等我喝下药你再派人回去报信。否则，只要我不死，就一定不会放过你。”
若是死了，林家不会放过这个丫鬟。
丫鬟心中发苦，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遇上这么一位难伺候的主子。
林海音顺利喝上了药，那边丫鬟鬼鬼祟祟她也没管。就算丫鬟不报信，她自己也是要派人去跟母亲说一声的。
那么多大夫都说她落胎凶险，肯定有缘由。而她一定要落胎，必须得有个高明大夫守着。
林夫人得了消息，险些被气死。当即派人去请大夫，自己急忙忙往孔家赶。
丫鬟有小心思，林海音喝的落胎药算是最温和的，林夫人都到了，她才开始有反应。
落胎很痛，仿佛有一双手将她的肠子翻来覆去的扭啊扭，痛得她满床打滚。林夫人看着，心疼不已：“傻丫头，谁都没有你自己要紧啊！”
林夫人到了没多久，大夫也到了。
一连请了仨，把脉过后都摇头，只说尽力，不能保证一定能护住大人。还明说让林夫人另请高明。
林夫人心都凉了半截。
看着痛苦不堪的女儿，她真心接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咬牙，转身出门去了外城。
*
外城董家医馆，林夫人又一次上门。
她最近经常来，弄得药童和常来的病人都认识她了。楚云梨看见马车，眼皮都没抬。
林夫人急匆匆奔下马车，太过着急，踩着了裙摆，踉跄两步险些摔倒，她却顾不得查看，稳住身形后就扑到了诊脉的桌上：“董大夫，人命关天，你一定要去瞧瞧。”
楚云梨抬眼：“你吵着我诊脉了。”
与此同时，坐在桌案旁正被把脉的病人也不满：“我等了一大早上才来的。你再着急，也让大夫给我瞧完再说。”
林夫人哭着道：“海音她喝药了……你一定要去瞧瞧。”
楚云梨一脸惊讶：“边上有大夫守着么？”
林夫人颔首：“可他们都没把握。你一定有法子的，对不对？”
今天医馆中病人不多，董父也在，楚云梨确实能走开，她看了看天色：“不着急，等我看完这几个。”
见她没有拒绝，林夫人大喜。本想催促几句，又怕将人给惹恼了，只能强制忍耐着。
过了小半个时辰，楚云梨终于起身：“走吧。”
林夫人忙让丫鬟去扶人，恨不能亲自帮提药箱，坐稳后，巴不得让马车飞起来。
楚云梨到了孔家偏院，林海音已满脸煞白，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听到动静，她撩了撩眼皮：“娘，好痛啊！”
看那模样，已然出气多进气少，胸口的起伏几近于无。林夫人看到女儿这般，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若不是身边婆子扶着，她真会跌坐在地上。
“老爷呢？”
婆子不敢答。
有人回去送信了的，外城的人都已经赶了过来，老爷还不见踪影，分明是没把这女儿放在心上。
林夫人嗷一嗓子哭了出来。
楚云梨不紧不慢掏出银针扎了扎，又配了一副药让丫鬟熬着。药还没熬好，林海音就已经昏迷过去，喊都喊不醒。
好在一刻钟后，她就悠悠转醒，虽然面色白中泛青，但真的是睁开了眼。与此同时，药也到了。
林夫人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楚云梨端着药碗上前：“让一让。”
她抬手将药灌了下去。本来林夫人还想说女儿这模样不一定能喝药呢，见此情形急忙住了口。
半个时辰后，林海音缓了过来，面色变成了苍白，呼吸也没那么急了，她看着面前的年轻大夫，道：“谢谢。”
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楚云梨收好脉枕：“我要收诊金的，不必客气。”
林海音喝下药之后，真的是度日如年，仿佛下一息就会陷入黑暗之中再也醒不过来，那感觉太痛苦。此刻好转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喝落胎药。日后再不干这种蠢事了，苦笑道：“还是得谢谢你。”
楚云梨已经整理好了药箱，顺势背了起来，闻言笑道：“有时候，这人活着，不一定比死了好。”
林海音：“……”
*
柳家主不肯见孔老爷，就是没打算放过。
柳继江看出来了双亲对即将回来的妹妹的疼爱，再也不见孔林两家的人。
如此，两家想求人都没地方求。
柳家主细查了查，得知了女儿和孔家还有林家之间的恩怨，瞬间勃然大怒。他的亲生女儿，本该养尊处优前呼后拥长大，沦落到一个小医馆从小学艺就算了，好好的一个大夫竟然还被这些人欺负。岂有此理？
他做不出来杀人害命的事，便让底下的管事特意针对孔林两家。
孔林两家是挺富裕，但和柳家完全不能比，柳家主豁出去不赚银子也要抢他们的生意，他们就只能受着。
林老爷知道源头在哪儿，回来后就直接对外表示没有林海音这个女儿，林海音的所作所为也与他无关。他私底下又准备了赔礼上门。
这一次，柳家主见他了。
“我那女儿被宠坏了，也是她遇上的事情太……总之，都是她的错，您生气也正常，算起来她也是您的晚辈，受您的训诫本就应该的。”
言下之意，无论柳家主要如何教训，他不会插手。
这是个识时务的，柳家主本也不爱迁怒，见林老爷跟着捐了三千两银子给善堂，便让管事不再针对他们。
孔老爷算是看到了希望，一边让人休了林海音，一边准备厚礼，打算效仿林家上门求情。
同样的，他也被请进了门。
走在柳家的园子里，孔老爷就觉得跟做梦似的，为了这点事，他有好多天睡不着觉吃不下饭了。如今得以进门，他真的很高兴。看来今夜可以睡个好觉。
外书房中，柳家主正拿着一本书，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来：“坐！”
孔老爷受宠若惊，示意身后的人将东西放下，又双手奉上手里的小匣子：“一点小心意，算是给宝珠姑娘的赔偿，还请柳老爷别拒绝。”
柳家主瞄了一眼那堆匣子：“我女儿险些丢了一条命，就值这点东西？”
孔老爷：“……”
他是抱着一定求得柳家原谅的想法来的，这礼物备得并不薄。
不过，既然柳家不满意，那就再准备一点。只要不被针对，怎么都行。
“是我考虑不周，回头我再准备一些小姑娘喜欢的东西送来。”
“明人不说暗话，我柳家不缺那点儿东西。”柳家主一脸严肃：“我有银子养闺女。”
孔老爷觉得柳家主有些太严肃了，不像是愿意原谅，他心头不安，试探着道：“那批瓷器……”
“我接了。”柳家主淡淡道：“林家的还了，剩下的我不打算还。”
拿不到瓷器，没法交货，别说赚钱了，到时还得赔偿。孔老爷顿时苦了脸，拱手道：“柳老爷，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您别针对我。”
“针对你？”柳家主冷笑一声：“你想太多了，这只是做生意而已。就跟你当初得知儿媳孩子保不住迁怒大夫一样，我就不讲道理了，你待如何？”
听他提起当初，孔老爷只剩下了满心的后悔。他那时候是真没把董三七放在眼里，所以才想揍人一顿。
早知道董三七是柳家的女儿，他别说打人了，绝对会把人供起来。
“我真的错了。可我也是被人所骗，谁知道林家丫头腹中孩子不是我孔家的，一切都是她自己……”
柳家主抬手：“回吧。让你进来，是想让你明白其中内情，也是让你有所准备。回头，我还会针对你。”
孔老爷：“……”
“柳老爷，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柳家主再次冷笑：“我又没有让人帮你打死，做生意各凭本事，算不得欺负。”
直到站在了大街上，孔老爷都还没有回过神来。他手里抱着匣子，身后的人端着托盘，东西压根就没送出去。
他越想越生气，儿媳是林家的姑娘。林家没把姑娘养好，害了孔家，只是把人赶出来就被放过……孔家实在冤枉得很。
回到府里，他才得知，林海音根本就不走，林夫人拦在门口，振振有词：“你们家拿了林家的好处，说要照顾我女儿一生，说话得算话。”
孔夫人知道其中的厉害，今日是无论如何也要把人撵走的：“我把东西还你。”
“不要。说好了的事情不能反悔。”林夫人得知自家老爷做下的决定后哭了一场，也回去求了，可惜林老爷下定了决心，谁都劝不住，她没有多纠缠，也是明白林家不能毁在夫妻二人手上。
女儿再要紧，也不如林家家业要紧。
她能够做的，就是让女儿如愿留在孔家。
孔公子也在，他没怎么开口，也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让他亲自将林海音赶出去，他做不到。
孔老爷就是这时候回来的，他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得知几人争执的内情后，道：“已经说好了的事不好反悔。不然，日后谁敢和咱们家做生意？”
孔家母子一脸惊讶。
随即脸色都变了，柳家主愿意原谅的条件之一，应该就是和林海音彻底撇清关系。如今老爷不让他们将人送走，岂不是表明柳家没有原谅？
林夫人松了口气，她今日大半天都耗在了这里，打算将女儿安顿好后就回府。刚转身呢，就被孔老爷叫住。
“我有话说。”
他要得也简单，要么让林老爷再去帮孔家求情，要么就再给些好处。
其实孔老爷跑了这么多天，也彻底明白柳家主不会原谅的事实。既如此，不如捞点实惠的，接下来可要被针对，孔家那点底子，根本扛不住。
林夫人做不了主，林老爷看在血缘的份上，又让利了几千两。
孔老爷眼看榨不出来了，也只得放弃。
林海音好好的呆在偏院中，孔夫人则飞快定下了婚事，还将婚期定在了半个月后。
若是不挣扎，孔家一定完蛋。这定了亲事，也许有万一。
孔克俭又娶了妻。
林海音得知这个消息，简直要气疯了。她九死一生拼了命把孩子落了，他却还是不肯原谅，要不要这么狠？
她想去质问，也只是想一想，别说外头有婆子拦着她出不了院子，落胎之后她身子虚弱，只能卧床休养，下地走上几步就会浑身酸软。
董三七离开的时候说了，落胎于她太伤身，得躺上好几年才能恢复得如同常人，但也只是看起来和常人一般，之后的几十年都得好好保养，不然，于寿数有碍。
说真的，若早知道落胎之后会这么严重，林海音真就不敢了。
到现在，后悔也已经无用。林海音在知道自己能够继续留在孔家是父亲又给了几千两银子之后，也不好再任性。
母亲头发都白了！
且母亲已经明确说过，父亲给了这笔银
子之后，彻底厌恶了她，让她好自为之。
林海音不想离开孔家。
于是，她特别乖觉，哪怕得知孔克俭亲自去迎妻子，她只是隔窗听着外面的喜乐声，并未闹腾。
兰家的夫人因为是庶出，跟兄长并不亲近，只是逢年过节走动而已。她身子虚弱，不太出门，虽然隐约听说两家之间有恩怨，却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兄长都不太认她这个妹妹，而孔克俭年轻有为，家世也不错，是个挺好的人选。
结果，前脚女儿刚走，就有柳家的管事看不下去低声提醒了几句。
兰夫人一瞬间都是懵的。
柳家在城里特别得脸，因为此，很多人看到她都客客气气。她也明白，只凭着兰家，她是没有这么大的脸面的……如今女儿嫁了一个跟柳家结了死仇的人家，最终只会被逼着一起死！
天地良心，生意人互相有些龃龉很正常，她根本就不知道两家的恩怨这么深。她当机立断，立刻派身边的管事去了孔家……接人！
于是，孔克俭正打算携着新嫁娘拜堂呢，门口就有人气喘吁吁的喊停。
“姑娘，夫人找您。”
正在拜堂的兰姑娘满脸的诧异，方才都已经拜别了母亲，那时候就该说清楚了啊！
她立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那管事却已经等不及，上前掀开了她的盖头：“赶紧回吧，特别要紧的事。”
孔家夫妻坐在上首，还等着新人拜高堂呢，结果却出了这样的变故，两人面面相觑过后。孔老爷率先反应过来，忙上前将人拦住：“这成亲不是小事，有事情也等拜完堂再说。”
“不行。”管事沉着一张脸：“夫人说了，孔家骗婚，这亲不成了，婚约作废。若你们不满，只管去找她理论。”
孔夫人满脸焦灼：“孔家没有骗婚啊，大家都是这城里的生意人，算是知根知底。这么多客人在呢，孔家哪里做得不好，等今日过了，怎么说都成。这新嫁娘不在……”也忒丢人了。
管事婆子可管不了这么多，拽着自家的姑娘上了门口的马车，期间孔家人试图上前来拦，她冷笑着道：“夫人很生气，你们确定要拦？”
孔老爷：“……”不敢拦！
已经得罪了柳家，再来一个兰家，只会死得更快。
那边新嫁娘走了，孔克俭带着一朵大红花，感受到周围人的指指点点，觉得自己像是个笑话。
事到如今，喜事是办不成了。孔克俭在众人的议论中回了后院，今日，孔家彻底沦为了谈资，他一把扯掉红花丢开，大踏步去了偏院。
林海音不知道外面的变故，听着喜乐声，心里特别伤心，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可大夫说了，她在小月子里不能哭，否则很容易落下迎风流泪的毛病。
可眼泪不受控制，不是说想不流就不流的。她干脆闭上了眼，刚觉得好了点，眼泪不怎么流了，就听到外面阵阵惊呼。她抬眼，看见了怒气冲冲的孔克俭。
看到人的一瞬间，她脸上下意识绽开一抹笑容：“夫君。”
随即她感觉到了不对，孔克俭脸色也太难看了。
她有些笑不出来了：“出了何事？”
孔克俭冷冷看着她：“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娶了你。”
听了这话，林海音只觉得周身冰凉。
“你……我什么都没有做……出什么事了？”
今日之前，孔克俭对她真不是这样的态度，前两天她被便宜婆婆撵出门时，他似乎还想帮忙来着。
肯定是最近两天发生的事让他变成了这样，林海音仔细回想了一下，实在找不出哪里的毛病。
孔克俭冷笑：“兰家姑娘在即将拜堂时回去了，你满意了？”
明白他话中之意，林海音大喜过望，脸上便带了几分。
看到她的笑容，孔克俭理智瞬间就飞了，他气得都要疯了，两步上前，一巴掌甩了出去：“你还有脸笑？”
林海音很是虚弱，人都瘦了许多，被这一巴掌扇得险些飞出，她趴在被褥之间，好半晌都缓不过来。再抬起头看面前男人时，只觉得特别陌生。两人认识已经好多年，成亲后也过了这么久，他从来都没有动过她一个指头。
“你打我？”
“我还想杀人呢。”孔克俭一把揪住她的衣领：“这个祸害！害我就算了，还害我全家！”
林海音一脸的茫然。
看她满脸懵懂，孔克俭更生气了：“柳家要针对我们，若是我死了，一定也会拽着你。”
语罢，气冲冲离去。
林海音摸着自己的脸，落胎之后，她反应比以前迟钝许多，好半晌才明白他的话中之意。随即她就笑了。
“挺好的。”
不能成亲，孔克俭就属于她一个人了。
可惜，孔克俭似乎知道怎样能让她伤心，当天夜里就收用了两个丫鬟，不止如此，我夫人又开始给儿子寻摸合适的平妻。
柳家已经在抢他们家的生意，孔家有几分底子，这还没让人看出来。她得趁着这段时间赶紧寻一门强有力的姻亲。
不求能让柳家看在姻亲的份上手下留情……也实在是求不来，柳家的姑奶奶都不行，别人就更不行了，她希望未来的亲家财力雄厚一些，到时孔家想要借银时有个借处。
孔克俭年轻有为，长相也不差，之前还对妻子一心一意。孔夫人很快又寻到了一个合适的姑娘，是城里杨家的小女儿。
这小女儿被宠得厉害，脾气不太好，名声还传到了外面，她自己眼光也高，一般人看不上，婚事就一推再推。都已经十八了还没有许出去。
孔夫人找上门去，两家都着急，三日后就定下了婚事，婚期定在一个月后。
但于最近的孔家来说，一个月里的变故太多了。于是，孔克俭主动约杨家姑娘出门，一开始还在城里逛，后来就去了郊外。
去郊外游玩时没注意时辰，被关在了城门外。无奈之下，只得找农家借住。
这年轻男女在外住了一宿，无论有没有住一间房，落在别人眼中都已经是毁了名声。
不过，人都不在乎，毕竟已经是未婚夫妻了，用不了多久两人就是一家人，这样的情形下，外人他们就会多几分宽容，不会说闲话。
当然了，不会说闲话的前提是二人一定要做夫妻，若是婚事有了变故，杨家姑娘的名声会更坏。
杨家也知道柳孔两家之间有些恩怨，不过，他们没有刻意去打听，只以为是生意上的事……杨家可是孔夫人精挑细选出来的。若是知道内情，她都不敢上门。
定亲之前，两家都很低调，毕竟婚事办得太着急也容易惹人诟病。
婚期定下，两家就再不遮掩。也是遮掩不了，杨家得为女儿准备嫁妆，大件东西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但杨夫人还是想为女儿买些金贵东西……女儿脾气不好，只能是拿嫁妆来凑，免得一过门就被公公婆婆嫌弃。
这一备嫁妆，两家之间的婚事就传开了，有人看不过去，悄悄提醒了杨夫人。
可已经迟了。
杨姑娘已经跟人在外过了夜，婚事若是退，她就跟嫁过人的姑娘一般……本来婚事就艰难，往后只会更难。
加上孔克俭温和有礼，杨姑娘与他相处过后，那是铁了心要嫁。
杨家夫妻深思熟虑过后，到底是没有退亲。
大不了，等孔家败落后，将女儿接回来就是。反正不管嫁不嫁，女儿的名声已经那样子了。万一柳家只是吓唬人呢？
孔克俭又要娶妻了。
这些天里，林海音一个人关在偏院，越想越难受，知道不能哭，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林夫人最近已经不太往孔家这边跑，不是他不来，而是林老爷拦着不让她来。但她放心不下女儿，总是寻着机会过来。
眼看女儿又在哭，林夫人宽慰了几句，不止没把人劝好，反而哭得愈发厉害。
“你这月子里的泪是用血做的，哭得多了，你身子会更虚。”
边上的丫鬟急忙道：“夫人之前还能下地走动两步，这两天都站不起来了。”
是林海音太过伤心，浑身乏力，也不想下地。
可林夫人听了却特别着急，因为好多大夫都说女儿这一次身子亏空得厉害，能捡回一条命那纯粹是运气好。好多生病的人快要死了，就是下不了地。
她越想越害怕，出门后又去了外城。
楚云梨看着面前眼底青黑的林夫人，听了她的话后，颇有些无语。
“天天哭？”
林夫人擦了擦眼泪，颔首道：“这两天都下不了地，好像是病得更重了。之前你给的方子她有时候喝不下去，一天就喝了两次，甚至是一次。小董大夫，劳烦你再跑一趟，算我求你了。”
楚云梨忙碌之余，一直都在关注着衙门那边。最近即将秋收，大人没空审案子，只要不是人命关天，案子都会留到秋收后。
今日病人不多，也是楚云梨又做出了许多药丸，治风寒的，治头疼的，只要病不是太重，药丸就能治。于是，父女俩都空闲了不少。
闲着也是闲着，董三七应该很乐意看到林海音倒霉的模样。于是，她拎着药箱走了一趟。
林海音看见她，心中恨极，却又不得不忍耐。她想活下去！
楚云梨把脉，道：“不能再哭了，夜里必须得睡，能走就下来走走，一直躺着可不行。还有那药，配了就必须得喝。不然，下次我就不来了。”
林夫人忙答应下来：“大夫放心，我一定派人盯着她。”
“行了，我重新开个方子，回头按方抓药。”楚云梨写了一张纸，道：“已经过了最凶险的时候，真要是想哭，哭一场也不会死。”
林夫人：“……”
“大夫，都说这眼泪是血化的。”
身为大夫，眼看病人哭成这样，哪怕是编，也要让人不再哭了，怎么能说实话呢？
楚云梨明白她的意思，却也懒得管。拎着药箱就走。
上一次她来，孔府几个主子都不在。管事试图将她留下喝茶，她没搭理。
今日一出林海音的院子，孔家人全部都在。
相比起以前需要楚云梨自己去外书房见孔老爷，去了孔老爷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如今三人满脸都是讨好的笑。
“董大夫，劳烦你了。”孔老爷一句话后，开始撇清关系：“那林家的姑娘不懂事，我从来都没有过问。若不是之前答应过林家，我真的就将她给赶出去了。”
孔夫人急忙附和。
孔公子面色复杂：“董大夫，天色还早，喝杯茶再走。”
“不渴！”楚云梨挥了挥手：“我得赶回外城去。”
“你们可以搬到内城来住。”孔老爷脱口而出：“我可以买宅子和铺子，你们去街上选，选中哪一间，我就买下……就当是赔礼。”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觉得我会缺铺子？”
孔家人噎住。
身为柳家主最疼的孩子，但凡用银子买得到的东西，都不用别人送。
“冤家宜解不宜结。”孔老爷苦笑：“不知董大夫要如何才肯原谅？”
曾经他拿银子让董三七不计较来着，现在她还喜欢银子就好了。他强调：“说起来，董家也是被人给利用了。若不是你的身世，他们也不会处心积虑将你送到我手中。”
孔夫人接话：“对呀对呀。说不准外人就是看中了我们孔家在乎孩子，所以才算计了海音。否则，人又怎么知道海音要落胎后牵连你呢？”
现在大人还没腾出手来审案，真相还未查出。
孔克俭上前一步，拱手道：“是我们孔家对不住你，还请姑娘原谅！”
楚云梨面色漠然。
说到底，孔家会这么客气，是有所求。上辈子董三七被冤枉挨了板子，也求了他们，可结果呢，还不是被丢了出去。
其实挨一顿打不要紧，哪怕董三七因此病死，她都不在乎，她恨的是孔家赶尽杀绝，非要将银子讨回……这才是压垮了董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若是董家夫妻没有卖掉医馆，也不会走得那么快。
当然，有高四通几人在，孔家不做这件事，董家夫妻也会遇上别的事，进而被逼死。可谁让孔家做了呢？

第672章
楚云梨沉默着不说话。
孔家明白了她的意思，忍不住面面相觑。见人要走，孔夫人下意识道：“这是用膳的时辰，小董大夫既然撞上了，好歹吃一顿饭再走。”
孔家父子也热情相邀，楚云梨刚好有点饿，便顺势答应下来。
吃饭讲究食不言，看得出来，孔家并没有打算留客，饭菜都是极为简单的。楚云梨不挑剔，很快填饱了肚子。
放下碗筷，她准备起身，孔夫人根本就没有胃口，见状立刻站起：“小董大夫，我们家也是被人利用，并不是刻意针对你啊！”
楚云梨一脸漠然：“你们要打我一顿是事实。”
孔夫人：“……”
她真的想掐死那时的自己。
谁能想得到郊外一个普普通通小医馆的大夫，竟然会是柳家的女儿嘛！老天不长眼！
男女有别，孔家父子不好与她同桌而坐，楚云梨我出门时，父子俩就等在外头。看她出来，急忙迎上前：“董大夫用得可好？”
楚云梨颔首：“多谢招待，我要回去了。”
孔克俭追了一步：“董大夫，我有些话要问你。”
楚云梨这一回头，才发觉有些不对。孔克俭在她用饭的期间回去换了衣衫，此刻一身素白，脸上还上了脂粉，手中抓着一柄折扇，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对上她眼神，还笑了笑。
这笑容……挺好看的。
如果是一般的姑娘，很可能会溺在这笑容中，进而对他倾心。
一瞬间，楚云梨忽然就明白了孔克俭的意思，笑了笑：“你这是想……”
到底是没有挑破，她转身：“林夫人的马车已经等了许久，我得回去了。”
孔克俭看着她的背影，一脸懊恼。
孔老爷咬了咬牙：“方才我就说干脆下药，你非要凭自己迷她。现在好了，错过了机会，等她下一次上门，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克俭，太自信不是什么好事。”
“我不是自信。”方才父亲说下一些药，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柳家再怎么霸道也不会欺负自己未来女婿吧？
在孔老爷看来，这女子失了身，就不会有另嫁他人的想法。就比如杨家丫头，跟自己儿子在一起之后，明明知道孔家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也还是准备嫁过来。
看错失良机，他后悔得无以复加，只恨儿子不听自己的，恼道：“不是自信是什么？你是长得好，可是天底下长得好的男人多了，柳家的女儿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孔克俭有些烦躁，打断父亲的话：“你也说了她是柳家的女儿。我们若是算计她，回头柳家能放过？爹，咱们和柳家结了仇，可到底只是为难了董三七，想打她却没有真的打，这不是死仇！柳家针对一下，等消了气就好了。可要是欺负了人家姑娘，我们一家三口怕是难得善终。”
对于此，孔老爷嗤之以鼻：“胆子也太小了。你年轻有为，长相也好，虽然是高攀了柳家，可那董三七小户人家长大，规矩不懂，还抛头露面。你二人也勉强算得上登对。她若是失身于你，肯定会嫁给你……”
孔克俭抹了一把脸，简直就说不通嘛。
柳家的女儿不愁嫁，哪怕不再是清白之身，也多的是男人趋之若鹜。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再说下去又要吵起来。孔克俭转身就走。
孔老爷大怒：“你要去哪？”
不去哪，赶紧把杨家姑娘接回来要紧。
人过门了，至少在被柳家针对时，她的嫁妆还能顶上一顶！
*
那天之后，楚云梨都没怎么出诊，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医馆之中，有空了就指点药童。
其实药童就是奔着做大夫来的，哪怕学不到什么真本事，只要会几个方子，能养活自己就行了。
楚云梨愿意指点，药童欢喜不已。
一个说的认真，一个听得专心，门口有人进来了。楚云梨随意瞄了一眼，看到是一位身着浅绿色衣裙带着两个丫鬟的女子。
换作几个月之前，这样身份的人是绝对不会进门的，如今不同了，董家医馆因为药丸有了几分名声，还有人想要讨好柳家，刻意登门求医。
楚云梨坐回了桌案后，对着绿衣裙的女子伸手一引：“坐！”
“我没病。”杨华语有些尴尬。
楚云梨笑了：“治病讲究望闻问切，我看得出来你没有大病。就算是说事儿，也得坐下才轻松。”
杨华语愈发尴尬，有些慌张的坐下：“我找你有些事。”
楚云梨颔首。
“我听说你是柳家的女儿。”杨华语话问出口，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表明身份：“我是孔公子的未婚妻。听说他们家得罪了你，柳家在针对……”
楚云梨扬眉：“做生意各凭本事，孔家抢不过就说别人在针对，不合适吧？”
杨华语：“……不是针对？那你能不能跟柳家说说，别让他们针对孔家了。当然，做生意嘛，收手了肯定会有损失，我愿意补偿。至于补偿多少，你回去跟柳家商量一下，告诉我一声就行。”
“跟人做生意赚的银子，那叫盈利。现在收手问你拿，那叫勒索，可以入罪的。”楚云梨摇摇头：“姑娘请回吧，以后也别再来了。”
杨华语有些恼：“我看不是柳家在针对，是你不想放过孔家。反正都是银子，有了好处就行了，还非得计较银子是怎么来的。我不去告状，哪里会入罪？”
她一着急，嗓门就高。
门口路过的人都看了进来，楚云梨语气加重：“麻烦你小点声！打扰我做生意了。”
“你的生意能赚几个银子？”杨华语一拍桌子：“让柳家在外让人照顾你们董家医馆，分明就是凭着几颗药丸骗人银子。你这么年轻，外头吹得跟什么似的。董大夫，医术讲究资历的，不是吹出来的。”
她越说越来劲，边上两个丫鬟没有劝说，楚云梨揉了揉眉心，看向身后几个药童：“报官！”
杨华语一愣：“凭什么？我只是来跟你商量事，又没有打人，也别说过分的话，我骂你了吗？”
药童听了楚云梨的话，拔腿就跑。
杨华语一点都不心虚，冷笑道：“就算是大人来了，我又没有错，他们难道还能把我抓进去？”
她不着急走：“反正，你要什么直说，只要能原谅孔家，都可以商量。”
楚云梨本来还想劝人不要嫁到孔家去，毕竟里头有个半疯的林海音在，看到杨华语这样嚣张的性子，也懒得费唇舌劝她了。
最近外城的董家医馆名声在外，衙门的人来得很快。他们到时，杨华语正在叫嚣，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是谁报官？”
杨华语立即上前：“我就是有些事情要和他们商量，声音大了点，从头到尾都没动手，也没出口骂人。”
楚云梨站起身：“她这样……”她指了指门口看热闹的人：“我们在此开铺是交了税银的，所得盈利除了交税之外，还接济了不少穷人。好好做生意呢，她跟疯子似的跑来纠缠。从她进门到现在，我是一颗药都没有卖出去。她打扰我们做生意了，麻烦你们将人带走！”
扰乱商家生意，衙门确实要管。
杨华语自小就被家人宠着，从来不知道这律法，直到被衙差请，她都跟做梦似的。
“有这条么？”
衙差无奈：“走吧！”
杨华语不走：“我没有扰乱，就是说几句话。你们不想白跑一趟……我给你们茶钱啊！”
衙差不为所动，非要将她请走。
杨华语彻底慌了，她一个姑娘家，要是去了衙门，哪里还有名声？不止是她，杨孔两家都会被人笑话的。
她不肯走，身边两个丫鬟也慌了，不停求情。主仆三人嚣张的模样不在，看着特别可怜。后来的人有些看不下去，悄悄将丫鬟拉到一边低语了几句。
丫鬟听完，回来扯了主子低声说了。
杨华语一愣：“求她？”
我不干！
倔强得很，于是，成功被带走了。
医馆安静下来，总算有病人进门。
就在当天傍晚，杨家人就登门了。来的人是杨家父子，拿着许多礼物，态度特别和善，说话也客气。
“那丫头被宠坏了，平时就凭着一腔意气行事，先前我们父子盯着都没出大乱子，万万没想到她会来麻烦您。”
楚云梨无意为难，再说，杨华语这样的脾气，进了孔家，应该还能帮她为难孔家人，当即她收下了礼物。
翌日，杨华语一大早就被放了出来，看到父兄，她眼泪夺眶而出：“有老鼠，还有虫……都怪那个董大夫……”
“住口！”向来疼爱女儿的杨老爷这一回板起了脸：“在家里你怎么霸道都行，对外再不能如此。”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大错特错，小姑娘娇娇软软的，他乐意宠着。可现在他发现，这丫头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简直是随心所欲。
可都已经长这么大了，这会儿满脸的倔强，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错处。杨老爷疲惫之余，也不想再教，送到夫家去，让别人头疼吧！
*
孔家现银已经没有了，婚事办得有些潦草。
想着杨家若是挑礼的话，他们刚好借着杨华语的清白压一压杨家的气焰。
结果，杨家提都没提。
这倒让孔家人心头打起鼓来，他们的花轿可不是城里富商之家常用的，灰扑扑的比较陈旧……就这样还让杨华语上了花轿。杨家真的疼女儿吗？
大喜之日，一切还算顺利。
本来孔家还以为柳家会趁此机会为难，直到新妇都入了洞房，也没有人来闹事。孔家夫妻总算是放下心来，可紧跟着，他们发现，最大的麻烦是自家的新媳妇。
杨华语一进门，就闹着要去见林海音。
她向来随心所欲惯了，身边的人根本就拦不住，于是就在孔家人在前面待客时，她已经到了偏院。
林海音听着外面的喜乐声，简直心痛如绞。一开始孔克俭知道真相时，根本就舍不得撵她，可现在……孔克俭她是越来越不上心了。
那么好的男人，竟然另娶她人，林海音一想到这些，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正哭得伤心，就听到身边的丫鬟惊呼：“她怎么会来？”
林海音一抬眼，就看到了一身大红满头珠翠的新嫁娘正大踏步进门。
杨华语满脸不屑的打量着哭哭啼啼的女子：“你就是林海音？”
林海音气笑了：“既然都到了这里，还问什么？”
“你自己做了不要脸的事，为何不走？”杨华语嘲讽道：“换作别的女子，早已羞愧得吊死了，你脸皮可真厚。”
林海音最恨的就是有人提起这事：“我是被人骗了。”
“那是你蠢。”杨华语冷声道：“不管孔克俭以前对你如何，今日起，他就是我男人。你别再靠近他，否则，我划花你的脸。”
林海音：“……”
她从小到大，还没有见过这么霸道的人。怎么能有人把欺负人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在此之前，他是我的夫君。还承诺过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并且他也是这么做的。”林海音心中一股恶念生起，转而道：“先前我小心落了个孩子，因此伤了身体。再生孩子对我来说特别凶险，一命换一命都是好的，很可能会一尸两命。所以我搬到了偏远之中，孔克俭又娶了你……”她笑了笑：“你知道的，他家是单传，不能没有子嗣。”
杨华语听到这里，眼睛瞪大。
林海音还嫌不够，上下打量一番，意味深长的道：“你这身体挺好的，应该很快就能有身孕。”
她是故意说这些的。她好不了，别人也休想好。
杨华语气得眼睛都红了：“你胡说。”
刚好他们在家外过的那夜里，孔克俭确实说过希望尽快有孩子……吼完后，她转身就跑：“我要去问他！”
杨华语长这么大，从来不会为别人考虑，问了下人后，得知新郎还在外头宴客，她直接冲到了席间，一把抓住孔克俭：“你娶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不是为了生孩子的？”
众多宾客看到新嫁娘奔出来，意外之余，都发出善意的哄笑之声。听到这一句，更是笑得厉害。
有人接话：“这娶新妇，本来就是生孩子嘛。大家说是不是啊……哈哈哈哈……”
孔克俭有些尴尬，拽着杨华语往外走：“我们去外头说。”
杨华语倔强地站在原地：“就在这里说！”
孔克俭：“……”
“你怎么气成这样？是谁跟你说什么了么？”
杨华语眼圈通红：“你是不是想让我尽快给你生下孩子？”
孔克俭仔细想了想这话，没觉得哪里不对，点了点头。
见他承认，杨华语恼了，伸手推了他一把：“你个骗子。让我们杨家帮你对付柳家就算了，还骗我给你生孩子。是不是等风波过去，我的孩子落地，你就会将我赶出门，然后与林海音双宿双栖？你们俩情深似海，招惹我做什么？”
孔克俭一个大男人，没那么容易被她推倒。
而杨华语说一句，就推他一把。一直将人推到了假山旁。
孔克俭终于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将林海音骂了个狗血淋头。也恼面前女子不顾大局，不过，那么多客人还等着呢，他得先把人哄好，回头再找机会教她……至少，不要再当着客人的面大吵大闹了，忒丢人。
“不是你说的那样，林海音她说的我好，故意说那些话气你，你可别中她的计。”
他语气诚挚，态度认真，说话也有理有据。
杨华语见了，总算冷静了下来：“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爹和大哥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语罢，转身就走：“少喝点酒，早些回房。”
孔克俭：“……”
他抹了一把脸，重新挂起一抹笑，跑去外头应付客人。
孔家如今多事之秋，客人没有多牛，天黑之前就已经全部散尽。孔家人筹备婚事，个个都累得够呛，送完客人就回房歇着了。
孔克俭却没有歇，大踏步去了偏院。
林海音看到他进门，又哭又笑地道：“知道你是来找我算账的。现如今，不惹你生气，我都见不着人了。”
孔克俭黑沉着脸，一步步逼近：“你为何要挑拨华语？你知不知道，她当着满堂宾客的面问我，娶她是不是只为了生孩子……”
林海音一脸惊讶：“她真的去问了？”
这也太蠢了吧！
孔克俭却明白，杨华语不是蠢，这是从小到大任性惯了，懒得掩饰而已。
他抬手狠狠一巴掌：“林海音，留你在这府中，是你爹娘给了我足够的好处。可不是我对你还有感情舍不得送你离开！若再干这种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林海音被打得耳朵嗡嗡响，忽然就崩溃了：“夫君，我是真的爱你，所以才想尽快生下孩子，所以才会被人骗……你今日娶别人，知不知道我听到动静后心有多痛？我多希望那个新嫁娘是我！”
她偏着头，满脸希冀，步步靠近他：“夫君，你不要娶别人，眼中只剩我好不好？”
自然是不好的。
孔克俭冷冷道：“因为你的欺骗，孔家如今被人针对，能不能过这个坎都不知。我这么快娶华语进门，也是为了解孔家的困局，你闯了这么大的祸，我怎么可能……”
“好啊！”杨华语饱含怒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孔克俭心下一惊，回头就看到了怒火冲天的新嫁娘，她叉着腰，大叫道：“果然是利用我。”
“对！”林海音接话：“他真心以待的女人只有我。”
孔克俭哄过杨华语，知道她有多难哄，看到人追到了这里，明显还生了误会，只觉头都疼了，偏偏林海音还在这火上浇油。他恼怒之下，狠狠一巴掌甩出。
这一下用尽了全身力气，林海音本就是勉强坐在椅子上，根本承受不住这一巴掌，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地上倒去。
她膝盖和手肘都被磨破，忍不住痛呼，孔克俭却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一眼，只盯着杨华语：“这个女人没安好心，故意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别上她的当。你瞧，我下手这么重，哪里像是对她有感情嘛！”
林海音心中痛极，却扬起一抹得意的笑：“他是怕算计落空，故意在你面前跟我撇清关系呢。”
孔克俭：“……”
杨华语果然又信了：“孔克俭，你个骗子，我要回家。”
她转身就跑。
孔克俭一把将人拽住，奈何杨华语就跟个疯子似的不停地挣扎。饶是他一个大男人，也有些力不从心，再耽搁下去，很可能被她挣脱开。
这样下去不行，他一咬牙，吩咐：“来人，给我狠狠的打。”
因为柳家的为难，他对林海音的感情早已消失殆尽，甚至是恨上了这个女人。顾及着曾经的情分还有林家给的好处，他才把这女人安置在了偏院。平是眼不见心不烦，都不往这边来。
林海音若是老老实实的，他不介意多养一个人。可她短短半日间就添了这么多的麻烦。偏偏杨华语是个脑子简单又任性的人，再这么下去，哪还有好日子过？
很快就有护卫拎着棍棒进来，林海音很怕。她这些日子简直痛够了，这么说吧，早知道落胎会这么痛苦，她就不干那蠢事了。
“夫君，我是一时冲动，你放过我啊！”林海音哭着求饶，又强调：“我父亲给了不少好处，让孔家好好照顾我，你们收了好处就该信守诺言……孔克俭，说话要算话。”
孔克俭一步步逼近她，居高临下地道：“就连林夫人都知道你病得很重。这生病的人病情加重不治身亡是很正常的。”
他一挥手：“动手！”
林海音被关得太久，她都见不到孔克俭，今日是被他娶妻的事给气着，所以才会一时冲动对着杨华语说那些话。
她不认为孔克俭会舍得弄死自己……一来是有两人几年的感情。二来，林家好好的，孔家就得好好养着她。
她简直做梦也想不到孔克俭竟然会翻脸就翻脸。
棍棒打在身上，特别的疼。林海音身子本就虚弱，很快就喊都喊不出了。恍惚之间，她突然就想起来了董三七的话：有时候这人活着，不一定就比死了好。
早知道后来会两看两相厌，她还不如在落胎时死了呢。
等到护卫收手，林海音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孔克俭回头看向脸都吓白了的新嫁娘：“现在你总该相信我对她没有感情了吧？”
人都死了，说他做事是为了她，简直就是笑话。
杨华语确实相信了，她胆大归胆大，可却从来都不敢要人性命。
孔克俭上前揽住她，才发现她在微微发抖。
“别害怕，天色不早，咱们回房去，今儿是新婚之夜……”
杨华语忽然一把推开他，拔腿就跑。
孔克俭一愣，急忙去追。
他一追，前面的人跑得更快。杨华语做事情风风火火，底下的人都习惯，常常给她备着马车。车夫都养了仨，杨夫人知道女儿的习惯，怕女儿嫁人后不顺手，陪嫁了四个车夫。
因此，杨华语一声令下，立刻就有马车到了新房院子外，她一刻也不停歇，爬上去吩咐车夫离开。
孔克俭追了一路，期间险些抓住人，可还是慢了一步。
看着马车缓缓驶动，他气急败坏地道：“赶紧拦住啊！”
比起新嫁娘跑到席间问他娶妻是不是为了生孩子，还是新嫁娘过门后天都没黑就闹着出门比较丢脸。
真让她走了，孔家又会沦为城里人的笑谈。
杨华语是被吓着了。
她之所以拖到这年纪还没成亲，就是她对未来夫婿的要求比较高。但反有一点不如意，她就不答应亲事。
孔克俭长相好，她是很喜欢的。可他娶过妻！
杨华语答应婚事前，就已经让人打听过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孔克俭很疼妻子，可以在成亲后只守着妻子，在妻子动胎气时更是生意都不做了。
这样的深情，正是她想要的。上花轿时，她唯一担忧的就是孔克俭放不下前头的妻子。
所以，一听到林海音说的那些，她半信半疑立刻跑去质问。
好在两人之间似乎真的没有感情了……可她没想到的是，孔克俭为了证明他们夫妻之情断绝，竟然把林海音打成那样！
全身都是血，还能活么？
护卫打人时，她喊停了的，可没人听她的。
孔克俭对林海音那么好，都能说翻脸就翻脸……她自问比不上林海音的容貌和温婉的性子，所以，无论孔克俭对她有多温柔，应该都不是真的，至少得打个折扣。
她这个不如林海音的女人，等到孔克俭翻脸的那天，下场只会更惨。
杨华语一路不停歇，跑到一半时，也没忘了让身边的丫鬟去邻家报信。她回家后，立刻找到母亲：“娘，退亲退亲！我就算一辈子不嫁，跑去寺庙中青灯古佛，也不要嫁给孔克俭！好吓人……我好怕！”
*
孔克俭本来以为他对林海音毫不留情，能让杨华语更放心。没想到却把人吓跑了。
林夫人得到消息，简直都急疯了，今日她刻意没去孔家，就是想要避开孔家的热闹。谁能想到孔克俭成亲还能抽空去教训女儿？
她急匆匆赶到，女儿确实躺在床上，可被子底下全是血。一瞬间，林夫人眼睛都是红的：“孔克俭，欺人太甚！”
林海音呼吸微弱，眼睛似闭非闭，听到动静后抬起眼皮，看到是母亲，她想要笑，却扯不动嘴角：“娘……我……后悔了……”
林夫人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哭得浑身颤抖：“海音，我这几天没来，一直都在忙，郊外的广华寺里面的地道全部都已经被埋了。我去威胁了他们，他们若还敢干这种勾当，我一定会让全天下人都知道……现在已经没有人去求子了。”
她边说边哭，整个人都在颤抖。等回过神来，床上的人已经没了气息。
*
若是林海音已经下葬了林夫人才听说女儿的死讯，虽然猜得到真相，却也不会寻根究底。
可她亲眼看到了女儿的惨状，这就不能忍了。
她派人从后院去了衙门报官！
于是，孔克俭还在焦头烂额的想要求杨华语回心转意呢。就听说衙差到了。
无论如何，他打死人就是不对。
哪怕林海音与人苟且，可证据呢？
人已经不在，他口中的孽种早就没了。孔克俭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着急之下，他就想找个人证。
要说对林海音腹中孩子情形最清楚的人，莫过于董三七。
于是，楚云梨被请到了公堂之上。
大人还腾不出空去查先前积攒的案子，但林海音死了，人命关天，他再忙也得腾出空来。
“孔家少夫人确实有过身孕，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我不知道。”
孔克俭险些被气死：“你知道！”
“除了孩子的爹和林海音，谁敢说自己一定清楚？”楚云梨认真道：“她想落孩子是真的，为此险些让孔老爷误会我教训我是真的。”
林海音腹中孩子父亲成谜，那夫妻之间翻脸的缘由也成谜。总之，孔克俭打死了人。
他当日就被关入了大牢。
林夫人还有一事不明，她特别想要知道女儿去广华寺是不是和高四通有关！
一个月后，大人开堂审案，林夫人得到消息，特意早早赶来。
关于高四通和姜珠私底下苟且生女，还换为了主子的孩子养尊处优长大，又将真正的小主子丢到郊外任其自生自灭的事，早已在城内闹得沸沸扬扬，审案时引来许多百姓围观。
吕新乐被关了这么久，早已崩溃，不用大人用刑，就老老实实将前因后果招认。
姜珠熬不过去，已经没了命。不过，她断气前，大人抽空去了一趟，问了许多话。
宝月和高四通蓬头垢面地跪在公堂上，两人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听着外面人的指指点点，连头都不敢抬。
换孩子的事是高四通和姜珠商量过后，那人二人正值情浓之迹，愿意为对方和孩子付出所有。不过，后来两人都有些倦了，但两人之间有共同的秘密，实在分不开。
尤其是高四通，随着时间过去，姜珠渐渐老了，他又看上了年轻的姑娘，却始终不敢妄动。这个时候，吕新乐找了上来。
看到襁褓，高四通心下慌乱不已，私底下找到姜珠，二人一言不合大吵一架。吵归吵，却都明白这事情不能闹大，最好是让董三七一辈子不要出现在柳家人面前。
想要让一个人闭嘴，最好是让人去死！
他们琢磨了许久，终于想出来了一个让人顺理成章消失的法子。
“我偶然听说孔家的少夫人去了广华寺，后来得知孔家在找女大夫，便收买了孔家的人，让孔家知道了董三七。”高四通说到这里，满脸的嘲讽：“但凡主子，都特别喜欢迁怒。孔家少夫人的孩子没了，帮她把脉的大夫一定逃不掉。董家那边本来就急需银子……这人的许多病都是急出来的，夫妻俩挨了打，再一着急，不死也要去半条命。至于同样挨了打的董三七，眼看双亲离世，就算不离开只是病重，担忧之下也养不好伤，反正，就算能活着，也活不了多久。”
高四通深深趴伏下去：“小的已经全部都招了，求大人看在小的坦诚的份上从轻发落。”
身为下人不忠陷害主子，就是死罪。更何况他还算计了高家夫妻。
孔老爷在儿子入狱之后，想尽各种办法救人，可杀人后得偿命，哪里救得出？除此之外，他又要忙活生意上的事，短短一个月里，苍老了不止十岁。此刻扑上前：“求大人明察，我们孔家只是被人给利用了。柳家得赔！”
这事是高四通干的，柳家只能算是御下不严……但柳家自己都被算计了，细论起来，错处并不大。
林夫人也上前询问：“我女儿去广华寺，是不是被你算计的？”
高四通一脸惊奇，立即道：“不是！我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听说了这件事。”
眼看林夫人不信，或说她不愿意相信，他道：“我都已经这样了，没必要骗你。”
高四通死罪！
即刻行刑那种。
宝月身为知情人，本该同罪，可念及她当初替换人身份时还是个懵懂的婴儿，只计较她欺瞒之罪。
柳家主表示一辈子也不想看见这个人。
大人判了她流放，在深秋时，和其他犯人一起被送往苦寒之地。
孔老爷救不出儿子，亲眼看到儿子被行刑后，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随着儿子一起走了。其实柳家没怎么针对，在那之后更是收了手，但孔家还是一日日败落下去。
杨华语后来嫁给了府里的一个管事……她和孔克俭在郊外过夜，虽然还是有人愿意娶，但杨家夫妻怕她受委屈，也怕她一言不合，又跑回娘家，干脆在手底下挑了个人，反正女儿过得好就行。
果然，杨华语成亲后同样能随心所欲，日子还算不错。
楚云梨一直都陪着董家夫妻，不过，柳家主那边给她上了族谱，划掉了柳宝月，重新写了柳宝珠。
柳家夫妻时常到郊外来探望她，柳继江也来，对她却没有多亲近。反正对她没有对曾经的宝月那么上心。
这人无论什么感情，都讲究个缘法，强求不来。
楚云梨的药丸卖得很好，因为柳家做生意的缘故，还卖到了全国各地，赚了许多许多的银子。
她自己留了一成都不到，其余全部办了善堂，她还从饭堂中挑出了许多对医术有天分的孩子收为弟子。
到她年老时，董家的药丸已经天下皆知。

第673章
楚云梨一生未嫁，开始还有人说，后来她医术越来越精湛，名声越来越大后，没嫁人反而得了别人的夸赞。女子嫁人后就会被夫君和孩子分薄精力，外人看来，她是一心钻研医术，所以才不肯嫁人。如此良医，只有敬佩。
她在年过五旬后，一般就不出诊了，只给些方子让底下的弟子去做，大部分都是歇着的。所以，她一点都没感觉到累，还想尽快找点事情来做。
董三七半身鲜血，看着特别凄惨，她脸上却带着笑，整个人缓缓消散。
打开玉珏，董三七的怨气：500
董明的怨气：500
纪娇娘的怨气：500
善值：512300+2000
兴许是这一次楚云梨教出了许多弟子的缘故，善值特别多。
*
楚云梨还未睁眼，就听到了年轻女子的低泣，啜泣声断断续续，夹杂着抽噎，似乎很是伤心。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己周身的骨头像是全都被打碎了似的，疼得她连动个手指都难。
“这里有人受伤了，有没有人啊？”
在年轻女子的叫喊声中，她努力撑起了如有千斤重的眼皮，入眼灰暗的天，这种天色，要么是快天亮，要么是天要黑了，左边是低矮破旧的墙壁，微微转头，另一边同样如此，隐约还能看到墙壁内的残垣断壁。
这应该是一条巷子里！
她微微转头的动作被边上哭泣的女子注意到，顿时大喜过望：“姑娘，你不要再睡，应该很快就会有人过来了，到时我求他们送你去医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楚云梨呼吸几下，感觉到自己肋骨断了几处，腿骨和手臂应该也断了。只是断了几节还不知，最要紧的是内伤。
此刻她必须要尽快喝药，否则会有性命之忧。最好是有人针灸……可惜，真正高明的针灸大夫不多，应该遇不上。
“你去……”楚云梨用尽全身力气，伸手推了她一把。
丫鬟模样的年轻女子哭着摇头：“我不能放姑娘一个人在这里。万一那些人还没走远……”
短短两句话，楚云梨大抵猜测到了前因后果。主仆二人这应该是遇上了打劫的。她们两个弱女子，恶人是有很大可能去而复返。可那又如何？
再不去请大夫，人都要死了。
既然都是个死，自然得挣扎一二。
“去！”楚云梨再次推了一把，一用力，忍不住喷出一口血。
丫鬟吓一跳，也看出来再不找大夫主子就不成了，她捂着额头，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就那么跌跌撞撞哭着跑远了。
楚云楚云梨努力撑起身子，靠在断墙上，正想接收记忆，忽然有凌乱的脚步声过来，天色又暗了几分，睁眼就看到是一男一女，但看不出年纪。
“受伤的是你吗？”
这还用问？
楚云梨没了力气，懒得回答。
女子试探着上前：“你还活着吗？”
楚云梨努力抬了抬手，却只是动了动手指。女子看清楚了，回头道：“确实还活着。可她受这么重的伤，我不敢碰啊。”
男人上前，似乎想抱，可手在触及楚云梨身上料子时像被烫着了似的猛地收回。
“这料子可不是普通人，男女有别，咱碰了兴许会有麻烦，这样，你看着她，我去街上找个人帮忙。”
男人飞快溜了。
他动作太过利落，楚云梨想要出声喊都没来得及。
人命关天，还管什么男女有别？
妇人不敢碰她，蹲在她旁边安慰：“这里出去半刻钟就到大街上，他应该很快就会找到人，你要是疼，就先睡一会儿。”
楚云梨：“……”
看出来这妇人是一点都不懂了，这受伤太重失血过多的人是不能睡的，也许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
疼痛让人觉得时间每一息都特别难熬，不知道过了多久，楚云梨恍惚间看到男人扛着一块门板似的东西，带着两个妇人过来，再不强撑，放心地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入目是摆设简单的屋子，窗户旁透着微微的光，身下床板坚硬，好像只垫了一床褥子，满鼻子都充斥着各种药味。
边上趴着的是她初醒来时看见的丫鬟，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白布，呼吸轻浅，睡得正香。
趁着没人打扰，楚云梨重新闭上眼。
原身潘九娘，是个孤女，不知道双亲是谁，从记事起就在包城的慈幼院中，里面有十多个孩子和二十多个老人，全都是没有亲人流落在此的。
九娘这个名，也是她被接回来是刚好是第九个姑娘顺口喊的。
包城原先是没有慈幼院的，后来由城内的贺家牵头捐了百两银，又有城内富商各自捐了些，多是十两二十两，这些大户人家顺手给出的银子，对于老弱病残来说是足以救命的。潘九娘是最先一批被救助的孩童。
彼时她还在襁褓中，由一个同样被慈幼院接济的老婆子照顾长大。
长到六岁，慈幼院中有人贪墨，城内富商一怒之下不肯再接济，里面的人只能各自谋生。
年纪小的孩子还好，看着他们长大能干活的份上都有人收留，而不能干活的老人就只能等死。
彼时潘九娘是孩童，自身难保，顾不上别人。可照顾她的婆婆年事已高，她不能不管。于是，她自卖自身，去了贺家。
她想法简单，贺家于她有恩，反正都是卖身，还不如去报答自己恩人。
贺家称得上是城内首富，下人中虽然还是分了三六九等，可哪怕是最低等的下人也不会饿着肚子，不过是吃穿差些。
潘九娘用自己的工钱养活了婆婆，婆婆是个善良的人，又接连收留了几位老人，日子清苦，好歹能往下继续熬。她长到十二岁，已经显露了姣好的容颜。机缘巧合之下，府里的夫人知道了她的事，大抵觉得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将她要到了身边做大丫鬟。
工钱多了，但因为婆婆那边又养了几个孩子，潘九娘的日子并没有更好过。十六岁那年，府里的大公子十七，某一日夫人特意将她留了下来，问她愿不愿意伺候公子。
潘九娘早就听人说了夫人特意选几个貌美丫鬟伺候的缘由，听到这话，并不意外，她低下头，答应了下来……不做通房丫鬟，只在夫人身边是不可能的。她虽然是大丫鬟，可因为貌美，每次老爷过来，她都得避出去。一起的四人中，就有一个主动往老爷跟前凑，没多久就被夫人打发走了。
不能留在夫人身边，她的去处就说不清了，而做了通房，工钱应该会多些，她也能帮更多的人。
贺家的嫡长孙贺俊海是个翩翩公子，待人并不苛刻，一同去的三个丫鬟，他并没有偏向谁，每月找她们每人一次，其他时候都在忙生意上的事。
潘九娘工钱比以前多，还会得到赏赐，但活儿却少了很多。若说偏爱，贺俊海对她还是有些不同的，比如知道她一直在做的事情后，许她一个月出去三次探望婆婆。
可就在有一次探望婆婆回来的路上马车被人拦下，车夫看到面前四五个壮汉拔腿就溜了。只留下主仆二人。
潘九娘知道银子很要紧，但在小命面前，她立刻将身上所有的细软都双手奉上。饶是如此乖巧，也还是被打了一顿，身受重伤，还没等到有人路过，她就已经没了气。
遇上歹人而亡，她本来没有这么重的怨气，可在挨打时听到那些人说她挡了别人的路，才有这一场灾。她就想不通，自己向来与人为善，救了那么多的人，到底挡了谁的路？
“姑娘，你醒了。”
趴着的丫鬟满脸惊喜，楚云梨回过神，问：“我的药呢？”
丫鬟立即答：“熬着呢，奴婢这就去端。”
从屋中的摆设就看得出来这间医馆应该不大，丫鬟几息后就去而复返，双手捧来了一碗药。
楚云梨闻了闻，确定是治伤的，就着丫鬟的手一口喝完，问：“派人回府报信了吗？”
丫鬟点头又摇头：“奴婢得守着您，就让昨天帮忙的大哥去送信，只是奴婢身上带的银子不多，还要给您付药钱，没有给他好处，不知道他去了没有？再等一会儿吧，若是府里还没消息，奴婢就再找人。”
她说着这些，满脸的担忧：“姑娘，昨夜咱们没回去，万一有人因此针对，说您清白不在，咱们怎么解释？”
楚云梨想了想，正想说话，又听丫鬟道：“您先睡吧，养伤要紧。”
潘九娘受伤很重，楚云梨又睡了过去。
她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睁眼就看见了贺俊海院子里的丽管事。
丽管事是夫人的陪嫁丫鬟，亲自守着贺俊海长大，凡是贺俊海身边的人和事都归他管。她长年板着脸，很不好说话。此刻也一样，眉头紧紧皱着：“怎么弄成这样？”
楚云梨没什么力气，丫鬟跪下，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那些人是突然冒出来的，拿了好处还不肯甘心。非要将我们看见了偏僻的巷子里打一顿……”
听到这里，丽管事挑眉问：“只是打了你们，没有做别的？”
她目光落在楚云梨脸上，意味深长道：“九姑娘这长相，应该没几个男人能忍住。”
不好的预感成真，丫鬟红豆吓了一跳，急忙辩解道：“没有没有，他们真的只是打人泄愤，没有做其他的事。”
丽管事上下打量她：“你亲眼所见？”
红豆哑然，她被带到地方后，只觉后脑勺一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674章
红豆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正想一口咬定自己亲眼所见，就听主子道：“她到地方就被打晕了，什么都不知道。丽管事想要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吧！”
“抱歉！”丽管事面色冷淡：“我这也是为了公子，若你已经失了清白，是没资格再伺候公子的。甚至都不该出现在公子面前。”
“他们只是打人。”楚云梨脸色比她更冷：“当然了，丽管事非要给我按一些莫须有的事在我头上，我也只能忍着。”
丽管事眯起眼：“在场只有你和歹人，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直待在医馆也不是个事儿，回吧！”
马车等在外头，楚云梨动弹不得，丽管事早有准备，叫来了两个婆子抬人。
马车颠簸，抖得楚云梨周身都像是要散了架，被人打死，险些被痛死。等入了贺府躺回潘九娘的床上，楚云梨像是死过几回似的。
忒痛了！
回到自己的地盘，楚云梨很快沉沉睡去。这一睡就是一个日夜，期间只是迷迷糊糊喝了两次药，再次醒过来时，外面天色大亮。
这一觉睡得香，楚云梨都感觉自己好转了许多，比昨天多了些力气，说话也不再有气无力。她忍着疼痛强撑起靠在床上，门被人推开，红豆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看到她坐着，红豆大喜，快步上前：“姑娘醒了，快喝汤。这是鸡汤，很补的。”
楚云梨手上还是没什么力气，也不勉强自己，就着红豆的手，喝完了汤和药，问：“可有出事？”
红豆沉默，本来不想回答，可看自家姑娘满脸执着，只得道：“姑娘别管外头的事，养好身子要紧。”
也就是说，还是出事了？
恰在此时，门口又有人来。
通房丫鬟所住的厢房是没有屏风隔开的，楚云梨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几个人。站在前面的两个年轻姑娘做妇人打扮，头发高高挽起，都带着首饰，衣衫比身为丫鬟的红豆要华贵许多。
这两人是和潘九娘一起被拨到这个院子里伺候贺俊海的通房。
走在前面的是金贵，后面的是桃花。
三人当初一起被夫人挑中，一起学规矩，又一起到了这个院子里，因为贺俊海并没有在大面上偏宠谁，三人的感情还不错。
金贵快步走到床边：“昨天你到了半晚还没回来，我就猜到要出事。没想到这么严重，那些歹人也太猖狂了，在城里就敢动手。红豆说，如果不是她跑出来，刚好有一对夫妻路过帮忙，兴许你们就回不来了……好凶险。”她拍了拍胸口：“咱们这样身份的人，出门没有护卫，往后你还是别回去了。真放不下你婆婆，就让人帮你送银子。”
桃花也接话：“是呢。话说，你有没有看清楚那些歹人的模样？”
楚云梨摇摇头。
潘九娘是真没看清，红豆被人敲晕，她吓一跳，正想上前去查看呢，就觉得眼前一黑，一个麻袋罩上了她的头，紧接着背上被人踢了一脚。她倒在地上之后，就被人踢来踢去。一开始还喊痛求饶，后来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桃花叹息一声：“公子看到了你的惨状，很是生气。扬言要给你报仇。”她偏着头，满脸的羡慕：“我们三人一起伺候公子，公子最先点了你。又许你出门，对你真的有很大的不同。九娘，你真有福气。”
楚云梨：“……”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桃花噎住：“这是事实嘛，你可别不高兴。”
金贵眼看二人要吵起来，急忙打圆场：“桃花少说两句。九娘正病着呢，你看她脸白成那样……”
桃花冷哼一声，打断她道：“你帮着她，她帮着你，我倒成了外人。今儿我就不该来。”
语罢，抬步就走。
金贵喊了两声，桃花始终没有回头。
“别喊了。”楚云梨揉了揉眉心：“她一直看我不顺眼，我也想通了，人跟人之间都讲究个缘分，既然不能好好相处，那就分开些，对大家都好。”
金贵一脸的无奈：“你好些了吗？”
楚云梨点了点头。
金贵欲言又止，挥退了身边的丫鬟，低声道：“好多人都说你在外头过了一夜，遇上歹人后已经失了清白，丽管事一直都没管。流言越演越烈，已经传入了公子耳中。昨夜公子为此发了好大的脾气。桃花一早就跟我说，公子似乎想要赶你离开。”
楚云梨叹息：“公子真要赶我走，我也能乖乖离开。”
“可是，你昨天伤成那样，应该没有被那些歹人……”金贵越说越气愤：“也就外头那些人乱传，也不知他们在想什么，说多了会出人命的。”
“别说我没有被那些歹人欺负，就算真的有，公子真的厌弃了我，我也不会死。”楚云梨一本正经：“为了流言而寻死是最蠢的。”
金贵顿时松了口气：“你能想开就最好了。”
外面传来请安的声音，金贵听清楚后，面色变了变。忙起身行礼，刚屈膝，门口已经有位身形修长的男子。
贺俊海没看金贵，走到了床前，打量了一眼楚云梨的眉眼。
“我让大夫给你用了上好的金创药，脸上应该不会留疤。”
楚云梨从醒来到现在还没有来得及照镜子，上辈子潘九娘挨了一顿打之后就没了，只知道脸上受了伤，却不知道伤得有多重。
“多谢公子。”
贺俊海眉心微皱：“不要多想，好好养伤。”
楚云梨抬起头来：“公子，他们只是抢了我银子，然后又把我打一顿。挨打的时候，跟我说了些话，说我挡了别人的路所以才有此一难。”
贺俊海一脸惊讶：“你一个丫鬟，能挡谁的路？”
“我也不知道。”三个通房在贺俊海面前已经习惯了自称奴婢，楚云梨可不愿意这么卑微。算起来，通房丫鬟也算是半个主子，只要贺俊海不挑毛病，她怎么称呼自己都行。
贺俊海若有所思，又道：“先前丽管事跟我提，等你好转一些就挪去偏院，我答应了。”
挪去偏院，意思是再不会亲近她。
如果是真正的潘九娘在这里，听到这话大概要伤心的。当下的女子，嫁人之后一切荣辱皆系于夫君身上，贺俊海是个温柔的人，潘九娘虽说不敢付出全部的心意，但对着这样一个男子还是忍不住动心。她只是挨了打，又没有被欺负，贺俊海就再不肯亲近，分明是不信任她。
楚云梨沉默。
贺俊海看出她心情不愉，道：“我知道你养着许多人，每月都需要不少银子，你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丽管事还会给你发月钱。”
“多谢。”楚云梨看向外面的阳光：“今儿天气不错，我也勉强能动弹，干脆今日就搬走吧。主要是……怕公子看了我不高兴。”
“不用这么着急。”贺俊海起身：“你好好养伤，少去外头转悠。”
说着就往外走。
楚云梨对着他的背影道：“我的腿骨断成了三节，站都站不起来，出不了门。公子，有人将你的女人打成这样，你不打算查吗？”
贺俊海已经到了门口，闻言站定，头也不回地道：“我没查出来，你这……应该是意外。若早知道，我就不让你出门了。”
话里话外，有些舍不得潘九娘的意思在。
楚云梨心里明白，贺俊海对于潘九娘失了清白一事并没有全信，是他不想碰已经失身的女子。
“公子对我的好，我一直都记着。”
话音落下，贺俊海已经踏出了门。
红豆站在门口守着，听到了他的那些话，再进来时，整个人都在发抖：“姑娘，公子怎能怀疑你？还要将你赶去偏院，那边去厨房特别远，饭菜拿回去都是冷的，更何况下人看人下菜碟，到时咱们……”
楚云梨笑了笑：“红豆，是我拖累你了。回头拿点银子去找管事，让她给你另找一个去处。我听说夫人的院子里缺一个茶水丫鬟……”
“我不要！”红豆一口回绝了她，倔强地道：“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潘九娘和红豆之间有几分渊源。
还要从潘九娘做丫鬟接济婆婆开始说起，她和婆婆都在慈幼院呆了几年，是靠着别人的善良长大。后来潘九娘工钱越来越高，便也愿意帮助别人。红豆的父亲惹了祸累及家人，算是家破人亡，最后只剩下了红豆。她险些被叔叔给卖了，没有落脚之处，便求到了婆婆门前。
婆婆收留了她半年，红豆知道了潘九娘的存在，主动到贺家伺候。主仆二人相处已经有两三年，这期间是红豆从小到大过得最安逸的日子。
楚云梨看她急得不行，笑道：“你不走，我就不撵你。”
没多久，外面又有人来，这一回来的是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绿珠，她捧着个匣子，放下后道：“夫人的意思，让你尽快搬到偏院去。”
楚云梨颔首：“我挪不动，劳烦姑娘找两个人抬我过去。”
她一点都没纠缠，绿珠面色缓和了些，上前低声道：“夫人其实挺舍不得让你离开，只是……公子的安危要紧。”
红豆有些不明白，脱口问道：“那些歹人是冲公子来的？”
绿珠瞪她：“傻。万一姑娘从那些人身上染了病，公子又……脏病是治不好的。夫人眼中，公子最最重要。”
与其说这话是对着红豆，不如说是故意提点潘九娘。
“姑娘，你也别怪夫人。话说你进府好多年，应该知道公子对夫人的重要，绝对容不得有丝毫的闪失。”

第675章
红豆气得脸都红了：“我虽然没有亲眼看到那些人是如何对待姑娘的，但我醒过来时姑娘躺在旁边昏迷不醒，全身都是伤，唯独一伤是完好的。我可用性命担保，那些人绝对没有对姑娘不轨。”
“我也没说姑娘被那些人欺负了啊！”绿珠振振有词：“只是夫人谨慎，容不得万一。红豆，你再冤枉，也别对我发脾气。咱们三人都是奴婢，得听主子的吩咐，我再明白再理解都没有用！”
红豆眼圈通红，眼睛一眨，泪水就落了下来：“再是主子，也得讲讲道理啊！”
“住口。”楚云梨呵斥道：“夫人对我恩重如山，她的吩咐，我都会听的。”她语气缓和：“绿珠，麻烦你找两个人来挪我过去。”
公子身边的通房丫鬟，在一众下人中，称得上是前途无量。若是运气好，再生一个孩子，无论男女，下半辈子都有靠了。
潘九娘的运气就很好，结果却出了这种事。将心比心，绿珠自认做不到她这么豁达。
好几个婆子进门，有的收拾东西，有的去拿被褥，有四个人上来抬人。红豆是真觉得委屈，一直都在哭，却也没忘了收拾主仆二人的细软。
人一多，做事情就快。一刻钟后，楚云梨已经被挪到了贺府的一个偏院之中，这地方杂草丛生，屋中的窗子都是破的，桌椅上灰尘比指头还厚。
其实，潘九娘死了也好，真活下来也不可能有安生日子过。
绿珠看到这般情形，回过头瞧见潘九娘一脸坦然，眉头都没皱，似乎无论情形多糟，她都能接受似的。
“李大娘，你带两个人把这院子里打扫一下。”
李大娘是个粗使，闻言有些不乐意：“绿珠姑娘，这一个挪到偏远的丫鬟，还是失了清白的，公子一点都没求情，依我看，她这辈子都没有翻身之力，何必对她这么客气？”
绿珠板起脸：“你不做，自有别的人做。”
李大娘不敢吭声，急忙去厨房找了桶打水擦灰。
绿珠是夫人身边的丫鬟，不能在这里留太久，很快就走了。
她前脚走，李大娘立刻就将手里的帕子狠狠丢到了桶里，砸得污水四溅。
红豆气愤不已，叉着腰就要说话，却听见身后的主子吩咐：“红豆，大娘干活辛苦，拿些银子给她们喝茶。”
李大娘顿时眉开眼笑。她方才不乐意听绿珠的吩咐，就是知道这院子必须有人打扫，到时潘九娘一开口肯定会给些好处。
没想到她都干活了，潘九娘这么懂事。她笑吟吟道：“姑娘放心，我们一定给你弄干净。保准再找不到一粒灰，院子里再找不到一根草。”
干多少活，那也是看银子来的，红豆给得多嘛，她们自然愿意勤快些。
红豆站在窗户旁，看着外面的几人干得热火朝天，忍不住道：“姑娘何必白花银子？”
楚云梨垂下眼眸：“给了银子，大家都高兴，反正这些银子也不是我辛苦赚的。”
“可往后公子不一定会赏姑娘银子了。”红豆眼圈通红：“听说夫人已经又在给公子物色丫鬟，用不了多久，公子身边有了新人，哪里还会想得起您？咱们那点银子，照这种花法，扛不了多久。”
楚云梨微闭着眼睛：“这儿离厨房那么远，取点饭菜都不方便。稍后你拿个十两的银锭，让李大娘帮我们准备厨房里的用具，尤其是小炉子和药罐，得尽快备上。”
红豆：“……”
她们就主仆两人，小厨房里本也摆不了多少东西，就算全部置办新的，四两银子足够了，李大娘是粗使，平时并没有多少油水。给个五两，李大娘一定愿意帮忙。为何要给这么多？
她发现姑娘变了！
楚云梨就是故意的。
那些人说潘九娘挡了别人的路，而潘九娘从小长这么大，唯一一件上得了台面的事就是做了贺俊海的女人。
幕后之人，应该是看不惯贺俊海对她的偏爱。
楚云梨猜不到是谁，不过，只要贺俊海继续偏爱她，那人一定会冒头。
贺俊海为了自身的安危……就比如绿珠口中说的怕染上脏病，日后不会再碰楚云梨，那么，想让他表现出偏爱，那就问他多要些银子。
李大娘没想到还有好处拿，更没想到一个被厌弃的通房丫鬟出手会这么大方，当即眉开眼笑去了。
傍晚时，小厨房已经被塞满，红豆甚至还用李大娘买过来的鸡炖了汤。
楚云梨正喝着呢，外面又来了人，还是绿珠，她面色有些复杂：“夫人念你听话，赏你二十两银子。”
换作别人，肯定要死要活不肯搬走。
楚云梨有些意外：“替我谢过夫人。”
绿珠颔首，飞快离去。
这院子里很安静，夜里外面没有人值夜，屋中烛火一灭，周围真的就一个人都没有了。红豆胆子小，干脆睡在了床前的脚踏板上。
一夜无话。
从搬过来起，楚云梨想买什么东西都花银子让人帮忙，出手阔绰，消息传开后，好多闲着的下人有事没事就在这边转悠。
红豆有些不明白主子的想法，不过也看出来，主子是故意如此。
通房丫鬟得到的赏钱不多，潘九娘以前还要拿来接济一大群人，根本就没有多少积蓄。那天给出的十两已经是全部。还是夫人又给了二十两，才让她能继续大手大脚。
银子花得快，尤其楚云梨还要养伤。三日后手头就空了。
红豆急得夜里都睡不着，黑暗中，楚云梨吩咐：“明天你就把我没有银子花的事情告诉门口那些人。”
若是没记错，贺俊海身边有个随从是个老抠，只出不进，还贪心得很。他肯定是最先得到消息的。
贺俊海身边的人都听说了的事，他自然也就知道了。
果然，第二天下午，偏院中来了客。
红豆看到贺俊海出现，简直又惊又喜，行过礼后急忙去厨房烧茶。
屋中，贺俊海负手而立：“你这两天花销很大。”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伤成这样，不知道还能活几天。与其憋屈着，还不如让自己得个痛快。大不了一死了之。”
贺俊海皱起了眉：“九娘，你太偏激了。”
楚云梨抬眼：“我一个失了贞的女子，又已经落到了这偏院，现在不死，用不了多久也会疯。其实疯了比死了更惨，趁着我还清醒……”
“我会照顾你的。”贺俊海脱口而出。察觉到自己有些冲动，他缓和了语气：“不要老想着死，将你挪到这里是我娘的意思，我这个人，不敢说有情有义，但一定会呵护好自己的女人。”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放在桌上：“这些银子你先花着。不要再挥霍，若是花完了，就让外头的东山给我传信。”
东山就是那个贪心的随从，楚云梨有些意外：“你让他来的？”
贺俊海颇有些无语：“我身边的人，再怎么贪财，也不至于看上你手头那点。”
楚云梨面色复杂：“多谢公子。”
贺俊海摆了摆手：“行了，别那么悲观。”
*
这事后，众人对于住宅偏院里的潘九娘刮目相看。哪怕人已经被挪走，明显还牵着公子的心呢。
金贵和桃花也来探望。
“九娘，我看你都好多了。”金贵欢喜：“话说，我都听说了你的阔绰，是不是也赏是几个银子花？”
这就是玩笑了。
桃花坐在椅子上，有些心不在焉：“九娘，那天你真的没有看清动手的人吗？”
“不记得了。”楚云梨挥了挥手：“怎么，你要帮我查？”
桃花别开脸：“公子为了这事，还拜托了衙门里的张捕头去查，我就是想帮忙。毕竟，让歹人在外头晃悠，兴许还会有人遭殃。”
金贵摆了摆手：“好吓人。反正我绝对不要出门。”
桃花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转而又道：“夫人选了两个丫鬟，这两天就会送过来。我还听说，夫人在给公子相看。”
送丫鬟来的事，金贵已经听说了，一点都不意外，她在意的是贺俊海的未婚妻：“也不知道新夫人的脾气如何，千万别是个善妒的才好。不然，我们就要倒霉了。”
桃花半真半假笑道：“还是得有个孩子傍身。”
楚云梨提醒：“公子还未娶妻，你们有了身孕也会被落胎。若是故意不喝药，夫人怪罪下来，一定讨不了好。”
闻言，桃花瞪了过来：“孩子是公子的，公子一定会护着。再说，关你屁事！”
楚云梨不看她：“我是提醒金贵，没跟你说话。”

第676章
桃花嗤笑一声：“我才不相信你会真心真意，依我看，你就是看不得我们好，故意说这些话。”
楚云梨板起脸来：“出去！”
桃花一愣。
楚云梨伸手一指：“这是我的地方，我不想在这里看见你，滚！”
她态度冷淡，语气冷然。
桃花终于反应过来，顿时就气笑了：“若不是金贵相邀，你以为我会来？你一个被公子抛弃了的女人，这辈子都没有了翻身之力，竟然敢开口叫我滚？呵呵……日后有你求我的时候！”
语罢，站起身来：“金贵，人家都撵人了，别再赖着不走了。”
金贵是好心，楚云梨率先接话：“我赶的人是你。听不懂好赖，不识好歹的东西，我可不想与之来往。”
桃花要气疯了，脚狠狠往地上踩，仿佛要把青石板踩裂似的：“就是请我，我也不来了。”
金贵想要去拉，追到了门口。前面的人已经出了院子的拱门，她无奈地回头：“九娘，你这脾气也太倔了。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更何况你还……”
沦落到了偏院，她们在府里的身份是不高，任何一个主子都能让她们低头。但想要接济一个偏院里的丫鬟还是很容易的。
话未说完，金贵却已经看出来面前女子没将自己的话听入耳中，也不再相劝，叹了口气，掏出一个荷包递上：“你拿着花吧！”
楚云梨摆了摆手：“不用！”
“总会用得上的。”金贵不由分说将荷包塞到她手中，不等人拒绝，转身就走：“好好养伤，得空了我再来看你。”
语罢，急匆匆追了出去，应该是想去找桃花解释。
金贵是个老好人，楚云梨看着桌上的荷包，红豆试探着问：“姑娘，这怎么办？”
“收着吧！”楚云梨闭上了眼。像金贵这样身份的女子，现如今看着日子过得还成，可等到新妇过门，等到容颜不再，总有艰难的时候。到时再还了这份情谊就行。
*
偏院的特别清静，平时少有人来。楚云梨吃穿用度出手大方，一般都能拿到好的，半个月之后，她已经能勉强下床走动。
再高明的大夫治骨伤，都需要时间来养。
楚云梨并不着急，银子花完了之后，她就派人去找东山。
主仆俩出手大方，还要接近外面的婆婆……那里可有十多口人等着吃呢。因此，花销很大。比以前在贺俊海院子里的花销翻了几番。
也是因为潘九娘向来是个不肯麻烦别人的，往日里除了自己需要花的银子之外，将工钱和得到的赏银全部送给婆婆。够不够就那么多，反正看着花。
婆婆接济的全都是苦命人。往日的银子只够她们混个水饱，想要置办东西那是痴人说梦。楚云梨来了就不同，一开始就让人送了十两银子回去，让她们买些桌椅和锅碗瓢盆，转眼要变天，还让她们置办了衣衫和被褥。
东山不会自掏腰包，这边一开口，他就去禀告主子。
贺俊海前两次还掏得爽快，到了第三次，猛然发觉这才一旬都没过，他已经给出了三十两银……这个花销，正经的少夫人也只这个数啊！
“她们银子都花哪去了？”
东山守在门口，全都看在眼中：“除了十两银子是送到外城，其他的都是打赏了府里帮忙跑腿的下人。”
贺俊海一巴掌拍在桌上：“这些人的胃口也太大了！”
潘九娘给，他们也真敢收。
“这样，吩咐下去，让厨房每日给偏院送五顿饭，每顿四菜一汤，只送一次素汤，一次鸡汤，其余两次浑汤。对了，让府里的大夫过去给她治伤，顺便拨一个婆子过去帮忙熬药。”
如此，花不了这么多的银子，事儿也办好了。
东山欲言又止，他反正是觉得有些不妥当的。可看到主子心情不愉，又不敢劝。到底还是领命去办了。
红豆听说公子不愿意再给银子，面色微变，急忙奔回了屋中：“姑娘，出事了。”
楚云梨听完之后，问：“那我们的吃喝怎么办？”
红豆迟疑了下：“以前那些被送到偏院的人，都是任其自生自灭。所以奴婢才说银子要省着点花。”
东山估计这男女有别，并不敢跟进院子里，不过他带来的婆子还在。
于是，就在红豆满脸苦意时，婆子进门请安，也将东山嘱咐的话原原本本说了。
婆子退下，红豆还恍如梦中一般，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确定不是做梦，她面色古怪起来。
楚云梨右手断了，左手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养了半个月，左手已经能行动自如，此刻正摸着桌上的茶杯。
红豆张了张口：“姑娘，这怎么……比咱们在院子里的时候还好了？”
楚云梨一本正经：“公子是个好人。”
其实，潘九娘有没有被人欺辱确实没人亲眼所见，可她身受重伤，却衣衫完好，且红豆也指天发誓帮忙证明其清白。贺俊海怀疑归怀疑，心里却清楚，潘九娘多半是清白的。
可他还是不能再碰潘九娘……万一呢？
万一潘九娘受了辱，身上已经染了病。他一凑上去，岂不是也要染病？身为富家公子，怎么死都行，绝不能因为脏病而亡。哪怕只是有一点点可能也不成！
所以他心头歉疚，才会如此照顾主仆二人。
外人不知道贺俊海的想法啊，看到主仆二人虽然被挪去了偏院，可待遇却比以前更好。有人眼红，有人嫉妒，有人暗地里咬碎了一口牙。
夫人午睡起来，本来挺好的心情，听说了这件事情后，气得砸碎了一套茶杯。
“到底怎么回事？”
底下人也不明白，没人敢回答。
贺夫人向来没有将儿子身边的那些丫鬟看在眼里，以前有事都是派身边的人过去吩咐一声。这一次，她觉得有必要亲自过去一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楚云梨在院子里等来了贺夫人，看到人在门口出现，她忙起身，却又因为腿伤，只能站在原地。
“给夫人请安。”
贺夫人看到她包得像粽子似的两条腿和胸口，怕已经过了半个月，脸上还隐约有些青紫，胳膊也吊着，浑身上下毫无美态。
本来她是想来质问潘九娘为何要做狐媚之态勾引自己儿子，但看到这样的潘九娘，她到了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
儿子是个正常的男人，绝不可能恋慕这样一个女子。之所以给那些优待，并不是因为感情。
“住在这里可有不习惯？”
楚云梨笑着答：“习惯。公子是个好人，一直顾念着我。”
贺夫人有些憋屈，是儿子主动要照顾人家，又不是人家姑娘求的。她认真道：“是这样的，这边离厨房太远，饭菜送过来都凉了。府里的下人捧高踩低，有时候会昧下主子赏的东西生出误会。”
这话没头没尾的，红豆听得满脸疑惑。楚云梨却有些明白她的意思，这应该是想将主仆俩挪到外头去。
果不其然，贺夫人默默了下，继续道：“我听说你用自己的工钱接济着十几个人？”
楚云梨颔首：“一开始只是想接济将我照顾大的婆婆，可婆婆看不得苦命人，将我送去的粮食变卖，换成了粗粮回来接济其他人。渐渐地就变成了十几个人。”
“你是个好的。可惜……”贺夫人摇摇头：“都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往后再想伺候人是不可能的。这工钱会越来越少，但苦命人不会变少，也许还会更多。总有一天你会养不起的。我呢，平时事务繁忙，想要帮人都有心无力。这样吧，我在郊外有个庄子闲置着，你搬去那里住，你婆婆和那些苦命人一起挪进去，那地方很大，若是你愿意的话，还可以帮上其他的人。”
楚云梨故作惊喜：“多谢夫人收留！夫人秉性善良，一定会得好报的。”
贺夫人看到她只有惊喜，对于即将离开没有丝毫不舍，再一次确定这姑娘没有吊着儿子不放的意思，她面色缓和了许多：“从这里去郊外，路途遥远，你这么重的伤，不易颠簸，还是先在府里养伤，再有一个月，应该能随意走动了吧？”
楚云梨点点头。
“一个月之后再搬。”贺夫人的一锤定音：“稍后我让人去你住的院子里，将那些苦命人先挪到郊外安顿。”
楚云梨再次道谢。
外人不知道两人之间的这番谈话，只知夫人亲自去探望一个被挪到偏远的通房丫鬟，紧接着就将丫鬟的家人搬到了郊外的庄子里照顾。
“公子宠爱她，愿意照顾她还说得过去。怎么夫人也……”
“这潘九娘也不知道是不是魅惑人心的妖精。”
“难道潘九娘受伤是和府里有关？不然很难解释公子和夫人都对她这么好……”
……
桃花在园子里闲逛，听到几个丫鬟围在一起议论，双手紧紧嵌入掌心。
人都伤成那样，只剩下一口气了，竟然还活得过来。活过来就算了，好像暗疾都没有。
运气真好！
她看看向身边丫鬟：“让厨房准备一盅梨羹，回头我给公子送去。”
当夜，桃花伺候了公子，顺势说了自己想回娘家一趟。
贺俊海对身边的人并不苛刻，随口就答应了。
翌日，桃花天蒙蒙亮就做马车出了府，她娘家在外城，中午才到。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有一个在大户人家做丫鬟的女儿是一件特别得脸的事，能做通房丫鬟就更是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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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桃花的马车刚一进巷子，就有人惊呼。
于是，桃花到了自家门口，大门已经打开，一家子都在院子里欢喜的等着。
“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周母上前一把握着女儿的手，满脸的喜色：“你上个月才回，如今又回，可见公子对你是越来越好了。”
不提这事还好，听了这话，桃花一脸严肃，下颌紧绷，道：“进屋说！”
*
楚云梨最近安心养伤，从未早起过，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红豆端着热水进来，低声道：“之前你让奴婢找几个人盯着公子的院子，有消息了。昨夜公子歇在了桃花姑娘房中，今日一早，府里的马车就送了她回家。”
说到这里，她一脸感慨：“公子对身边的人真好。别人家的丫鬟哪能随心所欲出门？哪怕是妾室，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娘家，姑娘若不是摊上这倒霉事，再生下个一子半女，下半辈子就不愁了。如今……”
她越说越苦，眼圈又红了。
楚云梨若有所思：“早饭呢？”
红豆：“……”
看见主子一脸深沉，她还以为主子在为自己的未来打算，结果就这？
算了，如今的衣食无忧，日后搬到庄子上去，辛苦是辛苦，应该不会被饿肚子。
又隔了一日，楚云梨正在午睡，突然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红豆慌张的声音：“姑娘，不好了！”
她坐起身，红豆急奔进来，满脸的慌乱和害怕：“姑娘，婆婆摔了，很是凶险！”
照顾潘九娘她的婆婆一只脚是跛的，走路需要雏拐杖跳啊跳，也因为此，还算年轻的她就只能住慈幼院。
十几年过去，婆婆年事已高，加上一直得到太好的照顾，今年一直都在咳嗽，从来没有离过药，这还不止。大夫都说，无论照顾得多好，就是这两三年的事。
本来就命不久矣，这一摔，很可能就去了。所以红豆才会这样紧张。
楚云梨心中一紧：“让东山去找公子，我现在就要去外城。”
红豆点点头，转身跑了一趟。又很快回来：“东山去禀告了，公子对姑娘那么好，一定不会阻止，您先将衣衫换上，马车应该一会儿就到。”
贺俊海对于潘九娘养着一群人的事是知道的，甚至还挺支持。红豆的猜测没错，楚云梨磕磕绊绊换好衣衫，车夫都已经等着了。
有东山一起，一路都挺顺利，几乎没有人拦，楚云梨就已经出了府门。
不过，东山今日有事，不能陪她们一起。
往外城去的马车上，除了车夫之外，就只有主仆二人。
由于有急事，马车跑得很快，特别的颠簸。楚云梨身上的伤又有加重的趋势，她闭上眼，忍着疼痛。红豆的伤已经彻底养好了，看到主子这般，立刻想起来了主子的伤，忍不住担忧问：“姑娘，痛不痛？”
楚云梨摆了摆手：“走吧！”
接下来，马车中一阵沉默。
红豆默默流泪，一片沉默里，气氛特别压抑。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大变，脱口就要喊，可看到对面的姑娘紧紧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她将到了嘴边的叫喊咽了回去。可心里实在担忧，刚才酝酿出来的一点困意，瞬间不翼而飞，她睡不着，便伸出手小心翼翼将帘子掀开一条缝偷偷往外瞧。
楚云梨闭着眼睛，能察觉到她的动静，道：“这里过去需要一个多时辰，你别僵着了，靠一会儿吧。”
红豆实在是忍不住了：“姑娘，咱们那天遇上歹人就和今天的情形差不多，方才应该让东山大哥多找几个护卫的。”
楚云梨笑了笑：“你想多了。府里的护卫拢共也没多少，不是你我这等人配用的。”
这是事实，红豆再次沉默下来，事到如今，再多的担忧都没有用，她只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一次千万要顺利，别在遇上那倒霉事了。
有时候老天就是不长眼，越是怕什么，就要来什么。
眼看到了外城上一次主仆俩遇见歹人的地方，红豆实在害怕，都不敢往外看，干脆放下了帘子双眼紧闭。心里盘算着一刻钟后应该过了那条巷子，千万别有人拦路……想着呢，就听到外头有人一声大喝：“马车停下！”
红豆吓一跳，掀开帘子就看到马车已经被人围住，而车夫正跳下马车往外溜。
这情形特别熟悉，跟上次主仆俩挨打时一模一样。
“大叔，你别跑啊！”
这些人手里拿着棍棒，有些还拿着刀，看着是凶神恶煞，可他们没有马车啊！只要大着胆子给马儿背上甩一鞭子，直接冲出去，大不了踩上一两个人……这些人都要打劫了，被踩了也是活该。
若不是红豆不会赶马车，怕这一鞭子甩出去之后马儿发疯了控制不住，她真的会试一试。
“你，下来！”其中一个男人笑呵呵道：“哥儿几个最近手头有点紧，只要银子不劫色。两位姑娘别不识相。”
楚云梨挪到了门口，目光在几个男人身上一一扫过。总共有五个人，个个又高又壮，看着就不好惹。
“银子的事情好说。”她一边打量，一边道：“看到我这身伤没？上次就在这附近被一群劫道的人打的，该不会就是你们吧？”
几人冷笑，其中一人道：“不是。”
这声音熟悉，楚云梨眼神一厉，缩回了马车之中：“我手头银子不多，又忙着去看病人，能不能拿了银子就放我们走？”
“银子拿来，如果能让哥几个满意，自然会放你走。”其中一人一边说，一边往马车上靠。
红豆怕得不行，坐在门口的她不停往后退，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那人靠近，一把拽住了红豆的手腕，将人狠狠扯下了马车。剩下两人也上前，冲着楚云梨怒吼：“滚下来，给老子腾马车。”
楚云梨恍然想起，上一次她醒过来时身边也是没有马车的。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这样的马车可不便宜，全部置办齐全要十几两银子。
“别磨蹭，快一点，等我们拿了马车之后就放你们走。不然……呵呵……别怪哥几个毛手毛脚冲撞了两位姑娘。”
楚云梨两条腿都绑着木板，看着挺笨重的。她已经能行动自如，此刻却装作受伤严重不能挪动一般，动得比乌龟还要慢。
就在这期间，几个人都下意识愈发靠近车厢门口，楚云梨一条腿放下，忽然手一抬，从身后扯出一根棒子横扫过去。
猝不及防之下，有两人倒了。其他人下意识避了开去，还未站稳，下一棒又到了。
楚云梨一条腿的伤势要轻一些，她单脚蹦着，棒子甩得虎虎生风，下手特别狠，几棒子挥完，众人已经倒下。捂胸口的捂胸口，捂腿的捂腿，两个没受伤的也坐在地上不停往后挪，然后拔腿狂奔。
红豆被这番变故惊得傻了眼，她看看地上已经跑不动的三个男人，又看了看自家姑娘，终于反应过来，上前接过姑娘手里的棒子，冲着剩下三个男人猛敲。
可她脾气不大，几人只是闪躲，并没有惨叫出来。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其中一个年纪比较大的男人：“你这把年纪，应该娶妻了吧？有没有孩子？”
男人别开脸，眼神不老实地到处转着，根本不回答。
楚云梨冷笑一声：“这里虽然偏僻，却也有人路过，稍后我们就报官，上一次打我的应该也是你们。两次加起来，没有个十年八年是出不来的。”
听了这话，三人脸色都变了。
“你敢报官，老子不会放过你！”
“若你敢，老子出来之后一定找你算账。”
三人满脸怒色，不停地威胁，甚至还说出了要欺辱二人，让她们怀上孽种之类的恶言。
红豆听了气得浑身发抖，楚云梨接过她手里的棒子，又狠敲了几下，将两个说话最臭的男人牙齿都敲落了几颗。
二人捧着嘴，痛得脸色狰狞，再也不肯说话了。
楚云梨冷冷道：“我知道你们是听命行事，将实话说了，我就当这两次的事情没有发生过，放了你们！”
三人有些意动，却没人开口。
“既然不肯说，那你们就去跟大人解释吧。”楚云梨摆了摆手：“红豆，去街上看一看没有人路过，请他们帮个忙。”
真要是有人来了，三人想逃就逃不掉了。说是误会，根本也没人信啊！尤其潘九娘身上那么重的伤，大人见了一定会寻根究底的。
他们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不过是被银子打动了过来欺负一个女子。上一次的事情就办得好，雇主满意，还多给了一些酬劳。
有两人用那些酬劳都买了马车，最近在拉客，算是多了一份正经营生，能养活家人了。剩下的三人拿着那些银子过了一段优渥的日子，堪称醉生梦死，饶是如此，银子到现在都没花完。
本来打算再干完这一次，这辈子都够了……可惜潘九娘早有防备。而他们因为上次的顺利放松了警惕，然后就弄成了这样。
他们没有想过事情会失败，自然也接受不了失败后的惩罚。这要是去了大牢，就算能出来，也会被人议论，家人的名声也会受牵连。
最好是让这件事情悄无声息的过去，就当没有发生过。三人眼看楚云梨来真的面面相觑过后，其中一人忍不住道：“是有人让我们干的，你找他去。”
楚云梨扬眉：“谁！”
三人也不傻：“若是说了，你一定会放过我们么？除非你对天发誓。”
“由不得你们选。”楚云梨沉声道：“我数十个数，不说实话，后果自负！一……”
她一开始数，三人就扛不住了。
“是罗家！”
因为周家那桃花在大户人家做通房丫鬟的事情，周围的几条街都知道。罗家会找上他们，自然因为和他们认识。而这几人也不蠢，接了这活计，隐约就猜到了罗家这样做的用意。
“那个桃花嫉妒你，说公子宠你不宠她……请我们的人对她有心，本来是想娶她的。”
听到了所谓真相，楚云梨颇有些无语。别说是潘九娘，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她，都没想到会是这样。
“哪个罗家，给我说清楚！”
她挥舞着棒子，几个人抖了抖，忙到：“罗大江。”
楚云梨得到确切的答复，手中的棒子再次挥出，将几个人打得惨嚎连连。眼瞅着都要出人命了，她才收了手。
这里是大街上的支路，虽然有些偏僻，却并非是没有人路过。
红豆去而复返，身后带着两个人，看见三人的伤比她离开时更重，本来张口想要问的，碍于身后两个人在立刻就咽了回去。
“姑娘，我就找到了两位大哥。”
楚云梨颔首：“两位大哥，我们主仆的马车走到这里就被他们拦住，他们想要打劫……这条路上平时那么多的行人，他们几个图谋不轨，我觉着得送到衙门去，不然，由着他们在外头转悠，定然还会有人遭殃！”
这两人也是住在附近的，听说这条街上有人打劫，他们都觉得挺稀奇。其实早在半个月之前，就听说有两个姑娘被人拦住遭人揍得半死不活……若不是说的人他们认识，还真觉得是有人吹牛。
没想到，时隔半个月又有人险些被劫。
不过，面前这情形有些太诡异了一点。
面前的姑娘胸口和两条腿都绑着木板，一只胳膊还吊着，走路都不太方便。但她手里拎着的棒子，却让地上三个真是伤的大男人瑟瑟发抖，仿佛那受伤的姑娘是地狱修罗一般。
会不会太扯了？
这三个男人又高又壮，不像是能被一般人打倒的模样。姑娘的伤可不轻……两人面色惊疑不定，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红豆又喊了两声，二人才回过神来。
其中一人问“到底是谁劫谁……”
“当然是他们劫我。”楚云梨恨恨道：“半个月之前，我的马车被人拦停，然后有人套了我的麻袋，将我打成了这样，如今总算找到了罪魁祸首，我是无论如何都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的！你们若是怕，就再找两个人帮我往衙门跑一趟就行，我要在大人面前和他们当面对质！”
去衙门告状，确实需要胆子大点。但只是告状，也不算多大的事，两个男人互相壮胆，到底还是跑了一趟。
楚云梨坐在马车上，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
三个男人倒是想溜，可根本就溜不动，他们的腿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最严重的那个，两根大腿骨都不能碰，一碰就痛得嗷嗷叫唤。
这儿离内城需要一个多时辰，耽搁了这么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红豆看着地上几个男人的伤，心头爽快之余，又担忧婆婆，低声问：“姑娘，等大人来了，咱们得去衙门一趟，婆婆那边怎么办？”
楚云梨同样低声答：“刚才有人过来看热闹，我就已经问了问婆婆院子里的情形，她老人家是摔了一跤，但已经请大夫包扎过，没有大碍了。婆婆手头有银子，院子里又有那么多的人，不会有事的。咱们先把这几个混账送到衙门去，然后再去探望。”
听到婆婆已经看过了大夫，红豆总算是放下心来拍了拍胸口，恨恨踹了其中的男人一脚：“让你打人，我踢死你。”
她那点力气，跟楚云梨打人的力道相比就跟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那么轻，男人也闷哼了一声，再次求饶：“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只要不报官，怎么着都行，可以商量嘛！大不了我们赔，要多少银子，你们尽管说个数。”
他拿不出来，但相信让他们干活的人很愿意出这笔银子。
楚云梨微闭着眼睛。
在这期间，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也有几个男人的家人赶了过来，问明了缘由后，对他们又踢又打，又跑到主仆二人跟前求情。还有年纪大的老人直接下跪：“姑娘，你就放过他吧。只要不报官，要杀要剐都由你。”
眼看楚云梨不松口，两位老人又说愿意赔偿。
反正一直都在纠缠，赶也赶不走，楚云梨耳朵都麻了。
恰在此时，有人惊讶道：“九娘？”
楚云梨一睁眼就看到了桃花的爹。
过去的几年中，潘九娘和桃花一起做丫鬟，两人回外城时，会一起告假，只为了路上有个伴。一起来回的次数多了，就认识了对方的家人。
周父今年四十多岁，看着并不显老，至少比其他这个年纪的中年男人要年轻一些。
楚云梨点了点头：“周叔，你怎么在这？”
“我还想问你呢。”周父看了看地上几个男人：“这几个混账怎么惹你了？”他一边说，一边靠近马车，神秘兮兮道：“九娘，这几个是附近有名的混混，谁要是得罪了他们，会被他们逼疯。刚才我听说这边出了事，有人闹着要报官，该不会是你吧？”
楚云梨点了点头：“是我！”
如果周父眼睛没瞎的话，就能看出来楚云梨的态度特别冷淡。和往日潘九娘面对他时的乖巧完全不同。
此刻周父跟瞎了似的，仿佛一点都没注意到，一副亲近的模样劝：“你这丫头就是太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你被狗咬了一口，难道还真的能咬狗一口？不说能不能咬到，满嘴的毛能臭死你。这些混子不讲道理的，你倒是一时爽快，但把人得罪死了，你婆婆住在外城，到时候肯定没有清静的日子过。刚好我也认识他们，为了你好，这事就别计较了。我做个中人，两头说和一下。不用谢我！”
他说着，就去拉其中一个男人：“你小子这眼睛跟被蒙住了似的，也不看看这是谁。这可是贺公子的宠妾，若不是遇上我，这一次你可就完了。赶紧起来吧！”
“我没让他们起。”楚云梨看着周父的背影：“他们挨了一顿打，已经什么都说了。比如请他们的是罗大江，而罗大江是为了给桃花出气，所以才找他们来欺负我！”
周父身子一僵，却只是一瞬，回过头来时已经满脸的怒气：“这些混账胡说八道，他们就是走投无路胡乱攀咬，故意挑拨你和桃花之间的姐妹之情。你可千万别信了他们的鬼话。”
“是不是真的，大人一问便知。”楚云梨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腿：“我被打成这样，总要讨个公道的。别说你是桃花的爹，跟我没关系，今儿就算是我亲爹在这里帮他们说话，此事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父：“……”
“不能报官啊，官老爷忙成那样，咱们平时都见不着。怎么会帮咱们普通人？你小心告状不成，再挨一顿打。”
确实有些人去告状时会先挨一顿打，但那是民告官，妻告夫！许多人不懂，以为每个人去告状都会挨打。于是受了委屈也不敢找衙门。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楚云梨似笑非笑：“桃花早就看不惯我了，说话阴阳怪气，我跟她之间早没了曾经可以一起相约回家的情分，你不用处处为我着想。顾好自己就行。别大人把这些人抓去审问，最后还牵连到你头上。”
周父打了个寒颤：“不会不会！”
“不会最好！”楚云梨冷笑一声：“若是没记错，桃花昨天可是回来了一趟，结果我今儿就必须出门，完了还又遇上了歹人，也忒巧了。”
周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他伸手抹一把，对上众人审视的目光，已经连勉强的笑容都扯不出了。

第678章
事已至此，周父心里明白，潘九娘应该已经猜到了自己挨打和周家有关。
再有，往日里潘九娘对他客客气气，从不会这般冷言冷语……不行，这事不能闹到公堂上。否则周家要完，桃花就算能脱身，也会惹主子厌弃。
“九娘，你是府里的丫鬟，要是扯上了官司，公子一定会不喜。”
楚云梨面色淡淡：“公子已经厌弃了我，过两天会将我挪去郊外。”
周父：“……”
他左右看了看，周围人太多，有些事情不好明说，万一被人听了去就不好了。
于是，上前一步，低声道：“九娘，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些人是一时想岔了才来找你的麻烦，此刻他们一定已经后悔了。我来做个中人，帮着说和一下，你想要什么，咱们都可以商量嘛。”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能给什么？”
“不是我！”周父强调：“是他们给。你提要求就行了。”
楚云梨摇头：“我受这么重的伤，也被公子厌弃，等于被毁了下半辈子，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周父哑然：“可人活在世上，总得往前看啊！婆婆收留了那么多的人，每天光是吃糙米，一个月下来都要花费不少的银子。你已经被公子厌弃，难道就不为以后打算？”说到这里，他声音压得更低：“我去找他们商量，让他们每人出十两银，加起来可不是小数。你考虑考虑？”
“我的下半辈子就值三十两？”楚云梨满脸的嘲讽：“别人花三十两买桃花下半辈子，你卖不卖？”
当然不卖！
桃花算是最早跟着公子的女人，又是夫人做主给的。说难听点，就算是日后的主母进门，看在桃花是婆母的人，有会客气一些。不说桃花做丫鬟得到的工钱和赏银，若是运气好生下个一男半女，那可就一跃变成人上人了。
周父面色有些尴尬：“九娘，别钻牛角尖。你遇上了那倒霉事，和桃花已经不同了……这样，我找他们商量，尽量给你争取。至少给五十两，就当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行不行？”
语罢，也不等楚云梨回答，转身就去几人身边低语。
楚云梨面色淡淡，闲闲道：“不闹大也行，三百两银，少一个子儿都不行，否则免谈。”
周父身子微僵，再开口时，声音都是抖的：“三……三百？”
楚云梨颔首，又催促：“想好了没有，再耽搁一会儿，报信的人走远了，可就追不回来了。”
“少点！”周父一脸为难：“这些人家境都不富裕，你要这么多，那是想把人逼死。”
“没得商量。”楚云梨蹦跳着往马车上走：“我歇会儿，衙门的人过来还早呢。”
周父再想说话，人家已经不听了。
一咬牙，他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九娘，快让他们回来。”
楚云梨伸出完好的手：“银子呢？”
周父看着面前的手：“我没有啊！”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我只是帮忙说和的中人，银子得让他们去凑。没这么快！”今日短短的交锋，让他明白眼前受过伤的的姑娘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好说话的丫头，眼看人又要变脸，他忙道：“我让他们给你写张借据，白纸黑字，有个凭证，若是达不到银子，你再告状不迟。”
楚云梨颔首：“这样也行，不过得是你欠我的。毕竟，一来我不认识他们，不相信他们，而你主动跳出来的保人，找你合适。二来，他们把我打成这样，我不想与之说话。”
“这……”周父不太想掺和进去，但面前之人一脸严肃，明显没得商量。他只得答应下来，又强调：“我真的是好心，你才来趟这趟浑水，并不是他们说的这事和桃花有关。”
楚云梨闭上了眼，不接这话茬。
事情说定，周父想要赶紧将报信的人追回来，动作飞快地围观人群中找出了一个帮人写书信的先生，请人写了一张借据。
他不敢在这上头耍花样，楚云梨瞄了一眼后，摁了手指印。又道：“我在前面的茶楼里等着，半个时辰之后就要看到银子。”
周父面色发苦。
楚云梨却不管这么多，离开前看到地上或趴或坐的三人，冷笑一声，又各自踹了他们一脚，这才上了马车。
红豆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实在是周父给得太多了。这么说吧，陪着公子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得三百两呢。
“姑娘，这些银子你可千万省着点花，不要全部挥霍了。”红豆低声提议：“您伤得这么重，还不知道会不会留下暗疾……”
骨头都被敲成了几节，九成九的可能会变成跛子。本就已不是清白之身，身后还有一大堆累赘，若不留点银子，想嫁都嫁不出去！
在红豆的眼中，姑娘还这么年轻，不嫁人是不可能的。
楚云梨并未与她争执，就近找了个茶楼进去。
受伤的几个男人被抬走，好多人还想看热闹，便跟着楚云梨进了茶楼。
平日里茶楼没有这么多的客人，里面的东家是个聪明的，知道今日的生意都是因楚云梨，于是，笑吟吟上前，表示会请她们喝茶，且邀她们到楼上的雅间等候。
*
周父带着受伤的几人，没走多远就让人将他们抬回了各自的家，而他则急匆匆去了罗家。
罗家算是这条街上最富裕的人家之一，若不是桃花早早入了贺府，又被夫人收在身边，两家早就定亲了。
“三百两？”
年轻男人由于太过惊诧，都吼破了音。
周父叹息：“那小丫头年纪不大，胃口不小，一口咬定要这么多，我已经努力争取，她却一点都不松口。你看……”
“我看什么？”罗大江气得跳脚：“你还真看得起我？就算把我们家所有的东西变卖，也凑不出来这么多啊！”
周父沉默，这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哪怕桃花已经入府多年，几乎每个月都有银子送回，周家人还没有挥霍，这些年积攒下来也才二十多两，哪怕将祖上传下来的宅子卖了，也只能凑半百两。
“那边说半个时辰之内要看到银子，否则就要把那些人送到衙门去。桃花应该能置身事外，你……”
确实是罗大江收买了几人让他们对潘九娘动手，别人都能逃掉，他是一定要入罪的。
想到此，罗大江越来越烦躁，负手在屋中转了两圈：“我是为了桃花才做这些事的，这银子你得出一些。”
周父心痛得滴血，但为了女儿，他还是咬牙道：“我只有二十两现银，稍后给你送来。”
罗大江有些心不在焉：“五十两，其余的我想办法。赶紧去准备吧！”
周父：“……”那是五十两，不是五两！
哪怕把全家人都卖了，也不一定凑的够啊！
再说了，这一时半会儿的想卖也没人买，他苦笑道：“我没跟你说虚的，真的只有二十。”
“剩下的写借据。”罗大江粗暴地挥挥手：“赶紧去准备。不然，事情闹大了我固然不能脱身，但我这个人怕痛，扛不住酷刑，一定会招出桃花来。我也知道桃花死咬着不知情应该能置身事外，但一定会被贺公子厌弃，至少会被怀疑……”
这可不是乱说，周父听不下去了，转身就走：“我这就去取。”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出门，罗大江也紧跟着赶着马车也出了门往内城的方向而去。小半个时辰之后回来时，额头上顶着一个大包，头发凌乱之余，还有些水汽。
乍一看，像是被人用茶杯或是茶壶砸了头。
周父不敢单独面对罗家人，听说罗大江不在，便没进门，只在外头等。
看见罗大江的马车，他急忙迎上去：“你去哪儿了？”
方才等待的间歇，他心中还生出了一丝奢望……罗大江已经去还银子了就好了。
可惜，只是奢望。
罗大江颇有些不耐烦，伸出手来：“银子呢？”
周父满脸不舍，规规矩矩递上。
“借据呢？”罗大江拧起眉：“我是对桃花挺好，但你们也别拿我当傻子糊弄。不拿借据，我就不去茶楼，大家一起死！”
周父确实有赖账的想法，这借据不写，等到危机过去，他就不认账！
又是一刻钟后，周父情绪低落地拎着个小包袱出现在茶楼。
看到他来，茶楼中众人顿时来了兴致。
周父上楼，将包袱捧到楚云梨面前：“九娘，点一点吧！”
红豆打开包袱皮，楚云梨看过后，从袖子里取出借据，道：“告诉桃花，别再针对我。若再有下次，给多少银子都不好使。”
周父心中一凛，却也没忘了解释：“跟桃花没关系。早知道你会怀疑，我说什么也不来做这个中人，简直是吃力不讨好。”
楚云梨懒得听他废话，拿起边上拐杖慢悠悠下楼。
底下看热闹的不知道雅间中发生的事，有那实在好奇胆子也大的人出声问：“真赔了？”
红豆颔首：“赔了！”
众人一阵惊呼。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这住在外城能够拿出这么多银子的人可不多见。
走出茶楼，天色已朦胧。楚云梨先前就已经找到了一位车夫，上了马车后即刻就往城里赶。
车夫想赶时间，楚云梨被颠痛了后，让他慢一点。
马车走得不紧不慢，于是，入府时已是夜里，好多院落的烛火都灭完了，只剩下值夜的人点着的一点光。
东山看见后，皱眉道：“身为丫鬟，怎能这么晚才回？”

第679章
红豆下意识就想道歉。自从主仆两人被挪到偏院之后，她面对府里所有的主子和下人都特别心虚，刚扶了扶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身后的主子道：“遇上了一点麻烦，都没能看到婆婆。”
东山一脸惊讶：“怎会？”
红豆立刻答：“就在上一次我们挨打的那个地方，那些男人又冒出来了。上次我们受伤之后也没有细查，以为是自己倒霉遇上了劫道的。今天多亏了姑娘谨慎，带着根棒子将他们打服了。然后才知道，一群人是受人指使，故意为难我们主仆。”
听了这话，东山心头咯登一声。
潘九娘本身是一个孤女，没有人会为难她。嗯，除非是因为公子的缘故，他好奇问：“有查出幕后主使吗？”
红豆是丫鬟，不好指认身为半个主子的桃花，干脆闭了嘴。
“是桃花。”楚云梨将后来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桃花她爹再三强调只是做一个中人，此事和周家无关。”
她打了个呵欠：“我受着伤，颠簸了一整天，已经很累了，想回去歇着。对了，今天没能探望婆婆，我想明天再去一趟，麻烦你跟公子说一声。”
一夜无话。
本来不该这样安静的，是东山看天色太晚，而公子已经歇下，便没有去禀告。翌日贺俊海醒了，他才在其用早膳时将事情说了。
贺俊海本来心情不错，听了这话都没胃口了，手里的碗狠狠一放：“叫桃花来。”
身为通房丫鬟，不论主子何时需要，都得恭恭敬敬前去伺候。桃花还以为是公子早上来了兴致，正想梳妆打扮一番，门口的人却满满的不耐烦：“快些工，公子还等着呢。”
桃花心头咯噔一声，口中道：“公子喜欢我穿玫红，容我换一换。”
“不用了。”门口的人硬邦邦道：“公子应该没兴致。”
果然出事了。
桃花自己做了什么，心头是清楚的，一大早听说偏院的主仆二人深夜才回，她还以为一切顺利……越想越心慌，一路神思不属地跟着随从到了正房，忐忑福身后，抬头就对上了公子黑沉沉的眼。
“你做了什么好事，从实招来。”
听到这话，桃花吓得险些跳起来：“没做什么啊！公子为何这么大的气？”
“本公子再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若是不说，贺府地方大，最不缺的就是偏院。”贺俊海眯起眼：“若那些事真是你干的，偏院都没得住。”
桃花心中一颤，险些跪下。
“奴婢不明白，还请公子明示。”
贺俊海是看在曾经的情分上给她一个机会，看这人不识相，顿觉自己多事，挥了挥手：“下去吧！这两天别出门，待本公子查问完再说！”
走出正房，桃花整个人恍恍惚惚，回房后立刻让人回家一趟，等待的间歇，简直坐立难安。看见公子带着人出了院子，她再也坐不住，起身去了偏院。
楚云梨身上有伤，昨天折腾了那么久，她是真的挺累，也不是起不来，就是不想起。便多睡了一会儿，等到收拾完，外头天已大亮，正准备让红豆去看马车备好了没有，就看见桃花急匆匆而来。
“九娘，你是不是在公子面前说我坏话了？”
质问的语气，满脸的气急败坏。
“没有，我连公子的面都见不着。”楚云梨上下打量她：“昨天我险些又被人给打了，是不是你？”
桃花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不是！”
楚云梨随意点点头：“还有事么？我得出门了。”
“昨天你被人打了？”桃花试探着问：“听说你回来得挺晚，看着婆婆了么？”
“没有！”楚云梨冲她一笑：“我没有被打，先前出门受了那样的罪，我早有防备，反而是那些人被我打了一顿。我想报官的，但是你爹出来说他们也是苦命之人，一时想岔了才会对我动手，让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答应了，他们赔了我三百两！”
桃花听着这些，险些控制不住面上神情。
三百两银子，哪里来的？
周家肯定拿不出来，该不会是借的吧？
一瞬间，她恨不能飞奔回家问清楚事情原委。
楚云梨不看她，带着红豆又上了马车，临走前还感慨道：“要是今日还有不长眼的劫道就好了，一天三百两，简直是无本万利的生意。”
桃花：“……”一次都受不了，哪儿能再来？
*
这一回，楚云梨一路挺顺利，马车甚至都没有停过，直接就到了外城婆婆住的院子。
确切地说，是婆婆住的巷子外，里面地方太小，过不了马车。这地方太破了，住在这里的人，应该都坐不起马车。
楚云梨单脚跳着，到了婆婆院外，还没敲门，门已经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旬左右的妇人，脚有些跛，手中挎着一个篮子，看到门口的主仆，一脸的疑惑：“你们是……”
潘九娘每月都有送银子回来，有时候还不止送一次，院子里的人她就算不熟，也能认识个七七八八，却对面前的妇人没有印象。很明显，这人是新来的。
红豆解释：“我们来探望婆婆。”
妇人钱氏恍然：“你是九娘？”见二人点头，她急忙侧身让开：“快进来。经常听婆婆说起你，姑娘人美心善，给了我们这些苦命人一条活路，之前一直没见着，我还说哪天做些好吃的送去贺府。姑娘对我恩重如山，我得谢谢您。好东西买不起，只能做点吃的聊表心意。”
“不必这么客气。”楚云梨进门时，钱氏还伸手来扶。
婆婆确实摔了，本就行动不便，这一下更是躺在床上起不来。看见楚云梨后，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目光在那几处绷带上流连，渐渐地泛起了泪：“怎么伤得这样重？”
“已经好多了，就是看着吓人。”楚云梨丢掉拐杖，走了几步：“看，等这些玩意儿拆掉，就跟正常人似的。婆婆别为我担忧，赶紧养好身子要紧。”
婆婆却哭得更凶：“你这丫头，向来报喜不报忧。我都已经问过周家人，现如今你被挪到了偏院，工钱都不如以前多，又送了那么多银子回来……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要记得，无论何时，都是自己最要紧，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怎么能照顾别人？”
“好好好，我记住了。”楚云梨安抚时，顺手摸到了她的手腕，随即皱了皱眉。
婆婆本来就活不了多久，如今又摔了一跤，若是不好好调理，大概就这两三个月的事。
“这一次我受伤后，公子给我请了个挺高明的大夫，我顺便问了问像你这种身子有没有药，那位大夫给了个方子，日后你可要记得喝药。”
婆婆一脸的不赞同：“别花那些冤枉钱，有那银子还不如多买点粮食，这么多张口等着呢。”
楚云梨沉默，潘九娘愿意帮助这些苦命的人，但这人都是偏心的，她心中最重要的人就是婆婆。在她眼里，这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这院子住不了几天，夫人已经说了，等她身边的人得空，就会把你们罗去郊外的庄子上养着。稍后你就让他们把各自的东西归拢一下，要带走的东西都收拾好。等马车一到，你们就能走。”
这些事情，昨天报信的人已经说了一遍。这院子确实不太好，又小又破，这么多人住着也挤。去郊外的庄子上，至少住得开，怎么看都是好事，可婆婆却有些担忧：“无缘无故的，夫人怎么会大发善心？”
当初牵头办慈幼院的贺老夫人，是夫人的婆婆。夫人也捐过银子，可只是小数。怎么看都不像是愿意想着这么多闲人的好性子。
“算是给我的奖赏。”她识相嘛，大家好聚好散。
婆婆惊讶地道：“你立功劳了？”
“您就别问了，回头先搬去庄子上。我的伤养好了，就来陪您住。”楚云梨握着她的手：“等我让人把配好的药送来，千万记得喝。对了，让春婆婆给你熬药，别让其他人沾手。”
别看这院子里住着近二十人，真正知根知底和她们一起从慈幼院出来的只有春婆婆，其他的都是婆婆后来捡的人。
婆婆听出她话里有话……普通人想象不到大户人家的阴私，婆婆也一样。不过，自从潘九娘去了贺府后，她就特别喜欢听大户人家的闲事。譬如这熬药，主子喝的药一定得是信任的人来熬，且期间不能让其他人插手。
听到便宜孙女这样说，她心中一紧：“你这是何意？”
楚云梨并不隐瞒：“昨天我听说你摔了，急忙忙赶出来，刚好就遇上了歹人。如果他们真的是劫道的，那算我倒霉，可他们是特意在那等着我，怎么看，这都是有人在后头算计。那么，幕后的人知道我那个时辰会路过那片地方，定然是先算到了你会摔倒。”
她看向窗外，到底是听说潘九娘回来了的缘故，院子里站着不少人。
婆婆也看了出去，叹口气：“好！”
这世上的苦命人有很多，婆婆是个善良的，但凡有人求上门，她是能助则助，可这世上有些人贪得无厌，有的吃了就想穿，吃穿不愁了就想吃得更好。这些年婆婆也算见多识广，收留的人中，有人拿了别人的好处对她出手，并不让人意外。
楚云梨看她情绪低落，笑道：“等去了庄子上，我陪着您住。”
“好！”婆婆听了这话，特别高兴。
楚云梨看着窗外，道：“刚才放我进来的人……”
“刚来的，娘家姓钱。”婆婆叹息一声：“她是好手好脚，但却是真的苦。亲娘为了生弟弟，前头生了好多个闺女，她是家中的老六，年纪稍微大点，又被卖出去给弟弟攒娶妻的聘礼。但凡愿意花大价钱娶穷苦人家姑娘的总是有缘由的。她那个夫君是个脾气爆的，动不动就打人，在她前头已经打死过两个女人了，两人的孩子都被踢死一个，着实不是个东西。十多天前她上门的时候浑身没有一块好肉。有娘家有婆家却没有地方去。不过，她是个勤快的，最近咱们院子里买菜做饭都是她拿大头。”
说到这里，婆婆迟疑了下：“先前你一提醒，我才想起摔的那天，夜里隔壁有人起夜，当时我听到了开关门的声音，却没放在心上，第二天早上屋檐下有一篇地方特别的湿，我老眼昏花没看清，一脚踩上去，这才摔了。后来她们一排查，那天夜里有三个人去茅房，其中一个就是她。”
以前都没出事，钱氏一来就摔了，任谁都会怀疑她。
恰在此时，有敲门声传来，紧接着就响起了钱氏的声音：“婆婆，我送些茶水来。姑娘奔波一路，肯定渴了。”
婆婆瞬间就有些紧张，楚云梨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进来吧！”
钱氏笑盈盈踏入：“院子里没有备茶叶，这是我在街上买菜时问人要的茶沫沫，品相不好看，味道是一样的。听说里面还有龙井呢，姑娘千万别嫌弃。”
“不会。”楚云梨伸手接过茶水，并不急着喝，上下打量着她。
钱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拢了下耳边的碎发，勉强笑道：“姑娘看什么？”
“这院子里住的都是老弱病残，多数是不能动弹的。”楚云梨笑了笑：“别看养着这么多人，其实我只是个丫鬟，买粮食的银子全都是我省下来的工钱。大娘好手好脚，不适合住在这里。”
钱氏笑容僵住，随即眼圈就红了：“可我……我不敢回家，那个畜牲会打死我的。娘家也不能回，我三姐之前守了寡，百天还没到。就被我舅舅强行另嫁了一户人家……呜呜呜……我真的怕……真赶我出去……我只有死路一条……”
换做真正的潘九娘在此，大抵会心软。毕竟，好好的日子过着，谁也不愿意平白背负上一条人命，那么多人都养了，还怕多一张嘴？
楚云梨却不然，正色道：“我知道你苦，可这世上比你苦的人也不少，我的工钱不多，若是连好手好脚的人都收，怕是再买几片山头都不够住。大娘，这个口子不能开，你要理解我。稍后你就搬走吧。”
钱氏愕然：“你……我离开这，只能去死了。”
“连死都不怕，你还会怕那个男人？”楚云梨嗤笑一声：“你买两包耗子药放在手边，枕头下再放一把刀，看他敢不敢动你。”
钱氏哑然：“他会打死我的。”
“那你就在此之前先弄死他！”楚云梨不耐烦地挥挥手：“一会儿我就要回内城，得抓紧时间跟婆婆说几句话，你先去收拾东西吧。若实在害怕，待会我送你回去，用贺府的名头压一压……”
“我不回去！”钱氏尖叫：“求你了，只要不回去，让我做什么都行。”
“总之你不能留在这里。”楚云梨一脸严肃：“赶你出去，还因为我婆婆在你来了之后就摔了！”
钱氏急忙辩解：“那不是我，那天夜里我就是去了一趟茅房，因为肚子痛多蹲了一会儿。在我走投无路之际的婆婆收留，心中感激还来不及，怎会害她？”
她的声音在楚云梨的冷淡的眉眼中越来越低，苦笑道：“我走就是。”
红豆从进院子起，一直都没有闲着，帮着打扫洗刷，楚云梨出门时，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吩咐她：“那边角落有一堆鸡粪，我们都搬不动，正好你来了，帮忙收拾一下，实在是太臭了。”
楚云梨脸色冷了下来。
一整袋一整袋的搬不动，难道不能分装吗？
院子里十八个人，有七个孩子，最大的六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中。剩下的十一个人中，有四个完全动弹不得，七个人是可以挪动的，婆婆算是其中一个，平时就靠着婆婆带着那七个人照顾剩下的人，大点的孩子也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仔细看来，这院子并不干净，地上也不平整。往日潘九娘都是来去匆匆，不太注意院子里的情形。或者说她看到了也没放在心上，这院子不大又住着这么多的人，乱一些实在太正常了。
那边红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到好几袋鸡粪，虽有些为难，却还是过去了，期间还顺手扯了一个袋子，准备分装。
“红豆，天色不早，我们还要回内城呢。”楚云梨催促：“快走吧！”
吩咐红豆的老人在这儿已经住了有三年了，他不提自己的名姓，人都称他为银老头。他看到楚云梨出来，顿时满脸心虚，不敢多话，缩了缩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楚云梨却不放过他：“大伯是可以挪动的，反正这一天也不做什么，把那点鸡粪挪出去不行么？对了，可能你们都知道了即将要搬到郊外庄子上的事，夫人只是给了我们一处地方住，我们搬进去之前，里面的下人会全部撤走，到时候地方大了，全靠咱们自己收拾。大抵还要种地……”
银老头儿已经在缓缓起身，准备去挪鸡粪，听到这话，顿时炸了：“这不公平。他们在床上躺着有人把吃的送到嘴边，衣衫被褥也从来都不洗。不能因为我能挪动，就全都指着我伺候啊！”
楚云梨扬眉：“那你说，什么是公平？”
银老头哑然。
楚云梨目光看向院子里或站或坐的众人：“这个院子我已经租了十年，有些人已经住了好几年了。今儿大家都在，我提醒一句，我和婆婆并没有限制大家，各位来去自由，若是住得烦了，或是觉得不公平，随时都可以离开。还有，丑话说在前头，搬去了郊外庄子上后，腿不能动可以躺在床上不起来，但只要手能动，就得干活，哪怕是一天只能剥一小碗豆子，也不能闲着。”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楚云梨心下摇头，这些人是很可怜没错，可一直就这么养着，会把人养懒的。
瞧瞧，好些人脸上都露出了不满的神情。
有人想说话，楚云梨抢先道：“还是那话，诸位来去都可。只要留下的就得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比如这个院子，不应该这么脏乱！”
众人想要反驳，可腰杆实在硬不起来。住在这里，伙食并不好，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荤腥，若不是走投无路，真吃不下来这个苦。
有了机灵的已经起身拿扫帚开始收拾了，也有两个人不动，其中就包括银老头，对上楚云梨目光，他梗着脖子道：“稍后我就走。一天两碗糙米粥而已，还想让人干活，看把你能的。”
红豆恼了：“既然看不上，你别喝啊！”
“别跟这种人吵。”楚云梨拉了红豆的袖子：“咱们走吧！”
临走前，她又回头：“要走的人，我不求你们记恩，只希望你们别伤害这院子里的苦命人。若是谁摔摔打打，回头我一定不会放过！别忘了，我是贺府的丫鬟。”
贺府的名头拿来威胁普通人，还是很好使的。
要走的两人和钱氏，只能将心里的蠢蠢欲动压下。
婆婆住的院子离贺府实在是有些远，楚云梨一路上都没耽搁，赶回府里时，天色已经朦胧。
主仆二人洗漱一番，送晚膳的丫鬟一脸神秘兮兮：“九姑娘，今儿府里出事了。那个桃花姑娘，好像惹公子生气了，被公子让人打了板子。”
红豆一惊，随即淬了一口：“该！”

第680章
晚膳摆好，外面又来了人，楚云梨一眼认出是桃花的贴身丫鬟。
丫鬟眼圈通红，进门后先是一礼，哽咽着道：“我家姑娘想见您一面，但实在是走不动，所以让奴婢来请您过去一趟。”
“我去？”楚云梨摇摇头：“公子特意将我挪到了这里，本就是不想和我多相处。身为下人，最先要学的就是听话。”
丫鬟一愣，也觉得这话有理，她有些慌了：“可姑娘一定要见您……”
“不是十万火急的事，便可以等一等。”楚云梨拿起了筷子：“若是特别着急，可以找人抬嘛。”
但身上有伤的人一动就痛，兴许不动都会痛，哪里愿意折腾？
楚云梨咬死了不去。
丫鬟拿她无法，只得回去复命。
用完了晚膳，楚云梨也不管桃花来不来，自顾自就歇了。
翌日早上，楚云梨刚起身，外面就有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抬眼一瞧，见桃花由两个婆子抬着，双手紧紧抓着门板，不停地叫唤：“慢点慢点，别歪呀。我都要被颠下来了……你俩到底听不听得懂话？”
这般吵嚷，还引得不少下人旁观。不过，这大早上的各自都有活儿，再说，再怎么想看别人笑话，也不好太过明目张胆。
桃花被抬到了屋中，身上有伤，她也懒得动弹，就那么半靠着道：“潘九娘，你故意的吧？”
楚云梨一脸惊奇：“昨儿你让人叫我过去，就是想问我这个？”
桃花狠狠瞪着她：“我又没惹你，你为何要与我过不去？”话出口，泪也落下，她哽咽着道：“公子昨天动了真怒，险些打死我，你自己不得宠爱，那是你自己倒霉，是你的命！怎么能因为嫉妒我就在公子面前告黑状呢？”
这番话着实让人无语，楚云梨气笑了：“既然我被歹人拦着打是命，那你受我牵连同样也是命啊，怨得了谁？”
桃花满脸愤怒：“明明是你故意陷害我，若不是你在公子面前胡说八道，我又怎么可能会挨打？”
“明明是你嫉妒我，若不是你让外头的情郎帮忙找歹人，我也不会受这些伤啊！”楚云梨振振有词：“你爹要是没参与，也不用忙前忙后。”
“我没有情郎！”桃花尖叫着否认。
她是公子的女人，整个人包括所思所想都属于公子，若是在外头和其他男人过从甚密，哪怕只是传言，她也讨不了好。
说白了，像她们这样身份的丫鬟，若是被公子厌弃，这辈子都再也翻不了身。
在桃花看来，潘九娘说情郎之类的话，简直其心可诛！
“没有就没有吧！”楚云梨摆了摆手：“就当是我听错了。不过你这大早上的上门来质问我，实在忒晦气，赶紧走吧，如若不然，我又要去找公子告状了。”
桃花心里发慌。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在外头到底有没有和男人来往，这事儿可经不起查。当即就像是被人踩着了痛叫似的尖叫：“你个告状精。”
楚云梨扬眉：“我全当你夸我了。”
桃花恨得咬牙切齿：“潘九娘，咱们这梁子结大了，走着瞧。”
两人曾经同为公子的丫鬟，但如今不同了，潘九娘已经被厌弃……哪怕公子还放不下她，哪怕被夫人看中挪往庄子上住，她都已经不能和公子在一起。在男女之间的感情是需要维系的，长此以往下去，一定是她这个留在公子身边的人越过越好。
楚云梨好奇问：“你又要教训我？”
桃花已经让外面的婆子进来抬她离开，听到这话，沉声道：“是你招惹我的！”
“这样啊！”楚云梨一脸感慨：“那个罗大江为了让我闭嘴，可是给了三百两银。要是你们俩之间真没关系，他何必为你付出这么多？”她摸着下巴：“银子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跟公子说，看来得提一提。”
桃花霍然回头：“潘九娘，你敢！”
“做出丑事的是你，我有什么不敢的？”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别以为你嗓门大，脾气不好，我就会怕了你。”
两人越吵越凶，红豆眼神一转：“姑娘，不如请公子来评理？”
桃花是绝对不敢在公子面前与潘九娘对质的，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愤怒，不再接话茬，让人将自己抬走。
她不追究，楚云梨可不想轻易放过，用过早膳之后，就让红豆去找贺俊海。
贺俊海本来都已经准备出门了，却被母亲身边的管事叫住，只得在离开前先去一趟正院。
贺夫人一般不会耽搁父子俩的时间，找儿子确实有正事：“你都已经十八，该说亲了。这些年没看见你跟哪个姑娘走得近，我在给你相看之前，还是想问一问你到底有没有心上人。”
“没有。”贺俊海想到院子里就三个女人都弄得乌烟瘴气，要是再来一个，每天光给她们断官司都忙不过来，哪里还有空做正事？
“娘，不急。”
“这怎么能不急呢？”贺夫人看出来了儿子的想法，无奈地道：“你院子里乱成那样，说到底是没有一个靠谱的主母管辖。等你娶了妻，身为主母，遇上不听话的丫鬟妾室可抬脚就卖，那些人自然就不敢跳了。”
贺俊海看得出来，母亲这会儿兴致正高着，拦是拦不住的。城里的未婚男女从认识到成亲，少则大半年，多的话就更不好说了，有些好几年呢。哪怕现在相看，要成亲也得明年。为了这点事跟母亲争执，万一把母亲气出个好歹，又是他的不孝。
“好。”
贺夫人本来也觉得儿子的年纪相看媳妇正合适，叫人来也是想问到底有没有心上人，免得到时候乌龙一场。既然没有，她也好放手施为。
*
先前府里就有传言说，夫人在物色未来的儿媳。别人只当是闲话听听，贺俊海院子里的人则轻松不起来。
尤其是两个通房丫鬟……先前公子不在，院子里就是她们几个通房丫鬟做主，丫鬟身份低，不用去给夫人请安，整日睡到中午，若是公子不回就更逍遥了。若以后有了主母，哪里还能这般清闲自在？
如今得了确切消息，夫人已经在邀其他夫人同游，金贵和桃花都如丧考妣，既希望未来主母善良大度，还希望公子成亲能晚一点，再晚一点。
相比之下，楚云梨清闲得多，潘九娘已经不再是贺俊海的女人，就等着养好伤就会搬走。他娶谁都与她无关。
这一日，金贵溜达着过来，整个人垂头丧气，看见院子里晒太阳的楚云梨，满脸的羡慕：“九娘，你这日子可真舒适。有时候我也想干脆回家算了……”
如果能够生下一子半女，不只是她自己下半辈子有靠，娘家人也会因此得不少好处。
她叹了口气：“我从小到大都不是任性之人，太懂事了，自己委屈。”
楚云梨好笑：“公子很看重你，就这么走了，你就甘心？”
金贵摇摇头：“不甘心！”
她压低声音：“桃花天天在屋子里骂你，我都听见过几次。她挨打好像就是因为你受伤，回头你得多留个心眼，别再被她给算计了。”
楚云梨谢过了她的好意。
*
外城。
罗大江交出了三百两银子，心都空了。回家后躺了两天都还没缓过来。他什么胃口，饭也不怎么吃，一直都没力气下地走动。
罗家夫妻看到儿子这样，劝也劝了，开胃的饭菜也做了，奈何儿子就是吃不下。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二人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深夜里，罗大江悠悠转醒，白日睡得太多，夜里就有些失眠，刚一睁眼就听到耳边有女子的低泣声，特别熟悉，好像是他娘。
“娘？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
罗母擦了擦泪：“哪里睡得着嘛！你这孩子，真遇上了事跟我们商量啊，别自己忍着。”
烛火亮起，罗大江看到母亲憔悴的模样，顿时自责起来：“没什么事儿，这两天有点懒，不想动弹而已。娘，你先别哭了，赶紧回去歇着。”
罗母看儿子来了些精神，急忙追问：“到底出了何事？”
罗大江也不好跟双亲说他外头干的缺德事，会吓着二人的，只道：“就是身上有点软，这会儿已经好多了，明天我就出门做事！”
“真的？”罗母半信半疑。
罗大江颔首。他是真的不能这么再颓废下去了！
翌日，罗大江起了个大早，喝了两碗粥后便想去铺子里。罗家在这外城算是挺富裕的人家，其实挺忙的。
不过，去铺子里的路上，罗大江路过了周家的院子。他都已经走过了，想到什么，立刻顿住，掉头回去敲了周家的门。
周父拿回了三百两的借据，心中满是庆幸。回家后洗漱了一番……白日被吓得不轻，他后背上一层又一层的冷汗，特别粘腻。
洗漱过后，一身轻松，他心头却沉甸甸的。
那么多的银子呢，直接送给了别人，简直越想越难受。随即又想起他还欠着罗大江三十两银……这拿什么还？
想了一夜，天亮时他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一口咬死了没有银子。让他没想到的是，罗大江压根就没过来。
第一天没来，周父有种鼓足了劲却没处发作的感觉。一年三天没见人，周父心中都生出了一丝侥幸。
难道罗大江不要这银子了？
周父连等了三天，鼓足的那口气已经卸完，一开始他还整日惦记着这事，后来就给忘了。当看到门口出现的罗大江，顿觉跟被雷劈了似的。
完了！

第681章
周家是外城的普通人家。
一家子兢兢业业干活只够填饱肚子，遇上年景好，能给家里每人添一件新衣，年景不好，不欠债就是运气了。
也就是在桃花入了贺府，将工钱送回来，一家子稍稍宽裕了些。后来桃花又做了公子的通房丫鬟之后，家中银子才攒得飞快。
二十两，真的是家人的全部积蓄。
如果罗大江非要问他们拿剩下的三十两，要么让桃花想办法，要么就只能卖宅子或者卖人了。
“银子呢？”
饶是周父早就猜到他的来意，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眼前一黑，他扶住了门框，赔笑道：“我们家真的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就赶紧凑啊！”罗大江不客气地道：“祸不是我一个人闯的，不能让我一个人全担下。”
周父不甘心：“你对桃花那么好，就不能……”
“我对她好，跟你们欠我银子这是两码事。”罗大江振振有词：“我爹娘辛苦这么多年为我攒的银子，可不能拿来给别人填窟窿。再说，那天你也看到我出门了，我那是去借银子的，那债现在还欠着呢，你把银子给我，都还不完。说起来我那天会主动凑出那么多银子，先把事情处理了，也是看着桃花的份上。我这般有情有义，一心为你们着想。完了你不还银，说得过去吗？”
这话说的，好像周父不还银子，就是忘恩负义的畜牲似的。
周父抹了一把脸：“我是真的拿不出。”
“那就想法子啊！”罗大江提醒：“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那天我要是不帮忙，你是不是要卖宅子卖人来凑？如今不用家破人亡，只是让你们凑凑银子而已，你还这般为难，说不过去嘛。我那头还有债主呢，他们逼我，我就只能来逼你。真还不上银子，事情闹大了，债主跑去报官，咱们这银子也是白凑的。”
这话周父给吓着了。
反正绝对不能把事情闹大，不能影响了女儿在贺公子心里的地位。
“我尽力。”
对于这个回答，罗大江并不满意。
还是周父承诺三日之内把银子凑齐，才将人给打发了。
卖了宅子，这银子就差不多。但祖宅是绝对不能卖的，也不说卖了住哪，搜罗祖产来卖，那是败家子才干的出来的事。
周父去找了女儿。
到了偏门，花了些银子打点，门房终于愿意跑一趟。这一去就是足足两刻钟，等待的间歇，周父心里越来越慌，总觉得要出事。
等到门房回来，他没看见女儿，急忙问：“人呢？”
贺家对丫鬟并不苛刻，没有明确说不能在偏门见家人……那就是默许的。往日周父不经常来寻女儿，但每次都能见着，从来没想过女儿会不来。
门房瞄他一眼：“府里的人太多，我这脑子不够数，有些记不过来。刚才忘了跟你说，桃花姑娘刚挨了一顿打，这会儿正在养伤，是过不来的。”
“挨打？”周父尖声喊了出来：“怎会挨打？”
门房左右看了看，用手挡着嘴一副神秘兮兮模样低声道：“听说是桃花姑娘在外头和其他男人暗中来往，公子一生气，就让人打了她。”
周父心头咯噔一声。
桃花确实和罗大江有来往，但也只是见见面，绝对不可能有那些见不得人的关系。当然了，大家公子对于身边女人的感情总是要在意些的，不许女人和其他男人过从甚密本就是情理之中。
可关键是，两人来往得很隐秘，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面。基本上都由周家人帮着传话，这样的情形下，贺公子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他更想知道，到底贺公子只是凭着怀疑就将女儿给打了一顿，还是拿到了确切的证据？
想要找人问吧，又没地儿问。
门房催促道：“主子虽然没拦着下人与家人相见，却也没说可以见面。咱不好太高调，你先回去吧。”
债主还等着呢，回去等着事情闹大，再将一家子填进去么？
周父进不去，桃花出不来，想要见面是不行了。他想了想：“那麻烦你给我女儿传个话。”
门房眼皮一掀，没接话茬。
周父秒懂，递过去了一把碎银子：“劳您再跑一趟。家里实在是有急事，急需银子，越多越好。”
拿到了好处，门房神情缓和了些：“等着吧！”
桃花听说家里要银子，顿时皱眉。她先前请人干活，罗大江愿意掺和这事已经是帮了大忙，总不好再让人家破费。所以，请人的银子是她自己出的，几乎花光了她手头所有的积蓄。
而最近这段时间，工钱还没有发，公子也没有赏赐，这两天更是厌烦了她，她上哪儿去拿银子？
“没有！”桃花心里烦躁，眼看门房转身就走，她又怕家里真的有急事……毕竟，潘九娘那个心狠的要了这么多，不能让罗大江一个人出。于是，她又将门房喊了回来，把所有值钱的首饰搜罗到一起，打成个包袱让带出去。
周父看到有个包袱，心中一松。也不当着门房的面拆，抱着走了两条街，才找了一个偏僻处打开，花花绿绿的东西入眼，他脸都黑了。
这里东西不少，却都不值什么钱，拿去给当铺，更是要折价不少。一瞬间，周父真的想回头再去寻女儿，但他很快就打消了念头，女儿是通房丫鬟，以色事人，最需要的就是这些首饰。如今连这些东西都拿出来了，可见是真的没有银子。
可没有也不成啊！
罗大江那副模样，明显没有商量的余地。周父站在原地沉吟了半晌，很快就有了主意，他找了一个帮人写信的先生，让其写了一张纸，重新回到偏门，让门房帮忙送进去。
桃花没读过书，私底下找了一个会认字的丫鬟让其帮忙，才隐约知道了家里发生的事。银子是一定要凑的，可不能让借银子给罗大江的债主把事情闹大！
想到父亲在信中说的潘九娘如今拿着几百两银子……她努力打起精神，又找了两个婆子来抬自己过去。
楚云梨以为桃花再也不来了，看到人出现，她满脸的意外：“你这脸皮可真厚。”
现在桃花真想转身就走，不过人在屋檐下，该低头就得低。她苦笑道：“九娘，咱们这么多年感情，也就呛呛了几句，你不会真生我的气了吧？”
“这吵几句，我当然不会生你的气，可你找人来打我，这就不能忍了。”楚云梨似笑非笑：“一上来就说感情，是有事相求吧？想找我借银子？”
一猜就中。
桃花面色乍青乍白：“我真的遇上了难处，也不要多的，三十两就行。”
楚云梨扬眉：“急着要？”
“是。”桃花听这话觉着有戏：“最好现在就取来给我。”
“银子呢，我倒是有。你爹先前赔了我三百两呢，哪怕婆婆那里有十几口人等着我养，这银子暂时是花不完的。”楚云梨笑盈盈，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冷笑：“我被打得半死，又没了公子的庇护才得到这点银子。凭什么借给你？”
桃花：“……”不借就不借嘛。直接拒绝不行么，非得说这么多，让她有了希望又失望。
若是被一口回绝，桃花并不觉得意外。可潘九娘给了点希望，结果却一毛不拔，她心头就特别难受，还特别烦躁。
“九娘，人都有难处，你帮我这一次，回头我一定会找机会报答的。”
楚云梨嗤笑：“先前你还说要让我好看呢！”她用手撑着下巴，兴致勃勃道：“你要是不急的话，就多在这留一会儿，我整天关在这个院子里，又不能出去闲逛，真的挺无聊的。”
桃花：“……”留在这里陪她解闷？
这潘九娘说话实在太气人了。
桃花离开时，忍不住哭了出来。
一进门就遇上了金贵，她顿时眼睛一亮：“姐姐，帮我个忙。”
金贵一脸莫名其妙：“你这么重的伤，没事往外跑什么？你怎么哭了？”
桃花一把握住她的手：“借我点银子，急用。”
“你要多少？”金贵说着就去掏袖子。
桃花眼睛紧紧盯着她的手：“三十两！”
金贵动作顿住，惊声问：“多少？”
桃花重复了一遍。
“没有！”金贵将取银子的手抽回，道：“别这么看我，真的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工钱全部都送回家了。这两年我家里造宅子，爹娘又帮我修了个小院子，银子全部花光了。”
跟然后跟着一大串拖油瓶的潘九娘，还有儿子是宝女儿是草的周家出身的桃花，金贵的家人就特别好。
金贵会卖身，是当年她祖父祖母接连生病，实在没法子了才入府做丫鬟的。后来那些年全家一直都在帮她攒赎身的银子，其实被夫人送到贺俊海身边时，金家已经攒够了银子……只不过若是接了金贵回去，全家会被榨得干干净净。
通房丫鬟这事是金贵瞒着家里人做下的决定，等到金家知道时，她已经是贺俊海的房里人了。
这做丫鬟呢，随时都可以赎身。贺家下人不苛刻，并不会强留。可做了通房，做了公子的女人，又不是想走就走的了。
后来金贵的月钱和赏银加起来有不少，她将之送回家后，金家用来买了点地，修了两个宅子，其中一个就是金贵的。上半年刚完工，如今对外租着。
这也是金家夫妻未雨绸缪，他们在的时候，家是女儿的家。等到他们不在，这就是女儿哥哥的家，就算儿子愿意收留妹妹，住得久了，儿媳肯定会不高兴。给女儿建个宅子，平时的租金可以拿来当体己，真到了被主子厌弃撵出来的那天，这也是个落脚地，不至于无处可去。
桃花早就知道这些事，往日还会嫉妒金贵有这样好的家人。此刻慌乱之下，也来不及想这么多：“姐，你有多少先凑给我。你那院子有租金，一般都是半年或是一年一收，你爹娘肯定帮你攒着，先借我应应急。”
金贵从小在父母的疼爱下长大，说不上无忧无虑，但却并没有被人伤害过。她是个挺重感情的人，眼看桃花急得直哭，她心一软，就想将近十两的体己借出……这里面还有前两天刚拿到的租金，人家一下子付了三年，金家全部送来了。
也是金家夫妻眼看儿子娶了妻，怕这银子留在手上让儿媳起了念头。他们肯定不会给，但一家子定会生分。让女儿自己收着，谁都别打主意，如此就将这未起的争端掐灭在萌芽之中。
就在金贵即将答应下来时，红豆追了过来：“金贵姑娘，我家姑娘说，让你不要借银子给桃花。”
桃花简直要气疯了：“关她什么事？她冷心冷血不借就算了，为何还要拦着别人帮我？难道非要我死了她才满意？”
一番发作，红豆有些被吓着，往后退了两步：“金贵姑娘，我家姑娘有请。”
说实话，金贵攒这点银子不容易，其实并不想借，不过是碍于几年的姐妹情分，又看桃花哭得可怜，冲动之下才想借，被红豆这一阻止，她立刻清醒过来。
就算要借，也不可能全借，最多给她一半。
金贵拔腿就跑，到了偏院里，听楚云梨说了前因后果之后，立即道：“好在我没有嘴快答应。她这么狠，还好意思哭。”
楚云梨笑了笑：“借不借是你的事。这几年来咱们互相照顾，也算知根知底。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不想让你的银子打了水漂，所以才提醒一句，据我所知，周家那些人在桃花送银子回去之后，就全都不干活了。等到她攒三十两银子……”至少也得十年八年。
现如今新夫人即将进门，她们这些通房丫鬟能不能留下来都不一定。万一那是个善妒的，就算公子留下她们，回头也一定讨不了好，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撵出去。想要住七八年，得看命！
再有，公子动了真怒，把桃花打成那样，往后还会不会宠她只有天知道。这银子借出去，很可能真就收不回来。
想到此，金贵心里一阵后怕。
再回到院子里的她面对哭哭啼啼的桃花，心硬得跟石头似的。别说借银子，连话都不想跟桃花说了。
桃花实在没办法了，又跑去借那些丫鬟的银子。如果她没有挨一顿打，下人看在她受宠的份上多少会借一点，就当结个善缘。
可她挨了打了，公子在那之后都没有正眼瞧她，别说请大夫了，连药都没有送。说不准哪天就被撵出去了，这样的情形下，傻子才会借银给她。
桃花在府里折腾了两天，真就一个子儿都没拿到。
周家那边，眼瞅着三日之期已到，桃花那边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传来。周父这两天都没睡着，眼底青黑，整个人憔悴不堪。他也找了亲戚友人，可都是白费心思。
到了日子，罗大江上门。
周家大门紧闭，罗大江敲了半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冷笑了一声，回头去看路过的人，没多久，就朝着不远处一个打扫巷子的妇人走去：“麻烦你告诉周家人一声，半个时辰之后看不到人，债主就要去衙门告状了。”
妇人眼神躲闪：“我跟周家人又不熟，帮不上你的忙。”
“我话已带到，周家想找死，我成全他！”罗大江说完，坐在了周家的门槛上。
妇人瞅了他几眼，没看出来玩笑的迹象，不敢耽搁，拎着扫帚跑了一趟。
周父回来时，头都垂到了胸口：“大江，我真的拿不出。”他蹲在地上揪头发：“桃花银子也花完了，她到处去借，可公子好像怀疑她了，冲她动了手。底下的人见风使舵，根本不愿意借银子给她。你就宽限几日吧。”
“把你们家宅子抵给我。”罗大江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对策：“将房契上的名改成我的，这账就一笔勾销。”
周父不太乐意，一直磨磨蹭蹭。
罗大江眼神一转：“伯父，咱们两家也算是知根知底，难道我还真的能将你撵出去不成？”
听了这话，周父心中一动。
罗大江会掺和女儿的事，说到底是对女儿有心思，否则，罗家好好的日子过着，疯了才会掺和这些会入狱的事。这爱屋及乌，他不想惹女儿讨厌，就不会将周家往死里逼。这提出改房契的名……就是手下留情了。
“行吧。”周父终于妥协，在去衙门之前，还强调：“我们全家七八口人得住在这里，你不能逼我们搬走。不然，我们就得露宿街头了。桃花若是知道你这么逼周家，一定会不高兴的。”
罗大江一脸无奈：“我绝对不逼你们搬，不信的话，我可以对天发誓。”
看他不像说假话，周父终于放下心来。
两人跑了一趟，在天黑之前将房契的名改了。周父也将先前写下的借据取了回来，他立即撕成碎片一把扬了，这才笑了出来。
罗大江和他同坐马车回了外城，各自回家。
周父回家后，还跟妻子嘀咕：“那罗大江心肠忒坏，害我提心吊胆几天，饭吃不下，觉睡不着，早知道，我都不去打扰桃花了。”
事情了了，先前几天积攒的困意如山一般倒下，周父倒头就睡，睡得特别踏实。
他是被外面的争执声吵醒的，迷迷糊糊睁眼朝外看去，就见自己媳妇叉着腰大骂，边上两个儿媳也在帮腔。
“泼妇！”周父伸手去拿衣衫，昏昏沉沉出门：“出什么事了，有话好好说。他娘，我早就跟你说过，小点声说话，别跟吵架似的，容易惹人误会。”
“我小不了。”周母大吼：“你睡得跟个死猪似的，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觉得是我的错。跟你这么多年，我就没有对过。”
这就是胡搅蛮缠了。
周父脸色沉了下来，目光落在门口跟自家人吵的那些人身上，发现自己不认识。
不认识的人上门找茬，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直接拿扫帚打出去就好了啊！
他皱着眉：“你们是谁？”
这会儿已经过午，阳光有些烈，周父不乐意靠近，只站在阴凉处。
为首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张纸，似乎很生气，手都在发抖：“这是我今早上买的宅子，就是这一处，地契都还在。我们从外地搬来，住酒楼是要付房钱的。既然买了宅子，那就要赶紧打扫了搬进来。结果，你们家非说这是假的！这衙门公章盖的契书，哪里有假嘛。我说去衙门让先生作证，她们又不肯，就在这儿吵吵闹闹……我看你也是个讲道理的人，这世道，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理的。”
周父剩下的那点困意彻底飞了，他恍恍惚惚飘了过去，抖着手接过契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识字，却认识衙门的公章，昨天改名时，他还多瞧了一眼，确实跟这个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罗大江那个混账，转手就把这宅子卖了。
“这玩意是假的！”他张口就来，然后拔腿就跑：“不行，我得去问一问。”
罗大江起了个大早，回来后睡回笼觉。被吵起来时脸色很不好。
周父看见了他的脸色，但一点都不在乎，因为他比罗大江更生气，颤抖着手将那张契书递出，质问：“你说过不逼我们搬的！这是做什么？”
罗大江打个呵欠，振振有词：“我是没有逼你搬啊！”别人逼的。
周父：“……”
他突然发现自己错了。
罗大江跟周家耍无赖，哪里像是对女儿有感情的样子？

第682章
周父一脸的茫然。
罗大江这做法不像是将女儿放在了心上。可若不是因为他惦记女儿，又何必找人揍潘九娘？
要知道，潘九娘是贺公子身边的丫鬟，找人收拾她的事不被人发现便罢，若是被查出，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无论什么事，只要发生过，都有迹可循，谁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大江，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桃花知道会伤心的。”
罗大江叹口气：“我也是没法子，债主逼着我还银子嘛。你也体谅体谅我。至于桃花，她秉性善良，肯定不会怪我的。”
周父无言以对，又问：“你把宅子卖了，他们要搬进去，那我们一家住哪？”
问出这话时，他目光落在了罗大江身后的院子里。这地方那么大，再住个十几口人都不会挤。
罗大江看出了他的想法，一脸的为难：“不是我不想收留你们，而是我爹娘他们不愿意。我心中有人，一直不肯相看，他们很不喜欢桃花！伯父，快走吧，不然被我娘知道了你来纠缠，又要发脾气。”
周父过来是兴师问罪的，没得到答复，哪里肯走？
“大江，你必须把宅子还给我。”
罗大江看他沉下了脸，冷笑了一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帮你们扛下了大半的赔偿，已经仁至义尽。做人要懂得知足！”
周父恼怒道：“若是知道你会卖宅子，我昨天说什么也不会改名。明明都说好了的事，你出尔反尔……”
“你去告我啊！”罗大江一脸的有恃无恐，微微仰着下巴：“哪怕说破大天去，那宅子我也想卖就卖。”
周父满脸不敢置信，真觉得这罗大江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以前对他不说恭恭敬敬，至少也是有礼有节，怎么突然就开始耍无赖了？
“你就不怕桃花伤心吗？”
“怕。”罗大江振振有词：“可她不伤心，我们全家就得露宿街头。伯父，喜欢桃花是我自己的事，爹娘因此已经很伤心了，我不能让他们再为了我连个落脚之处都没有。”
周父皱起眉：“你这样子……”不像是对桃花情根深种到愿意帮她找混混揍人。
“大江，你为何要帮桃花？”
罗大江打了个呵欠，又伸了个懒腰：“一个男人帮一个女人，还不就为了那点事。我这回笼觉还没睡好，就不招待你了。”
说着，抬手就要关门。
周父忍无可忍，还是那话，他愿意把房契上的名改了，是不认为改了之后全家就会被赶出来。罗大江是个骗子！
想到此，他瞬间怒火冲天，压都压不下去，捏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罗大江吓一跳，剩下的那点困意瞬间清醒，眼看人扑过来，心慌之下，下意识抬手狠狠关上了门。
盛怒之中的周父收势不及，只觉手腕一疼，“啊”地喊叫出来。
原来是罗大江关门太狠，直接夹住了他的手。
门缝里夹着一只手，大门自然是关不上的，罗大江微微一松，周父猛地抽回了手。就这么一瞬，手腕已经红肿了好大一圈，痛得他整只右手都在发抖。
而罗大江已经借着他抽手的间隙紧紧关上了房门。
周父不甘心，抬脚去踹：“罗大江，你个骗子，给我滚出来。”
但凡是有点家底的人，都很愿意在大门上下功夫。罗家这两扇大门看着就挺威风，用的木料极好，周父脚都踹疼了，大门都纹丝不动。里面也没有丝毫的动静。踹了半天，脚痛得厉害，又累得气喘吁吁，关键是手腕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干脆坐在了台阶上。
罗家这宅子坐落的地方离主街很近，往里走还有好几个巷子，巷子里又住着许多户人家，因此，从罗家门口路过的人很多。这又是大白天，只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多人。
周父在女儿做了贺公子的通房丫鬟之后，变得越来越要面子。但这会儿他却顾不得丢脸了，不知是痛的还是气的，眼中涌出一股热意。
他抹了一把脸，突然发现刚才被夹的地方已经变成了青紫色，顿时吓一跳，顾不得找罗大江的麻烦，拔腿就往主街上走。
银子可以再赚，宅子可以买回来。手废了可就完了。
短短半日的功夫，好多人都知道罗大江骗了周家宅子……关于罗大江和桃花之间的那点事，虽说没有人尽皆知，但少部分人还是听说过的。
好多人都以为，桃花会在被主家厌弃之后和罗大江成亲，结果，两家在此之前就闹翻了。
周父捧着包扎好的手腕回家，远远就看到一家子正在和人纠缠。房子的买主已经叫嚣着要报官，看见他回来，拿着房契的中年男人冷声道：“你回来得正好，赶紧把你一家人弄走。对了，中人说这个宅子是连家具一起卖的，我特意选它，就是不想新打家具，你们只能拿走自己的衣物和体己。”
周母带着两个儿媳似乎还跟人动手了，这会累得气喘吁吁，头发凌乱，正拍地大哭。
人家占着理，周父心里再烦这些人也只能忍着，上前好声好气地道：“这宅子我们家没有卖，是被人给骗了！我看你们也不是什么富裕的人，买这个宅子应该也花了你们大半的积蓄……可我们祖祖辈辈住在这里，绝对不会搬的。要我说，趁着这房契还热乎，你们能找到中人，赶紧将这房子退了，重新换一处宅子买。”
如果是个胆子小的人，或是没见过世面的，兴许就听了周父的话，可中年男人在外奔波多年，没那么容易被糊弄。当即道：“这是衙门盖了红印的契书，表明了这处地方属于我。你们不搬，差大哥会帮忙。刚才我已经找人去报官了！”
周家人：“……”
再不走，等衙差来了，一家子大概还会被抓进大牢去。
再怎么不愿意露宿街头，他们也不想去大牢啊。周母认命了，带着两个儿媳进去收拾东西。
实在是不知道往哪里搬，一边收拾一边哭。感觉拿多少东西都不够，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包括中的桌椅板凳，都用绳子捆了起来，简直恨不能把房子也搬走！
外面的新房主看见他们放在院子里的东西，不满地道：“你们最好别乱拿。不然，就算是真的搬走了，我也会请差大哥帮忙搬回来！到时你们是偷是抢，衙门来说了算。”
周母身子一僵。
锅碗瓢盆可以拿，桌椅板凳是绝不敢碰了，可又舍不得捆那些东西的绳子……方才捆的时候怕路上不好带，捆得特别紧，这会儿起来特别费劲。又捆又解，手都被磨破了。
一边动作，一边罗大江骂了个狗血淋头。
屋主很烦，好在这家人怕衙门，折腾了大半天，终于在天黑之前离开。
*
周家人无处可去，守着一大堆东西茫然四顾。周父觉得这么大的事得跟女儿说一声，于是，捧着受伤的手又跑了一趟。
到了内城，已经是晚上。
桃花得知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江怎么会这么做？”
贴身丫鬟摇头。
桃花受了伤，想要和父亲见面都不方便，只得将几双精巧的绣鞋让人送到偏门处。等鞋子当了银子，好歹能找个落脚地。
周父要的不是女儿的鞋子，他想请贺家出面将新屋主赶出来。
其实他更想让贺家给罗大江一个教训……却也只是想想而已，两家之间恩怨的源头可不能让贺家知道。
其实桃花也明白父亲的意思，只是她不敢。公子刚找人教训了她，这会儿肯定看到她就烦，不可能会帮忙！如果真的去求，兴许还会让公子注意到周家被撵出来的缘由，到时候，她就真的完了。
*
贺夫人没有忘了自己承诺过的事，一开始比较忙，没能腾出人手。几日过后，她身边的大管事亲自去了婆婆住的院子，将那些人全部搬到了郊外的庄子上。
楚云梨在管事去前，特意将人请过来吩咐了几句。话说得好听，说是让管事帮忙。
于是，婆婆一行人挤着三驾马车……又拉人又拉东西，挤得呼吸都挺困难。到了庄子上后，又被告知必须每个人都要干活。哪怕是躺在床上不能走动的，只要手指能动，就得剥豆子或是挑出粮食里面的石头。
银老头一开始不相信潘九娘真的会做这么绝，赖着没走。到了庄子上，眼看是大户人家的管事这样吩咐，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尽去。
若是潘九娘在此，他也许还会呛呛几句争取一二。对着这满脸威严的管事，他一个字都不敢说，前脚管事刚走，面对里面的仆妇递过来的挑水的扁担，他转身就走。
一起离开的还有两个人。
婆婆没有挽留，这也是楚云梨特意吩咐的。
庄子上的日子辛苦，但里面住着的人却觉得更安心了。以前就指着潘九娘的接济，如今不同，住在庄子里，所有的粮食和菜都可以自己种，也能养更多的鸡，他们自己都能养活自己了。
一转眼，楚云梨已经养了大半个月的伤，身上的木板没拆，她走动间很不方便，但已经不再疼痛。
这一天，红豆正在收拾行李，楚云梨在旁边看着，不时提醒两句。
夫人那边随时可能会让人过来送她去郊外，把行李准备好了，到时说走就走，可不能让夫人误会她想留下。
桃花进门时，一眼就看到了屋中分类好的东西：“你什么时候走！”
楚云梨头也不回：“不关你事！”

第683章
楚云梨这语气很冲，桃花脸色变了变：“我只是随口问一句，你何必说这么难听的话？”
“你两次找人打我，都把我往死里打，我只说几句难听的话，一点都不过分。”楚云梨根本就不看她：“我这不欢迎你，滚吧！”
桃花上门是有事相求，眼看潘九娘还和之前那般拒人于千里，她颇有些无奈：“九娘，我们之间非要这样吗？”
这脸皮是真厚！
楚云梨一脸惊奇：“桃花，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痛，我的伤还没好呢，你哪来的脸说这种话？话说，你们一家子好像已经流落街头了，现在住哪？”
一提这事，桃花脸都黑了。
周家宅子已经卖掉，那个屋主不是个善茬，动不动就扬言要报官。偏偏周家人做了亏心事，根本就不敢去衙门……因此，一点都不敢回去闹。而他们手头又没有多余的银子，如今只租了一个破院子。
而那附近最便宜的院子就是当初婆婆住的那个，现如今周家人就住在里面，又脏又臭，又破又旧。桃花曾经去过，她一步也不想踏入。
“九娘，公子已经好多天不去我的房中了。”桃花垂下眼眸，没多久就满脸是泪：“你能不能帮我说说情？”
楚云梨摆手：“你太高看我了，我没那么大的面子。”
桃花不甘心：“你试都没试，怎么知道不成？我都听说了，夫人的大管事前天有空，本来想趁着空闲将你送到郊外。公子得知后，立刻去了一趟，说你的伤还没好，不宜挪动，让你再养一段时间。他这般看重你，只要你开了口，他一定会听的。”
其实呢，桃花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跑这一趟，在此之前，她已经给公子送过好几回汤。又故意衣衫单薄地在公子回来的必经之路上，甚至还去金贵的房门口拦人……自从伤势痊愈，她是一点都没歇着。可公子从来就没有正眼瞧她，闹得烦了，直接让她滚。昨晚上她不肯离开，公子还动了真怒，又叫了人来说要打她板子。
若不是跑得快，现如今的她又已经躺回床上了。
身为公子的通房丫鬟，不得公子宠爱，那还有什么盼头？
说真的，不得宠的通房，还不如一个贴身丫鬟来得体面，她不想这样过下半辈子。所以，哪怕知道九娘会给她难堪，她也还是来了。
无论什么法则，但凡有一丝能让公子回心转意的可能，她都要试一试。
楚云梨满脸嘲讽：“就算如你所说那般，公子愿意听我的。我又为何要帮你这个仇人？”
桃花苦笑：“你果然是恨上我了。”
“对！”楚云梨伸手一指：“看了你就烦，赶紧给我滚。”
“九娘，凡事都可以商量的。你要怎样才肯帮我？”桃花上前一步，急切地道：“我知道你缺银子，这样吧，你要多少，我给你写个借据，回头尽快凑了还你。”
“我不要你的银子。”楚云梨又看向收拾东西的红豆。主仆两人搬过来没住多久，并没添置多少东西，也就只有两三个包袱，这会儿的功夫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桃花眼圈通红：“九娘。没有公子的宠爱是什么下场你最清楚，应该能懂我的难处。不能见死不救啊！”
楚云梨挥了挥手：“你去求别人吧。”
“我求了。”桃花真的求了，不管是公子身边的贴身随从还是金贵，她都费了心思，期间花费不少银钱，但都打了水漂。
若不是走投无路，她也不会来求潘九娘。
“好烦啊！”楚云梨吩咐：“红豆，你去外头找找东山，让她来把这人撵走。”
东山是公子身边的人。
他知道了，公子也就知道了。
桃花有些被吓着，瞬间就打了退堂鼓，刚想说几句话缓和气氛，然后告辞离开，就听到门口传来请安的动静，她整个人瞬间僵住，缓缓回头。
来的人正是公子。
贺俊海看到桃花，顿时皱眉：“你来这里做甚？”
之前他是派人去打听了一下桃花和罗大江的事，但没有拿到二人苟且的证据……没有问过罗大江，也不知道那几个混混是不是桃花让他找的。不过，只这两人有来往，他就很不高兴。
桃花急忙福身请安：“听说九娘要走，奴婢前来探望。”
楚云梨立即道：“她想让我帮忙，在公子面前给她求情。”
贺俊海脸都黑了。
“滚！”
桃花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往外跑。
贺俊海不看她，问：“九娘，这几天如何？伤势可好些了？”
“好多了。”楚云梨低下头：“大夫说这伤的慢慢养，大概两个月后就能拆掉这些木板。已经不痛了，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贺俊海面色复杂。
女子生来体弱，潘九娘受了这么多的苦，又不经常见他，难道不该找着机会就诉苦求情么？
其实他有种想要将面前女子留下来的冲动，但到底还有几分理智。
楚云梨垂下眼眸：“公子还有别的事吗？夫人这几天应该就会送我走了。”
没事就走吧。再纠缠下去，夫人又要不高兴了。
别看是贺俊海主动来找她，不是她主动纠缠。但只要贺俊海对她上了心，回头贺夫人知道了，不会怨怪自己儿子，只会恨她狐媚子勾引人。
贺俊海听出了她话中的逐客之意，道：“日后若遇上了难处，就让东山来跟我说。”
人走了，楚云梨久久未说话。
红豆从头看到尾，低声道：“若不是姑娘挨了一顿打，夫人也不会让您搬走。”很明显嘛，公子心里还有自家姑娘，不过是不敢冒险，所以才没把人留下。
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自家姑娘一定是三个通房丫鬟中最得宠的。
本来说好了的等楚云梨一个月左右的伤就挪去郊外，到了日子贺夫人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一日，楚云梨正在院子里练习走路，吃多了得散散步消食嘛。又有丫鬟送点心过来，红豆过去接，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半晌。
红豆回来时，一脸的恍惚。
楚云梨伸手接过托盘：“放着吧，端着不累呀。”
“姑娘，公子要定亲了。”红豆低声道：“是城里安家的嫡女。”
上辈子潘九娘没有活到贺俊海定亲，不知道他的未婚妻是谁，楚云梨来了这些日子，倒是听说过。安贺两家算是门当户对，由于安家是近些年才富起来的，算是高攀。
看红豆面色一言难尽，楚云梨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定就定吧，跟咱们没关系。”
茶还没倒上，红豆接手：“姑娘，方才兰儿说，夫人要把公子身边的通房丫鬟全都打发了。”
楚云梨伸手端茶的动作一顿：“全部？”
大家公子在晓事后，家中长辈都会给几个通房，就是怕自家的孩子被外头的女人迷了心闹出笑话。几乎有七八成的人家在即将定亲时，都会把丫鬟给打发了。
但贺家不同啊！
贺家在这城里已经算是最富裕，只要儿子喜欢，愿意留就留了。
恰在此时，金贵急匆匆奔来。
“九娘！”稍微靠近了点，她看到主仆二人正在低声说话，忙问：“你听说公子要定亲的消息了吗？”
楚云梨颔首。
金贵捏着帕子团团乱转，家中确实有帮她留后路，她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从这府里离开，却没想到这么快。
看她心不在焉，楚云梨好奇问：“你不想走？”
金贵停下，一脸无奈地望过来：“在这里有工钱有赏银，公子没有特殊的癖好，对咱们还算不错。说实话，我不太想走。不过，咱们身份这么低，要走要留并不能随心！”
她倒也看得开，刚才只是乍然得知了消息有些接受不了，这会儿已经镇定下来：“等出去了，咱们可不能断了来往，逢年过节都走动一下。好不好？”
楚云梨失笑：“好。”
金贵来时匆匆，走时脚步轻快了许多。
两家定亲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红豆一开始有些舍不得，如今见剩下的两个通房丫鬟都留不住，倒也坦然了，只等着夫人派人过来送她们离开。
相比起有退路的金贵，桃花就一万个不愿意回家。
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家了。
那个小破院子，夏天又闷又热，春秋下雨时，外面下大雨，里面下中雨，地也不平。到处破破烂烂，家中人还多，这让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桃花如何住？
*
金贵接受了自己要离开的事实，整个人又开朗起来。相比起以前的规行矩步不敢乱动，如今她要胆大得多，时不时的就跑来楚云梨院子里说话。
“听说桃花有身孕了。”
闻言，楚云梨一脸的惊讶：“不是有喝避子汤吗？”
贺夫人给儿子挑女人，却也没想败坏儿子的名声。特意吩咐了一个丫鬟在儿子的小厨房，什么也不干，只熬避子汤，然后盯着三个女人喝下。
其实不用盯，三人都是府里的丫鬟，不敢违逆贺夫人的意思，反正潘九娘和金贵从来都是老老实实喝了的，从未想过在公子娶妻之前有身孕。
不是她们胆小，是她们在为奴为婢这些年里已经看清了许多的事，譬如大家公子在娶妻之前绝不可能生下孩子，就算有了身孕，也是一副落胎药的事。
相比起夫人安排的不伤身的避子汤，落胎药可不能乱喝，一不小心就是一尸两命。
金贵摇摇头，低声道：“我怀疑那孩子是假的。之前她被公子打了板子，好多天下不来床，还喝了治伤的药，也没少涂药膏。那段时间她家里还出了事，经常深夜了还亮着烛火，这么折腾，真有个孩子，早该动了胎气才对。当然，也可能是孩子特别皮实，谁知道呢？反正刚才夫人已经让府里的大夫去给她诊治了，一会儿应该就有消息传来。”
在这样的大户人家，想要假孕简直是白日做梦。
果不其然，金贵还没有离开，又有个婆子鬼鬼祟祟站在门口往里瞧。
金贵见了，招了招手：“过来说！”
婆子进门，先是行礼，也没忘了给楚云梨福身，然后才道：“姑娘让奴婢在院子里盯着，方才大夫已经离开。夫人很生气，打了桃花一顿，又让人将她送出门去。”
金贵急忙问：“孩子是真是假？”
其实桃花被撵走了之后，孩子是真是假都不重要，总之贺夫人是不接受通房丫鬟的孩子才会如此作为。金贵问这话，纯粹是好奇，想知道桃花到底是不是真的胆大包天到私底下倒掉了避子汤。
“没有。”婆子摇摇头：“大夫没把出喜脉，夫人特别生气。”
等到婆子离开，金贵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啧啧摇头：“这胆子可真大。”
楚云梨心里明白，桃花这是特别想留下来。
稍晚一些的时候，夫人身边的管事就到了，说让她们准备好，明日一早就离开。
主仆俩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倒是接受良好。红豆以为自己睡不着，结果沾床就睡，一觉睡到了管事带着人来。
院子门口已经有马车备着，红豆将行李搬了，主仆俩离开时，楚云梨还特意要求去正院。
“夫人照顾了我这么多，临走前总该辞行的。”
管事迟疑了下：“夫人不一定会见你。”
楚云梨并不强求：“那就在门口行礼，总归是我的心意。”
潘九娘心里是很感激贺夫人的，若不是贺夫人将她从小丫鬟里挑出来然后又送到了公子身边，她这些年不会过得那般顺心。
到了正院外，刚好贺夫人也在门口，她一直朝着府门的方向张望。听到马车的动静，看到是楚云梨一行，挥了挥手：“安心去，庄子上的事由你说了算。”
楚云梨下了马车，对着她福身：“多谢夫人。”
贺夫人面色复杂：“你不怪我就好。”
楚云梨明白她的意思，潘九娘并未被人欺辱，贺夫人是怕万一，不愿意让儿子再碰潘九娘，因此将人撵走。但她又明白，潘九娘很大可能没被欺辱，因为这事被撵，挺冤枉的。
“不。”楚云梨认真道：“当年我尚在襁褓之中，是贺老夫人办的慈幼院救我一命，这些恩情，我心里一直都记着。”
“往后好好过吧！”贺夫人看见拱门处有人过来，随口敷衍了一句，又侧头去看丫鬟：“去看公子来了没有，安家母女都到了，让他别磨蹭。”
此刻再留下那是不识相，红豆急忙过来搀扶，奈何楚云梨如今受着伤，她自己是可以动作飞快，但不符合病情，于是，慢慢挪动，刚爬上马车还没有坐好，贺俊海已经到了。
与此同时，安家母女也到了跟前。
说起来，这府里除了主子，下人的绝对不允许坐着马车转悠的。也就是潘九娘受伤未愈，贺夫人才会特殊对待。
贺夫人用眼神示意车夫快走，自己上前去和安家母女打招呼。贺俊海没看这边，冲着安夫人行礼。
就在楚云梨即将钻进车厢时，一个年轻的女声问：“这位就是九姑娘吗？”
说话的是安家女安宁。
贺夫人是不愿意让潘九娘出现在安家母女面前的，不过这都已经照了面，就只能让潘九娘赶紧离开。她也没想到安宁会问这话，愣了一下后，笑道：“是呢。她受了伤，想回去照料年迈的婆婆，我正让人送她离开。”
安夫人自然也知道女儿口中的九姑娘是何人，微皱了皱眉：“那怎么到了这院子门口？”
“她感恩，想要跟我辞行！”贺夫人并不想和她们站在这门口讨论一个通房丫鬟，伸手一引：“外头风大，快请进。”
安宁却并不走：“听说九姑娘办了个小慈幼院，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的人？”
楚云梨不想与之有太多交集，但很明显，安宁不想放过她，这话都问了过来，若是不答，又是她的不是。她停下了往车厢里挪的动作，笑了笑道：“只是救治几个可怜人罢了。当年我一出生就没有家人，若不是贺家老夫人发善心，我根本就长不大。贺老夫人不稀罕我的报答，但我很愿意成为像她那样善良的人。”
话里话外，夸贺家宽厚仁慈。
贺夫人眉开眼笑：“九娘，你还要赶路，再耽搁下去，天黑都到不了。赶紧走吧！”
这话与其说是对着楚云梨说，不如说是告诉安家母女潘九娘即将要住的地方挺远……如此，就算城里的人再上心，也跑不了几趟。
楚云梨再次道谢。
都坐进了马车，还能感觉到那位安姑娘的目光。
马车出府门时，看见金贵拎着包袱等在那里，她已经换下了身上的锦衣华服，穿着朴素，头上用布包了，活脱脱一个出身普通人家的小妇人。
管事让车夫停下，回头笑道：“九姑娘，夫人让捎金贵姑娘一程，你不介意吧？”
夫人早就安排好了的事，她介意有用么？
当然，金贵性子不错，她并不排斥：“快上来。”
金贵的家也住在外城，离当初婆婆住的院子不远，将人送到后，楚云梨出声：“我想去看一下桃花。”
管事瞅她一眼：“你似乎和桃花不和……”
“是不和，所以我是去看她笑话的。”楚云梨坦坦荡荡：“我这一身伤全都是拜她所赐，现在还没好利索，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暗疾。饶是如此，我也做不到像她那般买凶。不过，看她倒霉，我还是很高兴的，如果能亲眼看一看，往后心情都会特别好。”
管事在贺夫人身边，看多了装模作样的人，像这般坦荡的几乎没有，再说，今日天还早，完全来得及。
敲门的是红豆，楚云梨罗下马车就听到里面传来的争执声，好像是桃花了两个嫂嫂在吵。
坐院子里地方本来就小，一家子特别挤，如今又多了一人，根本住不下。另一个又说家里银子填饱肚子都难，现在多了个病人，根本养不起。
敲门声起，屋中安静了一瞬，开门的是周父，他不认识贺夫人身边的管事，当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时，微愣一下：“九娘？”
楚云梨颔首：“桃花呢？”
周父一时间有些恍惚，若是没记错，潘九娘是知道谁打了她，为此还讹诈了三百两。不应该再来探望桃花才对。不过，能和潘九娘交好不是坏事……她可捏着三百两呢，又住在夫人的庄子里，比桃花的处境好上许多。
“在里面呢。”
反应过来后，周父特别热情，还让两个儿媳去烧水待客。至于周母，既气儿媳不听话，又为女儿担忧，昨天就病倒了。
周家兄弟不在，两个儿媳大概也猜到了方才的争执声被听见，颇有些不自然，躲进了厨房。
桃花和周母躺在一张床上……家里实在住不下，好在这里是大通铺，周母陪孙女住，如今还多了女儿，住的人多了，屋子特别乱。
楚云梨一堆被子里找到了二人，桃花脸颊红肿，已经没了往日的丽色，看见她来，没好气道：“你来做甚？”
“看你笑话。”楚云梨打量她：“胆子可真大。”
桃花别开脸：“若你没有被夫人撵走，我就不信你能甘心离开。”她只是为了留下，为了过好日子，有什么错？潘九娘凭什么笑话她？
楚云梨笑吟吟：“若不是你，我兴许会不甘心做下错事，沦落到跟你一样的下场呢。”
桃花：“……”
楚云梨自顾自又道：“你有人兜底，那位罗公子可还等着呢。”
提及此人，桃花脸色顿时黑了。

第684章
一个女子，无论何时都不能与不是自己未婚夫和夫君的男人过从甚密。桃花如今被赶了出来，等到养好了伤，还得寻摸下家。
若是背着她和罗大江有情的名声，到时除了嫁给罗大江之外，谁还敢娶？
在周家人宅子被卖之前，桃花一直挺自得罗大江对她的感情……每次她回来，他都会想法子见面，还会送些用心的小礼物。后来她说自己被潘九娘欺负，罗大江立刻就要找人算账，当然，一开始没想为难九娘，急忙拦住了。
在发现公子对潘九娘特别用心后，桃花嫉妒之下，试探着跟罗大江提及自己又一次被欺负的事。果然，罗大江忍不住了，表示要让人教训她。
桃花半推半就答应下来，还主动出了银子。但她没想到，愿意为她付出这么多的罗大江竟然会说翻脸就翻脸。
乍然得知罗大江让周家人露宿街头，她反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不是因为身受重伤出不了府，她真的会回来质问。
昨天被丢出了府门，她折腾到半夜才回了家，浑身都是伤，等到大夫看完天已经亮了，这刚刚睡了一会儿，潘九娘就来了。
反正，桃花回来已经有一夜加大半天，罗大江从头到尾都没冒头。也不知是没得到她回来的消息，还是真的对她没了情意。
其实桃花更倾向于后者，如父亲所想，如果罗大江对她真的有感情，应该爱屋及乌护着周家人，而不是把周家人害到无家可归。
两人都没感情了，潘九娘却这么说，桃花厉声道：“别胡说。”
楚云梨颔首：“所以，你也知道罗大江对你的心意是假的了？”
桃花：“……”
她没有和罗大江见面，暂时还不知道。其实从罗大江的所作所为已经窥出一二，只是她不愿意相信而已。
“我们家不欢迎你。”
楚云梨颔首，又叹口气：“我这就走，刚才过来，一是为了探望，二来也是想最后看一眼这个院子。毕竟婆婆在这住了好多年，虽然又破又旧，但这确确实实是我们离开慈幼院之后的家。”她缓缓转身：“看完了，我还要去郊外。这就走了。”
桃花狠狠瞪着她的背影：“潘九娘，你少假惺惺的……”
“别闹了。”周母看得出来，这对小姐妹已经结下仇怨，几乎没有和好的可能。之所以阻止，是不想惹怒了潘九娘。
要知道，女儿被主子厌弃，是被打了一顿丢出来的。而潘九娘会住在夫人的庄子上，且还要带着她身后的一大串拖油瓶……若是潘九娘铁了心要对付周家，一家子怎么办？
如今的周家摇摇欲坠，只能蜗居在这个破院子里，稍微有点本事的人伸手轻轻一推，就会家破人亡……一点都不夸张，两个儿媳各有各的心思，如今天天在家里吵，也是因为对现有的处境很不满。
这种时候，不能再结仇了。
看着一行人离开，桃花特别委屈，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咬着唇道：“娘，你到底哪头的？在贺府的时候，公子喜欢九娘，夫人也疼爱她，所有人都针对我。结果回家了，你们还这样对我。我才是你的女儿，之前将所有的工钱和赏银都送回来养活了一大家子，不提母女情分，只看银子的份上，你也该帮我啊！”
“我还没有帮你么？”周母恨恨道：“你两个嫂子在那边阴阳怪气，就是想赶你离开，若不是我顶着，你以为自己还能安稳的躺在这里等着人将饭和药递到手上？”
桃花沉默下来。
因为她心里明白，母亲这话是事实。她心头恨得咬牙切齿：“一家子白眼狼！”
周家的二儿媳送走了客人，想着回来将母女俩的房门关上，屋子里住了太多的人，到处乱糟糟的，万一有人进来看见，肯定会笑话周家。
结果还没靠近呢，就听到了小姑子这一句，顿时冷笑连连。换做以前，她在婆婆面前还会稍微忍忍，现在是一点气都不能受：“桃花，你这话说的，谁是白眼狼呢？”
桃花满腔愤怒，当即就吼：“说你呢！吃我的，穿我的，还敢嫌弃我，给你脸了？别以为我听不懂你们的阴阳怪气，赶紧住口！”
“我就是嫌你多余，就是想赶你走，怎么了？”小儿媳推开想要阻止她的周二，大声道：“白眼狼的名声我可担不起。你拿回来了多少银子我是一个子都没看见，说起吃穿，那就更好笑了。谁家的媳妇过门不是吃夫家的？我一进门就给你们周家生了孩子，还吃不得周家的东西了？还有，周家本来是有祖宅的，就是因为被你牵连，如今全家落到这般地步，我都没说难听的话，你还反过来指责我。谁给你的脸？”
周家的大儿媳也赶到门口：“我也没有白吃周家的东西，白眼狼的名声我可担不起！你就是个祸根子，害了全家还不自知，或者说你脸皮够厚，知道自己不对还敢在这儿发脾气……”
她没有骂人，只是嗓门特别大，周家人站在院子里已经明显能够听到隔壁有人在搬梯子，分明是有人要看笑话了。
周家老大不想丢人，上前去揪住媳妇。
大儿媳脾气暴躁得厉害：“别扯我。今儿我把话撩在这儿，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看着办吧！”
说完，一把甩开男人的手，转身就出了门：“家里太挤，实在住不下，我回娘家去挤几天。”
她不是装腔作势，铁了心要走，等到周家老大赶到门口，人已经消失在了巷子外。
周家二儿媳也实在受够了这脏乱的院子，道：“就算她走了，这个家我也是不留的。二哥，你要是愿意跟我一起走，那就去收拾东西，若是不愿意，回头找先生写一封和离书，大家好聚好散吧。”
周二傻了眼。<br>
夫妻之间吵吵闹闹很正常，再说他们还没吵呢，怎么就说到和离了？
“别闹！”
他上前去拉，二儿媳已经考虑了好久，住在这个院子里被人笑话不说，还要伺候一大家子。尤其大嫂已经跑了，婆婆病在床上不知道哪天才能起来……这家里的活儿岂不是就指着她一个人？
她早就想离开了，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周二舍不得妻儿，一边拽人，一边帮着拎包袱，两人纠纠缠缠很快消失在了门口。
周父蹲在院子里，耳边清静了许多，但他的心也空了：“桃花，不是爹容不下你。若是留了你，这家就不成家了。”
一墙之隔的桃花听到这话，只觉周身冰凉：“爹，我还受着伤呢，你让我上哪儿啊？”
“定一门亲事吧，等你的伤养好就选个好日子过门。”周父叹了口气：“如此，你两个嫂嫂应该就不会走了。”
桃花特别伤心，眼泪落得更凶：“那两个是外人，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你就算嫁出去了，同样是我的女儿。”周父认真道：“桃花，不管你有多委屈，你都得承认，咱们就落到这种地步确确实实是因为你！”
桃花：“……”
她不想胡乱嫁人，可事到如今，不嫁是不行了。如果她还要犟着不答应，父亲很可能会私底下给她定一门亲事。
相比起被父亲塞给不认识的人，她更希望这亲事由自己来选。
“帮我送个口信去罗家。”
罗大江来时，已经夕阳西下。
桃花自然是不能在屋中见他的，让父亲将自己挪到了院子里。
“罗大哥，你来了。”
罗大江看她趴着，皱眉道：“你又挨打了？”
桃花苦笑：“老天爷不长眼，同人不同命啊！昨天夫人不知为何发了脾气，找人打了我一顿，还将我给撵了出来。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是谁在后面使坏！”越说越是委屈，眼圈通红地道：“罗大哥，我无处可去，两个嫂嫂针对我，活着太难了……真的……我都不想活了。”
往日里她要是说类似的话，罗大江一定会出声安慰，还会忙前忙后帮她想法子。
她就等着罗大将劝说，然后顺势提出婚事，到时罗大江一定会接话，她再假意推辞几句，等罗大江表明了心迹，就能半推半就答应婚事……罗家算是这附近最富裕的人家之一，若不是她去了贺府做丫鬟，早就嫁进去了。
事实上，桃花还没有做贺公子的通房丫鬟之前，一直都把自己当做罗大江的未婚妻。后来做了通房，她没有严词拒绝罗大江的好，也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万一贺俊海成亲时要将通房打发出来，而罗大江又已经娶了妻，到时她怎么办？
未雨绸缪是对的，贺俊海成亲时果然将所有的丫鬟打发了。虽然她归家不是因为贺俊海成亲，但缘由大差不差，总之是她得找一个下家。
桃花说着厌世的话，心中满是期待。
“桃花，人活着才有希望。”
听着年轻的男声出声安慰，桃花唇角微翘，还未来得及接话，就听对面人继续道：“其实我早就认定了你是我的妻子……”
桃花心中狂喜，霍然抬头：“真的？”
罗大江颔首，又做出一脸为难模样：“只不过，我爹娘不会接受一个失了清白的姑娘进门。桃花，我这些年任性妄为，已经伤了双亲的心，只能收回心思，等着娶爹娘安排好的妻子。”
桃花：“……”
她瞪大眼：“你要负了我？”
罗大江一脸莫名其妙，反问：“不是你先不要我的么？”

第685章
桃花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反应也快，眼泪落得更凶：“入府做了丫鬟就身不由己了啊，我要是不愿意，夫人肯定会……”
“如何？”罗大江满脸的嘲讽：“难道还会杀了你？据我所知，贺夫人平时挺威严，但却从来都没有要过下人性命。无论你怎样忤逆，都不会有性命之忧，最多就是被打一顿赶出来……说不定还没有你现在惨。桃花，别再哭了，看了你的眼泪，我只觉得虚假。如果你心里真的有我，当年就该据理力争，等被打一顿赶出来，我们两人也能白头偕老。”
“你果然怪我了。”桃花眼泪汪汪：“所以你恨上周家，故意让我的家人无家可归，对不对？”
罗大江摇摇头：“为了帮你做事，我赔了二百多两银子，只让你们家拿一小部分而已。若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遇上这些倒霉事。你知不知道，罗家拢共也没有二百五十两银，里面有一大半都是我去找人借的利钱，每天的利都不是一笔小数！”
桃花哑然。
她愿意嫁进罗家，一来是罗大江对她死心塌地，至少过去那些年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二来，是因为罗家富裕，比不得贺家那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却也有婆子伺候，不用她灰头土脸的做饭打扫。
如果罗大江欠了一大笔债，她还嫁进去做甚？帮忙还债么？
“是我对不起你。”桃花抹了一把脸：“你走吧。”
罗大江垂下眼眸，唇角的笑容愈发嘲讽。曾经他是真的对这个女人动过心的，两人算是青梅竹马，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他真的有将桃花当做自己的未婚妻。只是……幼时的感情太过天真，这人长大了懂事了，便看清楚了许多东西。譬如感情，不当吃不当喝的，完全可以舍弃。
都说当局者迷，这一舍弃，跳脱开来就发现桃花对他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真。所以，他做起那些事来时一点愧疚都没有。
“你不想帮我还债？”
桃花噎住：“你说到哪里去了？我是理解你的孝顺，不想让你为难。”
罗大江颔首：“我爹娘最疼我了，但凡我要的东西，他们一开始不买，后来也会给我补上。我娘是说过不想让你过门，还说看了你就心绞痛，可……我舍不得。这样，我先找人上门提亲，先斩后奏！就是这两天囊中羞涩，提亲的礼物得等一等，先去找友人借到了再说。”
桃花：“……”更不想嫁了。
这周围一大片住着的都是普通人家，筹备儿女的亲事时，各家有各家的做法。
一般是男方给了聘礼，女方付出相等的嫁妆，皆大欢喜。当然也有把女儿卖了一般只拿聘礼不给嫁妆的人家，后者一般都会被人笑话。当然，也有最让人看不起的夫家，那就是借银子给聘礼，将媳妇娶进门来之后又让年轻夫妻俩自己去还债。
当初桃花还在贺夫人身边伺候时，周家夫妻就笑话一般说起巷子里的几户如此作为的人家。话里话外都是蔑视。桃花自己也很看不上这种做法，这不是坑人么？
她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这种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婚姻大事，还是得慎重。我说了不算，你得跟我爹商量。”桃花垂下眼眸，心里只想着回头找了机会一定要跟双亲说好，绝不能答应这荒唐的婚事。
“我自然是要跟伯父商量的。”罗大江想到什么，面色发苦：“伯父恨死我了，也许不会答应这门婚事。还有，你已经不是清白之身，我娘兴许会因此气出病来。”
桃花心中一喜。
两家长辈都不愿意，这门婚事几乎没有结成的可能。
“可是……”罗大江认真道：“咱们俩那么多年的感情，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若最后不能和你长相厮守，想想就不甘心。这样，你说服了伯父，我回去说服我娘。”
桃花：“……”别啊！
罗大江已经转身就走，听到身后桃花的喊声，不止没有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桃花气急败坏，将此事跟故意让二人单独相处刻意避开的周家夫妻说了。
周父皱起眉：“一开始我也认为罗家的银子赔了二百五十两后花得差不多。可罗家先前养着的下人没有变动，大江他爹还跟人一起去郊外钓鱼，为此，特意置办了不少行头，花费了十多两银！怎么看都不像是欠了一大笔债的样子。”
桃花若有所思：“爹的意思是他故意骗我？”
“有这个可能。”周父提议：“你先答应下来！”
“我不要。罗家只是可能没有完蛋，万一他们真的欠了一大笔债，那我就是主动往火坑里跳。”桃花摆了摆手：“事关下半辈子，我不想冒险，还是重新另找一个安稳一些的人家。”
两日后，罗大江上门提亲，东西很寒酸。
周家夫妻商量过后，也觉得女儿的话有道理，再说了，罗大江先前把周家坑得这么惨，现在还没有爬起来。这黑不提白不提的就想结亲，美不死他！
罗大江被拒绝了，看着桃花所在的屋子：“出来把话说清楚。”
桃花不露面，只道：“我爹不愿意找一个欠了一大笔债的亲家。我……我心里再乐意，也不能违逆双亲。”
“那行吧，你别后悔。”罗大江转身就走。试探了一番，果然没失望，桃花就是个攀权附势之人。
他走得这么利落，不见伤心失望，桃花看在眼里，心头开始发慌。
*
贺夫人在郊外的庄子占了半个山头，这地方特别大，院子都有好几处。婆婆他们住的位于山脚下，想要爬到山顶，走路都得半个时辰。这一片都是贺夫人的嫁妆。
楚云梨到的时候，院子里挺热闹的。
不是喜气洋洋的那种热闹，而是正在吵架。有四个妇人正在找婆婆断官司。
搬到了郊外之后，因为被子不多，她们还是像在城里一般住大通铺。眼看屋子大了很多，有许多空余地方，众人也想住得好点，这大通铺就搭得比较长。导致的结果就是两人一床的被子不太够用了。
每到了夜里，非要抢被子，前几天还好，天气炎热，盖不盖都无所谓。可最近入了秋，这不盖被子会生病，可不就抢起来了吗？
夜里拽了被子，白天就要吵架。
“我这老寒腿本来就已经挪动不了了，再不盖被子，到时坏了彻底变成个瘫子，谁伺候我？”头发花白的妇人瞪着对面之人：“难道你会来伺候？就你那个自私自利的性子，每次吃肉就你抢得最凶，有了好东西你都是最先拿到的，脏事破事一样不沾，我可不敢指望你。”
“我是能走得动，我要干活伺候你们这一大群啊！”年轻一些的妇人叉着腰：“我要是冻着了，你们只能饿肚子。张大娘，我的话有没有道理？”
婆婆的娘家姓张，这里面的人有喊她大娘的，有喊她婆婆的。她并不在称呼上计较，这会儿只觉得头疼。
楚云梨在门口听了半晌，活得跟人精似的她立刻就看出了问题。两人确实是在吵架，但也是在要东西。
两人都不能冻，被子只有一床，那就只能添被子！
婆婆正觉得为难呢，一抬眼看到门口的人，顿时大喜：“九娘，你来了。”她想要起身，奈何腿不太听使唤，站起就倒了回去。
楚云梨如今也是腿脚不便，缓缓挪了过去：“婆婆别动！”
那边吵架的四个妇人都看了过来，除了那个瘫在床上的，三个还能挪动的都过来准备搀扶楚云梨。
“你们都歇着，我自己走得动。”
饶是如此，几人也还是争先恐后地扑了过来，仿佛楚云梨是个香饽饽。
“九娘，你一路辛苦，又受着伤，别强撑着。”
最先赶到的妇人一边说话，一边伸手来扶。
楚云梨抬手避开她，道：“我想和婆婆说说话，你们能不能……”
“刚好你来了，也为咱们评评理。”瘫着的那个妇人大声道：“我这腿都已经不成了，夜里还没有被子盖，她们比我声音大，我都说不过。”
剩下的三人又开始吵，各有各的理。总结起来就是：变天了，她们衣衫单薄，必须要盖被子，可被子又不够，谁都不想生病。
“买点被子吧。”婆婆提议：“九娘，你说呢？”
楚云梨垂下眼眸：“婆婆，确实应该买被子，但银子紧张，我还受着伤，需要看大夫，夫人只是给了我们地方住，人不能得寸进尺。咱们能有个不用付租金的落脚地已经很好，绝不敢再要更多。所以，能省则省吧！”
婆婆欲言又止，其中一个姓柳的妇人沉不住气：“你不是有三百两么？就花光了？”
楚云梨一脸惊奇，她就说这些人为何要在这里闹婆婆，原先她们可都是给什么吃什么，特别好搭待。合着是听说了她有三百两的事啊。
应该是婆婆说漏了嘴。
“没了！”楚云梨无奈：“在路上被人偷了。”
四人：“……”
她们根本就不相信，实在是潘九娘满脸平淡，不见沉重难过之态。
不是三个铜板，那是三百两银子啊！
柳氏试探着道：“九娘，我们跟婆婆住了这么多年，就跟家人一样，你可别诓人！该不会是你不想把银子拿出来给我们花所以才编了瞎话吧？”
“是又如何？”楚云梨看得出来，这十几个人中有真真切切感激婆婆的，却也有好几个跟银老头一样贪心不足得陇望蜀。
此话一出，四人都呆住。
瘫着的妇人林氏尖叫：“潘九娘，我们照顾你婆婆这么多年，每次她一生病，满院子的人忙前忙后，如今你翻了身，可不能忘恩负义。”
楚云梨呵呵冷笑：“忘恩负义？这个词用得好，看不出来你还这般有文采呢。”她沉下了脸：“好叫你们知道，是婆婆收留了你们，才让你们有片瓦遮身，有糙米粥饱腹。说难听点，婆婆有我这个在贺府做丫鬟的孙女，还怕没有人照顾？若不是你们这些拖油瓶，我这些年不至于这么辛苦，婆婆也不至于过得如此简朴。”
说简朴都是好听的，婆婆只是每天喝两碗粥勉强苟活而已。事实上，凭着潘九娘拿到的工钱，婆婆完全可以过得很好。
楚云梨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带着婆婆单独住，本来想着到了郊外之后循序渐进让这些人慢慢接受事实，不让他们去抵触心理，进而怨怪婆婆。现在看来，这番小心翼翼纯粹是多余。
“婆婆，先前我已经跟夫人提过要单独伺候您，山腰的院子已经准备好了，您这就跟我一起离开吧！”
这话一出，几人都傻了眼。
尤其是林氏，她满眼的急切：“婆婆走了，我们怎么办？”
“干活就有饭吃，总归不会让你们饿死的。”楚云梨说完这句，转而看向送她过来的管事：“还要麻烦你将我们祖孙送到山上去。”
管事颔首：“走吧！”
祖孙两人离开，院子里几人想要阻止，而方才藏在屋中没想冒头的一群人坐不住了，纷纷探出头来：“九娘，你不能丢下我们啊！”
楚云梨早就察觉到屋中还藏着不少人，这也是她下定决心立刻带走婆婆的原因。四人在院子里唱念做打，目的是逼迫婆婆买被子，他们从头到尾都不露面……比这出面的几人更可恶。坏事不出头，好处没少拿。
当然了，也有些人实在挪不动，想帮忙也有心无力。
楚云梨曾经帮过不少人，自然知道这人有千面，不是每个人都知道感恩的。而婆婆收留人看的是对方可怜与否，并不在乎品行，对于这样的结果，她并不意外。
管事扶着婆婆上马车，楚云梨回头看向院子里众人：“我若是想丢下你们，你们现在还住在城里的破院子里，这房子比那破院子要好得多，吃的也比原先好太多。做人别太贪心，谁要是敢到山腰来找我们的麻烦，就做好被撵出去的准备。”
上山时，婆婆有些不安：“九娘，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婆婆，那些银子是我用命换来的！”楚云梨垂下眼眸：“你疼我么？”
婆婆哑然，对于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她自然是疼的。也知道将孩子省吃俭用送回来的银子都拿来接济外人不太好，可他们太可怜了。她心一软，就变成了如今这样。
“九娘，不要怪我。”
潘九娘没有怪她，多年感情，潘九娘很清楚婆婆的性子……当年贺老夫人牵头办的慈幼院也不是每个人都有事做的，婆婆能被分来照顾孩子，就是不够强硬。婆婆尽心尽力照顾潘九娘，秉性善良又心软。
说难听点，若婆婆没收留这么一大群人，当初也不会心甘情愿照顾潘九娘。
潘九娘得了婆婆的软性子才平安长大，怎能反过来怪婆婆性子不好？
“没怪你，只是日后可千万别应承给她们买东西了。我会看着办的。”楚云梨握住她的手：“我最想照顾的只有你一个人。”
山脚下的院子里在那之后就消停了，一群人是真的无家可归，仗着婆婆心软才敢闹事。眼看讨不了好，只能乖乖的。万一被撵走，上哪去找落脚地？
毕竟，婆婆这样的发善心又不求回报的人可不多！
婆婆身子已经很虚，楚云梨身上还有伤，除了红豆之外，她又找了个附近的妇人来帮忙做杂事。
没有人打扰，祖孙俩身子好转得很快，楚云梨得空就会带着婆婆在山上转悠。
其实，这个庄子最大的院子还是山顶那处，除了周围来干活的壮劳力，其他需要留宿的人都住在那个院子里……曾经只有住在这俩院子里，不过为了给楚云梨腾地方，贺夫人让他们搬走了。
*
贺府内少了三个通房丫鬟，日子跟以前一样。若真说有什么不同，就是府内的公子即将娶妻，好几处地方都在动工，贺夫人也在为儿子准备聘礼和成亲事宜。
三个丫鬟一走，那些乌烟胀气的事情似乎全都消失了。
一个多月之后，贺俊海的婚期到了。
贺夫人是个周到的，婚事办得体面，很顺利地将儿媳迎进了门。
安宁长相好，家世不差。贺俊海对她挺客气，夫妻俩感情美到相濡以沫的份上，也能做到相敬如宾。
贺夫人亲自挑的儿媳，自然是特别满意。安宁也乖觉，天天过去请安，每日有大半的时间都陪着婆婆。
如此，贺夫人就更高兴了，带着儿媳四处应酬的时候，毫不吝啬地夸赞。
这一日从外头回来，安宁揉了揉肩：“母亲，奔波一整日，您累了吧？”
“不累。”贺夫人随口道：“这算什么累哦，庄子上那些干活的人才叫累，尤其是秋收时。秋老虎晒死人，他们不能歇着，还得顶着太阳干活。有那身子不好的，直接就给累死了。”
安宁捂着嘴：“这么惨？”
贺夫人笑了笑：“人各有命。所以，咱们得珍惜如今安逸的日子，不可肆意挥霍。”
“我还从来没有去庄子上看过。”说到这里，安宁有些不好意思：“我娘大抵知道我的性子，只给了我一些铺子陪嫁，一个庄子都没有。母亲，你有吗？我能去瞧瞧吗？”
“当然可以！”对儿媳特别满意的贺夫人随口就答应了下来：“过几天秋收，我带你去瞧。”
安宁欲言又止：“母亲，我从来没有管过庄子，这有些不太好吧？要不，我拿铺子跟您换一个？”说到这里，解释道：“我也是怕日后初初接手府里的产业时手忙脚乱。”
在当下，姑娘家十五六岁就要嫁人，在娘家真的学不了什么东西。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到了婆家磕磕绊绊学成的。贺夫人也是这么过来的，宽容地道：“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换一个给你就是。”
“多谢母亲。”安宁满脸笑容：“回头等我庄子上种出了东西，一定不会忘了孝敬您。”
“你可要记得这话。”贺夫人笑吟吟，回了府里后，立刻取来了嫁妆里的房契，墙角外的一个庄子的契书让下人送到了儿子的院子里。
这一日午后，楚云梨带着婆婆在院子里乘凉时，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她打开，就看见了一个满头大汗脸色潮红的妇人。
正是住在山脚下的乔氏，这是楚云梨到了郊外之后收留的苦命人。她手脚健全，却实在命苦，生下来母亲就没了，父亲在她八岁那年也不行了，她跟着叔叔长大，到了年纪后被随便嫁给了一个病秧子。二十岁就守了寡，因为没有孩子，婆家嫌弃她，直接将她赶了出来。
乔氏不愿意回叔叔家里被再卖一次，便跑到了庄子上求收留。听了楚云梨的话管着里面的众人。
“姑娘，山脚下来了一架马车，说是城里来的主子，我听你说过，主子应该是中年，可那位明明是刚成亲的小夫人，这……”她可是知道这位九姑娘的身份的，共同伺候一个男人的女人，就没有合得来的。
楚云梨侧头吩咐：“红豆，倒杯茶来。”
乔氏喝完了茶，镇定了些：“刚才还跟院子里的人打听您呢。兴许一会就来了。”
话音落下，已经听到了马车的铃铛声。楚云梨探头，果然看到了一架华丽无比的马车，没多久就停在了大门口。
丫鬟掀开帘子，迎出了安宁。
楚云梨福身：“见过夫人。”
安宁似笑非笑：“看着挺聪明的人，怎么净干蠢事呢？”

第686章
潘九娘上辈子没有和这位所谓的夫人相处过，她在第一次挨打后就没了命。
楚云梨来了后，一开始也以为是桃花和罗大江合谋，后来在周家被逼得无家可归后就看出了端倪。说桃花是幕后主使是抬举了她，那不过是一个被人推到外人眼前的“主使”罢了。
听到安宁这带刺的话，楚云梨心下了然，不知道潘九娘做了什么惹了这位贵女的不满，进而引来了杀身之祸。
“什么蠢事？”楚云梨一脸茫然：“我哪里做错了，还请夫人明示。”
“你是丫鬟，是奴婢，该谦卑一些。”安宁一挥手让车夫和身边的丫鬟退到了远处，不打算进门，站在门口冷声道：“好叫你知道，母亲已经把这个庄子送给了我，让我拿来练手。”
楚云梨一脸疑惑：“然后呢？夫人要撵我走？”
这个庄子很大，位置也好，堪称有价无市。算是贺夫人嫁妆中贵重的东西之一。安宁一开始说拿铺子换庄子是客气话……做婆婆的对着自己的儿媳难道不该表示一二？
结果，贺夫人要送的是另外一个小庄子。
安宁不想要，特意提了这处，又多搭进去了两个铺子才让婆婆松了口。如今这一片已经是她的地方，她不愿意自己名下的地方住着这么一大群蛀虫！
是的，这些不事生产的废人，在她眼中就和蛀虫无异！
依她的本意，直接把这群人撵出去。可为难的是人是婆婆收留的，她再怎么讨厌这群人，也不好一接手就赶人。
“母亲心善，收留了你们，我身为儿媳不会忤逆她的意思，但做人不能什么好处都占全。你得了母亲的恩惠，可不能平白住着。这样，周围的三亩地给你种，交一半的租子！”安宁强调：“记得，得你亲自种，这人一天吃了不干，与废人无异。本夫人也算是为你着想。”
楚云梨目光直直看着她，毫无丫鬟对主子该有的谦卑：“你讨厌我？”
笃定的语气。
安宁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本夫人入眼？”
“我不种地。”楚云梨面色淡淡：“稍后我会带着婆婆搬出去。”
安宁冷哼：“我就知道你想白占便宜，一说干活就想溜。你也别想着去找婆婆告状，本就是贺府的下人，让你种地怎么了？”
“贺夫人让我住在这里，本意是想照顾我和婆婆，如今我们不住了，无论如何都该说一声。夫人问心无愧，我便没了顾虑。”楚云梨说完，也不看安宁突变的脸色，回头扬声道：“婆婆，让红豆收拾行李，咱们稍后就走。趁着天色还早，进城跟夫人说一声，今夜住客栈，明天再找落脚地。”
安宁想的是把人逼走，万没想到潘九娘会这般直接将她的心思摆到明面上：“母亲事务繁忙，你们搬走的事我说就行了。你就在附近找个落脚地……”
楚云梨打断她：“住在哪里，是我自己的事。再说，我搬到这里哪怕只是住一天，也算得了贺家恩惠，更何况我婆婆已经搬来了好久，如今要走了，黑不提白不提，像贼似的偷摸摸离开，实在不恰当。我心里有数，不劳夫人费心。”
安宁咬牙：“你不想种地，不种了就是。”
“我是不想种地，但同样也不想住在这里了。”楚云梨转身：“时间紧急，我要收拾行李，就不陪夫人闲聊了。”
安宁有些急，这要是闹到了婆婆面前，对她可不好。
“不用这么急，就算要走，也可以先找好落脚地。”
如果安宁只是贺俊海的夫人，楚云梨不会这样为难她，可若这是杀害了潘九娘的幕后主使，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只要是能给她添堵的事，楚云梨都很乐意去做。
安宁眼看着小丫头不听自己的，一瘸一拐的准备去收拾行李，甚至连头都懒得回，她顿时就怒了，本来还想着隐晦一些将人逼走就算，这会儿也懒得装：“潘九娘，别给脸不要脸。”
听到这一句，楚云梨回过头来：“夫人不装了？”
安宁不想让她将自己逼人搬走的事闹到婆婆面前，软的不行，打定主意来硬的，冷笑了一声：“别太把自己当一回事，在婆婆眼里，你就跟那路旁需要救治的猫猫狗狗一般，你要搬就搬，别多此一举跑去打扰婆婆。”
“哪怕我是猫狗，也是一只知道感恩的牲畜。得了别人恩情，道谢是必然的。”楚云梨面色淡淡：“容我提醒夫人一句，我已经不再是贺府的丫鬟！”
所以，少在她面前摆主子的谱。
安宁不以为然：“我也提醒你一句，你最好听话，否则……”
楚云梨扬眉：“夫人在威胁我？”
“你怎么想都行。”安宁并不否认：“限你三日之内搬走，离贺府和这个庄子越远越好，也别去打扰母亲。如若不然，后果自负。”
语罢，上了马车往山顶而去。
婆婆和红豆都被吓着了，红豆在府里多年，从来没有看到过愤怒的主子，尤其这怒气还是冲着自己……那桃花就是被夫人给打得半死的，她可不想落到那样的下场。越想越害怕，一把拉住了自家姑娘的袖子：“姑娘，我们搬走吧。”
而婆婆眼中，这些富家夫人和天上的神仙无异。一句话就能改变人的生死，万不可将其惹怒。听了红豆的话，忙不迭点头附和：“对，我们找个小院子，买个三两亩地自给自足，回头再给你和红豆挑个好人……”
“好！”楚云梨答应了下来：“稍后我就下山去找落脚地，最迟明天就搬。”
说做就做，楚云梨一刻也不耽搁，她的伤势其实已经痊愈。只是不想好得太快惹人怀疑。到了没人的地方，她走得飞快，去了山脚下的村子里问了一圈，很快就买了一个农家小院。
她手握着三百两银子，得知这户人家是因为家里有病人，不得已才卖了院子凑药钱，她不止没压价，还多给了一些。那家人爽快，立刻就收拾了行李住到医馆去了。
房子腾了出来，楚云梨又找了几个村里的人帮忙打扫整修，她自己去买了个牛车，傍晚时，让村里的人帮忙去山上接回了婆婆和红豆。
对于新家，婆婆和红豆都很喜欢。说起来，这还是她们的第一此拥有属于自己的地方。
翌日，楚云梨起了个大早，准备进城。
她和村里去城里干活的的人结伴，一路有说有笑，就在即将进城时，过来了两个男人，一脸的凶神恶煞。
同行的三人有些被吓着，楚云梨挥了挥手：“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三人面面相觑，并没有强留下来，虽然这二人看着来者不善，留着九娘一人面对有些不厚道。可说到底，他们才认识一天，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等人都走了，楚云梨伸手一指城墙根：“这里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那边。”
两人没有异议，到了僻静处，其中一人直接问：“你去城里做甚？”
“我跟你都不认识，凭什么告诉你？”楚云梨冷哼一声，捡起边上的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他的头砸了过去。
那人想要躲，却根本就躲不开，砰的一声，直直的往地上倒去。另一个人反应过来，抬手想要揍人……他们留在这里，就是为了拦着潘九娘进城的，若是潘九娘不听劝，本来也要动手。
楚云梨比他更快，脚下一踢，来人跪地，她狠狠一个手刀直接将人劈晕。前后不过半刻钟，她又已经回到了城门口。
里面的三人到底是有些不放心，站在路旁稍微等了等，看到她出现，纷纷松了口气。
三人都在外城干活，进城后不久，楚云梨就与他们分开了，找了架马车直奔贺府。
正值午膳的时辰，安宁特别会做儿媳，每顿饭都会亲自伺候婆婆。当然了，贺夫人不是那仗着长辈身份磋磨人的性子，一般都是让儿媳一起坐着吃。今日也一样，婆媳二人相对，贺家有食不言的规矩，屋中只余轻微的筷子触碰碗碟的声音。
吃到一半，门口来了个管事，看到里面情形，并未出声打扰。
贺夫人看在眼里，一顿饭吃完，漱完口了，等到丫鬟都将碗碟撤下才将人叫了进来：“何事？”
管事低声道：“九姑娘来了，说有事情要见您。您看……”
“噗”一声。
贺夫人和管事循声望去，就见安宁狼狈地擦嘴，看过来的目光中满是慌乱。
“快，给少夫人拿帕子。”贺夫人倒没有多想，以为儿媳是不小心呛着。若是在人前，这模样很失礼，但这没有外人，没必要那么苛刻。
安宁强制镇定，接过帕子后道：“她回来做甚？一个丫鬟，母亲没必要……”
“这不是一般的丫鬟。”贺夫人很有耐心，一脸的循循善诱：“潘九娘是个善良的，凭着自己做丫鬟的工钱都能养活十多口人，一般人谁能做到她这样无私？只凭着这份善心，我们就该客气一些。”
语罢，用眼神示意管事去请人。
安宁心中乱糟糟的，翻来覆去的想自己先前的安排，总觉得不应该出纰漏，难道两个会一些武艺的大汉还拦不住一个弱女子？
楚云梨进门，给贺夫人请安，就跟没发现屋中还有其他人似的，眼神根本不往安宁那边放。自顾自道：“夫人，我带着婆婆搬出去了。”
贺夫人一脸惊讶：“为何？”
楚云梨抬眼，看向安宁。
安宁：“……”不要看我！

第687章
贺夫人一脸莫名其妙，不明白向来懂规矩的潘九娘为何会直视儿媳。
身为下人，是不能这样看主子的。
当然了，潘九娘如今已然是自由身，不再是丫鬟……可人跟人是不同的，对着曾经的主子，就算不维持往日的谦卑，也该客气一些。哪儿能直勾勾看人呢？
更别提潘九娘还得了贺家恩惠。贺夫人心里有些不悦，耐着性子问：“你是从郊外来的？”
楚云梨颔首：“是。”
贺夫人笑了笑：“那你天不亮就出了门了。住在庄子里不好吗？”
“特别好。”楚云梨真心实意地道：“我们在庄子里，那就是贺家的人，没人敢不长眼的来欺负我们。里面的那些仆妇对我们也客客气气，若是没意外，我准备在里面送走婆婆的。”
贺夫人这些天也算是和儿媳朝夕相处，一开始没发现，这会儿也看见了儿媳很不自然的神情。想到昨天儿媳才去了郊外一趟，紧接着潘九娘就搬了出来……这其中肯定是有些关联的。
比起潘九娘，她自然更在乎自家的儿媳，也不问搬出来的缘由了，只道：“你搬出来肯定也是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挺好的。三百两银子应该也够你们安家了。”她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日后好好保重。”
然后，她看向管事：“送客吧。”
管事上前，伸手一引。
安宁暗自吐了口气，心里对婆婆满心感激。她是撵人了，可到底有些过分。婆婆不问缘由的偏袒，她如何能不感动？
感动之余，又有些自得。
一个孤女出身的小丫鬟，还想告她的黑状，想看她被责罚，简直是痴人说梦！
楚云梨站在原地没动：“夫人，我还有话要说。”
贺夫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何事？”又道：“如今你不是府里的丫鬟，遇事不用再找我做主。”
若是潘九娘没有和儿媳起冲突，她是愿意顺手帮忙的。可现在潘九娘明显跟儿媳不和，她不是神仙，有七情六欲，自然偏向自己儿媳。
楚云梨一脸正色：“贺家对我恩重如山，我也知不能得寸进尺，本来离开时就已经打定主意过几年搬出庄子。就算遇上难事，也没打算回来麻烦您。但此事不同。事关我第一次遇上歹人……”
她又看向了安宁。
安宁对上她目光，心中不安：“此事我听说过，是桃花嫉妒你，找了外头的情郎对你动手。”
“一开始我也以为真相是这样。但我最近得知，桃花只是别人推出来顶罪的！”楚云梨认真道：“夫人，罗大江后头的人，是安家嫡长女！”
嫡女有几个，嫡长女只有一人。
饶是贺夫人想护着儿媳，不愿意掺和儿媳对付潘九娘之事，听到这话，也皱起眉：“身为下人，污蔑主子，可是要入罪的！”
“我知道。”楚云梨一脸严肃：“据我所知，罗家确实挺富裕，但想要在短短半日之内拿出三百两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可桃花的爹从离开我到凑足银子送回，拢共也没有半天。”
贺夫人也觉得不可能，一心想要维护儿媳的她没再吭声，等着下文。
安宁坐不住了，不客气道：“罗家有多少家底，怕是自家人都不清楚，你一个外人，别说这么笃定的话。”
见儿媳如此沉不住气，贺夫人愈发沉默，她端起了茶杯，不打算插嘴。
楚云梨不理她，继续道：“像罗家那样只有两个铺子的人家，三百两银不是小数目，罗大江就算是怕坐牢，折这么大一笔银子应该会犹豫会不舍，也会怕桃花的爹弄丢银子……但他从头到尾都爽快得很，没有陪着桃花的爹来还银子尚且可以说他不想暴露自己。但在那之后没有来找我麻烦，就很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有的人胆子小，可能是罗家的做生意不老实交税，怕被衙门查到。”安宁渐渐地镇定下来：“贺家再富裕，也不好随便欺负人。当时你拿了赔偿，就该息事宁人。反正，你要是不服气可以自己去找人算账，别想拿贺家当刀子使。”
楚云梨看她一眼：“那三百两银子是那些歹人第二次堵我的赔偿。第一回 干的好事，他们可没有承认过。幕后主使桃花是被责罚了，并不是因为她找人欺负我，而是因为她和外面的男人不清不楚！今日我登门，是得知罗大江除了听桃花的吩咐，还有别人指使他。且幕后主使就在贺府！”
她语气笃定，一脸严肃：“夫人，我只想为自己讨个公道，还请夫人成全。”
贺夫人面露沉思：“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楚云梨伸手一指安宁，质问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针对我？若说是因为嫉恨，那时候公子还不是你的未婚夫呢，你未免管得太宽。”
贺夫人早有预料，闻言闭了闭眼。
安宁被她一指，有些慌乱，随即沉声道：“证据呢？污蔑主子，就算我不罚你，大人也会打你三十大板。”
“罗大江不可惜银子，是因为银子本身就不是他的！”楚云梨振振有词：“他借口说自己欠了外债，为了三十两银子将周家逼得无家可归。可后面就买了马车……若是没猜错，三百两应该是你出的，他从周家拿到的银子自己收着了，所以才舍得买马车。”
安宁满脸愤怒：“万一人就是那种舍得银子的性子呢？”
“那找他来当面对质啊！”楚云梨咄咄逼人：“若是我污蔑，甘愿承担后果。但若是你害了我，就一定得给个说法。”
安宁气得咬牙：“潘九娘，我看你是太闲了！”
“你又威胁我？”楚云梨看上好半天没有出声的贺夫人：“有些事情本来我是不想提的，可少夫人几次三番威胁，我一个无依无靠的苦命人，实在是怕了。夫人，先前您说让我们住到庄子上，我还特意求了您另拨地方让我们单独住。如今我们是不缺银子了，可婆婆年纪大，受不得颠簸折腾，大夫都说就两三个月好活。我是打算用那些银子给她寻医问药，尽量延长她在世上的日子，等她百年之后，我再找地方搬走。可昨天少夫人登门，让我种周围的几亩地，还说不种就没资格住在庄子上。虽然没有明着说要赶人，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安宁狠狠瞪她：“你是出了贺府，但又住在贺府的地方，那就还是我们的下人。我让你种地，是为了节流！”
这话看似对楚云梨说，其实是跟贺夫人解释。
楚云梨颔首：“所以我搬走了，之所以提这件事，是想让夫人知道你是个毫无善心且还阳奉阴违之人！凭你的性子，私底下找人要我性命也就不奇怪了！”
“我没有跟罗大江有来往。”安宁大声强调。
楚云梨根本不看她，不疾不徐道：“有没有来往，不是你声音大就可以否认的。贺夫人，将罗大江找来，我们当面对质！”
贺夫人一开始不知道新进门的儿媳竟然做出了这些事，说实话，她挺失望，也挺后悔。毕竟，若儿媳是个善妒的，日后怕是容不下其他的妾室丫鬟。如此，贺家想要子嗣丰富，怕是有些难。
这个儿媳没选好，当初不该那么急着定下人选。
有件事情这些下人不知，她一开始没打算将儿子身边的几个通房弄走的，本是想儿媳进门后挑两个提为姨娘。可安家当着几个世交的面提及此事，贺夫人下不来台，这才主动提出将那些丫鬟送走。
安宁后来解释说不知道母亲会提，贺夫人还觉得儿媳无辜，现在看来，她多半是知情的。
不管贺夫人心里如何后悔娶了安宁过门，人都已经成为了贺家妇，安宁做了不合适的事情丢了颜面，就是贺家丢脸，得护着！
“对质就不用了。”贺夫人摆了摆手：“我不爱见那些粗鄙的人，更不爱跟他们讲道理。此事就算是和少夫人有关好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
什么叫就算是和少夫人有关？
本来就是和她有关嘛。
贺夫人如此作为，一副拿银子了事的模样，弄得好像楚云梨是个胡编乱造上门讹诈之人似的。
“我要给自己讨一个公道。”楚云梨正色道。
闻言，贺夫人蹙眉：“我都承认了安宁和这件事有关，给了你公道了，也甘愿赔偿，只希望你不要把事情闹大。这样，给你五百两，如何？”
“我不缺银子。”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好叫夫人知道，我今日上门，不是为了银子而来。好多人都知道我那一次受伤有多重，若不是运气好刚好碰到有人在大街上路过，兴许就那么去了。哪怕我现在还活着，可养伤受了许多的痛苦，好多次险些熬不过去……”
贺夫人拧眉：“一千两！贺家对你有恩，拿了银子，咱们大家两清。日后你别再登门了。”
“我说了，不是银子的事。”楚云梨沉声道：“提及恩情……正是因为有这份恩情在，所以我今日来了贺府，而不是直接去衙门为自己讨公道！事关一条人命，大人定然会帮忙查清真相！”
听了这话，安宁脸色都变了。
既然潘九娘已经知道了罗大江和她有来往的事，到了公堂上，大人一定会传唤罗大江来问话。她不认为有人能在大人的板子下还能扛住不说实话。
如果罗大江招了，她也就完了。
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安宁往日挺自得大家闺秀的身份，可这身份在衙门和律法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真闹到大人面前，她会名声尽毁，会被众人指指点点，甚至会入狱！
贺夫人偷瞄儿媳神情，见其慌乱又惶恐，顿时气得脸色泛青。事情不能再闹大了，绝不能能闹到衙门去。她深呼吸一口气，缓了缓道：“来人，去将罗大江请来！”
楚云梨终于满意：“这里去外城挺远的，我想坐会儿。”
贺夫人头有些疼，手撑着额头，闻言摆了摆手。立刻就有丫鬟搬了椅子过来，还送上了茶水和点心。
安宁漠然看着，不敢再出声阻止，更不敢提赶人的话，她想到什么，看向自己的丫鬟，用下巴微指了指安府的方向。
丫鬟还没起身，就听到了边上贺夫人出声道：“把你爹娘请来，此事得当着他们的面审问。”
听了这话，安宁吓得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还未过门就敢请凶杀人，且还绕了一道弯让别人顶罪，遇上家风严谨的人家，直接休了她都是正常的。如今要请安家的长辈……兴许贺府已有此意。
安宁之所以让身边丫鬟去请双亲，是想让他们来帮腔的。可没想让两家坐在一起商量休妻！
“母亲，我……”
贺夫人不看她，又吩咐丫鬟：“去问一问府里的大管事老爷和公子的去处，请他们尽快回来。”
安家夫妻俩到得最快，丫鬟不敢说太多，只说出了事。夫妻俩立刻丢下手里的活赶过来，进门看到女儿安然无恙，顿时松了口气。随即就发现屋中气氛不对，安夫人扯出一抹笑容，试探着问：“亲家母，你脸色不太好，这是怎么了？”
贺夫人没有往日看到亲家母的热络，随口道：“先坐，等一个时辰之后人到齐了再说。”
安家夫妻再傻也看得出来贺夫人对二人态度不同，安老爷起身：“既然还有一个时辰，我去外头转一转。”
他打算让身边的随从花点银子打听一下，实在是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太不好了。
转了半天，什么都没问出来。
屋内，安夫人悄悄靠近女儿：“出了何事？”
安宁张了张口，不知该从何说起。那件事是她私底下做的，是她身边的丫鬟亲自和罗大江接洽，从头到尾都挺隐秘。双亲到现在也不知情，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没多久，贺家父子回来了。看见楚云梨在屋内，贺俊海一脸惊讶，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并未出声叙旧。
只剩下罗大江还没到，贺老爷一问，贺夫人就原原本本说了。
听到是安宁找人打的潘九娘，父子俩都挺诧异。尤其是贺俊海，脱口问：“那时我们俩都不熟，也没有定下婚约，你又不认识九娘，为何要这么做？”
安宁紧紧咬着唇，不被逼到极限，她绝不承认自己做过那些事。
此刻，她只希望罗大江不在家中……或是干脆死了。
她靠在母亲身上，一会儿想着罗大江上马车时一跤摔死，一会儿又想着那马儿疯了最好，带着罗大江一起死！
这些都只是她的妄想，一个时辰之后，罗大江跟着贺府的管事进门，他不愿意来，当时还想跑来着，可惜被几个护卫拦住，半强迫地带到了这里。
他知道到了贺府绝对没好事，一进门看到楚云梨后，心中害怕不已。
“找我什么事？”他故作镇定：“你们再富裕，也不能强留着我，这是犯法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等我告你们一状，谁都别想逃掉！识相的，赶紧放我回家。”
贺老爷皱眉看着他：“你赔偿给潘九娘的三百两银子是哪来的？”
一针见血。
罗大江心头一颤：“我自家的。做错了事，我认罚。”说到这里，看向楚云梨：“你都拿了我的赔偿，为何还要闹？”
楚云梨振振有词：“我收的是第二次被堵的赔偿，第一次挨打的账还没算呢。”
“第一次不是我找的人。”罗大江不知道周父怎么跟潘九娘说的，反正打死不认就是了，他梗着脖子道：“谁知道你从哪儿招惹了仇家挨了打，别什么事都往我头上摁！”
楚云梨看向贺夫人：“打我的那几个人就住在外城，可以把他们请来。”
若是再跑一趟，天都要黑了，还断什么官司？
贺老爷轻飘飘道：“来人，给我打他一顿。打到他肯说实话为止。”
罗大江吓一跳：“我可不是你的下人，没有卖身契的！你们凭什么打人？”
“打残了，我给你治。”贺老爷张口就来：“就算小心失手打死了人。回头我给你爹娘养老送终，保管他们比你在世的时候活得还要好！”
罗大江：“……”
他转身想跑，可门口早已被人堵住。一时间，他心中又慌又怕，下意识撤头去看安宁：“安姑娘，你帮我说说话啊！
屋中这么多的主子，罗大江却只开口求了安宁，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贺俊海面色铁青。
安家夫妻本来还觉得女儿被冤枉了，认为这其中有误会。此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安老爷气得心头骂娘，却不得不替做下错事的女儿扫尾：“住口！我女儿是娇养的大家闺秀，名声贵重，容不得你这般污蔑。”
罗大江没法子了，眼看护卫越围越近，干脆跪在地上：“安老爷，这事真的是姑娘吩咐我做的。后来事情暴露，潘九娘张口要三百两银子，也是姑娘身边的丫鬟翠果给我的。”
他不认为自己能扛得住棍棒，反正早晚都要说，还不如在受伤之前主动招认了呢。其实，早在当初接下这份活计时，他已经想过事情暴露后自己会有的下场……如果闹上公堂，那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兴许这辈子都出不来了。但是，他更明白的是，安家不会允许自家女儿入大狱！
只要安宁没事，他也不会有事。
安老爷恨不能将女儿锤一顿，这找的都是什么人？
刚才安老爷故意提了安家女儿的名声，还说了贵重二字，就是想让罗大江硬扛过去，回头安家再补偿他！结果，这人一点骨气都没有，人家还没动手呢，他就已经全部都撂了，也听不懂话中隐藏的意思，跟个蠢货似的。一时间，安老爷连自家夫人也怨上了，将女儿养成了这样，天天守在后宅，竟然不知道女儿私底下干了这么大的事！
“别胡说！”安老爷呵斥：“姓罗的，你要是还想好好过日子，就收回你那些话。”
罗大江见安宁常在人后一言不发，护卫已经伸手来扯自己，立即道：“我说的都是真的，若有半字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贺老爷沉声问：“安老爷，你还有何话说？”
连亲家都不叫了。
安老爷心头一沉，扯出一抹笑来：“亲家，咱们两家可不能被一个无赖给耍得团团转。你把这人交给我，回头我仔细审问过后，一定给你们贺家一个交代。”
贺夫人接话：“确实该给一个交代，哪怕九娘如今不是我贺府之人，可她挨打的时候还是我儿的身边人，你们不由分说对我贺府之人动手，总要给个说法。”
潘九娘是她给自己儿子挑的女人，就算不要潘九娘了，那也是他们母子自己决定，而不是被人逼着将人送走。
楚云梨目光落在安宁身上：“安姑娘，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安宁别开脸：“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还在装傻。”楚云梨逼近一步，与此同时安夫人伸手想要隔空二人，楚云梨一把挥开，质问：“安姑娘，我哪里得罪了你？今日不说个明白，咱们就公堂上见。”
安老爷眉头皱得更紧，家中可不止阿宁一个女儿，若此事闹大，外人得知安家嫡女还没定亲就开始出手对付意中人的通房，日后谁还敢娶安家女儿？
“潘姑娘，我会尽力补偿你的。”
安宁眼一闭，完了！

第688章
安老爷此话一出，等于承认了女儿做的事。
贺家人脸色不太好，安宁在自家夫君回来时就靠了过去，此刻贺俊海却不由得离她远了些。
安宁察觉到身边的人离开，忍不住靠了过去，结果，她还没靠近人，又已经又挪开了。
她心里一沉，知道贺俊海对自己有了疏离之意。这怎么能行呢？两人做夫妻还没有多久，贺俊海对她本身没有多少感情，现如今还主动离开，两人想要做恩爱夫妻几乎不可能了。
所以，无论那些事是不是她做的，都不能承认：“爹，我没有做那些事，为何要赔偿？”
回应她的，是安老爷凶狠的眼神：“你给我闭嘴。”
罗大江跪在地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里面的人他哪个都惹不起，期望所有人都忘了他才好。
“我不要赔偿，只想要知道真相。”楚云梨一步步逼近：“安姑娘，你对我动手时我们二人连面都没有见过，我就想问一问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让你对我起了杀心？”
上辈子潘九娘可是被活活打死了的。也就是楚云梨来了之后才寻到了一线生机。
安宁后退，摇着头哭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做，你不要问我。”她又看向贺夫人：“母亲，她只是一个丫鬟而已，如今却来逼问主子，您都不管吗？”
贺夫人很愿意维护自己儿媳，可如今情形不同，安宁这样狠辣……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还想将这儿媳休了重新另娶一个。
想让她继续维护，不可能的！
贺夫人面色淡淡：“我也想知道你为何要对我们府上的人动手！”
安夫人特别尴尬，很是不自在。养出了这种女儿，实在不好意思见人。
“事情已经出了，咱们就得想解决之法。毕竟，日子还是要往下过嘛。”安夫人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亲家母，这事是安宁做得不对，稍后我会罚她的。先前你说把她当亲生女儿一般疼爱，如今也别见外，你要是生气就骂她一顿，打她一顿也行。”
千万别说休妻的话。
安府不能有一个被休回家的女儿！
安夫人自己愿意接纳女儿归家，可方才老爷一口就认下了女儿做的事，甚至还提出要赔偿，目的就是为了不将事情闹到公堂上……说到底，是想息事宁人，不愿意让女儿做的事情传扬开去。
贺夫人看她一眼：“安姑娘行事歹毒，这么大的事，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
闻言，安老爷出声：“亲家，凡事都好商量，咱们找个合适的时间坐下来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这事给摁下去，毕竟安宁也是你们贺家的儿媳。她做了不恰当的事，传出去我安府确实颜面无光，但贺家也好不到哪儿去。”
贺老爷面色沉沉。
贺俊海接话：“安姑娘如此妄为，我贺家教不好她，你们还是把人带回去吧！”
他表了态，贺老爷立即道：“就算我想把人留下，可过日子是他们小夫妻俩的事，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俊海已经对她起了嫌隙，她就已经不适合留在这里了。”
安宁顿时就急了：“夫君，这里面有误会，我可以解释的。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没有做……”
“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贺俊海粗暴地道：“安宁，受不了枕边人如此恶毒。现在咱们都还年轻，谁也别耽误谁！”
这话说得决绝，毫无商量的余地。
周围一片沉默，安宁紧紧盯着他，可贺俊海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来，拒绝之意明显。她目光在屋中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母亲满脸担忧，不停摩挲袖子，这是遇上棘手之事时的习惯。父亲满脸恨铁不成钢，对上她眼神，还狠狠瞪了过来。而公公一脸冷淡，仿若事不关己，婆婆则是满脸愤怒，脸都是红的。
到了此刻，她再不肯承认，知道两家结亲之事怕是黄了。哪怕这亲已经结完，她多半还是会被送回安府。
唯一的转机大概就是在贺俊海身上。只要他愿意原谅自己，继续接纳自己，她就还能留下。
“夫君。”安宁的声音很轻，带着满满的情意：“我十二岁那年去郊外踏青，一眼就看到你打马而过，从此便入了心。我还记得你当时穿的是银白色的衣衫，手中的鞭子是黄色的，鞭梢都有些发毛了。阳光洒在你身上，好像你浑身都在发光似的……”
谁都听得出来她话中的爱慕。
安夫人满脸怜惜，安老爷则一拂袖，生气地别开脸。在他看来，女儿在此时对一个男人表明心迹是件很丢人的事情，尤其男人还对她不屑一顾……但话又说回来了，贺俊海是她的夫君，这些话虽然不合适，却也不算出格。他心底里还是想继续维系两家姻亲，不说两家闹翻之后对生意上的影响，安府若是有一个被休回家的女儿，实在好说不好听。
贺夫人皱了皱眉，没出声。
贺俊海恼怒道：“被你这样的人爱慕，我只觉得恶心！”
安宁神色一怔，反应过来后顿时激动起来：“在这个世上，不会有人对你比我对你的感情还深。哪怕是这个潘九娘，她对你更多的是利用！”
“别再多说废话，我们俩之间再不可能，稍后你就拿了休书，将嫁妆搬回去吧。至于贺家给出的聘礼，就当是我取了你清白的赔偿。”贺俊海扭过头，再不看她。
安宁整个人跟疯了似的：“我费尽心思嫁给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将我休出门的！我不就是教训了一个丫鬟么？若不是你对她那么在意和特别，我也不会对她动手啊！夫君，我是真的爱你，愿意为你付出一切，见不得你对人好……若你满心满眼只有我，我们会是这世上很恩爱的夫妻，这天下人都羡慕不已！”
她这番话说得冲动，还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这人在激动之下说的话一般都是真的。
楚云梨开始回想贺俊海对潘九娘的特别之处，思来想去，好像只有让潘九娘抽空去探望婆婆这一件事。
当然，身为通房丫鬟，每月都能出去几次……等于是每月都能回娘家，确实挺特殊的。要知道，有些当家主母回娘家都没这么勤快，有些妾室甚至入了府后就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娘家人。
楚云梨还没有出声，贺俊海已经不耐烦道：“九娘心善，外头养着那么多穷苦的人，她婆婆的病越来越重，多回去几趟怎么了？”
“就是因为你将她放在了心上。而我又对付她，所以你要休妻！”安宁眼神灼灼，逼问：“为了一个通房丫鬟休妻，就是你贺家的教养？”
这都不是一码事！
这么扯，也忒无赖了。
不说是贺俊海了，就连贺家夫妻一时都无言以对。
贺夫人敲了敲桌子：“安夫人，你就不管管吗？说起教养，我家的女儿可不会这么疯，还没有定亲就将男人视作自己的夫君，甚至还看不惯人家身边的通房丫鬟出手教训！”
安夫人又羞又气，一把拽住女儿：“别说了。”
“我就要说。”安宁狠狠瞪着楚云梨：“你这个狐狸精！你还好意思来怪我，若不是你勾得夫君对你一心一意，我又怎会对你动手？”
楚云梨：“……”
太荒唐了。
潘九娘做通房丫鬟，纯粹是为了每月的赏银。她对贺俊海没什么感情。会特别乖顺，纯粹是看银子的份上。还有，她一直都记得是贺老夫人牵头办了慈幼院自己才能平安长大，大抵还有一点报恩的心思。且贺家母子都并不难相处，所以才不抵触。
事实上，她对于留在贺俊海身边这件事情并没有执念，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心里准备。甚至还打听过贺家对于打发出去的丫鬟会给多少补偿，不过，没有先例，她暂时估不出来，也知道凭贺家母子的秉性不会亏待了她们。
“公子对我没有宠爱，只是可怜我。”
安宁瞪着她：“可怜也不行。他的心里只能装我，不能有别人。他为了你都要休我了，果然我对你动手是对的。可惜出了点意外……”没能直接把人弄死。
如果人死了，不会跑来告状，她也不会被逼问。更不会被他厌弃。
“够了。”贺俊海冷冷道：“九娘乖巧，人又善良。我就愿意偏疼她，就想让她时常和家人相处，这都跟你没有关系！”
安宁听到他这冷冰冰的话，又受了一层打击，满脸是泪的问：“你对我到底有没有用过心？我对你来说，有没有一点点不同？”
“有！”不待她欢喜，贺俊海自顾自继续道：“我只觉得你特别恶心，多看一眼都嫌烦。”
安宁再承受不住，整个跌坐在地上：“不……不是这样的……”
其实，从安宁一开始发疯，安家夫妻就想要阻止来着，可惜激动之中的安宁根本就听不见他们的话。
安夫人看到女儿如此，特别的生气：“赶紧起来，像什么样子？”
安老爷揉了揉眉心：“亲家，事情已经出了，咱们另找一个地方商量吧！”
“不用商量了。”贺老爷挥了挥手：“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我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蛇蝎妇人留在府里，无论给多少好处都不行。说起来，我贺府不缺银子，你给的东西打动不了我。”
安老爷心思被拆穿，不自在之余，就是满满的愤怒，他上前一把揪住女儿的衣领，狠狠一巴掌甩出来：“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还好意思哭！”

第689章
清脆的巴掌声响在屋中。
只有安夫人上前一步想要阻止，其他人都没动。
当然了，对于愤怒之中的安老爷教训女儿，安夫人根本就阻止不了，只能想一想而已。
安宁大概没有挨过打，痛得尖叫一声。
安老爷却还不解气，打了一下又一下。
安宁的脸很快就肿了起来，剧烈的疼痛传来，她脑子被打得有些懵，察觉到边上众人事不关己的目光，她激动地道：“我不过就是想和心上人相守，不想心上人身边留着其他人而已，有什么错？”
此话一出，安老爷愈发恼怒，下手也更狠了。
安夫人扑上前去，真正拉开二人时，安宁已经挨了十多下，整张脸痛得麻木，只知道痛，再没有其他的感觉。她唇边都流出了不少血来，说话已经吐字不清。
等到安老爷一松手，安宁整个人就软软倒在地上。他看向贺家夫妻：“我女儿已经是你们贺家的人了，你们想怎么教训都行！只有一样，我安府不接纳被休的女人，哪怕是死的也不行。”
言下之意，如果贺家休了安宁，她就只有死路一条，就连死了，那也不是安家的女儿，还是贺家妇！
贺老爷沉着脸：“这是耍无赖。”
安老爷已经不肯听，扯了一把妻子的袖子：“走！”
安夫人舍不得女儿，却又不敢违逆自家老爷的意思，只能小快步跟上。
他们人都走了，安宁还回过神来，她就那么爬着，开始哈哈大笑：“夫君，爹这话算是说进了我的心坎里。不管你们怎么做，我都是贺家妇！”
贺俊海看到她癫狂的眉眼，只觉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皱起眉：“爹，我不要和这个女人同处一屋檐下。”
“送她走。”贺老爷摆了摆手：“要疯也到外头疯去。”
说完，又扭头看向楚云梨：“现如今她和我们家没关系。你想为自己讨公道的事也和我们无关。都去外头说吧。”
送客之意明显。
罗大江从头看到尾，忽然发觉如今情形对自己特别有利，贺安两家都不管，他便能为自己寻得一线生机。只要今日能从这里平安出去，回头收拾了行李就跑，跑快一点！
眼看管家过来送客，他连滚带爬起身，作势就要走。
“等等！”
出声的是贺俊海。
安宁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他：“夫君……”
贺俊海没有看她，而是将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你想如何为自己讨公道？是要银子，还是要让安宁付出代价？”
安宁大惊，质问道：“你要为了这个女人教训我？”
“在我眼里，她比你好得多。”贺俊海一本正经：“她会用自己的工钱救助苦命人。你只会拿着大把银子买凶杀人！”
安宁瞪着他：“我都是为了你呀，你不能这么对我。”
“俊海！”贺夫人一脸不赞同：“她已经不是我们府上的人，惹了麻烦也该有安家去头疼，你不要淌浑水。”
贺俊海垂下眼眸：“九娘是我的人。若不是被人欺负，她还在我身边。”
“你说实话了吧？”安宁尖叫着道：“我就知道她会分薄你的心意，所以才动的手。潘九娘挨打，一点都不亏！”
楚云梨若有所思：“你完全可以过门之后再找机会教训我。”
“可我不喜欢夫君身边有其他的女人，我想嫁给他的时候，他眼里心里身边都只我一人。”安宁眼神凶狠地瞪了过来：“你一个眼里只有利益的势利女人，是不会懂得我这番心意的。”
楚云梨却明白了。
安宁之所以动手，甚至等不及自己过门之后，就是想从成亲起，就和贺俊海做恩爱夫妻，从头到尾不许别人插足。
贺夫人听到便宜儿媳的这番话，只觉得特别厌烦：“是我看走了眼。好在庄子还没有过到你名下。来人，给安姑娘收拾嫁妆，稍后将人送走！”
贺俊海不满：“娘，我想帮帮九娘。”
“不关你的事。”贺夫人一脸严肃：“你爹也是这个想法。”
贺老爷确实不想掺和太多，拂袖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忒耽搁人。往后这种破事不要来找我。”
语罢，人已经大踏步出了门。
他不管事，贺夫人明确说了不管，还不许儿子管，楚云梨起身行礼，再次道谢过后率先出门。
罗大江成功出了贺府，确定自己平安后，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头发一缕一缕沾在额头上，腿一软，又坐在了地上。
他抹了一把汗，想着赶紧起身回家，收拾东西带着爹娘离开城里，哪怕是去穷乡僻壤都好，总之不能再让这些人找到自己。
刚走一步，就听到身后有女子沉声道：“站住！”
罗大江一惊，下意识回头，看到女子脸上的嘲讽，心头沉了沉，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楚云梨闲闲道：“你敢再踏出一步，我就去衙门报官，反正现在也没人拦着我了。”
听了这话，罗大江心头发苦。
“那你有事快点说。”
楚云梨一步步逼近。
罗大江被逼得一步步后退：“你……你想做什么？”
“看不出来，你竟然和安姑娘私底下来往，你们来往了多久？又到了哪一步？”楚云梨似笑非笑：“桃花若是知道，大抵是要伤心的。”
罗大江一直想逃跑，眼看四下无人，也没人拦着自己，干脆拔腿就跑。
楚云梨没有追，因为身后安宁也被人请了出来。比起往日的贵妇模样，此时的她特别狼狈，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神思恍惚，脸颊红肿再无丽色，头发凌乱不堪，若不是边上的丫鬟帮忙，她连衣衫都是乱的。
一出门看到潘九娘，安宁整个人就跟疯了似的扑过去：“你毁了我一生，我杀了你。”
结果还没有碰着人，肚子一痛，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
楚云梨将人踹飞后，一步步靠近她：“你以为自己还是需要我退让的贵女？”
安宁痛得厉害，一时间没能爬起身来，只能用眼神恶狠狠瞪着面前之人：“你给我等着。”
楚云梨冷笑，揪起她的衣领，在安宁不可置信的眼神里，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你敢打我。”安宁尖叫着到。
楚云梨不疾不徐：“你都敢杀我了，只是打你一巴掌而已，不算什么大事。”她微微偏着头：“同样的话还给你，你给我等着。”
语罢，她转身就走。
安宁大叫：“快把她给我拦住。”
吼了好几声，没有人动弹，她才恍然想起这些人不听自己使唤。这人不听吩咐，总有让人听话的法子，她转而喊道：“拦住她后，有重赏，我给一百两银子！”
这么丰厚的酬劳，确实有人意动，但是，他们是贺府的人，这还在贺府的门前。真要是帮忙了，那就是背叛了主子，拿到酬劳后也不一定有命花。
在安宁的叫嚣中，楚云梨上了自己的马车。
今日折腾了大半天，只能如此了，这个时辰也出不了城。不过，楚云梨还是让马车往外城走，然后去了当初婆婆住的那个破院子。
里面住的周家人不是不想搬走，是没本事搬。楚云梨到的时候，院子里又在吵架。
事实上，这院子里几乎每天都在吵，一开始还有人好奇地在门口蹲着听，后来连蹲都没人蹲了。
楚云梨抬手敲门，里面的动静顿时就小了。没多久，就有人来开门。
门后站着周母，她看清楚敲门的人后，立刻就想关。
楚云梨一把拦住：“有些事情要告诉你们。”她满眼的怜悯：“也是因为和桃花几年同处一室，不忍心让她被蒙在鼓里。”
面前这人满脸都是看好戏的模样，周母是一个字都不信。她想关门，可理智告诉她等一等。
楚云梨一步踏进院子：“上一次我来，你们这里好热闹，如今萧条成这样了。”
两兄弟都已经搬走，周父嫌弃家里伙食不好，等日在外头找那些狐朋狗友，也不为别的，只为了混顿饭吃。
桃花受伤很重，如今已经勉强能够下地，听到外头的动静，她慢慢挪了出来。
“我查到了一些事，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一声。”楚云梨也不卖关子：“罗大江会找人来打我，不只是因为你的吩咐，还因为他拿了安宁的好处。赔偿我的三百两银子并不是周家出的，而是安宁给的。”
桃花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追问道：“安宁就是夫人？”
楚云梨颔首：“她自己都承认了，十二岁那年对贺公子一见倾心，自此就将自己当做了他的妻子。会对我出手，是因为公子私底下给我银子和时常让我出府与婆婆团聚。她为公子待我特殊对我动了真心，所以容不下。”
桃花不想相信这样不堪的真相：“我找罗大哥……没有那么巧的事。”
楚云梨呵呵冷笑：“这么骗自己……你自己高兴就好。对了，罗大江怕被人报复，肯定会收拾行李离开。你想与他当面对质的话，得快一点。晚些就找不着人了。”
语罢，她转身就走。
身后桃花咬牙切齿地道：“你果然没安好心。”
楚云梨就跟没听见这话似的。如果桃花不去找罗大江的麻烦，她回头就会告状，凡是害了潘九娘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掉。
*
人走了老远，周家母女都没有回过神来。
好半晌，周母才道：“我去罗家外头瞧瞧。”
桃花没有阻止，等母亲走后，她一瘸一拐往外走，哪怕步伐太大会扯着伤，她都咬牙忍了，找了隔壁的两个大娘，请她们帮忙将自己抬去罗家。
罗大江确实想要跑，他甚至没有回家，直接就去找了中人，将院子贱卖，然后带着中人一起回家取房契，他打算天黑之前就拿到银子，收拾好东西连夜到城门口等着。
只等明天城门一开，上了官道，应该就安全了。
他回家时，看到了门口的桃花，脚下微微一顿。
却只是一顿，他就恢复如常：“你又来做甚？别告诉我你后悔了。”
上次他找人上门提亲，周家给拒了。理由找了一大堆，但在罗大江看来，桃花是怕和他一起还债，所以才不愿意嫁。年少时的爱慕因为她的拒亲彻底消失殆尽。如今他对桃花，连青梅竹马的情谊都没了。
“男未婚，女未嫁的，咱们不好单独相处，快黑了，我这还有事，你快回家去吧！”
说着就要进门。
桃花看着他的背影：“我都知道了。”
只一句话，罗大江推门的动作僵住。
边上中人催促：“你想赶在下衙之前拿到银子，最好快一点。”
桃花心中一动：“你果然要卖了宅子逃跑。”
罗大江闻言，瞬间明白桃花应该是被潘九娘给撺掇来的。他头也不回：“随你怎么想！”
桃花眼睛恨得滴血，细回想起来，她是看不惯潘九娘得公子偏疼，却清楚潘九娘应该是身世太过凄惨，又大发善心养着一大群废人才惹得公子怜惜……她嫉妒归嫉妒，却也明白自己是做不到潘九娘那么善良的，哪怕是装的也不行。
有些事情跟别人没法说，但对着一直挺照顾她的罗大江，这些委屈都是顺口说出。也是因为罗大江时常都说要给潘九娘一个教训，她才生出了将人打一顿的想法。
至于打成什么样，打伤就行，重伤也好，死了最好。
看见潘九娘奄奄一息被抬回来，桃花心里是很爽快的。从头到尾都以为是罗大江为了她才下手这么狠……要知道，这天下讲王法，不是谁都敢出手伤人，万一暴露了，可是要入罪的！
现在看来都是她想多了，罗大江根本就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给安宁泄愤。
想到此，桃花眼泪越流越凶：“你卖了宅子，是不是即将消失在这个城里了？”
回应她的是关门声。
周母在暗处，本来是想私底下打听一下，没想到女儿直接上前质问。此时看见女儿当着人前哭得厉害，急忙上前去劝。
“别哭了，没什么意思！”她眼神在周围扫了一圈：“别人不会觉得你可怜，只会看笑话。”
“娘，你不要怪我。”桃花看向两个抬她过来的妇人：“还得麻烦你们帮我找一架马车。”
说话间，将手心的一枚银角子递了过去。
外城的人一般都是用铜板，看到银子，二人眼睛都亮了。也不管周母的喊叫，一把接过后跑到街上拦了马车。
周母见二人跑得飞快，气得直跺脚：“桃花有银子，不是你这么花的，咱们如今都要揭不开锅了，就算她们帮了你，你也别这么大方啊！”
银子都给出去了，想要追回来，那是白日做梦。
很快马车过来了，两个妇人却不见了踪影。周母气得跳脚，又问女儿：“天都要黑了，你还要去哪？”
“你要是嫌麻烦，就自己回去。我还有事！”桃花忍着疼痛往马车上爬，因为扯着了伤，痛得满脸狰狞。
周母总觉得女儿的神情不太对，只得上前帮忙。
马车朝内城而去，停在了安府外。
桃花不闪不避，直接冲着门房道：“罗大江要跑了！”
门房一愣，想要上前去问，马车已经又走了。
*
罗大江赶到衙门外时，已经有人在关门，他急忙上前又给了一些好处，才让师爷愿意再改一张契书。
拿到银子，和中人分别之后，他一刻也不停歇地赶回了家中。此刻他买的马车已经着人送了回来……买马车不是为了自家享受，而是买了让人拉客赚钱的。
他请了个车夫，每天早上来赶车，晚上送回，顺便送回一天的租金。今日算得特别好，罗家夫妻俩已经在往车上装行李了。
罗大江看到边上一大堆东西，皱眉道：“别带这么多，只带贴身的体己银子。”
罗家夫妻俩对于儿子在外头做的事情不太清楚，看儿子这模样不像是之前说的想换一个地方住，反而像是闯了祸要逃命。罗父皱眉：“这些都是好东西，无论去哪都要重新准备。都说开源节流，你赚再多的银子，若是不节省，也很快就会花完。你这风风火火的模样……”
“我闯了祸了，要人命的那种。”罗大江一边说，一边催促二人上马车：“这些都不要了，逃命要紧。”
罗母吓一跳：“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罗大江粗暴地道：“容我稍后再说，咱们赶紧启程，如果今日能出城就更好了。”
“你说清楚再走。”罗父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若人家不对付我们，你自己走就行。”
“你放屁。”罗母尖叫着道：“大江都说是惹了仇家，你不说找人解决，反而让人一个人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头干的好事，我看你是想害死了大江，然后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交给那个狐狸精和她生的两个孽种。”
“胡说什么？”罗父扯回了自己的袖子。
罗父外头有人，是夫妻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事，罗母往日都不提，忍了这些年，今日收拾行李又慌又急，听到儿子惹了仇家她又担忧，种种情绪相加起来，实在是忍不住了：“你不想走，是不是想带他们一起走？我告诉你，门都没有！这家所有的东西都是大江的，谁要是敢打主意，我咬死他！”
“你个疯妇！”眼看周围的人越聚越多，罗父真心觉得丢脸：“要走就走，快些！”
这一路挺顺利，到了城门口时，大门早已关上。
罗大江早有预料：“今夜就在马车里歇！”
他刚找了个地方，将马车停好，就有七八个人壮汉靠近：“我家主子有请。”
这不是请，而是押送！
根本就不容罗家人反应，两个壮汉跳上马车将罗大江推进了车厢中。又有一人上来，直接将马车掉头往城里走。
罗大江吓得魂飞魄散：“我们一家人都是普通百姓，没有卖身，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们。”
摁着他的人道：“等到了地方，你们可以报官的。”
罗大江：“……”
都到地方了，那些人怎么可能允许他跑到衙门去？再说，他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清楚，根本也不敢去告状啊！
当罗大江的马车进了内城的一个小院子里，一家子下来就看见了安老爷时，他害怕之余，并不觉得意外。此刻容不得他多想，下地后直接跪了下去：“老爷饶命！小的都是听姑娘的吩咐才做了那些事的，我带着家人连夜离开，也是不想被抓到衙门上指认姑娘……”
安老爷脸色沉沉：“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
这话阴森森的，罗大江哪里敢认：“小的不敢。”
“撺掇着我女儿将人打得半死，给我安家惹了大祸，你胆子大得很嘛。”安老爷冷笑一声：“我女儿从小就乖巧，若不是你，定不会起那样的心思。来人，给我狠狠的打。”
押他们回来的八个人加上院子里本来就有的四个护卫，一群人拎着棍棒围了上来，不顾罗家人的求饶，抬手就打。
一家子躲也躲不开，连连求饶，可惜安老爷就跟聋了似的。
罗父眼看求饶无用，就恨起了惹祸的儿子，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个丧门星，你是要害死一家子啊！老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碰上了你们这对讨债鬼……啊……”
罗母痛得厉害，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听到这话，忍不住一脚踹了过去。
罗父：“……”特么的，这是夫妻打架的时候么？

第690章
安宁做的那些事，实在好说不好听，还会影响了安家女儿的名声。
安老爷小时候家中没这么富裕，他接手家业时，安家只有几个铺子，机缘巧合之下才走到如今，就指着几个女儿嫁个好人家拉安家一把。
对于贺府这样的人家来说，结一门好亲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所谓。这也是贺家夫妻轻易答应胡家这门亲事的缘由之一。而对于安府来说，结门好亲就显得尤为重要，可惜，安宁做的事一传出，这番打算只能想一想了。
安老爷不敢闹出人命，眼看几人都吐了血，他就收了手：“将这些人全部丢到郊外去。”
语罢，起身掸了下衣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步而出。刚打开门，他整个人愣住。
门外，好几个衙差赶过来，看见他后，拱手道：“有人报信，几个普通百姓被人带到了这里，容我们进去看一看。”
安老爷脑子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他回过头，示意自己的随从赶紧进门……只要罗家人闭嘴，这事就能有惊无险的过去。
可随从也没有见过这种阵仗，吓了一跳，没有接收到主子的眼神。
衙差不管主仆二人之间的眼风，几人一拥而入，瞬间就看到了血葫芦一样的三个人。外头本就有人拦着安老爷，此刻不客气地上前：“麻烦你们跟我们走一趟！”
罗家人挨打时，又哭又求到后来开始咒骂，真的以为自己会被打死。眼看安老爷收了手，他们是松了一口气的，哪怕受些痛苦，至少不会死。
几人都等着被丢到郊外之后赶紧老人救命，罗大江心里还想着，这个时辰外头会不会有人路过……若是多熬一会儿，兴许就熬不过去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衙差竟然会来，顿时大喜。
三人被抬往衙门，这一路需要半个多时辰，罗大江在这期间想了许多，而安老爷也频频往这边张望。两人目光一对，都有了些默契。
对于被打的像血葫芦一样的三人，大人特别愤怒。之前就听说贺家有一个丫鬟回家探亲被人打得半死……在大人看来，这完全是对衙门的挑衅。哪怕丫鬟是贺府里面的人打的，他也很不高兴。
再怎么想教训人，也该在府内，而不是跑到大街上。传了出去，还说衙门辖不住百姓。
“大胆！”大人没有升堂，他知道大概率是私底下和解，但这不妨碍他发脾气，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安顾，你到底有没有将衙门和律法放在眼里？”
安老爷不想被用刑，老老实实道：“这人偷了我家的银子，我气不过教训他一顿而已，现在我已经知道错了，愿意赔偿他们一家，也甘愿捐千两银子交由衙门，用于修桥铺路。还请大人宽恕。”
罗母才知道儿子得罪了安府，虽然不太清楚内情，但她明白，就算能从这里平安脱身。安府也不会放过一家子。
与其被人像撵狗似的被追得到处跑，还不如趁此机会讨好安家人。若是安老爷感念他们的大度，不再追究以前的事，他们一家子也不用背井离乡。
罗父则比较在乎银子，这顿打已经挨了，伤害已经造成。争这一口气并不能让伤势恢复如初，还不如忍了，拿银子了事。他确实在外头养了个女人，那女人还给他生了一双孩子。因为家里这母老虎看得太严，也因为罗家不算豪富，他对那母子三人实在大方不起来。如果能够发一笔横财，也算对那母子三人有了交代。
罗大江想法也差不多，若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举家搬走？
再说，真撕破了脸，他不算全然无辜，说不准会把自己也折腾进去。
“大人，小的也知道错了。”罗大江磕头：“我是见财起意，一时没能忍住。”
他甚至还编了一个看见安老爷银子没收好，被他看见后悄悄摸走，结果又被发现的故事。
大人不清楚其中内情，看他说得有鼻子有眼，且两边都有意和解。安老爷打算赔三百两，而罗家人无异议后，便不打算多管了。
一行人得以出门，安老爷走在最后，不甘心地问：“大人，我想知道是谁多管闲事……呃，是谁这么善良……”
大人一脸严肃：“这不好说，总之，日后你别再随便打人，今日是苦主愿意和解，若是遇上硬茬子，就不是赔银子可以了事的，我大牢中还空着呢。”
安老爷问不出告状之人，忙不迭答应下来。
出了衙门，罗家人拿着一百两没有立刻离开，等到安老爷出来后，罗大江低声道：“之前的事咱们一笔勾销。不然……我找个人跟着我们一家人，若是又挨了打，大不了撕破脸就是。就算我将潘九娘打得只剩下大半条命，那我也是听命行事。并不是主使！”
这是事实，真闹到了公堂上，肯定是主使的罪名更重。罗大江虽然也逃不了，但他是从犯，罪名要轻得多。
安老爷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将人打一顿泄愤，就闹到了公堂上，还险些没能脱身，方才也没问出罪魁祸首，此刻恨得咬牙切齿：“你威胁我？”
“小的不敢。”罗大江张口就来：“为了活命，什么都干的出来，安老爷最好不要逼我。”
语罢，上了罗父找好的马车，一家人都受着伤，愣是走出了几分不屈从的悲壮。
马车刚转过街角，就被人拦住，罗大江心情特别烦，这大半夜的，宅子已经卖了，还得找落脚地呢。掀开帘子时，他脸色黑沉沉的，当看清楚外面站着的人时，脸色就更难看了。
“你在这里做甚？”
楚云梨独自站在路旁，笑盈盈往里探头：“你们家人如何？可有性命之忧？我一看见你们被押走，就赶紧找人告状，好在来得及。”
罗大江眯起眼：“你会这么好心？”
楚云梨颔首：“当然，毕竟若不是我告诉了桃花你骗了她的事，她不会跑到安家通风报信说你们要走。安老爷没得到消息，也不会在城门口刚好将你们拦住揍一顿泄愤……”
听了这些，罗大江哪里还不明白，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潘九娘？
他眼神凶狠：“你故意的！”
“我要说是无意，你也不能信啊！”楚云梨摊手：“就凭你对我做的事，我真不觉得自己过分。”
罗家夫妻听到这里，也明白一家子会有这一场灾，都是潘九娘四处撺掇的结果，罗母张口就骂：“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就不怕烂嘴？”
楚云梨压根不看她，打了个哈欠：“跑了几趟，好累啊，我想歇会儿，就附近找个客栈，你们自便！”
她转身就走。
都走了老远，还能察觉到罗家人凶狠的目光。
罗父也不想折腾了，方才有大夫给他们一家子上过药，可这会儿又在流血，再说，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是找一个安逸的地方趴着养伤才好。
“我们也找个客栈住吧。”
罗母无所谓，她有自己的小心思，这大半夜的，若不想花银子住客栈，那就得去自己的地方……她并不想和罗父外头找的那个女人同处一屋檐下。尤其自家还是求上门去的姿态，她更是不能忍！
罗大江早已经后悔帮了安宁，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该恨谁，但一定恨着潘九娘！
“好，跟她身后。”
夫妻俩都觉得有些不妥，不过，身上有伤，他们没什么精神，也懒得争执。
城内的客栈价钱很高，尤其罗家人找的还不是普通客栈，这是一间酒楼，因为饭菜的味道好，价钱挺高。不过，都进门了，一家人也懒得折腾，反正也不差这一点银子，干脆定了两间房。
夜里酒楼也挺热闹，后院中的客房要安静一些，一家子都受着伤，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趴在了床上。罗家夫妻俩又请了大夫来看伤，喝了安神药后很快沉沉睡去。
大夫说了，睡着了没有那么痛，不乱动伤才好得快。
罗大江没有睡，他压根睡不着，一想到今日险些丢命，后来到了衙门又险些没脱身，他就怒火冲天，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有酒楼的伙计进来给他添灯油，随口问：“公子要人贴身伺候么？”
说到“伺候”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暧昧。
这酒楼的价钱高，但里面的东西好啊，不说各种精致的摆设，就身下的被褥料子，就是罗大江没睡过的。他有些心不在焉，听到伙计的话，随口道：“我还受着伤呢，不搞那些！”
伙计笑了：“正是受着伤，所以才让人伺候啊！公子放心，只要银子到位，男的女的都有，一定包你满意。”
罗大江眯起眼：“有助兴的药么？”
伙计颔首：“只要银子到位，什么都有，就算没有，小的也给你找来！”
“你过来！”
伙计立刻凑上前：“您喜欢什么样的，小的都能给您寻来。”
罗大江低声吩咐：“我要助兴之物，不是我自己用，送给……”
伙计一脸惊讶：“你们是一起的？”
“是。我们是跟她进来的。”罗大江一本正经：“她生我气了，你送点药，她那什么，肯定就会来找我了。”
管她找谁呢，一个女人中了药，只要找了男人，回头贺俊海一定不会再护着她，兴许还会出手教训……总之，她过不好，他就高兴。
大晚上的，楚云梨都歇下了，忽然听到有敲门声。
“姑娘，给您送些熏香来。”
外面传来年轻女子的声音，楚云梨没有多想：“我不用香，不必麻烦了。”
“这香味道极好，可以安神的。”女伙计自顾自推开门，笑吟吟道：“不要钱的东西，不点白不点嘛。”
楚云梨正想再次拒绝，忽然就闻到伙计身上的香味，她好奇问：“谁让你来点的？”
伙计乐呵呵道：“什么都瞒不过您，有人付过账了的，您早些歇着。”
已经闻出来了那香是什么玩意儿，楚云梨沉默了下：“你去点到他房中吧，稍后我就过去。”
伙计一想也是，这熏香药效猛烈。如果中了药才去，兴许会弄得衣衫不整，到时被人撞见就不好了：“也行。”
楚云梨又吩咐：“他受着伤，好不容易睡着，你们不要打扰。”
“行，您快点过来。”伙计真的以为两人认识，还是那种关系，是真的没多想。
至于受伤后还那什么……并不稀奇，她在这酒楼帮工，听过看过的稀奇事多了去。
楚云梨将被子盖住头，很快睡了过去。
*
罗大江在睡梦中只觉得越来越热，忍不住将被子掀开，还是觉得热，他又将衣衫都扯了。
在这期间，因为身上有伤，每次一动弹就痛得呲牙咧嘴。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觉得不对，猛然翻身……最后惨叫了一声，趴着再不敢动。
“来人！”
这酒楼收费不低，虽然不至于每间房子外头都有人守着，一层楼也有四五个人值夜，随时听从吩咐。
进门来的还是方才那个劝他买药的伙计，看见他一个人，好奇问：“那位姑娘没来吗？”
“什么姑娘？”罗大江心头毛焦火辣，暴躁地道：“我不是让你把香点到那边去，为何会点到我房中来？”
伙计张了张口，常年伺候人，他哪里看不出来这其中出了纰漏？
“那位姑娘让点的。”
罗大江：“……”
“去给我找个女人，要年轻貌美的，身上干净不能有病。”
伙计促成一门生意，是可以从中拿好处的，当即也不问那姑娘为何没来，生怕人反悔，飞快退了出去。
那种事，再怎么小心，都得动弹。尤其罗大江受着那么重的伤，又急色，解完了药效后，半床都是鲜血。
姑娘早就被吓着了，急忙披衣起身，拿了银子就跑。
刚跑两步，又被罗大江喊住：“给我请个大夫来。”
说实话，姑娘也怕闹出人命，闻言一刻也不敢耽搁，出门就让伙计请大夫。
这深更半夜，好多大夫都不愿意出诊。也是因为伙计经常值夜，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大夫请来。
等大夫来时，天已经大亮。楚云梨起身用了早膳，就往那边溜达。
大夫出门，她一眼就看到了屋中的人，伸手将门推开，靠在门框上：“还歇着呢？”
罗大江简直杀人的心都有：“潘九娘，你给我等着。”
楚云梨好笑地道：“我跟你之间又不熟，甚至还有仇。可不好用你那么贵的东西，就让伙计给你送回来了。有银子也不是你这种花法啊！”
她摇摇头，一言难尽的模样。
罗大江：“……”他才没有乱花银子！
楚云梨离开时掸了掸袖子，有一股灰尘飞起，飘飘荡荡落到了罗大江身上。
等到罗家夫妻听说儿子出了事被人抬过来时，一进门就看到了换下来的床单，大片大片的暗红色，不知道要流多少鲜血才能染成这样。
罗母满脸担忧：“大江啊，你这么重的伤，就不能忍一忍吗？”
罗大江：“……”
“娘，这是意外。”
罗母恨铁不成钢，斥道：“什么意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男人就是急色。肯定是有伙计来劝，你没能扛住才找了女人。”她越说越生气：“这些伙计也是，简直掉进钱眼里去了，你都受这么重的伤，怎么开得了口劝说的？那些不要脸的女人一样该死，就不怕闹出人命吗？”
盛怒之中的她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引得周围路过的客人频频看来。
她是真不觉得自己这话有错，罗父却觉得特别丢脸。
这种事讲究你情我愿，自己贪欲，怎么能怪别人勾引？
“别吵了。”
罗母怒火冲天：“你就嫌我多事，嫌我丢人，也不看儿子都被害成什么样了，也是，你还有其他的儿女，自然不在乎大江的死活。”
她声音越吼越大，罗父只觉得头疼。他是有其他的儿女，却也没有嫌弃过大江啊！
眼看着女人越吼越来劲，他猛地一巴掌甩过去。这一下扯着了身上的伤，还没打着人。
罗母愈发愤怒，破口大骂。
边上的伙计也没想到不过一转眼，一家人就吵成了这样。关键是会打扰到其他的客人，对酒楼的声誉有影响。
“你们别吵了，这是酒楼，其他客人要不高兴！”
罗母不依不饶：“我们花银子住下，也是客人。还有，你们引诱我儿子找女人，他身上还有伤呢，你们这些畜牲！为了银子什么都干！”
掌柜很快上前劝说。
奈何罗母不听劝，嗓门还越来越大。她活了半辈子，第一次住这样华丽的地方，花费了不少银子……反正她觉得这些人对自家就该客气一点。在儿子找女人这件事情上，让酒楼的人道歉不说，还得问他们赔偿。
这般耍无赖，掌柜自然是不容的，一抬手，将一家子都丢了出去。
罗母还要闹，掌柜直言：“再要闹事，我们就请大人来评评理！”
一家子刚进了一趟衙门，侥幸才得以全须全尾的出来，是绝对不愿意再跑一趟的。再说，罗家父子并不想事情闹大，很快找了马车往外城赶。
罗大江比较倾向于出城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毕竟安老爷的话不能信。万一他嘴上说着原谅，私底下又找人教训罗家，到时罗家完了，罪魁祸首还一点事都没有。
但罗父是真不愿意走，母子几人还等着他照顾呢。提议道：“你们母子先走，找了地方落脚之后派人回来送个信，到时我再过去。我留下来看看，如果安家不再计较，也没必要到处跑。”
“我们一走，你就要去和那个女人做夫妻了对吗？”罗母语气笃定：“我呸，你做梦！”
谁也说服不了谁，吵了大白天，最后去了罗母的娘家落脚。
桃花告了状后，一直派人盯着罗家的动静，听说安老爷和罗家人都被带去了衙门，她还高兴得多吃了一碗饭，结果一觉睡醒，两边人全都安然无恙。甚至还因此握手言和，罗家人不用像阴沟里的老鼠似的躲躲藏藏。
她越想越气，让人将自己抬去了林家。
林家人不太愿意收留一家三口，过去那些年，罗家富裕着，向来不把人家往眼里放。也是看在姻亲份上不得不管。
看见桃花，林家也没拦着。
桃花还算顺利的进了罗大江的房：“咦，受伤了呀。”
罗大江听到这幸灾乐祸的声音，气得不轻：“谁让你进来的？滚！”
桃花得知了真相后，真心觉得是罗大江把自己害成这样的。那金贵和潘九娘离开的时候，夫人可都赏了银子的，独独她没有！
若没有这个男人撺掇，她没有动手害潘九娘的话，那些银子也有她一份。越想越生气，眼看男人还要吼，她冷笑着上前：“让我看看你的伤。”
她掀开了被子不说，还伸手去扯他的绷带。
结果，手刚一碰着布，还没扯呢，就看见鲜血往外流，很快就将布都染红了，她微愣了下：“你这血……”
那血越流越多，被褥上渐渐晕开一大片，无论怎么都止不住，林家人急忙找来了大夫。
大夫还没到，罗大江已经昏昏沉沉，他狠狠瞪着桃花：“你害我！”
桃花自己受过伤，但却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血，吓得一步步往后退：“我没有，真就是轻轻一扯，一点力都没使，我也不知道怎会这样……”
这么大的动静，罗母让哥哥将自己抱了过来，看见儿子身上的血，她险些疯了：“怎么会流这么多的血？快摁住，大夫呢！”

第691章
大夫来了，罗大江脸色白的跟雪似的，已经说不出话，甚至瞪着人的力道都没了。他瞳孔渐渐涣散，耳边母亲的尖叫声越来越远。
罗母真的在喊：“大江，你不要走……你走了娘怎么办？”
喊到后来，见儿子毫无动静，她开始嚎啕大哭，声音悲戚。
大夫上前把脉，一脸的为难：“流这么多的血，根本就补不起来。准备后事吧！”
他收起脉枕起身：“节哀。”
罗母接受不了儿子离自己而去的事实，顾不得身上的伤，猛地扑过去拽住大夫的裤脚：“你救救他，他还有气，你想想法子啊！我们家有银子，有几百两呢，只要你能救，我一定给你丰厚的诊金！”
大夫想抽也抽不回，又怕扯着她身上的伤，看向完好的林家人：“这……我是人，不是神仙啊！”
林家人上前帮忙，又劝又拉，总算是将罗母扯开。大夫一刻也不敢留，收拾药箱就跑了。
罗母哭声凄惨，抱着儿子哭得肝肠寸断。
在这期间，桃花眼看没人注意自己，想偷偷溜走。可她身上有伤，自己是走不动的，只能让人抬着走。
抬她来的两个妇人一直在边上等着听命行事，听到她要走，立刻上前帮忙。
可想要抬着人出门不太容易，尤其这屋中，除了受伤的罗家夫妻之外，林家所有人都在此。她们想出去，得有人让道。
因此，几乎是一动弹，就被林家人给看见了。
罗大江是流血过多而亡，可他受伤是昨天，期间还折腾着去酒楼住了一夜，哪怕扯着伤了也只加重了伤势，并没有性命之忧。结果桃花一来查看，血就止不住了。如果说桃花什么都没有做，反正罗母是不相信的。
“将她给我拦住！”罗母声音尖锐：“害了人就想跑，你做梦！”
桃花辩解：“我只是轻轻碰了下他的伤……兴许都没碰着，他流血真的不关我的事，我没有害人。”
没有人听她的话，林家拦着门口不许人走。
抬着桃花过来的两个妇人本就是为了赚点铜板补贴家用，看到面前情形，简直悔得肠子都青了。她们也希望桃花没有害人，如若不然，二人也算是帮凶，想要脱身……赔偿银子还是好的，兴许还有牢狱之灾。
两家都不宽裕，不然也不会来抬桃花，根本没有银子赔！若是入了大牢，真就是家破人亡。
二人扛不住这样的后果，寻了个机会，悄悄就溜了。
这么大的两个人往外跑，屋中这么多双眼睛，立刻就发现了。二人头也不回，拔腿狂奔，跟逃命似的。到家后也不放心，收拾了行李去城外远房亲戚家借住，打定了主意等事情落幕再回家。
说回林家。
桃花被摁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她一开始还辩解，后来见自己说什么这些人都不信，说了也是白费力气，干脆就闭嘴了。
罗母抱着儿子大哭，几度晕厥过去。
林家只觉得晦气，但事儿已经摊上了，只能想解决之法。大夫说的准备后事，就是赶紧把入棺的衣衫买来换上。不然，等人死透了身子僵住，就不好穿了。
衣裳买来，罗母抱着儿子不撒手，林家又劝又拽，这一次罗母力气特别大，怎么都拉不开。
罗父难受归难受，此刻看不下去了，上前去劝：“别拉着了，让孩子入土为安吧！”
罗母尖叫：“你早就盼着今天了，是不是？”
罗父：“……”简直不讲道理嘛。
儿子是他亲自放在跟前养大的，再怎么恨铁不成钢，也从来没想过要儿子去死。
他别开脸，懒得劝了。
林家废了半天劲，总算将罗大江抢出，又有人将罗母挪到了边上歇着。
可罗母根本就不想歇着，一群人围着床，她看不见儿子，心里越来越堵，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正哭着呢，忽然听到边上的啜泣声，侧头一瞧，满腔的愤怒顿时有了发泄处，她捡起手边的茶杯就丢了过去。
桃花正哭得伤心，恍惚间察觉有东西飞来，想要躲时已经来不及了，下一瞬，只觉得额头一痛。她伸手一摸，已经肿了个大包，一碰就痛得钻心。
“你这个疯子！”
罗母瞪着她的眼睛像是要吃人：“你害了我儿子，这事没完。”
“我没有害他，他是受伤太重，自己流血死的！”桃花大声强调，刚才她害怕之余，又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对他的伤造成伤害！
妈的，这也太冤枉了。
“他没安好心，老天有眼收了他去……”
在罗母眼中，这女人害死了儿子丝毫不肯认错，还在这里大喊大叫。她气得不轻，猛地扑过去：“你给我闭嘴！”
她狠狠掐着桃花的脖子。
桃花背上是有伤的，被她摁得往后倒去，痛得惨叫一声，又被掐得直翻白眼。恍惚间，她看见床前穿衣的众人回头看过来，却没有人上前帮忙。
她会死在这里！
她不要死！
桃花在这一瞬间，脑子转得飞快，下意识伸手去掐罗母背上的肉。
罗母本就受伤，扑过来已经扯着了伤，哪里还经得起掐？她惨叫了一声，没松手不说，用的力气更大了。
两人谁也不肯服输，林家人见事不对，想要拉开二人。可两人都不松手，他们稍微用点力，二人就惨叫连连，仿佛要死了似的。
如此一来，众人也不敢硬扯。
二人就那么扭着，桃花先晕了过去。
罗母痛得厉害，看到底下人晕了，惨笑一声：“跟我斗！”
话音落下，她也晕了。
桃花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趴在一间陌生的屋中。微一动弹，只觉得脖子痛得厉害，嗓子里火辣辣的，咽了自己口水都吞不下去。只是一瞬间，她已经痛得满头冷汗。
她余光撇见窗外一片素缟，立刻想起来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罗大江已死，还刚好是在她碰了之后……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罗大江亲娘如今已经变成了疯子，恨不能掐死她，她不能留在这里。
她强忍着伤往外爬，罗母不讲道理，外头多的是讲道理的人。只要她能出现在人前，就会有人拦住罗母发疯。到时，她也不用死了。
罗大江年轻，有规矩说年轻人横死不能做太多法事，院子里空荡荡的，桃花听到隔壁房中传来了鼾声，应该是有人在熟睡。
她放轻了动作，开门时，忍着疼痛将门板下边往上抬着开，就怕开门的吱嘎声吵醒了熟睡的人。
大抵这人倒霉透了都会有点运气，桃花顺利出了门，隔壁鼾声如旧，她暗自吐了口气，飞快往大门口爬。
因为是白日，大门没有栓，否则桃花还得忍着疼半立起身子去拉门栓，她心中庆幸，飞快打开门。
这外面是巷子，时常有人路过，哪怕此刻被屋中的人发现，只要她稍微坚持一会儿，或是声音大一点，就会有人过来。
大门的吱嘎声很沉，桃花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身后毫无动静，她顿时大喜，刚爬出门槛，就瞥见门口有一角裙摆，她愈发欢喜起来。
有人！
有人就好！
“好巧呢。”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微微的笑意，仿佛很是愉悦。
桃花心中大惊，霍然抬头。
楚云梨弯腰看着她的脸：“你好像很诧异？忘了跟你说，我伤已经痊愈，婆婆有红豆和我请的人照顾，自从那天进城后，我就一直没走。”
桃花能够感受到她眼中的恶意，这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似的，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哑着嗓子问：“你怎么在这？”
楚云梨偏着头：“你嗓子哑了？为何？”
还不是罗母那个疯妇掐的。
桃花每说一个字会扯得喉咙痛，她别开脸，闷着头往巷子口的方向爬。
“别不说话啊！”楚云梨看了一眼林家院内，喊：“你家病人跑出来了。”
桃花：“……”完了！
下一瞬，林家院内有了动静，有人从屋中冲出来，奔到门外看到地上的桃花，立刻上前揪住她的衣领：“好啊你，这一声不吭的，险些让你给溜了。”
本来脖子就受了伤，后衣领被揪住，前面就被勒住，痛得她眼泪直掉，说不出话，只能恶狠狠瞪着报信之人。
楚云梨一脸无辜：“我好心提醒。”
留下来看桃花的是罗母的其中一个弟弟，闻言立即道：“多谢姑娘提醒。”
楚云梨笑吟吟：“看，他还谢我呢。”
桃花简直杀人的心都有：“老天无眼……”怎么第一次就没把这个女人打死在那个巷子里，偏偏留一口气，还就那么巧，真的有人去救！
“你错了。老天爷看着呢，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就算你能逃，我也会把你推回去。”
桃花眼神中满是惊恐，只觉得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林家人去送灵了，罗家夫妻暂时没有找好落脚地，送完灵，罗母又晕了，是被人背回来的。
她是受伤加上伤心过度晕厥，到家后请了大夫，很快就醒了过来。听说桃花要跑，还顺利地跑到门外，她立即就怒了。
“把她给我带过来！”
咬牙切齿的，仿佛要杀人似的。
现如今罗母情绪很不稳定，林家有些怵她，加上夫妻二人都身受重伤，大夫说如果发高热的话很难救得回来。于是，林家长辈出面劝道：“你们长期住在这儿也不是个法子，反正你们有银子，赶紧找个落脚地。到时我把那丫头送到你院子里，你想怎么教训都行。”
明天完结这个小故事

第692章
罗父不愿意在岳家常住。
而罗母已经能够感觉得到娘家人在赶自己离开，她又不缺银子，并不想被人嫌弃，当即点了点头。
就在当日，夫妻俩重新买了个院子落脚，顺便带上了桃花。
值得一提的是，桃花是被捆着堵住了嘴塞进马车中弄走的。
一路上，桃花不是没有想过自救，可两人盯她太紧，她根本就挣脱不开。
到了买下的院子，罗母直接将人弄到柴房，外头的事情一概不问，一概不管。
罗父无奈，只得自己去采买长住所需要的东西，一边买一边又有些可惜之前丢在院子里的家具，里头许多都是他的心头好，想要重新集齐，没那么容易。
或许是他还有其他儿女的原因，对于儿子的离世，他开始是特别伤心，可将人下葬之后，悲伤的情绪已经去了九成，心头想得更多的是如何好好活下去。
因此，他带着东西一进门就听到柴房中传来鬼哭狼嚎的惨叫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将帮忙送东西的伙计打发走，他推开了柴房的门。
罗母手中正拿着一把刀，在给桃花切片，脚上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桃花捧得满脸扭曲，几欲晕厥，可她又没有晕，看着特别凄惨。
罗父皱了皱眉：“差不多了，杀人是要偿命的，大江已经走了，咱们得好好活下去。”
“这个女人害死了大江，你让我放过她？”罗母质问：“你到底哪头的？”
她看见男人一脸不耐烦，提及儿子时语气淡漠，瞬间怒火冲天：“我忘了，你有自己的儿子，所以不在乎大江的死活，只想拿着银子和那边的女人孩子过日子是不是？”
罗父并没有要甩开发妻的意思，当然，那边是他的女人和孩子，也得费心照顾。闻言，他皱起眉来：“我说的是事实，也是为了你好。你别老提外头的女人，人家又没有针对你，也从来不出现在你面前，他们母子都是老实人。”
“去你的老实人！”罗母大怒，手中的刀飞了出去。
好在罗父躲得快，否则，兴许鼻子都要被削下来。
他脸色愈发难看：“你口口声声说我要和那边一起过日子，我这就去。你别后悔！”
语罢，转身就走。
罗母怔怔，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眼神中升起了一抹怒气，像是有一簇火苗。
看着这样的罗母，桃花心里更怕了，她被捆得像粽子似的身子本来是挪不动的，此刻却努力离她远一点，更远一点。
罗母回过头，满脸是泪，瞪着桃花道：“你但是我儿子，毁了我的家。该死！”
她扑了上去。
桃花身上到处都痛，血光飞溅中，她忽然就特别后悔招惹了罗大江。
就不该让罗大江帮忙。
或者，她根本就不该生出害人的心思。
若是她没有害潘九娘，哪怕贺俊海成亲要赶他们走，也会给她一笔银子。她拿着银子嫁谁不行？
等到衙差赶到，柴房中一大片殷红，血沫和骨头飞得到处都是。罗母坐在一片血泊之中，又哭又笑，已然疯了！
出了人命，大人肯定要细查。
于是，当初安宁利用罗大江下手谋害潘九娘之事到底还是被翻了出来。
贺安两家怕丢脸，怕被人议论，但此事闹上了公堂，两家到底还是沦为了别人口中的谈资。
住在郊外给婆婆熬药的楚云梨被重新叫到了公堂上。
“我知道是他们。”楚云梨直言：“不过，他们都有意隐瞒，我不敢……”
一个普通的孤女，哪里敢和两府叫板？
大人暴怒，惊堂木一拍，誓要还潘九娘一个清白，也是因此想要警告那些富贵人家，别以为有银子就能为所欲为。
安宁被带到了公堂上，她这日子里时常私底下去找贺俊海试图和好，可贺俊海根本就不与她照面，就算遇上，也不听她说话。
此刻也一样，贺俊海一脸漠然，似乎不知安宁看向他的目光，只道：“我什么都不知，当然，九娘一身伤因我而起，我愿意补偿。”
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纸：“这是我名下的一个庄子，算是我的歉意。”
“凭什么？”安宁突然就激动起来：“贺俊海，你是瞎的吗？她对你根本就没有感情，你看看我，看看我啊！”
“本来我对她也没感情。”贺俊海终于正眼看她：“是你，让我对她生出了歉疚，这份特殊是因你而来！”
安宁瞪大眼：“我有什么错？我没有错！”
哪怕是被拖入大牢，她也口口声声说自己没错。
安老爷只觉得头疼，当着众人的面断绝了父女关系。
饶是如此，外人对于安府的议论也不会少。安老爷听到后特别生气，依他的本意，想要将那些传谣言的人抓起来揍一顿的，但他不敢，万一打了人又被大人问责，他不一定能脱身。
去了一趟公堂，让安老爷清晰的认识到了富贵人和普通人在律法面前是平等的，他不敢乱来。
罗母杀了人，本来是要偿命的，可她已经疯了，大人将她关在了牢中。
*
一转眼半年过去。
早上，郊外的空气特别清新，楚云梨扶着婆婆散步。
婆婆腿脚好转了许多，整个人也年轻了，笑吟吟道：“不是说今天要走吗？不用陪着老婆子，如今我有吃有穿，有人伺候，安逸着呢。忙你自己的去。”
楚云梨在城里做生意。半年前，大人惩戒安宁，那一次安老爷捐出了几千两银，勉强得以脱身。加上大人本就是想杀鸡儆猴，有意将此事闹大。于是，这半年来城内没有发生过欺压之事。
因为此，楚云梨的生意做得很顺利，哪怕有人眼热她的方子，也只能想一想，不敢动手强买。
楚云梨已经出来三日，今天确实要进城。
不过，她没有立刻去铺子里，先前就已经找了个女伙计守着，让其负责开门关门，半年下来，也已经能独挡一面。
大牢外，楚云梨说自己要进去探望犯人，由于是空着手，看守挺诧异的。
一般探望犯人都会带些吃穿的东西，少有这么空手的，不过，得知她探望的是半年前就已经结案的犯人，看守并未为难，还亲自带路。
刚走了两步，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楚云梨回头就看见了罗父，他拎着食盒，正和看守交涉。
二人探望的是同一桩案子中的犯人，自然也能进来。如果看守不想多跑一趟，让他和楚云梨一起进。
罗父看见楚云梨，颇有些不自在：“潘姑娘也在？”
楚云梨点了点头，不打算与他多说，跟着看守往里进。
两人看的都是女犯，离得不远，安宁头发凌乱，缩在角落中拔草玩儿，楚云梨的到来并未让她分出心神，仿佛门口没这个人似的。
“安宁，这半年有人来探望你吗？”
里面的人不搭，好像没听见。
楚云梨继续道：“你爹好像将膝下的女儿全部记为嫡女了。”
听到这话，安宁动作一顿。
“你没疯。”楚云梨语气笃定：“你故意装疯的，对么？”她偏着头：“还有件事忘了跟你说，贺俊海娶妻了。”
安宁霍然扭头：“谁？”
楚云梨并不隐瞒：“何家的小女儿。”
安宁面色有一瞬间的茫然，疑惑道：“我记得何家没有嫡女。”
楚云梨笑容恬淡：“是呢，拜你所赐，贺府名声受损，贺俊海的婚事受了影响，只能娶庶女。”
“不可能！”安宁尖叫道：“何家还不如我家，那个女人怎么配得上他？”
她又开始发疯，楚云梨往后退一步：“可他喜欢啊，前两天就传出了好消息，再过大半年，他就要做爹了。”
安宁大声尖叫。
看守望了过来，催促：“你们小声一点，说完了就走吧。”
楚云梨转身，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男人的惨叫，她下意识循声望去，就看见罗父脑袋紧紧靠着栏杆，而罗母的嘴咬着他。
看守先是呵斥，眼看二人不分开，他急忙冲上去。凭着他一人的力道拉不开夫妻俩，他喊了几声，又有好几个看守过来帮忙。外面的人在扯，又有看守拿鞭子抽里面的人，折腾了半晌，总算将二人分开。
罗父半边脸都是鲜血，耳朵掉在地上，脸颊上被咬出了一个坑，鲜血淋漓，看着特别瘆人，他拔腿就跑，像看见了鬼似的，再不肯多看罗母一眼。
“你还我儿子！”
听到罗母喊声，他跑得更快，没看清脚下的路，摔了一跤后，连滚带爬逃命似的离开的大牢。
翌日一大早，看守去放饭，发现安宁面朝着墙背对着外面。他没多想，过去的日子里安宁经常这样。只是，收碗时安宁的那份饭没有人动，他喊了几声，里面的人没动静。掏出钥匙打开门靠近，才发现安宁面前的墙上大片血污，而安宁额头都磕破了，浑身僵硬，他一碰就倒在地上，早已死去多时。
楚云梨后来生意做得挺大，办了慈幼院，由她亲自找了信任的人管辖。里面收留了近百人，但除了那种病到濒死的，都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婆婆也在里面，她年纪大了，但还在忙前忙后帮助别人，越忙，她还越高兴。每每提及潘九娘，她都特别得意，还会跟人炫耀这个孙女。
潘九娘在城内名声极好，就跟婆婆一样，能够帮助人的不止她们二人，那能像她们那样无私地帮人的，也只剩下二人。
别人做不到，却很敬佩这样善良的人。

第693章
看着一身血污特别凄惨的潘九娘消散，楚云梨心头颇有些不好受。不过，这一次她需要陪着婆婆，生意做得不算多大，并没有多累。
打开玉珏，潘九娘的怨气：500
善值：515800+1000
没有婆婆的怨气，楚云梨稍一想便释然了。婆婆是个特别善良的人，善良到不会怨恨别人。
*
楚云梨还没有睁开眼，察觉到一阵凌厉的风声传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侧了侧头。
侧头的一瞬间，有个东西从耳边飞过，带起几缕发丝，脸颊都被那风刮得有些疼痛。接着就听到“哐啷”一声铁器落地的声音。
她回头去瞧，果然看到地上落了一把菜刀。
地面是青石板铺就，这屋中摆设齐全却没有多精致。
“你还敢躲？”
盛怒的中年男声传来，楚云梨一回头就对上了一个高壮男人扇过来的大巴掌。
听方才男人的语气，原身似乎胆小到躲都不敢躲。楚云梨没有记忆，不知该如何应对，干脆头一偏，避开巴掌的同时软软倒在了地上。
“晕了？”
楚云梨腰被踢了一下。
真特么痛！
有个温柔的女声传出：“该吃饭了，快些，一会儿就凉了。”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倩儿喜欢吃肉，你做了没有？”
“有呢，大块的红烧肉我烧了一盆，够吃。”女声愈发温柔：“我还给你买了酒，一会儿好好喝一杯。”
两人边说边离开。
没多久，有人关上了门，屋中昏暗下来。
周围一片安静，楚云梨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腰：“早晚踢回来。”
这一动弹，发现原主身上到处都有伤，哪哪都疼。楚云梨又骂了一句，正想着就这么躺在地上接收记忆呢，还是找个椅子坐着。毕竟因为有些冷，受了寒气容易生病。
她还没想好，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门只开了一条小缝，有轻巧的脚步声进来，推了推她：“小丫，你要不要紧？”
楚云梨没动，也没有睁眼。
这声音是方才叫吃饭的那个女人所有。
“娘，吃饭了。”
外面有女声喊，女子应了声好，起身走了。
屋中重新变得昏暗，不远处有一家子说笑的动静。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过来，楚云梨放心地闭上了眼。
原身唐小丫，出身在丽城普通商户家中。
唐家只拥有一间不大的客栈，她从生下来起，就不得双亲疼爱。
这可不是她自己说的，就连周围的人也觉得奇怪，唐家三个孩子，小丫是老大，按理来说，就算是重男轻女的人家，第一个是女儿，哪怕会失望也会想着先开花后结果，对这孩子不会太差。
但就是这么奇怪，小丫生下来那天，他爹去外头找人喝了酒，哪怕得知了消息也没有回来，一连喝了三天，醉死了被人抬回来的。
抬回来后又睡了两天，都不看这个孩子一眼。
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唐家重男轻女，因为是个丫头，唐明山才不喜欢。
没隔多久，小丫她娘蒋慧心再次有孕，这一次生下了个男娃。唐明山态度截然不同，快临盆那些天他就不出门了，一直都守着，孩子落地后，他又忙前忙后伺候，连尿布都洗。隔了两年，又生了小女儿。
众人以为，唐明山对待女儿都是一样态度，但他对小女儿又挺好，跟儿子无异。
一时间，众人猜测纷纷，好多人都说兴许小丫不是他亲生。
当然了，这种事情没人敢拿到他面前去问，众人也只是私底下说说而已。
小丫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得双亲疼爱，尤其是父亲，时常打骂于她。她干的活最多最脏，吃得最少，只希望双亲能多瞧自己一眼。后来她越来越失望，知道强求不来，便期待着自己嫁人后离开家中。
她希望嫁人后能重新拥有家人！
可惜，哪怕只是这点愿望，也没能达成。
“死了没有？没死就来洗碗！”
唐明山的声音响起，楚云梨霍然睁开眼睛，扶着刚刚受伤的腰，一瘸一拐出门。
她是真的伤得挺重，这一下兴许还踢着了脾胃，再用力一些，兴许小丫这一回就没了命。
“原来没死呢。”
看见楚云梨出门，唐明山都不往这边望，冷哼一声：“把这些洗干净，记得去将恭桶刷了，要是再有客人说没刷干净，老子掐死你。”
语罢，醉熏熏地一摇一摆走了，路过楚云梨身边时，又抬脚一踹。
楚云梨：“……”特么的，这也太顺脚了。
边上还有其他人，她无意一般让了让，恰巧避开。
小丫今年十五，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像个十一二岁没长开的小丫头。十四岁的唐清河比她要高出两个头，十二岁的唐倩倩都比她要长得开，已经微见少女玲珑的体态。
看到她进门，唐清河起身：“倩儿，趁着天色还早，我带你走走。”
唐倩倩一脸不满：“花灯要夜里才好看，咱们晚一点再去。”
唐清河一脸无奈：“不行，你是大姑娘了，容易出事！”
“今日我生辰，我说了算。”唐倩倩撒娇道。
正在收拾碗筷的楚云梨动作微顿，因为今天也是小丫的生辰，大户人家的女儿十五岁还是个大日子，会请亲近的人家上门。
哪怕是普通人家，也会请亲戚过门庆贺。表示这家姑娘已经长大，可以议亲。
要说小丫对今日没期待是假话，可惜，今天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她从早上就开始忙，中午只是吃了半个馒头垫肚子，现在天都快黑了，一口热饭都没吃上。
楚云梨垂下眼眸，她端着的盆里，只剩下一点肉汤，边上还有小半盘青菜。她嘲讽地笑了笑，往日里小丫的晚饭都是看他们能剩下什么，什么都剩不下，她就只能饿肚子。
说起来，今天剩得还比较多，除了这些，锅中还有一碗饭。
唐家的厨房很大，因为唐家开的是客栈，偶尔会有客人让他们做些吃食，当然，周围好多家食肆，味道都不错，客人更多的时候是让他们送。
上辈子的今天，小丫被菜刀刮伤了脸，就着那碗剩饭将菜吃了，结果又挨了打。因为客人想吃炒饭，蒋慧心都答应了，到了厨房才发现饭已经没了。
楚云梨将碗收到了厨房，点了火炒饭吃。
正吃着呢，蒋慧心从外面进来，看到她碗里的饭，面色微微一变：“你炒完了？”
楚云梨颔首，咽下了一口饭后，道：“我又不是神仙，自然是要吃饭的。剩下这么一点，我都还不够呢。”
往日寡言的女儿，今日难得多说了话，蒋慧心有些诧异，不过也只是一瞬，她就皱起了眉：“客人要吃炒饭，我都答应了。现在拿什么送？”
楚云梨懒得回答。
周围那么多的饭馆，随便找一家让他们炒一碗不就行了？
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她吃饭的速度快了些。结果，正在咽最后一口饭，唐明山从外面进来，手中拎着根棒子，一进门就朝着楚云梨丢了过来。
上辈子小丫吃的是冷饭，所以动作比较快。洗碗的时候唐明山才来。
楚云梨再次避开，这一回是棒子，她往边上侧了两步勉强躲开。
如果说方才避开勉强算得上是巧合，这一回是明明白白的躲了。唐明山瞬间大怒：“还敢躲，我打死你个讨债鬼！”
他捏着拳头冲了上来。
与此同时，边上的蒋慧心往边上让了让，满脸的惧怕，别说帮忙拦了，连出声都不敢。
楚云梨捡起了棒子，没有如往常一般敲回去，而是直接往前面一丢。
她像是随手一丢，唐明山只顾着打人，根本就没看脚下，被这棒子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倒。
楚云梨看在眼里，像是被吓着了一般踢了一脚边上的凳子。就是那么巧，凳子刚巧滑到了唐明山的脸下，他瞬间撞得头破血流，牙都磕掉了一颗。
蒋慧心吓了一跳，忙上前去扶：“你有没有事？”
唐明山打人不成，自己又受了伤，满心的烦躁，看到人扑过来，下意识伸手一推：“滚远一点。”
他推开了蒋慧心后，顺手捡起地上的棒子：“你个死丫头，竟然还敢还手了，老子打死你。”
这一次，两人离得近，楚云梨避无可避，她本身是坐在灶前的，捡起了地上凳子挡住后，灵巧爬上了灶台跃到后面。
唐明山一愣：“你竟然敢跑？”他手中的棒子再次飞出。
楚云梨简直服气，她还是第一回 看到这么暴躁的人，当下也不再忍耐，端起没洗的碗就砸了过去。
一阵噼里啪啦，碗碟碎了一地。
有些碗砸到了唐明山，他整个人晕了过去。
蒋慧心都傻了，好半晌回不过神来，反应过来后，她急忙上前去扶人，又吼道：“小丫，你疯了吗？”
楚云梨面色漠然。
蒋慧心想到了去看花灯的儿女，此刻家中除了客人之外，也只有小丫帮得上忙，她皱眉道：“傻愣着做甚？赶紧请大夫去呀！”
“死了才好呢。”楚云梨语气森然。
蒋慧心讶然抬头：“你在说什么？”
“他活着只会打我，我这么多的伤！”楚云梨撩开了袖子，胳膊上满是青紫：“方才他那棒子是对着我的头来的，若不是我躲得快，现在哪还有命在？”
“他是你爹。”蒋慧心大声强调。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不觉得，他像是把我当成了仇人，我都不知道哪里做错了。若是我来到这个世上是错，你为何要生下我？”
蒋慧心脸上有些无措，随即大怒：“我将你带到世上，难道还错了？”

第694章
楚云梨没有回答，抬步就走。
蒋慧心见状，愈发恼怒：“有本事你走，走了就别回来。”
确实是要走的。
不过不是现在，楚云梨得为小丫讨个公道。她伸了个懒腰：“我天不亮就开始忙，累了，得回去歇着！”
“你敢。”蒋慧心气急败坏大叫：“你的恭桶还没刷，明日一早就要换，你把事情干了再歇，敢走，回头我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头也不回：“反正你从来就没有放过我，不差这一回。”
小丫的屋子在后院的角落，边上就是柴房。说实话，她的屋子并不比柴房好多少，床是木板搭的。因为是客栈，且房子已经多年，到处都需要整修，床底下塞满了各种工具。
简陋的床上只有破棉絮一床，真的若不是小丫还需要见客，她一套好衣衫都没有。
事实上，她身上的也不算好，已经很旧了，只是没有补丁而已。
小丫已经好多天没有睡过好觉，或者说从记事起，她就没有睡饱过。楚云梨几乎是沾床就睡。
然而，她并没能睡到天亮。
门被人推开时她就醒了，外面还是漆黑的，天边一轮弯月高挂，门口站着的纤细的身影。
“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进门来的人是唐倩倩。
楚云梨揉了揉眉心：“刚才爹踹了我一脚，腰上很疼，我做不了活，就想回来歇一会。”
唐倩倩听到这话，沉默了下：“可那么多的桶还没刷呢。”
“我刷不动。”楚云梨说完这一句，翻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那明早上怎么办？”唐倩倩走到床边：“姐姐，你再坚持一会儿。”
楚云梨头也不回：“你有手有脚，要是担忧没桶换，自己可以去刷。”
唐倩倩哑然：“我没有力气，刷不动。”
听了这话，楚云梨嘲讽的笑了笑：“我从七岁起就开始刷，刚好和桶一样高，因为太小了，手不够长，力气也不够，刷得全身恶臭。那时候我同样刷不动，还不是过来了。你只是刷一天而已。”
听了这话，唐倩倩也觉得自己若是不干这活有些说不过去。可那个桶摆在那里都很臭，她是万分不愿意靠近的：“我白天要给客人送饭，身上不能有味儿。”
楚云梨强调道：“我动不了。”
“那……我去告诉爹，让爹重新买十只桶？”唐倩倩这话里带着点威胁之意。
唐家对外的屋子只有十间，每日都要换桶，若早上没有干净的换上，客人会不高兴，也许就不来了。
唐明山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若因为小丫偷懒影响了家里生意，他定会生气。而他一生气，小丫一定会倒霉。
楚云梨却不管这么多，将被子蒙住了头。
唐倩倩看到她这样，满脸的诧异：“你就不怕？”
“我都要死了，不在乎多挨一顿打！”楚云梨的声音在被子里闷闷的：“说不准，等不到明天早上我就已经没了。”
听她说得这样严重，唐倩倩半信半疑：“爹受伤了，是你砸的。你有力气打人，怎么会起不来身？”
楚云梨懒得搭理她。
唐倩倩又说了几句，见床上的人无动于衷，气得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楚云梨这一夜注定是睡不好的。
唐倩倩走了没多久，她刚有点睡意，门又被人推开，这回进来的人是蒋慧心。
楚云梨没有回头去看，蒋慧心一时间也没出声，坐在床边许久，才道：“小丫，我知道你没睡着，别装了。你得懂事啊，我跟你爹生你养你到现在不容易。”
“挺容易的。”楚云梨掀开被子坐起：“你们从未管过我的吃喝，也没管我穿衣洗漱。我就像跟杂草似的自己长大，还要帮家里干活，干不好了还要挨打。有时候我明明将活计干利索了也要挨打……”
蒋慧心眼圈有些红：“别怪你爹，他脾气爆。他要养我们这么大一家子，心里累，所以才喜欢动手。”
楚云梨偏着头：“那他怎么不打清河？”
蒋慧心沉默了下：“那是家中唯一的男娃，是要顶门立户的。你爹下手重，万一打坏了怎么办？”
“他是男娃，不能挨打。那倩儿呢？”楚云梨一脸好奇。
蒋慧心：“……”
“倩儿从小身子弱，受不住。”
楚云梨冷笑连连：“所以就该我受罪么？”
“小丫！”蒋慧心一脸严肃：“我劝你是为了你好。你别一副我欠了你的模样。在这个世上，你最该感恩的人是我。”
“所以我听你的话啊！”楚云梨振振有词：“从小到大，你让我做什么事，我都做了。让我听话，我听了，让我忍着，我忍了。可这人是有底线的，今日我十五……应该是昨日才对，我长大了，是个即将议亲的大姑娘，他还是说动手就动手，有考虑过我的以后吗？”
蒋慧心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是为了你好。”
楚云梨挥了挥手：“我宁愿自己是街上要饭的乞丐，也不希望有你们这样的爹娘。”
此话一出，蒋慧心愣住。
“小丫，我……”
楚云梨用被子蒙住头：“别再劝我做事，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做。我要养伤。”
听了这话，蒋慧心恍惚想起白天小丫又挨了一脚，她皱了皱眉：“也没有多要紧嘛，我看你都能行动自如！”
只要没死，都不要紧。
小丫八岁那年被踢得吐了血，咳嗽了好几年，还是斜对面的大夫看不过去，主动配了几副药送给她，喝完后咳嗽好了许多，却也留下了暗疾，现如今遇上变天，她的胸口都还会隐隐作痛。
方才睡觉时，楚云梨已经查看过，小丫除了还没有痊愈的伤外，还有好些痊愈了的伤疤。耳后有一条到下巴的疤痕，仔细一些就能瞧见。值得庆幸的是，脸上没有留疤。
蒋慧心看她不动，心中怒火越来越盛：“小丫，你别装睡。先去刷桶！”
楚云梨就不动。
无奈之下，蒋慧心只得自己去。
后院也没有多大，除了厨房和柴房外，也只剩下刷桶的地方了。于是，接下来的半晚上，因为外头刷刷的声音，楚云梨一直都没睡好。
天蒙蒙亮时，蒋慧心再次推门而入。
刷桶的人无论如何小心，身上都会带着味儿，此刻随着蒋慧心进门，一股属于恭桶的味道也随之而入。
“小丫，别睡了，快去把桶换掉。一会儿收粪的人要过去了。”
若是错过了倒粪，就只能在这院子里放一天。要是地方大还好，这地方很小，中午还要给客人做饭。万一被客人瞧见后院是这番模样，大抵也吃不下厨房做的东西。
这可不行！
楚云梨就跟没听见这话似的。
这一次，蒋慧心真的发脾气了：“小丫，你别太过分。我帮你刷桶的事没人知道，若我还去客房帮你换桶，回头你爹知道了，一定会对你动手的。”
“多谢你为我着想。”楚云梨翻身坐起，拥着被子打了个呵欠：“不过，不用了。活着太难，他一会儿若真要动手，记得让他下手重一点，把我打死最好。”
蒋慧心：“……”这都是什么话？
“小丫，别让我失望。”
楚云梨摆了摆手：“你还是失望吧！”
蒋慧心：“……”
“小丫，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以前这丫头不这样，有时候挨打了确实会伤心难过，但只要她出面劝说，很快就会好转。
别看唐家日子过得还行，蒋慧心白日是要干活的。这一晚上没睡，累得腰酸背痛，她心情烦躁得很。正想着再劝一劝，忽然听到身后有沉重的脚步声，她心下一惊，回头就看见满脸愤怒的唐明山踹了两脚桶，暴躁地奔了过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就侧身避开了去。
若是敢护着，她也会挨打。
楚云梨这间屋子很小，在外头就能一览无余。唐明山看见她还在床上，拎起手边的桶就砸了过来。
不过，因为屋子小，门也特别小，那桶撞上了门框，没能飞进门。
楚云梨慢吞吞起身，捡起那只桶。她身形瘦弱，看着挺可怜的。
落在蒋慧心眼中，就是女儿被她爹吓着，重新开始干活了。她暗自松了口气，结果一口气还没松完，那只桶就飞了过来。
她吓一跳：“小丫！”
唐明山万没想到这丫头还敢还手，桶飞得又急又快，他想躲开来着，可只听见“砰”一声，就被砸得头晕眼花，他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与此同时，桶中的水飞溅，一股臭味弥漫。
楚云梨已经出门，捡起另外一只桶，狠狠砸他：“打我是吧？力气大了不起啊！”

第695章
唐明山的头昨晚上被砸了，睡到现在额头有些痛，头还有些晕。
桶砸在身上没有多痛，可味道不好，边上有人看着，唐明山被一个向来没有放在眼里的小丫头给砸了，只觉得特别丢脸。他想起身还手，却只顾着躲，找不着机会。又挨了几下，他心中怒火攀升，余光撇见边上劈柴的刀，他拼着挨了两下奔过去将刀拿起就砍。
蒋慧心吓得尖叫：“他爹，不能砍啊！”
她太过害怕，不敢上前去拦不说，还往后退了两步。
盛怒之中的唐明山根本就不听，一下没能砍中，他紧接着又劈了几下。看那架势，恨不能把人劈成几半。
楚云梨早就知道他下手狠辣，看他拿刀时就已经开始防备，此刻一边躲闪一边往厨房去。实在是边上的那堆柴火干燥又脆性，点火挺好，打人却不不够硬。
厨房里有挑水的扁担，楚云梨拿到后转身一下子就挑开了唐明山手中的柴刀，并未收手，继续朝着他的腿狠砸过去。
只一下，唐明山痛得惨叫，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扑倒，开始捂着小腿打滚。
滚了几下后，疼痛稍减，他开始咒骂：“你个小娘皮，竟然敢打我，老子不会放过你，我要卖了你，卖给那些龟公，让你被千人枕万人骑……”
他一边骂，一边滚来滚去，满脸的愤怒，口水喷得老远，蒋慧心想去扶他，又怕被误伤，抖着手满脸的无措。
楚云梨并没有将人打倒后就收手，边上蒋慧心见状，扑上前来拦住：“不要打了！”
她拉住了扁担，想要抽走。
楚云梨质问：“他方才那些话，是该对亲生女儿说的么？”
蒋慧心专心夺扁担，大声强调：“那是你爹！”
说到最后，用尽了全身力气将扁担抽走。地上的唐明山见状，呵斥：“给我！”
蒋慧心不太想给，可又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哆哆嗦嗦上前。
唐明山不管不顾抢了过去，甚至顾不得腿上的伤，一瘸一拐地奔了两步，朝着楚云梨的头狠狠敲下。
蒋慧心怕极，尖叫一声闭上眼不敢再看。
却有人摔跤的声音传来，听着方向不对，不像是女儿，倒像是……唐明山。她悄悄睁开了一条缝，刚好看到女儿不知何时抢回扁担狠狠打在唐明山另一条腿上，他又抱着腿惨嚎，这一回，痛得都滚不动。
父女俩之间看着对方的眼神凶狠无比，一副恨不能将对方弄死的架势。蒋慧心真的怕弄出人命，尖叫道：“大丫，你疯了么？”
楚云梨并未收手，又一下打在唐明山腰上，直接将人打晕过去，把手中扁担狠狠撂在地上，才道：“打人就是发疯么？那他疯了十多年，你怎么不说？”
“我……我管不住啊！”蒋慧心捂着脸哭得伤心：“你们俩打成这样，怎么收场？他醒过来后，不会放过你的。”
楚云梨打水洗手，随口道：“那我走？”
蒋慧心惊得愣住：“你不能走！他醒过来没看见你会发脾气……”
楚云梨打断她：“他生气向来都在我身上撒火气。不走，等着被他打死么？”
蒋慧心哑口无言。
“可你能去哪儿啊？”她像是找着了理由，越说越顺口：“你一个人姑娘家，平时都没有出门，往哪里走？嫁人的话，这一时半会儿寻不到合适的，万一遇人不淑，下半辈子也不好过……这样吧，回头我就去找媒人，尽快给你找门好亲事，定亲之前你老实点，躲着点，再忍一忍。”
楚云梨扬眉：“我可以不用忍啊，小时候打不过他，现在我长大了。”她蔑视地瞄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人：“他也会痛会受伤，不过如此。”
“你这丫头，是要气死我么？”蒋慧心哭着跺脚：“他是你爹，你打他的事传了出去，外人会笑话的。对你名声不好，你还怎么嫁人？”
“我已经打过了，你这话好像他会帮我隐瞒似的。”楚云梨满脸嘲讽：“这些年我从早上忙到晚上，经常连吃饭都没空，结果呢？外头的人都说我又懒又馋又邋遢，既然他们都说了，那我要是没懒没馋，岂不是亏了？”
她摆了摆手：“不用怕我逃，我就没想过离开。不过，日后别再吩咐我做事，你忙不过来，自己请人帮忙。”
这么一个小客栈，本身就赚不了多少银子，再则家中人手这么多，哪里需要请人？请人不得出一份工钱？
“小丫，你不能这样啊。”
楚云梨已经不搭理她，回房时还踩了一脚路上的唐明山，又把人踩得闷哼一声。
蒋慧心吓一跳，腮帮子都咬紧了，就怕唐明山又醒过来。
耽搁这么一会儿，已经有客人在催促换桶，蒋慧心只得去忙。
换完了桶，要给客人们烧水洗漱，两口大锅装满水，需要烧上小半个时辰才能烧开。紧接着就要做饭，以前都是小丫拿大头，忙中有序。今日得蒋慧心一人忙活，兄妹俩只能打下手，加上唐明山还昏迷着。客人等了又等，没看到午饭送来，一个个都出门去吃了。
指着房费，一天没有多少银子，全靠着中午这顿饭赚点银子。蒋慧心忙得满头大汗，结果还没能把客人留住，忍不住哭了出来。
唐清河看不过去，一把推开楚云梨的门：“你是怎么看得惯的？”
楚云梨没睡，靠在床头养神，听到这话，嘲讽道：“以前是我跟娘忙的，今天你们三人还不行么？那你和倩儿跟废物有何区别？”
唐清河哑然，梗着脖子辩解道：“我是没有做惯，跟你这做顺手的哪里能一样？”
“我是要嫁人的，昨天我满十五了，最多还能帮个一年。趁着我还没走，你们得赶紧顺手，尤其是你，这客栈日后可要交到你手上。”楚云梨挥了挥手：“赶紧去打扫屋子，记得把角落里的灰都擦干净。不然，客人看见了，可是要扣房费的。”
唐清河紧紧抿着唇：“你心里不高兴，是因为这客栈以后只给我一个人，对么？”
楚云梨嗤笑一声。
小丫哪里敢想这些？
唐明山对她跟仇人似的，连口饭都舍不得施舍，怎么可能会把客栈给她？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好么！
“被我说中了。”唐清河一脸无奈：“我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少在这说教！”楚云梨声音加大：“我天天干活，生病了都没歇，不过是歇一天你就跑来叽叽喳喳。教训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
唐清河哑口无言：“我是为了你好。”
“不需要！”楚云梨起身，推了他一把，直接将破旧的门板关上。
不远处，蒋慧心看着这边欲言又止。
楚云梨不想听她废话，关门的动作干脆又利落。
事实上，母子三人也没时间跟她纠缠，客人一直在催，三人忙得脚不沾地还不能让人满意，下午客人退了三间房出来，空出来的房直到傍晚都没有客人入住。
唐明山是天黑时醒来的，刚一动弹，就察觉自己两条腿钻心的痛，腰痛得不敢起身，这才想起了白天发生的事，他瞬间大怒，捡起手边的碗砸到了门上。
蒋慧心听到动静，急忙忙推门：“怎么了？”
唐明山怒火冲天：“那死丫头呢？把她给我叫来。”
蒋慧心：“……”她倒是愿意跑一趟，可叫不来啊。
“傻愣着做甚，聋了？”唐明山催促：“老子今日非得把她打服了跪地道歉不可。不然，她胆子会越来越大……快去！”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捡起碗又砸了过来。
好在蒋慧心一直防备着，这才险险避开。
她心有余悸，不敢说多余的话，转身就走。她打定主意先去请人，无论能不能请得动，回头都去厨房里忙活，如非必要，绝不过来。
“小丫，你爹找你。”
她言简意赅，说完就走。
蒋慧心不敢多劝，但却实在好奇小丫去不去，人已经转身，恨不能背后生出一双眼睛。她耳朵支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出来的动静，心下诧异，回头果然看见小丫不疾不徐往正房而去。
唐家的房子是五间三层，底下三间自家人住，剩下两间是客房，她紧紧盯着，确定女儿进了屋，这才松了口气。
楚云梨进门，问：“有事？”
唐明山痛得满脸狰狞，闭着眼睛不动弹才觉得稍微好些，听到声音，扭头去看门口的人，怒道：“你给我过来。”
楚云梨缓步靠近。
唐明山已经准备好等人一近前就甩一巴掌，正准备抬手，忽然见面前小丫头掏出一把刀。
他吓一跳，急忙将手放了回去：“我是你爹，你不能打我！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楚云梨颔首，将磨得锋利的刀放在他脖颈间：“你这脾气太爆了，我受不了，必须得还手。但你是我爹，我得听你的话。不动手打你也行，干脆直接杀了你，咱们大家都省心。”
唐明山：“……”
感受着脖颈上的冰凉，对上面前女子比刀锋更凉的眼神，那眼神仿佛真的敢杀人。他颤着声音道：“别动刀，有话好好说。”
“过去那些年你也没跟我好好说啊！”楚云梨振振有词：“我不想干活。”
“不用你干！”有刀放在脖子上，唐明山特别好说话：“你歇着，刚好清河兄妹俩大了，让他们做。”
“我也是这样想的。毕竟这客栈以后是清河的，我连边都挨不上。”楚云梨煞有介事：“这样，以后我就只给你送饭，咱们吃一样的。实在是我这身子弱，需要好好补一补。”
唐明山：“……”不敢不答应啊。

第696章
蒋慧心不敢面对唐明山的怒火，又实在好奇父女二人之间是如何相处，刚好给唐明山做的饭好了，她拿托盘端着送了过去。
进门前，她就已经想好了退路，只要看到情形不对，立刻端着托盘退出。
理由都是现成的，这饭被打翻了可惜，她端着躲远一点。
唐明山平时很凶，所以哪怕今日忙得不可开交，蒋慧心也特意给他准备了饭菜。甚至因为怕他发脾气，今日的饭菜还更好些，她让专门送货的屠户拿来了一只猪脚，放在灶上的小锅中炖得软烂，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光吃肉不行，她还炒了一盘豆腐。
蒋慧心进门时还支起了耳朵听里面的动静，什么都没发现，她才试探着推开了门。抬眼看到父女俩一躺一站，不像是吵架的样子，她心中疑惑之余，也不敢多问：“他爹，饿了么？快趁热吃点。”
唐明山还没出声，楚云梨已经上前去接：“我饿了。”
蒋慧心不敢将托盘交出去，双手下意识抓紧托盘边缘，只觉头皮发麻。半晌没听见唐明山的怒吼，她才偷瞄了过去。
唐明山一脸平淡，仿佛这是件很正常的事。
但落在蒋慧心眼中，这事就太奇怪了。心里正疑惑呢，余光撇见边上的小丫已经拿起了筷子，她吓一跳：“这是给你爹的。”
楚云梨端起那碗猪蹄：“爹说了，我身子弱，让我补一补。”她看向床上之人：“这点饭只够我一个人吃，让他们给你重新准备。”
唐明山看向了蒋慧心。
蒋慧心对上他眼神，没有反应过来，好半晌才后知后觉他意思是让自己去做饭。
“我这就去。”
小丫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吃过好东西，纯粹是吊着一口气没死罢了，她身子虚弱，又有暗疾，确实需要补一补，楚云梨说自己能把这一托盘的饭菜吃完不是夸张。
那边蒋慧心还没有做好饭，楚云梨已经将饭菜吃了个精光。这期间她也能感受的到唐明山凶狠的眼神，却压根没放在心上。
她将碗筷一放，重新站在床旁：“你很不服气？”
唐明山瞥见她手中的刀，不敢不服。低下头：“我在想……要是没吃饱，一会儿我的饭再分一点给你。”
察觉到这丫头眼神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他很是紧张。毕竟，小命只有一条，此刻二人拼命，他不一定能打得过。
当然，也不一定会输。
但他不想试，万一呢？
门又被人推开，蒋慧心再次端了饭菜进来。唐明山暗自松了口气。
这一回的托盘里还有一些猪蹄肉，是蒋慧心方才给兄妹二人留下来的：“快趁热吃。”
唐明山颔首。
“房费收了么？”
蒋慧心就怕他问这个，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方才客人退了三间房出来，后来也没人入住。”
唐明山皱起眉来：“我记得他们是来采买东西，要住半个月的，这才几天怎么就走了？”
他暴躁惯了，声音越说越大，仿佛一言不合又要动手。
蒋慧心吓一跳，瞄了一眼楚云梨，支支吾吾道：“白天我们来不及做饭打扫，他们出去吃饭，就被那边的杨家给劝走了。”
此时唐明山正在喝汤，一口将东西喝完，猛地将碗砸在地上：“就十间房，还有一大半就住了一个人，怎会来不及收拾？以前各间房住得满满当当，你们也没忙不过来啊，我看你们就是偷懒……”
“不关我的事啊。”蒋慧心眼泪夺眶而出：“我已经尽力，手都烫伤了好几处。”
说着，伸出被烫红的手腕。
唐明山不耐烦：“以前是怎么过来的？”
蒋慧心沉默。
“说啊！”唐明山又砸了一个碗。
蒋慧心身子抖了抖：“那时候有小丫帮忙。她一人要顶好几个，今天清河兄妹俩一直跟我在厨房忙活，都干不完那些活儿！”
方才唐明山真的以为蒋慧心偷懒，所以才连番质问，听了这番话后，他才恍然想起此事。当然了，此时他是不敢冲着小丫发脾气的，只骂道：“一群废物。”
蒋慧心傻眼了。
她刚才不想说，是不愿意男人因为自己的话而对小丫动手。实在是被逼的没法子了才说了实话，本以为男人又要发脾气，小丫又要挨打……结果就这？
没打人没摔东西，挺不习惯的。
“忙不过来呢，就请个人。”
楚云梨一出声，俩人都看了过来，她一副懒散模样：“我反正是不会再干活了，不要指望我会帮忙。”
蒋慧心瞄了一眼男人的脸色，口中已经下意识呵斥：“你这丫头，又不是三岁孩子，怎么能不干活呢？不干活吃什么？”
“总归不会饿死。”楚云梨打了个呵欠：“累了，我要回去歇着。”她看向床上的唐明山：“记得让他们准备饭菜。不然，明早上你又没得吃……”
说到这里，她想到什么，道：“我记得你是要吃宵夜的，让他们也给我做一碗，呃，想吃酒酿圆子了。以前我都只看着，连汤都没尝到一口，今夜能吃上么？”
唐明山下意识点头。
“那就好！”楚云梨眉开眼笑：“那你好好歇着。”
人走了，门没关，一阵夜风吹进，蒋慧心身上泛起一阵阵凉意才回过神来：“他爹，小丫忒不像话，你为何……”
唐明山不想承认自己被一个小丫头给吓着，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赶紧去准备酒酿圆子。”
蒋慧心傻眼了：“你怎么……”
唐明山不耐烦地大喊：“老子疼女儿，想让她吃好点，不行么？”
看他又要发脾气，蒋慧心不敢再问，一溜烟就跑了。
干活时，她越想越疑惑，却又不敢问。
不问唐明山，可以问女儿。蒋慧心去各间房中将客人的东西送到才回厨房做酒酿圆子，做完了后亲自送到柴房。
“小丫，圆子好了。”
楚云梨已经睡着了，其实不太想吃。不过小丫这身子吃得多才好得快，她打起精神伸手接过。
蒋慧心偷瞄她神情，实在看不出什么来，好奇问：“你爹的态度怎么突然就变了？”
“我也是他的孩子，他良心发现了准备补偿我。”楚云梨张口就来。
蒋慧心一脸不信：“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一回，楚云梨没有回答，三两口将圆子的吃完后把碗一放，从枕头下顺手摸出了一把刀，框啷一声丢在地上。
蒋慧心吓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这刀……”
打这刀的铁匠手艺不太好，切着不顺手，家中那么多的客人等着吃饭，蒋慧心便将这刀搁置，重新买了一把。
“切菜不行，砍人挺顺手的。”楚云梨冷哼一声：“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把我逼急了，全家一起去死。”
这语气阴森森的。
蒋慧心哑口无言，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胆子忒大了。”
“没法子，胆小就没活路。”楚云梨摆了摆手：“这大半夜的，我要睡觉了，忙你自己的去。”
闻言，蒋慧心急了，脱口而出问：“你今天晚上还不帮忙？”
“我这么大个人杵着，说话声音也不小。你们为何就不能把我的话听入耳中？”楚云梨一脸不耐：“我早说了不干活。那些恭桶谁爱刷谁刷，我早刷够了！出去啊！”
她嗓门大，蒋慧心怕吵醒了客人，急忙退了出去。一想到又要连夜刷换下来的桶，她就腰酸背痛。可又使唤不动这丫头干活，让那兄妹俩干活就更别想了。思来想去，她到底是不甘心，劝：“小丫，你要懂事……”
话音未落，里面一把刀飞出来，蒋慧心吓得不敢动，紧紧闭上了双眼。只觉得有凌厉的刀锋从耳边飞过，刮得她脸颊生痛。
听到刀落地，她悄悄睁开眼，下意识伸手去摸疼痛的脸，摸到了满手濡湿，低头一瞧，入目一片殷红，她尖叫道：“死丫头，你想砍死我。”
楚云梨出门捡刀：“别废话，滚！”
蒋慧心周身冰凉，半晌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厨房，她要把这一大堆白日用的碗洗了，还要将收回来的茶壶全部煮过，弄完已经是深夜。那边一大堆桶还等着她刷……只想想，就恨不能昏过去。
烧水的间隙，蒋慧心忍不住去了唐明山的屋中：“小丫这两天闹脾气，家中忙不过来。你劝一劝吧！”
闻言，唐明山抬起头来，眼神莫名的看着她。
蒋慧心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脸：“那丫头方才拿刀砍我，差一点点我就没命了。”
唐明山嗤笑一声：“蒋慧心，以前你老是有意无意的护着那丫头，我还觉得你这个人可以，毕竟知道护崽子。现在看来，倒是我错了，你自己心里清楚说这番话之后我会做什么，但你还是来了。”他伸出手，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别把老子当蠢货！你想教训她，自己动手去啊！”
蒋慧心只是单纯的想让小丫被男人威胁后帮自己干活，听了他这话，顿时满腔都是被戳破了心思的难堪，强撑着道：“你是她爹，都说严父慈母……啊……”
最后一声是惨叫。
唐明山耐心告罄，直接将她推了出去：“滚！”
“你不管，家里怎么办嘛！那么多客人等着伺候，我累死也干不完啊！”蒋慧心哭得泣不成声：“最忙的是我，忙完了还没得个好，谁都不理解我……”
“这是你自找的。”唐明山眼神阴沉沉的：“别在我面前哭，老子看了烦。”
蒋慧心哭都不敢哭了：“忙不过来，客人一生气，到时全都退房走了。生意没法做，日子还怎么过？”
说完，她不敢看男人的脸色，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瓷器落地的清脆声，蒋慧心更不敢回头了。
唐清河小时候还去上了几年学堂，最近在跟着学做账房，每五天歇一日，基本上每天都在外头，休息的那天也是跟师兄弟一起游玩。而唐倩倩在学绣花，她听说大户人家的夫人从不会做洗衣做饭之类的活计后，如非必要，都绝不碰这些。甚至还央求了父亲买了护手的膏药，每日早晚都会细细涂抹。用她的话说，只要她嫁得好了，全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唐明山也想要一个有钱的女婿，对于女儿的这想法还挺赞同。蒋慧心想法也差不多，都说女儿家要娇养，就算最后倩儿不能嫁入富贵人家，娶她的人也不敢将她往死里使唤。长远来说，倩儿的做法对她自己是有好处的。
但那是以前，家里的活有人干，不需要他们兄妹俩帮忙，偶尔搭把手就行。可现在不同了，小丫大撒手，蒋慧心一个人不睡觉也干不完那些活计。
第二天，客人要的东西没能及时送上，一大早就不高兴地找了蒋慧心几次，中午时，剩下的人都提出要退房。
蒋慧心急了，又说好话又赔笑，这才勉强将众人安抚好，一回头她立刻找了唐倩倩：“别绣了，赶紧帮我烧水去。”
唐倩倩一脸惊诧：“烧火会把我的手烤干，不知要买多少护手膏才涂的回来。爹都说了，我不干活也是省钱。”
“快些！”蒋慧心懒得跟她解释：“我忙不过来，客人都要走了，一会你爹又要发脾气。”
“愿意发脾气发呗！”唐倩倩满脸不以为然：“大姐也是，这都两天了还在别扭，是不是要爹给她跪下道歉她才能好？”
蒋慧心很怵现如今的小丫，总觉得跟变了个人似的，尤其那双黑漆漆的眼，看了就瘆人，压根不敢多瞧。
“少说两句。”
万一小丫的刀朝着倩儿的脸砍一下，倩儿下辈子就完了。
唐倩倩不动：“我不去！要走就走，惯得他们，客栈开着肯定有人住！”
闻言，蒋慧心满心无力。此刻她真心后悔将一双儿女养得太娇，两人不知道赚银子的艰难，所以才会将这种话轻飘飘地说出口。
“暂时帮一天。”蒋慧心的话中带上了几分哀求之意。刚才她已经去问过平时会在外帮忙的几位大娘，有两个在对面的食肆中帮着摆席，明天就能腾出空来。
她不认为小丫会一直闹别扭，前两个大娘来帮两天，小丫好了，就不用再请人。
“我不干。”唐倩倩头也不抬。
“我看你们是要逼死我。”蒋慧心眼泪直往下掉：“一个个全都指着我，我只有一双手，做不了多少！”
唐倩倩皱眉：“你去劝大姐嘛。”
“她拿刀往我头上丢啊。”蒋慧心指着自己脸上的伤：“你看到没，被刮掉这么大一片肉，说不准还会留疤。”
唐倩倩确实看到了母亲脸上有伤，但她以为是干活时不小心弄伤的。听到这话，满脸的诧异：“大姐疯了么？”
蒋慧心也想问这话。
无论她怎么说，唐倩倩就是不愿意去做事，蒋慧心实在没法子，只能自己去忙。
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傍晚了还没有去打扫，客人不想再将就，铁了心要走。这一次，无论蒋慧心如何劝，哪怕是甘愿少收两成房费，也还是没能把人留住。
客人都走完了，自然就不忙了。蒋慧心一边哭着，一边将所有的房子打扫干净，又去厨房收拾了一番，便已到了深夜。
“宵夜呢？”
听到男人的喊声，蒋慧心不敢哭了，急忙擦干眼泪：“就来。”
想也知道男人知道客人走光后会发脾气，蒋慧心恶从胆边生，不想再伺候小丫，干脆只做了一碗酒酿圆子。
做好后，她端着往正房而去，并且打定主意今夜不再干活，一会就跟唐明山一起躺下。
她盘算得好，刚一进门就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过来，回头看见了小丫，她皱眉：“想吃东西自己去煮。有手有脚的，干等着别人伺候，你也好意思。”
“我煮得够多了。”楚云梨伸手将托盘接过。
唐明山吃习惯了的，今天已经迟了些，他有点饿，又有点困，便想着早点吃了睡觉。这一碗要是被劫走了，至少又要等一刻钟。他没那耐心，呵斥：“都说了让你多煮一碗，还不赶紧去？”
蒋慧心瞪着男人：“你就心疼心疼我……”
“快去。”唐明山怒火冲天。
蒋慧心抹了一把泪，转身就走。
“就会偷懒。”唐明山目光又落在了门口的便宜女儿身上，笑着道：“大夫说让我早睡早起，伤才好得快，这一碗先给我，你去厨房等着。”
楚云梨眯起眼：“给你啊，也行！”
她抬手将碗砸了过去。
唐明山惨叫一声。
倒不是碗砸过来有多大的力道，而是里面的圆子特别烫，因为下意识伸手去挡，他的手瞬间就起了几个大泡。
“小丫！”
这一声犹如石破天惊，还没走远的蒋慧心诧异回头，看到男人手上的伤，顿时面色大变，急忙去厨房舀了一瓢冷水回来：“快泡着。”
唐明山一把接过，伸手将人推开：“野种就是野种，无论怎么养都养不熟！滚远一点，老子看了你就烦。”
蒋慧心被这一推，摔到了角落，努力了一下没能爬起来，她就着窝着的姿势放声大哭：“小丫，你争点气嘛，是不是要逼死我？”
小丫早就猜测过自己也许不是唐家血脉，毕竟唐明山对兄妹几人的态度区别太大。不过，她没能得到真相就没了命，也是实在没有胆子问。
楚云梨来了，自然是要弄个清楚的，她就那么靠在门框上：“什么野种？”
蒋慧心本来在低声抽泣，闻言放声大哭。
唐明山嗤笑一声：“问你那个不要脸的娘，她最清楚。”
“我不是唐家血脉，对么？”楚云梨眼神紧紧盯着蒋慧心：“说话！”
“我十六岁嫁给了你爹，成亲半年发现有孕两个月，你不是唐家血脉难道是什么风光的事？”蒋慧心猛然起身，披头散发地大叫：“我也不愿意啊，你们都怪我，都怪我！我这些年各种委曲求全，干得最多，吃得最少。求求你们放过我行不行？”
楚云梨眯起眼：“所以，我从小到大会挨那么多打，干那么多活，只因为我不是亲生的？”
唐明山冷哼：“老子给你吃，给你喝，把你好好养大。你就该报恩，干点活儿而已，跟要你命似的。换个人，你连到这世上的机会都没有！”他厉声强调道：“老子你的恩人，你拿刀砍我，要遭报应的！”
总算得了真相，楚云梨伸手捂住胸口，一字一句地道：“我宁愿自己没有生下来。”
这是小丫真正的想法。
“我早该想到的，你们从小就苛待我，连个名字都没有取。”楚云梨摇摇头：“既然不是亲生，我从小到大干了这么多的活，你们要付工钱的，就拿工钱抵了你们的饭钱，日后咱们互不相欠。”
唐明山冷笑：“老子养你一场，都养成大姑娘了，现在说互不相欠，想得美！我已经帮你寻摸好了一门亲事，你嫁过去，日后过成什么样看你的造化。我再不过问。”
楚云梨眯起眼：“什么样的人家？”
小丫上辈子的那个未婚夫可不是个东西，成亲前就几次想要欺负她，好在她机灵地逃过去，结果那混账竟然将她的清白卖了，找其他男人来……小丫反抗，然后被活活打死。
她只是希望能找一个有担当的男人，哪怕不疼她都可以，一心好好过日子不打人就行。
可惜，对于别的姑娘来说很正常的事，于她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唐明山粗暴地道：“反正你安心备嫁就是。”
楚云梨摸出了刀。
唐明山：“……”
“别冲动，凡事好商量。”

第697章
唐明山都吓成了这样，蒋慧心更不好多言了。她并不知道男人给女儿定亲的事，左右看了看，试探着问：“你定了谁家？”
她知道小丫这些年过得艰难，但小丫不是唐家血脉，能有一个遮风挡雨之处有饭吃已经是唐明山仁慈，只要能平安长大，挨打受骂压根算不得什么。她也希望这个女儿离开这里，不要再让她两头为难。若是未来夫家是个厚道的，就更好了。女儿过得好，肯定不会回来找她麻烦。
她目光落到了女儿身上：“小丫，你年纪不小了，遇上合适的人就定下。别因为跟咱们置气而耽搁了自己的婚事，好的年轻后生不多，被别人挑走了你就只能捡剩下的。”
楚云梨冷哼一声，并未反驳。
蒋慧心暗自松了口气，追问：“他爹，定的到底是谁家孩子？”
此话惹得唐明山狠狠瞪了过来，蒋慧心后知后觉回过神，男人定的婚事应该不太好，所以才惹得女儿抵触，而他也不敢明说。
“那什么，天已经不早了，我去做饭，吃完了早点睡。”
语罢，落荒而逃。
楚云梨盯着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自己的唐明山：“别试图把我塞给那些烂人，否则，我出嫁之前一定会让唐家先办丧事。”
言下之意，若让她嫁给不想嫁的人，她会动手弄死他。
唐明山被她收拾了不止一次，自然知道她敢杀人，忙不迭道：“不会不会。那人跟你不熟，你肯定不喜欢，回头我就去退了。你想嫁给谁都随你高兴，我再不掺和，等你出嫁，我还会给你备一份嫁妆。”
楚云梨冷笑：“躺在床上还能抽空给我定亲，果然，这男人只要没死就都是不老实的。”
唐明山：“……”
一刻钟后，圆子送上，楚云梨端着回房去吃。她不知道的是，自从她离开后，夫妻二人很快凑到了一起低声说话。
*
客人都走了，蒋慧心他们不用做事，不大的院子里特别安静，楚云梨这一觉睡得熟，醒过来时太阳都升得老高了。
院子里没人，楚云梨睡饱了后有些无聊，打算出去走走，出门前想到自己没银子，便去找了唐明山。
“我想出去逛逛，给自己置办衣衫首饰，给我些银子。”楚云梨说完这话，看到床上男人在愣神，似乎不打算给银子，立即问：“需要我拔刀吗？”
唐明山：“……不用！”
他伸手就在身上摸索，很快递过来了一把铜板：“这些够吗？”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只有两身布衣，倩儿除了干活的布衣之外，一年四季都有至少两身绸缎衣衫，我不说跟她比，只从头到脚置办两身，不过分吧？”
唐明山在她出声时就知道不够，急忙又去枕头下找，拿出来了二两银子：“这些肯定够了。”
楚云梨接了银子出门，一直离开了这条街，去了路旁的茶楼中要了点心茶水。
坐了半个时辰，却见唐清河急忙忙过来：“大姐，家里来了客人，点名了要吃蒸鱼。我跟师兄约好了一起去帮别人家做账，倩儿那丫头说正在给绣品收尾，只有你得空，麻烦你跑一趟街头的鱼市，买个一斤左右的鱼就行。”说着，递了一把铜板过来：“家里急着用，你快些。娘说了，剩下的算是跑路费。”
语罢，也不等楚云梨回答，急匆匆就走了。
“我想起你来了。”给人添茶后回来的东家夫人笑盈盈道：“你是唐家的小丫，一进门我就觉得挺眼熟，又想不起来是谁。刚才看到清河，总算想起来了。今日怎么得空出来？”
做吃食生意就得眼睛利，最好是把进门来的所有客人都记在心上，跟谁都能唠两句，生意才会越做越好。
“没空了，要去买鱼。”楚云梨含笑茶钱递上：“这就走了。”
“多坐一会儿啊！”东家夫人特别热情。看着人离开，还摇摇头道：“挺好的姑娘，怎么就又懒又邋遢了？唐家人就是没脑子，不护着自家姑娘名声，还怕不够坏似的。”
*
买鱼这种事，平时都轮不上小丫。一般都是让家里的兄妹二人跑腿，有时候是蒋慧心。
反正，小丫得在家里忙里忙外，半个月不出门是常事。
不过，家里客人多，小丫也去过鱼市，楚云梨循着记忆不紧不慢往那边去，一路还挺顺利，因为是午后了，价钱还比早上便宜了点。
路过卖发糕的摊子时，闻着味道香甜，楚云梨还买了两块，一边吃一边往回走。出鱼市时，她察觉到身后有人尾随，也没放在心上。
鱼市到唐家的客栈要走一刻钟，以楚云梨不紧不慢的速度，得要两刻钟，期间要路过十多个小巷子，一大半住着人，有两个巷子是死的。
第二个死巷子口外面都没有人住，平时偶尔有人路过。楚云梨到那地方时，几乎只剩下她一人。
“站住。”
听到身后的男声，楚云梨嘴角微翘，回过头时已然满脸冷漠：“有事？”
男人身量不高，瘦得跟猴似的，看着三十岁左右。左边眉毛上长着一颗大痦子，此时满脸不怀好意地笑：“姑娘定亲了吗？看你这样子，肯定是没什么人愿意娶，刚好也有人嫌弃我的痦子，我们俩这叫烂锅配烂，天生一对。跟我去巷子里聊聊……”
说话间，伸手就想来揽住楚云梨的肩。
楚云梨避开他的拉扯：“聊什么？”
男人嘿嘿一笑：“去了就知道了。一会你就离不开我了。”
有些事情，轻易没法改变。
上辈子逆来顺受的小丫被唐明山随便定给了一个混混，如今楚云梨都将人打服了，这未婚夫还是没变。
楚云梨不愿意帮助客栈干活，会过来买鱼，就是猜到了路上会遇见麻烦。毕竟，唐明山并不老实，绝不会就这么认了。
张痦子看她站在原地不动：“你别怕嘛。”
楚云梨率先往里走。
见状，张痦子呵呵一乐：“挺识相的。是不是看上哥了？”
说话的功夫，楚云梨已经走到了巷子底，这周围别说人了，连只狗都没有。她回过头来，问：“谁让你来的？”
没想到她会问这话，张痦子一愣，随即笑道：“咱俩是偶遇……”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扑了上来。
楚云梨站在原地，抬脚狠狠一踢。
下一瞬，惨叫声传出，张痦子捂着小腹往下一点的地方，整个人弯成了虾米，很快连站都站不住，歪倒在了地上。
他满脸的戒备，忍着疼痛飞快从腰间取出了一把匕首：“你别过来。”
楚云梨缓步靠近，狠狠一脚踢在他的手腕上，匕首落地，她弯腰捡起，似笑非笑道：“这话应该由我来说。”
张痦子抖着手欲哭无泪，在他的打算里也是面前女子哭着求饶……哀求道：“有话好好说。”
一边说，一边往后滚。
“你放心，我不杀人。毕竟杀人要偿命，给你这种混账陪葬太不值得。”楚云梨动作迅速，狠踢了一脚。
“但像你这种多了块肉就想着用来欺辱女子的混账，不打死你，实在对不起那些被你欺负了的姑娘。好在这里四下无人，应该没人看见。回头你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是我动的手。”
饶是张痦子躲得快，也还是没躲开那一脚，他又痛呼一声，听到她的话后，往后挪得更欢了：“我……我没有欺负女子……”
“我瘦成这样你都有想法，你以为这种话我会信？”楚云梨朝着他的胸口又是狠狠一脚，直接将人踢得吐了血。
张痦子吐了两口血后，再一次认识到了女子的狠辣，急忙道：“是别人让我来的。你爹说了，只要我能压倒你，回头就将你嫁给我，否则我哪里敢？”
他捂着嘴，可血还是从他手指缝间漏了下来，哑声道：“真的！”
楚云梨不再踹他：“我回去问一问。”
语罢，转身就走。
张痦子不敢相信她就这么放过自己了，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他提着的心终于落下。这一放松，忽然觉得全身都痛。尤其是那处，痛得他恨不得直接将下半身都砍掉。
又歇了好一会儿，总算有了点力气，站是站不起来的，他就那么爬着往街上走，可到了主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他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特意挑的好地方，忍不住骂了几句娘。
身上太痛，他实在顾不得姿势如何，这一路上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他毫不怀疑，凡是看见他的人，应该都知道他是哪里受了伤。没法子，他总觉得自己那地儿废了，想赶紧让大夫帮忙瞧瞧还有没有救。
大夫帮他看了伤，给了药膏，又配了药。
医馆中没几个人，张痦子倒没什么不好意思：“我那地方……”
大夫沉吟了下：“方才我瞧了，应该是不行了的。反正我治不好，你得另请高明。”
张痦子：“……”这么直接么？
都说大夫不会把话说绝，哪怕没得治，也会让病人觉得还有一两分希望。面前大夫这样笃定，只有他被废得太彻底这一个解释。
“别啊，我还没有儿子呢。”他惨嚎一声。别说儿子，他连女儿都没有，这岂不是要断子绝孙？
狗日唐明山，只说小丫会砍人，没说她有那么大的力气和这么狠的心肠……有些姑娘就算能揍人，也没胆子把人往死里打。
可小丫那模样，分明就是个手狠心黑的货。唐明山这哪里是愿意嫁姑娘给他，应该是想要他的命才对。

第698章
大夫不再接话，一副送客的模样。
张痦子恨得咬牙切齿，唐明山那个混账，将招惹不起的人塞给他，还好意思问他要大笔聘礼，真当他没脾气了？
楚云梨提着一条鱼回到客栈，先去了厨房。
蒋慧心看到她回来，松了口气：“小丫，今天来的客人嘴挑，要了好多菜。这会儿有点忙，你能不能帮我烧火？”
满脸的小心翼翼，不像是知情的样子。
楚云梨若有所思：“我去给你找一个烧火的人。”
那唐明山腿受伤了，又不是断了。哪怕断了烧个火还是行的。她转身就走，直接进了正房。
唐明山看到她，满眼震惊，哪怕只是一瞬，也被楚云梨看了个清楚。她冷笑一声：“眉毛上长痦子的男人是你请来的？”
听到这话，唐明山最后一丝侥幸尽去，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我不明白你的话。”
“那个混账说，你把我许给了他。”楚云梨眯起眼：“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没有。”唐明山摆了摆手：“这是在挑拨我们父女之间的感情，你别信他的鬼话。先前你不乐意，我就已经帮你退了亲，放心，那是个厚道人家，不会在外乱说毁你名声。”
说得跟真的一样。
楚云梨未寻根究底，那张痦子肯定不会吃哑巴亏，回头还会找上门来，到时候再一起算账。她目光落到了唐明山的腿上：“你都躺了几天了，好点了没有？”
唐明山想说没有，又怕惹怒她，试探着问：“你想说什么？”
“厨房里缺个烧火的，娘又想让我帮忙。但我实在做得够够的了，你受的伤不影响烧火。”楚云梨语气加重：“起来！”
唐明山：“……”
“我起不来。”
楚云梨拔出了从张痦子那里拿来的匕首。
唐明山立刻坐起：“有话好好说，我试着起！”
有匕首放在眼前，他必须能行啊。腿上的伤确实没有养好，一挪动就痛得他恨不能晕过去。等到勉强坐到床边上，他已经满头是汗，心头特别委屈。
蒋慧心听到女儿那话，总觉得有些不对，看到她进了正房，顿时满心疑惑。又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那个要帮自己烧火的人是谁，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奔了过去。
一到门口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唐明山，大抵是太痛了，他眼圈都是红的。
“他爹，就那点活，不用你帮忙，赶紧躺下。养伤要紧。”
唐明山立刻就想躺回去。
“不行！”楚云梨沉声道：“家里的活儿一忙不过来，所有的人都想让我帮忙。那兄妹俩更是一副我是罪人的模样。我不想再听他们的劝说，你必须去。”
唐明山无言以对。
“我一会儿就跟他们打招呼，让他们别来打扰你。”
“你去干活就是了。”楚云梨一脸讥讽：“这么大个人，烧火都不行，那跟个废人有何区别？你到底去不去？”
唐明山：“……”去！
他缓缓起身，痛得根本就站不住。
蒋慧心看不下去了：“别动，我去找两个人来把你抬去厨房。”
她跑了一趟，找了两个邻居。
两个正值壮年的邻居很是不明白唐明山的想法：“你什么时候受伤的，我们都不知道。受伤了躺着养啊，去厨房做甚？”
唐明山委委屈屈，又不敢太明显：“我去帮着烧火。”
“我看你是去帮倒忙哦。”两人见说服不了他，摇摇头用门板将人抬到厨房去。
唐明山努力为自己挽尊：“不知道是受伤的缘故，还是最近天太冷了，我老觉得这骨头缝凉飕飕的，所以才去厨房烧火，顺便烤一烤。”
两人一脸惊诧，倒没有怀疑，临走之前还劝：“最好是请大夫来瞧一瞧，光涂这些药膏，万一没有用，可是会变成跛子的。这种时候就别省钱了……真想省，让清河别读书，少给倩儿买些衣衫都行啊！”
蒋慧心急忙上前送走了两个热心人。
唐倩倩听到外面的动静后，将手里的那几针绣完才出门，刚好看到两个邻居离开，随即发现本该躺在床上养伤的父亲蹲在了灶前，那地方不宽敞，一个大男人窝在那里，怎么看怎么委屈。她一脸的惊诧，记忆中，父亲是绝对不进厨房的，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
“爹，你怎么在烧火？”
唐明山不敢明说，因为让他烧火的罪魁祸首就在边上，只含含糊糊道：“你娘忙不过来，我闲着无事帮帮忙。”
唐倩倩一个字都不信，但又找不到疑点。
“姐姐，你都歇了几天了，该去帮忙了。爹的腿伤还没好全，你就忍心……”
“别说了！”
“我忍心啊！”
唐明山和楚云梨几乎是一起出声，唐倩倩气得直跺脚：“爹，你就算要补偿姐姐，也不至于让她什么都不做吧？”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从小到大又干了多少？”
唐倩倩哑口无言。
“我跟你不同。”
楚云梨追问：“哪里不同？”
唐倩倩振振有词：“你是老大，我是老幺。”
“老大活该受累么？”楚云梨冷笑一声：“反正家里的活我不干，往后你也少到我跟前来说废话。把我逼急了……”
她手一抬，手中匕首飞出，从唐倩倩脸颊旁刮过，狠狠扎入她身后的柱子上，手柄似乎还颤了颤。
“别！”蒋慧心吓得脸都白了。
唐倩倩吓一跳，发觉自己没受伤后，顿时气得跳脚：“我们是亲生姐妹，就算说不到一起去，你也不至于拿刀砍我啊！万一真的伤着了我的脸怎么办？”
唐明山余光撇见小丫满脸的嘲讽，似乎又要发怒，急忙阻止小女儿发疯：“都别吵了，老子耳朵疼。忙你的去。”
唐倩倩跺了跺脚：“爹，你就偏心她吧。”
蒋慧心听不下去了：“你爹从来都是偏心你们兄妹的，你说这种话，有没有良心？”
那边唐倩倩已经不搭理双亲，气鼓鼓回了自己的房。
楚云梨冷哼一声：“既然不让我走，那就给我腾个房间出来，我不想住柴房了。还有，我要新的被褥，也要睡正经的床。”
唐明山立即道：“稍后我就让你娘去买。”
蒋慧心没有异议，她反驳不了，唯一担心的就是男人回头骂人。
“别稍后啊，现在就要。”楚云梨看了看天色：“搞快一点，今晚上就能睡了。”
可客人等着吃饭……唐明山无奈：“那你去挑床和被褥，我拿银子给你。”
楚云梨并没有要客气的意思，接过银子出门。都已经走了老远，还能察觉到身后那夫妻二人的目光。
唐明山给的银子不多，勉强能够买得齐，楚云梨花费了小半个时辰将东西挑好，让他们送到客栈里。然后，她自己买了些小吃，一边吃一边往回走。
不是她馋，而是小丫以前都吃不上这些小食，只能看着兄妹两吃。有时候多看一眼，还要被骂。
还没到客栈门口，远远就看到那儿围了好多的人。楚云梨知道有热闹看，下意识加快了脚步，挤进人群，看见张痦子躺在地上，正和蒋慧心理论。
蒋慧心哪怕做了多年的东家夫人，因为有唐明山顶着，她从来也没有和人争吵过，此刻面红耳赤，眼圈都是红的：“你别在这里耍无赖，我们家没人认识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我就报官。”
张痦子振振有词：“我这一身伤都是拜唐明山所赐，你一个女人家，我不跟你说，让他出来！”
“他受着伤，出不来。”蒋慧心擦着眼泪，看向周围众人：“大家伙评评理，这人非说这身伤跟我男人有关，让我们家赔偿。应该有人知道他爹受伤了好几天，别说出门了，连房门都是今日才出的。刚还找了隔壁的刘大哥帮忙抬……哪里有空去打他嘛！”
“不是他打的，是他找人教训我。”张痦子不耐烦地一挥手：“他要是不出来，回头你们家儿子被人打到断子绝孙，别怪我下手狠辣。”
听了这话，蒋慧心吓一大跳。
本来是不想让唐明山掺和的，她借着众邻居的势把人撵走就算了，此时她却不敢这样草率：“我进去问问。”
说着就要关门。
张痦子强忍着疼痛趴在门槛上：“你去呀，我在这里等着。”
这么多人在，蒋慧心也不怕他进来闹事，飞快跑了一趟。
恰在此时，有人注意到了人群里的楚云梨，隔壁大娘低声道：“你们家何时惹了这种无赖？”
“我不知道啊！”楚云梨一脸无辜：“也就是这两天我才出门转了转，先前我都一直在家里帮忙的。”
这是事实，那大娘也没有追问，只催促：“你赶紧回房去，大姑娘家的，别被人冲撞了。”
楚云梨笑着道谢。
趴在门槛上的张痦子看到她来，忙侧身让了路。
一番动作落在众人眼里，有人夸赞道：“还别说，这人挺不错的，知道离人家姑娘远点。”
“照你的意思，他还是个好人？”
最先开口的男人振振有词：“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他虽是无赖，那也没跑去赖别人啊！”定然是唐明山处事不妥当，才招惹了这个祸害。
这是事实，张痦子偷鸡摸狗弄得人憎狗嫌，但却从来不敢当着这么多人面讹诈人。
后院中，唐明山坐在灶前，听着外面吵吵闹闹，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看见蒋慧心慌慌张张进来，他问：“人打发了没有？”
蒋慧心顾不上答话，自顾自继续道：“他非要咱们家赔偿，你出去看看吧！”
唐明山不想出去与他当面对质，一来是丢人，那么多人面前被个混混赖上，怕是要沦为众人口中的谈资。二来，他实在是怕张痦子说漏嘴，万一让小丫得知了真相，他又要受罪。
“你把人打发了就行。”
蒋慧心急得哭了出来：“他说要是看不到你的人，就会对清河动手。还说要让清河断子绝孙，咱们俩就这一个儿子，万一他真的受了那种伤怎么办？清河还没有成亲，日后怎么娶媳妇？”
对于自己唯一的儿子，唐明山自然是疼的，听到这话，只觉得无比棘手。
“那你让他进来，咱们在后院商量。”
蒋慧心沉默下来。
自从那人到门口闹事，口口声声说他一身伤跟自家男人有关，而往日里不怕麻烦的男人一副心虚模样，始终不肯出去，蒋慧心就猜到这里面不简单，此刻见男人妥协，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如果张痦子的伤真和自家无关，男人哪怕断了腿，也早就出去叫嚷着让邻居帮忙将人赶走，或是直接报官去公堂上当面对质。
“你……他那身伤是怎么来的？”
唐明山不敢让外人和小丫知道自己干的好事，在蒋慧心面前却没这个顾虑，加上此刻又被张痦子步步紧逼，闻言没好气道：“你生的好女儿。”
蒋慧心总共生了两个女儿，会让男人用这种语气指责的，只有小丫。
想到小丫白日才去买了一趟鱼，蒋慧心面色微变：“他找小丫麻烦，小丫都没提，你是如何知道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男人事前就知道。
也就是说，他和那个无赖商量好了，让无赖去欺负小丫。
想明白前因后果，蒋慧心只觉眼前阵阵发黑：“他爹，你好歹养了小丫那么多年，为何要……”
“这能怪我？”唐明山粗暴的打断她：“那丫头邪性得很，我也是想赶紧将人弄走让一家子过上安生日子。别哭了，快去将那混账叫进来，好歹先把人稳住。难道你还真想让他去找清河的麻烦？”
蒋慧心明白这不是计较的时候，其实她也不敢计较，擦了把眼泪重新去了外面。
“进屋吧！这么多人呢，吵吵闹闹也商量不好，他爹腿受了伤也挪不动，干脆你到后院去，我给你们烧壶茶，坐下慢慢说。”
张痦子目光落在屋中双手环胸的女子身上，死活不肯进门：“就在这里说，我没什么耐心，让他赶紧出来。”
蒋慧心：“……”
虽然她不赞同唐明山找人为难小丫，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如果在这么多人面前揭穿，往后唐家哪里还好意思见人？
“要赔偿你就进屋！”
几乎明摆着说只要张痦子进门，唐家就会给赔偿。
但张痦子也有自己的想法：“真有诚意，给我一百两银子，这事就算了了！不然，让唐清河断子绝孙也行！”
蒋慧心眼泪又流了出来。
这两个条件，唐家哪个都办不到。
别看唐家有这么几层楼，其实里面挺简陋，平时的房费收得并不高，他们倒是想收高一点，可高了就没人住。这些年辛辛苦苦，都没舍得请人帮忙，除了兄妹两人的花销，总共只攒下来十两左右。
这些银子还要留着给唐清河娶妻，给倩儿备嫁妆。一百两银，把这几层楼全部卖掉都凑不齐。
张痦子怕夜长梦多，扬声道：“他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把他干的好事原原本本告诉所有人。”
其实这话就是说说而已，他实在不敢得罪小丫，万一说了，回头又挨一顿打，能不能留住小命都很难说。找人算账讹人银子固然要紧，可小命更要紧。
蒋慧心面色微变：“你等着。”
唐明山被逼无奈，只得让人将自己抬到门口。他是打定了主意，哪怕出来了，也是低声与他商量。
而张痦子也是这么想的，不想进后院是怕小丫再动手。但他也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败坏小丫名声。
于是，两个大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交头接耳，说话的声音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
外人一瞧，顿觉猜测成真。
张痦子是一个无赖没错，但会找上唐家，纯粹是唐家自己招的。
最后，张痦子拿到了十两银子，却还不高兴：“我先拿去花着，剩下的你们赶紧攒。”
唐明山只想打发了这个煞星，摆了摆手：“快走！”
张痦子有了银子，立刻雇两个人将自己抬去医馆。他是真的想生一个儿子。
并非他想要银子不想报仇，而是想把自己的伤治好。至于他之前攒下来的银子……那是用来娶媳妇的聘礼，可不能乱花。
无赖走了，没有热闹看，众人渐渐散去。
唐明山只觉心力交瘁，揉了揉眉心，道：“小丫，这麻烦我帮你挡了。但往后你可不能再惹祸。”
“我惹的麻烦？”楚云梨好笑地道：“我又没求着你打发他，最好是让他把实话说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怎么对待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才好呢。”
唐明山不敢承认自己干了什么，认真道：“他来找你跟我没有关系。”
楚云梨似笑非笑，抬步就走：“我现在就让他回来当面对质。”
唐明山：“……”
“你站住。”
楚云梨就跟没听见这话似的。
唐明山急了：“那种无赖，打发了就算了，你怎么还把人往家领呢？小丫，你快站住，我承认还不行么？”
恰在此时，门口又来了人，不是看热闹的，而是唐清河得到消息赶了回来，一进门就听到父亲说承认之类的话，他也没放在心上，急忙问：“听说有人来找咱家的麻烦，人呢？”
夫妻两不知该如何答话，都沉默以对。
楚云梨观他眉眼，满满的愤怒和担忧，似乎是不知情，笑道：“讹到了十两银子，还说过几天再来取十两。”
唐清河一脸惊讶：“他要咱就给？凭什么？”
眼看儿子满脸义愤填膺，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去找人讨要银子，蒋慧心怕他出事，忙道：“他受了重伤，以后都不能娶妻生子了。那伤是小丫打的。”
闻言，不提唐清河什么想法，楚云梨气笑了：“我一个月都出不了两次门，去买个鱼就被人给拦住了，人家跑来讹诈都没有提被我打的事，你还把事情往我身上扯，是真觉得我好脾气不会计较？”
蒋慧心眼神闪躲：“我说的是事实嘛。”
唐清河已经听出了不对：“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混账拦着我，说要和我亲热。还说爹已经将我许给了他。不说他是个混混，这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怎么可能从他？当场就把人给打了一顿，应该是废了吧。”楚云梨语气轻飘飘的：“结果他转头就来问爹要银子治伤，从头到尾都没有提我……你明白了吗？”
唐清河明白了，他看向父亲的眼神中满是陌生：“爹，怎么能找人去欺负小丫？”
他不太喜欢沉默寡言的姐姐，但也不会看着别人欺负她，更不会故意找人欺辱她。
唐明山皱眉：“我没有。”
“那你为何要赔偿银子？为何不报官？”唐清河连连质问，他是真的想不通：“姐姐最近是不听话，你可以骂可以动手教训，为何要找外人？”
“你哪头的？”唐明山指着自己的腿，气道：“她把我打成这样，我不能给一个教训？”
这话差不多就是承认了他找人教训小丫的事。
楚云梨呵呵冷笑。
她一笑，母子俩都看了过来。
“你想把我嫁给那个混账？”楚云梨一步步逼近，把玩着手中匕首。
那匕首一飞起来，唐明山自认躲不开，急忙安抚：“没有没有，都是误会。”
唐清河看出来父亲很怕小丫手中匕首，不赞同道：“姐姐，爹就算不对，你也不能拿刀啊，像什么样子……”
“闭嘴，没你的事。”楚云梨眼神漠然：“你以前没有管过我的苦难，现在也别做出一副公正模样在这劝我收手。”
话音落下，她匕首朝着唐明山肩膀飞了过去。
在蒋慧心的尖叫声中，血光飞溅一片。

第699章
唐明山肩膀上绽开了一朵血花，殷红渐渐蔓延开来。
他先是惨叫一声，然后就吓晕了过去。
不只是他，院子里的其他人都被吓着了。唐清河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楚云梨的眼神满是惊疑不定。
“小丫，你……”
从哪学的这一手？
当然了，也可能是巧合，刚好扎上了而已。唐清河这么一想，忍不住指责道：“你怎么能对爹动刀子？好在那地方不是要害，若下来一点可就会要人性命，爹生你养你一场还错了？”
蒋慧心顾不得责骂，也是不敢，她哭着扑上前去，想要将人扶起，可力道又不够，想拔刀吧，胆子也不够，只能头也不抬地大喊：“快去请大夫。”
唐清河抬步就走。
正准备出门，想到什么，扬声喊道：“倩儿，快出来帮忙。”
唐倩倩听到外头又哭又嚎又吼，心里烦躁得很，最近家里一点都不消停，但说起来跟她没什么关系，她是家中老幺，不好出声指责谁，干脆在屋中装听不见。听到哥哥慌乱的声音，她探头一瞧，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父亲，也看到了父亲肩膀上的血。她吓一跳：“怎么流血了？这种刀不是家里的啊。”
这分明就是防身的匕首，唐家用不上这种，从来没买过。唐倩倩也是在一个表姑家中瞧见过一次。
“快去扯点布来，扯不要的干净衣衫。”蒋慧心吼完这一句，又不知该怎么办了。
别看唐倩倩要比小丫小三岁，两人个子差不多，甚至因为小丫特别瘦，唐倩倩的衣衫还要大一点……但她却从来都没舍得将自己的旧衣送给姐姐穿。所以，她房中旧衣最多，很快就扯了两件出来。
与此同时，唐清河拖着一个大夫赶了回来。
大夫瞧见地上的血，一脸慎重，上前仔细查看过后，用旧衣扎住了肩膀，伸手拔掉了匕首，又急忙倒了两大瓶伤药飞快包扎。
“只要能止住血就没有大碍，不过得好好养着，别乱动，吃点好的，这只肩膀别用力。”大夫嘱咐完，好奇问：“刚才那个张痦子来找麻烦的时候你都没受伤，这是怎么了？”
蒋慧心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维护小丫的名声，此刻满腔悲愤，张口就想说，楚云梨率先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将蒋慧心出口的话逼了回去，她咬了咬牙：“他腿受着伤，让他别干活，非要出来拖柴，刚好就摔到了刀上。”
大夫无语。
这家人是把他当傻子糊弄呢，这刀锋是直直进的，难道这匕首还能尖朝上等人摔？
不过，他一个外人，就是随口问一句，不打算寻根究底：“我配几副补血的药……呃，价钱有点贵。”
唐明山方才拔刀的时候痛醒了，此刻只觉得肩膀上的伤压得他喘气都艰难，立即接话：“钱不是问题，大夫尽管配！”
话一出口，就被蒋慧心悄悄扯了下。
唐明山眉毛一竖，正想发火，恍然想起家中大头的银子已经拿给了张痦子，只剩下了一点散碎银子。若是大夫的药太贵，兴许药钱都不够。关键是家中做着生意，客人要什么得先送去，等人走的时候再一起算账。
赚钱要紧，可唐明山自认为小命更要紧。再说，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再收回，想想就丢脸。
那边大夫面色好看了些，打开药箱忙活一阵，留下了三副药，收了二两银子：“刚才给的是上好的金创药，因为流血太多，一下子用掉两瓶，你们可别嫌贵，我拢共也没几瓶，若不是看那血流得太多，我还舍不得拿出来用呢。”
蒋慧心又急忙道谢，殷切地将人送出去。倒不是她对大夫有多尊敬，只是做生意习惯了与人客气。大夫见状，脸上笑容都真切了几分，出门时问：“你家那大闺女今年多大了？”
两家不太熟，一般这么问正值妙龄的姑娘家，都是要帮忙说亲。蒋慧心一愣，心中狂喜：“十五。”
大夫笑吟吟道：“我那个徒弟，今年十七，他爹娘早就急了，你要是得空，这三副药喝完，亲自到铺子里拿药吧。”
拿药是顺便，主要是看看那年轻后生。
蒋慧心随口答应了下来。
如今她想法还是没变，真心希望小丫赶紧嫁出去，别让她夹在中间为难，甚至比以前还迫切了些。父女俩之间越闹越僵，再留下来，说不定会弄成仇人。
或者说，现在已经是仇人了。
送走了大夫，蒋慧心开始回想大夫徒弟的长相，记得是斯斯文文，待人有礼，就住在这条街上，家中只得他一个孩子，双亲都还年轻。她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人选，等女儿嫁过去，可以找个活干，有了孩子也能让长辈帮忙。
想到此，她顿觉心头挪掉了一块大石，进门后帮着唐清河扶人，一边将大夫的话说了。
唐明山恨得咬牙切齿，根本就没将她的话听入耳中。唐清河则认为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他对姐姐感情淡漠，并不想插嘴。
父子俩的沉默落在蒋慧心眼中，就是他们都觉得这婚事没有大毛病，安顿好了男人，她立刻出来找女儿商量。
看了一圈，发现在一楼边上的屋中。
楚云梨马上搬到这里住，趁着家具还没送到，她先打扫一下，这间原先是客房，没有多脏，打扫起来不费劲。
“小丫！”
听到蒋慧心的唤声，楚云梨随便嗯了一声：“有话就说。”
蒋慧心兴致勃勃将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这是大夫主动提的，肯定是他们已经看上了你。只要你愿意，这婚事应该能成。”
眼看女儿不答话，她有些急：“小丫，我是为了你好。”
“不用。”楚云梨头也不抬：“你生了三个孩子，平时又有那么多活，我不用你管，你只操心他们就行了。”
“这是什么话？”蒋慧心说着，眼圈又红了：“你这脾气越来越犟，对着你爹都敢动手，我真怕你到了夫家闹得鸡飞狗跳。”
楚云梨擦完了屋中最后一点地方，将帕子丢入盆中拧干，道：“不管我以后过得如何，都不会回来找你帮忙。”
这是蒋慧心一直想要的，但话由女儿说出，她心中颇不是滋味：“你怪我了是吗？”
“我不该怪你么？”楚云梨叉着腰：“我从记事起就一直都在干活，干不好还要挨骂。干好了同样要挨骂，经常挨打，身上的伤就没好过，也没有顺口的饭吃，冬天没有棉衣穿。唐明山是我亲爹，他这么对待我算是情有可原，可你是我亲娘啊，你怎么就看得惯？怎么能忍心？”
这番话是小丫想问的。
蒋慧心被这连番质问逼得眼泪直流：“我也不想啊！但你不是唐家血脉，我已经对不起唐家……不管你受多少委屈，吃多少苦，总归是好好长大了。”
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我宁愿你没有把我生下来。既然生了，也漠视我受的苦，就别说我怪你之类的话。”
蒋慧心一怔：“可……我又没错？错的是那个混账啊！”
小丫满心不甘，只恨自己被蒙在鼓里将唐家当做亲人，甘愿受他们欺负，想不通为何姐弟三人之间她永远是最苦最累最受委屈的那个。楚云梨既然来了，自然要把她的身世弄个明白：“我爹是谁？”
闻言，蒋慧心惊得打了个嗝，忙道：“你别问了，那就是个混账。”
“既然是混账，我怎么也要为你讨个公道！”楚云梨面色淡淡：“说吧，到底是谁？”
蒋慧心张了张口：“我不知道。”
糊涂成这样，生什么孩子？
楚云梨追问：“你就没个怀疑的人？”
“没有！”蒋慧心别开脸：“张大夫提的婚事，我觉得挺合适，回头我去看看那个年轻后生，再找人打听一下他家里的情形，如果没有大毛病，就约个时间让你们相看。合适的话，赶紧定下这门婚事。”
楚云梨皱眉：“我说了，不用你操心这些。”
“我是你娘。”蒋慧心大声道：“要不然，你以为我爱管闲事？”
楚云梨眯起眼：“从小到大，你从来都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现在还是如此。你是不是逼我对你动手？”
听到这话，蒋慧心吓了一跳。
她可没忘记唐明山受的那些伤……夜里夫妻二人独处时，唐明山不止一次说过，等到伤养好了要如何教训小丫，结果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经常痛得夜里睡不着。
“你……小丫，我自认从来没有对不起你。”蒋慧心戒备地往后退了两步：“那婚事挺好的，人家有手艺，治病救人得人尊重，你连这都不满意，到底想找什么样的？”
楚云梨抬眼，冷淡地看着她。
蒋慧心不敢再说了，转身就走。
傍晚来了几个客人，蒋慧心忙得团团乱转，唐清河也在帮忙，不过，他不经常在家里干活，毛手毛脚的很不习惯，做不了什么事，尽帮倒忙。
“大姐，你就帮帮娘吧。”
楚云梨正靠在新床上假寐，听到窗边传来的声音，也不睁眼：“我再不做白工了。”
唐清河随口道：“那给你发工钱。”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说得轻巧，先去问问爹娘愿不愿意给我工钱再说吧。”
“请别人也是请，自家人还放心，他们为何会不给？”唐清河看她不动，奔去了厨房：“娘，让小丫来帮忙，每月付她工钱，就当是请外人……”
“她不是外人！”蒋慧心看着这一双不拿银子当一回事的儿女，简直心力交瘁：“自家人给什么工钱，笑死人。”

第700章
闻言，唐清河微微皱起眉来。
很小的时候他就发现了，爹娘对于姐姐特别苛刻，在银钱上尤甚。哪怕他平时不在意吃穿，也知道长姐每次吃的都是他们吃剩下的东西，哪怕是过年都没有上过桌子。
至于穿，他记忆中的大姐没有穿过鲜亮的衣衫，首饰更是一件都没有。
说起来，姐弟三人之间，最辛苦的人是大姐。很早他就知道双亲很偏心，但身为既得利益者，他从来没有过问。
理由都是现成的，他还小嘛，自己都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哪顾得了别人？
“娘，如果不给工钱，你就忙不过来，客人不高兴，咱们的客栈生意越来越差。”
蒋慧心沉默下来。
换作没有被讹诈之前，如果唐明山也愿意的话，她是可以给一点银子的。可现在不同，家里的现银全部花光，唐明山那么重的伤还需要喝药，平时又要食补，哪里有闲钱给小丫？
“反正你们姐弟三人帮家里干活是应该的，不管是谁，不管做了多少，我都不会付工钱。”
蒋慧心挥了挥手：“你忙自己的事情去吧，我反正尽力干，做多少算多少。如果客人要走，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这怎么能行？”唐清河有些急：“好多客人都是回头客，若把他们气走了，生意还怎么做？”
听了这话，蒋慧心心头有些怪异，她抬眼认认真真看面前的儿子：“你担忧家里的生意？”
唐清河对上母亲眼神，颇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道：“我也是唐家人，自然希望客栈越来越好。”
蒋慧心怀疑他是怕客栈开不下去，落到他手中时只剩下一栋空房子……不过，这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她并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
“家里缺人手，只能这样。”蒋慧心那些话虽然没问出口，可心里是越来越烦躁，挥了挥手道：“实在忙不过来的话，我会去请个大娘回来帮忙。”
两日后，张痦子又来了。
一大早蒋慧心出去买菜，天才蒙蒙亮，开门就有一个人摔了进来，她顿时吓一跳，险些尖叫出声。
“别喊。”
蒋慧心听到是熟悉的声音，立刻就住了口。可当她回忆起面前的声音属于谁时，更想尖叫了。
“你又来做甚？”话问出口，才想起自家还欠着人银子，她立即强调：“家里的存银都全部给你了，剩下的那点给客人买菜都不够，我还去找邻居借了一些周转。不信你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我管你有没有银子花，别跟我耍无赖。”张痦子扶着门框站起身，满身的酒气呵呵冷笑道：“老子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保证能治好我身子的大夫，人家要三十两，我把我自己的积蓄加上去都还差十三两……你们手头再紧张，也得先把这笔药费给我补上。”
蒋慧心苦了脸：“我是真的拿不出来。”
“把唐明山给我叫出来。”张痦子不耐烦道：“跟你一个女人纠缠，说再多都是白费唇舌，你又不当家。”
蒋慧心苦笑：“他又受伤了，连床都下不来。你有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我就是来要银子的。”张痦子冷笑：“若是你们家不给，别怪我不留情面。”
“你别伤害我儿子。”蒋慧心焦急不已：“这件事情与他无关，我们家也不是想赖账，回头有了银子一定先把你的还上。”
“你们把这房子卖掉就什么都有了。”张痦子摸着下巴：“那大夫说是三十两治好，但里面有十两银子是我自己贴的，那是我娶媳妇要用的聘礼，回头你们也得给我凑上。这房子能值个几十两……”
“不行！”蒋慧心一口回绝：“这是唐家祖上传下来的。”
张痦子看着越来越亮的天光，催促道：“大夫还等着我送银子呢，赶紧让唐明山出来，总要给个说法啊！”
这条街上白日挺热闹的，哪怕这会儿天还没亮，也有不少铺子在准备白天要用的东西，路上不说人来人往，也总有人路过，两人在门口纠缠，引得众人纷纷侧目，有些和唐家离得近的生意人都暂时放下了手里的活赶过来帮忙。
“慧心，你们在说什么？”
“张痦子怎么又来了？”
张痦子振振有词：“他们家欠我银子。我这伤是他们找人打的，现在有人要三十两银子，保证能治好，结果他们家不认账！我让唐明山出来给个说法。”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楼上：“你们家昨天有客人住吧？这大早上的，要是大吵大闹扰人清梦，你说他们会不会生气？”
看张痦子作势要喊，蒋慧心吓得头皮发麻：“我去给你叫人。”
唐明山还没睡醒，他有起床气，被喊醒后刚想发作，就听到了妻子的话。
得知张痦子又在门口要银子，还想把楼上的客人吵醒，唐明山剩余的那点困意瞬间就消失了：“岂有此理！”
蒋慧心真的很怕生意做不下去，全家都指着这客栈过活呢，三个儿女的亲事也会受客栈影响。她越想越怕，眼泪滴滴往下落：“他爹，你想想法子啊！”
“哭什么，有点福气都被你给哭没了。”唐明山满心烦躁：“都怪小丫！”
蒋慧心哭声一顿，欲言又止。
这事怎么能怪小丫呢？
唐明山一开始就不该找那种混账欺负小丫！
她这么想，却不敢说出口，催促道：“你快穿衣，我让人来抬你出去。不然，他真把客人吵醒，回头咱们家生意都没法儿做了。”
楚云梨觉浅，听到有人来找麻烦，她立刻就精神了。出门时刚好碰到了唐清河，她也没打招呼，自顾自往前走。
“姐姐。”唐清河追了上来：“你动手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就算要教训人，也没必要将人伤得这么重。那种混混就跟麦芽糖似的，粘上就甩不掉，现在你说该怎么收场？”
楚云梨不想搭理他，可听他这话里话外将所有的错处都往自己身上推，实在忍不了了，回头道：“有人要欺辱我，我只是把人打伤，没把人打死都已经是手下留情。至于爹娘为何要受他胁迫，对他予取予求，这事你该去问问他们。”
唐清河哑然，随即又追了两步：“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知道他和爹暗地里有来往，故意将人打伤，然后将麻烦引到爹身上……”
“是！”楚云梨打断他：“这个回答你满意吗？问完了吗？”
唐清河愤然道：“大姐，我是为一家人着想，所以才多说了几句。这麻烦本来就是你引来的，你还好意思生气。”
楚云梨强调：“麻烦是你爹引来的。”
唐清河听着这话怪异，忍不住道：“那也是你爹。”
“只是你们兄妹俩的爹。”楚云梨满脸的嘲讽：“你仔细想想，他对我的态度像是对亲生女儿吗？”
唐清河一愣，爹好像确实偏心太过了点，也只有姐姐不是他亲生这一个解释。
事实上，因为父亲对待他们姐弟几个截然不同的态度，外面有许多人都在说闲话。唐清河也听了一些，他自己私底下打听过，确定大姐是在夫妻二人成亲一年多之后才生下来的。
按理说，这应该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姐姐。
“那你爹是谁？”
楚云梨摇摇头：“娘不肯说。”
唐清河：“……”不肯说？
如果真的是亲生，大姐敢问这种话，一顿训斥是少不了的。如今是娘不肯说……也就是大姐的亲生父亲真的另有其人。
他被这消息给震得半天反应不过来。
门口处，张痦子非得上午就要拿到十五两银。
唐明山要是有，很愿意拿出来将他打发了，可唐明山是真的没有！
至于卖楼……这是一家子安身立命之本，事关的儿子和女儿的亲事。这么说吧，只要这个楼在，儿子能够找一个做生意的岳父，女儿也能嫁入商户之家。若是没了楼，再想和做生意的人家结亲就挺艰难，结亲了也是唐家高攀，在亲家面前根本就直不起腰。
唐明山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实在糊弄不过去，终于松了口：“我去给你借。”
张痦子不肯进门，就在门口赖着。他如此，看热闹的人也不走，蒋慧心看在眼里，只觉得胸口都在疼。
楚云梨趁乱出了门，她不想去厨房中做饭……蒋慧心忙得团团乱转，厨房里面一大堆东西没收拾，做饭都不方便。
她将小丫想吃的小食买了几样，随便在路旁找个茶楼坐着。盘算着一会儿再多转一转，天黑了再回去，忽然听到隔壁桌有人在闲聊。
“这人的一生不走到最后，谁都不知道会如何。就比如我隔壁家的女儿，小时候在家里得人疼爱，嫁出去刚一年就生了男娃，那户人家挺富裕的，她都不用出去干活，只在家里和婆婆带孩子就行。逢年过节拿回娘家的礼物都是我们周围头一份，像我们这种人家，她算是嫁得好的。奈何生的孩子看着好好的，结果三岁了还不会走路，也不会喊人。找了不少大夫来看，都说那孩子是傻的。今年都十五了，最近在忙着找媳妇呢，说愿意花二十两银子找一个合适的姑娘，只要能生下孩子，会单独给姑娘十两银子。”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惊讶地张大了嘴：“三十两就生个孩子？”
一开始说话的人点头：“是呢，还准许姑娘另嫁，只要把孩子留下就行。”
“这要是豁得出去，岂不是白捡几十两银子？”
楚云梨只当是闲话听了，没把这事跟自己扯上关系，她吃完了小食，又去外头转了转，在午后时回了家。
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已经散去，张痦子也不见了踪影。看到她进门，蒋慧心扯出了一抹笑容：“小丫，你去哪了？”
她没有不高兴，只是随口一问。
“随便走走。”楚云梨想到什么，道：“我的银子花完了，再给我点。”
蒋慧心微愣了一下，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铜板：“这些你先拿着花。”
不对劲！
楚云梨眯起眼：“你会这么大方？”
蒋慧心颇有些不自在，勉强笑了笑：“你是我女儿，若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苛待你，过去那些年不闻不问，也是被逼无奈。”
她或许一开始没法改变小丫的处境，但却从来没有试图救过女儿。若是她有在唐明山面前夸女儿的好，哪怕只是多提醒唐明山几次小丫干的那些活，表明这个大女儿对客栈的重要，小丫绝不会这么惨。
楚云梨拿到铜板，就准备回房，刚走一步就听见蒋慧心道：“今日为了借银子，我回了娘家一趟，你外祖母打听到了一门婚事……”
她有些迟疑。
楚云梨好奇问：“是哪家？”
“我还不知道。”蒋慧心颇有些不好意思：“她只是说了大概的情形，我觉得挺适合你的。反正凭你的身手，无论嫁到哪儿都不会吃亏。”
还要身手，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婚事？
眼看女儿满脸疑惑，蒋慧心不好多说：“今日客人不多，我特意多买了一条鱼，晚上一起吃饭，到时再说。”
过去那么多年，小丫从来就没有坐在桌子上正经吃过一顿饭。蒋慧心的邀请，愈发显得怪异。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过，楚云梨也并不害怕就是。她回房后睡了一觉，起来时天已经黄昏，起身就从窗户看见院子里蒋慧心现在摆饭，而唐明山已经在坐。
唐明山养了几天的伤，面色还有些苍白。不过今日他似乎心情不错，还扬声和蒋慧心说笑。
“小丫，吃饭了。”
唐清河兄妹两人不在，楚云梨也不客气，上桌就吃。反正小丫辛苦了那么多年，吃一顿饭而已，本就是应得的。
吃饭时，蒋慧心还帮她夹了一大块鱼腹：“这里的肉嫩，刺也少。”
楚云梨似笑非笑：“有话直说，你对我这么好，好像要把我拉去卖了似的。”
“是这样，你是大姑娘了，该相看婚事。”蒋慧心沉吟了下：“你明天起早一点，换上新买的衣衫，首饰也带上。稍后我拿些脂粉过来教你，明天你记得涂……我起早一点过来帮你涂。”
“这么慎重，那婚事特别好？”楚云梨瞄了一眼从头到尾不说话的男人：“对了，今天是怎么将张痦子打发走的？”
蒋慧心沉默了下：“他给了我们三天时间筹银子。”
唐明山出声：“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女儿，总归你是姓了唐，也是跟着我长大的，那你就该报恩！这婚事我确实从中拿了些好处，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我总不能真的让张痦子伤害清河……说难听点，你要是手下留情，不把人伤得那么重，咱们家不会有这倒霉事，也不会用你夫家给的聘礼。”
楚云梨明白了，冷笑道：“你又把我卖了，准备拿卖我的银子来堵张痦子的嘴？”
“这婚事不会捆你一辈子，你只要嫁出去，咱们之间就两清。”唐明山再次强调：“我也不想这样。”
“我不嫁！”楚云梨一口回绝：“你欠银不关我事，还是那话，胆敢逼我，我一定会让你们丧事办在喜事前面。”
语罢，起身去后面洗漱。
夫妻二人相对而坐，蒋慧心眼泪汪汪：“他爹，现在怎么办？”
“没办法。”唐明山揉了揉眉心：“先拿到聘银打发了张痦子，其他的以后再说。”
*
翌日，天才蒙蒙亮，就已经有人在外头敲楚云梨的房门。
“小丫，不能再睡了，我来给你上妆。”
楚云梨懒得搭理。
蒋慧心等了半晌，没听见屋中有动静，从窗户翻了进去推床上的女儿。
“我说了不要逼我。”楚云梨一把掐住她的手腕。
手腕上疼痛传来，蒋慧心脸色都变了，哭着道：“小丫，我求求你……我知道自己错了，也知道你恨，我给你跪下还不行么？”
楚云梨掐着她的手，她想跪也跪不下去。
蒋慧心呜呜哭得伤心：“这婚事必须定，否则咱们家就完了。你爹说了，哪怕你今天不在，这婚事同样要定下来。”
简单来说，就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你可真是亲娘。”楚云梨满脸嘲讽，问：“什么样的人家，给多少聘礼？”
蒋慧心擦了擦泪：“听你外祖母说，给十八两聘礼，等你过门生下儿子，会单独给你十两。若你想改嫁，人家也不拦着。说到底，他们要的只是孩子。小丫，你只要委屈两年，拿着银子再找个好人，之后就能自在了……我知道这事不厚道，谁让你命苦呢？”
楚云梨越听越觉得这亲事熟悉，没想到昨天才听说的事落自己头上了。
说话间，外头传来唐清河的声音：“娘，客人到了。”
蒋慧心擦了擦眼泪：“来不及上妆了，你打扮一下。”
语罢，急匆匆出了门。
外面很快就传来了两个女人寒暄的声音。上辈子小丫没有这门婚事，她性情一直都没变，没有对唐明山动手，便也没出现被张痦子拦路的事。她一得知定亲，就是被唐明山以十两银子的聘礼定给了张痦子，后来被张痦子另找的男人给打死。
楚云梨从窗户看到了所谓的客人，那是一个挺年轻的妇人，看着三十岁都不到，肌肤白皙，五官秀美，此刻捧着茶言笑晏晏，顺着蒋慧心手指的方向往这边望来。
躲是躲不掉的，若是一直不出面，兴许还会被唐明山直接定下亲事。楚云梨披衣起身，缓步踏入院子。
妇人秦氏眼神上下打量，微微蹙眉：“这有点太瘦了。”
蒋慧心有些急：“她是很勤快的，从早干到晚，所以胖不起来。别看她瘦，身体特别好，从小到大一次药都没喝过，生病了都能自己痊愈。你是我娘家嫂嫂的亲戚，我相信嫂嫂，所以才愿意把女儿交给你。”
秦氏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并不敢太挑剔，道：“回头我就将聘礼送到你娘家，婚期……就定这个月二十吧。”
楚云梨上前一步：“夫人且慢，我不嫁。”
闻言，秦氏摆了摆手：“你们自家商量，若实在不愿，我也不勉强。”
竟然就这么走了。
楚云梨明白，秦氏不是没有看出她的不甘愿，不过是认为她一个姑娘家绝对敌不过长辈，不管愿不愿意，只要长辈答应了，就得乖乖上花轿。
事实上，许多姑娘确实是这样稀里糊涂嫁人的。
秦氏不讲理，他们家总有讲理的人。若是都讲不通，那他们家总要面子。楚云梨洗漱过后，直接跑去昨天的茶楼坐了坐，很快就得知了秦氏夫家所在。
她一点没耽搁，直接往那条街去。
茶楼中有人注意到了楚云梨，看她去的方向，急忙跑到唐家报信：“慧心，小丫好像去刘家了。”
报信的是蒋慧心娘家的堂嫂，小丫很少去外祖家，所以楚云梨压根就不知道茶楼中有一个认识小丫的人。
蒋慧心吓一跳：“真的？”随即跺了跺脚，摘下护衣就跑：“这丫头要气死我。”
刚好有马车过来，她也顾不上问价，拦了就上。
楚云梨敲开了刘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普通人的长相，胡子拉碴的，穿着一身绸衫：“你找谁？”
楚云梨透过缝隙，看到了院子里蹲着个胖乎乎的年轻人，身下湿了一片，还有蔓延的趋势。秦氏屋中奔来，一脸无奈：“宝啊，你怎么又拉了？”
这边楚云梨还没答话，蒋慧心的马车到了，她跳下来正想训斥女儿，一眼看到了门后的男人，瞬间面色大变。

第701章
蒋慧心一副很惧怕男人的模样，往后退了几步。
而刘喜财先是诧异，随即扬眉问：“你们找谁？”
楚云梨不管他们之间的机锋，上前一步道：“你们和我娘定的婚事我不答应，也不会嫁。未免到了大喜之日被人看笑话，你们家最好是提前退了这亲事。”
“你是……”刘喜财目光落在蒋慧心身上：“你跟她是何关系？”
楚云梨从蒋慧心那惊恐惧怕的模样中已经猜出了两分：“她是我娘。”
“哦？”刘喜财顿时来了兴致，上下打量楚云梨眉眼，问：“你今年多大？几月生的？”
身后蒋慧心转身就跑，因为没付车资，车夫顿时急了：“你站住！”
这一声吼完，蒋慧心跑得更快了。
楚云梨不看那边，自顾自答：“三月生的，今年十五岁。”
刘喜财先是沉吟，随即就乐了，掏出铜板递给车夫：“别喊了，我帮她付。一点点铜板而已，叫唤什么。”
车夫拿到铜板，也不追了，收拾着准备掉头离开。
“别着急呀。”刘喜财扬声喊：“你去路口等一等，稍后把这姑娘给我送回去。车资给你！”
车夫爽快地答应了一声，很快离开了。
刘喜财伸手一引：“姑娘，这么大的事一两句说不清楚，你先进来。”
楚云梨一步踏入院子，角落中的晾衣绳比普通人家多，此刻挂满了衣衫，看大小，比一般人穿的要大，应该是方才蹲着那年轻人的。
“想退亲？”刘喜财一边问，一边扬声道：“玉娘，送壶茶水来。”
秦氏将儿子弄回房，正和婆婆一起帮他换衣，听到这话，清脆地应了一声。出门看见楚云梨，她颇有些不自在，道：“退亲这么大的事，你说了不算。得你爹娘来商量。”
不管她有多疼爱自己的儿子，在别人眼里，那就是一个傻子。这不是她第一次为儿子说亲，但定下来的就这么一次，她不打算妥协。大夫都说，儿子的病情随着年纪的增长会越来越重，说不准活不到二十。
五年很长，普通人在五年中可以留下很多孩子。但对儿子来说，得抓紧时间。
唐家不疼这个姑娘，又急需银子，她不认为那夫妻俩会退亲。
“去泡茶。”刘喜财催促：“我跟她说。”
多年夫妻，秦氏看得出来，自家男人此刻心情特别好，她目光又落到了坐着的年轻女子身上，虽然挺瘦的，但跟她娘一样，五官秀美，是个美人胚子。这男人什么德行，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当即提醒道：“这是给儿子定下的未婚妻。”你收敛一点，别什么人都碰。
“我知道。”刘喜财不耐烦摆摆手：“早上你买的花糕不错，拿些出来。”
秦氏：“……”
家里不缺银子，但她不习惯大手大脚，花糕也不是天天买的，反正她不乐意拿出来给这个不愿意嫁给自己儿子的女人吃。
不过，当着外人的面，她不敢闹，乖觉地应了一声。
茶水送上，刘喜财亲自接过茶壶倒茶，刻意靠近了一些，眼神在面前姑娘的脖子上多瞧了一眼，当看见左边耳朵下面有一颗小红痣，顿时眉开眼笑：“去拿花糕。”
秦氏看着在家里从来不干活的男人亲自给其他女人倒茶献殷勤，还直往人脖颈上打量，又笑成这样，愈发恼怒，看向楚云梨的眼神中满是不善。因为生了个病孩子的缘故，刘喜财总想着另找女人生孩子，而秦氏心中愧疚，加上她是高嫁，从不敢在这事上跟男人吵。花糕用来待客，一般都是装在盘子里送上来。秦氏心情不好，整个一包丢到桌上。
刘喜财眯眼：“拿去放盘子里端来。”
秦氏：“……这丫头是儿子的未婚妻，再过半个月就是一家人，没必要这么客气。”
她看向楚云梨：“你说呢？”
“我的婚事自己做主，你们若是不想大喜之日被人看笑话，不想被人议论的话，最好是自己退亲。”楚云梨站起身：“茶就不喝了，话已带到，就这样吧。不必送了。”
说着，转身就走。
刚跨出一步，就听见身后刘喜财道：“小姑娘，别生气嘛，你想退亲，我答应你就是。”
秦氏气炸了：“他爹！这姑娘是我定的儿媳妇，聘礼都下了的！”
“这还没过门，聘礼取回来就是了。”刘喜财轻飘飘道。
秦氏气得眼泪直流：“你再急色，也不能什么人都碰。”
刘喜财冷笑：“我让你重新定一个姑娘，听得懂话么？这天底下谁都可以做你儿媳妇，就她不行！”
以秦氏对男人的了解，他已经生气了。她看向楚云梨破口大骂：“你这个狐狸精……”
“住口！”刘喜财一巴掌拍在桌上：“别骂人！”
落在秦氏眼中，就是小丫一照面就把男人的心思都勾走了，让男人为了她当着外人的面就训斥发妻。
“我又没说错。”
刘喜财没有冲她动手，道：“你想到哪里去了，这丫头她……不能做我儿媳，但可以做我女儿。”
说到最后，笑了出来。
秦氏：“……”
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听错。过去那些年，因为夫妻俩的孩子始终不晓事，有许多亲戚友人都想将孩子过继给他们，偶尔她也动了念头，先前还想过要将姐姐的女儿接过来养着。不过，话刚出口就被男人给否决了。
无论男娃女娃，他都不想给别人养孩子。
怎么现在又要养了？
秦氏眼神惊疑不定地打量楚云梨，这丫头长得是挺好，但就算过继也轮不到她啊！这有血缘关系的嗣子女都不一定靠得住，更何况这什么关系都没有的。还有，这丫头胆子大得很……反正她活了三十年，对婚事不满意就自己跑到夫家退亲的小姑娘就见了这么一位。
刘喜财不管她复杂的心情，笑吟吟看着楚云梨：“丫头，我感觉跟你挺有缘分，回头你就搬过来住吧，我拿你当亲生女儿，反正唐家为了银子就愿意把你卖了，本就不疼你。跟了我，等你出嫁，我给你三十两银子做嫁妆！谁要是敢欺负你，我也会给你撑腰。”
他大包大揽，一副欢喜模样。
楚云梨往后退一步：“抱歉，我没兴趣找些长辈压在头上。”
秦氏松了口气，在她看来，小丫这是有自知之明。她强调：“我劝你别到处乱跑，也不要说什么退亲的话。乖乖备嫁，回头我会好好待你……”
“我说了，这门婚事不成！”刘喜财眼神一转：“一会儿唐……是姓唐吧？他们会来退亲的。”
语气笃定。
车夫还在街口等着，方才刘喜财已经付了车资，楚云梨也没客气，直接上了马车。
才走出一条街，就看到了路旁哭得伤心不已的蒋慧心。
楚云梨掀开帘子：“要一起走么？”
蒋慧心颔首，上了马车后，道：“这婚事不成，回头想法子退了。”
楚云梨没吭声，闭上眼睛假寐。
接下来一路无话，偶尔能听见蒋慧心的啜泣声。
回到唐家客栈，蒋慧心难受归难受，一刻也没耽搁地回厨房去忙活。
唐明山在灶前烧火，看她哭哭啼啼进来，顿时皱眉：“有什么好哭的？这婚事我们咬死了不退，小丫也只能乖乖上花轿！”
蒋慧心哑然：“今日小丫闹了一场，说不准他们稍后就上门了。”
她后来仔细回想过，刘喜财肯定已经认出了她，那么，就算只是有一点怀疑小丫的身世，这门婚事都不能成。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刘喜财再怎么混账也不会让亲姐弟成亲，这婚事肯定会退。
唐明山大怒，将手里的柴火狠狠丢了出去：“你生的好女儿，妈的就是个讨债鬼！老子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才遇上了你们这种倒霉货。”
蒋慧心吓得噤若寒蝉，反正她是不敢说实话的，忙装作一副专心干活的模样。
楚云梨本来准备回房，听到厨房里的动静，走过去刚好看见唐明山发脾气，她抱臂靠着门框上：“这婚事就不该定。”
对上唐明山满是怒气的眼，她随口道：“娘，我走的时候，那个人让我别担心，说你会上门退亲。”
“退个屁！”唐明山瞪着她：“退亲也行，反正银子没得退。”
那边蒋慧心满脸惊恐，正在拿盘子的手都是抖的，对上楚云梨的眼神，盘子滑落了在一堆要洗的碗盘中，摔得噼里啪啦。
“干什么？”唐明山暴躁地道：“小心一点，摔坏了要拿银子来买。”
蒋慧心哆嗦着嘴唇，鼓起勇气道：“要不，这婚事还是退了吧。”
“退？”唐明山瞪着她：“到时候拿什么来打发那个混混？你想让清河挨揍，想让唐家断子绝孙？”
“不是。”蒋慧心满脸是泪，哭着摇头。
唐明山冷笑：“反正要银子没有。小丫，老子养你一场，只求你嫁过去……”
楚云梨打断她：“不是我不嫁，是娘不许我嫁！”
“她不许是她的事儿，你得懂事。”唐明山不耐烦道：“反正你也不想在家里住，嫁过去生了孩子后，就再没有人管你。皆大欢喜的好事！”
“好！”楚云梨答应了下来。
唐明山大喜。
蒋慧心瞪大了眼，睫毛上的水珠要掉不掉，哑声道：“小丫，你别嫁！”
“这种事情又由不得我。”楚云梨一副事不关己模样。
“这怎么能嫁？你们是……姐弟啊！”蒋慧心哇一声哭了出来。
唐明山：“……”什么玩意儿？

第702章
蒋慧心不是冲动之下吼出的这话。
或许还是有点冲动，但她更明白，这种事情瞒不下去。
这么多年以来，好多次午夜梦回她都会被噩梦惊醒。不是被那个男人欺辱，而是梦见了事情又被人重提，她被所有人议论。
今日噩梦成真，她从遇见刘喜财之后就一直在哭，眼泪根本就止不住，特别害怕唐明山知道真相。总觉得有一把刀悬在头上，随时都可能会落下来，她实在是受不了了，还不如直接吼出来。
吼完了是爽快了，蒋慧心却不敢抬头。
“砰”一声。
原来是唐明山将烧火的小凳子狠踢了出去，他瞪着哭哭啼啼的蒋慧心，又回头看向门口双手抱臂的姑娘：“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楚云梨想了想：“没说什么，只说让我别担心，说你们会主动上门退亲。”
“他做梦！”唐明山恨得咬牙切齿：“我管你们是不是亲姐弟，反正聘礼我收了，你就是刘家的人。”
“不行的。”蒋慧心哭着道：“那个混账都做出了那种事，肯定不会在乎儿子娶的是谁……咱们把银子还了，再想其他的法子好不好？我求你了，这么多年我就求过你这一次……日后你怎么对我都行……”
唐明山冷哼一声：“你是小丫的娘，他是小丫的爹。当爹的都不为自己儿女考虑，你也不用管。小丫要怪，就怪自己命太苦，没遇上一个好爹。”
他这话是看着楚云梨说的，眼神里满是恶意，甚至还带着一抹笑：“小丫，我养你一场，可别找到亲爹就把我抛到一边。”
刘家为了抱孙子愿意花三十两……其实十多两就够了，这般大手笔，只有刘家特别富裕这一个解释。
反正，将小丫送去刘家。那欺辱了蒋慧心的混账玩意若是有良心，就当是认回了女儿。若是没良心非要让姐弟乱来，也不关他的事。
楚云梨扬眉，掏出了匕首把玩：“怎么，还想要我孝敬你？”
唐明山：“……”
“我开个玩笑。这亲事我也想退，但是张痦子逼得那么紧。他欺负你的事也不能传出去，否则你名声会受损，我也是为你考虑嘛。”
说得好听，归根结底就是不想拿银子出来。
不过，楚云梨没必要在这上头费心思，那刘喜财可不是个好惹的。
*
唐明山打定了主意不退银子，心里却明白刘家人很可能会找上门。他是打算好好商量的……银子不退，这人给他们，就当是他养了小丫多年的酬劳。
二十两银子买个女儿，他再承诺不告刘喜财欺辱之事，应该能成。
蒋慧心这两天做事心不在焉，既怕刘家上门，又怕他们不来。
第三日，刘喜财登门。
唐倩倩开的门，那天几人在厨房里吵得厉害，她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听出个所以然，只知道是为了退不退亲在争执。
听到来人自称姓刘，她瞬间就猜到了这是大姐的未来公公，立即将人往里引：“您先坐一会儿，我去叫爹娘。”
楚云梨正在午睡，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起身出门。
刘喜财看见她，乐呵呵道：“丫头，过来坐。”
与此同时，蒋慧心端着茶水出来，唐明山催促：“你去厨房忙活，我来跟他谈。”
然后，他冲着刘喜财直接道：“当年的事，我到现在也没忘。咱们大家都是男人，将心比心，谁摊上这种事都咽不下这口气，我若知道是你，那时候就拿刀上门为她讨个公道了。”
刘喜财似笑非笑：“这么说，你知道我是为何而来了？”
“退亲是不可能退的，但你还是可以把人接走。至于接去做儿媳还是做女儿，随你高兴。”唐明山强调道：“银子我已经花了，还不起。若是你还要闹事，那我就只好去衙门告状，请大人为我妻子讨个公道！”
“这两天我也没闲着，私底下找人打听了不少事。”刘喜财讥讽道：“你对小丫堪称苛刻，她能活到现在纯属自己命大。你怎么有脸收我那么多银子？”
“你就说要怎么办吧！”唐明山光棍地道：“说白了，要银子没有，要人你可以接走。”
“跟我耍无赖？”刘喜财嗤笑一声：“老子在街上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你家的生意若想继续做，老实把闺女给我送上门。至于婚事……”
他目光落在了唐倩倩身上。
唐明山心生警觉：“咱们两家恩怨那么深，我是绝对不会把女儿嫁到你们家的。”
“太小了，我儿子等不及。”刘喜财眼神一转，又看见了楚云梨，顿时眉开眼笑：“定下也可以，反正女儿都这么大了，我也不怕会断子绝孙。”
他招了招手：“丫头，回头我给你招赘婿，没有人敢欺负你。”
楚云梨并没有靠近。
唐倩倩吓得脸色发白，眼看双亲都不说话，她急得跳脚：“我才不要嫁给那个傻子。”
“同样是姐妹，你姐姐能嫁，你就不能？”刘喜财嘲讽道：“怎么，你比小丫高贵？”
唐倩倩哑口无言。
她知道爹娘偏心，自认从没有看不起姐姐。此刻她才恍然惊觉，原来她和爹娘是一样的想法。
“聘礼已下，婚事就这么定了。至于小丫，她做了那么多的活，足够抵消你们这些年养她的花销，回头将人送到刘家。”刘喜财一锤定音。
唐明山脸色沉沉，他做梦也没想到刘喜财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小女儿头上：“你就不怕我去衙门告状？”
“你告啊！”刘喜财一副无赖模样：“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们说我欺辱了人，我还说你们拿了银子舍不得嫁女儿想要昧下聘银呢！”
唐明山心中怒火冲天。
刘喜财说得对，事情过去太久了，当年的事，他们夫妻瞒得很好……毕竟蒋慧心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受辱，他也不想被人笑话自己做了王八。
哪怕众人因为他对小丫苛刻有所怀疑，那也只是他们的猜测。
现在来计较，已经太迟。
唐明山闭了闭眼：“小丫可以跟你走，银子我不会还。你想定我女儿，那是白日做梦。”
刘喜财缓缓起身：“看来是谈不拢了，咱们走着瞧。”
他一走，唐明山狠狠甩了蒋慧心一巴掌，怒斥：“快去将清河找回来。”又嘱咐唐倩倩：“最近这些天都别出门。”
唐倩倩被吓坏了，忙不迭答应下来。
饶是唐明山心生警觉，在刘喜财一走就让人去找儿子，可还是太迟了。
傍晚时，唐清河被人抬了回来，浑身都是血，还昏迷不醒。
蒋慧心看到这样的儿子，忍不住哭嚎出声。
唐明山气怒交加，又扇了她一巴掌：“还有脸哭？赶紧去请大夫。”
蒋慧心连滚带爬跑走。
关于唐清河受了重伤被人抬回来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条街，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前大家都会互帮互助，前后不过一刻钟，就有好多人赶了过来。
“先看看有没有伤着要害，小心一些，别碰到了他的骨头。”
“要不要报官？”
唐明山心里发虚，他可是找了人来欺负小丫的，如果闹上公堂，小丫绝不会帮忙隐瞒。若小丫是他的女儿，那什么都好说。但如今小丫有亲爹了，落在大人眼里，就是他虐待了一个姑娘十多年，在其长大后还为了十两银子将她交给混混欺辱。
“还是别了，等他醒了再说。”
大夫来得很快，唐清河身上的伤看着挺重，其实都是皮外伤，就是小指的骨头断了，之后可能会不太灵活。
不过，小指头平时也用不上，算不得多大的事。
听完了大夫的话，夫妻俩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让邻居帮忙将唐清河弄回了屋中，蒋慧心又忙着熬药灌给儿子。
药还没熬好，外面又来了人。
唐明山看见刘喜财进门，眼睛都红了：“你找人伤我儿子？”
刘喜财笑盈盈：“话不能乱说。我东西落在你们院子里了，回来拿而已。”
蒋慧心一脸疑惑：“那地方我打扫过，没发现有东西啊。”
“落了十两银子。”刘喜财质问：“你们不承认，是想昧下银子？”
唐明山：“……”
“我没看见！”
刘喜财摇摇头：“你们是生意人，又开着客栈。捡到银子不还，分明是黑店。日后谁还敢来住？”
他声音越说越大，楼上已经有客人好奇地推开窗户往下瞧。
蒋慧心满心焦灼：“我没看见银子！你别胡说！”
“丢了银子不说，我又不是傻子。”刘喜财坐在椅子上：“这银子你们必须还，否则，咱们大家都别过了！”
已经有客人下楼来，蒋慧心气得恨不能把这人嚼了吃了：“你别打扰我做生意。”
刘喜财冷哼一声：“再不识相，我多来丢几次银子。还有那年轻后生……下一次可就不是断一个手指那么简单了，兴许断的就是腿！”
唐明山：“……”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个无赖，且比张痦子还要高明，下手也狠辣。先前蒋慧心被人欺辱后有了身孕，恰巧他那段时间准备做野货生意，跑到外地前后忙活了半个月，夫妻俩都明白这孩子不是自家的。彼时他恨火滔天，还想着若是坏人近在眼前要如何如何……现在看来，就算那时候知道是谁，只能吃哑巴亏。
如果他没有受伤，绝不会轻易妥协。
可惜他动弹不得，赖又赖不过，还得顾着一双儿女。生意做不成，全家都得饿肚子，儿子受伤，就什么都完了，他闭了闭眼：“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们家。”
“把女儿和银子还我，再将你的小女儿给我做儿媳妇。”
唐明山哪样都做不到。
银子已经给了张痦子，他本想留一点来着，可张痦子步步紧逼，哪怕又给了十八两，他还是不满意，非要他再给八两。
张痦子的账算得可明白了。治伤的三十两和他这段时间的花销，必须唐家出。唐明山这前后可就得给出三十六两银。
真的，唐明山若早知道只是给小丫定一门亲事自家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说什么也不干这蠢事。
惹了张痦子这个甩不掉的麻烦不说，遇上了欺辱自己妻子的混账，也因为张痦子而不敢将事情闹上公堂。
事关唐倩倩，她再没有如往日那般关在屋子里绣花，一直都注意着院子里的动静，看见刘喜财到来，更是直接站到了窗户旁从头盯到尾。眼看刘喜财又提婚事，她简直气疯了：“我不要嫁！”
她奔出房门，浅绿色裙摆都被踢成了一朵花，她大声问道：“爹，听见我的话了吗？”
唐明山听见了，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这婚事不行。倩儿任性，不会照顾人……”
“那是我需要操心的事。”刘喜财上下打量唐倩倩：“你这闺女养得挺好，生下的孩子肯定好看又聪慧。你放心，我会好好疼她的。”
那语气怪异，特别轻佻，不像是公公对待未来儿媳该说的话。
唐倩倩忽然就想起来姐姐定亲时，她跟着娘一起去外祖母家。大人谈正事她是不参言的，跟表姐一起躲到了隔壁绣花，因为茶水没了，她去厨房提，路过正房时听见母亲问的那句话。
“那年轻的是个傻子，不一定懂那事，刘家为了传递香火，会不会乱来？就是……让懂事的人去欺负小丫。”
当时唐倩倩吓了一跳，尤其在祖母沉默后，就更是害怕。不过，这是姐姐的婚事，她还是个孩子，没有帮姐姐拒亲的本事和胆子。
此刻这事落到自己头上，唐倩倩再也不能事不关己：“我不要嫁，死也不嫁！”
她一边哭一边尖叫：“爹，快拒绝他。”
这么吵，是没法商量事的。唐明山本来也没想过要将小女儿许给这样的人家，吩咐道：“他娘，把倩儿带走。”
唐倩倩不肯走，她怕自己一转身就被亲爹卖了。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经知道了事情真相。一开始她也不相信母亲会生下别人家的孩子，但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她不信。
刘家出手就是几十两，比唐家富裕多了，唐倩倩心里挺羡慕姐姐，甚至希望那个父不祥的孩子是自己。
蒋慧心用了不少力气，才把人给揪回了房。唐倩倩一直都在挣扎，落在楚云梨脸上的目光满是恨意：“这本来是你的婚事，凭什么让我帮你顶灾？那是你爹，我是你看着长大的妹妹，你就不能帮我说一句话吗？
“我还是你看着长大的姐姐呢，过去我受欺负的时候，你有帮我说过话吗？”楚云梨好笑地道：“你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要求我做。”
唐倩倩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尖叫道：“反正我不嫁。你们敢定下婚事，我就会把你们卖女儿的是嚷嚷得人尽皆知！”
蒋慧心吃力地将人摁回房里：“你别闹，你爹不会答应这荒唐的婚事，我也不答应。”
“我不信。”唐倩倩怒吼：“可是几十两银子。姐姐也是你的女儿，你卖了她，便也会卖我！”
蒋慧心：“……”
“你们不同！”
楚云梨站的位置在两边人的中间，听到这话，问：“有何不同？”
蒋慧心看着她，想到最近发生的这些事都是因面前丫头而起，咬牙切齿地道：“你爹是会欺辱人的混账，倩儿的爹是我夫君。不怕告诉你，若早知道你会将全家闹得鸡飞狗跳，会给家里招灾，当初我说什么也不会生下你！”
楚云梨好奇问：“那你为何要生呢？”
小丫早就想问这话，楚云梨也是真的好奇。
蒋慧心一时间没回答，当时……她太年轻，出事后心存侥幸，没买避子汤，也是因为家里事多，她走不远，而近的这些医馆她不太敢去，万一走漏了风声，外人会议论。彼时公公婆婆还在，两人身子都不太好，她不懂怀孕的事，以为自己生了病去附近的医馆瞧，得知有孕，她只觉得天都塌了，第一个想法就是落胎，药刚配好还没熬，公公婆婆便已经听说了，他们很高兴，她当时不敢说实话。而唐明山得知后气归气，也不想让双亲因此受打击，便将错就错。
孩子没落，在肚子里一天天长大，这是她第一个孩子，本来打算意外的落胎的她又有些舍不得，加上听说有的妇人喝了落胎药之后再也不能有孕，她还没有为唐家生孩子，不能冒这个风险。刚好唐明山从头到尾没提，她便装傻不知。
阴差阳错之下，孩子出生了。那时公公已病入膏肓，强撑着看了孙女才含笑而去。婆婆则相反，身子好转了些，将孙子养到周岁，小丫都两岁了才去。
蒋慧心心里清楚，襁褓之中的孩子太容易夭折，若不是婆婆又熬了两年，凭着唐明山对孩子的暴躁，小丫很可能长不大。
“不管如何，我生了你，对你有生恩养恩，无论我怎么对你，你都得受着！十个手指有长短，我就是偏心倩儿又如何？”
她声音特别大，似乎在说服自己。
那边几人在争执，唐明山没仔细听，只道：“小丫可以还给你，银子也可以还你，但婚事不能成。养恩什么的也别提了，我只希望你别再为难我儿子。你若非要继续害我女儿，我拼了这条命也要为一家子讨个公道！”
说出这话，他心里特别憋屈。
论起来，应该是刘喜财欠了他给他补偿才对。如今却反了过来，是他求着刘喜财放过。
刘喜财笑了：“你早这么爽快，那孩子也不必受这番罪。”他站起身：“那么，明天我在家等着女儿，你们快一点。”
唐明山还有伤，没法出门：“你现在就把人带走吧。我来不了。”至于蒋慧心，不说她有没有登刘家门的胆子，只唐明山就不会再让她和刘喜财有牵扯，一辈子都不见面了最好。
刘喜财摆了摆手：“小丫这些年吃了不少苦，你们必须送。”
唐明山拗不过，想着大不了让邻居把自己抬上马车，他亲自去一趟……难免会扯着伤，也只能小心些了。
“我话还没说完。那些银子我已经花完了，暂时还不了。”
闻言，刘喜财回过头：“又想耍无赖？”他一挥手：“我不管你那么多，总之我明天要看见银子，否则，后果自负！”
人走了，院子里几人面色并不轻松，唐倩倩只觉劫后余生，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唐明山心情本就不好，听到这哭声就更烦躁了：“你都不嫁了，有什么好哭的？要不是为了你，老子也不会这么被人为难。”
这话唐倩倩是不认的：“若不是你惹的祸，家里也不会有这些麻烦。”
“住口！”唐明山暴躁不已，拎起茶壶朝她屋子一甩。
下一瞬，茶壶撞上了窗框，“砰”一声落地，碎片和茶水四溅。
唐倩倩吓一跳，再不敢哭了。
楚云梨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道：“明天我就走了，回头他再生气，不知道谁会接替我做出气筒。”
闻言，唐倩倩打了个寒颤。
蒋慧心也面色微变，男人多年以来养成的随便对人动手的毛病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的。除了小丫之外，就属她挨打挨骂最多。
她忽然发现，小丫离开唐家对她来说或许不是什么好事。
那边唐明山已经又吩咐：“去将街头的利哥请来。”
蒋慧心做着生意，见识比其他女人要多，知道利哥是谁，顿时脸色大变：“那利钱借了，咱们还不起。”

第703章
成亲多年，因为唐明山脾气暴躁，蒋慧心很少反驳他做下的决定。此刻她冲动之下吼出这话，吼完后害怕不已，喃喃道：“利滚利的，咱们还利息都够呛。那边的周家可就是因为儿子赌输了跑去借，结果连房子铺子都搭了进去，那些人甚至还跑到他们亲戚家里去要债，弄得人憎狗嫌……”
“若是不借，咱们现在就得卖房子。”唐明山淡淡道。
这是事实，蒋慧心满脸纠结：“就不能问亲戚借么？”再想法子让刘喜财少收点银子。
唐明山反问：“你家亲戚有十八两，还愿意借给你？”
蒋慧心：“……”没有！
她苦笑道：“我去请还不行么。”
唐明山心里也苦，眼瞅着儿女都大了要花银子了，结果家中的银子没了。一个个的还怪他。
刚想到此处，忽然听见儿子的房中有了动静，唐明山动弹不得，扬声喊：“倩儿，看看你哥！”
唐倩倩刚退了亲，此刻特别听话，闻言立刻跑了一趟。
唐清河醒了，浑身都痛，他看到了妹妹，道：“告诉爹，那些人冲姐姐来的。婚事得退，不然……咳咳咳……他们会打死我的。”说完这些，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力气消失殆尽，躺在床上像脱水的鱼一般大口大口的喘气。
好半晌，他才道：“爹不该苛待小丫的。”
唐明山也后悔，可谁能想到小丫他爹会找上门，还是个手段狠辣之人。
跟人借银子不好借，但利钱好借，利哥乐呵呵的收好了借据，道：“我是按天收利息的。咱们多年的邻居，给你们按月。下月初五，记得还债！”
人走了，蒋慧心看着桌上的十八两银子，恍若梦中一般。
一家人情绪低落，蒋慧心默默干活，谁也不想开口说话。
翌日一大早，楚云梨刚刚起身，蒋慧心就过来敲门了，面对这个将全家拖入泥潭的女儿，她脸色不太好：“收拾一下，稍后送你回家。”
“家？”楚云梨看着她：“我不想去刘家。”
“由不得你。”蒋慧心语气不容商量：“刘家富裕，对你也好。至少，你过去后怎么都比留在唐家要好过得多。”
楚云梨偏头看着她：“那个混账欺辱了你，我不认他。”
蒋慧心闻言一脸惊讶，随即笑了：“你这丫头，那是你爹。”
“换了我是你，被那样对待之后，绝不会生下孩子。”楚云梨面色漠然：“除非自己能将孩子照顾好，否则，有这样身世的孩子，注定过不上好日子。”
蒋慧心沉默：“你怪我？”
“不该怪么？”楚云梨质问：“过去那么多年，你可有拿我当亲生女儿？”
“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已经尽力，怪我也好，恨我也罢，无所谓。”蒋慧心说着，眼泪落了下来，她伸手抹了一把，忽然发现最近一段时间她脸上都泪水就没干过。
想到此，她愈发想要将面前的姑娘送走。只要小丫不在，唐家肯定会恢复到以前安宁的日子。
“那是你亲爹，如今他愿意接纳你，我们是一定要把你送去的，你也看到了。他那个人不讲道理，我们就算想留你，也是留不住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事实你们也不想留我，巴不得将我一脚踢得远远的。”
蒋慧心沉默了下：“人活在世上，多数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我当年不想生下你，阴差阳错还是将你带到了这个世上。过去那些年我不想让你受委屈，但我有错在先，在你爹面前直不起腰。我是可以护着你，但帮你说话后除了让我们母女俩抱团一起受苦之外，没有其他的好处。我想照顾你，前提是我自己得过得好……”
她说这些，有想要和小丫重归于好的意思。
楚云梨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她的想法，冤家宜解不宜结，亲生母女之间不能闹得太僵。还有，刘家的日子要好过得多，小丫去了后，多少都能帮她一帮。
两人说话的功夫，唐明山已被人给抬上了马车，楚云梨坐在了车夫旁边，不打算与他们多说。
临走之前，唐倩倩追了出来：“姐姐！你……回头你想想法子拿点银子回来，大哥的伤很重。”
“不关我事。”楚云梨面色淡淡：“你也别一副我欠了你们的模样。说难听点，你们日子好过的时候我没有沾上光，倒霉了却指望我扶上一把，没有这种道理。”
唐倩倩自己是想不到跑出来说这番话的，纯粹是蒋慧心说不出口，特意吩咐了她……如果小丫不愿意，可以倩儿是童言无忌。
但若是她自己出面说这些，本就不多的母女情怕是又要被消磨几分。
听到大女儿的回答，蒋慧心心头并不意外，却还是止不住的失落。家里借的那些银子只够还刘家，儿子治病的银子没着落呢。
让倩儿出来说这些，也是想再试一次。万一呢，万一小丫在乎清河愿意帮忙，不问岂不是错过了？
一路无话，唐家离刘家所在有些远，虽然同住外城，却是一南一北，这一路过去，坐马车也要小半个时辰。
刚到刘家门口，楚云梨一跳下马车，门就已经开了。
刘喜财笑呵呵站在门口：“闺女，快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身后的唐家人身上时冷淡了许多：“我知道你们讨厌我，也不强迫你们进来喝茶了。银子呢？”
蒋慧心捧着荷包，却不敢递，而是看向了马车内唐明山。
唐明山颠簸了这一路，痛得直吸气，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就被人往回撵，能高兴才怪。
“白纸黑字写明咱们两不相欠，这银子才可以给你。”
刘喜财一把抢了过来，打开荷包数了数，冷笑：“当初我给出去的是二十两！”
说起这事，楚云梨在茶楼听见的也是说刘家出的是二十两聘礼，就是不知道为何到了蒋慧心手里只有十八两了。
蒋慧心面色微变。
唐明山皱眉，只一瞬就想到了其中的关窍，嘲讽道：“你还说蒋家是为你好，这就是好？”
蒋慧心眼圈通红，想解释又张不开嘴。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傻站着做甚？赶紧去问啊！”唐明山没好气：“我先回家了，你办妥了再回。”
语罢，让马车掉头。
蒋慧心急了：“我一个人……”害怕！
唐明山已经不管了。
马车一走，蒋慧心独自站在原地，整个人落寞又可怜，刘喜财啧啧摇头：“就这种混账玩意儿，你还跟了他几十年……”
蒋慧心很想吼回去，但又不敢，擦了擦眼泪急匆匆走了。
刘喜财扬声提醒：“还差二两银子，中午之前必须送到。”
直到蒋慧心人都看不见了，刘喜财回头看向楚云梨，笑吟吟道：“闺女，快进门啊！”
楚云梨站在门口：“进去可以，别逼我喊你爹。”
刘喜财一愣，挥挥手道：“不喊也行，回头我总能让你心甘情愿改口。”
这话说得自信。
楚云梨缓步踏入，院子里打扫得干净，若说和上次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晾衣绳上的衣衫少了许多，大概只有原先的三成，还全部都在滴水。
刘喜财注意到她的眼神，道：“这是你弟弟的衣衫，他脑子有病，十五岁了还不知道自己上茅房，经常拉在裤子里。你放心，我跟唐家那个混账不同，绝不会使唤你做事。”
正说着呢，厨房中探出个头来，是个头发花白的妇人，看见楚云梨后，她笑眯眯道：“回来了。”
语气熟稔热络：“快坐，饭一会儿就得。听说你今天回来，我特意去买了菜，有鸡有鸭有鱼有肉，一会儿多吃点。”
楚云梨沉默着进门。
饭摆在院子里，楚云梨刚坐下不久，刘母就开始上菜，很快就摆了十多样，还一边满脸怜惜道：“我打听到了你在唐家过的日子，他们简直不是人，尤其是你娘……”
刘喜财适时出声：“娘！”
刘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长音，道：“一会你想吃什么就吃，看你瘦的，回头爱吃什么就跟我说，我去给你买。这人活在世上，绝对不能亏了嘴。”
也是她不够机灵，这丫头在唐家被苛待了许多年，唯一一个对她好的大概就是蒋慧心，人才刚回来，她张口就说蒋慧心的不对，只会惹得丫头反感自家人。她摆完了饭，手在身上擦着，笑道：“你喊我一声奶好不好？”
楚云梨还没出声，院子门被人推开，秦氏走了进来，脸色颇有些不自然：“酒打来了。”
她将酒往刘喜财面前一放，谁也不看，抬步就往屋中走。
刘喜财恼了，一巴掌拍在桌上：“那么大个人你没看见？打声招呼你的嘴是要烂么？”
秦氏委屈得眼泪汪汪：“饭菜都上桌了，宝还在屋子里。我去看看他要不要换衣，顺便让他出来吃饭，难道这也不行？再耽搁一会儿，饭菜都凉了，你让宝儿吃什么？”
她意有所指：“你就算有了女儿，也不能不要先前的孩子啊！”
刘喜财冷哼一声：“快去！”
秦氏跑得飞快，明显是有情绪。
刘母不高兴：“就是嫌弃我没有看顾宝儿，也没有把人弄到桌上等着吃饭。可从她出门到现在，我一直都在厨房里忙活，也就这会儿才站了站，她那脾气是越来越怪！愈发难伺候了。”
“不是我不好伺候，是您老有了孙女不喜欢孙子了。”秦氏语气嘲讽：“你们弄明白这丫头的身世了么，就把这丫头当宝？”

第704章
“住口！”刘喜财哪里看不出来妻子这是故意说给小丫听。
人才刚进门，先前在唐家也没过上好日子，一进门就被人冷嘲热讽……方才都不肯喊他爹，他若不护着，怕是更难被承认了。
秦氏以前是能忍就忍了，眼瞅着男人把孩子接回来，而自己的儿子又是个傻的，这偌大家业大概跟儿子无缘，她实在是忍不了了，冷笑道：“我又没说错。”
她微仰着下巴，道：“小丫，你自己亲爹是谁，总该听人说过吧，你是我刘家的血脉吗？”
“我不知道。”楚云梨面色淡淡：“本来我是不想来的，可唐家容不下我，今日我要是不乖乖上马车，他们会直接把我捆过来。其实，我觉得你这话挺对的，最好是查清楚，别再闹出乌龙让人笑话。”
“不会错。”说话的是刘母，她笑吟吟道：“我的左耳朵下面有一颗红痣，你姑姑也有。你耳朵下也有，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如果真的这么巧，那我也认了。孩子，过去那些年你吃了不少苦，如今回家了，谁要是敢给你委屈受，你直接就吼回去。别怕，奶给你撑腰！”
秦氏听到婆婆这么说，面色微微一变，下意识看向那丫头的左耳，果然看到耳垂下面不远处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当即气得胸口起伏。
“我是刘家媳妇，想让我接纳这个丫头，有些事咱们得先商量好。”
刘喜财没想到秦氏这么大的胆子，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拍得碗碟噼里啪啦：“玉娘，我跟你说这事的时候，你可没说不答应。如今人来了，你却这么多话，我看你是不想好好过了。要不要我找个马车送你回娘家？”
秦氏吓一跳，随即眼泪就落了满脸：“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为你生儿育女……是，宝儿脑子不灵光，这事是我对不起你。但宝儿是你的亲生儿子，你自己也照顾过一两天，知道照顾他有多难，我看了这么多年，累得心力交瘁，眼瞅着孩子养大了。你也跟我商量好了，让宝儿生个孩子，咱们俩养孙子……这种时候你接了个孩子回来，还要我一点都不生气，高高兴兴接纳，刘喜财，你未免太高看我了，我是人，不是圣人，做不到那么大度。”
她越说越生气，后来趴到桌上嚎啕大哭。
眼看她越哭越来劲，刘喜财真的生气了，一把揪起她的衣领将人狠狠丢到地上：“我没说不能商量。你为何非要在今天闹？这孩子在唐家吃了多少苦那天大娘说的时候你也听见了的，你能不能给她一个体面，把今天过了再说。”
“不能！”秦氏努力控制着哭声，却还是止不住的抽噎：“我忍不了！”
她伸手一指楚云梨：“你是不是打算让这丫头招赘，日后给你养老送终？”
刘喜财轻咳了一声，他确实有这个想法。
这人都是会累的，他照顾了傻儿子多年，看不到一丁点希望，真的怕自己老了靠在床上没人伺候。之前还想过要过继别人家的孩子……可哪怕是自己亲妹妹的孩子，他都不甘心将所有的家业交到其手中。
如今好了，有了亲女儿，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秦氏见他不答，愈发恼怒：“被我说中了！刘喜财，这个家是我儿子的，她可以回来，家里不缺她一口饭吃，也不缺给她置办嫁妆的银子。但她不能留下，不能抢我儿子东西。”
“啪”一声。
刘喜财狠狠一巴掌甩了出去，还余怒未休：“老子还活着呢，这家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谁特么敢说是宝儿的？他那个脑子，给了他能守得住吗？你那个娘家帮忙说亲都要从中昧下二两银子，你把这些东西全部交到宝儿手里，怕是不用三天就会被他们全部搬走。反正我已经想好了，以后给小丫招赘，让她照顾宝儿。”
秦氏挨了一巴掌，正满腔悲愤，听到这话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不要。论起来，我是你的正妻，她一个奸生女……”
过去的那些事始终不光彩，刘喜财最怕有人提。没想到最先提及此事的是自己妻子，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又狠狠一巴掌甩了出去。
“住口！”他戒备地看了一眼大门外，也不知道那有没有人，压低声音道：“想把你男人弄到大牢里去？尽管嚷嚷！再大声点！”
闻言，秦氏哇一声哭了出来。
刘母眉头紧皱：“大好的日子，哭什么？”她伸手一指：“要实在委屈，觉得我刘家亏待了你，自己走吧！”
秦氏哪里敢离开？
她这个年纪，离开之后肯定要再嫁，且不说能不能嫁到刘家这么好的家境，她走了之后儿子怎么办？
楚云梨坐在旁边看着，从头到尾没有掺和刘家人的吵闹，仿若事不关己。
正闹得厉害，外面有敲门声传来，刘母揉了揉眉心：“有人来了，你那眼泪擦擦，别让人看了笑话。”
秦氏忍不住，起身进了厨房。
门外站着的是蒋慧心，她眼圈通红，看见刘母后，一脸为难地道：“她们不愿意还。我都跪下了，她们还是不肯给。”
刘母叹了口气：“这事不怪你，没就没了吧。谢谢你把小丫生下来，走吧！”
蒋慧心瞄了一眼院子里，刚好看到桌上的饭菜，也看见了桌旁的女儿。
她在门口说这么多的话，院子里的人应该都听见了才对，可小丫从头到尾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这个女儿……是真的恨上自己了。
本来刘家没有逼迫她拿剩下的二两银子是一件好事，可蒋慧心就是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回去的路上，她一边走一边哭，到家时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唐倩倩看到她回来，顿时大松一口气：“娘，方才客人要饭菜，我说家里没人炒，他们说暂时还不饿。好在你来了，不然我都要去对面帮他们端了。”
客人要饭菜，等于有银子赚，蒋慧心的悲伤瞬间就去了大半，急忙撸袖子进厨房忙活。
等她忙完，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天都已经黑透了。她只觉腰酸背痛，正想着随便做点饭菜吃，就看到唐倩倩拎着一只活蹦乱跳的老母鸡进来。
之前唐倩倩从来没有抓过鸡，此刻颇为狼狈，她努力将身子挪远，奈何那鸡就在她手上，只要一扑腾，灰尘和鸡毛都往她脸上扑。
“娘，刚外祖母送来的，让你炖了给哥哥补身子。哥哥听说有鸡汤喝，刚才你送的面都没吃，赶紧炖了吧！”
杀鸡拔毛开炖，至少得一个时辰才能喝上。蒋慧心只觉浑身疲惫：“明天吧，烧火的时候顺便放在小锅里就炖了。”
“可是哥哥说了，晚上喝鸡汤最养身子，爹也要喝！”唐倩倩将鸡一丢，自己回了房。
蒋慧心：“……”
她看着地上扑腾的鸡，恍然想起自己也已经好几年没有杀过这东西了。就算有客人要吃，要么是外面杀了带回来，要么都是小丫收拾的。
这都夜里了，她实在不想做，直接回房准备睡觉。
唐明山心头烦躁，根本睡不着，看到她进来就脱了外衣，一副不准备出去的模样，皱眉问：“鸡汤呢？”
“不炖了。”蒋慧心摸了摸额头：“我头疼，浑身乏力，应该是着了凉。实在干不动。”
“你可别倒下，家里就指着你呢。”唐明山伸手推了她一把：“快点去，别逼老子动手。”
蒋慧心：“……”
比起挨打，还是干活比较好。要知道，家里可缺银子，如果只是受了些皮外伤，那是一定不会请大夫来治，甚至连药膏都不买，全靠硬扛过去。
她可不想吃痛受罪。
又熬了半宿，总算是将鸡汤送到了父子俩手上。她才躺下不久，外面鸡就叫了。于是，又只能强撑着起来给客人换桶烧水做饭。
唐家的客栈需要两个很能干的人才能忙活下来，如今只剩下蒋慧心一人，又因为家中开销太大请不了人，前后不过两天，蒋慧心就累得晕厥过去，彻底干不动了。
唐明山只能勉强起身，唐清河也差不多，于是，就指着唐倩倩。
唐倩倩哪里会干这些活儿？
客人受不了他们的敷衍，很快就走了。并且，哪怕有新的客人来，也最多住半天。
饶是利哥没有过来追债，一家人心里却都明白，再这么下去，他们连利息都还不上。
*
刘家这边，一顿饭吃得沉闷。
相比起唐家，刘家对待小丫确实要用心得多，屋中的桌椅都是齐全的，被褥和一应用具全是新的，且褥子挺厚实，刘母铺床时，特意提了这是她亲自给孙女挑选的。
白天想让孙女唤自己时被人打了岔，夜里刘母铺好床后，忍不住道：“妞妞，你喊我一声，好不好？”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喊不出来。”
刘母：“……”算了，来日方长。
夜里楚云梨睡觉时，隐约听见隔壁夫妻俩又在吵架。
伺候刘家人的吃喝拉撒活计不算多，主要是刘母和秦氏都挺能干的，压根不用楚云梨帮忙，她们就能将所有事情做得妥妥贴贴。
楚云梨闲来无事，打算去街上逛一逛，准备出门就看见了院子里的刘喜财，他捧着大肚子乐呵呵问：“要出去转？”
见楚云梨点头，他从袖子里掏了掏，递出了一把碎银子：“小姑娘家，手头不能缺银子，想买什么就买。”
“我不要。”楚云梨避开他的手：“我这还有一些。对了，我听见你们吵架了，不用问，我也知道是因为我。从一开始我就没想回来，这样，一会我出去找个院子租了，今日就搬走。”
刘喜财眉毛一竖，厉声道：“你是我女儿，要去哪住？”
他几步奔进厨房，一把将秦氏揪了出来狠揍：“我看你是要把我弄成孤家寡人……没良心的东西，老子养你这么多年，养条狗比你贴心。”
秦氏正在洗碗，没想到他突然动手，痛得直叫唤。
刘母看了一眼，没有上前拉架，甚至没有出声阻止儿子。
眼瞅着不过两下秦氏又被打出了鼻血，楚云梨看不过去，上前一把将人拉开。
刘喜财还要动手，捏着拳头，抬眼看到是女儿，他愤愤道：“你把人给我。”
楚云梨没把人给他，反而还往身后藏了藏：“我要搬走，不关她的事。”
“要不是她胡言乱语，让你不高兴。你怎么会搬？”刘喜财怒火冲天：“这女人最近一直都在跟我闹，我看她就是讨打，打一顿就好了。”
楚云梨不在乎刘喜财怎么对待家人，也不太想管秦氏挨不挨打。不过，这些人扯着她的名头吵闹，传到外人耳中，一定会有人说刘喜财那个才接回来的女儿不是个好人，刚进门就闹得一家子鸡飞狗跳。
这家人本来就爱吵吵闹闹，楚云梨不想平白担上这些臭名声。
“当初我在唐家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就已经打算搬出去自己住了。”楚云梨强调道：“从一开始我就不想回来，是他们非要把我送过来。”
刘喜财后知后觉，面前这丫头不是矫情，也不是做戏想达到某种目的，她是真的嫌弃自己，不想认自己。
“我是你爹。”
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我宁愿自己没爹。”
“混账！”刘喜财恼了：“我对你还不够好？”
楚云梨反问：“当初你是怎么让我娘怀上我的？我也是女子，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人。”
闻言，刘喜财拧起了眉：“哪种人？我跟蒋慧心之间你情我愿，她有了孩子不跟我说，而是把你留在唐家吃这么多苦，我没找她算账呢……她怎么编排我的？”
听到这话，楚云梨愣了下。
蒋慧心一直说自己是被强迫，没有人怀疑她。
可刘喜财说不是……到底是不是，楚云梨也弄不清楚了。
“当年是怎么回事？”
刘喜财摸了摸鼻子：“她缺银子，刚好我有，就……反正就一回。我不欠她，唯一亏欠的就是你。”
听到这番话，本来已经被男人打服了的秦氏气得跳脚：“好你个刘喜财，我们都快成亲了你竟然跑去找女人……找就找了，还找个良家妇女，没你这样的。”
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孩子都有了，秦氏又舍不下自己儿子彻底离开，再生气也只能发泄几句就忍了，真的是越想越难受。
楚云梨揉了揉眉心：“我要去问一问。”
语罢，转身就走。
她手头的银子不多，都是唐明山先前给的，她打定主意要回去问，到了街上就拦了辆马车，小半个时辰之后，已经到了唐家客栈外面。
客栈中很清静，其实这算不得什么好事。楚云梨没放在心上，自顾自往后院走。
院子里空无一人，厨房中也没有动静，楚云梨左右看了看，敲了正房的门。
蒋慧心虚弱的声音传来：“进！”
看到是女儿进门，她眼睛一亮：“怎么回来了？”她期待地问：“你是听说我生病了，特意回来探望我们的吗？”
“不是！”楚云梨戳破她的妄想，问：“当年你到底是怎么怀上我的？”
听到这话，蒋慧心面色微变：“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你就别再提了。你爹还在呢！”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声音特别大，意在提醒。
唐明山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最不喜欢有人提及蒋慧心被辱之事。他不高兴，就会朝人动手。而蒋慧心是最合适的出气筒。
“我想弄个明白。”楚云梨一脸严肃：“今天我想搬出去，刘喜财不愿意，口口声声说不欠我。所以我多问了一句，他说的是你情我愿，没有强迫你，也不欠你。”
蒋慧心浑身开始颤抖：“他胡说！”
唐明山眯起眼：“他真这么说？”见楚云梨点头，他怀疑的目光落在了蒋慧心身上。
“不是这样的。”察觉到男人不善的眼神，蒋慧心满脸悲愤：“我可以对天发誓，在那之前真的不认识他，不然，我也不会把女儿定给他的儿子。他爹，你相信我！”
眼看男人不吭声，眼神越来越沉。蒋慧心急了，四指指天：“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真的和刘喜财你情我愿，就不得好死！”
唐明山一想到妻子被人欺辱，甚至还珠胎暗结，心头那口气就怎么都顺不下去，但这种事怪不了蒋慧心，只恨那个男人不干人事。但若是蒋慧心趁他不在与人苟且，之后还骗他这么多年，他真的要发火。
“我要你与他当面对质。”
闻言，蒋慧心愣了愣。
任何女人遇上这种事，都恨不得一辈子不要再提起，与人当面对质更是噩梦重现。
她弱弱地问：“不去行不行？”
唐明山冷笑：“行啊，回头你领了休书自己滚回娘家去。”
这么多年，蒋慧心早已看清楚了娘家人的嘴脸，就连帮女儿说亲，亲娘都要坑她银子……蒋家和秦家各拿了一两银子。且她去讨要的时候谁也不承认，后来干脆说不给。
若是回了娘家，她肯定会被逼再嫁。不过是将她又卖一次罢了。
她眼泪落了满脸，委委屈屈咬牙道：“我去！”
反正客栈里没有客人，也没什么好顾虑的，唯一麻烦的就是他们伤的伤，病的病，颇费了一番功夫才上了马车。
去刘家的路上，蒋慧心一直都在解释。
唐明山闭着眼，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一行人到刘家时，婆媳俩脸色都不好看。应该在唐家人到之前又在吵架。
看见楚云梨带着一群人来，秦氏满脸的嘲讽。刘母也有些不高兴：“还有什么事？”她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孙女：“你好不容易与这种人断了关系，为何又自己凑上门和他们来往？这就是一群不要脸的，他们之前虐待你，如今又来讨好你，说到底是为了拿好处。丑话说在前头，我可绝对不允许你拿家里的银子给他们花。”
楚云梨直接问：“刘喜财呢？”
刘母愈发不满：“那是你爹。”
“我娘有事要与他当面对质。”楚云梨直接去屋子里找。
刘喜财不在。
刘母皱眉：“他去喝喜酒了，兴许要半夜才回。有什么事情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蒋慧心本就病着，加上生了气，整个人摇摇欲坠：“他胡说八道。我蒋慧心是缺银子，但绝不会为了银子出卖自己……这么多年，我开着客栈，出了名的正派人。他可倒好，当年欺负了我不说，如今还张口就污蔑我名声。明知道我男人脾气不好，他又编排那些荒唐事，分明是想把我害得家破人亡。我到底造了什么孽要遇上这种混账？叫他出来，今儿说不明白，我就与他拼命。”
她性子软弱，胆子也小，大抵是人被逼到了极致，一点停顿都无就说了一大堆。
秦氏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反正不管强迫也好，两人苟且也好，男人都已经对不起她，已经有了孩子，再生气也无济于事。
刘母先是皱眉，听明白了一番话后，道：“这事……我原先是不知道的，不过，得知小丫的存在后，他跟我说过一嘴。”
她看向哭哭啼啼的蒋慧心，道：“他确实有说得不对的地方。但不是张口胡说，你真想知道实情，不用找他对质。直接回去问你娘。”
闻言，蒋慧心浑身哆嗦起来。
因为她突然想起就在自己出事的那段时间，娘家请人造了三间房子，害她回去找母亲哭诉时还得帮着给建房子的人做饭……明明家里在那之前给她置办嫁妆都扣扣搜搜，愣是说家里没银子。
后来造房子，她以为是娘舍不得给她置办东西……

第705章
现在看来，家里是真的没有银子置办嫁妆。当然，对她抠搜也是真的。
蒋慧心是家里的老大，底下两个弟弟只比她小一两岁。因为母亲不给自己置办嫁妆，她当年是能够理解的，毕竟，姑娘家没有嫁妆能嫁人，但儿子没有聘礼是娶不了媳妇的。将心比心，如果她面对这样的情形，也会在女儿身上省一点。
因为理解母亲的做法，她并没有在嫁妆上计较。
但她做梦也没想到，她一个都已经嫁出去了的姑娘，还会被母亲又卖了一次。
她不相信，哭着摇头：“我要去问她！”她咬牙切齿地道：“如果你骗了我，我不会放过你！”
语罢，软手软脚地爬上马车往蒋家赶去。
事关小丫的身世，楚云梨也跑了一趟，因为唐家夫妻手脚不灵便，她是一个人，还先到了。
蒋家住在一条巷子里，院子比其他人家稍微大点，但比不上唐刘两家。由于巷子里不如街上宽敞，楚云梨的马车到了门口后颇费了一番功夫掉头，这期间有人听到动静开门出来，看见楚云梨后，笑道：“小丫，回来看你外婆？”
楚云梨嗯了一声：“我娘也来了，就在路上。”
邻居大娘有些诧异：“那你们怎么没有一起？”
“我比较着急。”楚云梨张口就来。
落在邻居大娘眼中，这就更奇怪了啊。蒋慧心是嫁得比较好，但也没有富裕到一家子同去一处还请几个车夫的地步。
大娘只是疑惑了一瞬，很快就抛开，笑着招呼道：“进来坐会儿。”
“不了。”两人说话时，蒋家已经听到了动静。楚云梨话音落下，大门已经从里面打开。站在门口的是蒋母，她皱了皱眉：“赶紧进屋。”
楚云梨没动：“我娘他们在路上，稍后就到了。”
“那你也先进来，别在外头耽误别人做事。”其实是蒋母不想外孙女和邻居多聊。
过去那些年，小丫很少到外婆家，来了之后的待遇也跟在唐家差不多。反正活有得干，好东西没她的份，吃饭也是最后上桌，还要被各种使唤。譬如缺盐少筷，那都是她去拿，从未清静地吃过一顿饭。
楚云梨满脸的嘲讽：“我闭嘴，行不行？”
有些人说话喜欢含沙射影，真被戳穿就有些下不来台。此时蒋母就是如此，她立刻沉下了脸：“唐家发生了太多的事，你退亲是怎么回事？你堂姨好不容帮你找了门好亲事，若不是她和那边有亲，这事根本就轮不到你头上。好好的亲事说退就退，你也太任性了，要我说，就是你爹娘太纵容你！”
唐家纵容小丫？
简直是胡说八道。
楚云梨扬眉：“那确实是一门好亲事，娘没告诉你吗？定亲那个是我的亲弟弟，未来公公是我亲爹！”
蒋母张大了嘴，满脸的惊诧。反应过来后，戒备地左右看了看，一把将楚云梨拽进了门。
“你是唐家的女儿，别乱说！什么亲爹，你亲爹是唐明山！”
楚云梨恍然，蒋慧心很不乐意提及当年的事，哪怕是在亲娘面前她也只说要退亲让他们还银子，没有说出真正缘由。
对面的蒋母面色惊疑不定，看着墙发呆，渐渐地越来越惊讶，伸手捂住了嘴。她回过头：“真的？”
恰在此时，门口又有马车停下。蒋母探头一瞧，就看到女儿满脸眼泪双手颤抖正在付车资。
“慧心，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蒋母迎了出去，对上女儿凶狠的目光，她心头咯噔一声：“有事进屋去说。”
哪怕到了现在，蒋慧心也没想把事情闹大。这种事只要一闹出去，都是女人吃亏。但她满心激愤难平，乍然看见亲娘，她不敢开口，怕一出声就是斥骂，当即反握住母亲的袖子，言简意赅：“走！”
她特别愤怒，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太过着急，甚至还忘了马车上难以挪动的唐明山。
好在车夫是个胖子，力气也够，直接将他背了放在院子里的椅子上。
有外人在，谁都没出声。
等人一走，楚云梨立刻上前关上了门。身后蒋慧心再也忍不住，嚎淘着质问：“那姓刘的在我回家路上等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蒋母早在听外孙女说亲爹时都已经猜到女儿来了应该就是问这件事，早已有了应对。闻言顿时皱起了眉：“你这是何意？”
蒋慧心扑了过去，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我刚出事，你就有银子修宅子，说这事跟你没关系，也得我信啊！你别把我当傻子。”
她眼睛血红，像是是要吃人。
蒋母不耐烦地将人推开。
她能察觉到女儿用尽了全身力气，推人时力道也大。蒋慧心还在病中，悲愤之下都没怎么站稳，被她这一推后，整个摔坐在地上。摔倒了也不起身，就那么趴在地上哭着。
蒋母面色难看：“你都没跟我说小丫那个夫家是她亲爹家里。”
“我哪里知道你会和他认识。”蒋慧心悲愤大吼，声音凄厉：“那事我一直想忘，不想提！”
蒋母皱了皱眉：“小点声，再让外人听见，又不是什么风光的好事。”
“你敢做，还怕人知道？”蒋慧心在来的路上已经哭了许久，看到母亲更是悲愤交加，冲动之下，也顾不得外人会不会听见。但听了母亲的提醒，还是有了几分理智，擦了擦眼泪问：“当年造房子的银子到底哪来的？”
话问出口，赶在母亲开口之前，她强调：“你不要再骗我了，我随时可以把姓刘的找过来跟你当面对质。”
“这事……”蒋母迟疑了一瞬：“他找上门，说是要娶你为妻。”
蒋慧心猛地扑上去将人推倒：“我已经嫁了！你收了一回聘礼还不够，还要把我卖第二次……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娘！”
“我没收银子，也没卖你，你别发疯。”蒋母握住了女儿在她脸上作乱的手，呵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
她倒地之时，瞬间打定主意死不承认，女儿胆子小，那刘喜财家中富裕，绝对不会允许唐家把这件事情闹大，稍后一定会想法子让女儿女婿消气。
只要大家都满意，当年的真相为何也就不重要了。
蒋慧心尖叫一声：“你倒是告诉我银子哪来的啊！”
蒋母皱眉，想让女婿将人拉走，一抬眼看见唐明山站着都难，然后将目光落在了外孙女身上。
楚云梨没有上前拉架，站在边上看着。其实方才蒋母的态度已经很明显，这事儿肯定跟她有关。
“小丫，别傻站着，赶紧把你娘扶到屋里去。她已经病了，再着了凉，更不好治。”
楚云梨还是没动，这么一会儿她已经发现院子里除了蒋母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人。好奇问：“舅舅，舅母他们呢？”
蒋母以为她是寒暄，随口道：“都在外干活，你小舅母就在街口的食肆中帮忙，这会儿她忙完，孩子们都去吃饭了。”
食肆中剩饭剩菜很多，不嫌弃的话，是可以填饱好几个人的肚子的。
楚云梨抬步就走。
蒋母见她不肯帮忙，扬声喊：“要走也先把你娘扶起来。”
“这事情很大，跟你一个人说不清楚，我去把舅母他们找回来。”楚云梨头也不回，拉开了门。
闻言，蒋母吓得魂飞魄散，一把将身上的人掀翻，猛地朝门口扑去：“不可以！”
楚云梨重新将门关上，问：“我要知道当年的事。”
蒋母跺了跺脚：“我说还不行么？”开口之前，她有些心虚地瞄了女儿女婿一眼，低声道：“刘喜财在街上看到了你娘，以为她还没有成亲，打听到了家里。当时我就一口回绝了，是他不死心，特意在你娘回家时等在路上……”
楚云梨抬手打断她：“刘喜财家住得那么远，怎么就知道我娘哪天回娘家的？”
话问出口，蒋慧心也看了过来。
蒋母心中烦躁不已，那时候两个儿媳都还没有进门，这点事绝不能让他们和孩子知道。跺了跺脚：“是我说的！”
蒋慧心已经不如方才激动，但恨意却未减少，她扶着被摔疼了的手臂，一字一句地问：“他给了你多少银子？”
“就……就五两。”蒋母气弱地说完，又振振有词：“那时候明山说是要去贩野货，时常不在家，你公公婆婆两个药罐子全部指着你一个人伺候。姓刘的要是不在乎你嫁过一次愿意娶你过门……你日子肯定要好过得多，我这也是为你着想。”
五两银子盖房确实足够了，只盖三间还能剩下点。
蒋慧心崩溃：“他当时已经定亲了。”
“又没成亲……”蒋母嘀咕了一句，眼看女儿目光像是要杀人，她立即道：“我不知道嘛，看他诚意十足，就想着让你们俩先认识，谁知道他上来就那什么。慧心，娘没有坏心，真的是看你辛苦想让你过上好日子。”
楚云梨眯起眼：“我听说大舅舅前些年很不像样，赌钱输了不少，最多的一次一夜就有八两？”
这些事，蒋慧心也知道，当时还庆幸娘家人没有找自己借，她不用在娘家婆家之间左右为难。
后来也有听母亲提过欠债之事，此刻回想起来，若真的欠八两银子，对蒋家来说就跟天塌下来一般……当时母亲语气焦灼归焦灼，却没那么急。且再往后就没有听见母亲念叨了。
她嘴唇都在哆嗦：“那些债，也让姓刘的帮忙还的？”
蒋母眼神躲闪。

第706章
看到母亲这样，蒋慧心气得想杀人。
楚云梨看在眼里，才明白刘喜财的底气从何而来，为了蒋慧心他付出了十几两，换别人家都能娶两个媳妇了。
蒋母在儿女面前向来强势，尤其面对女儿时从来没有低声下气过。此刻看女儿不依不饶还要闹，她率先道：“那你让我怎么办？你二弟年轻不懂事，外头欠了那么多的债，要是不还，别人会砍他的手。本来他名声不好，已经不好说亲，若是再成了残疾，谁愿意嫁给他？我是他娘，得为他考虑。当然了，我是对不起你，但你也是他的姐姐啊，他出了事，你这个做姐姐的本就该出力。”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话有道理，振振有词：“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现在还计较有什么意思？要我说，既定事实改变不了，你就去找姓刘的讹诈一些银子。刚好唐家最近艰难，让他帮你们还债。”
蒋慧心浑身颤抖，嘴唇哆嗦，好半晌才憋出来一句：“我是你的女儿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蒋母别开脸：“你这条命都是我给的！”
“我自认对待女儿特别苛刻，但也没到你这么丧心病狂。”蒋慧心面如死灰：“我宁愿你没把我生下来，或是生下来时就一把掐死，也好过面对这些。”
她又看向楚云梨：“小丫，以前我还老觉得对不起你。现在看来，我这个娘做得还不错，至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拿你换几次银子。”
楚云梨呵呵：“你没换？”
蒋慧心面色苍白：“那不是我愿意的。”
“但你默许了呀，或者说，你连都没有试着阻止过。”楚云梨不客气地道：“你们说着，我出去走走！”
众人都以为她是气愤交加想要静一静，不打算管。
蒋母叹了口气：“慧心，我对不起你，但这是我当时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不求你理解，也没求你不恨，但日子得往下过，咱得往前看。听我的，去问姓刘的拿一笔银子……唐家帮他把女儿养这么大了。他总得有所表示。”
不提这事还好，提及此事唐明山简直一肚子的火气：“岳母大人，你对我可真好。让我做了活王八不说，还帮别人养了多年女儿。还问人家要银子……你以为这天底下的聪明人只有你？”
他要了的，没要着不说，还搭上了儿子。
不提院子里几人吵吵闹闹，楚云梨出门后直奔街口，很快就找着了蹲在路旁洗碗的小舅母李氏。
李氏看到楚云梨时恍惚了一瞬，这丫头以前穿得破破烂烂，如今换了衣衫，加上好久没见，她差点没认出来。
“小丫？”
她在衣衫上擦了擦手：“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刚好你表弟他们吃完了，我让他们带你回家。家里有人，你外婆正在洗衣。”
“我去过了。”楚云梨面色淡淡：“我想麻烦你去把大舅母找回来，有些事情得跟你们说一声。”
李氏一脸惊讶。她实在想不通这向来不被姑子疼爱的姑娘有什么话要对他们这些舅母说……不过，关于这丫头最近发生的事情，她也听说了一些，当即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我这还忙着呢，都干了大半天，这要是告假的话，今儿的工钱就没了，实在是不划算。至于大嫂，她比我更忙，最近她那地方缺人手，一天假都没有。要是敢丢了活计跑回家，很可能会被辞退。你知道的，我跟大嫂年纪不轻，家里几个孩子即将说亲事，正是要钱的时候，实在耽搁不起。再说，你两个舅舅也很忙，他们都没空。你如果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就跟家里人好好商量一下。”
她知道这丫头定亲的事，好像定的还是个傻子。后来闹着退亲了，她对自己的姑子都不在意，也从不在乎姑子自己都不疼爱的孩子。
在她看来，这丫头找上门来，应该是又被家里人胡乱塞给别人，这丫头不想嫁，所以跑来找他们做主。
“我自己的事不劳你们费心。但其中有些牵扯到了蒋家，所以我觉得有必要让你们知道一下。”对于她的推脱，楚云梨丝毫都不意外。实在是小丫存在感太低，根本就没人在乎她，事实上，李氏愿意停下来跟她说这么多，已经是楚云梨态度坚决的结果。
李氏皱了皱眉：“什么事？”
语气里的不耐毫不掩饰。
楚云梨飞快道：“是关于当年外婆为了给大舅舅还赌债，拿了别人的好处将我娘的行踪告知了一个男人，然后就有了我的事。”
李氏：“……”
这两句话不长，但她却觉得跟听天书似的，好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明白了话中之意后，她瞪大了眼。
今日之前她从来就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这也不奇怪，因为这都是在她进门之前就发生的。
她确实知道姑子不喜欢大女儿，对于外人说的小丫不是唐家血脉之事她向来都是嗤之以鼻。没听说过姑子和其他男人暗地里有来往，这两人成亲了，有孩子很正常嘛，怎么就不是唐家血脉了？
当时她还以为兴许是生孩子的时候让姑子吃了苦头，所以才不喜欢这个女儿……小丫这话，算是打破了她的认知。原来外头的传言不假，这丫头真是奸生女。
怎么生的都不要紧，关键是这事跟自家婆婆扯上了关系。李氏不想相信，手却老实地解下护衣，然后跑到前头找管事告假，又让吃饭的几个孩子分开去找在别处干活的其他人。
“走，回家去说。”
楚云梨率先走在了前头。
李氏看在眼里，心里又是一沉。如果是小丫胡编乱造，绝对不敢跟婆婆当面对质。可前面的姑娘走得飞快，身姿笔直坦坦荡荡，一点都不心虚。
小丫不心虚，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婆婆真的干了那些事。
院子里，蒋慧心还在哭，唐明山气得胸口起伏。蒋母喋喋不休，正说得兴起，就听到大门被推开。
这些事情不能让外人知道，甚至连自家人都要瞒着。蒋母说话都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听到门口有动静，立刻心虚地闭了嘴，当看到门外站着的外孙女和小儿媳时，她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小丫，你怎么去将你小舅母叫回来了？她铺子里忙着呢，这个时辰回来，今天的工钱都没了。你快去！”
最后几个字是对着李氏说的。
回来的这一路，李氏已经想了许多。这婆媳之间再怎么好好相处，对对方都有些不满，她早就受够了婆婆的强势，先前还想将他们两个小家赚到的工钱都收走，好在男人不肯……当然，因为这事，婆媳之间嘴上没说，心里都是不高兴的。
“事情再忙，你回来了，我还是该招待一二的。”李氏说着钻进了厨房，很快端了茶水出来：“娘也是，连茶都不送上一杯。女婿可是娇客，小心人家生气，再也不来了。”
说这话时，她冲着唐明山笑了笑。
亲戚之间开这种玩笑很正常，这种时候唐明山该谦虚几句。结果，他从头到尾不吭声，没笑不说，还板着个脸。好像蒋家欠了他银子没还似的。
见状，李氏对小丫的话又信了几分。
自家婆婆不是欠了人家银子，而是把人家的媳妇都卖给了其他男人……小丫不是唐家血脉，却在唐家长大。这种事搁哪个男人都接受不了。
蒋母心头不安：“秋雨，你去干活，这有我招呼就行。”
“我已经告假了，也已经让老三去叫大嫂。大哥和孩子他爹也会尽快赶回。”李氏面色淡淡：“小丫跟我说了些事，我觉得一家人有必要坐在一起商量一下。”
蒋母早就猜到是外孙女坏了事，听到儿媳这话，心头最后一丝侥幸尽去，狠狠瞪着门口的丫头。
楚云梨一脸坦然：“我确实跟小舅母说了。”
“你个死丫头。”蒋母气急，拎着扫帚就要打人。
没有人拦！
蒋慧心只顾着哭，唐明山自己都动不了。当然了，就算能动，他也不会帮忙，甚至还巴不得有人将小丫揍一顿给他解气。
楚云梨将扫帚抢过，一把丢了出去：“你再打，我就把你干的好事告诉所有人。”
蒋母狠狠瞪着她：“讨债鬼，死玩意儿，你要闹的我过不成日子是不是？”
“这话说对了。”楚云梨笑吟吟：“我的一生被你们弄得一团糟。凭什么你们能好好度日？我过不好，大家都休想好！”
气死个人！
蒋母浑身发抖，捡起边上用来垫东西的砖就扔了过去。
楚云梨侧身避开：“这是最后一次。”
蒋母从来就没有把这个畏畏缩缩的外孙女放在眼里，也不管她说了什么，砖头没有打到人，她立刻又拿起了一块。
砖块飞出，楚云梨转身避让的同时也打开了门：“大家快来看稀奇，这蒋家……”
蒋慧心不顾身子虚弱扑了过去，想捂住她的嘴。
楚云梨避开，蒋慧心因为扑得太猛又没靠着东西，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她没爬起身，哭着道：“小丫，别再说了，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大门开着，好多人好奇地望了过来。有些人是为了看热闹，有一些想拉架。
蒋母眼疾手快，扑过去冲着众人飞快道：“家里有点事，让大家看笑话了。”
说完，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砰一声就将门给关上了。
她凶狠的眼神在院子里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家丑不可外扬，谁要是敢说出去，我跟她没完。”
“你尽管计较啊！”楚云梨一把就扯开了她。
蒋母大惊，又去抢门栓。可哪怕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根本抢不过来。
“小丫！”她先是斥骂，眼看大门又要被打开，她只得放软了语气：“有什么事咱们关起门来慢慢说，有外人掺和，越发说不清楚。”
“清官难断家务事，本来我也没想跟你们计较个明白。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干的好事。”楚云梨掰开了她挂在门上的最后一根手指：“站远一点，赶紧去找块布把脸蒙上！”
蒋母：“……”
她瞪着蒋慧心：“还不劝一劝？”
楚云梨又笑了：“你对我娘太冷漠了，都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他们是劝不住我的。或者，你有兴趣的话问一问唐明山那伤从何而来，就什么都清楚了。”
唐明山：“……”好丢人！
他冷哼一声，问李氏：“你们家人还要多久才回？”
话音刚落，就听到巷子里有人过来，还有人打招呼，不难听出，回来的正是蒋家几人。
“慧心回来了，好像在跟你娘吵，你们赶紧回去瞧瞧，别打起来才好。”
敲门声响起，落在蒋母耳中，就跟催命符似的。她看着面前的小丫，不知道是怕的还是恨的，牙齿都在打颤。
楚云梨冲她一笑：“遭报应了吧？我看今日之后，这两个媳妇谁会孝敬你！”
蒋母气急，抬手又想打人。
楚云梨扬眉：“你打啊！只要你能承受得起打人我后果，尽管打！”
这一刻，蒋母杀人的心都有。不过，到底理智尚在，不说院子里这么多人会不会阻止，就外面那么多邻居看着，活生生少一个人，肯定有人过问。
两人对视，蒋母率先败下阵来。
大门打开，蒋家兄弟和大儿媳周氏走了进来，那些孩子想进，被李氏眼疾手快推了出去：“先去外面玩会儿。”
蒋家兄弟一看院子里情形，知道出了事。接下来也不用楚云梨开口，李氏开了个头，一家子吵吵闹闹你一言我一句就将事情原委拼凑了出来。
“我自己也是有闺女的，娘的这番做法实在是……”李氏扯着自家男人的袖子：“说到底，娘那些事都是为了给大哥还债，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可有两个女儿，稍后就分家吧。让娘跟着大哥！”
“凭什么？”周氏不满。
婆媳之间本就不和，往日都是放在心里。如今终于有了发作的理由，两个媳妇都不想继续忍了。
“不管娘做了什么，那都是在我过门之前。第一回 拿银子是为了造这三间房子，难道你没住？”周氏也看向自家男人：“当初咱们俩议亲的时候，不管是媒人还是你们家一句都没有提你好赌的事。不然，我也不会嫁过来。你家骗得我这么惨，现在还想让我照顾这么恶毒的老虔婆，门都没有！”
蒋母听着这些，只觉心如刀绞。
捂着胸口坐在椅子上，无意中对上了外孙女的眼神，那里面满是漠然和看好戏的神情，她气得咬牙：“讨债鬼！”
楚云梨听见了，扬眉笑道：“若不是你撮合，我这个讨债鬼也不能来世上啊，这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她语气中满是恶意：“稍后我出门就把你干的好事说出去！”
蒋母：“……”
“你就不怕我一根绳子吊死？”
“吓唬谁呢？”楚云梨嗤笑：“你会舍得死？”
她伸了个懒腰：“奔波了大半天，我累了。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一步。”
蒋家人半个时辰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家会被一个小丫头闹得天翻地覆，看着罪魁祸首要走，他们想将人留下好好教训一顿，可又知道那不可能。
蒋金宝出声：“小丫，无论如何？你是你娘的女儿，身上有蒋家一半的血，家丑不可外扬，还是不要……”
楚云梨头也不回：“嘴长在我脸上，我想说就说。有本事，你掐死我啊！”
说实话，这院子里想把她弄死的人不止一个，但谁都没出手，还是那话，外面那么多邻居看着，动了手后一定跑不了，谁都不想出头，再说，为了那所谓的名声搭上自己的小命，不值得！
楚云梨在身后众人的叫喊中出了门，冲着看热闹的众人道：“我那个外婆可是个人物，一女二嫁你们见过没？我年纪轻，今日算是开了眼！”
一句话落，周围静了静，随即就喧闹起来。
楚云梨离开了蒋家，心里却明白，有她那一句引子，最多半日，就会有人拼凑出全部真相。蒋母还想颐养天年，做梦！
刚出巷子，忽然察觉到有道视线在自己身上，她心中一凛，余光飘向那边。然后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
“挺能干嘛，我在外头都听到里面有砖头砸你的动静，这才多久，你就平平安安走了出来。”
男子二十岁左右，面色蜡黄，身上衣衫虽然洗得干净，却有好几个补丁。只那周身气质不同常人，楚云梨啧啧：“你这穷的，还好意思笑话我。”
林家安一脸无奈：“咱就别互相伤害了。”
“你先挑衅的。”楚云梨说着，唇边笑容越来越深，压都压不下去。
两人去了边上茶楼，上茶的伙计挺好奇的，多瞧了二人好几眼。
林家安才来，家里的事多，楚云梨得知他住在蒋家那条巷子里，不过是边缘处很小的一个院子，总共就两间房，厨房就只有一个灶台，家里的用具都找不出几样好的。穷！
楚云梨打算做旧方子去内城换一些银子，先弄个落脚地。两人都有事，说了几句之后，各自分开。
至于刘家，楚云梨是不打算回去了的。结果正准备上马车呢，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刘喜财。
“你要去哪？”
楚云梨没打算隐瞒：“闲着无事，去内城转一转。”
“天都不早了，你这时候去，能赶得回来吗？”刘喜财不喜欢她冷淡的态度：“你都去了一趟蒋家，应该隐约知道了当年的事。反正我自认是没有错的，也不欠你娘……就是有些亏欠你。但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的存在，若早知道，我一定高高兴兴接你回家。好在老天有眼，没让咱们父女错过一生，我也还有弥补你的机会。”
楚云梨懒得听这些废话，自顾自跳上马车：“我不认识这个人，走吧。”
车夫以为这生意不成，心中正失望呢，听到这话，立刻一扬马鞭，还笑呵呵道：“姑娘聪慧，这世上有许多坏人，得自己机灵点。方才那个，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姑娘离远一点是对的。”
跑了一趟，楚云梨换了百两银子，此时天色已晚，她找了个客栈住，翌日一早往外城赶，找了中人买宅子。
恰巧林家安隔壁……原先也是林家宅子，不过是被逼无奈卖了，屋主住了三年，今年要去外地，所以挂出来卖。
一切都挺顺利，楚云梨当天就拿到了地契，比起林家安那边的破旧，她这边要好得多……按照本身房子的布局，林家安母子所住的是柴房。
中午拿到房契，楚云梨立刻去买了家具被褥锅碗瓢盆。还顺便买了些点心，准备送给周围邻居。
弄好这些，天已经不早，她准备铺床，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来人是蒋母，不过短短一天，她憔悴了许多，看见院子里好些没拆的物件，她质问：“你哪里来的银子？”
楚云梨轻哼：“没偷没抢没卖人，光明正大得来。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你一个姑娘家，不可能短短几天赚这么多银子。”蒋母语气笃定：“你是不是原先在唐家昧下了客人的银子？如果是，这银子有你娘一份！”
楚云梨卖方子时，没说来处，医馆也没问，不过，若是让人知道她卖方子之事，肯定都会以为是客人落下的。
“你让她自己来问我要。”
蒋母见她丝毫不惧，猜到应该和客栈无关，振振有词：“不管从哪里来，你富裕了，都要孝敬你娘。”
楚云梨颔首：“你让她来啊。”
别说蒋慧心，就是唐明山大抵都不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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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蒋母看着面前一脸无惧的年轻姑娘，很难将她和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小丫头看成是一个人。
都说女大十八变，这变化也太大了。
“小丫，这人来到世上，就该孝顺长辈……”
楚云梨今天不打算干活了，铺好床就准备歇下，再多的事情也明天再说，晚饭也吃了，闲着也是闲着，她一把拽起蒋母就往外拖。
蒋母尖叫：“快来人呐，外孙女要打长辈了……”
说话间，祖孙两人已经到了巷子里，楚云梨狠狠将她一把推开，并不与她多说，抬步就往蒋家的方向走。
妯娌二人这个时辰本来应该在各自干活的地方忙活，因为这两天家里出了事，特意告了假。看到楚云梨进门，都一脸惊奇。
李氏好奇：“小丫，有什么事吗？”
楚云梨不客气地道：“管好你婆婆。她一直拿儿子当宝，如今想要晚辈孝敬，就该找自己儿子。脸皮厚点也能去找被亏待了的女儿。再怎么也找不到我这个外孙女头上来，她不要脸，你们要不要脸？”
她们自然是要脸的。
今天之所以没干活，就是妯娌二人想要彻底甩开婆婆，而家里的男人不同意。她们便干脆不上工，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蒋母追了回来，到门口就听到这话：“小丫，你别太过分。”
楚云梨回头：“还是那话，你让我不好过，咱们大家都别想好。”
蒋母：“……”她就是听说小丫买下了原先林家的院子，好奇银子的来处，多说了几句而已。
“小丫，我哪句话说错了？你有了银子，本就该孝敬爹娘！”
楚云梨冷笑：“我没有爹，至于我娘……她偏心弟弟妹妹，以后就让弟弟妹妹孝敬她好了。还是那话，我谁也不欠，谁都别想来找我的晦气。”
她转身就走。
身后，妯娌看着院子外悄摸摸往这边看的邻居，心中又升起了火来。
周氏不客气地道：“小丫有银子，那是她的事，人家想怎么花都跟你没关系，你有空跑去多嘴多舌，不如把家里收拾一下。”
“人家喊你一声外婆，你就真以为自己是正经长辈了？”李氏满脸嘲讽：“笑话！这人都是相互的，从小到大你给过小丫多少好处？你怎么好意思问人家要银子的？”
蒋母被两个儿媳斥责，气得脸色胀红：“过日子不能这么自私，都是一家人，该管就得管。”
李氏再次嗤笑：“我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没那闲心管别人。您也是，一家子老老少少十多口人还顾不过来，还跑去管别人的闲事，也难怪人家嫌弃你。说难听点，你向来也没把大姐放在眼里，从来都不管大姐过得好不好，今儿跑去替大姐鸣不平……你就是想要银子。”
蒋母噎住。
她确实有这种想法，女儿那边正难着，若是小丫愿意帮衬，慧心手头有了银子之后，也不会忘了孝敬她这个亲娘。
“谁不想要银子？你们一天天就想把我赶出去，说到底也是想省银子。”
“我是想省啊！”李氏振振有词：“但我也没从外人身上使劲，你去大街上问问，就你这种连亲生女儿都要卖的婆婆，谁乐意伺候？”
周氏颔首：“对！”
“你对个屁。”蒋母叉腰大骂：“老三两口子不管我勉强说得过去。你是蒋家的长媳，必须要给我养老送终！”
闻言，李氏顿时就乐了：“是呢，大嫂可别忘了。娘要的那些银子可都帮你们填了窟窿，我承认，我们夫妻俩确实是得了点好处，但跟你们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这怎么算，轮不到我们来孝敬娘。”
她一挥手：“不管那两个男人了，咱们把家分了吧。”
都说父母在不分家，妯娌二人早就有了这种想法，往日不过是碍于老规矩，不敢提罢了。
“你们敢！”蒋母气急败坏。
妯娌俩当她不存在，开始盘算着分家。
其实也没什么好分的，蒋家没有地，最值钱的就是这个院子，兄弟两人一家一半。其他的……粮食都是买点吃点，基本上家中是不开火的。也就是蒋母自己偶尔做点饭吃。
于是，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妯娌俩就已经划分好了房子的归属，连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拿出来均分，剩下的半袋米也一人一半。
李氏干的那个活儿剩饭剩菜很多，用不着做饭，她将分到的用不上的东西直接拿回了娘家。周氏没拿走，但她也没将东西留在厨房，而是搬进了夫妻二人所住的屋子里。
蒋母眼睁睁看着两个儿媳就这么拆分了家，除了给她留了一间房，其余什么都没剩下。
天渐渐黑了，蒋母只觉得周身冰凉。
翌日早上，楚云梨将点心分了十来份出门送给邻居，最后的那一份送到了隔壁林家。
林家安开了门，看到她手中的盘子，顺手接过：“你吃早饭了吗？我用鸡汤熬了粥，一会儿给你送过来。”
楚云梨没拒绝：“我那边还忙着，有几个年轻的嫂嫂说要来帮我，你中午别做饭，反正我要请她们吃饭，到时多做一点就够你们吃了。”
两人在门口说话，屋中的林母将儿子的话听了个明白，顿时就急了，她伸长了脖子，从窗户看到了门口站着的纤细姑娘。没看到脸，但只看那站姿，就觉得雅致非常。
这样气质的姑娘，是自家能拥有的吗？
等到儿子进来，林母看到他手里的点心，又看了看他唇边的笑容，试探着问：“外头那位就是隔壁邻居？”
林家安颔首。
林母看他眉眼间不见愁滋味，心情颇为复杂：“家安，我们母子都是病秧子，家里又穷，人家姑娘不一定看得上，你别太在意她的态度，我怕你伤心。”
“不伤心啊！我说给她送粥，她也没拒绝。”林家安笑吟吟：“人家还说，让咱们中午别做饭，她那边要请人，到时多做一些给咱们送来。”
林母只觉得跟做梦似的，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痛袭来，她愈发理智：“这姑娘……是不是不太懂得人情往来？”
“她懂。”林家安眨了眨眼：“你儿子长得好看，她中意着呢。回头我带她来见你。”
林母一脸惊诧，张大的嘴好半晌才放下来：“都说好白菜会被猪拱，你还是头病猪，她怎么看得上的？”
林家安：“……”是亲娘没错了！
他会来这里，是因为母子俩在这个月底会先后病亡，且是被人所害。
归根结底，是想要他们住的这个偏院。
林家的祖宅三个角方方正正，就最后这支角落多出了一截，而后面罗家就缺了一角。
从林家安爷爷那辈，罗家就想要把那一角补上，本来呢，没什么不能商量的，对于林家来说，这边就是柴房和茅房。可罗家不讲道理，非说林家多出来的这一截是强占的，本应该属于他们家。
想白拿，林家肯定不干啊！
于是，林爷爷在一次逛庙会时被人推了一把，摔断了好几处的骨头，因为年纪大了，骨头不太好长，就那么瘫在了床上，这一躺多年，平时又要喝药，几乎掏空了林家的底子。他去了没多久，林父出门干活时又惹上了官司，他是帮人建房子的短工，一起干活的有一个被他旁边的木头砸得头破血流。
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药费的花销很大，又说成了废人，闹着要林家赔偿，否则就要对簿公堂。
林父无奈，只得卖掉了主宅，住到了柴房。
至于为何住到这边……把这一角劈出来，林家宅院方方正正，能卖个好价钱。
后来林父从房顶上摔下来，当场就没了命。只剩下母子二人相依为命，但从去年起，母子俩先后生病，后来病得越来越重。
也是林家安临去前，罗家那老头过来看房子，说了实话。
从林爷爷摔倒起，就是罗家出的手，后来那个被砸得头破血流的短工，其实是他拿了罗家好处自己将放好的木头往头上扒拉的。林父从房顶上摔下是有人故意抽掉了一根瓦楞，又用瓦片遮掩。林父不知情一脚踏上去，就那么归了西，母子俩生病，是他们常年在两家的院墙处烧药材，致母子俩病重不治。
不知道还罢了，知道自己全家死于非命，林家安哪里甘心？
楚云梨手头的银子对于住在这巷子里的人家来说是很大的一笔钱，她请人帮忙，做饭特别实在，炖了一大锅红烧肉，吃完了后，还给几个邻居嫂嫂各自分了一小盆。
短短半天，巷子里的人都说小丫厚道大度，肯定是被逼急了才和蒋家断绝往来。
楚云梨不费什么力气就为自己挣得了好名声。送走了几个嫂嫂，她端着饭菜敲了隔壁的门。
林家安侧身：“进来坐。”
林母病了许久，之前也隐约听说过蒋家的事，看到过小时候的小丫，记忆中是个脸色蜡黄头发干枯的瘦弱丫头。看见了楚云梨后，感叹道：“你跟小时候一点都不像了。”
都说相由心生，这话不假。小丫之前满脸的愁苦，精致的五官只能算一般秀美。
如今楚云梨来了后，整个人白得发光，算不得倾国倾城，却也是个美人了。反正，林母活了半辈子，又没见过比她容貌气质还要好的姑娘。
她知道儿子的想法，自然不能将之当做普通邻居：“小丫，你这手艺真好，这肉一看就挺美味。”
尝了一口后，她眼睛都亮了，这可比她年轻时在内城席上吃到的红烧肉味道还要好。十分的热络顿时变成了百分，紧紧握住了楚云梨的手。

第708章
林母特别热情，楚云梨都不知道生病了的人哪来这么大的力道，颇费了一番力气才把手抽回。
她跑得飞快……还忙着呢。
此刻楚云梨买下的院子已经打扫得一尘不染，她去了街上。方才已经给林母把了脉，中毒颇深，得赶紧喝解药。林家安熬的药确实能解毒，不过会慢上一点，大概需要半年。
小丫本身是不会医术的，楚云梨刻意走远了一些抓药，顺便还买了菜。
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时辰，回来时双手都占满了。她一路和周围的邻居打着招呼，快到家时，远远看到门口蹲着个人。
刘喜财从小日子过得优渥，因为从祖辈上接手了几间铺子，他一般都不干活，常年在外和那些人一起混，因为那些人的缘故，一般没人敢欺负他，且他消息灵通，城内城外的闲事都略之一二。
但他没想到有一天会从外人口中听说自己女儿的消息。
有人说小丫在这边买了宅子，当天就买了许多家具搬进去，手头阔绰，不像是小可怜。刘喜财以为他认错人了，可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他不信。再说，这丫头两三天没回来，他也得出来找人。
到了地方，大门紧闭，刘喜财问过了周围邻居，得知刚买下这个院子的确实是蒋家的外孙女，且还和蒋家闹得不可开交。
这就没错了。
刘喜财看了一会儿，腿都酸了，不想再等。便跟邻居打听小丫的行踪，结果一问三不知。他耐着性子又等了许久，都有种踹门进屋去等的冲动。
他已经蹲了好久，有点想回去明日再来，终于看到了小丫回来。
看人手中拿着大包小包，明显是回家的样子，刘喜财好奇问：“你真的把这院子买下来了？”
楚云梨颔首：“这就是我家，你来做什么？”
“我担心你嘛。”刘喜财等了这么久，一腔热情被女儿的冷淡泼了个透心凉：“你搬出来住的事，我根本就没答应。这院子放在这，你跟我回家去，小姑娘家家一个人住会被人欺负的。你说这要是半夜有人翻墙进去……啊！”
最后一声是惨叫。
楚云梨眨眼间就已经将他给撂倒，用脚踩着他的肩膀：“谁要是敢翻墙进来，我就卸了他的腿。”
刘喜财：“……”这闺女好凶！
不过，他喜欢！
他在外头结交的都是那些讲兄弟义气的人，女儿身上的这几分匪气，着实投他的脾气。
“不愧是我闺女。”他忍着肩上的疼痛，笑得牙根都出来了：“但你还是不能一个人住。”
楚云梨放开他，拿钥匙开门。
刘喜财看得出来女儿根本就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似乎也不打算跟他回家，顿时皱眉：“这女子一个人住着，就算没人敢欺负你，闲言碎语也少不了。”
“与你无关。”楚云梨头也不回。
刘喜财恼了：“我是你爹，怎么与我无关？”
“我没有爹！”楚云梨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又去厨房里将新买的药罐拿出来，打了水将药材泡上：“你要女儿，去别处找。”
“老子要是想认闺女，只要放出话去，不用半天就能排满一整条街！”刘喜财跟着她进了院子，想着男女有别，哪怕他是亲爹，但别人不知道啊，怕外人误会，便也没关大门，愤愤道：“你这臭脾气，我要不是亲爹，早就一巴掌抡上来了。”
“既然看不惯我，那就离远一点，咱们大家都高兴。”楚云梨说话间，开始点炉子。
刘喜财又想发脾气。
不过，这是才回来的女儿，父女俩之前没有相处过，一点感情都无，要是发了脾气，只会把女儿越推越远。他活了半辈子，只得了一个傻儿子，被外人笑话了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乖巧的女儿，那是说什么都要接回家的。
他怕自己口出恶言，深呼吸了两口气，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光落在那小炉子上，好奇问：“你病了？”
“你才病了。”楚云梨头也不抬：“我不会回去的。”
刘喜财揪了一把头发：“你都知道原委了，为何还要生我的气？”
楚云梨不客气地道：“事实就是你欺辱了我娘。”
刘喜财强调：“那是父母之命，她娘答应了的！”
“但她自己不愿意，并且，她已经嫁为人妇。”楚云梨拿着扇子：“你走吧，别再来勉强我。别逼我对你动手。”
刘喜财气急：“小丫，是你在逼我。”
院子里气氛凝滞，门口又来了人。林家安探头往里瞧：“小丫，这是……”
“过半个时辰就能喝药了。”楚云梨笑吟吟：“你那边如何？”
刘喜财看着和方才面对自己时态度截然不同的女儿，目光落到了门口的林家安身上：“这是谁？”
“邻居！”楚云梨接话。
刘喜财一脸不信：“只是邻居，轮不到你帮忙熬药。”他眼神凶狠：“离我闺女远一点。”
林家安眨了眨眼：“可她说了，她不是你女儿。”
现如今的林家安身上毒还没解，弱得走路都费劲，打起来一定会吃亏。楚云梨翻出给他买的衣衫：“拿去试一试，不合适可以拿回去改。”
林家安笑吟吟，转身就走。
刘喜财看到人进了隔壁，顿时气炸了：“那小白脸哪里好？不，就一个小黄脸，除了长得好看些，那院子破败得跟猪圈一样……这门婚事我不答应。”
“不关你的事。”楚云梨挥了挥手：“还是那话，我没有亲人。”
“啪”一声。
刘喜财气怒交加之下，狠狠踢了一脚边上的空盆，抬步就走。
隔壁林家安换上了新衣，正在整理呢，就听到隔壁母亲在喊。他急忙奔了过去。
林母是想让儿子做饭，看到他的新衣，问：“小丫买的？”
林家安笑着点头。
林母有些恍惚：“儿啊，带母入赘，会不会被人说闲话？”
林家安：“……”
“不用入赘。”
小丫从小到大每日都在干活，特别单纯。从来没想过要自立门户，她只希望自己能够摆脱那些烂人过安逸舒心的日子。
林母一脸惊奇：“你上辈子到底攒了多少福气……我上辈子应该也干了不少好事，才能摊上这么好的姑娘。”
*
刘喜财回去后，越想越生气。一进门就板着个脸。
秦氏都已经习惯了他的怪脾气，以前是顾忌着儿子各种妥协，如今眼瞅着家业没有儿子的份，她不再忍耐，轻哼了一声：“在外头耍得高高兴兴，一回家就冷着个脸，我又不欠你的。”
“你给我住口。”刘喜财沉声道：“小丫已经出门几天了，你问过一次吗？”
秦氏满脸不以为然：“人家亲娘都不管，那又不是我亲闺女，我自己的儿子都顾不过来，没空管闲人。”
“要不是你胡言乱语，她也不会搬走。”刘喜财语气加重：“你知不知道，她已经自己买了宅子，还放话说自己没有爹。家里这点东西，你当宝一般护着，人家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秦氏正在晾衣，闻言动作一顿：“买宅子了？”
她心中顿时大喜。
在她看来，小丫能够买下一个小院子就已经是尽力，应该没有太多的银子，之所以不肯要留下的东西，说到底还是年轻气盛。
想到什么，她皱起了眉：“要是没记错，那丫头在唐家并不得宠，哪里来的银子买院子？”
多年夫妻，刘喜财一看她神情，就知道她想什么，冷笑了一声：“你放心，老子没出银子。她若是要我的银子还好了呢。”
“好男不吃分家饭！”秦氏笑吟吟：“人家凭自己的本事买了院子，对长辈来说是好事啊。”
刘喜财看她从头到尾没有丝毫反思自己过错的意思，气得狠踹了一脚装衣服的盆。
里面还有小半盆衣衫没有晾，盆被踹得飞起来，里面的衣衫也倒在了地上。
秦氏一整天都在洗衣，这是最后的一点，且最近井里的水不多，洗衣特别费劲。她在家里尽心尽力照顾儿子，男人在外逍遥回来还要给她添乱。没这种道理嘛。她顿时就恼了：“麻烦你捡起来。”
“我捡？”刘喜财忍无可忍，一把将人揪过来狠狠摔在地上：“小丫被你撵走，你他娘的就是想害老子没人养老送终，不爱伺候就滚。老子没有求着你留下！”
语罢，大踏步回房，还砰一声踹开了房门。
秦氏摔着了腰，特别地疼，半天都没有爬起来，心中怒火冲天，她起身就回了娘家。
秦家离蒋家那条巷子走路要半个时辰，其实离得挺远，秦氏在坐马车回去的路上越想越生气，想着要路过蒋家所在的巷子，干脆让车夫将她拉了过去。
楚云梨熬好了药送到林家，林母特别欢喜，哪怕两家隔壁住着，也非让儿子送人姑娘回家。
别看楚云梨刚搬过来几天，周围的邻居都已经看出来了两个年轻人之间的苗头。见二人在巷子里说话，路过的人都善意地笑笑。
“小丫！”
听到一声大喝，楚云梨循声望去。
秦氏大踏步过来：“你是走了都还要在我们夫妻之间下蛆，年纪不大，心思恶毒成这样……”她过来得急，走近了才看见小丫身边还有个年轻人，嘲讽道：“果然不愧是狐狸精，最会哄男人。这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样也好意思？”
哪样了？
男未婚女未嫁的，站在一起说说话怎么了？
再说，小丫那些长辈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林家安就得一个生病的老娘，这婚事只要他二人愿意，基本都能成。
这即将定亲的未婚夫妻，大白天站在巷子里又没拉手，这话也太重了。
楚云梨拍手就是一巴掌。
秦氏摔着了腰，刚还险些没爬起来，洗衣是不成了的，所以她才借着生气想回娘家去歇几天……若她留在刘家，婆婆就不会帮她照顾孩子。身子是自己的，只有她活得久活得好，孩子才有人照顾。
挨了这一下，她站不稳倒在了地上。
楚云梨一脸纳罕：“我没用多大的力道，你别装。”
秦氏：“……”她没有装！
是真的爬不起来。
楚云梨想了想，将那车夫叫过来，又将秦氏扯了丢回马车上：“送她回家去。”
秦氏嗷嗷叫着疼，倒也引来了不少人看热闹。她还想让小丫赔偿，至少道个歉。结果，众人在听到小丫说了她的身份之后，一个个都骂她该。
大晚上的，刘喜财都躺下了，听到外头有人敲门。他懒得管，刘母也不想去开，可外头的人耐心特别好，一直敲一直敲，仿佛不把人敲出来不罢休。
母子俩都被吵了起来，打开门看到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刘喜财皱眉：“什么事？”
车夫被他凶狠语气吓着，手指了指马车：“里面那人要回家，但她站不起来……”
刘母两步过去，一把掀开帘子，看到是自己儿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是回家么，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秦氏离开巷子后，就打消了回娘家的念头。小丫那丫头不知尊老把她打成这样，怎么也要回来告一状。
“小丫打我！”
刘喜财一愣：“活该！谁你去找她麻烦了？”
秦氏：“……”
她看向婆婆：“娘，那丫头没大没小，眼里没有长辈，我看见她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起，就劝了一句，她就冲我动了手。”
刘母皱眉：“少耍这些小心思，不管你如何抹黑小丫，她都是刘家血脉。哪怕她不回来，这家里的东西也有她一半。”
这算是母子俩第一次明确地表示要给小丫分东西，还一下子分掉一半。
要知道，刘家除了这个院子，还有六间铺子，靠着租金能让一家四口过得很滋润，若是少了一半铺子，那就得紧着点花。这怎么能行？
“不行！”秦氏振振有词：“宝儿是儿子，家业都是传给儿子的，可以分她一点，但不能分这么多。”
刘喜财没想过要分多少东西给女儿，母亲这话他也挺意外的，不过没放在心上，不管母亲这么说，最后分多少还是他说了算。
可是，秦氏一副守财奴的模样，他就不能忍了。
“家产怎么分，那是我的事。”刘喜财不耐烦道：“你不是要回娘家吗？回呀。”
他掏出一把碎银子递给车夫：“把她送走。”
秦氏尖叫：“这大晚上的，你也不怕我出事！刘喜财，你太狠了！”
刘喜财一脸无所谓：“车夫大哥不像是坏人，不要紧的。”
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又说人不可貌相。万一呢？
一瞬间，秦氏只觉周身冰凉，感觉多年以来对刘家的付出都喂了狗。
*
唐家不知道刘家闹得鸡飞狗跳，毕竟，他们也自顾不暇。
所有人病的病，伤的伤，就指着唐倩倩。
家里的客栈已经关了，唐倩倩照顾一家三口都弄不好，根本腾不出手来看顾客栈。
其实，若换成蒋慧心好好的，她可以请人来做，但唐倩倩被养得太好，对家里的生意一无所知。再想赚钱，也只能歇一歇。
唐倩倩今年已经十二，从来就没有干过这么多的活。整日累得腰酸背痛，在又一次做出了一锅糊粥后，她无奈地道：“娘，就不能去对面阿林哥家中端些现成的吃么？”
自己做饭，又热又累，关键还不好吃。
“没银子。”蒋慧心也挺无奈，若早知道全家人会落到这种境地，她说什么也不会那么娇养小女儿。哪怕不让人干活儿，只时时带在身边，能够打理家里的生意，也好过现在一点收入收没。
关键是家里没有积蓄，还欠着近二十两银子的利钱。
唐倩倩低下头：“今天我听说了一件事，不知道是真是假。”
没有人搭理她。
蒋慧心病得重，唐明山没什么心情。
唐倩倩自顾自继续道：“姐姐她买下了一个院子，就在外婆家不远处。听说那院子先前要卖十几两银子。”
还是没有人接话，唐倩倩试探着问：“她哪里来的银子？”
唐明山没好气道：“人家有一个好爹。你就别做梦了！”
唐倩倩：“……”
“不是的，我听说姓刘的找上门去，被她给赶走了。要是刘家出的银子，她肯定不敢动手。那傻子的娘去了，还被她打了一巴掌。刘家后来也没上门找她麻烦。”
蒋慧心若有所思。
唐明山反正是不相信小丫能凭自己买下院子，不过，她如今身手利索，下手也狠，若是去抢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此，他心中一动，要是去衙门告上一状，那丫头肯定讨不了好。不过，只一瞬他就打消了念头，小丫下手狠辣，他好不容易才养得能勉强下床，可不想再受伤了。
不说受伤后方不方便，关键是痛啊！
银子这么好的东西，谁不想要？
唐明山如今都穷疯了，当然也想。可他自己是不敢上门去要的，于是，他让唐倩倩去找驾马车，将蒋慧心送了过去。
蒋慧心一万个不愿意，女儿日子过得好，这时候凑上去讨人嫌，本就不多的母女情又会被消磨掉几分。依她本来的想法，现在各自安好，等女儿嫁了人为人母了，再试着走动，兴许还有几分和好的可能。
马车到了楚云梨的院子外，大门开着，年轻男女正在熬药，唐倩倩正准备下马车，被蒋慧心一把拽住：“别去。”
方才她已经打听过了，这院子确实是自己女儿买下的，至少花了十几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
唐倩倩一头雾水：“不去的话，爹那边咱们没法交代。”
“反正有银子就行，不一定非得问小丫要。”蒋慧心冷笑一声：“让马车往前走。”
再过去一点，是蒋家所在。
唐倩倩从小就乖巧，这是好听的说法，说难听点，就是特别会讨巧卖乖，坏事绝不往前冲，好事也是撒娇生气等人送到自己手里。她没有反驳母亲的话，到了蒋家门外就闭紧了嘴。
“娘，开门！”
蒋母这些天日子不太好过，她接了帮短工洗衣的活儿，每天从早忙到晚，那些人包她一日三餐。
看见女儿回来，蒋母并无喜悦：“我忙着呢，没空招待你们。”
蒋慧心扶着女儿的手一步踏进门：“家里揭不开锅了，我是来要银子的。当初你把我卖了好价，没道理一点都不分给我。”
蒋母：“……”
“我没有！”
“没有就卖房子来抵！”蒋慧心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这番说辞：“我欠着不少利钱，你帮我还一些。”
向来软弱的女儿突然转了性子，蒋母皱起眉：“你好大胆子，我是你亲娘……”
蒋慧心确实害怕，裙摆下的腿都是抖的，但这世上，再没有比穷更可怕的事。若是不鼓起勇气问母亲要银子，过两天利哥前来要债，全家都要丢脸……那才是噩梦！
“你敢不给，我就点了这房子！”
蒋母诧异女儿的胆大，既惊恐又愤怒。
屋中的几个孩子听到外头的动静，悄悄从墙根挪了出去，没多久，李氏叉着腰跑回：“谁说要卖宅子！”
她踏入院子里，凶巴巴地道：“这家是我和大嫂的，谁敢卖？”
蒋慧心：“……”
蒋母不满：“我也有份。”
李氏知道婆婆做的事不厚道，家中宅子是在已经亡故的公公名下，弄不好真的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让人给卖了。当下她也不忙着回去干活，让孩子去叫了周氏回来。
“大嫂，咱们把这院子卖掉分了吧！不然，说不准哪天就变成了别人的。”
周氏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这可是祖宅！
蒋母气得险些吐出一口老血来。

第709章
上一次分家是妯娌二人私自做主，就连分多少东西占哪间房都是她们商量的，兄弟两个知道消息的时候，家已经分完了。
兄弟俩不赞同分家，但分完了也没有斥责二人，默认是两家了。因此，妯娌二人隐隐明白，他们不是不想分，只是不想担名声。
现在也一样，兄弟俩嘴上没说，心里却都挺嫌弃老娘。他们不敢做的事，她们来做！
两人商量好了，准备一起出门去找中人。蒋慧心在门口拦住二人：“这件事得跟我商量一下。”
李氏嗤笑：“你一个嫁出去的姑娘家，怎么好意思回来分家财的？反正我娘家所有的东西，那都是我哥的。大嫂也一样，是吧？”
周氏颔首：“我不要娘家东西。”也是因为要不着。
“我和你们不同。”蒋慧心以前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是尽量让着两个弟媳妇，得知他们夫妻吵架，她还会说自己的弟弟不对，隐隐偏着她们。
但如今不同，家里等着银子还债。一个弄不好，唐家的祖宅就留不住了，两个孩子的婚事受影响不说，还直接影响到子子孙孙。
“这三间房子是娘卖了我得的银子造的，那时候我还回来做了几天的饭。我不要全部，只要一半。”
“想得美。”周氏喷她，要知道，蒋家房子虽然占了一大片地，也有好多间屋子，但修得最好的就是新的那三间。她早已经将蒋家一半东西看成了是自己的，就没想过要分出去。
蒋慧心回来前，就知道兴许会白跑一趟。真正看到两个弟媳妇这样绝情，她心头还是很难受：“那你们把这院子卖了后，借我一点银子。”
“都说救急不救穷。”李氏一脸为难：“你们家如今就是个无底洞，我们又没有那填洞的本事，实在拉不动。姐姐，你就别为难我们了。”
周氏提议：“你两个孩子都没有定亲，长得也不错，给他们定一门好亲事，就什么难都没了。”
唐倩倩尖叫：“我不要。大舅母，你也太恶毒了，这种做法跟外婆有什么两样，你们都是一样的人，谁也别嫌弃谁！”
蒋母站在一旁满心焦灼，眼看两个儿媳要卖宅子，而她阻止不了，她已经让外头看热闹的邻居之一去请两儿子回来，但都去了有一会儿了，却始终没看见人。
周氏脸色沉了下来：“我跟你外婆不同。你是日子过不下去，眼看就揭不开锅了，我才这样提议的，不答应也是你自己的事。总之你们家别来找我要银子，其余怎么着都行！”
她没有指责婆婆，把人惹恼了又要吵闹，丢人不说，也浪费时间。还吵不出个所以然。
妯娌俩懒得搭理蒋慧心，携手跑出了门。
蒋慧心站在原地，愣神许久，回头看见母亲一副丢了魂的模样，忍不住乐得哈哈大笑：“报应！”
妯娌二人找的是一个熟悉的中人，刚好那人也去过蒋家，都不用再次上门查看，就出了十八两。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妯娌俩各自盘算了下，自家银子加上自家的积蓄，能够买一个偏些的院子。主要是不用伺候恶毒的婆婆，还是单独的小院……过门这些年，妯娌二人同处一屋檐下早已住得够够的了，做梦都想分开。
于是，等到妯娌俩从中人家中出来，已经各自拿到了一张地契，只等着取到蒋家那张，就一起去衙门换名。
蒋母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两个儿媳，一怒之下，直接将地契一把火烧了。
“没了？”
周氏尖叫：“你凭什么烧？”
李氏也气得不行，若不是有外人在，她真的会对婆婆动手。
中人站在边上看热闹。
周氏试探着问：“房契烧了，这院子就砸手里了？”
中人没回答。
李氏笃定她有法子，上前说好话：“大娘，你帮帮我们。”
蒋母特别伤心，蹲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中人想促成这门生意，却不愿意搅和进别人的家事中，被问得急了，才道：“衙门有存根，找出来补一张就行。只是师爷不喜欢干这种活儿，你们得出点茶钱！”
那好办！
一行人兴奋地坐上马车离开，蒋慧心都没有回过神，她没有离开，想的就是等两个弟媳妇拿到银子之后分她一点，再不济借一点也行。结果呢，两人各拿一张房契，她压根没法分。
赖到了傍晚，蒋慧心无奈地找了马车回家，唐倩倩心里难受，以前她回外婆家，两个舅母和那些表兄弟姐妹都各种哄着她。现在连正眼都不给她了。
实在不甘心，蒋慧心到底还是去了一趟女儿的院子。
敲了半天，门都没开。
她听说了林家那个后生和自己女儿的事……想上林家看看，可想到自己满脸病容，不是上门做客的时候，一番纠结之下，带着女儿回了唐家。
不说母女俩回去之后挨骂的事，楚云梨这两天有点烦。
刘喜财没有放弃叫她回家的事，三天两头过来劝。楚云梨骂也骂了，都动手了，刘喜财就跟听不懂话似的。
“你想嫁给他也行，先回家去，回头我给你置办一份嫁妆。”
“不回去。”楚云梨头也不抬：“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刘喜财一乐：“这有什么好气的，我是你爹，真心为了你好，又没跟唐家似的占你便宜。”
其实他到这里来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想让这巷子里的人知道小丫是他的女儿！
他有女儿了！
养了一个傻儿子多年，好不容易有一个健全的女儿。刘喜财夜里做梦都笑醒过几次，就喜欢听旁人夸自家孩子。奈何小丫不跟他回去，那就只能到这里来听了。没有他那番经历的人，都理解不了他的想法。
有马车过来，赶车的人看到院子门大开，扬声喊道：“喜财，赶紧回去吧，你娘摔了。”
刘喜财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飞快奔上了马车：“走！”
楚云梨上前关门，门还没合上，忽然有一只带着薄茧的手过来阻拦。
她以为这人有急事，怕夹着人的手，下意识拉开门。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这人是罗老头的媳妇，人称酒大娘。是罗家在那边街上开了一间酒馆，她天天帮人打酒得来的称呼。
因为林家安的缘故，楚云梨知道罗家人的行事作风，面对她时没有对其他邻居的热络，只问：“有事？”
“小丫是吧？”酒大娘满脸的笑容：“我早就听说搬来了个新邻居，一直没有得空上门拜访。昨天有人登门跟我提了你，我这才抽空过来看一看。”
顿了顿，补充道：“我孙子今年十八，特别能干，如今在布庄做账房先生。等我们两个老的年纪再大一点，他就会回酒馆帮忙。”
当下的人这样仔细的说一个年轻人的年纪和活计，一般都是说亲，楚云梨心下呵呵，面上假装听不懂：“那挺好。”
酒大娘看她没明白，倒也不恼，在她看来，应该是这丫头太年轻才没听出她话中隐藏的意思。于是，她一步踏进门：“我还想跟你说点别的。”
楚云梨颔首，也没退让，把人堵在了门口。
“你这丫头，我又不是坏人。家就住在你院子后面，院墙都是共用的。”酒大娘说着，就想要往里挤。
楚云梨不动：“就在这里说。”
酒大娘一脸拿你没办法的模样，神秘兮兮的瞅了一眼林家母女所在的院落，压低声音道：“我听说林家那个后生最近经常来找你？哎呦，我跟你说，那就不是个好人，处事忒霸道。我在自家的院墙底下烧点不要的东西，他非不让，我一点火他就一盆水往下泼，刚起的火苗就那么没了，更过分的是，还往我头上招呼，险些没给我泼病了。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他那实在不像是想好好与我们相处的做法。我懒得跟他计较，换了一个地方，结果他又泼水。依我看，那就是个疯子。”
“丫头，你刚来不知道，这院子原先是他们家的。一家子又馋又懒把家给败了，没法子了才卖出去的。我好像还听说你们俩好事将近……快拉倒吧，他就是想收回自家宅子，你可别被他骗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然后呢，你要帮我说门亲事？”
酒大娘一乐，一合掌笑道：“我一看你啊，就觉得特亲近。我没孙女，想找个孙女疼，以前不是没有人想把孩子送到我家，但都被我拒绝了。我想要的孙女就是你这样的……我孙子罗面，特聪明，不是我自夸，罗家要是有本事送他读书，说不准已经考中秀才了，你要是愿意，就来给我做孙媳妇……”
这人不愧是做生意的，一张嘴叭叭叭停不下来，楚云梨几次让其退后都跟没听见似的，她听得烦躁，干脆一把将人推了出去。
这一下推得急，酒大娘哎哎哎了好几声才稳住，道：“丫头，我是很有诚意的。聘礼我愿意给二十两！”
罗家出手害林家几条人命，本身也不是善茬，就楚云梨知道的，他们平时和邻居都不怎么来往，一副高高在上模样。世上谁也不愿意去贴别人的冷脸，久而久之，邻居们也不愿意和他们来往。
在罗家眼中，他们在这一片地位超然，愿意娶这周围的姑娘那是他们俯就，压根没想过会被拒绝。
林家安出现在她身后，讥讽道：“就算给她一百两，最后还不是带回罗家。你这算盘，我在隔壁都听见了。”

第710章
这话一针见血。
酒大娘脸色微微一变，笑了笑道：“哪怕就是要带回夫家，你愿意出多少？”
林家安面色淡淡：“我出的自然比你多。”
“一家子穷得蹲个柴房，还说这种大话，笑死个人。”酒大娘是生意人，平时和邻居们相处起来不拿正眼看人，但说话一直都挺客气的。也就是最近跟林家安闹得不可开交，才会当面也说这种刻薄的话。
她扭头看向楚云梨：“丫头，别听他吹，先前他们母子俩在外头欠了不少药钱，也不知道还上了没有。这事又不是秘密，一打听就知道。还有，我看重的是你敢单独立户的胆子，肯定是做生意的好手，我来聘你，是想让你给我孙子阿面做贤内助。他有什么？他娶你，除了贪图你的家财，还图你好看，图你给他生孩子！”
“我乐意。”楚云梨一把扯开了想要接话的林家安，这男女之间吵架，吃亏的一定是男人。她微微仰着下巴：“难道他图的那些你就不要了？大娘，既然话说到这了，那你知道我图什么吗？”
酒大娘轻哼一声：“图他穷，图他母子俩病怏怏需要你照顾？”
楚云梨自顾自道：“我图他干净！”
此话一出，周围发出了一片哄笑声。罗面确实很能干，帮人做账房先生也是真的，但他却是个好色的，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了花楼的常客。林家安来了之后特意打听了一下罗家诸人，还知道了一件罗家隐藏的很好的事，那罗面已经得了脏病，最近辞了活计在家治病。
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秘密被人这么轻飘飘说了出来。酒大娘面色大变，左右看了看，见众人都只是笑，并无鄙薄之色，这才放下心来：“小姑娘家家把这种话挂在嘴上，也好意思。”
楚云梨一本正经，扯了林家安的袖子：“他这确实干干净净嘛！”
往那方面想，那是心思不纯。
但酒大娘却隐隐察觉到，小丫应该是知道孙子生病的事。
任何一个正常的姑娘都不会嫁得了脏病的男人，这门婚事大抵是不成了。
酒大娘也怕把人惹恼了之后，让孙子的病情传得沸沸扬扬：“你乐意扶穷，谁也拦不住！”
语罢，飞快溜了。
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渐渐散去，其实，关于罗面的病情，是罗家自以为隐藏得好，他经常跑去内城看病，周围好多人都在内城上工，就是那么巧，有人和他在同一家医馆抓过药，无意中得知了此事。
罗家平时不和邻居们来往，自然不会有人将这消息说到他们面前。
酒大娘回去后越想越心虚，私底下打听了一下，发现不止一个人说孙子的病情，顿时气急败坏。在她看来，一定是小丫和林家安两人传出去的。
她越想越气，很快就有了个主意。第二天也不做生意了，找了个马车往唐家而去。
*
靠近月底，唐家气氛愈发沉闷，到了最后一日，利哥中午上门，抢在唐明山开口之前道：“我知道你们家艰难，哭穷的话也别说。我不想听理由，只想看到银子！”
眼看唐家几人不动，他手指敲了敲桌子：“当初我借银子的时候特别爽快，也是想打个样，想让你们还钱的时候也爽快一点。”
蒋慧心怕得很，躲在男人身后一声不吭。
唐明山不好将儿女推出来，身后的女人又死活不肯上前，只得硬着头皮出声：“出了点意外，这一个月都没生意，还请利哥宽限两日！”
利哥沉吟了下，道：“咱们一条街住着，宽限两日也行。但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我一定要看到银子，并且这两天是翻倍的利息。当然，如果你们不愿意出高利，也可以现在就还。”
说是给了选择，其实唐家根本就没得选。
这么高的利，加上利哥出了名的难缠。要是有银子，他们一定立刻还上。
送走了人，唐明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周身都湿透了，他坐在后院中发呆，好半晌才回过神。
“赶紧想法子弄点银子来。按照利哥的规矩，第二次上门拿不到银子会断人一只手。”唐明山伸出自己的左手：“我的腿还没养好，要是手再断了，可就真成了废人。”
蒋慧心一想到那样的后果，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哭着提议：“咱们把这楼卖了吧！只要人还在，就什么都会有。”
“不卖！”唐明山咬紧牙：“一定会有办法的。小丫那个院子卖了，应该能还掉一大半。”
蒋慧心欲言又止，不说小丫愿不愿意卖，那刘喜财就不是个好惹的。他们先前都已经试过，哪次得好了？
唐明山也想到了此处，烦躁地揪了揪头发。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因为张痦子上门纠缠的缘故，这条街上许多人都知道唐家是从利哥那里拿了银子才打发了混混，也知道今天是还利的日子。众人没上门来，私底下却都悄悄往这边瞧。
为了隔绝外人的目光，哪怕家里做着生意，唐明山也把门给关上了。
听到敲门声，唐明山吓了一跳，随即才想起来利哥已经离开。蒋慧心很是紧张，问：“开不开门？”
“开啊！”唐明山烦躁地道：“兴许是客人，哪儿有把生意拒之门外的道理？”
蒋慧心打开门后，见是一个眼生的妇人，穿着不算多考究，却绝对是住得起客栈的人，她扯出了一抹笑容：“大娘，住店吗？”
酒大娘挤进了门：“我有点事要跟你们商量，进去说。”
看见蒋慧心满脸戒备，她笑了：“放心，好事！能解你们家目前的难处。”
唐家如今连本带利欠了二十一两，可不是一笔小数。蒋慧心半信半疑地将人带进了后院。
酒大娘开门见山：“我看中了你们家的闺女，想聘她做孙媳妇。今日就是来商量婚事的，要是你们愿意，我会尽快派人上门提亲，聘礼是二十两！加上其他的礼数，我准备花二十五两将她娶进门。”
夫妻俩面面相觑。
唐明山福至心灵，小丫肯定不愿意卖宅子来帮助唐家，但他可以用别的方法……就比如这聘礼。大家都不是傻子，这大娘给的聘礼应该是看在小丫那个宅子的份上。一倒手，等于这宅子的银子还是落到了唐家人手中。
唯一棘手的是，小丫应该不会任由他摆布。
蒋慧心不愿意跟女儿撕破脸，眼看男人有答应下来的苗头，她率先道：“那丫头都不认我。”
唐明山瞪了她一眼：“去泡壶茶来。”
蒋慧心不想去，对上他带着威胁的眼神，只得委委屈屈往厨房走。
酒大娘乐呵呵道：“不管认不认，你们都是她的长辈。这姑娘家嫁人，是由长辈说了算。你们答应了婚事，回头我上门去接人就行。”
大家都是聪明人，唐明山看出来大娘聘娶小丫这事应该有些内情。毕竟，小丫如果愿意嫁，也不会让未来夫家来找他们定亲。他有些想不通这大娘为何这般迂回也非要娶小丫……按理说，小丫那臭脾气，对着外婆都大喊大叫，也不肯孝敬长辈，哪怕他这个父亲对其不好，在当下许多人眼里，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小丫不与他们来往，就是她的不对。在议亲时，许多人家会刻意避开这样的姑娘。
这大娘上赶着，到底图什么？
酒大娘图的是争一口气。
小丫不嫁，还在外头乱说话毁她孙子名声……如果只是单纯的邻居，她上门质问，人家也不会承认，吵起来的话，吃亏的还是自家，毕竟，孙子是真的有病，还是经不起人议论的脏病。
不能闹大，她又想教训人，那就只能把人弄到家里。等那丫头成了孙媳妇，她想怎么收拾都行。
至于聘礼。先给一点下了小定，回头她就去接人！
“那我答应了。”唐明山振振有词：“大娘愿意给这么多的聘礼，是看得起小丫，诚意也足够。他娘，快把茶水给亲家大娘送来。”
送上门来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先把利哥的银子还上，至于小丫追究起来……大不了再挨一顿打嘛，总不能把他打死！
打死了人要偿命，那丫头没那么傻。
酒大娘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当天就请了媒人，第二天就上门下了小定。
小定给了一两银子，送走了酒大娘，就被利哥拿走了。
其实利哥并没那么急着收回银子，要知道，唐家这个楼可值几十两，现在他只能分到三成，再拖一段时间，整栋楼都是他的。
*
一大早，巷子里来了迎亲队伍，敲锣打鼓好不热闹，老远就能听见里面的喜气。
这一条巷子不深，大家互相都认识，红白喜事都会上门送礼。听到这动静，众人都开始疑惑，没听说最近有哪家要嫁女呀……若是不好意思告诉人的二嫁，迎亲的动静也不该这么大。
楚云梨知道这回事，等迎亲队伍到了门口，她悠悠然打开：“谁让你们来的？”
媒人手拿一张大红帕子，甩动时带着一股股廉价的香气，笑吟吟道：“姑娘，这婚事是你爹娘定的，今儿就是大喜日子。”她一挥手：“来人，接新嫁娘了！”
好几个婆子上前“扶”人。
这哪是迎亲，分明就是明抢。
周围的邻居还以为这是哪家有喜，跟着迎亲队伍过来帮忙。一看这架势，就有人想上前阻止。
喜婆乐呵呵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罗家特别懂规矩，什么都有，没有亏待了唐姑娘，你们可别阻拦。”
关于小丫和唐家人之间的恩怨，说到底是家事，外人确实不好掺和。
闻言，想上前的人只能顿住。
林母喝了这么久的药，已经能行动自如，站在门口满脸的焦灼，又问她周围的人有没有看见儿子。
问了一圈，没得到答复，她跺了跺脚，大着胆子上前阻止：“小丫拒了罗家的婚事，你们不能这样！”
喜婆不客气地道：“你谁呀？一个病秧子，自己站远一点，别败了别人的喜气。”
说着，还推了一把。
林母中毒多年，身子虚弱，挨了这一下险些摔倒。楚云梨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道：“迎亲就迎亲，为何要动手？”
喜婆催促：“那你倒是上花轿啊！”
这话既是对着楚云梨说，也是对着她带来的几个粗壮婆子说的。
婆子要动手，楚云梨往前两步，逼近喜婆：“这花轿我不上，谁答应的你找谁去。”语罢，揪住她的衣领，将人狠狠一推。
喜婆哎呦一声，退进了花轿中摔了个四仰八叉。
恰在此时，巷子里又有哎呦声传来，这一回是在迎亲队伍之后。众人好奇看去，只见酒大娘佝偻着身子满脸痛苦被林家安揪着过来。
到了花轿旁，林家安松了手：“说啊！”
酒大娘身子一抖，冲着众人讪笑道：“今儿这事是我开的一个玩笑，大家别放在心上。”
林家安推了一把：“道歉！”
酒大娘一刻也不敢耽搁，冲着楚云梨欠身：“小丫姑娘，我办事不妥当，不该拿你玩笑，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楚云梨一脸惊奇：“挺识时务啊。他怎么你了？”
提及此事，酒大娘简直委屈坏了。由于她娶孙媳妇的真正目的只是想把人弄到跟前来教训，便没有大操大办，大早上起来正等着喜婆带人回来呢，林家安就冲进了门。一句话都不说，拎着块砖头就往她身上招呼。
哪怕不办喜事，今儿也算是个大日子，家里的人都没出门，他们也想帮忙来着。可怎么都摸不着林家安的身，她挨了好多下，身上到处都痛，实在忍不了了才开口求饶。
于是，她就被揪到了这里。
罗家人都在后头跟着，却怎么都撵不上。
说话间，罗家人过来了，口口声声说让大家伙帮着评理。
楚云梨这个院子里发生了不少事，小丫身世奇葩，她又喜欢和邻居来往。因此，众人都知道她和罗家人之间的恩怨。就算有人心肠偏到了天边去，也说不出罗家有理的话。
罗家几人义愤填膺，奈何没人接话，气氛尴尬无比。
“确实是一场笑话。”楚云梨上前，从林家安手中接过酒大娘，将她塞进了花轿，期间还把喜婆扯到了一边，道：“听说花轿空着回程不吉利，对新郎不好，为了你孙子，你自己坐吧。”
林家安语气阴森森道：“再打小丫主意，我绝不放过你。反正咱们两家就隔一堵院墙，做什么都方便得很。对了，天干物燥，容易走水，你们家平时小心些，若是走水了，容易烧着我家宅子。”
对上他阴沉的眼神，酒大娘活生生打了个寒颤，她毫不怀疑，如果再一次把面前这人惹恼了，他真的会点火烧自家院子。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林家母子住的柴房，巴掌那么大的地儿，烧就烧了。罗家的宅子可是精心养护，所有的钱财都藏在里面，要是一把火烧光，罗家多年积蓄也就没了。
惹不起惹不起！
楚云梨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且这事挺奇葩的，到处传得沸沸扬扬，好多人都听说了。
罗家丢了脸，刘喜财听说这件事情后，气得七窍生烟。当场就找了几个兄弟去了唐家，也派了马车过来接楚云梨。
车夫没有说去唐家，只说刘喜财请女儿去看热闹。
楚云梨闲来无事，也觉得唐家胆子又开始肥，不客气地爬上马车。
蒋慧心最近好转了些，日子总要往下过嘛。她打起精神又开始接客人，昨天还不错，屋子住了一半。
住的客人多了，她就特别忙，天不亮就出去买菜，这一次她学精了，无论做什么都带着唐倩倩。
唐倩倩起得太早，呵欠连天，坐在灶前打瞌睡。听到外面似乎有人进来也懒得搭理。蒋慧心看不惯她的懒相，捡了个蒜丢了过去：“去看看是不是又有客人来，那都是银子，家里欠着债呢，不想被卖就跑快一些。”
家中已被人逼到了绝处，唐倩倩心里是明白的，再怎么不乐意，她也强打起精神起身。
蒋慧心一边干活，开始盘算着这两天能赚到多少房费，听到外面女儿尖叫一声，她吓一跳，忙不迭丢下手中的活计就跑了出去。
刘喜财手中拿着棒子，看到她后，冷笑了一声：“我不打女人，把唐明山叫出来。老子跟他讲讲道理。卖我女儿……”
他目光不怀好意地落在唐倩倩身上。
唐倩倩再次尖叫着躲到了母亲身后。
蒋慧心被吓得浑身都在发抖：“我我我……我去叫！”
这会儿唐倩倩学机灵了：“我去！”她转身就跑，再不见原先的拖沓。
唐明山住的是一楼，大门就开在他屋子的隔壁，几乎是刘喜财带着人进门他就听见了动静。
他心里害怕，根本不敢动。
唐倩倩奔进门：“爹，你快去瞧瞧吧！要是不把那姓刘的安抚好，他要卖了我。”说到后来，眼泪直掉，身子控制不住地开始抽抽。
唐家不知酒大娘的打算，收了一两银子之后，就等着他们送剩下的二十两聘礼，压根没想到酒大娘这么快就上门迎亲。且唐家离那边挺远，消息暂时也没传过来……此刻一家子都以为是收一两银子的事情被小丫得知后跑到刘家告状，请亲爹来做主。
唐明山稳了稳心神，一瘸一拐起身，到院子时是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容：“你听我解释。”
刘喜财大马金刀一坐：“说吧！今儿说不清楚，老子的刀可不认人！”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来的。
蒋慧心怕得很，看到女儿后急忙道：“小丫，罗家的那门婚事你爹觉得挺好，所以才收了小定，你要是不愿意，咱们退了就是，何必闹成……闹成这样呢。”
说到一半，她被刘喜财瞪了一眼，后面的几个字声音特别小，如蚊子哼哼一般。
“人家都上门迎亲了。”楚云梨似笑非笑：“看来还是我不够凶，所以才让你们觉得可以做我的主。”
蒋慧心吓一跳：“什么？”
唐明山也以为自己听错：“迎亲？聘礼都还没给呢！”
“谁会嫌银子多？”刘喜财一巴掌拍在桌上：“不管你们有没有拿好处，私自给小丫定亲就是不行。当初我们两家说好了的，小丫是我女儿，还是你们夫妻亲自将她送回刘家。你这脑子生锈了，我帮你醒一醒！”
话音未落，他飞快捡起了一把长凳子朝着唐明山头上砸去。
随着木头断裂声传来，唐明山的发丝里流出血来，从他额头上缓缓往下滴，渐渐地越流越多，他眩晕了一瞬，整个人一头栽倒。
蒋慧心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头尖叫：“快来人，打死人了！”
唐倩倩都傻了，没上前不说，反而还忙不迭往后退。
唐清河伤已经好转了大半，方才他在茅房，好不容易赶到，看到这般情形，眼神中满是惊恐：“你们……你们杀了我爹，得赔！”
“掉钱眼儿里去了吧？”刘喜财站起身：“死不了人，就是给一个教训而已。”
蒋慧心回过神来，扑到楚云梨面前：“小丫，拿银子来，你爹得看大夫，否则会死的。快点！”
“不许给！”刘喜财粗暴地道：“给了你们也不能收！”
蒋慧心：“……”
她脸上泪水不停滑落，眼神哀求，直直看着女儿。
楚云梨对上她泪眼，一脸漠然：“我不会给。”

第711章
蒋慧心倒没有多纠缠，在她看来，小丫胆子小，以前被唐明山压着，现在应该也怕刘喜财。
更何况，刘喜财还有大笔银子……蒋慧心猜测，小丫离家这么短的时间就买了院子，应该是刘家给的银子。都说拿人手短，宅子都买了，敢不听话么？
刘喜财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再一次警告唐家人不许打小丫的主意。然后带着两个兄弟准备离开：“小丫一起走！”
楚云梨和他一起出门，却并未跟他离开，想也知道刘喜财接下来要请那几个来壮胆的人吃饭，都是一群大男人，她去了不合适，再说了，她也没想跟这个便宜爹多来往。
事实上，无论刘喜财有多维护她，当初他对蒋慧心做的那些事是是发生过的。楚云梨很看不惯这种男人，如果蒋慧心有那本事可以报仇，她不会阻拦。
刘喜财见她不肯，也没强求，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丫头是个有主意的，非要强迫，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几人在门口分开，楚云梨坐着接她来的马车回家。刚起步呢，就看见后面蒋慧心拔腿狂追。
“小丫！”蒋慧心颇费了一番力气才追上，也是楚云梨让车夫停了停，否则她只能追到家里去才能说上话。
“有事就说。”楚云梨闲适地靠在车壁上：“如果想让我出银子救唐明山，趁早别开口。从小到大，他打了我那么多次，有两回险些熬不过来。我没那么大度，实在原谅不了，更不可能出银子救他。”
这番话将蒋慧心还未说出口的话堵了回去，她满脸是泪，紧紧拽着马车帘子：“小丫，你就帮帮我吧，要不然孩子就没有爹了。你弟弟妹妹他们还没有议亲，要是没了爹，婚事都会受影响。我知道你恨我们一家人，可我们也是你的血亲呀。”
“如果是你生病受伤，我会出银子。毕竟你是我娘，其他的就算了吧。”楚云梨挥了挥手：“这兄弟姐妹之间谁也不欠谁，他们没有帮过我，也别指望我会出手相助。”
语罢，一把扯回了帘子，吩咐车夫：“走吧！”
蒋慧心僵立在原地，看着马车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不见，她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人抽走了似的，再也站不住，滑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从未偏爱过这个孩子，可小丫却说，会出银子救她。
没哭多久，唐倩倩追了来，将她扶回了家中。家里的银子已经见了底，大夫那边都已经欠上了药费，哪怕是唐明山受了伤，一时间也没敢去请大夫。
一进门，唐倩倩看到伤心至极的母亲只顾着哭，焦急地问：“拿到银子了吗？”
蒋慧心泪眼婆娑地摇头：“小丫说，除非是我生病，否则在家里无论谁要银子，她都不会给。”
唐明山捂着额头，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滴滴落下，听到这话，冷哼了一声：“这有何难？”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凳子飞出，直接砸在了蒋慧心的头上。
蒋慧心没有反应过来，躲都没躲，额头上瞬间就流出了血。她身子一软，往地上倒去。兄妹俩都被这番变故给惊着了，两人都没想到父亲会不打招呼直接动手。反应过来后，急忙上前去扶人，却怎么都喊不醒娘了。
这头上受伤，最说不清楚伤势如何，这人都晕了，肯定伤得不轻。
兄妹两人面面相觑过后，唐清河出门去讨要银子。
楚云梨回去的路上又去逛了会儿街，买了点儿东西，还没有到自家门口，她已经看到那里站着个人。
“你怎么来了？”
唐清河想尽快追上人拿银子救治母亲，伤势严重的话，越早看大夫，对母亲越好，拖得久了，说不准家里要办丧事了。
他找了架马车，上马车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等到了地方后让姐姐帮忙打发车夫。所以，此刻门口除了他之外还有一架马车。
那车夫一看到楚云梨就道：“刚才这小哥说了，我在这等候的时辰也有酬劳。给我二十个铜板就行。”
“你这话好笑，谁坐的车你问谁拿呀！”楚云梨振振有词：“要是这全城的人都来问我要车资，就是把我拆了也不够。没这种道理嘛！”
唐清河动了动唇：“姐姐，娘摔了头，当场就流了血，怎么都喊不醒，很是凶险。家里没有银子请大夫。”
楚云梨一脸惊奇：“唐家到这里不是一点路，如果真的那么凶险的话，你就算把银子拿回去也救不回人了。话说你家那么大个楼，就不能先借一点把人救了，然后卖楼还债吗？”
唐清河沉默，他们一家人都有共识，不到绝境，绝不卖楼！
借银子也是，不轻易跟人开口，借了是要还的。
“娘伤得很重，你又不是没有银子，若是不请大夫，回头你一定会后悔的。”唐清河一脸严肃。
楚云梨颔首：“你说得对，我跟你走一趟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楚云梨就想看他们算计落空后的模样。
唐清河以为自己听错：“你才刚回来，又要跑一趟？不用这么麻烦的，你拿一点银子，反正多退少补嘛。”
楚云梨呵呵两声，想也知道只有补的，绝不会有退的：“不要紧，我在家无事。那可是亲娘，伤得这么重，该回去看一看的。”
说着，又让车夫掉头。
至于那边等着要车资的，楚云梨看都没看。
唐清河无奈，其实他身上也不是真的一个子儿都没有,只不过这点铜板花完后家里应该不会再给……也是真的拿不出来，所以他想省着。眼看姐姐不肯帮忙，他要是再让车夫送一趟，就还得多付银子，家中如今可经不起他这样浪费。于是，他塞了一把铜板给车夫，飞快追上了即将要离开的马车：“姐姐，我跟你一起，坐外头都行。”
去唐家的路上，楚云梨还特意绕路去接了一个专门治头伤的大夫。这么一耽搁，再回到唐家时，距离她离开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蒋慧心已经被好心的邻居弄到了床上躺着，本来有人提议请个大夫来看，被唐明山拒绝了……说到底，这是家事，人家自己不愿意治，邻居也不好太热心。
大夫上前把脉，一脸严肃：“我先配几副药，这人应该没有性命之忧，最多后天就会醒过来。但她脑子到底是受了伤，日后兴许会落下晕眩的毛病。”
楚云梨道谢：“劳烦大夫了。”
大夫配完了药，唐明山出声道：“我头上也有伤，帮我也瞧瞧吧！还有身上的骨头，养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有没有好转……”
闻言，大夫点了点头。
楚云梨出声：“刚才那些药多少银子？”
“看完了一起付。”唐明山随口道。
“给你脸了？”楚云梨一巴掌拍在桌上，桌子抖了抖，唐明山心弦一颤。说真的，若不是走投无路，他也不想为难小丫。
实在是这丫头下手特别狠，他心里怕着。刚才说看完了一起付时，他语气平淡，其实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被这么一吼，他立刻就打消了念头，实在是不敢，他如今身子虚弱得厉害，再经不起了。
“那……我不用看了。”唐明山是真的感觉自己没有大碍，虽然头痛吧，没到晕眩的地步，养养应该能好。方才打了蒋慧心，是想让小丫多拿一点银子回来，他的伤还需要喝好多药，儿子的伤看着是痊愈了，应该还要喝两副药巩固一下。
他哪里想得到小丫竟然不怕麻烦，又跑了回来。
大夫看他满头的血，道：“还是看一下为好。”
唐明山连连摆手：“我不用。”
“我只瞧瞧，不配药，不会收银子。”大夫医者仁心，是真的怕他伤势严重。
不要钱！
那必须瞧瞧啊！
看着是伤势不重，万一呢？
就跟这人有时候被人踢了一脚，外面看着一点事都没有，结果内伤严重，兴许就一命呜呼了。
大夫仔细查看过伤，把过脉后：“最好是喝点药，不然容易起热。这伤的口子还是挺大的。”
“不用不用，我没银子。”唐明山连连拒绝。
等大夫走了，楚云梨似笑非笑：“收起你们那些小心思。”
对上她目光，唐明山觉得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似乎暴露在了阳光下一般。
楚云梨准备离开时，外面又有人敲门。唐倩倩去开的，人未进，她惊讶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外婆？”
来人是蒋母。
她头发较之前白了许多，整个人又瘦又狼狈，进了院子后看见满头是血的女儿女婿，诧异地问：“这是怎么了？”
说来话长。
唐明山不想多费唇舌，以前他就不太喜欢这个势利的岳母，多年来是能不去就不去。后来知道妻子会有身孕是因岳母而起，就更不想搭理她了。
“你有事吗？”
蒋母还未开口，泪水已经落了下来，拍着大腿哭道：“那些个没良心的，把房子卖了，我被撵了出来，他们都不肯收留我……呜呜呜……慧心，你说的对，那都是些没良心的东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蒋慧心正昏迷着，无知无觉。
唐明山不耐烦地道：“我家已经够倒霉了，你还跑到这里来哭，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蒋母没有落脚地，不想在两个儿子门口纠缠，怕他们不养母亲的事情传出去后毁了名声。于是她跑回了娘家住。
她这把年纪，双亲早已经不在，是借住在哥哥家中。前两天还好，嫂嫂看不惯也没有说难听的话。今日是直接开口撵人了。
留不了了，只能找别的落脚地。

第712章
如非必要，蒋母不想和两个儿媳妇闹僵，那是她的退路。从哥哥家出来，她再一次去了两个媳妇家中，连门都没能进去。她一点都没纠缠，直接就到了这里。
本以为她哭得伤心一些女儿会心软，哪怕女儿没有知觉，这还有女婿呀。
结果，女婿开口就嫌她晦气，毫无对待长辈该有的尊重。
事情不妙！
蒋母眼泪落得更凶：“你们家这么多的空屋子，能不能收留我住几天？”
“这大白天的，你倒挺会做梦。”唐明山毫不客气地道：“我家的屋子是用来做生意的，住一天都要给银子，你打算给多少？”
蒋母没打算给钱。
“那我就只能露宿街头？”
“活该。”唐明山哪里看不出来她的想法，今日他又受了伤，算计小丫出银子的事情落了空。加上额头上疼痛，心情烦躁无比，说话也不客气：“你那么偏着两个儿子，甚至不惜把女儿的血都卖了供养他们，怎么好意思跑到这里来哭的？滚！”
最后一个字，说得特别凶狠。
蒋母吓了一跳：“我是你岳母。”
“你还是我仇人呢！”唐明山一字一句地道：“你真想住下，我敢保证不出三天就能给你办丧事。”
蒋母：“……”
她看得出来，女婿不是玩笑。
既如此，就算唐家愿意留她住下，她也是不敢住了的。当即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我就是心情不太好，过来开个玩笑。慧心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楚云梨出声：“他们家为了让我出银子，故意把人打成这样的。”
蒋母一脸惊讶，她不是蠢人，瞬间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小丫，你这心思也太恶毒了。”
楚云梨气笑了：“我看你就是捡软柿子捏。你不说动手的人，反而怪我这个请大夫救她的人心思恶毒。那么，我就恶毒了，否则对不起你的这番话。”她看向唐明山：“不管她是死是活，以后都不要来找我了。”
语罢，抬步就走。
唐明山：“……”
“死老虔婆，一把年纪了，你不死也老实呆着啊。不会说话就闭嘴，要不是看你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打，我今儿非得动手不可。”
他和蒋慧心是夫妻，只要小丫念着母女之情，他多少也能占着些便宜。这么说吧，家中一粒米都没有了，小丫不可能眼睁睁看她娘饿死，只要出银子买米，他就能跟着喝汤。
现在好了，几句话把小丫说生气了，日后不管蒋慧心……唐家又绝了一门亲戚。
楚云梨不管身后的吵闹，转身就走。
回到家里，林家安已经等着：“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多看了一会儿戏。”楚云梨笑着问：“你娘好点了吗？”
“好多了。”林家安笑吟吟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匣子：“先前我得了点银子，帮你做了一套首饰，看看喜不喜欢。”
匣子打开，玉制的钗和耳坠项链手镯整整一套，玉质剔透，隐隐透着华光，一看就知其价值不菲。最要紧还投其所好，楚云梨就喜欢这种简单雅致的东西。她笑着接过：“喜欢！”
“喜欢就好。”林家安笑吟吟：“我已经在酿酒了，月底就会开张。铺子就开在罗家对面，到时候我可能会很忙。”
楚云梨颔首。
见对面的人不动，她疑惑抬头，意思是有话接着说。
林家安无奈地道：“我想趁还没开张之前先定下婚事，免得到时候忙起来有所怠慢。我想认认真真娶你。”
楚云梨笑了：“不急！”
“我急呀！”林家安压低声音：“我已经攒了些银子，在内城买了个宅子，那边按照你的喜好布置，日后是我们的新房。还住在这里，纯粹是因为……”原主的执念。
罗家几次三番出手，害了林家几条性命，目的就是林家的宅子，怎么也得先把宅子弄回来之后再搬离此处。
“我都懂。”楚云梨低下头：“那……你找媒人上门提亲吧！”
林家安大喜。
两人不是第一回 成亲，敲定了此事后，楚云梨又说起了唐家发生的事。
林家安听完：“刘喜财挺疼女儿的。”
“但也掩盖不了他是个混账。”楚云梨不客气地道。如果上辈子小丫得了这个父亲的好处，楚云梨兴许得顾忌一二。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在小丫的生命中，完全可以当没这个人。大家各自安好就行。
楚云梨定亲，林家安送来的小定都有十多抬，算是这周围的头一份。酒大娘看在眼里后，心里很不服气，她一直认为自己是这周围最富裕的人家，没有之一。
但再怎么富裕，她绝对不会像林家这么大手笔……不是出不起这份小定，而是不会这么花银子。
“以前母子俩都穷得借米了，不知道哪里来的银子，说不准哪天衙门的公差就上门抓人了！”
她不止一次的对着周围的邻居说这话，当然了，不敢当着林家人的面，只敢私底下嘀咕。
有人把这话说到了林母面前，林母心里也没底，她总觉得病情好转过来的儿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可儿子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孝顺，实在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不过，家里有银子总归是好事。林母病情渐渐好转，整个人也开朗了许多，加上即将娶儿媳，整日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家母子欢喜无限，刘喜财就不高兴了。
下完定礼的当天他才听说女儿定亲的事，气急败坏跑了来，砰砰砰敲门。
“给我开门。”
这动静很大，引得周围众人频频侧目。
这是个挺自我的人，从不考虑别人的想法，楚云梨上前打开门：“别敲了，再吵着人。”
“小丫，定亲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跟我说？”刘喜财伸手一指隔壁：“那么个小破院子，母子俩都是病秧子，你就算闭着眼睛选，也不该选这样的人家啊！”他恨恨一挥手：“反正这门婚事我不答应，稍后就去退了。你放心，我亲自去退，他们不敢为难你。”
语罢，气势汹汹就往外走。
楚云梨一把将人抓住：“别去。”
“我就要去。那就是个大火坑，你还往里跳，你瞎了，你老子我没有！”刘喜财气冲冲：“撒手！”
“我没有爹。”楚云梨再次强调。
刘喜财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也是这话。”楚云梨面色淡淡：“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你少掺和。”
刘喜财深深看着她，转身就走。
他还是去了隔壁，大声叫嚣着让林家安出来：“我女儿不嫁给你，婚事退了！”
林家安不想与他起冲突，掏出了一张房契。
刘喜财看完之后，半信半疑：“老子稍后就去打听，若是知道你骗人，老子绝不会放过你。”
他这一去，就再没有来。
*
刘喜财跑来找女儿的事在周围闹得沸沸扬扬，别人就当是闲话听了，落在有心人的耳中，顿时又有了其他的想法。就比如蒋母，那天她去唐家被撵出来之后，又回到了这个巷子里，找了一个和她相熟的邻居家借住。
那邻居是她一个远房堂姐，逢年过节都有来往，不好将人拒之门外。但也确实不想在家里养着这么个外人，话里话外都让她尽快搬走。
蒋母厚着脸皮住，也知道赖不了多久。听说刘喜财干的那些事，她眼神一转，在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时就起身往刘家去。
她舍不得坐马车，一直走到了中午，被晒得口干舌燥，脚脖子都酸了才到地方。
刘喜财不在，秦氏开的门，看到人后顿时皱眉。她和蒋母没有交情，当年的事闹开后才见过两次：“你来做甚？”
“我来找刘喜财，找他有话说。”蒋母强势的推开她进了院子，负手绕了一圈：“说起来你们家还得感谢我，若不是当初我收了银子，让他跟我女儿……现在你们家就得一个傻儿子，没人养老送终。想想就可怜得很。”
秦氏：“……”
若说刘喜财心生感激，也许有几分可能。她简直恨死了这个老婆子，若不是当年这老婆子见钱眼开卖了女儿，她也不会人到中年了还要为儿子担忧。明明这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儿子的，如今横空杀出一毛丫头，闹得全家不得安宁，这些都是拜面前的老婆子所赐。
“脸皮可真厚。”
蒋母笑了笑：“我知道你讨厌我，今儿也不是来找你的。让刘喜财回来……你别瞪我，当年他干的那些事儿可经不起细究，我要是后悔了，跑到衙门去告一状，你说他会如何？”
肯定会有一场牢狱之灾！
秦氏不知道这罪名有多重，但确实是有罪。她再怎么恨刘喜财偏心，也从来没想过要把孩子他爹送到大牢里去。听到这话，脸色当场就变了：“你威胁我？”
“是呢。所以别用你那白眼翻人。”蒋母坐下后，自己倒了一杯茶：“如今我儿子不让我进门，女儿也恨上了我，虽然儿女双全，但确实实是孤家寡人一个。把我逼急了，大家都别想好。让他回来，咱们好好商量一下我的住处！”
秦氏有些麻爪，不知该如何应对。刚好她也知道刘喜财今日的去处，便跑了一趟。说起来她上次受的伤还未痊愈，走路一瘸一拐，挺艰难的。
今日不巧得很，刘母回娘家吃喜酒了，否则也不至于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刘喜财听了妻子的话，顿时就气笑了，抬步就往回走，一进门就道：“当年的事我可给了不少银子，你女儿虐待我女儿多年，我没找她算账已经是看在她给我生了孩子的份上。你要是这么扯，非要赖上我……呵呵……”
他一边冷笑，一边将手指揉得咔咔作响。
蒋母有些被吓着，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你要么打死我，否则，我就一定会去衙门告状。”
“用不着打死你。”刘喜财笑吟吟靠近，一把扯过她的衣领，啪啪两个巴掌扇上去。将人扇得晕晕乎乎，掏出一把匕首，狠狠敲她的牙。
蒋母痛得惨叫连连，刘喜财的手特别稳，很快将她满口的牙都敲没了。
秦氏看不了那血淋淋的场面，又深知自己阻止不了男人，干脆避到了屋中去。还将孩子也拉住了，不许他出来。
蒋母痛得几乎晕厥，刘喜财敲完后，一把将她扯起打开大门丢了出去。
这么大的动静，路人纷纷望了过来。刘喜财振振有词：“这老婆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进门就偷我家的东西，我看她一把年纪，也懒得把她送衙门去麻烦我那两个兄弟，打一顿算了。”
蒋母想要跟人解释，张口说话时嘴巴漏风，吐字很不清晰，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说了些什么。外人一头雾水，但也没人想管这闲事。刘喜财在这一片可不好惹，没必要为了外人跟他对上。
因此，蒋母呜呜呜半天，血流了一地，没有人上前询问。
无奈，她只得爬起身，扶着墙慢慢离开。
蒋母本来想告状的，可刘喜财话里话外表示和衙门中人有关系，她不敢去赌。万一这事是真的，那她不止是不能讨公道，也许还要被关入大牢丢了命。
她后悔了！
好在只是敲碎了一口牙，蒋母在一开始的剧痛过后就缓了过来，但她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好像谁都讨厌她，都不愿意收留她！
最后，她去了大儿子家买的院子。
彼时天已经黑透了，好多人家都已经歇下，毕竟不是什么富裕人家，灯油可不便宜。但大儿子的院子里却亮着烛火，隐约能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蒋母有些庆幸，他们心情好，应该也会好说话。
她抬手敲门，只两下里面就有了动静。
周氏出来，脸上还带着笑，打开门看到是婆婆，笑容瞬间消失无踪：“你来做甚？”
蒋母一张口，先哭了出来。
黑蒙蒙的天里，隐约能看到一点人形的轮廓，周氏是和婆婆多年来同处一屋檐下才一眼就把人认了出来。看人不说话，只顾着哭，她很是不耐烦：“我家不能收留你，凭你干的那些事，实在不像样子。外人会说闲话的，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就当是为了你孙子！”
蒋母开始嚎啕大哭，声音凄然。
有邻居被吵醒，周氏听到有人开门，怕被人看了笑话，一把将人扯入院子里。
“我……有人爬武阿……”
有人拔我牙！
到了屋中，不用她说，众人都看得见她满口的牙不在。周氏一脸惊诧：“谁这么狠？”
蒋母一眼就看得出来儿媳毫无担忧之色，只想看笑话，气得七窍生烟：“窝做嚯哟都是为了你们……”
我做所有都是为了你们，你们不能不管我。
周氏见男人想要说话，扯了他一把：“你把这些弄到厨房里收拾了，我来跟她说。”
从分家到后来置换宅子，周氏做的事都踩在了男人的心坎上，此刻也一样。男人一句话不说，端着碗筷就出了门。
蒋母看在眼中，心中一片冰凉。
周氏扯了扯她的袖子：“看着我！当年不管你做了什么，那都不关我的事。你卖儿卖女的银子确实花在了儿子身上，但我当年进门的时候你们家院子就是那样子，说难听点，要是没有那三间房，我也不可能嫁！我平白无故就摊上了一个恶毒的婆婆，找谁说理去？一个弄不好，底下的孩子都会受你的名声影响，说亲都难。所以，我不可能收留你，当年你为了儿孙卖掉女儿，如今你就再为儿孙做一点事，离我们远一些。算我求你，行不行？”
蒋母：“……”她不要！
她做这么多，就是想让自己儿孙过得好，如今她落难了，儿子凭什么不管她？
她一脸倔强，这大半天什么都没吃上，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干脆去了厨房，拿了剩饭剩菜开吃。
周氏气急：“你可以吃饭，可以住一宿，但明天必须要走。”
依她的想法，是今夜就把人赶出去。但这是男人的亲娘，不好做得太绝，万一因此惹得男人反感她的做法，一怒之下把老娘接来孝敬，那可就不划算了。再说，底下的孩子还看着呢，都说言传身教，她对婆婆这么不客气，万一哪天孩子也这么对她……那可不行。
蒋母因为嘴巴疼，一夜都没睡着，天才蒙蒙亮，就被人掀开了被子。儿子一言不发，不顾她的挣扎，直接将她背到了街上。
“娘，前面有个桥洞，往后你就住在那里。我会给你送些被褥和吃的来！”
听到儿子的话，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蒋母觉得跟做梦似的。
*
蒋慧心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夜里，一张口察觉到自己满嘴的药味，她心情颇为复杂。
家里是不可能花银子给她买药的，想也知道这药应该是小丫给的银子。
她一直想的是等小丫长大之后离开这个家，让她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没想过自己要靠这个女儿。
“醒了？”
听到男人阴森森的声音，蒋慧心打了个寒颤：“你……我……”她不知道说什么，问：“拿到了多少银子？”
“拿个屁！”唐明山没好气：“那丫头精明得很，又不怕麻烦。自己亲自领了个大夫来，我是一点都没沾上。你那娘跑来说几句话，把人气得扬言以后再不管你。”
蒋慧心一脸茫然。
“那……我喝的药……”
唐明山摇摇头：“最后一副，家里没有银子，过两天利哥要来了。你想想法子吧！”
蒋慧心从来都不是能当家做主的人，听到这话，顿时一慌：“我没法子。”
“我也没辙。”唐明山叹口气：“如果你借不到银子，那我们就只能卖楼。总不能真让利哥砍了我的手吧？关键是砍了手这账还在，下一次就要砍腿！”
蒋慧心曾经也听说过利哥下手狠辣，想到自家也会被那样对待，顿时满心惶然：“可这楼卖了，我们住哪儿？孩子的婚事怎么办？”
那些都是以后的事。
唐明山有些不甘心：“你再去找找小丫，试一试。万一她愿意给呢？”
蒋慧心摇头：“我不去。”这一摇头，才发现自己头晕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险些就那么晕厥过去。
她扶着额头，惨叫了一声。
唐明山没将她的伤放在心上，本就心情烦躁，听到这叫唤，顿时满心不悦：“别嚎了！”
当天午后，找来了中人，将楼卖了四十两。借的银子利滚利已经二十八两，还完了债，一家子的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路过唐家的楼时，唐明山特别难受：“现在住哪？”
手头的银子能买个偏僻一些的院子，可有了住的地方，一家子就没了营生。唐明山想要做生意尽快翻身，蒋慧心则倾向于买个宅子，至少让一家人有个安身之处。
两人说出了各自的想法，准备一家人商量商量。
从小到大没有吃过苦的唐倩倩出声：“做生意吧。”她想嫁入大户人家，父亲做着生意，说出去也好听些。
“我会算账。”唐清河在师兄弟眼中一直是自家有铺子的富贵人，不愿意做一个看人脸色的普通账房。
一家四口，三个人要做生意。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唐明山立刻着手租铺子，他先前做了多年客栈东家，也知道卖吃的本钱不大，赚得还多，准备开食肆，刚好一家子四口人都能帮上忙，到时都不用请人了。
这租铺子可以通过中人，省事又稳当。但他到地方后，门口蹲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看到他来，问：“租铺子么？我家有铺子，可他们太黑心……”

第713章
中人干的就是在买家和卖家之间串联的活儿，不可能白跑，肯定要从中间赚差价。说黑心倒是不至于，唐明山来的这家是出了名的厚道。
但再厚道，那也要提一成！
他租铺子，随随便便被提个几百钱……以前唐明山不在乎这点钱，如今，他的楼已经没有了，只剩下这点银子，还有两个孩子的婚事等着办呢，那是能省则省。他心中一动，立刻蹲了过去。
“你家铺子在哪？”
那人见他询问，愈发来了兴致：“红豆街！一连十间铺子，租金便宜，得整租！”
唐明山可没想办成大酒楼，就算想，他也没有那么多的本钱。听到这话，顿时就打了退堂鼓，他一个人拿十间铺子来做甚？
那人愤愤道：“我家不缺这点银子，但看不惯他们什么都不干就能从里面捡便宜。你要是乐意，我接下来五年都租给你，拢共收你六两银子就行。”
唐明山忍不住淬了一口：“你怎么不去抢？”
那人似乎脾气不好，顿时也恼了：“那可是上下三层楼，都等于白送了！不租拉倒！”
他一挥手，就想起身离开。
这一瞬间，唐明山脑子里想了许多，如果真如他所说有十间三层的铺子，那可干什么都够了。就算什么也不干，只把这些铺子转手一租，从中间赚到的差价就有不少。再说，整理整理可以开成客栈，到时用不了几年就能把自家的房子收回来。
“带我去看。”
一行人跑了一趟，确实是是十间三层的铺子，老远就看得见那是一家。挺壮观的。
唐明山心中生出了万分豪情，上楼查看过后，店里面还有桌椅床铺，之前就是开酒楼的，盘下来立刻就能做生意。他生性谨慎，问：“怎么不干了？”
“老子不想干。”男人一挥手：“这是我爹给我练手的，还说干好了要给我多少铺子，结果他在外头又生了几个儿子。我可不能在这里继续耗了，得赶紧回家去盯着。租给你也行，只一样，这件事情不能往外说。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你是是我请的掌柜，每月拿工钱的那种。对了，再给六两，我连里面的东西都全部卖给你。以后你不租了可以搬走。”
唐明山心头顿时就乐了，那酒楼中的东西可都不便宜。这是哪里来的败家子？
不过又一想，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差价十几两是很大一笔银子，但对于富家公子，随便打赏下人的银子都不止这一点，一顿饭也要吃这么多。
面前这人一副富家公子挥霍无度的败家模样。唐明山心中再无疑虑，加上还有白纸黑字的契书。爽快地给了银子。
看到那人华美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唐明山看着身后的一大栋楼，一挥手道：“这人一生起起伏伏不到最后都说不准命是好是坏。现在看来，咱们那楼卖好了，应该是我们命中注定有此一劫，但劫后福气就来了。”
他抬头看着屋檐：“清河，这么大的酒楼，以后你就不用出去找活干，只在家里算账就行，接下来咱们得好好往里面整理一下。然后再去找利哥借十两银子……他逼债是狠了点，但拿钱爽快，咱们抓紧一些，最多两三天就能开张。”
唐清河深以为然。
唐倩倩方才也跟着去楼上看了的，那里面的床和桌椅都特别华美，比以前唐家那些要好得多。听了父亲的话后，喜气洋洋地问：“爹，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面？”
唐明山颔首。
“那我要自己选个屋子。”唐倩倩兴致勃勃：“以前住一楼，我简直住够了，里面有虫，有潮湿。这次我要住三楼，夜里推开窗户就跟看灯会似的。”
唐清河赞同：“咱们这是酒楼，肯定会有喝醉了的客人留宿。我住你隔壁，免得有房客来骚扰你。”
心情不愉的蒋慧心也活泼了几分：“那我也住三楼吧！”
一家子其乐融融，再不见早上的阴霾和沉重。
唐明山想到什么，提议道：“小丫之前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我这嘴上没说，心里其实挺对不起她的。他娘，去一趟，让她回来住。”
这话自然不是真心。
小丫下手那么狠，唐明山做梦都想离她远一点，更远一点。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嘴上大方：我都让你来住，是你自己不来的。
是的，哪怕还没有去请，唐明山已经笃定了小丫不会来。
这世上人的想法多数都一样，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里再好再华美，小丫都肯定还是愿意住自己的院子，更何况她未婚夫就在隔壁。还有，那天她已经放下了话，再不管蒋慧心，又怎么可能来住？
蒋慧心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想法，却又不敢反驳，只给呐呐答应下来。
唐倩倩眼神一转：“娘，我陪你去。”
*
楚云梨最近在备嫁妆，三天两头去街上买些东西拉回来，不说那些比较好的首饰，只是明面上露出来的布料和家具，就已经是巷子里众人舍不得买的贵重东西。
这天她又从外面拉了一车布料，是从京城来的蜀锦，每年就这一批，料子细滑，穿在身上冰冰凉凉，很适合夏日。
楚云梨拿回来是想做一批帕子夏日的时候卖给布庄，也是她觉得这巷子里的邻居还不错，给她们找点绣活。
看到这么多的东西，好几个嫂子过来帮忙，一边摸还一边问价钱，都觉得长了见识。
院子里气氛正热络呢，有马车在门口停下。蒋慧心头上包着厚厚的布，掀开帘子喊：“小丫，你来，我有话跟你说。”
她头上的伤势很重，走动间脑子阵阵发晕，这说话的声音大一点，都觉得耳朵和额头痛得厉害。真的，若不是唐明山非要他跑这一趟，她说什么也不会来。
楚云梨正何一个嫂子低声说苏锦和蜀锦的区别，头也不抬道：“你说吧，我听得见。”
蒋慧心一想到自家租下的那三层楼就特别高兴，别看原先的唐家一层有五间房，完全都不能比。这么说吧，那十间得有唐家的三个五间那么长。她打起了些精神：“我们租下了一栋楼做酒楼，你要是愿意去住的话，我那边给你留个房。”
闻言，楚云梨诧异地看了过去。
对上女儿眼神，蒋慧心得意地道：“遇上了一个败家子，只花了十二两就把三层楼都全部盘下来了，并且里面的东西还属于我们。你爹说了，光是那些东西都要卖十多两银子。”
楚云梨扬眉，这么好的事儿让唐家摊上了，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好啊，给我留着吧，等我这些料子卸完，我就找马车过来。红豆街是吧？”
蒋慧心：“……”真去呀？
她看得出来，唐明山根本就是故意的，这人真去了，他嘴上不敢说，回头一定会发脾气，到时候还是她倒霉。
这么久了，有些事情她算是看明白了。一家四口在唐明山心中，只有她排在末尾。唐明山如果动了真怒要动手，也只是朝着她使劲。
马车在门口不动，楚云梨疑惑地问：“还有事？”
蒋慧心还未出声，唐倩倩率先道：“大姐，那是我的家。”
楚云梨颔首：“租来的家！”
“那也比你这个院子好！”唐倩倩微微仰着下巴：“里面有好多好看的被褥，我选的那床就是你搬下来的这种料子。回头你去看了就知道了。不过，早前你可是说过不管娘的死活，真搬回去住，你也好意思？”
蒋慧心私心里是不想让大女儿去的，因此，哪怕知道小女儿这番话很不合适，她也没有出声阻止，只装作自己头疼，听不见。
“我好意思啊！”楚云梨振振有词：“我帮你们家干了那么多的活，你们这些从小只知吃穿不知干活的人都有脸住进去，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论吵架，自从楚云梨来了后，就没有输过。
唐倩倩脸色青白交加。蒋慧心眼看两个女儿要吵起来，急忙让车夫启程。
楚云梨说到做到，等料子搬完后，谢过了几位邻居。她驾着自家新置办的马车去了红豆街。
红豆街中十间三层的酒楼只有一处，楚云梨稍微问了问，就找到了地方。
大门口处，唐明山面前站着五排人，一排足有二十，男女各一半，穿着都比较齐整干净。他负着手站在最高处，一副骄矜模样。也不往这边看，仿佛没有看见楚云梨似的。
唐倩倩奔了过来：“大姐，爹在挑人呢。我们已经算过了，这么宽的地方，至少要十个女伙计送菜，厨房里需要八个人才忙得过来。往后我和在家一样不用干活，别人看了我，都要喊一声大姑娘！”
说到这里，一脸歉然，但眼神里满是得意：“不好意思呢，要是你没走的话，这大姑娘应该是称呼你。”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只庆幸当初家里没有这么宽的地方。否则，我连两个时辰都睡不上。怕是十二个时辰连轴转都干不完这些活。”
正说着呢，有一架青蓬马车飞奔而来，还未停稳，只见帘子被掀开，一个四十多岁中年管事模样的人厉声呵斥：“你们在酒楼门口站这么多人是想做什么？”
唐明山看他应该是大户人家的管事，笑得一脸谄媚：“这酒楼即将开张，我在这儿选人呢，方才选了一位手艺特别好的大厨。大哥以后有空记得常来，我给你免饭钱。”
“什么即将开张？”管事气道：“这是我家老爷才买下来准备开花楼的，谁让你开的门？”
楚云梨：“……哦豁！”

第714章
唐明山懵了一瞬。随即一脸茫然的看向四周，大声强调道：“这是我租下来的，契书都还在呢。”
其实他潜意识里也觉得没有这么好的事落到自己头上，但又特别想踩一回狗屎运。其实在这管事出现的一瞬间，他心中就隐隐有些不安，慌乱的掏出契书双手递上。
大管事看了一眼，皱眉道：“这孙白是谁？哪冒出来的？”他一脸的不悦：“这是我们东家陈老爷才盘下来的铺子，连这栋楼带里面的东西一起花了有一百两银。”
唐明山一颗心只直往下沉，却还是不甘心：“他有契书么？”
大管事像看傻子似的：“当然有了。只是这会儿我拿不出来，先让这些人散了，我即刻就让人回去请老爷过来。”
这一群人是听说这边招人从附近几条街赶过来的，眼看事情出了岔子，他们失落之余，又想要看笑话。于是，虽然是退开了，却也没有完全离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等待的间歇，蒋慧心和儿子也出来了，从周围的议论声中得知了前因后果，母女俩脸色都很不好看。而唐倩倩早已经泪盈于睫。
“娘，要是咱们被骗了怎么办？”
楚云梨闲闲出声：“把要是两个字去掉。赶紧想辙吧。”
蒋慧心一着急，泪水落了满脸，头一阵阵发疼。再被唐倩倩摇了摇，她一头栽倒在地。
管事看见了吓一跳，往后退了几步：“不带讹人的。我可从头到尾没有碰着她，她晕倒不关我事。”
唐明山不敢为难这一看就是出身大户的管事，苦笑道：“她是被吓晕的。”
“那也不是我吓的。”管事满脸不以为然，语带不屑：“这么大的一栋楼三年才六两租金，这么好的事你也信。脑子呢？”
唐明山：“……”
“对着一个陌生人这样说话未免太失礼了。还大户人家的管事呢，一点规矩都没有。”
“是你们太蠢，我实在是忍不住。”管事靠在了马车上，双手环胸：“赶紧把里面弄乱的东西放回去，不然，一会儿老爷看见要生气。我可是好心提醒。”
唐倩倩咬了咬唇，委委屈屈进门打算去三楼将她精心挑选的那些东西都放回去。
蒋慧心忙着打扫，还没来得及收拾屋子……真要放的话，只能放点灰。因此，父子两人一时间找不到活干。
没多久，管事带来的人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张地契：“老爷说了，这点事让您看着办。”
管事笑呵呵道：“老爷如此信任，我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贴贴。”他展开了那张纸，递到父子俩面前：“看吧。”
楚云梨若有所思。
这管事将契书展开，难道不该问“有没有读书人”之类的话？
他好像笃定唐家父子认字似的。
唐明山伤势未愈，看到这番情形，本来已经能稳住身子的他忽然就觉得全身发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似的软软坐在地上。
唐清河一脸麻木：“所以，我们被骗了？”
他看得真切，契书上有衙门的公印，不存在作假的可能。而他们的那一张，只有两边人的手印，连个见证的中人都没有。
管事可不管他们有没有受打击，扬声喊：“要是收拾完了就赶紧出来，记得别拿东西，不问自取是为偷。你们已经私自开门闯进去乱翻了一通，再加上偷拿东西，那可要罪加一等！”
闻言，满心惶然的唐明山打了个寒颤，终于回过神来：“我们也是被人所骗，并不是想偷东西。也已经都将东西给放回去了，你们不能告状！”
管事一脸蔑视：“有什么不能的？难道你们私自进屋是假的？就算是被人所骗，罪魁祸首不是你们，但只要踏入了这酒楼，那就是有罪！你们也别喊冤，我还可以认为你们是故意拿着这张契书进去偷东西，为的就是有人找上门来拿出来搪塞。”
唐明山：“……”没法反驳。
因为他自己听着这话都觉得挺有道理。
他心中一团乱麻，恍惚间，抬头看到了对面小丫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楚云梨见他望了过来，问：“我还能进去住吗？”
唐明山：“……”住个屁！
这丫头一定是来看他笑话的。
话又说回来了，管事没来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被人骗了，这丫头又怎么知道？
只有一个解释！唐明山瞬间大怒：“这一切都是你的算计，是不是？”
“别乱发脾气呀。”楚云梨好笑地道：“我可没有那闲心设这么大的局来针对你们。要怪，只怪你蠢。”
这一瞬间，唐明山简直杀人的想法都有。但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小丫，也不敢冲管事动手。他满腔怒火无处发，垂眸看见晕倒在地的蒋慧心，狠狠踹出一脚，将人踹得动了动：“没出息的东西，一点点事情就被吓晕了。”
唐倩倩已经收拾好东西下来，用帕子捂着脸蹲在旁边哭。听到父亲这话后，哭声顿了顿，又嚎了出来。
唐清河面对母亲被踢，就跟瞎了一般。
楚云梨皱了皱眉，也没出声。
这么说吧，小丫从小到大挨打那么多次，几乎每次都当着蒋慧心的面，她从来没有求过情，甚至没有问过小丫痛不痛，只会嫌她干活慢。有一次小丫被伤着了骨头，根本就起不来身，唐明山让儿子去买了一盒药膏给她。当时小丫手臂也受了伤，不怎么抬得起来，她大声喊了蒋慧心，想让母亲过来帮忙，可外面一点反应都没有。而厨房里的动静一如既往……蒋慧心明明听见了的，却不打算过来。
当初她都不管小丫的死活，漠视其挨打受骂，楚云梨也不打算管她。
“赶紧走吧，别赖在这里了。”管事挥了挥手：“我也不打算计较你们到底是被骗了，还是来偷东西的，只要里面的东西没少，这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不用谢我。”
话是这么说，唐明山临走之前还是道了声谢。
唐清河伤势好得差不多，弯腰抱起了母亲，他力气不够大，刚走两步，脸就胀得通红。急忙忙将人放下，对上长姐要笑不笑的神情，他强行为自己挽尊：“我也不知道要抱去哪儿。先商量好了再说，否则就是白费力气。”
唐家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
楚云梨坦然道：“我那院子没有空房间。”
若直接说不愿意收留，唐家父子三人还没法反驳，可要说房子住满了，这不是扯瞎话吗？
“你那院子好几间房，怎么就满了？”唐倩倩一脸悲愤：“我家有了好地方，都邀你一起住，你也不能……”
“确实满了。”楚云梨好笑地道：“你们都不用进去看，只去那个巷子里打听一下，就知道我最近买了多少东西。所有的屋子都已经被装满，连下脚的地都没有。对了，有几个邻居还帮我搬过货，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她们。”
唐倩倩酸溜溜道：“了不起啊！”
“我没有炫耀的意思，是你们要在这胡搅蛮缠。”楚云梨伸了个懒腰：“天不早了，忙活一天挺累的，我要回去睡了。”
正准备离开，忽然看到边上巷子里有一架熟悉的马车，那是刘家所有。
唐明山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也认出了那马车，先是脸色一变。随即想到什么，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怒气冲冲跑了过去。
“刘喜财，是不是你？”
刘喜财坐在外面，对上他愤怒的眼，嘲讽道：“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扯。说话要讲证据，否则你就是污蔑。刚刚你才强行入了别人的铺子，转头又说是我……对了，你说我什么？”
“你陷害我！”唐明山越想越觉得是他：“你在外认识了一大群狐朋狗友，手头又有银子，只要你愿意，这事一定能干成。我认识了那么多人里，也只有你做得成，不是你是谁？”
“不要胡扯。”刘喜财居高临下看着他：“把你的手指放下来，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唐明山满腔愤怒，他们之间哪有什么情面？
“你个混账，你睡了我女人，害我帮你养了多年孩子。不知感恩不说，还回过头来欺负我。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刘喜财面色淡淡：“我看你才像是遭了报应。好好的楼没了，如今连手头的银子都被人骗走，一家子要露宿街头。话说，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卖媳妇？”
“我卖你娘！”唐明山气急之下，爆了粗口。
刘喜财跳下马车，揪住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唐倩倩吓得尖叫，急忙吼着别打别打。
唐清河反应过来，想要上前拉开二人，结果却被推倒在了地上。
刘喜财打够了，又淬了一口，这才退到旁边整理衣衫：“跟我打架，老子打不死你。对了，卖媳妇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不缺银子，一定会光顾你生意的。”
已经被打得爬不起来的唐明山听到这话，眼神都要烧起来了：“我杀了你。”
刘喜财一脸不信，嗤笑了一声。临走之前询问：“小丫，跟我回家吗？今天你奶炖了鸡汤，回去喝两碗？”
“不去。”楚云梨扯着马车掉头离开。
刘喜财摸着下巴，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眼神里都是欢喜。
要是能说服小丫生下来的孩子姓刘就更好了。
唐明山瞪着面前高壮的男人，恨不能扑上去咬下一口肉来。但最后只能放弃，一来是扑不动，二来也是不敢。
不能明着和刘家对着干。
一家子身上的银子被骗得精光，连落脚地都没有。又还有一个人昏迷不醒，就算是想要去借银子，带着这人也不方便。于是他们想将人放下……忽然就想起来有些乞丐会住在桥洞底下，虽然不挡风，但至少避雨。
城里没有多少桥，就是那么巧，一家子到了桥洞底下，好不容易从其他的乞丐地盘上圈出一块，回头就看到角落中有个人在瑟瑟发抖。
父子三人没有放在心上，蒋慧心悠悠转醒，眼神刚好看到那个人，越看越觉得眼熟：“娘？”
一声喊出，那人抖动都停了停，随即缓缓转身。
狼狈不堪的母女二人对望，蒋慧心恨得咬牙：“该！”
蒋母张了张口，叽里咕噜说了几句。
“你还不是一样？谁也别笑话谁！”
蒋慧心没注意听她说了什么，目光落到她空荡荡的口中：“你的牙呢？”
蒋母又骂了几句。
这一回蒋慧心听明白了，她骂的是姓刘的，还夹杂着几句对儿子的不满。
“这边有熟人，你先在这里躺着，我们几个去想法子。”
唐明山撂下一句话，大半的身子压在儿子身上，一行三人慢慢挪着离开。
蒋母顿时就乐了。
蒋慧心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凉，听到母亲的笑声，道：“清河这都是跟他舅舅学的。”
听到这话，蒋母笑不出来了。
她真的很不想承认自己被丢到了这个桥洞底下自生自灭。儿媳说是要给她送饭，可本身活计就很忙，加上对她也不上心。一天能有一顿吃就不错了。
关键这周围还有一群饿疯了的人，要是不快着点，吃的都会被他们抢走。
母子俩相对而坐，情绪都挺低落。
*
唐家父子并非走投无路，他们还有亲戚可以投奔。之前没走到那一步，也是想为自己留一个退路，毕竟亲戚之间撕破了脸之后再不来往可不是一件好事。
之所以丢下蒋慧心，也是有一层顾虑。他们好手好脚跑去投奔，别人或许还愿意收留。真要是带着一个伤重的病人，谁家都不乐意。
将心比心，他们也不愿意亲戚死在自己家中。
不过呢，寄人篱下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唐家已经败落了，当天夜里一家人没反应，做了饭给他们吃。但很明显比不上曾经逢年过节相聚时的饭菜。
直白点说，就是如今的唐家已经不能让他们慎重对待。
唐明山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来是因为身上的伤疼痛无比，二来也是心头想的事情多。
不能这样下去！
他叫了儿子过来，如是吩咐了一番。
他什么都吃，就是不想吃亏。小丫对他不好，甚至动手打他，他都能想得通。那刘喜财凭什么？
他可不欠刘喜财，应该是刘喜财欠了他才对。
唐清河听完了他的吩咐，很不安：“这行吗？”
“不管行不行，总要试一试！”唐明山语气不容拒绝。
*
深夜里，刘家的院子外鬼鬼祟祟摸过去了两个人影，任谁看见了都知道两人不是路过，明显是冲着刘家来的。
可惜这大半夜没有人路过，也没人发现他们的鬼祟行迹。
只见比较弱的那个人蹲在地上，高的那个踩上他肩膀，等地上的人站起。高壮的人已经够着了墙头，用力一撑，整个人都已经坐到了墙头上，翻身一跃，就已消失在月色下。
瘦的那个人是唐清河，他戒备地左右看了看，立刻缩到了对面的阴影处。他藏得很好，呼吸放缓，有人路过都不一定能发现他。
翻墙进去的人是张痦子，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富贵险中求嘛。只要能制服了刘喜财……刘家的银子可不少，随便捞一把都能让他逍遥许久。
值得一提的是，张痦子之前花三十两请大夫那事其实是被骗了……前后喝了五副药，一点好转都没有，他又一次次上门拿药准备将大夫威胁一番后想拿点银子回来时，大夫已经不在了。四处一问，所有人都不知道大夫去了哪里。被骗的人不止他一个，一群人在城里寻了许久，连根头发都没找着。
张痦子没有放弃，但想要治病得有银子。在这个时候唐清河找上了门，两人一拍即合。
但凡是和刘喜财认识的人，都知道他在外头有些兄弟，绝不能与他硬着来，因此刘喜财做什么都顺风顺水，没有人敢跟他作对。这么说吧，白天大门开着，也没人敢进去拿东西。
张痦子来之前已经打听好了，刘喜财有一个兄弟纳妾，他去喝了半宿的酒，是被人给抬回来的。就跟个死猪一样。
想要对他动手，这是绝佳机会。
哪怕知道人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张痦子也还是很紧张，一路摸到了正房……他也不想和刘喜财当面对上，但傻子都知道一般人家会把银子藏在正房。
想要拿银子，就得从他眼皮子底下偷！
张痦子偷偷摸摸，像个老鼠似的，翻窗跳进去后，见床上鼓起的包没有动静，顿时松了口气。
他算准了刘喜财醉死听不见动静，却不知道秦氏为了照顾好儿子，多年以来已经特别惊醒。一点点动静她就睡不着。
秦氏听到耳边窸窸窣窣，以为是有老鼠。正想点亮烛火收拾了，一转头看到一个高壮身影在妆台旁翻找。
刘喜财对家人没什么耐心，但却特别大方，秦氏也是因此才愿意苦熬多年。她妆台上有不少好东西，脂粉都是上佳的，有一盒甚至要五钱银子。
她以为自己看错，揉了揉眼睛后。忍不住去掐身边男人。
刘喜财很不耐烦：“做甚？”
这一声落在张痦子耳边，不亚于晴天霹雳。他脑子一片空白，掐了自己一把很快冷静下来，将面前的东西全部抓到带来的布上，拢好后拔腿就跑。
刘喜财坐起身，人已经跳到了院子里。等他强撑着头晕下地，那边打开门栓跑了。
他顿时就气笑了：“这胆子忒大了！”
虽是夸赞，秦氏却听出来了他的咬牙切齿，这人明显已经动了真怒。
夜色下，一壮一瘦两道人影夺命狂奔。连跑了几条街才停下来直喘粗气。
二人连夜去了张痦子的家，张痦子难得的点亮了烛火，然后将包袱皮打开，看到里面一堆首饰脂粉，他眼睛一亮：“能值不少银子。”
唐清河挺失望的。
都说刘家富裕，名下铺子都有好几间。他还以为干一票就能吃三年呢。
张痦子激动不已，没发觉他的不对劲：“明晚上我就找人将这些东西出手，到时分你一半。”
唐清河辛苦了这么久，也舍不得不要。
张痦子见他默认，道：“明天你得陪我一起！”
唐清河不愿意和那些销赃的人有来往：“我不去。”
“你不去，我就只分你三成。”张痦子提醒：“再说，要是不去，你怎么知道我卖了多少？到时候我随便给你一点，你觉得不够，我都说不清楚。你必须一起，否则这些东西我就不分给你了。”
唐清河只得答应下来。
翌日傍晚，两人去了北城的一处死巷子，照以前，里面应该有两个人等着。张痦子靠近后，发现有三个人，他一开始没多想，以为是有人闲着无聊跟着一起来了。可又走了两步后，他瞬间发现了不对。
那站在旁边的……怎么越看越像刘喜财呢？
他转身就跑！
唐清河不明所以，等想起来跟着跑时，只觉肩膀一痛，紧接着脖子上剧痛传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翌日，借住在姑姑家的唐明山还在睡梦之中，就被已经做了祖父的表哥摇醒：“你快去看看，清河被人打断了手脚，在外倦成一团，都不知道是死是活。”
唐明山：“……”
不是说去换银子了吗？
难道那些人黑吃黑？
岂有此理，他翻身坐起，扯着了伤，痛得呲牙咧嘴。等看见半身鲜血的儿子，他什么想法都没了，立刻让表哥帮忙请大夫。

第715章
可以说，唐明山最在乎的人除了自己之外，就是这个儿子了。此时他一颗心都挂念着儿子，没注意到边上姑姑一家脸上的惊恐。
“明山，这……我们普通百姓，得罪不起那些人，你还是走吧。”
本来就不想收留这一家子，如今还惹了事，刚好趁此机会将他们全都扫地出门。
唐明山见人不动，正想催促两句，就听到这话，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话中之意，他瞪大了眼，伸手指指自己的鼻尖，又指地上的儿子：“我们这么惨，这种时候让我们走，你们这是想逼死我们父子。”
此话一出，表嫂乔氏不乐意了：“娘，我早就说过这些人沾上就甩不掉，被我说中了吧？好心好意收留他们住下，结果呢，没得个好不说，还说我们要逼死人。简直张口就来，分明就是捡软柿子捏，那把他们打成这样的人，他为何不去找？”
她不怕这受了伤的父子俩，上前推攘：“他们顾念着亲戚情分，我跟你之间没关系。现如今是我当家，你们走！”
唐明山心中焦灼，一时间没有反应。
乔氏眼神一闪，心中有了主意，侧头吩咐道：“拿点钱去请个马车过来，将人送到医馆。”
等马车来了，一家人合力将父子两人送上去，边上唐倩倩拎着包袱，一脸的紧张。
看着马车离开后，乔氏吩咐：“咱们也去亲戚家借住，半个月之后再回。”
唐明山回过神来，才发现表哥一家谁都没有跟上来。他皱起眉来：“他们不来，到时候谁付药钱？”
唐清河还在昏迷之中，没什么反应。
唐倩倩摇头。
不过，救人要紧，唐明山到了医馆后，做出一副底气十足模样。让大夫帮忙治了伤配了药，在这期间，他眼神一直没有歇过。
饶是如此，他也没有错过了大夫的话，儿子的伤不乐观，一年能痊愈都是好的。这一年中得时时喝药，有人伺候。
他注意到大夫的小儿子今年十四岁，等到药童伸手来讨要诊金时，道：“我女儿十二，会绣花会认字，学东西特别快。我把她抵给你们家，不要银子，你们只把我儿子的伤治好就行。”
唐倩倩瞪大了眼睛，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尖叫着道：“爹，你儿子是人，我就不是吗？”
唐明山叹了口气：“倩儿，爹只是想要你们兄妹都好好的，这医馆不错，你在这里不愁吃不愁喝的，又能把你哥哥的病治好，一举两得。”
如果大夫愿意的话，父子俩也住进来，到时候全家都有了归处。
大夫也一脸惊讶，此刻终于回过神来，忙不迭出声：“不可不可。我儿子还小，没到定亲的时候。”
再说那姑娘也不愿意，强扭的瓜不甜，真把人留下，别弄出一对怨偶来。
“大夫，我是真的没法子了。”唐明山叹口气：“一家子没地方落脚，只能用这个付诊金，你要是不要，我就只能把这丫头卖了给她哥哥治伤。这是我的小闺女，我平时很疼她的，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这样做。”
唐倩倩实在受不了这委屈，眼泪落得厉害，一直都在啜泣。
两边对峙，就只看谁的心更软，大夫就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花骨朵儿一样的姑娘被卖出去……能够去大户人家做丫鬟还是个好归处，有九成九的可能会落到花楼之中迎来送往。
看着男人一副全由自己做主的模样，大夫有些心梗，实在不愿意背负上害了一个姑娘的罪孽，叹口气道：“留下干活，把今日的药钱抵了，你就自己离开。”
唐明山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也是听说这家医馆的大夫特别善良，才在仓促之间想到了这个法子。好在一切顺利。
不过，大夫是怎么都不肯收留他们父子，唐明山无奈之下，只得背着儿子离开。
反正女儿在这里，明天再来，就不信大夫敢不救。
医馆管前面是铺子，后面住人。唐倩倩来的突然，家里根本就没有她的屋子，大夫又一直忙到了傍晚，想收拾屋子已经没了时间。
于是，唐倩倩就暂住在了医馆中用来看病人的床上。白天唐清河躺过，后来又躺了几人，关键是上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沾染了一些什么玩意儿，看着就挺脏。
从小到大，哪怕是后来一家子没地方住跑去借宿，唐倩倩也没住过这么差的地方。再说，她刚才已经偷瞧过了，大夫后院晒着不少的药材，天黑时光是收拾，全家一起动手都花了半个时辰。唐倩倩平时在家不干活，但她也听母亲说过。这姑娘若是能生到一户疼爱女儿的人家，那在成亲之前都可以随心所欲。不过，无论姑娘本身长大的环境如何，嫁人之后，那都得帮着夫家干活。
唐倩倩不要留在这里晒药材，闻着鼻尖乱七八糟的味道。她悄悄起身，捡了自己的小包袱，偷偷开门跑了。
一连跑出三条街，她累得气喘吁吁，撑着肚子喘气时，才想起来自己手头没有银子。此刻她有点后悔自己出来得太急，没有翻找一些钱物。
其实她想到了的，只是怕自己把握不好其中的度，万一拿到了大夫的心尖尖，被他们报官……她可不想去大牢。再说，像哥哥那样被人打一顿，她也受不住。
天蒙蒙亮，唐倩倩混在出城的人群中离开了。
母亲还跟她说过，这姑娘家只要想嫁，就一定能嫁出去。她长得好，又有手艺，就不信寻不到出路。
唐倩倩走了，一生都再未回来。
唐明山带着儿子去了蒋慧心所在的桥洞，还得感谢路旁的好心车夫，看他们可怜，带了他们一程。夜里有些冷，一家人挤在一起，好在扛了过来。
天亮之后，唐明山去路上拦着，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说服一个车夫愿意帮忙带他，他准备去医馆，昨天配的三副药还没熬，他是想去讨个药罐子……女儿都给了人家，一个药罐子而已，算不得什么贵重东西。
还有，他看得出来，女儿不太愿意留在医馆，今儿还得找机会劝一劝。
他刚到门口，因为有心事一直往门口瞧的大夫也看到了他，急忙起身：“你那个小闺女，昨天夜里开门跑了。今早上我起来才看见这门开了一条缝，对面的大娘起夜，亲眼看到她拎着包袱往那边去了。”
唐明山傻了眼：“她能去哪？”
大夫摇头：“我不知道。”
唐明山心中焦急了一瞬，又很快按捺住：“是不是你把人藏起来了？我好好的女儿交给你，你说丢就丢了，得赔！”
大夫真觉得祸从天上来，一拂袖：“不止一个人看到她离开的，你要是想告到衙门，我奉陪。像你这样搞，往后我是真的不敢乱发善心了！”
人已经不在了，两人掰扯了几句又彻底惹恼了大夫。唐明山没能讨得药罐，又去街上询问了下，确实有人看见女儿走了。他在附近街上转悠了几圈，都没有找着人，反而把自己累得够呛。
唐清河受伤很重，三副药喝完，稍微好转了点，但却在一天后发起了高热。
唐明山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因为大夫已经说了，这药必须得连续喝，至少要喝上一个月，才能保住唐清河的小命。
蒋母根本就不管一家人的死活，悄悄挪远了一点。
蒋慧心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昏迷，醒来看到这样的儿子，自然问起受伤的缘由。唐明山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没好气的说了。
“你个混账。”蒋慧心一激动，只觉得头更痛了：“刘喜财那是好惹的？去偷他的东西，亏你想得出来。先前你不是没有听说过他在外头认识不少那种混混，要我说，张痦子找的那些销赃的人就是他认识的。清河去卖东西，那是自投罗网。”
她越说越愤怒，唐明山也恼了，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老子不懂，你什么都懂！”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哪怕受着伤，蒋慧心也受不住，头狠狠撞在了桥洞壁上，冒出一个大包，她痛得白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唐明山呆坐在原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儿子，一时间无所适从。他明明有自己的楼，妻儿双全，不说得人敬重，但比下有余。怎么就落到这样的地步了？
蹲桥洞，简直笑死个人。
可这就是事实，他无力改变。
唐清河发起高热，偶尔清醒过来，也是紧紧拽着父亲的手，让他请大夫。
唐明山无能为力，有空就出去找唐倩倩，找了两天没见着人，有听人说看到她一个人出了城。
他开始咒骂。
“那个死丫头，就是个讨债鬼。老子生养她一场，说走就走，没良心的东西。跟小丫一样，老子上辈子是欠了你们的。”
蒋慧心被这骂声吵醒，看到脸色狰狞的男人，她心里更怕了。
唐明山察觉到她的眼神：“看什么看？没用的东西，人家都不要你。”
他找了中人来，准备把蒋慧心卖掉，结果那人看到她身上的的伤后连连摇头。
这买回去，转天就得办丧事。
唐明山特别失望。
蒋慧心已经连续两三天没有吃东西，只喝了几口水，还是蒋母看不下去了趁着女婿不在灌给她的。她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厉害：“饿……”
唐明山翘着脚骂：“老子也饿，你去给我找点吃的来啊！”
蒋慧心：“……”
她爬两步都难，上哪去找吃的？吃自己的肉吗？

第716章
多年夫妻，蒋慧心知道该怎么应付他，当即装作饿晕了一般闭上眼睛。也是她实在打不起精神来，没有东西吃，闭着眼睛比睁眼要省力一点。
唐明山再次离开了。
他必须要为儿子找到药。
不过，他本身有伤，压根就走不快。
*
林家安将婚期定得比较急，到了日子，他请了城里最好的迎亲队伍。
楚云梨的嫁衣是京城最时兴的料子风华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嫁衣上绣工精湛，花朵栩栩如生。巷子里的人都惊呆了。
先前他们只以为小丫比自家富裕一点，后来看到她准备嫁妆，才知道她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富。可现在……他们觉得这夫妻俩跟自己不是一路人。
不过，夫妻俩越来越富，对他们的态度却没变。林家安准备好的院子里早已摆上了喜宴，菜色上佳，大厨手艺不错，让人一吃就停不下来。
婚事挺顺利的，巷子里的邻居回去后都在说这事，深觉自己见了世面。
“那屋子真的就跟画上的一样，听说椅子都是红木……”
“何止，桌椅板凳凡是木料做的，都是上好的红木。其实这还是最便宜的，你没看屋中的那些摆设，还有一些是前朝的古画呢，一张就价值连城。”
这些话落入酒大娘耳中，只觉得特别难受。先前她一直以为林家安是个穷鬼，再无翻身之力。要把小丫聘回来，纯粹是不想让林家母子好过。也是小丫不给她面子，她想把人弄到眼皮子底下来教训。最重要的是，她看中了小丫的宅子……可惜林家安太凶，小丫也豁得出去，愣是给闹黄了。
听说两人即将过上好日子，酒大娘的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林母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在儿子儿媳的事情上，她从不参言。夫妻俩让她住在内城的新宅子里，她就乖乖住着，最近想要学古琴，儿媳找了人回来教导。
当看到琴师出现，林母吓一跳。私底下问了儿子请琴师的价钱后，连连拒绝。眼看拒绝不了，便一心扑在了琴上。
要是学不好，那些银子可就打了水漂，这怎么能忍？
唯一一件让林母心头犯嘀咕的事，都是新婚的小夫妻俩非要搬到原先的宅子里住。
那破宅子有什么好住的？
林母猜到二人有目的，又不知道目的为何。不过，这两个年轻人都很有自己的想法，用不着她操心。
*
要说两人为何要住在林家宅子，自然是为了对付罗家人。
事还没办完呢，怎能安心过自己的日子？
新婚第三日，两人回到了巷子里。邻居们看见之后，纷纷上前来打招呼，有几个嫂子还撸袖子帮她打扫院子。
正干得热火朝天，门口来了人。
来人是唐明山，他求助了所有人，只借到几个铜板，连填饱肚子都不够，眼看儿子的伤都开始化脓，他大着胆子过来了。
刚到巷子外，就听说两人成亲搬到城里的事。他还以为自己这一回要跑空，不死心的到了跟前，才发现人已经搬了回来。
“小丫，家里出事了。”唐明山的腿受过伤，先前好好养着，走路只是微跛，最近他忙里忙外，吃不好睡不好，已经彻底变成了跛子，还有他肚子上的伤，痛得他连腰都直不起来，整个人佝偻如六旬老头。
楚云梨目光落在他花白的发上：“不用跟我说，我不会帮。”
唐明山：“……”
他还想纠缠，林家安上前一步：“我跟小丫成亲，事前都没有告诉你。若你还有脑子，就该知道我们的意思，何必凑上来讨人嫌？”
两人正说着话呢，巷子口又来了人。
这一回是刘喜财，他听说女儿婚期定下，一直在家里等着二人上门……就算不认他，那只当个亲戚来往，也该给他送一封喜帖。
等来等去，到了大喜之日，还是没有看到人。刘喜财有些生气，装作不知，跑去找了兄弟喝酒。这一喝就是两天，今日才醉醒。
他实在舍不得这个聪慧的女儿，这才主动上门……只要有来往，他们就还是父女，等他老得动不了，女儿不会不管他。
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唐明山，刘喜财顿时就气笑了，几步上前，一把将人揪住。
“你还敢来找小丫麻烦，胆子可真大。”
唐明山吓一跳。
他已经从儿子口中得知，挨打的时候刘喜财就在旁边。或者说，就是刘喜财让他们帮忙揍人的。
“没有没有，我就是来借一点银子，要还的。”
刘喜财将人狠狠一推：“老子今天不动手，怕吓着我闺女。滚。”
唐明山连滚带爬，一刻也不敢耽搁地跑走，很快消失在了巷子里。
在刘喜财出现后，有些胆小的邻居已经悄悄退去，看热闹的人都退到了远处。
“小丫，你成亲这么大的事，为何没来跟我说？”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跟你只是认识，也没有深交。不好下帖子。”
“小丫！”刘喜财语气加重：“我是你爹，虽然我没养你，可我给你准备了嫁妆，是真的把你当做女儿。你这样，实在太让我伤心了。”
楚云梨不为所动：“如果你儿子好好的，也不会……”
“不管他好不好，你都是我的女儿。”刘喜财皱了皱眉：“凭我家的银子，只养两个孩子一点都不难。”
他来这儿也不是为了吵架，女儿刚成亲，这时候开吵，会让这份喜气打折扣。他叹了口气，掏出了一个荷包递上：“这有二十两银子，算是我这个做爹的一份心意，留着吧！”
“我不要。”楚云梨再一次强调：“你不是我爹。”
刘喜财皱眉，他以为自己拿出了真金白银之后女儿多少会改变态度，结果还是这样冷冰冰的。他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若不是念着小丫脾气硬，吵起来与父女感情无异，他真就要出声训斥了。忍了又忍，他将手中的荷包粗暴地放在桌子上：“我放这了，你不想要就扔了吧。”
语罢，大踏步离去。
刘喜财一想到女儿那态度就生气，都怪唐明山那个混账，若他对孩子好一点，小丫也不会满心怨恨，连亲爹都不肯靠近。
一出巷子，他看到了路旁蹲着的唐明山，满腔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发泄处，上前一把将人推倒在地：“你赖在这里做甚？是不是还想找小丫麻烦？”
唐明山：“……”他哪里敢？
留在这里，是想等刘喜财离开之后，再去问小丫借银子。
“没有没有，我是身上的伤太痛，走不动。”
刘喜财是为了泄愤，才不管他是为了什么，抓着人就是一顿揍。收手时，地上的唐明山动弹不得，他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
等到刘喜财离开，已经是一刻钟之后。唐明山忍不住哭了出来，你哭的伤心，忽然察觉到面前有人，抬起头，就看到了一双女子所穿的布鞋。
酒大娘居高临下看着他：“想报仇吗？”
唐明山点头又摇头。
报仇肯定是想的，但他不敢啊！
“我可以找人给你们父子治伤，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酒大娘弯腰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那个林家安不是个好东西，你找个机会，给我把他们家的房子点了。”
唐明山：“……”
“杀人放火的事我不干。”
他嗓子哑得厉害，酒大娘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听明白，冷笑一声：“那你就躺在这等死吧。”
唐明山一把拽住了她的鞋：“我走不动。就算想点火，也有心无力。”
“废物！”酒大娘没了耐心，转身离去。
唐明山眯起眼，央求巷子里出来的人将他抬去林家门口。
楚云梨听到敲门声，看见了地上又添不少伤的唐明山，煞有介事地道：“你旧伤未愈，又被人打成这样。不好好养着，怕是于寿数有碍。”
“我有事跟你说。”唐明山哑着声音：“刚才有个老婆子让我烧你房子。”
楚云梨一想就知道了是谁：“你敢烧吗？”
“我不敢。”唐明山苦笑：“看在我给你报信的份上，你借我一点银子吧！”
楚云梨漠然看着他，抬手关门。
唐明山一把拦住：“去看看你娘，她想见你。”
这也不算是瞎编，蒋慧心这两天开始说胡话，一直念叨着小丫小丫，还说对不起来着。
楚云梨来了兴致：“她现在如何？”
“不太好。”唐明山声音艰涩：“熬日子罢了。”
过去那些年里，他对蒋慧心态度不太好，一直记恨着她给别人生女儿的事。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眼睁睁看她去死，如果他手头还有客栈，每日有进项，一定会帮她请个大夫。
可惜，他自顾不暇，走投无路想要将蒋慧心卖了换银子，结果却卖不掉，心中难免嫌弃她废物。
不想看她死是真的，嫌弃也是真的。他心情就是这么复杂。
桥洞中，到天快黑时，里面就已经彻底看不见了。蒋慧心昏昏沉沉间，觉得自己大抵熬不过去，她想喊人，努力半天却只发出了很小的声音。隐约能够听到不远处母亲的呼噜声。
却有脚步声过来，蒋慧心很是紧张。因为儿子身受重伤，唐明山就经常在外头闲逛的缘故，不止一次有乞丐过来想要占她便宜。
她自然是不愿意和那些脏臭的人亲近的，每次都奋力挣扎。好在她运气好，多半都有人路过，有一次是唐明山刚好回来。可她不觉得如果有下一次，自己还能逃掉。
听脚步声不止一人，好像有五六个人，蒋慧心咽了咽口水。
“他娘，我回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蒋慧心松了口气。一口气松完，顿觉脑子更疼。
她的头受伤后就没有好好治过，应该是落下了暗疾，就在她即将晕过去的瞬间，听到男人道：“小丫来了。”
小丫？
蒋慧心瞬间打起了几分精神。
楚云梨找了四个人将唐明山抬到这里，将那些人打发后，她借着微弱的天光走到了桥洞中。
“娘？”
蒋慧心听到她这一声唤，瞬间激动得热泪盈眶。
“小丫，你可来了。”
她说话的声音特别小，楚云梨也是很努力了才听个大概，道：“我给你请了大夫。”
蒋慧心愈发感动，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就算有大夫和好药，也不过是熬日子罢了。她一把握住女儿的手：“不要管我，救救你弟弟。”
楚云梨摇摇头：“你是我娘。所以我会救你。”
至于唐清河那种不管小丫死活的凉薄之人，她不出手踩一脚就是好的，怎么可能救人？
听到女儿回答，蒋慧心特别失望：“我求你……”
“求我没有用。”楚云梨面色淡淡：“你先忍一忍，回头我就找大夫过来。”
唐明山窝在门口，满脸的讨好：“能不能顺便帮我……”
楚云梨抬步就走。
她真的带了大夫来，此刻天光已经彻底看不见了，点亮了烛火，大夫蹲在蒋慧心身边把脉，半晌后摇头：“哪怕有人精心伺候着，也就是三两天的事。”
大夫以为楚云梨是好心救助乞丐，随即又去给唐清河把脉，一摸上他手腕，大夫顿时皱眉：“烧得这么热，会出人命的。”随即又看见唐清河身子呈不自然的弯曲，明显断了好几处骨头却没有好好救治，忍不住叹口气：“没救了。”
唐清河：“……”
他还没死呢！
其实他一整天大半的时候都在昏迷之中，这会儿是忽然惊醒过来的。
“大夫，救命！”
他吐字清晰，比蒋慧心说话的声音还要大点。
“这么精神？”大夫挺意外的，又仔仔细细帮他摸骨：“你要是能扛过正骨的痛，加上好药，应该能……”
唐清河眼睛一亮：“能痊愈？”
大夫：“我不是神仙。只能让你多活两个月。”
听到这话，唐清河脑子一懵。
哪怕猜到自己命不久矣，可真到了跟前，他还是想活下去，当即不甘心地追问：“就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大夫一脸沉重：“你可以另请高明大夫。”
唐清河：“……”
这比还能活两个月更绝望。
他们身无分文，大夫又不是冤大头，凭什么救他？
大夫已经回过头看向楚云梨：“姑娘，救么？”
楚云梨伸手一只蒋慧心：“救她。其余的不用管。”
闻言，唐家父子都急了，怎么能不管呢？
唐明山鼓起勇气道：“小丫，咱们好歹有多年同住的情谊，过去那些年是我对不起你，但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烛火下，楚云梨冷冰冰道：“再多话，我掐死你。”
唐明山：“……”
杀人？
小丫应该是不敢的。但这丫头下手特别狠，他如今是真弱，可经不起。
楚云梨给了大夫一些银子救治蒋慧心，然后率先离开了。
桥洞中，里面的蒋母睡着了似的一动不动，唐家三人都动弹不得，只有大夫在药箱旁忙活，见人走了，唐清河哭着道：“娘，我不想死！你帮帮我。”
蒋慧心没回答。
主动让出活下去的机会和儿子开口讨要，于她来说完全是两种心情。
唐清河哀求道：“娘，你别治了，让大夫给我诊治吧。”
蒋慧心终于扭过头来，她看着面前的儿子，只觉得特别陌生。过去那些年里，她不想对小丫好，有时候看到唐明山打小丫，她心里还觉得畅快得很。
可如今，女儿不管她的死活消失无踪。儿子竟然还想让她主动放弃求生的机会，这就是她用命来疼爱的孩子？
只有小丫愿意帮她，愿意救她。一想到这些，蒋慧心忍不住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她本就是强弩之末，这一嚎，更是耗尽了最后一力气，很快就出气多进气少。
大夫吓一跳，急忙扑过来帮她顺气：“病重的人最忌讳大悲大喜，你缓缓呼吸，别激动。”
蒋慧心握住大夫的手，眼神晶亮：“大夫，帮我谢她，跟她说……说……对不起……”
话音落下，她的手也垂下，眼神中光芒渐渐散了。
大夫一脸沉重，拿起边上的包袱皮将她的脸盖上，心头有些自责方才没有安抚好病人情绪，所以才让她激动之下没了命，就听门口的中年男人道：“既然她死了，那些银子配药给我们喝吧。”
两人病得很重，大夫方才看过，如果都不喝药，也就是熬日子罢了。他叹口气：“这银子是那位姑娘给的，她愿不愿意花在你们身上，得事先问过她。不过，我可以自掏腰包给你们配一副药。”
大夫做不到见死不救，各配一副药，回头也不会内疚。
大夫离开后，父子两人看着那药傻了眼。他们连药罐子都没有，这周围也没有柴火，怎么熬？
两人干脆打开药包生嚼，还能饱肚子。
楚云梨听说蒋慧心不在，去帮忙收了尸。听了大夫那番蒋慧心道谢道歉的话，心中无感。毕竟，小丫已经没了。
在小丫死前，蒋慧心可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所作所为。
值得一提的是，她离开时，父子俩还想纠缠，只是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远。
唐明山不甘心就这么等死，这一日他昏昏沉沉间，忽然听两个乞丐在那闲聊，说挨打后可以去衙门告状，告状时还有衙门请的大夫在旁边治伤。
不为告状，只为治伤，他也应该去衙门一趟。
于是，他努力爬到了街上，冲着来来往往的人喊冤，还真有人抱不平，请了几个人帮忙将他抬到了衙门之外。
说实话，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唐明山真的不愿意来。
现如今他和小丫已经彻底闹翻，小丫对他从未手下留情过，真到了公堂上。当初他找混混欺负小丫的事很可能瞒不住。
就算小丫不出面，刘喜财为了自救，也肯定会说出这件事。
真的，去衙门于唐明山来说，就跟自尽无异。
可他实在太痛，又舍不得死……被衙门的大夫治好，若还好运的罪不至死，可就捡回了一条小命。
大人看到伤成这样的人，得知自己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胆大包天到将人打残成这般，瞬间勃然大怒。他想要多问几句，立刻缉拿了罪魁祸首来问罪，可问了半天，苦主就是不张嘴。
无奈，大人只得将人挪到了空屋子里，让大夫先给他治伤。
唐明山不肯开口，是还想挣扎一下。没想到大人竟然愿意收留，那岂不是可以等伤治好了偷溜？
他有些后悔没带上儿子来，不过，此刻他自顾不暇，也管不了别人。
刘喜财当天就得知唐明山去了衙门，只恨自己下手太轻，以至于留下了这个后患。先前他明明已经威胁过了的，唐明山明明已经害怕，怎么还是跑去报官了？
如果大人真的审问起来，他脱不了身不说，还会牵连了兄弟……而那些人为了脱罪，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就算杀他灭口，他也不意外。
那天起，刘喜财就等着公差上门，左等右等不见人，他再打听，得知唐明山没开口。
但他并未放下心，总觉得头上悬着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秦氏很快就发现了枕边人的心不在焉，她旁敲侧击的打听，男人又不肯说。她总觉得这一次的事情很大，私底下买了些好酒好菜去找男人的兄弟，然后就得知了真相。
回去的路上，她想了许多，回家后开门见山：“我们谈谈。这次你很难全身而退，趁着现在还自由，赶紧为以后打算一下。家里的宅子铺子都卖了吧。”
刘喜财气笑了：“然后呢？让你带着改嫁，养野汉子？”

第717章
秦氏自觉冤枉。
“我这是为咱们的儿子打算，改嫁……我没想过要改嫁。”
“现在没想过，等老子入了大牢，你肯定会嫁。”刘喜财心情烦躁得很，眼看女人还要劝，他不耐烦地一挥手：“别说了，我心头有数。”
他自己确实欺负过人，如果真的到了公堂上，大人很可能强制将他的财物收走赔偿那些苦主。他舍不得！
但是，将所有铺子卖了钱财交由秦氏，他不放心。
秦氏娘家有私心，这些年没少从刘家要东西。如果一大笔银子让秦氏收着，早晚都会改姓了秦。
刘喜财是个果断之人，没迟疑多久，他将家里所有的契书拿到了衙门改成了刘小丫的名。然后，跑了一趟外城。
楚云梨看着面前的一叠契书和一堆银票，似笑非笑：“你这是托孤来了？”
刘喜财抹了一把脸：“这里面的东西分你一半，剩下那一半拿来照顾宝儿。”
“我不要。”楚云梨伸手一推。
“你必须要。”刘喜财往她怀里塞完，飞快跑了。
林家安看在眼里，皱了皱眉：“咱们去还了吧？”
楚云梨一把拉住他：“不用，肯定有人来讨要。”
秦氏得知此事，气得不行，正想去讨回来，衙差就上了门。
唐明山还没有招，但当初张痦子从刘家偷到的准备拿来换银子的东西被人黑吃黑后，那两人分赃不均，闹出了人命。
苦主的家人告上了公堂，自然绕不过丢东西的苦主。刘喜财到了公堂上，听完了前因后果，心中暗自庆幸。
在这件事情上，他是纯粹的苦主，不需要多说话。只在边上看着大人审案就行，没多久，唐明山也被拖了过来。
然后大人得知了唐清河所在，立刻派人去接……可接来的只是尸首。自从唐明山走后，就没有人管唐清河，人昨天就去了。
唐明山伤心不已，过去那些年他一直都坚定地认为儿子会给自己养老送终。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一时间很难接受。
人都被打得伤重至死，大人又问及了张痦子，得知那人早在前两天就已经下葬。同样是受伤太重救不回来。
这世上是讲王法的，哪怕是偷东西不对，也轮不到苦主自己教训……将人打一顿也行，但不能下这么重的手。
两个挨打的人都死了，按理说没人能指认，此时唐明山上前，说了刘喜财当时在等着二人前去销赃。
“一定是他！”
刘喜财立即辩解：“我当时确实动了手，确实将人打伤。但远远不到要命的地步，他们俩会死，是因为没看大夫……”他心里清楚，只要动了手，而人已经没了，他就脱不了身。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兄弟情谊：“当时我让收手，可他们打到兴头上收不住……然后就这样了。”
大人又去找了那两个帮忙揍人的。值得一提的是，其中一人就是上辈子将小丫打死的混混。
大人一查，又牵连出了一大片。这些混混大的错事没犯，但小错干了不少，查了三天，卷宗都得了厚厚一叠，才问得差不多。
这里面就有张痦子欺负小丫一事，于是，有衙差来找楚云梨去公堂上对质。又问及刘唐两家都恩怨，难免就牵扯出来了当年。于是，蓬头垢面的蒋母也被带了过来，不过，她说不清楚，死不承认当年的事。可这么多的人证，承不承认都一样。
“当时我捡着了一根木头，打跑了他。又踢了他一脚。”楚云梨说起这些，一脸坦然：“大人，民女为自救才打人，请大人明察。”
张痦子已经死了，不过，他先前跑去讹诈唐家的事情不是秘密，证人都有一大堆。
也是这时候，唐家周围的邻居才知道唐明山竟然干了这种缺德事。
唐明山跪着，听着身后众人指指点点，羞愤不已。他是有罪的，不过事情有些复杂，大人一时理不清，将人关入大牢。同样被关入大牢的，除了那些混混之外，还有刘喜财。
大人审了几天案子，秦氏就守了几天，整个人憔悴不堪。眼看事情即将落幕，她急忙上前：“求大人为民妇做主。”
她伸手一指楚云梨：“我孩子他爹将所有的契书和银子都给了这个野丫头，按理说，他入了狱，家装财物应该归我们母子。”
大人皱眉：“小丫，可有此事？”
楚云梨颔首，掏出一大叠银票和契书：“都在这里，不过，应该先赔给苦主。剩下的才属于他们。”
刘喜财除了欺负唐家人和张痦子外，先前也打过人，轻则受伤，重则残疾。如果不赔偿，他大概是死罪。
秦氏目眦欲裂：“你凭什么做我们家的主？”
楚云梨一脸疑惑：“难道不该赔吗？至于凭什么……只凭银子在我手上！”
秦氏：“……”
唐明山受伤很重，还没等到大人判决，他在大牢中就丢了命。衙门的人来告知了楚云梨这个唯一一个可能会给他收尸的人。
楚云梨不愿意，衙门的人也没强求，用破席子将人卷了丢到了郊外的乱葬岗。
大人和师爷商讨了五天，给一众犯人一一定罪。那个欺负了小丫的，有一些特殊的癖好，最喜欢欺辱那些弱女子，想看人对他求饶，还喜欢事后将人掐死。他是死罪，即刻行刑那种。
楚云梨本来还想着等事情完了再去找到这个人，不成想都不用自己出手，行刑那天，她特意抽空去看了。
看到刽子手手起刀落，血光飞溅里，她心头最后一丝郁气尽去。
*
回去的路上，楚云梨闭上眼睛假寐，林家安笑看着她：“其实你可以搬去内城住，林家那院子破了些。”
也不是不能住，只是完全可以过好日子，没必要留在那儿将就。
楚云梨笑意盈盈：“我陪着你嘛。再说，差一点点了，应该很快。”
确实快了。
林家安在外城开了一个酒铺，开张后生意不错，酿酒的地方不够，他挪了一些到林家的院子里，最近酒大娘没少在暗地里打听。
其实，林家安开酒铺子，是冲着罗家去的，奈何他酿的酒味道太好，比罗家的好太多，没能抢着生意，因为两家的客人完全不是一批人。
不过，酒大娘还是特别难受，他们打压了林家多年，眼看只剩孤儿寡母即将达到目的。结果林家安如有神助一般，突然就好了，酒大娘是怎么都想不通。
两人的马车在门口停下，林家安一掀帘子就看到了酒大娘在斜对面那户人家门口说得兴起。
酒大娘看到二人回来，嘲讽道：“天天往衙门跑，能脱身吗？”她回过头，冲着脸上有些尴尬的邻居大嫂振振有词：“这俩肯定是摊上事了。突然有了那么多银子，不被查才怪！肯定一查一个准，少则三五天，多则一两月，他们肯定回不来。”
邻居大嫂实在受不了她的喋喋不休，大家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背着说说就算了，当面都还要说。她退后一步，关上了门。
酒大娘切一声，不屑地道：“就那点胆子。”
“你的胆子倒是挺大。先前的伤好了？”林家安似笑非笑：“说到去衙门，刚好我这查到了一些事……当年我爷爷受伤，是被人推的，我爹赔偿人家银子，也是有人算计。后来我们母女生病，更是有人用毒烟熏的。”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酒大娘听到这些，脸色都变了。
想到这，夫妻二人天天往衙门跑，她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这两人该不会是去告状了吧？
“有这种事？”酒大娘故做一脸好奇：“大人怎么说？”
林家安煞有介事：“还没说，我还差点证据，到时候一起送上去，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还我长辈一个公道！”
酒大娘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上已经湿透了。她随便找了个理由落荒而逃。
看她消失，林家安笑了笑：“应该就是这两天。”
于是，他跑了衙门一趟，趁夜带回来几位衙差。
深夜里，林罗两家中间的墙头上冒出了一个火把，紧接着三四个人影出现在墙头，看准了林家堆酒的几间屋子，一连丢出了十多个火把。
火势熊熊，酒大娘看在眼中，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本来还想慢慢来，收拾了夫妻二人后将宅子并入自家，可白天林家安的那番话着实吓人……不要紧，只要这夫妻二人没了，那些秘密便不会有人知道。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罗家人往后撤，准备算好了时辰喊人救火，他们可没想把自家也搭进去……得在夫妻二人逃不出来又能保全自家的情形时立刻喊人。
结果，还没跳下墙头，几个着黑红相间衣衫的衙差出现在了院墙底下。酒大娘吓了一跳，正想狡辩几句，忽然就看到林家院子里好多人拎着水桶来来回回，明显正在救火。
这一瞬间，酒大娘什么都明白了，厉声质问：“你算计我？”
林家安面色坦然：“又不是我让你放火的。”
罗家四口当衙差的面放火烧民宅，铁证如山，简直辩无可辩，连夜就被捆到了衙门。
关于林家几代人枉死的事也真相大白。
消息传回巷子里，好多人都不敢相信做了多年邻居的罗家人竟然出手这般狠毒，可事实摆在眼前……被罗家人盯上的林家才惨，险些就被弄绝户了。
罗家没有好下场，夫妻俩从衙门出来，脚步轻快，准备上马车呢，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
“小丫姑娘。”
楚云梨回头，看见来人身着大牢中看守的衣衫，疑惑问：“找我有事？”
看守累得气喘吁吁：“是这样，那个刘……刘喜财说要见你。”
楚云梨不太想见他，不过这会儿天色还早，闲着也是闲着：“麻烦你前面带路。”
阴暗潮湿的大牢中，夹杂着各种怪味。林家安伸手护着她，偶尔还提醒她小心脚下。
刘喜财窝在一堆干草中，看到人来了，他急忙扑到门口，激动地道：“小丫，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确实不想来，这还没到午膳的时辰，赶回家去吃又太晚了。所以想着过来耽搁一会儿，吃了饭再回。”楚云梨打量他：“有事吗？”
刘喜财苦笑：“多谢。”
他做了那么多的坏事还能捡回一条命，全靠小丫将所有的银钱交给大人赔偿苦主。若不然，他可能就和那几个十恶不赦的兄弟一起身首分离了。
楚云梨有些意外：“你不怪我就好。”
刘喜财看着面前的一双璧人，女子身形纤瘦，五官绝美，眉眼间一派轻松写意，可见日子过得极好。他将其找来，本来是想嘱咐她照顾一下脑子不够数的儿子。毕竟，小丫是儿子在这个世上除了亲娘之外唯一的血亲。自己这个爹是庇护不了他了，可秦家不干人事，他是越想越不放心。
可看着这样的女儿，他那些话说不出口了，沉默半晌，道：“找你来，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你过得好就行。”
楚云梨点点头。
刘喜财苦笑：“是我对不住你。当年我要是负起责任，多问几句你娘的处境，也不会让你受这么多年的苦。”
那也不一定。
刘喜财干了这么多坏事是真的，天理昭昭，早晚都会被查出来。小丫本身性子软弱，刘喜财这样强，他在的时候小丫能过得好，可他不在，小丫一定会被人欺负。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楚云梨转身：“你保重。”
刘喜财看着二人离去，父女俩找到对方这么久，小丫从来没有正经喊过他一声爹。此刻他心中后悔得很……如果他要是没有认识那些兄弟，没有欺负人，没有沦落到大牢之中，便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弥补她。如今他身陷囹圄，大概这辈子都不可能认回女儿了。
*
刘家的钱财赔偿过苦主之后，只剩下原先的一成不到。秦氏拿着那点银子回了娘家。
娘家很快就给她寻摸好了下家，秦氏拒绝不了，只得答应嫁过去，不过，唯一的条件就是要带上儿子。
人家不答应！
这么说吧，寡妇再嫁，如果带的是个女儿，大部分的人家都不会介意，反正姑娘家嘛，长大了一副嫁妆打发出去就行，未嫁的时候还能给家里干点活。可男娃不行，男娃得帮他娶妻生子……一间房子肯定要，聘礼得备着。
对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一般人都不愿意做这种冤大头。尤其宝儿还是个傻的，人家就更不愿意了。
秦氏本来也不想嫁，见状松了一口气。心里还想着赶紧将自己带着个傻孩子的事情透露出去，也省得家里人乱点鸳鸯谱。
可一回头，秦家的孩子竟然带着宝儿去小河中游泳，试图将人溺死。
好在秦氏很快就得到消息，怕出事赶了过去，这才将儿子救回。
此次后，她算是看清楚了娘家人的真面目。
真的，娘家算计她的银子可以，但绝不能害她的孩子。她一怒之下，带着宝儿去了郊外的大山中。
那些男人讨不到媳妇，不会嫌弃她带着孩子。
她出城时跟人同坐一架马车，里面满满都是酒香，她没多想，正整理宝儿的袖子呢，就听有人问：“这是林家的酒吧？味道特别像。闻着就烈。”
扶着酒坛的男人眉开眼笑：“是呢。”
先开口的人一脸艳羡：“价钱不便宜，你可真舍得。”
“我女儿过两天满月，给她埋的，等嫁人的时候挖出来喝。寓意不同，可不就得买好的？”
……
接下来，满马车的人都在说林家的酒。
秦氏垂下眼眸，其实在男人入狱之后，她有想过去找小丫的麻烦最后还是放弃了。
连唐家和罗家都斗不过他们夫妻，她带着个脑子不够数的儿子，就别去凑热闹了，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
她一开始是舍不得那些银子，想到全部送给别人，就心痛得无以复加。等到银子真没了，好像也不是多大的事，日子总要往下过嘛。
*
秦氏不知道的是，她会那么快得知儿子去了河边，是楚云梨派人盯着秦家，听说此事后立刻给她报信。
母子俩离开城里后，楚云梨没有再看到过秦氏母子，后来她打听了一下，得知母子俩在郊外的山上，跟着一个猎户度日，日子不说多宽裕，也不至于饿肚子。
回过头，她看着身边的男人，道：“等送走了你娘，咱们出去走走吧。”
对于她的提议，林家安欣然答应：“你想去哪都行，我都陪着你。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第718章
浑身都是青紫痕迹的小丫含泪冲着楚云梨深深弯腰，就着弯腰的姿势缓缓消散。
打开玉珏，小丫的怨气：500
善值：517300+1500
*
楚云梨还未睁开眼，就被凉风吹得打了个寒颤。周遭特别安静，膝盖上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周身都是僵硬的。
若是没猜错，原身应该是跪着的。
睁眼后发现自己跪在一处威严的大门之外，门口有人守着，偶尔看过来的目光之中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轻佻。
“起来吧，主子让你进去。”有衣着考究的嬷嬷板着脸出来，居高临下道。
楚云梨缓缓起身，她没有记忆，但对于进这道门特别抵触，于是，她装作腿麻了一般往后摔去，然后闭上了眼。
黑暗中，察觉到腰被人踢了踢：“晕了？”
嬷嬷的声音继续传来：“这个关头晕倒，主子会不高兴。来人，把她抬进去丢床上。”
原身周安玉，出生在鲁城中一个商户人家。这边靠近边境，年年打仗，有不少全国各地征来的兵丁守卫。
周家做的是皮毛生意，在这时常饱受战乱的小边城中，算是比较好的人家。周安玉从小到大就没饿过肚子，还得父亲疼爱，若说有什么不好，就是母亲早早去了，父亲时常要在外收皮毛，没多久就娶了继室。
后娘胡氏对周安玉只是面子情，更是趁着周父去外面收皮毛是私自给周安玉定下了亲事，等到周父回来，已经迟了。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等级分明。商人排在最末，尤其周家还算不得什么豪富，而胡氏定下的是城里首富朱家嫡子。
按照常理，这是周家绝对接触不了的富贵人家，明显是高攀，周父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拒绝。要知道，朱家不只是商户，他们和守卫边城的小将似乎有些亲戚。
这门婚事对周家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不管周父愿不愿意，六礼走完，到了迎亲的日子，他都只能含泪送女儿上花轿。
好在从六礼看来，朱家没有怠慢的意思。周父希望朱家是讲理的人家，不要苛待儿媳。
周安玉嫁进门后，夫妻之间聚少离多，只能说是相敬如宾，根本就没什么感情。她不指望自己能和夫君琴瑟和鸣，想着过两年生个孩子，然后将孩子养大，帮他娶妻生子，一辈子就过去了。
周安玉的夫君朱康宇一年到头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外头送货，越是靠近边境，周围越乱，因为朱家在军中有人，每次送货都和军队一起，倒没有出过事。可凡事都有意外，就在周安玉嫁进去第三年时，朱长林有一次在外送货，比约定好回来的日子晚了三天还没有见到人。朱父心里着急，派人一打听，得知儿子已经被盗匪掳上了山。
靠近边境的各处山上基本都住有盗匪，掳走朱家的是其中最大的一股匪徒，朝廷剿了几次都不了了之。
想要把人救回，最好是去求驻扎边境的将军，让他帮忙带兵剿匪。
可将军守在城墙之上，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那是军家重地，等闲人也去不了。于是，朱父就去求了将军的小舅子。
将军的小舅子乔大海，是鲁城土生土长的人，本身是个好色的，有些荤素不忌。面对朱父的请求，做出一脸为难模样，在朱父的再三恳求下，才答应去城墙上找姐夫相求……但也是有条件的，他要周安玉陪他！
陪多久没说，反正要陪得他高兴，他才愿意帮忙。
朱父气坏了，却也无可奈何，回来后跟妻子一商量，然后就找到了大儿媳。
周安玉听到公公婆婆的要求，简直惊呆了。奈何她本身是高嫁，娘家又不得力……也是她知道找了父亲也没有用，只会给周家徒增烦恼。实在拗不过长辈，她咬牙答应了下来。
听到推门的吱嘎声，楚云梨醒了过来，看见熟悉的屋子。她出声道：“你们送我出去。”
嬷嬷皱眉：“可是主子让你在这里等着。你这一回走了，想进来可就不容易了。”
“没法子，我月事来了。”楚云梨垂下眼眸：“就算留下，也什么都做不了。”
嬷嬷有些意外，一挥手：“抬走！”
楚云梨是自己走出来的，她伸手抚着小腹，月事来了是她想的托词，但周安玉的月事确实是这两天，推迟了是因为她有了身孕。
乔大海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癖好，在床上时喜欢虐人。上辈子就在今夜，周安玉落胎了。
而乔大海借着这个理由不肯履行承诺，非说是周安玉没有伺候好他……人他留下了，事却不肯干。
站在乔家大门外，又是一阵寒风吹来，楚云梨不自觉拢紧了披风……没法子，婆婆任氏生怕乔大海不肯收用她，特意在里面穿了很轻薄的衣衫，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外面只罩了一件披风。这么冷的天里，穿着这一身只站在外面都够呛，更何况周安玉还跪了那么久。
朱家和乔家就住在一条街上，楚云梨浑身都冻僵了，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地方。守门的婆子正在烤手，看到她回来，惊讶的迎上前：“少夫人去哪了？”
楚云梨只冲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快步进了大门，直奔周安玉所住的院子。
一进院就吩咐：“给我备热水，我要泡澡。再熬一锅糖姜茶，稍后我要喝。”
周家只有一个婆子伺候一家人的起居，偶尔婆子忙不过来，周安玉也会自己洗衣。但嫁到朱家就不同了，只是朱康宇的院子，就有五六个人伺候。
楚云梨一声令下，底下的人虽然意外于夫人今日突然就变得威严起来，当面却不敢反驳，纷纷去忙活了。
一刻钟后，楚云梨已经泡进了热水之中，忍不住喟叹一声，很快全身就暖和了起来。正觉得惬意，门被人不客气的推开，与此同时，传出了丫鬟的惊呼：“夫人，少夫人她正在沐浴。”
朱母不管这么多，呵斥：“滚！”
没人敢跟进来，朱母直接进了里间，看见桶里的纤细女子，冷笑：“为何回来了？”
楚云梨睁开眼，没接话。
朱母再次质问：“你明明都已经进了大门，为何要回来？是不是真想守寡？”
“我有孩子了。”楚云梨一脸认真：“乔大海是个什么人，你应该比我清楚。如果我留下，这个孩子就留不住了，也许还会被他借题发挥……”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愿意。”朱母粗暴地道：“我们朱家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你这种祸头子进门，当初我就不该点头让你进门。老话说娶妻不闲祸害三代，我看你是想把朱家祸害得断子绝孙。”
楚云梨直直看着她的眼睛：“所以，哪怕我有孩子，也该舍了这条命去伺候乔大海？”
“不依了他，康宇回不来呀。”朱母眼泪汪汪：“你以为我就愿意？”
楚云梨垂下眼眸：“这件事得好好商量一下，父亲呢？”
“有什么好商量的？”朱母眯起眼：“你该不会以为有了孩子，就能守着孩子过富贵日子吧？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的打算得逞。如果康宇没了，我会休了你！不，让你给他陪葬。”
楚云梨已经暖和了过来，泡在浴桶之中跟人吵架容易吃亏，实在是不好动手。她伸手拿起了屏风上的衣衫一裹，又扯了披风裹在外头。
“说话啊！”朱母很不高兴：“我让他们备好马车，你赶紧换好衣衫，再去敲乔家的门。”
“我不去。”楚云梨垂下眼整理衣带：“谁爱伺候谁伺候，反正我不干。逼急了，我就到大街上把这事吼出去，让外人评评理。”
朱母：“……”
这种事情捂着都来不及，怎么能拿到大街上去说？如果说了，就算儿子救回来了，朱家哪里还有脸面？
婆媳二人对峙，谁也不肯相让。朱母气得不行，又想发作时，外面传来了丫鬟的声音：“老爷来了，夫人正在洗漱。”
朱父语气沉沉：“让她快些，我在外头等。”
楚云梨扬眉：“母亲是想让我就这样去见父亲吗？”
那肯定是不妥当的。
朱母跺了跺脚，气冲冲转身离去。
楚云梨整理好了衣衫，又找了最厚的袄穿上，最后裹上披风，然后才打开门。
门外，朱家夫妻脸色都很不好看。
楚云梨注意到朱父的目光落在了她肚子上：“父亲，我有了身孕，所以找了理由回来。”
朱父叹一口气：“孩子，是我朱家对不起你。可我就这一个嫡子，实在不能失去他。”
楚云梨再次强调：“可我有了孩子。”
但凡朱家夫妻有一分重视周安玉这个儿媳，都该想别的法子……这账很好算，周安玉腹中已经有了朱家的孙子，哪怕只是孙女呢，朱康宇也有了后代，不至于断子绝孙，但若是周安玉去伺候了乔大海，这孩子一定保不住。
哪怕乔大海行承诺去求了他姐夫，将军带人去剿灭山匪，也不一定能把朱康宇平安救回来。到时岂不是鸡飞蛋打，儿子孙子都留不住？
“康宇也是我的孩子，但凡有一分的机会可以救他，我都绝不会放弃。”朱母出声，顿了顿又道：“今年特别冷，皮毛产量小，周家抢不到多少。如果你不肯帮这个忙，我会派手底下的管事将周家的生意抢完，不管是买家还是卖家，都绝不会让他们和你爹做生意。安玉，你知道朱家有这个本事，别怀疑我的话。”
楚云梨垂下眼眸：“所以，我必须去，对么？”
“是！你没得选。”朱母语气认真：“你放心，我会记得你对朱家的付出，回头会给你爹好处的。”
在当下，女子贞洁大过天。周安玉这一去，无论事情成不成，都做不了朱家的媳妇了。最好的结果，就是留在乔大海身边做妾……可她一个失了贞洁的女子，就算得宠也只是一时。本身乔大海也好色，想在乔家后院过好日子，简直是痴人说梦。
周安玉一条命能换多少好处？
被毁了下半辈子，确实能算是搭上一条命。
关键是换来的好处无论多少，都没有周安玉的份啊，这笔账怎么算都挺亏！
楚云梨将目光落在了朱父脸上：“你也这么想？”
朱父皱了皱眉：“你怎么回来的？”
“我说自己来了月事。”楚云梨面色平淡：“那嬷嬷听到之后，直接就让人将我送出来了。还说我想再进去会很难。”
朱父长长叹一口气：“那就在家歇个三五日，到时候再说。”
一看他模样，就知道他心生动摇。
朱母顿时就慌了：“老爷，我们就得康宇一个嫡子，如今他生死未卜，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风险。我们得想法子救他啊！”
朱父摆了摆手：“都说了来月事，这会儿又回去，还会惹得乔老爷更生气，到时别说请人求情，兴许还要结怨。这月事无论是真是假，都得是真的。再上门也是三五日之后。别这么着急，咱们已经尽了人事，如果康宇回不来，那也是他的命。”
说完这话，他顶着风雪离开了。
朱母动了动唇，似乎想要劝说，心里又清楚老爷决定了的事情她劝不了。看着人走远，她气得跺脚，恨恨道：“周安玉，如果我儿子死了，你休想独活。”
语罢，拂袖而去。
夫妻二人离开后，院子里的气氛却未变得轻松，楚云梨转身进了屋里：“多点两个火盆。”
丫鬟翠英知道周安玉身上发生的这些事，端火盆来时担忧道：“夫人生气了，您的日子更不好过。要不要回周家报信？”
自古以来，婆媳之间很难和睦相处。尤其周安玉并不是朱母看好的儿媳，当初定亲，是朱家父子决定的，她知道的时候小定都下了，想要退亲，父子俩都不答应。
所以，周安玉过门之后，无论如何讨好婆婆，都收效甚微。
“说了也不过是平白让爹跟着担忧。”周家又帮不上忙。再说，朱母逼着儿媳去乔家，并非是想救儿子，不过是想甩开这个她不喜欢的儿媳罢了。
翠英跺跺脚：“要是奴婢能替您就好了。”
“别说傻话。”外面天色暗了下来，楚云梨拨了拨烛火，道：“早点回去歇着吧！”
周安玉没有让人守在自己床边的习惯，都是自己一个人住。
是夜，黑暗之中的楚云梨霍然睁眼，因为她从炭火的味道中闻到了一丝别的气味。

第719章
是迷香！
楚云梨翻身坐起，用手捂住口鼻，提起茶壶浇灭火盆。
又过了半个时辰，门被推开，三四个人鬼鬼祟祟进门。
“怎么火盆歇了？”
有人接话：“挺暖和的，应该燃着的。”
先出声的人不服气：“都没有看到光。”
另一个人道：“药味还在，只要人晕了就行。”
楚云梨点亮了烛火。
昏黄的烛火下，四个人面面相觑。
更气人的是，其中有两个是男人。楚云梨满脸嘲讽：“大半夜不睡，你们来做什么？”
几人忙不迭跑了。
楚云梨将火盆丢到外面，重新躺回床上。
*
天亮了，楚云梨在吃早饭，朱母带着人过来，一进门就嘲讽道：“夫君生死未卜，身为妻子却吃得喷香。也只有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才吃得下去。”
楚云梨抬眼：“昨天好几个人闯进我的屋中，你派来的吧？”
笃定的语气。
朱母先是心虚，随即梗着脖子道：“我为了救儿子，有什么错？”
楚云梨点点头，不再说话，继续吃着。到底还是加快了速度，实在是这人倒胃口。
“你还吃。”朱母恼怒非常：“康宇兴许都没命了，他对你那么好，你到底有没有心？”
这话落在楚云梨耳中，只觉莫名其妙。小夫妻俩称得上互相尊重，朱康宇对她哪里好了？
“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楚云梨皱眉：“人被掳走，你们想法子救人啊！天天赖在我这，我又没本事孤身闯山寨将人救出。”
朱母瞪着她：“周安玉，如果婉儿出了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这话你早说过了。”楚云梨面色淡淡：“大不了一死。”
“那你去死啊！”朱母满脸愤然：“你个毒妇，不要脸，狐狸精……”
越说越过分，楚云梨将手里的碗狠狠一砸：“你再说！”
朱母吓了一跳，身子抖了抖，反应过来后更是怒火冲天：“冲着婆婆发脾气，这是你周家的规矩？稍后我就把你爹找来问一问。”她察觉到自己情绪太过激动，深呼吸两口气，勉强平复了些，道：“一会儿下午会有马车接你过去，你自己收拾一下。”
楚云梨心下冷笑，问：“去哪儿？”
“去乔家。”朱母起身就走：“你没得选。要怪就怪你自己命苦，身在这兵荒马乱的边城。”
她走了后，楚云梨想要出门，刚走两步就被人拦住。提出想要见朱父，也没人去报信。
楚云梨不怕去乔家，也不再挣扎，到了午后，十来个婆子鱼贯而入，捧着一套粉色的清透衣衫，外面的披风也是同样粉色，看着料子极好，在这边城之中，一般人买不起也买不到。
这群人很强势的想要帮她换衣，楚云梨伸手接过：“我自己来。”
众人半信半疑，领头的婆子道：“你只有一刻钟。”
楚云梨自己换上，还上了妆，再次打开门时，清晰的看到众人松了口气。
她款款走出大门，上了马车。
还是昨天的威严大门，楚云梨没有跪求，只让送她来的人上前敲门。
今日顺利得多，表明了身份后，昨天的那个嬷嬷带着人来接她。
“不是说月事来了么？”
楚云梨手拢在袖子里：“好了。”
嬷嬷轻哼一声：“就知道你是装的。昨天你就不该折腾，反正也逃不过，早晚都有这一遭，若是爷因此对你发脾气，你也只能受着。”
又去了昨天的那间屋子，大门关上，屋中昏暗了些。楚云梨轻移莲步在屋中转了一圈。
上辈子就在这间屋中，周安玉被打得奄奄一息，丢了孩子不说，还被乔大海侮辱。后来开始养伤，养到一半又被他打。真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门被推开，高壮的胖子身着锦缎棉衣，端着个托盘含笑踏入。
“美人，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来人正是乔大海。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
落在乔大海眼中，面前女子纤弱美貌，眼神“无辜”地看着自己。
“美人，这屋中点着那么多的火盆，不冷，你脱了披风吧。”
说这话时，他目光落在楚云梨脚上，那里隐约露出了里面粉色薄衫的一角。
楚云梨往前一步。
乔大海乐了：“你是个聪明人，只要伺候好了爷，什么都好说，除了救人之外，荣华富贵随你享用。”
“是么？”楚云梨伸手摸上他端来的托盘，里面有绳子鞭子还有针，几个瓷瓶里装着药。
“是。”乔大海笑容更深，眼睛都眯了起来：“你自己选也行。想要哪个？”
他伸手拿起一个瓷瓶：“这里面的药是助兴的。吃了后不止不会疼，还会特别爽！”
楚云梨伸手接过，好奇地打开，如葱一般的手指捻起一颗凑在唇边闻了闻，赞同地点点头：“确实是好东西，在这边城中，价钱应该也不便宜。”
“识货！”乔大海满眼期待：“赶紧吃。”
楚云梨摇摇头。
乔大海还未来得及变脸，只觉得脖颈一痛，整个人控制不住地一头栽倒，然后嘴巴被迫张开，一粒药丸入口，他大惊失色，刚想伸手去抠，伸出的手就已经被踩在了地上。他另一只手想帮忙，只觉手背剧痛，偏头一瞧，只见上面扎着几根针，露在外面的针尾颤颤。
前后不过两息，他已经动弹不得，知道自己这是遇上了硬茬子，正想张嘴喊人帮忙，忽觉舌头一痛。紧接着口中被入一个木球。
喊不出，打不过，乔大海眼中闪过一抹惊惧，呜呜呜表示自己想要说话。
楚云梨拿起绳子，三两下利索地将人捆成了待蒸的螃蟹，打好结后，闲闲起身拍拍手，抓起鞭子在手心点啊点的。
“你准备的东西好齐全啊，用起来忒顺手。”
地上的乔大海心中再无侥幸：“呜呜呜！”
放开我！
楚云梨好笑地问：“放开你？”
乔大海忙不迭点头。
“想得美。”楚云梨想到什么，对着隔壁的墙听了听，不意外的听到里面有女子的痛呼声，她想了想，道：“老爷说，让你们将隔壁的姑娘送过来！”
声音颤颤，一副被吓着了不敢不喊的模样。
外面守着的人一点怀疑都无，因为乔大海向来会玩儿，这种事也不是第一回 。很快，两人就架着浑身是伤衣衫不整的女子过来敲门。
楚云梨打开门，一把将人接过，飞快关上门。
两人对视，觉得有些不对，可又不敢打扰，只退到旁边支起了耳朵。
隔壁的这位女子名杜鹃，是周安玉的故人，上辈子两人相约出逃，刚出门就被人发现，她受伤很重，主动推了周安玉一把，为了给周安玉争取时间，拼命拖住阻拦的人。可惜，周安玉连这个院子都没有出得去就被抓了回来，进门时还刚好看到了她被打成肉泥一般的身子。
说肉泥不是夸张，全身没有一块好肉。以至于后来周安玉再也吃不下肉。
杜鹃以为自己又要受辱挨打，心中一片绝望，却还是下意识的推了身边女子一把：“这是个畜牲，你别被他骗了。”
楚云梨笑出了声。
与此同时，杜鹃也看到了地上被捆的跟粽子似的乔大海，她以为自己看错，眨眨眼，又眨眨眼，努力撑起伤重的身子一步步靠近，随即就笑了。弯腰咬牙切齿地道：“你也有今日。”
她声音哑得厉害，是受不了疼痛喊哑的。可她并未放在心上，一回头看到了桌上的鞭子，扑过去拿起，想也不想就冲着乔大海身上打去。
奈何她不会用鞭，鞭梢险些打着自己的脸。楚云梨上前，重新教她握鞭，又指着屋中一根柱子：“你朝那儿打。”
杜鹃半信半疑，朝着柱子狠狠一抽，地上随即就有一声闷哼传来。她低下头，只见乔大海背上衣衫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的棉絮。
她惊讶于自己的力道，侧头看向楚云梨：“你跟他有仇？”
楚云梨颔首：“这混账知道我已嫁为人妇，偏偏指定要我伺候。分明是不给我留活路。”
乔大海像条濒死的鱼似的不停挣扎，眼看杜鹃又扬起了鞭子，他挣扎得越发厉害，呜呜声也更急了。
楚云梨弯腰：“你要说话？”
她一靠近，乔大海打了个寒颤，明白她的话后，忙不迭点头。
楚云梨摇摇手指：“不行呢，万一你让外面的人进来，我们两个弱女子可敌不过他们。到时又成了你砧板上的肉。”
“呜呜呜。”乔大海眼神里满是哀求。
楚云梨手握一根针，拿掉他口中木球。
下一瞬，乔大海张大了嘴，还没来得及喊，只觉得腮帮子一痛，出口的声音变成了痛呼。
杜鹃满心后怕，冲着柱子又是一鞭。乔大海身子抖了抖，身下湿了一片，渐渐蔓延开来。屋中瞬间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外面的两人觉得有些不对，正想询问，又听到了鞭子声，便重新坐了回去。
听到外面动静，杜鹃松了口气，狠狠又是两鞭：“混账东西，会脏了地知不知道？底下人打理起来费劲！”
她身上有伤，几鞭子下去后，整个人累得气喘吁吁。身子从手中滑落，她人也滑坐到了地上。
楚云梨上前去扶。
杜鹃苦笑：“弄成这样，没法收场。一会儿你趁夜走吧。他脾气不好，等他翻身，一定不会放过你我。我留下来让他消气！”
还是和上辈子一样善良。
楚云梨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不要怕，我有法子。”
她拿起托盘中的匕首，一步步靠近乔大海，他眼神惊恐，不停往后挪，呜呜呜着表示想要说话，努力用下巴指着桌上的精美瓷瓶，意思是可以让她拿走。

第720章
“想收买我？”楚云梨含笑问。
她的笑声落在乔大海耳中，他更害怕了。他活了近四十年，就没见过拿刀砍人之后还笑得出来的女子，尤其这女子才十几岁，看着这笑容就忒慎人。
他忙不迭点头，又用下巴指着正院的方向。
楚云梨弯腰拿掉了他口中的东西。
乔大海没有再喊，实在是不敢，他眼泪汪汪道：“我……我知道错了……不要再打了，稍后我就送你离开，绝对不追究今日的事，对了，我还可以给你银子，给你很多银子。”
楚云梨偏着头：“你说要帮我救夫君的。”
这会儿哪怕是她提出让他上刀山下油锅，乔大海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点完头后，才愣了愣。
楚云梨眯起眼：“你帮不了？”
“帮得了，帮得了。”乔大海偷瞄了她神情：“那什么，你解开我的绳子，然后我就去城墙上找姐夫，一定说服他带兵剿匪。最多两三天，一定能把人给你带回来。”
楚云梨摇摇头：“我不相信你。”
说着，还踹了他一脚。
乔大海痛得嘶了一声，却不敢发作，满脸谄媚地问：“无论你要什么，都好商量。在这边城之中，如果连我都做不到的事，也没几个人能做到。说服姐夫带兵剿匪只是时间问题。”
楚云梨眯起眼：“还不说实话！”
闻言，乔大海打了个寒颤，他是真怕面前女子动手，眼睛看天看地，看左看右就是不敢看她。
杜鹃在边上看着，皱了皱眉：“你想问什么？”
“问我夫君下落。”本身周安玉应该至死也不知道自己受着一场灾是被人算计，是杜鹃刚好听到了乔大海吩咐人，才告知了她。
杜鹃想到什么，伸手捂住了嘴：“你是朱周氏？”
楚云梨颔首。
杜鹃眼神中满是怜惜之意：“我听说过一点。你夫君没事，他就是临时改道去了江南，至少也要三个月才回。”
确实如此。
朱康宇每年都会把货送往外地，顺便带一些边城没有的货物回来，这一次不太顺利，本来是送到水城走水路去京城，结果今年的汛期太猛，水路不好走，容易翻船。他不想冒险，便打算走陆路，且准备送远一点，去繁华的江南买些货物回来。
一来一回，至少也得三个月，他打定主意后立刻写了信让身边的人送回来。
可惜带信的一行人遇上了劫匪，大半人都被掳到了山上，那带信的刚好去林子里方便，察觉动静不对，跑得更远了一些，这才逃过一劫。于是，他除了带回信之外，还带回来了一行人被抓到山上的消息。
朱母拿到了儿子的信，听到他话后，心生一计，才有了后面的事。
说到底，就是朱母不喜欢儿媳，特意将人送到乔大海这里。
乔大海是个荤素不忌的，平时费心思都要在外头找女人，有人主动送上门，他自然不会拒绝。
可怜周安玉一心想要救夫君，觉得自己搭上性命还算几分价值。最后才知，根本就没有人需要她救！
哪怕已经知道真相，再次听到这些，楚云梨还是忍不住生出火气，朝着乔大海的肚子又狠狠踹了一脚。
乔大海眼神一转，想要喊人。楚云梨看出苗头后，弯腰将匕首放在了他的脖颈之上：“敢喊出声，你就去死！”
乔大海：“……”
他痛苦的捂住肚子：“姑奶奶，有话好说。这事儿也不是我提出的，是你那个婆婆主动，我就是顺势而为……”
“将一个女子虐杀而死，你语气却这般轻松。”楚云梨眯起眼：“该死！”
乔大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看她没有动手的意思，才悄悄吐了口气。心里则彻底将朱任氏恨上了。
“拿银子来！”
听到这话，乔大海试探着问：“拿多少？”
“越多越好。”楚云梨呵斥：“然后把那些还没死的女子全部送出城去，给她们每人一百两的盘缠。”
乔大海心头发苦。
他在这城里确实风光无限，可边境小城中哪怕是首富家里也没有多少银子。他乔家……也就是前些年姐姐嫁给了将军才渐渐富裕。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不少银子，是他收了别人的好处得来。
一想到要将辛辛苦苦攒的银子平白送给别人，还是那些自己从来都没有看在眼里的女人，他就心痛如绞。
不过，跟银子比起来，小命要紧。
当外面守门的人听到自家主子的吩咐，只觉得跟做梦似的，乔大海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哪怕心中存疑，也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去将还活着的女人送上马车。
那些女人战战兢兢，不敢相信乔大海就这么放过了自己，直到脚踏实地站在内城门之外，手中还拿着银票。且乔府的马车头也不回离开，她们才总算回过神。一刻也不敢停歇，拔腿就跑。
百里开外就是昆县，地方不大，所辖却也不小，她们完全可以去那里之后再找个小地方隐姓埋名。
有那跑不动的，只得重新进城去找马车，让马车送自己离开。
不是不想回家，而是已经回不去了。这里面多半都是嫁过人的，无论婆家还是娘家，都容不下她们这种不贞之人。
乔大海一直被捆着，随着被捆的时间越久，他感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听到外面人禀告说已经送走了所有的女人，他心生希冀：“可以放了我么？”
杜鹃也摸不透身边女子的想法，在她看来，事情不好收场，如果放了乔大海，她们俩一定脱不了身，但若是不放，也不能一直把人捆在这里，时间久了，外面的人会起疑心。
楚云梨一点都没有为难他，弯腰去解绳子。
乔大海已经被打怕，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心思。在他看来，女子愿意解开自己，就是没有要他命的意思。只要能活着，其他的都好商量。反之，若他想要制住女人……成功了还好说，如果失败了，这条命大抵真的要留不住。
“二位，这都已经中午了，你们饿不饿？”
向来凶神恶煞的人突然变得谄媚起来，杜鹃只觉特别惊悚。说实话，就算是有饭菜送来，她也是不敢吃的。
楚云梨颔首：“送些过来。对了，记得送干净一点的，不要有脏东西。否则！”她狠狠甩出一鞭，落在地上啪的一声，那几块青石板都裂开了。
乔大海本来还有些小心思，毕竟世上有不少无色无味的药，看到这般情形，顿时就打消了念头。
万一失了手，那搭上的就是命。反正他还没有对周安玉动手，又不是他主动欺负人……应该罪不至死。
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摆了一桌，还有好些是在这边城没有的稀奇菜色。杜鹃之前都没见过，她怕有毒，不敢多吃，只吃面前的一盘青菜和碗里的饭。
楚云梨见状，帮她夹菜：“吃吧，不会有事。”
杜鹃摇摇头：“我不喜欢吃。”
其实不是不喜欢，她想法简单，若两人都中了毒，那才是真的要完。她少吃点，到时能有个应对。
楚云梨哪里看不出她的想法，重新帮她夹了一块羊腿肉：“看你瘦成这样，多吃一点补身。放心，就算这饭菜有毒，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都绝对会让他给咱们陪葬。”
乔大海站在边上，毫无原先的颐指气使，整个人特别乖觉，微微弓着身子。听到这话后急忙道：“绝对不会有问题，如果你们不放心的话，我先给你们尝尝。”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不想和你同坐一桌。”
乔大海腰弯得更深：“我让底下的人夹了，就在这边吃。绝对不让您倒胃口。”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杜鹃简直不敢这是将自己打得半死的恶人。
吃饱喝足，楚云梨重新要了一间干净的房，带着杜鹃进去歇着。
乔大海是个挺麻利的人，还送来了一位大夫和不少的好药。
杜鹃大多是皮外伤，最严重是肋骨断了两条，需要卧床休养。于是，楚云梨睡在了窗前的软榻上，刚闭上眼睛，忽然察觉窗外有人，她一把推开。
乔大海抬眼就对上了窗户里面女子狠厉的目光，顿时吓了一跳，忙讨好道：“我就是想问一问，您要不要将朱任氏叫过来……”
“不用。”楚云梨啪一声关上窗户：“我不想看见她，烦得很！”
外面有脚步声远去，屋中彻底安静下来。床上的杜鹃一开始还提着心，后来实在受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初有孕的女子容易困乏，楚云梨也睡着了。
*
朱母看着马车走远，回房后准备用早膳，吃完了还没有收拾。外面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进来，她抬眼就看到自家老爷阴沉着一张脸瞪着自己。
朱父真没想到她竟然会违逆自己的意思，都说了过三五天再送……其实是他想再考虑一下。毕竟周安玉腹中自己的孙子，如果儿子回不来，那就是嫡长孙！
“你把人送走了？”
他这话是顺口问出，得到消息的瞬间，他就准备让随从将人追回。可惜他今日去了外城……朱家在那边有一个收皮毛的点，一早就听说那个管事欺上瞒下，从中得了不少好处。账目上看不出问题，他打算亲自去家人抓个正着，然后收拾了这个毒瘤。
于是，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马车离开府里的半个时辰之后。
朱家离乔家那么近，他赶回来又花了半个时辰，整整一个时辰，什么事都发生了。
太迟了！
他眼神黑漆漆的，朱母不敢与他对视，低下头道：“我这也是为了康宇，老爷，康宇如今身陷囹圄，肯定正在受苦啊，一想到这些，我夜里都睡不着。万一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的。”说着这些，她眼泪滴滴往下掉：“咱们家欠了安玉，下辈子我做牛做马还给她行不行？”
朱父冷着一张脸。
人都已经送走，追也追不回，不行又能怎样？
他颓然坐在椅子上，半晌才道：“等康宇回来，我们怎么跟他交代？”
朱母早就想好了：“到时我们就说是周安玉瞒着我们自己去的乔家。”
闻言，朱父拍着桌子，焦灼万分：“你这是要让康宇一辈子都挂念着她！”
对于此，朱母满脸不以为然。她活了半辈子的人，看到过不少情深似海的夫妻，结果最后还不是变成了相敬如宾？
无论什么年纪的男人，爱的都是年轻美貌的女子。男人再怎么和妻子海誓山盟，等到妻子容颜不再，都会重新纳美。
人活着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死人。儿子确实会伤心，但他不可能不给朱家留后，只要重新娶了妻，又有了孩子。故人终究只是故人！
“老爷，只要能让康宇回来，让我做什么都愿意！哪怕是背负上罪孽也在所不辞！”
朱父整个人都颓了，佝偻着身子，沉默许久后，恨恨骂道：“这见鬼的世道！老天无眼！”
朱母早已受够了屋中沉默的气氛，见他开口，正想出声安慰几句。就见帘子被人掀开，外院管事满脸慌乱：“夫人，乔府的人到了。”
闻言，朱父霍然起身。
“出什么事了？”
朱母见状，心头咯噔一声，她倒不认为自家有了麻烦。而是猜测兴许是周安玉逃掉了。
外院管事跪了下去：“他们是来接夫人的。”
“什么！”朱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朱母吓一跳：“你再说一遍。”
外院管事险些哭了，都知道这是个倒霉差事，谁都不想来禀，几个管事一起划拳，他连输了三次，不得不来。
“接您的，还说让您换一身衣衫。”
朱母眼前一黑：“不可能！”
朱父确定不是玩笑，瞬间怒火冲天：“这个混账，我去找他。”
他走了几步，身后跪一片，外院管事更是直接抱住了他的腿，死都不肯松手：“老爷别冲动啊。前头张家就是不肯送人，那家公子出去与人喝酒被打死了……说是发酒疯与人争执，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被人引诱喝醉酒，是他身边的人惹事，所以才引得人下了杀手。”
这事是真的，虽然都知道和乔大海有关，愣是找不出一丝证据。张家一开始还叫嚣着要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后来也不了了之。
朱母浑身发软：“怎么会这样？我都这把年纪了，城里美貌的女子那么多，他眼睛是瞎了吗？”
外院管事不敢说话。
角落中隐形人一般的兰姨娘怯怯出声：“听说乔老爷只看容貌，不看年纪，他这些年抓进去的女人，好像四十岁的都有……”
“闭嘴！”朱母怒斥：“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兰姨娘吓得往后缩了缩，委屈得眼泪汪汪。
朱父闭了闭眼：“不管他找你做什么，我总要问个明白。”
胆子小的兰姨娘见他还要出门，狂奔上去抱住他的胳膊：“老爷，不要啊！夫人方才说愿意为了朱家付出所有，就让她去吧！”
朱母：“……”她真的是随口一说。
还有这个平时挺乖巧的兰姨娘。现在看来，是她看走了眼。
几位伺候的下人都跪了下去：“夫人，不能让老爷去呀。”
气氛悲戚，朱母看着众人，瞬间就觉得自己若是不去，那是十恶不赦。此刻她忽然有些明白了周安玉的眼泪，她被逼迫的时候，大概也是这般愤怒又委屈，不去还不行。
不过，还是有些不同的。周安玉是被长辈逼迫，不能不去。而求她去的这些是下人。
正这么想着，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声惊呼。
“老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朱老夫人被人搀扶着进门，道：“梅花，你就去吧。朱家不能毁在我手里，我这把老骨头求你了，总不能让我给你跪下吧。”
朱母：“……”
她眼泪汪汪，求助地看向自家男人。
朱父面色一片冷然，本来抱着必死也要讨个公道的他，在看见年迈的母亲后，闭了闭眼：“梅娘，是我对不住你。你去换衣吧。”
说完，他扶住母亲：“娘，您放心，我一定亲自将她送去。”
到了拱门之外，又吩咐人将母亲扶走。
然后，他转身回到内室，看见哭哭啼啼换衣的妻子，道：“我和你一起去。”
朱母脸上带着些笑容，又有些想哭：“去了也没有用，他要的是我。”说着，伸手摸了摸脸：“这皮相害人。”
朱父若有所思，同床共枕了近二十年的妻子并不是绝色美人，年华不在后更是称不上美。乔大海是瞎了么？
那个男人向来不愿意委屈自己，也没有瞎，他非要见妻子，肯定是有缘由的。
夫妻俩坐上了乔府的马车，还顺利的进了门。朱父本来以为自己会被拦在门外，进门后还松了一口气。
与之相反，朱母发现二人并没有如其他那些到了门口被迫分开的夫妻一般时，心里越来越不安。说实话，她还宁愿男人被拦在外头。
两人很快被带到了外院，进门后，下人没有送茶水，只是将他们关在了屋中。
朱母双手揪着帕子，丝绸做成的帕子被她揪成了麻花一般，她却丝毫未觉。
朱父见状，宽慰道：“可能真的是找你有事，你别太紧张了。”
此时朱母心中满是烦躁，有些恼怒男人的废话，乔大海找的不是他，他当然不紧张了。眼神一转，她有了主意：“你还是回去吧，为了朱家，我什么都愿意做，只希望咱们儿子能平安回来。到时……你可要把朱家交给他。”
朱父看见她从一开始的抵触，到此刻主动让自己离开，明白她这是愿意为了朱家赴死，心中感动，随口道：“那是自然！”
不过，走是不可能走的。
他还想再说几句，门已经被人推开，乔大海被人抬了进来。
其实乔大海没到走不了路的地步，只是一走动就会扯到身上的伤口，他不愿意受罪，所以找了椅子让人抬自己。
进门看见夫妻二人，他冷笑了一声：“任氏，你竟然带了男人来。”
语气古怪，朱母听到后，心头咯噔一声。
朱父以为乔大海是对他的到来不满，忙将妻子挡在身后：“有什么冲我来。”
乔大海嗤笑一声：“少一副贞洁烈妇的模样，老子还看不上你这种货色。找你来，是兴师问罪。”
朱父皱了皱眉：“我们又没有得罪你。你要周氏，我们也送来了啊！”
一提起这人，乔大海又觉得身上的伤隐隐作痛，气得他一拍桌子：“任氏，我没有得罪你吧？你要给谁出气直说啊，我可以赔偿的，凡事都好商量。”
朱父一头雾水。
朱母心里一沉，很明显，事情出在周安玉身上。她试探着问：“是安玉伺候得不好？”
乔大海：“……”伺候？
“多新鲜呢，那是伺候吗？老子也来伺候你一回，你可要好好享受！”
话音落下，他一拍手，门被推开。护卫们拎着棍棒进来。
“给我打。”
乔大海语气愤恨：“堵住嘴，别让她叫唤。”
朱母吓一跳，正想求饶呢，好几个人已经冲了上来。
朱父也被吓着，反应过来后就想阻止。刚上前一步，却听乔大海闲闲道：“你最好站远一点，否则，我连你一起揍。”
听他没有要打自己的意思，朱父愈发疑惑：“内子主动将安玉送来了的，到底哪儿做得不对？”
“太主动了！”乔大海咬牙切齿。
特么的，这女人分明是自己解决不了儿媳，又想将人送走，这才往他这里塞。
好一手祸水东引！

第721章
朱父愈发疑惑。
他看了看想要惨叫却又被堵住嘴而满脸胀红的妻子：“乔老爷，内子到底做了什么，还请您明示！”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乔大海冷哼一声：“前两天她让我的一个女人带信，说是要给我送美……”
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信，信上说了原委，恰巧他还见过周安玉两次，不觉得是什么大事，便答应了下来。
至于收了人后外人会说他仗着将军姐夫欺负人……他确实也这么做了，不同的是，这一次是别人让他背名声，他不在意，反正得了美人就行。
于是，就弄成现在这样了。
朱父听完这些，一脸麻木，再看向那边惨叫的妻子时，恼道：“安玉是咱们儿媳，你怎能这样做？”
朱母被堵着嘴说不出话，却听身边的乔大海冷笑一声：“朱老爷，别什么事都往别人身上推呀。虽然你儿子被抓入匪窝是假的，但送周氏过来，可是你亲自答应的。”
一针见血。
朱父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反驳的话。
不管是救儿子也好，为了朱家也罢，他确实是为了家中安稳将周安玉送到了混账手中。
“是我对不起她。”
乔大海沉下脸：“她不想见你们。”
那边朱母挨了十多板子，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边上的人护卫怕打出人命，此刻终于收了手。
朱母痛得直哼哼，口中的布被拿掉，忍不住破口大骂：“那个贱丫头，还口口声声说不愿意，结果这才半天就把男人的心勾走了，还让男人来收拾我。早知道……”
污言秽语，实在是不好听。朱父忍无可忍：“你快闭嘴吧！”
朱母愈发恼怒：“连你也护着她。如果不是她让乔老爷教训我，我也不会被打成这样，好疼啊！我的腿是不是断了？”
大腿还在，但腿骨应该是断了的，养不好的话，可能会变成跛子。
朱父深呼吸一口气，冲着乔大海拱手：“乔老爷，您打也打了，能不能让我将家中女眷带回？”
他指的女眷，除了妻子之外，还有儿媳。
乔大海本想一口回绝，想到后院的周安玉，心中一动。请神容易送神难，周安玉似乎不愿意轻易罢休，如果能趁此机会送走这尊大佛也是好事。
“她在后院，你去接吧。”
闻言，朱父先是诧异，随即大喜。
而乔大海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希冀，如果周安玉愿意离开，哪怕让他别再报仇，他都是愿意的。
*
楚云梨这一觉睡得挺沉，听到敲门声，她睁开眼，看到屋中摆设，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朱夫人，您公公来了，说是来接您的。”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朱父的声音：“安玉，收拾一下，咱们回家。”
楚云梨起身，打开了门。
朱父第一眼就是打量儿媳的穿戴，见其衣衫整洁，头发都未乱，更没有伤，不像是已经被男人欺辱，顿时大松一口气。这人平安无事，等儿子回来也算是有了个交代。
“乔老爷心善，愿意放过你，别磨蹭了。”再耽搁一会儿，万一乔大海改了主意怎么办？
床上的杜鹃也醒了过来，看到这般情形，心中羡慕不已。周安玉还是清白之身，又怀有身孕，确实可以回夫家去。而她……就算回去，夫家也不会让她进门了。
楚云梨面色淡淡：“不急，我想吃了晚饭再走。”
朱父急得险些跳起来。他顾忌着门口的乔府下人，低声道：“那乔老爷不是个善茬，既然让你走，那就抓紧些。我刚得到消息，康宇没有出事，过段时间就会回来了，如果他知道你有身孕，一定会很欢喜。”
他眼神焦急，若不是身份不合适，他真的想伸手去拽人了。
“你要是忙，就先走。”楚云梨小小打了个呵欠：“天黑之前，我会回去的。”
朱父：“……”
“到时还能走吗？”
“我随时都能离开。”楚云梨偏着头：“主要是方才让厨房炖了人参鸡汤，现在还没好，我喝了再走。”
朱父简直服气，这算是什么理由？
“你想喝鸡汤，我回家给你炖，每天炖一锅都行啊！”
“我嫁到你们家快三年，从来没有人专门给我炖过鸡汤。”楚云梨似笑非笑：“父亲这会儿倒是挺大方的。”
朱父哑然。
边城贫瘠，好多在其他府城能随意取用到的东西，在这里都有价无市。但身为首富，鸡汤还是喝得起的，厨房之所以不照着周安玉的口味做饭，问题还是在妻子身上。
这些事情他只是不管，其实心里是明白的。妻子从儿子定亲的那一天就不喜欢周安玉。
说起来，周安玉身为周家儿媳，日子过得确实不太好，尤其此次，若不是乔大海还算厚道，儿媳会被妻子害得失贞失名声，几乎被毁了一生。想到此，他心中难得生出了几分愧疚：“回去后，我给你准备一个小厨房，专门给你配厨娘，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楚云梨颔首：“多谢。”
只一句话，却还是没动弹。
朱父无奈：“你娘受伤了，我得带她去看大夫。”
楚云梨还不知道前院发生的事，不过能猜得到，颔首道：“你们先去。”
朱父：“……”什么叫先去？
一起走啊！
这么好的机会不走，等想走的时候就走不掉了。
杜鹃早已看出来朱父心中焦灼不已，想要帮忙解释几句吧，又怕自己多事。干脆闭了嘴。
无论朱父如何催促，儿媳就是不动，无奈之下，他只得先把妻子带走。再磨蹭一会儿，一家子都走不了了怎么办？
人离开后，杜鹃好奇问：“你为何不跟他说实话？”顿了顿又道：“这次的事情，好像是你婆婆一个人的主意，跟他没关系，我看他也挺关心你的。”
楚云梨嗤笑一声：“他是家主！我这个与他同处一屋檐下的儿媳要被害死了他都不知情，哪里无辜了？”
杜鹃想想也是，便不再劝。
前院中，朱母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众人抬她上马车时，刚一动她就叽哇乱叫。等她被弄到医馆中上完药，全身的衣衫都已经被汗湿透。
乔大海从下人的口中得知了周安玉那番用了晚膳再回家的话，立刻让人给她准备。外面天还大亮着，饭菜就已经摆上了桌。
而楚云梨要的鸡汤炖得金黄，香味扑鼻，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杜鹃身上有伤，不太敢坐，干脆站着吃。一顿饭她吃得特别沉默，兴致不高的样子。
“没胃口吗？”
杜鹃回过神，勉强扯出一抹笑：“有，我家境不好，夫家也差不多，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
“那你怎么不吃？”楚云梨说着，给她夹了一块烤鸭。
杜鹃苦笑：“就是……不知道该去哪里？”
“跟我走吧。”楚云梨笑吟吟：“朱家富裕，养得起你一张嘴。”
杜鹃笑容发苦：“我家里还有孩子，如果不回去，肯定有后娘，孩子会受苦。”
但她已经失贞，回不去。
“总归不能留下，先跟我走。”楚云梨握住她的手，将让拉起。
乔大海得知她真的要走，欢喜得不行，立刻让人准备马车，还大手一挥，表示马车和车夫都送给楚云梨了。
杜鹃跟着她一步步走出乔府大门，颇为感慨：“我以为一辈子都走不了。”
朱家门房看见楚云梨从马车上下来，急忙迎上前，也不问杜鹃，客客气气将二人领进门。
天还没黑，楚云梨让人给杜鹃准备客房。将人安顿好后，她独自一人去了主院。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了朱母的叫唤，楚云梨唇边笑容深了些，进门后看见她虚弱地趴在床上，问：“你怎么好意思叫唤的？”
朱母听到声音，霍然抬头，眼神像是要吃人：“周安玉，你个祸害！”
“活该呀。”楚云梨一步步靠近：“你要是没想害我，也不会受这一场罪。害人不成自己受了罪，可见老天有眼，这就是报应！”
朱母眼神如淬了毒一般：“我要休了你！”
字正腔圆，满满都是愤恨之意。
恰在此时，朱父一步踏进：“住口！”
朱母瞬间泪眼汪汪：“老爷，你看她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肯定没有被乔大海教训，而我……”
“是你找了借口将她送到乔府去的！”朱父强调：“还有脸哭！康宇临走前嘱咐过我们让好好照顾他媳妇，等他回来，你怎么跟他交代？”
朱母毫不掩饰自己对儿媳的不喜，别开脸道：“她配不上康宇。咱们又不是那揭不开锅的穷苦人家，在娶媳妇这种事情上没必要将就。老爷，你听我的，将这个女人休了，等康宇回来咱们再给他选一个合适的。”
“对康宇来说，她最合适。”朱父烦躁地道：“夫妻俩成亲三年，虽然康宇大半的时间都在外头，夫妻俩聚少离多。可康宇身边从来没有其他女人，你还看不出吗？”
楚云梨沉默听着，忽然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在周安玉心里，她和夫君相敬如宾，互相尊重。可现在看来明显不是这么回事。正如朱父所言，朱康宇还有其他的选择，两人成亲三年中，不可能没有女人朝他自荐枕席，就周安玉知道的，他还打发过心思不纯的丫鬟。
当然，也可能是朱康宇一心扑在生意上，不在乎儿女情长。但他临走前让双亲照顾周安玉……明显是重视妻子的。
而周安玉完全不知道他还跟双亲嘱咐了此事。

第722章
夫妻俩谁也说服不了谁。
楚云梨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忽然道：“其实，你们哪怕不休我，我也绝不会留下。”
此话一出，夫妻俩都诧异的看了过来。朱母语气里满满都是恶意：“你要走？正好！赶紧收拾东西滚！”
说完，又冲着男人道：“她不是真的要走，只是故意如此，让你生我的气。你别搭理她，看她到底走不走。”
朱父皱眉：“安玉，你要去哪？”
楚云梨嘲讽道：“我好好在家里呆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都险些被害死。这家实在太危险了，实在不敢再住，不管去哪儿，都比在朱家安全。”
朱父叹息：“这次的事情，是你娘做错了。当然，我没能及时发现她想害你，同样有错。你是康宇的媳妇，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互相包容，你就原谅我们这一次吧。”
“若不是我机灵想办法逃过一劫……”楚云梨好奇问：“你看到杜鹃了吗？”
朱父面色大变。
杜鹃浑身是伤，走路都是一步一挪，特别凄惨，哪怕有高明的大夫出手，也不一定能让她彻底痊愈，听说她的手指有三个都断了，就算勉强接上骨，日后也灵活不起来。关键是还失了贞洁，娘家夫家都容不下她。
“是我们对不住你。”朱父再次开口，语气诚挚了许多：“可人得往前看，若一直纠结着过去的事，日子也没法过。安玉，这个世道对于和离归家的女子太过苛刻，你别自己把路走绝了。”
朱母冷笑连连：“你就劝吧。她压根就没想走，要的就是你劝，要咱们求着她留下。我呸！”
她呸出了一大片口水，朱父皱眉：“住口！”
朱母冷哼一声。
“明日一早我就出去找院子，会尽快搬走。”楚云梨转身：“不用劝了。无论说什么，都弥补不了你们对我的伤害。而我……绝不会原谅。”
看着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朱父满心无力，朱母也有些不确定起来，实在是儿媳语气和态度都很决绝……如果是欲擒故纵，方才在老爷劝说时就该顺着台阶下来。可她没有，话里话外还表示会尽快搬走。
难道她真的要走？
只一瞬，朱母就摇头，周安玉只要还有脑子，就不会那么蠢。
*
一大早，楚云梨就起身，小厨房立刻送来了可口的早膳，这在过去三年中是绝对没有的。甚至还会因为朱母对她的态度而各种克扣。今儿少了汤，明儿少了点心，周安玉又不能为了这点小事跟婆婆计较，也没个贴心人可以说这些委屈。
要说朱父不知道这些，鬼都不信。
楚云梨开吃，问：“杜姑娘那边送了早膳么？”
丫鬟立刻答：“还没，杜姑娘还没醒，不过厨房中已经准备好了。”
用完早膳，楚云梨独自出了门，路旁拦了架马车，直奔衙门。
边城中的房屋不像是其他府城那般可以随意买卖，管得比较严，就怕边境之外的异族人悄悄买房置铺，然后打听消息传回去。
异族长相多少有些不同，周安玉确确实实是城里人，祖上三代都有据可查。因此，买宅子的事挺顺利。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她要银票，乔大海送过来了一千两。
边城中的房屋不贵，就朱府那么豪奢的宅子，也用不着一千两。楚云梨花了二百两，就买了前后三进还带着家具的大宅。
这住处，比周家宽敞了一倍不止。楚云梨挺满意的，还找了五六个人进去打扫。
准备好这些，也才过去大半天。楚云梨回到府里，立刻有丫鬟来问：“夫人要用膳吗？午膳在锅中热着，随时都可送上。”
“送来吧。”楚云梨又让人叫来了杜鹃。
杜鹃气色好了些，不过，眉眼间颇有些紧张。用膳时趁着身边没有人在，低声问：“我住在这里，会不会不太好？”
“咱们很快就会搬走了。”楚云梨掏出银票，递了二百两给她：“这些你收着，如果不愿意和我一起住，你就自己去买个宅子。”她真心实意地道：“我劝你别回去，若怕孩子吃苦，完全可以将他接来。”
杜鹃讶然：“可我一个女人立户，会被人欺负的。对孩子也不好。”
“你愿意带着孩子回夫家受委屈，还是单独立户之后承受外人异样的目光，看你怎么选。”楚云梨放下碗筷：“实在害怕，就和我一起住。”
杜鹃垂下眼眸：“容我想一想。”
朱父整日忙碌，带着人去酒楼用膳时，遇上了同样做生意的熟人，忙热情相邀。
然后，他就听说自己儿媳在外买了个宅子……联想到昨天儿媳说要离开的话，他一刻也坐不住了，送走了友人后，急忙赶回家中。
“安玉，你真要搬走？”
楚云梨颔首：“宅子已经买好了，在请匠人休整。”
“别呀！”朱父急得跺脚：“一个女流之辈，独自一人在外住着，像什么样子？好说不好听啊！”
“这些就不关你们的事了，放心，我走之前，会摁下和离书的。”楚云梨似笑非笑：“就凭你们家做的那些缺德事，应该没脸留我才是。”
朱父：“……”
他就劝了几句，见人不为所动，只得放弃。
杜鹃将二人相处看在眼中，满满都是敬佩之意：“你对着公公，真就不怕？”
“害怕并不能让我过得更好。所以，不能怕。”楚云梨奔波了一天，有些疲累：“我打算明天就开始搬东西，你也跟我一起走吧，不管是在哪儿住，搬出去了再打主意。”
杜鹃疑惑：“这么急？”
一开始周安玉提出让她搬过来住，话里话外似乎还要多住一段。
楚云梨也并不想这么急，就是话赶话说到那里，反正早晚都要走，怀着身孕，她不想天天看到讨厌的人。
对于这个孩子……周安玉自己是想生的。她父母缘浅，母亲在她还未懂事时就已经不在，父亲整日忙碌，从小到大面对最多的是面甜心苦的继母，到了夫家后并没有归属感。她就像是无根的浮萍一般，没有家人，没有亲人。
这孩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上辈子她知道孩子的存在时，他已经化作了一滩血水。她的心愿之一，就是想留住这个亲人。
周安玉的嫁妆都是些粗笨东西，看着挺大挺厚重，其实不值什么钱，拿来也用不上。楚云梨没扔，让人将东西搬到了自己的新宅子里，打算将它们都卖掉。
楚云梨和杜鹃一起坐马车到了新宅子，杜鹃认为自己身上的伤没有多重，坚持要自己走。楚云梨不让，喊了个婆子过来背她。
正忙活呢，又有马车过来。楚云梨无意中瞄了一眼，认出是周家所有，她并不意外，自顾自将杜鹃扶上婆子的背：“小心一点。”
“安玉！”周父从马车中跳下来，目光落在正搬着东西进进出出的下人身上，一脸的不赞同：“你怎么会想要自己搬出来住？又是哪里来的银子买宅子？”
质问的语气。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不想在朱家住了。当初定亲，没有人问过我的意思。嫁过去三年，我过得并不好。朱康宇常年不在，他那个娘不是个好相与的……”
周父张了张口：“凡事都好商量，你这搬出来，外人会笑话你的。”
“是我不想留在朱家，又不是被他们撵出来的。”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再说，人活在世上，无论好坏都会有人议论。只要自己过得好就行了，我不在乎外人怎么看。”
“傻丫头。”周父跺了跺脚：“你肯定是一时冲动，先别搬了，都放下放下。”
后面的话是对着搬东西的众人说的。
下人们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抬着东西站在原地偷瞄楚云梨神情。
“搬！我才是东家。”楚云梨摆了摆手。
众人又开始挪动，周父面色复杂：“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你。”
“我小时候你也没管过呀。”楚云梨好笑地道：“我已经嫁为人妇，都说出嫁从夫，现在我过的是好是坏，都用不着你操心了。”
周父皱了皱眉，不在这事上跟女儿争执，转而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云梨反问：“你会出现在这，应该是朱老爷找你了，他怎么说的？”
“就说你们婆媳之间闹了些别扭，说你有了身孕想不通，一怒之下搬出来了。”周父叹息：“你是个听话的孩子，肯定不会因为小事情而大费周章。我想着过来亲自问一问你。”
“闹了别扭？”楚云梨满脸的嘲讽：“真不要脸！”
周父追问：“你婆婆受伤了，是不是和你有关？”
“是！”朱家送美之事虽然隐秘，但只要有心查问，还是能打听到的。楚云梨不打算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当她说到朱家送她去伺候乔大海时，周父脸都气青了。
“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派人回来告诉我？”
楚云梨面色淡淡：“一来没有人会帮我送信，二来，不是我小瞧你，你知道后除了跟着揪心之外，又能如何？”
周父张了张口，一时间无言以对。
“乔大海放过我了，但我心里气不过。”楚云梨语气缓和：“之后我就住在这里，你要是还愿意认我这个女儿，逢年过节可以走动一二。若你觉得我离经叛道，不能理解我的决定，便当我这个女儿已经被乔大海虐待致死，不在这个世上了吧。”
周父心里难受：“安玉，你这话是在扎我的心。你是我闺女，我怎么可能不认你？只是……”
楚云梨抬手，打断他的话：“只是但是之类的我都不想听。别逼我和你断绝关系。”
周父不吭声了。
“行，要是遇上了难处，千万别自己闷头行事，记得来告诉我一声。”
*
独自住着，确实要舒心许多。杜鹃身上有伤，不方便挪动。楚云梨便自己出去闲逛，短短半个月里采买了不少东西，衣食住行都有。其中还有好些名贵的料子，又请了两个绣娘，准备给孩子做衣衫襁褓。
这一日，难得的有了阳光，杜鹃已经能行动自如，便走到院子里陪着楚云梨喝茶晒太阳。
“我想回家去看看孩子，顺便瞧瞧他们的态度，然后再决定往后怎么过。”
楚云梨眯着眼：“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杜鹃笑了笑，端起一杯茶：“出来这么久，还没跟你说一声谢谢。”她用茶杯碰了一下楚云梨的杯子：“我在此以茶代酒，谢你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余生都不敢忘。日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全力。”
楚云梨救人是随心而为，救杜鹃是周安玉的心愿之一，笑了笑道：“我这个人呢，看不得别人受苦，日后你遇上难事，记得来找我商量。别自暴自弃，寻死更是要不得。”
当下失贞的女子，大部分都受不住外人的闲言碎语而自尽。周安玉想让杜鹃余生顺遂如意，楚云梨就不能让她早早去了。
杜鹃一笑：“放心，那样艰难的时候老天都没收我，我绝不会主动赴死！”
翌日，楚云梨起身就听说杜鹃已经坐马车回家了，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杜鹃的娘家和婆家都是外城的普通人，两家就隔了一条街。
楚云梨到的时候，还隔着老远，就看见巷子里围了不少人。她靠近后，众人看到她一身绫罗，都下意识离她远了点。
“这是怎么了？”
对着富贵之人，普通人是又敬又畏，有那胆子大的上前：“夫人，可有听说过乔老爷？”
见楚云梨点头，那人继续道：“这家的媳妇被乔老爷看中抢走，都过去一个月了，媳妇自己回来了。说是要探望孩子，家里人不让，让她赶紧滚。”他摇摇头：“那乔老爷不干人事，拆散了不少夫妻。我知道的，就有三个女子被他欺辱过后自尽而亡，有两家的媳妇压根就没能回来。”
与此同时，因为众人退开，楚云梨已经看到了杜鹃，她满脸是泪，面前的大门紧紧关着，两男一女挡在她面前。
“快走吧！”说话的是头发花白的妇人，应该是杜鹃的婆婆，她一脸凶相：“你这种祸根，我们家可不敢留。”
杜鹃这些日子猜测过各种夫家会有的态度，可能会接纳她，然后不提曾经。也可能接纳她之后心中有隔阂，更有可能不让她进门。
她设想过最坏的结果，对于夫家这样的态度倒也不失望，只是有些失落。她擦了擦泪：“你们不敢留我，我也不强求非要留下，就想看看孩子。满仓还年轻，肯定会再娶，新妇进门也还会生孩子，让两个女儿跟我……”
“我张家再穷，两个闺女还是养得起的。”张母叉着腰：“你自己水性杨花不要脸，孩子跟着你肯定学不了好，到时要丢我张家的人。看你模样，我知道你如今过得好，你自顾自过好日子去，别再回来，也别惦记孩子了。”
杜鹃跟着楚云梨搬出来后，楚云梨她置办了许多新衣，绸缎和细布都有。女子都爱美，杜鹃也一样，平时都是穿的绸衫，今日大概是考虑到了婆家，特意穿了一身布衣。
布衣的新的，落在张家眼里就是好日子。听到婆婆这番话，杜鹃简直能冤死。这话里话外分明就是说她穿的布衣是委身男人得来，还指责她不要脸。
她眼泪夺眶而出，努力想要忍住，却根本控制不住，再次哽咽着道：“我没想留下，就想看看孩子。”
张母没好气：“就算我们让你留，你愿意留吗？”
“我……”杜鹃想留，但失贞的女子回来继续过日子，婆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尖酸刻薄，日后只会变本加厉。
“我就知道你不愿。”张母嘲讽道：“要我说，那天你就是故意的。不然，乔老爷为何独独看中了你？”
楚云梨听不下去了，踱步而出：“她的衣衫是我买的。”说着，又一把拉住了杜鹃的胳膊，伸手撩开她的袖子。
刹时，周围传来一阵阵惊呼。
只见杜鹃的胳膊上全都是青青紫紫的伤，有好些地方已经留下了伤疤，一看就知挨了不少的打。
张母看见后，往后退了一步：“给我看这些做甚？又不是我打的。”她翻了个白眼：“不怕告诉你，满仓即将定亲，你想回也回不来。”
楚云梨颔首：“她没想回，就是想看看孩子。”
“不行！”张母有些怵楚云梨，却还是梗着脖子道：“孩子不能跟着这样的娘，学坏了怎么办？”
杜鹃抽噎起来，她不想哭的，可这些话太伤人。
“不要紧，没什么大不了。”楚云梨拍了拍她的肩：“走吧。”
杜鹃不甘心，还想要再说。
楚云梨靠近她耳边低声道：“他们拦在门口，分明就是不想让你进，说再多都是多余。回头找个机会，直接将两个孩子接走就是。”
杜鹃一脸惊讶：“不行吧？”
楚云梨拉着她离开了人群：“除非你愿意听他们的话，一辈子也不见孩子。”
“那不行！”杜鹃在这家里过了七八年，早已看透了张家重男轻女的习惯，孩子留在这里，等新妇进门再生个男娃，两个闺女怕是要被敲骨卖血来接济弟弟。
两人上了马车，正准备回内城，刚出巷子口马车就被人拦住。楚云梨掀开帘子，看见是一个不认识的妇人，二十岁左右的年纪，面色蜡黄，头发干枯，衣衫上补丁加补丁，哪怕在这外城，也要算穷人。
却听杜鹃惊讶道：“妹妹？”
她回过头，跟楚云梨解释：“这是孩子的姑姑。”
张氏看到杜鹃松了口气，又戒备的看了一眼她们来时的巷子。飞快道：“嫂嫂，你赶紧想法子将春花接走，最好在明天之前。”
杜鹃闻言，脸色都变了：“为何？”
“春花她……她被娘许给了井边的李家瘫子，所以大哥才能娶到李家姑娘。”张氏说着，看见巷子里有人往来，转身就走：“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看着张氏消失在人群里，杜鹃久久回不过神来，楚云梨担忧地看着她：“不要紧吧？”
杜鹃苦笑，伸手抹了一把脸：“只一夜，怕是接不出孩子。那个混账也是，愈发出息了，春花才七岁，他就拿春花来给自己换媳妇，他娘的比畜牲还不如！”
她说得咬牙切齿，袖子里的手紧握，微微颤抖起来。
楚云梨握住她的手，将她手指展开，掌心已经被掐出了好几个月牙。
“不要怕。我们先不回，稍后就去接孩子！”
比较麻烦的是巷子里的众人都是祖祖辈辈住在这里，邻里之间都愿意互帮互助，跑去抢人，大抵是抢不出的。
于是，楚云梨眼神一转，道：“去李家。”
杜鹃满脸惊讶：“去做什么？”
李家门口有一口井，两人到时，刚好看见井边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正在洗衣。马车在这里不算什么稀罕物件，却也会引得人多瞧一眼。妇人望过来，没认出杜鹃，等人走到跟前了，疑惑问：“你们找谁？”
“找你！”楚云梨将妇人扯到了院子里：“这是春花的娘，我们要接春花走。”
李大娘脸色瞬间就变了：“春花是我孙媳妇，明天就过门。我不会让你们接走她的。”
楚云梨掏出一个五两的银锭：“够么？”
李大娘：“……”
见状，楚云梨又给了一个。
李大娘：“……”足足十两！
她有些舍不得，可她们给得太多了。
一瞬间，她怕人反悔，手比脑子还快，忙将银子收了起来，谄媚地问：“你们家住哪？明天我直接让花轿抬到你们家里去。”

第723章
李大娘太过谄媚，和方才判若两人。
杜鹃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下后才明白大娘的话，顿时大喜：“送到月亮街，就说是新搬来的那户人家，一问就知。”
李大娘答应了下来：“放心吧，明儿我一早就让花轿接人，接了就给你送去。”
对于杜鹃来说比登天还难的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她特别欢喜，唇边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来，一直到上了马车，她想到什么，再也笑不出，摩擦着手指很是不安。半晌后，再也憋不住了，问：“周姑娘，春花不去李家，李家拿到了十两银子，会不会另外买一个人？”
肯定会。
楚云梨颔首。
杜鹃满脸纠结，马车都到了府门，她苦笑道：“我不想让别的姑娘帮春花顶灾，可人都是有私心的。如果老天爷要怪，我也受着。”
瘫痪在床的是李大娘的孙子，今年才十岁，说娶妻实在太早。李大娘把人接去是为了照顾孙子，并不是真的想娶孙媳妇。
再要选人，也是以后的事了。
奔波了大半日，楚云梨有些累，睡到午后才起。她还在用早膳，花轿就已经抬了来。等她收拾好去前院，就看见了一身布衣的瘦弱孩子。
已经七岁的孩子还没有桌子高，头发枯黄，瘦得皮包骨，浑身上下全是补丁，就连鞋子都补了好几块。
杜鹃抱着孩子哭得伤心至极。
春花怯怯的，有些不太敢认母亲，看见楚云梨进门，倒还分得清亲疏，忙窝进了母亲的怀里。
看见楚云梨来了，杜鹃擦了擦泪：“那些个没良心的，我的春花这一个月吃了不少苦。这身衣裳还是昨天连夜补的。”
春花笨拙地抬手给母亲擦泪，问：“娘没有不要我？奶说娘丢下我们姐妹去过好日子了……”
“没有没有！”这话简直诛心，杜鹃脸色都有些扭曲。
“娘来接你了，稍后也会想法子把妹妹接来。”杜鹃说到这里，心下发苦，她什么都不会，虽然还揣着二百两银子，却也不能坐吃山空啊！
再说，这个银子是周安玉给的，她拿得亏心。若不是怕带着孩子露宿街头，让孩子吃苦，她真的不想要。
春花低下头，偷瞄了一眼楚云梨，欲言又止。
杜鹃耐心地问：“这个是周姨，她人很好，你别怕。”
“娘，我饿。”春花这话比蚊子哼哼声还小，几乎听不见。
杜鹃就没听清楚，还想再问。楚云梨已经率先道：“送些绵软的吃食来。”
伺候的婆子试探着问：“厨房在准备午饭，只有早上剩的白粥了。”
家里就一个半主子……杜鹃是客人，算是半个，做好的早膳供二人用过后，剩下的由下人分，好些的菜和点心都吃完了。若不是主子大方，连粥都没有剩的。
“正合适。”杜鹃忙道：“劳烦大娘送些来。”
说话很客气，一副很怕给下人添麻烦的模样。
楚云梨早就发现，杜鹃住在这里很不自在，往后添了两个孩子，应该很快就会搬走。
用完了午膳，春花沉沉睡去……看她才七岁，几乎所有的活都是她做的，每日天不亮就起。昨夜为了准备所谓的喜宴，更是一宿没睡。
杜鹃哄睡了女儿，果然就来找楚云梨了，她颇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周姑娘，我欠你的太多了，一辈子都还不完。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带着两个女儿在此叨扰。”
眼看楚云梨要说话，她忙道：“别再留我了，我意已决。稍后麻烦你带我去一趟衙门选宅子，等安顿下来，我还要去接春朵。”说到这里，她满脸的愤恨：“那一家子都是畜牲，春朵留在那里一天，我就一天不放心。”
楚云梨颔首：“今儿已经不早了，仓促间不好选地方，明儿早点，还能亲自去院子里瞧瞧。”
杜鹃见她很好说话，愈发不好意思，掏出一张银票递上：“我们母子三人粗糙惯了，宅子不用多大，有个安身立命之处就行。这张银票还给你，其实我应该全部还你的，但我实在是……”她苦笑道：“钱是人的胆，就当是我跟你借的，回头我一定想法子还上。”
在这边城，一百两银子可以做许多事，安顿母女三人够够的。楚云梨推了回去：“给你就收着，我银票比你多多了。再说，我手头有些方子，这两天已经在看商铺，最多下个月就会开张。而你……花完了就没有了。要不，你跟我学学绣花？”
普通人每日做工填饱肚子就已经很忙，根本没有时间做其他的。边城中会绣花的人少，随便一幅粗糙的绣品都能换到银子。
杜鹃以前只会缝缝补补，活了二十多年甚至没有摸过彩线。母女三人单独住，绣花确实是个养家糊口的路子，杜鹃大喜：“我一定好好学。春花和春朵也能学。”
*
第二天，两人又出去了一趟，大半天之后，楚云梨买下了两个商铺，而杜鹃也在商铺附近选到了一间小宅子。
宅子位于繁华街道中一个巷子里，由于这巷子最底处，加上院子里只有两间屋子，只花了十两银。
楚云梨觉得便宜，杜鹃却连连喊贵，她是真心准备将二百两银子全部还给楚云梨的。因此，一个子儿都舍不得多花。
买房置铺是好事，回去的路上，杜鹃兴致勃勃地说起自己要如何打理屋子，哪些地方需要整修，要添些什么家具……相比起在娘家和夫家，这宅子的地契挂在她的名下，意义不同，她特别兴奋，但想到要花的银子又舍不得，纠结得很。
总之，还是高兴居多。
两人还未到门口，忽然发现大门外蹲着几个人。杜鹃看见后，脸色都变了。再出声时，声音都是抖的：“周姑娘，他们找到这里来了，你……”不要生气。
周安玉于她有大恩，她真的怕被讨厌。
这么说吧，如果不是周安玉拉她一把，她兴许就死在了乔府。就算是乔大海手下留情愿意放她出来，可昨天婆家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娘家那边更不要说……哪怕侥幸捡得一条命，也不可能有如今的自在。
楚云梨按住她的胳膊，掀开帘子。
门房立刻迎上前：“东家，这几个人来找杜姑娘，我们说了不在，他们不相信。一直赖在门口。”
蹲着的人中除了杜鹃的婆婆，还有她的夫君张满仓。
马车一停下，他们就看了过来，张满仓看见里面一身绸衫的杜鹃，满脸的凶狠，猛地扑过来就想拽人：“你给我下来。”
手还没碰着衣衫，余光撇见银光一闪，紧接着手背一痛，他下意识缩手，垂眸一瞧，只见手背上一抹殷红冒出，渐渐蔓延开来。
他吓一跳，急忙伸手去捂伤口，再抬起头，看向楚云梨夫目光又恨又畏：“你凭什么伤人？”
“这是我的马车。”楚云梨面色淡淡：“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那是我婆娘。”张满仓梗着脖子，一副气虚又强撑着的模样：“我找她有话说，你让她下来。”
“她是我救回来的，这条命都是我的。”楚云梨似笑非笑：“想赎人，拿银子来呀。一条命……怎么也要值个百八十两。”
“你怎么不去抢？”张母本来也挺害怕，可一说到银子，她没那么怕了，叉着腰大喊：“去街上买个貌美的丫头都才十两……”
“那些丫头不是杜鹃，不是春花的娘。”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我开的价不是这么高，没得商量，你们觉得不划算，去买那些丫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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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母就是打个比方而已，可没打算真的花银赎人：“我们就问几句话，这种祸根，我逃还来不及。想让我花银子买她，做梦！”
张满仓看到自己的手背伤口挺大，但应该没有大碍，这才出声质问：“春花在你这是不是？”
杜鹃很怕他，身子往里缩了缩，却察觉到身边女子轻拍了拍自己的手背，被拍到的地方瞬间温暖起来，她定了定神：“是在我这儿，我花了十两银子从李家买回来的。细较起来，她已经跟你们没关系了。”
母子二人早就知道了此事，真正听到杜鹃承认，忍不住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估错了，之前以为杜鹃只是穿得好一些，做梦也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么多的银子。
杜鹃嫁到张家好几年，对母子俩的心思不说能猜到十分，六分是有的。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的想法，立即道：“银子是周姑娘借我的，往后我们母女还得想法子还债。”
闻言，张母立刻就信了，在她看来，自己的儿媳妇哪怕跟了乔老爷一场，也绝对不可能拿到这么多的银子。正如她所说，一个齐齐整整的年轻丫头都才十两，自家儿媳已是残花败柳，乔老爷又没疯，怎么可能给她大笔钱财？
她有些失望，跳着脚骂道：“李家那个老虔婆狮子大开口，你傻的么，不知道还价吗？不行，我们得让她还一点。”
还不还的，杜鹃不想管，看到母子俩离开，她大松一口气。
接下来，她开始着手搬家。
而楚云梨也请了人，准备在边城之中做出香胰子。
这玩意儿在偏僻地方没有，只能从江南和京城这些繁华府城买过来，不说本钱多少，光是运费就不得了。普普通通一块，要卖到近百个钱。
又是一日早上，继母胡氏到了。她一副温婉模样，身边带着女儿安红。进门后眼睛就没有歇着，一直在屋中桌椅板凳和摆设上转悠。

第724章
楚云梨对于她的反应并不意外。
周家只有一间铺子，能维持温饱而已。当初周父娶继室，自然是往低了选。胡氏娘家只是普通人，靠给人做工度日的，还有个常年生病的老娘……这些年来，周家接济了不少银子，但多半都买了药进了她那个娘的肚子。
因此，胡氏特别喜欢这些铜臭之物。
不说胡氏，就连她边上的安红，眼界也差不多。她目光粘在桌上那一套青瓷茶杯上拔不下来。
“有事么？”
听到声音，母女俩回过头，胡氏笑了笑：“安玉呀，不是我说，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都没往娘家送一个口信。这分明是把我们当外人嘛，我听说的时候都惊呆了。一个嫁了人的姑娘，在夫家非要闹着和离就挺稀奇，结果还不回家，自己在外头自立门户。你……就不怕人笑话吗？”
“要笑就笑。”楚云梨有些不耐：“有事直说。”
“我来接你回家的。”胡氏叹口气：“你这实在不像样子。一得到消息我就想来接人，你爹不愿意。我听说有人上门找茬，你一个女流之辈，容易吃亏。家里是不富裕，却也不会少了你的吃喝。你爹一直在气头上，我好说歹说，才劝得他答应让我接你回去。”
这人就不会好好说话。
周父从来没有不让女儿回家，胡氏简直是胡编乱造。
“我不想让你为难，就不回去住了。”楚云梨不爱搭理她，上辈子周安玉被接到乔府，一直到临死前，都只有周父去过一趟，可惜没能见着人就被撵了出去。而胡氏……从头到尾没有露过面。
她偏头看向周安红：“妹妹，听说家中在给你议亲？”
未嫁姑娘说起婚事，总是羞涩的。周安红低下了头。
楚云梨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看来妹妹挺满意？”
胡氏喜欢挑拨离间，对继女没有耐心，但姐妹之间感情不错。周安红但凡有了好东西，都会想分姐姐一份。
也是因为周安红好多次拿出了胡氏面上没有给周安玉置办的东西，周安玉才知道这个继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她对胡氏其实没什么不满，人本就有私心，兄弟姐妹之间，哪怕都是亲生的父母也还会偏心这个那个，更何况她不是亲生。
胡氏笑着接过话头：“他们家是生意人，又是独子，对你妹妹挺满意的。”
周安玉没想针对这个妹妹，却也没有要操心她婚姻大事的想法。在她看来，周安红有双亲疼爱，本身长相不错，性子也好，用不着她费心。
因此，楚云梨只问了一句，就别开话头：“爹最近可好？”
“挺好，去城外收皮毛了，今天早上走的，大概要十天左右才回。”胡氏说到这里，有些发愁：“今年的皮毛不多，收的人多，利润是越来越薄。若不是走远一点，连这薄利都赚不到。”
楚云梨点点头：“天色不早，我还要出门一趟。你们……”回家吧。
谁都看得出来她赶客的意思，胡氏不太高兴：“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我不回。”楚云梨强调：“往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可以把这宅子租出去，一月的租金可不少，你手头也宽裕些。”胡氏提议：“这个地段的房子特别好租，你交给我。”
“我不放心。”楚云梨坦然，见胡氏神情僵住，她笑了笑：“咱们之间没必要装母慈女孝，你对我向来都是不耐烦的，既然两开两相厌，那就别见面，大家各自安好就行。”
胡氏脸上下不来，尴尬地道：“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胡话。我来的时候你才满周岁，走路都是我扶着才会的。”
周父挺疼爱长女，当初他那么着急娶继室，并不是想找人暖被窝，最终目的是想有人照顾女儿。这些在胡氏许亲就已经说好了的。
“所以，你是找我报恩来了？”
听到这话，胡氏愈发尴尬：“都是一家人，什么报恩不报恩的，好说不好听，让你爹知道要生气的。”
周安红再单纯，也看得出来两人之间不对付，忙上前打圆场：“娘，姐姐不回就算了嘛，不要硬劝。”
胡氏瞪了她一眼：“安玉一个人在外头会吃亏的。她扛着不说，咱们得想到，最好是将人劝回家中，我和你爹才能放心。”
周安红一想也是：“姐姐，娘也是一片好心，要不你就……”
“我不回！”楚云梨伸手摸肚子：“我腹中已经有孩子了，等他生下来，就跟我姓周，到时这房子的地契挂在他名下。所以，别打房子的主意。对了，我还买了铺子，以后都是他的。”
她说这话时一脸的认真。
胡氏惊得呛咳起来，好半晌才缓过气：“有孩子了？”
她一脸惊奇：“都有孩子了，你为何要从朱家出来？朱家那么富裕，就都舍了不要了？”
“对。”楚云梨语气不耐：“还有事吗？”
胡氏：“……”她接继女回家，就是奔着这个宅子来的。
周安玉回了娘家，将宅子交给她出租。落在外人眼里，这宅子就是周家的。到时她再放出话说拿宅子给女儿陪嫁……女儿的选择会更多。
儿子有一个带宅子出嫁的姐姐，等他长大，再将宅子要回来放在名下，到时又能选着一个合适的儿媳。至于周安玉自己……朱康宇还在外头，回来了肯定会把妻子求回去，朱家是豪富，周安玉身为嫡长媳，还怕没有银子花？
她盘算得好好的，奈何家里男人不答应，还训斥了她一顿，今日好不容易趁着男人不在上门来劝周安玉，就和当年给周安玉定亲一样，只要板上钉钉，男人再不愿意也没法阻止。
奈何周安玉不上套。还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的想法，并且不打算如她所愿。
胡氏看出来了继女的不耐烦，知道今日是不能如意了，便也不再强求：“没了。你忙你的。”
语罢，丝毫不纠缠。立刻带着女儿告辞。
周家有一架马车，被周父架着去买皮毛了。母女俩来的时候租了马车，价钱不便宜，回去就有些舍不得，便缓缓往回走。
胡氏心里有事，一直都在琢磨，便没有出声。周安红偷瞄母亲好几次，劝道：“娘，姐姐已经是嫁出去的人了，她不愿意做的事，你就不要勉强。你是好心，可说得多了她不爱听。我记得以前你就不喜欢姐姐在家中，说她辣眼睛。现如今她和姐夫闹翻，这要是搬回去住，可不是一天两天，以后你又要眼睛疼。”
“你不懂。”胡氏呵斥：“你只记得，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们姐弟就行。”
周安红也不傻，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把那个宅子划拉到周家？”
见母亲瞪了过来，她知道自己猜中，顿时皱眉：“这怎么行？如果姐姐真的就此和姐夫闹翻，那宅子就是她的根。你刨了她的根……反正我不会要，弟弟也不会。”
胡氏冷哼：“你弟弟最听我的话。”
周安红气鼓鼓道：“他要是敢收，我就不认他了。”
胡氏：“……”
“你个傻丫头，我算计来算计去都是为了谁？不识好歹的东西，你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以后你会感激我的。”
“才不会。”周安红吼了回去。
胡氏气得脑袋冒烟，奈何这是自己养的闺女，不能畅快地骂回去，捂着胸口半晌缓不过来。
*
杜鹃听说了母女俩来的事，人家是一家人，她不好去凑热闹。不过，她能猜得到继母对继女一般不会有真感情，等人走了之后，立刻去了前院。
“周姑娘，你妹妹这么快就走了？没事吧？”
“没有事。”楚云梨看出来她眼神中探究之意，笑了笑道：“就是想让我搬回家，腾出这个宅子来租出去。我没答应。”
杜鹃欲言又止，想到周安玉几次救了自己，忍不住道：“她可能是想收回宅子……也可能是我猜错了，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楚云梨看了看天色：“我还有事，得出去一趟。”
杜鹃颔首：“我也要出门。”
楚云梨有些意外，杜鹃跟她搬进来后，兴许是不好意思见人，也可能是舍不得花银子，出门的次数加起来没有一只手多。
不等她问，杜鹃已经道：“我打算回家跟他们商量一下，将春朵也接来。那边的宅子整理得差不多，到时我们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搬进去。”
楚云梨颔首：“要不要我陪你？”
杜鹃是想让她陪着壮胆的，可又实在做不到理直气壮的提出，听她问了，忙不迭点头：“如果你能抽出时间的话，还要麻烦你。”
该低头时就低头，楚云梨笑了：“走吧。”
那天张家母子回来之后跑到李家大闹一场。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这都已经进了自己的兜了，那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拿出来的。两家各有各的理，吵得不可开交，但李大娘脸皮足够厚，吵架可以奉陪，要银子没有，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两人到时，正是吃早饭的时间。杜鹃敲开了门，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一桌人。
张满仓底下一个妹妹，已经嫁人。杜鹃和春花不在，院子里只坐了四个人，不见春朵。
开门的张母看到儿媳，有些意外：“你来做甚？”
“我不忍心让他们骨肉分离，所以来接春朵。”楚云梨上前一步，率先进了屋：“孩子呢？”
张母眼神闪躲：“孩子病了，不宜见外人，你们快走。”她又看向儿媳，理直气也壮：“你嫁过来之后就生了两个丫头片子，如今你已经接走一个，剩下的那个该是我们张家的，过你的好日子去，以后别再回来了。”
“春朵跟我走，我可以给你们银子。”杜鹃实在太满意没有张家人纠缠的日子。归根结底，是因为她花十两银子才接走了春花。哪怕知道自己会背负一大笔债，她还是愿意再花些银子接走春朵。
听到这话，张母眼睛一亮：“拿十两来！”
楚云梨抬手就掏，摸出两个银锭，
张母见状，急切地伸手来接。
在她即将碰到银子时，楚云梨手一收：“人呢？”
张满仓进了边上柴房，很快再出来时，手中拎小鸡似的拽着个孩子。
那孩子身上挂着几缕破衣，堪称衣不蔽体，露出来的肌肤上到处都有伤，大部分都已结痂，血痂上夹着草和泥土。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乍一看孩子就跟死了似的。
杜鹃看到后，眼泪夺眶而出，忙不迭上前去抱人。她却扑了个空，张满仓提起孩子一让，避开她的手：“一手交银，一手交人。”
杜鹃安心给银子换人，却还是被这态度气着：“这是你闺女，不是家畜！”她又看了一眼孩子，实在气不过：“伤得这么重，我还要给她治，你们得把药钱除出来。”
不是她舍不得银子在这上头斤斤计较。实在是她打不过张家人，思来想去，也只有少给银子才能让张家后悔对孩子动手。
张母迫切地想要拿到银子：“八两，不能再少了。”
给了银子，张家倒也爽快，没再说难听的话，甚至还问她们喝不喝水。
喝个屁！
气都气饱了。
从张家出来，杜鹃抱着轻飘飘的小女儿，气得咬牙切齿：“一群畜牲！没人性的东西，老天爷早晚收了他们。”
先去了医馆，然后才把孩子带回家中，好在只是些皮外伤。杜鹃心疼之余，又忍不住欢喜，日后她们母女就终于摆脱了张家，能过自己的日子了。
接回来的第三天，她就带着两个孩子搬去了新院子。
楚云梨并没有闲着，大半个月之后，她的两间铺子开张，对于做生意的事，她没有刻意瞒着。有心人一打听就知道朱家的媳妇做出了香胰子。
香胰子卖得比京城来的要便宜一半，有一种品相不好也没那么香的，甚至十文就能买一块。要知道，一块有巴掌那么大，省着点能用几个月。
一开张，生意特别好。楚云梨请了四个人做伙计，个个忙得团团乱转，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这对于那些经常从外地拿货回来的客商就有些影响，其中就有朱家。拿得越多，影响越大。朱家是首富，朱康宇常年在外奔走，自然备了不少胰子。
如果楚云梨卖的东西粗制滥造，朱家的可以照常卖，可她的胰子特别好，比京城的味道要香些……朱老爷坐不住了，抽空登了门。
他去的是铺子里，彼时楚云梨正在铺子后面的工坊中指点，在书房里见了他。
“你哪里来的方子？”
“我自己琢磨的。”楚云梨一看他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朱家肯定以为这是朱康宇私底下给她的。
“安玉，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赶你走。之前送你去乔府，那也是被逼无奈。”朱父叹口气：“我知道你生我的气，那……你的胰子能不能送一些到我铺子里？”
确实已经有只在附近几个府城做生意的货商上门详谈，楚云梨颔首：“可以，不过得等。”
朱父今日过来也看到了外面的盛况，他不好意思为难儿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很快告辞离开。
等到另一间绣坊开张，杜鹃带着两个女儿天天都在，楚云梨很快就找到了两个天资好的绣娘，教了她们一些新花样，再让她们做师父教导底下的人。
这些事情忙完，两个铺子走上正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天气渐暖，脱掉了厚重的披风和棉衣，穿上了春衫，楚云梨微凸的肚子也显了出来。
忙过一阵，她不怎么守在铺子里，有货商谈生意时才出面。门房是她特意选过的人，平时会接各种帖子，分辨轻重缓急。
这一日，楚云梨从外面回来，门房迎上前：“朱夫人要见您，小的说您不在，她还不相信，当时还想硬闯。后来留下了帖子，说明日一早登门。”
“不用管她。”朱母是周安玉最讨厌的人之一。楚云梨才不会特意跟她见面。
翌日一大早，楚云梨出门赴约。朱母扑了个空，狠发了一顿脾气，决心在门口等人，可她没有耐心，又听说周安玉可能天黑之后才回，只得悻悻离开，打算第二天早点来。
刚好楚云梨第二天也有事，她特意提前半个时辰出门。朱母又没有见到人，险些被气死。
到了第三天，天还不亮，朱母就已经到了门口，这一回终于见着人了。
“呦，看不出来你还有做生意的本事。”朱母一进外书房，看到书案之后娴雅知礼的女子，带着几分书卷气。她就忍不住出声嘲讽。
楚云梨头也不抬：“不会说话就滚出去。”
朱母跳着脚：“我是你婆婆。”
楚云梨终于抬头，目光落在她的腿上：“两三个月过去，你的腿好了？有没有跛？”
“好了。”朱母也不坐，靠近她居高临下道：“先前你要和康宇分开，也已经摁了和离书。过两天他人就回来了，你可别再贴上来！做人呢，要守信要懂理，不要让人讨厌。”
楚云梨嗯了一声：“你放心，有你这种亲娘，我绝不会多看他一眼。回头你记得管好了他，别让他来找我，大家桥归桥，路归路。”
朱母盯着面前女子的头，本来是想看她神情的，奈何费了半天劲儿，什么也没看着。她最怕的是周安玉说要和离是装模作样拿乔，目的是为了让儿子冲她低头，求着她回家。
虽然看不清脸，只看她这态度，好像没有要回头的意思。想到此，朱母微微松了口气：“反正，不管康宇如何跟你承诺，我是真的不喜欢你进门的。”
楚云梨嘲讽道：“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踏入朱府的大门，你尽管放心。”
听到这话，朱母心弦一松：“那你腹中孩子……”依她意思，最好是别留。
“跟朱家无关。”楚云梨认真看着她：“这孩子日后姓周。”
朱母眯起眼：“你可别反悔。”
“我可以对天发誓。”楚云梨似模似样发了誓，末了问：“满意了么？”
朱母听完，眼睛都笑眯了：“你能想明白最好。对了，我给康宇寻摸了一下，徐家的姑娘不错，我和徐夫人已经见过面，她也有意，回头等康宇回来就相看。那徐姑娘的娘出身云城首富，父亲是乔大海姑父的哥哥，也是将军姑父的哥哥。你觉得如何？”
“朱康宇娶谁都跟我无关。”楚云梨面色淡淡：“堵我几天，就为了说这些？”
“我觉得挺重要，既然都商量好了，那没事了。我不耽搁你，这就走。”朱母摆摆手，当真一点也不纠缠，转身离开。
其实朱母一开始不愿意留下周安玉腹中孩子，可后来一想，周安玉那两间铺子生意不错，尤其是胰子的方子挺贵重，能传家的好东西。这些应该都属于那个孩子，也等于是朱家的。
另一边，朱康宇风尘仆仆，终于从江南赶回，以前他出门最多月余，还从未走这么远过。好在有惊无险，得以平安归家。
一进门，他直奔自己的院落，进了拱门后忽觉周围冷冷清清，虽然还是同样雅致，却总觉得多了几分萧条之意。
“伺候的人呢？叫他们都回来。”
应该是他不在后，母亲将伺候的人调走了。
院子里没主子，只留下了两个洒扫的，其中一个仆妇上前：“公子已经回来，他们应该稍后就到。”
朱康宇点点头，飞速进门，转了一圈，问：“夫人呢？”

第725章
对于主子问的话，下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明眼人都看得出，公子对夫人很重要，回家后连长辈都没见就来瞧夫人了……虽然夫人离开的事情瞒不住，但不应该由她说出。
母子俩因为这事肯定要吵起来，她这个说出此事的无辜之人，可能会被夫人迁怒。
好在婆子也没为难多久，还在想怎么回答呢，又听到门口有请安的声音，她顿时大松一口气，急忙退了开去。
朱康宇看到母亲进来，也不再揪着下人不放，几个月不见母亲，他规矩上前行礼。
朱母看到黑了的儿子，心疼地眼泪汪汪：“可算是回来了。自从你离开，我这心一直都放不下，好多次做梦都是你出了事，被吓醒好几次……回来就好。回头跟你爹商量，这银子咱不赚了，反正已经够花……”
她自顾自喋喋不休，朱康宇忍不住了：“娘，我走时让你好好照顾安玉，你怎么还把院子里伺候的人调走了呢？就剩两个洒扫的仆妇，怎么伺候得过来？”
朱母听了儿子这一叠声的询问，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儿子。
朱康宇看母亲这副神情，就知道出了岔子。他皱起眉来：“安玉自己出门了？”
若是没记错，母亲很不喜欢妻子独自出门，安玉本分，一般也不会做母亲不喜的事。见母亲还是不答，他试探着说出自己的猜测：“难道是周家有事，她回去了？”
如果是出去闲逛，母亲应该会陪着。也只有回周家……母亲看不起周家，并不愿与之来往，才有可能放她独自一人出门。
当然，应该会让她多带几个人，一来是不丢朱家的脸，二来是盯着人。
一想到这些，朱康宇心里烦躁，又见母亲不答，便以为她又生妻子的气，问：“娘，安玉又怎么惹你生气了？”
瞒是瞒不过去的，朱母见他回来后一颗心都挂在那贱女人身上，很是不高兴。直言道：“这一次你离开后，家里发生了许多事，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朱康宇心头咯噔一声，追问道：“安玉如今在哪？”
朱母愈发心烦：“她走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和离书：“是她提出的，最近她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大笔银子，自己买了宅子，置了铺子。还抢了不少朱家的生意。每次见我，都没个好脸，前两天更是对天发誓说，日后再不会再踏进朱家大门一步！”
朱康宇直皱眉头，一把扯过那张纸。细细看过：“我都不在，她跟谁和离？”
“她铁了心要走，我们又拦不住……强扭的瓜不甜，我就没拦。”朱母理直气壮地道：“康宇，不是我说，她根本就配不上你。如今主动离开，算她识相。你听娘的话，大丈夫何患无妻，别再回去找她了，回头娘再给你相看一个好的。”
朱康宇侧头看向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的婆子：“竹林呢？”
婆子一愣，下意识看向朱夫人。
朱夫人一早就知道竹林是儿子留下来的人，早已将人打发了。
“那小子吃里扒外，偷宅子里的东西，我已经把人卖了。”
闻言，朱康宇捏着纸的手在微微颤抖，指甲都泛了白。竹林跟着他多年，因为命是他救的，对他忠心耿耿。
在这比较乱的边境，在外行走时身边最缺的就是这种忠心的人，朱康宇忍痛将他留下，是让他盯着家里，如果母亲对妻子太过分，竹林就会写信告诉他。
他深呼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的烦闷：“何时卖的？”
朱母一脸坦然：“就你走了的第三天，老爷丢的砚台就在他枕头底下找到了。那小子死不承认，可人证物证都在。哪怕他是你的人，家里也绝对不留这种蛀虫。”说到这里，她微微蹙眉：“康宇，你不高兴了？你要为个下人跟你娘生份？”
朱康宇浑身僵成了一根木头，捏着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知道母亲的话不能信，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转身就走：“货物还没卸完，里面有些东西挺贵重，我亲自去瞧瞧。”
话音落下，人已经一阵风般刮了出去。
朱母没有追，她身边的管事娘子试探着道：“看公子的意思，不像是去盯货物。”
倒像是去找人。
“随他去。”朱母见儿子那般在乎周安玉，确实有点心慌。不过，想到周安玉从乔府回来之后几次与他们见面说的话都特别硬气，便放下心来。
周安玉的语气可不像是愿意回来的模样。
只要她不回，儿子求啊求的厌烦了，自然也就答应另娶了。
朱康宇出了府门，也没去找父亲，只去找了朱家名下一间铺子的管事。
管事看到他，忙上前行礼。
朱康宇不在乎他是否恭敬，言简意赅：“起。跟我说一下府里近几个月发生的事。”
管事一脸为难，可又不敢隐瞒，磕磕绊绊说了。
“也是您特意吩咐过，小的才费心打听。否则，也不知道少夫人被送去乔府的事。”
“砰”一声，货架上名贵的玉石摆件倒了一排，落在地上摔成了大大小小的碎片。朱康宇毫无心疼之意，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收回手时余怒未消，眼神里的凶狠渐渐被无奈替代，半晌才问：“你方才说夫人如今住在哪儿？”
“家住月亮街。”管事忙伸手一指：“夫人的铺子就在街尾，料子颜色鲜亮里面又许多客人的那家就是。”
*
绣坊中女伙计正在摆绣品，周安玉是双胎，肚子大得快，楚云梨有些疲惫，便搬了把椅子坐在高处指点。
绣品挺精致，相较别家价钱还便宜，里面有不少女子在挑，女伙计挪东西时挺费劲的。楚云梨撑着下巴看着，忽然若有所感，抬眼看向门外。
正门外停着一架马车，正有伙计上前去引，想让车夫挪一挪。不然这么多的客人，马车都堵在门口，生意也不用做了。
马车上除了车夫，还坐着一个年轻的锦衣男子，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肤色有些黑，五官端正，在这边城中算是长相俊美的。对上楚云梨眼神，他跳下了马车，踏入了一众莺莺燕燕挤着铺子。
有女客注意到他，忙不迭让开，很快他就到了楚云梨面前：“安玉，我回来了。”
楚云梨偏头看他，笑了：“挺好的。”
朱康宇对上她毫无阴霾的笑容，微微怔住。
好多女客知道楚云梨是东家，看二人闲聊，有人在悄悄打听朱康宇的身份。
有知道的人低声解惑：“是她夫君，另一个东家。”
“那她夫家挺好，还让她出来做生意。”
“好什么，那么大的肚子了还天天往外跑。哪个重视儿媳的人家做得出这种事？”
……
议论的人自认为声音压得低，奈何楚云梨耳朵里灵啊，有好多都听见了。
朱康宇也察觉得到那些人在暗地里指指点点，周围看了看：“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出去喝杯茶吧！”
楚云梨颔首，站起身整理裙摆。
朱康宇这才看到她的肚子，瞳孔一缩，艰涩地问：“你……”
一个“你”字出口，再也说不出别的。
看肚子大小，肯定是他的血脉。也就是说，母亲在她有身孕时，让她去伺候别的男人。朱康宇周身僵冷，好半晌都动弹不得。
楚云梨率先往前走，边上她的丫鬟走在前面开路。
饶是如此，朱康宇看着她在人群中穿行，只觉心惊胆战，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恨不能上前去护着。
好在这一段路不长，有惊无险地到了街上，不远处就有茶楼和酒楼。朱康宇想了想，带着她去了酒楼，又让伙计送了一些滋补的汤。
两人坐下，相顾无言。
楚云梨泰然自若，错的人不是她，但凡朱康宇有两分人性，就对她说不出重话来。
等到汤送上来，朱康宇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几个月，你受苦了。”
楚云梨笑了笑，低头喝汤。
“我回来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先前我有让竹林守着，嘱咐他府里有人为难你就拦上一拦，顺便给我送信……”朱康宇捧着茶杯的手无意识抓紧：“回来才知道，他早就被娘打发了。”
周安玉记忆中确实有竹林这个人，不过，男女有别，竹林又不能经常往她跟前凑，她没察觉到他和其他下人有什么不同。楚云梨放下汤碗：“你自己都不敢违抗母命，他一个下人，自然只有听话的份。”
碗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声音，却像是压在了朱康宇的心上，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安玉，我娘很过分，我知道你生气，我对不住你。”朱康宇试探着道：“你如今有身孕，身子笨重，需要人照顾，跟我回府，好不好？”
“回去？”楚云梨摇摇头，带着几分讥讽之意：“前两天你娘找上门，让我别跟你回家，我都答应了她还不罢休，后来我发誓不回，孩子也跟我姓周。她才满意离去。朱公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我腹中的孩子与你无关。你也看到了，如今我生意做着，不缺银子花，能够把这两个孩子养好。你日后会娶妻生子，就别惦记我们母子了，只当……你原配妻子已经不在人世就行。”
朱康宇面色一寸寸白了下去，打击太大，他甚至没有听出对面女子口中说的是两个孩子。
“安玉，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我没有恨你。”楚云梨面色平淡：“只是我们俩做夫妻太难，我会被人欺负，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那么，咱们就放过彼此，大家都好过。”

第726章
这是什么话？
可母亲做的那些事让朱康宇不能理直气壮地反驳，他袖子里的手揪得特别紧，脑中思绪混乱。
母亲不喜周安玉，从定亲那天他就知道了。以前是妻子各种妥协，才勉强过了三年。
他说服不了母亲，也护不住周安玉，思来想去，似乎只有各自安好这一条路走。
可他不甘心！
又有伙计送了饭菜上来，楚云梨不太饿，不过，怀有身孕的人确实再多吃几餐，她慢条斯理用着，都吃完了，对面的朱康宇也没动筷。
却有敲门声传来。
朱康宇回过神，整了整面色：“进。”
进来的是朱父，看到相对而坐的小夫妻，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我在这里陪客，听说你们在这儿，所以过来瞧瞧。”
楚云梨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朱父一眼就看到儿子的神情不对，似乎受了打击，他心下一叹：“康宇，你都知道了吧？”
朱康宇低下头：“知道了又能如何？你们是我爹娘，别说是欺负我妻子，就算是杀了我，那也是该的，没人能说出不对来。”
话中带着几分怨气，朱父听出来了，又叹了一声：“送安玉去乔府的事情是我下的决定，但我不后悔，如果事情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他苦笑了下：“人都有私心，会分亲疏远近，在你和安玉之间，就算是让我重新选一百次，我的选择也不会变。”
朱康宇脸上浮出了几分嘲讽之意：“是啊，我还得谢谢您。”
朱父皱眉：“你娘确实有些私心，但她跟我一样，都是为了你好，当然了，我也不是赞同她的做法。只是希望你能理解她。”
朱康宇颔首：“理解。为人父母了，才懂得父母对孩子的心意。我不能说母亲有错，但我长大了，身上有责任，我是孩子的爹，就得照顾他们母子。”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决然：“爹，安玉不肯回去，对此发了重誓。但我不能不管她们，她不能入朱府大门，那……我陪着她住也是一样的。”
楚云梨有些意外。
朱父本来还想再劝说儿子几句，听到这话后，瞬间卡了壳，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忍不住咳嗽起来。
朱康宇递过去一杯茶：“父亲小心。”
朱父：“……”
“你个不孝子，你再说一遍？”
“看父亲说话声音这般中气十足，我就更放心了。”朱康宇下了决定之后，浑身都变得轻松，说话也顺畅起来：“反正我住在月亮街，离家也就两条街，走路都只需要一刻钟，日后你和母亲遇上事了，我再回去不迟。”
朱父气得跳脚：“我不许！”
“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想去哪就去哪。”朱康宇看了一眼楚云梨，继续道：“对了，安玉身怀有孕，我得帮她的忙。家中的生意，劳烦父亲多费心。”
朱父还年轻，处理起事情来游刃有余，可长子是他一心培养的少东家，乍然撒手不干，他老了之后，生意交给谁？
“康宇，你别任性。”
朱康宇笑容惨淡：“长到这么大，我没有任性过。但是，太苦了，我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简直枉为人，心里实在憋屈。爹，刚才你说哪怕选一百次，你的选择也还是一样。但我想说的是，如果我真的被抓到了匪窝中，需要安玉委身别人才能救我性命的话。我宁愿去死。”
朱父怒火冲天：“胡闹，你死了我跟你娘怎么办？”
相比他的气急败坏，朱康宇要平静得多，不疾不徐道：“二弟已经十三岁，我这个年纪已经在帮你做生意了，爹还年轻，可以将他带着身边，等他长成，爹身子都还康健得很，妹妹八岁，自小就聪慧，雕琢一番，亦可变成美玉。”
如果朱康宇说这番话时情绪激动，朱父还能坦然应对，可让他害怕的是儿子始终平平淡淡，找不出丝毫玩笑的迹象，也不像是一时冲动。
“我不跟你说，等你冷静了再谈。”朱父撂下话，飞快走了。
屋中只剩下两人，朱康宇回过头：“安玉，愿意收留我吗？”
楚云梨若有所思，到底点了头：“我院子大，你可以住在客房。”
客房？
朱康宇心中酸楚，想着两人也许真的回不去了。与此同时，他心中生出了一丝古怪之意，却闪得飞快，还未来得及捕捉就消失无踪。
*
朱父得了儿子这番话，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也做不成了，干脆打道回府。
朱母听说人回来了，急忙迎到了前院。实在是摸不透儿子的想法，她心里有些没底。
“老爷，看见康宇了吗？”
“你还好意思问。”朱父没好气地道：“你是不是让周安玉发誓不回来，且孩子姓周？”
闻言，朱母有些心虚，眼神躲闪不敢看他，强撑着道：“我没逼她，是她自己要发誓。”
“胡闹！”朱父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干的好事，康宇知道此事很生气，且他没打算再娶，已经跟我说以后都不回来，要去入赘！”
儿子不要家里的东西，跟着周安玉住，帮她做生意。在他看来就是入赘。
朱母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
朱父浑身疲惫，不想与她多说，转身进屋洗漱。
这里是外书房，他在这里洗漱，看来是不打算回主院了。朱母来不及质问此事，心中乱成了一团，满脑子都是儿子不回来了怎么办。
她在前院一直转悠到了天黑，始终没有等到儿子回来的马车。越想越心慌，立刻让人准备马车，准备连夜去问一问。
朱康宇陪着楚云梨回月亮街的宅子，马车中二人相对而坐，一开始朱康宇还挺欣慰。这男女之间单独相处，非得是未婚夫妻和夫妻之间才行。
周安玉没有把他拦在马车之外，可见还是将他当做了亲近之人。
上了马车之后，他想叙几句旧，可对面的人已经闭上了眼。想到有孕会让人身子疲惫，他舍不得打扰，刚好自己也挺累，同样闭上眼假寐。
夫妻几个月不见，回来后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朱康宇心情一直未平静下来。他不愿意想家里的糟心事，心思很快落到了孩子身上。
想到即将有孩子，他就特别激动，哪里还睡得着？
忍不住就睁开了眼，细细打量对面的肚子，然后缓缓往上，最后目光落在了对面女子的脸上。
女子睡容安详，眉眼舒展，就那么斜斜靠着，带着一种不羁的雅致之态，让人一瞧就觉得挺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朱康宇眉眼中也带上了几分笑意。
可看着看着，他笑不出来了。
不对！
三年夫妻，他从来没有在妻子身上看到过这样安宁美好的模样。
如果说妻子被公公婆婆逼迫，离开朱家之后性情大变，倒也说得过去。毕竟有人欺负她，她过得轻松写意很正常。
可这姿态……一个人的性情会变，可举止动作不应该变化这么大。
事实上，妻子成亲之前在家里和继母朝夕相处，成亲之后又在母亲跟前受教，脸色最多是柔和，看着温温柔柔，从不会这般放松惬意。
朱康宇走南闯北，也算见过世面，听说过不少古怪之事，他越是想，心里越沉。
恰在此时，马车到了地方，楚云梨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眼神，笑了笑问：“该不会后悔了吧？”
“没有。”朱康宇恍恍惚惚跟着下了马车，进了宅子。
宅子没有多精致，反正比不上朱府，看得出有好些花草是新搬来的。朱康宇心头有事，走马观花一般看风景，忽然前面的人停下，他险些撞上去，想到周安玉如今身怀有孕，他吓一跳，生生稳住身子。
“再往里就是内宅，你进去不合适，我让人带你去客房。”楚云梨一挥手，立刻有仆妇上前引路。
朱康宇还想再说两句，她人已经消失在花木之中。
客房干净整洁，却也仅此而已，比不得朱府的高床软枕，朱康宇常年在外头运货，不是吃不了苦的人。他坦然睡了上去，浑身都挺疲惫，但脑子却特别亢奋，闭上眼睛也睡不着。
快天亮时，他翻身坐起，独自出门，找到了昨天告诉他事情的管事家中。
管事还在打呵欠，强撑着出来迎他。
“公子，这么早，有事？”
天才蒙蒙亮，管事这院子不大，里面有女眷，此刻也没有茶楼和酒楼迎客。朱康宇一掀衣摆，干脆坐在了门槛上：“你把我走了之后发生的事仔仔细细再说一遍，想想有没有什么漏下的。”
管事心下无奈，却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应付。
朱康宇头靠在门框上，毫无大家公子的仪态，听完后又让管事说一遍。等两遍说完，日头已经很高，管事有些为难：“小的得去上工，铺子里新来的货今日上架……”
想要赚钱，也就这几天。等新鲜劲过去，这些货就得便宜卖。
朱康宇摆了摆手：“你走吧。”
管事家中有个适龄女儿，最近在学绣花。因为朱康宇一大早在门槛上坐着，也不好意思出来洗漱。他不好明说，磕磕绊绊地道：“公子还没用早膳，一起走吧！”
朱康宇起身，等到了酒楼坐下，问：“你说她去的那天乔府放了不少受伤的女子？”
“是。”管事正在吃包子，忙不迭放下：“只是那些女子已经离开了，小的一个都没见着。”他想了想，试探着道：“那个杜鹃跟夫人住了一段，公子想知道内情，可以去问她。其实小的之前也想过去问，又怕夫人不高兴。”
和管事分别之后，朱康宇立刻去找了杜鹃。
杜鹃带着两个女儿单独立户，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反正只要是独居女子，难免会惹得人议论。杜鹃开门看到是个陌生的富家公子，疑惑之余，也警惕起来，戒备地四处扫视，就怕有人暗地里看见了之后回头乱传。
如果她真的找了野男人还好，偏偏她又没找，想想就不划算。
“公子找谁？”
眼看杜鹃要关门，朱康宇忙伸手拦住：“我找你。”
杜鹃不是想关门，只是想将门缝关小一点，能说话就行。见关不动，她特别慌：“你要做甚？”
朱康宇见把人吓着了，解释：“我姓朱，是安玉的夫君。”
闻言，杜鹃也不关门了，上下打量他：“有事？”
语气里没有出身普通的富人看到富家公子该有的尊敬和谦卑。朱康宇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不耐烦，问：“听说你是和安玉一起从乔府出来的，我想知道那些被乔府放出去的女子跟谁有关。还有，安玉她做生意的本钱从何而来？”
在杜鹃看来，朱家夫妻不干人事，这个朱康宇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他是个好的，在朱家面前也护不住周安玉，既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你自己去问她啊！我上哪儿知道？”杜鹃说着，砰一声就关上了门。
关门之际，忽然瞄到了不远处有一抹倩影，她又急忙开门。
与此同时，朱康宇也注意到了身后有人，回头就看到了妻子扶着肚子乘着微光立在那处，着实是美。
美则美矣，找不到熟悉的感觉。站在那里的人，除了和妻子容貌相似，愣是找不出相同之处。
朱康宇心头一凉。
楚云梨将他打量的目光和神情的变化看在眼里，笑着道：“想知道我的事，自然是问我最好。不要为难杜鹃，你出现在这里，会影响人家名声的。”
背后打听人被当面拆穿，朱康宇不自在之余，又有些紧张。两人离开小巷子，回到了繁华的街上。楚云梨走在前头：“我要去看香胰子，你要去吗？”
“去！”朱康宇特别想要弄清楚妻子身上发生的事，那个杜鹃对他满心戒备，他又找不到其他人可以问，那就只能守着面前的人。
心中思绪万千，他都没太注意到了哪儿，直到扑鼻的香气袭来，他才恍然回神。发现院子里的空地上整整齐齐晒着许多香胰子，不远处的屋中，看得到人影攒动，应该正在做这个玩意。
朱康宇伸手拿起一块掂了掂，又闻了闻。他已经从管事口中不止一次的听到说妻子做出了比江南还好的香胰子，一直没放在心上，此刻亲眼所见，他才惊觉确实是好东西。
认清事实的同时，心中又是一凉，外人都说周安玉做香胰子的方子是他给的。管事是昨天和今天说起此事时都带着探究之意……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他给的。
但凡是像这种可以传世的好方子，那都跟命根子似的，别说示人，那是花银子也买不到。
周安玉从哪里拿到的？
还有那些绣花的花样，外人不清楚周安玉会多少东西，她继母和自己亲娘也没时时守着，压根没怀疑，可他瞧过了，那些绣法是妻子以前未绣过的……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没有多想，以为是他不在的时候她自己琢磨出来的。若没有香胰子和她身上的变化，他也不会有怀疑。
桩桩件件都表明，事情朝他最不愿意想的方向狂奔而去。
朱康宇放下香胰子，抹了一把脸：“我想知道，你这些本钱从哪来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乔大海给的。别问他为何要给，是他不得不给。”
朱康宇：“……”
安玉连继母和母亲都敌不过，只能受委屈。怎么可能逼得乔大海放了那么多人不说，还给这么多银子出来？
看他不说话，楚云梨坦然：“还有要问的吗？”
朱康宇嘴唇哆嗦，不敢多看她，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孩子还好么？”
“好得很。”楚云梨煞有介事地道：“不过，如果伺候了乔大海，别说孩子，大概连我的命都要保不住。”
朱康宇身形一震，转身就走。
*
人走了，楚云梨也没问他的去处，照着打算好的行程忙了半日，正准备回府休息，刚到门口就看见了朱母。
朱母昨夜来了的，想要接回儿子。可惜连门都进不去，门房拦着不说，还不帮她禀告。
她一夜辗转反侧，本想着天不亮来堵人，可惜睡着了。等她到时，两人早已出门。她一咬牙，干脆也不离开，就在马车里等。
“周安玉，你答应过不再和我儿子纠缠。”朱母满脸愤恨：“说话不算话，你做什么生意？”
“我说的是不进你朱府大门。”楚云梨看到她生气，心情就特别好，抱臂靠在柱子上，笑吟吟道：“之前我说让你管好儿子，你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呢？”
朱母目眦欲裂：“周安玉，你这个蛇蝎妇人，挑拨我们母子感情，一定不得好死！”
“老天若真有眼，不得好死的人不会是我。”楚云梨想到什么，满脸兴致勃勃：“朱康宇哪怕住在简陋的客房也不肯回家，说到底是放不下我。我这有个法子，能让他彻底恨上我。你要不要试试？”
朱母半信半疑：“什么法子？”
“我把你打一顿，将你打得半死。他在乎你这个亲娘，自然就会恼我，且会恨我入骨。”楚云梨一挥手：“试试！”
好几个护卫拎着棍棒上前，仿佛一言不合就要揍人的架势。
朱母吓一跳，她才不会答应这么荒唐的提议，找回儿子的法子有很多。这么说吧，天底下美貌的女子比比皆是，比周安玉好的一抓一大把。儿子只是暂时被他迷了心窍而已，早晚都会清醒。妻子可以再娶，老娘只有一个。这笔账是个人都会算，何况儿子从小就学做生意，定然知道要怎么选。
“我不要。”
楚云梨眼神一厉：“由不得你！动手！”
她一声令下，四个护卫棍棒齐上。朱母的丫鬟想要帮忙，却被门房带着人制住。
朱母被当街按在地上打了一顿板子，她先前在乔府挨打那一次伤筋动骨，在床上足足躺了两个多月，好多次痛得她想死。做梦都没想到还会再挨打……她巴不得有人来救，凄厉的惨叫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这么大的动静，也有人过来围观，有人好奇地打听，只知道二者的身份，不知道为何会起争执。
等到护卫退开，朱母一摊烂泥似的动弹不得，再也叫不动，只剩下哼哼声。楚云梨靠近后蹲在她面前：“痛不？”
朱母抬眼狠狠瞪她：“你个毒妇，我呸！”
“没有你毒。”楚云梨提醒：“你把我送去乔府的账还没算呢。那一次挨打，是乔大海动的手，我的还攒着呢。”
朱母真的以为挨过那一次打之后事情就过去了，没想到周安玉竟然胆大包天到敢动手打自己：“打骂婆婆，会被所有人戳脊梁骨！”她实在痛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让面前的女子身败名裂远远不够，她又咬牙道：“按律，该入罪！”
楚云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哈哈大笑，笑完了才道：“你去告啊！刚好我也问大人讨要一个公道，像你这种逼迫算计儿媳去伺候其他男人到底是个什么罪名。顺便把乔大海和将军也叫到公堂上说个明白。”
朱母连乔大海都惹不起，哪里还敢攀扯将军？
她面色大变：“你……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的是你。”楚云梨站起身，转头看向街上，那里，朱康宇正急急赶来。
朱母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儿子，大哭起来：“康宇，她无缘无故打我，压根不是好人。你要是还和她在一起，我就不活了……呜呜呜……”

第727章
朱母会哭，一来是真的委屈。哪有儿媳打婆婆的？尤其周安玉过去那三年里特别乖顺，无论自己说什么，她都不生气，有气也只能憋着。她真的做梦也想不到儿媳竟然敢让护卫打自己。
二来，这顿打已经挨了，仇是一定要报的，但这顿打也不能白挨。无论如何也要把儿子的心肠哭软，让他彻底厌恶了周安玉。
朱康宇赶过来看到这般情形，只觉得头疼。拿着棍棒的护卫还在旁边，他实在没法周安玉为开脱，他双手都在颤抖，深深看着楚云梨。
楚云梨扬眉：“你有话说？”
朱康宇苦笑：“你如今是一点都不愿意为了我妥协了。”
这是他的亲娘，如果她真的想和他和好，就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我早已经与你和离，且孩子跟我姓周。”楚云梨伸手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我们俩之间的最后一点牵绊都已斩断。说到底，我就是不想再忍这种无理取闹的泼妇！”
朱康宇大受打击，往后退了一步。
还是母亲的哭喊声叫醒了他，他挥了挥手：“把人扶走。”
朱母却不肯动，赖在地上不起来：“康宇，这个女人心肠恶毒，也没安好心，故意挑拨我们母子感情。今儿你必须要给我报仇，不然你就对天发誓，说你日后再不见她。”
“娘，我做不到。”朱康宇念着她是自己的生母，对自己有生恩养恩，对她无限包容。闹得如今妻离子散，他不认为自己能够求得周安玉原谅……事实上，妻子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如果真的换了个人，那无论他怎么求，妻子都已经回不来了。
也就是说，母亲已经把人害死了。
害死了还在这不依不饶……朱康宇闭了闭眼：“娘，你是要把我逼死吗？”
朱母哭声一顿，随即嚎得更大声了。
楚云梨揉了揉眉心，转身进了府门：“将大门关上，今日不再见客。如果是朱家的人，直接拒之门外，不必来禀！”
朱康宇急了，上前两步：“你说要收留我的。”
“收留你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我已经够苦了，平时又那么忙，没空应付疯婆子。”楚云梨说完，门房已经作势要关门。
朱母听到这话，尖叫着质问：“你说谁是疯婆子？”
周安玉以前对她百依百顺，不敢有丝毫忤逆，楚云梨可不受这委屈，或者说，周安玉已经不想再忍，当即冷笑着道：“说的是你。”
朱母瞪大了眼：“你敢，没规矩！辱骂婆婆罪该万死……”
“我都把人打了，还怕多骂几句？”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有本事你去告状啊，要么你就打回来。我等着！”
语罢，大门关上，彻底隔绝了视线。
朱母一激动，想要冲上前，却扯着了伤，惨叫一声趴了回去。
此时是朱母已经没有了富家夫人的优雅，特别狼狈，朱康宇看在眼中，心里一阵阵失望加失落，吩咐道：“把人抬走。”
朱母不想走，非要逼着儿子发誓，可她受着伤，本身力气也不大，压根就挣扎不过几个婆子。一路尖叫着越来越远。
朱康宇留在后头，看热闹的人都散了，他才上前敲门。
里面有人回话：“朱公子，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黄昏的阳光越来越冷，朱康宇浑身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
那天之后，朱母回府养伤。
而朱康宇买下了对面的院子，每日早起晚睡，天天都守在门外，看见楚云梨出门就会护送一段。他知道自己讨人厌，从不往跟前凑。
因为此，楚云梨也不能直接赶人，毕竟大路朝天，谁都可以走。
一转眼又过了半月，楚云梨两间铺子的货物都供不应求，定钱都已经交到了明年。她已经在内城门外买下了一片地造工坊，又招工又买原料，忙得不可开交。
又是一日傍晚，她回府时，刚进城门，不出意外地又感觉到了身后跟上来的马车。
车夫都已经习惯，懒得回禀，自顾自往府里走，还没到门口，就看到那里已经有马车等着。
车夫送了楚云梨几个月，对主子的事情也知道一些，当看到那马车旁站着的人时，脸色都变了。
乔大海竟然来了。
别人怕他惧他，楚云梨却没这种感觉，马车站门口停下，她缓缓挪到地上，也不看那边的人，直接就往里走。
乔大海满脸谄媚，迎上前几步。
朱康宇回来时就听说了妻子身上发生的事情，他会妻离子散，说到底都是因为乔大海。因为乔大海和将军的关系，他不敢上门去质问。此刻看到人，他满心戒备，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上前挡住了人：“你要做甚？”
乔大海看到他，皱眉道：“你从哪冒出来的？让开，我要跟周东家商量事。”
朱康宇不让，生生定在原地：“你要找她，先问过我。”
乔大海气笑了，他在这城里几十年，除了在将军面前附小做低，唯一一次吃亏就是在周安玉手上。除此之外，谁见到他不是恭恭敬敬？
尤其距离周安玉收拾他已经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别人身上又找到了优越感，看朱康宇的眼神就跟看蚂蚁似的。
“再不让开，休怪我不客气！”
朱康宇还是不动。
两人在身后吵闹，楚云梨心里明白，就算是此刻进了宅子也不得安宁。再说，她一个女子独居，有朱康宇一直跟着还能勉强解释说他是孩子的爹，担忧母子几人才处处照顾。
可要是多了一个乔大海，两人还在门口打起来，好说不好听。
“乔老爷有事？”
确实是有事。
如非必要，乔大海是真的不想来见这个煞星。可将军姐夫就要回来了，且从姐夫身边的人那里得知，姐夫听说了他放走许多受伤女人的事……这些事以前都瞒得极好，尤其要瞒着姐夫。
他倒是不担心那些女人，那天将人放出城门之后，众人已经散去，想找都找不到。可是他欺负的人中还有两个留在城里，一个是杜鹃，他派人去威胁了几句，杜鹃就已经连连保证不会乱说。但另一个周安玉就不好摆弄了。
人活在世上总有欲望，要么为钱，要么为权。在他看来，周安玉生意越做越大，本身就是个贪财的性子。只要有贪欲，那就有得商量。
“周东家，明日午时，我在天香楼摆宴等你。有要事相商。”
说完，狠狠一推朱康宇，转身上了马车离开。
朱康宇被推得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在地，看着离去的马车，眼神明明灭灭，听到身后的关门声，他反应过来，急忙追上前：“安玉，你别去见他。”
楚云梨已经转身离开，听到这话后，隔着还未关笼的门缝道：“你管不着我，也别做出一副为我好的样子指手画脚。朱公子，我再提醒一次，我们俩已经没关系了。”
朱康宇心头特别难受：“我也有些事情想要问你。”他看了一眼门口乱糟糟的情形，有好几个下人守在旁边，虽然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可他们确确实实存在，长了眼睛耳朵。
“很重要的事！”怕妻子不答应，他补充道：“这一次说清楚了，以后我会离你远一点。”
“明天中午在天香楼吧，天色不早了，我不好留你住下，毕竟，那个疯婆子见不得你和我亲近。”楚云梨似笑非笑：“要是放你进来了，回头又说我欲擒故纵想要勾引你。”
闻言，朱康宇心下苦笑。
此刻他真心希望周安玉不是那么老实乖顺的性子，如果她乖张一些，学会阳奉阴违，兴许就不会和他越来越远。
*
翌日，天香楼中，乔大海翘首以待。看到扶着肚子进来的女子，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今日是最后期限，如果再见不着人，他真的会又一次撵到周安玉大门外去求见。
“我让人炖了补汤，温度刚好，周东家喝一些。”
楚云梨颔首，捧起汤开喝。
乔大海很有些紧张，一副局促的模样站在她旁边，腰微微弯着。不像是城里传闻中能止小儿夜啼的凶狠老爷，乍一看，就是个谄媚主子的下人。
眼看周安玉不说话，只闲闲喝汤。乔大海等不及了，满脸讨好地道：“周东家，其实我是有事相求。我姐夫这两天就会回来，好像明天回城，他之前不知道我做的那些荒唐事……”说到这里，他扇了自己一巴掌：“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随意欺负女子。姐夫听说了此事，肯定会查问一番，到时应该会问上门来。周东家，您大人大量，原谅我一次，别在姐夫的人跟前说我的坏话。成么？”
他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堆，也是怕周安玉不耐烦不愿意听。
没法子，他打不过面前的女人。周安玉平时大半的时间都在城里，就没有落单的时候。退一步说，就算落了单，他也不敢找人对付她。
别看他弄出了不少人命，那都是别人送到他府上的人。细较起来他确实有错，可送女子的那些人也有错啊！除了女子本身，他和送人的都不希望事情闹大。
所以，他睡了那么多女人，才一直没有闹出事。
楚云梨缓缓喝汤，喝得乔大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脸上的笑容都已僵硬，却还是强撑着等着她的答复。
好半晌，楚云梨缓缓放下手里的汤碗：“乔老爷，将军可是朝廷命官，我一个民妇，你让我骗他，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乔大海：“……”完求！

第728章
过去那些年，乔大海靠着将军姐夫，在这城里很是风光。
威猛将军自从到了边城，多半的时候都吃住在城墙之上。有时候一年也回不了城里一次，有好多人都不认识他。
但威猛将军无疑是这城里的第一人，乔大海是他唯一的亲戚，等闲人都不敢得罪。但凡是乔大海要的东西，不用他自己开口就已经有人送上门。他若是开口要什么，到手只会更快。久而久之，也就纵得乔大海胆子越来越大。
普通人上不了城墙告状，于是，这些年下来，甚至没有人知道将军是个怎样的人，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包庇乔大海。
不过，今日看到乔大海这幅谄媚模样，想来那将军应该是个正直之人。
想到这些，楚云梨稍稍欣慰了下。
乔大海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会有这种答复，忙说出了先前的打算：“周东家，凡事都好商量。我听说你在城郊建了个工坊，地方不太大，要不这样，我去跟大人说一说，让他给你划一片山头。就是你先前想要的西山。”
楚云梨一开始想买下西山，奈何银子不太够。这里是边境，大人完全可以先将地方划给她，缓一缓收银子。她打算得好，奈何这位大人是个迂腐性子，愿意把西山给她留着就已经是最大的让步。非要收到了银子再划给她。
这种地方父母官，有原则有底线对百姓来说是好事。楚云梨并未强求，只要愿意给她留着就行。
“我现在银子不够，不着急。”
乔大海急呀：“我帮你付剩下的，以后你有了还我就行。不还也行。”
“你完了！”楚云梨笑容深了些：“你在城里为所欲为，弄出那么多人命，我以为将军会毫无底线的庇佑你才惯得你胆子这么大。好在将军是个好的，老天有眼，一定会让那些枉死在你手下的冤魂沉冤得雪！”
乔大海笑不出来了，他真的是抱着十万分的诚意来求周安玉的，可谈到如今，周安玉明显不打算放过他，甚至有可能主动告状。
既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临走之前，再次问：“你真的不考虑帮我一次？”
“我不敢欺瞒朝廷的将军。”楚云梨摆了摆手：“如果只是谈这件事，那乔老爷可以不必再说，我不会答应。”
乔大海转身就走，他走得有些冲动，抬手开门时后悔了，又回头道：“周东家，周姑奶奶，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说着，真就跪了下来。
楚云梨啧啧两声：“不用行这么大的礼。真想要我原谅，你以死谢罪差不多。”
乔大海：“……”
说到底，他跑来这里求周安玉，就是不想失去如今安逸的日子，他不止要活，还要活得好，怎么可能去死？
走出雅间时，乔大海脚下有些软，满腔愤怒中，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若周安玉不肯帮忙隐瞒，他就真的完了。
一转身，眼角余光撇见了门口不远处的朱康宇，他也懒得搭理。实在是大祸临头，没了为难别人的心思了。
等人一走，朱康宇立刻闪身进了屋子，看到一桌的饭菜都没怎么动，他紧张地问：“他为难你了？”
楚云梨摇头。
应该是乔大海被为难才对。
“那就好。”朱康宇看着她的眉眼，想着那些话该怎么问，踌躇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安玉，你最近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我特别冷，对谁都冷。”
“若我还是原先那温吞性子，现在坟头上都开始长草了。任谁摊上我遭遇的那些事，大概都会变了性子。”楚云梨抬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朱康宇哑然：“你以前对娘挺尊重的，如今骂她不说，还要打人……”他回去仔细想过周安玉原先的脾气和模样，始终认为她做不出这些事。
“她送我去死，我没打死她，已经是手下留情。”楚云梨质问：“没有人帮我，我为自己讨公道也是错？”
朱康宇说不出话来，他有些丧气：“你是不是特看不起我？”
“是！”楚云梨直言：“连妻子都护不住，你倒是别娶啊。”
朱康宇苦笑：“说话一点都不客气，更不像原先的你了。”
“人都是会变的。”楚云梨抬手：“如果你只是说这些废话，那请回吧！我比较忙，用过了膳还要去郊外一趟。”
朱康宇心中一动：“你那些方子哪里来的？”
“不关你事。”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是我的谁？是，我们曾经是夫妻，但如今已经变成了仇人了啊。朱康宇，你自觉一点，别不拿自己当外人。”
哪怕是最亲近的夫妻，也不一定会将好东西的难处和盘托出。更何况，两人之间夹杂着那么多的恩怨。
朱康宇大受打击，又一次悻悻离去。
*
乔大海的猜测没错，就在第二天中午，楚云梨还在铺子里守着，就有人来找她了。年轻男子脸上带着刀疤，穿着盔甲，浑身一股煞气，众人纷纷避让。
“周东家，我们将军有请。”
将军相请，普通百姓没有拒绝的余地。楚云梨倒也坦然：“我要坐自己的马车。身子笨重，还请小将军体谅。”
她客客气气，看待他时眼神平淡，没有丝毫惧怕之意。小兵并不生气，答应了下来：“东家快些，我们将军已经等着了。”
两人见面还是在天香楼。
将军来时行踪隐蔽，底下的人不知。楚云梨上楼时都没几个人注意，进屋看到一个身形高壮的中年男子负手站在窗边对着门口。
楚云梨拱手行礼：“见过将军。”
将军回头：“你是周氏安玉？”
楚云梨颔首：“是，先前被婆婆送往了乔老爷府上，险些被乔老爷欺负。”
将军眼神一沉，上过战场的人，浑身都带着血煞之气，冷着脸看人时仿佛要杀人似的。如果是寻常女子，大概要吓得双腿发抖，再说不出话来。
“仔细说说。”
声音沉沉，带着几分狠意。
楚云梨垂下眼眸，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末了道：“事情是我那婆婆心存私心，借着儿子去外地不归之事想彻底将我弄走而起。”
乔大海是顺势而为，想着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将军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桌子都被他拍得散了架，碗碟碎了一地。外面立刻有人敲门，紧接着就传出了楚云梨身边丫鬟紧张的声音：“东家，需要奴婢进来收拾吗？”
其实是想问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楚云梨走到另一边椅子上坐下：“将军，我这身子笨重，不能久站，还请将军见谅。”
将军深呼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的愤怒：“当时他放了多少女人离开？”
“我不知道。”楚云梨一脸坦然：“不过，当时城门口应该还有其他人，将军若想知道此事，派人一问便知。”
将军已经问过了，说当时离开的女人有五位，全都伤痕累累。乔家人离开后，她们立刻就找了马车去往外地。在那之后再也没有见到人。
这些走了的，将军打算派人去打听一下，看看她们是否还安好……其实最要紧的还是乔大海弄死的那些良家女子。
那可是人命。
杀人要偿命的！
小舅子犯了错，说是和他无关。但确确实实是靠着他的名声才敢胆大妄为，事情若是传回京城，他也脱不了身。
好在这天高皇帝远，处理得当，事情很可能就此压下。当然，乔大海是肯定留不得了。
前后不过一刻钟，楚云梨就离开了雅间。
稍晚一些的时候，楚云梨就得了消息，乔大海被押入了大牢。
值得一提的是，像这种边境城池，将军和父母官是互相帮忙，也要互相掣肘，不过，威猛将军特别强势，不喜欢有人在自己头上指手画脚，他已经将大人收服。正因为如此，乔大海干的那些事才没有人捅到将军面前。
乔大海被下了狱，众人纷纷拍手称快。
更让人快意的是将军已经放出话来，凡是被乔府的人欺负了的普通百姓，都可以去找他申诉。甚至在别处受了委屈的，也可以去衙门告状。
其实呢，被乔大海欺负了的那些女人活着的都已不在城里，而死了的……说到底都是被娘家和夫家同时放弃的可怜女子。人都已经没了，对死者没感情的自然不会费这些心思跑去告状，万一将军保护小舅子不肯秉公办理，那可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就算将军愿意秉公查问，可人已不在世上，出这种事只会毁了名声，死了还要被人议论。要个公道来有什么用？
城内因为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楚云梨派人盯着，每天晚上听人禀告。其他的时候都在忙自己的生意，她收了不少定钱，将西山买下后，还准备买几间铺子，甚至打算去隔壁县城也寻摸几间。
她忙忙碌碌，一个多月后，在她肚子大到已经不太能看见自己的脚时，终于得知乔大海的案子查清楚了。
在他手底下的冤魂不算已经欠了卖身契的丫鬟，光是良家女子就有七人，被欺辱过后送回家自尽的有四人。
只是查出来的就已经有这么多条人命，还有好些没查的呢，乔大海死罪难逃！
此时已经初夏，天气渐渐炎热。大人查清楚之后，判了乔大海立即问斩，甚至都没能等到秋日。
在审问乔大海之时，楚云梨没有去公堂上，将军倒也理解，无论哪个被欺辱过后的女子都不愿意去公堂上与他当面对质。甚至希望所有人都再也不要提及此事。
周安玉此生没有被他欺辱，不出面是最好的，就当没去过，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日子。
朱母倒是想让周安玉身败名裂，但她又不敢主动去提，加上父子两人摁着不许她闹事，她只能想一想。
行刑的头一日，楚云梨特意去了大牢中一趟，以防人多想，她用披风将自己的身形裹了，又梳了个简单的发型，不仔细看压根辩不出她是男是女。
乔大海瘦了许多，整个人蜷缩在角落，察觉到门口有人半天没离开，他扭头看过来。恍惚了一瞬才认出来人，顿时吓了一跳，又往后挪了挪。可惜他已经靠了墙，再挪也是身子动了动而已。
“你……你还敢来。”他恨得咬牙切齿：“周氏，老子一定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扬眉：“你这张嘴挺硬的，都已经落到这步田地，竟然还吼得出来。”
乔大海深深看她：“还有你那婆婆，也不是个好东西，我也不会放过她。”
他这些日子已经细想过了，罪魁祸首是朱夫人，她摆弄不了自己儿媳，就给他送来。忒恶毒！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看你这模样，是不觉得自己有错喽？”
乔大海其实已经后悔自己以前太过胆大，但这是因为他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才后悔的。闻言别开了脸，半晌憋出一句：“贱女人，你一定不得好死！”
毫无悔改之意，该死！
楚云梨眯眼看他：“你该不会是有脱身之法吧？”
闻言，乔大海身形僵硬了下，却只是一瞬。他就苦笑起来：“如果有就好了。周氏，我对不起你，但我已经补偿你了。现在我这么惨，你非得踩我一脚才满意么？”他叹息一声：“我后悔了，不该为了自己的私欲伤害那么多的人。”
楚云梨已经不再听，转身离开。
翌日刑场之上，大人亲自监斩，足足两刻钟才念完了乔大海的罪状，侩子手手起刀落，鲜血洒落一地。
楚云梨也在人群之中，两个丫鬟围在她身边，就怕她被人给冲撞了。看着众人畅快地鼓掌，丫鬟皱眉道：“东家，咱们快走吧！一会儿离开的时候又要挤，您身子重，得特别小心。”
其实她今天过来，两个丫鬟就特别担忧，劝了又劝。看见她还要往前挤，更是急得直跺脚。
楚云梨最后看了一眼那滚落在地上的头，顺从地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了刑场。
“我有些乏了，今儿不去铺子里，回去歇一天。”
两丫鬟瞬间大喜过望。主子这段时间一点都没当自己是个有孕的妇人，天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看着是一点都不累，可肚子这么大，哪有不累的？
如今总算是愿意歇着了，两个丫鬟怕主子改主意，一刻也不停歇的赶回了家中。
楚云梨回家后，找来了铺子里的其中一个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真就沉沉睡去。
接下来几天，楚云梨哪怕出门忙活，在中午之前是一定要回家睡觉的。
*
初夏的傍晚，天气凉得很快。
边境的城门比其他城池要严得多，说是什么时辰关，绝对不会提前或是推迟。
就在城门关了一半时，突然来了一架青蓬马车，赶车的是个高壮男子：“两位小哥等一等。”
守门的卫兵时常会遇见这种事，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从来也不会为难人。听到喊声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你们快些！要出城看好时辰嘛，掐着点是显得自己能干么？”
见卫兵愿意等，高壮男子满脸感激：“我哥哥他生病了，要来城里找大夫针灸，这一灸就耽搁了时辰。家里不富裕，城里住不起。只能趁夜赶回家，多谢两位小将军。”
“行了行了，快走吧！”卫兵忙着下工，也懒得听他废话。
青蓬马车一走，厚重的城门就关上了。
城门之外，赶车的高壮男子回头瞅了一眼，狠狠一鞭甩在马背上，他还得连夜赶路呢。
城外的十里坡有个亭子供人歇脚，但那都是白天，由于这周围太过偏僻，偶有野兽出没，再舍不得花银子的人，如果赶不及进城，都不会冒险在这亭子中睡。反正周围有些农家，跟他们借宿一夜也要不了几个子儿。
很难得的，月光下，十里坡的亭子中却有一个身影，坐着时看着还挺纤细，看得出是个女子。
高壮男子远远看到亭子里的情形，只觉头皮发麻，他不怕人，却怕那什么……这个时辰，正常人都不会出现在这。
他不敢多瞧，狠狠一甩马鞭，想着赶紧离开亭子就好了，却在即将掠过亭子时，额头一痛，随后他眼前一黑，整个人一头栽倒，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马儿却没停下，马车中的人已经察觉到外面车夫掉了，生怕马儿发疯，急忙出来拽紧僵绳。
刚把马儿勒住，就听得身旁传来一声女子的轻笑。
那声音有些熟悉，乔大海心下大惊，下意识看过去。月光下扶着的肚子的，正是周安玉那个狠毒妇人。
一瞬间，乔大海来不及质问她为何会出现在此，也来不及摸马鞭，就着缰绳狠狠一拍，想将马儿赶走。
马儿吃痛，拔腿就奔。乔大海一口气还没松，只觉得胸口一痛，然后身子一软，再也坐不住，从马车上滑落。
慌乱之中，他想抓住车厢的框，抓了个空的同时，忘了丢缰绳。这人越是紧张，手里抓得越紧。他被马儿拖飞了一段路才猛然回过神，爬是爬不上去的，想要保命，只能丢开手里的绳子。
乔大海整个人坠在地上，马车轮子从他腿上碾过，痛得他惨叫出声，不远处的林子里飞鸟被惊出一片。
他捂着腿正想着这荒郊野外哪有大夫，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听到了轻巧的脚步声，眨眼间，面前出现了一只遍不清花样的绣鞋。
“想跑？”
乔大海：“……”煞星怎会在这里？
有孕的女子身子笨重，不该在家里好好歇着吗？大晚上的跑到这荒郊野外做甚？
他勉力抬起头，努力扯出一抹笑：“周东家，好巧。”
“呦，这态度，这语气……跟那天在大牢里完全不一样呢！”楚云梨丢了手里石头，拿着方才从路上捡的马鞭在手心敲啊敲的：“来！再说几句好听的。”
乔大海：“……”
因为姐姐的缘故，他在审案的期间没受什么罪，就是在大牢里吃不好穿不好瘦了一些，用姐姐的话说，还是得让他吃点苦头，之后才会长记性。
如果方才没有摔下马，他自认还有一拼之力，毕竟周安玉这个女子，还身怀有孕。这都打不过，他也不配做个男人。
可是，他受伤了。一条腿痛得恨不得直接锯开扔掉，应该是伤着了筋骨。他看着女子手中的鞭子，身上又开始隐隐作痛，可这不是矫情的时候。他努力让自己面容变得和善，声音尽量柔和：“周东家，有话好好说。我这有些银子，你先拿去花，不够的话，再问我要。”
“我不要银子。”楚云梨笑吟吟：“那天你在大牢里叫嚣得很凶，说是不让我好过。第二天就是你的死期，我总觉得不太对劲，所以就找了个人盯着将军夫人，果然，你是已经寻着了生路，所以才有那样的底气。”
乔大海：“……”
他真的后悔了。
当时就不该太过放松……可是，他也想不到周安玉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查到他哪天离开不说，甚至还拦在了路上。
“周东家，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乔大海哆哆嗦嗦从怀里掏银票。掏到一半，鞭子从天边飞来，他只觉眼角有鞭影闪过，随即身上和肩膀剧痛，让人感觉半身都被撕开了去，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与此同时，银票飞上了天，散落一地。
好……好痛！
乔大海被杜鹃打过一次，那次他好多天下不来床，以为世间最痛不过如此。
原来没有最痛，只有更痛。
他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哀求道：“饶……饶命！”

第729章
只一鞭子，乔大海就再也爬不起身。
楚云梨一只手放在耳朵旁：“你说什么，我没听见，大点声。”
乔大海不想死，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吼：“求你饶过我这一次，所有的银票都归你……啊……”
后面一声是惨叫，楚云梨根本就没听他的话，一鞭子抽出后，又是一鞭。
每一鞭下去，都能把衣衫抽破，然后皮开肉绽。一开始乔大海还能求饶，后来就只剩下哼哼的力气，再后来，就喊都喊不出了。
看人已经只剩下一口气，楚云梨终于收手，在月光下将地上的银票一张张捡起理好，蹲在乔大海的头边：“把你打死了，这些银票同样是我的。”
乔大海：“……”
这大晚上的郊外，根本没有人路过，兴许还会碰上野兽，他身受重伤，挪都挪不动。如果周安玉不管他，他压根活不过今晚。
就算没遇上野兽，这么重的伤等到天亮，哪里还有命在？
他努力伸出自己的手：“救……救命……”
楚云梨避开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道：“过去几年，像这样求你的女子那么多，你哪次救过人了？你都没救，我凭什么要救？”
乔大海急了，还想要出声，结果纤细的绣鞋抬起，狠狠踹了过来。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楚云梨收好银票，将人往林子里拖，那地方有个荒废了多年的小屋，平时没人去。
安顿好了乔大海，她回到官道上缓缓往回走，没多久就看到了另一个晕倒的人。这是威猛将军手下刚退伍的一个小兵，得了将军夫人的吩咐在回乡时顺便带上乔大海。
小兵不想答应，可又不敢拒绝。
楚云梨对着他的脖颈又来了一下，确定人会天亮之后才醒，这才将准备好的一张纸放在他的手臂下压着。
夜里，楚云梨用准备好绳子爬上城墙，悄悄翻了进去，然后回了家里。
*
天蒙蒙亮时，已经有住在郊外的人进城干活。察觉到路旁有人，近看是个高壮男子，满脸的血，手臂下压着一张纸，上面有一个大字。
同行好几人，有人上前将他拍醒：“你怎么睡在外头？出什么事了？”
小兵醒来，看见纸上大大的“滚”字，又察觉到脖颈后的疼痛，瞬间就猜到乔大海应该是被仇家找上了门，就因为他和乔大海无关，没有助纣为虐，所以才留得一条命。
他哪里还有找人的心思？
管他是死是活呢，顾好自己的小命要紧，他爬起身，冲着叫醒他的人道过谢后，拔腿就跑，跑了两步看到不远处的马车，原来马儿没跑多远，正在那处吃草呢。他瞬间大喜，赶着马车一溜烟消失在官道上。
这是很小的一件事，不过由于他头上的血太过触目惊心，救人的一行人还议论了好久。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此事很快就传入了将军夫人的耳中。
那么高壮的人，又是在傍晚时出城，且不远处还有马车。将军夫人不觉得有这么巧的事，她立刻派人去十里坡查看。
而十里铺附近的那处小屋虽然隐蔽，只要靠近了还是能看得见。于是，乔大海被人发现了。
不过，发现时他已经没了气。
将军夫人得知此事，险些没能站稳。来不及多想，立刻带着信任的大夫往城外赶。
乔大海确实已经死去多时，浑身僵硬无比，周身都是伤，还全都是鞭伤，找不到几块好肉。大夫仔细查看过后，确定他身上的骨头都已经被抽断了好几处。
“下手之人极狠，手劲也大。”
将军夫人听着这些，只觉心如刀绞，她不敢把事情闹大，只能命人选个合适的地方将弟弟埋了，甚至不敢立碑。
离开新的小土包时，将军夫人踉跄一下，险些一头栽倒，还好身边的婆子反应快扶住了她。她恨得咬牙切齿：“到底是谁！”
她发誓要为弟弟报仇，回城后就开始细查弟弟这些年的仇人。
然后就发现，好像谁都有嫌疑，她让人问了那天守城的小兵，得知那个时辰出城的只有弟弟的马车，简直一点线索都寻不到。
*
楚云梨在家歇了两日，然后着手修路，边城不比其他府城，就是城内的路都没有几条好的。
从乔大海那里拿来的银票，她一分没留，全都花在了这上面。修路之事，不费什么心神，把银子交给可信之人就可。
由于前些日子每天早归，好多事情都落下了。楚云梨忙碌了几日，才总算走上正轨。
那天她又在后院中制胰子……这些东西是越做越精致，但一开始需要做出样品。身边的丫鬟凑上前，满面激动地道：“将军夫人都来了咱们铺子，东家快出去见一见吧！”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她知道底下的人是好意，凡是在这城里做买卖的，就没有不想和将军交好的，难得见将军夫人，当然得去请安，哪怕混个脸熟都好。万一得了将军夫人青眼，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了。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楚云梨从乔府回来太快，且后来无论是乔大海还是朱府都不再提此事，反正知道这事的人没那么多。
掌柜就不知道。
前面的掌柜已经说了东家会请安，楚云梨要是不去，就显得太奇怪。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到了铺子里。
卖胰子的铺子没有雅间，将军夫人带着丫鬟和护卫站在中间，好多客人都不敢进来。
“给夫人请安。”楚云梨一福身：“不知夫人喜欢什么香味，我可以帮您挑选。”
将军夫人眯眼看她：“将军找过你。就在找过你的当天，回去就将大海关入了大牢。”
这件事情挺隐秘，楚云梨没有刻意往外说。她手底下的人都有好多不知道。
楚云梨笑容不在，认真问：“这……夫人是来兴师问罪的么？”
“呵呵！”将军夫人别开脸：“听说你家的胰子比江南来的还要好。本夫人今日得空，特意来瞧瞧。你这都有些什么，给本夫人一一细说。”
楚云梨哪儿看不出来她这是想为难自己？
怀着身孕的人站久了会累，楚云梨倒也不是不能撑，但她不想伺候这么个不讲道理的女人。
是的，哪怕没有见过面，楚云梨也知道将军夫人不是个好的。正直的人，不会那样袒护一个虐杀女子的犯人，哪怕这是自己的弟弟也一样。
楚云梨当即做出一脸为难的模样：“我这……身子重，忙了两天，腰酸得很。李掌柜，麻烦你来跟夫人说一说。”她对上将军夫人尖锐的眼神：“夫人也是女子，也生养过。应该能理解我的，对么？为表歉意，无论夫人挑中什么，都算在我账上。”
有理有据，态度谦卑，甚至还表示白送。都让到这般地步，如果将军夫人还不依不饶，也说不过去了。
将军夫人冷哼一声：“我不要你的东西，咱们到对面茶楼细聊一聊吧。”
伙计们就是再蠢，也看得出将军夫人来者不善，一时间，众人都担忧地看着楚云梨。
“夫人相邀，也没我拒绝的余地呀。”楚云梨笑吟吟起身，扶着丫鬟的手跟在了她后面。
刚到茶楼外，里面的掌柜就谄媚地迎了出来：“夫人登门，小店蓬碧生辉，快楼上请。”
将军夫人习惯了底下人的讨好，道：“找个清净的地方。”
茶楼总共只有三层，他们进了顶楼最边上的雅间，隔壁几间都是空着的，确实够清净。
“周氏！”将军夫人一坐下就厉声喝道：“你就不跟我认个错？”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难道我有错？敢问夫人我错在了哪儿？”她伸手摸了摸愈发圆的肚子：“难道是错在怀着身孕没有任由乔老爷打骂欺辱？”
将军夫人自然是不好承认这话，她冷笑了一声：“牙尖嘴利！好叫你知道，我爹娘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没了，然后就是我们姐弟相依为命。”
楚云梨煞有介事地点头：“难怪了。如果令尊还在，一定不会允许乔老爷这样荒唐行事。”
将军夫人：“……”
“别以为我拿你没法子。周氏，想要在这城里把生意做下去，先要学会做人。”
楚云梨眨了眨眼：“夫人是想让我……送些银子给您么？可我最近刚花了一大笔银子修路，实在拿不出了，不知夫人是否可以宽恕几日？如果不行，那我就好去找将军求一求了。”
“少拿他来压我。”将军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我们俩是夫妻，是一家人，在这城里，没有人比我离他更近。”
楚云梨好奇：“夫人是想告诉我，哪怕您做错了事。将军也还是会袒护您么？那我……不去求了，直接关了铺子去隔壁县城重新开始，毕竟，谁都知道将军是这城里第一人，得罪不起。”
她起身：“既如此，那没什么好说的，我这就去衙门将铺子挂上，低价也尽快卖掉搬走。如果有人问及，我也只好实话实说。万一您迁怒接手铺子的新东家，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搬是不可能搬的，嘴上说说而已。
将军夫人大怒：“你给我站住。”
楚云梨听到了门口，顺手打开门，然后才回头，疑惑问：“夫人还有何吩咐？”
将军夫人气得胸口起伏：“我不许你去卖铺子，也不许在外头胡乱败坏我名声。否则，我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楚云梨好奇问：“这个……难道夫人会放过我这个在将军面前告状，害得乔老爷被斩首示众的罪魁祸首？”

第730章
那自然不会。
两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既然无论如何都要被针对，楚云梨没必要在她面前低声下气。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将军夫人冷哼一声：“你最好放聪明一点，否则，一定会为自己的作所为付出代价。”
楚云梨已经下了楼。
又忙了一日，回家时已是傍晚，楚云梨最近经常如此，底下的人劝也劝了，也习惯了她的不听话。下马车时，察觉到不远处有人看着自己。楚云梨望了过去，刚好对上朱康宇担忧的眼神。
朱康宇两步撵了过来：“安玉，你没事吧？”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能有什么事？”
朱康宇想要伸手拉她，楚云梨抬手一让：“有话就说。”
下人立刻站远了一点，朱康宇急得跺了跺脚，靠近她低声道：“我听说将军夫人在打听你。先前乔大海会被斩首，跟你也有关系。他们姐弟相依为命多年，乔大海会有那么大的胆子，都是被她宠出来的。”
楚云梨颔首：“我知道，方才将军夫人已经约我喝茶，警告我，不许我乱说。不过，我思来想去，不管怎么做她都不会放过我，便懒得搭理。”
朱康宇脸色都变了：“安玉，你如今脾气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人活在世上，该妥协就妥协，不能进了死胡同还硬撞。会撞得头破血流的，如今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孩子呢。”
楚云梨若有所思：“你怕孩子被我牵累？”
朱康宇张了张口：“是！孩子有我一半血脉，我绝不允许你胡作非为害了他们。”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么，你把他们从我肚子里剖出来？”
闻言，朱康宇微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的问：“他们？”
“是啊！”楚云梨伸手摸了摸：“这是双胎。”
朱康宇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咧了嘴，然后才想起周安玉不肯原谅自己不说，还要带着孩子跟将军夫人作对。瞬间就笑不出来了：“安玉，这有俩孩子呢，你更应该小心。听我的，你先带着孩子去外地躲一躲。我在云城那边置办了宅子，明天一早，马车就来接你，只要城门一开，你立刻就走。去了就别再回来……等我得空就来探望你们。”
说到这里，他一脸忐忑：“安玉，你别因为一时意气而拒绝我的提议。将军夫人性子霸道，不比乔大海好多少，她背靠将军府，说是这城里的皇后也不过分。你就听我的吧！”
楚云梨摇摇头：“我就是这个臭脾气。又不是我做错了事，凭什么要躲躲藏藏？”
朱康宇能急死：“安玉，你怎么就听不进我的话呢？你为孩子考虑一下好不好？”
又提孩子，楚云梨沉下脸来：“孩子是我自己的，与你无关。还有，我已经和你们朱家无关，是死是活都不需要你操心。管好你自己的事。”
说到此，她眼神一转：“我听说徐夫人带着女儿过来探亲，约了你母亲喝茶。朱公子，你即将和大家闺秀相看，却跑到我门口来纠缠，万一让人知道了，可是会毁姻缘的。”
“我不在乎。”朱康宇一脸认真：“我暂时不想娶妻。”
“但你娘想娶！”楚云梨不耐烦了，说话也变得不客气：“如果徐家母女知道你跑来纠缠我，婚事不成，回头你娘又会来找我麻烦。”
朱康宇：“……”
这是事实，他抹了一把脸：“安玉，我担心你。”
“收起你的担心。”楚云梨转身就走。
朱康宇见她不肯听自己的，扬声喊：“明早上马车会在这里等。”
管他等不等呢。
楚云梨一觉睡醒，天已大亮，身边的丫鬟欲言又止，送热水时到底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嘴：“朱公子的马车半夜就在门口等着，天蒙蒙亮就来敲门，门房拿不定主意，禀到了奴婢这里。昨夜临睡前您吩咐过，说天大的事都不要打扰。奴婢没敢吵您……马车这会儿还在呢。”
“让他滚。”楚云梨皱了皱眉：“如果不走，就让门房把旺财放出去。”
丫鬟哑然，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家主子不可能与朱康宇和好的事实。
朱康宇一直在等，大门紧闭着，一点动静都没有。眼看日头越来越高，他心中焦灼无比。正想又一次上前敲门，大门有了动静。他迎上前几步想催一催，结果，黑色的狗头冒了出来。
他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狗已经张开了嘴，露出森森白牙扑了过来。
朱康宇吓一跳，转身就跑。
接下来，旺财被绑在了门口的柱子上，丑是丑一点，路过的人都会多瞅一眼。朱康宇是无论如何都不敢靠近了。
朱母今日约了徐夫人在茶楼见面，她的伤才养好，勉强能够走动而已，若想要走得如常人一般，伤处还会疼痛。不过，为了给儿子结一门好姻缘，这点疼痛她可以忍。
“公子呢？又住在月亮街了？”
底下的人不敢答，却又不得不答。
得到确切的答复，朱母气得将擦脸的帕子丢入水盆中，将水溅得到处都是，绣鞋都被打湿了。
“倒霉！”
朱母脱掉鞋子扔了出去。
底下的丫鬟忙上前收拾，朱母找来了身边的得力管事：“去将公子请到客满楼。”
朱康宇几乎一夜没睡，整个人都挺憔悴。看见母亲身边的管事，更添几分烦躁：“我说了不去见！”
管事面色发苦，几乎给他跪下了，哀求道：“公子，您要是不去，奴婢一家子都会被发落。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说着说着，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这是朱母身边的老人，小时候还抱过他。
朱康宇抹了一把脸：“我去还不行么！”
客满楼门口，朱康宇等了许久，看到母亲的马车过来，立刻迎上前：“娘，我铺子里还有事，没空见客人。我最近也不想娶妻，你别乱点鸳鸯谱。”
朱母好几天没见儿子，一见面连安都没请就说了这一大堆，饶是她就有些亏欠儿子打算好好说话，也实在是忍不住了：“就见一面而已，你就那么见不得人吗？年纪轻轻的，难道你要一辈子守着？”
朱康宇沉默了下：“反正我现在不想娶。”
“不趁着年轻相看一个好姑娘，难道你要等到二三十岁相看老菜帮子？”朱母太过生气，说话都变得粗俗起来：“康宇，你是朱家的嫡长子，难道你想让朱家断子绝孙？”
朱康宇随口道：“不是还有二弟么？”
朱母一听这话，瞬间就炸了：“他怎么能跟你比？你脑子到底怎么想的？难道你要把朱家那么多的家产交给别人的孩子？”
母子俩越吵越凶，引得路人纷纷观望。朱母本就要面子，猛然发现母子俩已经成了别人的笑话后，伸手一把拽过儿子：“跟我进门！”
到了楼上雅间，朱母脸上的愤然已经不在，眼圈越来越红，很快满脸都是泪水：“算娘求你了好不好？你跟徐姑娘好好见一面，这样吧，如果你不愿意，我绝对不强逼你！”
这话还算有几分道理，朱康宇又做不到真的丢下母亲离开，便沉默地坐在了旁边。
徐家母女来得很快，比约定好的时间还提前了一刻钟。两家相看时女方提前到，也表明了她们对这婚事的态度。
朱母眉开眼笑，嘴角都差点咧到耳根去，一行三人落座后开始寒暄，气氛特别热络。
没多久，徐夫人就说起今日提前到的缘由：“昨夜我和彩蝶住在将军府上，刚好表姐要出门，顺路送了我们一程。”
闻言，朱母眼睛一亮。
将军到了城里之后难得露面，不是谁都可以留宿将军府的。
就连朱康宇都忍不住多瞧了一眼，看过去时刚好对上了徐彩蝶含羞带怯的眼神。
朱康宇坐不下去了：“娘，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语罢，冲着徐夫人一拱手算是打过招呼，抬步就走。
风风火火的，像是后面有狗在撵。
朱母笑容微僵，很快恢复自如：“他从懂事起就被带在书房。十三岁就去铺子里了，十五岁就开始带着人押货，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后来成亲……”
徐家母女听到这话脸色都不好看，朱母就跟没瞧见似的，笑吟吟道：“成亲三年，在家住的日子加起来都没有半个月。”
闻言，徐彩蝶羞涩地低下头去。
徐夫人重展了笑颜。
稍晚一些的时候，城里传出了朱康宇定亲的消息。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据说朱母特别满意徐家的姑娘，连朱家祖传的玉镯都送了出去。楚云梨到了铺子里时，里面的两个女伙计正凑在一起说得热闹，当她们察觉到周围的安静，扭过头来看到东家时，脸色瞬间就变了。
想要开口求饶，又像是不打自招。
可她们真的不想失去这份活计。在这个城里，没有人比周安玉开的工钱更高。
两人对视一眼，到底还是上前乖乖认错。
“你们没错啊！”楚云梨随口道：“人都喜欢听那些风花雪月之事，你们只要不说别人坏话，也没耽搁活计，议论几句没甚要紧。”
两人见东家不是说的反话，瞬间大喜，忙福身退下去忙了。
*
朱康宇忙得昏天黑地，觉得脑子有点痛，正难受呢，忽然察觉到底下的人都在偷瞄自己。管事也欲言又止。
这个管事就是他当初让多打听周安玉事情的那一位，由于朱康宇和他之间勉强算是有一些秘密，二人一直比较亲近。
“你过来。”
主仆二人进了书房，朱康宇皱眉问：“出了何事？”
管事低声将事情说了：“好像已经定了亲。但小的看您脸上没有喜色……”反而焦头烂额，不像是有喜事发生的样子。他继续道：“就猜到您可能不知道。”
朱康宇伸手抓了一把头发：“我们家没有祖传的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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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没有送镯子的事，外头也不会这么传。只要送了镯子，不管那玩意儿是不是祖传，都代表朱夫人很喜欢这个未来儿媳。
朱康宇自然也想到了这些，一刻也坐不住了，也不管货没卸完，拔腿就往府里赶。
朱母猜到儿子听到消息会赶回，还让人炖了汤：“我看过了，那个彩蝶姑娘懂规矩，又孝顺，绝对不会辱没了你。”
“娘，我暂时不想娶妻。”朱康宇不是第一次发现母亲跟聋子似的，根本就听不进他的话。这要不是亲娘，他早就发脾气了。
果不其然，母亲就跟以前一样，还是听不见他的话。
“现在定亲，下半年下聘，明年春上就能过门。要是你抓得紧，过年就能让我抱上孙子了。”
朱康宇：“……”
“娘，你非要把人娶进门，娶了我也不会碰的。”
话音刚落，就对上了母亲愤怒的眼：“混账，那可是将军家的亲戚，怠慢不得。我看你为了那个周氏，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朱康宇恼了：“我已经有孩子了，你有孙子抱！”
“那种贱女人不配生朱家的孩子。”朱母一字一句地道：“别在我面前提她！”
朱康宇早就知道在母亲面前提周安玉会吵架，也刻意不提，忍不住道：“你先提的。”
“康宇，你是要气死我。”朱母眼圈通红：“我身上的伤都没好，今儿还是带着药去的，我这是为了什么？不求你感恩，你别气我行不行？”
朱康宇低下头。
“反正镯子我已经送了，这门婚事两家心里都有了底，那是将军府的亲戚，要是这时候退亲，咱们朱家也别想在这城里混。你如果不管朱府家业，尽管去退。”朱母说到这里，满脸疲惫地摆了摆手：“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去吧！”
可朱康宇又哪里做得出不顾祖宗基业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的心被扯得疼：“娘，你能不能听我说一句话？我说不想娶！”
“我听见了，可已经迟了。”朱母挥挥手：“你自己去退亲吧。”
朱康宇：“……”都说了是将军的亲戚，他哪里还敢退？
转身出门，发现天已经黑了。
他干脆也不走了，回了自己的院子。
许久不回，院子里虽然还是有人打扫，但总感觉少了人味，到处都冷冷清清。他躺在床上，伸手去摸原先妻子躺的地方，心中酸楚无比。
她……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毕竟，周安玉一直都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如今的那个人敢跟将军府作对，不知道什么是妥协。根本就不是她。
朱康宇心里乱七八糟，想了许多事，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干脆也不为难自己，起身让下人拿了酒喝。最后，醉到不省人事。
*
想要打听将军的行踪不容易，但再不容易，楚云梨也得去做。
将军难得回城里长住，这一次是为了教训妻弟才多呆了一段时间。等到上了城墙，再回来至少也是半年之后。
外城门守卫及其森严，无论进出的人都会被层层盘查，甚至在城门一百步开外就已经有兵士守着。普通百姓都不会往这边来。
靠近外城门的那条街名外街，做生意的人挺多的，当然，客人多半是城墙上的将士。
将军打马而来，路上行人不多，倒也不怕冲撞了谁，忽然路旁有人招手。将军侧头一瞧，见是个熟人，勒停了马儿：“你怎会在此？”
楚云梨叹口气：“自然是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将军目光落在她肚子上：“赶紧回去，小心被人冲撞。”
“我是来找您的。”楚云梨认真道：“前些天将军夫人约了我，说是要给她弟弟讨公道。”
将军一听这话，脸色就沉了下来。为了妻子娘家的事，他已经耽搁了许久……他恨不得住在城墙上，就怕自己没看见的时候外敌突然入侵。
“她怎么说的？”
楚云梨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您这一离开，她肯定就要找我麻烦了。我来这里，是想问一问将军，我是铺子卖了搬走呢，还是直接搬走？”
“你不用搬。”将军侧头吩咐身边的副将：“你将这位……周东家送回城里，然后告诉夫人，她若是再敢仗着我的名头乱来，回头我就休了她！”
楚云梨若有所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军都说这种话，可见他是真的想要约束将军夫人的。那么，将军夫人悄悄放走乔大海的事他知不知道？
如果这真的是个公正之人，得知有这种事，怕是即刻就会休了乔氏。
不过，楚云梨潜入城外将人打得半死又丢到小屋的事，迄今为止没人知道。她并不想暴露了自己，到底还是没出声。
副将立刻答应下来。
将军带着一行人去了城墙，副将才回过头：“周东家，你可真本事，竟然还找到这里来了。”
阴阳怪气的，楚云梨一听这话，顿时皱起眉来。
“将军夫人一再逼迫，所有人都劝我卖了铺子搬离此处。我不该来么？”
副将摇摇头：“没眼色。走吧，本将送你回去。”
将军都没摆这么大的谱，楚云梨心下冷哼：“不必麻烦将军了，我就在这边住，等生了孩子再说。”
副将：“……”
一直住在这里，将军夫人确实不敢过来欺负，因为动静稍微大一点，城墙那边就会知道。尤其这人还在将军那里混了个脸熟，有人找她麻烦，将军很大可能会过问。
这些都和他无关，要紧的是方才周安玉已经说了要回去，结果一转眼又不走了，将军问起来，他很难解释。
谁能想到一个有孕的女子会这般难缠？
“我一个粗人，不太会说话，如果有得罪小娘子的地方，还请小娘子勿怪。”
副将态度和缓了许多，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和将军夫人有旧？”
“没有没有！”副将只是下意识想讨好上峰，只是将军太不好说话，也就是夫人会给个好脸，他不愿意和夫人作对而已。
“没有就好。”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听说，就在乔老爷行刑的第二日，有人在郊外看见了一个满头是血的小兵，他想要回乡去，不知怎地出城不久后就被打晕在地，但奇怪的是，将军夫人那天还去郊外一趟。傍晚才回。”
副将一脸茫然，这些事情他根本就没有听说过。
关键是太巧了啊！
乔大海头一日行刑，第二天夫人就出城……怎么看都挺奇怪的。
他心头念着事，确定面前的人不要自己送，他回了城墙上，左思右想后，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将军。
将军一脸惊讶：“真有此事？”
他知道，但凡和他亲近一些的人，都会无形中得到不少好处。乔大海会搞出那么多条人命，也是借着他的名头。不然，早在虐杀第一个女子时就已经闹开了。
想到某种可能，他脸色特别难看，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忍不住，带着人亲自去了一趟内城门外。
内城门外一片郁郁葱葱，将军特意打听了一下，找到那天救人的几个短工，问明当时情形。又在周围寻了一圈，然后就看见了一个新的小土包。
像这种无名的坟在边城中有很多，可若是说将军夫人也在此驻足过，那就不得不让他重视。
将军在坟前站了许久，然后上前去扒：“如果你不是他，回头我给你好好修一下坟，算作补偿。”
坟扒开，连无字碑都没有的坟，却用了一副上好的棺材。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都往后缩，不敢去看将军的脸色。
买得起这种棺材的人，怎么可能不立碑？

第731章
当下讲究入土为安。
亡人已经入了土，哪怕有天大的事，都是不能将其挖出来的。
将军挖坟时还觉得自己挺过分，看到这般情形，他心中一片麻木。缓缓上前，亲自将钉子一个个起开，然后推开了棺材盖。
里面确实是个熟人，将军闭了闭眼，拔出腰间大刀狠狠劈下。实木棺材都被他劈成了两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饶是如此，他还不解气，冷声吩咐：“去将夫人接来。”
没有人敢劝，有两个小兵行了一礼，飞快退去。
将军夫人正在府里打扮，朱家铺子里新到的一批料子给她裁了成衣送来，别人想要买，还得现做。她越看越美，心情正好呢，身边的丫鬟急匆匆而来，满脸的慌乱：“夫人，将军身边的人回来了。”
威猛将军常年在城墙之上，有时候会将夫人也接去住一段，她一脸的意外：“不是刚走吗？”
“说……”丫鬟有些迟疑。
将军夫人一看就知道出了事，很是不耐烦，捡起一个空匣子就丢了过去：“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甚？”
匣子险些砸着丫鬟的头，她也不敢躲，一闭眼道：“说是要接您去郊外十里坡。”
听到这个地名。将军夫人脸色都变了：“将军怎么会去那处？”
丫鬟不敢回答，低着头瑟瑟发抖。
接人的马车已经备好，将军夫人心里不愿意去，却也由不得她。她发了一通脾气，在外面人再三催促之下，磨磨蹭蹭上了马车。
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午，将军夫人到了十里坡时，天已近黄昏。一路上她尽量拖延，想等到天黑出不了城，可惜，给她赶车的人是城墙上的兵，做事风风火火，哪怕她再三磨蹭，也还是出了城。
“将军，你怎么在这？”
乔氏想扯出一抹笑，可惜笑容太僵硬，整张脸都没了美感。
将军深深看她，伸手一指那个棺材：“大海怎么会在这里？”
乔氏眨了眨眼，缓缓上前，看清棺材里面的人后，伸手捂住了嘴，然后像是难以抑制悲伤一般，痛哭出声。
将军没什么耐心：“不要哭，说话。”
“我……”乔氏一转身，跪在了他面前：“妾身是有私心，但凡被斩首示众的人都要丢到乱葬岗，可这是我弟弟呀，我就得这一个亲人，所以……我找人悄悄将他接到了这里。”
将军见她还在糊弄自己，忍无可忍，狠狠一脚踹了出去。
这周围很不平整，乔氏是个弱女子，被这么一踹，立刻就朝外滚去，她控制不住的滚下了山坡。好在底下有两根小树拦住了她。
这么一滚，乔氏浑身上下都狼狈起来。她来不及整理，质问道：“有话好好说嘛，为何要动手，力气大了不起？”
将军冷冷看她。
乔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将军沉声问：“那天大海当着所有百姓的面被斩首示众。现在他这脖子好好的，你作何解释？”
乔氏：“……”完全没想到好么！
刚才被人从城里接出来，她知道这一次怕是不好糊弄过去，一路上都在想说词。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能完全把自己摘出来。实在是她没有看到过那个替大海受刑的人之后的惨状，都不知道要将其身首分离。
不过，就算她知道，将乔大海入土为安时，大概也还是舍不得。今日之前，她完全没想到将军会得知此事，甚至还将坟都挖开了。
她干脆地道：“我不知道。先前只是让身边的人悄悄将大海的尸首捡回来埋到郊外，我来时人都已经装进了棺材，至于为何没有受刑，得问刽子手！”
将军脸色越来越冷：“帮你收敛尸首的人呢？”
一副要查个水落石出的模样。
乔氏心里一沉，嫁给将军多年，也知道一些他的性子。比如不喜欢人狡辩，她一咬牙，道：“妾身错了。”
“错在哪儿？”将军并没有因她主动认错而缓和了面色。
“妾身不该心疼弟弟，就找人替换了他。”乔氏急忙补充：“替他的那个人我已经给了酬劳，他自己愿意的。将军不信的话，可以派人去查。”
可换人就已经是错。
将军眼神森然。
乔氏有些受不住，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来人，将这尸首砍成两截，丢去乱葬岗。”将军语气沉沉：“将夫人送回府里，撤掉所有伺候的人，只留两个护兵盯着。”
语罢，大踏步而去。
乔氏吓着了。
没有了伺候的人，她一个人留在府里，日子怎么过？
“将军，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知道错了，饶过我这一次吧。大海那么尊重你，你就真的忍心那样对他，还让他死了都不安心吗？”
将军置若陋闻，很快就消失在了杂草丛中。
乔氏放声大哭，可惜她的丫鬟根本就凑不到跟前，几个护兵也不知道什么是怜香惜玉，实在是不敢可怜她。
这件事情只有小范围内的几个人知道。楚云梨是其中之一，她跟副将说了此事后，一直注意着将军的行踪。得知那个小土坡已经被推平，且有人在那坡上看到了一副华美的棺材，就不在管此事。
她肚子越来越大，最近已经不适合东奔西跑。于是她大半的时候在家中，偶尔出去走一走。
这一日，在外头遇见了朱父。
一段时间不见，朱父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头，看到她后，眼睛一亮：“安玉……”
楚云梨皱了皱眉：“男女有别，还请朱老爷换个称呼。”
朱父无奈，只得改口：“周东家要注意身子。”
“多谢朱老爷关心。”楚云梨伸手一引：“请！”
朱父没动：“我找你有事。之前我就说过要买你的货，可你手底下的管事一直都说没货，让我等。我这都等了一个多月了，麻烦你帮我催一催。”
楚云梨好奇问：“你交定钱了吗？”
朱父：“……”
“我们俩之间什么关系，用不着吧？”
楚云梨抬步上马车：“事实上，我们之间没什么关系，真要说有那也是仇人。我愿意做你的生意，就已经是大度了，不交定钱，别说等一个月，就算等一辈子都是拿不到货的。”
朱父哑然。
这是结了仇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尤其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朱家每年都有货物押往外地，拿到货就拿到了大笔银子。他上前一步：“周东家，当初我们之间是闹了一些不愉快。但那都是夫人不懂事……”
“你是当家人，后宅发生了什么事，你当真一点都不知道么？”楚云梨满脸嘲讽：“不说令夫人当初为难我的那些事，只送我去乔府这一件事。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是朱老爷你亲自点了头的。”
朱父无言以对。
眼看人要走了，得趁着此机会解释，不然，下一次见面不知道又要等到何时。他急忙追上：“我那是为了康宇，咱们是一家人，我相信你也很想救他……当然，后来发现是被夫人蒙骗，完全不用走到这一步……”
楚云梨上了马车坐好，居高临下看着他：“如果朱康宇真的被山贼抓走，你还是会送我去乔府，对么？”
朱父沉默了下，答不出来。
实在是真相太不堪，扪心自问，如果儿子真的落入贼窝，需要周安玉委身于人才能将其救出。他的决定也不会变。
只能说，夫人算计得太好。
见他不答，楚云梨满脸嘲讽：“哪怕后来你知道我有了身孕，在得知夫人将我送去乔府后，也没有想法的救人。别说你不知情，我不信你不知！既然你做的这么绝情，没把我当人看，只当我是个玩意儿一般到处送，又跑来说什么一家人？”她摆了摆手：“别套近乎，我烦！”
朱父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心里的悔意如海浪一般，一重又一重。可他仔细回想，又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
他不是圣人，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当然要分个亲疏远近。为了救儿子，他可以付出所有。
说到底，他还是没有把周安玉当成一家人……夫人被乔大海点名后，他一次次维护不说，后来还大着胆子追去乔府想要求情。对着周安玉，他就没有这份维护之心。
两人见面是在大街上，这番对话很快就传了出去。朱康宇听见后，心中复杂难言。
他怪不了父亲，因为父亲确实是为了他才妥协的。要怪，只能怪母亲。
他一刻也不停歇的赶回了家中。
朱母那天强撑着出去了一趟，加重了伤势，只能在家里趴着。
可越是趴，她越觉得不对。伤没见好转不说，反而还越来越重了。已经结痂的肌肤又变得红肿起来。
她找来了大夫质问：“是不是药有问题？”
大夫一脸严肃：“不会！夫人忌口了吗？”
“忌口了啊！”朱母想要养好伤后为儿子筹备婚事，这么好的亲事，拖久了怕是要节外生枝。
大夫疑惑地四处查看：“没毛病啊！”
朱康宇就是这时候来的，朱母在家里养伤，父子俩都在外头忙活，很少回来探望。此刻她怀疑大夫有问题，看见儿子回来，顿时眼睛一亮：“康宇，你快来。”
闻言，朱康宇站定：“娘，我想知道你为何非要对付安玉。还是以那样的手段，你也是女人……”
朱母看到儿子，脸上下意识扯出了一抹笑。听到这番质问，笑容僵住。儿子难得回来，回来就质问她，有把她这个亲娘放在心里吗？
至于为何要对付周安玉？
自然是因为不喜欢她啊！

第732章
一个小商户之女，凭什么和她一样都是朱夫人？
还有，她好好的儿子，自小聪慧，长相身世绝佳，见了周安玉就跟昏了头似的，这就是个狐狸精。
儿子从小到大都很听她的话，可后来非要闹着娶周安玉，那之后，对她这个亲娘就远不如以前那么亲近了。婆媳之间不和，周安玉都没说什么，儿子就已经跳出来指责她。
婆婆教导儿媳规矩，哪里错了？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当初她也被婆婆刁难，可老爷什么都没说，甚至还劝她忍一忍。
也就是这两年那老太婆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这才没有折腾她。
朱康宇见母亲不答话，愈发愤怒：“你说话啊！你自己也是女人，为何要用这么恶毒的法子？”
朱母沉默。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儿子非要守着周安玉这女人，哪怕在外头行走，也不肯受用那些自荐枕席的美人。
她之前不止一次的劝说过让儿子纳妾，都被拒绝了。若不是如此，她不会有将周安玉弄走的念头……她是深思熟虑过的，只是把人赶走倒挺容易，儿子回来之后立刻就会将人接回来，到时还要低三下四，她看不得儿子那样卑微。
若让她亲自动手将周安玉毒死，她又做不到。于是，偶然听说了乔大海的那些手段后，她才起了念头。
送到乔府，周安玉能不能捡回一条命全凭她自己的造化。被乔大海看上了的女人，儿子再怎么惦记也只能放弃。还有，周安玉伺候了其他男人，肯定也没脸回来了。
就算是机缘巧合之下周安玉能捡回一条命，儿子还是去将人接了回来。可她失贞这一件事，就是扎在夫妻二人之间的一根刺。日子越久，扎得越深，早晚能让他们因为疼痛而渐行渐远。
“是底下的人报错了信，我真的以为你落到了贼窝。所以才想让她去救你。”朱母强调：“当时她自己也是愿意的。”
朱康宇不相信，如果妻子愿意，也不会离开他了。在他看来，母亲口中的愿意，应该是妻子的逆来顺受。
要知道，在当下和离过的女子日子很不好过，外面的流言都能逼死人。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安玉一定不会选择离开他。
看儿子还要再说，朱母恼了：“我还受着伤呢，你不回来探望就算了，回来还要跟我吵。我是你娘，在你心里，还比不过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么？”
朱康宇强调：“安玉是我妻子，如今还怀着我的孩子！不是乱七八糟的人！”
儿子很少对她这么大声说话，朱母微愣了一下后，眼圈通红：“康宇，娘对你真的是掏心掏肺，当初为了生你，我险些命都没了，甚至还因此再不能生孩子，你都忘了么？”
朱康宇心头沉甸甸的，特别地难受。
朱母见儿子沉默，愈发来劲：“当年我刚进门的时候，也被你祖母为难，那时候你爹就跟看不见似的，从来不肯帮我说一句话。如果你爹像你一样，我的日子会很好过。”
“你不能因为自己吃过苦，就让安玉也遭这种罪呀。恶性循环之下，什么时候是个头？”朱康宇发现跟母亲说不明白，吵来吵去除了伤感情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好处。
他转身就走。
朱母大喊：“康宇，要变天了，我给你做的夏衣明天到，记得让人回来拿。”
听到这嘱咐，朱康宇没有顶撞了母亲的愧疚，只是心里愈发沉重。
如果母亲对他没有这么好，他就能随心所欲的替安玉讨回公道。
母亲对不起许多人，却没有对不起他！
*
朱母送走了儿子，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叫来了一个洒扫的婆子，让她去外头帮自己请个大夫，事情做得隐秘，大夫都到了，院子里的人才知道。
然后查出她喝的药有问题，有外伤的人需要败火，可这药是让人内热的。
朱母细查了一圈，发现大夫配的药没问题，只是被人给调换了。她把那个调换药的丫鬟揪出来审问，可怎么问都不肯说实话，被活生生打死了，也没有说出罪魁祸首来。
在朱母看来，她这些年也没有得罪其他人，就算跟人不睦，也远远没到要在她药中动手脚害她性命的地步。唯一一个跟她有生死大仇的，就是周安玉！
肯定是她干的。
财帛动人心嘛，周安玉如今不缺银子，自然有人替她卖命。
朱母越想越生气，用了对的药后第五天，已经好转了许多，比之前出门帮儿子相看时还要好些，她也趴不住了，立刻起身去找周安玉。
可惜人不在府里，又去铺子里转了一圈，还是摸了个空。朱母只得打道回府。
一连寻了两天，总算是在门口等到了人。
楚云梨看到她，一脸的惊讶：“你的伤好了？怎么还敢来，就不怕我又打你吗？”
朱母不答，质问道：“是你收买了我的丫鬟，是不是？”
闻言，楚云梨愈发惊讶：“我？我哪有空干这些缺德事？想要收拾你，那都不用遮遮掩掩，在大街上我都敢打人，用不着偷偷摸摸啊。”
此话有理。
朱母噎住，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想要我的命！那是要偿命的，你当然不会出面。”
楚云梨扬眉：“证据呢？没有证据，你就是污蔑。当然了，你也可以去衙门告我。”
朱母气得胸口起伏：“咱们走着瞧。”
她转身准备离开，楚云梨靠近她耳边低声道：“你得罪的人可不止我一个，那乔大海因为你送人的事已经丢了命。你以为他姐姐是个善茬，不会计较？”
闻言，朱母面色大变，惊疑不定地扭头望来。
楚云梨笑了笑：“反正我没有收买丫鬟，你爱信不信！”
朱母站在原地，看着前儿媳款款离开，直到大门关上，她都还未回过神来。
如果真的是将军夫人要对付自己……这一次是警觉之下才逃得一命，下一次她能逃得开吗？
一时间，朱母心中六神无主。又有些恨周安玉，是她看走眼了，这丫头太会搞事，居然能将乔大海隐瞒了几年的事情一夕翻开，还让他付出了代价。
将心比心，如果她是乔大海的姐姐……朱母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等回过头来，额上已经满是汗珠，她伸手抹了一把，急冲冲回到府里：“老爷呢？”
朱父每日早出晚归，今日回来较早，看见她慌慌张张进门，疑惑问：“什么事？有狗撵你吗？”
最后一句是玩笑话，换作以前，朱母会抓住这个机会跟男人调笑几句拉近夫妻感情。此刻她却完全没有这份闲心，试探着将事情说了。
朱父听着，面色越来越慎重。
“你觉得是谁？”
朱母摇摇头：“不是安玉，肯定是她。”她越想越慌：“老爷，我不想死。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即刻收拾行李去隔壁府城，稍后你把这城里的铺子处理一下，咱们把生意也挪走，往后都再不要回来了。”
这只是她在回来路上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念头，越想越觉得有理，离开这里之后，儿子离周安玉相距百多里路，想要见面没那么容易。
都说见面三分情，面都见不着，感情自然会越来越淡。
朱父下意识拒绝：“不行。朱家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祖坟都在郊外。咱们是搬走了，祖坟怎么办？”
朱母张口就来：“完全可以逢年过节的时候回来祭拜嘛。反正现在我们家的商队也一年到头都在外面。”
说得轻巧。
做生意的人，越是临近过节，越是繁忙。这时候哪有空跑一百多里外祭祖？
“容我想一想。不过，你可以先搬走。”朱父催促：“你要是害怕，现在就收拾东西连夜离开。”
“那你们呢？”朱母可没忘记后院中还有几个小妖精呢，她走了之后，岂不是便宜了她们？
朱父摆摆手：“连祖宗基业一起搬走，没那么容易。先等一等再看。若是你想错了，不是将军夫人动的手，过段时间你就可以搬回来。”
朱母：“……”
这地方有什么好？
城墙之外就是蛮民，那些人又不种地，都是看天吃饭。没有粮食了就会跑进来抢。虽然上一次入城抢劫是十多年前，且很快就被赶走。可万一呢？
万一他们再次入城，却没有被赶走，住在这城里的人可都要遭殃。
尤其富户，更是他们打劫的目标。几乎是一进城就奔着朱府住的这条街而来，没跑掉怎么办？
她还想再劝几句，朱父已经不想再听。
无奈，朱母只得自己离开。
这可不是探亲，三两天就回，得把用惯了的东西都收在一起带着。当天夜里，主院灯火通明，下人们收拾了一宿。
朱母坐在屋中，听着外面的动静，越想越不甘心。于是第二天出城之后，她没有沿着官道去隔壁府城，而是在十里坡旁边就分了路，往郊外的小村子而去。
官道上前后都没有人，她悄悄躲到村里，应该也没人知道。
*
徐夫人还没有离开，不过搬出了将军府。
她还等着朱家上门定下亲事呢，等来等去没见着人。只能去问朱老爷。
朱老爷不知道他们之间怎么谈的，且他最近得到了一些小道消息，好像徐家结亲的目的不纯。
既然有他不知道的内情，那这婚事就没必要着急定下。于是，他东拉西扯不说正事，徐夫人也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
两人分别之后，朱父立刻吩咐身边的随从和手底下的掌柜。下一次再看到徐夫人，就提醒他一声，并且如果徐家母女找人，直接说他不在。
朱父避而不见，徐夫人又找不着朱母，只能去和朱康宇偶遇。
朱康宇对她们母女态度冷淡得很，有一次母女俩明明都看到人了，一眨眼就不见了。
徐夫人坐不住了，左思右想后，她准备去找周安玉好好谈一谈。
楚云梨最近大半的时间都呆在家里，听说徐夫人登门拜访，她还挺意外。不知道来人的目的，正好闲着也是闲着，就让人将她们母女请了进来。
徐彩蝶长相秀美，配朱康宇绰绰有余。两人之间算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夫人找我有事么？”
徐彩蝶一开始还在好奇的打量周围的景致，听到这问话后低下了头，脸颊已经羞红，耳朵尖都是红的。
“是这样。”徐夫人也有些不好提，不过她太想要定下这门婚事，急切地道：“朱公子这些天有些躲着我们彩蝶，那天在街上遇上，他说要等你临盆之后再谈婚事……”
楚云梨笑容冷了下来：“他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何时生孩子，也和朱家没关系。”
“我知道。”徐夫人看她面色不愉：“今日登门，也不是为了问你这些。只是……现在城里好多人都知道我们徐家的姑娘定给了朱家，可他们迟迟不走六礼，这说不过去呀。我想着，麻烦周东家帮个忙，去劝一劝朱公子。”
楚云梨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说到底，徐家母女以为朱家没定亲，是因为朱康宇还没有放下她。
而她主动去催促朱康宇娶妻，正常的男人被心上人往别的女人那里推，都会死心。死心了就会另娶！
“我不会去。”
徐夫人哑然。
她祖上好多代都是商人，娘家底蕴颇深，她做不出来死缠烂打的事。徐彩蝶刚要说话，也被她伸手给按住了。
母女俩很快起身告辞。
楚云梨以为事情告一段落，没想到两天之后徐老爷亲自登门。值得一提的是，徐老爷是从外地赶来的，就是为了女儿的亲事。
知道他的来意，楚云梨当然不会见。
徐老爷没能进门，很不甘心，干脆就堵在了门口。
如果是朱家人守在外头还好说，毕竟曾经是一家人，外人只会以为他们在吵闹，不会想到别处。可徐老爷是一个外人，也是个男人。守在一个独居女子的门口，难免会惹人议论。这种事对于男人来说，最多就让人叹一句风流。可对于女子，简直是飞来横祸。
议论得多了，会毁名声的。
得知这人在外头守了一日一夜，楚云梨气笑了，一大早就出了门。
徐老爷吃住在马车上，也派了人盯着大门。几乎是楚云梨一出现，他就知道了。
“周东家，上次内子请你办的事，得麻烦你跑一趟。”说着一挥手，下人从马车里搬来了好几个匣子：“这些是谢礼！”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没有立场让朱康宇另娶，他娶不娶都不关我事。你这是在强人所难。”
徐老爷面上淡定，其实心中焦灼无比，必须在这几天之内将婚事定下……不然，女儿家又不愁嫁，朱家不成，世上还有那么多的男人，一家有女百家求。他不用跑这一趟。
“你这个小丫头，未免也太贪了。”一着急，朱老爷说话就有些不好听：“既然都已经决心要离开，你就劝人家另娶呀，为何要把人吊着？”
楚云梨懒得辩解：“随你怎么想。”
徐老爷像是抓住了把柄似的：“周东家，你做生意手段非凡，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有，就放过朱公子，行么？”
“我放过他了的。”楚云梨眼神冷了下来：“别再把我跟他扯在一起。他没和你们定亲，就是不想定，你们着急可以去找他商量，别来找我。徐老爷，我可是听说，你府上最近卖了不少铺子，我都入手了两间……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我不是喜欢把人逼到绝处的性子，但若是被逼急了，也不会顾忌谁。”
在听到“卖铺子”时，徐老爷脸色都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勉强扯出一抹笑：“那什么，原来周东家的生意已经做到了我们城里。着实让人刮目相看，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至于今日之事，周东家只当是一件闲事听听就行。”
语罢，上了马车落荒而逃。
徐老爷最近迷上了赌，跑到距离边城五百多里外的赌城去了一趟，输了几十万两银子。当时是拿的赌签，出门时愣是被摁了借据。
再有半个月，如果银子还不上，徐家所有的铺子和宅子都会被收走。
那赌城的衙门收了高额的税，还会帮人收账，如果将所有的家财填进去还不够，就会将徐老爷抓入大牢。
徐老爷做梦也没想到，只是玩几把而已，就从养尊处优的富贵老爷沦落到阶下囚了，简直就跟做梦似的。
至于哥哥，他压根不敢去求，他们兄弟之间并不如外人想象中那么好，早年就已经分家各过各的，那时候为了分家还闹得很不愉快，因为将军的缘故，他才没有跟哥哥撕破脸。
此路不通。徐老爷也来不及想其他的法子，再次去找了朱康宇，他破费了一番功夫，终于在第二天下午时将人堵着。
朱康宇想要避开时已经来不及，只得打起精神应付：“徐伯父，好巧。”
巧什么？
徐老爷昨天找人打听了关于朱家铺子的所在，今儿一间间找，才终于找着他。
“是呢。”徐老爷笑容可掬：“贤侄有空么，一起喝杯茶吧！我就得彩蝶这一个女儿，将她交给谁都不放心，你总得让我看看朱家的诚意。”
只要定下这门亲事，那边就不会将他逼到绝路。毕竟，最终目的是让他还债，不是将他抓入大牢。
都已经迎面碰上，徐老爷又是刚从外地而来，身为东道主，不请吃一顿饭不合适。朱康宇立刻答应下来：“这个时辰，该用晚膳了，咱们去福满居，我爹他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吃。福满居的大厨是他亲自寻来的，徐伯父去试一试，看合不合口味。”
家中母亲搬走的事，朱康宇很快就得知了内情。再怎么不喜欢母亲做的事，那也是他的亲娘，他不能眼睁睁看亲娘躲躲藏藏。
如果能够和解的话就好了。
而将军夫人平时高高在上，等闲见不着，得有人从中说和，徐家就很合适。
两人打着各自的算盘，言笑晏晏着一起去了酒楼。
其实，朱康宇并不想求徐家，这一开口了，婚事就成了板上钉钉……虽然婚事已经下了小定，但他还是想挣扎一下，所以才处处躲避。可徐家这么热情，连徐老爷都赶了过来。躲是躲不开了，干脆趁此机会请他们帮忙。
既然是姻亲，那就该互相帮忙嘛。
席间，徐老爷隐晦地表示要尽快完婚，言语间有催促朱家上门下聘的意思。
朱康宇心头发苦，对于徐老爷那番在端午之后下聘的话没反驳，转而说了母亲得罪将军夫人的事。
“我娘说话直，将军夫人好像有些生气，其实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伯母先前在将军府住了一段时间，不知能不能去探探口风，顺便帮我娘求求情？”
徐老爷已经知道妻女从将军府搬出来的内情，现如今乔氏被将军厌弃，禁足在府里，连人都见不着，怎么求情？
不过，乔氏身边所有的人都已经被发卖，她见不着外人，也使唤不动人。肯定不能再为难谁了。
想到此，徐老爷面上没有一丝勉强，笑呵呵道：“都是亲戚，不必这么客气，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语气轻飘飘，不见丝毫为难，朱康宇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难受起来，这答应了婚事，他和周安玉之间就彻底不可能了。
终究是负了她。
对上徐老爷期待的眼神，朱康宇恍惚道：“不知伯父还要在城里呆多久，我好上门下聘。”
徐老爷就是为定亲而来，但不能实话实说，只道：“我那边挺忙的，最多待个三五天。”
朱康宇立即道：“等我母亲回来，立刻上门下聘。”

第733章
朱康宇这话并非单纯随口一说，明明是话里有话。
然后，他看向对面的徐老爷，不放过其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徐老爷不见丝毫为难，神色自如：“明天你就可去接朱夫人回来。”
言下之意，明天之前就会在将军夫人跟前求下情来。
朱康宇心头一松，心中庆幸果然没找错人，又觉得自己运气好。本身被将军夫人针对是天都塌下来了的大事，结果峰回路转，立刻就有人从中说和，还是自己凑上来的那种。
事情谈妥，两人都挺欢喜，徐老爷当他是女婿，想趁着朱家不知情时敲打几句……不然，等到朱家得知真相，就摆不起老丈人的谱了。
朱康宇有求于人，加上婚事一定下自己就是晚辈，处处附小做低，相谈甚欢。
各自分别之后，朱康宇已经微熏，也没忘了派人去接母亲。反正明天就会求下情，就算将军夫人今日想要算账，也来不及了。
上了马车后，他靠在车壁上睡觉，想起接下来要做的事……成亲事情繁琐，娶的是自己不喜欢的姑娘就更烦了。他睁开眼睛：“去月亮街！”
天色已晚，楚云梨在院子里消食，底下的管事来禀，说朱康宇来了，且已经放下了话，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见她，如果见不着人，他就一直赖在门口。
这不是耍无赖么？
徐家人都认定了周安玉勾着他不放，他再在门口赖一晚上，到时说不清楚。
楚云梨刚好在散步，便往门口而去。
大门外的朱康宇听到开门声，整了整衣衫准备入内。当看到里面扶着肚子出来的女子时，心中格外酸楚。
这男女之间若不是夫妻或是未婚夫妻，都得避嫌。周安玉分明就是不想与他在天黑之后同处一院，才不顾身子笨重出来见他。
“我不是要逼你出来。”朱康宇解释了一句：“本来我是想进去看你的，安玉，你这是恨上我了，再不肯与我亲近，对么？”
楚云梨似笑非笑：“刚才我手底下的管事去了福满居给客人送东西，刚好你和徐老爷一起上楼。婚事定了么？”
闻言，朱康宇仅存的那点醉意彻底吓醒了，脱口问：“你怎么知道？”
“徐家夫妻俩都上门来劝过我，让我放过你。”楚云梨笑吟吟一拱手：“恭喜朱公子觅得佳人。”
朱康宇看她眉眼弯弯，毫无阴霾，心中又是一阵不甘：“我到底是你腹中孩子的爹，如今我要另娶她人，你不说难受，也不该这么欢喜吧？当初我为了娶你，费心费力算计，你……”
“我让你娶我了？”楚云梨打断他的话：“嫁给你之后，我没有一天过得自在。还险些被害得一尸两命，如果可以选，我绝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朱康宇心神俱震，脱口道：“这是你的想法，她不是这么想的。”
楚云梨扬眉：“哦？你以为自己情深似海，就能感动别人？朱康宇，你为何会答应徐家的亲事，我多少能猜到真相，为了救亲人，你愿意拿婚事做交换。说起来这还是事关别人性命，朱家险些害死我，将心比心，换作是你，还爱得起来么？再说，我从未爱过！”
“我不信！”朱康宇逼近一步：“安玉，我对你真的用了心……”
楚云梨打断他：“成亲三载，我没看到你的心意。”
朱康宇沉默了下：“母亲不喜欢你，我要是对你太好，她会为难你。”
“你对我不好，她也没放过我啊。”楚云梨摆了摆手：“怪我倒霉。过去的事情别提了，往后你好自为之。”
朱康宇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大门关上，他才回过神来……知道母亲不喜欢周安玉，他尽量在两人中间找到平衡，想让大家都满意，可结果呢，母亲说他娶了媳妇忘了娘，周安玉直接恨上了他。
他哪儿做错了？
*
关于首富家的公子重新定亲的事，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周父是做生意的人，算是最早听说这个消息的。当即就坐不住了，立刻坐上马车赶往月亮街。
到地方才知道，女儿不在家里。
楚云梨的铺子每月都会重新上新货，又到了日子，她当然要来盯着。
周父到的时候，就看到女儿扶着肚子跟一个老爷侃侃而谈。很快，老爷心满意足地搬着个箱子离开。
早在周父一到，楚云梨就发觉了。
“爹，怎么有空来？”
别看周家铺子不大，但周父却忙得团团转转。因为盈利不多，只请了一个人。周父不出去收皮子的时候，大半都都守在铺子里。
周父看她眉眼弯弯，眼神里都是笑意，心中一安：“我听说朱康宇定亲了，就想来看看你。”
“他定亲很正常啊。”楚云梨看了看天色：“爹吃饭了么？”
周父这还没吃，不过他也不饿。但他想要跟女儿好好谈一谈，便点了点头。
父女俩到了酒楼坐下，也就吃一顿便饭，便没有上楼去。大堂中特别热闹，因为楚云梨大着肚子的缘故，好多人都会多瞧一眼。
“你不难受？”
一坐下，周父就迫不及待问。
其实不应该问得这么直白，可他一路过来，确确实实没有看出女儿有丝毫伤心之意。方才还说要买一条镶玉的腰带送给他。
“肚子大了确实难受，不过，等生下来就好了。”楚云梨说完，对上周父的眼神，才恍然他指的是朱家定亲一事。想到什么，当即就笑了：“他定亲是好事啊。”
不用她出手，朱家自己就会被拖垮。
周父见女儿这话不像是玩笑，颇有些无语：“没心没肺的丫头，等孩子落地问你要爹，看你怎么办！”
楚云梨心里明白，哪怕朱家做出了那么过分的事。在周父眼中，那都是朱家长辈做的，与朱康宇无关。且朱康宇回来之后时常跟在她后头，明显想要挽回。所以，周父心里一直想让他们夫妻二人和好。
至于过去那些事……这不没吃亏么？
有些事情说多了伤感情，在周安玉心里，这个世上稍微对她好点的只有父亲，哪怕周父某些想法气人，父亲也是她心里最后一份温情。
“我养的孩子，不需要爹。”楚云梨轻哼一声：“这家的糯米鸡味道好，你千万尝尝。”
周父隐约也知道女儿不愿意再回朱家，换作以前，他会苦口婆心的劝，可如今女儿自己住着，生意做得比他大，明显是个有主见的。劝得多了讨人厌。他还希望姐弟几个互相扶持呢。
“今年我想带着安利一起去收皮毛。”
楚云梨有些惊讶：“他才八岁，会不会小了点？”
“当年我八岁的时候早已经到处跑了。”周父只是提一嘴，其实他没说的是，由于他长年在外头，不怎么管得到家里的事，胡氏太宠儿子，惯得儿子无法无天，再不想法子隔开母子俩好好掰一下性子就完了！
楚云梨并未多说，又说起了菜色。
周父做生意多年，也懂得察言观色，便不再说家里的事。
*
朱康宇定了亲，搬回了家住，对面的宅子被挂了出来，由于要价不高，很快就搬进了新的屋主。
这一回的事情把朱母吓着了，好在有惊无险，终于定到了满意的儿媳，她最近很是春风得意。时常带着人在外头转悠，说是给儿媳准备新房。
至于先前的……只要有人问，她就满脸不屑地一挥手，表示前面儿媳用的东西她没用心准备，全都要不得了。本来是想卖的，后来想着卖不了几个钱，干脆送了人。
定下婚事后，徐老爷还没离开，有些事情他觉得跟朱老爷不太好商量。毕竟，朱老爷跟个老狐狸似的，万一发现了他的秘密，兴许会被退亲。
为了不被退亲，他在城内最大的酒楼席开一桌，请了朱康宇去喝酒。桌上没有外人，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朱康宇喝了一杯后，昏昏沉沉睡去。
等他再次醒来，脑子还痛得很，一时间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看到陌生的帐幔，他吓了一跳，正想翻身坐起，忽然摸到了一手细腻温热的肌肤。
刚定亲呢，怎么能干这种事？
反应过来后，他脑子瞬间就清醒了。当看清被子底下的女子容貌时，吓得滚到了地上。
“徐姑娘，你……我……我们怎么会……”
徐彩蝶想要尖叫，一声吼出又急忙捂住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一扯被子裹住自己身子，跑到屏风后飞快穿衣：“这是我住的房间，你怎么会在这里？”
朱康宇也弄不明白啊，心头一团乱麻理不清楚。要命的是，敲门声也响了起来，紧接着就传来徐夫人的声音：“彩蝶，别睡了，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早膳。都要嫁人了还睡懒觉，小心夫家嫌弃你。”
她语气轻松，说着母女之间才能开的玩笑。
“娘！”徐彩蝶语气加重：“你进来看。你一个人进来！”
徐夫人听出女儿语气不对，推门而入。没察觉到哪里不对，紧接着就看到床上还裹着一个人。
“那是谁？”
语气凶狠凌厉。
朱康宇只着了一条中裤，彩蝶根本就不敢看他，慌乱之中也没管他能不能见人，直接就喊了母亲进来。情急之下，他只得将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眼看徐夫人要喊人，他只得探出头来，勉强扯出一抹笑：“伯母早！”
徐夫人：“……”早个屁！
两人虽然已经定亲，可到底还不是夫妻，怎么能……一瞬间，徐夫人脑子嗡一声，质问道：“昨天你不是走了么，老爷亲自扶你下楼，你怎会出现在此？”

第734章
朱康宇占了人家姑娘便宜，心中理亏，说话也硬气不起来，低下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昨天到后来我都喝醉了。”
不过，他打算回头把自己的随从叫过来问一问。
徐夫人听得一肚子火，正想发脾气，想到什么，眼皮跳了跳。上前扶住了还裹着被子的女儿：“别哭了，事情已经出了，那就想解决之法。好在你们俩已经定了亲，接下来尽快完婚就行。”
徐彩蝶满脸不可置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是未婚夫妻，朱康宇做这事儿也太过分了啊！
朱康宇听到未来岳母这么说，心中生出了无限感激，急忙拱手道：“小婿回去就准备成亲事宜，婚期也会尽快定下，最迟两个月内，我一定娶彩蝶过门。”
徐夫人虽然打算放过他，但脸色却很不好，闻言点了点头：“那你尽快。还有，彩蝶婚前与你那什么，这不是她的错，往后你们做了夫妻，不许你拿这件事情来欺负她。”
“不会不会。”朱康宇忙不迭道：“都是我的错，徐姑娘千万原谅我这一次。”
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对于徐彩蝶来说简直是天降大祸。但看到母亲的态度，她心里隐隐明白了内情……早在三年前，朱家就有意和徐家结亲，关于朱康宇的品性之类，徐家早已打听得清清楚楚。根本就不是那会随意欺辱女子的梦浪之徒。昨夜……他多半是被父亲算计了。
想到这些，徐彩蝶的眼泪落得更凶。
朱康宇看在眼中，愈发自责：“徐姑娘放心，日后我再不喝酒了。这次是最后一回。”
徐彩蝶哭着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朱康宇见她伤心到失声，再三发誓自己会一心一意对她。
徐夫人见状特别满意，这种时候，徐家越是通情达理，朱康宇就会愈发内疚。她善解人意地退了出去。
朱康宇得以穿衣，离开时再次保证自己会尽快上门迎亲。
等人走了，徐彩蝶脸上的泪也没那么多了，对着这样的双亲，哭是没有用的。她坐在妆台前，听到推门声和母亲的脚步声后，问：“你满意了吗？”
徐夫人听女儿话中带着质问之意，顿时就恼了：“我也不知情啊！不过，他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彩蝶，家中多事之秋，还能为你寻得这样一个如意郎君。你不该哭，该笑一笑。”
此话有理。
可徐彩蝶就是不高兴：“爹呢？”
“他一大早就走了。”徐夫人叹息：“兴许是想避开。毕竟这种事不能和咱们家扯上关系。否则，先前的打算不能如愿不说，还会影响到朱康宇对你的感情。”
徐彩蝶知道母亲说得都对，可她就是接受不了自己完美的人生里突然出了这种事。方才母亲的担忧不是假话，一个女子婚前失贞，哪怕是嫁给了那个男人，也同样会被人耻笑。
如今她只希望，朱康宇一辈子都不要知道这是徐家的算计。
可是，这又怎么瞒得住呢？
这才刚出事，回头徐家就上门要银子，朱康宇只要不傻，就会想到其中的关联。
想到此，徐彩蝶再忍不住，趴在床上嚎滔大哭。
*
朱康宇出了门，揉了揉闷痛的额头，看到马车上的随从，上前将人踹了一脚：“为何昨夜不带我回府？”
随从挠头：“等了许久不见您的人，那又是您未来岳家，小的不好去催呀。在外等了一宿。”
朱康宇皱了皱眉：“没看到我下楼？”
伺候人呢，主子歇着的时候绝不能歇，主子睡着了才能眯会儿，好不容易等到主子喝酒不用伺候在侧，他就抓紧时间睡了一下。
“没有。”
朱康宇揪了一把头发，心中很是懊恼。本来他还想着尽量延长迎亲的时间，结果头两天还在周安玉那里说放不下她，一转头就娶了妻……落在周安玉眼中，他成了什么？
想到此，他忍不住又去了月亮街。
楚云梨月份大了，如非必要都不会出门。听说朱康宇的马车又到了门口，她也不搭理。
朱康宇不敢多留，很快离开了。
然后，朱家定下了婚期，就是一个月后。
此时，朱父才从外面赶回，得知婚事已板上钉钉，甚至连婚期都已定下，气得头都要炸了。甚至等不及让人去找儿子过来，他自己亲自跑了一趟，在铺子中的书房里将人堵住了。
“你要不要这么急？之前还口口声声说放不下安玉，结果你……我看你是想气死我。”
朱康宇不明白父亲怒气从何而来，解释道：“我根本就不想娶妻，还不是为了娘。徐家和将军夫人亲近，请他们帮忙说情，事情很好摆平。这不，娘搬回来几天了，将军府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所以，这婚事还是定得了的。
朱父皱了皱眉，他之所以吊着这门亲事，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就是在意徐家在将军夫人跟前的脸面，他沉默了下，不打算瞒着儿子，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
“之前徐老爷还没来时，徐夫人就找过我几次。话里话外都想要让我们尽快上门下聘……当时我就觉得奇怪，这已经下了小定，婚事有八成的可能会定下。就算事情不成，大家把小定一退，知道这事的人又不多，对你们俩的名声都没什么影响。可她太着急了，我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隐隐觉得不对。那些天我眼皮直跳，后来决定亲自去一趟。”
说到这里，朱父一拍桌子：“还真让我打听着了，这事在他们城里根本就不是秘密。那徐老爷在外头欠了几十万两银子，把他名下所有的东西抵出去都还不够还。要是还不上，他会有牢狱之灾。”
朱康宇福至心灵：“所以下了聘，他还觉得不稳妥，非要让我和徐彩蝶生米煮成熟饭？”
他只是猜测，却已明白这就是真相。
朱父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你又不是急色的人，何必……”
“我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朱康宇敲了敲额头：“爹，我太蠢了。”
这不是蠢不蠢的事。有心算无心，谁会想到徐家会主动让人睡自己女儿？
父子俩都有些生气徐家的算计，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徐家还有将军府这门亲戚。今日能帮朱母求下情来，他日就能帮别人求。
不说从中能拿到多少银子，只是这里面得到的感激，就不可细算。生意做的就是人脉，如果处处都欠着朱家人情，到时能赚更多的银子。
“事已至此，后悔的话别再说了。接下来好好筹备婚事，早些将人娶进门。生个孩子，安稳下来吧。”想到过去几个月家里发生的事，朱父叹息一声：“先前你执意要娶周氏，违背了你娘的意愿。这几年来咱们父子俩的日子都不好过。尤其是你，不想夹在婆媳二人中间，常年都往外跑。那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如今娶了徐氏，你娘该消停了。生个孩子给她，分薄一些她的精力，也好过天天找事。”
朱康宇苦笑：“安玉是个好姑娘，是我对不起她。”
朱父强调：“对不对得起，都已经过去了。你若是不收心好好对待徐氏，又要负一个女子。提醒你一句，周氏身份不高，怎么对待都行，徐氏可不一样。今日出了这种事，回头你记得挑一份礼物送去。”
都说送礼要送到人的心坎上，做了多年生意的父子两人更是深谙此道，朱康宇让人去打听了一下徐彩蝶的喜好。然后得知她喜欢买各种精致的香胰子。
要说香胰子，那是周安玉手中的最好，比江南和京城来的都要好些。
朱康宇一下子犯了难，他自己不好意思出面，便托了手底下管事帮忙买。
可是，最精致的那一批货一般人是买不到的，管事的妻子白跑了一趟。朱康宇又不能让母亲去……两人见面说不准会吵起来，虽然做不成夫妻，他也不想和周安玉做仇人。
两人之间还有孩子呢，要是闹翻了，以后他连孩子都见不着。
朱康宇心里猜测周安玉已经不是他的妻子，但他仔细回想过，妻子在被送去乔府之前都没变，变化是在那之后。所以，那两个孩子是他血脉，是他和她之间最后的维系。
孩子亲娘已经没了，只能指望他这个亲爹。可不能让周安玉彻底恨上朱家。
于是，他打算自己去，就说是买来送给客人的妻子。
这世上有些人，上赶着的东西人家不喜欢。就喜欢那求不到的，楚云梨正是摸准了这种想法，所以总有一些货供不应求。
想要拿到最精致的那批货，得管事亲自应允。不过，朱康宇身份太过特殊，要不要卖给他，管事自己做不了主，很快报到了楚云梨面前。
做生意是为了赚银子，总不能因为讨厌朱母就不要他们家的银子了。楚云梨听说这件事情后，都不打算出面，吩咐管事卖给他。
朱康宇等了小半个时辰，也清晰地看到有个小伙计往月亮街的方向跑去，他心里明白，那时去询问周安玉了。
他无端端有些紧张，还有点心虚，都想落荒而逃了。可他到底还是忍住了，眼神不由自主就往那个方向看。当看到小伙计回来，他更是站了起来。
管事很快过来行礼：“这月还有最后一套，本来是定给一位外地的夫人的，可帮她取货的人还没到。东家说，公子应该是有急用，先把这一套让给你。”
朱康宇还以为她不愿意卖呢，一时间心头又是轻松又是难受。
轻松的是总算能投其所好，难受的是周安玉这分明就是不在乎他，如果在乎的话，多少都会为难一二。
朱康宇拿到香胰子，管事也没有收他的高价，就和卖给旁人一样。见状，朱康宇心情愈发复杂。
道歉嘛，本人亲自去最有诚意。朱康宇都已经在周安玉那里舍下了脸面，其他的也不在乎了。拿着东西就去了徐家所住的酒楼。
徐夫人看到他来，有些欢喜：“有事？”
“徐姑娘在么，我来给她送些东西，是一点心意。希望她收了后能开心些。”朱康宇想到两人之间已赤诚相见，兴许姑娘家会不好意思。他做事向来贴心，当即改口道：“如果不方便，夫人帮忙转交也是一样。”
“你亲自给她嘛。”徐夫人领着他上楼：“哭了半天，还没有别过那个劲儿。”
朱康宇沉默，分别是徐家人的算计，话里话外都说是他的错，未免过分了些。
不过，有些事情不好当面戳穿。若是徐家恼羞成怒，借此拿捏朱家，也失了结亲的本意。
徐彩蝶眼睛还是红肿的，虽然尽量用脂粉遮盖，可还是很明显。
在朱康宇看来，她矫情地过了头。分明是愿意的，此时却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论起来，他才委屈呢。
“徐姑娘，这是新出的胰子，我听说你喜欢，所以帮你买了一套，各种香味花样都有。”
徐彩蝶有些欢喜：“真的？我都买不到！”
说着，就打开了那个精致的木匣子。里面果然是最好看卖得也最贵的那一套。她欣喜地拿起：“我在将军夫人那里看到过一次，一直想买，可管事说没货……”
说到这里，她语气顿住，酸溜溜地道：“也是，再怎么没货，只要你想要，现做都来得及。”
朱康宇皱眉，这话的意思好像那铺子是他开的一样。
这么一想，他就明白了徐彩蝶阴阳怪气的源头。心下又添了一份烦躁，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是问管事拿的。一开始我也以为拿不到，没想到一开口管事就给了，先前我还听说过这套胰子不只是要银子，还得要身份。还多亏了周东家看得起。”
言下之意，他是凭着自己首富公子的身份买到的。
徐彩蝶很想相信他，可又忍不住多想。这夫妻之间闹翻了，应该老死不相往来才是。朱康宇不避嫌的跑去找人买东西，偏偏人家还卖了……多来往几次，是不是要旧情复燃？
周安玉身份确实不高，可人家会做生意呀。徐彩蝶自认没有她的本事，日后远嫁到了这里，她受了委屈都没法找人做主。
一想到这些，以前特别想要的东西也觉得索然无味起来，她将匣子一盖：“多谢公子的用心，东西我很喜欢。”
可除了一开始的欢喜，她这哪像是喜欢的样子？
朱康宇懒得哄，转身就走。
徐彩蝶看到他这样的态度，有些着恼：“朱公子，如果你现在就不耐烦应付我的话，那这婚事趁早退了！”
朱康宇霍然扭头：“如果你想退的话，我不会勉强。”
其实，徐彩蝶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没想到他态度这样硬，当即委屈得眼泪汪汪。
“你别哭，我还想哭呢。”朱康宇满腔悲愤：“那天……”
他及时住了口。
可未尽之意明显，徐彩蝶本就心虚，瞬间就明白了他想说什么，忍不住解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醒来就已经那样了。”
“我更不知道。”朱康宇面色冷淡：“徐姑娘，东西已经送到，你喜欢就收着，不喜欢就扔了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两人不欢而散。
徐彩蝶跺了跺脚，看到进来的母亲，哭着道：“他以为是我算计的！”
徐夫人瞪她：“刚才我在外头都听到了，是你无理取闹。人家好心好意送东西来，你借个台阶下来就是了。非要攀扯周东家做甚？”
闻言，徐彩蝶更委屈了。她是娇养长大的闺阁女儿，自然希望未来夫君一心一意对待自己。尤其朱康宇根本就放不下周氏，她担忧二人旧情复燃很正常啊。
“连你也这么说我。”徐彩蝶悲愤交加：“如果不是爹胡作非为，我用得着受这些委屈吗？”
“啪”一声。
徐夫人狠狠甩了女儿一巴掌，打完了手都是麻的。她从来没有对女儿下过这么重的手，实在是被气着了。
“你爹对你还不够好？说这话也太没良心了，你不帮他，他会有一场牢狱之灾！等他去了大牢中，我们母子三人哪里还有好日子过？”徐夫人越说越生气：“你这根本就不是救他，而是救你自己！”
徐彩蝶听完这番话，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徐夫人愈发恼怒：“小点声。你想让所有人都听见吗？我就不明白了，你都已经嫁给了自己想嫁的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没把你卖给那些年纪大的老爷就不错了，别不知足！”
*
出了这事，朱康宇心情复杂得很，都没心思去忙活了，不知不觉间，等到马车停下，他发现又到了月亮街。
他呵斥道：“来这里做甚？”
随从笑吟吟：“公子经常来这里，小的走顺了路。等反应过来已经到了。”
刚好楚云梨想换换胃口，准备出门吃饭。看见马车后，她有些意外：“你来做甚？”
朱康宇抹了一把脸：“多谢你愿意将货卖给我。”
“不用谢，做生意嘛，我还收了你的银子呢。”楚云梨心情不错：“再说，你自己也做了多年生意。应该也知道这东西越贵，赚得就越多。那玩意儿本钱不多，就是精致一点。如何，徐姑娘可还喜欢？”
看她言笑晏晏，朱康宇心里更堵了：“她不高兴，说只有我才买得到。”
“这话没说错啊！”楚云梨假装听不懂他的话中之意，振振有词：“你可是首富家的公子。我又不是跟银子有仇，别人买不到，你的那份肯定在。”
朱康宇深深看她：“安玉，我就要成亲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好事啊！”楚云梨真心实意的道：“这一回你娘肯定高兴。”过两天就要高兴得昏过去。
气的！
想到此，楚云梨脸上笑容更深：“我肚子饿了，先走一步。”
朱康宇不光落在她又大了一圈的肚子上：“最近你好不好？”
“好啊。能吃能睡！”楚云梨挥挥手：“以后别来了，徐姑娘知道会生气。也会给我惹麻烦的，我可不想背着勾引有妇之夫的名声。”
朱康宇：“……”
是啊，一成亲他就是有妇之夫，不能跟以前似的随便来找她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朱康宇似乎消失在了楚云梨面前，与此同时，朱夫人特别满意新儿媳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
这可不是空穴来风，朱夫人给儿子准备娶亲事宜，所有的东西都要好的，价钱不是问题。
朱家本就是首富，这一场婚事的花销粗粗一算，就让人忍不住咋舌。
一转眼，到了大婚当日。
而那些追债的人也终于到了。
其实他们早就该来的，不过是听说了徐家已经把女儿嫁给首富朱家，这才又等了一段。
如果婚事还没成，朱家不肯帮忙还不说，兴许还会退亲。还是那话，他们追来追去，最终的目的是想拿到银子。
于是，就在朱母容光焕发地在门口迎客，花轿临门时，与此同时几个穿着短打的混混也到了。
朱母不认识他们，只觉面生，确定没有见过，她心下顿时有些不安。难道是有人上门闹事？
一定是周安玉！
合着她在这儿等着呢，朱母气势汹汹上前：“有什么事情，都等办完了喜事再说。我劝你们即刻就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混混吊儿郎当，也不怕她：“哥儿几个特意来贺喜的，稍后也会送上贺礼，不配进去喝杯水酒吗？朱家这门槛，也太高了。”
今儿大喜，朱母不乐意跟人吵，当即一挥手：“带他们进去安置！”
安置到其他院子里，回头完礼再说。

第735章
朱府上一次办喜事还是三年前，那次朱母聘的是不喜欢的儿媳，凡事都交由掌柜去办，不管是席面还是用的东西，都大差不差不出错就行。
这一次，朱母真正用了心，不希望任何人和东西毁了她的心血。
几个混混模样的人想要上前与她说话，朱母直接别开脸，还用眼神示意管事赶紧将人弄走。
人都走了，她还不高兴，跟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念叨：“那周氏一直跟咱们朱家撇清关系，我都以为她放弃了，结果找了这么多人来闹事。这大喜之日，要是真闹开了，朱府可要丢脸。我果然没有看错她，忒恶毒！”
丫鬟低声附和：“是呢，小门小户的估计也想不到咱们喜事时会另外找人。今儿要是人手不够，就真如她的意了。”
朱母又接了两位客人，赶着进去端坐高堂，看着一双壁人在自己跟前行礼，她乐得见牙不见眼。
席面摆上，众宾客落座，朱母又转了一圈，总算能喘口气，她找了个偏僻的小间，让底下人给自己送上点心茶水，打算垫巴几口后出去送客。
正吃着呢，隔壁又吵了起来。朱母听着声音挺陌生，这才想起了门口的那几个混混，她有些着恼：“没给他们送饭吗？”
说实话，换才平时她直接就让人将他们打出去了，只是今日众多宾客都在，闹起来会让人笑话。这才想着摆上一桌席面堵了他们的嘴，等客人走了再说。
丫鬟出去了一趟，回来时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们非说要见您。”
朱母皱眉，大踏步走过去，脸上阴云密布：“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再闹事，我把你们都送去衙门。”
她以为这些人是特意闹事的，一露面脸色就不好。为首之人脸色也沉了下来：“夫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报官，官老爷怕是要忙不过来。我们来此，并非是为了闹事，而是需要平账！”
朱母一脸惊讶：“哪里来的账？”
朱家铺子里的账目清晰，就算是有银子没付给货商，那也是定时定点。到了日子一定会送上，绝不会欠人银子。
生意做的是诚信，朱父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就是从不无故欠人银子。
那人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双手递上：“这是徐老爷给我们写的借据。”
朱母一听这话就觉得荒唐，就算两家是亲戚，那徐家欠的债也不能问她要啊。
她下意识以为是徐家在外的烂账，譬如拖欠了别人货款之类，一挥手道：“不关我事，谁欠的问谁要去！”
“可是徐家已经还不出了。”那人一脸严肃：“如果还不出，咱们就会将徐老爷抓入大牢。欠了八万两，得关十多年。”
朱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是因为父子俩都忙，她自己也从来没有闲下来过，今日之前，她压根就不知道徐老爷干出了这么荒唐的事。
“他所有的家财都赔完了？”
太过惊讶，她是吼出来的，声音都破了。
见几人点头，朱母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问：“如果不还这些债，我儿子的岳父就是犯人？”
几人再次点头。
朱母只觉身子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扶住了桌子缓缓坐下：“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徐家不说豪富，那也是有头有脸的，底蕴深厚，怎会弄成这样？”
“夫人给不给？”几人在来之前就知道今日登门一定会收到银子。虽然在几个府城里能够拿出八万两现银的人家不多，但朱家绝对是其中之一。
此刻朱母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嘴唇都气得哆嗦了，颤声道：“这么大的事，我得跟我家老爷商量，我自己也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银子。”
几人对此倒是能理解，点点头。
朱母出门时，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恍恍惚惚到了前院，寻到了跟人寒暄的老爷，压低声音将此事说了。
“我觉得，那几个可能是骗子。”
朱老爷脸色铁青：“八万？”
他知道徐老爷欠了不少，可徐家本身宅子和铺子能值不少银子，应该能还掉大半。到时差个七八千两，他咬牙帮忙出了，只当是买将军夫人这门亲戚。
朱母嘟囔道：“干脆把他们当做骗子打出去算了。那么多银子呢，咱们好几年才能赚回来。”
朱老爷去见了他们。
几人话说得更直白：“新嫁娘出门之后，我们的人已经找到了徐老爷，此刻他应该已经出了城。如果你们不给银子，三五天后再想找人，就得去大牢中了。”
说话间，外面又有人过来，还有丫鬟的惊呼声：“夫人盖头还没揭呢，怎么就过来了？”
徐彩蝶过来这一路上有不少人阻拦，她一一将其推开，加上拦路的人也不敢太用力，所以赶过来还算顺利。
“父亲，救救我爹吧！”
她人未至，声先到，进门后看准了朱父的位置噗通跪下。
朱父：“……”
朱母只觉特别糟心，往日里觉着哪哪都好的姑娘这会儿看着只觉得处处都不顺眼。
“是不是你爹欠了银子才特意来跟我们家结亲的？”朱母心里明白，这就是真相。关键是忒气人，儿子十七岁那一年，当时还没有要娶周安玉，她帮儿子相看时，就派相熟的人去徐家说过亲事，结果消息犹如石沉大海，那边连个话都没回。
如今上赶着，朱母还以为自己的儿子太过优秀，没想到人家是盯上了朱家的银子。
其实呢，三年前徐家也有认真考虑过和朱家结亲。只是那时他们家选择有很多，加上徐母舍不得女儿，想着将女儿多留两年。不过，私底下却已经派人打听过朱康宇的容貌品行和行事作风。本来都挺满意，正想派人接触，就听说朱家已经下聘，定的还是一个无名的小商户之女……这分明是没缘分。
缘分之事不可强求，那之后，徐母将这事抛到了一边。可徐彩蝶知道了朱康宇这个人，偶然见过一面后便落了一颗芳心。于是，后来这三年中虽然在与人相看，但看谁都不顺眼，才耽搁到了今日。
“不是。”徐彩蝶忙否认，然后低下头羞涩地道：“这婚事是我……”
朱母：“……”谢谢你的看重。
她只恨徐彩蝶眼睛不够瞎，看中谁不好，偏偏要来祸害自家。
“你……你……”她气得浑身都在哆嗦。真的想一怒之下将人给赶出去，可外面宾客满座，都在贺儿子新婚之喜。真要是退亲，她丢不起这人。
可要是不退，自家就会摊上一个坐牢的亲家。同样会沦为笑话。
想要不被人笑，那就得捞徐老爷。
八万两！
朱母想到这些，只觉得心梗，一口气上不来，险些气晕过去。
“我要见他人。”朱父还算沉稳：“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我家再富裕，这银子也不是平白得来的。你们将他送到府里来，我问过了再说。”
“行！”几人倒也干脆，立刻分了一半的人手去接人。
朱父拍了拍妻子：“别愣着，赶紧去送客吧。”
朱母狠狠瞪着徐彩蝶，气得险些哭了。可脸面不能丢，她又站在了大门口处，早上迎客的时候有多欢喜，此刻就有多糟心。
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离开的夫人，想着这银子自家出还是不出，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朱夫人。”
朱母心里有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谁，循声望去，就看见了周安玉笑盈盈的脸。
楚云梨偏头看着她：“朱夫人，当初你各种看不上我，如今总算娶得了自己喜欢的儿媳，怎么还不高兴呢？你这脸色，不像是家中有喜，像在办丧事似的。”
又有客人过来，朱母将骂人的话咽了回去：“你来做甚？”
“贺朱夫人得佳媳呀！”楚云梨笑吟吟送出一套胰子：“这是我特意做的。”
说着，打开匣子，里面排着八块胰子。每块上都有一个字，连起来是“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看我脸色。”楚云梨指了指自己的脸，满是笑意地道：“我很高兴，一点都不勉强。省得别人说我是弃妇。”
好几个夫人走出来，听到这话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这些人曾经都买过楚云梨铺子里的东西，有几位还是亲自去的，楚云梨笑着和她们一一打过招呼，又将手里的匣子往前递了递，确定所有人都看得见。眼见有些夫人露出喜爱之色，才道：“今儿来呢，一是贺喜，二来也是想让客人知道，是我不要朱康宇主动离开，而不是被他们撵走的。”
众夫人都悄悄偷瞄朱母神情。
朱母脸色特别臭，当初周安玉只是一个小商户之女，和离时灰头土脸的。知道内情的还好，不知道内情都以为朱家过于嫌弃周家，不再忍这个丫头，将她给赶出去。
今日周安玉跑来闹这么一场，岂不是告诉所有人她看不上朱家？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楚云梨笑吟吟问：“朱夫人，你是不喜欢我的贺礼么？怎么不来接？”
家中有喜，有人来贺，且贺礼不奇葩，都肯定要收下，不然就不吉利。
这胰子是定制，有银子都买不到的那种，上面的话也吉祥，朱母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朝身边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上前，双手捧过。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有好多夫人都已经到了门口。楚云梨终于满意，又冲着众人伸手一指丫鬟手中匣子：“那是我铺子里的新货，诸位可以瞧瞧，不管是香味、颜色、还是样式，包括上面的字，都可随意指定。”
当场就有夫人上前询问。
朱母：“……”这是做生意来了？
忒过分！

第736章
偏偏这些都是客人，朱母再不高兴也只能憋着。其中有一位还道：“我这腿受了寒，站不了多久。可我平日不爱出门闲逛。”她带着几分歉意问：“朱夫人，不知能不能搬把椅子过来，让我坐着和周东家商量？”
朱母心里不愿意，但能说么？
她深吸一口气，让丫鬟去搬椅子，那人又继续道：“周东家这么大的肚子，也帮她搬一把吧。不然，我也不好意思坐啊！”
朱母：“……”
罢了，那孩子虽然姓周，可到底是自家的血脉，只当不让孩子吃苦。
一群人将楚云梨围在中间，纷纷询问。
楚云梨见好就收，给那位腿疼的夫人定好后，便让众人去她铺子里：“为表歉意，回头我多送大家一块福字胰子。”
她人都走了，夫人们还站在原地议论。
“要说这周东家可真会做生意，也不知道她脑子怎么长的，想出来的花样新奇又好看，就刚才那几个字，写出来就是美。我都舍不得用。”
“是呢，她绣坊里的绣品，人家想仿都学不会，她也怕，那花样子太多了，这种还没学会，新的又出来了。跟着她学呀，只能捡点汤喝。”
……
众人对于周安玉做生意这件事情，都是赞扬居多，至于女人家不能抛头露面之类的话倒是少，毕竟，对于出身低的女子做这些事，众人不会要求太多。
说难听点，不是大家闺秀，要什么名声？
且周安玉又没有凭着这做生意的本事高嫁，只是养家糊口而已。再说，这女人才懂女人，同样的东西，周安玉卖出的就是多了几分细腻。
朱母恍恍惚惚送走了客人，下人们忙着打扫，听说徐老爷到了，她忙赶了过去。
“是有这笔账。”徐老爷叹息一声：“我本来是想玩几把就收手的，可上去就输了几千两，这颜值赚得不容易，我就想从哪跌倒从哪爬起来。谁知越输越多，然后就这样了。”
朱父早已猜到了徐家急着结亲的真相，真正到了掏银子的这一刻，脸色还是难看得很：“可这是你欠的债，跟我们家没关系。”
“朱家孩子不能有一个坐牢的外祖啊！”徐老爷一脸无赖：“我闺女除了摊上我这个倒霉的爹，其他哪儿哪儿都好。你们帮我这一次，往后我这一辈子都记得你们的恩情。”
朱家人不说话。
如果是八千两，咬咬牙就给了。可这是八万！
徐老爷见状，装模作样叹息一声：“其实我可以去问将军夫人借，只是……不能让将军夫人以为我是个败家子啊，断了这门亲戚，损失可太大了。”
朱父：“……”不能断！
徐家求情很好使，将军府都在对自己夫人动手了，让徐家一说和，瞬间就好了。
如果说有徐家帮着说和，将军夫人生气狠了的话，很可能会让朱府家破人亡。
跟家破人亡比起来，八万两银子似乎也没那么多。
“这种小事，就别麻烦将军夫人了。”朱父沉吟了下：“看在彩蝶的份上，这银子我帮你出了。”
朱母一想到八万两银子，就心疼得无以复加：“不能白给，你得写借据。”
朱家父子俩都深以为然。
写了借据，并不是指望徐家人还，而是有个凭证捏在手里。毕竟，回头让徐家帮忙的机会多着，人情都是越用越薄，等到徐家不愿意时，就拿出来给他们看。
不还银子，那就必须帮忙！
借据这玩意儿徐老爷摁熟了，随口就答应下来。
徐彩蝶紧张的在院子外面踱步，看到几人出来，急忙迎上前，眼神悄悄打量几人神情，见收债的几人眉开眼笑，而亲爹和公公婆婆的脸色都不算难看，这才松了一口气。
“彩蝶，好好和康宇过日子。往后记得孝敬你公公婆婆。”
徐彩蝶忙答应下来。
朱家夫妻亲自送了徐老爷出门，朱康宇没去，他站在拱门处目送。
边上的徐彩蝶满心忐忑：“夫君，你……”
朱康宇回头看她：“你们家欠了债，所以才有了咱们那一夜，是不是？”
徐彩蝶张了张口，艰难地解释：“我承认，确实是因为家里欠了债才急着帮我定亲，但嫁给你是我要求的，夫君，早在三年前我就……”
“你想让我在乎你这份让我们出了八万两的感情？”朱康宇满脸的讥诮：“对了，当初我们下的聘礼可不薄。你的嫁妆有多少，拿得出手吗？”
徐家欠着一大堆债，哪里还有余力给女儿备嫁妆？面上过得去就行了，因此，徐彩蝶听到这话，低下了头。
“我一心想要嫁你，但真的不知道爹会让我们婚前就……那天我也什么都不知道，你当时应该有感觉。”
是，朱康宇后来仔细回想过，徐彩蝶那一夜几乎都是在昏睡之中。且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的惊诧不像是假的。所以，朱康宇才能心平气和的站在这里和她说话。
*
徐家的宅子和铺子包括下人全都没了，只剩下几十两银子。
夫妻俩也不好意思再回去，只在城里买了个两进宅子住下。
值得一提的是，他家宅子就在楚云梨那条街的深处，往里走，越是偏僻，价钱也就越便宜。
夫妻俩低调地住了进去，新婚三天回门，楚云梨还看到了夫妻俩从自家门前路过。
朱康宇不想迁怒妻子，对她冷冷淡淡，但勉强过得去。对着这岳父岳母，他就真的笑不出来。
徐家夫妻知道自己理亏，且他们如今已不是豪富，兴许之后还要靠着女儿从朱家拿来的银子度日，对着朱康宇极尽热情。
朱康宇见了，怒气消散了许多。一直僵着也不行，日后还要靠他们在将军那里求情呢。
于是，一家人相处还算愉快。
楚云梨最近在相看稳婆，她自己是可以接生，但身边那么多人，周安玉又没有生养过，不能让人怀疑。于是，她在稳婆这件事情上很积极，特意选了两个接生过双胎的，打算等快临盆时就将她们接来住在府里。
稳婆离开的时候，朱康宇刚好路过门口，看见那二人，他倒没有多想。以为是乡下妇人来给周安玉送东西。听说这有孕的妇人口味很怪，有些不喜欢山珍海味，只喜欢农家小酸菜。
徐彩蝶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由于自家情形实在不堪，她下意识的就想讨好他，道：“那两个不像是下人，周东家月份都大了，怎么还见这些人呢？夫君，为了孩子，你该劝还是劝一下的。赚银子什么时候都行，别累着才好。”
朱康宇垂下眼眸：“她不听我的。”
等夫妻二人到了府里，朱康宇准备离开时，听到车夫低声道：“那两个是稳婆。”
“什么？”朱康宇话问出口，忽然就明白了车夫的意思。
翌日，他直接找去了稳婆家中，让两人好好接生，只要母子平安无事，他会单给一份酬劳。
这送上门来的银子，两个稳婆没有不接的道理，当即欣然答应下来。
徐彩蝶听说了这件事，心里酸酸的，却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不敢表露出分毫。她很迫切地希望有个孩子，想让朱康宇对自己也这么用心。
大概是老天爷觉得她太苦，想要给一些甜头。半个月后，某一日徐彩蝶早上起来忽然觉得特别的恶心，哇一声就吐了出来，可她还什么都没吃，吐的都是黄胆水。
当时把她身边的丫鬟都给吓着了，一边照顾主子，一边让人去请朱康宇。
两人成亲之后，除了新婚那两天，朱康宇做饭的时候都住在书房里，虽然偶尔也回房，可一点都不像是刚娶妻子的模样。
徐彩蝶不敢有丝毫怨言，她觉得自己这是病了，没有阻止丫鬟去请人。如果朱康宇来了，说明他对她也不是那么冷漠。
朱康宇来得很快，看到这般情形，催促：“赶紧去请大夫。”
徐彩蝶可不能生病，自家花了八万银子买将军夫人这门亲戚，这关系还没用上呢，她怎么能出事？
落在徐彩蝶眼中，就是朱康宇还在乎自己。
两人心思各异，很快大夫被接来，把脉过后，面色有些复杂：“夫人这不是生病，是有了身孕。”
徐彩蝶先是欢喜，随即脸色就白了。
她虽然没有生养过，却也听说过大夫，能把出喜脉至少也是两个月后，两人成亲才半个月……她这个孩子一生，岂不是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婚前失贞？
朱康宇明显也想到了此处，看向徐彩蝶的目光中满是复杂。等到大夫离开，屋中一片安静，良久之后，他才低低道：“这个孩子不能生。”
道理徐彩蝶都懂，哪怕孩子落地之后说是早产，但懂得都懂，大家明面上不说，私底下肯定会议论。最好就是将这孩子落了，以后再说。
可朱康宇不想要，且说这话时连犹豫都没有，她便不甘心：“这是你的亲身骨肉！如果有孕的人是周东家，你也会这么快下决定吗？”
这话说的，朱康宇顿时就恼了：“孩子是我跟你之间的事，别提外人！”
徐彩蝶知道自己该闭嘴，可她就是忍不住：“你一点犹豫都没有，是不是除了她生的孩子之外，所有的女人都不会给你生孩子？”
“无理取闹。”朱康宇一拂袖：“我是为了你好。稍后会有人送落胎药来，你记得喝！”
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门。
这种态度，徐彩蝶很难心平气和，有孕的人本就爱多思多想，她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而落胎药来得很快，连一刻钟都没有。
有这么迫不及待吗？
她看了就更气了，一挥手将落胎药打翻，然后洗脸整理仪容，穿上衣衫去了正院。
朱母对于这个自己挑的儿媳，心里是要多烦有多烦。以前她不喜周安玉，还能打起精神为难一下，对着徐彩蝶，她是见都不想见，干脆免了人的请安。为了用上将军夫人，只将其当个吉祥物供着。
不过，人都来了，她也不好将人拒之门外。但一照面，她立刻察觉到不对，皱眉问：“你怎么哭了？”
其实不用问她也知道应该是夫妻俩吵了架。有周安玉在其间夹着，夫妻俩感情能好才怪。想到此，她有些意兴阑珊，摆了摆手：“康宇大了，我管不了他。你是他妻子，耐心一些，等日子一久，有了感情就好了。”
“母亲，我有身孕了。”徐彩蝶鼓起勇气：“他不想生！”
朱母大喜，霍然起身，撞着了椅子也顾不得，忙问：“真的？”
徐彩蝶看到她欢喜，心中一安，点点头：“府里的大夫整出来的喜脉。”
“好事啊！”朱母一合掌：“你别站着，快过来坐。”
说着，还想亲自上前去扶人。
徐彩蝶顺势坐下，面露为难之色：“可是夫君不想生。其实我知道他的顾虑，这个孩子来的时间不巧。等落地之后，怕是这辈子都会被人议论。”
提到了时间，朱母才恍然想起方才心中掠过的不对劲，她一挥手：“不是什么大事，到时就说你身子不好让孩子早产，或是磕了碰了才让孩子提前出来的。康宇那边你不用管，我去跟他说。”
徐彩蝶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她伸手摸着肚子，道：“多谢娘。”
改了称呼，多了几分亲近。朱母看在孩子的份上，也没有让她改口。
朱康宇很快就被母亲找了过去，他向来拗不过母亲，结果可想而知。回到院子里时，他脸色很不好看，本来不常回房的他，直接就推门而入。
女人天然就爱自己的孩子，徐彩蝶对这个孩子心情很复杂，但还是很高兴的让人找来了料子，打算给他准备衣衫襁褓，又找了年长的婆子来听她们说有孕需要忌口的食物和需要注意的地方。
朱康宇看到屋中下人们喜气洋洋，脸色就更难看了：“都出去。”
一言出，欢喜的气氛不再。众人纷纷退下。
徐彩蝶有些不安：“你这样，好吓人呢。”
“彩蝶，你这脑子……”朱康宇觉得那话太伤人，及时住了口：“这个孩子生下来对你没有好处，我让人给你送落胎药，那是为你好。你也读过书，该明白这个道理呀。结果呢，你跑去找娘做主，到底怎么想的？说难听点，哪怕就是一个丫鬟有孕，或是外头的青楼女子怀了我的孩子，她同样会让人家生下。毕竟，她只想抱孙子，孩子亲娘的名声跟她又没关系。以后被人议论的是你！”
他越是说，语气越急，像是在骂人。
徐彩蝶委屈得眼泪汪汪：“我知道。可……”你就不能哄哄我，好好说么？
孩子又不是她一个人的，落胎伤的是她的身子啊！
“没有可是！稍后有药送来，我看着你喝。”朱康宇一掀衣摆，坐了下来。
徐彩蝶这人吃软不吃硬，朱康宇不让她生，她就越要生。于是，她看了一眼门口候着的自己的丫鬟。
丫鬟从小伺候她长大，跟她心意相通，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悄悄退了几步，转身就跑远了。
不到一刻钟，落胎药还没送来，朱夫人先到了。还没进门就开口斥责：“朱康宇，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觉得不需要你娘了是不是？我看你是想气死我，都已经说好了的事情，你非要跟我对着干……”
朱康宇每一次应付母亲，都觉得心力交瘁，他扭头深深看了一眼徐彩蝶，见她心虚地低下头，懒得开口质问，起身拂袖而去。
人都走了，朱母余怒未休，转圈指责了半天才离去。
徐彩蝶心里不安，其实她心里知道这个孩子不能留，可又实在不甘心。
翌日，有孕的消息传到徐家夫妻耳中，夫妻俩都赶了过来，还送了不少安胎的东西。
有爹娘的支持，徐彩蝶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她想要和朱康宇好好商量一下，哪怕生这个孩子会让她被议论，她也还是想生。
可惜，朱康宇没给她这个机会，两天不回来。徐彩蝶鼓起勇气询问他的行踪，才得知人已经带商队去了外地。
*
转眼开始入秋，天气越来越冷。
楚云梨已经有孕九个月，肚子大得出奇。都说十月怀胎，她是个大夫，自然知道这话不对，她临盆的日子应该就是最近。
果不其然，某一日她早上起来，还在穿衣呢，羊水就破了。
她早有准备，一切有条不紊。在半下午时，生下了一双龙凤胎。
母子平安。
一次添两个孩子，还这般顺利，不管在谁家，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周父得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楚云梨不认为独居的女子生下孩子后该静悄悄生怕别人知道，她让周父帮忙送了帖子，还打算在外街摆三天流水席。
这般张扬，哪怕朱府没有收到帖子，也还是听说了此事。
距离朱康宇离开已经有半个月，徐彩蝶心情郁郁，听到这事后，更是打不起精神来。忽然有管事来禀，说她爹到了。
徐彩蝶和夫君感情不睦，觉得特别孤独。听说父亲来了，她顿时大喜：“快请。”又兴致勃勃让人去准备点心茶水。
徐父登门，按规矩应该先跟家中长辈见面，奈何朱母不想见他，加上男女有别，直接就给推了。而朱老夫人这两天得了风寒，没什么精神，也不肯见。
于是，几乎是其实徐彩蝶刚刚泡好茶，他人就到了。
“爹，快过来坐。”
徐老爷站在拱门处看着女儿，好半晌没有动弹，然后长长叹息一声。
徐彩蝶看到他这般，一颗心提了起来：“爹，发生什么事了？”
“都怪我。”徐老爷靠近了些，拳头捶了捶自己的额头：“当初你祖父留给我的家产被我败光了，我实在是没脸见他。”
徐彩蝶知道他话还没说完，家产败光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不应该这么懊恼才对。见父亲不说话，她追问：“然后呢？”
“我想翻本。”徐老爷话出口，看到女儿脸色铁青，强调：“我不单是为了自己，如果咱们家还是以前那般，朱康宇绝对不敢这么对你。”
徐彩蝶突然就恼了：“你想赌是你的事，少借着我的名头。又输了是不是？”
徐老爷沉默：“是！这一回欠了二十万两，如果不还，是死罪。”
徐彩蝶：“……您可真敢啊！”
她越说越愤怒：“那些人也真是，你身无长物，还要借这么多银子给你赌……娘就没劝你么？”
劝了的。
可徐老爷受不了这种落差，以前他在城里人人尊重，如今跟个过街老鼠似的，走到哪儿都感觉自己在被人指指点点。
“我还不起。”徐彩蝶满脸愤怒：“我那些嫁妆已经让婆婆恼了，他们已经给你还了八万两，如今还要……我开不了口。你最好也别开口，说了也是白费唇舌，他们不会再帮你的。”
“不试怎么知道呢？”徐老爷目光落在她肚子上，满脸希冀：“你有朱家的孩子了，他们肯定愿意。”
徐彩蝶不肯。
徐老爷皱眉：“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你爹我被砍头？闺女，你要是不救我，我就完了。”
徐彩蝶能有什么法子，磨磨蹭蹭半天，还是去了主院。
“娘，我爹他又输了，需要再借一点银子平账。”
朱母：“……我呸！”
她自认涵养极高，轻易不开口骂人。此刻却忍不住了：“不要脸，真当这银子是你家的？”
徐彩蝶面色苍白，一着急，肚子隐隐作痛。她下意识伸手捂住。
落在朱母眼中，就是儿媳用孩子来威胁她，当即冷笑：“不生了，落掉！”

第737章
朱母说落掉孩子只是气话，不想被儿媳拿捏而已。
话说出口，她就有些后悔。因为有老话说，对这种未出世和特别小的孩子，不能说不要的话。若是孩子小气，就会真的离开。
她好不容易才有孙子抱，宁可信其有。就在心里呸呸呸几声，跟满天神佛道了个歉，说自己无心的，让他们勿怪。
面上冷冰冰的，到底还是软了口：“又欠多少？”
如果只是几百两，那可以帮忙……这念头还没转完，就见到面前的儿媳一脸愧疚，她心头顿生不好的预感。
徐彩蝶低低道：“二十……万！”
朱母气得跳了起来，她真的跳了，跳着脚叉腰大骂：“不要脸的东西，你们是真敢开口啊！我朱家是欠了你的？”
她越说越生气：“彩蝶，你爹这样胡闹，你娘就不管吗？她不管你也该劝一劝呀，咱们家的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再是首富也经不起这么几十万几十万的输啊！再说，你如今是朱家的媳妇，这拿走的银子也是你的，你就不心疼吗？”
徐彩蝶眼泪汪汪：“娘，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欠了这么多了，如果不管的话，爹会被拖去砍头的。”
什么爹啊娘的，乍一听好像朱母和徐老爷是夫妻似的。她才不会倒霉到跟徐老爷这种赌鬼做夫妻，当即沉着脸提醒：“你该唤我母亲。”
徐彩蝶从善如流，立即改了口。
“母亲帮帮我吧。”
只要愿意给银子，别说唤母亲，唤祖宗都行的。
“我帮不了你。”朱母冷着一张脸：“说难听点，像他这种赌鬼，被拖去砍了，对你们母子几人还是好事。”
徐彩蝶：“……”
这话太不客气了。
如果还是徐老爷跑去赌之前，母亲绝不会这样说话，说到底，还是娘家势弱，被人看不起了。
一想到父亲因为这种事情被砍头，母子几人会沦为众人口中的笑柄，徐彩蝶心里就特别慌，这一慌乱就觉得肚子隐隐作痛，她面色发白，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也顾不得在婆婆跟前需要规矩，忙不迭扶着椅子坐下。
朱母也看出了不对，半信半疑地问：“你肚子真的不舒服吗？”
其实她已经相信了，痛得满头大汗，这是装不出来的。
“来人，去请大夫。”
徐彩蝶肚子疼，她这几天胃口不好，几乎没怎么吃饭，每天就靠喝一点补汤拖着。此刻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似的，又酸又疼。忍不住哇一声吐了出来。
满屋子弥漫着酸臭味，朱母嫌弃地捂住了口鼻。
大夫来得很快，把脉过后，一脸严肃地道：“夫人多思多虑，又吃不好睡不好，这是动了胎气了。”
朱母很是紧张：“孩子有事吗？”
“喝了安胎药，夫人记得好好躺着，千万别上火，也别激动。”大夫配了药，道：“最好别走动，让人抬回去。”
朱母有些烦躁，一会儿又觉得这个孩子和自家无缘，落了之后再怀兴许会比较好。
但孩子只要没落，便不能放弃。朱母找来了人，小心翼翼将儿媳送回院子里。
徐老爷看到这般情形，顿时吓一跳，忍不住问：“这是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朱母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为你的事着急上火，彩蝶也不会动胎气。她是我家的媳妇，这孩子是朱家血脉，要是出了事，我跟你没完。”
徐老爷舔着脸笑道：“你就帮我把债还了嘛。我这个做爹的平安无事，彩蝶自然就不急了，便也能好好安胎……”
“滚！”朱母怒火冲天，这会儿她真的有了不要这孩子的想法。反正安胎药配了，也好生照顾过，留不住就算了。
她确实喜欢孙子，可二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夫妻俩还年轻，以后还可以再生嘛！
徐老爷灰头土脸地被赶出了门，还想要纠缠，护卫们已经拿起了棍棒。他丢不起这个人，只得磨磨蹭蹭离开。
将人打走了，朱母看在孙子的份上，勉强压抑住了怒气。进屋冲躺着的徐彩蝶认真道：“这个孩子我会尽力保。但你别想拿他来威胁我，不管这个孩子能不能生，朱府都绝对不会帮你爹还债！这些日子我也看出来了，康宇对你……往后你还能不能有孕都不一定，为你自己打算，你还是将孩子好好生下吧。”
徐彩蝶看到婆婆这般冷漠，顿时就急了，慌张地解释道：“我没有拿孩子威胁，就是事情凑到一起了……”
这一着急，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忙伸手捂住，急忙深呼吸。
朱母冷哼了一声，拂袖出门。
刚一出院子，就看到手底下的管事急匆匆赶来，神情惊恐，几乎是小跑。
朱母刚嫁进来那会儿，听说京城的大户人家都不许下人奔跑，无论是多急的事，都只能快走。所以早已经定了规矩，天大的事也不能跑。谁要是敢不听，就直接卖掉。
刚来的小丫头兴许会犯这种错，管事都做到她手底下第一人了，最是守规矩，她心头莫名有些不安：“何事奔跑？”
管事噗通一声跪下，也跪不直，整个人跟烂泥似的趴着，抬起头来时已经满眼惊恐：“夫人，公子他……被云雾山的劫匪抓走了，只逃了两个人出来，咱们的货也被劫了。那边放下话，如果不给三十万两银子，就会……就会……”
日头高挂，这一瞬间朱母感觉自己中了暑气似的，眼前阵阵发黑，如果不是身边丫鬟扶着，她真的会一头栽倒。
她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总算有了几分力气：“老爷呢？快去告诉老爷啊！”
管事已经派人去禀告了，朱父也觉得晴天霹雳一般，那云雾山的上的劫匪最是狠辣，曾经有过为了抢东西将商队所有人全部杀死的事，连襁褓中的孩子都没有放过。
也有过劫了富家公子让人送银子去赎人的先例，结果银子送去，拿到的只是一具尸首。
开口说是要三十万两银，可事实呢，兴许儿子这时候已经不在世上了。
朱父勉强打起几分精神赶回家中，看到没了精气神的妻子，更是不敢倒下。飞快让人去筹银子。
朱府是首富，却是因为这边城之中富人不多。但凡有些家里的人都想着往附近几个府城搬，这里是边关第一道门户。万一守不住……危险得很。
所以，先前已经拿出了八万两现银的他，如今手头是没有三十万两银子的。库房中有值钱的古画和古物，奈何人家要的是银子啊，万一这些东西拿去人家不想要，恼怒后直接动手杀人怎么办？
事关儿子的命，容不得丝毫大意。朱父希望这一时半刻有愿意接手这些东西的人，也希望他们不要趁火打劫故意压价。
这世上厚道的人不多，趁火打劫是很正常的事。之前有一位垂涎朱父收藏画作的老爷，在朱父将画送过去时，明明是五万两银子的东西，他只愿意出三万。
两万的差额，可不是一笔小数。要知道，朱父当初收藏这画作就花了五万，这老爷之前还表示不让他吃亏，言下之意会在这价钱上添一点。结果呢，没得添不说，还故意压价。
楚云梨也听说了朱康宇被劫之事，忽然就觉得是报应，朱母当初编造谎言时，大概也没想到会有今日。
如今她和朱康宇已经彻底没了关系，听过就算了。却没想到朱父会找上门来。
朱父捧着那幅画作：“王老爷特别喜欢这幅画，因为这是他先祖所作，之前都出了六万两。周东家，你帮个忙，先把这幅画作收藏起来。回头他若是不要，我会花五万五……六万将它买回。”
他一脸难色：“我就是这一时半会儿银子不凑手，就当你是借我银子，回头我给一万两的酬劳。”
楚云梨还没出月子呢，两人隔着个窗户说话：“可是我不喜欢收藏画。这些东西，喜欢的人爱如性命，愿意出天价购买。可像我这种不喜欢的，真心觉得这是累赘。万一没收好，怎么对得起它的年纪？”
“不用收，就用这匣子装着，放在库房里几个月。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先写一份契书，回头一定来买。”朱父一脸认真：“康宇是孩子的爹，你也希望他平安无事是不是？”
楚云梨转而道：“我没有这么多银子。”
她刚做生意几个月，虽然收了不少定钱，可买下了一片山头和七八个铺子，就算有些余银，也没有五万两。凑一凑倒是能拿到，可凭什么？
朱父咬牙：“你能拿出多少？”
“我能拿出多少跟你没关系。”楚云梨似笑非笑：“我都不是朱家媳妇了，怎么还要我救人呢？上一次救人遇到的那些事，我还没忘呢。”
朱父没在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只得悻悻离去。
*
朱母有让人瞒着徐彩蝶，就怕她激动之下，再伤着孩子。
儿子出了事，这孩子可千万不能再有事。
徐彩蝶在府里，她知道的事情都是府里的人愿意告诉她的。但徐老爷按捺不住，得知有消息后，他知道自己这一次不用死了。立即让人去报信，让怀着朱家子嗣的女儿掂量着办。
饶是朱母千防万防，也还是没能防住。
徐彩蝶得知这个消息，哪怕理智告诉自己不能慌，可还是忍不住满心惶恐。这一着急，肚子再次剧痛起来，甚至都见了红。
底下人不敢欺瞒，立刻报给了朱母。
朱母简直要疯：“谁告诉她的？”

第738章
这时候再质问已经迟了。
朱母飞快奔去了儿媳的院子，路上得知是亲家干的好事，她简直杀人的心都有。不能收拾徐老爷，她吩咐人将帮徐老爷传信的丫鬟打一顿卖掉，得知那是儿媳的陪嫁也照打不误。
徐彩蝶肚子痛得厉害，说话都不敢大声，就怕扯着孩子，看到婆婆赶过来，她知道父亲这一次说得没错，为了这个孩子，朱家愿意为此付出一些代价。
“如何？”
大夫叹息：“不能着急，不能激动。这还没养好，又动了胎气。这种情形只能喝药，如果留不住，小的也没有其他法子。”
朱母想要呵斥几句，又怕儿媳因此落了孩子。努力深呼吸几下，将怒火压了，才道：“好好安胎，其他的事情你别多想，有我跟你爹呢。”
徐彩蝶乖巧点点头：“我就是担忧夫君，母亲放心，我会护好这个孩子的。”
“这才乖嘛。”朱母拍了拍她的手：“咱们不能慌，等把银子愁足了送去，康宇一定能平安归来。”
徐彩蝶再次点头，心里却没有这么乐观。她虽是闺阁女儿，可云雾山劫匪的名头太大，她曾经也听说过他们的狠辣。朱康宇回来的可能不大。
毕竟，这上了山的人，万一记住了路，带了官兵去剿匪怎么办？
“母亲，我爹那边……”徐彩蝶苦笑：“不管父亲做了多么荒唐的事，他对我的疼爱是真的。如果他出了事，我也不能安心养胎。母亲，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荒唐，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帮他先把债还了！算我求你！”
她泪眼汪汪，看着可怜的很。
朱母铁石心肠，冷声道：“他欠的不是一笔小数，还不还，我得跟你父亲好好商量一下。”
语罢，再次吩咐大夫好好照顾，然后拂袖离去。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她在生气。徐彩蝶的丫鬟吓坏了，等人一走，忙奔到床前，低声劝：“夫人，这又是何必？那是长辈，把人惹恼了，对您没好处啊！”
徐彩蝶擦了擦眼泪：“我爹还在，他们都不拿我当一回事。若是我爹真的因为烂赌而被砍了头，怕是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只有人活着，才有翻身的机会。”
父亲真是个烂赌鬼，但只要活着，就有可能会把这个名头摘掉。
丫鬟哑然：“可是……”
“没有可是。”徐彩蝶一脸严肃：“想要我生这个孩子，他们必须把债还上。”
当日傍晚，她又动了胎气，连连喊肚子疼，这一回连徐老爷都惊动了，夫妻俩赶过来看着她喝下安胎药才放心。
他们放心太早，到了半夜，儿媳又请了大夫。
朱母被折腾得心力交瘁，叹口气道：“要不还是帮他们把债还了，不然都没完了。”
朱父不满：“你以为是二百两呢。先赖着，实在不行，还有周安玉生的两个孩子。”也不算是断子绝孙。
朱母脸色微变：“我不要去求她。”
“家里拿不出来了，你想不想救儿子？”朱父恼怒道：“就想不明白了，周安玉也没什么不好，以前还那么听你的话。你却非要针对她……折腾了这么久，换了一个儿媳，你满意了吗？”
朱母无言以对。
如果早知道自己看中的姑娘是这样的，她当初就不折腾了，这简直是一个不如一个，若不是怕丢脸，她真的想将徐彩蝶也赶出去。
当然，这只是想一想而已，如今儿子身陷囫囵，徐彩蝶腹中有儿子血脉，要赶人，也是等孩子落地之后。
可孩子落了地，他们年纪也大了，就怕孩子还没长大，他们已经入土。到时孩子留在这世上肯定会被人欺负，也会有人觊觎朱家的产业……还是得有亲娘在边上看着。
想到此，朱母心头梗得厉害。
夫妻俩想要拖一拖，先看看儿子那边的情形再说，如果人回得来，这孩子留不留都无所谓。如果人回不来，那再拿银子帮他们还债不迟。
徐彩蝶却不给他们这个机会。见自己动胎气他们都不解其意，不肯主动提出要帮徐家还债。等到第二天一大早，徐彩蝶在婆婆过来时直接摊开了说：“后日就是我爹还债的最后期限，如果你们不帮忙，那我们一家人就一起去死，至于这个孩子，只能怪他命苦，谁让他摊上了个欠了一大笔债的外祖父呢。”
朱母气急：“你在逼我？”
“是你们在逼我。”徐彩蝶一激动，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是真的痛，她伸手捂住，泪眼汪汪地道：“就当我们家借的，行不行？”
可徐家已经只有那么个小宅子，拿什么来还？
这银子就是肉包子打狗，去了就回不来。
“我跟你爹商量一下。”这一回不是敷衍，朱母立刻去找人。
朱老爷亲自见了徐彩蝶，叹息一声：“行吧，稍后我就把银子给你爹送去。”见儿媳还要说话，他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放心，担心我骗了你。如今你身子重，不好挪动，让你身边的丫鬟跟我走一趟吧！”
徐彩蝶颇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不相信你们。”
话是这么说，在公公离开时，却使眼色让丫鬟快点跟上。
朱老爷没有使诈，带着丫鬟去了徐家所在的小院，付了二十万两银子。
“亲家，我是拿儿子的救命钱来帮你还债的。等于在儿子和孙子之间，我选了孙子。希望你能谨记这两次的教训，以后再也不要赌了。”
徐老爷也后悔，尤其在筹不出银子，即将身首分离时更是悔得睡不着觉。颤抖着手接过银票，他苦笑：“我早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回去赌，不为我自己，也得为儿孙考虑。”
朱父一脸欣慰：“那我这就走了，不耽搁你还债。其他的事情都回头再说。”
送人走后，徐老爷一刻也不耽搁，立刻找了马车出城。跑来收债的人到了这里也没忘了赌，不过边城不比其他地方，将军早已严令城内不许开设赌房。
那些收债的人不敢挑衅将军，便住到了郊外。有人想赌，就去郊外找他们。
徐老爷出城时，天已近黄昏。他想赶紧将债还了，趁夜回家，因此，马车赶得飞快。
忽然，前面出现了一条绳子拦路，马儿踢上去肯定会摔倒。可马儿跑得太快，想要勒马已经来不及，饶是他用尽了全身力气，马儿还是踢着了，当即就头朝下倒在了地上。
徐老爷心里叫了一声糟，整个人也顺着滚了下去，正觉得周身疼痛得厉害，忽然草丛里爬出来了好几个蒙面的人，他还来不及喊，匕首已经放在了他的脖颈之间。
“老爷可别喊。我们只求财，不要命。可你要是喊了，我兄弟胆子小，万一手抖……您这条富贵命就交代了。就算我们要为你偿命，那我们命贱，算起来也是赚了的。”
听了这番话，徐老爷吓得浑身都在抖，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了银票来。他想法简单，如果没了命，那就什么都没了，就算把这些人全杀了，他也活不过来。
他银票还未掏出，有两个人已经上前将他按住，把他浑身上下的衣衫，包括鞋袜都给扒了，然后拿着银票又重新钻进了草丛。
如今已是秋日，秋老虎晒人，太阳落山之后，寒气便冒了出来。徐老爷冷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哪怕还能看到那些人的背影，他也不敢追上去。
马儿已经跑不成了，他转身往城里走，终于赶在天黑之前进了城门。
他连家都没回，直接就去了朱府。
朱父不在，朱母听说倒霉亲家再次上门，碗里的饭瞬间就不香了。儿子被人抓走之后，她今天难得有点胃口，此刻再也吃不下，当即放下碗筷。
“请进来吧！”
若是避而不见，他就敢直接去找儿媳。
徐老爷浑身狼狈，头发乱糟糟的，身边也没个人跟着，事实上，他的随从已经被卖掉了换成米娘。所以才会一个人去郊外。
“亲家母，我太倒霉了，那些银票到郊外的时候被人给劫走了。”
朱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霍然起身，一拍桌子问：“那么多银票呢，都没有了？”
徐老爷垂头丧气：“是呢。他们太凶了，手里还有刀，又提前在路上埋伏，我的马儿都摔死了。不敢不给呀。”
朱母：“……”你怎么不去死？
“我家里的银票已经全部都给了你，这么大的事，我得跟老爷商量一下，你先回去吧。”她强调：“不许去吵彩蝶，否则我一个子儿都不给你。”
徐老爷不敢挑衅她，忙往外退，又提醒道：“后天就是最后期限，你明天无论如何也得把银子给我凑足了。”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要脸。不敢再看亲家母的脸色，飞快跑走。
朱母怒气冲冲，但这事又不能不管。让人去请了老爷回来。
这一等就是一宿，天亮时，朱父终于回来了，浑身的酒气。
一看男人这副模样，朱母原先的怒气加上等了一宿的怨气瞬间就爆发了：“儿子生死未卜，你竟然还喝得下去？还有你那倒霉亲家将二十万两银票弄丢了，说是有人抢……还首富呢，再这么下去，咱们家早晚给败光了！”
朱父心情挺不错的，被她这一念叨，当即就沉下了脸：“倒霉亲家是你自己选的。先前的儿媳那么好，你自己非看不惯。”他提醒：“那天晚上安玉收藏画作。她自己都说买了十多间铺子，西山那一片都是她的山头，这么能干的姑娘，你能找着几个？都扒拉到自己碗里了，还能被你拱出去，我也是服气。”
朱母不服气：“先前她也没说自己有这么能干呀，要是早说了，也没有后来发生的事。不是，你非要这时候与我掰扯这些么，儿子……”
“我昨天就是去付赎金的。”朱父压低了点声音：“中人已经跟我承诺，最多后天就会把康宇带回来。”
朱母大喜：“真的？”
随即就觉得不对，她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银子，但这一次朱父筹了多少她还是大概清楚的，拢共都只有三十二万……多的两万是以备不时之需。可赎人之前就已经给了徐老爷二十万，又从哪儿变出二十万来换儿子？
“银子哪里来的？”
朱父一抬手，大爷似的示意朱母帮他宽衣。
朱母忙不迭上前伺候，只儿子平安这一件事她就已经很欢喜了。
“你当真以为我会给那个混账二十万两银子还赌债？”朱父卖足了关子，嗤笑一声：“说难听点，老子对亲爹和儿子都没这么好。他姓徐的凭什么？”
朱母深以为然，又有些担忧：“万一他出了事，彩蝶一激动，留不住孩子怎么办？”
话音刚落，就对上了男人跟看傻子似的目光。
“儿子都回来了，你还怕没孙子抱？”
朱母反应过来：“对，到时多找两个妾，先多生几个孩子再说。老爷，我算是想明白了，这家想要往下传呀，还得男娃多。”
朱父凉凉道：“我又不止这一个儿子。”
还有个在偏院中，平时跟着夫子读书呢，学了许多东西，就是没学做生意。
说到底，他就是怕兄弟俩为了这点家财大打出手。
朱母笑容满面，随口敷衍：“对。老爷深谋远虑，以前是妾身不懂事。”
*
徐老爷垂头丧气往回走，出了门才想起来亲家母没有让马车送自己。
他又叹了一口气，三年前两家也相处过，那时候朱家夫妻客气得很，方才见面，简直都找不到曾经和善的模样了。
路过周安玉的宅子，看门口人来人往，徐老爷心下好奇，也没到满月的时候，怎么这么多人上门送礼呢？
他拦住了一个下人，一问之下才得知周安玉已经放下了话说不办满月宴。因此，得到消息的人家就忙忙来送礼了。
说到底，都是想从她手里拿的货。
徐老爷也动了念头，回家后翻箱倒柜一番，找出了儿子的长命锁，虽然已经打了多年，可因为保存得好，看着还挺鲜亮。他找了个精致的匣子装了。
期间被徐夫人看见，她好奇问：“你拿长命锁做甚？”
“送人。”想到东西是孩子的外家送来的，他耐着性子跟妻子解释了周安玉门前的热闹：“我送点东西给她，回头问她拿货做生意。朱家会那么富，就是跑商跑出来的，到时我也去跑几趟。儿子还没娶妻呢，彩蝶那边，我要是不立起来，她也会被夫家欺负。”
看到男人终于想做正事，徐夫人挺欣慰，本来心里还舍不得长命锁，这会儿主动接过匣子帮他包好。
“辛苦老爷了。”
夫妻俩抱着长命锁跑了一趟，从来没想过朱家会不帮忙凑银子……那么富裕的人家，只要想凑银子，是一定凑得出的。哪怕不卖东西，光是问人借银子，应该也能凑足，大不了给人一些利钱嘛。家大业大的，人家也不怕朱家还不起。
楚云梨已经快要出月子，她喝了不少补身的药，肌肤红润，人已经瘦回了有孕之前的模样。
不过，她没有在外吹风，只坐在书房里，和登门来的夫人说几句话。
徐老爷被拦在了外面，他也不恼，人家还在坐月子呢，再加上男女有别，不见是正常的。见他才奇怪。
看着被请进去的夫人，徐老爷心里有些犯嘀咕。之前母女俩跟她闹了些不愉快。来之前都已经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准备，可他们一路进来都挺顺利，如今甚至还叫了夫人进去……当然，周安玉是个大度的人，对他来说是好事。
徐夫人进去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恭维人，一抬眼看到面前灿若春花的女子，瞬间愣住：“东家好得这么快？”
楚云梨笑吟吟：“这话说的，全当你是夸我了。”随即又道：“只是看着肤色好些，夫人也是女子，该知道生孩子伤身，我这一下生俩，还得好好调理呢。今儿本来是不打算见夫人的，可有件事……”
她语气顿住。
徐夫人想从她手里拿好处，立即追问：“东家有事，尽管吩咐。”
“不是我的事，是关于你们。就是不知当说不当说。”楚云梨笑眼弯弯看着她：“夫人知道后，兴许会生气。”
闻言，徐夫人心头咯噔一声。
该不会是老爷子又在外头拈花惹草了吧？
随即又觉得不可能，老爷最近为了还债忙得焦头烂额，穷得连身边的随从都卖掉了，哪里还有余钱去哄女人？
“不管是好是坏，我都不想被人蒙在鼓里。还请周东家明示。”
她说着，还屈膝一礼。
对着个晚辈行礼，徐夫人心情颇有些复杂。
“我知道昨天徐老爷被人打劫了。”
听到这话，徐夫人心中有一瞬间的慌乱。做生意嘛，谁都不会愿意把货物交给不靠谱的人，自家老爷跑去赌，还债都还能被抢，落在别人眼中，大抵会觉得他什么都干不成。
“他人没事吧？”
徐夫人硬着头皮答：“没事，那些人只求财。”
“徐老爷的想法是对的，人活着什么都有。银子是可以追回来的嘛。”楚云梨说到这里，迟疑着道：“其实不用追，你们都是一家人。”
徐夫人愕然，简直不敢深想这话。
楚云梨转而又道：“不过呢，银子被拿走，也不全是坏事。我知道朱夫人不喜欢我，私底下找人盯着朱府的动静。才听说昨天晚上朱老爷请了劫匪那边的管事交了赎银，过两天，你女婿就该回来了。”
徐夫人脑子像是被人敲了一棒子似的，瞬间一片空白。
之前朱老爷已经说了，他是为了孙子舍了儿子，不止一次的强调说只凑足了二十万两银。结果，老爷这边被打劫，他那边就已经跑去赎人……朱府再富贵，应该也筹不出五十万两银吧？
特么的，这是拿他们徐家当傻子耍呢。
想明白这些，徐夫人一刻也坐不住，转身就走。都走到门口了，才想起来还没告辞，又福身请辞，然后才急匆匆离去。
楚云梨身边的丫鬟知道的事情挺多，见状忍不住问：“万一徐老爷一怒之下跑去告诉了徐姑娘，她知道此事后动了胎气怎么办？”
“那跟我有何关系？”楚云梨反问：“徐家的自己女儿和外孙，他们自己都不心疼，轮得到我来操心？”
事实也是，徐老爷得知这样的内情后简直都气炸了，立刻就想要去告诉女儿。可刚出门，他就反应了过来，一跺脚骂道：“朱家这是想一箭双雕！”
徐夫人也反应了过来，伸手捂住了嘴：“康宇能平安归来以后，还有更多的孩子。他们要的就是你去找彩蝶，等孩子没了，也就不用顾忌徐家了，对吗？”
徐老爷原地踱了两圈：“就算没这种想法，彩蝶腹中的孩子也不能出事。如今最要紧的，是让他们掏银子帮我还债！”
他立刻跑了一趟，花了大价钱收买了一个下人，又装可怜，让下人以为他走投无路，想要讨好女婿和朱家借银子，这才跑去接人。下人只是负责去郊外接人，不知道自家老爷借了银子后又找人打劫回来的事……徐老爷唱念做打，颇费了一番功夫，得知了朱康宇回来的时辰和地点。
于是，他架着马车，亲自去接。
那边确实按照约定将朱康宇送了回来，只是，他被打得很惨，别说站起来了，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俊秀的容貌变得红肿不堪，青青紫紫的，真的是伤得连亲娘都认不得。

第739章
徐老爷到的时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剩下朱康宇奄奄一息的躺在草丛之中。
朱康宇先前被打昏了，好不容易出了贼窝，他努力打起精神，不敢闭眼，就怕自己又被不怀好意的人捡了去。抬眼看到是岳父，他满眼的惊诧。
双亲那么看重他，父亲就算不亲自来接，至少也会派身边得力的管事，怎么会让一个外人来？
在他看来，岳父就是外人。
尤其他压根就不想娶徐彩蝶，对岳家就更不愿意亲近了。
“怎么是你？我爹呢？”
徐老爷跳下马车去扶他，奈何养尊处优多年，根本就没什么力气，扶了半晌，不止没有把人抬起来，反而还将朱康宇折腾得够呛，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
“你倒是使点劲啊！”
朱康宇：“……”
“我痛得厉害，你别再动了，去请个人来帮忙。”
徐老爷一心想着赶紧将人弄走，然后找机会问朱府要银子，听到这话，才总算想起来可以找不相识的人帮忙……反正只是抬一下而已，又不是要让他们一直跟着。
他转身就跑，到了官道上，很快找来了两个庄稼汉。
地里干活的人力气特别大，都不用他动手。朱康宇也没感觉到多少痛苦，就已经被移到了马车上。
可这马车……朱康宇一看就觉得不太对。
朱府豪富，马车看着就挺华美，难得的是，马车里面是特意改造过的，底下垫着厚厚的褥子，马车走起来不颠簸，坐的人也不会觉得累。可面前这个，好是好，但一眼就能看到底下的木板。
朱家为了救他被败光了吗？
“岳父，我爹呢？怎么是让你来接？”
徐老爷不答这话，已经谢过两个庄稼汉，牵了马儿进城。却并未进到内城，而是就在外城租了一个小院子，将他安顿了进去。
朱康宇早已发觉不对，问又问不出来，便懒得开口。他对岳父的感觉还是那个长袖善舞的富家老爷，没想过岳父会害自己。以为岳父不回答自己的话是因为朱家败落，兴许爹娘都出了事。
人对未知都是恐惧的，朱康宇也一样，哪怕朱家已经败得不成样子，他还是不希望自己被蒙在鼓里。
徐老爷将人安顿好后，找了一个婆子过来伺候：“康宇，我去城内看看，你别多问，安心养伤，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语罢，急匆匆离开了。
等人一走，朱康宇就开口询问忙里忙外的妇人：“婆婆，知道朱家吗？”
婆婆继续忙活，甚至都没转身。
朱康宇又喊了几声，那人还是没回头。他心下了然，这应该是个聋子。于是，他捡起了手边的一块碎木头扔了过去。
婆婆回头，一脸疑惑。
朱康宇伸手指了指外面：“我要见人。”
婆婆摇摇头，用手在脖颈上一比。言下之意，有人要杀他。
朱康宇不相信。
那些匪徒贪得无厌，确实会狮子大开口。双亲为了救他，如果家里的银子不够，最多就是去外面借嘛。怎么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他一定要找个人来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朱父带着人去接儿子回家，到了约定好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他耐心等了等，可还是没见着人。
越是等，他心里越凉。难道那些匪徒不顾道义，拿了银子还是将人给杀了？
他心头焦灼，却没注意到边上一个下人脸色不对。
眼看天已经黑了，再不调转就进不了城。他只得打道回府……自从儿子被匪徒劫上山，他已经不敢在郊外过夜，就怕又遇上坏人。
他脸色沉沉，进城后吩咐身边管事：“去找那个祝大爷，就说我有要事与他相商！拿了银子不办事，要给我个说法！”
说到后来，语气里满是怒意。
马车停下，管事准备去找人，随着他跳下的却还有一个下人。
朱父皱起眉来，正欲开口训斥。
却见那下人转过身跪下，朝着他猛磕头：“老爷饶命！”
“出了何事？”朱父眯起眼。这人是他手底下得力管事的小舅子，管事跟他提了好多次，说这人办事靠谱。他此次接儿子，不打算让太多人知道，所以才找了此人。
下人哭丧着脸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朱父听完后，满脸的怒气，心里却放下心来。
那倒霉亲家跑来抢走儿子，说到底是为了问他要银子，应该不会伤害康宇。
儿子平安无事就行，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后缓一缓。不过，这人说漏嘴，害他担忧惊惧，绝不能饶！
当然，这不是计较的时候，朱父带着一行人，立刻直奔徐家。
徐老爷本来想直接登门，后来想了想，下人不说真话，朱家为了找儿子，肯定会去郊外打听。两个庄稼汉一定不会帮他隐瞒，那么，他在家里等着人上门就行。
才等半天，人就已经来了。说实话，徐老爷有些紧张，不过又一想，跟亲家商量，总好过跟那些收债的打手求情。
他拿不出来银子，那些打手很大可能会揍人！
“亲家，你找康宇是不是？”
朱父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再次安定了几分，脸色沉沉的问：“他人呢？”
徐老爷打过腹稿，真正面对盛怒的亲家，还是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道：“康宇被打得浑身是伤，爬都爬不动。好在没有性命之忧，我将他安排好了，还找了人照顾他。你别担忧。”
“我要见我儿子。”朱父冷冷道：“我帮你还了那么大笔债，结果你还这么做。简直是恩将仇报，太让人寒心了。如果他出了事，我要你偿命！”
徐老爷：“……”还个屁！
都抢回去了，他怎么好意思的？
这不是翻脸的时候，他压下心头怒气，搓了搓手道：“那些银子被抢了，我的债还在。只要你帮我还了债，我就把他送回家。”他苦着一张脸：“我也不想这样做，可实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如果不还债，他们会杀了我的。你看在彩蝶腹中孩子的份上，救救我的命吧！算我求你！”
朱父冷笑：“我要是不给呢？”
“那……”徐老爷低下头：“别怪我心狠手辣。当然，康宇是我女婿，我不可能要他的命，但我可以让他做个哑巴。反正你不可能将家财交给外人，到时还是我外孙的。”
朱父气笑了。
“我帮你还，你把他放回来吧。”
“我要先看到银子。”徐老爷见他态度软化，便强硬起来：“不是我不信你，而是你做事不讲究。明明都已经答应了帮我还债，结果却又派人抢回去。没你这种做法嘛！”
朱父扬眉：“你知道了？”
徐老爷认真道：“我们俩是亲家，那是一辈子的亲戚，你不为难我，我也不为难你。”
朱父眼神中划过一抹狠意，他做生意多年，可不是绵软的性子。姓徐的将儿子抢去，着实踩着了他的逆鳞：“好，我回去筹银子！”
语罢，转身就走。
看他匆匆离去，徐老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徐夫人看得胆战心惊：“那么一大笔银子，他会给吗？”
“不给也得给。”徐老爷叹息：“这一次咱们算是把朱家得罪了。”
闻言，徐夫人一脸担忧：“彩蝶怎么办？”
“我早想好了。”徐老爷低声道：“你去配一副男人喝的绝子汤，如此，在康宇生下其他孩子之前，朱家都得供着彩蝶母子。”
徐夫人面色大变。
徐老爷见了，凉凉笑道：“吓着了？你又不是没给人下过绝子汤，我后院那么多的女人，最后只有你得了一双儿女。搁这装什么？”
徐夫人：“……”
她一开始确实给那些女人下了药，后来嫌弃太麻烦，加上男人时常在外头过夜，搞不好什么时候就有女人抱着孩子登门。于是，她在一双儿女长成后，给男人下了一副药……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夫妻俩在这里商量，却不知道朱老爷出门之后并未如他们所愿那般回家筹银子，而是去找了那位祝大爷。
银子已经给了，没见着人，他得负责！
祝大爷得知此事，也挺意外：“我去问问。”
一问之下，得知人已经被丢到了郊外，被朱康宇的岳父接走了。
第二天早上，祝大爷就来回话：“是他岳父接走的，兄弟们都听见你儿子喊人了的。”
朱父强调：“反正我给了银子没见着人，你们得给个说法。”
于是，徐老爷家里睡觉时，被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给绑了，他都来不及说话，就已经被人堵住了嘴送上马车拉走。
徐夫人吓得手软脚软，看见人走了，她飞快找了马车去见女儿。
楚云梨门口众人来来去去，她的人不知道两家折腾的真相，却也能拼凑出七七八八。
满月了，她再也憋不住跑出了门，先是去铺子里转了一圈，见了两个早就约好的客人后还不想回家，便去了外城。
这边靠近内城门，比外街那边安全得多，宅子的价值也要高些，她到朱康宇所住的院落外时，朱父刚好把人找到。
看到儿子，朱父气得眼睛通红，狠狠瞪了一眼徐夫人，吩咐身边的人将儿子抬上马车，准备送到医馆里去。
朱康宇早前就已经想方设法见了一个能说话的妇人，得知朱家无恙，外头也没有关于朱家的任何流言，就知是岳父起了私心。
看见父亲后，才终于放心地晕了过去。
“哟，好巧。”
朱父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抬头望去，看见是自己儿媳，心中一片麻木。
巧什么？
周安玉肯定一直派人盯着朱府的动静，特意跟过来看热闹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医馆而去，徐夫人被几个仆妇围在中间，想跑都跑不了。
医馆中，大夫看到不成人样的朱康宇，一眼就看出都是些陈旧伤，顿时皱起眉来：“怎么这个时候才送来？”
一边说，一边撸袖子上前查看。
看完了之后，松了口气：“都是些皮外伤，只有几处骨头裂了。”又抬手把脉：“如果没有伤着内脏，应该没有大碍……”
话未说完，皱起了眉。
朱父看着大夫神情不眨眼，见状急忙问：“怎么了？”
“这……喝了绝子汤了吧？精元伤得厉害，应该是这两天才喝的。”大夫一脸惊诧。
朱父：“……”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急切地问：“有法子解吗？”
大夫摇头又点头：“我这儿不行，老爷可以另请高明。找一个擅长此道的大夫，多调理几年，兴许有希望。”
朱父显些气死，这上哪去找啊？
找到了还不一定有用，就差明摆着说儿子这辈子都再生不出孩子了。
朱康宇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目光落在了徐夫人身上。
朱父顺着儿子的视线看到亲家母，质问道：“那你灌的他？”
徐夫人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我。”
可药是她配了让徐老爷送过来的。
“这事没完。”朱父张罗着让人将儿子送回府里。
朱康宇被人抬着路过楚云梨时，他抬起头来：“安玉，我不要紧，你不必担忧。”
楚云梨好笑地道：“你想多了，我闲来无事，跑来看热闹而已。如果可以，我还想回府去看看你娘是个什么神情。”她眼神意味深长：“这可是她精挑细选的亲家呢。果然非同一般。”
朱康宇闭了闭眼：“你恨上我了。”
笃定的语气。
“那倒不至于。”周安玉恨的是恶毒的婆母和乔大海。
朱康宇还想多问几句，边上的朱父已经不耐烦了。来日方长，想说话什么时候都可以，没必要在这身受重伤的时候拉着人聊。
看着一行人离去，楚云梨心情舒畅地回了家。
回府后看到两个肉团子，心情就更好了。
*
去朱府的路上，徐夫人心里特别忐忑，她只希望朱家看在女儿腹中孩子的份上理智一些。
朱府园子很大，马车可以直接进去。但是徐夫人在即将进门时，忽然就看到了墙根处蜷着一个人。多年夫妻，她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家老爷，当即吓得尖叫一声。
“老爷，你怎么在这？”
说话间，就想从马车上跳下去。
车夫吓了一跳，马车正在驶动，人要是直接下去肯定会摔上一跤，像这种养尊处优的夫人，摔伤都是轻的，有可能会摔断脖子，直接就丢了命。
徐夫人果然趴在了地上，痛得她呲牙咧嘴，也来不及看伤，就一瘸一拐往墙根处跑去。
蹲在那处的果然是徐老爷，此刻他已经满脸是血，双手的指节间到处可见青紫红肿，一见就知是被用了酷刑。十指连心，此刻他双手都在颤抖。看见妻子后，哆嗦着嘴唇，半晌说不出话。
朱父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只吩咐人将夫妻俩都带到院子里。
朱康宇成亲后，多半的时候是住书房。但他的寝居还是在新房，朱父沉吟了下，直接将人放在了外院。
儿子已经喝了那样的汤，很大可能治不好。这辈子都再也生不出孩子，如今的子嗣就只看着徐彩蝶的肚子。偏偏她是动了胎气的，这么血呼啦的抬过去，很可能会吓着她。
此刻朱康宇已经喝了药沉沉睡去。朱母看到这样的儿子，哭得肝肠寸断，眼皮子肿得厉害。一回头看到徐家夫妻，简直是吃人的心都有。
“我们家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招来了你们这群这种祸害？”朱母恨得咬牙切齿：“老爷，这件事绝不能轻饶，必须让他们给个说法。”
可是如今的徐家已经败落，给什么说法？
朱父比较冷静，他可还没有忘记徐家和将军夫人之间的关系。也因为此，他不想借银子给徐老爷，也是在借出去之后再找人抢回来。归根结底，就是不想与人撕破脸。
可如今徐家干了这么过分的事……便不好摆弄。
朱父沉默，落在徐夫人眼中，就是他在考虑怎么样处置自己夫妻二人，她忙上前几步：“彩蝶正在养胎，你们饶过我们这一次，别吓着孩子。”
朱母都气笑了。
她情绪激动，拿着帕子一挥：“少拿孩子来威胁人！和孙子比起来，当然是我儿子比较重要，你们再提一次，我就让人直接给徐彩蝶灌一副落胎药，然后将你们这些所有人都赶走。”
徐夫人不敢再说了。
院子里一片沉默，良久，朱父才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两家之间夹着一个孩子，闹翻了是容易，可孩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听说他有和好的意思，徐家夫妻立刻抬起头来。
徐夫人急忙表态：“是呢是呢，亲家说的是。这次的事情是我们不对，以后都不会再犯。”
“光是道歉，也太没诚意了。”朱父目光在夫妻二人身上扫视，最后落在徐老爷脸上：“之前帮我在云雾山之间牵线的祝大爷，他认识的一位老爷出了点事，他看上了一个姑娘，想要纳为妾室。找了媒人上门提亲，那家也答应了。可到了迎亲那日，姑娘在自家房里上了吊。这种事呢，两家商量好赔偿的银子，就可大事化小，但问题出在那姑娘有个特别要好的手帕交，看不得她受的委屈，悄悄跑去衙门告了状。”
徐夫人就跟听故事似的，越听越疑惑，实在想不出这事儿跟自己有何关系。
徐老爷听着，渐渐低下头去，放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掐着掌心。
“人已经没了，这日子还得往下过。徐亲家，你们和将军夫人那么要好，那位老爷很有诚意，愿意给出百两赔偿，我希望你能帮忙牵个线，让将军夫人从中说和一二。”
将军夫人出面，没有摆不平的事。
这件事情做成，朱父可从其中得到千两酬劳。
他在徐家人身上付出了那么多，怎么也要捞点回来。这一次的事情解决，找上门来的人应该会更多。到时要钱要人要门路，都会有人求着主动送上。
徐夫人一脸惊讶，脱口道：“可将军夫人已经被禁足了呀。”
话出口，她恍然明白了什么，忙捂住了嘴。
饶是她捂得快，也已经太迟了。
朱父何等精明的人，联想到母女俩搬出将军府的时间，他立即追问：“何时被禁足的？”
徐夫人眼神闪躲。
“说！”朱父一巴掌拍在桌上。
与此同时，朱母心里一沉。
因为她发现自己可能错得离谱，之前还以为徐家败落之后，还有他们和将军夫人之间的关系可以利用，自家好歹没有亏到底。可现在看来，这关系好像是编出来的。
她从郊外回来后没有人找麻烦，并不是将军夫人已经原谅了她，而是将军夫人被禁足了！
可总不会被禁足一辈子！
等到将军夫人出来，一定会找她报乔大海之死的仇。而那时徐家又求不下情来……她怎么办？
完了！
想到此，朱母浑身乏力，站都站不住，软倒在了椅子上。
另一边，徐夫人不敢不答：“就是……我们搬出来的时候，夫妻俩吵得厉害。”
其实他们不是主动搬走的，而是被将军撵走的。
朱母白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朱父看不上徐家，还是希望徐家将军夫人之间关系好的事情是真的。听到这番话，脸都气青了。
这都是什么事？
合着他们丢了周安玉这个会做生意的儿媳之后，娶了一个家境败落欠了几十万两银子的烂赌鬼的女儿！
这徐家……简直一无是处！
不说家境，只看人本身，儿子不喜欢徐彩蝶，但喜欢周安玉，更别提周安玉特别会做生意，短短时日就积攒了那么多的家产。

第740章
这么能干的女子，满城都找不出几个，朱家都已经扒拉到自家了却还是没留住，甚至还是他们主动推出去的。
朱父想到这些，心头梗得厉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认为自己是被徐家人给气的。
“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若是没有，他要揍人了。
夫妻俩看出来朱父很生气，想要安抚他，奈何找不到合适的话，关键是徐老爷外头欠着的二十万两银子还没还！
“那什么，亲家，这事不能全赖我。”徐老爷一边说，一边偷瞄院子外。
到了这种时候，也只有女儿过来才能帮得上忙。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告知女儿这里发生的事，实在是朱府太大，他扯开了嗓门喊，声音都传不到后院。
多年夫妻，徐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老爷的意思，她心下苦笑：“亲家，将军夫人自身难保，谁也帮不了。”想让将军夫人出面，那是痴人说梦。
朱父一挥手：“来人，给我狠狠的打。”
徐老爷已经被那位祝大爷的人揍了一顿，浑身都是伤和血，还有内伤，要是再挨一顿打，也许这条小命就交代了。再说了，就算不用死，他也是真的不想再挨打了。当即就慌乱地道：“我是孩子的外祖。要是你的人下手没轻没重，直接将我给打死了，等到孩子长大，你怎么跟他解释此事？”
朱父更生气了。
他看不上徐家，奈何儿子已经不能生，只能指望徐彩蝶肚中那个孩子……若不是如此，他会把儿媳也一并撵走。
徐老爷正在努力自救：“这次的事情我确实错得离谱，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之下才冲动行事。这样吧，你在府里修个小佛堂，以后我就在里面修身养性，给孩子祈福。”
闻言，朱父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小心思：“你是怕出去之后被追债的人打死吧？”
徐老爷：“……”是！
不被他们打死，也会被抓回衙门斩首。
到了此刻，他真的后悔自己跑去翻本。或者更早之前，他就不该跑去赌。
朱父很不甘心就此放他们离开，哪怕知道他们出去之后日子也过不好，他也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正想着要如何解气，余光撇见拱门处来了一行人，走在最前的纤细女子身着大红色的衣衫，正是徐彩蝶。
“爹？”徐彩蝶快步上前：“娘，你们真的在这里。为何弄成这样……”
两人都特别狼狈，尤其是徐老爷，浑身都是伤，衣衫上还有脚印。
看到女儿，徐老爷心中大呼天无绝人之路，急忙道：“彩蝶，快救救我。你公公要打死我和你娘。”
朱父：“……”
他阴沉着一张脸：“谁给你报的信？”
徐彩蝶吓得往后退一步，是她花银子请的眼线。知道自家父亲欠着二十万两银子的债非要让朱家帮忙时，她就让人注意着前院的动静。
她不希望自家爹娘上门要债，实在是太丢脸了，本来婆婆就不喜欢她，多来几次，这府里哪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我……我是散步，听说夫君回来了，还受着伤，心里担忧，这才赶了过来。”
她瞄了一眼地上的爹娘：“父亲，能不能饶过他们一次？”
朱父沉声道：“他们给康宇下了绝子汤。”
徐彩蝶惊得捂住了嘴，随即就明白了爹娘这样做的缘由。她下意识伸手护住了肚子：“能解么？”
朱父根本就不看她：“来人，将少夫人带回去歇着。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少夫人出门。”
“不！”徐夫人知道，女儿是唯一能救他们的人，若是让女儿就此离开，他们夫妻就算能捡回一条命，也绝对会被狠揍一顿。关键是家里没有余银了，受了重伤不看大夫，很容易就会被阎王收了去。
“彩蝶，你救救我们。”太过着急，徐夫人扑了过去。
她本意是想推开女儿身边的两个婆子，然后将女儿紧紧拽住。结果，因为扑得太急，脚下被那处不太平整的一块青石板绊了一下，她整个人控制不住朝前倒，直直撞上了徐彩蝶的肚子。
徐彩蝶吃不住力，哪怕有边上婆子扶着，她也还是控制不住往后倒去。因为边上都是人，她没能摔在地上，但却抻着了腰。
只一下，她脸色煞白，伸手捂住肚子，然后满脸痛苦：“我肚子好痛。”
声音凄厉尖锐。
朱父见状，侧头看管事。
管事秒懂，飞快退出去请大夫。
与此同时，朱母也被吵醒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满脸痛苦的儿媳和儿媳大红色裙子下渐渐蔓延开的殷红。
婆子以为自己看错，拎了一把裙摆，鲜血滴滴从裙摆上落下，很快就汇集了一摊。
两个伺候徐彩蝶的婆子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开始磕头求饶。
徐夫人都傻了，她伸出手去摸地上的血迹，摸到了满手粘腻，尖叫一声，抱住了女儿：“彩蝶，彩蝶你忍一忍，这个孩子能救咱们全家的命，绝对不能出事。你争气点啊！”
徐彩蝶还能怎么争气？
她腹部一阵阵绞痛，比之前每一次疼痛都要痛得多，凭她自己根本就站不住。
朱母满脑子都是儿子唯一的孩子要出事了，尖叫着道：“快把人给我拉开，将少夫人弄到床上躺下。大夫呢？大夫死哪儿去了？怎么还没过来？”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徐彩蝶躺到了床上。大夫来得很快，看到那么多的鲜血，满脸慎重的上前把脉，半晌退后几步，冲着朱家夫妻摇摇头。
“来不及了，孩子已经没了。”
朱母都傻眼了，呆呆坐在椅子上。半晌，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打得“啪”一声，吓得下人们都抖了抖。
朱父皱了皱眉：“大夫，真的没有法子了吗？”
大夫摇头：“少夫人还年轻，调理好了身子，过几个月又能坐胎了。”
可男人已经不行了，她一个人如何坐胎？
大夫退了下去，下人们也都候在门外，屋中一片沉默，安静得落针可闻。
徐彩蝶傻傻的看着帐幔，仿佛魂已经飞了。
徐老爷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能再说话，小心地把自己的身子又往墙边上挪了挪。由于屋中太过安静，只这么一点动静，也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遇上了你们这一家子灾星。一堆倒霉货色，都是骗子……骗子……”朱母崩溃大吼：“来人，给我狠狠的打。打死了算我的。”
最后一句是气话。
朱父揉了揉眉心，对着不知所措的下人们道：“将这二人拖到偏院，没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见他们。对了，别给他们送饭。”
他怕手底下人没轻没重将人打死了自己要偿命，不能打，那就饿他们两顿。
徐彩蝶没有吭声。
孩子已经没了，也没人管她了。
折腾了这么久，已经到了中午，朱父一连两顿饭没吃，却一点都不饿。他恍恍惚惚出了院子，也没有困意，便坐上了马车，打算去铺子里看看。
在马车上假寐时，他忽然就想起来了周安玉生的龙凤胎。
自己儿子已经不能生，如果想要嫡长孙，那就只能将周安玉生的孩子抱回来。
可周安玉已经不是曾经没有娘家依靠性子又温顺的小可怜，如今她坐拥十多间铺子，还有一片山头，更是有两个大工坊，手底下的工人都有几百，还和好多富商都有交情。如果她不愿意，朱家是不能强迫她的。
不能硬来，那就慢慢来，总能磨得她心软。
于是，他当即让马车去了月亮街。
可惜，周安玉人不在，说是带着两个孩子去铺子里了。
听到门房这话，朱父忍不住皱起眉头。那么小的孩子带出去见了风，很容易生病的。
万一这两个孩子再夭折，自己就真的没有嫡长孙了。他一刻也不耽搁，立即赶去了铺子里。
几间铺子转了一圈，都已近黄昏，连周安玉的影子都没见着。无奈，他干脆又让马车回了月亮街，准备在门口死等，等到了人为止。
他到的时候，发觉那里已经有一架眼熟的马车，正是自家的。
“夫人？”
朱母重新梳洗过，但眼睛红肿得厉害，一看就知是哭过。
楚云梨带着两个孩子去郊外了，回来看到门口的马车，她掀开帘子瞧见是朱家夫妻，便将怀中的孩子交给了奶娘。
她跳下马车，马车重新驶动，直接进了门。
而朱家夫妻俩的眼神都随着马车走了，刚才帘子落下的一瞬间，两人可都看见了那个白胖胖的孩子。至于另一个，只看见了襁褓。
那孩子养得真好，才满月呢，眼睛就黑白分明咕噜噜的转。
这么机灵的孩子，长大也绝对差不到哪儿去。
朱母收回目光，看向跟前身姿笔直眉眼带笑的年轻女子：“安玉，孩子可好？”
“多谢朱夫人关心，孩子好得很。今儿去了外面，还笑出了声。”楚云梨偏头看着二人，故做一脸疑惑：“二位有事吗？”
朱父上前一步：“我有点事，想要和你商量。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吧！”
楚云梨眯起眼：“你们该不会是想打孩子的主意吧？”
一针见血。
夫妻俩倒没有不自在，朱母迫切地想要接回孩子……如果这两个孩子接不回去，儿子可就绝嗣了，就算儿子做了家主，那也是给别人做嫁衣。想到家产会落到那庶子手上，她就一阵着急上火，吃不下也睡不着。
她只恨自己曾经把话说得太绝，如今想求人回去，怕是没那么容易。

第741章
朱父叹口气：“你不用怕，我们是两个孩子的亲人，所作所为都是为他们好，绝不会出手害人。”
“对对对。”朱母忙不迭附和：“以前我跟你吵，那都是说气话。孩子是朱家血脉，我怎么可能不认？今日我和老爷一起过来，就是想看看他们。”
朱父怕妻子一开口就说不好听的话，见她没有一副高高在上模样要将孩子接走，心中感慨，妻子为了孙子也是豁出去了。
“对，你都满月了，我还没有看过两个孩子呢，身为孩子的祖父，这确实做得不对，实在是家里最近多事之秋腾不出空，你也做生意，应该能谅解。”
朱母接话：“这都到了门口了，你就让我们进去看看吧。”
楚云梨笑盈盈，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摇了摇头道：“没这必要。”
眼看两人着急之下就要说话，她率先道：“不管这个孩子的爹是谁，都跟你们没关系。当初我可对天发过誓，孩子跟我姓周，如果姓了朱，我是要不得好死的。”
闻言，朱父狠狠瞪了一眼妻子。
“这孩子是朱家血脉……”他左右看了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楚云梨摆了摆手：“我也没想和你们好好谈。真正论起来，我们两家没有关系，真要是有，那也是我仇家。就这样吧。”
大门都关上了，夫妻俩还未回过神来。
他们在这城里是首富，哪怕最近花了几十万两银子，可手头的生意还做着，无论走到哪儿，都是被人敬着让着。少有人对他们这么不客气。
朱母急了：“老爷，现在怎么办？”
朱父想见孙子，听到这话后没好气道：“当初你把人往死里得罪的时候可想过会有今日？人活在世上，做人做事不能太绝。”
“我知道错了。”朱母看着紧闭的大门，吩咐丫鬟：“再去敲！”
“不用！”朱父转身：“都先回去，过两天再说。”
看妻子不愿动弹，他提醒：“她现在对我们满心抵触，逼急了只会让她更恨。反正孩子好好养着，来日方长，总能磨得她心软。”
朱母很不甘心，却也不敢不听。
翌日，楚云梨将孩子留在家中，自己去了铺子里，结果刚进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掌柜的迎上前来，低声道：“朱夫人一大早就坐在这里等着，选了不少东西，账也付了，可她就是不走。小的不好硬赶。”
楚云梨颔首，边往里走，边道：“朱夫人这是有话说，跟我进来吧！”
铺子后院的屋子不多，一开始是工坊，后来生意做大，工坊搬到了郊外，这里就用来当库房了。一进院子闻得到各种香味，由于太香了，还有些腻人。
最角落的那一间新造的屋子，是楚云梨在这儿的账房。
朱夫人进门后坐下，半晌也没人给她送茶水。她不敢挑理，眼看桌案后的女子已经开始做事，只得出声：“安玉，咱们婆媳之间过去的那些事，确实是我太过分了。你讨厌我，不愿意见我都是正常的。说实话，我也不想见你！”
楚云梨嗤笑，头也不抬地道：“不想见就滚！我打开门做生意，有人来买东西肯定要卖。但你可以选择不买我家的，这些胰子是不错，可江南来是那些你用了好多年，应该习惯了才是。”
“你听我说完嘛。”朱母往门外看了看，起身关上门，然后站在桌案旁，低声道：“实话跟你说，康宇出了点事，已经不能生了。你心疼他也好，笑话他也罢。我都不在乎，今日过来，是想让你认清一个事实。如果孩子不和朱家来往，日后朱家那大片家业就会落到他二弟手中！”
楚云梨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看她。
朱母以为她心动了……心动才是正常的，面对着几百万两的家产，不心动是傻子！
“安玉，你和康宇回不去了，但孩子可以回朱家。”朱母说这话时，语气里难掩得意：“你放心，我会让老爷好好教导他们，日后这家主之位，一定是福娃的。”
楚云梨冲她一笑：“不稀罕。”
朱母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她重新低下头去，追问：“你说什么？”
“我说不稀罕。”楚云梨认真看着她：“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朱家不就是有点银子么，你成日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说难听点，银子又不是你自己赚的。还想用这来拿捏我，做梦！”
她扬声吩咐：“来人，将朱夫人撵出去。”
朱母气得胸口起伏：“你不要，孩子也不要吗？你凭什么替他们做主？”
楚云梨扬眉：“就凭我是他娘。”
朱母脱口道：“你是孩子的娘，更应该为孩子争取啊！这本来就是他们的东西，为何不要？”
相比起她的激动，楚云梨一点都不生气，不疾不徐地道：“朱夫人，当初是你不要他们的。如果我软弱一些，已经一尸三命……”
“可你们没有死。”朱母有些暴躁：“这等于是给你们母子送银子，你为何要拒绝？”
“世上没有后悔药吃。”楚云梨面色淡淡：“你就当我们已经死了吧。”
没死就是没死，怎么当？
直到被人送出了铺子外，朱母还是没想明白周安玉为何不要银子，朱家几代积攒下来的家业，两个孩子这辈子就是什么都不干也花不完。有机会拿到，为何要放弃？
她来的时候信心满满，以为只要晓之以理，周安玉一定不会再冷言冷语，兴许还会讨好她。结果还是一样。
越想越生气，她冲着路边淬了一口：“臭脾气，早晚吃大亏！”
骂完了，却不觉得解气，只剩下满心的无力。
连家业都交出去了也不能让周安玉解气，朱母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法子能将孩子接回来。
*
朱父从外头回来，一路急匆匆，进了正院后直接问：“你今日去找周安玉了？”
“是。”朱母没精打采。
“你怎么说的？”朱父强调：“你可别许诺太多，孩子那么小，看不出资质。康宇的病兴许能治好，万一有了其他孩子……”
大夫都那样说了，怎么可能还会有孩子？
这番话落在朱母耳中，就是男人有了其他想法。毕竟，她只有朱康宇一个儿子，可老爷除了康宇之外，还有一子一女。
“她不愿意让孩子认亲，哪怕我说朱家全部给出去，她还是一样的态度。”
朱父一脸惊诧：“怎会如此？她是生意人啊！”
生意人得会谋算，否则是赚不到银子的，周安玉一个女流之辈将生意做得那么好，无本万利的事，怎会拒绝？
他一脸不信，朱母苦笑：“我也这么想，可她就不愿，还说不稀罕。”
一想到自己雍容半生，结果却后继无人，儿子也没人养老送终，到时还不知道会怎样凄凉。她心头就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越想越怒，她霍然起身：“徐家那个烂赌鬼呢？”
徐老爷正在呼呼大睡，不是他心大到出了这么多事还睡得着，而是他身上有伤，又没得大夫诊治，只能是睡着了才没那么痛。
徐夫人也有伤，头发乱糟糟的，也没心思打理，就那么缩在角落。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落到这步田地，可……哪怕这里再不好，也比在外头要安全。
自家老爷欠着二十万两银子，等追债的人登门，很可能会把她卖掉。
想到此，她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些。
隔壁有低低的啜泣声传来，很是悲伤，徐夫人的泪水不知不觉就落了满脸，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强打起精神敲了敲墙壁：“彩蝶，别再哭了。你刚小产，保重身子要紧。”
不出声还好，徐彩蝶一听到这话，又悲伤又愤怒：“保重了身子有什么用？你们可真行，给夫君下绝子汤，亏你们想得出来。孩子还在肚子里，本身我就动了胎气，你们怎么就笃定孩子一定能平安生下？就算孩子生下来，也不一定能平安长大……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朱母一脸的歉疚，她也想过可能会发生意外，却又觉得几率很小。像朱府这样富贵的人家，能请到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他们想保的孩子，应该不会出事。
她只恨当时太过着急，没看清脚下，踢着了石头害女儿没了孩子。若不然，自家的处境绝对不会是这样。
孩子在，朱家就不可能允许孩子有一个赌鬼外祖父，所有的困局都可解。
可惜，孩子不在了。
朱母抹了一把脸，心里愈发难受，恰在此时，门被人推开，往日里还算和善的亲家母此刻一脸阴沉的站在门口。
“我儿子被你害得断子绝孙，你很得意？”
徐夫人：“……我没有。当时我没注意……”
其实朱母不太在乎徐彩蝶腹中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让大夫保胎，只是舍不得这个孙子。她恨的是徐家人冲儿子下绝子汤！
“恶毒妇人，我要你付出代价！”她侧头吩咐：“来人，给我狠狠的打，然后丢出去。”
徐老爷在睡梦之中被吵醒，身上有伤，他的头很痛，一时不知今夕何夕。还未反应过来呢，又被人揍了一顿。他一开始还求饶，后来就只顾着喊痛，等到喊都喊不出来时，动手的人又开始拖他。
觉得到自己即将被拖出门外，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亲家母，有话好好说，千万别把我丢出去啊！”
还是那话，追债的人最终目的是想要拿到银子，而不是想送他去砍头。
如果他拿不出银子，那些人在送他去衙门之前会先动手泄愤，他这把老骨头已经挨了几次打，哪里还经得起？
这一去，会没命的！
他拼命挣扎，想要留下，却也只是想一想，等到众人离去，他已经倒在朱家的偏门外。边上还有哎呦哎呦惨叫的妻子。
两人正想着要去哪里躲，就听到有人冷笑：“哟，二位这是舍得出来了？”
听到这声音，徐老爷活生生打了个寒颤，太过害怕，他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可过来的几个人却没放过他，上前几脚就将人给踹醒。
“你让我们推迟要债的日子，这都推了几次了，银子呢？”
徐老爷不知道该怎么答，却又不敢不答：“再等等……”
“再等就要给你收尸了。”为首的人踩着他的胸口：“你可真能惹祸，我们还没出手呢，你就快把自己折腾死了。走吧！”
那几个人将夫妻二人拖走，徐夫人知道自己的下场不会好。她这把年纪，多半是沦落到花楼之中伺候人……她出生在颇有底蕴的商户之家，从小养尊处优，最是在意贞洁。恰巧那几个人又在说她肌肤细腻风韵犹存。
“再好看也老了，兄弟我才二十，对她没兴趣。”
“你没兴趣我们有啊！”有人调笑：“到时你守在门外就行，或者……你有没有兴趣瞧瞧？”
……
徐夫人再也听不下去，她鼓起勇气，狠狠咬了自己的舌。
拖她的两个人只顾着说话，发现手上越来越重，扭头一瞧，才发现她满下巴都是血。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晦气！”两人松了手：“现在怎么办？”
为首的人皱眉：“伤得这么重，给她治完卖了还不够药费，扔了算了。”
昏迷过去的徐夫人被丢到了街角。
楚云梨在两刻钟之后得知了消息，沉吟了下：“将她送到医馆，给二两银子诊金。”
当下女子命运多数身不由己，徐夫人或许有错处，但都不是她本意，不应该横死街头。
徐老爷被打了一顿，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时被丢到了衙门中，没等到大人砍头，他就已经不行了。
*
这一日早上，城里忽然有将士在巡逻，还在问百姓打听可有遇见生人。
一时间，城内气氛凝滞，好多人都不愿出门了。
而楚云梨一身男装，装成个矮小的庄稼汉子，在头一天夜里关门前出了城。她亲自赶着一架破旧的马车，车厢里只有一个纤弱的女子，肌肤黝黑，头发用布包了，又是一身破旧的布衣，最普通不过的农家妇人打扮。出城时，守门的护军都不愿意瞅第二眼。
那女子是乔氏，她最近在禁足中，整日特别无聊，都习惯了早睡。谁知一觉睡醒只觉周身疼痛，然后才发觉自己在晃动的马车之中，而身下的破木板隐约还能看到官道上的泥地。
这是什么破马车？
关键是她应该是将军府中啊，怎么会在这里？
她扑上前掀开帘子，却因为浑身乏力又趴在了木板上，恍惚间看到前面一个瘦弱的身影。
“你是谁？”
听到身后动静，楚云梨含笑回头：“醒了？”
乔氏确定自己不认识眼前之人，又觉得那双眼睛隐隐有些熟悉。
“你要带我去哪？”
她发觉自己身处密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条路像是官道，但入眼没有看到人和马车。她心中实在害怕，说话时声音都是颤抖的。
楚云梨笑了笑：“乔大海害了那么多的人，他固然死不足惜。可他有那么大的胆子，都是你纵容的。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已经死了，你……也该遭报应。”
一听就来者不善，乔氏咽了咽口水：“你想做甚？”
楚云梨扬眉笑道：“放心，就是请你帮个忙而已。”她伸手一指前面高耸入云的大山：“那里就是云雾山。”
云雾山？
最近城里有不少人议论被云雾山的劫匪抢走之后还能捡得一条命回来的朱康宇。乔氏虽然在禁足之中，底下人不敢放她出来，却也有人想方设法讨好她，为了让她解闷，说了不少城里的新鲜事。
想到朱康宇，她终于想起来了面前的人是谁。
“周氏！”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之中挤出来的，满满都是愤恨。
她被禁足了，但却没有忘记弟弟的死，一切都是朱家婆媳所为。面前的周氏更是罪魁祸首！她恨得咬牙切齿：“你该死！”
“巧了。”楚云梨将马儿拉到上山的小道，道：“我也觉得你该死，所以，我将你送到山上，再让人散播一些将军夫人被云雾山劫匪抢走了的事。将军肯定受不了这番欺辱，到时一怒之下挥军剿匪……这也算是为城里的百姓做了件好事。”
她回过头：“将军夫人，乔大海害了那么多条人命，你做了这好事，也算是为你们姐弟积一些阴德。我真的是好心，不用谢我。”
乔氏气得破口大骂：“你个娼妇，放我下去……我劝你及时收手，否则，将军绝对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笑了：“他不会知道是我做的。”
乔氏刚想反驳，却吓得浑身哆嗦，这话简直细思极恐。
她都知道了是谁将自己送上山的，被将军解救出来后一定会告状。将军不知是谁将她送来，那只能是……她会死。
想到此，乔氏活生生打了个寒颤。慌乱之中，她茫然四顾，这周围无人，只能自救。
她咬了咬牙，猛地朝前扑去。
楚云梨察觉到身后有风，侧身一避，一个纤细身影从马车上摔下，几乎是同时就传来了惨叫声。她勒停了马儿，跳下马车往回走，蹲在乔氏面前：“你这是自讨苦吃。”
乔氏本意是想把人推下去，哪里想得到倒下来的人是自己？此刻她半边身子痛得厉害，别说起身了，动都不敢动，只能任人施为。
她不想死！
不能来硬的，那就试试软的。她眼睛一眨，落下泪来。这眼泪倒不是作戏，而是身上太过疼痛，根本就止不住泪，她放软语气：“周氏，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大海都已没了命……我没有害你啊，就当是我也有错好了，我给你道歉，还可以给你补偿。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尽力满足。将军与我是夫妻，就算暂时恼了我，也不会弃我不顾。他也会弥补你的。”
她特意提了将军，见面前的女子不为所动，继续苦口婆心地劝：“人都得往前看，你带着两个孩子在这城里很容易被人欺负。以后肯定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保证，日后一定会尽力帮你的忙来弥补我弟弟对你的伤害。”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她：“说完了吗？”
乔氏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你放过我，好不好？”
太过害怕，语气里都带上了悲意，眼神里满是哀求。
楚云梨偏头看着：“那些被乔大海打死的女人都有这么求过，她们哭得比你惨多了。乔大海也没放过她们。所以，我也不会放过你！”
她一把将人揪起，直接丢上马车，将人摔得“砰”一声，也不管她是死是活，驾着马车就往山上去。
乔氏一路都在呼痛，一路都在哀求，到了山寨之外，她吓得嚎啕大哭，可还是被一脚踹了下去。
马车一离开，她顾不得身上的伤，拔腿就跑。而身后已经有好多人追了出来，全都凶神恶煞，乔氏吓得夺命狂奔。
云雾山地处险要，到处都是山涧。乔氏养尊处优多年，就没走过这么崎岖的山路，她一路逃奔，眼看身后的人越追越紧，慌乱之下，摔落了山崖。
*
将军夫人被劫之事，哪怕将士没有刻意往外传，可这么大的事是瞒不住的。半天就传得沸沸扬扬。
这些劫匪越来越大胆，以前在官道上抢人，如今都敢进城，甚至连将军府都敢闯……照这么算，城里还有安全的地方么？
外城门不安全，如今连内城门都如此，这简直是不给人留活路。
城内一片悲观，将军听完后，沉默半晌，道：“点兵五千，随我去剿匪。”
那些匪徒并非铁板一块，而是分成了好几股。将军早就听说过他们在路上劫道，却没放在心上。要知道，他从皇上那儿领的命是护住外城墙，可不是剿匪。万一因为剿匪而忽略了本职，到时还会被入罪。
依将军的想法，能够护住城池，不被外族入侵就行。但如今情形不同，百姓如此悲观，将军夫人受辱……哪怕他已经厌弃了乔氏，也还是得把人救回来。
当日，内城门外浩浩荡荡去了一大群官兵，楚云梨回程时还碰见了，她装作普通百姓遇上官兵一般飞快将马车挪到路旁。
将军高居马上，没有多看她一眼。
等到楚云梨马车过去，将军似有所觉，回头看了看，只看得到一架破旧的马车远去。
前后不过半月，周边的匪徒逃的逃，抓的抓，全都不成气候。将军手段铁血，一下子砍了好多人头，边城再想要形成如今这般到处都是匪徒的情形，大概得花好几十年。
将士们回来时是空手，没寻到将军夫人。
匪徒不在，将军又重新回到了城墙之上。他变得更冷，更凶悍了。
*
朱康宇伤还没有养好，匪徒已经被剿灭。对于朱家来说，这不能算好事。
要知道，朱家之所以能在这城里赚大笔银子，全因为他们敢运货。归根结底，是朱家和军中一位副将关系好，每次都能跟着回乡探亲的将士一起赶路。
军中有规定，将士们轮流回家探亲，每三月一批。
几乎城里所有跑商的人都是跟着一起。如今匪徒没了，不用等到三月之期，也谁都可以去外地。因此，朱家的生意肯定会受影响。
朱父有些烦躁，孙子又认不回来，儿子的病也治不好，如今赚银子的路被摊在所有人面前，从长远来看，朱家再想要大笔大笔的赚银子那是痴人说梦。简直处处不顺。
朱康宇得知自己不能再生孩子，很是颓废，整日关在屋中，一点胃口都没有。
徐彩蝶得知父亲走了，母亲消失，更是悲痛欲绝。她鼓起勇气提出要见朱康宇，怎么也得让他帮忙找找人。
朱母不太乐意。
见状，徐彩蝶以死相逼，非见不可。
朱母一怒之下，直接将她休了。
徐家已经败了，将军夫人也已不在，就算在，徐家和将军夫人之间所谓的亲戚关系都是假的，这个儿媳根本就是个累赘。
徐彩蝶拿着休书，满脸不可置信，仿佛那纸烫手似的，她直接远远抛开，不停往后退，尖叫着道：“我不要！”
“由不得你。”朱母眼神凶狠：“你们徐家就是骗子，把我儿害成这样，我没找你算账，还肯放你离开已经是大度，别不知好歹。”
“我爹娘被你害死了！”徐彩蝶尖声道：“你歹毒至极，我恨你！”
她大吼着，跑出了朱府。
想留也留不住，兴许还会被害死，她不想死。
跑出朱府没多久，徐彩蝶就被巷子里窜出来的人一把抱住。她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想要挣扎，可刚一动就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她扭过头，看清面前之人，瞬间大喜过望：“娘！”
徐夫人浑身朴素得很，和曾经那个华贵的夫人判若两人。她拉着女儿的手，道：“我们走。”
徐彩蝶一脸茫然：“去哪儿？”
徐夫人也不知道能去哪，她之前悄悄给哥哥送信，哥哥不敢收留她，只是让人送了一些银子。虽然不多，却足够让她在另一个陌生的地方买房置地，等安顿下来，再给儿女各自寻一门亲事……至于那些富贵，她不想要了。
她本身也没有多大的野心，如今不少人还盯着他们，老爷虽然死了，可那些债还在，最好是离这里越远越好。
“江南风光好，读书人多。咱们去看一看吧。”
徐彩蝶不是个有主意的，茫然地跟着母亲。等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了月亮街。她正觉疑惑，就见母亲冲着周安玉的宅子磕头。
“彩蝶，如果不是她，我已经死了。”
磕完了头，徐夫人找到被夫妻俩藏在外城的儿子，母子三人买了一架朴素的马车，低调地出城往江南去了。
*
朱父最近发现，周安玉在针对自家。
一开始他没把这个毛丫头放在眼里，可后来发现她特别难缠。他头发越掉越多，终于忍不住找上门去。
然后，他被拒之门外。
楚云梨自己没出面，约了几个城里的三流富商和一些胆大之人，结成了商队，将外面的货运来，又将买来的皮子送到江南等繁华之地。
如此一来，朱家的生意被抢了个干净，他们降价，别人降得更多。
照这么下去，朱家想要将之前给徐家还的银子赚回来，大概这辈子都没可能。
朱父整日忙得焦头烂额，夜不能寐，食不下咽，这一日回到府里，就听说小儿子病了。
小儿子的生母兰姨娘，是个特别乖巧胆小的女人。前些日子病得厉害，朱父吩咐人请了大夫，也没空过去探望。
可小儿子不同，长子中了那样的毒，眼瞅着就不能生，小儿子再早夭，朱家怕是真的会后继无人。
这怎么行？
他立刻赶了过去，大夫把脉后，面色一言难尽，半晌才试探着道：“小公子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用节食。”
节食？
朱父反应过来大夫的话后，一时间燥得满脸通红。羞愤交加之下，直接回了正院。
一进门，他就冲着面色苍白的朱母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毒妇！”
朱母这巴掌挨得突然，看清楚男人脸上的厌恶，她哈哈大笑：“你知道了？”
“你疯了！”朱父大怒：“有什么好笑的？康健从来都没想过要与康宇争，他只会读书，你连这都容不下？”
“他当然可以不争。因为家里所有的东西到最后都是他的。凭什么……呜呜呜……”朱母嚎啕大哭：“我的康宇从小聪慧，什么都一教就会，他那么努力，十三岁就跟你跑商。结果却……”躺在床上跟个废人无异。
朱父冷冷看着她：“我早说过，孩子是我的底线。你再善妒也不能动。”
过去那些年他向来不爱管后宅之事，全都交由妻子一手打理。在他看来，这是信任。
“你先是对安玉动手，生生将这么好的儿媳推走。后来又对康健下毒手，你想害朱家断子绝孙，恶毒至极！我要休了你！”
他说着，当真去写休书了。
“我不要！”朱母咬牙切齿：“我生是朱家的人，死是朱家的鬼。你要休，我死给你看。刚好康宇也不想活了，我走的时候带他一起。”
她满脸癫狂，毫无玩笑之意。
朱父有些被吓着，到底是没写休书。
家里的事一团乱麻，说到底都是小事。最要紧还是要做生意。朱父左思右想后，登门求见周安玉。
城里好多人经她指点后，生意都蒸蒸日上。就连周家，都已经开了好多铺子。不知是巧合还是无意，反正那些人都多多少少分薄了朱家的利益。
这一回，楚云梨见他了。
“安玉……周东家。”朱父看到前儿媳脸色不好，急忙改了口。
楚云梨颔首。
朱父扯出一抹笑，试探着问：“我家中生意最近是越来越不行了。你有法子么？”
“活该！”楚云梨似笑非笑：“为富不仁，仗着有银子到处欺负人。你不败落谁败落？”
这话太难听了。
朱父铁青着脸：“我想说，如果你再逼迫，我就……”
楚云梨扬眉：“如何？”
如今将军留了人手在城里，再有人欺男霸女祸害乡邻，他很快就会回来。
朱父磨了磨牙：“你要怎样才肯放过？”
楚云梨张口就道：“我要朱夫人。”
朱父：“……”他就知道当初的事情还没过去。
反正那女人如今只会添乱，还以死来威胁他。送走了也好。
“好！”
朱父自己不出面，只让管事去拿人。
朱母在他身边放了眼线，很快就知道了自己被抓走后会有的下场。她自然不乐意，可挣扎不过下人，又见不到他，越想越恨，干脆推说自己要换衣……她做了多年当家主母，不过分的要求底下人都很乐意满足。
她进了内室，悄悄从窗户翻出，跑到了库房之中点了一把火。
她和儿子得不到，就会便宜那母子俩。那还不如一把火点了。
康宇得不到，所有人都别想要。
朱父在前院书房之中，看见库房着火，急忙奔了过去，期间掉了一只鞋也顾不上。
库房中放的都是名贵之物，虽然有人看着，可谁也没想到自家夫人会跑进去放火啊！他到的时候，火势已经很大，他一咬牙还是冲了进去，打算将那些值钱的字画抢出来。
结果，他是被烟呛晕了后让人背出来的。
等他醒来，库房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可以说，朱家几代人所有的积累都在那间库房之中，如今生意做不成，再有这一把火，家财瞬间就少了九成。
朱父大怒，就要发脾气。
管事见状，忙道：“夫人在屋中，小的让人围了一圈……”
朱父腿受了伤，走路不太方便。他带着护卫直奔正房。面对妻子挑衅的目光时，已经不再发怒，冷冷道：“给我打！”
烧库房这事，着实气着他了。
朱母点完了火想跑的，路线都选好了，结果却被人截住带了回来。
面对五六个护卫，她想要挣扎，可压根挣扎不过。等到众人退开，她已经奄奄一息。
朱母在几日之后在一个深夜里没了。
还是丫鬟早上给她送饭才发现，都不知道她何时去的。
丧事过后，朱康宇还是没有振作起来，很快就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人虽然活着，却再不肯出门，就怕面对外人的目光，尤其他不敢见周安玉……他做了个梦，梦见周安玉没有打服了乔大海，最后带着孩子跟那些被送走的女子一起变成了乔府的冤魂。
他实在是心中有愧。
朱家生意大不如前，渐渐变成了城里不入流的小商户，朱父四十左右，因为瘸了一条腿，又败完了家业，变得暮气沉沉，如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有执念，不肯卖掉老宅，那宅子大，需要不少人打理，几间铺子的盈利全部都花在了上头。一家人到后来，甚至到了吃肉都不能随心所欲的地步。
每每路过城里周安玉的铺子，看着里面热闹的场面，他都有些恍惚。
这份热闹，本来是朱家所有。而周安玉的东西，也应该属于周家。可惜，这一切都被他的大意给弄丢了。
如果他当初有注意后宅，有管束妻子，如果他当时护住了周安玉，没有送她去乔府，这些富贵和荣光都是朱家的，朱家不止不会败落，反而会更上一层楼。
世上没有回头路可走，也没有后悔药可买。一切都只是如果。

第742章
楚云梨后来捐了不少银子加固城墙，还往外又修了百里，她在的几十年间，那些外族之人再未踏入城门一步。
由于她捐的银子够多，且影响巨大，凡是认识周安玉的人，提及她时，都是赞誉居多。
看着周安玉含笑渐渐消散，楚云梨不觉丝毫疲惫，打开玉珏，周安玉的怨气：500
福娃的怨气：500
美雅的怨气：500
善值：519300+1500
*
楚云梨还未睁开眼，就觉得肩膀痛得厉害，身上像是背着一座大山，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周遭热浪不停袭来，刚一睁眼，一滴汗水从睫毛上滚入眼中，烫得她眼泪都出来了，眼前一片模糊。
她伸手抹了一把，才发觉自己正背着一大捆麦子，用手扶了下，身后已经有人催促：“快些，堵在那捡屎吃么？”
入目大片大片的黄色麦子，更远些还有深绿色的高山。这应该是乡下村里的秋日。
楚云梨也干过这些活，余光瞄到前面不远处路旁就有人特意挖给背东西的人歇脚的地方。她深呼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将东西放下，然后才发觉自己浑身补丁，脚上的鞋子连指头都露出来了。
身后两个男人顺势也靠了过来，同样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走在最后的那个男人三十左右的年纪，身形高壮，肌肉结实，肌肤晒得黝黑，满脸的横肉，看着就不好惹。
而挨着楚云梨的男人年轻些，大概二十岁左右，同样晒得有点黑，却难掩俊秀的五官，且他脸上肌肤光滑，五指修长，不像是干农活的人。
三人并成一排歇着，楚云梨没有多瞧，顺手将东西一推：“你们先走，我去一下就来！”
不待两人反应，她已经奔进了路旁的林子中。
原身陈桂花，出生在云国偏僻小城的乡下，是家中长姐，她底下还有六个妹妹，陈家得了七朵金花，没少被人暗地里笑话。陈父暗地里憋着一口气，终于在生第八个孩子时如愿得子。
家里人多，而地却不够多。在第八个孩子刚出生不久，身为长姐的陈桂花就定了亲。
她才十二岁，就已经给人做了续弦。
夫家姓洪，是这附近有名的富户……这富裕只是相对于村里的人家，具体是洪家有二十亩地，家中人口却不多。陈桂花嫁过去后，除了公公婆婆之外，就只有她男人洪华奇还有小姑子，再就是洪华奇原配给他留下的三个孩子。说起来，陈桂花也就比他的长子大三岁而已。
地里的收成是一年下来还有结余，相比起那些粮食不够吃的人家，确实算是富裕。
但是，洪家每年能攒下点银子，除了平时过日子会算计之外，就是他们从不请人。无论多少活儿，那都是自己家人干。据说洪华奇原先的媳妇就是被累死的，在秋日里最忙的时候倒下，突然就不行了。
陈桂花过了门后，整日除了干活就是睡觉，吃饭都只是顺带的，囫囵塞上几口饿不死就行。好在她过门两年后，小姑子洪华兰成亲了，她不是嫁，而是将那个男人娶回了家中。
家里多了一个人，活要轻松一点，却只是一点而已。陈桂花没什么怨言，累是挺累，可洪家到底给了她一口饭吃，像她这样的农女，在娘家也从来没有闲过。她就没指望自己能好运到嫁入大户人家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夫人。
她以为自己一辈子就埋头干活，到点吃饭，看着洪华奇几个孩子成亲生子，哪天累死了，这辈子也就过完了。
可惜，这世上之事，总是出人意料。
事情要从洪华兰那个男人说起，他当初来的时候，除了长得好，有一把蛮力之外，整个人呆呆的。后来陈桂花隐约得知他是受了伤，被人卖到了这里来。
洪华兰喜欢他的容貌，便把人给买了回来。
“桂花，你是摔到岩洞里了吗？怎么还不出来？”
听到外面的喊声，楚云梨回过神，她方才都说了让二人先走，没想到还在。
想到陈桂花在家里的处境，楚云梨也不再磨蹭，出了林子后，背起那比她身形大三倍不止的麦穗子……这是连根拔的，回家后将麦子打下来，剩下的杆子留着烧火。
有了记忆，楚云梨也不会走错路，她跑得飞快，很快就入了院子。
小姑子洪华兰探头瞧了一眼：“嫂子，茶已经泡好了，有点烫，你先倒两碗凉着。”
洪家兄妹身形相似，洪华兰虽是个女人，但身形高大，说话像打雷，就跟个男人一样。但凡她长得好看点，也不用去买男人回来做夫君。
说话间，两个男人已经进来。
洪华兰笑问：“大哥，后山那块地里的麦子还有多少没拔？”
洪华奇顾不得烫，端起楚云梨准备放凉了喝的茶一饮而尽：“快了，你把饭菜做好，我们再跑一趟，带着爹娘回来一起吃。”
“那还挺快的嘛。还有多少没背？”洪华兰随口问：“还得趁着天没黑把麦子打下，再磨蹭，今儿别想睡了。”
兄妹俩说话，没有楚云梨插嘴的地方，妹夫小白也不吭声。
楚云梨正在解麦子上的绳子，就听洪华兰不耐烦催促：“嫂嫂，你动作倒是快一点，磨磨蹭蹭的。”
又道：“小白，别傻站着，想吃白饭么？有点眼力见，赶紧去帮忙啊！”
小白起身忙活，楚云梨偷瞄他一眼，对上他疑惑的目光：“有事？”
楚云梨摇头，拎起绳子后伸了个懒腰：“我腰痛得厉害，背不动了。就在家里打麦子吧。”
“装病偷懒。”洪华兰翻了个白眼：“大哥，你该教嫂嫂规矩。。”
洪华奇开始撸袖子，他本就高壮，拳头捏起来比海碗还大，真就要冲着楚云梨的头砸来。
楚云梨拔腿就跑。
洪华奇在后面追，进门时就要抓住了前面的人，正想好好将其教训一顿，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已经大头朝下趴倒在地上。
“哎呦，摔死老子了。”洪华奇气急败坏：“陈桂花你个**，还不赶紧来扶老子，我**你娘，居然敢跑，胆子越来越肥，一会儿老子打死你个讨饭的贱女人……”
满口的污言秽语，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洪华兰察觉到这边动静，奔过来扶兄长。手中的菜刀朝着楚云梨的头就飞了过来。
楚云梨侧头避开，捡起了那把刀，看着兄妹俩的眼神，就跟看死人似的。
洪华兰无意中一抬头，对上她的眼神，吓得手一抖。那一瞬间，她真觉得便宜嫂嫂会杀了自己。再仔细去看，发现那人还和曾经一样胆小瑟缩，她以为自己看错，没有深究，弯腰去扶兄长。
“大哥，你怎么样？能不能站起来？”
洪华奇捂着膝盖：“把那贱女人给我揪过来，今儿我非得……”
正骂骂咧咧撸袖子，门口又有人进来。洪家夫妻俩回来了，他们各自带了一捆麦子，比起三人背的小得多。身后的三个孩子也各自带了一小捆，加起来还不到陈桂花背的一半。
总之，洪家上下都默认陈桂花和小白干得最多，哪天做得少了，挨骂是常事，说不准还要挨打。
洪父将麦子一扔：“怎么回事？”
一边问，一边过去倒了碗茶喝。
洪母没喝，奔到房门口，皱眉问：“可有摔着？”
洪华奇指着楚云梨：“这女人懒得稀奇，刚还想在家里歇着，我都还没动手，她拔腿就跑……”
“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洪母看向楚云梨：“桂花，你腰疼可好些了？”
楚云梨摇头。
洪母随口道：“那你就歇会儿吧！吃完饭我去背。”
洪父皱了皱眉：“就让她去，你一把年纪，能背多少？她跑两趟，顶你干一下午。”
洪华兰去厨房里将饭菜端出来，蒸好的干馍馍，搭配着清粥，又有肉炒的白菜。也是因为最近秋收，人人都累，且今年收成不错，才舍得这么吃。
饭菜一上桌，众人扑过去狼吞虎咽，全都朝着盆里的肉使劲。
看着是一大盆菜，其实里面就半斤肉，洪家上下连大带小七个人两筷子下去，楚云梨还没有靠近桌子，肉已经没了。
洪母抽空递给她一个馍馍：“快吃。”
再磨蹭，就吃不饱了。
众人脸上都是汗，糊着麦子的灰全都是花脸，个个脑袋又几乎都扑到了盆子里……说实话，楚云梨没什么胃口。
可肚子咕噜噜叫唤，陈桂花已经饿得厉害，她干脆蹲到旁边去啃，也是挤不进去。
忽然有半碗菜递到了眼前，正是洪母。她皱眉：“很痛？”
这人干得多，吃得就多。陈桂花哪怕要挨骂，也还是要往里挤。今儿突然离得这么远，落在洪母眼中，就是儿媳病得太重，连吃饭都没了胃口。
楚云梨颔首，将菜一推：“不想吃，你吃。”
洪华奇正忙着干饭，瞅见这边动静：“娘，不用管她！”
洪母不搭理儿子的话，叹口气：“那你放到屋里去，稍后饿的时候吃，他们多少都没个够。你不吃，还不是被他们造完了。”
这边正说着呢，忽见洪华奇抬脚就踹，紧接着小白就朝后倒去，一碗菜全倒在了身上，整个人特别狼狈。
洪华奇怒火冲天，眼看菜打翻了，他愤怒地伸手一指：“给我吃，你不是要抢吗？吃不干净，我就给你塞进嘴去。”
小白伸手去捡碗，他却一脚将其手背踩住，狠狠碾了碾。
楚云梨简直没眼看。
小白一个落难的富家公子被折腾成这样……洪家下场不好，简直是活该。就是可怜了陈桂花，跟着被一起教训，连命都没了。

第743章
洪华奇是突然动手，所有人都挺诧异，不过，都是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小白吃痛，愤怒抬眼。
洪华奇见了，愈发生气：“还敢瞪我！”说着，狠狠踹了一脚。
他力气很大，盛怒之中的一脚，小白当场痛得捂住肚子，满脸的痛苦，好半晌都动弹不得。
没有人出声劝说，楚云梨上前一步：“别打了，还要干活呢……”
话音未落，洪华奇再次狠踹一脚，小白滚了几滚，头撞在门坎上“砰”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血。他又看了这边一眼，眼神茫然，然后晕了过去。
把人打晕了，洪父终于出声：“这几天正忙呢，你那脾气好歹收一收。”
“再忙也要立规矩。”洪华奇沉声道：“胆敢抢菜吃，就该好好收拾！”说着，好像还不解气，又把人踹了一脚。
地上的人没醒过来，吃痛之后皱了皱眉。
洪家人忙着干活，没有管他。洪华奇临走前，还催促：“傻站着做甚，走啊！”
洪母看不过去：“她腰疼，就让她在家里打麦子，我们去吧。”
洪华奇冷哼一声：“要是装的，老子打死你。”
山上还有许多麦子没背回来，洪华兰不情不愿的那绳子跟上。她走了后，院子里就空无一人。
楚云梨去厨房门口，蹲下扶人。
小白无知无觉，若不是还有气，就跟死了似的。楚云梨颇费了一番功夫将人弄进屋中，又倒了一碗茶，转身去拿了缝补衣衫的针，在他身上扎了几下。
这人当初伤着了脑子，忘记了前尘，所以还会沦落到镇上被洪华兰带回来。
若是有人在此，大概要被楚云梨的手法给吓着……那针在头上扎了好几下，次次都没入只剩下一个针尾。
一刻钟后，楚云梨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她小心地收回了针，这才抹了一把汗。
椅子上的人悠悠转醒，和以前的麻木不同，今日的他眼神凌厉，看见楚云梨后，又痛苦的捂住额头。
楚云梨送上一碗茶：“喝吧。”
小白眯眼看她：“他们呢？”
“都去背麦子了。”楚云梨叹口气：“你躺在厨房门口，那地方太阳大，我将你扛进来的。”
小白揉了揉额头，再抬起头来时，脸色阴沉他霍然起身，抬步就往外走。
楚云梨见状，忙道：“你要去哪？”
“我不属于这里。”小白头也不回：“稍后他们回来，就说……”
他语气顿住，转身去了洪华兰的屋子，出来时手中捏着一把铜板，不看楚云梨，自顾自去了正房。他压根就没想掩饰自己的动作，一顿翻箱倒柜，很快就拿到了十几两银子。
看他要出门，楚云梨忙道：“你偷了银子离开，等他们回来，不会放过我的。”
小白站定：“这是我应得的！”
话音落下，他正准备离开，忽然觉得头疼欲裂，忙扶住了门框。
“怎么了？”
小白咬牙切齿：“我头疼，去请个大夫。”
“我没有银子。”楚云梨一脸无奈。
下一瞬，他摸出一把银子砸过来：“快去！”
说得轻巧，等到洪家人回来，发现银子不在，一定会生气。
楚云梨弯腰捡起：“他们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你再忍一忍。”
陈桂花是个怯懦之人，楚云梨来了这大半天又没发生什么特殊的事，突然变了性子，肯定会惹人怀疑。
小白怒极：“没骨头的东西，他们那般过分，你为何还要听话？”
“不听话怎么办？”楚云梨满脸疑惑：“这是我的夫家，若是不听话，我会挨打的。万一被撵出去，那我就只能饿死了。”
小白：“……”
他头疼欲裂，痛得恨不能拿刀劈开。
楚云梨缓步靠近，他头痛忽然就减轻了。心里正奇怪，就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且几人还在说话。
洪家人回来了。
每个人都背着大捆麦子，洪华兰走在前面，满脸的汗水，在看见门口的小白时，怒吼道：“醒了就干活，杵在这里做甚？等着我们一家子干活来伺候你不成？”
小白眼神一怒，他恢复了之前的记忆，一想到这个女人在过去的两年多那样对他，他心头就满是戾气。
洪华兰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你想打我？”她气笑了，刚好麦子压得肩头痛，越是最后的几步路，越是难熬。她干脆也不扛了，狠狠将麦子丢在地上开始撸袖子：“三天不打，你懒毛病又犯了。”
小白放在身侧的双拳紧握，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杀人。
洪华兰冲上去，他毫不客气地反击，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洪家人都惊呆了。
他们不明白今天的小白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洪华奇反应最快，将麦子一丢又扑了上去。而洪父也上前帮忙，几个孩子飞快退远，洪母急得团团转：“你们这是做什么，撒手撒手，还要干活呢，都打伤了，地里的粮食怎么办？”
几人打得上头，根本听不进这话。
双拳难敌四手，小白一开始还占据上风，后来就被父子三人压在地上拳打脚踢。他头痛得厉害，心中怒火熊熊，恨不能把这些人都杀了。
楚云梨冷眼旁观。
上辈子就是今日，小白同样是在吃饭的时候挨了一顿打，头撞上了厨房的墙后流了血。
彼时陈桂花虽然腰疼，却还是强撑着去地里。吃过饭后，一家人都去背麦子了。两趟麦子背了，院子里的小白不见了踪影，洪华兰在这附近都寻过一遍，只听说他坐着马车去了城里。
然后，洪家夫妻发现多年积蓄不见了，他们气得破口大骂，扬言将人找回来后要如何如何。
可惜，那之后他们都再没有找到小白。一个月之后的某一天夜里，洪家院子燃起了熊熊大火，就连隔壁的杨家都遭了殃。陈桂花在睡梦之中闻到了火油的味道，可她白日里干活太累，以为是婆婆点灯补衣裳，便没有起来查看。等她醒来时，床上都已经撩上了火苗，想逃都逃不了。
陈桂花和洪家人一起被烧死了。
乡下人的宅子修得有讲究，无论是多年积蓄还是粮食，都是放在正房的，万一走了水，等于所有的积蓄全部被烧光。
所以，正房中一般不点火，而厨房重新起地基，和正房要隔着一段距离。如此，尽可能的减少走水的风险。
洪家虽然算是富裕，但一家子都是能省则省，灯油不便宜，最多就是打个一斤放着，平时那点儿灯油都是由洪母收着。如无意外，点灯的碗都是空的，需要的时候才会往里倒一点。
也就是说，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一斤油，说不准还不到一斤，这样的情形下，绝不会有大火中那般浓烈刺鼻的火油味。
应该是有人故意纵火。
洪家在村里虽然富裕，却也没有富裕到和众人格格不入。平时洪母还是挺会做人的，不可能结下这么大的仇怨。
陈桂花觉着，应该是离开了的小白回来报仇了……她想不通啊，欺负小白的人是洪家人，甚至她也是被欺压的人之一。这样的情形下，小白跑来复仇却连她一起，凭什么？
那边洪家父子三人打够了，互相搀扶着起身。地上的小白已经满身青紫，鼻子和嘴都有血流出。
洪母叹了口气：“还要秋收呢，你们把人打成这样，不能干活就算了，还得咱们煮饭来伺候他。”
洪华奇冷哼一声，解下绳子飞快走了。
而洪华兰说什么也不去山上了，她搬了椅子坐在屋檐下纳凉，吩咐：“嫂嫂，把那些麦子摊开摆好，将打麦子的东西准备好，一会儿他们回来好干活。”
楚云梨磨磨蹭蹭：“要不要把人扶进去，那么大太阳，会把人晒坏的。”
洪华兰眯起眼，她脸很大很黑，眼睛却小，这一眯起来，满脸的横肉堆在一起，看着特别凶狠。
“你心疼他？”
语气沉沉，带着怒气。
“不是心疼，到底是一家人，他多干点，我就少干点。”楚云梨说着，上前去扶人。把人扒翻过来，才发现小白是醒着的。她抿了抿唇：“我扶你进屋。”
小白轻哼一声，靠在她身上。
实在是站不起来，而这地方又太晒了，那泥地上都是烫人的，再躺一会儿，兴许会被热晕过去。一路往屋檐下走，他忽然觉得身边女子身上有股特别的味道，闻着头好像没那么痛。
洪华兰已经站起身，眼神沉沉：“给我撒手。”
楚云梨没动，小白看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洪华兰对上那样的眼神，忽然就觉得他不是自己的枕边人了。
“小白，你是我男人，我让你撒开！”
“一松手，我就会摔在地上。”小白面色淡淡：“洪华兰，少在那大吼大叫，我不爱听。”
洪华兰气笑了：“胆子不小嘛。小白，你可别忘了，如果不是我，你还不知道在哪要饭呢，那个贩子说不准会把你卖到青楼里去。”
说实话，比起伺候丑八怪洪华兰，在洪家过这种水深火热的日子，他还宁愿去青楼。
当然，无论是留在洪家还是去青楼，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想到此，小白眼中闪过一抹狠意。
这世上没有秘密，想要掩盖某些事，最好是让人彻底闭嘴。
陈桂花常年干活，身上有一把子力气。楚云梨则特别会使巧劲，扶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也不觉得有多吃力。就是这天太热了，就这么一动弹，她又是满身的汗。
当人弄到屋檐下坐着，楚云梨沉默地去忙活麦子。
小白靠在椅子上，伸手捂着头。离陈桂花远了点，他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能帮我请个大夫吗？”
洪华兰不屑地冷笑一声：“你配吗？”
楚云梨：“……”作死呢。
她出声：“他受伤挺重，不知道有没有伤着骨头。还是请个大夫来瞧瞧……”
话还没说完，洪华兰已经怒瞪过来：“有你什么事？这是我男人，你少操心。”
说着，手里的碗就砸了过来。
楚云梨飞快让开一步，否则那碗真的会砸到她的头。
这也忒暴躁了。
洪家几人又跑了两趟，将山上的麦子全部搬完，而院子里已经堆得跟山似的。今天晚上要把这所有的麦子脱粒，明天好晒干。
毕竟，庄稼人看天吃饭，老天爷有时候没那么懂事，不会看到正值秋收就不下雨。
有时候粮食都收回来了，一场秋雨一落麦粒就只能堆在屋中发芽，而发芽了的粮食自家都不爱吃，是卖不出价钱的。
洪华兰去干活，让楚云梨做晚饭。
洪家人农闲时一天两顿稀的，农忙的时候一天两顿干的，晚饭是稀的。倒不是吃不起，用洪母的话说，肚皮能哄则哄，银子要花在刀刃上。
不过，今夜不同，一会儿吃了饭还要打麦子呢，白天就已经累得腰酸背痛，如果再吃一顿稀的，怕是只能回去睡觉。
蒸馍馍这种事陈桂花没少干，楚云梨也做过，还算驾轻就熟，小半个时辰之后，饭得了，她刚把饭菜端上桌，众人一哄而上。而楚云梨则被他们扒拉到了一边，还险些没站稳。
是真的险些摔了，只能说，洪家人吃饭太凶悍。
楚云梨稳住身子，忽然听到屋檐下传来一声不屑的轻笑，她抬头就对上了小白嘲讽的眼神。
“笑什么？我没得吃，你就有了吗？”
小白：“……”
他看那边洪家人正在专心吃饭，招了招手：“你过来。”
楚云梨半信半疑靠了过去，她经历了这么多，早已学会了掩饰。
小白就没看出来她有哪里不对，低声道：“你帮我个忙，明天早上去叫个马车来。我给你银子。”
说着，就递过来了一把铜板。
楚云梨不知道洪母有没有睡觉之前看积蓄的习惯，万一有，稍后发现银子丢了，她一定会寻。小白这个贼八成是躲不过去的。
“我不敢。”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小白满脸恨铁不成钢：“你听我说嘛。”他又瞄了一眼那边的洪家人：“方才我撞到了头，想起来了以前的事。我根本就不是被家人卖出来的，而是富贵人家的公子。那样的饭……”他满眼的鄙视：“我家最低等的下人都不会吃，喂狗的东西都比这好。”
楚云梨：“……”这很大可能是实话，可配上他神情，怎么就那么刺耳呢？
有钱了不起啊！
“你怎么流落到这儿了呢？还有那喂狗都不吃的饭菜，你可是吃了一年多哦。”
听了这话，小白脸都黑了：“只要你帮了我的忙，回头我一定会有厚礼相谢。”
楚云梨还是摇头。
小白皱眉：“这家人根本就没拿你当人看，你帮了我，回头我帮你再寻个好人家，至少不用你干活，也不会有人打骂于你。”
说完，见面前的女子眼睛一亮，小白以为有戏，还没来得及欢喜，就见她又摇头：“我不敢。”
换做真正的陈桂花在这里，确实是不敢的。她从来就没想要离开洪家！对着洪华奇，更是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心思。
两人在这说话，很快就引起了兄妹俩的注意。洪华奇还好，并没有多想。洪华兰呵斥：“嫂嫂，你不饿吗？还是看了男人就能饱肚子？再提醒你一句，那是我男人，离他远点。”
她还扭头看向自己兄长：“管好你的女人。”
洪华奇一脸不悦：“都是一家人，别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传出去别人要笑话的。再说，他们敢么？”
最后一句是看着小白说的，语气和眼神都满是蔑视。
小白垂下眼眸，袖子里的手紧握。
洪家人吃饭习惯了狼吞虎咽，前后不到一刻钟，所有的饭菜一扫而光，连点汤都没有剩下。楚云梨没过去吃，还是洪母眼疾手快帮她留了半碗菜和两个馍。
陈桂花胃口大，楚云梨一下午没做什么事，这会儿还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她没有矫情，接过来开吃，刚咬一口，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冷哼。
“没出息！”
楚云梨递过去一个：“吃么？”
小白伸手接过：“你在这里的日子，一眼就望到头了。你真的愿意这样过一辈子？话说，你今年好像才十五？要是没生孩子，往后你指望谁？那三个兔崽子，连亲爹都不愿意孝敬，会管你才怪！”
陈桂花今年十六了，嫁过来时十二，一开始还和洪华兰住一起，后来就被洪华奇扛到了他房中，两人圆房已经有一年多，却从来没传出喜信。洪华奇已经有了三个儿子，洪家人对她的肚子倒没什么期待，也没有催过。
小白这话也不算是胡扯，楚云梨低下头：“我命苦。”
“你帮我。”小白狠狠咬了一口粗粮馍，原先吃了一年多，他不觉得难吃，如今有了以前的记忆，实在难以下咽。
“等我回了家，会给你好处，我可以养你一辈子。你不用干活，吃穿用度都比现在要好。若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楚云梨沉默吃完，道：“白天你想自己走来着。如今是走不动了，需要我帮忙，才许诺这么多好处。”
小白：“……”
“我刚有记忆，迫切地想回家。咱俩也算是同病相怜，等我回家后，也不会忘了你。”
放屁！
如果真的记得陈桂花，也不会一把火将洪家院子点了。
“可我真的不敢，这样吧，我腰疼得厉害，接下来几天应该都是在家里做饭，到时我给你留一点。或者，如果你需要的话，明天中午我去给你请个大夫。”
她一脸怯懦：“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小白无奈，也不好说太多。就怕洪华兰那个疯女人又跑来揍人，只道：“等我成功回家后，会让人来带你走。”
“不用。”楚云梨咽下最后一口汤：“我帮你不是图报答，只希望这世上像我这样辛苦的人再少一个。”
小白一愣。
楚云梨去厨房洗碗，还没弄完。就听到洪华奇在催促：“别磨蹭，赶紧出来帮忙。”
“我腰疼。”楚云梨弄完了，坐在屋檐下，伸手捂着肚子。
洪母皱了皱眉：“洗漱完回去歇着吧。”
洪华兰不满：“娘！”
楚云梨才不管她们母女之间的吵闹，得了洪母的话，转身就走，进门时忽然听到小白嘲讽道：“我跟你是不同的，他们拿你当一家人。而我……只是长工。帮忙干活也罢了，还要被那个丑女人侮辱。”
说到最后一句，他恨得咬牙切齿。
楚云梨扭头看他。
小白冷声道：“那么丑的人，以前都不配往我跟前站。恶心！”他搓了搓胳膊：“一想到她我就满身鸡皮疙瘩，想吐。”
闻言，楚云梨瞄了一眼那边干的热火朝天的几人：“你就不怕我告状？”
小白冷笑：“你敢么？”
楚云梨还真敢，当然，小白的笃定也不算错，毕竟陈桂花是真的不敢。
洪父抱着干草去后院堆了，回来后看见儿媳要进门，扬声喊：“躲什么，快过来干活！”
“我让她歇会儿。”洪母出声。
洪父暴躁地道：“歇个屁，老子一把年纪了从早忙到晚都没歇着。她凭什么？也不怕福气来得太早，回头折寿。还有小白，你也来干。”
小白：“……”死老头找死！
楚云梨还好，腰疼的是陈桂花。她来了之后摁了摁，又扎了几针，已经好了大半，还一直喊疼是不想帮忙干活。
而小白是真的站不起来，如果能走，他自己就溜了，也不用在这儿劝楚云梨帮忙了。

第744章
洪父见屋檐下的二人不动，暴躁地扑了过来。
看他又要动手，楚云梨立刻转身抱起面前的枯草往后院中走。
洪父又将目光落在了小白身上，两步上前一把揪起他，不顾他出声哀求，直接将人扔到了院子里。
小白在麦杆子上滚了几滚，满身都是灰和草。痛得满脸狰狞，一抬头看到洪父大踏步过来，作势要踹人，忙道：“我有话说。”
这一声又急又快，和往日里埋头干活的他判若两人。洪父微愣了一下，下意识顿住了动作。
“你想说什么？”
小白有些迟疑，不想再干活，也不想再挨打。在这院子里的每一刻都是煎熬，做梦都想回府。他如果说出自己的身份，这家人肯定会欣喜若狂，立刻就会送他回去。
回家是容易，只是这些人出现后，他这两年的经历就瞒不住了，到时后半辈子都会沦为别人口中的谈资和笑话。他抿了抿唇，认真道：“爹，我肚子真的很疼，腿也站不起来。您就让我歇会，歇好了我一定好好干。”
往日里他没这么多话，洪父有些意外，看他确实痛得厉害，伸手一指边上的小马扎：“你坐在那里，把麦杆子绑起来。老子都没歇，你想躺着，做梦！”
农家都是将麦杆子绑成小把堆在那里，引火的时候直接拿过来烧。
小白看得出来，这是洪父最大的让步。他缓缓挪了过去，方才叫“爹”时，那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他心里恨得咬牙切齿。想着日后一定要让这家人付出代价！
楚云梨负责抱他捆好的麦杆子。
往日里小白干活，那都是下死力气，像这种巧活一般轮不上他。此刻他初初上手，加上身上有伤，绑得并不快。楚云梨没得抱，又不能歇着，只能蹲在他旁边帮忙。
“你说他们拿我当家人，根本就是胡扯。”楚云梨低声道：“外人就是外人，我跟你一样的。”
小白轻哼：“反正他们对你比对我要好。”
他指的是洪母给的饭。
“要是我死了，或者跑了，这家里又少一个女人。”在当下多半都是男主外女主内，乡下更是如此。因为女人的劳力始终比不上家里干活的男人，这样的情形下，缝缝补补打扫做饭喂鸡喂猪这些杂事就全都落到了女人头上。洪母愿意帮她，不是心疼她，而是想让自己和女儿身上的活计少一点。
家里三个女人，但凡有活，那都是陈桂花先上。干不完了才轮到她们母女。
小白本身是个聪明人，话不用说透，他就已经明白。
“你帮帮我嘛，回头我带你走。”他低低道：“我们家光伺候的主子人都有近百，他们每月拿着工钱，干的活儿比这轻松多了。一年还有几套新衣可以领……只要我顺利回家去，一定不会亏待了你。这样，我认你当义妹，往后你也是府里的主子，至少能有两个丫鬟伺候，到时你就能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他们家拢共的积蓄才几两银子，往日我随手打赏下人都不止这么点。”
洪华兰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看到两人又在说话，沉声道：“你们在聊什么？”
楚云梨立刻起身，抱起麦秆往后院走。
小白：“……”
“她说没吃饱，我说我也还饿着……”
此话一出，洪家人都很不高兴。他们家是村里公认的富户，也是要面子的，吃不饱这种事决不能发生在洪家。
“谁让你不快点吃？”洪华奇粗声粗气：“老子以为你们吃饱了，又不想浪费粮食，将最后的那点硬吃下去的，都吃撑了。”
说着，还揉了揉肚子。
楚云梨倒没有怀疑他吃撑了的话，但洪华奇不是怕浪费粮食才吃多的，他是吃得太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胃里已经撑得不行了。
“快点干活。”洪父暴躁地道：“赶紧把这些麦子打出来晒上，明天还要收麦子呢。”
月光下，院子里众人干得热火朝天，楚云梨没什么兴致说话，边上小白时不时看她一眼，等到快天亮时，活已经干完大半。他低声道：“我们同病相怜，该互相帮忙。你推说回娘家，帮忙跑一趟吧。算我求你。”
楚云梨起身，大喊：“娘，我肚子疼得厉害。”
洪母满头的干草，皱眉道：“大夫也要秋收，不一定在家，再说，这种天，就算把药抓回来了也没空熬呀。你忍一忍，等秋收忙完再去抓药。”
“我们姐妹几个都经常肚子疼，娘准备了一些偏方，前些天就让我去拿。一直没空。”楚云梨捂着肚子：“我想趁着天还没亮去一趟。”
洪母眉头皱得更紧：“你这个时辰过去，不妥妥的白工么。我也不是不让你回去帮忙，可家里都忙不过来……”
楚云梨立即保证：“我去去就回。绝不多留。”
那边洪华奇已经不耐烦：“我看你也没多大的事儿，会不会死嘛？不会死就给我熬着，哪也别去。”
眼看楚云梨还要再说，他粗暴地道：“你今天要是敢回去，人就不用回了，记得将你家当初收的聘礼还回来就行！”
洪华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快干活吧，磨磨蹭蹭，还要不要吃饭了？”
洪父也语重心长：“我也不是那恶毒到不许儿媳妇回娘家去帮忙的人，可你家实在不像样子，根本就不拿姑娘当人，你干得再多也记不得你的好，还认为是理所应当。你何必回去找不自在呢？”
楚云梨强调：“我是去拿药。”
“不许去。”洪华奇厉声喝道：“能听懂话吗？听不懂老子就打到你懂为止。回来干活！”
这么凶，换作陈桂花是绝对不敢再闹。楚云梨转身去抱麦杆子，送完一趟回来蹲在小白身边：“你也看到了，行不通的。”
小白咬牙：“你跑一趟，完了就别再回来了。到时跟我的马车一起离开。”
楚云梨心下冷笑，让一个有夫之妇从夫家逃走跟他一起离开，落在外人眼中，陈桂花是个什么名声？他怎能这般理所当然开口？
“你偷了他们的银子，然后带我一起离开，我们俩是私奔吗？”
小白脸都黑了：“我是富家公子，只要我愿意，什么样的美人都能有，你……”他眼神打量了楚云梨一番，满满都是不屑。
“总之，你帮我一次，我照顾你下半辈子。你不亏的。”
此刻天色渐渐亮了，两人在这说话。洪华兰又看见了：“嫂嫂，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也不怪洪华兰这般紧张，她今年二十有六，长得又不好，因为家里伙食不错，身形高壮，看着比村里的妇人都要丑些。而小白……最多二十岁，长相还俊俏，之前就有村里的寡妇时常往他跟前凑，洪华兰一怒之下还登寡妇的门大骂一通的事。
“不能再说话了，不然她又要发疯。”楚云梨说完，抱着绑好的麦杆子又跑了一趟。
一直到天光大亮，山一样的麦杆子全部被搬空，留下的是铺得满满当当的麦子。
一家人累瘫在屋檐下，都不想动弹了。洪母吩咐：“桂花，你没那么累，去厨房烧两锅热水来洗漱一下，然后烧了火熬点粥。一会儿喝完了还要上山干活呢。”
楚云梨怎么就不累了？
那么多的麦杆，全都是她一个人抱到后院去堆的，还跟着绑了那么多。
陈桂花憋屈够了，楚云梨便也不再伺候她们，当即直直往下倒，细声细气地道：“我肚子疼，干不动。”
洪华兰张口就骂：“烂货，懒成这样，小心我哥休了你。”
亏她干了一晚上的活，声音还能这般中气十足。
楚云梨倒在地上，熬了一宿，加上陈桂花过去那么些年就没有睡好，这一放松，都不用装，她真就沉沉睡了过去。
管他吃不吃呢？
洪华兰想要上前踹人，洪华奇看了一眼没管，还是洪母出手将人拉住：“人生病了，你要做甚？”
“叫她起来做饭啊！躺在地上等我们做，哥哥又不是娶了个祖宗。”洪华兰撸袖子。
“我去。”洪母叹口气：“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那是你嫂嫂，你得宽容一些。”
洪华兰冷哼一声：“你愿意伺候，你去做。我累得厉害，要回去歇着了。”
语罢，砰一声关上了门。
洪母做饭，不讲究技巧。或者说，她还有意做得难吃一些。
不好吃就会少吃一点……当然，一两顿可以达到这个目的，可长期都是这种饭菜，洪家人又那么累，胃口好到完全可以忽略饭菜的口味。
还是洪母给楚云梨留了饭，不过只得一小碗粥，还不够塞牙缝的。
楚云梨坐起身，整个人摇摇晃晃，眼圈都是红的，声音也虚弱：“娘，我做不了活了。”
洪母皱了皱眉：“可你这么一直躺着也不是事啊！他们兄妹已经很不满了，再不干活，你会被赶出去的。”
“实在是干不动，我感觉自己都要死了，真要是赶我出去，那也是我的命。”楚云梨缓缓翻了个身：“反正我从小就命苦，不得善终很正常。”
这话说得凄然，洪母沉默下来：“桂花，别放弃，你千万要撑住，熬过来就好了。”
熬个屁！
陈桂花也没吃白饭，生病了就不能请个大夫治一下吗？就算舍不得配药吃，让大夫来诊脉看看病情严重与否总花不了几个子儿，可一家子提都不提。只能说，多亏了陈桂花身体好，不然早就病死了。

第745章
而让人憋屈的是，小白觉得洪家对陈桂花的这点好，是拿她当一家人了，之后报复的时候那是一点都没手软。
楚云梨重新睡了过去。
“你得起来干活啊，一直躺着怎么行？”
洪母在边上碎碎念。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人踹开，洪华奇大踏步走了进来。一把揪住了楚云梨的衣领：“死了没？没死就给我起。”
说着，将人扯下床狠狠扔在地上。
楚云梨即将翻身用上了巧劲，这才没有被摔着。洪母站在旁边劝：“别动手啊，有话好好说嘛。本来就生病了，你再把人打伤了，她就更干不了活了。”
洪华奇振振有词：“反正都是个废人，打死了还不用浪费粮食。”
这话太让人寒心了。
楚云梨动也不动，她是大夫，知道怎么装病最像。
洪母看在眼里，在儿子还要动手时，忙上前将人拦住：“让她歇半天。如果下午还不见好转再说。”
很快，院子里就没了动静。
同样没去山上的还有小白，他昨天伤着了肚子和腿，根本站不起来。哪怕被兄妹俩扯了，也还是瘫在地上……兄妹俩临走之前，又打了他一顿。
“桂花。”
听到他在隔壁唤，楚云梨缓缓挪了过去。
小白看到她，不满道：“同样是叫上山干活，我不去挨一顿打，你不去不用挨打，这就是区别。”
“你非要拿乌鸦跟黑猪比谁更黑点，我也没法子。”两人半斤八两，谁也没比谁好过。陈桂花挨打是要少点，可她勤快啊，也就是楚云梨来了之后偷懒装病死都不肯干活，过去的几年里，陈桂花但凡有一口气，都会爬起来。
小白除了这一次，之前也挨过打，一来他喜欢抢吃的，二来，干活还容易偷懒……当然，有洪家人盯着，偷的懒特别有限。每次兄妹俩都会出手教训。
闻言，小白也没在这事上纠缠：“趁着家里没人，你赶紧去一趟。你愿意跟我走，咱俩就一起。如果不愿意，回头我让人来接你。”
楚云梨摇头：“我不走。”
小白从善如流：“那我让人给你送点银子，足够你花用几十年。”
“说话要算话。”楚云梨提醒道。
小白笑了：“肯定算话。你是没有见识过大户人家的富贵，所以才觉得我舍不得给你银子。其实，几百两银子对我来说也就是抬抬手的事。而于你，那是可以改变命运的关键。”
楚云梨洗了把脸，换了衣衫后出门，一刻都没停歇，花了两刻钟赶到镇上，找了架马车到村里。
她进屋，对着床上的小白道：“我帮你将马车找来了，但不会跟你一起走。你走的时候记得把我摘出来，当成是你私自逃的。我对外也不会这么说。”
小白深深看她一眼：“应该的。”
于是，楚云梨找了车夫进来，将“昏迷”中的小白挪上马车，然后送到了镇上的医馆中。
大夫在诊治，楚云梨借口说自己去方便，去了一刻钟左右，再回来时，医馆中已经没有了小白的身影。而送他们来的马车也已经消失不见。
心里门清，面上还是要装的，楚云梨寻了一圈，问：“大夫，他人呢？”
大夫讶然：“拿了药走了啊。”
楚云梨追出门左右看了眼，回头问：“他跟谁一起走的？”
“跟马车走的吧？”大夫也不太确定：“他拿了药，付了诊金，我以为你们一起走了。”
楚云梨忙追出去，做出一副人不见了的模样，到处寻了寻，然后才回了村里。
洪家人还没回来，楚云梨直接追到了山上去，却在走到一半时坐在路旁的大石头上歇息。她掐着点儿去的，坐了没多久，扛着麦子的兄妹俩就下来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吵。
洪华兰怪兄长下手太重，让家里少了两个劳力。洪华奇没觉得自己有错，还说就要这么教训。
两人正吵得厉害，就看见了路旁的人。洪华兰讽刺道：“不是说病得起不了身，怎么又能到这儿来晒太阳？”
“不是的。”楚云梨声音细细：“出事了……”
“我看你就是偷懒。”洪华兰粗暴地道：“赶紧回去做饭，吃完了跟我们一起上山干活。再偷懒，我真的要把你赶出去。”
楚云梨不理会她，自顾自道：“小白不见了。”
洪华兰说完了才恍然想起嫂嫂话中之意，顿时皱眉：“他都下不了床，能去哪？”
“今早上他昏迷不醒，还发了高热，浑身烫得厉害，我怕出人命。就去镇上找了马车将他送到医馆之中……折腾了大半天，我只不过去了一趟茅房，再回来时，他人就不在了，大夫说他已经坐马车离开。”楚云梨说着低下了头：“我在街上四处问了，都没有人看到过他。”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洪华兰半信半疑：“他被人卖来的，这周围连个亲戚都没有，能去哪儿？”
洪华奇抹了一把汗：“别在路上杵着，先回去再说。”
一行人赶回家中，屋子内外静悄悄的。洪华兰将所有的房门推开寻了一遍，转过身来，捡起扫帚就朝楚云梨招呼：“谁让你请大夫的？把人给我弄丢了，你拿什么来赔？”
楚云梨躲避的动作不大，每次都移个一两步，刚好避开就行。
洪华兰出手几次都没有打到人，气得七窍生烟：“你还敢躲，我打死你。”
洪华奇已经去井边洗脸，根本就不管妻子有没有挨打。楚云梨往后退好几步：“我怕出人命，想救他才找了马车。”
“他死在这院子里，那也是我的人。这放出去了，我上哪儿找人去？”洪华兰累得气喘吁吁，将手里的扫帚一丢：“大哥，你来收拾她。今天这事必须给个说法。”
洪华奇烦躁得很：“人都已经丢了，当务之急是赶紧去寻人。你就算把她打死，小白也回不来呀。”
这是事实，洪华兰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拔腿就往镇上追去。
院子里只剩下夫妻二人，洪华奇扭过头来，眼神沉沉：“昨天你们聊了那么久，他有没有跟你说要走的事？”
楚云梨张口就来：“他就是抱怨留在这里吃不好，睡不好，整日累得半死还要挨打。我还劝他认命来着。”
洪华奇眯起眼，一脸不信：“你就没抱怨？”
“我命苦啊。”楚云梨低低道：“我在娘家的时候过的日子比现在还苦。”劳力太少，吃饭的人太多，累得要死要活还没有在洪家吃得多。
“这次的事情你确实做错了。”洪华奇板起脸：“如果妹妹要打你，你忍一忍。”
楚云梨：“……”
到了吃午饭的时辰，洪家夫妻俩都回来了。听说女婿不在，他们连饭都没吃，立刻就去镇上寻人。
这人只要出现过，都有迹可循。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楚云梨请的那个马车夫。
楚云梨从医馆中追出来时，车夫已经不在。面对洪家人的询问，车夫一脸惊讶：“他说是去城里求医的，还说是地里的活太忙，家里忙着秋收，才没有人陪着。”
洪父暴怒：“所以你把他送去城里了？”
车夫颔首：“我不太想去，毕竟那人生地不熟的，我怕遇上别有用心的坏人。可他给了我一两银子的车资……”
听到这话，洪家人脸色都变了。洪母转身就往回跑，洪父反应要快些，一把揪住车夫：“送我们回村。”
这一家子都人高马大，看着就不好惹。刚才又来者不善，车夫不愿意送，怕自己是送羊入虎口，当即一脸迟疑：“我这还没吃饭呢，家里两个孩子小，孩子他娘回了娘家，都指着我……”
洪父咬牙：“我给你二十个子儿！到家就给！”
跑一趟来回只要一刻钟，车夫瞬间就动心了，立刻牵了马，走了一段，又将洪母捎上。
于是，楚云梨看到院子外停下了马车，洪家人风风火火闯进来。每人都直奔自己的屋子。紧接着，洪母房中传来一声怒吼：“杀千刀的，果然偷了我的银子。快追！”
再出门来的洪华兰脸色特别难看：“我攒的银子全部都找不着。那个混账，肯定裹了家里的银子偷跑了，爹，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找回来。”她越想越气，淬了一口：“娘的，养不熟的白眼狼。亏我还对他那么好，简直是喂了狗。这几年的粮食喂狗都还知道看家护院冲主人摇尾巴，他娘的竟然偷家里的东西，我这是养出了一个家贼，等把人找到，我打死他！”
说着，撸袖子就往外冲。
洪华奇深以为然。
洪母急得团团转。
洪父看在眼中，皱眉问：“全都没了？”
“是呢。”洪母怒火冲天：“我分三处藏的，全都不见了。也不知道他盯了多久。”
说到这里，她狐疑的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你有没有拿？”
楚云梨摇头：“没！我都没有进过你屋。”
洪母不相信，或者说她宁愿这银子是被儿媳偷拿了……儿媳人还在，这银子就还在院子里。
她奔进儿子的院子，将各处翻了个底朝天，屋中一片狼藉，她累得瘫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后开始捶地大哭：“杀千刀的白眼狼，老娘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忍心？”
她霍然抬头，眼神阴狠地瞪着门口的楚云梨：“你个帮凶，必须把银子还来！”
此话一吼出，她满腔的怒气像是找到了发泄出口，奔到门口一把拽住楚云梨的胳膊：“走！”
她力道很大，楚云梨手腕像是要被掐抓断了似的：“娘，你轻点。”
“这银子要是找不回来，我剁了你的手。”洪母拽着她出门，一刻也不停歇，朝着陈家的方向跑。
车夫到了门口后，所有人都撂下他奔进了房中。他一个外人又不好进院子，只能在门口苦等，好不容易看见有人出来，立即道：“把车资给我吧，家里孩子还等着呢。”
洪母怒火冲天：“滚！”
口水都喷到了车夫脸上。
车夫抹了一把，正想理论，只见那妇人已经拽着儿媳跑远了。他想了想，一步踏进院门，然后就看到了怒火冲天的父子三人。
这三人一看就不好惹，且正在气头上。车夫立刻就打了退堂鼓。
算了算了，刚发了一笔小财，干脆自认倒霉。
陈家和洪家是一个村的，只是这村子很大，洪家位于靠近后山的地方，陈家则要往前走。婆媳俩疾走了近一刻钟，来到了陈家院子外。
相比起洪家规整的院子，陈家就一副破败之相，院子里有两个瘦弱的孩子正在洗碗，看见二人，姐妹俩都挺惊喜：“大姐。”
楚云梨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洪母已经踹门走了进去，叉腰吼道：“你爹娘呢，叫他们出来。”
夫妻两人都不在，听到了动静，从后院中绕出来了陈家的四女儿芦花，她背上用布带绑着个孩子，正是陈家的小儿子，也是陈家夫妻俩的命根子小宝。
看见凶神恶煞的哄母，陈芦花吓得往后退了退：“在后山上割麦子。”
“去叫他们回来。”洪母怒吼：“就说我有要紧事找他们商量。”
当初陈桂花出嫁，夫妻俩狮子大开口要了五两聘礼……洪家之所以给这么多，是两家约定好了的，陈桂花这一去，那就是洪家的人。无论生死，陈家都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寻女儿。
因此，陈桂花过门之后，回来的次数很少，逢年过节都没走动。偶尔在路上碰见，也只是客气的打声招呼。
至于治肚子痛的偏方，则是陈母从一个小姐妹那儿听说的药材，她去地里挖了晒干，弄了一大堆，家里吃不完，这才让女儿回来拿。
直白点说，陈母也不是不疼孩子，只是这疼爱有限得很。
此时快到了快吃午饭的时辰，陈芦花就是带着弟弟去后面砍菜的，这秋日里菜色很多，可惜家中无油，全都一锅烩了。又因为粮食太少，干脆把粗粮面也放进了锅中，熬了一大锅不干不稀的。加上煮的时间太久，菜已经泡成了黄黑色，乍一看就跟猪食差不多，满是青草的味道，闻着也挺像猪食。
洪母瞅了一眼，嫌弃地扇了扇鼻子。
其实这饭菜也没有差到扇鼻子的地步，村里也不是一两家这么吃。洪家农闲的时候，偶尔吃得差的那一顿，也没比这锅好多少。洪母如此，就是故意的，她看不起陈家，一点都没想掩饰。
陈家夫妻俩本来就准备回来吃饭，已经在回来的路上。看见哭得泣不成声浑身都在发抖的老四，陈母将背上的麦子一丢，一把接过了小宝，心疼地问：“有没有吓着？”
小宝刚才在睡觉，这会儿被吵醒，满脸的迷蒙。
村里人虽然穷，但也注重名声。放在路边的麦子一般是没有人背的，当然，遇上偷鸡摸狗的混混那就另当别论。
陈母听说了洪家人带着女儿回来找麻烦，抱着孩子就往回奔。
陈父看着麦子，心下有些为难，又看向女儿：“你在这儿盯着，别让人将麦子背走了。我把这些放下就来。”
闻言，陈芦花忙不迭答应下来。她实在怕了姐姐那个婆婆，看多了夜里会做噩梦的。
陈母抱着孩子进门，满脸的嘲讽：“呦，稀客来了，快请屋里坐吧！我们家最近忙着呢，也没时间待客……家里吃得不好，你们喝碗茶就回吧。”
以前洪母没少在外头说陈家又穷又邋遢之类的话，自然有一些传入了陈母耳中。陈母心里对洪家也有怨气，再怎么富裕，两家是姻亲，逢年过节都不来往，未免也太抠了。
陈家不喜欢洪家抠，洪家嫌弃他们穷，总之，结亲几年，一开始在路上碰见还能心平气和打招呼，后来就是两看两相厌，偶尔还会刻意避开对方。
“你们家会忙？”洪母嗤笑一声，明显是陈家的地不多，在陈母暴怒的眼神中又继续道：“桂花闯了大祸了。今早上将偷了家里银子的小白给送走，不说小白是我们家买来的，光偷走的银子就有十多两。如今小白已经不见，我们家去镇上找了许久，连个银子都没看见。今儿我带她回来，就是让你们给个说法的。”
陈母她不认为女儿有这么大的胆子，却也懒得问其中内情，冷笑道：“这人嫁给你们家后，又没跟家里来往。不管她闯了什么祸，都跟我们家无关。你带着她来找我赔偿……好事没有我的，坏事想到我了，没这种道理嘛。”
她挥了挥手：“偷银子的人是你女婿，放你女婿走的是你儿媳妇。我们是外人，不好掺和这些事。”
这番态度将洪母气得够呛，说难听点，这村里谁看了洪家人不是客客气气的？
陈家饭都吃不起，穷成这样，在她面前硬气什么？不就是生了个儿子，有什么了不起的。洪家还有仨孙子呢，她傲气了么？
“可桂花赔不起。”洪母振振有词：“她弄丢了家里的银子，你们身为她的娘家人，多少该赔偿一点。”
“做梦！”陈母冷笑连连：“要银子没有，反正人是你家的，你想怎么收拾都行。我们绝无二话！”
洪母：“……”这就是铁公鸡！
简直一毛不拔。
是她高估陈家人了，还以为在这丰收时节，陈家为了女儿日子好过，兴许会给一些好处安抚她，现在看来，纯属她多想。
“不给是吧？”洪母跳着脚：“我把她卖了！”
“随你。”陈母一脸冷漠：“桂花，当初你出门子时我就说过，别把祸事往家里带。也别指望家里会帮你的忙，我和你爹还要管你的弟弟妹妹，尤其你弟弟才三岁多，往后要用银子的机会多得很，我们顾不上你，不求你帮忙，你也别给家里添乱。走吧。”
楚云梨来这里一趟，是为了让自己死心的。看到想要的母亲，她低下头：“不是我想来的。”
陈母不再看她，转身进了厨房，舀了一碗粥囫囵喝了，期间都没有招呼洪母。
洪母气笑了：“这事没完，你们不讲理，总有讲理的人。”
语罢，她一扯楚云梨：“回家干活。我看你就是装病，也别歇着了，一起去地里干活，只要还能喘气儿，就得给我收粮。”
楚云梨确实是装病，可她装得很像，否则洪家人也不会松口让她在家歇着。而洪母这时候还要让她去地里，压根就没把她的性命当一回事。
两人往回走时，洪母一路骂骂咧咧，很快，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洪家那个买来的女婿偷了家里的银子逃了。
到家时，洪家上下六口正在吃饭，今儿做饭的是洪华兰，她没拿到粮食，做的粥和陈家的那锅差不多，区别只是这锅粥熬的时间短，没有那么黄罢了。
洪父一看妻子神情就猜到了结果，道：“我看你就是闲的，陈家什么人你还不知道？白跑一趟了吧，问他们要银子纯属浪费口水，光耽搁事。”
洪华兰上下打量楚云梨：“你真的不知道他要跑？”
楚云梨摇头。
“看你们昨天那么要好，我还以为他要带你一起走呢。”洪华兰满脸的讥讽：“也不过如此。”
“住口！”洪华奇很烦妹妹开口就将妻子和小白这两人扯到一起，这事传出去，只会被人笑话。
再说，他冷眼瞧着，两人之间根本就没有妹妹说的那些事。扯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除了落人话柄，没有丝毫好处。
洪华兰不满：“你吼什么？我男人丢了，还不许我发脾气？”

第746章
“你男人丢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洪华奇嗓门大得几乎掀破屋顶：“你自己管不住人，若是平时凶一点，他连跑的念头都不敢有。”
洪华兰已经很凶了。
其实她想不明白，他来到家里都已经过了两年，习惯了洪家的日子，从来都没说要走，也就是这两天脾气有些古怪……真的是突然就跑了。
她目光又落到了楚云梨身上：“你们俩嘀嘀咕咕的，他肯定说了想跑的念头，然后你找了马车将他送去镇上，让他有了逃跑的机会……”
“别闹了，找人要紧。”洪华奇皱了皱眉：“吃完饭，咱们去镇上找马车去城里寻人。”
闻言，洪父不满：“你们都走了，地里的活怎么办？”
“大不了请人嘛。”洪华奇粗声粗气：“他可带走了十几两银子，那是咱们全家所有的积蓄。大娃今年都十三，这两年就要定亲，拿不出聘礼，谁愿意嫁给他？”
他起身：“你倒是快点，别磨蹭了，我去换一身衣裳就走。”
这话是对的洪华兰说的。
而洪华兰正因为哥哥方才的那番话在发呆，回过神来，也起身去换衣。
最能干的几个人都不在，陈桂花又病了，夫妻俩面面相觑过后，洪母道：“他们兄妹这一去，起码要耽搁好几天。就怕老天下雨，一会儿你去村里转一圈，找几个能干的人，咱们抓紧一些，三五天内就把粮食全都弄回来。”
洪父皱眉：“三五天？那要请七八个人哦，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可经不起这么造。那些被偷的，还不知道能不能追回来呢。”
“反正都要请人，趁着没下雨，赶紧把粮食弄回来晒好。”洪母心平气和地劝：“谁让家里出事了呢？”
洪父答应了下来。
洪母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你身子不舒服，这几天别下地，只在家里做饭就行。”
做十几个人的饭，还要帮着打扫，闲着肯定得收拾麦子，也并不轻松。相比之下，去地里干活还要好些，没人逼着你非要做多少，动弹就行。
楚云梨低声道：“我没什么力气……”
“连做饭都不行，你还不如去死。”洪父粗暴地打断她：“小白跑了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给我紧紧皮，不好好干活，我卖了你！”
洪母很会过日子，请人干活，没有肉不行，她割了半斤，让楚云梨一顿放三两进去，配足足一锅白菜。
楚云梨病得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重，她做事又麻利，其实挺空闲的。不过，她都是在有人搬麦子回来时才干活。
午后，阳光很烈，楚云梨打水洗漱，忽然听到外头有人敲门。
帮忙搬麦子的那几个帮工回来是不会敲门的，一般都是放下麦子喝碗茶拿了绳子就再次上山。楚云梨探出头，门口站着的年轻妇人跟陈桂花有些相似，不只是容貌，那瘦得皮包骨的模样和满脸的苦相也像。
“桃花。”
陈桃花进门，左右望了望：“你家还有人吗？”
楚云梨摇头。
陈桃花靠近了些，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塞过来：“我听说洪家在怪你将那个买来的年轻人放走了，还跑回家去让娘赔偿。又听说你病着……他们肯定不会帮你请大夫，这有三十个子儿，你去买点药熬着吃。别舍不得。”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银子强势地塞入楚云梨手中：“我家里还有事，就不留了。”
楚云梨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不甚方便的胳膊：“这是怎么了？”
靠近腕骨的地方呈不自然的扭曲，楚云梨是大夫，一眼就看出那处骨头断掉了后都没正回来。
陈桃花想往后扯，因为扯着了伤，痛得轻呼一声。她眼神闪躲，看着一堆麦子道：“就他爹喝醉了，我去伺候的时候，他无意中踹了我一脚。真的是无意，你别管了，已经没有前几天那么痛，很快就会好。”
楚云梨认真看着她：“桃花，如果真的是不小心，你就不会强调了。”
“管好你自己吧。”陈桃花狠狠扯回胳膊：“他们要回来了，如果看不见我，又要发脾气，你也不想害我挨打，对么？”
陈家人太多，家里养不活了，就把女儿一个个嫁出去，还能要些聘礼回来补贴家用。当初嫁了桂花，将陈家多年来的欠债全部还清了，还剩下了点修缮屋子。大概是得了甜头，很快就嫁了二女儿桃花。
不是谁家的愿意跟洪家似的给出那么多的聘礼。当然，陈家嫁女儿不看人只看银，也挑不到什么好人家。桃花长得好，被常年在镇上混着的杨家老三挑了去。
杨家并不富裕，也不知道杨大铁下聘的银子从哪里来的，有好多人私底下说，搞不好就是他偷抢而来，这么个混账，说不定哪天就被衙门给抓走了。真的，但凡是疼女儿的人家，都不会将女儿交给他。
桃花嫁进去已经三年，生了两个孩子，杨大铁没有被抓走，却也没有再拿多少银子回来，又喜欢喝酒，喝了酒还要耍酒疯，疯起来就要打人。桃花和两个孩子都没少挨打。
楚云梨紧紧拽着她：“要走也先把你这个手绑一下，这骨头不正，以后这条胳膊就废了。”
桃花凄然道：“废就废了吧，这就是我的命。”
“为何不拿铜板去请大夫正骨？”楚云梨顺手捡了几根木棍，又撕下衣衫做布条。
“正什么骨，浪费钱。”桃花没说的是，这三十个子儿就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其中有一半还是公公婆婆凑的。回头铜板没了，骨头没正，她没法交代，说不准又要挨打。
楚云梨头也不抬：“忍一忍。”话音未落，她手上一用力，将断了的骨头对齐。
饶是她动作利落，桃花还是痛得惨嚎一声。受伤的那只胳膊不停颤抖。
楚云梨叹息，如果断骨的当日就正骨，不会有这么痛。她动作飞快将布条缠上，又扯了一根布条套了胳膊挂在她脖颈上：“最近……”吃好点。
话到嘴边，到底还是咽了回去，转而道：“这只手别用力，布条别取。”
桃花看着笔直的胳膊，一脸的疑惑：“姐，你什么时候会这手了？”
“看的。”楚云梨张口就来：“不一定正得对。万一胳膊长歪了，你可别怪我。”
“不会。”桃花心头一颗大石落地，将这胳膊挂回去，对公公婆婆也有了交代。
桃花从来到走不到半刻钟，楚云梨捏着荷包，只觉里面的三十个子儿特别重。
铜板不重，这份心意难得。
没多久，干活的人回来吃午饭，院子里热火朝天，洪母这一次装了一大碗饭菜递过来，难得的是里面还有两片肉，她压低声音：“那些人跟下崽的母猪似的，多少都没个够，你多吃一点，好得快。”
楚云梨：“……”太会过了。
其实洪母的想法很简单，与其给外人吃，还不如给儿媳。
当着外人的面，夫妻俩和三个孩子对楚云梨都挺客气的。
吃过饭，一行人又去了山上。
家中只剩下楚云梨和一大堆要洗的碗，她没有立刻去忙，而是回屋睡了一觉。不是她故意偷懒，这陈桂花的身子被亏损得太过，年纪轻轻到处都是毛病，得好好修养。
楚云梨掐着点，刚起来不久，就有人扛着麦子回来了。她正干得认真，忽然有属于小孩子的脚步声奔过来：“杨家打起来了，小笨吓得直哭，你快看看去……”
杨家离洪家有些远，平时还不顺路，姐妹俩见面的机会不多，洪母不愿意让儿媳跟娘家有来往，逢年过节就没有准备让儿媳走亲戚的礼物。而陈桂花又不好意思空手登妹妹的门，姐妹俩成亲后，这才是第三次过来……前两次都是因为陈桃花生孩子。
想到陈桃花刚送过来的三十个子儿，楚云梨若有所悟，脚下飞快奔了过去，半刻钟之后到了杨家门外，隔着老远就听到里面有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求饶声，还有男人的咒骂声。
“糊弄鬼呢？大夫才不会用这种破布条，老子让你治胳膊，你就是这么治的？以后变成残废了还是我打的，往后半生还得我做饭伺候你？”杨大铁越说越生气，抬脚又要踹。
而地上的陈桃花已经满头是血，楚云梨心中暴怒：“住手！”
杨大铁一愣，随即冷笑：“呦，来了帮手了。好叫你知道，桃花是我媳妇，老子教媳妇那是家事，你一个外人少掺和。否则，万一撞上我的拳头，那也是活该。”
楚云梨扒开人群进了院子，看得到周围大部分地方很干净，只是陈桃花躺着的周围锅碗瓢盆都有。应该是被杨大铁扔的。
“有话说话，别动手。”楚云梨一脸严肃：“我妹妹过门几年，给你生了两个孩子，帮你孝敬爹娘，你但凡有点良心，都不该对她动拳头。”
杨大铁冷笑：“这女人将家中的铜板白白送人……”
“不是送，是丢了。”
在楚云梨弯腰去扶人时，陈桃花紧紧握住她的手，继续道：“昨夜我明明把铜板放在枕头底下了，一早起来就不见了。我到处都找了，连那个荷包都没找着，实在没法子，这才去求了姐姐帮忙。姐姐的日子也不好过，她找了木棍帮我正骨……我不该骗你的，可我也是怕你打我嘛。”
她气都没喘，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说完后不停喘息。
“连铜板都守不住，要你何用？”杨大铁余怒未休：“你姐姐又不是大夫，她绑的骨头，你要是变成了废人算谁的？”
这边动静闹得很大，引来了许多人看热闹，其中就有一位大夫，此刻叹息道：“我看看吧！”
大夫主动提出，那就是不要诊金。不看白不看，杨大铁冷哼一声，别开了脸。
陈桃花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忙不迭将胳膊伸了出去。
大夫解开木棍，仔细捏了捏，一脸的惊奇：“挺好的啊！”他自己动手也不过如此，也许还没有这么好，当即扭头打量楚云梨：“你学过吗？”
“瞎绑的。”楚云梨张口就来。
大夫也未深究，退了回去。
杨大铁听说胳膊已经治好了，脸色缓和了些。哪怕他平时遭受了许多非议，也并不愿意沦为众人眼中的笑话，看到这么多人围着，催促：“快起来做饭。那点麦子还没收，老子一会还要干活呢。”
他又看向围观众人：“你们大家都不忙，跑到这来挤着，是打算帮我家干活么？”
忒不要脸了。
杨大铁脸皮厚得很，你跟他客气，他跟你不客气。万一他开了口，再拒绝的话，也许会惹怒了他。
谁也不愿意跟一个混混过不去，不然，混混三天两头上门来闹，日子还怎么过？
院子外众人作鸟兽散，前后不过几息，就没了人。杨大铁冷哼一声：“姐姐，你忙不忙？”
“姐姐生着病呢，不然都干活去了。”陈桃花有些紧张：“她肯定是听到了传言担忧我才过来的……”
“既然是来探望，空着手像什么样子？”杨大铁轻哼，负手进屋时，想到什么：“对了，林家兄弟请我吃晚饭，一会儿你吃完午饭后打扮一下，晚上跟我一道走。”
楚云梨明显能感觉到，听到这话的陈桃花浑身都哆嗦了起来。她疑惑问：“怎么了？”
陈桃花回过神：“啊，没什么。姐姐快回去忙吧！”
可她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没事，楚云梨心中存疑，也没多留，转身往回走……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这夫妻二人傍晚才出门，到时跟上去瞧瞧就清楚了。
*
洪家院子里一切如常，因为请了好几个人，大半天过去，院子里的麦子都堆了一座大山。再要往家背，也堆不下了。
于是，半下午众人就不再去山上，开始铺开麦杆脱粒，洪父可不是乱请人，能在这院子里的都是村里有名的能干人。天黑之前，全部麦子已经铺开，麦杆子都堆到了后院，除了堆得有点乱，简直处处妥帖。
楚云梨送上晚饭，一群人狼吞虎咽过后各回各家。
洪父不得不承认，花点银子后自家能轻松许多。一天干的就能比得上原先一家子三天的活。今晚不用熬夜，他惬意地找了衣衫去洗漱了，几个孩子跑去别家玩耍……正值秋收，家家都睡得比较晚。
楚云梨悄悄出了门，一路往镇上狂奔，没跑多远就看到前面有两个人。高壮男子走在前面，纤细瘦弱的女子被拽着跟在后头，近一点还能听到她的哭声。
“有什么好哭的？”杨大铁不耐烦的声音从风中飘来：“老子都不计较，过了今夜，咱们就有好日子过了。以前你总念叨说两个孩子在长个，得多吃肉。你老老实实听我的，回头想吃多少都行。”
陈桃花哭得伤心至极：“外人会戳我脊梁骨的，要是传到村里，两个孩子还怎么做人？他爹……咱们回去吧，我求你了……回头我做事再快一点，腾出空来去外头做短工……”
“你能赚几个子？”杨大铁语气里满是不屑：“这只需要往那儿一躺，腿打开就行。做短工辛辛苦苦一整天才几个铜板，这一夜就能赚你一个月的钱。放心，这种事只要我不计较，就没人敢说你不是。也不可能传出去嘛，村里真有男人去的话，他们比你更怕传言。”
陈桃花哭得更大声了。
杨大铁想了想：“大不了，咱们不做村里人的生意。这总行了吧？”
听到这里，楚云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瞬间心头火起。她左右看了看，捡起一块大石头，急追几步，朝着杨大铁的头狠敲了一下。
下一瞬，高壮的男人身子一软，瘫在地上不省人事。
陈桃花吓得想要尖叫，月色朦胧中，她只一眼就认出来打人的是自己姐姐，急忙伸手捂住了嘴。
楚云梨将手里的石头丢到路旁的河里，哼了一声：“这种混账，不能惯！”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陈桃花有些紧张，忙左右看了看，发现四下无人，也不敢放松，忙抹了一把泪：“你快走。”
楚云梨瞄了一眼昏迷的杨大铁，问：“你怎么弄回去？”
“我就说他走的路上被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砸了，回村里去找人帮忙。”陈桃花推了她一把：“快走，这事跟你没关系。”
楚云梨看她自有成算，道：“差不多的事咱们可以妥协。但他让你……绝不能答应。再有下次，你不敢动手，直接来跟我说。”
陈桃花眼眶中有泪，忍不住笑了：“好！”
回到家中，三个孩子已经回来，不是他们玩够了。而是洪母叫回来的，看见楚云梨进院子，道：“来得正好，给他们找衣裳，洗完了都早点睡。对了，你上哪儿去了？”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去茅房。刚里面有人。”
家中这么多人，只有一个茅房，很容易撞上。洪母没有多问，道：“你也早点歇着，明天还要干活呢。”又嘀咕：“也不知道兄妹俩找到人了没有。”
最好是没找到，否则，兄妹俩少不了要挨一顿胖揍。凭着小白的心狠手辣，要了他们的命也很正常。
翌日早上，楚云梨起来熬粥，有村里人从门口路过去山上干活时说起了杨大铁受伤的事。
“该！村里的人常年去镇上，走路的有不少，也有不少孩子在那片山上耍，都没有被石头砸到头。偏偏砸了他，要我说，这就是老天有眼。”
另一个人问：“你说这大晚上的，夫妻俩去镇上做什么？”
“还能做甚？”一开始说话的人满脸不以为然：“大铁常年在镇上混，认识的人都跟他差不多。肯定是去喝酒的。带上媳妇，也是想让媳妇将他弄回来。我要是桃花，就不管他死活。”
“桃花管不住……”
两人说着，渐渐走远了。
楚云梨若有所思，看来所有人都以为杨大铁是被山上掉下来的石头给砸伤的。这应该是陈桃花往外放的话。
没多久，干活的人去了山上，楚云梨想回去补个觉，就看到有马车在门口停下。洪家兄妹俩骂骂咧咧先后进了院子。
看见屋檐下的楚云梨，洪华兰张口就问：“有吃的吗？”
楚云梨往后退一步：“吃完了，得重新煮。”
“那快去煮啊！”洪华兰满脸不耐烦：“昨天到现在我就吃了一碗汤面，娘的，那就是一锅汤，里面只有几根面，葱花都比面多，也好意思卖五个子儿。”
念叨完了，看见楚云梨站在原地没动，她冷笑着道：“怎么，我说话不好使？还是你聋了？”
楚云梨摊手：“我没粮食。”
家里的粮食都由洪母锁着，洪华兰有一把钥匙，陈桂花这个儿媳则连那间屋子都不能进。
洪华兰冷哼，掏出钥匙：“去打一碗，给我做成干的。”
楚云梨伸手接过，似是无意一般道：“妹妹这钥匙竟然是随身带的，也不怕丢。我就不敢将这么重要的东西带着，不过，我也没钥匙哈哈哈哈……”
后面几句是干笑，还带着几分窘迫。
洪华奇看了过来，眼神莫名。
楚云梨回望，疑惑问：“一碗够么？”
去城里这一路，兄妹俩心情都不好，一言不合就吵。人在气头上，说话都不过脑子，二人都朝对方说了好多难听的话，虽说亲兄妹之间不应该计较这等小事，吵吵闹闹正常，洪华奇心头也还是不高兴。
在别人家，妹妹到了年纪是要嫁出去的。可自家妹子不肯嫁就算了，还拿他媳妇随便使唤，动不动就指桑骂槐。连锁粮食的钥匙都随身带着……这钥匙他们夫妻都还没有呢。

第747章
到底谁才是家里的主人？
以前洪华奇不把这些事情往心上放，反正家里就他一个独子，所有的东西到最后都是他的。至于妹妹……家里缺人手，多两个人吃饭的同时，也多两个人干活。
可今天那钥匙的事，着实刺人心肝。
楚云梨再次问：“你也只吃了一碗汤面吗？那一碗粮食肯定不够，煮多少合适？”
洪华奇心里在想事，一时间没回答。
洪华兰从干活那天起就没好好收拾自己，又去了城里一趟，只觉身上粘腻无比。她打算回屋找了衣衫洗漱一番，也懒得管。
楚云梨没得到答复，追着问：“妹妹，只打一碗面够吃么？”
洪华奇被这一声叫回了神，皱眉道：“你去拿就是了，感觉不够就多打一碗。”
“这……一会儿煮多了，妹妹要发脾气。”楚云梨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去了放粮的那间屋子：“我还是只煮一碗，你垫巴一下，回头跟他们一起吃。”
洪华奇：“……”
“我说话不好使是吧？”
楚云梨低下头：“做多了我会挨骂。”
“煮！”洪华奇冷笑一声：“我看谁敢说你。”
楚云梨装作一副怯懦模样：“那我可不可以把晚上的面一起打出来，揉了醒一会儿蒸出来会更好吃，也会更大个。”
“随你。”洪华奇跑了这一日夜，累得周身酸痛，昨夜住的客栈床板特别硬，也没睡好。他打算回去眯一会儿。
当下的人因为活太累，假如三碗就能饱，有多的饭可以吃五碗，撑一撑能吃下六碗。简单来说，就是吃饭没个够，多少都能咽得下。楚云梨故意多打了几碗面，加上请来的人，足有十好几个人吃饭，这些粮食一装走，米缸瞬间下去一大截。
想也知道洪母回来看到这般情形会有多心痛，到时一定会开口骂人。楚云梨端着一大盆面进了厨房，小半个时辰后端出了一盆粥。
兄妹俩就着咸菜狼吞虎咽，一盆粥都分吃完了。洪华奇有些惊奇：“桂花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洪华兰不客气的道：“能有什么手艺？纯粮食熬的粥，不好吃才怪。”
话里话外，不乏贬低之意。
洪华奇皱眉：“你非得跟我呛呛是吧？你嫂嫂整日在家忙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完了你还各种看不上，就夸一句怎么了？”
洪华兰惊呆了：“哥，那是陈桂花。”
“我知道，是我媳妇。”洪华奇一脸不悦：“我不要你对她有多尊重，起码要……”
“她是买来的！”洪华兰大声强调：“我是你亲妹妹，咱们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你让我尊重她，有没有搞错？”
洪华奇觉得妹妹的话有道理，以前他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却觉得不对劲。可他脑子简单，一时想不到那么深，也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便沉默了下来。
那边兄妹两人在吃饭，楚云梨在厨房忙活做饭，家里有人，其实挺不方便。她可没忘记自己还“病”着，一个人的时候做饭自然是越快越好，可现在就得慢点。不然，明天就要跟那一群人一起上山干活。
关键是陈桂花到了山上干活得快，慢了的话，会带慢帮工，不划算。洪家夫妻觉得吃亏，就一定会骂她。
楚云梨正做着呢，洪母回来了，她要面子，不想让人说帮洪家干活饿了肚子或是吃不饱饭。因此，掐着时间回来拿粮食。
结果一进院子，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她满脸的诧异，一抬眼看到屋檐下的女儿，瞬间了然。
“粮食是你拿出来的？”
洪华兰没找到人，整个人有些蔫，随便点了点头。
洪母看她这样，便猜到了结果，也没多问，转而道：“什么时候到家的，可吃饭了？”
“吃了。”楚云梨从厨房探出头来：“我熬了一盆粥，没放菜。”
洪母张口就想骂人，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怎么能不放菜呢？可看到女儿兴致缺缺，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下意识开门去看米缸。
没多久，洪母奔到了厨房，看到锅中的馍馍，气得咬牙：“为何要蒸这么多？”
楚云梨不答话。
洪母气急，奔出门去骂屋檐下的女儿：“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就算是那么多人吃饭，也不需要蒸一大锅啊，天这么热，今天吃不完明天就要馊，你是想气死我？”
洪华兰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总算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她皱了皱眉：“别嚎了，又不是我拿的。她自己装的面。”
“你为何不拿？”洪母呵斥：“她都是给多少做多少，巴不得整缸搬空。”
洪华兰没找到人，本来就不高兴，一进门亲娘就不依不饶，也恼了：“我从城里回来，不能歇会儿么？多了就多了，晚上咱们多吃一顿不就行了？”
洪母：“……”
她摆摆手：“我说不起你。”
一副说不过女儿后被气得心灰意冷的模样。
洪华兰怒火又添一层，掏出钥匙扔了过来：“我不给你看了，省得你又说我不对。”
钥匙掉在地上，洪华奇出声：“娘，她不要就给我吧。”
“凭什么？”洪华兰奔上前捡回钥匙：“这本就是我的。”
她不是非要霸着钥匙不放，明明是她和母亲生气，哥哥就不该插嘴。结果他一张口就要把钥匙拿走，这当然不行。
落在洪华奇眼中，就是妹妹要占着家里的粮食……这完全没道理嘛。
“娘，这钥匙应该给我一把。”
洪母倒没有多想，摆了摆手：“只有两把。你想要就问华兰。”
洪华奇朝妹妹伸出了手。
其实，这钥匙落到洪华兰手中，也不是洪母故意。而是前两年村里的姑娘特别喜欢用彩绸打手链，顺便挂一把钥匙，特别新奇好看。洪华兰也做了一根，特意问母亲要了把钥匙。后来洪母发现，女儿拿着钥匙，她下地干活更方便，不用非得赶回来给粮食，便一直没讨回。
洪华兰时不时就换一下钥匙上的绸缎，当然不愿意还：“你拿来做甚？”
“爹娘年纪越来越大，我是家里长子，以后是我当家，钥匙当然是给我。”洪华奇一本正经：“你一个姑娘家，长年拿着钥匙不合适。”
洪华兰：“……”
“大哥，你在说什么？”
洪华奇上前两步，不由分说一把将钥匙抢过，然后回头看向母亲：“娘，这钥匙你就不该给她。瞧瞧，她早晚会把这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当成自己的。”
洪母哑然。
这村里和镇上乃至城里，只要家里有兄妹的人家，那都默认了儿子养老，女儿早晚都是别家的人。洪母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后来女儿到了花信之年，婚事成了老大难。洪家看得起的，人家不愿意。愿意上门聘娶女儿的，又实在不像样子。于是，女儿的年纪越拖越大，到后来只能给人做后娘和续弦，洪家就更不愿意了，婚事便干脆搁置了下来。
一直到小白被带回来……家里的地多，不怕养不起，甚至还需要多一点的人手才忙得过来。谁也没有提让洪华兰搬走的事，再说她也没处搬，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洪母以为儿子不会有这些想法来着，苦笑了下：“老大，她是你亲妹妹。”
“我没说不是啊！”洪华奇将钥匙挂在腰上：“她拿着这钥匙将桂花当丫鬟使唤，这就不合适了。日后她在这家里，不会少她一碗饭吃。但想要做主……趁早收了心思。”
洪华兰从来没有想过要做家里的主，爹娘还在呢，哪轮得着她？
她一直当这里是自己的家，今日听了大哥一番话，好像自己是外人似的。心头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当即也懒得争辩，进屋砰一声关上了门。
洪母跺了跺脚：“这是在闹哪样嘛！”
洪华奇冷哼一声，扬声喊：“桂花，把饭菜拿出来凉一凉，吃完了好干活。”
一墙之隔的洪华兰听到哥哥的话，更生气了。方才她甩门时那么大声，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她是生气了，为何不来哄一哄？
越想越气，她大声道：“既然这家没我的份，拿我当外人，我不干活了。”
“不干就别吃，家里不养闲人。”洪华奇张口就来：“什么臭脾气，也就是在家里，真到了夫家，不被赶出来才怪！”
洪华兰寸步不让：“那也不关你的事。”
洪华奇沉声道：“你赖在这家里，怎么不关我事？反正干一天活就有一天饭吃，想躺着让人伺候，做梦！”
“我哪天歇了？”洪华兰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下地干活，我也没闲着，遇上下雨，你在家里歇着，我还要洗衣做饭打扫。何时要人伺候过？还有，不是我赖在家里，这本就是我的家。”
一瞬间，她想得更深远了些：“这家里的田地可不全是你的，我也给爹娘养老送终，他们百年之后，田地也有我一份！”
一家近二十亩地，在这村里算是头一回，可要是分成了两家，一家十亩不到，那就一点都不稀奇了。洪华奇皱眉道：“田地都是给儿子，凭什么给你？”
洪母眼看兄妹两人又吵起来，觉得头疼：“不要吵。”
洪华奇认为有必要争一争，可不能让妹妹一直抱着分家的想法，他强调：“你是姑娘家，要嫁出去的，夫家不会少了你的东西。”
“可我没有嫁！”洪华兰振振有词：“爹娘都没有赶我走，你凭什么？还有，爹娘把我生成这副容貌嫁不出去，他们就该负责。”
洪母：“……”这都什么跟什么？
洪华奇气笑了：“自己嫁不出去怪容貌，那不发财岂不是要怪风水不好？”

第748章
洪华兰当初是嫁得出去的。不过愿意娶她的人总有各种缺陷，她自己不愿意嫁，洪家夫妻也不想被人小瞧，然后就拖到了遇上小白。
“洪华奇，你别太过分。”
眼看兄妹俩都要打起来了，洪母忙出声：“不要吵了。有那力气，多去地里干点活。”
兄妹俩也没什么机会吵，因为有人扛着麦子回来了，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自爆家丑。尤其洪华兰因为长相不好，时常被村里人笑话，在外人面前，洪家都有意不提此事。
否则，传了出去，笑话洪家的人会更多。
洪母到底是舍不得粮食，将那些馍馍悄悄藏了一些回房。
干活的人多，很快就将麦子摊开，麦杆子收好了。
外人一走，只剩下洪家人，个个都没有困意，洪父直接问：“没把人带回来，可有打听到消息？”
洪华兰摇头：“他就跟消失了似的。”
洪华奇若有所思：“当初他来的时候跟个小白脸一样，看他那双手也不像是干过活的。有没有可能他是富家公子？”
“不可能。”洪母一脸不信：“镇上稍微富裕点的人家，都会找个书童跟在公子身边。如果他出身好，不可能独自一人。依我看，他很可能出身那种地方，所以才没有干过活。”
这些都只是他们的猜测而已。
洪华兰不高兴，道：“就算小白回不来了，我也不嫁人。”
这话听得洪家夫妻莫名其妙，洪华兰继续道：“大哥那意思，好像巴不得将我一脚踹出去似的。爹，我是你女儿，也是洪家的人，跟陈桂花比，怎么算都是我跟你们更亲吧？大哥白天说的话太气人了，让我敬着她……她一个臭丫头片子也配？”
洪华奇本意也不是想让她尊重陈桂花，而是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这一代就得他们兄妹二人，有些话其实不太好说出口，不过此刻话头都递上来了，他也不再客气。
“爹，不管是村里也好，镇里也好，城里也好，但凡是有儿子的人家，那都不可能将女儿留在家里，让女儿养老送终。妹妹一直不嫁人，以后怎么办？”
洪父猜到了儿子要说的话，语气沉沉：“难道还能把她撵出去？”
“那倒不至于，她毕竟是我妹妹。”洪华奇认真道：“我想说的是，不管她嫁不嫁，家里的田地都没有她的份。当然，如果她最后还是嫁不出去，大娃他们可以给她养老送终。”
分家是不可能的！
洪华兰从来就没想过要分家里的田地，反正早上起来就干活，回来就吃饭，吃完了就睡。可当她听到大哥将这件事情摆到明面上时，瞬间就觉得很是不公。
同样是洪家的孩子，她如果嫁出去还罢了，可她没有嫁，凭什么不分给她？
她平时也挺疼三兄弟，但心里却从来没指望他们给自己养老。细想想，那压根就指望不上嘛。就比如他们兄妹对待姑姑……姑姑逢年过节都会回来，偶尔还会端些肉来给他们打牙祭。不问也知道姑姑很疼他们兄妹，但兄妹俩却不可能拿她当亲爹娘一般孝敬。
指望不上孩子，那就得靠自己。她什么都不会，只会种地，要是没有地，以后吃什么？
再有，她手中握有田地，几个孩子想要那些东西，那就得好生伺候她！越想越觉得有理，她出声：“爹，我不打算嫁人了，你可以把我当儿子使。以后我会和哥哥一起孝敬你们，等你们百年之后，家里的东西……”
“爹娘我自己会照顾，用不着你。”洪华奇打断她：“你顾好自己就行。”
“田地要分我一份。”洪华兰自顾自继续道：“就算不分一半，也得给我一份口粮啊！我是你们的女儿，这没有嫁出去，不管是谁的错，总不能眼睁睁看我饿死，是吧？”
洪家夫妻对视一眼。
要说他们没有想过如何安置兄妹俩那是假话。毕竟，从女儿议亲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多年。他们倒是想将家里的地分给二人，就怕儿子不愿意。
现在看来，果然不愿。
“我生不出孩子。”洪华兰低下头：“小白身康体健，我也从不生病。成亲三年都没有喜信，不管我以后嫁不嫁人，大概都没有子女。以后确实得指望大娃他们，这样，你们将田地分给我，回头我百年之后，就还给兄弟几个。谁伺候我，田地就给谁。或者，大哥将孩子过继一个给我，回头我的那份就属于他。”
她自觉退让了许多。
毕竟，不管给他多少东西，最后都是兄弟三人的，还不是回到了大哥手中。
洪华奇却不乐意：“村里就没有给女儿分家产的先例！”
洪华兰恼了：“我也是爹娘生的，凭什么不分给我？”
“不要吵。”洪父声如洪钟：“老子还好好活着呢，你们在这儿商量分家，是想咒老子早死么？”
楚云梨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参言。
洪华兰从爹娘那里得到一句准话，心里很不高兴，一回头看到陈桂花悠悠闲闲……她为自己争取半天，却什么都拿不到。陈桂花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都不用自己开口就坐拥近二十亩地。想到此，她心中瞬间怒火冲天。
“陈桂花，肯定是你故意把小白放走的，你得给我个说法。”
楚云梨一脸无辜：“我是怕弄出人命才送了他去镇上，如果知道他要跑，我肯定不多事。妹妹，你恨我是应该的，但现在最要紧是赶紧把人找回来。家里的银子可还在他身上呢。”
这话瞬间就拱起了洪华奇的怒火：“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贪图他的俊俏将人带回来，家里也不会有这一场灾。那可是十几两银子，是我们辛苦这么多年所有的积蓄……老子连肉都舍不得吃，农闲的时候只喝粥，搞了半天给你们凑的。”
洪华兰本就想找茬吵架，见大哥接了话，哪里还会客气：“人又不是我放走的。”
洪华奇寸步不让：“是不是你接回来的？如果他不进家门，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兄妹俩人高马大，脾气都不好，越吵越厉害，拳头紧握，似乎一言不发就要动手。洪家夫妻俩急忙在边上劝，眼看劝不住，头疼之余，也没有其他法子，只能不错眼地盯着二人，想着在他们打起来之前先把人给拉住。
楚云梨转身，唇角翘起，悠悠闲闲回了房。
一家子在外头吵得厉害，到底是没有打起来，最后不了了之。不过，兄妹俩之间都看不惯对方，翌日早上起来干活时，连招呼都没打。
兄妹俩回来，又没寻到小白，没能追回银子。一家子再舍不得请人。
出门前，洪华兰试图让楚云梨一起上山干活。
楚云梨扶着肚子：“我真的不行。”
她装得像，洪家其他人都没有让她去山上干活的想法，也就是洪华兰故意找茬才会提。
“废物。”
楚云梨不吭声，废物就废物吧。在大太阳底下割麦杆子，谁干谁知道。又晒又热就算了，那呛起的灰让人呼吸难受，一天下来，鼻孔黑漆漆，连喉咙中满是灰尘，吃饭都辣嗓子。
关键是陈桂花干得再多，洪家也没想着分她一份，只拿她当长工使，实在没必要拼命。
“闭嘴！”洪华奇看得出来，妹妹不是要为难陈桂花，而是故意和他过不去，沉声道：“你嫂嫂也没闲着，够辛苦了。她要是废物，这世上也没好人了。”
一家子都走了，楚云梨也紧跟着出了门。
她得去看看陈桃花。
算算时间，杨大铁该醒了。
刚走到杨家院子外，就听到杨母正在骂人：“你个灾星，那天的石头怎么就没砸你头上呢？让你熬汤，你熬的这什么玩意儿？”
楚云梨探头一瞧，只见杨母捧着个砂锅怒火冲天：“一群讨债鬼，想吃肉好歹也等汤炖好了呀。只剩下一锅水，补个屁啊！”
她骂得正凶，一抬头看见楚云梨，轻哼一声：“也是，陈家太穷。一群丫头片子没吃过好东西，会这么干也正常。”
语罢，端着砂锅进屋了。
陈桃花一直低着头，等婆婆一走，她奔到门口：“姐姐，你怎么来了？”
楚云梨看了一眼杨母进了房门：“在吼什么？”
姐妹俩嫁人之后日子都过得艰难，陈桃花也不介意在姐姐面前暴露自己的窘迫，低声道：“我炖鸡汤给孩子他爹补身，俩孩子闻着肉味流口水，我把鸡腿撕给他们啃了。放心，我一口没吃，她念叨一会儿就算了。我这没事，你不用管。”
“大铁，你醒了？”杨母惊喜的声音传来。
陈桃花来不及多想，急忙奔进了屋。
楚云梨也紧随而至。
杨大铁先是一脸茫然，看看自己的娘，又看看自家媳妇，最后将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你来做甚？”
话出口，他才察觉自己头疼得厉害，伸手捂住后，才想起来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
陈桃花扑倒床边，大哭：“可算是醒了，都吓死我了，那石头从天而降，我都没看清楚呢，你就倒了。满头的血……我就怕孩子没爹，好在老天有眼……”
应该是老天无眼才对，怎么就没收了这个混账呢？
杨大铁皱了皱眉：“我怎么感觉自己是被人打的呢？”
那石头是从身后来的，动手的人好像还没他高。不像是从天上来。
陈桃花惊恐地捂住了嘴：“可大晚上的，周围无人啊。难道有……有……”

第749章
杨母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儿媳头上：“有什么？”
“有鬼啊！”陈桃花往后退了好几步：“我真的没有发现有其他人。当时我是面对着你的，绝对没有动手的机会，再说，我也不敢啊！”
“肯定是山上掉落的石头。”杨母不耐烦地催促：“滚滚滚，胆子那么小，要你何用？”
陈桃花退了出来，还拽了楚云梨一把，到了院子里无人处，才低声道：“他当时没看见你，不会怀疑的。”
楚云梨看了一眼屋中，隐约能看到窗户旁杨母的身影：“他要是旧事重提怎么办？那天的事，你有没有告诉杨家人？”
闻言，陈桃花面色发苦：“提了。她当时骂了几句……”都不确定骂的是谁。
毕竟，杨大铁头上挨了一下生死未卜，不管他做错了什么，他娘都不觉得是多大的事。
“如果他还敢，你找个孩子悄悄告诉我一声。”楚云梨咬牙切齿：“我打死他！”
陈桃花吓了一跳，她不知道姐姐哪里来这么大的戾气，低声劝：“不管因为什么，都别下死手，杀人要偿命的。我这边心里有数，你顾好自己。”
楚云梨颔首，离开时又问：“三花有跟你来往吗？”
陈家的三女儿，在去年时被陈家夫妻卖给了一个路过的山民，那人常年住在山上，靠打猎为生，如果说村里的姐妹俩是看天吃饭。那山花除了看天之外，还要看运气。
陈桃花苦笑着摇摇头：“我听说那人的家就是个茅草屋，还扎在密林里，运气不好的话，大猫和狼都会窜进去，山花太苦了。我也想过去找她，可实在腾不出空来。”
婆婆年纪大了，干不了多少活。再说，杨大铁兄弟三个，她也帮不过来。家里的事情都指着陈桃花一人，她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杨大铁那个混账，天天就知道在外头喝酒，指望他照顾孩子，可能孩子饿死了他都想不起来。
提及山花，陈桃花心情挺沉重。楚云梨宽慰道：“山花机灵，不会那么倒霉的。”
等腾出空，她就上山去找人。
回到家中，楚云梨开始做饭，今儿只有自家人，饭菜不用做那么多。空闲时，楚云梨还将被子和衣衫都洗了。
她只洗了自己的，以至于洪华兰看到院子里晾着的衣裳时，又开始嘲讽：“我就说她病得不重……”
洪母看见了，脸色也不太好。
前两天楚云梨说肚子腰疼，洪母没怀疑，正是因为陈桂花身子受了寒气，每到月事来临那几天都会痛。楚云梨张口就来：“我弄脏了衣衫，没得换，刚在井边打水的时候，还险些一头栽下去。”
听了这话，洪母脸色好转了些，又看到饭菜已经做好，便进屋端来放到了桌子上。
“午后没事跟我们一起去山上干活吧，那么多的麦子不赶紧收回来，万一下了大雨，今年就完了。”
事实上也完了。
陈桂花是在一个月之后跟着洪家人一起被烧死的，秋收时，天跟漏了似的，天天下着瓢泼大雨。等到秋收完了，粮食都发芽了，老天这才想起来将秋老虎放出来。于是，天干物燥，村里人想救火都没来得及。
上辈子小白走得突然，兄妹俩没打听到他的去处，只在镇上转了半天，没舍得去城里找。洪家便也没有请人，后来大半的粮食都发了芽。
如今请了人，收回的粮食多了些。楚云梨想了想道：“刚刚我在院子里翻麦子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说这个秋天会下雨。要不，多请几个人？”
“我看你就是想偷懒。”洪华兰张口就来。
楚云梨并未多劝，粮食烂在地里固然可惜，可要是请人来帮洪家收了粮食，那帮工自己家的麦子就来不及收。
洪家粮食多，饿不着。别人家就不一定了，尤其是那放下自家粮食不收也要来帮工的人，家里肯定是不够吃的。
“我也就是这一次病得特别重，以前我都没歇过。”
几人正争执呢，院子外跑来了一个妇人：“桂花，你家闹得很凶，赶紧回去瞧瞧吧！”
洪母追问：“闹什么？”
报信的妇人想了想：“好像是要卖女儿。”
陈芦花才十岁！
楚云梨拔腿就往外跑。
陈家院子里，一个穿的花里胡哨的妇人头上绑着同样花里胡哨的布，此刻正在努力拽陈芦花。
芦花不想出门，可力气太小了，还是被她拽着往门口滑去。
“爹，我好好干活，你不要卖我嘛……我可以带小宝，也可以上山去割麦子……呜呜呜……我很乖的……”
“傻丫头，留在这院子里能有什么出息，跟我一起去过好日子。回头你想照顾爹娘，再送银子回来不迟。”那妇人一边说，一边咬牙用力把人往外拖。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到的：“放下。”
妇人累得气喘吁吁，干脆撒了手，冷笑了一声：“这可不是我要带她走。是你爹娘求着我，让我带她过好日子。”她又扯了一把芦花，感觉跟扯一块石头似的，拖倒是能拖，可拖不了多远。外面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妇人脸上有些下不来，一甩手道：“强扭的瓜不甜，我做生意，向来是你情我愿。你们一家子商量好了再说吧。”
陈母忙上前去拉她：“丫头不懂事，以后过上好日子就知道感激我们了。今儿她不走也得走。”
妇人甩开她：“我拖不动，改天再说吧！”
到时带两个人来，直接将丫头扛了送上马车，最好是将人带走了后村里的人都不知道。
看着马车走远，陈母回头，眼神沉沉：“一个个的讨债鬼，老娘到底欠了你们多少？还有桂花，你嫁了人，都是别人家的媳妇了，怎么还回来掺和娘家的事呢？”
“你是母猪吗？”楚云梨语气刻薄：“生下的孩子就跟猪仔似的，只要谁给的价钱合适就卖给谁？”
陈母气炸了：“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弟弟！”
“只他是你身上落下的肉，我们都是捡来的？”楚云梨怒气冲冲，实在是陈家夫妻不做人，卖了桂花时，家里多年欠下的债都已经还清，又卖了桃花和山花后，已经有了积蓄。哪里还需要卖儿卖女？
“你要是敢把芦花卖了，回头我趁夜点了陈家家房子。反正，我们姐妹没活路，干脆大家都不活了。”
听到这话，陈母吓了一跳。
陈父气得厉害，捏着拳头冲过来就要打人。楚云梨看在眼里，无意一般踢了一下脚下竹制的吹火筒。
下一瞬，陈父一脚踩上圆滚滚的竹筒，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后倒去，摔倒了一大片麦秆，哎呦哎呦半天爬不起来。
饶是如此，他还犹自叫嚣着：“死丫头，还敢点房子，老子打死你。”
楚云梨不怕他：“你打啊，要么你打死我，要是打不死，就最好别再卖我那些妹妹，否则，我肯定要点了宅子。”
外面许多人看热闹，夫妻俩面上下不来才教训女儿的，越闹越凶，到时一定会被人看笑话。陈父扶着腰起身：“我不是卖，是送她去过好日子。那大户人家的丫鬟吃的都是白面馍。芦花她自小就嘴刁，一般人家也养不起她……”
陈母上前，压低声音：“桂花，你这脑子，让我说你什么好？都嫁了人了，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怎么还回来掺和呢？你看我，就逢年过节回娘家，平时绝不去，你几个舅舅吵架也好，分家也罢，全都不关我的事。”
楚云梨阴沉沉道：“他们又没有把你卖了换银子。”
陈母噎住。
“死丫头，我给你选的夫家不好？”她声音更低：“洪家不缺粮食，再怎么对你不好，也没让你饿肚子啊！至于干活，你生在我肚子里，这辈子想不干活就有得吃，那是做梦！既然去谁家都要做事，还不如去洪家，至少能混个肚圆。”
楚云梨呵呵：“我进门几年，孩子都没有一个，只做别人后娘。现在能干得动自然有饭吃，以后干不动了，只有被丢出来的份。还有桃花，她那日子哪里好了？你眼睛瞎了？”
“怎么说话的，我是你娘。”陈母呵斥：“我生了你们，养你们长大，你们就必须听话。”
她一抬眼，看到人群中的洪母，招了招手：“亲家母，这丫头脾气愈发怪了，你赶紧带回去教一教，冲着长辈大呼小叫，实在不像样子。还有，最近秋收，家里那么忙，让她上山干活去。省得她一天东奔西跑到处管闲事。”
洪母看够了热闹，道：“桂花，走吧！你回来也是讨人嫌，图什么呢？”
楚云梨临走前，再次冲着夫妻二人强调：“再敢卖我妹妹，我就烧院子，说到做到！不信你们就试一试！”
秋日里天干物燥，院子里到处都堆了麦杆子，这一把火下去，肯定没得救，兴许还要牵连隔壁邻居。
回去的路上，洪母心情极好：“桂花，你那爹娘可真不是东西，生女儿来卖，好像这些孩子家里养的牲畜似的。”她摇摇头：“我再刻薄，也做不到这般绝情。”
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语气里不乏优越感。
楚云梨不客气地道：“你是不同，舍不得女儿，一直将人留在家里，弄得兄妹之间不合。”
洪母扭头望来，一脸惊奇：“桂花，你这胆子好像真的是越来越大，连我都敢教训了。”
“就是顺口一说。”楚云梨低下头：“我想着，我们早晚会老，早晚都会离开，我总要把这个家当起来。要当家，性子就不能太软。”
这话挺有道理。
都说媳妇熬成婆，刚进门的年轻小媳妇懒惰，干活辛苦，谁都不想干。要是没个长辈管着，怕是地里的草比人还要高。
“你还挺机灵，居然能自己想到这些。”洪母转而又道：“他们兄妹之间的事情，你少掺和。”
楚云梨耳朵灵，隐约听到身后有洪华兰的脚步声，问：“娘，你该不会真的打算将家里的地分一些给妹妹吧？”
她会这么问，就是笃定了洪母会否认。
夫妻俩就算真的有将地分给女儿的想法，在陈桂花这个儿媳面前也绝对不会承认。果不其然，洪母摇摇头：“田地那都是给儿子，怎么可能给女儿？那是要乱家的！”
楚云梨笑了笑：“真要给的话，孩子他爹怕是要不高兴。”
洪母不悦：“田地是我们的，我们还活着呢，轮不到他不高兴。”
“是是是。”楚云梨赞同：“你想给谁就给谁。我是吃够了娘不疼的苦，都是女子，我能理解你们的想法。”
可惜，陈桂花再怎么理解都没用。
洪母嘴上说得轻松，心头其实挺沉重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洪家的院子。楚云梨刚才就吃了几口，桌上一片狼藉，什么都没剩下，她跟往日里逆来顺受的陈桂花一样，丝毫不生气，利落的收拾碗筷。
洪家父子在屋檐下睡觉，听到动静睁眼。都不用他们问，洪母就绘声绘色的讲了所见所闻。
“要不是桂花威胁说要烧院子，那丫头真就被带走了。那大娘我没见过，不过，我听说镇上有个姓柳的寡妇，穿得花花绿绿，整日走街串巷，专门收貌美的小丫头送到城里，说是送去做丫鬟，内里……谁知道呢。”洪母一边说，一边准备绳子。
仨孩子看到她一副即将出门的模样，都跑到了后院去，反正能躲则躲。能捱一会儿就捱一会儿，绝不主动去山上。
洪母气笑了，也懒得催，拿着绳子率先出门。洪华兰进门后一言不发，此刻飞快跟了上去。
楚云梨看在眼中，唇角微翘。
又是半天过去，今儿洪华兰一改往日，变得特别勤快，几乎是小跑，也从不在院子里多待，喝完茶就往外奔。她回来得勤，弄得楚云梨都寻不到机会回房去歇。
翌日一大早，楚云梨起身，准备去厨房烧水。实在是洪母特别会唠叨，若是起晚了，得被她骂得半个村子都知道陈桂花睡了懒觉。刚走到门口，忽然听到外头屋檐下洪华兰低声问：“爹答应了么？”
“能不答应么？你是他亲闺女。”洪母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去换衣，一会儿就说去你舅舅家，咱们争取半天之内将事情办好。这天不正常，好像要下雨，还得赶紧回来收粮食呢。”
“好！”
楚云梨听得出洪华兰的好心情，一个字说到最后尾音都是上扬的。她正准备开门，又听到洪母嘱咐：“这事可千万别说漏嘴了，回头你自己将东西收好。”
“放心。”洪华兰跑步轻快的去了茅房。
楚云梨打开门时，看到了洪母的背影。她在厨房忙活，听见洪母说要带着闺女回一趟娘家探望生病的嫂嫂。
洪家夫妻做事向来有商有量，洪父随口答应了下来。
母女俩都出门了，洪华奇才起身，仨孩子正在玩水。他看见后，呵斥道：“别把衣裳弄湿了，小心着凉。”
大的那个已经十三，搁心急的人家已经在议亲，可大娃一直不太稳重，跟个孩子似的，洪华奇一直看不顺眼。
大娃答应下来，却将盆里最后的水朝两个弟弟倒了过去。
洪华奇看得一肚子气，呵斥：“你还小？”
大娃吐了吐舌头，转身跑了。
院子里乱糟糟的，用完了早饭，一行人都走了才安静下来。
他们离开不久，母女俩就回来了，洪母还带着一块肉，进门就递给楚云梨：“分两天吃，别一顿就给造了。”
洪华兰没和往常一样冲着嫂嫂冷嘲热讽，她似乎心情不错，都没看楚云梨，直接就奔回了自己的房。很快就换了干活儿的旧衣出门，三两口喝完了粥，母女俩有说有笑出门，刚出院门，洪华兰还往嘴里塞了样东西，又递给母亲一点。
不对劲！
楚云梨等所有人都走了，撬开了洪华兰的锁，进门后左右观望一圈，发现她床尾的压板上有个脚印。
只是个脚掌的印子，又宽又肥。这是洪华兰的脚，她也踩了上去，一眼就看到粗布帐幔顶上放着个小匣子，她小心的取过，余光瞄见放匣子的地方有一张纸。她将手中匣子放下，拿起那张纸打开。
那是一张地契。
西山的八亩地属于洪华兰所有。
鲜红的印似乎还没干，楚云梨多瞅了一眼，不得不承认，洪家夫妻是真的挺疼女儿。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洪华兰没有孩子，这张地契最后还是会落到大娃三兄弟手中的原因，他们才会这般爽快。
楚云梨将东西放了回去，将匣子放回时，打开瞅了一眼。发现除了几条绸缎外，还有几粒糖，再有就是一个银制的镯子，大概是年头太久，镯子都变黑了。
她出门歇了会儿，去厨房做饭。
期间洪家人分批回来好几次。终于到了三兄弟落单的时候，楚云梨探出头：“大娃。”
因为洪家人对待陈桂花的态度很不好，以至于几个孩子面对她时压根就不知道尊重为何物，大娃听到她喊，只扭头望来，没说过来询问，甚至都没开口。
“想不想吃糖？”楚云梨一副神秘兮兮模样：“我早上看见你姑拿糖给你奶了。”
大娃眼睛一亮：“她们去镇上了？”
楚云梨摇头：“我不知道，你可以问姑姑拿糖。”
大概是洪家人念及几个孩子很早就没了娘，对他们一直都挺宠，只要愿意干活，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大娃也没有如楚云梨所言去找姑姑，而是直接推开了姑姑的窗户，因为里面锁着，他还搬了椅子狠砸。
窗户砸开，兄弟三人奔了进去，等楚云梨从厨房里再探出头来，他们已经捧着匣子出来了，三娃手中还抓着那张地契。
“这玩意我知道。”三娃小大人似的：“这东西在谁手里，房子和地就是谁的。”
大娃伸手接过，他读过半年书，没什么天分，认不了几个字，且地契东西不管是谁家都收得严实，他没机会见过，也没听人说起。听了三娃这话，道：“我是大哥，该我收着！”
语罢，不由分说将那张契书收入了怀中。
等到洪华兰从山上回来看到被砸了的窗户，气得七窍生烟：“嫂嫂，这谁砸的？”
楚云梨看了一眼几个孩子，不答。
洪华兰奔过去，一把揪住大娃耳朵：“能耐得很，敢砸我的窗。我卸了你胳膊信不信？”
大娃连连喊疼，洪家夫妻在边上打圆场。洪父见女儿不肯松手，忙道：“一会我就去给你修，多大点事，再把孩子的耳朵给揪着。撒手！”
“你就惯着吧。”洪华兰不满地嘟嚷了一句，回房去整理被翻乱了的东西。将被褥和衣衫整理完，她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帐幔顶，突然就觉得不对。
她所有的好东西都放在匣子里，由于懒得天天踩着床尾查看，便故意将那个匣子往外放了放。站在她的位置，能刚好看见匣子的一角。可此时那处空空如也。
想到今早上才拿回来的东西，她心下一惊，忙上前去查看，结果什么都没有了。
她从破了的窗户探出头：“大娃，你是不是拿我的匣子了？赶紧还我！”
洪父皱眉，三个都是小子，又不大懂事，要是拿了女儿姑娘家的东西出去显摆，会闹笑话的。当即催促：“赶紧还给姑姑！”
洪华兰满脸紧张，偷瞄母亲。
洪母福至心灵，气得跺脚：“你……”

第750章
洪母早上才说了让女儿将那张地契收好，这东西要是被儿子知道，会出大事的。
女儿知道其中厉害，也再三保证了让她放心。结果呢，这才过去半天，东西就已经被孩子翻了出来。想到此，洪母一肚子火气，却又不敢发作，催促道：“大娃，赶紧将东西还给姑姑。”
她心里着急，语气就不太好。洪华奇就是这时候进来，他将扛着的麦子狠狠丢在地上，道：“娘，几个孩子已经够懂事了。这么热的天，跟着我们在地里干活，也不偷懒，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洪母：“……”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几个孩子跑去他姑姑的屋子里翻，大娃都十三，该懂事了。在家里翻翻不要紧，要是跑到别人家去还是这毛病怎么办？”
“不会的。”洪华奇张口就来，不过，他也还是知道事情轻重。跟家里人置气是小事，不能真如母亲所言那般让孩子习惯了翻人东西。他扭头呵斥：“大娃，把东西还了。以后再不许砸窗！”
难得的，洪华兰没有冷嘲热讽。
洪华奇心里纳罕，看到儿子捧过来的匣子，他伸出手：“给我瞧瞧。”
几个孩子将里面的糖分吃完了，大娃有些心虚，一步一挪，半天都没递上。
洪华兰从屋中奔了出来。
洪华奇本来嫌弃儿子磨蹭，想教训几句，余光撇见慌乱的妹妹，瞬间福至心灵，率先一把接过了匣子打开。
他只是好奇妹妹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让她如此紧张，看见里面是一些彩绸，瞬间失望，伸手一扒拉，看见镯子，他拿起来照了照：“这好像是奶传下来的……”
“不是！”洪华兰上前一把拽过，又去将匣子抢了回来。
匣子脱手的瞬间，洪华奇看到里面一张纸。他上前抢回来，道：“这是不是小白的卖身契？”
他拿起打开，楚云梨瞄了一眼：“不是，小白都来了几年，纸没这么新。”
洪华奇一想也是，看到角落处的红印，皱眉：“那这是什么？”
“就是卖身契。”洪华兰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上前想要接过。
楚云梨不理她，凑过去瞧了瞧：“我知道。这个是地契，当初我爹和叔叔他们分家的时候，我家就有一张。”
此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风吹树林的沙沙声传来，几个孩子都缩了缩脖子。洪华奇看着双亲，胸口起伏不止。
双亲没否认，那就真的是地契。
洪华奇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拿起那张地契拔腿就跑。去了村东头的赵秀才家中……他没考中秀才的功名，读过几年书，有人这样戏称而已。
洪父一拍大腿：“坏了，快追呀。”
夫妻俩奔出了门，洪华兰走在最后，瞪着楚云梨道：“你个搅家精，我跟你没完。”
说着，也追了上去。
那就是一张地契，赵秀才瞅了一眼后说了实话。洪华奇顿时就气笑了，他看到赶上来的爹娘，道：“我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你们把东西往外送，是不是该提前跟我商量一声？”
洪父呵斥：“有话回去说。”
“就在这里说，刚好让大家伙儿也评评理。”洪华奇一挥手，冲着赵秀才一家人道：“我爹他把家里的地分了八亩给华兰……哪有这种道理？”
洪华兰气急败坏：“爹娘还活着，田地是属于他们的。他们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不要脸！”洪华奇一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妹妹脸上。
“他们给了你就要？”
洪华兰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
洪家夫妻都惊呆了。
洪华奇嗓门很大，叫嚣着道：“必须把这玩意儿改回来，否则，这日子大家都别过了。”
他态度强硬，一副要打人的架势。洪家夫妻觉得丢人，且他们把地契给女儿的事儿确实站不住脚，传出去别说是村里，就是镇上都会议论。
谁也不想沦为别人口中的谈资，最要紧是赶紧将人安抚好，别再让人看笑话。洪父立即道：“明天改回来就是。”
洪华奇冷声道：“改成我的名，由我收着，否则我不放心。或者，你们也可以让她养老送终。我带着孩子离开家中，以后再不回来。”
说实话，洪华兰还真希望大哥能说到做到。可惜，洪家夫妻俩丢不起这人。
这事没有闹大，只有少数几个从赵家门口路过的人瞅见了。
趁着天还没黑，一家四口跑了一趟镇上，将地契改成了洪华奇的名。
回到家里时，天已近黄昏，一家人午饭都没吃，却都没什么胃口。尤其是洪华兰，整个人气鼓鼓的，进门时将门摔得震天响。
兄妹两人一直闹着也不是个事，地里的粮食得赶紧收回来。洪母去敲女儿的门：“赶紧出来吃饭，晚上还得打麦子呢。”
洪华兰没好气：“我不干了。回头找户人家嫁出去，省得在家里讨人嫌。”
“说点人话。我可从来没有嫌弃过你，是你干的事不像样。”洪华奇怒不可遏，伸手一指外面：“你去打听一下，谁家的哥哥能做到像我对你这么好。不知足的东西，竟然打起家里田地的主意来了。”
方才在外头，洪华兰不好意思跟他吵，这都回家了，自然没这个顾虑。
她从破了的窗户探出头：“这是我的家。”
“我呸！”洪华奇捡起石头就砸了过去：“你再说一次？”
石头砸在窗户上砰一声，洪华兰吓一跳，跺脚道：“娘，你看看他！”
一家人吵得不可开交，楚云梨将饭菜摆了出来。也不管他们吃不吃，端着碗看兄妹二人吵架，爽快地吃了两大碗。
这期间，三个孩子摸了过来，楚云梨给他们盛了饭，还夹了菜。
孩子不管那么多，一直埋头苦吃。
洪母看到这边情形，梗得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都是一家人，无论闹得有多凶，最后都是不了了之。不过，兄妹俩最近在遇见对方时，没了以前的和气，动不动就能呛呛起来。
*
秋收时，所有的事情都往后放。今年的秋天热得不正常，洪父怕变天，也不管兄妹二人之间的恩怨，催促他们上山干活。
就连“生病”的楚云梨，也被勒令一起去山上。
楚云梨自己病得很重，便不用背麦子，只在山上割。到点了带一捆麦子回家做饭。
陈桂花很不喜欢这一家人，楚云梨也一样。于是，哪怕是一起往回走，楚云梨也会刻意放缓脚步单独下山。
这天进村时，忽然看见陈桃花失魂落魄。她去的方向不是洪家，楚云梨也不嫌麻烦，背着麦子跑了一趟：“这是怎么了？”
桃花听见她的声音，霍然扭头，还未说话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楚云梨抬手帮她擦泪：“谁欺负你了？”
桃花抿了抿唇。
楚云梨皱眉：“我们姐妹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那个混账，他还没有打消念头。”桃花说到后来，已然不能言语。她抽噎着，浑身都在发抖：“今晚上就会有人登门做客，他还特意打发走了孩子的奶奶。”
楚云梨咬牙：“你别回去了。”
桃花也想过这种做法，哭着摇头道：“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他不高兴，会拿孩子发脾气，小笨才两岁……”
她擦了把泪，看姐姐背着一捆麦子满脸焦灼，道：“你不用管我，回去忙吧！客人要天黑之后才到。”
楚云梨颔首：“你在村里走走，别急着回去。”
到家后，洪母已经将要做饭的粮食放在了厨房里，楚云梨动作飞快，做完时天色已朦胧。
一家子吃完饭后，还要收拾麦子。楚云梨拿着个馍馍出了门，身后洪华兰看到她动作：“嫂嫂，大晚上的，你要去哪？”
“我去去就回。”楚云梨直奔杨家。
杨家难得的点着烛火，楚云梨直接推门而入，拔出藏着的菜刀进了正屋。
屋中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还有一盘卤肉，除了杨大铁外，还有个四十岁左右的胖男人，看见楚云梨拿着菜刀凶神恶煞的闯进来，胖男人吓一跳：“你这是做甚？”
楚云梨将菜刀哐啷一声放在桌上：“听说你是我妹妹家的客人？”
胖男人有些尴尬。
杨大铁眉毛倒竖：“你是上门来打秋风的？”
楚云梨直接掀了桌子，杯盘碗碟落了一地，打好的酒也洒了，满屋子都是烈酒的味道。
这么大的动静，隔壁的桃花奔了过来，此刻她双眼都是通红的，看见姐姐在，她都傻眼了。
“姐姐，你怎么会来？”
楚云梨瞪她一眼：“这种混账男人，你还要依着？”
桃花低下头，她打不过杨大铁，甚至都想去死了……可两个孩子还小，杨大铁这种混账只顾填自己的肚子，根本就不会管孩子，如果她走了，孩子一定会吃苦。
真的是连死都不敢死。
杨大铁看到妻姐这番模样，猜到是桃花跟她说了自己的打算，但那又如何？
这件事情闹开，杨家固然会丢脸，可桃花的名声也毁了。知道的人说桃花这是第一回 接客，但不知道的呢？村里的人最喜欢传这些男女之间的事，私底下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桃花呢。他做都做了，自然不怕人说。可桃花呢？
他扬眉笑道：“姐姐，你这话是何意？”眼神一转，语气轻佻地道：“难道你想替了桃花？”
楚云梨拽住他的胳膊摁在桌上，一手抓起菜刀，狠狠一刀劈下。
杨大铁吓得闭上眼睛，良久，没察觉到手上有疼痛传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满身的汗。

第751章
杨大铁先睁开了一只眼睛，看到菜刀就在自己小手指旁边，刀刃深深扎入木桌，不难想象，如果这一刀砍在手上，肯定半边手掌都会被削掉。
后怕之余，满心的愤怒：“你想做什么？”
楚云梨冷笑一声：“欺负我妹妹娘家无人是吧？你敢干那些混账事，回头我砍死你，反正活着也是受罪，大不了都不活了。”
杨大铁吓了一跳。关于桂花的遭遇，他没有亲眼见过，但却听说过，实在是算不上好。
陈桂花现如今年轻，干得动活，在夫家都被这样嫌弃。等到年老体衰，或是哪天卧病在床，那就真的只能等死。天天累死累活只为了一口饭吃，真的不如死了好。
“姐姐，别冲动。”
楚云梨冷哼：“把你这位客人送走，不然……”
她一副凶神恶煞模样，胖男人也不知道她是谁，但知道她为了什么而来，今日的事情肯定是不成了。他来这里，说白了是花银子让自己畅快的。没必要为了这点事惹上这么狠的人。因此，听到这话后，他立刻起身：“我家里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语罢，飞快溜了。
人一走，屋中安静得很，桃花又是感动又是害怕：“孩子他爹，你别生气，姐姐也是为了我。”
“他气什么？”楚云梨沉声：“我还生气呢。杨大铁，今天我把话撂在这，这种事情再发生一次，咱们大家就一起去死！不信你就试试！”
杨大铁常年在外头混，最怕遇上这种不要命的。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姐姐，你说到哪里去了，就是那位大哥就是来做客的，我跟他颇为投缘，所以才让桃花准备了点花生米和他喝酒。”
“最好是这样。”楚云梨拔出菜刀往外走。
身后，杨大铁狠狠瞪着桃花。
而离开了的人像是有眼睛似的霍然回头：“杨大铁，你敢欺负我妹妹？”
她拿着菜刀，一副随时会砍上来的架势。杨大铁忙不迭摇头：“没有的事。”
楚云梨又冲着桃花道：“没人给你做主，只管来找我。”
看桃花答应下来了，她才往外走。
到了路上，楚云梨将菜刀藏好，飞快往洪家而去。
这些日子里，陈家夫妻没少在外头说桂花的坏话，说她嫁了人还不老实，非要管娘家的事……当然，懂道理的人都不会觉得是桂花的错，私底下骂陈家夫妻不做人的有不少。
接下来几天，村里的人天天忙着秋收，洪家也一样，这一日午后，几个大雷响过，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就跟漏了似的。
这一下就是好多天，没晒干的麦子全部都发了芽，走在村里的小道上能听到各家传出的叹息声。
转眼过了大半个月，天重新晴朗，可已经迟了。麦子全部发芽，现在晒干也卖不出价钱……当然，有太阳总比没有好，家家户户都把麦子和麦杆子翻出来晾晒。
洪家也一样。
兄妹俩从那天吵过架后，就一直没有彻底和好过。每次吃饭都要刺对方几句，干活时也怕对方偷懒，虽然没打起来，却没少呛呛。
秋老虎很是厉害，白日里众人根本就不敢站到太阳底下。湿了的麦杆子很快晒干，周围的林子也越来越焦，仿佛一个火星就能着起来。
这一日夜里，楚云梨都准备睡了……值得一提的是，前些日子洪华奇累得半死，没有圆房的心思。而最近他没那么累了，却还是没有那方面的念头。于是，两人虽然同处一室，却相安无事。
楚云梨洗漱完，进屋后擦头发。
床上的洪华奇半靠着看她，忽然道：“桂花，我好像老了。”
老了倒不至于，楚云梨给他下了点药而已，只要他三五天不在家里吃饭，就会恢复如常。
“你都有仨孩子了，老就老了吧。”
闻言，洪华奇眯起眼：“你就不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那是想就能有的吗？”楚云梨伸手捂着肚子：“我寒气那么重，想要孩子，得先喝药调理。你乐意帮我请大夫？”
之前家里银子没被偷的时候洪华奇都舍不得，现在家中刚大失血，几乎所有的积蓄都被小白拿走，他舍得，夫妻俩也舍不得。
还是那话，洪家已经有了三个孙子，再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要紧。在这上头花银子，那是浪费。
提及银子，洪华奇又想起来了小白，恨得咬牙切齿：“小白那个混账把家里的银子偷走，肯定是拿回去办丧事了。特么的，全家没死绝都干不出这么缺德的事。等得了空，我再去城里找找。”
他气得不行，却因为白日太累，很快就睡熟了。
楚云梨准备上床时，忽然察觉到院子里有人影一闪，隐约能听见轻巧的脚步声。想到上辈子洪家那一场蹊跷的大火，她瞬间来了精神，悄悄溜到窗边往外瞧。
月色下，看得到有个人影在屋檐下忙活，楚云梨猛地扑过去打开门。
“谁在那里？”
门口的人没想到自己会暴露，吓了一跳，转身就往外跑。
与此同时，洪华奇惊醒过来，看到有人影往外狂奔。困意瞬间一扫而空，他追出了门。
孩子睡的那间屋子没动静，隔壁两间房屋的门同时打开，洪父皱眉：“出了何事？”
话音未落，他已经看到了屋檐底下的两只桶。
天气炎热，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那边传来的火油味。楚云梨凑近后瞧了瞧，顿时就乐了。足足两桶火油可不便宜，拿去卖掉要值个几两银子。
洪母披衣奔过来，她也闻到了火油的味道，却不敢相信这两桶都是，很快进屋点了烛火出来，看清楚桶里的东西后，没有喜，只有惊。
“那人拿两桶火油放在这里做甚？”
洪华兰看了半晌：“总不可能是给我们家送财，要么……想点房子？”
洪家夫妻有些不相信，两桶火油可不便宜，这么干的天，一把火甩进来，整个房子都会烧着。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再说了，家里人也没与人有这般的深仇大恨。
洪母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洪父想不明白，便也追了出去。他自然是追不上的，连洪华奇都是空手而归。
一家子对着两桶火油坐了半晌，洪母拍板道：“明天搬去镇上全部卖掉。那么多的火油放在家里危险得很。或者让村里的人各家来打上一斤，把银子换到手再说。”
楚云梨提醒：“我觉得这两桶火油不只是想要点房子，应该还想要把我们都烧死。你们想啊，要是这货油在房子周围倒上一圈，再有一把火，谁逃得出去？”
“我们家又没有仇人。”洪母翻了个白眼，一脸不信：“再说，杀人还要弄这么多的火油，浪不浪费？”
对于洪家人来说，这些火油不便宜，至少他们就绝对舍不得买来烧别人的房子。但对于小白，这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行了，睡吧！”
洪华兰提议：“明早上我跟娘一起去，你们在家晒麦子。”
她不出声还好，洪华奇一听就不乐意：“我也要去。省得娘到时候又将银子给你，我不知道便罢，知道了又要生气。”
洪华兰瞪他：“就那点事，这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记着呢？再说地契也还给你了，你还要怎样？”说着，她眼泪就流了出来：“当初我明明可以嫁的，是爹娘忙着做家里的活，没有腾出空来好好给我相看，所以我才耽搁到了现在。这些年我也没闲着呀，怎么就那么讨你的嫌呢？”
她以前是不哭的，最近才学会。因为她突然发现，爹娘心里是谁哭谁有理。
果不其然，洪母见了，立刻呵斥道：“这东西都还没卖呢，你就惦记着银子了。老大，你满脑子除了银子还有其他东西么，这是你的亲妹妹！”
洪父心头有些不安，眼皮狂跳，也吼道：“不要吵了。早点回去睡！”
另一边，丢下火油逃跑的人到了镇上后一刻也不敢停歇，跑到镇子外密林中将马车牵了出来，直接往城里而去。
用火油烧宅子的事情失败了，这一时半刻可不敢再登门。万一被抓个正着，到时怕是难以脱身。
又过几天，洪华兰去了镇上一趟……从小白离开之后，她有空就喜欢往镇上跑，总是期盼着能找到小白或是打听到小白的消息。
回来时，她带上了一只烧鸡。
洪家人比较富裕，今年的麦子发了芽，村里好多人都要饿肚子。洪家却不用，因为往年就攒了不少粮食，完全可以将陈粮卖掉，自家吃发芽的。
当然，再有粮食吃，因为赚的银子少了许多，还是要比往年省一点。这烧鸡，也就偶尔买回家打打牙祭。
这么好的东西，自然是没有陈桂花的份的。楚云梨从厨房端了馍馍出来，一只鸡已经分到了各个碗里。两个孩子每人一鸡腿，小的那个啃翅膀，另一只翅膀在洪父碗中，鸡肉被母子三人分完，就连没肉的鸡脖子，也被洪母抓在手里啃着。
楚云梨不打算多瞧，将馍馍放下后，重新端了粥回来，坐下时忽然闻到了隐约的药味，她边上就是洪华兰。
洪华兰察觉到她看着自己碗里的鸡腿，冷哼一声：“看什么？我买了烧鸡回来，结果腿和翅膀都没我的份，再怎么看，我也不会给你。”
“我不想吃。”楚云梨真心实意地道。
奈何没人信，洪华兰像是在炫耀，狠狠咬下一大块鸡胸肉。
楚云梨心下啧啧，整只鸡最难吃的就是鸡胸，又噎又不容易入味。她目不斜视，专心吃自己的饭。
因为要啃骨头，今日一家人吃饭稍慢一点，一刻钟后，桌上只剩下一片狼藉，骨头都喂了狗。楚云梨收拾碗筷，边悄悄观察着一家人的动静。
最先有反应的是三娃，他年纪小，是最先吃到肉的。他捂着肚子就往茅房跑。
这一跑，就带动了其他人。三兄弟各自跑了一趟后，就是洪家兄妹俩，然后是夫妻俩。一家子跟赶趟似的，一个接一个。
很快，众人就发现茅房不够用了。
洪家多年来只有一个茅房，大概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形，茅房给了男人用，母女俩去了猪圈。
等到天色昏暗下来时，几个孩子和兄妹俩已经跑不动了，他们也不回房，就那么蹲在茅房边上。
楚云梨收拾完，问：“今儿要把麦子收回来么？”
麦子晒得多，若天天往回收，等早上再晒出来，加起来可不是一点活。遇上连日的好天气，就可以不用收。
洪母摆摆手：“你搭一下吧！”
楚云梨转身就走，毫不掩饰自己的庆幸：“还好我没吃。”
洪华兰：“……”
“你别幸灾乐祸，你倒是想闹肚子呢，没那福气。”
楚云梨颔首：“这福气我确实承受不起。你好好享受。”
洪华兰气得够呛。
她不高兴，洪华奇心情就舒畅了，嘴上还不饶人：“妹妹，你在哪买的鸡？这吃出毛病了，他们家赔不赔？”
洪华兰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还认真想了想，道：“我在街上听说镇上新来了个卖烧鸡的，味道特别好。价钱也公道，每天早早就卖光了。我赶过去的时候只剩下一只，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楚云梨好奇问：“卖烧鸡的是男是女？他从哪里给你取的鸡？”
此时洪华兰本来就没什么精神，不想搭理她。可一回头看到爹娘都等着自己的回答，回忆了下，道：“是个男的，大概二十多岁。看着挺年轻，脸有点白，手上肌肤细腻……”
洪华奇听不下去了，嘲讽道：“你到底是去买鸡的，还是去看人的？”
此话一出，洪华兰狠狠瞪了过去：“我是看他比较白，多看了一眼。这镇上你能找出几个白净的人？烧鸡是从篮子里取的。我就没想过会不新鲜，人天天早早就卖光了，不可能有剩下的。哎呦，不行了！”
话音落下，她又奔了出去。
楚云梨提醒：“人家吃了没事，就你们闹肚子。记不记得前些日子那两桶火油？”
闻言，洪家人面面相觑。
洪父皱眉：“什么仇什么怨，至于么？”
关于今日之事，他们倾向于是自己倒霉，刚好给碰上了一只有问题的鸡。
茅房和猪圈那边的味道一言难尽，到了晚上了，洪家人一个都没睡，不是不想睡，而是怕来不及跑茅房。三个孩子都有拉到过裤子上……孩子勉强说得过去，要是大人也这样，怕是要笑死人。
楚云梨比较浅眠，听着外面众人来来去去，一夜都没睡好。天蒙蒙亮时，到了往日陈桂花起床的时辰，她也起了身。
今日洪母没有喊，她其实可以多睡一会，实在是睡不着了。
刚一出门，又看见院子里的麦子上躺了一地的人，个个面色发青，才过了一宿，都瘦了一圈似的。
“来得正好……”洪母虚弱地道：“快去请个大夫。”
楚云梨摊手：“我没铜板。”
洪母想起身去拿，却手软脚软，试了一下后又倒了回去，她不勉强自己，吩咐：“我屋子的桌上角落那个空瓶子里。”
楚云梨进屋，从瓶子里倒出一把铜板，出门往镇上去。
她不慌不忙，也不找牛马车，闲庭信步一般，半个时辰之后才到镇上。她去找了镇上出诊最便宜的那个大夫。
到了医馆后，装作一副怯懦的模样，也不上前。只等着大夫将医馆中的病人一一诊治完了，才磨磨蹭蹭道：“大夫，我家里人闹肚子，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此时日头高挂，已经过午。
闻言，大夫一脸为难：“不行呢，有人约好了说午后会上来拿药。人家从大山里来，跑一趟不容易，可不能让人走空。你去请别的大夫吧！”
楚云梨没有多想，可一连跑了三间医馆都是这种说辞，她立刻明白，天底下根本就没有这么巧合的事，要么是有人提前打了招呼，要么就是背后的人真的让病人前来约好了大夫。
剩下最后一间医馆，楚云梨得到了同样的答复。她想了想，抓了一些药。
要是什么都没拿回去，洪家人大概会气得杀人。
楚云梨拎着两包药，缓步往回走，就在即将出镇子时，忽然冲出来一个人抢了药就跑。
她抓得紧，那人拽了两把还是没能扯过去。
这一耽搁，楚云梨抬脚就踹。
她也不想把这药熬给洪家人喝，却也不能让人从自己手里抢东西。这一下用的巧劲，那人整个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楚云梨急走两步，一脚踩住他的胸口：“抢我东西？”
尖嘴猴腮的男人见事不对，忙开口讨饶：“小嫂子饶命，我一时想岔了，您就饶过我这一次吧。”
楚云梨眯起眼，弯腰揪起他的衣领：“起来。”
这边有人抢东西，行人纷纷围了过来，有人骂抢人的该打，也有人开口求情。
一片热闹中，楚云梨低声问：“告诉我谁让你来抢的，我就放了你。”
男人一惊，下意识否认：“没有人让我抢。”
楚云梨冷笑：“抢东西的贼被抓住之后，看见的人都可以打一顿。这么多人看热闹呢，你是不是想死？”
男人左右看了看，见确实已经有人撸袖子捏拳头，顿时吓一跳，没有多迟疑，低声道：“可能是你在外头得罪了人，反正那人让我守在这里，说只要看见你拿着药出现，把药抢了就行。”
楚云梨眯起眼：“给了你多少好处？”
闻言，男人面色发苦：“十……十两！”
“大手笔呢。”楚云梨呵斥：“傻愣着甚，给我赔偿啊！”
男人只求赶紧脱身，掏了银子往她手中一塞，拔腿就跑。
众人看见银子，发出阵阵惊呼，楚云梨扬声道：“他给了我赔偿，也知道错了。这一次就算了。”
十两呢。
“不该放过他的，那么多的银子，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抢来的。”有人叫嚣。
人都已经跑了，说再多都无用。楚云梨说有事要回家，众人只得散去。
回到洪家，楚云梨没说被抢的事，只说所有的大夫都不肯出诊。
洪家人不信，但有药了，先喝了药再说。
楚云梨只说是家人闹了肚子，让大夫随便配的。而事实上，洪家人会闹肚子不是吃了脏东西，而是中毒。
因此，两副药分喝完了，一点好转都没有。
最严重的洪家夫妻，到了傍晚，已经昏昏欲睡。
一家子都病了，洪母娘家的哥哥周大福带着媳妇登门照顾，他自己也去请了大夫，同样没请到人，只拿了两副药。
但药喝了没有用，一直在家里等也不是法子，他找了马车，将一家子拖去了镇上。
洪家人都去了，楚云梨自然也没留。就要留看家的人，那也不是她。
周大福让自己的一双儿女看家，带着楚云梨去了镇上。
这一次，医馆的大夫没有推脱，找了地方安置几人，很快就配了药，楚云梨熬的，一家子喝下去后，沉沉睡了过去。
楚云梨抽空去了街上，这镇上平时往来的生人不多。她没费什么功夫就打听到前两天从城里来了一位公子，住在镇上最好的客栈之中。
不过，那公子从住下后，一直没有露面。
*
一大早，张明秋也就是小白刚起身，就听到了敲门声。他以为是客栈的人送早膳，随口道：“进！”
有人进来，没往桌子那边去，只站在了他面前。
张明秋皱眉，呵斥：“小地方的人就是没规矩……”
他看清楚面前的人后，说不下去了。
楚云梨淡淡道：“小白，我来讨债。”

第752章
屋中一片安静，张明秋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楚云梨自己坐在了椅子上：“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洪家人，在他们家接连出事后，就猜到是你的手笔，又刚好听说来了个整日不出客栈大门的富家公子，想着多半是你。”
张明秋沉默了下：“那两年的经历对我来说是耻辱，如果传回城里，我的名声就毁了。再说，洪家人刻薄，没把我当人看，简直死不足惜！”他抬眼：“他们对你也不好，难道你要劝我？”
楚云梨似笑非笑：“刚才我一进门就说了是来讨债的。小白公子该不会贵人多忘事，忘了当初承诺过要给我百两银子酬劳了吧？”
“不要叫我小白。”张明秋暴躁地道。
楚云梨颔首：“银子呢。”
张明秋深深看她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两张银票拍在桌子上：“这是二百两。你最好离开洪家，万一被误伤，可不关我事。”
“我除了倒霉生在陈家外，运气一直都挺好的。”楚云梨转身往外走：“不劳公子费心。”
回到医馆之中，洪家人还是没睡着。他们到后来已经开始拉水，喝了药也不见丝毫好转。周大福急得团团转，大夫也一头雾水。
再这么拉下去，会出人命的。大夫又配了药，见还是无用，便直言道：“我治不好，你们另请高明。”
周大福不满意：“之前你说是小毛病，我们才留下来的。耽搁了一天才来说治不好，你得给个说法。”
大夫心下着急，要是这么一片人死在自家医馆里，他也不用在这混了。当即催促：“人命关天，你们真的别耽搁了，之前的药就当是我白送。”
“是药三分毒呢，那么多药喝下去没能把病治好，反而还治坏了，你必须得赔。”周大福一把揪住大夫的衣领，他身形高大，大夫像个鹌鹑似的低着头，想着破财免灾，哆哆嗦嗦掏出了二两银子：“我只有这些了。”
周大福也见好就收，忙去外头找了几个人进来抬洪家众人。看见楚云梨站在旁边，他有些不耐烦：“赶紧过来帮忙。”
楚云梨去扶洪母。
实在是洪华兰骨架大，因为伙食好，平时胃口也不错，整个人都挺壮实。她能扶得起来，但特别费劲，相比之下，自然是扶纤细的洪母比较轻松。
镇上总共有四个大夫，这间医馆是最小的，大夫的医术不算最好，只是配药便宜。眼看洪家人都要不行了，加上刚得了二两银子，周大福也不再想着省钱，直接将人带去了镇上医术最好的那间医馆。
当然了，药费也是最贵的。
一家六口全部躺在地上，看起来挺壮观的。大夫有些被吓着：“是不是有人投毒？”
周大福皱了皱眉：“不像啊！都是村里的人，平时吵吵闹闹是有，没道理下这么狠的手。”
村里人吵闹都是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利，说到底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可不会想着跑去杀人。杀人是要偿命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周大福改口道：“麻烦大夫帮看看，如果是中了毒，看能不能解毒。”
大夫上前把脉，很快就舒展了眉：“是吃了不合适的东西才闹了肚子，喝几副药就能好。”
周大福先是松了一口气，又皱眉：“那边的李大夫也是这么说，今天早上到现在喝了三副药，一点好转都没有。我那姐夫已经喊不醒了。”
闻言，大夫一脸严肃：“我先配一副药，如果没有好转，你们就另请高明吧。”他对自己的医术挺自信，至少在这个镇上，自认没有人能比他更好，顿了顿继续道：“到时别在镇上耽搁时间，最好是送去城里。”
周大福心里一沉，开始默默求漫天神佛帮忙。
可惜，他想得再多都没有用，药喝下去半个时辰，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没有一人有好转。
去城里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这么几人一个都动弹不了，要把他们弄去，至少得两架马车。
再有，城里的花销很大，洪家那点银子救一两个人还行，这么多人去求医，还得先筹银子。
周大福愿意帮妹妹一家，但不能搭上所有。尤其去城里一趟可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万一去了还是没有用，到时会人财两空。
“这是不是痢疾？”
医馆中，有一个前来求医的大娘好奇问：“我记得十多年前的那场痢疾死了好多人……”
大夫一听，瞬间就被吓着了。
痢疾可是会染给别人的，尤其这一家子喝了他开的猛药还是不见好转，怎么看都挺像。
“赶紧把他们挪走吧，连夜去城里找名医，兴许还有一线生机。”这几人已经昏昏沉沉，再不走会砸手里，外人可不管他们是生的什么病，只会传他医馆中治死了人。为了将人送走，他说话便多了几分严厉：“磨蹭下去，等到天亮就该要准备后事了。”
周大福面色大变。
早上将人送来的时候，他以为就是吃了烧鸡闹肚子，没多大的事。后来那边李大夫治不好，他以为是大夫的医术不够高明，没想过会这般严重。
楚云梨一直站在旁边，时不时上前照顾一下母女俩。
周大福满心惶然，不知该何去何从，回头看见楚云梨，问：“桂花，你觉着该怎么办？”
往常他压根就没把陈桂花放在眼里，可现如今实在找不到别人商量，只剩下外甥媳妇。
“送去城里治吧！”楚云梨目光从洪家人脸上一一扫过，道：“家里没有存银，但有许多地，先借银子去治了病，回头卖地还上就行。如果人没了，那些地留着还有什么用？”
这话有理。
周大福有些私心，却也没想过在妹妹还有气的时候就算计洪家家财：“我去找马车。”
他拔腿就往外跑。
这大半夜的让人去城里，翻倍价钱都不一定能请得动马车。一个念头还没转完，有人急匆匆奔来，正是洪家隔壁邻居。男人满头大汗，累得气喘吁吁，衣衫都已经湿透：“洪家院子着火了，我家的猪圈也遭了殃，你们快回去瞧瞧吧！”
“着火了救火啊！”周大福急得直跺脚：“等我这跑回去，早就全部烧光了。”
“已经烧光了。”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家的猪圈是年初才新修的，里面还有两头猪，准备喂到过年杀了卖钱。什么都没了！”
他救了火，又跑了一路，早已乏力，心头的那口气一泄，再也站不住瘫软在地上。<br />
其实他有想让洪家人赔偿自己的想法，可看着洪家人摆了一大堆，个个面泛青色，此刻实在是说不出这种话。
地上的洪父昏昏沉沉间听到这话，瞬间睁大了眼：“不会的！”
到了此刻，他再不认为自家闹肚子是巧合。烧鸡卖了那么多只，为何只洪家人吃的就有问题。洪家一定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得罪了人。
他一着急，忍不住就开始吐。
可这一整天他根本就吃不下东西，吐出来的东西除了药之外，全都是黄胆水。楚云梨上前去帮他擦，低声道：“我在那边客栈里看见了小白。他身边有四个人伺候，衣着华贵……”
闻言，洪父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是他！”
过去几年中，洪家人对小白实在算不上好，可以说是苛刻。这人身份不同，在乎的东西也就不一样。
洪父认为，就算小白是富家公子出了事才被人牵出来卖，洪家对他也不好。可到底是将人买下又养活了他，论起来，就算无恩，应该也无过。至少不应该有恨到要将一家子赶尽杀绝的地步。
“他该谢我们！”
楚云梨摊手：“很明显，人家不觉得是恩情。”
洪父本来没什么力气，知道了罪魁祸首，恨意一出，反而有了几分精神：“去告他！”
“我不敢。”楚云梨面色淡淡：“我胆子小！”
洪父：“……”
是，儿媳特别胆小，只知道埋头干活。被他们欺负了只会哭，甚至哭的时候也没忘了干活。
这样的一个人，能指望得上什么？
他咬牙切齿：“找他过来！”
“你以为他还是小白？”楚云梨摇摇头：“我就算去请了，他也不会过来。这些天，他一直没出门。”
听了这番话，洪父突然觉得奇怪。既然小白没出门，陈桂花又是从何处得知的此事？
他一脸疑惑，边上洪母闭着眼睛从头听到尾，问：“你亲眼见着了？”
“是。”楚云梨将手里的脏帕子一扔：“太臭了，不能要了。”
洪父被儿媳妇嫌弃，也来不及发怒，问：“他为何愿意见你？是不是你放他走的？”
此时他忽然想起来小白之前说过自己失了忆，一问三不知。原先他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以为是小白不想提起曾经。因为此，他们愈发认定了小白出生那种脏地方，他私底下找大夫去看过，确定小白没生脏病才放下心来。
现在看来，小白可能是真的忘了自己的身份，想起来后开始闹事，结果被他们打成了重伤。
想到小白离开时的伤势，洪父若有所悟。人都是这样，只记得眼前发生的事。哪怕曾经对他万般好，只要最后不好，那都是要结仇的。
谁能想到一个被贩子卖了的俊秀男人真的出身富贵？
话本子都不敢这么编！
洪母满腔愤怒：“陈桂花，你个搅家精。”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放的人？”楚云梨振振有词：“我那天要是没将他送上马车，你们家就害死了一位富贵公子！能活命才怪！”

第753章
闻言，洪母张了张口。
他们现在也没比死了好多少啊！
按理说，闹肚子是很小的毛病。遇上身体好的人，根本就不用喝药，拉两天肚子就好了。可他们家这都已经是第四天，看了几位大夫，喝了不少的药丝毫不见好转。方才大夫更是连准备后事的话都说了出来。
听大夫那语气，他们一家子的病情都不容乐观。这是要绝户啊！
“我要见他！”洪母不甘心。
三人在这嘀嘀咕咕，周大福早就瞅见了，只是在跟大夫说话没腾出空来。
“你们要不要去城里治？”
洪父闭了闭眼：“稍等一等，我这有点事。”
如果真的是小白从他们下毒，那找到小白跟他把事情说清楚，完了拿到解药。自然就不用去城里了。
但如果小白不承认，那他们就还得去城里一趟。所以，洪父没把话说绝。
周大福皱了皱眉，他已经跑了一天，最近太阳好不容易出来了，得赶紧把发了芽的麦子拿出来晒干。若是没趁着这几天将粮食晒出来，等到老天又下了雨，到时候就不是味道不好吃那么简单，也许所有的粮食都得扔掉。
洪家夫妻自己也是庄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周大福的想法。洪母提议：“大哥，你明天早上来送我们去城里吧。”
她都这么说了，周大福自是无异议，临走之前强调道：“大夫说你们一家子的病情挺凶险的，最好是别耽搁，即刻就往城里赶。”
洪父接话：“明天一早走。”
他执拗地想等见过小白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去城里，可他拉得手软脚软，根本就走不动。最好是将人请到医馆来。但小白到了镇上一直都没露面，想要见他没那么容易。
洪家人里，唯一能动的就是楚云梨。
“桂花，你去跟他讲道理。”洪父强调：“他当初流落到镇上，如果不是华兰出手，他没有到我们家，受的苦会更多。我们不求他记着当初收留的恩情，只求他别恨。”
楚云梨低下头：“我不敢去。”
“你必须去。”洪母咬牙切齿：“要是不听话，我休了你。”
说实话，楚云梨还巴不得呢。
当然，凭着陈桂花的性子，主动讨休书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于是，楚云梨往后退一步：“我……我回家去给你们拿被子……”
说完，不等洪家人反应，拔腿就跑。
但洪家已经烧没了，哪里还有被子？
院子连着猪圈一起只剩下一片废墟，到处都焦黑一片，上辈子的陈桂花也是其中的一块焦炭，楚云梨在原先院子的地方站了许久。
没多久，陈桃花来了。
“姐姐，别在这傻站着，跟我回家吧！”
楚云梨没有拒绝。
刚到了杨家院子外，发现杨母也在。她生了三个儿子，在几人家中轮流住，最喜欢住在陈桃花家里。不为别的，因为陈桃花的聘礼比其他两个儿媳都高，还是几乎和娘家断绝关系的那种。
在当下，但凡与娘家关系不好的出嫁女，都会被婆家欺负。
三个儿媳中，杨母最喜欢冲着陈桃花大呼小叫。看见姐妹二人过来，她直接问：“桂花，洪家都烧完了，你可有找着银子？”
楚云梨摇摇头。
家里剩下的那点银子还不够一家子看病的，本来就没有那东西，上哪去找？
“那你们一家打算怎么办？”杨母意有所指：“指望亲戚收留可不是长久之计。”
陈桃花脸都羞红了：“娘，姐姐就是过来坐一会儿。”
“那就好，你们家日子已经很难了，再养不起别人。”杨母整理了一下衣衫：“洪家那么富，没了房子，可他们有地，用不着别人可怜。”
陈桃花试探着问：“娘，我要做饭了。你能帮我烧火吗？”
“不了。”杨母摆了摆手：“你大哥大嫂今天不在，我得去照顾几个孩子。”
她走了之后，陈桃花忙不迭奔进了屋中，刚才还在院子外，她就已经听到里面两个孩子哇哇大哭。
进屋发现俩孩子身上都尿湿了，陈桃花却习以为常，翻出了干净的衣裳给二人换上。另一边的屋子里，隐约还能听到男人的鼾声。
那杨大铁就跟个死人似的，孩子哭成这样都听不见。
楚云梨看在眼里，忍不住道：“他爹一直都不管孩子吗？”
陈桃花苦笑了下：“那是家里的老幺，向来只有别人照顾他，就不是个会为他人着想的性子。”
楚云梨上前帮忙，低声问：“他天天这么着，有银子花？”
“之前跟人一起赌，赢了一些。”说到这里，陈桃花有些迟疑：“好像是跟人做局骗人，最近被人识破了，赚不到银子。天天就跟他那些兄弟一起喝酒，说白了就是跑到别人家混饭吃，最近这几天回来的时间越来越多，应该是混不下去了。毕竟，谁家的粮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天天在家里躺着，还嫌弃吃的东西不好。”
楚云梨拍了拍她的肩：“会好起来的。”她摸出了那个抢她东西的男人给的十两银子，直接塞入了陈桃花手中：“先留着花。”
陈桃花本来没当真，瞄了一眼后顿住了。再开口时，惊得声音都变了：“你从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有人抢我东西，被我抓个正着，他怕挨打，主动给我的。”这件事情发生在大街上，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回村里，没有隐瞒的必要。
听了她的解释，陈桃花松了一口气，又将银子塞了回来：“我不能要，你自己留着。”
“我还有。”楚云梨将银子摁在她手心：“多为自己考虑一下，不要给了那个混账。”
陈桃花忙不迭点头：“我给你收着。你没钱花了就来拿。那洪家正是用银子的时候，可不能给了他们。”
楚云梨哭笑不得：“你可以先花着，反正我没孩子，不急着用。”
闻言，陈桃花沉默下来，半晌道：“天入秋了，早上晚上越来越冷。两个孩子穿的都是别人家的旧衣，我想给他们做件棉衣。”
楚云梨随口道：“那赶紧做，这种事情可慢不得。万一受了凉，可不是一件衣裳的钱就能治好的。”
她说得轻飘飘，不见丝毫为难。陈桃花心中感动无比：“姐姐，谢谢你。”说着，眼圈就红了：“咱们姐妹之间，个个都命苦，但却属你最苦。”
身为家中老大，从落地的那天起就被嫌弃不是个男娃，结果底下一个接一个的妹妹出生，全都不得长辈喜欢。如果不是陈桂花带着，说不准会夭折几个。
楚云梨笑了笑：“我相信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你看，原先我们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银子，现在不也拥有了？”
陈桃花擦了泪，跑去厨房做饭。
洪家已经烧光了，楚云梨不想去镇上守着臭烘烘的一家子，也不想帮他们跑腿。于是，干脆就在杨家过夜。
晚饭熬了粥，里面放了一点过年留下来的肉。真的只有巴掌的一半那么大，但放在粥中，就显得特别香。
两个孩子狼吞虎咽，杨大铁端起碗，似笑非笑：“那点肉你看得跟命根子似的，总算是舍得煮了。”
陈桃花不答话。
属于杨大铁的院子总共两间房，按理来说，孩子还小，应该全家人住一间。可因为杨大铁时常醉熏熏回来，陈桃花怕他压着孩子，干脆将空着的那间屋子给了两个孩子住，怕他们滚下来，还贴心地围了一圈。
夜里，陈桃花铺床时，颇有些不好意思。
“俩孩子会尿床，这屋子有点味儿。我平时忙里忙外的，也没怎么收拾。”
全部的干草和被褥已经换过，味道已经去了大半，看得出来，桃花很在乎姐姐，这就足够了。
月凉如水，楚云梨边上两个孩子已经睡着，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听到隔壁的房门打开，接着有脚步声往茅房而去，应该是有人起夜，楚云梨听到动静后，也没放在心上。
没多久，脚步声越来越近。楚云梨霍然扭头看向门口。
因为她发现，脚步声没有去隔壁，而是到了她的房门口。并且这脚步声重且拖沓，根本就不属于陈桃花。
敲门声响起，楚云梨没动。
下一瞬，房门被推开。
值得一提的是，这间房门之前陈桃花特意改装过，就是怕两个孩子不懂事将门给栓上外面打不开，所以，此刻这门只是虚掩着的。
月光下，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一步步走了进来。
楚云梨翻身坐起：“有事？”
杨大铁的声音传来：“姐姐，姐夫病了几天了，你寂寞么？”
“你娘才寂寞！”楚云梨跳下床，抓起边上的凳子，朝着他挥了过去。
她劈头盖脸一顿揍，杨大铁酒还没怎么醒，脑子有些迟钝，根本就来不及躲。不过几下，就已经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捂着头不停求饶。
这么大的动静，陈桃花自然被吵醒了，看到这般情形，气不打一处来，奔进来抢过姐姐手中的凳子就朝着他的头敲。
杨大铁已经挨了一顿揍，不想再挨打了，忙道：“是她勾引我。”
“你娘才勾引你。”陈桃花气得要死，一边打一边哭：“你怎么就不能争点气，处处丢我的人……混账……混账……”
她打累了，抛开手里的凳子，还是气不过，又将人给踹了一脚。
“姐姐，有没有被吓着？”
楚云梨摇头：“他起来我就听到声音了，也知道他到了门口。”
“混账东西，平时在外头乱来就算了，竟然……竟然……”陈桃花越说越恼，眼泪不争气地直往下掉。
陈桂花平日里埋头干活，知道自己的妹妹处境不太好，却没想到杨大铁除了不管妻儿之外，竟然还在外头找女人。
“他怎么乱来了？”
陈桃花狠狠瞪了一眼：“跟村西头的那个梅寡妇眉来眼去，我自己都亲眼撞见过一回。”
那位梅寡妇名声在外，就连陈桂花这样平时从不跟村里妇人在一起闲聊的人都听说过。
梅寡妇平日里不用挑水，因为她认下的大哥每天早上都会帮她挑好，也不用买肉，镇上有个屠户三天两头会来一趟。没想到杨大铁也摸了过去。
本来呢，陈桃花不想在姐姐面前说这些事情的，冲动之下说出了口，她并不后悔，只是觉得特别丢脸，丢脸之余又很生气，再次踹了地上的人一脚：“还瞪，跟那样的女人来往，你也不怕得病。”
杨大铁：“……”
陈桃花上床去抱两个孩子，然后招呼楚云梨：“姐，咱们去隔壁睡。”
楚云梨睡不着了。
翌日一大早，她去了镇上。
先去摊子上买了一碗葱油面吃，然后才去医馆。
昨天楚云梨离开之后，洪家人不甘心，请了一个人去客栈报信，让小白过来见面。
信是送到了，但那边却始终没消息。等到天亮也没看见小白的人。
看见楚云梨回来，洪母迫不及待地问：“你昨晚住的哪儿？家里烧成什么样了？”
“住在我妹妹家，全部都没了，猪圈都烧了。”楚云梨坐在椅子上：“我没睡好，困得很。”
大夫死活都不肯收留洪家人，而他们也挪不动，就在屋檐下躺了一宿。大娃从昨夜起就喊不醒了。
经过这一夜，洪父怒火冲天：“你跑一趟客栈，把小白叫过来，我倒要问问他，我们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他！”
楚云梨颔首：“我能传信，但不一定能把人叫过来。”
她到了客栈，刚好看见大堂里坐着的小白。
“爹娘找你，说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张明秋眯起眼：“是你告诉他们我在这里的？”
楚云梨一脸无辜：“我不敢不说呀。”
“你就不怕我将给你二百银子的事情告诉他们？”张明秋似笑非笑：“那一家子吸血的蝗虫，定会给你全部收走。”
“收不收是他们的事，留不留得住是我的事。”楚云梨面色淡淡：“信已带到，去不去随你。”
她起身往外走。
张明秋笑了：“咱们在一个屋檐下住了那么久，如今重逢了，好歹坐在一起吃一顿早饭再走不迟。”
闻言，楚云梨回头：“你们这些大户人家不是最在乎男女有别么？”
“这乡下小地方，没人会在意这些事。”张明秋漠然道：“再者说了，这里的事也不会传到我家里去。”
楚云梨大大方方走回来坐下，不客气地抓起包子：“我已经吃过早饭了，听说这家包子不错，哪里都好，就是贵！”
张明秋再没有了曾经是小白时的阴郁，笑了笑道：“如今的你也不至于吃不起几个包子。”
“吃过苦的人，舍不得浪费银子，我自己也会包。”楚云梨吃完了两个，道：“我该回去了，那一家子还等着去城里治病呢。久看不见我，又要发脾气。”
张明秋好奇：“你就不求我吗？我不去的话，他们同样会冲你发火。”
楚云梨摆了摆手。
她又不怕洪家人，怕的人是陈桂花。
走到门口不久，就听到身后张明秋道：“你们留在这里，我去一趟。”
他独自出门，行动间动作雅致，自带一股高贵矜持之气。
楚云梨多瞅了一眼。
医馆门口躺着的洪家人，还隔着老远就看见了回来的陈桂花。或者说，他们被陈桂花身边的那矜贵男子吸引了目光。
洪华兰痴痴看着。
张明秋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看着她，半晌道：“真丑。”
洪华兰：“……”
她强撑起虚弱的身子，强调：“我们成过亲的。”
张明秋冷笑了一声：“你找死！”
语气和眼神都阴森森的，洪华兰吓得抖了抖。
边上周大福简直不敢相信这人曾经是自己的晚辈，他上前：“小白，当初……”
“别叫我小白，也别提当初。”张明秋冷着脸：“我过来就是想跟你们说一声，从今往后，我和洪华兰之间再无关系。”
洪父看着面前跟变了个人似的女婿，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再甘心留在村子里，且他刚才看到女儿是满眼嫌弃，便知道再无和好可能。
“公子，我们家或许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却也收留了你那么久，你能不能放过我们这一次？”
张明秋一脸惊诧：“放过？我都没有对付你们，何谈放过？”他严肃道：“曾经的那些事情，我心里确实过不去，却也没想过要为难你们。这一次来镇上，是想故地重游，回到城里后彻底忘记，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他不承认！
洪父心头有点绝望：“公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将解药给我们吧！”
他是病糊涂了才说得这么直白。
相较之下，洪母还有几分理智，忙接话道：“公子，我们家人病得很重，您有人脉又有银子，能不能帮我们请个大夫？”她看了一眼痴痴的女儿，继续道：“就当是全了曾经的缘分。日后我们再不找你。”
“这里就是医馆啊。”张明秋摆摆手：“看也看过了，就这样吧。”
说完，华丽转身，衣摆的弧度都带着一股雅意。
洪华兰冲着他的背影喊：“你是我男人！”
张明秋脸色沉了下来：“这姑娘年纪轻轻，怎么就发了癔症了呢？我那有些偏方，稍后着人送来，还请记得灌给她，否则，毁了我名声，后果自负！”
洪家人噤若寒蝉。
等人都走远了，洪母拍了一下女儿：“你疯了。”
洪华兰默默流泪：“他为何要这般绝情？”
楚云梨无语，道：“当初你对他又不好。”
“他是我买来的，就该听我的话。”洪华兰大吼道：“谁知道他出身富贵嘛！”
她嗓门大，本身医馆门口躺着这么多人，就已经是件稀奇事，她再一吼，引得路人纷纷望来。
“闭嘴！”洪母眼疾手快，捂住了女儿的嘴。
恰在此时，周大福赶了来。
“昨天房子着火，好在小山是睡在屋檐下的，所以才逃了出来。”周大福昨天听外人说洪家院子着了，没听说有人伤亡，他只是可惜妹妹的房子，没想到还差点烧死了一双儿女，此刻说起来，满心后怕。
“都这个时辰了，咱们也别磨蹭，我这就去找马车带你们去城里。”
他抹了一把汗，拔腿就要去忙。
洪家人兴致都不高。
方才小白回来之后话里话外都在贬低洪华兰，明显是心中有恨。这一次全家闹肚子很可能就是他让人下的毒。
如果真是下毒，就算到了城里，也不一定能解毒。与其奔波一趟费时费力费钱，还不如就在这里求他开恩。
“别去！”洪父叫回了小舅子，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你再去把他找来，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楚云梨一脸为难：“他根本就不听我的啊。”
洪华兰酸溜溜道：“你没中毒，他都没生气。可见对你是不同的。”
“没什么不同。”楚云梨不客气地道：“我没中毒，是因为你没让我吃肉。不然，现在我也躺在你们中间动弹不得。”
这是实话。
说完，楚云梨进了医馆，让大夫给她配养身的药。
大夫把完脉，说她身子虚弱，体内有寒气，如果不好好治，再不休养的话，与寿数有碍。
也就是说，再这么继续干下去，她会早死！
洪家人都沉默下来。
以前不觉得有好吃的不分给陈桂花有什么不对，这会儿却觉得区别太大了。如果吃了肉不是中毒，而是养身子的话，陈桂花也不会这么弱。
洪母不想被别人说自己苛待儿媳，大声强调：“你在娘家就过得不好，不关我事！”

第754章
楚云梨看了一眼好奇的众人，颔首：“是，我从小就没吃好的，身子一直就弱。”
一副洪母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敢反驳的模样。
见状，洪母心头憋屈不已：“本来我也没有苛待你，只要家里有一口吃的就没让你饿着。”
楚云梨再次颔首：“是，这一次我没闹肚子，还多亏了你们有先见之明，不然，要是我也分吃了那只鸡，现在躺着的就多我一个。”
此话一出，洪家人都觉得脸上发烫。
他们是吃了烧鸡闹的肚子，陈桂花一点事都没有，很明显，她是一口都没沾上啊！
本来呢，家里有肉谁吃多谁吃少关起门来谁也不知道，可这会儿闹到了大街上，所有人知道他们苛待儿媳，洪母一时间只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眼看那边大夫已经在配药，洪母反应过来，立即道：“家里没有多余的银子给你抓药……”想到大夫说儿媳时日无多的话，她又改口道：“等把这一茬乱劲过了，回头腾出空来，我再让大夫抓药给你好好调理。”
“不用你们出银子。”楚云梨掏出了先前陈桃花给的铜板：“我自己有。”
洪母一脸惊奇：“你哪来的钱？”
“我妹妹给的。”楚云梨拿起了药：“娘，一直躺在这里也不是法子，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今儿赶集，这会儿天色还早，街上已经有许多人。一家子躺在路上确实是一件稀奇事，众人路过医馆时，都会往这边瞅上一眼。
确实挺丢人的。
洪父没离开，就是想和小白再谈一谈。
“你快去把小白请过来。”
楚云梨提醒：“他不是小白，别再这么喊了。”
洪华兰胸口起伏：“他是我男人！”
闻言，洪华奇忍不住讽刺道：“他是富家公子，落难了才被你捡了回来，如今他回家了，难道你还想跟着他一起去做富家夫人？你倒是想得美，可惜，他对咱们家只有恨，这大白天的，还是别做梦了。”
洪华兰：“……”
“你到底哪头的？”
喝完这一句，她累得气喘吁吁，胸口起伏得厉害，干脆闭上了眼睛。
周大福还没有去找马车，看到一家人吵得不可开交，他也隐隐有些烦躁。
一家子病成这样，不想着赶紧去城里治病，反而还在这里磨磨蹭蹭，这么多人看着呢，也不嫌丢人。他不耐烦地问：“你们是要回家，还是要去城里，赶紧拿个主意，我家里还有事呢，帮不了你们多久。”
“回家。”洪华奇看到几个孩子气息越来越微弱，一会儿太阳出来，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常人都经不起这么晒，更何况是病人。
先找个地方落脚，赶紧讨到解药喂给他们才是正事。
“爹，我带着一家人先回去，你在这里好好跟小白谈谈。”
周大福见状，立刻找了马车来拉人。
楚云梨没有留下，理由都是现成的，她得回去照顾洪家人。
洪家一片狼藉，一行人回家了也还是个合适的地方歇着，要知道，连猪圈都是烧没了的。周家地方不够宽敞，这么多的人，周大福也不可能把他们全都带回去，而车夫又赶着回镇上拉人，最后，一家人先在院子里的地上安顿。楚云梨说是回来照顾，其实就是在边上蹲着，最多就是打点水给他们喝。
周大福正准备离开，大娃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气，面上泛着死气。洪家母子焦急无比，周大福跑去找了村里会招魂的道士帮忙。
楚云梨皱了皱眉，上前想要细看，洪母呵斥：“站远一点，别挡道。”
行吧。
楚云梨退开了，眼看要闹出人命，村里得到消息的人都赶过来帮忙，陈桃花也在其中。
“不就是闹肚子么，怎么这般严重？”
这句话不只是陈桃花一个人问。
没有人回答。
村里有今天才从医馆回来的人，道：“我听大夫说，很像是痢疾。”
村里但凡有个红白喜事，各家都会前来帮忙，众人听到这话，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各家都不富裕，治不起病。再说了，谁家都有几个孩子，这要是将病染了回去，那可不是玩笑。哪怕背负上不肯帮助邻里的名声，也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
前后不过几息，院子里的人散去了大半，只剩下了周家人，还有大娃的舅舅。
大娃舅母本来是带着孩子的，听到可能是痢疾后，立刻推说要回去翻晒麦子，拽着俩孩子跑得飞快。
大娃都没有睁眼，在睡梦中就没了气息，洪母紧紧握着他的手无声哭着，身子颤抖不止。好半晌，才回头看向楚云梨：“过来帮忙。”
人都死了才叫楚云梨过去，已经迟了。
这几个孩子脾气挺恶劣，都不止一次捉弄过陈桂花，两者之间的感情比陌生人还不如。
大娃的死让洪家人彻底没了侥幸的想法，拉肚子严重了真的会死人！
洪母让哥哥去镇上买副棺材。
周大福临走之前，道：“我让妹夫赶紧回来。”
“别！”回来有什么用？如果没有拿到解药，一家子抱着等死么？
周大福满脸不解，洪母迟疑了下，道：“让他快点把手头的事情办完赶回。”
“什么事比大娃的死还要紧？”周大福皱了皱眉：“大娃可是长孙，他这个年纪，算是横死，得找个道士好好做法事。”身为当家人，不说回来主事，至少得出面吧。尤其村里前来帮忙的这零星两三个人显得尤为难得，得对他们道声谢啊。
看见孙子没了，洪母心里难受之余，也怕这种噩耗会接二连三。比起死去的孙子，还是赶紧让一家子解毒最要紧。
周大福跑了一趟镇上，他以为妹夫还在医馆门口，结果扑了个空。一问之下，得知妹夫已经去了镇上最大的客栈门口，似乎想要见里面的人，但里面的人却避而不见，就这么耽搁了一天。
“妹夫，快回家，家里出事了。”
洪父心里一咯噔：“出什么事了？”
“大娃不行了，已经在办后事，有传言说你们家得的是痢疾，帮忙的人害怕，都回家了。你赶紧回去瞧瞧。”周大福转身就去找了马车，打算将人扶上去。
洪父却不愿意，他执着的瞪着客栈大门：“公子，我们家知道错了，你饶过我们这一回吧！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真就拖着虚弱的身子准备跪。
可惜他身子太弱，只能趴在地上，还没怎么磕呢，里面有个随从出来，板着脸道：“我家公子从来就没有到过这小镇上，也不认识你们，何来得罪一说？你们家人自己吃坏了东西闹肚子，跟我家公子有何关系？再在这门口胡说八道，公子可以去衙门告你污蔑，不想坐牢的话，赶紧滚！”
洪父被吓着了。
要是不死，兴许还有一场牢狱之灾。
他连连磕头，客栈的东家出来劝说：“你还是回吧，这位公子我以前都没见过，真把人惹恼了，一家子都要倒霉。”
周大福见势不对，哪怕妹夫不愿意回家，也让车夫帮忙将他抬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洪父心如死灰。
他刚进门，两个孩子刚好陷入了昏迷之中。洪母悲痛至极，忍不住嚎啕大哭。
整个院子里一片低迷，楚云梨已经在帮着村里的妇人切菜，买菜的银子是周大福给的。
陈桃花一直在她身边帮忙，看到那边情形，道：“怎么是孩子先出事？”
她压低声音：“我可听说，洪家的地来得不正当，兴许老天真的有眼。”
此事陈桂花没听说过，楚云梨一脸惊奇：“怎么个不正当法？”
多年以前，有外地的小商户关了铺子到此落户，买了十多亩地，那夫妻俩没有孩子，据说是男人身子太弱。因为刚好住在洪家隔壁，两家来往比较多，后来就过继了洪家的一个孩子。
正是洪华奇的堂爷爷。
堂爷爷长大后，给夫妻俩养老送终，他已经成亲，有长辈留下来的地，日子很好过。可是，他妻子被人欺辱，受不了流言蜚语自尽了。从那之后，堂爷爷脑子就有些不正常，疯疯癫癫的在村里闲逛，后来被人发现淹死在了村外的小河中。
洪华奇的爷爷接手了弟弟留下来的所有东西……后来传到洪父手中，就有了近二十亩地，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十年，村里已经很少有人提起。
陈桃花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村里就没有秘密，听说那女子被欺辱那天，有人看见姐夫的爷爷也去了那个方向。”
楚云梨面色一言难尽：“真的？”
“村里好多人都这么说，只是没好意思说到你跟前来。”陈桃花摇摇头：“空穴不来风，就算那夫妻俩的死和洪家无关，他们到底也得了人家的好处，可村头那四个坟……也不见他们去祭拜呀。”
楚云梨这才想起来，陈桂花记忆中村头确实有几个荒坟。堆得倒是挺好，一直无人祭拜。
姐妹俩声音压得极低，外人只看得到她们交头接耳，周大福凑过来：“桂花，你过来。”
楚云梨一脸疑惑：“你爹说了，让你去镇上的福来客栈门口跪着，无论如何也要求小白回来。”
他自己求了一天，小白根本不露面。换一个人肯定也是同样的结果啊！
不过，楚云梨也不愿意在这院子里帮忙，抬步就走。
陈桃花本来就是来帮姐姐的，婆婆听说可能是痢疾后，还不愿意让她过来，后来干脆把孩子抢走了。回头肯定要大吵一架。见状，她收起自己带过来的菜刀，跟着就出了门。
有些事情知道得多了并没有好处，到了村口，楚云梨低声道：“我去了也是在那等着，你先回家去看着孩子。”
杨大铁兄弟三个，底下的孩子有七八个，而桃花生的俩在其中是最小的，加上长辈偏心，向来都是那姐弟俩被欺负。如非必要，桃花是绝对不愿意将孩子交给婆婆带的。
她皱了皱眉：“我陪你去。听说大户人家的公子都不讲道理，万一惹恼了他……”
“我还没有傻到真的跑去客栈门口跪着，反正去了就行。”楚云梨伸手推她一把：“回吧！”
陈桃花立刻明白了姐姐的意思，这是要跑去镇上躲开家里这一摊事，也不会真的去找那公子。当即放下心来：“有事你就托人来告诉我一声。”
跟桃花分别之后，楚云梨不紧不慢的往镇上走，天快黑了才到地方。
今儿她打算在镇上住……洪家房子都已经烧完了，如果在村里，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不好去别人家借住，自家又没地方歇，大概得熬一宿。
她没有去张明秋所在的客栈，寻了一间价钱合适的走进去。
客栈没有请伙计，见她是个女客，东家的女儿上前：“嫂嫂是要住店吗？”
楚云梨颔首，她银票还没有散开，这会儿也来不及了。给了几枚铜板道：“给我打一桶热水，再弄些热饭送来。”完了又补充：“尽管捡好的上，明儿一早结账。”
在这镇上，赖账的人到底是少数，且楚云梨说话气势和旁人不同，东家女儿立刻答应下来，笑盈盈将她往楼上引：“今儿的房只订出去一间，您自己去挑挑，想住哪间都行。”
楚云梨跟着上了楼，选了靠里的一间，她不打算起早，若睡在靠街的这一排，天不亮就会有人在外头的路上走动，到时想睡也睡不着。
路过其中一间房时，小姑娘笑吟吟道：“这间已经有客人了，你可以看那边几间。”
楚云梨缓步往前，她耳朵灵，忽然听到屋内一个微哑的男声道：“咱们都已经下山了，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明儿多睡会儿，咱们吃完饭了我再陪你去村里找。”
“也不知道我两个姐姐有没有被欺负？”
听到这声音，楚云梨顿住了脚步。
里面的女声还在继续：“我还有几个妹妹，要是不快点回，搞不好又要被我那眼中只有弟弟的爹娘卖掉。”
说到后来，语气里满是愤怒。
东家女儿见楚云梨侧耳倾听，提醒道：“嫂子，咱们不好……”
话音未落，却见客人已经伸手敲门，她眼睛都瞪大，立刻奔上前来阻止，可已经迟了。
“进！”
楚云梨推门而入。
陈桂花没有见过这位三妹夫，当时三花被送走时，她还在洪家忙着干活呢。得到消息的时候，人都已经走了半天了。
“三妹。”
三花瞪大了眼：“大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村里的人过得俭朴，别说到镇上来住店，就是外面摊子上的吃食都舍不得买一碗。洪家对姐姐又不好……想到此，她上前两步：“出了何事？”
她握住了姐姐的手，又回头跟男人解释：“这是我大姐。”
然后，她偏头打量了一下楚云梨，道：“那是我男人木根，别看他凶，其实对我不错。”
方才楚云梨隔着门听到山花念叨那些事，而男人除了宽慰之外没有丝毫不高兴，就知道这个妹夫是个不错的人。点点头道：“妹夫。”
木根挠了挠头，颇有些不自在：“大姐。”
三人坐了下来，楚云梨说了自己身上最近发生的事，三花听得直皱眉：“二姐夫就不是个好人，以前还经常拿我玩笑，没想到他和寡妇来往就算了，竟然还把主意打到你头上，当时就该断了他的腿。”
楚云梨心里赞同，面上摇摇头：“断腿了之后，桃花怎么办？”
“这一次来，我想把芦花她们全都带走。”三花低下头：“我这个姐姐没本事，只能把她们带去山上，勉强给她们一碗饭吃，到了年纪之后，嫁给那些山民。不过，他们穷归穷，却特别疼媳妇，绝不会吃独食。”
木根嘿嘿一笑：“要是不疼媳妇，媳妇会跑。”
三花笑着接话：“媳妇跑了后会被人笑话。芦花已经十岁，七妹也六岁了，养不了她们几年。”
如果楚云梨没有来，三花一切顺利的话，除了前些日子要被卖掉的芦花，剩下的姐妹几个应该都能过得不错。楚云梨试探着道：“爹娘怕是不太乐意放人。”
三花有些迟疑：“我打算用银子买。就是……我手头银子不太多，一共才十两。这还是前些日子木根运气好打到了大货，我又有孩子了，接下来花销会变大。只希望娘还有几分人性，愿意放姐妹几个一条生路。”
方才楚云梨进门时已经发现木根一条腿有些不便，密林中的大货不是那么容易打的，很容易就受伤了。山民靠打猎为生，之所以会穷困，就是因为他们会受伤，有时候太倒霉，受伤都是轻的，兴许会丢命。
三花刚才那一番话，可见是个心有成算的。有成算的人在自己有孕后还愿意用全部的家财换妹妹到身边，就更难得了。楚云梨握住了她的手：“我这里有一些银子，你先把她们带去山上，如果我的处境好转，回头我来接。”
闻言，三花一脸惊奇：“洪家先是被人将全部积蓄偷走，后来又烧了宅子，如今更是全部病重。你哪来的银子？”
“你不要管。你们住在山里，难得出来一趟，明早上我给你二十两，带走她们姐妹几个时，顺便买点用的东西带着。”见三花要拒绝，楚云梨率先道：“她们也是我的妹妹，总不能只你一个人疼妹妹，我也疼的。”
姐妹俩久别重逢，三花很是兴奋，要拉着姐姐促膝长谈。
感情是处出来的，陈桂花很心疼三花，楚云梨却不然，她昨夜没睡好，这会困劲上来了，特别想倒头就睡。好在木根也不允许三花熬夜，好说歹说才将姐妹俩给分开了。
一大早，楚云梨出门去了镇上的一个小银号，将一百两银子破开。回到客栈后先付了房费，又找到三花给了两个十两的银锭。
三花拿到银子，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她在村里长大，记忆中谁家要是有个三两银子那都算是富裕的。且印象中的姐姐是个很老实的人，不像是能够攒出这么多银子的性子。
她半开玩笑一般道：“姐姐，你从哪发的财，倒是带一下妹妹我啊。”
楚云梨看得出来，她这是不放心银子的来处，当即认真道：“不能带，只这一次，再没有了。”
三花没打听出来，有些不甘心：“会不会有人问你要？”
楚云梨挥了挥手：“不会，人家心甘情愿送给我的。别多问，拿去花就是了。”
姐妹俩在客栈门口分别，楚云梨打算去一下小白所在的客栈，然后就回村……她得去陈家一趟，不能让三花吃亏，怀着孩子呢，别受伤了才好。
刚到客栈门口，刚好碰到张明秋出来。
张明秋上下打量她：“你也来求我？”
“我不想来，但你也明白，许多事情我是做不了主的。”楚云梨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会给他们一个说法，就当我没来，就此别过。”
她转身要走，张明秋忽然道：“那么，你愿意放过他们吗？只要你说愿，回头我就给他们送解药。”
这话能让人窝火，楚云梨漠然道：“又不是我下的毒，他们对我也不好，是死是活，我一个凡事都做不了主的乡下农妇，管不了那么多。”
张明秋不依不饶：“若我非要让你管呢。”
楚云梨皱眉：“公子，可不兴耍无赖。他们就算全家暴毙，都跟我没关系。”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聪明的。”张明秋手中捏着一把折扇，哗一下展开，动作潇洒又帅气，他笑吟吟问：“知道我这把折扇值多少银子么？”

第755章
折扇上的字迹风骨天成，笔者在字上是下了大功夫的，如果是跟别人求的，价钱应该不便宜。若这是古扇，价钱会更贵。
当然了，陈桂花不识字，是不知道这些的。楚云梨瞄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不当吃不当喝的，买这玩意儿除了好看之外有什么用？”
张明秋笑容一收：“你倒是不客气。”
楚云梨叹口气：“公子，能不能不要为难我了？我一个乡下妇人，没见过世面，去不了城里，更不知道你的身份，绝对不可能泄露你的秘密的。”所以，你不用多此一举灭我的口。
事实上，张明秋如果大度一点，不找洪家人报仇，就这么一走了之的话，也不会有人知道他这几年里发生的事。
张明秋脸色渐渐严肃起来：“你这话是何意？”
楚云梨装无辜：“没什么意思啊，就是实话实说。”
张明秋冷哼一声，丢下一包药粉：“这是解药，不过已经太迟了，能不能救命，全看天意。”
其实楚云梨不太相信他，不过这是客栈门口，算不上人来人往，却也有零星几个人路过。肯定有人看见张明秋拿了药粉出来，如果楚云梨没有拿回去给洪家人，会惹他们怀疑。他们肯定不敢对付张明秋，到时候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怨气迁怒到她身上是一定的。
她不怕洪家人的怒气，但这玩意儿真是解药，如果没送，兴许陈桂花会被众人指责。
反正张明秋不可能留洪家人性命，暂时不死，以后也会死的。她没必要从中做梗。
楚云梨找了马车赶回村里，也是想赶紧处理好了后去陈家一趟。
洪家冷冷清清，根本就不像在办丧事。洪母楚云梨回来，顿时眼睛一亮。
“这玩意儿是他给的，说是解药。”
闻言，洪母大喜，伸手就去抓。
楚云梨一把将纸包收起。
洪母瞪她：“赶紧给我。”
“万一不是解药呢？”楚云梨强调：“他可是想害死你们的。”
洪母有些迟疑，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洪家父子三人都看了过来。
洪华奇出声：“那就先让一个人吃。”他看向那边的两个儿子：“娘，他们等不起了，先喂给他们吧！”
那俩已经昏迷不醒，只有微微的气息。
洪母舍不得孙子，可也没有其他的好法子。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找了周大福过来，将药粉和水灌了下去。
由于灌得太急，兄弟俩都呛咳起来，这一咳嗽，倒多了几分精神，二人都睁开了眼睛。
刚才可是摇都摇不醒的，且二人的呼吸都重了些，这药果然有用！
洪华奇担忧儿子，见状忙抓了一把药粉往嘴里塞，又递给边上的父亲。
洪父同样抓了一把，也没忘了递给女儿。
洪华兰拿到手里，看着剩下的那点皱眉：“这也不够两个人吃啊！”
楚云梨循声望去，果然，药粉只剩下纸上薄薄的一层，解一个人的毒都够呛。
其实张明秋送的药粉勉强够分，只是他们抓来抓去太抛废了。还有，兄弟俩也吃多了点。
洪母抬眼去看地上，似乎想要把地上的也捡起来。奈何根本就没多少粉，她目光重新落到女儿手上。
洪华兰抿了抿唇：“娘，如果我们各自吃一半，兴许没什么用。到时我们俩还是会死，不如……给一个人吃！”
这话挺有道理，但问题是给谁吃？
楚云梨扯了扯专心盯着儿子的洪华奇的袖子：“你瞧瞧那边。”
洪华奇扭头，看到这般情形，道：“当然是给娘！”
洪华兰最近特别不爱听洪华奇的话，吼道：“我还这么年轻，三十岁都不到，才不要死！”
“那你们就一人一半。”洪父出声：“回头让桂花再跑一趟。”
楚云梨还没出声，洪华兰已经道：“万一他不给了呢？”
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一家人都沉默了下来。
洪母也不甘心就此赴死，兄妹俩闹得跟斗鸡眼似的，天天都在吵，等两人好转，说不定还会出手。这样的情形下，她哪里敢死？
“华兰，给我。”
洪华兰不干：“娘，为人母，愿意为孩子付出所有。畜牲尚且知道护崽，你确定要跟我抢？”
言下之意，如果洪母吃了这最后一点药，那就连畜牲都不如。
洪母听出来了女儿的话中之意，顿时气笑了：“一人一半，生死有命！”
洪华兰手一抬，避开母亲拿药的手：“我要是病怏怏的，谁养？”
“我养！”洪母没好气！
洪华兰振振有词：“哥哥肯定会养你，却不会照顾我……”
话音未落，手中药包已经被夺走。出手的人是洪父：“一人一半，稍后我放点血给你们喝，应该能痊愈！”
洪华兰：“……”
血喝了能有用吗？
她不愿意，却没人听她的。很快剩下的一丁点药粉递了过来，她心头有气，都不想去接。
洪父不耐烦：“不要？我全让你娘吃了。”
洪华兰忙不迭一把抢过。
哪怕喝了药，一家子也没有立刻好转。那兄弟二人在短暂的清醒过后又昏睡了过去，但脸上的死气渐渐褪去，而洪家父子已经能起身走几步，看着不像是即将要办丧事的模样了。
这病有得治，哪怕是痢疾，村里人也没那么害怕。众人虽然没来，但却一直暗地里注意着这边院子里的动静，看到父子两人起身了，接二连三的就有人过来帮忙。
院子里人一多，楚云梨在其中很不显眼，她悄悄出了门，往陈家而去。
按照当下的习惯，洪家出事，陈家应该也要来帮忙。奈何之前两家不合，吵得不可开交，谁也看不上谁，陈母干脆就没过来。
后来听说洪家人得了痢疾，她还跟着骂了几句活该之类的话。
楚云梨到的时候，三花夫妻俩正在和陈母对峙，桃花也在。
“我带她们走，也不是白带的。就当将她们卖给我了不行吗？”三花气得胸口起伏，木根怕她气出个好歹，一直揽着她低声安慰。
陈母翻了个白眼：“你过得好是你的事，我也没让你帮我养孩子。真让你把姐妹几个带走了，外人眼里我成什么人了？”
她继续道：“你把银子给我，家里日子好过了，回头我好好将她们养大也一样，我可以给你保证，不拿她们的婚事换银子，这总行了吧？”
楚云梨算是又一次见识了陈母的不要脸，这是钱也要，人也要啊！
三花被气得咳嗽。
木根安抚不住，干脆从腰间拔出了一把柴刀：“你就说卖不卖吧？”
陈母：“……”
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听到门口有动静，抬眼看到是大女儿回来，立刻道：“桂花，你快来。这山里来的粗鲁人要杀我。”
简直是张口就来。
木根也气着了：“你讲点道理好不好？畜牲都不会像你这样对自己的孩子，你倒是疼疼自己的女儿啊！”
“我怎么不疼了？”陈母满脸愤怒：“我这几个丫头哪个没有好好长大？她们嫁了人后是过得累，但也没有饿肚子呀。”
楚云梨气笑了。
陈桂花没有饿肚子，是因为她没日没夜的干活。现在干慢一点都会被公公婆婆骂，哪天干不动了，也只有被扫地出门的份。而陈桃花……全靠她自己养活母子三人，还要捎带那个长年只知道在外头喝酒的男人。
三花纯粹是运气好才捡着了木根。可谁能保证接下来的几姐妹都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你生了孩子，只是不让她们饿肚子，那还不如不生。”楚云梨缓缓走进：“让芦花跟三妹走。”
“凭什么？”陈母冷笑：“三花想养孩子，完全可以自己生嘛。”
三花气得够呛，她扭头看向木根时，已经眼泪汪汪：“这种娘……我真的宁愿没有来到这世上……老天不公，为何要让我托生在这种人的肚子里？”
木根忙上前将人扶住：“别太伤心，你还有孩子呢。小心以后生出个哭包来。”
夫妻俩经常这般玩笑，换作往日，三花都会忍不住笑，此刻却完全没了心情。
桃花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道：“娘，你就当将芦花她们嫁出去了不行么？三妹出去还没多久，就拿了这么多银子回来，让芦花她们寻一样的人家，日后拿银子回来孝敬你不好么？”
陈父蹲在屋檐下，一直没出声，此刻接话道：“山民靠林子吃饭，有些年纪轻轻就被大猫给吃了，好日子……哼，那只是暂时的。”
三花被这话给气着了。
对着自己的女婿，他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我没有你这种爹！”三花满脸愤怒，激动地道：“我就不该回来，看见你们，我就恶心得想吐。”
她一激动，加上刚刚有孕，真的吐了出来。
桃花想要上前，却没有木根快。她飞快往厨房去，很快端了一碗水出来。
好不容易三花才止住吐，木根将人扶到门外，然后将院子门关上，拔出柴刀一步步逼近陈父：“我改主意了，今天我不跟你们买人。我是来抢人的，为我那几个堂弟抢童养媳的。你就说给不给吧！”
他手中的刀磨得锃亮，常年打猎的他肌肉结实，力气大，又特别灵巧，上前一把揪住了陈父的衣领，将刀搁在他脖颈上：“既然不肯卖女儿，那就送给我。如果不送，我就只好照顾没了双亲的妻妹了。”
真正见过血的人，身上自带一股血煞之气，此刻他眼神凶狠，仿佛手中的是一只牲畜，随手就可斩杀。
陈父吓得哆嗦起来。
“给……给你们！”

第756章
陈母都傻眼了。
万万没想到女婿会拿刀子对着男人，她没敢上前，缩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木根却没有放过她：“儿女之事，得双亲做主，你的想法呢？”
陈母太过紧张，一开口就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来，忙不迭摆手道：“家里的事都是孩子他爹做主，他答应就行。”
“那不成，这件事非同一般，你得亲自应允了，我才好带人走。”木根一脸执着。
陈母立即道：“带带带。你愿意帮着养妹妹，我们巴不得呢。”
“诚意呢？”木根打量了一眼角落里的姐妹几个：“总要让她们收拾一下东西吧？”
姐妹几个睡的被褥是破的，唯一的衣衫穿在身上，哪儿有东西要收拾？
陈母催促：“芦花，没听你三姐夫说么，赶紧去将东西收拾好，一会儿就跟他们离开。”
芦花一脸为难：“收什么？”
陈母还没有开口，木根已经道：“被褥呢，换洗衣物？”
芦花：“……”压根没有啊！
陈母算是看出来了，不拿点东西给姐妹几个今儿怕是不好善了，立即道：“我去给你们收。”
说着，飞快跑进了门。
在村里长大的姑娘，成亲时娘家都会给置办几床被褥，不过，陈母成亲已经近二十年，被子早就不能要了，也就是送走了三花时，她怕冻着儿子，这才咬牙置办了一床新的。
被子抱出来，芦花不敢要，陈母不敢不给呀，不由分说塞入女儿手中：“讨债鬼，赶紧拿着滚吧。”
木根刀子还没收，道：“芦花，带着妹妹去找你姐姐。”
芦花早就不想在这个家里呆了，能够跟姐姐走，哪怕是出去要饭她也乐意，听到这话，立刻领着三个小的头也不回地奔出门。
看到姐妹几个迫不及待的模样，夫妻俩又气了一场。陈父沉着脸问：“可以放了我么？”
木根扭头看向桃花，故作凶神恶煞：“你去将她们送出村子。”
桃花知道他的意思，这是怕他们夫妻离开之后，自己被爹娘为难，当即一低头，出门去将姐妹几个带离。
门口没了人，木根才道：“看见你们这么讲理的份上，我也不好强买。这样，在这几张卖身契上摁个指印。”
他们夫妻回来接妹妹，压根就没想过陈家会爽快放人，也怕给了银子之后他们出尔反尔。这世上总有一些人认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无论长辈做错了什么，身为晚辈都该原谅。
若是陈家夫妻拿了银子过个三五年又非要将孩子接回来婚嫁，夫妻俩怕是和他们讲不通。于是，今早上来之前就已经在镇上找了个先生，写了几张卖身契。
有了这东西，以后陈家想接人也站不住脚。
没想到陈家真的这么不讲道理，想要银子不说，还不肯放人。既如此，他便不客气了。
陈父还想挣扎一下：“我们没有拿到银子。”
“你这么几个女儿长大了不需要备嫁妆么？”木根振振有词：“这些银子由我收着，等她们出嫁，不劳你费心，到时我会置办。”
陈母悔得无以复加，早知道女婿这么凶，她当时就该拿了银子放人。好过弄得人财两空。
陈父不答应也没法子，刀还在脖子上放着呢。他磨磨蹭蹭：“我没有印泥。”
“简单！”木根话音未落，抓起陈父的手指狠狠啃了一口，鲜血瞬间就冒了出来，他抬头一笑，还露出了白牙上的血：“现成的，趁热！”
陈父：“……”
他不情不愿地在卖身契上摁了指印。
木根乐了，吹了吹收好：“多简单的事。这一回三花可算能安心养胎了。”
他挥挥手，抬步就走。
陈父伸手摸了一把脖子，摸到了一手的血，好在除了丁点疼痛之外没有其他的不适，应该只是皮外伤。他气得跳脚：“没良心的白眼狼，老子简直是白养了，早知道当初生下来就该把她丢到茅坑里溺死。”
楚云梨在边上，从头看到尾，此刻接话道：“我们姐妹几个又没让你多费心，几乎是吃草长大的，谈不上养。”
“混账东西，你刚才为何不帮忙？”陈父暴跳如雷。
楚云梨丝毫不惧，面色淡淡道：“我帮了呀。”
帮的是木根。
陈母奔出门，只看到了木根离开的影子。她拍着大腿大叫：“快来人呀，抢人了。山民进村抢我女儿了……”
村里人好多都还在考虑要不要去洪家帮忙，就算不去，这别人家有丧事，也不好上山去干活，听到这动静，瞬间就围了过来。
“方才回来的是山花啊！好像是带着姐妹几个走了，我还以为去镇上呢，怎么抢人了？”
“桂花她娘，你先别哭，倒是说话啊！”
陈母嚎啕大哭：“那是一群畜牲，根本就不懂人伦，那个混账要把我的女儿带去嫁给他的堂弟呀……大家评评理，哪里有不给聘礼就来接人的道理？”
楚云梨抱臂靠在院门上。
“她胡吹的，我那妹夫不是来抢人，是他们将几个闺女卖给了三花。卖了二十两银子，白纸黑字写了卖身契，我爹亲自摁的指印，方才三花急着带芦花她们走，就怕他们反悔。果不其然，人都还没出村子呢，她就开始嚎。”
人群一片哗然。
二十两银子，在村里这些人眼中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许多人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呢。
说到这里，楚云梨叹口气：“娘，人不能太贪心，你这既要银子，又要人的，不合适！你把芦花她们叫回来，也是再卖一次。”
陈家生了几个丫头，个个都讨要特别高的聘礼，这事在村里也不是秘密。听了楚云梨的话，众人立刻就信了，看着陈母的眼神都不对劲。
向来都是陈母欺负别人的份，察觉到众人目光，她再也忍不住，火冒三丈地反驳道：“死丫头闭嘴，我没看见银子！”
楚云梨颔首：“财不露白嘛，你不承认也正常。”
陈母：“……”
“老娘真没有看见银子。”
围观人群中，有大娘一副了然的模样道：“这应该是怕人开口借，也是想借此要回几个女儿。”
闻言，陈母鼻子都气歪了：“话不能乱说，你看见我收银子了？”
大娘往人群中退了一步：“我是没看见，可你们陈家的做派，大家都看在眼里呀。别人干不出这种事，你可不一定。”
陈母气急反笑，道：“我今天要是收了木根银子，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娘，就二十两银子而已。不至于，你没收就没收吧。”楚云梨叹气：“三妹她们住在山里，你要是不怕麻烦，跟爹一起去将芦花找回来就是了。”
山民娶不到媳妇，就是因为住的地方太差，有的人家只有一个窝棚栖身，且住得隐蔽。这上哪去找？
木根大概也是笃定进山了之后就能彻底甩开夫妻俩，这才敢带着人跑掉。
别人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木根他没有庙，陈家夫妻俩压根找不着人。
本来陈母毒誓一出，村里人都有些被震住，听到楚云梨这番带了无奈的话语，瞬间明白了陈母为何要这般发誓。
归根结底，还是财不露白。
明着上门去借还是好的，就怕入了有心人的眼，万一趁夜去偷，或是直接上门明抢怎么办？
众人一副了然之态：“不用发誓，我们信你就是了。”
还有人道：“放心，没人问你借！”
“你要是不大吵大闹，也没人知道你家白得了一大笔银子。说到底，你就是太贪心。”
“放了几个丫头一条生路吧！三花回来，我看她还穿了新衣的，几个丫头跟着她，过几年嫁个跟她男人一样的汉子也不错。”
陈母：“……”
她真的没有拿到银子！都发誓了，这些人怎么就不信呢？
陈父也想找邻居帮忙评评理，看到这番情形，干脆也不开口了。眼看众人散去，妻子还跪在原地，他上前一把将人拽起：“回家，还不够丢人的。”
进了屋子，陈母眼圈通红：“没良心的，真就这么去了？”
她说的是芦花姐妹几个。陈父皱眉，反问：“不然呢？”
“白养了！”陈母气急，回头瞪着楚云梨：“还有你，到底哪头的？三花男人才跟你见过几次，你就那么放心将妹妹交给他？”
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楚云梨心里清楚，要说陈母对自己生下的女儿一点也不在意那是假话，只是这份疼爱之心太过浅薄罢了。
“我也想拦，可我不敢啊！”楚云梨摊手：“还是你亲自收拾的行李呢。”
陈母并未被糊弄过去，咬牙切齿道：“那你提什么二十两？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我连银子的面都没见着呀，回头惹了歹人上门怎么办？”
“没有么？”楚云梨一脸惊奇：“三花明明跟我说打算花二十两买人的，她没给，你该不放人的。”
纯属是东拉西扯胡说八道。
方才木根那副模样，仿佛一言不合就要杀人，陈家敢不放么？
扯是扯不清楚了，陈父脸色阴沉：“死丫头，我跟你娘要是因为你的胡说八道出了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提议：“那我搬回来住，万一有歹人上门，让他们先砍了我？”
“我呸！”陈母怒斥：“做你的春秋大梦。没地方住想回娘家打秋风而已，还说得这么大气，老娘才不会收留你。”
楚云梨颔首：“知道了。回头要饭也不会到你家门口来。”
她抬步就往外走。
陈母冷哼。
陈父皱眉：“你就这么走了？”

第757章
楚云梨一脸惊讶：“不然呢？这边事情已经完了，我家还在办丧事，那么多人正帮忙呢，我不好在外头耽搁太久。”
陈父脸色阴沉：“你以为我没看出来你是故意帮着三花。”
“我哪里帮忙了？”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爹，我知道你方才丢了脸，心里不高兴。但我已经是嫁出去的姑娘了，你再不高兴也不好冲着我发脾气的。”
现如今夫妻俩只剩下四岁不到的小儿子在身边，这孩子是他们求了多年才得的，平时都宝贝不过来，怎么可能冲他发火？
也就是说，姐妹几个走了之后，夫妻俩没有出气筒了。
“你得赔。”陈父冷声道。
楚云梨气笑了：“妹夫应该还没走远，要不我把他找回来跟你讲讲道理？”
陈父：“……”
他冷哼一声，别开了脸，心里则盘算着，等过两天三花他们离开之后，再去找这丫头算账。
都说烂船还有三斤钉，洪家的房子被烧了，但他们还有那么多的地，一家子病殃殃的全靠着女儿。到时让桂花想法子将地契偷出来卖掉，拿到银子后赔给他们。
楚云梨不知道他的想法，忙着回了洪家。
洪家院子里的人比方才多了不少，都在忙活着做饭。值得一提的是，二娃他们还没醒来，一直昏睡着，只是呼吸平稳多了。
洪家父子好转了不少，虽然没什么力气走动，但能够坐在椅子上主事了。母女俩因为吃的解药太少，压根儿站不起来，各回各房躺着。
大娃还未成年，这个年纪夭折的孩子，不能将法事做太大，打算第二天中午就下葬。
帮忙的人多，不用楚云梨出手，一切还算顺利。
当日夜里，楚云梨出了村子，还没走多久就看到了路旁的三花夫妻俩。
桃花也在，独自默默抹泪。她想带着孩子出来，可婆婆不愿意，怕孩子去了洪家染病。她又不能说自己不是去洪家，只能独自过来。
“姐姐，我们要走了。”三花有些紧张：“爹娘不会轻易放过，如果知道我们没走，肯定会找上门来。”
楚云梨颔首：“你们慢走。”
三花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这些你还是自己留着，如果有人问你讨回，你就还回去。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保重自身要紧。”
“你们拿着花，我这还有呢，他也不会问我要。”楚云梨推了回去：“难得来一趟，你们可以镇上多买一些东西，一则自己要用，二来，也可以卖一些给别人家。”
“我们还有。”三花执意推回。
当然，他们是推不过楚云梨的，最后还是收下了。
桃花眼泪汪汪：“三妹，你千万要照顾好芦花她们，也要保重自身。”
三花答应下来，又道：“明日天不亮我们就会启程回去，不过，我得空就会回来探望你们。”
一家子依依惜别。芦花又是兴奋，又是伤心，兴奋的是终于离开家里，再不用过挨打受骂的日子，伤心的是舍不得两个姐姐。
看着一行人离开，桃花低声问：“姐，你哪儿来那么多银子？”
楚云梨随口道：“小白给的。”
桃花呛咳起来，好半晌才止住，她真的是随口一问，以为姐姐不会告诉自己。
她听说小白如今就住在镇上的客栈里，忍了忍，到底是忍不住：“他为何要给你？”
楚云梨笑容意味深长：“他离开的时候爬都爬不起来呢，如果不是我，他现如今还在洪家。”
桃花哑然：“真的是你？”
“我就告诉了你一个人哦。”楚云梨嘱咐：“帮我保密！”
这姐妹之间，想要亲密起来，就得有共同的秘密。
果然，桃花立刻捂住了嘴，半晌后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姐姐，你胆子可真大。”
姐妹俩转身往村里去，楚云梨张口就来：“小白根本就不是村里的人，早晚都会走。我既然知道了他的秘密，如果不帮忙，回头他一定会恨上我。”
想到什么，桃花眉头皱了皱：“洪家是中毒，对么？”
楚云梨颔首：“小白是个疯子，你离他远一点，不要掺和他的事。”
桃花只敢杀鸡，连猪都不敢杀，更没胆子杀人。听说小白这样凶狠，她忙不迭点头答应下来。自小在村里长大的人是想不到富家公子要将见识过自己落魄一面的人全部灭口的，因此，桃花从没想过姐姐也会有危险。
翌日，丧事一切顺利，下葬回来，洪家院子里已经没人了。
周大福还在，丧事的一切费用都是他垫付的，亲生兄妹之间，也不好讨债。他临走之前道：“这些是我问人借的，你们手头宽裕了后，立刻想法子还上。”
洪父答应了下来。
送走了人，他一脸愁容。
家里是一点银子都没有了，本来还可以卖粮食筹银子的，结果房子被烧，什么都没剩下，连发芽的麦子都没了。
一家人连个栖身的地方都没有，得赶紧把房子造起来，不然，病的病，弱的弱，喝了解药也不一定能痊愈。
造房子所需的银子不是一丁点，洪父沉吟半晌，叹了口气：“将地卖上两亩，把房子造起来再说。”
他是一家之主，说的话没人敢反驳。洪华兰虚弱地道：“爹，能不能帮我修一间房子？”
换作家里没出事之前，洪父虽然不太乐意，但只要女儿一磨，兴许也会答应下来。如今，家里连地都卖了，怎么可能乱花银子？
“安心养病，这些事情回头再说。”
“你就是偏心。”洪华兰再也忍不住了，大吼道：“平时说我和哥哥一样，还说偏疼我。分明就没有，遇上大事，好处从来没我的份。就比如这解药……凭什么我只剩下小半口？”
洪华奇不满：“当时我还以为解药有毒，想主动试毒呢。你自己怕死，缩到了后面，关我屁事！”
“你们有问过我吗？”洪华兰感觉全身乏力，病了才几天，她手臂都小了一圈。如果没有药吃，继续这样下去，她真觉得自己熬不了多久。
洪母知道女儿发作的根源，道：“他爹，你去镇上一趟，跟小白商量一下。无论如何也让他再拿点药。我们家这一次真的受到教训，彻底认清了自己的错处。如果他还要发作，你就委屈一下，给他磕个头。”
闻言，洪父没有立即答应，他想了想：“之前我去求过他，在门口等了一天连面都没见着。解药是桂花拿回来的，还让她跑一趟吧！”
话里话外都表明了小白对桂花的不同。
其他人听了过耳就忘，不觉得让桂花去有什么不对，这番话落在洪华兰耳中，就特别刺耳。
“我早就说过，桂花跟她之间不清白。你们还让她去，这是送羊入虎口。”
“住口！”洪华奇板着脸，很不高兴：“桂花不是那种人。”
洪华兰嗤笑：“你若自己是个女人，被一个富家公子看上，你愿不愿意？”
洪华奇哑然。
“桂花，你拿了药就回来。”
洪华兰语气中满是恶意：“那天桂花去拿药，可是过了一夜第二天才回来的。”她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嫂嫂，你那天晚上在哪过的夜？”
“在客栈。”楚云梨面色淡淡：“我熬了几天没睡好，认为他不会见我，所以我找了个地方睡觉。”
洪华兰追问：“只有你一个人？”
“不是。”楚云梨此话一出，洪华兰满脸都是果然如此的神情。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碰到了我三妹。”
洪华兰好笑地道：“你是想说那已经回了山里的夫妻可以帮你作证？”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休了我。”楚云梨真心实意地道：“我只有一双手，干不完洪家这么多地。”
洪父一脸莫名其妙：“又没让你一个人做。”
“你们……”楚云梨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全都弱成这样，又舍不得请人，要是真正的桂花在这里，十几亩地肯定是她一个人忙活，不累死就不算完。
洪华奇脸都黑了：“我们会好起来的。你快去镇上将解药拿来。”
楚云梨闻言，一刻也不耽搁，转身就走。出门时心下冷笑，她可不认为上辈子招呼都不打直接就把洪家房子点了的张明秋会放过一家子。
哪怕他们吃了解药，那也只是暂时好转。
洪华奇追了出来：“你可以明早再去。”
留下来住哪儿？
楚云梨挥了挥手：“如果他愿意给解药，我连夜赶回来就是。”
她才不要睡地上。
当日夜里，楚云梨没有去小白所在的客栈，又去住了三花隔壁。
不过，她到的时候一行人已经歇下了，便没有打扰他们。
翌日天蒙蒙亮，隔壁有了动静。楚云梨打开门就看到三花带着几个妹妹，接过东家准备的干粮准备启程。
三花听到身后动静，一回头看到是姐姐，顿时欢喜无限：“姐姐，你怎么会在这？”
楚云梨将他们送到了镇子口，期间不止一次强调过段时间就会接芦花她们下山，但夫妻俩都没有放在心上，纯粹是白费唇舌。
回到了张明秋所在的客栈外，楚云梨让伙计帮自己传话。
张明秋还未起身，又等了一刻钟后，他才从楼上下来，还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一见面就问：“解药够吗？”
楚云梨眯起眼：“你故意的？”
“是啊，他们把我打的那么惨，又那般羞辱于我。我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放过？”张明秋将包子送到了她面前：“吃吧！”
楚云梨看着包子，忽然问：“你会放过我吗？”
张明秋笑容一僵：“当然，你放我离开了，算是对我有恩。”
“你给我二百两银子就是为报当初我送你离开的恩情。咱们已经两清。”楚云梨拿起包子放在唇边，道：“洪家收留了你几年，虽然辱骂你殴打你，到底没有要你的命……”
张明秋忽然就怒了：“你是来帮他们求情的？”
楚云梨摇头，她自身都难保，能帮得上谁？
“他们让我来拿解药。”
“没有。”张明秋沉着脸：“告诉他们，别得寸进尺。”
楚云梨颔首，专心啃包子。
忽而张明秋的随从凑了过来，送上一个盘子，上面放着精致的点心。
张明秋用扇子指了指：“这点心不错，我从城里带来的，就剩这几块了。尝尝吧！”
点心做得比瓷盘还白，朵朵花瓣精致细腻，太过精巧，都舍不得吃了。陈桂花没见过世面，如果看到这盘点心，一定会爱不释手。因此，楚云梨没有拒绝，随手拿起一块，故作惊讶地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是点心？”
这一闻，立刻就察觉出了不对，甜腻的香气之中夹杂着微微的药味。
陈桂花没见过世面，就算吃到了药味，大概也以为是点心的食材所致。楚云梨看了一眼，将点心放了回去：“我这皮糙肉厚的，不配吃这么精致的东西。公子留着自己吃吧！”
“我说让你吃。”张明秋强势地道。
若是陈桂花胆子大一点，楚云梨就会端起这盘点心直接给他灌下去。
太欺负人了。
“我不吃。”楚云梨站起身：“我还要回去报信呢。拿不到解药，得赶紧找两个大夫回家救人。”
张明秋也不再逼迫，道：“我让人给你装起来，你在路上吃。”
楚云梨颔首。
“洪家人对你不好，你别太实诚了。”张明秋在她出门时，忽然出声嘱咐：“这么精致的点心，只想给你一个人吃，可不能落到他们口里。”
楚云梨没回答。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走远，随从低声问：“公子，她要是不吃怎么办？”
张明秋冷哼一声：“乡下女人见过这么精致的东西，就算不吃也舍不得扔。只要拿回了洪家院子，那就没有别人的份。”
随从觉得不妥：“万一拿去给她妹妹了呢？”
“若吃死了人，她也是杀人凶手啊！”张明秋折扇一展，潇洒的扇了扇：“这从城里带来的点心，昨天我还分给了客栈的其他客人，别人吃了就没事，就她经手的那些出了人命，下毒的人是谁，明眼人都知道。”
随从一愣，随即赞道：“公子算无遗策，小人佩服。她自己吃了咱们省事，要是给了别人，她就是杀人凶手。妙啊！”
楚云梨拿着那个食盒，直接拎回了洪家。
兄弟两个醒了，有了些精神，看到她拎着食盒回来，上手就去抢。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
放在盘子里，应该是能吃的。可这模样只适合摆在桌上观赏，压根不像是吃食。
其他人没怎么看食盒，只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将解药拿回来，洪华兰迫不及待的问：“解药呢？”
楚云梨摇头：“他不给，只给了一盘点心，说是让我尝鲜。”
那边兄弟俩听到是吃的，再也忍不住了，拿起就往嘴里塞。要知道，这些天他们闹肚子，一直都没有好好吃饭，也打不起精神来吃东西。这么好的点心错过了这一次，怕是下半辈子都再也吃不上了。
洪家父子眉头紧皱，根本就没管，洪华兰一脸绝望，洪母则听进了女儿的话，兀自悄悄打量着儿媳的穿着打扮。
不知何时，儿媳身上的破衣已经换掉了，这一身料子是新的。虽然是布，也绝不是三十个铜板能买到的，尤其那几个钱先前还抓了药，肯定买不起。
“你的衣裳哪来的？”
楚云梨看着兄弟俩狼吞虎咽，漠然道：“之前你们会闹肚子，兴许是张明秋动的手脚，这点心是他送的，竟然还敢吃？”
洪母一惊，洪华奇也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拍掉了兄弟俩手里最后的两块点心，又伸手去抠二人的喉咙，直到将两人都抠得吐了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兄弟俩看着地上的东西，一脸惋惜。
“这么好的点心，吐了好可惜。特别香甜，真的，我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爹，哪有人下毒会将东西直接让人带回来？”二娃捡起地上没入口但沾了泥土的点心：“不会有事的，这么好的东西，就算有毒，我也认了。”
说着，一口将其吞下。
洪华奇看见了，没有再去阻止，他也觉得儿子的话有理。
“爹，现在怎么办？要不我跟你去一趟，无论如何都求必须求得他原谅，总不能看娘和妹妹就这么病着啊。”
洪父叹气：“走吧！”
两人还没出院子呢，忽然听到身后哇一声。洪华奇心头一紧，回头就看到二娃吐得厉害，先是吐了点心，后来开始吐血，血都是黑色的。
“真的有毒！”
洪华奇目眦欲裂：“小白那个混账，二娃又没有害过他，连孩子都不放过，未免也太狠毒了。”
洪父上前想要让孙子多吐，其实不用他出手，二娃已经吐得厉害，到后来面色惨白如纸，看着比前两天还要惨。
楚云梨想要上前，被洪华奇推了一把，都不让她靠近二娃。
“我去要解药！”洪华奇拔腿狂奔，都来不及去借村里的牛车。
母女俩没什么力气，三娃都被吓傻了，忙不迭跑到边上去抠喉咙，可惜连黄疸水都没吐出来。
洪父上前去将二娃扶着躺下，又低声安慰。
楚云梨上前：“可以放血。”
洪父回过神来，急忙去拿刀给他几个手指都割开。因为吃得少，及时吐了出来，又放了血，二娃的脸色好看了些。
洪母看到孙子稍微好转，总算放下心来，满心的后怕在看见楚云梨时，瞬间化成满腔怒火：“你个毒妇，你是不是故意的？这分明就是想把兄弟俩毒死之后让洪家养你的孩子……”
这老太婆可真会想。
“我没有。”楚云梨一本正经：“方才我还提醒了的。不然，兄弟两个吃得更多，不一定救得回来。”
洪母噎住，随即又大喊：“既然你知道东西有毒，为何不在外头扔了，非要带回来让他们兄弟看见？”
楚云梨振振有词：“那么精致的东西，扔了可惜。我本来也没打算吃，看着好看，打算摆在那里养眼的，谁知道兄弟两个会这么饿，看见好吃的就眼冒绿光，连有毒都顾不得？”
“狡辩！”洪母狠狠瞪她：“如果二娃出了事，我要你陪葬！”
洪父闭了闭眼：“这件事不能怪她。”
听他说了公道话，楚云梨还挺意外的。
往日里都是洪母对陈桂花这个儿媳最好，其他人都特别刻薄。
“小白他……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们家。”洪父起身：“我去镇上一趟，将地契补了，反正我们家已经没有宅子，悄悄将田地卖了，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否则，再留在此处……”会绝户！
洪母面色惨白，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再也不能哄骗自己说不是小白出手，这些都是巧合。
小白一个富家公子，手头拿着大把银子。都不用出面，就把洪家折腾得半死不活，先前给解药，不是他大发善心想要放过，而是想给他们希望再让他们绝望。就像猫捉耗子似的，玩够了才一口咽下。
想到这些，洪母心头满是惊惧，她又将目光落在了儿媳身上。
没有欺负过小白的，只有儿媳一个人。她咽了咽口水，找到自己的声音：“桂花，你去找华奇，一起去求解药。他对你不同，会愿意的。”
“有什么不同？”楚云梨面色冷淡：“这点心是他让我带回来的。村里人看见这么精致的东西，都会忍不住尝上一口。你说，他有没有想让我尝尝？”
肯定有啊！

第758章
没见过世面的人，突然拿到了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肯定都会心生好奇。洪母心里明白，儿媳这话是真的，小白真的想连儿媳一起杀！
关于自家男人去讨药，结果在门口等了一天都没见着人，而陈桂花一出面就拿到解药之事。一开始洪母心头也有些不平，此刻她却完全没了那股酸意，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如果陈桂花都没有让小白另眼相待，洪家人怎么办？谁还能救他们？
“但凡你去，都没有空手回来的。”洪母催促：“去吧。”
楚云梨懒得争辩，跟着出了门。
洪华奇跑得飞快，而楚云梨出了院子不久后就有村里的人听到消息赶了牛车打算送他们一程。
牛车出了村子，很快撵上了洪华奇，一路还算顺利的到了福来客栈。
看见楚云梨出现，都不用她开口，伙计就跑去报信了。
张明秋从二楼的窗户看到底下的夫妻二人，扬眉冷笑：“不见！”
随从刚要回话，他想到什么，又道：“我亲自去瞧瞧。”
张明秋没有请他们上楼，只坐在大堂中的椅子上，面对夫妻二人，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高高在上，他坐着，只让二人站着。
楚云梨倒是无所谓。洪华奇就比较艰难，他本来就中了毒，还没有痊愈，又折腾了这么久，浑身都挺乏力，根本就站不稳。
“小白，你放过我们吧，我给你跪下了。”
洪华奇说跪下纯粹是张口就来，倒不是他天生奴性，而是实在站不住了。
“不用跪。”
张明秋面色淡淡：“有事说事。”
一副他不知道洪家发生了何事的模样。
有求于人，洪华奇不敢质问，乖乖巧巧将事情又说了一遍：“二娃他吃了点心之后立刻就吐血了，吐的血都是黑的，我们一家人都觉得像是中毒，不知道公子的点心是从哪里买来的，有没有解药……”
“中毒？”张明秋一脸惊诧：“那点心可不止一个人吃了，他们吃了都没事，怎么二娃就出事了？”他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有没有往里添不该添的东西？”
楚云梨摇头。
哪怕小白的眼神中就差明摆着说是妻子拿到点心后动了手脚，洪华奇却一点都没有怀疑自己妻子，陈桂花要真想毒死一家人，过去的几年里机会多的是，不用等到现在。
再说了，陈桂花自小在村子里长大，杀鸡的胆子是有，让她杀人……实在太高估她了。
张明秋看见夫妻二人的模样，也猜到了洪华奇的想法，倒也不失望，沉吟了下：“你说吐黑血，那应该是中毒。我这里没有解药，但我这里有一颗可解百毒的丹药！”
一听有戏，洪华奇眼睛都亮了，再次道歉：“以前的事是我们对不起您，还请您高抬贵手，别跟我们这些小人物一般计较，救救我儿子。”
“解毒丹嘛，就是拿来救人的。我暂时用不上，给你们也不是不行。”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只是可解百毒的丹药价钱不便宜，在城里也是有价无市。不光是要银子，还得有关系才能拿到。”
洪华奇听出他要提条件：“不让您白给，您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满足，只是。洪家不富裕，大概出不了多少银子。”
十几亩地在村里人看来是很大一笔家产，但在城里人眼中，什么都不是。洪华奇有自知之明，才表明自己囊中羞涩。
张明秋眼神在二人身上细细打量，看得洪华奇不自在的低下头去，才道：“你们就是倾家荡产也买不起一颗解毒丹，这分明就是耍无赖。不过呢，给你也行，只我有一个条件。”
洪华奇早就听出来了他的话中之意，耐心等着下文。
张明秋的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曾经我和桂花一起吃苦，有几分患难之情，我不忍心让她继续留在你身边受罪。这样吧，你让她跟我走，我就把解毒丹给你。”
一瞬间，洪华奇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陈桂花长相是不错，但却算不得绝美，村里跟她长的差不多的女子一抓一大把。张明秋这样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他眼睛瞎了吗？
洪华奇抬眼看他，确定自己没听错，咽了咽口水：“这……”
“儿子是亲生的，妻子嘛，有银子还可以再娶。”张明秋似笑非笑：“这还要考虑？”
洪华奇低下头：“好！”
张明秋哈哈大笑：“桂花，跟我走吧！”
楚云梨满心不以为然，张明秋根本就不会允许对他知根知底的人活在这世上，更不可能将人带回府里。
恰在此时，张明秋拿出一个瓷瓶：“这里面是解药。桂花跟你回去收拾行李，稍后就搬到镇上来。等我这边事情办完，到时一起回城。”
洪华奇去拿瓷瓶的时候有些颤抖，即将碰着瓶子时，他手顿了顿。却也只是一瞬，他一把抓住了瓶子，抬步就走。
楚云梨跟在他身后。
两人来时是坐了村里人的牛车，耽搁这么一会儿，牛车已经离开，如果想要尽快回村里，就得去租车。
去镇子口的路上，洪华奇手中紧紧捏着瓷瓶，咬牙道：“你什么时候跟他勾搭上的？以前华兰说你水性杨花，我一直都不信。现在看来，倒是我看走了眼。”
“我跟他之间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最清楚。”楚云梨面色淡淡：“就我拿回家的点心，出客栈的时候他还提醒了一句……”
洪华奇像是抓住了她的把柄似的，瞬间勃然大怒：“你果然知道那点心有毒，这般恶毒的妇人，我当初是瞎了眼才会娶你过门。”
“他说的是，洪家一家子都不配为人，如果被你们看见点心，肯定没有我的份了。”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他分明是想让我在回去的路上一个人将点心吃完。他想杀我！”
洪华奇冷哼：“那他为何要你？”
“很简单啊，就想看你做选择嘛。”楚云梨侧头看他：“他不会允许欺负过他的人活在世上，连我这个旁观者都不放过。不管我是留在洪家，还是被你送出去，到时都是一个死。”
这话将洪华奇给吓着了，他往后退一步：“不可能。”
楚云梨认真道：“你爹的想法是对的，赶紧带着一家人逃了，也许会有一线生机。”
这一瞬间，洪华奇忽然觉得面前面前的女子很是陌生，不像是跟自己同床共枕了几年的陈桂花。他仔仔细细打量半天，找不出丝毫破绽。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租马车的地方。二娃等着这丹药救命，洪华奇也没跟人讲价，只一个要求，那就是要快，越快越好。
回到村里，二娃已经奄奄一息，洪华奇也不确定自己拿回来的药有没有用，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将那药丸塞到了二娃的口中。
二娃吃了药，面色红润了些，但呼吸同样微弱，也不知道是有好转还是没有。洪华奇不放心，又找了个大夫前来查看。
大夫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他生机微弱，兴许熬不了多久就得准备后事。
此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很是低迷，洪家的三个孩子一死一病……洪母咬牙切齿：“小白真是太狠了。”
洪华兰没什么力气，听到这话都没睁眼。
楚云梨出声：“当初你们打人的时候要是省点力气，也不会变成这样。”
闻言，母子三人都没出声。
洪家人的脾气本就暴躁，哪怕重来一次，他们也还是会这样对待小白。小白是上门女婿，长得又好，人又年轻。如果不把他压服了，要是有了外心怎么办？
越想越憋屈，洪华奇骂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个水性杨花的贱女人，赶紧收拾东西滚吧！”
“我有什么好收拾的？”楚云梨满脸的嘲讽：“我说你们家现在已经被烧得精光，就算是没烧之前，我有什么？嫁给你几年，你们家总共给我做了两套衣裳，没有给过一个子儿，说难听点，对长工都不能这样粗糙。”
她站起身：“我走了。”
洪华兰霍然睁眼：“你要去哪？”见人不回答，自顾自往外走，她又看向哥哥：“你为何要那样骂她？难道她真的和小白不清不楚？”
洪华奇没好气道：“她说没有，但是小白给我解药的条件就是拿她来换。”
洪华兰眼睛都气红了：“陈桂花，我早看出来你不老实，没想到你真的敢。我杀了你！”
说着，捡起手边的一块磨石就扔了过来。
楚云梨听到身后动静，侧身避开，抱起石头砸了回去：“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引他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乖顺如陈桂花，最厌恶的就是有人说她不守妇道。因为……她还小的时候，芦花出生不久，由于一年生了四个女儿，陈母的日子很不好过，不说婆婆每天指桑骂槐，就连陈父都心灰意冷。他跑去隔壁村找了一个寡妇，两人不清不楚，甚至都不避着人，来往了近两年。
那段时间，陈母不敢说自家男人，干脆拿几个女儿发脾气。其他的孩子都小，也就陈桂花懂点事。那时候陈母骂得最多的就是不守妇道不要脸。小小的陈桂花不想做母亲讨厌的人，此次几乎是烙印在灵魂上。
洪华兰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满脸的震惊，直到腿上疼痛传来，她才反应过来，急忙收回了腿，大骂道：“给你脸了，竟敢打我？”
楚云梨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走。
洪家人倒是想追呢，可个个软手软脚，根本就走不动，只能看着她走远。
稍晚一些的时候，洪父从外面回来，他已经卖掉了家里的地，拿到了七十多两银子。
放在村里，这可不是一笔小数。洪父让大夫给二娃配了一些药，连夜找了两架马车离开了村里。
*
楚云梨出了洪家的门，也没往镇上去，先去找了桃花。
杨大铁不在，两个孩子在院子里哇哇大哭。桃花在厨房里忙活，看到她来，很是欢喜：“怎么得空过来？”
洪家如今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应该不会放姐姐出来才对。
楚云梨笑了笑：“他们赶我出门，以后我都回不去了。”
桃花讶然：“那你以后怎么办？”
洪家人对陈桂花绝对称不上好，可以说是苛待。饶是如此，桂花也从来没想过要离开，桃花也是差不多的想法。被夫家抛弃，对姐妹俩来说简直是天塌地陷的大事。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们家如今活儿多的很，一家子身子又弱，我要是留下，不累死都不算完。”楚云梨揉了揉额头：“我这有些银子，可以买院子安家。”
桃花知道小白给了姐姐一些银子，但却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此刻神秘兮兮凑了过来：“够你在村里买个小院安顿么？我听说那边的周家不回来了，他们那个院子虽然破点，但也比新买一块地修房子要省得多。说起来离我这儿也没多远，日后咱们姐妹还能互相扶持。”
村里的寡妇就没有名声好的，陈桂花不想留在洪家，离开他们后她也不想愿意在村里，想要彻底摆脱娘家和洪家，到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重新开始。如果能在走之前安顿好几个妹妹，她就更安心了。
这么点心愿，楚云梨当然要满足。
“我不想被人议论。”
桃花沉默。
被夫家抛弃的女子，想要不被人说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她怕姐姐想不开，劝道：“不管别人怎么说，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姐姐，等这一阵风声过去，你再找个合适的人嫁过去，也就没人说闲话了。”
“我不想嫁人。”楚云梨认真道：“女子嫁人之后，就得听夫家的吩咐，不想干活也得干，想歇着不能歇，吃东西不能随心所欲。哪怕天上下刀子，只要让他们让出门，那就必须出门。我不愿意再过这种日子了。”
陈桂花确实是这么想的。
桃花有些急：“你才二十，要是不改嫁，以后怎么办？没有孩子给你养老送终啊！”
“我身子受寒了，生不出孩子。苦药汤子价钱不便宜，让我花银子吃苦受罪，我不干。”楚云梨不是这么想，但这些事在陈桂花心里压了许久，她真的没想过花许多银子去买药来治自己的病。再有，她自己过得这样凄惨，真生出个孩子来，不过是重复她凄惨的命运，还不如不生。
闻言，桃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劝，孩子对于身体康健的人来说，想有随时都能有。可对于某些人来说，那是比登天还要难的事。
“先在我家住着。”桃花怕她出去想不开：“上一次闹了之后，我带着孩子单独住，今晚咱们姐妹一起睡。”
楚云梨不置可否。
她暂时还不能离开村里，如果桃花这边不好住，她就先买一个院子过渡，回头等事情处理完了再搬去城里。
“妹夫呢？”
一提起这人，桃花脸色就难看起来：“不要提他，天天跟那个梅寡妇混……”说到这里，她压低声音：“那女人私底下不止和一个男人来往，乱得很。一开始我不知道，后来知道了，我就不让他碰我了。那个混账，是真不怕生病。如果真的倒霉得了那种病，死了都还要被人骂，不知他是怎么想的。梅寡妇不是什么绝色美人，说难听点，就是个暗娼！”
楚云梨上一次听说了此事之后，有意打听了一下这位梅寡妇，然后才发现，这女人在村里的口碑很差。几乎所有的妇人提起她都没有好的语气。
“不说那些倒霉的事了，咱们先做饭吃。”桃花拉了她到厨房里。
厨房都没什么吃的，桃花将藏起来的一只腌鸭子拿出来炖了。
饭菜得了，姐妹俩带着两个孩子吃饭。楚云梨不怎么想吃肉，村里的鸭子没有粮食吃，只能吃草。本身拔了毛之后没有多少，腌完就更小了，多半都给了两个孩子。
桃花还想着吃完了饭，把厨房收拾完，就带着姐姐将床上的干草重新换过一遍。碗还没洗完，忽然就听到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过来。
莫名的，桃花眼皮跳了跳。她探头一瞧，看到是自己婆婆，心头顿时咯噔一声。
妯娌三个，婆婆最喜欢找她的茬，也看不起她娘家人。
桃花不在乎婆婆对自己的责备，但却不喜欢婆婆当面跟娘家人过不去。尤其姐姐已经够苦了，最是听不得难听的话，回头想不开寻短见怎么办？
她一步奔了出来：“娘，何事这样急？”
话问出口，桃花已然觉察到不对，婆婆的眼眶通红，仿佛哭过。
杨母没心情卖关子，拍着大腿哭道：“大铁出事了，你快看看去吧！”
桃花惊讶：“他昨天出门就没回来，出什么事了？”
“梅寡妇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勾引他，两人正在那什么……镇上的屠户过来送肉，刚好撞上了。”杨母说到这里，软得站不住，摔倒在地上泣声道：“屠户气得拿刀砍他。”
桃花倒吸一口凉气，再开口时声音都是颤抖的：“砍着了？”
“本来是可以躲的，可他被寡妇推了一把，刚好撞在刀下。”杨母哭得伤心至极，开始拍着地嚎哭：“他爹呀，你去得早，怎么不把我们一起带走？留我们孤儿寡母在这世上被人欺负……日子没法过了呀。”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杨大铁是家里的老三，三兄弟都已经成亲生子，哪里还能算孤儿寡母？
桃花急得直跺脚：“你倒是说说被砍成了什么样啊！”
杨母只顾着哭，嘴唇哆嗦着开不了口。楚云梨一把将桃花拽着就往外跑：“咱们亲自去看看。”
梅寡妇住的地方于村里的地形来说，这边算是比较偏僻，周围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她那个院子平时也没有人来。
可此刻她院子门口围着许多人，都在看着门内指指点点。
看到桃花来了，众人自觉让开一条路。楚云梨走在前面，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杨大铁。
乍一看，杨大铁的腰以下衣裳黑了一片，地上也蔓延开了不少血迹。不难看出，他那些衣裳都是被血打湿的。而血湿得最深的地方，就是男人身上最重要的位置。
杨大铁看到桃花过来，眼神有些躲闪，却还是强撑着道：“媳妇，赶紧给我请个大夫来。”
他痛得说话都带着嘶嘶声，桃花浑身都在发抖。男人废了不要紧，关键是外头的人会说闲话，对两个孩子也不好。真的，嫁过来没多久她就已经明白，自己辈子都指望不上这个男人。生完了女儿没多久，她还没来得及买药吃，没多久就发现自己又有孕了，这一次她学机灵了，在儿子落地后不久，就想法子去镇上买了绝子汤喝。那时她就已经打定主意，这辈子不求别的，只将两个孩子养大，看着他们成亲生子就足够。
可这个男人不帮忙就算了，竟然还给母子三人拖后腿，如今弄成这样……还不如死了干净。
桃花看向人群，有人主动道：“方才已经有人去请大夫了，应该快回来了。”
杨大铁闭上了眼睛，想捂伤处又不敢。
桃花缓缓上前，蹲在他身边：“伤着了？”
这伤在自己身上，哪怕还没看到大夫，杨大铁也猜到自己那处应该是不行了。好在已经儿女双全，哪怕被人笑话，也不至于绝后。
“对不住。桃花，以后我好好陪你过，绝对不会……”
桃花根本就懒得听，人都已经废了，还过个屁。当然了，那男人就算没费，她也不打算跟他亲近。当着外人的面，她只低头道：“家里的银子早就花光了，一会儿大夫来了，咱们怕是没法付药钱。”
杨母跌跌撞撞奔来，刚蹲下就听到儿媳这话，道：“我会想法子的。无论如何也要治！就算治不好，也要保住命！”
流了这么多的血，定会元气大伤。如果大夫再不来，等到血流干了，人也就没了。
好在大夫来得很快，仔细查看过后摇头道：“治不好了。伤得这么重，如果不能止住血……”他语气不容乐观，杨母忙道：“大夫，你千万要想想法子救我儿子命，银子不是问题，你尽管用好药。”
杨大铁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的哥哥嫂嫂得到消息后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此刻杨家将另外两个儿媳听到婆婆这番话，忍不住道：“大夫，咱们都是村里的穷人，你也别太那什么……如果药太贵的话，咱们是买不起的。”
眼看杨母要发作，另一个儿媳凑了过来扶住婆婆的胳膊：“娘，你那语气像冤大头似的。别让大夫真的狮子大开口，不管用什么药，都让他弄一个账目出来。”
杨母不吭声了。
三兄弟早已分家，她一把年纪，没有自己的地，一直都是跟着老大过。如今，小儿子出了这种事，如果欠的银子太多，还不起的话，最后还得另外两兄弟帮忙。
所以，这银子不能欠太多，否则两兄弟一撒手，到时把账全丢给桃花一个人，日子还怎么过？
杨家人心思各异，大夫不管这么多，先是止血包扎，忙活半天后才松了一口气：“血止住了，接下来就是好好修养，我这里有一些补血的药……价钱很贵，你们需不需要？”
“不需要。”说话的是桃花：“我们家银子不多，回头我多炖点肉给他吃，应该能行！”
大夫欲言又止，不过看桃花态度坚决，倒也不多话，收拾了药箱离开了。
围观众人还没散去，桃花叉腰起身：“那寡妇呢，给我出来。把我男人害成这样，她一低头就躲了，想得倒挺美。今儿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以后我天天在这门口来骂，我不好过，大家都别想好过。”
她很是凶恶，有人上前来劝，被她一巴掌就挥开了：“少来拉偏架，这寡妇的恩客有多少是你带来的，大家伙眼明心亮，都看在眼里呢。想来劝我，我呸！”
她回头看向众人：“我把话撂在这儿，谁要是敢劝我放过寡妇，那就帮她赔偿。”她语气里满是嘲讽：“毕竟，咱们这村里有不少男人和她不清不楚，这会儿肯定恨死我了。”
此话一出，想要打圆场的人都往后退了几步。尤其是那些想要劝她息事宁人的男人，那是真的连口都不敢开。
这一劝，那就是和寡妇有关系，不说别人会怎么想，回家后夫妻之间是要吵架的。
为了别人的事，弄得自己家宅不宁，没人会那么傻。
杨大铁躺在地上，方才大夫只是给了一些止血的药，连止痛的药都没有配。这会儿痛得直吸气，眼前阵阵发黑，巴不得有个软点的地方躺着。就算不躺到床上，换一个地方也好啊，这么多人眼前，实在太丢人了。
他有气无力地道：“桃花……回家。”
“这种时候了，你还要护着寡妇？”桃花气得眼圈通红：“你跟她过吧，我不管了。”
语罢，甩袖就走，还没忘了扯一把楚云梨。
桃花跑得飞快，等到杨母反应过来，儿媳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她顿时就傻眼了。
现在怎么办？
回去的路上，桃花狠狠踩着小道，咬牙切齿的道：“他要是死了，我还好改嫁，这要死不活的，非得拖我一辈子不可。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他们杨家多少？”
说到后来，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楚云梨握住她的胳膊：“别哭。”
桃花再也忍不住，扑进她的怀里放声大哭：“为何我们姐妹的命就这么苦？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碰到的男人全都不是东西……他怎么就没死呢……死了多好……”
虽然楚云梨挺赞同这话，却明白桃花这只是一时生气才会这样说。村里不管谁家，要是没有个男人顶门立户，那是会被人欺负的。杨大铁今日之后也不算是男人了，对母子三人来说，真算不得什么好事。但也比做寡妇要好。
楚云梨想了想：“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搬去城里住？”
听到这话，桃花哭声顿住，满眼诧异地问：“去城里？”
“对，城里各家都忙着自己的事儿，左邻右舍都没那么熟，不会在乎一个寡妇私底下是怎么过日子，就算议论，也不会跟村里似的。”楚云梨认真道：“你还可以改嫁！”
桃花摇头。
她才不要嫁。
虽然她还年轻，但已经见识过了不少的事，就算嫁的男人不错，可只要婆婆还在。身为儿媳就别想过好日子。还有，她已经喝了绝子汤，以后再也生不出孩子了，就算真的顺利改嫁，到了夫家没能留下个孩子，老了同样不会有好日子过。再说，她还有俩拖油瓶呢，别自己的日子没过好，还让两个孩子受气。
两人到家不久，杨母就将儿子搬回来了。
关于楚云梨要在院子里住一段的事，以前杨母不愿意，如今却求之不得。一来，儿子已经受了伤，不会有人乱传闲话。二来，这院子里多一个帮手，她会轻松许多。哪怕只是帮着带孩子呢，也能让儿媳专心照顾儿子。
因此，楚云梨第一回 感受到了杨母的热情：“桂花，刚好你现在没地方住，就陪着桃花住一段，顺便也帮帮她的忙。这姐妹之间呀，就该互相扶持，我替他们夫妻谢谢你。”
杨母离开了。
杨大铁要死不活的躺在床上，桃花缓步踏入：“你能动弹吗？”
闻言，杨大铁摇摇头：“大夫说就算要下地，也得等伤口长好了之后，否则还会流血。桃花，我饿。”
“哟，没吃饱吗？”桃花以前还会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忍着他，再说，杨大铁很爱动手，她为了不挨打，在他面前一直都挺乖顺。此刻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还是因为那事被打伤的，她是一刻也忍不住的，没动手打人都是怕婆婆怪罪，当即嘲讽道：“你去寡妇家里帮忙，深夜还不肯回家，她就没煮点好吃的招待你？”
杨大铁一脸无奈：“能别说这种话么？我给你保证，以后好好守着你，哪里也不去了行不行？”
“都废了，才想着回来守着我？”桃花摇摇头：“我一个女人，拖着两个孩子已经很艰难了。实在养不动你，家里的粮食没你的份。想要吃饭，让你娘将粮食送过来。对了，我方才没有一直纠缠，可不是放过了寡妇，她要是不识相一点送东西赔偿，我绝不会放过她！”
杨大铁都惊呆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想让我乖巧，容易啊，你变回以前那样。”桃花说起这事，心里是有些委屈的。杨大铁再不是人，至少也是个男人，走出去没人敢欺负她。他也就这一点用处。
可如今连这一点用都没有了，甚至因为他母子三人还要被人欺负，桃花都险些憋屈死，哪里还能心平气和的与他好好说话？
这话算是戳掉了杨大铁的伤痛处，他闭上了眼：“我也不想这样，真的是那个屠户误会了。当时我是在屋里帮寡妇……”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就已经很不应该，不管你是帮她做什么，被砍这一刀都是活该。”楚云梨出声：“早就知道你是个好色的，没想到你竟然能在全村人面前丢脸，可真本事。”
杨大铁：“陈桂花，你是客人，想要在这住下，就要对我客气一点。”
桃花跳着道：“这是我姐姐，她在一日我就在。你要撵她走，我就跟她一起走。”
杨大铁：“……”惹不起。
*
稍晚一些的时候，村里人发现洪家院子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了，一打听才知道他们坐着马车已经离开。
至于去了哪儿，没人知道。
但桂花还在……很明显，洪家人离开的时候，没打算带上桂花。
知道内情的人都在暗骂洪家缺德！
洪家人离开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村里，稍晚一些的时候，楚云梨都准备睡下了，外面忽然又有敲门声。
桃花以为是婆婆送了东西来，飞快奔出去开门。
“娘？”
惊讶的声音随着夜风传来，本来准备睡下的楚云梨立刻将脱了一半的衣衫穿好。
来人果然是陈母，她脸色不太好，看见楚云梨后，出口就骂：“你个没脑子的，洪家人都走了你还在这里，为何不跟上？”
她满眼的恨铁不成钢：“我都听说了，洪家人卖地得了七十多两银子，他们家是独子，这些银子本来有你一份，按规矩你占得还挺多……你怎么就留下来？”
楚云梨实话实说：“他们不带我走，在离开之前，已经将我撵出门了。”
“你是他们明媒正娶的媳妇，若是死赖着不走，非要上马车，他们能拿你怎么办？”陈母气得直跺脚：“你留下来，还能嫁什么样的人家？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种没脑子的东西，简直是来讨债的，我跟你爹都险些要被你气死了。”
相比她的气急败坏，楚云梨面色平淡得多，语气毫无起伏：“不劳你们费心，当初我就说过，就算要饭，我也会绕着你陈家走。”
“那你也别赖着你妹妹呀。”陈母气急：“你打算在这住一辈子吗？”
“娘！”桃花听不下去了：“姐姐也不想被赶出来，你说这话……万一姐姐听了想不开……”
“我才想不开。她想死，我还想死呢。”陈母破口大骂：“你也是个没脑子的，今天为何不在寡妇家里拿到银子再走？”
桃花：“……”
梅寡妇不露面，纠缠再久也拿不到丝毫好处，只会让人看笑话。

第759章
反正回来了也不是就放过寡妇了，桃花不觉得有死赖着的必要。
她有自己的想法，却被母亲这样谩骂，心头很不服气，不过她知道母亲的脾气，如果还嘴，今晚都别想睡觉。
“回头我就去问她要赔偿。”
陈母满意了，又看向楚云梨：“我打听到了，他们出镇子后往西走了，你赶紧收拾好出门，洪家人都病着，才走半天，你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
“他们拿我换解药了。”楚云梨把事情说了一遍，几年夫妻，当时洪华奇连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下来，换作着真正的陈桂花在这里，大概要伤心的。
陈母听完后，眉梢飞扬，兴致勃勃问：“那位张公子亲口留下你的？那你别磨蹭，赶紧收拾东西搬去客栈等着跟他一起离开呀。”
这人说不通，楚云梨不想白费唇舌：“去了会死。我不想去！”
“你……”陈母跺了跺脚：“这死丫头，是想急死我。”
她说着，伸手就过来拽。
楚云梨抬手关上了门。
陈母看着紧闭的院门气急败坏，本想骂上几句，又想到桂花被城里来的公子看上，不想再毁她的名声，只得咬咬牙回家了。
桃花很不喜欢娘家人，却也知道母亲难缠的脾气，听着外面脚步声走远，她一脸的惊奇：“怎么没闹？”
换作往常，不闹个天翻地覆，不把半个村子的人都吸引过来看她骂女儿，这事就不算完。
“回去睡吧！”
深夜里，杨大铁开始叫唤。
他那处受了伤，撒尿的疼痛不亚于被凌迟，姐妹俩都被吵醒，楚云梨不打算管，桃花也不想去，可隔壁太吵了，吵得人睡不着，她用被子蒙住头都隔绝不了那凄惨的叫声，当即将被子一掀，大踏步去了隔壁。
楚云梨跟着起身。
村里的人等闲不用烛火，月光下，桃花奔进屋中：“能不能别嚎了？你就算喊破天，我也帮不上你的忙啊，这疼痛是你自找的，过两天伤势好转，自然就不疼了。”
杨大铁：“……”
他很生气，满脸悲愤地道：“你来试试？”
“我又不是没痛过。”桃花翻了个白眼，瞄了一眼那伤：“我生孩子恨不得痛死过去，就这都生了俩。你再痛，还能越过我？”
杨大铁张口就来：“哪个女人不生孩子？”
“闭嘴吧你。”桃花气狠了，抓起方才杨母送来的馒头，直接塞到了他的嘴里。
杨大铁晚饭就是干咽馒头，此时将馒头拿开，道：“桃花，帮我炒点菜吧！吃了点东西，我应该就没那么痛了。”
“这大半夜的，家里什么都没有，我炒不出来。”桃花打了个呵欠，转身就往外走。
杨大铁提醒：“菜地就在后面……”
“大半夜的菜地一点亮光都没有，我都分不清哪个是草哪个是菜，再有，都是泥地，你也不怕我摔死。”桃花冷哼：“别嚎了，赶紧睡吧，明早上再说。”
杨大铁认为，桃花是因为自己受了伤，所以才变了的，如果他还是以前那样，桃花绝对不敢这样对他。
“我会好起来的。”
闻言，桃花嗤笑了一声。
好了也是一个废人。
听着这声冷笑，杨大铁心里特别难受。
姐妹俩重新躺回床上，接下来的半宿，桃花虽然一直闭着眼睛，也没动弹，但楚云梨却知道她根本没睡着。
翌日，陈母来探望杨大铁。
杨大铁以前对岳母压根不知什么是尊重，当初他上门提亲过后，发觉自己只是那一次运气好后，还试图讨要回聘礼。
但落到陈家夫妻手里的银子怎么可能拿出来？
两家因为这点事，闹得很不愉快。又有陈桂花时常不回娘家在先，于是，他也不许桃花回去。
如今不同，杨大铁看到岳母特别热情，两人还在屋中聊了一会儿。
桃花不想见那两个人，干脆带着孩子去了后院的菜地里忙活。楚云梨悄悄溜回来坐在屋檐下，隐约能听到里面两人谈话的声音。
“大姐一直住在我家，不合适！”
对于大女儿的去处，陈母早已有了打算：“住不了多久，最多两三天她就会离开了。”
“我也不是怕她住，就是……好说不好听呢。”杨大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为难，仿佛真的替陈桂花这个妻姐担忧似的：“我的名声是已经毁了个干净，可大姐不同，她还年轻，以后肯定要改嫁，要是跟我扯上了关系，有人想上门提亲，都会掂量掂量。”
陈母一听，觉得很有道理。
两人又扯了几句别的，陈母叮嘱了女婿好好养伤之后，很快出了门。
一出门，眼角余光撇见边上有个人影，她吓了一跳，看清楚是自己的大女儿，顿时皱眉：“你躲在这里做甚？”
楚云梨左右看了看：“我坐在这纳凉。”
陈母淬了一口：“一点脑子都没有，我看了就烦。”
说着，抬步往外走。
稍晚一些的时候，忽然有马车停在了桃花家门外。楚云梨正在烧火，瞅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不觉得这事会跟自己扯上关系，结果，马车帘子掀开，从上面下来的人竟然是张明秋身边的随从。
随从敲了敲门：“桂花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桃花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那随从的打扮，立刻就猜到了他的身份，顿时变得有些紧张：“姐姐，是不是小白的人？”
楚云梨颔首。
桃花咽了咽口水：“那怎么办？”
门口的随从没有试图进门，只道：“公子说，你如今是他的人，这边事情办好了，就该回去复命。”
楚云梨呵斥：“滚！”
随从皱眉。
楚云梨捡起一根柴火，作势要打人：“你走不走？”
“你……不可理喻！”随从转身就走，马车很快消失在门口。
人走了，桃花心里却并未放松下来，如果真如姐姐所说，洪家倒霉成这样都是小白的手笔。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天黑的时候，又有华丽的马车入了村，这一回是小白亲自来了。
随从推开院门，他强势地闯进了院子里。看见吃晚饭的姐妹俩，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桂花，你如今是我的人。”
“卖身契呢？”楚云梨似笑非笑：“就算我夫君洪华奇将我送给你了，但我是活生生的人……”
“跟我一起离开，你会有好日子过。”张明秋目光打量了一下院子里，毫不掩饰眼神里的嫌弃：“桂花，不要犯傻。我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最后一句话中带着几分威胁。
楚云梨颔首：“等你启程的时候，派人告诉我一声。”
随从很是不满：“你这是什么态度？公子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该好好接着。”
“别吵。”张明秋呵斥完，冲着楚云梨颔首：“行，你是个聪明人，该清楚若是不跟我离开，日后在村子里日子没法过。”
主仆两人来了又走，前后不到半刻钟。村里的人最近忙着去腾地，大部分都去了山上，但还是有几个人，看见有华丽的马车，难免多瞧一眼，都不敢围上前，等到马车离开，纷纷过来询问：“桃花，那是谁呀？你们家亲戚吗？”
“他来做什么的？”
“上门就是客，怎么这么快就要走，是不是你没招待好？”
桃花没什么心思应付他们，随便糊弄几句就想关门。恰在此时，陈母笑吟吟走了过来：“他啊，我知道呀。他看中了咱们桂花，让桂花跟着一起去城里过好日子呢。”
众人心里都不信。
那样的公子，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桂花一个村妇，之前十几年都在地里刨食，肌肤粗糙得很，容貌又不是绝色。只要那富家公子没瞎，就不会看上桂花。
离开了人群，陈母抬手将门关上，隔绝了众人的目光，凑到楚云梨身边，恨铁不成钢地道：“桂花，我好不容易把人请来接你，你怎么不跟着去呢？”
就说嘛，洪家已经离开，楚云梨没去镇上，张明秋一直都没来找，今日却突然就来了村里，原来是陈母的功劳。
看她一脸邀功的模样，楚云梨心底冷笑：“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洪家会被折腾成这样都是他的主使？”
想到洪家的下场，陈母哆嗦了一下，梗着脖子振振有词：“他又不会针对你。拿那么贵重的解毒丹来换你，可见他的心意。桂花，当初我还没有成亲的时候，有一个道长帮我批过命，说我会得子女福，之前我一连生了好几个女儿，都觉得那道长是骗人的，现在看来，还是有几分准的。”
楚云梨：“……”
“你已经得了福气了。”
一连嫁几个女儿，她拿到了银子，将家里所有的债还清，甚至还小有积蓄，已经比村里其他的妇人好过。人嘛，要学会知足。
陈母满脸堆笑：“你过上了好日子，千万别忘了你娘，记得送点好东西回来。对了，如果城里学堂愿意收乡下孩子的话，记得回来接你弟弟。算算时间，你安顿下来接他启蒙正正好！”
楚云梨不听她这些废话，问：“如果他非要将我带在身边的缘由不是看上了我，而是想弄死我的时候比较顺手，怎么办？”
陈母哑然：“我觉得不像。”
楚云梨执意问：“万一真是我说的那样呢？”
陈母被问得有些恼：“那……你不去，也不知道他的心意啊。富贵险中求嘛。”
“也在险中丢！”楚云梨不客气地道：“当初我不想嫁入洪家，你非要让我嫁。如今我不想跟着他去，你又自以为聪明的非要让我跟。当初你把我卖给洪家，已经拿到了足够的好处，足以偿还陈家养恩！哪怕我过上了好日子，也绝对不会帮你。”
陈母一听，顿时气急败坏，破口大骂：“没良心的死丫头，你知不知道我在客栈门口磨蹭了多久才大着胆子进去的？”
相比她的激动，楚云梨平静地道：“我没让你去。”
陈母险些被气死：“我这是为了谁？”
“为了你自己。”楚云梨伸手揪住她的衣领，将人往门口丢：“出去。”
陈母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跳着脚大骂：“没良心的东西，老娘看你能得意几天。我呸！”
桃花在边上从头看到尾，面色一言难尽：“姐姐，没必要跟她吵。到底是亲娘，咱们自己是恨透了她，可外人不这么想。他们会说天下无不是的母亲……”
“我跟你不同。”楚云梨打断她：“过去几年我在村里一直埋头干活，跟谁都不熟悉。没人能指责我，我以后要去城里住，也不在乎他们怎么看。”
桃花见姐姐心有成算，便不多劝了。
*
杨大铁在村里的名声不好，但因为常年在外头混，是认识了一些狐朋狗友。他受了伤，那些人得知后，纷纷上门探望。
第一天来了五人，当时小笨生病了，已经拖了两三天不见好转，桃花心里着急，便带着孩子去镇上找大夫。她一人带两个孩子有些艰难，楚云梨主动跟上去帮忙。
因此，五人来时，姐妹俩都不在。杨母做饭来招待的，当时还打了一些酒回来。
许是招待得太合心意，隔了两日，他们又来了。这一次，杨母不在。
桃花以前看到这些人就烦，现在更烦，从头到尾都没出面。是他们自己进屋去找的杨大铁。
杨大铁整日躺在床上，很是无聊，加上他如今那处受了伤，就怕被人看不起，这些兄弟不嫌弃他，他当然高兴。高兴之余，就想要维系住这份兄弟之情。聊了几句后，他发现没有人上茶，当即便扯着嗓子喊：“桃花，烧点热茶来。”
喊都喊了，桃花也不好装死，她气得低骂：“这混账，那些人就是混吃混喝的，偏他正儿八经的想要招待。这要不是孩子他亲爹，我真的就……”
念叨归念叨，她不敢在外人面前给杨大铁没脸。毕竟这里是杨家，如果她被赶出门，没有地方去。主要是她放心不下孩子，杨大铁没受伤或许还有几分可能让孩子跟她，如今他已经废了，只剩这两根苗，她想带着孩子，那是痴人说梦。
杨大铁不管孩子，他们还那么小，最后肯定会落到杨母手中……杨母足有七八个孙子，就算愿意照顾，也有限得很，桃花实在狠不下心来。
不狠心的人，总是要受委屈的，就比如此刻，桃花能够察觉到所谓客人中有两个男人的眼神不干净，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楚云梨看出来了她的勉强，主动上前接过茶壶：“我去。”
“不行！”桃花话音未落，手中一空，茶壶已经被抢走。她想要抢回来时，姐姐已经进了门，来不及了。
杨大铁受的伤挺重，现在还下不了床，因此这些人直接就入了他的卧房，不大的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
看见是妻姐送的茶水，杨大铁心里不高兴：“桃花呢？”
话中带着几分怒气，楚云梨将茶倒上，递到几人手中，随口道：“孩子病了，桃花几天没睡好，挺憔悴的，不好见客。”
杨大铁只是听母亲说了一耳朵孩子病了的事，压根就没往心上放。不过，妻姐这话合情合理，他面色缓和了下来：“那你去跟她说，别躺着了，起来做点饭菜。”
边上有个姓杨的，算是杨大铁本家，两人平时也最要好，当即笑吟吟道：“都是自家兄弟，不用买酒，随便做点粗茶淡饭，兄弟们也不会嫌弃。”
其他人纷纷附和。
“能填饱肚子就行。”
“我听说小嫂子的手艺不错，特意来尝的。”
……
楚云梨能够感觉得到几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特别恶心，她扭头看向杨大铁：“你当这些是兄弟？他们也不是孩子，二十大几的人了，不知道你家困难么？还说吃饱饭就行，你们自家人平时都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上哪找东西来给他们饱肚子？后院的菜煮上一锅行不行？”
光煮菜肯定不行，遇上雨水好，地里的菜吃不完时，猪吃的就是一锅菜。
这话很不给面子，杨大铁脸颊发烫：“我不跟你说，让桃花来！”
楚云梨立即道：“她累了，正躺着呢。”
两人对峙，谁也不肯退让。
杨有根见状，立马打圆场：“那就不吃，我们是来探望大铁的，不是来吃饭的。也是考虑不周，弟妹带着孩子，平时还要照顾大铁，应该没时间做饭。”他目光又在楚云梨身上转了一圈，道：“这样吧，我拿银子，让弟妹帮忙跑一趟镇上买些下酒菜，顺便买些蛋回来给大铁补身子。”
“她没空！”楚云梨转身往外走：“以为谁都跟你们似的得空四处游荡？”
这话很不客气，几人脸色都不太好。杨大铁急忙赔罪。
楚云梨出门时，还听得到他陪笑的声音。
稍晚一些的时候，有两人出门，直接去了镇上。半个时辰后回来时，手里拎着两只烧鸡，还有两坛酒，又有些卤味。
东西摆好，杨有根嬉皮笑脸凑到桃花面前：“弟妹，别做饭了，跟我们一起吃吧！镇上烧鸡的味道很好……”
“你离我远点。”桃花板着脸：“我不想吃。”
两个孩子不懂事，听到有烧鸡就开始流口水。桃花瞪了一眼这俩没出息的，道：“拿一只腿来给孩子分了就行。”
当初这些人没少跟杨大铁在外头胡混，也经常到家吃饭，她才不会客气。
“行！”杨有根立刻就答应了下来，目光又落在了楚云梨身上：“桂花妹子，你也来吃饭吧。”
楚云梨摆了摆手：“不吃。”
杨有根碰了个钉子，也不生气，笑吟吟进屋去了。
屋中传出了烧鸡的香气还有酒香，混杂着划拳和吹牛的声音，听着特别吵。
桃花烦躁得很，道：“姐姐，我们去村里走走。”
“哪儿有主人被客人撵走的道理？”楚云梨随口道：“不去！”
桃花苦笑，将俩孩子送回房，准备哄他们睡觉。
屋中几个男人的动静忽然小了下来，楚云梨眯眼站到了屋檐下，刚好听见杨大铁低声道：“不行！”
“行的，反正她已没了男人，哥儿几个也不是白占便宜，以后会护着她。”
楚云梨听出来这是其中一个身形矮小的男人的声音。
“你们不懂，她是被富家公子点名要了的人。就是镇上福来客栈那位，要是你们觉得可以抢得过他，那尽管去。”说到这里，杨大铁压低了声音：“我可听说，洪家被逼得一家子偷跑，那可都是他的意思。”
此话一出，屋中安静了一瞬。
半晌后，杨大铁沉声道：“就如我先前提议的那样，桃花是个不错的女人。今儿谁留下？”
里面传来一阵争执声。
楚云梨气笑了，直接进了隔壁的门。
“桃花，他在那边问那几个人谁今晚上留下。”
桃花本来是随口一听，反应过来姐姐的话中之意后，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为何要……”
恰在此时，几个男人醉醺醺出门，互相搀扶着往外走，杨有根没在其中。
桃花从窗户看到，气得胸口起伏。
她没有过去问，那边也一直没动静。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桃花不愿相信杨大铁都变成这样了还要对付自己，天黑了也没上床，只坐在桌旁。
月亮越来越高，忽然听到了隔壁的开门声。
楚云梨睁开眼睛。
桃花身子抖了抖，万分希望那人是去茅房，可让人失望的是，脚步声是往这边房门而来。她事前得到消息，早有准备，那边推门声一起，她立刻握紧了手边的刀。
“你别过来。”
杨有根呵呵一乐：“原来你都知道。弟妹，你是不是早就想哥哥我了？”
“我想你祖宗。”桃花气得要死，杨大铁都已经这样了还不放过她，她是真觉得没了活路，崩溃后，正想着干脆带着孩子跟他们拼命，死了一了百了。
她拿着刀扑上前去。
月亮如水，屋中不如外面亮堂，杨有根站在门口，隐约察觉到桃花坐在那处，等人扑了过来，才看到她手里的刀，他昏沉沉的脑子瞬间清明过来，忙不迭往后退，哪里还有一点醉意？
桃花是想与人同归于尽，发了狠心，不管他退不退，拿着刀扑过去就砍。
饶是杨有根极力躲闪，肩膀和手臂上都被砍伤了。他不敢大叫，只低声劝：“弟妹，别砍了，都是误会，我是喝醉了才没有离开的，不是想要欺负你。再砍就要出人命了。”
“我砍死你，大不了给你偿命。”桃花眼睛血红：“你们一个个都是畜牲！该死！”
杨有根在院子里狂奔，楚云梨一直注意着那边的动静，此刻追了出来，捡起门口的扫帚丢了过去。杨有根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倒去，与此同时，桃花的刀也到了。他浑身吓出了一身冷汗，脑中一片空白，真的以为这一次逃不过去了。
桃花的刀歪了下，砍上了他的腰，血流了不少。
杨有根痛得爬不起身，桃花还想要去砍他，楚云梨一把抢过：“别砍了。”
桃花没想到姐姐还醒着，此刻回过神来，那股想要与人同归于尽的气势瞬间就散了，猛地扑进姐姐怀中。
楚云梨冷笑一声：“还不走，是想被砍死吗？”
杨有根拔腿就跑，走过的路上都洒落了血迹。
好半晌，桃花才镇定下来。姐妹俩一起入了杨大铁的屋子。
杨大铁根本就没睡着，一直支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早就知道杨有根敌不过姐妹俩已经偷溜了，姐妹俩一直在外头哭，他老觉得头上悬着一把刀没落下来，实在是这会儿的他只能任人宰割，根本就反抗不了。
看见二人进门，他瑟缩了下：“桃花，我可以解释。”
桃花漠然看着他：“你那么喜欢做活王八吗？找了一个守着你一心一意过日子的女人，你却不满意，非要找野男人？杨大铁，我上辈子是掘了你家祖坟么，不然我实在想不到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桃花……我……”杨大铁看着她手里的刀，心乱如麻，脱口道：“我怕你离开。”
桃花：“……”这算个什么理由？
楚云梨若有所悟：“你自己已经废了，算不得男人，怕桃花离开，所以找人欺辱她，然后你就有了她的秘密，可以借此拿捏她一辈子，是么？”
杨大铁的心思被猜中，下意识否认：“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
桃花和他同床共枕几年，对他的了解不说有十分，七八分是有的。她很是失望：“杨大铁，我们完了！稍后我就带着孩子回娘家改嫁！”
这是气话。
桃花并不想回家去被爹娘再卖一次，但她也没有别的去处，说到这里，一时间悲从中来，忍不住嚎啕大哭。
“姐姐，我们的命好苦……”
楚云梨拍了拍她的背：“想让他不再闹事。容易得很。”
她转身去了柴房，选了一根合适的木棒，然后在杨大铁惊恐的目光中对着他的两条腿狠狠挥下。
两道骨裂声传来，杨大铁的惨叫几乎掀破了房顶。
他的惨叫声特别渗人，桃花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紧紧握着姐姐的手臂：“这会不会出事？”
“不会，就说是杨有根打的。”楚云梨看着痛得几欲晕厥的杨大铁，一字一句地道：“杨有根借着酒醉想要欺辱于你，杨大铁不愿意，阻止时被他砸断了两条腿。后来是你拿着刀拼命抵抗，这才将杨有根吓退。对不对？”
最后是看着杨大铁问的。
照这么说，杨大铁成了为了护住妻子被人打断了两条腿的好男人。
杨大铁也不敢说不对啊，忙不迭点头。
桃花有些不满。
楚云梨拍了拍她：“看明天！”
这件事情不可避免的传了出去。杨有根他娘还想上门讨要赔偿，结果到门口后都不用桃花开口，就已经被周围的邻居还有杨母给骂走了。
杨大铁私底下找到几个兄弟解释，说不是这样。
几人都不信他，再有，他如今穷得叮当响，连妻儿都养活不了，几人上门也没有好处拿，又不敢占桃花的便宜……这女人实在太狠了，不管杨大铁有没有护着她，她是真的拿刀将杨有根砍伤了的。
他们平时偷鸡摸狗，胆子比一般人大，但说到底也是欺软怕硬。为了个女人搭上自己的小命，实在是不划算。
从那之后，那些狐朋狗友再不登门。而桃花凶悍的名声也传遍了村里，外人根本就不敢编排。
*
一大早，楚云梨正在打包袱，张明秋已经派了人来告知，就是第二天一早就要走，让她先去镇上住一宿。
桃花舍不得姐姐，又担忧姐姐这一去会被人欺负，姐妹俩正说话呢，突然听到外头有人喊。
她走出院子，看见是隔壁的大娘。
“桂花，你快看看去吧！”
楚云梨好奇：“出什么事了？”
大娘伸手来拉她：“快别说了，你婆婆被人送到了村口，据说一家子都被劫匪杀了。”
“真的？”楚云梨这么问着，脚下飞快。
大娘没吭声，去村口的一路上，不停有人从院子里出来跟他们一起。
“桂花，他们走的时候真没叫你？”
“没叫是好事，要不然桂花也没命了。”
“所以说这人就得信命，如果桂花知道他们出门，当时跟着上去，哪里还回得来？”
……
一群人议论纷纷，楚云梨没有出声。还隔着老远，就看到村口处众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最中间躺着浑身是血的洪母。
周大福已经在了，他正在拜托村里的马车去镇上请大夫。
洪母奄奄一息，眼神涣散，看见楚云梨时忽然就亮了。
“桂花！”
看她伤得挺重，但说话还算有力气。
楚云梨上前：“出什么事了？”
想到一家子遇上的事，洪母眼神中满是恐惧：“他们……他们来打劫，见人就杀……好吓人……”
周大福忍不住问：“那你是怎么躲过去的？”
洪母是运气好，刚好被死了的女儿压在底下，加上她本来已经受了伤，周身都在流血，那些人以为她也死了。
“他们翻到了银子后，很快就进了林子里。我又等了许久，这才敢挪出来。爬了足有一里地，才遇上了牛车。”
这才捡到了一条命。
“劫匪这么凶吗？”村里人都有些震惊。周大福回过神来：“你这事儿得报官，让衙门把那些匪患除了，这才算是为妹夫他们讨了公道！”
洪母忙不迭摇头。
那些人敢光天化日之下抢人，多半是有靠山的，她还想活着呢，并不敢与那样的人作对。
周大福看到妹妹脸上的惊惧，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她的想法。
“先养伤吧！”
洪母因为没有吃足够的解药，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身子却特别的弱，这又受了伤，大夫来时就已经昏迷过去。
好在她只是一些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到底是没有伤到要害，当日被搬到了周大福的家中。
周大福带着妹妹临走时，也没忘了楚云梨，道：“桂花，你去照顾。”
楚云梨一脸为难：“那位张公子说让我明早上跟他一起走，今天晚上就得去镇上过夜。这是洪华奇先前就答应他的。”
周大福：“……”
他自认得罪不起富贵公子，叹了口气：“这天还没黑呢，你先去瞧瞧吧，一会儿我让马车送你去镇上。”
洪母要睡醒，天已近黄昏，看到儿媳蹲在床边，她瞬间老泪纵横：“桂花……我们家真的倒了大霉……早知如此，当初我说什么也不让他进门。”
“后悔已经迟了。”楚云梨面色淡淡：“你算是捡回来一条命，而我还得去找他呢。咱们婆媳，大概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闻言，洪母满脸伤感，嘴唇哆嗦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楚云梨好奇问：“你觉得洪家被劫跟他有关？”
洪母连点头都不敢，看向了窗外：“你自保重吧。”
楚云梨提议：“你现在去报官告他，我就不用跟他走了。”
“别别别！”洪母吓得都嘴瓢了：“跟他没关系。是我们家自己倒霉遇上了歹人，他们为求财而来，拿到银子就走了，没有人指使！”
此刻她神情慌乱，说话吐字不清，明显被吓得不轻，强调最后一句，更像是此地无银。
从头到尾，洪母就没有将陈桂花当做家人。
如果她有，陈桂花算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应该想尽办法也要救下才对。可她不愿！
其实，楚云梨留了这么久，也是想要试探一下陈桂花在洪家人心里的地位。
陈桂花跟他们一起在火中丧生，哪怕平时在洪家有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骂，她还是想要知道，他们心里到底有没有将她当做一家人。
很明显是没有的。
楚云梨捂着胸口，那处渐渐变得平静。她起身：“那么，你保重。”
语罢，再不看洪母，抬步出门。
*
天色渐晚，楚云梨入了福来客栈，张明秋正在用晚膳，看见她进门，没有如往常一般让她坐下，只道：“站旁边。”
这是把她当丫鬟使。
随从低声道：“伺候公子用膳。”
楚云梨知道，大户人家的公子会有专门的人布菜。但陈桂花是不知这些规矩的，当即一脸疑惑：“怎么伺候？”
随从一脸恨铁不成钢：“布菜啊！”
楚云梨拿着筷子上前，将桌上的鱼头送到张明秋面前的盘子里，期间手滑了一下，鱼头高高落下，溅起了一大片汤汁。
张明秋离得近，头上脸上身上都被溅了不少。
他面色一言难尽，自认实在是受不起这番伺候。

第760章
楚云梨放下筷子，往后退了一步：“对不住，我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夹。”
张明秋眯起眼，他忽然发现，陈桂花跟以前有些不一样。
以前的她胆子很小，遇上这种事早就吓得哭出来了，还会上前帮他擦脏了的衣衫，但此时的她……眉眼间虽然满是害怕，他心里却总觉得这害怕是假的，处处透着一股古怪，他仔仔细细打量一番，又看不出哪里不对。
接下来一天，楚云梨只关在自己的屋子里。
张明秋来这里已经耽搁了太久，洪家人只剩下一个奄奄一息的洪母，哪怕有高明大夫救治，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他一刻也不想多待，当天半夜就准备好启程。
楚云梨没有单独的马车，不过，张明秋这样的富家公子出行，光拉货的马车就有两架，她靠在一堆被褥中，还算安逸，由于起得太早，一上马车就昏昏欲睡。
忽然，马车停下，张明秋身边的随从怒斥：“好狗不挡道。要是我没看见，马儿会直接踩死你，还不让开。”
“我……我是来找桂花的。”陈母的声音怯怯传来：“她即将跟着富家公子去过好日子了，这一别，大概一辈子都再也见不着。我这个做娘的心里痛得很，所以想来见她最后一面。”
说着，开始扯着嗓子嚎：“桂花……桂花！你下来，咱们母女说说话。”
楚云梨掀开帘子，前面的张明秋满脸不耐。她没跳下去，只扬声道：“公子，她将我送去洪家，已经卖了个好价，你大概也知道他们是怎么对我的，今日跑到这里来拦着，并不是为了叙旧，只是为了讨要银子。”
张明秋冷笑一声，靠在马车壁上懒懒道：“给我打。”
两个随从跳下去，摁住陈母就是一顿揍。
陈母惨叫连连，一开始还求公子饶命，求女儿救命，几句话之后见楚云梨无动于衷，便开始破口大骂。骂陈桂花没良心，不知感恩，是个畜牲暗娼之类，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再后来，她嚎都嚎不出来了，众人才收手。
张明秋看着底下浑身是伤的陈母，想到的却是以前在村里时那些人看到他受苦时的漠然，那时没有人对他伸出援手，也没人说公道话，想到此，本就冷硬的心肠更硬了些。他居高临下的道：“本公子是有许多银子，但不会给村里的人。滚！”
陈母确实是来要银子的，她想着自己将女儿亲自送到了这位公子手里，但凡这富家公子懂点道理，都该给她一些好处。
结果，银子没讨到，讨得了一顿揍。看这架势，她要是不赶紧把路让出来，回头还得挨打。可她受伤太重，根本就起不了身，只能……滚着让开。
楚云梨漠然看着路旁捂着肚子满脸痛苦的陈母。
陈母对上女儿这样的眼神，直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桂花她……何时变得这样冷的？难道自己真的太过分？
不！自己没有错！
自己生了桂花，养了她长大，为她饱受村里人的非议，还被男人打得浑身是伤，这丫头就该孝敬自己啊！
陈母看着马车走远，如是想到。她浑身痛得厉害，这里已经出了镇子，周围人迹罕至，她想找人帮忙都找不到。一直躺到了中午，日头渐渐升高，她被晒得头昏脑胀，才缓缓爬到路上去。
又等到了下午，才有人路过，那人并不是个热心肠，好在也没冷心到见死不救，到了镇上后，告知了这边的消息，很快就有热心的人过来把她送回了村里。
但她受伤很重，又晒了一天，回家后已经去了大半条命。陈家有一些积蓄，陈父立刻给她请了大夫。
大夫配了药，但是，过去许多年里陈父一直都在外头忙活，家里的事从不沾手。这药虽然是配了，他却懒得熬。一开始还煮了一锅，后来就用凉水泡一泡喂给她。
陈母的伤本来就重，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
不过三日，她就发起了高热，开始说胡话。这个时候，村里有人办丧事，陈父去帮忙，每天都吃了饭，还与人喝酒，醉熏熏的回来。等到发现陈母的异常，已经迟了。
陈母奄奄一息，却还不想死。她好不容易生了儿子，孩子才四五岁，她没有享到儿孙福，不甘心就此离去。
陈父是愿意救她的，又去请了大夫。
大夫看到她伤重成这样，心头咯噔一声，当面没说什么，老老实实配了药。出门后将陈父拉到旁边：“这次的药喝了，天黑之前如果还没退热，你就赶紧另请高明，要不然怕是要准备后事。”
陈父吓一跳：“这么严重？”
大夫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等大夫走了，陈父立刻去找了隔壁大娘过来帮着熬药。于是，陈母受伤太重命不久矣的事情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有那热心的人已经到了院子里等着帮忙办后事。
一开始，陈母压根没往自己身上想，药熬好了，哪怕她起不来身，也还是强撑着喝了下去。躺回去又觉得昏昏沉沉。
“桃花呢？”
照顾她的大娘叹息：“已经有人告诉桃花，她得空的话应该很快就会赶回来。”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不以为然。陈家是怎么对待女儿的，村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桃花那个男人实在不像样子，陈家若是没那么贪财，好好给女儿挑个人家，桃花也不至于带着两个孩子还要伺候躺在床上的废人……如果因此恨上他们不肯回来，实在太正常了。
*
桃花不想回去，却也不想被人戳脊梁骨。这世上有些长辈就是觉得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方才已经有人来约她了。还劝了半天，大意就是：人之将死，过去的恩怨也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过。
她磨蹭了一会儿，那位大娘又来了：“桃花，快走！你可别耽搁太久，听说村里都有人去你家等着帮忙办丧事了，你比外人还到得慢，说不过去的。”
桃花：“……”
得，再去最后一趟。
两人往陈家走，大娘看出来她的不甘愿，道：“你娘确实不像样子，我私底下也经常说她。但是，她快要不行了，你要是不回去见最后一面，日后后悔了，想见也见不着。”
这话挺有道理的，桃花并未反驳。
到了陈家院子里，果然坐了十几个人。和平日里的冷清完全不同，有人从外面路过，都能察觉到这边出了事。
桃花直接进了屋。
陈母看到女儿，低低道：“桃儿，你姐姐那个白眼狼……她要打死我……”
听到这话，桃花一个字都不相信，她沉下了脸，这人都要走了，还在污蔑姐姐，外面那么多人在呢，若是传出去一字半句，往后姐姐的名声还能听？
她冷声问：“她亲自打的？”
闻言，陈母呛咳不止，好半晌才止住：“她让人打的！”
“姐姐没那么大的本事。”桃花面色漠然：“他刚到那位公子身边，肯定指使不了公子身边的人，应该是你去拦路要银子，惹了公子的厌烦，所以才有这一场灾。”
猜得全对。
陈母气得胸口起伏不止，却也知道这事儿不算太要紧，如今最重要的是赶紧把自己的伤养好，而靠着男人照顾，她是好不了的。
“你给我熬……”
桃花听出来她的未尽之意，打断道：“我家里两个孩子那么小，全靠我一个人照顾。杨大铁那个混账下不了地，也指着我。我要是过来了，他们都得饿肚子。娘，你找别人帮忙吧！”
说着，缓步出门冲着外面众人打了招呼，又推说自己家里有事，很快就离开了。
陈母一个人躺在床上傻了眼。
帮忙的人很多，都愿意帮着熬药，甚至还有村里的大娘把她的被褥和衣衫全部换下来拿到河边洗干净。
可已经迟了。
陈母的病情拖到这么重，照顾得再好都救不回来。她不想死，晚饭时努力吃了一大碗，落在众人眼中就是她暂时还断不了气，于是，晚饭后众人纷纷离开，只剩下陈家父子。
陈父跟人喝了酒，脑子昏沉沉的，把孩子塞给了自己本家的一个堂兄弟，托他帮忙照顾。送走了人，正想回去睡呢，又听到了轻巧的敲门声。
他心中一动，过去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年轻女子，顿时一乐：“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村里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媳妇朱氏，她男人常年生病，夫妻俩一般不出门，在村里的存在感极低。好多人都不知道陈父和她私底下有来往。
朱氏咬了咬唇，看了一眼正房：“我听说嫂嫂病得很重，心里不放心，又不敢见人，所以等众人离开之后才过来探望。”
都说饱暖思淫欲，陈父这会儿喝了酒，正有些冲动，看她含羞待切的眉眼，心里喜欢得不行，一把将人拽进门：“都快死了的人，不用瞧她！”
朱氏被掐疼了，娇呼一声：“哎呦，你轻点，嫂嫂还在呢。”
大门关上，两人开始打情骂俏。
这夫妻之间，有些亲密的事情想要瞒过对方不容易，要说陈母对自家男人身上的变化一点都不知道那是假话。但一直都没有闹到她跟前来，她也假装不知道，实在是她以前连生了几个丫头片子，没那底气跟他计较。
而此刻，她都要死了，这男人还在外头玩女人，陈母越想越气，将手边的东西砸了出去。
这么大的动静，陈父自然听到了，奔到窗边，皱眉问：“你在做什么？”
陈母狠狠瞪着窗旁的男人，目光在他脖颈上的一处红痕上顿了顿，咬牙切齿地问：“她那个孩子……”是个已经六岁的男娃，她一直怀疑是男人的种。
换作以前，被妻子当面问，陈父或许会搪塞过去。但人都要走了，没有再骗她的必要。他颔首：“那就是我儿子。”
陈母心中一怒，张口吐了出来。
吐的不是她晚上吃的饭，而是血。
那血是喷出来的，陈父吓了一跳，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事对于病重的妻子来说很是残忍，如果她特别生气，兴许一口气上不来，就这么去了。一瞬间，他特别心虚。
心虚的人都会下意识为自己找补，陈父也一样，他梗着脖子道：“那时我也不知道你会生儿子，总不能一直等着吧，万一等不到，我年纪大了又生不出来，岂不是要断子绝孙？他娘，你也别生气，过去我也没因为外头有女人有孩子后被挑拨得回来跟你吵架呀。也是想着你如今都不行了，不想你被骗一辈子，这才跟你说了实话。”
陈母气得脑子嗡嗡的：“我还要谢谢你？”
太过愤怒，她说话都有了几分力气。
陈父有些尴尬，嘿嘿一笑。
陈母气急，再次捡起东西朝他扔了过去。
她卖了几个女儿，得来的银子就跟钱袋子有个洞似的漏得特别快，她以前都不计较，只想维持着这个家。可男人这样……想到家里剩下的几两银子，她很不甘心。
闺女是她用命生的，是她养大的。还被她卖了个好价，如今男人拿着卖女儿的钱来养别的女人，她要是就这么去了，真的是死了都闭不上眼。
陈父怕了她，往后退了几步：“你怕什么，就算你不在了，我也不会接她进门，她只是需要一个孩子，刚好我也需要儿子……你别生气嘛。”
无奈，他只得赶紧将朱氏推出门。然后回到床前低声劝说，可惜他喝醉了，没劝几句就睡着了。
喝醉了的人睡得特别熟，呼噜声震天响，陈母在这样的声音里，先是沉默了许久，后来慢慢起身。她之前关节疼痛，去镇上抓了些磨好的药粉。大夫特别嘱咐说吃药的时候不能喝酒，还说不能多吃。
陈母抓了一把丢进碗里，然后倒了茶冲好放在陈父手边。
喝醉了的人会口渴，尤其陈父瞌睡很大，经常都不睁眼端起碗喝了就睡。
这次也一样，只是水有些苦。他当时都被苦醒了，却也没多想，以为是他打的酒太便宜以至于嘴苦，自己又倒了一碗茶，喝下去后爬上床沉沉睡去。
翌日早上，众人又到陈家来帮忙，敲门半天里面都没动静，有相熟的直接进了院子，喊了半天没有人应答，便大着胆子进屋。
陈母只剩下一口气，而陈父已经没气了。
“我不知……”陈母只解释了这么一句，然后看向人群中的堂弟媳，这人出了名的善良，她指了指床顶上：“麻烦你。”
弟媳爬上去搬出一个匣子，打开后看到里面的几两银子，哪怕陈母还没说话，众人也明白她这是在托孤。
“不行的！”年轻妇人被吓着了，她喜欢帮助本家的亲戚，但照顾孩子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陈母一笑，闭上了眼睛。
这男人有了其他的女人和孩子，对儿子再上心，这心也分成了几份，尤其她已经死了，而朱氏年轻貌美，家里这点银子早晚被他哄了去，与其这般。还不如将孩子托付给堂弟妹，至少，这么多人亲眼见证，那几两银子肯定是儿子一个人的，谁也别想占！
夫妻俩一起去了。
众人都挺唏嘘。
陈父那模样，看着像是喝太多酒醉死的，反正人已经没了，众人都不想多事，也没人提出要去请大夫来看看他的死因。干脆就开始办丧事。
桃花听到这事时，只觉得特别恍惚。
那夫妻俩还年轻，她以为至少还有一二十年好活呢，没想到这么快。
她回家去帮忙了，就当是尽最后一次孝道。出丧时，她自动退出，表示自己是嫁出去的姑娘，这捧灵的事得弟弟来。
夫妻俩之前为了要儿子折腾出了不少笑话，村里人都知道，此刻也不勉强桃花，或者说，他们也没想过让桃花来捧灵。
丧事办完，关于陈家的事情渐渐就没人提了。院子被封存，等着小宝长大之后成亲时再整修。
桃花回到家里，杨大铁迫不及待问：“如何？”
“办完了。”桃花冷冷道：“你老实点，否则，哼！”
杨大铁之前在她面前凶了点，被饿过几次，最严重的一次他瘦得皮包骨，恍惚间的看见了自己亲爹来接人。那之后，他就彻底老实了。
桃花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拆被子来洗，在拆枕头时，忽然发现里面有东西硌人，打开来发现是两锭银子。
她微微愣住，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姐姐留下的。忍不住苦笑了下，捡起来后仔细藏好，心里特别温暖，再走出门时，她唇边都带着笑。
*
镇上去城里的官道走的人少，道路崎岖，坑坑洼洼，马车颠簸得厉害。
楚云梨趴在一团被褥中，倒不觉得有多难受，只是睡不着。
马车走了一日，周围没有城镇，只在一户农家借宿。
好不容易停下，楚云梨都觉得腰酸背痛，更别提张明秋和他身边的随从了。
这户人家只有老夫妻俩，隔壁住着儿子儿媳。为人特别热情，给他们送上了茶水，还主动宰了两只鸡。
当然，也可能是上一次张明秋来的时候，在这里借宿给了他们不少好处，所以才这么大方。
吃饭的时候，大概是夫妻俩经常接待路旁的客人，桌椅虽然看着挺简朴，但却打扫得特别干净。张明秋坐在主位，楚云梨进门后道：“我不太饿，给我点干粮，一会儿半夜填填肚子就行。”
“坐下吃。”张明秋伸手一指，语气不容拒绝。
楚云梨也没有死犟着不干，自顾自坐下。
“你胆子不小。”张明秋轻笑一声：“洪家人都出了事，你不怕吗？”
楚云梨眨了眨眼：“跟公子一起上路，如果有人打劫，只要那些劫匪眼睛不瞎，就不会盯上我一个庄户人家出身的小妇人。”
张明秋冷哼：“你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
楚云梨振振有词：“先前我不爱说话，可公子不喜欢那样的脾气，我怕挨骂啊。”
饭菜上桌，没有精致的大盘小碟，只有一盆鸡汤和两三样小菜。
张明秋没什么胃口，道：“吃吧。”
闻言，楚云梨再不客气，抓起鸡腿开啃。
吃饭时，张明秋一直看着她。
楚云梨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却没有当一回事。用过饭后，天已经黑透了。于是各回各屋。
张明秋身边带着两个婆子，不知道桂花在他心里是个什么身份，反正两个婆子有自己的屋，楚云梨夜里一个人住。
深夜的农家小院里，两个高壮身影鬼鬼祟祟推开了偏房的门。
一有人靠近门口，楚云梨就睁开了眼。
其中一人低声问：“有没有睡着？”
“没动静，应该是睡着了。我们动作快点，将人送到路上后回来早点睡，明日还要赶路呢。”
这声音是张明秋身边的两个随从，听到他们是要将自己送去路上，楚云梨没有挣扎。顺从的进了麻袋，被一个人扛着出了院子门。
那人比较瘦，也不会扛人，顶得楚云梨胃疼。她晚饭吃得多，险些被顶吐了。好在农家小院离官道不远，就在楚云梨不想忍了准备翻脸时，她被轻轻放到了地上。
“公子说，就放在这里，稍后会有人来搬。”说话的人已经转身准备离开。
另一个人没动：“可这黑漆漆的，他们能找着吗？有没有约好时辰？这人万一跑了怎么办？”
最先开口的人笑了一声：“她要是能醒过来跑了，还能逃过一劫。我可听说，来接她的是白云山里面的山民，听说他们住的地方连自己人都会迷路，去了这辈子都别想离开。那些人住在树上，都讨不到媳妇的，兄弟几个娶一个媳妇……”这事太奇葩了，在常人看来难以理解。说到这里，他又笑了一声：“生出孩子来也不管是谁的，反正都是自家的。等到孩子们长大，又再娶一个媳妇……”
听的人受不了：“这也忒穷了。至于么？”
“这有什么？”月光下，那人过来哥俩好似的揽住他的肩，边往回走边低声道：“听说那实在讨不到媳妇的，就讨个男媳妇，除了没孩子，其他都一样，还别不信，这是我跟那人谈时，他亲自说的……哈哈哈哈……”
最后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调笑。
人一走，楚云梨再也不忍了，从麻袋里爬出来。她一开始以为他们要搬到偏僻处将人给杀了呢，没想到张明秋比她以为的更狠。
这么一想，上辈子的陈桂花在大火中丧生还要好点，好歹没有落到那种地方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越想越气，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楚云梨本来也是准备等他先出手，然后将人收拾了。如今再不客气，她拎起麻袋跑了回去，到了院子里敲晕守门的随从。
大概张明秋也没想到有人会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因此，除了守门的一个随从之外，其他的都在睡觉。方才那俩已经在偏房中酣声如雷。
楚云梨推门而入，一把掐住了张明秋的脖颈。
张明秋被掐痛了，醒过来时，黑暗中只看到是个纤细的身影，脑子里瞬间的想法是自己住上了黑店。随即就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桂花？”
他脖子被掐得很紧，说话的声音都是哑的。
楚云梨冷哼：“起来。”说着，又摸出一把匕首抵在他的腰间：“最好别叫，否则，我扎死你！”
张明秋是很惜命的人，察觉到匕首后，立刻浑身紧绷，连偏头都不太敢：“有话好好说。”
“跟我出门。”楚云梨冷笑一声，警告道：“我胆子小，听不得特别响的动静。这一路你要是不小心踢着了东西，我一紧张，这刀扎入你的肚子里，你要是死了，可别怪我。”
本来张明秋还想着稍微弄点动静，将身边的人吵醒呢，听到这话，立刻就打消了念头。他不知道这本应该被绑来丢到路边让人接走的女人为何会在这里胁迫自己，但他明白，桂花这一次很生气，怕是不容易善罢甘休。
不过不要紧，他有银子，可以砸到她原谅为止。
至于灭口的事，以后还有其他的机会。
“桂花……啊……你轻点……”
他一开口就察觉到匕首入了肉，急忙住了口。
到了官道上，楚云梨狠狠踹了一脚，然后踩在他的胸口上：“我都不记得自己有惹过你，甚至还帮了你的忙，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竟然想将我送去大山里。什么仇什么怨，我上辈子欠了你的？”
越说越生气，她又狠踹了几脚。
这荒凉的官道上，夜里根本就没有人，张明秋痛得直叫唤，看她还要出声，急忙道：“有话好好说，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没有做这种事，你听我解释……啊……”
最后那一声是惨叫，楚云梨又狠踹了一脚。他滚了几滚，落到了旁边的水沟里，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脏水。
楚云梨将人提了起来。
张明秋呛咳不止，又怕再没了开口的机会，急忙道：“我给你银子！以后你想去哪儿都行，我绝对不会再找你麻烦，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你的话，我一个字都没信过。”楚云梨眯起眼。
察觉到她浑身阴森森的气息，张明秋吓一跳，急忙提醒道：“你不要杀我，杀人要偿命的。”
“我不杀人。”楚云梨上前蹲下：“反正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你，但你帮我选了一条路而我又不想去。所以，你去吧！”
她上前，在他脖颈上狠狠敲了一下，扒掉了他细滑的寝衣，只剩下一条中裤，又将他身上值钱的物件收罗一空，省得他拿去收买人。最后将人套进麻袋里，丢到了方才两个随从放下她的位置。
她回了院子，没多久，有三个男人从对面林子里出来，看见地上真有个麻袋。
“大哥，原来真的有个人。”语气里满满都是惊喜。
“小点声，赶紧扛走。”
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消失在了林子里。
楚云梨回去后睡了一觉，天蒙蒙亮，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随从发现张明秋不在，叫醒了所有的人四处去寻。
她探出头：“这人好好在院子里，怎么会不见？”
听到她的声音，两个婆子不觉有异，忙过来道：“我给公子送热水，发现屋中是空的。门口的小童昏睡着，都不知道公子什么时候出去的。”
这边婆子忙着解释，而从对面偏房里出来的人看到楚云梨后，只觉得见了鬼似的，面色一个比一个白。都以为自己是做梦，面面相觑过后，确定自己昨天晚上真的有把人送走……这一瞬间，二人的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觉头皮发麻。
一行不算楚云梨在内有七个人，几乎把这周围方圆几里地都搜遍了，都没找着张明秋的人影。甚至连关于他的消息都没有。
老夫妻俩战战兢兢，寻着机会就解释自己这里不是黑店，他们这里都是住在隔壁的，烧好了热水后就过去了，直到天快亮了才来，根本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找不到人，一行人脸色都不太好，坐在院子里商量对策。
楚云梨没有去寻人，白日里就在屋檐下乘凉，看着他们愁容满面。其中一个管事婆子提议：“咱们回城去报信，让老爷来找吧！”
话一出，周围一片安静。
昨晚上送楚云梨出门的随从之一瞄了一眼屋檐下，不敢与楚云梨对视，试探着道：“找到了公子自然是好事，可对咱们……不一定好。”他又看了一眼楚云梨：“实不相瞒，昨夜公子让我们将桂花姑娘送到那边路上，说是有大山里的人来接，姑娘这一去一辈子可就回不来了。归根结底，桂花姑娘并没有得罪他，公子会这么对她，纯粹是不想让自己丢脸的事传出去。等找着了公子，我们都算是知根知底，到时候……”
话未说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那怎么办？”婆子险些哭出来：“兴许咱们都等不到公子回来，就已经被老爷发落。被发卖都是好的，好歹能捡回一条命，就怕被杖毙。”
院子里气氛低迷。其中一人霍然起身：“咱们分了银子走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抬起头来。
他们没有纠结多久，半刻钟后就已经将行李全部都搜罗出来，分成了几份，其中楚云梨也有一份。
“我不要。”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楚云梨心里明白，不拿东西他们不放心，怕被她出卖，她想了想道：“我要一架马车，其它的你们分吧。”
几息后，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了。被打发了的老夫妻俩过来，只看到门口上放着的一把铜板，这些钱不多，却足以抵消房费和吃食。
*
张明秋再次醒来，发觉自己手脚都被捆着，周围就几片木板围着，鼻息间都是树叶腐烂的味道，从木板的缝隙间能看到外面的树枝。脚底下的木板离地足有好几丈高。
他……好像真的被那几个人带了回来。
他一动弹，发现自己浑身痛得厉害，腿已经被人打断。
逃是不可能逃的。此刻他心里无比后悔自己低估了桃花。
若知道那女人这么厉害，他绝对不会跟猫捉耗子似的玩弄她，而是直接一击毙命……到了此刻，后悔已经迟了。
忽然听到外面有惊呼声传来，好几个人从底下往上爬，下面的人想把前面的拽下去，前面的人想把后头的踹下去。张明秋一开始还不明白他们为何要如此，直到最先进来的人扑过来趴在他身上……
艹，他又不是女人！
若真的要应付那么多男人，他会死的！
*
楚云梨驾着马车往回走，一路上慢慢悠悠，耽搁了几天才回到村里，刚好赶上了洪母的丧事。
此时陈家夫妻已经下葬，楚云梨回去后去了坟头上一趟，算是尽孝。
周大福对她很是防备，当着村里所有人的面赶她离开。楚云梨猜测，凭着洪家人藏银子的习惯，洪父身上的银子被抢走，洪母身上的应该留了下来。周家不想让她以儿媳的身份送终，应该就是怕这些银子暴露之后扯皮。
毕竟，女人一出嫁就是夫家的人。洪母的银子是洪家卖地而来，除非洪家人都死完了，否则，这银子就轮不到周家接手。
她并未强留下来，让周家松了一口气。拉了桃花离开。
桃花将门关上，拿出那两锭银子：“我这不需要。”
楚云梨推了回去：“我要去城里住，你去么？”
桃花下意识摇头：“我不去。”话出口，她认真想了想，还是摇头。
楚云梨颔首：“等我安顿下来，会去山里接芦花她们，你若是得空，可以带着两个孩子来城里找我。”
此时桃花忽然觉得面前的姐姐特别陌生，其实她早就有这种感觉了。
也是，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不变才怪。
“姐姐，你要保重。”
楚云梨回了城里，先是买了一个小院安顿，后来开始做生意，也没忘了打听张明秋的消息。
张家在城里算是数一数二的人家，甚至还和知府有亲，不过，张家的大公子带着人离开时，没说自己去哪儿，后来一直都没回来。张老爷派人去寻，只在一个偏僻小镇上得知了儿子的行踪，自此就再也找不到任何消息。
人不见了，只能找。对于张老爷来说，这儿子已经消失过一次，且儿子回来之后死活都不愿意说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如今人又不见了，他有几分心灰意冷，这人说不定哪天又会冒出来。
当然，张老爷不知道的是，张明秋这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第761章
到了城里的第三年，楚云梨去山里接芦花姐妹几个，彼时芦花已经和山里木根的堂弟定了亲，芦花自己是很愿意跟姐姐去城里的，木根在看见妻姐的打扮和送上门来的礼物后，主动去找堂弟退了亲。
姐妹四人到了城里，也不用楚云梨多费心思，各自选了东西学，芦花不乐意费心，早早选了一个踏实的男人嫁了。
有楚云梨在，她们的夫家压根不敢欺负人，一辈子都过得不错。
对于桂花来说，娘家爹娘当她是货物，夫家当她是牛马，她始终找不到归宿感，感觉过了一辈子都没有自己的家。有了这些姐妹的依靠，她应该会有成就感。
果然，楚云梨看见浑身被烧得黢黑的桂花时，桂花脸上都是笑容，朝她这边久久鞠躬不起。
打开玉珏，陈桂花的怨气：500
善值：522300+1500
*
楚云梨还没睁眼就察觉到一双手指传来钻心的疼，入目一片粉，从屏风到帐幔到桌椅上都多是粉色，此时她正跪着，衣领没扣好，露出白皙的肌肤，双手红肿得厉害。就抬起来看了一眼，都痛得直哆嗦。膝盖又麻又痛，周身冰凉一片，在她醒之前，原主应该已经在寒冷的地方跪了许久。
“知道错了么？”
懒懒的女声传来，楚云梨偷瞄一眼，飞快低下头。
女子一身粉衣，正值妙龄，梳着妇人的发髻，头上的首饰和衣衫上的绣工都挺精湛，指上有玉戒，腕上有镯子，肌肤白得发光。本就貌美，再有精致的衣衫首饰点缀，乍看上去，只觉屋子都亮堂了起来。
楚云梨没有记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心里对面前女子特别抵触。听到女子问话时，胸腔里满是激愤。
很明显，原主不觉得自己有错。
看女子那模样，分明觉得都是原主的错，实话是不能说的。楚云梨低下头，软软趴伏在地上……手指上那样的疼痛，将人痛晕过去很正常。
“晕了？”娇弱的女声冷笑一声：“来人，把她给我泼醒。”
楚云梨闭着眼，感受到身边有人来来去去，很快，真的被泼了一桶水，周身一股凉意传来。她心底骂娘，悠悠转醒。
“错了么？”
看这架势，非逼得原主认错不可。
楚云梨已经注意到原主身上的衣衫也是绸缎，就是样式简单，头发全部盘了上去，丝丝缕缕落下，显得特别狼狈，梳的也是妇人发髻……这身份，搞不好是个通房丫鬟。
原主不愿意认错，楚云梨干脆再次晕倒。
又泼了两桶水，楚云梨都没动静。女子气急败坏：“来人，给我狠狠的打。”
“夫人！”边上有稍微年长一些的声音劝：“不能再泼了，外面这么冷，她跪了许久，此时已经在发高热，再弄要出人命了。”
女子愤愤又哼一声：“拖下去，看了就烦！”
两个人上前，粗鲁地将抓着楚云梨的手拖出门，跨过门槛时，由于只抓了手，楚云梨的头在门槛上撞了几次，砰砰砰的，她们才弯腰扶了一把。
很快，楚云梨感觉自己被拖进了房丢到床上，身下的被褥细滑温软，又有年长的婆子吩咐：“去找大夫来。”
等到门关上，楚云梨察觉到周围无人，这才睁开了。
不大的屋中摆设不多，但样样都是精品，只是颜色有些混杂，明显是有什么摆什么，根本没搭配。<br />
楚云梨周身痛得厉害，干脆闭上了眼。
原主李端月，出生在江城郊外的农户家中，她是家中老大，底下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双亲并不重男轻女，十岁前，她过得还算安逸，变故出在她十一岁那年，先是母亲染了风寒久治不愈，后来父亲在上山砍柴时摔了，骨头都从肉里戳了出来，这样重的伤，大夫说得用好药，还得有人好生照顾。
用好药是要花银子的，李家的地不多，一年到头刚好能让一家子不饿肚子。原先有的那点积蓄为了给李母治病已经花光，甚至还欠了点外债。因此李父才会病急乱投医，下雨天跑到山上砍柴来卖。
李端月从小被爹娘照顾得好，哪怕是家中长姐，也从未承担过责任，此刻爹娘都病着，姐弟三人中就她年纪最大。她得知父亲为了省钱不肯要大夫配的药后，悄悄跑到了城里找了中人自卖自身。
她运气一直不错，一个小姑娘跑这么远也没出事。因为她长相好，看着又乖巧，中人想将她送去花楼，给她十二两，她不愿意，只肯做丫鬟，得了八两银子。
离家的那天，全家抱在一起痛哭许久，李家夫妻承诺会努力攒银子，早早接她回家。
李端月也想着自己到了主家之后，将月钱全部存着，早日存够赎身银子回家嫁人……李家隔壁的胡海彬比她大两岁，二人算是青梅竹马，很是要好。她走的那天，胡海彬眼圈通红，站在村口目送她。两年后也找了机会跟她表明也会努力攒银子，帮她赎身。
她去的主家姓周，住着四进的大院子，府里的主子足有二十多人。下人足有上百，进去后她才发现，最低等的小丫头想要不被为难，得孝敬许多管事，想将那点月钱攒起来几乎是做梦。她不甘心一辈子都为奴为婢，便找了机会贿赂了周夫人身边的管事，因她长相好，且府里大姑娘最喜欢美丽的东西，顺利做了大姑娘身边的三等丫鬟。
三等丫鬟一般不往主子跟前凑，但也没几个人敢欺负，便不需要在拿月银讨好别人。就这么过了五年，李端月赎身的银子还差一点，她从未放弃过，此时也到了府里大姑娘出嫁之时。
主子大喜，身边的人都会得一笔赏赐。李端月东拼西凑，在大姑娘过门前夕，凑足了二十两银。
李端月一刻也没闲着，立刻找到了周夫人，表示自己想要赎身。夫人也答应了，说等到送女儿出门后就放她离开。
出嫁前夕，大姑娘身边本来要跟着陪嫁的一等丫鬟跪着求去，夫人很生气，到底还是将人放了。然后就找到了李端月，提出让她做陪嫁丫鬟。说请她帮个忙，先把女儿送过去，回头遇到合适的丫鬟就将她替下，送她回家。
彼时周夫人慈眉善目轻言细语……因为有了当初的八两银子，李家夫妻都被救了回来。甚至因为治得及时，李父那么重的腿伤最后只是一点点跛，无论周夫人如何看待这些丫鬟，反正李端月心里对周家是满满的感激之情。对于伺候了几年的东家，她不愿意让其为难，再说，她心里也想着主仆一场，好聚好散，真将其惹恼了，自己讨不了好。
李端月也想过了，做了大姑娘的陪嫁，头一年想要离开是绝对不可能的。她想着，等到大姑娘在夫家安稳下来再离开，应该再没人能挑她的理。
当然，如果在这期间已经有了替换她的丫鬟就更好。
从当初离开家门时，李端月就一直想着回家。隔壁的胡海彬还承诺过她一回家就会上门提亲。那么多人都在等着，李端月做梦都想赶紧回，以防万一，她还找了机会跟自家姑娘提了提，说了自己陪不了多久之类的话。
彼时大姑娘周秀兰似乎心情不愉，只嗯了一声。
李端月当她答应了。
大喜那日，李端月这个新提拔上来的一等丫鬟忙里忙外，好在主子还算贴心，进了新房后就让她回去歇着。
李端月是刚到主子身边的，被打发了很正常，她没有多想，到了丫鬟住的小床上后，只觉得浑身疲惫，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艰难，又热又困，似乎还被人给欺辱了。她想要醒过来，却怎么都醒不了。
天亮后，李端月才发现自己真的失了清白。
昨晚上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做梦来着！
原来不是梦。
被人那样了她还没有醒，明显是被人下了药。并且，她已经又回到了自己的小床上。
能够这样对她，并且还没有人发现端倪，只有一个人能办到。那就是她的主子周秀兰。
李端月只觉得天都塌了，不过，做了几年丫鬟，她性子变得坚强许多，且双亲也劝过她，不管发生了什么，小命要紧！
她没想寻死觅活，只求离开。
当她再一次表明自己要离开时，主子反悔了，非要让她留下做通房丫鬟，并且保证要她对那晚的事只字不提。否则，李家会出事。
李端月付出这么多，为的是全家平安一家团聚，哪里愿意让双亲受自己牵连？
于是，她留了下来。
但留下来的日子并不好过，周秀兰就跟有病似的经常折腾她。
“小月，大夫来了。”
随着声音响起，门被推开。
想到当下都是男大夫居多，楚云梨翻身扯了被子将自己盖上。
大夫二十岁左右，长相俊美，文质彬彬的模样，不像是医者，像是个读书人，拎着药箱进门后蹲在床前：“姑娘，伸手！”
声音清越。
楚云梨不看他，道：“换一个人，我要年纪大点的。”
此话一出，大夫微愣了下。
陪着大夫进来的是周秀兰身边的二等丫鬟小秋，皱眉道：“夫人心地善良，找了大夫给你治病就不错了。你还想挑三拣四，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我走就是，姑娘别为难她了，人在病中本就难受，经不起吵闹。”大夫起身，将脉枕收好，行一礼后退下。
等大夫走了，小秋呵斥：“你不想活了？别以为你伺候了姑爷就……”
楚云梨打断她：“我想活，所以不要他治。”

第762章
小秋愣住。
这位关大夫是主子的陪嫁之一，如果连他都信不过，那还能信谁？她飞快起身，关紧了房门，奔到床前低声问：“你这话是何意？难道关大夫被人收买了对你下杀手？”
那倒不至于。
楚云梨摇摇头，不愿意多提他，只道：“你让关大夫配一些退热的药，再给一点药膏就行。”
闻言，小秋愈发不能理解：“方才他人在这里，你亲自问他要就是了呀。”
楚云梨闭上眼：“实话说，我不想用他的药。要么你去外头给我买？”
小秋：“……”
“夫人自己不能随意出门，更何况是我们。你想死，别陷害我。”
她气冲冲离开，很快就抓了一副药，又拿了些药膏。
药还没熬，楚云梨伸出双手：“帮我抹一下。”
小秋面色愤愤：“我又不是你的丫鬟，你倒是会使唤人。”
口中埋怨着，手上却没闲着。打开了药膏的罐子，仔仔细细将楚云梨的一双手细细涂抹过，又叹息：“你的手那么白，可千万别留疤才好。”
楚云梨唇角微翘。
“你还笑得出来！”小秋有些恼：“小月，咱们都是夫人的陪嫁，你别惹主子行不行？方才小春姐姐也挨了骂，险些就受罚了。”
周秀兰身边的四个陪嫁丫鬟名春画秋月，个个貌美如花，不算绝世美人，也是各有千秋。别说是在外头，就算在这样的富贵府邸中，也不寻到这般颜色。
小春最是稳重，也最得主子信任。她受罚，还是挺稀奇的。
楚云梨摇摇头：“我没惹。”
小秋哑然，半晌才道：“知道你没惹，我就是心里害怕，咱们这些丫鬟……命太贱了。”
她没有多留，很快拿着那副药去煎了，又等了半个时辰，小画才端了药来。
“小秋她在给夫人布菜，你快喝了吧。”
楚云梨双手受了伤，却也并非是动弹不得，只是稍一动就痛得钻心，她没有试图让小画喂自己，自己强忍着疼痛端了药，正准备一鼓作气灌下去好歇着，忽然察觉到药的味道不对。她手比脑子还快，当即颤抖了下，下一瞬，碗打翻在地上，溅开了一大片药汁。
小画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你怎么这样不小心？咱们身为丫鬟，可没有多的药！”
恰在此时，小春猛地推开门，看见地上的药，身子颤了颤：“打翻了？”
说话时，声音都是颤抖的。她扶住了门框：“这是夫人的养身药。”
小画一脸惊诧：“明明是小月跟我说的药罐，怎么会错？”
那谁知道呢？
于是，就连还躺着的楚云梨都被抬到了正房跪着。周秀兰坐在主位，夜色冷沉。
“本夫人平时待人宽和，你们就愈发胆大，如今连本夫人补身的药都敢拿来喝。”说到这里，她狠狠一拍桌子：“到底是谁想喝，还不如实招来。”
小画忙磕头：“真的是小秋指的，不然，奴婢哪儿敢动夫人的药，还请夫人明查。”
小秋一脸的茫然：“我……我没指错，明明是靠近门口的药罐啊。”
“来人，拖下去给我打，打到说实话为止。”周秀兰疾言厉色：“若是不肯招，那就通通杖毙！”
楚云梨还好，其他三人吓得连连讨饶。
恰在此时，门被人推开，姑爷乔觅走了进来，看到屋中又哭又闹一片乱糟糟，顿时皱起眉来，揉了揉眉心问：“这又是怎么了？”
周秀兰起身：“让夫君见笑了，这些丫鬟不懂事，妾身正在教训呢。夫君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忙完了，我就想早些回。”乔觅笑看着她：“怎么，不想让我回来？”
话中带着几分夫妻之间才有的亲昵。周秀兰羞红了脸，摆了摆手。
一众丫鬟鱼贯而出，楚云梨受着伤，也强撑着跟在众人后头。
恰在此时，乔觅出声：“小月留下来伺候吧！”
楚云梨站定，伸出手道：“奴婢该死，伺候不了公子。”
一双纤细的手又红又肿，不难看出关节处被狠狠夹过，且一眼就能分辨出根本就不是意外受伤，而是被人用了刑。乔觅看见后，一脸的惊讶：“这手？”
周秀兰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夫君，她粗手笨脚的打翻了我的药，当时我心情不好，发了脾气，底下的人会错了意，就将她带到一旁用了刑，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不过夫君放心，我已经找大夫给她配了药，用不了几天就会好。”
乔觅颔首：“那就好好歇着，这几天别伺候了。”他想了想：“你这样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稍后我找个小丫头来照顾你。”
“她一条贱命，不值得夫君如此上心。”周秀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深意：“夫君在我跟前怜惜别的女人，不合适吧？”
乔觅急忙安抚。
周秀兰一边应付他，一边自以为不着痕迹的狠狠瞪向楚云梨，示意她赶紧出门。
楚云梨退下，外面三个丫鬟都一副战战兢兢模样，额头上都有汗珠。
“我明明跟你说了是靠近灶台的那个药罐。”小秋语气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连这都能听错，你到底是怎么选到夫人身边的？”
小画满脸的后怕，别开了脸。
小秋气得跺脚：“你要气死我。”
乔觅进去后不久，又让人送上了饭菜，这一时半会儿，周秀兰应该是没空找这些丫鬟的麻烦了。楚云梨回了自己的房，一夜无话。
翌日一大早，楚云梨悄悄溜到了乔府的偏房处，找了门口的大娘，请她回郊外李家送一封信。
值得一提的是，大娘和李端月是一个村的人，她在村里还有个侄子，时不时就回去一趟，倒也挺愿意帮李端月的忙……在大娘的眼中，能够凑到主子身边的都不是一般人。这李端月还是通房丫鬟，长得又美貌，早晚都能出头。
回到房中，天已经大亮，楚云梨从昨天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喝，这会儿心里提着的事放下了，便觉得又饿又渴。
身为丫鬟，是不指望别人帮自己送饭的，楚云梨自己去了小厨房，准备取属于李端月的那份饭菜。四个丫鬟在周秀兰跟前谦卑恭顺，但在这院子里所有的下人之中，算是有面子的。她们的饭菜由专门的托盘放着，温在灶上。
楚云梨没有挑剔，随便端了一盘就往外走。却有一个小丫头凑上来，低声道：“月姑娘，今早上公子给你赏了膳的，只是被画姑娘偷吃了。”
“知道了。”楚云梨面色平淡，不说她不会争这一时的长短，就是真正的李端月在这里，也不会争。
随便吃了点饭，楚云梨给自己的手指上好药，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中午，院子里很是安静，她身上有伤，一直在低热，还是得把药喝上。
此刻她勉强有了几分精神，也不指望别人帮自己熬，便打算亲自去厨房，路过廊下时，看到所有的丫鬟都候在门口。她心中一动，进了厨房后泡药时，问在边上忙碌的厨娘：“夫人身体不适吗？”
“是呢。”厨娘面色发苦：“今早上送的饭菜，夫人一口都没吃，说是没有胃口。奴婢真的使完了浑身本事，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楚云梨随意听着，将小炉子点上，探头看了一眼正院。
在当下，女子的贞洁很要紧，哪怕周秀兰陪嫁了一个年轻的男大夫，也时常叫他过来探病，却因为关大夫年纪轻轻就声名在外，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二人之间不清白。谁能想到周秀兰胆子会大到嫁了人还敢在房中与人苟且？
甚至一墙之隔就有好几个丫鬟候着。楚云梨缓缓挪到屋檐下，小秋担忧地看着她：“你好点了吗？”
楚云梨看着紧闭的房门：“关大夫一个人在里面？”
小秋颔首，压低声音：“你说夫人会不会有孕了？”
“不知道。”楚云梨靠在柱子上，一副打不起精神来的模样。实则在观察几个丫鬟神情，小春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担忧，时不时就看一眼门口，应该是在忧心主子的病情。
小秋则心不在焉，跟她说着话时，眼神四处乱看。而小画，她一直盯着窗户，似乎想要把那窗纸瞪出一个洞来。
足足两刻钟后，房门打开，关大夫拎着药箱匆匆离去：“药已经配好放在桌上，你们记得熬。”
话音落下，人已经走远。
小春奔进去，担忧地问：“夫人，您没事吧？如果病得重了，千万告诉奴婢一声。”
她是得了周夫人吩咐的，如果主子出了事，得赶紧禀告周府。
小秋规规矩矩，准备取药去熬。
小画凑到了跟前：“夫人有何吩咐？”
她们都不敢抬头直视主子面容，楚云梨进门就偷瞄了一眼，周秀兰脸上浮着一抹不自然的潮红，此时满脸的餍足之态。
哪怕只一眼，周秀兰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冷笑了一声：“小秋去熬药，小画取二十两银子给大夫送去。小春，你去门口等着。”
几句话间，已经将身边的丫鬟支走，只剩下了楚云梨。大门关上，屋中昏暗下来，周秀兰阴阳怪气地问：“小月，你这就好了？”
“没有。”楚云梨伸出了手：“没有十天半月，这伤是好不了的。夫人有何吩咐？”
“我希望你记得先前的嘱咐，别说不该说的话。我知道，所有的丫鬟中，就属你最聪明。”周秀兰眼神意味深长：“聪明的人知道的事情多，但也容易活不长久，你可别自找死路。你乡下的爹娘，还等着闺女回去尽孝呢，你那妹妹，花儿一般的年纪，别被人糟蹋了才好。”
语气阴森森的，话中满是威胁之意。曾经李端月听着这番话，心中怒火冲天，却也无可奈何。出身低又做过丫鬟的女子，对主子不敢有丝毫忤逆，只能任其摆布。
李端月想不明白自己规规矩矩，清清白白做人，为何就不得善终，甚至还连累家人。
而她不知道的是，对付周秀兰这种高高在上不拿人命当一回事的恶毒之人，只有比她更毒，才能寻找一线生机。
“不会的。”楚云梨认真道：“我爹娘他们与人为善，遇上命苦之人，都是能帮则帮。只要老天有眼，就不会让他们吃苦。”
“老天？”周秀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哈哈大笑：“指望天救你，纯粹是做梦。小月，你可别犯傻。”
楚云梨颔首：“我答应过夫人的事，绝对不会反悔。只是希望夫人说到做到，不要针对我的家人，否则……”
周秀兰挑眉：“如何？”
“我会将新婚之夜的事告诉公子，还会说……”楚云梨顿了顿：“会说夫人和关大夫之间的亲密。”
“大胆！”周秀兰猛地一拍桌子，气得头上的钗环摇晃不止。
“我的胆子从来都不大。”楚云梨面色漠然：“只是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夫人不要再逼迫我，就比如……我手上的伤，夫人还是另外找个高明大夫配点药膏来。”
周秀兰气急：“你敢污蔑我名声，乔府和周府都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看着红肿的手指：“现在夫人也没放过我啊。”
周秀兰头上钗环摇晃，脸色都气青了：“来人，将小月带回房间禁足，没我的吩咐，不许人探望，也不许送饭。”
门推开，两个婆子走了进来。
这俩人也是周秀兰的陪嫁，平日里存在感极低，不过，但凡她要罚几个陪嫁丫鬟，都是她们出面。
楚云梨不用她们带，自己往外走，到了门口时，道：“小画，夫人和关大夫之间不清白，之前对我用刑，并非是我伺候得不好。而是关大夫出门时对我笑了……”
周秀兰做梦也没想到李端月真的敢，所以才没让婆子堵她的嘴。闻言头都炸了，尖叫着道：“把她的嘴给我堵住。”
两个婆子眼疾手快扑上前来。楚云梨快步踏出门，往院子里狂奔，一边喊：“来人呐！”
小画都傻了。
反应过来后，大叫：“小月已经疯了，赶紧把她的嘴堵住。”
楚云梨自然不会让人抓着，在院子里上窜下跳，引得众人狂奔不止。
围追堵截半天，楚云梨跟个猴似的灵巧，每次都是差一点被抓住时逃脱。周秀兰看了一颗心跟着起伏不定，眼看小月又要开口，她大喊：“别追了！小月，别叫了，咱们好好商量一下！”
前面一句是对着众下人，后面是跟楚云梨说的。
院子里安静下来，花草树叶都败落了一地。楚云梨缓缓转身：“夫人，我不怕死，你信不信？”
周秀兰哪里敢不信？
主仆俩重新进了屋中，周秀兰万分后悔自己不够谨慎，没让婆子堵她的嘴，以至于弄到如今这般被动。
“你想要什么？”
“我想离开。”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当初你还没有出嫁时，我就已经找夫人提过赎身之事。夫人答应了的，你也没拒绝。可现在，你嫁过来都已经大半年了，到底何时放我走？”
周秀兰哑然，这丫头知道她的秘密，凭良心说，她不可能放其离开。
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能这么说。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再等一等，我会尽快找人。”
“你根本就不缺人伺候。”楚云梨眯起眼：“当初你嫁过来时，已经不是清白之身，所以才会在新婚之夜找我顶替，且警告我不许乱说。对么？”
笃定的语气。
周秀兰根本就不想提此事，做的时候不觉如何，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大错特错。听着小月重提旧事，她恨不能扑上去捂住她的嘴。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放过我的家人，不过，你骗了我多次，我不相信你的承诺。”楚云梨面色淡淡：“所以，我也不知道要什么。”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请安的声音，周秀兰面色大变：“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会尽量满足，但你千万别在夫君面前乱说话，否则，我要你全家的命！”
说到后来，已带上了几分厉色。
下一瞬，门推开，乔觅拿着扇子进门，看到屋中二人，顿时一乐：“你们在商量什么？”
周秀兰张口就来：“下个月是夫君生辰，我在想给夫君的礼物。”她眼神一转：“我刚才得知小月有了身孕，本来想夫君生辰那日说的，可实在忍不住了。”
闻言，楚云梨微愣了一下。
她昨天来时李端月昏昏沉沉，身上发着热，还以为是受伤的缘故，原来是有孕了么？
李端月直到死，都不知道这事。
乔觅很欢喜：“真的？”
楚云梨伸手捂着小腹，总算是有了几分明悟，李端月一直以为主子要弄死自己，是因为关大夫对她的那一笑。此时才知道是因为孩子。
没有任何一个主母会在自己还没有生下孩子时允许通房丫鬟生子。
“是真的，关大夫跟我说像是喜脉，只是日子还浅，他有九成把握。再过个十天半月，应该就能确定。”周秀兰笑吟吟：“夫君欢喜么？”
乔觅颔首，随即又皱眉：“她只是丫鬟，你这个主母都还未传出喜讯，这……要不这个孩子不要了？”
楚云梨垂下眼眸。
通房丫鬟的孩子，主子让生，孩子才有来到这个世上的机会。她胸腔中满是不甘，这是李端月的情绪。
而周秀兰几乎挂不住脸上的笑容，如果乔觅真想落胎，也不会问她的想法了。他分明是想留下这个孩子！
“好不容易有的孩子，怎能不要？”周秀兰笑吟吟：“我是你的妻子，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回头我会好好照顾她们母子的。只是，小月她只是通房丫鬟，这身份不好找人伺候，也没法好好安胎。这样吧，干脆选个好日子将她提做姨娘，如何？”
“好！”乔觅眉眼间距是笑意：“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母亲得知此事，也一定会高兴的。”
提为姨娘的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楚云梨走出房门时，东西已经挪到了厢房，身边还有了两个丫鬟伺候，其中一个就是小画。
小画很不服气，眉眼间的不愤毫不掩饰。
“哼，别以为有了身孕就了不起，孩子能不能留下来还不一定呢。就算是平安生下，也不一定能长大。”
楚云梨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小画捂着脸，满眼的震惊。
“你敢打我？”
楚云梨冷哼：“再胡说八道，我就直接将你发卖了。”
小画狠狠瞪着她。
楚云梨扬声喊：“来人，将这丫鬟送回夫人身边。我消受不起！”
小画面色微变：“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夫人让我好生照顾你。”
其实，楚云梨也能理解小画的不愤，同为主子身边的丫鬟。李端月先伺候了公子，如今又做了姨娘，等到生了孩子，身份更是水涨船高。可以说，丫鬟做到顶点也不过如此。而小画不止没能伺候主子，反而要来伺候和自己身份一样的人……以前是少夫人身边的得意人，现在是姨娘身边的丫鬟，她能想得通才怪。
楚云梨呵斥：“丫鬟要知道本分，你啊我的，称呼谁呢？”
小画：“……”你还不是丫鬟，这一翻身，就忘了本了。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是一个字都不敢提，低下头道：“奴婢一时失言，主子恕罪。”
楚云梨不认为有对她客气的必要，要说周秀兰不知道几个丫鬟之间的事，她是不信的。平时小月和小画合不来，偏偏就是小画过来伺候，不得不让人多想。

第763章
提为姨娘后，楚云梨还不如以前自在，身边的小画就跟个背后灵似的，她走哪跟哪。
除了小画之外，另外还有两个跑腿的小丫鬟，不过，小画从来都不让她们进高玲珑的屋子。在她看来，小画这根本就不是伺候，更像是盯着她。
这日午后，楚云梨一觉睡醒，补汤已经放着了。
那汤熬得特别粘稠，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黄油。刚有孕的人本来就没胃口，看到这东西，别说喝了，看一眼都想吐。
“我不想喝，拿走。”
小画满脸不以为然：“这是夫人特意吩咐人给你炖的补汤，你可别辜负了夫人的好意。快趁热喝。”
楚云梨沉声问：“你听不懂话？”
“咱们都是奴婢出身，你该知道我的身不由己，你不喝汤，纯粹是为难我。”小画一本正经：“我劝你还是赶紧喝了，否则闹到夫人面前……”
楚云梨抬步就走。
小画看到她出门，微愣了一下，急忙跟上：“你要出去转悠也先把汤喝了再说，不然，一会儿凉了味道更不好。”
话音未落，她察觉到不对，因为小月没有去园子里，而是往正房而去。
打扰到了夫人，二人都讨不了好，她快步上前：“你要做甚？”
说着就想拉人。
楚云梨抬手避开她，直接推门而入。
见状，小画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你不敲门，也不等人禀告，是想找死？”
彼时，周秀兰刚刚午睡起，正在妆台前等着小月帮她挽发，听到门口的动静，只问：“何事？”
小画率先告状：“小月她不喝汤，直接就闯进来了，奴婢根本拦不住。”
闻言，周秀兰侧头望来：“小月是姨娘，改改称呼。”
小画不服气，但却一点都不敢露，低下头道：“是。姨娘她不愿意喝汤，也没说理由，只说不喝，实在太任性。”
楚云梨冷哼一声：“我是主子，任不任性是我的事，你一个丫鬟，凭什么指责我？”她看向周秀兰：“这人根本就不是真心信服于我，不会为我所用，每日想的都是怎么给我添堵。我要换一个丫鬟，还有，那汤太油腻了。”
小画气得词穷，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胡乱挥了一通：“你以为我想伺候你？若不是主子担心你不会安胎，才不会派我过去。”
“小画！”周秀兰沉着脸：“你啊我的，是在称呼谁？我让你过去的时候就已经提前吩咐过，日后小月就是你的主人，她往东你不能往西，她让你去死，你不能苟活。”
闻言，小画面色煞白。
对上主子森然的眼神，她低下头道：“是！”
周秀兰颇为满意她的态度，转而看向楚云梨：“你也看到她知错了，以后会改的，就再给她一个机会吧！至于那汤，是油腻了一些，不过你如今一人吃两人补，可不能太清淡，万一孩子长得不好先天不足，生下来就不好养。我是为了你好，小月，非常时期，不可任性。”
楚云梨就呵呵了。她过来是要换掉小画，还有不想喝那个汤，结果周秀兰东拉西扯半天，什么都不肯改变，话里话外还在责备于她。
“夫人，我说要换掉她，还有不喝那汤！”
如果一天五顿喝着那种油腻的汤，近一年下来，肯定胖得跟肥猪似的，临盆时孩子也会特别大，到时母子很可能只能活一个。
而在这样的大户人家，根本就不缺貌美的女人，但子嗣永远都不嫌多。楚云梨不得不怀疑，周秀兰这是想要让她胖得跟猪一样，最后生孩子时去母留子。
周秀兰脸色不太好：“小月……”
楚云梨看她还想劝说，冷笑一声：“夫人，明日就是我提为姨娘的好日子，到时公子肯定会去我的房里。”虽然她如今身上有伤，又身怀有孕，不能伺候人。但这种喜日子里，乔觅肯定会给她这个面子。
此话一出，周秀兰面色微变：“那我让张婆婆来伺候你，她年纪大，当年还看着我出生……可不能再换人了！至于汤，往后我让厨房给你多熬几种，你想喝哪种喝哪种。”
她说完，也不给楚云梨拒绝的机会，吩咐道：“张婆婆，劳烦你了。”
张杨二位婆子在周秀兰身边一直都挺低调，外人眼里，周秀兰最看重身边的四大丫鬟，但其实她倚仗的是二位婆子。
张婆婆一福身，站到了楚云梨面前：“奴婢给姨娘请安。”
从眉眼到身形到态度，处处谦卑恭顺，实在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楚云梨皱了皱眉：“我这样的身份，哪里配让婆婆伺候？我不喜欢让年纪大的人在我跟前卑躬屈膝，夫人，我要自己挑人。”
周秀兰气得想把手里的东西砸出去，可人在屋檐下，到底还是忍了下来：“好！”
楚云梨转身就走：“至于那汤，熬好之后将瓦罐一起送到我房里，我自己盛。对了，我不爱喝带药味的东西，不管是饭菜还是汤，最好是别加药材。”
她出门后还未走到自己的厢房，就听到身后的正房中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很明显是周秀兰在发脾气。
“她还点菜！”
说这话时，周秀兰因为太过生气，都破了音。
小画低着头不敢上前。
小秋大着胆子劝：“夫人息怒，小月她脑子不正常，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周秀兰怒火冲天，再次抬手将桌面上所有的东西都拂落到了地上，小画瞄了一眼，心里暗自咋舌。那精致的胭脂和首饰样样都不便宜，到她手里定然轻拿轻放。
楚云梨选了一个叫兰草的丫鬟，上辈子李端月只剩下一口气时，所有人都已离她而去，就是这个兰草一直陪在她身边。
兰草是个最低等的丫鬟，哪怕天气炎热，她的手也是泡烂了的。对于自己被选中，她简直跟做梦似的，抬起头来时满脸的惊喜。
没了小画，另外两个丫鬟也机会凑到她面前。
李端月自己也是丫鬟，知道这些最底层的丫头过得有多艰难，楚云梨不是个苛刻的人，只要对她没坏心，她都不会训斥。
稍晚一些的时候，兰草去厨房搬来了三个罐子，全都是给她炖的汤，里面确实也没放药。只是味道有些古怪，姜放得太多了。
兰草大着胆子喝了一口，感觉一路从喉咙辣到了胃里，气愤地道：“姨娘，厨房那些人就是故意的。”
楚云梨笑了：“就当是姜汤喝了，你们多打一点，晚点的时候拿小炉子热来当宵夜。”
闻言，兰草颇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谢恩，又想起来主子早已经嘱咐过她不喜欢这一套。
又是一夜过去，到了李端月的喜日子，大抵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乔觅特意没出门，一大早就过来了。
楚云梨跟他不熟，就是李端月与他之间也是不熟的，之前他来房里时，大概是李端月的屋子不够舒适，基本上都是完事就走。
“本公子听说有孕的人容易吐，你可有哪里不适？”
“没有。”楚云梨低下头：“就是饭菜有些不合胃口。”她眼神一转，示意兰草送一碗汤上来。
汤递到乔觅手中，都还没喝呢，就闻到了浓郁的姜味。乔觅顿时皱了皱眉：“这姜汤怎么是油的？”
楚云梨笑了：“这是鸡汤。喝了对身子好，夫人兴许也是为了我好。但味道实在太怪了，兰草她们都喝不下去。”
乔觅在这人心复杂的后院长大，有些事情都不用说破心里就已了然。此刻他哪里还不明白，这新姨娘是在跟自己告状？
或者说，是求他做主。
身为姨娘，是不能说主母的不对的，很多时候受了委屈都只能默默忍着。
说实话，乔觅很不高兴。一是不喜这姨娘上的眼药，他自己母亲就是当家主母，那些姨娘在他母亲面前向来都是规规矩矩的，从来不敢告状。这位可倒好，直接告状。二来，他也不喜欢周秀兰的小心眼，这人是她主动提的，却又要这般苛待，实在不够大度。
“来人，去将大厨房的厨娘讨一个过来，只负责姨娘的饭菜。”
楚云梨立刻道谢。
乔觅看着她乖顺的眉眼，心里的气瞬间去了大半。一个姨娘，不找自己告状，又能找谁做主呢？
“今儿是你的大日子，我已经让人给你做了新的衣裳，还打了一套首饰，稍后记得换上。”
楚云梨再次道谢。
“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你好好帮我诞下孩儿，好日子在后头呢。”乔觅起身：“我去瞧瞧夫人。”
隔壁，周秀兰也没想到，男人竟然会一整天都不出门，只为了今日是小月的喜日子。
至于吗？
她越想越气，脸上就带了几分，听到门口的动静，回头看到男人进来，酸溜溜道：“我还以为你要陪小月一整天呢。”
乔觅目光落在门口的小画身上，对于她的酸话很是受用，笑着踏进门：“夫人，你可是误会我了。”
周秀兰冷哼：“那小月一直认为我要害她，怕是要跟你告状。”说到这里，她语气软了下来，委屈巴巴地道：“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不能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好歹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可好？”
大户人家的夫妻之间要给予对方足够的尊重。乔觅自然不会宠妾灭妻，其他女人的颜色再好，也只有秀兰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当即笑道：“说是你给的鸡汤姜放得太多喝不下去。我想着这有孕之人也不能一直不吃东西，所以就让厨房那边调过来一个厨娘。”
听他说起此事，周秀兰面色有些尴尬，尴尬之余，又有些恼，这李端月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什么都往男人跟前捅，但这也是她最害怕的地方。刚才那话，算是她的未雨绸缪。
如果李端月真的撕破脸把真相告诉了男人，她有言在先，好歹也能为自己赢得一个狡辩的机会。
“多大点事，要是直接跟我说了，也不用麻烦你。”
她眉眼如常，乔觅看不出丝毫勉强，本来偏向姨娘的心，又朝着夫人这边斜了斜。
不过，女人之间暗地里互别苗头本就正常，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丫鬟提做姨娘，就没什么规矩，有的人家只是换个住的地方改了称呼就行。但有一些比较重视姨娘的主子，就会好生摆上几桌，还会带着姨娘认一认家中的几位主母。
乔觅就是这个意思。
晚膳时，所有的丫鬟都在座，有人备了茶水，让楚云梨规规矩矩给周秀兰敬茶。
楚云梨不愿意！
当初李端月一开始就没想留下，没想做这个倒霉姨娘，是周秀兰逼迫她伺候了男人，还是在已经答应了让她离开的情形下干的这缺德事。
姨娘第一次给主母敬茶，需要跪着。
端着茶的丫鬟已经等着，楚云梨缓缓起身，起到一半扶着肚子坐下，道：“公子，我有些难受。”
乔觅倒没有怀疑，对于提为姨娘的丫鬟来说，这算是一辈子难得的风光。他皱了皱眉：“去请大夫来瞧。”
楚云梨立即道：“我不要关大夫！”
她这话比准备起身请大夫的随从还快，乔觅微愣了一下：“为何？”
“就是不要他。”楚云梨满脸执拗，活脱脱一个得了风光就恃宠生娇的丫鬟。
乔觅板起脸：“不许任性！”
楚云梨振振有词：“他太年轻，我怕有人说闲话。”
乔觅一乐：“不至于。”
“至于！”楚云梨一脸认真：“我喜欢年纪大的，老头最好。”
“依你。”乔觅一挥手，答应了下来。
此时坐在乔觅身边的周秀兰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心里暗恨李端月非要提这茬，面上笑着道：“小月是不知道关大夫的好……”
楚云梨接话：“那是自然，我和关大夫只是见过几面，互相都不了解。但我认为，凭我跟他的关系，没有了解的必要。夫人以为呢？”
周秀兰简直杀人的心都有，勉强扯出一抹笑：“关大夫是我的陪嫁，你不相信他，换人就是。”
言下之意，姨娘执意要换人，是因为关大夫是她的人。
这番含沙射影的话，换作别的姨娘，可能就忍了。但楚云梨不受这番窝囊气，似笑非笑：“我不要关大夫，只是因为他年轻长相好，容易惹人误会。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是你的陪嫁。”
周秀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偷瞄边上男人的脸色，见他没有怀疑，这才暗暗放下心来。
乔觅有些厌烦这两个女人，只因为一个大夫就能掰扯这么半天。他就不该回来浪费时间，有这空闲，看看账本多好？
“用膳吧！”
这院子归根结底是乔觅的，他开了口，没人敢反驳，接下来一切还算顺利，直到散席，楚云梨都没有再敬茶。
当日夜里，乔觅进了楚云梨的屋子，打算陪她一夜。
楚云梨不愿意跟这个男人同处一室，另一边的周秀兰也不乐意，她忽然发现，李端月此人胆子很大，万一将那些她极力隐瞒的事情全部说了怎么办？
于是，两人进屋没多久，一杯茶都没喝完，小春就到了。她还是那副稳重模样：“公子，夫人说她肚子有点疼，您能不能去瞧瞧？”
乔觅：“……”有必要么？
在他看来，身为主母跟姨娘争宠是很跌份的事。不过呢，女人也是因为在乎他才愿意舍下这脸面。反正留在这房里也什么都不能做，且这姨娘都有了身孕，主母也应该尽快生下嫡子才对。于是，他一脸歉然的起身：“月儿，你先歇着，我去瞧瞧。”
楚云梨心里明白，他这一去，应该再不会回来了。于是，她放心躺下了。
一夜无梦，楚云梨醒来时只觉周身舒适，兰草送上了汤，是听她吩咐撇去了浮油的，楚云梨喝完后，心情舒畅。
一回头发现兰草欲言又止。
这丫头很是老实，楚云梨这第一回 看她露出这样的神情，笑道：“看你纠结的，有话就说。”
兰草抿了抿唇：“就……昨晚上……公子他……收用了……额……”
一句话吞吞吐吐，半天都没说完。楚云梨却明白了她的意思：“又收了一个丫鬟？”
兰草一个未嫁的姑娘家，说不出那番话，闻言忙不迭点头。
楚云梨若有所思：“是谁伺候的？”
“小春姐姐。”兰草缩着脖子：“姨娘，奴婢绝对没有那些不轨的心思，您要是不信，奴婢可以对天发誓。”
楚云梨若有所悟：“是小春自己爬床？”
兰草轻点了下头。
但小春根本不是那种人。四个丫鬟里，李端月和小秋是欢喜冤家，时不时吵一吵。跟小画完全合不来，与小春之间倒像是姐妹。李端月时常都是被照顾的那个，也是后来做了姨娘，两人就很少在一起说话了。
李端月挺了解小春，这里面一定有内情。楚云梨又喝了一碗粥，这才带着兰草出门：“去瞧瞧。”
楚云梨一步踏入正房。
周秀兰脸色黑沉沉的，颇为烦躁，看到她进门，皱眉道：“没眼色的东西，还不赶紧给姨娘端茶来？”
言下之意，想让楚云梨敬茶。
楚云梨目光落在了跪在堂中的小春身上：“这是怎么了？”
“这不要脸的贱女人爬床了，还是在我的房中。”周秀兰很生气，说这话时越说越激动，后来甚至还踹了小春一脚。
她力气不大，小春身子晃了晃没倒，咬着唇道：“奴婢没有。”
“你还死不承认？”周秀兰气不打一处来：“本夫人的东西就那么好？你们一个个的都想要，是不是哪天连我的命也要拿去？”
小春面色煞白，磕头道：“奴婢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周秀兰居高临下：“滚出去！”
小春却不走：“奴婢没有勾引公子。昨夜早早回去歇下，一觉醒来已经在这房里了。夫人，您身边有人图谋不轨，陷害奴婢。奴婢不怕被你冤枉，但得找出此人，否则，您会有危险。”
她越说越急，到后来已满脸是泪，是真的为主子担忧。
楚云梨摇摇头：“夫人，小春在你房里过夜，那你去哪了？”
“这死丫头将我弄到了隔壁。”周秀兰恨得咬牙切齿：“简直胆大妄为！来人，给我拖下去杖毙。”
两个婆子上前来拖人，小春这才发现自己有性命之忧，忙不迭解释：“奴婢没有做对不起夫人的事。”
“住手！”楚云梨冷声呵斥。
婆子就跟没听见似的，转瞬之间，就已经要把小春拉出了门。
楚云梨直直看着周秀兰，一字一句地道：“我说住手！夫人，你可不要逼我。”
周秀兰很不甘心，摆了摆手。
两个婆子很快退下，楚云梨一步步逼近她：“夫人，在这院子里，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将小春弄到你房里睡一宿的人，只有你自己。别在这装模作样，你讨厌小春，可以将她送走或是直接打杀，为何要这般欺辱人？”
周秀兰面色微变：“你这话是何意？身为下人，胆敢污蔑主子……”
“主子？”楚云梨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巴掌，将人打得摔趴在椅子上，她才道：“少在我跟前摆主子的谱。你老实说，昨夜的事儿是不是你主使？”
周秀兰都惊呆了。
小春则感觉自己像是做梦，还暗地里掐了一把，疼痛传来，她简直傻了眼。
为何小月这么大的胆子？
周秀兰愣住，一时没有回答，楚云梨强调道：“夫人可要想好了再说，否则，我生气后就会嘴瓢，到时说出些什么大概我自己都不知道。”

第764章
又是这句话。
周秀兰心里恨得咬牙，却又不得不被威胁。反正小春也只是一个丫鬟，在她面前承认了也没什么。当即点头：“是！”
楚云梨回头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听见了吗？”
小春听见了，被主子算计确实挺让人意外的，但更让她意外的是小月的胆子。不过看到主子在小月那句话后真的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小春立刻明白，这应该是小月拿住了主子的把柄。
“你还想把她打死，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小春没了命，你的那些秘密也会大白于天下，不只是在这乔府，到时满城百姓都会知道你干的那些好事，不信你就试一试。”
周秀兰瞪着她。
楚云梨要比她矮半个头，这大概是当初周夫人选李端月的缘由之一，她微微仰着下巴：“夫人想说什么？”
周秀兰想说的太多了，她甚至想找人来教训这个胆大包天的丫鬟，张了张口，最后只道：“如果我被人毁了，你也休想独活。”
“死就死，我一条贱命，能把夫人拖着一起死，还是我赚了呢。”楚云梨并不愿意说这种轻贱自己的话，但周秀兰听了一定会憋屈。
果然，周秀兰脸都气青了。
“把小春也提做姨娘吧！”楚云梨撂下一句话，转身就往外走，在看到外头的小画，好笑地道：“你处处以主子为先，也早就想伺候公子。奈何主子不选你，难不难受？生不生气？”
小画真的很不服气，她算是几个丫鬟里最早对主子投诚的人，也自认是几人中最机灵的，昨天晚上需要人伺候公子，明明她可以上的，可夫人就是不愿意，非选了小春。
楚云梨回头看了一眼周秀兰，笑着道：“其实我知道夫人的意思。越是听话的狗，她越要留着给自己卖命。反而是那不听话的，才急需弄走。”
“你胡说！”小画色厉内荏。
话是这么说，但看她激动的神情，楚云梨明白，小画已经信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院子里多了一位春姨娘，屋子就在楚云梨的隔壁。
小春换下了丫鬟的衣衫，身边也多了两个小丫头伺候，但她心里却格外不安，一安顿下来立刻就来敲了楚云梨的门。
“小月，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吗，怎么敢打夫人？”
“她不是个好东西，会要咱们的命。”楚云梨面色淡淡。
“我知道，但咱们是丫鬟，从卖身的那天起就身不由己。让夫人要我的命，那也是我该得的。”小春苦笑：“我不想你因为我而被夫人记恨。”
“夫人已经恨上我了，不差这一件事。”楚云梨摆了摆手：“回去歇着吧，做姨娘了，总比做丫鬟要好。如果真的有人为难你，你再来找我。只要是夫人能帮上的忙，我都可以帮上你。”
就差明摆着说夫人会听她的吩咐。小春哑然，喃喃问：“到底是什么样的把柄？”
楚云梨似笑非笑，问：“你确定要知道？”
小春回过神来，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后，顿时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拔腿就跑。
稍晚一些的时候，乔觅从外面回来，得知自己又多了一位姨娘。他欢喜之余，对周秀兰满心歉疚：“夫人，你别生气，&#39;昨夜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我跟你保证，再不会有下一次。”
周秀兰面露苦涩：“实不相瞒，那几个丫鬟是母亲特意挑的，出嫁前夜告诉我说，那都是给你的通房。反正早晚都是你的人，你看上哪个，直接让她们伺候就是。”
妻子这般善解人意，乔觅心中愈发愧疚：“就算是给我安排的通房，那也应该由你提出……”
“我做不到。”周秀兰打断他：“我心里难受，刚才喝了药，要歇一会儿。夫君自便吧！”
她这么说，乔觅哪里敢走？
当日夜里，乔觅留在了正房。
小春当初被选为陪嫁时，就猜到自己可能会做通房，但没想到不是夫人提出，而是直接就被送到了床上跟公子圆房。看着主院的灯灭了，她暗自松了一口气。早上夫人就气得想弄死她，如果公子再在她屋中留宿……她怕是再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她准备关窗户时，突然听到隔壁的兰草在说话。想了想，出了门，准备去找小月聊聊。结果就看见小月在窗户旁喝茶。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楚云梨随口道：“你不也没睡？”
小春苦笑：“你怕不怕？”
“怕没有用。”楚云梨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你怎么会觉得我会怕？”
小春噎住，也是，这位可是敢出手打夫人的狠人。这样的月色下，很适合说一些秘密，她想到小月知道的那些事，立刻转身回房！
不能听。
听了要人命的。
*
一大早，楚云梨刚睡醒，兰草欢欢喜喜进门：“姨娘，公子身边的喜年送了好多东西来，里面有一套玉质剔透的首饰，听说价值不菲。奴婢拿来您瞧瞧？”
那套首饰是荷花，隔壁的小春有一套桃花的，听说周秀兰收到了一套牡丹。
还真是，不偏颇呢。
午时，主院来了人，特意来请李端月去给乔夫人请安。
当然了，这是看在李端月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才有这份殊荣，否则，乔夫人管着偌大后宅，才没有空去见一个小丫头。
主院中是真正的三步一景，处处华美非常。楚云梨一路规规矩矩，像是一个真正被好生教养过的丫鬟，进门后也不乱看，福身行礼：“夫人。”
一抬头，才发现周秀兰已经在座。此时她眼带威胁，楚云梨坦然与之回望。
她已经让大娘给李家人传了信，让他们先去山里躲一躲，没有得到她送的消息之前都不许露面。
想也知道周秀兰肯定已经派人回村里去找李家人了，只是没找到而已。如果找到了，她也不会在这瞪人。
乔夫人上下打量，满意地点点头：“规矩不错，看着也乖巧。难怪秀兰会那样看重你，都愿意容忍你的缺点。”
楚云梨低着头不接话。
乔夫人也没多想，以为这丫头只是寡言，道：“小月是吧？方才秀兰跟我说，等你腹中的孩子落地，她会抱到膝下当做嫡子。”
说完这话，她仔细盯着面前的姑娘，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的神情。
楚云梨面色平淡：“多谢夫人厚爱。只是夫人还年轻，以后肯定有自己的孩子，嫡庶不能乱。”
乔夫人心里挺欣慰的，面色沉沉：“你在拒绝主母？”
换作别人可能会说一句，奴婢不敢，然后辩解几句。楚云梨懒得费那唇舌：“是。”
乔夫人气笑了：“秀兰说你胆子大，果然没说错。”她让人送上了一套头面：“好生安胎，有你的好日子过。对了，回头对主母恭敬一些，别动不动大呼小叫，你甚至还对秀兰动手，好在她不计较，否则你哪还有命在？”
楚云梨抬眸：“我对夫人动手了，何时的事？”
“啪”一声，乔夫人恼了，一巴掌拍在桌上：“秀兰性子软，你就可着她欺负是吧？实话告诉你，你对主母动手的事是我身边的人发现的，不是秀兰告状！”
楚云梨并不害怕：“那么夫人可有想过她为何不告状，甚至都没有教训我这个胆大包天到敢对主子动手的姨娘？”
乔夫人不是蠢人，听了这话后面色古怪：“秀兰，你来说。”
周秀兰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楚云梨接话：“她不敢说。”
这一瞬间，周秀兰真的觉得自己该找机会将这人给弄死，不然，死的人就是她，被吓死的。
乔夫人一脸疑惑：“这话从何说起？”
楚云梨一福身，袍袖一甩，带着几分潇洒肆意之态：“奴婢一个丫鬟，不敢说主子的秘密，夫人想知道，可以自己问！”
语罢，转身离开。
还未出门，就听到乔夫人问：“秀兰，她这般胆大，你为何不教训？”
周秀兰心里发苦。
她想教训啊，可把柄在人家手上，怎么敢出手？
楚云梨不知道她是怎么应付的，回房后倒头就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又请安的声音，楚云梨刚睁开眼睛，就听到门被人砰一声推开，周秀兰大踏步进门，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
“小月，如果我出了事，你休想独活。”
楚云梨懒洋洋的：“知道了，我记性很好，没忘。”
周秀兰狠狠瞪着她。
恰在此时，楚云梨听到了外头略微沉重的脚步声，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属于乔觅所有。她眼神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再怎么有把柄，李端月如今也只是一个通房丫鬟，她可不想让周秀兰一直压在自己头上。
“夫人，你别瞪着我了，我害怕。”
闻言，周秀兰气笑了：“你会害怕？扇我耳光的胆子呢？”
楚云梨垂下眼眸：“小春姐对我不错，我那也是被气着了。夫人，其实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背叛你，也没想过要告诉公子你已非清白之身拿我顶替之事。说起来，公子后来和我圆房那晚是喝醉了，不然，肯定会发现我没有落红。回想起来，咱们主仆运气挺好的，不然被公子发现不对，质问起来，难道奴婢要说在你们新婚那夜就已经伺候过公子？”
以前李端月从来不说这件事，此刻却一连几次提到新婚之夜。周秀兰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你住口！”
可已经迟了。
楚云梨看向开着的房门，乔觅正脸色铁青的站在那处。

第765章
周秀兰察觉到不对，抬眼看向门口，心中一惊，虽疑惑为何乔觅回来了没人禀告，看见他铁青的面色，反应也快，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夫君，你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
乔觅冷冷看着她，一言不发。
凝滞的气氛里，周秀兰只觉得特别难熬，她不知道这男人听见了多少，但却明白，一定要让他打消疑虑，否则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夫君，小月是胡说的，就是为了污蔑我。之前我就你提过一次的。”周秀兰说到这里，低下头：“女子的清白关乎一生幸福，小月她……果然狠辣。你如果愿意信她，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情绪低落，一脸悲伤。
乔觅回想了一下新婚之夜那天，他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迷迷糊糊醒过来时，身边躺着的就是新婚妻子，帕子上确实有落红。
他扭头看向楚云梨：“随意污蔑主子，那可是重罪。就算把你打死，你也活该。”
“我所言句句属实，没有一句假话。”楚云梨认真道：“你愿意相信夫人，愿意被蒙在鼓里，都随你高兴。”
她转身：“我有点累，肚子也有些不适，想歇一会儿。”
此话就差明摆着赶人了。
乔觅深深看她一眼，上前抓了妻子的手：“咱们好好谈谈。”
周秀兰也认为有必要好好跟他解释一番，两人去了正房，关起门来说了许久。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一个时辰之后，又让丫鬟送了水进去。
两人竟然谈到了床上！
小春当然知道主母到了小姐妹屋中质问之事，她胆子小，虽然好奇小姐妹又哪里惹到了主子，但又不敢多问，天黑之时，让丫鬟送来了她亲手做的小肚兜。
看着那上面绣着的小老虎，楚云梨面色莫测。大概所有的人都觉得她巴不得这个孩子平安降生，但其实……李端月愿望之一就是离开乔府，她从未想过与人为妾，从头到尾求的都是嫁一个踏实男人，过普通日子。
当然，她最想嫁的胡海彬在她跟着陪嫁到乔府之后，不愿意再等，已经与人定亲，兴许现在妻子都怀有身孕了。
所以，李端月没想过要嫁谁，只是想离开，不想因为自己而牵连家人。
乔觅到底是被周秀兰给哄好了，不知他是将疑惑压在了心底，还是彻底不再怀疑。
没过几天，周秀兰推说身体不适，让小画伺候了他。
小春的姨娘身份是楚云梨帮忙讨的，小画就没这份待遇，因此，她虽然是乔觅的房里人，却只是个丫鬟。成为通房后就会搬到单独的屋子，分给她的屋子是楚云梨来时住的那一间。
这样的情形下，小画虽然如愿，心里却很不高兴。
看见楚云梨“恃宠生娇”，饭菜都让底下人去小厨房拿，还这不吃那不吃。她心里就特别不愤，这天撞上去厨房里的兰草，假装没看见一般将人给绊了一跤。
兰草摔倒，手中准备送回厨房的碗筷摔了一地，自己还受了伤。被两个小丫头扶着一瘸一拐的回来，痛得呲牙咧嘴。
楚云梨听到外面碗筷落地的清脆声，又看到她受伤回来，好奇问：“这是怎么了？”
一边问，一边去妆台上取了先前涂手的药膏递给小丫头，示意其帮忙涂上。
兰草掀开裤腿，膝盖上青紫了一大块，随口道：“奴婢没看清脚下的路，不小心摔了。”
小丫头双眼通红：“才不是呢。是小画姐姐故意绊的，当时我端着脸盆站在屋檐下，看得真真的。”
兰草瞪她一眼，又回过头来劝楚云梨：“姨娘，奴婢这伤一点都不重，缓两天就好了！您怀有身孕，可千万别去找她，万一小主子受了伤，奴婢真的罪该万死。”
楚云梨霍然起身，抬步就往外走。
身后兰草急得责备小丫头：“要你多话？姨娘就见不得身边的人被欺负，万一……唉呀，赶紧跟上去啊。拦着点，别让人给伤着了。”
小画从厨房里端着饭菜出来，一样看见了来者不善的楚云梨，冷哼了一声：“少用那眼神看人，你是公子的女人，我也是，不服也给我憋着。”
楚云梨上前踹了她的膝盖一脚。
她们这几个陪嫁丫头因为长相好，早几年可能吃过苦，近两年跟在周秀兰身边，都只是做一些细致活儿，小画已经很久没有挨过这种疼，当即就软倒在地上，手里的饭菜摔了一地。再抬起头来时，眼神里满是阴狠。
“小月！”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她：“再打我的人，我还来打你。”
小画不过是收拾了一个丫鬟而已，在她看来，身为主子为身边的人亲自讨公道实在太跌份，多半是吃了这个哑巴亏，回头再找补回来。
她没想到做了姨娘的小姐妹脾气这么大，膝盖痛得厉害，好半天都爬不起来。她身边没丫鬟伺候，边上虽然有人看见，却也不敢上前帮忙。一时间，不知是痛的还是气的，眼圈红得滴血。
院子里乱糟糟的，正房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楚云梨没有多想，以为周秀兰正在午睡，不想管她们这些丫鬟之间的交锋。
小画心服的人从来都只有周秀兰，她自认貌美聪慧，是几个丫鬟中第一人，哪怕她暂时比不上小月小春的身份，也有信心爬得比她们高，受了这样的委屈，当然不会就这么认了，她努力抬高下巴，傲然道：“我那不是故意的，咱们去找夫人评理！”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去求夫人给你做主啊，看看她会不会来找我麻烦？”
闻言，小画气急。
夫人也不知道怎么了，对小月的容忍简直毫无底线。
两人谁也不服输，吵得不可开交。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婆子请安的声音，小画眼睛一亮：“公子！”
本意是想告状，可此时乔觅的脸色实在不好看，小画吓得缩了缩脖子。
小画吼出的那一声满是悲愤，至少半个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可乔觅却视而不见。直接掠过两个一眼就看得出是在吵闹的女子，直奔正房。
楚云梨若有所悟，这是有热闹看啊！
她拔腿就追了上去。
小画膝盖疼，爬不起来，看到她背影，忙招呼身边的粗使婆子：“扶我一把。”
通房丫鬟在下人中地位超然，婆子们见楚云梨走了，纷纷上前帮忙。
前面乔觅无视门口的张婆子，作势要踹门，张婆子上前去拦，踹门的脚就落到了张婆子身上，踹得那个老婆子“哎呦”一声倒地，他却未多瞧一眼，狠狠一脚踹开了门，踹得门板打在墙上又弹回来。
与此同时，楚云梨也到了，小画紧随其后。
大门敞开，楚云梨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打开的药箱，脉枕放在桌上，似乎有把脉过。但屋中空无一人。
就在门被踹开的瞬间，屏风后的床上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紧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只听着动静，就能感觉到后面的人很是慌张。
乔觅眼睛血红，大踏步奔过去。
楚云梨跟在他身后，屏风边上只能容一人路过，他挡在前面，楚云梨什么也看不见，却也能从屏风上看得到后面两个人影慌慌张张穿衣。
乔觅看到里面二人光裸的身子，瞬间勃然大怒，扑过去狠狠一巴掌甩在周秀兰脸上。
他一离开，楚云梨也看到了里面的情形。关大夫见周秀兰被打，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公子息怒。”
不开腔还好，他一出声，乔觅嗜血一般的目光落了过去：“来人，将这个混账拖下去杖毙。”
这纯属气话。
周秀兰被吓着了，提醒道：“他不是府里的下人。”是普通百姓，如果将人打死了，是要偿命的。
落在乔觅眼中，就是她想护着关大夫，顿时愈发恼怒：“人呢，都死了吗？没死就赶紧进来拖人。”
随从累得气喘吁吁，闻言也不敢劝，尤其这种事情有损自家公子颜面，他不敢让外头的护卫近前，亲自带着比较亲近的小童进门。
周秀兰没来得及穿好衣衫，慌乱之中将被子裹在了身上，此刻一动就容易走露风光，她眼神中满是惊惧：“夫君，不能打人。”
乔觅冷笑了一声，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水性杨花，你就这么浪？既然如此，稍后我多找几个男人来伺候你！”
语罢，狠狠将人一甩，率先出门。
其实，乔觅没有失了理智，他早已经听人提醒了周秀兰与人苟且的事。那时候已经气了一场，今日前来拿双，进门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不然，若是乍然亲眼瞧见这番情形，怕是当场就要将这奸夫淫妇斩杀。
正因为预料到了这种情形，他气归气，却清楚自己不能真的要周秀兰的命……两人之间这桩婚事算是门当户对，周秀兰娘家不是无名无姓，真把人给弄死了，又变成了他的错。
不能将人弄死，然后就算不再做夫妻，兴许也要看着周秀兰完好无损走出乔府另嫁他人，这才是最让人憋屈的地方。
关大夫衣衫不整的被拖到了院子里，随从想得比较多，粗鲁的帮关大夫整理好了衣衫，这才让护卫进门。
乔觅出来时，关大夫刚挨了一下，叫得跟杀猪似的。
“给我狠狠打！”
关大夫自认受不住，忙不迭求饶：“公子饶命，这事是误会。”
乔觅：“……”误会？
之前月姨娘指控说周秀兰不是清白之身，她解释了，他也信了。
夫妻之间，得有基本的信任。
但今日他都亲眼看见了的！

第766章
特么的，哪里有误会？
乔觅觉得，周秀兰这是拿他当傻子糊弄，过分到没有换一个地方，就在两人的新床上与人苟且。
关大夫这话，像是在提醒他自己是个蠢货。
能够混到主子身边第一人，随从并不是个傻的，他清楚关大夫的身份，知道不能真的将人打死。当下冲着护卫使了个眼神。
乔觅怒火冲天：“打！”
打人是有技巧的，护卫得了随从吩咐，虽然打得很重，并没有往要害处招呼。但疼痛是真的，关大夫连连惨叫，叫得人耳朵发麻。
乔觅恨不能将他打死，只冷眼看着。
这番冷漠的模样落在周秀兰眼中，着实被吓着了。她在屋中整理好了衣裙，都顾不得打理头发就奔出门：“夫君，快让他们住手。”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关大夫身下已经有了血。
乔觅看着冷淡，心里也有数，想着在要命之前让人停手就行，反正他不会轻饶了关大夫。
她不求情还好，这一出声，乔觅厉声道：“没吃饭吗？给我狠狠打！”
护卫秒懂，一棒子朝着关大夫大腿上打去，骨裂声响起的同时，关大夫痛得都喊不出来，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不能再打了，要出人命了。”周秀兰急得直哭：“夫君，我不是为他求情，是为了你呀。”
她眼中焦灼，满脸泪水，乔觅却生不出丝毫怜惜之意，眼看关大夫又挨了几下被痛醒过来，再次晕过去时，抬手道：“将他抬回客房，找个大夫给他治伤。从今日起，除了照顾他的人外，没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去探望！”
地上的血看起来触目惊心，好在人被拖下去时还有气，周秀兰这一放松，才发觉自己内衫已经湿透了。她没了力气，整个人缓缓滑落。小秋忙上前扶着。
乔觅扭头，冷冷看着她，质问道：“所以你在成亲之前就已经不是清白之身。新婚那晚陪我的是月儿，是不是？”
周秀兰哪敢回答？
说是吧，面前男人的怒火会更上一层楼，说不是，他也不能信啊！
当即装作被吓着了一般，白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乔觅冷笑了一声：“来人，给我将她泼醒。”
在这院子里伺候的人有一多半都是周秀兰的陪嫁，她们自然是不会动手的。还是随从亲自去拎了一桶水泼了。
周秀兰本来满身的汗，被凉水一泼，冷得打了个寒颤，怎么也装不下去了，她悠悠转醒。
乔觅没有放过她，居高临下问：“那天月儿根本就没有骗我，是你在狡辩，对不对？”
笃定的语气，压根不用周秀兰回答。
周秀兰无话可说。
乔觅踹了她一脚。
浑身湿透了的周秀兰滚了一滚，捂着肚子，面色苍白地道：“我好痛，好冷！”
小秋满脸的担忧，偷瞄楚云梨神情，她是想求情的，却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求不下来。这院子里能够让公子改变心意的，只有夫人的其他三位丫鬟。
她们做了公子的枕边人，到底要亲密几分，尤其是小月，已经有了公子的孩子，只要她们开口，公子应该会心软……当然了，也不是绝对，毕竟任何男人摊上这种事儿都会生气，可这是小秋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法子。
楚云梨没有出声。
或许这世上的许多丫鬟都想要做主子的枕边人，别人是不是自愿楚云梨不知，总归李端月不是。且在她早早表明了去意的情形下，周秀兰还是以这样不堪的法子将她留下……不管周秀兰有多凄惨，或是有什么苦衷，李端月都不会原谅。
小画试探着道：“公子……”
“你闭嘴！”乔觅大怒，又踹了一脚面前的人：“周秀兰，你别给我装。过去的那些事，不管你瞒得有多好，只要发生过，就一定有迹可循！不是你装傻就能糊弄过去的。”
周秀兰又挨了两下，彻底昏了过去，这一次不是装的，是真晕了。
乔觅余怒未休，恨恨道：“没我吩咐，不许她出来，还有，除了我的人，谁也不许进！”
语罢，怒气冲冲走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乔夫人派人来请楚云梨。
这种事，由不得楚云梨去不去，到了正房，乔夫人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就问：“新婚之夜是你伺候的？”
楚云梨低下头：“是，还没有跟着夫人陪嫁过来时，我就已经说过自己要赎身回家。当时周夫人是答应了的，后来又找到我，说需要我帮忙送夫人一程，也会承诺过等夫人安顿下来就找机会送我离开。”
“你想赎身？”乔夫人一脸意外。
楚云梨颔首：“原先是这么打算的。”现在也这么想。
乔夫人又问：“你的意思是，新婚之夜发生的事情并非你所愿？”
“是。”楚云梨随口道：“我从未想过做通房丫鬟。”
乔夫人再问：“后来你为何不说？这么大的事情，你就不该瞒着。”
说得轻巧。李家出事了谁能做主？
就算有人做主，已经受了的伤愈合得再好也会留下伤疤，这还不提受伤后的疼痛。万一丢了命，就算把罪魁祸首碎尸万段，也是活不过来了的。
“夫人用我的家人威胁。”楚云梨低着头：“公子会怀疑，也是因为有了我的提醒。”
所以，要怪就去怪罪魁祸首，不要逮着一个小丫头发脾气。
乔夫人冷哼了一声：“回去好好安胎，生完了孩子我再跟你算账。”
也就是说，这事还没过去。
稍晚一些的时候，周家夫妻被请了过来，当时楚云梨在用晚膳，有两个婆子来将周秀兰抬到了外院正房，还顺便请了楚云梨一起。
比起李端月记忆中雍容华贵又温和待人的周夫人，此刻的她多了几分狼狈，面色苍白，看见女儿被抬着进门，急忙扑到门口，想要碰又不敢，回头质问：“亲家母，事情还没有查清，你们怎么能把人伤成这样？”
乔夫人面色淡淡：“当时阿觅撞了个正着。将心比心，任何男人都忍不了这种事，他一冲动就动了手。你放心，我已经找大夫细查过了，就是胸口挨了两下，只是皮外伤。”
“这么多年，我都舍不得动秀兰一个指头。”周夫人说着，眼泪都落了下来：“你们凭什么打人？”
乔觅满脸漠然：“没有打死她，已经是看在我们两家多年的关系上。”
“住口！这是你对发妻该有的态度？”周夫人大怒：“我们是你长辈，你说话尊重些！”
“长辈？”乔觅嚼着这两个字，满脸的讽刺：“她做的那些事情，你们真的不知？”
“当然，如果早知道我一定会阻止。事实上，我根本就不相信秀兰会做出这种事。”周夫人擦了一下泪，又有了当家主母该有的体面，说话时底气十足，仿佛不是说自己女儿与人苟且，而是在说自己管家多年的心得。
乔觅冷笑一声：“就知道你们不会承认，所以早已准备好了！来人，将关大夫带来。”
他目光又落在了楚云梨身上：“把你上次告诉我的事再说一遍。”
楚云梨并不怕，上前说了新婚之夜发生的事：“那天过后，夫人找到我，让我帮忙保密，还说如果透露出一个字，我的家人绝对讨不了好。”她幽幽看向周夫人：“当初我有跟您说过想要赎身回家，但凡认识我的人，都知道家人对我很重要。夫人拿这个来威胁，我不得不听！”
周夫人听了这话，面色难看得很：“在主子面前，你啊我的，这是什么规矩？”
“我说的是夫人威胁我的事，你非要扯规矩。”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那么，好叫夫人知道，我如今是公子的妾室。已经不是奴婢，最多自称妾身！”
“如果不是秀兰带你过来，你哪里会有如今的造化？”周夫人怒气冲冲：“没良心的东西，不知感恩的玩意儿，本夫人怎么就选了你？”
楚云梨随口道：“眼瞎心盲呗！”
周夫人：“……”
她被噎了下，其实呢，当家主母的身份跟一个丫鬟吵架，实在太跌份。她之所以揪着小月不放，也是不想面对乔家的质问。
毕竟，女儿在成亲之前就已经与人不清不楚，她是知道的。如今被乔家发现了此事，想要糊弄过去，没那么容易。最好的法子就是东拉西扯，不说正事！
“大胆！”周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想要胡乱发作避开此事，乔夫人却不愿意，当即嘲讽道：“这不是周府，你想耍威风，也要回到自己的地方再说。如今你女儿干了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你还跑到这儿来发作，到底哪来的脸？”
两人都是当家主母，都是要面子的人。这话很不客气，周夫人面色变了变：“都是这些下人……”
“我打听过了，关大夫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到了你女儿身边，那时候这几个贴身丫鬟都没陪着她，所以，你女儿与人苟且，根本就不关丫鬟的事。”乔夫人面色冷淡：“你冲着她们发脾气，完全没道理。今儿找你来，也不是让你发作丫鬟的。此处没有外人，你们夫妻就说这事怎么办吧。”
乔觅率先道：“周秀兰骗了我那么久，甚至在我们的新床上与人苟且，此事乃我亲眼所见，你们不要再辩解。我一想到跟这样的女人同床共枕过，就特别恶心，我的意思，这门婚事作罢。稍后我写一封休书，你们带着她滚吧！对了，嫁妆留下，当做给我的赔偿。毕竟当初的聘礼你们可没少收，这份损失得周家补！”
周家夫妻顿时就急了。
女儿要是被休回家中，周府哪里还有颜面见人？
再说，家里还有未嫁的姑娘呢。
“阿觅，你别激动。”周老爷叹了口气：“儿女都是债。当初我要是知道秀兰干了这么荒唐的事，绝不会帮她说亲，就算没清理门户，也会将她送到郊外的庵堂青灯古佛一生。养出了这种闺女，我实在没脸见人，但事情已经出了，咱们就想解决之法。”
他看向一直没开口的乔老爷：“亲家，咱们好好商量一下，单独谈谈。”
不用问，也知道会私底下给乔府其他的补偿。
乔老爷挥了挥手：“不用谈了，你们将闺女带回去吧！我乔府再怎么不济，一个清白的儿媳还是讨得到的。说难听点，你们家如此，纯粹是羞辱我乔府，这门婚事没有继续的必要。”
父子俩都一个态度，周家夫妻只觉得特别棘手。
这闺女是绝对不能领回去的，否则就要砸手里了，还要砸了家里的名声。周夫人掐了一把女儿：“你快认错啊！”
周秀兰早已经醒来，她知道羞耻，在这种场合别说出声，简直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被母亲掐了后，她痛呼一声，未雨泪先流：“母亲，我知道错了，这是最后一次，日后再不犯错。你们就原谅我吧。”
她说着，还往乔觅的方向爬：“夫君，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共度一生……”
“闭嘴。”乔觅身后是墙，根本就避不开眼，看她还要靠近，下意识踹了一脚。
一脚踹到了周秀兰的脸，她脸上瞬间就有了一个脚印。
这是很侮辱人的做法，周家夫妻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们已经成亲多年，这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也隐约明白了些。此事如果在女婿心里始终过不去，女儿想要有好日子过，那是痴人说梦。更惨的是，女儿到现在都没有孩子，女人这一生，前面十几年靠父亲，中间靠男人，老了靠儿子。
如今夫妻俩闹成这样，夫君靠不住，老了也没依靠……可女儿除了乔府，根本就没有地方去。周夫人想到这些，忍不住悲从中来。
周秀兰知道母亲在哭自己被踹了的事，她愈发难受，一把抱住了乔觅的腿：“夫君，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往后我再也不这样了。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乔觅看她这般卑微，心情有些复杂：“为何要这么做？”
话是问出了口，但心里却明白，无论她是因为什么，有什么样的苦衷，她偷人是事实。两人都再也回不到曾经的亲密无间。
周秀兰看出了他的想法，颓然坐倒在地上：“我不知道……”
周夫人心疼女儿，上前将人扶起：“闺女，别求了。”
“可是我能去哪儿？”周秀兰扭头看向父亲，见他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惶惶然问：“爹会不会清理门户？”
周夫人心头一颤：“不会的！”
对于女儿做的事情，她身为母亲，生气之余，便想要为女儿遮掩。但老爷有其他的儿女，对此事就特别生气，之所以没有下死手，还备了嫁妆让女儿出嫁，是因为女儿就算有错，但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屋中气氛一片凝滞。
楚云梨这个证人没多大的事，站在旁边看了好大一场戏。当然了，如果是真正的李端月在这里，大概没有看戏的心情。
这么说吧，大户人家发生的那些阴私，一般都不会让人传出去。但凡知道真相的下人，要么为自己所用，要么就……直接灭了口。只有死人才会真正保守秘密。
半晌，周老爷出声：“阿觅，如果你实在原谅不了，再也不想看见秀兰。咱们也不能真的因为她而毁了两家多年的交情，稍后我带她离开就是，嫁妆留下当做补偿。只是，周府不能有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儿，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身染恶疾去世。希望你们能消气，最好也别往外说。只要能帮忙保密，凡事都好商量。”
言下之意，只要帮忙保密，就会给乔府好处。
但同样也说明了，如果周秀兰离开乔府，回去就是一个死。
乔夫人面色微变：“你们要怎么教训女儿跟我们家无关，别一副我们休了她就是要她性命的模样。我们乔府从来都没想杀人，这种孽事别往乔府身上扯！”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实话实说。”周老爷面色淡淡。
周秀兰嘴唇哆嗦着，小脸煞白。
“爹……”
其实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此刻赌的就是心软，谁心软，谁就输了。
乔觅今年二十岁不到，自认为见识过了人心险恶，但到底是见识不够多。听到了便宜岳父的这番话，心情特别沉重。
他恼恨周秀兰欺骗自己，不想和她再做夫妻，却也没想过送她去死。
“你们要杀了她？”
周老爷肃然道：“这种混账东西，死不足惜！”
乔觅：“……”
他垂眸看向面前哭哭啼啼的女子。
周秀兰察觉到他的眼神，愈发哭得伤心：“出嫁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这一生都对不起你。所以特意挑了几个貌美的丫鬟带在身边，我没有清白给你，将她们的清白赔偿给你，这还不行么？”
楚云梨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周秀兰从头到尾都只是想让几个贴身丫鬟伺候乔觅一两次，意在补偿自己没有交出清白给他。
乔觅往后退了一步，可他身后是墙，根本就退不动。他身为富家公子，在成亲之前身边就已经有了通房丫鬟，也没想过要对妻子从一而终。哪怕成亲时打发了之前的丫头，他也会纳妾蓄婢。可他从头到尾没有想过要强迫别人，譬如小月这种一心求去的，他绝不会强留。
一来是强扭的瓜不甜，人家不是甘愿留下，肯定不会好好伺候。他纳妾是为了让自己舒心，可不是让人给自己添堵。二来，人心隔肚皮，世上千人千面，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万一人家志不在此，被强迫留下后心生怨恨动手杀人怎么办？枕边的人起了坏心，最不好防备。遇上那心狠的，兴许在睡梦中就没了命。
“你……你就算要选人，也要选了心甘情愿的。小月一心想要和家人团圆……”
周秀兰哭着打断他：“可她貌美，用她来补偿，我心里的歉疚会少些。”
乔觅：“……”这特么简直就是个疯子。
他好半晌说不出话：“你好自为之！”
“不！”周秀兰哭得伤心至极：“你要是不留下我，爹会杀了我的。求求你，咱们成亲这么久以来，我对你真的是用了心思的，除了不是清白之身，我自认做到了一个妻子的本分……”
乔觅觉得特别讽刺，不客气地道：“你亲爹都要你的性命，你却跑来求我一个外人。咱俩之间那点感情，本就是因你的欺骗才有的，如今我得知了真相，感情已然不复存在，求我？亏你想得出来。”
他抽回自己的腿，因为周秀兰抱得太紧，又踹了一脚才扯出来，他飞快跑到了另外一边，道：“周老爷，把人带走吧！”
周秀兰放声悲哭。
“夫君，你这是要逼我去死。”
乔觅真心觉得离谱：“与人苟且的是你，送你去死的是你爹，关我什么事？我还倒霉呢，被你蒙在鼓里那么久……之前我睡的女人好歹都是清清白白的，你跟人乱来，万一染病，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他发现自己方才对她的那番怜惜纯属多余：“你这是捡软柿子捏。反正我不会再留下你，你想活着，求别人去吧！”
说着，拔腿就出了门。
乔老爷摊手：“周老爷，你也看到了阿觅的态度，再将他们凑在一起，也绝对是怨偶。我乔府的嫡长孙不能是人尽可夫的女子所生，也不能没有嫡长孙……”
话里话外都表示，周秀兰不能留下。

第767章
或者说，周秀兰不能再占着乔府长媳的身份。
周家人脸色不好，周秀兰心突突跳着，满脑子都想着自救的法子，她眼神一转，忽然看到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小月，顿时有了主意。
“父亲，我嫁进府里后并不善妒，已经让三个丫鬟伺候夫君，小月都已经有了孩子，她是我的陪嫁，如果我走了，她也要走，你们不要这个孩子了吗？”
月姨娘腹中的是乔觅第一个孩子，虽然主母未有子嗣姨娘先生孩子很不妥当，乔夫人到底也期待过这个孩子出生，闻言皱了皱眉。
此刻她才想起来，如果休了周秀兰，那儿子得另聘佳人，如果儿子有孩子，这婚事怕是没那么容易。
虽不至于娶不着，但好多人家不会愿意将女儿嫁给儿子，就等于乔府自己将路给走窄了。
楚云梨察觉到了众人看过来的目光，李端月不想生这个孩子，但她不能明说。太快表态，会让人觉得她嫌弃乔府。
这些人高高在上惯了，容易生气。
因此，她只是低下头，戒备地摸着肚子，一副害怕孩子出事的模样。
乔觅已经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也颇觉得为难。
“我留下，小月继续伺候我。”周秀兰眼看众人不答应，主动退了一步：“就说我病逝，日后我再不出现在人前。”
这样也很有可能会被愤怒的乔家母子悄悄弄死，但她若是不留下，回去后立即会被父亲清理门户。
留在乔府，能得个喘息之机，再有，乔府对她动手时，多少会有几分顾忌，毕竟周府可不是无名无姓的人家。
周老爷没出声，周夫人心疼女儿，主动道：“嫁妆全部当做赔礼留下，稍后我们……”她看向自家老爷，见他不为所动，忍不住红了眼眶，抓着老爷的袖子摇了摇：“妾身舍不得，那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啊！再说，她也是被……”
她的话被周老爷瞪了回去。
半晌，周老爷才道：“红叶街的两间铺子，如果你们愿意留她一命，稍后我让人将地契送来。”
谈到此处，算是皆大欢喜。
乔府这般富贵，多养一张嘴压根不是负担，反正周秀兰也不会占长媳的身份，随便找个院子将她塞进去就行。
眼看乔府松了口，周老爷肉痛之余，也怕他们反悔，拉着夫人立刻告辞。
屋中气氛凝滞，周秀兰试探着问：“母亲……”
乔夫人打断她：“改口。”
周秀兰被吓了一跳：“伯母，我回去？”
“你不能再住在那个院子，搬去偏院吧。对了，将你几个丫鬟带上。”乔夫人语气平淡地定下了春画秋月的去处。
楚云梨目光落在乔家父子身上，眼看他们没有出声阻止，当即低下了头。方才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认周秀兰，算是叛主，在周家人心里简直死不足惜。如今乔府还将她送到周秀兰身边……很明显，他们是要放弃李端月腹中这个孩子了。
周秀兰听到这话，微愣了一下，再看向楚云梨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怀好意：“月姨娘，走吧。”
楚云梨转身就走。
她动作利索，离开时没有行礼，落在乔家人眼中，就是在生气。
乔夫人冷哼：“果然不愧是周府的人，没规矩！”
由于楚云梨是先走，周秀兰只能跟在她后头，这是不对的。
身为丫鬟，无论何时都不能站在主子前面去，一离开正院，周秀兰就气急败坏地吼：“小月，你给我站住。”
楚云梨头也不回，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
兰草是乔府的下人，并不担忧自己的去处，可她心疼和善的主子，小心翼翼问：“姨娘，日后你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楚云梨将妆台上的首饰塞了一把给她：“拿着，日后我护不了你，放机灵些。”
兰草哭了出来。
隔壁周秀兰一进屋就在发脾气，张杨两位婆子帮着收拾，其中性子比较恶的张婆子很快跑了出来：“小画小春，还当自己是主子呢，赶紧过来收拾。”
小秋一个人忙不过来。
到了此刻，她们都希望主子身边贵重的东西多一些，否则，到了偏院之后，下人捧高踩低，她们一群人日子还怎么过？
两位婆子打算得好，可乔夫人又怎会让她们好过？
一行人正忙忙乱乱收拾着呢，乔夫人身边的管事到了，让他们即刻就走，任何东西都不能带。
楚云梨早就已经将贵重一些的放在了身上，听到这句话后，率先往外走。
管事看到了她手上的镯子，想到她腹中有孩子，到底是没有吭声。
偏院中杂草丛生，到处都有虫，甚至还有老鼠，周秀兰真觉得哪都不安全，她扒在柱子上，死活都不肯动弹。
好在她陪嫁的人多，足有十几人，拔草的拔草，打扫的打扫，半个时辰之后，院子里已经干干净净。但却特别的空旷，空旷到有几分寂寥。
楚云梨选了一处厢房进门，方才管事已经给她送来了被褥。比起之前的屋子，这里很差很差。不过，楚云梨经历得多，对于这样的环境适应良好。
小画就特别接受不了如今的处境，明明她都已经做了通房丫鬟，只等着有了身孕被提为姨娘，生了孩子之后，老来有靠。如今却落到这般荒凉的地步，甚至连被褥都没有一个像样的。
值得一提的是，只有楚云梨的被子的新的，其他人的都是旧的，包括周秀兰的那床。
在楚云梨看来，乔夫人这不是照顾她，是怕她保住了孩子！
果不其然，周秀兰看到床上的被褥之后，气不打一处来，她向来不在乎身边的这些摆设，反正舒适就行，结果乔府这般过分，她当场就要发脾气。
小画凑上前去：“夫人，小月的被子是新的。”
“去抱过来呀。”周秀兰一脸的理所当然。
小画眼睛一亮，应了一声是，兴致勃勃就往外跑。
楚云梨正准备关门，小画跟个猴似的挤了进来，直奔床上铺好的被褥：“你的被子，夫人要了。”
她手还没有碰着床，衣领已经被人揪住。
小画满脸不可置信，回头看见抓住自己脖颈的人真是小月，她脱口问道：“你怎么这么大的力气？”
周秀兰之前的丫鬟已经在出嫁之前就离开了，春画秋月四个人都是她快出阁才临时凑的。彼此之间就算认识，也并不了解对方。
楚云梨也不回答，抓着她将人拖到门口，直接丢了出去。
“谁想要，让她自己来拿。”
这话堪称嚣张，周秀兰在屋中就已经听到了，当即勃然大怒。可以说，她落到如今地步，都是拜小月所赐。之前是被小月捏住了把柄不得不服软，如今事情弄成这样，把柄已然不存在。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周秀兰抬步就往外走，临出门时，想到自己一个主子跟个丫鬟抢被子实在跌份，又回头叫上了两位婆子。
三人气势汹汹闯进门来，楚云梨早就料到了，放下手里的茶杯：“做甚？”
周秀兰也不多言，恨恨一挥手：“养不熟的狗，拿了本姑娘的好处却反咬一口。给我好生教训一顿。”
两个婆子扑上前来，楚云梨抬脚就踹。
她下了狠手，率先朝着上辈子对李端月下了死手的张婆子踹去，只一下，张婆子倒飞出去，砸在地上吐了血。
杨婆子见状，忙扑上前帮忙。
楚云梨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狠狠将人推到墙上。
杨婆子本身有几分力气，撞在墙上后也觉得胸口一闷，喉咙腥甜。努力忍住才没有吐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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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婆子都被打退，周秀兰气得尖叫：“你还敢还手？”
事实上，有孕的人身子较寻常人弱一些，周秀兰方才让两个婆子来打人，分明就是想弄掉李端月腹中胎儿。
楚云梨不会生这个孩子，但却不会选择这样憋屈的落胎方式，她面色冷淡，一步步逼近周秀兰。
周秀兰自认没有两个婆子厉害，看她眼神凶狠，忙不跌往后退：“小月，我是你的主子，你想做甚？”
“主子？”楚云梨已经到了门口，看向空旷的院子，冷笑一声：“你还当自己是周家姑娘呢，现在的你，是一个在乔府打秋风的孤女罢了。提醒你一句，别来惹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周秀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脱口道：“我是你的东家！”
楚云梨扬眉：“你不说这事，我还忘了呢。”她上前，一把掐住了周秀兰的脖颈，又从头上拔下一根钗：“把我的卖身契还来。不然，我手一抖，你这张小脸可就毁了。”
周秀兰吓得浑身颤抖。
“我……我没有啊……”
东西都在方才的院子里，事实上，所有的契书和值钱的东西都放在一个匣子里，她亲自抱着。准备出门时被那个管事抢了回去。
现在的她，值钱的东西就只剩下穿戴的这一身了。
楚云梨并不放过她，钗已经扎上她的脸：“怎么会没有，你不是主子吗？”
周秀兰尖叫着道：“被那个管事抢走了啊！你赶紧撒手。”
楚云梨冷笑一声：“废物！”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尤其周秀兰并不是什么好性子，伺候她的人都是形式所迫，看到这般情形，心里觉得月姨娘疯了，但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
周秀兰眼神左右扫视，眼看没人帮自己的忙，感受着脸上的疼痛，她抖着声音道：“你小心点……”
楚云梨满脸嘲讽：“怕了？我记得你最喜欢毁人容貌，就我知道的，至少有四个丫鬟被你划花了脸呢。”

第768章
周秀兰以前确实干过这种事，那时候不觉得如何，此刻钗放到脸上，她心中特别害怕。
可以说，她走到如今，已经一无所有。如果连容貌都毁了，那就真的没有翻身之力，这是她最后的本钱。
她眼神一扫。
被她看见的下人不止没有上前帮忙，反而还后退一步。
周秀兰心中一凉，愤恨之余，又满心不甘。她得想法子自救，哪怕是求人，也好过被毁了容貌，在这偏院中老死。
是的，哪怕被亲爹娘放弃，被夫君厌恶，她从来都不认为自己会倒霉一辈子。
只要能保住一条命，早晚都能翻身！
“我错了。”周秀兰哭着认错：“小月，你放过我吧，我那也不是故意的。都是底下的人下手太狠……”
那几个毁容的丫鬟确实不是周秀兰亲自动的手，她身为大家闺秀，才不会做这么血腥的事。
“你就算道歉，哪怕是死了，她们的容貌也好不了。”楚云梨摇摇头。
眼看小月不肯放过，周秀兰心中绝望。她放低身段是迫不得已，骨子里还是骄傲的性子：“装什么，你分明就是借着她们的由头折腾我……”
楚云梨颔首：“你说对了，我根本就不是想为谁报仇，只是想收拾你而已！”话音落下，她手一重，鲜血瞬间冒出。
周秀兰眼前一片红，当即吓得白眼一翻，晕倒过去。
楚云梨顺势收手，她整个人无声无息砸在了地上。
院子里安静得落真可闻，楚云梨抬眼看向众人：“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是个爱挑事的，你们不惹我，就不会有事。”
她转身进门。
好半晌，才有人小心翼翼上前去扶周秀兰。
但也只有三两个人，其他的都默默干自己的事去了。
真的是“自己”的事。
方才他们都听见了的，周秀兰手中已经没有了他们的卖身契，如今那些契书落到了乔府手上。并且，已经有小道消息传出，说周秀兰所有的嫁妆都归了乔府，他们也是嫁妆的一部分。
照这么一算，周秀兰压根就不是他们的主子。
于是，等到周秀兰睡一觉醒来，张婆子已经没了命，杨婆子卧病在床，本来的十几个下人跑到只剩下六人。
除了春画秋和杨婆子，只剩下一个有些跛的车夫。
那车夫还是因为没人要才留下来的。
周秀兰得知这样的事实，气得又晕了过去。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每日的饭菜全靠大厨房那边的人送过来。第一顿饭，送的是一锅粥和一锅青菜。
青菜是用水煮的，就跟喂猪差不多。
不说周秀兰没有吃过这么差的饭菜，就是其他下人，都很少吃过这种猪食。
“不吃！”周秀兰一脚踹出，装菜的桶飞了出去。
送菜的婆子仰着鼻孔：“不吃拉倒。”
说着，将倒在地上的桶端了就走。到底是没有太过分，将那装着粥的桶留了下来。
折腾了大半天，楚云梨已经饿了。她并不是愿意亏待自己的人，粥其实挺不错的。她抓了一只碗盛好，端回了房。
身后其他人有样学样，从盛粥到离开都不敢去看周秀兰的神情。
周秀兰气得胸口疼，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着。此刻已经没有人像曾经那样小心翼翼上前扶着她，甚至担忧地去请大夫了。
看到这般情形，周秀兰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这偏院中发生的事，肯定有人暗中注意着。如此过了三天，楚云梨还算习惯，也没有人再惹她。
这一日中午，楚云梨靠在床上假寐，乔夫人身边的管事又到了。
“月姨娘，夫人有请。”
楚云梨起身，闲庭信步一般跟在她身后。
管事看着她悠闲的模样，摇摇头道：“姨娘快些吧，别让夫人久等了。”
乔夫人又没有认真等，她正在分辨桌上的一大堆帖子。儿媳妇“病逝”，儿子还年轻，她得重新寻摸人选。
在常人看来，或许显得太过着急。但其实不然，现在挑好了人开始相看，等到成亲大概也是一年之后的事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乔夫人抬起头来。
“小月，你这两天感觉如何？”
“挺好的。”楚云梨不想行礼，走到她三步远处站定。
乔夫人打量了她一番，放下手里的帖子，挥了挥手。等到下人都全部退出后，才道：“知道本夫人在做什么吗？”
楚云梨摇头。
“这些都是各家夫人约我出游的帖子。”乔夫人认真看着她：“你是个聪明人，像阿觅这样的公子，身边必须有一个贤内助。我在帮他选合适的大家闺秀。听说你到周府已经有几年了，应该也明白大户人家不成文的规矩。但凡大家公子，成亲之前都不能有孩子。你这个肚子……”
楚云梨低下头：“夫人想说什么？”
“这孩子落了吧。”乔夫人其实很不愿说这话，她知道周秀兰和这个丫头之间的恩怨，故意将这丫头送到那个偏院里，就是为了让周秀兰对其动手。
到底是自己的孙子，她不想脏了手。可周秀兰太不中用，带着十几个人竟然敌不过一个通房……好在她犯了错，不然，这样一个蠢货做儿媳妇，她老了都不敢去死。
楚云梨抬头：“我是周府的丫鬟。”
“如今是我们乔府的丫鬟了。”乔夫人打量她：“你要是没这么聪明，等到孩子不在，你还可以留在阿觅身边。”
可她太聪明了，留她在儿子身边，一定会闹得儿子儿媳夫妻失和，一下子鸡飞狗跳。
楚云梨没说话。
乔夫人手指在桌上轻敲，半晌道：“我呢，不想造孽。这样吧，孩子你自己落，稍后我给你一笔银子，让人送你回家。对了，我已经让人去村里打听过，你们一家人都搬走了，应该是你吩咐的吧？”
笃定的语气。
“实话跟你说，就算你留下来，我也会一直盯着你，你想跟在阿觅身边作威作福，绝不可能。你是个聪明人，不用我说太多，该知道怎样选择对自己最好。”
她挥了挥手：“走吧！孩子落了，我会让人送你离开。”
看得出来，她是真心不想留这个孩子。如果楚云梨不主动一些，她一定会出手。
回到偏院，楚云梨一进门就察觉到了众人暗地里打量的目光。小画向来跟她不对付，对上她目光后，冷笑道：“我还以为夫人看在孩子的份上会把你接走呢，结果还是让你回来了。看什么看，有什么好得意的？”
小春面色苍白，出声打圆场：“别吵了，赶紧想法子自救吧。在这儿天天喝粥，亏得你还有力气。”
“关你屁事。”小画瞪她：“别一副大姐姐的模样，我又不要你照顾。”
小春摇摇头，坐在了石阶上。
小秋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小月，你没事吧？”
但凡有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乔家不会想留这个孩子。小秋问这话时，满眼的担忧。
周秀兰一直都在窗边偷瞄外面的情形，此时出声：“我看你们是巴结错了人。小月自己都被打发到了这偏院，想靠着她离开，那是痴人说梦。”
小画附和：“就是！”
她奔进了屋中，去给周秀兰揉捏肩膀：“夫人，您走的时候，可千万别忘了奴婢。”
对于这番讨好，周秀兰颇为受用，扬眉笑道：“想让我带你走？”
破船还有三斤钉呢，小画真心不觉得周秀兰会就这么认输，血缘关系做不得假，周家一定会想办法救女儿。她愈发殷勤：“夫人，奴婢对您一片忠心，您千万记得奴婢的好……”
“我真不觉得你好。”周秀兰随着她的揉捏慢慢晃着脑袋，微闭着眼睛道：“忠心的人就跟我的手一般，指哪打哪。你将小月腹中孩子落了，我就信你。”
小画笑容一僵。
张婆子那么大的力气，被踹了一脚之后受了内伤，当天就不行了。她纤纤弱弱，自认没有张婆子命硬，哪里敢去挑衅？
方才跟小月说那些话，她都特意离得老远，还说完了就往屋内跑，就怕挨揍。
主动凑上去，那不是找揍，而是找死！
周秀兰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再接再厉：“过两天我就送信回去，城里容不下我，大不了我搬到郊外去住，也可以嫁去隔壁府城。总之不会在这里蹉跎一生。小月天天恶心我，只要你帮我出了这口气，过段时间我离开的时候，带几个人也不是不行。”
小画瞬间就动心了。
她咬牙：“主子，你等着！”
她撸了袖子，气势汹汹出门，埋着头就朝着小月的方向撞了过去。
她以为自己撞不着，反正只是表忠心嘛。她甚至连撞完了之后往哪个方向逃跑都是想好了的，结果，这一下却撞实了。
小画都惊呆了，满脸不可置信的抬头。刚好看见小月苍白的脸。她往后退了一步，就见小月扶着肚子坐在了地上，身下渐渐蔓延开一大片血迹。
孩子没了！
楚云梨回来的路上已经暗暗使劲，这孩子不出一个时辰就会落下，谁知道小画会撞上来？
所有人都吓傻了，小秋率先反应过来，忙扑上前：“小月，你怎么样？肚子痛不痛？要不要请大夫？”
她问完也不等楚云梨回答，拔腿就往外跑。小春忙上前扶着：“能不能起来？咱们先去躺着，如果大夫来得及时，兴许这孩子保得住。”
楚云梨顺着她的力道起身，刚抬步，门口蹲着的那个跛脚车夫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追过来道：“小月姑娘，我那天除草的时候，拔了一些止血的药，我不是大夫，不知道有没有认错，你要不要试试？”
也是一番好心，楚云梨微微颔首。
车夫忙不迭去了，他就住在门口的小亭子里，快就抓了一把干草过来。楚云梨瞄了一眼，确实是止血的药。但这个院子里没有火，有药也没法熬。
小春眼圈通红：“怎么办？”
车夫一跺脚：“我去求人。”
小秋已经去求人了，她一出门就被守门的婆子拦住，想到人命关天，她没有多解释，直接就跪下了。
“请你们去请个大夫吧，小月腹中是公子的孩子，那也是咱们的小主子啊。”
其中一人应声而去，另一个人将小秋扯起来：“回去等消息吧！”
小秋回头看见小春已经将人扶进门，干脆赖在了门口。
那婆子摇头：“这个孩子留不住的。”
此时车夫赶到：“我那里有些药草，不知道对不对症，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你能不能借我一个火折子？人命关天呢，我们只想救人。”
婆子皱了皱眉：“我没带。”
车夫急得跺脚：“小月姑娘才十几岁，你的孩子应该也是这个年纪，将心比心，如果你的孩子遇上这种难处没人帮忙，也太可怜了。”说这番话时，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一个大男人竟然红了眼眶。
“我没有女儿。”婆子冷哼一声，转身看向方才那人离开的方向，一甩袖子。
随着袖子甩开，里面一个火折子落在地上。而她则认真看着那边，似乎没发现自己东西掉了。
车夫弯腰捡起，跑进了亭子，拿了喝粥的碗，三两下用废旧的土砖搭了个简单的小灶，又扯了一把那天除下来的草点火。
院子里的水都没有多的，车夫手头有一些下雨接的水，不够干净，是怕没人送水才装的。院子里的水只有周秀兰屋中有一些，车夫去取，被小画推了出来。
“这是主子的屋子，你想做甚？”
车夫委屈坏了：“我只是要水！”
“没水！有也不给你。”小画满脸愤恨。
车夫看着她狰狞的眉眼，摇摇头：“何必呢？”
他闯不进去，只得用雨水熬药。
小半个时辰之后，乔夫人身边的管事带着大夫过来，他们似乎并不着急，偏院这么远，一路过来气息都没乱。
小秋松了口气，忙跟着一起进屋去瞧小姐妹。不管孩子能不能留住，小姐妹这条命应该是保住了。
大夫把脉后，摇头：“太迟了。孩子已经没了。”
管事一脸严肃：“要不要再开点活血的药？小月姑娘还年轻，我听说如果孩子落不干净，会影响日后生孩子。”
大夫颔首：“以防万一，可以喝一点。我配几副补血的药。”
管事不置可否，车夫试探着道：“院子里要什么没什么，咱们没有熬药的罐子和火，连水都没多的……”
他的话音消失在婆子冷淡的眼神中，还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见状，管事打发了大夫，道：“夫人说过小月姑娘是聪明人，如今看来，果然不假。”她从袖子里掏了掏：“这是夫人给的养身药钱，姑娘收着吧！收拾一下东西，马车稍后就到。”
此话一出，小春小秋都呆了呆，异口同声地问：“要送小月去哪？”
“小月刚落孩子，这时候颠簸，会丢命的！”
车夫抓着几副药，也满眼焦灼。
相比起他们的慌张，楚云梨要冷静得多，伸手一指，道：“我想他们仨一起走，连卖身契一起带走！”
管事微皱了皱眉，很快松开：“我去禀告夫人。”
楚云梨颔首：“多谢。”
三人已经发现了不对，管事一离开，小秋就迫不及待问：“你那话是何意？要带我们走，去哪儿？”
楚云梨笑着反问：“拿着卖身契，哪里不能去？”
她们几个长相貌美，被选到周秀兰身边，却不只是因为貌美，还因为她们都无依无靠，只能忠心主子。
因此，她们不管是在乔府还是周府，都没有亲眷。
周秀兰脾气不好，如今又失势，跟着她定然没好日子过。恢复自由身见得能过多好的日子，却绝对不会比现在更差。
几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这种好事会落在自己头上。尤其是车夫，曾经他和这些丫鬟压根没有交情，没想到小月竟然愿意带自己。
他喃喃问：“夫人会答应吗？”
车夫有赶车的本事，出去之后，就算是去做帮工，也不至于天天喝粥。
几人又是欢喜又是紧张。
两刻钟后，有马车到了门口，还是方才的管事，她从马车上下来，道：“夫人答应了。”
说着，从袖子里抽出几张纸，递到楚云梨手中：“那马车就当送给姑娘了，往后各位好自为之。”
管事很快离开，留下的几人刚才就已经猜到可能有机会离开，这好事落到了实处，他们还犹在梦中。
对于楚云梨屋中发生的事情，小画和周秀兰都没有过来，但却一直支着耳朵听。
听到小月要求带三人离开，小画心里古怪之余，顿生不好的预感。看到管事带着马车过来，她心头咯噔一声：“难道夫人要送他们离开？”
周秀兰在大户人家长大，能够跟得上乔夫人的思路，此刻若有所悟，道：“乔家不要小月腹中的孩子，兴许是用孩子交换了条件。”
话没有说得太清楚，小画却明白了，脱口道：“小月拿腹中的孩子换了自己自由？”
“多半是了。”周秀兰满心愤恨：“果然狠心毒辣，比畜牲都不如。”
小画张了张口，她忽然拔腿就往外跑。
“小月，你等一等。”
楚云梨刚落了孩子，身子正虚弱呢，小春和小秋都扶着她。见状，小秋上前一步，将二人挡在身后：“你要做甚？是夫人让我们离开的，你别发疯。”
小画偏着头去看小秋身后的几人：“小月，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楚云梨冲她一笑：“不好！”
小画：“……”
小春轻声呵斥：“快别笑了吧，瞧你那脸。比夫人用的瓷盘还要白上几分。你刚小产，别在外头吹风，咱们赶紧走。”
车夫已经在马车上，摸着鞭子爱不释手，等着几人上来就走。
楚云梨看向窗后面脸色难看的周秀兰：“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事还没完呢。”
闻言，周秀兰简直要气炸了。她身为主子被困守此处，哪儿也不能去，之前说是要带着小画离开，其实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她还在这束手无策，天天喝稀粥，被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呢。小月已经带着一群人离开，天理呢？听到这话，肺都要气炸了：“我比你还惨，你都要走了，也恢复了自由身，还要怎样？”
楚云梨用手挡着光，抬眼去看蔚蓝的天：“我是一心想回家嫁人的，被你们算计有孕，又小产，回去之后，婚事成了老大难，等于被你毁了一生。”
周秀兰满心愤恨：“你还把我的脸都毁了，也毁了一生。”
可名声比天大，毁了容的女子跟失了清白的女子比起来，还是后者比较艰难。
小春一用力：“别跟她废话，赶紧走吧！”
一行三人上了马车，这还在乔府之中，车夫不敢打马，只轻声赶着，声音中满是愉悦。
马车离开后，院子里除了躺在床上的杨婆子，只剩下主仆二人。
周秀兰满脸的恍惚。
小画满心懊恼，早知道小月有法子，她就不把人往死里得罪了。
周秀兰回过神：“你后悔了？”她心情不好，看见小画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就甩了过去：“眼神收收，本姑娘看了就烦。”
小画想要还手的，到底还是忍住了，低下头道：“是！”
此人是她离开此处唯一机会，不能得罪。
周秀兰一巴掌打出去，手心打得通红，火辣辣地疼。不觉得舒心，反而更憋屈，又踹了一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你是想离开才忠心于我的吧？”
小画：“……”那是当然。
没有好处拿，她才不干！

第769章
小画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错。
周秀兰挪过来的时候，身边跟着近二十个人，发现跟着她没前程，转瞬就跑掉了一大半。
人往高处走，小画和他们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有什么不对？
当然了，有些事情摆到明面上伤感情。小画低着头道：“奴婢是真心想照顾姑娘的。”
周秀兰心里不信，却也没继续戳穿。
空空的院子里只剩下两人，愈发空了。
天天喝稀粥，嘴里都淡出鸟了！别说周秀兰，就是小画都受不了。
小画闲来无事就在院子里转悠，她已经发现门口是三位大娘轮流值守，其中那位姓姜的大娘特别好说话，那天还将自己的饭菜都分给了她打牙祭。
是的，守门大娘吃的饭菜，都比主仆俩的要好。
这天又轮到姜大娘看门，小画等到周秀兰睡着了后，慢悠悠往门口去。
“大娘。”
姜大娘皱了皱眉：“你别出来，有话就站在门内讲。我听得见。”
小画乖乖站着不动，她还没出声，姜大娘已经道：“一会儿我的午饭到了，分一半给你。回去吧。”
“我不是为了吃你的饭菜。”小画沉默了下：“我想见一见公子。”她伸手捂着肚子：“大娘，我月事迟了，多半是有了身孕。可你也知道，夫人不会允许周家的人生下孩子，这孩子多半留不住。我……”
说到这里，她开始抽泣。
姜大娘面色凝重：“认命吧！你自己也知道结果，别胡乱折腾。”
依她的想法，如果真想留下这个孩子，就死死瞒住这个消息，最好是天天闷在屋子里不出现，等到这孩子生了下来，那就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就不信夫人会狠心到亲手杀死自己的孙子！
到时，多半是将孩子送到郊外养着，再不济也是送到没孩子的人家。不管在哪，只这孩子姓乔，便不会吃太多的苦。
不过，两人只是相识，姜大娘不会说得太直白。
小画没有孩子，她月事在被撵出来时刚走，说这些只是为了找机会离开这个院子，此时她心里有事，没注意到姜大娘的话里有话，哭着道：“我自己是可以认命，但这个孩子太可怜，他都没有来到这个世上看一眼就要离开。老天爷不公平，我这个做娘的心里实在过不去。大娘，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姜大娘很少能到夫人跟前露脸，但关于夫人的想法，底下人猜测纷纷。她住的是八人间，全都是在府里多年的老人，每天晚上众人都会小声分析一下夫人的所作所为。
她知道夫人不会允许任何人生孩子。
小画有了身孕，想生孩子很正常。但她不会掺和，这可是要人命的。
她沉下脸：“我帮不上你。”
小画上前一步：“不要你做别的，你就当没有看见我离开。我……我想见一见公子，为孩子争取一回。”
姜大娘：“……”这什么脑子？
孩子在她肚子里，没人发现之前好生养着就是了。前几天刚打发了小月，夫人这时候肯定不会留下这孩子，但人的想法变得很快，过一段时间就不一定了。何必这时候凑上去自讨没趣呢？
“我是守门的，就是不许任何人闯进院子里，也不让你们二人出来。放你出来倒是容易，但被夫人发现之后，我这条老命都得搭上。”她摆了摆手：“回去呆着，不要为难我！”
小画不甘心，今儿是初十，她来这府里已经几个月了，知道今日乔觅会在外书房对账，一天都会留在府里。她多费一番功夫，肯定能碰着人。
可要是错过今日，想要再见到他，就不容易了。尤其她外头没有眼线，纯粹是看命，她不觉得自己的运气能好到刚好撞上公子。
“大娘，你就装作没看见我，求你了。”小画哭哭啼啼，显得特别可怜。
姜大娘认为，不放她出去才是为她好，板着脸道：“回去！”
小画见把人惹恼了，只得退回，她跑到院墙底下绕了几圈，发现有一处底下放着个水缸，她站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爬上墙头，然后闭着眼往下一跳。
她成功落到了地上，但却崴了脚，痛得她好半晌动弹不得，好在这周围人迹罕至。她歇了半天，勉强可以挪动，然后悄悄朝着主院那边靠了过去。
园子里的下人很多，小画着一身丫鬟的衣衫，走在其中并不显眼，就算有人看见了她，也没有上前多问。毕竟，周秀兰的身份在府里是不可提的，随时都可能翻身。
再说，有的人也以为自己眼花认错，世上那么多人，容貌相似者比比皆是。
大概小画运气不错，她一路到了内外拱门之处，那里有两个守门的婆子，不许人随便出入。小画想出去，得经过她们盘问。
她也不强求，就藏在了隐蔽处。
这一躲就是半个时辰，蹲得她脚都麻了，加上之前已经崴上了脚踝，等她起身，那滋味酸爽得很。她正想悄悄捏捏腿，就看到拱门处两个婆子行礼，下一瞬，乔觅负手缓步而来。
小画今日偷跑出来，为的就是此刻，也顾不得腿上疼痛，急忙奔到路旁噗通跪下。
她脚上受了伤，几乎是摔过去的。
乔觅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女子，他身边美貌的丫鬟多，微愣了一下才认出来这是自己的通房：“你是小春？”
小画：“……”太伤人了！
好歹同床共枕耳鬓厮磨过，饶是她早知道乔觅并未对自己另眼相待，此刻也有些伤心。就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乔觅连她人都认不出来，会救她出偏院么？
不过，她已经没有了退路，当即哭着道：“公子，他们虐待我们主仆，您救救奴婢吧……夫人她脾气不好……”她一把撩开胳膊，白皙的肌肤上触目惊心，到处都是掐出的青紫伤痕。
“奴婢真的没有活路了，求您了。”一边说，一边磕头。
乔觅看了大半天的账本，此时头昏脑胀，心里特别烦躁。
“来人，将她拖回去。”又嘀咕：“那门口的人干什么吃的？人跑出来了都不知道。”
小画来之前就设想过各种结果，被拒绝也在情理之中，但她很难接受自己再被带回去，听到这一句，想到姜大娘的无情，她立即道：“公子，别这么对我，我求了大娘好久，她才放我才跑到这里来的……”
“放的？”乔觅冷笑：“将那个守门打二十大板，再让她回管事那里好生学学规矩。”
*
楚云梨几人出了乔府之后，一刻也不耽搁，当天就回了李家的院子。
早前李家人得到消息，立刻就将家搬到了山上，打算得了消息再回来。
因此，院子里是空的。
好多天没住人，里面一派荒凉。
李端月是有钥匙的，楚云梨打开门：“地方简陋，你们将就一下，先在此安顿，然后再想出路不迟。”
李家有五间房，楚云梨回了李端月的屋子，里面有些灰尘，但看得出来在此之前，有人经常打扫。床上还有被褥。
上辈子李端月到死都没能回家，楚云梨坐在床边上，心里有些雀跃，这是李端月的情绪。
忽然门被人推开，小春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个盆：“我来帮你打扫。”
楚云梨没拒绝，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小春动作一顿：“没打算。”
楚云梨看向窗外：“我们这村子不算穷，有不少年轻肯干的后生，你要是愿意，我帮你做媒。”
“别！”小春低下头：“我……我已经伺候过公子，不管嫁给谁会被嫌弃。真有那不嫌弃我的，我这心里又过意不去。你救了我，暂时我哪儿也不去，你们家要是用我帮忙做事，那我就留下，给我一口饭吃就行。如果用不上，我就去外头找活干，将月银攒下来还你的救命之恩。”
楚云梨忍不住笑了：“说到哪儿去了，没到救命之恩的份上。我救你们出来，也不是图你们报答的。不过是同病相怜，大家互相扶持而已。”她看向拿着扫帚站在门口的小秋：“你也一样，别惦记着报恩，不想嫁人的话，可以去城里找个活干。或者，过段时间我要开铺子，到时你们帮我做事也行。”
“我帮你。”小秋率先道，她急切地说完这话，低下头道：“我没有亲人。他们把我卖了出来，卖了个好价，足够偿还生养之恩。你要是不收留，我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小春苦笑：“我爹娘多年前已经不在，有个妹妹不知道流落到哪儿，我也没有家人。”
外头的车夫原先有个女儿，后来遇人不淑，年纪轻轻就因为生孩子难产而亡。
三人都不想走。
乔夫人还算大方，给了楚云梨一百两银子，在城里买一个偏僻些的铺子都足够了。
“你先别想这么多，养好身子要紧。”
楚云梨自己是大夫，小产时选了最不伤身的法子，歇了三日后，实在躺不住了，带着小春他们去了衙门。
几人卖身契拿在手里，还得去衙门销了奴籍，才算恢复了自由身。
出门时，一行人挺高兴，楚云梨大手一挥：“走，一起去吃顿饭。”
内城哪怕只是一个偏僻小馆子，饭菜都不便宜。这么说吧，在这里吃一桌，在外头能吃两桌。
小春提议：“咱们去外城。”
“不用，就近找一家。”楚云梨带着他们进了酒楼。
一行人战战兢兢，以前都来过，但那是跟着主子，人家坐着她们站着。细较起来，她们是周秀兰快出嫁时才变成大丫鬟的，也就来过一次。
以防有伙计看不起人影响心情，楚云梨一进门就递过去一锭银子：“就着这银子上菜！”
伙计忙去安排了。
四人找了个空桌子坐下，值得一提的是，车夫已经四十多岁，这就像是几人的长辈，因此，哪怕男女坐一桌，也不会有人说闲话。
身不由己的人突然没了主子管束，近几天他们都过得特别轻松。坐下后小秋的话一直就没停过。
正说着呢，忽然小春趴下，轻敲了下桌子：“我看见夫人了。”
此话一出，小秋噎了下，止不住的呛咳起来。车夫老林帮她倒了杯水。
这边动静不小，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更让他们慌张的是连夫人都瞅了一眼。
看见几人，乔夫人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收回目光去了楼上。
稍晚一些的时候，伙计送了饭菜上来，低声道：“楼上有一位乔夫人，让李姑娘去见一面。”
楚云梨颔首。
小秋顿时急了：“我跟你一起。”
“不要紧。”楚云梨笑吟吟：“我们如今已不是乔府的人。看见旧主打声招呼而已，小事！你们要是真的不放心，就在这里等着，半个时辰之后还没看见我下来，再上去不迟。”
其实呢，乔夫人要见她，并不是为了为难，只是有几句话要嘱咐。
一看见楚云梨，她就开门见山：“关于府里发生的事，可不能往外说。底下那几位，你也嘱咐几句。本夫人不爱责罚下人，也不喜欢针对谁，你们自己也要有分寸。”
楚云梨颔首。
乔夫人看她宠辱不惊，心里纳罕，有些遗憾自己早前没有发现她的能干。这样的人，做通房妾室都不合适，收在身边做管事，能省不少力气。
“去吧，今儿这顿我请了。”
楚云梨转身就走，从进门到出来都没行礼。
她下楼时脚步轻快，小春忙低声问：“说什么？”
“要请我们吃饭呢。”楚云梨笑吟吟：“添不添菜？”
几人受宠若惊，但添菜还是不敢。
难得能够放松的在酒楼里吃饭，方才险些被为难，发现是虚惊一场后，几人更是欢喜。
忽然有人悄悄靠了过来：“月姨娘。”
闻言，楚云梨有些意外，也只有乔府的人会这样称呼她，侧头望去时，见是乔夫人身边的丫鬟。
“还有事？”
丫鬟忙不迭摆手：“不是夫人，是我自己……有一些私事。”她来得冒昧，颇有些不好意思：“是这样的，府里的姜大娘是个好人，那可能你们也见过她，之前是守夫人院子门口的。不过她昨天犯了事，被打了二十大板。我来找您，想请您帮一个忙。”
楚云梨小产那天，对于院子外发生的事情不说全部知道，却也知道九成，那天拿火折子给老林的大娘，似乎就是姓姜。当即耐心地等着她的下文。
“大娘为了打被丢回了自己的屋里，今早上我去看的时候已经发起了高热，如果没有人帮她，可能就……”丫鬟说到这里，眼圈有些红：“求姨娘帮帮忙，将她赎出来。赎身银子我这里有……”说着，就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双手奉上：“姨娘，周围人多，奴婢不好磕头，求您发发善心，救救她！”
楚云梨没有伸手接荷包，看了一眼楼上乔夫人的屋子：“你刚到此处，我就上楼去要人。夫人肯定知道是你报了信，主子身边，容不下嘴碎的人。”
丫鬟面色苍白，咬了咬牙：“我……我认了。”
不管那位是不是帮了老林的姜大娘，只为了丫鬟这份心意，楚云梨都愿意出手，她站起身，缓步上楼，低声问：“你在府里有亲人么？”
丫鬟摇头：“奴婢的姨母曾经是夫人身边的管事，她上个月走了。”
“要不，你也走吧。”楚云梨提醒：“出了这种事，夫人就算不罚你，也不会重用你了。”
丫鬟一脸茫然：“可奴婢不知道能去哪儿。”
楚云梨慢声道：“姜大娘受了伤，需要人照顾，你的那些银子只够帮她赎身。”
“可我的银子只能赎一个人。”丫鬟低低道。
说话间，楚云梨已经到了乔夫人的门外，她敲敲门进入。
“夫人，我想问你讨两个人。”
乔夫人有些惊讶：“谁？”
楚云梨伸手一指丫鬟：“她，还有昨天被责罚的姜大娘。”
乔夫人皱了皱眉，问身边的另一个丫鬟：“哪个姜大娘？”
她到现在都没有听说过此事，丫鬟耐心道：“昨日偏院中的小画跑了出来求公子怜惜，说是被姜大娘放出来的，公子一生气，就让人责罚了她。”
闻言，乔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大胆！”
她看了一眼进门后就跪着的丫鬟，又看了看楚云梨，嘲讽道：“你倒是好心。”
“夫人大人大量，别跟我们这些小人物计较。”楚云梨又解释：“今日我们一行人来销奴籍，以后多半在外城度日。”
乔夫人似笑非笑：“挺聪慧。”她再一次后悔自己没有发现这么个能干的人。
罢了，她摆摆手：“带着他们走远一点。若是让我知道你们乱说乔府的事，别怪本夫人不客气！”
直到从乔府接出了姜大娘，丫鬟就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晕晕乎乎半天回不过神来。
俩人拿着卖身契出乔府，一文钱都没花！
不过，丫鬟铃铛很快就回过神来，因为姜大娘身上更烫了，需要即刻看大夫。
马车又去了医馆一趟，等大夫看完开方配药，熬了给姜大娘灌了一碗后，已经到了下午。
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之前出了城。
姜大娘昏昏沉沉，一路上都在说胡话。不停地强调自己没有放小画出来，还喃喃求公子饶命。
铃铛并不知道姜大娘有没有放人，毕竟她挺善良的，曾经铃铛的姨母就劝过她，做下人不能管闲事，否则会搭上自己。
竟是一语成谶！
因为姜大娘给的那个火折子，边上小春和小秋脸色很不好看，这小画真的是……不择手段。
被公子责罚就算了，为何要牵扯无辜之人呢？
院子里又多了两个人，住得满满当当。楚云梨抽空采买了些东西送到山上，让李家人再住一段。
李家人很疼李端月，他们眼中的女儿在人家做丫鬟后，比一家子都有见识。因此，对楚云梨是百依百顺。
院子里这么多人，惹得村里人侧目。楚云梨除了一开始的在家休养身子没出门，后来几乎天天都会去城里一趟，每日早出晚归。
她买了一个铺子，准备卖成衣，如此，院子里这些人都有事做。等铺子后面的屋子修整好，就能将她们全部挪到城里。
这天从城里回来，还没到门口，老林掀开帘子：“月姑娘，那个年轻人又站在门口了。”
从楚云梨搬进李家院子，隔壁的胡海彬就经常在路上往院子里瞧，不过，楚云梨愿意跟村里的其他人打招呼，却一直没搭理他。
有什么好说的呢？
胡海彬已经娶妻，他妻子王氏肚子很大，最多一两个月就要临盆。两人曾经那样的身份，若是相处热络些，不定惹多少闲话呢。名声倒是其次，让那即将临盆的王氏多想了，可会凭空多出许多风险来。两条人命呢，可不是玩笑。
因此，楚云梨和以前一样，马车在门口停下，老林牵马，她不帮忙，直接拿着买的东西进了院子。
胡海彬见状，追了两步，喊道：“月儿。”
这嗓门可不小，反正隔壁的邻居肯定是听见了。既然被王氏发现，楚云梨要是躲躲藏藏，人家又会多想。
她顿住，坦然回望：“有事？”
胡海彬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你回来都没跟我打招呼，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不愿意再搭理我了呢。”
“咱们都好久没见了，也不是小时候，得注意名声影响。”楚云梨挥了挥手，随口道：“等嫂子临盆，我会过来探望。”
态度自然随和，不见丝毫勉强。

第770章
胡海彬还想再说什么，人已经进了屋子，他知道李端月这样的态度是对的，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失落。
稍晚一些的时候，有人来敲门。
小秋去开的，关于李端月身上的那些事，楚云梨没有告诉他们，只说了李家人在山上。
众人也只知道胡海彬似乎想纠缠李端月，小秋看见是一个年轻的妇人，没多想：“你找月姐姐么？”
王氏手中端着一盘点心，样子比较粗糙，是她自己做的：“是，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们两家住得这么近，该多来往才是。”
听说人是隔壁家的，小秋心里紧张起来。哪怕李端月什么都没说，他们也猜到了大半。隔壁那年轻人之前和李端月之间指定是有点什么，不过李端月后来做了通房，他另外娶妻了。
算算时间，应该是李端月跟着陪嫁到乔府，他这边就成亲了。
楚云梨听到动静，一步踏出门：“在说什么？”
王氏笑着把话又说了一遍。
楚云梨看到她的肚子，缓步上前接过点心：“我那给你攒着鸡蛋呢，等孩子临盆，就给你送来。”
王氏一愣：“别这么客气。”
“大家邻里邻居的，该多多来往。”楚云梨笑吟吟：“这孩子乖不乖？我听说有孕的人孩子月份大了后，夜里都睡不好。”
说起这事儿，王氏就有话聊了：“是呢。”她嘴上说着烦，抚着肚子的手特别轻柔，满眼都是慈色：“有时三更半夜他睡醒了乱踹，直接把我踹醒。”
“活泼就好。”楚云梨看了看天色：“我尝尝点心。”
王氏告辞离开，心情雀跃得很，方才她亲自看过了那位李端月，确定她对自家男人没有想法。不然，那样美貌的女子，又在大户人家见过世面，她真不觉得自己比得过。如果李端月有心，这个家，怕是要散！
关上门，小秋满眼好奇：“隔壁那个大哥，真的和你……”
楚云梨无奈：“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如今他娶了妻，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端月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对于胡海彬另娶，她心里确实挺难受，但却没有丝毫怨气。毕竟，谁也不可能永远在原地等人，她不得不奉命去做陪嫁，胡家长辈急着抱孙子，大家都没错。
要怪，就怪她自己命苦。
村里人对于李端月带了这么多年轻姑娘回来住，并不反感，甚至还有年长的妇人时常在门口转悠，目的嘛，都是想选一个配给自家的儿子或是孙子。
这几个姑娘长相真好，就连后来的铃铛，虽然比不上前面三位，却也肤白貌美，村里的姑娘完全不能比。
关键是这几位不止好看，还特别能干。李家院子多日没有住人，他们到了这里不过半天就打扫得井井有条，这些天经常去溪边洗衣，除了不爱说话，就和村里的姑娘一样勤劳肯干。
说起能干，大户人家教出来的丫鬟就没有懒的，做事不仅要细致还得快。众人都看在眼里，有人还大着胆子前来找楚云梨说媒。
楚云梨婉拒了，说她们刚从府里恢复自由身出来，暂时不想被人管束，想先找个活干。
城里的活不是那么好找的，否则，村里人农闲之际就不会都在家里闲着了。
他们找不到，这几个姑娘一定可以，听了楚云梨的话后，众人愈发热情。
小春她们有些招架不住，她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但大家都不熟，又不好把这事说出来。听说城里的铺子快整修好了，三个姑娘一刻也不停歇，带着姜大娘就搬去了城中。
全部都是女流，其实挺危险的。楚云梨让老林去陪着，每天赶着马车来回。
她们觉得不妥当，楚云梨执意如此，谁拦都不好使。
李端月那么想回家，楚云梨怎么也要多住一段再说。
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人，找上门来的人更多了。
不过，村里的人比较朴实，就算是没事找上来闲聊的，也不会让人讨厌。其中好些都在打听李家人的去处。
胡海彬好几次想要凑上前来，都因为楚云梨在和其他人说话而却步。
这天楚云梨从镇上回家时下起了雨，门口没人。楚云梨牵马儿进院子时，胡海彬扑过来帮忙。
“月儿，你天天去城里做甚？”
楚云梨头也不抬：“做事。”
她将马儿安顿好，道：“多谢，只是这院子里得我一个人，不好留你喝茶。”
胡海彬被她逼着一步步往后退，道：“月儿，娶妻不是我本意。”
这话就不中听了，楚云梨冷声道：“既已经娶了，就好好对待人家。”
胡海彬看着她的头顶：“可我想娶的人是你。”
<br />
沙沙的雨声中，他这话吐字特别清晰。
楚云梨扬眉：“我做了公子的通房丫鬟。”
胡海彬傻了。
“不可能！”
楚云梨逼近一步：“有什么不可能的，身为丫鬟，本就身不由己。比如之前我想赎身回家，夫人却非要让我做陪嫁丫鬟。到了府里新婚之夜就伺候了公子……”
胡海彬面色惨白，往后退了好几步：“不要再说了。”
“很难接受吗？”楚云梨缓缓靠近：“日后不要来找我，也别再说那种话。”
胡海彬退到了门槛处，因他心神大震，根本没注意到，又退一步后踢着了门槛，直接坐倒在地上。
雨幕中，王氏扑上前来扶人。
她不知道已经在外头的隐蔽处站了多久，头发都有些湿了。
地上湿滑，楚云梨怕她摔着，上前不客气地踹了胡海彬一脚：“赶紧起来，让即将临盆的媳妇扶你，好意思么？”
说完，抓紧了王氏的胳膊，一路将她送到隔壁屋檐下，接过了胡母递来的帕子帮她擦头发，又道：“有孕之人不能受凉，我那边有老姜和红糖，稍后抓两块过来熬着喝了。”
这话是对着胡母说的。
胡母颇有些不自在，两家住得这么近。对于年轻人之间的事，两家算是心照不宣，之前那几年还互相照顾着。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此刻面对李端月，胡母不敢直视她眼神，道：“方才还在屋檐下，我一眨眼，她人就不见了。还以为在屋子里呢，没想到出去了。”
王氏眼圈红红的，见楚云梨要走，她飞快道：“多谢。”
话里有话。
既是谢她送的这一程，也是谢送她的老姜红糖，更是谢她的退出。只看方才男人那副模样，如果李端月不放手，这日子怕是没法过了。
当下的女子嫁人后，被休回家基本没了活路。有胆子和离的万中无一。如果男人真的和李端月不清不楚，王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真的，她特别感激李端月。
楚云梨一挥手：“都是邻居，不必客气。我先回了。”
她走得洒脱，从头到尾都未回头。
人走了，胡母狠狠一巴掌甩在儿子脸上：“你在做甚？日子不想过了么？你怎么对得起媳妇？”
胡海彬脸颊上疼痛传来，蹲在屋檐下抱着头半晌不吭声。
胡母将儿媳安顿好后，去了隔壁。
有孕的人不能喝药，也不能生病。胡母家中其实有备好的老姜和红糖，但她还是想去找李端月谈一谈。
楚云梨在城里是吃了东西回来的，衣衫湿了些，头发黏糊糊的不舒服，她准备烧水洗漱，锅中的水在冒气时，敲门声传来了。
看见胡母，她一点都不意外：“伯母，进来坐。”
胡母看了一眼井井有条的院子：“你爹娘他们何时回来？”
“还不知道呢，过一段吧！”楚云梨说着，将准备好的老姜和红糖用一个大碗装了递过去。
胡母伸手接过：“今天的事情，多谢你了。海彬那孩子心里一直念着你，但我等不及……你要怪就怪我吧。”说着，哆哆嗦嗦递过来一个荷包。
楚云梨看见那荷包，微微一愣。
只看荷包的料子和绣工，不是村里人会买的东西。
这么说吧，村里人地里刨食，手头宽裕的人家能够买得起这些东西，但却不会去买。毕竟，攒点银子不容易，不能这么抛费。
胡母见她不接，硬塞了过来：“去岁有人在镇上找我，给了我这东西，让我儿子别惦记你。当时我就知道，应该是有富家公子看中你了。所以，转头我去帮他找了王家姑娘。”
荷包塞到手中，银子有些硌手，楚云梨一摸就知道里面应该是十多两银子。她忽然又有些恼怒，这是李端月的情绪。
李端月一直以为是胡家的长辈急着抱孙子，才飞快给胡海彬另外定了一个姑娘。原来，这也是周家的手笔！算时间，她还没有到乔府……从头到尾想要将她献给乔觅的，都是周家母女！
说是补偿他，凭什么用其他无辜女子的清白来补偿？
如果是胡海彬自愿另娶她人，李端月不会有丝毫怨气，但被人算计，那就不能忍了。
胡母端着大碗转身：“稍后我把碗给你还回来。”
楚云梨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将荷包递到她手里：“既然是给你的，你就收着吧。我如今……不缺这点。”
胡母哑然。
其实，早在李端月回来的那天，看到她那样虚弱，后来还好多天不出门。村里就有各种猜测，大部分人都倾向于她是小产后被主子被打发了。
胡母知道得比其他人要多一点，对此深以为然。此刻听到她说还有银子，立刻明白，应该是主子给了补偿。
楚云梨无所谓她怎么想，李端月是被算计的，不是攀权附势，是被人算计。此事早晚会大白于天下。

第771章
胡海彬那天之后大病了一场，好多天都没出门。
楚云梨假装不知道此事，偶尔还会从城里带一些点心回来送给王氏。
王氏特别感激她，还帮她做了一身衣衫。
楚云梨在城里的铺子开张，她做出的成衣在原先的衣衫样式上改良，会遮人的缺点，放大优点。加上料子不错，价钱还便宜，开张头一日就卖掉了库存的大半。
照这个趋势，用不了几天就要断货。
小春她们忙得脚不沾地，恨不能不睡觉。
做生意的人对于新鲜的样式总是比较敏感的，城里的人很快就注意到了这间成衣铺子，第二天就有内城的管事找上门来。
不为别的，只为了买楚云梨手中的样式。
楚云梨做生意是为了赚钱，只要价钱合适，卖样式也行。于是，两天后，她又收到了一笔银子。
这一次楚云梨跑去内城买了一间小铺子，找了匠人整修成华贵模样，她要开始赚那些富贵夫人的银子了。
生意红红火火，好多人都知道了楚云梨新开的铺子，周夫人得知后，还让人送来了开张的贺礼，又让管事定了一批脂粉。
楚云梨没有天天回村里，来回奔波太累。她又去了山上一趟给李家人送东西，衣衫被褥吃食都有。之后就住在了城里。
乔觅定亲了。
未婚妻是一位姓柳的姑娘，他不知道楚云梨做生意的事，找上门来买脂粉时看见人，还挺意外。
“你怎么在这里？”
这铺子里的东西可不便宜，随便一盒脂粉都要几钱银子，李端月就算拿到了大笔银子，应该也舍不得买。毕竟，不能让钱生钱，银子会越花越少，就算买得起，也不是这种花法。
楚云梨笑吟吟：“我是东家。”她招手示意管事过来，道：“给这位公子多送一套桃花脂。”
一套共有四盒，量不多，意在让人尝鲜。对于买得多的客人，直接就送了。也是想让给主子跑腿的下人拿点好处，这点东西，好多主子不要，直接赏给手底下的人。
乔觅微愣了一下，他会来这里，是他知道最近这间铺子在城里声名鹊起，好多富家女眷趋之若鹜。此时微微一打量，就找得到好几位大户家中的下人。
“你哪里来的方子？”
“这个不能说。”楚云梨伸手一引：“公子自便。”
如果是相熟的人，楚云梨可以亲自上前介绍，但乔觅……还是算了吧。两人本来有那样的关系，走得近了，会让人议论的。
乔觅不是个纠结的人，很快选好了礼物离开。
其实，这城里大部分的人都在过着自己的日子。关于李端月曾经是乔觅通房的事知道的人不多，除非有心人主动打听。
别人不管这些，但周夫人还是会注意的，女儿被害成那样，连乔家夫人的名头都丢了，甚至连命都险些没了。罪魁祸首却做着生意，过得风生水起，这怎么行？
这一日，楚云梨在铺子里看到了周夫人。
对于此，她丝毫不觉得意外，道：“夫人是来选脂粉的吗？”
周夫人不知道这间铺子后头的东家时，已经让底下的人帮她选了一些回去。说实话，价钱跟城里最贵的脂粉相差不大，但东西比其他家要好得多，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知道是李端月开的铺子，她心里就只剩下了厌恶，盘算着回去就将那些东西赏给下人，沉声道：“我来找你。”
楚云梨伸手一引：“这还要做生意呢，我们去后面谈吧！”
这铺子是楚云梨用成衣样式换的，拿到的银子虽然多，可城里的铺子太贵。所以只买了小小一间，通往后院的门实在不大，刚好能过人而已。楚云梨已经在打算赚到了银子后，就把隔壁也盘下来打通，显得敞亮一些。
周夫人看了一眼那小门，满脸的嫌弃：“那地方能谈事？去茶楼里吧！”
楚云梨率先走在了前面。
周夫人见状，顿时气急，她不想惹人注意，到底忍了下来。到了茶楼的雅间中，看见那曾经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的小丫头已经自顾自坐下，又气了一场：“当初你的规矩怎么学的？我好歹是你的老东家，也比你年长，怎么算你都不应该走在前头，也不该在我之前坐下。”
彼时楚云梨已经在倒茶了，闻言笑道：“尊重是别人给的，不是自己讨的。你来者不善，还要我将脸凑上来给你打……”她瞄了一眼周夫人：“未免太过分。”
周夫人深呼吸两口气：“你将我女儿害成那样，不给个说法么？”
楚云梨一脸惊奇：“谁害谁？”她一巴掌拍在桌上，拍得茶杯叮铃哐啷后霍然起身，居高临下质问：“你答应过让我赎身归家的，为何不守信？”
很少有人在周夫人面前发脾气，看着曾经小心翼翼的丫鬟气势十足，她简直都不敢认，顿时就气笑了，哈了两声：“你哪来的立场问我这话？当初你卖身进府，那就是府里的人。让你赎身是本夫人大度，不让你走，也是应当应分！”
“既不让我走，为何要答应？”楚云梨不依不饶：“还有，你闺女不问我，直接就将我送到别的男人床上，这算什么？她是老鸨子么？”
话也太难听了。
大家闺秀是不会将花楼中的粗俗之语挂在嘴边的，周夫人气急：“别说只是让你伺候人，就是让你去死，你也只能乖乖受着！”她微微仰着下巴，伸手一指门口：“你去外头找人来问，看看这话占不占理？”
楚云梨颔首：“你有理。还跑去胡家，逼人家娶媳妇。有钱了不起？”
周夫人话语铿锵：“有钱就是了不起！”
两人寸步不让，吵得不可开交，周夫人身边的人都给吓着了，想不明白小月是哪里来的胆子。
这么说吧，就算小月已经恢复了自由身，可她到底人微势弱，在周府面前，只有被欺负的份。
“这话我记着了。”楚云梨面色淡淡，抬步就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周夫人沉声道：“我话还没说完呢。”
楚云梨头也不回：“曾经我是周府的丫鬟，必须得听你的话。现在我已经不是了，有本事，你把我弄成周府的下人，再来吩咐我。”
说话间，人已经要出门。周夫人勃然大怒：“来人，给我把她拦住。”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挡住门口。
楚云梨出不去，回头问：“怎么，夫人要强抢民女？”
“不抢，只是说几句话。”周夫人上下打量她，道：“你性子这般倔强，我曾经看走了眼。好歹主仆一场，今日偶遇上，有几句话要嘱咐你。关于周府的那些事，你最好别在外头乱说。不然……呵呵……”
楚云梨面无表情听完，半晌后冲她一笑。
周夫人看见这笑容，只觉头皮发麻。就听她道：“本来我是不想再与过去那些烂人烂事纠缠的，你非要冲上来提醒我。既如此，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冷笑一声，一把推开了婆子，抬步出门。
周夫人心下一惊，就女儿干的那些事，如果传出去只言片语，周府的名声就别想要了。
“你不想活了吗？”
楚云梨反问：“我如今可是普通百姓，你想杀我？”
周夫人就算有这种想法，嘴上也不能说，气得满脸涨红，却又拿她无法，实在忍不住将桌上的茶壶拎起扔了过去。
茶壶朝着楚云梨的头飞来，她侧身避让，茶壶擦着她的脸颊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楚云梨垂眸看着，撇见伙计端着茶水上来，她一把接过托盘，不管不顾朝着周夫人就丢了过去。
周夫人没有她那般利落的身手，看着托盘上的茶壶茶杯飞来，眼睛瞪大，根本就来不及躲。只觉得头脸一痛，下一瞬，茶水顺着额头往底下落，脸都被烫得通红。
门口两个婆子被这番变故给吓傻了，反应过来后连忙上前去帮忙，一个扶人，一个掏出帕子帮周夫人擦脸。
楚云梨头也不回下楼。
周夫人不敢睁眼，从缝隙间看到人走了，尖叫着道：“将她给我抓回来，今儿我非给她一个教训不可。”
婆子忙着给她擦脸，没有听话去追人，还被她给推了一把。
“快点啊！”
婆子无奈，只得追出门：“小月，你先别走。”
楚云梨又走了两步，想到什么，转身兴致勃勃重新进了屋，自顾自坐在椅子上。
知道周夫人特别狼狈，在两个婆子的帮助下，总算是将茶水擦得差不多。但湿掉的头发没那么快干，额头上都是一缕一缕贴着，她瞪着楚云梨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不想活了？”
楚云梨颔首，扬声道：“周家的姑娘跟她身边的关大夫白日……”
周夫人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道：“你住口！”
门口有人路过，听到这动静都探头望了进来。
周夫人在城里算是有头有脸，跟好多人都来往过。尤其这里是茶楼的雅间，来往间大部分都是各家的夫人，那夫人认出了周夫人，笑道：“周夫人，好巧呢。”随即又皱眉：“你头上怎么湿了？”
周夫人巴不得她赶紧走：“没事。”
“有事。”楚云梨出声：“柳夫人，她想要我的命，还请柳夫人做个见证。如果哪天我死于非命，或是突然就消失了，就一定和周府有关！”
柳夫人也是楚云梨的客人，这才发现她的存在，一脸惊讶：“你们……哪里来的仇怨？”
楚云梨笑了笑：“说来话长。柳夫人要是不忙，就进来坐下，喝着茶听我慢慢细说。”
周夫人：“……”那些事哪里经得起细说？

第772章
大家夫人说忙也忙，要管着家中上百口人的衣食住行。但一般出门都会把时间空出来，比如此刻的柳夫人，眼看二人闹成这样，且她挺喜欢这年轻丫头的东西，便起了好心，想要帮二人说和。顺便也听听这些闲事打发时间。
柳夫人拎着裙摆，缓缓走进门，又吩咐身边下人：“你们就在外头等。”说完，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周夫人：“……”
“这是我和小月之间的私事，你就……”
楚云梨打断她：“柳夫人，这点心不错，五香瓜子味道也好，都尝尝。事情呢，要从当初周姑娘出嫁说起。周姑娘和乔府定亲时，我是她身边的三等丫鬟，眼瞅着凑够银子可以赎身了，夫人都答应了的。可就在出嫁前夕，姑娘身边的两个大丫鬟忽然就有事不能陪嫁。夫人找到我，让我看在多年的主仆情分上送姑娘一程。身为丫鬟，主子有吩咐，自然是拒绝不了的。”
柳夫人磕着瓜子，闻言点点头。
楚云梨继续道：“当时夫人还承诺过等姑娘出嫁后会尽快找到合适的人替换我。我心里特别感激，但我没想到，嫁过去的当天夜里……”
周夫人一直没有打岔，就是想看看小月是不是真的敢说，结果，三两句就扯到了这里，眼看再不阻止，那些不堪的事情就要外人听了去。她沉声道：“小月，这是我跟你之间的恩怨，不能让外人掺和。”
“凭什么？”楚云梨梗着脖子道：“你都要我的命了，还不许我为自己找一个主持公道的人帮忙？”
柳夫人正听得起劲：“你继续说。”
“不许说。”周夫人声音沉冷，眼神里满是威胁之意。
“新婚之夜，我早早回房，第二天早上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与人同房，失了清白之身。”楚云梨没有给周夫人阻止的机会，话说得飞快：“然后姑娘找到我，用我家人的性命威胁，不许我将事情告诉她新婚夫君。她已经失了清白……”
柳夫人万没想到，不过是想来调和一下这主仆之间的恩怨，却听到了这么劲爆的内情。她真的以为是小事来着。
周夫人气得跳脚：“李端月，你给我住口！”
楚云梨颔首：“柳夫人，更气人的是，我先前有一个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已经约好了赎身过后嫁给他。结果，夫人跑去威胁那邻家哥哥的母亲，逼着人家娶妻。目的就是想让我死心塌地地留在姑娘身边一辈子。”
柳夫人手里的瓜子都掉了，看向周夫人，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啊。”
周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柳夫人，听够了吗？”
柳夫人霍然起身：“那什么，我也不是故意要听的，你就当我没来过。”
说完，打开门就跑了。
问题是人已经确确实实将事情听入了耳中，怎么能当她没来过？
周夫人肺都要气炸了，狠狠瞪着楚云梨：“小月，别逼我。”
楚云梨心下冷哼，站起身道：“这是你自找的，本来我都已经要走了，你非要叫我回来理论。可怪不得我。”
“你要去哪？”周夫人怒气冲冲。
楚云梨似笑非笑：“还不让我走，稍后我就告诉满酒楼的人。”
周夫人：“……”拦不起！
她脸都气青了，却再也不敢阻止，只狠狠瞪着她消失在门口。
楚云梨下楼，柳夫人还等在外头，叹口气道：“这种事你怎么能往外说呢？那是个小气的性子，肯定不会放过你。回头你小心一些，要不，我家中有护卫，送你两个？”
这倒是个好心人，楚云梨摇摇头：“我就算不说，她也没打算放过我。只怪我命苦，招惹了这种蛇蝎心肠之人。”
“稍后那两个护卫到你的铺子里候着，别说是我送的。”嘱咐完，柳夫人匆匆上了马车离去。
*
楚云梨在铺子里，跟往日一样忙碌。
小半个时辰之后，还真的有两个人高马大的护卫前来，什么也不干，就守在门口。
如果是在宅子外，有这么两个人看着，肯定没人敢上门闹事，但这里是做生意的铺子。他们俩往那一杵，好些人都不敢近前了。
楚云梨将两人挪到了后院，让他们帮忙翻晒花朵。
傍晚，伙计下了工，楚云梨今天不打算回村里，关上门后去后院打发两个护卫。
“你们先回家，明早上再来。对了，守在这的日子，我会付工钱。”
护卫哑然：“夫人将卖身契都给了我们。”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两张纸。
楚云梨失笑：“不用，拿回去还给你们主子。”
两人一脸为难：“这……小的不敢。”
楚云梨随口道：“那你们就自己收着。”
像这样的两个人，买下来得花费不少银子。二人做梦也没想到竟然会得到这样一句话，面面相觑过后，都不知该怎么办。
“收着吧，过一段时间就拿去衙门将奴籍销了。对了，到时可以继续在我这铺子里帮忙，同样有工钱拿。”楚云梨吩咐完，摆了摆手：“走吧！”
两人又一次试图将契书送出，再次被拒绝后，也不再强求，恢复自由身的诱惑太大了。拿在手里，就当自己是普通百姓，哪怕一两天都好。
送走了人，楚云梨关紧了门户，准备去后院歇下。
她洗漱完，躺上床，忽然听到院墙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还夹杂着人的脚步声。她仅存的那点困意瞬间就没了，翻身轻巧地奔出门爬上墙头。
果然就看到墙根底下有两个男人手中拎着几个桶，正在往地上倒。楚云梨的位置，闻得到浓郁的火油味儿。
一墙之隔就是她的屋子，这些人是想要她的命。
不用想也知道是周夫人的手笔，楚云梨眯起眼，清了清嗓子，在底下两人抬头的瞬间尖声大叫：“快来人呐，有贼啊！”
一整条街铺面都不大，但都是卖给富贵人家所用，货物价值不菲。九成的铺子夜里都有人值守，这嗓门在夜里特别尖锐，下一瞬，各家的后院都纷纷打开了门。
以下两个男人见事不对，撂下东西就跑。可还是没能来得及，路上的人很多，很快就将二人按到了路边。
后街不宽敞，众人围拢过去，楚云梨也跳下墙头。
两人被摁在地上，连连说着误会误会。
都不用楚云梨提醒，已经有人去看方才两人所在位置的那些东西。看见是火油，气得上前踹了几脚：“这是想烧掉我们的根，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这一排铺子都是共墙，火一着起来，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众人确定这二人真的是想烧铺子之后，脸色都很不好看。
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人是冲着新开的脂粉铺来的，可火不认人啊！
没人问要怎么办，先打一顿再说。
众人围拢上去，两人在中间连连喊着救命。楚云梨从头到尾都没出面，那俩已经被打得招认出了罪魁祸首。
周夫人身边的婆子让他们干的。
至于缘由嘛，说是那婆子看不惯李端月，所以才雇人给自己出气。
众人听完，问楚云梨：“报官么？”
“报！”楚云梨一个字落，一群人上前将遍体鳞伤的二人押着送往衙门。
真相大白，天亮时两人已经被收监。
楚云梨回到铺子，已经又开门了。她没管外头的生意，倒头就睡。
一觉睡醒，日头正高，楚云梨被外面的管事叫醒。
要么说这人做了亏心事后过不好日子呢。周夫人就是如此，昨天的事虽然是她身边的婆子顶了罪，但事实如何，当事人都清楚。她本来是想杀了小月灭口，事情不成，万一小月不管不顾，把所有事情往外一撂。周家怎么办？
没把人弄死，就得捏着鼻子上门求和。至少在小月死之前，她都不好太嚣张。
“小月，我请你喝茶。”周夫人难得的露出了个笑脸。
楚云梨摇头：“不敢去。”
周夫人：“……”装什么？李端月哪里会不敢？
昨天往她头上倒热茶，虽然没有太严重的烫伤，可昨晚痛了一宿，今天脸上都是红的。好在没起泡，不然很可能会留疤。
“咱们好好谈谈吧！”周夫人瞄了一眼铺子：“这地方不够宽敞，谈得好，我送你一间铺子。”
楚云梨呵呵：“我没拿你的好处都险些被害死。可不敢拿！”
周夫人恨得咬牙。
“你别把那些事情往外说，这铺子就可以给你。小月，你在周府那么多年，应该也清楚，周府不缺银子，只要能保住名声，给点好处不是什么大事。”
楚云梨心下冷笑，周夫人口口声声说给好处，可什么都没拿出来，说起来还不如那乔夫人大方呢。
其实这也不能怪周夫人，之前她是挺大方的。可女儿被扣在乔府，嫁妆送给了人家。她手头的那点银子除了分给儿子之外，还要挪一些给女儿。这么一算，等于女儿得了两份，手头宽裕的时候谁都大方的起来，如今她自己的银子都不够花，哪里舍得分给别人？
“我可以不说。”楚云梨摆了摆手：“你走吧。”
周夫人银子没送出去，根本就不相信她：“去茶楼吧，不会让你白跑的。”
楚云梨语气加重：“我不想跑。”
眼看要把人惹恼了，周夫人无奈，只得从手中掏出一把银票：“收了这些，以后别乱说话。”
说着，将银票往桌上一拍，转身就走。
果然还是那副霸道的性子。
人走了，楚云梨上前抓起银票，好多张加起来才八十两。
*
周夫人走出胭脂铺子，越想越憋屈，到马车里坐下时，眼圈都红了。
回到府里，听说周老爷回来了，她立刻就回了正房。
这会儿才刚刚过午，老爷会这个时辰回来，是因为昨天夜里压根儿没回。周夫人事情没成，心里怕得要死，这种事又不好跟别人说，可老爷不在，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早上听说那两个人被送到衙门去，没多久衙差来抓婆子，她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送走了衙差，她后背都湿了。
“老爷，出事了。”
周夫人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刚才我去送了她些银票，如果她识相……”
周老爷皱着眉头听完，冷笑一声：“你那银票就是白给。都已经结下了生死大仇，给那点银票有什么用？”
周夫人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除了给银票之外，她想不到别的法子。当即苦笑：“总要保住秀兰的名声。我后来仔细回想过了，小月跟柳夫人说的是秀兰新婚之夜找人替代自己，已经失了清白……可清白这种事，除了秀兰自己没人说得清。咱们完全可以说她是污蔑，也可以为秀兰辩解，说秀兰胆子太小，不敢圆房，所以才找了丫鬟帮忙。”
她一脸无奈：“总不能让小月出去乱说秀兰跟那个关大夫之间……”
周老爷不爱听这些：“你养的好闺女。”
这话周夫人可不认，她气道：“闺女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也可以教啊！孩子长大的时候你图省事，从头到尾都不管，甚至还在我教训她的时候纵容着。现在出了事，又全都是我的错了。忒不讲理！”
她本就委屈，这会儿更是哭了出来，抹了一把眼泪，又抽噎着道：“再说，这事儿哪能怪到我头上？明明就是你养的女人害了秀兰！”
周老爷怒斥：“住口！”
“我就要说。”周夫人仰着下巴，满脸的倔强：“就算你打死我，秀兰会变成这样也是被你害的。”
周老爷皱着眉，气鼓鼓坐到一边。
“我也不知道她那么狠啊，看着挺温柔的人，你不也看走了眼吗？来人，去将芳姨娘打一顿，不给她吃晚饭。”
边上的随从应是。
随从没说的是芳姨娘每天只有一顿饭，如果晚饭不给，那就要饿到明天晚上才有得吃。
不过，那女人蛇蝎心肠，饿死了也活该。
周夫人却并不解气：“当初我不让她进门，所有人都说我善妒，不配做周府的当家主母。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自请下堂……呜呜呜……”
周老爷听得烦躁：“还有完没完了？”
多年夫妻，周夫人听得出来，他已经动了真怒，再纠缠下去，不管是谁的错，最后都会以她认错告终。不然，这个男人能十天半月不进她的屋。
一个不得家主尊重的当家主母，压根就管不了后宅。
周夫人不再说，甚至不敢继续哭。
见状，周老爷有几分心软：“当初的事情别提了，秀兰那边，我不也给了补偿了吗？凭她干的事，还不如死了干净。我给出了红叶街两间铺子，只为了让她在乔府好好活着。”
“要不是方姨娘故意引诱，她也不会年纪轻轻就与人……后来还一颗心扑到了那个大夫身上。”周夫人提起这些，简直恨得咬牙切齿。
女儿第一回 遇上的男人是个混账，两人没认识多久就已经找机会跟女儿滚上了床。周夫人发现时已经迟了，当时她将那个除了长相之外一无是处的男人打死丢远……也是在打人的过程中知道了这是方姨娘的手笔。
她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仔细一些瞒着女儿已经失了清白之事，女儿照样能够嫁人生子。可惜，后来那丫头又遇上了关大夫，她发现的时候已经定下了陪嫁人选。
贸然换掉关大夫，很容易惹人议论，这才捏着鼻子认，本来还想女儿嫁人之后找个机会将关大夫换出来，还没来得及，又出了大乱子。
周老爷在这件事情上是理亏的，芳姨娘长相貌美，性子温柔，当初他非要将人纳进门，为此还跟夫人闹了好久。结果，那女人将女儿害成这样，他心中挺愧疚。叹口气：“等这个风头过了，咱们再找机会跟乔府谈谈，将闺女救出来。她要是改了性子，那就将她嫁到外地去。要是还不改，就送到郊外的庄子上，到时她想找谁陪着，都随便她！”
闻言，周夫人总算展颜。
沉闷的气氛刚轻松了几分，忽然外头有急匆匆的脚步进来。周夫人很享受跟男人之间的亲昵，眼见有人打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何事慌张？”
管事不看她，进门冲着周老爷一礼：“老爷，咱们的风华楼着火，铺子都烧没了！”
周老爷面色大变：“大白天的，怎会着火？”
他来不及与夫人多说，拔腿就往外走。
楚云梨得知此事时，还挺诧异。她有这个想法来着，不过做不到万无一失之前，都不打算动手。结果，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那边就已经着火了。
风华楼距离楚云梨的铺子也就两个街角。基本上富家夫人出门都在这一片闲逛，反正铺子里有伙计看着，楚云梨驾着马车过去瞧热闹。
风华楼上下三层，卖的是衣衫首饰，算是在城内很有名的铺子之一，此刻燃起了熊熊大火，隔着老远就看得到黑烟滚滚。
“怎么会着火？”楚云梨挤进人群：“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先是库房着火，客人就都出来了。里面的伙计眼看救火不成，也全都逃了。”说话的是周边的一个伙计，此刻满脸的后怕：“好在是白天，只烧了风华楼。不然，换到夜里，不知道有多少铺子要遭殃。”
周老爷到的时候，火还没有灭，他恨不能亲自提着水桶去救火。
白日里人多，好些人都愿意搭一把手。小半个时辰之后，大火终于被扑灭，风华楼剩下了一片废墟，挨着的两间铺子都遭了殃。
周老爷都不敢细算自己的损失，夫妻隔壁两家都不是无名无姓的人家开的。他的库房着火牵连了别人，是要赔的。
赔不起，两位东家可能就认了这倒霉事，偏偏周家有几分底蕴，确实赔得起。
只稍微一想，周老爷就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捂着胸口：“给我查，细查！”
这大白天能够去库房的都是周家铺子里的管事伙计，所有的人凑到一起，很快就有人只认出一个姓刘的伙计那个时辰去了铺子。
刘伙计灰头土脸的，因为救火的缘故，头发都被大火撩了几缕。眼看有人指认自己，他连连摆手：“不是我！”
周老爷看见了人群中的楚云梨，瞬间眼睛一亮：“是不是你？”
他扑了过来。
胖胖的中年男人朝着一个小姑娘身上扑，不用楚云梨出手，边上的人都看不过去，有其它铺子里的管事大着胆子上前去拦。
“周老爷，你冷静一点。这位姑娘刚刚才到。”
周老爷一下子失了大笔钱财，几乎是周家的一半银子，哪里能冷静？
“肯定是她！我们之间有很深的恩怨，她恨周家入骨，这是报复！”
楚云梨扬眉：“周老爷指的是昨天晚上那两个来烧我铺子的人吗？不是说是周夫人身边的婆子恨我，难道不是？”
但凡是见识过一点世面的人都知道，基本上主子身边的人犯的事，那都是奉命而为，认罪也是替主子顶罪。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周老爷的眼神都不对了。
周老爷：“……”好气！
楚云梨兴致勃勃：“大家想不想知道周家和我之间的恩怨？事情呢，要从先前出嫁的周姑娘身上说起，想当初我为救爹娘自卖自身，做了周府的丫鬟，一干就是六年，勉强攒够了赎身的银子……”
“住口！”周老爷瞪着她：“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又要污蔑周府？”
“是不是污蔑，大家自有分辨。”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受不得污蔑，去报官抓我啊！”
周老爷：“……”

第773章
但凡商人，都很怕惹上官司。
因为到最后无论是赢了还是输了，对自家的生意都有影响。周老爷心痛钱财才在这里发脾气，怎么可能主动将银子往外推？
这把火烧完，等到风华楼重新建起来，最快也是小半年之后，到时还有没有那么多的客人都不一定，他忙的事情多着，哪有空跟人去公堂上理论？
再有，周家其实没那么干净。周老爷平时都怕大人来查，主动找衙门……他还想好好活着呢。
众人见状，立刻明白这位年轻姑娘占理，周府真的欺负了人家，顿时一脸兴致勃勃，等着下文。
楚云梨并未继续往下说，引得众人好奇就已经足够。当初周秀兰干的那些事又不是秘密，有心跑去打听，都能问出大半。
“我忙着呢，走了。”
她一副怕了周老爷的模样落荒而逃，引得众人纷纷侧目，他们还想听秘密呢，一时间，都冲着周围的人打听，看没有人知情。
还真有！
小半个时辰之后，关于周家强迫丫鬟给自己女儿做陪嫁，甚至在人不知情的情形下将其送到男人床上的事就传得沸沸扬扬。
周老爷正指挥着人清理废墟，准备尽快重建风华楼，听到这事，简直要气死。
那位姓刘的伙计放火的原因也问出来了……他有个妹妹，曾经在周秀兰身边伺候，只是二等丫鬟，无意中撞见了周秀兰与男人调笑。只来得及将此事告知了兄长，之后就消失了。
刘伙计到处寻人，找了一年，连妹妹的影子都没看见。他心里明白，妹妹多半是被灭了口。
找不见人，他对妹妹失踪原因只是怀疑，并不能确定妹妹已经被人所害，连跑去衙门告状都不行，越想越气，干脆跑到库房放了一把火。
周老爷一怒之下，将人狠揍了一顿，要不是在大街上，真就会要他的命！
*
风华楼被烧，最近城里的富商好多家中都有喜，各家夫人得赴宴，赴宴时得穿时兴的衣衫，戴时兴首饰。
先在风华楼定好的夫人此刻也只能另外挑选。于是，低于风华楼的几家生意立即好了不少。
楚云梨知道，这一次次的纠缠，她和周家之间已经结下了死仇。
尤其如今关于周秀兰的二三事传得沸沸扬扬。周家姑娘在闺中就与人苟且之事无人不知……乔府也因此面上无光。
谁家摊上了这种姑娘，都挺倒霉的。
乔夫人有些迁怒楚云梨，但到底是讲道理的人，没有上门找她麻烦。只是提及周府就恨得咬牙切齿。
转眼半个月过去，楚云梨两家铺子蒸蒸日上，小春她们都带了工，如今的工钱比当丫鬟时还多，对现在的日子都挺满足。
李家人一直住在山上不像样，楚云梨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将他们接了回来，不过，周老爷性子阴毒，她不放心将他们放在乡下，直接把人带到了城里。
夫妻俩看到女儿开的铺子，只觉得跟做梦似的。真的是做梦都不敢想自家竟然能将生意做得这么大。
李端月的妹妹端华，今年十五岁，长相跟姐姐有九成相似，之前在村里没少干活，肌肤有点黑。最近一段一直住在山洞里，平时不敢出门，已经捂白了。
姑娘家爱俏，端华特别喜欢铺子里的脂粉，缠着楚云梨要了一套，对着镜子一折腾就是大半天，然后美美的出去闲逛。
当然，听了姐姐的吩咐，她一般不走远，就在脂粉铺子那一条街上来回转悠。
看着风华楼那边，楚云梨还是觉得自己的银子不够多，不然，她先开一家和风华楼一样的铺子，把生意都抢过来。赚银子是次要的，主要是收拾周老爷。
这一日，楚云梨正在后院教端华调颜色……这丫头拿到了脂粉后，看见了街上的衣衫，就想着赚银子来买。可她在村里长大，只会洗衣做饭种庄稼，这周围根本就没人要她。
思来想去，她跑来求楚云梨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李端月很疼爱弟弟妹妹，楚云梨便爱屋及乌，准备多教她一些东西，以后管这间铺子。
端华学得认真，她特别爱俏，对颜色分辨上很有天分。楚云梨教起来也省力，她亲自示范过一遍后，就坐在旁边发呆。
忽然，外面的管事快步进来。
“东家，外面来了一位丫鬟，说是她家的姑娘身子不适，平时不爱出门。又特别喜欢脂粉，想让人送一些去给她挑。”
管事说到这里，有些为难：“外面那几个伙计都是才教出来的，只会与下人打交道。”去大户人家会怯场，闹了笑话是小，万一闯了祸，这间铺子可经不起人折腾。
其实，脂粉的方子不错，已经有人暗地里盯着了。管事还怀疑那丫鬟是另有所图，背后的主子不是真的想买脂粉。
楚云梨若有所思：“哪家？”
“陆府。”管事用手挡着嘴，低声道：“几年前是城里首富，近几年不太行，陆老爷特别会败家。先前当家的是陆老爷的大哥。”
楚云梨颔首：“行，我去瞧瞧。”
李端华看到管事如此，总觉得里面有事，担忧地握住姐姐袖子：“咱们生意挺好的，别去了。”
“首富的生意，还是该去做的。”楚云梨记得这家的女眷从来没有登过门，应该是有自己的方子。
有底蕴的人家，都会有一些养肤养发的方子，许多东西都是有专人自制。得让他们看出其中区别，这生意才有得做。如今有机会，楚云梨不想错过。
这么说吧，脂粉这个东西哪怕选最好的原料，价钱也贵不到哪儿去，但卖价没上限，全是楚云梨自己定价，只要东西好，定个天价也有人要。越是贵的脂粉，赚得越多，陆家女眷买的，期间的盈利能达到九成。
楚云梨捧了一堆精致的小盒子，坐着丫鬟的马车去了陆府。
陆府就在周家的旁边，两家离一里地，其实这中间的距离就是两家的院子。
一进门，只觉姹紫嫣红，花团锦簇，一眼瞧上去就觉得特别热闹。楚云梨微愣了下，大户人家布置都讲究个雅致，就算喜欢鲜艳的颜色，也不会这样乱糟糟。
她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诧异，跟着丫鬟去了内宅，这期间遇上了一个胖嘟嘟的豆蔻年华的姑娘，她带着一群丫鬟，似乎正在闲逛，看见楚云梨后，问：“你是谁？”
楚云梨表明自己的身份，她一脸疑惑：“脂粉？”
丫鬟有些紧张：“二姑娘，李东家的脂粉是城里数一数二。大姑娘听说后，就想试一试。”
胖姑娘蹙眉：“管事连大姐姐的脂粉都扣下了？岂有此理！”她跺跺脚：“我瞧瞧去！”
丫鬟吓一跳，忙跪下道：“二姑娘别去，奴婢求您了，您真去发作了管事，回头我家姑娘又要生病。”
二姑娘一脸的无奈：“我也去瞧瞧大姐姐。”
她率先走在前面，进院子时，楚云梨看得出要买脂粉的这位姑娘住的院子位于主院的右边，应该是家中得人看重的子嗣，只是听二姑娘说底下人扣她东西……想到那位生病而去的前陆老爷，楚云梨心下已然明白。
这位被下人怠慢的大姑娘，应该是前陆老爷的女儿。
院子里冷冷清清，没几个伺候的人，楚云梨进门后，一眼看见了主位上苍白消瘦的妙龄女子。而她的余光，已经注意到旁边的年轻男子。
男子脸上有不自然的苍白，一看就知在病中。大概二十左右的年纪，露出的手指纤长，瘦得能看见指节。
最要紧是那双眼睛，楚云梨一对上，忍不住先笑了。她心里欢喜，也没忘了自己的来意，将手里的盒子一一打开放在大姑娘面前：“姑娘，我帮你每一样都试一下。”
今天没白来。
陆大姑娘陆淼淼偷瞄了一眼自己兄长，道：“好。”
“不用试。”陆庆安递出一个荷包：“其实是我想要。李东家在我手背上试一下吧。”
试脂粉是假，把脉才是真。
楚云梨上前仔细“试”过，道：“今儿我以为是陆姑娘要，带来的都是女子所用。用在男子身上有些不合适，男用的脂粉我铺子里也有，稍后再送来。”
胖嘟嘟的姑娘陆苗娘闻言满脸诧异：“男人的脂粉不都是女人一样么？”
“当然不一样。”楚云梨笑了笑：“男女肌肤不同，用一样的脂粉，肯定不合适。”
她起身：“我先走一步。”
陆庆安也跟着起：“劳烦东家了。我送你。”
他衣衫宽大，空荡荡的，不摸也知道衣衫底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楚云梨瞄他一眼：“公子还在病中，好好歇着吧！”别折腾了，小心倒下。
看他这模样，应该是刚来不久。
陆庆安执意，没人能拦得住，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有风吹来，衣袂飘飘，他真就瘦得跟一根竹竿似的。
楚云梨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回头就看见拱门处的下人都福身行礼，下一瞬，胖胖的中年男人从外面进来，看见二人，微愣了一下：“庆安，这是谁？”
陆庆安随口道：“是妹妹请来的东家。”又伸手一引：“请！”
他不太想让楚云梨与之对上。
楚云梨是无所谓，陆老爷不想放过，皱眉打量：“什么东家？你们什么都不缺，哪儿还需要从外面买？”
“是脂粉。大姑娘妆台上干干净净，花一般的年纪，该打扮一下。”楚云梨坦荡荡，又瞄了他一眼，恍然道：“陆老爷当家，没注意到这些小事很正常。老爷放心，脂粉不贵，也就是您一顿饭钱。”
“家中有方子，女眷上脸的东西，不用外头乱七八糟的，出了事，你们也赔不起。”陆老爷满眼鄙视，又教训侄子：“别什么人都往府里领，万一丢了东西……”
陆庆安刚来此处，身子还没有调养好，本来是不想搭理她的，此刻却再也忍不住：“堂堂陆府，还怕小贼？”
陆老爷皱眉：“庆安，家业再大，需得开源还得节流。不能因为银子多，就拿着到处送人，这买东西也得慎重，不就是脂粉么，然后我就让管事给淼淼送些过来。”
语罢，一挥手：“来人，送这位东家出门。”
陆庆安不搭理他，自顾着往外走。
陆老爷见状：“年轻人不懂事，听长辈的总没错。”
“爹走的时候，我已经十四，算是半个大人。”陆庆安冷冷看着他：“当年的事我亲眼所见，哪怕过去了六七年，有些事我还记得。比如我爹的病根本就没有那么重，是你换了大夫。才让他病情越来越重，还说是大夫医术不精。既然是大夫医术不精，为何不换人，还让他一直留着？”
陆老爷恼羞成怒：“当初大夫的去留，也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还有府里的康来，他跟在你爹身边多年……”
陆庆安打断他：“所以，前天他已经病逝。”
他语气平淡，陆老爷却生出了一身白毛汗。
康来前两天突生恶疾，后来就不行了。陆老爷一直都没多想，他看着面前的侄子，真觉得侄子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陆庆安伸手一引：“李东家，请！”
楚云梨颔首，抬步往外走，到了门口时，低声问：“要不要帮忙？”
“不用。”陆庆安也低低道：“我爹会死，那位康管事居功至伟，陆坤不过是个傀儡。陆府已经传承了好几代，就算什么也不干，光是手头那些铺子的租金，每月就有不少进项，根本就不可能败落。这几年愈发不像样子，除了陆坤在外胡作非为，多半的银子都落到了康管事的手中。他死之前，已经将东西还给我了。全都在外城的一个小院子里，可惜我身子弱，还没来得及去看。”
他微微偏着头，含笑问：“你得空吗？陪我走一趟，可好？”
当然好。
楚云梨回去之后安排好了两个铺子里的事，第二天一大早就坐着马车去陆府接人，两人直接到了外城的院子里。
院子看着很普通，也没有多华贵。陆庆安进去后直奔后宅主院中的小厨房，从小厨房的灶底摸到了一条暗道。
暗道的底处，是一间暗室，打开后满室华光，富贵逼人。
“那么多银子？”
陆庆安颔首：“这么多的钱财堆着，兄妹俩却因为生病没有药治，活活病死。”
“该死！”楚云梨咬牙，既是说陆坤，也是说康管事。
回去的路上，两人心情都不错，一直都在闲聊。
陆庆安刚一进府，又碰到了陆坤。
陆坤上下打量他：“你真看上那个小东家了？我可打听过，她之前是周家的丫鬟，后来做了乔家公子的通房妾室，后来得罪了主子被打发出门，她开铺子用的还是乔家给的银子。这么一个人，给你做丫鬟都不配，你还陪着她出游？”
“我高兴。”陆庆安撂下一句，抬步就走。
陆坤不满：“你爹不在了，我是你唯一的长辈，你得听话！”
“麻烦你少说几句。”陆庆安面色淡淡。
陆坤强调：“我是为了你好。”
陆庆安眯起眼，看着他半晌，一声不吭抬步就走。
陆坤总觉得这病殃殃的侄子这几天不太对，可又没发现哪里不对。
离开的陆庆安则盘算着到底要几天才能将账目查清楚……之所以没有立刻发作，是因为陆坤身边的人贪墨了不少银子。
他要取回全部家财。得把账目查清，才好让人还嘛。
回到院子里不久，淼淼到了。
“哥，你去哪了？”
陆庆安见她面色苍白，心下一叹：“就是出去走一走。”
“下次出门，记得带上人。不然我害怕。”淼淼说到这里，眼圈通红：“当初爹娘突然就没了，我都想不明白……”
“他们是被人所害。”陆庆安一字一句地道：“除了张婆子给的吃食，其他的东西你都别碰。要不了多久，咱们兄妹就可随心所欲了。”
淼淼心里早有猜测，忍不住问：“是谁害了爹娘？”
陆庆安深深看她：“陆坤！”
淼淼捂住了嘴，面露纠结。
双亲走了的这几年里，后宅里乱七八糟，她和哥哥都好几次病得只剩下一口气。真的，若不是命大，都熬不到现在。
多亏了堂妹陆苗娘时时照顾，不然，她早就死了。
可陆苗娘的爹害了他们一家……这事可怎么办？
*
有了银子，楚云梨准备开一间春华楼。她抱着个匣子，直奔中人处……之前有这个想法，她就已经打听过了，就在风华楼的对面，那三层楼是城里柳家的铺子，最近正在往外卖。
那地方的铺子有价无市，一经推出，好多人都有意，可惜价钱太高，抢的人不多，柳家一直都在观望。
没钱有没钱的做法，楚云梨一开始是想租下来，如今有银子了，当然是买下来才好。她财大气粗，已经有人出了九千九百两，她直接给一万二千两，当日就拿到了房契。
从衙门拿着契书出来，日头还高着，楚云梨让马车将自己带过去。
这铺子原先是茶楼，可惜做点心的师傅手艺一般，茶楼唱戏的也没有好段子，加上对面还有陈家开的茶楼抢生意，那家与知府夫人有些亲戚关系……总之，柳家茶楼留不住客。
用茶楼改成卖衣衫首饰的铺子，这其中要费不少心思，光是木工就得多请几位。
楚云梨楼上楼下转悠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数，回到马车旁时，中人找来的木工头子已经到了。
这位见识可不少，城里好多的铺子都由他带着人修整的，楚云梨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不愧是木工头子，楚云梨只浅浅一说，他就明白了。
正说着呢，身后有马车越来越近，楚云梨没有回头，忽然听到周老爷的声音：“杨管事，你跟她说什么？”
两人转身望去，周老爷沉着脸道：“好叫杨管事知道，我和这位有仇。她没安好心，给我做事时，你最好别跟她说话。”
杨管事当然知道两家之间的恩怨，闻言一脸为难：“老爷误会，我和这位李东家正在谈修整铺子之事。”
周老爷根本就不想听他解释，一挥手道：“要么给我做，要么给她做，自己选吧！”
风华楼连两边的铺子一起被烧成了灰烬，都需要重建。杨管事赶过来时，周老爷已经找到了另外的四个工头，加上他，五个工头一起赶工。
其实，周老爷是想尽快完工开张。但这人多了，想法就多，都需要别人迁就。
其他几位或多或少都和周老爷有些关系，杨管事四六不靠，手底下的人干的活最多最苦，还要受委屈。关键是他觉得那样的建法不对，可没有一个人听他的。
如今周老爷撂出这话，他也干脆：“您手底下那么多能人，李东家这边只靠着我，我这人行走在外多年，就喜欢自己做主。刚好李东家不爱管事……老爷，日后有缘，我再帮您。”
这一次就算了。
周老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脱口问：“你不帮我，跑去帮她？”
杨管事再次一礼：“劳烦老爷尽快将我手底下木工的工钱结清。”
“随便你。”周老爷一拂袖，去了对面。
楚云梨有些意外，周老爷是这城里有名有姓的富人，楚云梨才开了两间铺子，正常人应该选周家才对。
杨管事看出了她的想法，苦笑道：“周府这样的人家，都养有自己的木工，一般不会在外头请人。最近还在培养一位木工头子，据说是周老爷的小舅子，除了会吹牛，压根什么都不懂，瞎摆弄……我怀疑那楼要塌。”
楚云梨：“……”

第774章
胡扯。
周家夫妻门当户对，周夫人自家也是商人，她弟弟怎么会变成木工头子？
楚云梨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杨管事顿了顿，才道：“他那姐姐应该只是周老爷身边的一个妾室。说他是周老爷小舅子，是众人的尊称。”
楚云梨：“……”行吧。
她顿时来了兴致：“那楼要塌？”
“是。”杨管事低声道：“他用那榫卯说是从外头学来的，反正我没见过。他非要用，谁说都不行，其他几位拗不过，只能硬着头皮上，心头也苦着呢。”
楚云梨顿时乐了：“什么时候可以开工？”
“明天。”杨管事又苦了脸：“帮那边干了四天，这工钱怕是讨不回来了。”
楚云梨扬眉：“不至于吧，周府那么大生意呢。”
杨管事还想要说话，及时住了口，瞅了面前的女子一眼，心里却觉得有点奇怪。他平时不是个与人交浅言深的，毕竟有时候祸从口出，说太多了并无好处，说不准还要搭上自己一家老小。但他在这个女子面前，就是忍不住要多说几句。
想了想也不是什么大事，道：“李东家有所不知。他们夫妻俩是出了名的周扒皮，扣扣搜搜的，鸡蛋从手里过都要小一圈。”
楚云梨忍不住一笑：“我还真不知道呢。”
其实李端月已经发现了，当初她卖身入周府，花了六七年的时间攒了二十两，且其中的两成还是周秀兰要嫁人时上面各位主子赏的，而在乔府，下人想要攒二十两，根本就用不了这么久。
就李端月进去做通房丫鬟的大半年，都有十两了。当然，普通丫鬟要少一些，却也绝对比周府要多。
杨管事常年行走在外，看惯了各种脸色。他看得出，面前这女子小事上不会与人计较，当即瞄了一眼空荡荡的茶楼：“我手底下那些小工多半都是底下小镇上来的，在这城里没有住处，前几日都天为被地为床。能不能让他们搬到这里面去住？”
闻言，楚云梨瞬间明白了，这城里的木工，多半都是帮别人整修铺子和房子，一般不会重新修建。而整修中的铺子和房子，是可以住人的。也只有对面那种重新修建的房子才没有瓦，她当即点头：“可以！”
杨管事忙道谢：“李东家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贴贴。”
楚云梨含笑道：“你若办得好，过两天我要在郊外修建工坊。”
闻言，杨管事眼睛一亮：“我一定用心。”
<br />
事情定下，杨管事秉着那几天活计白干了的想法，也不管天黑没黑，直接就过去让自己的人收拾东西。
周老爷自己人连同请的人，加起来足有上百，其中杨管事的人最多，占了二十几个。
这二十几人都是跟着杨管事从小地方来的，平时根本不敢乱走，听了他的吩咐，立刻撂下手里的活儿开始搬家。
他们的动静不小，引得其他人纷纷侧目。周老爷还没走，眼看杨管事立即就要改换东家，本来要发作的他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想着他们这一走，算是撕毁了口头契约，不发工钱自己也占理。
他占了便宜，方才的郁闷少了大半，随即就觉得不对，这些小工一般都只有一个铺盖卷，但也有人行李比较多，一趟拿不完。杨管事的人将东西搬进了对面的茶楼后，又回来拿剩下的。
对面茶楼是柳府的，还没卖掉呢……想到杨管事帮李端月干活，他面色微变，问：“你们搬去哪儿？那地方是柳家的！”
被问到的小工一脸茫然。杨管事接话：“李东家让我们整修的就是那间茶楼！”
周老爷：“……”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一个丫鬟，哪来的万两银子？”
据说已经有人出到了一万两，柳府还不肯卖来着。他曾经也意动过，实在拿不出来，只能想一想。
“那就不知道了。我们只知道，东家让干活，小的做事拿工钱就行。”杨管事会选择年轻东家，还有一个缘由。之前的脂粉铺子李东家盘过来时挺破旧，找了三十几个人整修，活干得漂亮。李东家的工钱是翻倍给的，临了了还请所有的木工去酒楼吃了一顿。
光是酒楼吃的那一顿，所花费的银子就足够请不少人。说实话，如果不是李东家相请，木工们一辈子也舍不得进酒楼大吃特吃。
这样的东家，别看就是个女子，比许多男人都豁达大度，跟着她总没错！
周老爷坐不住了，跟着木工去了柳家的茶楼，一眼看到大堂中的年轻姑娘，忽然发现她和自己曾经认识的小月丫鬟很大区别。
当然，都说财气养人，钱是人的胆。如今李端月身份不同，气质不同也是有的。他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问：“小月，你哪来那么多的银子？”
“关你屁事。”楚云梨张口就喷：“衙门中的大人都不会无故盘问普通百姓，你算哪根葱？”
还当自己是李端月的东家呢。
吼完后，楚云梨心头一阵畅快。这是李端月的情绪。她若有所悟，李端月应该是做下人时憋屈够了，大抵是早就想骂，只是一直不敢。
周老爷脸都黑了：“我不跟你计较。”他左右观望了一圈，突然想起自己方才靠近时李端月在说全砸全砸之类的话，问：“你打算做什么生意？”
楚云梨又道：“关你屁事！没记错的话，对面那一排被烧焦了的铺子才是你家的，跑来我这里盘问，你未免管得太宽了。”
周老爷：“……”
他呵呵冷笑：“你真当做生意是过家家呢，开了一间铺子生意好了就以为自己做什么都行。我等着看你赔本了哭鼻子！”
他只知道李端月开的脂粉铺，根本不知道外城还有一件成衣铺子。
楚云梨气笑了，做生意的人都有各种忌讳，人家还没开张呢，他就说要赔本，这心肠也忒坏了。
她眼神一转，道：“杨管事，我这边工期比较急，你能不能多找几个人？”
闻言，杨管事心头有些失望，他们木工就希望工期拉得越长越好，那样才能多拿工钱。可东家的要求也得听，他点点头：“能。就是……”他认识的另外两个工头都在对面。
这要是都把人找来了，就只剩下周家自己的人了。
想到什么，杨管事眼睛一亮：“我这就去请。”
他跑了一趟，拉了另外的两个工头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
对于换东家的事，两人有些意动，可茶楼需要的木工不多，人一多，几天就干完了。杨管事又说了工坊的事，两位也不是蠢人。
工坊没影的事，万一用不上他们怎么办？
杨管事跺了跺脚：“万一楼塌了，你们想拿工钱，只能在梦里了。”
闻言，两人面色慎重起来。
翌日楚云梨到茶楼时，木工已经有近五十人。
这么多人一起开工，有些人就用不上，实在太浪费。楚云梨想了想，又跑了一趟，买了一张地契。将多余的人挪到了郊外。
那边跟着周老爷小舅子一起干的两个工头心里也麻麻的，不过是没地方去，只能硬着头皮留下。如今看见对面茶楼还需要人……去了郊外，那就是一片毛地，多少人塞进去都用得上，顿时也动了心思。
于是，周老爷歇了一天再去查看风华楼时，发现只剩下了一个工头。
工头阿木欢喜得很，连连打保票：“老爷放心，他们在这儿也就是打打下手，走了也好，您找几个人来，我保证把这楼建起来。”
这木工呢，说多也多，但都攥在几个工头手里，工头一走，木工也就没了。
周老爷无奈，只得找几个下人去帮忙。
两边都干得热火朝天，楚云梨这边只是整修，半个月后，已经焕然一新。她整修房子的同时，已经花大价钱买下了一批好料子，让外城的小春她们带着人制成衣，还没忘了去找游商买一批首饰。
又花了五天，春华楼牌匾一挂，开张了。
周老爷一大早眼皮就直跳，那点困意都给跳没了，阿木之前跟着管事跑腿，算是见过世面，他倒是挺放心，可风华楼一直没有重开，他这心头就一日不爽利。于是，睡不着的他上了马车后，又到了风华楼。
还隔着老远，就看到那边特别热闹，眼看着不像是坏事，周老爷也来了几分兴致，猜到应该是李端月新铺子开张。
他一个大老爷，不好鬼鬼祟祟去瞧人家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想来李端月一个女人，多半是跟原先一样开茶楼。
茶楼想要开得好，可不是有钱就行的。柳家在这城里多年，也算有几分底蕴，不也开垮了？
开一日就要赔十几两银子，只能关张！
他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到了自家风华楼外。又看到框架已经起来，顿时心情更好。
“挺好看，就是价钱贵！”
“比风华楼的东西要好，价钱也实惠些。”
“关键是那成衣，穿着肚子都显不出来，夫人那么挑剔的人都选了三套……”
听着这话，周老爷顿生不好的预感，抬眼一望，果然就见对面铺子里诧紫嫣红，全是各种鲜亮料子。又有丫鬟捧着箱子出来，一眼就看得出是装着贵重的首饰。
特么的，李端月哪里来的胆子跟他抢饭吃？
不想活了么？
周老爷回头看向自家风华楼，还只得一个框框，瞬间只觉一股怒气直冲脑子，冲击得他眼前紫直冒金星。

第775章
周老爷暗地里掐了自己一把，疼痛传来，脑子清明了些，才没有在大街上昏过去。
他细细一瞧对面铺子里的客人，瞬间就看到了好几个眼熟的丫鬟，暗自又气了一场。
当着客人的面上门找茬显得自己太小气，周老爷冷哼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框框。立刻找来了身边的管事，让他再去找木工。
框架起来，房子得了一半，多找几个人，半个月之内应该能把房子建好，这边在找人做好成衣，准备好料子，房子一好就能开张。
他心里盘算了下，不再看对面的热闹……多看几次都要心梗了。干脆去忙着买货。
先前铺子里的东西全部都烧光了，什么都得重新买，周老爷为了尽快开张，大把大把的银子撒出去，心里疼得厉害。可要是不快点，生意就被对面抢完了。
也不知道李端月一个乡下丫头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他想不通，干脆去偶遇了一番乔老爷。
乔老爷当然知道自己儿子身边的通房丫鬟出去做生意的事。柳家铺子有了买主，他暗地里也查过，得知是李端月时，心下挺诧异的。
一般没有背景的女子突然做大了生意，背后肯定有人。乔老爷查了查，没发现李端月与谁亲近，只是买下柳家铺子的当天，她和陆家大公子一起去过外城。并且，在那之后经常见面。
一见钟情？
乔老爷不认为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公子会为了一个女人一掷千金。万多两银子，真的是千金！
想到陆庆安最近经常活跃在人前，他隐隐有几分猜测。应该是李端月机缘巧合之下帮了这位陆公子的忙，得了他的谢礼，才盘下了铺子。而最大的可能是那春华楼幕后东家本身就是陆庆安！
乔老爷都不爱搭理这位曾经的亲家，不过，大家都是生意人，当着人前，没必要给人难堪。
周老爷试探着道：“那个叫小月的丫头不知道从哪儿得了一大笔银子，在风华楼对面开了一家春华楼。明摆着是抢我的生意，更气人的是，连名字都不好好取，只改动一个字，分明就是故意针对风华楼……银子是不是阿觅给的？”
几乎是瞬间，乔老爷就明白了他的来意：“阿觅最近忙着呢，去了外地一趟，刚回来不久。”
再多的，却不肯说了。
别看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乔老爷心里还憋着气呢。明明知道自己女儿是那个样子，还把女儿送到乔府……他乔家就那么像冤大头？
更气人的是，嫁过来了还和关大夫苟且，如果乔府一直没发现此事，是不是日后偌大家业就便宜了野种？
这不是结亲，是结仇！
周老爷见他不肯多说，顿时就误会了：“亲家，你这可不厚道，咱们两家是姻亲，你完全可以去针对别人嘛。就算这是阿觅自己干的，你也该拦着点。一家人打起来会让外人笑话的。”
“谁跟你一家人？”乔老爷没好气地道：“我儿子已经重新订了柳家的姑娘，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如果传入了柳府众人耳中，影响了两家感情，我跟你没完！”
这些都不重要，周老爷想知道的是春华楼到底是谁开的，眼看乔老爷东拉西扯，他皱眉道：“你该不会是故意开了春华楼报复我吧？”
这人？
疑心也太重了。
乔老爷不高兴，随口道：“我要是有银子盘下铺子，就正经买过来了。”
周老爷半信半疑：“真不是你？”
乔老爷简直服气：“你也不想想，那是我儿媳妇娘家的铺子，让阿觅曾经的丫鬟去管，柳家怎么想？”
这倒也是。
周老爷一头雾水：“不是你们，那会是谁？”
乔老爷并不愿意替他解惑，转身就走。
见状，周老爷忙追了两步，平时他忙着自己的事，都顾不上女儿。再说，女儿干了那么丢脸的事，也不好意思正儿八经上门去询问。这都碰上了，当然要问一问。
“秀兰最近可好？”
乔老爷挥了挥手：“我整日早出晚归的，哪儿顾得上？不知道！”
周老爷：“……”
什么都没问出来，白耽搁了半天！
关键是这等人就没法安排行程，分别之后，周老爷不知道该干什么，干脆回府早点歇着。
周夫人看到人回来，忙迎上前：“今儿这么早？”
“别提了。”周老爷郁闷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夫人也恼春华楼，但更在乎自己女儿：“老爷，乔家不肯说秀兰的近况，秀兰会不会受委屈？要不，我去瞧瞧？”
“还不够丢人的。”周老爷摆了摆手：“要去你去！”
周夫人得了允许，心里一松，笑容都深了些，想到李端月……又有点烦躁：“那丫头心思深着，我看走眼了。”
“总查得出来！”周老爷恨恨道：“非得找出这个跟我们作对的人不可。”
周夫人也觉得那丫头背后有人，道：“归根结底，还是她狐媚子会勾引人，不然人家平白无故没必要针对咱们。”
“也可能是眼热风华楼的生意。”周老爷心里开始扒拉那些和自家有些过节的富商。头都想痛了，觉得谁都有可能，但到底是谁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
关于楚云梨做生意银子的来处，只要有心人都能打听的到。
这天，陆坤得知此事，气急败坏出门去春华楼。
陆庆安听说时，正在让淼淼喝药，闻言立刻起身：“你喝着，我去瞧瞧。”
淼淼捧着个药碗，试探着问：“那位李姑娘，对哥哥很重要？”
陆庆安笑了笑，眼神温柔：“那是你嫂嫂。”
从来没有看到过兄长这番模样的淼淼惊得险些将碗甩出去。还想再问几句，哥哥已经离开了。
楚云梨做生意总能抓住客人的心思，但凡进门来的，只要有银子的，就没有空手出门的。
因为春华楼刚开张，她每日大半的时间都留在这里。抽空会去看看另外两个铺子和郊外刚开始动工的工坊。
这天她从郊外回来，刚刚过午，才进门呢，管事就迎了过来：“陆老爷方才到了，在楼上等着，说有要事要和您商量。似乎很生气，脸色不太好，送茶的伙计都被他训斥了几次。”
楚云梨颔首，上楼后还没进门，就听见陆坤的声音：“看着点，看着点。照你们这样伺候客人，还想卖东西？”
她推开门：“出去吧，我来招待陆老爷。”
陆坤冷笑：“李东家好大的架子，总算是回来了。”
楚云梨一步踏入，听到身后有上楼的动静。余光瞥一眼，本以为是哪位客人，还想着打声招呼呢，看见是陆庆安，顿时就乐了：“不是让你在家好好歇着，怎么跑来了？”
陆庆安缓步进门：“我怕你被人欺负。”
话落，就察觉到身边人一脸不信，他笑了笑，进门道：“二叔。”
陆坤看见他，也并不意外：“你开铺子，用不着遮遮掩掩。倒是好生请个管事，这女人除了长得好看外，还有什么让人看得上眼的？让她做生意，你也不怕赔本。”
一副说教的语气。
陆庆安挡在楚云梨面前：“我那有点东西想让二叔瞧瞧。关于这几年你挥霍的银子和你手底下那些管事贪墨之事。”
陆坤听着这话不对，查贪墨正常，可他身为家主，花销大点很正常啊。他伸出手：“把东西给我，回头我将那些胆大之人教训一顿就是。今儿我要跟你说的是这管事，春华楼这么大的生意，怎么能交给一个女人呢？”
陆庆安看着他的手，道：“用不着你，我自己会教训。还有，春华楼不是我的。”
陆坤本来想跟他谈一谈所谓贪墨的证据，听到最后一句，顿时就气笑了：“你该不会想说这么大的生意是这丫头自己的银子开起来的吧？想骗老子……”
“我没必要骗你。”相比他的气愤，陆庆安一脸平淡：“好叫你知道，李东家是我未婚妻，银子是我给的聘礼之一。即是聘礼，那就是她自己的东西，她拿来做生意也好，送给别人也罢，随她喜欢。”
陆坤被噎得半晌无言，他有太多话要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堂堂陆府公子，选一个残花败柳？”
“嗯，我喜欢。”陆庆安一脸严肃：“别再贬低她。”
“事实嘛，还不让人说了。”陆坤轻哼：“什么眼神？我是家主，所有陆家人都得听我的吩咐，这门婚事我不答应。还有，限你两日之内将春华楼取回，房契送到我案桌上，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情面这种东西，你这个畜牲根本就没有。”陆庆安说话也不客气：“限你三日内交还手中所有的东西，搬出陆府。否则，咱们公堂上见！”
在陆坤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他继续道：“这些天我一直没闲着，发现我爹娘病逝之事蹊跷，也找到了当初的大夫。还有，我和妹妹一直体弱，大夫也说了是听你指使。陆坤，你要么交出东西，乖乖滚远一点，要么就带着妻儿去大牢里蹲完下半辈子，自己选吧！”
陆坤面色几变，扯出一抹笑容：“别开玩笑，大哥大嫂的死怎么可能跟我有关？”
陆庆安颔首：“你再嘴硬，三日后，衙差就会上门。”
叔侄二人对峙，楚云梨转身从门口接了茶，倒了一杯递给陆庆安，又道：“陆老爷，春华楼不做你的生意，识相的话，赶紧离开。”
陆坤心中惶惶然，被侄子威胁就算了，连一个小丫头也敢撵自己，下意识道：“我不离开。”
楚云梨扬声吩咐：“来人，撵出去！”
陆坤：“……”

第776章
随着话音落下，还真的有几个人进来，一副送客的模样。
陆坤强自镇定：“这是我家的银子买的楼，我就不走。”
陆庆安颔首：“那么，麻烦哪位小哥帮我跑一趟衙门。”
进门来的四五个人本来是撵客的，听到这话，立刻就有人转身往外走。
陆坤吓着了。
不管是被撵出去，还是被衙门的人上门来抓，都挺丢脸的。他从兄长走后，一直得人尊重，走到哪儿都是贵客，不想被人笑话。当即站起身：“我走就是了。”
楚云梨真心实意地道：“可以不走的，等他们将你丢出去。”
听了这话，陆坤跑得更快，不过眨眼间就已经消失在了大堂里。
楚云梨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庆安摇摇头：“那点胆子！”
说到底，当年陆坤会那么顺利的坐上家主之位，还是因为底下的管事起了坏心。不然，凭他自己根本就没那么容易。
麻烦已经解决，陆庆安也没有立刻离开：“喝茶去。”
楚云梨最近很忙。不过，再怎么忙碌，该歇还得歇。两人请往楼下走，引得许多人侧目。
因为二人容貌的缘故，好多人都好奇他们的身份。一问之下，得知其中一位是东家，另外一位是陆家的大公子，于是，所有人的眼中都带上了几分暧昧之色。
走出春华楼，陆庆安低声道：“我还得赶紧找个媒人上门提亲，免得有人胡乱编排。要是毁了你的名声，这种事又找不到罪魁祸首。”
楚云梨侧头看他，含笑问：“你故意的？”
陆庆安扬眉：“算是。”
他心里明白，她愿意跟他一起在众目睽睽之中下楼，就已经是无惧传言，或者说，已经打定主意嫁给他了。
另一边周老爷还准备查呢，看到相约出游的二人。知道了陆庆安的身份，顿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李端月果然找到了靠山！
周老爷越想越生气，看着陆庆安离开，他眼神一转，又有了个主意。
在他看来，春华楼并非是小月的主意，应该是陆庆安开的，丫头只是陆府推出来对外的管事。
楚云梨迟了一步下楼，就被周老爷给拦住了。
“小月，好巧。”
“周东家有话直说。”楚云梨似笑非笑：“如果是劝我关了春华楼，或是让春华楼给你让路，那不用开口，因为说了也是白费唇舌，我不会听。”
“你还是听听的好。”周老爷一挥手：“先坐。”
“我已经喝饱了。”楚云梨挥了挥手：“回见。”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商量。”周老爷上下打量她：“小月，你长得确实美貌，但以色侍人，终究不能长久。花无百日红嘛，再美的美人儿也有老去的那天。这样，你要多少银子，直接开个价儿，完了你帮我做点事。”
楚云梨闻言，来了几分兴致：“做什么？”
风华楼刚被一把大火烧得精光，损失了多少只有周老爷最清楚。真的，他都不敢细想，每次一想起来就觉得心口疼。此刻随口道：“你只需要在夜里打发完伙计之后在库房放一把火……”
楚云梨：“……”
“你说得轻巧。”
“我会付酬劳呀。”周老爷压低声音：“与其各种讨好男人，不如拿一笔银子去外地重新开始。你手头有银，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到时专挑好看的，不听话的都不要。”
听了这话，楚云梨一脸惊奇：“我总算知道你女儿为何会与关大夫暗地里苟且了。”
“骂人不揭短。”周老爷沉下了脸：“三千两，干不干？”
楚云梨噗嗤笑了：“这么大方，真是难得。”
看她神情，周老爷就知道她不愿意，劝道：“人得知足，不能得寸进尺。这三千两银子可是属于你自己的，春华楼看着花团锦簇，你能得到几个子？”
楚云梨哈哈大笑，都笑出了泪花，末了擦掉眼泪，道：“春华楼是我的。”
周老爷一脸不信。
“以后你就知道了。”楚云梨说完，一把推开他，笑着往楼下走，还跟送她出门的伙计闲聊：“今儿太可乐了，许久没有遇上这么好笑的事。”
伙计也不多问，笑着把人往楼下引。
周老爷站在原地，觉得自己跟个傻子似的。对于李端月说春华楼是她所有这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应该是李端月胆子太小，不敢做坏事才对！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生意人嘛，一般做几手准备，他盘算着再找机会游说一下李端月，或者找找春华楼的管事，无论如何都要让那个铺子消失在城里。另一边，还是得让风华楼赶紧开张。
风华楼那边着急赶工，夜里打着火把都在磨木板。周老爷在听说太赶着板子磨不好会比较粗糙时，一挥手道：“不要紧，到时开张了慢慢磨墙也是一样。”
日夜赶工之下，半个月后，风华楼重新开张。
开张那日，周老爷很是慎重，亲自到了现场不说，还请了舞龙舞狮。一下子就吸引了街上所有人的目光。
并且，他还在价钱上做出了让步，但凡买了东西的，下次还能以同样的价钱在铺子里免费挑东西。也就是说，买一送一。
这在风华楼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有好些平时舍不得买风华楼东西的妇人都动了心思，两人拼着选一样价钱的东西，岂不是只花一半价钱就买到了？
当场就拥进了不少人。
楚云梨看着对面楼上挂的红灯笼和红飘带，心下摇头。
风华楼开张，春华楼的生意大受影响。好些本来准备订东西的夫人都去了对面，反正看看又不花钱。
平时挺热闹的春华楼瞬间就空了下来，管事大着胆子上前：“东家，这怎么办？我们要不要也便宜点？”
“便宜无好货。”楚云梨随口道：“春华楼这么好的地段，又养着这么多的伙计，如果便宜了，那就得往里搭银子。我做生意是为了赚钱，可不是为了赚热闹。”
她摆摆手：“不用管，日子久了，客人就知道谁家东西好。前面大家都忙得不行，刚好趁此机会歇一歇。今儿留三成的伙计，剩下的都回去歇着。你让他们商量一下，轮着休嘛！”
管事呆了呆。
“那工钱……”
“工钱照发。”春华楼开张满打满算也才不到一个月，伙计卖得多工钱就多，每卖一件都会加一点，有那特别会劝客的，那点儿月钱只是工钱的零头。她想了想：“伙计光歇着没有银子花可不行，让伙计去账房处支一半工钱先用着。”
管事反应过来：“小的替他们谢过您。”
“客气。”楚云梨摆摆手：“去吧。”
于是，春华楼的伙计欢天喜地收拾东西回家。有好些都舍不得走，也舍不得前些天的好生意。要知道，她们随便在这站一天，都快赶上一个月的工钱了。
周老爷听着身后人声鼎沸，看着对面春华楼冷冷清清，笑得见牙不见眼。他还抽出空来挪到楚云梨面前：“李东家，歇着呢？”
楚云梨笑了笑：“想忙的话都忙得起来，郊外工坊催了几天让我去瞧来着。”
在周老爷看来，她是打肿脸充胖子。讽笑着问：“那你怎么不去呢？”
楚云梨看向对面崭新的风华楼：“那什么，想看热闹。”
周老爷：“……”这是个什么答复？
他怀疑李端月这是气疯了胡言乱语！当即笑吟吟：“要不李东家也去瞧瞧？遇上喜欢的料子赶紧定下，省得被人抢完了。”
“我不去。”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坐在了屋檐下摆好的椅子上。
这时候周老爷才发现屋檐下摆着桌椅，桌上还有茶水点心瓜子……李端月好像真的是在那瞧热闹的。
他心下觉得奇怪，隐隐又觉得不安，眼皮都跳了跳。刚好看见有相熟的老爷带着夫人过来，想着做生意要紧，当即将李端月撂在了身后，笑得弥勒佛似的上前迎客。
风华楼原先上下三层，新修的时候多加了一层。为此，隔壁的两间铺子东家还特意找了周老爷几次。
周老爷无奈，给他们也加盖了一层，就当是被自家牵连的赔偿。不过，两家没有周老爷那么心急，想着新铺新气象，准备好好整修一番再开张。
日头越来越高，过午时对面风华楼特别热闹，楼上楼下几乎挤满了人。楚云梨眯眼看着对面的框架从一开始的微微摇晃到后来如风中竹子似的左摇右动，起身走到了对面路旁。
一般逛风华楼的人，哪怕只是下人，那都不是走过来的，而是有专门的马车。
风华楼左右两边铺子都没开张，今儿客人多，那两边铺子外面都停满了马车。
楚云梨气质高华，走在人群中都引人注目。她能感觉得到众人的目光，直接走到一架华丽的马车旁边，道：“我怎么觉得这楼在晃？你瞧瞧我是不是眼花？”
她声音不高不低，吐字清晰，周围好多人都听见了，下意识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瞧。
这一看，险些没吓丢了魂。那大楼真的在摇晃，一时间，众车夫都慌了。
拉着主子来的自是不必说，万一主子出事可不是玩笑。就算拉着下人来的……下人的命也是命呀。
众车夫纷纷往里跑，远一点的人看到这边动静都好奇询问。世上到底是好人多，跑前面的车夫还告知了一声：“要塌了！”
楼要塌了？
众人一瞧，可不就是要垮了吗？
里面可有几百人呢，有人跑到门口大喊，普通人都惜命，这世上还是普通人多。听到楼要塌了，不管是真是假，众人下意识就往外跑。
一楼的人很快腾空，楼上的人得到消息，纷纷往下跑。
那楼梯已经承受了不能承受之重，愈发摇晃。夫人们走得战战兢兢，还不敢耽搁，也顾不得礼仪规矩雅致与否，几乎是扶着丫鬟拽着裙摆往外狂奔。
周老爷都傻了。
他站在三楼的楼梯处，感觉到脚下在晃动，却不觉得这楼要塌。他新造的楼，哪那么容易塌？那阿木还特意说过，他用的是新的榫卯结构，本地都还没有呢。
“骗人的，骗人的，大家别慌，免得伤着。”
根本就没人听他的。
小命面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很快，客人就跑掉了大半，还没选好料子的客人肯定是不选了。选好了的也来不及付银子拔腿就跑。甚至有已经付了银子的夫人连货都不要抓着丫鬟狂奔下楼。
周老爷气的胡子都歪了。
经历过今儿这一遭，以后不管这楼到底塌没塌，好多客人大概都不会再踏进来。
特么的，到底是谁害他？
转瞬之间，楼里一个客人都没有了，只剩下伙计们面面相觑。
周老爷气急，大踏步往下走。
他在盛怒之中，走路用了些力气。一脚踏出去，只听得轻微地“咔嚓”一声，紧接着整块楼板都往下掉。他全身包括发丝都叫嚣着往后退，可惜他整个人已经踏了出去，根本就退不回来。
下一瞬，全身失重，狠狠砸在地上。耳边“砰”一声后，只觉得周身都痛。
周老爷晕了，晕过去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果然不能相信阿木。
不过，他很快又被砸醒了。
楼梯掉下只是开始，大楼各处都开始往下掉，其中还有女子的尖叫声。
客人多了，有些人要更衣，便去了小室，听到外头乱糟糟，再想出来也得整理好衣衫。
而外面的人，只看见风华楼刚开始是摇晃，后来变得摇摇欲坠，然后就真的坠了。
好多夫人准备上马车离开呢，见势不对，都往对面楼跑。
风华楼又变成了一片废墟。
不过呢，这比上一次好点。上回烧成了一片焦黑，此次全都是新木板。
大部分的伙计跑了出来，有两个要去扒拉周老爷的被一起压在了下面。
风华楼和左右两边的铺子用的是共墙，看着大楼连同边上两边一起倒下，挺震撼的。众人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还是伙计先反应过来：“我家老爷还在里面。”
又有个车夫大喊：“我家夫人也还在。”
外面站着几百人，除了主子之外，众人都上去扒拉。
楚云梨身边围着不少春华楼的伙计，此刻一个个都傻愣着，管事是本来是想休息的，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真不是玩笑，脚板都走起茧子了。不过，东家还在，他不好意思先走。
“真塌了啊！”
之前杨管事就说过，那个周老爷的小舅子非要用那种榫卯结构，看着是不错，但其实没什么大用，根本栓不住木头。几个工头一起劝都没有用，阿木还扬言，看不惯就可以滚。
于是所有人都滚了。
杨管事说大楼可能会塌。伙计们半信半疑，毕竟，如果真的不成，应该连框架都搭不起来才对。
没想到，真的中看不中用，说塌就塌。
楚云梨颔首：“去帮着救人吧！”
该死的只有周老爷自己，其他人都是无辜的。听到这话，伙计们反应过来，除了两个身子比较弱的女伙计，其他人都去帮忙了。
四层的大楼塌下来，足有一大堆废墟，好在大楼全是木头，顶上的瓦也是最轻薄最大块的，扒拉起来挺快。
周夫人得到消息，赶了过来，看到这般乱象，只觉得眼前直冒金星，头痛得厉害。她扶着马车靠好，说话时声音都是颤的：“赶紧……赶紧救人……”
这要是将城内的富家夫人压两个进去，周家都赔不起。
周公子也赶了来，发现父亲生死不知，他一直没坐，带着众人去刨。
刨木板的过程枯燥，周夫人一开始还靠近左右瞧瞧，她很少这么一直站着，腿有些受不住，便回到了马车旁。
跑到马车上坐着不像样子……还有好几个人生死未卜呢，她环顾了一圈，发现对面春华楼门口摆着桌椅，下意识走了过去，走到一半才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是自己最讨厌的丫鬟小月。
“你为何不去帮忙？竟然还在这嗑瓜子，你当人命是什么？”
楚云梨眨了眨眼：“我已经救人了啊！”
一开始阻止众人进去，客人们肯定以为她和风华楼抢生意，逗恨不说，还不一定能拦住所有人。
是她掐着点儿喊众人出来，否则，至少有一半人都得压在里面，绝对会出人命。
周夫人气急：“你哪儿救人了？简直张口就来。”
边上有人看不下去，尤其是一开始去叫回自家主子的车夫，此刻他满心庆幸，对楚云梨感激得不行，眼瞅着周夫人不依不饶找人麻烦，出声道：“是这位东家提醒了小的，小的看到大楼真的要塌，大喊了几嗓子，所以众人才跑了出来。如果不是这位姑娘，今日所有的客人和伙计东家都危险了。”
周夫人闻言，眯眼上下打量楚云梨：“你怎么知道大楼要塌？是不是你干的？”
楚云梨：“……”
“我还没那么大的本事凭一己之力就将这么大的楼弄塌。要怪，就怪你们找的木工不靠谱。”两人争执的动静引得不少人纷纷观望，她加大了声音：“今儿我铺子里面没有客人，所以我到这儿晒太阳。看到你们家大楼摇摇晃晃要倒的样子，这才大着胆子救人。难道我还喊错了？”
周夫人冷笑一声：“天底下不会有这么巧的事，一定是你收买了木工。”
“不要脸。”楚云梨不客气地道：“周夫人，我不是你的丫鬟，不是你可以随意污蔑的。”
周夫人心中又怕又担忧，这不只关系着自家老爷性命，还有那么多的夫人险些被埋，到时肯定会问周家讨要赔偿。一想到这些，她特别的烦躁，再不发作，真的要被逼疯了，仰着下巴怒吼：“我就说了，你能怎地？”
楚云梨张口就来：“你还纵容女儿养小白脸呢。”
周夫人：“……”
这是当着人前可以说的？
她险些被气死：“女子的名声何等要紧？你胡说八道，分明就是想害死我女儿，我跟你没完！”
楚云梨嗤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至于你女儿，那可不是我害的。”
两人在这吵得正凶，忽然听到人群中有人大喊：“找着了。”
周夫人狂奔过去，一眼就看到木板底下被压吐血了的自家老爷。她吓得浑身瘫软，是被丫鬟抬过去的。
周老爷人事不知，有大夫扑了上去，把脉过后惊喜道：“还有脉！”然后又开始在周老爷身上到处乱摸，想查出他到底碎了几处骨头。
与此同时，又找到了另外两个伙计，可惜被压得太狠，根本救不回来。另一边还扒拉出了那位夫人和其陪同的丫鬟。只是那夫人已经没了气，丫鬟浑身都在抖，面色苍白，明显伤得不轻。
风华楼开张当日，闹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有人疑惑塌楼的缘由。
于是，阿木被查了出来。
他好不容易修完了大楼，从周老爷那里得到了不少银子，正在温柔乡中呼呼大睡，被扯出门时，还一脸茫然。
听到大楼塌了，他下意识道：“不可能！”
于是，管事把他拽到了一片废墟的风华楼跟前。阿木衣衫不整，缓缓蹲下身，摸着断裂的柱子头，喃喃道：“原来真的不行啊！还以为他们诓我呢。”
周夫人看清楚了所谓的木工头子是阿木，气得够呛。
这是老爷身边的知姨娘的弟弟，她最是看不上，可老爷就觉得他踏实，经常委以重用。她太过生气，浑身都在发抖：“要是老爷出了事，我要你们姐弟陪葬！”
阿木瘫软在地，眼珠都不会转了。整个人特别狼狈，再没了之前指挥木工时的风光得意。

第777章
为了扒出被埋在木板底下的人，木板被全部挪开堆在了路上，整条街都不能用了。
夫人们劫后余生，纷纷回家喝安神茶。
可出了人命，就有不少人围过来看热闹。哪怕天都黑了，整条街上还是亮堂堂一片，众人打着火把围着，等着周家给说法。
周老爷挺抠搜，不舍得放权给儿子。也导致了他一倒下，周公子有些应付不来。
伙计还好，给了足够的银子赔偿给其家人，事情就能了断。如今只是在价钱上扯皮，周公子很愿意拿银子砸得他们闭嘴，但周夫人在旁边打岔，根本就不愿意给太多。
死的那位夫人是城里小富商家中当家主母，本来是为了给女儿准备嫁妆的。如今喜事变丧事，一家子都挺伤心，沉浸在悲伤之中的家人，根本就不愿意要银子，只想要活人。
人都已经没了，非要让人活过来，纯属耍无赖！
周老爷一晕了事，剩下母子俩忙得焦头烂额。扯到大半夜，都扯不出个所以然。
楚云梨在天黑之后回家了。
她已经在内城买下了一处宅子，三进的大宅，用的是那天从康管事那个小院子里扒拉到的银子，也就是说，是陆庆安给的。
李家人一开始是住在脂粉铺子后院的，不愿意搬过来，拗不过楚云梨而已。
今儿楚云梨回家已经是夜里，可堂中点着烛火，早已过了晚膳的时辰，桌上摆着饭菜却没人动。看见她回来，李端华惊喜道：“姐姐。”
楚云梨看了一眼屋中情形：“都说了不用等我，铺子里的事情多，我回家的时辰不一定。饿了就先吃，有时候我会在外头吃了回来。”
李父一脸严肃：“陪谁吃？”
这语气不对呀。
楚云梨好笑地道：“我要是忙，到了饭点肯定是先吃了再继续干。”
李父还想要开口，被李母扯了一把，她笑吟吟道：“端月，你跟那个陆公子之间，到底怎么说的？”
楚云梨就说最近看他们脸色不太对，但又一直不肯问自己，加上她也忙，就没放在心上。这会儿听了问话，总算明白了他们别扭的地方：“过几天他会上门提亲。”
此话一出，屋中一静，众人面面相觑。
李父的愤愤然瞬间没了，狐疑地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楚云梨认真道：“我已经吃够了身不由己的苦，绝对不会与人为妾。”
听了这话，李父有些尴尬，还是不太敢相信：“他家里能愿意？”
“他家就他自己做主。”楚云梨坐了下来，一边吃一边把陆府的情形说了一遍。
李家人听完，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照这么说，只要他自己乐意，这婚事就能成。至于他那个妹妹……就算是不愿意有这么一个出身普通人家的嫂子，姑娘家嘛，早晚都要嫁出去，做不了娘家的主。
可是，李父还是不太乐意，揉了揉眉心：“丫头，你也别怪我多嘴。那大户人家的日子没那么好过。但凡富家公子，身边的莺莺燕燕就不会少。你没有家世，咱们这些娘家人也拿不出手，不能给你撑腰。以后你这……”
真的是越想越不放心。
楚云梨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思，若不是这样好的家人，李端月也不会满腹怨气。但是，她和陆庆安之间的信任，说了他们也不相信。
她认认真真道：“爹，我想嫁给他。”
“现在你年轻，长相好，他对你掏心掏肺，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可你会老啊！”李父满面焦灼：“如果被他欺负，我又不能给你撑腰。”
楚云梨肃然：“爹，就算我被他辜负，也心甘情愿。嫁他一回，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
闻言，李父半晌无言。
李母出声：“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你早就照顾不了她了。要服老！”
李父瞪她一眼。
虽然还不高兴，但到底没有说反对婚事的话。
楚云梨半真半假笑道：“凭我的身份，如果嫁给一个富家公子，这辈子值了。就算被辜负，光手头的这些银子也够我优渥半生。能吃饱穿暖，能照顾好家人，管他心在谁身上呢。”
此话一出，李家人都看了过来。
李父听到女儿这么说，反而放下了心。
*
乔家那边，即将迎娶新妇过门。
楚云梨从头到尾都没出现，就跟不认识这家人一样。
乔家的婚事办得很顺利。
陆坤到底是交出了自己的东西，灰溜溜带着一家人搬出了陆府。
不交不行，他不想去蹲大牢。
而陆庆安将家里的事归置了一番后，即刻请了媒人上门提亲。光是登门的小礼，就装了二十个箱子。
李父看着满院子的红箱子和面前态度谦逊毫无富家公子骄矜姿态的年轻人，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关键是，他喜不喜欢没有用，女儿一心想嫁，拦不住啊！
两人都挺忙，楚云梨根本没空准备成亲事宜，陆庆安一心想要抱得美人归，忙得脚不沾地。
两人的婚事定得很快，从第一次上门到定下婚期，拢共才半个月。
当然，因为李端月曾经的身份，陆庆安这般大张旗鼓上门求亲，也引得不少人议论。
楚云梨经历了这么多，早已无惧人言。她还经常开解李家人，没两天，李家人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风华楼又开始重建，这一回是从外地请来的木工，里面有好几个年纪都不轻，看着就挺靠谱。这是周公子出面请的，至于先前的阿木，直接被揍了一顿撵出来。
就连阿木的姐姐知姨娘，因为周老爷一直昏迷不醒的缘故，她这段时间很不好过，被折腾得只剩下半条命了。
周夫人对生意上的事情一窍不通，全部都交给了儿子。她时常守在周老爷床前，一开始迫切的希望周老爷赶紧醒过来，后来见儿子渐渐上手，她心态渐渐转变，无所谓老爷醒不醒了。
她还抽空去乔府一趟，乔家新妇已经进门，她想接回女儿。
乔家人是无所谓，甚至是不想看见周秀兰的。乔觅看见她，就会觉得自己是个蠢的。
于是，在周夫人主动给出不少好处后，将周秀兰送了出来，不过有条件，那就是周秀兰不能出现在乔家人目光以内，也不能太高调。
两家的口头约定并不能约束周秀兰，她之前在乔府险些被关疯了，吃不好，穿不好，睡不好，跟地里的小白菜一样可怜。如今总算能出来，当然要把没吃的没穿的都补起来。
这一日，楚云梨在铺子里应付客人，刚送走一位夫人，就看见门口停下了一架马车，马车华贵，但曾经没见过，楚云梨站了过去，却见帘子一掀，周秀兰缓步踏出。
二人对视，楚云梨别开脸，转身就走。
周秀兰冷声道：“小月，你给我站住。”
楚云梨头也不回。
周秀兰继续道：“这是你家的铺子门口，你要是装聋子，我可要闹了。”
楚云梨心下冷哼，两步进了铺子。
外面的周秀兰气得跳脚：“大家伙听我一言，这铺子的东家曾经是别人的通房丫鬟。开铺的银子都不知道是从哪个男人兜里掏来的，根本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贱女人，你们大家别买她的东西，小心染上脏病……”
楚云梨忍无可忍，拿起量布的尺子冲出来，冲着她劈头盖脸一顿打。
周秀兰受不住痛，跳着脚躲。可无论她怎么跑，尺子还是每一下都精准的落在了她的头上。没多久，就已经满脸红肿，连唇都是肿的。
“你疯了吗？快住手！”
楚云梨根本就不听，继续敲，甚至还朝她已经受伤的地方招呼：“你不道歉，我就不停手。”
周秀兰一开始还想强撑，几息过后，只觉得整个头脸包括脖颈全都火辣辣的疼，她气得破口大骂，甚至出言威胁。可动手的人却下手更狠，她实在受不住了，道：“我错了还不行？”
楚云梨并未停手，狠狠一下敲在她的小腿上。
周秀兰倒在地上，抱着小腿痛哭不止，连连打滚。
从一开始，周秀兰身边的丫鬟就想要上前阻止，可只要离得近，手上身上就会挨上一下。人都是肉长的，都知道痛，她们吃了痛，压根儿不敢靠太近。此刻眼看主子都被打得倒在地上了，忙趴了上去。
楚云梨却能精准的避开挡在周秀兰身上的丫鬟打在她身上。
周秀兰眼前阵阵发黑，周身都痛，真觉得自己会被打死：“我错了，你别打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楚云梨冷哼一声，收回了尺子。
门口这么大的动静，已经引得好多人围拢过来。楚云梨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打人，甚至在人家已经求饶了之后还不收手，众人看向她的目光都有些不对。
楚云梨伸手一指地上的主仆：“我这个人呢，很讲道理的。一般也不会冲人动手，可这一位……她就是周家的姑娘，曾经是我的主子。”
关于周秀兰身上的二三事早已经在城内传得沸沸扬扬，说实话，都传烦了，但曾经听说过此事的人不少。
一时间，所有人都饱含深意的打量着地上的妙龄女子。
周秀兰察觉到这目光，又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不知是痛的还是羞的，她顺着丫鬟的力道起身，大声道：“这丫头已经不是清白之身……”
“啪”一声，楚云梨又动手了：“说点新鲜的，这些他们都知道。”
周秀兰满是恶意地问：“陆庆安也知？他若知道，一定不会娶你！”

第778章
还是不够痛！
楚云梨又抬手，周秀兰吓得身子抖了抖，还低下了头。
此刻她因为在地上滚过，衣衫上沾满了泥土，头发是乱的，发钗都滚掉了两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楚云梨嗤笑：“滚！”
“你给我等着！”周秀兰撂下狠话，飞快爬上马车落荒而逃。
有相熟的夫人上前：“李东家，你没事吧？周家这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养的……”
“脑子有问题。”楚云梨不客气地道：“我若是她，一定好好躲起来，再也不露面。或是搬去郊外，她可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干的那些不要脸的事。”
可不是么？
关于周秀兰的所作所为，曾经议论的人不少。但各人有各人的日子要过，这城里也每天都有新鲜事发生，最近一段时间已经没人提及她了。
结果，她这一出现，还被打成这样，不用半天，城里的人又会将周秀兰的事全部想起来重新说一遍。
人活一张脸，尤其是姑娘家……那脸皮薄的，遇上这些事说不准都活不下去了。
不过，周秀兰脸皮这样厚，肯定不会寻死。
稍晚一些的时候，陆庆安还去了周府一趟。
两家是隔壁邻居，红白喜事都会互相走动。不过，近几年陆庆安没有出现在人前，更没有去过周府。
门房看到他，还挺意外的，反应过来后急忙上前将人迎进了门。
陆庆安沉着一张脸，看到周公子后，直接道：“周家姑娘在街上找我未婚妻的麻烦，你们到底是何意？如果想与我陆府结仇，不用这般迂回，直接来找我就是！”
周公子刚接手生意，有些手忙脚乱，好在手底下的管事给力，这才没有弄出乱子来。听说年轻的陆家主上门，他还挺高兴来着，想着两人年纪相仿，搞好关系有益无害。本来是扬起笑脸迎客的，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扭头问身边的管事：“秀兰今日出去了？”问出口才想起来妹妹找自己告状说李端月不给她面子。
当时妹妹带着帷幕，他都没有多想。
管事低下头：“好像……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好像？”周公子恼怒非常，当场就要发作管事。
陆庆安登门就是为了说这番话的，话说完后，抬步就走。
周公子忙上前阻拦。
也就是此时，得到消息的周夫人赶了过来：“你未婚妻打了人，我们没有去讨要公道，你还上门找麻烦，天底下没这种道理。”
陆庆安扬眉：“周夫人要讲道理？那咱们去公堂上好好说一说呀，刚好阿木还在城里，让他为自己亲姐姐讨个公道。”
听到这话，周夫人面色大变。
因为风华楼倒塌，又惹了几条人命官司，周府花了几万两银子才摆平此事，周夫人越想越气，将阿木打得半死丢出去后，又教训了知姨娘，如今那女人被她折腾得只剩下一口气了。
这么说吧，就算她现在反悔，立刻找高明大夫来治，也是救不回来了的。
“陆公子，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这祖祖辈辈住得这么近，就该互相扶持嘛。”周夫人嘴上说着话，心里慌乱得不行：“听说你喜事将近，到时记得送一封帖子过来，我们全家一定会上门贺喜。”
陆庆安冷哼一声：“你们那样对待我的未婚妻，咱们两家已经结仇，没必要再来往。我成亲的帖子不会送来，奉劝一句，你们别自讨没趣主动上门！”
语罢，转身就走。
周公子年轻气盛，有些气不过：“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家主吗？以后我也是！”
周夫人张了张口，两人年纪差不多，家世差不多，本来能平等相交。但周家经过这一系列的变故，就跟遇上了个无底洞似的，不停的往下漏，怎么都填不满。
真的，周夫人都不敢细想最近家中又折了多少银子……重建风华楼的银子是用在了正道上，先前那几个死者花费了不少才让他们闭嘴。赎回女儿，她甚至是将家里的铺子送出去了几间，还是盈利最多的几间。
也就是男人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她才敢这么干。不然，周老爷还在的话，根本就不舍得花那么多的东西将女儿赎回来。
如今的周家，银子缩水了一大半，如果长时间没起色，怕是连这个宅子都要保不住了。
“别跟他吵！”周夫人有些头疼：“我去看看你妹妹。”
周公子有些不满：“秀兰就是被你们给宠坏了，知道自己不能见人，好好呆着就是了，怎么还跑到外头去讨人嫌呢？陆公子待人宽和，要不是秀兰胡闹，他也不至于跟咱们家撇清关系。”
嘴上说着陆庆安没什么了不起，不想与之来往，其实心里还是巴不得和陆府交好。
周夫人心里发苦，也没法跟儿子掰扯。这些事情摊到面上来说，根本就扯不清楚，谁都说服不了谁，只会伤害母子之间的情分。
周秀兰躺在床上，只觉哪哪都疼，哼哼得厉害。
周夫人刚一进院子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进屋后看到女儿脸肿得跟猪头似的：“你为何要去招惹人家嘛？”
“娘！”周秀兰痛得心里烦躁，说话时语气就不好：“你到底哪头的？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怎么还帮着外人凶我呢？”
周夫人只觉得一口气梗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秀兰，你如今的名声……真的不适合在外面转悠。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待着，等到家里生意有了起色，再给你寻一个老实人……”
“我不要。”周秀兰激动地坐起来，因为扯着了伤，痛得连连惨叫。她习惯了疼痛后，道：“我的夫君，一定得我自己选。你们休想随便将我塞给别人。”
周夫人：“……”
“你名声差成这样，还选什么？有人要你就不错了。”
周秀兰瞪大了眼：“娘，有你这么说自己女儿的吗？我怎么也要比那个乡下丫头好吧，她都能选到一个家主，我要是嫁得比她差，那才是笑话一场。”
周夫人被噎得哑口无言。
真的，她想要劝女儿，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这想法就不对嘛，李端月那可不是一般的乡下丫头，那丫头离开了乔府之后的所作所为，城里好多人都看在眼里。就算是一开始做生意的本钱是陆庆安给的，可春华楼确确实实是她自己管着的，从买货到定价卖出，甚至是成衣的样式绣花，全都是她一人定下。能干着呢。
还有，陆庆安认识她时，还被困在陆府之中。
按理说，一个富家公子不应该对一个已经失了清白的普通女子这般情深，好多人都猜测，李端月应该是机缘巧合之下帮了陆庆安的忙，所以才有了这门姻缘。
总之，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女儿的脾气娇纵成这般，曾经又做出了那样的事，要让一个家主上门求亲……除非那家主是瞎的，要么身上有不好的隐疾，或是已经一把年纪了。不然，绝无可能。
“秀兰，心气别太高。我是你亲娘，还能害你？”周夫人苦口婆心地劝：“算娘求你了，回头你老实在家呆着，不要出去惹祸。我可是给了五间铺子才将你赎回来的，那些可都是周府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好铺子，至少要值几万两银子，你要对得起那几间铺子呀！”
周秀兰根本就听不进去，听着母亲的絮叨，只觉得厌烦无比。她左耳进右耳出，脑子放空看着帐幔，突然道：“娘，你后来打听过关浩的去处么？”
周夫人：“……”
合着说了这么半天，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那个关浩除了是个大夫，长得较好之外，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地方。上一次被乔府打断了手，还被废了那处，闹都不敢闹，灰溜溜就出了城，如今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你还惦记着人家，他走的时候，根本就不管你的死活。”周夫人一脸恨铁不成钢。
周秀兰不说话了！
周夫人又念叨了许久，也不知道女儿听进去没有，真的是越想越难受。这孩子就像是来折腾她的，活脱脱一个讨债鬼。
正想着再劝几句，忽然有管事急匆匆过来。只听脚步声，就知道有要事。
周夫人扭头，抬手示意管事不必行礼。
“夫人，老爷醒了。”<br />
管事声音发颤，欢喜中带着满满的不安。
周夫人霍然起身，先是扯出了一抹笑，才发觉心咚咚跳着，满是惊惧。
如果老爷知道她拿了那几间铺子去换女儿回来，怕是要生气。
“老爷的身子不好，还得仔细养着。如果问及生意上的事情，你们得一问三不知，记住了没有？”
管事忙点头，这可太好了。
周老爷虽然醒了过来，可身上还动弹不得，看到床前的妻儿，他问：“可有伤亡？”
周公子将事情说了一遍，对于赔偿那几家人之事也没瞒着：“我跟娘已经尽量周旋，实在砍不下价来，加上他们又威胁着要报官，这才花钱消灾。”
听到陪了那么多的银子，周老爷子觉得心痛无比，险些又晕了过去：“找人重建风华楼了吗？”
“有，儿子花高价去外地请了好木工，绝对不会被人收买。足有八十个人，说好了二十天后交工。”周公子又说了手底下几个管事的情形。
周老爷听了，微微点了头，欣慰地道：“你长大了。”
周公子被夸得脸红，又有些心虚。看了一眼母亲，不知道要不要说妹妹已经回来了的事。
过来之前，周夫人是打定主意不说的，可看到床上动弹不得的老爷，她又改变了主意。
这时候说了，老爷就算生气也只能干生气，又不能动手，甚至不能发脾气。想到此，周夫人挥手，将伺候的人都撵了出去，低声道：“乔家那边娶了新妇，我怕秀兰受委屈……”
周老爷险些被气死，开口时，声音都是暗哑的：“富贵街的五间铺子？”
他眼神灼灼的盯着周夫人。
周夫人有些害怕，但想着事情已经说了，这时候缩回去不大现实，一咬牙点了头。
“噗”！
周老爷吐了血，又晕了过去。
母子俩忙扑了上去，也没忘了去请大夫，屋中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
楚云梨忙忙碌碌，眼瞅着快到了婚期。李家夫妻不许她出门，将她拘在家里备嫁。
“我铺子里还有事儿呢。”
李母一脸不高兴：“再忙，也等嫁过人再说。现在你还是我闺女，等你嫁了出去，你就算天天夜里不回来，我也不管你。”
楚云梨颇有些无奈，但心里挺受用。
李端月应该是很想要让双亲管束一二，楚云梨不再闹着要出门，捡起了绣花针缝盖头。
嫁衣是陆庆安找人做的，极尽华美，衣衫上绣得密密麻麻，也就盖头上还能绣几针。
李端华大部分的时间陪着她，却也经常往外跑。
楚云梨没放在心上，李端华学东西快，基本上所有的脂粉都已经交给了她配色，忙些也正常。
李母闲来无事，时常陪着女儿，经常盯着楚云梨上下瞧，仿佛怎么都瞧不够似的。
“当初你这么小一团。”她伸手比划了一下：“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比起你离开家的时候，现在你变了好多，我都不敢相信，这是我自己养出来的闺女。”
楚云梨笑了：“再怎么变，我也是你生的。”
李母顿时就笑了：“那倒是。”
她看了看高高的日头，道：“我发现你妹妹这两天有些不对。”
楚云梨抬起头，等着她的下文。
“前天脂粉铺子的管事登门，问都过了约定好的时辰，为何端华没去配色，可她一大早就出了门的。”说到这里，李母皱起眉：“她在城里也不认识别人，能去哪儿？”
楚云梨反问：“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不对劲之处么？”
李母颔首：“爱打扮，天天换新衣。”虽然如今家中有得换，但他们一家子都挺简朴，不应该这么爱俏。
“刚来城里的时候还两天换一次呢，那时还是夏天。这都入秋了，她还……我猜她在外头认识了人。”
应该还是个年轻男人。
“我仔细问过脂粉铺子的管事，没发现有人去接她，也没看见她和哪个男人走得近。”
楚云梨起身：“我瞧瞧去。”
还没踏出一步，就被李母摁了回来：“你们俩年纪相仿，回头问一问就是了。”
楚云梨：“……”
又没跑掉。
她当然可以不顾夫妻俩的阻拦，但李端月肯定不乐意。
稍晚一些的时候，端华回来了，手中拎着个食盒，进门看到院子里的楚云梨，吓得顿了顿：“姐姐，你不是在绣花吗？”
“绣完了，出来歇歇眼睛。”楚云梨看到她手里的东西：“给我买点心了？”
“啊？”李端华顺着姐姐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食盒上，顿了一下，点头道：“是。”
楚云梨伸出手：“给我。”
打开一瞧，确实是一盘精致的点心。楚云梨顺手拿起了中间的那块咬了一口。
味道不错，又咬一口，发现有东西咯牙，她吐了出来，看见点心中包着一只玉葫芦耳坠子，小小巧巧的，就是这玉质不大好，像是块石头做的。
“谁送的？”
李端华看到那东西，先是欢喜，随即往后退了一步。怯怯道：“姐姐，你把东西给我，我再告诉你。”
楚云梨也不想要别人送她的礼物，放在了桌上，问：“到底怎么回事？娘说你这些天偷偷往外跑，是跟谁一起？”
李端华羞红了脸，将耳坠放进茶杯里细细地洗：“他不如姐夫那般富贵，但对我特别用心。”她抬起头，眼看姐姐满脸的不赞同，仰着下巴辩解道：“姐姐，不是谁都有你那样的运气，能赢得富家公子倾心的。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乡下丫头，只想嫁一个普通人。”
楚云梨追问：“有多普通？”
“其实也不普通。”李端华颇有些不好意思：“他家有两间铺子，还请了两个伙计，衣食无忧。他是家中独子……我想过了，看在你的份上，他们家人应该不会讨厌我。姐姐，沾你的光，我这也算是高嫁。”
听着是挺不错，楚云梨眯眼：“你们明天见面吗？”
李端华愈发不好意思：“他会在街口等我，送我去铺子里。”
楚云梨颔首。
李端华心里没底：“姐姐，你不生气了？”
“姑娘嘛，大了都要嫁人。你也该定亲了。”楚云梨揉了揉手指：“你自己要放聪明点，别被人给骗了就行。”
李端华左右看了看：“别告诉爹娘，我自己也拿不准。要不，你明天帮我瞧瞧？”
李端月最怕就是因为自己的事情而牵连了家人，如今她命运已改，李家人过上了好日子。楚云梨也不希望有人因为自己而算计他们，就算端华不主动提，她也会跟上去瞧，当即点了点头。
翌日，李端华刚到街口，就有一个年轻人迎了过来。
李端华看见他，眉眼弯弯，两人并排着往前走，男人有意无意靠近她，她则不想那么亲近，一让再让。
那男人穿着一身浅蓝色长衫，模样俊俏，走动间带起的衣摆都雅致非常。
楚云梨眯起眼，就这番动作举止，如果不是有底蕴的大家族养出来的公子，那就是……花楼中专门养来讨好客人的。
李端华的身份，引不来前者的倾心。要知道，越是门第高，门当户对的观念越强，李端华哪怕最近学会了打扮，手头也有银子花，可她做了十几年的乡下丫头，气质不是这一两个月就可以改变的。
她应该是被人给算计了。
两人有说有笑的到了胭脂铺外，李端华与他道别。
等她进了铺子里消失不见，男人才转身往回走。楚云梨一路跟着，到了周围人少的地方：“站住。”
男人回头，看到是她，笑容愈发和煦：“我知道，你是端华的姐姐。”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长得挺不错，你家住哪？家中还有何人？可有婚配？”
男人无奈的笑笑：“我姓洪……”
楚云梨抬手打断他：“没问你姓甚名谁，好好答！”
闻言，男人心头泛起一丝古怪，隐隐有些不安。随即又觉得自己只见了她一次，应该不会被戳穿。当即又变得气定神闲：“我家住那边的双河街，家中有爹娘和姐姐，姐姐已经出嫁，我还没婚配，之前在路上偶遇了端华，我对端华一见倾心……”
楚云梨再次打断他：“住双河街？”
男人点了点头。
楚云梨嗤笑一声：“我看你是住在云河上才对。说吧，你是哪间画坊上的人？”
男人面色微变，强自镇定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楚云梨呵呵冷笑：“像你们这样身份的人，应该都是有价码的。凭我如今，肯定买得起。你是要我将你打得半死才肯说实话么？”
说着，就开始撸袖子。
一个纤弱女子撸袖子，男人不应该害怕，但他却下意识往后退：“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楚云梨才不愿跟他好好说话，这些人可真是，直接冲她来，她一点不生气。但算计李家人，尤其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将人骗得团团转，实在不能忍。
她越想越气，上前一把将人揪住，掏出匕首就要往他脸上划。
男人靠脸吃饭的，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别！我说！”
楚云梨手中匕首去势未减，男人尖叫：“我是受人指使！”

第779章
楚云梨没问他受谁指使，只问：“你们原本打算把我妹妹骗到什么地步？”
男人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她。
楚云梨匕首再次逼近。他脱口道：“就娶她，然后虐待她……”
气死人了。
真的，杀人不过头点地，在当下女子名声大过天的情形下，这样对待一个未婚姑娘，比杀人还恶毒。楚云梨越想越气，手中匕首毫不客气冲着他的脸颊划下。
鲜血冒出，男人惨叫连连。
楚云梨带着血迹的匕首再次逼到了他的喉咙上：“谁指使你的？”
男人已经毁了容，想到也不能靠脸吃饭，只觉前路一片黑暗。本想破罐子破摔不再说出幕后指使，气死面前的女子。结果，匕首又落到了脖颈之上。
面前女人伤人时眼睛都不眨，仿佛就跟碾死一个蚂蚁似的平淡。男人是真的不敢赌，蝼蚁尚且偷生，他不想死。
看见女子又要动手，他吓得魂飞魄散：“是陆老爷！”
楚云梨眯起眼：“哪个陆老爷，说清楚。”
“是陆坤。”男人呜呜哭着，眼泪混着血水流下：“他是大老爷，逼我做事，我不敢不做呀。”
楚云梨一把揪起他的衣领：“站好，带我去找他。我要你们当面对质。”
陆坤如今住在外城，院子不大，他离开的时候身上一文钱都没有，连配饰都是被卸了的，最值钱的就是一身衣衫。是将伺候他的那些通房丫鬟全部卖掉，才勉强有了这个院子栖身。如今只剩下他们夫妻和一双儿女。
男人名玉泽，一脸生无可恋地敲开了门。
开门的是陆坤，他看见玉泽，瞬间皱起眉来：“你的脸怎么了？”
玉泽没答，侧身让开了身后的人。
楚云梨强势地踏进门。
陆坤色相微变。
只一瞬间，楚云梨就察觉到他看过来的怨恨目光。顿时冷笑连连：“你恨我，你凭什么恨？”
对着一个曾经做过通房丫鬟的女人，陆坤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客气，在他眼里，李端月能够有如今的风光，全都是陆庆安给的底气。
没了陆庆安，她什么也不是。
他冷哼：“你来这里做甚？怎么，要替我那个侄儿杀我全家？也只有你这种自命不凡的女子才会觉的男人会爱你至深。他根本就是利用你，先是靠你解了身上的毒，又以娶你为妻做饵，诓你帮他办事……”
“住口！”楚云梨呵斥。
“被我说中了。”陆坤咬牙切齿：“如果不是你的出现，他已经死了。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
楚云梨恍然：“所以你恨我？然后找来这种混账欺负我妹妹？”
笃定的语气。
陆坤别开脸：“我劝你聪明一点，别被人利用了还帮人家数钱。”
楚云梨若有所思。
陆坤以为有戏：“小月姑娘，你现如今所拥有的都是别人给的，如果人家收回，那你就什么都剩不下。你帮我一个忙，回头我家春华楼送你，分你一半陆府家财都可。”
“做什么？”楚云梨随口问。
“给陆庆安下点药，我准备好药，你直接下了就行，放心，那药无色无味，人吃了只是像生了重病，绝对不会被发现……”陆坤见她沉了脸，道：“他对你，没你以为的那么好。这世上所有的一见钟情，其实都是见色起意。也就是你年轻，才会被他欺骗。别傻了！”
楚云梨忽然问：“当初的陆老爷就是被这种药毒死了，对不对？”
陆坤噎了下：“你就说干不干吧！”
楚云梨还有件事要问，眼神在玉泽和陆坤身上扫视，问：“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玉泽不敢不答，实在是这女人太狠了，他忙道：“陆老爷是以前去画坊上消遣的时候认识我的。”
楚云梨心中涌起了一股恶心。特么的，陆坤竟找这种男人来算计端华，这根本就是不给人留活路，简直死不足惜。
她越想越生气，欺身上前一把揪住陆坤胳膊狠狠一撇，听得咔嚓一声，随着陆坤惨叫，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滑落在地上。楚云梨余怒未休，又狠狠踹了几脚。看向被她这一番动作吓得缩到了角落的玉泽道：“你，好好留在这里伺候他！”
玉泽不敢不答应啊，忙不迭点头。
楚云梨又踹了一脚。
恰在此时，陆苗娘从屋中奔了出来，噗通跪在楚云梨面前：“姐姐，放过我爹爹吧！求你了。”
楚云梨一眼就看到她被掐红了的腕子，抬眼看见她跑出来的那间房中，有中年妇人紧紧拽着儿子，对上她眼神，母子俩都吓一跳。
陆夫人受了惊吓，手中抓得没那么紧。陆苗娘的哥哥趁此机会甩开母亲，跑了出来。
“求你放过我爹，我给您磕头。”
楚云梨无言。
之前就听陆庆安说过，这对兄妹俩经常照顾他们兄妹，如若不然，兄妹俩都早两年就没命了。
因为兄弟姐妹四个最早的时候都是由陆庆安他爹教的，年纪大点，就将陆庆阳送到了书院读书，也特意找了人教导陆苗娘。
所以，这兄妹俩比较正直，没什么坏心。落到如今地步，也是被他爹给牵连了。
楚云梨转身就走。
她身后，一阵鸡飞狗跳。
关键是所有的银子都已经花光，这受了伤，还得请大夫。
陆庆阳抹了一把脸：“我去找同窗借。”其实自从家中生变后，那些同窗就已经不再约他出门了。
陆苗娘知道这事，一把抓住了兄长，眼泪汪汪地道：“别去。哥，求你了，你走了我害怕。”
看着这样的妹妹，陆庆阳舍不得，其实他也明白，去了多半也是白跑一趟，想了想道：“我今儿还没去街上摆摊呢。”
之前卖了那些通房丫鬟，赚得的银子只够买下这个院子，一家子吃喝没了着落，他就去支了个摊子，帮人写封书信三五文，一开始还不够他自己吃。由于字写得不错，后来慢慢有人求字，这才将家养了起来。
但他不知道父亲吃饱穿暖之后又在外头搞了这些污糟事，心里不是不失望。
可又能怎么办呢？
父亲哪怕有千万般的不是，哪怕对不起这天下所有人，但没有亏待过他们兄妹。别人可以厌恶他责骂他，唯独兄妹俩不行。
听了兄长这话，苗娘默默松开了手：“那你去吧！一会儿我给你送饭。”
陆庆阳往外走时，看到了门口处缩着的玉泽：“你也看到了，我们家很穷，没有多余的粮食养你。”
玉泽心里发苦：“可那女人那么凶，我要是不留下，她会杀了我的。”
陆苗娘看到这人就特别厌烦。过去那些年里，父亲身边的女人一直就没少过，为此，母亲落了不少泪，但她做梦也没想到，父亲在外不只找了女人，还找了男人。
“你到我家来，画坊那边怎么办？”
“我也不能回去啊！”玉泽心里发苦：“我先去赎身，稍后就搬来。你们放心，我住屋檐下，有两片瓦遮雨就行。”
语罢，拔腿就跑。
*
关于陆坤干的好事，楚云梨一点儿也没瞒着，当天就告诉了陆庆安。
陆庆安本也没打算就此放过陆坤，不成想他这么会找死，当即就让车夫将自己送到外城。
陆苗娘开门看到堂兄，勉强扯出一抹笑。
“苗娘，你爹呢？”对于陆苗娘过去的善良，陆庆安心里记着，不打算针对她。
陆苗娘自从兄长病情好转之后，心里就特别怕他。实在是那天将他们一家子赶出来时的那种冷漠吓着她了。
她不想回答，却也明白糊弄不过去，爹就在这个院子里，又走不动。颤颤地指了指。
陆庆安推开门，刚好看见陆坤抬手打翻了婶娘捧着的碗，还破口大骂：“这什么玩意儿？跟喂猪似的，老子才不吃。”
难为他伤了腿走不动道又剩下一条胳膊了还这么灵便。
碗摔在地上，粥洒了一大片。
如今没有丫鬟伺候，陆庆安就看见婶娘忙蹲下身去捡，余光撇见他出现在门口，无措地搓了搓手：“庆安来了。”
陆坤冷哼，别开脸，根本就不看门口的人。
陆庆安一步步踏进去：“你找人欺负端月的妹妹？”
“不是我。她胡编的。”陆坤张口就来。
陆庆安眯起眼，一把揪住他伤了的胳膊，将人捏得惨叫不止，稍微一用力将人拖到了地上，狠狠踩了他一脚。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又狠又辣。
陆夫人都被吓得缩到了角落，不敢往这边看。
陆坤没想到侄子也这么狠，痛得眼前阵阵发黑，却又不敢闭眼，他生怕下一瞬就被侄子给弄死：“庆安，疯了吗？我是你的亲叔叔，你在这个世上又没几个亲人，真把我打死了，怎么面对你爹？”
“你这个伤害了我爹的人，都敢面对他，我有什么不敢的？”陆庆安一脚踩住他的脖子，把人踩得面色紫胀。
陆坤喘不过气，一瞬间，真的觉得自己会死。他用完好的那只手去掰侄子的脚踝：“放……放过我……我……我有东西……”
不用看，也知道是陆家夫妻的遗物，原主已经不在了，陆庆安不觉得那点东西还有什么要紧。
“我爹娘都已经不在，还会在乎那点东西？”
陆坤：“……”
“饶……饶命……”
他真的怕了，如果知道小两口一个比一个狠，他真不敢做那些事。本来只是想报复一下李端月，让她们姐妹俩痛苦的，现在想来实在太过草率。
陆庆安狠狠一脚，把人踢得滚了几滚。
陆坤不想晕，可头撞上门槛，砰一声后，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780章
有陆苗娘在，陆庆安也不能真的把人打死。
果然，看他还不收手，陆苗娘哭着扑了进来：“哥哥，放过他吧。求你了。”
她哭得泣不成声，陆庆安顺势收手：“看好他，没有下一次！”
陆苗娘满脑子都是爹快被打死了的想法，眼看陆庆安有收手的迹象，忙不跌点头。等想明白，堂兄已经出了门。
*
楚云梨回到家时已是傍晚，李端华有些心不在焉，桌子脚被她擦得发亮，她丝毫察觉不到，还在继续抹着。
听到母亲唤姐姐，她猛然回过神：“姐姐。”
李母不高兴：“怎么这么晚才回？”
楚云梨笑了：“娘，有一点小事。”说着，一把挽住李母的胳膊，将人往屋中带。
进了门后，她收起脸上笑容，一脸认真道：“端华看重的那个年轻后生不行。”她没有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李母好半晌说不出话。
楚云梨歉然道：“娘，这事是我引来的……”
“不关你的事。”李母方才是靠着桌椅站着的，此刻缓缓直起身子：“你如今生意做得大，又找了那么好的夫家，有人跑来算计我们家人很正常。是你妹妹不够谨慎，让她吃点儿苦头也好，省得被人给当傻子骗。”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小，楚云梨早就发现端华站在了门口，只是此事早晚要告诉她，当面实在不好说，便假装不知道。
李端华面色煞白，早在从脂粉铺子出来之后没看见玉泽起，就知道事情出了变故。刚才还努力说服自己是玉泽有事才没来接自己，听了姐姐的话，她咽了咽口水：“他为何要骗我？”
她没有听到事情原委，楚云梨耐心地又说了一遍。
端华扯起一抹笑容，看着更像是苦笑。她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我就说自己的运气没有那么好嘛，果然。”
她摆摆手：“娘，我要回去躺会儿，晚饭我不想吃，不用叫。”
她恍恍惚惚，走路时还踢着了屋檐下的石墩子。楚云梨忙上前将人扶住：“端华，婚姻大事得慎重，我们得往好处想。你现在发现遇人不淑，总比成亲后痛苦一辈子好。那个玉泽……他是画坊上的倌人！如果他只是穷，姐姐我可以养你们一辈子，但倌人就……他还是个接男客的……”
听到这里，端华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吐了出来。
她吐了一口，还是止不住喉咙的恶心，又吐了好几次，才总算是舒心了些。捂着胸口，眼泪汪汪抬起头：“姐姐，多谢你。”
听劝就好。
楚云梨将她扶进了屋，劝道：“你还这么年轻，先把手艺学好，日后肯定有好姻缘。姐姐我帮你掌眼，绝对不会选错人。”
这话端华是信的，在她眼里处处都好的玉泽，一到了姐姐面前就漏了底儿。
此事于端华来说确实个不小的打击，她在家里躺了一天，重新走出门来时，整个人又恢复了以往的神采奕奕。
也是，这才认识几天呢，根本就没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李家夫妻总算是放下了心。李端月的幼弟年纪还小，以前就想读书，可惜家里没有银子，后来又出了事。夫妻俩病好之后，赚的银子全部都攒起来赎女儿。因此，他再想读书，也只能去夫子家院子外蹭。
如今不缺银子，楚云梨盘算着等解决了周家，就送他去书院。
陆庆安送来的六礼，就算是在城内的富商中也算是头一份。
而李端月也成为了不少闺中女子羡慕的人，不管她是丫鬟也好，伺候过人也罢，能得到这样一位男子倾心以待，就已经强过了许多人。
李家夫妻虽然答应了婚事，但心里一直都没底，看到这一堆堆的好东西，提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这么说吧，愿意给女儿花这么多银子的男人，就算不用心，至少还得了好东西。但不愿意给女儿花银子的，一定不能嫁。
很快到了大喜之日，楚云梨穿上了嫁衣，坐上了陆庆安特意让人新打的华丽花轿，去了陆府。
*
周老爷再醒过来，已经接受了家业被这母子俩败掉了一大半的事实，但他还是很生气，将儿子骂得狗血淋头，又亲自叫了管事，问了铺子里的详情。
又躺了几天，他躺不住了，让车夫将自己送去乔府，他想法简单，把女儿给他们送过去，把铺子讨要回来。
他想得倒挺美，但乔府根本就不愿意，甚至都没有人见他。
白折腾一场。
若是普通人，白跑一趟也没什么。可周老爷从废墟中刨出来，身上好几处骨头都是断的，这一趟险些要了他半条命。
乔府众人避而不见，他气得七窍生烟，回家后处理好了伤，便靠在床头破口大骂！
周夫人无奈得很，趴在旁边劝。
“滚！”
周老爷大怒，拿起手边能摸到的所有东西砸她。
周夫人见状，转身就跑。
知姨娘被她折腾得太狠，饶是她后来请了高明大夫，也还是没能将人留住。
听说人没了，周夫人特别害怕。毕竟李端月就跟那藏在暗处的狗似的，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咬人一口。
“厚葬！”
争取不让人指责周家的不对。
事实上，周家弄死的人不止这一位。就是周秀兰，手底下也出过人命，还有不少被她弄残的。
周秀兰在家里被关了一段时间，简直快要被憋坏了，她甚至不得去园子里，最近都被关在自己的房中，连门都不得出。饶是如此，她也发现府里的人手精简了不少，只剩下一个婆子守在院子外，身边就得两个丫鬟。听说别处也少了人，管事说了，老爷让节流呢。
周家宅子很大，里面人少了，就显得特别空。且人手不多，好些地方收拾得没那么仔细，偏僻处的落叶都没有人扫，夜里影影绰绰，看着跟有鬼似的。
周秀兰趁着守门的人不注意，带着丫鬟偷溜出去过，发现园子里的景致很差，跟以前完全不能比，就没了兴致。
好在吃食上没什么改变，不过，自从父亲醒了，天天送来的都是稀粥，美名其曰要让她吃个教训。
周秀兰根本就不是能吃苦的人，她受不了这份委屈，直接将粥砸了。
砸了就没得吃，厨房没有给她送别的。周秀兰不愿意饿肚子，当即就闹着要出门。
两个丫鬟不敢拦她，门口那个婆子根本拦不住。她一路挺顺利地闹到了主院外。
周老爷浑身都疼，听到女儿大吵大闹，心里就更烦躁了，当即就吩咐人：“把她给我带回去。如果还要闹，直接把腿给打断。”
管事以为他开玩笑，抬眼对上老爷愤怒的眼，忙不迭退了下去。
周秀兰并不知道父亲已经认真了，对于自己最近受到的这些委屈，她是一件也受不住。家里出事了，折不少银子的事她知道。但她不认为就到了供养不了自己的地步。
不管怎么赔本，她一个人的花销肯定是有的。
面对管事的阻拦，她根本就不听，闹着要往院子里闯，管事无奈，只得命人捉住她。
老爷说了，不许她再闹腾。管事若是办不好事，也许就要被换下去。加上老爷最近心情不好……管事一咬牙：“把姑娘捉住，奉老爷之命，将她的腿……脚上小拇指敲折。”
众人愣了一下，眼看管事不是玩笑。只得上前。
周秀兰惊呆了：“你怎么敢让这些粗人碰我？不想活了吗？”
说话间，众人已经将她摁住，不由分说敲掉了她的脚上小指。
十指连心，脚指也是一样。周秀兰直接痛晕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外面一片漆黑，风声呼呼的，身边根本就没人。
“来人！”
没有人应声，周秀兰抓紧了被子，这才发现手中的被子又糙又硬，根本就不是之前的绸缎。她愈发害怕，又喊了几声，声音像是在屋中回荡，像是有人在学她说话。
几声喊完，她不敢再出声了，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她恨不得一觉睡天亮，可脚痛得厉害，加上她想去小间方便，根本就睡不着。
平日里让人伺候惯了的大家闺秀，也不知道烛火的位置，知道也没用，她没有火折子。
忽然，窗户砰一声打开。
不像是被风吹开，倒像是被人推的。周秀兰吓得身子一抖。她是背对着窗户的，总觉得有东西进来了，可又不敢回头去看。冷风阵阵，像是吹到了人的脖颈中。
被窝中的周秀兰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忽然，头上有东西扫过。周秀兰霍然睁眼，微弱的月光下，看见有白影在屋中飘啊飘。她眨眨眼，又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小春，你在哪？”她向来不在丫鬟的名字上费心神，回府后对于身边的两个丫鬟直接就取名为小春小夏。
没有人应答，影子越飘越近，周秀兰瞪大了眼，直直倒下。
她被吓晕了。
影子又飘了几下，确定床上的人没反应了，这才解开绳子跳了下来。
正是小画！
小画当初想留在乔府，费尽心思跑出来偶遇了乔觅，却被教训了一顿。之后她就彻底死了心，一心一意侍奉着周秀兰，哪怕被她打骂都忍着。
后来夫人果然没有忘记女儿，周秀兰离开时，本来不想带上她的。小画又哭又求，极尽卑微，加上乔觅的新婚妻子不想留着她，直接将她当做搭头送给了周家母女。
小画是周家的丫鬟，也算是家产之一，周夫人没舍得将她丢掉，到底还是带了回来。
周秀兰之前对她又打又骂，却没有撵她走，是因为在偏院中只有这么一位丫鬟伺候。她明白了乔家人对自己的厌恶，生怕赶走了小画后留她一个人在偏院。
偏院荒凉，她胆小，不敢一个人过夜。
别说是偏院了，就算是正经的大院子，她也要身边围着许多人才能安心睡下。
那时候忍了小画在身边，回府后再也不愿意忍，直接就将小画远远打发了。
而小画也并不愿意留在她身边啊，不过是没有其他的去处而已。本以为离开乔府就有好日子过，结果回到周府才知知道什么是人间最惨。
她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又因为容貌好，底下的管事老想着占她便宜。她稍微一反抗，换来的是更累更脏的活儿……给府里的下人洗恭桶。
府里下人裁了不少，但剩下的也有好几十，恭桶加上衣衫，她一个人根本就洗不完。
前几天还好，可最近越来越冷，手上都生了冻疮，夜里又痛又痒，周身腰酸背疼，根本就睡不着。被逼无奈之下，小画想着干脆就从了管事。
本以为就此之后日子会好过一点，结果呢，管事的媳妇管着厨房，是个母老虎，脾气很不好，得知了此事，勃然大怒。
厨房的管事很得人尊重，都不用她自己亲自出手。接下来小画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为难，她实在是忍不住了，真感觉自己再这么下去会被逼疯。
也是这个时候，她听说姑娘身边的人全部都被调走。知道周秀兰怕鬼，这才一身白衣飘了来。
把人吓晕了，小画满意地笑了笑，搜罗了一番……哪怕周秀兰已经不再是受宠的大姑娘，身边的东西也还是能值一些银子的，选完了，又将人掐醒。
周秀兰醒了，再次对上白衣，险些又晕了。
可来人掐着她的人中，阴森森道：“我是小彩……这些东西当做赔偿……”
说完了，才松手。
周秀兰紧紧闭上眼睛，又过了一会儿，窗户旁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远，她才觉自己活了过来。
接下来半夜，周秀兰根本就睡不着。她迫切地想让自己一觉到天亮，可闭上眼睛就听到各种杂声，仿佛又有人影飘来。
她也不敢睁眼，就这么折腾了一宿，天蒙蒙亮时只觉浑身疲惫，总算有了几分困意。她没敢睡，顾不得腿疼，忙不迭爬起身去院子里找人。
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着，奔到门口，只看见父亲的一个管事从远处过来。
“姑娘，老爷说了，你要是还敢乱跑，就打断你另一条腿。”管事叹口气：“姑奶奶，老爷昨天就要打断你的腿骨，小的悄悄让人换成了脚趾，你可千万别作死了。”
管事转身要走，周秀兰才从父亲讨厌自己的惊诧中回过神：“站住。”
她声音又急又厉，管事本来不打算搭理她的，到底还是转身：“还有何事？”
“找个人来照顾我吧。”周秀兰说出这话时，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哀求。
“姑娘，你这是在为难小的。”管事叹息：“你昨天不闹，现如今也还有人伺候。小的改变不了老爷的想法。”
周秀兰吓得哭了出来。
看主子哭得凄凄惨惨，管事并不动容。说难听点，周秀兰生来富贵，也就是昨天得罪了老爷才没人伺候，一点都不可怜。
“我要见爹。”
管事无所谓，耸耸肩：“别找死！”
周秀兰察觉到脚上的疼痛，也万分不愿意去，可若是不去，万一那白影子今夜又来怎么办？
要么找个人伺候自己，陪着自己睡。要么就换一个院子。
周秀兰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去了主院。
周老爷昨天吩咐人教训女儿时，就知道那丫头不会善罢甘休。听到人又来纠缠，心中先就升起了一股子厌烦：“再断她一条腿。如果还爬来，直接打断她胳膊！”
周秀兰这一回奔到了院子里，听到了父亲的吩咐之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这不要紧，要紧的是她要换院子。
“爹，找个人陪我睡吧。那个院子里……”
“没羞没臊！”周老爷呵斥身边的夫人：“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
周夫人从来没有看到过女儿被吓得这么惨过，知女莫若母，她一眼看出女儿不是作戏。而是真的被吓着了。
“她要的是丫鬟！”不是男人。
这有什么不要脸的？
周老爷呵呵：“我知道她要的是丫鬟，她要我就得给？老子又不欠她！再不滚，今儿再断她一条胳膊。反正这废物活在世上全靠我养着，与其让她闯祸，还不如直接打成瘫子躺床上！”
“这是你的亲生女儿啊！”周夫人痛心疾首：“如果不是芳姨娘，她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那女人是你宠出来的，害她的人是你。”
周老爷不以为然：“就算是我又如何？这种混账，老子多看一眼都嫌烦。让她滚！”
周夫人起身，还没出门呢，就听到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你要是敢让人伺候她，就一起禁足吧！”
说实话，醒过来发现家产没了一半的周老爷已经有点疯了，周夫人根本就不敢撩拨他，闻言心里发苦，却不敢不听。
周秀兰看到母亲，满腔的委屈，顿时有了发泄处：“娘，有鬼啊有鬼……我好怕……她要杀我……那是小彩……当初我把她一双腿打断，从大腿那里打的，还不让人给她请大夫……听丫鬟说她是痛死的。她来找我报仇了……肯定不会放过我……娘……娘啊……你帮帮我……”
她满心无助，哭声绝望。
周夫人看得难受，上前抱住女儿：“秀兰，别害怕，这世上没有那些东西。她不会来了。”
“你说得轻巧。”周秀兰愤怒无比：“你又没见着，她又不来找你，你当然不害怕了。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是你的女儿啊！”
这边闹哄哄。
另一边，小画拿着偷到的东西找到了走偏门的婆子，请她帮忙换成银子。
半天过后，她就拿到了十多两。
在周府的下人眼里，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小画遇到为难自己的人，率先上前塞了一把铜板。
拿人手短，那人立刻眉开眼笑，小画又给了另外一个粗使婆子一两银子，约定好接下来的一个月帮她干活。到了时间还会再给一两。
她还找了另一个好心的管事，请他帮忙说和。给了欺负她的管事五两银子，夫妻俩都再不为难她。如此一来，小画忽然就轻松起来了。
至于银子的来处，她张口就说是乔觅给的。
所有人都知道她曾经做过乔公子的通房丫鬟，一般通房丫鬟手头都比较宽裕。因此，谁都没怀疑。
大手大脚这么一花，银子眼瞅着就要见底了。
小画想到了银子的来处，觉得还能再干一票。不过，这种事越隐秘越好，次数越少越好。她打算多问周秀兰要一些。
于是，夜里周秀兰又被掐醒，瑟瑟发抖地听完了白影的要求。
她两只脚各被敲了一个脚趾。先前还能跳着走，这会儿每走一步都痛得钻心。
再去一次主院，会被打断一条胳膊，就算管事手下留情，至少也会被打断手指。她想想就疼，可又不得不去。
万一小彩狠起来，直接要她的命怎么办？
跟小命比起来，一个手指也算不得什么了。
周老爷还在床上下不来，因为大夫说了，伤了骨头的人最好是好生躺着，伤筋动骨一百天呢，越是折腾，好得越慢。
周秀兰哭着进门：“娘，我要银子，不给银子我会死的……呜呜呜……”
她哭得伤心，周老爷皱眉，随即冷笑：“我看她是想拿银子收买底下的人！”
周夫人也觉得这话有理。
反正她没有见过女儿口中的那玩意儿！
她这些天也想过给女儿送一下银子过去，让女儿日子好过一点。可不敢送啊。
老爷明确说过，如果敢对女儿好，就会将女儿身边的人都叫走，还会让女儿天天喝粥。

第781章
周秀兰又哭又求，从小到大，哪怕被捉奸在床，在娘家长辈眼皮子底下被质问，她都没有这样崩溃过。
可无论她怎么闹，里面的爹娘都始终没反应。最后，她抵不过婆子的力道，被丢回了偏院之中。
周秀兰很害怕，哀求婆子陪自己过夜。
可是，老爷有吩咐，这些下人又怎么敢阳奉阴违？
再者说了，周秀兰从小脾气就爆，时常责罚身边的人。说好听点是喜怒无常，难听点就是暴戾。她们疯了才会靠近这样的主子。
于是，周秀兰折腾了半天，又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她很害怕，缩到了角落里。
想到什么，又跑到门口大吵大闹，想让婆子给自己一个火折子……将偏院点得灯火通明，那东西应该不敢再来。
婆子很烦，但却强撑着没有给。如果姑娘一时想不通用这火折子自尽，到时她也脱不了身。
周秀兰眼看婆子不搭理自己，脾气上来捡起木棒，朝着婆子的头就敲了过去。
婆子没防备，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当即一头栽倒。
周秀兰上前去摸索，没找着火折子就已经被人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于是更多的人拥了过来，将她关进了屋中，还在外面挂了一把锁。
“你们把窗户也给我锁上吧！”
众人面面相觑，姑娘是出了名的脾气差，从来就没有在人前这样哭过。看这架势，好像真的是吓着了。
不过，周秀兰脾气那么差，以前是不得不听话，如今嘛……他们偏不锁窗户！
宁可信其有，所有人都不愿意沾染那玩意儿，因此，天黑之后，压根不往这边来，就算要路过，宁愿绕一圈。
天黑了，周秀兰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太过紧张，随着时间过去，她周身都是僵硬的。
小画已经知道周秀兰大吵大闹结果什么都没有拿到的事，到处都有人在议论。
既然没东西，她决定给周秀兰一个教训。
于是，当天傍晚，她带了几根针。周秀兰不敢出被子，被小画一顿猛戳。
周秀兰惨叫连连，不停地扭动着躲。
小画想到拿不到银子，自己又会恢复之前的苦日子，心头就一阵戾气，下手愈发重。
周秀兰受不了，不停的闪躲，根本就顾不得自己躲到了哪里，结果她挪到了边上还没发现，猛地滚到了地上。
她尖叫一声，努力控制着自己不靠近那抹白影，可惯性使然，她还是滚了过去。
这一滚，忽然发现自己面前撞得结结实实，还有温热的感觉，那一瞬间，她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伸手一挥，挥到了一双纤细的腿。
周秀兰懵了一瞬。
手比脑子还快，一把拽住了面前的人。
小画摔倒，痛呼了一声。
这一声落在周秀兰耳中，再次确定了这是一个人。
想到自己跟个傻子似的被这人吓得魂飞魄散，她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扑上去又抓又挠。
“好你个贱/人，竟然装鬼吓唬我。我掐死你！”
小画挣扎得厉害，她做过丫鬟，到底力气要大一些，一开始的无措后，翻身将周秀兰压在身下。
她特别怕被周秀兰叫破，如果此刻有人闯进来，那她绝对会死！就算没人进来，但只要让周秀兰告诉了别人她在府里装神弄鬼，同样是一个死。
她不想死！
小画越想越怕，眼瞅着底下周秀兰挣扎得厉害，下手特别重。等到身下人不动了，她猛然收手，哆哆嗦嗦伸手去摸周秀兰的气息，可她太过紧张，手都是颤抖的，也根本察觉不到有气。她尖叫一声，拔腿就跑。
也是周秀兰将自己见鬼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加上这大半夜也没人从外头路过，所以才没人发现小画跑出去的事。
*
周秀兰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她伸手摸了摸脖颈，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最要紧的是，根本就没有那玩意儿，是小画装神弄鬼。以后她都不用害怕了。
想到此，顿觉浑身轻松。但放松过后，随即升起了满腔恼怒。向来都是她玩弄别人，还没有人能这样愚弄她，这事没完！
周秀兰出不了院子，刚到门口就被另一个婆子拦下，想到自己昨晚上干的事，她有些好奇那婆子的死活，不过也只是想一想，并不打算开口询问。
“我知道夜里装神弄鬼的是谁，就是小画，去告诉我爹，将她弄死！”
婆子不让他出来，但对于她的吩咐也不敢不听，到底还是跑了一趟正院。
周老爷听到是关于女儿的事，就觉得特别的烦躁，也不想多问，只道：“把小画给她送去。告诉她，消消停停的，若还要闹事，就直接将她送到庵堂里去。”
周秀兰根本就没把这话放在心上，看见小画，她满腔的怒气瞬间有了发泄处，当即就想上手教训人，不过想到自己昨天晚上打人不成反被掐，还险些被害死了的事，吩咐道：“把她的手脚给我捆上，再扔到院子里。”
小画连连喊救命，假装自己不知道昨夜的事。
周秀兰此人，无理也要教训人，更何况她确定那人是小画，哪里还会客气？
她手头没有针，也不打算问谁要，直接抱起院子里已经干枯的花盆对着小画的头狠砸。
只一下，小画就晕了过去。
周秀兰余怒未休，又砸了两下才罢手，此时小画已经头破血流。她也没有多看一眼，在她眼中，这种胆敢吓唬她的丫头死不足惜！
*
周夫人最近都很规矩，等闲不出门，每日多半的时间都陪着老爷。
周老爷手头的银子折了大半，心情不好，动不动就发脾气。
周夫人心里发苦，却也只能忍着。实在忍不住了，就到院子里站一站。
这天，她又站在院子里冷静，忽然外管事跑了进来：“夫人，外头李东家登门拜访，说有要事相商。”
周夫人：“……李端月？”
外管事点头，他心里也挺复杂的，谁能想到曾经这府里一个普通的小丫头竟然能混到如今地步？
据说，李端月如今所拥有的银子和家财，比周府还要多，关键是各处蒸蒸日上，眼瞅着是越来越富。
不管她起家的银子是哪里来的，但生意做到这么好全是她的本事。虽然有不少人说李端月这个丫头走了狗屎运，但只要眼明心亮的，就知道她有如今的地位根本就不止是运气。
“她来做甚？”周夫人在男人那儿受了不少委屈，心情本就不好，一挥手道：“不见。”
见了也是给自己添堵，她可不想自讨苦吃。
外管事并不意外，立刻跑了一趟。
周夫人冷静够了，正准备回房呢，看见管事又来了，顿时蹙眉：“还有何事？”
管事知道主子恼了自己，苦笑道：“李端月是来接人的，说不进来也行，把人给她就可！”
“什么人？”周夫人满面狐疑。
管事想不通，疑惑地道：“那个小画，是她的丫鬟。”
“放屁。”周夫人气得连粗话都顾不得：“小画八岁就到了府上，因为她长得好，我一直都记得很清楚。”
大家夫人，要有识人之能。周夫人长久观察下来，才选中了春画秋月给女儿陪嫁。
这四人中，春秋月都老实本分，也就是小画眼高手低。周夫人当时挑中这人，不是因为没有其他选择，而是故意的！
但凡是做了通房的丫鬟，离主子一近，心就会越来越大。小画是她特意给女儿挑来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可惜，女儿不听话，什么都没用上。
管事咽了咽口水，紧张地道：“她说，周府要是不放人，她就去我们请大人帮忙讨要。”
周夫人并不愿意去公堂上，实在是最近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的，真要是到大人跟前掰扯，怕是扯不清楚。万一让家里人摊上了牢狱之灾，那才是倒了大霉。
“请她进来。”
楚云梨今日一身玫红色衣衫，精致利落，进门后开门见山：“周夫人，我来接小画。”
周夫人看到她就想起女儿凄惨的境遇，连一抹勉强的笑容都扯不出，板着脸道：“我倒是不知，小画何时成了你的人。”
“你闺女那性子，跟着她的人都不得善终。当初我带走了小春小秋，独留下了小画，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特意去找了乔夫人，拿到了卖身契。”楚云梨似笑非笑：“今儿刚拿到，我立刻就来接人了。”
周夫人心头很是不满，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当初女儿留在乔府，说是将所有的嫁妆都赔给他们，自然也包括这几个丫头的卖身契。
这么一算，小画是该属于乔府。
既然是乔府的人，乔夫人拿来送人，周家无权干涉。可是小画方才被送到了女儿院子里，这会儿大概被折腾得不成人样了。
管她呢，交了人就行。
“去将小画带来。”
管事跑了一趟，一刻钟后，回来时面色带着几分惶恐：“夫人，小画……”
周夫人不耐烦应付曾经的丫头，一挥手道：“那丫头向来不听话，不管伤了还是怎样，反正交给李东家就是了。”
赶紧将这煞星送走，此后再也不见！
管事摔到了地上：“小画她头破血流……”
周夫人面色微变。
女儿时常对丫鬟下手，她是知道的。按理说，将小画弄死了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可如今那丫头是别人的。尤其李端月对周府没安好心，揪住这事还不知道要怎么发作呢。
“小画她犯了错。”周夫人率先发难，语气沉沉：“秀兰这几天夜不安枕，说是遇上了鬼。昨夜才发现那装神弄鬼之人是小画，今天一早就将人讨了去。生气之下，下手重了点也是有的。”
楚云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满脸嘲讽：“我在这府里也住了好多年，周姑娘有多受宠，别人不知，我还是知道的。小画有多少本事我心里也清楚，只凭她自己能跑到周姑娘的房中将人吓着？”
她一脸不信。
周夫人心头发苦，她也没想到老爷说翻脸就翻脸，愣是将闺女身边的人全部叫走了。
关于家里的事，她不想跟李端月这个别有用心之人多说，只道：“大不了我赔一些药费。”
自从发现赔了嫁妆能让女儿在乔府安然度日，后来弄死了人又是赔银子了事，再后来更是用铺子接回了女儿之后。周夫人已经很习惯用银子来解决事。
楚云梨强调：“我又不缺银子，我要的是全须全尾的小画！”
两人相持不下，边上的管事几番欲言又止。
楚云梨早已经发现了他的动作：“小画人呢？不管伤得有多重，好歹让我这个东家瞧上一眼。”
周夫人侧头去看管事，等着管事回答说还要多久才能把人带过来。
这一看，她立刻发现了不对，管事瘫软在地上，这么半天了还没爬起身。
“赶紧的呀。”
管事低下头：“小画姑娘……您还是自己看看去吧！”
楚云梨沉着脸，率先走在前面：“带路！”
周夫人很不高兴：“李东家，上门是客，你在别人的院子里乱窜，不合适吧？”
对于这话，楚云梨充耳不闻。李端月在这府里待了好几年，几乎每个犄角旮旯都知道，一路往周秀兰所住的院子而去。
周夫人在后面拎着裙摆狂奔：“秀兰不在她自己的院子里。”
楚云梨扬眉：“她在哪儿？”
她侧头，忽然看到路旁的一个洒扫婆子有些眼熟，道：“朱大娘，你带我过去。回头我连你的身契一起讨了，再给你们母子找个活计。”
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有许多在大户人家做下人的普通人不愿意赎身归家，但也有许多人是迫不得已才卖身为奴，从进门的那天起就想着回家。朱大娘就是后者，不过她命有点苦，家里的儿子长年病歪歪的。用大夫的话说，那是生的富贵病，平时不能累，只要有药吃就能寿终正寝。一断了药，就很容易要人命。
朱大娘闻言，眼睛一亮。
关于李端月身上发生的事，府里的人早就传开了。对于所有下人来说，李端月简直是他们中间的一个奇人。
尤其李端月特别善良，遇上艰难的人都会帮上一把。曾经跟她一起做丫鬟的人，现如今都在她手底下做着管事。
虽然留在这个府里久了，也能做上管事，但这是身不由己，说难听点，就算被打死了，那也是自己倒霉。而去铺子里就不一样了，那可是自由身，东家动手伤了人，跑去衙门告状，同样能为自己讨个公道。
说到底，就是小命在别人手里和握在自己手里的区别。
而朱大娘又有不同，她已经年近五旬。这个年纪在当下算是老人了，一想到她走了之后没人赚钱供儿子喝药，她就整宿整宿睡不着。如果跟了李端月，只凭儿子自己都能找着活干，他不再是别人的拖累，说不准还能娶妻生子呢。
“往这边走。”
在周夫人杀人一般的目光中，朱大娘硬着头皮带楚云梨往偏院去。
管事来回报信跑得很快，根本就来不及吩咐底下的人处理偏院里的事。因此，一行人到的时候，小画还头破血流的躺在那处，而周秀兰已经到屋檐下躲太阳了。
看见一群人过来，周秀兰没注意别人，一眼看到了亲娘，她顿时激动不已，扑到门口：“娘，放我出去吧，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犯，爹让我嫁给谁，我就嫁给谁，只要长得好看就行。”
周夫人：“……”
她想教训女儿，此刻却顾不上。因为她也看到了地上的小画，并且想将人藏起来已经来不及，那边李端月都已经蹲下身去查看。
“这是怎么回事？”
周秀兰压根就没将李端月这个曾经的丫鬟放在眼里，冷哼了一声：“小画吓得我丢了半条命，我就是教训了一下，谁知道她那么不经砸，两下就已经这样了。”
周夫人：“……”
女儿的话是一个字都不敢信，才把人伤成这样，她是怎么好意思说自己知错了的？
“秀兰，你这也太随心所欲了些。”
周秀兰不以为然：“我自己的丫鬟，不敬主子，还装神弄鬼，难道砸不得？”
周夫人咬牙切齿：“那是小月的丫鬟。乔府将小画的卖身契给她了。”
周秀兰面色变了变，随即嗤笑：“让她把人带走，就是刚好还省了下人收拾院子。”
楚云梨将母女二人的对话听在耳中，心中对周秀兰的霸道暴戾又多了一分认知，她伸手摸着小画微凉的身子，道：“人都没气了。”
周夫人面色大变：“不可能！”
楚云梨伸手一指：“你来帮我把她叫醒。”
听说那是个死人，周夫人有些害怕，她看向身边婆子：“去看看！”
人确实已经没气了，刚走的，身上还是温热的。
婆子看过后，吓得跌坐在地上。
周秀兰这不是第一回 弄出人命，但她刚被小画吓唬过，对人命有了几分敬畏之心。此时也往后退了两步，离小画远了点：“娘，不关我事。我砸完了，看她还有气才离开的。再说，这丫头把我吓成那样，本身也该死。”
她本就是个胡搅蛮缠的性子，见楚云梨脸色不好看，振振有词道：“你的丫鬟跟着我回了府，到府里之后又吓唬我，这一定是你指使。”
楚云梨根本就不搭理她，看向周夫人：“此事你们府上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周夫人一脸无奈：“人已经没了，要不我赔个丫鬟给你？”
“我只要小画！”楚云梨面色淡淡：“当初我们四人一起送姑娘出阁的。”
这当然是借口。
小画针对李端月不是一两次，本身又是个不择手段的恶毒性子，对于她的死，楚云梨并没有多少怜惜。
她今日会上门，就是听说了小画装神弄鬼被发现又被送到了周秀兰院子里，知道这里有事发生。紧赶慢赶，还是迟来一步。
于周夫人来说，李端月这就是耍无赖想讹诈！
已经死了的人，还怎么给她？
周夫人试探着提议：“要不你把她的尸身带回去安葬？”
楚云梨嗤笑一声：“我要的是活生生的人。”
“那给不了你。”周夫人破罐子破摔：“你要么把她带走，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你如果非要计较，咱们就来说一说小画吓唬我闺女的事！”
耍无赖？
楚云梨扬眉：“小画吓唬周秀兰，除了你们府里的人，还有谁能做主？”
周夫人：“……”
“如果没有，那就是污蔑。”楚云梨一脸冷然：“所有人都知道，周秀兰根本不拿丫鬟当人看，打死打残的可不是一两人。小画被她杀害，你若不给个说法，那咱们就去外头找人评评理，或者直接找大人来分辨是非都可！”
周夫人一颗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
女儿弄死了人，只有府里人知道。就算是赎身出去的，碍于周府势大，也压根不敢提。可谁能想到李端月能有这番运道？
如今的李端月手里做着生意，又是陆府主母，确实敢与周家作对。
好半晌，周夫人勉强扯出了一抹笑来：“你说到哪里去了，凡事都好商量嘛。小画没了，你就是杀了我，我也赔不出来，这样，我多赔你几个丫鬟，如何？”
楚云梨挥手：“我就要她！”
周夫人：“……”没完了是吧？
她再谈下去会吃亏，暗地里让管事去找老爷，这么难缠的人，让老爷亲自来谈。
周老爷是被人抬着来的，满脸阴云密布，一看就不高兴。
楚云梨才不管他高不高兴：“周老爷，今天你们必须给个说法。”
“你想要如何？”周老爷没好气：“一个丫鬟而已，你搁这不依不饶，分明就是想讹诈，想要什么直说就是。”
楚云梨再次强调：“我什么也不要，只要小画！”
“你这是在为难我们。”周夫人怒火冲天，此刻老爷过来了，她算是找到了主心骨，说话比方才大声了不少。
楚云梨颔首：“你说对了。”
周夫人：“……”
周老爷也无言以对，过去那么多年，他就没见过这么直白非要跟周府过不去的人。今儿算是长见识了，他一挥手：“大不了偿命就是。人是秀兰杀的，我把她赔给你。”
楚云梨并不是在此胡搅蛮缠，她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在周秀兰震惊的目光中，她点头道：“写卖身契吧！”
此时周夫人终于反应了过来，尖声道：“老爷，不行啊！这是咱们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能……”
周老爷烦透了：“这个祸害，送走更好！”

第782章
周夫人眼泪夺眶而出。
女儿是不争气，是干了一些坏事，但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再恨铁不成钢，她也没想过要送她去死。
是的，在她眼中，李端月被母女俩那样算计，肯定对她们恨之入骨，如今女儿落到李端月手里，还不如一死了之。
死了什么都不知道，活着就是白受罪。
周老爷彻底没了耐心，已经吩咐人送自己回院。
周秀兰后知后觉终于反应了过来，她知道母亲根本就拦不住父亲的决定，当即就扑了过去：“爹！我不要去做丫鬟，我是你的亲生女儿，是周家的大姑娘，怎么能做丫头呢？传了出去，外人会笑话你的。”
她慌乱之中的这一扑，压着了周老爷的腿，他当初从二楼摔下，又被那么多木板压着，身上的骨头断了好几处。光腿上就有三处，被人一压，疼痛传来，他忍不住身子抖了抖，便也带动了身上其他的伤，一瞬间险些痛得他昏死过去。
疼痛会让人暴怒，周老爷怒吼：“滚！”周秀兰从小就不怎么听双亲的话，周老爷怕她离得慢自己还要受罪，吩咐管家：“将她拖走。”
好几个人上前，将周秀兰拉走，她挣扎得厉害，下人们怕没摁好人再让主子生气，忙将人压在了地上。
周秀兰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脸涨得通红。
直到周老爷消失不见，才被众人放开。周秀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周夫人看得心痛如绞：“秀兰，你有没有受伤？”
下人们动手有分寸。虽然老爷厌恶了周秀兰，但夫人还疼着呢。真把人弄伤了，就算姑娘被李端月带走，她们同样要受罚。
恰在此时，边上的长房已经将写好的卖身契送到了楚云梨手上：“找个中人代劳，跑一趟衙门盖过章，这事就成了。”
周秀兰盯着那张纸，眼睛红得滴血。
再怎么恨也没有用，楚云梨看向周夫人：“是你自己的人将她送上我的马车呢，还是我的人押？”
周夫人不用想也知道李端月下手不会轻，立即道：“我劝劝她。”
周秀兰要是个听劝的人，也不会做出那些离经叛道之事，周夫人还没靠近，她就伸手推了一把：“你根本就不疼我。”
闻言，周夫人真觉得自己冤枉。
“秀兰，我早劝过你的，是你自己不听呀。这个小画……就算她吓唬你，可你下手也太狠了。”如果人没死，何至于此？
“我不懂事，我不会做事，但你是我娘呀。我长成如今这样是你教出来的。”周秀兰悲愤不已：“你得管我呀。”
周夫人：“……”
她闭了闭眼，一挥手。
好几个婆子上前抓着周秀兰就往外拖。
周夫人走在后面，冲着楚云梨低声问：“小月，你要怎样才肯放过？别不吭声，我知道你恨我们母女，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会尽量满足。”
“我如今嫁了人，自己做着生意，不缺银子，又有温柔的郎君相伴。”楚云梨眉眼弯弯：“说这么多，就是想说我什么也不缺。只想为小画讨个公道，为曾经自己受的那些委屈讨一个说法。”
“我可以道歉的。”周夫人急切地道：“曾经是我没有遵守好约定，是我对不住你。”
说着，认认真真一福身：“你就消消气，放过秀兰吧！算我求你，也是周家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楚云梨看她扶身，没有伸手去拦，甚至没叫起。
她不喊起，周夫人便也没动。蹲都蹲了，也不在乎多蹲一会儿，只要李端月能消气，怎么着都行。
“卖身契都有了，我今儿肯定是要把人带走的。”楚云梨扬了扬手里的纸：“以后再说吧！”
周夫人追上前几步：“那你别教训她，好不好？”
楚云梨张口就来：“好！”
她答应得太爽快，周夫人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心中一松，正想说几句好话。就听她继续道：“曾经你答应过让我赎身时，也是这么爽快。”
结果转头就把她送到了新郎官的床上。
周夫人心中一凉。
就这么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周府的大门之外。周秀兰已经被塞上了马车，她想要跳下来，却被里面的两个婆子摁住，动弹不得。
楚云梨上马车坐好，不紧不慢地整理好裙摆，道：“走吧。”
马车缓缓驶动。
周夫人站在门口满面焦灼。
马车中，周秀兰看着她的目光要吃人似的。也是被边上两个婆子堵住了嘴。不然，肯定要骂人。
楚云梨在周秀兰愤恨的目光之中，将卖身契交给了其中一个丫鬟：“稍后你跑一趟衙门。”
周秀兰眼睛瞪大。
楚云梨笑了笑：“你眼睛已经很大，不用瞪，好吓人哦。曾经我很怕你瞪人。记得当初小彩可是被你活活打断了腿。小春……被你砸破了头，还有好些人被你毁了容断了手，断了腿。”她用食指点了点下巴：“我在想，要怎么对付你，才能告慰那些死去的亡人。”
周秀兰呜呜呜着，明显有话要说。
楚云梨看向婆子，示意她们松手。
下一瞬，周秀兰还是动弹不得，但捂住嘴的手已经被拿开。她愤然道：“你跟那些人最多泛泛之交，跟小画之间矛盾不小。说让她们消气不过是借口，分明就是想借此由头折腾我。”
“对呀。”楚云梨颔首：“咱们之间的账还没算。我都记着呢，不管你有没有欺负别人，欺负了我是事实。”
“掌嘴！”楚云梨闭上眼。
周秀兰刚想训斥，嘴就挨了一下，痛得她眼前直冒金星，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婆子并未收手，还越来越狠。
等到楚云梨睁眼，周秀兰已经满脸红肿，说话吐字不清：“你找死！”
“是你在找死。”楚云梨重新闭上眼：“再打。”
板子的啪啪声传来，周秀兰眼泪越流越多，却根本叫喊不出。
等到再次收手，她已经没有了叫嚣的力气。
楚云梨笑靥如花：“痛不痛？”
周秀兰再不敢嘴硬，忙不迭点头。
楚云梨伸手摸了摸唇边的梨涡：“曾经你也这样打过人，不把人的脸打烂都不算完。这才到哪儿？那时候你也是这样笑，好像将一个女子打毁容是一件很好玩的事似的。”她悠悠叹口气：“真是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你觉得好笑，我却真心觉得不好玩。”
她挥挥手：“别拉着了，她要是愿意下去，随便！”
马车跑得飞快，这时候跳下去很容易摔断脖子的。就算侥幸捡到一条命，肯定也要断手断脚。周秀兰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子，就算想跳，也根本不敢。
马车中一片沉默。
这边离陆府本来就近，说话的功夫已经到了门口。楚云梨吩咐：“将她送去偏院。”想到什么，她眼神意味深长：“毕竟是大家闺秀，让她一人住吧！”
周秀兰松了口气。
她压根就不会干活，但李端月不会轻易放过，肯定会以她干不好活为由出手教训。
不用干活，独自一院，挺好！
算起来，就是从周府搬到了陆府而已。
母亲一定会想法子尽快将她接走，只需要忍耐一段时间就行。
陆府和周府一样大，主子特别少，之前由陆坤管家，他压根就没心思放在府里，陆庆安接手后特别忙，还没腾出手来打理。因此，偏院中情形说是杂草丛生那都是客气，纯粹是荒凉一片，偏远的地方不说野鸡来抱窝，各种鸟儿是有的。
周秀兰在周府住的院子好歹是收拾过的，这里除了她之外，再没有别人，自然没人帮她收拾。
门口一个婆子守着，但有好几个人在那处帮她建一个小屋子，里面被褥炭火齐备，明显是打算长住。
一个下等粗使，过得竟然比周秀兰要好，她心中激愤不已，趁着这股怒气去拔草，结果抓了一把草摔了个屁/股蹲，手都扯红了，草却纹丝不动。
那草特别高，周秀兰蹲在地上时入目都是杂草，根本就看不见周围情形。
这要是不收拾，连去往屋子的路都没有。
周秀兰再去扯，眼角余光忽然撇见一抹小黑影从杂草中窜了出来，她吓得尖叫，与此同时，又发现自己握着的草上有虫，忙不迭丢开，转着圈跳脚。
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她却是什么都不敢去碰草了。
要是不扯，夜里就得睡在这里。
周秀兰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哭了出来。
哭着哭着，天越来越暗，周围下起了雨。周秀兰没地方躲，哭得愈发伤心。忽然，她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哭声，悲悲切切，特别凄惨。

第783章
周秀兰以为自己听错，忙停住了。
那声音也没了，她松了口气，眼看天已经黑了，得想办法歇着，她将自己方才拔出的几根草铺在地上，打算就这么将就一宿。
正铺着呢，忽然又听到了哭声。周秀兰身子一僵，一瞬间动都不敢动了。
恰在此时，身后的草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周秀兰不想回头，可又控制不住身子，当她看到朦胧的夜色中扭动出来的东西时，吓得尖叫不止，跳着往门口奔去。
守门的婆子已经躺下，见状立刻起身拦住她：“你要做甚？别往外跑，不然，惹恼了夫人，没你的好果子吃。”
“有鬼……又有蛇……里面有那么多虫，肯定还有老鼠，这院子怎么住？”周秀兰说起这些，只觉得浑身都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如果能够脚不沾地，她真的要飞起来。
“谁爱住谁住，反正我不住。”太过恐惧，周秀兰激动地道：“就算是小月来了，我也是这番话。”
婆子一个人招架不住，让附近的人去报信。
天色渐晚，陆庆安今儿回来得比较迟，两人才用晚膳，就有人禀告了偏院中发生的事。
刚好楚云梨吃得差不多，起身笑道：“我去消消食。”
陆庆安一把拉住：“等我。”
又过了半刻钟，他将碗筷放下，夫妻俩一起携手出门。
月色下的陆府景致又有不同，楚云梨一路走一路看，二人都特别悠闲。
“等把事情处理完，咱们到处走一走。”
“好啊！”陆庆安随口答应下来，又帮她拢披风：“天冷，小心着凉。”
他动作细致又温柔，伺候的人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周秀兰在一开始的冲动过后，想到婆子已经找人报信，用不了多久李端月就会过来，心中一阵阵后怕。
李端月下手狠辣，对她满腔恨意，真要是来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折腾她呢？
越想越怕，周秀兰巴不得李端月有事来不了，提着的一颗心始终放不下，总觉得头上悬着一把随时会砍下来的大刀。她不停的侧头往来处看，然后就看到那边一双璧人绕出，紧接着就是陆庆安帮忙整理披风的情形。
一瞬间，周秀兰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
李端月可是已经伺候过了乔觅的！只是一个丫鬟出身的农女，她到底哪点好？
如果李端月都可以，她为什么不行？
陆庆安瞎了么？
就在她满腔激愤中，二人走了过来。
楚云梨好奇问：“听说你不肯在这个院子里住？”
“是！”周秀兰努力直起身子，让自己看起来腰背笔直，曾经教导过她规矩的嬷嬷说了，这般的她看起来最美。
可惜，她腰都挺酸了，那边陆庆安压根就不往她身上看。只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玩着李端月的袖子。
看她模样，楚云梨猜到了一些她的想法，好笑地问：“你当自己是谁？”
周秀兰没反应过来。
楚云梨认真道：“你只是个下人，有个地方给你住就不错了。来人，将她押进去，没我吩咐，不许她出来。”
她看向守门的婆子：“去把旺财牵过来栓在门口。”
旺财是一条大黑狗，看家护院一把好手。看着就特别凶，等闲人都不敢靠近。
周秀兰被推回了院子，再看到旺财，她吓得哭了出来：“陆公子，你帮帮我啊，之前我是教训过一些丫鬟，可下人办不好事，难道不该教训吗？也就是这乡下来的丫头才把他们当一回事，你是大家公子，该明白家有家规的道理。摸着良心说，我有错么？”
陆庆安没想到她会叫自己，随口道：“我媳妇都是对的。错的一定是别人！”
毫无理由的偏袒和纵容，险些将周秀兰气炸，同时又希望他宠着的那个女人是自己，出声道：“陆公子，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这个丫头根本就配不上你。她已经不是清白之身，是我亲眼所见，她骗了你！能够与你匹配，帮得上你的，一定是出身良好的大家闺秀，比如……我！”
说这话时，她微微仰着下巴，满脸的傲然。
确实有一番大家闺秀的骄矜姿态。
陆庆安一脸莫名其妙：“她从头到尾没有骗过我，早说了自己不是清白之身。再则，她是被人所害，这又不是她错……”
周秀兰一直注意着面前的年轻男子，见他从未正眼看过自己，不甘心地道：“可你这样的身份，不应该娶一个残花败柳。”
“我乐意。”陆庆安言简意赅。
周秀兰险些被气死：“如果她可以，那我也行！”
陆庆安嗤笑：“你什么东西？也配和她比？”
周秀兰：“……”
她怎么不能比了？
“对待弱者毫无怜悯之心，行事暴戾无常，又水性杨花，不孝不悌，言而无信。”陆庆安冷笑着道：“这天底下所有的恶事你都做了，还好意思夸自己好？脸呢？”
他伸手将楚云梨揽入怀中：“这女人纯属脑子有病，别跟她多废话，我们走吧。”
楚云梨笑了笑，顺着他的力道转身。
眼看两人要走，周秀兰又哭又求，她真觉得自己已经特别可怜了，可那俩一直都未回头，眼看他们就要消失在假山处。她再忍不住：“李端月，你不得好死！一定不得善终，早晚会被抛弃！”
闻言，楚云梨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道：“我能不能善终，现在说还太早，总之你是看不到了。但我能看得到你一定不得好死！”
她说这话时，语气阴森森的。
隔得远，周秀兰看不见她眼神，但只这语气，就吓得她连连后退。颤声问：“你什么意思？”
李端月为何能这般笃定？她是不是要害自己？
楚云梨心情不错：“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说，身为下人，只有听话的份，我不欺负别人，不针对别人，就是想欺负一下你！再也不见！”
周秀兰听出她再不想见自己的意思了，心中一团乱麻，不知她要怎样对付自己，正觉惶惶然，忽然狗吠声响起，吓得她连连后退，踢着了荒草中的花盆，直接摔进了草丛中。
却有东西猛地缠上了她的脚踝，冰冷滑腻地触觉传来，她下意识抬脚去甩，却根本甩不开。又觉腰间一痛，紧接着好几处疼痛传来，她滚了两滚，发现自己伤口处开始酥酥麻麻，渐渐蔓延，没多久就再也动弹不得。
那是毒蛇！
认清这个事实，她忙大声喊叫。
周围除了风声和虫鸣声之外，再无其他动静。周秀兰脑子昏昏沉沉间，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教训的那些下人。他们是不是也这样绝望过？
隔壁又有哭声传来，她恍恍惚惚间觉得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什么也听不见。
翌日早上，楚云梨得知人没了，吩咐道：“将她丢去郊外乱葬岗。”
周秀兰手底下的丫鬟都是这个结局，李端月也不例外。
周夫人心里挂念着女儿，几乎是前脚人一走，她后脚就找人去收买了陆府的下人，想将一个管事变成自己人，明里暗里护着女儿。
事情倒是挺顺利，收买的人是陆府中一个管事的远方侄子。周夫人得到消息，总算睡了一个安稳觉，打算第二天亲自见见人。
心里惦记这事，周夫人醒得很早，正打算用完了早饭出门，身边的丫鬟鬼鬼祟祟凑上前来。
周老爷看在眼中，皱眉道：“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甚？”
丫鬟不敢不答：“夫人，姑娘她……她没了……被送到了郊外乱葬岗……”
“砰”一声，周夫人手里的碗落了地。她满脸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是不是听错了？秀兰她昨天还好好的，怎么这么快就……”
“听说是陆夫人将她安置在了一个偏院中，那偏院中许多年没有人住，到处杂草丛生，姑娘进去后没多久就被毒蛇咬了。”丫鬟瑟瑟发抖：“夫人节哀。”
“去将她接回来。”周夫人颤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周老爷脸色沉沉。
周夫人再忍不住了：“若不是你主动提，秀兰也不会死！”
“死了才好呢。”要说周老爷心中一点后悔都没有，那是假话。可在妻子质问的语气中，他不想承认自己有错。
闻言，周夫人眼泪狂掉：“你还是人吗？”
周老爷冷哼：“孩子是被你惯坏的，落到这样的下场，你该反省！”
人都没了，他还这样说，周夫人气得尖叫：“我女儿没了！”
“那也是我的女儿。”相比她的激动，周老爷面色平淡得多：“那种混账，活着也是给周府丢脸。”
“你可不可以不要气我？”周夫人气急，抬手一挥。
这一挥，将桌上的饭菜全部都洒落，热汤烫到了床上周老爷的脸，疼痛传来，他忍不住破口大骂：“眼睛瞎了？这是粮食，不想吃也别浪费啊，来人，给我将夫人拖下去禁足……”他痛得叫出了嘶声：“快请大夫！”
禁足？
周夫人忽然就想起来了被打发到外城小铺子里的儿子，如果自己禁了足，凭老爷的花心滥情，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新欢。再生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女儿已经没了，她绝不允许有人欺负儿子……都说夫死从子，若接手家业的人不是儿子，她岂不是要老无所依？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眼中一抹狠意划过，弯腰去收拾地上的碎片。
好几个丫鬟正在捡，看她动手，忙上前阻止。周夫人没有坚持，缓缓起身。
“我要将秀兰好生葬了。”周夫人咬牙切齿：“再为她讨个公道。”
周老爷听了这话，再次皱眉：“葬了行，就在郊外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至于讨公道……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咱们府里到底出了多少污糟事，你自己心里清楚，那李端月早就盯上了咱们。你非要跟她硬碰硬，那是自找死路。”
“可是好好的秀兰交给她才一天就没有了。”周夫人尖叫。
“那是她自找的。”周老爷怒吼：“你当初好好教女儿，哪儿会有这些事？”
周夫人转身就走。
她已经不愿意跟这个男人多说，上次风华楼出事，儿子虽然手忙脚乱，做得也算可圈可点。再者，人这一辈子多少银子算多呢？
周府如今剩下的这些，也足够他们母子花用一生。留着这个男人，只会各种不自在。
周夫人转身就跑，带着人去了郊外一趟，回程的路上去了一趟医馆。傍晚时，她亲自伺候周老爷用膳。
周老爷做梦也想不到枕边人会冲自己下杀手，一顿饭吃完就开始吐，后来吐血，然后整个人呆滞，最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天一亮，周府办丧事。
两家的院子相连，但由于院子极大，想要听到对方的动静可不容易。楚云梨也是听底下的人说起才知道，周老爷也没了。
说起来，周老爷当初被压得浑身到处是伤，这都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了，按理说，要出事早出了，怎么这时候没了呢？
楚云梨没去。
不过，她觉得这其中有蹊跷，由陆庆安出面去请了周家上一代的一位姑奶奶。
那姑奶奶本来也要带着晚辈回家奔丧，经人提醒过后，自然要看侄子的遗容。
周夫人不愿意。
这一阻挠，姑奶奶愈发觉得不对，让身边的人强行打开了棺材。当她看到里面的侄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强行开棺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传出去会让人笑话。因此，当时没有外人。周姑奶奶心痛如绞，厉声呵斥：“何氏，你怎么解释？”
周夫人不认：“我不知道。”
“不知道罪魁祸首，你竟然就要将人下葬？”姑奶奶痛心疾首：“来人，去报官。人命关天，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周夫人心虚，虽然药是她亲自去买的，也是她亲自下到粥中喂给男人的，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屋中不能见人的事情多着，大人一查，周府就完了。
眼看没有外人，周夫人噗通跪下，一把抱住了姑奶奶的腿：“我……”
姑奶奶也是周府的人，不愿意将祖宗基业毁了，深深看她：“秀林知道么？”
周公子早在看到父亲青黑的面容时，就呆住了，看见母亲张目结舌不肯解释，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正震惊呢，就听到姑婆这话，当即瞪大了眼。
周夫人满摇头：“秀林不知。”
姑奶奶也看到了周秀林的神情，心中一安。要么这孩子在做戏，要么他是真不知情。
孩子还小，没那么深的城府。应该是真的不知！
那就好。
好在没有全部烂透。
“那么，你陪他一起去。此事我就不追究。”
周夫人听到这话，浑身一软，趴在地上哆嗦着嘴唇，半晌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你要想好，如果告状的话，周府什么都剩不下了。”
姑奶奶说完这话，就回去休息了。
她要等丧事办完了才走。
周秀林缓缓靠近母亲：“娘，你这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儿子，我都是为了你。”周夫人眼神执拗：“你不能丢下我。”
周秀林被吓得后退好几步：“不！我没有要求你为我杀人，那是我亲爹！”
闻言，周夫人刚刚才提起的一口气瞬间就散了：“秀林，我对你真的是掏心掏肺，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放我走，你去找几个人……”
周秀林根本就做不到和从前一样敬重面前这个杀了父亲的母亲。他转身，连滚带爬往外跑。
姑奶奶手段凌厉，周夫人不敢不听她的，当夜就死在了自己的屋中。
姑奶奶看到她的死相，心中一片悲凉，得知侄子被害，她一瞬间又怒又气，但此刻罪魁祸首没了，她却并不觉得欢喜。
当初何氏还没进门时，她也相看过，这么多年走动，她隐约也知道侄子和侄媳妇的为人。
说实话，要论荒唐，还是侄子不像样子，侄媳妇一定是被逼急了，才下此毒手……不过，夫妻之间，再怎么恨，也不应该要对方的命啊！
姑奶奶不觉得自己有错，可又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是多管了闲事。丧事办完，她浑身都打不起精神来，摆了摆手，带着晚辈回了夫家……她走时心里已经暗自打定了主意，此后不管娘家如何，她都不会再管。
周秀林接手的家中生意，相比上次的手忙脚乱，这次就要坦然得多。按照常理，他应该在一二十年后才能做家主，一想到提前了这么多年的缘由，他心中就难受得很。
这日，周秀林浑身疲惫地从外面回来，隔着老远就看到有一架华丽的马车等在门口。
马车天天从门口路过，他偶尔也撞上过几回。一眼就认出是隔壁陆府所有。
想到两家之间的恩怨，他真的有些害怕李端月，确定自己没有认错马车后，他顿时有些不安。
楚云梨听到马车声音靠近，掀开帘子。
周秀林再一次确定她是在此等自己，躲是躲不过去的，硬着头皮道：“陆夫人？”
楚云梨递出了一叠纸。
周秀林疑惑：“这是什么？”
他不肯接，楚云梨执意递着：“这些是我查出来被她们母女害了的人，其中有五条人命，受伤者二十多人。你逐一去赔偿，之后我就不会再寻周家麻烦。如果你不肯，那我就只好劳烦一下大人查一查周府。”
想到死去的母亲，周秀林心中难受，哪怕母亲有万般不好，害死父亲的理由并不如她所说那么纯粹，却从头到尾没有害过他。
他满腔愤怒：“她们人都死了，你还要如何？”
“人死了债没消。”楚云梨强调：“如果你想为她们留一份体面，那就听话赔偿。若不然……”
周秀林一把接过：“我赔！”
周家银子先前挥霍了不少，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很大很大的一笔数目。
接下来几天，楚云梨一直盯着周秀林的动静，看他亲自登门赔偿，有些没有家人的，他将其坟茔好生修整，还算是有诚意。
等到赔偿完，周家连祖宅都没能留住，沦为了城里的一般富商，再没有了曾经的风光。
母女俩已经没了，就算告状，给了那些人公道，也不会牵连周府，还不如拿些实惠呢。
*
陆坤外院中的那个宅子，日子过得简单惬意。
陆庆阳凭着自己之前读了十多年的书，到底还是养活了一家人，但也只是刚好够填饱肚皮。想要做新衣得盘算着来。
陆苗娘天天在家照顾父亲，还有玉泽。
她是个善良的性子，但对玉泽还是忍不了。
这人太懒了，整日只知弹琴画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陆苗娘因为父亲的缘故，从一开始就特别讨厌他，但看他容貌姣好，对他没有恶言恶语，后来听清楚这男人的本质，她真的想骂人。
这一日，玉泽又睡到日上三竿。
陆苗娘对他没有好感，暗自决定不帮他留饭，玉泽起身后先是在院子里伸伸胳膊拉拉腿，完了道：“苗娘，早饭呢？”
陆苗娘简直服气，真的很佩服他这理所当然的脸皮。
“吃完了。”
玉泽讶然：“那我吃什么？”
“你又不挣钱养家，又不干活，喝西北风啊。”陆苗娘低下头，重新缝起了衣衫。
她前天上街买了一匹被水泡过的布料，打算给哥哥做一身新袍子。最近求字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家挺富裕的。哥哥穿得太寒酸，容易被人鄙视。她舍不得。
玉泽冷哼，见她不搭理自己，奔到了陆坤房中。
陆坤早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不打算多管。毕竟，自己都得靠着一双儿女供养，哪顾得上别人？
玉泽曾经在画坊上也算是个头牌，有不少人追捧，脾气自然算不上好。告状后见男人无动于衷，不耐烦质问：“你听到我说话了没有？”
陆坤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脸：“来，伺候好爷！”
他动弹不得，但玉泽特别会伺候人，总能让人满意。
玉泽拍掉了他的手：“少来。”
陆坤不满：“李端月让你在此照顾我呢，你……”
“她又没有时时刻刻盯这这院子里的事，人家忙着呢。”玉泽满脸鄙视：“你太高看自己了。”
陆坤眯起眼：“滚！”
玉泽有些生气，想到最近陆苗娘在自己面前摔摔打打，道：“我有法子弄到银子。”
陆坤顿时来了兴致。
“说说看。”
“你闺女长得那么好，我跟红姐有几分交情，一定能让她得一个好价……”玉泽一边说，一边偷瞄他神情，见他并不抵触，愈发来劲：“等她去了画舫，你想吃香喝辣都可！”
陆坤沉默：“容我想一想。”
他自认疼爱一双儿女，并不舍得让闺女去那样的地方。可他生来富贵，最近过得实在是……苦得很，勉强苟活而已。
他特别想跟以前那般一掷千金。
玉泽再接再厉：“只是让她去接客，又不是送她去死。万一运气好，被大家老爷看中了带回去，再生下一子半女，到时你儿子还能继续读书，你们一家子都不会再受穷。”
陆坤被说动了。
“她去是过好日子的。对么？”
“对啊！”玉泽压低声音：“稍后我去一趟画舫，你先把人稳住，别让她出门。”
陆苗娘本来也不爱出门，大部分的时候都呆在家里整理家事，玉泽去而复返，带来了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时，她终于察觉到不对。
“你们要做甚？”
玉泽冷笑一声：“之前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现在知道怕了？”他亲昵地偎依了下为首的高壮汉子：“海哥，麻烦你了。”
海哥一挥手，好几个人上前围拢。
陆苗娘连连后退，吓得尖叫不止。
陆坤屋中毫无动静，但陆苗娘还是下意识朝着家中唯一的一个男人靠近，背对着推开门时，还直接跌了进去。
“爹，你管管玉泽。”
玉泽才不会替陆坤隐瞒，嘿嘿一笑：“你爹也答应了的。人嘛，生来就要知道报恩。你爹生你养你，如今，他瘫在床上吃不好穿不好，你就不着急？我这也是为你考虑，等你去伺候了老爷，有了银子，可以让你爹和你哥哥吃香喝辣。还能让你哥哥继续读书。”
“我不要。”陆苗娘生来就是大家闺秀，最近的日子她也觉得很苦，也想过有朝一日堂哥原谅了自己一家，将他们接回去。甚至还梦见过……只是醒来后，他们还是住在这破旧的院子里，日子还得往下过。
但无论如何，她都没想过要去赚这种银子。
“爹，你救救我。”陆苗娘看着父亲漠然的脸，心都凉了半截：“我会好好孝敬您的，哥哥也会。”
“你好好听话，就是孝敬你爹了。”玉泽呵呵冷笑：“之前我没少听你口口声声说着担忧陆庆阳不读书没有前程之类的话。你倒是赚银子给他呀。我给你指了这么一条明路，还会护着你一路，结果你却不愿意，可见你的孝心和对兄长的担忧都是假的。不孝不悌的玩意儿，更应该还了生养之恩！”
说话间，几个壮汉已经上前拽住了陆苗娘，不由分说将人往外扯。
玉泽很高兴，将带回来的烧鸡放在陆坤面前：“好好吃着，养好身子，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说着，飞快追了出去。
陆家人搬到外城之后，跟这周围的邻居格格不入。但陆苗娘深知人活在世上不能太独，之前没少和周围的邻居来往。
看见她被人拖走，有热心的大娘急忙去街上找到陆庆阳。
陆庆阳听说这事，眼都气红了。他是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听到大娘一再强调说那几个人又凶又恶，他都往前跑了几步，还是掉了个头。
他先回到家中：“爹，苗娘走了，你为何不让人告诉我一声？为何不阻拦？”
陆坤闭上眼：“苗娘是去过好日子的！”
陆庆阳险些被气死：“那种好日子，你怎么不去？”
说完，也不在这浪费时间。出门找了一架马车，就往内城赶。
他读书多年，和同窗一起去过一两次画舫，知道那地方不好闹事，独自一人想要去将妹妹带回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种时候必须得找帮手，那些同窗已经不愿意和他来往，愿意和他来往的家里都无权无势。此时他只能去求堂兄。
陆庆安面前因为成亲的缘故，将手头的生意都放下了一段时间，最近特别的忙。陆庆阳到府里时，夫妻二人都不在。
陆庆阳急得团团转，暗地里劝自己别急，像妹妹这样的身份和容貌，老鸨子不会随意就让她接了客，应该会提前造势，至少也需要一两日。门房看他着急，到底是曾经的主子，且这兄妹俩的为人不错，跟陆坤比起来，更显得兄妹俩善良。忍不住低声道：“夫人多半的时候都呆在春华楼，你去瞧瞧吧！”
“可我想找大哥。”陆庆阳苦笑：“大哥都不一定会管我，更何况……”李端月跟他们兄妹之间一点都不熟。
门房不说话了。
陆庆阳又转了几圈，确定所有人都不知道兄长的下落，只得跑去春华楼。
楚云梨得知人来了，立刻就将其请了上来，听完了前因后果，心里并不意外。
陆庆安想要留下这兄妹俩，但又要给一家人报仇，这事其实很不好办。
玉泽算是其中的突破口，楚云梨一边疾步下楼，一边问：“救回了苗娘后，你打算如何对他？”
陆庆阳恨得咬牙切齿：“我再不管他了。”
“说话要算话。”楚云梨出门时，马车已经候着了：“走，一起去瞧瞧。”
陆庆阳傻了眼：“你去？”
“你大哥去了郊外，等他赶回来，怕是已经迟了。”楚云梨嫌弃他的磨叽：“你到底想不想救人，走不走？”
“走！”陆庆阳低低道：“如果大哥因为此事生你的气，回头我来解释。”
楚云梨似笑非笑：“万一他还是不肯原谅呢？”
陆庆阳咬了咬牙：“那我就照顾你一辈子。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饿着。”
楚云梨噗嗤笑了出来。
她态度自然写意，陆庆阳是真的笑不出来。半个时辰后，马车在画舫之外停下。
陆庆阳也不确定：“应该是这里。”
马车一停下，里面就有人迎了出来。看见陆庆阳，两个穿着清凉的姑娘眉开眼笑就要往上贴。随即看到马车中出来的楚云梨时，顿时面面相觑。
这地方，一般没有富家夫人出现。
但凡出现，绝对是来找人的，有些还要闹事发脾气。
有个花枝招展的妇人眉开眼笑上前：“哎呦，今儿一大早，喜鹊就在我窗外叽叽喳喳的叫，原来是有一位貌美的夫人上门。夫人需要什么，只管说来。如果能办到，奴家一定尽力。”
“我要你们刚绑来的姑娘，还要玉泽！”楚云梨说着，掏出了两张银票塞到她手中。
妇人刚要变脸，看到手里银票，顿时笑得像朵花似的，一挥手道：“陆姑娘好好的，我让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呢，就是胃口不大好……”
陆苗娘被人带出来时，身上的衣衫已经换成了花娘所穿的清透薄纱，她一路都在挣扎，愈发衣衫不整，已经露出了肩膀和手臂上的白皙肌肤。当她看到船头站着的哥哥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乳燕投林一般朝着兄长扑来。
陆庆阳看到妹妹这样，心头怒火熊熊，低声问：“可有被人欺负？”
陆苗娘摇头，又大哭道：“我好害怕。”
兄妹两人说话间，玉泽被人带了出来。当他看见船头上的楚云梨时，脸色顿时就变了。
“夫人饶命。”
楚云梨似笑非笑：“都毁了容了，还不老实。今儿这事干得挺熟练，平时没少干吧？”一想到他还跑去勾引端华，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看向花娘。
花娘有些尴尬，讪笑道：“玉泽他带来过三位姑娘，就是……都有些烈性，不肯听话，我给放了。结果放的时候不小心掉入了水里……”
这些地方的手段层出不穷，有那实在不听话的，沉入水中也不是稀奇事。
楚云梨眯起眼：“把他捆了丢下去吧！”
轻飘飘一句话，吓得玉泽连连求饶，可楚云梨已经不听了。
送兄妹俩回去时，她直言：“我救人的条件，就是将陆坤送走。你们看着办吧。”
陆苗娘吓得脸色苍白。
陆庆阳沉默了下，转身去了画舫：“大娘，我那还有个人，你们叫他绑来吧！”
可陆坤是受了伤的，还没养好呢。大娘根本不想要。但碍于楚云梨……这位可是肯花银子的主儿，当是给她一个面子了。
陆坤他在家里等着女儿赚银子来让自己吃香喝辣，结果兄妹俩回来的同时，还带了几个彪形大汉。下一瞬，他就被人拖走了。
从头到尾，陆坤都没反应过来。
反正，自那之后，楚云梨就没有听说过陆坤的消息。陆庆安给了堂弟百两银子，两年后，陆坤考中举人，带着妹妹一起去了京城。
后来倒也经常回来，像是普通的堂兄弟一般相处。再后来夫妻俩去了京城时，他还热情招待。
李端华两年后嫁给了一个家境殷实的年轻东家，和陆府天差地别，却也能衣食无忧。她是个愿意知足的，日子过得不错。
李端睿被楚云梨送进了学堂，他有些天分，却因为家贫被耽搁了几年，在三十五岁那年终于榜上有名。
别人都说，李端月有几分运道，自卖自身做了丫鬟，所有人都以为她一辈子回不来，没想到她竟然将一家子都拉扯了起来，彻底摆脱了身上的黄土。

第784章
楚云梨日子越过越好，许多人都以为陆庆安是因为恩情才真心求娶于她，认为这恩情维持不了两人一辈子的恩爱，李端月早晚会被抛弃，可等了又等，陆庆安始终不纳二色，一心一意陪着妻子。二人的感情惹得许多人羡慕不已。
看着李端月含笑缓缓消散，楚云梨打开玉珏，李端月的怨气：500
李城的怨气：500
高桂花的怨气：500
李端华的怨气：500
李端睿的怨气：500
善值：524300+1500
一家子都没能得善终，难怪李端月要想不通了。
*
楚云梨还没睁眼，先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臭味，像是身处在猪圈之中。
小腿被东西拱了一下，她侧头，果然看到一大群小猪，细数数，有十头，个个都五六十斤，肉滚滚的。她手中拎着一只桶，大概是小猪等不及了，看她还没准备倒食，又拱了两下。
猪槽空空，拎着的桶挺重……这种木桶泡发了后本身就重，里面还汤汤水水装得那么满，说实话，原身这纤细的手腕能提起来，楚云梨挺惊讶的，她干脆利落地倒入槽中，引得小猪一阵激动，个个都想往前挤，要不是她下盘稳，真的会被挤摔倒。
这地方摔上一跤，那滋味……想想就酸爽。
楚云梨飞快循着原先进出猪圈的地方翻出，闻着身上的味儿，忍不住皱眉。
前面是一排房子，有正房厢房，看着就挺大的。这后院也有一大片地，里面的青菜郁郁葱葱，连杂草都长得挺好，杂草割没割过老远就看得清楚。
按理说，收拾得这么好的菜地，不应该有杂草。楚云梨听到身后众小猪呼噜呼噜的动静，也明白了为何要留着草。
“小妹，快点，别磨蹭。”
楚云梨察觉到这应该是在叫自己，应了一声。已经打算好稍后就借着回房换衣的借口接收记忆。结果，刚到前面，还没看清楚房子布局，就被一个中年纤细妇人一把抢过了桶：“快去换衣，都准备好了，只等你收拾完就可以出门。”
说话间，将楚云梨推入了边上的一间房中。
屋子不大，角落中摆着一张小床，没有帐幔，光秃秃的，窗户也不大，屋中光线昏暗，隐约能看得到床上有修补的痕迹。另一边堆了不少杂物。
整间房中最好的东西，大概就是床上摆着的一套衣衫。
这家房子这么大，后面有鸡有猪，还有那么一大片菜地，看着挺富裕的。结果原主住的地方却这般简陋，刚走一步，就察觉到了坑洼不平的地面。楚云梨垂眸一瞧，一眼看出地面颜色的深浅不同，应该是被不擅修补地面的人填了好多次泥土。
填来填去，还是不够平。
门又被人一脚踹开，刚才接过楚云梨手中木桶的妇人端着一盆凉水进来放在地上，催促：“擦洗一番，记得把脸洗干净。”
语罢，飞快出门，也没忘了将门板带上。
值得一提的是，像这种乡下的木房子，好多人新造房子时，多半都是先把框架搭起来，然后把正房的墙用好木板来填上，至于其他屋子就随便搭一下，真要用了，比如家中要进新媳妇，才会再次修一间。
地里刨食的庄稼人家，遇上丰年才敢动一动，有时候一遇灾年，好几年都缓不过气。原身所居的这一间房，就没有正经修过，到处都是缝隙，不知是冷还是怕被人偷看，缝隙用干草填上了。
楚云梨拨弄着水，闭上了眼。
原身蒋文云，出身在昆国苏城辖下的一个村中，不远处有一条贯穿整个昆国的大河，因此，这边不缺水，算得上是昆国的鱼米之乡。
家家户户都不算穷，就算别的地方干旱，也旱不到此处。因此，周围的人一般不会饿肚子。
说起蒋文云的的身世，就比较复杂。
母亲柳氏出身在百花村，长大后嫁给了同村的蒋满仓，夫妻二人感情不错，成亲后四年抱仨，儿女双全，最小的那个是女儿，不过，蒋满仓家中兄弟多，从长辈手中传下来的地兄弟几个一分，实在是不多，养活一家五口都难。
人活着，好手好脚的，总不能被饿死。刚好苏城有码头，能通往昆国各处，跑船比较辛苦，但来银子快。柳氏经常被其他妯娌欺负，蒋满仓一怒之下，带着妻儿分了家。
不是由长辈提出的分家，能分到东西就不错了。夫妻俩就得了一间房三分地，一家五口都挤在里面。蒋满仓去跑船了后，母子四人的日子愈发不好过。
于是，柳氏带着儿女回了娘家。
柳家三代中只得了柳氏这一个姑娘，对她颇为疼宠。眼看蒋家长辈偏心，兄弟几个争得不可开交……就算是不偏心好好分家，落到柳氏手中的地基也不多，刚好柳家有一个伯伯绝了户，柳氏的亲爹跑去找了族中，将那块地买了下来。
地基比柳氏从夫家分到的地还大，价钱不便宜，一开始只付了很少一部分银子。好在蒋满仓跑船挣得多，接下来辛苦几年，就能将地买下。
柳家很给力，又借了银子给女儿建了三间正房。如此，柳氏总算带着儿女安顿了下来，住在娘家隔壁，不用看婆家的脸色。
但是，柳氏一个妇人家，做饭打扫是一把好手，让她去下地……这就有些为难人。柳家长辈帮了她这么多，她两个嫂嫂颇有微词，如果还把她所有的地都帮忙种了，柳家兄弟的日子怕是也要鸡飞狗跳过不下去了。
柳氏不想让长辈为难，便和蒋满仓的一个堂弟蒋满华好上了。
蒋满华家中兄弟四个，地也不多，长辈没有银子帮他们说媳妇。蒋满华身为为家里的老三，二十多岁还没娶妻，便主动登了柳氏的门……蒋满华需要一个不被嫂嫂念叨的落脚地，柳氏需要有人帮自己干活。两人搭伙过起了日子。
一开始，蒋满华是住在柴房的，两人之间的来往虽然引人诟病，但众人都只敢私底下嘀咕。毕竟，对外说的是蒋满华是长工。
大概蒋满华搬进来大半年后，那边蒋满仓跑的船出了事，很大可能回不来，柳氏找了找，便也认了命。又过几个月，蒋满华就搬进了正房，两人真正做起了夫妻。
老天爷玩弄起人来简直是要人命，两人做夫妻没多久，蒋满仓又全须全尾回来了。
柳氏的地基是他买的，妻儿都在这里。后来的五亩地可是他赚了银子买的。这就是他的家。
蒋满仓得知这样的真相，简直要疯了，当场大吵大闹，还拿着刀要砍了堂弟。好在被柳家人拦了下来。冷静下来后，也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蒋满华搬回了柴房，他回了正房……从那之后，兄弟二人之间就有了默契，但凡是蒋满仓回来，蒋满华就会避开，或是去柴房住，或是走亲戚。
等到蒋满华离开一个月后，柳氏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这孩子的亲爹到底是谁，怕是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大半年后，蒋文云出生了。
她是家中的幺女。
“小妹，你快点。”柳氏的声音在外响起，催得厉害。
蒋文云就是小妹，今年十五，正是议亲的年纪。今儿就是要出去相看。
当下是去男方家里看，看婆婆做事和待人接物，最重要是看房子和其家人。
去的这一户人家姓沈，和柳氏是亲表姐妹，算起来也不是外人，两家早已心照不宣，只是走个过场。
而事实上，蒋文云和那个沈大河之间都不太熟。她从小到大多半的时候都在家里干活，平时很少去镇上，也没空在村里闲逛。这沈大河流里流气，整日不干正事，招猫逗狗欺负人的事儿没少干。蒋文云这个不常在外头行走，不爱和村里人闲聊的小姑娘都听说过他的名声。
因此，蒋文云不愿意答应这样这亲事。
上辈子的今天，她磨磨蹭蹭不肯去，后来还是拗不过，去的路上都在强调自己不想嫁，但没人听她的。
楚云梨不想穿那个臭臭的衣裳，已经换了床上的新衣，打开门：“娘，我不想去。”
说了没用，还是得去。
果然，柳氏板起脸来：“我这是为了你好。快点的。”看女儿衣衫已经换好，伸手就拽：“走吧。别听外人胡说，这确实是一门好亲事。”
楚云梨心中满是抗拒和郁愤，道：“那是个谁都不敢惹的人，这也算好？”
“没人惹还不好？”柳氏瞪她：“别不识好歹哈。若不是我和他娘是亲的，这门亲事还轮不到你头上。”
“谁想嫁谁嫁，反正我不嫁。”楚云梨撂下话，率先走在前面。
“哎呦，你这丫头要气死我。”柳氏气急：“一会儿那么多人，你可别当着人前说这种话，我要生气的。”
楚云梨站定：“那我不去了。”
“不行！”柳氏板起脸：“必须去！”
母女俩刚出门，就看到了蒋家大儿子。
大哥蒋文树今年二十三，已经娶妻，孩子都五岁了，小的那个还在月子里。此时他站在牛车旁，准备送二人过去。
看见楚云梨脸色不好，蒋文树皱眉：“小妹，姑娘大了都要嫁人，你别沉着脸，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你不乐意呢。”
楚云梨声音加大：“我就是不乐意啊，还用别人以为。”
“嚷什么？”柳氏呵斥：“快点给我上去坐好，约好了的，这都耽搁大半天了，人家做好饭等着呢。”
楚云梨嘲讽：“不吃这顿饭，你是要饿死么？”
柳氏：“……”

第785章
柳氏气急，伸手就想拍人。
楚云梨机灵地躲到了另外一边，扶着牛车边上，看向远方。
鱼米之乡不缺水，此时开春不久，地里的秧苗还没插，处处一片绿意盎然，景致不错。
边上，蒋文树认真赶车，柳氏气鼓鼓，发现自己独自气了半天，边上的女儿都不以为然，也没打算认错，气道：“小妹，一会儿到了沈家，你要是实在不高兴，就给我闭嘴别开腔。要是说了难听的话，回头我不饶你。”
楚云梨将这话当做耳旁风。
两个村子相距也就几里路，牛车很快入了村，柳氏眉眼间满是威胁之意。
沈家今日要想看媳妇，沈母请了亲近的妯娌做饭，院子里乍一看有十多人，挺热闹的。
随着牛车停下，里面的人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声，如果是对这门婚事有期待的姑娘，大概会羞红了颊。
楚云梨跟没那回事似的，率先进门。
沈母笑吟吟上前：“文云来了，快过来坐。吃瓜子。”
她本来想伸手来抓楚云梨的，被楚云梨给避开了。
坐下后，茶水立刻倒到了面前，装着花生和瓜子的盘子往她这边靠了靠。这些是沈家一位婶娘做的，婶娘特意来帮忙，满脸都是笑容，生怕怠慢了。
沈母亲自递了一块点心。
楚云梨看着，没有伸手去接。
柳氏胳膊肘拐了一下女儿：“快接下，喊人呀。”
眼看楚云梨还是不动，沈母有些下不来，台面上笑容渐渐变得尴尬。柳氏见状，忙伸手接过：“这丫头太害羞了，也是因为在家吃多了点心，这会儿又不太饿。”
“不吃也行，稍后就要开饭了。”沈母也以为是姑娘家害羞，没往心上放。又看向另一边男人中间坐着的儿子，道：“大河，过来喊人啊，好生招待文云。”
沈大河被人推了出来，他又笑闹了一句什么，这才含笑过来：“姨母喝茶。”
柳氏眉开眼笑，越看越满意。
沈大河给蒋文树也倒了一碗，准备给楚云梨倒茶时，不巧得很，茶壶空了，只倒出来了半碗满是渣子的茶。他转身就往厨房走：“我去续点水。”
人刚转身，楚云梨就被柳氏踹了一脚，她侧头望去时，只见柳氏满脸的恨铁不成钢：“瞧瞧，这么会说话，又会看眼色，家中就得一个独子，往后这院子和那些地全都是你一个人的，不用跟谁争，人家长得又周正，这还有哪点不好嘛？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一说到宅子和地，她难免又想起当年：“你娘我啊，简直吃够了没地的苦。那时候你都不知道……”
楚云梨起身：“我去走走。”
说着就往房子后面去。
乡下小院的布局，那里面都是茅房和各种圈舍。她往那儿去，不用过多的跟人解释自己的去处。人有三急嘛。
这看家呢，有些细致的人确实会悄悄看人家的前后院和屋中的摆设，主要是看家里有没有会理事的女人。
柳氏没有跟上去，这是自己的表妹家，姐妹俩从小一起长大，在表妹出嫁过后，她也来过几次，对这前后院都了如指掌。
蒋文树皱了皱眉：“娘，小妹好像很不愿意。”
“成亲了就好了。”柳氏不以为然：“当初你和小宝他娘不也相处不来，如今孩子都生两个了。咱们乡下人好歹还能相看，成亲前就能互相认识。我听说那大户人家，男女之别看得特别重。许多人到了新婚之夜才知道对方的长相，最后还不是一辈子？”
蒋文树一直盯着妹妹离开的方向，很快就发现沈大河出来没看见人后，边上的人跟他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他也往后院去了。
“娘，大河也去了，不会出事吧？”
柳氏摆摆手：“让他们相处一会儿。”
在男女之间相看，本就会找机会单独相处一刻钟左右，之后才好给答复。不用长辈安排就自己相处的，相成的可能性很大。
过来一路颠簸，楚云梨确实想上茅房，大概是因为要相看的缘故，茅房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说实话，只看沈家夫妻的话，嫁过来这日子还是能过的。可沈大河着实不是良人，长辈再好也没有用。
刚从茅房出来，就看到沈大河绕了过来。
两人同岁，沈大河经常到蒋家，不过，乡下人虽男女大防没那么重，却也不会刻意凑在一起说话。蒋文云以前在家里都有忙不完的活，跟他相处得并不多。
“文云。”
楚云梨本来想绕开他走的，听到他唤自己，转身用眼神询问。
“我给你倒了茶，在那边的桌上。”沈大河搓了搓手：“你长得真好，以前我就想让娶你做媳妇……”
楚云梨认真道：“今天我不想来，是我娘逼我来的，这婚事我不愿意。你如果识相，就自己退了吧。”
沈大河惊住了：“可是我们两家已经说好了呀。”
“都没定亲，八字还没一撇，说好什么了？”楚云梨挥了挥手：“就算定了亲，我也要退。”
沈大河从小到大还没有被人这样嫌弃过，当即就不高兴了：“婚姻大事，是从父母之命。姨母都愿意，你早晚是我媳妇！”
说着，还伸手上前来想摸楚云梨的脸。
楚云梨岂会被他摸着？
当即一抬手，抓住他伸过来的食指狠狠一撇。
十指连心，沈大河痛呼出声：“撒手……”
楚云梨又狠狠踩了他一脚：“我不嫁！如果你不想天天被我打，最好自己将这婚事退了！”
说着，又用手肘拐了他的肚子。
沈大河吃痛，弯腰捂住肚子满脸痛苦。
楚云梨出后院时，又去井边洗手。沈母还凑过来帮她打水。
“文云，今儿有酱鸭子，我特意多买了一只，稍后你带回家去吃。”
楚云梨垂下眼眸：“姨母，我还小呢，不想嫁人，更不想嫁表哥。”
蒋文云和沈大河差不多的时间出生的，不过沈大河人高马大特别壮实，这才居了长。
沈母讶然：“这……”
“大河他就是胡闹了些，成亲后会变好的。”
成亲又不能让人脱胎换骨，楚云梨发现好多人都是这样，觉得孩子不听话，成亲了就好了……对于有责任心的人来说，成亲确实能让人懂事，但那只是少部分。对沈大河这种混球，成不成亲都一样。
“我不想赌。”楚云梨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去厨房帮着端饭。
沈母没找到机会跟她说话，一顿饭频频往这边看。
边上有人打趣：“别瞧了，以后娶进门来，想怎么看都行。”
沈母勉强笑了笑：“八字还没一撇呢，别这么说。”
“今天过了就有一撇。”说话的人是沈家一个长辈，笑眯眯地看着楚云梨，很满意的样子。
蒋文云从小就勤快，不只是在家里，地里的活也会去干。她肌肤和村里其他的姑娘有些不同，就算是秋收时被晒伤了，几天后又会变得白皙。不只是白，她五官也长得好。因此，乍一瞧她，就不像是个乡下姑娘。
楚云梨察觉到了隔壁桌沈大河的目光，回望过去。
沈大河对上她眼神，就觉得肚子痛得厉害，忙低下头。
这相看呢，只是吃一顿饭，吃完了找机会让年轻男女相处一会儿，女方就会回家。愿不愿意都会由媒人去说。
一切都挺顺利，除了楚云梨脸色不太好之外，其他人都挺高兴。
离开沈家后，蒋文树皱眉道：“刚才我问了大河，他不愿意这门婚事。”
柳氏本来笑容满面，听到这话后，一脸惊讶：“怎会？之前他明明说过很喜欢……”说到这里，她语气顿住，狠狠瞪着楚云梨：“是不是你跟他说了什么？”
“他那样的人，我可没本事改变他的想法。”楚云梨看着路旁洒着的秧苗，想着先育苗后，产量会多些。
柳氏一脸不信：“回头我去问，如果是你这丫头在后头捣鬼，我饶不了你。”
这路不太平整，又因为下过雨，到处坑坑洼洼。蒋文树专心赶马车，没空说话。
回到家，才刚刚过午。柳氏一进门就吩咐开了：“小妹，你去厨房打鸡蛋，我看看孩子去。”
蒋文树的妻子周氏，刚生下孩子才十天，正是虚弱的时候，好像有些伤着身子，下地都挺艰难。因此，这些天孩子身上换洗都是柳氏来弄。
楚云梨懒洋洋不想动，之前蒋文云为家里做得太多了，她想歇会儿。还没说话呢，柳氏已经头也不回地吩咐：“先把你的衣裳换下来，别给弄脏了。”
换衣可以，这衣裳虽然是新的，但不太合身，到处都有点大。楚云梨回了自己的房，找到了一身干净的旧衣换上，就把早上和自己刚脱下来的拿出来放进盆里，准备去河边洗。
她还没出门呢，卸了牛车的蒋文树问：“让你做饭呢，你去哪？”
“我吃完了，不饿！”楚云梨答完一句，抬步就走。
蒋文树的媳妇，该他自己伺候，或者柳氏看不过去愿意帮忙都行，怎么也不能落到蒋文云头上。
“蒋文云！”蒋文树气得叫她的大名。
喊祖宗都不管用，楚云梨去了河边洗衣。
孩子的尿布一层又一层，要换下来一大堆。之前都是柳氏和蒋文云洗。且因为破衣烂衫不多，尿布没有多的，但凡换下来立刻就要洗来晒上，遇上阴雨天，还得烧火烤。
柳氏又换了一堆，喊女儿来收拾着洗，叫了几声都没人应。蒋文树过去，道：“她跑了，饭都不做，还让我自己看着办。说这是我媳妇，不关她的事。”
给孩子换东西看着是简单，但外头有些冷，柳氏动作得快，就怕孩子给冻着，每次换完后都会出一身大汗，这人一累了，心情就烦躁。听到儿子这拱火的话，她瞬间怒火冲天：“反了她了！人呢，把她给我叫来。”
“去洗衣了。”蒋文树看了一眼地上的尿布，月子里的孩子经常拉，他觉得腌臜，抬步就走：“我去看看秧苗。”
柳氏无奈，只得把一堆尿布抱到屋檐下，又去厨房里忙活，把饭送给了儿媳妇后，发现女儿还没回来。她怕太阳落山后尿布干不了，春日里变天快，下雨也是有可能的。于是，她端着一大盆尿布往河边去。
母女俩刚好撞上。
柳氏看到女儿盆里的衣衫，道：“你的盆给我，把这些拿去洗了。”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我不想洗。累了，要回去歇着。”
“放屁！”柳氏不客气：“你是担了山吗？累什么？赶紧的，别等我发脾气。”
楚云梨抬步就走。
“你个臭丫头，长大了翅膀硬了。”柳氏破口大骂：“整日什么都不干，就想偷懒。老娘简直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才生下了这么个讨债鬼！”
楚云梨就跟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回了村里。
哪怕是村里普通人家的姑娘，也是要脸的，一到十二三岁，家里人说话都会注意一些。绝不会说自家姑娘又懒又馋……万一要是传开了，对姑娘家名声有损，婚事也没那么容易。
可柳氏从来都不会在乎这些，张口就骂，抬手就打。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只是拍一拍，但这种动作打大姑娘，别人还以为蒋文云多不听话呢。
楚云梨到家时，蒋满华已经回来了，正在门口戳脚下的泥。看见她，道：“帮我倒碗水来。”
语气不算好。
楚云梨没管，晾好了衣衫，又进了自己的房，里面堆着好多柴火，所以整个屋子怎么都收拾不干净，关键是这玩意儿逗老鼠。
一到夜里，柴火那边老鼠就跑来跑去，根本别想睡好觉。
蒋满华见她不搭理自己，微微一愣，气笑了：“你这是定下了婚事，以为下半生有靠，所以不拿我的话当一回事了？我告诉你，姑娘家嫁人之后也是要有娘家撑腰的。不然，只有被欺负的份。”
“我不想嫁！”楚云梨大声强调。
“由不得你。”蒋满华张口就来：“人家给二两银子聘礼呢，还不需要你带嫁妆过去。这么舍得，沈家肯定还有银子，你嫁过去就有好日子过了，以后这种话不许再说。”
看吧，楚云梨一连强调几次，没人拿她的话当一回事。
正说着呢，柳氏的二儿子蒋文木从镇上回来了。他脑子活泛，一直不肯老实干活，便跑到镇上去帮人做工，一来二去的，跟东家的女儿好上了，准备留在镇上做上门女婿。不过，人家那边不太乐意，他今年都二十一，婚事还没成呢。
他知道小妹跟沈家相看的事，一进门就问：“定下了吗？”
兄弟两个都不太喜欢蒋满华，他这话是冲着屋中坐月子的周氏问的。
“没呢，小妹好像不愿意。”
蒋文木凑了过来：“小妹，那沈家是不错，我这还有一个更好的人选，就是你嫂子的堂哥，家里三间铺子呢……”
楚云梨打断他：“人家都三个娃了，我去做后娘吗？”
“生娃伤身呀。”蒋文木振振有词：“你一去就有了三个娃，他们年纪还小，也不记得自己亲娘是谁，你都不用冒险。看大嫂，生了孩子这么多天还下不了地，又要喝苦药汤子……”
沈大河不是良人，但蒋文木提的这个也不是好亲事，她继续搬着柴火。
蒋文木追到了门口：“你好好考虑一下，这婚事不错的。”
“住口！”柳氏板起脸：“小妹已经和大河定下了婚事，你少扯些乱七八糟的。”
蒋文木不满：“反正我说什么都不对就是了。这么嫌弃我，走了！”
他从小就不爱在家里呆，真就说走就走。
柳氏喊了几声，他都未回头。气得柳氏直跺脚，又跟去看了秧苗回来的儿子念叨：“文木真的是越大越不听话，那边婚事不成。回来娶小香多好。小香现在还不肯相看，就是等着他。”
“人家心里有数，已经不是孩子了，你就少操心吧。”蒋文树看见衣裳洗了，媳妇也吃饭了，心里特别满意，飞快回房去抱小儿子。
柳氏气得跺脚，看见洗脚的蒋满华，问：“收拾完了么？”
蒋满华粗声粗气：“差不多了，明天我去收拾烂田那边……好像三哥要回来了，我回家去住几天。”
一说起这事，两人都沉默下来。
蒋满华见她不答，将洗脚盆猛地扔了出去，然后又将身上的衣衫扯了丢在地上。
明显是在发脾气。
没有人劝他，蒋满华更气，抬眼看见楚云梨，呵斥道：“看什么看？”
楚云梨若有所思：“我在想，我亲爹到底是谁。”
此话一出，院子里一片安静。
蒋满华脸上阴云密布：“你自然的老子的种。”
楚云梨眨了眨眼：“可你都不疼我呀。看我就跟看仇人似的。”
蒋满华冷嗤：“一个丫头片子，早晚都是别人家的，还要我怎么疼？”
语罢，将面前的盆一踢，抬步就走。
那盆带着一把割草的刀落在了楚云梨脚下，也是楚云梨让得快，才没有被伤着。真的，蒋满华但凡有一分顾念女儿的心思，都不会这么干。
蒋文树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将房间的门关上了。
如此，院子里只剩下了母女二人。楚云梨继续抱柴火，柳氏眼泪汪汪，见女儿根本就不往自己这边看，气道：“小妹，你方才那话是何意？”
“我是真想知道自己亲爹是谁？”楚云梨一本正经：“娘，你知道吗？”
柳氏气急，奔过来就甩了一巴掌。
楚云梨侧头避开。
“还敢躲，外人说就算了，你自己都提，好意思？”柳氏越说越气：“你又不是三岁孩子，明明就是故意的。故意看你娘的笑话。”
像柳氏干的这事，外头不少人暗地里嘀咕，有那胆子大的，甚至会当面嘲笑。不过是蒋满华对外特别凶，加上兄弟俩除了第一次吵了一回，从不在这事儿上争吵，蒋满仓又常年不在。村里议论此事的人才渐渐少了。
但只要一提起柳氏二嫁，谁不笑话？
柳氏也知道自己干的事经不起讲究，只要有人当面提，她就会翻脸。
冲着外人不好发脾气，冲着亲生女儿就没这个顾虑了：“我是不要脸，你是不要脸的女人生的，天生就不要脸。活该被人笑话。”
楚云梨并不生气。
柳氏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愈发恼怒：“滚出去，老娘不想看见你。”
蒋文树从屋中探出头来：“小妹，赶紧跟娘道歉。如果不是娘，也不会有你的出生，谁都可以怪她，就你不能。”
“是么。”楚云梨低下头：“我出去走走，静一静。”
没人拦着。
百花村很大，就连沈家那边，也属于百花村也就是这两年那边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多，这才改为了百树村。
楚云梨一路不停歇地到了村尾的小院子旁。
这处院子不大，别人的院子里种的是菜蔬，这里面种的却是花草。里面是一个年纪大的婆婆独居。
楚云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着找什么理由登门，察觉到下起了雨，她立即上前敲门。
婆婆开门看到是她，笑吟吟道：“怎么有空过来？快进来坐。”
蒋家如今有了十几亩地，全是蒋满仓跑船赚的银子买的，蒋文云忙得脚不沾地，经常从这门口路过。婆婆的地都租给别人了，别人忙得团团转时，她还能搬个躺椅坐在门口悠闲纳凉。经常看见蒋文云路过，会给她一些东西吃。
楚云梨一进门，她就进屋拿出了两包点心，笑眯眯道：“来尝尝，太甜了，我牙疼。一会儿带回去吃。”

第786章
婆婆的日子过得不错，家里时常都备着这些小食，蒋文云每次路过，婆婆都会给一些。
蒋文云一般都不要，实在馋得不行，才会拿上一块。她心里挺喜欢这个婆婆的。
不过，婆婆也不是只这样对她一人，村里好几个跟她一年生的孩子，婆婆都爱塞东西。以前蒋文云没多想，楚云梨来了后，细较起来，那些孩子都是那年七月末生的，相差最多半个月。
但无论婆婆对孩子们好的缘由为何，蒋文云心里对婆婆却很感激。
在那样的人家长大，每天睁眼就是干活，还经常被人嫌弃。也是有婆婆的存在，才让她知道，自己也能讨人喜欢。
楚云梨乖乖巧巧接了，还道了谢。
“听说你家在议亲？”
楚云梨嗯了一声：“我不想嫁，爹娘都骂我呢。”
婆婆想了想道：“他们肯定是为了你好。”
闻言，楚云梨忽然就觉得口中的点心有点噎人，她站起身：“我吃饱了，想去走一走。”
婆婆喊了两声，见姑娘头也不回，她哪里不明白自己那话让人家姑娘生气了？
“小妹，我……”
“我没生气。”楚云梨本也不指望有人帮蒋小妹，只是这婚事害死了人，无论是谁劝，她都不高兴。婆婆一个外人，想帮也帮不上。有这份劝解的心意就已经很难得了。
转了一圈，回到家中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天色渐晚，又要做晚饭了。
楚云梨又开始收拾屋子，像这种木房子要收拾的地方多着，把里外都弄干净了还可以修补墙面。总之，想找活干，是一定找得出来的。
柳氏给女儿做饭，喊了几次，见人都没反应，气道：“我是你亲娘，还能害你不成？这婚事真挺好的，你可别眼高手低，镇上和城里那些富贵人家，没人看得上你。”她压低声音：“村尾那个婆子的女儿，年轻的时候长得那叫一个貌美，去了一趟城里，结识了一位富家公子，之后两人一直纠纠缠缠。村里人跟看笑话似的，好不容易进门，这么多年一直都没回来看她亲娘。大户人家的规矩多着呢，去了你也不习惯。”
“我没有要嫁大户人家，只是不想嫁给沈大河。”楚云梨强调。
柳氏也强调：“他挺好的。”
母女俩压根说不到一起去。
楚云梨气鼓鼓躲回了屋中。
她没出来吃晚饭，柳氏也没送饭。
翌日一大早，媒人桃婶就来了，进门时垮着个脸，拉了柳氏低声道：“不成。”
柳氏惊了：“说好的事，怎么会不成？”
“那小子不愿意。”说起这事，桃婶很不高兴，本来就是两家说好了的，请她做个面上的媒人，结果，婚事不成了，还要她来跑腿。
“怎会？”柳氏想不通，昨天那小子那般热络，这才过去多久？
“不知道，反正话我带到了，你看着办吧。”临走之前，忍不住又劝了一句：“向来只有小子娶不到媳妇的，还没听说哪家的姑娘嫁不出去。你急什么？”
柳氏跺了跺脚，连先前准备好给桃婶的谢礼都忘了。
因为是两家已经说好了的亲事，谢礼准备得简薄，就是个意思。可婚事不成，这东西更应该送出去。
她进了厨房，看到东西，忙叫了儿子来给人送去。
家里有个坐月子的人，早上起来挺忙的，先要给人做饭，然后给孩子换洗，还有一大家子的早饭……以前是母女俩分着干，现在楚云梨撂挑子，只剩下柳氏一人，真就忙得脚打后脑勺。一边干，一边骂。
奈何那丫头脸皮变厚了，她嗓子都吼哑了，屋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楚云梨靠在床头狠睡了一觉。先前家里没添孩子的时候，小妹就已经忙得不行。添了个娃儿，多半都是母女俩在收拾，小妹已经好多天没有睡过整觉。实在困得厉害。
等她睡醒，日头已经特别高。楚云梨出门来，一眼就对上了柳氏的黑脸。
“晓得起来了？”柳氏没好气：“一大早媒人就来说了，沈家那边不愿意娶你。压根也轮不到你拒绝人家。”
楚云梨打水洗脸，心里想着沈大河挺识相，嘴上却道：“正好啊。”
“好什么？”柳氏咬牙切齿：“你这辈子要么不嫁人，要嫁就只能去沈家。自己选吧！”
楚云梨气笑了：“人家都拒绝了，我还舔着脸贴上去不成？”
“女追男隔层纱，怎么就不能呢？你积极些，对他多笑笑，去你姨母家中干活勤快点。”柳氏一挥手进了厨房：“家里的活不让你干，能够嫁给沈大河，就算是立了功了。”
楚云梨：“……”
她早就知道这门婚事没那么容易，上辈子蒋文云各种抵触，又哭又求还跪过，最后还是嫁了。气人的是，沈大河还未成亲前看着对她挺热络，可后来竟然跟三姐蒋文草不清不楚。
蒋文云发现这事，险些被气死。她从小就在一片非议之中长大，结果自家男人还和姐姐暗地里来往，想也知道这件事情传出去后外人会如何笑话。她吵也吵了，闹也闹了，可某日傍晚，沈大河从外面回来，醉醺醺的将被子捂在她的脸上。
女人的力道不如男人大，渐渐的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么一个混账，都重来一次了，蒋文云绝不会嫁。她甚至不愿意与他扯上关系。
*
另一边，沈母对着儿子也满脸无可奈何：“先前都说好了的事，你这突然就不愿意。让我怎么跟蒋家交代？”
沈大河粗声粗气：“不需要你交代。这男婚女嫁除了父母之命，还得人心甘情愿。我这都不答应了，柳家也不会哭着求着。”
他心头恼怒，说着还狠狠踹了一脚路旁的盆。
沈母气急：“那盆招你惹你了。踹坏了不得买新的？赶紧给我滚去柳家，好生跟你姨母道歉！”
说着，将人推了一把。
沈大河不想去，赖在了门口。
“拿着东西去。”沈母拎了个篮子出来：“好歹让人知道咱们两家不是因为吵架了才不结亲，不然，还不知道要如何议论呢。”又嘀咕：“我想着这门婚事肯定能成，给你相看也就这一回，昨天花了不少银子，结果你给我唱这一出。混账玩意儿，想气死我！”
沈大河想着先把东西送到柳家，然后去镇上跟那些兄弟喝酒……留在家里要被母亲絮叨，他实在是不想听了，倒也没拒绝，拎着篮子就走。
他到柳家时，楚云梨还在路上挖草药呢，这周围大概没有大夫，路旁都有不少药，品相还不错。
楚云梨看见人来时，柳氏也瞅见了，顿时眉开眼笑：“大河来了，快进来坐。”想到什么，她眼神一转：“小妹，来客人，别在那玩草了，赶紧回家烧茶招待。”
说这话时，她自以为不着痕迹的狠狠瞪着楚云梨，过去母女二人相处多年，楚云梨一眼就看得出，如果自己不去，一会儿肯定要被教训。且不只是嘴上骂骂那么简单。
去就去！
楚云梨并不是怕了她……昨天都跟沈大河说清楚了的，结果呢，婚事是拒了，他竟然还敢上门。分明就是阳奉阴违。
烧好茶水，楚云梨也不管烫不烫，将碗往沈大河面前一放，高高的茶壶拎着就倒。
力道太大，茶水倒碗里转了一圈直接就冲了出来，桌上满是水，很快就朝沈大河面前流去。
沈大河正在应付柳氏，大腿都被烫了才看回来，痛得他立刻跳了起来。
柳氏见状，气道：“小妹，你……”
楚云梨一脸无辜：“我不小心。”她掏出帕子就要去帮沈大河擦。
换作真正的蒋小妹，沈大河怕是巴不得。但如今的蒋小妹在他眼中就跟煞星似的，哪里敢让她靠近？
“不用不用，没多大的事。”沈大河对上楚云梨眼神，忙起身告辞：“我回去换衣。”
柳氏追到了门口：“有没有被烫着？”
沈大河摇头：“没，一点点烫。没多大的事。”
“我那有烫伤的膏药。”柳氏转身回屋去拿。
院子里只剩下二人，楚云梨眯起眼：“你要是敢娶我，回头我天天烫你。还会去镇上买老鼠药来放进饭菜里，不想死的话，你尽管登门。”
沈大河满脸悲愤：“你故意的？”
楚云梨扬眉，没吭声，算是默认。
沈大河瞪着她：“我到底哪里让你看不上眼？”
上辈子蒋小妹不愿意嫁，纯粹是看不上沈大河这人。可家里的长辈执意，她拗不过，也想着可能是自己眼瘸，没看出沈大河的好。正如柳氏经常挂在嘴边的那话——我是亲娘，还能害你不成？
再有，沈母性子温和，挺喜欢她的，不看沈大河的不着调的话，沈家确实是个不错的去处。
也是后来，蒋小妹才知，沈家会对她好，并不只是因为她是沈大河的妻子！
“哪里我都看不上！”楚云梨语气阴森森：“识相的话，滚远一点，别再上门了。”
沈大河张口想要反驳，可又不敢，余光撇见不远处有人过来，立即出声喊：“文草姐姐。”
来人是蒋文草，今年十八，已经嫁人两年了。出嫁女一般不常回娘家，她不一样，三天两头就往回跑。不是因为夫家不管束，而是小两口经常吵架，她一生气就往外跑。
“大河？”蒋文草眼圈通红，看了一眼楚云梨后，也明白了沈大河为何出现在此处，道：“怎么在门口站着，进屋坐。”
沈大河为难地看了一眼楚云梨，似乎有所顾忌。
这副模样，就差明摆着说楚云梨不许他进了。
蒋文草不喜欢这个小妹，在她看来，小妹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村里人母亲的不忠贞。她嫁人之后夫妻之间时常吵闹，跟母亲在外的名声也分不开……但凡她和哪个男人多说一两句，回家后就一定会被说水性杨花。
这谁受得了？
她不是个能忍的性子，一还嘴，可不就得吵么？
一看小妹为难人家，她立刻就来了劲儿：“进屋喝茶，门口杵着不像样子。”
沈大河还没动弹，已经被她推了一把。
蒋文草又去拿了茶水招待人，从头到尾笑意盈盈。
楚云梨看在眼中，若有所思。她忽然发现，此时蒋文草和沈大河之间虽然熟悉，但却并没有男女之间越界的那种亲昵感。又看了蒋文草的殷勤，心里隐隐明白，蒋文草会和沈大河亲密，并不是真的对他有什么男女之情，大抵只是不想让妹妹好过罢了。
柳氏总算找到了烫伤膏，看到大女儿正在倒茶，也没多想：“快去屋中擦上，千万别起了泡。”
“没事。”她这般热心，沈大河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又有些遗憾，如果这真是自己的岳母，倒也不错。
“刚才那茶水是从桌子上流下来的，已经没有多烫，就是当时有点痛。”他说这话是真心的。
柳氏见了，总算放下心来，又伸手狠狠拍了楚云梨的背：“有点眼力见儿，都要嫁人的姑娘了。毛手毛脚的，谁乐意娶你？”
说这话时，她偷瞄沈大河神情。
如果对闺女有意，一定会说些求之不得之类的话，再羞涩的人也会夸赞女儿几句。
但是没有！沈大河就跟没听见这话似的，认认真真喝茶。
蒋文草看了他对妹妹的态度，特别满意，乐呵呵道：“娘，这做夫妻也是讲缘分的，强行塞在一起过不好。就像是我……”说到这里，她心头有些苦，面上也带了几分。
柳氏这才注意到大女儿眼睛红红，皱眉问：“又吵架了？”
蒋文草没回答。
柳氏明白，肯定又吵了，忍不住叹口气：“你这脾气就是太硬，我都跟你说过不止一次，男人跟前该软就软一点……”
这话当着外人的面说，很不合适，蒋文草咳嗽了一声。
柳氏秒懂。
“大河，留在这吃午饭，一会儿跟你大哥好好喝一杯。”
沈大河想答应下来，鬼使神差地看向小妹，到了嘴边的话立刻改成了：“不了，娘还等着我回家呢。”
他飞快起身，柳氏朝着楚云梨的方向踹一脚：“赶紧去送。”
楚云梨让开了。
蒋文草看在眼里，绽出一抹灿烂的笑：“大河，我送你呀。”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特别热络。
等到沈大河消失在门口。柳氏再不忍耐，呵斥道：“小妹，你到底想要挑什么样的？大河家中只得一个独子，你就是太年轻，不懂事。想当初我吃够了几兄弟的苦，不说长辈分下来的田地没多少。就妯娌之间的阴阳怪气都够你受的……”
她絮絮叨叨，楚云梨压根儿没往心上去。
蒋文草听了，特别不是滋味：“那你为何给我相看一个家里几兄弟的？我答应婚事时，你为何不拦着？可见你还是偏心，你心里就是只有妹妹。”
她夫家是村东头的杨家，兄弟三个，她嫁的是老幺。当初是看人家长得好，相看过后一口就答应了。柳氏不太乐意，她还以死相逼。家里的事都是柳氏做主，她拗不过女儿……其实答应相看就已经存了结亲的心思，否则看都不会看。
这话落在柳氏耳中，只觉得特别委屈。
杨家是真的不错，女婿还会几手算账的本事，只靠着去镇上帮人干活那都可以养家糊口。有这手艺，家里的地多不多倒是其次。
说难听点，要那么多地做甚？
这地捏在手里，听着是挺风光，别人一提起来都说他们家不会饿肚子。可是地里不会平白长出粮食来，就算将种子种下去，还得精心护理，到了秋天累得跟狗似的将粮食收回来才能入口。女儿嫁过去相夫教子，等着女婿养活，不比村里其他累死累活的妇人过得好？
打算得好好的，谁知道这俩会过不到一起嘛。
“我是偏心！”柳氏气道。
“呐，你承认了。”蒋文草跳着脚：“当初你在我的婚事上多用心，我也不会天天吵架……”
柳氏险些被这个不懂事的给气死，揉了揉眉心，好半晌才缓过来，问：“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他在镇上跟人眉来眼去，说他几句还不乐意了。”蒋文草张口就来：“你挑的好女婿，跟人不清不楚，还常有理，我说不过他。”
此时没有外人，柳氏叹气：“你也是，现在外头行走，肯定要与人来往呀，总不可能娶了你就不跟人说话。还有你这动不动回娘家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他哪天不来接了，你好意思回去？”
蒋文草别开脸。
今儿夫妻吵架确实是因为杨三在外头与人说笑，她看见后不过玩笑一句，他就生气了，又提起柳氏曾经的事，话里话外说她随了亲娘……不过，这些话夫妻之间可以说，她是绝对不敢在亲娘面前说的。
当初母亲带着兄妹三人从蒋家搬出来单独住着，那时她年纪小，后来听到村里人说自己一家子的闲话，她特别生气，但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尤其是嫁人之后，她已经明白了母亲的苦衷。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独居，容易被人欺负。说到底，母亲也不过是为了让他们兄妹三人过得更好罢了。
若是将夫妻吵架的真相说给母亲听，这是在母亲心上扎刀子。蒋文草瓮声瓮气：“不来接正好，我还不想回去了呢。”
“气话。”柳氏拍了一下女儿：“你这脾气别太急了，村里大部分人都挺老实，三楂也一样。没你说的那些花花心思，别哭了，回去吧！好好过日子，你少回来两趟，我还能多活几天。”
蒋文草生气了：“反正错的是我就对了。”
吼完，飞快跑回了自己的房。
柳氏一脸无奈：“也就是你两个哥哥脾气好，换了别人家，早把你赶出去了。都嫁了人，脾气怎么还这么冲呢？你婆婆可太大度了。”
而屋中的蒋文草愈发恼怒，脱口而出：“我这是为了谁？”
说完关上门，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柳氏听着这话不对，皱眉沉思半晌，吩咐：“小妹，你去问一问。”
“不去，她那么讨厌我。”楚云梨转身就走。
“一个个的是要反了天了。”柳氏猜到了大女儿吵架的缘由，这人越是心虚什么，就越不喜欢别人提，她不好意思刨根问底，恼羞成怒地抓起扫帚就要打人。
“我打死你个讨债鬼！”
楚云梨自然不会乖乖挨打，拔腿就跑。柳氏要气疯了，拎着扫帚狂追，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
正闹得不可开交，门口有马车停下，柳氏立即停手，楚云梨抽空瞧了一眼。
那从马车上下来的，正是蒋满仓。
蒋满仓每次回来都要租马车，他会带许多东西回家，大部分都等他走了之后拿去镇上换银子。家里的田和这么大一片地基都是这般换来的。
“他爹？”柳氏大喜：“可算回来了，快进屋。”
又扬声喊：“文树，你爹回来了，赶紧来搬东西。”
以往这个时候，蒋小妹也会上前帮忙。这一次，楚云梨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回了自己屋中。
家中就这几个人，蒋满仓已经小半年没有回来，柳氏每次都和他坐在一起说话，家里的事一样都干不了。以前还有周氏，如今周氏坐月子，全指着蒋小妹。
“小妹，快起来做饭，炖一条干鱼。”
一声吼出，没人应声，一点动静都没有。柳氏气急：“快点，别这时候跟我扯，小心挨揍！”
还是没动静。
这丫头变了啊，以前多听话的。

第787章
男人刚从外面回来，柳氏大呼小叫也不好，看向从屋中出来的大女儿：“去给你爹把鱼炖上。”
蒋满仓直奔正房：“整日飘在水上，最常见的就是鱼，那是给你们带的。给我做点熏肉之类就行。累死了，睡一觉。”
他进屋，柳氏跟进去伺候，两人关在房中说话。
蒋文草在村里长大，没什么活是不能干的，但她就是看不惯小妹歇着。
“小妹，你出来，别装死。”
她跑去拍门砰砰砰的，一副要把门板拍散的架势。
楚云梨躺不住了，起身打开门。
蒋文草吩咐：“去抱点柴火，好好给爹做顿饭。你别躲懒，爹这么辛苦，都是为了咱们全家人，你要是有良心，就别在这关头闹。”
楚云梨坐到了灶前，并不烧火。
蒋文草锅都洗完了还不见火苗，气道：“你是不是逼我动手？”
“你打！”楚云梨冷哼：“他再辛苦，跟我有什么关系？那又不是我爹，这些年我在家里也没吃白饭呀，他辛苦赚来的东西又不会分我一点，别一副我占了大便宜的模样。”
蒋文草微愣。
这话挺有道理啊！
“有本事你别吃饭。”
楚云梨起身就走。
蒋文草气得跺脚：“你站住，非要在爹回来的关头闹事，回头我打死你。”
闻言，楚云梨转身：“有本事你现在就打死我。”
对上小妹的目光，蒋文草怒火冲天：“你若不是我亲妹妹，我才懒得理你。赶紧过来烧火。”
不烧。
楚云梨抬步就走。
蒋文草见了，奔过去一把将人拉住低声道：“我爹就是你爹。别听村里人胡说，等到你出嫁的时候，家里肯定会给你备一份嫁妆。”
“不稀罕。”楚云梨甩开她：“别拉拉扯扯。”
“小妹，你别发疯。”蒋文草眼神凶狠：“逼急了，我将你赶出去。”
楚云梨转身：“来，再大点声。”
蒋文草梗着脖子，低声恶狠狠道：“你爹是个要饭的，赖在家里这么多年，你再不听话，我让娘将你们父女都赶出去。”
这可算是说出了心里话。
在柳家母子几人的心中，蒋满华是家里的长工，随时可以赶走的那种。也正是因为蒋满华的存在，让一家子饱受村里人的议论。若不是蒋满华干活实在厉害，柳氏又愿意跟他做夫妻的话，兄妹几人早已将他扫地出门。
“赶啊！”楚云梨丝毫不惧：“问问你娘，舍得么？”
她满脸嘲讽，转身就走。
蒋文草觉得这话有点怪，可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做着饭呢，也没空多想，很快就摆好了五菜一汤。她将周氏的那份送了进去，又喊了哥哥出来。
屋中的夫妻俩也出来了，柳氏眉眼间俱是笑意，很欢喜的样子，伺候起蒋满仓来处处妥帖。
蒋满仓颇为受用，看了一圈后，问：“小妹呢？”
柳氏不答。
蒋文草不是个能忍的，在亲爹面前，更是肆意：“她不听话，让做饭呢非要偷懒。别叫她。”
“气话。那是你妹妹。”蒋满仓扬声喊：“小妹，吃饭了。”
语气温和，因为常年在水上漂，嗓子有些哑。
楚云梨开门：“我不配吃。他们眼中，我就是外人。”
“傻丫头，快过来坐下。”蒋满仓想法简单，他赚了那么多的银子，养活这一大家子，所有人都得感激他。养了丫头这么多年，若是让人觉得他刻薄，那这么多年的恩情可全都不存在了。
楚云梨走过去坐下，蒋文草冷着脸还要说话，就被父亲瞪了过来。
换作以前，蒋文草受了委屈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家里刚得了那么多的好东西，这是好事。可今日她先是跟男人吵架，回来后被母亲教训了一顿还不能说出实情，再加上这会儿被父亲一瞪……这算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她。
她想忍住到了眼角的泪意，可根本就忍不了，喝汤时都哽咽出声。
柳氏呵斥道：“大好的日子，哭什么？”
说到底，蒋文草夫妻之间吵闹最大的缘由就是柳氏的不检点，她为了护着母亲，不让母亲伤心才一直不提，结果呢，她将母亲放在心上，可母亲却张口就训斥，当她是什么？
她已经是嫁了人的姑娘了，回家是娇客，按理说，都不敢使唤她干活的。
“既然看了我烦，我走就是了。”蒋文草将碗筷一放，抬步就走。
蒋满仓皱眉：“坐下！”
他脸色黝黑，四十岁不到的年纪，看着跟五旬左右的人似的。此时满脸威严，蒋文草乖乖回来坐下，默默擦着泪，不肯再说话。
蒋满仓冷冷看着柳氏：“你在家里做了什么，让孩子受这么大委屈？”
柳氏深觉冤枉：“他们夫妻吵架，小草不是第一回 跑回来，三两天就好了。她明明是被你吼哭的。”
“那你吼的。孩子心里委屈，你这一吼，可不就得哭么？”蒋满仓缓和了面色：“小草，你倒是说说，到底是为了什么吵的？”
蒋文草哭着摇头。
“没什么，小事。”
这事不能跟娘说，更不能告诉爹。
任何男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妻子跟其他男人不清不楚。母亲这是明目张胆的不忠。父亲心里肯定很不高兴，难得回来一回，还要拿这事来烦他。万一把人气得再不回家了怎么办？
“说。”蒋满仓语气加重。
蒋文草别开脸：“就……他跟一个寡妇说说笑笑……”
闻言，蒋满仓霍然起身：“我这就去问问。”
蒋文草见状，吓了一跳：“爹，他们就是亲密了点，没有那些事。”
“能让你生气，就已经越了界！”蒋满仓抬步就走。
蒋文草奔上去拉人，可常年跑船的人力气很大，根本就不是她能拉得住的。当下急得直跺脚：“娘，你快劝一劝呀。爹一回来就找人吵架，村里人要笑话的。”
柳氏出言劝了一句，可男人根本就不听。她并没有那种一定要把人喊回来的想法。毕竟，女儿哭着回来不是一两次，就算她性子霸道不饶人，可这吵架不是一个人就能吵得起来的，女婿指定也有些毛病。男人难得回来，去警告一下杨家也挺好。
眼看父亲眨眼间就去了外面，蒋文草都要急疯了：“娘，不能让爹去，快把他叫回来呀。”见母亲不动，她又催促蒋文树：“大哥，你去。”
蒋文树正低着头吃饭，随口道：“有误会及时说清，对你们夫妻有好处。”
蒋文草：“……”可两人吵架的缘由经不起说啊！
柳氏看女儿急得团团转，皱眉道：“三楂经常把你气哭，别护着。让你爹教训一下，省得杨家不拿你当回事。”
此时的蒋文草压根儿顾不上和小妹之间的恩怨，眼看母亲和哥哥都不肯帮忙劝人，也不敢再隐瞒了。要是杨三楂说了实话，爹的脸往哪搁？
“娘，三楂老是说你水性杨花，还总说我学你。所以才吵架的。爹这一去……”
柳氏气定神闲准备夹块鱼肉，闻言变了脸色，手里的筷子都掉了：“什么？”
她其实已经听清楚了，来不及多问，拔腿就追了上去。
蒋文树则摔了筷子：“他真这么说？”
蒋文草点点头。
蒋文树狂奔而去。
“你再不去拦着，大哥会跟他打起来。”楚云梨提醒一句，起身往外走，看热闹去。
蒋文草小跑着追上去，路过妹妹时，撇见她不慌不忙，恼道：“你也是蒋家人，也是娘生的，真被人笑话，你同样逃不过。”
“做都做了，还怕人说？”楚云梨一脸疑惑：“别人不说，娘就不是水性杨花了？”
蒋文草惊得失了言语：“那是我们的亲娘。”
楚云梨心下冷哼，是兄妹三人的，可不是小妹的娘。
来的这几天，楚云梨一直都在暗地里观察柳氏。作为母亲，她其实挺不错的，周氏这个儿媳生孩子伤了身子，她没有如村里那些婆婆一般让儿媳在月子里就干活不说，甚至没让周氏下地。用她的话说，周氏养好了身子，以后和村里其他妇人一样能干，儿子就会轻省一些。
那天蒋文木从镇上跑回来，柳氏口口声声不答应儿子一直舔着镇上的姑娘，劝儿子回来娶村里姑娘。但转头就把家里攒的鸡蛋数了二十只让人带去镇上。想也知道是给蒋文木拿去讨好未来岳父了。对蒋文草这个女儿，虽然张口就是训斥，但也没少劝女儿收敛脾气。
反正，不管对待哪个，都比对小妹好多了。
她对小妹，更像是对家中的长工，一副小妹干得少了，家里就吃亏了的模样。
杨家住在村东头，说远不远，走路也就半刻钟，跑起来就更快了。蒋文草没心思跟妹妹吵架，紧赶慢赶，可还是晚了一步。
她到的时候，两边人正吵得不可开交。
“不是我要跟她吵，是她自己心里别扭。”杨三楂一脸的无奈：“我跟人对账呢，她冲出来就说人家水性杨花要勾引我，其实根本就没有这种事。尤其那人还是寡居……万一人家受不住这话，寻死觅活怎么办？”
“当着人前，我只是让她闭嘴，一句难听话都没说，也是为了顾全她的面子。到了私底下，我才说了她两句。”他叹口气：“爹，我真不觉得自己有错。”
蒋满仓听完了前因后果，道：“她在镇上的时候没有生气地跑回娘家，肯定还是你回来后语气太重了。”
杨三楂不太好说吵架缘由，杨母可不管这么多，这人气势汹汹上门，分明就是来吵架的，她冲出来挡在儿子面前：“语气不重，当时我都在。是小草自己多想了。三楂就说了一句以为谁都跟你娘似的，她就跑了……”

第788章
“娘！”
三楂语气严肃。
杨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忙捂住了嘴。
她这一捂嘴，柳氏更觉得无地自容，蒋满仓也面色铁青。
蒋文草一时失了言语，她反应也快，左右看了看后，哭着道：“不是因为这，是为了孩子。”这确实也是夫妻俩过不好的原因之一，成亲三年，没有传出喜信，杨家上下都挺着急，杨母不止一次的催。去年开始，蒋文草就已经在喝药了，中间换了好几个大夫，最近更是开始吃偏方。
这理由也说得过去。
面子是需要自己攒的，如果真的掉地上了，还得自己捡起来。柳氏在一开始的狼狈过后，出声道：“让我说你什么好。这孩子是两个人的事，你一个人再着急也没有用啊！”她又看向三楂：“你别跟那些人一样，以为生不出孩子就一定是女人的事。要我说，你们俩一起去镇上看看大夫……”
杨母不依：“我儿子好着呢，看着斯文而已，也很有一把子力气。”
柳氏不愿意让人提起自己二嫁的事，那么，此次吵架不管缘由为何，都一定得是因为孩子。
“镇上那个胡屠户一个人就能扛起半扇猪肉，够强壮吧！结果呢，还不是没孩子。”
杨母张了张口，到底没说出难听的话来。
屠户没孩子，众人嘴上没说，私底下都在议论他是杀生太多损了阴德，被老天爷罚了……如果她照样说了这话，万一真的是自己儿子不能生，那自家岂不是也跟那屠户似的缺了大德？
孩子这事，玄之又玄。得讲究缘分，不是强求就能有的。话说到这里，两家都没了先前的怒气。
事实上，将夫妻俩吵架的真正缘由扯出来又能如何？除了让两家愈发生疏之外，没有任何好处。再则，既然结成了夫妻，没那么容易分开，真的把那点情分伤完了，日子还怎么过？
杨父出面：“亲家难得回来，赶紧去做饭，别在这磨蹭。”
杨母笑了笑，钻进了厨房。今儿这顿饭，不止不能怠慢，反而还得慎重一些。
无论如何，小草是自己儿媳，蒋满仓回来那就是自己亲家……且自家是比不上蒋家富裕的，这门亲，还是得好好维系。
*
去了杨家的人都没回来，楚云梨自己吃完了饭，又听到周氏在喊。
“小妹，帮我个忙。”
原来是孩子又拉了。月子里的娃，一天要拉好多次，如果不及时换下，屁股会淹红。周氏伤了身子，动倒是能动，但大夫说了，最好是什么都别干，好生养上一两个月。她自己也不想落下一身病痛，平时是能使唤就使唤。
也就是楚云梨来了这两天多半的时候都在跟柳氏吵架，又经常关在屋中不冒头。才没有帮她带娃。
此时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孩子不懂事，还来不及针对小妹这个姑姑，小妹就已经没了。
楚云梨起身，用尿布的屋子，无论如何干净都带着一股怪味，更何况，柳氏整天忙忙碌碌，并没有多仔细。
“小妹，帮我倒点热水来。”周氏苦笑：“其他的事我都能自己做，可打水要出门，我经不起吹风。”
楚云梨端着盆去厨房端了半盆热水。
周氏帮孩子换衣，楚云梨也没立刻离开，偶尔帮忙递个东西。
怕孩子着凉，但凡解开都是能快就快，周氏赶快将孩子裹好，回头看她：“多谢小妹。”
楚云梨嗯了一声，端着盆就往外走。
周氏见了，忍不住劝：“小妹，别跟娘吵，听我一句劝，咱们姑娘家，多半都过不好，但比男娃有一点强，如果在家里过不好，出嫁的时候可以重新换家人。你这些年的处境我也看在眼里……你听话，嫁出去后好好经营，比在家里好。”
蒋小妹在这个家里，真的就一个亲人都没有。蒋满仓只当她不存在，蒋满华也不搭理她，唯一一个愿意跟她说话的柳氏，不开口便罢，一开口要么是吩咐她干活，要么就是骂人。
这样的家，期待什么？
楚云梨将院子里摆好的饭菜收回了厨房，烧水洗漱完回房睡觉。
至于蒋家的其他人，愣是深夜了才回。
翌日早上，楚云梨还是不打算干活，柳氏昨天险些被人把脸皮给扒了下来，事实上也跟扒下来没差多少，好在后来给兜回去了。因此，她万分不愿意再与人吵架。能不打扰小女儿，不喊便是。
昨天的晚饭没吃，热热就成。只是家里的杂事太多，那十头小猪还等着人煮了喂呢。柳氏不想太忙，男人难得回来，得把人伺候好。
“小妹，去割点草回来煮。猪都快从圈里跑出来了，你听不见吗？”
楚云梨没反应。
蒋满仓从屋中出来，听得直皱眉头：“她经常这样偷懒？”
“不是，就是这两天跟我闹别扭了。”柳氏说的是实话。
蒋满仓冷哼一声：“你就宠着吧。”
听出来他话中语气不对，柳氏勉强笑道：“我真的没有偏心小妹，小妹平时也挺勤快，就是这两天不乐意嫁去沈家才故意不干活气我。”
蒋满仓一脸不信：“总之，别太偏着了，要是让文树他们兄妹几个受了委屈，哼！”
话里话外，就差明摆着说不许柳氏偏心她和蒋满华生的女儿。
“没有。”柳氏上前帮他整理衣衫：“你要是不信，可以问小草，或者向周围邻居打听一下。”
“不够丢人的，我才不去。”蒋满仓扒拉开她的手：“我明年四十，年纪不轻，我想再跑最后一趟，之后就不出去了。”
闻言，柳氏动作微顿。
蒋满仓立刻察觉到了，质问：“怎么，我只能在外头风里来雨里去，不能回来养老？”
柳氏不知道该如何答，却又不能不答，勉强扯出一抹笑：“也好。你这么多年在外，虽然赚的银子不少，但我这心里一直都放不下，好多回都被噩梦惊醒。回来了好，一家子踏踏实实的，我睡觉都能睡得熟些。”
她这话像是随口说出，蒋满仓嘲讽地道：“光说叫我回来，我回来了满华怎么办？”
柳氏哑然。
“这……到时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
“商量个锤子。”蒋满仓常年跑船，同行的人平时都脏话连篇，他也沾染了几分草莽之气，这会儿没有外人，也不用顾及面子，当即不客气地道：“当初你把他招进来的时候没有问过我，现在把人撵走要我跟他商量？”
柳氏看他发脾气了，忙道：“那我找个机会说。”见男人面色沉沉，她安抚道：“你这出去一趟得半年呢，粮食刚种下去，要不这样，等秋收完了就让他走。”
蒋满仓冷笑：“就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不走怎么办？”
“那就撵他走。”柳氏毫不犹豫：“文树兄弟一起，将他捆了丢出去。”
“你可别舍不得。”蒋满仓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丝毫的神情变化。
“怎会，我始终记得，你才是孩子的爹。”柳氏说到这里，眼圈通红：“你这些年在外奔波，那么辛苦，真的是在刀尖上抢肉吃，说到底也是为了我们娘几个。我不是那没良心的人！我把话放在这儿，无论你何时回来，这都是家。这院子里上上下下的所有人，没人敢对你不敬。谁不听话，直接就赶出去。”
柳氏这番话成功的取悦了蒋满仓。
他忽然抬头看向最边上的柴房。
柳氏顺着他视线回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处的小女儿。
上辈子蒋小妹只知干活，从来都不知道夫妻俩的这番谈话，更别提亲眼撞见了。
事实上，楚云梨是有意让他们发现自己的。果不其然，蒋满仓看到她后，本来缓和的面色又沉了下来：“这丫头怎么办？”
柳氏垂眸：“她是你女儿。”
“放屁。”蒋满仓呵呵冷笑：“老子有儿有女，才不要这种杂种孝敬。丑话说在前头，半年之后，你要么将她嫁出去，要么将人赶出去。老子不想看见这人。”
他扬声道：“小妹，老子养你这么多年，就当是养了个猫狗，你少打着老子的名声在外行事。”
这么刻薄的话，蒋小妹也听过。不过她不敢反驳，只会默默的哭，还会赶紧跑开了哭。
楚云梨却不会放过，质问：“我何时打着你的名号在外行事了？你但凡有点脑子去村里打听一下，就该知道我平时都不出门，跟个长工似的在家里天天干活，干好了要挨骂，干不好了还要挨骂。你养我？哼，这些年我可没有耍着白吃饭！”
“呵呵，养出了白眼狼了。”蒋满仓大踏步，蒲扇一般的大掌抬手就扇：“我让你顶嘴。”
楚云梨往后退一步。
蒋满仓没打到人，还要动手。
从头到尾，柳氏都只看着，没有上前来拉不说，甚至假模假样的劝说都没有。
“还敢躲？”蒋满仓再次抬手。
楚云梨又往后退，像是无意一般踩着了东西滑倒和往后跌去，脚将割草的刀踢了下，就是这么寸，飞起的刀朝着蒋满仓肚子而去，深深扎了进去。
蒋满仓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蹲下，指缝间已经有鲜血蔓延。
柳氏都傻了，真的只是眨眼的功夫，她都没看清楚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只见男人要打小妹，小妹吓得往后躲，然后摔了一跤。紧接着刀就伤了人了。
她忙奔上前：“他爹，你没事吧？”
蒋满仓有一把子力气，气得伸手一推：“请大夫！”
柳氏摔了个四仰八叉。

第789章
院子里这么大的动静，蒋文树跑了出来，看到双亲都倒在地上，也不知道该扶谁，一眼看到对面刚刚爬起身的小妹：“怎么回事？”
一边说，一边去扶亲娘。
主要是蒋满仓也不是摔倒在了地上，只是蹲在那里，再说了他身上有伤，谁知道伤在了哪儿，万一扶得不是地方，让人伤上加伤就不好了。
柳氏只是摔了一下，压根没受伤，就是大腿有点疼，刚站起身，就推了一把儿子：“赶紧瞧瞧你爹，快去请个大夫来。”
后面一句是冲着楚云梨说的。
过去的十多年里，小草已经习惯了，但凡家里有活儿，除了搬搬抬抬之外，累的那个活儿一定是她的。
就比如此时，村里是没有大夫的，隔壁村有一位赤脚大夫，医术不怎么好，只能治个头疼脑热。想要找正经大夫，还得去镇上。
可这一趟来回怎么也要半个时辰。楚云梨提议：“去镇上这么远，等大夫来，血都流光了。”
“放屁！”蒋满仓常年在外跑船，也算有几分见识，这就是一点皮外伤。但如果血流得太多，又没有好的金创药，也是会要人命的。
在外奔波的人很忌讳关于死之类的话，他狠狠瞪着楚云梨：“死丫头，稍后再跟你算账。”
他昧下了一点金疮药，指挥着儿子去拿了，柳氏又去打了些水，割开衣衫，只见割草的弯刀刀尖处已经全部扎入了肉里。
柳氏看得胆战心惊，说话时声音都在发颤：“这能拔吗？还是请个大夫来吧，可不敢乱来。”
蒋满仓呼气吐气几次，感受了一下刀尖的位置，道：“没事，拔！”
柳氏不敢下手，往后躲。
蒋文树无奈，上前闭眼一抽，随着蒋满仓叫声起，血光飞溅。
没了刀堵着伤口，血流得飞快，转瞬间，裤子都已经湿了一大片。蒋满仓呵斥：“快点给我摁住，金疮药！”
母子两人手忙脚乱，还不够他使唤的。
楚云梨也上前帮忙，刚伸出手，就听到蒋满仓大吼：“给我滚远一点。”
行！
楚云梨本也不是真心想帮忙，事实上，她还是故意的。
将蒋满仓留下来，这一家子的热闹好看着呢。
一头忙碌过后，总算是包扎好了伤口。蒋满仓额头上满是汗珠，就那么靠墙坐着，不停地喘息着。
柳氏见状，试探着问：“是不是很痛？”
“你自己扎一刀就知道了。”蒋满仓很不客气：“这丫头克我，根本就不是我女儿，让她滚！”
男人这般暴躁，柳氏吓了一跳。关于小妹，她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反正这时候是绝对不能把人撵出去的。
“她也不是故意，你别生气。”柳氏眼神一转，道：“家里看着人多，但是活也很多，留着小妹，让她多干点活，或者让她伺候你。”
蒋满仓哼哼：“说到底，你还是舍不得这个丫头片子。”
柳氏苦笑：“到底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就当看在我的面上，给她一碗饭吃。可好？”
蒋满仓又哼了一声。
蒋文树悄悄往后退，扯了一把楚云梨：“有点眼力见儿，赶紧躲起来吧。”
兄妹俩到了后院，蒋文树是来洗手的，后院喂着猪，特意备了一个水缸。他一边洗手，嘀咕道：“你可真行，这样都能将爹给打伤。”
楚云梨看着他的背影，问：“你觉着我爹是谁？”
此话一出，蒋文树霍然扭头，脸色铁青无比：“这种话不许再问了。”
不管是谁，总归都不是什么好事。
“我就是想知道嘛，你爹嫌弃我，你那个叔叔也不拿正眼看人。”楚云梨抱臂：“在这个家里，没人拿我当家人，还动不动就要赶我离开，要是知道亲爹是谁，好歹也能靠一靠。”
蒋文树面色复杂。
这个妹妹从生下来就不得家里人喜欢，小时候就丢床上，母亲干活回来会喂上一口奶，早上离开时再喂上一顿，就这么着，竟然也没饿死。再大一点，不知道有没有半岁，母亲就一口奶都不给了，吃饭的时候喂上几口稀粥或是馍馍。
到底是吃得不好，两岁了才会走路，三岁才会说话。后来还一直寡言，能不开口便不开口。这样慢慢长大了……真的，过去那些年里，小妹虽然一直在家，但就跟个隐形人似的，不注意根本就发现不了她。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复杂的身世。
没有人喜欢她。
“小时候都没要爹，如今都长大了，找个踏实的男人嫁过去好生过日子就是。”蒋文树随口说了一句：“我去前面看看，爹那伤好像挺重的，过两天都不一定能去船上。你别出来，好生想想吧。”
蒋小妹就是这么想的，看到沈家人和善，虽然不喜欢沈大河，到底还是嫁了过去。在村里这么多年，她虽然不爱说话，却也暗地里听了不少事。就比如这姑娘家嫁人，并不是跟男人过日子，还得跟男人的家人合得来才不会受罪……沈家夫妻不错，应该会善待她。
但这只是她以为。
楚云梨随即就出了门。
蒋满仓已经被挪进了屋中。
柳氏很不放心，到底还是让儿子去镇上请了个大夫，她自己则围在蒋满仓身边嘘寒问暖。
周氏那边的活儿，直接先搁置了。
因此，楚云梨到了前院时，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桌上摆着用过的碗筷，她不想洗，但不干活肯定会被念叨，眼神一转，去了周氏屋中。
孩子捆了一晚上，还没解开呢，肯定是要打水来洗的。周氏想出门，但又没人能使唤。看见楚云梨进门，如见救星，瞬间眼睛一亮：“小妹，帮我打点热水来。”
楚云梨面色淡淡：“锅里没有热水，只有冷的。”
周氏面色发苦：“这么小的孩子，外头也不算热，冷水会着凉的。再说，我这还在月子里，也不好摸冷的。让小妹帮我烧一点。”她看向了正房：“你大哥那边忙着呢，没空帮我的忙。”
楚云梨去了厨房烧水。
厨房里有动静，柳氏立刻就发现了，看见小妹在忙活，她还挺欣慰的。
没多久，厨房里动静没了，柳氏出来上茅房，一眼看到院子里碗筷还在，顿时皱眉。
这庄户人家，妇人之间也还是有几分攀比之心。比如进到谁家院里，就会看看收拾得是否干净。这两天小妹不干活，院子里到处乱糟糟。柳氏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此刻桌上的碗筷特别刺人眼，万一有个人进来，不知道要如何笑话呢。
“小妹，把碗洗了。”
她喊她的，楚云梨就当做没听见。
周氏瞅了一眼外面，低声道：“小妹，别任性，该干活还得干，我刚才好像听说爹想赶你出去来着。”
“如果干活就不被赶的话，我从小到大干了那么多的活，早应该变成家里人了才对。羊肉贴不到狗身上，我做再多都是多余的。”楚云梨说着，将晒好的尿布递给她。
周氏伸手接过，道了声谢，随即面色发苦：“爹回来了，娘没空帮我洗尿布，外头攒了一大堆，再不去洗，孩子都没得换了。我这身子，如果真去洗了，不知道要养多久呢。”
她说这话时，悄悄瞄了几眼楚云梨，意思不言而喻。
楚云梨看出来，她应该是想让自己去，但又张不了口。以前是能开得了口的，不过最近楚云梨性情大变。周氏不太敢使唤她。
这不太敢，到底还是敢的，周氏见她不接茬，笑着道：“小妹，你帮我洗一下，好不好？”
“不好。”楚云梨一口回绝。
周氏：“……”
“我要是跟娘说，最后还是你去洗，说不准还要挨一通骂。”
反正都要洗，还不如主动点呢。
楚云梨起身往外走。
周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妹，我这也是实在没法子了……你也是女子，该体谅我的苦啊……”
楚云梨一步踏出了门，闻言回头认真看着她。
周氏被她的眼神看的莫名其妙：“我脸上有什么？”
“没什么。”楚云梨目光在床上扫了一圈：“想要尿布还不简单？不管是家里的衣裳还是被褥，只要是布就可以撕……”
这算是什么法子？
周氏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娘要骂死我。”
“她舍不得，自然就不会让孩子没得用。”楚云梨提醒：“家里有人受伤，以后她会更忙，更没空招呼你们母子。”
这话还真说中了。
周氏一直等到了中午，男人都请了大夫回来，又送大夫离开了，都没看见婆婆从正房中出来。她摸着孩子尿湿了的襁褓，一咬牙，扯了床顶上刚换的用来挡灰的帐幔。
庄户人家，一般是不用这玩意儿的。也就是这床上有个小娃，怕灰尘落到了孩子眼睛里，这才拿了一块平时压箱底的布料出来。
哪怕是粗布，这会儿也顾不得了，总比湿的好啊。
她故意将动静闹得很大，柳氏听着撕布料的声音，察觉到不对，赶过来时，整个帐幔已经不能要了。
“作死呢。”柳氏气得跳脚。
撕都撕了，又能如何？
周氏一边认错，一边又说自己的苦楚。
柳氏能怎么办呢？喊了几声小妹，眼看使唤不动人，气得破口大骂，到底还是端着盆去了河边。
蒋满仓受了伤，蒋文木知道后连手头的活计都顾不得，立刻就赶了回来，其实得知父亲回来的消息，他就已经准备告假。只是铺子里人手不够，且他有意娶东家的女儿，不能在此刻撂挑子，这才强撑着准备扛过这两天再回。
本来是从明天开始休的，今儿提前了半日，东家嘴上没说，心里肯定不高兴。不过，蒋文木心有成算，打算回头就将自己孝顺父亲的事情好好说给东家听听……最好是找人去说。
孝顺长辈的孩子可人疼！
蒋文木一心想娶东家女儿，自身又配不上，可不就得多费心思么？
一进院子，好家伙，这地方何时变得这么乱了？
小妹呢？母亲呢？
蒋文木心头疑惑，奔去了正房看到受伤的父亲：“爹，哪儿伤着了？”
蒋满仓都不想提，越提越气。
“还不是那个臭丫头，赶紧把她给我撵出去。”
蒋文木年纪稍微大点，就不爱在家里干活，跑去了镇上做小伙计，等闲是不回来的。兄妹几人之中，他和小妹相处的时间最短，如果说蒋文树看在小妹帮忙照顾自己妻儿的份上不好开口撵人的话，蒋文木就没这个顾虑。
他奔出门：“小妹，你出来。”
楚云梨可以开窗户。
蒋文木瞪着她：“你为何要伤我爹？”
“我是不小心。”楚云梨张口就来：“他想打我……”
“身为晚辈，长辈教训几句，那是为了你好。”蒋文木不客气：“爹说了让你滚，赶紧收拾东西滚吧！看了你我就生气。”
柳氏在后院忙活呢，那讨债鬼不肯帮忙煮猪食，可一群小猪要吃呀。猪这玩意儿，有得吃就长得飞快，一个个圆滚滚的。可要是能一天不喂，瞬间就能小一圈。
她舍不得，可又使唤不动小妹，只能自己上。听到前院小儿子的说话声，她才知道人回来了。忙不迭奔到前面，一眼看见了屋檐下的小女儿。
“小妹，别听你二哥的。”
楚云梨颔首：“我是不打算走，这里是我的家。”
“家个屁。”蒋文木凶巴巴道：“家里没你的份，别死赖在这儿……”
柳氏奔过去，拍了一下他的头：“住口，这是你妹妹，跟你一母同胞的。胡说什么呢？”
“我才没有这样的妹妹。”蒋文木倔强地别开脸：“因为她，咱们家遭受了多少非议？慧娘都愿意嫁给我了，她爹就是不答应，为的什么？还不是嫌弃小妹出身……”
柳氏脸都白了。
说是嫌弃小妹，其实是嫌弃她。
是她先与人苟且，一女嫁了二夫，还会让孩子有这番尴尬的境遇。
蒋文木看到母亲的脸色，暗自叫了一声糟，道：“娘，其实陈家不答应婚事，还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跟小妹的关系不大。”
“也有关系，对不对？”柳氏执着地问。
蒋文木张了张口：“没！”
楚云梨嗤笑一声：“别自欺欺人了。人家就是不爱将女儿嫁到这种污糟人家。不愿意让闺女有这种水性杨花的婆婆。”
“住口！”柳氏声音尖锐，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谁都可以嫌弃我，就你不行。若不是我水性杨花，你连来到这个世上的机会都没有……”
“来不来的，你问过我了吗？”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瞪着她：“你只说对我有恩，非要我承这份恩情？我让你生了？”
“混账东西！”柳氏气得胸口起伏，实在是忍不住，捡起了手边的东西狠狠朝她砸去。
也就是东西脱手的瞬间，残存的几分理智她的手偏了偏，将东西砸歪了。
楚云梨察觉到东西砸不到自己，也就没躲。
那是劈柴的刀，特别重，砸在墙上“砰”的一声。好像那一面墙都抖了抖。
“我又没说错。”楚云梨转身：“嫌我是个孽障，嫌我不听话。嫌我让你丢脸，让蒋家丢脸，当初倒是直接掐死我啊！”
蒋文树从屋中冲出来：“少说两句。娘都气成什么样了。”
“那是她自找的。”楚云梨叉着腰：“你们都想让我滚，那就掰扯清楚，我到底是谁的闺女。说难听点，不管我亲爹是谁，只要他人还在这里，我就不用走！”
她看向蒋文树：“去将你叔叫来！”
“不许去！”
两人异口同声。一人是柳氏，一人是屋中床上养伤的蒋满仓。
“你们觉得丢脸，不想把事情闹大。也别可着我一人欺负呀。”楚云梨声音加重：“我走不走的，今儿把这身世掰扯清楚就行。”
她看向柳氏：“当年你是怎么跟两个男人睡……”
柳氏气得脸都青了：“给我住口！”
“不想提？”院子里吵得不可开交，周围的邻居又不是聋子，虽然不好明着过来看热闹，但暗地里探头探脑的人不少。有那胆子大脸皮厚的，更是借着有事从门口一趟趟路过。楚云梨就叫住了其中一人：“大娘，麻烦你去将我叔叫回来。”
所有的孩子喊蒋满华，都是唤叔叔。
大娘一脸为难。
楚云梨强调：“他要是还不来，院子里就要出人命了。”
这就不得不叫了。
大娘飞快跑了一趟。
蒋满华这些天回去陪双亲住，也是帮家里干活。不过，就他干的那事，实在让人看不起。双亲可怜他，倒是不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呢，如果自己有本事帮儿子娶媳妇，儿子何至于此？
但老两口是跟着老大住的，蒋家大嫂是极度看不惯这个小叔子，多半时候是眼不见心不烦。听说那边出人命了，她幸灾乐祸地道：“赶紧瞧瞧去吧，我听说柳氏嫌弃小妹，蒋满仓要打死人，母女俩别让人给打死了。那可是孩子他叔唯一的血脉呢。”
“闭嘴！”蒋母很不高兴。
蒋满华脸色也不好：“那不是我女儿。”
他沉着脸，一路上都感觉到村里有不少人往那边去。他真的不想沦为众人口中的笑话，万分不愿意凑过去，但又怕真的闹出人命来自己脱不了身。
毕竟，他是真的跟柳氏不清不楚。如果蒋满仓发起疯来将柳氏掐死，衙门计较起来，他就是奸夫！
越想越烦躁，还隔着老远，就听到院子里吵吵嚷嚷。
楚云梨看见蒋满华来了，忙上前开门：“快进来。”
蒋满华皱眉：“闹成这样，太难看了。”
“不是我要闹，他们一个个都让我滚。”楚云梨率先出声：“滚也可以，我得弄清自己亲爹亲娘是谁，如果他们在这儿，身为女儿，必须要留下尽孝的。就算出嫁了，也会经常回来，过年过节都有礼物送上。如果他们不在，那我早就该走了，也没留下的必要。”
说到这里，楚云梨看了一眼外头围观的几位大娘：“我是在这个院子里生下来的，不是外头的野孩子，那么，我娘是柳家女，我爹……”
杀人不过头点地，柳氏干的这件事实在经不起细究。以前都是能避则避，哪怕村里人议论她都当做没听见。好在村里人都挺和善，不管私底下怎么说，很少当面提此事。
柳氏做梦也想不到，在众人面前刻意将此事提起来的会是这个丫头。这事扯掉了她脸上的遮羞布，生生把她做的丑事宣扬开来。
“小妹！”柳氏声音尖锐：“别逼我动手。”
“要打人啊，打吧。”楚云梨逼近一步，还将脖颈露了出来：“我是你生的，这条命是你给的，你想收回，随时都可！打死了好，把我打死了就不用面对这些难堪。”
柳氏双眼通红：“我没有要赶你走。”
“可你说了不算。把我当做眼中钉的人多着呢，都嫌我烦。”楚云梨看向蒋满仓：“我不是你女儿，对么？”
蒋满仓肚子上受伤，伤口还没结痂，不敢多走动，这儿坐在屋檐下。闻言冷哼一声，压根不屑回答。
楚云梨转而又问蒋满华：“那你是我爹吗？”
蒋满华粗声粗气：“不是！”对外，他是长工来着。
楚云梨颔首：“那么，娘，我爹不是这两个男人之一，他人在哪儿？生而不养，简直畜牲不如。你为何要与这样的人亲近，为何要给他生孩子？生了又不好好养？”她掰着指头数了数：“这么一算，你外头还有个男人才对，是谁？”
柳氏：“……”

第790章
围观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柳氏脸颊通红，既是羞的也是气的。她是找了两个男人，但那是不得已呀。
“胡说八道什么？”
楚云梨振振有词：“哪句说错了，你指出来？”
“我整日忙着干活，早出晚归的，哪有空找男人……”这是事实，并且，村里这么多人来来去去的，无论是哪个女人，但凡跟不是自家的男人有点事，绝对会被人发现的。
柳氏心里明白村里人在讲究自己，平时与人来往时格外注意，跟男人说话那都必须得有第三个人在场。
楚云梨打断她：“既然没找，那我爹是谁？”
柳氏求助地看着蒋满仓。
蒋满仓本来是不许这丫头说话的，可听到她问柳氏是不是有第三个男人，便没有阻止。
万一呢？
凡事都有一就有二，柳氏趁他不在家时能将男人招回来，再找一个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不过，话问出来了，柳氏否认，外面的人也没那种心照不宣的神情，他便知道没事。既然没事，就不能再让这丫头吵闹了。
“闭嘴！”蒋满仓呵斥：“再吵就滚出去。”
“之前我没吵，你们也让我滚。”楚云梨挥了挥手：“今儿我就想找到自己亲爹。”
“不管谁是你爹，你都是我赚银子养大的。就是这家的女儿，我让你走，你就得走，想要留下，求我啊！”蒋满仓满脸嘲讽。
楚云梨垂下眼眸：“娘就看着别人这样欺负你女儿么？”
柳氏哭道：“那你让我怎么办嘛。这一大家子确实是你爹养着的。”
“我也没白吃。”楚云梨强调：“除了最开始的几年，稍微懂点事后，我一直都在干活。你们忙的时候我也忙，你们歇着的时候我还在忙……我自认已经偿还了你养我几年的粮食。”
她一字一句地道：“我是干了活才吃饭的，不许再骂我，谁要赶我走，就帮我找到爹再说。”
蒋满仓气急，挥手将手边的凳子推到了院子里。
椅子滚了几圈，都被摔变形了。
在他看来，这丫头的存在就是提醒柳氏的不忠。家里艰难，他知道。柳氏找个男人回来帮忙干活，他难以接受，却也能理解，但为何要给人生孩子？
而另一边的蒋满华，看见这丫头也烦，关键是柳氏有孕的时间太巧，他弄不明白这到底是不是自己女儿。对于一个杂种，他不想费太多心思，否则，掏心掏肺对人，万一小妹是蒋满仓的种，那他图什么？
再说，这丫头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一处像他和他家人，定不是他的孩子。
可惜柳氏就生了这一个孩子……他后来私底下找过寡妇，努力了好久，没见有喜信，他怀疑自己不能生。
蒋满仓不承认这孩子，分明就是想把这孩子赖在他身上……如此一来，他蒋满华欠这个堂哥的就更多了。在堂哥面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别吵了。”柳氏见没有人帮自己说话，心寒之余，又特别愤怒：“小妹，你皮痒了是不是？”
蒋文云也跑了来，看到这般情形，只觉眼前一黑。她真的恨不得昏过去，如此，就不用面对这般丢脸的事。
理智告诉她，晕了也不行。她奔进了院子，一边冲外面的人喊：“小妹她脑子有病，没什么事，一会儿去找个大夫来配点药喝了就好了。大家伙儿忙自己的去吧！”
看热闹被人点穿，众人不太好意思再留下，离开时还一步三回头。
院子里剩下了自己人，蒋满仓狠狠瞪着自己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毛丫头。柳氏趴在边上嚎啕大哭。
蒋文树一脸无奈：“小妹，你丢不丢人？”
“我丢什么人？”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从懂事起天天干活，但凡能帮得上手，就没偷过懒。对得起一家子，也对得起天，对得起地。”
“死丫头！”蒋满华忍无可忍，捏着拳头冲上前。
村里的姑娘家一般都做不了家里的主，甚至连自己的婚事都是听长辈安排。楚云梨把丑事闹到了众人面前，让一家子丢了脸，早就知道他们会恼羞成怒对自己动手。看见蒋满华冲来，一点都不意外。悄悄踩准了脚下的割草刀。
于是，蒋满华就和堂哥一样，还没碰着人呢，那丫头已经滑倒，踢着的刀精准地插入他的肚子里。
楚云梨坐起身，看见蒋满华受伤，故作一脸惊讶，随即拍手道：“果然老天有眼！伤害无辜之人都会遭报应。”
将兄弟俩受伤之事说成是天意。
一家子倒没有怀疑小妹有这样的本事，可受伤的事未免也太巧了。面面相觑之余，心中都有些害怕。难道这世上真有报应？
蒋满华受伤了，蒋文树忙上前将人扶起，蒋文云狠狠瞪了楚云梨一眼，又飞快去请大夫。
柳氏都不哭了，奔去屋中找来了布，蒋文木也上前帮忙，母子俩准备帮他包扎。一时间，院子里除了站着的楚云梨和坐在屋檐下的蒋满仓，就没人闲着。
蒋满仓看到这番情形，一时间有些茫然。
楚云梨出声：“懂得互相照顾，看人受伤就急得团团转，像不像一家人？”
像！
蒋满仓被这问话唤回了神，心中憋屈又愤怒。无论柳氏嘴上说得都好听，照顾他有多贴心，不管孩子喊爹的声音有多甜，过去那么多年里，他们也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母子几人已经将蒋满华当做了一家人。
人受伤了，不好挪动太远。蒋满华被弄进了蒋文木所住的屋子里。
蒋满仓见状，问：“你们让他住在家里？”
但凡他跑船回来，蒋满华就会率先离开，哪怕没得到消息，只要他进门，蒋满华就主动出门了……如今两个男人都留在这里，还不是亲兄弟，别人见了肯定要问。
一问起来，这经得起说么？
想到此，他脸色愈发难看。
蒋文树听到这话，一时间六神无主：“叔叔伤成这样，没地方去……”
爹回来住不了几天，以前叔叔都是去别人家做客，顺便帮人干点活儿，饶是如此，人家都不高兴。这干不了活儿了，更不会愿意收留。
再则，叔叔在家里干活，只是吃饭，并没有拿工钱，母亲的性子就跟守财奴似的，平时也不会主动付银子。受伤这么重，光靠养着是好不了的，还得请大夫，得配药。叔叔帮家里干了这么多的活儿，于情于理，这份银子都该自家出。
若真把人赶出去，什么都不再管，定然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这也不是他的家，你又不是他儿子，凭什么让他住在这里由你伺候？”蒋满仓语气严厉。
长年跑船的人特别凶悍，蒋文树不敢回答，后退了一步，心里暗暗后悔自己没跑去镇上请大夫。要是走了，也不会被父亲这样质问。
相比起蒋文树的胆小，蒋文木要好点，道：“爹，他如今没地方去，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你倒善良，也乐于助人。但若是把他留下，你爹我这张脸往哪里搁？”蒋满仓啪啪啪拍着自己的脸：“村里人怎么说的，不用问都能猜到。现在不定怎么看咱们家笑话呢？反正，不许留他在家。”
蒋文木看父亲气得厉害。不敢撩拨，看了看天色：“我得赶回镇上，先走一步。”
他也不认为这时候将蒋满华赶出去是好事，但又明白自己说服不了父亲。干脆躲了。
蒋文木一跑，再没人敢跟蒋满仓说话，柳氏更不用说，她直接躲进了厨房。这事上，她在男人跟前抬不起头，压根也不敢在这时候帮忙求情。
隔壁蒋满华的屋中只得他一人，柳氏包扎时面对男人的质问，心绪起伏之下，伤口包扎得乱七八糟，此时又在渗血。关于隔壁的争执，他听到了大半，心中很是不服气，也想为自己争取一二。可惜，从头到尾都没人到这屋中来。
楚云梨站在门口：“痛不痛？”
蒋满华冷哼一声：“死丫头，有本事你过来说话。”
楚云梨又不怕他，缓步靠近，居高临下道：“他要把你赶走！”
蒋满华想打人，可这丫头站得有点远，他伸手也够不着。再说，伤口还在流血呢，要是用力时扯着了，万一大夫没到，弄得伤上加伤，最后还是自己受罪。
他的手紧紧捂着伤处，闭眼道：“少幸灾乐祸，等老子好转，一定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扬眉：“你在逼我下毒手？”
蒋满华冷哼一声：“就凭你？”
话音未落，楚云梨已经欺身上前，紧紧掐住他的脖颈。
蒋满华呼吸困难，脸色被掐得紫胀，此时已经顾不得伤处，想要用手扒拉开她纤细的手腕，可努力半天，压根儿就拿不开。随着被掐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眼前阵阵发黑，真的有种会被掐死的感觉。
就在他即将昏厥时，脖颈一松，总算没被憋死。
楚云梨冷冷道：“赶你出去的人不是我，别朝我发脾气。别逼我！日后说话客气点！”
蒋满华真觉得自己是死里逃生，感觉到伤口流出的血越来越多，他忙伸手捂住。喘息着再看面前的女子时，心中生出了几分惧意。
他又看了一眼女子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修长，瘦得跟鸡爪子似的，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道。他哑着嗓子强调：“我是你爹！”
楚云梨嗤笑一声。
蒋满华气急。
他嘴上不肯承认这丫头是自己的血脉，按当初柳氏的有孕的时间算，她有八成可能是自己孩子。

第791章
蒋满华心底里还是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的，可一来二妹是个丫头片子，二来这孩子出生不光彩。三来，如果认下这个孩子，他在堂哥面前就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所以，他不认！
不知道是不是多年来一直不愿意和这丫头亲近的缘故，他对这孩子实在是疼不起来。
但再不亲近，父女血缘改变不了，小妹怎么能这样对他？
看见她满脸不以为然，蒋满华就更生气了。
恰在此时，蒋文树小心翼翼进门：“叔，我爹说了，不让你在家里养伤。你看是去大伯家呢，还是去哪儿？我好找人送你。”
蒋满华刚积攒了一肚子的怒气，随口道：“我哪也不去。”
“可……”蒋文树苦笑：“是我对不住您，可爹的脾气你也知道，动不动就要骂人，打人都不稀奇。吵吵闹闹的，你们俩都养不好伤。”
“文树，做人要有良心，这么多年来，我可有亏待过你？家里的脏活累活全都是我的，我什么都不图，只希望你能尊重我一二。我都这把年纪了，再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最能干的十几年都是在你家度过的，现在你说让我走？”蒋满华说到这里，语气激动起来：“我连银子都没有，这还要看大夫要喝药，你赶我离开，分明是逼我去死！”
蒋文树往后退了一步：“叔，这事我做不了主啊！”
“谁要赶我走，你让他来跟我说。”蒋满华冷笑一声：“我就不信，你娘真能不要脸！”
“是我要赶你走。”蒋满仓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凭什么？”蒋满华嚷道：“这些年你为这个家是付出了很多，那我也没闲着呀。你以为真有几亩地就能让这娘儿几个吃饱穿暖？若不是我寒暑的跑去地里忙活，他们早饿死了，也不可能攒下这么多的家产。真想让我走，行啊，把工钱付给我。”
“我付工钱？”蒋满仓气得顾不了伤，捂着肚子跳了过来：“你睡我女人，把我女人的肚子搞大了，孽种都已经快要成亲，好意思问我要钱。特么的，老子不找你算账，你真当我是软骨头？”
他越说越生气，捡起椅子朝着床上的人就砸了过去。
蒋满华想要躲，可他又怕扯着伤，只迟疑的瞬间，椅子已经砸到了肚子上，瞬间痛得呲牙咧嘴。
“蒋满仓，你竟然敢伤人？”他怒火冲天，大叫道：“老子可不欠你的，你要是真觉得我做得不对，就找人来评理啊！”
这就是耍无赖了。
蒋家的这点儿事，早就沦为了众人的谈资。真把人请来也掰扯不出个名堂，只会让人笑话。
“你要找谁？”蒋满仓越说越怒，边上没了椅子，他捡起扫帚又丢了进去。
扫帚被门挡了一下，没打着人。但这动作却彻底惹恼了蒋满华，他捡起边上的椅子腿朝着门口丢去。
楚云梨站在二人中间，好在她躲得快，才没有被误伤。
两人闹得不可开交，声音越来越大，门口又有人聚拢的趋势，柳氏忍无可忍，拿着一把刀奔到门口：“你们都没有错，错的人是我。我死了是不是就不吵了？”
她情绪激动，声音尖锐，放在脖颈上的刀在她说话时因为手的抖动割破了肌肤，有殷红的血珠冒出。
蒋文树看得胆战心惊，家里已经有两个伤患，要是亲娘再倒下，全都指着他一个人，日子还怎么过？
“娘！不可！”蒋文树急得直跺脚：“你们别吵了行不行？”
楚云梨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猫着出了屋子。
实在是屋子太小，太容易被误伤，就算她身形矫捷躲得开，可根本就没处躲呀。
反正蒋满华是打死都不肯走的，柳氏拿刀以死相逼，蒋满仓也不好太过分，事情不了了之。不过，两个男人不见面便罢，只要看见，那是谁也不服谁。
都觉得自己站在理上，又都不想找人来评理。
事情闹成这样，已经过了饭点，每人都饿得饥肠辘辘，柳氏一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张口就喊：“小妹，去把尿布洗了。”
楚云梨冷哼：“蒋文树有手有脚，他儿子的尿布，就该他自己洗。”
“笑死人。你看哪个男人去河边洗衣裳了？”蒋文树不满：“发现你最近特别懒，吃饭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还不干活，怎么好意思的？你都是要议亲的姑娘了，懒成这样，以后谁敢娶？”
家里的事他向来不沾手，也就是去地里割了几把草，准备第二天煮来喂猪。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娘对外没少说我又馋又懒又脏，嫁不出去也不是因为我懒的这几天。我在村里早就没名声了，随便他们娶不娶。”
蒋文树气得团团转：“死丫头，滚出去！”
他伸手指着外面，指尖都在颤抖。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也想受伤？”
蒋文树：“……”
他忙收回了自己的手指，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过去那么多年，他就没见过爹和叔叔受这么重的伤。
打一个丫头片子而已，顺手的事，他们就是因此伤成了这样。
楚云梨冷哼，回了自己的房。
这间屋子已经被重新修整过，看起来好得多，她将破破烂烂的窗纸撕了，打算换一张新的。
姑娘家的屋子，本来就该换好的窗纸，不然，处处都是破洞。万一有人起了歹心，简直防不胜防。
她将窗户打理干净，去厨房抓了一把面熬成浆糊。柳氏从外面进来，皱眉问：“你弄这玩意儿做甚？”
如果煮来吃，家中这么多人，应该熬上半锅才对。这拢共小半碗，一个人吃都不够。儿媳这两天奶水不太够，确实该熬点糊糊，但这也太干了，不像是给孩子吃的。
“糊窗。”楚云梨搅拌了下，见其愈发粘稠，终于满意，道：“你来得正好，我记得年前买的纸还有，给我撕一张。”
家里不缺银子，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柳氏就是不想让她如意，没好气地道：“没有！”
楚云梨也不与她争辩，端着浆糊出了门，将碗放在屋檐下，飞快去了正房。
正房里，蒋满仓靠在床头打瞌睡。被推门的动静吵醒，看见那丫头进来就到处乱翻，呵斥：“滚出去！”
楚云梨根本就不搭理他，从一个箱子里翻出了一叠纸，她也不要多的，扯了一张后，将多余的放回箱子。
此时柳氏已经追了过来，看到这般情形，气道：“不要脸，我让你拿了吗？自己拿算是偷！你个小贼！”
说着，还扑过来打人。
楚云梨本来想扯了一张纸就走，看她满脸愤怒，一副要吃人的架势。一把将人推开后，她到了床后的角落中搬出一个匣子，抱着就走。
这下可算是戳着了柳氏的肺管子，如果刚才是怒火冲天的话，此时真的杀人的心都有。她厉声喝道：“把东西给我放下。”
“你说我是贼，可我又没偷东西，实在觉得冤枉得很，总要干点贼做的事才舒服。”楚云梨抱着匣子，躲开扑过来的柳氏，飞快往外走。
柳氏尖叫：“老大，把她手里的匣子抢回来。”
楚云梨不然他抢，他自然是碰不到的。但她动作缓了一缓，于是，蒋文树就摸到了。
下一瞬，匣子滚落在地上，里面的银票和碎银子还有铜板滚了一地。
那地方刚好在蒋满华屋子门口，农家人不用屏风，他躺在床上一眼就看到外面情形，自然也看到了那一地的银子。
饶是顾忌着伤，他也下了床，扑到门外去捡。
这一地的东西中，自然是银票最贵重，他伸手就去抓。
蒋文树没想到会有人抢，正在捡边上的铜板。柳氏也是从最远的地方开始捡起，没想到蒋满华会有这番动作。反应过来后，她忙上前：“你别碰！”
语气严厉。
蒋满华飞快将银票收好，道：“这东西就当是我这么多年干活的酬劳，其他的我都不要。”
那银票就是二十两，比地上所有的东西加起来还要多。也是柳氏最喜欢的东西，她哪里舍得？
“满华，东西给我。至于你这么多年的工钱，等你养好了伤后，咱们再好好商量。”她语气温和，带着几分诱导之意。
“不用商量了，我就要这。”蒋满华挥了挥手，扶着墙慢慢回房。“如果你们不愿意照顾我，那把我的东西收一收，将我送去大哥家里。”
柳氏想要扑上去抢，可又觉得这么多年的情分这么做不合适。毕竟他有伤，凡事都可以商量，能好好协商的事，没必要打起来。
“你要走？”
蒋满华头也不回：“之前我就听说过，如果船走的时候，船工没上去。基本就上不去了，文树他爹受伤那么重，几天后肯定走不了，他年纪不轻，多半以后都不会走了。与其到时候又吵又闹让人看笑话，不如我自己识相点主动离开……”
听到这里，柳氏再也忍不住，嚷道：“要走可以，把银票还我。”
“这是我的工钱！”蒋满华强调：“你别觉得多，我来这里已经有十五年，一年一两多银子而已，根本就不多。”
柳氏：“……”
算起来是不多。
可她要是舍得请人，也不会找蒋满华啊！
外头吵吵闹闹，匣子又是从蒋满仓屋中翻出来的，他听到了银票之类的话，也顾不得伤，捂着肚子从屋中跑了出来。
“这家里所有的银子都是我赚的！”
蒋满华冷笑：“那我这么多年就白干呗？”
“既然要拿工钱，你就不该碰我女人。”蒋满仓怒气冲冲：“又拿银子又占便宜，美不死你！这事老子不答应，你今儿要么把银票还来自己滚出去，要么，你死我活！”
说着，已经捡起了屋檐下磨好的割草刀。
柳氏简直要疯，因为那把刀已经伤到了两个人，她还特意将其捡起来放在高处。现在看来，还是放得不够好。
“他爹，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院子里没有外人，伤着了谁都不好。”
她本就是随口一说，蒋满仓听了却特别生气：“在你眼中没有外人，但在我看来，蒋满华就是外人。他把银票都拿走了，你居然还护着，柳氏，我才是你男人！”
柳氏哭了：“你别拿刀嘛。”
好吓人！
蒋满仓根本就不听她的，冷笑着看向堂弟：“实话跟你说，我在船上这么多年，遇上了许多事。也杀过人，所以，识相的话把银票还来，自己乖乖滚。不然，今儿我这把刀非要见血不可！”
两人对峙，谁也不肯让。
柳氏急得哭了出来。
蒋文树想上前夺刀吧，又怕误伤自己。媳妇和孩子还等着自己照顾呢，之前就因为照顾不过来将大儿子送到了他舅舅家里，这些天家里接连出事，一直都没空接回来。
他要是倒下了，妻儿怎么办？
因此，蒋文树不止没有上前，捡完了银子后，抱着匣子往后让了两步。
外头又有人在悄悄往里瞧，不过，此刻院子里谁也顾不上。
“姨母，我来送东西。”沈大河隔着老远就看到蒋家院子外有许多人，他不想管发生了什么，事实上他根本就不想来，可亲娘就跟被蒋小妹蛊惑了似的，非要让他娶。因为蒋小妹不想嫁，还逼着他过来送东西。
他闷着头进了院子，将东西一放，转身就要走。不是他不好奇，实在是不敢看那个杀神。
太特么凶了。
如今的他是万分不愿意娶蒋小妹的，要是把这么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弄回家，下半辈子还怎么过？他只希望蒋小妹能够扛住家里长辈，不嫁就不嫁。不然，他怕是要完。
柳氏也想促成这门亲事，巴不得立刻就将那丫头送出门子……家里就跟个搅屎棍似的，两个男人受伤和这几次的吵架，全都跟她有关。并且，她是真心想把小妹嫁给沈大河，婚时眼瞅着要黄沈大河又登了门，无论如何也要把人留住。
再说，有外人在，这俩男人应该会收敛点。看沈大河要走，柳氏忙道：“这么大的太阳，别急着走啊，进屋喝碗茶。一会儿吃了晚饭再走不迟。”
沈大河：“……”不了不了！
他已经看出来两个男人斗得跟乌眼鸡似的，都提刀要杀人了。再说，蒋小妹那眼神凉嗖嗖的，他哪里敢留？
“我娘还等着呢。”
撂下一句话，他拔腿就跑。
有了这个插曲，院子里紧张的气氛稍缓了缓。蒋满仓很看不惯妻子对沈大河客气的态度，说难听点，一家有女百家求，小妹长相好……再不喜欢这个孩子，他不得不承认这孩子五官真的好，也不像村里其他姑娘一般黑黢黢的。肌肤白皙红润，如果再胖一点，那就真的是珠圆玉润，赶得上他曾经遇见的花魁了。
就是村里其他长相普通的女娃，那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长得这么好的姑娘，根本就不愁嫁，何必上赶着？
“人都走了，你还看！”
柳氏回过神，有些尴尬：“那孩子不错。我们两家都商量好了的，就是小妹不愿意。”
楚云梨强调：“明明是他不愿意。你没看见他避我，就跟看见瘟神似的？”
这倒是真的。
方才沈大河进门，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小妹一眼。这哪像是要结亲的？
“小妹长得好，婚事不着急。”蒋满仓说这话时，多看了一眼楚云梨的脸：“等我养好伤，去城里帮她寻一门亲。”
此刻察觉到了小妹的长相，他有些后悔自己先前赶人走。都已经将孩子养大了，哪怕将人卖掉都能换不少银子，将人赶走，那等于是把银子往外推。
柳氏惊讶：“城里？”
“嗯。”蒋满仓又捏紧了手里的刀，看向堂弟：“你滚不滚？”
蒋满华隐隐猜到了他的想法，这普通人家的姑娘想要嫁去城里何其艰难？哪怕长得再好，人家也不愿意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过门，他与其这般笃定，要么是将人送去做妾，要么就是直接将人卖了。
这么大的姑娘，随便换个十几两银子，遇上那富贵又手头松散的老爷，几十上百两都有可能。
“我走可以，得带上我闺女。”
蒋满华一副要与女儿共患难的模样，早已没有了先前死活不认闺女的嫌弃。
蒋满仓冷笑：“这孩子是我生的，在我家长大的，跟你有个屁的关系。”
楚云梨只觉得厌烦，这些男人太自以为是。她出声道：“我不嫁去城里。”
“由不得你。”蒋满仓一脸严肃：“你娘规矩太过松散，也不怎么管束孩子，所以你们一个比一个胆大。不说村里的姑娘，就算是富贵人家，婚姻大事都是听从父母之命。”
柳氏听得心焦：“他爹，我跟表妹已经商量好了的，小定都下了。只等着沈家找媒人上门提亲，表妹也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她，城里人公子也不会要农家女……”
“少废话。”蒋满仓冷冷道：“这孩子是我的银子养大的，她的事，我说了就算。”
语气不容反驳。
蒋满华多瞅了一眼柳氏的脸，总觉得这里面有蹊跷。他捏了一下自己收好的银票，转身就往屋中走：“我的伤好像扯开了，又流了血。文树，来帮我包扎一下。”
柳氏一听伤口流血，顿时就急了，立刻就转身去拿药。
蒋满仓却没这么容易糊弄过去：“银票！”
蒋满华张口就来：“银票在呢，又不会丢。把伤口包扎好了再说。”
等到伤口包扎完，银票不见了！
那可是二十两银子呢，一家子急得跟陀螺似的，到处翻找。柳氏也喊了楚云梨帮忙。
楚云梨去了蒋满华的床边，从床边的缝隙里将银票找出，但却没有交出去，而是自己收着了。
这一次银票真的丢了，一家人都顾不上做晚饭，将屋子内外翻了个底朝天，就连蒋满华都拖着伤开始翻找。
蒋家父子一开始还以为是被他藏着了，可看他那慌张的模样不像是假的，这才知道银票是真的丢了。
天色渐晚，外面一片朦胧，柳氏难得的点了烛火，但却一无所获。
二十两银子不见了踪影，一家人都没心思吃晚饭。恰在此时，沈母来了。
她披星戴月而来，进门后慌慌张张将柳氏拉到一边。两人嘀嘀咕咕。
两个男人有伤，等闲不出门。蒋文树忙着照顾妻儿，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楚云梨却知道这二人之间有秘密，悄悄从后面靠近。
“真的，听说这个月就会回来，这都初五了，只有二十多天。婚事得抓紧！”
柳氏语气焦急：“之前都好好的，小妹虽然不愿意，但也没这么闹，大河是怎么回事？你赶紧劝一劝呀，这婚事必须要成。”
“那混小子，简直要气死我。”沈母气得跺脚：“今儿他送东西来都没跟小妹说话，我那之后气得多说了两句。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后来恼了，跑出去到现在都没回家。”
柳氏咬牙：“要不，咱俩把婚事定了吧！明儿一早你就去请媒人登门，定下后，婚期定在半个月后……”
楚云梨出声：“要不要这么急？”
她过来时放轻了动作，两人商量这么重要的事，都投入了进去，压根不知道身后有人。听到说话声，顿时吓了一跳。
柳氏张口就骂：“大晚上的，你作死啊！”
沈母拍着胸口：“小妹，吓死我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楚云梨抱臂看着二人：“说吧，为何非要把我将沈大河凑在一起。”

第792章
柳氏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的别有用心，张口就来：“那是个好孩子，跟着她肯定有好日子过，我是你娘，不会害你的。明天就定亲，半个月后成亲。急是急了点……”
“我们绝对不会慢待你。”沈母接话：“无论花轿迎亲队伍还是吉服，绝对都会选最好的。你等着就是了。还有，嫁到沈家之后，如果那混小子还敢对不起你，我们夫妻都不会放过他！”她笑容愈发温和：“我这辈子就得大河一个孩子，也没个女儿。等你过了门，你就是我闺女。谁敢欺负你，先要问过我！”
柳氏催促：“小妹，这么好的婆婆，在这整个镇上都找不到几个，这嫁人呢，不只是嫁男人，也是嫁男人的一家子。想当初我嫁去蒋家，那真的是……吃饭都要过抢，从早到晚每个人说话都阴阳怪气。带着好几层意思，我出点事不会有人帮忙，全都在看笑话。我是吃够了其中的苦的，所以帮你们姐妹选婆家时都会特别认真。”
“我不嫁。”楚云梨眼神一转，又道：“让沈大河亲自带着媒人上门提亲。”
提了也不答应，如果他真敢来的话，非把他的腿打断不可。
沈母见她终于松了口，也不觉得让儿子登门是什么大事，一合掌道：“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你们别出门，媒人早上就会到。”
她脚步匆匆离开。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道：“这也忒急了点。沈大河才十五岁，她用得着大半夜的商量婚事？”
分明是话里有话，柳氏虽然不觉得这丫头知道其中的内情，却还是眼皮一跳，道：“赶紧回去歇着吧！对了，这门婚事真的是为你好，回头你爹要是不答应，你得……”
“婚姻大事听从父母之命。本身我也不想嫁，你还让我争取。”楚云梨嘲讽道：“做梦！”
这话一点都不客气，柳氏气急：“我是你娘，放尊重点。”
楚云梨转身就走。
柳氏被这态度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一夜无话，楚云梨还是不肯帮家里干活，柳氏想着让她答应婚事，也没有催她，自己忙活到大半夜才躺下。
两个年长的男人都受了伤等着人伺候，蒋文树自己一整天忙忙乱乱，加上夜里孩子吵闹，根本就没睡好，天亮后便也没起床。
楚云梨是故意不起，柳氏累坏了，脑子里叫着要起，可身子根本就动弹不得。想着眯一会儿吧，就眯到了客人上门。
外头有人敲门，柳氏都没醒，还是蒋文树去开的，看见沈家夫妻带着儿子和媒人上门，他还一脸疑惑：“姨母，这是……”
如果没带媒人，还可以说是走亲戚。
这媒人手中还拿着礼，分明是上门提亲的架势。之前爹已经说过，要将小妹嫁去城里。沈家这是跟谁商量过了么？
蒋文树心里不确定，母亲很想要促成这门婚事的事他是知道的，不好将人赶走。侧身请了他们进来：“姨母，你先坐着，我去烧茶。”
烧茶那么简单，他是会的。不过，还是先去敲了母亲的门。
柳氏已经醒了，飞快穿衣打开门：“你们这么早？”她颇有些不好意思：“昨儿睡得太迟，起晚了。你们聊着，我去洗漱。”
她催促儿子烧茶去。
蒋文树低声道：“爹不答应这门婚事。这都拿着礼物上门了，爹知道吗？”
“我跟他说。”柳氏推了他一把。
楚云梨推开窗，看着院子里的沈大河，道：“你过来。”
沈大河：“……”
“不想来的，他们骗我，说是去镇上。还说一会儿就走。”
到了此刻，他才知道自己是被骗了。
院子里所有人将沈大河这狗怂模样看在眼中，忍不住面面相觑。
这怎么……还是是怕她？
柳氏眯起眼，奔进了女儿屋中，顺手关了门：“小妹，你怎么他了？”
楚云梨呵呵：“你这话好怪。做事也怪，人家都不愿意娶我了，你还非把我们俩凑作一堆，他就那么好？”
“我不会害你的。”柳氏强调：“人都来了，出去给他们倒茶。”
楚云梨溜溜达达出门，蒋满仓他们也察觉到了院子里来了客。她往正房而去：“既然是给我定亲，你们这些长辈也该出去看看。”
蒋满仓皱眉：“这婚事不成，我去跟他们说。”
“我都大了，不是那等着人照顾的三岁孩子，这样吧，我先拒绝，如果拒绝不了了，你再开口。”楚云梨说完，还递了一根拐杖给他。
蒋家兄弟肚子上是皮外伤，等闲挪动不得，不过，蒋满仓这会儿很不高兴……没回来之前，他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主人，从上到下都应该听他的吩咐。可回来养伤这几天，他发现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母子几人已经把堂弟当做了一家人不说，他都已经直接点明了说不答应这门婚事，结果媒人还是来了。可见柳氏根本就没将他放在眼里。
楚云梨先到了院子里，对于蒋文树递过来的茶壶跟没看见似的。双手抱臂：“姨母，你是真的想让我做儿媳？”
沈母颔首：“真的，那混小子年纪还小，大点懂事了之后，一定会对你好的。有我跟你姨父在，他不敢对你不好。”
楚云梨颔首：“想要我嫁，丑话说在前头。”
这就是在提条件了。
但凡两家结亲，都会发生这种事。多半都是提六礼多寡和聘礼银子。沈母点点头：“你说。”
她底气十足，想的是不管什么条件都先答应下来，把人回家了再说。
“我今年十五，干活的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满五岁，这些年吃也吃不好，累得跟头老黄牛似的。都说嫁人可以改变女子一生的命运，其实我也想改。”楚云梨振振有词：“我爹说了，能把我嫁去城里做大家夫人，有丫鬟伺候，能吃香喝辣。你们非要娶，我虽然不喜欢沈大河，但长辈的话不能不听。这样，只要你能承诺我嫁过去后天天有肉吃，不让我做事，还找个小丫头伺候我。那我就愿意嫁！”
沈母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她看向柳氏：“这不干活可以，找人伺候着……都是村里的人，没那么娇气。真这么着了，怕是所有人都要笑话我们两家。”
“我不怕人笑话。你们如果怕，证明还是没那么想娶，那这婚事趁早拉倒。”楚云梨一挥手：“爹，你说对吗？”
蒋满仓微微点头。
柳氏皱了皱眉，朝着沈母使了个眼色。
沈母一咬牙：“好！”
楚云梨扬眉：“那你们今天就得先把丫头找了送过来。”
沈母再次点头：“好！”
楚云梨忽然就笑了，回头看一下屋檐下两个受伤的男人：“看出问题来了吗？”
村里的姑娘嫁给村里的男人，竟然妄想有丫头伺候，简直是痴人说梦。就算这丫头真的找来了，也会沦为所有人口中的谈资。
谁家要是摊上这种儿媳，会趁着还没将人接进来赶紧退亲。沈家可倒好，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蒋满仓深深看了一眼柳氏，道：“我就得小妹一个女儿了，这事儿得一家人商量，你们先回去吧。”
柳氏急了：“人家都拎着礼物上门了，这……”
“闺女不只是你的，还是我的！”蒋满仓发现这女人有事情瞒着自己，无论如何也要问个水落石出才好。就算这门婚事不得不成，晚个半天也没什么要紧的。
他沉声道：“老大，送客！”
沈母其实上门就是想定下婚事的，眼看定不下，忍不住皱了眉：“表姐，咱们都说好了的呀。”
“我也想让小妹和大河定下。”柳氏苦笑着起身送客。换做以前，她还能先定了亲再跟男人好好解释，可男人受伤之后脾气越来越差，她不敢私自做主。
等沈家人和媒人离开，蒋满仓坐在椅子上：“说吧！你为何非要促成这门亲事，昨天我明明已经说过要将小妹嫁去城里，耳朵呢？聋了吗？”
柳氏一脸尴尬，强笑着道：“大河是个好孩子……”
又是老调重弹，蒋满仓很不耐烦：“天底下的好孩子多了去，难道都要让小妹去嫁？”
“我跟表妹早就说好了的事情，不好反悔。他爹，就依了我这一次嘛。”柳氏撒娇。
她一边说，一边靠近男人。
“站住。”蒋满仓制止她靠近：“把话说清楚。”
柳氏低下头：“小妹不听话，家里闹这一出出的，都是因为她。我想半个月之内将她嫁出去，算全了这份母女情分。之后问她过得好不好，都再与咱们没关系。”
顾左右而言他，在蒋满仓看来，她没说实话。
两个男人都已经在这院子里住下了，半个月之内嫁和半年之内嫁根本就没区别。还有，家里的事情这么多，根本就忙不过来。蒋满仓住下之后才发现杂事繁多，柳氏忙得脚不沾地还弄不完，小妹留在家里，不是这几天闹了脾气不肯干活，过几天肯定就好了呀。
正缺人手的时候非要把人送走，忒奇怪了。
“你进来。”
在外不肯说，夫妻之间关起门来肯定就能说了。
柳氏磨磨蹭蹭，还是上前将他扶进了屋。
大门关上，蒋满仓靠在床头，道：“说吧！”又率先强调：“说实话，别再糊弄我。老子脾气不好，要打人的！”
柳氏低下头：“这就是实话啊，那丫头再不听话也是我身上掉下去的肉，我舍不得让她去城里……”
话还没说完，茶壶就已迎面飞来。

第793章
都是借口！
蒋满仓自己有眼睛，在外这么些年，看到过不少形形色色之人，也算有几分识人之能。要说柳氏对小妹有多少母女情分，他是不信的。
正常的母亲是不会骂自己的女儿又馋又懒，尤其是在孩子即将议亲时，就更不会做任何对孩子名声不好的事。柳氏呢，非要把女儿塞去沈家，八字还没一撇呢，生怕别人不知道，让那个沈大河常来常往的。
别人家的媳妇在自己女儿没有下定之前，都不会让男人和自家来往过于频繁。就怕万一！
万一婚事不成怎么办？
柳氏好像完全没这个顾虑，只能说，她没那么疼女儿。
蒋满仓怒气冲冲：“胡编乱造，当我是傻子？”他看了一眼隔壁：“这事跟满华有没有关？”
柳氏险之又险的避过茶壶，心咚咚跳着，眼看男人似乎一言不合又要去找蒋满华打架，忙不迭摇头：“他根本就不疼小妹，除了干活吃饭之外，都不管家里的事。”
“那你为何要定这门亲？”蒋满仓耐心耗尽，紧紧捏着拐杖。仿佛随时会暴起打人。
“我再不喜欢小妹，到底也养了她这么多年，那去了城里一年半载都见不上一回。高嫁不是那么好嫁的，就算顺利嫁进去了，在夫家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她想帮娘家人也帮不上呀。”柳氏动之以情，擦了擦眼泪：“留在村里，我好歹能多看见几回……”
蒋满仓忍无可忍，跳起来用拐杖狠揍柳氏。
柳氏尖叫着躲避。
蒋文树听到里面动静不对，忙上前推开门，看见亲爹把亲娘往死里打，光看动作就特别吓人，他冲进去阻止：“爹，有话好好说，不要打。”
蒋满仓力气很大，奈何身上有伤，很快就被儿子制服。他狠狠瞪着柳氏：“这门亲事我不答应，就算小妹愿意，也不许她嫁！”
柳氏捂着伤处，痛得直吸气，听到这话后，一脸的慌乱。
蒋满仓又狠狠推开儿子：“没良心的东西，只顾着你娘，要不是老子，你们全都饿死了。特么的，碰到我的伤了。蠢货，滚远一点。”
闻言，蒋文树下意识去看父亲的肚子，那处好像真的有血迹渗出，当即就生出了几分愧疚。
“出去。”蒋满仓呵斥。
蒋文树不动：“家里就指着娘干活，你把她打伤了，我可不会做饭。”
看孩子一脸倔强的站在自己面前，蒋满仓心里软了软，如果不够孝顺，孩子早就颠了。
“去吧，我跟你娘好好说几句。”
蒋文树一步三回头，关上门后也没走远，就在门口蹲着。
屋内，蒋满仓冷笑着道：“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不说实话，我就不答应这婚事！”
柳氏捂着伤，好半晌才道：“我确实有私心。那大河……不是表妹的亲生孩子，表妹她当年有孕时去山上干活，背了一大捆柴，被路旁的树枝一带，连着柴火一起滚落了好远，回来后就发动，生下来的孩子没了不说，还伤了身子，大夫说，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孕。我那时快要临盆了，还去安慰了她。”
蒋满仓眯起眼：“接着说。”
柳氏已经开了口，说话便顺畅起来：“村尾独自一人住的那个大娘，你还记得么？她有个女儿叫绿柳，比我小七八岁，当初嫁去了城里。”
见蒋满仓点点头，她才继续道：“绿柳他爹去得早，母女俩的田地被她叔叔占完了，还将二人赶去了村尾破屋子。那家简直畜牲不如，这样了还不放过母女俩，又把绿柳卖到了城里。绿柳她不知怎的，跟一个富家公子认识了，回来时肚子已经好大……”
蒋满仓这些年不在村里，也没听说过这些闲事，不过，村尾确实有个大娘独居，绿柳也确实嫁去了城里。他好奇问：“大河就是她的孩子？”
柳氏点点头：“人家那边富裕得很，没接大河就是因为大河是成亲前生的。咱们这些庄户人家都看不起这种还没成亲就生下来的孩子，大户人家也一样，她将孩子生下来后就送到了村头，刚好表妹没了孩子，奶涨得厉害。表妹夫就将孩子抱回去养着了。”
说到这里，她声音压得更低：“表妹有个远房的姑姑在城里做工，已经得了消息，说她最近会回来将孩子接回去安排婚事。你说，这村里的姑娘想要嫁入大户人家何其艰难，那如果是大河还没回去……这就比较容易了。他爹，你觉得呢？”
蒋满仓半信半疑：“你说的都是真的？”
“绝无一个字的假话。”柳氏将拐棍儿捡起来放好：“这婚事真的挺好，说起来，大河才十五，如果不定下这婚事，等他回了城里，咱们再想攀，那是万万攀不上了的。表妹也有自己的想法，她不乐意有城里的富贵姑娘做儿媳，怕辖制不住，想着村里的孩子踏实肯干听话孝顺，这才想在人回来之前定下小妹。”
蒋满仓找不出她这个故事的破绽，道：“既然是这样，你实话跟小妹说了就是。”
“孩子还小，藏不住话。万一说出去了，绿柳就知道咱们在算计她，实在不美。”柳氏苦笑：“他爹，你就帮着促成了这门婚事吧。”
蒋满仓上下打量她：“以前我还小瞧你了。”
柳氏尴尬：“他爹，一会我就去沈家商量婚事，这个月底绿柳就会回来，咱们赶紧把小妹嫁过去。行么？”
蒋满仓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嗯了一声。
柳氏顿时松了口气：“对了，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知道就行，千万不能往外说。本来我打算事成之前跟谁都不提的。”
走出屋子的柳氏，虽然走路不太灵便，一瘸一拐的，但眉眼间俱是笑意。她一眼看到了院子里的楚云梨，道：“小妹，你爹都答应了这门婚事。回头别乱跑了，安心备嫁吧，等婚事定下，我带你去镇上做新衣。”
她想了想：“你想要什么陪嫁，都可以提，如果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说到这里，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其他人，低低道：“本来我还想拿那二十两银票给你压箱底。没想到不见了，你只要愿意嫁，我给你压十两！”
楚云梨扬眉：“当初大哥成亲，好像都没花到这么多。”如果给蒋文木这么多银子，婚事早就成了。
柳氏眼神意味深长：“所以说，我疼你嘛。”
“我没看出来。”楚云梨想了想：“那你先把银子给我。”
柳氏随口道：“出嫁的时候，会给你的！”
“我现在就要，不然，我不答应这亲事。”楚云梨似笑非笑：“等沈家上门，我就大吵大闹。你也不想丢脸，让人议论你不管女儿意愿非要将闺女嫁给一个混混。对不对？”
柳氏咬牙：“你这丫头！”
她从腰间掏出银子。
楚云梨伸手去接。
她手一抬：“别弄丢了。”
“放心！”楚云梨一把接过，抬步就出门。
柳氏见状，追问：“你去哪？倒是先把东西放下啊！”
“随便走走。”楚云梨丢下一句话，已经朝着村口而去，这边离镇上有点远，她找了个牛车送自己。
百花镇二十多里外就是府城，这儿还算繁华，楚云梨转悠了一圈，买了半扇猪肉，又买了不少佐料，剩下的银子选了一大包熟食，还将镇上卖得最好价钱最贵的点心选了一堆，花掉近三两。选完这些，又去了绣坊花七两买了一匹绸缎，当场就让人照她的尺寸做成了新衣，足有八套。
楚云梨拿着一大包东西回到镇子口时，只剩下了一把铜板。她找了马车将自己送回家中。
其实村里人最近挺忙的，种子虽然下了地，但得除草啊！春天的草长得那么快，除完一轮，又可以从头开始。今年蒋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地都还没种完。当然，也没人能去种了。
柳氏盘算着将地租给村里的人……因此，楚云梨回村时，基本没有遇上人。
这边柳氏刚去河边洗了一大堆衣裳回来，盆里装得太多，压得她腰都弯了。心里暗骂那丫头都已经答应了婚事还不帮家里干活。结果一抬头就看到门口停着的马车，还有从马车上搬下来的一大堆东西。
只一眼，她先看到了那半扇猪肉。
蒋文树正欢喜地搬东西，车夫不是百花村的人，只是认识这里面的人，跟蒋家不熟，帮着卸完了东西后就调转马头离开。
柳氏强忍着才没有当着车夫的面多问，她将衣衫放在院子里，眼看车夫走了，等不及晾衣就直接问：“小妹，这些都是你买的？”
楚云梨颔首：“对，我看家里的腌肉的没了，大嫂还在坐月子，又有几个伤患，不能缺肉。今儿去镇上时运气还算好，胡屠户的肉剩下了一大半，我就全都买了。”
那些话落在柳氏耳中，她压根儿就没入心，实在是除了猪肉之外，边上还有不少的东西。她眼神从那些东西上扫过，心里盘算着要花多少银子，粗粗一看，至少二两银。那盐酱醋都不便宜，尤其还有白米和白面各自半袋。
那是白米和白面啊，这可是大户人家才吃得起的。她过年都不敢这么买！
她看完后，声音都抖了：“花了多少银子？”
楚云梨掏出一把几枚铜板递上。
蒋文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察觉到不对。他还以为是母亲特意让小妹去镇上买东西回来给一家人补身子呢……至于为何叫小妹，应该是小妹最近不爱干活才使唤她。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垂下眼眸，反正东西已经买回来了，退是不可能退的。这么一想，又变得坦然，盘算着割哪一块来给妻子炖汤，这两天奶水都少了，正缺肉呢。他去厨房拿刀出来，正认真比划呢。忽然觉得有黑影压过来，眼前一闪，刀已经被人抢走。
柳氏拿着刀，咬牙切齿地问：“就剩这点了？”
楚云梨颔首，一本正经：“你说这是我的嫁妆，那肯定是随我怎么花啊。反正这整个百花村，就没有愿意花十两银子给闺女陪嫁的。就算有银子，也不是这种花法。要是真让我拿这么多的银子出嫁，外人不说，我自己都不好意思。”
“给你就是你的，管外人做甚？”柳氏气得声音都哑了：“你真全花光了？这些东西用不了十两啊。”
楚云梨故作不好意思：“既然是嫁妆，我肯定要为自己准备点东西，买了两床被子，其他的我买了一匹料子，做了薄厚各四套衣衫连鞋袜一起。料子比较好，花了七两银子。”
柳氏险些厥过去，整个人摇摇欲坠。
而被抢了刀的蒋文树也终于反应过来，听完了母女俩的对话，尖声问：“娘，你竟然给小妹这么多的陪嫁，跟谁商量了？我在家里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一个子儿都没见着，孩子他娘没奶水都没有一口肉吃，你凭什么把银子都给小妹？她是你的女儿，我也是你儿子呀，屋中那个还没满月的更是你的孙子。别人家都是重男轻女顾着家里的儿子，有些甚至把女儿卖了回来补贴儿子。我不要求你偏心家里，至少也别这么过分，这分明是想把整个家当都送给闺女出嫁……”
柳氏问话时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毕竟这事情不好闹的。
楚云梨说自己花银子的事时，就像是说一日三餐那么寻常，声音也不大。屋中的人是听不见的。
可蒋文树这一嚷嚷，里面的人立刻就听见了。
蒋满华脸色阴沉沉的。
那天匣子打翻后，最贵重是二十两的银子，然后就是一个十两的银锭。剩下的都是些零碎，全部加起来不知道有没有五两。后来那张二十两的银票不见了……而她居然将十两银子给小妹陪嫁。
这是个有数的人？
蒋满仓更是直接开门走了出来：“你用得着陪嫁这么多么？”
柳氏欲哭无泪。
她给银子的时候也没想到小妹这么没脑子。正常人拿到这么大一笔银子，肯定都是藏起来，绝对不往外说。
小妹可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当天就花完了。对上蒋满仓怒火冲天的眼神，她辩解道：“小妹不愿意嫁，我这是哄她呢。就是没想到她一下子全都花完了。”
蒋满仓冷哼：“赶紧去镇上退。”
“退不了。”楚云梨细声细气：“这衣衫料子太贵重，方才已经签了契书。如果我反悔的话，只能退到一两银子。”
蒋满仓皱眉：“这不公平。”
确实不公平，就算料子剪开了，至少也该退一半。只退一两是楚云梨主动要求的。
她没想退，就是要让柳氏心痛。
柳氏心痛如绞，捂着胸口好半晌找不到自己的声音，缓过气来后哑声道：“死丫头，三两银子买了一马车的东西，你竟然花七两做衣衫……”
太过生气，说到后来都失了声。
蒋文树很生气。他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手头的私房连一两银子都没有。凭什么要给小妹十两？当初三妹出嫁，也才二两的压箱底。娘也太偏心了！
楚云梨振振有词：“既然是我的嫁妆，那肯定是花在我身上，比起别的，我更想穿好料子。花都花了，你想怎地？大不了我不嫁了！”
柳氏噎住。
银子都去了，她还不嫁，那岂不是白花了？
“不行！”
楚云梨摊手：“就说嘛。”
蒋满华忍无可忍：“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活儿，连一钱银子都没见到，你居然给一个丫头片子十两做陪嫁？”分他一半都好啊！
或者，把银子给丫头的时候告诉一声，他想法子抢过来都行啊！
所有人都在质问柳氏，包括周氏，她还没出月子，这几天身子好转了点，时常在屋中走动。此刻推开窗户：“娘，你是打算将小妹送出门子后一家人不过了吧？再疼女儿，也没这种做法嘛。”
柳氏方才从儿子手里抢过刀，本来是想砍人的。但那只是一时冲动，她到底是砍不下去。
楚云梨将刀拿了过来：“我知道不能全带走，所以买了这些东西。大伙都消消气，今儿我做饭，一会儿就得。”
她割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进屋，又将上面的排骨剃下来：“这些给嫂子炖汤。”
周氏：“……”
妹子这么有心，她好像不应该责备。
对，要怪就怪婆婆给银子太大方。
所有人都是这种想法，于是，楚云梨在厨房忙活时，外头柳氏一直在手忙脚乱的解释。
两刻钟后，粥已经熬好，肥肉片子下锅，肉香味弥漫在整个院子里。一家人气归气，又忍不住直咽口水。
楚云梨手艺不错，比原先小妹做的饭菜要好吃。她解释：“我特意买了一种黄豆酱，那掌柜说，炒肉特别好吃，如果不好吃他愿意退。大家都来尝尝。”
吃饭时，一家子都挺沉默，吃肉愣是吃出了一种咬牙切齿之感。
值得一提的是，楚云梨去镇上的间歇，柳氏怕事情生变，已经让沈家上门提亲。
也就是说，两家的婚事已经定下了。
院子里气氛沉闷，楚云梨不管这些，吃完了之后，抓了两包点心递给周氏，剩下的搬入了自己房中。
蒋家兄弟看见后，都没脾气了。
这丫头也不算没良心，好歹还买了那么多细粮和肉呢。
柳氏吃完，也不敢大呼小叫让人自己收拾碗筷，自个儿悄摸去了厨房忙活。
忙完了，她不敢回房，磨磨蹭蹭去将草割了，哪怕天色已晚，她还是摸黑将院子里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回房时，村里大半的人都已经歇下了。
她推门而入，想着蒋满仓睡着了最好。可惜，她还没进门，屋中就亮了起来。
蒋满仓脸色沉沉的靠在床头：“你说将小妹嫁过去是做富家夫人的，为何要给那么多的陪嫁？沈家又没要求，沈大河的亲娘如果真如你所言嫁入了大户人家，压根也看不上这点儿。”眼看柳氏沉默，他一巴掌拍在床板上，拍得“啪”一声，抖落了一大片灰尘。
“说！”
柳氏在干活的时候就已经在想如何解释，吓了一跳后，张口就来：“我怕小妹被人看轻……”
“放屁。三妹出嫁时，你都没舍得给这么多。”蒋满仓怒气冲冲：“今儿你不说清楚，老子打死你！”
柳氏吓得往后退：“我去茅房。”
去茅房也躲不过，蒋满仓铁了心要问个水落石出。另一边，蒋满华也支起了耳朵。
柳氏在茅房磨蹭了小半个时辰，才往回走。
路过屋檐下，被蒋满华叫住：“你是不是将我这么多年的工钱补贴给了小妹？”
并不是这样，不过，这是个好理由。柳氏回房，道：“满华帮着干了这么多年的活，不能让人白干……”
话才开了个头，蒋满仓就怒火冲天：“人家没白干。他又不是傻子，一点好处没给，他能愿意忙活这么多年？人家都不要酬劳了，你倒是上赶着。柳氏，再提醒你一次，家里的银子是老子辛苦这么多年拿命换来的！”
柳氏吓得直哭。
这一次，蒋满仓却不容她糊弄，连身上的伤都顾不得，上前一下子掐住了她的脖颈：“不说，就死！”
他真的特别生气。
柳氏被掐得就是翻白眼，真以为自己会死。跟小命比起来，其他的事都微不足道。她不想死，忙不迭呜呜呜叫唤。
“我说……咳咳咳……咳咳咳……”咳得蒋满仓没耐心了，她眼泪汪汪道：“小妹她不是我生的孩子。”

第794章
柳氏这话一出，蒋满仓怒火又添一成：“你他娘的还想骗老子？当初你还没临盆的时候老子回来过一趟，确确实实有身孕。还有，小妹不是你孩子，你为何要给她那么多银子陪嫁？”
说着，狠狠将人踹了出去。
蒋满华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柳氏有孕是真的，那时蒋满仓多半的时候不在家里，他和柳氏同床共枕睡一个被窝，别人不知，他却知道真相！
那边蒋文树也很想知道内情。
既然不是亲生女儿，更没道理给这么多银子啊！
柳氏滚了几滚，捂着肚子痛叫不止。
楚云梨站在屋檐下，没有上前去扶，只问：“那我爹娘是谁？所以，这些年你对我不好，并非是家里活太多太累心情不好发脾气，而是你压根就没想过要对我好。是么？”
蒋满华皱了皱眉：“可当年你确实生下了孩子。虽然临盆的那天我去了镇上干活，但你怀胎十月是真的！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蒋文树追问：“小妹不是你生的，你为何要给那么多嫁妆？”
这三人只是问，并不动手，蒋满仓却不同，他捂着肚子一瘸一拐上前，眼神凶狠无比：“说！”
看那架势，好像一言不合又要踹人。
柳氏不认为自己还受得住，哭着道：“别动手，我说！”
当年的事极为隐秘，没几个人知道。
她痛得直吸气：“表妹她快要临盆了，上山砍柴，不小心摔下来……咳咳咳……”
眼看她呛咳不止，蒋家人又特别想要知道真相，蒋满仓没耐心：“沈家人知道真相，对么？”
柳氏咳得厉害，眼看不答蒋满仓又要动手，哪怕她不想将沈家人牵扯进来，为了不挨打，还是点了点头。
蒋满仓吩咐：“老大，去把沈家人请过来。”
蒋文树跑了一趟。
柳氏忙道：“这是咱们自家的家务事，跟别人无关！”
太过着急，她说话甚至没有磕磕绊绊。却没有一个人听她的，话音落下的同时，蒋文树已经人影都看不见。
蒋文树心乱如麻，他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可这件事情瞒得这么好，想来沈家人也不想往外说。于是，到了沈家之后，他没说是家里闹得厉害请沈家人说从前的事。只说是让全家都过去一起商量嫁妆。
“娘说给小妹十两银子做嫁妆，结果她今儿跑去镇上买了不少东西，花掉了快一半。爹说了，剩下的银子要亲自交到你们手里。不然，早晚被小妹霍霍光了。”
一听是去拿银子的，沈家人当然不会拒绝，都立刻丢下手里的活，沈母还将不情不愿的儿子也扯上了。
那可是十两银子呢！
别说耽搁半天，耽搁一年都是划算的。
“你娘也是，太客气了。”沈母眉开眼笑：“你们家对闺女真好。话说，这事你们全家商量过吗？”
当然没有。
如果那这事出来商量，蒋文树相信除了小妹和娘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答应。
“娘已经给了，就是小妹手太散，跑去镇上买了许多东西。”蒋文树一一列举。
从小到大，他撒过不少谎，发现半真半假最容易取信于人。且小妹去镇上买东西的事情不是秘密，兴许沈家人已经听说了。
沈家人都挺兴奋，除了沈大河。他从一开始就不想过来，眼看前面就是百花村，他再一次站住：“娘，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不行。”沈母一把将儿子拽住：“这银子蒋家也不是给我们的，是给你们小两口过日子的。要怎么花，你也得在场表态。”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其他的想法。她看出来儿子不乐意答应这门亲事，且小妹也不想嫁，才想让儿子多和那边相处而已。
沈大河几次想要偷跑，都被双亲摁住。
一行人喜气洋洋到了蒋家外面，还隔得有点远，沈母就已经发现蒋家外头有人在偷瞄。
看来这事好多人都知道了。
也是，十两银子做嫁妆，在村里算是头一份。想到此，沈母真心觉得自己面上有光。
进了院子，沈家人察觉到气氛不太对。沈母看看表姐，又看看其他人，心下猜测，多半是蒋家人不愿意给这么多陪嫁。
她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早知道人家不乐意，她就不来了。反正这银子最后肯定会落到沈家手里，他们没必要出头做这个恶人。
蒋文树一进院子就找了个角落猫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秘密他是一定要听的。
院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蒋文草得到消息，急忙赶了回来。且柳家两个舅舅也来了。
院子里站了许多人，柳氏很紧张，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当年的事。当即努力爬起身：“他爹，这事不能让外人知道。”
说着，还眨了眨眼。
意思是一家子能从其中拿好处。
蒋满仓并不相信这女人谎话连篇，骗他也不是一两次，肯定是不想在众人面前丢脸才这么说的。一想到自己让人跟个猴儿似的被耍了多年，他就满腔怒火，巴不得立刻知道真相，并且他给过柳氏机会，但这女人不肯说实话。
既如此，那就别怪他不给她留脸面了。
“说吧！”蒋满仓看向沈母：“当年你那个孩子没了，你也不能生。大河从哪儿来的？为何柳氏说小妹不是她亲生？”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
沈母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确定自己没听错，她猛然扭头去看柳氏：“你……”
柳氏痛得脸色煞白，根本就不看她。
沈父知道真相，看到在场这么多人，上前低声道：“姐夫，这事我来给你解释。你先让这些人走吧。”
门外的那些人站得挺远，只看得清院子里众人的动静，根本听不见他们的谈话。
而院子里的这些，算起来都是自家人。
柳家兄弟俩帮了妹妹不少，如果没撞上便罢了，人都已经站在了这里，这种时候将人撵走，那也太见外了，显得一家子都是白眼狼。
“说吧！”
沈父咽了咽口水。
沈母迟疑了下，道：“表姐是怎么说的？”
一个个的你推我挡，就是不肯说实话。蒋满仓耐心告罄：“再不说，老子要杀人了！”
柳氏挨了他几下，不敢再磨蹭，道：“表妹的孩子没了，又已经不能生，刚好奶水涨得厉害。便去村头捡了个孩子，那孩子是小妹。”
楚云梨扬眉：“所以我既不是蒋家的孩子，也不是沈家的？那我亲爹娘是谁，你知道吗？”
柳氏低下头：“姑娘家不能顶门立户，表妹又不能生，便想着抱个男娃。然后我就生了，是个带把的。”说到这里，她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沈大河。
蒋文树皱眉：“所以你非要将小妹嫁给他，又给了十两银子的陪嫁，这陪嫁其实是分给另一个儿子的钱？”
柳氏不答话，算是默认。
这孩子没有在她身边长大，她每每想起，就很是愧疚。
“你倒是大方，将自己的孩子当做人情送给别人。”蒋满仓满脸的嘲讽。
柳氏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毕竟，她送孩子的动机不纯。当时她带着孩子从蒋家搬出来几个月就有了身孕，那时这地基的债务没还清，也欠了娘家不少人情，为了造房子，还到处借了银子。
当初她也不知道蒋满仓跑船会那么顺利，两三年就将债务还清，后来又攒下了不少田地……而当时沈家只得表妹夫一人，地有好几亩，孩子跟着沈家，我们已经不能生，他就没有兄弟姐妹，等长大了，沈家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一个人的。
她刚在蒋家吃够了兄弟太多的苦，真心觉得沈家是个好去处。再说，还有个理由她难以启齿……这孩子的身世实在是难堪，别说外人了，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孩子到底是谁的血脉。
这孩子放在自家长大，往后一生，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她舍不得！
所以，她提出了换孩子。
表妹自然是求之不得，这养闺女和养儿子所以说都是有了后嗣，但意义完全不同。并且，男娃确确实实是表姐所生。
比起养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孩子，她更愿意养男娃。
当下生孩子算是挺秘密的事，反正，临盆的时候一般是不会让外人知道的，除非生完了洗三，才会告诉亲朋好友。
在沈母孩子没了之后，沈家悄悄将孩子埋了，谁也没提。直到抱回了女娃，才说了母女平安，后来女娃变男娃，沈父也只说是跟众人玩笑。
没有人怀疑。
就算有人疑心沈家的动静不对，可事情过了这么多年，那点疑惑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因此，到了现在，除了柳氏和已经死去的沈家老两口与沈家夫妻，没人知道沈大河是蒋家的孩子。
此刻话已说透，院子里众人细瞧了瞧，才发现沈大河跟蒋文树轮廓上有些相似。
以前也有人发现过这一点，但他们本就是表兄弟，相似很正常。
沈母接话：“表姐是可怜我没儿子，这才愿意将孩子抱养。当初大河留在蒋家，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笑话，本就是个男娃，被人笑话久了，容易走歪路。我这也是给孩子一条生路。”
她看向养子：“大河，这些年，我和你爹是怎么对你的，自己心里清楚。亲生的也不过如此。对么？”
沈大河一看茫然，此刻他心跳得飞快，满满都是惊惧。这事儿太突然了，他脑子里一瞬间想不了太多，下意识看向那边的蒋文草。
蒋文草已经满脸煞白。

第795章
所有人都看柳氏，一时间没人注意角落中蒋文草，她整个人摇摇欲坠，扶住了墙才没有摔倒。
沈大河回过神就对上了母亲的视线。
那眼神中满是期待和希冀，回想曾经，爹娘对待自己确实跟亲生的无异，该宠就宠，该骂就骂。反正他没察觉到自己不是沈家孩子。
“是。”
沈母松了口气，又看向了蒋家人，主要是看蒋满仓：“这孩子是你们蒋家血脉，如今将小妹嫁过来，咱们就又成了一家人。我想不明白你们拒绝婚事的理由。”
说着，她看向楚云梨：“小妹，咱们之间有一段母女缘分，无论是以前还是以后，我都一直把你当做女儿。你放心，嫁过来之后绝对不会有人欺负你。”
楚云梨看向沈大河：“这不是我想不想嫁，而是沈大河不想娶。”
沈大河察觉到她的视线，往后退了一步。
知道蒋小妹有十两银子的陪嫁时，他确实改了主意。但此刻，真正对上她威胁的目光，他又不敢了。
有银子拿，也得有命花呀。
“我不娶。”
沈母皱眉：“大河，听话。”
“娘，您要是真心疼儿子，就拒了这门亲事。”沈大河转身：“婚事不成，蒋家的事也与我无关。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着就要跑。
沈父一把将儿子拽住，低声在他耳边道：“娶了小妹，你这辈子能占许多便宜。她不是孤女，人家有亲人的。总之，她认亲后，你再想娶这个姑娘简直是白日做梦。”
闻言，沈大河一脸惊讶。
沈父强调：“我活了半辈子，只得你这一个孩子，绝对不会害你。听我的！别急着走，站到一旁去等我们商量婚事。”他回头看了一眼蒋家众人：“她也会帮你的。”
指的是柳氏。
一群人没有人问及蒋小妹的真正身世，楚云梨却不容允许他们糊弄过去：“那我爹娘是谁？”
柳氏摇头。
其他人一点反应都没给。
楚云梨颔首：“没人知道是吧？”她走到篱笆墙旁边，冲着外头的人喊：“大家知不知道十五年前谁家丢孩子到村头了？我是那个孩子……”
“你住口。”柳氏气急败坏：“我们家养你多年，你却跑去认亲，简直忘恩负义，就是个白眼狼……”
“养我？”楚云梨沉声道：“我再提醒一句，过去那些年里，我从能干活开始，就没有歇过一天。蒋家只是给了我一口饭吃，真正算起来，咱们应该两不相欠。还有，你儿子跑到沈家去过好日子，所有人都以为野种是我！”
说到这里，她声音加重：“是我替你儿子挡了许多非议，你们欠了我才对。”
“若不是表妹抱你回来，你早已冷死了。”柳氏板着脸：“养你一场，不管怎么算，我们都不欠你的。你只答应了这门婚事，好生给大河做媳妇，我就不要你报答养育之情。”
“我不。”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从今儿起，我不做蒋家女，也不做沈家妇，谁都别想勉强我！”
她转身往外走，柳氏急了，一把家人拽住。
“撒手！”楚云梨回头，似笑非笑地道：“不松手，你会后悔的哦。”
柳氏一脸不信。
楚云梨目光落在摇摇欲坠的蒋文草身上：“我的东西就那么好，从小到大，但凡我喜欢的，你都要夺走。就算是未婚夫，你也要先啃一口，好不好啃？味道如何？”
闻言，柳氏微愣了一下才明白她说了什么，下意识转头去看女儿。
沈家夫妻脸色都变了，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面面相觑。
蒋满仓先是惊讶，随即大怒：“小草！”
蒋文草吓一跳，缓缓滑落在地。
看到这样的女儿，蒋满仓都不用问，就知道小妹说的是真的。气得七窍生烟，怒斥：“柳氏，你干的好事。”
他越想越气，手里的刀直接就飞了出来。
柳氏忙不迭闪躲，可还是没来得及，刀从她手臂边上飞过，带出了一抹血光。乡下妇人很少受这种外伤，当即急忙捂住手臂。
蒋满仓气得胸口起伏。
蒋满华脸色也不太好：“小妹，你既然知道，为何不阻止？”
“这话好笑得很，我阻止了啊。”楚云梨振振有词：“姐妹共侍一夫，笑也要笑死人了。本来咱们家一女侍二夫已经是笑话。一开始我就不愿意嫁去沈家，后来知道这事后更不答应。可你们非要逼我，都觉得这是好亲事。”
柳氏不知是痛的还是气的，浑身都在哆嗦：“那你为何不说实话？”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有什么好说的？”楚云梨冷笑一声：“她蒋文草非要跟沈大河勾勾缠缠，并非是想嫁给他，不过是想气我而已。只要这门婚事取消了，她就不会和沈大河来往，可你非不愿意。实话说，如果你一开始听我的拒绝了这门婚事，她也不会……”
柳氏听不下去了。
这事归根结底，不是小草的不对。她和沈大河之间相差三四岁呢，这分明是她故意勾引。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气得失了理智，扑过去狠狠一巴掌甩在了蒋文草脸上。
蒋文草被这一巴掌打得回了神，尖叫着道：“我没有和他在一起。”
楚云梨随口道：“骗鬼呢？你们俩私底下去，外头转悠也不是一两回。”
蒋文草瞪着她，强调：“只是走一走而已。”
对上她凶狠的眼神，楚云梨哼了一声，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见状，蒋文草羞愤不已，质问道：“你故意的是不是？你知道我们的关系，故意不提醒，故意看我笑话……”
柳氏也瞪了过来，楚云梨只觉得好笑：“也没人跟我说沈大河是蒋家孩子啊，他这些年肆意得很，我却成了野种。要知道你们是一母同胞的亲生姐弟，我再怎么恨，也会提醒的。”
事情掰扯到这里，几乎所有的错事都是柳氏做的。她悄悄换了孩子，又养歪了女儿，才弄成了现在这样。
蒋满华忍无可忍，上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柳氏身上到处都是伤，这事沉甸甸的压在心头，挨了这一下，她再也受不住，整个跌坐在地上。眼神茫然地到处乱看，最后落到了自己亲二哥脸上。看清面前的人，她突然眼睛一亮：“都怪我二哥，当初是他让我家孩子送走的。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有换孩子的念头。”
柳二哥只觉得自己倒霉透了，他愤然道：“我说孩子生下来会让人笑话一辈子，让你趁早抱出去。连抱养孩子的人家都已经选好了，你自己舍不得，当时还把我臭骂一顿……我就不该管你的事。往后好自为之，逢年过节也不用来往了。”
他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都做了祖父，可不能连累儿孙的名声，再者说了，这事儿确实跟他没关系嘛。
说完，拂袖而去。
当年柳二哥会来劝，是跟柳大哥商量过了的。他也认为这孩子不能留在蒋家，就当他夭折了最好。结果，小妹私底下搞出了这么多事。当即也说了同样的话，不理会蒋文树的叫喊，转身就走。
院子里气氛凝滞，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动静声响。
蒋文草小声哭着道：“我和大和之间真的没什么，就是出去走了走。哪怕有些亲近，落在姐弟之间也不过分。”
沈大河忙不迭点头：“真的真的，我就牵了一下小草姐姐的手……”
不说这话还好。他一开口，所有人都瞪了过来。
不知道是姐弟之前，两人可什么关系都没有，就是普通的男女。他跑去牵一个有夫之妇的手，哪里像是好人？
还有，蒋文草已经嫁为人妇，就和一个小自己几岁的弟弟这样亲近，算什么事？
方才蒋家出事，蒋文草听说这件事情后就跑了过来，也没来得及跟婆家交代两句。而杨家人得知亲家院子里出事，无论如何也是要来看一看的。杨母想到亲家刚回来，便想让儿子表现一番，特意派人去将出门不久的儿子追了回来。
此时杨三楂一脸恍惚，弄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也就是说，他媳妇跑去跟一个年轻男人亲近……哪怕这人是妻弟，算是闹了乌龙。但媳妇不忠于他是事实！
杨母推了一把儿子。在她看来，蒋满仓再会赚银子，蒋家再富裕，这样的儿媳还是不能要了的。
直白点说，蒋家还没有富裕到让她忽略儿媳跑去跟其他男人不清不楚的地步。
杨三楂回神，对上母亲眼神，就知道了母亲的意思。
本来母亲对他们成亲三年还没有喜信之事不满，不止一次扬言要休了小草。当然了，那时候都是口花花，并不是真的想休。但今天母亲是真的有了这个想法。
跟杨家人站在一起的可不止一两个人，不用半天，这事就会传遍整个村里。杨家丢不起这人，杨三楂也自觉忍够了：“小草，稍后你去杨家将你的嫁妆收拾一下，回头找个好人嫁了吧。”
蒋文草瞪大了眼：“三楂，你说什么？”
她又没真的打上与沈大河之间有什么，在她眼中，那就是个不懂事的混混，会与他来往，纯属是想气小妹。
她确实想让小妹生气，但也没打算搭上自己。她缓了缓面色：“三楂，我和他之间真的没什么，就是走了走。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的。”她抬起四指：“我蒋文草要是和沈大河之间不清不楚，或是打算和他不清不楚，都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说这话时，连个磕巴都没打，因为她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杨三楂长相好，每个月都有工钱拿回来。夫妻虽然时常吵闹，但多半都是因为柳氏的名声，是她自己心里别扭而生气，杨三楂还每次都哄她，跟她道歉。两人成亲三年没孩子，长辈不停地催促，他每次都帮她说话，对于婆婆某一些太过分的偏方，她还没开口，他就已经帮她拒了。甚至有一次还直接将婆婆求来的药丢进了茅坑。这样的男人，在村里已经很不错了。
她和沈大河来往，就是想让小妹生气，又不是真的打算不过了跑去跟沈大河做夫妻。
杨三楂看媳妇说得认真，恍惚了一瞬。这可是毒誓，应该是真的。
但是……他左右看了看，这么多人在呢，出了这种事，两人还继续做夫妻，往后村里人会怎么看他，不得说他是软蛋？又会怎么看杨家？
“算了，没有就没有吧！我知道你对我很失望，这些年为了孩子也吃了不少苦。那大夫都说，有些男女凑在一起半辈子就是不能有孩子，但如果分开另找他人，很快就会有各自的孩子。”杨三楂摆摆手：“就当是我二人缘分不到。回头你找个良人，生三两个孩子，安稳过下半生吧。”
语罢，再不理会周围人的话，抬步就走。
蒋文草拔腿追了上去，刚到门口，就被杨母一把拽住：“你这人，还追上去做甚，别祸害我儿子了。”
“我没有要和沈大河那什么！”蒋文草急得直跺脚。
杨母冷哼：“这话我信。沈大河那就是个半大孩子，在外名声也不好，你得多瞎才会看上他？”
闻言，蒋文草面色一喜：“娘，既然你信，倒是让我去追三楂啊。”
她想跑，杨母死死拽住她不松手：“不行。你没水性杨花，但你心眼不好。之前咱们都不知道小妹的身世，她和你是亲生姐妹，再怎么讨厌她，你都不应该干出这种缺德事。”说到这里，她面色愈发冷：“姑娘家一生在娘家就十几年，在婆家得几十年。嫁不到对的人，等于被毁了一生。姐妹之间到底得有多大的仇怨，非得要毁你妹妹？”
耽搁这么一会儿，杨三楂已经跑没影了，蒋文草眼睁睁看他消失，气得眼泪直掉，跺脚道：“小妹让我们一家子被人笑话，我不该恨吗？”
“让你们一家子沦为笑话的不是小妹。”杨母不想多言，丢开她道：“现在我也不是你婆婆了，没有教你的责任，歪不歪的，也不关我事。”
说着，也转身离开。她得去把儿子找回来，别一时冲动跑去寻了短见，为这么一个女人，实在不值得。
留下的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杨母的话有道理，蒋文草那就是心眼坏！
院子里安安静静，围观的人渐渐散去。
楚云梨缓缓离开。
柳氏根本就不敢抬头，见状出声道：“你站住。”
“我不是你女儿，又不欠你的，不可能再留下。”楚云梨头也不回。
“不欠？”柳氏气得尖叫：“你让我们一家子被人笑话，闹了个天翻地覆就想走，做梦！你是我养大的，就算是我掐死你，那也是该的。”
楚云梨扬眉：“那你来掐啊！”
柳氏肚子疼，手也疼，脸上还挨了巴掌。没什么力气，她目光从院子里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大女儿身上：“打她！”
蒋文草起身，气势汹汹上前。
她还没出手，楚云梨已经率先一巴掌甩了过去。
蒋文草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你打我？”
“有什么好惊讶的？”楚云梨满脸讥讽：“从小到大，你打我的次数少了？以前你是我姐姐，就算不讲道理，也当你是教我规矩了，可你都不是了，当然要打回来。”
柳氏见状，就要上前帮忙。
蒋满仓看得心头火起：“够了！”
这一声嗓门极大，吼得柳氏耳边嗡嗡的。
“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还嫌不够丢脸？”他怒斥：“小草，把门关上。”
楚云梨抬步就走。
蒋满仓皱眉：“小妹，你先留下，就算要走，也要说清楚。”
院子门关上，所有人都站到了屋檐下。
周氏早就有事想麻烦人帮忙了，可外头一直闹哄哄的，眼看终于安静下来。她扬声喊：“宝他爹，你快来。”
蒋文树飞快过去。
柳氏下意识吩咐：“小妹，你去瞧瞧。”
话音落下，就对上了便宜女儿嘲讽的目光。
楚云梨出言讥讽：“还当我是任你使唤的小丫头呢，不干！”
柳氏一开始的冲动过后，理智回归，还是想和这丫头搞好关系，缓和了面色道：“我养你一场，相处多年，也算有几分情分。你别这么甩脸子，刚才那话不是吓唬你，如果不是表妹将你从草中抱回来，你早就死了。”
“死了也是我的命，好过被蒋家虐待多年还要被你嫁给一个混混。”楚云梨故意道：“那蒋文草处处针对，故意不让我好过……”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此事，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住口！”蒋文草满脸癫狂：“我们夫妻都被你闹失和了，你还要如何？”
“那哪是我闹的，不是你自找的吗？”楚云梨振振有词：“是我让你勾引沈大河，我让你跟他不清不楚的？亲姐弟呢……哈哈哈哈哈……笑死人了，怕是几十年之后村里都还有人笑话。”
听了这番话，蒋文草又羞又愤，简直恨不能去死，但她又舍不得死，扭头怒瞪母亲：“都怪你。好好的换什么孩子？换了好歹也告诉我一声啊，弄成这样，以后我怎么见人？三楂都不要我了……呜呜呜……”
她趴在桌上，哭得伤心至极。
柳氏张了张口，想要安慰。真的，她不觉得换孩子是错。
在那样情形下出生的孩子，注定要被人耻笑。她才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受那番罪。果然，小妹在村里一直就没抬起头过，别人家的红白喜事，都没人愿意跟她坐一桌。同龄人也不肯跟她玩。
相比之下，沈大河就好多了，整日招猫逗狗，从村头玩到村尾。偶尔做了过分的事，别人看到他是沈家独子，都不会跟他太过计较……如果沈大河在蒋家做这些事，怕是早就被人指着脸骂了。
“还好意思哭。”蒋满华嘲讽道：“如果不是你样样都想跟小妹争，也不会落到这般地步。”
这是事实。
蒋文草哭哭啼啼：“爹，你看他！他们都欺负你闺女，为何你还不把这样的人赶走？”
蒋满华哼了一声：“这些年我可没有白住，想要我走，拿银子来。”
提起银子，一家子忽然就想起来了被小妹糟蹋的十两银子，那可不是一笔小数。如果小妹是自家的人，他们除了生气，毫无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但小妹都是自家的人。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凭什么花掉这么多的银子？
柳氏反应最快，道：“你得还银子！”
“没有。”楚云梨一脸无赖模样。
柳氏：“……”
“还不起，那你就先帮家里干活，做工抵债！”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确定？话说，你这么急着将我定给沈大河，真的只是因为想分十两银子给他？”
当然还有其他的原因，柳氏不想多说，只道：“是！”
“那也不用这么急呀。”楚云梨好奇：“方才你说不知道我爹娘是谁？真不知么？”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柳氏。
柳氏咬牙：“不知。”
楚云梨颔首：“我给过你机会的，本来还想着多年母女情分，你到底养我一场。如果说了实话，我就原谅你。日后有能力也会奉养你终老。结果你非奔着跟我断绝关系，那好吧。”
她起身：“银子呢，我已经花了。还不出来，日后我爹娘上门认亲，让他们还吧。饿了，谁做饭？”
蒋家人：“……”
出了这种事，除了屋里襁褓中那个未满月的孩子，谁还有心思吃饭？

第796章
虽然今儿发生了不少事，但说到底都是家事，又不能把事情闹大，甚至不好让外人知道。
不管怎么吵怎么闹，最后都只能不了了之。
楚云梨想吃东西，周氏也要吃，这些天家里出了这么多的事，她跟着着急上火，奶水越来越少。一日三餐按时吃孩子都不太够，要是断顿，孩子也要饿肚子了。
于是，蒋文树去了厨房。
楚云梨也去帮着烧火炖汤，打算分一碗吃。蒋文树看她的眼神复杂得很，见她盛汤也没阻止。
肉香味弥漫，因为生气毫无胃口的几人也有点儿想吃饭，可惜，蒋文树只打算给夫妻两人做，已经分了一些给楚云梨，再没有多的。
柳氏身上有伤，根本就不想动。但小草失魂落魄的，这会儿还没回过神来呢，压根指望不上。
蒋文树率先道：“娘，我一个大男人，根本就不该进厨房。你有功夫在外头东拉西扯半天，要是来做饭，早就做好了。”
柳氏：“……”
“我受伤了，动不了。”
这话挺夸张的，她是挨了几下，但要说一点都动不了绝对是假话。
蒋文树懒得听她多说，将炖好的汤和饭端回了自己房中：“孩子她娘得吃饭，不然没奶水。大半夜孩子哭哭啼啼，也没有人来帮我们。”
话音未落，人已经进了屋子。
凉风吹来，院子里一片萧条。柳氏觉得自己心里特别冷。
“别磨蹭，赶紧做饭。”蒋满仓吼了一声，率先进了屋。
楚云梨抬步要走，被柳氏拉住：“我知道你爹娘是谁。”
闻言，楚云梨站定。
柳氏咬牙：“小妹，这么多年来，不管我是怎么对你的，好歹是将你拉拔大了……”
楚云梨冷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刚才我已经说了，你跟两个男人来往，不清不楚的，连孩子的亲爹是谁都不知道。沈大河过得潇潇洒洒，是我帮他承受了那些流言蜚语，是你们蒋家欠我。所以，别指望我会心软帮你。”
她一挥手，直接将柳氏甩开。
柳氏瞪着她背影：“没良心的白眼狼。外人看到你这般凉薄，肯定会到处乱传，到时你爹娘听到了，也不会愿意接你回家。”
“不接更好！”楚云梨撂下一句，回房睡觉。
小草不愿意放弃杨家，晚上又跑了一趟，本来是想回去的，结果没能进门。深夜时哭哭啼啼回来了。
没有人出去劝，蒋满仓是不耐烦，柳氏是不好意思，而蒋文树得哄孩子。
见状，小草哭得更伤心了。
她也不回房，就在院子里呜呜的哭，蒋满仓被吵醒，特别烦躁，踹了一脚身边的柳氏：“让她闭嘴。”
柳氏肚子很疼，压根就没睡着，也不敢拒绝男人的提议，一瘸一拐出门。
“小草，这大晚上的，你能不能别闹？”
“都怪你。”蒋文草恶狠狠瞪着她：“像你这种人就不该生女儿。我这是被你给连累的！过去几年，我跟三楂一直过不到一起，经常吵吵闹闹，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你那水性杨花的名声。她动不动就说我跟你似的……你要干这些事，就别生女儿啊，生完了也该当时就将人给掐死。省得让长大了遭遇这些事……”她啪啪拍着自己的脸：“你让我怎么出去见人？这是想逼死我！”
柳氏不出门还好，一出门她嚎得更凶。
屋中的蒋满仓很是不耐烦，捡了放在床边喝茶的碗，直接丢了出来。
碗落在院子里摔成了碎片，吓得蒋文草到嘴边的哭嚎咽了回去。且她也不敢闹，灰溜溜回了自己的房。
*
一大早，楚云梨还没起呢，听到院子里来了人。
她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会儿，忽然听到柳氏客气的招呼人家。
“大娘，快进来坐，你起得这么早啊？”
村尾的婆婆笑了笑，她夫家姓李，年长的称呼她为大娘，如小妹这一辈都称她为婆婆。
李婆婆平时很少与村里人来往，最多就是在门口分发一些点心给村里的孩子吃。今儿特意上门，肯定是有事的。
楚云梨站在窗前，看见柳氏一脸谄媚，原先三成的猜测已经有了九成把握。
怎么说呢，柳氏这个人其实有点势利，她如今日子好过了，很看不起村里的穷人。而李婆婆算是富裕的，但两家之前从来没有来往，柳氏就算与之说话，也不应该这么热情。
李婆婆进了院子，左右看了看，坐在了柳氏指的椅子上，又接过她倒的茶水，笑着道：“年纪大了，睡得早，醒得也早。不起都不行，胳膊腿都僵了，躺在床上觉得周身都痛。我每天都会早起出来走一走。”
“挺好的。”柳氏笑吟吟：“您有得力的女儿靠着，就该好好保养身子。以后看看后辈，您啊，福气还在后头呢。”
李婆婆谦虚了两句，转而道：“小妹呢？”
柳氏叹口气：“跟我闹呢。说我接她回来这些年，让她承受了村里的流言，怪我养了她。”她摊手：“我当初养这孩子，并不是图她报答。只是单纯的看不得一条小命就此没了。至于大河……我那表妹要是没生个孩子，人家一定不会放过她，她下半辈子的日子也没法过了。这俩孩子一换，挺好的事。小妹愣是说我别有用心，实在冤枉得很。”
李婆婆不置可否：“她人呢？”
柳氏扬声喊：“小妹！快出来。”然后又解释：“这孩子最近犯懒，家里的事是一点都不沾，每天睡到太阳高照，夜里又早早歇下，也不肯帮她嫂子洗尿布。说也说不动，我又舍不得骂，日后去了夫家，不知道要怎么被人嫌弃呢。李婆婆，你那边要是有合适的年轻人，千万记得跟我提一提……”
恰在此时，楚云梨推开门走了出来。
李婆婆霍然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情绪很是激动，眼中都带上了泪。
“孩子，你受苦了。”
楚云梨垂下眼眸：“婆婆此话从何说起？村里的姑娘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不过是不得家人喜欢，比别人干的活多了一点，挨骂多了点，让人议论了些闲话罢了。”
李婆婆愈发心疼：“其实……”
楚云梨扬眉，等着她的下文。
李婆婆到底是没有将话说出口，转而看向柳氏：“你们家昨天闹得那么凶，我在村尾都听说了。小妹这孩子受了不少的苦，别人都以为那个父不祥的孩子是她，不管你当初是为了什么养的这闺女，她都已经不欠蒋家。这样吧，老婆子我一个人住，实在是孤单，没个人在身边，怕是哪天死了都没人知道。我把她接过去，当是我的孙女。往后你们不用操心她的生计和婚事，就当个亲戚来往，行不行？”
柳氏沉吟，没答话。
李婆婆满脸期待地问楚云梨：“小妹，跟我一起住，好不好？”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去哪都比在蒋家好，就看他们放不放人。”楚云梨坐下，打了个呵欠：“蒋家觉得我需要还养育之恩，还得还被我抛弃掉的十两银子，不肯放人呢。”
“我帮你出。”李婆婆掏出十两银子，递给柳氏：“小妹根本就没有花到这么多，剩下的就当是拿来买养她的粮食了。”
柳氏伸手接过：“婆婆，你太客气了。这孩子脾气倔，往后你可要多担待。”
本来她以为这银子回不来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她飞快将银子收好，生怕晚一点就让它给飞了。
李婆婆这件事情顺利，颇为满意，笑着道：“小妹，去收拾东西，稍后就跟我离开。”
蒋满仓从屋中出来：“大娘，孩子跟你有关系？”
笃定的语气。
“没有，就是看她可怜，刚好我身边需要个人，就来接她了。”李婆婆一脸认真：“你们去村里打听一下，就该知道我对村里的孩子都挺好的，经常给她们东西吃，小妹也是其中之一。你们家孩子多，什么东西多了就不稀奇，但我不同，我身边只有小妹一人，往后我会好好待她的。”
楚云梨没什么东西好收。
蒋小妹的那些破烂加起来也值不了几个铜板，楚云梨镇上还有八套衣衫和鞋袜呢，当即扶住李婆婆的胳膊：“走吧。”
不说明二人之间的关系也有好处，回头楚云梨想走就能走。
李婆婆眉开眼笑。
柳氏不是滋味：“小妹，这里是你的家。以后你只要想回，随时都能回。”
“还是别了，怕你又把我给卖了。”楚云梨面色淡淡：“从一开始抱我回来，你就成了利用之心，这些年从来没有好好照顾过我，只会使唤我做事。咱们俩之间根本就没有母女情分那玩意。”
李婆婆眼圈有些红，反拉住她的手：“走。”
两人出了院子，蒋满仓奔出来想要阻止。
李婆婆回头道：“我给了银子的，你们如果舍不得孩子，那就把银子还来。”
蒋满仓这些年赚的银子百多两都不止，但他已经受了伤，以后不能跑船。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昨晚上柳氏话里话外都说了小妹的爹娘不是普通人……蒋家是普通庄户，根本就惹不起人家。不好把人往死里得罪。
见好就收吧。
于是，楚云梨还算顺利的跟着李婆婆回了村尾。
“孩子，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李婆婆伸手一指：“那间屋子给你住，我屋中有新的棉被，去抱两床来铺好。”
楚云梨听话，并不多问。
还是李婆婆忍不住：“昨天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自己是被人丢在村头的，难道你就没想过自己的身世？”

第797章
楚云梨抱着两床被子，闻言回头：“想过。”
李婆婆很是紧张：“你是怎么想的？”
“是你想不想告诉我。”楚云梨进门铺床：“我是无所谓，不管过去受了多少苦，反正都已经长大了。现在就算将我一个人丢出去，也不会被饿死。有没有亲人都不要紧，他们当初将我丢在村头，就是不想要我。小的时候我都已经熬过来了，长大了就更不需要爹娘了。”
李婆婆听了这话，有些恍惚：“这倒是。”
相比起蒋家的柴房，李婆婆的院子处处规整，她从来不种地，每天也没闲着不干，就将屋子内外整个院子都打理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也没有养鸡养猪，一点异味都没。
分给楚云梨的那个屋子正经的厢房，墙板规规整整，一点缝隙都没有。
楚云梨整理好床铺，对着李婆婆笑道：“长这么大，我算是住上了正经的屋子了。”
李婆婆听得心酸：“其实我早就想把你接回来的。”
“那为何没有接？”楚云梨一脸好奇。
李婆婆沉默了下：“就是不确定你是不是我的外孙女。”
对于这番突如其来的认亲，楚云梨并不意外。李婆婆不在蒋家说，出来了也会告诉她的。
毕竟，绿柳用不了几天就会回来接孩子了。
上辈子绿柳回来过，但小妹不知道自己是她的孩子。绿柳回来时挺风光的，她还特意从百树村赶回来看热闹。
看完了的当天，发现沈大河和蒋文草暗中来往，心头又恨又怒，结果晚上就被捂死了。
楚云梨追问：“你的外孙女被丢到了村头？”
李婆婆有些难以启齿，艰难地道：“是。”
楚云梨扬眉，转而道：“今儿多谢你去蒋家接我一趟，回头我会把银子还上。”
“不用还。”李婆婆听出来她有离开的想法，顿时就急了：“当年我们是有苦衷的。”后来想找，又有诸多顾忌。
毕竟孩子已经被人带回去养着了，突然强行抱回来在村里算是很大的事，大概往后几十年都有人议论。李婆婆甚至不敢打听，到底是谁带走了孩子，她私底下也算过，七月生的孩子拢共就五六个，也没哪个饿得吃不上饭。
这其中最苦的就是小妹，但她不认为自家孩子会那么倒霉刚好去了蒋家。
结果呢，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偏偏发生了。
“要还的。”楚云梨将被子叠好。
李婆婆忙道：“你别看我过得简单，其实我闺女拿了不少银子回来。十两银子于我不多。”
楚云梨似笑非笑：“张口就说这种话，你不怕我心生歹意。”
李婆婆苦笑：“如果你想要银子，不用心生歹意，直接开口，回头我双手奉上。银子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我只恨当年没有阻止女儿。”她苦笑了下：“不管你信不信，当初绿柳将孩子生下，我是想要将孩子留在身边的，她趁我去村里买鸡时把孩子丢了。我问送去了哪儿，她一个字都不肯说。后来她还去了城里做大家夫人，我……”
她不赞同女儿的做法，但也不想拖人后腿。再说，那时候生女儿的气，也不太想管女儿的孩子。
就这么一负气，后来再想找孩子时，就不合适了。
“大家夫人？”楚云梨一脸好奇：“有多富裕？”
村里的人只知道绿柳嫁去了大户人家，但对于她过得好不好谁也不知，哪怕是柳氏，也只知道个大概。
李婆婆张了张口，本来不想说的，但想到女儿的盘算，道：“很富，一家子有几十个铺子，光是存银估计都有几万两。据说还有个玉石矿。”
正因为太过富裕，她才不好大张旗鼓找人，如果惹恼了人家，不只是女儿被撵回家这么简单，兴许母女俩连命都保不住。
小妹去这样富贵的人家，随便得的陪嫁，都比她给的要多。
“这样啊！”楚云梨感叹了一句，就开始擦角落中的桌子。
李婆婆看她这样沉得住气，心里不太相信：“你想不想去做大户人家的闺秀？”
楚云梨嗤笑一声：“闺秀不是富裕就能做的，还得从小学规矩，学认字，学待人接物。我一个乡下毛丫头，去了也变不了枝头的凤凰。与其不伦不类被人笑话，还不如就留在村里呢。”
李婆婆劝道：“可你去了之后，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辛苦？”楚云梨笑了笑：“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大户人家中看着是穿金戴银，但他们过得却不一定比农家人高兴。”
李婆婆不能理解这话，这么一大早上了，两人都水米未进。眼看收拾得差不多，她提议：“我们一起去做早饭吧！”
进了厨房，缸中全是白米细面，厨房里挂着不少肉，全都是熏好了的，有一个缸里装的是各种干货。总之，在厨房大概是村里的头一份，几乎镇上铺子里能买到的东西这里都有。
李婆婆解释：“每个月初一的晚上，都会有马车送东西来，他们从另外一边绕过来的，村里人都不知道。”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女儿还挺孝顺。”
李婆婆苦笑了下，不愿意多说。
楚云梨做了三菜一汤，以前小妹就时常在厨房，她炒菜味道不错，李婆婆之前也没吃过小妹的手艺，尝了一口后连声夸赞，愣是吃了三碗饭，要不是楚云梨拦着，她还要继续吃。
用完了饭，楚云梨去厨房洗碗。
李婆婆看她动作麻利，心头颇不是滋味，孩子也不知道是吃了多少的苦，才有了这番利落的手脚。
日头正高，祖孙二人在屋檐下一人占一头，躺在摇椅上睡觉。
凉风习习，楚云梨看李婆婆睡着了之后，去屋中拿了一件厚的披风给她盖上。然后自己也睡着了。
在这期间，不时有人从门口路过。想也知道应该是去山上干活的，最近村里各家都在除草，那草一茬又一茬的长，等到轮过一遍，第一块田里的草又长出来了。总之，种地就没个空闲的时候。
之前的小妹也天天忙着这些活，转成个陀螺似的都干不完。当然，以后不用了。
等到夕阳西下，忽然有敲门声传来。楚云梨起身去开，一眼看到了门口站着的柳氏。
“有事？”
柳氏拎着个篮子，上面用新布盖了，笑着将篮子递上：“你买的肉，我多炒了一盘，尝尝吧！”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如今可不缺肉吃，那边厨房里都挂满了。不需要，你带回去吧！”
柳氏低下头：“你怪我了对吗？”
这话问得好笑，楚云梨反问：“我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被人笑话了十几年，不该怪你吗？”
“可我……”柳氏眼泪汪汪：“我也不想这样啊！是，我一个女人找两个男人确实不对，可你都不知道我当年有多苦。孩子他爹不在，后来又说船翻了，人已经回不来。消息一传出，村里的混混半夜翻进我的墙头，就算孩子舅舅就住在隔壁，他们也不能整宿整宿不睡帮我守门呀。满华是个好人，正因为如此，我才愿意帮他生孩子。”说到这里，她已经开始抽泣：“生孩子这事是我一时冲动，等肚子里孩子越来越大，我察觉到村里人的目光，才想起来这孩子落地之后会被人笑话，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我是孩子的娘，自然舍不得让他受这样的罪。”
楚云梨接话：“所以你就捡一个孩子来替他受罪？”
“是！”柳氏颔首：“我知道，这种做法很自私。但我不后悔，你是女人，以后也会做娘，等生了孩子，就能理解我了。”
“真正负责任的母亲，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处于这种尴尬之中。”楚云梨冷笑一声：“说得再多，你还是自私。跟别人家的寡妇比起来，你的日子已经很好过，边上就是娘家，根本没人敢欺负。什么混混爬墙头，我一个字都不信。”
柳氏又羞又怒，不敢冲人发作，这得转身就跑，她怕自己再留下来，会跟以前一样冲小妹发脾气。
现在的小妹不是她能随意发作的人了。
当年确实没有混混敢爬她的墙头，只是在她出门干活时会堵在路上开玩笑，甚至还有帮她干活的……蒋满华就是其中之一。
*
楚云梨回了婆婆家中，村里好多人上门做客，说是随便走走，其实就是想听一下蒋小妹对蒋家的抱怨。
而楚云梨也如他们所愿，说了不少蒋小妹曾经受过的苦，外人当闲话听，李婆婆则好多次暗地里抹泪。
转眼楚云梨搬过来已经有七八天了，这一日傍晚，门被人敲醒。她还没动，李婆婆已经已不符合她年纪的速度奔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停着一架青蓬马车，上面坐着一双正值壮年的夫妻，看到门开了，立刻掀开帘子，从里面往外搬东西。
“夫人过两天就回……”话音未落，拎着两块肉进来的妇人已经看到了院子里的楚云梨，当即笑容僵住：“大娘，这位是谁呀？”
“是我认的孙女。”李婆婆伸手一指：“今天不用你们帮我做饭，我已经吃过了。将东西放在厨房的案板上就行。”
两人面面相觑，接下来再不多言，他们离开时，灶上已经堆满了。
除了吃的，还有不少料子。
“拿一些去裁衣吧！”李婆婆叹口气：“她过不了几天就回来了，孩子，听我一句劝，别跟她吵，乖顺一些，有你的好日子过。”
大概是送东西的夫妻二人回去报了信，第三天的中午，有一架华丽的马车从村口而来，引得不少人纷纷侧目。
马车直接到了村尾李婆婆的门口停下，里面下来了一位周身雅致的妇人，看着才二十多岁，容貌绝美，下来后直接推门而入。她身后除了车夫之外，还有两个婆子和两个丫鬟伺候。
绿柳进了院子，先看了一眼屋檐下的母亲，见她身康体健，面色红润。这才将目光落到了另一边的年轻姑娘身上。
“娘，她就是那个送出去的孩子？”
其实问话之前，绿柳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因为这丫头跟她年轻时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双桃花眼，流转之间，特别灵动。
其实，这眼睛也是楚云梨来了之后才灵动起来的。先前小妹周身死气沉沉，都不敢跟人对视。
李婆婆颔首：“我觉得是。一直想找机会接回来，可……找不到理由。既然你来了，就把孩子带回去吧！她吃了太多的苦，往后对她好点。”
绿柳蹙眉。
美人一蹙眉，就让人忍不住想抚平她眉心。
“我确实想把人接回去，可孩子在乡下长大，没学过规矩，去了以后会被人笑话，会丢我的脸。这样吧，外头我带了个婆子回来，让她跟着好好学，学得像样了些，再让人来接。”
李婆婆咬牙：“那你把人带回城里去教啊，放在这里，像什么样子？村里的人多长舌，回头还不知道会怎么胡扯呢。”
绿柳沉吟了下，颔首：“也行。”
她扬声吩咐：“进来做饭。”
今儿是赶不回去了，她又吩咐楚云梨：“你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跟我一起离开。”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我若是不呢？今日之前，我都不认识你，万一你别有用心，把我卖了怎么办？”
“我是你娘。”绿柳沉着脸：“这么明显的事你都看不明白，脑子呢？”
“娘？”楚云梨摇摇头：“我是被人丢在村头的野孩子，后来在蒋家吃了这么多年的苦。那时候你在哪里？如今我长大了，能够自己养活自己，你又跳出来接我走，说难听点，你没养过我一天，凭什么要我听话？”
绿柳没想到她会这么不客气，太过惊讶，都忘了要生气，转而看向母亲：“娘，你没跟她说么？”
“说什么？”别人或许会对绿柳客客气气，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不会提她过去那些不堪。但李婆婆就没这个顾虑：“说你未婚先孕，生了孩子怕被人笑话，直接将孩子丢了？还是说你为了做富家夫人，不想被人议论，所以不肯将孩子接回，甚至还不让我去寻？”
这番话确实难听，绿柳当即变了脸色，但面前的人是自己亲娘，她忍了忍气：“娘，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让我们母女过得更好。外人不理解就算了，连你也这么说我……当年我要是带着这孩子一起回，也不会有今日的风光。你兴许早就在地里干活磨死了。”
母女俩还没说几句就呛呛起来，眼瞅着就要吵架了。楚云梨在这院子里住了好几天，李婆婆对她诸多照顾，并且小妹心里对李婆婆也挺感激。当即出声：“我想知道，你接我回去做甚？”
“接你去过好日子。”绿柳张口就来：“说话别那么硬，你得学会迂回婉转，不管心里怎么想，都不能在面上露出来。让人一眼就看穿的人，跟我回去了也过不好。”
“什么样算是好日子呢？”楚云梨一脸好奇：“嫁一个好人么？”
绿柳有些心虚：“我是你娘，不会害你的。”
楚云梨忽然就笑了：“前些天，蒋家我那个养母也是这么说的，非要把我定给一个混混。还非要赶在你回来之前。你不知道谁是自己闺女，人家却已经早就查得明明白白。”
绿柳面色微变：“你定过亲了？”
“定了。不过已经退掉了。”楚云梨再问：“所以你真的是接我回去嫁人的？”
绿柳蹙眉：“姑娘家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也不会有人勉强你。娘喜欢你，日后你就留在这个院子里陪她就是。”
也就是说，对于这个女儿，她可接可不接。
李婆婆面色微变：“孩子嫁在这个村里，一辈子一眼就看到头了。吃不完的苦，干不完的活，还要被人议论。你要真有几分慈母心肠，就该把孩子带走。要是不带，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娘。”
楚云梨若有所悟，上辈子绿柳会回来找孩子，兴许就是李婆婆要求的。
毕竟，绿柳可不是非接女儿不可。
绿柳脸色阴沉沉：“娘！不要逼我！”
李婆婆微微仰着下巴，一脸倔强。
“娘，你只看我面上风光，穿得好，吃得好，还能给你送回来这么多东西。但你却不知这是我费尽心思才得来的，这丫头脾气倔，又没见过世面，规矩还不好，就算去了大户人家也摆布不开。”绿柳说着这些，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婆婆强调：“你这个娘是死的？畜牲都知道护犊子，你平时多挂挂心，多问几句不就行了？”
绿柳叹口气：“我的亲娘诶。大户人家让人有苦说不出的法子太多了，就比如这婆婆教训儿媳，让人去数豆子，一跪就是一天。人家只需要随便找个借口，娘家就不好帮腔。在儿媳妇伺候婆婆吃饭，那有专门的站姿，只一刻钟就能让人周身僵硬。你舍得让她吃这种苦吗？”
李婆婆一脸不信：“我不管，反正你得把孩子带走，再帮她安排一门好亲事！”
绿柳：“……”
“行吧。”她看向楚云梨：“倒是会哄人，也算是优点了。回去收拾东西，明天跟我一起走。”
楚云梨一口回绝：“我不走。”
“由不得你。”绿柳冷然道：“如果你嫁在村里了，那我肯定不管。但你还没嫁，如果不去城里，我这耳朵就清净不了。”
闻言，楚云梨垂下眼眸。
李婆婆是个厚道人，愿意给村里的孩子分点心，但这绿柳嘛，就不是什么实在的性子。哪怕是亲生女儿，她也并未放在心上，之所以会来接人，也是被母亲所逼迫。
但说到底，李婆婆根本也逼不了她，她不过是为了成全自己的孝心，才将孩子接走的。
这样的情形下，就算是上辈子蒋小妹跟了她去，大概也过不好。
毕竟，蒋小妹在村里长大，确实什么都不会，因为常年被人议论，她甚至不敢抬眼看人。十几年以来养成的习惯想要改掉，根本就没那么容易。
外面的几人进了厨房，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已经摆出了色香味俱全的一桌饭菜。三人根本就吃不完。
两个丫鬟站在边上伺候，李婆婆起身，端了四盘菜给她们：“这些你们吃。”
丫鬟不敢接：“奴婢们等主子吃完再吃。这是规矩。”
“我这农家小院，担不起那么多的规矩。我们吃完了的那是剩菜，不是待客之道。”李婆婆又将盘子推了推：“这些是你们的。”
丫鬟不敢接话，抬眼看向主子。
见绿柳点了头，这才福身道谢。
凭良心说，丫鬟行礼的动作雅致非常，自带一股美态。李婆婆看在眼里，深觉跟这院子格格不入，挥挥手：“不要动不动行礼，你们不累，我看着都累。”
绿柳有些不耐烦：“将菜端下去，去厨房吃。”
她动不动发脾气，院子里的气氛不太好。反正有了楚云梨陪着的李婆婆之前一早笑到晚，今儿就一直没笑过。
忽然有敲门声传来，车夫在门外，道：“夫人，是村里的一位小嫂子。”
绿柳一脸不高兴：“让她走。”
“小妹，是我。”柳氏的声音传来：“听说你娘回来了，我有些事要跟她商量。”
绿柳面色冷沉：“村里人都知道我是你娘？”
“这是蒋家那女人。”李婆婆一脸不悦：“别甩脸子给小妹瞧，她已经够苦了。”
绿柳气得跺脚：“到底谁是你女儿？”

第798章
绿柳那意思，是对母亲偏心蒋小妹不满。
李婆婆面色一言难尽：“这是你亲闺女，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也是我外孙女，我不该顾着她么？”
绿柳很是不服气，却也没有再说。
柳氏进门，看到几人脸色都不好，也不好询问别人，只看着楚云梨，问：“小妹，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大家都不高兴的样子？”
楚云梨就跟没听见这话似的，专心吃饭。
小妹从小到大，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饭菜。
柳氏见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其实她也很想吃来着，不过没人开口留饭，她也不好意思太过主动：“小妹，我说话你听见了吗？”
楚云梨抬眼看向李婆婆：“婆婆能帮我改个名吗？”
李婆婆心下了然，小妹不像是正经名字，而正经的名字姓蒋就算了，也没几个人记得小妹叫文云。她想了想：“以后叫甘甜吧！苦尽甘来，往后半生都是甜的。”
虽有些不伦不类，但这寓意是好的。楚云梨笑着道了谢。
柳氏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明显看见绿柳不大高兴，故意问：“那姓什么？”
“你有话就说。”绿柳很不耐烦，她不喜欢自己这个在乡下长大的女儿，觉得这孩子丢了自己的脸，带回去更是会让人耻笑她未婚先孕。但不代表别人就能在她面前肆意欺负这孩子。
柳氏看出绿柳恼了，不敢再多言，试探着道：“我来呢，是想解释一下这些年小妹过的日子。她自己认为是吃了不少的苦，可能你听了那些遭遇会生气。但我问心无愧。当初把这孩子抱回去，我是真的当做自己女儿养的。”
楚云梨适时出声：“你是把人当做自己女儿使唤，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不应该么？”柳氏一脸疑惑：“你不就是觉得自己干的活多？可我不觉得自己有错，村里的孩子谁不干活？我至少没有让你搬搬抬抬，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事罢了。”
“要我说，你还是回蒋家去。”绿柳出声。
李婆婆瞪大眼：“不会说话就闭嘴。”
绿柳气得眼圈通红：“娘，我是大家夫人，不能未婚先孕！她在蒋家哪里不好嘛，要不回来陪着你也行……反正我不想把人带回去。”
“这是你闺女，生了就要养。否则就是畜牲不如。”李婆婆情绪激动起来：“我不管，你得把人弄回去好好安顿，这孩子在村子里没有好名声，嫁人房都选不到好的。再说，村里的人最好又能好到哪儿去？天天忙不完的活，年纪轻轻就一身病痛……”
“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啊！”绿柳大声道。
母女俩吵得不可开交，二人都挺激动，楚云梨去扶住李婆婆轻声安抚。
柳氏试探着道：“要不我把这孩子带回去吧，日后帮她说一门好亲事。”
“你闭嘴。”李婆婆此刻很生气，向来温和待人的她说话也变得刻薄起来：“就凭你的名声，身为蒋家女儿想要嫁个好男人那是痴人说梦。嫁了也过不好，就像你那个大闺女，动不动就被夫家说水性杨花，搁谁都受不住，一把年纪了不干好事，连累儿孙，还好意思出来转悠。我要是你，直接把这张脸捂起来不要了。”
这话竟往柳氏的痛脚戳，她脸色瞬间就难看下来：“小妹，你就让外人这么说我？”
“婆婆对我很好，比你对我要好。我分不清内外，但知道好歹。”楚云梨嘲讽道：“就凭你对我都利用，居然以为我还会听你的话，脑子呢？”
柳氏气急，在这院子里，她得罪不起别人。但自认对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毛丫头压根不用客气，抬手就打。
自然是打不着的。
李婆婆尖叫道：“她还想动手，你瞎了吗？”
绿柳烦不胜烦：“滚！”
柳氏强撑着道：“我帮你养大了孩子，对你有恩……”
“再说这种话，别怪我让人找你麻烦。”绿柳说这番话时，语气阴森森的。
柳氏被吓着了，往后退了几步。
楚云梨出声：“蒋家不干人事，我这些年住的屋子都四处漏风，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干活，哪怕外头下着雨，家里也有许多活计等着我。”
这些是实话。
绿柳母女二人脸色都不好看。
另一边眼看绿柳生气没退走的柳氏听到这些，心中惊了惊。她忽然发现，如果放任这个丫头在李婆婆这里住，或者真被绿柳带回去，那她压根讨不了好。
这丫头恨蒋家，早晚会来找蒋家的麻烦。
不能坐以待毙。
柳氏出门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表妹家中。
沈家也一片愁云惨雾，沈大河回来后一直在发呆，到现在还没回过神。夫妻俩则有些后悔自己当年换了孩子，他们当时不知道孩子的身世，后来才听说的。论起来，这孩子是他们先发现的，一听说此事就去找了蒋家。于是，就有了这门婚事。
绿柳的女儿是沈家妇，兴许最后还是沈家得到的好处多些。毕竟，小妹只在蒋家过了十几年，还不怎么愉快，但在沈家要过往后的几十年……抱着这种想法，二人才没有非要将孩子换回。
柳氏进门，说了自己去李家时发生的事。
“那丫头长歪了，对我满腔恨意，现在不给我找麻烦，以后也是要与蒋家作对的。你们家也一样。”
这话说得沈家夫妻心里毛毛的，二人对视一眼。沈母问：“那怎么办？现在想法子让绿柳讨厌她行不行？”
当然行。
但没有立竿见影的法子，便不好出手，万一将绿柳也惹恼了，两家就真的有大麻烦。
柳氏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沈母听完坐不住了，在院子里转了两圈：“那怎么办？”
“人都会对自己最先听到的事情先入为主。”柳氏沉吟了下：“你们村里那个人在哪干活？让她带我们去找绿柳的男人，我亲自去跟他解释清楚。”
沈母一脸惊诧：“去城里？”
太过惊讶，声音拔得老高。
“对！”柳氏今日亲眼见过李家祖孙三人，确定他们对自己都没有好感，尤其是小妹，对她是满腔恨意。等到有人来找自家麻烦，那就太迟了。
沈母没有多考虑，道：“我可以帮你打听，但不去城里，要去你去。”
柳氏咬牙：“我去也行。”
于是，沈母跑了一趟。关于那位大娘如今帮工的地方，她的家人就能知道个大概。柳氏得了确切的位置，一刻也不停息，当天就往城里赶。
她受了伤还没痊愈，走动起来都挺痛的，坐在马车里不用走，但道路崎岖马车颠簸，她给了大价钱，马车连夜赶路，到了城里是第二天早上。
她找到了大娘，辗转得知了绿柳的夫家。
她夫家姓徐，算是城里有名的大户，柳氏这样的村妇找上门去，别说与人见面，只到那条街就会被人拦下。
柳氏等在了街口，她之前因为男人在苏城跑船，也来过城里几次，知道也要给点儿银子给下人，许多事情都会变得简单。于是，在她给了门房一些银子后，当天午后徐三爷的马车出来时，又有人冲她打了个手势。
“老爷！”柳氏扑了出去，直接跪在了马车前面。
徐三爷帘子都没动，只传出一把稳重的声音：“拖走。谁都可以来拦马车，日后主子还出不出门了？”
他语气懒洋洋的，柳氏急了：“老爷，我不是要饭的。是因为和绿柳夫人一个村，有些要紧事要告诉您，这才从乡下赶了来。”
听到这番话，徐三爷亲自掀开了帘子：“何事？”
“我……”柳氏一抬眼，看到了个年轻老爷，从村里的传言来看，这男人应该已经有三十多，可他肌肤白皙，眼角的皱纹几乎没有。放着乡下，二十岁的人都长得比他着急。
她心里乱糟糟的，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可眼看男人眉头一皱，面露不耐，再不迟疑：“之前夫人从乡下回来时，丢了个孩子在路旁。我家那个孩子养大了，现在夫人要将孩子接回……乡下人过得苦，孩子只要能动就要干活，那丫头如今对我满腹怨气，还请老爷不要听信她的一面之词来为难我们一个庄户人家。”
话说得飞快，根本就来不及细想。柳氏说完后，有些后悔不该称呼小妹为那丫头，显得不够尊重。
毕竟，小妹认亲之后，身份跟以前大不相同，再不是她可以随意呵斥的小丫头了。
徐三爷听完了这些，一脸的茫然：“你说那孩子被你捡回去养大了？”
柳氏听着这话，觉得哪里不太对，只点了点头。
徐三爷脸色越来越严肃：“带我回村。”
柳氏坐在了马车外面，车夫在她旁边赶马，她心头忐忑无比。
看徐三爷的面色，知道了这事好像心情不太好。
*
村里的绿柳打算第二天一早起程，可因为她带回来的东西多，李婆婆吃得太杂，当天夜里就闹了肚子，一宿都没睡，脸色都变了。绿柳便走不成了。
好在请了大夫之后李婆婆很快好转，绿柳放心下来，打算翌日早上离开。
结果，半夜里下人们正在收拾东西呢，门口就有马车过来了。
绿柳身边的婆子去开门，看到是自家老爷，惊讶道：“爷？您怎么来了？”
彼时，楚云梨已经站在屋檐下，手里拎着两包袱。都是李婆婆给她收拾的行李。
听到这称呼，她讶然回头，就对上了徐三爷愠怒的目光。

第799章
绿柳比楚云梨还要惊讶，她有些心虚，悄悄打量了一眼院子里，见到处干干净净，微微放下了心，村里的院子再怎么打理也只有这个模样。
李婆婆之前见过女婿，已经是十多年前，反正在大街上看到这个人她是绝对不敢认的。
“爷，您怎么来了？”绿柳在一开始的惊讶过后，含笑上前：“快进来，乡下人没见识，有点新鲜事就会盯着看。您进来咱们把门关上说话，别被人冲撞了才好。”
徐三爷负手缓步进门。
他身后的柳氏恨不能把头缩进肚子里，她也知道不能得罪绿柳，并不想暴露自己。可马车从另一边就绕到了这里，根本就没有从村子里路过，她想要下车都没找着机会说，只一个愣神的功夫就已经到了地方。
绿柳看到她后，狠狠瞪了过去。
柳氏心里暗暗发苦。人家没有出身责备，她也不好主动解释。不过，这件事情必须得为自己辩解一二。不然，回头被绿柳针对怎么办？
因此，哪怕知道自己不该进门，她也还是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你出远门，为何没有告诉我一声？”
绿柳闻言，面色愈发尴尬：“我得到消息比较急，没来得及跟您说。您怎么追来了？我娘没有大碍，本来打算稍后天亮了就启程回府的。”
徐三爷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屋檐底下拎着两个包袱的楚云梨身上，然后侧头看向柳氏。
柳氏福至心灵，立即道：“这就是我养大的孩子。当初表妹从村口将她抱来，弱得跟个猫似的，我可花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人养大的。可惜……”
徐三爷我想听她可惜什么，确定了这是自己要找的人，上下打量一番。问：“夫人，当年你说那孩子没了，为此我还心疼了好久，如今这人活生生站在我眼前，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绿柳一把握住了李婆婆的胳膊，苦笑了下：“当年娘以为孩子养不活，怕我伤心，所以趁我睡着了之后将孩子丢到了村口，后来又骗我说孩子已经夭折，被她送到了山上埋了。之后一直想让我再嫁，老爷，如果我知道孩子还活着，是无论如何也会把她带到身边的。”
这话中掺了假，明明是她自己丢了孩子，还不让亲娘知道孩子的下落。
李婆婆觉得胳膊都被女儿掐痛了，她低下头，没出声反驳。
柳氏知道不是这样的，但她自认得罪不起绿柳，便识相地没吭声。
院子里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但外头的虫鸣声吵得人心头烦躁。徐三爷一脸严肃地看着女儿。
是的，哪怕只一照面，他也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女儿。因为她除了和绿柳有三分相似外，还和他妹妹神似。
那孩子身姿笔直地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地坦然与他相望，说实话，他挺欣慰的，当即尽量让自己声音温和下来：“孩子，你叫什么名？”
“之前叫小妹，后来婆婆给我取了名叫甘甜。”楚云梨态度坦然。
“甘甜好。”徐三爷随口赞了一句，又问：“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楚云梨似笑非笑，忽然一把撩开了袖子，手腕细的跟竹竿似的，五指像鸡爪，反问：“我这像是过得好的样子？”
徐三爷不是瞎子，刚才乍然得知自己已经离世的女儿还活在世上，惊讶之中才忽略了其他。这会儿看到那胳膊，他眯起眼，回头看向柳氏：“这就是你说的精心教养？”
柳氏没说自己精心养孩子，只说养孩子不容易。又说孩子对她满腔恨意，让徐三爷不要只听孩子的一面之词就对蒋家动手。
她不知道自己养了十多年沉默寡言的孩子为何突然变得这么聪明，都不需要多言，直接一撩胳膊袖子，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对上徐三爷质问的目光，柳氏满脸尴尬，解释：“乡下人养孩子都是这样的，村里都找不出几个胖姑娘来。不信您让人去瞧一瞧就知道了。”
楚云梨接话：“乡下的孩子确实吃不好，穿不好。但像我这么可怜的也找不出几个来。既然徐老爷要派人去村里打听，不如让他们问一问，我这些年在蒋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话音未落，就对上了柳氏凶狠的目光。她丝毫不惧，坦然回望。
徐三爷左右看了看：“你们这是准备启程？”
“是呢。”绿柳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我出门已经两日，特别思念老爷，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徐三爷似笑非笑：“是么？可这里是你的家呀，岳母独自一人在这住了十几年，这样吧，干脆把岳母接到城里，日后你探望母亲就方便了。至于岳父的坟茔，回头逢年过节派人回来祭扫一番便是。”
绿柳张口就来：“可我娘她不愿意住城里，觉得不习惯。”
那是以前。
李婆婆如今多了一个挂心的人，巴不得时时刻刻守着外孙女，立即道：“我想去城里住。”
绿柳一脸惊讶。
徐三爷合掌：“来人，给老太太收拾行李。咱们稍后就走。”
柳氏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低声道：“老爷，不管我是怎么将孩子养大的，终归是把人抱了回来救了她一条命。过去我确实有对不住孩子的地方，也逼迫过她做一些事。但应该能功过相抵。我去城里找您，就是希望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咱们别再争论谁对谁错，行么？”
她是看一行人要走，心里着急，所以态度极尽卑微……在她看来，不管小妹有多恨自己，只要这位老爷不肯出手为难蒋家，小妹那些报复的手段就没法施展。
徐三爷还没出声，楚云梨已经道：“我为沈大河背了十几年的臭名声，这事想要一笔勾销没那么容易。”
柳氏眼皮一跳：“小妹……”
“我叫甘甜。”楚云梨打断她。
柳氏改口：“甘甜，哪怕蒋家有一万个对不起你的地方，但救了你的命呀。大家闺秀一条命可值不少银子，我不要银子，只希望你别计较曾经。”
“事情已经出了，总不能真的要你们一家人如何。”楚云梨想了想道：“这样吧，让沈大河回蒋家，只要让村里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真正身世，日后我就不刻意为难蒋家。”
柳氏面色大变。当初将孩子换走，就是怕孩子留在家里承受异样的目光。如今大河都已经十五，是懂事的年纪。这种时候承受那些目光，不一定受得住。
“小妹，你别这么任性。”
楚云梨已经不想再听，将两个包袱拎上马车，自己也往上爬，道：“我也没逼着你认亲呀，接不接人都随你。”
闻言，柳氏无言以对。如果不接孩子，小妹一定不会放过自家。根本就没得选嘛，这孩子必须得接。
跟一家人的性命比起来，承受一些议论和鄙视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小半个时辰之后，两架马车启程，这时候柳氏已经去沈家将人哄了过来，还带着沈大河去村头送行。
送行是小事，就是想让一些人知道她已接回了人。
楚云梨和李婆婆同坐一架马车，老人家上了马车后一直都沉默不语。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楚云梨掀开帘子，道：“其实你们母子俩站在一起，某些地方还挺相似的。日后好好过。”
沈大河面色复杂，他总算知道了两家为何要极力促成这门婚事，但现在知道已经迟了，他没能娶到小妹，往后这一生，就都会与她错过。
若早知道小妹的身世，他……哪怕拼着挨打，也要把人娶回。
马车缓缓往城里而去，这一路走得慢，赶在天黑之前才进了城。
李婆婆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楚云梨掀开帘子，晚上了还灯火通明的街道映入眼帘。可以说，婆婆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有看到我这么繁华的地方，捏着楚云梨的手就更紧了。
“婆婆，别害怕。”
闻言，李婆婆动了动唇：“我不怕。”
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座高大的府邸前停了停，紧接着偏门打开，马车直接入内。
楚云梨看在眼中，道：“婆婆，我听说大户人家对待上门的姻亲，应该是中门大开。”
这从偏门入，根本就是没将李婆婆放在眼里，没拿她当正经的亲戚。
李婆婆苦笑：“我这种身份，能够进门就不错了。哪里还敢挑理？”
前面的马车中，绿柳也明白这个道理，等马车都入内了，到底还是忍不住：“我娘是第一回 来城里。”
徐三爷微闭着眼：“这大晚上的，就别折腾了。娘这几天身子有了些小症候，早晚都在咳嗽。这会儿已经睡下，再把人叫起来接待你娘……怎么算都不是孝顺的做法。”
他有他的理。在绿柳看来，这就是强词夺理。
当然，不管心里怎么恼，都不敢冲男人发作。
三房住的院子不大，一来是徐三爷身边女人少，孩子也只有两个嫡出。二来，徐三爷违背长辈意愿，非要娶一个农女入门，家中一生气，直接给了这个小院，后来家中长辈接受了绿柳这个身份低微的儿媳，也没想过要换地方。
不过，哪怕是这个不大的院子。落在李婆婆眼中也是富贵得不得了的地方。
因为在马车上窝了大半天，李婆婆有些腿软，半晌都缓不过来，下马车看到这般情形，更是不敢挪步。楚云梨扶着她，低声道：“别怕，不管咱们本来是做什么的，如今都是三夫人的亲戚。大户人家最好两年，不会有人看不起您。”
真看不起，那也是私底下，面上不会露出分毫。
大晚上的，也没折腾，有人将李婆婆带去了厢房，也给楚云梨安排了一间屋子。
对于乡下人来说，这间屋子已经极尽华美。但落在楚云梨眼中，这纯粹就是一间很普通的客房，没有一件多余的摆设。
一夜无话。
楚云梨本来觉浅，刚换地方更睡不着。天蒙蒙亮就醒了，她起身打开门，院子里打扫的丫鬟立刻迎上前：“姑娘，您先稍坐，一会就有热水送来。”
这边正洗漱呢，绿柳就进门来了，她身后丫鬟的托盘上捧着衣衫首饰。
“这些是我给清雅准备的衣裳，还没上过身，你先试试。”
丫鬟上前打开，楚云梨瞄了一眼，问：“我听说你女儿已经有十四岁，这不是今年的吧？”
大户人家养的姑娘不缺吃喝，长得要好一些。绿柳那孩子只比小妹小一岁，衣裳应该要宽大一些才对。
绿柳哼了一声：“去年的，你也别嫌弃，这身行头哪怕放在外面，也是九成九的人穿不起的。”
“是，我能碰着这样的衣衫料子，是沾了你的光。”楚云梨阴阳怪气地说着，双手展开，等着丫鬟穿衣。
绿柳看这个乡下长大的女儿处处不顺眼，冷哼：“你倒是习惯得快。”
楚云梨垂下眼眸，其实她不想要丫鬟伺候的，但在乡下长大的姑娘没见过这种襦裙，更别提穿了。她要是一把接过来穿得妥妥贴贴，定会惹人怀疑。
“一会我会带你去给老太太请安，还有府里的当家主母，也就是你祖母。”绿柳低声飞快地嘱咐：“你刚来府里，不会说话。稍后我让你行礼，你磕头就是了，如果有人问话，你最好别开口，只笑就行。”
楚云梨扬眉：“这样会丢你的脸。”
绿柳不耐烦：“你出现在这个府里，就已经是扒了我的脸皮扔在地上踩了。”
“未婚先孕确实不是什么好名声。”楚云梨煞有介事的点头，又疑惑：“不对呀，当年不是我让你与人无媒苟合珠胎暗结，也不是我让你将孩子生下来的。你这番怒气冲着我发作，完全没道理。”
绿柳没想到她敢顶嘴，反应过来后，气急败坏地低骂：“是，怪我当年不够狠，要是真的一把将人掐死，哪会有这些麻烦。”
说着，率先出门，脚下踩得很重，一副要把青石板踩裂的架势。
丫鬟在边上看得胆战心惊。
要么说这人越是没什么，就越在乎什么呢。绿柳出身寒微，入府后就怕自己被人看不起。她不敢去徐家长辈面前刷存在感，在这些丫鬟跟前，那是绝不允许人忤逆的，下人但凡伺候得不好，哪怕是无意的，也会被罚。
因此，这些年下来，然后也积攒了不少威信。
看着绿柳消失在门外，丫鬟帮着梳头，看着镜子里面的年轻容颜，忍不住劝：“夫人性子严肃，姑娘还是别这么大脾气。否则容易被罚。”
这是好心劝解，楚云梨看了一眼丫鬟：“你有没有被罚过？”
“奴婢没有。”丫鬟说着话，手中动作麻利：“奴婢新选上来的梳头丫鬟，夫人身边这样的丫鬟总共有四个，一直都轮不上奴婢伺候，不过，奴婢已经听说，之所以添梳头丫鬟，是因为上一个丫鬟给夫人挑了一根白发。”
这纯属是无妄之灾。
这人年纪大了，操心的事情多，确实会早早生出白发。关丫鬟什么事？
说话间，丫鬟已经给楚云梨收了一个飞云髻，又插上了一支步摇，简直雅致。楚云梨起身：“多谢。”
丫鬟受宠若惊，忙福身道：“奴婢不敢。”
走出屋子，绿柳已经等着了。此时李婆婆一身富贵的打扮，本来是挺好的，但她满脸的局促紧张，跟穿戴一点都不搭。
绿柳看在眼中，特别嫌弃，但这是自己亲娘，再不喜欢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一会儿你们要是不会搭话，不说话就行。”
李婆婆提议：“稍后你就将我安顿到外面，偶尔来瞧瞧就行。”
绿柳无奈：“你这说来就来，安顿人的院子还没选好呢，选好了还得让人整修。这一修，至少也得半个多月。安心呆着吧！”
前面就是正院，李婆婆咽了咽口水。
而正院门口，站着锦衣华服的一双年轻男女。楚云梨只瞧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这二人眉眼间跟绿柳有些相似，应该是她的儿女。也是小妹一母同胞的弟弟妹妹。
“这就是姐姐？”
问话的是徐清雅，今年十四岁，脸色红润，身形窈窕，别看比小妹年纪小，个子却高出了半头。
绿柳点点头。
徐清雅上下打量一番，眼神有些挑剔，末了笑了笑：“娘多虑了，她也没有您说得那么上不得台面，挺好的。”
楚云梨垂下眼眸，那是因为站在这里的不是真正的小妹。
如果是小妹来了，定然畏畏缩缩，比边上强撑着直起腰背的李婆婆还要不如。
“姐姐，我们一起进吧！”徐清雅说着就过来扶住了楚云梨的胳膊。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
徐清雅伸手摸了摸脸，又摸了摸头上步摇：“什么？我哪儿不对吗？”
楚云梨笑了：“没有，只是我想说，昨天夜里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丫鬟没有送热水来让我洗漱。”
“啊！”徐清雅小小的惊呼一声，手已经松开了楚云梨的胳膊，甚至还往边上让了两步。
绿柳回头瞪来：“都要进屋请安了，吵什么？”
徐清雅委屈得眼泪汪汪：“娘，她不洗……”
“乡下人脏惯了的，你离她远点就是了。有什么好哭的？”绿柳张口呵斥了两句，又看向楚云梨：“你非要闹着回来，别后悔！”
说完，已经笑脸迎人冲着打帘子的婆子道了声谢，缓步踏入屋中。
紧接着是李婆婆，然后是兄妹二人，最后是楚云梨。
绿柳的儿子徐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跟楚云梨说话，只是这一路好几次偷偷瞄过来。
屋中主位上坐着徐家的当家主母，也是绿柳的婆婆，看见一群人进屋，她还是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吩咐人送上茶水。
“这些年，多亏了你帮着徐家养孩子。”徐夫人语气里满是威严。
李婆婆没养孩子，都没意识到这话是跟自己说的。被边上女儿胳膊肘拐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张口就想说实话，结果却对上了女儿严厉的目光，当即只笑笑低下头。
孩子在自己身边养大，比在别人家跟野孩子似的养大，自然是后者对孩子更好。
徐夫人本就是随口一说，看见李婆婆这般，态度愈发自如：“甘甜是吧？近前来，让祖母瞧瞧。”
楚云梨缓步上前，在她两步左右站定。也不想磕头，只微微欠身算是行礼。
徐夫人眼睛一亮：“好孩子！”她伸出手，拉住了楚云梨的手。
徐清雅想要说话，刚一开口，就被母亲掐了一把，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徐夫人上下打量楚云梨一番后：“长得真好，可惜是在外面长大的。当年……过去的事情怪不到你头上，这没有外人，丑话要说在前头。你是徐家血脉，如今回来了，族谱上有你的名儿。但对外，你只是三房的养女。”
楚云梨没吭声。
大户人家的养女只是个名头，得不得宠，拿多少嫁妆才是需要争的东西。当然，楚云梨也没将这些东西放在心上就是。
李婆婆却忍不住，养的和亲的肯定不同，她顾不得女儿使的眼色，上前一步：“这亲的就是亲的，怎么能算作养的呢？”
带着口音的话一出，屋中一片安静。徐夫人脸上的笑容敛起，威严道：“绿柳，接人回来之前，你该好好说说府里的规矩。客人是不能对主家的事情指手画脚的。”
绿柳面色微白：“儿媳还没来得及说。”
“那就说了再来。”徐夫人语气不耐：“下去！”
绿柳不敢多待，一把扶住母亲，转身就走。

第800章
一路上李婆婆都在挣扎。
依她的意思，一定要在这位当家夫人面前将孙女儿的名分争个明白。
绿柳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让母亲挣脱。眼看终于到了院子之外，她松了手，跳着脚道：“娘，这里不是乡下，人家愿意留下甘甜就已经是格外开恩，管他生女养女，得了实惠才最要紧。你争什么？再说……”
她瞄了一眼楚云梨：“这丫头在乡下过了十几年的苦日子，说难听点，就是府里的丫鬟吃喝穿戴都比她好得多，她能够进府，就有好日子过。如今，母亲愿意收留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出门，她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段，李婆婆根本找不到插嘴的机会。一开始还满脸焦急想要与女儿争辩，后来则满脸失望。
绿柳看出母亲有话要说，自认为将道理掰碎了说给她听。说完后等她开口。
结果，等了半天不见母亲有说话的意思，绿柳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神情？”
李婆婆认真道：“你觉得有吃有喝就行？”
绿柳颔首。
她不觉得自己这想法有错。
李婆婆摆了摆手：“绿柳，人活在世上，不止是为了吃喝。还得要脸面，她为何会张口就让甘甜做养女？说到底，就是摸准了你是这种想法。你摸着良心讲，养女亲女真的是一样的吗？”
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那他们不愿意认，我有什么法子？”绿柳一脸不满：“早说了不让这丫头回来。你非要强求，现在好了，只得了一个养女的名分不说，老爷那里我还得找机会解释。昨天夜里，他都没回房。”
身为大家夫人，争宠是很丢脸的。尤其绿柳是高嫁进来，平时最怕下人笑话自己。因此，哪怕被男人嫌弃，她也从不敢外露，甚至不许身边的人议论。像男人夜不归宿这种事，她心里再不高兴，脸上都欢欢喜喜。也就是在母亲面前，她才会说这番话。
李婆婆疑惑问：“不管府里怎么看甘甜的身份。你们夫妻俩清楚她是亲闺女。这本来以为已经去了的孩子还活在世上，明明是好事。一路上他也对甘甜格外照顾，怎么会生你的气？不回来，肯定是有事情忙。这么大的家业，绝不是平白得来的。你在家里别生怨，好生将人照顾好。”
“你知道什么？”绿柳眼看母亲张嘴就训斥自己，顿时激动起来：“但凡大家老爷，身边都不止一个女人。姥爷这些年来除我之外就得两个通房丫鬟，算是女人比较少的。可外头……”她眼圈通红：“外头有没有解语花，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夜不归宿，定然是有人陪着的。”
李婆婆看到女儿哭成这样，倒不好疾言厉色，道：“不管是什么样的日子？那都是你自己求来的，当初我让你嫁在村里，死活不干。”
“娘！”绿柳声音加大：“就算我现在不得男人疼爱，至少有吃有穿有人伺候，重来一回，我同样不会留在乡下。”
母女俩话不投机，越说越僵。
李婆婆气道：“总之，养女不行。如果徐家实在不愿意认这孩子，我带她回乡下。你多给点银子，让她找个踏实肯干的年轻后生做上门女婿。”
绿柳：“……”
“你早这么说，咱们就不折腾这一趟了啊！”
“来不来的，也由不得咱们。”李婆婆说完，率先走在了前头。
绿柳一愣，确实，她根本就没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家老爷，是柳氏那个女人跑来城里将人找去的。越想越气，她侧头找来管事婆子，低声吩咐了几句。
回到院子里，徐三爷已经等着了，绿柳看见他，顿时就委屈了：“老爷，母亲只肯让甘甜做养女。”
闻言，徐三爷皱了皱眉：“我去跟她说。”他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道：“你在乡下长大，规矩粗漏，祖母那里就别去了。回头我找个婆子来教你规矩。”
楚云梨没吭声。
反正所有的事情都不由她做主，说了也是白费唇舌。
正说着话呢，外面有寒暄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小丫头利索地溜了进来：“老爷，老太太身边的锦绣来了。”
说话间，帘子一掀，走进来一个年轻的丫鬟，随便福了福身，绿柳忙上前去扶。
锦绣笑了笑：“奴婢是来传话的，主子说了，不是什么人都配入府，但如今有一门好亲事，可以让甘甜姑娘去。”
徐三爷脸色不太好。
锦绣继续道：“三爷别恼，这是主子的意思。”
绿柳忙问：“谁家？”
“杜府如今缺一个主母，甘甜姑娘嫁过去正合适。”锦绣说完，福身道：“奴婢告退。”
人一走，李婆婆迫不及待地问：“那边如何？”
绿柳坐在椅子上，面色僵硬，听了母亲的话才回过神：“那杜老爷今年五十，儿子都快要做祖父了。”
李婆婆面色大变：“太过分了！这不是埋汰人吗？不行，我要去问一问……”
“没什么好问的，大户人家的姑娘得宠的才能嫁到如意郎君，这不得宠的，都是这种面上光鲜的婚事。”绿柳一脸疲惫：“甘甜，一个姑娘家，早晚都要嫁人，不管嫁到谁家都是相夫教子。这杜府其实也不错，你过去之后，那就是家里的长辈，只看徐家的面子，也没人敢对你不敬。这事挺好的，回头你准备一下，过两天杜府的媒人就会上门了。”
李婆婆鼻子都气歪了。
这么离谱的婚事，女儿不说争取一下，直接就让甘甜认命，这是亲娘干的事吗？
“住口！”李婆婆情绪激动：“我外孙女才不要被人这样安排。稍后我就带着她回乡下，你拿点银子来安排我们祖孙的日子就行。”
楚云梨见婆婆气成这样，忙上前安抚。
绿柳气道：“你有什么好不平的，我又没说错。姑娘家长大，也就这一点用处……”
“用个屁。”李婆婆张口就骂：“这孩子你一天都没养，凭什么利用人家？”
她反手握着楚云梨的手，涕泪横流地道：“怪我，怪我。我就不该带你到城里来，这没良心的，简直畜牲不如，连自己生下的崽都不肯护着，日后我们祖孙二人相依为命就是。”
说着，转身就要走。
连马车都没有，能往哪儿走？
祖孙两人又没在城里逛过，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走出去不得被人拐了卖掉？
绿柳气道：“娘，能不能别裹乱？”
“这亲不认。”李婆婆脾气也不小：“以前我还以为你拼着和我分别这么多年奔去的地方是个什么好去处，结果一大家子都是拿孩子换好处的自私性子，你找个院子安顿我们俩，回头不要你管了。”
绿柳还没说话，徐三爷已经答应下来。
“劳烦岳母先回去歇会儿，最多明日，我就让人送你们离开。”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二人与府里格格不入，强行留下，只会让那孩子受委屈。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李婆婆都不停地转圈。楚云梨劝了几句，见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便也不再白费唇舌。
当日傍晚，徐三爷又来了一趟，送了些三张契书。一张是内城的小宅院，两张是铺子。
“一件卖成衣，一件卖首饰，都是姑娘家喜欢用的东西，以后这些当做陪嫁。盈利拿来当做私房，顺便就养了你婆婆。”徐三爷叹了口气：“是我这个做爹的对不起你，你别怨怪，过日子要往前看。将那些不高兴的人和事都丢下……”
楚云梨看着这几张契书，面色复杂。
对于从乡下来与腐女格格不入的姑娘来说，住在外头更加自在，反正吃喝不愁，有人伺候，有铺子就有源源不断的银子送来，一辈子都能过得安逸自在。
也是楚云梨来了之后做的事情和小妹不同，才遇上了小妹的亲爹。如果上辈子徐三爷知道还有一个女儿，小妹也不会默默无闻地被沈大河给掐死。
现在想来，小妹会死，多半和绿柳脱不开关系。
既然楚云梨不留下，就没有再给长辈请安的必要。第二天一大早，马车就已经到了小院外头，李婆婆和楚云梨坐好，又来了一架马车，徐三爷要亲自送她们去宅子里。
绿柳见了，一脸惊讶：“老爷，让下人送就是了。”
“本老爷送的是自己闺女，不要你瞎操心。”徐三爷说这话时，面色和语气都很不好。
绿柳面色微变，老爷从回来之后就再没有进过她的房，说话也带着火气，很明显，这是对她生出了不满。
她是从乡下嫁过来的，这高嫁简直高到了天上去。所倚仗的就是男人的心意，如果这份心意没了，她在这府里哪儿还有立足之地？
想到此，绿柳特别心慌，她立刻让身边的婆子准备马车，想要跟上去瞧瞧。
*
马车除了徐府，越走周围的院子越小，路旁的门越多，徐三爷先是带着楚云梨从两个铺子旁路过，又让里面的管事出来见了人，这才带着二人往宅子去。
李婆婆很紧张，紧紧拽着楚云梨的手。
两进的小宅子，比李婆婆乡下那个院子大了两圈，门口已经有三个年长的妇人着下人衣衫候着了。
徐三爷下了马车，道：“这是周大娘，是照顾我长大的奶娘，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跟她商量。”
他率先进门：“要是哪里不合适，你也可以去十香坊跟管事说一声，那管事是我的人……”
李婆婆心里不愤：“这么放不下，你倒是把孩子放眼皮子底下啊！”
徐三爷：“……”

第801章
说实话，徐三爷心里也挺为难。
这是自己的孩子，他真的特别心疼。可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母亲的孙子多了，压根儿也不在乎他生的……事实上，因为他娶了绿柳的缘故，一生儿女在母亲那都不受待见。
这孩子不得当家的人看重，婚事就会变得特别艰难。孩子继续留在府里，就算不嫁给姓杜的，也会有其他只面上光鲜的婚事。
思来想去，还不如直接把孩子送出来呢。再说这小地方长大的孩子，在府里根本也不自在。
这出来了，日后找一个厚道的年轻人，有他看着，没人敢给甘甜甩脸子。
他心里是这么想，却也知道跟这个乡下老太太掰扯不明白，当即忽略掉这话，率先进了门：“这是个两进宅子，你们俩一人一进住着，伺候的人不要多，多了嘈杂。还有，别自己在外头找人，不是我想看着你，而是怕你见识不多让人给欺负了。”
楚云梨点点头。
徐三爷看着面前纤弱的小姑娘，一阵风吹来，那衣衫就在人身上晃荡。这也忒瘦了。
他那天说是带着人回来，其实私底下派人去查过蒋家小妹从小到大发生的事，真的是特别凄惨。就算没有真正饿过肚子，但流言如刀。刀刀割在小妹身上，孩子能活到现在，也算是坚强之人。
这么想着，心里就更心疼了，道：“甜儿，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还活在世上。当年我找到你娘时，她说孩子已经没了，是为了躲我母亲派出去追她的人时伤了身子……为此，这么多年我对她一直心有愧疚。”
结果，孩子好好的。
徐三爷刚知道时特别生气，后来看到乖巧瘦弱的孩子，又觉得被骗了也好。孩子吃苦归吃苦，好歹还活着。
李婆婆面上有些古怪：“你娶绿柳，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份愧疚吧？”
徐三爷沉默。
那时候家里已经给他定了门当户对的未婚妻，他对那女人不甚了解，却也打算与她相敬如宾。后来得知了绿柳的消息，又知道两人之间的孩子因为母亲的穷追不舍没了……年轻气盛的他对于母亲的安排很是不满。闹着喊着将婚事给退了！
也是他太年轻，思虑不周。定亲这事是母亲太过强势。可退亲，对那个女子的伤害很深。她被退亲后就已经搬去了郊外住，现在还是孤身一人。
徐三爷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错，胆子变得越来越小。也因为此，在发现母亲打算将孩子送去联姻后，他没与之争辩，而是直接将人带了出来。
“你们好好歇着，有事就去十香坊找管事。最迟两日之内，我就会得到你送的消息。”
说完，重新上了马车，很快消失在街头。
李婆婆看着他的背影，面色有些复杂。
“重情重义，是个不错的人。”
如果不重情，也不会跑去娶绿柳了。
院子布置得清幽雅致，家具和被褥都是新的。刚住下不久，徐甘甜宁夏的管事就已经送来了一大堆衣衫鞋袜，还有料子花样。后者是想摸一摸主子的喜好，日后好安排穿戴。
楚云梨选了几样鲜亮的，让李婆婆选，她总觉得拿人手软，又怕自己拿了这些好处之后，哪天徐家将孙女儿嫁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家，说什么也不肯要。
于是，楚云梨帮着定了几样。
稍晚一些的时候，绿柳赶了过来。她不知道老爷安排的院子在何处，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听到，赶过来时发现男人已经不在，脸色就不大好。
李婆婆见状：“赶紧走，又没人让你来。别在这甩脸子给我们看。”
绿柳苦涩地道：“娘，他不肯亲近我，我就要完了。”
“该！”李婆婆恶狠狠道：“当年你骗了他，说孩子已经死了，对不对？”
如果没骗，依着徐三爷如今还在尽力为这个孩子安排的心意，小妹不会受那么多苦。
绿柳一脸无奈：“娘，我是生完了小妹回来之后才嫁给他的。如果那时候就将小妹带回来，那她就是无媒苟合的野孩子，会让人笑话，欺负比在村里的日子更难过。”
“放屁。”李婆婆气得张口骂人：“你们完全可以将孩子托付给一户厚道的人家，或者像现在一样找个地方将人给安顿在外面。哪样不比留在蒋家好？”
这是事实，绿柳无言以对。
“你想骂就骂吧，反正我不觉得自己有错。”
这态度着实气人，李婆婆狠狠瞪着她：“当初你拿孩子的死求怜，得以做了夫人。你总说高嫁是为了我，为了孩子有一个体面的出身。但在我看来，你分明就是自私，做什么都是为了自己。甘甜跟你回来，前些就被嫁给一个老头。府里那两个孩子的婚事，你同样也做不了主。为了过好日子，你简直什么都能舍。”
李婆婆越说越生气，狠狠一巴掌甩了出去。
绿柳年轻，也没认真听这番话，看母亲动手，飞快避让开来。
“娘！你别太过分。”
李婆婆看着这样的女儿，气得浑身颤抖不止。
这年纪大了的人，可经不起这般，楚云梨上前将人扶住，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得干脆利落。
下一瞬，巴掌的清脆声响起。绿柳瞪大了眼，看着面前年轻的姑娘，质问道：“你竟然敢打我？”
“打你了，你待如何？”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就像十几年前一样杀了我么？现在我动也不动让你杀，你敢吗？”
有徐三爷盯着，绿柳哪里敢？
她看着面前一脸倔强的小姑娘，道：“十几年前我只是把你放在路旁，没想杀你。”
“你如果真的想给我一条活路，就不会将我丢在路边，而是送到别人家门口。”楚云梨面色淡淡：“多数人都不会对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视而不见。但你怎么就能确定有人从那路过？万一没有呢？”
绿柳拍了一巴掌，是怎么都想不通，她特别生气，瞪着楚云梨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李婆婆已经缓了过来，一把将孙女儿拉在身后：“走吧，以后别再来了。我们小门小户，高攀不起徐家的三夫人。”
绿柳冷声道：“不管你们住在哪，甘甜都是徐家孩子，动辄对长辈甩巴掌这习惯可要不得。来人，给我好好教训一下，教教她规矩。”
两个婆子上前，作势要打人。
李婆婆气得团团转：“你干脆打死我算了。”
楚云梨已经眼疾手快，上前将两个婆子踹到地上，然后拍拍手：“好叫你知道，我能在蒋家平安长大，不是他们善良，而是我动作快，躲得也快。”
至于力道，这就更不需要解释了，乡下长大的姑娘家，还每年都帮着春耕秋收，没力气才让人奇怪。
“赶紧滚，滚！”李婆婆急得拿起扫帚赶人，又道：“孩子她爹可说了，让我们有事情就去找管事，他会帮忙处理。”
听了这话，本来还要让人动手的绿柳面色僵硬了一瞬，转身拂袖而去。
李婆婆全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个孽障。”她一边拍地，一边抹泪：“早知她是这样的性子，当初我宁愿没有生下她，更不该让她嫁到城里来。”
……
楚云梨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小院里的日子枯燥乏味，得闲了后，她还跑去了铺子里。
一开始装作什么也不懂，然后指着某处让绣娘修改，管事发现改完了之后确实更美，便经常过来询问。
十来天后，两个管事都没发现。本来打算按部就班家赚来的银子交给姑娘的他们，不知何时已经对这个乡下来的丫头心悦诚服。
等发现此事时，又觉得一切顺理成章。至于乡下丫头不应该懂这些事……在他们看来，小主子是天赋异禀，生来就聪慧，凡事一点就透。
两间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徐三爷听说了也没放在心上。他手底下自己的铺子就有九间，分走了三成后，也还有六间，最近又打算将生意做大，自己的事情都还忙着呢。只要孩子没受欺负就行。
*
村里的蒋家自从小妹被接到城里后，所有人都知道了当年的内情。
要说这柳氏心思是真的深沉，眼看自己生下来的孩子会被人欺负，她干脆就换了一个孩子回来，又将自己的儿子送到沈家。
沈家生不出孩子，自然会将她儿子视如己出，且最后还会将家宅田地一起交给她儿子。
沈大河回了蒋家，日子很不好过。
头上的哥哥姐姐从不拿正眼看他，认为他是家中耻辱。蒋满仓兄弟二人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就连柳氏自己，对他的耐心也很有限。一开始还劝了劝，后来看他经常板着个脸，便也不多话了，整日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的都假装他不存在。
沈大河很不高兴：“我什么时候能回沈家？”
这话已经问了好几遍。一开始柳氏还能耐着性子解释，现在已经不耐烦了：“不是我不想让你回，是不能。有人在暗地里盯着咱们，你要是敢回去，回头蒋家和沈家都讨不了好。只看绿柳回来时那场面，就知道她夫家有多富裕，你要是不想死，就别与那样的人家作对。”
沈大河不是孩子，已经听得懂话，但这事也太憋屈了。
“爹娘对我很好，我没打算回来。”
柳氏嗯了一声：“你以后得学着做蒋家孩子。”
沈家夫妻也不敢和徐府作对，儿子被接走后，他们一直都没有登蒋家的门，而是去了沈家的长辈家中拜访，一连去了几家，前两天已经接了个刚满周岁的孩子。
那孩子娘是沈家人，生孩子是难产，结果母死子生。这本来是件好事，奈何人心易变，孩子刚满半岁，那边就已经要再娶了。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这话一点都不假，孩子的尿布经常两三天没人换，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味儿。
现如今新人已经有了身孕，等那个孩子生下来，这娃儿更是没了活路。于是，孩子外祖出面将孩子抱了回来，但家中儿媳很不高兴，这才愿意将孩子抱养出来。
正常满周岁的孩子是需要大人带着满院子溜达的，这孩子因为躺得太多，都不大会站。夫妻俩要洗要涮，还要带孩子玩耍，整日忙得不可开交，已经将沈大河抛到了一边。
沈大河偷偷跑回去过，夫妻俩留他吃了饭就送客了……他如今回去是客，根本就不能多待。
可他又不愿意做蒋家孩子，这院子里的气氛太沉闷，所有人都板着个脸，好像都觉得自己吃了亏。但天地良心，他从懂事起就以为自己是沈家夫妻生的孩子，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沦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心里正烦躁呢，外面又开始了。
“又蹲在那儿，这孩子就是被宠坏了，什么也不干。”
“偷鸡摸狗的，你小点声，别惹恼了人，回头丢了东西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种！”
最后这一句，简直是往人的心肝上戳，戳得人生疼。
沈大河抬起头，那俩妇人对上他目光，飞快就溜了。
他还想骂两句呢，这会儿也只能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吼了。
“有本事当面说啊！一群没见识的长舌妇，老子才不怕你们。下一次再说，我撕了你们的嘴。”
柳氏面色复杂。
蒋满仓躺在床上已经有七八天了，伤口结了痂，下地走动时都可以不要拐杖。
蒋满华的伤也差不多。
这一日吃晚饭时，蒋满仓刚端起碗就道：“趁着大家都在，有些事情还是商量一下。满华，码头那边我已经说过了，回头不再跟船。我年纪大了，去了船上也力不从心，本来是打算明年回来休息的。现在提前一年，也差不多。这以后我不出门了，你再住在这院子里是怎么都不合适的，回头你找个地方搬走吧！”
说这话时，他看了一眼柳氏。
柳氏压根不敢掺和这兄弟二人之间的事，假装自己不知道。
吃饭的时候说这件事，实在倒胃口，尤其是饭前，这压根就是没想让人吃饭嘛。
其实，蒋满仓也想好好吃一顿饭，但家里的人个个都有脾气，吃完了，碗一扔就走了，最快的是蒋文树，前后半刻钟不到，他就会离开。
也只有在饭前才能说事。
蒋满华认真道：“我没想留下，真的。这里始终是你的家，把我这些年的工钱发了，我即刻就走。”
“没有。”蒋满仓一提这事，脸都黑了：“你在家里确实辛苦，但也不是白干的。还想拿工钱，美不死你。”
“凭什么不拿工钱？就算是长工，有吃有住有得穿，也还要拿工钱。再说我是真的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干活特别老实，从来都不偷懒。”蒋满华振振有词。
蒋满仓真的生气了，有些事情他不想说的那么白，伤感情。可要是不说，蒋满华就拿他当傻子。
“满华，你还真别拿长工说事。正经的长工夜里住在哪？你住在哪？”蒋满仓话已经出了口，便没什么不好说的：“你就算是去镇上找花娘，天天要人陪着，一月下来得花多少银子？照这么算，你还得往家里付银子，看在咱们是兄弟的份上，这事我就不提了，可你偏要逼我。”
他越说越生气，一巴掌拍在桌上。
可这院子里的桌子之前打架时就已经散架了，柳氏干脆多花了点银子定做了一套石头桌椅，这么一拍，没能把桌子拍动不说，反而把自己的手掌拍红了。疼痛传来，他愈发愤怒：“换别的男人摊上这种事，早已一刀把你砍死了。你特么的还问我要银子，你的命要不要？不要的话，老子受累，直接送你去见阎王！”
常年在外头混的人，说起狠话来似乎都带上了几分血腥之气。蒋满华心里很怕，也是真的不愿离开。他在这个院子里蹉跎半生，现在双亲已经不在，他没能分到院子田地，离开了这里，他没地方去。
实在是这村里的女人都要脸，哪怕需要男人干活，也不乐意收一个男人在家里。像柳氏这种性子的人，只能找出这么一个来。
“我是从心里敬重孩子他娘，从来没把她当做花娘看。”
蒋满仓也没有，不然早就在外头另有一个家了，哪里还会回来？
一转眼，难道孩子他娘脸色煞白，整个人摇摇欲坠。蒋满仓怒火又添一成：“老子就是打个比方，少在这东拉西扯。”
他伸手一指：“滚出去！”
蒋满华沉默，然后看一眼柳氏：“我……我能去哪？”
柳氏心软，硬着头皮道：“你先把伤养好，回头再说。”
她挺怕蒋满仓，其实是怕他动手。哪怕家里所有的院子和田地都是男人赚来的又如何？
这些年照顾孩子的是她，孩子已经成年了，蒋满仓再恼她，就算将她撵出去。儿子也不会不管她。
“砰”一声。蒋满仓砸了东西。
蒋文草受够了家中的争吵，起身就走。
正当她要进屋时，院子门口来了个人，着一身粉色衣裙，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描眉画眼的，头探进篱笆院瞧了瞧，眼睛一亮：“满仓！”
柳氏：“……”
她眼皮一跳，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
当即起身板着脸质问：“你是谁？跟我孩子他爹什么关系？为何叫得这么亲密？”
女子自来熟一般推开院子门，走到柳氏面前，满是香味的帕子一甩，直接甩到了柳氏脸上：“肯定是有关系的呀，不然我也不会找上门。”
说完，不管柳氏难看的脸，笑吟吟走到蒋满仓面前：“我才听说你受伤了，紧赶慢赶，今儿才到。”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盒药膏：“这是上好的伤药，据说不会留疤，赶紧敷上。”
在外行走的人都会带上一些伤药，蒋满仓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手中的药瓶，这药确实不错，但价钱也高，一瓶就要一两银子，伤口大点的话，一次都不够敷。
“多谢。玉娘，你是从哪听说我受伤之事的？”
“你都不去船上了，我等来等去，等得心肝都疼了，跑去一打听，就知道了。”玉娘说到这里，用帕子擦了擦泪：“这才知道你个没良心的已经回家，我就那么让你看不上，连道别都不肯？”
蒋满仓叹气：“我也不知道回来会受伤呀。”
两人说话时，语气亲昵，要说这二人之间没事，傻子都不信。柳氏瞪大了眼，听到这儿再也忍不住：“满仓，她是谁？”
“是我在外认识的……友人，曾经照顾过我。”蒋满仓含含糊糊道。
柳氏讥讽道：“该不会照顾到床上去了吧？这女人一看就不是良家，你可真不挑。”
在院子里众人震惊中，蒋满仓一脸莫名其妙，打量着柳氏。
柳氏对上他目光，当即想要上前捂住他的嘴。
可已经迟了，她还没动，他已经道：“你在家都能找一个姘头，我在外找，有什么稀奇？”
柳氏：“……”
“你混账。”
蒋满仓不甘示弱：“你不要脸。若不是看你给我生了几个孩子，老子早就另娶了。”
其实是蒋满仓回来之后几次想要将蒋满华赶走，又看柳氏护着人家，加上被柳氏欺骗，一怒之下才脱口而出。
如果没把这当家，也不会将辛辛苦苦赚的银子交回家中了。
至于玉娘，那就是在外找个舒坦放松的地方，有地方睡觉，有人捧着他说说话罢了。
柳氏不知道他这些想法，怒气一上头，白眼一翻，一头栽倒在地。

第802章
柳氏晕倒了，蒋满仓总算找回了两份理智，他最近一直都在养伤，做什么事都顾及着自己的腿，着急归着急，却没有上前。
蒋满华也没想到堂哥会在外头搞出这一桩事，他忽然觉得这是个机会。
活了半辈子，家是别人的，女人是别人的，孩子是别人的，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攒的东西还是人家的。忙活半天，等于什么都没落下。
但如果这夫妻二人分开了，柳氏应该没有别的选择，会留在他身边。他看了一眼那边的沈大河……那个孩子跟他亲娘有几分相似，多半是自己儿子。
就算不是，只要把这孩子好好拢在身边，让他以后给自己养老送终，应该能成。
想到此，蒋满华顾不得腿上的伤，上前将人揽在自己腿上。
蒋满仓刚有点后悔，看到这番情形，顿时脸都黑了。
而另一边的玉娘像是被吓着了似的：“这……我是不是不该来？满仓，我听说你受了伤后就来不及想别的，又听说你不去码头了，一着急就跑了来，真不是想搅和的们一家人吵架的。”
蒋满仓心头一股气到处乱窜，梗得难受：“我们这家复杂得很，虽是住在同一屋檐下，却不是一家人。”
关于自己媳妇在家里另找了一个男人的事，蒋满仓从未往外露出半个字。这实在不是什么风光的好事，真传到了船上那些人的耳中，众人嘴上不说，私底下一定会笑话。就是在玉娘跟前，他也从未吐露过此事。
因此，玉娘看见那像是捉奸一般，质问自己的女人，忽然就被别的男人揽入怀中，看那样子也不像是哥哥或是儿子……那男人与蒋满仓有些相似。
嫂嫂和小叔子？
玉娘不敢深想，可回头看到蒋满仓脸色黑如锅底，顿时哑然：“那是你媳妇？”
蒋满仓不愿意承认，干脆不答话：“看也看了，你走吧。”
玉娘泪眼汪汪：“你个没良心的，咱们这么多年感情，我跑这么远来探望你，连顿饭都吃不上？天都要黑了，让我这会儿出门，万一遇上了歹人怎么办？”她擦了一把泪：“就当我没来过吧。”
说着，就跑了出去。
蒋满仓方才是心里烦躁才将人撵走的，看到人真的跑了，又觉得她方才那番话有道理。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他们暗中来往了好几年，怎么也有百日了，他顾忌着自己身上的伤，没有亲自去追，而是看向边上傻了眼的儿子：“老大，你去把人追回来。”
蒋文树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家老爹在外头还找了个女人，被喊回了神后，拔腿就追了上去。
听父亲的吩咐只是下意识的想法，跑了两步他就反应过来了，并不太想去追那个女人。此时一阵微风吹来，带来了阵阵香粉的味道。他忽然想起来孩子他娘念叨过，但凡是女人上脸的东西都特别贵，越香的东西越是买不起……自家买不起，这女人却跟住在了花粉中间似的，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
一般像这种扭着男人不放的，自己都没多大的本事，她这一身的穿着打扮，应该全是父亲给的。
谁又能肯定父亲给的只是吃穿？
听说跑船很赚，父亲这些年拿回来的银子是女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但万一还有呢？
想着这些，蒋文树只顿了顿，用以比方才更快的速度追了上去。他一个乡下庄稼汉子，有力气动作也快，很快就撵上了玉娘，也不开口劝，直接一把将人拽住：“爹让你回去。”
玉娘垂下眼眸：“我还以为他真的是个没良心的。撒手，我自己走。”
手腕被拽得生疼不说，这年轻人也跑得太快了。
看到人回来，蒋满仓松了口气。
“你也是，还这么大的气性，今儿留下来吧。老大，带着你媳妇做点饭待客。”
蒋文树确实想要查清楚父亲在这个女人身上到底花了多少银子，但这种事直接开口询问……他张不开那嘴，再说，问了人家就一定会说么？
反正人已经留下了，思量一下再说。心里存着事，他恍恍惚惚进屋。
周氏对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不说全部都清楚，九成还是知道的。看见男人真的竟然叫自己出去做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压低声音呵斥：“我还在坐月子呢。”
不是她不懂得待客之道，而是乡下的妇人就不能太能干，今天要是去厨房做饭了，日后再想在屋中等着别人送到嘴边，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打算在屋中躺两个月，反正最近只是拔草。
草嘛，勤快就多拔一茬，不得空少拔一次也相差不大。
主要是她已经俩儿子了，生孩子的次数不多，等坐完了月子，再想这样躺着休息，怕是婆婆要从村头骂到村尾，不把她骂个死臭都不算完。
蒋文树看了一眼外面，坐在床沿，低声道：“我在想，爹到底给了那个女人多少银子？你说要是只有一点点，至于追到家里来么？”
周氏一愣，这是她没想到的。
“可家里这些年已经买了十几亩地，还有这个院子……”
从地基到修建起这么好的房子，又买那么多的地。算得上是白手起家，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几乎是从村里最穷的人家变成了最富裕的人家。
都拿回来了这么多，难道还有多余的？
周氏不太相信。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可跑船到底能赚多少，只有我爹知道啊！”蒋文树心头有点不高兴，一家子辛辛苦苦干活，结果父亲赚到了银子居然在外头找女人。
哪怕家里宽裕，他手头也从未宽裕过，在他看来，花银子找女人是最蠢的，又不是没媳妇。如果有人倒贴钱，他说不准会愿意。
周氏皱眉：“可我要是出去做饭了，往后就都是我的事了。”
蒋文树也知道这道理，无奈地道：“小妹还在的时候，可以等着她伺候。她走了还有娘。可娘都倒下了……”
周氏打断他：“不还有小草吗？”
“小草那脾气，就跟谁欠她银子似的。对着那张脸，你吃得下去？”蒋文树提及妹妹，心头也挺发愁的。
但凡谁家有一个被夫家休回来的妹妹，都会发愁。尤其亲娘的名声不好，妹妹又成亲三年不生孩子，再想找个好人家，没那么容易。偏偏她最近脾气不得了，什么活儿也不干，天天还给人甩脸子，村里人都看在眼里。再这么下去，就更难嫁出去了。
周氏咬牙：“我吃得下。”
“可她也不干呀。”蒋文树起身：“你以为谁都跟小妹似的？别躺着了，能动就起来动吧，先把饭做了，咱们找个机会试探一下那个女人，问出她到底有多少家财。再看看有多少是爹给的，能追就追回来一点。”
眼看媳妇还不动弹，他低低道：“二弟跑去做了上门女婿，家里的东西可都是咱们两个孩子的。咱们可是为孩子划拉。”
这话有理，周氏飞快起身，两人一句没多说，直接就去了厨房。甚至蒋文树还出来跟玉娘打招呼，又问父亲：“爹，家里没什么菜，要不要宰一只鸡？”
玉娘忙道：“不用这么麻烦，随便吃点就行。”
“不麻烦，鸡头一剁，烧水拔毛，最多半个时辰就得。”蒋文树笑吟吟。
蒋满仓赚了这么多的银子，也不在乎多杀一只鸡，再说了，这当着客人的面问过又不杀，显得一家子虚情假意的。
“杀吧，动作快些。你玉姨赶了这么远的路，又不敢在路上乱吃东西，早已经饿了。”
玉娘接话：“我主要是怕被人算计。这女子孤身一人上路，万一让人给药倒了，就不知道会在什么地方醒。人心险恶，外头且乱着呢。”
蒋文树笑着附和：“是。尤其不能穿得太好，玉姨这一身可不便宜，不知道多少银子能买？”又解释：“我那媳妇眼皮子浅，也想要弄一身，但我又没多少银子，不好直接去铺子里问……”
“这身一两银子。”玉娘笑吟吟：“没有你们以为的那么贵，码头上外头来的料子很多，有些镇上卖得特别贵，在那就特别便宜。”
蒋文树暗地里咋舌，一两银子一身衣衫还不贵？
也不知道这女人到底从父亲那里划拉了多少。周氏也是同样的想法，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玉姨，你的香粉很好闻，贵不贵？好不好买？”
“这也是京城来的货。”玉娘很享受他们土包子一般羡慕的眼神，伸手比出两个手指：“得二两银子才能买到。”
能买到一大罐，三年都用不完。
其实香味越浓郁的东西越便宜，真正的大家夫人，喜欢清淡雅致的味道。
她这番炫耀落在蒋文树夫妻二人眼中，就变了味道。
夫妻俩对视一眼，蒋文树重新进了厨房后，低声道：“还得试探。”
周氏皱眉：“又不能直接问人，不如你去问爹吧！”
蒋文树一想也是，夫妻俩做好饭，刚好蒋满仓要去茅房。
他已经养的差不多，早在前些天去茅房时就已经不要人搀扶。蒋文树特别殷勤地追了上去。
“爹，你跟那个玉姨来往了多久？”
蒋满仓的声音从茅房中传出：“好几年了。她是个寡妇，在码头住着……”经常有些男人去她那儿坐一坐。银子给得少的，就喝两杯茶或是吃一顿饭。给得多的才能进屋。
不过，蒋满仓不好意思说自己在外找女人的事，含糊道：“只是认识，我不常去。”
蒋文树根本就不信这话。
如果两人来往不多，何必巴巴地追来？

第803章
玉娘那么远找来，蒋满仓心中怜惜，一直都没怠慢过，亲自帮着添茶倒水，也有问必答。
在吃饭的间隙，柳氏醒了过来。
蒋满华不认识那个女人，在说她有些私心，便没有在院子里陪客人，而是坐到了屋中的床边。柳氏醒了之后，听到院子里男人侃侃而谈，身边只有蒋满华，她又想起来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闭了闭眼：“那女人还没走吗？”
问这话时，语气里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蒋满华摇头：“本来说是要走的，让老大给追回来了。三哥不知道跟那女人什么关系，还让宰了一只鸡来招待。这会儿正吃着呢。一副狐狸精的做派，吃饭呢，一眼一眼的斜着勾三哥。我是看不惯的，你要是心里难受，别忍着。自己去打骂她，或是让我撵走她都行，只要你一句话，我即刻就出去将她丢到门外。”
柳氏苦笑：“报应。”
“你别这么说。”蒋满华叹口气：“外人只说你水性杨花，在男人走了之后耐不住寂寞。但我知道你这一路走来有多难，你没错，三哥也没错，就怪这该死的世道。”
柳氏深以为然。
“满华，我对不住你。这些年你在家里掏心掏肺，累死累活的，结果什么都没落下。”
蒋满华垂下眼眸，心中一片冷漠，家里所有的东西全都拽在这女人手中，如果真的对他心生愧疚，也愿意补偿的话，早就该给些银子了。跟个守财奴似的，还好意思说这些话，也就是嘴上大方。
“别这么说。其实能够陪在你身边我就已经很知足，就是……三哥回来了，我不得不走。不过，现在这我也不太放心，外面那个女人这么远找来，不知道跟三哥是什么关系，如果他们有夫妻那么亲密，我这一走，你定然会被欺负……”他叹口气：“一个家里有两个男人就跟干了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谁看见了都会骂一句。而家里有两个女人，外人不止不会骂，还会夸男人有本事。简直没天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柳氏心中一动，如果蒋满仓要留下那个女人，这口气她是绝对咽不下去的，可如果男人执意，她又拦不住。
与其到时委委屈屈，还不如现在就把话说清楚，大不了分家嘛。男人在外头确实辛苦，她在家里也没闲着呀，家里的东西一人一半，儿子一人一个！到时大河跟着自己，另一个是亲爹，谁也不会给他委屈受。
有了这个想法，这念头就跟野草似的疯长。如今她夹在两个男人中间左右为难，外头的人也说了不少难听话。如果彻底撕开，她和蒋满华过日子，那就好得多。
蒋满华这些年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个家里面，如果两人做了夫妻。他应该不会对不起她。而蒋满仓……已经在外头找女人了。
两个男人放在一起，傻子都知道选谁做夫君。
柳氏只是一口气上不来才晕了，都不需要看大夫醒过来之后就觉得已经没有大碍。她缓缓出门，一眼就看到了石桌上相谈甚欢的二人。那个叫玉娘的还给男人倒了一杯酒，雅致又好看，而男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动作娴熟，像是喝了千百遍似的。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强烈，蒋满仓侧头望来：“你醒了，可有哪里难受？”
柳氏摇头：“没有，她怎么还没走？”
“她家住在码头边上，离这里特别远，今天走不到，一个女人孤身上路容易出事。”蒋满仓看了一眼玉娘：“这么远呢，难得来一趟，住两天再说。”
玉娘忙道：“我还是明天就走吧，留下来太麻烦你们了。”
不是不想留，是怕麻烦蒋家人。
人家都这样说了，蒋满仓不挽留也不好意思，道：“不麻烦，顺便看看村里。这和码头上的风景完全不同。城里一到秋天，到处光秃秃的，乡下可不同，秋日里到处都是深绿色，其实初春的时候才是一片萧条。”
“真的！”玉娘兴致勃勃。
柳氏一颗心都被揪了起来。
“满仓，我有话要跟你说。”
蒋满仓看她一脸郑重，微愣了一下，瞄了一眼玉娘。他知道夫妻之间的事情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说，可此时玉娘都在，若是立刻回避，那也太伤人了。
“你说。”
柳氏深呼吸一口气：“我们……还是各过各的吧！分开了这么多年，勉强凑在一起，你也不习惯。咱们家已经比村里九成的人家要好过，总不能日子都宽裕了还委屈自己。这位姑娘明显就是冲你而来，你们俩曾经有多亲密，我不用问也能猜到个大概。”
蒋满仓皱了皱眉：“你这话是何意？”
“我们分家。”柳氏一脸认真：“你拿着银子，跟这位玉娘就城里过日子。我留在乡下，满华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归根结底是为了我。我不好负了他。”
蒋满仓听到后面一句，顿时就气笑了：“早就想跟他做夫妻了吧？所以才趁着玉娘来的时候各种闹腾，我告诉你，没门！”
玉娘一脸紧张，拽住他的袖子：“不要吵。我是来探望你，不是为了闹你们夫妻的。”
“这事与你无关。”玉娘都已经找到家里来了，有些事情想瞒也瞒不住。蒋满仓伸手一指屋檐下的男女：“她在我走了之后，自己找了个男人上门。这些年一直像夫妻一样，我回来了之后，反而倒成了外人。我在外辛辛苦苦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好几次险些搭上命，却是这个结果。就算你不来，我也是要跟他们掰扯清楚的。”
闻言，玉娘满眼怜惜：“我也是女人，但我还是觉得她太过分。满仓，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去我那儿，日后我照顾你。”
蒋满仓一脸惊讶。
“你……”
这女人竟然愿意为了他从良？
他知道玉娘喜欢自己，过去那些年，想要在她院子里过夜，至少也是二两起，但他从来都没花这么多。归根结底是玉娘对他有情意。
照玉娘收银子的速度，这些年下来已经攒了很大的一笔家资，如果真的掏心掏肺对他，他下半辈子能过得很滋润。关键是，在乡下磨了多年的柳氏容貌身段都远远不如玉娘。
这朵码头上的花，居然被自己摘了？
太过惊诧，蒋满仓半晌没答话，落在柳氏眼中，心底的失望又添了两分。
“咱们是自己分呢，还是找村里的长辈？”
蒋满仓回头，皱眉道：“你想好了？”
柳氏颔首。
“宅院归你，田归我。”蒋满仓率先道：“稍后我会把那些田卖掉，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柳氏颔首：“孩子呢？”
蒋文树听到双亲一本正经的商量着分家的事，都傻眼了。他把玉娘留下来，是想从她手中拿银子的，可不是为了把亲爹送走。
这么说吧，家里如今这些东西，在二弟去镇上做上门女婿后，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两个孩子的。可亲爹要带走一大半，带走的那些最后属于谁只有天知道。
“不行！”蒋文树反应也快，指责玉娘：“你这个女人没安好心。闹腾得我爹娘日子都过不成了，你赶紧走，不然我绝不放过你！”
玉娘吓一跳，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泪眼汪汪道：“我没想这么做。”她看向蒋满仓：“但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如果你无处可去，我那里可以住，住多久都行，不需要给银子。”
蒋满仓心中愈发感动，又朝着玉娘偏了偏。
但分家这种事，不是一两句就说得清楚的，两人之间还牵扯着几个孩子。有得扯皮，扯不清楚，事情就会一直拖着。
*
城里的楚云梨没闲着，安顿下来后，先是带着婆婆去城里转了两圈，之后就去了两家铺子里。
她一副不太懂的样子，指点着管事做事，两间铺子的生意蒸蒸日上。她得了空闲，又去拜访了一位会写字的邻居，从她那里要了一些字帖临摹。然后又与一位女账房来往密切，没多久就已经开始算账。
徐三爷将人安顿在这个院子里之后，虽然已经派人盯着了，可还是很不放心。
这一天，他出门巡视铺子，特意让马车到了院子外。
李婆婆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她就是自己洗衣做饭打扫，其他的事一概不沾手。在乡下已经算是很有福气的老太太，到了这里更甚，这些杂事都有人做，她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将自己打理干净，然后就闲着。
最近都胖了呢。
一抬头，看见便宜女婿，李婆婆脸上瞬间就有了笑容。
她是个知道感恩的，能有如今的安逸，不被人打扰，也没人欺负自己，那几个下人特别乖觉，这些都不是平白得来的。
“怎么有空过来，吃饭了吗？”
徐三爷对上她笑脸，心里一松，笑得出来，应该过得不错：“吃了的，你不用管我。我想来瞧瞧甘甜。她人呢？”
李婆婆摆摆手：“这个时辰在铺子里。她忙着呢，每天早起练字，然后去铺子晃悠一圈，回来后又学算账……那丫头真的挺懂事的。”
她也是刻意在孩子爹面前多夸甘甜，放在外头的孩子肯定比不上府里的孩子过得好。还得亲爹多照应。
徐三爷面色缓和：“还练字了？”
“是呢。”
楚云梨有故意在婆婆面前说自己练字是为了让亲爹高兴。于是，婆婆怎么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要知道，祖孙二人搬到这里都已经有大半个月了徐三爷才来一回，谁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她兴致勃勃去了边上腾出来的书房：“这些都是甘甜写的，还烧了好多。”
徐三爷进屋就看到了字帖，一开始的字跟狗爬似的，今日写的已经有了些样子，摆在桌上似乎还墨迹未干。他心情特别复杂，家里的兄妹两个，儿子还好，毕竟是要做生意的，已经学了许多东西。可是清雅就真的怕苦怕累，只会看账本，那一笔字……跟甘甜刚开始写的那几张差不多。
但凡毅力坚强之人，再不济也有个样子。如果这孩子一直在徐府长大，绝不会被人嫌弃。想到此，他心下叹息一声。
“是个好孩子。”
婆婆要的就是这句话，赞同道：“是呢。听说她想要新开一间铺子，可银子不太够，最近正忙着呢。”
她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老太太，不觉得女婿给得少，是想着姑娘家不必折腾这么多，把自己弄得那么累。就是唠叨惯了，顺嘴带了出来。
徐三爷却听入了心里，吩咐身边的随从叫了一桌席面，打算跟闺女好好谈谈。
楚云梨从外面回来，看到院子里摆着的桌子和桌旁的徐三爷，微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顺道过来看看你。”徐三爷上下打量她，见其穿一身玫红色的衣裙，勒得腰肢纤细，袖子不如大家闺秀那么宽大，做成了喇叭状。今儿在外面他也看到附近这几条街有人这么穿，想来应该是她铺子里出的。
“这衣裳不错，好看。”
楚云梨转了一个圈，带起裙摆旋转出一个圈，自带一股美态。
徐三爷眼睛一亮，这裙摆也是刻意裁剪过的：“你这样式是自己想的？”
楚云梨颔首：“以前我都是穿的旧衣，老想着有料子后要怎么怎么做，如今料子多了，怎么剪都行，谢谢您。”
看到这孩子自己能想出衣衫样式，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徐三爷心中又是一阵叹息，要是在身边长大，绝不止这点作为。
“过来坐，一起吃饭。”
楚云梨先去净了手，然后才坐下。
徐三爷看在眼里，如果是不知道这丫头底细的人看到她如今的模样，绝不会想到她出身乡野。说实话，比起家里的清雅，也不差什么了。
“我听说你又想开铺子？”
楚云梨颔首：“铺子太小了，一天都在挤，有些不想挤的客人已经去了别人家。”
说到这里，她开始喝汤。
徐三爷无奈，追问：“我还听说你银子不凑手？”
“是差一些。”楚云梨头也不抬：“就是没人愿意借我，也是，我才从乡下来，谁也不认识，人家不信任也是人之常情。”
“我有啊！”徐三爷笑了：“我是你爹，有难处了朝长辈开口不应该么？”
楚云梨认真看他：“从小，我就知道只能靠自己。”
徐三爷心里酸酸的：“怪我。”
“不怪你。”楚云梨笑了笑：“我很喜欢如今的日子，没有人欺负我，也没人在背后道我的长短。”
孩子如此善解人意，徐三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换了那不听话的，兴许还嫌弃自己给得太少，或是闹着要回徐府。徐三爷心中怜惜，临走前留下了一千两银票。
这对于三房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徐三爷身边有绿柳的人，之前夫妻二人感情不错，绿柳老是疑神疑鬼，徐三爷就放任了她收买自己身边的人。
多年以来的习惯，让徐三爷忘了此事。
他忘了，绿柳没忘。稍晚一些的时候就得知了男人在外头干的事。
绿柳心情复杂得很，比起男人把这些银子给了外头的相好，还是给小妹好一些。但回过头想，银子本来就应该是家里的，怎么能到处乱送人呢？
最近夫妻之间闹了别扭，男人回来也不多话。绿柳不想继续割裂二人之间的感情，便没有提此事。
翌日，绿柳出门，直接去了祖孙二人住的院子。
徐三爷没有瞒着，甚至还是特意告知了绿柳二人的所在。在他看来，绿柳就算不喜欢女儿，也要孝敬长辈。
一大早，楚云梨还在练字呢，绿柳就到了。
下人开了门，绿柳问明了女儿所在，直接推门而入。
楚云梨抬眼：“你怎么进来的？”
明知故问。
她知道这几个人是徐三爷找的，虽然会听自己使唤，但却不会拒绝绿柳夫妻的吩咐。
绿柳闻着满屋的墨香，忽然就觉得血脉亲缘很奇妙，她是乡下长大的孩子，祖辈上都是地里刨食的庄户，天生就不会拿笔。而这孩子，在乡下蹉跎了十五载，这才拿笔几天，竟然也像模像样。
她不答反问：“你在练字？”
楚云梨嗯了一声：“我有两间铺子，什么都不学，肯定会被他们糊弄了去。”
“昨天你爹来，给了你银票是不是？”绿柳这话中带上了几分怒气。
写字需要心平气和，楚云梨情绪和缓：“有这回事，我已经租下了三间铺子。”
绿柳忍不住道：“你爹这些年拢共也才十间不到，你一个姑娘家，又是初学做生意，一下子开这么多，肯定会赔。”
楚云梨头也不抬：“你做不到的事，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就比如练字，我都听说了，你在徐府这么多年，都没有认真练过，甚至清雅也写不好字。做生意也一样，你们不愿意学，我想学想尝试，你凭什么拦着？过去那么多年你都没管我，现在我都长大了，不用你费心。”
“可你花的是家中的银子！”绿柳气急：“徐府的子孙，成年之后都会从公中得到一笔银子学做生意。有那生意做得特别好的，还能做家主。你上来要了你爹两间铺子，如今又要银子……再这么下去，家主之位都没你爹的份了！”
闻言，楚云梨动作微顿，她讶然抬头。
徐府这种选家主的法子其实不错，最后选上去的人都有本事，可保家族不衰。
“家中的姑娘也算么？”她问。
绿柳微愣了一下，迟疑道：“姑娘会得一笔嫁妆，应该也算的吧？”
她也不确定。
楚云梨好奇：“所以之前非要将我记作养女，与这也有关系？”
绿柳：“……”
不是她看不起自己闺女，而是徐府能人辈出，自家男人在兄弟之间一点都不出彩，夫妻俩都没打算去争，就等着长辈离世之后分家另过。
她自己从一个乡下姑娘走到如今，已经很满足了。也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压根不是做家主夫人的料子。
她也没那个命。
府里不愿意将孩子记作亲女，主要还是因为她未婚生女，成亲的日子在生孩子的后面，族谱上怎么写？记作养女就容易了，可以是在成亲之前收养，也可以收养孩子时，孩子已经几岁大……压根儿就没想过到这里。
毕竟，女人做家主，徐府虽然有过先例，但是太难了，祖上十几位家主，只出了一位。
这乡下来的丫鬟以前就跟野草似的随便长，哪里比得上城里从几岁起就接触生意的孩子？
“没关系，不是我看不起你。就凭你，差得太远了，二房那个整日在外头胡混的纨绔，人家都比你的可能大。”
楚云梨嗤笑一声：“我要去铺子里了，慢走不送！”
绿柳：“……”
“我是你娘，没有我，你才不会有这么安逸的日子。”
楚云梨不客气地道：“又不是我逼你生的孩子。你要是不乐意，把我塞回去吧。”
绿柳：“……”这丫头，一开口噎死个人。
“我的意思是，你要对我客气一点，尊重一点。”
楚云梨颔首：“然后呢？还不是各过各的，既如此，那咱们都自在一些，你不想管我，完全可以当我不存在。我也懒得应付你。”
这一次，绿柳真的怒了，她一巴掌拍在桌上，将刚写好的纸都拍飞了。
“小妹！”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掏了掏耳朵：“我听得见，不用这么大声。还有，你记性不大好，我已经改名了。”
绿柳：“……”气死人！

第804章
楚云梨弯腰将飞在地上的纸一张张捡起。
绿柳见女儿不听自己的话就算了，甚至不肯多看自己一眼，简直都要气疯了：“总之，别麻烦你爹！”
楚云梨继续将纸整理好：“过去十多年，我连笔墨纸砚都没见过，这些东西买起来很贵。”
“你……”绿柳忍不住道：“你手头两间铺子，每月的盈利至少也有十多两，要买多少纸？眼皮子别这么浅，写过了的东西直接扔了就是。”
楚云梨认真道：“我两间铺子盈利能达到百两！”
绿柳一脸惊诧。
她不会做生意，却也听自家男人念叨过，给小妹的两间铺子是他所有铺子里最偏最小的。每月确实有十五六两的盈利，足够祖孙二人花销。
在那条街上，那样的铺子，能够有这番盈利已经是很不错，小妹居然能赚这么多。绿柳眯起眼：“真的？”
“是。”楚云梨眉眼弯弯：“三爷都夸我学得快。”
绿柳皱了皱眉：“那是你爹。”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你们又没打算认我。就这么唤，大家都轻松，三夫人，你说是么？”
绿柳心里很不得劲，在她看来，应该是这丫头哭着喊着要贴着自己不放才对。这么一副敬而远之的模样，好像不乐意沾上她似的。
“既然不认，你倒是别要我们的东西啊。”
楚云梨扬眉：“东西是三爷给的，跟你……有什么关系？给了我，总好过给外头的小妖精吧。”
绿柳：“……”
她懒得再说，转身拂袖而去。
人走了，楚云梨没打算轻易放过她，小妹会死，是被沈大河下杀手，但却是与她有关，这俩都不无辜。
于是，楚云梨去找了徐三爷口中的那个管事，只说让人来一趟。
大概最近徐三爷得空，或是刚好顺路，第二天就来了。一进门就问：“何事？”
楚云梨原原本本说了：“如果这银子真的对你很重要，我就不收了，反正凭我如今，也能慢慢再开铺子。”
徐三爷失笑：“你想多了。我从未想过要去争，等到长辈没了，就带着一家老小搬出来住。”说到这里，他低声道：“我手头的现银不多，因为先前已经在内城买下了一个三进宅院，足够咱们一家人住。到时，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回去与我们一起。”
“那还是算了吧。”楚云梨摆手：“光你一个人愿意不行，我可不想被人天天嫌弃。”
闻言，徐三爷满脸无奈：“你娘她也不是不疼你，就是有点偏心。”
这是一点吗？
简直都偏到天边去了好吗？
楚云梨挥挥手：“那来一趟，不要说这些让人不高兴的事。我准备了一些衣物……”说着，转身进了屋子，很快拎出来一个包袱：“这些都是新出的样式，我觉得挺适合你。里面还有鞋子。”
徐三爷心头有些微妙。
从小到大，母亲要管府里上下，从来也不得空帮他准备衣衫，每到换季，都是他身边的奶娘在操心。后来成亲了，绿柳是乡下来的姑娘，什么都不会，她自己的衣食住行都需要人一手包办，根本就照顾不了别人。至于两个孩子，大概习惯了被他照顾，从来也没想过要给他准备东西。
楚云梨看他拎着包袱不说话，面色还有点复杂，微愣了一下，问：“该不会没人帮你准备过衣衫吧？”
徐三爷轻咳了两声：“你有心了。”
“应该的。”拿人手短嘛。楚云梨能够过得这么安逸，全靠徐三爷给的东西，虽然凭自己也能赚到，但谁都想捡现成的，她也一样。
还有，小妹从小长到大，没有一个亲人真心待她。婆婆虽然经常给她点心吃，但却不是对外孙女，只是对疑似外孙女的她好。
只有徐三爷，真心对她，还不图回报。
徐三爷走时，心情特别好。由于来之前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他怕耽搁了时辰，后面便没有安排。这一高兴，就想歇一会儿。于是，他直接回了府里。
在马车上，他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包袱，看到里面是四套衣衫，从头到脚全部都是配好了的。包括香囊。
看到香囊，他才恍然想起底下的管事跟自己说过，甘甜那铺子里新出了一种香囊，有驱蚊的，安神的，味道都特别清雅。他拿起闻了闻，只觉提神醒脑。忍不住一笑：“这丫头，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
他亲自抱着包袱进拱门，绿柳隔着老远就瞧见了，她下意识迎上去，想要伸手去接他手里的东西。
徐三爷抬手一让：“不用你。”
语气有点冷，分明带着情绪。
绿柳一愣：“这是怎么了？我又哪惹着你了？”
自从徐三爷知道二人的长女没死，而是在村里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后，夫妻俩之间相处就特别冷淡，或者说，是他单方面的不想亲近夫人。
也因为此，绿柳看到人回来，才会迫不及待上前去迎。
徐三爷去了自己这几天歇着的书房，身边随从上前将包袱打开，衣衫拿出来挂上。方才就已经看出来了主子很喜欢这些，可不能弄皱了。
绿柳一进门就看到衣衫鞋袜，甚至还有香囊，当即脸色就变了：“这是哪个狐狸精送的？”
徐三爷顿时皱眉：“你说话能不能文雅一点？”
“呵，我这容貌到底不及当年了。”绿柳忍不住道：“以前你可从来没有嫌弃过我。这女人忒会装，是不是说不需要你经常去探望，只你穿着她做的衣衫就行？”她又冷笑了一声：“你这天天穿着她亲手做的衣裳，闻着她做的香囊，能不惦记么？”
徐三爷以前就发现，这女人是越搭理越来劲。本来是不想理她的，结果越说越离谱。他有些恼了：“我在外头没有那些事，这些年来我跟你解释太多遍，已经说倦了。跟你完全不往心上放……”
绿柳气得脸色胀红，激动地质问：“如果没有狐狸精，这些东西哪来的？”
“这些是甘甜给我安排的，全是她铺子里的东西。”徐三爷漠然看着她：“那是你闺女！不是乱七八糟的女人！”
绿柳面色一僵，没想到竟然是那丫头送的，嘟囔道：“你不说，我哪知道嘛。依我看，那丫头就是心思深沉，用几套破衣烂衫，换了你那么多银票……”眼看男人瞪眼，她声音加大：“我又没说错，你这样子，分明是对她上了心，以后有好处定会巴巴的送过去。”
徐三爷揉了揉眉心：“绿柳，曾经我答应过要照顾你一辈子，可你这样，会让我后悔的。”
绿柳身子微僵：“三爷，我不知道要如何做。”
“少说少做。”徐三爷转身进了内室：“甘甜确实拿了我的东西，但她知道送些礼物给我。你呢？”
别说她了，就是她教出来的两个孩子，都把自己给的东西当做理所应当。给少了还不愿意。
绿柳被这最后一句问得面色发白。
徐三爷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当初我要娶你，母亲说娶妻要门当户对，那时我觉得是狗屁。现在想来，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绿柳袖子里的双手微微颤抖：“你后悔娶我了？”
“有点。”徐三爷脱掉外袍，开始洗漱：“人是会累的，过去我娶你时无怨无悔，可你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呀。”绿柳急切地上前一步：“一番真心对你，从不多看别人一眼，难道还不行吗？”
“你的真心就是天天在家吃饱了穿暖了等我回家。抽空买点料子首饰。”徐三爷用帕子蒙住脸：“何时为我着想过？”
“我……”绿柳张了张口：“你到底要我怎样嘛。本来我就什么也不会，当初与你相识时，你就知道这些的，如今倒来怪我。”
她眼睛一眨，落下泪来：“当初我是什么样，现在我还是什么样，这么多年心意一直没变。是你变了才对！”
疼着一个人，宠着一个人，是会累的。尤其徐三爷并没有多大的本事，其他几兄弟感情不错，妯娌之间会互相来往，而绿柳……她总说别人看不起她，不愿意与人相交。
不出门就不出门吧，可是眼瞅着两个孩子大了得议亲，她竟然也不想着改变一下。不用问，也知道她这是将两个孩子的婚事托付给了自己一个人。
想到这些，徐三爷深深叹了口气，道：“别再去麻烦甘甜了，不然，我真的要生气。”
绿柳：“……”
“还是因为那丫头，对么？”
她转身就走：“我要去问问她到底是何居心。”
“不许去！”徐三爷怒斥。
绿柳就跟没听见似的，一边吩咐人备马车，一边裹了披风就出门。
徐三爷追了出来：“你敢踏出这道门，我就休了你！”
绿柳没放在心上，抬步就走。
都说夫为妻纲，出嫁从夫，绿柳这是一点都没将他放在眼里。
徐三爷一想到那个听话的孩子又要被人为难，一怒之下吩咐道：“备笔墨！”
准备笔墨纸砚就是要动真格写休书了，绿柳该停了吧？
徐三爷一抬眼，门口已经没了人。只看见马车渐渐远去，本来只是打算吓唬一下妻子的他，气得真就龙飞凤舞写了一张休书，然后让人备马车追了上去。
楚云梨送走了人，和婆婆一起吃晚饭，正消食呢，绿柳就气势汹汹闯进门。
婆婆见状，皱眉问：“你又发什么疯？”
绿柳不看她，只瞪着便宜女儿：“小瞧你了，居然能说动三爷休我。”
楚云梨：“……”有这回事？

第805章
完全不知道好么？
在楚云梨看来，徐三爷就是个老好人。不然也不会娶一个乡下丫头，哪怕为此被母亲讨厌也初心不改，甚至这些年来身边只有绿柳，在发现绿柳瞒着自己这么大的事情之后，只是将孩子接回来，没有对她发作。
当然，楚云梨不觉得将绿柳晾在一边算是惩罚。
有吃有喝，又没被人限制行动，哪里算得上是惩罚？
“三爷要休你？”楚云梨一脸惊讶。
婆婆听明白这话后，脸色瞬间就白了。她当初不愿意让女儿嫁入大户，人家怕的就是这个，结果，这么多年过去，夫妻俩孩子都有了，徐三爷一脸和善的样子。她以为不会发生这种事了的。
“别胡说，到底怎么回事？”
绿柳还没有出声，门口又来了马车。她闻声回头，看见马车上下来的徐三爷，气道：“你追来做甚？这是我闺女，我就是过来发发脾气，又不会将她如何，你用得着这么……”
话未说完，她直接哑了声。
徐三爷丢出一张纸，飘飘荡荡落在她脚下：“绿柳，夫妻这么多年，你从未将我的话放在心上过，以前我想着你孤身一人跟着我在府里不容易，都忍了下来。可现在，你为难的是我们两人的血脉。她那你的亲生女儿啊，被你丢在乡下这么多年已经很可怜了。是给了一些东西，但这本就是属于她的！”
绿柳不认识字，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下来，还是认识几个，就比如“休书”二字，她是认得的。
此时地上那张纸上大大的“休书”二字，除非瞎子才看不见。
绿柳茫然抬头，看他一脸严肃，喃喃问：“你认真的？”
徐三爷嗯了一声：“当初我娶你，是看你单纯善良，又只能依靠我。后来还……”没了孩子。
当然，现在才发现孩子还在，只是被她扔了而已。他想到这些，心中痛极：“是我看走了眼，一个连亲生骨肉都能随意抛弃，冷眼看骨肉受罪的女人，比这畜牲还要不及，善良跟你根本就不搭边！”
他一字一句的道：“我爱的是当初那个满心满眼只有我，连小猫小狗都舍不得伤害的女人。不是丢弃亲生骨肉，利用亲生孩子的死来让我怜惜的你！”
“今日之后，你我夫妻之情绝矣。”
绿柳面色煞白。
因为她看出来了，此时男人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想要休了她。
一想到即将没了徐三夫人的身份，绿柳腿肚子直打哆嗦，根本就稳不住。她瘫坐在了地上，不甘心地往徐三爷面前爬去：“你不要这样，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们可有两个孩子，再讨厌我，你也要为他们着想呀。没有亲娘的孩子议亲，会被人低看的，你那么疼孩子，怎么忍心让他们被人小瞧？”
她浑身没力气，爬了半晌才挪到徐三爷面前。
徐三爷居高临下看着她：“我让你不出来，你不听。”
“听！”绿柳忙不迭道：“以后我都听你的话，让我往东就往东，让我往西就往西。不让我见小妹，我一辈子也不来了。”
“迟了！”徐三爷扒拉开她拽着自己衣摆的手：“这是我闺女准备的衣衫，别给我扯坏了。”
他看了一眼楚云梨：“这女人惯会装模作样，你别可怜她。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徐三爷话音落下，人已经出门上了马车。
他并不担忧这孩子会被人欺负，每次母女俩对上，孩子都没吃亏。他留在这里，反而会让她束手束脚。再说，还有老太太在呢，绿柳再疯，也不会对亲娘动手。
马车很快消失在街尾，绿柳头上回过神来，尖叫一声：“三爷！”
丫鬟忙上前去扶，被绿柳一把推开。她往门口奔去，确定马车已经不在，回头看向楚云梨的眼神如淬了毒似的。
“我就知道你克我！果不其然，你一出现，三爷就恼了我，如今更是要把我撵走。”绿柳一步步逼近：“你为什么不死？为什么不去死？”
太过分了。
婆婆上前，将外孙女挡在身后，皱眉道：“这事跟甘甜无关。”
“怎么没有关系，如果不是她在中间挑拨我们夫妻感情，三爷又怎么会这样对我？”绿柳声音尖锐：“你让开！”
婆婆不让。
愤怒之中的绿柳脑子里一片空白，冲动之下，伸手抓住婆婆一推。
楚云梨面色微变，忙上前将人扶住。
由于婆婆身子不稳，又是朝边上倒去，楚云梨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人扶住。她的腾不出空来，而绿柳已经扑上前抓她的脸。
电光火石之间，婆婆伸手一挡，手背上瞬间就有了几个血印子，眨眼间已经有血流出来。
婆婆手背疼痛，心中特别失望，怒吼道：“住手。”
这一生犹如石破天惊，绿柳被吓了一跳，看到母亲手背上的伤，她喃喃道：“我不是想打你，是想……”
“想怎么？”婆婆气不打一处来：“你想抓甘甜的脸？我这手背皮糙肉厚都被你抓得这么深，你那爪子要是落到甘甜脸上能不留疤？绿柳，你是疯了吗，这是你的闺女，我们俩都是你嫡亲的人，不是你的仇人！”
绿柳哇一声哭了出来：“你们所有人都护着她，都不肯站在我这边。娘，我被休了啊，以后怎么办？”
婆婆面色复杂：“你就没留点私房？”
绿柳哭声一顿，瞄了一眼楚云梨，道：“没！”
她那模样分明就是有。
婆婆见状，也懒得戳穿她，挥了挥手道：“滚吧，既然不认甘甜，那你就当没这个孩子。以后也别来了。”
绿柳不甘心：“她害我们夫妻失和……”
楚云梨打断她：“你已经不再是徐家的三夫人，而我还是徐三爷的女儿。你再在这里闹，欺负的是徐府的人。你想要教训我，真想好了么？”
绿柳：“……”
说实话，她不太敢。
有些事情她万分不愿意承认，比如这丫头搬出来之后将两个铺子的生意做得蒸蒸日上，母亲还夸赞了两句，实在公公都吩咐了手底下的管事不要为难甘甜，还让管事得空就看顾一二。
也就是说，这丫头不只是得三爷疼爱，在长辈那里都挂了名的。
她仗着生母的身份时常上门，这丫头也不会跑去告状，应该无碍。可她已经被休了，再往这边来，就算徐三爷不管，那两位也是要管的。
那二人……她谁也得罪不起。
一股怒气在胸口乱窜，为了自己以后安逸的日子，到底是忍了下来。转身拂袖而去。
绿柳想要挽回徐三爷，还得找地方安顿自己，又要找人伺候，很是忙了一段。
她忙碌的日子里，楚云梨这边就特别清静。本以为徐家兄妹二人会找上门来让她帮忙求情，可从头到尾人都没出现。
不是绿柳没去找兄妹俩帮忙，而是兄妹俩不肯。
徐三爷将这些事情看在眼里，心里愈发不是滋味。他不打算原谅绿柳，但兄妹二人对亲生母亲这般冷漠，也是他没想到的。
*
百花村里，关于蒋家的那些事闹得沸沸扬扬。
本来都没什么人说了，结果又来了一位玉娘，还住下就不走了。于是，这场戏愈发生动有趣起来。
每天从蒋家门口路过，基本都能听到他们在吵架。
今日也一样，沈大河起晚了，蒋文树是很看不上。
爹娘闹成这样，是他没想到的。本来以为这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归自己两个孩子，结果凭空杀出一个沈大河不说，如今二人还闹着要分家。
这分给父亲的东西，应该就不会属于他了。
“爹，别吵了。娘这些年在家里挺辛苦的。”
蒋满仓大怒，一把掀开衣衫，露出肚子上纵横交错的几道疤痕：“当初遇上水匪，老子险些死了。拉面赚来的银子够你们一家子花销，结果你还说家里辛苦，脑子呢？”
蒋文树：“……”
他随口劝了一句而已，谁能想到父亲会这么生气？
罢！
“我出门干活了。”
干脆躲了。
玉娘有些不安：“我还是不在家里住了吧，去镇上等你。这些天我可算见识了什么叫流言如刀，村里这些人太长舌了，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日子简直没法过。”
蒋满仓颔首：“好！”
玉娘想走，柳氏不让：“这女人把我们家搅和得天翻地覆转头就想走，没门！要走可以，先把家分了。”
蒋满华折腾了半辈子，连个家都没有，如今眼看有希望，那是抽着空就找柳氏商量。几天下来，柳氏已经铁了心要和离。
而玉娘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说哪怕蒋满仓什么也没有。她也愿意和他做夫妻。
于是，蒋满仓也动了念头，唯一谈不拢的就是家中的财物。
蒋满仓认为这些银子都是他赚的，要走也要拿走大半。
而柳氏则认为男人长年在外，自己在家很辛苦，如今这水性杨花的名声都是拜他所赐，他得补偿。再说，他在外头找女人，应该少拿一点。
今儿又吵吵起来，蒋满仓是真的烦了：“给我五十两银子，我即刻就走！”
柳氏：“……”
之前银票没丢的时候，家里的存银都有四十两，给就给了。可丢了二十两银票，那可是五亩地！
她舍不得！
蒋满华已经受够了，他巴不得立刻就将男人撵出门，道：“好！”
凑足五十两后，也还有十来亩地，再加上这院子，也算得上是村里的富户。
柳氏不满意，就要发作。
蒋满华拽住她的胳膊，低声劝道：“答应他算了，天天这样日子都没法过，他们倒是拍拍屁股走了，咱们夫妻俩要留在村里做人呢，耽搁得越久，咱们的名声越臭。大河还要娶媳妇呢。”
这话有理，柳氏不情不愿：“咱们白纸黑字写明！”
“行！”蒋满仓一口答应了下来。
蒋文树不在，周氏虽然在哄孩子，但耳朵一直都支着听外面的动静，见状顿时就急了：“不行的，文树不在，得问问他呀。”
沈大河这些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根本不管家里的事。此时二人要分家，他也懒得过问。
不是他不想要银子，而是这家里根本就没有他的立足之地。回来已经好多天，他觉得自己就跟个客人似的。仿佛蒋文树夫妻俩才是主人家。就连蒋文云，都随时随地给他脸色瞧。
“这银子又不是他赚的。”蒋满仓不以为然：“去找个会写字的来，咱们立刻写文书，拿到银子后我就走，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周氏眼看他们不听自己的话，抱着孩子拔腿就跑。
很快，蒋文树就回来了。
“爹，你去城里，谁伺候你？”
玉娘笑吟吟：“不用你管，我一定让他过得舒心。”
蒋文树皱眉：“我说的是养老送终。等我爹百年之后，你年纪都不轻了，怎么安排？再说，这人生了孩子，就是想在走的时候有儿子办后事，之后享儿孙的香火。你……”他嗤笑一声。
从头到尾他就没将玉娘往眼里放。
一开始被这女人的美貌给惊住，后来观察的时间长了，一眼就看出她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就算不是花楼中的女人，也是暗娼。
跟那种地方的女人谈感情，简直是笑话。女人分明就是奔着父亲的银子而来。
她出现之前，一家人吵归吵，但却从来没有说过分家的事，都是说将蒋满华赶走。
如果他一来，夫妻俩就闹着要分开，还要把这家产一分为二。蒋文树当即把话说得更明白：“我爹生了两子一女，不能让他老人家没儿子养老送终。再说，人年轻的时候为自己打拼，老了之后就是为儿孙。我爹拿着五十银子离开，在他死之前肯定是花不完的，到时候……”
“闭嘴！”蒋满仓呵斥，玉娘那里留宿一夜都要二两银子，这些银子只够过一个月。
她愿意和他做夫妻，压根就不是为了银子。
柳氏不满：“老大又没说错，你留下来的东西本来就该他们兄弟两个分。不能便宜了外人。”
“我不要他的银子。”玉娘忙道：“你们也可以把这些写到契书上。”
如此，母子俩总算是满意了。
晚一些的时候，蒋满仓带着玉娘找了马车直奔城里。
两人一走，院子里顿时清静下来。
蒋文树蹲在屋檐下，抱着头特别生气，可又没法子。
“娘，家里还有多少银子？”
柳氏叹口气：“所有的银子都给了你爹。今年的粮食也卖掉了。不过你放心，咱们家还有十亩地……”
蒋文树烦躁地道：“但家中原先的家财比现在多很多！”
柳氏沉默：“老大，我这一辈子，前些年跟着你爹吃了不少苦，后来有了你叔叔才轻松了些。我是个女人，也想要找人依靠。”
“但你可以依靠儿子。”蒋文树看了一眼叔叔所在的屋子：“他就是想要一个家，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疼，从头到尾只是利用你！”
柳氏无奈：“你想让他怎么疼吗？”
蒋文树反问：“当初他知道小妹的真正身世？”
不知道。
那不就结了？
知道那个是自己女儿，就算不笃定，也有五六成的可能确定那是自己闺女，结果呢，小妹在家里干得比牛多，累死累活的，他从头到尾就没有帮小妹说过话。好多次犯懒，还使唤小妹来着。
“对待自己的孩子都是这副冷淡模样，指望他照顾你？”蒋文树冷笑一声：“娘，丑话说在前头，二弟已经在镇上给人做了上门女婿，以后咱们只当亲戚走动。指望他照顾你是不可能的，只有我给你养老送终。咱们家里的所有东西，全部都属于我。你可别分给别人。”
这个“别人”，指的自然是沈大河。
柳氏当初愿意让小妹带着十两银子出嫁，就是想分十两银子给儿子……后来银子被小妹花完，虽然又还了回来，但方才已经贴给了蒋满仓。
也就是说，想要分沈大河东西，只能是这间房子和那十亩地。
柳氏沉默了下：“房子和地，你们一人一半。”
蒋文树瞪大了眼：“我不干！”
“由不得你。”柳氏强势地道：“要怪，就怪你拖生在我肚子里。”
简直不讲道理了。
蒋文树看向沈大河：“你也不是孩子，该懂事了。这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爹赚来的，本就没有你的份。娘偏心你，非要分一些给你，但你自己要懂事。该推辞就推辞。”
沈大河轻哼：“这是她欠我的，亲娘给的东西还往外推？我像是那种傻子吗？”
蒋文树：“……你不要脸。”
“好像你有脸似的。”沈大河说着这话，心里也特别烦躁。这些天他都不爱出门，一走出去就感觉到有人在悄悄议论自己。到了现在，他总算是有几分理解小妹当初为何不愿出门不愿说话了。
恰在此时，蒋文草从屋中出来：“我还没嫁呢，等我再次出嫁，娘要给我备一份嫁妆。”
柳氏确实不打算让女儿就这么嫁出去，但这理所当然的态度也着实气人。给了，那是自己怜惜女儿，孩子要感恩的。
结果，好像自己欠她似的。
“给不给，给多少，那是我的事。你不能伸手要。”
蒋文草这些天在家里憋坏了，但村里流言纷纷，她又不能出门，饶是如此，她还是听说杨三楂已经又定了一个未婚妻，据说是镇上一个守望门寡的妇人……人家都娶妻了，她还不嫁，好像自己差了似的。
因此，她想好了，得赶紧定亲嫁人。这有丰厚的嫁妆和孤身一人出嫁，情形完全不同。前者可挑选的余地还多些，遇上了穷人家，兴许自己还能嫁个没娶过妻的。
她到不是嫌弃鳏夫，一来是鳏夫不容易找着年纪合适的，二来，人家三楂都能娶一个黄花闺女，她凭什么不行？
“娘，找媒人帮忙说亲吧，我要嫁没娶过的，穷不穷不要紧，主要是人好。回头带十两银子的嫁妆。”
柳氏：“……”
她艰难地问：“十两银子从哪儿来？”
“当然是你给。”蒋文草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不说你是我娘，只我落到被人休弃的地步都是因为你，这十两银子你就该出！”
柳氏气得险些厥过去：“你们夫妻过不下去，明明是没孩子……”
蒋文草张口就来：“我是你生的，也是你养的，没孩子这事，你也有责任。”
柳氏伸手抚着胸口，但这孽障是自己生的，能怎么办呢？
她深吸一口气：“你要改嫁可以，我也不会让你空手出嫁，给你三两做嫁妆。”眼看女儿不满，她强调道：“这已经不少了，村里的姑娘都没有这么多嫁妆。”
蒋文草似笑非笑：“一个养在外头的野种，你都愿意分十两，我还比不上他？”
指的是之前借着嫁小妹分十两银子给沈大河的事。
沈大河皱了皱眉：“那可不是我要的，是娘自己要分的。再说，我是儿子！”
“不管男女，你都是野种。”蒋文草恶狠狠道：“我爹赚的银子，可不是让我娘花在你这种人身上的。就是因为你们父子搅和，所以爹才会走。”
她以前看不惯小妹，正是因为小妹的身份。发现沈大河才是那个孩子，这份仇恨自然而然就转移了。
当然，她还恨着小妹，毕竟，小妹害得她和沈大河……一想到那些事，她就恨不得掐死那时候的自己。
沈大河似笑非笑：“现在嫌弃我是野种了？别忘了，当初你带我去田埂上散心说话来着。”
蒋文草：“……住口！”

第806章
蒋文草这些天憋在院子里，听说李家那边定亲之后，就更难受了。她恨不得跑去将李三楂骂一顿，却也知道这事是自己理亏。
如果事情真的闹大了，不说这是她的错，就算不是，人家笑话的也是她。
忍啊忍的，心里憋屈得厉害，眼看沈大河又往自己的痛处戳，当即就扑了上去，尖利的指甲照着他的脸抓。
沈大河懵了一瞬，脸上疼痛传来，他气得一把拽住面前女人的头发，狠狠将人扯了一把，后扔在地上。
蒋文草痛得尖叫不止。
姐弟两人打起来是柳氏没想到的，这些天二人同住一个院子，吃饭的时候蒋文草都不愿意与沈大河同坐，反正互相看不顺眼。
但都熬了几天了，柳氏以为日子久了就会好，谁能想到二人还会动手？
反应过来后，她急忙上前去拉：“别打！”
沈大河占了上风，她肯定是要去拉儿子的。结果手还没碰到，就被儿子狠狠一推。
柳氏摔了个四仰八叉，特别狼狈。蒋文草起身后，跑去厨房拿刀。
沈大河见状，也不甘示弱地抱起了磨刀石。
柳氏顾不得狼狈，爬起身，气得直跺脚：“你们都给我撒手。”
压根没人听。
蒋文树皱了皱眉，这大吵大闹的，又会沦为别人的谈资。他呵斥：“小草，你要么把他砍死，要么就别动手。不然砍得半死不活还要你嫂嫂来伺候。”
蒋文草自然是不可能杀人的，气得瞪着沈大河道：“娘，你让这个混账滚。”
“那是我儿子，能滚去哪？”柳氏气急败坏：“你们是亲生姐弟，一母同胞的，别吵吵了。让人看笑话。”
“呸！”蒋文草恶狠狠淬了一口：“我只有两个哥哥，没有弟弟！”
柳氏：“……”
沈大河别开脸：“你们以为我愿意住这儿？”
在沈家比在这里好。
他看向柳氏：“之前你愿意分我十两银子，现在给我吧。”
“做梦！”蒋文草沉声道：“这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大哥的，最多分二哥一点。你算什么东西？”
沈大河冷冷看着她。
那眼神森冷狠厉，蒋文草吓得后退一步。
柳氏无奈：“家里没银子了，你成亲还早着呢，回头这家中东西肯定有你一份，别急嘛。你姐姐心情不好，多体谅她，等过段时间，她就会嫁出去了……”
蒋文草伸手摸着受伤的头皮，痛得轻呼，闻言愤然道：“我才不嫁！”
“我体谅她？”沈大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满脸讥讽：“在沈家，从小到大都是他们照顾我，从不会要我体谅谁，让着谁。你这要求，实在太为难我了。”
他别开脸：“我不在这里娶妻，给了银子，回头我去外头住，是死是活都不要你们管。”
“闭嘴。”柳氏恼怒不已：“你能在沈家长大，那是我送你去的。现在出了意外，你回到了家里，那也要好好过。毕竟你不是真的独生子，而是有兄弟姐妹的，做人不能这么自私。还有，当初安排我费心费力安排你去沈家，归根结底都是为你打算，那是我一片慈母心肠！别以为我没脾气！”
“我要你为我打算了吗？”沈大河狠狠将手里的磨刀石丢开，砸得地上都出现了一个大坑，他满脸怒气，质问道：“我让你生我了？外面那些人都在看我笑话，都说我是奸生子，说我父不祥……你不要脸与男人苟且就算了，为何要生下孩子？”
当初小妹也说过类似的话，说不愿意有这样的双亲。柳氏那时候并不生气，因为小妹不是自己孩子。可换一个人，她真觉得心好痛。再开口时，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大河！”
沈大河拔腿就跑。
柳氏眼前一片模糊，也不想哭哭啼啼出现在人前。先催促蒋文树：“老大，去把你弟弟追回来。”
蒋文树还在想母亲说要留沈大河在家里成亲……那他们就是两兄弟了。
乡下人分家可不会像城里那样长子得七成，而是全部平分，谁将老人送走，谁收老人的那一份。看这架势，母亲对外头长大的沈大河很是歉疚，之前就想给十两银子做补偿，回头多半也会让沈大河养老送终。
也就是说，他连剩下的一半都拿不到。
这怎么行呢？
本来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最多拿几两银子给二弟成亲，只要二弟做了上门女婿，那就跟嫁出去的姑娘一样，绝不会回来分家。再说，人家那边的家产并不比蒋家少。可现如今，被父亲分了五十两离开不说，还要再给妹妹备一份嫁妆，竟然还要被分走一大半，凭什么？
此刻蒋文树忽然又有些想念小妹。
如果母亲的亲生孩子是小妹，哪里会有这些麻烦？
柳氏见儿子不动，跺脚道：“老大，快去追呀。”
蒋文树：“……”
追回来跟自己分家产吗？
不追！
那沈大河最好是气狠一点，有骨气一点，这一去就别再回来了。
蒋文树不动弹，周氏抱着孩子哄，假装自己不知道院子里发生的事。蒋文草就更不可能去追了，而蒋满华的伤虽已好了大半，可这紧要关头也不敢大动。柳氏看了一圈，到底还是抹了眼泪往外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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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跑两步，就被蒋文树给抓住了。
“娘，他年轻跑得快，你追不上的。”蒋文树劝说：“年轻人气性大，回头好了就知道回家了。”
柳氏气得跺脚：“一群讨债鬼。”
蒋文树不满：“娘，讲讲道理，我可从来都没有让你为难过。几个孩子里，就属我最听话。”
“没说你。”柳氏没好气。
重新梳好头发的蒋文草从屋中出来，阴阳怪气地道：“说的是我喽！”
以前她还会心疼母亲，可现在母亲为了那个男人弄得家不成家，加上自己的家也被搅散了，名声也被弄得死臭。那丝心疼早已化为乌有，她甚至是恨的：“嫌我讨债，当初你别生呀。我嫁出去过得好好的，每次一提起你，我们就要吵架……几年没孩子，杨家确实着急，却也从来没说过要因此休了我。我和三楂闹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不要脸！”
她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话。
柳氏大受打击，整个人颓然往后退了一步：“我……”
她嘴唇哆嗦着：“我真的是为了你们兄妹才找了人的。”
“这我承认，可现在呢？”蒋文草伸手一指正房：“那个男人挤走了我爹，你的心意早就变了！”
柳氏辩解：“在那个女人找上门之前，我一直想的都是让你叔叔搬走，是你爹对不起我。”
蒋文草强调：“是你先对不起他！”
“如果不是他想离开，我也不会与他分家。”柳氏认为有必要跟女儿解释一下：“你仔细想想，若你爹不是真的将那个女人放在心上，怎么会人家一提他就要走？”
“那是因为他回来之后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家，因为这里还有另外一个男人。”蒋文草挥挥手：“照你这么干，我哪里还嫁得出去？以后让哥哥养我，让侄子给我养老送终吧。”
蒋文树：“……”真的，他还是宁愿出一份嫁妆钱。
*
院子里吵得不可开交，谁都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沈大河跑出门后，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去百树村的路上。
沈家夫妻养了自己一场，就算不是亲生的，也和亲生的无异，就算现在没有同处一屋檐下，过去十几年的感情是真的。沈大河出了蒋家后也无处可去，干脆直接进了村。
远远看到沈家院子，沈大河加快了脚步，忽然听见院子里有人在闲聊，似乎还不止两三人。他站在篱笆墙外，看见屋檐下围了十来个人，都是沈家的亲戚。
“这孩子好乖啊，反应也快。”
“来，姨姨抱。”
伸手抱孩子的是沈母的姐姐，曾经也对沈大河很慈爱来着。
“长得跟妹夫好像，这五官，长大也是个俊小伙子。”
“夜里一点都不吵，一觉到天亮，特别好带。”这是沈母的声音。
夫妻俩才三十多岁，养大这个孩子，看着他成亲生子，夫妻俩也还能帮着带孙子。
院子里众人言笑晏晏，沈大河只觉周身冰凉。方才母亲看见他了的，不过只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根本没有招呼他进去坐。
这夫妻二人待人很是和善，沈大河如果强行进门，他们也会客客气气。但……到底是不同的。
沈大河转身就走。
出了村子，才发现天大地大竟无自己的容身之处。特么的，还不如小妹呢，小妹的亲爹亲娘愿意接她离开。他呢，压根没地方可去。
其实像他这样出生的孩子，离开这个村这个镇，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最好。
沈大河已经十五岁，不是孩子，不会一时负气说走就走。于是，他回到了蒋家。
柳氏看到儿子回来，着实松了一口气。
“大河，以后别跑出去了，我这心一直都放不下，就怕你出事。”
蒋文草嗤笑一声：“早说了，他没地方可去，定会回来。”
话音未落，就察觉到了沈大河看过来的凶狠目光。
蒋文草忙躲进了屋中。
打不过，躲了吧！
*
半夜里，最边上的那间房门悄悄打开，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出来，朝着正房摸了过去。
白日里天气炎热，屋中被晒得跟烘房似的。夜里下凉，上半夜开窗比较凉快。
那人影在窗前站了站，似在观察，见四下无人，利索地翻了进去。

第807章
沈大河在村里的名声不太好。
哪怕是百花村的人也听过他经常在外偷鸡摸狗的事，也不是没人跟他计较，不过是在事情闹开之前，沈家夫妻就已经上门给了人足够的赔偿罢了。
以前那是偷着玩，现在嘛，他得为自己的以后考虑。
沈家夫妻有了新的孩子，当着人前甚至不愿意叫他进门。这门亲不走也罢，至于蒋家这些亲人，整天都在吵，每个人都在往自己怀里扒拉，还不如没有呢。
再说，留在村里，所有人都在说他是奸生子，这名声实在是不好，不说娶妻生子了，只走在外头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他特别心烦。
既然没有值得放在心上的人，那还不如一走了之，去了城里，谁也不认识自己，也不会再有人议论那些事。大不了，找个活干！
当然，如果能在家里找到足够的银子，那就去另外的镇上买一间宅院，娶一门美娇娘。
沈大河心里想着这些，轻手轻脚的进门，之前他就已经有刻意打探过，发现柳氏之前的东西都在一个匣子里。
在夫妻俩的酣声中，他将匣子抱着重新跳出窗外。
恰在此时，另一边的厢房里响起了孩子的哭声，紧接着就是周氏哄孩子的声音，还有床的吱嘎声，应该是翻身坐起抱孩子。
沈大河刚好站在院子里，想躲已经来不及，干脆一鼓作气往门外跑。
上半夜的窗基本都是开着的，周氏眼角余光撇见外头一个人影闪过，先是吓一跳，然后踹了一脚边上男人：“有贼，你快去看看。”
与此同时，沈大河也碰到了大门。
蒋文树听到有动静，来不及多问，打开门跑到院子里，刚好看见沈大河离开的背影。
“混账，你给我站住。”
这么大动静，柳氏被吵醒了，听儿子说看见沈大河抱着的东西跑了。她还没想到自己的匣子，被儿媳一提醒，才反应过来，再去摸放匣子的地方，那处空空如也。
她不敢置信的点亮了烛火，确定没匣子，急得直跺脚：“快去追！”
蒋满华皱了皱眉：“你不是说家里的银子都花完了，那里面应该也没多少。”
“我身上就得十几个铜板了，剩下的都在里面。”柳氏气道：“这孩子，怎么连自家人都偷呢。”
“别偷啊偷的，好难听。”蒋满华披衣起身：“孩子应该是遇上了难事，不好跟咱们说。”
柳氏急得团团乱转，听到这话后，又转了一圈，想到什么，顿住脚步回身看着男人上下打量。
蒋满华疑惑：“看我做甚？”
“以前你对小妹可一直都没放在心上，换了大河你这心眼儿就偏到了天边去。”柳氏面色古怪：“难道你早就知道小妹不是你的孩子？”
当然不是。
姑娘家早晚都要嫁到别人家去，靠不住的。再说人年轻的时候想法和年纪大点又有不同。蒋满华那时候想着过一天算一天，没想带小妹走，不然就不愿意费心思培养感情。现在不同，人到中年，便开始准备年老了的事。沈大河是自己儿子，维持好这份关系，以后儿子就能给自己养老送终。
“不知道。”蒋满华慢悠悠道：“就是觉得跟小妹没眼缘。看到大河就觉亲切，可能真是血脉亲缘在作怪。”
柳氏觉得这话有理，看到老大已经追了出去，总算松口气。
可惜，蒋文树一直跑到了村子外都没有看见人，又去其他的岔路口找了找，连影子都没见着。只得悻悻回家。
他一进门就问：“娘，你在那里面放了多少银子？”
“就二两多。”柳氏叹口气：“那孩子，有事情可以跟我说嘛，直接伸手拿，哪里来的毛病。”
“老话说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他爹偷了别人的家，他也是个偷儿，这叫家学渊源。”蒋文树满脸嘲讽：“你把地契收好了就行。”
反正家中的银子多半都给了父亲，剩下的也没多少。
大半夜的折腾了这一趟，蒋文树累得气喘吁吁，浑身都是汗水，他准备去洗漱完睡觉，家里十亩地，还没开始收拾，明儿还得去干活呢。刚转身，忽然觉得母亲的脸色不对，他回头问：“娘，你怎么了？”
柳氏满脸不自在：“没……没怎么。”
蒋文树想到某种可能，脸色难看地问：“我们家的地契呢？”
柳氏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在，在呢。”
蒋文树看她这样，愈发怀疑，伸出手道：“给我看看。”
“你又看不懂。”柳氏拍掉了他的手：“我好好放着的，平时都不去碰，大半夜的，赶紧回去睡吧！别胡思乱想。”
不是，这样子分明就是心虚，蒋文树仅存的那点困意瞬间就没了。
“给我看！”
蒋满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到那个契书上写的是蒋满仓的名，儿子拿去也就是一张废纸，心里还有点可惜，道：“赶紧给了吧，弄完了好睡明早上我还要去找人呢。”
话音未落，就被柳氏掐了一把。
落在蒋文树眼中，就是这夫妻俩有了不告诉他秘密。也就是说，在母亲的心里，他成了个外人。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不过，十个手指有长短，长辈偏心实在太正常了。村里那些说是给几个孩子平分田地的长辈，也没几个真正做到了平分。
以前蒋文树是被偏爱的那个，如今这……他很不习惯，也根本接受不了。因此，本还想着那地契写着自己亲爹的名字，丢了没多大要紧的他，再次将手伸了出去：“给我看。”
语气不容拒绝，态度执拗。
柳氏见儿子一副看不到就不罢休的架势，求助地看向蒋满华。
蒋满华也烦呢，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好好放着，怎么就非得放在那装钱的匣子里呢？
再说，那东西儿子拿去也没用，本来二两银子的事等人回来就算了，现在加了地契，定然非得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大半夜的，睡吧！”他打了个呵欠。
“我睡不着。”蒋文树冷冷道：“娘，别怕麻烦，赶紧拿出来我看看。看完了咱们大家都好睡。”
柳氏拿不出来，男人又不肯帮忙，最气人的是老大对自己的态度，以前可从来没有这么恶劣过。她恼了：“契书在匣子里，你想看，把人追回来吧！”
说罢，跑去床上用被子蒙了头，不肯再说话。
蒋满华心里烦：“那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放在匣子里呢？”
柳氏这会儿很生气，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那混小子会跑来偷？之前十多年家里都没出过这种事，这没放在身边养大的孩子就是不行。”
蒋满华眯起眼：“明天我去找沈家算账。”
不是，跟沈家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话，轮到柳氏睡不着了。
蒋文树皱了皱眉：“娘，还是赶紧补回来的好，明天我找牛车送你去镇上。”
柳氏没答，半晌才将头上的被子拉开，迟疑了下，道：“这名字怕是不好改吧？”
“好改。”蒋文树早就在琢磨这事了，道：“拿着跟我爹写好的契书，回头直接写成你的名，或者我的也行。”
蒋满华不依：“我在家里这么多年，一文钱都没拿到。家里的地总有我一份吧？就算不给我，怎么也要分一点给大河，全部写给老大绝对不行。”
“你臭不要脸。”蒋文树破口大骂：“让你在家里住已经是我大度，现在你还惦记我的地，做你的春秋大梦！你要么打消这个念头，要么现在就给我滚。”
“别吵别吵。”柳氏急了：“人家还在睡觉呢，你们吼什么？”
蒋文草早已经被吵起来了，只是这屋子是长辈的，里面还住着不是亲爹的蒋满华，她没好意思进来而已。听到这里也忍不住了：“别的事情可以不吵，这事一定要掰扯清楚。”
“写我的！”柳氏一锤定音：“别争了，回头怎么分，到时候再说。”
蒋文树眯起眼：“写我的，小草的嫁妆由我准备。”他又看向蒋文草：“妹妹，回头你要什么，都可以商量。反正家里的所有东西都不能分给那个贼！”
蒋文草闹腾着要十两银子，但她知道希望不大。这家里的东西与其送给蒋满华父子，还不如给自己大哥呢。
“好！”
她一口答应下来，蒋文树心头一松，欢喜之余，道：“干脆给你陪嫁二亩地。到时肯定有大把的人排队想要娶你。”
二亩地也要值十两银子了。
蒋文草一喜：“大哥有心了。”
兄妹二人说定，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蒋文树打了个呵欠：“我回去睡觉，明早上去镇上补契书。”
蒋文草就有了主意：“大哥，干脆直接写二亩给我。”
说实话，蒋文树想的是那地就算给了妹妹也是以后的事，但既然妹妹已经提了，且这人在家里最多住个大半年……半年已经很久了，有那改嫁的妇人，从第一个夫家直接搬到第二个夫家的都有。
就算回娘家，也最多三两个月就会嫁出去。他可没想一直把妹妹留在家里，迟疑了下，点点头道：“好，明天我们一起去。”
两人商量得好，柳氏看得胆战心惊，有些事，今天晚上不说，明天也是糊弄不过去的。她支支吾吾道：“那张字据……也在匣子里。”
蒋文树：“……”
蒋文草：“……”这叫什么事儿？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那张字据的话，他们想要把这地契改成自己的名字，得跑一趟城里请父亲帮忙。
兄妹俩长到这么大，还没有进过城呢。
这怎么去呀？
一路上的花销算谁的？
蒋文树忍无可忍：“娘，这房子这么大，没有其他可以放东西的地方了吗？匣子就那么好？让人一锅端了，你打算怎么办？”
柳氏张了张口，喃喃道：“我藏匣子的地方，外人也不知道啊！”
“那沈大河是怎么知道的？”蒋文草跺了跺脚，跑去了茅房。
蒋文树也生气了，干脆回了房。
蒋文草从茅房出来之后，没有立刻回去睡觉，而是去敲了大哥的门：“咱们去一趟城里吧！麻烦是麻烦一点，可万一沈大河拿着那东西使坏，想法子将地契改成了他的名，那才是大麻烦。”
蒋文树皱了皱眉，他其实不太想去。
反正是父亲的名嘛，这地由他种着，爹不可能丧心病狂到来跟他抢东西。既然不抢，最多就是卖的时候不方便。
“不去了，我去收拾地。”
蒋文草：“……”
“大哥，你就不怕出事？”
蒋文树怕啊，但他认为，出事的可能不大。
蒋文草无奈，只得回去歇着，心里暗暗盘算着去城里找父亲的可能。
她一个姑娘家，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说实话，心里挺害怕的，接下来两天她都在磨缠大哥，却都是徒劳。
蒋文树被妹妹缠得烦不胜烦，正想着要不要去城里找父亲呢，人自己回来了。
蒋满仓回来时，浑身狼狈，脸都是花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好在只是一些皮外伤，看着触目惊心，并不影响他的行动。
蒋文草不爱干活，最多就是收拾一下家里，地里的事情多，最近家里的鸡和猪都是她的，还要帮着做饭，周氏只能偶尔搭把手，说实话，也挺累的。她想赶紧将地契补回来，然后尽快改嫁。
可又不敢去城里，心里正为难呢，一抬头看到门口站着个浑身是血的人，先是吓了一跳，定睛一瞧发现是亲爹，顿时大喜急忙扑了过去：“爹，怎么回来了？这身伤是怎么回事？”
蒋满华儿子将家里的东西偷走，他最近正心虚呢，哪怕伤还没好也跟着去了地里。周氏抱着小的去了娘家，大的那个孩子在娘家放了这么久，她之前坐月子一直都没去看过，实在是不放心，今儿才跑了一趟，也是想将孩子接回来。所以此时家里只有蒋文草。
蒋满仓靠在女儿身上，看了一眼院子里：“他们人呢？”
“干活，大嫂回娘家了。”蒋文草闻着父亲身上的血，心头咯噔一声：“爹，你这是出什么事了？玉姨呢？”
“别提那个女人。”蒋满仓恨恨道：“她是个骗子，到了城里，拿了我的银子就跑了。就连她住的那个院子都已经被卖掉，那么大个城，我根本就找不到人。本来想在墙根下歇会儿，那些乞丐以为我要抢地盘……”将他给揍了一顿。
也是因为乞丐的目的是撵人，不是打死他，所以他才只是一些轻伤。
玉娘院子已经卖掉，他虽然认识几个友人，但人都在船上，跑去麻烦家里人。谁认他？
就算认了，给一顿饭吃可以，想要留宿，那是做梦。
没地方去，只能回家。
蒋文草声音都抖了：“五十两，全部没了？”
蒋满仓嗯了一声，有几两银子用来给玉娘买首饰了，剩下的被她偷走。可不就是全没了么。
“那你回来打算怎么办？”蒋文草一想到家里这些破事，心里就特别烦，她真的恨起了母亲。如果不是母亲水性杨花弄两个男人在家里，也不会出现这些意外。
想想父亲被那个女人骗了的事情传出去后村里人会有的议论，蒋文草就觉得堵心。
“你不是相信她么？爹，你在外行走那么多年，怎么什么人都信呢？”
蒋满仓回来这一路挺狼狈的，真的跟乞丐差不多，一路要饭，一路搭车。没车搭就靠自己两条腿走，受了不少委屈，他已经后悔不跌，回来后还被女儿责备，顿时就不耐烦：“我哪里知道她会突然翻脸？这无缘无故的，人家骗我做甚？”
蒋文草心中一动：“会不会是有人刻意算计你？”
“玉娘她……也不容易，可能是被人拿捏住了。”蒋满仓叹口气。
蒋文草：“……”她指的是离开的小妹。
有了银子，找个人来算计蒋家，那就是张张嘴的事。
都到了这个时候，父亲还在为那个女人考虑，真的是无药可救。
蒋文草心里烦躁，又不能看父亲饿着，先去了厨房做饭。
柳氏先回来的，后院的母猪要下崽子了，她怕自己没发现再给压着，一进院子看到刚刚洗漱完头发还没干的男人，微愣了一下：“你知道家里出事了？”
蒋满仓：“……”完全不知道好么！
他眯起眼，冷哼一声。
落在柳氏眼中，就是自己东西没放好被男人给嫌弃了。她一脸无奈：“还得麻烦你跑一趟，稍后咱们去镇上改契书吧，我想过了，先落在我的名上，回头给小草置办一份嫁妆。剩下的给老大。”
蒋文草还没来得及跟父亲说这件事，毕竟，人九死一生从城里回来，受了伤，也受了罪，连口热饭都没吃上就让人帮忙，不大合适。听到这里，探出头来：“爹，我跟大哥商量过了，地契落在我们兄妹二人名下。”
蒋满仓心下疑惑，有了字据，都不用自己出面就能改名啊。别人家或许不清楚这些事，蒋家这些年攒下来十几亩地，拢公买了六次，卖了一次。对这些事门清。
“你们自己跑一趟吧，我不想去。”
柳氏不说话了。
于蒋文草来说，这是自己亲爹，在兄妹俩和沈大河之间，肯定是帮着自家兄妹。她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当即就将匣子被人偷了的事情说了。
“那沈大河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在家里的时候没人拿他当外人，他可倒好……”
柳氏不愿意看着姐弟之间关系越来越恶，打断她的话：“他肯定是遇上了难处，又不好意思跟咱们说。他爹，这契书先落在我名下，稍后吃了饭，你跟我跑一趟吧。”
“我不去。”蒋满仓想明白了前因后果，闲闲靠在椅子上，本来夫妻之间分开之后又回来他有些心虚，此刻却完全没了那份忐忑。
明儿就去镇上将契书补回来，至于那张字据……就当没出现过。
回头想法子找到沈大河，将字据毁了就是。越想越觉得可行，蒋满仓忍不住一乐。
蒋满华扛着锄头回来，就看到他坐在院子里笑，很有几分自得。他皱眉道：“都已经分了家，你又回来做甚？”
“这就是我家，我媳妇儿子都在这里。”蒋满仓打定主意耍无赖：“该走的是你。”
蒋满华：“……特么的你再说一遍！”
蒋满仓并不怕他，一字一句地道：“我回来了，该走的是你。”
蒋满华捏紧了手中的锄头，气愤不已：“你都有自己的家了，怎么还回来跟我争？家中的东西属于你的那部分都已搬走，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攒下来的。”蒋满仓慢悠悠道：“我肯让给你，才是你的。我不肯让了，你就得还回来。今儿你就搬走吧。”
蒋满华被他的无赖行径气得眼前发黑，怒气一上头，来不及多想，拎起手里的锄头就砸了过去。
这人在怒气之中，还是有几分理智的，他想着蒋满仓会躲，砸的时候一点都没省力。
奈何蒋满仓是受了伤的，肚子和腿上到处青紫一片，甚至还有外伤流了血，不过换了一身衣衫后全部藏住了。眼看锄头砸来，他脑子叫嚣着赶紧躲，可一动就痛，身子反应没那么快。刚刚挪了一点，就察觉到额头一痛，顿时眼前一黑，然后就倒了下去。
人倒在地上，头上一个大洞，潺潺流着血。
煞是吓人。
母女俩都傻眼了。
刚不是在拌嘴么，怎么就动手，这人怎么就倒了？

第808章
蒋满华也傻眼了。
“哐啷”一声，他手中的锄头落了地。
柳氏总算反应过来，忙上前去捂住地上人的伤，又呵斥女儿：“快去请大夫！”
蒋文草一阵风般刮走。
蒋满华回过神：“我不是故意的。”
柳氏一个字都不信：“要出人命了，你赶紧跑吧。”
昏昏沉沉半晌的蒋满仓醒过来就听到这一句，心中一恼，怒气上涌，忍不住喷出了一口血。等到吐完，才发现眼前一片血色模糊。
他已经开始七窍流血，蒋满仓只觉得眼前越来越黑，自己渐渐下沉。
恍惚间，听到柳氏催促：“快走啊！”
蒋满仓：“……”
他一生气，只觉得呼吸愈发困难，一片黑暗之中，又听见蒋满华道：“我不走，就说他是摔的。反正也没人知道，难道你要告我？”
柳氏满心焦灼：“我不告，可小草他们不会放过你！”
蒋满华嘱咐：“你别告诉老大！”
养不熟的白眼狼。蒋满仓自认对妻儿尽心尽力，最后却得这个结果，忍不住又吐一口血。就在他即将陷入黑暗前，忽然听到了儿子的脚步声，然后就是焦急的询问：“我爹怎么回来了，头上怎么了？”
蒋满仓想要睁眼，却怎么都睁不开，只听柳氏道：“摔了一跤，刚好撞到锄头上，怕是要不好。”
蒋满仓：“……”
他又是一怒，手指动了动，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蒋文树不想回来忙家里的琐事，刻意走在了后头，本以为到家时饭菜已经差不多得了，结果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父亲。
听到母亲的话，蒋文树不大相信。父亲又不是三岁孩子，怎会往锄头上撞？
他多瞧了一眼锄头，突然发现是蒋满华平时用的那一把，刚才还扛上山了的。
也就是说，父亲受伤是在蒋满华回来之后……会不会是他下的手？
蒋文树满脸狐疑，可母亲应该不会在这件事情上骗自己。他上前去查看，才发现父亲已经没气了。
“娘！”蒋文树开口时，声音都是颤抖的：“爹走了。”
柳氏正抱着蒋满仓的头呢，听到这话，吓得收回了手，那头就直直落到了地上，又流出了不少血。她颤声道：“人死了应该不会再流血，你爹肯定还有救。小草已经去请大夫了。”
村里没有大夫，小草跑了一趟镇上，饶是找了马车，也耽搁了半个时辰。回来时，蒋满仓身子都凉了。
蒋文树怀疑父亲是被人打死的，问：“大夫，我爹身上哪里伤得最重？”
“头。”大夫叹口气：“节哀。”
大夫走了，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已经赶过来帮忙，蒋文树周身冰凉，刚才等大夫的间歇，他已经偷偷查看过，确定父亲头上的伤和那锄头上的血刚好吻合。
要么是父亲撞上去的，要么就是有人拿锄头砸自己的爹，蒋文树傻愣愣站在原地。而赶回来的蒋文草才得知父亲的死讯，根本接受不了，一瞬间的愣怔后，她猛地朝着蒋满华扑了过去。
这期间柳氏一直都在劝女儿，可惜蒋文草神思不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你还我爹命来。”蒋文草一边嚎，一边朝着蒋满华的脸抓了过去。
蒋满华心下一惊，往后退了一步，从方才起他就开始防备这丫头，当然不会被抓着。对上众人疑惑的目光，他张口辩解道：“小草一直对我有偏见。之前就怪我赶走了他爹，现在人没了，可不又要怪我么。小草，你冷静一点，你爹已经走了，你就算把我杀死，他也回不来了。”
“你个杀人凶手。”有人上前拉住了蒋文草，她却不肯甘休，跳着脚也要去踢蒋满华。
“话不能乱说。”蒋满华叹口气：“我在家里这么多年，你一直没把我往眼里放。但我到底是长辈，确确实实干了那么多活，养大了你们兄妹。你这张口就污蔑，实在是……”
蒋文草看他一脸无奈模样，又是摇头，又是叹气，都要气死了。又见众人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自己，不知后觉发现她们是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当即尖叫着解释：“是他用锄头砸死了我爹，我亲眼看见的。还有我娘也在，我们才没有污蔑他。”
蒋满华看向柳氏：“他娘，我这些年在蒋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从来也没要过一分工钱。看在你的份上，我将几个孩子视如己出，从未苛待过他们。如今小草张口就说这番话，实在太让我伤心，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呀。”
柳氏听出来了他的意思。他愿意委曲求全这么多年，都只是单纯的想要和她在一起。
一个男人为她付出了半辈子，她要是不念情分，那还有人性吗？
若真查出是蒋满华杀了人，家里这点事又会沦为村里人的谈资，她柳红又变成了红颜祸水，私底下还不知道要被人怎么骂呢。反正蒋满仓已经去了，是活着的人要紧。想到此，她垂下眼眸：“满仓身上有伤，走路磕磕绊绊的，一不小心撞上了锄头才……呜呜呜……”
说到后来，她像是伤心至极，再说不出话来，捂着脸嚎啕大哭。
蒋文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应过来后，她狠狠瞪着母亲：“娘，你还有良心么，胡话张口就来，爹为了我们一家子在外辛苦这么多年，好几次死里逃生，如今他被人害死，你不说帮忙讨回公道，甚至还要帮凶手隐瞒。我看你为了个男人，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是不是哪天他要我们兄妹的命，你也要双手奉上？”
柳氏假装听不见这些，一直呜呜呜哭着。
蒋文树皱着眉，他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问：“娘，爹撞到头的时候，叔在么？”
如果在，那一定就脱不开嫌疑。柳氏明白这个道理，张口就道：“不在，当时就我和小草。”
蒋文树沉默，那把锄头是跟着蒋满华去山上了的，如果蒋满华不在，爹上哪去撞的锄头？但如果蒋满华在，娘为何要编谎话？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如妹妹所言，她要护着蒋满华。
这一瞬间，蒋文树心头特别失望。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长子，母亲最疼的是自己。分了十两银子给沈大河……但家财远远不止三十两。因此，这么一算，还是自己得到的最多。
但此刻，他却不确定了。
“小草，你把当时的事情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柳氏顿时就急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可都听男人说过，有些大人审案，就是一次又一次的问犯人事情发生的经过，如果是胡编乱造，那么总有对不上的时候。方才她就是张口一说，万一漏了破绽怎么办？
“老大，你爹他这一辈子辛苦，如今人没了，我们都很伤心。但人死为大，还是快些将他入土为安才好。村里帮忙的人都到了，先办后事。”柳氏也不是跟谁商量，说完后就找来了村里经常帮人在红白喜事上管事之人：“他爹去得突然，我们家里什么都没有，麻烦您找人去镇上一趟，将该买的都买了。”
买东西是要银子的，柳氏身上就十几个钱，办丧事肯定不够。她回头看见人群中的哥哥，道：“借我点银子。”
柳家两个哥哥对妹妹最近的做法很不满，但白事当前，也没为难，回家一趟拿来了银子。递给妹妹时，斜刺里伸出一只纤细的属于年轻女子的手。
蒋文草一把拿过银子：“舅舅，我爹是被人害死的，凶手没有偿命之前，就不能下葬。”
“我不管你们了。”柳家舅舅退了一步。
蒋满仓在外奔波多年，从来也没听说他和谁结仇，唯一跟他有仇怨的人就是蒋满华。方才柳家舅舅不是没有怀疑过妹妹，可人已经没了，还闹这些有什么用？再说，一切皆因妹妹另外找了个男人而起，真闹大了，还是妹妹名声有损，关键还会影响柳家姑娘的婚事。
柳氏看着女儿，目眦欲裂：“小草！”
蒋文草一字一句地道：“我要他付出代价！”
柳氏气得跺脚：“死丫头，你要气死我。”
蒋满华眼眸微动，道：“我不要家里的地，什么都不要，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立字为据。”
蒋文草嗤笑：“家里的东西本来就没你的份。我要你滚出去，日后再不出现在我们家人面前。”
“我答应你。”蒋满华不确定衙门来了后会不会查出自己是凶手，多半是能够查出的。他不想去蹲大牢！
两人商量好了，接下来村里人都开始忙活起来。
夜里守灵时，蒋文树低低问：“小草，爹的死……”
“就是他杀的，只是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憎恨他才出言污蔑，此事怕是扯不清楚，再说，扯开了有什么好处呢？哥哥，我还要嫁人，日后嫂嫂也还要生女儿。”蒋文草苦笑：“谁让我们摊上了这个娘呢？等丧事办完，就去镇上补地契。现如今爹不在了，他的东西本就属于我们。你拿六亩，我和二哥一人二亩，行么？”
蒋文树沉默下来：“沈大河呢？”
闻言，蒋文草突然激动起来：“有他什么事？他要是敢回来，就父债子偿，让他给爹偿命！”
就在即将入土的那天，沈大河一身孝服回来了，进门纳头就跪，砰砰砰磕头。
一副孝子的模样，悲痛欲绝道：“儿子来迟了！”
他母亲是柳氏，本就该披麻戴孝。只是这跑了的人突然回来……先前柳家人说，他是偷了银子走的。

第809章
沈大河如果真的偷了东西，怎么好意思回来？
蒋文草愤怒不已，就要冲上前。
蒋文树见状，忙给拉住。红白事时，都希望顺顺利利，尤其是白事，在这即将入土之际，如果出了意外，比如有人吵闹或是棺材不合适，那都是不吉利的。
“放心，我盯紧了他，绝不让他跑。”见妹妹还是要冲，他低声呵斥：“当着这么多人，你能把他怎地？打都打不足兴，先把事情办完了，回头好好收拾他！等没人的时候，血债血偿也不是不可能。”
听到“血债血偿”，蒋文草总算冷静了下来，重新跪了回去。
不管外人如何猜测，丧事还算顺利地办完了，那边棺木入土，做饭的人已经将早上的剩饭剩菜热好，最后一顿饭吃完，各人搬着自家的东西回家了。热闹了两天的院子里安静下来。
柳氏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精气神，颓然地靠在墙上，不管地上脏不脏，就那么坐着。蒋满华也累得够呛，蹲在一旁打瞌睡。
而这边兄妹四人气氛不太对，你看我，我看你，仿佛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柳氏看在眼里，心中愈发疲惫，催促：“小草，你去看一看那些猪，今天是不得空煮猪食了，去菜地里拔点草扔进去。”
蒋文草不动。
柳氏有些恼：“我使唤不动你了是吧？”
“爹死得冤枉，这事必须给个说法。”蒋文草说这话时，眼神直直盯着蒋满华。
蒋满华叹气：“你要是不乐意在家，就赶紧找个婆家。”
“之前你不是这么说的。”蒋文草怒火冲天：“你说会乖觉地滚出去，我才没有在人前大吵大闹。”
“呦，好热闹呢。”
听到熟悉的女声，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当看到门口站着的一身华服的女子，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那是曾经任劳任怨的小妹。
楚云梨得知蒋家出了白事，特意赶回来的。看到院子里的气氛，她顿时就乐了：“脸色都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我那个养父的死不对么？”
一猜就中。
柳氏自知理亏，家里发生的这些事情，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她从外头找了一个男人而起。不敢冲家里人发脾气，对着沉浸的养女就没这个顾虑。瞬间满腔的怒火顿时有了发泄处，尖叫着道：“那个玉娘是不是你找来的？你个白眼狼，就是个讨债鬼，当初我就该任由你在路旁饿死哭死！抱你回来……呜呜呜……出了这么多事……呜呜呜……所有人都在怪我……”
她嚎啕大哭，不停地用手拍地。
但没有一个人可怜她。
楚云梨自己推开门走进了院子。她的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两个婆子，偏远一些的地方，除了车夫之外还有俩护卫。
她问话没有人答，柳氏哭哭啼啼也没人安慰，都是被她这身行头和排场给惊着了。
蒋文草从小就不喜欢这个妹妹，此刻厌恶之心更甚：“你是回来炫耀的？”
“不是。”楚云梨偏着头：“听说我那便宜养父没了，所以特意回来送他最后一程。现在看来，好像晚了点。说起来，他才是这个家里最辛苦的人。如今人没了，剩下你们这些……废物，日后怕是要坐吃山空。”
“小妹！”沈大河两眼放光：“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本姑娘替你挡了十多年的流言蜚语，你连句谢都没有。”楚云梨满脸讥讽：“先前你去城里了对么？婆婆说有看见你。”
最后一句是瞎编的。
沈大河去城里的事是她让人盯着才知道的。
楚云梨坐在了的石椅上，将浅紫色的裙摆整理好，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蒋文树出声：“这个家不欢迎你，走吧！”
“我就是回来看看，难得回来一趟，这次之后，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回村了。看一眼少一眼，过去那么多年，我以为你们是我的家人，好歹讨好了你们那么久，怎么也要好好道个别。”楚云梨看着自己的手背，指甲上涂着鲜红的寇丹，这些日子她一双手已经养得白皙细腻，不像是干过粗活的人了。
她不走，蒋家人也不好翻脸。
毕竟，只看排场就知道她如今富贵得很，如果把她得罪了，回头蒋家肯定有麻烦。
蒋文草不管这么多，好不容易等到客人都散尽，她再忍不住：“沈大河，那个匣子呢？”
沈大河挥挥手：“里面又没有多少银子，当时我就给扔到了河里，找不见了。”
闻言，蒋文草偷摸着打量了一番他的神情，见他一脸的平淡，不像是拿走了字据和契书的模样，暗暗松口气。她后来问过母亲，得知那个契书和字据不是和银子放在一起，而是放在了匣子的暗格之中。如果沈大河真的是拿了银子就扔了匣子，应该没发现这两样要紧的东西。
没发现，那就好办了。
蒋文草想到了此处，又觉得补地契之事迫在眉睫，道：“大哥二哥，我们去一趟镇上吧！”
蒋文木摆摆手：“婚期已经定下，家里的东西我不要了。”事实上，东家一直不肯答应婚事，并不是看不上他，是不喜欢他身后的蒋家，这一回家里出了丧事，那边不好出言阻止他回来，但已经很不高兴。
因此，不拿这边的东西，安心和媳妇过日子，那边肯定满意。
至于家财……东家有两间铺子，说不上日进斗金，也能让一家子衣食无忧。人家根本就看不上这点。说难听点，如果真的想要银子的话，完全可以将女儿高嫁。
既然让他穷，选择了他，那就是不在乎银子。归根结底，他们是想让自己的女儿顺心如意罢了。想到此，蒋文木起身：“天色不早了，翠翠还等着我呢，我这就走了。日后……你们各自保重，我怕是没什么机会回来。娘，无事不要来找我。”
一想到自己被东家嫌弃这么久，婚事都险些黄了，全都是因为母亲乱来。他又补充道：“有事也别来找，我肯定帮不上家里的忙。”
柳氏：“……”
她看着儿子头也不回离去，忍不住哀嚎一声，哭得悲痛欲绝。
沈大河见了，安慰道：“娘，别哭了，让人看笑话。”
蒋文草不想看见小妹，便催促道：“大哥，我们也走吧，二哥不要，他那份你就收着。”
本来蒋文树还不想这么着急……毕竟，爹还尸骨未寒，这就跑去改地契的名，容易被人说闲话。但听到妹妹这话，又怕她改主意，立即起身：“走吧。”
说着，还扯掉了身上的孝服。
眼看兄妹二人要出门，沈大河起身：“你们去改什么契书？是家中的田地契么？”
“不关你事。”蒋文草冷冰冰道。
“怎么会不关我事呢？”沈大河似笑非笑：“当初他们商量好了的，蒋满仓拿着五十两离开，剩下的东西都归我娘，那些地契应该属于我娘，等她百年之后拿出来分才对。”
蒋文草冷哼一声：“怎么，你还想分一份？先前你偷了家里银子的事情没计较，你还以为我们家人没脾气是吧？一会儿我们补完了契书，就让镇长来一趟……”
“我劝你还是别这么绝情。”沈大河一点都不怕，甚至还笑了出来：“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属于我娘的，当然，你们也是她的孩子，那些东西有你们一份。但也有我一份，你们想改契书，怎么改都行，但得将属于我的那份补偿给我。”
“放屁！”蒋文草破口大骂：“你特么不要脸，有你什么事？一个野种而已，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回头你就是阶下囚，到时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个贼，你说家里的东西有你一份，证据呢？活脱脱一个得寸进尺的混账……”
“证据我有啊！”沈大河笑眯眯的：“当初他们写的字据还在我那呢，家里的田地宅院全都属于我娘。”
此话一出，院子里一静。
楚云梨左右看看，从荷包里摸出了一把瓜子。嗑瓜子的动静突兀，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她满脸悠闲，一边磕一边道：“你们不用管我，当我不存在，该如何商量就如何商量。”
柳氏瞪着她：“你给我滚。”
“我就不滚。”楚云梨张口就来：“徐三爷让我回来祭奠养父，这才刚进门不到一刻钟就走，不合适。”
“没人要你祭奠。你不来，他还能更好些。”柳氏气冲冲：“别以为一身华服我就怕了你，我连你娘都不怕……”
楚云梨扬眉：“有件事情忘了跟你们说，我娘已经被休出门了。如今不再富家夫人，只是弃妇。”
柳氏微愣。
楚云梨再次轻笑一声：“还不懂吗？扒拉着男人得到的身份一点都靠不住，说没就没了。我不同，我是徐府血脉，哪怕住在外头，同样得了几间铺子和一千两银票。”
院子里所有人都震惊了。
家里总共加起来得几十两银子，一家人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而她有上千两。更别提还有铺子……铺子那就是会下蛋的金母鸡，只要一直在，就一直有源源不断的银子。
蒋文草心中嫉妒不已，脸色都有些扭曲：“你是特意来炫耀的？”
“不，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有银子好办事呀。”楚云梨伸手指了指门口：“那些人全都是用银子请来的，凡是我的吩咐，他们都会认认真真行事，不敢有丝毫怠慢。话说，你们家不想被人为难吧？”
那肯定不想。
“不想就对我客气点。”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不过呢，现在已经迟了。当初你们针对我的时候可没有客气过。”
“东拉西扯半天，你到底要怎样？”柳氏不耐烦。
“不怎样，就是想看看沈大河手中的字据和契书。”楚云梨眼神中满是鼓励：“拿出来呀，你打算让他们分你多少？”
沈大河垂下眼眸：“我要一半！”
蒋文树跳着脚步大骂：“做梦！你怎么不全要呢？我爹可是被你爹害死的，逼急了，我就把你们父子俩一起送入大牢。”
沈大河一脸无赖：“谁说我爹是蒋满华了？我爹明明是蒋满仓！”
蒋文草险些被气疯：“我没有你这种混混弟弟。”
沈大河满脸不以为然：“反正你们得分我五亩地，不然……娘就拿着字据去镇上补，到时全都是我的。”
柳氏身子硬朗，背东西甚至不输年轻人。至少还有二三十年好活，越往后变故越大，蒋文树不想节外生枝：“地不能给你，其他的可以商量。”
“那我要二十两银子。”沈大河认真道：“一手交钱，一手交字据。”
蒋文树：“……”这跟要地有什么区别？
家里是一个子儿都没有了，还欠着舅舅银子呢，他万分舍不得，一时间没答话。
蒋文草低声道：“大哥，答应他。”
蒋文树皱眉。
“有命拿，也得有命花！”蒋文草语气阴森森的：“跟这种人，讲不了道理，先把字据拿过来，咱们把契书改了，回头再把银子抢回来。他要是不给……就问问他银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蒋文树长到这么大，最多杀过鸡，连猪都有专门的屠户动手，他不愿意杀人。但沈大河阴魂不散，简直就是个无赖混混，被这样的人纠缠着，什么时候是个头？
不如一了百了。
“好！”
楚云梨打了个呵欠起身：“没劲，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兴致勃勃：“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比如作证什么的。尽管开口，我最喜欢看热闹了。尤其是你们家的热闹，我是一场都不想错过。”
这话特别欠揍，话音未落就察觉到了众人凶狠的目光。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她带着这么多人，蒋家也就是对自己家人厉害罢了，绝对不敢对她动手。再说，就算动手，她也不怕。
当日夜里，楚云梨去了婆婆的院子住。
一段时间没住人，里面遍布灰尘，好在她带来的人多，且又没打算长住，小半个时辰之后就已经安顿了下来。
小妹在村里没有特别亲近的人，楚云梨难得回来一次，也不用四处走动。安顿好后就眯了一会儿。
*
蒋文树一时间凑不足那么多银子，想到妹妹的打算，他不觉得有凑银子的必要。
夜里，月光下，沈大河的房门被人推开。高大的身影拿着一把刀蹑手蹑脚进去。
熟睡中的沈大河似乎在做着美梦，唇边还在流口水。察觉到有人靠近，他只觉眼前一花，慌乱之中忙朝着里面滚去，险之又险的避开了杀招，他敢回来讹诈人，自然不是毫无准备的。且他在外头混了多年，跟着一个从城里回来的混混学过几招，当即蒙着被子一滚，不退反进，手中匕首狠狠扎入床边人的大腿。
蒋文树吃痛，惨叫一声。手里的刀再次落下。
妹妹那番打算还是太迂回了些，反正最后都要对沈大河动手，那还不如直接杀人。只要他不在这个世上，那些东西自然也就不在了。
可惜，蒋文树打算得好，动作却不够快。一刀还未落下，肚子上一阵刺痛，那痛越来越剧烈，他再也拿不起刀，往后跌坐在地上。
趁人病，要人命。沈大河从床上跳下，踩着他的脖颈：“居然敢来杀我，老子饶不了你！”
说着，手里的匕首再次朝着他的胸口扎下。
蒋文树刚进门时几乎没有动静，两人打起来后噼里啪啦的。一墙之隔的柳氏自然听到了，忙不迭爬起身，月光下也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她慌慌张张将烛火点起，奔到小儿子的房外时，第一眼看到了大儿子倒在地上，身下蔓延开了两滩暗色。
鼻息间满是血腥味，哪怕还没靠近，她也知道地上两摊暗色是血，而老大已经躺在那里动弹不得。
兄弟相残竟然已经到了要对方性命的地步。想到此，柳氏眼前阵阵发黑，扶住了墙才稳住身子，颤声道：“大半夜不睡，你们在闹什么？”
她一步步靠近，似乎走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两息，她到了大儿子跟前，蹲下后顿了顿，似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才伸手摸了下那暗色。
满手濡湿，血腥味更是刺鼻。柳氏瘫软在地：“他爹……他爹……”
心中太过惊惧，太难接受，她嗓子都是哑的，根本吼不出来。边上的沈大河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出事了啊！”好半晌，柳氏终于嚎了出来。
“小草，快去请大夫。”
蒋文草这几天都没睡好，听到那边有动静也懒得管，她用被子蒙住了头。紧接着，又听到母亲的两声哀嚎，她才觉察到事情不对，披衣起身时，还撞到了从主屋出来的蒋满华。
她很不喜欢这个人，过去那些年也没将他往眼里放。如今因为他一家人闹得不可开交，父亲更是因他而死，蒋文草就更不搭理他了。
“小草，出什么事了？”
蒋文草就跟没听见似的，奔到了沈大河的房门前。当看到里面情形时，她手都开始抖了。然后拔腿就往外奔。与此同时高声喊道：“不得了了，杀人了。”
她不想父亲的悲剧在哥哥身上发生，怎么也要趁着沈大河手里拿着匕首的时候将他抓个正着。之前是因为人证太少，这一次，他休想逃！
深夜，安宁的山村忽然有人叫唤着杀人了，被吵醒的人都忍不住出门，想去瞧个真切。
当发现声音是从蒋家传出来时，并不觉得意外。
沈大河怕了，虽然是蒋文树先动的手，可伤人的是他。他吓得丢掉手里的匕首，转身就想跑。
柳氏伸手拽了一下，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只碰着了他的衣衫。
蒋满华看到屋中情形，心头咯噔一声，不止没有拉人，反而还往边上让了让。看着沈大河从身边风一般刮走，他想到什么，掏出银子丢了过去：“拿着！”
慌着逃跑的沈大河听到这声音，回头看到地上几个碎银子，顿时大喜，有总比没有好啊！他弯腰捡起。
眼看大门就在跟前，他已经想好了从去河边那条小道离开，大半夜那条路基本没人。就在他即将踏过大门时，门口闪出了一行人来。
前面一个妙龄女子身着淡黄色衣衫，夜色里那衣衫像是白色，她本就纤瘦，夜风吹来，衣袂飘飘，乍看上去有几分阴森森的感觉。沈大河心头一突，再想找机会离开，却发现门口已经被人严严实实堵住了。
楚云梨带着七个人呢，蒋家的门就算比别人家大点，也不能让七个人并排进门。
沈大河手中握着匕首，满脸的阴狠：“让开！我的刀子可不认人。”
楚云梨扯出一抹笑容，满脸愉悦地道：“你这记性可真不好，当初在你家茅房外头，我把你揍得跟猪头似的。这才过去多久，你就忘了吗？”
说话间，她伸手去掐他握着匕首的手腕，微微一用力。只听得咔嚓一声，沈大河惨叫声起，他声音凄厉，甚至盖过了匕首落地的动静。
与此同时，周围的邻居也赶到了。
他们拿着火把，将院子照得亮如白昼，一眼就看到了地上满是鲜血的匕首，还有试图冲出人群逃跑的沈大河，另一边是慌慌张张想要拦人又不敢拦的蒋文草。
“发生什么事了？”
所有人都看着楚云梨。
楚云梨退后一步：“不知道呢，我有点认床，睡不着，听到这边有动静，带着人赶过来，刚好看到沈大河想跑。话说，这杀了人还要跑，是不是要罪加一等？”
是！

第810章
这么多人围着，楚云梨让开了一条道，沈大河根本就跑不了，众人一拥而上，将他压在了底下。
沈大河努力挣扎，但是被结结实实捆了丢在柴房。
值得一提的是，蒋文树动手前怕吓着孩子，让妻子带着两个娃回了岳家，此时院子里除了蒋满华，就只剩下了母女俩。
有人驾着马车去了镇上请大夫，可已经迟了，大夫还没到，蒋文树就因为被扎到了胸口流血太多而断了气。
蒋文草接受不了兄长离去的事实，趴着哭得泣不成声。柳氏甚至都伤心得哑了声。
家里才办完丧事，却又出了事。柳氏都不敢想外人会如何议论自家。
出了人命，村里人都不睡了，全部跑到蒋家院子里帮忙办后事。
管事上前，柳氏哭哭啼啼，没心思安排这些。想着这孩子是蒋满华的，他应该会管。
果然，蒋满华跟自己哥哥借了银子给管事，让他带着人去镇上采买。
蒋文草特别伤心，好半晌都注意不到周围发生了什么，等她回过神，发现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还有隔壁大娘在劝说她节哀。
“别再哭了，眼泪落到你哥哥身上，他会不安心的。打起精神来送他走吧……”
“走什么？”蒋文草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这会儿怒火冲天：“哥哥是被人杀了，真凶没有伏法，不能入土为安。”
因为太过生气，她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忍不住面面相觑。这话不错，蒋文树是横死，确实应该让凶手偿命。
可乡下人去找衙门做主这种事，离他们很远很远。
而屋檐下的蒋满华听到这话后，面色微变，转身去了正房。那里躺着伤心太过晕倒了的柳氏，他顾不得人还没醒，上前狠狠掐她人中。
柳氏被掐醒，睁眼看见他，还迷蒙了一瞬。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泪水又落了下来。
“别太伤心，外头小草要去告大河，你已经没了一个儿子，不能再没有另一个。这事细较起来算是家事，如果咱们不告状，衙门也不会非要来给老大讨公道。”蒋满华紧紧握着她的手：“别发呆呀，快出去阻止，不然告状的人就要走了。”
他语气焦急，柳氏来不及多想。要不要给老大讨公道她还没想好，但如何不拦着，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因此，她飞快跑出了门，看到村里出了名热心的两人已经在架牛车，忙喊：“等一等！”
两人停下动作，柳氏松了口气：“关于要不要报官，我们家得商量一下，麻烦你们等等。”
蒋文草怒气冲天：“还等什么？娘，你该不会想要包庇杀了大哥的凶手吧？”
柳氏一把拉住女儿，将人拽进了离两人最近的柴房，关上门后压低声音呵斥：“你大哥已经没了，咱们还得过日子。有些事情不要太计较……”
“那沈大河是杀人凶手！你到底有没有脑子，跟这样的人同处一屋檐下，就不怕他杀了你吗？”蒋文草知道母亲偏心那在外头长大的孽种，但却没想到能偏心到这种地步。
“我不管，大哥的事必须要有人偿命！”
柳氏：“……”
“傻丫头，外人在看笑话呢。”
“如果不帮大哥讨个公道，那才是一场笑话。”蒋文草一字一句地道：“如果你非要拦着我，那……以后就没我这个女儿。”
语罢，她抬步往外走，头也不回地道：“二哥若知道是谁杀了大哥，也一定不会放过凶手的。”
家中出了人命，蒋文木怎么不愿意回来，也得跑一趟。看到棺木之中大哥青白的脸，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
蒋文草看到二哥，忙上前：“二哥，是沈大河杀了大哥，我想找人去城里报官，让人给大哥讨个公道。”
蒋文木面色复杂，东家不答应他做女婿，就是因为母亲干的那些事，还嫌弃蒋家不安宁。前头才办了丧事，现在又出了人命，要是还跑去请衙门做主，事情越闹越大，东家会更不高兴。
“小草，你看着办吧！我那边没请到假，稍后就要赶回去，回头大哥入土那天，我会回来。”
言下之意，其他事情就不打算管，也没打算一直留在这里守丧。
蒋文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哥，你在说什么？”
蒋文木将她拉到旁边：“我只问你，大哥明明住的是左边厢房，为何会在那屋中出事？”
蒋文草清楚，那是因为大哥想对沈大河下手，结果被反杀。她有些迟疑，不知道该怎么说。而蒋文木根本就不需要她回答：“是他想对沈大河下杀手！也算是活该！我那边的婚事正谈到要紧处，小草，说句没良心的话，大哥已经没了，我得为自己打算。这样吧，家里的田地和宅院我全部都不要，你把事情办完了，分一些给大嫂。就这样。”
说着，到了棺木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就走。
蒋文草一脸茫然。
外头周氏赶了回来，想要跟蒋文木说话，可他根本就不理人。
周氏还这么年轻，第二个孩子刚出月子，这时候守寡，她只觉得天都塌了。下意识的想法也是要为男人讨个公道。她靠近小姑子，准备商量一下事情怎么办。刚走一步就被人扯住，回头看到是婆婆，她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娘，以后我们娘几个怎么办啊……呜呜呜……”
她软倒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
柳氏心里颇不是滋味，上前将儿媳抱住：“咱们去隔壁屋子。”
她半抱半拉，将人拽走。
刚进门，正想转身去关门，就看到女儿挤了进来。柳氏一脸无奈：“小草，之前你嫌我毁了家里名声，现在你爹已经不在，以后我会好好和你叔过日子，应该不会有人在议论我们家。这一次兄弟相残，最好是别把事情闹大，不然，你再想嫁人，怕是没那么容易。”
蒋文草气得胸口起伏，眼泪不争气的滴滴往下落，根本就止不住。她尖叫着道：“你不要脸，只顾着自己，连儿子都不要。以前还总说你最喜欢老大，我看你就是放屁。大哥被人害死，不想再让凶手伏法，反而还想轻轻放过。你根本就不配做娘。”
周氏身为儿媳，不敢这样说婆婆，但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娘，不用劝，我和小草的想法一样。哪怕是被万人唾弃，也要为夫君讨个公道。”
“有些事情你不知。”柳氏压低声音：“老大是在大河的房中出的事，他去的时候还拿着家伙，是他先起了杀心。这事就是闹到衙门，也不能让沈大河偿命，最多是他去牢中着。”她叹口气：“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大河，但不管你们承不承认他是弟弟，他确确实实是我生的。小草，有一个在大牢里的弟弟，对你没好处。”
“我让你生的？”蒋文草心中剧痛，脾气也不好，眼看母亲非要顾着那一双父子，简直是毫无底线，她根本就压不住火气：“我宁愿有一个大牢里的混账弟弟，也要为亲哥哥讨公道。不管是谁杀谁，总归是我大哥没了命！”
她打开门：“王四哥，麻烦你跑一趟。”
王四哥就是那个驾着牛车要去城里告状的人，闻言点点头。
“不许去。”柳氏见他没停下，一着急，难听的话脱口而出：“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
说到这份上，王四哥又只是因为那点邻里之情才出手相助，当即就跳了下来，拉着牛车转身回家。
谁都不愿意干好心没好报的事，一时间，院子里众人都停了下来。这要请衙门的人来查案，那这后事就只能搁下，等查清楚了再说。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商量了几句，然后纷纷退走。
有那客气的说一句过两天再来，大部分的人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就离开了。
柳氏想要把人柳住，可她方才说的话太难听，没有人愿意留下来。
蒋文草看到这般情形，也有点慌。依她的想法，告状是要告的，且村里的人也会帮忙。
可如今这些人全部走了，难道都觉得她错了？
关键是没有人帮忙，她连牛车马车都没有，回头怎么去城里？再说，家里其他人指望不上，只会拖后腿，她一个人也不敢去呀。
与此同时，蒋满华悄悄去将沈大河嘴里的布扯了。
“小草，我知道错了，回头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下半辈子什么也不干，只为赎罪，你让我往东我就往东，让我往西我就往西……”
蒋文草听得烦躁，呵斥道：“住口！”
她看向柳氏，眼神特别失望，吼道：“娘，你眼里除了那对父子之外还有别人吗？我们不是外头的猫猫狗狗，也是你的儿女啊！”
柳氏满眼是泪，摇着头道：“不要逼我……呜呜呜……”
一把年轻的女声在外响起：“哟，人呢？”
二人对战声音并不陌生，只听到就特别烦躁。蒋文草本来就在悲痛之中，又对母亲恨铁不成钢，不客气地吼道：“你来做甚？”
“你们报官了吗？”楚云梨兴致勃勃：“我有马车，也有车夫，可以让他跑一趟。”
蒋文草打了个嗝儿，她这一辈子也不愿意在小妹面前低头，可这会儿实在找不到人帮忙，正想说两句软话。就听边上的母亲道：“你已经不是家里的人，不要管家里的闲事。”
楚云梨偏头：“我偏要管。孔叔，麻烦你跑一趟，就说这里出了人命，凶手已经被制住，请大人尽快过来。”
被捆住的沈大河：“……”我谢你八辈祖宗！

第811章
柳氏傻眼了。
“让你别多管闲事！”
楚云梨就都没听见这话似的，拎着裙摆进了院子，找了个椅子坐下。从头到尾斯文雅致，说不出的好看。
蒋文草回过神来，低下头站到旁边。接下来耐心等着就是了。
她想等着，可蒋满华不行，他活了半辈子，只得这一个儿子，如果沈大河被抓入了大牢。他下半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如今唯一的法子是保住沈大河！
只要不告状，儿子就能平安脱身。蒋满华上前两步：“小妹，家里的事情不要你管。我们都已经商量好了，这事不麻烦大人，回头将你大哥入土为安，让大河留在家里给我们养老送终。他娘，你说呢？”
柳氏点了点头。
楚云梨呵呵：“这种抬手就能杀人的货色，你们居然还指望他养老送终，就不怕人还没老就被他杀了么？到时，这家里所有的地都是他一个人的。”
边上周氏特别伤心，本来不打算管外头的事。听到这话忍不住了，她就将家里所有的田地宅院视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孩子他爹还因此丢了性命，怎么可能拱手送人？
“我要为孩子他爹讨个公道！娘，你如果再劝，那就是包庇凶手，到时大人来了，你会和沈大河同罪！”
此话一出，不只是柳氏，就是蒋满华也再说不出求情的话。
这里去城里一趟，来回至少也要大半天，动作再快，大人赶到应该已经是下午了，后半夜大家都没睡好。蒋满华却一点困意都无，他垂下眼眸：“他娘，你去歇一会儿吧！小草也是，一会儿要应付大人，可别无精打采。”
周氏不想去睡，还喝由不得她，那个小的睡觉必须要她陪在身边，刚满月的孩子瞌睡多，一直哼哼唧唧的。她昨夜本来就没睡好，这会儿伤心归伤心，但困得眼皮子打架也是真的。于是，她带着两个孩子回了房。
蒋文草跪在棺木前：“大哥，我是为了帮你讨公道，你不会怪我打扰了你的亡魂，对么？”
楚云梨打了个呵欠，有丫鬟送上披风，她盖在膝盖上，往后一靠，准备在这儿补眠。
柳氏睡不着，坐在堂屋里发呆。
日头渐渐升高，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周氏的屋中一开始还有孩子哼哼唧唧，后来就什么动静都没了。
蒋文草跪着跪着，眼皮子开始打架，她又回房去睡，就那么趴在地上，准备眯一会儿。
蒋满华看见所有人似乎都睡着了，他蹑手蹑脚地往捆着儿子的方向走去。
已经去请大人，事情无可更改。想要不让儿子坐牢，只能让他逃。
沈大河也在睡觉，感觉到有人靠近。他睁开了眼睛，看到是蒋满华，他皱了皱眉。
在他心里，他的双亲是沈家夫妻，这个蒋满华……对小妹一点都不好，可见是没把蒋家最小的孩子当做自己生的。如今这最小的孩子变成了他，也压根儿没指望过蒋满华会疼爱自己。不过，想到今早上自己逃跑时他不止没有阻止，反而还侧身让了一条路。沈大河心中又生出了期待。
果然，蒋满华是过来放他的，手中的刀将匕首割断，又递过来了一把铜板：“我就这么多了，收好！是死是活，以后都别再回来了。”
沈大河面色复杂，手脚能动弹后，他活动了下，跪下给蒋满华磕了头，然后头也不回往外奔去。
一步踏出门槛，他心头一松，以为自己就此能高任鸟飞，只觉天上落下一根大棒，紧接着砰一声，他眼前一黑，额头一痛，摔了个大马趴。再抬起头来时，才看见门口站着小妹身边的两个护卫。
特么的，什么仇什么怨，简直阴魂不散。
明明他都要跑掉了！
这么大的动静，本就准备眯一会儿的，蒋文草立刻就醒了过来，看到门口情形，又看见绑着沈大河的地方站着蒋满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不及多想，扑到门口跟两个护卫一起又将沈大河捆了个结结实实拖了回来。
楚云梨打了个呵欠：“哎呦，多亏两位大哥给力，不然这杀人凶手就跑了。”
话音未落，就察觉到了沈大河看过来的阴毒目光。楚云梨扬眉：“你恨我？你凭什么？我帮你挡了那么多年的流言蜚语，换一个人，兴许早就寻了死。”
沈大河呜呜呜。
楚云梨也懒得听他说什么，提议道：“把蒋满华也捆起来。想放跑杀人凶手，应该也要被入罪！”
柳氏反应过来：“别捆，这不关他的事。”
两个护卫是徐府的人，被徐三爷派来保护女儿，只听楚云梨一个人的吩咐。如果眨眼之间，蒋满华已经被捆成了个粽子，丢在了沈大河的边上。
饶是蒋文草不喜欢这个便宜妹妹，此刻也觉得她的做法特别解气。
日头越来越高，两个丫鬟送来了饭菜。楚云梨也不管别人，自顾自吃了。
周氏一直带着两个孩子，没什么空闲做饭。蒋文草没心思，柳氏坐在那发呆。闻到饭菜香，几人都觉得饥肠辘辘。
大人不好意思开口讨要，小孩子就没这个顾虑。周氏的儿子磨磨蹭蹭过来，小萝卜头偷瞄饭菜，看着还挺可爱。
小妹原先也照顾过这个孩子，挺疼他的，至于她的死，也跟这个孩子没关系。楚云梨笑了笑，让丫鬟给他准备了一小碗饭菜。
见孩子有的吃，周氏自觉和这个小姑子相处不错，笑着问：“小妹，饭菜有多的吗？”
“会剩一点儿，一会拿去喂隔壁家的大黄。”楚云梨头也不抬：“之前我好几次夜里从山上回来，都是它去接我的。”
说接比较勉强，纯粹是大黄撒欢跑到了村尾，看到熟人之后才想起回家。一人一狗结伴同行过。
周氏：“……”
人家拿来喂狗的东西，她讨过来吃。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其实她已经看出来了便宜小姑子的拒绝之意。
这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没吃饭，小妹不是瞎子，肯定都看在了眼里。既然没主动提，问了还不给，那就是不愿意给。
她不敢惹恼了小妹，看向柳氏：“娘，我不吃东西就没有奶水，孩子会饿。”
柳氏跌跌撞撞起身，还险些摔了一跤，磨磨蹭蹭去了厨房，花了一个时辰才做出了一点粥来。
一家人喝粥，柳氏还想喂给地上的父子俩，刚拿起碗就被女儿抢走了勺子。小草质问：“在你眼里，他们是什么人？”
柳氏嗫嚅道：“大河是我儿子。”
“那是杀我哥的凶手，另一个是帮凶！”小草恶狠狠道：“你如果敢喂饭，回头我就让你们一家人群大牢里团聚。”
这纯属气话，楚云梨笑着鼓掌：“不错哦！”
惹得小草狠狠瞪了过来。
楚云梨不以为意。
直到夕阳西下，村口来了不少马车，衙差终于赶到。
关于沈大河杀人之事，那是板上钉钉，且蒋满华想要把人放走是事实。
蒋文草还说了沈大河偷家里银子和契书的事，饶是蒋文树先动的手，沈大河的罪名也很重。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蒋满华罪名没有这么重，也被关了九年。他都已经三十好几的人，十年过后，以当下人的寿命，怕是活不了多久。再说，大牢中日子艰苦，能不能熬过来都不一定。
傍晚时，大人带走了父子二人。
沈大河也说了柳氏换孩子的事，但楚云梨没告状，于是，柳氏得以留了下来。
等到大人带着衙差离开，院子里只剩下了母女俩和周氏。
偌大的院子空了，看热闹的人不敢靠近。楚云梨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走了。”
柳氏在有人去告状时就已经猜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但真正到了此刻，还是觉得难以接受。她满腔的悲愤不知道该对谁发，理智告诉她不能对小妹发火，可看到小妹将一家子害成这样拍拍手就要走，再也忍不住：“你个丧门星，老娘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养了你！”
楚云梨并不生气，心平气和地反驳：“我应该是福星才对。过去你在两个男人之间游离，虽然大家都不高兴，但一直都没出事。我这一走，家里立刻闹得不可开交。你想护着谁，谁就会出事，始终都不能如愿。是不是这样？”
好像还真是。
柳氏自然是不认的，气得胸口起伏：“分明是你针对我们，若不是你这个搅屎棍，我们家绝不会闹成这样。”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又不是我让沈大河偷东西的，也不是我让蒋文树杀人后被反杀，哪里是我害的？我还干了好事儿呢，若不是我派人去城里跑一趟，蒋文树也不能沉冤得雪。”她挥了挥手：“你一直都不讲理，我从未想过得到你的感激，反正我问心无愧。”
她出门，上了马车后离开了村里。
蒋家院子里，柳氏许久都没回过神来，好半晌才喃喃问：“现在我们怎么办？”
周氏低下头：“我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她知道婆婆有多难缠，留在这儿跟婆婆过日子，那纯粹是自我折磨。
“这两个都是男娃，长大后要成亲生子，你要带去哪里？”柳氏语气焦急：“你改嫁可以，我不拦着，但要把孩子留下。”
周氏摇头：“你要愿意补贴，就给我们母子一些东西。如果不愿，那就当我们不存在。”
反正回头议亲时，说明自己有两个孩子，愿意娶呢这婚事就继续议，不愿意就拉倒。周氏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想嫁而嫁不出去的女人。
她进屋去收拾行李，而村里帮忙的人已经来了。
办丧事的几天里，周氏很沉默，像不知道累似的，整宿整宿给蒋文树守丧。
而这几日，柳氏但凡寻着机会，就劝儿媳妇留下。
丧事办完，周氏忽然就改了主意。
男人会走到这一步，归根结底是想要家里的钱财。而他之所以想要这么多，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们母子。如今他人已经不在，周氏认为，自己应该完成他的遗愿。
留在这个家里，拿到属于大房的家产。
其实她已经看明白，除了蒋文草会带走一些，其他的都是自己两个儿子的。只要熬死婆婆就行！
因此，等到丧事办完，周氏不止没有走，反而还将已经打好的包袱全部展开。
柳氏看在眼中，心中一松。
她接连失了两个男人和孩子，弄得心力交瘁，这些天精神一直紧绷着，还熬了夜，事情一办完，当晚就发起了高热。
病情来势汹汹，下半夜时已经开始说胡话。周氏因为带孩子的缘故，夜里要醒好几次。去茅房回来的路上，发现正房中不对劲，她喊了两声，没有人回答。她只顿了顿，就回了房。
等到第二天早上，蒋文草一大早起来发现没人做饭，跑去喊母亲时，发现人已经烧成了火炉似的周身滚烫。
她吓一跳，忙让人去请大夫，喊完了之后，干脆找了村里的牛车，直接将人带去了镇上医治。
去得有些晚，大夫两副药下去，柳氏都没醒，于是，大夫重新配了药让带回来熬，特意强调了不能耽搁喂药，如果人没醒过来，很大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蒋文草再恨母亲偏心，也狠不下心来不管不顾。于是，回家后将人安顿好就准备去厨房熬药。
周氏见状，接了过来：“小草，我到现在还没吃饭呢，熬药的事交给我吧。”
这人活着的时候，蒋文草有时候也对哥哥不满，但人已经不在，想起来的都是他的好。也后悔自己跟哥哥吵闹，想要弥补，就只能对他的妻儿好点。
所以，哪怕蒋文草不爱做饭，也还是去了厨房。
之前因为家里人接连熬药，柳氏特意去买了个专门熬药的小炉子，周氏借口要看孩子，将炉子搬回了房中，从窗户看见蒋文草去后面抱柴火，忙将药包扔到了床底下，飞快从被子里又翻了一包。这是她今天趁母女俩不在时特意准备的。
柳氏此人，特别刻薄。周氏昨夜睡不着，已经仔细想过了，如果不是婆婆乱来，又一直偏心那个长在外头的孽种，家里不会发生这些事，孩子他爹也不会死。
她不敢杀人，但换药的胆子还是有的。
两刻钟后，她熬好了药，将药罐端到厨房：“小草，得了。”
蒋文草不疑有他，倒在了碗里送去房中。
大夫的药到底是有效的，柳氏虽然还在高热中，却已经清醒了些。看到女儿端着药来，她一把握住女儿的手：“你嫂嫂呢？”
蒋文草不知道人就站在一墙之外，用下巴朝厨房指了指：“看着火呢。”
柳氏气喘吁吁地道：“小草，我怕是要不行了……头好痛……要是我没熬过来，家里的田地不能全部给你嫂嫂。她那么年轻不会一辈子给你哥哥守着，肯定会改嫁。这东西要是给了她，回头不一定会落到两个孩子手里，你得留个心眼。”
“我以后也是要嫁人的，还怎么留心眼？”蒋文草有些烦躁：“你赶紧喝了药，好起来后自己盯着。”
柳氏摇摇头：“我也想好……这样，你买点绝子药喂给她！要快！等她离开了，或者你改嫁后，就找不到机会喂药了。”
蒋文草皱眉。
“你答不答应，不答应我就不喝药！”柳氏厉声问。
蒋文草只得点头：“稍后我就去买，一定喂下去。你放心吧！”
墙外的周氏只觉得浑身都软了，换药只是她一时冲动，等到想换回来时，蒋文草已经在厨房。这想要将熬了一半的药换掉，得将药倒掉，将药罐洗干净，然后去厨房打水。
虽然也可以直接将药罐打翻，重新拿一副来熬。但她对柳氏真的有些不满，心里一迟疑，就这样了。看着小姑子将要端进房里，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很想将那个药追回来……如此一来，很容易暴露自己的想法，万一因此让母女俩生了气，不肯把田地宅院留给两个孩子怎么办？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认。周氏站在墙外，偷偷从窗户往里瞧，想着听天由命，如果这药没喝下去，那就是柳氏命不该绝。等了半天，却等来了婆婆这样一番话。
一时间，周氏又恨又怒。
这原配夫妻没孩子都不一定能过得到头，更何况是半路夫妻。没个孩子，两人的心始终贴不到一起。这柳氏分明是想害她下半辈子都无依无靠，只为蒋家这两个孩子而活。
此时她还沉浸在悲伤之中，没打算跟未来的夫君太亲近。但这自己不愿意与人亲近和被人算计后不能与人交心怎么能一样？
如果要改嫁，肯定还是要给人生个孩子，才能让人对自己好啊。不然，人家又不傻，怎么会掏心掏肺对她？
本来她还有些后悔，想着在喂药之前要不要阻止，这会儿彻底没了心思。
看着柳氏喝了药，周氏心中一片平静，回到厨房烧火。
稍晚一些的时候，柳氏身上越来越烫，没多久就开始抽筋。蒋文草又去找牛车，将母亲送到了镇上。
可惜已经迟了。
柳氏身上越来越烫，始终醒不过来，闭着眼睛一直都在给小妹道歉。
她到底是没能醒过来。
蒋家又办了一场丧事。
这一回只剩下了姑嫂二人。
丧事办完，二人都瘦了一圈，两人去镇上办地契。蒋文草整个人摇摇欲坠，之前她很讨厌母亲做的那些事，怪她毁了自己名声。可这人没了，母亲的那些不好全都已经不在，凭心而论，她还是希望母亲好好活着。
照之前商量好的，她只要了二亩地，其他的东西她提议全落到了两个孩子名下，一人一半。
周氏垂下眼眸：“行。”
本来她也没想把这些东西分给别人，就算改嫁了又有其他孩子，那孩子也有亲爹。没道理分蒋家的东西。那好男不吃分家饭，如果孩子算计这些，也是没出息得很。再说，蒋文树就是算计家里的东西而死，她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蒋文草满意了。
周氏回去后，没有搬出蒋家院子，而是招赘了个男人回来。
这男人是村里的老实人，因为太过老实才没娶妻，其实脑子有些不够数，别人都嫌他傻。周氏只是想有个人帮忙干活，倒也不嫌弃。两人做了夫妻，直到周氏三十岁那年，她才给他生了一个孩子。
*
楚云梨回到城里，狠狠睡了一觉。
醒过来后，吃饭时把村里的事情跟婆婆说了。
婆婆听完，颇为唏嘘：“柳氏就是谁都想护，没点公心，想要一碗水端平又端不平，才弄成了这样。”
正说着话呢，外头门被推开，绿柳自顾自走了进来。
最近几天楚云梨不在，她经常过来。
目的嘛，想要给母亲维持好关系后，想让小女儿养她。
之所以会有这个念头，皆因为楚云梨新开的铺子蒸蒸日上，俨然已经追上了徐三爷的生意，并且，绿柳留在徐府的人听说老爷有意亲自见见这个孙女。
不管她如何看不上这在外长大的野丫头。能够让家主上心，已经侧面证明了这丫头的本事。
既然有本事，那让这个女儿养老，一定不会错。
“甘甜，回来了？累不累？”
楚云梨眉头一皱：“谁让你进来的？”
绿柳扬眉：“我是你娘啊，这是你的院子……”
楚云梨直接吩咐：“二位大哥，麻烦你们把她丢出去。不用太客气，直接扔到外面地上。”
护卫立即上前，将人抓到门口一推。
绿柳摔了个狗啃泥。

第812章
绿柳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狼狈过，察觉到疼痛后，她心头一股火气直逼天灵盖，身边的丫鬟过来扶，下意识反手就推了人一把。
“方才在做什么？眼睛瞎了吗？不知道护主的东西，养条狗都比你有用。”
丫鬟委屈坏了，却不敢辩解一句，忙不迭爬起身去扶主子。
这一次，绿柳没有再推人。
实在是已经有人望来，绿柳也知道躺在地上不好看，她可是大家夫人，不能失了规矩。
这之后，绿柳没有再来纠缠。
在她看来，这小女儿能靠就靠，如果靠不住，她还有儿子呢。
徐家主确实来找过楚云梨，两人谈了半个时辰，分开后，楚云梨又买了三间铺子。
这些银子是徐家主给的，外人不知道的是，族谱上这一代多了个姑娘，名徐清甜。楚云梨和其他学校的子孙一样，得到了一笔银子。如果能够脱颖而出，她就可做家主。
楚云梨见识多，随便就能自己过得很好。等到她用了心，没别人什么事了。接下来的一年里，她忙得脚不沾地，重新开了好几间铺子，每一间的生意都很不错。在这期间，徐家主找了好些人来假意收买管事和手艺人，都以失败告终。
再有，楚云梨拿出来的方子是城里没有的，至于方子的来处……保密。
她不肯说，也没有人寻根究底。毕竟，马无夜草不肥，如果不是有了奇遇，一个乡下丫头也不会走到如今。谁也不可能把自己发家的根本告诉别人。
一年后，徐家主出面，正式将楚云梨接回了家中。
徐清雅兄妹俩心情很是复杂，不过，他们却没有给楚云梨使绊子。
这么说吧，这位从外面回来的姐姐已经能和家里的叔伯一辈争锋，跟兄妹俩完全不是一路人。相差太多，根本就生不出嫉妒的心思。
绿柳见状，再次上门。
如今楚云梨身边的人更多了，只有徐三爷派的护卫，还有徐家主派来护着她的人。因此，绿柳只有远远看到了一个背影，压根儿就没能靠上前去。
绿柳不甘心，又跑去寻了母亲。
如今楚云梨已经搬回了徐府的宅子，也有自己单独的宅院。她只偶尔会回去探望婆婆，并没有天天陪着。
怎么说呢，婆婆的想法和她有很大不同，老人家并不想让外孙女做多大的生意，只想让其找一个良人依靠。哪怕有徐家主倾力培养，婆婆也不认为做家主的好事。再说，徐家主看中的子孙拢共有四位，外孙女只是其中之一，还是唯一的女孩，也是唯一的孙辈。这么一算，婆婆真心觉得机会渺茫得很。
婆婆眼中的家主要管着上下几百口人，还要管府里生意，忙得什么都顾不上，没有自己的时间，也门口消遣，她真不觉得那是好日子。因此，她天天在楚云梨耳边念叨，让楚云梨趁着自己如今身份不错赶紧找个人，到后来已经是命令式的。
楚云梨不爱听，便搬了出来。
当然了，每天都会让身边的人去一趟，她自己也经常回去探望。
书房里，楚云梨坐在几位叔伯边上，听徐家主安排下半年的事。
徐家主看人不同，别人眼里的楚云梨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而他眼中，楚云梨是个不错的后生，重要到可以让他托付家业。
这两个月，楚云梨赚到的银子比三位叔伯加起来还要多。她铺子的名声已经传到了京城。徐家主更是挑出不错的料子送给了内务府采买的大人。如果顺利的话，徐家一月就变成了皇商。
徐府传承了十几代人，最风光的时候是将生意做到了京城去，但还未做过皇商，他已经跟楚云梨承诺，如果能做皇商，家主之位非她莫属。
事实上，就凭着楚云梨短短时间将生意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没人能与她争。没看那边除徐家主之外的三位长辈都对她客客气气么。
正商量着呢，忽然有管事急匆匆而来，甚至顾不得规矩，没敲门就闯了进来。他满脸的喜色，跪下道：“外头有圣旨来了。”
皇商十年一选，但凡选中，会有旨意下来。
徐家主霍然起身，其他几人也面露喜色。
“快去招呼传旨之人，我等稍后就到。”
徐家主走在前面，楚云梨没起身，但其余三人却没有动弹，甚至还伸手一引，做出谦卑的姿态让楚云梨先行。
果然是点徐家做皇商的圣旨，接过旨后，徐家主喜不自禁：“没想到老夫还能提前歇下。清甜，回头你去找张管事，好生看一下历年账本，三个月后，恰逢老夫六十大寿，到时在宾客面前，将家主之位交与你手中。”
他哈哈大笑，一脸志得意满：“回头老夫带着夫人一起游历名山大川。”本来早就想走的，奈何手头的事情放不下。趁着还跑得动，怎么也要瞧一瞧，才不枉此生。
不得不说，这老头挺想得开的。
对于徐府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城里其他的富商得知此事，也都想和徐府尽力交好。没看知府大人都送来了贺礼么？
接下来几天，徐府忙忙碌碌。徐家主有意将楚云梨带到人前，因此，楚云梨都挺忙的，每日傍晚了才能回院子。
这一日，又见过了几位老爷，送走客人后，徐家主叫了楚云梨一起吃饭。
正吃着呢，身边的管事上前：“姑娘，外头有一位婆子找您，说在您外祖母身边伺候，看她满脸焦急，似乎是出了急事。”
“请进来。”徐家主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丫头在乡下吃了那么多的苦，想要出手给孙女儿讨公道时，才发现蒋家人已经死得差不多，心里一直挺遗憾来着。
婆子进门，始终不敢抬头，跪下道：“姑娘，绿柳来找主子，赖着不走，说要见到您才肯离开。方才还……还用绳子将主子捆了起来。”
徐家主大怒，一巴掌拍在桌上：“岂有此理！”
楚云梨含笑起身：“我瞧瞧去。”
*
绿柳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才想将人逼出来。她对着给自己捆了后脸色难看无比的母亲低声道：“我又不是真想伤害你，就是想要那丫头给我一点好处。娘，你有这么多人伺候，吃喝不用自己操心。根本就不知道在这城里过日子要花多少银子，我没你那个外孙女有本事，赚不来钱，只能坐吃山空，最近已经在外头欠了些债。说起来我还这么年轻，下半辈子大概得好几百两才能活到老。我今儿就是要她一句承诺，要是她不肯答应养我，那就给一笔银子。然后咱们母女桥归桥，路归路，就当不认识对方。”
婆婆嘴被堵着，气得脸红脖子粗。
绿柳自顾自继续道：“只要给了银子，我一定好好孝敬你。若是不给……那丫头根本就不在乎你。对我来说，无用的人就不配活在世上。你这骨头，应该挺脆……”
说着，手里的小铁锤子朝着婆婆的手臂狠砸。
轻轻的咔嚓一声，婆婆脸色瞬间惨白。可因为嘴被堵住，连喊都喊不出来。
楚云梨进门时，还看见婆婆眼眶中的泪。
“有话好好说嘛，这是做甚？”
绿柳上下打量她，一身浅黄色衣裙，看着简单，细节上华丽无比，袖子上密密麻麻的绣花，用的是最细的彩线，绣娘每日从早忙到晚，得辛苦两月才得袖子上的一朵花。以前她都没拿到过这样精致的绣品，哪怕连一张绢帕都没见过，这丫头却直接上身。
“小妹，给我五百两银子，回头我再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楚云梨不搭理她，自顾自上前，手指一碾，手中就出现了一把匕首，只随意一划，绳子已经断掉。她伸手拿掉了婆婆口中的布：“婆婆，没吓着吧？”
眉眼温婉，语气柔和。
最近一段日子，婆婆已经看出来了，甘甜对女儿那是真的一点都不客气，以前有她拦着，甘甜多少会看她的面子。今儿……她不想管了。
方才绿柳绑她的时候可一点都没收力，此时绳子一解，她全身都红肿不堪，一把老骨头被折腾得周身痛。并且，绿柳已经疯了，骨头被敲碎的一瞬间，她真的觉得绿柳会要了自己的命。
楚云梨没看出来婆婆的骨头已经被打断，上下打量绿柳：“越活越回去了！”
她不多言，一挥手：“把她打一顿丢出去。”
绿柳：“……”
“我要银子。”
楚云梨嗤笑一声：“别逼我要你的命。”
几个护卫上前，也不管什么男女有别，抓了绿柳就扔。
绿柳狠狠砸在地上，好半晌爬不起身。楚云梨一步步靠近，蹲下身道：“徐府的喜事你听说了吗？成皇商了，再过一段时间，我就是家主。曾经你觉得徐三爷他早晚会被撵出来，其实你错了，他是我爹，日后需要搬走的是其他叔伯，他可以一直留在里面。话说……如果没针对我，没有被休，身为我娘，你也可以一直住，可以做风光无限的当家主母。”
这些事，绿柳确实还不知道：“你骗我。”
楚云梨嗤笑，也不解释，找人请了个大夫过来给婆婆治伤。
然后才发现婆婆的手臂被敲出了几处骨折，当即后悔自己下手太轻。
于是，带着人找上绿柳，楚云梨进门。
她第一回 来绿柳的院子，从屋中搜出了那个小铁锤，不由分说将人推倒，然后朝着她的手臂狠敲。
绿柳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苦楚？
她惨叫不止，楚云梨眉眼平静，仿佛不是在敲人骨头，只是在插花一般。
敲完了，楚云梨转身就走。
绿柳叫嚣：“家主就可以随意伤人吗？我要告你！”
楚云梨没将这话放在心上，绿柳根本就不敢。
绿柳确实不敢，她在外头欠了一些债，这一受伤，还得请大夫配药。欠得就更多了，她想要找亲手养大的一双儿女，找上门才得知他们已经被长辈派到了外地去走亲戚。
她走投无路，债主天天上门。这时候，有人找她去赌。
只要运气好，一次就能赚够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银子。绿柳做了十几年的大家夫人，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但她觉着，这些人引诱自己，肯定会先给一些甜头……到时拿了甜头及时收手，想来也能撑一段时间。
可惜，她想得好，人家却不给她脱身的机会。从一上场她就开始输，这输了肯定是不好走的，她没银子还债呀。结果是越输越多。
绿柳从赌坊中出来，只觉得头重脚轻，整个人恍恍惚惚。赌坊中的人追债可不会客气，动辄就会要人手脚。她亲自按押了借据，就算跑去衙门告状，那也是自己理亏。
她不敢在城里待，可又没有盘缠离开。想了想，她直接去了中人处，将自己的院子卖掉，然后买了一架马车，又请了个车夫，当天就出了城。
那之后，楚云梨再没有见到过她。
徐府生意越做越大，后来做到了全国首富，楚云梨在的时候，广做善事，临死前，向朝廷捐了一大半的家财，用于修桥铺路。
捐了银子后的徐府已经不是首富，但比楚云梨接手时的家财已经翻了几番。都说拿人手短，朝廷拿到了这么多银子，多少会庇护徐府一二。
徐清甜的一生特别传奇，做家主的消息传回乡下时，蒋文草正在挑粪，她重新嫁了个人，对方带着个孩子，以为她之前三年没生，之后应该也不会有孩子，可她成亲一个月就有了身孕，生下来是个男娃。
夫妻俩从那时候起，就各有各的心眼，都怕对方亏待了自己孩子。这些年互相防备，弄得心力交瘁。关键是男人还爱动手。
“听说一顿饭就要吃掉十几两银子，专吃不常见的东西。”
“上次刘家媳妇去城里走亲戚，看见了徐府的马车，前后十几个护卫，特别壮观。等闲都不敢靠近。”
“对了，李婆婆一个人住着两进的院子，有十来个人伺候，小妹对她好着，经常过去探望。”
……
蒋文草真觉得自己离小妹特别远，可曾经她们离那么近。如果那时候搞好关系，是不是现在也能沾光？
心里想着事，没注意脚下，盯着了一块石头后，整个人往前栽倒，挑着的粪也全部撒到了地上。周遭一股恶臭，身上也沾染了不少，她还没有爬起身，只觉得腰间一痛，紧接着就是男人的谩骂声。
“想什么呢？是不是想野男人？常念叨老子不如三楂，可惜人家不要你，不要脸的娼妇，跟你那个娘一样水性杨花……”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听着这些谩骂，蒋文草缓缓爬起身去捡桶，站起来才发觉自己一条腿痛得厉害，她一瘸一拐，男人却更生气，又是一脚踹过来，她又摔了一跤，在男人的谩骂中，她还是强撑着爬起身继续干活。不忍又能怎么办呢？
谁让自己的娘不争气？
自从她生了孩子，发现男人不高兴，就不愿意将自己地里的粮食收回家。而男人见她所谓的二亩陪嫁的地不肯将粮食拿出来一家人吃，就变了脸色。对她非打即骂，就想逼她妥协。
男人越是如此，她越是不愿意。
可是，今日男人就跟发了疯似的，并没有如往常一般见好就收，下手越来越狠。
好在有人路过，蒋文草才没有被他打死，但整个人昏昏沉沉，周身都是伤。
她好苦！
如果曾经好好待小妹，姐妹之间感情深厚，哪用得着忍这个粗鲁的男人？
她后悔了，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第813章
蒋文草没能寿终正寝。
楚云梨三十岁那年，婆婆去了，临终前想要葬回家乡，楚云梨为了送她回到村里，蒋文草已经不在，坟头的草都老高了。
看着纤细瘦弱一身破烂的蒋小妹就着鞠躬的姿势缓缓消散，楚云梨打开玉珏。
蒋小妹的怨气：500
善值：528300+2000
*
楚云梨还未睁眼，就闻到了淡雅的熏香，身下是温软的被褥，身上料子细滑。她只动了动，心下顿时一松。
她不是个愿意亏待自己的人。过富贵日子，总比在乡下亲自下地做饭要好。
“夫人，您醒了？可要吃东西？”
楚云梨摆了摆手：“出去！”
丫鬟不敢多言，乖觉退走，很快关门声传来。屋中只剩下楚云梨。
楚云梨刚才就觉得眼周很是不适，枕头都是湿的，心头沉甸甸，仿佛压着千万斤的重担。她来之前，原身应该遇上了难事，正在哭。
原身刘知意，父亲是广安府辖下有名的富商，母亲也是富商之女，门当户对的二人在成亲后感情越来越好，那些年中，父亲从未纳二色，母亲会哄长辈，因此，一家子和和睦睦。
家中已经很富裕了，士农工商等级分明。商人一般是不可能与官员结亲的，当下吏治清明，商人交够了税，便有官府庇护。刘府也没想过要培植读书人，再说了，刘老爷刘治也舍不得为难女儿。他选女婿，只一个条件，那就是一定要对女儿好。
刘知意到了年纪，某一日去郊外礼佛，遇上了一位青衣男子赵锦华，他长相俊秀，待人彬彬有礼，正在拒绝一位富家女的礼物。
看见她时，脸瞬间就红了。
之后二人又遇上了几次，刘知意深觉二人之间有缘分，两人来往越来越多。后来禀明了长辈，一切水到渠成。
夫妻二人成亲后，日子过得蜜里调油一般，赵家不富裕，只在外城有一个小一进的宅子。奈何刘知意喜欢他，嫁妆里光是宅子就有三个，其中一个三进宅子位置特别好，就在刘府附近，于是，一家子都搬到了那处。
赵锦华对待妻子温柔耐心，按理说，两人应该能白头偕老，但人生不如意之事常有，刘知意成亲后一直不见喜信，一开始长辈们都说他们还年轻，不着急。可成亲三年后，刘知意还是没孩子，她开始急了，到处请名医，然后发现她不能生。
大夫都说让她放宽心，子女这种事看缘分，说不准哪天就来了……大夫治病救人，能治就是能治，什么叫看缘分？
这话几乎摆明了说刘知意生孩子的希望不大，赵家三代单传，她不想放弃，看了许多大夫，连偏方都吃了，甚至还跑去求神拜佛。就这么过了十年，还是一点喜信都没有。
这个年纪，生孩子早的人都要做祖母了，加上赵锦华劝说，刘知意便放弃了。她打算过继一个孩子……刚一提出，就被赵家长辈阻止。
“夫人，您再不饿，也多少吃点。不然，若是被夫人知道，要担心的。”
楚云梨翻身坐起：“拿进来吧。”
刘知意生来就得父母疼爱，可以说在未嫁的十几年中，从来没有受过委屈，想要的东西都不用开口，就有人捧到自己面前。
可嫁人之后，夫妻俩确实过得好，但为了孩子，她没少私底下哭。还不敢回娘家去说。尤其这两年父亲三天两头生病，她就更不敢拿这些事去烦长辈了。
丫鬟松了口气，也知道她没胃口，只送了一小碗鸡汤面，边上配了不少小菜。楚云梨看了一眼：“再让厨房送些，我饿了。”
闻言，丫鬟有一瞬间的惊讶，很快收敛了神色，脚步轻快地退下去准备了。
楚云梨三两口吃完了面，慢慢喝汤。刘知意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向来被人疼爱着长大的孩子，其实不太会为人着想。之前她没有孩子，赵锦华劝她放宽心，哪怕长辈着急得很，时常开口催促，她也没有天天以泪洗面。
哭成这样，还是从小到大头一遭，丫鬟被吓坏了，却不知道缘由，又不敢多问。
事实上，刘知意哭得这样伤心，确实是遇上了特别让她难受的事。
今天一大早去请安时，向来不怎么待见她的赵母难得的和颜悦色，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走个过场就将人给打发了，特意将她留下说话。
说赵锦华外头的女人有了身孕，让她大度一些将孩子接进来。
今日之前，刘知意完全不知道好么！
她一瞬间只觉得自己被男人给背叛了，当下男人纳妾不是稀奇事，赵锦华娶她时发誓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不是她和刘家逼的，是他自愿的！
这么多年没孩子，赵锦华也说过不怪她，只怪两人没有子女缘。要早说他想找个女人生孩子，她难受归难受，最后多半也会妥协……毕竟，那么多年没孩子，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么不言不语直接就在外头把孩子都搞了出来，不给商量的余地，未免太欺负人。
丫鬟又送来了一大碗面，想着主子吃不完就剩下，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主子得吃饱。
刘知意特别瘦，手腕细得跟竹竿似的。胃也不大，因为赵锦华喜欢纤细的女子，她刻意节食，这些年一直都瘦。
楚云梨想要把身子养好，但一下子也不敢多吃，她又吃了两小碗，剩下没动过的那些给了丫鬟。
丫鬟想拿下去吃，被她阻止了：“我有话要问你。公子回来了么？”
闻言，丫鬟摇头，偷瞄她神情，道：“奴婢问过了，公子没有去乱七八糟的地方，也没有与人私会。他去了陈家。这两天都在陈家过夜。”
楚云梨嗤笑一声。
这么说吧，没娶刘知意之前，赵家只有一间铺子，舍不得请伙计，更舍不得请人伺候全家。而娶她时走的六礼都是跟人借的，算是拼尽全力给赵锦华娶媳妇。
这样的情形下，刘知意入门时，家中一个下人都没有。赵锦华身边的人都是她给的，就算换人，那也是由府里的管事安排，而管事……是刘知意的陪嫁。
也就是说，赵锦华整日的去处，只要刘知意想问，那就一定能知道。
陈家的长辈已经不在，当家的陈明和赵锦华年纪相仿，曾经二人是邻居，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很，如果没娶妻的话，两家家境都差不多。
但因为赵锦华娶了刘知意，二人的家境天差地别。饶是如此，也没有影响到二人的关系，这些年，时常凑在一起喝酒，逢年过节都有来往。
赵锦华经常去陈家，刘知意不喜欢去小门小户，实在说不到一起，于是，后来便是他自己去。
陈家人口简单，除了夫妻俩之外，就只剩下几个孩子，连个伙计都没请。
去这种人家喝酒，总比在外头胡混要好。刘知意和她身边的丫鬟都是这种想法，从来不多过问。她实在是想不到赵锦华这般荤素不忌，连有夫之妇都要碰，甚至那还是他兄弟的媳妇。
有孕的女人是陈明的妻子罗红花。
刘知意听到这消息的一瞬间，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而这就是事实。
楚云梨吃完了面，外头天已经蒙蒙亮，她浑身疲惫，也不管什么请安不请安，倒头就睡。
睡下不久，院子里有丫鬟问安，楚云梨没管。
几息后，门被人推开，丫鬟禀告道：“夫人，老夫人到了。”
赵母四十多岁，身着当下最时兴的料子，暗紫色的衣衫上绣工繁复，抬步进门时，露出了脚尖上镶嵌着的珍珠。
“知意，还睡着呢？”
语气温柔。
楚云梨起身半靠在床上，看着赵母含笑进门，目光在她浑身上下一扫。尤其在头上的玉钗和脚上的珍珠上落了落，最后落在腰带上，那处镶着一块玉。
她忽然就笑了，从小到大都被娇养着的姑娘，从来没有为钱财发愁的女子，是不会算计银钱的。也多亏了刘府给的嫁妆足够丰厚，才没有被这一家子霍霍完。
有些人就是吃太饱了，所以才会想要更多。
赵母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缓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就要摸儿媳的额头：“你这样子，好像病了似的，热不热？”
楚云梨偏头避开。
刘知意得双亲疼爱，刘家长辈没少对她嘘寒问暖，对于家人这样的亲近，她向来没有拒绝过。成亲后也一样，她是真的将公公婆婆看做了亲近的长辈。
赵母手一顿，苦笑道：“你果然还在气头上。但这事儿……它已经发生了，人要往前看。人一辈子要遇上不少沟沟坎坎，你就当这是遇上的其中一个坎，迈过去了就好了。”
“过不去。赵锦华要是提前跟我商量了，也许我会愿意给他纳妾。但他一意孤行，黑不提白不提就这么弄出个孩子想让我认。”楚云梨冷笑一声：“对不住，我办不到。”
赵母面色微变：“那你说怎么办？”
楚云梨反问：“孩子又不是我弄出来的，关我屁事。反正想让我接纳这种奸生子，做梦！”
赵母哑然：“知意，你都快三十岁的人，早该懂事了。你就不想有孩子承欢膝下吗？昨天我已经跟你说过，他们夫妻还会继续过日子，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抱到你身边找两个奶娘照顾，跟你生的一样。之后你也不用再为子嗣之事为难……”
楚云梨质问：“那你这么说，我还要谢谢陈家？”
一看她说的就是反话，赵母不敢认，叹息一声：“你是被这事给激着了，没有静下心来好好想。其实这真的是件好事，说难听点，生孩子那就如鬼门关上走一遭。你从小就过得娇，不用吃那一番苦，这不是挺好的么？”
这什么狗屁逻辑。
“我不生，便也不想养。”楚云梨重新闭上眼：“出去吧，我还困着呢，还要睡一会儿。”
赵母有些恼她对自己的态度。
事实上，刘知意并不会这般无礼。这些人不干人事，楚云梨不认为有对他们恭敬的必要。
她缓和了语气：“没让你养，我养行不行？我和你爹都这把年纪了，还没有抱上孙子，百年之后到了那头都不敢去见长辈。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成么？”
“那谁可怜我呢？赵锦华说话跟放屁一样，当初他自己承诺不纳二色，要早说没孩子会在外头找女人生，还有他什么事？”楚云梨扬声道：“果子，送客！”
丫鬟已经退到门口等着，听到这话后，急忙进来伸手一引。
她昨夜不知道主子去跟长辈谈了什么，后来看到主子哭，也百思不得其解。这会儿在门口听了这些，心中已经猜到了大半。因此，对着赵母时，她脸色就不太好。
落在赵母眼中，就是一个丫鬟也敢对自己甩脸子……都说下人对人的态度，就是其主子对人的态度，丫鬟如此，证明刘知意从来没有将自己这个婆婆放在眼里过。那些恭敬也只是面子上。
送走了赵母，果子进门，看到主子闭眼假寐，想了想问：“主子，这里面有没有误会？公子他除了去陈家，多半都是在铺子里忙活，没发现他身边有特别的女人啊！”
楚云梨哼笑了一声，不屑道：“陈家没有女人？”
罗红花生了三个儿子，没有女儿。整个陈家只有她一个女人。果子先是觉得奇怪，想到什么，脸色都变了：“她……有夫之妇啊，这怎么可能呢？”
没什么不可能的，孩子都九个月了，最近这段时间就会临盆。
楚云梨隐隐猜到赵家为何现在才说，毕竟，如果孩子还没成型，一碗药下去，就什么都没了。
如今喝落胎药，孩子生下来都是活的。那可是一条命，刘知意再不怎么喜欢这个孩子的存在，也不可能出手抹杀。她没有那么恶毒！
果子茫然了一瞬，回过神问：“要不要把这事禀给夫人？”
她口中是夫人，指的是刘知意的母亲。
楚云梨摇摇头：“爹还病着，不拿这些事去烦他们。我自己心里有数。”
果子叹口气，以为主子多半会妥协。毕竟，公子都三十岁的人还没孩子，好不容易有了，主子非不接受，这夫妻缘分大概也到头了。
夫妻俩感情挺好的，除了没孩子，以前二人经常为此神伤，一个哭，一个安慰。
别看这会儿主子心情不好，用不了多久又能回到之前的甜蜜。
公子对主子一直都挺上心，在那个女人有孕的大半年里，他对主子的态度始终一如既往。而这，也是她们没有发现丝毫端倪的最大缘由。
赵母见儿媳不冷不热，好话说尽，那边始终都不肯松口。又不能让儿子一直不回，便想让儿子自己亲自认错。
“锦华，赵家三代单传，这根不能断在你这里。无论如何，哪怕跪也好，哭也好，求也罢，总要说服她接受那个孩子才行。”
赵锦华苦着脸：“娘，她看着温柔，其实最是倔强。对了，你没惹她生气吧？她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把人惹恼了，绝对什么都谈不成。”
“放心，我都好好说，没有摆脸色。她确实不高兴……任何女人摊上这种事都不会高兴的。”赵母摆摆手：“赶紧去吧！”
赵锦华回来时，楚云梨正在园子里喂鱼，轻轻丢出一小把鱼食，底下抢做一团。听到身后脚步声靠近，她头也不回，问：“孩子来之不易，你不好好守着，竟然舍得回来？”

第814章
语气平淡，不见丝毫怒气。
但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过去的十多年里，夫妻俩一直没孩子，赵锦华因为当初娶妻时的承诺，不好提自己要纳妾的话，但凡是懂事的夫人，这种时候都会主动提。但刘知意就跟不知道此事似的，一直在装傻。
既然不愿提，那就是不想让他找其他女人生孩子。而他这先斩后奏……刘知意不生气才怪。
他扯出了一抹笑容，上前想要将人揽入怀中。
楚云梨侧身避开，将鱼食放在他旁边。
两人相对而站，中间又隔着手臂和鱼食，赵锦华抱不了人，只得放弃，舔着脸笑道：“凭他是谁，在我心里都没有你重要。夫人，今儿怎么有闲情逸致出来喂鱼？”
楚云梨看了一眼湖中的鱼，忽然道：“这条街上院子里有湖的人家，除了刘府之外，也就我这个院子。”
赵锦华听了这话，心头有些不适。两人是夫妻，她的就是他的。这话说的，好像院子是她一个所有似的。
“是，岳父岳母疼你。”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我来喂鱼，是想让这些东西知道到底谁才是衣食父母，久不出现，怕它们将这事给忘了。”
赵锦华一脸懵。
楚云梨终于正眼看他，解释：“刚才你问我为何要来喂鱼来着。”
闻言，赵锦华心下觉得不太对劲，听她的语气，怎么都像是话里有话。
“用膳了吗？饿不饿？我陪你吃点。”
楚云梨起身往外走：“吃了。怎么，你以为我会神思不属没胃口？”
赵锦华哑然，任何女人遇上这种事，大概都会发脾气，尤其刘知意被他宠了多年，别的女人难受一场或许就接受了，她……怕是要闹的。
“不要强颜欢笑，不高兴就直接骂，打我都行。千万别憋着，我怕你憋出病来。这事是意外，我那天喝醉了……”
楚云梨回身，忽然抬手，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赵锦华脸都被甩到了一边，疼痛传来，瞬间生出了满腔怒火。但到底没有气昏了头，尚存几分理智，才没有当场发作，他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消气了么？”
“事情已经发生，孩子都被你搞出来了，我如何能消气？你是我男人，却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床上扒拉。”楚云梨怒气冲冲：“离我远一点，脏！”
赵锦华面色微变：“我是喝醉了……”
楚云梨打断他，质问道：“是我让你喝酒的？我让你去陈家的？”事实上，刘知意和陈家人处不到一起去，对于赵锦华去陈家，她虽然没阻止，却也明确地表示过自己的不高兴。
夫妻多年，赵锦华在很多事情上都愿意迁就她，但在和陈家来往之事上，一直都在装傻。假装不明白她的意思，几乎每个月都要跑两三趟。
赵锦华张了张口：“那是意外。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要是早知道，那天我就不去了。”
“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去。”楚云梨冷声道：“这些年，我不止一次阻止你去陈家，你就跟听不见似的，如今还跟陈家那女人弄出孩子，我有理由怀疑，你非要跟陈家来往，就是因为放不下那个女人。”
赵锦华：“……”
“你误会了。”
“事到如今，说再多都是多余。”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但凡是我的事，你向来都挺上心，那么应该记得我曾经说过，若是你敢在外头乱来，不被我发现便罢，只要我知道了，是绝对不会原谅的。”
刘知意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哪怕再舍不得这个男人，也准备与他一刀两断。
结果，说出自己的想法后，还没来得及和离呢，就被他约着去假山上谈事，然后被推了下来。
刘知意从高处跌落，因为假山不算特别高，她当时虽然受了重伤，却没有当场死亡。结果，这男人怕她死不了，还补了一下。
对这么个狠人，赵锦华面色微变：“知意，你原谅我这一次。”
楚云梨跟没听见这话似的，自顾自道：“昨夜母亲跟我说了那件事情，回来后，我躺在床上一宿都没睡着，这期间想了许多事。怀疑自己是不是对你不够好，所以才让你有了外心。细细回想过后，发现不是我的错，你的行踪，我一直都有注意着，不是怕你拈花惹草，而是怕你冷了热了不舒心。结果，孩子都快落地了我却被蒙在鼓里，如果不是你娘主动提，怕是孩子都抱回来了我才会知道。”
她一脸平静，并不见多少怒气，赵锦华却特别慌，忙道：“知意，是我对不起你，我保证，这辈子就做这一件让你失望的事，以后再不会……”
“想了一宿，我已经得出结论，之前对你不是不够用心，而是你特意隐瞒！”楚云梨一拂袖，推开想要靠近的赵锦华：“滚远一点，别胡搅蛮缠！”
赵锦华被推得踉跄两步，明明可以稳住身子，想到什么，他整个人朝边上的花木中摔去。
摔倒的动作缓慢，如果楚云梨有意去拉，是能把人拽回来的。
楚云梨怎么可能伸手？
她瞥了一眼，抬步上了台阶：“赵锦华，好聚好散吧。”
赵锦华是假意摔倒，但人没有伸手来拽自己，他只能真摔，刚跌落在地，就听到了这话。忙不迭爬起身：“知意，别这样。”
他想奔进屋中，这样那样一番，这夫妻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只要想法子与她亲近，哪怕是强迫呢，之后她的态度绝对不会这样决绝。
打算得挺好，可还没靠近，大门已经关上。他伸手去推，发现里面已经栓了，当即抬手砰砰砰敲门：“知意，我们好好谈谈。你别不理人呀。”
里面没动静，赵锦华不想放弃。眼神一转，跑到了另外的窗户旁，中午炎热，窗户一般都是开着的，穿堂风一过特别凉快。
果然，窗户半开着，赵锦华顾不得君子风度，一撩衣摆，狼狈地爬上去，然后落到了榻上。他一回头就看到了屋中站着往这边望来的女子。她对于自己落下来似乎挺惊讶。
赵锦华翻身而起：“知意，你听我解释。”
楚云梨大踏步上前，顺手抓起屋中摆设用的花瓶，朝着他的头狠狠砸下。
赵锦华只觉得额头一痛，然后眼前阵阵发黑。恍惚间听到她怒火冲天地道：“你知道我最爱干净，满身泥土就往我的榻上滚，我还怎么睡？尤其你身上可能有病……”
楚云梨扬声喊：“来人，把这张榻抬去当柴火烧了，记得埋深一点。
一瞬间，赵锦华觉得自己好像是脏透了的东西似的，他又羞又愤：“刘知意！别太过分。”
楚云梨看到他指缝间流出的血，道：“活该！忍受不了，你倒是离我远点啊，何必巴巴凑上来？”
赵母让儿子过来哄儿媳，心里放心不下，让自己身边伺候的人到院子外盯着。
赵锦华这些年身边的人都是让府里的管事安排，赵母比较有心眼，反正找了各种理由将府里安排的人给送走，如今在她身边伺候是赵家一个远房亲戚，人称秋娘。
秋娘四十岁左右，因为是赵母身边的得意人，府里的人对她挺尊重，哪怕她到这院子外探头探脑，也没人出声撵。听到里面吵得不可开交，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后来见赵锦华都发了脾气，知道出了事。
这一次的事情是赵家的错，如何低声下气都不为过，结果他还嚷嚷起来，这是要把事情往坏了办。秋娘来不及多想，飞快跑了一趟。
赵母得知是儿子在发脾气，那是满心恨铁不成钢，一路疾走，一路跟秋娘嘀咕：“刚才明明答应的好好的，说了要把人哄回来，这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她没把秋娘当外人。
秋娘听了，能怎么说呢，只劝着：“应该是夫人做得太过分了。不然，公子脾气那么好，一般不会发作，如今有求于人，更不会撒火。”
赵母一想也是，曾经她不喜欢儿媳妇，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儿子太上赶着了，好像那女人是天仙似的。生怕忤逆了人家。
要她说，这人都已经进了门，难不成还能和离？
包括这一次的事情，确实是赵家欺瞒在先，但只要儿子姿态足够低，难道刘知意还真能扭着不放？
心里想着这些，赵母不踏进了儿子的院子，然后就看见儿子身边的随从慌慌张张跑出来，说是要请大夫。
方才门关着，下人也不知道夫妻俩在里面闹什么，更不知道有人受伤。这会儿看见赵锦华满头的血，才想到请大夫。看见赵母，随从几乎是滑跪：“夫人，公子额头上破了，怎么办啊？”
赵母心头一沉：“赶紧去请大夫，我瞧瞧去。”
她进门，看到儿子捂着头的手指缝间满是鲜血，整个手背都几乎被染红，当即惊得声音都变了：“怎会伤成这样？”
一边说一边上前，想要伸手去摸，又不敢。颤抖着收回手，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时，满是不善：“有话好好说，你怎么能动手呢？”
楚云梨比她更怒：“我都把门栓上了。他窗户翻进来，这不是找打么？我是成全他。”
赵母：“……”
“这打在脸上，要破相的呀。”
“人在气头上，管不了东西落在哪。”楚云梨轻飘飘道：“请大夫来治就是了。”
“治是要治，可流这么多血不痛么？”赵母痛心疾首：“万一砸到眼睛怎么办？”
楚云梨愤愤道：“当初他说过，如果哪天背叛了我，便死有余辜，我就砸一下，这才哪儿到哪儿？”

第815章
赵母被噎得哑口无言。
有些话，儿子说了伤夫妻感情。赵母身为长辈，说教几句也正常。尤其儿媳伤了人后不觉得自己有错，还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着实气人，她沉声道：“女子出嫁从夫，不说以夫为天，至少也该尊之重之。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动手，你这是做妻子的态度？”
说着，将桌子拍得砰砰砰，一副被气急了的模样。
楚云梨似笑非笑：“以前我是尽量包容他，包容赵家的所有人。现在嘛，不用了。”她把玩着指甲上的寇丹，涂的是浅浅的粉色。刘知意其实喜欢大红，她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涂了淡的，就为了赵锦华喜欢。
她扬声吩咐：“果子，取大红的寇丹来。”
赵母心头有些不安，见她不肯往下说，忍不住问：“你这话是何意？”
楚云梨瞅她一眼：“我还在闺中之时，父亲就说了，我儿知意生来富贵，不需要迁就谁，想如何就如何。我从小就懂事，不然早就被他们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犯下大错了。长这么大，我唯一要的就是夫君对我一心一意，如果胆敢不忠，那就再不原谅。赵锦华在外头孩子都搞出来了，我不知道便罢，知道了是一定不忍的。”
果子已经取来了寇丹，楚云梨伸出手，等着果子细细涂抹，在赵母难看的目光中继续道：“所以，夫妻和离是一定的，稍后你就收拾行李……”说到这里，顿了顿道：“我忘了，你们家当年来的时候就自己身上穿了一身，其他的东西都放在了老宅。也不用收拾，等大夫来看过他的伤，包扎过后，趁着天色还早，你们这就收拾东西回去吧。”
她又吩咐果子：“你带着管事守在门口，让他们穿简单一些的衣衫，不许带任何首饰和贵重东西。毕竟，既然要分，那就分个清楚，别拉拉扯扯。赵家那个破院子，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一步。”
果子低声应是。
赵母面色几变：“知意，这次的事情确实是锦华做错了，你就原谅他一回吧。”
“我这个人大度，有些错可以原谅，比如小偷小摸，或是被逼无奈跑去抢劫，这都是可以商量的。”楚云梨抬眼，长长的睫毛忽闪：“但有一些事情，谁求情都没有用，比如杀人，比如偷人。”
赵母：“……”
那边赵锦华头痛的厉害，刚好母亲在，他便想歇一会儿，坐在边上捂着头……听着听着愈发觉得不对劲：“娘，你少说两句。”
赵母委屈坏了，她从进门来也没说几句话啊，一直都是儿媳妇在说。
赵锦华又看向妻子：“我知道你生气，但我们十多年的夫妻，朝夕相处的感情不是假的。这些年你一直没有喜信，我可有说过半句难听的话。夫人，在这个世上，我自没有人会对你比我对你更好。你气归气，不要把和离这种话挂在嘴边，我会当真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以为我离不开你？说难听点，你不当真，我才要生气！”
说话间，大夫已经来了，是被秋娘拽进来的，累的气喘吁吁，却不敢耽搁，急忙将脉枕拿出来。
赵锦华让他把脉，又让大夫看了额头上的伤。赵母忙问：“大夫，如何？”
大夫摇头：“应该只是一些皮外伤，不要紧。”
楚云梨嗤笑一声：“那就好办了，稍后你们就搬走吧！”
赵母追问：“会不会留疤？”
“不太好说！”大夫也没多看伤口：“现在得先止血，等到血痂掉了才看得出来。”
这是刘父送来的大夫，常年住在府里。楚云梨敲了敲桌子：“包扎好就行了，也不是什么金贵人，有没有疤也没甚要紧。”
赵锦华心都凉了：“之前我手上受伤，你都找来了上好的祛疤膏……”
楚云梨打断他：“今时不同往日。之前我拿你当自己的夫君，自然将你放在心上。舍不得你有一丝一毫的残缺，如今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被女人嫌弃了的破落户而已。”
“夫人，你这话太伤人了。”饶是赵锦华在心底连番念叨不要发脾气，此时也忍不住：“我赵家祖上清清白白，从未做过欺男霸女作奸犯科之事，你说话放尊重点。”
这话在针对刘府。
都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刘府在城内富裕了几代，总有一些纨绔，曾经也有人做了坏事被抓入大牢。虽然名声不好听，但刘府是做生意的，对钱财影响不大。
可落在从没有犯过罪的普通人家，刘府那几个纨绔就是十恶不赦，连带刘家人也低人一等。
“不爱听啊，那你走啊！”楚云梨伸手一挥：“果子，请管事过来送客。对了，如果有你们落在自己名下的东西，譬如田地之类，最好是将契书留下，不然若是被搜出来，或是日后让我发现你们拥有田地，那赵家就是贼。别怪我翻脸无情，将你们告到公堂上。”
赵锦华名下是没什么东西的。赵家夫妻就不一定了，年长的人总喜欢未雨绸缪，也喜欢将贵重的东西落在自己手中才安心。
就刘知意知道的，这夫妻俩名下田地有二三十亩，还有不少金条。
这些可不能被他们带走了。
赵母一开始以为儿媳是吓唬自己，直到看见管事，她彻底慌了。
这些年能够在城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走出去得人尊重。尤其那些小商户对她恭恭敬敬……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她手头有银子。
都说由奢入俭难，如果真要是被撵出去了，赵母都不知道该怎么过日子。她不顾管事的催促，上前一步：“知意，夫妻吵得再怎么凶，那都是一家人的事，关起门来怎么吵都行，绝不能把事情闹大，今天我们要是走出去了，不用半天，好多人就知道你和锦华闹了别扭。这会被人笑话的。”
她一脸焦急，楚云梨面色淡淡：“我不怕。”
赵母：“……”我怕啊！
她用眼神示意儿子，让他赶紧说软话。
赵锦华方才那话有些过分，说出口就后悔了，没有台阶下，他不好立即讨饶。但眼瞅着再不说软话一家子就要被撵出门，他清了清嗓子：“夫人，我知道你是讨厌我才迁怒了爹娘，这样吧，这几天你不想看见我，那我搬出去住就是。以后等你消气了再搬回来。对于那个孩子，如果你实在不想养，也实在不想看的话，回头找个院子安置他，让爹娘过去照顾，成么？”
楚云梨挥了挥手：“一群听不懂人话的玩意儿，简直是白费唇舌。张管事，直接把他们撵走，如果不肯走，那就打断了腿丢出去。”
赵家几人养尊处优多年，从来没有受过伤，哪里挨得了断骨之痛？再说了，真被打断腿丢到门口，未免也太难看。
眼看在外面巡逻的护卫过来，赵母忙道：“不用，我们这就走。”
楚云梨提醒：“走之前先去换衣！”
赵父不在家，他是个很普通的男人，之前一直守着妻儿过日子，后来搬进了府邸，还糟蹋了身边的小丫鬟。赵母跟他大吵一架，又打发了丫鬟，还把人警告了一番。
那次之后，消停了一段时间，但赵父一直在外头不老实。
怎么说呢，当下的富家老爷养个女人不算是什么稀奇事，刘府也没立场管这些，再则，刘父也懒得管这些破烂事，只要女婿没在外头乱来就行。
母子俩灰溜溜出门，有楚云梨再三嘱咐不许带东西，赵锦华一身简单的衣衫，确实什么都没带。赵母就不老实，她特意做了一件普通百姓喜欢穿的衣，到处都是暗袋，里面塞了好几张银票。管事娘子搜出来一张后，直接将她带到了边上的小屋，从里到外重新帮她换了一套。
赵家母子没地方去，只能先回老院子
住惯了刘知意陪嫁的三进大宅，再看自家那个只有几间房的小院，那是怎么看怎么别扭，赵母根本就不愿意踏进去，到处都是灰，角落里都是蛛网，那些被子一股陈旧的霉味儿，有好些还被老鼠给咬坏了。
赵锦华是不愿意去碰那些东西的，赵母被灰尘呛得直咳嗽，一边嘀咕：“这床怎么睡？这被子还怎么盖？睡一宿指定是要长疹子的……锦华，别傻站着，赶紧打扫。”
“娘，找个人来帮忙吧。”赵锦华衣食住行都有人打理，连自己洗漱都是丫鬟代劳，压根不愿意碰这些灰尘遍布的东西。
“找谁？咱们付不起工钱。”赵母叹气，一想到自己在那个宅子里的库房和私底下收的匣子，她就觉得心肝痛。
那么多贵重东西，光是银票就有上千两，她一辈子都花不完。
赵锦华出门一趟：“你别管了。”
他也没去其他地方，直接去了一条街上的陈家。
陈明开门看到是他，微愣了一下，发觉面前真的是自己的兄弟时，惊诧问道：“锦华？你这……”
也太朴素了。
赵锦华进门，问：“红衣呢？”
“睡着呢，即将临盆，她老说腰疼腿疼，胸口的骨头也疼。”陈明摇摇头：“受了大罪了。”
赵锦华闻言直皱眉：“之前我让给她请一个揉背的丫鬟，人来了么？”
“没有。红衣又不是那大户人家的娇娇女，难受归难受，但能忍着，再说，那是孩子大了由内而外挤得她浑身疼，找人揉揉，没多大的用不说，还花银子。”陈明觉得面前的兄弟有事，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干脆把人带到了妻子房中。
早在一年之前，夫妻俩就已经分了房。那时候说是吵了架，之后罗红衣有孕，夫妻俩就再未和好。
罗红衣听见赵锦华来了的动静，也没起身。
“锦华，你来了？”
赵锦华嗯了一声：“今日可好？”
“还是那样。”罗红衣敏锐的察觉到他今日衣衫朴素，态度也有些不对，问：“出什么事了？你跟嫂嫂说了？”
赵锦华颔首。
罗红衣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问：“她怎么说？”
赵锦华垂下眼眸：“她不愿意接纳这个孩子。”
罗红衣捂住了嘴，一脸后怕地道：“之前你说她铁石心肠，兴许会让我落胎。那时我还不信，果然还是你最了解她，刻意瞒着她孩子的事……如今孩子就算是被灌了药，生下来也是活的。她还不接受，难道要把这个孩子掐死？”
赵锦华面色复杂：“她没说。”
罗红衣觉得不对，还是做出一脸庆幸模样：“那就好。同为女人，我自己对孩子是绝对下不了杀手的，她应该也一样。现在不接受，以后早晚都会想通。就如你先前打算的那般，找个奶娘将孩子放在另外的院子里……”
赵锦华听着这些，只觉得曾经盘算这些的的自己像个傻子似的，忍不住打断道：“她连我都不要了，绝不可能接受孩子。”
罗红衣哑然，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那怎么办？”随即又道：“女人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当初为了嫁给你，那是什么都不顾，可见是真的对你用了心的。得知你做了这样的事，生气是正常的，但应该不会气太久。”
赵锦华深以为然。
“你别想这么多，安心养胎，我这次过来，是想问一问那个给你捏背的小丫头在不在，想让她去帮我打扫院子。”
罗红衣摇头：“我没那么金贵，哪里就要用丫鬟了？”
“该用就用，别忍着。”赵锦华随口道。
罗红衣低下头：“我还是陈家的媳妇，陈家也不是什么富裕的人家，要是真的请个丫鬟来伺候，落在别人眼里跟唱大戏似的。丢不起那人。”
这也是事实，赵锦华低声道：“苦了你了。以后我手头宽裕，到时多补偿你一些银子。你拿去请大夫好生配几副养身的药。”
罗红衣点点头。
“天色不早，我要回去了。”赵锦华走到门口，问：“前天我让你请丫鬟的银子还在么？”
那银子没有请丫鬟，这两天陈家也没添大件，确实还在。罗红衣不想拿出来，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她迟疑了下：“我这肚子大着也不方便出门，把银票给阿明了。”
听了这话，赵锦华心里有点堵。
按理说，就算他和罗红衣之间有了首尾，你不能确定她腹中孩子是自己的。毕竟罗红衣的陈明的妻子。
之所以会笃定那是自己的血脉，是因为在此之前夫妻俩就已经闹掰了。可现在，罗红衣将一笔与普通人家来说不少的银子给了陈明。
这算什么？
夫妻之间的信任？还是在罗红衣心里，哪怕给他生孩子，也还是对陈明更亲近？
罗红衣看到他脸色，知道他不高兴了。心下也无奈得很，曾经赵锦华花钱大手大脚，一出手至少就是十两银子，给陈明银子花也不是一两次。从来都没有要回去过，谁知道这次他会来要？
“我想让他帮着买人，后来觉得用不上，他就说拿着银子帮我买两亩地……毕竟，我生完这个孩子后，多半就会离开陈家了。”
赵锦华面色和缓了些：“我去问他要。”
罗红衣：“……”好意思么？
送出来的银子哪儿还有拿回去的道理？
还是那话，对于赵锦华来说，十两银票抬手就能拿出来。但对普通人来说，十两能娶个媳妇，能买半拉房子，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陈明听到他要银子，心下很不愿意拿出来，但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拒绝，磨磨蹭蹭回房，半天才舍得递出：“锦华，你还是得赶紧把人哄好，你那媳妇就是聚宝盆。抱着这个盆，你一辈子都吃喝不愁，可千万别做傻事。”
赵锦华只点点头。
拿着十两银子，他先去请了个婆子。
已经让人伺候惯了的一家子，绝对不愿意亲自去洗衣做饭打扫，反正省着点花，这十两银子能干很多事。
稍晚一些的时候，赵父醉熏熏从外面回府，到了门口就被人拦下，然后被管事客客气气的请到边上小厅里换衣。
赵父迷迷瞪瞪的，倒也没有多想，一边换衣一边道：“你们夫人这又是在闹什么妖？嫌我酒臭，先打一桶水洗漱过后再换不是更好？”
他喝得昏昏沉沉，没发现身边的随从已经被管事叫到边上，等换好了衣衫被推到门外时，后知后觉发现不对。随从上前，低声道：“老爷，夫人发了脾气，让您回自己家呢。老夫人和公子已经回去了。”
凉风一吹，赵父的酒彻底醒了过来，他皱眉问：“出了何事？”
管事不愿多说，直接让人关好大门。
这已经是晚上了，赵父身上分文不沾，根本没地方去。他喝了太多酒，脑子不太清楚，身上也没力气，干脆窝到了门房外头。
心想着儿媳要脸，应该不会眼睁睁看公公在门外过夜。
他想多了。等了又等，都没等到人来叫自己进门。困意上涌，他忍不住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人给推醒。
“这些地方不收留在外过夜的人，老爷还是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儿巡逻的官兵来了，会把您当做乞丐丢到外面去的。”
内城不留乞丐，一经发现，立即驱逐。赵父是知道的，曾经也亲眼看过。那些官兵撵乞丐时，那叫一个不客气，跟撵猪撵狗差不多。走慢了还要挨一顿打。
“这是我家。”饶是知道不能得罪儿媳，赵父也忍不住嘀咕：“夫妻之间吵架，不高兴了打一架都行，怎么能折腾长辈呢？还大家出身呢，还不如小户人家的姑娘讲道理。”
他刻意加大了点声音，就是想让管事帮忙传话。
哪怕知道这话传入儿媳耳中会让人生气，他也不想忍了。对长辈的尊着，大半夜把人拦在外头，这什么臭毛病嘛。
当然了，被官兵撵出城这事太丢人。他不能干。
于是，赵父想让管事找马车送自己离开，被拒绝之后，气得跳脚：“让姓刘的出来。我是长辈，又不是外人，她这是在做甚？”
他开始闹事，管事方才的那点和善便不见了：“好叫你知道，我家姑娘已经说了，要与赵锦华和离。还说，你要是非在门口闹事，那就打一顿堵住嘴，扔到街外去。”
赵父：“……”真的假的？何至于此？
他突然想到儿子在外头即将抱孩子回来的事，昏昏沉沉的脑子瞬间就清醒起来。
要糟！
本以为刘知意知道真相了哭哭啼啼一场，最后还是会接受。现在看来，似乎是他们想岔了。
赵父也不敢纠缠，飞快到了街外，找到了马车回自家院子。
大半夜，赵母被吵醒了出来开门，看见男人进来，没好气道：“还知道回家啊，你怎么不死在外头呢？”
赵父不接这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母子怎么回来了？”
“还不是为了你要抱孙子，锦华惹恼了知意，那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让我们母子换了衣衫滚出门了。当真是绝情，一个子儿都不给。”别看已经深夜，赵母躺在床上一点困意都无。对男人嘴上不客气，还是希望她早点回来商量对策。
“你说现在怎么办吧？”
赵父皱了皱眉：“她这样恨锦华外头的孩子，要不，咱们不要那孩子了？”
“胡扯！”赵母呵斥：“那孩子生下来就是一条命，是咱们赵家的孙子，怎么能不要？”
赵父气冲冲道：“你要吧，回头在这个破院子里，吃没得吃，穿没得穿。我看你这日子怎么过？”

第816章
赵母有些烦躁：“谁知道知意会这么绝情嘛。按道理来讲，夫妻俩这么多年没孩子，如今有了一个她伤心归伤心，也该接纳才对。结果呢，说翻脸就翻脸，锦华还说将人哄得服服贴贴……”
是的，母子俩决定留下这个孩子的最大原因，就是他们认为刘知意已经离不开赵锦华了。
合着只是他们以为。
赵父也烦躁得很：“屋子打扫好了吗？”
正说话呢，赵锦华从屋中出来。赵父瞅一眼儿子，随即就皱起了眉。
这大半夜的，只有赵锦华手里拿着的烛火照亮，他隐约发现儿子额头上包着布：“这是怎么了？”
“动手了。”赵母没好气：“下手那么狠，拿着东西就朝头上砸，也不怕把人砸出个好歹。要我说，那刘知意真的是这个世上最最狠心的人，这么多年下来，就算是一块石头也给捂热了。她可倒好……”
赵父没听这些絮叨，皱眉问：“伤得重不重？可有看大夫？”
父亲的关切让赵锦华很是受用，点头道：“我自己不觉得头晕，大夫说应该只是皮外伤。不要紧。”
话说出口，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去陈家时，从头到尾都没有人问过自己的伤，要说人家没看见，那纯粹是说瞎话。头上缠着这么大几圈的布，除非瞎子才看不见。
他和陈明多年兄弟，相处得不错，结果陈明居然一句话没问，兄弟情分到底有几分？这也罢了，他可是去了罗红衣房中的，结果她却提都不提。
赵锦华心里挺不得劲，又觉得为了这点事跟人计较显得自己小气，随口道：“大半夜的，早点睡吧，我已经找了个人来伺候我们一家子的起居。先把这几天混过，等知意消了气，我再去哄她。”
“这话对。”赵父语重心长：“锦华，你都是三十多的人，不是三岁孩子，该知道取舍。知意脾气真的挺好，这么多年从来也没有问过我们一家人的账目，遇上这种媳妇，但是咱们赵家祖坟上冒了青烟……”
自从有了儿媳，赵父就没什么主见，凡事以儿媳为要。赵母就看不得他这副谄媚的模样。儿媳进门，那是晚辈，该尊重长辈。哪儿有反过来的道理？
她越听越不高兴：“赵家几代单传，要是断子绝孙，你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赵父不耐烦：“老子活着的时候都过不安逸，且顾不了死后的事。都怪你，锦华要不是有你撺掇着说什么有留后的话，也不会干这些蠢事。”他一挥手：“早点睡，明早上我去找知意，这孩子绝不能留。”
赵母不愿意：“孩子生下来都是一条命了！那不是别人，是你的孙子，你怎么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来？”
“什么孙子，老子只认知意生的孩子，生不出来，那就不必勉强。她带着那么多的嫁妆嫁入咱们老赵家，就已经是立了天大的功劳。有孩子是锦上添花，没孩子日子也能过。”赵父一挥手：“先前我就不该纵容你们母子俩干这糊涂事。”
说完，人已经进了屋子，转身间就躺上了床。
赵母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这男人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虽然同样不赞同在外头借腹生子，但并不是看透了人间事不在乎有没有孙子，而是怕刘知意翻脸将他们撵出来。
她想要找儿子商量一下，一回头，儿子的房门已经关上。
这大晚上的，她自己也困，干脆倒头就睡。
*
翌日早上，赵父一觉睡醒，日头都老高了，昏昏沉沉间发觉屋子的摆设不对，然后才想起来了昨夜发生的事。
他翻身坐起院子里，母子俩已经用完了早饭，婆子正在打扫。
赵母总觉得婆子干少了自家就吃亏了，这么大点的院子，还只有三口人，根本就没有多少活。所以，婆子那边做事，她一直守在旁边，一会儿说人手重了，一会儿手轻了，各种挑剔。婆子都要烦死，一个月一钱银子，比富贵夫人还要挑剔。
终于，婆子不忍了，将手里的扫帚一丢：“先前咱们说好的，我每天过来把自己该干的活干完之后可以回去忙家里的事。你儿子也说一天最多两个时辰在这边，照你这么吩咐，我忙到半夜都干不完。也不是不能干，你得把工钱加起来呀。”
赵母心头不爽气，见状是抓住了婆子的把柄似的，叉着腰道：“好哇，我说你为何在这磨工呢，原来是想要涨工钱……”
婆子转身就走：“不干了，昨天和今天就当是我发善心。你们家这种龟毛的脾气，哪怕给我涨工钱，我也不干。忒挑剔了，院子还不如我家大，穿的还不如我哥哥好，却一副老封君的架势，也不怕笑死人。”
话说完，人已经消失在门口。
赵父揉了揉眉心：“我出去一趟。”
“你去找知意说孩子的事？”赵母强调：“孩子不能落，她要是不答应，咱们也不勉强。等孩子落地后再说，她三十岁的人了，连个孩子都没有，我就不信他真的会舍下锦华。”
“有什么舍不下的，人家大把银子拿着，多的是年轻后生抢着入赘。”赵父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怎么短一截？”
只有富贵人家才会特意把衣衫做到遮住脚面，普通百姓都会特意短上一截，一来是省布料，二来好干活。赵父曾经没少穿这种衣衫，很快就反应过来：“蠢妇，这都是你害的。不管你习不习惯，反正老子是不爱穿这种。这样，稍后你去一趟陈家，把那个孩子落掉。”
赵母险些被气死：“我们商量好了的事，你也不是今天才知道。九个多月的孩子了，落下来都是活的，难道我还能把他掐死？”
“那就远远送走，一辈子也别出现在咱们家人面前。”赵父挥挥手：“以前是我脑子没有换过来，才答应了这种蠢事。好在孩子还没落地，现在醒悟不算晚。”
他要出门，赵母不放心。反正她是一定要留住孩子的。
“我跟你一起去。”
“人家知意不爱见你。你去了只会让她生气，那是要把事情往反了办。”赵父催促：“赶紧回去。要是闲得无聊，就找个人来伺候。也别太挑剔了，咱们早晚都要回宅子，不缺这点银子。”
话音落下，刚好有马车过来，赵父将人拦下，飞快爬了上去。
赵母慢了一步，没能追上。她一想到这男人要去讨好刘知意，甚至是拿孙子的命不当回事就满心焦灼。忙不迭跑到街口，又拦了一架马车追了上去。
夫妻和离这么大的事，楚云梨认为有必要跟刘家夫妻说一声，还得不让夫妻俩生气。毕竟，刘父还在病中，需要静养，心绪起伏太大，于养病无益。
马车刚出府门，就被人给拦住。楚云梨就料到赵家不会善罢甘休，可以说，这些年刘知意已经将赵家人都养废了。他们什么都不会干，手头也没本钱，除了讨好她之外，根本养活不了自己。
相信刘知意还乐意看这一家子落魄的模样，楚云梨掀开帘子。
赵父飞快上前：“知意，锦华他一时想岔，做了错事。他自己也很后悔，特意托我来给你道歉。昨天我们已经商量过了，那个孩子不要……”
“要！”赵母刚赶到就听见这番话，只觉得头皮都要炸了。生怕刘知意答应下来，忙不迭上前：“知意，赵家三代单传，不能没有这个孩子。你放心，锦华只做这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只要你接纳了这个孩子。然后他要敢做对不起你的事，不用你出手，我这里就饶不过他。”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她焦灼的脸，笑了笑道：“不用了。”
赵母想着等孩子落地，以后再来讨饶。反正她总觉得刘知意不可能真的舍得下儿子。
既然舍不得，那就只能捏着鼻子认。
她还要往下拖，赵父不愿意：“知意，我已经让人去落那个孩子了……”
楚云梨打断他：“孩子都已经快要临盆，我可干不了这么缺德的事，你要是让人落了胎，那罪孽岂不是要算到我头上？”
赵父忙摆手：“不会不会，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楚云梨一脸正色：“如果孩子落了，我又原谅了锦华，孩子这条命就是被我害的。”
言下之意，如果孩子没了，那才是真的斩断了她和赵锦华之间最后的缘分。
赵父反应过来后，改口道：“是这样的，我打算把孩子送走。这天底下生不出孩子的夫妻那么多，总有人愿意真心对他。你放心，这孩子一辈子也不会再出现在我们两家人的面前。”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记得去年你还在劝我赶紧生孩子，还说赵家的香火不能断在锦华身上。就算你改了主意，认为子嗣不要紧，我也不能真的把着赵锦华不让他生。毕竟，人的一辈子很长，想法随时会变，万一赵锦华哪天后悔了怪我呢？就算他不后悔，你们赵家无后，对于我来说始终是件压在心头的大事。我和锦华在一起，这辈子都不会安心。越是年纪大，心头的负担越重。就算有他陪着，也不能真正舒心，相反，昨天我将你们赶出去之后，好生睡了一觉，连梦都没做。”
“你不用有负担。”赵父本来还想着有些事情自己悄悄高兴就行，这会儿刘知意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再不好隐瞒：“其实，你不用想这么多，我在外头养了个女人，有孕了，赵家不会绝后。”
叫嚣着要扑上前来的赵母瞬间安静下来，整个人都呆住了。

第817章
楚云梨也愣了一下。
刘知意完全都不知道这件事好么。
也是，上辈子她虽然说着夫妻之情绝矣，却没有楚云梨这般果决的立刻就将一家三口赶出去。留了赵锦华在身边夫妻两人经常吵，后来那边孩子落地，她彻底死心，找了赵锦华商量和离的事……当时只有夫妻二人，赵锦华说要去假山上，她也没有多想。
结果就丢了命。
赵母反应过来，尖叫着道：“混账，你怎么对得起我？”
“别吵，儿媳还在这里呢。回头我再细细跟你说。”赵父冲她眨了眨眼。
言下之意，这孩子许是不存在，先把儿媳哄好要紧。
赵母不傻，之前一家三口都挺焦心子嗣，这男人突然就变了态度，多半是真的在外头有了其他孩子。不然，罗红衣腹中的孩子来之不易，儿子兴许一辈子就得这一个生孩子的机会，他绝不会轻飘飘的说将孩子送走或弄死的话。
想到此，她真的忍不住了，猛地扑上前又抓又挠。
这男人跟女人打架，但凡认了真。几乎都是女人输，果不其然，赵母除了一开始挠到了人，后来都是被男人给压着，她不依不饶还要动手，赵父一怒，直接将人推了出去。
赵母后退好几步，狠狠砸在了地上。她浑身狼狈不堪，努力爬起身，又重新跌了回去。她不再动弹，就那么趴在地上破口大骂：“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为你生儿育女，凡事以你为先，又给长辈养老送终。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何要这样对我？你有没有良心？”
一边问着，心里的怒火蹭蹭往上涨，怒火冲天地吼：“这事没完，你要是敢让那个女人把孩子生下来，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
楚云梨从头看到尾，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磕得起劲。
嗑瓜子的声音在一片哭声中特别突兀，赵母狠狠看了过来。
楚云梨又不怕她，笑吟吟道：“你自己都接受不了男人在外头生孩子，非要强迫我。哪有这种道理嘛？我跟你说，像这种男人，一次不忠，就绝对不能要了的。你还是跟我一样，直接将他踹得有多远滚多远最好，多年夫妻，乍然分开肯定会不习惯，但长痛不如短痛……”
赵母早就知道男人不老实，之前也吵过闹过，后来发现管不住，两人就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谈过几次。男人亲口答应过她，无论在外头有多荒唐，都绝不会把女人带到她面前，也不会让那些女人生孩子。
这些年来，她确实没有见过男人在外头的那些女人，也以为他会信守承诺。结果呢，闷声搞出了个孩子来。
听到儿媳的这番劝说，她只觉得这人没安好心说风凉话，大吼道：“要你管。”
楚云梨还没说话呢，赵父已经呵斥道：“有事说事，惹你生气的又不是她，别冲人乱发脾气。”实在是得罪不起刘知意，那可是衣食父母。
他指望着外头的孩子长大了读书呢……不管学什么都烧钱，可不能惹恼了财神爷。
赵母歇了一会儿，又有了力气，爬起身来朝着他的脸挠了过去。
赵父再一次把人推开：“你听我说嘛，赵家不能绝后。先前我想着小夫妻俩没孩子，也不知道是谁不能生，不如我在外头生一个，不让他们为难。说到底，都是为了咱们家好。如果不是锦华娶了知意，他们家还在外头那个小破院子里，守着个小铺子度日。”
“你还委屈了是吧？照你这么说，我们母子还要感谢你的付出？”赵母怒火熊熊，瞪着男人的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恨不能扑上去咬死他。
赵父摆摆手：“一家人，不说这些客气话。”
赵母：“……”
楚云梨笑了：“你让我接纳锦华在外头的孩子，话说得轻飘飘。直接落到自己头上，怎么气成这样？之前还说我没规矩，今日看了你，对比之下，我还算有规矩的，至少我没有大吵大闹要把男人挠死。”
赵母：“……”
“你少说风凉话，这是你的公公，一把年纪了在外头搞出孩子来，不觉得丢人吗？”
“以前是我长辈，现在已经不是了。他就算生出一百个孩子，跟我也没关系。”楚云梨将手里的瓜子放下，笑吟吟道：“大早上的发现这事，实在太……好笑了。你们好好聊，我先走一步。”
说着，帘子落下，马车驶动。
赵父追了几步，他养尊处优多年，年纪又大，哪里追得上马车，很快就被落在了后头。
他累得气喘吁吁，回头看向哭哭啼啼的赵母，嫌弃地道：“一点都不顾大局，这还在大街上呢，哭成这样，也不怕人笑话。”
赵母是缓缓跟上来的，没他那么累，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那个女人住在哪？宅子是买的还是租的？”
“租的。”提起这事，赵父很不高兴。
过去府里的账房一般也不限制他们的花销，只要是支取百两银子以下，都不会告知刘知意。
这样的情形下，对夫妻俩这样穷惯了的人来说，自然要想法子攒点银子。一开始他们怕被儿媳发现，还故意在外头买了东西让掌柜来要账，之后又将东西退了让铺子里退银子。多来几次，铺子里的掌柜也发现了此事，便不愿意卖东西给他们。这时候，他们又去找掌柜合计，每次都会分一些银子给掌柜。
哪怕只是一成，对于掌柜来说也是一笔不少的银钱，尤其这还是可以自己截留的收入，掌柜都巴不得呢。
这么转手实在不方便，后来发现儿媳是真的不管，夫妻俩便直接去账房先生那里支取……如此一来，夫妻俩攒银子的速度更快，几乎每个月都有一百两。
手头宽裕了，两人想买就买，但大部分的银子还是攒了下来，不过呢，赵父喝花酒的事情被发现后，赵母不愿意，但又管不住人。她想的法子就是不让男人多带银子。
因此，这些年赵父身上的银子不多，所有的银子都在赵母那里。夫妻多年，在银子这件事上两人都不藏私……结果就是这一次出门时全部留在了府里。这么多年的算计，各种节俭，全都白搭。
早知如此，两人还不如多买点穿的，多吃点好吃的呢。
以至于赵父想要安顿一个女人，都没有银子买宅院，只是跑去租。不然，将那落在自己名下的院子卖掉的话，也能供一家人花销好几年了。
“你要是不把我管那么好，咱们也能有个好点的宅子。”
听了这话，赵母手上揪得更紧：“她人住在哪？带我去！”
赵父一口回绝：“不行。”
孩子才两个月，这女人去了之后，一定不会让这个孩子出生。他都这把年纪了还没有抱上孙子，兴许以后也抱不上了。昨天他说不怕赵家绝后，其实是有这个孩子打底。如果真的弄到断子绝孙的地步，百年之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赵母又骂了几句，见男人始终不肯松口，这才说出自己的目的：“咱们去退租，若你实在想生这个孩子，那就把人弄到咱们自家的院子里去。”
“这才像句话嘛。”赵父找回了自己的衣领，整理了一下，瞅着她半信半疑地问：“你真心的？”
赵母是真想要退租，也是想看看那女人到底住在什么样的好地方。她自己还住在破院子里呢，怎么能让外头的狐狸精过好日子？
夫妻俩找了马车，去了城里的红袖街，这条街上都是不大的院子，但收拾得特别雅致。直白点说，这里面九成的人都是富贵老爷养的美人。
赵母到了地方，看到周围规整的小院，又气了一场。
推开门，看到院子里穿着粉色衣衫的貌美女子正闲适地靠着，边上一个丫鬟帮她剥葡萄皮，另一个帮她捶背时，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女子看到二人进来，忙站起身。
这两个丫鬟要照顾她的衣食住行，每天两人凑在她身边的时间不足半个时辰，真的是赶巧了才被夫妻俩撞见。
“爷，您来了，这位是……”
赵母冲了过去，狠狠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她力道很猛，女子摔在了地上，肚子一股疼痛传来，忍不住痛呼出声。
赵父都惊呆了。
那边两个丫鬟反应过来，将主子扶起来，也不要人吩咐，其中一人往外跑，准备去请个大夫。
而赵父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一把抓住赵母的胳膊：“你疯了。”
“是你疯了。一把年纪还在外头乱来，乱来就算了，你怎么能弄出孩子？”赵母破口大骂，从她当初嫁进来受婆婆搓磨开始说起，喋喋不休了两刻钟还不停歇。
赵父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大夫终于赶到。
摔倒的珠娘底子较好，虽然肚子疼动了胎气，孩子还是能保住。赵父亲自将人扶着，认真道：“咱们家到了如今地步，你别再乱发脾气。这个孩子必须留下！”
在赵母发作之前，他率先道：“你也看到了知意的脾气，除非她自己生，否则，锦华想要在外头生孩子是绝不可能的事。这孩子生下来多好，既解决了咱们赵家无后之事，又能让他们小夫妻好好过。你就不想过原先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日子吗？”
最后一句，带着蛊惑之意。
赵母没有立刻回答。半晌后问：“你付了几年租金？什么时候开始租的？”
“三年，已经租了一年了。”赵父明白她的意思：“应该能退八两银子。”
赵母面色缓和了些。
赵父转而又道：“不管你想买什么，都不能动用这些银子。珠娘腹中这个孩子很要紧，被你这一推，还得花银子买安胎药，之后要让她吃好的，请稳婆……这些都要银子。”
赵母眉毛都气弯了：“你要把她摆在我前头？让我处处以她为先？”
“这只是暂时。”赵父冲她眨了眨眼，意思是回去再说，嘴上不停：“咱们夫妻不分彼此，这孩子是我的，之后也要叫你一声娘。再说，知意小气，留下这个孩子，你好好对珠娘母子。也是给她打个样！”
赵母听懂了男人暗示的意思，家里如今已经不富裕，珠娘知道内情后，怕是不愿意生孩子。
无论如何，也要哄着她把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才好。
夫妻吵了这么半天，赵母自己都没发现，她的想法不知不觉间已经被男人给带偏了。
赵锦华一晚上没怎么睡，不知是不是头上有伤的缘故，闭上眼后脑子里全是各种乱七八糟的设想。折腾了大半宿，快天亮时才睡着了，吃完饭后又回去歇。他打算等午后去陈家瞧瞧。
等他起来，发现爹娘已经回来了，先前请的婆子不在，反而有一个长相貌美的女子坐在院子里。他一脸的疑惑，正欲开口询问，确定父亲从厨房里端着一碗汤出来。
好稀奇。
在赵锦华的印象中，父亲从来就不会去厨房做事。端着一碗汤伺候女人，他反正没见过，据说当初母亲坐月子的时候都是长辈照顾的。
赵父主动解释：“这是珠娘，你叫她朱姨就行。她腹中有孩子，日后你小心点，别冲撞了她。”
赵锦华瞪大眼：“爹，家里没有多少银子了，你怎么把人接回来？”
这种时候别说这孩子还没生，就算已经生了，都该把她们撵走。家里可没有多余的银子给这些乱七八糟的女人霍霍。
“你跟我出来。”
赵父将汤放在了珠娘身边，安抚的笑了笑，将儿子拽出了门。把自己打算好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赵锦华听得半懂不懂：“你的意思是，传宗接代的事情交给你，我一心安抚好知意？”
“对啊。”赵父一脸自得：“到时孩子在你们夫妻膝下长大，不怕他不孝顺。咱们一家子又能过上好日子，一举数得。”
赵锦华：“……”
“合着我辛苦一辈子，就是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要给你儿子攒家产的？”
细较起来，确实是这么一回事。赵父颇有些不自在：“那什么，谁让你娶的媳妇善妒又不能生？”
赵锦华想骂娘。
“爹，不能这么欺负人吧？你非要把我的儿子送出去，然后将你的儿子抱给我们夫妻过好日子，你也太自私了。”
赵父板起脸来：“话不能这么说，如果不是为了你，为了咱们家，我也不至于跑到外头去生孩子。你娘昨天那么生气，把我挠成这样。”
说话间，还扯开了衣领，露出了伤处。又帮着儿媳说好话：“你在外头整出孩子来，她只是说日子不过了，都没冲你动手，好温柔的性子……”
赵锦华满腔怒火，他头上的伤昨晚还渗血了呢，没被砸死是运气好。刘知意哪里温柔了？
“不管你怎么扯，我那个孩子一定要生！”
说完，不管父亲欲言又止，抬步就朝着不远处的陈家去了，路上还买了两份点心。
店家装点心时，赵锦华才后知后觉，这家的点心可不便宜，算是外城最贵的一家，他完全是习惯了拿东西去陈家，还每次都拿好的。
后来罗红衣有了他的孩子，他对兄弟心存愧疚，拿的东西都比以前更好了。
陈家是那样，对他的到来挺客气的。
罗红衣一宿没睡，一来是月份大了身子难受。二来，赵锦华遭遇了这样的变故，她哪里还睡得着？
“你去找知意了吗？她可有原谅你？”
人没睡，年纪也不轻了，加上有孕更显老态，看着又憔悴。说实话，此时的罗红衣别说跟珠娘比，甚至比不上府里的那些年轻丫鬟。
“没去。让她冷静几天。”赵锦华的手放在她肚子上：“这时候上赶着，她肯定不会留下这个孩子。就算孩子活着她下不了杀手，多半也会提出将孩子送走。我舍不得，也不想让你们骨肉分离。”
罗红衣笑了笑，笑出了鱼尾纹：“锦华，你真好。我没有看错你，若孩子是其他男人的，我指定不考虑留下，当场一碗落胎药下去，或是一根绳子吊死了之。”
赵锦华对这番话颇为受用，眉眼都温柔了些：“可惜之前我让铺子里赶制的孩子衣衫怕是拿不出来了，上面还写着名呢。”
他娶了刘知意后，就试着学做生意。多半的时候刘知意名下各个铺子的管事有事情都是找他做主。他让布庄给孩子用最好的料子做洗三满月周岁的吉服，还特意给孩子取了“继宗”的名绣上去。如今夫妻俩翻了脸，他倒是可以去铺子里试一试看能不能拿出来，如果刘知意没想到这处，应该能拿。可万一想到了吩咐下去，他再上门，那就是自取其辱。
他怕万一。
毕竟，他可不是真的打算跟刘知意分开，等她气过了这一茬，冷静下来了，他再去讨饶。
和好了之后，底下的人又都得听他的。实在没必要这时候上赶着丢脸。
罗红衣苦笑：“我真的没想让你们夫妻吵架。”
两人正说着话呢，外面忽然传来陈明的声音：“弟妹，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他口中的弟妹很多，但只有对着刘知意才会这么恭敬。
屋中二人脸色都变了，赵锦华刚起身要躲，门已经被推开。
楚云梨回家后听说刘父刚睡着，等了一会儿人没醒，她就又出来了，闲着也是闲着，怎么也要来会一会害了刘知意的另外一个凶手。
“嫂嫂，歇着呢？”
罗红衣面色尴尬，屋中自有两个女人，除了刘知意就是她，这声嫂嫂自然是称呼她的。
“你来了，赶紧坐吧。”又扬声喊：“阿明，去泡些茶来。贵客上门，傻站着做甚？”
陈明是不放心，这刘知意也不怎么笑，眼神那么凶，挺吓人的。尤其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夫妻俩可对不住人家。听到了罗红衣的话，他哦哦哦回过神，转身就往外走。
反正……赵锦华喝醉了就不干人事，欺负了他的妻子。论起来，他也算是受害者。刘知意再生气也怪不到他头上。
楚云梨坐在了床边，问：“刚才你们在说什么？我恍惚听见你说没想让我们夫妻吵架？”
罗红衣刚想说没什么，就听到了她问后面一句。只觉得头皮一炸，她耳朵要不要这么灵？
“是，我是真的无意夹在你们夫妻之间，没想让你们因我吵架……”
楚云梨嗤笑一声：“哄我呢？这个孩子一生，我们夫妻能不吵？将心比心，如果陈明在外头有了女人孩子，你能不生气？”
罗红衣低下头：“我不生气，毕竟我跟他之间已经只有了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事实上，若不是有这个孩子在，我已经搬出了陈家。他肯定是要再娶的。”
“是么？”楚云梨眼神一转：“这样，你们叫了我这么多年的弟妹，也不能白叫，回头我帮他寻个合适的亲事。”
罗红衣：“……”
赵锦华皱眉：“知意，别掺和人家夫妻之间的事。”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哪来的脸教训我？脸皮可真厚，再提醒你一次，我们夫妻已经和离了！年纪轻轻记性这么不好，记得看大夫去！”
此时陈明去而复返，这院子也不大，他已经听到了刘知意要帮自己说亲之事，心里有点激动又有点紧张。进门后，就听见夫妻俩只顾着吵架，没再提这事，他倒了茶：“弟妹，喝茶！”
楚云梨似笑非笑：“媒人茶？”
床上的罗红衣拽着被子的手用力到指尖都泛了白。

第818章
陈明没有回答，打了个哈哈：“嫂嫂怎么有空过来？”
“我跟赵锦华之间已经断绝关系，不要再唤我嫂嫂。”楚云梨想了想：“可以唤我刘东家。”
“我唤你姑娘吧！”陈明立刻改口，又解释：“红衣有孕这事，真不是我们故意的。那天锦华喝醉了，我们夫妻闹了别扭分房睡，事实上那时候就已经准备和离，只是没想好要怎么跟家里人提，所以红衣暂时没离开……谁知道就那么巧，锦华喝醉后走错了屋子。他是个有责任的，说要为红衣负责……”
赵锦华咳嗽了一声，意在提醒。
那时他和刘知意还是夫妻，且感情不错。却要对另一个人负责，怎么看都是他不对。当然，如果事情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但不应该说得这么直白。
楚云梨侧头看他：“着凉了？”她似笑非笑：“要当爹的人了，可千万要养好身子。不说女人生孩子如过鬼门关，到时你得在一旁守着。只孩子生下来到成亲生子得花十几年，当爹的不在，孩子会受委屈的。”
赵锦华：“……”
“知意，我从未想过与你分开。当初娶你时的誓言，哪怕过去多年也言犹在耳，我从未想过要做对不起你的事，事情发展到如今，全是阴差阳错。红衣愿意帮我生个孩子，也不要我负责，之后她有自己的日子要过。绝不会时常到我们面前晃悠。”他语气沉重：“知意，有了这个孩子，你就不用喝那些苦药汤子，我们俩好好过，将孩子养大，等到他成亲生子，我们就去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到时我耕田来你织布……”
楚云梨噗呲笑了出来。
“亏你想得出。”她伸出手来：“看！”
别看刘知意已经三十岁，多年来养尊处优，手指白皙修长，不见丝毫伤痕。
赵锦华看了一眼，只觉莫名其妙。
楚云梨把玩着手指上鲜红的寇丹：“出嫁的时候，我爹给了那么多的嫁妆，目的就是不想让我吃苦。你可倒好，还让我织布，怎么说得出口？”
赵锦华忙道：“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不稀罕。”楚云梨瞄了一眼罗红衣的肚子：“我宁愿去抱养，都绝不会养这样情形下出生的孩子。”
赵锦华苦笑：“身为人子，得为家中传宗接代。赵家三代单传……”
楚云梨提醒：“你爹的女人已经有孕。”
赵锦华：“……”
“孩子未落地，不知道是男是女。多一个孩子保险些。”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是不该生女儿，就比如我，拿着大笔嫁妆下嫁，还不能得个肆意。太亏了。”
闻言，赵锦华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管你什么意思呢，你辩解那么多，不就是想继续哄骗我？”楚云梨满脸不屑：“什么留后，什么怕生女儿，归根结底都是你为自己找的借口。说难听点，你爹能让外头的女人有身孕，那就能继续生，如果真为子嗣计，你用不着亲自去找女人生孩子。”
这番话将赵锦华好的遮羞布彻底撕开来，一瞬间，他特别狼狈，面色乍青乍白。
“爹娘感情很好，我不能自私地为了和你长相厮守而毁了他们的夫妻感情。”
此话一出，楚云梨满脸的嘲讽。
赵锦华今早上才得知父亲外头的女人有了身孕，甚至还把人接了回来。他刚才一着急，都没想起这事，看了楚云梨脸上的笑容才反应过来：“今日之前，我都不知道爹在外头……”
“不知道？”楚云梨一脸惊奇：“这些年你在当家，账房先生那里每个月你爹娘的花销可是明明白白记着的，我不信你没看。几十两银子在这城里能干许多事了，你爹拿去后说不出花在了哪儿，一个男人花销这么大，猜也猜到了银子去了什么地方。以前他是长辈，我不好提，但你自己应该心里有数。”
赵锦华羞恼得面红耳赤：“我以为他只是去喝花酒，没想到他会整出孩子来。”
陈明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道：“刘东家，锦华他考虑不周，弄出了这些事情来，你别生气。”
看似帮着说话，其实还是说赵锦华有错，楚云梨心中一动，侧头看他。
陈明低下头，露出坚毅的侧脸，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头过来腼腆的笑了笑。
楚云梨：“……”
三十岁的人了这种笑法，辣眼睛。
她起身：“看也看过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说着，又将目光落在罗红衣身上：“我来这一趟，不是针对你的。毕竟你又没错，只是这孩子大概得吃点苦。赵锦华跟我成亲这么多年，虽然学会了做生意，但多半都是底下的管事在做主，当初我爹给我选陪嫁的时候可是用了心的，就算我整日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问，那些管事也能赚到足够的银子给我花用。赵锦华跟我一分开，变成了穷光蛋，又什么都不会，有这么一个爹，这孩子来到世上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说完，摇摇头，假装没看到罗红衣乍变的脸色。抬步往外走。
罗红衣急了：“嫂嫂，这事也不能怪锦华。”
陈明已经帮楚云梨打起了帘子，她正准备出门呢，听到这话，回头问：“怎么，是你勾引他的？”
罗红衣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既不是你的错，那肯定就是他的错。你不用为他辩解，事实上，不管这个孩子生不生，我都不可能原谅他。”
话音落下，人已经走到了院子里。
陈明殷勤地将她送上马车，直到马车消失在街尾才转身回家。
他一进门，就对上了赵锦华阴沉沉的目光，顿时吓一跳：“你这么瞪着我做甚？”
赵锦华沉声问：“之前她来，你可没有这么殷勤过。”
陈明有些尴尬，干笑两声：“那什么，以前她是你媳妇，是我嫂子。现在人家是贵客，我一个普通百姓，可不就得客气点么？不说待客之道，万一我怠慢了人家，惹了人家生气，陈家也经不起她的怒气啊。”
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一开始还心虚，后来就一脸认真。
“胡扯。”赵锦华不客气地戳穿他：“咱们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谁不知道谁？就算你跟红衣过不成了，也别打她的主意。我们夫妻早晚会和好，朋友妻不可戏，你再这么干，别怪我翻脸。”
陈明轻哼：“你还不是跟红衣……”
赵锦华强调：“那是意外。”
陈明不满：“不管是怎么，反正你们俩孩子都整出来了，你已经对不起我。少在这一副说教的语气。”
“你……”赵锦华恼怒不已：“是兄弟，你就离她远一点。别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陈明以前怕他，处处小心讨好着，但如今赵锦华被撵出来了，甚至比陈家还不如，刚才夫妻二人见面时的情形他也看在了眼里。赵锦华倒是想和好，可人家刘知意已经彻底死心，这对夫妻不大可能重新在一起了。
这么说吧，人活一张脸。尤其是女子更是要注意自己名声，夫妻之间闹成这样重新和好的话会沦为城里人的笑话。刘知意既然把人赶了出来，应该就不会再走回头路。
他冷哼一声：“你也没说离红衣远一点啊。”
“那天我是喝多了。”赵锦华愈发不悦：“你能不能别再提这事？”
陈明转身进了厨房：“我饿了，要吃饭，你随意。”
赵锦华也饿了的，以前他出门，从来不会在意饭点。走到哪就在哪吃，到了陈家，陈家就得好好招待着。
可如今，好像没有要招呼他一起吃的意思。
“阿明，我饿了。”
陈明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锦华，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家里多困难，你也清楚。你这空手上门，我……给你个窝窝头，再多就没有了。”
说着，丢了一个窝头过来。
赵锦华是真不想接，不过是想着窝头掉在地上可惜了，这才伸手。
他啃了两口，只觉得喇嗓子，好像咽刀片似的。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吃过这种粗粮，说难听点，就连刘知意府上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吃这个玩意。
一个窝头啃完，肚子饱了又好像没饱。
这么说吧，如果这会儿摆一桌山珍海味，他该吃多少还吃多少。但要说没饱，这么一个窝头下去，也能管上半天。
*
楚云梨回到刘府，刘父已经醒了，且已经听身边的管事说了女儿身上发生的事，看到人进门，他叹了口气：“这都是命。本来你们小两口好好的，要是有个孩子，也不会出这些变故。”
“爹，你都知道了？”楚云梨上前，给他倒一杯茶：“别生气，他不老实，这世上老实的男人多了去。回头我挑个好的……”
“可没孩子，以后你怎么办？”刘父生气之余，其实挺欣慰的，女儿看着温柔婉约，性子也软。却在发现男人不忠后没有粘粘糊糊，没有原谅人家，而是当机立断将人赶出去。这样的果断，什么时候都不会吃亏。
既然不会吃亏，别的都是其次，没子嗣，大不了过继一个嘛。手头大把银子捏着，不怕孩子不孝顺。
就是……身边没个贴心人，有事情没个商量的地方。未免太孤独了。
“再说。”楚云梨看他没有要让夫妻二人和好的意思，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从刘知意的嫁妆来看，刘家夫妻很疼爱这个女儿。楚云梨不得不顾及他们的想法，如今看来，倒是不用为难了。
楚云梨笑吟吟上前，悄悄去摸刘父的脉，发现他是太累加上染了风寒有没有好好歇着，病情才越来越重。照大夫如今配的方子，病去如抽丝，刘父得养上大半年。这中间如果再劳心费力，很可能于寿数有碍。
也不能说大夫的法子一定是错，有些大夫习惯开这种太平方，治病是其次，主要是不把人治坏。
如果是由她配药，再让刘父好好歇上几日，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爹，女儿身边也没个长辈，那赵家不甘心，一直都在外堵我。我要住回来，陪着您。”楚云梨眉眼间俱是笑意：“也孝顺孝顺您。”
刘父不客气：“你这是到这来躲难来了，老头子不要你陪。”
楚云梨也不与他争：“是是是，女儿躲难，您就说收不收留吧？”她侧头看向管事：“药全部送到我那里，之后我亲自熬。”
刘母一直在边上含笑看着父女二人拌嘴，闻言笑道：“你可别熬一顿就撒手了。”
“才不会。”楚云梨低下头：“以前我对爹娘的疼爱没多大的认知，这一次被背叛，才想明白许多事，在这个世上，也只有双亲对我最好。”
“那你哥哥呢？”门外传来刘知书的笑问。
楚云梨抬眼，张口就来：“哥哥也对我好。”
话音落下，屋中几人都看到了她泛红的眼眶。
刘知书笑不出来了：“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想回就回来住，受欺负了也该找我们给你做主，有什么好哭的？”
刘知意还有个哥哥知礼，早两年就带着妻儿去了外地，他妻子是隔壁府城富商之女，那边有码头，生意比较好做，刘父做主，早早就将小儿子分了出去。如此，兄妹几人没因为这些铜臭之物生分，感情愈发好了。
“他们没能欺负我。赵锦华他娘跟我说了这件事情后，当天我就把他们赶了出去。”楚云梨冷哼：“哥哥，万一他们找上门来，直接将人撵走。可千万别把人放进来了。这么恶心的人，看了影响胃口。”
他们嘴上没说，心里其实挺害怕刘知意因为此事走不出来，一直都在观察女儿神情，见她除了满腔愤恨之外，一点伤心之意都无，这才放下了心。
刘知意原先的院子还在，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哪怕她人没回来，院子里也有六个人在伺候。就是为了保证无论何时主子回来都是原先的陈设，随时能够入住。
楚云梨回了院子不久，管事真的送来了几包药。她说要熬药不是装模作样，而是打算悄悄替换掉大夫配的药。
她借口身子不适，让果子亲自去外头抓她给的“偏方”，偏方里就有一些是刘父要用的药材。
果子动作飞快，药抓来后，小炉子的火已经点好，楚云梨坐在炉子前，借口要清静，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她打开了两边抓来的药材，准备挑拣一番，先将果子抓来的药包中需要的药材丢进了药罐后，又打开刘父那包，打算将那些药性温和的挑走，挑到第四种时，手忽然顿住。
那药根本就不应该配给刘父喝，无论从哪方面看，这药材都与其他的相冲。但凡学过医的小药童，都不会犯这种错。
她又翻了翻，确定不是误会，应该是有人想要害刘父。
凶手是谁？
刘知意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啊！楚云梨很快就恢复了自如，动作飞快将不要的药材选了出去，只是这一回比较仔细，将那相冲的药材全部选了出来。
熬着药，楚云梨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果子端着点心从外面进来，看到主子这副模样，心中一点都不意外。那么多年的感情，说分开就分开，不管主子嘴上有多硬气，平时看起来有多洒脱，肯定都会伤心。
“主子，饿不饿？”
楚云梨摇头，她是真不饿。
刘知意不爱多吃饭，从早到晚都喜欢吃点心。楚云梨没这个习惯，一开始还吃，这两天特意拉长了点心与点心之间的时间，一天就吃两次。
落在果子眼中，就是主子难受得点心都吃不下了。
赵家太可恨！
果子心里恼恨赵家，但她一个丫鬟，主子没吩咐不敢做多余的事。于是，在刘知书问起来时，她将这些原原本本都说了。
刘知书以前觉得妹夫不错，发生了这种事，他恼归恼，也觉得夫妻二人就此分开有些可惜了的，如果赵锦华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且又主动上门来认错，并保证以后再不发生这种事的话……妹妹想要与他和好，也可以考虑。
当然，所有的一切都以妹妹的意愿为先。如果妹妹真的就此死心了，那赵家就算是说出一朵花来，他也绝不考虑。
可妹妹因此伤心……要知道，刘知书考虑让赵锦华继续陪在妹妹身边的最大原因就是，这男人可以让妹妹开怀。结果让妹妹伤心成这样，滚他丫的。
楚云梨不知道这些，熬好了药后，亲自送到了主院。
“爹，这是女儿亲自熬的，从打水到点火，全是我一个人。”
刘知意是娇娇女，从来都是别人照顾她。她没有做过这些事，楚云梨做了，自然要依着她的性子邀功。
刘父哈哈大笑：“好！”
他喝完后，乐呵呵道：“果然不愧是闺女的一片孝心，这药都不如以前苦了呢。”
楚云梨眼神一闪，都说良药苦口，有的大夫配药就是喜欢把药配得要多难喝有多难喝。她将里面的药换了一些，味道自然会有所不同。
刘父只是随口一说，压根没放在心上。
刘母也以为他是夸女儿，笑着道：“药不都是一个味儿么，你这么一说，知意想要让丫鬟接手，怕是不能了。”
“爹喝着好，那我继续熬。”楚云梨接过药碗，无意一般问道：“嫂嫂呢，我都回来大半天了，没看见人。”
“回娘家了。”刘母正在帮男人擦嘴，随口道：“她嫁得近，性子娇，每月都要回去几次，还经常留宿。”
换作规矩严一些的人家，可不允许儿媳经常往娘家跑，这离得近，想要过夜更是不可能。
刘府家风清正，一家子和和睦睦，刘母也愿意纵容儿媳，才不管这些小事。
当日夜里，刘知书的妻子高氏果真没回，甚至又派人回来说一声。
*
翌日，楚云梨一早起来熬好了药送到正院，赵锦华也找上门了。
他没能进门，不甘心就此离去。反正他也没事干，干脆赖在了门口。
快过午时，高氏的马车回来了，看见门口的他，也不知道先前发生的事，好奇问：“妹夫，你站在外头做甚？”
高氏也三十好几的人，只生了一个儿子，刘知书这些年只守着她一个人，她万事不操心，此时脸色红润，眉眼舒展，看着挺年轻的。
赵锦华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又觉得这是个进门的机会，当然了，实话是不敢说的。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知意生我气了，不让我进门呢。”
“哎呦，知意也不年轻了，怎么还是小孩子性子呢？”高氏挥挥手，吩咐门房：“请姑爷进去。”
门房欲言又止：“是公子的吩咐。”
高氏一愣，想到兄妹之间感情好，皱眉道：“夫妻吵架，那都是劝和不劝离。这可真是不像话，有误会了当面说清楚才好，把人撂在外头算怎么回事？请姑爷进去！”
话说到这份上，门房哪里还敢拦？
高氏回了院子，得知夫君去了铺子里，又听说小姑子在正房，当即就把赵锦华带过去了。
赵锦华很心虚，不过，当下的女子嫁人之后，九成九都是不会和离的，就算有这个念头，娘家也不允许，此时他只希望刘府也是这种想法，忙行礼问安。
“岳父安。”
他恭恭敬敬又是一礼：“岳母安。”
刘父面色淡淡：“谁让你进来的？”
赵锦华低下头：“不敢欺瞒岳父，是嫂嫂。”

第819章
高氏含笑站在旁边。
她下意识认为是夫妻之间吵了架，而小姑子闹脾气才回了娘家。这种早晚都会和好，只是需要一个契机。她真以为自己是在干好事来着。
可看公公这样，好似有些不对呀。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她扯出一抹笑容，大大方方道：“咱们府上的姑爷再有错，那也是在妹妹跟前有错，不能一直站在门口让外人指摘。我想着有误会，说清楚了就好，一直别别扭扭也过不好日子呀。”
刘父看着她的脸，半晌才问：“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高氏被公公看得心慌。男女有别，公公以前从不多看自己，这家中肯定是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当即摇头，又解释：“我真是为了妹妹好。要是……妹夫不该进来，那撵他出去就是。”
刘父扬声道：“没听见少夫人的吩咐么？”
话音刚落，门立刻被推开，有管事进来送客。
楚云梨坐在床前，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
赵锦华好不容易进来了，看这个架势，刘家人好像没有要撮合夫妻二人的意思，如果刘知意始终不肯原谅，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进门。他不甘心就此认命，想要再挣扎一次。
“岳父，这次的事情是小婿错了，但请您听小婿解释几句。小婿娶知意这么多年，对她一直尊之重之，凡事以她为先，从来没想过要做对不起她的事。那天晚上小婿是与兄弟喝醉了歇着的时候走错了门。第二天发现事情不对，我就已经跟他们说清楚，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他们也答应了的，只是谁也没想到只一晚就有了孩子。”赵锦华话说得飞快，一点都不敢停顿：“那罗红衣都已经是三十出头的人，小婿做梦也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发现有孩子时，孩子都已经三个月大了。小婿今年三十，没能为赵家生下一儿半女，爹娘心里一直都挺着急的，但理解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从来都没有开口催促过。他们宽和，小婿却不能不孝啊。”
赵锦华说着，眼看岳父越发不耐烦，忙不迭跪了下去，磕头道：“岳父，小婿有了这个孩子，以后守在知意身边，再不做对不起她的事。你要是不信，小婿可以对天发誓，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说完，再次磕下头去，伏地不起：“还请岳父岳母在给小婿一个机会。”
刘父漠然看着，道：“这世上许多的女人在嫁人之后，或许能得夫君疼爱，也或许跟夫君相敬如宾，看着男人三妻四妾，在外拈花惹草。我是个父亲，管不了别人的女儿如何，但能保证自己的女儿不受这样的苦楚。所以我给了她大笔嫁妆，甚至给了她宅子，就是想让她随心所欲，不被婆婆搓磨，不用朝人低头，不用委委屈屈。当然，如果她自己愿意原谅你，那我管不着。过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可知意接受不了你的背叛，不想再与你过日子，那我也不会勉强她。”
赵锦华听明白了这话，转而看向楚云梨：“知意，你原谅我这一次吧！真的，我保证再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今天在外头等了半天，他也算是看出来了，刘知意一次就算是愿意原谅，怕是也是真的恼了他。
既然如此，那个孩子怕是真的留不住。他在外等着的时候想了许多，此时看她一脸冷漠，立即道：“孩子是我爹娘想要生的，虽然如今出了些意外，可那是一条命，既然孩子来了世上，我也做不到把他掐死，相信你也不能。这样吧，日后我再也不去陈家，孩子落地后，直接抱给我娘。之后爹和娘也别再跟我们一起住，就住在赵家老宅，你想见就见，想不见就可以不见。如何？”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不见他们，不见孩子，你就没有在外头与人苟合弄出孩子？”
赵锦华：“……”
这茬过不去了是吧？
楚云梨挥挥手：“我不干自欺欺人的事。错就是错，错了就该承担后果，我早说过，你只要敢在外头与女人不清不楚，那就自己收拾东西过来。既然做了，就该认着，走吧！”
她一字一句地道：“别以为我没脾气，你一次次跑来纠缠，等到耐心告罄，我会动手打人！到时在刘府外面将你打一顿板子，别怪我无情。”
赵锦华哑然。
他声音艰涩：“知意……”
楚云梨厉声道：“拖出去，再不走就给我狠狠的打。”
有几个护卫进来拖人，赵锦华哪里敢让他们动手？忙不迭爬起身，连滚带爬一般往外奔去。
高氏再蠢也知道自己干了傻事，等到人消失在院子里，屋中一片安静。她尴尬地笑笑：“我都不知道妹夫在外头做了这些事，甚至还弄出了孩子。实在不应该。”
“门房把人拦在外头，肯定是有缘由的。你觉得丢脸，我们就不怕丢脸吗？”刘母本来不想说儿媳，实在是忍不住了：“今日这事，但凡你多问一句，都不会搞出这样的乌龙。一家人，我们不会怪你。但若是你在外头多管闲事，别人不会只笑话你一个人，还会笑话刘府。”
高氏被训得满脸通红，其当着小姑子的面，就更不自在，辩解道：“我想着妹夫也不是外人，所以才……”
刘母愈发严厉：“我是长辈，说什么你认了就是了，回头再仔细想一想。想不通的就去问知书！也怪我往日你对你太过宽和，才纵得你无法无天。”
当下确实有规矩，婆婆训话，不管有没有训对，儿媳都只能听着。
高氏再也受不了了，一福身飞快跑走。
看着她背影，刘母叹气：“这副样子，如何敢让她管家嘛。”
刘父早就发现了儿媳不妥当，所以，孩子生下来后，刚满周岁就被他抱到了外院，三岁后专门请了夫子教导，再大一点，更是送去了书院。从头到尾都没让高氏插手。
这么说吧，高氏连这些寻常的事情都摆弄不明白，哪儿敢把孩子交给她？
“请个得力的管事也是一样的。”刘父不以为然：“知书愿意纵着，你少管。省得里外不是人。”
刘母已经管得很少，今日是牵连到了女儿，她才开口训斥的。这么说吧，往小了说这是女儿夫妻之间的事，往大了说，那是别人家的事。高氏开口就要让二人和好，她是谁？凭什么做女儿的主？
如果自己这把老骨头不在，女儿是不是就要被她压着跟赵锦华和好了呢？
就算高氏不知情好了，难道这家里就只有她一个懂事的人？赵锦华被拦在外面，自然有被拦在外面的理由。她什么都不懂，甚至没有派人进来问一问，直接就带人进门……好在赵锦华只是在外头找女人生了个孩子，伤害的只是女儿一人。万一他是杀人的恶徒怎么办？
“不说这些了。”刘父笑眯眯看着女儿：“不愧是知意熬的药，我喝了之后都轻省了好多，昨晚上都没做梦。”
刘母早就发现了男人今儿气色要好些，以前的那些药效没这么好，好像药效突然就好了似的。她笑吟吟道：“这里面有女儿的孝心。”
楚云梨若有所思，刘家夫妻不是糊涂的人，刘府做着那么大的生意，还能帮女儿挑出得力的管事，让女儿一点闲心不操就有用不完的银子。这样的一个人被人算计，如果他发现了端倪，肯定会查出幕后主使。想到此，她笑了笑：“爹，这里面除了女儿的孝心，还少了几味药。”
刘知意嫁人后，就算回来也很少留宿，多半的时候都在自己的宅子里住着，平时做什么消遣，只有她自己清楚。赵家夫妻就不说了，赵父根本就不在府里待，赵母在儿媳妇面前摆不起婆婆的谱，平时都是各过各的。赵锦华要做生意，还要与人喝酒，白日基本都是不在的。
还刚好刘知意有一段时间很喜欢看书，不管是经书史集还是趣文杂谈，甚至包括医书，都搜罗了不少。这就给了楚云梨编瞎话的空间：“我发现里面有几味相冲的药，特意将其挑了出来。爹，那个大夫不行。”
夫妻俩对视一眼，刘父皱起眉：“来人，去请王大夫来。”
王大夫是是城里的一大名医，一般人根本就请不动，刘父在他微末时给过其一些帮助，后来王大夫名声越来越大，但一直感念着刘府恩情，但凡这边有请，不管在做什么，都会丢下事情赶过来。
反而是刘父不好意思麻烦人家，小症候谁都能治，杀鸡焉用牛刀？
这到了用人的时候，就比较好请了。小半个时辰之后，王大夫赶了过来，他进门后过跑的，累得气喘吁吁，又满头的汗。
楚云梨早已取出了药材。
王大夫听完前因后果，先是请脉，然后看了那包药，眉头皱得愈发紧：“这下药的人很不高明。”
是，而这也是楚云梨敢和盘托出的原因。
但凡懂得一点药理的人，都知道药不能这么配。
刘母脸色都变了：“查！”
她一声吩咐，底下的人立刻动了起来。半刻钟后，王大夫药还没配好，有管事急匆匆而来：“那个胡大夫已经收拾东西跑了。小的想让人去追，都不知道往哪儿追。”
“这么快就得了消息？”刘母眼神在屋中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试图找出那个传信的人。
气氛凝滞，所有人都屏气凝神。

第820章
从说事情到现在，出去的也就那几个人。
刘母很快将人找到聚在一起，道：“是谁报的信？”
面前跪着四个人，其中有俩是出去端茶水的，这会儿急得都快哭了。其余两个人中，一人是刘母的陪嫁，陪了她多年。另一人是刘父身边的管事，对其忠心耿耿。
管事除了月钱之外，还有铺子的分红可拿，自己在外是有宅子的，家人也安顿在里面。比起下人的身份，他其实是家中拿着大把月钱的长工。说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在大户人家同样适用。如果刘父不当家了，他再想有这么高的工钱，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也就是说，管事没有背叛的理由。
刘母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陪嫁身上，眼神中满是失望：“三月，你为何要这么做？”
叫做三月的婆子身子抖了抖：“主子，奴婢……”
“不要辩解，说实话，到底是把消息报给了谁？”刘母怒火冲天：“曾经我说过，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受委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三月低下头：“奴婢没受委屈，那只是夫人以为的。”她抬眼，眼圈已通红：“奴婢都已经四十多岁的人，身边一个贴心人都没有，更别提孩子了……”
刘母有一瞬间的茫然：“当初你妙龄时，我有问过你要不要嫁人，一直到你三十岁之前，我几乎每月都要问上几次。是你自己不嫁人，怎么能怪我？”
三月愤然道：“你自己也说将我当做姐妹，那些下人也好，管事也罢，怎么配得上李家女儿？”
刘母：“……”
再怎么说情同姐妹，那丫鬟的身份也不可能和主家女儿同等。将人认作姐妹，只是刘母自己的意思。她这些年自认没有亏待三月，有好吃的向来都有她一份，平时也没少给赏赐。可以说，三月虽是下人，但在下人中地位超然，等闲人都不敢得罪。那老爷身边的管事都对她客客气气，这还不知足？
她也懒得解释这些，反正自认待人问心无愧。不管是为了什么，总归是三月背叛了，她质问：“你把消息报给了谁？”
三月低下头：“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
刘母蹙眉：“你就这般忠心那人？”
三月不说话了，并不是忠心待人，只是不愿意让刘母舒心。
刘母确实觉得挺堵心的，本来男人今早上身子好转，她挺高兴的，结果转头就发现了这事。问不出幕后主使也不行啊，那就像是蛰伏在暗处的一条蛇，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咬人一口。直接问三月不肯回答，那就迂回一些。想起方才三月话中满是怨气，她不高兴地问：“当初我提的周管事，人家一月一两银子，一年下来十几两，加上你的工钱，两人在家请个小丫头使唤都成，这样你还不满意？”
“我不做管事娘子。”三月冷着一张脸，悄悄瞄了一眼从头到尾都没开口的刘父。
刘母无意中发现她的目光，微愣了一下：“你……”
事到如今，三月知道回不去了，也不再隐瞒自己的心思：“老爷那么好，你又要和我做一辈子的姐妹。让我陪着老爷不行么？说到底，你就是自私，无论嘴上说得多好听，心底里还是把我当丫鬟使！”
竟然胆大到怪起主子来了。
张母都气笑了，从未想过自己疼了多年的人是这种性子，以前不管有谁告三月的状，她都愿意护着，甚至在三月伤害了别人时帮着赔偿。现在想来，那些好全都喂了狗。
“你本来就是丫鬟。”抛弃了心里的难受，张母霍然起身，当家主母的威严显露无疑：“我疼了你多年，才让你觉得做下人也不过如此。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把消息报给了谁？”
三月别开脸。
“既然不愿说，我也不逼你。”刘母吩咐：“来人，将她带去交给江管事，该怎么安排就这么安排。”
三月面色大变。江管事管着家里下人的吃喝拉撒，可以说算是府里最苦最累的去处。他手底下的人累死累活还要被人看不起。
“你不能这么对我！”她满脸是泪：“曾经你说过要照顾我一生的。”
“我反悔了！”刘母没有丝毫歉疚，坦然道：“君子才讲究一诺千金，我是个女人，也任性。答应你的事情，我不想做了，就这样。”
三月傻了眼。
她手底下攒着二百多两银子，都是这些年主子赏的，想着就算是主仆翻脸了，靠着这些银子她也能安享晚年。再说，主子对她那么好，那么疼她，兴许不会将她撵走。
事到如今，还不如被撵走呢。
有两个婆子很快就来将三月拖走。刘母的眼泪唰就下来了。
刘父叹了口气，这些年，三月没少往他跟前凑。他有隐晦的提过，可夫人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他也不好明说，就怕夫人因此伤心。没想到三月这般不晓事，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别难受了。”
刘母用帕子捂着脸：“我不是伤心她都背叛，是后怕。万一知意没发现药中的蹊跷，我们丝毫都没怀疑，你……”
男人五十不到，若是就此去了，她都不敢想象自己一个人的情形。
哭够了，两人坐下来开始排查凶手。府里胆敢对家主动手的人不多，至少也得是个主子。知礼夫妻俩长年在外地，身边的人都全部带走，每次送礼回来，都是送到刘父手上，回来一趟也带着伺候的人，府里的下人根本就近不了他们的身，且忙着走亲访友，很少在府里多待。不可能是他们！
知意虽然经常回，但都是当天来当天走。也从来不和府里的下人多说。且这一次药材不对就是她发现的，如果不是她提出此事，夫妻二人还无知无觉。绝不会是她。
至于知书……应该也不是，前天还提出病情不见好转就赶紧换大夫，且自从刘父病了，他每日早晚都会陪夫妻俩吃饭，动作言谈间都是对父亲的孺慕。
如此一排查，夫妻俩就发现，要说与他们不亲近的，只有儿媳妇高氏。
高氏被请了过来。
她进门后，一脸忧心忡忡：“父亲的病情如何了？”
刘母深深看她：“我们才发现那个胡大夫不安好心，配的药相克，好在及时发现，老爷才没有性命之忧。”
“呀！”高氏像是被吓着了似的捂住了嘴：“那赶紧把人拿住，问一问到底是谁要害父亲。”
“人已经跑了。”刘母不错眼的盯着他。
高氏讶然：“是谁给他报的信？”
刘母随口道：“是三月。”
闻言，高氏已经放下的手又重新抬起捂住了嘴：“这……难道是您……您……不对啊，您和父亲这么多年感情，不至于如此啊。难道……难道你知道父亲在红袖街置的院子？”
刘父扬眉：“你知道得挺多的嘛。”
高氏低下头：“父亲，你要是真喜欢外面的女人，就该跟母亲商量了之后将人抬进来。把人放在外面宅子里，一来于您名声有损，二来母亲知道后也会伤心。我方才是太着急了才脱口而出，不是有意挑拨你们夫妻感情的。家和才能万事兴的道理，出嫁之前爹娘就已经跟我说过了。”
“那个女人我知道。”刘母面色淡淡：“人家是老爷的远房表妹。被夫家休离了后没地方去。老爷心善，给她一条活路而已。”
高氏不再言语：“您说自己不是凶手，那谁是？三月可都承认了的。”
刘母气得胸口起伏。她没有要害自己男人，夫妻感情不错，老爷也不会怀疑她，可这话实在气人。
刘父一点怒气都不见。只要能保住命，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慢慢查，但凡发生过，就一定有迹可循。再说了，幕后的人这次没得手，多半还会有下一次。
不出手便罢，再一出手，他一定要把人抓出来将其爪子剁掉。
刘母再一次强调：“不是我！”
高氏像是被吓着了似的：“不是就不是嘛，儿媳只是怀疑，凡事要讲证据……”
楚云梨忽然出声：“要问幕后凶手是谁，当然是问胡大夫最好。”
刘母觉得女儿这话说得怪异，胡大夫是下手之人，谁都知道问他最好，可这人不是跑了么？
她刚这样想，就听到儿媳道：“可他已经不在了呀。”
楚云梨发觉配的药有异常，怎么可能不注意大夫？一开始没问，是不想打草惊蛇，私底下已经派人盯着那边了。
胡大夫确实跑了，至于跑到了哪里，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我让人盯着呢，最多晚上，就会把人抓回来。”楚云梨看向刘父：“爹，胡大夫不是咱们府上的下人，但和咱们签有契书，身为您的大夫却出手害人，这般心思不正的大夫，如果放了出去，还得害其他的人。不如告到衙门去，让他为自己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如何？”
刘父摸不清女儿的想法，当即伸手抚着额头：“你看着办吧，我头疼。”
刘母颔首：“我这就派人去报案，也别见胡大夫了，直接把他送到衙门去。让大人来审问。”
母女俩达成共识，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眼瞅着刘母的人退下，高氏彻底慌了：“母亲，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情还是问清楚为好。”
刘母冷哼：“你不是说我害的人吗？那我就让大人查个彻底，看看到底是谁。你说是家丑，咱们家谁也没有害老爷的嫌疑啊，也许是外头的人出手。你别管了。”
高氏脸色都变了。

第821章
衙门那么多人，想要认真查一件事，肯定能够查出来。
并且，刘父出手向来大方，如果报案了，肯定会私底下再给那些衙差不少茶钱，如此，那些人更上心，更会查个底朝天。
这么说吧，这事只要闹到了公堂上，查出真凶只是早晚的事。
高氏上前一步：“母亲，快让那人回来。就算要报案，咱们也自己查一查，查到了真凶是谁，再请大人……”
“你爹病着，我没那闲心。知意顾着熬药，没空管这些。”刘母挥挥手：“你不用管，回头让知书去一趟衙门送茶钱。”
大人不会收，但可以送给底下的师爷。
刘母想了想：“要不咱们捐一笔银子给大人修路？”
刘父颔首：“可！”
有命才有其他，保住了一条命，做点善事本就是应该的。
高氏：“……”
她焦灼万分，根本就坐不住，拿着手绢在屋中转啊转的。
刘母看在眼中，心底越来越沉。说实话，是真的把儿媳当做了女儿，虽然做不到跟女儿那么亲近，但从来不在儿媳身上挑理，不管是儿媳做什么，做得再不对，她都是能教则教，教的时候还怕自己手段粗暴伤害了儿媳的自尊心，而是让儿子去说。
先是被三月背叛，如今又多了一个儿媳。她是真心觉得不能对人太好，心思正的还好，心思不正的人就会得寸进尺！
“母亲，儿媳还是觉得没必要花这笔银子。”高氏心里乱糟糟的，开口说话时也不怎么过脑子了：“夫君可以查。”
“家里的生意都指着他，他忙着呢，没这空闲。”刘母挥挥手。
高氏咬了咬牙：“儿媳可以帮忙。”
“你？”楚云梨嗤笑一声：“整日只知跟小姐妹逛街，要么回娘家一住几天，连我大哥你都照顾不好，还想帮着查案？”
“妹妹，你少看不起人。”高氏振振有词：“家里的事不用我管，我出去转转怎么了？你嫁人之后不也经常回娘家吗？怎么我就不能回？”
“我没有留宿！”楚云梨不客气地道：“都是当天来回。你呢？”
高氏脸色胀红，她嫁进来已经十几年，孩子都十三岁，去年还考中了秀才。她生了一个这么能干的儿子，地位稳得很。因此，在她眼里，小姑子回来是客人，自己才是主子。
被客人撅了，她哪里会认？
当即脱口道：“我又没有闹着跟夫君和离让家里人操心？更不会一直赖在娘家住！”
此话一出，屋中一静。
高氏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说了不合适的话，她抬起头，果然见婆婆脸色黑如锅底，就连不怎么搭理自己的公公此刻也一脸严厉。当即吓得腿都软了。
“父亲，母亲，我不是那个意思。刚才是太着急了，说话没过脑子……”
刘母一脸严肃：“就是这种没过脑子的话，才是你的心里话。或许你没有细想，但你就是这么认为的。”
刘父出声：“只要我还在一天，这里就是知意的家。轮不到别人来做主。哪怕是当着知书，我也是这话。”
高氏咬着唇，低下头。泪水不停往下掉。
“所以，我再怎么努力，都不能被你们当做家人？”
刘母面色复杂：“你觉得我们对你不够好？”
高氏不答，算是默认。
刘母气笑了。
她入了刘家后，与夫君举案齐眉。但刚进门那两年也是被长辈为难过的，活了半辈子了，就没见过几对可以和睦相处的婆媳。她是不愿意让儿媳吃自己当年受过的苦，所以平时都尽量宽和。
这还不够好！
真的，不是刘母自吹，像她这么宽和的婆婆，目光所及找不出第二个来。
就是女儿那个婆婆，一家子都吃女儿的嫁妆……都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了。结果还横挑鼻子竖挑眼，只是不敢当面说罢了。
“来人，带个少夫人回去歇着。”
这是要禁足啊。
那边胡大夫被送往衙门。高氏本来就心慌，要是被关起来了，岂不是连一点自救之力都无？
她心中焦灼，本来还不想承认，眼瞅着怎么都说服不了他们将胡大夫带回来……真要是闹到衙门，身为儿媳谋害公公，命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事情闹大，会给高家丢脸，她也没了活路。
想到此，那点面子就不重要了。高氏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母亲，儿媳错了。”
刘母心里一沉，哪怕早就猜到了，真正看到儿媳认错，她还是特别失望。
“你错在哪儿了？”
高氏张了张口：“我……我找了胡大夫……”
“啪”一声。
原来是刘父将手边的花瓶扔了出去，碎了满地。
高氏吓得抖了抖。
刘母质问：“我们家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为何要这么做？”
“求您快将胡大夫追回来，家丑不可外扬。”高氏哭哭啼啼：“儿媳一时想岔，求父亲和母亲饶恕！”
为了什么要动手，却是怎么都不肯说。还愿意自请禁足。
正如高氏所言，家丑不可外扬。夫妻俩并不愿意让这点事沦为众人口中的谈资。刚才说要报官，意在逼出凶手，并不是真的想要麻烦大人。
不过，夫妻俩也并没有逼问高氏。
儿子这些年来，除了妻子之外，一直都没有其他女人可见，夫妻之间感情极好，他们要是伤害了高氏，也许会和儿子离心。高氏不算是什么要紧的人，没必要为了她跟儿子生分。
胡大夫被带了回来，夫妻俩一问，他就撂了，确确实实是高氏吩咐他动的手。
楚云梨坐在旁边看着，觉得有点无聊，忽然外头来了人，果子出去一趟后回来低声道：“陈家那边有动静了，罗红衣肚子痛，应该要生了。”
本来楚云梨昏昏欲睡，闻言立刻来了精神，霍然起身：“备马车，咱们去一趟。”
刘母：“……”
方才她都想让女儿回去歇着了，她有点不放心，也想看看那些人有多不要脸：“我陪你去一趟。”
“不用，您守着爹。他们特别无耻，你要是被气着，不划算。”楚云梨说着，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罗红衣确实要生了，本来备好了两个稳婆两个奶娘，现如今银子不凑手，孩子生下来才是花销的大头，因此，赵锦华做主只请了一个稳婆。奶娘嘛……不用了，罗红衣之前生养的两个孩子都是她自己奶的。
赵锦华坐在院子里，很是紧张。
三十岁的人了，第一回 当爹，他激动之余，又有些难受。
当然，如果知意知道这件事情，没有跟他闹。他这会儿就只剩下高兴了。
陈明站在旁边，没有激动，一脸的冷淡，把玩着手中拿着的茶杯，似乎在想事。
恰在此时，外头有人敲门。没有人动，陈明在发现罗红衣有了动静之后立刻就将两个孩子送走了。
赵锦华习惯了让人伺候，开门这种事一般都轮不着他。这会儿他念着里面正在生的孩子，就更不想管了。外面的人似乎特别有耐心，里面没开，外头就一直敲。且敲门声还越来越急躁。
还是陈明听不下去，不耐烦地过去开门，当他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满脸的不耐瞬间消失，特别高兴：“刘姑娘，你来了。”
听到这称呼，赵锦华霍然然回头。门口站着的正是他先前的妻子，他顿时满脸不自在：“知意，你怎么来了？”
楚云梨带着的人除了果子和两个婆子之外，还有个大夫。
“我特意送大夫过来。女人生孩子很是凶险，我没生过却也听说过，到底是她替我受过，千万不能出事儿，一定要母子平安才好。”
赵锦华满脸复杂：“你是为了我？”
楚云梨扬眉：“你怎么想都行。”
方才无所事事的陈明笑呵呵递上一杯茶：“刘姑娘，家里没有别人，只剩下我。我不太会泡茶，你将就喝一喝吧！”
楚云梨伸手扶着茶杯，听着屋中传来女子的阵阵惨叫。伸手摸了一下胳膊：“听着就好疼啊，好在我没生。”
赵锦华：“……”
“知意，如果咱们有个孩子，就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楚云梨嗤笑：“他们夫妻这么多年，我不止一次跟你说过，让你别到陈家。你都是三十多岁的人，懂得眉高眼低，每次你从陈家回去我都不高兴，你却装作看不见，继续我行我素。就算咱们有了孩子，你也不会改变到陈家的习惯。既然要来，就会喝醉酒，也会走错房，更会上错床。”她一本正经：“我只庆幸没生孩子，所以不用为难，直接就将你给踹了。”
赵锦华脸都黑了。
“有孩子，我就会尽量呆在家里……”
楚云梨打断他：“上错床这件事情只是你为了孩子找的借口。就算有孩子，你照样会走错。不是罗红衣，也会是别人。”
“不会！”赵锦华急着解释。
楚云梨抬手止住他的话：“本来我不想掰扯曾经，既然你执意要说，那就再扯一回。我早就说过，夫妻之间要坦诚，你跟罗红衣之间有了关系，从发现有孕到我得知真相，这期间有大半年。你找不到机会跟我坦白吗？”
“我害怕。”赵锦华急切道：“怕你得知了真相之后就会离我而去。果然，你立刻就与我分开了。”
说到后来，他一脸苦涩。
“如果事情重来一次，我还是会瞒着你，但会将孩子落掉，不让他出现。如此，我们夫妻感情就不会变。”
从他进错房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夫妻之间会分开。
楚云梨指了指不停传出惨叫的屋子：“人家正在拼了命的给你生孩子，你却说这种话，还是人吗？”
赵锦华：“……”
他耷拉着脑袋。
夫妻成亲十三载，他就过了十三年养尊处优的日子，已经忘了没钱花的窘迫，这两天，他简直是寸步难行。
十两银子根本就不经花，如今身上只剩下了二两。一会儿稳婆出来得打赏，稍后还得为罗红衣准备吃食。
陈家以前不跟他算这些账，是因为他给的比算起来要多，如今给不起了。陈明已经明说，他和罗红衣不再是夫妻，不会再供养她，坐月子更是别想让陈家照顾。甚至她的吃穿用度包括屋子里的打扫，陈家都不会管。
也就是说，等这孩子落地，赵锦华就得照顾她的衣食住行。方才他已经让人回去叫母亲了，就是不知道这么近的路，为何这么半天都还没看到人。
刚想到此处，又有敲门声传来。果子去开门，看见是赵母，也没打招呼，只侧身让开。
赵母看见果子，下意识挤出了一抹谄媚的笑容。
可惜，果子不搭理她。
赵母也不奢求，她一心想着抱孙子，进了院子后问：“如何？”
赵锦华兴致不高，答：“应该快了。”又问：“你怎么现在才来？”
人家内城的人都赶到了，两家同住一条街，应该早到了才对。
闻言，赵母白了儿子一眼：“我又没歇着。你不是说，孩子落地之后就要我来照顾。那生下孩子就得赶紧吃鸡蛋，将鸡汤喝上，才能尽快下奶，孩子不会饿肚子。”说到这里，她叹口气：“上一次奶孩子，还是生你。过去太久了，我都忘了这些事，特意问隔壁嫂嫂打听到的。”
她转身：“阿明，我借厨房用一下。”
陈明颔首。
自从楚云梨进门后，陈明就一直守在她旁边，等到赵母进了厨房，他低声道：“刘姑娘，你别难受。”
楚云梨心下好笑，正想说两句呢。屋中传来了女子更加高昂的惨叫声，与此同时，也有孩子的啼哭之声。
哭声嘹亮，赵锦华霍然起身，厨房里的赵母奔了出来。
“生了吗？”
稳婆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生了，是个男娃，母子平安。”
母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喜色，二人来不及想其他，都奔到了产房门口。
陈明又低声道：“孩子真有这么重要？刘姑娘，你如果想哭就哭吧。”
楚云梨侧头看他：“这是好事啊。我高兴着呢。”
此时天色渐晚，太阳已经落山。陈明从她脸上真的没找到诸如伤心失落之类的神情，忍不住问：“难道你真的要和锦华和好？把这个孩子抱回去养？”
楚云梨嗤笑：“我才没那闲心。”
陈明低低道：“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妻子，一定不会舍得让你难过。”只看银子的份上，也绝不干对不起她的事。
稳婆抱着孩子出来，大门开着，楚云梨跨前一步，看了一眼屋中情形，陈明亦步亦趋跟着，也跟着走了一步。
床上刚整理好衣衫的罗红衣往外一瞧，看见陈明这副德行，气得脸都青了。
楚云梨带来的大夫没派上用场，果子将人打发，心里替主子难受：“姑娘，咱们回吧！”
稳婆将孩子包好，又给罗红衣喂了一碗鸡蛋，她的事情就算完了。
赵锦华给了五钱银子，看着是不多，但稳婆接生孩子的行情还没这么多。因此，稳婆挺高兴的。
太阳下山之后，天黑得特别快，耽搁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夜色笼罩下来，周围一片朦胧。
稳婆笑吟吟开门离开，刚跨出去就诧异地问：“你怎么来了？”
天色不早，那边罗红衣一副不好意思见楚云梨的模样，赵锦华抱着个孩子，想上前又不敢，主要是罗红衣刚拼了命给他生孩子。他要是贴着刘知意不放，实在不像样。
楚云梨看够了二人的窘迫，笑吟吟起身，刚一转身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年轻人。
年轻人是来接稳婆的，看见她后，眼神就打量她浑身上下。
看得陈明都恼了，此人实在没眼色，哪有一直盯着女子瞧的规矩？
他清咳一声：“你既然来接人的，接了就走，天色不早了。”
楚云梨眼神一转，伸出手指勾了勾：“你进来。”
稳婆一愣。
年轻人含笑踏进门：“姑娘。”
楚云梨眉开眼笑，绕着他打量一圈：“不错，跟我回去吧！”
赵锦华：“……”
陈明：“……”
二人心里都一慌。
赵锦华虽然抱着儿子，从未想过要放弃刘知意，没有了她，一家子日子都没法过了。
而陈明想法也差不多，这些年他可是将赵锦华奢华的生活看在了眼里，暗地里羡慕了许久，如今自己也有机会，他可不想放弃。
结果呢，还没说上几句话，刘知意就看上了别人，这怎么行？
年轻人还没说话，稳婆就着急了。这些天陈赵两家发生的事在小范围之内是传开了的。别人不知，她都听说了。
赵锦华之所以会被那个富贵姑娘赶出来，因为他和陈明的媳妇弄出了孩子……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虽然她也觉得那个富贵姑娘挺倒霉，但却没想让自己儿子掺和。
“姑娘，我儿子他身子弱。”
楚云梨噗嗤笑了：“我就喜欢弱的。”
稳婆傻眼了。
这姑娘往低了嫁，就是想让自己过得舒心。那应该要找个体格好的才对。
年轻人也就是韩长安也忍不住笑，他努力忍了笑意，道：“姑娘让我跟你走，这不明不白的……”
“怎么，不愿意？”楚云梨看了看稳婆：“回头我找人上门提亲。”
听到这话，赵锦华彻底坐不住了。
如果只是把人带回去，他阻止不了。但想着自己背叛了一次，她也找了个人回去，大家都扯平了。回头和好后，谁也别说谁的不对。
要是上门提亲，成了真正的夫妻。还有他什么事？
赵锦华将孩子丢给母亲，急切地上前：“知意，你别冲动。”
“不关你事。”楚云梨根本就不看他，而是将目光落在了稳婆身上。乍一看，这母子俩感情挺好的，要么是韩长安自己被人所害，要么就是母子俩一起被别人害了。
“韩大娘，你放心，我不会欺负他的。”
韩大娘并不放心，咽了咽口水，又瞄了一眼儿子。发现儿子的皮相确实可人……可再怎么也不能被人给抢走了呀，饶是知道自己得罪不起刘姑娘，也还是大着胆子咬牙道：“我怕他欺负你。他长得招人，从十三岁起就有姑娘送东西给他，要不是我男人常年生病，他身子也弱，早就定下人家了。就现在，也至少有三个姑娘经常上门探望。还不包括他的表妹……”
楚云梨心下好笑，道：“这证明我眼光好。”
韩大娘满心无力，瞪了一眼儿子。
韩长安笑了笑：“娘，不要紧，我去去就回。南被姑娘看上，那是我的福气。”
他也听母亲念叨过赵锦华身上发生的那些事，但没想到被赵锦华辜负了的女子是她。
韩大娘张了张口，但儿子也愿意，她总不能当着人前跟儿子吵。
赵锦华脸色沉沉：“知意，你可要想好，他要是上了你的马车，我们俩之间就再也不可能了。”
闻言，楚云梨伸手一引：“韩公子请。”又回头道：“本来我还有点犹豫，听了你这话，只为了那个不可能，我今天也一定要把韩公子请回去。”
赵锦华：“……”
硬的不行，他放软了语气：“知意，我知道错了，你别这样糟蹋自己好不好？”
韩长安忍不住：“赵……那什么，我认为刘姑娘跟你在一起才是被糟践了。”他转了一圈：“我长得比你好，又比你年轻。也不会做让刘姑娘伤心的事。刘姑娘那是慧眼识人，可不是糟践自己。”
赵锦华面色一言难尽。
一个大男人以色侍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脸呢？

第822章
韩大娘也没想到一向腼腆的儿子会这般主动，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赵锦华眼看说服不了刘知意，韩长安又一副唯恐天下不乱非要往里掺和的模样。当即就恼了：“有些人不是你能碰的，小心自己的命。”
韩长安顿时就乐了：“这天下是讲王法的。刘姑娘已经跟你分开了，人家愿意嫁给我，跟你有何关系？你跑来威胁我，还说要我的命，我是不是可以去公堂上请大人帮忙？”
最后一句，问的是楚云梨。
楚云梨颔首：“我们这么多人都亲耳听见你说的话了。日后如果他出了事，我就找你！”
赵锦华：“……”
“知意，你看不出来吗？这男人他没安好心，明明才二十出头，对你却这般热络，根本就不是图你的人。他是图你的钱呀，你别被他给蒙骗了。”
“我乐意。”楚云梨轻哼一声：“说得好像你不是图我的钱似的。”
“我不是，我是真的爱你。”赵锦华一本正经。
韩长安看不下去了，嘲讽道：“你们成亲这些年，所有的花销都是刘姑娘出，甚至你还带着爹娘一起吃媳妇的嫁妆，你拿什么来爱？用嘴么？”
赵锦华气急，本来夫妻俩就已经渐行渐远，如今还多了一个瞎掺和的，能和好才怪。他没好气道：“那你拿什么来爱知意？”
“她喜欢我就行了呀。”韩长安一脸的理所当然：“她看上我的脸，那我就好好保养这张脸，不爱我惹事，日后我就陪在她身边哪里也不去。我们俩家世不对等，说白了，我就是个吃软饭的。吃软饭呢，就要有吃软饭的自觉。日后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让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不让我跟谁来往，那我就绝对不见她不喜欢的人。”
他笑吟吟看向楚云梨，故作一脸讨好：“行不行？”
楚云梨颔首：“乖！”
韩大娘觉得牙疼。
赵锦华气都喘不匀了：“万一她不让你见爹娘，你也听话？”
韩长安轻哼：“刘姑娘才不会这般无理取闹，之前还帮你养爹娘了。人家孝顺着呢。”
“万一她就不允许呢？”赵锦华请的韩大娘，自然也知道韩家的情形。一家三口全靠韩大娘给人接生养活。韩长安知道来接母亲，可见是个孝顺的，应该不会不管爹娘。
“我允许呀。”楚云梨接话：“他要是愿意，也可以把爹娘接来跟我们一起住。”
赵锦华：“……”
“不是谁都跟我爹娘一样通情达理。”不找你麻烦的。
楚云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通情达理，你爹娘？”她嘲讽道：“那最多算是识时务。”
赵母既舍不得怀你的孙子，也舍不得刘知意，如果真的要选的话，她宁愿要后者。
事情之所以闹到如今地步，是她低估了刘知意的妒心，如果早知道她在发现儿子外头有女人时会这般决绝。这孩子……就算要生，就算要养，也不会直白告诉她。
赵母早在搬出来时就已经后悔自己的做法，就不应该告诉刘知意这个孩子的存在，等孩子稍微大点，抱回去当做养子也是一样的。
“知意，你带着这个男人一走，可就再没有回头路了。女子生来就该贞洁为要……”
“我呸！”楚云梨板着脸：“男人就该三妻四妾对么？我爹给了那么多的嫁妆，就是要让我随心所欲。就赵锦华这种混账也想让我替他守一生，趁着天还没黑透，回去做梦比较快。”
赵母：“……”
韩长安上了马车，低声道：“我爹还躺在床上呢，不能就这么走，今儿我先回家去，回头再说。”
楚云梨颔首：“大娘，快上来，我送你回家。”
韩大娘并不想上马车，可她又放心不下儿子。这不明不白的，不能让儿子就这么跟人去了。
看着马车离开，赵锦华面色难看至极。
赵母今日终于抱上了孙子，本来高兴至极，可此刻那份欢喜却大打折扣，根本就笑不出来了。
“锦华，无论如何也要阻止她和那个年轻后生在一起，快去刘家找你岳父！”
她语气焦急，赵锦华没动。他去过也劝过，根本没有用。
陈明面色沉沉：“天儿不早了，我这院子里不留客，你们回家去吧。”
赵家母子也没什么心情留下，赵母煮了一碗鸡蛋端给罗红衣后，就带着儿子回家，准备和男人好好商量一下。
外人都走了，陈明才进了罗红衣的房。
夫妻俩一站一躺，相顾无言。
“现在怎么办？”罗红衣刚生完孩子，面色苍白，说话都没多大的力气。
陈明叹口气：“能怎么着，走一步看一步吧。”
罗红衣咬了咬牙：“之前赵锦华夫妻二人感情那么好，我还以为有了孩子之后能更好。结果……”她恨恨道：“那刘知意的妒心也太重了。拽着个男人就往马车上拉，忒不要脸。”
陈明皱眉：“哪个女人碰上这种事都要发火，她今儿一直都是笑模样，应该只是装的。私底下还不知道怎么生气呢，拽了那个男人走，应该是被气着，也可能是故意让赵锦华着急。”他说到这里，转身往外走：“我得去打听一下。”
看到他要走，罗红衣急了：“我都下不了地，孩子还这么小。家里没有别人，你怎么能把我们母子撂在这儿？”
陈明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回头，满脸的严厉：“不许再说这种话。”
“这又没外人。”罗红衣瞪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那刘知意就算是不要赵锦华了，绝对轮不到你。方才我从窗户都看见了那个年轻后生的长相，人家俊俏着呢，你就算重新投胎，也长不到那么好看，别做梦了。”
“罗红衣！”陈明板起脸：“我这是为了谁？”
罗红衣别开脸：“那只有你自己知道。方才你不该把赵伯母赶走，让她帮着抱抱孩子也好啊。”
“刚生下来的娃儿只会睡觉，哪里需要抱？”陈明满脸不以为然，自顾自出了门。奔着韩家所在的巷子去。
到了韩家门外，听到里面母子俩在说话，这才放下心来，回去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韩大娘真的以为儿子会被那个刘姑娘带回去，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后来见人只是将母子俩送回家，这才放松下来。等人走了，她等不及进屋，一把拽住儿子：“儿啊，你可千万别跑去卖身，真不至于！”
韩长安：“……”
“娘，我这个身子干不了活，赚不来银子。您一年年老了，爹那边又是个无底洞，要是不靠着她，我们一家子怎么办？”
韩大娘面色复杂：“我不怕苦。就怕你受委屈。”
“跟穷比起来，受点委屈算什么？”韩长安张口就来：“若她只是故意气赵锦华才拉了我，兴许再不会上门。您多虑了。”
韩大娘一想也是。为了不发生的事情在这跟儿子掰扯，也是闲得慌。
*
楚云梨回府的路上去吃了一顿宵夜，到家时已经是半夜。但主院中灯火通明，一家人都没睡。
本打算回去歇着的，也还是打起精神去了主院。
她进门时，高氏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边上还有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妇人，着一身浅粉色，泪水涟涟，可怜兮兮地看着刘父。
刘知意只觉得她面熟，却又想不起来自己何时见过她。
“表哥，你相信我啊！我真的不是有意害你……呜呜呜……”
这一开口，楚云梨总算想起来了。这位应该就是养在红袖街的表姑萧静娘。
她好像还有个儿子，身子也不太好，母子两人被夫家赶出来后没地方去，刘父看不过去，刚才找了地方安顿二人，本来应该将人留在府里的，可又怕外人多想……哪怕只是传出几句流言，刘父也不愿意。
当下表哥表妹结亲的很多，刘母不愿意多见萧静娘，那是逢年过节都不与之来往。刘父自然也要顾虑妻子的想法，于是，除了每月往那边付一笔银子外，就当没这俩人。
楚云梨初进门，不知道原委，坐到了刘母身边：“娘，这怎么回事？她不应该害爹才对。”
“是不应该。人家想害的是我。”刘母提起这事，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没看几本医书的人都看得出那个药有问题。她就是等着别人发现呢，然后好将事情往我身上引，本来就是你嫂嫂找人动的手，她意思是我为了让儿子做家主对你爹下杀手。这是想离间我们夫妻。”
刘父脸色阴沉：“我也没想到这么多年竟养出了一个白眼狼来。”
事关自己的声誉和刘家的名声，他不打算把事情闹大，至于报复……只不管这对母子，就能彻底打垮她们。
他挥了挥手：“你走吧。日后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萧静娘哭得愈发伤心：“表哥，我真的是为了你好。这女人没安好心，她这么多年拦着你，不许你在外头找其他的女子，就是怕你变心……”
楚云梨扬眉：“身为正妻，不想让男人在外头拈花惹草本来就很正常啊！”
萧静娘：“……”
“我又不是外头的花草，我跟表哥从小一起长大，他说过要娶我，在我遇上难处时把我安置在外头，却一直不去探望，都是因为那个妒妇！”
刘父面色一言难尽：“我说要娶你时才七岁，你才两岁！”这话能记几十年，他也是服气的。
再说，要娶早就娶了，怎么可能跑去娶别人？

第823章
萧静娘：“……”
“表哥，这个女人在这里，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
刘父强调：“那时候我还不懂事，只是觉得你乖巧，所以才这么说了一句。真要是想娶你，当初就定亲成亲，不会另娶她人，也不会看你嫁给别人。”
刘母有点小烦躁，这女人就跟听不懂话似的：“还是因为你多管闲事，要是当初没搭理他们，就不会有今天的事端了。”
这话刘父是赞同的：“夫人，我错了。”
萧静娘忍无可忍：“我跟表哥从小一起长大，他照顾我一下怎么了？”
可刘母没拦着不让照顾啊，只是没有亲自管而已。再则，刘父也只是让人将她安顿在那边，平时送点米粮油面，逢年过节置办两身衣裳。说难听点，府里的好多下人得到的东西都比母子俩要多。
楚云梨真心实意地道：“我爹只是把你们当猪养而已。”
萧静娘：“……”
刘父：“……”
刘母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她爱听这话，赞赏地看了一眼女儿：“没多大事，你回去歇着吧！”
“来人，将他们母子撵出去，日后关于他们的消息，再不许禀上来。”刘父一脸严肃，不理会萧静娘的哭哭啼啼，闭上了眼睛。
萧静娘被拖走。
按理说，坏人找到了，气氛应该轻松起来。可事实却相反，屋中安静得落针可闻，楚云梨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刘知书，此时他脸色冷沉，瞪着椅子上的高氏。
高氏如坐针毡，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自家男人。
刘知书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可有话说？”
高氏咽了咽口水：“我是为了你好嘛。父亲的想法跟你不同，底下的管事也不认你，说起来你都三十几了，再不当家，日后……”
“跟你有关系吗？”刘知书打断她：“这么多年，不管家里难也好，易也罢。你从来都没有管过家里的琐事，我得不得管事承认，对你又没有丝毫影响。从你进门起，爹娘从来也没为难过，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对，跑去掺和这些？”
高氏低下头：“我就是为你不平。”
“别问了。脑子不清楚的女人，跟她说再多都没用。”刘父冷冷道：“对家里的长辈下毒，实在恶毒至极，看在孩子的份上，不休她回娘家。将她安置在偏院，日后就在那边静心礼佛。高氏，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你还要闹，别怪我清理门户！”
高氏脸色都变了：“你们休了我吧。”
没人听她的，刘母往日里对这个儿媳那是各种迁就，此时却没了耐心，挥手道：“带走。”
高氏都蒙了，被拖到门口时才反应过来，她不停喊冤，说自己是为了夫君着想……直到人被拖出院子，声音渐行渐远。
刘知书跪在了双亲面前：“爹，儿子没有看好妻子，让您受苦，实在不该，您别生气。想怎么责罚儿子，儿子都认。”
刘父面色复杂：“娶妻不贤不能怪你。高氏是我跟你娘定下的，这些年你是看见我和你娘举案齐眉，加上生意又忙，才没有其他的心思，给予了高氏足够的尊重。可这世上的人不都是你娘这么通情达理，有些人给她三分颜色就能开染房，高氏正是这般。你不必自责。有孩子在，不好将她如何，回头你多选两个知情识趣的放在身边，至于日后的当家主母……到那时再说，如果她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彻底改好，再放她出来。若还是这般，就让她病逝吧。”
屋中一片沉默，好半晌，刘知书才嗯了一声。
楚云梨打了个呵欠：“爹，娘，你们早点歇着。”临出门时，又叫上了刘知书。
兄妹俩一起往外走，刘知书心情不好，没兴致说话，却还是问：“天都黑了，你从哪回来？”
楚云梨眨了眨眼：“罗红衣生了，我带了个大夫去，怕她一尸两命。”
刘知书：“……”
他瞬间就忘了自己身上的糟心事，皱眉道：“不管她和赵锦华是怎么搅和到一起的，总归是对不起你。你又何必这么好心？”
“我可不是好心。”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做出一脸娇纵模样：“我心眼坏着呢。反正我不相信赵锦华走错房是意外。他喝醉了，罗红衣也醉到不省人事？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要么是赵锦华对她早有念想，故意借着酒醉亲近她。要么就是赵锦华被她给算计了。不管是哪一种，这女人都不老实，她不愿意跟赵锦华那什么，完全可以喊啊，院子里住着那么多的人，稍微一点动静就能把别人都闹起来。自然不会有后头的这些事。”
刘知书愈发不解：“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帮她找大夫？”
“死了就太便宜她了。”楚云梨冷哼一声，刘知意一条命呢，得让罗红衣好好活着受点罪，才不枉她来这一遭。
“妹妹。”刘知书一脸严肃：“赵锦华那种烂人，不值得你放太多心思在他身上。人要往前看，比起跟他们纠缠，我更希望你从此事中走出来，不要因此神伤，再找一个贴心人陪在身边才好。”
楚云梨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靠近：“我今儿遇上了一个美人。”
刘知书：“……”
正常女人都做不出这种登徒子一样的神情来。他板起脸：“婚姻大事，你得慎重一点，别这么轻率。”
“我真觉得他挺好的。”想到刘知书身上发生了这种事，心情肯定不好。楚云梨提议：“大哥，我也有点拿不准，你明天有空么，跟我一起去见见人吧。”
刘知书面色复杂：“今天才认识，明天就让我见，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楚云梨将见到韩长安的情形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当时赵锦华在，这事要是不赶紧定下来，我就得和他说清楚，不然，他一定会被那个姓赵的为难。”
刘知书一想也对：“我明天一早陪你去。”
*
翌日，楚云梨上了马车，刚出门呢，就看到府门外站着的赵锦华。
他不知道来了多久，身上都有露水了，看见楚云梨的马车后，立即迎上来：“知意。”
话喊出口，才看到后面还有个马车，且一瞧就不是下人能用的，再说了，下人进出也不是这个门。
他一瞬间紧张得头都要炸了，果然，帘子一掀开，露出了大舅子的脸。
别看他和刘知意成亲十多年，对这个大舅子，他心里一直都挺害怕，偏偏还不得不迎难而上。此刻也一样，哪怕知道凑上去讨不了好，也还得厚着脸皮上前：“大哥。”
“当不起。”刘知书懒懒道：“你和知意分开的时候我虽然不在，但我尊重自己妹妹的选择，她不喜欢的人，我也不喜欢。你看远一点，别在这门口转悠了，要是毁了我妹妹名声，我饶不了你。”
赵锦华面色尴尬：“大哥……”看见刘知书脸色沉沉，他急忙改口：“刘公子，我知道自己配不上知意，她不喜欢我，我就该消失在她眼前，可是，不管她讨厌我到什么地步，我是一直将她放在了心上的。昨天在陈家，她看见个年轻人就往身边拉，两人才第一天相识呀，我昨儿连夜打听了一下，都听说了，那韩家穷得都要揭不开锅了。她看中的那个韩长安身子又弱，除了长得好点，没有任何优点。我想要劝几句，她不听我的。思来想去，我还是来了这一趟，哪怕惹您生厌，我也要将实情告知。”
话里话外都在说刘知意任性，他能无限包容。
楚云梨嗤笑一声，不客气地道：“我找谁，亲近谁，关你什么事？”
赵锦华：“……”
他想过了，就凭着刘知意对他的厌恶，两人几乎没有和好的可能。但他也不能就这么放弃，既然她不肯原谅，那就找人压着她原谅。
曾经的大舅子就是他选出来的人。从方才到现在，他一直盯着大舅子的眉眼。
可惜，常年做生意的人很会掩饰自己的想法，他看不出个什么变化来。
“哥哥，走吧。”
帘子落下，马车往前。
赵锦华急了，如果不能说服大舅子帮忙，他和刘知意和好会更加艰难。
“大哥！”
刘知书漠然看着他：“我这会儿就是去约韩长安喝茶，他有没有优点，我自会查看。用不着你多事。赵锦华……”
赵锦华忙不迭应声。
刘知书淡淡道：“此刻的你在我眼中，就跟那跳梁小丑一般，我最看不上的就是你这种在背后说人坏话的小人。”
看着马车离去，赵锦华心里暗叫一声糟。他连夜赶来，好像还弄巧成拙了。
*
韩长安又不是真的在家里多年的病秧子，他见识广博，经历了这么多，想讨好一个人那是手到擒来。
因此，一顿饭后，二人相谈甚欢，分别后刘知书还悄悄夸赞妹妹：“你这一次眼光不错。”
楚云梨唇角微翘：“爹那里，麻烦大哥帮忙说一说。”
赵锦华追了上来，看着兄妹俩含笑离去，又看见韩长安脚步轻快地离开茶楼，心下恨得牙痒痒。却又无计可施。
他不是没想过去为难韩长安，可刘家不是吃素的，他只要一动手，那边很快就能发觉。到时刘知意更加不会亲近他。
难道就这么认了？
赵锦华不甘心，只觉自己如困兽一般被越捆越紧，怎么都找不到出路。
他今儿已经耽搁了大半天，还没有去探望罗红衣，本来就想着把这里看完之后就过去的，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陈家院子外。
院子里，赵母正在厨房中忙活。
陈明坐在门口打瞌睡。
赵锦华给母亲打了一声招呼后，直接进了罗红衣的屋子，先上前看了襁褓中的孩子，只觉得小眉小眼处处都精致得很，越看越好看。他眉眼间不自觉就柔和下来。
罗红衣将他神情看在眼里：“你怎么现在才来？”
“昨晚睡得太迟，起不来。”赵锦华张口就来：“你睡得可好？”
罗红衣眼圈微红：“挺好的。”
一看就是在强颜欢笑，分明在说假话。赵锦华微愣了一下：“谁欺负你了？陈明给你脸色瞧了？”
罗红衣擦了擦泪，可泪水却越擦越多，抽噎着说不出话来。
看她这般委屈，赵锦华愈发惊讶，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不觉得自己有对不住她的地方。低声问：“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啊！月子里不能哭，听说要是哭多了，以后会迎风流泪。对你身子不好。”
“我就是想哭，哭完了就好了。”罗红衣又擦了一把泪。
赵锦华有点小烦躁：“你为我生了孩子，我就该照顾好你，这么哭着，我心里不好受。你直说嘛，到底……”
“你昨天说走就走，既然不想管我，以后都不要管就好了呀。”罗红衣别开脸：“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又没有奶，孩子哭了半宿，陈明就跟听不见似的。其实也不能怪他，这又不是他的孩子。”
她乱七八糟说了一堆，末了哭着道：“还好意思问我为何要哭？你去街上打听一下，看看谁家的女人刚生了孩子之后就留她一个人住一个院？”
赵锦华有些明白了，她在说孩子哭闹没人管他们母子。苦笑道：“昨天是阿明叫我走的，你也听到了呀。”
“凡事都可以商量。你们那么多年的兄弟，也该知道他的性子吃软不吃硬。”罗红衣又擦了一把泪：“本就是我们对不起他。就算是我不与他做夫妻了，也不该跟你……一会他要是还让你走，难道你还要走？”
赵锦华心下明白，如果今日再离开的话，罗红衣肯定还要哭。当即道：“我去跟他商量。”
他打开门，走到了隔壁房门前打瞌睡的陈明跟前，本就是有求于人，居高临下不太好。他蹲下身子：“阿明，我想在这留宿。”
陈明冷哼一声：“要不要我出去，给你们把地方腾出来？”
“我那天真的是喝醉了，否则也不会和红衣亲近。”赵锦华认真道：“以前我真当她是我嫂子，没有要唐突的意思。”
“不管什么意思，总归是她给你生了儿子。”陈明硬邦邦道：“看在多年兄弟情谊的份上，哪怕你干了这种事，我也没有跟你翻脸。但每个人都有底线，做人不能得寸进尺。如果你想留宿，还是趁早别开口。”
赵锦华苦笑：“可红衣她刚刚临盆，一个人看不了孩子。刚才都哭了，她年纪不轻，生孩子流那么多血，需要好好保养，绝对不能再哭。她想让我留下来帮忙看孩子，夜里给她炖点汤。”
孩子还没生的时候，罗红衣就说过，妇人刚生孩子没奶水，就需要多喝补汤。
眼看陈明不为所动，赵锦华继续劝：“你们也这么多年夫妻，算得上是好聚好散。那天晚上是我喝醉，不关红衣的事。说起来是她受了委屈，你也不想让她哭坏了身子对不对？到底还是你孩子他娘嘛。”
陈明一副被说动了的模样，皱了皱眉：“但你也要为我考虑。这院子里住着我们夫妻，你经常留宿在此，外人会说闲话的。”他伸手拍了拍脸：“我这张脸不能不要。还得为孩子们考虑。他们一年年大了，家里又没有多少银子，给不出像样的聘礼，我要是再没了脸面，想要给他们娶媳妇，且不容易。”
赵锦华心中一动：“咱们兄弟谁跟谁，日后他们娶妻，我帮着出聘礼就好了啊。”
陈明嗤笑，一脸不信。
“你连我媳妇都碰，简直毫无底线，我能信你？”他满脸激动，脱口道：“除非真金白银摆在这里，否则，我才不会再上你的当。”
赵锦华看他脸红脖子粗，心里明白，当初他和罗红衣亲近的事，陈明看似原谅了，其实事情还没过去，他从袖子里掏出二两银子，这是他从父亲那里抢来的，本意是想买东西讨好刘知意来着，这会儿只能先拿出来解了眼前的急。
“这些你先收着，回头我再凑。”
陈明面色复杂。
赵锦华看他不接，急道：“说话要算话。”
陈明冷哼一声，拿了银子抬步出了门。
厨房里赵母炖好了汤，给罗红衣送到床前，她又笑眯眯去看孙子。
说实话，如果刘知意没有因此生儿子的气，就更好了。
想到此，她张嘴想问儿子去内城的事，话还没出口就想到了罗红衣在边上，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当日夜里，赵锦华趴在了床边，也算是见识了孩子的哭闹。
抱着不行，还得抱着逛，走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刚刚一停下，孩子又开始嚎。
天还没亮，他胳膊已经受不了了，抬都抬不起来。
翌日，他想法子又从父亲那里要来了二两银子，留下了母亲一起，两人换着抱，都轻松一些。
可这一夜，孩子比头天晚上哭得更加厉害，自己能把自己哭背过气的那种哭法，根本就哄不好。赵锦华觉着不对：“娘，这孩子是不是生病了？”
赵母下意识反驳：“刚落地的孩子，怎么可能生病？”
可孩子哄不好，只能找大夫来看。
大夫仔细查看过后，道：“先天不足，应该是腹内有问题，一开始没事，等到喝了奶就不行了。”他伸手碰了一下小小的肚子，孩子果然大哭。
赵母是听说过有些孩子因为个头太大，生下来时会被憋着，甚至会被憋成傻子。她一拍大腿：“那个韩家的没安好心。指定是刘知意的主意。不行，我得问问去。”
她拔腿就走。
罗红衣听说孩子有问题时也傻眼了，她前面生了三兄弟，从来也没有发生过这种事。虽然听说过，却未想过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大夫，这能治好吗？昨天生下来的时候没听稳婆说啊。”
大夫看着赵母离开的背影，扬声道：“咱得讲道理，这跟稳婆没关系。纯粹是孩子在胎内没长好。”又回答罗红衣的话：“稳婆只会听哭声，这孩子哭得好，当然看不出来。”
赵锦华面色难看：“能养活吗？”
大夫沉吟：“说不好。”
赵锦华瘫坐在椅子上。
他为了这个孩子跟刘知意闹翻，如今孩子还是这样的身子，一瞬间，他特别后悔。
在发现罗红衣有孕时，就该把孩子落了的。那时候干脆利落一些，哪里会有这些事？
罗红衣面色苍白，到底是十月怀胎又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她葡萄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央求道：“大夫，求你一定要救救他。不管什么好药都只管用，药钱不是问题。”
赵锦华听到又要银子，心都颤了颤。
以前他手上宽裕，也不在乎花了多少银子。可这两天手头紧张起来，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在陈家的花的银子海了去。只在这个孩子身上，至少就搭上了几十两。
当初罗红衣有孕，他们母子都特别欢喜，没少给银子让她补身，出手就是十两起，记得的都给过几次。还有孩子的衣衫料子，他们当初送来的东西，林林总总，百两都打不住。
如今孩子还成了个无底洞，他图什么呢？
大夫摇头：“先天不足，不好治。你们……”他看了一眼屋子：“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这孩子，你们要有准备。”
做好准备后事的打算。
罗红衣浑身的劲儿一散，瘫软在床上动弹不得。
赵锦华看着怀中孩子，道：“要是不治呢？”
“必须治！”罗红衣激动不已：“赵锦华，你对不起我，不能再对不起孩子。之前你总说要弥补我，以前我说不需要，但现在，我希望你全力救治孩子。”

第824章
大夫是外人，活了这把年纪，见识了不少人情冷暖，对于罗红衣的歇斯底里，根本没放在心上。道：“不治的话，就看孩子自己的命有多硬了。”
罗红衣嚎啕大哭。
赵锦华听在耳中，只觉心酸，到底是自己盼了多年的孩子，他叹口气：“麻烦大夫开方。”
大夫摇头：“我不行。听闻……京城那边有一位孙大夫，敢将人的肚腹剖开，查明病灶切除后重新关腹，如果能请到他，这孩子兴许有救。”
可京城远在千里之外，不说赵家有没有那份银子将大夫请过来，只孩子就已经等不得。
大夫走了，屋中只剩下孩子哇哇的哭声。赵母面色复杂，她对这个孩子万分的热心，此刻却不想多抱。抱太多了，孩子走的时候就跟挖人心肝似的。她受不了。
当即，她将孩子轻轻放在床上，抬步就走：“我回去看着你爹。他那个不要脸的，跟珠娘在家没羞没臊，我们母子都在这里，他们更自在了。”
看着赵母离开，罗红衣特别心慌：“伯母，孩子怎么办？”
“就看他和咱们家有没有缘分吧。”赵母叹口气。
如果走了，那就是没缘分。
直白点说，她不打算救治孩子。
罗红衣惊呆了：“这是你们赵家唯一的孙子！”
赵母不以为然，儿子还那么年轻，这男人到了五十岁同样能让女人有孕，“唯一”这话实在太早了点。
她说走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赵锦华沉默半晌，道：“不是我不想救，是没法子救。你也看到了，我如今被赶了出来，连自己的吃喝拉撒都成问题。这孩子就算活过来，跟着我们也是受罪。其实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我跟你之间不应该有孩子。”
罗红衣接受不了他说的这番话：“我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你说不要就不要？赵锦华，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赵锦华一脸无奈：“你别冲我嚷。这样吧，你去找一个能救这个孩子的大夫，只要能把孩子救回来，无论多少银子我都付。付不出来，我去卖身都行。”
但前提是一定要把孩子的命救回来，而不是费心费力最后人财两空。
“你这不是欺负人么？”罗红衣哭得泣不成声：“你让一个坐月子的女人出去找大夫，亏你说得出来。赵锦华，早知道你这么没担当，当初一发现有孕，我就该一碗药下去……”
孩子都已经落地，说什么都迟了。
她在哭，孩子也在哭，赵锦华只觉得吵闹无比，心情也烦躁起来：“我出去静一静。”
说完，不顾罗红衣的叫喊，率先出门。
站在院子里也能清晰的听见屋中孩子的哭声，赵锦华干脆出了大门。
之前陈明不愿意收留赵锦华在屋中过夜，就是怕外面人议论。赵家母子俩都在，他一定要留在家里的。因此，他在隔壁将所有的事情都听入耳中。孩子生下来就有病，他之前也不知情，眼看赵家母子都走了，他飞快奔进了屋中将门关上。
“如何？”
罗红衣看到他，眼泪落得更凶：“怎么办？孩子有病。”
陈明方才不好过来，一个人在隔壁时就已经想了许多。看她哭得这样伤心，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年纪不轻，生孩子本就有风险。这就是咱们的命。”
“可他太可怜了。”罗红衣眼睛一眨，又落下泪来。
*
楚云梨回府后，也没去正房。由刘知书去说了一下韩长安身上的事。
他家和赵家一样简单，只得一家三口。也同样穷，甚至比赵家还要穷。
赵家好歹没欠债，韩长安家里是背着债的。
刘父对女婿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女儿喜欢。既然儿子都说那人还行，应该就不错。
翌日，楚云梨早上端着药去正院时，刘父精神好了许多，还主动问起了韩长安：“听说长得不错？”
楚云梨眉眼弯弯：“确实长得俊，人还年轻。”
刘父颔首：“我在想。你是不能生孩子的，他又是独子，现在一门心思想要与你在一起，自然不会说想要孩子的话。等到安逸日子过久了，兴许又……”
“他不会。”楚云梨开了之后已经把过脉，刘知意之所以生不出来孩子，不是因为她先天不足。而是被人下了药。
当然了，这药应该不是赵家母子下的。至于凶手是谁，她暂时还没查到。虽然刘知意已经快三十，但调理一番，完全是可以生孩子的。
刘父见女儿这般笃定，倒不好继续说了。
之前女儿十几岁时遇上了赵锦华，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这些年来夫妻二人感情一直不错。饶是如此，女儿在发现他的背叛之后，都能当机立断一脚就将人踹走。想来就算韩长安做出同样的事，女儿应该也能及时抽身。
只要不伤心伤身，那就无所谓。至于名声，那玩意儿就是个屁。刘父认为，只要女儿高兴，怎么着都行。
刘家长辈没有异议，接下来就等着说服韩家夫妻俩，不过，这事应该不用楚云梨费心。韩长安经历了那么多，不可能连这点事都办不到。
陪着刘父用完了早膳，楚云梨叫来了手底下的管事。让其带着人去那边宅子里重新修缮一个院子出来做新房。至于之前和赵锦华住了多年的院子……通通全拆。
家具之类全部拉到外城送人，不能用的木料就拿来当柴火。
管事一声令下，带着许多人过去忙活了。还保证在半个月之内就会把新院子全部整修完毕。
刘知意手底下铺子不少，总之，她不用费一丝一毫的心神，赚来的银子都够她随意花用。
楚云梨是准备将那些财物全部捐掉，重新赚点来自己花，不过，现在还不急。她闲来无事，便去了外城找韩长安。
韩长安家住在巷子里，富贵的马车从路面上过，会引得众人侧目。当然了，如果楚云梨带着人过去，同样惹人注意。
于是，她马车直接到了韩家门外。
韩长安昨天从茶楼回来之后，就已经说了刘知书见他的事。
韩大娘那是一宿都没睡着。
马车在门口停下，她听到了一些动静，还没开门呢，就是有邻居在议论说什么富贵之类的。她眼皮直跳，打开门就看到了满身华贵眉眼带笑的女子。
人都来了，不让人进门的话，更会惹人议论。韩大娘反应过来后，侧身：“姑娘先进来说话。”
她向来与人为善，说话时都带着笑模样。此刻也是下意识挂上了一抹笑容，等人都进来了，才有些懊恼。
楚云梨负手站在院子里：“长安呢？”
话音未落，韩长安走出门来，看到她后，眼神里如缀满了星光似的：“你来了。”
韩大娘：“……”
她算是看出来了，儿子愿意跟这位刘姑娘在一起，好像不只是为了给他爹治病，让她过上好日子。似乎他自己也是心甘情愿的。
罪过罪过。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儿子教得这般势利。
万一让这位刘姑娘发现自己儿子是奔着钱去的，一家子怕是都要倒大霉。
为了不倒霉，那就只有一个法子。就是压着儿子和刘姑娘过一辈子，不许儿子在外头乱来。
韩长安去厨房拿了茶壶，给楚云梨倒茶。
二人在院子里相对而坐，楚云梨低声道：“过两天有媒人上门提亲，到时你们接下就是。对了……”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这是叶子街的铺子一间，算是聘礼之一。”
韩大娘：“……”好大方！
她隐约有些明白了，为何赵锦华那样谄媚，就连陈明都想要讨好刘知意了。
这银子来得也太容易了！
她反应过来，上前两步试图阻止：“这不好吧？”
楚云梨强调：“这是我送他的礼物。”
韩大娘牙疼，果然是财大气粗，随便拿着铺子送人。反正她是再富贵都舍不得这样乱花银子。
屋中的韩父早已经听妻子说过了这位富贵人家的女子，听到外头的动静，他努力撑起身子从窗户往外看。因为身上没什么力气，饶是他努力伸长了脖子，也只看到了那女子乌黑的头发和其上坠着的流苏钗环，在阳光照耀下，那流苏熠熠闪光，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韩长安收好了地契，起身：“刘姑娘，我们出去走走吧！”
楚云梨也起身：“我听说伯父卧病在床，今儿特意带了一些补品前来探望。”
既然是要成亲，自然得拜访一下韩家的长辈。
韩大娘想拒绝吧，又知道拒绝了没有用。想到昨天晚上夫妻二人说起刘家这门婚事时，男人一副拒绝的态度，她忙上前去开门，走在前面后，伸手捏了捏榻上半躺着的男人的手。
可千万别甩脸子啊！
韩父看见走进来的女子面色红润，行动间雅致非常，自带一股美态。之前他听说这人已经三十岁，自家儿子才二十一，深觉不配。女大三抱金砖，儿子一下子抱三块，实在没那福气。
这会儿看见二人进门，如一双璧人般，他后知后觉想起来，这富贵人家的女子是不能按平常人家的妇人一样看待，前者十指不沾阳春水，三十了看起来跟二十岁差不多。
“韩伯父，我带了一些人参，回头要是用得上，您千万别客气，家里最不缺这些东西。”
韩父：“……”
一开始他是不答应这样荒唐的婚事的，这会儿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就是……这女子有财有貌，到底看上了儿子哪里？

第825章
韩父从来没有与这样富贵的女子搭过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样说才能不得罪人，只点点头。完了又觉得自己太过冷淡，扯出一抹笑容道了谢。
“过几天媒人会上门提亲，到时候我们就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楚云梨笑吟吟：“日后还要同处一屋檐下呢。”
言下之意，会接夫妻俩一起住。
韩家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茬。
韩长安出声：“知意，我们出去走走吧！”
二人走了，夫妻俩才终于放松下来。
韩大娘就觉得跟做梦似的：“这真的就看上了咱儿子？还要提亲……”不是先前说的住在一起。
韩父也觉得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虽然是坐着，但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咱们还是不跟他们一起住了吧，我有点怕她。”
其实韩大娘也怕。
两人正想说几句话呢，儿子去而复返，身后带着一位大夫：“娘，让大夫给爹看看吧！一会儿配了药，你记得熬给爹喝。”
大夫一身绸缎，看着仙风道骨，看这样子，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能请到的。楼蚁尚且偷生，韩父虽然病了多年，也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但他从来都没想过要去死。之前的大夫就让他好好养着，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且好不容易看见了一位靠谱的，他顿时生出了满心的期待。
楚云梨上了马车，没多久韩长安就来了。
反正都要定亲了，也不需要避嫌。两人同坐一车厢，马车离开时，楚云梨还隐隐听得到外面人议论说韩家要走运了之类的话。
韩长安斜斜靠在榻上，一身布衣长衫，穿在她身上却如流光锦缎一般写意风流，他笑着道：“刘姑娘，我可真成了吃软饭的小白脸。”
楚云梨伸出食指，勾起他的下巴，浅笑：“这小白脸可不是谁都能做的。”
两人玩笑了一会儿，韩长安说起了正事：“我听说陈家那个孩子病了，大夫连药都没配。”
“那么小点的孩子，喝什么药？”楚云梨话出口，又皱眉：“刚生下来的孩子怎么会生病？”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让孩子着凉，那罗红衣不是第一回 生孩子，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
“好像是先天不足。”韩长安尤其注意陈家的消息才听说了这事，但还没来得及打听内情。
罗红衣生孩子时，楚云梨也在，听到孩子的哭声并未觉得不妥。不过，这世上的病症千奇百怪，当时没发现也是有可能的。
两人先是去镇上的酒楼吃了一顿饭，然后马车直奔陈家。
楚云梨已经问过，韩长安会来这一趟，纯粹是过两天会有一个大户人家的夫人临盆，请了韩大娘去接生。
韩大娘是稳婆，手稳着呢，在这附近有口皆碑。人家愿意出二十两银子让她接生，家中男人和儿子都生着病，这笔银子于她来说有大用。哪怕她觉察到里面没这么简单，还是抱着侥幸的想法答应下来。
毕竟，大户人家手头宽裕，二十两银子就跟两个铜板似的。
而事实告诉她，侥幸心理要不得。人家之所以愿意出这么多银子，是想让韩大娘问保大保小，最后，将孩子保住就行。
韩大娘干不了这事，她自己也是女人，这女人生孩子，所有人暗害都很容易丢命。她下不了手。
下不了手的结果，就是前脚刚到家，后脚家里的房子就着火了，一家子都被烧死在里面，就连左右的邻居都受了牵连。
“如今我做了你的夫君，家中不缺银子花，她不会冒险接这活儿。”如此，就能完全避开。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陈家所在的那条街。不过，今儿不巧得很，这条街前面有两家做生意的正在吵闹，引来不少人观望，将路堵了个严实。
果子要去请人让开，被楚云梨拒绝了，走动一下也好，顺便看看热闹。
凭着楚云梨的打扮，是没人敢挤她的。纷纷让开一条道来，她很顺利就到了铺子外，站了一会儿，得知是两家为了争门口的那点地儿摆摊。
这没什么好看的，韩长安低声道：“我们走吧，一会你还得回内城呢。”
楚云梨颔首，两人越过人群，到了陈家门外。
果子正准备敲门，身后传来了赵锦华的声音：“知意。”
他目光落在韩长安身上时，如刀子似的。
如果是真正的韩长安或许会害怕，如今这位，不止不怕，还挑衅地斜了一眼。
赵锦华鼻子都气歪了。
“你不要脸。”
韩长安一脸莫名其妙：“明明是刘姑娘的夫君，却跑到外头来跟其他女人弄出了孩子。这是典型的无媒苟合，都做出这种事了，是你不要脸才对。”
赵锦华：“……”
他不想在刘知意面前与人争执，显得自己落了下乘。事实上，看见刘知意又出现在陈家的院子外，他心头很不高兴。难道陈明真的入了她的眼？
“知意，你怎么来了？”
楚云梨眼中波光流转：“闲来无事，随便走走。听说那孩子哭得厉害，我顺便过来瞅瞅。”
赵锦华心中一动。难道刘知意找其他男人陪在身边只是为了气他，归根结底都是想要让他回心转意？
如果是这样，那还好办了，反正孩子也留不住。他伸手推开了门：“孩子生病了，大夫说，没得治。这或许是天意，天意让我不能有后，让我们携手白头。”
多年夫妻，赵锦华知道刘知意不爱听杂音，陈家这门已经好多年了，开关会有吱嘎声。他下意识将门板抬起，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楚云梨忽略了他最后一句，自顾自进门。韩长安陪在她身边，将赵锦华挤在了后头。
赵锦华心头很不高兴，一步踏进门，忽然觉得不对，厢房中的窗户开着。陈明正抱着孩子在哄，罗红衣站在他旁边似乎在哭，两人没发现他们已经进来，下一瞬，陈明甚至将人揽入了怀中。
楚云梨回头，眼神意味深长：“哦豁。”
赵锦华：“……”
他心头翻江倒海，下意识就想进门去质问。可想到刘知意在边上，装作不以为然，硬着头皮道：“他们本来就是夫妻，都生了几个孩子，多年感情不是假的。亲近一些本也正常。”
楚云梨颔首，果子上前敲厢房的门。
屋中二人已经发现了院子里的一行人，像是被烫着了似的互相退开。
这番慌乱的动作，像偷情似的。已经说明了许多事。
赵锦华眼睛都气红了。
为了罗红衣腹中的孩子，他可以说是倾尽所有。从高高在上的富商老爷沦为了普通百姓，如今连养家都难。结果呢，罗红衣和陈明竟然抱在了一起。
如他方才所言，这二人是夫妻，抱在一起不是什么稀奇事。可是，罗红衣刚刚给他生孩子呀。之前他再怎么经常过来探望，但多半的时候不在这个院子里。
他不在的时候，这二人是怎么相处的？
楚云梨看到他的模样，道：“收敛一下，你这像是要吃人。罗红衣刚为你生了孩子……”
赵锦华恨恨道：“谁知道那孩子是不是我的？”
楚云梨眨了眨眼：“应该是……吧？”她侧头看向韩长安：“你说呢？”
韩长安摇头：“不知。”
“你该说是的。”楚云梨一本正经：“赵公子为了这个孩子跟我翻脸，要不是他的血脉，简直是人间惨剧，他该多伤心啊！”
两人在这儿低语，全部落入了赵锦华的耳中。
陈明从屋中出来，勉强扯出一抹笑：“刘姑娘怎么和锦华走在了一起？”
这个嘛，楚云梨没有刻意偶遇。而赵锦华本来在街上看热闹，见所有人纷纷避让，这才看清楚了他们让的人。当即就追了上来。
“不行吗？”赵锦华梗着脖子。
陈明退了一步，仿佛一点脾气都没有：“行，我就是随口一问，没有其他的意思。”
楚云梨侧身，将韩长安让了出来：“这位是我的未婚夫，日后……我们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你们认识一下就行了。”
赵锦华：“……”
“未婚夫？”
楚云梨颔首：“是的，我今日到外城就是为了给他送聘礼。”
韩长安笑吟吟：“刘姑娘出手大方着呢，给了我一间铺子，还是在叶子街。我记得那地方特别繁华，一间铺子要值好几百两。”
赵锦华眼睛更红，这一回是嫉妒的：“我跟你那么多年，你都没给我铺子。”
“人与人之间要讲缘分。”楚云梨振振有词：“我喜欢送他铺子。”
赵锦华险些呕出一口老血。
换作以前的还能说上几句，如今二人已经不是夫妻，他说得过了，刘知意会生气。现在还能好好跟他说几句话，生气了之后说不准再不搭理他，如此夫妻二人就再没有了和好的可能。
一时间，赵锦华只觉得憋得慌。
陈明听了一耳朵，心中着实羡慕起韩长安的好命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年轻人，还别说，长得是真俊。反正他年轻的时候也没长得这么好过。就是赵锦华，那也差远了。
一想也是，人家刘知意有财有貌，成亲只图自己高兴。那肯定是选好看的。就比如富家老爷纳妾，不好看的人根本就不会入眼。
陈明本来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大的希望，这会儿听说人家都要定亲，那是彻底死了心。看向韩长安的眼神里满是讨好：“韩公子，快过来坐，我去给你们倒茶。”
“不用，刚从茶楼喝饱来的。”楚云梨拒绝，道：“我想看看孩子。”
上辈子刘知意死的时候，这孩子还没出生。她并不知道这孩子生来有疾。
陈明转身进门：“我去抱。”
他讨好之意太过明显，惹得本就对他不高兴的赵锦华更是反感：“阿明，那是我儿子。见不见知意，得我说了算。就算要见，也是我去抱。男女有别！”
最后一句话，语气特别重。
陈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进罗红衣的屋，至少在赵锦华面前不能。他尴尬地笑了笑：“刘姑娘是贵客，我一着急就给忘了。”
赵锦华进了门。
罗红衣已经躺回了床上，外头的动静她都听在了耳中。道：“她又不是大夫，给她看了有什么用？”
赵锦华靠近她，低声道：“你别闹，这个孩子不成了。知意之前生我的气，说到底就是因为有这个孩子。如今孩子即将不在，她可能会想与我和好。红衣，你拼命帮我生孩子的情分，我心里一直都记着，回头绝对不会亏待了你。”
这话里话外，竟是直接料定了孩子会死。
哪怕这是事实，但这孩子没落气之前，罗红衣都不愿意承认孩子会离自己而去。她恶狠狠道：“我儿子不是你拿来讨好她的玩意儿。”
她一激动，声音就特别高。外头的人肯定听见了，赵锦华忙道：“你冷静一点。刘姑娘多的是银子，也能请到高明大夫，万一她善心大发……”
“不可能。”罗红衣将孩子抱得很紧：“我自己也是女人，将心比心，我绝对不会出手救治夫君在外头生下的野孩子。”
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刘知意那样一个从小就没人敢给委屈受的姑娘又怎么可能做到？
赵锦华面色复杂：“就给她看一眼。”
“不干！”罗红衣咬牙。
一墙之隔的楚云梨听到了屋中二人的争执，她是个大夫，心里想着孩子无辜，如果真的能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孩子去死。
反正孩子最后不会在他们身边长大。楚云梨站起身：“让我瞧瞧，如果有救，我会请大夫。”
“我的孩子，是死是活不要你操心。”罗红衣很是戒备：“刘姑娘，之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我是无心的。希望你大人大量，不要与我计较。”
恰在此时，孩子又嚎哭起来，像是在承受无尽的痛苦。楚云梨皱了皱眉，罗红衣却几步上前将门关上。
“我要喂奶，失礼之处还请担待。”
孩子哭成这样，又怎么喂得进去？
果不其然，里面孩子的哭声并未减小。
楚云梨皱了皱眉，韩长安握住她的手：“不要管了。”
罗红衣喂着孩子，眼泪直掉。又扬声喊：“赵锦华，你进来。”
赵锦华飞快进门接过孩子晃悠，但一点用都没有。他试探着道：“刘家能够请到高明的大夫，要不，把这个孩子给知意，让她帮忙……”
他这话是真心的。哪怕怀疑罗红衣和陈明算计自己，这孩子不是自己亲生。可万一呢？
万一是自己的血脉，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孩子就这么哭死。
“你做梦！”罗红衣破口大骂：“赵锦华，你个混账玩意儿，想拿我的儿子去讨好她，你还是人吗？想要抢走我儿子，除非我死！”
一边骂，一边上前去抢。
恰在此时，孩子呛咳起来，紧接着就吐了。罗红衣养过几个孩子，却从来没看到过孩子吐得这么厉害过，她忙催促赵锦华：“去请大夫。”
赵锦华转身出门，楚云梨顺着打开的门进去，第一眼看到罗红衣怀中孩子脸色已经泛青，哭声转瞬就微弱起来，当即就顿住了脚步。
迟了。
这孩子应该是腹中内脏有问题。
没多久，孩子连最后的那点气息都没了。陈明扒站门口，看到这般情形，好半晌不过神来。
楚云梨回头看到他这番模样，问：“这孩子是你的血脉吧？”
笃定的语气将陈明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大门，道：“不是，当时我和红衣已经分居几个月。早已说明了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碍于孩子，她才没有搬走。”
楚云梨一脸不信：“当下的夫妻成亲后很少会分开，就算不和，也不会想着和离。这条街上，上一次和离还是几十年之前。你和罗红衣也不是什么爱出风头的人，应该不会愿意让自己沦为笑柄才对。还有，孩子没了，她这样伤心。对于一个刚出生几天的孩子都这般不舍，又怎么会舍得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孩子？”
韩长安接话：“这二人故意闹着分开，目的就是骗赵锦华的银子花！”
话音落下时，赵锦华也拽着大夫进门。他整个人呆立在原地，都忘记了催促大夫去看孩子。
陈明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似的特别不自在，干脆抓了大夫往屋中走。
他身后，楚云梨闲闲道：“对孩子这样上心，说他跟孩子无关，反正我不信。”
韩长安接话：“我也不信。”
赵锦华像是被雷劈了似的，方才看到二人抱在一起他就有所怀疑，只是碍于刘知意的存在不好当面询问。此时看到对着大夫一脸担忧陈明，他深深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号蠢蛋。
这都是什么事？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蹲在了院子里，双手抱着头。
赵母回去后，果然看到男人正跟那个珠娘腻在一起，忍不住破口大骂，夫妻二人吵了一架。她越想越难受，又跑到了这边。进门就看到儿子蹲在地上跟失了魂似的，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孩子不行了？”
赵锦华去请大夫的时候孩子还在，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此刻他没什么心思说话，只摇了摇头。
赵母奔进了屋中，就看见大夫摇摇头准备离开。凶狠地上前一把将人拽住：“大夫，再瞧一瞧呀。”
大夫吓了一跳，摆摆手：“救不活了。准备后事吧。你们这……”他来了两趟，反正觉得这里挺复杂的，也不知道到底谁是孩子的爹和祖母。
他有些好奇，不过这家人刚失了孩子，也不是看热闹的时候。当即甩开了赵母准备离开。
罗红衣的欺骗对于赵锦华来说是一大打击，听说孩子不成，他再也顾不上其他，站起身道：“娘，那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血脉，管他是死是活呢。”
赵母觉得儿子是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才胡乱说话，叹口气：“好歹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将他葬了。”
“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他们夫妻抱在一起的，这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血脉。”赵锦华声色俱厉：“娘，让他们赔偿银子。自从罗红衣有孕，我送了多少，你送了多少，咱们都算一算，列一份清单。让他们夫妻还回来！”
赵母见儿子不像是开玩笑，而陈明一副心虚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家被人骗了！
他们被骗得好惨！
想到没了刘知意这个富贵的儿媳，赵母一瞬间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痛，特么的，他们母子上辈子是刨了陈家祖坟吗？
“混账东西，把我儿子骗成这样，亏你们想得出这样恶毒的主意。”
赵母也就是这些年养尊处优之后，才没有与人打架，之前在这条街上也是一名人。此刻被气得失了智，她再忍不住，扑上去揪住陈明的衣领就开挠。
她动作飞快，指甲又尖利，不过转瞬之间，陈明脸上脖子上就已有了道道红痕。
罗红衣上前帮忙，赵母呵护她这么久，当初有多疼爱，现在就有多恨。本来还想着她刚生孩子身子弱。既然是她自己凑上来的，赵母再也不客气，一把薅住她的头发狠抓。
楚云梨在门口看到赵母以一敌二，竟然还稳稳占了上风。
“打架好厉害啊。”
赵锦华听到这番夸赞，脸都黑了。
“娘，别打了。”
赵母哪里听得进去，又抓又挠，后来还又踢又咬，跟个疯婆子似的。谁近身谁倒霉，连赵锦华都不敢靠过去。

第826章
这男女之间打架，只要男人认了真，一般都是女人吃亏。
陈明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又碍于有一个想要亲近的富贵姑娘在旁边不好还手，所以才特别狼狈。但赵母下手越来越狠，一口就咬在了他的手臂上，痛得他嗷一声跳起来。
这一次，他再不忍了，一把薅过了赵母的头发，让人狠狠一拽又一扔。赵母摔倒在地上，他却还嫌不够，上前一步将人踩着脚下。
赵母刚才大闹一场，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被这么踩住之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用一双血红的眼，狠狠瞪着面前的人。
“还看！”陈明一想到自己在刘知意面前丢脸，就气不打一处来，虽然早知道自己没了机会，可他也不想让刘知意小瞧了自己。这女人下手专往人脸上招呼，一点都不讲道理，越想越气，狠狠踹了两脚。
赵母一把年纪，养尊处优多年，哪受得了这个？当场就惨叫起来。
赵锦华刚才没上前，那是因为母亲占了上风，这会儿看到母亲被人踩着脚下，下意识上前去拽陈明：“你先收脚。”
陈明一把将他推开。
赵锦华恼怒不已：“你们夫妻骗我的事，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做错了事不道歉反而还打人。陈明，你是不是想吃牢饭？”
“放你娘的狗屁。”陈明怒火冲天。
赵锦华怒火又添一成：“你说这孩子是谁的种？”
“是你的。”陈明张口就来：“难道你没有跟我媳妇上床？”
赵锦华：“……”
两人一开始那晚赵锦华喝醉了，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第二天早上起来两人躺一张床上，底下什么都没穿。这男女之间睡了一宿，说没发生事，他自己都不信。
这次的事情后，他自认对陈明有诸多亏欠，没少让人送东西回来，但他自己却不好意思出现在陈家，直至两个多月后，罗红衣传消息说自己有了身孕。且刚好让母亲听见。
母子俩这些年为了要个孩子，私底下费了不少的心思，不敢给那些乱七八糟的偏方让刘知意喝，甚至不敢催促，在刘知意孩子焦虑时还得压着烦躁安抚。
如今有了孩子，母子俩都挺激动。尤其是赵母，当场就拉着他来了陈家。罗红衣确确实实是有了身孕，而在那之前，夫妻俩就已经分开住了几个月，也就是说这个孩子一定是他的。
赵母欢喜不已，又给了一些东西让罗红衣安心养胎。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也很高兴，那之后就经常过来探望，还和罗红衣单独相处。处着处着就有了感情，后来有一次和陈明喝醉，他回了罗红衣的房，这一次没有醉到不省人事，于是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就都发生了。
后来又有了几次，对于陈明的质问，他无言以对。
“你他娘的第一回 是喝醉了，后来呢？”陈明怒火冲天：“混账东西，还好意思让我赔！老子没让你赔就是好的。”
赵母不服气：“之前我们两家来往那么多年，向来都是我们送东西给你们家，从来没想过要回报。说难听点，你们也回报不起。后来罗红衣有了身孕，我们母子送回来的东西百多两都打不住。这些还不能赔偿？罗红衣是金子做的吗？”她满脸愤恨：“如果罗红衣当真怀有我赵家血脉，这些都算了，但这一切都源于你们夫妻的算计，锦华根本就没能让她有孕！你们陈家该死！”
陈明当然是不认的：“赵锦华，你他娘的提了裤子就不认账是吧？”
楚云梨已经看向了断气后被放在地上的孩子，
道：“这模样，看着跟陈家兄弟几个长得挺像。”
罗红衣悲伤至极，泣声道：“都是一个娘生的，不像才怪。刘姑娘，我已经很惨，你为何还不放过？”
楚云梨好笑：“你再惨，跟我有何关系？是我让你跟赵锦华上床的？还是我让你怀他的孩子的？自己不检点，贪图银子，落到如今地步，竟然好意思怪我不放过。”
罗红衣哭得伤心：“你不要再上门，当我是个屁放了行不行？”
“不行。”楚云梨振振有词：“本来我一家人好好的，就因为你，我变成了孤家寡人。”
这是事实，罗红衣看了一眼韩长安：“可你现在已经另外找到良人了，他比赵锦华还要好。”
“那是我运气好。”楚云梨嗤笑：“不过呢，你有句话确实说对了，如今的你确实已经很凄惨，我下不了手继续收拾你。就这样吧。”
她转身，一拉韩长安的袖子：“我们站远一点，别挡道儿。”
韩长安：“……”
这一副理所当然准备站在旁边看戏的模样，一般人可做不到这样坦然。
他顺从地站到旁边。
赵锦华确实想要追回一部分银子，不过呢，这会儿刘知意还在，当务之急是要挽回她的心。如果能和她重修旧好，陈家这点东西要不要都行。于是，他不再揪着陈明不放，而是一脸歉疚的走到楚云梨面前：“夫人，你也看到了，我是被人所骗。只怪我太蠢，落入了他们的圈套之中。陈明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他想要将我骗离你身边，在你伤心之际趁虚而入。不是有意要背叛你……”
“但你是真的想生一个自己的孩子，而我们俩在一起是生不出来的。”楚云梨挥了挥手：“要怪就怪你自己蠢。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我已经有了新的未婚夫，日后，你好自为之吧！”
赵锦华：“……”
“这男人不安好心，只贪图你的银子，并不是真的爱你。”
楚云梨嗤笑：“说得好像你是真的爱我似的。”
“我要的只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银子。”赵锦华一脸正色：“夫人，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的心意？真的，我恨不得把心剖出来捧到你面前。”
“剖心就不用了。”楚云梨眼神一转：“要是真想证明，其实也容易。”
赵锦华满脸急切，赵母都看了过来：“你说。”
楚云梨态度随意，语气轻飘飘地道：“把你们这些年花用的银子全部还出来，我就相信你。”
赵锦华哑然。
赵家当年是有个小铺子的，可为了娶刘知意时拿出像样的聘礼，被他们给卖掉了。说实话，当时成亲，赵家可以说是倾尽全力！
成亲后，夫妻俩感情不错，刘知意从来不限制一家三口的花销，每月百两以下的支取，她都不会过问。赵家人都觉得当初的铺子卖得值。
这些年，他们每个月都想方设法多支取银子，但一个人的花销有限，百多两就会惹人怀疑。真正没花到这么多，截留下来了一半左右。反正，被撵出来时，光是银票都攒了好几万两。
手头有银子，花钱难免大手大脚，赵家这些年花用的银子，绝对是他们一辈子也赚不到的。想要还出来，谈何容易？
赵母立即道：“银票我都放在匣子里，贵重的首饰也在，你应该都看见了呀。我们支了许多，其实没花多少。你放心，我们一定尽力还。”
楚云梨扬眉：“好。稍后我让账房将这些年你们一家子在外买东西后拿回来的账，还有你们支取银子的账目一起整理好送过来。”
闻言，赵母呛咳不止。
她都忘了，像刘知意这样富贵的人家，平时养着好几个账房，别说十年了，二十年前的账目清清楚楚。
赵锦华怪母亲嘴快，道：“知意，我还不上，但我有一颗真心……”
楚云梨打断他，满脸嘲讽的道：“是你在外头跟别的女人生孩子的真心么？”
看着院子里乱糟糟的形象，楚云梨心情不错，挥了挥手：“长安，我们走，先去喝点茶。”
赵锦华上前一步，想要唤住人再解释几句，忽然看到走在后头的韩长安扭头望来，那眼神如一汪黑幽幽的深潭，看得人遍体深寒。等他回过神，二人已经上了马车离去。
再怎么将事情往好的方向想，也不得不接受现实。刘知意好像真的被那个韩长安勾走了心神，不打算再回头了。
不止是赵锦华看清了事实，赵母也看在了眼中。刘家的便宜是人家愿意他们才能沾点，要是人家不愿，赵家是绝对不敢去纠缠的。赵母很快收敛心神，看向陈明：“你们夫妻果然是好样的，这是做局欺骗我儿子呢。如果不把这些年来我们送出来的东西和银子还回来，我就去衙门告你们！”
普通百姓都不愿意跟娘们扯上关系，陈明一听就皱眉：“那是你们自愿送的。送出来的东西，哪有讨回去的道理？再说了，我们没有骗人，话可不能乱说。”
“有没有骗，交由大人分辨。”赵母起身：“锦华，你找个马车去一趟衙门，请大人帮我们讨公道。”
陈明瞬间就慌了。
他和罗红衣分居几月其实是假的，只是那天晚上他陪着赵锦华磨蹭了太久，她不高兴，故意跑到了另一间房中去住。而赵锦华推门进去后，罗红衣就回了房。
夫妻之间吵架很正常，再说，赵锦华每次来那都不是空手白来的，罗红衣不高兴只是暂时的。他哄好了人后，临时起意想要讹诈赵锦华一笔。
这混账东西过的日子实在太让人羡慕了。只要赵锦华有把柄捏在他手中，那就有源源不断的银子花。
于是，才有了罗红衣又回去陪他的事。
有孕是意外，发现有孩子时，陈明其实不想生的，毕竟前面已经有了三个儿子，给他们娶妻生子都不是一笔小数。这再多一个，哪怕兄弟几个一人一间房，这院子里的屋子都不够。
罗红衣舍不得孩子，陈明一咬牙，便定下了这番计谋。
果然，赵锦华深信不疑且为此欣喜若狂。那之后，家里的柴米油盐通通都不用买了，不止如此，赵锦华还送回来了不少银子。赵母又送了许多陈家舍不得买的点心。
后来赵锦华说要把孩子抱过去养，陈明有些舍不得。不过一想到刘知意这么多的财产最后都会归了自己儿子，那点不舍顿时烟消云散。
于是，罗红衣故意在赵锦华面前各种替孩子抱屈，后来赵锦华都有了若刘知意不接受孩子就杀了她的想法。
本来一切都挺顺利的，谁知道刘知意会这般决绝？谁知道孩子会出事？
反正陈明是绝对不敢将事情闹上公堂，他低下头，不想承认自己害怕：“锦华，我那三个儿子是你看着长大的，就跟你的侄子一般。如果这事闹大了，与他们声名有损，都是即将娶媳妇的年纪，要是毁了名声，一般好人家的姑娘都不愿意嫁了。娶妻娶贤，一个弄不好，就害了他们一生。”他叹口气：“我尽力赔吧。”
他私底下盘算了一番：“我有六两银子，全部给你们。”
那么多的银子送过来，如今只剩下六两。母子俩哪里肯依？
赵母当场就要说话，赵锦华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母亲，朝他伸出手：“拿来。”
陈明进屋，取来了银子后，道：“给你也行，咱们白纸黑字写明，日后不再找对方麻烦。”
赵锦华冷笑一声，趁其不备，一把上前将银子抢了过来：“这么点银子，你打发叫花子呢？回头再去凑，我也不要多的，拿出八十两来，之前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陈明一瞬间只想骂娘，为了让赵锦华坚信罗红衣孩子是他的，罗红衣后来经常和他同处一室，甚至还有了夫妻之实。
也就是说，媳妇让人睡了，还要赔偿人家那么多银子？
陈明不敢发作，苦笑道：“你们也讲讲道理啊！”
“我不想讲道理！”赵母挣脱了儿子：“这已经是折价了，你们要是不给。咱们就去公堂上好好辩一辩。”
她一挥手：“今天再拿二十两来，剩下的写借据。”
人嘛，都是贪图安逸的。手头一宽裕，难免就会买一些平时舍不得买的东西，再怎么节省，也肯定要比没银子之前花销要多。陈家也是如此，他们确实从赵家母子手中加起来拿到了百多两的银子和东西。但东西要么吃了，要么送人了，很少拿去折现。银子已经花了不少，买的地可以卖掉，这买来吃吃喝喝的，全都化作了米田共，上哪儿去折现？
还有，赵锦华虽然是送了不少东西来。但陈家每一次都费心招待了的，招待客人也要花银子。那一部分问谁要？
陈明这么想，也就开始算这一笔账。可赵家母子根本就不想听这些废话，只逼着他拿银子。
简直是不可理喻，分明就是打劫！
在赵母奔着喊着要出去报官后，陈明只得咬牙答应下来，回屋中翻出了二十两银子……这是全家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剩下的都拿去买了地，他还跟人合伙做了生意。
反正，要是想凑足八十两，连这个祖传的宅子都留不住。
也就是说，陈明这些年不止一点便宜没占到，非要把自己辛苦多年攒下来的银子一并送出去不说，连住宅都要送人。关键是，他这些天没歇着呀，一直都在忙活，多的不敢说，十两银子是有的。
现如今，全都要成赵家的了。
母子俩拿着银子和借据，心满意足的离开。院子里的夫妻俩脸色难看至极。
罗红衣刚生孩子，又受了打击，整个人苍白如此，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
陈明看着她这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要你何用？”
语罢，一拂袖就要出门。
“你去哪？”罗红衣虚弱地问：“我还没吃东西。”
“老子也没吃，所以出去吃饭。”陈明头也不回：“你跟赵锦华睡了那么久，竟然一点情都求不下来，跟个废物似的。哑巴都比你有用。”
他心情烦躁，在罗红衣面前放松惯了，有些口不择言。
罗红衣面色越来越白，她辛苦与赵锦华纠缠了这么久，生孩子又伤身，结果陈明却不念她一点好……自从赵锦华被刘知意撵了出来，夫妻二人和好无望，孩子又身有疾病后，罗红衣就知道要不好。
一个不贞的女子，这世上很少有男人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如果一切顺利，她也算是为这个家付出，赚来了男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银子。
可现在，她的付出成了笑话。男人会迁怒很正常，一想到日后都要被男人和公公婆婆责备，三个孩子也不尊重自己，罗红衣再也忍受不住，白眼一翻，彻底的晕了过去。
陈明懒得管她，抬步出门。
*
赵家母子回去的路上，脚步轻快了些。
“我就知道陈家不止六两银子，果然，这一逼，又拿出了二十两。”赵母沾沾自喜。
赵锦华颔首：“有这张借据在，可暂时解了家里的困局，多找一个人伺候。娘，这回你别再那么苛刻。”
“找人伺候倒是其次，得赶紧给你娶个妻子。”赵母叹气：“你被刘知意耽搁了这么多年，得赶紧生个孩子。这女人年纪大了不好生，男人也一样。”
提到娶妻，赵锦华方才的那点欢喜瞬间烟消云散。一想到刘知意携着年轻俊秀的男子远去时的背影，他心头就特别堵。
“再说吧！”
他还想再争取一下。
还有就是，由奢入俭难，有过像刘知意那样好的妻子，凭他如今的身份，再找不到这般容色俱佳脾气又好，还纵容着赵家随便花银子的姑娘了。
赵母看儿子的神情，就知道他的想法，忍不住道：“刘知意跟别的男人搅和，不贞不洁，又铁石心肠。你别惦记着了。”
赵锦华苦笑：“我再惦记，人家也不会回头。”
说话间，母子二人已经走到了自家的院子外。隔着门都能听到里面男女的调笑声，这一回，轮到赵母不高兴了。
子不言父过，赵锦华觉得父亲有点离谱，但也不想多言，毕竟，身为儿子开口说这些，那不是讨骂么？
爹能骂儿子，儿子骂一次爹试试？
推开门，看见珠娘手中拿着葡萄正偎依在赵父怀中，剔透的手指捻起一粒含笑喂给他。
赵锦华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珠娘美貌，看着挺养眼，但赵父年纪不轻又成了大胖子，这一幕简直辣眼睛。
赵母见了，冲上去一把端过盘子：“现在葡萄多贵……”
“嚷什么？”赵父满脸不悦：“有孕的人吃了葡萄，日后孩子生下来眼睛又大又亮。我就吃了一颗而已。”
闻言，赵母更生气了好么。
夫妻多年，男人从来都没有这样体贴过她，如今他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东西给了外头的狐狸精，这算什么？
合着这不要脸的女人比一家子的地位都要高？凭什么？就凭她肚子里的孩子吗？
那自己还给赵家生了个儿子呢，儿子还能让富贵人家的姑娘倾心呢！如果不是命不好没孩子，一家子都能靠着她生的孩子吃香喝辣。
“家里已经不需要孩子了，回头给锦华重新娶个媳妇，一定能生出孩子。”赵母一字一句地道：“咱们这种人家也养不起小妾，一会就让她滚。”
赵父沉下了脸来：“我已经落到这步田地，珠娘从来没有嫌弃过，这般深情厚谊，我要是辜负了，那真的畜牲都不如。这孩子我一定要生！不为了赵家血脉，只为了对得起这份深情。”
他还扭头安抚被吓得站了起来的珠娘：“你别害怕，有我在，她不敢伤害你。也别怕穷，回头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饿着。”
赵母气得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第827章
当下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赵父再怎么不像样，赵母想到的都是规劝，一言不合吵起来都是正常的。但她绝没有与男人和离的想法。
此刻也一样，赵母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却只能逮着珠娘谩骂。
赵父护着珠娘，皱眉：“别骂人，好难听。”
赵母更气，嘴上愈发不干净。说珠娘是暗娼。
赵父忍无可忍，霍然起身，狠狠一巴掌就甩了过来。
他用了力，赵母一头栽倒在地，脸都被地上的石子划破了，当场就冒出了血珠。
赵锦华从来不管双亲之间的吵闹，但那时没见血。如果说这个世上谁对他最好，一定是赵母。他当场扑过去，将母亲扶起来护在身后：“爹，娘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不管因为什么，你都不能这么对她。这因为外头的小狐狸精冲她动手，就更不应该。”
眼看儿子维护自己，赵母心头愈发委屈，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你们不回来，屁事没有。”赵父挥手像赶苍蝇似的：“滚滚滚！”
赵锦华眯起眼，扶起母亲转身就走。
赵母不想走，但没儿子力气大，被推出了门外。她擦干了脸上的泪：“咱们出来了还是要回去的，不能你爹一撵我们就走。”
“娘。”赵锦华认真道：“那个女人看中了爹的钱财，没看哪怕咱们家已经穷的叮当响。爹还在给她买葡萄么？这样，咱们将这院子卖了，到时重新买一处，这次写我的名，不让他进来。等他无家可归，那女人肯定会离他而去。”
赵母半信半疑：“这样行不行？”
这地段的院子也算是紧俏，母子俩找到了中人，本来是打算卖的，刚好有一处院子在隔壁街上，比赵家的那个要大点，中人说置换的话，不要他们贴银子……只因为那处院子里刚好死了人。
中人没瞒着，实话实说。
赵母一听就不乐意。本来就没想卖自家的院子，如今搬去的地方还是个凶宅，那多不吉利。
“娘，咱们得离陈家远一点。”
母子俩拿了人家那么多银子，陈家肯定会找两家相熟的长辈上门来说情。这已经揣到兜里的好处哪有拿出来的道理？
赵母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便也不再出声。于是，小半个时辰之后，赶在天黑之前，母子俩带着中人去看了新的院子，然后又回到了赵家的院子拿东西。
赵父不会做饭，珠娘自然也不会。这些天只要母子俩不在，他们多半的时候都是让外面的人送席面回来，今儿想出去溜达，干脆就出门去吃。
所以，母子俩进门时，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两人回了各自的房间收拾行李，一刻钟不到重新出门，搬去了新院子。
这也是母子俩家回来的路上商量好了的，宅子到底凶不凶，听说的消息始终当不得真，最好是自己住一晚。反正房子也还没有换名字，晚上要是发现了不合适，明天还可以反悔。
宅子很好，母子俩大概是新拿到了二十多两银子，暂时不用为生计发愁，一觉睡到了天亮，连梦都没做。当然，也可能是母子俩这些天为了帮罗红衣带孩子熬得厉害，身子已经疲累不堪，所以才一睡不起。
一大早，他们约了中人一起去衙门，将房契换过。
母子俩回了新家打扫。中人则去了赵家宅院。
赵父正在和送饭来的小东家算账，这账是每日一结，他送走了人，看着手中为数不多的铜板，心里正发愁呢，就看到中人过来。
他只瞄了一眼，认出来人，却也没放在心上。
中人上前：“你们今儿就收拾东西搬走吧！”
赵父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确定中人是看着自己说话：“你在跟我说话？”
中人三言两语说完了前因后果，道：“母子俩说了，你去那儿，他们给你解释。现如今，这地方已经卖给了别人，半天之内，把院子给我腾出来。”
“混账东西！”赵父总算反应了过来：“这院子风水好，谁让他们卖了？”
赵家在这住了几辈人，一直顺风顺水。赵锦华更是让富家姑娘给看上，带着一家子过了这么多年安逸的日子，这样好的地方，居然卖了！谁答应的？他们哪儿来的胆子？
他怒火冲天就要去找母子俩麻烦，结果连门都进不去。周围的邻居说了，院子里没人。
怎么可能没人？
赵父敲不开门，那边中人看到他不爽快，带着一群人过来撵人。
好汉不吃眼前亏，赵父看到崭新的契书，知道母子俩确实置换了宅子，加上母子俩东西都已经拿走，还有周围的邻居亲眼所见。他只得认下。
半个时辰后，他带着珠娘蹲在了角落。
珠娘从小就在花楼中长大，因为长相好，从来都没吃过苦。她虽然习惯了让人指指点点，却不愿意在大街上跟猴儿似的让人看笑话。
她等了半个时辰，耐心耗尽，起身道：“老爷，我去找找小姐妹，问她们借点银子周转。”
“行！”赵父起身：“我跟你一起去。一会儿他们还不回来，我就直接把院子门踹了，反正是我家的院子，大不了就修门嘛。”
珠娘不置可否。
到了花楼，她让赵父在楼下等，自己一个人上去。
赵父坐着喝茶，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夜幕降临，客人越来越多，到处一片喧闹。他找到了路过的鸨母：“珠娘呢？”
鸨母呵呵笑了，带着香风的帕子一甩：“我还以为你还要等呢，珠娘啊，已经喝了落胎药了。歇几天就会接客。老爷就别等了。”
赵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开始确实打算再有一个孩子就不为难刘知意，但心里也确实对这个未出生的孩子有无限期待，也怕辜负了珠娘的情意。
合着珠娘口中那些海誓山盟都是假的？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鸨母笑声更大，伸手一指满堂客人：“来这地方消遣的客人，山盟海誓那是张口就来。我在堂子里的姑娘要是都当了真，日子还怎么过？”
赵父还要纠缠，被里面的打手给丢出了门外。
他一瘸一拐，快半夜了才回到新买的院子，想着母子俩要是不在，他真的要踹门进去。
不用他踹门，赵锦华在门口等着呢。
“爹，回来了？”
赵父已经狼狈不堪，周身都是脚印，衣衫下受伤了好几处，强撑着才走到了这里。看到儿子，他浑身的力气卸了个干净，颓然坐在门口。
好半晌，他才问：“咱们父子折腾了这一场，得了什么？”
一场空啊！
翌日，赵锦华想着去内城找刘知意，再试图挽回一次。特意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时，他就准备进内城门。
结果，城门一打开，先出来了一队人，看这架势，应该是上门下聘，聘礼足有十几台。
赵锦华心中啧啧赞叹，也不知道外城哪家的姑娘好命被富贵人家看上。关键是对方足够郑重，只看这聘礼，就知下了本钱。那最前面的两只人参，都有人形了，至少也要值上百两。
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愿意为别人的喜事让道，尤其这还是富贵人家，当时谁都没挤，和他一样站在路旁看热闹的人不少。
“不知道是谁家。”
边上有人好奇。
“我知。”一个做丫鬟打扮的年轻姑娘小声道：“刘家那位姑娘，就是陪嫁了三进大宅，说是嫁人，其实是招夫的那位，你们听说过么？”
外城的人对富家老爷的事特别上心，在场十几个人，有一半的人都听说过此事。当场就有人接话：“不是说那男的嫌她不生孩子，自己在外头找女人生，被发现后直接撵出来了？”
“是撵出来了，所以，人家姑娘又要嫁人了呀。这些就是聘礼。我家和这新夫住一条巷子……”
关于自己身上的闲话，每个人都会特别敏感。赵锦华也一样，几个人一开口，他就知道说的是刘知意。
她居然真的要和韩长安成亲，还给了这么厚重的聘礼？
想当初他们俩定亲，还是赵家上门下聘，那时赵家是倾其所有！
怎么换一个人，她连诚意都不要了？韩长安就那么好？
赵锦华越想越气，也不进城了，跟在贴着大红喜字的马车后面去了韩家所在的巷子。
韩家知道今儿有人上门下聘，说起这事，韩家夫妻俩心情那叫一个复杂。由于生的是儿子，孩子小时候他们就想过儿子娶妻时的情形。
结果呢，他们没能给自己儿子上门下聘，反而是别人来提亲。
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他们知道刘知意不是个爱欺负人的性子，自家儿子那是捡着了大宝贝。因此，一大早就开了大门，迎八方来客。反正只要愿意贺喜的，都可以进门。
看热闹的人挤满了院子和巷子，见到聘礼，众人都觉得没白来。
这也太舍得了。
一时间，都挺羡慕韩家。当然了，也有人私底下说风凉话：“只是面上风光而已，那富贵人家的姑娘出这么多东西，要的是乖顺，这亲事不成还好，要是真成了。那个病秧子私底下还不知道要怎么讨好人家呢。”
赵锦华挤在人群里听到这番话，心中愈发难受。
刘知意是个通情达理的性子，从来不会刻意为难人。他们看来天大的事，在刘知意眼中，只要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那都不麻烦。
说实话，他也挺嫉妒韩长安的，心头发酸，呼吸都有点困难了。
他要是没想着留后，也不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都怪陈家。

第828章
赵锦华心里明白，刘知意定亲之后，自己再没有半分的机会。跑去为难韩家，只会惹她不快。
他这些年一直老老实实，没有在外头找女人。一来是他志不在此，二来，刘家父子可不是吃素的。他不敢。
当然了，现在他发现，刘知意本身也挺厉害。也亏得他以前没有乱来，否则早就被赶出来了。
去了内城也是白跑一趟，他混在人群里，看着请来的先生将东西一笔一笔入账。
金子八百八十八两，银子八百八十八两，更值钱的是那些东西，只一对东珠，就要值近千两，还有各种和田玉和翡翠摆了三大盘子，还有城里时兴的料子若干。着实让这些人开了眼界。
赵锦华越看越心酸，当初他们定亲，刘知意没给这些。后来成亲了，他可以去库房挑选，却没好意思拿太贵重的东西出来佩戴，毕竟不管拿什么。都得刘知意身边的管是记录在册。
早知他们这场夫妻做不到头，当初就该将东西昧下送出来，谎称丢了。也好过现在扣扣搜搜过日子。
现在后悔已经迟了，赵锦华明白，如果事情重来一回，他们一家人还是不会将东西往外放。毕竟，赵家祖宅多年没有住过人，院墙也不够高，把东西往这里面放，那是给贼留的。再说，赵锦华和刘知意感情很好，赵家夫妻花银子不受限制，这成了亲的人，能想到他们会和离？
赵母告知儿媳外头那个孩子的事时，猜到了人会生气。却也没想到自家会被扫地出门。
韩家夫妻也开了眼界，他们坐在那里，面色僵硬地听着周围人议论这些东西价值几何，越听越僵硬，越听越害怕。
都说财不露白，这么多的东西摆在这里，那是招贼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挺心慌。想着干脆让儿媳把东西带回去……可没这个规矩呀，下聘当天就让人将东西带回，那是打脸的做法。他们很想要结这门亲，不想把事情往坏了办。
韩大娘瞅准了个机会，悄悄把儿子拉到一旁：“这些东西不能放在院子里，你赶紧想个法子。或者你跟刘姑娘商量一下，让她的人等客人走了之后，悄悄将这些东西带走。”说到这里，她颇有些不自在：“我知道这事不讲究，但这些东西是你们夫妻二人的，如果真被人偷走了，也太可惜了。”
那边围观的人又是一片哗然，母子二人看过去。似乎是唱礼的管事说了什么，记册的先生复述：“黄豆街宅子两进宅子一座！”
黄豆街靠近县衙，是这城里有名的最安全的地段，当然，也是最贵的地段之一。两进宅子，怕是得好几百两。韩大娘先是一惊，随即道：“这可真……贴心呐。”
她想说大方来着。实在是忍不住，她就悄悄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儿子，长得是挺好，但夫妻二人做梦也没想到儿子这张脸会这么值钱呐。
韩长安看见她眉眼间满是惊色，安抚地笑了笑：“有地方放了，稍后将那些抬东西过来的护卫请去吃饭，完了让他们将东西送到黄豆街。娘，你辛苦了这么多年，爹的病多年也没起色，全都搬过去，该歇一歇，我也好找个高明大夫给爹治病。”
韩大娘哪好意思去住儿媳的宅子？
看这宅子已经给了儿子，在她眼里，那还是儿媳的地方。没看那个赵家……之前那么风光，刘知意一翻脸，就灰溜溜滚了回来。
当然了，赵家现如今还是比先前没结亲的时候要富裕一些的。
这亲事，只有自家占便宜的份。都说拿人手短，韩大娘低声嘱咐：“以后你要好好伺候……咳咳……陪着刘姑娘，不许惹她不快。”
韩长安忍不住笑：“好，听您的。”
韩大娘心慌慌然，还想要嘱咐几句吧，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院子里客人那么多，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她转身往回走，想到什么又回头嘱咐：“说男人有了钱就想着去外头喝花酒，你不许学哪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在外头乱来。”
“好，听您的。”韩长安再次应下。
如此，韩大娘心里放松了点。
这一次下聘，真真让外城的人开了眼界。之后许多年都还有人提及。
有人上门提亲是要招待客人的，韩大娘之前想要买菜，被韩长安拒绝了，他在内城订了几桌席面。
远是远了一点，却也筛掉了不是太亲近的人，关系没到那份上，人家也不好意思坐着马车跑这么远去吃一顿饭。
事情挺顺利的，傍晚吃饭时，刘家夫妻都出席了，两边见面都是有心人，算得上相谈甚欢。
定亲时，婚期已经定好在一个月之后。
日子挺紧的，韩大娘却不太忙，因为到时候并不是将媳妇娶进来，而是媳妇来自家接人。这看上去像是入赘，但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他们夫妻做主了。
后来她也变得坦然，就当这日子是偷来的，过一天算一天，如果哪天没有了，那就是福气到了头，怨不得别人。
*
赵父已经看清楚了珠娘的真面目，他手头没有银子，也不折腾着出去找女人了，整日在家里等着吃喝。
赵锦华从韩家回来，顺便带了两坛酒，喝得烂醉如泥，整整三天都没有出房门。赵母很是担忧，好的，儿子除了醉酒之外，没有其他过激的行为，她才稍稍放下了心。
她不高兴，就想找人出气。赵父看到她是能躲则躲，不管她怎么骂，都跟锯嘴的葫芦似的不回一个字。骂了两天，心头的怒气不止没有减少，反而还愈发生气。
于是她找去了陈家。
那陈家还欠着他们几十两银子呢，那就是一家赖皮，要是不追债，他们指定想不起来还。
赵母上门破口大骂。
陈明本来已经将爹娘和孩子接了回来，见状，立刻就将人给送走了。
双亲一把年纪还被人指着鼻子骂，他是真怕二人被气着了。至于孩子……孩子还小，听不得这些污言秽语。于是，院子里只剩下了夫妻二人。
罗红衣还在月子里，到底是年纪大了，生这个孩子虽然一切顺利，但她的身子亏损严重。生下孩子到现在一直没能好好的休息，那是沾床就睡。
按理说，坐月子的女人不应该干活。可陈明也不是勤快的人，或者说，家里的这一摊事他根本就拿不起来。做饭不成，洗衣不成，打扫更是不成。
总之，才短短两日，屋子内外已经不像个样子。
罗红衣假装自己是瞎子，事到如今，她心里明白，陈明指定会嫌弃自己，夫妻俩能不能过到头都不一定。就算勉强在一个屋檐下，回头陈明也不会如以前那般对她。
说实话，过去十多年里，罗红衣过的日子并不好。一家老小都指着她一个人伺候，从早到晚忙得脚打后脑勺，做的事情却一点都不起眼。乍一看，好像她整日在家闲着似的。
也是因为此，她特别想有个人伺候自己，所以才挺而走险跑去骗赵锦华。本以为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后，赵锦华就是不把她接走，也会给出一大笔银子。如果将孩子带走，也不会亏待了她。
人算不如天算。
罗红衣躺在床上，听到外面陈明又在破口大骂，心下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继续睡。
陈明在外头指桑骂槐，看见屋中没动静，他也烦了。一个大男人天天窝在厨房，费了半天劲，做出的东西根本就吃不下去，他不想再伺候罗红衣了。
奈何女人就跟个聋子似的粘在了床上。陈明忍无可忍，一脚踹开了房门。
“罗红衣，赶紧起来做饭。不贞不洁的玩意儿，你还当自己是功臣，等着别人伺候呢。老子没有休了你，那都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别得寸进尺。惹急了老子，到时直接将你扔出去。”陈明在门口说完，见床上的人还是不动，烦躁地上前一把将被子拽起扔到了外面。
这一回，罗红衣躺不住了。
她翻身坐起：“我刚生了孩子，身子弱。骨头缝痛得慌，娘都说了，要是不好好养着，以后会落下病根的，到时更干不了活。”
她说的是自己亲娘。
“生孩子，我让你生了吗？”陈明发起脾气来，不想讲道理，见她只坐着，并不下床，便上前去拽。
“快点！”
罗红衣本也敌不过他的力气，身子弱了，就更是浑身乏力，被他一把就拽过来丢到了地上。
夫妻俩闹得不可开交，外面敲门声又起。
听到动静，二人的动作都顿住，陈明恨恨松开她的手，认命跑去开门。
要是不开，赵家那个老婆子能在门口骂半天。陈明还要给儿子娶媳妇呢，可不能被她臭了名声。
罗红衣抱起被子重新窝回了床上。
陈明开门回来看到这番情形，气得又上前去拽。夫妻俩打得厉害，赵母闲闲看着，一开始还觉得有趣，没多久来了困意，她打了个呵欠，道：“别打了，银子还来。”
陈明头也不回：“没有！”
“少废话，你们家可是跟人合股了小饭馆，别以为我不知道。还有，这个院子也要值不少银子。”赵母伸手一划拉：“将这两样卖掉，也差不多了。”
陈明只后悔自己当初对赵锦华说了实话，都说财不露白，这些事儿除了赵家之外，他再没有对别人说过。哪怕是岳家，也只知道他们现在手头宽裕，一家子不缺吃喝，但到底有多少银子却是不清楚的。
当初之所以说，是觉得赵锦华看不上自家这点东西，人家也确实看不上，当时还帮他指点来着。谁知道赵家一朝从天上跌落下来比陈家还不如？
说实话，如果不是赵锦华平时太富贵，出手太大方。夫妻俩也不会起这些心思。
“那个小饭馆我已经转给了别人了，就在前年，银子就是那天给你的那些。”陈明叹口气：“大娘，我要是有一定会给你。至于这个宅子，不是我的东西，是祖上传下来的，以后得传到儿子手里。你就算把我逼死，我也绝对不会卖。”
简直是一毛不拔。
一文钱都不想拿出来。赵母一想到家里的父子二人，脾气就上来了：“你们一家都是骗子，要不是罗红衣，我们家也不会落到如今地步，反正你今天要是不卖宅子，咱们就去公堂上对质。之前的银子我全部还给你。”
说着就要往外走。
陈明人是不可能让她把事情闹开的，见状急忙上前去拉：“伯母，你别急嘛，咱们先把早饭吃了再说。”
“不吃，被你们气得吃不下了。”赵母本来也是打算过来吃早饭的，只不过还想拿点银子回去。当然要装作不依不饶的样子。
她挣扎得厉害，陈明都有点拽不住。他眼神一厉，将人压在身下，解了腰带将人捆起来。
赵母有些被吓着：“你想做甚？快放了我。”
“大娘，我给你做饭吃，别去告状行不行？家里那几个孩子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就跟你的后辈一般，你忍心让他们娶不到媳妇么？”陈明坐在她旁边，还有些气喘：“房子是不可能卖的，今天我就出去找活干……”
赵母呸了一下。
那么多的银子，别说他一个人了，算是陈家所有的人一起出去打短工，大概也需要几十年才能还清，到时他坟头上的草都老高了！
陈明脸上被喷了口水，伸手去插的同时又摸到了前两天受的伤，心头一怒，朝着赵母狠狠甩了两巴掌。
赵母被打懵了。
“你要是再逼问银子，我弄死你。”陈明恶狠狠道。
另一边的赵锦华一觉睡醒，屋子内外安静得很，他有点饿，头还晕晕的，呼吸间都是酒气。跌跌撞撞出门来，没找见其他的人，厨房里什么都没有。他找了根柴火当做拐棍出门，有邻居看到他，好心的帮他指了赵母离开的方向。
赵锦华一看便知，母亲应该是去了陈家。
他一拍大腿，对嘛，陈家欠了自家那么多的银子，一时半会又拿不出来。家里还开什么火呢，直接去吃就是了。
赵锦华宿醉未醒，扶着墙缓挪过去，今儿是难得的好天气，个头越来越高，他被晒得头晕脑胀，半天才到了陈家的院子外。
他砰砰砰敲门，实在是被晒得昏沉沉，有些受不了了。
陈明开的门，看见是他，下意识就想关门。
那赵家伯母还被他捆在角落里呢。
赵锦华早就防着这一手，利索地挤了进去，看到院子里的母亲，他的酒意瞬间就醒了大半：“你个混账，这是想做甚？”
欠着自家的银子，竟然还敢把人捆起来，难道是想杀人灭口？
是啊，如果赵家人都死完了，银子也就不用还了。想到此，赵锦华满心戒备，又想着先下手为强，他眼神一转，看到了院子角落洗衣用的木盆，捡起来朝着陈明的头就敲了过去。
陈明自然是要反抗的，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你掐我脖子，我揪你头发，疼痛传来，二人下手愈发的重。
赵锦华是喝了酒的，走路的时候没力气，打架却不输人。当初他和刘知意在一起的时候，还特意去请了武师傅，虽然最后没能坚持下来，可学到的几招却特别有用。等他反应过来时，身下的陈明已经不动弹了。
他吓一跳，哆嗦着手去陈明鼻子下，半天都没找到他的呼吸。
赵母一开始还在起哄，让儿子使劲打，此刻终于发现了不对，脸上血色褪尽：“怎……怎么样？”
赵锦华吓得后退，又因为浑身瘫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娘……他……他……他没气了。”
闻言，赵母面色大变：“真的？”
确实是真的。
刚才翻滚的时候，陈明的头被撞了几次，后来赵锦华下了狠手掐，可不就把人给打死了么。
赵锦华瘫软在地，道：“好像是……当初我请的武师傅教的绝招，有几处可致人已死地。”说到这里，他满脸茫然：“可我只想脱身，省着力气的呀。”
两个大男人动手，对对方都很不满，下手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压根没省劲儿。
不管是怎么用力的，反正人已经死了。赵母满脸慌乱：“快解开我，咱们一起逃吧！”
赵锦华跌跌撞撞过来，给母亲解绳子，母子俩互相搀扶着刚站起身，正准备离开呢，余光就撇见厢房的门开着，罗红衣站在那处，脸色惨白如纸。
“你杀了他？”
听到这细弱的声音，赵锦华身子一僵：“红衣，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先动的时候，他想要杀我娘，我才……”
“你把我孩子的爹掐死了。”罗红衣身子一软，顺着门框滑落：“你们不能走！”
不走就要偿命了。
赵锦华扶起母亲，拔腿就跑。
赵母一把抓住儿子的手：“不……不能这么走。如果她去报官，我们母子根本就逃不掉。”
这也是实话。赵锦华回过头，奔到厢房门口，蹲在罗红衣面前：“我不是有意的，看在咱们做了夫妻的份上，你就当不知道，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罗红衣满脸茫然，她习惯了依靠男人，哪怕是之前大着肚子去骗赵锦华，那也是夫妻二人商量着干的，凭她自己绝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如今男人没了，她顿觉主心骨也没了。
“不行！”寡妇的日子有多难过，罗红衣看了不少，下意识一把拽住赵锦华：“你不能走，得赔！”
赵家拿什么赔？
虽然如今是有点银子吧，可过惯了生活日子的母子俩只觉得那银子太少太少，还不够他们半个月的花销。要是给了陈家，日子怎么过？
赵母催促：“锦华，带她一起走，就说是她和你私奔……”话没说完，她电光火石之间忽然就有了主意：“就说是陈明发现了她要和你走，你们俩一起杀的人。这院子里没有别人，只有我可以作证。”
越说越觉得能成，赵母目光落在了满脸惊慌的罗红衣身上：“就是这样，你要是去报官，到时我们一起死。”
罗红衣：“……”真到了那时，才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她满脸是泪：“他躺在这里，就算我不去告，也会有别人发现呀。爹娘每天晚上都会回来一趟，他们绝不会当做没看见。”
“那就把人葬了！”赵锦华顺着母亲的想法道：“就说他是摔死的。”
“可他不是。”不是罗红衣执拗，实在是陈明脖子上的掐痕太明显，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见。
赵母明白了她的意思，咬牙道：“把他砍成几块，尤其是脖子。”
此话一出，院子里一静。
罗红衣根本就不想跟他们同流合污，不过是被逼无奈。赵锦华没想杀人，早知道会如此，他当时就不会下那么大的力道，这会儿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更不可能动手分尸。至于赵母……她就是嘴上厉害，那话也是没过脑子脱口而出。杀鸡还是十多年前的事，最近给罗红衣炖汤，她都看不得血呼啦的事，而是去街上让人帮忙杀，宁愿给点银子，都不愿自己动手。
看见年轻的二人盯着自己，赵母往后挪了一步：“我可不敢。”
那谁敢？
没有人动弹。
罗红衣咬牙，这事与她无关，若坐视这母子俩对陈明下手，或是对外说陈明是意外而亡，她才真的脱不了身。
于是，趁着母子俩发呆的间歇，她拔腿就往外奔。
赵锦华下意识去抓。
本来罗红衣是可以打开门栓逃出去的，可因为她没生孩子之前被养得太好，生完了又坐月子，开门这种事向来都轮不到她。于是，本来开顺了的门栓不听话，她愣是没跑掉。
罗红衣无法被抓住，惨叫了一声，跌坐在地上后，她来不及呼痛，忙跪地求饶：“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说……”
声音尖锐无比。
照此下去，用不了几声，就能把外人招来。
等有了外人进门，就更说不清楚了。
赵锦华不敢松手。
赵母眼神一厉，捡起边上一块垫盆子的石头，朝着她的头狠狠砸下。
只一下，罗红衣头破血流，躺在地上不动弹了。
母子俩像脱水的鱼似的，大口大口的喘气。互相对视一眼后，赵锦华强自镇定：“娘，别慌。咱们现在回家拿银子，稍后就出城，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赵母慌慌张张：“要不要宅子卖了？”
“不用，等不及了。”赵锦华起身整理衣衫，用手扇着自己的脸，这会儿他才发现自己内衫已经湿透，额头上满是汗，天确实太热了。
母子俩好半晌才勉强恢复了脸上神情，这才准备出门。
楚云梨最近都在外城转悠，韩家夫妻俩在没大婚之前，不肯搬去内城住。
他们和以前一样俭朴，只是舍得请大夫，舍得配好药了而已。
她每次到外城，都要到赵家和陈家的院子外转悠一圈，今儿也一样，刚到陈家院子外，就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动静。只听着就觉得里面的人慌慌张张。还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到了轻轻“砰”一声。
隔着门都能听到，其实这动静不小。楚云梨正觉得这声音熟悉，就听到开门的声音。
赵锦华一打开门，就看见了马车外坐着的刘知意，瞬间吓一跳，手像是被烫着了似的丢开了门。
他身后，赵母更是尖叫了一声。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伸手摸了摸脸，又问另一边坐着的韩长安：“我很吓人？”
“做贼心虚了吧。”韩长安目光落在了母子俩身后的地上，那里，看到了一角细布料子。
赵锦华反应最快，道：“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夫妻俩都死了。应该是被人所害。”
楚云梨扬眉，这倒是没想到的，她以为还有得折腾呢。跳下马车一步步靠近。
赵家母子都明白，这会儿想跑已经迟了。只希望能将刘知意给糊弄过去，然后找机会逃……不逃不行，这条街上那么多的眼睛，肯定有人看见他们母子进了屋子，再加上又没有其他的人来。凶手是谁一目了然，压根就由不得他们辩解。
院子里已经断气的二人就摆在那处，楚云梨瞄了一眼：“这么大的事，得报官呀。”
赵母腿一软，险些跌住在地上。被赵锦华伸手扶住。
母子俩互相依偎着，赵锦华再一次强调：“我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当时我也吓了一跳。知意……”他声音开始发颤：“我还没有见过死人，心里怕着呢，你别见笑。”
话说到此处，他才发现面前的女子脸上一点害怕的神情都无。一瞬间他想不明白她为何不怕，但心里却更慌了。
楚云梨回过头，眼神上下打量二人，道：“赵锦华，偷吃的人都知道抹嘴，不管能不能骗过去，好歹装一装。你这杀了人，身上的血都还没擦净，当我是瞎子？”
赵锦华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衣摆。
确实有几滴零星的血迹，他张口就来：“这是我刚才查看沾上的。”
大门开着，有马车停在外面，门口又站着几个人正在说话，路过的人都会侧头望来。
眼看出了事，有的人就不走了。
“杀人了，麻烦大家报个官。”
赵锦华颔首：“对对对，我们是刚好撞见，不是凶手。我得回家换衣。”
说着，拔腿就想跑。
刚走一步，就被人给拽住了。赵锦华回头，看见是韩长安，他挣扎了一下，发现韩长安看着挺弱，但手上的力道很重，压根就挣脱不了，他强压下慌乱，皱眉道：“放开。”
“走可以，等大人查清楚了再说。”
周围都是人，母子俩跑不了。二人蹲到了角落，等待大人的时间里，只觉得每一息都是煎熬。
赵锦华开始胡思乱想，他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落到如今地步的，明明他是得人尊重的富家老爷……现在已经成了杀人凶手。进大牢是一定的！
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天，阳光刺得他根本就睁不开眼，可还是舍不得避开。今日过后，再想要看这样好的阳光和天空，怕是不容易。
兴许，砍头的那天能瞧上一瞧。这么想着，心里就更怕了。
赵母也很怕，嘀嘀咕咕念叨：“我早说了让你跟陈家断绝来往，你不听我的，非要来找陈明喝酒，现在好了。咱们母子怎么办啊！”
说到后来，已经开始哭。
母子俩虽然已经想过了好几种脱身之法，可在这等待的煎熬里，他们就先崩溃了。看到大人后，又怕被用刑……反正有人看见他们进了陈家的院子，多半瞒不过去。既然最终都要认罪，那还不如乖觉一些。
因此，大人一问，两人就都招了。
赵锦华很想减轻罪名，当着大人的面，着重强调了夫妻二人骗他之事。
跑去别人家做客的陈家几人被接了回来，接受不了夫妻双双身亡，哭的哭，嚎的嚎，还有两个晕厥的。可骗赵锦华的事，一家子都是知情的。老两口说自己阻止过，但到底有没有，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事实上，不管有没有开口阻止，只知情这一件，二人就别想脱身。
出了这事，楚云梨进内城门时天已经黑了，回到府内，早已过了一家子睡觉的时辰。
但所有人都在，门房特意说在等她，楚云梨也不好自顾着回去睡，便先去了正房。
“怎么这么晚回来？”刘母满脸的担忧。
楚云梨将事情说了一遍。
刘父双手握紧了桌沿，指尖泛白。
刘知书也很紧张，道：“好在当初我们做夫妻的时候赵锦华没有发疯。”也好在妹妹脾气好。不然，母子俩在妹妹的宅子里一气之下杀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等到赶过去，大概妹妹只剩下尸首了。
刘母双手合十，开始感谢满天神佛。
楚云梨垂下眼眸，其实赵锦华确实是个挺冲动的人。他杀刘知意，就没多准备。当然，正如刘知书所言，赵家人在那边院子里，对于院子里发生的事，完全可以胡乱编排。
说刘知意是从假山上摔下来，又没能及时发现才丢了命。谁都不会怀疑。
“他们已经被抓入大牢，要偿命的，以后都出不来了。”楚云梨低低宽慰道：“爹，娘，大哥，你们别太紧张。”
刘父张了张口，想说让女儿搬回来住。可又觉得不合适，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一家子又说了会儿话才各自分开，刘父睡不着，找来了管事给女儿挑人。
既然不能让女儿回来住，那就多挑几个人盯着，寸步不离的守着。如此，女儿应该不会出事。
*
高氏一直关在后宅，她是个喜欢回娘家的人，这大半个月过去，她一次都没回去。那边自然就发觉了不对。
高母主动来了。
“听说是病了，我还以为是小症候，没放在心上。她是个惯爱在长辈面前撒娇的，这生了病要是痊愈了，应该会回去报个平安。我等了这么久，都没见着人，所以今日特意上门来瞧瞧，看她到底是病了没好，还是没请大夫。”
刘母一直想要跟亲家母谈一谈，只是她经历了这事，还得照顾男人，加上对高家不满，就没有派人去请。
“被我禁足了。”
高母一脸惊诧：“这是为什么？我那闺女是娇了些，但性子单纯，绝对不会做下恶事。”
“她找人给老爷下毒，想要栽赃给我。”刘母现在说起这事，还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她脑子怎么想的，被拆穿后，还说是为了知书。我一天忙得很，也没空跟你说这事。你自己去问吧！”
高母面色微变，起身由刘母的人带去了小佛堂。
刘家人一般不会特意针对谁，对待下人也挺大度，但对杀人凶手，刘母还是挺小心眼的。高氏住的地方是府里的偏院，人迹罕至，十多年没有住过人。
高氏这些天没少闹，但主院这边听不见。看见亲娘来了，她这些日子积攒的委屈瞬间就有了发泄处，扑到母亲怀中哭得肝肠寸断。
“你这丫头，怎能做出那种事来？”高母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人家父子之间的事，谁当家跟你有什么关系？又没人慢待你。”
高氏哭哭啼啼：“当初我不愿意嫁，你非让我嫁。都怪你……呜呜呜……”
高母烦躁：“这刘府哪里不好？女婿这么多年身边也没有其他的人，虽然没让你当家，可不当家有不当家的好啊！你当我整日爱忙？傻丫头，大户人家的主母拽紧了手里那点权利，就是想要下人和男人的尊重，你说你都有了这些东西，还操那么多心做甚？”
“我就是不想在刘家！”应该是憋狠了，高氏愤然道：“你带我回家吧，让他们休了我。”
“住口！”高母气急败坏：“这种话是轻易能说的？”
她疾言厉色，看见女儿通红的眼和倔强不肯认错的神情，心下惊疑不定。
出嫁的姑娘可没谁想着被休回家，就算刘知意那种自己有宅子招夫婿上门的，和离后还被人议论了几天呢。自家女儿是有点单纯，但却不傻，求着被休……这是有事儿啊！
想到什么，她厉声问：“你跟那个破落户还没断干净？你还念着他？”
高氏低下头：“什么破落户，咱们高家百多年前，还不是穷苦人家。”
高母：“……”
她狠狠戳着女儿的额头，“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脑子呢！”

第829章
就在高母对女儿恨铁不成钢时，刘家人都已经到了门外。没人通禀，直接站到了廊下，将里面母女二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都讲非礼勿听，不是刘家没规矩，而是高氏在他们面前一个字都不肯吐露。所有的真相全靠刘家人猜测，没有证据，他们也不好直接拿人，毕竟，高府也不是无名无姓的人家。
楚云梨看了一眼边上脸色难看刘知书，一脚踹开了门。
屋中的母女二人吓了一跳，高母伸手捂住胸口，反应过来后，满脸不悦：“哪儿有踹门的道理？这是你们刘家的规矩？”
楚云梨率先开口：“刘府规矩再不好，也没有养出偷人的女儿。我和赵锦华过不下去，那也是休了他重新另嫁。可没有偷偷摸摸找个奸夫时常私会。”
听了这话，母女俩心中的侥幸尽去，高氏抖着唇：“夫君……”
刘知书抬手止住她的话：“你既然有放不下的情郎，当初就不该嫁过来。我不知道便罢，如今知道了，自然是要成全你们的。”
他侧头：“准备笔墨纸砚。”
底下人动作麻利，转瞬间就已摆好了文房四宝。刘知书沉默上前，一言不发，写好了一封休书。
“看着多年夫妻情分上，你对我父亲下毒之事就不提了，望你好自为之。”
高氏面色煞白。
高母皱了皱眉，养出这种女儿，她也没脸见人，更是说不出还让夫妻继续过日子的话。只道：“知书，你是个好的，这个孽障不懂事，做下了这等错事，我们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能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把这件事情往外说。”
刘知书没接话，明显不答应此事。
楚云梨眼神一转：“高夫人，有件事我还得问一问你女儿，就……书院中的阿宝，可是我刘府血脉？”
刘知书的儿子，小名阿宝。
其实刘家的其他人也想到了那孩子的身世有疑，毕竟，方才高母话里话外，高氏他那个所谓的情郎是在成亲之前就已经纠缠在一起了的。那么，这孩子不是刘家血脉就是很正常的事了。
刘知书闭了闭眼。
高氏张了张口：“不是！”
楚云梨就知道她会说实话，商户人家富裕到了一定程度，是不用考虑孩子的前程的。高氏这么多年不能和情郎长相厮守，如今有了机会，自然想要一家团圆。
刘知书身子晃了晃，摆了摆手：“爹，让人把孩子接回来送走吧。”
刘母看到儿子这样，心中颇不是滋味：“孩子是咱们养的，有感情。”
“日后孩子爱回就回，若是不爱回来，咱们也不强求。”刘知书说完这话，像是彻底接受了现实一般，没有了方才的摇摇欲坠，认真道：“爹，娘，儿子都这么大人了还让你们操心，实在不孝，但还是希望你们能再为儿子费心一回，重新挑选合适的姑娘聘娶。”
说着，转身就走，再不回头。
高氏心里空落落的。她有想过自己恢复自由和情郎双宿双栖，可真正到了这一天，她才发现自己没那么高兴。
事到如今，是去是留已经由不得高氏。
当日，母女俩灰溜溜搬走，都没好意思提嫁妆的事。
一个月后，楚云梨成亲，带着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去韩家将韩长安接了来，又让外城的人开了一回眼。
当然，这一次赵锦华是看不到了，他正在大牢之中，浑身脏臭，正在和同间牢房的人抢饭吃。这饭很难吃，糙米糠加上馊饭，吃着喇嗓子，就这还需要跟人抢。不然就只能等着饿死，听到外面锣鼓喧天，他没放在心上。正吃着呢，放饭回来的看守从外面路过。
“今儿是那位刘家姑娘成亲吧？”
“是呢，长得好就是占便宜。那位韩公子家里什么都没有，门当户对更是谈不上。刘姑娘却是真真将人放在了心尖上，听说那花轿还是重新找人定做，只此一副。”
“也就是我当值，不然还能吃一顿饭。”
另一个人答：“下值去吃也一样，这流水席可要摆三天呢，又不收礼，不去白不去。到时我们一起。”
赵锦华听着耳中只觉得手中这两天已经习惯了的米糠难以下咽，只一个愣神的功夫，面前的饭已经被人抢完了。
*
新婚之夜，自然是旖旎非常。
韩家夫妻成亲后就搬入了内城，外层那个小宅子封存，偶尔回去一趟。
成亲后前半个月，夫妻俩哪儿都没去，就在府中腻在一起。后半月就在城里到处转悠，偶尔回刘府一趟。也经常去韩家的院子。
值得一提的是，上辈子害死了韩家人的那户人家再想请稳婆时，韩大娘拒绝了。于是，他们找了另一个人，韩长安一直派人盯着，私底下去找到那个稳婆跟人说明了厉害关系。
于是，稳婆照样没得夫人下重手，前脚接生完，出门后直接就报了官。
孰是孰非，由大人来判定。
*
高氏回到了府内。
高母丝毫不敢隐瞒，跟自家老爷说了这事，夫妻俩都觉得挺丢人的，不愿意再把女儿留在家里，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他们将女儿塞入了一架马车，一起塞进去的还有跟女儿纠缠了多年的一位管事之子。
两人在马车里紧紧相拥，欢喜无限，畅想着未来，双宿双栖的美好日子。
马车出了城，又走了二百里，又到了另外一个县城，一路上二人有说有笑。
高氏真的觉得过去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如现在这般畅快过。
正高兴呢，马车就要排队进城了。她掀开帘子：“舒文，一会儿我们去吃酱鸭子吧！”
叫舒文的男人三十岁左右，眉眼俊秀，闻言含笑点头：“今天感动，今天总算能好好歇一歇，稍后选一个好一些的客栈。”他低声道：“昨夜咱们住的那地方实在不好。当时怕吓着你，我都没说之前听到的传言。”
高氏一脸好奇。
舒文低低道：“房费才那么点，那被子能有多干净？一个月能洗上一回就不错了，那么多的人来来去去，有些人身上有病。疥疮还是好的，就怕天花和脏病，有些疫症染上了也治不好，那是要人命的。”
高氏至小养尊处优，确实没有听说过这些蛇当几脸都吓白了，用手捂住了嘴：“那我们不会有事吧？”
“应该不会。”舒文笑了：“你别害怕，昨天我特意让东家换了一床被子，吃食也尽量注意……”
“听你的，咱们找最好的客栈住。明天就去买宅子，然后买新的被子。”高氏说起两人的新家，忍不住眉开眼笑：“舒文，我做梦都想和你以夫妻的名义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如今终于梦想成真，我都不敢睡觉，生怕一觉睡醒，这一切就都不存在了。”
两人说话间，马车已经入了城。
县城的城门不大，进去后道路宽敞起来，周围就不堵了。但马车却停了下来，高氏一把掀开帘子：“去内城，找最好的客栈。”
车夫一把年纪，是府里的老人，之前都是接送高老爷的，此刻板着一张脸：“姑娘，老爷说了，让小的把你送到城门处就行。”
高氏皱了皱眉：“也行吧。”
舒文也没多想，因为这毕竟是高府的人，留在身边就像岳父岳母守着自己似的，忒不自在。回去了才好，他率先跳下马车，有接触身后的纤细女子。
高氏站稳之后，朝车夫伸出了手。
车夫看着那白皙细嫩如葱一般的手指，漠然道：“姑娘要什么？”不待二人回答，他已经自顾自道：“老爷说，不许小的拿银子给你。还说高家的姑娘已经没了，你们前脚出门，后脚就下了葬。让您好自为之。”
高氏惊呆了。
只愣神的功夫，车夫已经掉头离去。
“你等等！”
她的声音消散在空中，眨眼间车夫已经消失在了城门口。
舒文脸色早已变了，拥着高氏：“你身上有银子吗？”
高氏被带出门时慌慌张张，只得身上一套衣衫，因为准备睡了，头上的钗环和首饰都没戴。
两人面面相觑。
高氏眼圈通红：“爹娘不会这么对我的，我要回去找他们。”
舒文赞同这话。
还说住好一点的地方呢，这会儿连最差的客栈都进不去。
舒文家中不甚富裕，习惯了俭省，也习惯了在身上带银子。他舍不得住太好的地方，带着高氏住了一间最差的客栈。
两人睡前都商量好了，第二天一大早就回城，结果，当天夜里送热水进来的小二哥找到了舒文，传达了高老爷的意思。
“那人说，高姑娘已经没了，你要是带着人去纠缠，那就是想要瞒骗高府。轻则被打一顿，重则有牢狱之灾。”
听到这话，舒文心都凉了半截。
也就是说，下半辈子两人只能在这个城里做一对寻常夫妻，或者不在这城里也行，但却再不能回到先前的府城。
高氏什么也不会，两人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舒文对她的爱慕十天没到就磨尽了。
而高氏也终于知道了银子的重要，看见舒文累死累活一天还不够买两个包子，说对她好，也就是嘴上利落……此时她才想起来了刘知书的好，可已经迟了。
一个月不到，舒文冲着什么也不会的高氏动了手。
第一次打人，他挺后悔的，可后来发现没人阻止他，高氏只会哭。他稍微费点心神就将人哄好了。
高氏对于他的道歉，一开始还愿意原谅。后来发现他道完歉还要继续动手，忍不住还了手。
俩人经常打的不可开交，高氏没了绫罗绸缎和首饰，被一身粗布衣衫磨得肌肤发红。做饭会被烫手，烧火会点房子，扫地也不会，更别提挑水了。没多久就弄得浑身是伤，学会了斤斤计较，会为了舒文跟人喝酒花钱而吵架。他们做了这世上最普通的夫妻。
这是以前高氏做梦都想要的日子，真正过成这般，她却后悔不跌。
*
楚云梨成亲两个月时，发现有了身孕。
刘家夫妻以为女儿不能生，都已经不抱希望了，见状很是高兴，加上已经又定下了新的儿媳，喜上加喜，大手一挥，摆了几天流水席，但凡是愿意沾喜气的人都可以去吃，且不用送礼。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传入了大牢中，赵锦华听到这个消息时，呕得几天吃不下饭。
实在是那饭也没什么好吃的，老远就一大股馊味儿，闻着就让人作呕。每天都是逼着自己往下咽，想他活了这半辈子，何时吃过这样的东西？
说难听点，猪吃的东西都比这好。
他真的很后悔。
尤其刘知意还派人送了消息进来，说她当初不能生，是被罗红衣给下了药。
赵锦华得知这消息的一瞬间，只恨自己下手太轻，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把那夫妻俩刨出来鞭尸！
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压在心底，母子俩杀了人，还是故意杀人灭口，压根辩无可辩，都等不到来年的秋天，直接就被问斩了。
行刑的那天，赵锦华在人群里看见了小腹微凸的刘知意，她眉眼间满是笑意，肤色红润。靠在韩长安的身边，二人一举手一投足间满是亲近之意，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侩子手的大刀高高举起时，赵锦华有些恍惚。他弄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落到了如今地步，明明他应该春风得意的。
赵锦华看着那边的刘知意，张口想要说话，可还没来得及出声，脖颈一痛，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830章
成亲后，韩长安接手了刘知意的铺子，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也花了不少银子修桥铺路。
在韩家夫妻眼中，自己的儿子再能干，也多亏遇上了刘知意才有这番运道。他们怕步了赵家的后尘，平时都很乖，从来不对小夫妻俩提要求，给了就接着，不给也不开口讨要。还时常告诫儿子不许在外头乱来。
刘知书再：成亲后，妻子是个温婉女子，也是个聪明的，夫妻俩举案齐眉，生下了二子一女。他还是没有纳妾。
看着浑身是伤的刘知意带着释然的笑意缓缓消散，楚云梨打开玉珏。
刘知意的怨气：500
善值：530800+2000
*
周围都是茉莉花香，楚云梨睁开眼，发现自己手中正拿着一柄剑，而对面站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此时一脸严阵以待。
见楚云梨没动静，他有些疑惑，一个漂亮的收势，收剑入鞘。好奇问：“娘，你在想什么？”
“走神了。”楚云梨没收剑，这练武的路数不同，收剑也有些微的不一样，个人有个人的习惯。尤其习武之人最是注意这些小动作，她拿着剑转身：“我得去方便一下。”
这是一片由茉莉花围着的练武场，除了一块平整的地方，周围有假山有大树，隐约能看到上面踩出的光滑痕迹。当下应该有高来高去的轻功。
楚云梨转身，身后的年轻后生追了一步：“娘，爹给我订的那个婚事，儿子真觉得不合适。一介江湖草莽，如何配得上王府郡主？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爹也太乱来了。儿子不敢跟他说，您帮帮忙。”
楚云梨回过头，看见他脸上满是忐忑和紧张。
没有记忆不好答话，楚云梨脚下飞快，入了边上的院子。
那院子就是给主子练武累了修整的地方，可以沐浴换衣，还能上茅房。
屋子门口站着个丫鬟，看见楚云梨，忙捧了衣衫跟在后头：“夫人别生气了，家主也是为公子着想，有这样一位夫人，对公子有好处。”
姑娘着一身浅绿衣裙，眉眼如梨花一般，周身淡雅出尘，大概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梳着姑娘的发髻。
楚云梨伸手接过托盘：“你在外面等。”
原身水明月，出身关城。父亲是水家庄庄主，娶了医谷的谷主的师妹，夫妻俩当初是不打不相识，后来日久生情，成亲后感情极好。只得了水明月一个女儿。
这水家庄祖上就是学武的，开有镖局。关城有码头，机缘巧合之下与人合伙造了商船，至此一发不可收拾，那就跟金母鸡似的，每年进账都不少，且宫里难得的贡品，只要用些心思都能买到。
水明月在这样的情形下长大，那是要什么有什么，她痴迷剑法，练就一手高深武功，十六岁那年，才愿意出庄子走走。
这一出门，就遇上了夫君闫昌南。
闫昌南长相俊美，待人温柔，水明月看他跟自己父亲很像，在他有意靠近下，两人越走越近。半年后，她带着闫昌南回了水家庄。
水家庄不是一般的商户人家，因为有不少商船，经常会帮朝廷运货，在百姓中地位超然。闫昌南对于她的身份很是惊讶，一度认为自己配不上她。
只是水明月没想这么多，她本就不懂俗事，爹娘也教过她，看上的东西就别放过。
两人顺利的成了亲。水父并没有将女婿放在眼里。因为女儿成亲的时候，他才三十多岁，舍不得让自己的小娇娇见识世上黑暗，他想着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女婿就算是有异心，也翻不出什么风浪。到时将孙子教导好，总能让女儿一生顺遂无忧。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成亲的第三年，水明月刚生下孩子不久，还在月子里呢，水父深受重伤，需得闭关，还得水夫人陪伴在侧。于是，夫妻俩找来了府里的管事吩咐一番，然后去了医谷。
府里总共三位管事，一位因为年纪大了告老还乡，一位受了些伤需要静养，只剩下一位孔管事。
夫妻俩挺有识人之能，选来的这位孔管事庄里庄外一把抓，赚来的银子不少，这些年来，水明月是一点不操心，只带着儿子练武就行。
当年的水家夫妻年轻时，男俊女俏，都是难得的俊秀之人。水明月长相好，看上的闫昌南也是俊美之人。儿子水临翼生下来就好看，长到如今，走在街上都能让姑娘羞涩，也是水家庄周围这一片不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
水明月平时不管事，也不爱见人。对于儿子的婚事不是没放在心上，而是她认为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因此，一直也没在这事上费过心。
闫昌南和她的想法不同，看着儿子到了年纪，就提出要和京城中的梁王府结亲。
梁王府的小郡主今年十六，正是花信之年。
水明月得知了男人的想法，觉得有些不妥当，水家庄再是地位超然，说白了也是普通百姓，高攀郡主，不说人家愿不愿意，水家庄也没必要掺和到皇族中事去。就这么握着大把银子，和朝廷又有点关系，一般人不敢惹，日子挺好过的。
说难听点，有些皇上吃不着的东西，水家庄都能吃上。
不是说底下的人不把最好的东西往宫里送，而是有些时令玩意，确实是好东西，可往宫里一送，等到主子想吃的时候又拿不出来，那底下的人可不就得吃挂落么？
事关皇家，动辄就要人性命，与其左右为难，还不如不送呢。
而送往水家庄就没有这个顾虑呀，本是普通百姓，出得起价钱，也不会无理取闹。
水明月不愿意，闫昌南一心要促成这门婚事。而对于水临翼来说，婚姻大事得听父母之命，虽然他也不愿意娶王府的郡主，可皇家之人轮不到他嫌弃。他并不敢把事情摆在面上说，只悄悄给母亲嘀咕了两句。
“夫人，需要奴婢进来伺候么？”
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也就是方才的绿裙姑娘，是水明月难得出门从外面带回来的苦命女子，一直留在了她身边。名秋玲。
楚云梨打开门，已经换上了一身清爽的白衣，多瞅了秋玲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秋玲被她看得颇不自在，低下头打量自己的衣裙：“夫人，哪里不对吗？还是奴婢哪里伺候得不周到？”
“那可太周到了。”楚云梨随便说了一句，抬步就往前走。这丫鬟都伺候到了闫昌南床上，还要如何周到？
水临翼看着母亲出来，迎上前两步。
楚云梨来时，母子俩正准备切磋，她已经好久没有动武，此刻来了兴致，脚下一踩花盆，两个人腾空而起，飞跃而去。
水临翼猝不及防，忙抬剑阻挡。
久未动手，楚云梨开始还有些滞涩，后来就越打越顺手。足足一刻钟后，水临翼才倒飞出去，勉强立在了假山上。
“娘，您的剑术又精进了。”
楚云梨一个潇洒的动作收剑，微微仰着下巴：“不是精进，本来就如此。以前没让你小子看见而已。”
水明月是个肆意之人，从不在杂事上费心，剑术快比得上不出世的高人。其实，在外人眼里，她就跟那些高人一般，等闲谁也见不着。
水临翼有些气喘，看母亲还要动手，脚下一蹬，朝着大树飞掠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林子间。
“娘，过两天再比。”
楚云梨本来就是吓唬他的，看人走了，侧头问秋玲：“闫昌南在哪儿？”
秋玲迟疑了下，道：“好像在长康苑。”
水明月一般是不爱走路的，楚云梨也一样，袍袖一甩，如仙人一般飞走。
秋玲习武时年纪已经不轻，只堪堪能飞而已，要是寻不着合适的踩踏处，也许还会掉下来，只能快步跟上。
长康苑是闫昌南爹娘住的地方，水家夫妻走了后，闫父就生病了，需要有人好好伺候，闫昌南说自己想要在父亲跟前尽孝，水明月没管这事，他自作主张将人接了来。
这些年，水明月不常过来，他们也不去找，算是相安无事。
院子里的花树下摆着一张大圆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摆满了桌子。闫昌南赫然在坐，边上是他的爹娘，还有一双夫妻和两个孩子。
那是他的弟弟一家。
楚云梨轻飘飘落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闫昌西起身道：“大嫂。”
习武之人，看着要比普通人年轻。闫昌西武功不如兄长，却也算得上二流高手，而他身边的贺氏，只是普通人。
此时用手拍着胸口：“好怕人。”
闫母的脸色在楚云梨落下时就收敛了笑容，明显不高兴。只是以前水明月不注意这些，从来没发现婆婆对自己的不满。
“一家子吃饭，怎么没叫我？”
闫昌南起身笑道：“我以为你没空。”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整个庄子里最闲的人就是我了，怎么可能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闻言，闫昌南心下有些古怪，好像这人变了些似的。以前的水明月可从来不会说这么多话。
“快过来坐。”
楚云梨上前坐下，边上的下人立刻送上了碗筷。
闫父冷哼一声：“没规矩，看见长辈都不行礼。”
话未说完，就被身边的闫母扯了一把。
楚云梨假装没看见夫妻二人之间的小动作，道：“父亲，你这是在找茬。”
“跟长辈行礼，那是晚辈该做的。还说水家庄传承多年，我看传的只是血脉罢了。”闫父语带嘲讽。
重重搁筷子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楚云梨见他们看过来，道：“我没规矩这事，也不是你们后来才发现的。当初成亲时，我爹就说过，他闺女不通俗务，规矩也不好。让你们多担待。当初答应了婚事，如今却来嫌弃我……你们家这算什么？”
说到后来，仿佛盛怒一般，一巴掌拍在桌上。
水明月是习武之人，武艺高深，再是实木桌子，也经不起这一掌。桌子瞬间化为齑粉，杯盘碗碟摔了一地。
闫家人吓一跳，尤其是贺氏，她武艺不通，刚才那一巴掌只觉得地都震了震，此刻脸都是白的。若不是有儿女扶着，真的连站都站不住。
闫父习过武，但没天分，这些年养尊处优，也舍不得下苦工，原先的那点武艺早已经忘得差不多。
有些事情讲究天分，不是勤能补拙的。闫父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心知自己就算是从生下来起，每天十二个时辰不睡觉的练，也到不了这般境地。
闫母伸手捂着胸口，好不容易平缓了几分，急忙出声打圆场：“你爹不是这个意思。”
楚云梨侧头看她：“那是什么意思？上次见面还是一个月之前，好不容易见着了又来挑我的毛病。说白了，你们就是不想看见我呗，既如此，那你们就搬回家去吧。这同处一庄子里，肯定会经常碰上。”
搬回去？
回哪儿去？
别看他们夫妻只在这里住一个院子，平时也很少出去，光这个院，就比他们本来的家大了十倍不止。这有人伺候，每天吃香喝辣，高床软枕睡着，烦了还可以请戏班子进来唱戏……再说了，住在水家庄，说出去也有面子。
他们在这就跟主人似的，才不要搬走。
“明月啊，你真的误会了。”闫母暗地里掐了一把自家男人。
闫父咳了一声，缓和了面色：“我刚才喝了些酒，这会脑子有点晕，先回去歇着了。”临走之前又道：“明月，醉话当不得真，你别跟我这个老头子一般计较。”
说完，捂着头回房。
闫昌西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大嫂过来是有事么？”
爹娘在这都住了十多年，等闲都见不着这位嫂嫂，这突然过来，肯定是有事。
楚云梨颔首，目光落在闫昌南身上：“之前你说的梁王府的婚事，还是不要结了。”
“为何？”闫母忍不住率先出声：“那可是郡主，是天潢贵胄，人家愿意下嫁，凭什么不接着？这可是真正的金枝玉叶，生下来的孩子也贵气逼人……”
闫昌南也一脸为难：“明月，这事我已经跟梁王爷提了。你不用怕事情不成，当初我跟你说过，我和梁王爷年少时颇有几分交情，这些年也没断了来往。那时候年少，我们俩喝醉酒之后约好了做儿女亲家的。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愿意将女儿下嫁。这要是没提，那咱们打消念头就是，提都提了，如今又来反悔，梁王府怪罪下来怎么办？”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也知道怕梁王府怪罪？如果不提这亲，哪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这还没定亲呢，就各种害怕，以后的事情只会更多。不如现在就说清楚。”
“明月，福彩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你会喜欢她的。”闫昌南一脸认真：“这亲事……”
楚云梨眉头一皱，厉声道：“我说让你退！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闫昌南面色微变：“明月，你是不是听谁嚼了舌根？咱们和梁王府结亲，并没有谁高攀谁，是看的当年的兄弟情谊。在梁王府面前，我们也不用小心翼翼……”
“听不懂话是不是？”楚云梨飞掠而起，抬脚就踹。
闫昌南自然不会被她踹着，飞身而退。两人转瞬间就在院子中你来我往的打了起来。到处都是枝叶纷飞，隔一会儿就有东西摔碎的声音传来。
闫母心疼得直跺脚：“别打别打，那些花草，都是珍品。”
说是你来我往，其实是闫昌南单方面挨打。也是因为他常年习武，所以才没有倒下，不然，早就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楚云梨一点没省力气，将人揍了一顿才收手，道：“我再说一遍，水家庄高攀不起郡主，你要是执意，就做好被撵出去的准备！别以为在这庄子里管事多年，就真的成了主子。”
闻言，闫昌南脸色都变了。
夫妻多年，后头些年虽然相处冷淡，但却是水明月第一回 说得这样难听。她以前从来不会提谁是主子之类的话……闫昌南也确实是管事多年，底下的人都称呼他一声庄主，久而久之，他也真的以为自己是庄主了。
闫母不敢吭声。
贺氏左右看了看，道：“可那是郡主啊，当朝可没有几位郡主，这么好的事。嫂嫂为何不愿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嫌弃皇家呢？水家庄再厉害，也只是普通百姓罢了。”
闫昌西呵斥：“闭嘴！”
吼归吼，语气却不凶，很明显，他也是这个意思。
闫昌南垂下眼眸：“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去跟梁王爷提一句就是。只是，此次提了之后，再想求娶郡主，我真的张不开嘴了。”
“郡主金枝玉叶，我水家庄养不起，怕怠慢。”楚云梨抬步就走：“闫昌南，一会儿将书房的钥匙送一把过来，让那些管事候着，我要看看账本。”
闫昌南这些年做生意算得上是兢兢业业，楚云梨不是不放心他，只是故意给他添堵罢了。
果然，听了这话，闫昌南脸色愈发难看：“明月，你都不会看账本，别添乱。”
“添乱？”楚云梨顿住脚步回声，眉眼如霜雪一般清冷：“这是我水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哪怕就是被我霍霍光了，也是应该的。你操什么心？”
闫昌南：“……我们是夫妻。”
楚云梨冷哼一声：“以前是。”
闫昌南：“……”这话是何意？
以后不是了么？
他心头顿时紧张起来，看向气喘吁吁才赶过来的秋玲。

第831章
闫昌南做了多年的庄主，哪怕水家庄的人没有出面承认过，可底下的人包括外面的人都这么称呼他，那他和庄主有何区别？
若他和水明月分开了，带着一家人从水家庄搬出去，那他就只是闫昌南，不是什么庄主了。
这怎么行？
闫昌南目光再次看向秋玲：“明月，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岳父还在养伤，咱们得等着他回来呢。不然，二老回来看见家中支离破碎，不知道要多伤心。”
楚云梨没接话，正摸着剑上的穗子，这是水临翼去外面带回来送给她的，已经褪色，有些陈旧，她却一直没换。
秋玲站定，眼神惊慌，冲着满脸严肃的闫昌南轻轻摇了摇头。
闫昌南放下心来：“明月，婚事我可以尽力周旋，你忙你的，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
“不是尽力周旋，是一定要退。”楚云梨轻哼：“要是明天没退，我还揍你！”
闫昌南：“……”
气氛正尴尬呢，忽然听到有人来禀，说是梁王夫妻来访。
闫昌南先是惊喜，想到自己一身狼狈，道：“我先去洗漱一番，明月，你去接待客人。”
“不是说不用我管这些琐事吗？”楚云梨转身就走：“反正有管事接人，你动作快些。”
闫昌南管不住她，又忙着洗漱换衣，吩咐道：“秋玲，让孔管事去，记得泡好茶，吩咐厨房备好菜。”
楚云梨方才揍人，出了一身汗，她回了院子洗漱换衣。
上辈子水明月跟儿子打了一架，酣畅淋漓，梁王夫妻来时，她还浑身狼狈，本身她也不在意这些，想着就算婚事不成，那二人也是贵客，怠慢不得，当场就去迎客。结果，被梁王妃好生取笑了一番。
楚云梨换了一身白衣，衣袂飘飘往待客的正厅而去，梁王夫妻和换了一身深蓝色衣袍的闫昌南都已经在坐。
看见她进门，闫昌南脸上的笑容微敛，迎上前几步，试图扶住她的胳膊。
楚云梨抬手一让，拱手道：“王爷，稀客！”
梁王爷颔首：“我和王妃无事出来闲逛，刚好到了水城，便想来见一见故人。没打扰吧？”
“打扰嘛，是一定的。不过闫昌南喜欢让你们打扰。”楚云梨这话带着些玩笑，几人配合地哈哈大笑。
京城离水城也就二百多里，骑马赶路一天就能跑个来回。其实也不算远。
楚云梨瞄了一眼梁王妃身边的大红骑马装的年轻姑娘，衣衫简单，但处处精致贵重，这就是上辈子给明月的儿媳妇福彩郡主了。
福彩对上她目光，笑了笑：“伯母，我特意来找翼哥哥玩耍，他人呢？”
“临翼长大了，整天摸爬滚打的，浑身臭烘烘。别跟他玩，免得把你带坏了，姑娘家，还是香香软软才好。”楚云梨笑吟吟：“秋玲，王爷他们一路劳累，也别让厨房准备太多饭菜，有什么上什么，反正……王爷王妃身份贵重，什么山珍海味对于他们而言都不稀奇。和咱们庄主也不是外人，不会生气的。”
梁王爷颔首：“就是想老友聚在一起喝杯酒，不用太麻烦。”
太？
也就是说，还是得麻烦一点喽？
楚云梨垂下眼眸，假装听不懂，也不看闫昌南暗示的眼神，笑道：“我也饿了。中午的时候没吃饭，下午他们一家人吃也没请我，好在你们来了，不然，我还有得等呢。”
这话说的，好像堂堂水家庄庄主夫人没人伺候似的。
有人伺候，但身边的秋玲不用心，她是大丫鬟，没人敢越过她行事。而水明月又是个粗糙的性子，经常不记得吃饭。要不是武艺高强，早就浑身病痛了。
这话梁王夫妻二人不好接，福彩郡主似乎在想别的事，也没出声。
眼看下人都在摆饭了，还没有看见水临翼，福彩悄悄扯了扯她母妃的袖子。
梁王妃乔玲珑，三十多岁的年纪，却如二八年华的女子一般，肌肤白皙红润，手指纤长如葱，浅紫色衣衫袍袖宽大，愈发显得腰细如柳，眉眼艳丽张扬，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只添了一份成熟*女子的韵味，像是甜腻腻的酒，愈发醉人。现在走出去，兴许还会引得年轻儿郎倾心。
外人传言，水家庄庄主夫妻恩爱非常，十多年来都未有第三人插足。但其实呢，夫妻二人之间冷漠非常，有时候半个月都见不上一面。
而梁王夫妻同样鹣鲽情深，这可不是外人猜测，是不少人亲眼所见夫妻二人经常携手同游，且梁王爷还不止一次满天下的帮王妃寻找心爱之物，为此闹得沸沸扬扬，好多人都知情。
据说乔玲珑性烈如火又心地善良，待人真诚，并不与人论尊卑。街上的乞丐也可以是她的兄弟，丫鬟也可和她做姐妹。
传言都说她好。毕竟，除了梁王爷多年来对她宠爱如初，当初水家庄庄主对她也倾心以待，还有当今皇上也欲纳她为妃外，还有年少成名的医谷弟子为她至今不肯娶妻。就传出来的这几个，都是世间难寻的人中龙凤，还有其他没传出来的呢？据说，昌定侯当初也为了佳人非卿不娶，后来被长辈强行婚配来着。
当然，如今的昌定侯妻妾双全，儿女好几个，没人再传这事了。
总之，梁王妃乔玲珑是世间难寻的才貌双全的女子。哪怕已经三十多岁，已儿女双全，照样潇洒自如，让人艳羡。
乔玲珑一脸拿女儿没法子的模样，笑着看向楚云梨：“这丫头，一路上都在惦记她的翼哥哥，劳烦夫人还是将那孩子请出来吧。我们好歹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亲近长辈，又不是外人。再说，他以后要做庄主呢，可不能跟小媳妇似的怕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后如何管理山庄？”
这话说到了闫昌南的心坎上，也不管楚云梨是个什么神情，侧头吩咐秋玲：“去叫公子来见客。”想到儿子跟妻子一样不爱应酬，有些不放心，又嘱咐：“告诉公子，这是贵客，不得怠慢，衣着打扮要得体。”
福彩郡主笑吟吟：“不要紧，不管翼哥哥穿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笑话他的。”
没多久，水临翼就来了，同样一身白衣，像是个剑客一般。
屋中一张圆桌，梁王夫妻上座，左边是福彩，这就坐掉了一半位置。方才闫昌南和梁王坐在一起，楚云梨不爱挨着他，就挨着福彩郡主坐了。虽然有些不合规矩，可水家庄本来也没有那么重的规矩，怎么坐都行。
于是，水临翼到了之后，只剩下闫昌南和楚云梨之间还空着一个位置。
他没觉得有不妥当，冲着梁王夫妻行礼，完了就坐在爹娘中间。
乔玲珑看在眼里，笑着道：“临翼果然是长大了，都不爱挨着福彩，想当初，你可是拽着我的衣摆闹着要娶福彩，还跟我约定好不许将女儿定给其他人来着。”
水临翼被取笑，脸颊微红。倒不是喜欢福彩，他知道两家长辈有意撮合二人，从刚才进门到现在，一直都没往福彩那边看。看见爹娘中间空着的位置时还暗道侥幸。
“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王妃娘娘可别笑话小子了。郡主高贵，小子一个普通白身，实在配不上。”
话未说完，就被父亲瞪了一眼。
他低下头去，开始喝茶，假装没看见。
梁王夫妻不好接话，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嫁女儿可不好上赶着，尤其自家是低嫁，不说高高在上，至少得人家开口来求。
母子俩都不愿意，闫昌南乐意啊，笑呵呵道：“福彩这样好的姑娘，要是谁家娶着，那可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你小子，要是你伯父愿意把女儿交给你，那可真真有福气。”
后面一句话是对着水临翼说的。
“当初我和王爷在一起，算不上门当户对，只是因为两情相悦。如今到了孩子身上……”乔玲珑侧头看向梁王爷，眼神中满是情思：“我早就和王爷商量，只要福彩愿意，而她看中的小子人品贵重，那婚事便可以商量。”
梁王爷点点头，乔玲珑又看向水临翼，眼神中都是满意：“夫人，福彩的心思很好猜，儿大不由娘。以后咱们两府之间来往的机会，怕是多着呢。”
福彩羞得低下头去。
闫昌南眼睛一亮：“那敢情好，要不趁着今日咱们所有人都在，交换些信物，将这事定下来？”
说着，还推了一把儿子：“临翼，快点求你伯父将闺女交给你啊。”
他说这话时，自以为不着痕迹的狠狠瞪着儿子。
水临翼慌了。
这怎么就要定下来了呢？
他悄悄去扯母亲的袖子，眼神中满是哀求。
上辈子水明月面对这番情形，也站起来拒绝了的，不过她常年醉心武艺，不大会说话。最后愣是眼睁睁看着闫昌南和人家交换了信物。不过，她当时没有极力阻止，也是觉着这门婚事虽是自家高攀，但福彩小郡主娇娇俏俏，人又活泼，嫁给儿子之后，应该能让儿子开怀一二。
楚云梨霍然起身，板着脸道：“定什么？”她冲梁王夫妻告了一声罪，冷冷看着闫昌南：“几杯狗尿下肚，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还妄想高攀王府郡主，也是梁王妃是跟你有交情才不计较。”
她又看向梁王夫妻：“别听他的醉话，刚才在长康苑就跟我吵闹来着，今儿他脑子就不正常。不然也说不出这么离谱的话来。”
水临翼暗自松了口气。

第832章
相比起水临翼的劫后余生。梁王夫妻的脸面就有些挂不住。刚才那番话，已经有些俯就的意思，结果水家庄不接着，还说这是闫昌南脑子不正常说的醉话。
合着只有不正常的脑子才会定下这婚事？
乔玲珑已经许多年没有人敢这样下她面子，忍了忍，实在压不住火气，质问道：“我梁王府的郡主配不上水家庄门楣么？”
“凡事都讲究合适，您和王爷鹣鲽情深，我儿子是个脑子简单的，一心扑在武艺上，连生意都顾不得，就跟我一模一样。”楚云梨一本正经：“当初我和闫昌南也算是两情相悦，结果如何？半个月都不一定见得上一面，见一面还要吵架，夫妻之间做成这般，对二人都不好。我已经走到如今地步，深知其中苦楚，便不想让儿子步我的后尘。舍不得福彩郡主娇娇俏俏的小姑娘被人冷落黯然神伤。”
福彩语气里带着点小霸道：“翼哥哥一定不会这样对待我的。”
她目光落在水临翼身上，似乎一定要他给一个答复。
水临翼不知该如何回答。
人家可是王府郡主，哪里轮得到他来嫌弃？
楚云梨眼神一厉，这丫头根本就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么没心眼，这是要逼着水临翼回答。他一个白身能怎么答，只要一开口，就只能顺着她的意思答话。
“王妃，我一句话想问。”
乔玲珑脸色不好：“问不问是你的事，答不答是我的事。”
看她真的生气了，闫昌南有些急，站起身来打圆场：“我是喝了些酒，儿女婚事得从长计议。不好这么草率，至少不能在我酒后定下。福彩郡主才貌双绝，是金枝玉叶，也是京城中有名的贵女，我这张口就来，实在太唐突了。自罚三杯，大家坐下吃饭……”
说着，还伸手来扯楚云梨的袖子，想让她闭嘴。
楚云梨袍袖一甩，往另一边站了一步，道：“王妃，我儿子都说了不想娶郡主，你们王府的郡主是嫁不出去么？这天底下就只剩下我儿子一个年轻人了？”
这话实在太难听。
不想翻脸才没有计较的梁王爷也忍不住了，霍然起身：“我儿还轮不到你这般奚落，藐视王府郡主，论罪当诛！”
“这是你们自找的。”楚云梨寸步不让：“你们不上门来，我难道还能跑到梁王府里去藐视郡主？”
又侧头看向闫昌南：“这就是你说的兄弟情谊。人家要论罪呢。”
闫昌南只觉得头疼，眼瞅着事情闹得不可开交没法收场，他呵斥道：“你能不能闭嘴？”
“这里是水家庄，是我的地盘。在自己家都不能随心所欲的说话，我还不如一把剑砍死自己算了。”楚云梨别开脸：“上门就是客，我知道待客之道，是客人不知为客之道。”
又一次指责，梁王一怒：“水明月，别以为本王不敢动你。”
“您是当朝王爷，一品亲王爵位，这天底下没您不敢动的人。”楚云梨梗着脖子：“若是非要如此来逼迫水家庄接纳你女儿，那早说嘛。”她侧头看向水临翼：“孩子，怪你命苦，没有托生在富贵夫人的肚子里，这郡主是不娶也得娶，不然咱们水家庄上下怕是都得人头落地。为了咱们庄子里这几百条人命，你就忍一忍，耐心哄哄郡主。成么？”
梁王爷鼻子都气歪了，这还不如直接了当拒绝呢。真像是自己女儿嫁不出去似的。
乔玲珑脸色很难看。
福彩眼圈通红，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道：“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了，我……就是跟翼哥哥开个玩笑，婚姻大事哪儿是几句话就能定下的？皇伯父那样疼我，早就说过了，我的婚事得皇伯父亲自赐婚。”
言下之意，你们想娶还娶不着呢。
乔玲珑深呼吸两口气，面色缓和下来：“是的。闫兄，你别跟夫人吵闹，我们夫妻登门，主要是来探望老友，不是想闹的你们府里鸡犬不宁的。”
定亲的话都说出来又收回去了。下一次想要提及，怕是没这么容易，闫昌南心里把水明月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扯出一抹笑容：“我跟夫人这些年吵吵惯了，府上的客人很少，每次有客人登门她都不出面，也不懂得待人接物，更不懂人情世故……您二位多担待。”
本来他还想贬低几句，实在是察觉到边上水明月凌厉的目光，忙住了口。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水明月今日就跟吃了大补之药补过头了似的，根本就惹不起，一句话不对就要与人呛呛起来。
闹了这一场，接下来吃饭时气氛都挺沉默。还是闫昌南说起了当年他们一起出去劫富济贫之事，气氛才热络起来。
“那时我真的以为玲珑是个男子，跟她称兄道弟。”闫昌南笑着摇摇头：“咱们都做了爹娘，不是孩子了，回忆往昔，当年之事还历历在目。我这一生，难得有那样肆意的时候。”
楚云梨闲闲出声：“这话意思是水家庄的担子太重，让你不敢放松？”
闫昌南心头一惊，他可不敢接这茬。这女人今儿忒不对劲，摇头道：“你说到哪里去了，人到中年，要学会懂事，学会稳重，得为儿女打算，只顾着自己随心所欲，那真的是畜牲都不如。”
后面一句话语气特别重，明显话里有话。
楚云梨听得出来，这话是对着自己说的，冷哼一声：“你也就是嘴上大道理多，搁这教训谁呢，我爹都没这么说过我，你算什么东西？”
当着客人的面说这话，简直是把闫昌南的面子扯下来放在地上踩。当初成亲，他是高攀，这些年闫家也没起色，两府放在一起犹如云泥之别。
闫昌南脸色胀红，硬着头皮道：“尽说胡话，少喝点酒。”
楚云梨起身，看向梁王夫妻：“我头有点疼，得回去歇着，你们自便。”
语罢，起身就走，走到门口又拔剑，回头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闫昌南劈去。
剑势极猛，闫昌南一惊，白天才挨了一顿揍，这会儿脸上擦了脂粉还有青紫，可不能在……那人面前挨揍，他下意识飞升后退。
刚飞身而起，就见那剑势一转，朝着水临翼劈去。
水临翼正想着不好脱身，见状眼睛大亮，当即不退反进，拔剑迎上。母子俩腾挪辗转，很快消失在了院子里，两剑交击之声越来越远，直至不见。
福彩郡主说自己有点累，要回去歇着，秋玲追不上前面的母子，忙回头引人去客院。
屋中的三人当初是友人，年少时的情谊深厚，这么多年也没断了来往，只是很少聚在一起。碍眼的人走了，更是相谈甚欢，期间喝了不少的酒。梁王爷兴致大发，酒是一碗一碗的灌，哪怕是不醉人米儿酒，也耐不住他喝得多啊，半个时辰后就醉趴在了桌子上。
乔玲珑醉眼朦胧，想要伸手去扶梁王，闫昌南见状，忙吩咐外头候着的人进来：“让王爷去歇着就是。还有半坛子，已经开封了就不能放，咱们把它喝完。”
梁王不在，二人相顾无言。
屋中安静，烛火跳跃的光影在两人身上闪过，还是乔玲珑出声：“我以为临翼会跟你当年对我那样对待福彩。”她语气叹息，说完后端起碗一仰脖子，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她这副模样，像是对当年二人没能在一起而伤神，酒不醉人人自醉，闫昌南冲动之下，脱口道：“玲珑，我心意未变。”
说完后便有些后悔，眼看屋中无人伺候，外面候着的人应该没听见自己的话，他紧张的心弦微松，道：“真的。我是真的想让我们之间的遗憾由两个孩子来弥补，可明月她……她脑子不知怎么想的，反正我觉得她是这天底下最蠢的蠢货，福彩那么好的姑娘她都不愿意，也不知道想要个什么样的媳妇。”
乔玲珑沉默听着：“不愿意就算了，婚姻大事得你情我愿。咱们想延续当年的情意，可若孩子不愿，咱们硬凑出一对怨偶来，始终不美。”
“那小子什么都不懂，他是不知道福彩的好。不说福彩本身是个好姑娘，就她的身份和才貌，那也不是一般人配得上的。你们愿意将福彩嫁给他，那是他的福气。”闫昌南皱着眉：“我是真的拿福彩当女儿，也希望她能做我儿媳，就像是……你始终陪在我身边一样。”
乔玲珑闻言抬头，眼中水雾氤氲：“昌南，我……我愧对你的这份心意，实在是对不住。”
“不用说对不起，惦记你是我的事，你不用有负担。”闫昌南起身上前一步，想靠近又不敢：“只要你过得好，就放心了。如果哪天梁王爷对不起你，哪怕大逆不道，我也要帮你讨个公道！”
“多谢。”乔玲珑别开脸，用手指在眼角擦了擦。
一看就是在擦泪。
闫昌南低下头：“看我，不想让你难受的，可还是让你哭了。”
乔玲珑笑了笑：“昌南，你是个好人。我真心希望你能放下我，重新找一个心里有你的人。明月……她对你好像没感情。”
“她一心练武，我也不愿亲近她，我们夫妻渐行渐远。她有孕之后，我们就再未亲近过了。不过你放心，我甘之如饴。希望她再不找上来，给我一个清静才好。”闫昌南又喝了碗里的酒，神情低落，“娶不到心仪之人，那娶谁都一样。若不是为了应付爹娘，我宁愿一辈子不娶。”
“我不值得。”乔玲珑哭着摇头。
“我认为你值得惦记一辈子。”闫昌南一脸正色。
两人叙话到深夜，才各自分开回房。
水明月多年来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天不亮就起在院子里先练了剑，天亮时已经出了一身大汗。回去洗漱完，然后才用早饭。
今儿有些不同，来客人了嘛，早饭摆在了待客的厅堂。
楚云梨到的时候，所有人都还没起呢，只方才和她一起练剑的水临翼在。练剑时天还不亮，水临翼出手没有昨天迅速利落，应该是心里有事。
那黑漆漆的院子里，母子二人天天打架，打得七零八落，也有一些护院在那边练手，不是说话的地方。这会儿屋中只有两人，水临翼欲言又止，半晌低声道：“娘，我听说昨天王妃和父亲一直谈到深夜。”
“他们是友人，回忆往昔嘛，难得单独相处，这种机会可不多。”楚云梨随口说完，就开始喝粥。
这粥是用白米熬的，当下的白米可不多，在江南那边才种得出来，水家庄自己的船带回来，都得要二两银子一斤，卖出去得八两银子一斤。除了特别富贵的人家，根本就吃不起。哪怕是在宫中，这种品相的白米也是不多的。
贵有贵的道理，这粥熬出来细腻清香，一点都不腻。配着小菜，楚云梨一连喝了三碗。
水临翼偷瞄母亲神情，没看出异样，心想母亲大概没听出自己的话外之意。反正从小到大，他眼中的母亲除了练武打坐之外，再想不到其他的事。
不知也是福。
这么想着，水临翼就不打算再继续说了，练了半天的剑，他饿得厉害，连喝了两碗，正准备喝第三碗时，外头有喧闹之声临近。
听出来是梁王夫妻和福彩郡主过来，水临翼真的想拔剑就跑，可留下母亲一人在这里他又有些不放心。只迟疑的功夫，就已经没了逃跑的机会。当着人的面窜出去，不像样子嘛。
他没规矩，丢的是爹娘的脸，主要是他不想让人笑话母亲不会养孩子。
看到人进来了，母子二人都起身。
“你们先吃上了？”闫昌南语带不悦。
“练剑饿了。”楚云梨微有些歉然：“忘记了府上有客，好在也不是外人，王爷不会跟我们计较的，对么？”
梁王心里再不高兴，也不能真的应下来：“不要紧的，我们昨晚上喝了酒，起得太迟了。实在不应该。”
知道不应该还赖床？
水临翼暗自翻了个白眼，笑吟吟道：“王伯，我今儿跟人约好了去比剑，先走一步。”
福彩眼睛一亮：“我也想看比剑，京城街上不准动武，我又难得出城，都没什么机会看人家比武。其实我最喜欢轻功，飞来飞去的，再配上一身白衣，就像是天上仙人似的。”说到这里，嘟着嘴一脸沮丧，“可惜父王怕我伤着，不肯让我练。也就母妃偶尔会带我飞上一回……主要是没人敢带我。练武的都是男子居多，女子练武能带人的太少了。”
水临翼心下叫了个糟，又不能拒绝郡主，想着大不了坐马车下山，正想答应下来：“你还没吃早饭，先吃饭……”
话音未落，就被福彩打断：“我不饿。”
与此同时，母亲也出声，“临翼，你走你的。不就是想飞来飞去嘛，一会儿我带她。”
水临翼：“……”好啊！
亲娘可真够意思！
当下也不管福彩郡主愿不愿意，他跟后头有狗撵似的飞也似的掠了出去。
闫昌南气急败坏，大喊：“混账东西，你给我回来。”
“大早上的，嚎什么？”楚云梨一脸不高兴：“还有客人在呢。人前不责子的道理的不懂？”
闫昌南张了张口，她也知道有客人在？
“明月，福彩是小姑娘，人家喜欢跟同龄人玩闹。”
楚云梨呀了一声：“我光想着她想高来高去，还怕临翼把她给带摔了，想着自己上比较安全。”她笑了笑：“福彩，既然不饿，我这就带你飞呀。”
话落，上前一把揽住她的细腰，飞掠而起。
福彩这样的身份，想找人带自己飞，哪怕是找为数不多的女武者，那也是一句话的事。不说别的，王府的护卫和暗卫中，就有不少女子。
楚云梨带着她在庄子里到处乱窜，一圈后就回到了厅堂把人放下。
“福彩，如何？”
福彩并不高兴，却不得不装作欢喜模样，道：“多谢伯母。”
“不谢！”楚云梨叹了口气：“我心情挺不好，这一圈回来好多了。”
福彩一直以为自己嫁进水家庄不过是时间问题，水明月早晚都是自己婆婆，见状下意识关切地问：“伯母为何会心情不愉？”
楚云梨又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闫昌南，“家事而已。”
既是家事，那就不好问了。
乔玲珑出声：“福彩，再不饿你也过来吃点，肚子不能空着。太医都说，长期不吃饭会饿出胃病，以后你吃点什么都不能随心所欲。”
福彩乖巧应声：“是。”
闫昌南看在眼里，夸赞道：“好乖呀。”他看向楚云梨：“你想不想要闺女？”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再想要也没用，我当初练武太过，伤了身子，已经生不出孩子来了。”
其实闫昌南要的就是这话，顺势道：“那咱们就把福彩给儿子娶过来。”
“这闺女再乖巧，那也是别人家的，哪里比得上自己的贴心？”楚云梨笑看着他，眼神意味不明。
闫昌南心中有些不安，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半真半假玩笑道：“这不是没有嘛，只能想法子偷别人的了。”
“你还年轻，三十多岁的人，想生随时都可以生嘛。”楚云梨似笑非笑：“我们夫妻这么多年都没有住在一个院子，我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你想纳妾生女，随时都可。”
闫昌南不高兴：“你倒大方，我不回院子，那不是你时常不回，我回去也是空落落的屋子……饶是如此，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去外头找女人。”
夫妻俩当着外人的面说起房中事，梁王夫妻有些尴尬。
梁王心底里悄悄嫌弃这二人没规矩，想着水家庄就算富贵，也没有贵人的那股雅致。传承了这么多代，还跟那粗俗的百姓似的，当着客人的面就开始吵。
乔玲珑假装自己不存在，认真喝粥。
“没想过？”楚云梨满脸讥讽，瞄了一眼门口站着的秋玲：“那你跟秋玲是怎么回事？”
此话一出，闫昌南脸色都变了。
乔玲珑也抬起了头来。
楚云梨就是故意的。
昨夜这二人单独相处，闫昌南肯定会再次表明心迹。昨晚上才对着人家山盟海誓说要替人守身如玉，结果才过去几个时辰就得知他和丫鬟早就搅和在了一起……楚云梨抬眼，看向乔玲珑的脸。
嗯，果然青青白白，煞是好看。
秋玲脸上血色褪尽：“夫人，您在说什么？”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奴婢没有勾引庄主。”
楚云梨挥了挥手：“不管你们谁勾引谁，总归是在一起了。如今我还是闫昌南的夫人，不知道这事情便罢，知道了是一定要成全你们二人的。毕竟，你跟在我身边多年，甚是贴心。可不好辜负了你。”
她又看向梁王夫妻：“我这些年醉心武艺，忽略了闫昌南，让他房中寂寞，其实是不该的。如今他找了人，那还请二位做个见证……”
“住口！”闫昌南脸色乍青乍白：“没有的事。”
楚云梨一脸惊讶：“多年夫妻，我从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竟然提起裤子就不认账？闫昌南，我看错你了！”
闫昌南：“……”能不能闭嘴！
他压着脾气解释：“我和秋玲之间，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她就是给我送了一回解酒汤……”
楚云梨打断他：“我不想知道你们俩是怎么搅和在一起的，总归是有了夫妻之实。难道你不想委屈她做妾，想让她做妻？”
闫昌南心中慌乱，斩钉截铁地道：“没有！”
楚云梨叹息：“那还是不想认账嘛。没担当！”
闫昌南：“……”闭嘴吧你！

第833章
屋中气氛凝滞。
偏偏秋玲一脸期待，闫昌南狠狠瞪了她一眼。都不敢抬头去看乔玲珑的脸色。
秋玲对上那样的眼神，心里真的有点伤心了。两人在一起已经有五年，她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不在人前显露，庄主说过，他愿意给自己名分，可他是入赘水家庄，不能违逆夫人。所以，只能委屈她。
她理解，也做好了一辈子都没名分的准备。可就在前几天，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两人平时很小心，可孩子还是来了，在她看来，这是天意，天意要给自己一个孩子傍身。
她想留下这个孩子。
闫昌南不愿意，一听说此事就让她喝药。
二人之间僵持着，秋玲还想找机会跟他商量自己去外头找一个男人假意成亲，然后找机会分开，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只是他避而不见，还没来得及说。
如今夫人都答应了，也愿意成全自己，他却在这儿不情不愿，到底是何意？
秋玲的眼神又怨又哀，楚云梨看在眼中，垂下眼眸。其实到了水明月这个境界，等闲人已经伤不了她，再则，当初水家夫妻之所以放心离开，一来是女儿的武艺高强。二来是他们夫妻早早为她打算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早在水明月小时候，水母就已经寻来了金贵药材，让其百毒不侵。
可这世上的毒素何止百种？
反正，一般毒都伤害不了她，而这事还是秘密，水明月从来也不跟人提及，也就是让秋玲给发现了。
秋玲想要和心上人在一起，怨恨水明月的存在。所以有别人一挑拨，她立刻就朝着主子下了毒手。
水明月对她毫无防备，一下子就中了招，武功尽废，甚至连行走都难，只能任人宰割。
既然秋玲宁愿背弃护着自己多年的主子也要和闫昌南在一起，那干脆成全了她就是。反正这个男人水明月也不要了。
闫昌南脸色沉沉：“明月，我那是喝醉了酒，做错了事……”
“闫昌南！”楚云梨厉声喝道：“别拿我当傻子，以你的五感，一般酒醉不了你！”
“要醉的。”梁王帮腔：“昨夜我就喝醉了，后来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一觉睡醒天都亮了。”
乔玲珑没说话，眼神在几人身上扫视。
闫昌南闭了闭眼：“明月，我是真的喝醉了。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真的真的就那一次。”他侧头看向秋玲：“你自己说。”
秋玲能怎么说？
她朝着他拼了命的奔去，可人家不愿意接纳自己，要是说了实话，兴许夫人会让自己如愿，可却彻底惹恼了这个男人，那才真的再无和他在一起的可能。
她低下头：“是，就那一次。”
楚云梨扬眉：“我只知道你们在一起，却不知道是何时的事？”
“三年前！”闫昌南立即道。
还是那话，如闫昌南这样的人，喝醉的次数很少，平时都挺自律。
楚云梨这个回答颇为满意，点点头道：“这样啊，也就是说，秋玲腹中孩子与你无关喽？”
闫昌南皱眉。
秋玲下意识护住肚子后退了一步。
乔玲珑将二人神情看在眼中，本来站着的她坐了回去，姿态悠然。
闫昌南见状，咯噔一声，口中厉声道：“自然无关。”
秋玲面色大变，像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一般，再次后退一步。
“这样啊。”楚云梨看向失魂落魄的女子：“秋玲，当初你卖身葬父，我把你接了回来，一转眼都已经八年了，不说拿你当姐妹，也算是拿你当半个家人了，你这肚子都要藏不住，孩子亲爹却不见，那指定是被人给欺负了。欺负我的人，那就是没将我看在眼里，这事儿我是绝不会轻易放过的。你只说孩子的亲爹是谁，回头我一定把人给你押来。”
秋玲泪眼婆娑，抖着嘴唇半晌说不出话。
屋中一片安静。
良久，楚云梨叹了口气：“秋玲啊，既然你不想嫁人，不想去找孩子的爹负责，那……我怕是留不得你了。毕竟，我是水家庄的夫人，得为庄子里的名声考虑。要是女子未婚先孕，还把孩子养着，不知道还以为咱们水家庄是个淫窟呢。”
秋玲顿时就急了：“夫人，我来水家庄已经很多年，外头没有亲眷，您把我撵走，这是逼我去死。”
“别死啊活的，我不怕报应，毕竟，我对你算是仁至义尽，将你撵出去也是问心无愧。”楚云梨想了想：“这些年你在我身边拿到了不少好处，应该攒了不少银子吧？回头你走的时候将那些东西留下来……”
听到这话，秋玲差点给炸了：“凭什么？您当初说过，东西收了就是我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等你带着孩子在外头买下宅院找仆人伺候自己，吃香喝辣，过得跟富贵夫人一样。落在别人眼里，人家会怎么想呢？”楚云梨摇摇头：“人家会说你肯定是跟了庄主，是被庄主养的外室！”
秋玲：“……”她本来就是。
楚云梨扬声吩咐：“来人，送秋玲出去。”
“不要！”住在水家庄的人，在这水城之中地位超然。走出去等闲人不敢得罪，秋玲原先是穷人家的孩子，知道没有靠山没有银子的日子有多难，打死也不愿意回去做普通人。
“夫人，我……”一个女子在外都要受人欺辱，要是带个孩子，日子更是没法过。秋玲看向屋中的闫昌南，想要他给一个保证。只要他愿意庇护自己，搬出去也行。
可是那男人从头到尾低着头，偶尔抬眼都只是看向乔玲珑，没给她一个眼神。
没得到保证，秋玲怎么出去？
之前闫昌南不止一次强调过，不给她名分，是因为夫人不愿意。如今夫人愿意了，那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名声不好听……那只是暂时的。庄主如今只得一个儿子，应该会想要一个女儿。主要是有了这个孩子傍身，她下半辈子就有靠了。
“这孩子是庄主的。”秋玲说着，跪了下去：“奴婢对不起您。”
这会儿知道自称奴婢了。
楚云梨冷笑一声：“不是说只三年前在一起过，之后就没有了吗？”
秋玲说不出两人一直在来往的话，低下头不吭声。
楚云梨侧头看向闫昌南：“说句话啊，这可是你的女人和孩子，他们的性命只在你的一念之间。”
“我和秋玲……只在三年前在一起过，后来我都刻意躲着她。”闫昌南一脸认真：“明月，我不知道她孩子的爹是谁，是我做的事情我认，不是我做的，休想摁我头上。”
他看向秋玲，眼神冷然：“大胆婢子，与人苟且怀了野种竟然攀咬主子，来人，拖下去仗责二十，再一碗落胎药，落掉那个孽种。”
秋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知道自己主动承认会惹他生气。却没想到他会直接要了孩子的命，还要自己半条命。
闫昌南在庄子里说一不二，他一出声，立刻就有人动弹。
秋玲被拖着走了好几步，到底是不甘心：“庄主，求您给孩子一条生路，到时婢子一辈子都记得您的恩情。”
闫昌南厉声道：“拖走！”
秋玲被拖了下去。
楚云梨摇摇头，看向梁王夫妻，一脸歉然道：“我以为是件喜事呢，让你们见笑了。”
梁王爷摆摆手：“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像这种不知天高地攀咬的丫鬟我见得多了。以为怀着身孕就能凭着孩子名正言顺……”
闫昌南听着这话头不对，再次出声强调：“王爷，她腹中孩子不是我的。”
“执拗啊。”楚云梨叹息：“洁身自好的名声就那么要紧？”
闻言，闫昌南心头一惊。
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水明月知道了什么，下意识看了过去，见她眉眼浅淡，跟往日一般无二。心下微松。
大早上的出了这事，众人都没了胃口。楚云梨起身：“我起得太早，要回去补眠，你们自便吧。”
出门时，看见秋玲半身鲜血的趴在地上，明显已经打完了板子，她动弹不得，满脸哀求地看着楚云梨。
楚云梨目不斜视。
秋玲见主子不肯搭救，哭着哀求：“夫人……”
听到唤声，楚云梨回头：“你这又是何必呢？那个男人就那么好？”
秋玲无言以对，喃喃道：“夫人救我。”
“人这一生，遇上难处能被人搭救一次已经是运气好。”楚云梨缓缓道：“你张口攀咬我孩子的爹，往小了说，你想毁我孩子他爹名声，离间我们夫妻感情。往大了说，你这是想要混淆我水家庄的血脉。我脾气好，但也有底线。秋玲，你碰着我的底线了。好自为之吧！”
秋玲不甘心，大喊道：“夫人，这孩子真的是庄主的。奴婢没有骗您。”
背对着她的楚云梨唇角微翘。
再大点声才好呢，也让那乔玲珑听一听闫昌南对她是如何的忠贞不二。
习武之人五感敏锐，这话闫昌南听见了，梁王听见了，王妃乔玲珑同样听得一清二楚。
闫昌南面色尴尬无比：“王爷，趁着日头不高，我带你们去园子里走一走吧！这水家庄的园子说不上三步一景，远远比不上皇宫园林，却也别有一番趣味。”
梁王没拒绝：“劳烦闫兄带路。”
“不麻烦。”闫昌南忙侧身引客：“王爷肯登门是给我面子，是水家庄的荣幸，求之不得呢。”又道歉：“夫人不晓事，也不爱管事，若有怠慢之处，还请二位多担待。”
接下来，都是梁王接话，乔玲珑只是坠在二人身后赏景，一声不吭。

第834章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乔玲珑虽然人在逛着，但却心不在焉，且兴致不高。
梁王几次找她说话，她都只是点点头或是摇头。而对于闫昌南故意递过去的话茬，她通通忽略过去。
就这么转了半天，到了午膳的时辰。水临翼真的是怕了梁王府的一行人，本来约好了的比武只用大半天，他准备在梁王府一行人离开之前，都不打算回来。
因此，午膳时只有楚云梨过去。
乔玲珑面色有些苍白，眼眶含泪，一副想要哭又强忍着的样子。
楚云梨眼神一转，看见了闫昌南满脸怜惜，却又强撑着不敢往那边看，若有所思。
“王爷，这是海边来的螃蟹，味道鲜美。您尝尝？”闫昌南起身掰了蟹腿递过去，自然也没忘了乔玲珑。
乔玲珑低低道谢，却没看他，转而将那蟹腿放在了边上的空碟子里，明显不打算吃。察觉道闫昌南的视线，她抬起头来解释：“螃蟹性寒，大夫让我少吃。”
“对，我险些给忘了。”梁王爷一拍额头：“不吃是对的。”
闫昌南一脸惋惜：“最近的螃蟹正是时候呢。明年吧，王妃明年调理好了身子，我让人给你送来。”
席间除了闫昌南上窜下跳，梁王偶尔搭茬，再没有其他人说话。
刚刚放下碗筷，梁王起身，歉然道：“我得出去一趟。玲珑，你在这里等我。”
说着，急匆匆离开。
闫昌南深深看着乔玲珑眼角的泪，眼神一转，道：“明月，你的那把轻剑是难得的好东西，去取来让王爷瞧瞧，看是不是真品？”
楚云梨起身就走。
得给个机会让这二人单独相处，互诉衷肠呀。
出了门，楚云梨找了个管事去取，自己轻身而起，轻轻落在了厅堂的房顶之上。水明月的武艺已是当世难寻，加上楚云梨经历这么多，轻功愈发精进。她相信底下的人不会发现自己。
屋中，乔玲珑在两人离开之后，眼泪扑簌簌落下。
闫昌南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起身上前，想要碰又不敢碰，手足无措地转圈圈：“玲珑，你别哭呀。我最怕看见你的泪，真像是流我的血似的，你一哭我就周身疼。那个秋玲简直是胡说八道，我真的只是三年前喝醉了和她住了一晚，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我怀疑压根就无事发生。她拿捏着这事威胁我，我没法子，给了她不少好处。就这点关系！”
乔玲珑别开脸：“不用解释这么多，我又不是你的妻子。”
“在我心里，你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这样的事情我不想跟任何人解释，清者自清。可你不同。”闫昌南急切的上前一步：“哪怕这天底下的所有人都误解我，我都不在乎。只你不能误解我。”
乔玲珑叹息一声：“我也觉得是那个丫鬟故意攀咬。哪怕心里清楚，事实也摆在眼前，可我还是不高兴。”
她抬眼，长长的睫毛颤颤，眼神中水光涟艳：“我不明白这是为何，你能帮忙解惑吗？”
闫昌南满脸激动：“玲珑，我……”
乔玲珑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闫昌南眼睛一亮，对着她的手心一吻。
这一下像是烫着了乔玲珑似的，她猛地收回手，别开脸噌道：“别闹，再让人看见。”
“这没有别人。”闫昌南看见她这般，像是得了鼓舞，愈发激动：“玲珑，我以为此生都得不到你的回应，原来……原来……”
乔玲珑似喜还羞地瞅他一眼：“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行，别说出来。”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已是有夫之妇，你可别害我。”
“好，不说。”闫昌南兴奋得连转了好几圈，才勉强镇定下来：“你们要住多久？”
乔玲珑再次瞅他：“怎么，撵我走？”
“不，我希望你长长久久一辈子都住在这里才好。”闫昌南激动得满脸潮红：“我撵谁也不会撵你。”
眼看二人粘粘糊糊，楚云梨忽然狠狠一踩。
这一踩，瞬间就将房顶踩了个大窟窿。她缓缓从上面落下。
那一脚并不是把瓦片给踩破，而是直接化为齑粉，满屋子都是烟尘，桌上的茶水都喝不成了。楚云梨落地，就看见闫昌南脸色黑如锅底，他将乔玲珑挡在身后，“不是去拿剑吗，你在房顶上做甚？”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要不是心血来潮想登高望远，也不知道你竟然这么大的胆子。闫昌南啊闫昌南，你这是想将我水家庄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呢。我上辈子是刨了你家的祖坟么，你竟然这么害我？”
闫昌南猜到她可能听见了方才自己和玲珑的对话，闻言，心中再无一丝侥幸，沉声道：“你也知道这是大罪，咱们是夫妻，一损俱损。所以，不管你听见什么，都最好烂在肚子里。”
“呦，你这是威胁我呢？”楚云梨冷笑一声：“闫昌南，有件事你可能忘了。我和我爹娘才是这水家庄的主人。你嘛，一个赘婿而已，这么多年都不伺候我，就跟个废人无异。过去我念在孩子的份上没把你撵走，现在看来，简直是大错特错。”
不待闫昌南有反应，她扬声喊：“来人，将这个混账丢出去。对了，长康苑那边也别忘了，通通赶走。”
水明月在庄子里多年不管事，听到这话，一群人冲了过来，但却没人敢动他。
闫昌南看到这般情形，心里满意，面上大义凛然：“明月，我不知道你在外听说了什么，这两天愣是跟换了个人似的。多年夫妻，你性子冷淡不容人，看在岳父岳母的份上，我都包容下来了。没想到你有一天会赶我走，咱们夫妻确实不够亲近……但岳父岳母不在，我不放心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当初他二老走的时候可是特意嘱咐过，让我照顾好你的。”
楚云梨抽了抽嘴角。
这是典型的拿着鸡毛当令箭，当初二老只是随口嘱咐一句，倒成了他赖着不走的理由了。
“哦？”楚云梨看向从外面进来的梁王：“那我可就实话实说了。”
闫昌南有些着急，刚想要劝说，身后的乔玲珑扯了他一把，他立刻就住了嘴。
实在是梁王已经进了院子，再出声，难保他不会听见。
水明月无论怎么说，二人都有辩解的余地，可以说那是污蔑。但若是闫昌南说了不合适的话……梁王可不是傻子。
乔玲珑一字未说，闫昌南就将她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当即抿唇，甚至还先发制人：“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恶毒的妇人，你是非要将我和王妃扯在一起，不害死我不罢休吧？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么恨我，直接砍死我算了，何必要牵连他人？非要说自己男人跟别人有染，你可真是……不可理喻。”
语罢，袍袖一甩，别开了脸。然后装作刚看到王爷进来似的，先是惊了惊，又忙上前拱手，“让王爷见笑了。夫人她练武多年，都练愚了。”
愣是说水明月是傻了才会说这些话。
楚云梨眨了眨眼：“王爷，这二人……”
梁王好笑道：“夫人是不是看见他二人亲密相处？这很正常啊，当年我们三人一起劫富济贫，就跟兄弟似的，不是家人胜似家人。亲近一些，不是什么稀奇事。”
闻言，楚云梨一脸惊奇。
那眼神看得梁王颇不自在，他伸手摸了摸脸：“夫人缘何这样看着我？”
那边闫昌南刚得了佳人表明心迹，这会儿是激动又心虚，不敢随意开口，就怕说漏了嘴，也怕暴露了自己的兴奋让人生疑。
楚云梨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就是没见过抢着戴绿帽子的男人，觉得奇怪罢了。”
梁王脸色一沉。
闫昌南率先发难：“闭嘴！”
楚云梨眉眼瞬间冷若冰霜，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她猛地拔剑，剑尖顶着闫昌南的脖颈：“混账东西，别人叫你一声庄主，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水家庄的主人了？本姑娘提醒你一句，我才是这水家庄正正经经的庄主，刚才就让你滚了，听不懂话么？”
她手一用力，剑尖扎入肌肤，瞬间有殷红的鲜血冒出。
习武之人没少受伤，只破了点皮，对于闫昌南来说就跟被蚂蚁咬了一口似的不值一提。可是，水明月的眼神……那眼神就跟看死人似的，看得他周身发寒。仿佛她一言不合，真的会将他杀死一般。
他忙不迭出声：“明月，有话好说。”
楚云梨抬手，一敲他的下颌，飞快的将一粒药丸扔入了他的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饶是闫昌南动作快，也只是吐了一滩口水出来。药丸至少已经有一半下了肚。他立即冲出屋子，跑到外面催吐。
折腾了半晌，他回头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就是一颗养身的药丸。”楚云梨轻哼：“让你滚，听得懂吗？”
梁王左右看了看，出声打圆场：“夫妻之间有话好好说嘛，别动刀动剑的，看着就怕人。”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还请王爷不要掺和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楚云梨一脸严肃：“二位上门是客，如果没分寸，不懂得为客之道，那请二位先行离开，回头本庄主处理好了家事，再上门给二位赔罪。”
说到这个份上，梁王爷哪里还好意思出声劝人？
闫昌南口中满是秽物的酸味，一瞬间只觉得无比屈辱。夫妻俩不亲近已经好多年，底下人喊他庄主都十来年了。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被撵出去的一天。
“我要是不走呢？”
楚云梨收剑入鞘，语气凉凉：“反正我跟你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的，看到，你我就恶心。既然你不愿意好聚好散，而我又一定要甩开你，那我就只能……丧夫了。”
闫昌南心里一沉。
岳母是医谷弟子，算是上一代谷主的得意弟子之一，医毒双绝。人是走了多年了，但他不确定有没有给水明月留下东西来。
万一刚才吃的是剧毒之物，而一般大夫又解不了毒。他非要赖在这里，怕是会凶多吉少。
有命才有其他，闫昌南很快就打定了主意，退后了一步，道：“明月，你对我生了太多的误会……你确定要让我走吗？要知道，我这一去，可就不一定会回头了。”
“老娘巴不得呢。”楚云梨飞身而起，拔剑就刺：“滚！”
闫昌南只能退。
楚云梨沉声道：“梁王爷，还请你做个见证。从今日起，我们夫妻恩断情绝，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之后他的所作所为，都与我再无干系。”
梁王哑然：“何至于此？”
“就是至于，我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他和秋玲暗中来往几年，甚至珠胎暗结，已经触着了我的底线。”楚云梨冷冷道：“更何况如今还跑去淫辱皇家妇，干下了要命的错事。我水家庄可不能被这种混账拖累。”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楚云梨厉声质问：“闫昌南，你滚不滚？”
梁王夫妻一来，二人就闹成这样。她方才那话其实隐隐点明了闫昌南淫辱的皇家妇人选。
此时闫昌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脑中一片空白。他怕再留下去，这女人发疯不管不顾将他方才的那些话说出来。
他那样的心思不是一两天，心里本就害怕王爷察觉。但他更不愿意牵连乔玲珑！当即他毫不留恋，飞身而起，很快就消失在了大树顶端。
楚云梨回身：“王爷见谅，庄里出了事，不好待客，还请二位尽快离开，等我处理好了琐事，到时亲自上门请罪。”
态度强硬，但话中之意还算和缓。
梁王夫妻本就是因为和闫昌南有交情才登门的，如今他人都已经不在了，他们哪里还留得住？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梁王叹息：“水庄主，你这脾气……不愧是练武之人，我和王妃这就离开。至于福彩……她已经出去玩了，我们夫妻会让人去找，若是她知道我们已经离开的消息又回来了，还请庄主将人留下，再派人告知我们一声。我和王妃会来接她。”
语罢，二人携手离开。
与此同时，暗处有几道黑影也跟着他们走了。
梁王可不是傻大胆，他们出门轻车简行，看着是没带人，其实好多暗卫跟在后头。不知情的人要是敢上前冲撞，能保住小命那都是运气好。
楚云梨就是不喜欢那些暗卫在府上到处乱窜，偏偏又是客人，不好出手收拾。
走了才好呢。
院子里安静下来，孔管事听到了夫妻决裂的消息匆匆赶来，看到院子里杵着的女子，上前拱手：“夫人，小的听说庄主走了？”
楚云梨颔首：“是，我把他撵走了。”
“可……”孔管事一脸为难：“咱们庄子里这些年的生意全都是庄主在拿主意，小的也习惯了听庄主的吩咐。如今人不在，小的实在不知该何去何从。”
当初水家夫妻留下的是三个管事，如今只剩下这一位了。想也知道他是谁的人，跑来半威胁似的说这一番话也很正常。
楚云梨似笑非笑：“他人不在，你不会做生意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就是吧，小的习惯了听庄主吩咐。”孔管事偷瞄着她冷淡的眉眼：“夫人您这些年不管事，不知道做生意有多麻烦。那里面千头万绪，一般人可拿不住……”
“既然你这般无能，那就请辞吧。”楚云梨一拂袖：“这天底下万万人，我就不信除了你找不到其他的管事。”
孔管事再没想到会得这样一番话，他本以为这常年不管事的夫人会让他全权做主，或是问他拿主意，到时他再顺势将闫昌南请回来……不做庄主，只做一个管事。
这是闫昌南离开之后派人告知他的话。
“夫人，小的可是老庄主留下来的人啊！”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这般无能，就算是我祖宗留下来的，那也不能要啊。我记得你是活契，稍后带着你一家搬走吧。对了，你一个月好像是二十两银子，这已经很多了。回头你算一算，带走四百两，其他的东西都留下。”
孔管事：“……”
“夫人，十几条商船，一般人玩不转，看不懂里面的厉害，您贸然换人，会损失巨大。”
“我乐意。”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凡是和闫昌南扯上关系的人，我都不想用。自己滚吧！记得，别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什么契书之类，最好是乖乖留下，别逼我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这孔管事那么听闫昌南的话，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利”字。
孔管事平时也看到过主子练武，他是个账房，脑子聪明，但于练武一道却无天分，也吃不来那个苦。心里明白自己在这位主子面前一招都逃不过。
此时他心里只想骂娘，特么的，所有的东西都留下，那他这些年汲汲营营岂不是白费心思？
他不甘心，大着胆子道：“有好多东西是庄主赏给我的。”
“他又不是家里的主人，你可有见过放牛娃把牛卖了或是送人的事？”楚云梨瞄他一眼：“凭你干的那些事，本庄主愿意留你一命，已经是大度。别自寻死路。”
孔管事走出待客的院子时，周身都已经湿透了。他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再不看其他人，匆匆回院子去带着一家老小灰溜溜离开。
不是他胆小，实在是水明月武功高强……虽然这天下是讲王法的，可若是水明月想杀人，那绝对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死了也白死！
就算不白死，可人都死了，找到了杀人凶手又能如何？
闫昌南不在，庄子里的人就知道谁是主子了，楚云梨又吩咐人去撵走闫家人，她还特意等在了大门处。
闫昌西本来还想带着一家老小过来小住几日，昨天看到她心情不愉，当日就走了。因此，长康苑只剩下了闫家夫妻。
两人不肯离开，想要耍赖，底下的人一点也不客气，直接将二人给捆了抬着。
闫母看见大门外站着的楚云梨，立即尖叫：“明月，这些人疯了，居然敢绑主子。”
楚云梨一步步靠近，抬着闫母的护卫知机地停下。
“主子？”楚云梨语气里满是嘲讽：“不说你儿子是赘婿，你们算不上主子，最多是打秋风的客人。如今他已经被赶出去，你们还赖着，是想找死吗？”
闫母之前就特别怕儿媳，这会儿就更怕了：“有临翼在，我们就是你的长辈。”
楚云梨腰间的剑开始嗡鸣，语气阴森森：“本庄主特别不喜欢有人压在头上。相比之下，还是死了的长辈比较讨喜。”
闫母：“……”
闫父面色复杂：“过去那么多年都好好的，你总要让我们做个明白鬼呀。”
话出口，险些咬着了舌头，说顺嘴了。他只是想要真相，并不是真的想死。
楚云梨轻哼：“闫昌南跟秋玲来往就算了，心里竟然惦记着梁王妃，他是怕死得不够快！”
闫母傻眼了。
“不可能！”
闫昌南练武天分不错，小小年纪就在外到处乱窜，闫家夫妻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心思。
闫父看儿媳不像是开玩笑，忍不住破口大骂：“混账东西，老子当初在他生下来时就该掐死他！”
早就猜到双亲要被赶出来，一直没离开的闫昌南刚准备过来接人，就听到这话，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闫母眼睛尖，看见儿子后，大喊：“快过来给明月解释，你没有惦记那个什么王妃。”
闫父：“……闭嘴，找死别拉上我！”

第835章
闫家也是习武之家，只是闫父天分不高，到他这一代已经开始败落。所以他娶了出身一般的闫母。
这二人日常就是互相嫌弃，后来搬到了水家庄，两人多半的时候都是各过各的，不过是在儿子面前装得和睦而已。
闫父早已收了几个年轻貌美乖顺的丫鬟，更是暗地里唾弃自己曾经娶的这个妻子。但是，两人已经是夫妻，又有两个儿子，根本就撕扯不开。
他看向楚云梨：“儿媳妇啊，我这……那个彩风彩雨她们早已经是我的人，你能不能让她们出来？”
闫母先是被男人嫌弃，说句话就挨了骂，心头正不爽气呢，但想到那话确实不能说，便忍了下来。结果男人还惦记着那些花花草草。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不能！”楚云梨面色淡淡：“真想要这几个丫鬟，就拿银子来赎。”
一家子从来没想到过此生还会离开水家庄，自家的宅院早已大改，如今都是闫昌西在住，里面的东西也早已归了他。
闫父已经是做了祖父的人，要花银子确实可以问儿子拿，可拿来买女人，不说儿子愿不愿意，儿媳肯定是不干的。毕竟，富裕的是闫昌南，闫昌西夫妻手头并不宽裕。这么说吧，闫昌西自己都只有一妻两妾，真要是给父亲纳了女人，回头还是得他养。
“不赎！”闫母气急败坏：“你留着使吧。”在她看来，儿子惦记梁王妃这件事情才顶顶重要。
“昌南，咱们只是普通白身，可担不起这种要人命的大事。你脑子怎么这么不清楚？”闫母并非是那种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的蠢货，对于儿子的心思，她多少有所察觉，只是以前不敢那样想而已。
闫昌南沉着脸：“娘，你也知道那种事要人命，那为何问也不问就往我身上摁？”
闫母闻言，急忙闭了嘴。
一家人再不甘心，眼看楚云梨铁了心，也只能认命离开。
当然了，之所以这般爽快不纠缠地走，是因为有水临翼的存在。这夫妻之间有个孩子，哪那么容易分开？
就算是回不来了，水临翼也不可能不管亲爹。
*
水临翼怕被福彩郡主缠上，听到人来了立刻就溜了，打定主意他们离开之前自己都不回庄子里。
福彩寻了一圈，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眼瞅着实在是撵不上，也只能回到庄里。
她在路上就已经得知父王母妃离开了山庄的消息，却也假装不知。打定了主意要赖在山庄里等水临翼给一个说法。
楚云梨正在打坐，听说福彩郡主回来，也是新提拔上来的周管事想要问她拿个主意，福彩郡主那可是皇室中人，怠慢不得。但很明显，主子不待见这位郡主。因此，管事就不知道该如何伺候。
“回来了？”
她不为难管事，亲自起身朝着待客的厅堂飞掠而去。
郡主已经上坐，看到她进门，立刻起身：“伯母，我父王母妃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他们是将我托付给你了吗？”
“不是，被我撵走的。”楚云梨侧头看向管事：“你没跟她说实话吗？”
不待管事回话，福彩主动道：“他说了，但我不相信。我父王是一品亲王爵位，水家庄只是白身，有几分钱财而已。哪里来的胆子敢撵他们？”
“不是我撵，他们会上水家庄做客，本就是看闫昌南的面子，他如今已不是庄里的人。梁王爷要见他，自然得去外头。”楚云梨面色淡淡：“王爷走的时候说了，如果你不知他们离开的消息又回来，就让我将你留下。等他们来接。”
福彩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他们真的不管我了呢。”
“你是王爷王妃的掌中宝，他们绝不会忘了安排你的。”楚云梨侧头吩咐：“郡主是庄里的贵客，不得怠慢。不管饭菜好不好，都多上一点，务必让郡主吃饱。”
吃好就不用了。
管事秒懂：“小的这就去吩咐。”
福彩上前：“伯母，你陪我一起用膳吧，我一个人，没什么胃口。翼哥哥出门就不见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一个人在外面，兴许会出事，伯母派人去找一找吧。”
“他又不是三岁孩子，本身武艺还不错，不会出事的。”楚云梨说话间，饭菜已经上桌，都是很常见的时令蔬菜，并没有珍稀之物。
福彩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吃完后一脸要哭不哭的模样：“我母妃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伯母，您能将他们找回来吗？”
楚云梨垂下眼眸，哪里看不出来她这是想将梁王爷夫妻二人请回来？
做梦！
“他们在山下有别院，要不我让人送你过去？”楚云梨说着，又摇摇头：“你都不是孩子了，怎么还这样离不得的爹娘呢？以后嫁人了，难道还能一直住在王府？你自己愿意，你未来夫君要陪你一起住王府，那你公公婆婆也不能愿意啊。”
福彩：“……”
她抬起头：“我没哭，就是有点想母妃。”
楚云梨颔首：“天色不早，你回去歇着吧！”
福彩还想要说话，楚云梨不搭理她。
一夜无话。
水临翼当真没有回来，不过，他身边的护卫送了一大堆小玩意儿，是给母亲的。一样送给福彩的都没有。
这么明显的不待见，福彩只要不傻就看得出来。但凡要点脸，就该主动离去。
福彩确实看出来了，她一脸的失落：“伯母，翼哥哥有心上人了么？”
“这不知道，他没跟我提过。”水临翼以前也不爱出门，每次都记得给母亲带礼物，但从来没有一下子送这么多过，楚云梨一边把玩，满脸的欣慰。
“我从小就想做他的新嫁娘，这么多年心思不改。他却……”福彩泪眼汪汪：“伯母，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你放心将儿子交给我，好不好？”
又一次直白得表示想要嫁进来。
楚云梨抬眼看她：“临翼从小就是一根筋，从未想过儿女情长。你将一颗心放在他身上，注定得不到回应……”
福彩似乎很是急切，打断她道：“伯母，我不要回应，只要能够陪在她身边，这辈子就值了。说起来，他没有那心思，就不会被狐狸精勾走，于我而言还更好。”
话被打断，楚云梨并不怒，心平气和道：“我不喜欢你。”
<br />
福彩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满脸的惊诧：“我哪里不好么？”
“你好得很，只是我不想搭贵亲，不想在亲戚面前卑躬屈膝。”楚云梨挥了挥手：“相比之下，我更愿意低娶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
福彩：“……”
也就是说，水明月是想要别人捧着她。
“那……你可以不对我的亲人行礼，就平等相交。”
楚云梨摇摇头：“可能么？人家面上认了，嘴上不说，心里难免说我没规矩。别执着了，回去吧。”
福彩霍然起身：“皇伯父说过，我是郡主，只有我嫌弃别人的，天底下除皇伯父之外，没有人能嫌弃我。伯母，翼哥哥我嫁定了，别逼我！”
态度这般强硬，楚云梨好笑道：“郡主嫁不出去么？当然，如果你执意，那我也只能认。”
她扬声吩咐：“周叔，去一趟京城，告诉朝阳长公主，我水家庄不愿意娶郡主。如果皇上硬要赐婚，那……我们母子拒绝不了，只能将郡主放在尊位。”
福彩气得胸口起伏。
本来还想着跑去跟皇伯父说两情相悦请求赐婚，反正水家庄的人没机会面见天颜。结果水明月来这一手……告诉了朝阳长公主，就跟在皇上耳边说这话没区别了。
再是皇家郡主，也不好用皇权强迫别人。
皇伯父该不会答应了。
福彩又气又恼，拂袖而去。
还没出院子呢，就听到身后的水明月扬声吩咐：“来人，将这厅堂仔仔细细打扫干净。”
福彩又气了一场。
那边人刚走，水临翼得了消息，掉头就回来了。看见楚云梨后，叹息：“娘，他们肯定生气了。”
“不怕。”楚云梨笑了笑，给他倒了一杯茶：“就算你愿意，我也是不答应的。”
水临翼惊讶：“为何？”
记忆中母亲很宠自己，那近乎是溺爱。因为问他想要什么，都不用告诉母亲，直接吩咐底下的人找来就是。
楚云梨一挥手，明处暗处的护卫都退走，她才低声道：“梁王府……不老实呢。”
闻言，水临翼一脸疑惑：“我没什么可图谋的，只有一身武功还算不错，难道我直接闯进皇宫去把皇上给杀了，梁王就能荣登九五？”
直接杀了皇上肯定不行，再说，水临翼那点武功，还没有奔到皇上面前就会被杀，就算是水明月这样的高手，皇宫里应该也能找出来。
哪怕是水明月都不能一击必杀。水临翼怎么可能得手？
这些年因为母亲的缘故，哪怕水临翼武功不错，也从没有自满过……任谁天天被锤，都不会自满。
楚云梨好笑地道：“傻，你身上的水光缎百金才得一匹，咱们水家庄别的没有，银子最多。”
都说财帛动人心，有了银子，事情可成一半。
水临翼叹口气：“我还真以为小郡主对我真心真意呢。看她不像是有城府的人。”
恰在此时，周管事亲自来了，一脸如临大敌：“梁王府一行人又来了。”
楚云梨摇摇头：“有没有城府我不知道，反正脸皮是足够厚的。”
梁王登门，底下的人不敢拦着。三人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了这话。
说得那么大声，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想不听见都难。

第836章
这几乎是指着梁王府的鼻子骂。
听到这话的瞬间，梁王顿了顿，随即面色恢复如常，率先走在了前面。
“弟妹。”
楚云梨起身：“王爷怎么又来了？”
嫌弃摆在了面上。
倒不是楚云梨自大到认为自己一介白身可以嫌弃王府。只是她看得透彻，梁王府有求于人，不会和水家庄翻脸。
这跑来跑去的，更是印证了她的想法。
梁王爷噎住，到底见多识广，很快恢复自如，笑道：“本来我们夫妻准备回京，可……闫兄昨夜喝醉了酒，看他那样子恨不得醉死，明显是放不下你们母子。我托个大，想来劝一劝你。天底下的夫妻，一开始为的是情，后来多半是将就。咱们这把年纪的人，情啊爱的说出来让人笑话，就当是为了家族稳定，为了孩子。说起来，闫兄也没有犯什么大错嘛，至于和那个丫鬟之间不清不楚，于一个男人来说，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楚云梨眨了眨眼：“这是王爷的真实想法吗？”
梁王颔首，余光瞥见身边的乔玲珑脸色不对，伸手将人揽入怀中：“如我与王妃这般鹣鲽情深的夫妻可不好找，弟妹别拿我们作比。”
楚云梨赞同地点点头：“是不能比。”
就乔玲珑那勾三搭四的做派，让水明月去学，那真的是为难她。楚云梨就更不可能明知男人对自己有意还假装不知故意靠近，若即若离。
乔玲珑出声：“闫兄就在外面，快请他回来吧。”
楚云梨看她一眼：“我分明看见你二人抱在一起。话说，我这个人就很自私，学不来王妃的大度。如果是我想要的东西，是想方设法都要拿到，旁人想要沾染，敢伸手，我就敢剁爪子。”
乔玲珑面色微变：“你肯定看错了。”
“没看错。”楚云梨轻嗤：“我又不瞎！”她看向梁王爷：“王爷应该也不是瞎子。”
关于乔玲珑在外头跟人这样那样，梁王爷要说一点都不知情，那是假话，只是他心里明白王妃不可能跟那些人真正亲近，所以才假装不知。
“这是误会。”乔玲珑再一次强调。
楚云梨点点头：“就算是误会好了，哪怕天崩地裂，海水倒灌，这天底下所有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可能原谅闫昌南。来人，让他别在水家庄门口赖着。如果不肯滚，尽管让府里的护卫出手！”
她又看向几人：“来人，送客。”
梁王一行人脸色很不好看，身份贵重的他们也做不出来非要赖在别人府上的事，只得沉着脸离开。
*
梁王和闫昌南骑马，母女二人坐在马车里相顾无言。
乔玲珑眉心紧蹙，又看了一眼女儿：“福彩，先前我就说过让你多和水临翼来往……”
福彩心里对水临翼是真的有意，水临翼和京城那些公子完全不同，那些人只要晓事，家中长辈立刻就会安排丫鬟。美名其曰怕自家儿郎被外头的狐狸精勾了去，实则就是他们好色。
水临翼十七八岁了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不也过来了？
听到母亲责备自己，福彩很不高兴：“先前水明月也没那么抵触我，就是看见你和……”
外面就是梁王，乔玲珑猜到女儿即将出口的话，怒斥：“住口！”
福彩也知道这话很过分，便不再说，只强调道：“反正这一次我是被你给拖累了。母妃，日后我上哪儿去找水临翼这么合适的人？”
乔玲珑沉默：“明明是你自己不得他的心。怎么能怪我？”
福彩郡主从小就得所有长辈的宠爱，哪怕是公主都比不上她肆意，很少有人出言责备她，当即就不服气：“他心里没有儿女情长，还没来得及了解我。”
乔玲珑看女儿不听话，皱眉：“但凡你有我两分手段……”
“让我学你的左右逢迎？”福彩微微仰着下巴：“我贵为郡主，用不着。”
乔玲珑脸色难看。她出身不高，是机缘巧合跟梁王相识才有如今。
“福彩，没有我，也不会有你。”因为她，福彩才有了好看的出身，如今倒仗着出身嫌弃她的手段，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母女俩在马车中争吵，外面的梁王和闫昌南听得清清楚楚。
闫昌南心里明白，水明月从一开始就不愿意接受福彩。梁王府一行人被撵出来虽跟他有些关系，但关系不大，乔玲珑着实委屈。
想到此，闫昌南叹息：“之前我极力促成这门婚事，明月一口就回绝了。我是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像郡主这么出身高贵又才貌双全的女子世间难寻，咱们儿子能碰上，那真的是祖坟冒了青烟。只能说，一个人是一个人的想法。”
所以，婚事不成，与乔玲珑和他私会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然，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的。闫昌南鼓起勇气：“王爷，我和玲珑是喝了酒有些不清醒，这才站得近了些，不是水明月说的那样。”
梁王爷随口道：“不必解释，我相信玲珑。”
闫昌南松了口气，又有点沮丧。这对夫妻，只凭着这份信任，那就不好拆。好在他从来也没想过能和乔玲珑长相厮守。
眼瞅着就到了山脚下，天已经快黑了，城里亮度白昼，闫昌南出言邀请：“王爷王妃若是得闲，不如去我家小住几日？”
闫家不大，本来就没什么空屋子，如今老两口搬回去，还有闫昌南，有了他们又得多一些下人……住倒是有地方住，想要住得安逸怕是不行。
梁王爷摆手：“玲珑想要去见识长袖街的灯火，就不去你府上了。”
闫昌南还想再邀请……他想要和乔玲珑靠近一点，更近一点，也只有同处一屋檐下喝醉了才有这个机会。要是让梁王爷离开，再见不知道又要等到何时。
话还没说出口，路旁忽然窜出了一个纤细的黑影，扑在了马儿面前。
“庄主，救救我吧。”
闫昌南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脸色刹时沉了下来，率先道：“秋玲，你想做甚？梁王爷跟前，你若敢污蔑，绝不会轻饶。”
秋玲才不管这么多，她今天跑去闫府，结果被撵了出来。一家人都不肯认她，还说她腹中孩子是野种。
她当时再三强调，可里面的人一个字都不信，眼看她不走，甚至还要出手打人。实在没法子了，她偶然得知闫昌南回了山庄，才让人将自己抬到了这个路旁。
受伤那么重，孩子已经没了，她无处可去，只能求闫昌南收留……主要是得找人庇护自己。
“您要是不收留，我会死的。”秋玲哭得肝肠寸断：“奴婢为您未婚先孕，不图名分，只希望您能将奴婢留在身边。”
闫昌南阴沉着一张脸：“来人，将她拖走。”
秋玲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满是绝望，哭喊道：“你个大骗子。过去说不能给我名分是因为夫人不愿意，昨天明明夫人都愿意了你还不提，分明就是骗我。提起裤子就不认账，难怪夫人不要你……”
乔玲珑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明白，闫昌南也骗了她。
说什么在水明月有了身孕之后就与其分房睡，这么多年孤身一人。那秋玲是什么？
男人的嘴，果然不能信。
闫昌南心都凉了，不敢往马车那边看。
马车中的福彩嗤笑一声。
哪怕只是一声笑，乔玲珑也明白了女儿的意思。心里难堪之余，也并不与之争辩。她确实享受男人爱慕的目光和追捧，但她不是以此生存，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实在不必强求。
秋玲先前过来是花了银子请人将自己抬来的，由于被丢出山庄时身上没有多少银子，那些人将她放在那处后很快就离开了。
因此，前面一行人离开，路上就只剩下了秋玲自己。她听着风声，心中有些害怕，强撑着往回爬。
此刻她感受着身上的疼痛，肠子都悔青了。如果没有和闫昌南暗中来往，她还是水明月身边的第一人，不说府里的人看到她要毕恭毕敬，闫昌南一家人对她客客气气，就算山庄外面的人看到她，那也是客客气气不敢得罪。这些年她私底下收的好处都能堆满一间屋子……可惜，如今通通都没有了。
其实她还恨水明月的冷心冷情，那么多年朝夕相处的感情，水明月却说翻脸就翻脸，一点情面都不留。
不知道爬了多久，现在她又恨又悔之即，黑暗中突然奔出来一个人影，秋玲还来不及细看，只觉得脖颈一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黑影伤着她的要害，飞身掠走。
这周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上也没人，秋玲指定是没救了。
这世上之事并无绝对。黑影刚走不久，就窜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先是给秋玲点穴止血，然后将她拖走。
*
这些事楚云梨是不知道的，她得了空闲，去看了一下府里的账目，不愧是水家夫妻挑出来的人，孔管事脑子不错，每个月都有不少银子进账。
楚云梨看过之后，并不在这上头费心思，将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了周管事。然后，她出了门。
水城繁华，之前水明月对于衣食住行并无要求，楚云梨可不同，那话怎么说的，来都来了，怎么也要感受一番。
她下山后去了自家的酒楼。
实在是这城里开得最好的酒楼就是水家庄的生意，楚云梨没有表明身份，点心饭菜上来，别有一番滋味。
楚云梨一边吃着，一边开始回想，山庄里好像没有这些菜色……应该是闫昌南那个抠门的故意不给母子俩吃。
反正他自己是三天两头出门，在外头吃了回去。山庄中就没必要安排了。
她独自一人坐在包间中大快朵颐，突然听到外面有熟悉的脚步声路过。水明月是习武之人，能够分辨别人脚步声的轻重和呼吸。过去的人分明就是闫昌南！
他来这里做甚？
关键是被撵出来的闫昌南身上应该没有多少银钱才对，怎么还来得起这样的地方？
想到此，楚云梨来了兴致，将桌上饭菜吃完，她打开门朝着闫昌南的方向而去，不知道是哪间房，她就一间间听着。
她不需要作鬼祟之态，脚步缓慢地走过，就能听出了闫昌南的所在。
水家庄的酒楼之所以生意做得这么好，一来是饭菜美味，二来有天下奇珍，三来里面伙计特别会伺候人。四来，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足够私密。酒楼雅间的墙是用特制的木料，能够隔音，也能隔绝习武之人的窥视。
楚云梨这番动作很快就落入了管事的眼中，他亲自过来，先是拱手行礼：“夫人，我们酒楼不能……”
话未说完，就已经看到面前白衣女子递过来的一枚玉牌。那玉质几乎透明，管事先是惊讶，再抬眼看楚云梨的模样，当即身子躬得更深，往后退走。
有眼色，楚云梨目露赞赏，摆摆手。
管事乖巧退下，与此同时，楚云梨已经走到了闫昌南所在的雅间外面，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人正在低声说话，外面听不大清楚。敲门声响起，屋内一静，半晌，才听得闫昌南的声音传来：“进。”
他以为是送菜的，结果看到门推开后水明月走了进来，当即脸色微变。而他对面的女子脸色也不大好看。
对面端坐着的绯衣女子正是乔玲珑，她身边一个伺候的人都没带，窗户旁还放着绯色的帽笠。
头上带上那玩意儿，一般人看不清里面人的长相。
相比二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慎重，楚云梨就坦然多了，笑吟吟道：“好巧呢。”
乔玲珑很快反应过来，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弟妹，你怎么在这？”
“王妃，麻烦你改一下称呼。”楚云梨皱着眉，一脸的不高兴：“我和闫昌南之间已经断绝了关系，这弟妹之称，我可不认。如今水家庄的庄主是我，王妃可以唤庄主！”
乔玲珑笑容愈发不自在：“夫妻还是原配的好，你们之间只是生了些误会，说清楚就好了。”
“且不说我从来没想过要与闫昌南和好，就他不知死活的与你私会，我可不敢跟他继续搅和。”楚云梨似笑非笑：“闫昌南，你二人是旧识，那天当着王爷的面，有些话我不太好问。今天王爷不在，我希望你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闫昌南还是很想要与她和好的，当初他搬去了水家庄住，这么多年没回过府。这两天在家住得……处处不顺手，好像自己是个客人似的。
住惯了水家庄，只觉得闫府哪儿哪儿都小，也没什么名贵的花草，真的就只是个吃饭睡觉的地方。和水家庄的三步一景，三五年就换一次景色相比，实在差得太远了。
眼看水明月还愿意提及夫妻情分，闫昌南起身：“你说。”
楚云梨看了一眼乔玲珑：“当初你说对我一见钟情，这才愿意陪我回水家庄，这一住多年。我一直以为你没骗人，可那天我亲耳听说你如今还放不下梁王妃……你的话到底哪句真哪句假？当初你对我可真正有过心动？”
这是水明月想要问的。
其实呢，她自己也知道答案，就是想再问一问。
而楚云梨也是故意挑乔玲珑在的时候。此刻就看闫昌南是在乎心上人的想法呢，还是在乎自己庄主的地位。
闫昌南张了张口：“我愿意随你入赘，已经表明了心意。”
“别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楚云梨摇摇手指：“我不是当年那个愿意被你哄骗的小丫头了。那天你跟王妃说我有孕之后有意疏远你，正如你所愿。其实是你刻意疏离在先，我懒得上赶着讨好，夫妻之间才渐行渐远的。”她看了一眼乔玲珑：“所以，你一直没有放下王妃，是也不是？”
闫昌南哑然。
乔玲珑在成亲之后，就很少来找他来，偶有几次，也是来去匆匆，且秉持着为客之道，从不会单独与他亲近。也就是这一次，还愿意跟他互诉衷肠，甚至和他单独出来吃饭。
乔玲珑对他不是没有感情，他暗自欣喜，也不敢辜负……其实他可以先认下来对水明月的感情，回头再找机会跟乔玲珑解释自己的迫不得已。可他也怕乔玲珑负气而去，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既然水明月都这么说了，他便干脆默认下来。实在是佳人这番心意难得，他不忍也不敢辜负。
楚云梨冷哼了一声：“那么，王妃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和心情在这里陪他吃饭的？尤其在明知他对你有意的情形下还这般刻意单独相处，要说你只是看在朋友的情分上怕他伤心而跑来安抚，我是不信的。”
乔玲珑垂下眼眸：“本妃做事情向来肆意，懒得跟人解释。别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是呢。”楚云梨满脸嘲讽：“早就听说王妃视礼法于无物。但再怎么不懂事，也该知道男女有别……”
乔玲珑打断她：“我和闫兄一起夜里长奔彻夜对饮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楚云梨扬眉：“你成亲之后也有过？”
那倒是没有。
楚云梨合掌：“那看来你还是知道不应该在成亲后与男人单独相处的嘛。明知故犯，不是勾引是什么？”
这话是在难听，闫昌南上前两步，将乔玲珑挡在身后：“水明月，你看我不顺眼，直接冲我来，不要牵连无辜！”
“无辜？”楚云梨看向闫昌南挡不住的绯色裙摆：“你非要奔着梁王府去，要牵连我水家庄上下，我还罢了，眼瞎看中了你这个不要脸的畜牲，活该被你拖累。我爹娘他们多年来隐居医谷，什么都没做，你却要带着他们一起去死。还有临翼，那是你的亲儿子，你他娘的到底有没有心？”
闫昌南皱眉：“什么叫拖累你？”
“还要我把话说的更明白？”楚云梨满脸讥讽，伸手一指乔玲珑：“我可都打听过了，梁王爷夫妻这些年一直和朝中大臣都有来往，还与皇后娘娘的兄长过从甚密，他们在做什么，明眼人都看得清。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自古以来，从龙之功都是踩着鲜血往上爬……”
闫昌南面色大变，呵斥：“闭嘴！越说越不像话，你想太多了。”
乔玲珑脸色阴沉沉的：“水明月，我梁王府没有不轨之心，你要知道祸从口出！”
“你杀了我呀。”楚云梨有恃无恐：“觉得我说错了，你去皇上那里告状呀。”
梁王府本来就不老实，皇上又不瞎。不过是一直没有人捅破而已。
眼看二人沉默，楚云梨却还嫌不够，一步步逼近：“闫昌南，她和你来往，为的是水家庄的钱财。你个蠢货到底看不看得清？”
闫昌南退后一步：“胡说！我都已经不是水家庄的人，她还愿意和我吃饭，梁王爷和王妃都是重情之人，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他嗓门很大，强调这番话时更像是想要说服自己。
都是聪明人，楚云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闫昌南应该没法子再自欺欺人。
楚云梨笑了笑：“你愿意哄自己玩儿，随你高兴。反正，我绝不会和梁王夫妻做什么朋友。”她伸手一礼：“王妃自便，我这就告退。”
转身走了一步，想到什么，回头道：“王妃大驾光临，悦来楼上下欢喜，今儿的账就免了。”
说着打开门，冲着门口的管事道：“不许收王妃的银子，回头将上好的点心装上两盒孝敬王妃。”
管事秒懂，又是惊讶又是欢喜：“连王妃娘娘都来悦来楼了？”
说这话时，嗓门大得很，楼上楼下都听见了。
楚云梨唇角微翘。
让你们私会！

第837章
水城因为有个码头，每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卸货。但凡勤快的人，那都绝对不会饿肚子，还有不少外地人跑来讨生活。
总的来说，水城人普遍富裕。这里面还有不少会做生意的，但富裕到随时能看到王妃的，那是一个都没有。梁王夫妻虽然经常相约出游，走在大街上也不会刻意表明自己的身份，好多人是看见了也不知道那就是王爷和王妃。
这会儿听到管事的话，所有人都觉得挺稀奇，下意识抬头。
饶是乔玲珑看到事情不对往后躲，却还是迟了。
管事像是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这是哪位王妃娘娘？”
楚云梨“好心”提醒：“做了王妃还能到处闲游的，也只有一位梁王妃。”又呵斥：“见了王妃还不快行礼，是想掉脑袋吗？”
管事恍然，一拍额头，忙不迭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底下的人也不好站着呀，就算有几位官员在王妃跟前，那身份也不够看。于是，哗啦啦跪了一片。
闫昌南鼻子都气歪了，压低声音呵斥：“水明月，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明明知道玲珑的身份不能暴露……”
“我笨，脑子也简单，不知道这事。”楚云梨眼神一转，看向管事：“王爷王妃鹣鲽情深……”
管事就只看这一间酒楼，关于山庄之内发生的事，几乎是前脚发生，后脚他就会得知内情。本来他也以为庄主夫妻俩闹了别扭用不了多久就会和好，可看这架势，庄主是真的恶了闫昌南。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客气了呀。
说实话，他也挺讨厌闫昌南的，以前这位庄主可没少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他们这些下人，带着客人来都是挂账，一个月下来现在这种烂账多了又要不高兴，别提多难伺候了。
“王妃每次出游，那都是王爷陪着。”管事笑吟吟：“那这一位……”
他就着跪在地上的姿势，起身拱拱手，重新趴伏在地，像是要磕头。
这整间酒楼之中认识阎王爷的人不过单手之术，认识闫昌南的人稍多，但他不敢露面，眼看底下的人给王妃娘娘行礼，他不进反退，几乎站在了雅间的角落中。
底下的人看不见屋中，不知道那是谁，但想来能和王妃娘娘单独出游的，除了王爷不做他想，又看见管事这般尊重……底下的人也重新趴伏在地，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给王爷请安”，这一下可不得了，底下人纷纷喊着王爷千岁。
闫昌南：“……”
他眼睛血红，看向楚云梨的眼神凶得像是要杀人。
楚云梨坦然与之回望，靠在栏杆上看着底下的一群人，好心解释：“大家误会了，这位不是梁王爷，是前水家庄庄主。不过，就在两天前，我已经和他断绝了关系，当时梁王和王妃在一旁做的见证。”
趁着这么多人在，又把夫妻断绝关系的事情重新拿出来说了一遍，省得以后闫昌南做了坏事又往水家庄头上赖。
乔玲珑只觉得站着的地方烫脚，她有种拂袖而去的冲动。可这一走，怕是更说不清楚。她轻咳了一声，冲着底下的人解释：“我和闫兄是旧友，偶然遇上，在此叙旧。大家免礼，不必这么客气。”
底下人立刻就信了这话，纷纷起身。楚云梨又好心帮腔：“是呢，王妃当初未嫁之时，还与闫昌南夜奔过。这样好的感情，单独在一起吃饭很正常，大家千万别误会。”
众人面面相觑。
男人和女人整夜相处，又是少年慕艾之时，要说这二人之间清白……或许是清白的吧。他们不相信男女之间有单纯的友情，不代表世上没这种事。
闫昌南恨得咬牙切齿：“水明月……”
楚云梨眼神一厉，手一抬，拔出腰间配剑，直刺闫昌南身上要害之处。剑尖去势极快，闫昌南心下一惊，拔剑已经来不及，只能避开那处要害。算着距离能避开了，他心里还没来得及松开，只见那剑尖一转，冲着另一处要害刺去。下一瞬，他只觉得腹间一痛，忙垂眸看去，目光所及处血光飞溅。
鲜血像泉眼似的往外冒，闫昌南伸手去捂。乔玲珑也被这番情形给吓住了，她身上带着一些应急的好药，忙掏出止血的药丸喂给闫昌南，又扯下他身上的衣摆帮忙包扎。
擦完了后又摁住他腰间穴位止血。习武之人动作快，又知道怎样处理伤势最好。因此，在乔玲珑的一忙活下，血暂时止住了，闫昌南虽然面色惨白，但好歹保住了一条命。
就是……乔玲珑救人心切，是站在闫昌南前面帮他摁后腰的两处穴位。乍看上去，就像是乔玲珑伸手环着他的腰似的。
楚云梨偏头瞧着，啧啧两声。
乔玲珑又恨又怒，回身质问：“水明月，你这个杀人凶手，这事没完。”
“我杀人了吗？”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这人不是还没死吗？我就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而已。”她看向闫昌南：“我是水家庄的庄主，虽然是白身，也不是谁都可以直呼其名的。你一次次冒犯，人都有底线的，我就是给你一个教训而已。”
她瞄了乔玲珑一眼：“想让我偿命，也得人死了再说。”
乔玲珑：“……”
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闫昌南去死。
很快，有大夫赶到，乔玲珑得以退开。她大概也觉得刚才那姿势太过于亲密，退开之后就低着头，不看闫昌南的脸色。
楚云梨目光在二人身上搜寻，忽然笑道：“闫昌南，方才我帮你如愿了吧？”
闫昌南确实挺享受佳人在怀，可两人是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亲密的。听到这话，他有些心虚。
“水明月，别以为咱们之间有孩子，我就会一次次的纵容你。”
楚云梨扬眉：“你别纵着呀，还手嘛。”
只要闫昌南敢动，楚云梨不一定打得他哭爹喊娘。
闫昌南是个聪明人，别说他这会儿身上有伤不能乱动，就算没伤，他也不是水明月的对手，主动挑衅，那是找打。
今儿楚云梨把人教训了一顿，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戳穿了二人单独相处的事，心情好得很，乐呵呵下楼。
都到了楼下了，还能察觉到楼上二人那凶狠的目光。
看就看喽，上辈子水明月什么都没干，还是被乔玲珑给出手毒死了，本身就已经是生死仇敌，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楚云梨出门，撞上了得到消息急匆匆赶来的梁王，当即站定：“王爷，你可来了，方才那二人在楼上又说一些不该说的话，说真的，我听了之后，觉得自己耳朵都脏了。”
梁王：“不可胡言！”
楚云梨颔首：“是！”
所有人都知道那二人单独在一个雅间吃饭，哪里用得着胡说？
又走几步，看到了福彩郡主。
福彩在来之前大概已经知道了楚云梨在这里，脸色不太好看，似乎想说话。楚云梨却像是没看见似的，直接掠走。
今天这事爽快归爽快，怕是不好善了，毕竟，梁王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曾经他将对王妃开黄腔的无赖的眼睛抠了出来，还把人打得半死……事实上，那么重的伤对于普通人来说，根本就活不下去。
楚云梨不怕他们，但惦记着医谷中的水家夫妻，回到山庄后抓着水临翼一起，母子俩日夜兼程，往医谷而去。
医谷建在山上，说是谷，其实和达官贵人的庄子一样，里面各个大大小小的院落。
母子俩跑了四天，期间这停下来吃饭喝水顺便解决三急，总算是到了医谷的山脚下。
关于水家夫妻闭关的地方，一般人不知情。
如今的谷主孙长风是水母的师兄，挺疼爱水明月这个一心练武的师侄，本来不见人的他在听说二人到了之后，立刻就让身边的随从五味过来引路。
五味说是随从，其实是管事。在谷内地位超然，能劳动他亲自接的人不多。
“五味叔！”楚云梨态度亲近，小时候她在医谷住过几年，还算熟悉。
五味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你怎么得空过来？”
“我想爹娘。”楚云梨又补充：“也想师伯和五味叔。”
“都做娘转眼就要做祖母的人。嘴还这么甜。”五味笑着摇头。
不过，看他眉眼间的笑意，就知他对这番话还是挺受用的。
从园子里路过时，楚云梨看到了一抹修长的蓝色身影，好奇问：“李修文也回来了？他不是常年住在京城吗？”
闻言，五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脸上笑容瞬间就敛了八分：“谁知道呢。他这些年在京城，愈发矫情，别搭理他！”
楚云梨点点头。
传言中那位为了乔玲珑半生不娶的，就是李修文，他算是掌门最得意的弟子，学医天分极高。年纪轻轻就已经比太医院的那伙子大夫厉害了。
在楚云梨看来，医术想要高明，还得见多识广。医谷传承了几百年，藏书阁中满满都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病症和治法，谷中弟子可学。但不外传。
李修文踩着几百年的底蕴，要是比不上太医，那真的是蠢货一个。
说话的功夫，那边的人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看见了母子二人。李修文微愣了一下：“明月？”
楚云梨冷哼，抬步就走。
水明月和他年纪相仿，一个是习武奇才，一个是医谷谷主的得意弟子，不少人有意将二人凑作一堆。李修文一开始是愿意的，反正不抵触，还给水明月送过礼物。
这长辈定下的婚事，水明月哪怕和他不亲近，也还是努力和他相处。本来都说好了次年定亲，刚好京城中有人来求医，李修文跑了一趟。谷主意在让他历练，毕竟回来成亲生子后，想要出远门就不太容易了。
结果，他这一去，没多久就书信一封送回，言多谢长辈好意。他还年轻，不想早早成亲。
谷主一头雾水，却也不好勉强年轻人，毕竟这二人确实年纪尚轻，过两年再提婚事也不迟。于是，婚事搁置了下来。后来水明月下山一趟，遇上了闫昌南，没多久就两情相悦。这事自然就没人再提了。
水明月也是后来中毒请谷主解毒，刚好李修文在旁边，这才得知自己所中之毒是他所制。且他还没来得及研制解药。
那是剧毒之物，水明月等不及，甚至没有看见还在闭关中的双亲就去了。
临走之前，得知梁王府获罪，福彩郡主这个嫁出来的女儿也不能幸免。她都逃不掉，水临翼又哪里躲得过？据说要诛九族，也就是说，别说水家夫妻，就是医谷众人的逃不过。
当然，在楚云梨看来，这件事情上，皇上该有些别的考量。这些江湖上习武学医之人，朝廷不太好管，又不为朝廷所用。这一锅端了，再想要有如今这番繁荣，至少也是百年之后。
“明月，你怎么回来了？”
水临翼不知道母亲和这人之间的关系，但一看就知他是医谷中人。他眼中的母亲是有些孤僻的，平时不爱与人来往，他没遇上就算了，这都看见别人跟自己母亲打招呼，怎么也该答应一声。
“没事，娘就是带我出来走走。”
李修文似乎这才发现水临翼，明白了他话中之意，恍然：“你都这么大了。”
水临翼：“……”
这人怕是比母亲更加不关心外物。
那边五味冲着李修文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率先走在了前面。楚云梨根本就不搭理身后之人，水临翼见状，忙跟了上去。
看几人要走，李修文追了一步：“明月，你从水城来，可有遇上梁王夫妻？”
“有，他们还想跟我结亲呢。”楚云梨回头道：“不过我拒绝了。”
李修文讶然：“福彩郡主那样好，你为何要拒绝？”
楚云梨张口就来：“怕死，不想掺和王府那些要命的大事。”
李修文：“……”
他皱了皱眉：“你这话是何意？”
五味受够了这小子的单纯：“明月，快些吧，谷主已经等着了。”
谷主今年五十多岁，看着仙风道骨的样子，不像是个大夫，倒像是个道士。他医武双修，不管哪种都世间难寻对手，站在高处衣袂飘飘，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去。
他看见母子二人，心情不错：“再等两个月，你爹就能出来了。”
这是水明月不知道的，楚云梨满脸惊喜：“真的？”
想到当初水父受的重伤，似乎经脉尽断，楚云梨好奇问：“那武功能保住吗？”
谷主叹口气：“五脏俱损，筋脉尽断，能够如常人一般走动，不影响寿数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不好再奢求更多。”
行吧。
好歹命保住了，回头等人出来之后，楚云梨再看看能不能治。
毕竟，习武之人没了武功，就跟常人没了双腿一般，活倒是能活，心里有多憋屈难受只有自己最清楚。
李修文追了过来，看到谷主，他先行了礼。
谷主闻到他身上一股冲鼻的味道，皱眉：“你在制毒？”
李修文颔首：“弟子想解毒。可这世上所有的毒都能解，除非是立即毙命。”他就想制一种自己解不出来的毒。
一步踏入医道，各种分支很多。有的人善医，有的人善毒，也要看天分。谷主愿意指点，却不会管弟子学什么。
李修文平时很少来麻烦师父，今日也不是来给师父请安的，寒暄几句后，他目光又落在了楚云梨身上：“明月，方才你那番话是何意？”
谷主疑惑地望来。
楚云梨没有隐瞒，将水家庄最近的事情说了一遍。
谷主皱眉：“婚姻大事得你情我愿，怎么能强求呢？当初你和修文看着天造地设一般，后来不也没成？”
“他们要的不是临翼这个女婿，而是水家庄偌大的产业。”楚云梨叹口气：“我先躲一躲吧！”
“去住你娘的院子。”谷主笑吟吟：“我已经让人去打扫过了。”
人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有时候皇室中人生了病，也会求上医谷。因此，医谷的地位超然，几乎得全天下的人尊重。
因此，谷主不认为自己庇护不了这个晚辈。
李修文一定要问个明白，当时没追上来。后来找着了机会又摸到了楚云梨的院子外。
楚云梨习武之人，几乎是人一到外头，她就发现了。
“有事？”
李修文面色复杂：“方才你说梁王府想做什么？”
对于医谷和水家庄来说，皇帝是谁对他们没什么影响，一般也不会在乎这些事。李修文追来追去的问，本身就证明他有问题。
楚云梨坦然答：“想造反！”说到这里，她想到什么，问：“你有没有给乔玲珑一些好用的毒？”
李修文后退了一步。
明显是心虚。
楚云梨笑了笑：“她怎么说的？”
李修文低下头：“她说……梁王身边有其他的女人，那些女人利用梁王的善心给她添堵，还说她们是别人放在梁王府的钉子。她想把人撵走，可王爷不相信，于是她就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那些人给……”他抬起头，慌忙解释：“我想着那些死士身不由己，身上还藏着毒，身份一暴露同样会死。所以别多想，给了她一些药。”
闻言，楚云梨一脸惊奇：“你是傻子吗？她说什么你都信？”
“她应该不会骗我。”李修文皱眉：“梁王府要谋反之事，她肯定不知。你从哪得来的消息？属实吗？如果能确定是真的，稍后我书信一封送往京城给她提个醒。”
楚云梨气笑了。
这人又单纯又执拗。真的，这样的人做起恶来，带着天真的残忍。
“堂堂王妃，怎么可能连几个探子都收拾不了？你未免也太小瞧她了。”
李修文辩解：“她是平民王妃，除了王爷的宠爱，其他什么都没。别人面上羡慕她和王爷鹣鲽情深，私底下也说她以色侍人不能长久。”
这人简直就说不通嘛，楚云梨真心实意地劝：“你最好还是别再给她供药，所以的话想法子把以前的药收回来。她用你的药作了孽，你也脱不了身。”
关键是会牵连医谷。
“等我查清楚再说。”李修文眼看是问不出什么来了，转身就走。
人走了后，水临翼从屋中探出头来：“娘，他真的能学好医术吗？这脑子……”
楚云梨一本正经：“他是被人蒙住了双眼，信任乔玲珑多过信任我们。随他去。”
一夜无话。
本来楚云梨跑这一趟，一为躲着梁王夫妻，二来也是想瞧瞧水父的病情。既然人都快出来了，她便没去扣关，天天带着水临翼到处乱窜。
医谷山下开着许多医馆，水明月以前看过医书，也跟母亲学过，懂得基本的医理。楚云梨来了后，更是问医谷借了书，然后去山脚买药制药。
忙起来还挺充实。
这日，母子俩正在一处茶楼乘凉，忽然看见了底下高大修长的男子携着一位身着浅紫色衣衫身姿曼妙的美妇招摇过市。
与此同时，水临翼也看见了，惊讶道：“他们也来了？冤家路窄！”
楚云梨端着一杯茶，意味深长地道：“应该不是路窄，而是他们非要来挤咱们，所以显得路窄了些。”
水临翼讶然：“至于么？”
“财帛动人心。”楚云梨一脸严肃：“临翼，做人不能自傲，却也别低估了自己。”
屋子两人在这说话，底下的二人耳聪目明，立刻抬眼望来。
随即，梁王带着王妃就进了茶楼。
水临翼一脸不高兴：“这人脸皮真厚，知道的人清楚那是王爷，不知道的，怕是以为那是狗屎！粘上就甩不掉。”

第838章
水临翼说完，偷瞄母亲神情。
见母亲一脸坦然，并无责备之意，这才放松。
以前的水明月确实会管束儿子，毕竟那是王爷，水家庄没必要被这样的人惦记上。
楚云梨颔首：“确实挺烦的。”
话音未落，敲门声已经响起。
楚云梨没动弹，水临翼想要去开门，没听到母亲吩咐，干脆也不动。
本来就是茶楼，门又没栓。外面的人没什么耐心，敲了三次门后直接推门而入。
“好巧呢。”
梁王率先出声，目光在母子二人身上搜寻：“庄主自己悄悄就走了，本王想找人算账都找不着。”
明摆着来者不善。
乔玲珑站在他旁边，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打起来楚云梨也不怕他，如果他身边的护卫暗卫全部一起上，楚云梨身上有药，足以护住母子俩。
“算账？”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哪里做错了？难道你们王府的郡主看上我儿子，我们不能拒绝，拒绝就是错？”她看向水临翼，眼神怜惜：“儿子，要怪就怪爹娘把你生得太好，怪你练武太认真。你要是个纨绔废物，兴许就不会有这场灾……”
话说到这，楚云梨故作一脸恍然：“啊，我忘了。你就算是一个废物，也躲不开郡主的青睐。毕竟，人家看中的不是你这个人本身，而是你身后的水家庄。”
这般直白，梁王夫妻脸色都不太好。
“水明月，你别太过分。”
楚云梨振振有词：“我又没说错。那天在酒楼，王妃确实和闫昌南单独相处了嘛。当然，王爷不在乎，王妃怎么着都行。”
乔玲珑进门前就一声不吭，怕的就是这个，没想到还是会扯到自己身上。她阴沉沉的目光看了过去。
楚云梨做西子捧心状：“别这么看我，好吓人啊，我夜里会做噩梦的。”
水临翼看到母亲浮夸的动作，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这一出声，夫妻二人都望了过来，眼神不善。
梁王沉声道：“那天在酒楼，你有意误导众人王妃与人不清不楚……”
闻言，楚云梨一脸的惊奇：“那就是事实呀，还用误导吗？当然，王爷愿意相信王妃的清白，那谁也管不着。”
她起身：“儿子，咱们去别处逛逛吧！今儿也忒扫兴了。”
梁王眼中含怒：“水明月！”
楚云梨就跟没听见似的，喊就喊吧。
母子俩没有在外多留，很快回了山上，他们到的时候，王爷夫妻已经在了。
有了楚云梨之前的提醒，谷主并不想留二人住下，只说最近不方便留客，至于怎么个不方便法却是没说。
梁王得人尊重，从来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人拒之门外。他也做不出来死皮赖脸的事，关键是这谷中有一个不给人留脸面的水明月。于是，夫妻二人当日就告辞了，临走时，李修文要追上去。
谷主看见后，沉声道：“修文，你跟上去做甚？”
乔玲珑忙出声：“谷主别误会，我们俩认识，只是叙叙旧而已。”
李修文已经率先走在了前面。
看到不孝弟子这副模样，饶是谷主平时不爱生气，也忍不住一甩手。
对于这种高手来说，一甩袖子就可断几人合抱的大树，当即飞沙走石，周围绿色的树叶扑簌簌落下。
梁王变了脸色，被人撵出门至少大家面上都好看，弄成这样扫地出门传了出去，他面子往哪里搁？
李修文见状，再不敢往外跑。只能眼睁睁看着梁王夫妻离去。
人都走了，谷主才道：“修文，你若再和那位王妃来往，就不再是我谷中弟子。”
在当下，师还要摆在父亲前面。尤其李修文是个孤儿，被谷主捡回来扶养长大，又倾力教导，才有了他的如今。听了这话，李修文面色苍白，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师父！”
谷主眼神里满是失望，他对这个弟子寄予厚望，是真正希望弟子能成长起来接手医谷的。如今弄成这样，就算是李修文现在知错，他也绝不敢轻易将这么重的担子交付。
“你好好想一想吧。”
谷主离开后，楚云梨站到了李修文面前：“师兄，你那些毒没有解药，万一用到了师伯身上，你当如何？”
“不会！”李修文语气笃定。他再一次强调：“那是王妃拿来收拾府中暗探的。”
楚云梨冷笑一声，一甩袍袖。
清淡的香味中，夹杂着一股药味，李修文闻着自觉熟悉，他脸色大变：“你身上怎会有这种味道？”
楚云梨面色淡淡：“方才在底下的茶楼跟梁王夫妻偶遇。从王妃身边路过的时候，她抬了抬手，然后就这样了。”
水明月只会一些粗浅的医术，如果今日中招的是她，大概又是一个死。
李修文颜色已经变成了惨白，脸上血色褪尽：“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你给的药他们根本就不是说是暗探，而是用来排除异己。”楚云梨似笑非笑：“师兄，事到如今，你还相信乔玲珑没有那些不轨的心思，脑子呢？”
李修文后退一步。
水临翼看到这番情形，都吓了一跳，他没发现王妃动了手脚，更不知道母亲已经中毒，昨天来时就听到李修文说这些药没有解药。他脸色都变了：“娘，那你怎么办？”
楚云梨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水临翼忙跟了上去，他满脸的焦急，拽着楚云梨就要去寻谷主。
“不用。”楚云梨压低声音：“我有解药。”
如果说水明月懂一些粗浅的医术，水临翼就真的什么都不懂，最多只会包扎外伤。听到这话，立刻以为是外祖母当年走的时候给母亲留了药，这才放松下来。
“其实，我一开始也不信梁王府会有那样的心思。也难怪……想不通了。”
水临翼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李修文，道理来说，那是长辈，叫一声师伯不为过。可李修文一心帮着梁王府，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还不相信，他不愿意认这样的人为长。
母子二人走了，李修文站在原地好半晌回不过神来，或者说他是被吓着了。很快又跳起来，追着谷主的方向而去。
谷主听说楚云梨中了招，急切飞掠而来。看到人后，问也不问，直接就抓起了楚云梨的胳膊把脉，细细摸过，紧蹙的眉心松开：“你解了那毒？”
楚云梨颔首：“先前做了一些解毒药丸，就是机缘巧合刚好能解。”
谷主扬眉：“我瞅瞅。”
楚云梨捞了个瓶子出来，谷主查看过后，眼睛一亮：“后继有人啊！”
本来李修文医术最佳，也愿意在医道上费心神，那是他看好的下一任谷主，可此人执拗。管理医谷不是医术好就行……李修文不行，其他的更差。谷主没法子，准备重新选幼童来教导。没想到这有个现成的。
楚云梨一听这话，忙道：“我是水家庄的庄主。”
谷主伸手一抓水临翼：“庄主在这儿呢。等我走了之后，你就回来守着医谷，记得教导几个出色的弟子。不能光有天分，还得有脑子。”
他说这话时，已经看到了从拱门处追进来的李修文。又冷哼一声：“好在还有良心。”
要是李修文不跑来求他解毒，他当场就要清理门户。不过，这脑子实在不行，容易牵连了医谷。谷主沉吟了下，道：“你能做到一辈子再不见乔玲珑，不再送东西给她吗？”
李修文没学过武，跑这一趟已经很累，进门就听到这话。当场就被这话给砸得脑中一片空白，他茫然半晌，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谷主一脸严肃：“如果你能做到，那就去后山住着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如果做不到，你就随她去吧。”
他语气轻松，放在身侧的手紧握。
李修文沉默许久，缓缓跪了下去，深深趴伏在地：“师父，徒儿不孝。做不到不见她，徒儿要找她问个明白，问她为何要骗人。等问清楚了，徒儿再回来请罪。”
语罢，起身狂奔而出。
这一回，谷主没有像之前那样阻拦，看着他背影消失在眼中，这才转身进屋。跨进门时丢过来了一把钥匙。
“明月，去藏书阁。”
之前楚云梨都是借书，想看什么，守阁的师叔给她找出来。如今，她可来去自如了。
楚云梨眉眼弯弯，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
*
李修文跑出了大门，已经不见梁王夫妻，他出来得急，没让人备马车，他已经辜负了师父，也没脸再回去要马车。咬了咬牙，准备徒步下山。
医谷这一路行人不多，李修文到了山脚下时，天色已晚，他的脚都已经磨破了。
大夫是不缺银子的，哪怕李修文大半身家都在山上，光他身上带着的东西就值不少银子。他不知道梁王夫妻住在何处，打算先歇一宿明日再说。
他去了城里最好的客栈，而梁王夫妻也刚好在。且就在大堂中用膳。
看到人时，他动作顿住，半晌缓缓上前：“王妃，你的那些药为何会用在明月身上？”
乔玲珑眨了眨眼：“我……”她看了一眼梁王：“什么药？”
之前她说过那药背着王爷拿的。李修文沉默了下，再次问道：“你说的是拿去杀暗探，怎么会在明月身上？”
乔玲珑皱眉：“水明月中毒了？要不要紧？”
梁王冷哼：“那种恶毒妇人，死了才好呢。”
闻言，乔玲珑一脸不赞同：“闫兄虽然和她分开了，却一直放不下。她不能出事，否则，闫兄会伤心的。”
她说得真情实感，梁王却觉得腻歪。

第839章
多年夫妻，梁王对于王妃在外头的那些事，不说全都知道，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他们冲水明月动手是之前就商量过的，两人都知道事实如何。
被人问到了跟前，确实要想法子撇清。装作不知道最好，梁王心里清楚她是对的，可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乔玲珑叹口气：“修文，是谁跟你说她中毒了的？”
李修文面色复杂：“我自己闻到的。”
“可你说那毒无药可解。你来之前，她在做甚？可有中毒的迹象？”乔玲珑说这话时，看似不在乎，实则紧紧盯着面前男人的眉眼。
李修文摇头。
乔玲珑一脸惊讶，脱口道：“没出事？”话说口才察觉到自己这样的神情不对，皱了皱眉：“你自己说那毒很厉害，中药后当场就要发作，如果没有解毒药，当天就要毙命的。”
“我师叔给她留了些保命的药。”李修文沉默了下：“玲珑，我希望你说实话。”
梁王一脸不悦：“这就是实话，你爱信不信。王妃秉性善良，只看你的面子，也不会对水明月动手。”
“可一个大夫的鼻子最是灵敏，我不会闻错。”李修文一脸执拗。
梁王难得跟人解释一句，结果人还不信，他立刻就生气了，起身拂袖而去。
屋中只剩下二人。
李修文坐在了乔玲珑对面，二人相顾无言。
“玲珑，我会给你配那些药，是不想让你难做。但我没想到你会拿着药用在医谷弟子身上。师父生我的气了。”
乔玲珑讶然：“那……你跟我回京吧！我给你买个宅子，帮你搜罗天下药材。修文，你知道的，凡是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想尽办法找来。其他的我不能给你，只能用这些身外之物弥补。”
闻言，李修文一脸感动。
“那，我以后就叨扰王妃了。”
事情说定，乔玲珑暗自松了口气。她也怕这个直溜的男人一心想要弄个明白，好在他还愿意听她的话。
乔玲珑心情不错，立刻找来了伙计，让他多送一些饭菜上来。又温柔道：“看你这样子，还没用膳吧？”
李修文走了这么远，脚都起了泡，本也打算先回房洗漱过后上药，然后再让人给自己送点吃的，如今情况有变。不提肚子还好，一听这话顿觉饥肠辘辘。
乔玲珑已经吃饱了，一直含笑看着他吃。
但凡李修文抬眼，都能对上她温柔的眼神。如果梁王在此，她就不会这样。
李修文用完了两碗饭，两人一起上楼。都是不缺银子的主儿，要住最好的屋子，到了顶层后才各自分开。
单独一人时，李修文想到师父这些年对自己的殷殷教诲，心中满是愧疚。可他真不觉得乔玲珑会对水明月动手！
一整夜辗转反侧，外头很热，后半夜是下起了雨才凉爽下来。李修文也总算能睡一会儿了。
头天走了那么远的路，他浑身疲累，脚板也痛，刚好今日无事，便打算多睡一会儿。其实他还有个隐秘的想法，想等着乔玲珑来叫自己起床。哪怕只是单纯叫起，他的心情也能飞扬起来。
外面天已经亮了，李修文是真的爬不起身，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了头。没多久，忽然听到外面急促的敲门声，像是有急事。李修文翻身坐起，他想要的可不是这个，心里正烦躁呢，门已经被人踹开。他心下一惊，抬头就看见梁王大踏步进来。
梁王一把揪住身着中衣的李修文：“快跟我来，玲珑不对劲。”
李修文心里是嫉妒梁王的，眼看他拽自己，心中大怒，想着自己以后得跟着乔玲珑，这一开始就得把规矩立好了，无论如何这夫妻二人都不能对自己颐指气使，正想说话，就听到了这一句。他脸色当场就变了，想要挣开梁王走在前面，可他只会医术，武功粗浅得很，内力更是一点都无。挣扎半天，只是徒劳。
他和梁王夫妻中间隔了一个屋子，转瞬间已经被拎进了房，床上的乔玲珑满脸潮红，眼睛睁着，却起不来身，看到他后，张了张口虚弱地道：“我浑身乏力，周身都痒……皮肤一抓就破。这好像是……”
好像是李修文先前配出来的那种无解的毒。
李修文也想到了此处，两步上前，先是把脉，看到她脖颈处有破损，那破损的肌肤延伸到了衣领中，现在也来不及多想，伸手一把扯开。
梁王呵斥：“你做甚？”
此时李修文压根就没有欣赏佳人肌肤的心情，只见白皙的肌肤上有好几道指甲挠出来的血道道，皮肉外翻，看着就触目惊心。他不理会梁王的问话，问：“是哪种痒法？”
“仿佛骨头缝里有蚂蚁在钻。”每一息都是煎熬，乔玲珑最是爱美，只能忍住不挠，可根本就忍不住。简直恨不得昏过去。
“有解药么？”
李修文又去把脉，紧接着解开腰间荷包，掏出一粒药丸塞入乔玲珑的口中。
梁王见状，忙上前阻止，却已经迟了一步，药丸入口即化，已经滑入了乔玲珑的腹中。立即质问：“你给玲珑吃了什么？”
“这药能够暂时压住毒性……”李修文心里已经开始思量着解毒之法。
闻言，乔玲珑眼睛一亮：“解药？”
李修文摇头：“只是暂时压制。我要回山上一趟。”
梁王之所以忍受王妃和李修文暗中来往，就是因为李修文是他活了这半辈子所认识的人中医术最高的。
如果李修文都束手无策，那别人也只能干看着。想到此，梁王一把将人给拽住：“你想要什么药，我给你找来就是，别乱跑了。”
李修文抿了抿唇：“之前玲珑……”他想说的是乔玲珑要求他配出一种无药可解之毒，所以才有了这东西。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乔玲珑要这种药的本意是不想让王爷知道，立即改口：“我想要配出一种无解药，且所有解毒丸都对其无用的药。”
乔玲珑瞪大了眼：“我中的是那东西？”惊讶过后，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头道：“不可能。那药我根本就不会带上床，再说，我跟王爷同床共枕，为何他无事？”
梁王听到这话，也惊了惊。这药其实是夫妻俩商量着讨来的，不过乔玲珑惯会装可怜。他其实不太在乎王妃的手段，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本来是想着有了这东西就可以清除一些对夫妻二人有害之人，却从未想过有一天夫妻俩会中这个毒。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发觉自己身上并无不妥，这才暗自松了口气。不过，这次的事情也提醒了他，这样剧毒无解的东西，得好好收着，可不能落到自己身上。
“你放在哪儿了？”
乔玲珑浑身乏力，身上又痒得厉害，难受得眼泪直掉。听了梁王的话，她目光落在了床头上挂着的荷包里。
梁王一着急，想要伸手去拿，想到什么，后退了一步，看向李修文：“你瞅瞅东西还在不在？”
李修文是大夫，对于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他还是有几分把握的。至少不会伤着自己，他拿过荷包，打开取出里面的玉瓶，倒出来数了数：“还有九粒。”
这是腊丸，里面封存的是毒粉，用特制的手法捏破，就会朝着想要下毒之人那方扑去。这药粉不多，只有淡淡的味道，一般人都发现不了。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
哪怕乔玲珑矢口否认，李修文心里也明白水明月中的就是这个毒，他自己制的药，绝不会闻错。既然如此，那乔玲珑中的药又是从何处而来？
他兀自沉思着，乔玲珑听到这话，心头一松。拢共十粒，才用出去一粒，自己中的不是这个毒。既然不是，那就有得解。看见李修文神情，她解释：“先前我用了一粒给府里的探子。”
李修文胡乱点点头：“我还是得回山上一趟。”得看看过了一夜之后水明月而今如何了，如果人还活着，且真的解了毒，那可以问她有没有多余的药丸。
其实，他自己也很明白这希望很渺茫。毕竟他一开始就是奔着无药可解而制的毒。就算能解，那解药也是世上难寻的好东西，师叔应该没有多的。
只希望，水明月那里有多余的。
梁王一把将人给摁住：“不行！既然药丸还有九粒，那就不是无药可解，你仔细看看，解毒需什么药来配，只管说出来，我让人去寻。”
“王爷，这不是药的事。”李修文叹口气，面色复杂地看向乔玲珑：“事实上，你中的这个药，虽然不是从我给你的蜡丸中捏出，但药效一模一样。我……解不了。”
梁王面色微变：“是你制的？”
李修文沉默了下：“我拢共得了十二丸，给了玲珑十丸，还有两粒在山上。”
闻言，梁王眯起眼：“是医谷中的人要害王妃？”
“我得去看看那药在不在。”李修文没否认，又道：“顺便得瞧瞧明月如何了。如果她无事，就看她吃的解药有没有多的。”
乔玲珑得知自己身上的毒就是李修文所制的那种无药可解之毒，心都凉了半截。闻言还真迫切的希望水明月好好活着，最好还有多余的解药。
“那你快去快回。”乔玲珑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抓住梁王的手：“王爷，给他备快马！”
她巴不得立刻就有解药，吃下去就解了自己身上的难受。
真的，这滋味，谁吃谁知道，简直是生不如死。

第840章
李修文自己会骑马，但跑不了多快。
梁王找了护卫带他，一路不停歇地往山上去，癫得他七荤八素，总算到了大门外。
护卫不能进去，他扶着大门外的石狮子吐了半天才缓过神来，手软脚软的往里进，刚到门口，就被门房拦住。
“谷主吩咐了，不让您进。”门房一脸为难：“求您别为难小的。”
李修文听到这话，瞬间忘了身上的难受劲儿：“我有急事要找明月。”看到门房一脸为难，他缓了缓，道：“那你帮我通禀一声。对了，再让曾经我身边的小桃去看看我药房中左上第五格中瓷瓶里的药丸还在不在。”
门房没动：“谷主说，您既然走了，就别再回来了。谷中的东西全都与你无关。”
“我有急事！”李修文本来是个不慌不忙的性子，可这会儿人命关天，再说那还是他的心上人，他急得都吼了出来。
“急事也不行。”门房说了一句退了回去，然后关紧了门窗，无论李修文怎么敲，都再也不肯冒头了。
随着门房退回，大门被人关了起来，李修文站在高大的门前，心中特别难受。这地方以前是他的家，可以说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从来也没人拦过。这会儿他放低身段跟门房磨缠这么半天，却还是不得进……一时间，他真的特别孤独。
但这孤独的情绪只聚了一瞬就散开了，他还得想法子救乔玲珑呢。
李修文又气又急，最后提出要见水临翼。可无论他怎么喊，门房都没有动静。
无奈之下，他只得让护卫将自己带往山下。准备先找点药材来将毒性压制下去再说。
下山之后，他直奔药房，好在这医谷外头药铺有很多。虽然大部分的药材品相都不好，却也有些珍品，折腾了一圈，天已经过午，他才拿着几味药材回到客栈。
哪怕买到了这些药，他心头却并不乐观，因为他太清楚自己治的药有多毒了。心里沉甸甸的，面上也带出了几分，伙计都不敢迎上前，只能假装没看见门口的人，转而去伺候大堂中的客人。
这个时辰，用膳的人几乎没有。拢共也就一桌。
几个伙计围着，乍一看挺壮观的。饶是李修文心里有事也往那边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眼神就挪不开了。
坐在那里吃饭的分明就是水明月，肌肤白皙红润，夹菜的手指如葱，夹起一颗花生米时特别稳。哪里还有中毒的迹象？
真的解毒了？
本以为没法子见到水明月，要不到解药，乔玲珑就算暂时不死也要受尽搓磨，没想到柳暗花明，跑到山上去没能见着人，人却主动送到了跟前。李修文特别兴奋，当即就扑了过去：“师妹。”
楚云梨是故意凑上来的，回头看到他满头满脸的汗，笑道：“李修文，别这么唤我。再提醒一次，你已经不是谷中的弟子了。”
听到这话，李修文心里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似的，特别难受。但因为他挂念着乔玲珑，难受也只是一瞬，从善如流改了口：“明月，让我把把脉。”
说着，就伸手来搭楚云梨的手腕。
楚云梨抬手一让，将手背在背后：“男女有别。你站远一点，别套近乎，咱们俩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李修文只得退后一步：“明月，我想知道你身上的解药还有没有多的。如果有，尽管开个价。”
他满脸的急切和期待，楚云梨似笑非笑：“昨天你说来问个明白，结果如何？乔玲珑承认了么？”
“没。”李修文一闻药味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想要从水明月手中拿到解药，就不能加深她和乔玲珑之间的恩怨，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我给她的药丸只在京城用了一粒，其他的都还在。”
楚云梨扬眉：“哦？照你这么说，昨天我中的毒，不是你配的？”
李修文：“……”
这没法答呀，他只嗯了一声。
“那就好。”楚云梨挥了挥手：“咱们师兄妹之间若是互相伤害，师伯他老人家是要伤心的。”
都已经撒了谎了，李修文只能顺着谎言往下圆：“玲珑小心将那药丸弄破，这会儿身上正难受呢。你如果有解药就拿出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至于酬劳……梁王不会亏待了你的。”
楚云梨呵呵冷笑两声：“王妃跑去勾引我男人，害得我们夫妻失和，又算计我儿子，还算计水家庄。昨天甚至冲我下毒……当然了，你非说那不是你的毒，非说他没动手，我也没法证明。不提后面这事，只前面那几件，我和她之间可以说是生死大仇也不为过。她倒霉了，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帮忙解毒？”
“李修文，你自认年轻弟子中的第一人，对于自己配的药，肯定有法子解！”楚云梨含笑起身：“我相信你。”
李修文：“……”他相信自己解不出来。
至少这三五天之内，是绝对配不出解药的。
而再怎么压制，乔玲珑最多也只有大半个月好活。关键是中了那药之后人特别难受，每一息都是煎熬，根本就睡不着。哪怕是用安神药，也压不过那股痒意。
“明月！”
楚云梨装没听见，抬步就走。
梁王对于自己所住的地方发生的事情自然是知情的，事实上，听说水明月出现在客栈中，他就准备下楼商量解药的事，结果刚出门就看见李修文从外面回来，便等了一等。
毕竟那是师兄妹，比他一个外人上前要好得多。说不准都不用他出面，李修文就能拿到解药。
看着人都要走了，梁王再也忍不住，站在楼梯上喊：“水庄主。”
听到这唤声，楚云梨含笑回头：“王爷有何指教？”
自家有求于人，那只能放低身段。梁王面色缓和：“是这样，王妃身染重疾，与你昨天的模样很像。还请水庄主来瞧一瞧这其中是否有差别。”
去看乔玲珑倒霉，楚云梨自然是愿意的，转身大踏步上楼，裙摆划出的弧度轻快，显示着她的好心情。
事实上，梁王和李修文都看出来她挺高兴。二人对视一眼，事到如今，哪怕知道水明月是来看笑话的，也只能把人往里领……领进去了，兴许乔玲珑还有一线生机。
乔玲珑躺在床上，半天过去，身上又添了几道伤，下巴处都被她自己挠破了。
说实话，挠得这么狠，等到这伤口痊愈，哪怕用上好的去疤膏，也根本不能完全去除疤痕。如果忍不住在脸上来几道，那可就毁容了。
楚云梨并不可怜她，因为上辈子的水明月中的就是这个毒，真的是要多惨有多惨。
乔玲珑看见进门来的人是水明月，险些气疯了。她本来就难受，又不敢在梁王面前发脾气，一直都是强撑着的，这会儿再也忍不住：“让她滚，我不要看见她。”
“你是无颜见我，对么？”楚云梨走到床前，看了一眼她下巴和脖颈上的伤，啧啧摇头：“好惨呢。昨天我也痒，不过呢，我向来对自己比较狠，昨天生生忍住了。也好在我娘留下来的药有用，前后没到一刻钟就解了毒。”
闻言，乔玲珑眼睛一亮：“给我一颗解药，价钱好商量。”
梁王也意动了：“水庄主，还请你放下过往的恩怨，帮我们夫妻这一回。价钱你开！等到王妃身上的毒解了，到时本王让她给你道歉。”
眼看楚云梨不动，乔玲珑急了：“你要多少银子，只管开口就是。”
楚云梨笑了：“这话说的，好像你家中有金山银山似的。我水家庄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那你想要什么？”乔玲珑身上犹如万蚁在啃，她急切道：“你先给我解药，其他的都好商量。不管是买官买地，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尽力办到。”
“这样啊！”楚云梨摸着下巴：“挺让人心动的。”
乔玲珑：“……”既然心动，你倒是快拿出来呀！
她催促道：“解药你可带在身上了？还是收在了山上？”
楚云梨摇摇头。
乔玲珑心中一凉：“你该不会是放在了水家庄吧？”
骑马来回也要好几天，哪怕就是她即刻赶往水家庄，那也是几天之后。不说能不能忍到那时，也许还没到地方就已经毒发。想到此，乔玲珑有些绝望，她不愿意相信自己会这么惨。
“不是放在了哪里，是根本就没得放。”楚云梨摇摇头：“你也知道这玩意儿有多毒，能解这种毒的药可不多，我就一粒！”
乔玲珑目眦欲裂，一瞬间杀人的心都有：“你耍我？王爷，这女人没安好心，不能为我们所用，还不如直接杀了。”
她眼神凶狠，语气阴森，身份又高，不说普通人了，就算是真正的水明月站在这里，大概也会被吓着。
“你慌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楚云梨悠悠闲闲坐在了椅子上，整理了一下浅绿色的裙摆：“娘最疼的就是我，给我留了一粒药。但她也疼孙子，临翼那里还有一丸。”
这当然是编的，当初水母给女儿喂过百毒不侵的药，也想为孙子准备，只是还没来得及，水父就出了事。后来医谷中人送了一粒到山庄，水明月已经喂给儿子了。
而事实上，那个药也不能解了这毒。不然，上辈子水明月也不会那样就死了。
在场众人不知道她是胡编的，乔玲珑眼睛大亮：“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们母子肯定是随身携带。水临翼的也在山上对不对？”
楚云梨颔首：“对。但我儿子用来保命的东西，就凭你干的那些事，我怎么可能把药给你？”她轻哼一声：“刚才你还要我的命呢。真给了药，到时候你不想认账，杀我们母子灭口怎么办？”
乔玲珑：“……”
她不得不压下对面前女人的憎恨，放缓了语气：“你要怎样才肯答应将药给我？”随即又道：“别说不给的话。如果你真的不想拿出，也不会在这儿说这半天了。”
看着以前的水明月，确实不爱扯这些闲篇。但如今是楚云梨站在这里呀，她就喜欢看仇人恨自己又干不掉自己，反而还得讨好着说话的憋屈模样。
楚云梨沉默了下，问：“就想知道昨天那药是不是你下的？”不等乔玲珑回答，她强调：“想要拿解药，你最好说实话。”
闻言，本来想否认的乔玲珑也只能点头：“是！当时我就是顺手，是一时冲动，随即就后悔了。”她叹口气：“我是很讨厌你，但也要看修文的面子。好在你没出事。”
楚云梨侧头去看站在门口因为避嫌不敢上前的李修文：“你听见了吗？”
李修文面色复杂：“玲珑，你明明在京城用的药。”
“是。”乔玲珑坦然：“可我也想活下去。水庄主想让我认下，我认了又如何？”
她苦笑：“水庄主，正如你所言，我想让福彩嫁到水家庄，就是贪图水家庄的钱财。我们夫妻确实意图不轨，在谋夺帝位！”
且本来就是事实，可她一副憋屈的模样，反而像是被逼无奈屈打成招似的。
李修文却信了。
“明月，你们两人之间生了太多的误会，不如趁这个机会说清楚吧！”
楚云梨：“……李修文！”
她语气莫名，李修文一脸疑惑。
“你是傻子吗？人家说什么你都信？”
水明月没有兄弟姐妹，也就和李修文亲近些，真的有将他当做兄长。
如今看来，这份心意简直是喂了狗。
一个能够将医书学透，医术比太医院太医还要高明的人，怎么可能是傻子？
说到底，不过是他心眼偏到了天边，不管乔玲珑怎么说，他都愿意相信罢了。
楚云梨越想越气：“哪怕这女人放个屁，你也觉得是香的。是不是？”
这话太粗俗了，李修文就像是个文弱书生，闻言气红了脸：“明月！”
楚云梨掏了掏耳朵：“明月不是你能喊的。你不再是我师兄，甚至还是我仇人的帮凶。既如此，就别再扯什么曾经的情分。”她一拂袖，浅绿色的衣袖划出凌厉的弧度：“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乔玲珑哪里肯依？
压在身上的难受聊了这么半天，她要的是解药。东西还没给，就想走，想得到美。
“王爷！”
这声音里带着几分催促，多年夫妻，梁王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直接将东西抢来吃了，水明月又能如何？
梁王一挥手，明卫暗卫瞬间围拢过来，足有十来个人。楚云梨轻轻抬手一挥，一把粉尘飞出，护卫们还没来得及冲上来，就浑身一软，全部软倒在地上。
越是武艺高强之人，倒得越快。就连梁王，也站立不住靠在了桌上。
屋中除了楚云梨外，站着的人就只有一个李修文。看到这般情形，他脸色大变：“你……你也会这么多？”
记忆中水明月一心练武，不过师兄妹多年没有见面，尤其是水明月成亲之后，有时一年都见不上一回。加上水明月时常关在山庄里，她到底在做什么，怕是闫昌南都不清楚。
“快解毒！”梁王催促。
李修文回过神来，掏出了一瓶药油，给梁王闻了闻。
其他的护卫轮流闻过，这才有了几分力气。不过，想要动武，还得等一等。
凭着水明月的武功，在他们恢复之前，早就跑远了。
楚云梨没有动，似笑非笑道：“这可不只是软骨散，没有解药，你们一整天都不会有力气。只能走动罢了。”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李修文忙上前去把脉。面色沉重地冲着梁王点了点头。
梁王冷声问：“你能配出解药吗？”
李修文面色复杂：“可，但得一样一样试。最快也要半个月。”
这一瞬间，梁王忽然觉得自己如井底之蛙，看见一个李修文觉得他是世间难寻的好大夫。人家水明月一出手就放倒一大片，这才是高明大夫嘛。
乔玲珑看到这般情形，急在心上：“解药！”
楚云梨嘲讽道：“劝不动就动武。还想让我给解药，做你的春秋大梦。”她转身：“好好受着吧！”
走到门口，忽然想到什么，兴致勃勃回头道：“王爷，你想要将福彩嫁入水家庄，目的就是用水家庄的银子来收买人手。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毕竟，福彩嫁进去之后，想要动用大笔银子，那也得由我允许。还不如你直接找我商量一下，我去把皇帝给你毒死了，然后谁敢不服，我就毒谁，你同样能登上九五至尊之位，还没人敢扎翅。”
梁王：“……”说的就跟探囊取物一般简单。
治理一国，想要让满朝文武心悦诚服，哪那么容易？
乔玲珑急得眼泪直掉，她没忍住又挠了两把，有一下挠在了脸上，从鼻子的左侧直接抓到了下巴，抓得皮肉外翻。
“水明月，过去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针对你。不该和闫昌南说那些话。我在这给你道歉，你原谅我吧。”她涕泪横流，眼泪混着血水流下，偏偏那些还是黑红的，屋中满满都是血腥味，闻着让人作呕。
“如果我医术不精，站着躺在那里挠的浑身是血的人就是我了。”楚云梨面色淡淡：“看到你这般凄惨，我更不会救你。”
“我求你了……呜呜呜……”乔玲珑抬手抓住了床前的帐幔：“你要怎样才肯救我嘛？”
本来以为软语相求不成，这么多护卫一定能把人拿下，拿解药就是顺手的事。她那一瞬间还想过要将这母子二人好生折磨一番消气，此时看到水明月这般厉害，那些念头早已烟消云散。她只希望自己不要再挠了，哪怕此后一生再不动武都行！
此时的乔玲珑实在算不上美貌，李修文心中不忍，出声道：“明月，得饶人处且饶人。玲珑都已知错，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
“你闭嘴！”楚云梨厉声呵斥：“李修文，你还记得自己姓甚名谁？知道自己从何处来吗？这女人迷得你连师门长辈都弃了，看见你这般，我更不会原谅她！”
乔玲珑觉得自己冤枉得很：“李修文是自己要对我好，我没有刻意勾引！”事实也是如此，她在李修文身上根本就没费什么心思，这人对她情根深种，不需要她费心就跟狗似的死心塌地。
李修文点头赞同：“她没有勾引我……”
他话一出口，乔玲珑又察觉到水明月脸色愈发难看，立即呵斥：“你闭嘴。少在这里惺惺作态，若不是你的药，我也不会这么倒霉。”
李修文张了张口，好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看着乔玲珑，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似的。
乔玲珑根本顾不上他，眼看水明月爱听这种话，继续道：“李修文，我早就烦了你了，脑子简单，满心都是各种药，过去那些年，我花费巨资满天下的给你搜罗药材，就是让你配药来毒我的吗？”被这毒折磨了半天，她人都要疯了，此时眼神里满是恨意：“如果我好不了，一定让你陪葬！”
“可是，你中的药不一定是我配的。”李修文艰难地道。
“山上还有两颗药丸，我中的一定是那俩之一。”乔玲珑说到这里，还真有了几分对他的恨意：“这么狠毒的药，你为何不全部给我？为何要交到别人手中？”
“我没有交给别人。”李修文冤枉死了。身为大夫，制出药丸自己留一点怎么了？他继续解释：“谷中人一般不会动我的东西，我也没想到……”

第841章
乔玲珑的责备让李修文心里特别难受。他解释半天，发现面前女人则用憎恨的目光看着自己，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干脆也不说了，颓然坐在了榻上。
楚云梨看得特别满意，抓着一把瓜子笑吟吟出门。
见状，乔玲珑慌得不行：“你别走。”
楚云梨闻言回头：“其实我娘留的药只有一颗。方才说那些都是骗你的，有了希望又失望的感觉如何？”
乔玲珑：“……”
“你个毒妇。”
她没有力气，但满腔怒火让她抓起了手边的茶壶丢了过去。
习武之人很有准头。本来能打着人的，就因为浑身乏力，茶壶飞到一半就落了地。
楚云梨又笑了。
人都消失在了门口，乔玲珑一闭眼就是水明月那嚣张的眉眼，让人恨不能直接将她的得意撕碎。
“王爷，现在怎么办？”乔玲珑问出这话时，声音哽咽，整个人都在发颤：“我不想死。”
梁王曾经是真正爱慕过这个女人的，否则也不会以王爷之身娶她一个民女，看她泪流满面，心里到底是有些心疼，道：“我会尽力救你。李修文是名医，就让他想法子，如果他救不了你，回头我一定让他陪你去死！”
乔玲珑崩溃了，大吼道：“我不想要人陪着一起死，我想活着。王爷，你说过要让我做皇后的……呜呜呜……”
这一声嗓门极大，梁王怕隔墙有耳，当即就变了脸色，呵斥道：“住口！”
乔玲珑已经没心思说话了，躺在那里眼泪直流。
梁王叹了口气：“李大夫，你说实话，到底有几成的把握能制出解药？”
李修文脸都变成了青色，他还是第一回 看到乔玲珑不分青红皂白的发脾气，心里有些接受不了。苦笑了下：“不到一成。”
这等于就是没有嘛。
梁王沉默。
乔玲珑愈发崩溃，这世上许多事情用钱用权都能达成目的，但有些不能，就比如解药这事，水明月那一粒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据她说是最后一颗。而李修文……根本就制不出，就算把他杀了，也是这个结果。
好半晌，梁王才出声询问：“水明月的娘如今在何处？”
“在闭关。闭的是死关，那处地方只能从里面打开。”李修文低低道。饶是乔玲珑说了许多难听的话，他听了特别难受，但她到底是放在心上多年的人，就算以后没那么亲近，如果能救她，他一定会想尽所有办法。
刚才他就已经想要去找水师叔，但这念头只在脑中转了一瞬就放弃了。
水明月这个亲生女儿都不一定能将人扣出来，更何况是外人。
“对于王妃的伤，你有什么打算？”
李修文沉默，半晌才低声道：“我没法子。炼制出来的药也只能压制，能保证暂时不毒发。但……王妃一定会受些罪。”
乔玲珑：“……”
这破身子，她是一刻也忍不住了。这么想着，忍不住伸手又去抓了抓手背。
一把抓下去，心里倒是爽快了。可手背上的伤已经深可见骨。中了那个毒，好像肉都是腐了似的，只是没有烂而已，稍微一点外力碰上去，就会皮开肉绽。
看到自己深可见骨的伤，乔玲珑大骂：“你为何要制这么毒的玩意儿？杀人不过头点地，中毒之后直接倒地就死不行么，为何要把肉弄成这样？”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李修文解释：“当今天下许多的毒都已经有解药。甚至大部分只要用一股的解毒丸就能解掉毒素。想要无药可解，就只能复杂一些。王妃，这是当初你要求的。”
乔玲珑当然记得是自己要了李修文才做的，但这会儿她特别难受，不想讲道理。
梁王看到那个伤，只觉得眼睛疼，身为皇上的亲弟弟，生来就是贵人，这么说吧，长得难看的东西都不会出现在他眼前。这会儿乔玲珑那些伤实在有碍观战，他忍不住别开了脸去。
“李修文，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闻言，李修文有些迟疑。
只这一迟疑的功夫，王爷夫妻俩就觉得有戏。乔玲珑追问：“只要是你觉得有用的法子，我都愿意试一试。修文，我还这么年轻，不想死。”
李修文欲言又止。
梁王不耐烦，皱起眉来：“有话就直说，吞吞吐吐做甚？你跟玲珑那么多年的感情，难道真的能见死不救？”
“是这样，明月中的是和玲珑一样的毒，她已经解毒了，体内就有解药。”李修文话说到这里，看到王爷夫妻二人眼睛大亮，心中很是不安。
乔玲珑追问：“我喝了她的血，是不是能解毒？”
话已出口，对上她期待的眼，李修文只得实话实说：“至少能压制。比我配的药压制得更久，效果更好，兴许不会有这么痒。”
梁王立刻吩咐：“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即可将水明月给我抓来！”
话音落下，却没人答应。梁王才想起来，方才那些人都已经中了毒，解毒之后还是软手软脚，他就让他们去别的房间歇着了，这会儿明卫暗卫一个都没有。
乔玲珑也想到了方才水明月一挥手就让十几个人齐齐倒下的壮观场面。她本身武功就高，如今还添了毒，谁能近身？
想要抓活的就更难了。
想到此，她心中一慌，随即又有了主意：“王爷，让他们去抓水临翼！”
梁王深以为然。亲自出门去找到自己的暗卫头子，如此吩咐了一番。
李修文看在眼里，心里颇不是滋味。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害水明月母子，更没想过与他们为敌。他张了张口，想要为水明月求情，最后还是徒劳的闭上。
乔玲珑不想死，是一定要去抓人的。他就算开了口求了情，这夫妻二人也不会听。想到这些，他有点后悔自己方才的提议，可如果要救乔玲珑，这也是唯一的法子。一时间，他心里特别煎熬，既希望水明月有本事逃脱了去，又希望能把人抓来解了燃眉之急。
他相信只要能将乔玲珑身上的毒素压制一段时间，自己一定能想到解毒之法。
楚云梨一出客栈就已经猜到了梁王夫妻接下来会有的动作，因此回到山上之后就找到了水临翼，让他最近别出门。
至于外面人会不会闯进来拿人？
只要梁王没疯，就不会干这种蠢事。
还是那话，人吃五谷杂粮都是要生病的，尤其是皇族中人，更加惜命。绝对不会与大夫交恶。
医谷中医术最佳者是谷主，还有水明月的娘也不是泛泛之辈。年轻一辈中李修文医术最好，但不等于其他人就是废物。这谷中的弟子随便拎一个出来，那都是能盘踞一方的高明大夫。
暗卫等了两日，没等到水明月母子出门，但乔玲珑却等不得了。
她浑身又痛又痒，这两日已经抓破了小半的肌肤。好多地方都深可见骨，就算有上好的去疤膏也根本养不好这些伤，这对于一个美人来说简直是噩梦。
男人本色，那么多男人愿意围着她转，梁王这么多年只她一人，除了她本身聪明会拿捏人心，更因为她长相貌美。
这么说吧，如果她是个丑八怪，那再巧舌如簧，王爷也不会多看一眼。
乔玲珑不甘心，于是，这天她趁着王爷睡觉，努力够着了自己挂在床上的荷包，然后梁王过来时悄悄捏破。
过去那么多年，夫妻俩都是同处一室。梁王也是最近才搬到了隔壁住，说的是不想打扰她休息。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肯定是嫌她丑。
梁王拿了一本书过来，他不想面对乔玲珑那张丑陋的容颜，却也不好丢下她不管。毕竟，夫妻二人都知道对方许多秘密，那些事绝不能为外人所知。所以他得把人安抚住，不能让她发疯不管不顾到鱼死网破。
有一本书就能很好的缓解尴尬，他在看书嘛，自然就不用看人了。
感觉到身上在痒，梁王一开始还以为是肌肤太干，想着这在外面用的东西就是不方便。以后还是得带一块特色的胰子出门，过了一会儿又痒，他顺手又一挠，直接破了皮。他看了一眼，也没放在心上，以为自己下手太重，想着再痒动作就轻一点，或是让李修文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他翻了两页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痒意从骨头缝里升起，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用力一抓，紧接着，肌肉外翻露出了手背上的骨头。他面色大变：“李修文，过来！”
李修文正在配药，听到这话，吓得一哆嗦，刚配好大半的药，瞬间就毁了。他有些烦躁，但身份不如人，只能强压着过来。满腔的怒火在看到梁王手上的伤时，就像是大冬天被人浇了一桶凉水，周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他打了个寒颤，又很快反应过来，忙不迭上前把脉。
太过慌张，他都摸不清脉搏，摸完了左手摸右手。好半晌才颓然坐倒在地上。
梁王看到他这番模样，你的那点侥幸瞬间就飞了个干净，再开口时，声音都是颤抖的：“中毒了？”
李修文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连滚带爬起身往外走：“我去配药。”
他还有跌跌撞撞赶了回来，双手奉上一粒药丸。
梁王伸手接过，不急着吃，执着的问：“我也是中的那个药？”
李修文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对上梁王杀人一般的眼神，只得点了点头。
“砰”一声，梁王直接掀翻了桌子。

第842章
掀桌子这么大的动静，乔玲珑是还没醒过来，那就太假了。她这吓了一跳似的，睁开眼睛：“王爷，出什么事了？”
与此同时，外面听到屋中这么大动静的管事也过来敲门了：“客人，出了何事？”
梁王胸口起伏，不想应付管事。怒气冲冲一挥手。
李修文秒懂：“没什么事，就是桌子倒了。”
管事闻言，再次敲门：“那小的让几个伙计来收拾了，方不方便？”
那肯定是不方便的。
李修文拒绝，管事退走。
梁王直接靠在了榻上，乔玲珑中毒这几天他已经发现了，中药后皮肤很容易破损，能不动就不动。
乔玲珑满脸的焦急：“王爷怎么会中毒？”她看向李修文：“你的另一枚药丸肯定也被人拿来用了。”
李修文皱了皱眉：“山上没人会动我的东西。”说着，将目光落在了床上挂着的荷包上。
乔玲珑对上他那样的眼神，心里瞬间慌作一团。这么说吧，中毒之后，她躺在床上就跟个废人似的，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用了里面的药丸，也没法即刻补上。如果真的娶了荷包来数，就会让人发现里面少一粒。她虽然可以推说自己不知道，可王爷一定会迁怒她。
与此同时，梁王也想到了此处，自从乔玲珑中毒后，看见她毒发时的惨状，他我们不愿意碰那个荷包，一直都当它不存在。之所以没有让人拿去扔了，也是想着兴许有用得上的时候。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玩意会用在自己身上。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跟乔玲珑一样倒霉，也不愿意去碰那个荷包，更不愿意让李修文去拿……如今夫妻俩能不能解毒，全看李修文的本事。他可不能出事。
暗卫知道这玩意儿的厉害，小心翼翼取下荷包，打开一瞧，发现里面的药丸只有八枚。他将那东西摊在手上，双手捧给梁王看。
梁王脸色铁青：“谁进来过？”
暗卫摇头：“小的和老四十二个时辰不停歇的盯着，没有任何一个外人进来过。”就连饭菜，那都是梁王身边的人送进端出。
闻言，李修文飞快瞅了乔玲珑一眼。
此时乔玲珑眼睛闭着，像是精力不够，听到这话后，冷笑一声：“肯定是你们没注意。难道这药丸还能自己破到王爷身上去？”
暗卫：“……”
他不能反驳王妃的话，心里却很不服气。换作以前，他们可能会偷个懒，例如本该两人轮值悄悄抽掉一个去歇着，如今人手不够，压根没得抽。再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哪里还敢偷懒？恨不能十二个时辰不闭眼睛，最好都不要眨眼。
乔玲珑不能露出自己来，就只能把这事往别人身上按：“如果真的没有外人进来，那就是你们坚守知道我中了毒之后，精力大不如前。多半的时辰都在睡觉，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我都不知道是谁。”
这番话，梁王是信的。
他整天守在这里，确实看见乔玲珑大半的时间都闭着眼睛。她本来是个很活泼的人，哪怕做了王妃也根本就关不住，整天就想往外跑。如果醒着，哪怕不能动弹，也会和他说话。
“到底是谁来过？”
暗卫委屈坏了：“小人没看着，也敢保证没有外人来。”
对于自己身边的人，梁王也是信任的。这么说吧，如果连他们都不能信，那他不敢密谋那些要人命的大事。随即，他将目光落在了唯一的外人李修文身上。
李修文察觉到他的眼神，心里暗自叫糟：“王爷，王妃是女子，我每次过来，您都在的。”
这也是实话。
之前王妃好好的时候，有时候会和李修文单独相处。那天水明月在这里戳破了二人之间的那点事，只为了避嫌，李修文也不敢私底下跑来找王妃说话。
梁王就是不在意两人单独相处，但王府威严不容侵犯。他不能让人觉得自己的王妃可以随意跟男人来往，以前可以假装不知道，现在装不了了。就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再发生。
他眼睛又不瞎，李修文进来后做了什么，就算没有时刻盯着，只是放了一只眼睛的。如果碰了那个荷包，他不可能没发现。
送饭菜等人没碰，他自己没碰，李修文也没有动。暗卫没看见有其他人进来，到底是谁拿的不言而喻。
多年夫妻，谁不了解谁呀？
梁王稍微一想就知道了乔玲珑的想法，她肯定是觉得自己再找解药这事上不够用心，这才直接将他拉下水。想明白这些，他再不客气，疾步上前一把掐住了床上的乔玲珑，眼神凶狠地质问：“是你？”
虽是疑问句，却是笃定的语气。
乔玲珑本来就浑身难受，被他掐得喘不过气，没多久就泪水涟涟，眼神里满是哀求。瞅着人都在开始翻白眼了，梁王才松了手。
新鲜的空气入口，乔玲珑呛咳不止，咳嗽间还吐出了一些血沫沫……她浑身的肉已经开始腐烂，不出来的这些多半是腐烂的内脏。闻着那怪异的味道，她整个人又开始狂吐。
吐了半天，味道更难闻了。
梁王后退了几步，离她远远的。听到这番情形，心里又升起了几分恐惧来。他才不要落到这样的境地。因为太过害怕，好半晌都没能出声说话。
乔玲珑好容易缓过了神，道：“肯定是水明月……咳咳咳……她武功那么高，来来去去也没人知道……”
话音未落，门忽然被人推开。
夫妻二人循声望去，梁王脸色不愉，冷冷看着门口，就想知道是谁胆子这么大，敢直接闯他所在的房间。
门口站着的人……是水明月。
楚云梨看到夫妻二人的脸色，尤其乔玲珑脸都烂了，心情颇佳。脸上带着几分愉悦的笑意，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的好心情。但她一开口，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还在外头呢，就听见有人污蔑我。”说完，她目光落在了乔玲珑身上：“话说你都只剩下一口气了，怎么还记得给我添堵呢？当初闫昌南跑来娶我，也没说心有所属。故意装作和我两情相悦，骗了我这么多年。私底下惦记你这么多年，甚至你还出手要杀我……这么多的恩怨交织，我都没有说过你一句坏话。结果你张口就把这么烂的事往我身上推。”
她看向被暗卫放在桌上的八粒丸子：“梁王爷，你可别信她的鬼话。”
梁王深深看着她，已经往后退了好几步，浑身戒备起来。
这可是移动的解药，如果能把人制住，就算解不了毒，至少也不会死。
他悄悄一挥手，好几抹黑影从外面飘了进来，寒光闪烁的剑尖直指楚云梨全身各处要害。
当然，看着是挺猛的，暗卫们下手却有分寸。王爷要的是活捉，而不是灭口。
楚云梨又是一挥手。
下一瞬，屋中叮铃哐啷都是兵器落地的声音，还传来了几声人倒地的动静。
不过眨眼之间，站着的人除了楚云梨之外，就只剩下了王爷和李修文。她摇摇头：“怎么就学不乖呢？都中过我的毒了，还想要来抓我，你们脑子里进水了吗？”
脑子没进水，是不得不抓。
李修文上前一步：“明月，能不能放一碗血给我？”
楚云梨懒得跟他废话，抬手就是一掌。
水明月武艺高强，内力深厚，轻飘飘的一掌挥出，李修文整个人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墙上，最后滚落在地上，“噗”一声吐出了血来。捂着胸口，脸色白如金纸，好半晌都爬不起身。他只是会一些闪躲的技巧，遇上武功粗浅之人，兴许能保住性命。在这种高手面前，想要留着一条命，除非高手不想杀他。
一番疼痛里，李修文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受了内伤外伤，得好好养上大半年还能恢复如常。但没有性命之忧，心里立刻明白，水明月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就是不知道他没要自己的命，有几分是念在当年的情谊，又有几分是因为自己是谷主的得意弟子了。从这几次的交锋看来，李修文比较倾向于后者。如果不是因为师父，他真的会被这女人打死。
妈的，水明月这般粗暴，当年不答应婚事果然是对的。不然，早就没命了！
想到此，李修文反而坦然起来。只要水明月还顾忌着师父，就不会要他的命。他大着胆子出声：“我知道这事强人所难，咱们俩之间也没什么情谊。你又不缺银子……这样吧，你放一碗血，我放两碗。”
楚云梨轻嗤：“你就算把全身的血放尽，我也不会给你一滴。想让我帮忙救乔玲珑，做梦！”她轻蔑的瞄了一眼床上的女人：“没杀她，就是想让她多受点罪。救她，死都不可能。”
乔玲珑：“……”
当着苦主的面这么嚣张，真的好吗？
她心里明白，水明月这是压根没把自己放在心里才会这般大放厥词。
“不是我勾引闫昌南的！”
楚云梨扬眉：“哦？那是他死皮赖脸要心悦你？”
“是！”乔玲珑胸口疼痛无比，努力装作一脸坦然：“我们两家的婚事是他提的，或者说是他求的。若不是看他诚意十足，我还舍不得将福彩嫁入水家庄。”
楚云梨冷哼一声：“我看福彩是明明粘着我儿子不放。”
“福彩确实心悦临翼。”梁王接话：“哪怕是现在，我也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放屁。”楚云梨不客气地大骂：“我儿子长相俊俏，武功高强，又心思单纯，还善良。值得这天底下最好的女子来配，福彩那种别有用心的姑娘，根本就不配站在我儿子身边。被她纠缠，那都是我儿子跟水家庄倒了大霉。”
这话太不客气，梁王的脸色沉了下来：“水明月，我是皇上亲封的王爷，一品亲王尊位。你说这话，想过后果么？”
楚云梨一脸惊奇地反问：“你要跟我算账？”她伸手一指京城的方向：“你去算啊！”
梁王：“……”
打不过，又想要人救自己的命，那就只能再次软语相求。
“水庄主，我们夫妻只要你一碗血来做药引子，回头你想要什么，都好商量。”
楚云梨眨了眨眼，忽然道：“李修文，你被师伯逐出了师门，有些事情可能还不知道。在你走了之后，师父有意培养我做下一任的谷主。你配的那药太稀奇了，让人全身血肉腐烂，竟然还能保持平常的红润白皙，中毒之人还只是痒，并不是痛……所以我回去特意看了看，然后费了点心思配出了解药。”
梁王心中一喜，想要开口讨要时，又想到水明月只是武功高强，不一定会解毒。当然，如果真的是谷主有意培养，那至少证明了她在医道上很有天分。兴许是真的。
乔玲珑都往这边看了一眼，不过，只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见他们不信，楚云梨掠到桌旁，拿起一枚药丸朝着李修文捏破。全程快得只剩一抹残影，等到李修文反应过来时，压根来不及躲，他浑身一软，直接坐倒在地上。
药效没这么快，他是被吓的。
梁王能够看得清楚，但他中了毒，身形没有先前灵敏，压根来不及帮忙，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药粉扑到了李修文的脸上。
完了！
他心中绝望，您这个好用的大夫都没了，夫妻俩哪里还有救？
一刻钟后，李修文已经开始挠，哪怕知道不能去抓，可那股深入到了骨子里的氧意根本就扛不住。痒起来简直恨不得去死。他也是抓破了手背，同样深可见骨。
楚云梨将方才捏着的那枚药丸一弹，直接弹入了李修文的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李修文中毒后反应迟钝，都没来得及吐就已经全部下了肚。都咽下去了，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水明月的目的。
果然，痒意全消！
下一瞬漫上来的是手背上那刻骨的疼痛，李修文忙不迭从怀中掏出了伤药包扎。动作迅速又利落，做大夫多年，这些动作都带着一股雅致。
梁王看在眼里，心中顿时升起了无限希望。要知道，中毒后的人脑子和动作反应都没这么快。李修文分明是已经解了毒。
这一瞬间，他迫切的想要拿到药……就算是李修文刚中毒才能解，他也没中毒多久啊！要是能解到大半，都不用死。
楚云梨好奇问：“李修文，你好了么？”
李修文面色复杂。以前只以为水明月一心扑在武艺上，是个粗俗的姑娘，没想到她在医道上也有这么深的造诣，能够解他花费了才两年配出的毒，可不单需要天分，还得敢想敢试，懂得药理。
毒中他配了二百多种药材，想要解毒就得更多。水明月这才多久就有了解药，不愧是师父看中的谷主。再不甘愿，他也只能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不点头不行啊，水明月那武功，甩手就能把他杀了。
看见李修文点头，梁王夫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有大夫配出了解药，他们就不用死了。梁王急切地道：“水庄主，你既然把这东西拿了出来，那就是想救人。你想要什么？”
楚云梨眼神一转，她来这里纯粹是想看戏。当然了，这话不能直说，想了想道：“暂时没想到要什么。”
“我给你一个承诺，可以帮你做任何事。”梁王强调：“是任何事！”
“还真舍得下本钱呢。”楚云梨似笑非笑：“给你也行，但……这解药不好配，李修文最清楚了，有几样珍稀的药材只有一点点，我又做得快，总共只得了两丸。刚才怕你们夫妻不信，不愿意将药入口，所以我让李修文中毒又解毒，这就浪费了一颗。”
听到这话，夫妻俩满脸懊恼。
但他们心里也明白，如果事情重来一回，对于水明月这贸然拿出来的药丸，二人还是不敢入口。
乔玲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哪怕她已经将梁王的心吊住了，归根结底她还是依附王爷而生，这么要紧的东西只有一粒，真落到了王爷手中，肯定没有她的份，她忙道：“给我！”
“给我！”与此同时，梁王也出声了。
夫妻二人异口同声，开口后看向对方。梁王认真道：“玲珑，我不会放弃你的，等我好了，我再给水庄主找药材，一定不会让你出事。”
乔玲珑一个字都不信。就算王爷愿意找药材，水明月那么恨她，又怎么可能真心帮她配药？
“王爷，水庄主对我有误会，下一次她特意给我配的药。我不敢吃。”
这话也有道理，但梁王不认为水明月对自己有善意，她愿意拿出药丸，归根结底就是想看他们夫妻相争。
如她所愿！
但这药，梁王当仁不让。他上前一步：“水庄主，不管你要什么，我给的永远比乔玲珑给的更多。”为了救自己的小命，他也是豁出去了：“乔玲珑依附我而生，手头的私财都没多少，跟水家庄的钱财比起来，那真的是连一根毫毛都比不上。她什么都拿不出来，你救了她，一定会失望。”
乔玲珑做梦也没想到将自己捧在手心多年的男人翻脸之后会是这副嘴脸，当即气得又吐了一口血。当然，哪怕心里再恨，她也不敢针对梁王。沉默了下，狠狠压下心头的怒火，她低声道：“水明月，闫昌南心里有我。如果我死了，他一定会恨你，一定会想法子替我报仇。而你不会束手就擒，到时一定会还手……夫妻相争到非得有其中一人死了才算完。这对你儿子不好。”
本来难受得说话都要咳嗽的她，在自己的小命面前，竟然能顺畅地说出这么一大段。果然在危险面前，人的潜力无限。
楚云梨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做出一脸为难模样：“这……感觉你们俩的话都有道理。”
乔玲珑强调：“王爷给的是外物！水家庄什么都不缺。为母则刚，你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有一个杀父的亲娘或是杀母的亲爹对不对？”
楚云梨颔首，试探着朝她递出了药丸。
乔玲珑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接。可她中毒多日，抬手都没什么力气。
边上梁王见状，下意识想伸手去抢，刚抬起手又知道自己抢不过，急忙道：“水庄主，我可以帮你杀了闫昌南，不让令郎陷入两难境地。帮这个忙只是顺手，你想要什么咱们还可以商量。”
楚云梨立刻收回了手，朝着梁王递去。
梁王伸手接过，药丸拿在手里，闻着和方才李修文吃的药味道一模一样。他心中一松，抬手就要将药放入口中。
又在药丸即将入口时，床上几天没动弹的乔玲珑猛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肩，嘴已经啃上了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间。
梁王身体乏力，被这一扑险些摔倒。等稳住身形，手中哪里还有药丸？
乔玲珑本是动弹不得的，可李修文这些天没歇着，一直都在给她配药。且这毒本就是他制的，进展飞快。因此，她才能有力气扑过来。
夫妻俩撞在一起，然后齐齐倒下，楚云梨没有上前不说，反而还后退了一步。顺势又将离夫妻俩挺近的李修文扯了一把。
梁王倒地，一把抱住乔玲珑，狠狠啃在她的脖颈上。
鲜血涌出，他大口大口喝着，满脸餍足。
屋中满是浓郁的血腥味，还能听到梁王咽东西的咕咚声。
李修文哪儿见过这种阵仗？他都吓傻了，下意识往后退，后脚跟却踢着了东西，整个人摔倒在地，他不敢歇着，狼狈地不停往后挪。

第843章
乔玲珑中毒这几日一直挺虚弱的，脸色本来就不好看，这一失血，更是惨白如纸。
梁王喝了好几口，身上那股子痒意并未消散，他不信邪又喝了两口，还是一样。
与此同时，被他压在身下的乔玲珑也开始挣扎。再这么下去，她会死的。
梁王见喝血无用，也放开了她。
此时夫妻二人都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动弹不得。
梁王实在受够了这番折磨，看向楚云梨：“那个真的是解药？”
楚云梨在身上摸索了一番，从腰间拿出一个瓷瓶：“呀，我给忘了，另一颗在这里。”
夫妻二人见状，对视一眼，又很快看向别处。一颗假药，竟然让二人这般争抢……说实话，再想要心无芥蒂的做夫妻，那是绝不可能。
梁王也知道自己太急躁了，真需要血，完全可以让李修文放嘛。他也是被乔玲珑抢药的模样给气着了才会这般不挑嘴。
事到如今，他哪里看不出来水明月这就是在戏耍夫妻二人？心里把这个女人骂的死臭，面上却不得不装着一副温和的模样：“水庄主，你确定这是解药，没有拿错？”
楚云梨颔首：“是。”
乔玲珑方才险些被这个男人给咬死，她伸手捂着脖子，求助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的李修文身上。
再不止血，她就用不上解药了。
李修文总算反应了过来，连滚带爬上前，掏出银针帮她止血，又拿出伤药给她包扎。
乔玲珑感受着脖子上的疼痛和身上的痒意，真心觉得活着太难了。要是下半辈子都是这样，那还不如早早死了，也省得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两人还在这包扎呢，那边的梁王已经接过药丸吃了……这一回水明月果然没有骗他，这真的是解药，吃过后他身上的力气渐渐恢复，痒意也渐渐消散。这番折磨总算到了头，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楚云梨眨了眨眼：“王爷不谢我的救命之恩么？”
梁王巴不得砍死她，面上却不敢露，在没有把握一击必杀之前，他是绝对得罪不起这个女人的：“水庄主，你想要什么？”
“暂时想不到。”楚云梨瞄了一眼地上被李修文扶起来的乔玲珑：“你不救王妃了？”
梁王方才冲上去咬人只是一时冲动，这会儿理智回归，身上的难受劲儿也退了。总算想起来乔玲珑除了是他恩爱多年的妻子，还是他两个孩子的娘。
正如刚才乔玲珑威胁水明月的那话，夫妻之间成了生死仇敌，大人是无所谓，可孩子又该如何自处？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可杀人凶手是父亲，这仇是报还是不报？
“救！”梁王急切询问：“水庄主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麻烦尽快帮王妃制出解药。”
“我忘了都是些什么药材了，反正有上百种。”楚云梨打了个呵欠：“李修文是世间难寻的高明大夫，有他在，一定能帮王妃解毒的。”
说着，还冲着李修文一笑：“我看好你哦。”
李修文：“……”
之前中毒又解毒的人只有水明月，如今多了俩。梁王是不太愿意在自己身上动刀子流血的，那就只能让李修文多担待了。
“李大夫，你自己的血应该有用。”
李修文往后退了一步。身为高明大夫，从自己身上取血制药并不稀奇。之前也不止干过一次这种事，可方才梁王那模样实在太吓人了，他闻着满鼻腔的血腥味都想吐，这会儿实在下不了手。
梁王不管这么多，一挥手，立刻有人送上了匕首。
李修文：“……”
他又瞄了一眼王爷的神情，见王爷面色不愉，毫无商量的余地。只得认命拿起刀，眼一闭，手一狠，手腕一痛，立刻有鲜血流出。
鲜血很快装满了一茶碗，李修文熟练地为自己包扎，然后将茶碗递到了乔玲珑跟前。
乔玲珑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喝着那血。
说实话，并不好喝。她出身不高，小时候不挑食，也是没有挑食的余地，后来结识了那些身份不错的男子之后，吃穿用度都要最佳。做了王妃后更甚，她已经很久没有强迫自己吃不喜欢的东西了。一碗血喝完，只觉得想吐，她也确实吐了出来。
哇的一声，鲜血喷了满地。加上方才从她脖子间流下来的血，整间屋子一片狼藉。
这血刚刚咽下去，药效还没发挥呢，就已经被吐了出来。李修文满脸的可惜，乔玲珑一脸歉然：“对不住，我实在忍不了……”
说着又吐了，几乎是将今天吃下来的所有东西都吐干净了，后来甚至吐了黄胆水。
“她喝不了血。”楚云梨一针见血。
如果说梁王之前对乔玲珑的感情有十分，那在楚云梨揭露了乔玲珑和两个男人来往之事……之前王爷确实知道这些事，但他不知道细节，便也假装不知道。如今这些事情摆在面前，他再不能欺骗自己。再加上抢药一事，十分的感情如今只剩下了两分。对于乔玲珑的怜惜自然也就不存在了，这会儿只觉得她矫情。
“喝不了就死。”梁王一脸严肃：“玲珑，如果你没了，我肯定是要再娶王妃的。”
乔玲珑：“……”
夫妻两人暗中琢磨了这么多年，那件事情有很大的可能会成。如果她死了，梁王再娶的女人要搓磨她的孩子，还要坐本该属于她的皇后之位。这怎么能行？
“修文，再放一碗。”
李修文简直服气！
那是他身上的血，不是熬的药，怎么能一碗又一碗？
关键是解药混入了血液中，等于被稀释了百倍千倍，就算有用，那也有限得很。归根结底还是得用这血混着其他的药材研制出解药。也就是说，在解药出来之前他得用血帮巧玲珑压制着毒素不说，还得放血来研制解药。
关键是这解药没有方子，还得一次一次试。自到什么时候，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别到时候自己放血放得只剩下一身血皮了解药还没影子……这是很可能发生的事。
李修文捂着受伤的手腕，满脸拒绝。
乔玲珑认真看着他：“修文，你说过为了我可以付出所有，包括你的命。”
李修文：“……”说的时候是真心实意，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发觉自己还是做不到。
梁王厉声道：“放血！”
李修文能不放吗？<br />
他甚至不敢吭声，只得解开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挤了一碗。
这一次，乔玲珑压着自己不愿意吐，楚云梨眼神一转，走到床前。
大夫身上带着药味，楚云梨今儿用的药味道有些重，靠近了乔玲珑后，她哇一声又吐了。
李修文：“……”
梁王：“……”
楚云梨一脸惊讶：“你就说你喝不下去吧！”
乔玲珑瞪着她，又看向李修文。
李修文往后退了一步，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梁王：“王爷，再放血，我就站不住了。也不能再研制解药。”
闻言，梁王刚想问一下李修文有没有可以让人不吐的法子。比如把药给乔玲珑灌了之后就把人打晕之类。就听见水明月脆生生道：“王爷，李修文这是想让你放血救王妃呢。也是你们夫妻鹣鲽情深的传言全天下人都知道，放血救人而已，王爷肯定是愿意的。”
梁王自然不愿，放多了血可是会影响寿数的，他都已经快四十岁的人，大业未成。要是早早没了，那筹谋了大半辈子图什么？
哪怕是将大业交给自己的儿子，他也还是不甘心。
“本王千金之躯，就算本王自己愿意，皇上也是不愿意的。”梁王一脸严肃：“李修文，此事交于你，反正，王妃若是死了，我拿你是问！”
几人正说着呢，忽然听见楼梯上有轻巧的脚步声。那是属于没习武的女子所有，下一瞬，门被推开。
梁王已经听出来那是属于自己女儿的脚步声，看到门口的福彩，一点都不意外，他皱起了眉：“不是让你回京吗？你来这里做甚？”
福彩看到屋中情形，先是吓了一跳，当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时，顿时眼睛一亮：“翼哥哥呢？”
楚云梨眨了眨眼，梁王身上有血，乔玲珑就更惨了，哪怕方才暗卫过来清扫了一下，可屋中还是满满的血腥味，这丫头闻不见吗？
满脑子只有男人，活脱脱一个白眼狼。
“他不在。”楚云梨随口道：“别想着找他，他在山上。有人追杀我们母子，他不敢下来。”
福彩郡主瞪大了眼，娇斥：“谁敢！”
楚云梨瞄了一眼梁王，一切尽在不言中。
福彩进屋，扯住了梁王的袖子摇啊摇：“父王。”
梁王瞪她一眼，口中道：“水庄主误会了。你母妃这会儿正难受，别在这里吵闹。”
其实，福彩早就发现了母妃躺在床上，脸色还不对。但她不觉得这是大事。这么说吧，母妃年纪轻轻的，之前一直有李修文守在边上，肯定不会早早去了。
既然不死，那就只是病了。病了嘛，治就是了。
恰在此时，又有人敲门。这一次人是到了门口众人才发现的，不用看也知道是个高手。楚云梨侧头，看见是闫昌南，顿时一乐：“你和福彩郡主一起来的？”
闫昌南会追到这里来，一是陪着福彩郡主，一个小姑娘独自上路，又衣着富贵。就怕被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给冲撞了。二来，他还是想要挽回水明月。如果一直在水城等着，谁知道这母子俩什么时候回去？

第844章
闫昌南习武之人，一进门就发现屋中气氛不对，并且那浓郁的血腥味就像是在这屋中宰了一头猪。不过，看水明月没事，他就不太好问了。
这屋中也没有其他的人，这受伤的不是王爷，应该就是王妃，也可能是李修文，毕竟他那手腕上还包着呢。
这些人说到底都是外人，在他们眼里自己也是外人，一个外人可不好管别人的家事，于是，他假装闻不到，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明月，我还准备去山上找你呢。”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最近过得不错？”
闫昌南苦笑了下：“确实不错，就是想你。”
楚云梨甩了甩袖子，一副抖鸡皮疙瘩的模样：“王妃在那处，你是不是认错了人？”
“我们多年夫妻，你这样说，太伤我的心了。”闫昌南一本正经。
这人死皮赖脸的本事非同一般，楚云梨只觉得恶心。她扭头：“天色不早，我该回了。你们……”
李修文不想再放血了，他一个文弱大夫，多来几碗，真的会站不住。他忙上前一步：“明月，你能不能把方子给我？”
楚云梨我当没听见这话，抬步就往外走。
李修文也是没法子了，眼看自己劝不动，他目光落在了闫昌南身上：“闫兄，王妃中毒了，只明月有解药，你帮着说说情吧！”
闻言，闫昌南心里把李修文骂了个死臭。他正想和水明月修复关系呢，再怎么在乎乔玲珑，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关切。再说了，乔玲珑身为梁王妃，她的安危自有梁王照管。他一个外人掺和多了，对自己和乔玲珑都没好处。
当然，乔玲珑是高高在上的王妃，他一介白身，被人求上门来，要是不开口求情。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于是硬着头皮拦住了要出门的妻子：“明月，你要是有方子，就给李大夫吧，王爷一定会记得你的好，不会亏待了你的。”
楚云梨抬手就是一掌。
掌风凌厉，像是要拍死人的架势。闫昌南忙飞身退让。
出门下楼，然后骑马回山上。
闫昌南追了上来。
半山腰处，楚云梨勒停马儿，回头警告：“你再走一步，我拍死你。”
闫昌南：“……”
“我是孩子的爹。你如果真下了死手，让孩子怎么办？”
楚云梨嗤笑：“闫昌南，有时候人活着比死了还难受。看见乔玲珑没，她都破了相了，那样爱美的人都忍不住挠脸，你要不要试试那个药？”
闫昌南满脸戒备，往后退了一步，他可不想中毒。
事实上，刚才他站在门口，看见乔玲珑躺在床上，没看清楚她的脸，不知道伤成了什么模样。听到水明月这话，心里咯噔一声。想到再追下去只会惹恼了人，并不能如愿。干脆调转马头往山下奔去。
他心里惦记着乔玲珑，加上手头也不怎么缺银子……之前他做庄主的那些年，没少在暗地里接济自己的弟弟。加上闫昌西和他之间的关系平时不乏人讨好，因此，闫家院子是不大，银子也不算特别多。但暂时还不至于捉襟见肘。所以，他下山后也去做了那个最好的客栈。
让伙计安排好了屋子，他即刻就去了乔玲珑的房中。有了水明月的提醒，他在梁王面前也忍不住多瞅了床上的人一眼。
只一眼，他就移不开目光了。
乔玲珑脸上的伤触目惊心，放在被子上的手伤势深可见骨。伤口狰狞，找不到丝毫美态，她原先的十分美貌荡然无存。容貌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
闫昌南被吓着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往后退了一步。
乔玲珑方才折腾了一场，浑身疲惫，加上她怕自己醒过来会吐。又一次喝下血后，便让人将自己敲晕。对于闫昌南这副惧怕的模样，她是丝毫不知。
而此时的福彩郡主也终于知道了母亲的真实伤势，说真的，看到这样的女人，她自己都害怕。一时间，她心里想了很多。
男人本色，父王多年来宠爱母妃不纳二色，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母妃足够貌美。如今母妃变成了这样，就算解了毒，以后怕也是再不能出现在人前。这样的王妃……不能与各家来往，而父王的大志气她是知道一些的，王府必须得有人跟各家女眷来往。
如果母妃好不了，父王怕是要再找其他的女人。而母妃……这容貌是毁定了的。
一时间，福彩心里乱作了一团。
新进门的王妃肯定会想法子生自己的孩子，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到时候她和哥哥怎么办？
福彩又慌又怕，很快就推说自己累了要回去歇着而退出了门。
闫昌南也在屋中站不住，顺势退出门。
他回房后洗漱完，奔波一路是真的挺累，正准备歇下。忽然听到隔壁传来女子低低的哭泣声。这声音很是熟悉，他向来疼爱福彩，哪里不知道这是她在哭？
心里怜惜，想着王爷大概也没空来哄女儿。他穿好衣衫去了隔壁。
福彩看见这个如父亲一般疼爱自己的男人，哭得愈发伤心，边哭边将自己惶恐害怕之事说了出来。
闫昌南听完后，也想不出解决之法。只道：“你母妃这般，只能靠你们兄妹。你自己得立起来，若是能成为你母妃的依靠就更好了。”
可福彩郡主这么多年得双亲宠爱，什么都不会，她也有自知之明，不觉得凭自己能够帮上母妃。除非嫁一个特别厉害的人，最好是父王也要折节相交之人。
想到此，她又想到了水临翼。
如果能够嫁入水家庄，成为水家庄的庄主夫人。那母妃就算是往后余生都只能躺在床上，父王也一定不敢怠慢她！
“我想见翼哥哥。”
闫昌南面色复杂，他都见不到儿子，自然帮不上郡主。
“郡主，那个混账不值得你惦记。”
福彩一开始想要嫁入水家庄，想要嫁给水临翼，只是单纯的想要帮上父王……其实能够帮上父王的人很多，还有许多朝中大臣需要笼络。可她还是追到了这里来，归根结底，她长到这么大，所有遇上的人都很疼爱她，年轻男子都巴不得娶她。也只有一个水临翼对她不假辞色。她心中生出了几分不服气，想要征服这个男人。
“伯父，我到底哪里不好？”
她泪眼婆娑，小脸上满是泪水。
闫昌南忍不住伸手去擦。
他之所以会伸手，心里是一番爱护晚辈之情。可当他摸到福彩细腻滑嫩的肌肤，顿时心中一动。在他面前的小姑娘已经有了女子玲珑的体态。压根不是孩子，而是真真正正的女子。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掌下的女子是玲珑。
福彩看见他愣住，动了动头。
闫昌南回过神来，手像是被烫着了似的急忙收回：“郡主别哭了，早些歇着吧！”
说完，落荒而逃。
福彩没有想其他，站起身想要倒杯茶喝。可她哭了太久，方才趴在那里是拧着身子的，这会儿半边身子都是麻的，这一起身，就直直倒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
这是身子砸在地板上的沉闷声，闫昌南下意识回头，看到这番情景，来不及想其他。奔回去将人拦腰抱起放在床上。
女子的馨香入鼻，闫昌南浑身僵硬无比。乔玲珑是世间难寻的美人，福彩是她的女儿，继承了她十分的美貌。更何况，福彩比之乔玲珑当年更加活泼。
闫昌南知道自己心动了。
可……两人年纪悬殊太多，实在是不相配。
他收回了手，转身就走。刚走一步，袖子又被人抓住。
像闫昌南这样的高手，想要甩开一个没有习过武的女子，那就是一抬手的事。其实，福彩根本就抓不住他才对。
说到底，是他的心乱了。
*
乔玲珑受伤这样重，暂时不能挪动。住在客栈中不是长久之计。梁王买了一个宅子，一家人都搬了进去。
闫昌南抱着某些不可说的心思，假装自己囊中羞涩，也搬了进去。
梁王身边那么多的明卫暗卫，虽防不住水明月，但想要防着闫昌南还是很容易的。因此，抱着结一份善缘的想法，到底还是接纳了闫昌南。
不过，他并不想头戴绿帽。悄悄嘱咐过暗卫，如果自己不在，就不让闫昌南进门。
事实上，他多虑了。
别说他不在的时候闫昌南没有去探望乔玲珑，就算他在，闫昌南也很少出现。
那天后，李修文为了少放血，一心关在了房中研制解药，十来天过去一无所获。他手腕上的白布越缠越厚，脸色苍白消瘦，也像是一个病人了。
梁王也没闲着，跑去拜访了几位高明大夫。去之前就知道他们解不了毒，纯粹只是想要与之交好。在发现闫昌南没有刻意靠近王妃后，他就将这人给放下了。
为防这一群人狗急跳墙，楚云梨是不许水临翼出门的。
水临翼也是才发现，母亲除了武功高强之外，医术还不错。当即又被打击了一番，于是他开始翻看医书。当然了，楚云梨的医术纯粹是作了弊，哪怕他这些天一头埋了进去，也只是背了一些粗浅的方子。
楚云梨不让便宜儿子出门闲逛，自己却没闲着。反正水家夫妻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出来了。她打算等一等。
这天正在城里的酒楼享用美食，她一个人有些太孤单，便坐在了大堂的角落处。这里不会有人打扰，却也不会太安静。
正吃着呢，余光瞥见门口有人进来。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何时练成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反正从坐在这里后，进出了哪些人，衣着打扮包括容貌她都能说出一个大概。
看到熟人，楚云梨顿时来了兴致，当即放下了碗筷，也是吃得差不多了。她端起茶杯，看着那二人绕过大堂中众人直接往楼上走。
闫昌南带着福彩，居然要去楼上的雅间。
事实上，二人一路从大堂中走过，也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习武之人或是普通百姓，对于男女大防看得没那么重，相约出游，一起吃饭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显得比较亲近罢了。可这去雅间……那又有不同。
更何况，闫昌南确实是习武之人，不应该在乎这些繁文儒节。可福彩一言一行走动间，分明就是大家闺秀的模样。
大家闺秀身边应该随时跟着许多人，这独自一人跑出来跟一个男人去雅间……能不稀奇吗？
楚云梨低下头去喝茶，刚碰着茶杯，忽然又抬眼。本来她只是觉得这二人凑在一起有些奇怪，想着要不要去听墙角，可就在上楼时，闫昌南居然帮福彩整理了一下裙子。
这可不是一个长辈该做的事。
妈呀，她好像发现了一点了不得的事。
茶是没心思喝了，楚云梨霍然起身，抬步往楼上走，伙计凑上来，楚云梨不待其开口，递过去一张银票。
楼上雅间的收费和底下是天差地别。好多人舍得来这酒楼吃饭，但却不会去雅间。伙计看见了大额银票，本来是出言提醒的他立刻改口：“您还想要点什么？”
“什么也不要，容我走走就行。”楚云梨话落，人已经掠到了二楼。
她抬手敲了其中一间房门。
“进！”闫昌南以为是送东西的伙计，看见是楚云梨，他脸色变了变。
“明月，你怎么来了？”
这间酒楼在城里的口碑不错，价钱也高。雅间分好几种，谈生意是一种，会友是一种。这夫妻和男女之间有感情的用的又是一种。闫昌南进的是后者，屋中屏风上绣的是交颈鸳鸯，茶杯和桌椅那都是成双成对。
楚云梨眼神瞄了一眼，心里有数了，双手抱臂：“刚在楼下吃饭，看见你进来，就想上来打个招呼。”
闫昌南勉强扯出一抹笑：“那是挺巧的。你今天怎么得空下山？”
“我天天都空啊！”楚云梨提醒：“我来这里是等我爹娘出关的。”
闫昌南愈发尴尬：“要不要坐下吃点？”
“我不饿。”楚云梨说话间，往里进了一步。因为底下有伙计送菜上来了。
伙计方才看到她上来敲门，心里吓了一跳，以为她要打扰客人，刚想出声提醒，结果发现几人相熟，便退了回去。这会儿端了菜上桌：“金玉良缘。”
楚云梨挑眉。
闫昌南看到她神情，知道她大概是猜出了自己的心思。
恰在此时，又有一个女伙计进门，放下一碗蒸蛋羹：“鸳鸯比翼芙蓉蛋。”
“花团锦簇并蒂莲。”
“情深似海。”
“红枣桂圆莲子羹。”
“良辰添美景。”
……
一连七八道菜，伙计送的时候还刻意唱了菜名。
如果说福彩一开始还以为闫昌南对自己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的话，听到这些菜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当即就羞红了颊。
楚云梨看向闫昌南的眼神就越来越深。
闫昌南愈发尴尬了，这一桌菜是他昨天来酒楼特意定下的，花费了不少心思，其中菜名是原先就有，有些菜不止一个名，之所以会特意报，也是他昨天要求的。
早知道会碰上水明月，他说什么也不这么干。
太特么倒霉了！
伙计看出来了闫昌南脸色不对，急忙忙退下。一把年纪了约一个小姑娘报这些菜名，本就是老不休。这会儿出现了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子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搞不好是他的妻子来捉奸了。
<br />
该！
楚云梨缓步走到桌旁，一撩裙摆坐下：“我忽然觉得有点饿。”
闫昌南：“……”
“明月，你这是……”
他心头有点惊喜，难道水明月还没放下自己？之前一直不肯答应和好，是因为想给他一个教训？如今看到他约了其他的女人就开始着急了？
“我想尝尝这道金玉良缘。”楚云梨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与此同时，福彩郡主的脸更红了。
楚云梨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你们俩……在一起了？”
“没！”福彩立即回答：“伯母，你误会了，我和昌南之间什么都没有。”
楚云梨似笑非笑：“之前你都是唤伯父的。”
福彩这才惊觉自己失言，用手捂住了嘴。又觉得这个动作太突兀，干脆低下头去吃那道芙蓉蛋羹，再不敢抬头了。
闫昌南从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口中道：“明月，她是个小姑娘，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跟她之间什么都没有，你……还生我气吗？”
楚云梨摇摇头。
见状，闫昌南大喜：“真的？那我们尽快回水家庄吧，到时我搬回去住。你不喜欢我爹娘，这一次不让他们搬进去。反正我孝顺了他们这么多年，也该轮到昌西了。”
“我不生你的气，是因为你这种烂人不值得我生气。”楚云梨话音未落，手一抖拔出腰间的剑抬手一挥，实木的桌子瞬间碎成了两半。她是坐在二人对面的，桌子朝两边分开，也露出了底下二人握着的手。
哪怕两人急急分开，楚云梨还是看了个清楚。她又笑了：“看来你对这样长相的女人情有独钟。追不到老的，也要找个小的满足心愿。”她点点头：“挺好的。”
福彩脸色苍白：“伯母，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我都亲眼所见，你就别解释了。”楚云梨挥了挥手：“既然你二人已经走到这一步，看来喜事将近。这样吧，稍后我去给梁王贺一声喜。”
说着，收剑入鞘，抬步就走。
这一下把闫昌南吓得够呛，他忙不迭起身：“明月，你别冲动。”
楚云梨闻言回头：“我忽然想起来，当初你夸福彩是世间难寻的好姑娘，那时候我只以为你想用两个孩子的婚事来弥补你与乔玲珑之间相爱不能相守的遗憾，现在看来，你那话竟是真心实意。毕竟，儿子不要，你都舍不得丢，还亲自捡了回来。我祝二位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说着，掠下了楼，直奔梁王所在的院子。
闫昌南忙不迭去追。
可福彩不会武，只能跟在后面跑：“昌南！”
听到这一句，已经奔到了楼下大门处的闫昌南停下了脚步，道：“福彩，瞒不住了。”
“那就不瞒。”福彩挽住他的胳膊，态度亲昵。
二人出门后坐着马车离去。
大堂中的众人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楼上说了什么，只看这架势，脑中就已经补出了好大一出戏。
——这一老一少看着就不像是夫妻。应该是被方才那个女子捉奸，两人眼看瞒不住，要回家坦白了。
楚云梨是闯入梁王院子的，她没有走大门，直接从墙上飞入。明卫暗卫冲了出来，看到是她后就纷纷退下，只留了一人去禀告。
这也是王爷之前就吩咐过的，他们压根儿拦不住，硬拦的话，还会让自己受伤。人手已经不多，经不起折损了。
梁王刚听到自己的人说水明月来了，人就已经到了院子房门口，他脸色难看：“你既不愿救人，又来做甚？”
楚云梨笑吟吟：“我来恭喜王爷觅得佳婿，喜事将近啊。”
梁王：“……”这是喝了几碗酒？
醉糊涂了吧？
他可没有发现福彩身边有年轻后生，福彩一心扑在水临翼身上，前些天他劝女儿回去，她还扬言非君不嫁呢。
他沉下了脸：“水庄主，你就算不愿意聘我女儿做儿媳，也没必要这样毁人名声。容本王提醒你一句，福彩可是皇上亲封的郡主，有封地的那种郡主！容不得你诋毁！”
楚云梨颔首：“所以我佩服你女婿的本事呀。之前入赘水家庄，过了近二十年优渥的日子，如今，转头又傍上了郡主，眼瞅着又有好日子过了。”
梁王：“……”谁？

第845章
梁王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夫妻俩之所以会追到这里来，是因为迫切地需要银子，结果来了之后一点正事没干成，两人还先后中毒。为了解毒，底下的人也折损了不少。
如今他倒是没有性命之忧了，可银子的事毫无进展，看这架势，水明月是彻底恶了他们，多半不会帮忙。
没有水家庄的钱财，事情没法干啊！
方才看到水明月闯进来，他虽然故作生气，其实也没那么气。水明月愿意过来，那怕只是过来找他们吵架的，那也比不出现要好。
结果，张口就说了这样一个消息。
梁王过去那些年是真正将乔玲珑放在了心上，是真的想和她白手偕老。所以这些年从来没有找过其他女人，膝下就得一儿一女。儿子懂事能干，女儿就是个小娇娇，时常哄着他。相比起来，他还是比较疼女儿。
他愿意促成和水家庄之间的婚事，也是看水临翼年轻有为，身资颇丰，女儿又是低嫁，绝对不会受委屈。
闫昌南归根结底，找女婿这事，家世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人品。再怎么想要和水家庄联姻，再想要银子，也不代表他愿意将女儿嫁给一个足以做她爹的男人。
“水庄主，不许胡说。此事我要去找闫兄当面对质，如果查出你胡言乱语，到时……”
话音未落，闫昌南拦腰抱着福彩闯了进来。
梁王警告的话堵在了喉间。因为女儿在闫昌南的怀中不挣不扎，纤细的胳膊抱着闫昌南的脖颈，宽大的袖子下滑，露出了白皙细嫩的胳膊，晃得他眼睛疼。
“福彩！”
福彩郡主不会武，一路上颠簸得厉害，她只能抱紧手头的东西……也就是闫昌南的脖颈，听到这一声大吼，这才知道已经到了自家的院子。她忙不迭松开手，眼看男人还不肯放自己下来，忍不住伸手捶了捶他的肩膀。
这番打情骂俏落在梁王眼中，眼睛疼，心也疼。他呵斥：“好生站着，像什么样子？”
福彩嘟了嘟嘴。
闫昌南颇有些不自在，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来迟了。梁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楚云梨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事也不能怪闫昌南一个人，刚才那一碗比翼双飞芙蓉蛋，可是郡主一个人吃完的。那莲子桂圆羹，郡主也很喜爱来着，我记得这好像是寓意早生贵子……”
“闭嘴！”梁王忍无可忍，这一回是真的生气了。他用看死人一样的目光阴森森的盯着闫昌南：“闫兄，你不解释一下吗？”
闫昌南哑然：“王爷，我……我对郡主真心真意……”
梁王气得天灵盖都险些飞了，整个人飞身而起，以一往无前的气势，一掌拍向闫昌南的胸口。
闫昌南手动了动，似乎想要还手。但他到底是没动弹，于是，他两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咳嗽了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
福彩看到这番情形，吓得尖叫一声，狠狠瞪向梁王：“父王，有话好好说嘛，为何要动手？”一边吼，一边朝着墙根下的闫昌南跑去。
闫昌南落在地上，他身后的墙已经倒了。
楚云梨啧啧摇头：“骨头真硬呐。”
闫昌南：“……”
他不想跟这个女人说话，其实他明白自己和福彩在一起的事情被梁王知道后，王爷一定会生气。但若是没有这女人挑拨离间，事情一定不会变得这样糟。
他又咳嗽了一声，再次吐出了血，哑声道：“王爷，水明月没安好心，你别听她的挑拨。”
梁王一掌把人打得半死，怒气渐消。又见女儿不管不顾跑了过去，甚至还冲自己大喊大叫，当即怒火更添一层，质问：“你没有欺负我女儿？没有带她去吃什么比翼双飞芙蓉蛋？”
闫昌南没法答，艰难地道：“我可以解释的。”
“解释个屁。”梁王气得爆粗口：“混账东西，我跟你称兄道弟这些年，你也是看着福彩长大的，怎么能……怎么能……”
“父王！”福彩脆生生道：“这事与昌南无关，是我先……”
“你闭嘴。”梁王脸色冷得如同冬日里的寒冰，厉声吩咐：“来人，将郡主捆了即刻送回京城关起来，没有本王的吩咐，不许任何人放她出来，也不许她见任何人。”
“我不要。”福彩大喊大叫：“父王，我就是想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而已。”
梁王：“……”
他真觉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痛，叹息一般道：“怪我和你母妃太宠着你了。”
楚云梨再次摇头：“郡主。”
福彩根本就不想理她，本来她和闫昌南今天才捅破那一层窗户纸，两人该蜜里调油过上一段，再想法子让父王答应二人之间的婚事。结果呢，这女人急吼吼跑来告诉父王。
父王肯定接受不了啊！
楚云梨不理会她的不高兴，自顾自继续：“你也不缺爹呀，怎么找了个老头呢？”
福彩：“……我乐意！”她大吼：“你根本就不知道昌南的好。”
行吧，楚云梨颔首：“那是，他和我做夫妻十几年，自从有了临翼，他就借口不想打扰我歇着搬出了主院，私底下更是跟秋玲悄悄苟且珠胎暗结。当初我生孩子的时候他还在外地，这些年，孩子的教养一直都是我在操心，他但凡看见临翼，总是有各种不满意，各种挑剔。这样一个对妻子不忠，对儿子不慈的东西，你还拿来当宝？事实上，他连你父王都不如。”
“那是他不愿意让你了解，你一个整日只知道练武，说话冷冰冰的女人，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情爱。”福彩振振有词：“一个人的心再滚烫，始终得不到回应，也是会冷的。”
闻言，楚云梨一脸的惊奇。
这世上有哪对夫妻是光靠着情爱恩爱一辈子的？
对于闫昌南这样的人来说，山庄的权利才是他最想要的。不然，他找女人就不是私底下与秋玲来往，而是直接纳妾了。
梁王看着这样的女儿，心里真的特别难受，本以为自己一人之下的身份可以庇佑女儿一生，随便她如何娇气矫情都行。结果，女儿却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福彩，你才看过几个男人？闫昌南他故意骗你的，你是个小姑娘，该找一个长相俊俏的后生相伴。”
福彩语气霸道又任性：“父王，我谁都不要，只要他。如果你非要将我们分开，那……我就不活了！”
说这话时，她伸手抱着闫昌南的胳膊，半个身子都贴在人家身上。
梁王面色难看无比。
屋中的乔玲珑听到外面的动静，喝了血后稍微有点好转的她勉力起身站到窗前，看到这番情形，同样脸色难看。
在梁王再一次发怒之前，她出声道：“王爷，让我和福彩好好谈谈。”
福彩不太喜欢母亲的手段，看不惯她左右逢迎，却也想要像母亲那样将男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当然，相比母亲，她只想抓住闫昌南一人。对于和母亲单独相处，她是不抵触的。
门关上，屋中只剩下母女。
乔玲珑看着一身鹅黄衣衫，眉眼娇俏的女儿，本想张口就骂，可想到王爷方才那么凶，这丫头都不改初心，便到了嘴边的责备咽了回去，缓声道：“闫昌南不好，当年母妃都没选他。这么多年过去，他就更不像样子了。等你三四十岁，他都已经垂垂老矣，你倒是图什么？到时要你给他擦身洗漱端屎端尿……”
福彩觉得这话太粗俗了，皱起眉头：“有下人伺候。”
乔玲珑：“……”
她张口又想劝，就听福彩道：“娘，我从小就任性，也执拗。这一回我是铁了心，哪怕是撞了南墙，也要撞个头破血流再说。”
乔玲珑真的生气了。她目光落在院子里一脸担忧的闫昌南身上，质问：“你怎么对得起我？”
闫昌南垂下眼眸：“玲珑，感情的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当年我跟你求亲，你那时候已经心系王爷，也是这么答复我的。当时我理解了，现在你也应该理解我才对。”
乔玲珑气道：“你都多大了？福彩才十多岁，还是个孩子……”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有我陪着，她会很高兴。”闫昌南目光柔柔地落在福彩身上，眼神询问。
福彩立刻答：“对！”她微微仰着下巴：“母妃，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带着昌南回封地，一辈子也不出现在你们眼前。”
闻言，闫昌南暗自叫糟。
果然，此话彻底惹怒了梁王夫妻。乔玲珑更是直言：“王爷，不要管这丫头了，让她滚！说什么爱情至上，喜欢就行。那是没饿肚子。”
梁王深以为然：“福彩，你走吧！”
想到什么，他看向楚云梨：“水庄主，听说你已经将闫昌南赶出去，也收缴了他手上所有的银钱和权利？”
楚云梨颔首。
梁王强调：“那麻烦庄主日后不要心慈手软，不要暗地里接济他。”
楚云梨轻哼：“我的银子就是拿来打水漂，也绝不给他！”
福彩见状，气呼呼地跪下磕头：“父王，日后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吧。”
说完，拉了闫昌南就要走。
闫昌南要留下来解释几句，但他对上梁王眼神，便一句都不敢说。王爷明显在气头上，这时候上去纠缠，绝对讨不了好。
两人走了，梁王怒火冲天，一掌将院子里一颗碗口粗的大树打倒，吩咐：“传令下去，福彩郡主身染恶疾，正在王府内养病。外头若有人自称郡主，那都是假的。”
想要去封地接手一切，做梦！

第846章
贫贱夫妻百事哀！
乔玲珑小的时候是吃过苦的，那种饿到直反酸水浑身乏力，直到烧心烧胃最后昏厥过去的感觉并不好受。她相信女儿吃了苦后，就知道该选怎样的男人了。
“都怪你，说什么不在乎家世只在乎人品。要不是你经常这样念叨，福彩也不会有这种想法。”
梁王觉得自己很冤枉：“堂堂郡主，我哪知道她会看上一个一无所有的……老男人？”
如果闫昌南是个年轻有为之人，哪怕没有家世，王府养着就是了。可是，他有妻有子，甚至还有外室，对待外室又是那般的冷漠不留情，都这样了福彩竟然也看得上。
是的，当初秋玲求情，其实梁王夫妻都很清楚她腹中孩子是谁所有，结果呢，闫昌南亲口吩咐让人灌她一碗落汤药，又让人打了那么多的板子，直接要了人半条命。
说到秋玲，梁王心中一动。
当初救下秋玲，本也是想为自己所用。这就是悬在闫昌南头上的一把刀，但凡他要面子，就得让着秋玲。进而替他办事。
如今看来，秋玲该有别的用处。
楚云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李修文一点配药的心思都没有，他踌躇半晌，鼓起勇气出门，道：“明月，你就把方子给我吧。”
闻言，楚云梨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李修文消瘦的脸颊和苍白的脸色，真的是人在衣中晃，瘦成了一根竹竿，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刮上天。那眼眶周围都是黑漆漆的，如果不是一身衣衫用的是金贵料子，真就跟个难民差不多。
她张口就来：“方子我忘了。”
李修文有点绝望，他不认为一个大夫会忘记自己配过的药方，尤其水明月习武之余将医术学得这般好，记忆力一定非同常人。他没有戳穿，抱着最后一丝希冀问：“你用了什么药，还记不记得？”
“不记得。”楚云梨转身：“我得回山上，你们自便。”
李修文知道她是不愿意说才说自己忘了，不甘心的追问过后，也没得到答复，按理来说，这时候就不该继续纠缠，可他真的熬不下去了。每天要放三碗血给乔玲珑，不然她会痒，痒了就要抓，抓了就会破皮伤肉。
对于一个爱美的女人来说，只要能够不破自己的肌肤，付出什么代价都行。更何况，这还根本不要她付出，那自然是不抓挠最好。
除了一天三碗血，李修文还得放些破除里面的药方，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他熬不了几天了。本想歇一歇，梁王又威胁他，如果他敢撂下不干，梁王就会为难医谷众人。
李修文自认愧对师父教导，哪里还好意思叫麻烦往师父身上引？因此，这些天一直在强撑，睡觉都只能小眯一会儿。他觉得自己随时可能会倒下去，然后再也醒不过来。
眼看着水明月头也不回出门，李修文真的一头栽倒了。
梁王气急，却也不能真的去为难医谷。只一个水明月就很难缠，再惹上医谷，一天应付这些就够了，他的大业怕是再无希望。
*
福彩拉着闫昌南走出了院子，脚步轻快，唇边笑容就没有落下过。
“做郡主其实是一件苦差事，走路得注意，说话得注意。小时候我学规矩没少被嬷嬷骂。昌南，日后我们就做一对寻常夫妻。好不好？”
闫昌南：“……好！”
“只是我出家许久，已囊中羞涩。大概不能照顾好你。”
“我有银子。”福彩说着，又去摸腰间的荷包。
刚才那个暗卫已经顺走了她身上的首饰和荷包，也就是福彩没有习武，才丝毫没有察觉到。闫昌南看在眼里，到底是没有出声提醒。
提醒了又能如何？
暗卫明显是听王爷的吩咐才这么做的，福彩为了他跟梁王夫妻吵得那么凶，已然惹人心厌。要是为了这点鸡零狗碎的东西吵闹，梁王更不会原谅他了。
再说了，吵完了同样拿不到。
闫昌南提议：“咱们去你的封地吧。”
福彩颔首：“好！”
她不知道自己的荷包掉在了何处，还发现自己的首饰也没了，好在她的腰带上缀着一颗玉石，能值不少银子。她想了想，拽着闫昌南大喇喇进了路旁的一间当铺，一使劲抠下了那枚玉石。
“这个值多少？”
说实话，如果玉石没抠下来，上面带着梁王府的标记，当铺的人还不敢收。如今只剩下一颗玉石，就没有这个顾虑了。朝奉拿起瞅了一眼，又瞄了一眼二人，道：“破损的玉石一颗，三十两银子！”
福彩再不食人间烟火，也知道那玉石很贵重，至少得当个几千两。怎么可能才三十两？
“你个破黑店，老生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可是贡品，宫中也一年才得两三颗。”福彩气得胸口起伏。
“这为贵人别恼。”朝奉满脸堆笑，讨好着道：“一看您就是那鼎鼎尊贵的人，当东西不过是为了解燃眉之急。少当少赎嘛，小的也是为您考虑。这样，再加二十两，回头您遣个人来赎了就是。”
福彩觉得这话有理，怒气稍减。其实她不在乎这东西到底值多少，只是想要一笔盘缠赶往封地。五十两银子不少了，省着点的话，两人能跑一个来回。她点点头：“银子。”
朝奉忙不迭双手奉上，又亲自绕出柜台送二人出门。
到了街上，福彩一刻也不停歇，立即租了马车。拉着闫昌南坐了上去：“我们走。”
她的封地在千里开外，有马车也要走个七八天。再说，她太清楚父王母妃有多疼爱自己，那两人很可能会反悔。
万一来将他们追回，闫昌南双拳难敌四手，她只有乖乖被抓回去的份。
闫昌南听了这些话，歉然道：“福彩，都怪我。”
“不怪你，怪我父王。”福彩满脸不以为然：“王府又不缺银子花，他还这样对我。还说是你的好兄弟呢，分明口不对心。”
闫昌南没有附和。
不管曾经关系有多亲近，梁王那都是一人之下的亲王，容不得他来评判。如今两人闹翻了，他要是说梁王不对，那就是非议皇族，计较起来，是要砍头的！
折腾了这一场，福彩有些累了，上了马车不久就昏昏欲睡。半日后醒来，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小镇上，两人下了马车去找吃的。福彩吃东西向来就不管价钱，只管顺不顺口。张口就要了一大堆。
其实两人根本吃不完，闫昌南也没在意这事，他是富贵惯了的，直到饭菜上桌，他才回过神。
这么一大桌的饭菜，哪怕是在这小镇上的小酒楼里，价钱应该也不便宜。
果不其然，花了八两银子。
福彩掏银子付账，才反应过来自己手头的银子不多。不过，吃了东西要付钱，她没打算吃霸王餐，抬手就将银子拍到了桌上。
闫昌南张了张口。
他想说，哪怕这么多的东西，其实也花不完八两，酒楼这是拿他们当肥羊宰。不过，福彩喜欢被人追捧，谁要是说她错，她一定不高兴。
两人出门，闫昌南还在频频往后望。
福彩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你在看什么？”想到什么，质问道：“那个上菜的姑娘长得貌美……”
闫昌南忙摇头：“不是。”
其实他想说那些没吃完的饭菜可以包一点带走，一会儿不管是在马车上加餐还是干脆当做晚饭，都是可以省银子的。
福彩听他说不是，就想着两人途经此地，此后一生大概也不会再来，便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两人一路奔波，后来是买了馒头啃才熬到了封地。
封地叫做福彩郡，是赐给了福彩之后才改的名。两人进了府城后直奔衙门。
福彩从小就在这种威严的地方长大，并不害怕。闫昌南做了庄主后，所有的人看到他都客客气气。哪怕是朝中官员，也秉持着不得罪他的想法，对他颇为礼遇。
所以，二人堪称是大摇大摆的进去的。福彩冲着上来拦她的师爷道：“我要见你们大人。”
哪怕这两人气度不凡，在没表明身份之前，师爷都不会随意让他们见大人，“大人事务繁忙，等闲不见人。二位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福彩不悦：“本郡乃福彩郡主，稍后要搬去郡主府住，让你们大人出来吧！”
郡主府一直都有人打扫着，福彩没有直接过去，也是因为她从未来过，那边的人不认识她。她不想跟那些下人多废话解释，反正安顿下来之后也是要见大人的，所以直接到了这里。
师爷一脸莫名其妙，然后一挥手：“抓起来！”
福彩郡主都傻了。
闫昌南武功还算不错，带着郡主从这里安人出去没什么难度，但他总要弄明白这些人为何要抓福彩，再说，这些人穿了一身官皮，他一介白身，要是动手反抗，又要罪加一等。
眼看众人围拢，福彩终于反应过来，大声呵斥道：“大胆，你们这是在做甚？唐突皇上亲封的郡主，该当死罪！”
师爷撸着胡须，道：“早在四天前，就有梁王府的人过来传信，最近多了一个在外冒充郡主的女子，让我等仔细甄别。王府的人说了，郡主身染恶疾，正在求医，如今在王府里呢。念在二位还未做下大错，今日就不计较了，二位速速离去吧，否则，我要不客气了。”
福彩：“……我没生病。”
眼看衙差一言不合就要冲上前来拿人，闫昌南秒懂，梁王夫妻这是想给福彩一个教训。他一把握住了福彩的胳膊：“我们走！”
福彩不肯：“我就是郡主啊，难道这世上还有另一个福彩郡主？这些人忒胆大，敢将郡主拒之门外，我看他们是不想活了！”
到了大街上无人之处，闫昌南低声道：“王爷王妃这是逼迫你过日子，想让你妥协。归根结底，是我害了你。”
“你别这么说。”福彩只是遇事不多，并不是蠢货。听了这一番解释，也明白了前因后果。她跺了跺脚：“还是得回去找她们。你放心，我一定让他们说服我们俩在一起。”
闫昌南嗯了一声：“为了我，让你受委屈了。”
“不说这种话。”福彩带着他又往回赶，这么远的路，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骑马太受罪了，干脆又找了马车。
只是让马车跑一趟，至少也得十几两。两人如今身上只剩下了一把铜板，还是闫昌南悄悄收着的，这点压根就不够。
闫昌南沉默了下：“不急着回去，我去找一找，看能不能做个护卫？”
其实凭着他高来高去的本事，完全可以去偷甚至去抢。但这种时候他不敢犯事，不能给梁王抓他的理由。
身有一技之长，走到哪都不会饿肚子。闫昌南便是如此，他去了一趟镖局，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武功后，第二天就带着福彩一起跟着队伍出发去医谷。
回去跟来时就不一样。
来时他们自己付了账，想走就走，想停就停。遇上风景优美处可以赏玩一番，如今虽然没了赏玩的心情，但人有三急啊。尤其福彩身份尊贵，身边随时都有一大群人伺候，让她在野外解决，可麻烦着呢。来的时候闫昌南尽力迁就，慢就慢一点。
如今不同，得跟着大部队走。这么说吧，喝水吃饭上茅厕那都得按着大部队的时间来，也是闫昌南武功高强带着她落在后面也能追上，才没有让管事生怒。
但这吃……这么说吧，四文钱可以吃一碗面，也能买一个烧饼。换作之前，那是想吃饼就吃饼，想吃面就吃面。如今得镖局的人自己埋锅造饭，爱吃就吃，不吃拉倒。想打牙祭都不行，哪怕自己付账也不行。怕的就是被有些人算计，万一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毫无还手之力，那押送的东西可就成了别人的了。
福彩很难受。
几天下来，她的脸已经成了菜色。
闫昌南一直在旁边安慰着。
福彩面色复杂，她不认为父王母妃会让自己一辈子都吃苦，可这种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好不容易到了医谷，两人一进城，还没有与押送货物的镖局分开呢，路旁忽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属于女子的呼喊声：“庄主！”
闫昌南下意识看了过去，然后手一紧。
此时二人共乘一骑，他的手放在福彩的腰上，手一捏紧，福彩立即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回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女人——秋玲。
“她怎么会在这里？”
闫昌南脸色奇差：“这应该是你父王找来的。”
按理说，秋玲应该死了才对。
该死的人没死，那肯定是被人救了。闫昌南想到当初对秋玲下死手时，他和梁王还没闹翻，甚至为了要帮他们和水明月决裂。
他为了兄弟两肋插刀掏心掏肺，连自己最重要的身份地位都不舍了。结果呢，梁王居然在后头算计他。
秋玲不管不顾奔了过来：“庄主，我可算找到你了。”
闫昌南勒停马儿，居高临下看她：“你的伤养好了？”
“是！”秋玲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解释道：“那天我在路上想和你说话，你们走了之后，忽然又来了一个人想要杀我。当时我脖子中刀，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可醒过来才发现被一个大夫给救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跟着大夫学医，也在打听你的消息。然后就追到了这里。”
闫昌南眯起眼：“什么样的大夫救的你？”
“他不肯说自己的身份，胡子一大把，大概五六十岁，爬起山来健步如飞，一点不像老人。”秋玲笑吟吟，又看向了福彩，福身道：“给郡主请安。郡主会和庄主走在一起，您……身份尊贵，再怎么不拘小节，也不应该和庄主共乘一骑，这会毁了您的名声。”
她一上来态度亲昵，面对闫昌南时毫无对待主子的拘谨，这两人之间分明就有些什么。福彩和闫昌南在奔波的路上就已经圆了房，对于旁的女人对待闫昌南的心思格外敏感。
她真的生气了：“放我下去。”
闫昌南不肯，福彩不停挣扎，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且她闹腾起来很是厉害，闫昌南只得随她所愿。
福彩一落地，汇入人群，很快就消失了。
闫昌南跟了这一路，能拿到几十两的酬劳，曾经他不在乎这点银子，但现在的他囊中羞涩。反正不拿白不拿嘛，已经付出了，总该有点收获才是。他一把将秋玲扯起来，一路跟着去了镖局。
拿到银子，他拽着秋玲来到无人之处，逼问了一番。
秋玲被逼得眼泪汪汪，从头到尾都说自己不知情，不是故意来拆散二人的。然后又拿出来一粒药丸：“这是解百毒的药丸，听说王妃中了毒，你拿这个去，应该能讨个好彩头。”
闫昌南半信半疑，但送药总是没错的，至于能不能用，不还有李修文分辨么？他带着秋玲去了梁王的院子，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福彩的哭声。
他敲门，得以顺利的进门。然后就看见了除了梁王夫妻和哭哭啼啼的福彩之外，还有水明月斜倚在路旁的树上。
“王爷，我是来送药的，这药丸是解百毒的，不知王妃能不能用上？”
说着，双手奉上。
梁王冷哼一声：“把我女儿欺负成这样，你不请罪么？淫辱郡主，你想好怎么死了么？”
秋玲吓得瑟瑟发抖，缩到了角落。
关于此事，梁王夫妻也挺怒，没想到闫昌南是真敢！
闫昌南垂下眼眸：“我与郡主两情相悦，情难自禁，当时也不是我主动的……”说到这里，像是察觉到自己失言一般，忙伸手捂住了嘴，改口道：“是我主动，郡主不愿意，您要杀要剐，我都受着。”
说着，冲着郡主一礼：“您别哭了，都是我的错。”
这般谦逊，又将所有的错处揽在自己身上。福彩有些不忍。
“父王，不关他的事。确实是我……”
“闭嘴。”梁王恨铁不成钢。
而在药房中听到“解百毒的药丸”几个字的李修文奔了出来。这些天为了制出解药，他险些熬疯了，哪怕知道药丸很可能没有用，他也不想放过。冲出来取了闫昌南手中的药，闻了闻，又碾开一点。
看他满脸的慎重，本来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的乔玲珑都生出了一份希冀：“有用么？”
李修文一脸梦幻：“这真的是明月的那种解药。”
乔玲珑这些天已经不再痒了，但之前受的伤却愈合不了，脸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至今还皮肉外翻着。昨天她大着胆子出门，还吓哭了两个娃。
想要伤口愈合得先解毒，至于留疤……到时候可以找上好的祛疤膏。这些都是小事，最要紧是要拿到解药。
夫妻俩达成一致，对于水明月时不时跑来大树上睡觉之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兴许这人什么时候想通了，就愿意给解药了。
楚云梨瞅了一眼，重新闭上眼。
“不是！”
乔玲珑刚有了几分希望，就听到这话，顿时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
“水明月，你看都没看，怎么就知道不是？”
楚云梨冷哼：“因为解药只有我配得出来，这颗药……配成了大半，看着是一样，但其实大不相同。你要是不怕死，那就吃啊。”
乔玲珑心情高高飞起，又直直落下，怒火熊熊地质问：“闫昌南，你到底安的什么？”
闫昌南能有什么心，他冤枉得很：“没有用扔了就是。”
梁王出手，狠狠一掌挥出。
闫昌南又倒飞出去，再次砸倒了新修的墙。

第847章
闫昌南狠狠砸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好半晌爬不起身，就跟死了似的瘫在那里。
饶是福彩正在生他的气，看到这番情形，也下意识上前一步，刚想要上前去扶，就被梁王拦住。
“这个男人没安好心，乱七八糟的药也敢拿来给你母妃吃。”梁王说这些话时，是压着脾气的。如果早知道福彩会不明不白就跟了闫昌南，他说什么也不会让二人离开。
还有闫昌南，简直是该死，福彩以身相许，那是她年纪小不懂事。他都这把年纪的人了，怎么就坦然受了呢？
其实梁王能够猜到他的想法，不就是想着生米煮成熟饭后让梁王府咬牙认了这门亲事么？
想到这些，梁王心中怒火冲天。无论如何他也不愿意让闫昌南如愿，没了清白算什么？堂堂有封地的郡主，不愁嫁不出去。
福彩面色复杂：“父王，关心则乱，他也是不想放过任何一点救母妃的机会，所以才拿到药来不及找人查看立刻就送来了。”
梁王看到女儿还在为那个男人开脱，气得嗓子都冒烟儿了：“你也知道他是担忧你母妃。过去那么多年，这男人跟你母妃暗地里来往的事儿我不相信你一点都不知道。你既然知道他是心悦你母妃的人，就不应该和他……”
也是因为最近乔玲珑出了事，梁王忙着找解药。从没想过闫昌南会打女儿的主意。他越说越生气，奔过去将地上的闫昌南又踹了一脚。
于是，倒塌了一半的墙被这么一撞，彻底全塌了。
楚云梨摇摇头：“那墙也太倒霉了。”
闫昌南：“……”
愤怒之中的王爷下手很重，他挨了这两下已经去了半条命。本就是想使苦肉计，所以他躲都没躲，生生扛了下来。墙都倒成那样了，若不是他是习武之人，早已没了命。水明月可倒好，不怜惜人，跑去怜惜墙。
“明月，不说咱们多年的夫妻感情，我到底是你孩子的爹，还有，水家庄能有如今的风光，跟我过去十多年的兢兢业业分不开。你不说帮忙，也别在这儿落井下啊！”
楚云梨冷哼一声：“你不爱听我在这里冷嘲热讽？”
闫昌南颔首。
谁爱听啊？
楚云梨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
闫昌南努力抬头看她，阳光下他只看得到一个带着光晕的纤细人影，看不清她的神情。下一瞬，只见纤细人影抬起了脚，露出了精致的绣鞋。他刚察觉到不对，心中顿生不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在那绣鞋狠狠踹了过来。然后，他整个人飞了出去。
没有院墙拦着，他直接飞到了外院，狠狠砸在地上。这一下不比方才那两下轻松，他倒在地上后吐了两口血，试图爬起身，却颓然地倒了回去。
所有人都愣了愣，梁王反应过来后，别开了脸。
福彩动了动脚，碍于父王，没敢上前。
楚云梨还嫌不够，一步步逼上前，然后一脚踩在闫昌南的胸口，脚下一用力，他“噗”一声又吐了一口血。
这一次，福彩忍不住了。小跑步上前，伸手就来推楚云梨。
楚云梨当然不会被她推着，往左边让了两步。福彩推了个空，也不再执着于推人，急忙忙蹲下身去，伸手去给闫昌南擦嘴边的血。
闫昌南看到她眼中的担忧和眼角的泪，又吐了两口淤血。
习武之人，多少都懂得一点儿医理，就比如受了内伤之后，体内的淤血还是得吐出来才好。闫昌南故意在那时候吐，分明就是想惹得佳人怜惜。这个道理楚云梨明白，梁王夫妻明白，独福彩不懂。
梁王看到女儿急得哭出来，愈发气愤：“闫昌南，你欺人太甚。”
闫昌南干脆的晕了过去。
福彩哭出声来，连声喊着大夫大夫。
梁王都不想看，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转身进了屋。路过乔玲珑时，忍不住吼道：“你养的好闺女。”
乔玲珑委屈坏了，女儿又不是她一个人的。说实话，她贫苦人家出身，并没有娇宠女儿。反而是王爷舍不得约束福彩，才纵得女儿无法无天。怎么就成了她的错？
她张了张口，想要辩解两句，一想到自己身中奇毒，得靠着王爷帮忙费财费力解毒，就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错就错吧，解毒要紧。
李修文一脸为难，看见有人需要救治，身为大夫该当仁不让。可他如今是王爷的人，王爷没开口，他也不敢上前呀。
福彩在那边不停催促，简直都要急疯了。梁王终于点了点头，李修文忙不跌上前，到底还是看不过去，提醒了一句：“淤血吐出来才好，闫……公子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闫昌南有些紧张，偷瞄了一眼面前女子的神情，见她没有听出其中关窍，这才松了口气，暗地里狠狠瞪了一眼李修文。
当初乔玲珑和他们几人相识就在那两年，说起来大家都是熟人，两人本来就互相不对付。闫昌南冷笑道：“李大夫配的药我可不敢吃。”
此话一出，福彩看了过来。他才惊觉自己失言，找补道：“李大夫是你父王的人。”
福彩哑然：“那我把方子拿到外头去抓药，顺便问一问外面的大夫方子是治什么的，确定是治内伤才抓，行不行？”
闫昌南一直暗定你注意着梁王夫妻的脸色，认为有必要让他们知道一下郡主对自己的痴情，又咳嗽了一声，再次吐了一团淤血，然后才道：“这院子里熬的药，我可不敢吃。”
“我亲自给你熬，中间不假他人之手，肯定没问题。”福彩想也不想就道。
闫昌南一脸的感动，伸手握住了福彩的手：“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福彩试图抽回手，抽不回后，羞涩的低下头去：“还有这么多人在呢，赶紧撒手。”
梁王看得气不打一处来。却也明白自己越是要拦着，女儿就越是要奔着别人去，冷哼一声，干脆把窗户也关上了。
楚云梨看不下去：“闫昌南，当年你也是这么对我说的。那时候你心里还有梁王妃呢，简直是张口就来。你口中说出的话，有一句能信的吗？”
闫昌南：“……”
福彩起身，叉腰道：“你们夫妻已经恩断义绝，都说了桥归桥，路归路。你又何必在这儿说这些话来故意惹我生气？告诉你，我不上你的当。”
楚云梨笑吟吟：“傻丫头，你这样……将你母妃置于何地？”
此时乔玲珑的脸色很难看，万分不愿意承认福彩是自己女儿。可这是自己怀胎十月落下来的肉，当初为了生她还伤了身子，若不是在福彩之前还有个儿子，她这梁王妃的位置，怕是早就换人了。
这些年来一心宠着她，结果却养出了这样一副不谙世事的性子。真的，如果重来一回，乔玲珑绝对不再纵容女儿。该练武就练，该学规矩就学……绝不再养出一个讨债鬼来。
可是没有后悔药吃，时光的轮子滚滚而过，再也不能回头。
“福彩，闫昌南看重的是你的身份。”乔玲珑语重心长。
可福彩满脸不以为然，掏出帕子给闫昌南擦脸。
楚云梨好笑：“王妃，当初你都看不上的男人，你女儿却拿来当宝，可见这世上还是有报应的。”
乔玲珑本来就因为女儿的不听话而恼怒非常，又怕王爷将此事怪在自己身上，在院子里也没有她可以随意打骂的人。此时这位敌人跳了出来，她哪里还会客气？
“水明月，你少说风凉话。儿女都是债，我不相信你一辈子都能顺心如意。”
“过去十几年确实不能，毕竟你把我男人的心勾走了。”楚云梨眼神一转，似笑非笑：“前些日子我在府里查账目，才发现山庄每年都会有一大批货物送到京城中的一个宅子里。这东西去得不明不白，生意人从不做赔本儿的买卖，我当然要查清楚嘛。然后前天才查了出来，那座宅子在王妃身边丫鬟的名下。尊贵的王妃娘娘，你不解释一下吗？”
乔玲珑一时无言以对。
楚云梨又故意扬高声音，确定屋中的人绝对听得见：“堂堂梁王府，不知道礼尚往来的道理吗？还是堂堂王府竟然养不起王妃？”
这件事情梁王之前从不知晓，或者说他知道王妃每年都会收几次礼物，却没放在心上。毕竟堂堂一品王妃，想要巴结的人多着。礼物收就收了，难道还有人上门来讨不成？
结果如今真的有人来讨，梁王脸上有些挂不住：“话别说得这么难听。那些东西也不是王妃开口讨要的。”送出去的东西哪儿有讨回来的道理？
“王爷，当初闫昌南帮我管着庄中事务，私底下花了不少银子。花出去的就算了，这送出去的东西我是一定要讨回来的。他送了东西，肯定是为自己谋求了好处。好处我是一点儿没见。所以，您要么说清楚他那些年得了什么，要么就把东西还来。”楚云梨一本正经：“您要是还不起，那草民只好去敲登闻鼓，然后请皇上做主。”
敲鼓是不可能敲的，楚云梨就是故意说说而已。
哪怕只是故意说一说，梁王也害怕。本来就心虚嘛，万一皇上对梁王府起了疑心，一定会趁此机会查府上的账目。真让皇上查，王府怕是说不清楚。
“稍后你把账本送来，我对完账后还你就是。”
楚云梨合掌笑道：“那就最好了。”
这些年，闫昌南可送了不少的一笔。

第848章
水家庄每年的收益数万两银子，这些银子全都要从闫昌南手中过一遍。其实每个人都一样，手头的银子越多起来，花钱就大方。
尤其乔玲珑贵为王妃，等闲东西都入不了她的眼。想要被她高看一眼，那东西就得越稀越好。
物以稀为贵嘛，楚云梨粗粗说了一个数。
梁王都震惊了：“这不可能。”
楚云梨瞄了一眼闫昌南：“反正水家庄的账目在那里，随时都可以查。”
此时的乔玲珑就是心虚，都不敢看王爷的眼睛。收到这些东西时，她没打算让王爷知道。身份越是尊贵，手头越要宽裕，最好抬手就能打赏下人，还得多给一点儿。否则就会被人议论，她出身贫寒人家，就怕被人说小家子气。
反正那些东西收了，也已经花完了。就是去年还收了一大堆，当时她就让人拿出去当，换来了三千两银子。这还只是中秋时一次的礼物。
梁王看到王妃闪躲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就是说，收这么多银子确有其事。
还是一定要还的。
可这不是小数目，是数万两银子，王府的库房中都没这么多，拿什么来还呢？
梁王府还不起债，传出去要笑死人。梁王忍无可忍：“王妃，你那些银子都花到了何处？”
乔玲珑没吭声。
这么说吧，过去那些年她收到的孝敬不只是水家庄送的，还有其他的商户。但那些人送出银子之后都有所求，她不敢瞒着王爷。两人合计着才花出去的。而闫昌南送的东西跟那些人不同，他是无所求，只是单纯的想要让她过得好。于是她就私自昧下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些东西需要还，还是需要王爷来还，毕竟她还不起嘛。
要说银子花到了何处？
乔家有一些，多半都被她拿来送人了。就比如李修文，研制药材是一个很费钱的事，几乎每年都要花掉她万两银子。还有……她私底下练了一支护卫，那更是个无底洞。
这护卫是她最后的底牌，没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说出来，当即低下头去：“就……拿来买胭脂水粉了，再说，水明月算的是送出来的东西价值几何，其实那些东西一转手，根本就不值这么多，还有好些是被我自己给用掉了的。”
胭脂水粉能花掉几十万两？
这么说吧，往军中送一次军饷，也就这么多银子。乔玲珑这也太败家了。梁王恼怒非常，呵斥：“我没给你买水粉吗？”
王府中确实有供应，还会给王妃挑最好的。
乔玲珑将那些东西赏给下人了。
当然了，如果她知道有一天这些东西都要还，当初说什么也不会那么大手大脚。但这银子已经花了，难道还能问下人讨回来？
梁王见她不吭声，又追问：“有没有这么多？”
乔玲珑估摸了一下，点了点头。
其实东西实在的价值远不止这么多，府里的账目记的是那些东西的进价，卖出去的话至少还得加两成。
楚云梨实话实说。
梁王夫妻脸都黑了。
“这些东西都是从全国各处收罗而来，不可能成本价给你们。这样吧，也别说两成的利，你们给一成就行。”
几十万两已经不少了，王府想要筹出这笔银子，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心思。如今还加一成，那又是几万。
乔玲珑都不敢去看王爷的脸，如果说以前对闫昌南的这番行为是感激的话，如今就特别厌烦。忍不住朝他发了脾气：“我让你送了吗？送出去的东西还要张口讨回来，也就你们水家庄做得出来。”
闫昌南也没想到水明月会翻出这一笔账，根本不敢接话。
楚云梨冷哼：“世人讲究礼尚往来。你们王府收了东西，不想着还礼，跟收受贿赂有何不同？话说王府一年的收入也有不少，你们都把银子花在了哪儿？”
花在了收买人心。其实梁王私底下还收了不少的好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想要让人帮自己的忙，听自己的话，哪怕贵为王爷，也得给别人一些好处。不然，没有好处可拿，所有人都跑去忠君为国，还有他什么事？
这番话是绝不能说到皇上面前的，否则皇上一查起来，梁王府这些年私底下干了什么勾当皇上就一清二楚，到时候王府上下几百口人，全部都得人头落地。
“别说了，本王还你就是。”梁王只希望赶紧把这人给打发了。
楚云梨对于这样的回答还是满意的，反正只要梁王夫妻不好过，她就高兴。
眼看人走了，梁王再也忍不住，朝着乔玲珑的脸狠狠甩了一巴掌。
他武艺高强，平时的乔玲珑都受不住这一下，更何况如今她还身中奇毒。当即半边脸上的肉都被扇错了位，再抬起头来时，哪里还有美貌？比鬼还要吓人。
梁王看到她的脸，才想明白了缘由。但他不觉得自己有错，冷哼一声，抬步就走。
福彩看到父王母妃之间闹成这样，吓得不敢吭声。她悄悄扯了扯闫昌南的袖子：“我们搬出去住吧。”
闫昌南倒是想，但他如今身上就几十两银子。根本就住不了太好的地方，而福彩郡主从小到大养尊处优，不可能陪他住那些偏僻破旧的小院儿。
“我如今手头不方便。”
福彩立即道：“我有银子。”说着，就要回屋去拿，刚站起身，就听到母妃狠狠道：“来人，把郡主给我关回屋中。至于那个男人……打一顿丢出去，下手重点，死活不论。”
闫昌南面色微变：“玲珑，我们俩之间那么多……”
“你少提曾经。”乔玲珑如今已经感觉不到那种彻骨的痒意，这会儿只感觉得到脸上的疼痛。痛得她都险些要疯了：“但凡知道点儿礼义廉耻，你就不会对我女儿下手，福彩才多大？你个混账竟然……给我打死他。”
护卫上前，围住了闫昌南。
福彩想要上前去拦，但她没有武艺，只被一个婆子死死摁住就动弹不得。
乔玲珑看着这样的女儿，满心恨铁不成钢：“福彩，这世上有许多好男人。你贵为郡主，可以慢慢挑，这种男人根本就配不上你，只年纪就甩你一大截儿，他都老了，你还正值青春……”
“我不是你。”福彩挣扎半天，浑身的力气都要散尽了，却还是挣扎不动，她气冲冲地道：“不管天下有多少男人，我不像你似的，巴不得把所有的男人都勾为裙下臣。我只想要这一个，就跟父王过去对你一心一意一般，不管有多少人冲我献媚，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听了这番话，乔玲珑觉得一颗心像是被刀割似的，那刀还不快，割得人生疼。
闫昌南到底是挨了一顿打，被丢到了街上。他浑身到处是伤，也没人敢上前帮忙。半天过去，身边已经围拢了一堆苍蝇。到了傍晚，他从昏睡中醒来，这才摸出了身上的银子，请人把自己送到医馆。
而福彩，已经被关在了院子里不得出门。
*
梁王在屋中转圈，心头又是烦躁又是焦灼。心里在想着水明月的银子从何处来？
身为王爷，平时从不缺花销，走到任何地方只要稍微露出点意思，底下的人就会将他伺候得服服帖帖。而这也导致了那些人不会直接拿黄白之物捧来送到他手上。
这些年他收买大臣，一般也不是给银子，而是给那些珍惜之物。
如今要银子了，总不能只靠着那点儿俸禄，他名下的封地出产的盈利，直接就送到了军中。如果收回，那过去十多年的经营就将毁于一旦。实在是不划算。
他也做不出来，直接张口问人要银子的事儿，那与索贿一模一样，如果有人告到皇上跟前，同样是错处。
皇上对于他私底下的动作不可能丝毫没察觉到，指定在暗戳戳的寻他的错处呢，这种时候，可不能主动将把柄送上。
他都束手无策，乔玲珑一个贫寒人家出身的王妃就更没有法子了，干脆借着养伤关在屋中不出门。伤了脸嘛，不好意思见人。
梁王在屋中憋了两天，实在想不到其他的法子，干脆让身边的人传出消息。因为王妃有疾，他急需人打理王府内务，需要纳两位妾室。一般女子怕是不大会算账，所以他要从商户中选容貌才情上佳者。
几乎是那边一传出话，乔玲珑得到了消息，这一回她再也坐不住了，顾不得脸上的丑陋，直接冲到了隔壁。
“王爷，当初你说过要一心一意对我，此生不再有别的女人，如今是要毁诺吗？”
她最近脸上连连受伤，原先十分的美貌只剩下一分不到，此时的她没有半分美态，因为着急，就连原先颇具韵味的身姿体态都已不存在。整个人可以说是丑陋的。梁王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就更烦了。
“这还不是拜你所赐？本王堂堂一品亲王，沦落到与商户女为伍，你还好意思来质问？”梁王越说越生气：“我不纳妾也行，你把那些债还了呀。”
乔玲珑说不出话来。
“王爷，就算是咱们急着还债，也不至于就……”
“不要再说了，我心里有数。”梁王满脸不耐烦：“你安心养伤吧。这件事情不用你费心，就凭你的身份和脑子，再怎么折腾也是白费心思。”
乔玲珑：“……”
她不愿意在王爷身边看见其他的女人，夫妻二人鹣鲽情深十几年，引得不少人心生向往。他不想让这番美好的传言被打破。
“王爷，我可以想法子筹银子。”
梁王抬手阻止：“可别！你再张口问别的男人要，到时候他们来让我还钱，这等于拆东墙补西墙，还不够丢人的呢。”说到这里，他想起什么，满脸狐疑：“你还有没有收别人的礼物？”
乔玲珑噎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梁王：“……”
他瞬间怒火冲天：“我是没给你吃，还是没给你穿？你为何要这样到处敛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私底下在筹谋多大的事呢？”
听了这话，乔玲珑心虚的低下头去。
她确实在有意无意之中透露消息给那些愿意送礼物的人，表示王爷以后会更进一步，但凡是帮了他们夫妻的，日后都有很大的功劳。
这本来就是事实嘛。
再说她也没有明说，都是隐晦的暗示。
并且这样的做法立竿见影，那些人得了消息之后送过来的东西果然又贵重又好用。有些人还贴心的直接送金山银树……好变现嘛。
梁王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气得手指都颤抖起来。
乔玲珑见状，觉得有必要为自己开脱几句，当即振振有词：“就算我狐假虎威，那也没有错呀。咱们府上的管事和下人，也没少被靠王府收受好处。他们都能收，我身为王妃，怎么就不能要了？”
梁王找不到话反驳，深深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大错特错，当初娶平民出身的王妃，是不想让皇上和太后怀疑自己。古往今来，结亲都是门当户对，如今看来，果然没错。如果他当初娶的是出身高门的女子，绝不会这样眼皮子浅得到处收东西。
“来人，将王妃关进屋中，没我的吩咐，不许她出来。”
乔玲珑：“……”
“王爷，你想筹银子，想什么法子都行。但绝对不能纳妾，我不接受。”
梁王根本就没将这话放在心上，过去他尊重王妃，底下的人也不敢怠慢。如今这份尊重没有了，她还想如鱼得水，做梦！
稍晚一些的时候，王府要纳妾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城。
楚云梨听说了这事，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梁王府的打算。
当下商人的地位不算低，但想要和王府结亲，那相差也太大了点儿。反正正常情形下，商人之女想要入王府……这个洗脚婢还有可能。想要做王爷的枕边人，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而背靠梁王府，就等于有了靠山。当即好多人都意动，准备请媒人去问一问。
梁王亲自见了那些姑娘，他表示要挑出两个会算账的，其实就是往那些最富裕的人家挑容貌好点的姑娘。
商人做生意不算艰难，但清清白白的人家，要是跟梁王府扯上，那可要倒大霉。于是，楚云梨让人放出了王府欠了大笔债务，急需还债才纳贵妾的消息。
普通王府是不会欠那么一笔债的，商人都不是傻子，应该能想通其中的关窍，要是想明白了还往上凑，那是活该。
果然有一位姓徐的姑娘打了退堂鼓，说是命里不宜早婚，拒了这门亲事。一回头，徐家人就上医谷求医。
山上有许多大夫，那位徐姑娘推说想要个女医，又说和水明月有旧，总之就是想见楚云梨。
楚云梨去了。
徐姑娘今年十六，正值妙龄，家中双亲在她十三岁那年先后离世。彼时父亲已经和叔叔伯伯全部都分了家，父亲一走，只剩下他们姐弟，那些叔伯全都虎视眈眈，如饿狼似的恨不能扑上来咬上一口。
徐慧娘当时花重金请来了城里有名的管事帮忙，这才稍稍稳住了局面。而最近，那些叔伯总想在她的婚事上动手脚，她想着干脆入了王府，如此姐弟二人就有了靠山。
她是想寻靠山，可不是想搭上一家子。听到传言之后立刻就后悔了。
“水庄主，劳烦您了。”
相比起其他女子的宽袍大袖，徐慧娘身上的衣衫袖口紧束，脸上不施粉黛，看着就利落。
楚云梨见了，眼睛一亮。
“你这不像是身有重疾呀。”医术讲究望闻问切，如果真的生了病，面上也能看出来几分。
徐慧娘苦笑：“庄主，我有打听到最近城里的传言似乎与您有关，就想来问一问是不是真的？”话问出口，又道歉：“还请您原谅小女子的唐突。”
楚云梨其实挺欣赏自立自强的小姑娘的，这丫头都被逼得险些入王府作妾了，可见那些人确实过分，她想了想：“不管是真是假，梁王都一把年纪了。那不是个好去处，这样吧，回头就说你要和水家庄做生意，谁要是敢欺负你。尽管来找我。”
徐慧娘愣了一下，好半晌回不过神来。本来就是想来问一问王府是不是一个好去处……总之，只要王府没有掺和的要命的大事中，她就愿意去一趟。早就听说王爷夫妻感情不错，去了多半也是个摆设。做梦也没想到，来了一趟之后会有这等意外之喜。
水家庄可以说是这天底下生意做得最好的人家，和他们搭上了线，那绝对财源滚滚来呀！相反，要是得罪了水家庄，这生意也别想好好做。
徐慧娘开始回想水家庄的所作所为，没有听说他们欺负过谁，反正要是给他们供货的人家，绝对会变成当地的大户，若是换了供货的人，原先的那户人家就会渐渐泯然众人。
这些念头在脑中转，徐慧娘动作也快，忙不迭福身道谢。
楚云梨笑了：“回去吧，稍后我就让手底下的管事去府上找你。”
徐慧娘来时心里满是对未来的不安，去时浑身轻松，脚步也轻快了许多，这时候才露出了几分小儿女的活泼姿态。
她都出门了，水临翼还靠在树上看了许久，然后飞身进门：“娘，那位姑娘是谁？”
楚云梨微愣了一下：“嗯？”
侧头望去，只见水临翼脸颊微红，眼神闪躲。她顿时恍然，又回想了一下离开的徐慧娘，确实是一副好模样。关键是方才有求于人，也不显自卑，说话也有理有据，身姿笔直。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
“那是城里的商户徐东家。”
水临翼一脸惊讶：“她那么年轻就已经是东家了吗？”
楚云梨轻哼：“谁像你呀，还一心扑在练剑上。我看以后谁会嫁你。”
水临翼跟像是被火撩了屁股似的蹿了出去。
梁王本来是挑中了徐慧娘的，毕竟姐弟俩的钱财有十几万，到时动动手脚，这债就去了一半。结果人去了山上一趟，婚事就不成了。想也知道是水明月在搞鬼。
他重新翻看了剩下的人选，总觉得有这样那样的不足，如果没有徐慧娘，他至少得纳三个妾，四个最保险。越想越生气，干脆上山求见。
医谷地位再超然，面对王爷来访，也不好将人拒之门外。
于是，楚云梨正在药圃中拔草，就看见了来者不善的梁王。
“王爷是来还债的吗？”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梁王气笑了：“我在想法子还债，你在后面拆台，我看你是不想要银子了。”
“你不还也行啊，回头我就去找皇上要债。反正你们是一家人嘛。咱们普通人家的规矩，谁要是欠了债还不起，那就去找族长。”楚云梨说着还点了点头：“对的，没毛病。”
梁王：“……”
他气得心肝儿直颤，水明月这是非要把他逼死才算完啊。
走出大门时，他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开始回想自己到底是怎么惹了这样一位不依不饶的小人。
这一想，才发觉这仇人不是自己惹的，而是王妃在外胡乱勾搭男人而惹上的祸事。
以前王妃和那些男人来往的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正也不会真正发生什么，如今看来简直是大错特错。不能小瞧了这女人的嫉妒心，水明月这是不从他身上啃下一块肉来不罢休啊。
他怒气冲冲回到自己的院子，一把将乔玲珑揪了出来：“滚！”
乔玲珑：“……”
这又是发的那门子疯？

第849章
乔玲珑这么多年一直都跟在梁王身边，私底下拿了不少好处。当年的乔家只是农户，饭都吃不饱的那种，如今已变成了地主。手中握着近百亩地，院子也修成了庄园一般，在当地颇得人尊重。
回家暂住一段倒是可以，可她到底还是得回王府呀。不然，一家子只有被欺负的份儿。她这些年很少回去，不太清楚家里的事。却也知道自己那几个兄弟穷人乍富后干了点儿坏事，也是看在梁王府的面子才不敢跟他们硬碰硬……可以说，如果她不再是梁王妃，那乔家大概要完。
关键是她自己高高在上多年，早已经习惯了被人尊重。过不来普通人的日子了。
“王爷，我疼。”乔玲珑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开始哭。
夫妻多年，梁王以前看到她这般，都会关切的询问几句，还会去寻大夫过来诊治。此刻也一样，他先是愣了愣，等到李修文都到了门口，他才反应过来，乔玲珑很可能是装的，只为了不离开。
等到李修文离开，梁王脸色阴沉地将水明月针对自己的事情说了。末了道：“如果不是勾引她男人，她也不会这样针对王府。”
乔玲珑哑然。
这件事情上她确实是理亏的，却也不能就这么认了。一看王爷神情，她就知道男人是牵怒了自己，一个弄不好，这梁王妃就真的做到了头。她垂下眼眸：“昌南送那些东西，是他自愿的。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讨要过，还拒绝过几次。实在拒绝不了，加上我娘家那边又遇上了难事，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王爷，收来的那些银子，有好些我都拿来帮你收买人心了。我肯定还不出来，希望你看在咱们多年的夫妻情分和两个孩子的份上不要跟我计较……人一辈子会遇上许多坎，咱们将这一次迈过去，一定能顺心如意。”
她认认真真道：“王爷，在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咱们夫妻好好的。别人越是逼迫我们分开，咱们越是不能认，您觉得呢？”
梁王皱起了眉，这女人话里话外好像在威胁自己。不管是不是错觉，乔玲珑确实是这个世界上对他私底下干的那些事最清楚的人之一。如果放了她出去，她一怒之下跑去告状……梁王府危矣。
想到此，梁王伸手揉了揉眉心：“我被那水明月给气着了，不是真的要赶你走。”
闻言，乔玲珑暗自松了口气。男人退了一步，她也该懂点事，提议：“现如今好像真的只有您之前的法治最有效，纳妾之事，要不要我帮忙？”
梁王摆了摆手：“你不给我添乱就行。”
他现如今欠三十二万两银子，如果纳三个妾室，每人带十万过来，自己再凑一点儿，应该差不多了。可他如今手头很是紧张，两万两挪得出，但挪出来之后，会有很大一个缺口。还是纳四个妾，如此还能多出几万两来，手头也宽裕一些。
梁王找到了城里的富户，让其帮忙办了一场赏花宴，邀请城里的大家闺秀。
身为大夫，只要医术高明。那银子就跟拿扫帚往家里扫落叶似的，医谷算是城里最富，自然也收到了帖子。
其实梁王不觉得谷主会舍得让弟子入梁王府，之所以给帖子，只是单纯的给谷主面子。他以为医谷不会来人。
到了赏花宴当日，楚云梨带着水临翼到了，他们去的时候基本上的客人都到了，对于母子俩的出现，众人都挺诧异的。
别人或许不会在乎医谷中发生了什么，但山下的这些人还是得知了消息，比如谷主将最满意的弟子逐出门户，然后接了水家庄的庄主做弟子，并且已经传出话来，水明月才是下一任谷主。
医谷富贵，吃穿用度包括药材都要上好的，已经有人猜测，谷中的银子怕是比水家庄还要多。
今日来的这么多的客人，不少都带了自家的适龄女儿，全都是奔着梁王府而来。但此刻看到年纪轻轻长相俊秀的水临翼，一时间只觉得左右为难。
找梁王府做靠山固然要紧，可嫁入水家庄，做谷主的儿媳妇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前者是为妾，且最近城里各种消息传的沸沸扬扬，但凡有心的人都知道梁王纳妾是为了什么，压根儿就不是为了生儿子，只是单纯的要银子罢了。再说，王府门第太高，真要是将姑娘嫁进去了，别说姑娘不得宠不能上门去闹。就算自家姑娘在王府被人害死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相比之下，去水家庄就不错，就算不能做妻，能让水家庄与自家做生意，至少能富贵三代。
退一步说，梁王已经年过不惑。水临翼还年轻着呢，两个男人摆在一起，只要不傻，都知道该选谁。
水临翼今日是奔着徐慧娘来的，一进门眼神就到处搜寻，没看见徐慧娘的人，反而察觉到不少姑娘都用热切的目光看着自己，当即就有些后悔。
可一想到如果不出门就见不到徐慧娘，他那点后悔瞬间就抛到了九霄云外。楚云梨看出了他的心思：“你去走一走吧。”
水临翼武功不错，当时能够追上他的人不多。园子里这些娇滴滴的姑娘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只要他不想被纠缠，那是一定能逃的。
“娘，要不要我陪你？”
楚云梨催促：“你走你的，我就是来看看戏，用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徐慧娘到这里来并不是想要嫁给王爷，就是想多认识人，好与人做生意。不过眼看这些人都不爱跟她说话，她不打算多留，刚走到偏门处。就被水临翼拦住了。
梁王其实还没有放弃徐家的姑娘，派人跟着呢。眼看人要出门，本来想上前阻止，结果看到了水临翼，下人只能灰溜溜回来。
席间楚云梨的位置不错，就在主家的右边，她端着一杯酒，笑吟吟道：“十万两银子就能睡梁王，大家抓紧！”
梁王：“……”这话好难听啊。
但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他的脸色当场就黑了下来。
“水庄主，别开玩笑。”
楚云梨哼一声：“谁跟你开玩笑了？王府纳妾难道不是要十万两银子的嫁妆？今儿这么多的客人，我帮他们问一问王爷，没有嫁妆能进门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梁王。
毕竟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是谁家都拿得出的。
梁王能承认自己纳妾是为了要银子？
“我只看中姑娘本身，纳妾跟钱财无关。”
楚云梨笑了一声，眼神意味深长的看一下王爷身边的乔玲珑。
乔玲珑脸上和脖子上都有伤，好在额头上没有，所以她找了一块面纱挂在耳后，遮挡了大部分的容颜。这日子没少受罪，她比以前还纤瘦了些，只看身形，愈发楚楚动人。
本来纳四个妾应该够了，如今为了遮掩王府不是为了银子才纳妾。怕是不要多选两个家中无财的姑娘了。
果不其然，东家提出让姑娘们比试琴棋书画，梁王挑了四位家资颇丰的姑娘后，又选了两位美貌的妙龄女子。
隔着面纱，楚云梨都能看到乔玲珑黑漆漆的脸。
也是乔玲珑这么多年向来被人捧着，很少有不顺心的事。今日这事，若是戳着了她的肺管子，以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她都扯不出来笑容。
事情定下，宾主尽欢。
从第二天起，梁王每隔三日接一位姑娘进门，为了掩饰他纳妾的真实想法，还故意将那两位只有美貌的女子夹在前面。于是，足足十九日后，他才主动找到了楚云梨，还了三十二万两银子。
“债还清楚了，希望庄主以后不要再针对本王。”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还的只是银子，我孩子他爹那些年对王妃的心意，王府打算如何偿还？”
梁王一脸不悦：“闫昌南爱慕的人是我的王妃。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希望有人觊觎自己妻子，本王也一样。这事上庄主是受害者，但本王也并非得利者。告辞！”
刚走两步，察觉到身后的水明月跟了上来，顿时皱眉回头。
楚云梨振振有词：“我想去探望一下李修文，上次见面，他好像身子很虚弱的样子，我有些不放心。”
话是怎么说，可她脸上并无担忧之色。
梁王哪里不明白她这是想去看戏？
“本王事务繁忙，没空待客。”
楚云梨提议：“那我就站在门口，让李修文出来也一样。”
说着，越过梁王，率先飞掠而去。
梁王脸都气青了。
他是看出来了，这水明月就是个厚脸皮。或者说是个为所欲为的性子，但凡是她想做的事，哪怕理由牵强，她也非要去，谁拦都没用。
楚云梨到了院子外，并没有如先前所说那般在外头敲门，而是直接飞了进去。
暗卫察觉得有人闯入，瞬间浑身紧绷，刚想出手去拦，又看清了来人，然后又灰溜溜蹲了回去。
王爷有令，如果闯入的人是水明月，不用死命去拦，禀告一声就行。
关键是拦也拦不住啊。
梁王所在的这个院子不大，之前主子不多，住完了还有空余，如今多了几个妾室，各个厢房都挤满了。她到的时候，一群莺莺燕燕正在院子里闹着要给乔玲珑请安呢。
商户女身份再低贱，这捧着银子进门的，王爷不可能不给人一个好脸，圆房是必然的。
乔玲珑哪怕早就知道，却还是难以接受，都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了，还没有缓过神来。这些天都闭门不出。
但按照当下的规矩，妾室必须得给主母敬茶，才算是真正被接纳，否则，有可能会被退回。
几个给了银子的当然要讨这个名分。而没给银子的，怕自己被退回，更加着急。
楚云梨落地，几个妾室没人注意到她。
还是屋中的乔玲珑似有所感，打开窗户一瞧，看见楚云梨后，质问：“为何不走大门？本妃可没有听见有人禀告说有客人来访。”
“我想来就来，你赶我出去呀。”楚云梨轻哼。
乔玲珑：“……”
根本赶不动。
“庄主可是有事？”
楚云梨抱胸：“没事，就是想看看鹣鲽情深的夫妻之间夹杂了美人之后感情是不是还如当初。话说，王爷眼光真好，这几个美人儿确实各有千秋。”她一脸感慨：“还是身居高位好啊，想要什么都有。”
乔玲珑心里烦躁得很，她看到那些莺莺燕燕就不高兴，结果水明月还要来掺和。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们夫妻的日子已经被你闹成了这样，王爷都恼我了，闫昌南更是侮辱了我的女儿，我都已经后悔和他来往。你还要如何？”
楚云梨用手指点着下巴，心情很不错，笑吟吟问：“闫昌南人呢？”
乔玲珑哪儿顾得上他？
也许王爷有派人盯着，但如今夫妻俩这焦头烂额的一堆破事，全都是因她暗地里与闫昌南来往所致，不说她没兴致知道闫昌南的近况，根本懒得问。就算想知道，那也是不敢问的。
“不知道，你如果想找他，不应该到这个院子里来。”乔玲珑没好气道。
“我是来探望李修文的。”楚云梨抬步就去了边上的药房。
李修文已经注意到了院子里的动静，但他没脸见水明月，眼看人是来找自己的，明白躲不过去，这才打开门走了出来。
大半个月不见，他整个人瘦了许多。像一根竹竿儿似的，脸色苍白得厉害。
楚云梨上下打量过后，摇摇头道：“你说你倒是图什么？这些年你和乔玲珑暗中来往，心里的感情也不敢往外说，她对你也不好，如今更是把你虐待成这样。你后悔了吗？”
李修文沉默：“明月，你能把方子给我吗？”
刚才不露面是因为他清楚水明月不可能把方子给自己。如今直接开口讨要，如果给了更好，不给的话，也能打发掉这个女人。
楚云梨一脸惊讶：“你还没找出解药？”
李修文只觉一口老血梗在喉间，他自认是年轻一辈中医术最佳之人，这世上应该没几个人能比得过自己。结果呢，他没有研制出来的方子水明月制出来了。如今还是这样的语气……就好像梁王问那些饭都吃不起的人为何不天天吃肉一般。
他转身就走。
乔玲珑听到他问方子，心中生出了几分希冀，眼看问到一半又不问了，她心里急得不行。要知道，外头这几个女人天天都在争王爷。王爷每夜都没歇着，再这么下去，王府哪儿还有她的位置？
这男女之间感情再好，也得同床共枕维系着这份感情啊。分开的日子久了，王爷习惯了身边有其他的人，日后就算她痊愈，怕是也不愿意靠近她了。
李修文不问，她是要问出来的，当即就从屋中走了出来，打发走了门口的那些女人，道：“水明月，过去的事情是我错，是我对不住你。闫昌南也不是个好人，我知道你生气，这样，我给你道个歉。”
说着，福身一礼：“对不住。”
楚云梨没有承受不起她行大礼的想法，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等人都站起身了，才道：“一点诚意都没有。你抢走了我的夫君，等于是在我心上扎刀子，等于毁了我的下半生。那我扎你一刀，再给你道歉，你能原谅吗？”
乔玲珑哑然。
“可是我也没讨着好，闫昌南那个混账欺负了福彩……”
楚云梨打断她：“那是郡主愿意。话说，果然不愧是母女，你们俩的眼光都一样。”
乔玲珑被噎得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她站出来不是为了说这些的，干脆道：“请你把方子给李大夫，算我求你。”
“高高在上的王妃开口求人，我要是不答应，显得自己不识好歹。”楚云梨似笑非笑：“王妃要用身份来压我吗？”
乔玲珑垂下眼眸：“不管你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商量。”
“还是这话中听，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楚云梨合掌笑道：“但是，我如今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需要。至于尊贵的身份，那也不是你给得起的。”
乔玲珑有些颓然，因为这是事实。她沉默了下：“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会尽力办到。”
这破身子再不痊愈，她所拥有的这一切都会消失。
楚云梨轻哼一声：“刚才你道歉，一点儿诚意都没有，我都还没喊起呢，你就自己起了。好像我一定得原谅你似的。”
“那你要如何？”乔玲珑感觉到今日有戏，万分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左右一瞧，眼看伺候的人都在几十步开外，一咬牙，跪了下去。
“庄主能原谅我了吗？”
楚云梨心下嗤笑，磕头而已，好像她的膝盖多金贵似的。
“起来吧！”楚云梨抬步往药房而去：“我写方子给你。”
事情这般顺利，乔玲珑简直不敢相信。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疼痛传来，她才惊觉自己不是做梦。因为太过惊讶，她都忘记了自己的肉是不能掐的。看着手背上那块险些被揪下来的肉，她心疼得厉害。这么大个坑，多半会留疤。
不过，好在这一切即将要结束了。
乔玲珑快步跟上。
楚云梨提笔写方子，一边写一边道：“这东西不白送，堂堂梁王妃的命，五十万两银子不贵吧？”
乔玲珑正沉浸在自己即将解毒的兴奋之中，听到这话时微愣了一下，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
“什么？”
楚云梨提笔唰唰写了一张借据：“摁了它。”
语气不容拒绝。
乔玲珑看到那张写着五十万两的借据，还说半个月之后就要还清，只觉得眼前一黑。王爷亲自出面筹三十万两银，都得花费大半个月。十几天的时间，她上哪儿变出五十万两来？
这是不把她逼死不罢休啊。
楚云梨看她站着不动，问：“很为难吗？”她干脆搁下了手里的笔：“这种事总要讲究你情我愿。我一个普通白身，不敢强迫梁王妃。不答应就算了，就当我没来过。”
说着将写了一半的方子揉了揉扔到地上，抬步就走。
乔玲珑真心觉得这是自己离解毒最近的一次，如果错过，下一次机会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万一没有下一次怎么办？
她一咬牙：“我答应！只要你的方子有效，我一定给你筹出银子来。”
楚云梨顿时一乐，重新走回桌前写方子，笑着道：“五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我这个人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银子。”她写满了一张纸，将方子递给早就等在边上的李修文。
乔玲珑满脸希冀：“是真是假？”
李修文看得认真。楚云梨率先道：“肯定是真的，我还等着你还银子呢。要是你死了，我上哪儿去问人要五十万两？”
乔玲珑：“……”好像有几分道理。
楚云梨拿着借据：“记得快些给我筹银子，半个月之后要是拿不到银子，我可要去问皇上要债了。”
乔玲珑：“……”
她不想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出声提醒：“你这银子的来路不光彩，不怕皇上知道吗？”
“白纸黑字写明的东西，这是你欠我的。”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你放心，我没那么傻，在水家庄完蛋之前。梁王府包括你一定会先倒霉。”
语罢，一挥袖子，打开了窗户后飞身而起。
她都走了，梁王才进门：“水明月来说什么了？”
乔玲珑悄悄将那张借据藏了藏。
王爷被银子烦得焦头烂额，要是拿出这一张纸，他肯定要发脾气。
可……要是不经过王爷，她上哪儿去筹银子？

第850章
有了方子，李修文很快弄出来解药，乔玲珑当天夜里就不用再喝血，也能睡个好觉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之前被压下去的疼痛全部蔓延开来，她根本动弹不得，不过，用李修文的话说，这是好事。
如今体内的毒已经解了，只等着养好之前抓挠出来的皮外伤，就算彻底痊愈。
比较棘手的是乔玲珑的伤比较重，也许会留疤。不过，比起前些日子的生不如死，那点儿疤痕对于乔玲珑来说也不算什么了。
当然了，人都习惯了得寸进尺，总是想要更多。乔玲珑也一样。
现在王爷身边那么多的女人，如果她不能恢复曾经的美貌，怕是压不住这些年轻的小丫头。事实上，她再美貌，也已经是三十多岁，跟这些年轻鲜嫩的花朵完全不能比。只希望王爷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记住曾经的诺言，和她相守一生白头偕老。
梁王对于水明月跑这一趟写下了方子这事还是挺惊讶，不过有了方子确实是好事，看见乔玲珑真的好转，他感慨：“要不是你把人惹恼了，人家也不会来为难咱们。”
他惊讶过后，就坦然接受了这样的事实，毕竟，他贵为一品亲王，水家庄要是不想找死，就不能把王府往死里得罪。
“以后不会了。如果我早知道闫昌南是那样的性子，当初绝不会和他来往！”乔玲珑说这些话时都心不在焉，一来是身上疼痛，二来她满脑子都在想着筹银子的事。
至于告诉王爷真相，让王爷帮忙筹银子……她确实有想过，但刚起了个念头，就被她摁了回去。王爷为了筹银子丢了这么大的人，要是知道还要寻五十万两，怕是不愿意买方子。毕竟，这人当初跟她抢解药来着。
一想到那时两人为了一颗解药弄成那样，乔玲珑心头就特别难受。真的，只看王爷抢要那架势就知道，在王爷的心里，她并没有多重要。
所以，花银子买房子的事，绝对不能说。
乔玲珑心思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王爷，您纳妾室，其实也太少了。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呢，那侯爷都有十几个妾，要不您在多选一点？也好迷惑皇上，让皇上以为您如今声色犬马，一心放在寻欢作乐上？”
梁王：“……”
“你倒是大方。”
也不想想他的年纪。他都已经四十，就这几个女人都感觉力不从心，多来几位，他怕是要早早就去了。
乔玲珑低下头：“我这也是为您着想。看到那些女人，我心里很不高兴。其实我巴不得把她们所有人都赶走。”
这是实话。
梁王摆了摆手：“好好歇着吧。”
“王爷，纳妾之事，交给我吧。”乔玲珑提议：“回头就说我病过一场后大彻大悟，明白自己错得离谱，所以主动替王爷选美。”
梁王沉吟了下：“那……你选吧，刚好我需要一笔银子。”
乔玲珑：“……”她也需要啊！
这不是什么大事，反正王爷也没说选几位，本来该选十个的，选二十个就是了。王府那么大，肯定塞得下。
于是，城里又开始传言说王爷要选美人。
这一回只要五万两。如果能给二十万，就能给一个侧妃之位。
楚云梨得知这个消息，顿时就乐了。此时她站在城里的一处矮墙之外，院子里残垣断壁……去年下一场大雨，整个院子就垮了。这户人家已经搬去了外地，也没空回来修整，这墙倒塌之后就成了摆设，里面住的都是乞丐。
闫昌南就住在这里。
他那点儿银子买药都不够，很快就花光了，又见不着福彩郡主，只能暂时在此栖身。也是因为他认识的人都在京城和水城，这边没有熟人，跟人借银子都没处开口。
楚云梨跳了进去，几个乞丐纷纷避让，露出了躺着最角落的闫昌南。
“呦，你这日子挺悠闲呀，整日吃了就睡。”
院子里突然多了一个人，闫昌南浑身戒备起来，看清楚是水明月，他忽然就放松了。
如果这女人不是来杀他的，那就不用躲。但如果是来杀他的，那躲了也没用。
“明月，别说风凉话了。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也知道你恨我入骨，我只希望你看在儿子的份上，能帮我一把。”闫昌南努力支起上半身：“我跟福彩在一起，其实也是为儿子考虑。我过得好了，肯定会来拉扯他。明月，你不用费太多的心思，只要能给我一点儿银子或者是值钱的东西就行。”
“没有，有也不给你。”楚云梨眼神一转，看见了乞丐中有一个老头奄奄一息，浑身都是伤。她掏出了一锭银子：“你们谁，帮他请个大夫吧。剩下的银子就当是我请你们吃饭。”
这武艺高强之人身上的气息不同常人，尤其楚云梨一身富贵，几个乞丐根本就不敢上前，恨不能把自己说到墙缝里去。做梦也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确定面前这人不是玩笑，到底还是大着胆子上前。
楚云梨想了想，又多给了一锭银子。
闫昌南：“……”好气！
这女人故意的吧？
给那些陌生的乞丐这么多银子，却不愿意接济他一次。他忍不住气道：“我好歹是孩子的爹，你……”
楚云梨直接掏出一张银票，递给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回头去买个院子，孩子越来越大，可不能住在外头。”
那个孩子头发跟狗啃的似的，看着五六岁的模样。乍一瞧是个男娃儿，楚云梨一看就知道那是个姑娘。
妇人千恩万谢，带着孩子连连磕头。
楚云梨摆了摆手：“走吧。”
闫昌南忍无可忍：“我还住在外头呢，水明月，你到底有没有心？”
“本来是有的，被你给摘了。”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总之，你不好过，我就高兴。以后我会看着你，绝不让你沾上贵亲。你想靠着福彩过好日子，做梦！”
闫昌南之前和福彩圆房，其实就是想着梁王府早晚回认下他这个女婿，到时还怕没有好日子过？
可是，水明月先一步回来坏了他的好事，害他嫌弃被梁王打死。
如今福彩被禁足，那又是个容易被人影响的女子，两人久不见面，兴许福彩又会有其他的心上人了。他可没有忘记，福彩一开始想嫁的人是儿子。
闫昌南还想着赶紧养好了伤去找福彩，当天夜里，那破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人。深夜中忽然有人从矮墙跳了进来，不由分说摁着他揍了一顿。
无论他如何求饶，那些人就跟听不见似的，冲着他拳打脚踢。他后来晕过去了，都不知道那些人是何时离开的。
等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再次动弹不得。并且，脸上多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就算这伤好了，肯定也会留疤。这容貌是毁了！
他不知道是水明月还是梁王，但一定是这两人。
可知道了又能如何？
闫昌南靠在断墙下，满脸的恍惚，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落到了这种地步。真的，当初最穷的时候就是在家，那也吃喝不愁，伤了有药，冷了有衣。如果他好好做水明月的夫君，做水家庄的庄主，就还能得水城人尊重，得双亲看重……过去那些年，爹娘在他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弟弟更是唯他之命是从。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对乔玲珑念念不忘，以至于混成了这副惨样儿。也不知道给他送消息去闫家的人到底到了没有？
当然不会到。
楚云梨没有为难送信之人，只是将闫昌南给的信物偷拿走了。
凭着闫昌西的小心谨慎，都不一定会来。就算要来，大概也是半年之后。
乔玲珑最近忙着筹银子……不是，忙着给王爷纳妾。比起第一回 的难受，在看到王爷跟那些女人你侬我侬之后，又加上她如今头上悬着一把刀，那点儿不高兴早就不存在了。
反正男人已经背叛了，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有一个女人和有一百个女人在她看来都一样。既然得不到男人的真心，那还是要为自己打算的。
于是，很快就有美人抬进了门。
离谱的是，当地的花楼想要找人庇护，之前都是送美人给当地官员的亲戚，这一次梁王府直接开出了条件二十万两就给一个侧妃……烟花之地，不缺美人，也不缺银子。
乔玲珑也看到了那个即将做侧妃的美人，那容貌当真称得上闭月羞花，关键是规矩也好，一颦一笑自带风情，说实话，似乎比她还美上几分。她想拒绝，可想到二十万两，瞬间就能将她的债务还上四成，她到底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抬那位嫣然姑娘入府时，楚云梨又去了，照旧跟以前一样，不走正门，直接从墙上飞入。
梁王看到她，脸色特别难看：“水庄主，你能不能走正门？”
“可以，下次吧。”楚云梨笑吟吟踏入屋中：“今天我是听说了嫣然姑娘的美貌，特来瞧瞧。要知道，嫣然姑娘不挂牌接客，城里的不少男人都扼腕叹息来着。”
梁王压根就没有看到今日抬进门的侧妃的容貌，之前王妃不止一次信誓旦旦的表示一定会让他满意。反正正当妙龄的女子也不会丑到哪儿去，他便没当一回事，进门后喜欢就多宠两天，不喜欢就撂在一边就是。
听到这话，他察觉到不对，等到想明白话中之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瞬间怒气上涌，他抬手，朝着乔玲珑狠狠甩了一巴掌。
“你当我是什么？”
楚云梨笑吟吟接话：“如果非要说，可能是……倌人。”
梁王：“……”

第851章
乔玲珑心里正难受呢，若不是想着二十万两的嫁妆，她要发疯。
又被王爷打了，她心里越来越沉。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如果插足了第三人，那只有越来越生疏的，尤其她如今容貌尽毁，王爷对她的耐心也越来越差……本来脸上的伤疤就不一定能好全，又挨了一下，只会伤上加伤。
乔玲珑越想越委屈，就着摔倒的姿势，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也好在梁王在此地没有多少相熟之人，今日几乎没人前来贺喜。乔玲珑哭就哭了，不会沦为别人口中的谈资和笑话。
楚云梨双手环胸靠在门口，这般情形，啧啧摇头。
梁王看见她一副看戏的模样，心中怒火越攀越高。
楚云梨提醒：“王爷，百花楼可不是无名之辈。你们都答应好了的事情，外面也有不少人知道嫣然姑娘成了您的人，如果嫣然姑娘重新挂牌，那他们肯定会好奇这婚事为何没成。到时候……”
抬嫣然姑娘过门是一场笑话，要是把人赶回去，又是一轮谈资。
更何况，百花楼可不是坐着挨打的性子。到时候肯定会把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梁王府的脸面，今日是丢定了。
乔玲珑委屈坏了，忍不住哭诉道：“王爷，当初你说过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要与我白头偕老，咱们夫妻那么多年，您都做到了自己的承诺，我给你纳妾时，心里就跟滴血似的疼痛。我也不愿意呀。”
梁王咬牙切齿：“你为何要学烟花之地选人？俺就选了，还是侧妃！”
“还不是为了您。”乔玲珑委委屈屈：“这城里富贵的人就那么多，只有他们舍得出银子嘛。王爷，我也不想的。”
楚云梨嗤笑：“王妃，你说这些话，显得自己好无辜。”
乔玲珑听到她出声，心知要不好，刚想出声打断，就听见那女人轻飘飘道：“王妃真的没有一点私心吗？我不信。”
梁王眯起眼：“这话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她就是看不惯我们夫妻和美。”乔玲珑抢先道。
楚云梨假装没有听见这话，对着王爷似笑非笑：“王妃欠我银子呢。”
乔玲珑只觉得头都要炸了，下意识大喊：“你着什么急？我会还你的。”
梁王看看水明月，又看看自己的王妃，质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欠了银子啊。”楚云梨一脸的理所当然：“难道王爷以为我是那种舍己为人，付出后不图回报的人？王妃的毒可是解了的。”
说话间，还掏出了那张借据。
梁王从头看到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怒气上涌，一想到王妃为了自己还债而给他选一个花楼的女人……到底是谁睡谁？
王妃当他是什么？
越想越怒，脑子里都来不及多想，手已经高高抬起，狠狠一掌劈了出去。
这习武之人动手，分几种情况。
比如王爷之前扇耳光，再怎么生气那都是留了手的。毕竟打脸这事虽然很丢脸，但最多是皮外伤，尤其乔玲珑本身也有内力，只是打耳光的话，打掉牙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
这一次不同，梁王这一掌饱含怒气，还带上了内力。饶是乔玲珑见势不对侧身避让，也还是没能完全避开，整个人倒飞出去，直接将厢房的墙都砸穿了，然后狠狠砸落在地。她面色瞬间白如金纸，连吐了好几口血。
乔玲珑这番模样，一看就受了不轻的内伤，楚云梨摇了摇头：“活该呀！”
乔玲珑说不出话，狠狠瞪着她。
楚云梨不以为然：“拿自家男人来换银子，亏你做得出来。话说围着你转的那几个男人眼睛是不是瞎啊？”
反正闫昌南是已经后悔了。
李修文嘛，这些天一直放血供养乔玲珑，还要放血来研制解药，心里早就烦她了。
归根结底，男人爱上一个女人，且多年来念念不忘。是因为那女人高高在上，犹如天上的仙女一般不容人亵渎。
乔玲珑贵为梁王妃，有绝世的容颜，有高贵的身份，爱她的男人，还有乖巧的儿女，要什么有什么。如今……没了男人的宠爱，没了美貌，甚至连温柔和善的性情都是装出来的。李修文最清楚这个女人的翻脸无情。
他最近正在努力研制祛疤膏，打算了此事后就回医谷求师父原谅，如果求不到，他就回京城做自己的神医，以后能不和梁王妃来往，就不与她来往。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梁王看着倒地吐血的女人，心中一点怜惜都无。
楚云梨强调：“你们夫妻打归打闹归闹，欠我的银子可得还。不然，我找皇上要债去。毕竟，我都已经打听过了，王爷这么多年敛来的财富，都花到了军中。算起来这应该是皇上的事，让皇上来还债，本就是应该的。”
说着还点了点头。
梁王听到这话，只觉得头皮发麻：“本王欠你的一定会还。皇上国事繁忙，身为臣子，该为皇上分忧，这点儿小事儿就别去为难皇上了。五十万两银子……十日之内，本王一定给你凑足。”
他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其实心里没底。
不过，想到光是嫣然一个人的嫁妆都是二十万两，其他的几个女人也会陆续进门，到时候这银子应该差得不多，这才放下心来。口中强调：“水庄主，你得答应本王，不去皇上跟前胡言乱语。”
楚云梨一拂袖，飞跃而去，就当没听见这话。
告状是一定要告的，这可是当朝王爷，一般人要是对他下了杀手，那是自寻死路。尤其皇上对水家庄和医谷的观感不太好，似乎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情况下。这时候梁王在她手里出了事，那是主动找死！
梁王看她不回答，想要追吧，人已经消失在了天边。他心里有些没底，接下来加快了接女人的速度。本来是半个月之内要接的人，短短十天就全部接进了院子。
值得一提的是，当初他只是想着在院子里暂住一下，将夫妻二人身上的毒解了，并没想过会住这么多人，所以等到那些女子全部进门后，他才发现这院子不够大，每人一间房都得将下人住的屋子腾出来。
说实话，这么多的女人就算是带回王府，空落落的王府也会被填满大半。
十日之后，楚云梨收到了消息，让她去一趟梁王所在的院子。
五十万两银子，一大半是银票，小部分是银子，光兑出来的那些，就堆了半院子。说实话，看着挺壮观的。
楚云梨空手来的，水明月又不缺银子花，前两天她已经跟谷主商量过，让医谷的大夫去全国各处开设医馆……之前也有大夫去了，不过那是他们自己谋求生路。
如今不同，楚云梨打算开义馆，并且已经朝着宫中书信一封，请皇上派个皇子来，如此，算是朝廷和医谷共同做善事。还要加上水家庄，因为出银子的人是水明月。
有了这一桩事，皇上想要对医谷和水家庄动手，就得掂量一二。
当然，像这种送银子的大户，皇上就算脑子抽了，也不会赶尽杀绝。
*
因为有朝廷参与，这件事情很顺利。短短不到一个月，全国各地的义馆就已经开张。
义馆中的大夫不收诊费，药费只收别人家的三成，遇上贫困人家，只要有十户人家做保，证明他家确实艰难，那义馆就会全免诊费药费。
随着义馆开张，几乎全国上下的所有人都在感激医谷和水家庄，当然，也没忘了感谢朝廷。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等到梁王腾出手来，才发现满天下的人都在夸赞皇上是位明君，夸他爱民如子，说是前无古人。
前无古人自然是夸张，可皇上听了高兴呀，之前辛苦了几十年，兢兢业业治理国事，做得有多好，那都是官员在说，底下的百姓对此一无所知。如今不同，百姓都在感激他呢。
一想到这事是水明月牵的头，皇上立刻下旨，夸赞水家庄的善举，且亲自赐了匾额。医谷也得了一块医者仁心。
闫昌南在这段时间里总算磕磕绊绊将自己的伤养好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到弟弟，甚至连弟弟派来的人都没见着。
那边要么是没得到消息，要么就是不管他的死活，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很不高兴。
要知道，这一回若不是运气好，他真的就死在这里了。
正当他打算回到水城去找到爹娘和弟弟问清内情，启程的那天，刚出城门，忽然看到前面有一大堆官兵骑马而来。
来势汹汹，各个脸上都一派严肃。
京城离这里只有几千里远，就算是官员做了错事，也没必要这般大张旗鼓。
城中顿时风声鹤唳，百姓们都关闭了门户，如非必要都不上街。虽然不出门，但又实在好奇这些人的来意……如果对平民百姓有妨碍，那他们也能提前溜啊。
这些人进城之后，一刻也不停歇，也没有为难路旁的百姓和商户，直接就去了梁王所在的院子。
楚云梨算算时间，官兵应该到了，天天在梁王院子里的树上乘凉，听到马蹄声后，顿时来了精神，还坐直了身子。
官兵如入无人之境，不敲门吃，直接踹门而入，进了院子后，所有的下人和女人全部制住。
彼时梁王正坐在院子里纳凉，对面他的侧妃正在翩翩起舞，其实哪怕喝着茶，看着歌舞，他也是提着一颗心的。
毕竟，水明月就挂在院子里的树上，如果想要杀他，那就是抬抬手的事。
他心里又把乔玲珑骂了个死臭。要不是这个女人试图勾引人，也不会惹上水明月这样的强敌。
看到这些人进来，他霍然起身：“你们在做甚？本王没听说这边要动兵……”
“卑职奉皇上之命，前来请王爷，王妃回去问案。”为首的小将军拱拱手：“王爷，这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堂堂一品亲王，跟一个小将军走……还是这样的语气，事情怕是要不好。
梁王下意识往树上瞅了一眼，刚好对上了水明月的笑脸。一瞬间他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肯定还是水明月去告了状，他之前确实花了不少银子在军中，如果被皇上知道，皇上可不会认为王府在替他分忧。
“水庄主，我有话要问你。”
楚云梨扬眉：“没什么好说的，我可不愿意跟你们王府扯上关系，毕竟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王爷，往后您好自为之。”
用的是敬语，可那态度和语气实在是不算恭敬。
当然，梁王也没空计较这些了。
乔玲珑那天挨了一掌，这些天都关在屋中养伤，根本就起不来身，这两天勉强能下床了。正打算去外头走一走呢，又看到嫣然姑娘天天在院子里跳舞，而王爷一副闲适的模样。她越想越生气，也不愿意面对这般的王爷，就打算多躺两天。
结果，还没来得及出门，官兵就上门了。
这是要坏事儿啊。
一瞬间，乔玲珑特别想逃，可她身受重伤，根本就飞不了。再说了，为首的那个小将走路脚步轻快，明显是武功高强之人。她就算能逃，也不一定能逃得掉。
小将追不上她，不还有水明月吗？
此刻乔玲珑是真的后悔自己过去那么多年和闫昌南暗中来往了。
如果没有勾引那个男人，没有惹恼了水明月，该不会有这一场灾祸。
再多的后悔也已经迟了。
夫妻俩被带走，就连关在后院中多日不见人的福彩也同样被押走了。楚云梨就站在门口，从头到尾看着。为首的小将得知了她的身份，还朝她拱了拱手，两人寒暄了一会儿。
乔林龙看到对自己不客气的小将军冲着乔明月那般恭敬，心中很是不甘。
而此刻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咽下，还是得想想要怎么脱身才最要紧。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跟梁王彻底撕开。她不再是王妃，和王爷没有关系，那王爷做的事情自然就与她无关了。
她是这么打算的，可王爷王妃鹣鲽情深的传言可不是一两天，京城中的所有人都知道二人夫妻感情极好。饶是乔玲珑百般解释，没人信她的话。
夫妻俩这些年确实勾连了不少大臣，也往军中使了劲，皇上没往那边想，不知道这些事，但只要想查，就一定能查出端倪。
半个月后，梁王被贬为庶人，发配往边境，乔玲珑被充作官妓。
这些年她身边围绕着不少男人，但她也没少从那些男人身上拿好处。这样的结果就是，但凡是梁王参与了的事情都和他们有关。一个也没跑掉。
好在闫昌南之前送的那些银子被楚云梨讨要了回来，否则他也是阶下囚。
闫昌南回了水城，他手头的银子不多，只能跟在镖局的后面徒步。
楚云梨没有急着跟回去，因为水家夫妻要出关了。水父养了这么多年，只是堪堪能够保住命，浑身经脉寸断，高强的武功怕是捡不回来了。
饶是如此，夫妻两人也很满足。得知他们走了之后，女儿身上发生的事情，夫妻二人心里都满是怜惜，又将闫昌南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水父更是迫切的想要回到水城找闫家算账。
楚云梨无所谓他们在哪儿，她想要帮水父治好身上的暗伤。但夫妻俩想要回水城，她就一起走了。
至于水临翼，他想留在这里，陪那位徐姑娘住一段儿。他是个羞涩的性子，到了现在了，也没好意思表明心迹。
人家姑娘也对他有意，但这种事情向来都是男人开口，姑娘家要矜持嘛。楚云梨没管二人，一辈子那么长呢，不着急。
回到了水家庄后，楚云梨拿出了特制的银针，每天帮水父针灸一次。还配了药浴让他泡。
水母医术高明，看过了女儿的方子后，连连称妙。
二人想要去找闫昌南算账，被楚云梨给拦了。
报仇的事，她要自己来。
夫妻俩回到三中之后就已经主动接手了生意，楚云梨又变得无所事事。
他们回来骑的是上好的骏马，都已经回城两三天了，城门口的人才来禀告说看见了闫昌南。
楚云梨特意下山了一趟。
闫家之前确实得到了送信之人的口信，不过又说信物没了。一家子便不太相信，再说了，从这里到医谷，光盘缠就不是小数目。而闫昌南这些年孤身在外，能从一个默默无闻之人坐到水家庄的庄主，甚至还和梁王妃过从甚密，反正在家人的眼中，他是很能干的，哪怕遇上了事，也一定能凭自己的本事逢凶化吉。
因此，这消息他们听说了之后有些担忧，却也仅此而已，没打算跑这一趟。
闫昌南这一路走得艰难，受伤的腿还没好全，走路一瘸一拐。到了自家门外时，已经跟个叫花子差不多。
闫昌西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兄长，看见闫昌南的眼睛，他顿时心虚起来：“大哥，你怎么这样了？”
闫昌南冷冷看着他：“你没得到我送回来的消息吗？”
闫昌西不敢答话：“快进屋，我让人给你烧水洗漱。你这副模样还是别出现在爹娘面前，小心吓着爹娘。”
此话有理，闫昌南本身也是个很讲究的人，没有继续在门口纠缠。洗漱完重新上了药，又吃了一顿饭，他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吃饭时，又跟弟弟打听梁王府。
“我听说王爷已经被送走，王妃……如今在何处？”
闫昌西对于哥哥和梁王妃之间的来往只是知道个大概，并不清楚两人因何结缘，也不知他们的感情有多深。听到哥哥的问话，他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惊讶道：“不是，大哥你还没放下那个女人吗？梁王谋反啊！他干的是要掉脑袋的大事！你到底有多想不开才会跟他们继续来往？”
闫昌南闭了闭眼，他确实不准备和乔玲珑来往了。惦记一个人太久都成了习惯，他下意识就想问一问关于她的近况。
“我没有要和她来往，只是问一问。”
闫昌西半信半疑，却也没打算隐瞒。毕竟关于梁王夫妻的事情最近闹得沸沸扬扬，只要兄长有心走出去，一打听就能知道。
与其让大哥到处去问，还不如他直接说呢。
“王妃在水城的百花楼，听说她……生意不错。”好多人都挺好奇能够得到梁王独宠多年的女子到底有何妙处，还有，不少男人的劣根性，都想将高高在上的王妃拖下来。
闫昌南手中的筷子瞬间就捏紧了。路上她就已经得知，跟王妃来往的那位侯爷，别说救人了，如今是自身难保。一家子都被发配到了边境。
好像……乔玲珑是个灾星似的，无论是谁，但凡跟她扯上关系，就一定要倒霉。
闫昌南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再去管那个女人，又问：“郡主呢？”
皇家郡主，再是贬为庶人，也不能沦为官妓，皇上丢不起这人。可让他杀了亲侄女，他又做不到，于是，福彩郡主已经在大牢中暴毙身亡。王妃身边多了一个名叫小白的丫鬟。
闫昌西不知道这些，只道：“郡主没了。”
闫昌南吃饱饭后，好好睡了一觉。之前他刚从水家庄被撵出来时，只觉得这家里的东西处处都小气得很，哪怕是吃的饭菜也各种不合胃口。如今在外地吃了那么多的苦，回来之后只觉得家中犹如仙境一般。衣食住行无一处不顺心。
果然，什么都怕对比。
吃饱喝足之后，闫昌南狠狠睡了两天，总算是缓过了神。他脑子里经常想到乔玲珑的那双泪眼，还有福彩唯一在他怀中说两人要做夫妻的模样。
到底还是忍不住，他去了一趟百花楼。
闫家的银子，多半都是他当庄主时送回来的。不过，就在他去外地的这段时间里，闫昌西迷上了赌。已经把成水家庄得到的那些银子全部输了出去，如今家里剩下的这些，就是原先闫家所拥有的。反正，不会挨饿受冷，多的没有。
闫昌南怀揣着十多辆银子进百花楼，门口的人上下打量他一番，道：“客人里面请，可有相熟的花娘？”
“那个王妃……”闫昌南不知道乔玲珑的花名，只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玲珑忙着呢，你想要见她，得这个数！”守门的人伸出了两根手指：“二百两，上头有交代，这些银子不是我们花楼得，而是要捐给军中的将士。”
皇上的原话，说王府既然愿意帮他分忧，愿意给军中将士捐银子，那就让所有王府的女眷赚钱来养军。
当时就有好多女子自尽，乔玲珑不想死。
其实呢，到了这里之后，乔玲珑后面已经没有人能管说她，除了不能离开花楼。她的行动并不受限。
也就是说，如果她想寻死，稍微背着点人，一定能成功。
闫昌南一咬牙，到底给了银子。
一路被人领上三楼，穿过满是花粉的帐幔，他看到了坐在屋中的纤细人影。
原先的乔玲珑是一副亲的模样，如今似乎多了几分热乎气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头也不回，笑道：“客人想听什么曲儿？”
闫昌南面色复杂。过去那么多年，他往王府送了那么多的东西，一年都见不到乔玲珑几次。至于听曲儿……两人相识起，就只听过两次。
乔玲珑没等到他的回答，含笑回身，看清楚面前的人后，面色微变：“你……你来做甚？”想到这男人跟自己女儿发生的那些事，她很难摆出好脸色，道：“我不要你可怜，福彩也好得很，请回吧！”
闫昌南强调：“我付了银子的。”
他看着面前女子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忽然就觉得像做梦似的。以前他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够有拥她入怀的一天，哪怕之前两人已经搂搂抱抱，他却不觉得能有夫妻之实的机会。
如今，只二百两，他就能光明正大拥有她。
“玲珑。”
闫昌南有些恍惚地伸出手。
乔玲珑往后退了一步：“你跟福彩之间……”
她怕死，也不要脸。所以才在得知自己沦为官妓时舍不得死，让王爷和乔家都丢尽了颜面。可再怎么厚颜无耻，她也做不到和女儿共同拥有同一个男人。
闫昌南忽然就怒了。
他沦落到这么惨的境地，都是因为她而起，多年夙愿不得偿，他才会越陷越深，以至于将自己从高高在上的庄主变成了如今的乞丐。
是的，就是乞丐。
以前弟媳妇对他格外尊重，可昨天看到他那是没有一句好话。他都回来几天了，昨天才见着人……换做之前，绝不会发生这种事。
说到底，是他如今身份不行了。弟媳妇才敢这般怠慢，还有爹娘，以前在他面前说话从不敢大声。这一次他回来之后，开口就是训斥的语气。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想拥有这个女人，想要讨好她，想要看到她对自己露出笑颜才发生的。闫昌南越想越气，忽然上前将人揽入怀中。
乔玲珑奋力挣扎。
她其实想死，只是一直没有勇气。
闫昌南武功大不如前，身上还有伤险些被她挣脱了开去，自己的腰还撞上了桌子，疼痛传来，他心中怒火冲天：“你不就喜欢勾三搭四吗？之前做王妃时还遮遮掩掩，生怕别人知道了，如今能够光明正大，你为何还要拒绝我？”
乔玲珑气急，拔出头上的钗狠狠扎入他的脊背间。
闫昌南身子一僵。他回过了神，与此同时也看到了从后面转出来的福彩。
他跌跌撞撞下楼，很快消失在街上。
其实，他也做不到在与福彩亲近之后又找乔玲珑。一路跑得恍恍惚惚，他压根就没注意自己去了哪里，只是下意识的往家里跑。
闫家所在的街道比较清冷，这么说吧，住在这边的人都比较富裕，街上没有几个行人，周围巷子里属于各家，平时人迹罕至。
闫昌南跑着跑着，忽然觉得自己飞了起来，他受了惊吓，满脸惶恐的抬头，就看到了一抹浅紫色的衣襟，隐约还能闻到身后之人传来的药香。
水明月？
楚云梨将他拎到了巷子里，狠狠往地上一砸。这一下她一点都没省力气，闫昌南落地之后，狠狠喷出了一口血，受了重伤，再也爬不起来。
她砸的力道和角度很是巧妙，本来被钗环扎了之后只是皮外伤的闫昌南，那银钗方向一转，直接扎到了他的要害处。鲜血如泉眼一般直往外喷。
闫昌南伤在背上，伸手也捂不住，他满眼惊恐：“水明月，你救救我。我是孩子的爹，不能死在你的手上。不然以后让孩子如何自处？”
之前他也是这么说的，水明月每次都能收敛自己的杀意。相信这次也一样。
楚云梨站在离他三步远处，并不靠近，闻言冷笑：“你死不死跟我有何关系？你身上那个钗也不是我扎的。乔玲珑才是杀人凶手，话说，你惦记了她那么多年，为了她甚至不要自己的命。如今死在她手上，也算求仁得仁，不必谢我！”
说着，她转身。
哪怕闫昌南还没死，可这些巷子里太过偏僻，就凭他那流血的速度，想要捡回一条命，那是白日做梦。
闫昌南看她要离开，心中慌得不行，哑声道：“救我……明月……我错了……”
楚云梨站定，头也不回地道：“你确实有错。其实当初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来招惹我。”
明明心里有乔玲珑，却跑来跟水明月两情相悦，要是直说他心里有人，两人只做相敬如宾的夫妻，那水明月也不会这么怨。这个男人对她从头到尾都只有利用和欺骗，甚至还害死了她，又将水家庄捧到了乔玲珑的面前……死不足惜！
闫昌南早就后悔了，道：“我错……我不能死在你手上……”
楚云梨似笑非笑：“明明是乔玲珑杀的你。既然你做梦都想要得到她，那我送她给你陪葬吧，也算是我这个做妻子的回敬你的大礼。不必还礼，也不用道谢。好生收着吧。”
闫昌南能够感觉得到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冷，恍惚中他回想曾经的点点滴滴，再一次后悔自己的不知足。水明月其实是个心思简单的人，只要他愿意哄，那是一定能哄的她死心塌地的。只怪他心中一直恋慕着天上的那轮明月，以为身边这轮明月是随意可糊弄的傻子，才让自己越来越凄惨。如果重来一次，他绝不会……然后，他沉入了黑暗之中。
水城离京城这么近，堪称天子脚下。结果就在大街上出了人命，皇上知道一定会暴怒，水城的衙门中的大人得知此事，立刻开始查问，很快就得知闫昌南是在百花楼受的伤。并且，当时不止一人看到他背上有血。
就是不知道他为何没有将事情闹大，而是独自离开之后死在了巷子里。
人已经死了，想问也问不着。如今得赶紧将凶手捉拿归案。
乔玲珑正在给客人抚琴，就有官兵闯入她的房中。这一瞬间她心中升起了无限惶恐，上一次也是这样，她好生在自己的屋中，结果就有官兵闯入，然后全家人都沦为了阶下囚。
“什么事？”
为首之人一脸刚正不阿：“有人发现闫昌南死在了巷子里，杀他的凶器正是你的钗环，没有人看见他从你这里下去时背上有伤。我们走一趟吧。”
乔玲珑：“……”
“我没伤他要害。”
可受伤的地方离要害那么近，就算她没扎着要害，也是因为她的钗要了人的性命。
乔玲珑被带走，像她这种罪妇杀人，那是要罪加一等的，根本就等不到秋后问斩，审问清楚之后当天就要斩首示众。
听到大人定罪，乔玲珑忽然就觉得水明月真的特别狠，她都已经沦为官妓，一点朱唇万人尝……对于一个高高在上的王妃来说，这已经是酷刑。活着的每一天都备受煎熬。结果呢，水明月却还不放过她。
想到什么，乔玲珑回头去看女儿，忽然磕下头去：“大人，罪妇会杀人，是我的丫鬟小白挑拨的，知道客人是闫昌南，她还特意给我换了那一支钗环，目的就是让我一击就要人性命。”
福彩惊呆了，她想不明白为何母亲临死了还要带自己走。
二人都是罪妇，杀了人是绝对活不了的。母亲为何要牵连她？
“娘！”
这些天里，福彩已经习惯了叫她娘。
乔玲珑看着女儿眼中的懵懂，心下苦笑，做花娘的下场……慢则三五年，快则半年，就会染上脏病而死。就算水明月放过女儿，女儿也没有好下场。
死了也好。
死了少受罪。
刽子手的刀高高扬起时，乔玲珑忽然就想到了刚出门时的自己，那时候的她只想找一份活计填饱肚子，但后来却做了王妃都不满足。她就不该和那些男人暗中来往，不该得寸进尺，不该顺着王爷的野心……不，一开始她就不该嫁给王爷！
再多的后悔也迟了。
刀落下的最后一刻，乔玲珑看见了斜对面房顶之上悠然斜斜靠着瓦片的女子，一身浅紫色衣衫，姿态悠然，仿佛靠的不是瓦片，而是舒适贵气的软榻。
那真的是水明月吗？
乔玲珑心中生出了一丝疑惑，听着耳边女儿的谩骂声，还来不及多想，只觉得脖颈一痛，然后天地在她眼前不停旋转，她好像还看见了自己没了头的身子。再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
”

第852章
楚云梨后来接手了医谷，又教了十多个弟子，直到五十岁那一年才回了水家庄。
水家庄每年分出一成的盈利用于义馆，医谷中弟子更是将义馆当作历练之地，朝廷便一直没对两家动手，照此下去，只要新君不是个昏聩的，就不会对他们动手。
看着水明月满脸释然的渐渐散去，楚云梨打开玉珏，水明月的怨气：500
水临翼的怨气：500
安暖的怨气：500
善值：533300+2000
*
楚云梨睁开眼，发觉自己躺在温软的床铺中，周遭一片浅色，布置得颇为雅致，她身边还有个全身赤裸的男人，大概是她侧头的动静大，也可能是到了男人起床的时辰。他睁开了眼，看见楚云梨后，起身就要亲过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楚云梨侧头一避。
男人低低叹息一声：“你还是这般羞涩。”
楚云梨垂下眼眸，将被子往头上扯了扯。
男人越过她下床，又吩咐：“别吵夫人，随她睡。”
门打开，有人送了水进来，屋中好几个人来来去去，应该是在伺候男人梳洗。楚云梨懒得看，打算的男人走了之后接收记忆。
忽然外头有急促的脚步声过来，紧接着门口传来一个稳重的男声，声音急促：“公子，偏院中的周姑娘病了，浑身高热，守夜人的丫鬟昨天偷了懒，不知道她是何时昏睡的。”
男人动作微顿：“生病了请大夫啊。本公子又不是大夫，跟我说了没有用。”
管事欲言又止，到底是没能开口劝说，转身急匆匆离开。
没多久，男人收拾好了，又来扯楚云梨的被子，扯不动被子也没恼，温和地道：“娇娇，别生气了，以后我温柔些……你也别怪我嘛，我还不是想让你尽快怀上我的孩子……”
说着，不知道想到什么愉悦的事，低低笑了两声，带着人出门。
屋中终于安静下来。
楚云梨打算接收记忆，突然听到窗外有人低声道：“公子是往外走了吗？”
“嘘，去偏院了。”另一人低声道：“其实要我说，那位白姑娘就是不清自己的身份，她什么人，非要插入公子和夫人之间。夫妻俩感情这么好，看着就像是一幅画似的，我们院子里谁要是有爬床的想法，都到不了公子跟前就会被拍下去……”
两人说着话，渐渐走远了。
*
原身严月娇，出生在阳城，那中有一个祖上传下来的小铺子，只得了她一个闺女。
严父虽然遗憾她不是儿子，却也没有非要生儿子的执念，便没在外头找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一心一意守着妻子，打算等孩子长大之后让女儿招赘婿延续香火。
用他的话说，没儿子日子就不过了吗？好歹还有个女儿呢，要是连着一个孩子都没有，不也得往下过？
严家吃穿不愁，严月娇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脏活累活不多，都被严父一个人干了，家里的活儿还有母亲呢。她是个文静的性子，小时候学了绣花，大抵有几分天分，八岁的时候她的帕子就已经能卖上一个好价。十五岁时，便开始接各家夫人的定制。
定制呢，就是夫人要什么就绣什么，花样和绣线都由东家指定。但价钱比绣坊中的那一些贵了十倍不止。反正，凭着这手艺，严月娇养活自己那是一点儿都不难。
严家夫妻舍不得她，也不着急延续香火，女儿十六岁了也没订亲，有一次严月娇去外头交绣活儿，回家的路上，被路旁猛然窜出来的孩子给绊倒了，她摔了一跤，手臂和手背都摔破了。
才三四岁大的孩子也不懂事，边上也没大人。孩子看到她摔了后，吓得一直在哭，哄都哄不好。严月娇哭笑不得，觉得自己倒霉之余，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反正回家歇几天应该就好了。
她不靠着绣花养家糊口，对此是真的不在意，还反过来哄那个孩子，又将孩子送回了家。那孩子家的大人也是个讲理的，得知了前因后果后，还送了不少东西上门赔罪，严家不要都不行。
两家都是讲道理的人，那件事情之后，两家还经常来往……对于严月娇来说，她没想跟一个孩子计较，这真的只是一件小事。但她却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落入了别人的眼中。
一个月后，城里的富户陈家上门提亲。
两家在此之前完全不认识，这门亲事简直来得莫名其妙。和媒人人一起来的是陈家的大公子。
陈大公子长相斯文俊秀，待人彬彬有礼，对着严月娇时温言软语，对待严家夫妻也特别有礼。
这一门好亲事，不说陈家是城里数得上号的富裕人家。只陈公子本身，就是不可多得的佳婿。更难得的是，在严父吞吞吐吐说出了自己打算给女儿遭赘婿的想法后，他是主动提出以后会让一个孩子姓严。
如此，对于严家夫妻来说，这门婚事简直是十全十美。
严月娇长相貌美，也有不少人冲她献殷勤，但像陈见山这样优秀的，那是一个都没有。于是，她一颗芳心很快沦陷，两边都有意，婚事进展得很快，三个月之后，严月娇已经成了陈家妇。
她以为自己能和夫君白首偕老，生三两个孩子，等孩子长大之后将生意交给他们，夫妻二人搬去安静的地方坐看云卷云舒。
当然，她也想过最坏的可能。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像陈见山这样富贵长相又好的男人，定不乏自荐枕席的女人，如果他哪天守不住本心，真的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了。那她就回自己的家，大不了还带着孩子一起。
这样一想，进可攻退可守，严月娇愈发坦然。
但她没想到的是，陈见山不是对她一见钟情，之所以会那样热切的娶她过门是有缘由的……在当下，富贵的男子守着女子一个人过的到底是少，不管刚成亲时有多浓情蜜意，日子久了，男人身边基本都会有新人。而严月娇会以为两人能一生一世一双人，非是她过分自信，而是这底气是陈见山给的。
两人从认识起，陈见山三天两头就往严家送东西，这东西有些贵重，有些用心，总归不是敷衍了事，走六礼时，东西更是要多贵重有多贵重，并没有因为严家门第不高而有所怠慢。可以说，给严月娇的聘礼，在这整个阳城里不说是头一份，前十是排得上号的。
这样的用心，难怪严月娇会以为自己能和他白头偕老了。
但那话怎么说的？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陈家在阳城已经富裕了几百年，底蕴深厚。随着富贵而来的就有各种各样的危险，陈见山七岁那一年，跟着母亲从外祖家回来时，车夫被人收买，故意掉队后带着他往城外而去。离开了回城的队伍后，车夫怕他在车厢中不老实，就将马车停下来，找了绳子将他捆成了粽子一般，又将他的嘴给堵住了。大户人家长大的公子，懂事比较早。知道事情不对，当即大喊大叫。没能惹人注意不说，反而还被车夫揍了一顿。
当时陈见山被打得遍体鳞伤，都以为自己会被打死。又有车夫还扬言拿了银子之后不会放他回去。正当他以为小命休矣……车夫停下了马车，去路旁买干粮。
结果他的马车帘子被一个才三四岁大的小姑娘给掀开了，那小姑娘立刻大喊大叫，引来了旁人。车夫见事不对，偷偷溜了。
陈见山得救，他那次还受了内伤，五脏六腑都有所损伤，如果不是得救及时，兴许小命儿就真的没了。饶是回了家，有了高明大夫，他也躺了大半年才好。
等他回头再去找那个小姑娘时，怎么都寻不着了，只记得小姑娘的手背被车夫趁乱狠狠用石头砸了下，肯定是留疤了的。
严月娇左手背上，小时候被烫伤过，留下了一块疤痕。于是，她成了陈见山的救命恩人。
当然了，嫁给陈见山的时候，她是不知道这些的。
“夫人，您还要睡吗？”
楚云梨被人唤醒，侧头去看身边的丫鬟。严家只有一个小铺子，连伙计都舍不得请，严月娇还没有出嫁时，家里是没有人伺候的。家务多半是严母在做，她偶尔也会搭把手。
这个丫鬟红书，是她与陈家定下婚事后，严父特意去找中人买下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女儿身边有一个贴心人，也是想女儿出事后能个跟他说实话的人……为人父，为子女计之长远。他还怕女儿报喜不报忧，有了红书，他也放心些。
红书满脸的担忧：“夫人，您最近经常犯困，还是找个大夫来瞧瞧吧。”
楚云梨还未说话，红书又道：“您要是还拒绝，奴婢要回去告诉老爷了。”
闻言，楚云梨坐起身：“我没事。”应该是初初有孕比较犯困。
红书松了口气：“奴婢已经给您备好了早膳，昨日傍晚时，亲家夫人送来了酸菜，您之前念叨过，奴婢给您备了一些。”
一边说，一边将鞋子递上。
有孕之人的胃口就是这么没道理，楚云梨不是个馋嘴的，听到酸菜却忍不住口舌生津。
洗漱完，楚云梨坐到桌旁，正准备喝粥，瞄见了红书欲言又止的神情。她知道发生了何事，随口道：“有话就说，摆出这副神情作甚？”
红书低声道：“您先吃吧，吃完了再说。”
楚云梨并未强求，天大地大，也没有吃饭的事大。
吃完了，坐在了屋檐下，红书抿了抿唇，道：“公子去偏院看白姑娘了。”

第853章
红书说这话时，一直都在偷瞄楚云梨的神情。
楚云梨闲闲靠着椅子，脸上的神情丝毫变化都没有，似睡非睡，好像快眯着了。
落在红书眼中，就是主子没听清楚自己的话，她再次道：“都这时候了还没离开，身边伺候的人也被赶出来了，夫人，您要是闲着无事，奴婢陪您去瞧瞧？”
如今严月娇嫁进来已经有一年，之前一直没有传出过喜讯，陈见山怕夫妻二人有毛病，特意找了大夫来看过，听到大夫说一切如常，便彻底放下了心。至于陈家的长辈，从一开始就挺喜欢严月娇的，加上严月娇虽然出身不高却也特别会做人，虽然没有每天去请安，但却时常往主院送东西，跟婆婆一直相处得不错。
因此，小夫妻俩没孩子这事，长辈们一直都没开口催。当然了，也可能是心里着急嘴上没说。更可能是私底下催了陈见山，只是陈见山没有到妻子跟前念叨。
“太阳这么大，不去。”楚云梨用手遮着眼睛，从指缝里看碧蓝如洗的天。
忽然外面有喧闹声传来，楚云梨放下了手，就看见陈母带着一群人走进来，看到她要起身，急忙忙上前阻止。
“别动！”
陈母眉开眼笑，谁都看得出来她心情贼好。
“我带了大夫来，你好久没有请平安脉，让大夫瞧一瞧。”
楚云梨并不抵触，眉眼俱是温和的笑意：“娘，这么大的太阳，就算要请脉，也该等太阳落山。小心中了暑气，我一个晚辈还让您来看望，实在是不应该。”
这么说吧，当下的人都怕绝户，三年无子就想着休妻另娶，这还只是普通人家呢。严家不算多富裕，但和普通人家还是大不相同的。这样的情形下，严父没有执意要生儿子而与妻子生份，虽然有他自己秉性豁达的原因，还因为严母会做人。
严母很注意调节与人之间的关系，严月娇就是她教出来的，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一定要甜。
果然，听了这番话，陈母脸上的笑容更深：“我听说你让人回娘家去要酸菜了，早上用了还觉得极好？”
楚云梨点点头，故作茫然。
严月娇一个小姑娘肯定是不懂得这些事的。她要是明白了，那会让人怀疑。
陈母愈发高兴，合掌笑道：“我记得你以前都不爱吃酸，突然想吃了，肯定是有缘由的。刚才我问过了这院子里洗衣裳的丫鬟，你该换洗了，已经迟了两天。”
从小就没有受过凉没有累过的姑娘，换洗的日子一般都很准。严月娇就是如此。
话说得这么明白，要是还装作不懂，那就太假了，楚云梨伸手捂着肚子，故意装作惊喜的模样：“难道……”
大夫上前把脉，随即退后一步：“日子太浅，还做不得准。等半个月再看吧。”
这话已经表明了有孕，只是日子还早看不分明。如果没有身孕，绝不会是这番话。陈母顿时欢喜无限，握着楚云梨的手：“娇娇，以后走动小心一些，吃食上也要注意……咱一辈子也生不了几个娃儿，娘不是不让你吃，等生完了咱们怎么吃都行。可好？”
她太过欢喜，在屋中转了两圈，又吩咐道：“快去找一个懂得养胎的妇人，稍后安排在这院子里。”
立刻有人应声而去，陈母太想要抱孙子了，一时半会儿冷静不下来。先是念叨着要把自己库房里的好药材都送过来，又说要多买一些鸡放在庄子上养着，想到什么，她脚步一顿：“你们公子呢？”
红书也很欢喜，听到这话，才想起来了陈见山干的糟心事，想着机不可失，忙不迭上前一步，禀告道：“公子一大早就去偏院探望白姑娘了，听说还把伺候的人都赶了出来，也不知道……”
陈母面色微变，狠狠瞪了红书一眼，又小心翼翼查看楚云梨神情，道：“公子对你们家夫人有多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去见那位什么白姑娘肯定是有事，绝不会是因为男女之情。你别听风就是雨，也不能在夫人面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要是打扰了夫人养胎，我饶不了你。”
红书急忙认错，又强调：“可公子真的在偏院，这时候还没走。”
陈母没有要求儿子对儿媳一心一意，其实她更希望儿子能多找几个女人。毕竟夫妻俩就得这一个嫡子，都说多子才能多福，孩子多了才有家族兴旺之兆。不过儿子喜欢，非要守着儿媳过日子，她也不夹在期间做这个恶人。至于成亲后没孩子……儿子才二十岁，再过五年纳妾生孩子都不迟。有些讲究的人家立下的规矩是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人家四十岁了才着急，她给儿媳五年的时间，压根算不得什么。
不过呢，话又说回来，这孩子当然是越早生越好。如今儿媳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可不能出岔子。
她立即起身：“娇娇，你别多想，我这就去偏院看看。见山对你的心意，那么多人都看在眼里，这不是一两天就会变的。他去找那个女人，肯定是有不得不找的理由，他定不会对不起你。”
就算儿子有了外心，也不能在这时候，怎么也要将它给摁回去，等儿媳妇平安将孩子生下来了再说。
陈母说着，就要带着人过去。
楚云梨起身：“我也去瞧瞧吧。”
陈母眉头一皱：“这么大的太阳，小心中了暑气，如今你是双身子，经不起丝毫闪失。就别去了。”
“坐着无聊，刚好吃得太饱，有些撑。”楚云梨说着，扶住了红书的手。
红书心里纠结，其实她也希望自家主子不要去掺和。不管公子有没有外心，都当他没有，这时候最要紧是心平气和好生安胎。
但她知道自己拦不住，心里有些责怪陈见山，男人成亲了就该与人避嫌，不要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事。
婆媳二人到了园子里捡着阴凉的小道往偏院而去，陈母走得缓慢，也是想给儿子腾出时间。如果真的和那个女人有什么，知道自己和儿媳过去了，不说立刻离开，至少要离人远一点，别让儿媳多想。
一刻钟后，楚云梨站在了偏院的门口。
白雪梅是三天前搬过来的，当时陈见山的车夫赶车太快，撞着了一个妇人。陈见山那时有些赶时间，想着赔偿一笔银子了事，当时他掏了银票就给，不说是给人治伤，就算赔偿一条人命，也差不多就是那个数。他压根儿顾不上计较是不是碰瓷，反正早走早了。
这幅轻率的模样落入白雪梅眼中，她认为陈见山不拿人命当一回事，当即就冲上前来理论。陈见山颇觉得无语，他不认为道歉比给银子让妇人赶紧去看大夫要紧。当时确实急着去见人，再说，他是撞了人却已经赔偿了呀。跟白雪梅说不着，当即催促车夫离开。
车夫要走，白雪梅冲了上来，两人刚好撞在一起。车夫是个正直壮年的男人，退了两步后就站稳了身子，可白雪梅却晕倒在了地上。
这世上仇富的人不少，陈见山太着急了掏了银票就给的动作已经引得周围人议论。他也不放心将白雪梅一个姑娘家交给路旁的人，便让车夫将人抬到了车厢里送回府中，他自己则另外找了马车赶过去。
白雪梅昏睡了一日夜才醒过来，陈见山昨天晚上才忙完，没空去见人。今早上一出门，就听到管师说偏院里的白姑娘要见他，闹着要回家。
生意人讲究诚信，比较注意名声。陈见山想着，把人送走之前，得跟人解释一句自己不是那种因为有太多银子就不拿人命当一回事的坏人。
他这一去，就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原来他认错了人。
婆媳俩到的时候，院子门口站着七八个人，除了本身在院子里伺候白雪梅的四人之外，还有两个说陈见山的随从，剩下的一个是管事，一个是大夫。
看见陈母过来，管事面色有些纠结。他是最后从里面退出来的，知道得比别人要多一点儿……这事儿一言难尽，他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楚云梨有察觉到管事看向她的目光格外复杂。她假作不知，看到门口的情形后，微微蹙起了眉来。
陈母没想到自己都派人给我来传消息了，儿子居然还和那个姑娘单独待在一起。
但凡是个女人，看见自家男人如此，那都肯定是要多想的呀。遇上那小气的，不吵一架都不算完。
她侧头去偷瞄儿媳的神情：“娇娇，肯定是那个姑娘有事情需要单独跟见山说。咱们家没什么实权，就是有点儿钱，但落在普通人的眼中，那也是贵人了。兴许那姑娘遇上了冤屈，想让咱们家帮忙……”她边说，一边朝着管事使眼色。
管事能怎么办？
他知道不能让自家公子和姑娘单独待在一起，方才就不想出来的，被这家公子给撵出来了。到时候凑进去，肯定讨不了好。
当然，夫人来了，去禀报一声也说得过去。管事大着胆子进门，楚云梨才不会在门口乖乖等着，扶着红书就往里走。
陈母出声阻止，见儿媳妇就跟没听见似的，跺了跺脚，急忙跟了上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因为久未住人，之前闲置了多年，哪怕如今有人住了，也显得有些荒凉。
楚云梨跟在管事身后，一路往正房而去。
正房的门开着，还没靠近就看得到屋中的男女。
男子在主位坐着，女子正滔滔不绝，男子端着一杯茶，一点不耐都无，含笑听她说。
楚云梨对此并不意外，上辈子的今天，严月娇吃了娘家送过来的酸菜之后，陈母也找大夫来给她把脉，当时她嘴上不说，心里对孩子的事其实挺着急的，得知自己有了身孕，欢喜之余也特别小心。婆婆不让她过来，她就不来了，并不知道在院子里发生了何事。
也是后来才知道，陈见山会娶她，会那样慎重的对待她，是把她当做了救命恩人。
而如今，陈见山找到了真正的救命恩人。
陈母率先走在前面：“见山，都这么大半天了，你怎么还没出门呢？我记得你今天要见一位张老爷，商谈运货的事来着。”
“是，我这边有事，已经派人去告诉爹，让爹去见了。”陈见山站起身来，看见楚云梨时，面色复杂。
陈母没注意到儿子神情不对，念叨道：“你爹自己的事情都忙不完，你好歹也帮他做一点事，怎么还把这种小事儿让他去办呢？”她瞄了一眼白雪梅，觉得这姑娘神情有点儿不对，好像愤愤的。也没有多想，自顾自继续道：“不过，你今天没出门，也可能是天意。方程我找了大夫给娇娇把脉，她有孩子了！你要做爹了！”
说到这里，她有些兴奋。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陈见山没有欢喜，而是皱了皱眉。
陈母终于觉察到了不对。
为了孩子的事，她没少催儿子。儿子也说过他期待孩子，会尽快……这都忙活了一年，发现自己要做爹，加上小夫妻俩感情极好，怎么都该欢喜无限才对。
她怕儿媳多想，又觉得事情很可能出在这位姑娘身上，当即出声：“这位姑娘，那天你晕倒在大街上，是我儿子救了你。他心地善良，从小就喜欢帮助别人，你不要多想了。既然你已经好了，稍后我让马车送你回家。”
一边说，一边吩咐身边的管事去备马车。
管事动作有些迟疑。他可看出来了，公子对这位姑娘绝不是随手救人，救完了就丢到一边的想法。
“娘，白姑娘身子虚弱，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她家人对她不好，回去之后养不了身子。我想留她在府里住一段时间。”
陈母就很不能理解儿子的想法：“咱们送点银子给她，让她回去好好养着，大不了找个人伺候嘛。”
“娘，你不懂。”陈见山不赞同地道：“银子确实能解决大部分的事，可这世上有许多的人不配为人父母。白姑娘的爹娘重男轻女，咱们给得再多，最后都会落到她那个哥哥手中。”
陈母：“……”这跟陈家有何关系？
他们救了人，没把这大姑娘丢在大街上，就已经是仁至义尽，虽说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可人就醒了过来，又送一大笔银子已经很够意思了，要是还不行，这帮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先把人留在府里。”陈见山抬步出门，扶住了母亲的胳膊：“还有点事，咱们去主院说。”
母子俩出了院子，陈见山察觉到身后妻子一直跟着，回头道：“回去歇着吧。”
楚云梨扬眉：“咱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你怀有身孕，不宜多思多想。”陈见山粗暴地道：“红书，送你家主子回去。”
楚云梨扬眉：“我想回娘家一趟。”
陈见山有些烦躁：“随便你。”
语罢，率先走在了前面。
从神情到语气再到动作，都没有了早上的温柔。陈母看到儿子这般，呵斥道：“说什么胡话呢？起太早了是不是？娇娇怀有身孕，这时候不能坐马车颠簸！”吼完了儿子，她又回头温柔地哄着楚云梨：“乖，你上个月才回了娘家，咱们这月不去，等你的胎做稳了再回家不迟。这样吧，稍后我让管事去接你爹娘，让他们来探望你。反正都是见面嘛，在哪里见都是一样的，你要是实在想娘，就让亲家母来陪你住一段时间。”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小姑娘有了身孕会害怕很正常，当即吩咐身边的婆子：“去将兰草苑收拾出来。”
看婆子走了，她更是回头拉住了楚云梨的手：“兰草苑就在你的院子隔壁，到时候你抬脚就能看到娘。比回家要好。”
“娘！”已经走远了的陈见山看到母亲磨蹭，也听到了母亲的话，不赞同地道：“人家不习惯住在咱们府里，没必要强求。”
陈母觉得今日的儿子很是不对劲，但因为即将抱孙子了，她心情很不错，也懒得计较，说教道：“那是以前。如今娇娇有了身孕，她肯定愿意住在这里陪着。”
还有，这些话私底下说说就行了，当着儿媳的面说得这样直白，万一让人多想了，对孩子可不好。
儿子挺会做人的呀，怎么今天净说不合适的话呢。想到此，陈母又看到儿子阴沉沉的脸，这才后知后觉，儿子身上应该是发生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且这件事情还和儿媳有关。
她站不住了：“红书，扶你主子回去歇着。”
说完，急忙忙追上儿子，母子俩很快就消失在了小道上。
红书早已察觉到了今日的公子对夫人没有耐心，以前可不会这样。过去的一年中，这种事就没有发生过，她心头有些不安，又回头看向偏院，刚好对上了白雪梅得意的眼神。
她心头愈发不安：“夫人，我们走吧。”
楚云梨闲庭信步一般走在园子里，遇上景致不错的地方，还会多逗留一会儿。完了也没回自己院子，而是往正院而去。
此时的正院中，陈见山说了自己认错人的事。
“我以为娇娇手上的疤痕就是当年被踩出来的。”
陈母在过去的一年里，对儿媳各种包容，也有当年救命之恩的原因在，听到儿子的话，皱眉道：“那个白姑娘是怎么说的？她说自己救了你？”
陈见山摇头：“她一见面就说我不应该那样漠视人命，不该因为富贵就高高在上拿银子砸人。说到激动处，手都指到了我的脸上。我才发现她手背上的伤疤，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她说当年为了救一个富家公子被人踩出来的。”
闻言，陈母皱眉：“你承认自己是那个被她救的人了？”
陈见山平时不是沉不住气的人，为了寻救命恩人，他私底下找了多年，一直都没有消息。后来看见了严月娇手上的伤，以为自己找到了。时隔一年，才发觉自己找错了人，当时就有种被欺骗的感觉。一激动，就承认了。
陈母颇有些无语：“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娇娇可已经有了身孕……再是救命之恩，也不是非得将人娶为妻子来报答，完全可以给她一笔银子嘛。听说她之前会晕倒是因为饿得太久？这就更好办了，如果不是家里太穷，谁也不会舍得让自己的孩子饿肚子。多给点银子……”
“娘，对于唯利是图的人来说，能够凭空拿到一笔银子，当然最好。可她不是！”陈见山叹口气：“她是个嫉恶如仇的正直性子，最看不得别人受委屈。之前就看不惯我拿银子砸人，要是我提出给银子，她肯定不会要，兴许又要指责我。”
陈母面色一言难尽：“这样纯粹的人不多了。”
谁说不是呢？
“夫人，少夫人来了，就在门外。”
陈见山面色微变：“娘，我不想看见她！”
“胡扯！”陈母呵斥：“她是你的妻子，如今有了你的孩子。就算是认错了人，也该将错就错。难道你真的要休妻将那个白姑娘娶进门来？”
过去一年中，陈母对儿媳有了几分了解，这才是个单纯的性子，嘴甜心善，学东西又快，几次跟她出门都进退得宜，除了家世差一些，没什么不好。
陈见山沉默：“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说着从后窗跳了出去，飞快溜了。
楚云梨一步踏进门，刚好看见陈见山消失在窗外。
“夫君去哪儿？”

第854章
陈母下意识扯了扯嘴角：“没事，他着急去见人呢。你别多想。这么高的日头，方才不是让你回去歇着，怎么还走到这里来了？”
说着，又训斥红书：“你也是，不知道劝着点。”
红书也看到了陈见山离去的背影，换做以前绝不会发生这种事。她心下琢磨着，这事得回去告诉老爷一声。
陈见山已经不在，楚云梨又发现陈母心不在焉，说话都有一句没一句的。她很快就起身告辞。
陈母得知儿媳要走，立刻让身边的婆子护送，她自己也亲自起身送人，到了门口，嘱咐：“见山最近忙得焦头烂额，脾气也不太好，方才跟我都呛呛了几句。你别生他的气，也别把他的态度放心上。等他忙过这一段就好了。”
闻言，楚云梨随口答应了下来。
当天夜里，陈见山没回。
红书悄悄往严家传了消息。
白日睡得太多，楚云梨夜里天一黑就上床了。因此，天还没亮，就已经没了困意。她起身用了早膳，然后去园子里消食，还没走多久，就碰见了从书房出来的陈见山。
夫妻二人见面，陈见山沉默了下：“我问过大夫了，初初有孕，不宜亲近，我怕把持不住，所以住在了书房，以后在你的胎坐稳之前，我都会歇在书房。”
借口！
夜里不能一起睡，白天还不能一起吃饭吗？
还有，虽然严月娇成亲后没孩子，但小夫妻俩这一年里过得蜜里调油似的，也畅想过有了孩子之后的情形。严月娇在家时就听母亲说过有了孩子不能同房的规矩，那时候也跟陈见山提过，当时他说的是不分房，实在不行就分床。他去睡窗前的软榻。
如今有了孩子，他却这样一副冷淡的模样去睡书房。
上辈子的严月娇对此一头雾水，加上有孕容易哭，私底下哭了好几场。
对于楚云梨来说，不回来正好，爱去哪儿睡就去哪儿睡。
楚云梨点点头：“你忙，我出去走走。”
见她一点都没纠缠，陈见山心里挺意外的，却也松了一口气。
就在楚云梨即将走出院子时，忽然听到他喊了一声。
楚云梨回头，一脸疑惑。
陈见山沉默了下：“曾经我问过你三四岁左右时记不记事，那时候你怎么回答的？”
“不记事。”楚云梨摇摇头：“我最早记得的，就是我拉肚子，拉得都快死了。后来我娘说，那年我四岁半。”
陈见山追问：“你还记得其他比较稀奇的事么？”
楚云梨摇头：“不记得。”
其实，严月娇不知道男人为何对自己突然就冷淡下来。但楚云梨有了记忆，心里明白。两人谈婚论嫁之时，陈见山找机会问过类似的话，严月娇确实不记得了嘛，也实话实说了。
应该是陈见山那时以为她忘了，后来才发现是认错了人。所以才有了前后这截然不同的态度。
楚云梨可不打算跟他打哑谜，说是出门散步消食，其实直接就去了偏院儿找白雪梅。
不过短短一天，偏院中的杂草就已经全部清了出来。楚云梨进门的时候，屋中挂起了帐幔，院子里的柱子和墙都有人在打扫，又有几个花匠忙活。
红书脸都气青了，这是要长住啊！
楚云梨瞄了一眼：“这偏院又没人住，谁让你们来打扫的？白费钱财！”
话音落下，就见白雪梅从屋中一步踏出。
今日的她一身雪白衣衫，袖口和裙摆处都绣着大片大片的精致小花，光这一身就不便宜。她手上戴着两对镯子，十个手指上都是戒指，头上插着七八只钗环。
“我也说不用这么费心，可陈公子非要如此。”白雪梅说这话，伸手把手上的戒指取了下来：“还有这些，太贵重了，我在家里过了十几年，见都没见过。更别提戴了。可陈公子说，送给我就是我的，随我怎么处置。”
她说这些话时，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笑道：“不过，夫人放心，我只是戴着玩玩，绝不会带走。还有这身衣衫，听说要花十两银子。啧啧……我们家上下八口人，三年都花不了十两。我就是试一试，回头啊，还是得留下来，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我可不会白占别人的便宜。”
一语双关。
红书看到她这一身打扮，又听她这阴阳怪气的话。气道：“既然知道分寸，就该知道我家公子是有妇之夫。公子救你，那是陈府善良，你该赶紧离开……”
“呦！”白雪梅满脸嘲讽的打断红书的话：“我倒是不知道，这陈府何时轮到你一个小丫头当家了。不过一个下人而已，好运气的跟了一个好运气的主子，就以为自己可以做东家的主？”她冷哼一声：“我是去是留，轮不到你来管。”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楚云梨上前一步，将红书挡在了身后，道：“白姑娘，你上门是客，尤其我夫君还救了你一回，不求你记恩，只希望你说话别这么刻薄。夫君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和夫君一体，红书是我的丫鬟，你看不惯她，就是看不惯我。谁给你的底气在这冷嘲热讽？”
她侧头吩咐：“来人，送白姑娘离开。”
白雪梅先是惊讶，见管事并不敢上前来请自己，顿时就乐了：“你当自己是府里的主子，可谁听你的？”她呵呵一笑：“假的就是假的！”
楚云梨扬眉：“我是陈家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媳妇，怎么就是假的了？白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白雪梅从心底里认为严月娇是顶替了自己的身份才有现在优渥的日子。这陈府中谁都可以嘲讽她，甚至是赶她走，唯独严月娇不行！她经不起激，冷笑道：“陈公子之所以会倾力娶你，是以为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你还真当自己美得倾国倾城，以至于让陈公子失了心神，不顾门当户对，不顾世俗目光娶你为妻？找块镜子照照自己，看看你配不配吧！”
红书一脸惊诧：“这都是什么？”
楚云梨也故作一脸好奇：“救命之恩？”
白雪梅微微仰着下巴，傲然道：“救了他的人是我，你个冒牌货，日后记得认清自己的身份，别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对我颐指气使，你没资格这样对我！”她再次冷笑了一声：“没听明白吗？是我救了陈公子，他以为那人是你，所以才对你这样好。”
楚云梨回过头，看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的陈见山：“是这样吗？”
白雪梅率先解释：“陈公子别生我的气，我就是看不惯她得了便宜还卖乖。”她又试探着问：“难道陈公子没打算告诉她真相？”
陈见山缓步进门，他想说来着，不知道该怎么提而已。
“白姑娘，以后你就在这府里住，想住多久都行。我把话撂在这儿，没有人能赶你走。”
红书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可她身为下人，这没有她说话的余地。
楚云梨侧头看他：“白姑娘说的都是真的？”
陈见山颔首：“我记得有跟你提过，我小时候被人差点拐到郊外，结果在外城被一个小姑娘救了的事。”
楚云梨强调：“你可没说那个姑娘是我。”
陈见山一叹：　“我以为是你。”
“我说过自己不记得发生过这种事。”楚云梨再次强调：“救人一命自己还受了伤，算是特别稀奇的事。如果发生过，我肯定记得。”
“我以为你忘了嘛。”陈见山伸手。作势要拉楚云梨的手。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伸出手背：“是这个伤吗？我说了是烫的，爹娘也没隐瞒。”
白雪梅也上前，坦然伸出了手背上的伤：“这才是被人踩了一脚留下来的伤疤。”
楚云梨不看她，质问：“陈见山，所以你打算休了我娶这个女人？”
陈见山面色复杂：“可你腹中有了我的孩子。留下吧，至于白姑娘……她于我有救命之恩，你是我的妻子，以后对她客气一点。”
楚云梨：“……”这算什么？
“可她并不想与我好好相处……”
陈见山不耐地打断她：“她是恩人！”
“所以我该舔着脸求她留下来跟你不清不楚？”楚云梨连连冷笑，一字一句地道：“告诉你，我办不到！”
陈见山皱眉：“你不打算认恩情？”又叹气：“这怪我把你宠坏了。娇娇，你不是孩子，不要再任性。”
楚云梨再次退后一步，离他更远了些：“陈见山，我愿意为了你讨好别人，过去的一年里，我和你的爹娘，包括你的舅舅他们都相处得不错。陈家富贵，我一个小商户出身的姑娘，为了讨得他们喜欢私底下费了多少心神，你不说全知道，应该也猜到了一些。你觉得娶我是俯就，但我嫁给你这一年过得也不轻松。既然我们都累，那还不如放过彼此。反正，我爹想的也是让我留在家里招赘婿。”
陈见山其实有了休妻的想法，只是为了白雪梅……这理由也太荒唐了些，毕竟不是严家故意误导他，而是他自己认错了人。
他没想到的是，严月娇居然生了去意。
“你想好了？”
楚云梨嘲讽道：“是你想好了才对。”她转身：“你扪心自问，如果没有发现白雪梅是救命恩人，你会不会有休妻的念头？”
那是没有的。
昨天早上夫妻二人还你侬我侬呢。
白雪梅左右看了看：“我可没想挑拨你们夫妻感情！”
楚云梨嘲讽道：“嘴上一套，做又是另一套。”
陈见山不悦：“闭嘴！”

第855章
陈见山发了脾气。
楚云梨看了过去，见他严厉的眼神是对着自己，而另一边，白雪梅发现这事后，顿时就乐了，得意道：“我这个人从不做口不对心的事，性子坦坦荡荡。陈少夫人，别再污蔑人了。”
楚云梨转身就走，吩咐：“红书，去把嫁妆归整一下，明天找了马车拉走。”
陈见山皱了皱眉，没有追上去。
白雪梅大喊：“你是走是留，都不关我的事，回头别把这事儿往我身上扯。”
红书眼圈都红了。
当下的女子不管是和离还是休妻甚至是守寡，都会遭受外人的非议，遇上那胆子小，好脸面的，自己就一根绳子吊死了。
自家好好的姑娘，凭什么要遭受这些？
*
楚云梨收拾东西要回娘家的事情很快就传入了陈母的耳中，她坐不住了，立刻带着人赶了过来。
“娇娇，婚姻大事得慎重。你这刚有孩子呢，这时候怎么能回？其实你不用管救命之恩的事……”
“怎么能不管呢？她救了陈公子是事实，我嫁入陈家也是事实。夫妻一体，他的恩人就是我的恩人，我要是留下，就该谢人家，一辈子都感念人的恩情。”道理是这样，如果白雪梅不是个奇葩，而陈见山也没念着要把人娶为妻的话，严月娇确实没有离开的必要。
陈母听着，也觉得这话有理，强调道：“咱们家不缺银子，刚好白家不富裕，然后我跟见山商量一下，给他们一笔银子当做酬劳。”
楚云梨摇摇头：“白姑娘是个嫉恶如仇的，她又不喜欢银子。”
陈母哑然，儿子也是这么说。但在她看来，这世上九成九的人都会喜欢银子，有的人只是嘴上硬气说不喜欢罢了。
就那白雪梅，不管说得有多清高。送进去的贵重衣物和首饰她还不是穿戴了？
“你回去可以，但别带嫁妆，回去住一段时间，就当时散心了。”陈母一锤定音：“我已经让人给你准备马车，你如今是双身子，颠簸不得，马车里的褥子得多铺几层。”见儿媳满脸不以为然，她语重心长地劝：“你别管别人怎么想，怎么做，先把自己的身子养好。对于女人来说，这第一胎尤其要紧。千万不能出事，也许你娘也说过，有的人第一胎孩子没能生下来，往后一辈子都没孩子了。你嫁给了我儿子，就跟我女儿一样，这些话是真心的为你好。”
楚云梨点点头：“我其实没生气，也没动胎气。没觉得有哪里不适，就是想回家住一段儿。”
“那行，明天一早我让马车送你。”陈母说着，又喊红书：“嫁妆别收拾，就放在库房里。那么多的东西，收拾起来灰尘漫天，对你主子不好。”
红书偷瞄了楚云梨的神情，见其点头，这才答应了下来。
楚云梨都等不及第二天，当天马车收拾好了，哪怕当时天色已晚，她也还是让马车送自己回了外城。
严家夫妻刚刚关了铺子，准备回家呢，就看到有马车在自家门口停下，两人以为还有生意。严父含笑上前，结果看见里面探出头来的人是红书。他微愣了一下：“怎么回来了？”想到红书一找让人送回来的消息，他脸色微变：“难道陈见山真的发疯，非要将那个纳为妾室？”
前天才得到消息说女儿想吃酸菜，夫妻俩私底下还有些窃喜，认为女儿九成是有了身孕，这都成亲一年了，好不容易才有了孩子，他们也总算是放下了心。否则，夫妻之间没孩子，早晚都会出问题。
这不管是谁家的小媳妇刚有了孩子，家里都会格外重视。陈见山可倒好，挑着这时候跟一个姑娘过从甚密，他想做甚？
严父心里不高兴，也有些后悔自己家女儿嫁出去，尤其还是高嫁，女婿做错了事情都不好上门指责。
“岂止！”楚云梨摇摇头：“人家还想让我腾位子呢。认为妾室之位委屈了人家的救命恩人。”
夫妻俩面面相觑。
“什么救命恩人？”
红书满心愤愤，将自己所知道的全盘拖出。末了气愤地道：“事情都过去十好几年了，早干嘛去了？”
严父眉头皱成了疙瘩：“他自己亲口承认说会上门提亲是因为救命之恩？”
楚云梨颔首：“咱们回去说吧。”
严家的铺子和院子没在一处，离得也不远，走路就半刻钟。
回去的这一路上，夫妻俩想了许多。如果真如女儿所言，那这婚事怕是不能成了。
真的，早上得到红书的消息。严父生气女婿不知道分寸，却也想过最坏的打算。女婿很可能会纳妾……他也没想过女儿会在陈家过不下去。
如今这架势，怕是真得做好将女儿接回来的打算了。
就是这孩子……虽然严家缺一个孩子，可没爹的孩子到底可怜。
“不行，这事得说清楚，明天一早我去陈家问一问！”
恰在此时，外面有人敲门。严父没心思跟人说话，还是严母去开的，外头站着的是陈夫人身边的婆子，她身后跟着七八个丫鬟，个个手里都端着托盘。大半都是吃的。
看见严母，为首的婆子规矩行礼：“亲家夫人，这些都是我家夫人特意送来给少夫人补身子的。夫人说，少夫人的年纪小，这刚有了身孕，心里害怕，想要亲娘本也应该，所以就让少夫人回来住一段时间，劳您看顾了。”
语气热络，态度亲近又有礼，让人心里特别慰贴。
如果没有发生陈见山找了个女人在府里住着的事就更好了。
看着摆在桌上的一大堆东西，严父若有所思：“看你婆婆这样，大概不会允许你们分开。陈见山想要休妻另娶，怕是艰难。”
“当初陈见山非要娶我，严家长辈也不见得就心甘情愿。之所以答应了，肯定是拗不过儿子，也可能是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如今陈见山求娶的另有其人，他们当初会答应，如今也一样，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楚云梨认真道：“爹，我还是留在家里，不管别人怎么说，都不再嫁了。”
第二天一早，陈见山就来了，大概不是心甘情愿登门，摆着一张臭脸。
本来严家夫妻是一起在铺子里守着的，倒不是需要两个人……事实上，除了每个月理货的那几天比较忙之外，平时一个人就够了。两人同进同出，为的是互相照顾，也为了铺子里没生意的时候两人能搭个话。如今女儿回来了，严母就没去。
楚云梨开门看见他的脸，道：“认错人的是你。姑且算是我占了你的便宜，但我爹娘可不欠你的，他们当初是不答应这门婚事，是你强求的。所以你可以摆脸色给我看，但别这副模样出现在我娘面前。”
陈见山踏进了院子，住惯了陈府的大宅，再看这院子就觉得处处粗糙，还特别小。他环顾一圈皱眉道：“昨天你说要和离，不后悔？”
他知道想要跟严月娇分开不容易，昨天晚上他没管妻子离开的事，结果被母亲念了半宿，一大早就让人催他过来请罪，还让他趁早把人接回去。
当然了，他没打算接人。回去也好应对，就说严月娇还在气头上不愿意回去就是。
这会儿问出这话，也是想让严月娇求自己。或者，不给她反悔的机会。
楚云梨随口道：“不后悔啊！”
屋中的严母听到夫妻二人的对话，心都凉了。
这怕是真的劝不回来了。如果只是女儿想要回家，那还好办。如今是陈见山铁了心……正如女儿所言，这世上没几对父母能够拗过孩子。
严母心头很是烦躁，本来他们夫妻都打算好像女儿留在家里了。结果陈见山非要求娶，当初还做出一往情深的模样，处处以严家为先，送的礼也格外厚重。搞得他们夫妻以为女儿嫁过去后一定会过上好日子。
结果呢，一句认错了人，说翻脸就翻脸。害得自家好好的姑娘变成了二婚头。
本来招赘婿就不好选人，这嫁过一次，就更难选好后生了。
陈见山听她毫不犹豫说出这话，心情很是复杂：“娇娇，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是不是？”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怎么好意思问这话的？难道我被你休了后不能潇潇洒洒收拾了嫁妆回家，得哭着求着不肯走，然后被你一脚踹出来才算是对你情根深种？”
陈见山：“……”
“你这脸变得太快了。”
“没有你快。”楚云梨怼了一句：“既然决定要分开，你在这院子里就不合适了。男女有别嘛，虽然你已经找好了下家，我这边还没着落呢，看在一年的夫妻情分上，也别耽搁我呀！”
陈见山转身就走。
楚云梨扬声喊：“红书，准备马车，我们这就回去收拾嫁妆。”
闻言，陈见山立即回头：“今天你不能回去。”
他是奉母上大人之命来接媳妇回家的。来了一趟把人回去收拾嫁妆，回头肯定会挨骂。
楚云梨叉着腰：“陈公子，我跟你已经没关系了。我想去哪儿，都用不着听你的。别再拿我当你媳妇使唤。”
“总之你今天不能去。”陈见山话说出口，又道：“这样吧，你明天去收拾嫁妆，所有的东西都让你带走。”
严母气笑了：“合着你这意思，还要扣我女儿的嫁妆？陈家也算有头有脸，这脸是不想要了是吧？”
陈见山皱眉：“娇娇的嫁妆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我送过来的东西。”
是！
严家没有多富裕，置办不起多少嫁妆，但当初也是举家之力，又将陈见山送来的所有礼物全部填了进去。也就是说，严家在嫁女儿这件事情上是一点儿便宜都没占着。如果女儿不回，他们一辈子也碰不到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是你心甘情愿送的，可不是我们严家开口要的。”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在严母看来，这不是银钱的事，而是女儿嫁人后被休弃这件事情已经很亏，尤其这根本就不是严家和女儿的错。如果还把东西还回去，合着陈家白得一媳妇？
再说了，那些东西不全部拿回来的话，落在外人眼里，还以为是自家姑娘做错了事才被休的。
想到此，严母暗自打定主意，所有的嫁妆都必须讨回来！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陈见山一脸不悦：“就迟一天都不行吗？”
“不行！”楚云梨抬步就走：“我想去就去，不想听你的吩咐。”
陈见山一把拽住她：“我让你明天去。”
楚云梨抽回了自己的手，冷笑：“关你屁事！”
“别这么粗鲁。”陈见山板起脸：“哪怕分开了，我也希望你好好的。”
“我好好的一个姑娘被你骗过去沦为了弃妇，怎么好？”楚云梨满脸嘲讽：“也就是我想得开，不然，早就一根绳子吊死了。当然，吊死了也是给那位白姑娘腾地方，你还巴不得呢。我偏不让你如愿。”
语罢，抬步就走。
严母很不放心，主要是女儿是双身子，这要是出了事，那可了不得。于是，她急忙忙将几间房门一关，准备陪着一起去。
陈见山把她拦住：“岳母，今天真的不能去，明天再去吧。”
“你别拉我呀！”严母眼看女儿上了马车：“我得陪着娇娇。她肚子里有孩子呢。”
一副怕孩子出事的模样。
陈见山之前特别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可这个孩子实在来的不巧。如果没发现严月娇有身孕，母亲也不会这样舍不得。
他没好气地道：　“孩子不会有事，我娘喜欢着呢。”
万一呢？
严母见往日贴心的女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心知这人靠不住，一把推开他，急忙爬上了女儿的马车。
母女俩一刻也不耽搁，只奔陈家。
门房没有拦着楚云梨，身后陈见山火急火燎的追了上来。
这边几人一进门，陈母立刻就得了消息。听说儿媳是回来收拾嫁妆的，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肯定是那个混账没好好劝人，还把人给惹恼了。陈母赶去了儿子的院子，刚好看见库房大开，红书指挥的人正往出抬东西。
“放下放下！”这东西一搬出去，就算以后能搬回来，那也会惹人笑话。平白无故的，扯这些戏做甚？
没有人听她的，因为有些人是红书先前就找好了的，全部都是从外头请来。只听红书的吩咐。
陈母见自己使唤不动人，又到了严母跟前：“亲家母，你看这事……”
严母心头正恼火呢，女婿上门也没服软，这日子定是过不下去了的。也就是说，自家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眼看陈母一脸讨好，她阴阳怪气地问：“怎么，难道你也要将嫁妆里当初送到我们家的那些礼物扣下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
陈母不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懵了一瞬。
楚云梨解释：“方才陈见山让我明天来搬东西，否则就要扣留一部分。”
“有些都是混账话。”陈母反应飞快：“娇娇，你嫁进来一年，我真的拿你当亲生女儿，从来没舍得高声说过你一句。不是我自吹，你再嫁，也找不到这般通情达理的长辈。”
“不劳夫人费心，以后我闺女会留在家里，我就是她婆婆。她不会受委屈的。”严母心头窝火得很，说话也带了几分火气出来：“怪我当初眼瞎，才让我女儿受了这一场罪。”
“娘，知人知面不知心。那畜生脸上也没写名字呀，这事儿怪不得你们。人要想开一点，我都不生气了，为那种人生气，气着了身子划不来。”楚云梨说话间，眼角余光瞄见了白雪梅过来，笑吟吟回头：“白姑娘，我这已经开始给你腾地方了，你别着急嘛。”
白雪梅就是过来看热闹的。哪怕夫妻俩闹得不可开交，哪怕严月娇已经铁了心要回家。她也还是认为这人占了自己的便宜。
如若不然，凭着严家的铺子，想要攒下这么多的嫁妆，下辈子看有没有可能。
“我又不嫁。”白雪梅轻哼了一声：“于我而言，银钱都是身外之物。”
楚云梨颔首：“是呢，我知道白姑娘心地善良，总想要帮助别人。但你要是做了这个陈少夫人，能帮的人就更多了呀，不说你的嫁妆多寡，凭着陈见山对你的心意，只要能讨得佳人欢心，他可是愿意付出所有的。”
白雪梅像是才反应过来般，回头看向门口的陈见山：“你真想娶我？”
陈见山有些不大好意思点头，不过之前求了许久她都没松口，这会儿有了希望，他不想放弃，当即点了点头。
“那……”白雪梅看着汉子们抬出去的各个箱子，“我嫁！”
“恭喜呀。”楚云梨笑吟吟：“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应该能成为一段佳话。”她摆了摆手：“我这种俗人自私得很，就不掺和到你们之间了。”
嫁妆装了十驾马车，全部捆得满满当当。有好些年大红的喜字都没拆。由于是放在库房里的，那喜字还红艳艳一片喜庆，着实讽刺得很。
严母看了，心头颇不是滋味：“这喜字上的大红色都还没退呢。”她忍不住抱怨：“白姑娘是吧？你怎么不早出现呢？早两年出现，我女儿也不会遭这灾！”
白雪梅轻哼：“得了便宜还买乖，平白得这么多的嫁妆，心里不知道怎么美呢。”
这还是人话吗？
严母气得不轻，偏偏陈见山还接话道：“有了这些东西给她带走，我问心无愧！”
女儿陪了他一年，他给了东西两清了？
这什么狗屁话，严母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扑上去，抬手就要挠陈见山。
陈见山当然不会被挠着，抬手一推。
陈母眼疾手快，忙将亲家母扶住，呵斥：“你们俩要分开，我答应了吗？娇娇，你父亲还在外头没回来，他才是一家之主。你们要合要离，都得他说了算。”
她又骂儿子：“你再要报恩，好歹也顾及一下自己的血脉。还和离，你说得轻巧，孩子生下来怎么办？就算是严家需要孩子，咱们陈家也不能让血脉流落在外呀！别问我的想法，你爹就不会答应。”
陈见山垂下眼眸，说到底，母亲就是舍不得那块肉。他还这么年轻，孩子还会有的啊！
他目光落在互相搀扶的严家母女身上，忽然道：“严大娘，这个孩子不要了吧，趁着孩子刚上身，这会儿落胎没那么伤身……”
严母：“……”
不说这个混账转头就改了称呼着实气人。什么叫这会儿落胎不伤身？合着落胎的不是他？
特么的，这事谁痛谁知道，关键是自己只给严家生了这一个闺女，也再生不出来了。如果女儿伤了身子不能再生，那严家可就绝后了。真要那般，她如何对得起老爷，如何对得起严家的列祖列宗？
叔可忍，婶也不能忍呀。畜生都说不出来这么不要脸的话。严母怒火冲天，再次扑了过去：“闭嘴。”
她一走，露出了身后的楚云梨。
几乎是严母离开的瞬间，陈见山就推了一把身边的随从，随从控制不住朝着这边倒过来。
正常的姑娘是躲不开这番碰撞的。
上辈子严月娇听了婆婆的话，没有闹着要离开，而是听话的关在屋中养胎。陈见山看出来母亲在乎的是孩子，干脆给她送了一碗落胎药。
落胎药很伤身，弄不好就是一死两命。严月娇就那么倒霉，被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带走了。
她不愿意生这个孩子，因为生下来就代表往后余生都要和陈见山没完没了的纠缠。她不要！
下一瞬，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楚云梨重重摔倒在地。

第856章
严母扑过去要抓女婿，还没抓着就看到女儿倒了，她立刻回身，却还是迟了一步，看着女儿重重摔倒在地上，紧接着小脸惨白，捂着肚子满脸痛苦。她心头咯噔一声。
刚上身的孩子特别脆弱，有些人打个喷嚏孩子就没了，女儿摔了这一下，孩子哪里还能留得住？
她回过头，恶狠狠瞪了陈见山一眼，一边伸手去扶女儿。
楚云梨摆了摆手，闭着眼睛，眉头皱着，哑声道：“我动不了……”
陈母已经看到了便宜儿媳身下流出来的鲜血，殷红浅绿色的衣裙上渐渐蔓延开来。那孩子多半是不中用了，饶是如此，她也不想放弃，立刻吩咐人去请大夫。
严母再也忍不住，凄厉地大喊一声：“混账东西，我跟你拼了。”
然后就朝着陈见山扑了过去。
陈见山身边的随从心中满是惶然，再是被主子推倒的，可少夫人确确实实是因为他没了孩子。公子不想要这个孩子，不会怪他，可夫人那边定会迁怒。
被发卖都是轻的，兴许还要挨一顿打。随从想到这些，浑身都软了。看见严母奔来，他脑子都没反应过来。
严母气势汹汹，这一次陈见山也没躲。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就跟抽了似的，这会儿看见严月娇躺在地上满脸痛苦，他也有点儿后悔。心里一恍惚，就没注意到便宜岳母的动作，等反应过来时，脸颊一痛。已然受了伤。
打人不打脸，陈见山以后还要做生意呢。陈母见状，立即大喊：“快拉开那个疯婆子！你们都是傻的吗？不知道阻止吗？”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严母满眼凶狠，头发乱了，钗环落了，衣衫也被扯得乱七八糟，四个人都不太制得住她。她努力好几次，发觉自己甩不开几人，再也不能踹着陈见山后，嚎啕大哭：“没你们这么欺负人的。想落孩子可以好好商量嘛，这么直接推人……你们太过分了，如果我女儿出了事，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给她陪葬！”
说着又努力甩开了几个婆子，扑到了女儿跟前，满脸的泪水，泣不成声问：“娇娇，痛不痛？”
确实很痛。不过，楚云梨是痛惯了的，不至于痛晕过去，她抬起手：“娘，别哭。”为这群人流泪不值得。
此时母女二人看着格外可怜。陈母暴躁地催促：“大夫到底来了没有？”
话音刚落，大夫就已经进来，看到地上的伤者，忍不住摇摇头，却还是上前把脉。在众人的目光中，再次摇头：“孩子保不住了。”
楚云梨并没有那么痛，她一直注意着周围人的神情。听到这话的一瞬间，陈见山的肩膀明显松懈了几分。而陈母脸上的期待顿时变成了失落，严母迫不及待地问：“我女儿受伤重不重？会不会影响她以后要孩子？”
“得好好养着。”大夫也说不准，转身去边上开方子。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严母自然是不依的，哪怕明白陈家请的大夫不能全信，她也还是追到了石桌边：“我女儿的身子会不会留下暗疾？以后还能要孩子吗？”
大夫不答，那就是不好说，这人非要问，他也不好隐瞒：“现在还不知道，等孩子下来了，养上一段时间才看得出来。”
严母满脸颓然。她游魂一般走到了已经被抱到椅子上的楚云梨跟前蹲下：“我可怜的娇娇啊……你上辈子是刨了陈家的祖坟吗？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受这种罪呀？”
越哭越伤心，到后来只剩下泣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陈见山上前：“咱们已经不再是夫妻，你继续住在府里不方便。我让马车送你们回去吧。”
他一出声，严母立刻就炸了：“要你管？你个杀人害命的畜生！只怪老娘眼瞎，将女儿嫁给了你，害了我娇娇……”
她又开始哭。
红书被吓着了，整个都有些愣，她真的做梦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要早知道，刚才说什么也要守在主子身边。
楚云梨低声吩咐：“咱们去马车上。”
“好。”红书伸手扶她。
陈母恼了儿子，呵斥：“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只骂儿子，却也没有开口让楚云梨留下来。
孩子没掉的时候，陈母不让她走。这会儿孩子没了她也受了伤，陈母却没了留人的想法……归根结底，她疼爱的只是孩子，只是儿子的血脉罢了。
楚云梨本就没对她抱有期待，倒也不失望。走了两步后看见已经被吓白了脸的白雪梅，道：“白姑娘，这位置我腾出来了，你收着吧！”
白雪梅不敢与她对视，往后退了一步。她觉得自己好像害了人家，可细论起来，她又不觉得自己有错。
严母自然也将亲家母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看在了眼中，只觉齿冷。此时就算女儿想留，她也不放心让女儿留下。
走了好！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嫁人呐，家境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品行，是家风。
路过白雪梅时，严母气不过：“白姑娘，你不是善良吗？这男人亲手让妻子落胎，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成亲一年，他愣是一点儿不顾及妻子的性命，这种人，你也愿意嫁？”
“少挑拨离间，刚才我是没站稳。”陈见山辩解一句，又温柔道：“白姑娘，你别听她胡扯。”
楚云梨上了马车后，出声唤：“娘，走吧。孩子没了也好，有这种爹，我怕他生下来就是个心狠手辣的混账。与其到时不听话到处惹祸，还不如不生。”
这是严月娇心底里真正的想法。
她不想留这个孩子，一来是不愿意与陈家没完没了的纠缠。毕竟，有孩子在，血缘关系抹除不了，不可能断得干净。二来，她怕的是遗传，那傻子生的孩子有不少是傻的，聋子生的孩子也有不少听不见。陈见山这翻脸无情的性子，要是传到孩子身上，她才真的是离开了陈家都不得安生。
严母抹着眼泪上了马车。
回去时，楚云梨睡了一路。等醒过来她已经躺在了严月娇的闺房中，边上守着严母。红书则在厨房炖汤。
严家的日子比较安宁，接下来一个月，楚云梨都在安心养身子。至于陈家……听说白雪梅在她离开的当日也回了家。
那之后，陈家找人上门提亲。
白家答应了婚事，很快开始走六礼，楚云梨坐完了小月子出门时，已经开始问名了。
严母大半的时间都守着女儿，因此，一个月在外采买的事儿几乎交给了红书，铺子里理货时，也是红书去帮忙的。
外城的姑娘嫁到内城做大家夫人是一件很稀奇的事。当初严月娇定亲时几乎整个外城都传得沸沸扬扬，如今的白雪梅也一样。
好多人都说白家的姑娘命好，红书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楚云梨出门第一天，没有去街上闲逛，而是去了铺子里。她坐小月子的这一个月中，严父是一天都没能歇着。因此，她到了铺子，就将人给赶回去了，只留了红书在身边。
两个客人进来挑货时议论白家的事，等他们走了，红书愤愤道：“那白家真不要脸。”
楚云梨笑了：“在人家眼里，我才是那个不要脸的。”
红书不依：“姑娘，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话落，却见姑娘没理自己，而是看向了街上。她有些疑惑，顺着姑娘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对中年夫妻朝着铺子而来。
红书下意识上前迎客：“二位想要什么？这铺子里杯盘碗碟，茶壶茶杯，酒杯花瓶样样齐全，都是好货。”
“我们要最精致的。”妇人笑得见眉不见眼，满脸都是得意：“把你们这里卖得最贵的盘子和碗拿出来，我女儿两个月以后嫁人，到时光席面好还不行，必须得有合适的盘子配。”
红书没多想，立刻拿来了几个看着就富贵的盘子，内城的贵人讲究个清雅怡人。而外城的客人，就喜欢花团锦簇热热闹闹。
妇人瞄了一眼，摇头道：“不合适，我还是去内城选吧。反正我家的姑爷放下了话，只要是喜欢的就可以买，由他付账。”
这是一笔大生意，红书正想挽留几句，就听自己姑娘接话：“你那女婿是二婚头吧？”
妇人也就是白母面色微变：“是又如何？他之前是被人骗了，好在醒悟得早！”她又跟身边的男人道：“这世上有些人哈，脸皮厚如城墙。骗了人还好意思活着，要是我啊，早就一根绳子吊死了。”
红书这才明白夫妻二人是谁，大街上人来人往，也不好冲人发脾气，省得影响了自家的生意，但这心里是越想越憋屈，道：“等真的嫁进去了再过来炫耀不迟。小心那位陈家公子又认错了人！”
白父轻哼：“阴阳怪气。自己没福气，活该沦为弃妇！”
“你别太刻薄。”红书气愤道：“我家姑娘本来是要留在家里招赘的，事前不知，所以才嫁了……”
跟这些人解释，纯属白费口舌。
楚云梨出声阻止：“红书。”
白母不以为然：“恕我直言，你家姑娘也不是什么闭月羞花的美人，大家公子提亲肯定是有缘由的，自己不问，以为天上真的掉了馅饼，巴巴的咬着不放。活该倒霉！我呸！”
红书恨不能扑上去挠花她的脸。
楚云梨捡起手边的一摞盘子，朝着白母丢了过去。
哗啦一声，盘子碎了一地。
白母的头被砸了个正着，头晕乎乎的。正想张口训斥，却听到悠闲坐在椅子上的年轻女子已经开了口。
“二位也不买东西，还赖在这里不走，是来闹事的吧？”
楚云梨扬声喊：“麻烦路过的大伯大娘，帮我去衙门报个官！我这铺子每年都交了税的，有人扰我做生意，大人定然会管。”
白母：“……”
白父上前查看妻子头上的伤，听到这话，忍不住道：“明明这盘子是你自己砸的！”
楚云梨振振有词：“好一出贼喊捉贼。你把我盘子砸了还说我自己弄的，谁见了？我疯了么，砸自家的盘子？”
她刚才看得清楚，自己扔东西的一幕被架子挡了，外面是瞧不见的。
白母瞪大了眼，向来都是她冤枉别人，从来也没有被人这样冤枉过，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对着夫妻二人指指点点。尤其还有斜对面铺子里的伙计说二人只是看着体面，一副挑剔的模样，其实根本就舍不得买东西。
“方才在我那铺子里，愣是说我的酱菜只有穷人和破落户才吃。”那伙计满脸愤愤不平：“我那就是个酱菜铺子，外面标得明明白白。不买就别进啊，或者进去逛逛看个新鲜甚至是尝一尝都没什么，倒是别这么贬损我的东西啊。我那酱菜每天卖几百斤，不少城里的贵人都让下人过来买，怎么就穷人才吃了？”
主要是二人说这话时声音很大，已经传了出来。伙计故意说贵人也买，也是想挽回一下自家铺子的名声。别到时候那些老客对号入座，真的不来了。
白母气得跳脚：“谁砸的盘子，谁就不是人！”
楚云梨面色一言难尽：“大娘，一摞盘子而已，全部买下来也才几钱银子，没必要为了这点钱骂自己是畜生。”她摆摆手：“等大人来吧，就是……陈家比较好脸面，要是知道你们找别人的茬被人告上公堂，婚事怕要有变化。”
白父看着众人都在指责夫妻二人，愣是没人相信盘子是严月娇自己扔出来的，气得丢下一两银子，急忙忙拽着老妻离开。

第857章
不跑能怎么办？
两家的这种关系，那是互相看不顺眼。严月娇心里怕是巴不得毁了白家这门婚事。
白家好不容易搭上了富贵公子，哪能被人毁了？
“这种小人，咱们先忍一忍。等女儿嫁入了陈家，到时候再收拾她。”白父说这话时，恨得咬牙切齿。
“我的头很痛！”白母很不甘心：“回头我非得砸回来不可。”
两人出门一趟，本意是为了炫耀一下。谁知道还吃了亏，回家后脸色也不好。白雪梅在家中备嫁，最近都没有出门，听说了前因后果，又听见爹娘在骂严月娇，忍不住皱眉：“能不能别闹？要低调，严家把女儿嫁过去了也没嚣张，外城都没几个人知道他们有贵亲……”
白母一脸不满：“这还没有嫁过去呢，就要管束我们了？这些关系不用白不用，那严家再低调再乖，不还是被人给撵出来了？”
白雪梅：“……”
她说不过爹娘，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白父嘱咐：“记得多绣点儿东西放进嫁妆里。”
白雪梅本来也想跟双亲提一下嫁妆的事，只是不好意思起话头。毕竟是大姑娘嘛，提起婚事都比较羞涩。但既然已经说到了此处，她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回头道：“这事我得跟你们商量一下。当初严家可是将陈家送去的所有东西全部填入了嫁妆里……”
“我说你这丫头，怎么老拿严家作比呢。”白父一脸的不悦：“人家姑娘都被休回来了，你也不嫌晦气。”
白雪梅强调：“严月娇嫁进去这一年，夫妻和睦，又得长辈喜欢，虽说不全是因为嫁妆，至少严家摆出了态度，他们没有拿女儿卖银子的意思！我呢？你们不能举家之力给我置办嫁妆就算了，要是还把送来的礼物全部昧下，到时候我拿着几床被子嫁进去……不说陈家人会如何想，外人都会议论的。”
白家真的是普通人，一家人靠着给别人打工过活。就白雪梅的绣工，也只是绣几张帕子用用罢了。根本就没有绣坊愿意收。
听了这番话，白母很不高兴：“严家那是只有一个闺女，我们跟他们不一样。你两个兄弟要娶媳妇儿生孩子，等你做了富家夫人，他们不能还去给别人干活儿吧？要还是去别人手底下讨饭吃，外人也会笑话的呀。这些东西留着，到时候我买两个铺子，让他们学着做生意。好歹是从了商……有了这些本钱，他们以后要自己也能过得好，也是给你减轻负担。”
白雪梅早就猜到双亲可能会扣下陈家送来的礼物，没想到他们竟然要全部留下。
“不行！”
“我说了就算。”白母一挥手：“你想做家里的主，嫁去婆家再说。这家现在还是我跟你爹当家，以后是你的兄弟当家，轮不到你插手！”
白雪梅眼睛都气红了：“那是给我的礼物。”
白母呵斥：“老娘要是不生你，你收个屁！”
这就是耍无赖嘛。
他们根本就不疼自己！
白雪梅一生气，干脆跑了出去。
普通人家的姑娘没有抛头露面的说法，从小白雪梅就是在外跑惯了的，夫妻俩见状，只喊了两声。看喊不回来人，便也随她去了。
走到了街上，听着周围的热闹，白雪梅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热就落下了泪来。
办一场婚事很是繁杂，家里双亲只在乎收到多少礼物。这都已经问过名，竟然也还没着手帮她置办嫁妆。那严家之前没有下人，在严月娇嫁人时也帮她准备一个丫鬟……她也得带一个丫鬟嫁进去吧？
不然，到了成亲那天，想要喝口水还得使唤陈家的下人。对于一个新嫁娘来说，也太不矜持了。
这么想着，她脚下一转，去了中人所住的地方。出都出来了，干脆选一个人回去。
巧了，楚云梨在白家夫妻离开后，也去中人处了，她不是为了买人，打算买一间铺子。
她如今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总不能在家闲着呀。原先的瓷器铺子是严家夫妻守惯了的，不如继续让他们看着。这一场婚事弄成这样，归根结底是严家的身板儿不够硬，银子不够多！
红书被她留在了铺子里，她一个人过来的，和中人到了第二天去看的几处铺子，正准备离开呢，忽然就听到外面闹哄哄。
中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嫂，拉着楚云梨看热闹去了。
门口果然有热闹，有人卖身葬兄。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素面朝天地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一边哭一边说起了兄妹俩悲惨的身世。
两人住在郊外的村里，因为她兄长常年生病，家中所有的银子都已经花光，甚至连庄户人家拥有的宅院和田地都是卖了的。如今人没了，她身上再也掏不出来一个子儿，跑来这里卖身，一来是为买一副棺材葬了兄长，二来也是为自己寻一个落脚地。
“只要出一副薄棺，往后给我一碗饭吃，那就是我的恩人。日后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说着，深深磕下头去。
中人看出她是冲自己来的，这笔生意没什么赚头。
这么说吧，像这个年纪的女子，学规矩已经迟了，去大户人家做丫鬟人家都不要。就连去花楼，都卖不上好价儿。毕竟，花楼里的姑娘人家也是从小培养，琴棋书画多少得沾上点儿，好跟客人谈天说地……什么都不会，去了也是接那种最便宜的客人，用不了多久就会败了身子。中人干不来这种缺德事。可这人都求到了门前，她要是不出手帮忙，又显得自己不够热心。对于她做的这门生意来说，不够热心是大忌。
中人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想着哪怕为了名声呢，也先把这人接下来再说。她刚要出声，就被身边的女子扯了扯。正觉疑惑，忽然就见人群里走出来了个浅粉色衣衫的妙龄女子。
那衣袂飘飘的模样，没看出来人有多美。一眼瞧上去就知道那一身衣裳价值不菲。她顿时松了一口气，有贵人在，应该轮不到她操心。可随即又觉得不对，这姑娘穿着富贵，可这言行举止似乎不像是贵人。
楚云梨垂下眼眸，当下的庄户人家和需要干活的女子穿衣，那都是上衣下裤，不过是衣衫的前面和后面长一点遮到大腿以下，袖子和裤脚都是收拢了的。穿惯了这样衣衫的人，突然去穿富贵人穿的宽袍大袖，那就会觉得处处不便。更要紧的是，知道这衣裳贵，都会下意识护着就怕给弄脏了。于是，出来的效果就是畏畏缩缩各种小小心，好像衣裳是偷来的似的。
“嫂子别急，那位姑娘心善着呢。”
就见白雪梅上前：“不用跪，一副薄棺而已，我帮你出了。你也不用报恩，将人葬了之后，好生找个活计。”
说着，掏出来了一把碎银子，本来想只给一半儿的，可在众人的目光中，她干脆将所有银子都塞到了女子的怀中。
女子先是惊讶，随即大喜，然后朝着她连连磕头：“姑娘是大善人，我以后就是姑娘的人了。”
白雪梅皱眉：“我不要你报恩。”
“可……”女子泪眼婆娑：“姑娘要是不收留，我就只能睡大街，早晚都会被饿死。至于找活儿干，很多铺子都不要陌生人。”
这倒是实话。
当下请人，如果买不起人的死契，多半都会在亲戚里寻找知根知底的人，至少要知道人家住何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嘛。
白雪梅看她实在可怜，又想到自己确实需要一个丫鬟，便点了头。
等她带着人离去，中人皱了皱眉：“有些不对。”
是不对。
除了严月娇这种家里舍不得嫁出去的姑娘，还有白雪梅那种双亲要将姑娘留在家里干活儿的人家，一般的姑娘十五岁就已经出嫁了。这位都已经十七八，家里又实在缺银子，宅院田地都卖了，没道理不拿婚事换银子。
楚云梨还看出来更多，这位自称是没嫁人的姑娘，其实已经是妇人了。
“那姑娘可真心善，难怪会得陈公子倾心以待。”
中人闻言，恍然明白过来，一拍大腿扼腕道：“生意就这么错过了啊！”
白姑娘明明就是过来找她买东西的，不管是买人也好，买铺子也罢，总归都有点赚头。只顾着看热闹，生意都飞了。
围观的人听到楚云梨这话，立刻议论开来。
好多人都认为出身普通却能嫁到大户人家的姑娘，总归有几分不凡之处。像方才站着的人中，十成十的都在看热闹，压根没谁愿意站出来帮那位姑娘。
谁家的银子都来得不容易，说难听点，那都是从嘴里省下来的，自家人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却将银子拿给别人花，没这种道理嘛。哪怕是拿来办丧事确实该帮忙，可两家非亲非故的，凭什么呢？
众人自问做不到像白雪梅那样无私，自然也就和富贵的亲事无缘。心里羡慕人家，但只是一瞬，很快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白雪梅把人带回去后，夫妻俩都很不高兴。在他们看来，完全没必要带这个丫鬟。陈家那边又不缺人伺候，女儿与陈家可是有救命之恩的，难道陈家敢怠慢？
那严月娇嫁进去一年，过得自由自在，说到底，就是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
不过，人已经带回来了，女儿又执意，他们念叨了几句就放下了。
最近城里人都在夸赞白雪梅的心善，名声还传到了内城。陈见山也觉得与有荣焉，特意跑了一趟外城送礼物，话里话外对白雪梅的善良很是满意。
人一走，白家立刻就将礼物给收了，里面的点心都没给白雪梅吃，她想尝尝呢，伸出去的手被母亲拍了一下。
“这些留给富贵，人家才三岁，跟一个孩子抢吃的，你也好意思。再说了，你以后去了陈家，想吃多少没有？”
白雪梅心里窝火，想到陈见山方才对自己温言细语，又忍不住羞红了颊。
她带回来的女子名阿彩，知道白家人不喜欢自己，便时时刻刻都跟在白雪梅的身边。见状感叹道：“姑娘的命可真好。”
白雪梅心里挺美，面上一脸谦虚：“陈公子不嫌弃我粗鄙罢了。其实我真的挺喜欢帮别人的，不是为了别人的感激，也不是为了高嫁。”她想到陈见山很喜欢自己做善事，便问：“你知道谁家过得艰难需要帮助么？”
阿彩想了想，道：“村里的人都挺难的。尤其过年的时候，家里几乎都没人。好多人是怕追债，也有好多人是为了追债。”
“那我买点儿肉去送给他们吧。”白雪梅起身，又嘱咐：“这事别告诉我爹娘。”
阿彩点头。
于是，两人跑了一趟街上预定了一头猪，让屠户将猪肉切成一斤一条，翌日天蒙蒙亮就找了马车将肉拉到郊外的村里。
有人发肉，不要白不要，两刻钟不到，所有的肉就发光了。
拿到肉的人都对白雪梅百般感激，有些年长的人甚至冲着她鞠躬。
发完了东西，白雪梅很是满足。她甚至说了自己家的所在，让众人如果遇上迈不过去的坎儿就去找她帮忙。
城外好几个村呢，白雪梅跑了七八天，才走遍了几个村子。
*
那边发生的事楚云梨不知道，她买下了内城的铺子，找人整修，又找人做胭脂。
还是富贵人家夫人的钱比较好赚，尤其是香粉香脂，关键是她的东西确实好，能够去纹去皱，还能将发黄的肌肤养白。
又是一个月，楚云梨的铺子开张。
她先前就想法子造势，铺子还没开张呢，就已经拿着香粉送了以前相熟的夫人。然后，一开张就客是云来。
第一天过完，所制的脂粉已经卖得七七八八。还有外地的客商看到了里面的商机，要来找她。
而此事也传入了陈夫人那儿中，对于这个儿媳，她心里很是惋惜。有时候也怨老天不做人，要是救了儿子的人就是严月娇该有多好。
做生意嘛，讲究和气生财。不说陈母自己想要用一用那些脂粉，她也看出来和前儿媳来往的都是各家的夫人，要是前儿媳嘴一歪，说几句陈家的坏话。到时也许会影响了自家的生意。
临时抱佛脚最不可取，她自认为和儿媳相处不错，便抽了空上门。
严月娇成亲前认得一些字，她学得最好的还是绣工，嫁人后，陈见山早出晚归，多半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待着，又不是个愿意委屈自己的。于是，她没有再绣花，偶尔看看话本子，倒是认识了不少字。
因此，当陈母看见前儿媳抱着账本看时，并不意外。
“娇娇，没想到你还会算账。”
楚云梨合上账本：“不会可以学呀。人一辈子那么长，我才十几岁，这才到哪儿呢？总不能被男人抛弃之后就自暴自弃天天窝在家里混吃等死吧？”
这事其实是陈家理亏，陈母颇有些不自在：“你能想得开最好了，我也怕你因此一蹶不振。话说，我在府里都听说了你的脂粉不错，哪里来的方子？”
楚云梨挥手：“红书，去收拾一些陈夫人合用的来。”
陈母笑吟吟：“你也太客气了。”
以为是送给她的。
楚云梨笑了笑：“城里的周夫人也买了一套，贵是贵点，我用了好料嘛，但效果是真的好。”
陈母颔首：“我听说了，她眼角的鱼尾纹都少了好几道呢。”那是铺子还没开张就送过去了的，提起这事，她心里其实有点儿想法。这严月娇应该把这些东西送给她才对嘛。
红书利落地了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五六个盒子。楚云梨伸手一引：“承惠十八两银子。本来是三十两的，这刚开张，就便宜了些。”
一句不提曾经的关系。
陈母愣了下，实在没想到前儿媳会冲自己收银子。不过，她也不缺这点，一抬手让身边的人付账。看着严月娇真的收下，顿感意兴阑珊：“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楚云梨笑吟吟：“陈夫人不给未来儿媳买一套吗？我也见过白姑娘，她肌肤不太白，晒了太多的太阳，还是要养一养的。”她看向红书：“去拿一盒美白粉。”
陈母：“……”
这是拿她当肥羊宰了吧？
虽然她不缺银子，可这动辄几十两，也不是小数目了。
楚云梨接过红书递过来的精致盒子：“这玩意儿特别好，只剩下最后一盒了。也是看陈夫人对儿媳跟养女儿似的亲近，念你一片慈母心肠，我才舍得给的。”
陈母叹气：“这母女也是讲缘分的。”
楚云梨一脸惊奇：“陈夫人不想买就直说嘛。先前我做陈家的儿媳，也是因为救命之恩才能嫁进去，夫人对我可好了，如今找到了真正的恩人，应该对人家更好才是。否则，恩人该有想法了。这会儿也不贵，才二十两！”
二十两还不贵？
搁城外吃粗粮饱肚子的普通人家，二十两能过七八年了。
陈母能怎么办？
只得付银子，总不能真的让严月娇出去说她这个婆婆对前一个媳妇更好吧？
为了这点银子，闹得跟儿媳生分，实在犯不上。
然后，她就看见嘴上跟自己格外亲近的严月娇收起银子来那是一点都没手软。
陈母忽然觉得，前儿媳特别会做生意。瞧瞧，两家挺僵的关系，她愣是笑言笑语赚了自己几十两。之前自己一年的胭脂水粉都花费不了这么多。
付完账，陈母一刻也不停歇，带着人落荒而逃。
可不敢留了，这几句话，谈得也太贵了。

第858章
红书忍不住笑出了声。
此事于楚云梨来说只是顺手而为，看人走了，也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重新拿起了账本。
陈见山知道了严月娇做生意的事，还听说她生意做得不错，心情有点复杂。但由于卖的是女子所用的脂粉，他自己也用不上，就没有多问。
那一天他见了一位外地来的客商，陈家铺子里卖的东西多半都是从外地而来，也会收集一些当地的特产跟人交换，这些年多半都是赚的。
这一位客商要的东西是脂粉：“我才来几天，听说你们城里百香居的脂粉不错，我也打听过，好像确实还行，只是一般人拿不到货。陈公子在这城里属于地头蛇，不知你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在商言商，请人帮忙没有让人白干的道理，他立即道：“如果陈公子愿意出手相助，下一次我带来的苏缎，可以让陈家先挑。”
苏州城在千里之外，那边的料子特别好，由于隔得太远，这中间跋山涉水的，送过来的料子并不多。但凡料子一到，很快就会被人抢空。
这么说吧，拿到了料子，那就能赚到银子。陈见山顿时就心动了，又觉得百香坊有些熟悉，想来应该也不难。再说，只是帮两边牵线而已，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送走了客人，陈见山身边的随从急忙道：“公子，那百香坊是夫人……是严姑娘开的。这事怕是有些艰难。”
陈见山笑容僵住，这才想起来耳熟的缘由。
“备马车！”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忘了这事，呵斥随从：“做生意要不怕难，要是觉得难就不干，那还赚个屁。”
言下之意，他知道原委，之所以答应下来是认为自己能想法子促成此事。
楚云梨准备关门，看到熟悉的马车过来。她压根儿不往那边看，自顾自离开。
陈见山在来的路上已经想了很多，两人之前是彻底闹翻了的，想要和严月娇心平气和坐下来谈话，只能在商言商。
“严东家，我有笔生意要跟你谈。”
楚云梨站定：“我的定金已经收到了三个月后，你能等吗？”
陈见山：“……”当然不能等。
客商的意思是这一次离开就能带上货，最迟半个月后就要拿到。他耐心道：“我请你喝茶吧。”
楚云梨似笑非笑：“咱们俩之间的关系，可不适合单独坐在一起。万一让你未婚妻生了疑心就不好了，主要是他们一家子都不讲道理，我懒得应付。”
“不会！”陈见山伸手一引：“请吧。”
楚云梨不怕他，跟着进了对面的茶楼，这里是陈家的生意，以前严月娇来过。
伙计看见二人一起进来，微愣了一下，急忙上前引路。
两人跟着伙计上楼，走到二楼时，就看见掌柜从一间房中出来，伙计立刻停下打招呼。而掌柜看见了少东家前来，也急忙行礼。
“公子。”
又看向楚云梨，欠身道：“夫……严东家。”
楚云梨没有看掌柜，她的目光落到了掌柜身边的人身上，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带着补丁的长衫，面色苍白，仿佛还在病中。但五官着实长得好，多一分少一分都显得突兀，身形瘦弱，但身姿笔直，仿佛如画中走出来的落难公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她眼神和对方一碰，瞬间有了几分兴致，问：“这位是……”
掌柜看出来自家少东家也想知道这人是谁，主动解释：“这位是一位大厨的后人，想来卖菜谱。”
茶楼中自然也是要炒菜的，陈见山皱了皱眉：“我们不需要菜谱。”茶楼生意还不错，菜谱这种东西可不便宜，动辄就要上百两银子，没必要多一笔这种花销。
掌柜颔首：“我也是这么跟他讲的。只是他执意想让东家瞧瞧再说。”
说着，掏抽了一张纸来。
不用看也知道纸上写的是菜谱，也只有像楚云梨这样的人，才会将菜谱随意给人。换了普通人，那是一个字也不想传出去的。楚云梨抢在陈见山之前接了那张纸，看了一眼后问：“你会不会做菜？”
瘦弱的俊秀公子笑了笑：“会。家父曾经是悦然楼的大厨，也曾倾力教了我几年。但厨子的身份得知根知底，没人帮我引荐，就没人愿意用我。”
“我用！”楚云梨上前，围着他转了一圈，眼神打量他浑身上下：“这样，我给你开一个酒楼。一开始小点，等我赚到了银子，就帮你开一个比悦然楼还要大的酒楼。”
陈见山：“……”离谱！
这一切落在他眼中，就是严月娇被这个年轻人迷住，甚至张口就要为人家开铺子。
这什么脑子？
做生意哪能这么草率？
当然，陈见山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很酸，两人认识近两年，成亲一年多。这期间感情一直不错，堪称蜜里调油。这才分开了两个月不到，严月娇竟然要为别的男人开铺子？
尤其两人才只见一面，都不知道人家姓甚名谁，只看脸就许诺了这许多。他忍不住出声：“娇娇，别闹。”
楚云梨皱眉：“陈公子，我们俩之间不和，你这边直呼我的闺名，实在不合适！还请你记得自己的身份，别随便跟人套近乎。”
陈见山张了张口，伸手指着面前的年轻人：“他除了长得好，还有哪里好？”
“手艺好啊。”楚云梨振振有词：“这菜谱那么好，我是个生意人，当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这位……”
俊美后生一礼：“鄙姓楼，楼尚安。”
“楼公子，跟我走吧，咱们谈一下开酒楼的事宜。”楚云梨说着，吩咐伙计：“可有空着的雅间？”
陈见山就看见严月娇一点都不避嫌带着人就要走，而那位楼尚安也不知分寸，不拒绝就算了，乖乖巧巧跟在她身后……他心里一慌：“严东家，我是请你来谈生意的。”
楚云梨头也不回，摆摆手：“我的货款已经收到了三个月后，你要么现在就将货款交来，三个月后取货。没什么好谈的。”
陈见山不想让那二人独处，追了两步：“你倒是看在咱们曾经的关系上通融一二。”
“别提曾经。”楚云梨都已经要进门了，回头认真道：“你要是再提，我以后就不做你的生意，或者但凡跟你做生意的人我都不卖货给他。”
这就是针对了。
还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针对。
陈见山面色乍青乍白：“严月娇，你别自甘堕落，这男人除了有一张脸还有什么？”
闻言，楚云梨并不生气，反而还笑出了声：“陈公子，我是个肤浅的，只会看脸。比不上你高洁，什么善良不善良的，我且顾不上，只要自己高兴就行，这天底下的苦命人多了。我救不了几人，也不会勉强别人善良。”
说着，伸手一引：“楼公子，请。”
陈见山听完了这话，一颗心直直往下沉。严月娇就差明摆着说她是看上了这人才会帮他开酒楼，要是放任二人单独相处，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喝她的喜酒。做了严家一年的女婿，他可太清楚严家夫妻对女儿的疼爱了。
本来要将闺女留在家里招赘婿传宗接代的，只因为能让女儿过上好日子，他们就放弃了。当初虽然说好了是可以让一个孩子姓严……但谁能保证严月娇能生两个孩子，还两个都是儿子？
这做生意的人，多半都习惯了未雨绸缪。陈见山心里很明白，严家夫妻在放女儿嫁人时，就已经做好了没人接收家业的打算，或者说，是把祖上传下来的铺子拱手送人的准备。
为了女儿，连传承了几代的东西都能跟别人姓，还有什么不能妥协？
“楼公子，我愿意买下你的菜谱。”陈见山反应过来时，已经追进了屋中。
楼尚安摆摆手：“方才掌柜已经拒绝了，东家不必勉强。强扭的瓜不甜嘛，这位东家心甘情愿，我愿意为她打理酒楼。”
陈见山噎住，他不甘心：“你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掌柜这样要紧的身份，不能随意托付。”
这话是对着楚云梨说的。
楚云梨笑了：“我这个人向来任性，只要能让我高兴，别说只是请他做掌柜，就是把整个酒楼送给他都行。”
陈见山：“……”
“严月娇！你爹娘绝对不会允许你这般草率！”
楚云梨眨了眨眼：“买酒楼的银子是我自己赚的。我爹可从来没指望过我做生意能赚钱，大不了全部赔光嘛。”
说得好不轻松，陈见山一口老血哽在喉间。
楼尚安看到门口的人都要气得吐血了，眼中笑意更深：“我绝对不会辜负东家的信任。一定会尽心尽力打你好酒楼。”
两人说得热闹，陈见山仿佛成了那个多余的，但让他就此离开，他又做不到。
有人站在门口，这雅间的门就关不上，两人就说不上话。楚云梨正准备出声催促，突然看到楼梯上白雪梅带着一双父子上楼，两个男人模样相似，年长的已经年过六旬，头发花白，身子佝偻，上楼时那头几乎低到了楼梯上。年轻男子左右观望，眼神里满是好奇。三人中也就白雪梅的打扮配得上这茶楼的雅致，那俩……就如乞丐差不多，一进来就引得众人纷纷侧目，有那讲究一些的客人，直接将茶钱放在桌上抬步就走。
伙计上前挽留，反而被推了一把。
楚云梨顿时乐了：“呦，陈公子，白姑娘都来了，你确定要在此继续纠缠？”
陈见山自然也看到了底下的情形，眉头瞬间皱成了疙瘩。

第859章
眼看底下的客人瞬间走了大半，剩下的那些也面露不满，甚至有人已经在高喊着掌柜掌柜。陈见山再也忍不住了，几步从楼梯上奔下去，满脸不悦：“雪梅，你带他们来这里做甚？”
关键是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白雪梅的爹娘，一看就付不起账。真要是喝茶端到外面去喝了就算了，或者就在底下大堂找个偏僻的地方，白雪梅可倒好，看这架势是要把这两人带上雅间。
雅间可不便宜，尤其这间茶楼位置不错，这个时辰的雅间基本没有空的，最多也就一两间，要是有客人过来，瞬间就满了。把这两人安排进去，生意不做了吗？
白雪梅一直注意着那个老头，怕他摔倒，也没看陈见山一眼，自然不知道他已满脸不悦，随口道：“先把他们带上去，稍后我给你细说。”
跟着这么多客人的面，非要把这两人赶走，兴许还要跟白雪梅吵一架……丢不丢脸且不提，会影响茶楼的生意。陈见山没有多想，立刻叫来了伙计将二人弄上楼。
可楼上已经没有多余的雅间，伙计一脸为难。楚云梨一直看着外面的情形，见状站了出去：“扶到我这里来吧，省得有人说我不够善良。”
白雪梅听出来严月娇在说自己，如果是别人说，她肯定就忍了。毕竟这是自己未婚夫的生意，算起来也是为她赚钱。可严月娇出声，她才不会认输。
“这茶楼不做你的生意，走吧！”
楚云梨似笑非笑：“已经有了几分东家夫人的气势了呢。可惜今日是你未婚夫请我来的。”
听到这话，白雪梅一脸不高兴：“见山，她说的是真的吗？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再私底下找她的。”
陈见山不想让人看笑话，铁青着脸，到底解释了一句：“我和她有正事要谈。”
白雪梅还不知道严月娇做生意的事，闻言只觉得他在糊弄自己：“男女之间有，什么生意谈？陈见山，本来你们俩就是夫妻，搞得好像是我棒打鸳鸯了似的。既然这般放不下，当初别和离，也别来求娶我呀。”
她姿态高高在上，满脸的不高兴，一点都没掩饰。
楚云梨唇角微翘。陈见山生下来就被陈家老爷当做生意人培养，见人三分笑，凡事都喜欢做得面面俱到，待人也温和。当初他对严月娇也是同样的温柔，只是严月娇不知道他对自己感情的由来，以为是一见钟情，便同样回以尊重。不管他姿态多低，她都是温言细语，哪怕两人偶尔吵架，那也是坐在一旁默默流泪，从不与他大声争执。
而陈家人没有对楚云梨这突然的变化生出疑心，也是因为陈见山闹着要合离的事太过突兀。相信任何人遇上这样的变故，都会性情大变。
这么说吧，陈见山的温柔只是流于表面。他要是翻脸了……从他早上还对严月娇温柔以待，下午就要休妻另娶就看得出，这人是说翻脸就翻脸一点情面都不留。
“闭嘴！”陈见山低声呵斥：“这么多客人在呢，你在这儿吵吵闹闹，生意还怎么做？”
白雪梅被他这一番变脸给惊住了，张了张口。
陈见山一把拽住她，直接去了楼上。
掌柜为难的看着两个乞丐，楚云梨主动道：“把他们叫进这个房中吧。”
闻言，掌柜一脸感激。
在他看来，原先的少夫人才是真正的识大体。这多懂事啊，也不知道少东家是怎么想的。
楚云梨抬步就往楼上走，那里是茶楼的书房，陈家父子俩来了，多半都在那里面。严月娇也去过两次，她熟门熟路，路上被伙计拦住，她张口就来：“你家公子约我来的，我这要离开了，总要跟他说一声儿才好。”
伙计想说自己帮忙带话，又怕少东家跟前少夫人有话要说，一脸纠结，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楚云梨才不管这么多，带着楼尚安去了书房，隔着门板就听到里面陈见山在呵斥：“你自己来茶楼就算了，怎么还要带别人？要是带你爹娘，姑且当我孝敬岳父岳母，那俩人是什么玩意儿？刚才他们一进来就有好多客人出去了，你看见了吗？瞎啊！脑子呢？”
白雪梅辩解的话随之传来：“那位老伯就要死了，他年轻的时候也在这茶楼帮过忙，说是想在临死之前再喝上一杯茶。不说他当初做帮工那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他临死之前想喝一杯茶，我们就该满足他的心愿。”
陈见山：“……”
楚云梨抬手推门，面对里面两人看过来的目光，她笑了笑：“你们好像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要我帮忙评一评吗？”
两人一眼就看得出她在看好戏，白雪梅方才将客人离开的情形看在眼里，心里发虚。只是她不想在陈见山面前认错，这才梗着脖子辩解，这会儿看见了严月娇，立即大声道：“我是一片好心，否则你们这茶楼我来都不来。她呢？你是我的未婚夫，却把她带到这里来关在一间房中，又口口声声说将我放在了心上，这就是你的心意？如果我今天不来，你们俩还要谈多久？是不是要将这件事情瞒着我一辈子？”
白雪梅知道自己带着两个乞丐技能喝茶这事很牵强，但她也是真的不想让陈见山跟严月娇独处。这两人是有感情的，要是和好了，还有她什么事？
陈见山再次强调：“我带她来是谈生意的。”
“谈什么生意？”白雪梅咄咄逼人：“我倒是不知道，严月娇何时会做生意了，你找理由也找个靠谱的，别拿我当傻子糊弄！”
“人家生意做得好着呢，又要开酒楼了。”说到后面一句，陈见山语气有些酸溜溜的：“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整天忙着做善事。”
白雪梅拧眉：“你可以不赞同我的做法，能不能说我的做法是错的。那位老伯已经病入膏肓，喝了这杯茶让他含笑而去有何不好？”
“好！”楚云梨合掌赞道：“白姑娘大善，若不是遇上了你，老伯大概只能抱憾而去，也太可怜了。”
白雪梅看见跟自己不对付的严月娇都赞同自己的所作所为，越发觉得自己没错：“你看，严姑娘都觉得我是对的。”
陈见山深深看她，这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关键是严月娇已经找到了新人，他却在这里和未婚妻吵吵闹闹，各种嫌弃未婚妻做得不对……显得自己有眼无珠。
“去给那两人上一壶茶水，再上几盘点心。”
伙计一脸纠结，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其实要不是公子带着白姑娘来过一次，刚才那两个乞丐在门口就会被人拦住。
那两人都进来了，还被以礼相待，难免显得这茶楼没格调，虽然有人不介意，可也有人介意呀！兴许好多贵人就不会来了。
楚云梨乐出了声：“二位慢慢聊，我还得去选开酒楼的铺子，先走一步。”
陈见山把人请来，让人看了笑话，目地没达成就算了，还送了个俊后生给她……今儿就不该去请严月娇！
他心里正后悔，忽然看见严月娇回头，笑吟吟冲他道：“多谢陈公子今日约我，才让我遇见了楼公子，日后我酒楼要是开张，一定会给你送帖子。”
陈见山：“……”呕死了！
两人下楼，楚云梨带着楼尚安回了百香坊。
楼尚安如今住在外城，长辈都已经不在，家里还有个弟弟。他爹确实是大厨，是被悦来楼的东家陷害，一气之下卧床不起，带着满心憋屈而亡，偏偏那边还不放过，愣是将兄弟两人赶尽杀绝。
“我这儿有些银子，能够我买一下一个两层小楼。你先去选着，我这边想想法子再收点货款，一个月之内就将酒楼开起来。”
楼尚安笑了笑：“本来我打算卖了这张菜谱换一百两银子，然后去水城一趟，倒卖几次货物，然后再开张的。遇上你，倒是省事了。当我借的，回头……我还你一个楼。”
遇上了人，楚云梨回去的时候很是欢喜。
值得一提的是，内外城距离很远，坐马车都得半个时辰。白雪梅再磨蹭，就回不去了。
*
看天色不早，陈见山将未婚妻安顿在茶楼过夜，虽然是可以让人送她回去，可他觉得有必要跟这女人好好谈谈。他努力压下心头的烦躁，道：“以后像这种事，你好歹提前跟我说一声。”
白雪梅乖乖认错。
陈见山怒气缓了缓，道：“那你早点歇着，明天我让人送你。”
两人还是未婚夫妻，白雪梅还没嫁人呢，这种时候夜不归宿明天很难跟长辈交代，但她还是留了下来，其实也是有事情要跟陈见山商量，看人要走，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听我说几句。”
陈见山疑惑回头。
白雪梅抿了抿唇，有些不太好意思，可又怕他不耐烦，忙道：“我的意思是你下一次往我家送礼物的时候，能不能面上给一些，私底下给我一些？”
陈见山一脸不解，反问：“为何要这么麻烦？”
“我爹娘他们眼里只有哥哥和弟弟，已经跟我说过，成亲前陈家送去的东西全部都会留下。看能不能给我哥哥他们买个铺子，说是为了不给我拖后腿。”白雪梅苦笑：“他们就是偏心，我不想让你的银子打水漂。我是你的未婚妻，是你的人，这银子给了我，等于就是你花了。”
陈见山在送六礼这件事情上向来大方，或者说他根本就不过问此事，一切都由母亲安排。
对于陈母来说，娶白雪梅不能比娶严月娇花费少，毕竟，白雪梅才是儿子真正的救命恩人。要是真货没有假货花得多，那还是报恩么？
陈见山听母亲提过几句，他也是这样的想法。
其实呢，白家夫妻的做法不算错，当下有很多人说着不会重男轻女，可都会扣下女儿的聘礼给儿子娶妻。能够将夫家送来的聘礼全部换成嫁妆带过去，就算是疼爱女儿了。
可白家的做法跟严家相比，就少了几分厚道。当初陈家送去的东西可全部都带回来了的，如果不是认错了让婚事生了变故，那些东西可全部都是陈见山儿子继承。
如果没有白雪梅提出此事，哪怕陈见山知道白家夫妻不厚道，该送多少还是会送多少，毕竟不能让白雪梅多想嘛。但既然她自己提了，陈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没有白白送人的道理，他想了想道：“那我少送一点。”
白雪梅：“……”
“你把属于我的那份私底下送来，我好置办嫁妆。”
陈见山刚想点头，忽然想起这女人前段时间买了不少肉送到郊外的村子里，前后花了十几两银子。
都说救急不救穷，那些庄户人家就算给他们再多的肉吃，他们也富裕不起来呀。再说，银子要花在刀刃上，少吃一顿肉不会死。人命关天时给他们送点银子还差不多。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白雪梅面色复杂：“你觉得我是多管闲事？”她别开脸：“当初我要是没多管闲事，你已经被绑走了。”
陈见山：“……”
“你好好备嫁，最近别出门了。”
白雪梅心头窝火：“我就是这么个喜欢到处管事的人，你要是愿意娶我，就要接纳我的全部。否则，趁着还没成亲，赶紧反悔吧。”
陈见山皱了皱眉：“我没拦着你做善事啊。无论做什么事，都要看自己方不方便，你在备嫁，好歹绣一绣嫁衣，准备一下嫁妆。把自己的事放在前头行不行？”
“行！”白雪梅抬步就走。
这么晚了，内城门都要关了。陈见山哪儿能放她走？
可她执意要回家，陈见山也没法子，找了马车送人……然后果然被拦在了城门处。白雪梅心里不高兴，不愿意去找客栈住，就窝在车厢里。
她不走，陈见山也不敢放她一个人呀。两人在车厢中一人坐头，一人坐尾，就这么熬了一宿。
城门一开，车夫急忙带着二人去了白家。
也是马车到了门口，刚好白母出来买早饭瞧见了陈见山，才知道女儿昨天没回。
“你们俩都还没成亲，怎么能单独过夜呢？”白母板着脸：“雪梅，你傻不傻？”
陈见山解释了几句，着重强调了两人没有发生不该发生的事。
白母不太相信，这世上的男人，很少有把持得住的。不过，兴许这便宜女婿家里有其他的女人……一想到这，就不太看好女儿的这门婚事。
女儿家的花期就那几年，等到人老珠黄，男人却能拿着大把银子到处寻美，到时女儿独守空房都是好的，就怕跟严月娇一样被赶出来。
那严月娇长相那样美，又养得娇。比女儿好了不知多少，结果陈见山撵人的时候一点都没心软，要是赶女儿出门，怕是只会更狠。想到此，她满心焦灼，要出门的她干脆将未来女婿接进了门，道：“我姑娘已经是你的人了，那个聘礼你得厚点，比送给严月娇的多点，翻番就行。”
说得轻巧。
未婚夫妻俩都变了脸色。
陈见山已经知道了白家会扣下银子，之前的那些都不太想送，如今还要翻番……当陈家是冤大头么？
说难听点，他又不是白家兄弟的爹，凭什么要帮他们娶妻生子买铺子？
白雪梅则是为了陈见山昨天答应的事，都商量好了会将至少一半儿折成银子送给她，这把在面上的翻了番，哪里还有属于她的那份？
“不行！”
两人异口同声。
白母将女儿拽进屋中，恨铁不成钢地道：“我是为了你好。”
白雪梅不满：“还要诓我，你分明就是为了哥哥和弟弟。”
白母将自己的想法说了：“我那是为你攒着的，万一哪天你被赶出来了，好歹用那些银子买个落脚地啊。不然，让你哥哥和弟弟收留，能收留几天？”
“他们占了我的便宜，凭什么不收留？”白雪梅转身开门：“我去跟他说，聘礼减一半。”
院子里的陈见山本来就熬了一宿，被母女俩吵得头都要炸了，道：“愿意送多少，那是陈家的事，你们别吵了。”
白母一把抓住他：“不行，你占了我女儿的便宜，不能就这么算了，聘礼必须要翻番！”
陈见山：“……”烦死了！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了严家夫妻的好，礼物给多少都行，从不挑剔，甚至还提出少给点，对于他每次上门都会客客气气，十次有九次都是从外面叫席面。不说菜色如何，至少表明了对他的看重。
白家呢，他进来这么半天了，光听母女俩吵吵，连口水都没喝上。
说到底，就是白家没规矩！
普通人家女婿上门，都会好好对待。严家算是格外慎重的人家，白家就算粗陋些，也别太离谱啊。别说茶了，连杯水都没有，这算什么？
人就怕对比。
陈见山到底还是答应了白母的要求，不答应不行呀，不让他走，还引得路人纷纷围观。他丢不起那人……到时候东西不用准备的那么细致，买又大又粗陋的，好看就行。
脱身离开时，他心头很不高兴，板着一张脸回了家。也没回自己的院子歇着，毕竟，聘礼的事得跟母亲商量一下。
陈母听到说两人在车厢里过了一夜，自然要问缘由，然后气得够呛。在她看来，儿媳可以不懂规矩，可以跟儿子没大没小，但绝对不能在外头打扰了自家的生意。
还有，凡事得以儿子为先。做生意那么辛苦，从早到晚费脑筋，严月娇以前就从来没因为自己的事让儿子熬夜，就算吵架，也没有闹着回娘家，生两天闷气就好了。
白雪梅这算什么？
“她这脑子，一心扑在自己做善事上，这样不行啊。”
陈见山摆了摆手：“以后进门来慢慢教就是了。”
陈母不置可否，又问：“你说娇娇又要开一间酒楼？”
“是。”陈见山面色不太好：“她肯定是看上了人家的美色。”
陈母：“……”
“会不会有误会，她不像是那种水性杨花的人？”
陈见山看得真真的，哪里有误会？
过了两天，陈母听说自己的前儿媳真的买下了一个两层楼，还立即就找人整修，准备开酒楼。当即就坐不住了，这也太丢人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于是，楚云梨正陪着楼尚安在酒楼里转悠呢，就听说陈夫人来了，还要见她。
见不见的，也不由二人做主，因为陈夫人直接到了门口。
“娇娇，我有话要跟你说。”
楚云梨颔首：“这也没别人，说吧。”
陈夫人看了一眼楼尚安，长得确实好，道：“我要跟娇娇说话，麻烦你避一避！”
“这是我的地方。”楼尚安振振有词：“你们要么出去说，反正我是不走的。”
楚云梨也道：“我说了，这里没外人。”
陈夫人脸色难看：“你一个女人，抛头露面学做生意很不合适。尤其还为了一个男人开酒楼，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楚云梨扬眉：“我爹娘不嫌我丢人就是了，你少操闲心。”
“我是不忍心看你误入歧途。”陈夫人叹息：“这男人除了有一张脸之外，还有什么？”
“还有手艺。”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依你的意思，我被你们陈家丢出来之后，老老实实窝在家里黯然神伤就行了，不能出来做生意是不是？毕竟，我生意做得越好，过得越好，就愈发显得陈见山有眼无珠！但我凭什么要顾及他？凭什么要听你的？”
陈母：“……”

第860章
一番话说得陈母无言以对。
她来这一趟，确实是怕严月娇将生意做大后另嫁他人……两家这样的关系，如果只是陈家名声大，久而久之，外人就会忘了儿子前面娶的媳妇。
可严月娇做事这般高调，又主动出银子帮一个男人开酒楼，难免会被人议论。说起她肯定就会有人提及儿子，关键是陈母已经看出来了未来儿媳是个什么成色，到时两相一对比，说陈家有眼无珠那都是轻的。
“娇娇，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楚云梨逼近一步：“说难听点，我变成什么样，跟你有个屁的关系。滚！”
陈母瞪大了眼：“先前你卖脂粉给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
“那时你还像个人，现在的你就是个畜生。”楚云梨毫不客气：“其实早在陈见山将我推倒落了孩子你没有教训他，甚至没有派人上门探望我的时候，你就已经不配做人了。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话说到此处，两家算是撕破了脸，陈母只觉颜面无光，往后退了一步：“我就看这个小白脸能给你什么。”
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跑。
*
陈母被乖巧的儿媳呛了一顿，心里很不高兴，甚至迁怒了白家。
于是，她在听过了儿子的话后，再不送贵重的东西，将礼物中的钗环首饰和银子换成了点心和被褥。看着是一大堆，其实不值什么钱。
白家也不知道严家到底收了多少礼物，反正送来的这些都是曾经他们舍不得买的，在他们眼里都是好东西。
白雪梅没有任由母亲安排，她自己去挑挑拣拣，找了一些能放的收着，打算放进嫁妆中。
这边楚云梨酒楼开张，依照先前所言，给陈见山发了一张帖子。不过呢，两家选的时间放在了同一天。陈见山肯定是来不了了。
陈家大喜，亲戚友人纷纷上门贺喜。
楚云梨铺子开张，说是白送给人吃。这消息闹得沸沸扬扬，也是客人登门了，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将饭钱付了后，以后再次上门时，可以免费吃一份今日吃到的菜色。
人不可能每次都只吃一盘菜，其他的还是要付账的，落在客人眼里，还是自己赚了。加上楼尚安手头食谱不错，且两人也知道一些其他的新奇菜色，客人上门后就吃了个肚圆。
前三天的菜色都可以送一份，于是，第二天登门的人就更多了，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嘛。别家的菜可没有送的，最多就是饭不收钱。
严家夫妻将裤铺子交给红书看着，特意来了酒楼一趟，看见人来人往，伙计们光送菜都跑得脚不沾地，两人忍不住面面相觑。
说实话，得知女儿要找一个病殃殃的小白脸，还要帮他开酒楼时，夫妻俩心里都没底。但女儿喜欢就行，再说了，情之一字最是不好勉强。有时候他们越是阻拦，女儿越是一门心思奔着人家去，那还不如不管，兴许用不了多久，等那股热乎劲儿过了，两人自然就散了。
如今看来，那小白脸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这手头的菜谱就很像样嘛。眼瞅着客人呼朋引伴，还说以后再来，夫妻俩都觉得，这么下去，女儿跟楼尚安之间谁的生意更好，且不好说。
再过个一两年，楼尚安生意越做越好，也许就不愿意入赘了……难道到时候又眼睁睁看着女儿嫁出去被人欺负？
这不行！
夫妻俩也帮着酒楼跑了一天，累得脚脖子酸痛，心里却很亢奋。回家后躺在床上商量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又赶到了酒楼。
酒楼的生意太好，楚云梨夜里没回去，就在楼上留出来的书房里睡觉。夜里睡太迟了，她还没醒呢，严家夫妻就到了。
严母进门，看见屋中就女儿一个人，松了口气：“楼东家呢？”
“回家了。”楚云梨打了个呵欠：“昨天已经又请到了几个人，今天应该不会那么忙了，不是让你们别来吗？”
这么早就到了酒楼，怕是天不亮就起了。
严父出声：“娇娇，我觉得楼东家不错。以前你说过，从陈家出来之后就不会再嫁人，以后是招赘！可男人要是有本事了，是不会愿意入赘的。楼东家看见这么好的生意，改主意了没？”
“没有。”楚云梨快天亮了才睡，这会儿实在困得不行：“他愿意嫁。”
“那就赶紧把婚事定下。”严母拍板：“这间酒楼是你的银子开的，也别分什么你的我的。等他过了门，这些东西都是你们夫妻俩的。”
严父皱了皱眉：“菜谱是楼家的，赚的银子还是要分人家弟弟一些。”
楚云梨不置可否，现在楼尚安唯一拿的出手的是菜谱，她不宜多说。
说话间，楼尚安已经赶来了。
对于定亲之事，他求之不得，严母做事风风火火，当日就找了媒人上门提亲。
楼家只得两兄弟，楼尚安亲手接了礼物，婚事算是定了下来。
于是，陈见山新婚后一出门，就听说了严月娇定亲之事。仿佛只是他成个亲的时间，严月娇的另一间铺子也开了起来。
换了别人，生意就算能做，也不会有这番客似云来的繁荣。
楚云梨的生意都在内城，但如今严家夫妻还住在外城，她经常都得回去。就是那么寸，陈见山带着妻子回门时，两人又撞上了。
本来呢，各坐各的马车，外面有车夫，根本就不用车厢里的人费心。就算是碰上了，兴许都不知道对面是谁就过去了。
但是……这不是出事了么？
有人跑去白家院子外求助，白雪梅嫁了人，白家夫妻又不是冤大头，当然不愿意拿自己的银子帮助别人，于是事情就僵住了。那个来求助的人干脆赖在了门口，还有些热心肠的人满大街请人去评理。
楚云梨闲来无事，跟着楼尚安一起去瞧热闹。
来求助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肌肤晒得黝黑，周身都是补丁，整个人瘦骨嶙峋，眼珠子似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
他瞅见了白雪梅的马车，就蹲在马车面前磕头。
陈见山掀开帘子看到这样的情形，脸都黑了。
“我们跟你非亲非故，帮不上你的忙。”
男人名狗四，他爹是个不靠谱的，但他还小的时候就把家里的田地输光了。他娘跑了，他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这没有地的人，外人一看就觉得日子过得不安稳，便也没姑娘愿意嫁给他。四十岁了还是个光棍，他愈发破罐子破摔，还迷上了赌。
狗四一把鼻涕一把泪：“白大善人，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那天脑子一热，就跟着进去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欠了十几两银子。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骗子，可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要是不还债，他们会砍我的手脚，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大善人你救救我吧……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再赌，就肠穿肚烂而死，死了都没地儿埋！”
说这番话时，他情真意切，满脸都是后悔。
有那心软的，经开始帮腔骂着那伙骗子了。
白雪梅没想到家门都没进呢，迎头就撞上了这么一件事，她不用看也知道身侧的男人是个什么脸色，皱眉道：“如果是三五钱银子，我凑凑也就拿出来了，你欠这么多，我帮不了你。”
“你拿得出来的，陈家那么富裕。”狗四只说了一句，察觉到陈见山脸色铁青，他转而又开始自责：“我爹年纪大了，最近又伤了腿……我被人砍手砍脚都不要紧，关键是身为人子不能照顾父亲，心里实在是……我会写借据的，之后一定会想法子还上。绝对不会借钱不还。”
言下之意，他不是白拿，会想法子还债。
白雪梅心头松了口气，如果平白送人银子，别说是家人和夫君，她自己都不愿意，既然要还，那就好说了。
“夫君，你看？”
陈见山：“……”看什么？
大喜的日子，出了这种事情，也不嫌晦气！
白雪梅想到过去两天里二人的浓情蜜意，陈见山更是连门都没出，从早到晚都陪着她，拽着他的袖子撒娇：“给了嘛，人家要还的。”
白家夫妻脸色难看，当着女婿的面，又不好训斥女儿。依他们的意思，这银子绝不能给。说难听点，有那银子给他们不好么？给一个外人花，那是脑子有坑。
陈见山忽然察觉到有一个熟悉的人，也实在是在一群穿的布衣人中忽然出现了两个穿绸缎衣衫的人，他很难不注意，一台眼就对上了严月娇的眼神。
那眼中的神情……像是在看自己的笑话似的。陈见山不想丢脸，一抬手从袖子里掏出了两锭银子丢在地上：“滚吧！”
狗四没想到这么顺利，连滚带爬将银子揣入怀中，也不起身，冲着二人纳头就拜，满口都是感激之语。
白雪梅觉得特别长脸，笑得跟朵花似的：“你快起身，赶紧回去把债还了，以后好生守在父亲身边尽孝。子欲养而亲不待，别让自己后悔。”
这话是她最近才跟陈府的管事学的，一听就特别有文化。
果然，人群中有声音在夸她有才。
狗四又磕了几个头，一溜烟钻进了人群里，很快就消失了。
陈见山心里明白，这银子多半是肉包子打狗，也不再纠结，伸手一揽白雪梅，咬牙切齿地道：“美够了么，进门！”
听出他语气不对，白雪梅笑容僵住。
两人进门后，白父立刻关上门，呵斥：“雪梅，你脑子有病吗？”

第861章
白雪梅被吼懵了。
她知道自己方才为难了陈见山，想着两人新婚燕尔，感情也不错，稍后哄一哄，应该见就过去了。想着进了门就把男人拉到房中说几句话呢，就被父亲劈头盖脸给骂了一顿。
“爹！我今天是回门，算是娇客！”白雪梅越说越委屈，眼泪滚滚而落：“不管我做错了什么，错得有多离谱，在我的新婚夫君面前，你都不应该骂人呀。”
其实还应该帮着她遮掩一二。
“大喜的日子，哭什么？”陈见山出门后看到院子里的情形，心情就更糟了。他不是没有娶过普通人家的姑娘，之前的严月娇家中也不算多富裕。回门的那天，一进门就摆了两桌席面，将所有亲近的亲戚全部都请了过来。
虽然那些亲戚也不富裕，但却足够热情，他门口没有被人拦，更没有遇上这样的糟心事，顺利进门后就被迎到了主位。
这是当下的规矩，新女婿回门，那是不论尊卑的，一辈子也就这一天能在妻子的娘家坐主位。
那天他喝了不少的酒，几乎每人都来找他敬酒，倒不是严家的亲戚谄媚，而是当下就是这种风俗。每次他应付得有些烦，但半个时辰之后，严月娇的爹娘就以二人要早早回家为由将他们送上了马车。
时隔一年多，再次回想起来，并不觉得难以忍受。
可白家呢，院子里什么都没有，白雪梅的哥哥和弟弟只顾着上下打量他，也不上前招呼，更没有送上茶水。
茶水是烧好了的，只是白母怕自己去端茶的时候这边闹得太僵，见新女婿满脸不悦，她就更不敢离开了：“见山啊，你先坐，我去给你倒茶。”
说着，一把将女儿薅进了厨房。
白雪梅心里委屈，冲着母亲不客气地道：“娘，我都已经是嫁出去的姑娘了，回来是客人。爹再不高兴，也不应该当着夫君的面吼我。让自己的爹娘嫌弃成这样，不顾外人张口就骂，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多不堪呢。”
说着，又擦了擦泪。
白母已经准备好了茶壶和茶杯，本来不想理女儿的，看她愈发来劲，忍不住呵斥：“你多能耐，抬手就是二十两，有这银子还不如去乡下给你大哥买两亩水田呢。每年的出产都够他们一家吃喝了。”
这是普通人过日子的想法，但落在白雪梅耳中，顿时就想多了，她眼泪再次滚滚而落：“你眼里除了你儿子还有什么？人家都求上门来了，赖在门口不肯走。不打发了他，我跟夫君怎么进门？难道咱们今天就在门口耗着……天黑之前可是要回到陈府去的，不然就是不吉利。”
“我懒得跟你说。”白母一把推开了女儿：“别挡道，我要去招呼女婿了。”
白雪梅：“……”
“你就是势利眼！”
白母心下暗骂，头也不回，面露笑容往外走。
“见山，这么早就到了，你们什么时候出的门？”
陈见山心里不高兴：“天不亮就走的，夫人她念着要回家，几乎一宿没睡。也折腾得我睡不成。”
话中带着几分怨气，白母立即道：“雪梅被我们宠坏了，她心地善良，没有坏心眼儿，往后你多担待。”
提到心地善良，陈见山面色好转了些，看了看天色：“我们还要赶回城里呢……”
所以，赶紧把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来，吃过算是有这么一码事了，然后就各忙各的。
白母飞快道：“我就去做饭！菜准备好了的，你稍等一等，最多半个时辰就得！”
说着，拉了躲在屋檐下不敢过来的大儿媳妇钻进了厨房。
陈见山颇为无语，合着还没做？
就能叫一桌席面吗？不管好不好吃，至少面上好看，还大家都省心。
其实陈见山误会白家人了，由于之前陈家送来的那些聘礼里没有真金白银，都是些吃的用的，白家人不能把那些拿去卖掉啊……虽然可以卖得出去，但丢不起这人。
这也就导致了一家人手里没有多少现银，嫁一个女儿就算不置办多少嫁妆，那也是要花银子的。家中不至于揭不开锅，也不能招待了女婿之后就拉饥荒吧？
为了省一点儿银子，白母决定在家里做饭。为此还跑去学了两个菜。
厨房里的烟火气偶尔会传出来。陈见山跟便宜岳父对坐着相顾无言。
此时的白父心里有些不得劲，刚才他已经翻看过女婿带来的礼物了，确实摆了一大堆，但细较起来，没有能换银子的，最多就是让一家子吃个稀奇。都到了今日他才确定，跟富贵人家的公子结亲，自家压根占不到多少便宜。
有银子给外人，没银子孝敬岳父，实在没天理。忒不会做人！
“见山，是这样的，你那个哥哥已经二十岁了。之前一直都在给人帮工，多半是在做小伙计，吃的是辛苦饭。”白父之前就一直迂回暗示女婿孝敬，但几次礼物送下来，他发现女婿听不懂内里的意思。今日他打算直白点，道：“雪梅是你的妻子，好歹也算是个大家夫人。要是你的大舅子在外头给人帮工，好说不好听啊。我是这么想的，干脆你今天把他带去城里塞到铺子里跟人学学算账，好歹算是一门手艺。以后有机会开个铺子，他们就不会拖累雪梅了。”
陈见山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冒头的趋势。
他娶了严月娇，夫妻俩从来都没有要求过他帮忙。甚至有一次他过来接人，还听到严月娇的一个表哥过来求她给个活干。当时他站在门外，严月娇都还没开口呢，就已经被岳父挡了回去。
并且岳父岳母不止一次的强调说让严月娇不要惦记家里，好生跟他过日子。
这一对比，高下立见。
“其实生意上的事我说了也不算，都是爹在做主，他不喜欢用熟人，就怕以后弄得连亲戚都做不成。”这是当初严父拒绝外甥时的话。陈见山张口就来，一点儿都没犹豫。
“雪梅的哥哥也不是外人，你们该打就打，该骂就骂，我绝对不会生气。”白父听到他不答应，心头就咯噔一声。
如果真的不能把儿子塞去陈家的铺子里学算账，那他嫁一个女儿得了什么？
就得了些点心吃，得了几套衣裳穿。还不如将闺女嫁到附近，至少可以互相照料呢。
忽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白母的菜刚下锅，这时候离开会糊，她扬声喊：“去开门呀！”
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白父心里很不高兴，却又没立场勉强女婿，甚至连重话都不敢说，正觉得不自在呢，这敲门声来得正好，他想也不想立刻上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妪，头发花白，身子佝偻，驼背得厉害，下巴几乎都要贴到了门槛上，她却努力抬起脸，浑浊的眼睛往院子里瞧，看见白雪梅时，她不管不顾就往里挤。
白父岂能让她进来？
不说他根本就不认识这人，只现在家中有贵客，就不是跟这些人纠缠的时候，他一把扯住那人的后衣领：“你站住，别往里闯。这是我家。”
妇人已经摔倒在地。
白父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可没有推你哈，是你自己摔的，别赖人。”
老妇人老泪纵横：“白姑娘，白大善人，帮帮我吧。”她一边哭，一边说起了自己的苦命：“我三岁没了娘，五岁没了爹，那之后被伯母卖给了别人家做童养媳。我那婆婆不干人事，我整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猪差，干得比牛多。十三岁那年在牛圈里摔了一跤，又被牛踩了一脚，躺了半年多背就这样了。我以为熬死了公公婆婆，自己就能当家做主，好歹能看到一点儿做人的希望，可婆婆头一年走，我那男人就瘫在床上了。他死了之后，我唯一的儿子又摔断了腿，媳妇儿也跑了，今年我孙女病了……大夫说再不用好药就没了……呜呜呜……”
说得抑扬顿挫，夹着哭声，像是这院子里在哭丧。
白父脸色很难看。
白雪梅本来不打算再多管闲事，毕竟方才自己帮了一个人之后父亲和夫君都已经很不高兴，向来不多话的母亲都说了自己，可这妇人实在太可怜了。她上前把人扶起来：“你孙女病得重不重？大概要多少药费？”
“不知道。”妇人哭哭啼啼：“估计没有三五两银子治不好。”她又强调：“我不是骗子，这一辈子没有过过一天的好日子，以前都熬了下来。这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你们要是你不帮我，回头我买一包药一家子吃完一起走，也省得留在这世上遭罪。”
白雪梅眼中满是怜惜。
陈见山一开始本来也打算出手相帮，三五两银子就能救一条性命，没撞上不知道就算了，这都撞上了，就当是日行一善。可在听到妇人后面一句话时，他脸色沉了下来。
这分明是威胁嘛。
白雪梅心里明白，方才在门口的那个人很可能是个骗子，说是写借据，结果一拿到银子跑得比狗都快。应该不可能会还了。可这人……不帮的话，她心里会过意不去。
“这样，你去请李大夫，回头诊费和药费我来付。婆婆，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可不能走绝路啊。”
妇人千恩万谢，哭着走了。
白雪梅将人送到门口，忽然看到外面还有不少人围观着。甚至还有一架熟悉的马车，那是严月娇所有。
她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去吵架了。换做以前，她肯定要上前讥讽几句，但今日是自己的大日子，吵一架这寓意也不好。她抬手关门，可人群中忽然又冲出了两个壮汉，他们抬着个门板，门板上的人脸色发青，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过来之后也不多话，朝着她就跪，直接磕头，求她救命！
白雪梅面色僵住，余光一扫，看见人群里还有两个妇人在哭哭啼啼，看那位置，跟这地上跪着的几人好像还没关系，一左一右站着，互相也好像不认识。
也就是说，这眨眼间，至少还有三波人等着她帮忙。
她是很愿意帮别人没错，可……没完没了。她也受不住啊。再说，为何要挑今天嘛。
白雪梅一咬牙，管他死啊活的，再帮别人，陈见山要翻脸了。于是，她抬手就关门。
可她力气小，根本就关不住，其中一个男人用手放在了门上，被门夹了好几下也不收手。
“菩萨，你就帮帮忙吧。我这个弟弟要是再不喝药就要没了，大夫说要用人参吊气。”
白雪梅：“……”
她又看了一眼门板上的人，这会儿似乎还在抽抽，皱眉道：“他病得这么重，根本救不活……”
“我知道！”那男人没起身：“我弟弟的儿子去找他舅舅借钱，他舅舅在隔壁城，一来一回至少要三天，这都去了四天了，最多三天人就能赶回来，我想让侄子见他爹最后一面，大夫说，用人参还能吊住几天，可我们买不起人参。只要五两……买不起一整支，切几片就行。菩萨帮帮忙吧！”
说着，又开始磕头。
楚云梨坐在马车上，看着这番情形，不打算出手帮忙。说难听点，那两个男人穿得并不差，又是亲兄弟，如果他们真的想让弟弟等到儿子回来，五两银子……就算家里拿不出来，找几个亲戚凑一凑，应该相差不大。退一步说，就算凑不出来，也没多大的事，看床板上的男人张嘴呼吸，每活一息，那都是受罪。还不如早早地去了呢。至于让儿子送终这事……病得这么重，他儿子一走好几天，在去之前应该就已经有了见不到最后一面的准备。
这兄弟俩并非不明白这些道理，还把人抬来，明显就是有其他的想法。
反正，楚云梨多瞅了一眼那个生病的男人，就算有几百年的人参，也活不过今晚。要么是大夫是骗子，要么这兄弟二人是骗子。
他们和方才那个妇人不同，那妇人等着救命，如果白雪梅不帮忙，楚云梨也会私底下出手的。她帮过许多人，还从来没有被人像这样缠上过。说到底，帮忙得有底线，一开始那个赌鬼，换了楚云梨，才不会管他的死活。
这边白雪梅门关不上，没法子了，从头上取下玉簪：“拿去吧。”
兄弟二人眼睛大亮，抢了玉簪就走，跑了几步，有众人提醒才想起来门上的人还没抬走。两人又跑回来抬门板。
楼尚安瞅了一眼，道：“玉簪值好几两，买几片人参倒是足够，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买。”
多半是不会了，方才那人吐白泡泡，兄弟二人就跟看不见似的。分明就是拿这将死之人来卖惨。
两个边上哭了许久的妇人总算找着了机会，抢着上前哭诉。
白雪梅：“……”
围观的人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又有人喊着让一让，分明就是想近前来。她又一次要关门，却被两个妇人拦住。
她使劲关，其中一人的手像是不知道痛似的，被夹青了都不收。
白雪梅都想哭了：“我是真的没有了。”
“我只要二两银子。”手被夹青了的妇人满脸希冀：“你给我二两，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另一人离她远了点儿，哭着自己苦命的男人。
白雪梅今天听了太多感激的话语，没将妇人的话放在心里。
恰在此时，院子里的陈见山再也受不了门口的呱噪，也不想再等饭吃，说了一句还有事要办，起身走了过来，他扯了白雪梅的手：“让开！”
白雪梅被他扯懵了：“夫君？”
“我要回去忙铺子里的事，你自己在这儿应付他们吧。”陈见山丢下一句话，抬步就走。
白雪梅吓一跳，这会儿也顾不上别人的拉扯，踹开拽她裙子的人，追着陈见山就跑出了人群。
“夫君，我是好心，一点私心都没有，只是想帮一帮别人而已。”
陈见山暗自运气，当着外人的面，他没搭话。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白雪梅抱着他的胳膊：“谁都可以嫌弃我，就你不能，当初我不多事，你就已经被抢到了城外，哪里还有命在？”
严月娇和陈见山成亲一年，因为她不知道救命之恩的事，夫妻俩也就提过一两次。且严月娇从来就没提自己救了他之类的话，最多感慨几句他运气好命不该绝。
陈见山听她又一次提这事，脸色不太好：“雪梅，如果不是当初的救命之恩，我绝对不会娶你。”
白雪梅低下了头：“我知道。”
两人都走了，围观众人渐渐散去，楚云梨找到了那个手被夹青的妇人，顺手给了她二两银子。
方才她看得真切，白雪梅甩开她走了后，妇人眼中一片黑沉沉的绝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这才是真正需要银子的人。
妇人恍惚间手中被塞了一个东西，下意识垂眸，当看清楚时银子时，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因为流了太多的泪，她看不清眼前情形，忙不迭用手擦了擦眼睛，确定是银子后，急忙将银子收入袖中，然后嚎啕大哭。
刚才是压抑的哭声，这会儿哭得畅快淋漓。
楼尚安多瞧了一眼：“我觉得有点眼熟，好像是悦来楼一个伙计的媳妇。”
楚云梨没想到还能遇上熟人：“回头去打听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看楼尚安到这里来的缘由是悦来楼，就知道那里的东家不是个好东西。
两人的马车缓缓往严家去，刚转弯，就看见陈见山的马车停在那处。
楚云梨以为二人走了，没想到还在这里，意外之余，笑吟吟道：“陈夫人心地善良，转瞬间就帮了好几个人，着实让人敬佩。”
白雪梅面色有些尴尬，夫妻二人正因为这事吵架呢。她点点头：“你们先走吧。”
楚云梨的车夫没动，她笑了笑：“还未恭贺二人新婚之喜。本来那天我打算登门贺喜的，后来没能去，因为我的酒楼要开张了。这事还得多谢陈公子，让我遇见了做生意的契机和……未来的夫婿。”
楼尚安也笑：“我也想谢谢陈公子，如果不是你遇上了真正的救命恩人，怕是还不肯休妻，我也就不能遇上这么好的未婚妻。”
陈见山被挤兑得脸色铁青：“严月娇，你好自为之！”
“我自然是要好好的。”楚云梨煞有介事：“说起来，我嫁到陈府一年，一个人都没帮，甚至没有拿银子回娘家，谁也没占着我的便宜。如果陈少夫人必须是白姑娘这样善良，那我确实不够格。就算你没有找到白姑娘，我们也不能白头偕老。”她冲着身边的楼尚安温柔一笑：“他找到了正缘，我也找到了。可见老天爷还是有眼睛的。”
白雪梅总觉得她说的话不中听，像在针对自己，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陈见山脸色越来越难看：“严月娇，你当真相信这个小白脸会真心对你？脑子呢？你们才认识几天？”
楼尚安一本正经：“我心悦娇娇，此生只她一人。若是做不到，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楚云梨眉眼弯弯：“我相信你。”
陈见山看不得二人亲近，出声道：“老天爷且管不了这么多。”
他登门求去娶严月娇时，态度诚恳，有表示过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楚云梨似笑非笑：“意思是你当初的誓言没有应验？陈公子，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等着看你倒霉。”

第862章
之前严月娇嫁进门后，她平时不爱出门，出门也是跟婆婆一起。因为夫妻俩感情不错，逛街的话，多半都是由陈见山陪着。
因此，严月娇不花什么银子。而陈家的主子不多，府里的账房不给她发月钱，有想买的东西可以从自家的铺子里拿，如果要从外面买的话，直接拿了，铺子里的掌柜上门要银子就行。也可以出门前从帐篷那里支银子。
严家夫妻跟女儿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让她好好过日子，他们自己生意做着，并不会缺钱花。而严月娇也没想过要拿多少银子给爹娘。毕竟陈见山对她不错，对严家也不错，每次送去的礼物都贵重到超出她的预期，还是不图回报的那种。
其实，在陈见山发现真正的救命恩人之前，夫妻俩之间真的挺好。严月娇都以为自己会幸福一辈子！
如今陈家少夫人换成了白雪梅，陈母也没想这么多，夫妻俩回门后，好像闹了别扭。夫妻之间吵架，长辈越掺和越乱，陈母假装不知道。
陈见山又一心扑在了生意上，早出晚归，有时候夜里都不归。
白雪梅心里没底，挺慌的。这天早上起来，听说之前的少夫人可以随时随地去账房支取银子，她想找点事情做，总之不想闷在府里，哪怕只是出去走走也好。
她出门前去了账房，本想着试一试：“我要支些银子。”
上头没吩咐，账房先生以为规矩还没改，恭恭敬敬地问：“你要多少？”
白雪梅：“……”
对于她来说，十两银子就是很大一笔钱，反正她自己从来从来就没有攒过大笔银子。眼看账房先生一副自己要多少他就给多少的架势，她咳了一声，道：“五十两！”
话出口，她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却听账房先生问：“夫人是要银子还是银票？”
白雪梅没想到这么顺利，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银子吧。”
一张纸太虚幻了，她想摸一摸银子。
账房先生惊讶：“这可不便携带。”
“不要紧！”她话音落下，见账房先生掏出钥匙进内室后，她脚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身边的阿彩扶着她，也是一脸的梦幻。
主仆二人捧着银子，反应过来时，发现已经在热闹的大街上。
阿彩很兴奋：“买什么？”
“去吃饭！”白雪梅早就想去那些上好的酒楼大吃一顿。伸手一指离自己最近的铺子：“走。”
楼尚安的酒楼刚开张，找到了合适的人接替自己，不过厨艺得从头开始学，他最近天天在厨房指点着。
楚云梨过来找他，两人都说不上几句话，到了饭点。他亲自端着个托盘上楼，打算陪未婚妻用膳。
正准备上楼，看见进门的主仆二人，他也没放在心上。
陈家的少夫人用膳，肯定是要付账的。
白雪梅早就知道雅间不便宜，她也想享受一下众人艳羡的目光，带着阿彩从大堂中一路走过，由伙计领着直接往楼上去。
一般楼梯口旁的雅间都没有客人愿意坐，楚云梨就挑了这一处，楼尚安进门时，白雪梅往里瞄了一眼，看到是他们二人，身形僵硬了下。
这酒楼开张，她那天成亲，压根儿就不知道这铺子是严月娇未婚夫开的。
楚云梨见她愣住，率先打招呼：“来用膳？”
白雪梅颔首，放到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不是贵重的菜色。她侧头吩咐伙计：“给我把你们酒楼里最拿手的菜上一些，多上一点，吃不完我带走。”
伙计眉开眼笑：“客人请。”
于是，楚云梨吃饭时，往边上送菜的人一直就没歇过，她都吃完了，那边还在送。
楼尚安找来了掌柜：“别太过分。”
掌柜一脸为难：“这是客人要的。”
“那就上。”楚云梨出声：“她惯会做好人，这些菜也不便宜，到时候不会被倒掉，多半是送给别人吃。”
楚云梨猜对了。
酒楼开张后就客似云来，送菜是缘由之一，但更重要的还是大厨手艺过硬。白雪梅吃了个肚圆，又让伙计将剩下的菜色全部装好。
然后她发现……主仆二人拿不完。
正想着将剩下的丢掉，抬眼就看见严月娇出现在门口。
楚云梨笑吟吟：“你这是打算拿去送人？陈夫人果然心地善良，我等佩服。拿不完的话，请个人帮忙吧，外面路边有打短工的，三五个铜板就愿意帮忙干半天的活。”
这确实是个法子。
白雪梅长相算是小家碧玉，比严月娇差远了。她脾气也不好，自认为能够优于她的就是自己的善良，当即吩咐：“阿彩，去找四个人来。”
好在刚才没出门，她都已经忘记自己如今是主子，险些自己拿着食盒离开。
传了出去，要笑死人。
多请几个人，她和阿彩都歇着才好。
看着一行人浩浩荡荡下楼，楚云梨唇角微翘，一拉身边的楼尚安，道：“中午客人不多，咱们出去看看热闹吧。”
两人出门上了马车，一路往外城而去。路上看见陈见山在陈家铺子门口指挥着人下货，这边是正街，来往的行人和马车都很多，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前后都堵了。
楚云梨的马车动弹不得，楼尚安站了出去，招呼道：“陈公子，还有多久？”
陈见山已经很着急了，恨不得自己亲自上去搬，听到这声音望了过来，然后更凶狠地催促：“快点快点！”
又埋怨送货的人：“都说了让你们早点或者干脆晚上来，这大白天的，让人怎么过路嘛！”
楚云梨下了马车走过去：“陈少夫人的马车过去了？”
陈见山是尽量将路让了出来，白雪梅过的时候，另一边还畅通无阻，后来才堵起来的。听到这话，陈见山一脸惊讶：“你看到她了？”
楚云梨点头：“方才去我家的酒楼点了一大桌的菜。她一个人吃不完嘛，又怕浪费，又想帮别人，所以全部打包，应该是要拿到外城去送给别人吧。”说着，又一脸感慨：“这就是格局，你家夫人是个大气的人。换了我就想不到这么多。”
陈见山脸色难看。
对于白雪梅点了一大桌菜的事，他倒没放在心上，家里那么多的银子，总不会一顿饭就吃穷了。他高兴的点是白雪梅居然跑去照顾严月娇的生意。
陈家自己有茶楼，她也找得到地方，里面有菜有茶有点心……做着这一门生意，他最清楚这里面东家会赚多少，在自家的地方吃饭，那就只花点本钱。何必巴巴的给人送银子？
看他不高兴，楚云梨就满意了。
其实她没想跑到陈见山面前来挑拨离间的，毕竟白雪梅做的这事也不是秘密，再说了，这事有一就有二，她那么爱名声，搞不好明天就买馒头到外城去见人就发了。
前面堵得厉害，楚云梨不想浪费时间，拉着楼尚安去别处。
这些日子，她又攒了不少银子，打算另开一间铺子。这次想选个后院大一点的，到时将里面当做工坊。
两人忙活到下午，楼尚安又回去盯着厨房。楚云梨自己则回了外城。
一到家就听见严家夫妻在说什么，见她回来就住了嘴。
楚云梨好奇问：“娘，什么事？”
“没什么。”严母随口问：“吃饭了吗？”
“明明就是有事。”楚云梨不放过他们。
两人方才说白雪梅往娘家送菜的事，虽然是送了不少，菜色也不错。可从内城过来后菜都冷了，白父今日跟人喝了几杯酒，一眼看出那菜被人动过，立刻就发了脾气。
问女儿说自己身为陈家公子的老丈人，是不是不配吃新鲜的菜？
白雪梅本来想的是家里留一点儿，剩下的发给外人，听到这话后，转头就将所有的菜在门口就发给了别人。
白父跳着脚的骂女儿。
领到菜的人都特别高兴，因为都是些鸡鸭鱼肉，虽然是冷的，但对于这些炒菜都舍不得放油，只用水煮的人家来说，这已经是人间难得的美味。于是，纷纷冲着白雪梅道谢。
还有人夸她长得好，身上的衣裳料子也好。于是，白雪梅又承诺明天会给他们带一些细布料子。
严父得知了此事，方才正跟妻子念叨呢。在他的心里，女儿哪怕已经重新寻到了良人，生意也做得不错，似乎不在乎陈见山了。但听到关于白雪梅的事情肯定会影响心情，所以才不打算提。
楚云梨听完后，没放在心上，更没有因此生气。
*
陈母听说儿媳出了门，问了一句行程，底下的人不知道，她皱了皱眉，想着等人回来问一问。
结果，父子俩都回来了，还没有看到她人。
白雪梅回来得迟，陈母宽和惯了，听说她是回了娘家，只说了一句让她以后别这么晚回就略过了此事。
陈见山本来想着回来跟她好好谈谈的，可白天太累了，后来看她回来那么晚，不想跟她说话。白雪梅有些心虚，伏小做低说了几句话，见他不搭理自己，也生气了。
那天起，白雪梅早出晚归。
就算回来得早，也是中午过后。
如此过了几天，到了月底，陈母拿到账目，发现比上个月多开支了近千两。她手都哆嗦起来。
这么大一笔账……说难听点，她娶两个儿媳妇加起来都没花到这么多。定睛一瞧，这一次的婚宴的花销已经汇总，多出来的是白雪梅支走的。
陈母哑着嗓子问：“她做什么了，花这么多的银子？”
严月娇一年吃喝拉撒加起来都没花到一半！她怎么糟蹋的？

第863章
有这些银子，铺子都可以买两个像样的了。
这种败家儿媳，家里有金山银山，也早晚被她给搬光了。百年之后，她那你放心将家交给这样的儿媳？
陈母抓着账本，手都开始抖。好半晌才压下了心头的怒火，颤着声音问：“少夫人呢？”
账房先生不知道，但他知道夫人是因为自己送过来的账本变脸，稍微一想，就知道了是因为少夫人支取的银子太多，说实话，支取的时候他都觉得这银子太多了。可那是主子，上头又没有吩咐说不让支取……然后就这样了。
他心里有点慌，又一想，自己是领命行事，并没有自作主张。怪也怪不到他上来。
边上有婆子忙出声：“少夫人出门了。”
“去找！”过去那几天，儿媳妇天天出门，陈母没放在心上。以为她是很少在内城转，想出去见见世面。陈母觉得这是好事，不管是什么东西，看多了就不稀奇了，也省得以后带着儿媳出门时丢脸。
直到两个时辰之后，天已近黄昏，白雪梅才从外城回来。她累得头上满是汗，头发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哪怕在马车上已经打理过全身，看着也还是有几分狼狈。
“母亲，您找我？”白雪梅很是兴奋，眼睛亮亮的。
陈母将账本扔到她面前，想到这个儿媳不认字，心中又添了几分烦躁。之前严月娇也不认得几个字，但她好学呀，嫁过来之后说天天练字看书，至少也是用了苦工的，人家嫁进来才一年的时间，出去后就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证明本身就是个有成算的。
白雪梅呢？
除了败家就是败家。她出声道：“你嫁进来才大半个月，取了那么多的银子，都花在哪儿了？”
白雪梅啊了一声：“我……我买了料子到郊外去发了，还有，母亲你不知道，边境有好多人吃不上饭，我让人买了粮食往那边运，还特意请了镖局护送。因为这是做善事，镖局还只收了我一半的银子。”
陈母听着这些，只觉得心肝儿直颤：“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与我们商量？”
白雪梅往后退了一步：“当时有好多人呢，别人都问到了面上，我要是不答应，也太丢脸了。娘，我绝对没有乱花一文，全部都用在了刀刃儿上。”
“一千两啊！”陈母呵斥：“你当家里的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白雪梅看出她不高兴，低下头道：“我就是想帮一帮别人。以前我是没有本事，如今能出点儿力了……”
陈母也忍受不了，厉声打断：“这世上富裕的人多了去了，陈家在里面什么都算不上。那些人都没有为天下百姓的肚子担忧，你瞎操什么心？”看儿媳还是一脸懵懂，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的模样，她心头怒火冲天：“以后你别出门了，外面的人苦不苦，那是他们的事。你想操心，也没那本事帮别人！”
白雪梅一脸惊讶，似乎不明白婆婆为何要发这么大的脾气：“可……这是做善事啊。”
陈母大吼：“闭嘴，滚回去！”
这么凶，白雪梅吓了一跳，紧紧抓着阿彩的手转身。临出门时，想到什么，道：“母亲，昨天有人在玲珑阁集资，说是要修一座桥。要修好得花几万两银子，我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们都要散了，来不及告诉夫君。赶过去后，人家都攒够了，我想着修桥铺路是好事。听说修好了桥上还会将捐银子的人名儿写上，那严月娇都捐了一千两银子，我们总不能比她少啊，所以我也捐了一千两。今早上离开的时候找账房拿银子，先生说今日要入账，明日再说。”
陈母：“……”
什么玩意儿就捐一千两？
儿媳妇这语气，好像一千两银子就像是路旁的石头似的随手可得。
听到银子还没有支出去，她有些庆幸账房先生的机灵，一挥手道：“不捐！陈家不贪图那些虚名！”
“可……”白雪梅特别心虚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后，飞快往后退了好几步，一直退到了门边，急急道：“昨天牵头的人就要拿着银子交给衙门，我当时没带银子，还好这世上好心人多，有人帮我垫上了，我主动写了一张借据。”
说完后，拔腿狂奔。
陈母直运气，只觉得喉咙腥甜，她都不敢张口咳嗽，就怕自己吐出一口血来。垂眸瞅了一眼那张借据，认出来是城里一位有名的老爷，因为他的印信特别，自家老爷也提过。确定没认错，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屋中一阵忙乱，有人去请大夫，也有人将这事告知了父子二人。本来就已经准备回家的父子二人得到消息后急忙忙赶了回来。
人是怒急攻心晕过去的，醒来后好生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陈父皱眉：“就算有天大的事，你也别急呀，伤了身子怎么得了？”
这话是随口一说，他不认为天天在家里窝着的夫人会遇上大事。
陈母伸手指了指桌子上。
父子两人回来光顾着忧心她的病情了，还没来得及观察屋里。陈见山随手拿起，看到是一张千两银子的借据，还是白雪梅跟人写的，他顿时皱眉：“修桥？”
陈家是挺富裕的，却也没那么富，至少修桥铺路，有地方受灾这种事是绝对轮不到他们来操心的。
陈父接过来瞅了一眼：“这种帖子又不会发到家里来。她怎么去的？”
陈母没好气：“自己找上去的，没带银子，还跟人借……咳咳咳……”
一说这事，她难免又开始着急。
大夫还在开方子，见状忙道：“别急呀！要是再晕过去，醒过来能不能恢复的如同常人就不好说了。”
陈见山大踏步出门：“我去问一问。”
没什么好问的，事实就是白雪梅这短短的十多天里已经糟蹋了两千多两银子。并且还承诺要去郊外的几个村子里发料子。
白雪梅见男人脸色难看无比，心虚地道：“他们真的很感激我，有些人还冲我跪下了……”
陈见山怒火冲天：“我也喊你祖宗，我给你跪下，你给我银子行不行？”
白雪梅：“……”
“你在娶我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我是个怎样的人，我就是喜欢帮别人呀。”
“那你去帮啊，我没拦着你呀。”陈见山又气又急，嗓门都破了音：“但你别拿家里的银子糟蹋。说难听点，我现在还是吃爹娘的，这些都是我爹赚的银子，你要霍霍，有本事自己赚。别指望我爹！”
白雪梅低下头：“反正我做什么都不对，做什么你都嫌弃。府里的人都说，你和严月娇做夫妻时，从来没有高声说过话，夫妻俩感情极好，还时常相约出游。你又经常买礼物送给她……那才是你想要的妻子。既然你们那么好，又为何要来招惹我？”
陈见山面色难看：“白雪梅，我娶她是为报答救命之恩。”
“她是你的恩人时，你对她有无限耐心，也不管她出门与否。怎么到了我这里，你就忍不了了呢？”白雪梅眼圈通红：“还有母亲，以前没听说过婆媳不和，她现在也不生严月娇的气，从来不说她的坏话。到了我这里，就各种看不上，反正我不是你想要的人，做什么都不对就是了。”
陈见山哑口无言。
不是无言以对，是他觉得没法跟面前的人讲道理。
白雪梅见他不说话，干脆拔腿就跑。
夜色朦胧，这时候回不了外城，白雪梅不想在府里待，想着大不了去客栈住一宿。她带着阿彩，一刻也不停歇，直接就往繁华热闹的街上去了。
陈母得知此事，气得手都抖了。
“大晚上的她要去哪儿？这像是个良家妇人吗？”
陈父急忙安抚：“你别生气，我这就带着见山去找他回来。”
陈见山不想去找，可又怕白雪梅在外出事，到底还是跑了一趟。城里的客栈就那么多，却没又不愿意委屈自己，肯定去住好一些的，于是，半个时辰之后，父子俩就在一处最大的客栈里将人找到了。
彼时白雪梅已经洗漱过，趴在桌上哭了好久，看见陈见山进门，她气冲冲地问：“你来这里做甚？”
“接你回家。”夫妻两人在此争执，只会让人看笑话。陈见山不打算多说，抬手将人揽入怀中。
白雪梅愈发委屈，哭得更凶了。
回去的马车里，陈见山听着她的哭声，心里烦躁无比：“我和娇娇不吵架是因为她是个乖顺的人，从来也不想着出门，更没有拿银子接济娘家，也不会想着做什么善事。都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在母亲那里也一样，母亲说了不让请安，她每天都会去一趟，逢五逢时更是早早就到主院外面等着。长辈不让请安，那是长辈宽和，但晚辈不能托大。”
白雪梅沉默下来。
她过门后，母亲也不让请安，她就没去，后来天天在外头忙，早出晚归的，更是连母亲的面都见不上。从这一点看，她确实不够孝顺。闷闷道：“我出身普通人家，有什么事都是当面说清楚，从来也不会迂回婉转，更不懂得猜别人的心思。”
“出生在贫寒之家，不是不懂事的托词！”陈见山不想再哄着她了，实在是两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快赶上陈家一年的收益。要是还哄着，怕是整个家都要被她败完。
“娇娇出身也不见得多好，人家就懂事。”
白雪梅突然就恼了，大吼道：“她那么好，你找她去啊，娶我做什么？”
说完，趴在小几上大哭起来。
陈见山白天盯着人下货，被人催着，自己累的跟三孙子似的，也没心思哄人，干脆靠在了车壁上闭上眼：“这大晚上的，本来应该躺在床上休息，因为你跑了出来，我跟爹都没得歇。刚才我也试图跟你讲道理，可你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这样吧，从明天起，你别再出门了，账房先生那里我会打招呼，以后该你的东西不会少你，但想要支取银子……我劝你别去，免得自取其辱。”
闻言，白雪梅哭声一顿，抬起头来质问：“你要禁我的足？凭什么？我是你的妻子，是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过门的，可不是府里的丫鬟。”
陈见山：“……”
“你怎么就说不清楚呢？之前我没拦着你出门，你一天发个几两银子，我不会说你的。可你都做了什么？”
白雪梅张了张口：“我不就给人送了点米粮布料吗？至于大头……送去外头的粮食那是以陈家的名义，修桥铺路是好事，难道不应该给银子？”
这陈见山眼中，善事可以做，修桥这件事如果帖子下到陈家，也不会一点不出。到两三百两是顶了天了，绝不会给一千两这么多！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白雪梅强调：“严月娇都给了一千，你能比她少？”
陈见山摆了摆手，不想多说，好在马车已经到了他们院子门口，夫妻二人一前一后回去睡觉，一夜无话。
至于白雪梅过了多久，流了多少泪，只有阿彩知道。因为二人分床睡了。
*
关于捐钱修桥这件事，楚云梨压根没放在心上，新买的铺子在楼尚安酒楼的斜对面，她胭脂铺里空闲后，就会过去盯着木工整修。
这天陈见山路过酒楼，想了想，下马车走了进去。
楼尚安听说有人找自己，看到是他，颇觉得意外：“有事？”
陈见山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俊秀的男人，炒菜用的护衣穿在他身上，不显得臃肿，反而多了几分挺拔之态。
楼尚安见他看着自己不说话，心下不耐：“一会儿就要上客了，厨房里在备菜，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去忙了。”
“等等！”陈见山上前一步：“严月娇捐了千两银子修桥，你知道么？”
“不知道。”楼尚安看他神情，想到未婚妻回来说看见白雪梅了，忍不住笑道：“修桥铺路那是能够惠及儿孙的好事，能尽一份绵薄之力，自然是当仁不让。”
陈见山听到这话，一脸的恍惚，怎么好像白雪梅才是对的，不正常的人是他？
“那可是千两，你们刚做生意，能够拿出几个千两来？”
楼尚安心下好笑，脂粉那真的是一本万利，定钱都收到明年了，有人源源不断的往她兜里送，不收人家还不高兴。一千两对于他们来说，真的不难，一天收的银子都不止这个数。
当然，到底有多少，就没必要告诉陈见山了，免得他眼红。
“哪怕倾尽全力，只要她想做的事，我都不会反对。”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陈见山听了，忽然觉得自己对白雪梅似乎没有那么深的感情。毕竟，楼尚安从听说这件事情起就一点都没生气，从头到尾都认为严月娇做得对，并且他仔细看过，楼尚安态度真诚，根本不是装出来的宽和大度。
楼尚安转身：“我真的要去忙了，客人自便吧。”
陈见山来都来了，也不好空手离开，买了些点心提着，打算回去尝尝味儿，也让茶楼里的大厨试一试菜，看能不能从中得到一些启发。
陈家人都以为把人关在院子里应该就不会再出岔子。陈母的病情渐渐好转，能在院子里走动了。大夫也说，多走走对她的身体好。
白雪梅很生气，大家子没一个人理解她，全都觉得她错。捐银子这件事情她确实理亏，也确实应该跟陈家人商量之后再决定捐不捐，捐多少。
可是，无论怎么说，都不应该将她禁足。
一个被禁主的少夫人，落在下人眼里，她还有什么面子？
关在屋中生了两天闷气，发现没人拿她当一回事。她心头的气也消了，便想法子自救。
于是，她走出了房门，走出了院子，出门时被人拦住，她说自己去给婆婆请安，便一路畅通无阻。
看见园子里散步的婆婆，白雪梅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上前：“母亲，儿媳错了。”
陈母两天也想过，儿子已经休过一次妻子，总不能再休吧？这也是儿子真正的救命恩人，他们应该宽和一些。不懂事就费心教一教，白雪梅也才十几岁的姑娘而已，反正自己还年轻，不了再花十几年把她的性子掰回来。
喜欢做善事，说到底也是虚荣，等她有了底气，应该就不会这样了。
两人都有心，很快就有说有笑。气氛正愉悦间，突然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过来，那声音让人一听就觉得是出了事，陈母皱起眉，看向追过来的管事问：“何事这样慌张？”
管事瞄了一眼白雪梅：“是偏门有人来找少夫人，指责少夫人说话不算话，耍他们玩儿。”
陈母：“……”
她耐着性子问：“你承诺人家什么了？”
白雪梅被管事看一眼，心里就有些不安。听到婆婆的问话，心虚地低下头去：“我说完要去郊外的几个穷村子里给他们送些有瑕疵的细布……我听夫君说过，那种压箱的尾货很便宜。咱们自己家有一些，再去外面买一点就够发了，花不了多少银子。”
这确实是一件小事，陈母对着儿媳已经气不起来了，想着再迁就她最后一回，吩咐管事道：“这事你去办吧。”
管事并没有离开，一脸的为难。
陈母不悦：“还有何事？”
“其中有一个年轻人说，让少夫人赔他母亲的命。”管事说这话时，恨不能把头低到地里去。
陈母勃然大怒：“岂有此理！这分明是得寸进尺。”她扭头教训儿媳：“听见了吗？这世上的人大部分贪得无厌，你贴银子费心思帮了忙，人家只会觉得你做得不够。”
说起赔命这事，白雪梅想到了什么，面色白了白。
陈母呵斥：“还愣着做甚，去把那些人赶走啊。下次再有这种事，不必来禀，直接将人撵走。”
管事没动：“可那个年轻人说，要看到少夫人。不然就一头撞死在门口。”也是快闹出了人命，他才这样慌张。
“一群刁民。”陈母怒不可遏，率先走在前头：“我倒要看看，是谁的脸皮这么厚。如果非要闹事，本夫人非得请他尝尝牢饭不可。”
偏院门口挤了十几个人，其中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披麻戴孝，陈母看清门口情形时，脸色又沉了几分。正想开口质问呢，却见为首的年轻人冲了过来，作势要打白雪梅。
白雪梅身边除了阿彩，也还有别的下人，怎么会让他唐突主子？那人被拦住后，还不依不饶，哭喊着质问道：“你说了一大早就会给我娘送药，为何没送？我第二天早上来城里抓药，都没能见上我娘最后一面……我们一家没有让你帮忙啊，是你主动说一定会把药送来的，为何说话不算话？”
男人说着，哭得肝肠寸断。
陈母也从围观的其他人口中拼凑出了前因后果，儿媳去郊外给人发粮食，听说村里有一家的妇人得了急症，大夫开的方子里必须要几片百年以上的人参做药银子，村里的大夫一般不备这样贵重的药材，得去城里买。
当天就算能赶到城里也来不及拿不回药材，毕竟城门到点就关。那个年轻人就想跟他们一起进城，之后在城里歇一夜，翌日一大早赶回。
是白雪梅自告奋勇说自己第二天还要过去，主动接下了这个活儿。后来却没出现……药材没送到，以至于让病人不治身亡。
一群身着孝服的人在门口又哭又闹，不远处还有人看热闹，陈母只觉得头疼不已。

第864章
一直让他们在门口闹下去可不行，家里丢不起这人。
于是，陈母提出赔偿：“关于你母亲离世，我也很遗憾。可人已经没了，说再多人都活不过来，还是活在世上的人要紧。你们这样的人家每天都得干活，跑到这里来闹，耽搁是自己的事。这样吧，事情确实是因我儿媳而起，她也不是故意忘了的，是被家里的事情给绊住了。”
看几人又要急着说话，她忙道：“我不是想要推脱，是真的想解决此事。我愿意送一份丧仪，表达我们的歉意。”
“有银子了不起？”众人义愤填膺，却也只是生气，并没有试图动手。
白雪梅也觉得赔偿是唯一的解决法子，忙吩咐边上的管事去取银子。
可这些人确确实实不是为讹人而来，他们家虽然不是村里最富裕的，却也衣食无忧。那天白雪梅送肉，他们还不想去拿。
“我们不要银子，只要你给我道歉。”为首的男人伸手指着白雪梅，态度强硬。
白雪梅能怎么办？
陈母觉得这些人有些过分，又实在不想沦为这条街上的谈资，正想着让儿媳给他们道个歉将事情了了。就见儿媳已经福身行礼：“对不住！这样吧，回头我备好祭品，亲自去大娘坟前磕头谢罪。”
她态度温和，又说要去祭拜。一群孝子贤孙面面相觑，最后答应了下来。
他们这样好说话，白雪梅心中感动。将心比心，如果是她自己的娘因为别人而耽搁了病情不治身亡，她一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心里一松的同时，忍不住道：“我是真心想要做善事，过两天我就将料子整理好送到村里，每家都能领上两身。”
她叹口气：“一开始我打算每家发一套的，这多出来的，是我对大娘的歉疚。”
人已经没了，图的就是一个死后的名声，孝子贤孙没想到她会做到这一步，彻底不闹了，带着一群人退走。
偏门处安静下来，陈母脸色很不好。
白雪梅一回头，看到婆婆的神情，立刻就明白了缘由，她想到自己方才说话太快，都没来得及征求婆婆的意见，顿时心虚起来。
“母亲，您也看到了，他们方才……”
此事花费不了多少银子，陈母冷声道：“这是你最后一次自作主张，以后不许再这么干，不管大事小情。记得跟跟我们商量。”
白雪梅忙不叠答应下来。
*
关于陈家婆媳去郊外发料子的事，楚云梨是后来才知道的。
好多人都知道白雪梅是个善良的人，也愿意出真金白银帮忙。听说婆媳两回城的时候，又被人给拦住，花了五十两银子才脱身。
楚云梨如今还没有成亲，几乎每天都要回外城去住。她有些忙，天天早出晚归，严家父亲俩每日都看着她进门了才回去睡觉，不管多晚都会等着。
今日也一样，楚云梨进门时，外头天已经黑透了。屋中一灯如豆，夫妻俩相对而坐，似乎在闲聊。看到楚云梨进门，严母飞快起身：“可算是回来了。话说咱们家里的银子已经够花了，你不用那么辛苦。”
严父则提婚期，问定在下个月行不行？
“行！”楚云梨一口答应下来：“就是我们俩都挺忙的，他那边也没长辈。这事还得劳烦爹娘操心。”
自从看到女儿生意做得这么大，夫妻俩就从来没想过要让他回来筹办婚事，严父见她愿意成亲，心里欢喜得不行，摆摆手道：“一家人不说这些话。”
“希望你们俩成亲之后好好过日子，别再这么忙了。”严母试探着道：“早些生个孩子，让我跟你爹含饴弄孙。”
楚云梨没搭理这话，装做羞涩的模样低下头。
严家夫妻舍不得取笑女儿，转而说起了别的。
“今天我听说白家人在吵架。”
听到这话，楚云梨支起了耳朵。
严母继续道：“好像白雪梅嫁人之后花了不少的银子，但都没有花在自家人身上。他爹娘很是不高兴。”
楚云梨扬眉：“一点儿都没送回来，不可能吧？”
“好像是呢。”严母摇摇头：“听说他大哥想买一处院子，还差十几两银子，特意去找他谈了谈，结果气冲冲回来，院子也被别人买走了。”
严父接话：“白家的院子不大，又是兄弟两人，确实应该再买一处。但不应该指望陈家，那是亲戚，又不是卖女儿。”
严母深以为然。
另一边的陈家，陈母找到了儿子，就想好好谈一谈关于儿媳的事。
“你看她嫁过来一个多月，天天在外头转悠，搞出来了这么多的事。我把她关在家里，都还有人上门闹事。”
陈见山以前在外忙活一天，回家之后都会放松下来。但最近这段时间提前回家，他心头就沉甸甸的，恨不能落荒而逃。有两个夜里他都故意没回，就图在外面轻松一些。听到母亲这话，叹口气：“娘，您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吧。”
其实他想说的是母亲想怎样就怎样，不过这话显得自己不负责任，这才急忙改了口。
“让她怀个孩子吧，这有了身孕就不能乱跑了，女人有了孩子，就有了事忙活，也不会一心想着出去帮助别人。”
陈见山皱了皱眉：“孩子不是说有就能有的。”
陈母不高兴：“你天天都不回房，人家想有也没法有啊。见山，不管她有多错，到底是你的救命恩人，又已经过了门。别再闹了，生两个孩子吧，你已经不年轻了。”
陈见山点点头。
他认为想要让白雪梅老实待在家里，最要紧还是得稳住她，于是，夫妻俩谈了半宿。
大意就是，让白雪梅好好待在家里养孩子。他会尽量抽空回来带她出去逛街。
白雪梅看她难得温言细语，心里欢喜不已。脑子晕乎乎的，都没听明白他说了什么，就全部都答应了下来。
两人缠绵了一夜，天亮时陈见山离开，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那天之后，白雪梅当真没有出门。
如此过了几天，白雪梅每天陪着婆婆逛园子绣花，本来不太好的婆媳关系越来越亲近。她觉得自己最近住在府里算是如鱼得水，男人每天回来都会陪着她。心里正安逸呢，这日中午，她还在正院中陪婆婆用膳，忽然有管事前来禀告：“少夫人，白家来人了，说是您父亲病了。”
白雪梅一脸惊讶，随即眼泪就下来了：“母亲，我想回去瞧瞧。我爹他爱喝酒，大夫早就说让他少喝，可他一直都没放在心上……我不放心。”
说到后来，已经泣不成声。
陈母对于自家人很是宽和，看到儿媳哭成这样，立刻让人去备马车：“你别着急，我陪你一起回去。”
去外城的路上，白雪梅一想到自己的父亲就忍不住掉眼泪。陈母看在眼里，也觉得这孩子虽然是干了不少荒唐事，但到底是孝顺孩子，不算一无是处，把手里的帕子递过去，道：“你也别太伤心了，先听听大夫怎么说，这样吧，我听说你家里不太宽裕，回头不管花了多少诊费和药费，都把账目交到府里。让账房先生付账。”
白雪梅没想到有这等意外之喜，心中很是高兴，面上却不大好意思：“这不合适吧？”
“都是一家人，别计较这么多。”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家里有个病人，那就是一个无底洞。而对于陈府，也就是几顿饭钱。
如果花点银子能够让白雪梅一心贴在陈家，那是值得的。
婆媳两人进门，院子里已经弥漫着一大股药味，陈母忍不住捂了捂鼻。
白父躺在床上，额头上放着帕子，不停地哼哼着。
男女有别，陈母不好意思进屋，白母迎出来，看到亲家母前来，顿时满面笑容。
看到她笑，陈母松了口气。既然笑得出来，这病情应该不重。
“亲家如何了？”
“喝多了酒，昨晚上晕过去了，大夫说得好好养着，以后不能再干活儿，吃食上也有顾忌。反正不能吃太多的东西……就是说多吃点鸡鸭鱼肉，又养身子又不饱肚子。”白母说起这些，滔滔不绝。
陈母含笑听着，看了一眼从屋中出来的儿媳，道：“这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生病了该治就治，刚才在来的路上，我已经和雪梅商量过了，你们不用害怕药费，回头让大夫直接去府上报账就行。”
在她看来，儿媳兄妹三人，身为姑娘，嫁人之后就不用太管着娘家。如今儿媳一个人把药费付了，算是仁至义尽。
白母笑容有些僵硬。
她起身，拉女儿进了厨房。
白雪梅也觉得婆婆很给自己面子，得知父亲病的不重，她心里一放松，脸上就带了几分笑，进厨房后埋怨道：“爹也没有大碍，怎么你们说的跟天塌下来了似的，一路上我还哭了好久，就怕爹……”
她话还没说完，白母打断道：“你回来就行了，怎么还把你婆婆也带来了呢？”
白雪梅：“……”
“她要来，我也拦不住啊！再说了，你们是亲家，她来不好吗？”
尤其她还是高嫁，婆家长辈亲自过来探望，传能出去多有面子？
有些事情，白母没法给女儿细说，再说亲家母还在院子里呢，也不能把人晾在那儿太久。她粗暴地道：“你爹这次的病得用好肉好菜养着，家里的情形你也知道，拿不出来太多的银子。大夫说了，要是还跟以前似的吃这些粗粮，早晚会把身子败了，于寿数有碍。”
白雪梅听出了门道，说白了就是要银子。
她一脸的为难：“我听说爹病了，都没想太多，衣裳都没换就来了，哪里来得及带银子？”
“你这丫头，不带银子，大夫怎么治？”白母很是不高兴。
白雪梅张了张口：“我是嫁出去的姑娘呀！”
“你跟别人能一样吗？”白母没好气：“不管是谁家嫁出去的姑娘，夫家日子好过，都会想着娘家，你可倒好，拿着银子到处送人，就是没想着给家里送一点儿。你爹都病了，要吃口好的，你还不肯孝敬。我看，你这丫头是白养了。”
白雪梅福至心灵：“合着爹病这一场，就是为了问我要银子的？”
“说什么呢？他是真病了。”就算这事是真的，白母也不能承认呀。
陈母个人在院子里，听着厨房里的母女俩嘀嘀咕咕，从只言片语中也猜出了前因后果，顿时有些烦躁。
本来还想扶白家一把的，结果烂泥扶不上墙，要是知道陈家愿意接济，回头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儿来。这一家子老老小小就跟脑子有病似的，不想着靠自己的双手赚银子，就想占便宜。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便宜好捡，就算是陈家的银子用不完。养这一家子不费劲，可凭什么呢？
想着这些，陈母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雪梅，天色不早，我们得赶回去了。”陈母出声催促。
一想到自己兴冲冲跑来探望亲家，结果白家人却藏着这样的心眼，她就很不高兴。如果白家真的需要银子，摆明了说，她可能还愿意出手相助。
鬼鬼祟祟这般算计，她有银子也不给。
白雪梅从厨房探出头来：“母亲，我爹病了，家里没银子，能不能……”
陈母一脸莫名其妙：“诊费和药费都是你付，还要如何？一个嫁出来的姑娘，还愿意给父亲治病，甚至包揽了所有的花销，这已经足够了。你爹也不是只养了你一个闺女呀。”
在白家的院子里说这种话，兄弟二人只觉得脸上发烧。
白雪梅哑然：“为人子女，该孝顺长辈……”
“我没拦着不让你孝顺呀，你用自己的嫁妆，想怎么花都行。”陈母挥了挥手：“赶紧回吧，我还得安排晚膳呢。”
白雪梅所有拿得出手的嫁妆都是当初陈家送过来的礼物，本来她是想着多少藏一点儿私房银子的，可去账房里拿银子太顺利，她不觉得有这个必要，都是拿多少花多少，结果突然之间就不能拿了。也就是说，现如今她手头一点银子都没有，连铜板都没。
当着婆婆的面，她不好反驳，也怕婆婆当着娘家人的面给自己没脸，于是灰溜溜跟着上了马车。
白家人看着马车离去，忍不住面面相觑。
说到底，白父的病情并没有多严重，目的就是为了让白雪梅给点银子，没道理别人生病了都有她给银子治病，轮到自家亲爹却没有银子给吧？
结果，她还真没有。
白父见女儿走了，除了关切的话语什么都没留下时，气得一脚将桌子都踹翻了。还是气不过，又去将床上的被子也扯了扔到地上。
*
回去的马车里，气氛很是沉闷。
陈母恼怒白家的心眼，眼看儿媳还生自己的气，更是懒得多说，闭上眼假寐。
而白雪梅也很不高兴，爹娘养了自己一场，她夫家手头有花不完的银子，怎么就不能回去孝敬了？
陈家每天的花销都是十多两，随便给个几两银子，也够白家支撑很长一段时间了。忒小气！
婆媳两人都不想冲对方服软，一直没说话，下了马车后，各回各院儿。
夜里，陈见山回来，白雪梅忍不住哭诉。
陈见山听完，皱眉：“你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药费，已经很不错了。搁别人家，兄弟姐妹之间为了这事非得大吵特吵不可！”
说着，就进了小间洗漱。
白雪梅气鼓鼓的：“那是我爹。他生病了，想吃点儿顺口的……”
“想吃东西让他儿子孝敬呀，光指着你一个出嫁的闺女，这是什么道理？”陈见山烦躁得很，此时的他难免又想起来了严家。
记得有一次严父病重，都起不来身了也没给他们传消息。后来还是夫妻俩想着太久没回去，主动回门时撞上的。
人家就不诉苦，也没有问他们要银子。
夫妻俩因为此事，又变成了曾经的各睡各屋。
陈母看这情形，立刻找了儿子谈话：“你得生孩子呀，分房睡，什么时候我才能抱上孙子？”
陈见山只觉得疲惫，之前和严月娇做一年多的夫妻，在家事上从来也没有不顺心过。一开始看到白雪梅，他真觉得此人心地善良，如天上的仙女，不惜伤害自己孩子也要娶她过门好报答救命之恩。结果呢，就是个拎不清的。
“娘，我听说这孩子聪不聪明全看爹娘。”
陈母一头雾水。
陈见山继续道：“白雪梅那个脑子也不知道装的什么，我怀疑她生下的孩子不够聪明。”
听到这话，陈母心神一凛，这些日子相处，她不说十分能了解儿媳，七分是有的。那个性子还真是说不好。
陈见山再接再厉：“要是她当家……”
话未说完，陈母已经明白了儿子的意思，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要是让白雪梅当家，只怕早晚都会把这全部的家当送给别人。
“不行！”陈母话说出口，又觉得为难：“你们俩是夫妻呀，这要是没个孩子，以后这家业交给谁？”
到了此刻，她又想起前儿媳的好来。想到那人离开了陈家之后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说实话，比起儿子还要强上几分，如果她生的孩子，肯定足够聪明，也能让陈家更上一层楼。
“当时你就不该那样冲动，如果娇娇腹中的孩子生下来，你也不会有这个烦恼了。”陈母暗地里掰着指头算了算：“如果没落的话，已经快四个月了，胎都坐稳了。”
陈见山面色复杂：“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这两天我不想亲近她，孩子的事情再说吧。”
他是真的挺烦的，不想亲近白雪梅，又怕母亲念叨，干脆就不回家了。
而白雪梅不觉得自己有错，在她看来，是陈见山太过薄情寡义。等了几天，没等到男人来道歉，反而人都见不着了，她心里着急起来。
万一男人在外头另找了女人生孩子，难道她要在这个院子里被关一辈子？
说实话，除了吃得好穿得好，当真不如在家里自在。由于不干活，她整天都特别无聊。
也不知道严月娇是怎么熬过来的！
*
白家没达到目的，很不甘心。
一家子商量过后决定做一票大的，打算从陈家多要一点银子，一辈子只要这一回。
由于白雪梅留不住夫君，去请安时，婆婆的脸色很不好看。她也不想被人嫌弃，便假装听话，没有每天去请安。
这一日她也没去，干脆就没起床，在床上吃了早饭后重新睡回笼觉。
迷迷糊糊间，忽然有管事的急冲冲而来，听到这脚步声，白雪梅心里就很是不安，她爬起身，就看见婆婆带着管事大步进来。
“雪梅，出事了，你哥哥家的孩子被人抱走了，要一千两银子呢。”
白家如今就得了一个孙辈，还是白雪梅照顾着长大的，听说孩子出了事，她整个人都晃了晃，险些一头栽倒。
陈母上前将人扶住：“我陪你回去看看吧。”
回，肯定要回！
白雪梅心中焦灼万分，此时很感激婆婆愿意陪自己走这一趟，眼泪滚滚而落：“母亲，之前是我不懂事……”
“别说这些，平安把孩子找回来要紧。”陈母掏出了银票：“我带着银票呢，只要孩子能平安，什么都好说。”
白雪梅愈发感动了。
*
而去郊外看地的楚云梨，看见有人鬼鬼祟祟在她看好的山头上躲躲藏藏，忍不住多瞅了一眼，然后就看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孩子。
那是……白家的孙子？

第865章
看着两人躲躲藏藏，孩子都哭着要回家，那男人却一脸不耐烦。楚云梨忍不住追了过去。
“喂，你们想去哪儿？”
两人回头，孩子看到有别人在，哭得更伤心了，一直念叨着要回家。
本来就才三岁多，哭成这样，看着特别可怜。
“你是谁？为何带着白家的孩子？”
那男人一惊：“不关你的事。”左右看了看后，恶狠狠道：“这可没有别人，小心我……”
楚云梨才不怕他：“你想如何？”
男人抱起孩子就往密林里钻。
不管白家人有多过分，这么大点的孩子什么也不懂。楚云梨撩起裙子就追了上去。
还没跑多远，她就追上了二人，一把将孩子抢过来后，捡起路旁的木棒狠狠将男人揍了一顿，末了还用石头敲断了他的腿。
惨叫声震天，惊起了飞鸟一片。
孩子吓得哭都不敢哭了，脸上挂着泪，甚至还有些害怕楚云梨，见她靠近，又往后退了两步。
“我送你回家。”
听到这一句，孩子再不抵触，抽噎着道：“我脚疼。”
走了这么远，他脚底磨了好几个血泡。楚云梨干脆将孩子背在了背上。
那边地上哼哼唧唧喊痛的男人见状：“你少管闲事，是他爹娘让我带着出来的。”
楚云梨一个字都不信：“人家好端端的，怎么可能把孩子给你受这么一场罪？”
“他娘是我表妹。”男人一脸诚恳：“这真的是家事，你一个外人别插手。”
楚云梨才不管这么多，带着孩子飞快下了山。
她带了马车和婆子，两人在车上等她，看见主子带着个孩子出来，都觉得挺奇怪。
“主子，哪里来的孩子？”
车夫去过白家，看见孩子的脸后就认了出来。也不多问，套了马车就往城里赶。
楚云梨当然是先将孩子送回去。
回到白家门外时，天已经黄昏。好在严家就住在这附近，耽搁一会儿也能到家。
车夫上前敲门，院子里好几个人眼眶红红。
尤其是白雪梅，整个人都要哭晕过去了，看见门口的孩子，都没来得及看旁边的大人，忍不住就扑了上去，将孩子揽入怀中。
“我在郊外看见的，一个男人逼着他往山上爬。那么小点的孩子，被逼得直哭。我把那个人揍了一顿，将孩子抢了回来。他脚底下被磨了好几个血泡，你们最好还是找大夫过来帮他包扎一下。也好让大夫瞧瞧有没有其他的伤处。”楚云梨说完，忽然察觉到白家几人的面色不太自然。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坏了白家的事。
关于白家女儿嫁入富贵人家却一点便宜都没占上，一家子都很不高兴的事已经传入了严家夫妻的耳中……事实上，严家夫妻是不爱听这些闲话的。他们知道了，等于这周围几条街的人都听说了。
今日的事，搞不好那个男人说的是真的。真的是孩子的娘将孩子交到他手中的。
看见白父胸口起伏，楚云梨唇角微翘。
“孩子送到了，我这就走。”
陈母起身：“娇娇。”
楚云梨转身，一脸的不高兴，提醒道：“我们俩如今没有那么亲密，陈夫人还是换我严东家为好。”
陈母心里叹气，过去那么亲密的婆媳关系到底是找不回来了，正事当前，她也不纠结，问：“我想知道那个绑走孩子的人在哪里？他可是开价要一千两呢，之前孩子在他手上，我们投鼠忌器，不敢去报官。如今孩子回来了，怎么也要让他绳之以法，免得他再去祸害别人。”
“在郊外的西山上，我本来打算买下那片山头，特意去探地的。刚好撞见他鬼鬼祟祟带着孩子往山上爬，孩子又哭得厉害，我上前多问了几句，他还让我别多管闲事。我一气之下拿棒子把他打倒在地这会儿……他应该还躺在那处。那里人迹罕至的，这个时辰应该没人上山。你们去找吧！”
楚云梨说完没有立刻离开，毕竟是不是如她猜测的那般，还需印证一二。
白雪梅霍然起身：“母亲说得对，得把他放去大牢里关着才好。”
白父皱眉：“这都回来了，就别计较了，反正他已经挨了一顿打……”
白家的大嫂周氏也接话：“爹说得对，咱们普通人家，这院子的墙也不够高，可不宜得罪那些坏人。万一把人逼急了，人家夜里跑来报复怎么办？”
见状，楚云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陈夫人，我赞同你说的话。此时不能害怕了那别有用心之人，否则，以后他又跑去绑别家的孩子怎么办？”
陈母颔首，扬声吩咐：“老七，去报官。”
车夫立刻就要走，周氏急了，站起身大喊：“不许去！”
按理说，普通人家出身的妇人可不敢使唤陈家的下人。
事实也是如此，周氏大着胆子吼了这一声后，对上陈夫人的目光，急忙低下了头：“陈夫人，您赶过来帮忙的事，我们一家都特别感激，但到底不要告到衙门去，请您不要插手，让我们一家人自己做主。”
陈夫人轻哼一声。
白雪梅面色乍青乍白，一开始她以为孩子真的丢了，就像上次父亲生病那样，她真心实意哭了好几场。结果呢，这一家子跟她耍心眼儿呢。
“母亲，既然孩子找到了，他们又不让我们插手，回吧。”
陈夫人似笑非笑：“我看还是报官的好。省得再发生这种事情，毕竟，白家那么高调，几乎所有外城的人都知道他们有个姑娘嫁得富贵。这种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咱们得杀鸡儆猴呀！把这第一个冒头的人给他狠狠收拾一顿，其他的人再想动手，就得掂量一下了。”
她冷声道：“老七，快去快回。”
陈夫人对于自己认定的家人特别上心，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做了这么多年的当家主母，男人虽然有妾，却从来没有弄出孩子，可见她绝不是个心慈手软之人。
白母焦灼万分，上前求情，可马车已经飞快离去。
此时白家人的脸色都很不好。
楚云梨站在旁边，还让婆子去买了一点瓜子磕着。
院子里安静，嗑瓜子的声音特别突兀。白雪梅知道自己的家人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要是真闹大了，还是自己丢脸，尤其婆婆在这里，她以后在夫家还怎么抬得起头？
有婆婆在，不能冲着爹娘发脾气，又不能说婆婆的不是，毕竟这两次人家都紧赶慢赶过来帮忙，算是尽心尽力。她心头怒火冲天，全都冲着门口之人而去：“多谢你将孩子送回来，回头我会备一份谢礼上门。今日你就先回去吧。”
“我可不是特意留在这里看戏的。”楚云梨强调：“陈夫人有所不知，这报了官呢就得要证人说明前因后果，我把孩子救回来，又把那人打得半死，必须得在大人面前说个明白。否则，我就算回家了也还会被请到这里来。”
这也是事实。
白雪梅噎住，心头特别烦躁。她迫切的想发泄一番，一把抓了母亲到屋中。
“娘，你能不能争点气？让我在婆家面前有个好脸？”
白母对女儿也满腹怨气：“没良心的东西。我和你爹辛辛苦苦将你养大，你几乎是在你哥的背上长大的。好不容易让你嫁了一个好人家，可你呢？天底下所有人都能得你的救济，就我们家不行是吧？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一家子穷成这样，你过得再好也没脸。”
“可银子得自己挣，我总不能平白无故送回来呀。”白雪梅说着，眼泪又滚滚而出：“我在陈家的日子有多难，你们知道吗？”
“难个屁！”周氏挤进了门：“我三姨婆的孙媳是严月娇的远房表姐，人家特意去打听过。严月娇那时候在婆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随时都可以出门，银子是随便支取的，出去买东西都不用自己付账，只让铺子里的人将东西送回，然后问账房先生拿银子就行。二妹，我们也不要多少东西，你出去逛街的时候想到娘家人，让人家东西送点过来也行呀。你自己吃香喝辣，绫罗绸缎，我们呢？”
白雪梅：“……”
“人跟人是不同的，你们不要拿我跟她比，我没她有本事，没她会哄人，行了吧？”
说着，越想越委屈，眼泪又落了满脸。
衙门听说有人绑孩子讹人，大人带着师爷亲自来了。又劳烦楚云梨带着他们去郊外抓人。
楚云梨生平最恨拐带孩子的混账，生生让人血亲分离，就该不得好死。她下手时没省劲，朝着人的腿招呼。
那人两条腿都是被打断了的，如果没有人来，他很可能会饿死在这里。
等到把人接回城中时，天都已经黑透了。大人还让白家人指认，问他们认不认识这个拐带孩子之人。
不说白家人认识，就是白家的邻居也是认识这个人的，他就是周氏的一个表哥，之前逢年过节没少过来。
事已至此，白家也不能说自己是故意将孩子送走的，咬着牙上前骂他混账。
周氏眼泪汪汪，一边哭一边吼：“表哥，亏我还把你当亲兄长一样尊敬。我嫁人时还是由你背出门的，我以为之后几十年咱们能互相扶持，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分明话里有话。
“其实你不用这么生气。拐带孩子，好像要杖四十。”楚云梨挥挥手：“加上他身上的伤，肯定没命了。”
周氏：“……”这怎么可以？
这人没了，她拿什么跟舅舅交代？

第866章
周氏说那番话本意是想让男人将罪认下来，回头白家再找机会救他。
结果，楚云梨直接说认了罪会死。
不止周氏慌了，那绑孩子的人也慌了。
“一切都是误会，我没有要用孩子讹人，是表妹请我帮忙，让我带孩子去外面的山上走一走。”男人挨了一顿打，又在外住了一宿，整个人虚弱不堪，若不是事关自己的小命，他根本就打不起精神来，说完这番话后，累得急促地喘息着。
白家人以前就没干过这么大的事，听到男人招了，不等大人质问，他们就先慌乱起来。
白父率先道：“可我真的收到了写好的字据，都不将千两银票送上，孩子就没命了。”
如果承认了男人说的话，那白家就是骗子，大人还在这里，兴许要入罪。白父都一把年纪了，最近身子也不太好，可不愿意去吃牢饭，在自己坐牢和别人坐牢之间，当然是选择后者。
可周氏的表哥也不是没长嘴，他真的是准备帮表妹的忙，甚至都没有商定好酬劳，只是这么多年的兄妹情分，他认定表妹不会亏待了自己，白家如果真的顺利拿到了一千两银子，至少要给他几十两。
这大家心照不宣，可谁都没想到这事会办不成，尤其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就算能平安脱身，不去大牢里吃苦。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养得回来，还有最重要的，治伤是要花银子的。
当即男人很快就朝大人说出了前因后果，头两日商量好了的，他只需要带着孩子去西山上住几天，得到消息后就回来。
“我没有要酬劳，只是帮忙而已。”
只是一场乌龙，只看陈家要不要告白家的欺骗，如果不告，大人不会插手这些事。
毕竟，白家没有得逞，也没有要伤害外人。
陈母听完这些，气得脸色铁青。
白雪梅再恨爹娘不争气，也不能将他们送入大牢啊。本来娘家就已经很不像样，再去了牢里，以后谁看得起她？还有，婆婆已经说过抽空会带她去别人家赴宴，要是有了这样的娘家，怕是没有大家夫人会与她来往。心念电转之间，她已经想清了其中的厉害，转身朝着婆婆噗通跪下：“母亲，求您大人大量，放过我爹娘这一次。他们一时想岔，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着，又回头招呼爹娘和兄长：“你们快道歉！”
对于陈家来说，不管他们如何看不上白家人，但要是亲家真的沦为了阶下囚，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好事，此事陈母心里再恼怒，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此时她愈发觉得白家比严家差远了！心里暗自懊恼，救了儿子的人，为何就不是娇娇呢？
“大人，这事……您看，您这么忙，我还来麻烦您，实在是不像样。”陈母福身：“大人爱民如子，回头我一定让老爷给您做一块牌匾。”
言下之意，不再追究了。
大人对于这样的结果，也不意外，带着人离开了。
周氏着实松了口气。
不告状，白家人无恙，表哥也能脱身，总算能对舅舅有个交代了。
楚云梨丢掉了手里的瓜子壳，瞅了一眼地上男人的伤：“哎呀，我真的以为这是个拐卖孩子的混账，当时下手重了点，实在是不好意思。也怪你们做事太让人误会，我认出来了白家的孩子，纯粹是好心帮忙，没想到弄成这样。对不住哈！”话锋一转，又道：“我这个人正直惯了，下次再遇上这种事，也还会出手相救。”
外面有马车停下，从马车里跳下来了陈见山，他应该是得到消息急急赶过来的。
楚云梨眼神一转，看向脸色难看的白雪梅：“说起来，我这也算是救了你娘家侄子一命。对孩子有救命之恩了。”
又看着被吓白了脸的孩子，道：“我救你，只是顺手为之。可不贪图你的报答，尤其是以身相许，我可实在承受不住。”
院子内外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无比，楚云梨话说完了，继续嗑瓜子。
两家人就算要争论个明白，也不会当着她一个外人的面。
楚云梨往出退了一步，大门立刻关上，她却并没有离开。手一撑，脚踩了一下边上的石墩子，坐上了墙头。
院子里，陈母开口质问：“你们白家能不能消停点儿？这才几个月，闹出了这么多的笑话……”
白雪梅眼泪汪汪。
陈见山觉得母亲太激动了，出声阻止：“娘，您别生气，反正以后不管白家做什么，倒了多大的霉，我们都再不给他们银子就是。”
听了这话，陈母面色缓和下来。
白家人哪里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白父还没有说话，周氏已经忍不住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表哥受了这么重的伤，得请个好大夫。白家没有银子，雪梅，这银子得你出！”
说实话，白雪梅真不觉得救这人会费多大的劲，凭陈家的家底，就是抬抬手的事。但嫂嫂这番理所当然的语气着实气人。
“凭什么？”白雪梅张口就来：“他又不是被我打伤的，谁打的你们让谁治啊！再说，他偷别人家的孩子，活该被打。”
周氏气得手都哆嗦了，没法儿跟小姑子理论，她扯了一把身边的男人：“你说句公道话，表哥分明就是帮忙，虽然没帮上，可受伤了咱们得治。”
白大哥点点头：“是得治。”他不敢看妹妹的婆婆，只道：“雪梅，你把这银子出了，就当是我借的，回头我一定想法子还上。”
“还？”陈母本来是个挺宽和的人，可白家一次次算计着实气人，她也不是没脾气，冷笑着用蔑视的眼神扫了屋子一圈：“你们家拿什么来还？我们是生意人，生意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母亲，这些是我的家人，我们是亲戚。”白雪梅不敢与婆婆说太多，只看着陈见山满眼祈求：“亲戚之间该互帮互助，就算救急不救穷，这人伤得这么重，算是十万火急，咱们……”
陈母打断她：“少说咱们！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求的事别求。否则，只会让人笑话。”
她冷冷道：“先前结亲的时候，我以为你们家只是穷，现在看来，纯粹一家子无赖混混骗子。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踏出这个院子，以后无论你们遇上了什么样的难事，是真的难也罢，卖可怜想要我给银子也罢。陈家都不会再管，也不会再给一文钱。见山，你要是敢私底下接济白家，就别叫我娘！”
孝大过天，在当下谁要是被父母厌弃，走出去都会被人唾骂，毫无立足之地。
陈见山答应了下来。
白雪梅见状，心头咯噔一声。
这一次的事情，她其实不怎么在乎嫂嫂的表哥能不能痊愈，只是怕夫家恶了娘家。婆婆这番话，几乎是要断亲了。
夫家和娘家处成这样，她夹在中间如何自处？
“你们别这样！”
没有人听她的，陈母撂下话，带着人打开门，当看见严月娇的马车还在时，她微愣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四处搜寻，接着就看见了墙头上的红衣女子。
只见她坐在墙头，一只腿闲闲吊着，另一只屈膝，磕着瓜子，格外肆意，对上她眼神时，不见丝毫偷听被抓住的不自在。冲她一笑：“夫人要走了么？”
这一出声，院子里的人都注意到了墙头上的她。
白雪梅生平最恨的人就是严月娇，明明是她沾了自己的光，结果却显得自己处处不如她。
“你偷听！”
楚云梨笑了笑：“才不是呢，我只是坐上来看风景，谁知你们家大白天的吵成这样，我就瞧了瞧。”
陈见山看着她，面色格外复杂。
“走了。”楚云梨转身，作势跳下墙头：“天不早了，得回去歇着，睡晚了脸色憔悴，脂粉都遮掩不住。”
陈见山看着她潇洒落下，跳上马车离开，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真的，就怕对比，白家这样的岳家让他觉得严家夫妻好得不真实。
最后，白雪梅还是没给银子，就这么走了。
白家不能眼睁睁看着男人伤重不治，毕竟，他们还要过日子，要是不管不顾，等到人家上门闹事，一家子哪里还有名声？
老三还要娶媳妇呢。
可陈家一毛不拔，实在可恨！
不过，这次的事情也不算是一无所获。至少让他们知道陈家是要脸面的，白家做的事只要不过分，那都能被原谅。
为了给那个男人治伤，一家子花了好几两银子，大夫都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之后得好好养着，还得多换几次他祖上传下来的续骨膏，一次二两银子。
价钱很贵，比其他大夫贵了几番，但这大夫能保他的腿恢复如初。
腿骨断了，一个弄不好就会跛。白家不愿意出这么多银子，奈何周氏的表哥认定了大夫，并且扬言，如果不给他治，他就要把事情闹大。
这眼瞅着就是一个大窟窿，白家得想法子搞钱啊。
*
另一边，严家夫妻兴致勃勃定下了婚期，给女儿办喜事。比起上一次女儿成亲时的忐忑，这一回他们很是欢喜。毕竟，女儿不是嫁出去，而是招一个女婿回来。
愿意上门做赘婿的男人多半都不像样子，但楼尚安不同，谁要是说他没本事，那是没长眼珠。
招赘婿都能得这样的好的年轻人，严家夫妻是做梦都没想到。几个月之前他们还在为女儿成为弃妇而担忧，如今所有的烦恼通通不存在，也不用担忧女儿成亲后被人欺负，能不欢喜么？

第867章
很快到了大喜之日，楚云梨身穿吉服，去内城酒楼中接人，两人一起坐在马车里到严家拜堂成亲。
楼尚安的弟弟哭成了个泪人似的，还不敢冲着嫂嫂放狠话。
他一开始以为自己的大哥是想将父亲留下来的菜谱发扬光大，看在银子的份上委身于人。让他鼓起勇气上门去劝时，大哥说了，他纯粹是看上了严月娇的人，喜欢她喜欢到心甘情愿给人做赘婿。
自家哥哥这般，他只希望嫂嫂对得起哥哥的情深，夫妻俩好好过日子。
严家夫妻办喜事的这两天，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
这女儿女婿在自己跟前三拜九叩结为夫妻，两人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婚事还算顺利，由于是招赘婿，楚云梨没有戴盖头，礼成后又出来送客。她最近生意做得越来越多，有好多客商都有来往。成亲这件事没有特意给人下帖子，但许多客人都不请自来，还送上了丰厚的贺礼。
严家夫妻觉得面上有光，周围的邻居和亲戚有人就只有羡慕的份，好多人都觉得严月娇能干，之前能高嫁就证明了她的本事。哪怕被休回来了，也能靠自己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来了这么多客人，大部分都是外地的，听说还有京城来的。
“要是个男娃，他们夫妻俩怕是会更高兴！”
说这话的是严父的一个堂弟媳戴氏，之前夫妻俩一直没儿子，严父也没想再娶，更别提纳妾。有人上门提过一个姑娘，被他拿着笤帚打出了门。
那之后好多人都以为夫妻俩早晚会过继儿子，戴氏娘家兄弟众多，嫁人后肚皮一年一鼓，接年生了六个儿子，眼瞅着养不起了，她主动找大夫要了一副绝子汤喝。得知俩严家夫妻没儿子，她对外放出话说，自家养不起了，愿意把儿子抱出来。后来看严家夫妻俩不接茬，还找人来说和过。
可惜严父没有过继的想法，连犹豫都没有，当场就回绝了。
这事过后，两家虽然还是跟从前一样来往，但戴氏心里很不高兴，对严家夫妻一直都是看笑话的态度。
先前严月娇嫁人，戴氏在喜宴上就笑话夫妻俩：之前还有个女儿陪着，如今闺女都没有了。不知道躺在床上快断气了，嫁到内城的闺女能不能赶回来？
当时有人反驳，说严月娇做了大家夫人之后，可以请人照顾自己爹娘。
戴氏很是不以为然，表示外人就算伺候得再周到，到底不是亲生，人死的时候最想看到的是自己儿孙，陈家的孩子不可能回来送他们最后一程云云。
当时严母满心都是女儿嫁到夫家去不习惯，或是被夫家嫌弃的担忧，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可心里到底是不安逸的。
今天大喜之日，这女人在这里阴阳怪气地放屁，楚云梨听到了，没搭理她。
跟这种人掰扯不清楚，越搭理她越来劲。
她不管，但世上有那晓事的人，且现如今楚云梨手里生意做得这么大，总有巴结的人，当即就有人道：“你可闭嘴吧！你养了一打儿子，不如家这一个闺女得用，还好意思开口呢。”
戴氏被怼得哑口无言。
就这，她还以为自己那反阴阳怪气的话楚云梨不知道，在楚云梨端着酒杯路过时，笑吟吟道：“娇娇啊，你是出息了，手里做着那么大的生意，我听说你在郊外还买下了一片山头。应该需要不少人帮忙吧？这外人总没有自家人来得放心，你那几个弟弟越来越大，可以让他们帮你的忙呀。都是自家人，千万别客气。”
楚云梨笑了：“你们家的宝贝儿子我可不敢使唤，万一伤着了怎么办？毕竟，爹娘只得了我一个闺女，没儿子赔偿你们家。”
周围听到戴氏那番话的人都笑了。
戴氏羞得满脸通红。
喜宴上，不管有没有过节，都不会特意来闹事。楚云梨如今不缺银子，念着有外地的客商来贺喜，席面办得特别好，算是在外城的头一份儿，就算拿到内城，也是不差的。
院子里摆不下，席面就摆到了外面的街上。一般红白喜事占用街道，只要没有堵死，外人也都能理解。
楚云梨站在外面送客，没有不长眼的客商在今日送定金，但有不少人想要跟她约个时间见面。如今她这边已经有了特意安排行程的管事，她都答应了下来，让其跟管事商量。
客人走了大半，楚云梨忽然发现街尾处停着一架马车，里面的人似乎在往这边偷偷观望。且已经停了许久。
她没理会，继续送客，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客人都走光了，有人在收拾桌椅时，那马车缓缓过来，在她面前停下。帘子掀开，陈见山探出半个身子：“恭贺你新婚之喜。”
说着，递出来了一个匣子。
楚云梨看了一眼，道：“不必了。”
陈见山没想到她会拒绝，在这大喜之日，别人不会与新人为难，而新人一般也不会刻意与人吵闹，他一脸意外：“咱们做不成夫妻，还能做……”
“什么都做不成。”楚云梨粗暴地打断他：“我也是运气好，出来之后遇上了夫君。如若不然，想要再成亲，哪儿那么容易？你一句认错人就毁了我的一生，我没那么大度。你当初推倒我的时候，如果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毁我一生在前，伤我性命在后，你哪儿来的脸说这些话？”
刚好又有人来，陈见山放下帘子，飞快走了。
这场喜事算是外城的头一份，都过去了好几天还有人津津乐道。因为此，夫妻俩的瓷器铺子生意都好了许多。
成亲后，楚云梨带着楼尚安一起去郊外住了十天，回来后又在家里住了几天，然后才开始忙活。
工坊建了起来，需要不少人。也有好多人求到了严家夫妻面前，他们不知道女儿手底下做事是个什么章程，怕给女儿添麻烦，都不敢答应。还有好多是关系不错的亲戚邻居，不好一口回绝，两人为难得很，每日早出晚归，又怕人去铺子里堵人，这让红书守着，他们则找个茶楼一坐就是一天。
这事情没有说到楚云梨面前，但她又不瞎，看到不少人拿着礼物上门，而严家夫妻躲躲闪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爹，要是再有人上门，你们就答应下来吧，郊外那边，暂时要三百人。反正请外人也是请，要是有人愿意干活，就让他们去找管事。”
听到这话，严父一喜。
他虽然没有管女儿做生意的事，但已经听说了，女儿铺子里不管是管事还是伙计，工钱都比别人家要高出不少。
当下的活计不好找，亲戚友人家里要是有这样一份收入，就会轻松许多。就算是说亲，都要容易不少。
只要一答应，就是帮了别人大忙。严母有些迟疑：“会不会让你为难？这请了外人，要是干得不好，该吼就吼，该骂就骂，该辞就辞。这认识的人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楚云梨笑了：“娘放心，这只是给他们一个机会，反正都是管事在看着，管事照章办事，都有压力。我几天去一趟，见面都难，烦不到我跟前来的。”
夫妻俩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楚云梨想到什么，又嘱咐道：“那个三堂叔家就算了。”
严父皱了皱眉：“这样区别对待好么？”
“怎么不好？”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我自己的地方，要谁不要谁，由我自己做主。”
她就是小心眼！
严家夫妻听完这话，并没有恼，反而更欢喜了。女儿这是护着他们呢。
于是，家里来往的人就更多了。
有时候楚云梨夜里回来，家里都还有客。
这天回来得早，听到院子里有争执声，楚云梨皱眉，忙推门而入，一眼看到叉腰站着的戴氏。
“这是做什么？”
戴氏看见她，愈发来劲：“娇娇，你招了那么多人，但凡求上门，就没有被你爹娘拒绝的。我想着都是一家人，咱们之间不用这些虚礼，就让你几个弟弟直接去了郊外的工坊，结果却被拒之门外。我就想来问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要是底下管事不知道，你记得打一声招呼。”
楚云梨随口道：“他们知道，我特意吩咐过的。”
戴氏卡了壳。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看见侄女脸上的似笑非笑，她才确定侄女真的生了自己的气。好半晌，她才勉强扯出一抹笑：“这是为何？”
“我以为婶娘心里清楚。”楚云梨面色淡淡：“如果婶娘实在想不明白，那就去问一问本家的那些人。”
戴氏这底下确实没少说严家夫妻，她以为这些人不跟自己计较。尤其侄女生意做得这么大，那就不是小气的人。她听说侄女跟人吵了架之后，还是接了人家的生意……外人都能原谅，都是一家人，她就是说了几句闲话，用得着这样吗？
用得着！
此人说话很是放肆，不止一次将严母气哭，楚云梨就小气了又如何？
她是喜欢做善事，但不是没脾气。
戴氏灰溜溜离开，这一件事之后，众人不管当面还是私底下，都很少再说严家夫妻的闲话。
*
陈见山回府后，不想看见白雪梅，自己去了书房，一想到严月娇一身红装张扬肆意的模样，他就绪难平。
这样好的女子，如今成了别人的，她会不会也像对自己那样对着楼尚安温言软语？
答案是肯定的。
想着这些，心头就毛焦火辣，根本静不下来，哪里还睡得着？
他这边心绪不宁，另一边的白雪梅这些天也算是看够了陈家人的冷脸，一开始她还想等着别人来哄，可陈家人都忙。她不出现，愣是没有人来院子里找她，甚至连骂她的人都没有。
好像所有人都忘了她似的。
白雪梅心里越来越害怕，再这么下去，说不准哪天她就被扫地出门了。
如果回了白家，再想过好日子，那是痴人说梦。
当务之急，还是要把男人的心哄回来，只要夫妻俩感情好，陈家的长辈就算不喜欢她，也没法子赶她走。
因此，她让身边的人打听了一下陈见山的行踪，听说人回来了，她还跑到妆台前忙活了一通，等了半天没听见外头有请安的动静。她找来人一问，才知道人又去了书房。
一个月回来个三五次，回来了还不找她，再这么下去，男人就算不休她，也肯定会在外头找其他女人。
白雪梅随便装了一盘点心，就追到了书房来。
“夫君？”
陈见山看见她，心里更烦躁了，如果不是这个女人，他也不会和严月娇闹翻，更不会想着伤害她腹中孩子。
“嗯！”他答应了一声，实在提不起说话的兴致。
白雪梅眼圈微红：“你生我的气了？”
见男人不回答，她一颗心直往下沉：“可我做错了什么呢？有那样上不得台面的家人是我的错？人又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我也想生在富贵之家，从小学规矩，然后与你门当户对啊！”
说到后来，已经泣不成声。
男人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始终不为所动。白雪梅见状，眼泪落得更凶。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嘛？当初可不是我非要嫁进来的，是你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结果把我娶进来却将我晾在一边，这就是你的报答吗？”白雪梅越说越伤心：“救你一命，我从未后悔过。但我宁愿当年随手救人之后就形同陌路，再不相识。”
陈见山心里真的很感激这份救命之恩，不然也不会在和严月娇感情还不错的情形下害了孩子也要娶白雪梅。听到这话，心中有些触动：“我最近太忙了，才没有回去。”
白雪梅见他语气和态度都缓和了下来，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又道：“我关在府里，人都要疯了。身边也没个说话的，先前你说要约我去逛街，这么久久都没动静，我真的害怕你不要我。”
“不会，明天吧。”陈见山揉了揉额头：“你回去睡，一早我来接你。”
虽然不愿意同床共枕，但得了这样的答复，白雪梅还是很欢喜的。太过兴奋，她根本就睡不着，洗漱完后将所有她认为好看的衣衫全部翻出来穿戴一番，打算挑一件最美的。
嫁过来之后，院子里有不少人伺候她，但对于白雪梅来说，还是从娘家带来的阿彩最得她心，最得她信任。
阿彩不厌其烦的帮她换衣，又道：“明天你们去哪儿逛？”
白雪梅摇摇头：“不管去哪里都好。”
“这……”阿彩有些迟疑。
白雪梅没看她，道：“有话就直说，咱俩什么关系，你不用客气。说错了我也不会怪你。”
“你们俩都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圆房，夫妻之间长久如此，会出问题的。”阿彩满脸担忧。
“谁说不是呢。”白雪梅听到这话，心里也没那么美了，颓然地放下手里的首饰：“可我一个女人，难道能主动求他？”
阿彩兴致勃勃出主意：“这样，你们去郊外游玩，夜里回不来了就住在农家院，然后你说到了陌生的地方心里害怕，到底是夫妻，难道他还能真的丢下你一个人？”
白雪梅觉得有道理，又有些忐忑：“万一他特别忙，只愿意带我在城里转一转呢？”
“你就提一句，万一不成就算了。”阿彩好笑：“难道他还能因为这事生你的气？”
白雪梅点头，第二天一大早，她上了马车时，身边还带着两个食盒。
陈见山见了，好奇：“咱们去街上，你还怕没东西吃吗？那茶楼里的点心和菜色都不错，稍后想吃什么，让底下的人准备就是，何必带这些？”
这话落在白雪梅的耳中，她心里特别高兴。因为他话里话外，都表明了和她是一家人。但该办的事情还得办，夫妻之间没个孩子，始终长久不了。
“我听说郊外有一片菊园，被人买下来之后重新修整了一番。最近正是赏花的时候。咱们一起去吧。”
陈见山今天没什么事……最近他工作很忙的样子不着家，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干，属于他的事都忙得差不多，别说一天时间，就是三五天都能抽出来。
“好！”
白雪梅很是欢喜，暗自打定主意，今夜无论如何也要和他过夜，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之前都没能睡到一张床上，还怎么和好？
一路都挺顺利。
菊园中有不少都是城里来的富贵人，陈见山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转悠了半圈，就敲定了两门生意。他看着身边白雪梅的眼神越来越柔和。
白雪梅本来还想着怎样把人绊住，天黑之后留宿在郊外呢。没想到陈见山自己想找人谈生意，一直都没提要回去的事。
瞅着天色渐晚，白雪梅提议：“我们就在附近住一宿，明天再回？”
这个时辰赶回城，也会被拦在城门之外。陈见山隐约明白了身边之人的小心思，对于这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他并不厌恶，一口答应了下来：“我听说搭配着菊园还有一间客栈，分上中下三等，上等和中等专门接待城里来的客人。”
能够住好的地方，白雪梅当然不愿意委屈自己，两人兴致勃勃往那边走。
忽然见对面道上也走过来了一双夫妻，白雪梅眼皮跳了跳，拽着陈见山快了一步。
伙计迎上前来：“客人，今儿只剩下一间上房了。”
白雪梅心里还有点小庆幸。若是没看错，方才对面那两人身上绫罗绸缎，还裹着一件价值不菲的披风。定然也是要住上房的。如果不是自己抢先一步，大概就得去睡农家的土炕了。
“带路！”陈见山身边的随从递上银子：“准备些热水和饭菜。伺候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伙计欢欢喜喜答应下来，又看见了门口的人，忙迎上前。
白雪梅也跟着回身，看见是严月娇二人，一时间心里特别不适，怎么走哪儿都能碰到这个女人？嫁给陈见山这么久，她也看明白了，别看陈见山当初下手害孩子时毫不留情，休了严月娇娶自己一番动作干脆利落，但他的心里一直都记挂着严月娇的。
今儿最好是别住一家，想到此，白雪梅脸上扯出一抹笑：“严东家，好巧。可惜你来迟了，客栈已经没有房。”
伙计一礼，没出声。
楚云梨眼神在二人身上一扫，着重在白雪梅挽着陈见山的胳膊上落了落。
陈见山下意识推开了身边的人。
白雪梅：“……”这男人！
到底谁是他的妻子？
楚云梨假装没有看见二人的小动作，道：“招呼好客人！”
吩咐的语气。
白雪梅微愣，就见伙计规规矩矩答应下来。她心头顿生不好的预感，却听身边的陈见山诧异问：“这间客栈也是你开的？”
然后，白雪梅清清楚楚看见对面的女人点头了。
她肚子里一股气涌上来，冲击得她心头又酸又涩……这偏僻的地方开客栈，也不怕赔死。
想到此，忽然又想起来方才伙计说只剩一间上房了，还有阿彩说菊园开张那天起就就有不少贵人特意赶来赏花。顿时心里更难受了，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陈见山面色复杂，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特别狼狈，不想在这里住了：“最后那间上房给你吧。”
白雪梅：“……”
还是那话，到底谁是他的妻子？
没了这地方，他们只能去住土屋！
“不用！”楚云梨笑吟吟：“我自己留了一间风景最好的，平时不对外租。”
楼尚安接话：“陈公子多虑，我们回自家的地方，自然是有地方住的。”
陈见山：“……”

第868章
凡是做生意的人，对于自己身边突然就做好了的生意都会多关注几分。陈见山也是一样的，早就听说郊外这个菊园简直不错，里面包含了衣食住行，甚至还请了画师候着，想要将自己留在景中，都可以请一位画师将自己入画。
还说客栈里的饭菜不错，还有好看的衣衫，专门为了赏菊而穿，总之，开张之后，客人络绎不绝，要是想玩得尽兴，一个人要花几十两银子。
还听说菊园的上面还在修缮，说要修个梅园，另一篇就是桃花，池塘里还摘了荷花。反正春夏秋冬，只要想玩儿，都有去处。又因为南面特别凉爽，可以避暑，据说修缮好的几处院子都不卖，但是可以租，租一个夏天的话，租金会便宜不少。
好多人私底下都在说，弄出梅园的东家简直就是个钱串串，这些点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当然了，谁也没想到城里的富贵人会花这么多的银子跑出来赏玩。
“这间客栈是你开的，那菊园呢？”陈见山不死心地问。
白雪梅脸色变了变，一开始得知真相，她就觉得严月娇是占了自己的便宜才能过上好日子，才能得陈家人的疼爱。可自从她嫁入了陈家，她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陈家人对她有救命恩人的宽容，几次犯了错他们都没计较。但他们对自己却没有对严月娇那么亲昵。
又看严月娇做那么大的生意，白雪梅心里不愿意服输，想让所有人都感激自己，念着自己的好，所以才一门心思想做善事。结果呢，严月娇闷声不吭，又在外头做了这么大一片生意。
不是说西山是严月娇买下来的吗？
这里又不是西山，还是西山的对面，怎么也卖给她了？
白雪梅越想越不对，嫁入陈家这么久，她并非只是吃喝玩乐，上一次去捐钱修路时，她认识了不少富家夫人，那时候就听说想要买郊外的地没那么容易，至少大人不会把所有的地都卖给一个人！
严月娇一个初出茅庐刚做生意的女人却能一年买下两片山头，私底下还不知道付出了什么呢。她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大人怎么会把这些都卖给你？你私底下……”
话未说完，她眼神意味深长，所有人一瞧，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陈见山冷了脸，他不认为严月娇是这种人，做生意多年，他也和衙门打过交道。如今这位大人家中有两妾，是上任时就带过来的，来了之后也有不少人给大人送美，通通都被拒绝了。
“闭嘴！”
在他看来，如果大人愿意，要什么样的美人都有，没必要和一个有夫之妇纠缠，坏了自己的名声。
只是，一连卖两片山头给一个人，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娇娇！”陈见山一出声，看见对面的女子冷了脸，急忙改口：“严东家，大人怎么会卖这么多地方给你？”
楚云梨扬眉：“当然是因为我值得。”
这算什么回答？
陈见山不甘心，还想要问。
楚云梨也没有卖关子，直言道：“你知道百里开外那个新建的码头吗？”
全国由一条漯河和横穿而过，百里开外有一条漯河的分支河流，之前不是没有大人想要在那处建一个码头。但由于那地方太过荒凉，底下又是淤泥，若是想完工。得花费不少人力财力。
人力可以从底下征调，让百姓服徭役，可银子从哪里来？反正，衙门的库房中是调不出这样大的一批银钱的。
陈见山是听过那个码头正在建，还想过建好之后外地来的东西都要便宜不少。他福至心灵：“是你出的银子？”
楚云梨颔首：“码头建成后，周围几个府城都能繁荣不少，往外出的货物多了，对百姓也有好处。”
白雪梅忍不住问：“码头可不是一点儿银子就能建起来的，你出了多少？”
“五万两。”楚云梨似笑非笑：“怎么，陈夫人也要出力？”
陈见山瞳孔微缩，陈家是挺富裕的，但那是相对他们一家人，如果和城里所有的富商比，陈家在其中毫不显眼。
想要拿出五万两银，起码要把库房和他们手头的银子全部掏空。凑是能勉强凑出来，可如此一来，人陈家的生意都要做不下去了。此刻他清晰地认识到，严月娇做的生意已经不比陈家差，不，加上菊园和西山，比陈家好多了。
如果西山都像菊园这样经营，到时和城里那几个老牌富商都不相上下。
陈见山闭了闭眼，严月娇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如果早知道她这么厉害……他不敢深想。
此时夜已深，好多客人都已经歇下了。楚云梨一无意和他们都说，吩咐：“稍后送两碗阳春面，面少汤多，不要肉。”
伙计立刻答应下来，想要跟上去。
楚云梨又摆手：“不用管我们，招呼好客人。”
白雪梅突然上前一步：“严月娇，那码头是你捐银子建的，叫什么名？”
楚云梨偏头：“其实不是我一个人，另外两个府城各有人出资五万两，算是三个人一起。”
陈见山一脸惊讶：“五万应该够了。”
“那只是料钱够了，还有人工呢？”楚云梨摇摇头：“有了这些银子，但凡去干活儿的人都有工钱可领。大人也好找人。”
但凡是请人扶徭役，百姓都是能躲就躲，有工钱拿就不一样了，还是朝廷做东家，不怕被赖账。想也知道干活的人会蜂拥而至。
看着二人携手上楼，陈见山许久没回过神，白雪梅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伸手捏了捏他：“发什么呆？”
“走吧。”陈见山扒开她的手，率先走在了他的前面。
白雪梅：“……”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比不上严月娇了。
哪怕是她引以为傲的善事，都差严月娇一大截。
修了个码头，不说利在千秋，至少也要利个几百年。到时候几个城池的人都会感激严月娇，相比起来，她送的那点儿东西，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一夜无话。
本来两人今日相处得挺好的，夜里同房是顺理成章，可在睡觉前遇上了严月娇，陈见山一点心情都没有。沾床后倒头就睡。
白雪梅推了几把，见他不耐烦的撇开头去，也不敢再纠缠了。
她几乎一宿没睡，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眯了一会儿。天亮后，她枕头都是湿的。
陈见山醒过来，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叹了一声。
听到这一声叹息，白雪梅哭得更伤心，鼓起勇气抱住了他的腰。
夫妻俩到底是成就了好事。
折腾了一番，难免就起迟了，陈见山吃早饭时听到伙计说东家已经走了，心里有些失落，却也松了一口气。
昨日游玩了一整天，今天浑身疲惫，两人都不想再折腾。白雪梅已经达到了目的，又得知那恼人的夫妻二人已经离开，心情很不错，上马车时都哼着歌。
出了菊园，就是官道，这一路还算平坦，白雪梅兴致勃勃说起两人方才吃的点心：“味道特别好，我已经让伙计准备了一些，稍后给母亲带回去。”
陈见山叹息：“也不知道楼家的食谱到底包含了多少东西，我手底下的那个管事不中用，少了几分识人之能，回头我就把他辞了。”
对于楼尚安此人，他始终难以释怀。如果茶楼的管事聪明一些，买下了他的食谱。没在楼上商谈那么久，也不会遇上严月娇，他们也就做不成夫妻。
白雪梅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会绕在严月娇身上，当即闭了嘴。
气氛正僵，忽然马车停下，紧接着传来车夫惊慌的声音：“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传来一声惨叫。
白雪梅吓了一跳，不止没有上前去掀帘子，反而还往后缩了缩。
陈见山作为男人，鼓起勇气上前一把掀开帘子，迎头就对上了一把雪亮的大刀，他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脖颈一痛，才发现那把大刀已经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想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先把这利器拿开！”
面前之人蒙着脸，露出一双幽黑凶狠的眼：“哥儿几个为的是财，把你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掏出来。”
陈见山面色微变：“十里之外就是城墙，你们未免也太大胆了，如果大人知道……”
来人很不耐烦，手中的刀作势要砍：“少特么废话！拿钱！”
陈见山脸都吓白了，再不敢多说，急忙将袖子里所有的银票和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撸下来，颤抖着手捧到他面前。
“全在这里……”
那人转头去看角落中的白雪梅。
白雪梅哆哆嗦嗦去摘头上的首饰。
很快，二人的东西被收刮一空，连外衫都被除了。来人动作干脆利落，用他们的衣衫将二人捆好。
看这架势，陈见山忍不住问：“我们都已经把所有值钱的东西给了，壮士就放过我们夫妻吧。”
白雪梅怕他们劫色，很有心眼儿的将头发弄下来将脸遮住，此时一声不吭。
两人被拽下马车，陈见山这才发现外面还有四个人，全都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这么点儿钱，打发叫花子都不够。”抓他们的人冷笑：“看你这样子应该识字，写封信让家里人送银子，至少三千两，上不封顶。”
如果买命的话，三千两银子真心不多。可是，这些人拿到银子真的会放他们走么？
陈见山心中焦灼，被拉入了边上的小树林，忽然听到关道上有马车路过，他心中一喜！

第869章
陈见山想要喊，可嘴已经被堵住了。
他转头去看身边的白雪梅，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怜香惜玉，也可能是没把白雪梅一个女人放在眼里。反正她身上捆得并不严实，连嘴都没堵。
此刻她只希望白雪梅能够机灵一点，好歹喊一喊。
白雪梅吓得魂飞魄散，两眼泪汪汪，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走得一瘸一拐，也没注意外头马车的声音。对上他眼神，并不能领会他的意思，反而哭得更凶了。
陈见山：“……”指望不上。
因为有马车路过，几人也许是怕外面的人发现动静。让他们停了下来，并没有催促他们往林子里走。
陈见山站在原地，心中焦灼万分。
忽然，他听到外面的马车停了下来，有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这马车怎么停在这里？好像是陈府的，地上还有血呢，也不见车夫。”
陈见山眼睛一亮，因为他已经听出来这声音属于严月娇所有。可惜他不能出声提醒。
白雪梅此时才反应过来，刚想出声，可雪亮的大刀就落在了她的脖颈之上，顿时吓得眼泪汪汪，用手捂住了嘴。
是的，慌乱之中，她的手从捆好的绳结里拿了出来。
陈见山看在眼里，嫌弃她蠢的同时，又觉得这些人未免太过怜香惜玉，捆他的时候恨不能捆成个粽子，那绳子都险些将他的肉勒断了。到了白雪梅这里，纯粹就是捆个过场。
此时的官道上，马车渐行渐远。
陈见山看在眼里，心中无比绝望，他闭着眼睛，好半晌都缓不过来，而身后的人却没这么好的脾气，见他不动，狠狠踹了一脚。
“赶紧走啊！”
猝不及防之下，陈见山往前扑倒，这周围一片怪石嶙峋，他这一摔，头狠狠磕到了石头上。痛得他眼前一片金星闪烁。
一行人磨磨蹭蹭往山上走，这些山寨应该不是第一回 干这种事，很快就带着他们到了一片可以躲雨的山洞之中。此刻天色还没过午，有人拿了笔墨纸砚过来：“写！”
写是要写的。
陈见山还不想死呢，但他也想表明自己所在之处，好让父亲找人来搭救自己。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这些人真的那么守信，拿到银子之后真的会放人，万一不放呢，万一要杀人灭口呢？
他磨磨蹭蹭，边上的人耐心似乎告罄，朝他狠狠踹了一脚。
陈见山被踹得滚了几滚，吐出了血来。
白雪没见状，就要扑上去扶他。
刚走一步，就被她身边的黑衣人拧笑着抓住：“小美人，你可别护着他。老子看了不高兴，不高兴就会找点儿好玩的事干……嘿嘿。”
那笑声淫邪。
听得白雪梅活生生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靠前了。
陈见山痛得直喘气，胸腔跟破风箱似的，随着呼吸发出急喘，他猜测自己应该受了很重的内伤，再次确定这些人不是善茬，真的很可能在拿到银子之后灭口。
想不到任何解决之法，他只能听话的写了字据。刚刚落笔，就被其中一人一把将纸抽走。就见那人走出了山洞，很快消失在密林中。
“富家公子了不起啊，不也是两只眼，一张嘴一双手么？”其中一人大概仇富，围着陈见山不怀好意地打量：“这细皮嫩肉的，比姑娘家还养得好。也不知道摸着如何？”
话音落下，他的手已经摸上了陈见山的脸，还朝着脖颈往下，关键是此时的陈见山只着了中衣，浑身单薄得很，一伸手就能将他全身摸个遍。
对上那人淫邪的眼，感受着身上游走的手，一瞬间陈见山险些被恶心得吐出来。看到那人越凑越近，虽然下半张脸包着，他也还是忍不住，一咬牙，狠狠一头砸了过去。
两头相撞，陈见山痛得呲牙咧嘴。
对面的人没想到他会有这番动作，吃痛后顿时怒火冲天，捂着额头狠狠一脚踹过来。陈见山手脚被捆着，本就不太方便，挨了这一下后，整个人往后仰倒，狠狠摔在了地上。
那人却并未收手，对着他浑身上下拳打脚踢。
可怜陈见山一个富家公子，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苦，被打得喊都喊不出，眼前一阵阵发黑，仿佛随时会晕厥，他真觉得自己晕过去后再也醒不过来。
可那人一直都在踹，有人过来拉扯，踹他的人却不肯甘休，将人推开后继续揍他。
恰在此时，外面有了动静。准备过来拉架的人都侧耳倾听，打他的那人也终于收了手：“是不是木头哥送信回来了？”
有人不赞同：“哪有这么快？下山得要下半个时辰，他这会儿兴许都还没有走到山脚……”
话音未落，只见目之所及的密林边缘处突然走出来了一群人，最前面那个被捆着走得跌跌撞撞的正是去送信的木头。最后那一群人都是周围的庄户，手中拿着锄头，棍棒和镰刀。
山洞里的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没有惹着周围的百姓呀！
怎么这些人会跑到这里来？
心里正疑惑呢，忽然见最后走出来了一双身着绸缎衣衫的男女。
宽袍大袖走在密林之中，好像此处是锦绣之地一般，不见丝毫的狼狈。恍惚中，二人如神仙中人似的。
陈见山被打得昏昏沉沉，一度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恍惚间也分不清到底是挨一顿打比较好还是被人欺辱比较好。等他察觉到几个黑衣人情形不对，努力撑起上半身往外观望时，一眼就看到了大红衣衫从密林中缓步而出的严月娇。
一片碧绿里，那么红色特别显眼。
有救了！
陈见山心中无限欢喜，此刻满心都是后怕，要是他方才没有反抗，而是任由那人上下起手，这样的一番情形落入了严月娇的眼中，他才是真的没脸活了。
一群百姓上前，黑衣人只有五个，其中有一个还被打得半死，两边人对峙，谁都猜得到结果。
一个黑衣人很快就被捆成了串串，百姓们也没想到就在自己身边竟然藏着这样穷凶极恶之人，哪怕已经将人捆得动弹不得，也还是一拥而上，直到打得快要出人命了才收手。
楚云梨缓步走到陈见山面前，问：“你没事吧？”
有事！
陈见山从来没有走过这样崎岖的山路，又被人揍了一顿，此刻浑身狼狈，鼻青脸肿就不说了，鼻子和唇角都还有血。但此时他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想要扯出一抹笑，刚一动唇角，就痛得呲牙咧嘴。
“别动，让他们抬你下山吧，你受伤这么重，得找大夫好好看看。”
陈见山点点头，再出声时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厉害：“多谢。”
楼尚安凑了过来，伸手揽住楚云梨的肩：“你要谢就谢我吧。娇娇看到那血，当时就想冲到密林里，还是被我给扯住了的。找这么多百姓来相助也是我的主意。”
陈见山心情格外复杂。
他想问一问严月娇，发现他出事儿后立刻就要冲到密林是不是因为担忧他？
但当着人家男人的面，他问不出这话。尤其楼尚安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来的百姓足有三十多位，楚云梨可不是让他们白帮忙的，之前就已经放下话，每个人一两银子。
有些人以为会有危险，哪怕有重金也不愿意来。来了的这些人只觉得庆幸，都还没干什么呢，就已经将那些人给抓住了……别说拼命了，连个受伤的人都没有。
真要说谁受了伤，手背被茅草喇出的口子算不算？
那种小口子，对于时常下地干活的人来说根本就不算伤。说句难听的，如果跑去城里看大夫的话，还得跑快一点，不然到地方口子都结痂了。
黑衣人被捆了后，有人看不惯他们蒙着的脸，上前一一扯了。
藏在人群后的白雪梅忽然惊呼一声。楚云梨循声望去，只见她满眼惊诧，用手紧紧捂住嘴。本来是看着其中一个男人的，察觉到所有人看过来的目光后，急忙别开了脸。
楚云梨多瞅了那个被白雪梅看着的人一眼，突然觉得有些眼熟，像在哪儿见过似的。她记性好，多看了几眼后，忽然发现他和上次那个带着白家孩子在西山上闲逛说话还不客气后被她揍得半死的男人。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人有相似很正常，可在这个城里找到两个这样相似的人，多半有血缘关系。她稍微一想，顿时就乐了。
也是，这城里已经好多年没有出过绑架人讹诈银子的事了。
如果是白家起了贪念，找人来绑了陈见山要银子也很正常。
楼尚安发觉她神情不对，疑惑地看了过来。
楚云梨笑了笑：“发觉了一些有趣的事。”说着，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见山被人抬着，不用注意脚下，有些无所事事，便一直偷瞄着严月娇，他没有发现白雪梅的小动作，只看见了严月娇和楼尚安之间的亲昵，他心里颇不是滋味，还有这么多人呢。两人一点都不知道避嫌。
“严东家，什么事这么好笑？”陈见山话出口，才发觉自己语气酸溜溜的，他怕被人笑话，急忙找补道：“路不好走，你小心脚下。”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陈公子还是自己小心一些吧。毕竟我们受伤那是天灾，你受罪跟老天爷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陈见山呆了呆。
不是天灾，那就是人祸了？
也就是说，他这一次会被绑到山上揍一顿，还险些被人欺辱，是有人蓄意谋害他？
闻言，白雪梅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陈见山脸色沉了下来：“还请严东家告知我真相。”
说话时，抬着他的人脚下颠簸，身子抖了抖，陈见山痛得嘶了一声。
楚云梨瞄了一眼白雪梅，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说，拉着楼尚安往前面去了。
陈见山皱了皱眉，严月娇那意思好像说这一次会被绑是因为白雪梅……或者说是因为白家。
他闭上了眼睛，心里有些烦躁。对于此事到底和白家有没有关系，他没有费神去猜。反正他受了这么大的罪，肯定不会放过这些坏人，定然要将他们告上公堂。
如果此事和白家有关，到时候白雪梅肯定会来求自己。
这么想着，陈见山紧绷的心情渐渐放松，很快就睡了过去，等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进了城，此刻正躺在马车之中。边上是眼泪汪汪的白雪梅。
“夫君，你醒了？”
陈见山深深看着她。
直把人看得不自在地低下头去，他才出声问：“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白雪梅眼泪滚滚而落，摇了摇头。
她心里特别恼娘家人，却又不得不顾他们。可让她张口求情，在看见陈见山这满身的伤时，她实在是开不了口。
见她不肯说，陈见山也不强求，重新闭上了眼：“告诉外面的人，我不要回府，直接去衙门。这些人饿恶成这样，官道上就敢劫人，要是放任自流，肯定还会有更多的人受苦。我们是运气好捡回来一条命，别人就不一定了。”
既然是即刻就要报官。
白雪梅顿时慌乱起来，上一次白家孩子没了，想让陈家出借银子……婆婆没有把事情闹到大人面前，算是放了白家一马。当然了，就算是陈家想要计较，白家的罪名也不大。毕竟，丢的是自己孩子，他们也没能成功骗到陈家的银子。
可这一次不同，陈见山受伤了！
他是陈府的独苗苗，如今还没有子嗣，若是闹上衙门，公公婆婆是一定会追究到底的。那个想要欺辱陈见山的人，她看了好几次，确定自己认识。
关于嫂嫂娘家的人，白雪梅平时不怎么与他们见面，家有喜事，周家和其姻亲都会登门，而周家有喜，白雪梅也去过。确定那人就是上一次带着侄子去西山那个人的亲弟弟。
特么的，这人怎么会有分桃断袖的毛病？
欺负别人就算了，怎么还把手伸到陈见山身上来了呢？
这件事彻底惹恼了陈见山，真要是闹上公堂，那人一定逃不了，而他为了脱身，一定会供出白家来。白雪梅越想越烦躁，道：“这几个黑衣人下手狠辣，万一他们还有同伙，而我们又把这几人弄到了大牢里去，那些同伙定然记恨，到时又来绑你怎么办？”
陈见山没有睁眼，唇边浮起一抹嘲讽的笑：“白雪梅，别拿我当傻子糊弄。”
闻言，白雪梅脸色微变，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你这话从何说起？”
“你自己心里清楚。”陈见山一字一句地道：“本公子从小长到大都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也没有被男人那样欺辱过，这件事我一定要追究到底。一定会让换人付出代价，谁来求情都没有用。”
白雪梅心弦一颤。
如果追究到底，白家肯定完了，到时她在陈家的地位也会有影响，兴许还会因此被休出门。
她越想越不甘心：“如果是严月娇来求呢？”
陈见山心里又酸又涩：“她不会。”
白雪梅哪里看不出他还惦记着那个女人？心里愈发烦躁，便钻了牛角尖，追问：“如果她求呢？”
“我和她认识那么久，她一直都乖巧本分，很听我的话。从来没有开口求我要过什么，如果她开口，我一定会慎重考虑。”
他故意说这番话的，故意让白雪梅看清楚她和严月娇之间的区别，少扯些有的没的。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下：“只怕她如今不会再管这些闲事，更不会来求我了。”
白雪梅心里直冒酸水。
说话间，马车已经进了内城。留给白雪梅的时间不多了，她紧紧抓着陈见山的手：“夫君，这次的事情你听我的，别追究了好不好？只要你依我这一次，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绝对不会再乱来。”
陈见山眯眼看她：“我休了你，你也心甘情愿离开吗？”
白雪梅瞪大了眼，浑身都开始颤抖，抓着他手的指尖都泛了白，好半晌才颤声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才娶了我，如果现在将我撇下，让我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变成了残花败柳。那就不是报恩，是报仇啊！夫君，你不能这么对我。做人做事要讲良心，我没有对不起你呀。”
对不起他的人是白家。如果她早知道白家的想法，一定会阻止。
她说着这些，眼泪滚滚而落，周身颤抖不止。
马车始终未停下，白雪梅还没哭够呢，马车已经停在了衙门之外。
楚云梨上前，告知了门口的官差前因后果，然后又将贼人串串扯下马车丢在门口。
官差也没想到城墙之外会发生这种事，很快就有人禀给了大人。
楚云梨还“好心”地请人去告知了陈家夫妻。毕竟，陈见山写的那张字据一到山脚下就被拦住，陈家夫妻俩还以为儿子跟儿媳妇在郊外玩耍，压根不知道他们身上发生的事。
大人准备一番，打算升堂审理此案。这边还没怎么准备好呢，得到消息的陈家夫妻已经急匆匆赶来。
陈母看到被打得跟猪头一样还浑身是伤的儿子，未语泪先流，趴在儿子身上嚎啕大哭，那伤心劲儿，好像白发人送黑发人了似的。
白雪梅上前安抚：“母亲，别哭了。”
陈母看他儿子受了这么重的伤，真的是满心后怕，如果不是严月娇路过瞧见了马车，又机灵的找百姓出手相助，儿子兴许已经没命了。心里害怕，脾气就不好，她转身狠狠推了一把儿媳：“你个灾星，少在这里假惺惺的。我儿子整天忙着做生意，你整天就想着玩儿，在城里玩你还不足兴，非要去郊外。出事了吧？”
猝不及防之下，白雪梅整个人往后仰倒摔倒在地，听到婆婆这话，本来想要起身的她只觉得周身都凉了。因为她突然想起来，本来她只是想和夫君培养一下感情，不拘去哪里都好，压根就没想过要去郊外，而去郊外的菊园过夜是阿彩提议的。
阿彩她……真的没有私心吗？
担忧他们夫妻生份是假的，想让他们圆房也是假的，最终的目的就是让她带着陈见山去郊外被人绑。
陈见山此刻也不再袒护白雪梅：“刚才回来的路上，她还劝我不要告官。”
“告，必须告，谁劝都没有用。”陈父说完这话，冲着上首的大人跪下磕头：“大人，白日之中竟然有人敢当街拦路抢人，这些人实在胆大包天。还请大人严惩。”
大人一脸严肃，开始问案。
问他们为何要跑去路上抢人时，所有人都不吭声。全都朝着其中一人看去。
廖明感觉到众人目光，心里直发毛，侧头看向白雪梅……他知道这个女人认出了自己，还听见那女人劝陈家不要告状后被迁怒。
“我们就是劫财。”廖明试探着出声：“刚才我只是和陈公子开个玩笑，不是真的要唐突他，那些人的我们都可以还，还请大人息怒，求大人饶过我们这一回。”
陈见山：“……”饶？
把他打成这样，甚至还要欺辱他，居然也好意思求饶，这脸皮到底是有多厚？
“大人，这个混账还想欺辱我。所有人都看在眼中，求大人明察。”
断袖分桃之事古往今来都不稀奇，但这到底不合阴阳之道，平时都是遮掩着。听到这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廖明身上。
廖明：“……”
他艰难地解释：“我真的只是开个玩笑。”
等了这么半天，他算是看出来了。白雪梅根本就拦不住陈家人的怒火，便也不再隐瞒：“小的还有话要说。大人，我们会绑陈公子，是听了别人的吩咐。”
白雪梅：“……”糟！
今天母亲节！
愿天底下的所有母亲都健健康康，百事顺遂！
今天耽搁了，所以更新晚了点，明天会和从前一样。

第870章
白雪梅想要出声阻止。
但还几分理智，到底是没有开口。再说，这么大的事，她一个人根本就拦不住。
“是我表姐让我们做的。”
廖明决定要招，就不再遮遮掩掩：“我表姐就是白雪梅的嫂嫂。他们目的就是想要银子……”他为了脱罪，那是什么都往外说。怕大人不信，继续道：“之前白家人说自己的孩子被人绑走讹诈，想要骗陈家出银子，那次是我大哥将孩子带到郊外去的，结果，被人给发现了，我大哥让人误会是拐子，被打了一顿，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所有治伤的花销都还欠着，大夫也催得紧。白家拿不出来银子，我大哥又等着治伤，逼急了他们就让我将陈公子绑了。”
陈见山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白雪梅心里一沉，哪怕知道这人的话，多半是真的，她也还是想要为白家人辩驳一二：“你胡说，如果是我爹娘让你去捆人，如何会让你们伤害夫君？尤其你还……还……”
廖明看她一眼：“不将陈见山打怕了，他会甘愿写字据讨要银子么？这也是你爹娘的意思。”
白雪梅怒吼：“再怎么他们也不会让你欺辱我夫君！”
廖明沉默。
“我那是吓唬他的。”他越说越愤恨：“我大哥被打得半身不遂，现在还下不了地，之前那个要价一两银子包一副药的大夫是个骗子，重新请了大夫之后，伤势也耽搁了，大夫说不一定能恢复如初，以后就算能下地走路，也和寻常人大不相同，再干不了苦力活，我嫂嫂接受不了，已经回娘家改嫁了。这些日子都是我爹娘在伺候他吃喝拉撒……我在这里说这些苦难不过寥寥几句，完全不能说出我大哥受的罪。如果你敢去看上一眼，也会不忍的。”
白雪梅被吼，忍不住嚎啕大哭：“这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你大哥去绑孩子的？也不是我让你们去绑我夫君的呀……”
她意在发泄，也是想让陈家理解自己。毕竟，一次白家干的事，足以让陈家断亲。兴许……还会将她休出门。
“肃静！”大人一拍惊堂木。
衙门中落针可闻，最闲适的大概要数楚云梨夫妻。他们不用在乎结果，只安心看戏。
白家人很快被请了来，一家子进门时战战兢兢。说到底，他们只是外城的普通百姓，在女儿嫁入陈家之前，全靠着给人做短工度日。手头的存银不超过三两。
那时候的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与人对簿公堂，尤其还是自己理亏。
一家人进门后也不敢看上面，纳头就拜，连声喊着冤枉。
“冤枉二字不是随便能喊的。”大人一脸严肃：“如果你们真的做了坏事，喊了冤枉之后会罪加一等。在这公堂上，不能胡言乱语，说错一个字都关乎你们的身家性命。”
此言一出，一家人喊都不敢喊了。
大人随即让廖明将事情又说了一遍，还要他亲口指认白家人。
事已至此，廖明心里明白，只有大人认定了白家是主谋，他的罪名才能轻一点。
白家人这还是第一回 上公堂，害怕又心虚，不过几个来回，就已经全部都招了。
他们再三保证只是吓唬陈见山，没有真的要伤他性命，怕大人不信，还争先恐后地指天发誓。
饶是如此，在城门外不远处劫人之事太过恶劣。那几个和廖明一起的混混全部都被判了五年，廖明是与白家合谋，得收监八年。
而白家人全部都知情，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关入大牢，都是八年，只是那个孩子得以脱身。
白家人都傻了。
他们就是绑了下女婿，说起来也不是外人。白雪梅也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帮着磕头求饶：“大人，爹娘他们不懂，不知道事情这么严重，只是一时想岔了。就算没有人去救夫君，他也不会有性命之忧。此事细较起来是家事！”
大人颔首：“确实可以算作家事论。让陈家你们告上公堂，非要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那本官只能秉公办理！”
话说到此处，有脑子的人都听明白了，白家人想要脱身，就得求陈家谅解。
只要陈家人不追究，白家人就能脱身！
白父看向女儿：“雪梅，你快帮我们求求情呀！”
白雪梅并不愿意自己身后有一家子犯人，她扑到了陈见山身上：“夫君，你放过他们吧，我求求你了。”
说话间，眼泪已经落了满脸。
普通人家长大的姑娘，并没有学会怎样矫揉造作的哭，白雪梅是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陈见山瞅了一眼后，重新闭上了眼睛：“做人要正直，他们老想着不劳而获。一次次的针对陈家，你让我如何原谅？”
白雪梅：“……”
眼看劝不动，她只能祭出杀手锏：“你这条命都是我救的，如果不是小时候我偶然发现了你被人绑走的事，你根本也长不大。看在这恩情的份上，放过他们好不好？”
陈父气得吹胡子，别开脸去，陈母气得大吼：　“仗着那点儿恩情，我们家都失去了多少了，白雪梅，你可要点脸吧！”
陈见山强调：“不管他们是真的绑我也好，只为了要银子也罢。当时他们下手狠辣，我是真的以为自己会被人欺辱，会没命。受到的惊吓不是假的！”
看陈家人不肯原谅，大人一挥手，所有人犯都被带走。
白雪梅周身都凉透了：“我的家人都被你们关了，不如把我也关起来吧！”
大人不管这么多，案子已审完，起身下堂。
退堂后，堂中的所有人都得出去。
楚云梨闲闲走在前面，低声和楼尚安说笑。忽然听到有人在唤：“严东家！”
喊人的是陈父，他看着面前的前儿媳，眼神格外复杂。曾经他以为这姑娘就是乖巧有眼色，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从陈府出去不过几个月，手中所拥有的已经快赶上那些老牌的富商了。
西山和南山以前是荒坡，百姓都不爱去开荒，可落到她手里竟变成了一片宝地。听说南山上还要修一个个精致的小院，已经有不少人准备买一处，用于家人避暑。更别提严月娇手中的工坊……好多客商捧着银子给她送，不一定能送得出去。
这女人太能干了。
城里那些有眼光的人，认识陈家也好，不认识陈家也罢，私底下都在说他们家瞎了眼，错把鱼目当珍珠，关键是他们已经把珍珠捧回家了，为了一颗鱼目愣是把珍珠给丢了。可不就变成了笑话了么？
真的，如今的严月娇身价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也就是她已经嫁给了楼尚安，否则，不知道有多少媒人要上门，不说踏平门槛，怕是连整个严家都要被踩平了。
陈父已经不奢望这样的姑娘还能回头嫁入陈家，只希望能和她混个脸熟，两家不要交恶。平时难得见她一面，今儿碰上了，那是无论如何都要好好联络一下感情的。
“严东家，多谢你救了我儿。要么说你们俩人有缘分呢……”话出口，看见人不高兴，忙改口：“我儿能平安脱身，多亏了二位，稍后我在悦来楼席开一桌，感谢二位的救命之恩。”
“不必了，我只是顺手救人，也没管被绑走的人是谁，只图一个问心无愧。”楚云梨看了一眼被下人抬在门板上的陈见山，道：“陈公子受伤那么重，陈老爷还是赶紧给他请个大夫吧。”
说完，二人上了马车，很快离开了。
陈父叹口气。
陈母能猜到自家老爷的想法，叹口气：“当初我们婆媳相处还是不错的，只怪见山想法简单，当时下手太狠。如果那个孩子还在……”
两家之间有了纽带，也容易和好。就算真的好不了，那个孩子也能分到严月娇的东西。陈家血脉的孩子得了好处，也等于是陈家得了。
“白家可恨！”陈父一咬牙，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白雪梅：“这人还是休了吧。不够丢人的！门当户对的老话还是有几分道理。”
夫妻俩只得一个儿子，想着只要儿子高兴，他们怎么都行，这两个媳妇都是儿子自己要娶的。其实，他们也想过给儿子娶一个对家里有益处的媳妇，就怕儿子不愿意，再弄出一对怨偶，让儿子一辈子都不得幸福。
早知道儿子会娶白雪梅，还不如随便定下一位呢。姑娘的性情再恶劣，还能比白雪梅更能拖后腿？
陈母沉默。
她是女子，一开始儿子休了严月娇时，她其实不太赞同。如今休白雪梅也一样，女子在这世上太苦了。不是谁都可以如严月娇那样走出阴影重新寻得良人的。
陈父看她神情，一挥手：“这事你不用管，我跟儿子商量。”
陈见山闭着眼，听到了双亲的谈话。其实他也有了休妻的念头，但并不是因为白家人，只是因为白雪梅本身……在山洞里，那个廖明对他上下其手时，白雪梅本来要上前阻止的，结果被人一威胁，立刻就缩了。
男人最了解男人，不管廖明嘴上说得多好听。陈见山都能确定他当时是真的想欺辱自己的。
凭着白雪梅和廖明的关系，她如果拼死反抗，那些人绝对不会对她动手，要知道，被绑上山的时候，那几个人甚至不舍得用绳子捆她。
真的，不能深想，越想越生气。
反正在白雪梅的心里，他没有她的清白重要，更别提性命了。
他哑声道：“我要休妻！”

第871章
陈母面色复杂，并没有出声阻止。
陈父一合掌：“这才对嘛，大丈夫何患无妻。个女人如果继续留在你身边，除了让你被人笑话之外，没有任何的好处。”
身后哭哭啼啼的白雪梅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傻了，反应过来一家人不是开玩笑，她猛地扑上前去：“我什么都没有做，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陈见山身上有伤，不想说话。
陈父看了一眼面前的儿媳，鼻涕眼泪流了满脸，手里抓着一张帕子，浑身狼狈不堪，头发都是乱的，这么半天也不知道打理一下。他认真道：“都说娶妻娶贤，其实你什么都没做也是错。妻子就该在家里打理内宅，让男人毫无顾虑的在外头奔波。就你娘家那些破事，桩桩件件的，烦不烦？不说他们，就你自己做的那些，哪件算是正事？”
他摆摆手：“此刻你的仪容传出去又是一轮谈资！”
白雪梅伸手摸了摸脸，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的头发没空打理，她伸手一摸，果然乱糟糟的。她不觉得自己有错，从心底里认为公公婆婆太过苛刻，她出声：“我爹娘和大哥还有弟弟刚被抓入大牢，得多大的心才能记得打理自己仪容？父亲，您别太过分！”
陈父一个字都不想多说，率先上了马车。
陈母已经上去坐好了。
这副模样，已经说明休妻之事无可更改！白雪梅不甘心，她娘家没了，如果被陈家休弃，日子还怎么过？
她一把揪住了陈见山的袖子：“夫君，如果你不要我，我就去死！”
陈见山：“……”
他睁开眼：“雪梅，好聚好散。不要逼我！”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当初也不是我要嫁的，是你说要报答救命之恩呀。把我娶进门，占了我清白的身子后休妻，你这是报恩呢，还是报仇？”白雪梅越说越气愤：“你既然做不到照顾我一生，当初倒是别娶呀。”
“我错了！”陈见山一脸坦然：“但我没有觉得对不住你。等我养好伤你再离开。这段时间，你好好想想日后的打算。”
白雪梅：“……”
“我不管，反正我没有地方去，你要是敢休我，我就吊死在你们陈家的房梁上。”
陈见山皱了皱眉：“不要这么偏激。娇娇都不会像你这样。”
“你以为谁都跟她一样有那样的运气？”白雪梅一直从心底里认为严月娇是靠这自己的救命之恩才过上好日子的。结果，现实告诉她，严月娇是凭自己的本事才过得安逸。
不说严月娇做生意又寻得良人的事，只当初在陈家得长辈疼爱，夫妻感情和睦，就是她会做人！
同样是救命之恩，白雪梅嫁进去之后处处讨好婆婆。结果方才父子俩说要休她，婆婆一声不吭。当初严月娇被休，婆婆还出言劝说了的，虽然劝不动，却也表明来她是真的疼爱严月娇。
相比之下，自己好像真的不得人喜欢。
白雪梅满心的挫败，整个人都打不起精神来。
*
楚云梨本来一大早赶回城里是要见客商的，耽搁了时辰时就已经让人去传话道歉，并且另约了时间。这会儿从衙门里出来，就没有其他的事，于是夫妻俩一边巡视铺子，一边往外城走。
最近楚云梨已经在内城寻找合适的院子，打算将严家夫妻接进来。不然，夫妻俩天天这么跑，时间都耽搁在路上了。
路过悦来楼时，楼尚安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男声，掀开帘子就看见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一声大厨的打扮，正在门口含笑送客，看见他后，主动招了招手，示意他等一等。
马车停了下来，楚云梨低声问：“那人是谁？”
楼尚安脸上的笑容特别冷：“是我爹的徒弟！当初我爹是这里面最厉害的大厨，八成的菜色都要靠我爹，结果他离开之后，悦来楼的生意一点都没受影响……我爹那个人太实诚，带徒弟太认真，生怕人家学不会，自己是一点儿都没留手。”
楚云梨也探出头去，说实话，只看面相的话，那男人很是憨厚。
几驾马车离开，男人走了过来，上下打量楼尚安：“听说你现在开了一间酒楼，生意还不错？若是没记错，当初你爹赚的银子可都赔出去了，你开酒楼的钱哪儿来的？”
他目光又落在了楚云梨身上：“哦，我想起来了。好像是这位东家给的。”他一脸似笑非笑：“你爹到底是给你留了宝贝，除了菜谱之外，还有你的这张脸。长得够俊俏，不用手艺也能养活自己。”
在当下，说一个男人靠脸吃饭可不是什么好话。
楚云梨抬手就扔出了一个茶杯。
茶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出，憨厚男子赵大山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口中一痛，紧接着两颗牙就飞了，然后满口的血腥味。
他惨叫了一声，下意识用手捂住嘴，再看向楚云梨的眼神带上了几分狠厉：“你敢伤我，东家不会放过你的！”
楚云梨眨了眨眼，率先下了马车。挤开赵大山，直接进了酒楼。
早在方才赵大山寨门口说话时，就已经有意无意围过来了好几个伙计，看到她直接进酒楼，伙计们急忙上前阻拦。
“我要见你们东家。”楚云梨脾气很好的样子：“方才我路过你们酒楼外面，只不过往外扔了一个茶杯，刚好被你们大厨用嘴接了，非说是我针对他。我们两家都开有酒楼，都说同行是冤家。可不能因为一个大厨让我们两家生出了误会，这件事我要当面跟你们东家说清楚。”
悦来楼的东家姓赵，其实那个赵大山本来姓方，是楼父看着长大的，两家是邻居，方大山的爹早早就没了，孤儿寡母日子艰难。楼父干脆将他带到了酒楼之中，不说学手艺养活自己，只酒楼中的残羹剩饭那么多，绝对不会让他饿死。
方大山很机灵，眼里有活，嘴又甜。楼父一开始是可怜他，后来就真的生出了几分疼爱，然后将他带在了身边当做弟子教导。
谁知道养虎为患，伤了自己。
悦来楼看上了楼家祖传的菜谱，如果愿意花重金买，不是不能商量，平白张口就要，楼父当然不愿意交出来，就被辞掉了。而悦来楼做事不留余地，不是不担心这家酒楼的生意，而是因为有方大山的存在。
方大山被东家收为义子，改姓了赵。
楼父是被气得吐了血，又被悦来楼污蔑他贪墨银子，想不通后没了命的。而楼尚安做梦都想要帮父亲平反，偏偏自己从小读书，不会炒菜，又因为读书天分不高，开蒙又晚，高不成低不就的，什么都干不成。他试图去找赵家讨要公道，没怎么开口呢就被打了一顿丢出来。说是他偷了东西，赵家只是把人打一顿，而没有将他送上公堂，已经是看在楼父的面子上。
伤得太重，人没能熬过来，然后楼尚安就来了。
楼尚安来了之后，想着迂回一些，用菜谱换点银子做其他生意积攒了本钱，然后再想法子开酒楼，将楼家菜谱发扬光大。毕竟，他没有做过大厨，不能保证上来就将菜炒得很出色。
后来遇上了楚云梨，有她兜底，才开了酒楼。
这会儿正值饭点，酒楼大堂中有很多人，掌柜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发觉门口的动静之后，看清楚了站在那里的夫妻二人，心里暗叫了一声糟。急忙舔着脸带着笑迎上前来。
“严东家，找我们东家有何事？”
当初楼父被污蔑，这些人没有站出来说公道话的，虽然趋利避害是本能，但楚云梨不愿意给他们好脸。
“跟你说得着吗？你说了算数吗？”
掌柜腰弯得更深了些：“您稍待。”又让伙计过来请二人上楼。
楚云梨一脸坦然，和楼尚安一起去了楼上的雅间。没多久，头发花白的赵东家就来了。
赵家在这城里只有一间悦来楼，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赵东家本身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老头。进屋后开门见山：“门口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天底下的人说了，这事不怪严东家。是大山自己撞上去的，怪他自己眼瞎。”
瞧瞧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难怪人一张嘴就污蔑楼家父子贪墨银子偷人东西。
“那就好。”楚云梨起身：“既然如此，我们夫妻就先告辞了。其实家里还有事呢，之所以耽搁，也是怕赵东家误会。毕竟，您有本事着呢，黑的都能说成白的。要是不解释，我怕转天就有消息说我故意将你们家的大厨打废了好抢生意。”
赵老头脸色难看，只是一瞬就好转：“严东家说笑了。”
下楼时，楚云梨看见了路旁的赵大山，笑吟吟道：“我以为赵东家很疼你，特意解释了几句。好在赵东家是个明理之人，说是你自己眼睛瞎撞上去的。”
赵大山面色铁青。
他门牙掉了四颗，也没法补。这也太难看了，本以为义父会给自己讨个公道，结果为了不得罪严月娇，一句重话都不说。
那他算什么？
楚云梨摇摇头：“说起来，这两年酒楼多亏了你才能客似云来。你捏着这么好的手艺，可惜了的。”
赵大山皱了皱眉。
夫妻俩出门，坐上马车去了外城。
当日深夜，有人敲了严家的门，楚云梨要起身，楼尚安将她摁住：“我去！”
“一起去吧。”楚云梨披衣起身。
门外站着的人是赵大山，楼尚安满脸嘲讽：“稀客！”
赵大山不看他：“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严东家商量。”
楚云梨颔首：“进来吧！”
说着还打了个哈欠，她人有些迷瞪，昏昏欲睡的模样：“大半夜的，没有热茶，有话直说吧。”
赵大山有些急切：“我会炒很多菜，整个悦来楼全靠着我的手艺才有如今的繁荣，说句不谦虚的话，如果给我开一个酒楼，我绝对办得比您名下那个好。”
他都已经打听过了，楼尚安现如今并不在酒楼里待，整日跟着严月娇到处跑，酒楼还是两位年纪不轻的大厨撑着。
楚云梨又打了个呵欠：“你这大半夜不睡觉涮我玩儿呢。悦来楼那么大，赵家其他的人又不会炒菜，最后还是靠你，你何必舍近求远？”
说着挥了挥手：“送客。”
赵大山有些着急，还想要再说，可夫妻俩已经不愿意听他说话了。
站在门外，他一脸烦闷。
赵家其他人确实没有会炒菜的，他也想过接手酒楼的可能，可赵老头的两个儿子好着呢，一个管着采买，一个在酒楼里迎客送客，说不上有多能干，绝对不是败家子。人家有亲生儿子，怎么可能将酒楼交给他一个义子？
除非……亲生儿子都不成器或者是没了。
赵大山以前也有过这种想法，可太吓人了，一冒头就被他掐灭。但如今楼尚安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也能管着那么大的酒楼，甚至还将所有的盈利都揽入兜中……不就是长了一张好脸么？
果真是同人不同命，楼尚安捏着祖上传下来的菜谱，靠着一张好脸，愣是过上了好日子。还有赵家那些人，只因为祖上富裕，随便干点活儿就能过得好。而他呢，从小没爹，周围一片的孩子都看不起他，还有人想要欺辱他娘，他真的是一无所有凭着自己的双手走到了今日。
如果继续留在赵家酒楼，辛苦一辈子也只是个厨子，只能看人脸色度日，他儿子今年八岁，在厨房里做小工，赵家人那都是拿他当下人使唤。
赵大山自己命不好，习惯了被人看不起，可他不愿意让儿子也继续伺候人，看人的脸色等人施舍度日。
他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夜色中的严家大门。
本以为遇上严月娇会有转机，不找上门他是不甘心的。被拒绝后也只能死心！
此路不通，自有其他的路走。
不过，严月娇说悦来楼可以是他的……其他人会不会也这么想？
赵家所有的人都出事，他这个义子站出来照顾剩下的老弱妇孺，接手酒楼应该能算顺理成章吧？
没过两天，楚云梨就听说赵家的二公子在迎客时，踩到了常年失修的楼梯，从楼上摔了下来，当场就摔断了尾椎骨，得卧床修养，大夫都说一个弄不好，很可能这辈子就站不起来了。
楼尚安听了，低声道：“当时污蔑我偷东西的，就是他！”
楚云梨笑了：“下令打人的是大公子？”
楼尚安颔首。
“等着吧。”像赵大山这样子从一无所有走到如今，甚至是背弃师父也要过上好日子的人，下手特别的狠。
他就有那种意思，就是没有楚云梨的那番话，也早晚会冲赵家人动手。
又过两日，赵家大公子在劝喝醉酒的客人时，被人一拳打在了眼睛上。然后，那只眼睛废了。不知道是不是不习惯一只眼，当晚在小妾那里洗漱时，滑入了浴桶中再没能起来。
赵东家白发人送黑发人，整个人苍老了好几岁。
楚云梨也带着楼尚安一起去吊唁。
面对二人的到来，赵大山出来接待的，他一副客气的模样：“东家伤心过度，晕两次了。本就年纪大，受不得打击。”
楚云梨颔首，随口道：“以后这赵家还劳你多看顾。”
闻言，赵大山眼皮一跳，一瞬间真的觉得面前的女子似乎知道了什么。
不过，仔细看去，只见她言笑晏晏，进了灵堂之后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找不出丝毫破绽。
楼尚安不愿意给赵大公子上这一炷香，因为原身就是被他害死的。还有楼父当初郁郁寡欢时，说楼父贪墨了银子的人也是他。
死不足惜！
楚云梨装模作样上了一柱香，提出要探望赵东家。
赵东家满脸憔悴，做着生意嘛，家有丧事，必须得见一些重要的客人，因此他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靠在一张软榻上。
楚云梨叹息：“赵东家节哀顺变。白发人送黑发人，实在是太可怜了。听说赵大公子没了，我都简直不敢相信，这人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没了呢？打听过后才知道他是去小妾的房中梳洗……要是不纳妾，哪有这些事啊？”说到这里，她一副失言的模样，用手捂住了嘴，歉然道：“我没有说赵东家没把儿子养好的意思。”
赵东家脸色铁青，气得胡子都翘了翘。
楼尚安接话：“赵东家本来也没把儿子养好。我爹从小就教我待人要诚信，不要做歪门邪道的事，别人的东西不能要，还有，要对得起自己的妻子。”他叹息：“是赵东家跟我爹一样教儿子，定然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故意的！
赵东家认清这个事实，心头梗得厉害，只觉得喉咙一甜，张嘴就吐出了血。
楚云梨吓得往后跳了两步：“哕，好吓人。赵东家千万要保重身子，听说二公子还在病中……”
楼尚安再次接话：“以后都站不起来，怕是不能接受手酒楼。悦来楼还得落到那位忘恩负义的赵大山手上。”
赵东家“噗”一声，又吐了血。面前的衣领和胡子上都沾染了不少，看着就触目惊心。
“我们走吧，再说下去，赵东家真的不行了，到时候酒楼真的要落到你爹那个混账徒弟手中了。”楚云梨说着，拉了楼尚安转身。
楼尚安一副顺着她的模样往外走：“都不是好东西，酒楼落到谁手上都和我没关系。”
身后，众人一拥而上，擦血的擦血，请大夫的请大夫。
临出门，楼尚安回头：“赵东家，稍后你不会又在我们夫妻身上安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揍我们一顿吧？”
赵东家眼睛似闭非闭，人虽然还没晕，可意识已经不作主了。
走出赵家大门，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
另一边，陈见山回到家后安心养伤，半个月后，已经恢复如初。
其实他只是面上看着痊愈了，心里添了些洁癖，凡有男人靠近他三步之内，他就会变得紧张。
对于一个生意人来说，这毛病很不方便。比如跟客商谈生意的时候，勾肩搭背显得两人亲近，如今是再也不能了。
之前一家人都商量好了要休了白雪梅，如今陈见山好转，这事也提上了日程。
白雪梅不甘心，换了丫鬟的衣裳，趁着众人没注意，悄悄从偏门跑了出来。
不是没想过出来后就回不去的可能，而是她觉得自己得挣扎一下，不能就这么认了命。
白家人已经入了狱，侄子被廖家接走，由于之前那五人中有一个是她外祖家的表弟，因为这事两家起了龃龉。如今她别说靠不上娘家，连母亲的娘家也是靠不上的。
她早就想过了，陈见山会休她，就是因为拿她和严月娇对比起来自己太不堪！
虽然严月娇不会与他和好，可只要陈见山没有了妻室，一会跑去纠缠人家。
她去了楼尚安的酒楼，在偏僻处蹲到了天亮，等到了楼尚安。
“我有话要跟你说。”
楼尚安一脸莫名其妙：“我俩又不熟，你有事情也找不到我身上才对。”
“这事就是和你有关。”白雪梅张口就来：“陈见山要休我，休妻之后肯定要去找严月娇。都说夫妻是原配的好，又说烈女怕缠狼。如果陈见山铁了心要求她回来，你可能也会被扫地出门。”
这话听着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楼尚安扬眉：“你想如何？”
白雪梅咬了咬牙：“你让严月娇去劝一劝陈见山，让她别休妻！”
她知道此事不靠谱，可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第872章
楼尚安只觉得好笑。
不过，白雪梅的这番话确实有几分道理。现在城里几乎所有的人提及他们夫妻二人，都说严月娇是看上了他的脸，所以才一掷千金为他开酒楼。
一个靠脸上位的小白脸，惧怕严月娇夫妻和好是很正常的。
可惜他不是，两人感情甚笃，心里只有对方。可这些外人不知道，白雪梅跑来找他帮忙，在情理之中。
“她和那个陈见山已经不再是夫妻，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陈见山要休你，没有她说话的余地。”
眼看他不肯帮忙，白雪梅心里着急：“你就不怕他们旧情复燃？”
“我相信娇娇不会蠢到跑去找陈见山和好，那个男人除了家世不错，还有哪里好？”楼尚安不客气地道：“陈见山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银子。如今我们夫妻又不缺银子。再说，陈见山会入赘么？”
白雪梅浑身瘫软，再也站立不住，摔倒在地上。
楼尚安可没有怜香惜玉之心：“我还要忙着做生意，你走吧。”
白雪没扑上前，想要抓住他的衣摆。两人的距离不远，她以为顺手的事，却只抓了一把空。
她不敢多纠缠，如果让陈家人知道自己已经出门，很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就算被陈家休出门之事无力改变，她也要多拿点银子出来。
这么想着，白雪梅一刻也不耽搁地返回了家中。
陈见山夜里睡得迟，想着把白雪梅打发了之后再去铺子里，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大树下满脸憔悴的白雪梅。
她不知道在那处站了多久，身上已经有了露水。听到动静后，回过头来：“夫君，你真的要休我吗？”
陈见山一想到白家做的那些事情就恶心：“是！”
“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白雪梅越说越伤心：“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我也想生在富贵之家锦衣玉石，也想得双亲疼爱。再不济摊上严月娇那样的爹娘也好啊。我爹娘重男轻女，哪怕家里只有我一个女儿，从来没有真正疼过我。任由我在外胡跑疯玩，从来都不怕我丢……正因为他们不爱我，不管我，所以我才能在街上玩闹时看见你的马车救你一命。”
重提救命之恩，陈见山心中没有感激，只有厌恶。
“当时你救我，并不是有以为之。”陈见山躺在床上养伤这些日子想了许多，此刻娓娓道来：“那时你只是好奇马车中的人，或者说你是看到马车的料子好，所以跑过来摸一摸。”
事情过去多年，白雪梅已经忘了细节。她只记得自己当初掀开帘子之后看到了一个如仙童一般白皙漂亮的小男娃，还没看清楚呢，就被人一脚踹开。紧接着手就被人踩了一脚，她大叫一声，痛得她昏了过去。
再怎么不得长辈疼爱，那也是她从小到大受的伤中最重的一次，所以记忆深刻。至于她有没有喊人，时隔多年，那时候年纪又太小了，压根想不起来。
“不管我是因为什么看见了你，总归是我救了一命，这你不能不认吧？”事到如今，谈情已经没有用，那就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恩义。白雪梅认真道：“不管你认不认，我们家确实是因为和你结亲之后才倒了大霉，一家子都沦为了阶下囚，连我的小侄子都寄人篱下……”
不讲道理嘛，陈见山打断她：“是他们心生贪念，活该被抓。”
“说我不嫁给你，他们也不会想要更多银子而挺而走险。”白雪梅强调：“当初是你要娶我，是你让他们生出了觊觎之心又不满足他们的奢望。如果我没有嫁给你，我们一家苦归苦，绝不会这样惨。”
这是事实。
陈见山沉默了下：“所以你觉得我该照顾你一生？”
“对！”白雪梅微微仰着下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你要是休我，那就不配为人！”
陈见山冷哼：“此事无可更改。你愿意走更好，如果不愿意，我就将你丢出去！”
看他铁了心，白雪梅子呼吸都困难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不愿意接受这事，她只觉得肚子一阵阵抽痛，下意识伸手捂住小腹，又是一阵刺痛传来，她整个人晕了过去。
陈母没有管小夫妻之间的事，却一直暗地里注意着儿子的动静，怕他年轻不知分寸再伤着了人。
白雪梅晕倒，陈见山一开始以为是假的，还上前推了推她，后来甚至用了些力气。
发现人是真的晕了，他只得吩咐人去请大夫。
这边一请大夫，陈母就得知了，急忙赶过来准备帮儿子善后。
大夫把脉时皱着眉，又看了一眼憔悴不堪的白雪梅：“好像有了身孕，日子还浅，看不真切。如果你们要这个孩子的话，就得让夫人好好歇着，少思少虑，多吃些进补的东西。”
说完，留下了一张安胎的方子走了。
有孩子了？
陈母面色复杂：“见山，现在怎么办？”
白雪梅肚子是抽痛，太过疼痛让她受不住晕厥，可那一阵疼痛过后她就已经醒了过来，只是装作没有醒而已。听到陈母的话，她缓缓睁开眼睛：“我怎么了？”
“有孩子了。”陈母叹息：“你自己没发现吗？”
白雪梅心中暗自庆幸，这孩子来得太及时了。她伸手捂住小腹，一脸的恍惚：“我以为自己没有家人了，原来还有一位么？”
陈见山一看母亲的神情，就知道她放不下这个孩子。此刻他又一次后悔自己应了白雪梅相邀去郊外赏菊……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天左右，这孩子应该就是那一夜有的。
“这孩子我不要。落了！”
简直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白雪梅霍然扭头看他：“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要，你还是人吗？”
“你就当我是个畜生吧。”陈见山从善如流：“反正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侧头吩咐：“去请大夫配一副落胎药。”
白雪梅瞪大了眼，尖叫着喊：“我不要！”
“由不得你。”陈见山一脸冷漠。
不知何时，白雪梅浑身都颤抖起来。她忽然就想起来了当初自己站在这个院子里看着陈见山出手推身边随从，以至于让严月娇重重摔倒在地落了孩子时的情形。
那时候的严月娇是不是也这样伤心？
白雪梅眼泪横飞：“你不能这样对我。严月娇有爹娘，我要是没了孩子，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这是在逼我去死。”
已经有随从应声去追大夫，陈母一点的不赞同：“见山，你都快二十岁的人，留下这个孩子吧！”
“娘，孩子以后还会有。我绝不要跟这个女人继续做夫妻。”看母亲还要再说，他抢先道：“我们两家之间恩怨那么深，算是仇人了，孩子生下来如何自处？与其让孩子生下来处处为难，还不如不要让他出生。”
“你太自私了。”白雪梅尖声大叫：“当初你娶了严月娇，为的是报答救命之恩。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她是你的救命恩人，后来你发现救你的另有其人，转头就要娶我。不顾夫妻之情让她落胎……如今到我这里，你为了自己又不许孩子出生，你这种恶毒之人就不配做父亲，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
“你眼睛亮着呢。”陈见山面色淡淡：“你会嫁给我，不是因为成全我报答救命之恩，只是单纯的想要我的银子。之前还装得自己多清高，我送给你的衣物首饰，你嘴上说着不喜欢，可哪天没穿？所有的衣衫都被你霍霍过一遍，有时候一天还换两三套。”
白雪梅被这一番指责弄得脸色乍青乍白：“你……不要脸！”
两人正在吵架，随从去而复返。
“公子，大夫说了，夫人的身子很弱，如果喝了落胎药，很大可能会一尸两命。他不愿意配药。”
陈见山脸色铁青，骂道：“庸医！”
白雪梅见状，暗自松了口气。
陈母也劝：“见山，既如此，就先留下这个孩子。好歹是一条命，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回头找个庄子安置他就是。”
陈见山眼神凶狠。
本来松了口气的白雪梅对上他的眼，突然就想起来当初严月娇可是被这个男人推倒了落的胎……比起摔倒落胎，落胎药要温和得多。
白雪梅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陈见山，你不能这样对我。”
陈见山冷笑：“你因为家里人入狱的事情记恨上了我，不愿意为我诞育孩儿，私自喝下落汤药，然后一尸两命。这样的传言，想来外人不会怀疑你的死。”
白雪梅吓得往后缩了缩，将被子抱紧了：“我……我……”
陈见山阴森森道：“你不乖乖接下休书，这就是你的结局！”
陈母一脸不赞同：“见山，你别做傻事。”
“娘，不会有人发现的。也不是我不想生孩子，实在是白家又蠢又毒，这样血脉生下来的孩子一定会让我的家中鸡犬不宁，到时兄弟阋墙，陈家才真的是倒了大霉！”陈见山自顾自说完，吩咐道：“去熬药！”
他一声令下，底下人动作很快，期间白雪梅想要逃，却连床都下不了。
陈见山看着婆子呈上来的药，语气森冷的吩咐：“灌给她！”
白雪梅吓得魂飞魄散。
这周围只有一个嘴上阻止儿子的陈母，再没有别人。她这一次，怕是真的要凶多吉少。
婆子一步步逼近，一把掐住了白雪梅的脖颈，正作势要灌药，忽然外面有脚步声过来：“夫人，严东家派人给少夫人送了些东西来，说得空还会上门探望。”
白雪梅：“……”有救了！

第873章
严月娇对陈家人可没有什么好感。
那是没事都要找出事来，如果白雪梅真的在这里因为落胎而一死了命，别人或许会觉得她是为了家人不愿意生下陈家血脉的孩子而挺而走险。但严月娇是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的……不是为了她，只是为了找人家的麻烦。
饶是如此，白雪梅也看到了属于自己的一线生机。她立即道：“今早上我出门去见楼东家了，他还让我保重身子来着。”
陈见山脸色特别难看：“来人，这个院子里伺候的人和守偏门的婆子全部发卖掉。”
白雪梅吓得打了个寒颤，却不敢求情。
事已至此，落胎药不能灌，陈见山一怒之下，干脆拂袖而去。
陈母劝不动儿子，但这事情只要一搁置，孙子就有了一线生机，可能拖啊拖了就有生下来的机会了。
“好好伺候着！”
母子俩离开之后，屋子里只剩下白雪梅一个人，她认为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将自己活下来的希望寄托在严月娇身上。她拥着被子沉思良久，想不出来让陈见山留下孩子的理由。
除非……陈见山这辈子只有这一个血脉。
想到此处，白雪梅心里更害怕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胆大的想法。但这确确实实是她能为自己争取的唯一的生路。
想要废了陈见山，得出去找人帮忙。或者干脆给他下绝子汤……两者都需要出门，白雪梅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机会。想到此，她有些泄气。
就算托人拿到了绝子汤，又怎么能保证陈见山能一滴不剩的全部喝进去？如今在院子里伺候的人全部都换过了一遍，白雪梅是一个都指使不动，这些想法，也只能是想一想罢了。
可要是不付诸行动，等到严月娇没兴致过来探望，她哪里还活得下去？
再说，如果陈见山铁了心要让她落胎。严月娇就算来探望，到时他就用方才说的那番说辞搪塞，难道严月娇还会为了自己这个抢了她夫君的女人讨公道？
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严月娇身上！
白雪梅滑进了被褥里，脑子里胡思乱想，不知何时已经沉沉睡去。
她再醒过来，外面天光大亮，旭日初生，她竟然睡了一日夜。而底下的人都没有叫她起来吃饭……要说陈家有多重视这个孩子，那绝对是假话。
陈家人该不会是想让她饿着饿着将孩子落了吧？
白雪梅越想越害怕，翻身坐起，大声吩咐人给自己拿吃的。
门被推开，婆子端着饭菜进门。水煮的猪肉，青菜也是水煮的，然后就是一碗粥。
白雪梅唇角抽了抽，这一家子是没想让她好过吧？
她扑上前一尝，确实少盐无味。但不知道是她太想活下去还是饿得太久，没有味道的东西，入口竟然也觉得食指大动，她几乎是狼吞虎咽的将饭菜入了口。
吃到后来，青菜的苦涩感在口腔中蔓延开，白雪梅后知后觉……要是这些菜里有药怎么办？
想到此，她周身都冷了。伸手摸着肚子等了一会儿，没有疼痛感传来，她才松了口气。
得想个法子，让陈家人心甘情愿接受这个孩子。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想要废了陈见山可不容易，白雪梅一筹莫展。
她坐在桌前怔怔，忽然听到外面有请安的声音。
陈见山来了！
白雪梅吓一跳，霍然起身。
陈见山进门，身后带着个婆子，婆子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只闻着就觉得苦。
这不可能是安胎药！
白雪梅再次往后退了一小步。
陈见山亲自端起汤碗上前：“严月娇出门了，去看那个新建的码头，来回要好几天呢。等她回来，你都已经入了土。”
他一步步逼近，脸色冷然。下手毫不留情。
下巴上的疼痛传来时，白雪梅忽然想起当初这个男人冲严月娇下狠手时自己心里的感动。
这是报应吗？
应该是的吧？
她不想喝药，努力挣扎，恍惚中忽然想起男人身上那处都挺脆弱。她一咬牙，干脆狠狠一脚踹了过去，怕自己用力不够大，没能废了陈见山，看着人倒下之后又狠狠补了两脚。
端着托盘的婆子都吓呆了！
发生了什么？不过眨眼之间，公子就已经摔倒在地，痛得喊都喊不出来。婆子反应过来，一边上前去扶，一边吩咐外面的人去请大夫，又让人去告知夫人。
白雪梅心里很怕，不过，在等待陈母过来的时间里，她渐渐镇定下来。
陈见山都不给她留活路，她还客气什么？
事已至此，她得想法子为自己争取，因此当陈母一踏进门，她立刻上前跪下：“母亲，儿媳错了。”
陈母根本就不看她，绕过她走到了儿子身边：“怎么了？”
婆子战战兢兢将事情说了一遍。陈母听完，看向白雪梅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白雪梅垂下眼眸，不与她对视，伸手抚着肚子，怕陈母看不出来，还低低道：“我肚子疼。”
陈母满腔怒火，正想着将这女人千刀万剐，听到这话后，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儿子伤在那处，很可能已经被废，也就是说这辈子大概只有白雪梅腹中这一个孩子。如果伤了她，那儿子就要断子绝孙了。
陈家几代单传，老爷为了她好多年都没有纳妾，如果儿子废了，老爷为子嗣计，在她已经生不出来的情形下肯定会再找其他女人。
陈母气得胸口起伏，却不得不咽下这口恶气。
“来人，扶少夫人坐好，别累着。”<br />
白雪梅见她压下了怒火，知道自己赌对了，唇角翘了翘。
陈见山果然被废了，大夫看过之后直摇头。
大夫走了后，陈老爷还没到，陈母深深看着她：“你挺狠啊！”
白雪梅鼓起勇气抬头：“母亲，儿媳是无意的。如果不是他要灌药，儿媳也不会挣扎。”
她这是为了自保，最多是手段激烈了点。陈家不能指责她！
陈母让人抬起儿子，道：“好好养胎！”
*
楚云梨是真的打算去瞧一瞧那个新建的码头，走到一半就折返回来，因为她有身孕了。
成亲后，严母没少私底下找她谈话，就是想让她早些生下孩子，不要为了做生意而耽误了大事。
严月娇的心愿中，除了要让双亲颐养天年外，还想要生个孩子延续严家的香火。
反正早晚都要生，那还不如早点儿呢。
内城的宅子已经买下，严家夫妻不肯搬。一直还住着原先的小院子里，看见夫妻二人回来，严母疑惑：“不是说来回至少要五天吗？怎么这么快？可是遇上了事？”
问及最后一句时，已经满面担忧。
楼尚安扶着楚云梨下马车，比以往要更加小心。严母没怎么仔细看过女婿的动作，没发现这些小事，但她看到了女儿下马车不再如往常一般利索。
“受伤了？”
楚云梨白她一眼：“才不是。”
严母蹙眉：“你不是都风风火火的么，我劝你有个姑娘家的模样，你还不听……”
话未说完，她想到了什么，眼神里满是惊喜：“这是有了？”
楚云梨颔首。
严母欢喜地跳了起来。
“他爹！”喊了一声才想起来自家男人还在铺子里，她又喊红书：“去请老爷回来！”
严父得知了这样的喜事，连铺子也不守了，直接关门回家。甚至没有让红书留下……做生意固然要紧，尤其开着铺子绝对不能随便关门，不然老客来了之后看见人不在，就会换别人家买。兴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如今严家不缺这个铺子的盈利，带着红书回去，万一女儿要吃点儿顺口的，还能让红书帮忙做。
一进门，严父就看见了老妻正在撸袖子杀鸡，急忙上前帮忙：“我来！”
严母眉眼弯弯，眼角的皱纹深深，笑得露出了满口的牙：“他爹，娇娇有孩子了。”
夫妻俩早就设想过今日，却没想到女儿要嫁人。那之后他们就已经做好了报不上孙子的心理准备。这才过去多久，女儿就已经有了身孕，再过十个月，孩子呱呱坠地，他们就有孙子了！
严父心里真切地欢喜起来，又问：“她人呢？”
严母把热水往他面前递了递，示意他将鸡丢进去烫了好拔毛，随口道：“在屋中躺着，尚安守着。”
“你好好跟她说说，生意上的事情先放一放。赚多少银子是个够？”严父一边利索的干活，一边嘱咐：“如果真的着急，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帮忙带就是了。我都打听过了，城里的富贵人家有了孩子之后都是让奶娘喂，他们俩如今攒了不少银子……”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有人说，他们俩现如今所拥有的已经比得上城里最富裕的那些老爷了。”
严母一脸惊讶。
她知道女儿没少赚，山都买了两座，却没想到竟然赚了这么多。照此下去，岂不是会变成城里的首富？
女儿有身孕了是喜事，家里有这么多银子也是喜事，喜上加喜，夫妻俩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
楼尚安见了，笑问：“娘，这么高兴呢？”
“当然！”严母双手捧着鸡汤，对着这个女婿，她一开始心情挺复杂的，以为这就是个脸好看的。相处这么久，她已经看明白，楼尚安此人并不是没本事，不过是刚好落魄了被女儿撞上了而已。
她想过要好好哄着女婿，不然哪天这人不想做赘婿了，跑回家怎么办？
想着真心换真心，她是真的拿他当自己的孩子来疼。话出口，怕他对有了自己亲生血脉却不能姓楼而生出其他心思，笑眯眯道：“我和你爹所求不多，只要一个孩子就行。不管是男是女，孩子跟我们姓严，下一个跟你姓楼。”
听到这话，楼尚安有些意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顿时哭笑不得：“我有个弟弟呢，楼家有他！”
他接过鸡汤吹了吹：“能够遇上娇娇是我的福气。之前不知道修了多少世的功德才能和她做一世夫妻，只要能够和她在一起我就满足了，孩子有则锦上添花，没有孩子也能过。这辈子我都不会因为任何理由离开她。”
这世上的男人，十成十都会在乎子嗣传承。严母一听这话先是不信，一抬眼发现楼尚安脸上满是真诚。她微微一愣：“娇娇就那么好？”
“她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子。”楼尚安一脸慎重地说完，笑着道：“娘，我想和她单独相处一会儿！”
严母出了门，还有些恍惚。
严父不好进女儿的屋子，看见老妻出来：“如何？”
“给我撵出来了。”严母将方才女婿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低声道：“这世上真有这种感情吗？”
不说别人，就只说她，这些年只为男人生下了一个女儿。男人嘴上没说，也没有纳妾，但私底下没少叹息。就凭着他没有找其他女人生孩子这一件事，严母心里对他就特别感激，这些年都尽量包容他的脾气。
当然，严父也没什么臭脾气就是。
她就是觉得……自己女儿遇上这么好的男人有些不真实。
楚云梨有了身孕，严父拍板搬家。以前他不爱让人伺候自己一家子，如果不是楚云梨坚持，他甚至还想把红书送走。
如今也不避讳此事了，搬到了内城后，还特意找了个家里能来个孙子全部养活了的婆子进门伺候女儿吃喝拉撒。
楚云梨哭笑不得。
搬家了，楼尚安给弟弟去了一封信。
楼尚平今年十四，楼父很喜欢送儿子读书，巴不得家里出一个秀才改换门庭。当初楼尚安资质平平，他也咬牙送了十多年，算是花费了他大半的工钱。
如今楼尚安当家，又见楼尚平资质不错，本身又是个勤快人，便将他送到了百里之外的大书院，两三个月才回来一次。
楼尚平得到消息，急忙赶回，还带着几大笼鸽子。
楼尚安如今不缺银子，而原身原来在读书时，在同窗中算是过得比较窘迫的，经常不好意思与人来往。于是，楼尚平去读书，楼尚安从来没有短过他的吃喝花用，银子那都是上百两的给。当然，也是知道楼尚平的性子不会被宠坏，才敢这么给。
当下的鸽子可以用作传信之用，比光会下蛋的鸡可贵多了。这三笼鸽子，楚云梨一看就知花光了楼尚平省下来的银子。
楼尚平对着她这个嫂嫂格外尊敬，规规矩矩一礼：“嫂嫂，红城那边有好几家养鸽子的，您每天都吃上两只，这里能吃三个月，回头弟弟再买了送来。千万别省。”
他知道好歹，当初哥哥奄奄一息被抬回来，他以为自己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一个亲人都要留不住，好在哥哥扛了过来。但他却没想过哥哥还有娶妻生子的那天，由其嫂嫂还这样好。
哥哥要入赘时，楼尚平担忧了好久。毕竟不管是传言还是话本子，赘婿的日子都不好过，下场也不好。他以为哥哥能够管着酒楼，能够给他出银子读书已经很好。没想到哥哥竟然能插手嫂嫂所有的生意，甚至嫂嫂一家都没拿他当外人。他穿的衣衫鞋袜，还是伯母亲手做的。
楚云梨好笑：“天天吃鸽子，也不怕将我腻死！好生读你的书，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楼尚平眼圈微红：“那赵家遭报应了，嫂嫂，如果不是遇上你，我们……”
“别说这些。”楚云梨劝道：“人要往前看，日子是越过越好的。你好生读书，以后也让我跟你哥沾沾你的光。”
“好！”楼尚平本来想回来歇个十天八天，听到这话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第二天就往回走，一家子拦都拦不住。
*
城里那位被陈家休出门后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没多久又招了个容貌俊俏的赘婿的严月娇，最近有了身孕了。
这个消息一出，小范围内的众人还是挺惊讶的。
这真是放过了陈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了。
放过是不可能放过的，最近生意上的事多半都是管事来府里说，楚云梨闲得无聊，这天难得出门逛了逛，颇觉无趣，回家时看到另一边的街道，忽然来了兴致。
“我们去陈家一趟吧。早前说要探望白雪梅来说。”
楼尚安失笑：“好！”
别人或许会担忧楚云梨怀着身孕出门会伤着孩子，他却不会这么想。当然，照顾她已经成了习惯，落在外人眼里，就显得他对妻子小心翼翼，像捧个生鸡蛋似的，生怕一不小心就给摔了。
落在陈父眼中，更是暗骂楼尚安谄媚。
得知严月娇上门，陈父亲自来接了。最近严月娇可是城里的红人，不说从她手里拿到货物转手就能赚到银子，只外地来的好多客商，做生意的条件就是引荐这位。
当然，只要诚诚恳恳上门，严月娇都会见面，也会收下定金，只是拿货的时间得往后推罢了。
实在赶不出来，客商也只能等着。但……陈家吃不到这番红利。
因为严月娇不见陈家的人，更不会见陈家引见的客人。这小半年中，随着严月娇生意越来越好，陈家的生意就真的举步维艰。
如今严月娇主动上门，不管是为了什么，陈父都愿意客客气气将她招待一番，万一能和好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陈父一看到人就满脸堆笑：“快请。”
楚云梨笑吟吟：“我来看白雪梅。”
“在呢。”陈父伸手一引。
楚云梨走在熟悉的园子里，道：“记得当初陈公子没有遇见白雪梅时，还承诺过要把那处假山移了挖一个池塘种莲藕。”
不过后来严月娇一尸两命，楚云梨来了后飞快离开，假山到底是没挖。
陈父一愣，他还不知道这件事情，随口道：“严东家要是喜欢，回头我就找人来布置。”
“那倒是不用，毕竟我不会经常来。”楚云梨说着，到了正院外，而陈父脚下未停，继续往前走。
楚云梨好奇问：　“不是住在这里？”
陈父：“……”
“他们夫妻分院子住了。”
楚云梨颔首：“听说陈公子受伤，我瞧瞧去。”
说着，强势地走在了前面。
陈见山伤在那处，好说不好听。陈府对外说他生了病需要静养。
陈父看见前儿媳进了院子才想起这事，心里一惊：“见山是生病了。”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也未与他争执，进门后看见憔悴不堪的陈见山时，心情就更好了。
此时的陈见山浑身衣衫皱巴巴，眼底青黑，像是好多天没睡，屋子里一股酒味儿冲鼻。
楼尚安皱眉：“别进去了，小心将你熏吐。难不难受？”
陈见山时隔半个多月再次见到严月娇，觉得她比以前更精神了，肌肤红润白皙，身边的楼尚安满眼都是她。
“你来了？”
楚云梨颔首：“听说你受了伤，不知伤得如何？”
陈见山：“……”
“不打紧。”
楚云梨一脸惊奇：“真的？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白雪梅腹中孩子，大概是你这辈子唯一的血脉了吧？说起来，果然不愧是你看中的人，下手就是狠！当初我要是跟她一眼下手狠辣，也不至于沦为弃妇。”
陈见山张了张口：“娇娇，我对不起你。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原谅我，再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她有人照顾。”楼尚安一脸凶狠的模样：“再说这话，我废了你。”
楚云梨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不用，他已经是废人了。”
陈见山：“……”这两人真的是来探望他的吗？
这一句句的，分明就是在往他心上扎刀子！

第874章
夫妻二人一唱一和，陈见山肉眼可见地蔫吧下来。
楚云梨见状，特别满意：“看也看过了，我去瞧瞧白雪梅，听说她有了身孕，挺好的。”
陈见山：“……”
夫妻二人携手离去，只看背影，就觉得两人特别般配。
白雪梅一个人住在偏院之中，身边伺候的人不少。一举手，一投足，都有人紧紧盯着。总之，如今吃什么穿什么，已经不由自己做主，反正身边的人送什么，她就必须得吃下去。
如果吃不下，就会有三五个婆子将她摁在床上往下灌。
遭受了两回那样的待遇之后，白雪梅也学乖了，给什么就吃什么。
看见楚云梨进门，她微微一愣。
实话说，如果不是严月娇提出要上门探望自己。她那天就已经没了命。但她心里对严月娇一点儿都不感激。这女人上门，肯定是来看热闹的。
“陈少夫人，最近感觉如何？”楚云梨问出这话之后，眼神左右一扫：“我偏僻的院子，当初我在这里住了一年都没有来过。你住着可习惯？”
白雪梅抽了抽嘴角。
都说由奢入俭难，这话是一点儿都不假，她低下头：“他们说我做错了事，让我在这儿暂住一段儿，也是让我安心养胎的意思。”
“有孕了是好事。”楚云梨伸手摸着自己的肚子：“我也即将做娘了。这女人有了孩子，好像就变得温柔下来，过去的那些事情，我都不想再追究。”
这当然是假话！只要有她在，这一家人想要过好日子，那是痴人说梦！
白雪梅一脸都不相信，那可是杀子之仇，应该不共戴天才对！
“你好生安胎，我就是路过，顺便过来瞅一眼。”楚云梨转身：“好自为之！”
白雪梅张了张口，其实她想要让严月娇帮帮自己，哪怕多来看几眼都好啊。她真的很害怕自己无声无息死在了陈家院子……如今怀着孩子的这种事不会发生，可等这个孩子会生下来，谁能保证陈家不会弄死她？
“严东家，你帮帮我。”
楚云梨站定：“过去半年中，我已经帮了不少人……”
“多我一个也不多。”白雪梅满脸急切：“我也不怕你看笑话，因为白家做的那些事，他们一家子都挺恨我的，如果不是有身孕，我早就被休出门了。”说到这里，她真心觉得自己委屈：“那些事情也不是我做的，爹娘做的时候又没跟我商量，从头到尾将我蒙在鼓里。结果，出了事所有人都来怪我。”
楚云梨摇摇头：“白家的野心还不是你养出来的。如果你一开始没有选择嫁进来，而是拿银子走路，你们这用那银子买个宅子或是铺子。他们难道也会想着绑架富家公子讹诈银子？”
不会！
白家说到底只是普通人，知道用劳力换取酬劳。就因为她嫁入陈府，让家人觉得富贵触手可得。所以才生出了野心，然后越陷越深。
白雪梅哑口无言：“我不想死。”
楚云梨假装没听见这话，拉着楼尚安离开了。
*
赵家自从大公子离开之后，赵老爷就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大受打击而卧病在床，没多久就水米不进。
一家子女眷六神无主，只得将家事和生意都交给赵大山。
赵老爷到后来已经是昏迷不醒，全靠着灌进去的那点儿汤水续命。又过了十来天，赵老爷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在睡梦中就去了。
赵府又办了一场丧事。
上一次赵大公子的丧事是由赵老爷主导，赵大山协助。如今他人没了，二公子卧床不起，已经有消息传出，这辈子都站也站不起来。孙辈还没长成，于是，丧事由赵大山主办。
楚云梨怀有身孕，没有上门。
楼尚安去了，他不是为吊唁，只是去骂赵大山的。刚下马车，和其他几位客人寒暄了几句后，冲着人出来的赵大山毫不客气：“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别以为赵家所有人都没了，酒楼就会落到你的手中。赵家还有那么多孩子呢，我不相信你能把他们全部都杀绝。”
这话含有的意思可丰富了，所有人看想赵大山的目光都有些不对。
赵大山心里杀人的心都有，当着客人的面也不好发作，如果恼羞成怒，就会被楼尚安抓住把柄。他沉下了脸来：“你别胡说八道。说话要讲证据。”
这么说呢，楼父之死，确实是赵家父子几人逼迫，可父子三人，两人已经死了，另一人已经沦为废人……其实赵二公子有机会站起来的，是赵大山私底下收买了大夫，不往好的方面治，反而乱用药。于是，越治越恼火。最近小腿都开始萎缩，最多几个月后就会沦为废人。
赵家的女眷柔弱，从来不管铺子里的事，楼父的死，和他们没有多大的关系。
原身想要为父亲讨一个公道，想让所有人知道赵家人的恶行。楼尚安自然要满足他，于是，私底下接触了赵大夫人。
“赵家大少夫人已经去告状，你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情能够瞒得住大人？”
闻言，赵大山慌乱起来。
由于他没能及时把客人引进去，这会儿在门口逗留的客人越来越多。看到他的神情，众人若有所悟。
赵家大少夫人虽然不会做生意，却也不愿意让自家的东西落到一个养子手中。要知道，这酒楼算起来应该有赵家的长子，也就是她的夫君接手，然后传到她的儿子手中。
这本就是属于她的东西，她当然要尽力争取。哪怕赵大山和她夫君的死没有关系，她也要把赵大山的名声搞臭。只要上了公堂，她就有机会将此人彻底赶出酒楼。
赵大山心里越想越慌，有种收拾东西立即跑路的冲动。可这么多客人面前，他不愿意放弃自己经营了十几年的酒楼，强制下心头的慌乱，勉强扯出一抹笑将众人请进了门。
结果，一行人还没坐下，大人就到了。
关于赵大山私底下做的那些恶事，大人快就查了个七七八八，还有楼尚安个背后盯着他的人，那些证据都不怎么费心就收齐了。
赵大山为了侵吞别人家业，一连害了两条人命。当初还忘恩负义背叛师长，不管是从律法还是人伦，他都是有错的。
被押往菜市场斩首时，许多百姓站在路旁朝他扔烂菜叶臭鸡蛋，指着他骂不休。
赵大山固定在囚车里，感受着自己身上的恶臭，听着耳边的谩骂，只觉得如在梦中。想当初他年纪很小就显露出了做菜的天赋，得师父喜欢，酒楼里的伙计也愿意带他玩儿……如果他没有伸出贪念，应该会变成酒楼中有名的大师傅。
大富大贵没有，至少也能衣食无忧。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
一转眼，到了楚云梨临盆的日子。
她肚子没动静，严母带着她在院子里溜达。养胎的这些日子，生意上的事情多半都是楼尚安在管，严家夫妻对于这些身外之物是真的不怎么看重，还觉得挺好。
也就是遇上了楼尚安，要真的是严月娇招了个有野心赘婿，怕是又要出事。
楚云梨闲来无事，想出去走走。也明白严家夫妻很不愿意。
另一边的陈家，白雪梅的肚子终于有了动静，早就准备好的稳婆和奶娘立即到位，一切有条不紊。
白雪梅没有生过孩子，她很害怕，但却没有一个亲近的长辈安慰她。她紧抓着稳婆的手：“帮帮我！帮帮我！”
稳婆一脸冷漠：“夫人快放开奴婢。小的一定尽力保住小公子。”
白雪梅没有发现稳婆话中的不对劲，听到这话，微微松口气，很快她就来不及想其他的了，因为实在太痛。
这边有了动静，陈家夫妻很快赶来，就连陈见山也等在了外面。
生孩子的疼痛，白雪梅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说过，那真的是痛到想死。但她不能死！
她撑着一口气，在稳婆很用力的声音中一鼓作气，终于在天亮之前听到了一声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孩子落下，她听到稳婆带着惊喜的声音。
“是个小公子。”
白雪梅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了这个孩子，她下半辈子就有依靠了。如果陈家过分，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所有的生意留给唯一的子嗣本就是应该的。
她心里暗自筹谋，却见稳婆端了一碗药过来。她没有多想，准备像以前那样顺从的喝下去，药即将入口时，鬼使神差问了一句：“这什么药？”
稳婆不答，脸色又冷了几分，态度强硬，掐着她的下巴就要灌。
白雪梅打了个寒战，只觉得周身都冷了，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手将药挥到了地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喝，我不喝！”
“由不得你！”稳婆冷声道：“你必须喝。”
那肯定不是什么好玩意儿，白雪梅一把揪住她的袖子：“他们是不是要我死？”
稳婆没反驳。
此时的白雪梅浑身狼狈，满头都是汗，身上也被汗水打湿，她眼神如狼一般，又狠又绝望。
边上有个帮忙的小丫鬟看不下去，低低道：“好像是……孩子平安就行。”
白雪梅浑身的力气都卸了个干净。
是了，生孩子难产而亡太正常了。如果自己没了命，绝不会引人怀疑。
再说了，就凭她如今孑然一身。就算她死了，又有谁会去深究？
“我不要死！”
可事情由不得她，稳婆再次端着一碗药上前，有两三个人将她摁住，随即她的鼻子被人捏住，喘不了气，她只得将嘴巴张开。
下一瞬，又苦又涩的药汁入口。根本容不得她吐，等到再次能呼吸，她整个人呛咳不止，浑身特别难受。
此时她忽然就想起来了当初的严月娇，还有陈见山对严月娇腹中还是下手时的毫不留情……是她蠢，看到了男人那一面还不警醒，甚至还有些感动。
白雪梅奄奄一息躺在一片狼藉的床上。忽然她看见稳婆抱起一个襁褓往外走……那是她刚生下来的孩子！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扑上前去将稳婆压在身下。
孩子的嚎哭声传来，白雪梅没有让，反而压得更紧。
外面的陈母等着稳婆家孩子洗干净抱出来，等了半天里面没动静，耐心告罄时，想要让人去敲门催促，紧接着就听到了孩子凄厉的哭声。
不对！
这哭声不对。
陈母撞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纠缠的两人，不止是她，陈家父子也清清楚楚看到襁褓被压在两个大人的身下。
这么小点的孩子，哪里经得起？
陈母反应过来，尖叫一声：“还不去帮忙？”
陈父干脆利落，扑上前去一把扯开了白雪梅，他顾着救底下的孩子，也没管丢人的方向，反正怎么顺手怎么来。
于是，白雪梅摔到了门槛处，她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那处一脸恍惚的陈见山，她朝他伸出了手。
陈见山缓缓挪到她面前，语气森冷：“说！说完了我好送你上路！”
白雪梅有些恍惚，她嘴唇动了动。
陈见山听不清楚，蹲下身弯腰。实在是此刻的白雪梅就跟个破布娃娃一般，没有丝毫的攻击性。
那只是错觉，他刚一靠近，白雪梅纤细的手像是鹰爪子一般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他往自己面前狠狠一扯。然后，她的牙齿咬上了他的喉咙，咬住就不松口。
有孕的这段时间，白雪梅想了很多，她也猜到这些人可能在自己生孩子的时候就要自己的命，也想过陈家可能会大发慈悲让她看着孩子长大……反正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时候她就在想，如果陈家敢动手，她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今儿挺顺利……当然了，也是陈家人做贼心虚。毕竟去母留子这种事，尤其这个孩子很可能是陈家唯一血脉的情形下，是绝对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这种恶事的。
否则，孩子长大听到了自己亲生母亲的死，定会心生怨怼。
白雪梅的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充斥着许多声音，有人尖叫，有人怒骂，几乎是转眼间就有好几个人围拢过来，然后她眼前一片黑，紧接着周身各处都有疼痛传来，好多人在拉扯她。
等到众人手忙脚乱地将白雪梅扯开，她已经没了命。
说实话，看起来有点儿惨，半身都是鲜血，眼睛都是睁着的。
陈见山脖颈上被咬，鲜血一股一股往外冒，根本就止不住。陈母看见已经被压的不中用的孙子，又看了看儿子的伤，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等到陈母再醒过来，脑子都有些不清楚了。一会儿要儿子，一会儿要孙子的，有时候不穿衣裳都往外跑。
她已经疯了。
陈父只觉得心力交瘁，儿子失血过多，大夫来时已经没了命，他甚至不敢把事情闹大……如果传出儿子是被儿媳妇咬死的，外人一定会好奇二人之间为何夹杂着那么深的恩怨，这是能细究的吗？
他已经后悔自己过去多年一心扑在生意上，没有管家里的事。这边正给儿子办丧事呢，就听说严月娇生了孩子，母子平安。
孩子姓了严！
听说严家夫妻一高兴，直接对外扬言，如果女儿再生孩子，不管生几个，那都跟着女婿姓楼。
陈父听完，只要羡慕的份。
他已经不年轻了，但为子嗣计，还是纳了妾。
可惜，不管他找多少女人，那些女人都始终没能有好消息传来。
偌大家业，竟无人继承。
陈父才四十多岁，就已经憔悴得如同六旬的老头儿。他平时太忙，冬日里受了寒气，一病不起。奄奄一息躺在床上时，听说严月娇夫妻二人郊外的梅园开张，好多城里头有脸的人物都去捧场。身边的管事还道：“那个梅园，不知道又要赚多少银子，梅园外面的那一条街都摆满了各种吃的用的，挤挤攘攘，特别热闹，这些都是严东家的生意。这银子的速度，就跟拿笤帚往家里扫落叶似的。”
“你……”陈父听出了一些端倪：“你是她的人？”
管事退后一步：“东家说，得谢谢您的栽培之恩。如果不是陈家忘恩负义，也没有她的如今。”
陈父“噗”地吐出了血来。
他从来看不起女人，做梦也没想到被儿子薅回来的女人这样能干，如果早知道……
千金难买早知道！
陈父在那之后，身子就没有好转过，生意被人挤兑的好多铺子都只能关张，他又要治病，到处请名医，这些都要花费银子。到临死时，只剩下了住着的那个宅子。最后被陈家的远支瓜分。

第875章
看着半身鲜血的严月娇带着释然的笑意缓缓消散，楚云梨对此并不意外。
相比起报复陈家，严月娇更在乎自己的爹娘，想让他们颐养天年。
打开玉珏，严月娇的怨气：500
善值：536800+2000
楚云梨耳边很是嘈杂，有人吆喝，有人高声说笑，也有人喊着便宜点便宜点。
她手中挂着一个篮子，闻着就很香，垂眸一瞧，只见里面装着酱肉，看着色泽也不错。一愣神间，有个妇人挤了过来，着一身细布，手朝着酱肉就要戳下去。
吃食这样的东西，可不能让人随便碰。几乎是下意识的，楚云梨拎着篮子的胳膊一让：“别碰！”
妇人也不恼：“你倒是切一点给我尝尝呀，都不知道好不好吃，怎么买嘛！”
楚云梨还没有接话，边上一个小姑娘出声：“大娘，我家的酱肉在这城里卖了好几年，味道要是不好，生意早做不下去了。那边就是我家的客栈，里面最出名的就是酱肉，你一打听就知道。”
“帮我切点。”楚云梨将篮子递给小姑娘：“你来。”
小姑娘大概干惯了这种活，也不觉得意外，顺手接过来放在台阶上，用专门的小刀挑开剩下的布：“大娘要肥的还是瘦的？”
当下的人缺油水，妇人想也不想就道：“肥的！”
小姑娘点头：“要点儿瘦的吧，瘦的入味。保管您吃了还想吃。”
楚云梨看她如鱼得水，朝着一条小巷子走了进去，方才她看见了，有男人出来时还在整理衣摆，这里面应该有茅房。
此时天还没亮，周围一片朦胧。这里应该是个菜市，楚云梨当然不会去茅房……街上挤挤攘攘，那么多人只得一处茅厕，想想就知道那个味道。
楚云梨绕到了一处偏僻的矮墙下，闭上了眼睛。
原身张六娘，出身蒲城，家住外城，父亲是个厨子，靠着给人炒菜赚工钱养家。
别看只是个厨子，好歹是有手艺的，比那些打短工的人可强多了。至少，凭着他一人就能赚钱养家糊口。母亲何氏，平时在家洗洗涮涮，带几个孩子，偶尔酒楼那时候去搭把手，赚点工钱补贴家用。但又不能长干，一来是家里孩子多，她撂不开手，二来，生了那么多的孩子，其实有些伤着了身子，一两天还行，天天在酒楼劳累，她熬不过去，赚的工钱还不够买药吃。
张六娘底下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家里孩子多了，双亲根本就顾不上，都是大的拉扯小的。
张父手艺不错，在酒楼做了多年，有些老客会邀他一起喝酒，他自己又是个豁达之人，认识了不少人。
张六娘的婚事就是他定下来的。
说起张六娘的男人，那就说来话长了。
此人姓范，家住郊外的村里，爹死娘瞎，反正家里特别穷，为了饱肚子，他那时候没少在村里霍霍，这样的一个人，自然是没有姑娘愿意嫁的。如果张父那时候遇见，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他。
人是会变的，范继良本来也以为自己就这么混一辈子，在他十七岁那年，他去城里时，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了隔壁村的混混，两人一拍即合。他跟着去了混混家做客，然后看上了混混家隔壁的一个姑娘。
那姑娘长得好，又是个乖巧的，范继良是个有心人，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好上了。
范继良知道自己这副模样，人家的爹娘肯定看不上，便将姑娘直接带回了自己家，然后两人在简陋的屋子里拜了天地，成了夫妻。
“娘！”
楚云梨被喊醒，走出了矮墙，一眼就看见篮子已经空了。
面前这姑娘是张六娘的大女儿范玉珠，今年十一，长得如花似玉，特别懂事。
“娘，刚好有个村里来的家里有喜，我便宜了一文，全部卖给他了。我们一宿没睡，还是早点儿回去歇着吧。”
歇是不可能歇的。
张六娘夫妻俩开着一间客栈，客栈是上下两层，底下一层是大通铺，每晚借宿的人至少都有二三十，多的时候可以上百。那些人都是要吃饭的，除了少部分人舍得吃荤菜和酱肉，大部分的人都是能填饱肚子就行。
他们住一晚，也才五文钱，遇上没人住的时候，三文也行。张六娘为了多赚点银子，一般会做出一些味道不错又便宜的饭菜，还会给他们准备干粮……总之，赚的就是一份辛苦钱。
昨晚借宿的人有六十多，还不算楼上的客人。楚云梨来了之后，事还是要办的，道：“买些菜回去。”
范玉珠也不意外，道：“我问过了，周大娘那里的青菜一文一堆，我瞅着还不错，已经定了些，您去瞧瞧，要是可以的话，咱们再拿上肉就能回家了。”
这姑娘跟着张六娘做生意不是一两天，楚云梨看过后，很快就带着她走出了热闹的街道。
范家客栈离菜市有四五里路，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母女俩到地方时，天还没有全亮。
一进门，就看见了范继良从茅房里出来，一边在整理腰带。楚云梨皱了皱眉，提醒道：“闺女还在呢，你倒是注意着点儿。”
范继良摆摆手：“快把饭给做了！客人都要起来了，我说你们也是够磨蹭的，晚一点儿别人都出去吃了，你们做了卖给谁？”
他一边说，一边上前接过东西就进了厨房。
炒菜一般都是张六娘的活儿，但范继良也不闲着，除了和客人喝酒喝醉了偶尔会耽误事，他多半的时候也是个勤快的人。
“我去把玉林叫起来烧火！”
范玉林是夫妻俩的二儿子，今年九岁，夜里烧水的活儿就是他的，等到所有的客人都睡下，再不要热水了，他才能回去歇着，基本上每天都是子时左右才歇下，所以早上会起得迟一些。
范玉珠都还没出门呢，那边玉林已经到了厨房门口，手里还抱着一大捆柴火。
“我来了。”
要做七八十人的饭菜，一家子几乎忙成了陀螺，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都没有闲下来的时候。楚云梨有记忆，做起来还算得心应手。当然，她的手艺比张六娘还要好些，客人吃饭时，纷纷夸赞她的手艺越来越好。
范继良那些年在外混着，认识了不少人。其他人或许会看不起这些下力的苦工，他不会，一边跟人说笑，一边去厨房舀了半盆菜，每人面前都添上一点儿。
后面添的这点儿就是送的，不收银子。
下力的苦工恨不能一分钱掰成两半儿花，得了白吃的菜，好话更是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楚云梨坐在门口的柜台后，跟范玉珠一起数铜板。一天辛苦下来，正常能赚个二百文，五六天就能攒下一两银子。
虽然辛苦一些，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这些确实不少了。
张六娘自己勤快，男人也不懒，底下的孩子个个乖巧，刚满六岁的小儿子玉平得空也会拿着笤帚扫地，或是帮着收碗。
而楚云梨还是来了，一切都要从范继良那个原配身上说起。
他把人家的姑娘诓回家做夫妻，那是个温柔和善的女子，大概是成亲了的男人真的就懂事了，他下定决心要让她过上好日子，打定主意要混出个人样来。
于是，成亲后他没日没夜的帮人干活，只要给钱，他就能拼命。
可是，姑娘的家人还是找上了门来。
范继良那是个什么名声？
反正，那家人是死活不愿意，非要把姑娘带回家，走之前把范继良打了一顿不说。发现自家姑娘有了身孕，愣是一副落胎药将孩子给落了。
经此一事，范继良在村里的名声彻底臭了，干脆带着瞎子娘去了城里。他做事不怕苦，不怕累，就此入了张父的眼。
张父认为，好男不吃分家饭，将女儿嫁给这样的一个人，至少能保证女儿不会太辛苦。
当时夫妻俩成亲，张父做主租下了自家旁边的院子，虽然平时照顾不了多少，确确实实是照顾了的。
因此，张家其他的兄弟姐妹就颇有微词，范继良一咬牙，带着张六娘一起去走镖，又辛苦又危险，两趟下来，攒了十几两银子。
夫妻二人有了银子，立刻就搬走了。一个偶然的机会，张六娘看上了如今的这个小楼，想着拿来做客栈正好。夫妻俩找了张父，想法子租下了小楼，后来又辛苦多年，总算将小楼买下了。
去年才把买楼欠下的债还清楚，一家子才开始有结余。
愿意来睡大通铺的人，那都没有闲人，早饭之后，众人三三两两结伴告辞。姐弟几人都不用人吩咐，主动开始收拾碗筷桌椅。
范继良累得满头大汗，道：“我去卤肉。”
楚云梨嗯了一声。
范继良觉得有些不对：“你今儿怎么了？好像兴致不高的样子。”
过去那么多年，不管多苦，张六娘都特别活泼，说话高声大气，得空也会跟范继良说笑。
“没什么。”楚云梨看他一眼：“倒是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没有啊。”范继良一脸莫名其妙，想到什么，面上有些心虚，一低头就进了后厨。
楚云梨端着一摞空碗，跟在他身后：“今儿你洗碗，完了再卤肉吧。”
范继良一愣，以前这些事都是一家人一起干的。他下意识问：“那你呢？”
楚云梨挥挥手：“累了，要歇会儿。”
可以说，嫁给范继良这么多年，除了坐月子，张六娘就没睡过几个好觉，每天都是半夜就起。
“是不是病了？”范继良追问：“要是生病，赶紧找大夫配药！”
楚云梨没理会，自顾自回了屋子。
厨房里一直都在忙碌，听得到噼里啪啦的声音一直没停。张六娘是真的很疲惫，楚云梨几乎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楚云梨觉得有人在看自己，睁开眼睛就对上了范玉珠担忧的脸。
“娘，你都睡了大半天了，饿不饿？”
楚云梨颔首。
范玉珠松了口气：“我去给你拿饭菜。”
一家五口干的活，楚云梨不干了，明天就平摊到了姐弟几个人身上。范继良虽然也干，但他还得招呼客人……比起后厨的活儿，招呼客人才是最轻松的。而遇上了一个熟人，他会陪人喝酒，一坐就是大半天。
“我去厨房吃。”
自家开着客栈，一家子是不缺肉吃的，虽然不可能敞开了吃，不至于像别人家那样半年都舍不得开一次荤。
留给楚云梨的肉肥瘦相间，范玉珠笑吟吟：“娘，这可是爹亲自给你割的。”
楚云梨嗯一声：“他人呢？”
“在前面跟人喝酒。”范玉珠说到这里，皱了皱眉。酒得用粮食酿出来，家里那些都是买的，价钱特别贵。父亲陪人喝酒，客人最多付自己喝的那部分，而父亲豪气一上来，有时候还会给人免了酒钱。
真的宁愿免菜钱，也不能免酒钱。后者实在太贵了，尤其跟父亲喝酒的人都是海量，一顿下来，能喝好几钱银子。
“你去跟他说，就说我醒了，问他有没有话要对我说。”
范玉珠虽然不赞同父亲喝酒，可听到母亲这话，心里真的很不安，好像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大事。想问两句吧，又知道自己问不出来。只得乖乖去了。
没多久，范继良回来了，醉醺醺的，眼神迷蒙，明显喝了不少。进了厨房后，眼神扫了一圈才看见了灶前坐着的楚云梨：“六娘，怎么了？”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楚云梨一脸严肃：“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
对上她严肃的脸，范继良酒醒了，后退了一步：“你知道了？”
“不知道，我只知道家里的银子少了一半儿。”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那些银子不是你一个人赚的，全家人都有份儿，你给谁了？”
范继良张了张口。
“我……”
楚云梨厉声质问：“给谁了？如果被人骗，咱们就去找大人帮忙……”
“不是！”范继良嗫嚅道：“我……曾经我跟你说过，我对不起一个人，如果可以弥补，我一定尽力。前天我看见她了，她过得很不好……”
“所以你就把银子给她了？”楚云梨逼近一步：“你欠了人家，我可没有。你凭什么做一家人的主？”
“我是一家之主！”范继良心一横：“反正已经给了，银子这东西没了还可以赚，咱们再努力……”
楚云梨捡起坐的板凳就丢了过去，怒斥：“谁跟你咱们？”

第876章
凳子砸在厨房不算好的门板上，重新掉落在地滚了两滚。
六娘做事风风火火，夫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回 发这么大的脾气。范继良几乎没反应过来，直到凳子滚到面前，他才出声：“六娘，我对不起她！她过得很惨，也是那天我才知道，她离开我之后没多久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想把孩子留下来的。一直瞒着家里人，后来肚子越来越大，瞒不住了，那时候孩子都四个月，并且她已经又定好了婚事，她家里怕那边的人发现，直接喂了她一副落胎药，险些一尸两命。孩子没了，她也不能生了，今年都快三十岁的人，一个孩子都没有。她那个男人脾气也不好，因为没孩子，对她动辄拳打脚踢，我看见她的时候，周身都是伤，是特意来城里求医的。”
“人一辈子，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从不做错事。难得的是知错就改，我就知道自己错了，这些年对你和孩子一直都挺耐心，不白拿别人东西，绝不占便宜。”他认真道：“可以说我会变得这么好，都是因为她。如果没有和她那一场，你们母子不会……”
“如果你没变好，爹不会将我嫁给你。”楚云梨打断他：“总之，那个女人有多惨，跟我没关系。你想拿我当冤大头赚银子养他们一家，做梦！”
“六娘！”范继良一脸严肃，语气也重：“当初你爹选了我做女婿，我们俩做了夫妻。我欠了她，你也就欠她。”
“放屁！”楚云梨满脸讥嘲：“那时我可不知道你在外头搞出的那些破事，我爹看重你，只是看中你的勤快。如果他要是知道你之前有个女人，且那个女人还会在多年之后来问你要银子，你看他愿不愿意将闺女嫁给你？”
“你要理解我。”范继良揉了揉眉心：“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情我也不想。如果能够重来一回，我绝对不会去招惹她，直接进城来找你。”
“谢谢你的看重。”楚云梨冷笑一声：“这份看重我要不起，你还是收回去吧。就你干的这破事儿，谁嫁给你谁倒霉！”
“别吵，别吵。”三楼上有人打开了窗户，探出了头来。
那是范母，她瞎了多年，身子骨却还硬朗，一顿要吃两三碗饭，平时也不生病。只是不能干活而已。
“还有客人在呢，像什么样子？”
范继良扬声答：“娘，没事，我们就是吵几句嘴，一会儿就好了。”
头发花白的脑袋缩了回去，重新关上了窗户，范继良压低声音道：“娘都一把年纪了，还在为我们操心。你羞也不羞？”
“不羞！”楚云梨起身往外走，因为范继良站在门口，她直接伸手扒开他：“我肚子有些不舒服，要回去歇着，这些事你看着办吧。玉珠得去帮我抓药，别使唤她。”
三个孩子，玉珠年纪最大，因为是个姑娘家……世人都默认姑娘家要留在家里整理家务做饭洗衣，张六娘也认为女儿家该把这些事情学好。加上客栈中夫妻俩忙不过来，玉珠有灶台高能够拿锅铲后就教了她炒菜。
平时是夫妻俩下厨，姐弟三人打下手，范继良偶尔腾不出空，就是张六娘做大厨。如果哪天张六娘有事情耽搁，才轮得到玉珠……一年有个十回八回就顶了天。
玉珠都没什么机会下厨，兄弟俩是学都没学，母子俩不干活，就全靠范继良一个人。关键是客栈里不只是做饭这一件事，其他的杂事有许多，都需要人手。
范继良皱了皱眉：“别闹脾气，做生意要紧。”
楚云梨没回答，重新回房躺下。
就因为一家人管着这个客栈，平时特别忙，张六娘有病那都是硬扛着，这些年下来已经落下了点病根，如果不好好调理，年老了会受罪。楚云梨来了，自然不会继续熬着。
谁都不如自己的身子要紧，楚云梨我到了玉珠，让她帮自己请个大夫。
大夫来了，把脉过后一脸严肃：“太过操劳，沉疴积结，必须得喝药调理。还有，不能再这么劳累。否则，于寿数有碍，这也罢了，可能哪天就站不起来，只能卧床休养。”
玉珠脸都吓白了。
在姐弟三人心里，母亲就如一座大山般稳健，从来没想过她会有倒下的一天。
“娘，你别干了，其他的事情有我呢。”玉珠说这话时，眼泪都下来了。
玉林也接话：“回头我不去砍柴，就在家里帮忙。至于柴火，买点儿就行。”
小本生意，样样都要省着。
但凡客栈中忙得过来，玉林就会和人一起相约去山上砍柴，砍上一天能用个两三天，能省个十来文。
玉平半懂不懂，跟着一起哭。
楚云梨看着他们，心里有些发酸，几个都是好孩子，只可惜张六娘发现得太迟，范继良已经将一家人所有的积蓄包括这个客栈都抵给了那个女人，她才得知男人从前干出的破事。可东西已经给人，压根要不回来。那边甚至还得寸进尺，要了银子还不够，还要孩子！
张六娘当然不会答应这么荒唐的提议，结果，某天夜里她睡着后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都是不认识的妇人，全部衣衫褴褛。她被送到了边境，给那些底层将士做媳妇。
边境黄沙漫天，水特别少，张六娘在长途跋涉中生了病，到地方后的第三天就没了。
范继良站在门口，等大夫走了，他低声道：“我不知道你病得这么严重。”
楚云梨闭上眼：“你守在这里，是不是想看大夫说我没病装病？”
心思被戳穿，范继良有些狼狈：“你好好歇着。”
“等等！”楚云梨看着他的背影，等他转过身来道：“如果那个女人再找上门，你打算怎么办？”
范继良沉默：“不知道。”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倒是有情有义。我们母子却倒了大霉。这样吧，再有下一次，求你放过我们，别让我们帮你还这份情债！”
“我们是一家人。”范继良一脸不赞同：“再说，荷花是个善良的性子，那天我给银子，她本来是不要的。我觉得，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也不会再找上门，兴许你多虑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我们一家人面前。”
这话楚云梨自然是不信的，她强调：“如果有下一次，你放过我们就行。过去那些年，你总怨恨老天不开眼，如果她再来，你就当老天爷又瞎了一回，害你没了家吧。”
范继良：“……”
“话不能这么说。”范继良苦笑：“六娘，我拿你当妻子，是比我娘还要亲的人。你遇上事就想躲……”
“我自己是无所谓，只是不想让几个孩子跟着我吃苦。”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他们是无辜的。如果早知道生他们下来是为了给你还债，我绝不生！”
范继良皱了皱眉：“什么还债？这话多难听，荷花是走投无路了，我救了一把而已，就这一次！”
他见妻子不相信，也懒得再说，毕竟这会儿已经有客人入住，有人要水洗漱，有人要吃饭。还得抽空把被褥换一换，一家人忙着呢。
少了两个干活的主力，这一夜，范继良就在厨房里眯了一会儿。就这，还没来得及卤肉拿到菜市去卖。
在他看来，来不及就算了，反正张六娘也不会一直病着，等她好转了再说。
楚云梨自己不干活，也不会让范继良指着几个孩子使唤，天黑时就把玉珠支到了她三姨家中。
三娘嫁到了内城，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当初夫家看中她身子骨好……毕竟，那家唯一的独苗苗从生下来就没断过药，一直病怏怏的，一年有三百天都躺在床上。
他们特意选了三娘，倒也不指望三娘能够撑起门楣，只希望能留下一个孩子，他们再将孩子养大接手生意。不过，三娘比他们以为的要能干得多，进门次年生下了儿子，后来连生两个女儿，最小的那个和玉珠一样大，相差两三个月。
姐妹俩来往还算频繁，表姐妹之间也挺亲近。玉珠倒是很乐意帮母亲跑一趟……送东西。
送东西是假，楚云梨想让玉珠去那边住一段时间，最小的玉平帮她熬药就行。
如此过了两天，范继良熬得满脸憔悴，眼圈周围青黑一片，胡子拉碴的，也没空与人喝酒。虽然大夫说得很严重，可他看躺在床上的张六娘像是没事儿人似的，想让她来帮自己干活吧，又有些心虚理亏。
这一日傍晚，范继良手忙脚乱将晚饭忙出来之后，总算能坐在灶前歇会儿。说是歇着，其实是要烧水。
才天黑起，好多人要来打热水，一直到深夜才会停。外面的大门已经关了，他打算眯一下，忽然就听到了敲门声。
有些来得晚的客人，就是这个时辰登门。范继良刚把家里的积蓄花了大半，立刻就跑去开门，哪怕只是住大通铺的，一晚上收个三五文都好！
他到门口的时候，发现门已经开了，躺了两天没起来的张六娘此时披着衣衫，正在接待客人。
不！
那不是客人！
站在门口的女子纤细柔弱，浑身都是补丁，烛火火映照下，更添几分可怜。
范继良心头“咯噔”“一下，勉强扯出一抹笑：“荷花，你怎么来了？”
“范大哥！”荷花大喊一声，扑进来跪在了他的面前，泣不成声，身子不停地颤抖。
范继良来不及想其他，慌忙伸手去拉人：“有话好好说，别跪啊！”

第877章
荷花挣扎着不肯起。
范继良顾忌着男女有别，又不能把人拥入怀里，只这么扯，肯定是扯不起来的。此时已是傍晚，街上行人不多，但还是零星有几个人路过，看到这边情形，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做生意的人，最怕引出谈资，尤其事关风月，更是会在许久之后都还有人议论。
范继良越想越慌，脱口道：“你快起来，先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尽力而为，绝不推脱。”
楚云梨轻轻咳嗽一声。
范继良扭头望来，顿时心虚。
而荷花已经起身，抽抽噎噎道：“范大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也没放在心上，更没有想借此纠缠你。如非走投无路，今天我是绝对不会上门的。”
说到这里，她像是才注意到了站在旁边的楚云梨，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这是嫂嫂吗？”
范继良颔首。
“嫂嫂，我真的很羡慕你。大哥是个好人，以后你要好好对他。”荷花擦了擦脸上的泪，转身就往外走：“今日我来得唐突，你们就当我没来过吧。这世道太难了，如果哪天得知了我的死讯，你们也别太伤心。就当不认识我好了。”
说着，转身飞快跑走。
范继良追了出去。
上辈子的今天，荷花也上门来，说了一番似是而非的话后跑了出去。范继良追出去一宿没归，第二天张六娘问及，他说自己不放心荷花，将人送回了家。
对于二人之间的关系，他是这么解释的：当初在村里，两家之间有些亲戚，多年没有来往了。
反正让人听着就像是远亲，又多年都没来往。当时张六娘很忙，听完了之后也没放在心上。就是打死她，也想不到自己男人会把家里所有的积蓄包括多年来买下的客栈全部拱手送人啊！
楚云梨关上门，也追了出去。
荷花没有跑远，转角之后就蹲在路旁嚎啕大哭。她甚至没有压低声音，范继良几乎是转眼间就把人给抓到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楚云梨站在阴影处没有上前。
“范大哥，这一次我真的活不下去了。”荷花泪眼婆娑：“别多想，我就是想着临走之前看看你，这辈子不能做你的妻，是我一生的遗憾。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早早遇上你，并且绝不再那么软弱，不会由长辈安排。哪怕这天底下的所有人都不允许我们在一起，我也要留在你身边。大不了，做一对亡命鸳鸯。”
范继良没接话。
荷花见状，往后退了一步：“看我……说笑话了。两人分开之后，我遇人不淑，吃苦受罪这么多年，做梦都想要离开那个家。你不同，今天我看到你娶的妻子了，她是个善良的，只看模样就知道她很勤快。你运气真好！”
她转身：“你不要管我了。”
这大晚上的，虽然在城里不会出事，可万一呢？
一个女人独自走在街上，万一遇上混混，还活不活了？
范继良不放心，追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别走了，先去我那客栈住一宿，明天早上我送你出城。”
“无所谓，死都不怕，其他的我就更不怕了。”荷花甩开他的手。
范继良再次抓住：“老实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在大街上纠缠，好在这边偏僻，才没有引人注意。
楚云梨始终站在阴影处。
“我嫁的那个混账，他把我卖了。”荷花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这话，说完后身子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猝不及防之下，范继良没能将她扶住，想要把人扯起来……凭着一双手是拉不起来的，他干脆也放弃了，自己陪着她蹲着。
“卖去了哪儿？”
“他时常说没有儿子，这辈子没意思。有了银子就去吃喝嫖赌，前天他又去赌场住了一宿，我以为他跟以前一样赌大小，输完了就收手了，便没多管。”荷花说到这里，又开始嘤嘤哭：“呜呜呜……可这一次他没有输完了还跑去借，足足借了百两！这么多的银子，就算把家里的田地卖了，还将我们两人也卖了都凑不出来。那些人放下了话，如果还不上银子，就把我抓到他们名下的花楼里去接客………呜呜呜……我这一生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之前和你的事不是秘密，好多人都知道我还是姑娘的时候，就跑到男人家里住了一段时间，不少人在暗地里骂我水性杨花不要脸。可我又有什么错呢？我不过是想嫁一个自己想嫁的人而已……所有人都说我不要脸，这一次跑去花楼里接客，他们更有话说了。”
说到这里，她整理了一下额头上的碎发，擦了擦眼泪：“反正大不了一死嘛，死了一了百了，活着这么艰难，我还解脱了呢。”
范继良面色复杂：“你会被人议论，都是因为我，当年是我考虑事情太简单。算起来都是我的错。”
“那是我自己愿意的，不怪你。”荷花还笑了笑，不过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看见你了，知道你过得好，有家有业，有妻子儿女，我就算到了那头，心里也能放下。就这样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不要再追来了。”
此时的范继良心中满是歉疚，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她：“人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不就是银子么，我帮你凑！”
说出这话后，他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险些咬着了自己的舌头。
荷花一脸的惊诧：“那可是百两，等到明天去还，就是一百二十两了。”她摇摇头：“我来这里不是想让你帮忙还债，这么大一笔银子，你还不起。不要勉强自己，反正我一条贱命，早就该死了。”
范继良本来有些后悔，毕竟那些银子不是一笔小数。可看见荷花一副坦然赴死的模样，心头特别不是滋味。方才是脱口而出，此刻倒是真的想要帮她还债。
心里开始盘算着自己的那些产业值多少银子，嘴上道：“大晚上的，别一个人，我不放心。不提咱们曾经的关系，不说我欠你的事，至少咱们还是同乡吧？同乡在外地遇上，就该互帮互助。跟我回去，我那客栈里有多余的屋子。放心，我将被子全部换成干净的。”
当下的人出远门，如果可以的话都会带上自己的被子，绝对不用外面的。因为客栈收费便宜，那被子兴许好久都不换一次。脏就算了，就怕被子被生病的人盖过，万一过了病气，那可是会要命的。
张六娘客栈的生意不错，就是因为一家人挺勤快，三五天就会将被子换下来洗。哪怕是大通铺上的被子，也还算干净，比别人家走进去就臭烘烘的客栈好了不止一点。因此，这些年下来已经积攒了一批老客。不进城便罢，进城后是一定会来住的。
“不去，我怕嫂嫂多想。”
范继良也不为难她：“那我带你去另外一条街找个客栈住。”
荷花没吭声，算是答应了。
范继良在这周围住了数年，对于周边的几家客栈了如指掌，带她去了其中一家干净的……价钱也比所有的客栈贵，因为此，哪怕是夜里，也还有空余的屋子。
楚云梨跟在二人身后，看着两人进去，然后才回了家。
客栈夜里是要有人守的，楚云梨到家时，锅中的热水已经被打光了。玉林吭哧吭哧的拎着一个比自己半人高的水桶添水，玉平正在烧火。
应该是客人发现没水了，将睡下的两孩子折腾起来烧水。
楚云梨以前接过玉林手中的桶：“我来。”
玉林不肯：“娘，您还病着呢，赶紧回去睡吧。爹一会儿就回来了。”
“你爹不会回了。”楚云梨叹息一声：“他带着个女人去了李家客栈。你们回去睡吧，我睡不着，今夜我守着。”
玉林今年九岁，因为客栈中来往的人都是苦工，平时喜欢开黄腔，玉林一个孩子听着这些长大，对于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比同龄人要懂得多。他脸色瞬间就变了：“那女人是谁？”
一副要冲上去跟人打架的模样。
楚云梨摇摇头：“不认识，穿得破破烂烂。应该是你爹的同乡。不管了，刚才我跟在后面听了几句，他还打算帮那个女人还债，听说欠了一百多两，如果你爹要还，大概得把这个客栈也卖掉！”
玉林都傻了！
客栈是他们的家呀。
从他记事起都辛苦了好几年才买下来的，买下客栈是一家人的欢喜似乎还在昨天，家怎么能卖？
“爹应该不是这么糊涂的人才对。”玉林皱了皱眉：“一个同乡而已，能帮就帮一把，帮不上就算了，他又不是脑子有病。”
楚云梨再次催促：　“兴许是我听错了，你们先回去睡。明天再说。”
玉平起早了，这会儿站在那里瞌睡，没注意听哥哥和母亲说了什么。
*
范继良和上辈子一样，一宿都没回来。
他回来之后也不会忙着干活，这些事情最后还是会落在兄弟二人身上。玉珠去了她三姨家应该也住不久，定是要赶回来做事的。
因此，楚云梨干脆懒得回去躺着，烧完了水就将第二天的菜全部备好，又把拆下来的被子洗干净，天定时，整个院子里都晾满了。
玉林天不亮起来帮着买菜做饭，范继良回来时，客人已经吃完了早饭，好多都走了。
他进门后就对上了满院子的被子，愣了一下后问：“谁洗的？”
“还有谁？玉珠不在，两个孩子又拎不动被子。明知故问！”楚云梨一边洗碗，一边道。
她语气冷淡，范继良听出来了她话里的不高兴：“对不住，我起晚了。”
玉林收完了碗，本来拿着笤帚在大堂里打扫，这会儿端着盆子过来假装打水，动作磨磨蹭蹭，实则支起耳朵听父亲的话。
“不要紧，反正也不是第一回 ，我都习惯了。”楚云梨抬眼：“对了，昨夜你没回来，在哪儿睡的？该不会是陪着那个荷花住了一宿吧？”
范继良摸了摸鼻子：“不是！她要寻死，我不放心，就守在了一边，天亮后将她送到了城门口。到底是一条人命，要是见了我之后出事了，不说我心里过不过得去，她一家子胡搅蛮缠的祸害就不会放过我！”
楚云梨不置可否：“回去歇会儿吧，这儿用不着你！”
范继良松了口气，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我媳妇越来越能干了，能够娶到你，我是积了几辈子的福。”
“再怎么能干，做这些事情也是要时间的。”楚云梨认真道：“昨晚看你出去之后，我一宿没睡，睡也睡不着，干脆就干活儿了。手中做着事，脑子也没闲着，不停的猜你到底去了哪里。是不是那个女人睡一床了，想要出去找，又觉得丢人，还觉得应该相信你。话说，你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吧？”
范继良：“……没有！”
楚云梨一个字都不信，孤男寡女相处一宿，荷花本就有心，而范继良也并非无意……时隔这么多年，人家一上门他就甘愿给人家十几两银子，几乎是一家子的八成积蓄！要说他对荷花无心，谁会相信？
“没有就好，今天你哪里也不许去，就在家里歇着！”
范继良颔首，转身往楼上走，回去洗漱过后，趁着一家人不注意，悄悄溜了出去。
他自以为自己的动作没人发现，其实玉林一直都盯着他。他一出门，玉林立刻丢下手头的活儿跟上。
生意人的孩子，尤其是小商户家中的孩子，几乎对这周围都很是熟悉，因为平时没少跑腿。玉林跟着他爹，一路到了这条街上的中人家中。
当下的中人是衙门指定，所有的房子田地铺子买卖必须经过他们的手，由衙门盖了公印，才算是换了东家。
整个城里，这样的中人有七八个，范家客栈的街上就有一位。
玉林看到这里，心都凉了。
如果不是买卖铺子，没人会来找中人。他不死心，进了边上的小铺子假装买东西。
足足一刻钟后，范继良才从那院子里出来，玉林看他消失在街角，一刻也不停歇，飞快上前去敲了中人的门。
众人以为又有生意，打开门看到是个半大孩子，脸色顿时就放了下来：“什么事？”
玉林张了张口：“方才那人找你做什么？他家的铺子我主子看上了的，都议好价了。八十两呢！”
中人一乐：“你主子挺厉害呀，一百两的楼，八十两就想拿下。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出了一百两。衙门的康师爷是我姐夫！”
又有靠山，又愿意出价，不管这小子为何是谁，都不应该再与他争抢。
玉林只是个孩子，不大会掩饰，当即面色都变了。转身就跑。
他一路不停歇，跑回了家中，迎面撞上父亲，也不喊人，直接去了后面的厨房：“娘，你说的是真的。爹真的要卖楼！中人出价一百两！”
玉珠愣了下：“二弟，你在说什么？”
玉林眼泪夺眶而出：“娘，爹他要卖楼啊，真要是卖了，我们一家人住那儿？”
范继良眼看儿子不跟自己打招呼，心里就不太高兴，他从小就教几个孩子要孝顺，刚好这会儿无事可做，客人也没上门。他就追到了后院中准备说教几句，结果，还没有进后院就听到了儿子的话。
一瞬间，他特别心虚，心虚之余，又特别愤怒。几步跨进了厨房，一把揪住玉林的衣领，抬手就是一巴掌：“你跟踪老子！”
玉林都来不及躲，脸颊上的疼痛传来，他眼泪落得更凶：“你打死我算了。”
范继良愈发恼怒，还要动手。
楚云梨端起洗好的碗就砸了一摞过去：“放手！”
碗朝着范继良的手臂招呼，他下意识收手，碗落在地上砸成了碎片，他皱眉怒斥：“你疯了！”
“我儿子轮不到你教训。我看你才是疯了！”楚云梨伸手一指小楼：“你居然要把这些东西全部送给人家，你脑子呢？送了人之后，我们一家人吃什么，住哪儿？”
范继良心虚起来，眼神闪躲：“谁说我要送人的？”
楚云梨满脸讥讽：“难道你去中人那里只是询价？还是你打算把客栈卖了，做其他的生意？范继良，我们是夫妻，你有什么打算，是不是应该先告知我，跟我商量一下？再提醒你一次，这间客栈和咱们所有的积蓄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我们全家人所有，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我……”范继良气虚：“你们出去，我跟你娘有话说。”
其实，在那位荷花出现之前，范继良除了偶尔会跟客人喝酒之外，算是个不错的人。从来不会对孩子动手，该做的事情绝不推脱，孩子生病了他也整宿整宿的守过。
几个孩子对他是有感情的，这样的情形下，楚云梨要是说断就断，之后不管他的死活，几个孩子心里会有想法，也会私底下接济他。
这可不是楚云梨想要的。
“不用出去。玉珠和玉林都懂事了，玉平还小，但不能因为他小就不拿他当一回事。从会走路起，他就一直帮家里干活。关于这间客栈如何处置，他们也该听一听。”楚云梨搬了个凳子坐在灶前：“说吧，我听着！”
范继良颇有些不自在，看几个孩子不出去，只得道：“六娘，那是我欠了人家的。”
楚云梨眉眼不太：“欠了什么，为什么欠的？什么时候欠的？先告诉他们一下吧。”
“六娘！那些事情怎么好跟孩子说？”范继良很不高兴。
“没什么不好说的。”楚云梨看向姐弟三人：“你们想不想知道？”
三人一起点头。
范继良：“……”
“这客栈卖了，我也算是倾尽全力帮了忙，回头就再也不欠她。今天我已经跟中人说好，这间客栈不管卖给谁，东家得让我们继续做生意。”范继良叹息一声：“六娘，这件事情不还清，我这心里一直都挂念着。这次之后咱们再辛苦几年，再把客栈买回来……”
“凭什么？”楚云梨满脸嘲讽：“是你占了人家的清白身子，你把他她得这么苦。跟我，跟几个孩子有个屁的关系。凭什么让我们辛苦帮你还债？就因为你是我男人？”
“对！你是我媳妇，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你也是因她得了好处的！这些债，我们一起还，我给你保证，我会努力干活。”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以后我再也不喝酒了，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听你的话！”
光看他的这番决心，听听这语气，再看他诚恳的神情。说实话，饶是楚云梨都看不出半分虚假。
男人兴许真的是这么想的，不是想要哄骗他们。可那又如何？
楚云梨似笑非笑：“怎么就能保证那女人一辈子就遇上这一次难呢？万一还有下一次，万一下一次比次更惨，你打算怎么办？”
“不会！”范继良张口就来：“如果她再倒霉，我绝对不会帮忙。六娘，我真的希望你能谅解我这一次的做法。算我求你。”
“求我也没有用。”楚云梨一脸严肃：“如果只有我们夫妻两人，我愿意再辛苦十几年。但我如今不是一个人，我们俩有孩子，我不能自私的为了你而让几个孩子吃苦。玉珠已经十一，过三四年要备嫁，玉林要娶媳妇，我是他们的娘，将他们带到了这个世上，得为他们负责！”

第878章
范继良那妻子这番话，知道她是真的不愿意帮忙，一时间，心里特别烦躁。
“你怎么就不懂我呢？六娘，以后我好好对你……在这整条街上能够找出几个像我这么好的男人？你帮了我这一次，以后我会更好的。”
“你确实好得很！”楚云梨赞同这话，在他即将露出喜色时，继续道：“想要将年继续全部贴补了前头的女人的男人，在这天底下你可能是头一份。这么好的男人，我可消受不起。”
她转身：“没什么好谈的，这件事情我不答应。房契写的是你的名，如果你悄悄跑去卖了楼，我确实不能阻止。但是，我会跑到那女人家中去闹。”
范继良看她这样固执，也确实有这种打算。听到这话，顿时就急了：“你这样去闹了，他们家在当地还怎么过日子？”
楚云梨不客气的喷他：“他们搅和的得我们一家子日子都过不成了，凭什么我要让他们过好日子？”
说到这种地步，范继良原先的打算就不成了。那个男人脾气不好，要是荷花引来了麻烦，回头肯定不会放过她，至少也会打她几顿。
“你要怎样才肯答应帮忙？”
楚云梨头也不抬：“怎样我都不答应。”
范继良厉声道：“六娘！做人要知恩图报，当年我确实欠了她……你这话的意思，只要我还是你的男人，这辈子就不能还她的债了对么？”
“对！”楚云梨寸步不让：“我嫁给你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几个孩子也没睡过一个好觉，是为了让一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可不是为了把银子白送给别人……要还债是你的事，别把我和孩子拖下水。”
范继良脱口道：　“好，我拿我的那一份来还总行了吧？”
此话一出，厨房里安静了下来。楚云梨质问：“你要跟我分家是吗？”
“我没想分家，都是被你逼的。”范继良别开脸：“我是个有良心的人，这忙我帮定了。你要是不答应，那咱们就把这客栈卖了一拍两散！”
依着范继良原先的打算，将这个客栈卖了之后，一家人继续留在这里做生意，辛苦个十几年，兴许十来年就能攒够银子，重新将客栈买下来。
在他看来，除了客栈不再是自己的，银子没了之外，一家人的生活不受任何影响。说这番话不是他的本意，只是被逼到了绝处脱口而出。
“你为了那个女人，连家都不要了。”楚云梨冷笑：“她比你的妻子儿女还要重要是吗？”
“不是。”范继良叹息一声：“我欠了人家……”
楚云梨抬手止住他的话：“依你！”
范继良一愣：“什么？”
“你要一拍两散，依你！”楚云梨沉声道：“咱们卖了楼，你拿着属于你的那份去帮那个女人我不管。但我有个条件，几个孩子得跟着我，我不能放他们去陪你还债！”
范继良气笑了：“你还真的打算跟我分开？我有哪点不好？你出去打听一下，外面像我这么勤快踏实，对妻儿又好的男人还能找出几个？”
“找不出，我就不找了。”楚云梨一脸严肃：“要么你私自卖楼，然后我去那女人家里闹得他们鸡犬不宁。要么咱们一起把楼卖了，你拿着属于你的那份滚蛋，以后再也不要来打扰我们母子。”
范继良认真看她，找不出丝毫玩笑的迹象。良久，他才慎重点了头：“好，我答应你。但我也有一个条件，你借我银子。”
“我借你祖宗！”楚云梨张口就骂：“让我出银子来讨好你的姘头，亏你张得了嘴，我像是那么傻的人？”
范继良被喷得满脸口水，用手抹了一把：“那咱们就不分开。”
“由不得你！”楚云梨冷笑：“现在是你急需用银子！”
范继良有些泄气，事实确实如此。
张六娘一开始是不答应卖楼的，如今好不容易松了口，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先把银子拿到手再说……到时他说几句好话，再去找对自己不错的岳父大人帮帮忙，事情应该能成。
商量好了，两人一起出门去了中人处。
这周围的十来间客栈中，就属范家的客栈生意最好，中人见二人真的要卖楼，还有些意外。
范继良上一次来就说出了自己的条件，本来那楼可以卖到一百一十两左右，他主动提出自家要继续住在里面，只要一百两。今日他还是这话，强调道：“一百两，不过在过契之前，得先约法三章，小楼我们一家人继续用，每年按市价给租金。”
中人点头：“就是质押嘛，我懂！”
“不用。”楚云梨出声。
中人讶然：“你们夫妻俩没商量好啊。这么大的事，商量好了再说，要是去了衙门回来，你们反悔可就不管用了。”
在范继良看来，这会儿的张六娘正在气头上，脑子不太清楚，说话做事都很冲动。什么叫不用？
三个孩子呢，不干活儿怎么活？做生不如做熟，守着那个客栈，除开一家子的吃喝拉撒，还能有点结余。要是换了地方，不说一家人没有那么大的本钱，能不能赚钱都不一定。
范继良接话：　“她不做，我做。”
先争取过来，等张六娘这一股气过去了，一定会后悔此刻的话。
“我说了不用，市价多少，一文都不能少。”楚云梨冷着一张脸：“这些年我起早贪黑的，险些累得吐血，大夫都说我落下了病根儿。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是天底下最大的蠢货，辛辛苦苦多年，险些给别人做了嫁衣。卖了小楼，我要歇上一段儿。”
竟然是心灰意冷，想要就此颐养天年。
范继良都惊呆了，下意识道：“玉珠才十一，玉平才六岁。孩子都还没有成亲呢，需要那么多银子，现在就歇，这像是为人母吗？”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那是我的事。”
范继良：“……”
肯定是气话！夫妻二人中，虽然他也勤快，但要说抓钱抓得紧，还得是张六娘。客栈就已经很忙了，她还三天两头卤了肉拿到菜市去买。其实肉这东西，屠户那里已经把价钱定死了，卤完之后分量还会轻一点儿，期间的利润是真的不高。一天也就赚个二三十文。
算起来是不少，可在客栈的盈利面前，这真的不多。为了这点儿钱，张六娘得熬一宿，她却像是不知道苦累，一干就是十几年。
这样的一个人，说她要撒手不干，此后好生歇着，反正他是不信的。
中人就是从这些买卖中提银子，促成生意就有好处拿，他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不管夫妻二人如何争执，反正都是铁了心要卖掉小楼。
“如果你们要继续住，那就是一百两，如果不住了，就是一百一十两。”
楚云梨颔首：“价钱合适。什么时候过契？”
范继良再次强调：“我要继续住。”
楚云梨看他一眼：“那十两银子从你该得的那份里扣除，我反正是不干了。”
这话范继良没放在心上，中人见他们没有异议，怕夜长梦多，道：“我们今天就去过契！咱们街坊邻居住了这么多年，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你们急着要花银子，这小楼就先过给我。回头寻着合适的卖家再说。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卖的时候也是按市价。赔了我不找你们，但要是我赚了，你们也别来找我闹事。”
三人都不是傻子，楚云梨明白中人是想买下小楼，又怕夫妻二人不高兴。
做生意嘛，与人为善这要紧。要是惹恼了这二人，天天跑到小楼那里又哭又闹，到时候做什么生意都不成，这楼可就砸在自己手里了。
楚云梨颔首：“行！”
中人果真急切，已经准备好了马车。他一个外人，又是个男人，不好跟夫妻二人挤在车厢里，便主动跟车夫一起坐在外面。
车厢中，范继良叹息：“六娘，我知道你生气。等到事情办完，你先回娘家去住一段儿时间，我这边得了空，再来找岳父请罪！”
楚云梨就跟没听到这话似的。
先前已经商量好了的事情，买家和卖家都在，中人在衙门中熟门熟路，事情办得很顺利。一刻钟后，一行人已经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中人看着夫妻二人手中有百两银子的份上，贴心地将二人送到了小楼外面。
玉珠立刻迎了上来：“娘？”
姐弟三人生来就在这间小楼中，虽然从小到大没有过几天消停日子，可这里是他们的家，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失去这个地方。因此，得知夫妻二人去找中人，三人心里都很不安稳。
楚云梨拉了她的手：“卖了。”
玉珠一脸茫然。
方才在衙门中人递银子，楚云梨率先接了过来，当着外人的面，范继良再着急也没有伸手跟她抢。这会儿回到了家里，他立即道：“银子给我！”
楚云梨颔首：“放心，我不贪你的那份。”
范继良皱了皱眉：“我先拿去用，都是一家人……”
“放你的狗屁！”楚云梨冷笑：“你都要拿一家人的积蓄去接济外头的姘头了，谁跟你一家人？我在你眼中就那么蠢？分家！几个孩子这些年没闲着，从会走路就开始干活，算下来已经有七八年，至少得把她的工钱除出来。尤其是玉珠，她的那一份可不少！”
范继良不赞同：“都是些孩子，干得了什么？还拿工钱……”
楚云梨一巴掌拍在桌上：“银子是我们俩人赚的，同为孩子的爹娘，我愿意拿出来分，你凭什么不干？”
范继良哑口无言。
他一开始就没想分，想把所有的银子都拿来放荷花还债，之后一家人再赚！其实现在客栈的盈利真的不错，每个月都能攒一两多银子。孩子越来越大，干的活儿会更多，用不了十年，就能重新把客栈买回来。
楚云梨岂会看不出他的打算？
“从孩子三岁开始算，就按长工算，玉平也有，不过分吧？”长工每年除开吃穿，还能拿一两银子。
范继良不赞同：“吃穿上我从来也没有跟他们算过账，给的可不是长工的分例！”
玉珠忍不住了：“那我们也不是长工，是你的儿女啊。”
“玉珠，爹拿这些银子有大用，你先借给我，回头我一定不会亏待了你们的。”范继良叹气：“你娘想不通，你们姐弟几个要懂事呀。”
“不给银子就是不懂事，那他们还是不要懂事的好。”楚云梨闲闲取出银子，给了玉珠八两，给了玉林六两，又给玉平三两，这一分，去了小二十两！剩下八十三两，应该一人四十多点。
范继良的妻子的动作，心里越来越慌，荷花那边可要一百二十两，本来就不够，哪里经得起分？
却见面前的张六娘动作一顿，抬头问：“对了，原先家里的积蓄呢？我记得不算这个月的盈利，拢共有十八两！”
现在已经没有了，上一次荷花上门求助，范继良给了她十五两，他张了张口，刚想要说，却见张六娘挥挥手：“多年夫妻，我孩子都生了三个，累得一身病痛，真要是跟你分清楚，那是掰扯一辈子都分不清的。就算是十八两好了，加起这些，拢共一百零一，我取五十一……我卖卤肉的时候你可都躺在床上睡大觉。还有，这些年你三天两头跟客人喝酒，一喝就是半夜，剩下的活儿都是我们母子几人的，我多拿一两，不过分吧？毕竟，当初咱们一无所有时，能够租下这个小楼做生意，东家看的还是我爹的面子，当初买下小楼时，东家没买高价，看的也是我爹。”
真这么算，多拿十一两都是不过分的。
范继良说不出反驳的话。
楚云梨取了五十一，桌上只剩下五十两，范继良刚要伸手。她一把伸手摁住：“你要把这些银子全部送给别人的话……东山再起那都是话本里的故事，想要从一无所有重新挣出几十两的家资，不是我小看你，有荷花一家子拖累，你这辈子怕是都没什么机会了。到时候玉珠嫁人，两个儿子娶妻，你应该都拿不出来，但身为人父，你要是一点都不出，好意思么？”
她抓出三个十两的银锭：“也不说分家的话。毕竟，那要是给了玉珠陪嫁，再给两个孩子分家，你拿到的就更少了。给他们一人十两当做成亲所用，放心，你不吃亏，以后我也出十两，还帮着操持，不劳你费心了。算起来还是你占了便宜。”
范继良听她分完，只剩下桌上的二十两银子。
这够干什么的？
刚好够这两天的利息。
这和他一开始的打算相差太大，他脸色难看：“你非要跟我分这么清楚？”
“这是你逼我的，我可不想拖着一家人去死。”楚云梨挥挥手：“分完了，稍后我就收拾行李带着几个孩子搬走。不打扰你做生意。”
今天夫妻俩先是吵闹一场，又跑去衙门一趟，回家来又掰扯半天。这都已经是下午了，今天的客人都没吃饭，被子也没换，甚至连碗都没有洗。厨房和大堂一片狼藉，想也知道各个房间都需要人收拾。一家人齐心干，大概都得忙活到半夜。他一个人，就算生出八只手，也是忙不过来的。
客栈虽然每天接待许多客人，多半都是老客，但他们也不是天天来住，几乎每天住的客人都不重样。难得来一回却被怠慢，下次肯定就不来了。范继良有些着急：“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忙？”
姐弟三人从头看到尾，眼看父亲是铁了心的要帮助那位荷花，哪怕弄到妻离子散也在所不惜，也是真的伤了心。
他们很在乎家里的生意，但……实在说不出留下来帮忙的话。
玉珠打头，回房去收拾东西。
兄弟两人也没闲着，只是对未来有些茫然。
母子四人的行礼不多，多年来吃穿上那都是能省则省。范继良在收拾大堂……这是门面，可不能让人一脚踏进来感觉脏兮兮的。看母子几人的包袱款款，他出声：“我也没撵你们走啊，不用这么急。”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家这客栈我可住不起，给银子就算了，怕是还要帮着干活。”
范继良：“……”
“你们不干就是，回头我找人来做。”
楚云梨合掌笑了：“果然有魄力！”
落在范继良耳中，总觉得她在嘲讽自己。
可不就是嘲讽么？
范家客栈走到如今，那是出了名的价钱便宜还干净。
为什么便宜？
自然是因为干活儿的都是自家人，不要工钱的那种，一家人除了吃喝就是盈利。至于干净……自然是因为这是自家的地方，做事都是用了心的。
请人是可以，但拿工钱的人那可都是应付事，能够一个时辰做完的事，绝不会半个时辰就收工。毕竟，工钱就那么点儿，人家凭什么给你拼命？
楚云梨叫了马车，车夫就住在这条街上，也算是熟识。母子几人在门口等，马车半天不来，荷花却到了。
她满脸泪水，浑身狼狈，越过门口的母子四人奔进了大堂中，朝着范继良直接跪下：“范大哥，我来辞行。回头要是我没了，你别伤心，当做不认识我就行。”
喝完起身一抹脸，转身就要跑。
她说了这样一番话，范继良哪里敢放她走？
为了帮她的忙，他折腾了这么久，要还是一样的结果，岂不是白折腾了？
“把话说清楚。”
“那些又来了，要抓我去花楼，我被人骂多了水性杨花，绝对不做那千人枕的女子……快放手，给我一个寻死的时间。”荷花一边说，一边挣扎。
她真的拼了命在挣扎，不像是装出来的。范继良叹息：“我说了帮你筹银子，自然会说到做到。他们人在哪儿，不就是债么，还来就是。没必要要死要活？”
姐弟三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玉珠知道不应该嘲讽父亲，可还是忍不住：“爹这话说的，好像那些银子里随手就能拿出来似的。好叫这位姑姑知道，我爹为了给你还债，跟我们一家人都闹翻了，也把多年安身立命之本卖给了别人，还弄得妻离子散。”
见女儿一开口就掀了自己的老底，又把母子几人不赞同他帮忙的事说了出来，范继良脸上有些挂不住：“玉珠，别胡说！还有，你那是什么称呼？”
玉珠故作惊讶：“她称呼你为哥哥，我叫姑姑，错了吗？”
说完，还侧头看向楚云梨，意在询问。
楚云梨颔首：“按理说是没错，不过那女人不是你爹的妹妹。如果真是你的姑姑遇上了难事，我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和你爹也不会闹成这样。”
荷花似乎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满脸惨白：“范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她像是才看见一堆行李：“这……你们想去哪儿？”
玉平接话：“托您的福。我们没有家了，一会儿还不知道搬去哪儿落脚呢。”
楚云梨真心实意地道：“就凭范继良帮你的这份诚心，你可别辜负了他。”
荷花惊讶：“你们要走，是为了我？”她慌乱地看向范继良：“范大哥，我没想折腾得你日子都过不成，更没想过让你们夫妻失和？”
“这话就假了嘛！”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出现在他面前，我肯定会有想法。他给了你那么多银子，我肯定不愿意，不愿意就会找他吵，夫妻失和不正常么？”
荷花强调：“我来找他，并不是想让他帮我还债。”
楚云梨咄咄逼人：“那你别要啊。”
荷花：“……”

第879章
范继良眼看妻子越说越过分，荷花被逼得泪水涟涟，忍不住道：“别这么说，是我主动想要帮她的。不关她的事。”
“我就是觉得她虚伪，嘴上说不要，接银子的时候动作比谁都快，完了又来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楚云梨冷笑：“懒得看你们，我走了。”
马车早已到了，只是车夫看他们一家人在吵架，自己一个外人不好多听，便假装去了茅房。
玉珠他们将行李搬上去，车夫又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面冒了出来：“要走了吗？”
范继良追了两步：“等我忙完这些，就来找你们！”
“找我们干活儿？”楚云梨讥讽：“我可再不做那冤大头。要是你的亲人，我就不说什么了，结果是一姘头……”
车夫是外人，让他听去还不知道要怎么传呢，尤其他又住在这附近，想也知道不用半天外面就会流言满天飞。范继良皱眉道：“说话别这么难听，我可不欠你。”
楚云梨一脸惊奇：“话说我爹的眼光可真不怎么好。只看到你勤快，没看出你脸皮这么厚。这个女人闹得我们夫妻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几个孩子都没了爹，我看见她，说几句难听的算什么？也就是我脾气好，遇上那脾气爆的，打她一顿都是她活该。”
车夫已经坐好，只是楚云梨话还没说完，“什么叫你不欠我？当初你娶我的时候可没说过要让我帮你还债，半道上把我丢下了，让我面对外人的流言蜚语。你欠我的多了去，再说这话，我要动手了。”
夫妻俩在此争执，车夫知道自己不该听，可夫妻两人又没避着他，他听得津津有味。
范继良本来还要跟妻子掰扯几句的，看见车夫的模样，及时住了口。
这车夫在周围这一片儿口碑很好，是个老好人。但他那个媳妇……嘴巴特别漏，其实就喜欢打听东家长西家短，完了拿出去到处说。
车夫回去之后肯定会把这些事情跟他媳妇念叨，这跟告诉整条街的人有什么两样？
楚云梨当然知道车夫家里的情形，故意请的这人。
此时天色不早，荷花还在那边支支吾吾想要劝说母子几人留下。楚云梨假装不知道，让车夫启程。
张六娘的娘家有兄弟三个，大姐嫁到了郊外，三姐在内城，最小的妹妹嫁在张家隔壁，二哥和四哥还有底下的六弟都早已成亲，张父是个决断之人，都说父母在不分家，他主动将老四和老六分了出去，如今跟着长子过日子。
张家的院子不大，老六娶的媳妇家资颇丰，他跟着住到了岳家。
所以，院子里只有二哥和四哥。
马车在门外停下，楚云梨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二嫂李氏，看到母子几人大包小包，她挺惊讶的：“六娘，这是作甚？”
“那个范继良不做人，我带着孩子跟他和离了。”婚书在当下是个贵重物件，只有那些大户人家才会正经去衙门花钱取一份。普通百姓都没有那东西。
李氏愈发惊讶，另一边屋中的四嫂何氏探出头来：“这话怎么说的？怎会如此？”
张父背着手从屋中走出，看见地上了一大堆行李，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毛病？这夫妻之间在一起是要过一辈子的，吵架很正常，动不动就回娘家可不好。你还大包小包，平白让人笑话。”
他不赞同女儿吵架后回娘家，也是不希望儿媳妇跟儿子一吵闹就往娘家跑。传出去显得一家子不和，平白给人添谈资。
玉珠没有自立门户的想法，以为客栈住不下去，就只能到外祖家寄人篱下。眼看外祖父是这副态度，三人都有些被吓着，站在门口拽着包袱不敢上前。
“别吓着孩子。”楚云梨上前扶住张父往屋里走：“进屋去说，范继良真不是个东西，您听完了要是还觉得是我无理取闹，我带着孩子立刻就走！”
张父回忆了下女婿的为人，觉得他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问：“到底是为了什么？”
“二哥四哥呢，叫他们一起来。我不想一直揪着这事说。”楚云梨又补充：“实在太恶心了。”
二壮已经做了祖父，他生了二子一女，都已经成亲。四壮的长子成了亲，还没有孩子，女儿已经定了婚事，只是还未出嫁。
这一家子和张六娘常来常往，不说有多亲密，反正遇上事了也愿意互帮互助。当初夫妻二人一开始租小楼时银子不太够，几乎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出了力的。
除了玉珠姐弟三人，不懂事的孩子全都被关在了外面。当着所有人的面，楚云梨把事情无增无减，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完他的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张父有些不相信：“范继良真的宁愿卖楼也要帮忙？”
“岂止！”楚云梨强调：“我要带着几个孩子分家，他都答应了。为了那个女人，他真的是不管不顾。”
张母这两年身子大不如前，这会儿有些精神不济，在她看来，凡事都不如“稳定”二字重要。尤其女儿还要带着三个孩子，就算现在手头有点儿银子，可没有落脚地，儿女的婚事怎么办？
等把落脚之处安排好，银子就没了。到时又要如何度日？
“那客栈的生意真的很不错，他铁了心要帮忙，如果你拦不住，那就让他写一份保证书。保证日后再也不拿家里的银子乱来，如果他愿意，那这日子就还能过。”
怎么说呢，张母这种想法也不算是错。毕竟过去的十多年里，范继良算是她最满意的女婿。又勤快，又懂事，还到处以女儿为先，往娘家送东西也不抠搜。
楚云梨叹口气：“娘，前天晚上他没回来，住在了李家的客栈，我悄悄去打听过了，二人同处一室。我还想和他做夫妻，踏踏实实与他过日子，可他的人和心都已经飞走了。”
她没去打听过，不过上辈子张六娘后来什么都知道了，绝对不会有假。
张母哑然，半晌道：“我跟你爹都老了，管不了你们。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张父皱着眉，其他的几个女婿或是有人帮忙相看，或是女儿自己与人相识选中，他亲自挑的只有范继良一个，以前还以自己的眼光为傲。此时……他只恨自己当初没有打听清楚。
二壮看了看天色，催促妻子：“都这个时辰了，你先去准备饭菜。”
李氏点头，又有些迟疑：“今晚上先凑合，让六娘和玉珠跟三丫睡，玉林他们……”
院子就这么大，挤了十多口人，夫妻二人住一个屋子，那都算是人数少的。是真的腾不出空房来给母子四人。
楚云梨主动道：“稍后我就出去打听住处，最迟明天就搬走。”
这人连自己都没有的东西，肯定大方不起来。哪怕只是暂住几天，也事先说清楚为好。省得两个嫂嫂多想，再让姐弟几人受了委屈。
兄弟姐妹之间，长大了后有各自的家和家人，他们愿意收留，那是他们善良大度，不能强迫人家。
楚云梨自己出门，幺娘婆家就在隔壁，得到消息赶回时，刚好撞上了出门的她。
“六姐，怎么回事？我听说你带着几个孩子拿着行李回来了？”
“是，我跟范继良过不下去了！”楚云梨不放过她，问：“周围有没有谁家的院子要租？我要单独的院子，不与人合住！”
合住就不能控制来家里的人，玉珠已经十一岁，得防患于未然，最好是单独住！
幺娘摇摇头：“我想不起来。”
嫁了人又带着孩子回娘家的女人实在太少了，此时幺娘脑中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六姐以后怎么办，想不到别的。
楚云梨不为难她，直接去找了街上的中人。张家这边靠内城比较近一点，租院子要贵不少。
不过，楚云梨手握几十两银子，只租的话，完全能挑好的。天黑之前，她就定下了离张家两条街的一个小院，这边离外城最繁华的那条街走路不到半刻钟，单独的小院足有三间房，院子里里厨房都齐全，甚至还有一口井，都不用去别处打水。
处处便利，价钱相当不错。
楚云梨定下后，又找了中人的马车上街采买，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包括床和被褥，甚至连柴米油盐酱醋都准备齐全，也没忘了找人去打扫。
她回家时已是晚上，那边所有东西都已置办齐全，只等着母子几人拿着行李入住。
回张家的第一天，妯娌二人一起准备的饭菜，有菜有肉，张父看见有鱼，撸袖子亲自下厨，饭菜味道很不错，跟酒楼比起来，就是摆盘的区别。
楚云梨说已经找好了地方，张家人都有些不舍。妯娌二人不舍之余，又松了口气。
不是她们不想收留，实在是家里住不下……还有，有孩子要议亲，院子里住着这样一位姑奶奶，大概没人愿意把姑娘嫁进来。
一大早，楚云梨带着玉珠姐弟去了新院子。
姐弟几人本以为接下来会颠沛流离，没想到眨眼间就已经又有了家。
*
另一边，范继良看母子几人头也不回离开，又安抚好了荷花，等追债的人上门，他主动将二十多两银子全部送上。
得把这些人送走，天已近黄昏。他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快天亮了才得空坐一会儿。整个人都快累散架了，他靠坐在地上，眼神都是散的。
没多久，他又强打起精神出门，打算去岳家将母子几人接回来。
不接不行，他要累死了！

第880章
范继良做事妥帖惯了，想着母子四人加上他有五个人，再加上昨天带回去的行李。他特意找了驾马车……说实话，现如今家里的所有存银花光，要不是想着母子几人手头有好几十两，他还舍不得请马车。
那些银子要往荷花还债，最后剩不下什么，按道理说如今得省着点花。可母子几人不是生气了么？
总不能让他们走着回来呀！
范继良到岳家的时候，天已经快过午，敲了半天的门里面都没动静。还把隔壁邻居给闹了出来。
出来的人是幺娘的婆家的婶娘，也认识范继良，关于夫妻俩闹翻了的事，她已经听说了。其实夫妻之间吵架很正常，气得很了拖着孩子回娘家也不是稀奇事，只是这一次张六娘似乎铁了心。
在她眼里，夫妻之间不管怎么闹，有三个孩子在，多半都会和好。婶娘笑吟吟道：“他们家今天不在，去蝴蝶巷了，六娘在那边住了个院子，今日暖房。”
范继良心里一沉。
他以为六娘带着孩子肯定是回娘家来暂住，之所以有信心将母子几人接回去，也是他清楚岳家没有多余的房子让她们常住。
来之前，他是真没想到张六娘做事会这么快，不过短短一天就已经租下了院子……现在即刻退租，肯定会有损失。
还有，租了别人的地方，肯定有诸多的不习惯。别人的家具可以勉强用一用，那被褥和洗漱用的东西总得置办新的吧？
这都到暖房的地步，东西肯定都置办齐了。就算现在拿去退，也肯定会折价。范继良只恨自己动作不够快，他按捺住心里的焦躁，细心跟婶娘问了落脚地。
婶娘也只是听说，还没去过呢。毕竟也不是张六娘真正的家，只是租下来的院子，两家这样的关系，逢年过节都没来往，有红白喜事才会登门走动。她不认为有必要知道确切的院子。
范继良重新上了马车去了蝴蝶街，打算去那边打听。一路上他想着母子几人单独住，张六娘才三十不到的年纪，身边没有男人……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母子几人的遭遇肯定在小范围之内传开了的。
果不其然，到了蝴蝶街，他只问了两个人，就摸到了张六娘新租下的院子外。还站在巷子里，就听得到院子里很热闹。
楚云梨特意将张家所有的兄弟姐妹包括他们的儿孙全部都请了来，甚至连幺娘的公公婆婆也来了。总共摆了五桌。
周围的邻居看到他们母子有这么多的实在亲戚，该不会生出欺负的心思。楚云梨虽然不怕他们欺负，但怕麻烦。
范继良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范继良不认识，隐约能从孩子脸上看出张家人的轮廓，他扯出一抹笑容：“我找你姑姑！”
“我姑姑不在。”孩子打量了一下他：“你找我姨母的吧？”
没能认出妻子娘家的晚辈，还是当着人家孩子亲爹娘的面，范继良有些尴尬，一步踏进门，先是喊了岳父岳母，然后一一喊过去。
他一进门，院子里的人都放下了筷子，就连正在啃猪蹄的孩子都停下了嘴。
范继良喊人时已经注意到了桌上的饭菜，有菜有肉有鱼，大包子放了一盆不说，还有一盆米饭，屋檐下的桌上还放着白馒头。
这可真能造啊。
只看桌上的碗碟，就知道该是酒楼送来的席面，范继良看清楚这些，心疼得直抽抽。
“我们可当不起你这一句称呼。”张母眼中，女儿女婿多半会和好，毕竟有几个孩子在，范继良也不是那扶不不上墙的烂泥。跟女儿成亲这么多年，除了这一次的事情办得特别不妥当，之前还是挺不错的。
和好归和好，却不能稀里糊涂让女儿跟他回去。刚好这么多亲戚都在，至少得让他写一份保证书。
范继良舔着脸笑：“岳母，小婿对您一直都挺尊重，如果您觉得小婿做了不合适的事。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小婿绝对不还手。”
这样的态度，让张母面色缓和了几分。
“我听说你有一天在外过夜，还找了个女人陪着？”
范继良心里一惊，又有些发凉。这么说吧，他和张六娘成亲多年，两人是夫妻，更是亲人。多年以来相濡以沫互相照顾，那是比对方的亲爹娘还要亲近的人。
夫妻吵架很正常，张六娘带着孩子负气回娘家，就算让别人看了出来，应该也不会说实话。毕竟，这事丢人嘛。
可张六娘说了！
“六娘误会了。同乡的一个有夫之妇找上门来，我把人安顿在了别人的客栈里，怕她出事，这才守了一宿。绝对没有她以为的那些事！”
他态度诚恳，语气诚挚。
张母见状，面色又缓和了几分。
张父在酒楼中做了多年，虽然是在厨房里，也听说了不少男女之间的事，并没有轻易就信了他，质问：“你自家也开着客栈？为何要把她送到别人的客栈里？银子多得花不完吗？”
范继良张口就来：“我是怕六娘误会。果不其然，我把人送到外面的客栈，让六娘知道后她还是生气了。”
他转身看看楚云梨，笑吟吟：“六娘，你就别闹了，这么多长辈和晚辈都看着呢，跟我回家吧。你别因为一时意气害了自己，害了孩子啊！不说别的，如果你今日真的不跟我回去，咱们夫妻之间彻底闹翻，等到几个孩子议亲之时，媒人问及孩子的爹，得知我们夫妻因为误会分开……谁还愿意去娶玉珠？又有谁愿意把姑娘嫁到咱们家？”
“我闹？”楚云梨冷笑一声：“你怎么不说自己要将客栈卖掉后连同继续一起给那个荷花的男人还赌债呢？还有，那天晚上你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吗？”
范继良笑容一僵。
张家的兄弟姐妹早就听说了这些事，谁也没出声。他们出现在这里暖房，就是赞同张六娘的做法。此时看到范继良的脸色，顿时怒从心头起。
张二壮一拍桌子：“范继良，别拿我们当傻子糊弄，你和那个女人当真清白？”
范继良咬牙：　“是！”
四壮不放过他：“那你对天发誓。如果你和那个女人有了首尾，范家大娘就不得好死！”
范继良：“……”
“这是我的事，跟我娘无关。”
三娘出声：“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就算是发了誓，大娘也不会有事。你不肯发誓，那就是心虚。”顿了顿，她继续道：“当年你亏欠那个女人的事情，六娘已经说过了。说到底，愿意补偿是你的事，拖上咱们家六娘一起，可不太厚道。”
范继良艰难地道：“我就帮她这一次。此事过后，我会老老实实跟六娘一起过日子，重新将小楼买回来……”
楚云梨打断他：“那不是三五两银子，而是上百两！我不干！”
范继良苦笑：“岳父，这事是我亏欠了六娘，我保证，一辈子就做这一件对不起她的事，此后绝不再犯！”
他话语铿锵。张母认为该见好就收，扯了扯自家男人的袖子。
张父紧锁的眉头并未分开：“你还没说那天晚上到底有没有和她过夜。如果没有，你就发个誓。”
范继良张了张口：“我娘跟这件事情无关，我不能……”
“正如三娘所言，如果没有那些事，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成真。可你不敢！”张父摇摇头：“你都已经跟那个女人有了首尾，就算以后再不和她亲密，又怎么能保证再不帮她的忙？赌这种事，我活了半辈子看得多，粘上就很少有人戒掉，尤其还有你这个冤大头在兜底，荷花那个男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他摆摆手：“你回去吧。就算六娘要原谅你，也得看看你的诚心，今天是不会跟你走的。别说她不愿意，就算她愿意我也不答应。若是非要闹着跟你离开，老子要打断她的腿！”
范继良：“……”
他欲言又止，一咬牙说出了心里话：“岳父，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六娘跑出来租院子，置办东西，又摆这些席面，之后还要带着几个孩子单独住，这都是不必要的开销。咱们两家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过日子得省……”
楚云梨气笑了：“你拿着大把银子接济荷花的时候怎么不想到省呢？我们母子吃喝拉撒你都想要省着，请娘家人吃顿饭你也舍不得。合着在你眼里，荷花的男人比我的亲人还要重要？她男人可以拿银子乱赌，我们这些人吃顿饭都是浪费？”
范继良张了张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种想法。”楚云梨一针见血：“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我提醒你一句，离那个荷花远一点，否则你早晚被她给拖累死。装可怜谁不会？我不稀得装罢了。”
“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是真的走投无路，实在没法子了。”范继良强调：“那天晚上她是想寻死的，我发现的时候，人都已经掉到了房梁上，如果再晚一点儿，她人就真的没了。这绝对不是装的。”
楚云梨嗤笑一声：“想死还不容易？城外有河，嫌麻烦的话城内还有不少井，要是不想祸害别人喝的水，那可以去买药嘛，若是舍不得这份银子，自己拿刀对着脖子一砍，我不信还能活得下来……我们拢共就没见过几面，听她想死都不下三回了，现在还好好活着，人家且惜命着呢。哪用得着你操心？”
范继良脸色难看：“六娘，你太过分了。我和她相处最多，是亲眼看到她想死，并且她一点精气神儿都没有，是真的不想活。我劝了好久，她才打消了寻死的念头，以前我还以为你是个善良的人。没想到你说话这样刻薄，难道你真的要看她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才满意？你的良心呢？我这些年错看你了……”
“范继良，老子还没死呢！”张父勃然大怒：“你为了一个外头的女人指责我的女儿。怎么，她嫁给你这么多年为你生儿育女，月子里就帮着干活，这么多年没睡过一个好觉，在你眼里竟然是错的。你脑子呢？”
他越说越生气，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伸手一指大门：“给我滚出去！”
范继良让岳父这突然发作惊呆了，一时间没动弹。
张父怒吼：“二壮四壮，小壮，是男人就把他给我打一顿丢出去。”
兄弟几人立刻起身，楚云梨出声：“别打他。省得他赖上咱们，那客栈里的事多着呢，让他回去干活。”
张家人都觉得这话有道理，如果夫妻二人想要和好，那还是让范继良多干点活才是正理。就算不和好，不能让他赖上咱家。
双拳难敌四手，不过眨眼之间，范继良就被兄弟三人给丢到了门外。
外头等着的车夫就是昨天送母子几人回家的那位。看到这般情形，问：“要回去吗？”
范继良：“……”
他一个人回去，特意租一架马车，就不划算了啊！
车夫不为难他：“那我去街上找活儿了。”
巷子里只剩下了范继良自己，他一时间真觉得特别凄凉，又觉得张家人不讲道理。
一家子分明就是不想让张六娘好好过日子嘛……张六娘也是个蠢的，自家的日子不好好过，跑来跟这些人纠缠。
范继良怒从心头起，隔着门大喊：“六娘，他们是混吃混喝，就是占你便宜，你有没有脑子？”
众人动作一顿，楚云梨出声：“还是打一顿吧。”

第881章
男人们打开门，一副气势汹汹模样。
范继良见状，拔腿就跑。
一家人没追，桌上的饭菜色香味俱全，还没吃完呢。楚云梨还又让人送了些不醉人的米儿酒来，又添了两个大菜。
暖房过后，酒楼的人过来收拾一片狼藉，张家姐妹帮着楚云梨收拾了院子和厨房。临走之前都表示，只要需要他们帮忙，尽管言语。
等人走了，只剩下母子四人。
玉珠面色复杂：“娘，我们真的不回去了么？”
楚云梨侧头看她，这里离范家的酒楼有点远，坐马车来回一趟却快。
“我带你回去瞧瞧吧。”
一说要回去，兄弟俩也要一起，楚云梨出门找了马车，在离范家酒楼一条街外下来，今日不少好吃的，吃得有点多，就当是消食了。
还隔得远，就能看到客栈中点亮的烛火，以前母子四人在的时候，几乎九成的屋子都会被点亮，而今天点亮的不足一成。
“生意真差。”楚云梨摇头。
玉珠想了想，中肯地道：“可能是爹一个人忙不过来，先前还去我们那里耽搁了那么久。客人上门东家不在，肯定就会换地方住。”
几人本以为客栈门是关着的，走近才发现大门开着，范继良正在打水，还有个纤细人影在擦桌子。
玉珠脸色当场就变了：“娘！爹他……”
楚云梨瞄了一眼：“你爹只是请了个人帮忙而已。”
玉林忍不住上前：“爹，你把这个女人接到家里来，到底安的什么心？”
范继良忙得满头大汗……这人呢，不管是谁，累了都会想发脾气。以前有母子四人，他朝几个孩子吼几句，那点气就出来了。可今日守在旁边的人是荷花，她如今一心想寻死，范继良不敢对她说重话，也不敢冲客人发脾气，加上今日在张家人面前丢了脸，心里要多烦有多烦。抬头看到几人一身光鲜，浑身干干净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安什么心？家里的活儿没人干，刚好她没事情做，我把她请过来帮忙而已。你们心里在想什么？那话怎么说的，心里干净的人，看什么都干净。要是满心龌龊，那就看什么都是脏的。”
玉林是为母亲鸣不平，今日院子里的事他从头看到尾。他不是三岁孩子，自然明白父亲和这个荷花之间已然不清白。
母亲才走一天，他就迫不及待把人招到了客栈里来，这也太过分了。结果，他开口就被父亲骂了一顿，当即也恼了：“今天你还想接我们回来，看来不回来是对的！不然，岂不是想打扰了你的好事？”
“闭嘴！”范继良偷瞄了一眼荷花神情：“别乱说话，我跟你荷花姨之间清清白白。”
“是姑姑！”玉平很不高兴，故意说这话给父亲添堵。
果然，范继良脸都黑了。
荷花手里抓着一张帕子，满脸的局促：“范大哥，之前我就说我来帮你这事会让嫂嫂多想，果然，我还是走吧。”
范继良一把将她抓住，满脸的不赞同：“这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儿？”
“是呢。”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这条命可是他花了好多银子才救回来的。你要是出了事，那些银子可救打了水漂。别闹，老实待着！”
荷花泪眼汪汪：“嫂嫂，你别多想，我和范大哥之间什么都没有，他真的只是好心收留我而已。”
楚云梨颔首：“他送你出去的那天晚上，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我没什么好想的。哪怕我这会儿去范继良的屋子看见你的衣衫被褥，得知你们滚做一床，也不会生气的。”她摆摆手：“你完全不用考虑我高不高兴。”
荷花面色惨白，眼泪落得更凶，抽噎着道：“那天晚上是意外。我也不想的……您放心，再不会有下一次了。”
范继良死不承认，可荷花一张口就说了这话。如果是真正的张六娘在这里，看见范继良那样诚挚，说不准就信他的话了，结果一转头荷花就承认了，怕是要被这个男人给气死。
姐弟三人脸色都变了。
虽然范继良不肯发誓，他们都知道母亲的猜测成了真，可真正听到荷花承认，心里还是特别难受，只觉得像是不认识自己的亲爹似的。
范继良也没想到荷花一张嘴就承认了，强调道：“那晚上是意外，是我喝了些酒没能把持住……六娘，当时我认错了人。”
楚云梨好笑：“你这话可真伤人。既伤了我，也伤了这位荷花。咱们夫妻多年，结果你喝醉了就不认得我，合着我就那么没有辨识度？荷花也是，人家被你毁了一生，现如今已变成了有夫之妇又被你欺辱，完了你来一句认错了人，可真有你的。”
“我不生气。”荷花哭着摇头：“反正我也不是清白之身，范大哥他对我那么好，别说要我的身子，就是要我的命，我也会主动送上。”
句句在强调她没想打扰范继良夫妻，可这一开口，那意思就是她和范继良之间情谊很深。
张六娘又不是死人，听说这些，如何还能忍得住？她一吵，范继良又要护着荷花，夫妻之间闹翻是必然的。
几人在这里说话的动静不大，却还是引起了楼上人的注意，有人从后门处摸着过来了。
来人是范继良的瞎子娘，她看不清路，又住在顶层的阁楼上，平时是不下来的，吃喝拉撒都在那间屋里，就是为了给儿孙省事。
她摸进了屋，头朝着母子几人的方向问：“是六娘吗？”
瞎子眼瞎心不瞎，是个不错的人，楚云梨颔首：　“是。”
她瞎了多年，对声音敏感，听到动静后就往这边摸来：“六娘，玉珠他们呢？”
“奶，我在这儿。”玉珠接话：“我们搬出去了。”
“我知道了。”范母叹息一声：“这个混账，脑子被屎糊住了似的，你们走了也好，别回来了，以后乖一点孝敬你外祖。”
张父在城里认识不少人，如果他有心庇护，几个孩子应该能寻到不错的婚事。这就行了。
范继良听到母亲的话，脸都黑了。
“娘，我欠了人家的，难道不该还吗？”
“你个蠢货！”范母张口就骂：“还债是还债，你跟人纠缠不清，什么时候才还得完？万一这女人的男人哪天找上门来，以你们俩不清不楚的事威胁，让你给一大笔银子怎么办？”
那可是个赌鬼，什么干不出来，这是很可能会发生的事。
荷花哭哭啼啼，“伯母，您多虑了。他根本就不管我。”
“闭嘴！”范母呵斥：“范继良，你要是眼中还有我这个娘，想让我多活几天，就别让这个女人出现在这里。反正都是花钱请人，请别的人来干活儿也一样。”
“不一样！”范继良叹息：“娘，这请来的人要是干活不实在，三个都不一定能顶得上荷花一个！”
“那我宁愿请三个。”范母讥讽道：“至少，人家只是要工钱，不会要更多。”
荷花放下帕子：“范大哥，我还是走吧。闹得你们夫妻失和我心中已经很歉疚了，如果把伯母也给气着了，我可就真的成了罪人。”
说着，拔腿就往外跑。
范继良抬步就追。路过楚云梨时，甚至没有多看母子几人一眼。
人都走了，范母叹气：“六娘，他那脑子，一时半会儿是清楚不了了。你先回家，带好几个孩子，等他吃够了苦头回来求你，到时你们再回来吧。”
“我不会回来了。”楚云梨认真道：“我自己是无所谓，当初选了他，哪怕把这一身骨肉都赔上，也是我自己倒霉。但孩子无辜，我不能让他拖累了几个孩子。”
范母一愣，再次叹息一声，摸索着往回走。
此人不会重男轻女。当初张六娘第一胎生下玉珠，范继良嘴上没说什么，也喜欢孩子，其实是有些失望的。范母就没有这种想法，摸索着给孩子换尿布……夫妻俩忙着客栈的事，三个孩子不能下地之前，白天都是放在范母身边的。
范继良追出了一条街，累得气喘吁吁，才把荷花给拽住。
在他看来，荷花是真的铁了心要走，不然他不会追得这么费劲。
“不要走！”
荷花哭得几乎站立不住：“我这一条贱命，生来就是吃苦的。就让我死了吧。”
范继良舍不得她这样哭：“别死。你活着我还能补偿，若是死了，真要让我欠你一辈子？”
“活着太难了。”荷花蹲在地上：“再待下去，你就妻离子散，连亲娘都气走了，我不想把你害成这样。”
“为了你，我心甘情愿。”范继良伸手将她拉起来。
荷花不想起身。
于是，范继良只得将人揽入怀中，半抱着拉她。
两人这般亲密，荷花羞红了脸：“范大哥，我要离开，其实也是因为伯母的话很可能成真。富贵是个不要脸的，又豁得出去。他真的很可能以我们二人亲近为由上门讹诈。只要他一来，肯定要把事情闹大，到时不管我们之间有没有事，你身上的污名都洗不掉了。我实在是不忍心……”
范继良沉默了下：“你有没有想过离开他？”
荷花起身的动作一顿。
“说没有那是假话。可那个混账没脸没皮，除非我死，否则这辈子都会被他捏在掌心。”
范继良立即道：“我找他谈。给出足够的银子，到时你离开他过自己的日子。找一个良人，生一个孩子……”
听到前面几句，荷花还扯出了一抹笑容。可后来她脸色煞白，伸手一把将范继良推开：“你不要管我的死活了，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两人离得近，范继良正专心拉她起来呢，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么一推，他后退好几步，撞到了墙上才稳住身子。
荷花背对着他：“说实话，此生不能和你在一起。那无论在谁身边，日子都是一样的煎熬。与其折腾着去别人身边继续受苦，还不如就留在他家。至少，你不必为了我的事到处奔走费心筹谋！”
这话等于是当着范继良的面表明了非君不嫁的心迹。
范继良整个人呆住。
他真的没想过要娶荷花，哪怕是阴差阳错之下与她过了一夜。他想的也是赶紧哄好六娘，然后专心做生意，早日将小楼买回来。再给女儿选一个好婆家，给两个儿子娶妻生子。这辈子就足了！
此刻他心乱如麻。
和荷花在一起吗？
当然是想的，这是他年少时的梦。当初他是真的喜欢荷花，才大着胆子将人带回了自己的家。荷花被她家人接走，他阻止不了，真的杀人的心都有。
可……要是与荷花在一起，他给不了荷花好日子。
“我没本事，给不了你宽裕的日子。”
荷花回头看他：“说我跟你走的时候，你比现在还不如呢。”
范继良心里一时间又酸又涩。
荷花的心意一直都没变。
是他变了！
他想过好日子，想要有一点积蓄。而荷花要的只是和他在一起。
她都不怕，他怕什么？
“跟我回去。”范继良不由分说，拽着她就往回走。
大堂中的玉珠不放心一年到头都不怎么下楼的瞎子长辈，到底还是上前护送了一程。进屋后看到屋中脏乱得不成样子，顺手收拾了一下。
爱干净的姑娘一碰上活儿，就觉得到处都需要整理。收拾得差不多了，又下楼去倒恭桶，洗干净了重新拿上楼，又发现茶壶没水，于是又跑一趟厨房灌水。
等她忙完，已经是一刻钟后。她怕母亲等着急了，急忙忙下楼。
楚云梨坐在大堂中的桌旁，有客人来，玉林都习惯了，把人接了进去……长年守着客栈，总觉得错过一个客人很可惜，哪怕这已经不是自家的生意，他也还是忍不住。
安顿好客人，玉珠也下楼了。母子几人准备离开时，范继良去而复返，之前他和荷花之间暧昧又不敢言明，此刻却大大方方抓着人家的手。
楚云梨扬眉：“你们这是……”
范继良将荷花挡在身后：“六娘，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生气了。那一晚我确实占了荷花便宜，如今她走投无路，随时都想寻死。我一个男人，如果真的眼睁睁看她死了，这辈子都不会安心。你……若只是想等我低头求你的话，别等了。我已经决定，以后与荷花好好过日子。”
他说完这话，又回头，温柔地问：“我跟她说清楚了，你总该安心了吧？”
楚云梨：“……”
“这脸皮，怕是连刀都戳不穿。”
玉珠气急：“爹！”
范继良看她：“我对不起荷花，也对不起你娘。此生注定要辜负她们其中一人。荷花亲生爹娘靠不住，没有其他的亲人，无依无靠又被那个混账欺负，只有死路一条，你娘她有兄弟姐妹，你外祖交了那么多的朋友，都能帮得上她……”
玉珠胸口起伏，激动地道：“就因为我娘有靠，所以你就能心甘情愿舍下她？合着双亲健在有兄弟姐妹还成了她的错？”
“玉珠，你别这么激动。”范继良认真道：“我还是你们的爹，只要你们愿意，随时都可以回来住。以后我遇上合适的后生，也会想着你。”
“不用了。”玉珠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她用手狠狠擦掉脸上的泪狠狠一甩：“你不要我娘，我们姐弟要是再离开她，活不下去的人就是她了！”
玉林接话：“对，谁弱就护着谁，这是您教的！此番教诲，一辈子都不敢忘。”
语罢，拽着玉平转身：“娘，我们走！”
*
回去的路上，马车中气氛沉默。楚云梨想了想，道：“我打算做生意。”
玉珠也想过：“可我们手头的银子买不下合适的小楼。”
“不做客栈了，累死累活也没几个钱。”楚云梨提议：“卖点心吧。当初我收留了一位年老的婆婆，她给了我一本做点心的菜谱，我不认识字，不知道写了什么。她住了大半个月，得空就跟我念叨。”
姐弟几人面面相觑，都觉得不太靠谱。
楚云梨笑了笑：“买点面回来试一试，做得出来再说。”
她自然是做得出的，味道甜而不腻，特别开胃，吃了还想吃。就是最小的玉林，也能吃十多个。
一转头，楚云梨就买下了一个小铺子，母子几人在家里做好了点心拿过去卖。
姐弟三人都怕亏，一开始做得少，第一天到下午卖完。也不敢做太多，结果第二天还没来得及开门呢，就被众人抢光了。
三人急着赶回来又做了几锅，可刚一出锅，就被追上来的客人买完了。
接下来几天，母子几人顾不得其他，只埋头做点心，东西不愁卖，自然是要提价的。这点心的利润可比客栈多多了。
尤其一段时间之后，点心落到了那些富贵夫人的口中，本来卖十几文一个的点心，本钱也就两成，富贵人家下人来买，价钱顿时就翻了好几番。那些夫人的打赏，早已超过了点心本身的价钱。
大半个月后，已经敛财近百两，姐弟三人可算是开了眼，长到这么大，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家中随时都有人，三人就怕招贼！
*
而另一边，荷花的男人富贵也找上门了。
范继良做了多年的客栈，哪怕熟门熟路，可只有两个人，自然是忙不过来的，他没法子，又请了两个妇人帮忙。
但其实两人抵不过张六娘一人，甚至还比不上玉珠能干。范继良每天都累得倒头就睡，折腾得眼底青黑，整个人憔悴不堪。
富贵一上门，抬脚就踹了凳子，恶声恶气地道：“你就是范继良？让荷花出来。”

第882章
荷花这些日子都在客栈帮忙。
客栈想要看着光鲜，得费不少力气打扫。范继良忙得团团乱转，好多事情顾不上。荷花也累得不轻，当然，她生在村里，爹娘重男轻女，嫁的男人也不像个样子，从小到大就没怎么歇过。
别的女人生孩子坐月子那段时间可能还能躺在床上等别人伺候几日。荷花到现在也没孩子，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她是习惯了忙碌的，在客栈中因为要给客人做饭的缘故，几乎每天都有肉吃。范继良对她还特别贴心……这是她过去二十多年中从来没有得过的日子。
富贵上门时，荷花正在厨房里忙碌。听到外面的动静，她吓了一跳。万分不想出去，却又知道富贵是个不择手段的，磨蹭得越久，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范继良早就想过面对他，当下也不怵：“你来了。”看着翻出去的凳子，不赞同道：“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我做这生意是交了税的，如果你非要闹事，我可以找衙门的人来抓你入大牢。”
“吓唬谁呢？”富贵胡子拉碴，满脸的狰狞：“老子可不是吓大的。不就是踹你一条凳子么，你还睡了我的女人呢。要报官，去呀！我倒要看看大人是抓你还是抓我。”他强调：“当初我可是三媒六聘上门娶的荷花！她跟我过了十多年的日子，跑到你这里来赖着就不走，这事不给个说法，没完！”
他一挥手，直接将门口装着茶叶的瓷罐子挥落在地。
瓷片碎了一地，茶叶散得到处都是。
这客栈里接待的大多数都是力工，茶水是不收钱的。茶叶也是最差的那一种，可客栈赚的是小铜板，一时间范继良心疼得够呛。
“别动手，想要什么直说就是。我尽量满足你。”
富贵张口就来：“老子在外头欠了百两银子的债，把那些还清再说。”
范继良开始就是打算帮他还债的，可后来张六娘带着孩子闹个没完，拿着大把银子走了。剩下的银子全部都填了进去也只够还利息，他叹气：“你欠得太多了，我还不起。”
“有本事睡别人的女人，你倒是给力点啊！”富贵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荷花：“出门就不回家，你胆子可真大。老子回去再慢慢跟你算账。”
荷花吓得瑟瑟发抖：“我不回去。范大哥说了，他会收留我。”
“对！”范继良颔首：“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富贵冷笑：“荷花，你如今找到了男人做靠山，果然这胆子立刻就大起来了。”
范继良将人挡在身后：“我还要做生意。之前我已经给了二十多两银子。说难听点，如果拿来买女人的话，买两个荷花都够了，你别得寸进尺。再要闹事，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呵呵，我怕你呀。”富贵往凳子上一坐：“把债还了。这女人就是你的！”
范继良沉默了下，其实他早就料到了富贵会让自己帮忙还债。
这些日子他一直注意着母子几人的动静，看见她们花钱买铺子。他心头着实捏了一把汗……归根结底，他能够帮富贵还债，但银子得让母子几人出。
这铺子一个弄不好就要赔本！
好在母子几人的生意做得不错，应该能够筹出银子来。他沉默良久，道：“这可是你说的，还完了债，你就别再纠缠荷花！”
“都是男人，说话一定算数。”富贵又看了一眼荷花：“看不出来，你这干干瘪瘪的，连孩子都不能生。却还有男人愿意帮你还那么多钱。”
“我没银子还！”范继良早已想过对策，此时张口就道：“你把债主叫来，把那个借据改成我的名！这总行了吧？”
他就不信，张六娘真的能看着别人把她孩子的爹逼死！
百两银子，张六娘卖掉新买的铺子，加上这段时间赚的，就算还欠，也差不了多少。那天她暖房的时候张家人去了那么多，一家出个三两，凑起来也有三十两了！
张家人虽然有穷得勉强度日的，可也有不少人家有积蓄。平摊下来，每户出三两虽然艰难，凑凑应该也差不多。
此话一出，荷花呆住。
这些天她看范继良一点都不着急，以为他还有其他的积蓄，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法子。
“不行啊……”
荷花一开口，对面的富贵奔过来，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又一把将她推开。
“闭嘴，吃里扒外的东西，有什么不行的？人家自己都愿意，用得着你操心！”
范继良上前将荷花扶住，皱眉：“你再动手，我就不管了。”
“行，只要你帮我还了，在荷花就是你的女人，你想怎么着都行。”富贵满脸笑容：“那我这就去把人叫来？”
上一次范继良帮着还了二十多两的利息，当时他拿银子爽快，顺便求了几句情，那些人目的是要银子，不是想把人逼到绝处。因此这半个多月以来就没有其他的利息，富贵欠的债还是百两！
乌泱泱来了十多个人，两边人写了契书，范继良亲自按了指印，认下了债务。
为首之人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之前逼着富贵还债……其实谁都明白，富贵根本拿不出来多少银子，城里混迹多年的范继良肯定比他要强得多。当即收好了借据，笑着道：“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兄弟办事敞亮，我也不是那无情之人。给你十日筹银子，这些天不算利息。只希望你十日之后不要涮兄弟们玩儿。”
“一定一定！”范继良答应下来，又道：“我想借您的师爷帮忙写一份放妻书。”
这不是什么大事，跑去街上找个先生写，也才几文钱。那人一挥手，本来准备收笔墨纸砚的师爷重新铺开，问明了情形后，很快写就了一张。
范继良以为富贵就算答应了，也不会那么爽快放荷花走。他料错了，富贵直接就在放妻书上摁了指印，一点犹豫都没有。
荷花颤颤巍巍上前，也摁一下手指印，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一片恍惚里，追债的人和富贵先后离开。
这么多人过来，也引来了不少邻居观望。范继良送走了众人，关上门后一把将荷花揽入怀中，激动地道：“别害怕，你自由了。那个混账再也不敢对你动手。”
荷花这才回过神来，扑进他的怀中，哭得酣畅淋漓。
*
楚云梨做着生意呢，也没忘了派人盯着范继良，暗处的人不知道他们商量了什么，如实将自己看见的情形报了过来。
当时他很是歉疚，毕竟东家给得太多了，他却连最基本的都没弄清楚：“我打听了，可那些打手不是善茬，我不敢靠近。富贵离开之后立刻就找了个女人喝得醉醺醺。”
总不能去找范继良打听吧？
“不要紧，继续盯着。”楚云梨是真的不在意。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管什么样的事，不管瞒得有多好，只要发生过，就早晚会被打听出来。
她以为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知道真相，结果就在当天下午，范继良找上了门。
当时玉珠正在做点心，定好的模具印出精致的花纹后，还需要添上花蕊。她做得认真，兄弟二人帮着烧火打下手。
听到敲门声后，楚云梨以为是客人，下意识去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范继良时，她有些意外：“你怎么回来？”
范继良还在院子外就闻到了一阵阵清香，让人食指大动。他好奇问：“你们做点心的方子哪儿来的？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是不是岳父教你的？”
楚云梨板起脸：“有话就说，没话滚。”
这般不客气，范继良皱了皱眉：“我到底是孩子的爹，咱们俩就算分开了也不应该做仇人，不然，只会让孩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楚云梨抬手就关门：“别杵在门口，一会儿有客人要上门的。”
“我有话要跟你说。”范继良挡住了门板，强势地挤了进来。
站在院子里，他左右观望一圈，那天来的时候，这院子里人特别多，当时觉得院子不大。这会儿所有人都挪走了，院子里只剩下一些做点心的木头模具，显得挺空旷的，角落里摆着几盆花草，挺雅致。
“有话快说。”楚云梨满脸的不耐烦。
范继良回过头，沉吟了下，问：“咱们分开之后，你和孩子加在一起有七十多两银子，我知道你买了铺子，然后又花了本钱做生意……现在让你筹，你筹得出来么？”
楚云梨扬眉，这混账玩意儿该不会还没打消帮荷花男人还债的念头吧？
“筹不出如何？筹得出又如何？”
夫妻两人在这儿说银子，厨房里的姐弟三人都探出了头来。
范继良轻咳了一声：“是这样的，荷花这些年过得很苦，我早就跟你说过想要报答她。将她拖出泥潭也算对得起她了。所以，她男人找上门后，我承诺帮忙还债，他放荷花自由。”
楚云梨颔首：“然后呢？”
话说到这里，范继良很是不自在：“我跟那些人签了借据。现在欠债的人是我，那些赌坊的打手……街东头的陈家小子在十六岁那年被人骗去赌坊，后来欠了三十两银，不敢跟家里说，后来被打断了一条腿和一条胳膊，当时他要是还不说，连命都要丢了。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楚云梨上下打量他：“有屁快点放，吞吞吐吐的，一点都不爽气。我忙着呢，没空给你闲磕牙。”
范继良来不及计较她的粗俗，一咬牙：“我还不出。”

第883章
楚云梨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对上他的眼神，这才恍然：“想让我帮你还？”
范继良很不自在：“你放心，这银子我不白拿你的，以后一定想法子还上。”
“我凭什么要帮你？”楚云梨满脸不屑：“你就算被他们打死了，也是你自找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是孩子的爹。”范继良大声强调：“人云亦云，还不出银子，到时候会被追债的人打断手脚，甚至是被打死。别人也不会管到底是谁欠下的赌债，传来传去肯定就说是我欠的，你也不想让孩子有一个欠了赌债被打死的爹吧？”
这不是耍无赖吗？
在当下，一个人的出生，家里有些什么人，在出去做事时都会让人打听一番，重要的是几个孩子都还没有成亲，到时肯定会受这事影响。
楚云梨是真没有想到，范继良竟然不要脸到这种地步，她都带着孩子离开了，这男人竟然还能把事情跟他们扯上关系。
“我给你生孩子，还生错了？”
范继良低下头：“六娘，是我对不住你。可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荷花她……”
“荷花荷花，你眼里除了她还有别人吗？”楚云梨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当初我嫁给你，为你生儿育女，辛辛苦苦十多年，没得你一句好。完了还要因为孩子被你绑一辈子。把所有银子都给你了，我跟孩子吃什么？”
如果站在这里的人真的是张六娘，她就算能够从范继良手中分到足够的银子，也不会在这短短时日之内将银子翻番。依她的性子，最可能做的事是将银子存入钱庄，孩子成亲时再取出来用。
范继良脸上火辣辣的，自知理亏的他没有还手，道：“你们可以回客栈，到时一起吃喝住，过上几个月应该就有银子搬出来住了。”
他再次强调：“我会把赚来的所有银子都交到你手中，直到还清债务为止，我说到做到。如果做不到，我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玉珠姐弟也没想到父亲会把这债务往他们姐弟身上引。
玉平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银子，但姐弟俩还是清楚的。玉珠知道凭着如今的积蓄给父亲还债应该足够，可凭什么？
这大半个月里，他们姐弟累死累活的做事，都要扛住那些上门逼交方子的人……反正不比在客栈的时候轻松。也就是赚了那么多的银子能让人安慰一二，结果呢，父亲一出面就要全部拿走。
玉林想法也差不多。
这么说吧，如果当初夫妻二人分家时没有将银子分到他们手里，如果母亲带着他们搬出来后做生意时没有一笔一笔算账给他们听，那他们对于银子就是个笼统的想法，拿走就拿走了。
现在不同，他们自己摸到了真金白银，知道每一天的盈利是多少，辛辛苦苦累死累活。完了父亲一出现就要摘桃子。
怎么不美死他呢？
退一步说，这是他们的亲爹，拿他们辛苦赚到的银子算是应该。这银子要是亲爹自己拿去花用，他们没有话说……但亲爹是拿去帮别人还赌债呀，尤其还是因为一个女人。
他们要是愿意了，又将母亲置于何地？
“我宁愿有一个因为欠了赌债被打死的爹，也不想再回到客栈里累死累活。”玉珠率先道。
姑娘家得知父亲没把自己放在心上，看他铁了心要拿全家的银子去贴补一个外头的女人，都气哭了。
玉林也道：“对，爹你自己为了一个女人愿意付出所有，别拉上我们。娘是无辜的，我们也是无辜的。欠了人家的是你，你要有本事还呢，那就还。要是没本事还非要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扛。让人给打死了，也是你活该。”
“这什么屁话？”范继良勃然大怒，又冲着大吼：“看看你教的孩子。”
还别说，换做大半个月之前，尽姐弟俩不会说这番话。
姐弟三人以前是没有主见的，大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楚云梨接他们出来之后，得空就拉着他们闲聊，采买原料和卖东西也经常让他们自己做主，有意让他们自己学会算生意中的盈利，学会自己思考。
楚云梨侧身，将几个孩子挡在身后：“他们好得很。我嫁给你这十几年，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生下了几个孩子。”她一字一句地道：“咱们俩分开时我们分到的银子已经拿来做生意了，全部合到了一起。这赚来的盈利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好在姐弟俩都不肯帮你还债，我也不肯，倒没什么争执。”
范继良满脸不可置信：“要是不还债，他们会打死我的。”
楚云梨一脸无奈：“你摁下字据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日呀。范继良，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曾经我以为我们夫妻俩会白头偕老，结果呢，你半道上要去还欠了别人的情分，将我给丢下了。我还给你生了三个孩子，给你干了十几年的活儿。连这你都能舍，我自然也能舍。实不相瞒，从离开你的那天，我就已经当你死了。”
范继良：“……”
他还想再说几句，今日上门之前，他那打听主意一定要说服母子几人的。
恰在此时，又有敲门声传来。楚云梨绕开他过去开门。
这一回来的是客人，女子做丫鬟的打扮，身上穿着简洁的衣衫，梳着双丫髻，但那料子细滑，一看就不便宜。双丫髻上各自坠着一枚金珠，摇摇晃晃的，金光闪闪。
楚云梨笑吟吟：“知画姑娘今日来晚了点，快请进来。”
知画是城里富商周家老太太身边的第一人，老太太年纪大了，喜欢吃这些细软甘甜的东西，从第一天尝过点心后，每天都让身边的人过来取。
玉珠去厨房取出食盒，知画细心，打开看过后满意地点点头，她没注意边上的范继良，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主子说，再来十天的。你们换着花样做，不要太甜，要足够软。做精致一些。”
楚云梨笑着答应下来。
送走了知画，范继良忍不住问：“每天给你们一两银子？”
玉珠立刻警觉起来：“你没看那点心白生生的？那可都是用上好的精面，还要加上红枣、花粉、花生、糖，哪样都不便宜。”
范继良摆摆手：“我也是做生意的人，肯定有得赚就是了。越是贵的东西赚得越多。”就像是他们给客人做饭，住大通铺的人每顿饭也就那几文钱，楼上的客人要是舍得点荤菜，炒几盘菜就能和几大锅菜的利润一样，甚至前者还能丰厚一些。
玉珠还想要再说，楚云梨催她进厨房，道：“范继良，我们赚不赚，赚多少，都不关你的事。”
范继良皱了皱眉：“你非要跟我分这么清楚吗？”
“不分清楚能行吗？”楚云梨冷笑：“你就跟那填不满的无底洞似的，继续跟你搅和。孩子还能有出路？还是那话，我怎么着都行，但不能拖累了几个孩子。滚吧！”
范继良不肯走。
他今天不拿到银子，不得到准话，是绝不会罢休的。
楚云梨才不管这么多，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打开门后直接将他扔了出去。
范继良挣扎得满脸通红，他从来都不知道张六娘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摔在地上后，有些伤着了腿。好半晌才爬起来。
等他起身，大门已经紧闭，无论怎么敲，门都不开了。
荷花从隐蔽处走出，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范大哥，你没事吧？”
范继良摆摆手，眉头紧皱。
只看他的脸色，荷花就猜到事情不顺利，苦笑：“是我拖累你了。姐姐不愿意帮忙还债也在情理之中，咱们不好强迫人家的。”顿了顿，她继续道：“如果那些人要打你，到时把我交给他们就行了。”
范继良不赞同：“我已经欠你那么多，绝对不会把你交出去，别再说这种话了。”
今日已经闹翻，不宜再谈。
两人往回走，范继良大腿疼得厉害，找了架马车坐着回。
院子里气氛不太好，玉珠好几次偷瞄楚云梨神情。
楚云梨侧头看她：“想说什么？”
玉珠欲言又止：“爹他……娘，您别生气。”
“早就不气了。”楚云梨笑着道：“刚才我那话是真心的，嫁给你爹这些年确实发生了不少糟心事，我也没有过上好日子，但我不后悔生下你们。”
三个孩子被感动得眼泪汪汪，干活更卖力了。
楚云梨可没有打算让他们一直拼命干活，说起来，玉珠也才十一岁，现在读书并不晚。小的两个就更应该读了。
刚好这城里有一位女夫子，她收的弟子都是大户人家的闺秀，回头找个机会，将玉珠送过去。不说学多少字，至少要会算账。楚云梨做了他们的娘，到时她的陪嫁一定不会少。不求她自己做生意有多精通，至少不能让下人诓骗了去。
翌日，楚云梨说了自己的想法。
玉珠瞪大了眼，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也有读书认字的一天。
“我……我行吗？”
“肯定行！”楚云梨笑吟吟帮她整理了下衣领：“你娘都这么聪明，你肯定不傻。”她又看向兄弟二人：“你们也去！”
兄弟俩不愿意，玉林道：“让姐姐去就是了，我们家确实需要一个会算账的。我和玉平在家里帮您的忙，这点心的方子，可不能让人给学了去。”
楚云梨哭笑不得：“我会请人。”看几个孩子还要说话，她强调：“我自己揉面和芯，不让外人插手。她们学不去的。反正，我舍不得把你们一直拘在厨房里，没银子就算了，如今既然有银子，可以送你们读书，那是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的。这事就这么定了。”
翌日一大早，她真就带着几个孩子去拜师。其实之前就已经找相熟的夫人帮忙说和过了。姐弟三人拜的是两个夫子，不过都住在一条街上。离他们租下的院子和铺子都不远。
比起那些送孩子读书就一定要让孩子读出一个名堂的人家，楚云梨的要求并不高，只希望孩子认一认字，夫子教这样的孩子没有压力，自然就不需要考孩子的资质。一切都挺顺利，楚云梨当天就交了束脩。
从那天起，三个孩子每天早上起来洗漱过后就出门，楚云梨带着请来的几个妇人做点心。
这其中有两个都是张六娘的亲戚，楚云梨打算从中挑出一位老实本分的管着这事。
关于送三个孩子去读书的时候，张家夫妻俩知道后很不赞同。为此还特意上门劝过。
在他们看来，玉平的年纪读书刚好，玉林稍微大了点，但女儿执意的话，也不是不行。可玉珠……一个姑娘家读什么书？尤其女夫子收的束脩还更贵，也完全没这个必要嘛！
若不是张六娘大字不识一个，楚云梨就自己教他们了。再说，她以后肯定要把生意做大，肯定得自己算账，一直都不认字可不行。送几个孩子读书，完了她再跟着几个孩子学，别人问起来也有个说法。
就算她懂得多，不像是跟在孩子后头学的，也可以解释说她天赋异禀。
张家夫妻跑了一趟，苦口婆心劝说半天。见说不动女儿，也只能放弃。
张父临走前，实在忍不住了，问：“你送几个孩子去读书，是不是跟那个混账有关？”
楚云梨扬眉。
张父就以为猜中了女儿的心思：“范继良如今欠着百两银子，还指望你帮忙还呢，你不答应，他还跑去求我了。其实你这想法也对，比起给别人还赌债，还不如让几个孩子糟蹋呢。”他又嘱咐：“糟蹋银子也要有个限度，孩子一天天大了，玉珠很快就要准备嫁妆，你可别让她空手出门。兄弟两个娶妻生子可要一笔不小的花销，尤其你连宅子都没有……”
他越说越焦灼，紧锁的眉头就没有放开过。
方才夫妻二人是走过来的，楚云梨已经找好了马车送他们回去，此时她上前扶着张父出门：“你放心吧，我已经在看宅子了，做点心挣得还行，到时我争取在三个孩子成亲时每人分一个铺子。”
张父有些意外：“这么赚呢？”
楚云梨颔首。
那他就放心了。
至于让女儿照顾儿子……张父从来就没有这种想法。他教导子女，从来就没想要让孩子回报。兄弟姐妹之间相处成什么样，全看他们自己的缘法。
如果其他的孩子能够说服六娘帮忙，还不让六娘反感，那也是他们自己的本事……反正几个孩子家里也不是过不下去，就算不富裕，也不至于饿肚子。实在没必要非要把他们捆在一块儿。
*
眼瞅着十日之期越来越近，范继良被母子几人拒绝之后，又去找了岳父岳母，看他们不肯帮忙，还去找了夫妻二人亲近的长辈，想请他们帮忙说和。
可惜一切很不顺利，就算得以进门，人家也根本不接话茬，有两家更是直接将他拒之门外。比如六娘的姑姑，曾经多喜欢他的，夫妻俩上门每次姑姑都会特意去买肉买酒，对待几个孩子也耐心。
现在姑姑帮着六娘做点心，也就晚上有空。范继良跑了几趟都没能进门，天天堵在门口，好不容易拦着了人，结果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他。
他喊姑姑，人才回头警告他别乱喊。
只剩下三天了，再不想法子，到时候至少也要被断一条腿。范继良厚着脸皮又一次上门。
这一次院子里只有三个做点心的妇人，张六娘自己不在。范继良问及去处，几人也说不清楚。
他怀疑是这几个人不说实话，现在最要紧的是想法子把债还上，否则别说做生意了，连小命都要交代上。于是，他也不忙着回客栈，就在街口等着。
一直等到了天黑，才看到张六娘从一架马车上下了。
“六娘，你去哪里了？”
楚云梨听到声音，回头看他，相比起上次见面，范继良又憔悴了许多，整个人苍老了好几岁。
“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范继良心中焦灼万分，面上就带了些：“六娘，现在你身上有多少银子，先给我一些，好歹把那些人的嘴堵住，不然他们真的要动手。我要是被打的半死，几个孩子肯定放不下……”
楚云梨眯起眼：“你在威胁我？”
“我不敢。”范继良急得跺脚：“六娘，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狠心。”
楚云梨若有所悟：“你觉得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所以才放心的将债务转了过来？”
范继良沉默。
他确实是这种想法。
反正张家能够凑出百两银子，他先把荷花解救了，完了再用客栈慢慢赚钱还债。这和他一开始的打算没有多大的区别。
“我不会帮你。”
范继良抬头，今天他往返此处好多次，也算是看明白了，六娘的这个点心生意比他以为的要大……几个孩子去读书，六娘自己都不干活，利润绝对不少。
“你帮得上我的，对么？”
楚云梨颔首：“最近我准备买宅子，手头确实挺宽裕，但你对荷花那样放不下，我不高兴。所以，不会帮你的忙。”
范继良心都凉了，随即又升起了几分希望，六娘记恨荷花，明显放心不下他，定然想要与他和好，他饱含期待地问：“我要是送她走，一辈子再也不见她，你会帮我吗？”
“你这话可真好笑。”楚云梨满脸嘲讽：“你当我是什么？离不开你？我要是真的帮了你的忙，到时你还觉得自己被棒打鸳鸯，又忍辱负重讨好我。我才不干这种傻事，这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范继良听到这里，顿时心慌起来，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张六娘会另嫁他人，打断她道：“可那些男人不会有我对孩子这般真心的疼爱。”
“那有什么要紧？”楚云梨似笑非笑：“谁敢不喜欢孩子，我就换一个男人。”
范继良：“……”
好半晌，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番话。
“一个水性杨花的娘，对孩子不好。”范继良知道孩子在读书，却没想过让他们读出什么名堂。此时他想到什么，忽然道：“我要是被追债的打死了，万一孩子读书有天分，一定会影响他们的前程。”
“不要紧，谁让他们有这么一个不成器又不为孩子考虑的爹呢。人一辈子很多事情都可以选，但不能选择自己的爹娘。自认倒霉吧！”楚云梨轻飘飘说完，看他无言以对，问：“还有事么？”
范继良深深呼吸：“你真的能做到看着我死？”
“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楚云梨笑容满面：“你还是赶紧走吧，多耽搁一会儿，荷花该怀疑你要和我旧情复燃了。人家现在可怜得很，身边没有依靠，只能靠你，心里定然很不安稳。”
范继良听出她话中意有所指，下意识回头，果然就看到了藏在街角处探头探尾的荷花。
“荷花？你什么时候来的？”
荷花面色苍白：“就……你说要把我远远送走，一辈子再也不见我的时候。”
她说这话时，不敢看面前的两人。
楚云梨唇角微翘：“放心，好马不吃回头草。这男人是我不要了的，就绝对不会再捡回来。你完全不必这般患得患失。”
这话让荷花微微安心。
落在范继良的耳中，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他真没想到张六娘说转身后就真的不在乎他了。
“六娘……”
楚云梨皱眉：“我们没那么熟，请唤我张东家！”
范继良：“……”连喊都不能喊了。

第884章
范继良好话说尽，姿态也足够低，可张六娘点了心不肯帮忙，他也无计可施。
带着荷花回到客栈时，天已经黑透了。这段时间他天天往外跑，没法子，得筹银子还债嘛。跑了半天，只筹到了几两银子，生意还给落下了。
那两个妇人在他们不在的时候都要偷懒，母亲看不到底下情形，有客人来了，大堂里没有人的话。多半都会离开。
银子没筹到，生意也没做好。
范继良满心颓然，瘫坐在地上。
荷花满心焦灼，靠着他道：“范大哥，后天那些人就要到了，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范继良忽然起身，蹬蹬蹬往楼上去。
荷花以为他是有事情要做，急忙跟上。结果，范继良直奔他母亲的屋子。
“娘，你这些年攒下来的银子呢？”
大概有个四五两，这银子范继良早就知道，只是不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他不想动用母亲的养老钱。
这个道理，范母也明白。听到儿子这么问，她脸色都变了：“你真的把那些债接过来了？”
荷花上前一步：“伯母，范大哥好多天没有睡过安稳觉了。您要是帮得上他……啊……”
后一声是惨叫。
范母瞎了多年，耳朵特别灵敏。她抬手就将手边的茶壶丢了过去，直接砸到了荷花的头。
荷花伸手捂着额头，范继良扒拉开，一眼就看到额头上肿起了很大一个包，他回过头：“娘，有话好好说。”
范母气得破口大骂：“老娘没法好好说。这女人就是个扫把星，过去那么多年，你儿女双全，孩子又乖巧，你三天两头就能跟客人一起喝酒谈天。那日子不好吗？非要跟这个女人搅和，弄得妻离子散，眼瞅着就要家破人亡，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她伸手一指荷花所在的方向：“我不要在客栈里再看到这个女人，让她滚！还有，不是你欠的债，你要是再还一个子儿，以后就别再叫我娘，老娘没有这么不成器的儿子。还问我要钱，做你的春秋大梦。我呸！”
荷花脸都吓白了：“伯母，你别生气，我这就走。”坐着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跑，却又因为太过着急，脚踢着了门槛，整个人往前摔倒，她没有力气起身，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范继良忙上前去把人扶起来。
“荷花，我娘多年不管事，她说的话不算数。”
这话把范母气得够呛：“混账东西，你要是不将六娘求回来，就别喊我娘！”
范继良一脸无奈，不管她的叫嚣，先将荷花扶到了二人所在的屋子，然后重新回到楼上，坐在床边苦口婆心地道：“娘，六娘生我的气了，我已经去求过她几次，她看见我就没好脸色，说话也不客气，甚至还对我动了手，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几个孩子被她教得对我一点都不恭敬……现在这客栈里的生意不太好，就是因为人手不够，荷花一个人干活要顶三个，那边六娘又不带着几个孩子回来，要是荷花也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他叹气：“娘，你要理解我呀，别随心所欲发脾气。”
范母气鼓鼓道：“过去那么多年，我从来也没有冲你发过火。确实早已经不管事，可现在，我不管行吗？”
“那你让我怎么办嘛！”范继良没了耐心，起身吼道：“我欠了荷花，这事你认不认？”
“我认！”范母也干脆：“你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可以赔偿。你要和六娘商量着来，不能自己蛮干……”
范继良不耐烦地打断母亲：“六娘手捏得那么紧，根本就不愿意赔偿。”
“你压根儿就没跟她商量，直接就要接手百多两的债务。要是你爹这么干，我也不愿意。”范母气冲冲地吼他：“凡事都要量力而为。又不是你欠的赌债，巴巴地凑上去……”
“我现在就算是想还给富贵也还不了了，你以为那些打手是傻子？”范继良粗暴地道：“如今唯一的法子就是赶紧把银子还上。否则，我们家别想有好日子过。”
范母没了方才的气愤，整个人沉默下来，好半晌才叹息道：“我是个瞎子，是你的拖累。要不是六娘照顾，兴许早就死了。这些年的日子都是赚来的，你想做什么都不用跟我商量，自己去做就是了。”
范继良强调：“娘，把你的积蓄给我。”
范母半晌都没有动弹，在范继良耐心即将告罄时，她才道：“自从六娘带着几个孩子走了，我是饥一顿饱一顿，有时候一整天都没人给我送饭。今天你一回来就上楼，我还以为你想起亲娘了，结果却是为了银子。”
听母亲说起此事，范继良很不自在，他歉然道：“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这些天我一直都在忙。回头一定不会忘了给您送饭。”
范母不置可否，摇摇头道：“那点银子不能给你。你这个当爹的对几个孩子不负责任，是我教子无方拖累了他们。如果我没有银子还罢了，既然手头有一点，那肯定是几个孩子的。他们还那么小，要吃饭才能长大，长大了还要娶妻生子，那点银子远远不够……”
闻言，范继良满心烦躁：“人家不缺这一点，几个孩子如今都在读书，哪怕玉珠一个姑娘，都找了女夫子。”
范母讶然抬头：“真的？”
“嗯。”范继良不情愿地道：“六娘带着几个孩子做点心生意，上门买点心的都是城里的富贵夫人，一给就是几十两。我欠的这些银子，她愿意帮忙的话，抬手就还了，都不用欠债。六娘很绝情，我都急得险些给她跪下了，她还一毛不拔，甚至出手打我。你不用惦记他们，人家好着呢。”
范母天天窝在这阁楼中，下楼都得摸索半天，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事，听出来了儿子话中的怨气，她知道这事应该是真的，顿时欢喜不已，连连喜道：“那就好，那就好。”
范继良催促：　“娘，银子给我吧。”
“那也不能给你。六娘再多的银子，那是她的本事，她给孩子再多，都是做娘的给的。我是祖母，也该表示一二。”范母挥了挥手：“赶紧去忙你的，别惦记我手头的银子了！你要是敢偷，回头我就从这楼上滚下去。”
她越说越狠：“我倒要看看，在你的心里是荷花重要，还是我这个当娘的重要。老娘就不信，老娘都从楼上摔死了，你们还能安心过日子！”
范继良：“……”太狠了！
“娘，你这又是何必？当是我借的还不行吗？”<br />
“都说救急不救穷，你穷成这样，外头欠着一大堆债。真要是借给你了，等到几个孩子都成亲生子了，你怕是还没还上。”范母轻哼：“你是我生的，想蒙我，做梦！”
范继良满脸颓然地从楼上下来。
木板做的楼梯，有人走动声音就特别大。荷花听到他没进屋，打开门到他身边蹲下：“范大哥，拿到了吗？”
范继良摇摇头。
本来他打算把母亲手头的几两银子拿到，加上自己借来的，凑个十来两，先把那些人打发了。
十两银子不少了，那些人拿到之后应该也不会动手。
不然，明天怕是不好脱身。
范继良越想越烦躁，大吼道：“娘，你要是不给，他们会打死我的。”
“那也是你自找的。”范母不客气地道。
范继良：“……”
“娘，我是你的亲儿子，是你唯一的儿子，我要是出了事，谁给你养老送终？”
“老婆子早就该死了。”范母大吼：“你死了我也跟着死。就看荷花心里能不能过得去？”
荷花又开始哭。
范继良无奈：“娘，他们要是断了我的手脚，回头我成了废人，日子怎么过……”
范母立即道：“正好，我一个瞎子带着个残疾的儿子上街要饭，别人看见都会可怜几分，到时应该不会饿死。”
这是什么话？
范继良忍无可忍：“娘，我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不是捡来的。都说为母则刚，父母为了自己的孩子愿意付出所有，我也不强求你，就只是要你的积蓄，以后还要还，你为何这么狠的心？”
阁楼的门开了，范母摸索着出来，居高临下看着儿子的方向：“你也知道父母为了自己的孩子愿意付出所有？瞧瞧你自己干的什么混账事？天底下除了荷花就没别人了是吗？你的良心呢？”
眼瞅着是说不通了，范母扬声喊：“崔娘子！”
崔娘子是范继良请来的妇人之一，虽然平时也偷懒吧，但心地还算善良。有一天范继良早上出门晚上才回，没有给亲娘送饭，甚至没有提醒两个妇人。就是崔娘子舀了饭送来的。
两个妇人正藏在楼梯隐蔽处听楼上母子吵架，崔娘子听到喊声，吓了一跳，擦着手从楼梯里走出来：“大娘，什么事？”
“你上来，我有事情吩咐你。”崔娘子不敢耽搁，飞快上楼。
就见范母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荷包，慎重交到她手里：“这里面是四两六钱，麻烦你跑一趟把这些银子送给六娘。你从里面拿一钱，算是酬劳。”
跑一趟就有一钱，挺划算的。崔娘子眉开眼笑接了：“您放心，我一定送到。”
说着，飞快跑下楼。
路过范继良时，他脸黑沉沉的：“给我！”
崔娘子有些为难，一时间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
范母厉声道：“范继良，你要是敢拿这个银子，老娘就从这里滚下去！”
这么高摔下楼，很难保住性命。
范继良总不可能真的把母亲逼死，咬着牙看崔娘子跑远。
“娘，记得给我收尸。”
范母的手紧紧抓着门框，老泪纵横。
*
天黑了下来，楚云梨带着几个孩子在屋中练字，凡事都得有个过程。她最近买了不少笔墨纸砚回来，又把自己练字的事宣扬出去，目的就是顺理成章学会写字算账。
屋中点着几盏烛火，就怕伤着眼睛。
干活的几个人已经回了家，听到敲门声传来。最小的玉平早已坐不住，一溜烟儿就跑了。
“娘，你快来！”
楚云梨出门，看到门口站着的是一位妇人，好奇问：“什么事？”
崔娘子就住在客栈附近，和张六娘算是认识，只是互相很少来往不太熟悉。她看见楚云梨后，递出了荷包。
“这是老太太给的，说是她一个祖母给孩子的心意。”
楚云梨挺意外的，接过来一捏，就知道这些应该是老人家多年来全部的积蓄了。
“她怎么会想起来给孩子送银子？”
崔娘子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提，话头递了过来，立刻就将后院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楚云梨惊讶：“她没给范继良还债？”
“没有，我下楼的时候，东家和那个荷花站在楼梯口，他们不让，我就不好走。老太太还威胁了东家，要是东家敢拿这个银子，她就要从楼上滚下来。”崔娘子叹息：“老太太是个明白人，可惜了。”
最后一句，纯属有感而发。
楚云梨若有所思，忽然扬声喊：“玉珠，出来。”
玉珠在屋中已经听到了原委：“娘？”
“我们去接你祖母。”一来是老太太拎得清，哪怕住在这里也绝对不会让范继良占便宜，二来，几个孩子奉养了老太太，也省得外人说他们不孝。
连瞎子祖母都养着，却不肯养四肢健全父亲。谁看了都会认为是范继良不做人！
崔娘子做梦也没想到张六娘竟然愿意接人，那可是个瞎子婆婆，纯粹是累赘。
不过，老人家有个好去处，她心里也好受些。
其实照顾范母，真没有崔娘子想的那么艰难……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养着一个不能干活只会吃饭的老太太确实挺艰难。毕竟家里的活都忙不过来。
但对于楚云梨来说，这不算多大的事。
老太太瞎了多年，可以摸索着自己穿衣吃饭上茅厕，就是不能帮着干活而已，而事实上，楚云梨也不需要她做事。哪怕就是找个人伺候着，只为抹掉几个孩子不孝的名声，也是划算的。
说干就干。隔壁的邻居有一架马车，平时就靠着拉人拉货赚钱，这是晚上，楚云梨多给了一些酬劳，人家乐意着呢。
回去时还顺道捎上了崔娘子。
崔娘子颇不好意思：“我拿了酬劳的。老人家给了我一钱银子，能顶半个月的工钱了。”
“别说这些客气话。”楚云梨笑着道。今天这事，也就是崔娘子，换一个人或许不乐意干。毕竟，范继良想要这些银子，身为他请来的长工却把银子送走，算是跟他对着干。这份工多半干不下去了，还要被他记恨。
崔娘子接这个活，本身就是冒了风险的。
夜里的大街上隐约能看见路，马车走得慢。到了客栈时，大门紧闭。楚云梨直接去敲。
范继良以为客人，哪怕心情再不好，也准备下来开门。荷花看他脸色难看，道：“你歇一会儿，我去吧。”
她跑得快，范继良也没有坚持。只要一想到明天会被那些打手暴揍，他就一点儿力气都提不起来。
荷花看见母女俩，颇为意外：“有事？”
楚云梨一把推开她，直接往里走。
荷花追着跑：“你做什么？别乱闯！”
“我们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哪怕如今我爹娘分开了，我想要进出，也轮不到你来管。”玉珠不客气地道：“真当自己是主人了？什么东西？”
荷花气得双眼通红：“你这是什么话？”
“人话。听不懂啊？”玉珠瞄她一眼：“你除了会哭，还会什么？跟我爹在一起，你也只会拖后腿，也不知道他脑子怎么想的，为了你竟然跟我娘分开，纯粹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说完，噔噔噔跑上楼。
范继良听着楼下的动静不对，开窗一瞧就看见了上楼的张六娘，他颇为意外：“这大晚上的，你来做甚？”
此时的楚云梨爬到了二楼，范继良看在眼里，心里生出了无限欢喜。难道张六娘做不到见死不救，给他送银子来了？
楚云梨一路往楼上走：“我听说你忙得给亲娘送饭的时间都没有，玉珠舍不得她奶饿肚子，求了我，让我来接她奶去长住！”
范继良以为自己听错了。
夫妻和离在当下是一件很新奇的事，但凡夫妻之间闹到这种地步，那都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哪有被和离了的儿媳妇接了婆婆去孝敬的？
这比夫妻和离还要稀奇！
范母耳朵比正常人要灵敏，躺在床上的她枕头都哭湿了，以为自己就这三两天好活。毕竟，范继良要是被打伤了，连自己都顾不得，哪里还照顾得了她？
听到儿媳的声音，她一开始以为听错，细听了听后，发现人真的来了，下意识起身开门。
楚云梨进屋，扶住老太太：“外头太冷，这点儿衣裳不合适，容易着凉。”说着，摸黑在老太太放衣衫的地方一扯，粗暴地给她裹上，弯腰就将人背了起来。
范母：“……”
不过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趴在了儿媳身上。
“这是要去哪？”
“玉珠他们接你去住一段时间。”楚云梨风风火火下楼，看范继良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她冷笑一声：“快让开吧！老人家跟着我比跟着你过得好！”
范继良面色一言难尽：“我是亲生儿子，该我照顾她。”
“给你照顾？”楚云梨满脸嘲讽：“不是我看不起你，真留给你，老人家大概就三五个月的活头。你照顾不好，让开。”
范继良到底还是让了路。
一来是他为了筹银子确实冷落了母亲，对于正常人来说，冷落就冷落了，可母亲眼睛看不见，根本就不敢下楼，很可能会饿死在楼上。二来，追债的人明天就要上门。他有五成的可能会受伤，一成的可能会被打死，就算有全身而退的机会，不过是又为自己争取几天，到时同样到处奔波借银子。
三来，六娘这话是事实。母亲跟着母子几人，确实要过得好些。反正过去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帮母亲洗漱过，送饭都很难得。
范母眼睛看不见，她能感受到儿媳那话说出之后，不过几息又重新往楼下走。也就是说，儿子都没怎么犹豫，就让她离开了。
玉珠帮忙扶着，楚云梨飞快下楼，往外走时，范母终于想起来不对：“我的行李还没收拾。”
“明天我送来！”
楚云梨张口就道：“不要了，买新的。”
前面一句是范继良说的，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楚云梨头也不回，将人放上了马车，车夫急忙帮着挪人，看着楚云梨的眼中满是敬意。
都说婆媳是天敌，这话是一点都不假，车夫家中四代同堂，三天两头的呛呛。这位离开了还回来接瞎子婆婆，一般人可办不到。
范继良追了出来，不甘心地道：“六娘，你帮帮我吧。求你！”
玉珠不理，上马车扶好祖母。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他：“范继良，我不欠你的。”
相反，今日接了范母离开，是他欠了她才对。看这架势，怕是这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回去的路上，范母脸上的泪水就没干过，当着车夫的面，许多话不好说，进了屋子后，她一把握住楚云梨的手，老泪纵横地道：“六娘，范家对不起你呀！”
玉珠知道母亲不好接这话，道：“奶，以后我陪您住。”
院子就三间屋子，没有多余的。好在楚云梨已经寻找了合适的，本来打算慢慢搬，现在看来得抓紧了。

第885章
院子里多了个人，对于楚云梨来说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过去的十多年里，张六娘夫妻一直都很忙，几个孩子也就是还不会走的时候由范母看着，会走路了都在楼下。
范母在阁楼上难得下来，底下的人也没空上去跟她说话。多年以来她都习惯了自己一个人。
如今这院子只有一层，她可以摸索着到院子里晒太阳，还能跟厨房里的几个人聊天，反正，她自己也不会主动麻烦楚云梨。
第二天一大早，楚云梨又却找到了中人，之前她看的那个宅子一直没有定下，就是预算有些超支，当然了几个孩子长大以后要成亲，确实需要那么大的地方。她准备过几天银子够了再买。
现在嘛，先跟中人商量一下，半个月之后给尾款，大不了给半个月租金嘛。
对于中人来说，这么大的生意能从其中赚不少。当即就大方地表示租金不要了，付一半银子后可以先住进去。毕竟他也怕楚云梨住了半个月又不买了，到时候没法子跟东家交代。
两人很快敲定，楚云梨当场付了银子，中人是个讲究的，还写了一张收据。
快过午时，楚云梨办好了事情回家，玉珠他们还没有回来。她自己进屋收拾包袱。
张六娘的姑姑见状，好奇问：“我已经把被子抱出来晒了，你收拾那些衣衫作甚？”
“要搬家。”楚云梨说了自己买宅子的事，又说了位置：“以后做点心就搬到那边的前院，地方大一些。离街上也近。”
张姑姑暗自咋舌，这才搬过来多久，就已经买下了那么大的宅子，以前她只知道自己这个侄女很勤快，从来都没想到侄女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其余两个妇人也挺惊讶，不过，东家的生意越做越好，对她们是有好处的，这表明了这份活计可以一直做下去。
范母听着几人闲聊，忍不住问：“是因为院子住不下，所以才搬家么？”
“不，我早就准备搬了。这租来的地方容易被人家撵。”楚云梨笑了笑：“我这点心的生意不错。听说东家已经想要涨租金了。”
范母叹息：“这世上有些人就是不知足，不能让他得逞！”
“所以咱们搬家呀，那地方买下来了，是我们自己的家，谁也不能撵我们离开。”楚云梨随口道：“去了那边，你就住前院，那有一间套房，都给你一个人住。”
范母很欢喜：“跟着你，我算是过上好日子了。要是还跟着那个混账……”想到儿子，难免就想到今天是那些人上门要钱的日子。
“不要管他，你都有孙子了，日后指着孙子度日就行，就当儿子已经死了。”楚云梨说话很不客气：“丑话说在前头，我是绝对不可能原谅他的，你别想着在我跟前说他的好话，也别私底下接济他，不然我要不高兴的。”
“这你放心。”范母笑呵呵道：“以后我就跟孙子过。不惦记他了。那个混账这辈子做的唯一正确的事，就是娶了你，又生了三个乖巧的孩子。”
楚云梨准备搬家，好在母子几人没在这里安顿多久，行李不多。并且那边的院子桌椅板凳，床铺都是齐全的，只把这里的东西拿回去就能住。
等到姐弟三人回来，她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找了几架马车，直接就拉了过去。
搬了新家要暖房，楚云梨立刻又跑去准备第二天的菜色，还让几个孩子告假，忙得团团转。
*
另一边，范继良送走了母亲之后，只觉得楼上空了的同时，他的心也空了，几乎是一宿没睡。
听着身边荷花均匀的呼吸声，范继良心里开始后悔。如果夫妻俩没有分开的话，现在张六娘所拥有的东西就是他的……只一家的点心就要收十两银子，一个月怕是得几百两的收入。
心里胡思乱想，外面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范继良心跳得越来越快。
再怎么害怕，该干的活还得干。范继良起身忙碌，一直支着耳朵听前面的动静。哪怕知道那些人都是晚睡晚起，追债也不会早上敲门，他还是忍不住看大门的方向。
日头偏西，一群人骂骂咧咧过来。范继良后院听到动静就猜到是那些人上门了，做生意的人最怕惹上这种混混，这屋子以后还得接客呢，范继良急忙上前，主动掏出了借到的五两多银子：“我准备了这些……”
为首之人瞅了一眼，伸手接过冷笑道：“你打发叫花子呢。”
范继良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剩下的我一定尽快筹来。”
“别怪我说话难听。从今天开始，该利滚利了，其实上次就该算的，只是我看你是个爽快人，所以才推迟了十天。”为首之人再次冷笑：“今天你给的这点儿，当是请兄弟们喝茶了。如何？”
范继良心里很明白，要是不答应的话，今日自己肯定逃不了一顿暴打。
为了不挨打，他直接咬牙答应下来。
那些人见他愿意，态度缓和了不少，又抱了柜台上的一坛酒，呼呼喝喝地走了。
人走了，范继良才发现之前备好给客人磕的瓜子已经不在，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些人偷偷摸去了。大堂中一片狼藉，他不敢有丝毫的责怪，急忙去打扫。
门口有人看热闹，看到主人家在忙，也不会多留。
等看热闹的人走了，范继良瘫软在地上，额头上已经满是汗，内衫都湿透了。
荷花此时才敢从后院中跑出来，用帕子帮他擦汗：“那些人走了？刚才我在茅房，没来得及出来，他们没打你吧？”
范继良垂下眼眸：“荷花，六娘不肯帮忙。那些债凭我一个人是绝对还不上的，十天之后就已经是一百七十两，就算把我称斤论两卖了都凑不出来。”
闻言，荷花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眼泪汪汪地问：“那怎么办？我也拿不出来呀，要不你把我交给他们吧！反正这些债都是因我而起，我绝对不会怪你的。范大哥，当初和你分开之后，我一直希望你过得好。早知道嫂嫂有那么大的本事，我就不该来打扰你。她真的是个好人，离开了还来接你娘去伺候。我比不上她！”
最后一句话，过了昨夜之后，范继良也是赞同的。
瞎子是累赘，亲儿子都会嫌弃，更何况是儿媳妇。尤其张六娘完全可以甩开母亲，可她还是主动上门。
那个人，谁要是对她好，她会回以百倍千倍的好。
范继良靠着她的力道起身：“别说这种话，你也很好，当初不嫌我穷也要跟我过日子。要怪就怪我没本事，怪我出身不好，不能让你爹娘放心，将你交给我。”
说到这里，他想到什么，问：“你爹娘如今过得如何？你那几个弟弟都娶妻了吗？”
“娶了，分家了。”荷花苦笑：“爹娘跟着大哥，好几年前就说过不让我回娘家。绝情得很，直接说了不与我走动来往。”
范继良面色复杂：“他们还真的不拿姑娘当人。”
当初荷花做了他媳妇，夫妻俩上门凶神恶煞的，要带女儿回家。荷花当时被吓着了，一点都没有挣扎。范继良想将人留下，哭了求了都跪下了。可夫妻俩铁石心肠，让他拿三两银子就把女儿留下。
他拿不出。
尤其的荷花走的时候都没有被拽着，她自己低着头跟在夫妻二人身后。
那时候他没怪她，毕竟是自己家太穷了。可时过境迁，现在想来那时候荷花要是铁了心要留下，甚至以死相逼。就不信那夫妻二人真的舍得把女儿逼走。
当然，就凭他们卖女儿的架势，荷花就算留下来和他过日子了。他们多半也会三天两头上门讨要好处。
范继良越想越烦，干脆将这些念头抛到一边：“你去买点菜来，准备晚饭。少买一点，今日闹了这一场，客人应该不多。”
事实上，自从母子几人走了之后，客栈的生意就没有哪一天跟以前比得上。如今得付工钱还得给租金，范继良胡乱算了算，也就是不赔本罢了。
其实不赔就已经是亏了，他和荷花的工钱没算呢。
一想到十天之后还得应付这些人，范继良心里就沉甸甸的，都有了带着荷花逃离城里的想法了。如果母亲还在，带着个瞎子想逃也逃不了。现在母亲都不需要他担忧，两人找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凭他做饭的手艺，养活二人应该能行。
他一整个下午干活的时候都在考虑此事，到了晚上，发现今天留宿的客人比往常要多，又勉强打起了精神。
留在这里也不错……这么想着，跟荷花在厨房干活时他都有兴致说话了。
荷花不敢说其他的惹他不高兴，一直顺着他接话。
外面一片朦胧时，又有人敲门。荷花以为是客人，想要起身去接，范继良今天接了不少客人，特别喜欢人家给自己送钱，率先出门：“我去。”
他打开门，脸上下意识带上了笑容。当看见门外的人时，笑容顿时僵住：“你怎么来了？”
门外站着的人是富贵，此时他满身的酒气，整个人摇摇晃晃，一步踏进门，挤开了范继良道：“你们这儿应该有地方住吧？”
这间客栈最多的时候接待过一百多个人，如今一半人都没有，还有不少空余的屋子。退一步说，就算住满了，柴房里还能塞几个呢。可再能住，凭什么要接待富贵？
他这副样子也不像要付账，分明想白住！
看见这人不见外的往后院冲，范继良脸都黑了。

第886章
范继良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冲上去把那个男人追出门，可又想到这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就算这是晚上了，富贵那个没脸没皮的，肯定不会甘心就此离开，到时会和他吵起来……只要一吵架，肯定会引得周围的邻居围观，要是让人知道这是荷花的男人，他肯定会沦为众人的谈资。
六娘在这里住了十多年，是周围出了名的能干贤惠之人。如今的荷花虽然也勤快，可比起六娘的长袖善舞，跟谁都能搭上话，荷花显得太沉默了些。
普通人家的儿媳妇寡言一些不要紧，但这是做生意，怎么看都是六娘比较合适。
本来就有好多人在私底下议论说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抛妻弃子也要跟这个乡下女人在一起……不说六娘的能干，只六娘是城里的姑娘，还有娘家帮衬。怎么看都是后者更好，何况还有几个孩子呢。
范继良隐约知道那些人在议论自己，如今就更不能跟富贵吵起来了。罢了，反正空屋子那么多，让他住上一宿。然后跟他好好谈一谈，让他以后别再来了。
荷花也以为是客人到了，想着这个时辰来的客人不知是先洗漱还是先吃饭，她已经出了厨房，抬眼看到富贵。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没站稳。
“你怎么来了？”
话说出口时，声音都是颤抖的。
富贵冷哼一声，很是看不得她这幅上不得台面的模样：“我怎么不能来？老子这么大一个好看的媳妇儿都给他了，只来住一宿而已。荷花，你可别忘了，老子这把年纪还没有孩子，是被你给害的。不管我们是继续过日子也好，分开也罢，你都是欠了老子的。”
荷花无言以对，脑袋一缩，溜进了厨房。
富贵也没有追上去，大声喊道：“给我烧一锅热水，一会儿我要洗漱。特么的，都快一个月没有洗过澡，身上都能搓出泥了。对了，我已经吃过饭了，熬一碗绿豆汤给我醒酒就行。”
说着准备上楼，刚走两步又回头喊：“姓范的，我住哪儿啊？”
范继良：“……”
他脸色黑沉沉的，本来不想让富贵占便宜，将这人打发到大通铺睡一宿呢，又想着两人需要谈一谈，可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于是，他走在前面，将人带上了阁楼。
阁楼只有一间屋子，房顶比其他的屋子要矮得多，之前是范母住的，她一个瞎子，不知道房子高矮，住着并不觉得压抑。事实上，看不见的人在这种稍微狭窄一些的地方还比较有安全感。
可对于没有住过这种矮屋顶的正常人来说，一进这里就觉得处处不对劲。富贵本就喝醉了呼吸不畅，站在门口直皱眉：“让我住这里？”他呵呵冷笑：“你的那些客人住这种地方还要给你银子？”
范继良有些不耐烦，这间阁楼底下今日还没住人，吵起来对其他的客人影响也不大。他反问道：“那你会给我房钱吗？”
本来他还想着富贵兴许是个讲究，人来了之后会付账的，结果一进后院儿就听到了富贵那番理所当然的话。他立即打消了收钱的念头，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说吧，我听着呢。”富贵喘着粗气，去拎桌上的茶壶，一提起来就感觉到里面是空的。皱眉道：“茶呢？老子媳妇都给你了，你连口茶都舍不得送？”
“一会儿就给你送。”范继良皱了皱眉：“你到底喝了多少？能不能听懂我说的话？”
富贵冷哼，往床上一倒。
这一倒就察觉到了不对：“你这个床不像是客人住的。这床板那么硬……”
范母是瞎子，为了不给儿子添乱，多半的时候都躺着，躺久了的结果就是经常腰疼。大夫说了，让她睡硬一点的床板。正如富贵所言，这样的屋子不适合拿来给客人住，现如今客栈里的房子多数都没住满，范继良就也没想把客人往楼上领，于是，床板还是先前范母住的，甚至这屋子里本来就有的衣裳都没有拿走。
范继良不想听他抱怨，一个子儿都不给的人，没资格挑剔住处，能收留就已经是大度了。
“富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先前我把你的债务接过来时，你跟荷花之间就已经再没有关系。今日你找上门，一副白吃白住的模样，不合适吧？”范继良不打算跟这种人客气，富贵这种常年在外头混的，一般都欺软怕硬。你越软他越过分，一硬气起来，他就怕了。
富贵坐起身：“荷花欠我的多了去了。我今年都已经三十有三，别说儿子，连个闺女都没有。要不是因为娶了她，我何至于这么惨？说起来，这事跟你也有关系，当初要不是荷花怀了你的孩子，又被他们强行落胎伤了身子，也不会这么多年不见喜信。你倒是儿女双全，过得逍遥……”
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住。
范继良察觉到他打量的眼神，有些不安：“当年的事，我是对不起荷花。可娶荷花是你自己做的决定，荷花落胎伤身也不是我灌的药。你要找人算账，最好是去找当初将荷花许给你的人。”
反正荷花的爹娘不干人事，活该被富贵这样的人纠缠。
“人到中年，我已经不想争论谁对谁错。如今荷花留在你身边，你就该替她还债。”富贵一挥手，粗暴地道：“想要我不来纠缠你也行，你赔我一个儿子！”
范继良讶然，皱眉道：“此事与我无关。”
“放屁！”富贵开始耍赖：“反正我没孩子养老生终究是被你们这对奸夫淫妇给害的。你有两个儿子，分我一个，回头我就不再来找你麻烦了。”
简直荒唐。
范继良心下烦躁：“你到底喝了多少？”没喝个三五斤，说不出这么离谱的话。跟个醉汉纠缠，他也是闲的。
他转身下楼：“一会儿给你送茶来，早点睡吧。”
富贵脑子昏昏沉沉，虽然还是想洗漱，可实在太困了。反正明早上起来洗也是一样的，于是，他倒在了被褥间。
别看这床板硬，其实比他家里的床要好得多，不至于睡不着。
范继良看到这人心情就不好。荷花看到他的脸色也不敢招惹他，茶水烧好了，也没有请他帮忙，端着就往楼上走。
这大晚上的，该睡觉了。但客栈里的事情很多，今日换下的恭桶还没有洗……这要是自己用的桶，脏一点无所谓。可给客人用的就得洗干净，最好是一丝异味都无。
范继良忙活着从井中打水出来洗桶，干得热火朝天时，忽然听到了阁楼上有女子的尖叫声和求救声。他骂了一声娘，丢下桶就往楼上跑。
都说饱暖思那什么，富贵睡得昏昏沉沉间察觉到有人进来，口中渴得厉害，就喊了水。
夫妻多年，荷花伺候他已经成了习惯，从心底里就生不出丝毫忤逆，下意识端着茶水上前。
最近范继良手头很紧张，却也不至于连买香粉的银子都没有。荷花说自己这么多年连香粉的盒子都没见过，他咬着牙买了一盒儿送给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荷花有了自己的香粉，当然会涂上。
结果，此时她一靠近，富贵先就闻到了香粉的味道，下意识伸手一揽，察觉到是荷花，微微讶异，干脆将人压在了身下。
反正这是自己媳妇，就算如今不是了，两人曾经也睡了不少次。也不差这一回。
荷花拼了命的挣扎，大喊大叫着。
富贵压根不在意，只顾着忙活自己的。范继良跑上阁楼时累得气喘吁吁，别看他几息就上来了……富贵的动作更快，床上的荷花已经衣衫不整，大半个身子都光裸在外。
范继良眼睛都红了，扑上去狠狠一拳砸在富贵的背上，然后将他扯了一把，往地上一推。
富贵摔倒在地，哎哟哎哟直叫唤。
荷花满脸是泪，手忙脚乱的穿自己的衣裳。范继良也抬手帮忙。
富贵将二人的动作看在眼里，重新躺倒在地上，冷笑了一声：“荷花，你挡什么？有哪处是我没见过的吗？也就是老子这会身边没人，否则，才不要你伺候。”
范继良忍无可忍，转身扑到他身上，对着他的下巴狠狠又是一拳：“混账东西，我打死你。”
富贵常年在外头混，打架也不是一两次。身形比较敏捷，挨了一下后很快滚开，翻身将范继良压在身下，狠狠掐着他的脖子，恶狠狠道：“你骂谁呢？睡了我的女人，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呢。今晚上我还就要荷花陪着，你待如何？”
范继良被他掐得呼吸艰难，咬着牙道：“荷花已经跟你没关系了。”
“这话说的，好像荷花跟你有关系似的。”富贵满脸讥讽：“我跟她好歹做了多年的夫妻，睡在一起那叫重修旧好。你算什么？曾经你们是无媒苟合，现在你们是奸夫淫妇，要是有宗族，你们俩是要被沉塘的！”
荷花方才被吓着了，这会儿哭得厉害，闻言忍无可忍：“我就是死，也绝对不要再和你重修旧好！”
富贵一脸无赖，得意笑道：“你去死啊！”他伸手一指：“多年夫妻，谁不知道谁呀？你才舍不得死，要死早就死了。”
他起身，重新躺回床上：“还是那话，荷花欠我的这一辈子都还不清。除非赔我一个儿子！”
荷花瑟瑟发抖，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咬得唇都流出了血来。
“何富贵，你欺人太甚！”

第887章
何富贵一点都不在意荷花的叫嚣：“你爹娘把你交给我，是让你伺候我一辈子的，你半道儿上跑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荷花满心崩溃，真心觉得自己一辈子也离不开这个男人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范继良看在眼中，心里颇不是滋味：“你最好收敛一些，否则我就跟那些人说，让他们来找你收账。”
“吓唬谁呢？白纸黑字写明了的东西。”何富贵满脸不以为然：“有本事你让他们来问我要呀。我反正浑身上下拿不出来十个子儿，那些人为了银子可以拼命。又不是没脑子，怎么可能来找我要？”
两个男人中，傻子都知道找范继良要到的银子会比较多。
这么说吧，赌坊要银子的人也分为几波，或者说每个赌场对于这种欠了一大笔债的人处置都不相同。之前那位被断手断脚的邻居，他去的赌场做事比较激进一些。而何富贵去的这一家要稍好，他们的目的是拿到银子，并不是要把人逼死。那是少还一点儿呢，细水长流啊。
所以，在那些人上门时范继良才能全身而退。
何富贵提醒：“下一次他们上门，你再给个七八两银子，他们绝对不会为难你。不过呢，还得太少了。应该又是茶钱。”
范继良只觉得眼前一黑。他卖掉了小楼，所有的积蓄都没了，是绝对没有可能大笔大笔还债的。而这么一点点儿还，都成了茶钱，欠的债还越像雪球似的越滚越大。那他岂不是这一辈子都摆脱不了那些人？
当然了，那些人不要他的命，这是好事！
“我告诉了你这件事，让你睡了几个好觉，你也该让我睡一个好觉，是不是？”何富贵目光又落在了荷花身上：“晚上留下来陪我，把我伺候好了，什么都好说。也不用你伺候一宿，半宿就成。”
荷花瑟瑟发抖，求助地看向范继良。
范继良将她挡在身后：“荷花已经离开你了。有我在，你休想欺负他。”
何富贵嗤笑：“赔我一个儿子，以后我就不再上门，回乡下去好好过日子。如若不然，以后我天天来这里住。就算不跟荷花有什么，周围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你们。”
这是实话。
简直耍无赖嘛！
范继良一瞬间真的杀人的心都有，不过他还有几分理智，杀人要偿命。他转身就走。
何富贵大喊：“记得赔我一个儿子，这是你们俩欠我的。”
范继良：“……”
他很不放心，一夜辗转反侧。边上的荷花也睡不着，不过她没好意思开口。
说到底，现如今范继良所拥有的麻烦都是她带来的。
天亮后，范继良借口自己要去买菜，飞快出了门。他没有去菜市，而是找了马车往张六娘住的院子而去。
到了地方一打听，才知道一家人都搬走了。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了几人新买下的院子。
范继良看着面前威严的大门，心情特别复杂。以前有人说六娘是他的福星，还有人说六娘旺夫，他其实没放在心上。这心里一直认为夫妻俩能有后来的好光景，都是因为他们俩的勤劳。
此刻站在这大门之外，他却有些不确定了，张六娘好像真的挺有运气的。听说她那点心的方子是曾经照顾一个婆子得来的。
两人夫妻这么多年，张六娘照顾了一个不管老人的事儿，他知道却没放在心上，也从来不知张六娘从中得了点心方子。
楚云梨现在已经不用大早上的出门了，日头都老高了她才起身，开门看见门口发呆的范继良，皱眉道：“你怎么追到这里来了？”
“想来看看娘。”范继良张口就道。这是他来之前就想好的理由，不然，他怕自己进不去门。
“娘好着呢，没看见你，她会更好。”楚云梨催促：“我还有事，你也忙自己的去吧。”
其实将母亲交给母子几人，范继良心里很放心，他也习惯了忙碌起来就将母亲抛到一边，今日过来并没有非要见到母亲不可的想法。眼看张六娘要走，他有些着急：“那个富贵就是个无赖，昨天晚上跑到客城去住了一宿，还想要欺负荷花……”
楚云梨打断他：“这事情不用告诉我。”
“不，此事和你有关。”范继良咬牙切齿地道：“那个混账口口声声说和荷花欠他一个儿子，还说荷花不能生是因为我，这话虽有几分道理，可他太过分了，他非要让我赔他一个儿子。”
楚云梨对此并不意外。
因为上辈子的何富贵也提出了这个要求，只是那时候一家人还住在一起。范继良没有问过张六娘就把孩子送走了。
何富贵自己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我也知道孩子跟着他会过什么日子。
“赔不赔是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范继良咬牙：“他说我儿女双全，让我把双林给他。我当然是不答应的，但我怕他私底下来抢孩子，你……你们一院子老弱病残，可能会抵抗不过。我是好心来提醒。”
“我知道了。”楚云梨挥挥手：“回头我养上几条狗，他要是敢来，我让狗咬死他。”想到什么，她又道：“对了，在我心里，你跟他一样讨厌，回头那些狗要是咬你，你最好跑快点！”
范继良：“……”
他还想要再说，却见那女子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很快消失在街角。
*
因为找人打听院子，又过去等了一会儿才见到人，范继良原先以为自己跑一趟和买菜磨蹭一会儿应该差不多。
结果，耽搁半天相差太多，他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好多客人的早饭都吃过了。
荷花不在，客人看见他，忍不住抱怨：“昨天晚上说了今早吃烙饼，结果厨房冷锅冷灶，连个人都没见着。要是人手不够，你就多请个人呀，我们在这儿住着，还要花钱去外面买早饭吃。对了，原先不管吃什么，你们都会送一点小酱菜，现在也不送了。再这么下去，以后我们去别家住，你也别怪我们不念旧情。”
范继良急忙上前道歉，好不容易把客人安抚好了，他窝了一肚子的火气去找荷花。也打定主意要扣另一个人的工钱……崔娘子那次帮着送了银子后，已经主动辞工离开。如今只剩下一个妇人还在干活。
荷花不在二人所住的房中，范继良去二楼找了一圈，还是没见着人。他若有所感，抬眼往阁楼望去。
阁楼处静悄悄，里面的人好像还在熟睡。范继良咬牙一步步上去。
阁楼中有了点儿动静，似乎有人在穿衣。并且好像是荷花的动作，范继良越听越像，干脆一脚踹开了门，反正富贵也没给银子，这种恶客不来更好。
屋中的一幕刺痛了他的眼睛。
荷花正在穿衣，白皙的手臂在晨曦的微光中晃悠。听到门口动静，她诧异回头。范继良随即就看到了她脖子上和胸口上的红痕，顿时心中一堵。
看见他来，荷花未语泪先流，朝前走了一步：“范大哥……”
范继良没有上前拥着她安慰，反而后退一步，质问道：“如果我没有撞见，你打算瞒我到何时？”
“我没有想瞒你。”荷花哭哭啼啼道：“我来找富贵商量下，让他放过我们，可他……他不顾我的意愿，非要强迫，这大早上的，我怕丢人，连喊都不敢喊。”
她说到这里，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范继良目光越过她，落在床上。
床上的富贵用手撑着头，满脸的餍足，轻哼了一声。对上范继良的眼神，他振振有词：“这男人早上容易冲动，她自己跑进来把我喊醒，就该承受后果。”
荷花已经不年轻了，说她不懂这个，范继良也不能信啊。
“范大哥，我不是故意的。”荷花见他没有如往常那般护着自己，反而一脸生疏，甚至没有打算进屋，忍不住哭诉道：“我想来求他放过我们，你为了我付出那么多，我真的是死都不敢死，怕报答不了你的恩情……这混账他不是人！”
范继良神情淡漠：“反正你们曾经是夫妻，已经睡了那么多回，不差这一回。”
这是昨晚上富贵说的话，此刻由他口中说出来，满满的阴阳怪气。
“范大哥，我没有想和他亲近，你相信我啊，我可以对天发誓，但凡我有和他和好的想法，那就不得好死。”荷花上前，想要靠近。
女子刚和人同房，身上带着的那股味道熏得范继良脑子都清醒了不少。他再次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荷花周身冰凉，她不再哭，慢慢收起了脸上哀伤的神情，越过范继良走到了楼梯口：“范大哥，咱们俩之间纠缠了这么久，谁对谁错早已分不清，这一次是我对不起你。只希望我走了之后，你能平安顺遂，安然一生。”
说着，脚下一滑，人就要往下滚。
范继良离她不远，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上前伸手把人拽住，他反应过来时，确定自己将她抓牢后，只觉得满心后怕，额头上满是汗，后背都已经湿透。
荷花眼睛一亮，满脸的欢喜：“范大哥舍不得我死，对么？”
范继良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他走到如今，没了妻子儿女，如果再没了荷花，就真的孑然一身，闹了半天什么都没剩下。
“你别死，我原谅你了。”
“范大哥，你太好了。”荷花扑进了他的怀里。
何富贵躺在床上，从头到尾看着，在荷花即将滚下楼梯时，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更别提起来拉人了。
“可真是情深意重，让人羡慕呢。”
范继良推开荷花：“你回去洗一洗，重新换一身衣裳，我有话要跟他说。”
“刚好我也有话要跟你说。”何富贵笑吟吟道：“你要是不把儿子赔给我，以后我就住在这里，跟荷花做真夫妻。她要是不干，我就闹！到时候你既丢人，生意也没法做。”
这话把范继良气得够呛，偏偏又不能将这个混账如何，他冷冷道：“兔子被逼急了还要咬人，我可没兔子那么好的性子。”
“你要杀我？”何富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老子来这里可不是毫无准备的。实话跟你说，来之前我就已经跟那些兄弟打好招呼了，我要是出了事，肯定就是被你杀的，让他们去衙门报官讨公道！”
范继良镜头戈登一声，他方才真的有了杀人的想法，听了何富贵这话，只得打消念头。
“我那几个孩子在读书，他们都不认我这个爹了。又怎么可能听我的吩咐？”
“那是你的事。反正我要有个儿子带着回乡。”何富贵想了想：“我这个人过得粗糙，也没耐心带孩子。把你大儿子给我吧，他已经能够照顾自己了。”
范继良：“……”
何富贵知道他不愿意，继续道：“你放心，我不会虐待孩子的，还指望他给我养老送终呢。回头我也不会约束他不与你们来往，他想来就来。毕竟，我习惯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不爱回家。回头他要是饿肚子了，还能来找你们填填肚子。”
这话更气人了好么？
范继良不说有多疼孩子，反正没舍得让几个孩子饿过肚子。别说张六娘，他都不放心将孩子交给何富贵。
“这件事情不成，你可以提其他的条件，我一定尽力办到。”
何富贵往后一靠：“我只要儿子。”
范继良见劝不动，只得退一步：“我去跟他娘商量一下。对了，我不在的时间，你最好别再欺负荷花，否则，我跟你同归于尽。”
“我好怕哦。”何富贵阴阳怪气地道：“你最好快去快回，我耐心可不好。”
范继良又跑了一趟点心铺子，没能找到张六娘，据说她在折腾新的方子。可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何富贵绝不会善罢甘休。于是他去找了两个儿子。
门口的人不放范继良进去，无奈之下，他只得表明自己的身份。
听说他是范家兄弟的爹，门口的人对他更是戒备。那张东家将孩子送来的时候可说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并且已经明言，兄弟俩的爹不是个好东西，不许他私底下见孩子。
范继良没想到张六娘防备自己到这种地步，好说歹说，最后让门口的人陪着自己一起进，他也保证不打扰两个孩子进学，这才得以进门。
兄弟俩以前没有读过书，最近刚开蒙，玉平还好，在一众学生里并不显眼。玉林比其他孩子大几岁，坐在那里高出一截，老远就能瞧见。
看见两个孩子摇头晃脑跟着夫子念书，范继良有些恍惚，以前家里的日子算是衣食无忧，但他也从来没想过要送孩子读书……这可是个无底洞，他供不起。或者说他不愿意让稍微好一点的日子又变得揭不开锅。当初玉林六岁时，六娘还提过一次送孩子进学，他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
原来六娘的心意一直没变。
原来母子几人离开他之后能过得更好。
范继良心中苦笑，可想到纠缠不休的何富贵，心里又是一阵厌烦。
玉林若有所感，回过头看到院子里的父亲，脸色当场就变了。他起身，跟夫子告假，很快走了出来。
“爹，你来这里做甚？”
“我有话要跟你说。”范继良左右看了看：“门口的人不让我们父子见面，我先出去，你一会儿出来找我。”
他不等儿子多问，抬步就走。
玉林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又怕事情和母亲有关。没考虑多久就跟出了门。在他看来，这是自己的亲爹，父子之间说几句话而已。父亲总不会对自己下黑手。
父子俩到了偏僻处，范继良做出一脸为难模样：“玉林，你是个乖孩子，从小到大都没让我和你娘多费心。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又在读书……读书能明理，我一想到这事就高兴。”他叹了口气：“最近我遇上了一点难事。”
玉林满脸戒备，强调：“我没有银子。”
其实有一点，三五两还是拿得出的，但给了父亲，父亲拿去也没花在自己身上，而是给别人还赌债。尤其父亲还为了那个女人不要他们……他没这么大度。
“我不要银子。”范继良低声将何富贵的无耻说了一遍：“他非要找个孩子一起才肯离开客栈，我也实在是没法子了。你陪着他回去，然后悄悄溜回来。等他回了家，我再找法子对付他，让他再也不敢到城里来，好不好？”
见儿子似乎在考虑，他强调道：“就耽搁你三五天。”
玉林飞快道：　“我要跟娘说，她答应了，我就去。”
范继良：“……”
告诉了张六娘，事情肯定不能成。
“你先跟我走吧，回头我让人告诉他一声，主要是何富贵走得急……”
玉林又不傻，立刻就察觉到了父亲话里的不对劲，一开始说的是何富贵不愿意离开，现在又说他走得急，到底哪句是真的？
他转身就走。
转身之际，余光瞥见父亲要伸手来拉人，他吓得拔腿就跑。
范继良追了两步，不过眨眼之间，儿子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玉林没有回去读书，而是跑去找母亲。找到后立刻就将此事说了。
楚云梨气笑了，看天色还早，又把玉林送回了夫子那里，出门时给了守门的人一两银子，让他千万将范继良拦在门外，并且只要他来过，就告诉自己一声。
守门的人几个月才能得一两银子的工钱，说实话，在这坐着赚的钱还不如去给人做工呢。不过是坐在这门口能跟着学几句，似乎能沾染几分书卷气，来往的人也怕别人嫌弃自己粗俗，对他客客气气，少赚了银子能多得几分尊重。如今有人捧着银子上门，当然忙不迭答应下来。
楚云梨直奔客栈。
荷花看见她，满脸的害怕：“你来做甚？”
楚云梨见她挡在门口，一把推开了她，直接往里走，稍微一想就往阁楼上去……何富贵肯定不愿意住大通铺，范继良也舍不得拿客房给他住，多半住在阁楼上。
荷花追到了后院：“你要去哪儿？”
“听说有人惦记我儿子。”楚云梨头也不回：“我要是不出面，那混账玩意怕是以为我们母子好欺负。”
她噔噔噔上楼，一路不停歇，直接踹开了阁楼的门。
何富贵躺在床上，只穿了一条中裤，满是黑毛的腿摇啊摇的，地上扔着一条裤子，看见门口的人，邪笑着道：“范继良睡了我媳妇，我再睡他媳妇，很公平。本来以为没机会了，没想到小娘子还会自己送上门来。小娘子是不是夜里一个人闺中寂寞……”
楚云梨进门往床边走，顺手扯起桌旁的椅子，抬手就砸。
一翻动作干脆利落，还不忘骂道：“你祖宗在地底下寂寞，去找他们睡啊！”
何富贵看她凶巴巴的模样，刚想要躲，却已经来不及。只见椅子朝着自己落下，下一瞬，肚子和大腿传来剧烈的疼痛，痛得他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楚云梨砸完了一下，并未收手，继续狠砸：“打我儿子的主意，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她动作又快又猛，何富贵想要躲，根本就躲不开。拼尽全力滚了两滚，好像刚好滚在椅子底下，痛得他龇牙咧嘴。一开始还强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了，求饶道：“姑奶奶别打了……我不敢了！”
楚云梨没收手，愣是把人打的哭爹喊娘，后来喊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才将椅子往外一扔。
摇摇欲坠的椅子落在地上，瞬间就碎成了好几片。
追上来的荷花缩在楼梯角落，吓得瑟瑟发抖。
太凶了！

第888章
何富贵看到那个凶神恶煞的的女人终于将手里的椅子丢了，总算松了一口气。
楚云梨就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了他，一步步靠近，一脚踩在他的手上，居高临下地问：“你为何非要我的儿子？”
何富贵哪里敢说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
要是说他想要拿捏着玉林好让范继良继续给自己赚银子，还说看张六娘生意做得那么好，儿子在他手上，张六娘就得给他银子花？
这女人下手狠辣，想也知道说完之后自己一定讨不了好。何富贵忙不迭摇头：“我不敢了，不敢了。”
楚云梨眯起眼：“休想瞒我，说实话。不然，我打死你！”
何富贵吓一跳，想到这女人下手的狠劲儿，保不齐她真的敢，当即求饶：“姑奶奶，您就放过我吧。你那么好的生意做着，手里那么多银子。何必跟我一个不要脸的瘪三计较？我真的不敢再打孩子的主意……求你饶过我这一回。”
他痛得龇牙咧嘴，却又勉强扯出一抹讨好的药，整张脸特别狰狞。
楚云梨冷笑一声：“不说我也能猜到。不就是看我赚那么多银子你想拿点来花么？告诉你，你要是敢打我儿子的主意，就算我找不到证据，回头我也会花银子找人来为难你。不信你就试试。”说到这里，她呵呵笑：“像你这种常年在外头混的人，肯定有不少仇家，到时候你死了，就算有人查你的死因，也不会查到我头上来。”
何富贵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他以为这女人最多就是揍自己一顿，没想到她居然将杀人这种话挂在了嘴边。
“不会，不会，我绝对不敢打小公子的主意。”何富贵就差指天发誓表明自己的决心了。
“你也没多痛啊，说话还这么连贯。”楚云梨上下打量他，又伸手去捞椅子。
何富贵见状急忙闭上眼，哎呦哎呦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楚云梨这才满意，转身出门，一眼看到门口的荷花。
荷花根本就不敢与她对视，缩到了角落边上，将路让了出来。
楚云梨路过她时：“说起来，范继良会抛妻弃女，都是为了要照顾你。”
闻言，荷花下的魂飞魄散：“我不是有意的，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要求他给我一个家，你放过我……呜呜呜……”
她愈发可怜。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范继良噔噔噔爬上楼，将荷花挡在自己身后，看着楚云梨的本身就跟看仇人似的：“有什么事你冲我来，不要为难荷花。”
楚云梨冷哼，直接下楼。
落在范继良眼中，就是张六娘压根没将自己放在心上。甚至都不愿意与他说话。
一时间，范继良心头特别不是滋味。
楚云梨下了几步又回头强调：“别再去打扰几个孩子。否则，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范继良：“……”你也没留过情呀！
他进屋才看见了被打的浑身是伤的何富贵。
何富贵没有伤到爬不起身的地步，但周身着实痛得厉害，瞅见范继良进门，问：“你是不是早就想抛开那个恶妇？”
范继良一脸茫然，这都什么跟什么。明白眼前之人口中称的恶妇是张六娘后，他瞪大了眼：“你这身伤是她打的？”
“除了她还有谁？”何富贵没好气道：“话说你们都不是夫妻了，怎么她到这阁楼上还像回家似的？”
范继良沉默：“到底是我孩子的娘，这间客栈她住了十几年，堪称熟门熟路。方才我不在……”
在也拦不住。
屋中剩下的两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我受伤了，哪里也去不了，这段时间就靠你照顾。”何富贵这话并不是与人商量，而是告知，说完后，看向荷花：“我饿了，对了，记得找个大夫来给我看一看伤。”
荷花站在原地没动，不说他们如今手头没银子，根本就不方便请大夫。就算是有银子，她也不想搭理这个男人。
不过，她对何富贵向来说不出拒绝的话，便鼓起勇气扯了扯身边男人的袖子。
范继良回过神：“我手头紧张，没有银子帮你请大夫，除非你自己付诊费。”
“我没银子。”何富贵光棍得很：“我是你的女人打伤的。你不治，我就去衙门告她。”
“你去呀！”范继良一点都不担心张六娘会吃亏。话说出口，他忽然就有了些想法……如果张六娘出了事，那么张六娘如今所拥有的一切东西都属于几个孩子，孩子管不了事，他这个做爹的帮忙代管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这想法一冒头，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说实话，在荷花没出现之前，他真的以为自己会和张六娘过一辈子，看着几个孩子长大成亲生子，然后与张六娘合葬。
他没想过二人会分开，更没想到二人之间会弄到如今地步。
哪怕已经分开了，他从来都是盼着张六娘过得好，毕竟只有她好了，几个孩子才能好。他想要打断脑子里的念头，不要胡思乱想，可还是忍不住揣测若是张六娘出了事之后，自己接手生意的可能有几分。
心里胡思乱想，就有些心不在焉。范继良不想搭理何富贵，他留在这里不肯走也没什么，反正这间阁楼没人住……先前不想留何富贵，是因为荷花，二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秘密，谁都知道两人是夫妻，结果夫妻俩都在这里进出，而他又与荷花那么亲密，落在外人眼里肯定会各种乱传。
现在好了，何富贵受伤了，三五天之内是别想下楼。那别说周围的邻居，就是住在这院子里的客人，大概都不知道楼上有这么一个人。他不存在，不出现，外人就不会乱说。
至于何富贵吃的饭……大通铺的客人每天都吃大锅饭，范继良会特意去买最便宜的菜回来炒，多他一个也不多。
当然，想吃小炒肉，那是白日做梦。
何富贵受了伤，身上也没银子，他的爹娘已经不在，又没有亲近的兄弟，或者说有几个亲戚都被他这些年的混账给气得疏远了。回家后连这么简单的饭菜都没得吃。因此，他嘴上抱怨归抱怨，吃的时候却一点儿都没含糊，每顿都能把荷花送上去的饭菜吃得精光。
一转眼，又到了十日之期。
范继良上一次交出去的银子全都是借的，都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之前借的都没还，他也不好意思再次登门，厚着脸皮去了几户亲近的人家都被他们找理由给打发了，总之他只有这十来天里赚的铜板，加起来不到一两。
没法子，客人太少了，吃饭的人更少。
看着一群人满脸凶狠，骂骂咧咧进门。范继良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上前又不行，他厚着脸皮将银子双手奉上。
为首之人伸出拇指和食指，轻轻捻起那一两银子，眼神冷淡地撇他一眼：“没了？”
语气沉沉，带着几分威胁之意。
范继良从张六娘那里没要到银子……事实上，光靠着借，是绝对不可能还完这么多债的。一开始他打算的就是让张六娘帮着还，然后再赚钱来还给她。
可惜张六娘不乐意，他软硬兼施都无功而返，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愿意将这债还给何富贵，但想也知道会被拒绝。还不完，他又实在拿不出来，那就只能想解决之法。
给一两银子，就是他这两天想出来的房子。大不了他把赚的所有银子都交出去，哪怕是给他们当做茶钱。至于欠的债就随便了，哪怕利滚利，滚到一千两又如何？
十天给一两，一个月给三两，算起来也不少了。不管欠多少，都只是一个数，只要这些人不找他的麻烦就行。
范继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为首之人脸上的温和不在，瞬间变得凶神恶煞，本来就比范继良高出半个头，此时冷笑一声，一把揪住了范继良的衣领，然后将他狠狠丢了出去。
范继良的背狠狠砸在桌子上，将桌子砸散了之后，人又滚到了角落才停下来，痛得半晌爬不起身，一咳嗽还吐出了一口血来。再抬起头来时，满眼的惊惧。
“我真的只有这么多，已经全部给你们了。”他一张口，又喷出了一口血。
荷花还是第一回 看到这么凶的人，吓得浑身都带抖，却还是强撑着去扶范继良。
刚走一步，衣领就被人抓住，她努力挣扎，却怎么都挣脱不开。
“你放手！”
抓着她的男人没有松手，还居高临下看着角落之中吐血的范继良：“你也不出去打听一下我癞疙宝的名声，上一次拿了银子放过你，你还当这是成例了？拿这点儿就想打发我，当我们是叫花子呢。”
范继良胸口痛得厉害，呼吸都在痛，他猜测自己应该受了内伤，眼看这些人不肯善罢甘休，他可不能装死。
关键是就算这些人今天不把他弄死，十天之后还会再次登门，到时候他又怎么躲？
所以，他打算劝一劝，让他们十日之后再来拿一两银子。到时他辛苦一点，日子也还能往下过。
“赖大哥，我真的已经尽力了。”范继良苦笑：“以后我赚的所有银子都全部孝敬你们，说起来，那何富贵欠的只是赌债……”
赌债嘛，从赌坊里借出来，一转手就被他们拿回去了。说到底，赌坊一点儿损失都没有。如今能够平白得他一个月孝敬的三两银子，已经很不错。反正，谁要是反过来给他三两，他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赌债怎么了？”癞疙宝可没那么好说话：“那不是债吗？我给他的是真金白银，他自己输了能怪谁？你要说自己一下子还不上，也别哭惨。十天一两不行，十天五两，一个月十五两。你要是不想我们上门，按月付也是可以的。”
范继良张了张口。
“我拿不出！”
如果母子几人还在，张六娘卤肉的手艺不错，多卤一些拿到远一点的地方去卖。加上客栈还有原先的生意的话，应该能够凑得出来。
可如今张六娘不在，几个孩子也不回来帮忙，荷花会做一些粗笨的活计，炒菜都不行……她炒出来的菜客人不爱吃，更别提让她卤肉了。
这些天荷花虽然也尽力帮忙，可帮得有限。
“拿不出就去赚呀，还理直气壮的，老子欠了你的？”癞疙宝没好气：“这一两银子太少了，哥儿几个喝茶都不够，只能喝水。你赶紧想想法子，明天我们再来，只要拿到五两银子，我们立刻就走，绝对不找你的麻烦。”
范继良还想要哀求几句，没来得及出声呢，一群人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痛得厉害，凭自己起不了身。荷花上前拉他，因为力气不够，扯了半天，没把人扯起来不说，还将范继良折腾得够呛。
这些年范继良是住在二楼的，那间屋子西晒，又在风口上。夏天特别热，冬天特别冷，没有客人愿意住。
对于普通人来说，爬上二楼是很寻常的事。可范继良身受重伤，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被凌迟，爬了一半楼梯，浑身都已经被汗湿透了。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恨不能就地昏死过去。
荷花不知道他伤得有多重，但看他这么痛苦，就知道事情不妙。她看身边这人只爬了一半楼梯就累得气喘吁吁，一步也挪不动，轻声道：“你坐在这里歇会儿，我去请个大夫来给你瞧瞧。”
范继良闭上眼睛直喘粗气，闻言嘱咐：“就请这条街的那个大夫，我手头没有银子，好让他宽限几天。”
荷花泪水早已落了满脸：“范大哥，是我拖累你了。”
往日范继良听到她这么说，都会安抚几句，此时却完全没了心情。
荷花见他不接话，一颗心直往下沉。不敢多停留，急忙去请大夫。
大夫看见荷花，心里很是不喜。事实上，认识范继良的人，都很不齿他的做法。尤其是这个荷花，明明知道人家是有妇之夫，却还巴巴地往上贴，害得人家妻离子散。
关键是范继良有她陪着，张六娘母子怎么办？
就是那母子几人有张家依靠，且张六娘本身又是出了名的铁娘子。不然，遇上个心理软弱的，怕是只有带着几个孩子跳河自尽的份。
但身为救死扶伤的大夫，有人求上门来，还是得治。可大夫面前还有几个病人，他准备将那些人看完了之后再出诊。
“你要么去请别人，等我的话，最快也得两刻钟。”
大夫说这话时，一脸的严肃。
荷花也想去请别人，毕竟范继良的伤看着就挺重，可家里拿不出银子。这位是范家客栈多年的邻居，两家知根知底。就算不愿意让范继良赊欠，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别人家可不一定了。
范继良还要做生意呢，万一有人堵着门要债……这和之前那个赌债不同。一来那个是赌债，谁知道怎么欠的？不都说赌坊的人会出千？二来，那个不是范继良欠的。
要是将范继良想要赖账的事情传出，客栈的生意还怎么做？
于是，荷花心里再急，也蹲在了边上等。
大夫看在眼里，以为她不急。那荷花又没说要赊账，其实这条街上赊账的人总共也找不出几个来，之前范家客栈有张六娘当家，那是出了名的爽快。就比如做生意的人，有些人会先把货拿去用了赚到钱了再回来付货款，这种事不稀奇。可张六娘从来不这么干，都是拿货就付钱。就算身上带的钱不够，欠账也不会超过两天。
过去十几年夫妻二人都是这种处事，大夫整日被一群病人围着，忙得焦头烂额，抽空还要准备药材。哪里想得到范继良如今已经没钱到请大夫都付不出诊费？
就算听说范继良找了一大堆债来背着，也压根儿没把事情往这上面想。
结果就是，大夫忙完时，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他晨晨准备药箱，又丰富小徒弟磨哪些药，完了才跟着荷花离开。
荷花恨不能飞奔，可大夫坐了许久，不敢走得太快。
两人回到客栈时，门口还有几个拎着行李的客人，换做平时，荷花会喜不自禁，这会儿她只是道了歉，让他们等一等……如何不能等，就只能错过了。
范继良还是在楼梯转角处，方才是靠着，这会儿已经躺在地上了，唇边的血迹都干了一块。
大夫远远一瞧，见那人胸口起伏，脸色都变了：“怎么伤得这样严重？”
话音未落，人已经奔前面去。
荷花见状，顿时吓一跳，追上去问：“大夫，他怎么样？”
大夫仔细查看过一遍，松了口气：“没有性命之忧，但内伤很重，需要卧床修养。你们这……”客栈好像很忙，如今人手也不够。当然，他只是有这一层隐忧，说到底这事跟他也没关系，干脆嘱咐：“躺在这里不行，这几天有些冷，会着凉的。找几个人来把他弄进屋子里，小心一些，别让他再受伤。”
楼上的何富贵自己也有伤，再说也不一定请得动。荷花不好意思去麻烦客人，只得出门去请了两个邻居。
两个邻居里其中有一个没什么力气，大夫看不过去，亲自上手帮忙，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人挪到了床上。
大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嘱咐道：“他受伤很重，内脏应该在出血，你这药要赶紧熬了喂给他，越快越好。如果能醒过来，应该就没什么大碍。要是明天早上还没醒，千万过来找我。”
荷花没来得及送大夫。
大夫看她没有要付账的意思，也没催促，反正一条街住着，这账绝对赖不掉。
荷花要熬药，自然没空招呼门口的客人。
于是，客人离开了。
范继良是半夜醒来的，一动只觉得周身像是被石头碾过一遍似的。痛得他动也不敢动。
荷花还在楼底下的厨房里忙，范继良看着外面的月光，只觉得一颗心比那月光还要凉。
他和张六娘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从来都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母亲总说六娘旺夫，让他一切都顺风顺水。以前他不相信，现在有点儿信了，毕竟他才跟荷花在一起没几天，身边的事就没有消停过，瞧这样子，稍微一段时间之内也消停不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门被推开，荷花端着托盘进来：“范大哥，我给你煮了碗面。”
范继良面色复杂：“我喉咙疼，咽不下去。有没有粥？”
荷花哑然：“今天太忙了，我没来得及熬粥。你……”想问你饿不饿，话到嘴边才想起来面前这男人从中午起就没吃饭，肯定是饿的。当即转身，“我去给你熬，只是明天得请人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这都子时过半，恭桶还没刷呢。”
范继良听着这些，心里愈发复杂。过去那些年里，他没有受过伤，但却生过病。偶尔倒下，家里的事情从来都不用他操心。就算是三天两头喝醉，生意也照常做，丝毫不受影响。
他早就知道荷花不如张六娘能干，可还是下意识的将二人放在一起对比。
越比越惨烈。
“不用给我煮了，忙你自己的去吧。”
荷花也没坚持，飞快下楼忙活。她是真的忙！
屋子重新安静下来，范继良又想起来了曾经的张六娘，要是自己病了，她绝对会给自己准备好饭菜，就是喝醉了醒过来，也有合适的东西吃。
喝完了药，他又睡着了，再醒过来，外面天已大亮。范继良一想到十日之后要还债，就躺也躺不住，可起身吧，又浑身疼痛，压根干不了活儿。

第889章
一转眼又过了五六天。
范继良勉强能够起身，扶着桌子能走几步，但想要凭自己下楼还是很艰难。他痛得呼吸都觉得费力，这些天因为荷花做饭手艺不佳的缘故，客人又比原先少了三成。
这十天还赚不到一两银子呢。
真的是越想越愁。
范继良在这一通愁绪中，忽然就明白了追债之人的想法。
那些人看不上他十天给一两银子，提出让他十天给五两也是知道他拿不出。不然也不会将他打伤躺在床上这么些日子……都躺着了，还怎么赚钱？
归根结底，他们没指望他赚出五两！
范继良越想越是这样，叫来了荷花。
“你去告诉张六娘一声，就说我有要事与她商量，让她务必来一趟。”
张六娘最近声名鹊起，好多人都知道有位铁娘子带着几个孩子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那些人要的是张六娘帮他出这个银子。
也是，又过去了这么久，张六娘那时候就能拿出百两，现在应该能拿出更多的来，不说别的，光她如今买下的那个宅子就要值百两银子。
如果她愿意帮忙的话，不说十天五两了，肯定能把所有的债一下子还清。
范继良与之纠缠了这么久，知道让她帮自己还债不太可能……让她给个几两银子，兴许有几分希望。
荷花满脸的失落，正转身要走呢。范继良想到什么，喊住了她：“你别去，她看见以后肯定不会来了，找个人带话就行。”
于是，趁着孩子休息楚云梨特意腾出空来想带他们上街，出门就撞上了曾经相熟的妇人，让她务必回客栈一趟。
为了让几个孩子放心出去游玩，楚云梨到底是来了。孩子们怕他她吃亏，提出要同行，被她拒绝。
*
曾经夫妻俩住的屋子里，楚云梨还没进门就闻到了满屋子的药味儿。范继良受伤很重，除了内服还有外敷。
楚云梨站在门口就看见了，扶着桌子满脸痛苦的男人，好笑地道：“哟，这是怎么了？”
“六娘，你来了。”范继良努力扯出一抹笑，可惜他这一会儿正在疼劲儿上，笑得比哭还难看。
“有什么事，说吧。”楚云梨没打算进门，就站在门口：“赶紧说完，我还要带着几个孩子去郊外画画呢。”
笔墨纸烟可不便宜，可以作画颜料就更贵了。不说范继良如今身无分文，就算是曾经有十几两积蓄的时候，他也舍不得拿银子出来这么抛费。
“你倒是舍得。”
“对自己的孩子，我是恨不能掏心掏肺。”楚云梨瞄他一眼：“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自私。为了让自己过得好，为了让自己问心无愧就可以牺牲所有人。”
范继良苦笑：“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
“本来你就对不起我们，别说这些废话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几个孩子还在外城等着我呢。”楚云梨满脸的不耐烦，又看见荷花在底下楼梯转角处悄悄往这边张望，皱眉道：“磨蹭久了，人家也不放心，怕我把你勾走呢。”
说最后一句时，她目光是看着外面的。
范继良一看就知道荷花在外头偷瞄，眼瞅着面前之人为多少耐心，兴许一言不合转身就走。他不敢再磨蹭，将自己这身伤简单交代了几句，道：“他们嫌一两银子太少，将我打成这样逼，我从别的地方想辙。”
楚云梨有些意外：“你什么意思？”
“你多聪明，肯定已经想到了。”范继良苦笑：“我认识的人中，也只有你才能够拿得出来这么多银子，他们是逼着我来找你。”
“但你应该知道我肯定不会给呀，有这份银子，我还不如每天多买只鸡炖给几个孩子吃。”楚云梨顿了顿：“一天半两银子，每人一只鸡都吃不完。这么好的东西，拿来给你送给他们糟蹋，我可不干这么蠢的事。”
范继良早就猜到她不会给，却还是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下……不争取不行。再过四五天，那些人上门之后拿不到银子，肯定还会揍他一顿，他实在是受不住了。不说现在有多痛，他已经成了半个废人，再来一次，他这条小命肯定就交代了。
“你要是不给，我这顿打就白挨了。六娘，你就可怜可怜我，我不要多的，只要五两！”范继良一想到再过几天就要承受的毒打，只觉得周身的伤更痛，不知不觉眼泪都流下来了：“六娘，这一辈子我没求过你几件事，我这会儿真的想求你，给你跪下都行。”
“不必，我可承受不起。”楚云梨转身：“荷花，你快来，他要摔了。”
荷花来不及多想，三两步就跨到了门口。
范继良看她来得这么快，就知道她肯定是守在楼梯的转角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不忙吗？”
“忙啊。”荷花低着头，眼圈通红。
两人说几句话的功夫，门口之人已经下楼离去。无论范继良怎么喊，她都没有回头。
张六娘这两年五两银子都不给！
范继良一边恨她绝情，一边害怕即将到来的毒打，看见荷花唯唯诺诺，拿着张帕子就在桌子角落擦……那个地方干干净净，有什么好擦的？都要擦秃噜皮了！
“底下不忙吗？这屋子又没客人，不用那么干净。”
他这话时语气很不好。
荷花来了这么多天，第一回 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当即就吓得呆住了，抬头看见他的眼神，不敢多问，低下头拿着帕子急匆匆跑了，出门时还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范继良一想到母子几人去郊外画画，要多逍遥有多逍遥，他在这里为几两银子发愁，就很不是滋味。烦躁之下，一脚将椅子踹倒在地，却又因为扯着了脚上的伤，痛得他满脸狰狞。
*
关于范继良身上发生的事，楚云梨一点都没隐瞒，如实告知了几个孩子。
“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可怜父亲我不管。但想要拿银子帮他还债，这不行！”楚云梨半真半假笑道：“谁要是敢背着我接济他，我要不高兴的。”
“不会。”玉珠率先开口，又警告两个弟弟：“爹如今遇上的所有倒霉事都是他自找的。我们不许心疼他。”
玉林忙道：“我才不会，他又不舍得拿银子给我读书。”
说实话，范继良过去是挺勤快，对于客栈里的事向来都不推辞，可他对几个孩子并没有多用心。倒是玉珠玉林活儿没干好会被他斥骂。
几个孩子不惦记父亲，范继良不想再挨打，却惦记上了他们。
他想要亲自去找几个孩子，却也只是想一想而已，凭他如今的伤，想要下楼都挺艰难，再坐着马车去找孩子。就算一切顺利，也会被折腾掉半条命。再者，之前他不是没有去求过孩子，结果什么都没有得到，平白浪费时间，白费唇舌，白费力气！
他出不了门，派人去请几个孩子。孩子不一定愿意来，再说，惊动了张六娘的话，那女人肯定又要上门警告他。
于是，他想了一个让孩子主动来找自己的法子。
又是荷花找人传信给玉珠，说是让她回来相看，曾经范继良给她定下的娃娃亲。
玉珠收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懵了。喝醉了酒的人做事确实有些不着调，范继良有跟人说过要给女儿定娃娃亲。不过母女俩一直都没有放在心上。
到底有没有定，玉珠并不清楚。事实上，可能母亲都不知道。
她还要读书呢，娘都说了。等她读两年书就回家学做生意，嫁人得十八岁之后。她肯定是不可能嫁的，并且这事还得劝着父亲。如果他一意孤行，娘肯定会生气，到时又会上门教训他。
玉珠不觉得自己回家一趟能有什么危险，到底是亲爹呢。于是，她告了假，找了马车回客栈。
范继良传出消息后就坐不住了，一直站在窗边盯着底下的动静，看到女儿从马车上下来，然后马车就离开之后，他心里酸溜溜的。以前这孩子根本就舍不得坐马车，去哪里都是走路，如今自己一个人也舍得包车上路……到底是有钱了。
玉珠有听说父亲受了伤，进门之后看到亲爹鼻青脸肿，叹气：“爹，那个婚事我不答应，娘肯定也不愿意。你最好给退了。”
“我也想给你退，可我当初收了人家的小定。”范继良张口就来：“五两银子呢，换做以前我拿得出来，但现在我是真的没法子。你把银子给我，我悄悄把这事情给了了，不然，事情闹大之后，于你名声有损。”
五两？
这么巧吗？
玉珠半信半疑：“你骗我的吧？”
范继良一脸无奈：“丫头，事关自己的名声，于你来说五两银子又不多，拿这点儿来买安心，不值得么？”
这话挺有道理的。玉珠也确实拿得出这么多银子，但想到母亲的嘱咐，她还是摇头：“这么大的事情，我一个人做不了主，我还是回去告诉娘吧。”
范继良：“……”
“你都十二了，又不是两岁。别什么事都找你娘，她忙着呢。”
玉珠回头：“你心虚了！”
范继良气急：“我是你爹，你这个当闺女的可怜可怜我不行吗？”
“我也想照顾你，可娘不愿意呀。”玉珠一脸为难：“对了，奶也不愿意，她可就打好招呼了，我们谁要是敢接济你，就把谁送来给你做伴。”
范继良求之不得。
其实他已经后悔了，当初在张六娘走的时候就该留下一个孩子，有孩子在手，不怕张六娘不给银子。

第890章
玉珠听见父亲的神情，提醒道：“为人父，就该为孩子考虑。我们姐弟如今都在读书，要是跟着你别说读书了，连吃饭都吃不上顺口的。爹，你应该有污蔑我的想法吧？”
范继良还真有。
被孩子识破了想法，他很是不自在：“那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再过几天那些人又要上门，再被他们打一顿，我这条命就没了。”顿了顿，他立刻就有了个主意：“要不你留在这里，我派人告诉你娘，要是她不给我送银子，我就要伤害你……”
玉珠瞪大了眼：“你这是什么馊主意？娘已经很讨厌你了，要是你再干这种事，怕是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范继良有些沮丧：“我不做这种事，她可能原谅我吗？”
玉珠哑然。
其实也不会。自从爹娘分开之后，爹被那个荷花缠着，又有那些要债的人登门，日子都过不好。而娘一直都在为生计奔波……确切的说，为了生意奔波，短短的时间里已经买下了一个宅子，最近还在买铺子。
她瞧着，如今的母亲已经将全副心神都放在了生意上，大概是觉得银子比男人可靠。偶尔提及父亲，别说伤心低落了，话里话外满是嫌弃。
父亲并非没有可取之处，至少在过去的十几年里，父亲很勤快，也愿意听母亲的话。但现在，母亲在外做生意接触的那些男人一个比一个优秀。
人嘛，都是慕强的，扪心自问，她真不觉得这对夫妻还有和好的可能。
比如她自己，曾经在这个小客栈里天天忙活。那时候她对自己的婚事并没有多期待，想着最多就嫁一个跟范家差不多的人家，嫁过去之后，不管嫁妆多寡，最后肯定都是为了家里的生意忙碌，生三两个孩子，将他们养大。要是低嫁的话，日子还会更苦，说不准还要回娘家打秋风才过得下去……真的是，一眼就把自己的一生都看到头了。
现在不一样，她读了书，母亲的生意越做越大，家里已经有了伺候的人，母亲已经不用亲自干活，以后她长大了，嫁的人家要是没人伺候，那都是低嫁！
都说由奢入简难，如今家里有人伺候吃喝拉撒。再让她回到这个客栈里像曾经那样整日忙活，别说母亲不愿意，她自己也不大愿意的。
范继良看见女儿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不想再挨打，反正这是自己的闺女，本就该帮自己的忙，他心一横，伸手招了招：“丫头，咱们父女久不见，你过来，让爹好好瞧瞧你。”
玉珠眼圈微红，上前两步。
范继良眼神一狠，一把将闺女扯过来，怕女儿逃脱，他干脆忍着疼痛翻身将人压住，抬手就扯了边上脱下来的衣衫，打算将人捆起来。
从玉珠过去到被父亲压住，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玉珠吓一跳，抬脚就踹。
范继良身上有伤，痛得闷哼一声，却压得更紧。他对女儿出了手，父女之间的感情多半敲磨光了，如果还不能让张六娘帮忙，那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玉珠没想到父亲真的会对自己动手，心里特别失望，听到父亲闷哼，她一点心疼都没有。又踹了两脚，察觉父亲似乎很害怕被踢着。她下脚愈发狠了。
范继良一开始以为自己能够撑着将女儿捆住，可这丫头下手太狠。他根本就忍不住。
人一痛，身子下意识瑟缩。
玉珠找到了机会翻身而起，头也不回往外跑。看父亲要起身追来，她回头狠狠在其肚子上踹了两脚。
“爹，娘早就说过，会对孩子出手的人，那是畜生不如。没想到你真的……”玉珠抹了一把泪：“以后你就是死了，我也不会再来。”
等到范继良挣扎着起身，玉珠已经消失在了后院之中。
荷花听着楼上动静不对，又看到小姑娘哭着跑走。吓得急忙上楼。
范继良满脸焦急：“快把玉珠给我拦住！”
“已经走了。”荷花看见他唇角的血：“你又受伤了。玉珠对你动手了？”
范继良气不打一处来：“那丫头回头肯定会告我的黑状，赶紧把人拦回来。”
玉珠想的是逃命，等到荷花下楼，门口哪里还有玉珠的身影？
*
楚云梨刚刚回到家里，就看到泪眼婆娑的玉珠。好奇问：“这是怎么了，被人给欺负了？不是跟你说过，出门在外要小心行事。将别人的话都当做狗屁，一切以自己的安危为要？”
玉珠看见她回来，哭得更伤心了。
楚云梨讶然：“到底是谁欺负你了？”
夫子的那些弟子……不可能！
整个府城分内外，但凡有点儿法子，所有人都会往内城跑。住在外城的人中，不是楚云梨自吹，没几个人有她的银子多。当初将玉珠送去夫子那里后，她还亲自去送过点心，不说图人照顾玉珠，总之不能让他们对玉珠生出恶感。
都说拿人手短，有夫子看着，那些姑娘应该不会针对玉珠才对。
“娘，爹他变了！”玉珠哭着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楚云梨若有所思：“也不能说是你爹变了。都说人穷起盗心，他被逼得走投无路，自然要想法子。他认识的人中，只有我能给出这么多的银子。但我并不愿意借他，让我妥协的法子不多，你们姐弟三人是其中之一。”
“那我以后再也不去见他了。”玉珠吓出了一身冷汗，这才知道自己直接跑去有多危险。当然，父亲应该不会对自己下杀手，只是母亲大概会出一大笔银子才能接回她。
“安心读书，你还是个孩子呢，别插手大人的事。”楚云梨见她吓白了脸，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
玉珠耽搁了半天，今天不去夫子那里。这孩子心思细腻，楚云梨怕她把这事放在心里一直想，带着她去了书房教其算账。
聪明的人学东西很有成就感，玉珠学会了几种算法之后，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
翌日，楚云梨陪着几个孩子用完早膳，看着他们前后离开。然后才出门。
她如今有了自己的马车，还请了一个瘸腿的老头赶车。这老余头只有一个几岁大的孙子，老的年纪大了找不到活干，小的还没到干活的年纪，两人几乎沦为乞丐。老余头不想靠人施舍，也不想让孩子习惯伸手问人要饭吃，带着孩子在她铺子外帮忙打扫，只要一点吃的就行。
后来楚云梨得知他会赶马车，请了他他做车夫。
老余头对她很是感激，一开始还有些不熟练，上手之后都尽量将马车赶得又快又稳。
马车在范家客栈外停下，这会儿挺早的，没有客人上门，倒是有不少客人收拾行李离去。里面有几位是张六娘的熟客，看见门口站着的楚云梨，一开始还不敢认。
如今的楚云梨和原先在客栈中忙得灰头土脸的张六娘已经判若两人。
她身着浅紫色的宽袍大袖，容貌又好，比起那些大家闺秀多了几分利落与威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整个人在这小小的客栈门口一站，就显得跟客栈格格不入。
荷花正在收客人早饭后的碗碟，一边与客人道别。看见楚云梨出现，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只留下一句她去叫人后就消失在大堂。
“不用你。”楚云梨缓步踏入：“还是那话，在我跟前，少摆主人的款！”
荷花满脸不自在。
楚云梨准备上楼时，想到什么，转身去了楼梯对面的厨房之中，很快就拎着一根柴火棒出来，一边走，还一边放在手里掂量，似乎在估摸着顺不顺手。
这是要打人？
荷花在暗处看见，一阵头皮发麻。她在张六娘面前从来都直不起腰，不敢上前质问，也不敢去劝。低着头一溜烟儿往楼上跑。
范继良在养伤，大夫说让他多躺多睡，由于心里藏着许多事，他夜里都睡不着，每日都是快天亮了才能眯会儿。眼看门被人推开，他侧头看见荷花，顿时皱眉：“不大的事你自己做主就行了，不要一惊一乍的。”
往日荷花对上他这样的神情会自伤，此刻顾不得，“不是，六娘来了。她……”
话未说完，楚云梨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听说你想绑我女儿？”
荷花：“……”遭了！
范继良看她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顿时气笑了：“那丫头踹了我好几脚，本来我已经能起身走动，如今又只能躺着。昨天看大夫还花了几十文，我没找你们，你反而跑来找我算账，张六娘，你要不要脸？”
楚云梨冷笑，一言不发进门，嫌弃荷花挡路，又将人一把扯开。她手中的木棒朝着范继良身上狠砸。
可怜范继良本身就有伤，滚着又痛，此时是动也痛，不动也痛。他忍不住哀嚎，先是试图讲理，发现张六娘就跟听不见似的后，只得开口求饶。
那女人就跟聋子似的，下手一次比一次狠。疼痛中他仿佛看见荷花扑过来拉人，却被甩开了去。然后，荷花她……跑了！
虽然范继良猜到她可能是去喊人帮忙，但放他一人挨打，还是挺让人伤心的。
没多久，底下有不少人上楼。木质楼梯动静很大，楚云梨又狠狠打了范继良几下，将人打得吐血后，这才收手。
她算好了时间，丢开木棒，转身那些人才跑到门口。她先声夺人：“范继良想要将我女儿绑了向我讹诈银子，我打他一顿不过分吧？”
众人：“……”
没把人打死就不过分。
他们跑这么快，是因为荷花他喊着要出人命了。不然，他们也不会来管这闲事。

第891章
夫妻之间打架，外人可不好插手。
当然，看范继良被打得这么惨，也是他们没想到的，瞧瞧这满床的血，整个人都蜷缩微微发抖，虽然没喊痛，但他们都看得出，这应该是没力气喊了。
要是六娘还在打人，他们肯定会出声阻止，可这不是没打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有人试探着问：“流这么多血，是不是该请个大夫啊？”
“对对对！”荷花忙不迭出声：“麻烦你们谁跑一趟，将孙大夫请来。”
指名要孙大夫是因为他们之前欠了药钱，后来还上了，如今还欠着一点儿。有来有往的，两家熟悉，这会儿荷花手中可没有银子。主要是得留一点儿去买菜，客人可不会先付钱再吃饭。
张六娘这里住了十几年，跟屋中的所有人都挺熟。荷花不同，她是个埋头干活不爱跟人打招呼的性子，都不认识这些人。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范继良在没有为了荷花昏头之前算是个厚道之人，在周围的口碑不错，不看荷花，只看他的面子，也有不少人愿意帮忙。
楚云梨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又有人跑来问她最近在做什么。
她做了点心生意，最近又买了一间铺子，准备卖瓷器。
城外有一片荒山全是白泥，楚云梨没有银子买，已经想办法租下来了，打算烧瓷。只是这生意初期花费较大，当然了，如果能做成，就是一本万利。
“正跟人合伙准备烧瓷器卖。”
张六娘点心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周围的邻居没有见过也听说过，看她又要烧瓷器……说话谈吐，一点也不像是曾经那个管着客栈的铁娘子。
闲聊没多久，孙大夫就到了，看见床上的范继良后，急得跺了跺脚。
“之前的内伤好不容易帮你调理了一下，如今又弄成这样，你们另请高明吧。”孙大夫说完转身就走，他是真的不想治。
一来是不好治，本身就有伤了底子的内伤还没调理好，如今伤上加伤，就算能治，肯定也不能痊愈。二来，范家执意请他过来，是因为手头不宽裕。大夫救死扶伤，可学医的时候他才几岁大，之后想的是给自己寻一个能养家糊口的手艺。归根结底，他也是要吃喝拉撒的。
荷花一把将人拽住。
“孙大夫，我们只认您。您就救救他吧，我求你了。”说话时眼泪汪汪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都是邻居，孙大夫可不好拂袖而去。
“这一次的都是皮外伤，虽然伤得挺重的，但没有性命之忧。好好养着吧。”孙大夫留下了方子，没提钱的事，拎着药箱告辞了。
范继良感觉周身都痛，比上一次那些打手教训过还要难受，他特别想跟张六娘谈谈，让她给自己一点儿银子，可她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恭维着，没给自己这边一个眼神，他想说话都没机会。
楚云梨多留了一会儿。
外城也是有富人的，都说财不露白。有的人掩饰得特别好，就比如范家客栈斜对面的这间茶楼东家，四十多岁的人，看着面相憨厚，听她说了几句后，就表示出了对瓷器生意浓厚的兴趣。
张六娘与他们家相处多年，算是知根知底，楚云梨约了他一起喝茶。
范继良看着曾经的妻子与人有说有笑下楼，斜对面的刘东家在她身后半步，微微弓着身子，不乏讨好之意。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这还是自己那个埋头苦干的妻子吗？
可以说，范继良能够打发那些人的唯一机会就在张六娘身上，好话说尽，甚至连阴招都使了，结果还是没能拿到银子。
十日之期一到，那些人来的特别早。
这一次，范继良干脆就没下楼。打算软破罐子破摔，反正还不上，那些人想如何就如何。
癞疙宝带着人直接上了楼，一脚踹开了范继良所在的屋子：“范东家，今儿可是咱们商量好的日子，你忘了？”
范继良已经准备承受还不起债的后果，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开口求饶：“大哥，再宽限我几天吧，接下来我一定认真做生意，争取尽快将银子还上。”
癞疙宝呵呵：“你当我们是开善堂的？范东家，我们可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说话的！”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范继良的脸。
范继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脸为难地道：：“可我真的尽力了。你们也看到了，我受这么重的伤，下楼都难，怎么做生意？不做生意我是肯定没有银子还的呀。”
“你没有，你孩子他娘有啊。”癞疙宝他们一开始答应让何富贵换人，就是看范继良能够拿出银子。来又见张六娘生意越做越大，更觉得没有换错人。
因为如此，他们算利息时那是一点都没手软，现在已经利滚利翻到了二百多两。
上一次没提张六娘，是不好意思暴露自己真正的想法，打算让范继良去讨要。毕竟，人家是夫妻，又有三个孩子在，很少有女人真的能够做到对自己孩子的爹见死不救。
可就这一段时间的情形来看，张六娘那真的是铁石心肠，绝不会搭救范继良。
范继良要不来的银子，他们肯定能拿到。
闻言，范继良心中一动：“可我要了呀，她们不给！为了还债，不想让你们白跑一趟，我甚至准备绑了女儿威胁她，结果她……我这一身伤，就是这么来的。”
事关二百两银子，癞疙宝一行人早就注意着了，他们做这一行，最不缺的就是闲人。关于前两天发生的事，不说一清二楚，八成是知道的。
“没本事，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癞疙宝讥讽道。
范继良心里发苦。
“六娘离开我之后变了很多，以前她很听我的话的……”
癞疙宝嘴上没说，心里不以为然，无论哪个女人，只要稍微刚烈一些，被这个男人那般对待之后，大概都会性情大变。
就范继良干的这些破事，在癞疙宝看来，纯属脑子有病。好好的妻儿不要了，非要将一个一无是处只会嘤嘤哭泣的女人接进门……尤其那个女人还带着一大笔债。
脑子没病的人都干不出这么傻的事！
“如今你躺在床上起不来，那你身上的债人就该由你儿子来还，父债子还嘛，天经地义。”癞疙宝认真问他：“你觉得如何？”
范继良张了张口，他不愿意让这些人去打扰儿子，却也明白这些债只有张六娘才还得清楚。那么大的一笔银子，后半辈子想要过安宁日子，只得让儿子帮忙。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
“赖大哥这话有理。”
癞疙宝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上一次下手那样重，就是要打到他怕。既然他愿意，变从怀里掏出了另外一张纸：“这里是二百六十两的借据，上面已经写明了你还不起债，将这债转给儿子，你在这上头摁一个手指印，你儿子还完了债。这件事就和你没关系了。”
范继良以为他们是直接上门讨要，没想到还得自己应允。
他今年三十出头，人生才得一半，正值壮年，愿将自己欠下的大笔债务转给才几岁大的儿子，消息钥匙传出去，他还怎么做人？
本来母子几人就不爱搭理他，这次后，怕是真的再也不会正眼看他了。
“那我们就不多留了。”癞疙宝达成了目的，颇为满意。
一群人来势汹汹，走的时候动静也挺大。等他们消失在后院，范继良还觉得跟做梦一般。本来以为今天不能善了，这就没事儿了？
沉吟半晌，他若有所悟，那些人的目的是拿到银子，并不是想把他打死。
*
楚云梨正在新铺子里盯着人整修，这间铺子在内城，因为此，她手头的积蓄去了大半，所以只能和人一起合谋做生意。
那一座白泥山很大，她一个人吃不下来。如今她根基薄弱，太让人眼红了，到时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虽然也能解决，可花费的心思太多，就不划算了。
因此她拉上了城里生意做的最好的几家，甚至还让大人以他们的名义掺了一股，又有大人的亲戚分一股。
这么多人盯着，谁要是敢使坏，都不用她出手就会被人摁下去。想也知道应该会很顺利。
这间铺子她打算做成样品铺，但凡有外地的客商来，就带他们到这里。外面摆的是普通一些的瓷器，特意修了两间精品房。正指挥木工，忽然面外有人急匆匆而来。
楚云梨眼就认出那是兄弟俩的同窗，她有些意外：“出了什么事？”
小男子汉跑得满头大汗：“姨，有人来把玉林带走了，说是有事情找您，让您赶紧回家。”
楚云梨好奇谁这么不长眼，在前天，她已经和城里连同刘东家在内的七家富商签订了契书，另外的两家昨天也签好了。后面两家可是衙门和大人的妻弟，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不要得罪她。
“是什么人？”
“不知道，听说是让还赌债。”七八岁大的孩子已经听玉林兄弟说过自己那不成器的父亲，猜到他们这一次多半是被当爹都给连累了。
楚云梨气笑了，抬步出门上了马车。
没有到自家院子门外，就看到那里站着一群人，个个高高壮壮，足有十几人。
马车停下，楚云梨一眼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两个孩子，道：“孩子不懂事，你们有话跟他们也商量不着。让他们进屋吧，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说。”
癞疙宝见她没有慌张，也没有哭哭啼啼。赞道：“不愧是铁娘子，办事就是爽快。我已经在茶楼订了一桌席面，铁娘子请吧！”
进了茶楼，到了雅间中。楚云梨也没有坐，直言：“如果你们是让我帮范继良还债，那对不住，我绝不会给一个子儿。”
癞疙宝正在掏那张借据，闻言气笑了：“你先看看吧，这可是他亲自摁的手印。我也没逼迫，他自己提出的。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他说自己没能力还，我们觉得挺有道理。所以才找到了两个孩子。当然，你不愿意帮忙，我们也不敢强迫，毕竟欠钱的人不是你。只是，以后我们一得空，怕是要多叨扰两个孩子了。”
楚云梨也不看那张纸：“少装模作样，你从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当我不知道呢？”
“爽快！”癞疙宝笑道：“您生意做那么大，又不缺这点儿钱，花钱消灾嘛。只要你老是平账，以后咱们就是朋友，遇上了事尽管可以来找我们帮忙。”
当然了，帮忙的价钱得另外算。
楚云梨没有说话。
癞疙宝再接再厉：“说起来，范继良可真不是个男人。一般人都干不出他这么缺德的事，你讨厌他很正常。但人活一辈子，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谁让你之前眼睛瞎，看上了这么个混账东西呢？把这债还了，就当时花钱买教训。”
“我不是气他。”楚云梨终于开口，似笑非笑地道：“只是在想，你这胆子可真大。”
她扬声吩咐：“余叔，你跑一趟，去将衙门的陈师爷请来。”
癞疙宝面色微变，半信半疑地问：“你认识陈师爷？”
衙门里的师爷多半是当地人，但这一位可不同，陈师爷是大人从京城带来的，等闲不给人好脸色，很难讨好。
“有几分私交。”楚云梨笑吟吟拿起了那张借据：“几百两银子，我总要让人看一看，这是不是真的有用嘛。”
“当然是真的。”癞疙宝定了定神：“你尽管找人来验，如果还不相信，可以将范继良请来当面对质。”
楚云梨点点头：“我还听说上个月郊外有一个人被人打了之后受伤太重，没来得及看大夫人就死了。听说他就是喜欢去赌，还在外头欠了债……不就是一点儿银子么，把人逼死，未免也太狠了。大人最近才腾出空来查这件人命案子，似乎有了点苗头。刚好让陈师爷带着你们去问一问。”
癞疙宝霍然起身。
“你在威胁我。”
楚云梨一本正经：“我这是帮衙门办案，帮苦主申冤，也是为民除害。威胁你，这话从何说起？”
癞疙宝越想越慌：“我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办，先走一步。”
“别走啊，师爷一会儿就到。要是这借据是真的……我也不缺这点银子。”楚云梨出言挽留。
话是这么说，债是不可能还的。
这一笔债务的起源，就是何富贵拿着银子赌了几把，从借出来到输出去，前后不到一刻钟。分明就是这些人做了个局。这种烂账，不管是谁欠的，楚云梨都不可能还。
“不了，冤有头债有主，这件事情我们还是去找范继良商量。”癞疙宝带着人拔腿就要跑。
楚云梨没有再出声阻拦。她起身，不疾不徐走到了窗边，底下的情形一览无余。
茶楼之外，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衙差，癞疙宝留在外面放风的伙计欲哭无泪，他们也想报信来着，这些人根本就不给他们机会。脖颈上都是明晃晃的大刀……本身他们犯的事没到要命的地步，当然不敢轻举妄动。不然，在这里把命丢了，回头都没处讨公道。
癞疙宝看见这样的情形，心都凉透了。不过他在外混迹多年，自诩见多识广，很快就镇定下来，含笑上前跟众人打招呼。
“这是在做什么？我这些兄弟可都奉公守法，什么都没干呢。诸位大哥拿刀指着他们不合适吧？”
衙差板着一张脸：“大人有请。”
*
楚云梨下楼时，底下安安静静的。
她没有回家，而是坐着马车去了客栈。
范继良心里一直提着，哪怕浑身是伤，他也疲惫不堪，却还是睡不着。
听到有人上楼，他就会浑身紧张。几次都是荷花带着客人上楼，他渐渐镇定下来，有了几分困意后，打算睡觉。
昏昏沉沉间，忽然听到了一抹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范继良心一所感，霍然睁开了眼，随即就见大门被推开。张六娘出现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
楚云梨一步步踏入：“你自己干了什么事，心里应该清楚。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你分明就是明知故问。”
范继良面露尴尬。他被那些人缠了一个多月，知道他们有多难对付。张六娘一个女人根本不可能从他们手中逃脱，她能平安出现在这里，那些债应该已经还清楚了。
想到此，他浑身轻松：“六娘，那什么，你可能会觉得我耍无赖。但我还是要说，我真心不想占你的便宜，是走投无路了，没法子才让他们去找孩子的。你放心，我一定会还上那些债，绝对不会让你平白帮忙。”
“这你放心，我没有还债。回头他们肯定会来问你要，你不用不好意思。”楚云梨靠近床边：“分开之后，我从来没有给过你好脸色。你胆子不小嘛，居然敢把债赖在孩子头上。谁给你的胆子？”
话问出口，她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把人打得倒在被窝里半天爬不起来，还觉得不够，又一把将人扯到了地上。
范继良浑身是伤，平时是动都不敢动，从床上摔倒，只觉得命都没了，魂也飞了。
“有事就说事，动什么手？”
楚云梨居高临下掐着他的脖子，一字一句地道：“你怕被他们纠缠，却不怕我来报复。可见还是觉得我不够吓人。”说话间，手上越收越紧。
范继良被掐得直翻白眼，只觉得自己随时会窒息见阎王。没有哪一刻让他觉得自己离死亡这么近，心中升起了无限恐惧。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他会死！
他无比清晰的认识到了这一点，心里特别后悔将债务转到孩子身上，就算一直赖着，那些人也不会真的打死他。惹到了张六娘，他真的会死！
就在一片黑暗之中，忽然发觉喉咙一松，新鲜的空气入口，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开始呛咳。
荷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门口，看见楚云梨这副模样，根本就不敢上前，甚至不敢出声喊人。
楚云梨丢下范继良，转身看她：“我再说一遍，别来惹我们。否则，后果自负！”
范继良咳嗽不止，期间又开始吐，加上浑身疼痛，晕又晕不过去，真觉得比死还难受。
荷花浑身都在发抖：“别……别杀……杀人……”
楚云梨一步步靠近她，眼神凶狠。
荷花下意识往后推，因为范继良住的刚好是楼梯口的房子，她这么一退，险些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楚云梨抬手将人拽住：“小心。”
荷花心中无庆幸之意，和面前之人一对视，只觉得浑身爬满了鸡皮疙瘩：“我……我……谢谢……”
“不用说谢。”楚云梨都准备走了，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范继良，问：“话说，你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来求你的范大哥的吗？”
不待荷花回答，楚云梨继续道：“你尽管说实话，这么个烂人，多亏了你出现让我看清他的真面目。当然，要是让我发现你胡乱编造，绝不会放过你。”
荷花被吓坏了，忍不住哭了出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胆子小得很，都是他们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呜呜呜……你不要杀我！”
楚云梨扬眉，看向阁楼的方向：“也就是说，你一开始就是有计划的接近范继良？”
荷花哭着摇头：“我不是故意的，是不能不来，何富贵他不是人，我要是不听话，他会杀了我，会把我送给别人，会把我卖掉的……”
地上的范继良听到这番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892章
好半晌，范继良都没有回过神。
楚云梨没有离开，就站在门口看着二人。
范继良盯着门口吓得涕泪横流的荷花：“你跟那个混装一起上门来骗我？”
“我没想骗你，是不得不来。”荷花哭得特别伤心：“范大哥，你是个好人，我也不想来的。都是他逼我的……”
范继良沉默下来。
楚云梨出声：“在想什么？”
范继良叹口气：“别哭了。把客人送走。”
两个都是他的女人，客人这话其实有些伤人，楚云梨不以为意，站在原地没动，她不想走，谁也别想撵人。
“荷花，你为了不让范继良帮忙，没想害他妻离子散，甚至还愿意去死。”楚云梨似笑非笑：“既然你愿意为他付出生命，为何还是登门了？之前你说一切都是巧合，是想寻死的时候被他看见，然后被他阻止，真的是这样么？”
事情已经过去许久，范继良最近忙忙碌碌，都忘得差不多了。听了张六娘这话，又全部想了起来。
荷花口口声声说的不拖累，其实都是假的。两人遇见不是巧合，他这都能恰好把要寻死的荷花拦住也不是巧合。
“张六娘，你太讨厌了。”
他嗓子被掐过，说话的声音特别哑。
楚云梨冷哼一声：“就是想让你这个蠢货看清楚，这天底下根本就没有惦记十几年还放不下的感情。荷花来找你，就是拿你当冤大头，从一开始就想让你帮她男人还债。”
她转身：“蠢货！”
范继良脸色发烫，心中满是气愤，还想要再说，却见张六娘已经头也不回离去了。
“荷花，你还有什么话说？”
荷花哭着摇头：“我去给你请大夫。”
说着，转身狂奔下楼。
这一次孙大夫没有来，因为范继良欠他的药钱已经有三两多，眼瞅着是还不上了。他自己的药材是跟人买的，要本钱，一家子喝风吃露水饱不了腹。他直言：“我早说过他不能再受伤，你们却不当一回事，大夫治病救人，得病人全身心的信任大夫才行。你们这……另请高明吧！”
不去怎么行呢？
荷花不敢单独面对范继良，请孙大夫的目的就是想着有外人在，范继良不会说太难听的话。那大夫走了，两人也搭上话了，不会太尴尬。
她哭着道：“你再去瞧一瞧吧，我求你，给你跪下了。大夫救死扶伤，可怜可怜我们吧。”
说着就要往下跪。
孙大夫脸色难看，往后退了一步：“我救人，还救出仇来了？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去，我只是一个小大夫，帮不了那么多人。”
荷花哭诉道：“可他们不用你帮……”
孙大夫为人厚道，与左邻右舍相处不错，他这边动静大了，立刻就引来了不少人。关于范继良身上的那些事实在太稀奇，很多人都听说了。看见荷花这般，心中很是不满。
“你这分明是逼迫人家孙大夫。说到底孙大夫又不欠你的。”
“她就是哭惯了，以为这天底下的男人看到她哭，就该帮她的忙，跟谁欠了她似的，这种人，谁认识谁倒霉。”
人群中又冲出来两个婆子，不由分说直接将荷花拽了丢到大街上。
荷花又哭又求，可惜没人吃她这一套。说到底，这天底下善良的人虽多，可住在附近这几条街的人还没有善良的本钱。尤其范继良二人那就是个无底洞，谁敢沾？<br />
没看孙大夫都被赖上了么？
荷花不肯离开，于是有人“热心”地把她拖回了客栈。
范继良听到底下有动静，可他爬不起身，过了好久，才听到有女人哭着上楼。
虽上了楼，却一直不进门。
“进来！”
荷花磨磨蹭蹭，低着头站在门口：“孙大夫不肯来，我哭了求了都没有用。要不你拿点银子，我去请另外的大夫？”
范继良哪里还有银子？
他又受伤之后，客人越来越少，除开三人的吃喝，勉强够维持而已。
“没有了。”
荷花一脸歉疚：“范大哥，我对不住你。”
范继良深深看着她，忽然道：“我们年轻的时候因为没有婚书，你被你的爹娘带回了家。如今……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也愿意为了我搭上自己的小命。咱们正经成个亲吧。”
闻言，荷花愣住：“可……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们又没有银子。这不是办喜事的时候啊，要不先等你把伤养好了再说？”
“我想先要一份婚书，至于成亲，以后我会补偿你的，就像我当年承诺的那样。会带着八抬大轿风光娶你过门。”范继良一脸憧憬。
荷花瞄了一眼阁楼：“可那个混账肯定不愿意。”
“由不得他。”范继良说这话时，眼神有些凶狠：“我帮他还了那么多的债，他要是识相，就乖乖祝福我们！”说完后见荷花一脸为难，眯起眼问：“你不愿意？”
荷花对上他不善的眼神，立即道：“我当然愿意。当初和你认识之后，我心里就再没有别人，做梦都想要嫁给你，想要给你生儿育女，可惜我被伤了身子，孩子大概是生不出来了。”
说到后来，神情低落。
范继良叹息：“是我害了你。咱们做了夫妻之后，姐弟三人以后孝敬我是肯定也会带上你的。他们要是敢不孝，我打断他们的腿。”
听到这话，荷花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了：“不要强迫人家。拿婚书也行，只是你现在出不了门……我一个人也不敢去，怎么办？”
“我拿几个铜板，稍后你拿去贿赂师爷，这不是什么大事，他会答应的。”范继良说着，掏出了一把铜板递上：“这是咱们最后的钱，本来应该拿来周转，或是请大夫治伤。活了半辈子了，我想任性一次，就想现在娶你！”
荷花愈发感动，下楼跑了一趟。
今日的客人几乎没有，楼上楼下都挺安静。不知道过了多久，楼梯上有脚步声下来。范继良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富贵。
富贵摇摇头：“你那个媳妇真是铁石心肠。冷眼看着别人把你打的半死，不肯帮忙就算了，甚至还亲自动手。话说你真的丢咱们男人的脸，连个女人都管束不住。要是我，早就教得她乖乖巧巧……”
看到这个人，范继良心里特别恨。以前还感激他成全自己与荷花，当他得知荷花会来找自己是被这个男人逼迫，并且荷花对他的感情也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深以后，对这二人都恨之入骨。
尤其是何富贵，这混账欺人太甚！
“闭嘴！”范继良反唇相讥：“你有本事，一直在这里跟要饭的叫花子似的。好意思笑话我？”
何富贵这些日子吃了睡睡了吃的，浑身的骨头愈发懒了。只看见张六娘来一趟将范继良打得半死，知道夫妻俩彻底闹翻，张六娘临走的时候似乎还为难了一下荷花……其余的他就不知道了。
在他看来，谁要是逼着自己还了二百多两银子的，他也会跑去找罪魁祸首算账的。
“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想让我离开，可以啊，让荷花跟我一起走。”何富贵满脸恶意地道：“老子如今身无分文，也没饭吃，稍后就把荷花卖了，拿着她的卖身银子去试一试，定会翻本。你这个破客栈，你以为我愿意住？要不是怕癞疙宝不放过老子，老子早就走了！”
他之前是受了伤，躺这么久已经痊愈了大半。说话时伸了个懒腰：“舒坦！无债一身轻啊。”
范继良不想看他得意，听到这话，面色有些古怪地道：“你以为债还了？”
何富贵心头顿生不好的预感：“难道没有？”随即一脸不相信：“张六娘一个女人还能从癞疙宝手中逃脱？她刚才跑来打你，难道不是因为不想还债又被人逼着出了血？”
“不是。”范继良面色淡淡，恶意地道：“癞疙宝去追债，但是她没有还。跑来找我算账是因为这事牵扯上了孩子她很不高兴。”
“不可能！”何富贵皱眉：“癞疙宝那些人恶着呢。鸡蛋从手里过都会被他们刮成鹌鹑蛋，张六娘不可能逃得过。”
范继良不与之争辩：“随你信不信，方才荷花也听见了的。”
“荷花呢，叫她出来。”实在是范继良说得笃定，何富贵心里没底，迫切地想要找个人打听一下真相。
“荷花……”范继良吊足了胃口，才笑道：“她去拿婚书了。”
“怎么可能？”何富贵冷笑一声：“没我的允许，她敢跟你成亲？你怕是被打昏了头，才会编出这种瞎话。”
范继良心情不错：“是真的！不信你等一等，她应该快回来了。”
何富贵半信半疑，他本来就是想带着荷花一起走，如今人不在。就算范继良不叫他等，他也是要等着的。
半个多时辰之后，荷花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纸文书，上面带着衙门的公印。
看见这玩意儿，何富贵脸色变了，扑上去一把扯过来，他不认识几个字，但也隐约能看到上面写着“荷花”，“婚书”之类的字样。当即气得一把就将那纸给撕了，抓过荷花的头发一扯，将人扯得惨叫连连还觉得不够，又是几巴掌甩到了她的脸上。
荷花被打得惨叫不止，唇边都出了血，还有两颗牙齿飞出。
范继良在边上冷眼看着，并未出声训斥，甚至连装模作样的阻止都没有。
“想甩开老子跟你的情郎过日子，做梦！”何富贵越说越愤怒，狠狠一脚将人踹到了地上，连续踩了两脚。

第893章
荷花一进门人头就是一顿毒打，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她想要开口，可因为脸上受伤严重，说出的话含糊不清。
落在何富贵眼中，就是这女人还要狡辩。他下脚愈发狠了，只把人踩得吐了血，瞅着就要弄出人命了，这才收手。
他伸手一直散落一地的碎纸：“这玩意我不认，稍后就去衙门将它消了。”
荷花捂着肚子，满脸痛苦，浑身直抽抽。一时半会儿是起不来身了。
范继良摇头：“我受伤这么重，根本不能下楼，荷花也起不了身，这东西必须得本人取消，你把人打成这样。怎么消？”
“我不管！”何富贵粗暴地道：“必须想办法今天就消掉，荷花是我的女人，你睡一下就得了，还当成自己媳妇，做梦！”
“那是她自己愿意的。”范继良提醒：“拿婚书是她自己一个人去的，可没有人强迫她！如果她不愿意，也不会将这玩意儿拿回来。”
确实是这个道理。何富贵听完，愈发生气，一把将地上的女人扯起来：“敢背叛我，老子打死你。”
说着就要动手。
荷花已经受伤很重，再来几下，她这条小命儿真的就要交代了，当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道：“听我解释……”
只短短几个字，她喉咙痛得厉害，并且她自以为用了不少力气，嗓门儿大得可以掀破屋顶，可事实上，只能勉强让人听清而已。
何富贵眯起眼：“说！”
荷花看了一眼那边范继良，似乎有话不太好说。
何富贵整在气头上，满脑子都是这女人背叛了自己，且顾不得其他：“你说不说？”
“我……我是为了……”荷花开口，声嘶力竭地道：“张六娘那么多的银子，最后肯定是那几个孩子的，孩子要孝敬他，我是他的媳妇，你放心，你是我男人，我绝对不会丢下你，我过得好，你也好日子过……”
范继良离得有点远，听不太清楚。何富贵却明白了她的意思，眯起眼：“你真这么想？”
荷花喉咙疼得厉害，因为说话用了力气，此时周身都痛，闻言忙不迭点头，这个动作扯着了脸上的伤，她愈发痛苦，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何富贵狠狠抽回了手。
荷花重新摔倒在地，喊痛都没了力气，全身蜷缩在一起。
范继良在屋中冷眼看着，道：“何富贵，这是我的妻子，你把人打成这样，我可以去衙门告你的。识相的赶紧滚！”
何富贵冷哼一声，看在银子的份上，没有与他争辩，拂袖下楼而去。
都走到楼底下了，想到什么又回头问荷花：“那些银子还了没有？”
荷花摇摇头。
何富贵皱眉：“怎会没有？癞疙宝他们不可能放弃张六娘那只肥羊啊。”
“不知道。”反正没有还，荷花哀求道：“大夫！”
这么重的伤，不看大夫她很难熬得过去。
何富贵看在以后要靠这个女人接济自己度日的份上，出门后去了医馆请大夫。他没有去请孙大夫，主要是不顺路。
又等了半个时辰，终于有大夫过来，看到荷花这样惨烈，人都已经晕厥，大夫被吓一跳。
“怎么伤得这么重？”
范继良叹息：“何富贵打的。我想阻止也有心无力。人伤成这样，必须看大夫。何富贵怕弄出人命来，所以请了你……按理说，荷花如今是我媳妇，她受伤应该我治，可我囊中羞涩，实在拿不出银子来，你看着办吧。”
大夫：“……”
这不是耍无赖吗？
不过，谁让他昏了头跑这一趟呢？
何富贵人不在，他又不能真的见死不救，于是，仔仔细细给荷花查看了一番，又掏出伤药给她包扎，末了道：“伤得挺重的，得卧床修养，不能在外头躺着。万一着凉发了高热，真的是神仙难救。”
范继良谢过。
大夫摆摆手：“二钱银子，以后你们记得给。”
万一不给，也没法子上门来催。
范继良自己都挪不动，自然是弄不动荷花的，还好大夫是个热心人，出门时跟左邻右舍打了一声招呼，于是有两个妇人过来帮忙，将荷花挪进了屋中。
*
其实，对于张六娘找上门来说没有还债的事，范继良不太相信，他和何富贵想法差不多。
癞疙宝那样的人就是被热水烫过的麦芽糖，粘上就甩不掉，没拿到好处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张六娘一个弱女子，如何敌得过他们？
她说没有还，肯定是想吓唬他的。
毕竟，她那时候的怒气是真的，要是没吃亏，也没必要下手这么重呀。
当然了，范继良心里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能张六娘真的没还债，癞疙宝他们可能随时会找上我们。
夫妻俩都受了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靠着请来的那个妇人忙活。她会干活，却不会接客。范继良最近没有客人，干脆就将人放回家了。
整栋楼里只剩下了二人，做饭的人都没有。范继良就找了人帮忙去相熟的炒菜摊子，让他们做好了送来。
多年的邻居，暂时可以赊账，等两人好转过后赚了钱再还不迟。
炒菜的人姓廖，家里的儿子今年都十七了，跑得特别快，送饭的人就是他。
送饭过来，等着夫妻二人吃了，他还要将碗筷收走。要是忙的话就将饭菜送到，过一会儿再来收。今日不忙，他特意坐在边上等。
干等着也不像样子，总不能一直盯着二人吃饭吧？于是他没话找话：“都说人在做天在看，恶有恶报，这话一点都不假。”
范继良正吃着呢，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压根没往心上放。
“那个之前来逼迫你，将你打伤的癞疙宝，被抓到大牢里去了。”
听到这话，范继良下意识抬头，饭都吃不下去了，因为嘴里包了一大口，还险些被噎着，他忙不迭灌了几大口水，好不容易顺了气，忙问：“这话怎么说的？”
荷花浑身疼痛，可不吃饭也没人会喂她，只能强忍着疼努力吃，听到这话，也抬起了头来。
“听说他们之前打死了人，被人给告了。还在茶楼追债呢，就被衙门带走了。”
范继良心头一个“咯噔”，搞不好张六娘不是故意吓唬他，是真的没有还债。
何富贵欠的是赌坊的债，可不是癞疙宝，就算他被抓了，赌坊也还是会上门讨债的。
想到此，范继良连饭都吃不下了，只觉得心头梗得慌。
荷花也吓一跳，要是张六娘没还债，范继良兴许会被那些人逼死，之后那些孩子有再多的银子又有什么用？范继良一个子儿都得不到，更没有她的份了。
范继良再问其他的，孩子也不知道，等人收走了碗筷，夫妻俩心头都很是不安。
得知了这事，范继良夜里都睡不着，睡着了也会被噩梦吓醒。
就这么煎熬了两日，这天忽然听到楼底下传来一阵喧闹。范继良努力撑起身子挪到窗边，一眼就看到底下癞疙宝看着人横行霸道过来，直接就开始踹客栈的门。
有邻居看不过去，大着胆子道：“他们不是不来给你开门，是下不来，两人都受着伤，躺在床上吃饭都等着人伺候呢。”
癞疙宝置若罔闻，把门板给踹坏了，进门后直往楼上奔来。
范继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荷花也开始瑟瑟发抖，两人紧紧靠在一起，但害怕没有用，不能改变任何结果。
没多久，门板被人踹开，癞疙宝满脸阴沉地进了门。
“还钱！”
荷花假装自己不存在，努力往后缩。
范继良鼓起勇气：“不是说让你们去问孩子要吗？他们拿不出来，孩子他娘有啊，张六娘又不缺这点银子，你们用点心，肯定能够……”
“看不出来，你这心可真毒。”癞疙宝冷笑：“那女人在和衙门合伙做生意，那话怎么说……说是给全城的百姓谋利，大人都站在她那边，除了衙门之外，城里最富裕的几家也参与了。人家那么雄厚的靠山，你让我去问她要钱，老子就不该对你心软。”
范继良心里害怕极了，不是说这个人因为打死人被抓了吗？
凭着他们处事的习惯，伤人致死肯定是有的，大人怎么就没他们全部关起来呢？
“我不知道。”范继良嘴上解释，心里则被的这话狠狠震惊了。张六娘竟然找了那么多靠山，她哪里来的本事？
夫妻十几年，怎么以前就没这么能干呢？
“老子这一次能全身而退，折了好几个兄弟在大牢里，他们讲义气，没把老子供出来，老子就得养着他们的妻儿老小。这银子你必须还！”癞疙宝没有如往常那般半真半假的威胁，把话说清楚后，直言道：“我记得你这间客栈当初便宜了十两，就为了让东家答应继续让你做生意？”
范继良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得点头。
“那你去把那十两银子讨回来，老子今儿就放过你，否则……”癞疙宝目光落在荷花身上，呵呵冷笑两声。
虽然没说话，可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如果这银子还不上，他们会把荷花带去卖掉。
荷花察觉到他的视线，简直都要疯了。她当初做梦都想要逃离何富贵，就怕身不由己。所以才大着胆子来找范继良哭诉，一切都挺顺利，她以为自己能够逃过一劫……虽然范继良欠了那么多银子，张六娘有啊，她真不认为张六娘能从这些人手里赖账。
这不可能的事情偏偏发生了。
癞疙宝他们如今不敢去惹张六娘，绝对会揪着范继良不放，而范继良肯定是拿不出来这么多银子的。
想到这些，荷花无比后悔自己冲动之下去拿了婚书……都说患难见真情，又说雪中送炭难，她才想着在范继良最艰难的时候对其不离不弃。日后他才会带着自己一起过好日子。
结果呢，她彻底挖了个大坑，把自己陷了进去，怎么都爬不起来了。
范继良很不愿意去文东家拿这十两银子，他做这客栈的生意已经好多年，有不少熟客，要是自己没受伤，哪怕赚少一点呢，肯定也是有的赚的，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可没了这间客栈，他拿什么过活？
说难听点，就算带着荷花回乡种地……他家里都没有地！
可这去不去也由不得他。
眼看癞疙宝即将动手，范继良只得咬牙答应下来……如果不答应，回头挨了一顿打之后同样得去。反正都要去，那还不如乖一点儿，能少挨一顿打。
中人其实不想认这笔账，当初说好了的他不往外租就行。如今范继良自己不干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说破大天，这银子也不该让他退。更何况，范继良连租金都还没给呢
可看见凶神恶煞地癞疙宝，中人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他以后还得在这一片混，没必要得罪这些打手。于是，他扣留了自己的租金，将剩下的九两多银子交了出去，总算买得了安宁。
癞疙宝临走之前，想到那几个被关在大牢里的兄弟，想到自己去了大牢一趟后算是给赌坊惹了麻烦，上头的人肯定不满意，自己肯定还要挨一顿罚……越想越气，将范继良从马车上踹了下去。
范继良在地上滚了几滚，方才他身上仅剩的几个铜板都被那些人搜走，如今是真的没法子了。此时他还得赶紧回客栈去收拾行李呢，不然，等到东家去过，他连换洗的衣物和被褥都没有。
对了，客栈中的那些东西应该能值一点儿钱。一回头看到中人锁门出来，他忙不迭说了自己的想法。
“大哥，客栈里面东西还有不少，你接手过去转头就能接客，我如今这样也不想着做生意了，你把里面的东西折价收了吧。”
“收？”中人气急：“你在那客栈里闹出了那么多的事，周围这一片谁不知道？以前我想着地方被你租走了，就算是你的东西，我不好胡乱开口。结果你这生意不做，丢给了我……就你闹的那个名声，谁敢来住？我现在把小楼收回来也受了不少损失，至少不降租肯定没人愿意要，里面的那点儿破烂就当是赔偿吧，还要钱，亏你开得了口！”
他很生气，口水都喷到了范继良脸上。
范继良如今身无分文，实在大方不起来，如果不争取，他今天晚上大概得睡大街。
“话不能这么说，那些东西确实是旧的，可要是缺了哪样，都得花银子买新的。东西保养得很好，给个五两银子，你绝对不会亏。”
中人气得破口大骂。
二人正争执呢，癞疙宝一行人去而复返。
“对了，里面那些东西都是属于范继良所有，他欠我们那么多银子，拿十两来，就当是给利息！”
此话一出，中人和范继良都险些气得吐血。
那些破烂哪里能值十两银子？
真有十两，全部都买成新的还有得剩。
对于范继良来说也不是好事，这些东西都卖了，他一个子儿都没有拿到，夜里睡哪儿？稍后吃什么？
癞疙宝霸道惯了，才不会替他们着想，并且他自认为今日收债有理有据，到了公堂上，也是他有道理。
真要计较，谁让范继良想不开要帮别人还债？
*
范继良只拿到了自己的几套衣衫，他自己睡的被褥都被满脸不高兴的中人给扣下了。在中人看来，如果不是范继良脑子抽了跟荷花扯上关系，就不会惹上这么一笔债，他也不会倒霉。
十两银子买那一堆破烂，绝对是亏了的！
荷花浑身是伤，根本走不动，每挪动一下全身都痛。可她却不得不动。
夫妻俩拿着小包袱从街上路过时，认识的人都纷纷避让，假装没看见他们。
谁家里都不好过，实在接济不了二人。
荷花家中没有靠得住的亲人，范继良无奈，只得带着她去找自己的亲娘。
两人一个扶墙走，一个在地上爬。一直磨蹭到了深夜，总算到了张六娘的新宅子外。
范继良浑身都痛，脚底都磨出了血泡。到了门口后一点力气都没有，又歇了一会儿，这才上前敲门。
深夜里，范继良敲了许久的门，里面都没有动静。他的手都抬酸了，后来昏了过去。
至于荷花，一条街外就已经彻底挪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累晕了。
一大早，楚云梨刚刚起身，门口的人就来报，说看见了周身是伤的范继良。
玉珠姐弟最近都起得早，他们难得有读书的机会，很是珍惜。每天早上起来先读半个时辰的书，然后吃了早饭，再去学堂。
楚云梨去门口的时候，姐弟三人已经在了。
荷花昨夜醒过来后，磨磨蹭蹭往这边挪，天亮时总算到了门口，这会儿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呀，你们俩怎么弄得这么凄惨？比街上的叫花子还要脏，吃饭了么？”
范继良口干舌燥，周身也痛，肚子还咕咕叫，看见母子几人，忍不住热泪盈眶。
“六娘……”
楚云梨瞄了一眼不远处的荷花：“好像你们俩是夫妻，对么？”
对！
范继良哑然，他当时想的是如果张六娘真的没有还债，那他绝对不能放过了荷花，两人是夫妻后，他好不了，荷花也休想过安宁日子。
姐弟三人还不知道这件事情，见母亲问话后，父亲张口不答，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玉珠真的很想不通，忍不住问：“那个女人哪里好？比得上娘么？”
不管是容貌，做生意的手段，与人之间来往进退，还有家世……再有子嗣缘分，母亲哪样不比荷花好上百倍？
玉林沉默：“感情的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反正我是理解不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情。爹，你既然选择了那位，如今你们又是夫妻，那绝对没有让娘养着你的道理。”
玉平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他没法儿帮父亲求情，实在开不了这个口，道：“娘，我们还要去学堂呢，早饭还没吃，再耽搁就要迟了。夫子说，迟了要打手心。”
楚云梨摆了摆手：“你们先去吃饭吧。”又吩咐：“把这两个人弄到一条街外，赖在这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亏欠了他们呢。”
眼看母子几人要走，范继良忙道：“六娘，我想见见娘。”
楚云梨似笑非笑，吩咐：“去将老人家接过来。”
范母住在这里，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楚云梨看在她对孩子的心意上，找了个年纪大些又碎嘴的妇人陪着她整日闲聊。
老太太最近都胖了不少。被接过来时一头雾水，她看不见，因为每天有人领着在院子里溜达，她还算熟门熟路，到了门口时有些意外：“今天要带我出门么？”
范继良抬眼，看到自己的亲娘一身绸缎，头上戴着抹额，白白胖胖的，耳垂上和手腕上都戴着祖母绿的首饰，活脱脱一个富家太太。如果没有平时的精心调养，再怎么打扮也变不成这样富态。
“娘。”
范母听到儿子的声音，讶然：“你怎么来了？”
楚云梨出声问：“老太太，范继良这会儿都站不起身，趴在地上呢，荷花也浑身是伤。他想来探望你一下。”
又对着地上的范继良大度地道：“这是你的亲娘，你要是想接去孝敬，我不拦着。”
范母：“……我不去！”
开玩笑，儿子干的事他她都听人说了，跟着儿子……去要饭么？
“继良，我有吃有喝，有人伺候，你不用担忧，管好自己就行了。”
说完，逃也似的跑了。
范继良：“……”

第894章
范继良跑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接母亲走的。
他受伤这么重，站都站不起来，身无分文。来这里是想问几个孩子要点银子……他和张六娘不再是夫妻，他又已经再娶，确实不能让她养着。
可几个孩子是他生的！
养儿防老，他如今都这样了。几个孩子不缺吃穿，甚至还能读书，凭什么不养他？
当然，他知道孩子们所花费的银子都是张六娘给的，如果她不愿意接济自己，几个孩子也只能干看着。但不是还有母亲吗？
张六娘不愿意给他银子，孩子肯定看不惯他这么凄惨，私底下多少给一点儿，他就能把这最艰难的一段日子度过。还有母亲，母亲再给一点，兴许他还能买个落脚地，哪怕只是一间房呢，也不至于露宿街头。
退一步说，母亲手头的银子不多，那他租个地方住总是可以的。
结果呢，张六娘果真铁石心肠，人都这么凄惨了，她没有掉眼泪，没有心疼就算了，甚至还张口冷嘲热讽。几个孩子也不知道是在母亲面前故意装出对他不上心，还是真的不想看见他，那是说走就走，看到亲爹这么凄惨，只顾着自己的早饭没吃。
就连一向疼他的母亲，都没多瞅一眼，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似的。
楚云梨看他一脸的茫然，问：“还有事么？”
范继良当然有，他原本的打算是从这里离开之后，先找个落脚地，再找个大夫给二人治伤。如今什么都没拿到，他日子怎么过？
他不甘心：“我想私底下跟我娘说几句话。”
楚云梨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范母是个心慈的，平时那么疼爱孙辈。看见儿子伤成这样，肯定会给银子接济。
她也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当即板着脸道：“你要么现在就走，要么把人接走。”
范继良咬牙：“我接她老人家走。”
“可老人家不愿意跟你走啊。”楚云梨一挥手：“拖走！”
范母住在前院，跑离了门口后，她放缓了脚步，脸上露出几分凄然来。
身边陪着她的周娘子见状，劝道：“我知道您舍不得儿子吃苦，但千万别做傻事。东家善良，对外面的人时常接济，但凡乞丐上门就没有空手走的。可……您儿子做事太过分，东家很生气。之前就已经跟我说过，让我盯着您，不许您心软。”
范母苦笑：“我知道。那个混账脑子不清楚，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我自己都是靠着六娘吃喝，哪里好意思让六娘原谅他？真的，我张不开这个嘴。”
周娘子自己也有儿孙，这把年纪了还出来陪一个瞎眼老太太闲聊，看着是挺轻松，其实也不太容易。眼睛有疾做什么都不方便，很容易摔倒，她得时时刻刻盯着。虽说这活儿已经很容易了，可要是家里有花不完的银子，她也不会出来做事。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儿孙。见老人家兴致不高，试探着问：“要不，您跟他离开？”
老人家在这里已经住了有一段时间了，每个月都有月钱，这东家给的孝敬，由账房先生到了日子就送来。还有，几个孩子经常带东西回来不说，偶尔也会给些散碎银子。老人家眼睛又不方便，多数的时候都待在这个院子里，有银子也没地方花，积攒到如今，几十两没有，十几两肯定是有的。
于东家来说这点儿银子不算什么，可对于那两个已经流落到街上连大夫都请不起的人而言，这可不是一笔小数。
带着这些银子，应该能找个落脚地，然后把伤治好。身上没伤了，有手有脚的，也不至于饿肚子。
范母叹口气，摇摇头：“我活到这把年纪了，可不只有儿子。除了他，还有孙子孙女。”
周娘子不解：“几个孩子有东家呢，用不着您操心。”
“话不是这么说的。”范母叹息：“都说养儿防老。虽然几个孩子还小，可……父亲那个样子，他们要是不管，自顾自每天读书认字，坐着马车来回，身着绫罗绸缎，定然会惹人非议。一个不孝压在头上，什么样的前程都没了。”
周娘子听了，忽觉这话有理：“难道东家要捏着鼻子养着那二人？”
她也是女子，对于范继良所作所为很是不齿，哪怕东家生意不错，在她眼中也是个苦命人。以前在这老人家面前，她尽量掩饰自己的想法，此时冲动之下脱口而出，顿时就有些后悔。
范母没有生气，都活到这把年纪，她也瞎了多年，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孩子没有养父亲，但养着祖母，外人不会闲话说的。要说也会觉得是当爹的不作为……”
周娘子一想也对：“可如此一来，您儿子……”就不会有什么好名声了。
范母心里难受归难受，却也早就想通了：“他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生了三个孩子。人到中年，本就该为孩子让步。”
主仆二人的这番对话转瞬就传入了楚云梨耳中，她并未放在心上。今日她要和城中的其他富商一起去郊外看那座泥山。
因为她是女人，所以那些富商老爷也带上了家中的女眷。现如今的楚云梨凭一己之力在这城中站稳了脚跟，没有人敢小瞧她，一切都挺顺利。
可范继良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张六娘一声令下，让人将他拖到了一条街外，荷花奄奄一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此刻她已经后悔，如果早知道几个孩子会这样对待范继良，早知道那些钱没还，她说什么也不会取婚书。
尤其她取婚书之前就知道何富贵知道这件事情会生气，会狠狠教训，她也认为值得。结果，险些被打死，却换来了这样的结果。
以后的日子怎么办呢？
荷花脑子昏昏沉沉，觉得身上越来越冷。其实最近的天气不错，白天还会有太阳。穿衣都是以轻薄为要，这种天气里觉得寒气往骨子里钻，本身就不正常。
她得看大夫，否则会死。
“范大哥，我想看大夫。”
范继良也想请大夫给自己治伤，这不是没银子么？之前欠着孙大夫的没给，那天又欠了另一位大夫二钱银子。
“忍一忍吧，咱们没有钱。”
荷花：“……”
“你可以去求几个孩子，我就不信你娘看见你都这样了，会一点儿银子都不给。”
她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完了这番话，整个人累得气喘吁吁，眼前阵阵发黑，随时都会晕厥。
范继良苦笑：“她老人家看到我转身就走。”
在死亡面前，荷花很害怕，也懒得装了，激愤之下脱口道：“你娘是个瞎子，怎么看见你？”
范继良恼怒地训斥：“不许你说我娘！”
“我就说！”荷花一想到自己辛苦半生，什么都没落下，连个孩子都没有，如今就要在这街上默默死去，兴许死了之后都没人收尸，没地儿埋，多半是被人丢到乱葬岗去，更别提死后的供奉了。
而她会这么倒霉，一切的缘由都是因为她当初跟着范继良回了家。
如果她那时候没有与他成亲，没有与他圆房，就不会有孩子，也不会因为落孩子而伤了身子。
“如果不是因为你那个瞎眼娘，你家不会那么穷，我爹娘看到我嫁给你之后也不会将我带走，我也不会这么惨。”荷花说起自己的苦命，忍不住悲从中来，不知不觉间眼泪落了满脸。
范继良惊呆了。
“你不是说为了我愿意付出自己的命？”
如果一刀毙命，不会这么苦。就怕钝刀子割肉，又痛又磨人。
荷花趴在地上呜呜的哭，后来晕厥了过去。
范继良看在眼中，叹了口气，找了个路过的小孩子，让他帮自己送信给赌坊。
他要见癞疙宝。
癞疙宝没有来，他手底下的一个打手过来的。
范继良伸手一指：“我欠你们那么多银子，还是还不上了，把她带走吧，多少算多少，好歹能让你们少一点儿损失。”
打手上前瞅了一眼，皱眉道：“这人都要死了，我拿去还得赔上一张凉席。将人治好了再说吧。”
范继良：“……”
到底是自己念了多年的女人，当初那么多债没还，他想的是将这个女人绑在身边，自己不好过，也不会让她过好日子，可到了现在，他还是心软了，想着那些打手将人带走，只要想换银子，就会想法子给荷花治病。
不管之后会被卖到哪里，至少现在不用死。
结果呢，人家根本不愿意做这个冤大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范继良自己也晕了过去。等到再一次醒来，周围传来当当当当的声音，入目一片黑，隐约可见豆子那么大的烛火。烛火映照下，有人在拿着锤子在墙上敲啊敲，周围都是难闻的气味，闷得人呼吸不畅，多闻几口，忍不住就想吐。
他也确实吐了。
闹出的动静引来人观望，立刻有人过来，一鞭子抽在他身上：“醒了就别装死，赶紧过来干活。”
范继良：“……”
他开口，发觉自己声音嘶哑得厉害：“这是哪里？”
“矿山！”工头还算有耐心：“你欠了赌债是不是？那些人把你送来的，老大花了十两银子呢。”
范继良听到这里，心里气不顺。狠狠喘息了好几口，曾经他是拥有百两银子的人，怎么就落到了十两银子就被人卖掉的地步？
“我要赎身！”
他不要留在这里，矿上的活很重。但凡在矿上干活的人，活到岁都是长寿的。关键是他如今身上有伤，伤还没治，就这么去干活，能熬过半个月都是他命大。
工头有些意外：“也行，你家还有什么人？丑话说在前头，之前也有人进来后找人赎身，但得二十两银子！”
范继良强调：“我孩子的娘跟衙门做生意，拥有上万两银子。”
他不是吹牛，之前就打听过张六娘如今所拥有的钱财。确实值上万，等到窑厂烧出瓷器，怕是得更多。
听了这话，工头眼睛一亮：“你会写字吗？还是有什么信物？”
范继良认得一些字。但这里没有笔墨纸砚，他扯下身上的衣衫，咬破了指头，写了一封血书。慎重交给工头，并且提出让他们交到张六娘的宅子里。
在他看来，就算张六娘狠心不救自己，几个孩子也不愿意帮忙，母亲一定不会看自己在这里受苦。
只有哪怕这其中有一个人怜惜他，就会出手相助，二十两银子而已，他们肯定拿得出来。
他如今站不起来，只会爬，每一次爬行都会耗尽全身力气，痛得周身颤抖。饶是如此，工头也没有放过他，趴着也要敲矿。
消息传回城里，范母在家中第一时间得知了此事，她手都颤抖了，几乎站立不住。
周娘子都以为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急忙上前将人扶住。
好半晌，范母哆嗦着道：“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六娘，也别跟几个孩子说。”
周娘子一脸惊讶。
范母眼睛看不见，却像是知道周娘子脸上的神情一般，解释道：“花二十银子将他接回来之后，赌坊的那些人不会放过他，到时还会上门要债。如今利滚利，三百两都打不住。”
她声音艰涩：“以前我们母子过的日子还不如你呢。你们家能拿得出几个三百两？”
周娘子哑然：“您说笑了，我家里要是能拿出一百两来，我都不会在这里了。”
“是啊，对于普通人家来说，一百两银子是很大一笔。”范母苦笑：“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是好是歹，他都自己受着吧。”
这件事情到底还是传入了楚云梨的耳中，老太太没有出面求她救人，甚至还说别拿这种事情来烦她
这是楚云梨没想到的。
张六娘记忆中婆婆是个不错的人，楚云梨才打算将人接来。但最大的缘由还是因为不想让几个孩子背上不孝的名声。如今……她对这个老人家倒是真的生出了几分怜惜。
“以后她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说一声，生病了赶紧请大夫来治，千万别拖。”楚云梨嘱咐：“她有什么想吃的，就让管事去买。”
周娘子慎重答应下来。
老太太吃穿上奢靡一些，楚云梨都愿意供着。为此哪怕花销上几百两银子，她也不会舍不得。但在范继良身上，那是多花一个子儿都心疼！
范继良等啊等，奄奄一息了，还是没等到有人来替自己赎身。后来他连锤子都拿不动了，还在问工头：“今天有人来么？”
工头没好气道：“人家拒绝了，没有人帮你赎身！是那个眼睛瞎了的老人家做主拒绝的。”
这件事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范继良始终不肯相信。尤其不愿意相信母亲漠视自己在这里受罪。
难道她老人家不知道矿上的人寿命都短？
范继良只剩下一口气时，终于开口问：“跟我一起的女人呢？”
“不知道。”工头一挥手：“你是欠了赌债的，你媳妇肯定也会被卖往外地。”
荷花确实被卖了，大概是她的命真的很硬，被运往外地的路上醒了过来。可她嫁的那家人对她特别苛刻，好像她少干一点活儿，一家人都亏了似的。
毕竟，她不能生嘛，人家买她来就是图干活的。
后来的那些日子里，荷花每一日都活在后悔之中。当初跟着何富贵都没这么苦。本来她受了重伤熬过来之后，身子就已亏损了大半，随时都病怏怏的，脑子昏沉沉，又没有好好将养，干活特别慢。
可干活慢了，又会挨打。虽然活着，却满心麻木，恨不能死了才好。
*
何富贵又一次赌输了之后，身边没有其他的人帮忙。他知自己还不上债，干脆躲到了郊外去。
癞疙宝本就记恨他，确定他还不出来银子后，眼看人跑了，颇费了一番功夫找寻，寻到人时，周围特别偏僻。他找人找出了一肚子的火气，又想着周围人迹罕至，就算把人打死了，应该也不会有人发现。抱着这种想法，他下手特别重。
因为太偏僻，周围都没有人路过。他们走了之后，何富贵一个人躺在那里，等到有人看见时，已经变成了一句尸首。
他那边一死，楚云梨就知道了，派了人去衙门报信。
衙门立刻上门抓到了癞疙宝一行人。这一次，癞疙宝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脱身，饶是他极力否认，可人证物证都有，最后还是被关入了大牢。
关于赌坊，衙门一直是听之任之，毕竟每一年由这些地方要出来的税最多。整个府城到处都需要整修，这个家并不好当，到处都需要银子。不过，后来有了郊外的瓷器生意，每年的盈利不少，大人一挥手，勒令所有赌坊关停，就算要玩，于赌资上也有限制。一经发现，必须严惩！
此事在府城收效甚好，渐渐蔓延全国各地。
*
玉珠读到十五岁，回来学做生意，两年之后，楚云梨给了她一笔银子让她自己干，饶是有不少人上门提亲，楚云梨通通都拒绝了。直到二十岁她出嫁时，名下已经有了十几间铺子。
玉林学到十二岁回家，姐弟二人互相帮忙，他同样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只有玉平，他喜欢读书，一路科举，在二十三岁那年考上进士，被户部尚书榜下捉婿。
彼时，楚云梨的生意已经做到了京城去，也帮了许多的人。玉平虽然出身商户，但财大气粗，家中又纯善，尚书府并不会小瞧他。

第895章
姐弟三人都挺出息，楚云梨后来的二十年几乎什么都没做，只是在旁盯着而已。因此，回到自己的地方，她并不觉得疲累。
她轻松，张六娘也特别欢喜。消散时脸上满是笑容。
张六娘的怨气：500
玉珠的怨气：500
玉林的怨气：500
善值：539300+2000
三个孩子，两个都有怨气，玉平就算活着，应该也过得不好。难怪张六娘会怨气不散了。
*
楚云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跪着，膝盖很冷又很痛。身上也冷，有风吹来，像是凉到了人的骨头缝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别跪了，已经定好了的事，不会更改！”身边传来一个纤弱的女声，温温柔柔的，“大姐，你帮我这个忙，我会记得你的好。以后也会报答你们的，再说，伯母一个女人，最后还是要靠我弟弟养老送终。我都不明白你在犟什么，东南哥家中不算多富，也绝对不穷。他可是我爹娘精心挑出来的人，他们不会害我。这门婚是落到你头上，对你也没坏处。说难听点，你父亲那么早就没了，别人都说你克父，一般人家都不愿意娶你……”
身边女子喋喋不休，楚云梨动了动，整个人往前扑倒。
腿实在是太疼了。
一动弹才发现跪着的地上一片泥泞，应该是刚刚下过雨，将没有铺青石板的泥地打湿透了。
跪在这样的地方这么久，作病呢！
再者说了，要是里面的长辈真的在乎原身，早就叫她起来了，既然没有叫起，那就是不答应，跪再久，都不会让他们改变主意。
楚云梨撑着膝盖，缓缓起身。
她走了两步，扶住了廊下的柱子，双腿一片麻木，得缓一缓才能走得动。不然肯定要摔倒在地上。
这是一个小的回字型院子，四面都是屋子，但修建得并不如何精致，也就门框上看得到一些粗陋的雕花，其他的都是光滑的木板。看这模样，应该已经修建了多年。
“大姐，你想通了？”女子一脸的欣慰：“早就该起来了，一直跪在这里，你自己难受，长辈们也为难。”
楚云梨可没有看出他们为难，两人在这里说了这么久的话，屋中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耳朵比较灵敏，听得到屋中均匀的呼吸声，里面的两位长辈都睡熟了。
但凡对小辈有几分疼爱，人还跪在雨地里。根本不可能睡得着。
“我站不住，扶我回房。”
楚云梨一脸的理所当然，女子愣住，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满脸不可置信：“我扶你？”
此时天色昏暗，应该是快天亮了，周围一片朦胧。楚云梨隐约能看见自己身上的补丁，也看清楚了前女子的衣着打扮。她一身粉色纱衣，纤腰楚楚，脚上踩着精致的绣鞋，腕上还戴着一枚镯子……真的，只看穿着打扮，俩人一点都不像是姐妹。
“再不扶，我就要摔倒了。”楚云梨说着就往她身上倒。
女子还是没扶，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跑：“我还有事呢，要回去打扮，今天要和媒人见面，可不能被你……啊……”
楚云梨腰一下全都是泥，她往前一步将人抱住。
就这么一下，女子半身都沾满了泥水，不住尖叫起来，下意识伸手一推。
楚云梨摔倒在地，干脆闭上了眼睛。
她是真的走不动，也是真的看不惯这一身粉色纱衣。这是原身脑子里下意识的想法，她干脆给染脏了。
耳边传来女子的尖叫声，然后就谩骂：“你疯了呀！怎么往我身上倒？我这一身是要见媒人的，你拿什么来赔？”
越说越愤怒，干脆抬脚就踹。
楚云梨闭着眼睛看不见，但却能感觉得到她踹过来的风声，干脆无意一般甩手。
一只脚抬着的人站得没那么稳，加上地上湿滑，她一挥手，下一瞬就是人噗通倒在地上的声音。
又是一声响破天际的尖叫。
这么大的动静，屋里的人也睡不着了，纷纷开门出来，不过眨眼之间，院子里就聚集了一群人。
一群人围过来，楚云梨怕他们再动手，却悠悠转醒，一脸迷茫地问：“发生了什么？”
“你……你……”刚才站起身的女子半身纱衣全部都是泥，甚至连头发上都有，她狼狈不堪，气急败坏地指着楚云梨：“我跟你没完。”
说着，急匆匆转身：“伯母，帮我烧水。”
楚云梨就看见人群中一个满脸愁苦，头发都白了一半的女子转身去忙活。
她独自起身，不知道原身住的是哪间房，干脆去了茅房。
结果刚刚进去，外头就有人大喊：“大妮，快出来，我忍不住了。快点！”
说话间，妇人已经掀开茅房的草帘子，直接进来推了她一把。又吩咐：“立雪要洗漱，家里面的水不够，赶紧去河边挑。”
楚云梨皱了皱眉，方才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看到屋檐下装了好几桶水：“不是有水吗？”
“这是什么话？”妇人一脸不高兴，再次推了她一把，这一下力气很重。险些把腿脚僵直的楚云梨给推到边上的柴垛子里去。
“雨水多脏啊，立雪肌肤那么嫩，怎么能用那么脏的水洗？”
楚云梨转身就走。
打水是不可能打的，她还得找个地方先接收记忆。几次都不顺利，可见原身在这个家里的地位。
房子后面有一块菜地，里面种满了绿油油的菜，不远处还有一片猪圈……更远的地方能看得到这是村里，周围都有村舍，只远远一瞧，就知道这户人家很是富裕。
说难听点，猪圈都比有些人家的房子要好。
原身钱立妮，从小到大几乎没人喊她名字，都是叫妮子或者小妮。她的命好也不好，出生在百花村最富裕的人家，却因为父亲早死，母亲软弱，从记事起一直都在干活。
家里挺富裕的，姑娘也养得娇，但那只是对于二房的两位姑娘。她……就跟那地里的野草似的。要干活的时候，其余时间没人想得到她。
本来呢，家里富也好，穷也罢。跟她一个姑娘都没多大关系，毕竟姑娘家长大了是要嫁人的，下半辈子在夫家过。钱立妮也这么安慰自己，苦一点不要紧，嫁人之后有自己的家就好了。
可惜……终究只是奢望。
钱家不止在村里算是首富，哪怕是在整个百花镇，也不是无名之辈。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尤其二房的钱立雪长得玉雪可爱，长大后肌肤白皙，活脱脱一个小美人。十二岁那年，和村里家境还不错的李东南定了亲。
李家只得这么一个儿子，当初给的定礼就是十三两银子，钱立雪包括全家对李家都特别满意。逢年过节都有来往，虽然还没结亲，俨然已经当作亲戚在走动了。
这世上之事，只要没成，就很容易生出变故来。钱立雪十五岁去镇上买东西，其实是备嫁妆，看见有华丽的马车，跟着长辈一起站在路旁等马车过去。
就这么一次，就被马车上的一位公子看在了眼里，然后公子派了媒人上门，想要娶她为妻。
比起在村子里不怎么富裕的李家，有人伺候出门都有华丽马车坐着的富家公子自然是更值得托付终身。钱立雪立刻就忘了他的东南哥哥，答应了那边的亲事。
可李家确实不错，钱家准备将女儿嫁入高门，卯足了劲给她准备嫁妆，自然舍不得退还这十三两银子的定钱。
十三两在镇上，可以买许多东西了。如果买衣衫被褥，能够堆满一间屋子。就是村里的小院，也能买一个好的。
于是，一家人商量过后，让还没有与人定亲的钱立妮嫁去李家。
钱立妮是没有定亲，可她有心上人啊，已经说好了过两天就上门提亲。结果钱家要将她另嫁他人，还是嫁给原先的未来妹夫。
不管是与心上人分开，还是嫁给李东南，她都不愿意。实在没法子了，只得跪在院子里求情。一连跪了两天一夜，天公还不作美，从早到晚都在下雨，大雨小雨轮换着下，甚至还有冰雹。
钱立妮都没有退，因为她知道家里人并不重视自己，如果退了，她就再没有机会了。
“妮子，赶紧去挑水，蹲在那里做甚？还这么早呢，拔草喂猪晚一点，先把立雪送出门再说。”年长的妇人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这是属于钱家老太太的，她好多年都已经不下地干活，多半的时候留在家里分工。
楚云梨起身，直接去了前院屋檐下拎起装满了水的桶，一瘸一拐进了厨房，谁也不看，直接就把那桶里的水倒入了锅中。
“妮子，你做什么？”女人的惊呼声从灶前传来。
这是钱立妮的亲娘孙氏，此时她脸色都变了：“快舀起来，这是给立雪烧水！”
与此同时，院子里的人也注意到了厨房的动静。钱家二媳妇柳氏窜了进来，看见锅中的水后，气急道：“妮子，我都说了立雪不用这个水，你是耳朵聋了还是故意的，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想将这门婚事搅黄了？”
楚云梨眉眼不抬，道：“她肌肤细腻，不用这么差的水，我一个糙丫头只配用这个。”
柳氏：“……”
她气得胸口起伏：“立雪急着去见媒人……”
楚云梨一言不发，直接靠过去摸她的脸。
柳氏想躲呢，没躲开。只觉得脸上被捂上了一块冰，冷得她打了个寒颤，气得破口大骂：“你个疯子，这么冷的手往我脸上放，是想让我生病么？我就说你们母女没有好心眼，这心恶毒着呢！娘，你别护着她！今天我非教她个乖不可！”
说着就撸袖子，顺手拿起边上的扫帚就要打人。
楚云梨一把将扫帚抢了过来，扔到院子里。
柳氏惊呆了，她没想到侄女儿突然变得这么大胆，气得尖叫：“你是要反了天吗？”
楚云梨推了她一把，直把人推得一个踉跄，然后站到了院子里，看向阴沉沉的钱母大柳氏。
“奶，婶娘也知道我的手冰。我跪了几天，不只手是冰的，全身上下都冷得像冰块。若是没记错，立雪见媒人是中午，我先烧点水来暖一暖不行吗？也没让你们伺候。”楚云梨瞄了一眼柳氏，道：“我跪了几天，饭没吃上一口，连水都没得喝。没有人问我饿不饿，冷不冷，开口就是让我嫁人。我算是看清楚了，在这个家里，我连门口的旺财都不如。那条狗你们还记得每天喂它一顿，我呢？”
柳氏皱眉：“你这丫头，说的都是什么话？也没人让你跪，是你自己要跪的，几天没干活，我们都没说你呢。”
“我活得连狗都不如，你们没把我当家人。”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从今天起，谁也别想再使唤我干活！”
院子里所有人都惊呆了，孙氏最先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拉扯：“妮子，你在说什么啊？赶紧道歉，然后去挑水，我将锅里的脏水舀起来。”说完，她又冲着小柳氏道：“弟妹，妮子几天没睡，脑子不太清楚。别生她的气，热水一会儿就得！”
她一边说一边扯女儿，眼看女儿不动，干脆狠狠掐了一把。
楚云梨察觉到胳膊上的疼痛，缓缓推开了她：“你愿意被他们当丫鬟使唤，是你的事。别再压着我干活。”
小柳氏面上有些下不来：“这是什么话？都是一家人，哪有使唤的说法？”
楚云梨并不放过她：“那你帮我烧点水吧。”
小柳氏：“……”

第896章
孙氏做惯了好人，看弟媳下不来，又上前拉扯女儿：“妮子，你今天怎么了？”
楚云梨一把甩开了她，自己走到灶前烧火，一边阴阳怪气：“我是没有那个等着别人伺候的福气，还是自己最靠得住。”
柳氏气急了：“反了天了。妮子，你给我滚出来跪着，否则，就别吃饭了！”
“我不吃饭，也别想我做饭！”楚云梨不甘示弱，起身出门，在众人的目光中回了房。
回字形的院子大大小小十间房，除了夫妻，几乎都是单独住。钱立妮是跟母亲一起住的，屋子黑漆漆，一眼看去就特别简朴，没有一点儿鲜亮的颜色。
钱立妮这些年来只有一套衣衫，还是钱立雪不要了的，本来她是姐姐，骨架要大一些。钱立雪穿剩下的就更小了，到处紧巴巴的。
楚云梨将桌子挪开，又搬了个大盆进来，然后去厨房打了锅中的水，再拎一桶凉水，水温正好。
院子里众人都挺忙的，钱立雪确实要去见媒人，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天就会定下婚事。并且，在此之前，李家人会找上门。
他们没有揪着楚云梨教训，是忙着给钱立雪当时洗漱，还要给她重新准备衣衫。
一家人正忙着呢，就有人敲门。
楚云梨找了孙氏的衣衫穿上，出门就看见了进来的李家人。
李家人全部都来了，李东南身形修长，今日却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李母十分看不上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将人拍了一把。
“我听说立雪要定亲了，但她之前是我儿子的未婚妻。这事情你们家该给个说法呀。”李父沉着一张脸。
在他眼里，钱家人忒不厚道。如果不愿意结这门亲，当初倒是别答应呀。答应了又来反悔，让李家成了笑话。这也罢了，传出去外人也会说是钱家人不讲道理，主要是儿子将心思放在了未婚妻身上，如今钱立雪要另嫁他人。对儿子的打击特别大。
“这事我们已经商量过了。”柳氏上前：“妮子是个好姑娘，比雪儿勤快，性子也乖巧。我是真的喜欢东南这孩子，所以，这亲还是得结。等到了日子，妮子嫁过来。”
李东南皱了皱眉：“我未婚妻是雪儿。”
“傻孩子。妮子比雪儿好多了。”柳氏笑吟吟。说着还推了一把身边的男人。
钱老头今年已经六旬，头发花白，此刻蹲在屋檐下抽着旱烟，道：“我也觉得这事合适。妮子是个会过日子的，也会体贴人。也不乱花银子……”
“当初定亲的是雪儿。”李东南再次强调。
李家夫妻面面相觑。
当初会有这门亲事，主要是因为儿子愿意。再则，钱立雪是真的长得好看，加上儿子容貌不错。以后这二人生下的孩子绝对不会丑。还有就是……钱家挺疼二房的两个姑娘。他们给出来的聘礼绝对不会亏。
大房的钱立妮确实勤快，但也太闷了。并且，都说那丫头克父，又不得长辈疼爱……在家里，连家人都摆布不开的姑娘。根本就不知道怎么与人相处。
不得长辈疼爱自己，又没有个兄弟。这种姑娘嫁人之后，几乎就没了娘家，儿子也就没有岳家帮衬。本就是独子，他们可不愿意娶这样一个儿媳。
孙氏眼看有了客人，在厨房里忙活着烧茶。小柳氏笑了笑：“其实我也挺喜欢东南的，也一直拿他当女婿，但我家雪儿她养得跟个娇娃娃似的。只看那身肌肤，也不是普通人家……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说，婚姻大事虽说是父母之命，但也要两情相悦。咱们做长辈的强行将人送走一堆，最后只会凑出一对怨偶来。”
她笑吟吟看着李东南：“你对雪儿那么好，也不想强迫她是不是？”
李东南没说话。
小柳氏也不恼，笑看着公公婆婆：“我是这么想的，妮子她性子有些木，不管嫁到谁家，那都是对不住别人。这嫁妆上就该厚一些，也是弥补的意思。”
柳氏明白了娘家侄女和儿媳的意思，颔首道：“对，全套的家具，八床被褥，女婿的衣衫四套，料子两匹，锅碗瓢盆一套，三百今粮食，压箱底的银子……十两！”
她是咬着牙定下了压箱底。
李母满意了，真的，婚事谈到这种地步，她已经不指望能够拿回当初的十三两聘礼，底线是十两。
如今买了这么多的东西，都不止十三两了，关键是还顺便解决了儿子的婚姻大事……要只是取回银子，还得给儿子重新定亲，一来一回，又是一大笔花销。
钱立妮性子确实木，可也确实勤快，儿子娶了这样一个人，自己能轻松不少。毕竟，钱立雪一看就不像是会干活的人，儿子又对她百依百顺，谁伺候谁还不一定呢。
“那妮子愿意么？”
小柳氏接话：“愿意的。”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端着茶水出来的孙氏：“我嫂嫂也是个勤快人，她生的姑娘，绝对没错！”
言下之意，孙氏要是不愿意，也不会亲自去烧茶招待。
“不愿意！”楚云梨梳着湿透的发从屋中走出：“李伯母可能不知道，我从前天早上就跪在院子里，这两日一直都在下雨，我顶着大雨跪到现在，就是不想答应这门婚事。”
她看向李东南：“咱们勉强凑在一起。你不满意我，我心里也不高兴。日子肯定是过不好的。”
李东南低下头：“如果雪儿不愿意，你们家执意要退亲，那就把当初的聘礼退了。咱们……这门婚事就当没提过。”
做了几年的未婚夫妻，他已经知道了钱立雪住的屋子，从他们一家人进门起，那房门始终紧闭着。钱立雪一直都不肯露面。
不露面就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李东南苦笑：“娘，就这样吧。”
钱家人面面相觑，小柳氏急了，刚才说的那些嫁妆就是提了一嘴，都没打算兑现。毕竟，女儿和富家公子议亲，衣着打扮都不能太差，自家这院子也该整修一下，处处都要银子。婚事成了，还得备一份像样的嫁妆。
一家人都打算好了，不管李家人愿不愿意娶妮子，先把他们稳住。等到女儿的婚事成了，到时怎么着都行。如果李家非要讨十三两的嫁妆，钱家又拿不出的话，退亲也行。
再说，可能女儿嫁人做了富家夫人之后，随手就能拿出十几两银子，到时皆大欢喜。
“东南，妮子是个好姑娘。”
李东南回过头：“伯母，人家不愿意。”
小柳氏立即道：“那丫头没主见，她肯定会愿意的。回头我跟她说，你长相好，人温柔，做事又厉害，她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不是我埋汰她，凭她的长相模样，能够找到你这样一个夫君，那绝对是占了大便宜了。”
没这么踩人的！
楚云梨瞄了一眼厨房门口站着的孙氏，见她不止没有出声的打算，甚至还含笑听着，一副赞同的模样。
李东南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可两家议亲，婚事还没成就这样贬低女子，等到真的成了亲，如何能指望人家尊重自家姑娘？
尤其娘家都不在乎的姑娘，更别指望夫家认真对待。说难听点，想欺负就欺负了，能怎么地？
这么说吧，就算再不喜欢自家的姑娘，在姑娘的未来夫家，也该护着些。
楚云梨出声问：“娘，你也这么觉着吗？”
孙氏没想到女儿会问自己，愣了一下，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婚是得听长辈的意思，他们定了……”
楚云梨打断她：“你是我娘。在我的婚事上，谁也不能越过你去做主！”
孙氏沉默：“东南确实不错……”
“但我不愿意。”楚云梨强调：“我才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你生下我难道就是为了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婿，我的喜好就一点都不重要是么？”
孙氏皱了皱眉：“姑娘家家的，什么喜欢不喜欢，惹人笑话。”
柳氏粗暴地道：“妮子的事，我说了算。”她看向李父：“你们要是愿意呢，咱们就接着往下议亲。要是不乐意，那就过了这段时间，两家坐下来谈。”
“我觉得……”李母舍不得儿子吃苦：“妮子挺好的，以后我会拿她当自己的女儿。过两天，我派人上门问名。”
当然，也会找一个长辈过来作证，将嫁妆单子写出来，两家画押。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定下了。
上辈子钱立妮大着胆子拒绝，被骂得狗血淋头。她本就乖顺惯了的，加上孙氏从心底里认为这个女婿不错，私底下也没少劝女儿，婚事就这么定下了。
如今楚云梨站出来反对，可是家里没有一个人拿她的话当一回事。
李家人走了，钱立雪出来洗漱，忙忙碌碌的弄完，天色也还早。柳氏婆媳二人带着她坐着村里人的牛车去了镇上。
李父带着儿子和孙子孙女去了地里。今天不干活，就是去看看青苗。
说白了，就和吃饱了饭消食差不多。
人都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母女二人，孙氏拿着扫帚忙活，又吩咐：“都这个时辰了，你赶紧去后面扯点草回来煮了喂猪。”
楚云梨没听，转身回房。
孙氏后知后觉，女儿这一次的脾气好像挺大，她把地扫干净了之后进了屋，坐在床边扯被子：“别睡，不然他们回来又要骂你了。”
楚云梨冷着脸提醒：“娘，我跪了几天，腿都要断了！”
孙氏张了张口，嘀咕：“谁让你跪的？自讨苦吃嘛！”

第897章
孙氏是真觉得这门婚事挺不错。
“那边是独子，你嫁过去之后，没有妯娌之间的勾心斗角，长辈也不会跟你们藏心眼……我知道你不愿意是因为他心里有立雪。傻丫头，其实这才是最不应该在乎的事。这天底下互相有好感最后却没能成为夫妻的男女多了去，难道他们成亲之后就不过日子了？李家能够拿出十几两银子下聘，家里肯定还有这么多，你嫁进去，绝对不会吃苦。”
这天底下确实有许多人不在乎感情，或者说，以前只是他们生命里的一部分。再怎么与人刻骨铭心，如果发现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也会和自己的另一半过得好。但也有人很在乎感情，非君不娶非妻不嫁，看李东南那模样，就有点这种意思。
正常的年轻人发现未婚妻奔着高门去，负气之下肯定决绝转身。李东南可没有，今日上门还时常往钱立雪的屋子瞧，没看见人还一脸失望。
楚云梨扯了被子重新盖上。
“说这些有什么用？反正你们都已经决定了，嫁不嫁又不是我说了算。”
孙氏叹了口气：“腿疼也该起来帮我烧火，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楚云梨不客气地道：“全家上下十来口人，他们又没有断手断脚。怎么就非得你一个人忙活？你要干是你的事，反正我不做了。”
“你要气死我。”孙氏眼泪汪汪：“你爹去的那么早，村里的人都说你克父，要是再不勤快一点儿，谁愿意娶你？”
“我已经定下亲事了呀。”楚云梨一挥手：“他们要是嫌我懒，退亲正好，我巴不得呢。”
孙氏：“……”
她又劝了几句，眼看女儿不动弹。再耽搁下去她要忙不过来了，只得赶去厨房。
楚云梨一觉睡到了下午。
她觉比较浅，听得到院子里的动静一直就没有歇过。以前母女俩干的活，如今只剩下孙氏一个人忙活，能做完就不错了，压根没空歇着。
去了镇上的祖孙三人回来，一路有说有笑。尤其是钱立雪，眼间神采飞扬，满是自得之态。
小柳氏笑吟吟：“嫂嫂，告诉你一件好事。我家雪儿已经和那位杨家公子定亲了，婚期定在两个月后。”
孙氏含笑道：“我就知道雪儿有大造化。”
钱立雪左右看了一圈，没看见堂姐，问：“大姐呢？”
“她腿疼，膝盖也疼，在屋里躺着呢。”孙氏摇摇头：“那丫头不听话，还跟我吵了几句，气性大得很。”
最近天比较热，一家人出去一趟回来浑身都是汗。小柳氏打水洗脸，闻言笑道：“嫂嫂，不是我说你，这孩子该训就得训。惯子如杀子，尤其妮子他爹去得早，这克父的姑娘再不孝，谁敢娶？”
孙氏眉头紧皱。
柳氏听了一耳朵，没放在心上，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一会儿杀只鸡来炖。”
孙氏看了看天色，有些为难：“怕是有点晚。”
村里人过日子，那都是能省则省，夜里一般是不点烛火的，天黑就上床睡觉。这个时辰跑去杀鸡，要烧水拔毛，等炖熟了，天肯定已经黑透了。
恰在此时，去地里的祖孙也回来了。听到要杀鸡，钱家唯一的孙子立新立刻欢喜起来：“晚就晚一点嘛，家里又不缺那点灯油。。”
缺是不缺，可这过日子能省则省，不能抛费。柳氏看着长媳，一脸不悦：“让那丫头起来烧水。你去忙活着杀鸡拔毛，半个时辰就得了。”
孙氏不敢说叫不起来女儿，颔首：“我去抓鸡！”
说完就跑了。
一群人在外头这么吵。楚云梨想睡也睡不着，不过，她没打算起身。
她没出现，院子里的人立刻就发现了，毕竟孙氏一个人是真的忙不过来。
“妮子，别睡了，赶紧起来。”小柳氏扬声喊：“躺了一天还不够啊，怕不是福气来早了。你爷奶都没这么躺过。”
楚云梨出声：“我脚疼，起不来。”
“老娘又没让你跪。”柳氏没好气：“死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么好的婚事，你非要折腾。要是李家真的退了亲，我掐死你。赶紧起来干活，否则就别吃晚饭。”
楚云梨不吭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一家子那么多人，不是缺了钱立妮就吃不上饭。最近这几天地里的活儿也不忙，全都在院子里闲着呢。
天黑之前，饭菜终于上了桌。几年的老母鸡很肥，炖了一大盆。
今天定下了钱立雪的婚事，一家人都很欢喜。有好吃的，都坐在一起大快朵颐。
孙氏知道女儿没来，又不敢提。一次次的往房子的方向看。
小柳氏看在眼里，假作不知。
钱老头啃完了一只鸡腿，发现大孙女不在：“妮子还没起来呢？”
柳氏没好气：“都不干活，吃什么饭？”
此话一出，被钱老头瞪了一眼。他吩咐孙氏：“给她盛一碗肉，把饭送进去。”
孙氏松了一口气，取了个碗盛汤，却不敢夹肉，又拿了一个小馒头。
钱老头见了，皱眉道：“这么多肉，给她夹一点。”
“她躺了一天了，吃了肉不消化，小心闹肚子。”孙氏随口说完，将饭菜送进屋，没好气道：“都给你送到嘴边了，赶紧起来吃了吧。”
楚云梨翻身坐起：“我听见了，是爷爷让送的。”
“那又如何？”孙氏忽然就有些暴躁：“我知道你嫌弃我软弱，嫌弃我没本事，嫌弃我不争取。可你以为我就愿意干活？说到底，我还不是为了你。否则早就改嫁了……我是想着我走了之后，你肯定会被欺负，所以才留下来的……”
楚云梨喝完了一口汤，头也不抬地道：“你留下来这么多年，我也没少被欺负。所以，别说为了谁的话，你想改嫁就改嫁，我不拦着你。”
孙氏气得嘴唇哆嗦：“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所以嫌弃我。当初是谁抓着我的袖子让我别走？”
这件事情，钱立妮从小到大没听少听她念叨。当时孙氏新寡，娘家那边来接她，想让她回家散散心，当时钱立妮听了婶娘的话，以为母亲这一去就再不回来，那是哭着叫着不让走。
孙氏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留下来的楚云梨不知道，但事实是，她这些年并没有护着女儿，甚至刚才院子里那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人家长辈都愿意照顾着钱立妮，反而是孙氏自己觉得女儿不配。
包括干活也是，老两口吩咐她做事，做不完就话实说嘛，她可倒好，非得压制女儿。拉着钱立妮没日没夜的干，完了还嫌弃女儿太老实。
“你今年也才三十出头，不耽误改嫁。”楚云梨靠在床头：“就算你过去那些年是为了我才留在这里的，现在我已经定了亲，最多明年就会嫁出去。这院子里没有需要你护着的人了。”
孙氏气极：“死丫头，胡说什么？”
“村里的人都说我克父，我不知道这传言从哪里来的。”楚云梨垂下眼眸：“你再嫁一个，好歹也是我继父。看看他会不会死。”
“闭嘴！”孙氏呵斥：“我看你是躺糊涂了。简直胡言乱语。”
她转身就走。
楚云梨看着她的背影：“我记得还有人说你克夫……”
孙氏大怒，将手里的碗扔了过来。
楚云梨侧头一让，碗砸在床柱子上又滚落在地，然后碎成了渣渣。她一点儿不害怕，继续道：“二房对我们母女那么刻薄。难道你还真的指望立新给你养老送终？”
孙氏嘴唇哆嗦，转身就走。
母子俩在屋中的这一番争执，一墙之隔的院子里的人肯定是听见了的。孙氏出门后，没有一个人主动提及此事。
吃了晚饭收拾一下就睡觉了。因为今天的晚饭太迟，吃完后厨房里一点都看不见，所以都不用洗碗。孙氏摸黑回来，躺下就睡。
楚云梨也没找她，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几天，一家人都在为钱立雪的婚事做准备，柳氏还去镇上的布庄打了招呼，让他们买些特别好的料子，又找了有名的绣娘，让她帮忙绣嫁衣。
这边忙得热火朝天，楚云梨却始终不干活，孙氏劝也劝了，骂也骂了，怎么都使唤不动女儿，只能暗自生闷气。
而钱老头不知道怎么想的，会在其他人骂楚云梨时出言阻拦，只要他在家，就会让人给楚云梨送饭。
因此，楚云梨躺了三四天，就饿了一顿。
这一天，楚云梨起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家里的人都去地里拔草了，只有钱立雪和孙氏在。
有敲门声传来，钱立雪跟没听见似的，继续在院子里涂着指甲上的蔻丹，厨房里忙活的孙氏出来开门！她满手都是盐，正在腌咸菜。
菜是从山上割回来的野菜，这是婆媳俩定下来的。眼瞅着家里就要办喜事了，多腌一些放在那里，到时候也算是一盘菜。
孙氏看见门口的年轻人，脸色突然就变了。
“你来做甚？”
她难得疾言厉色，楚云梨看了过去。
当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时，微愣了一下：“娘，他是来找我的。”
回应她的，是孙氏满是凶光的眼。
楚云梨不管这么多，就要跟人出去。
孙氏着急，一把将她拽住：“妮子，你可是有未婚夫的人。不好跟年轻人单独走在一起的，容易惹人误会。”
楚云梨推开了她的手：“李家要是不愿意正好，反正我也不想嫁。”
“胡说！”孙氏恼怒：“女儿家的名声何等要紧，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她又看向门口的年轻人：“六子，妮子她不懂事，你早就当家了，像个大人似的跟人来往多年，肯定知道其中厉害。你别害妮子行不行？婶子求你了。”
门口站着的人是韩六，爹娘早逝，底下还有一个妹妹，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多年。种着家里的几亩地，不算是村里最穷的人家，却也绝对不富裕。反正，别说十三两的聘礼，他是三两都拿不出来。
但钱立妮和他在一起就觉得特别安心。从小到大，她听多了自己是克父的命格，想着找这样一个人，大家谁也不嫌弃谁。
韩六对她不错，有好吃的会记得给她稍一口，也会去镇上买一些便宜的头花手绳送给她……贵重一些的，不是他舍不得，是买不起。
钱立妮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这样的姑娘能够得人拼了命的护着，有这么一个人愿意跟她分好吃的，上街时记得给她买点东西，就已经很满足了。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韩六从小就会看人脸色，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他今日是来想问一问钱立妮自己愿不愿意嫁，两人互有好感，来往已经两个多月了，总要给对方一个说法。
如果今天孙氏大吵大闹骂他，他定会争取一下。可孙氏出言哀求，又是为了女儿的名声，他一时间就觉得，反正钱立妮已经定了亲了，问不问的都挽回不了，便没必要再单独相处。
“婶子，你别这么说，我走就是了。”
楚云梨拉开了孙氏，率先走在前面：“我就去村后跟他说几句话，一会儿就回来。”
孙氏不放心：“我陪你一起。”
她当真关了门跟在后头。
村子的后山有一片盐碱地，种什么都不成，只有零星的几棵果树，还长得不好。这边多是杂草，平时少有人来。
其中最大的一株是柿子树，夏日里枝叶遮天蔽日，哪怕是烈日之下，站在此处，微风袭来也特别凉快。
以前二人经常站在这树下说话。楚云梨伸手摸着树干上的纹路，道：“我的婚事由不得自己，他们已经给我定了李家。”
韩六早就听说了此事，一直在家等着她来找自己解释。等了几天没看见人，实在是按捺不住了才找上门。
“可李东南想娶的根本就不是你，那个混账，不喜欢你又要娶，到时你们俩的日子怎么过？”他越说越生气，踹了一脚边上的石头。
“妮子，你别嫁给他。要不，我去找他谈一谈，让他把这门婚事退了。”
楚云梨摇摇头：“李家愿意，钱家也不愿意，十三两银子呢，都已经到了兜儿里的东西哪有拿出来的道理？退一步说，就算是李家上门退亲，钱家也答应了，我也没可能嫁给你，他们不会愿意的。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来往，过去了两个多月谢谢你的照顾。以后，你遇上合适的姑娘就娶了吧，好好待人家，别学李东南。”
韩六面色复杂。
他一开始确实是非卿不娶，想着就算是艰难一些，也要想法子让钱家答应将姑娘嫁给自己。可听说钱立妮定亲后，他虽然憋着一口气要争取，却也明白自己娶到这个姑娘的可能很小。几天下来，他的心境早已发生了变化。
说到底，太执着于人和事，就不是过日子的做法。
“你真的要嫁？”
楚云梨摇头：“李东南不会娶我。”
韩六眼睛一亮：“那我等你们两家退亲，反正我不急。”
“别等了，听我一句劝。”楚云梨深深看他：“这一次为了拒绝嫁给李东南，我跪了两天两宿，跪得浑身酸痛，周身发冷，后来都晕厥了。”
<br />
这是钱立妮为了二人的感情做出的努力，虽然韩六什么都没得到，但钱立妮已经尽力争取过，并且也看清楚了许多事，哪怕不被钱立雪利用，她的婚事也不会由自己做主。
韩六面色复杂：“妮子，我知道你的心意。你放心，此生我绝不负……”
“别说这种话，我已经放弃了。”楚云梨摆摆手：“回吧，以后好好过日子。娶个好姑娘，好好待人家。”
上辈子钱立妮跪完之后，着凉加上家人的训斥和成了李东南的未婚妻，她大病一场，韩六也在今日上门，不过她没能出面。
韩六后来就没找她了，没多久，他就定亲了。
死过一次，她虽然怨气不消，感情上的事情却看开了，比如她并不是韩六的唯一，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
孙氏站在不远处，一直支着耳朵听二人之间的谈话。等到韩六垂头丧气离开，她走了过来：“这才对嘛，你这丫头好在没有蠢到家。韩家穷的只剩下院子，你嫁过去后，怕是连饱饭都吃不上，也没个长辈帮衬，你生了孩子都没人伺候月子。”
楚云梨侧头看她：“我选他，是因为他没爹娘，克夫克母什么的，大家谁也不嫌弃谁。”
孙氏哑然：“别人虽然嘀咕，也有许多人不在乎这种事。”
“可你在乎！”楚云梨沉声道：“从小到大，你三天两头就在我耳朵边念叨这件事情，我想不在乎都难。”
回去的路上，母女俩一前一后，气氛凝滞。孙氏听了女儿的那番话，心里有点堵，不过女儿愿意和韩六彻底撕开，这是一件好事。
回到家里，钱立妮已经在了，她正在整理一大堆东西，看着像是别人送来的礼物。看见楚云梨进门，她瞄了一眼，道：“大姐，快过来帮忙。这些东西太多了，我一个人整理不完。杨家也太客气，以前我都不相信这世上有一见钟情，没想到是真的。”
说到这里，满脸的羞涩。
楚云梨似笑非笑：“日久生情都靠不住，说翻脸就翻脸。一见钟情怕是更没谱。”
“闭嘴！”柳氏一脸严肃，训斥道：“姑娘家，什么情不情的，让人听见，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话是对着楚云梨说的，她顿时就气笑了：“奶，不能因为雪儿嫁得好就这么偏心啊，一见钟情是她先说的。其实，嫁到村里的姑娘家对名声的要求没那么高。反而是雪儿，以后是要入高门的，可得好好教一教。”
此话有理，柳氏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女：“以后说话注意一些，说出口之前先在脑子里想一想。不要张口就来。”
钱立雪很少被长辈正儿八经地训斥，因为钱立妮那是一次都没有。姐妹两人在长辈面前，挨骂的都是钱立妮，她气得够呛：“奶，院子里只有自家人，这些话也不会传出去。我又不傻。”
“是不傻，故意拿着这些东西在我面前炫耀呢。”
楚云梨不客气地道：“之前你说过，我帮了你的忙，你会报答我。我也不要别的，把你这些东西分一半过来。”
按理说，村里的姑娘到了该议亲的时候都会准备一身新衣，好歹能见人嘛。结果，钱立妮的婚事这么稀里糊涂的定下，新衣肯定是没有了。
楚云梨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补丁衣衫：“我就得这一身，换的都没有。我们姐妹走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两家人呢，长辈也忒偏心了。”
这件事情拿到明面上来说，柳氏脸上有些下不来：“本来我也打算秋日里帮你做新衣的。”
楚云梨追问：“做几身？”
柳氏：“……”
“你这丫头，过日子简朴为要。否则再多的银子都不够败……”
“是，雪儿不用简朴。”楚云梨嘲讽道：“同样是孙女，就因为我爹早没了，我就该处处不如人。奶，我爹也是你的亲儿子，我也是你的亲孙女儿吧？”
柳氏接连被自己没看在眼里的孩子问到脸上，气道：“你爹没了，你这些年可都是靠你二叔养着的，还想吃香喝辣，怎么不美死你呢？要怪，就怪你命苦。”
“我也没白吃呀。”楚云梨一脸不解：“地里的活儿我年年都在，没比别人少干。至少，比婶娘干的要多些。”
这可她不是胡扯，是真的。

第898章
闻言，小柳氏皱眉：“都是一家人，你这丫头计较那么多做甚？”
楚云梨侧头望她：“那么，雪儿就比我小一岁，她又做了多少活？”
说起钱立雪，小柳氏立刻有了精神：“雪儿以后是富家夫人，有人伺候的那种，可不能把手做粗了。”
“她做富家夫人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楚云梨寸步不让：“之前不也没干活儿吗？我是个粗糙的丫头，可谁也不是生来就粗糙的，这让我天天在家养着，我也能养得细皮嫩肉。当初不干活的人要是我，说不定那富家公子看中的人也成了我呢。”
小柳氏咬牙：“雪儿就算不是富家夫人，那也是李家的媳妇。成亲之前歇几天不行么？”
楚云梨脸上神情愈发嘲讽：“好像这天底下只有她会嫁人似的。我不嫁么？她成亲之前能歇着，我就不能？”
柳氏板起脸来：“人家有爹。你没有！要怪就怪你爹死得太早。”
孙氏已经在默默垂泪，听到这话更是啜泣出声。
楚云梨侧头望了过去：“娘，听见了吗？一家人都嫌弃我没爹呢。要我说，你就该改嫁。继父也是父啊，哪怕只算半个爹，也比现在好。”
柳氏：“……”
小柳氏眼看事情扯上了嫂嫂，笑着道：“嫂嫂，这的话当不得真的，你都这个年纪了，嫁出去肯定要给人做后娘。这不是没事找事，平白找一家人来伺候么？”
楚云梨接话：“现在我娘也没少伺候人。一大家子呢！”
“都是一家人，谁伺候谁？”小柳氏发现侄女变得特别讨厌。
柳氏也觉得孙女这脾气变得不可理喻，她方才就是随口一说，用得着这么计较么？十个手指有长短，她就是偏心又怎么了？
“雪儿听话，我愿意宠着她，你个丫头，从小就不讨喜，我不喜欢你，行了吧？”
孙氏见状，急忙上前：“娘，妮子她这几天心情不好，不是有意顶撞。”
“我也不需要谁疼。”楚云梨上前去拿料子：“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反正从今日之后，谁也别想再占我的便宜。承诺给我的东西，一样也不能少。”
钱立雪特别舍不得，又怕她豁出去闹，到底还是将料子和点心分出去了一半。
小柳氏心疼坏了，眼神一转：“嫂嫂，那丫头不懂事，你这个做娘的得教训一下。”
孙氏还没开口，楚云梨已经率先道：“谁劝都没用。”
说着，抱着三匹料子进了屋，又转身出来拿了点心和红枣。当场拆开就吃。
柳氏看不下去了：“妮子，这些好东西我们长辈都没入口，你……”
楚云梨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全部给你们，我不嫁了。”
她一脸严肃，不像是玩笑。
柳氏冷笑：“姑娘嫁了人得有娘家撑腰。你这臭脾气，苦日子在后头。”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孙氏被这话给吓着了，上前拉扯女儿：“给你奶道歉。快点。”
往日里的钱立妮很听她的话，因为孙氏总说自己一个寡妇在家里日子不好过，母女俩要多干活讨人喜欢。
现在嘛，楚云梨甩开她的手，拿着东西进了屋。
然后，她出门去借了村里人的牛车，请了赶车的人一起过来，然后将刚拿到的三匹绸缎料子用旧衣包了，抱出来放在牛车上。
钱怀在跟车夫闲聊。看见侄女的动作，皱眉：“你把这些拿去镇上做甚？”
拿去当掉，楚云梨不搭理他：“我自己的东西，就算丢水里，你也管不着。”
钱怀气得够呛，大骂道：“你个死丫头，去了就别回来了。”
牛车上的楚云梨似笑非笑：“这可是你说的！”
钱怀噎住，随即又想，这丫头胆子那么小，在人前也寡言。出了门之后话都不敢说，不可能不回来。
小柳氏追出门来：“那些料子可要值几两银子呢，她拿走了，要是不拿回来怎么办？”
“多半是请绣娘裁衣了，你放心，她跟咱们雪儿身量差不多，到时候拿回来给雪儿穿。”钱怀刚才没阻拦，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小柳氏深以为然，那么华美的料子，别说是小姑娘了，她看见了都想做身衣衫穿在自己身上。
去镇子的路上，车夫还在劝楚云梨听话，又劝说李东南不错。
他和钱怀兄弟年纪差不多，两人算是一起长大，也看见了钱立妮这些年吃了多少苦，说了半天口干舌燥，牛车上的姑娘一言不发。他叹口气：“你爹去了，苦了你们娘俩，嫁人了就好了。”
是啊，所有人都这么说。钱立妮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到了镇上，楚云梨直接在布庄门口停下，然后将料子抱了进去。没多久，就换了三套新的布衣出门，还有三双鞋并几根发带。剩下的全部换成了银子。
车夫有些意外，别以为这丫头拿那些料子是想做新衣来着，没想到竟然换了银子。明白过来后，满脸的欣慰：“知道攒银子是好事，就是你私自把这些料子卖掉了，回头怕是不好交代。”
楚云梨又去铺子里买了些油酥和包子，道：“劳烦三叔将我送到槐树村。”
车夫一愣，想起来那是孙氏的娘家……自从孙氏守了寡，因为不当家，几次逢年过节没有回娘家。两边渐渐就断了来往，遇上红白喜事才走动一二。
楚云梨主动付了车资。
车夫捏着铜板，想起来了钱怀的话，他一个外人，也不好说太多。直接把人送到了槐树村。
槐树村的孙家是大姓，半个村子的人都姓孙，钱立妮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了，好些人都不认识。当初钱立妮她爹娶媳妇的时候，车夫也来帮忙接新娘了，因此，直接将人拉到了院子外。
楚云梨一手拎包袱，一手拎着吃的，敲开了院门。
此时是下午，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她肚子高高隆起，看见楚云梨后愣了一下，迟疑着道：“妮子？”
“舅母好。”楚云梨笑吟吟进门：“听说您有了身孕，我一直想来，一直不得空。”
伸手不打笑脸人，孙家的小儿媳妇何氏忙侧身把人往里领：“今天怎么过来了？你娘呢？”
楚云梨叹了口气，又看向院子里，比起钱家一看就花费了心思建的宅子，孙家的房子简陋多了，连院墙都是篱笆扎的，角落处有一小片菜地，郁郁葱葱的，不见一丝杂草。
“家里就您一个人吗？”说着，递上了几个纸包：“我难得来一趟，这些是一些吃的，你们甜甜嘴。”
孙家姐弟四人，全部都已经成亲，老大和老四都是女儿，大的就是钱立妮她娘。面前的是小媳妇何氏。
“去村西拔草了。”亲戚之间平时上门都会多少带点儿东西，何氏心里感慨着这丫头长大了，接过礼物手一沉，察觉到东西分量不少，又闻到了点心和油酥的香气，隐约可见红枣，顿时“哎哟”一声。
这些可不便宜，何氏笑吟吟：“你坐，我去找个孩子叫他们回来。”
“不必麻烦了。”
楚云梨出声阻止，何氏一脸不赞同：“你难得回来，肯定是遇上了事，咱们都坐在一起商量商量。就算帮不上忙，你说出来后心里也好受些。”
没有大包大揽，到底还是因为过去多年没有来往生了些隔阂。
孙家长辈只剩下孙母，兄弟俩带着一群孩子从外面进来，小的才五岁。不管男女，全都下地干活。他们听说钱立妮来了，都挺意外。想着没有大事的话，何氏也不会让人传话让他们回家，一点儿都没耽搁赶了回来。
孙母看见一身破烂的外孙女，满脸恨铁不成钢：“怎么这样了？他钱家给孙女做衣裳的钱都没有吗？都要议亲的人……”一想到孙女穿成这副模样从村头过来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看着眼里，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说丢面子的话，这么大的姑娘穿得不好，肯定会影响婚事的。
“你那个娘也是，这些年不知道在做什么。”提及女儿，孙母那是张口就想骂，奈何烂泥扶不上墙，说再多都是多余。
“娘！”大舅舅孙启康出声阻止母亲，在孩子面前不好说长辈的不是，他好奇问：“你怎么来的？出什么事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楚云梨眼神从他们脸上扫过，没看见不耐烦之类的神情。心中定了定，看来钱立妮两个舅舅跟她记忆中一样。
她把最近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孙家人听得认真，甚至洗手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欺人太甚。”小舅舅孙启建气得一脚将面前的木盆都踹翻了：“哪有这种做法？那个是宝，妮子也不是草啊，事情怎么能这样办呢？不行，这件事情我得去找他们。”
他做事挺冲动，撸袖子就要出门。
何氏比较冷静，一把拽住了自家男人。眼看男人要耍混非要往外奔，她“哎哟”一声。
她肚子那么大，再过一个多月就要临盆。孙启建听到她痛呼，急忙将人扶住。担忧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很痛？要不要看大夫？”
何氏白了他一眼：“大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李东南既然是二房的女婿，必然是不错的。不然当初也不会定下这门婚事，你觉着妮子受了委屈。大姐可不一定这么想。”
当初孙氏守寡，一家子都劝她改嫁，连人都挑好了只等她回来相看，孙家考虑得多，甚至还跟人提了孩子，人家那边不介意她带一个姑娘。
结果呢，回来后连人都不见，只说自己不改嫁，要替男人守着。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那钱家本来就有些不将孙家人往眼里放。孙氏的日子本就不好过，如今连两家中间的维系都没有了，想也知道留下来肯定会被欺负。
婆媳三人轮番劝说，孙氏还是不改口，后来更是质问他们不是要将她卖掉。
天地良心，孙家没想在她身上占便宜，从头到尾都是好意。这门婚事要不是因为何氏娘家，也不会这么顺利。人家那边是因为长辈丧事才耽搁了，拖到了二十出头还没成亲，孙氏其实还要比他大三岁。要不是看何氏的面子……没有哪个男人愿意给别人养孩子。
好心当成驴肝肺，还被人质疑，孙家人憋了一肚子的火。
孙氏在那之后，回来也没拿多少礼物。孙家都没计较，送回去的礼物不说多好，至少也是中规中矩。这么来往了两年后，那边更是回都不回。
何氏对这个大姑子，那是一点都不想来往了的。
“是，小舅舅，我娘觉得这婚事挺合适，劝我答应来着。”楚云梨故作一脸苦涩：“他们两家已经重新商定好了婚事，这件事情多半是改不了了。我来这里，一来是想探望一下外婆和你们，二来，也是想让他们看看我的脾气。求人就摆出个求人的态度来，至少要说几句软话，别摆出一副我占了便宜的模样。就算是我占了便宜，那也不是我想要的。我是帮忙！”
孙家人面面相觑。
孙母忽然发现，这外孙女跟女儿一点都不一样。女儿性子太软，这丫头胆子可大着。
以前听说这孩子受了不少委屈，如今看来，怕是传言有误。她试探着问：“这些年过得如何？”
“不好！”楚云梨一点都没隐瞒，着重强调了自己是跪了几天之后才大彻大悟转了性子。
孙母听得一肚子火气，恨不能把女儿抓过来锤一顿。
大舅母赵氏寡言，默默去后面抓了一只鸡来宰了。
鸡在村里我是个金贵物件，一般是舍不得杀的。楚云梨今天带来的礼物贵重，大概能买两只鸡……这家人，不是占人便宜的性子。
*
钱怀自从侄女离开之后，心里就有些不安。他仔仔细细回想了一下侄女的脾气，确定她无处可去，这才放下心来。
下午，一家人又出去拔草，回来的时候刚好撞上了车夫，钱怀好奇问：“那丫头今天去哪里了？”
车夫不好多说，想也知道妮子干的事情被这一家人知道之后肯定会发脾气……那么好的料子，从铺子里拿出来再拿回去，价钱肯定会相差不少，兴许两匹粗布就这么换没了。他要是说多了，像是在告状似的。只道：“她要回舅舅家。”
钱怀一愣，这些年家里已经没有和孙家来往，他都把这样一门亲戚给忘了，皱眉问：“你送她去了？”
车夫颔首：“我也不是白送，人家给了十文钱呢。你知道的，我家那头牛买成八两银子，金贵着呢，当初买的时候连我媳妇的压箱底都搭进去了，最近我岳母病了，我得表示表示呀。不能牵牛去，得买东西……”
钱怀不耐烦听他絮叨，打断道：“那她回来了吗？那些料子放在孙家了？”
车夫摆手：“她到门口就让我回了。不知道她回不回。”
说着，逃也似的跑了。
钱怀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急忙忙赶回家中，眼看人真的不在，大喊：“娘，那丫头跑到孙家去了。”
柳氏皱眉：“都多少年没有来往了，她怎么找上去的？脸皮也忒厚了。”
“现在怎么办呀？赶紧把人接回来呀，要是让孙家知道咱们家的做法……那头蛮牛肯定会上门来闹。”
孙启建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钱怀想到就心慌。
当初孙家让嫂嫂改嫁，还上门来劝过，闹得很不愉快。彼时年轻气盛的孙启建好像还要打人，哪怕事情过去了好几年，钱怀也记得他的臭脾气。
千万别找上门来闹。现如今的钱家，可经不起让人看笑话。大户人家都要面子，别惹恼了赵家才好。
柳氏皱眉，扬声喊：“妮子她娘，你回去一趟，把人接回来。”
孙氏为难：“我还要做晚饭呢。”出嫁女都得有娘家撑腰，这个道理她何尝不明白？只是，一来娘家人有些没分寸，动不动就大吵大闹，分明就是想把事情往坏了办。二来，女人出嫁之后再回去，那就是客人。空着手回娘家，她做不出来。
两家之所以渐渐断了来往，就是因为婆婆给的礼物太不像样。前几次还好，都是家里的茄子豆角，后来变成了山上摘的野果子，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干脆就不去了。
孙家那边两个弟弟肯定不会在意，可娶了媳妇之后，弟媳妇定然不愿意次次主动拿着东西贴上来。
然后就变成了如今这样，算一算，上一次回娘家还是五年前二弟妹生孩子。
“不用，你去接人就行。”柳氏不乐意去，实在是亲家母难缠，也是自己理亏。她这些年如何对待大儿媳和孙女的，自己最清楚。孙家知道了，一定会找她理论，就算不吵架，也会阴阳怪气。她年纪大了，可不想受这些。
小柳氏也不乐意去，关键是必须得将妮子接回来，否则怕是婚事有变。她难得的了厨房，接过嫂嫂手里的活：“去吧，这里有我呢。”
孙氏被赶鸭子上架，走出村子后，给自己做了好久的心里准备，才往娘家去。
两村之间隔着一大片水田，说远也不远，站在高处都能看到对面村子。走路的话，就得小半个时辰。
孙氏进村，有人热心的跟她打招呼。她穿得很不像样……其实村里人的日子就那样，但是每个人都会有至少一身好衣衫，出嫁女回娘家时，都会稍微打扮一下，穿上自己最好的衣物，她这会儿头发凌乱，衣衫又破又旧，满是补丁，实在是狼狈得很。她随便含糊的应了几声，脚下走得飞快。
可今天路上的人好像特别多，孙氏一路咿咿呀呀应付着，在狼狈羞愤中生出了满腔的怒火来。
要不是那丫头没分寸跑到这里来，她也不至于丢这一番脸。关键是回娘家也没拿礼物，实在是……孙氏到了自家院门口时，都气哭了。
她敲了敲门，听着里面的热闹。心下颇不是滋味，又想着要怎么解释自己没拿东西，还是干脆糊弄过去……门开了，她一眼看见了大着肚子的弟媳妇。
“弟妹，妮子那丫头是不是在这里？”话问出口，她往院子里一瞧，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上正在啃鸡腿的女儿，霎时，满腔的怒火瞬间有了发泄处。
“你个死丫头，翅膀硬了是不是？还一生气就乱跑，回头也不怕被你爷爷打断腿。赶紧跟我回去。”一边说，一边扑到桌子旁拉扯女儿。
在钱家，孙氏不管如何刻薄女儿，都没有人出声，但凡有人开口，那都是嫌弃她对女儿疏于管教。在孙家就不同了，眼瞅着她计较拉到女儿的手，就传出一声严厉的呵斥：“放下！”
两个字，掷地有声，带着满满的怒气。
孙氏哪怕离家多年，听到母亲的呵斥，也还是挺害怕，下意识松手退后一步，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解释：“娘，我不是不让这丫头出门，关键她是跟人吵架了跑出来的，这么大的姑娘，一出门就是大半天，多让人担心啊。我也是太着急了……”
孙母一声冷哼，打断了女儿的话，阴阳怪气地道：“是，你忙得很，都已经四五年不回家，妮子回来一趟，你还怕她在家里出事，我这里是腾虎穴呀，还是刀山火海？”
一番话说得孙氏面红耳赤，她嗫嚅着道：“我自己的女儿，我还不能教训？”
孙母嘲讽道：“你也做过女儿的，你长大了之后，有听爹娘的话吗？你觉得我这个做娘的安排不好，就不听了。如今妮子也是一样，这就是报应！”
“娘，说正事儿呢。”孙氏苦笑：“我就得这一个闺女，她是我的命。这些年不改嫁，说到底也是为了她……”
“快闭嘴吧！”孙母一巴掌拍着桌子上：“妮子都跟我说了她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一问，你真的护住了女儿？”
孙氏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那我不改嫁，确实是为了她呀。”
楚云梨出声：“你还是改嫁吧，还这么年轻。现在嫁人也不迟！”
“你闭嘴！”
“妮子，随她去！”
前面一句是孙氏说的，后面一句是孙母，母女俩几乎是异口同声。
孙母继续嘲讽：“你娘脑子有病，让她改嫁，那就是害她。你可别劝了。”
院子里一片安静，妯娌二人没有说话，兄弟俩想开口，被边上的媳妇给拉住了。
孙氏懒得争辩，只道：“我是来接妮子的，她奶在家里发脾气呢。”
楚云梨接话：“我不回去。”

第899章
孙氏惊呆了。
她以为自己来接女儿，这丫头找到了台阶，一定会跟自己回去。结果呢，居然还敢说不回，当即皱眉：“差不多就得了。你奶真的在发脾气，回去好好认个错，这件事情就过去了，对了，那些料子记得带回去。”
“我不回。”楚云梨再次道。
“今天就算这丫头想回去，我也不许。”孙母说完这话，看向外孙女：“你要是跟你娘回去了，以后就别再登孙家的门，我当没有你这个外孙女。”
楚云梨低下头：“我就算要回，也得是钱家人来请。明明是帮了他们的忙，好像我占了多大便宜似的，整天吼来骂去，我又不是缺人骂。”
孙氏傻眼了：“娘，你裹什么乱？这丫头不回，回头家里要生气的，到时还是她自己的日子难过。知道你想护着她，可你也不能随时守在身边，日子是她自己在过啊！”
“至少要让他们知道，妮子不是可以呼来喝去的小可怜。求人就要有个求人的态度。”孙母面色冷淡：“你回吧，再耽搁天就要黑了，走夜路不安全。反正今天你无论说什么，我都不可能让妮子跟你回去。钱家要人，让他们自己来接。”
孙氏张了张口：“他们不会来的。”
“正好，我也不满意李家的婚事，回头我在这村里给妮子挑个好后生，就放在她舅舅的眼皮子底下，哪怕穷一点，至少活得像个人，不会被人跟丫头一样使唤。”孙母看向两个儿子：“这丫头命苦，早早没了爹，娘也是个摆设，有还不如没有。她到底是我孙家血脉，又是个乖巧的，你们以后当自己多个女儿，平时多往心上放。”
兄弟二人急忙答应下来。
赵氏更是开口笑道：“刚好我没闺女，以后就是我的大闺女。”
何氏笑眯眯道：“闺女贴心，越多越好。妮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出嫁后这里就是娘家。要是受了委屈，尽管来找你的兄弟。”
孙氏看到这样的情形，顿时慌了：“妮子，快跟我回去。”
孙母气急，一把揪住女儿，直接将人送到门外：“滚！好赖不分的玩意儿，少在这里辣我的眼睛。”
回去的路上，孙氏脸上的泪水就没干过，一会儿觉得女儿不听话，一会儿又觉得娘家人不理解自己，又想到自己在婆家的处境，更是痛哭失声。因为两个村子离得挺远，到家时她眼睛都哭肿了。
钱家人看见孙氏去接人了，就没把这事往心上放。有心的也是想着等到丫头回来，得好好教训一下，可不能让她再这么往外跑了。
料子那么好，抱着去街上晃，万一让人起了歹意抢走了怎么办？
所以，孙氏进门时，院子里众人洗漱的洗漱，纳凉的纳凉，钱立雪姐妹二人都已经回房睡了。
柳氏看见大儿媳回来，身后没有其他人。顿时皱眉：“人呢？难道不在孙家？”
孙氏哭了一路，根本就止不住泪水，抽噎着摇摇头。
“不在孙家，她会去哪里？”小柳氏眉头紧皱：“这一个大姑娘跑在外头过夜，回头李家退亲怎么办？那可是十三两银子呢，家里的银子得给雪儿准备嫁妆，到时你们自己凑银子去还。还有妮子带走的那些料子，得做成衣衫，雪儿还要穿着见未婚夫家的亲戚呢。”
孙氏继续摇头。
她想说女儿就在娘家，可太过伤心，出不了声，也说不出来。
钱家人对孙氏母女都没什么耐心，看她只顾着哭，也不说话。柳氏恼怒道：“问话你就答，有什么好哭的？要哭就滚远一点，哭好了再回来。问你人在哪儿？”
孙氏哭都不敢哭了，哑声道：“在孙家，她不回来，说是要在那里住几天。我娘很不高兴，想在槐树村给她找个婆家。”
钱家人都傻了。
这怎么能行呢？
李家可是给了聘礼的，不嫁一个姑娘过去，到时候他们一定不会罢休！
“不行，她必须回来。”柳氏霍然起身：“阿怀跟我一起，今夜就去把人接来。”
“这大晚上的，跑什么？”钱怀已经洗漱完了：“这么热的天，到时又是一身臭汗，回来还得洗。关键是一会儿凉下来了，冷水洗澡很容易着凉。烧水还要浪费柴火。那丫头好久没有回去了，让她住一晚吧，咱们明天早上去。”
这话也有道理。柳氏没再执着，到了夜里她就后悔了，那丫头没回来，她心里根本就放不下，加上天气热心里烦躁，根本就睡不着。
*
好不容易熬了一宿，天刚蒙蒙亮柳氏就起来了。她叫上了儿子儿媳，准备趁早去一趟。
临出门前，钱立雪从窗户探出头来：“奶，你问一下大姐，把那些料子给谁做衣衫了，抓紧一些，几天后我就要穿。记得找一个手艺好的绣娘，别让人糟蹋了料子。”
“知道了。”如今在柳氏眼中，家中谁也比不上这个孙女重要，哪怕是她疼爱的孙子，也得往边上让一让。
早上赶路凉快，由于心里有事，路上三人谁也没说话。本来小半个时辰才能到的，他们两刻钟就进了槐树村。
孙家人昨天夜里谈了许久，睡得有些迟，早上天都亮了，除了起来做饭的赵氏，其他人都没起。
赵氏开门看到钱家一行人，并不意外。眼神在几人身上一扫，半真半假笑道：“昨天睡觉的时候听娘说你们大概要来，当时我还想着几个孩子有福气了，应该能打打牙祭。结果空欢喜一场。也是哈，这走亲戚空着手的人实在是少，尤其这还是姻亲，我婆婆要是回我娘家，备的礼物是所有亲戚里最重的。她老人家总说，孙家得了我娘家的闺女，怎么客气都不为过。可见这世上的人也不是谁都跟我婆婆一样讲道理的。”
她一边将几人引进门，小嘴叭叭个不停：“以前我还嫌弃我家那男人不够贴心。现在看来，我这福气真的不错，要是遇上不讲道理的婆家。我爹娘就真的白养了一个闺女……”眼看着柳氏沉下脸要开口，她及时扬声喊：“娘，快起吧，钱家来人了。我得去烧茶，人家不讲理，咱们孙家可不能学着不讲理，有客上门，得烧茶水招待。”
说完一低头，直接就进了厨房。
柳氏本来想分辨几句，此刻也只能将话咽了回去。
孙母起身，开门就道：“亲家母，我那个大儿媳妇话最多，心直口快的，最喜欢抱打不平，要是说了不合适的话，你别往心上放。”
柳氏早就知道孙家人嘴上厉害，当年已经领教过了。所以才不乐意与这家人来往，瞧瞧这话，说了自己儿媳妇的话都是对的，又说让他们别计较……她要是再提，就是小气计较。再说，钱家确实不占理，当即也懒得纠缠，他们是来接人顺便把料子带回去的，达成目的就行了。
“亲家母，打扰你了。我们一大早来，是听说妮子在这里住了一夜。这丫头闹了脾气就往外跑，实在是不像样子，我就想着将她带回去好好教一教，毕竟，李家在咱们村里那可是有名的富户，妮子嫁过去算是高攀，可不能让人嫌弃。”
“妮子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孙母叹口气：“那丫头这些年吃了不少的苦。定的亲事还被人家嫌弃得不行。这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高攀人家做甚？找一个能够保证温饱的人家，夫妻俩有商有量的多好？好好的姑娘家凭什么要送去让人嫌弃？亲家母，你说是不是这个理？依我看，这门婚事就退了吧。妮子的事，有我呢，绝对不让她受委屈。”
楚云梨在屋中听到这话，心情挺复杂的。钱立妮多年不和两个舅舅来往，也没想过找他们求助。她昨天会来这里，纯粹是因为钱怀那一句话，她想找个地方让钱家人上门低头……这也是钱立妮想要的。
思来想去，孙家最合适。她只是希望这家人能够收留自己一天，没指望他们帮忙。
小柳氏急了：“这姑娘家的婚事向来都是长辈做主，从来没听说过让舅舅做主的。”
楚云梨不好意思一直让孙家顶在前面，出了门：“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让我好生嫁人？你们给我道个歉，并且保证以后好好说话，不再骂人，再不指使我干活。还有，钱立雪夫家送来的东西全部分我一半，我就回去。”
小柳氏跳了起来，指着楚云梨的脸骂道：“臭丫头，人不大，心不小。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不配！”楚云梨摆手：“你们回吧，回头我一定把婚事搅和了，不信咱们就试试！”
小柳氏：“……”

第900章
现如今的钱家，所有的事情都得为钱立雪的婚事让路。
不管发生什么，都必须保证这门婚事一定得成。婚事成了，家里就什么都有了，什么都好商量。
小柳氏下不来台，悄悄扯了扯婆婆的袖子。
婆媳二人又是姑侄，柳氏自然要帮忙，叹口气：“你这丫头，咱们是一家人，不管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答应不答应咱们一家人可以坐下来商量。怎么好意思来打扰外人？”
这话可不中听，孙母不满：“这是我外孙女，她想来就来，我愿意管她的事。你们想把人往死里欺负，得先问过我。”
柳氏心头特别烦这搅屎棍一般的亲家母，想着先把孙女哄回去，到时还不是任由自家拿捏。
“我答应你。”
楚云梨颔首：“那行，我这就跟你们走。不过在此之前，先找个先生写下一份契书，白纸黑字写明了，省得以后起纠纷！”
小柳氏跳了起来：“你还嫌不够丢人？这事怎么能让外人知道我们不少你的就是了。”
“我不相信你。”楚云梨冷笑：“对了，你们全家都要给我道歉，别东拉西扯的。道完了歉，我原谅你们了，就可以写契书，然后咱们一起回家。”
小柳氏从来都没有把这个侄女放在眼里，气得腮帮子都咬得酸痛。心里想着以后要将她如何如何，面上到底还是缓和了下来。
“我对不住你。”
楚云梨逼问：“哪里对不住我了？”
小柳氏：“……”欺人太甚！
她不想忍了，当即沉声道：“把料子还来，我们即刻就走，以后你想住在哪里，家里不会管。”
“瞧瞧，这就翻脸了。”楚云梨冷笑一声：“料子已经没了。”
小柳氏瞪大眼，正想问个清楚，就被婆婆扯了一把。
柳氏年长些，养气功夫也要好些。轻声道：“妮子，以前我确实没怎么注意你，也许有些偏心，以后我会注意。之前对不住你的地方，家里也会尽力弥补。道歉这件事，我们是很有诚意的。至于契书……也依你。”
她侧头吩咐儿子：“去找个先生写张纸。就说雪儿夫家送来的东西，以后会分妮子一半！”
楚云梨强调：“得写明那是我替她嫁给李家的补偿。”
此话一出，三人都皱了皱眉。
这种事情写出来，那就是把柄，以后雪儿嫁到夫家去，万一被那边人知道这张纸，怕是要出事。
不过又一想，写明了也好，毕竟李东南那边必须得有一个姑娘嫁过去。雪儿不可能嫁，妹妹花儿以后有姐姐照顾，多半也是嫁去城里。白纸黑字写上，日后钱立妮就不得反悔。
至于把柄……等到姐妹俩成亲，再找出这张纸废了就是。
“好！”
钱怀答应，他跑了一趟村里，找到了会写字的老童生，很快拿了三张墨迹未干的纸回来。
两边一人一张，还有一张留给证人。
这种事情不好让外人知道，证人就是孙家。
孙母确实有想过将外孙女嫁到自己村里，可她也知道其中困难重重。首先钱家人不会愿意，再有，李东南是个不错的人选。加上妮子为自己争取的一半礼物，还有钱家承诺的陪嫁，往后的日子应该能过。
至于李东南心中念着钱立雪……在孙母看来反而不是什么大事。一个男人被自己的未婚妻嫌弃，难受之余肯定也会对未婚妻生出嫌隙。非卿不娶非君不嫁，那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姑娘吃饱了饭才有的想法。村里的年轻人，整日忙活着养家糊口，没有那份非要和谁在一起的执着。
毕竟，感情又不能当饭吃。
其实大部分人的想法和孙母都一样，只是……这庄户人家同样有情种，李东南刚好就是。
拿到了契书，楚云梨拎着包袱跟他们回家。
孙家人将她送到村口，再三嘱咐受了委屈就回来。
小柳氏看得牙酸：“妮子，你可别当真。你那两个舅舅看着是好，其实最是凉薄。过去那么多年都没怎么上门，说他们对你有多深的感情，鬼都不会信。”
钱怀没反驳这话，他追问道：“那三匹料子呢？”
“怎么，说了那些东西是我的，所以我自己处置，现在又要讨回去？”楚云梨摇了摇手里捏着的纸：“墨都还没干呢，你要反悔？”
钱怀有些尴尬。
柳氏在家里是一言堂，出声道：“不是要讨回。是雪儿紧着着料子用，她还要见未来夫家的长辈，你们俩身量差不多。衣衫做好了别急着上身，借给雪儿穿一次。姐妹俩之间，不要太计较了。”
小柳氏唇角微翘，她开始想的是把那几匹料子借回来，以后再还。婆婆这个法子更妙，都不用还了。
“合着我就只配穿她剩下的？”楚云梨满脸讥讽：“奶，你说话就跟放屁一样，刚刚还说以后尽量不偏心呢，这不是偏心是什么？”
“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的？都要嫁人了，可不能把这些粗俗的话往嘴上挂。”柳氏开口教训道：“李家和咱们一个村，村里那么多的长舌妇，你这边说话转头就能传到他们的耳中。你就算改不了，好歹也装一装。嫁过去了再说。”
楚云梨不吭声。
小柳氏接话：“妮子，你就帮帮雪儿吧，算婶娘求你。那么贵重的衣衫，你在村里也穿不上几次，拿过去也是压箱底。东西都讲究个物尽其用……”
“我自己的东西，就喜欢压箱底，你管得着么？”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立了契书，你们没当一回事。那我也不用遵守，回头我就找到赵家把你们的所作所为告诉他们。尤其会说雪儿定过亲的事。”
此话一出，几人的脸色都特别难看。
小柳氏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小气！”
柳氏呵斥：“闭嘴！”
也不知道是骂谁，接下来一路都没有人再说话。
钱家和以前一样，就连院子里那个忙忙碌碌各处打扫的人也没变。
孙氏余光看见女儿回来，顿时松了一口气。
小柳氏还没有放弃让女儿穿新衣的打算，进屋跟女儿商量了一下，得知还是要新衣才体面，出来就开始想要怎样说服侄女。
厨房里叮铃哐啷，吵得人没法想事，小柳氏走了过去，正想呵斥几句，眼神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
楚云梨一夜没回来，她如今不打算干活，也不打算再和孙氏住一屋……接下来她和钱家想法和做法都不同。那一家子肯定会让她妥协，劝不动她肯定就会让孙氏帮忙。
她可不想夜里睡觉时还要被人念叨。
这个院子里还有一间客房，平时没有人住，楚云梨打算搬过去。她不认为需要跟谁商量，因此，回房之后就开始收拾钱立妮的东西。
其实钱立妮全部的东西除了身上的那一套破烂衣衫之外，什么都没有。楚云梨抱着她的枕头，打算先搬过去，回头重新买一床被子。或者直接问小柳氏拿。
母女俩不管夏日还是冬日只剩下一床破了大洞的被子，楚云梨翻了翻，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钱家真的没有穷到这种地步，孙氏始终不懂得为自己争取。不争取就算了，她当初嫁过来的时候肯定是有陪嫁的，凭着孙家人的做法，陪嫁应该还不少，至少被子应该有几床。
当下的被子做工精细，价钱不便宜。买一床要盖好多年。孙氏那些，不可能糟践完了……多半是送给了别人。
楚云梨拿着自己从孙家带回来的小包袱，抱着个枕头从屋中出来，直接去了对面的客房。
比起母女俩住的屋子，客房还要好一些，这边桌椅板凳齐全。正收拾呢，孙氏擦着手过来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要搬过来住。”楚云梨回头看她：“如果你是想让我拿东西出来，趁早别开口，我不会答应的。”
“妮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孙氏眉头紧皱：“咱们在这院子里住着，你一个晚辈该听话，不能犟着。你做的那几套新衣先给雪儿穿，人家就穿一次，又不是不还给你……”
楚云梨嗤笑：“在你的眼里，我只配捡她剩下的东西是吗？哪怕那东西是我的，也得先让她糟蹋了一遍，我才配穿？”
孙氏张了张口：“那料子本来就是她的。”
这可真是……太憋屈了。
“料子是我的。”楚云梨一把推开了她：“钱立雪，抱两床被子过来，我要在这里睡。”
钱立雪最近在备嫁，当真跟城里的大家闺秀似的，连这个大门都不出，最多就走到院子里。听到这话，从窗户探出头来：“我又没有多余的被子。过一段时间等我嫁人之后，我这屋子全部让给你。”
还等？
真成了捡破烂的了。
“我现在就要，管你有没有呢。拿不出来，稍后我就去城里。”楚云梨似笑非笑：“雪儿妹妹，不要逼我哟！”
钱立雪瞪着她：“大姐，做人别太过分。现在是我有求于你，但过了这一段，咱们谁求谁可就不一定了，你现在给我个方便，我记得这份情，以后也会帮你的忙……”
楚云梨打断她：“你就说今天晚上我能不能在这个房里安逸地睡吧？”
钱立雪：“……”
她到底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
不答应不行，这妮子就跟个疯子似的。
没多久，小柳氏抱了被子过来。她还没放弃，叹息道：“要不这样，我们把你那几套新衣借过来，回头也还你新的？”
楚云梨接过被子铺床，头也不抬地道：“谁跟你们说我有新衣了？”
小柳氏听到这话，心头顿生不好的预感：“那些料子你没做新衣，那去哪里了？”
“卖了啊。”楚云梨似笑非笑：“我从小长到这么大，一个铜板都没有。钱是人的胆，我这走出去连一块手帕都买不起，当然不会留着那些料子。”
小柳氏眼前一黑：“你卖给谁了？卖了多少钱？”
“四两银子。”楚云梨感慨道：“东家是个好人，原价收回去的。”
“蠢货！那是城里来的料子！”小柳氏咬牙切齿：“他至少赚了你三两！”
楚云梨一脸惊讶：“真的？可是，我卖都卖了，现在也拿不回来了。”
这话算是戳醒了小柳氏，她心疼得直抽抽：“你个败家的……”
“婶娘说话注意一点，自己的东西别说是败了，就算是丢到水里。那也是随我高兴。”楚云梨瞄她一眼：“我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错。雪儿妹妹以后嫁入大户人家，讲究吃好穿好。我呢，只想要吃饱穿暖。所以，我买了三身布衣。婶娘出去一下，我要洗漱，将这身破烂换下来烧掉。”
小柳氏整个人恍恍惚惚，出门时绊着了门槛险些摔倒。
这都是什么事？那些料子没有了，女儿上哪去找像样的衣衫穿着见未来婆家的长辈？
这第一回 见面尤其重要，别看如今有媒人上门，到时人家不满意。亲事说退就退，钱家势弱，难道还能去找人理论？
大概钱家人认清了大孙女又臭又硬的性子，知道这件事情后，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商量，也没有来找楚云梨询问。
当日夜里，楚云梨好生睡了一觉。
钱立妮从小到大睡觉都没有这么舒展过，也没睡过这么软的被褥。值得一提的是，这些被子是小柳氏抱过来的，并且是她早年从孙氏那里拿的。
翌日，钱家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一大早，祖孙三人就去了镇上，准备给钱立雪裁新衣。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楚云梨绝不干活，钱家没人敢勉强她，到时孙氏经常过来念叨，说她忙不过来。
楚云梨就跟没听见似的。
这一日，孙氏又来了。
“妮子，你这么懒，什么都不干，传到李家去，人家该不要你了。”
楚云梨：“不要正好。”
孙氏一脸不高兴：“那个韩六穷得只剩下一间房，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楚云梨似笑非笑：“跟着他，不用伺候一大家子。”
这话意有所指，孙氏脸色难看：“要不是为了你，我也不用干这么多的活儿……”
“别说为了我的话。”楚云梨沉下脸来，冷笑道：“分明是你自己犯贱，以前还拉着我一起讨好人。现在我长大了，懂事了，不愿意再犯蠢。你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别扯什么为了谁的鬼话！”
孙氏被吼得面红耳赤：“你这臭脾气，以后跟谁合得来？我还不是为了让你嫁人之后有娘家可依靠……”
“不需要！”楚云梨眯起眼：“凭良心说，你想不想干活儿？”
孙氏沉默：“谁想干啊，这不是没法子吗？”
楚云梨起身站到了屋檐下，扬声道：“奶，婶娘，从今天起，我娘不干活儿了，谁要是再吩咐她做事，或者她主动做事，那别怪我不客气！反正我手头有银子，找一架马车就去了城里。”
院子里众人面面相觑，孙氏都傻了：“你这丫头，胡说什么？”
楚云梨看她一眼：“别干了，歇着吧。”
小柳氏简直要疯，家里这么多的活儿，以前母女俩一起还觉不出。最近孙氏一个人忙活，天不亮就开始干，一直要到深夜才歇，就这，还经常有衣衫洗不过来，需要她搭把手。
要是孙氏撒手，两个女儿什么都不会，也别指望男人，她也不可能让婆婆干，只能自己上。
她就是生出两双手，也干不完呀！
“妮子，你娘是钱家的儿媳妇，怎么能不干活儿呢？”小柳氏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儿媳妇歇着让婆婆干活，没这种道理呀。”
楚云梨扬眉：“你要跟我讲道理？”
小柳氏：“……”
柳氏出声道：“你娘如果不改嫁，不干是不可能的。”
孙氏急忙道：“我不改嫁。”
楚云梨不理她，自顾自道：“嫁不嫁是她的事，她干不干活我说了算，反正她要是再摸家里的事，谁也别想好，尤其是雪儿妹妹，怕是要做不成让人伺候的夫人了。”又强调：“婶娘，你眼睛利一些，别让我娘主动干活！”
小柳氏：“……”这分明是耍无赖嘛！
几人说话间，孙氏往厨房奔去，一边惊呼：“我熬的药！”
楚云梨闲闲提醒：“婶娘！”
那个药是熬给钱立雪喝的，之前一家人商量过后认为嫁进去了还不稳当，得赶紧生下孩子。于是，特意找了个擅长调理妇人身子的大夫配了药，据说他的药很好，当然了，好的东西价钱都不便宜。
小柳氏扑了过去：“嫂嫂，别碰！”
说话间，扑上前一把扒拉开孙氏，动作粗暴得很。
孙氏受不住力，往边上倒去，摔到了灶台上。脸都撞白了。
楚云梨在院子里看着，提醒道：“婶娘，别伤我娘，说话客气点。再对她动手，我要不客气了。”
小柳氏：“……”不客气，不客气，吓唬谁？
“我是无意的，再说，你娘又不是鸡蛋，磕碰一下就坏了。”
楚云梨转身就往外走：“我去一趟城里。晚上不用做我的饭。”
小柳氏惊呆了，飞快上前想要把人拉住。
柳氏也觉得孙女很过分，出声道：“不用管她，一个连镇上都没去过几次的丫头片子，她能找到城里，还能找到赵府？”
于是，真的没有人追出来。
孙氏对上了婆婆凶狠的目光，硬着头皮出门去追女儿。
“妮子，咱们回家吧，去城里太费银子了。你又没去过，肯定找不到人。”
楚云梨不让她拉扯自己：“都没去，你怎么就知道找不到？”
“找到了又能怎样？”孙氏对别人从来不会高声大气的说话，但对着女儿时向来没有客气过：“你搅黄了雪儿的婚事，那就是钱家的仇人，还想过好日子。做梦！”
“你觉得我过去十几年过的日子是好的？”楚云梨满脸嘲讽：“身为你的女儿，实在太可怜了。我宁愿你当初没有将我生下来。那样，你就不会说着为了女儿不改嫁的话，留在钱家带着我给一家子当牛做马！”
这是钱立妮一直想说的话。
只是，她看母亲太苦，再多的怨气也压在了心底，从来没有说出口过。
话很伤人，孙氏呆住了。
“我真的是为了你啊！”
“别为了我，我还能好点。”楚云梨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村口，刚好有人从镇上坐马车回来，她上前将马车拦住，自顾自爬了上去。
孙氏一个愣神间，马车已经驶动，她追了一路，眼瞅着马车越跑越远，她越想越害怕，转身往钱家跑去。
钱家听说人真的坐着马车走了，都傻了眼。反应过来后，钱怀带上银子就追出了门，期间婆媳二人不放心，也跟了上去。
他们运气不太好，没在村口遇上马车，只能去找村里人的牛车，到了镇上后重新找车夫去城里。
百花村离县城不远，五十多里路，赶在天黑时进了城，他们之前已经打听过了赵府的位置，丝毫不敢耽搁，直接奔了过去。
赵府在内城的边缘处，马车到了那条街，钱怀下去打听到了未来亲家的府邸，却不敢贸然上门。
他们坐在马车里，想着要怎样去找钱立妮……突然听到有人敲车壁。
车夫扭头看去，钱怀也从窗户探头往下望。一眼就对上了侄女清粼粼的目光。
“妮子，没进去吧？”
楚云梨颔首。
随着她点头，马车里众人总算放下心来，这才反应过来周身都是冷汗。
楚云梨伸手一指不远处的大门：“我说过找得到，你们不要逼我。”
钱家人对视一眼，在回是真的不敢小瞧这个丫头了。
回去的路上，所有人坐一架马车，楚云梨提醒：“我手头的银子不多，你们得把我这一次的花销赔了。”
柳氏真的怕这个丫头不管不顾毁了这门贵亲，忙不迭掏出荷包塞了过去：“你数一数，只多不少。”
楚云梨满意了。
“那么，回去之后别再让我娘干活了。”
小柳氏一想到家里繁重的活计，就觉头皮发麻，忍不住道：“万一她自己非要干呢？”
“她又不是有毛病，怎么会非要干活？以前抢着干，那是被你们给逼的。”楚云梨似笑非笑：“婶娘，别往我身上动心眼。过去那些年我是懒得计较，现在我不想做这个冤大头了，以后老实点！”
说完，不管她是个什么神情，楚云梨闭上眼睛睡觉。
这边并不是边境，城门没有宵禁。回到村里时，天都麻麻亮。虽然一路都是坐马车，可特别颠簸，都累得不轻。
小柳氏迷糊着，一下马车就看见嫂嫂端着一盆衣衫，作势要出门去洗，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别动，放着我来。”
这一声犹如石破天惊，孙氏吓了一跳。
她这些年干惯了活儿，盆子被抢走之后，下意识拿起边上的扫帚，小柳氏余光瞥见，又看见了侄女立在一旁，再次扑上去：“我来！”
孙氏：“……”
小柳氏推她：“天色还早，你回去睡吧，一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孙氏看了看天，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悄悄去了女儿的房中，问：“你婶娘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是儿媳妇，这家里除了她的长辈就是她的儿女，她干活不应该么？”楚云梨反问：“不干活，你浑身不自在？”
孙氏真有点儿这种感觉：“一会儿我不好意思吃饭呀。”
楚云梨没好气：“那就别吃。”
孙氏可不敢真的什么都不做，出门后准备去抱点儿柴火。还没有碰着，就被钱怀挡住：“嫂嫂，别干了，我求你行不行？”

第901章
孙氏很不习惯。
多年来一直为家里人忙活，乍然歇了，简直无所适从。
她去找了女儿：“妮子，你做什么了，他们这么怕你。”
“什么都没做。”楚云梨瞄她一眼：“不是说这些年是为了我才干活的吗？现在不用干了，你该歇就歇！”
孙氏苦笑：“怕是用不了几天，他们就会让我改嫁了。我不干活，家里肯定容不下。”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何非要留在这？”要说感情，当初钱立妮她爹走的时候，她才四岁，满打满算夫妻俩亲成亲也才五年多。
五年的感情，花了十一年还忘不掉？
楚云梨才不相信。
她经历得多，看过了许多的人和事，这个世上真的没有那么多刻骨铭心的感情，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再怎么爱得深沉，在对方死了之后，用不了多久都会另外找伴。
孙氏沉默。
*
李家人不傻，眼瞅着钱家没有动静，李母带着媒人上门……这两家在议亲，男方登女方的门绝对不能空手。
她带了两封点心，算是中规中矩。
对钱家来说，钱立妮是个炮仗，其实都可能会把全家炸掉，而李家，那是个更大的炮仗。
因此，婆媳二人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专心招待。
对于孙氏来说，这是未来的亲家母。她最近几天不做事，也不好意思在院子里转悠，多半的时候都关在自己房中。但亲家母上门，她还是要出来的。
“我想着咱们之前说好的那些嫁妆，乱七八糟的好多样呢，很容易忘记。”李母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我都写在这上头了，你们要是没有异议的话，就在这上面摁个指印，到时候咱们两家就按这个来。”
钱家人面面相觑。
他们当初提出的那些陪嫁都是随口一说，想的是先把人给稳住。至于给不给……肯定是不给的，就算家里拿得出来，他们也舍不得给这么多。
再说，谁能保证钱立雪嫁过去之后立刻就能手握大把银子？
刚进门的媳妇可不好立刻拿银子接济娘家……钱家更想要的是她给底下的弟弟妹妹说一门好亲，再多少漏一些银子回来，这就足够了。
李母早就猜到他们是糊弄自己，听到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冷笑道：“你们……别是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吧？”
孙氏习惯了讨好人，下意识出声：“没忘！”
刚一出声，就被婆婆和弟媳瞪了过来。
孙氏吓一跳，这才后知后觉，自己附和这话，在别人看来是为自己的女儿讨要好处。
被人逼上门来，婆媳俩再不甘愿，也只能先摁下了指印。
送走了眉开眼笑的李母，院子里一片安静。孙氏悄悄起身回屋，不敢弄出丝毫动静。可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她没走几步就踢到了地上的扫帚，那扫帚还搭在锄头上。
“哗啦”一声，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孙氏：“……”
“过去那么多年，老娘看走了眼，还以为你们母女是老实的，原来在这里等着呢。”柳氏呵呵冷笑，明显是气得狠了，脸色都变成了青色。
楚云梨不愿意听这阴阳怪气的话，扬声道：“你不愿意，别摁呀，我又不想要。”
“闭嘴，得了便宜还卖乖。”小柳氏跳了起来。
可她刚起身，就对上侄女森然的脸色，顿时呐呐：“那什么，我去做饭。”
不管钱家人我多不高兴，到底还是容忍了母女俩。不过，孙氏过来跟她说了……之前孙氏半夜里出来上茅房的时候听到一家人在商量说“忍不了几天，容他们得意几日”之类的话。
言下之意，让楚云梨收敛一些。
钱家人盼啊盼的，终于到了钱立雪和未来夫家见面的日子。
上辈子钱立妮不知道他们怎么商量的，反正见过这一次之后，钱立雪回来就说不嫁，又要把婚事换回来。
钱立妮没得选啊。
她刚想说不愿意，就被孙氏阻止了。
结果嫁人那天，新郎没有来接，迎亲队伍寒酸得不行。到了赵府，也没见到自己的新郎，甚至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主子。
当日夜里，她吃了丫鬟送上来的饭菜，没能活到天亮。弥留之际，还在听人说她一个乡下丫头没福气之类的话。
钱立妮这半辈子浑浑噩噩的，她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坏事，村里没有任何一个姑娘有她听话……母亲总说听话的孩子才能有好日子过，还说姑娘家多干点活儿不要紧，反正力气这个东西睡一觉就有了，不要跟人太过计较。
结果呢，得了这样一个下场，她是怎么都想不通。
钱立妮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楚云梨总要查个清楚。于是，在钱立雪收拾得跟朵花儿似的跟在长辈身边离开后，楚云梨也出了门。
村里的牛车被他们租走了，楚云梨只能走路，她在无人处一路狂奔。大概只晚了几息，她是个有心的，早就知道了两家人见面的茶楼。
一身新的细布衣衫，在这城里算不上绝好的打扮，却也赶得上八成的人了。她进门后表明自己要雅间，并且想挑一挑时，伙计本来不愿意的，可在看到她拿出来的银子后顿时眉开眼笑带她上门。
上楼时，楚云梨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圈。这镇上的茶楼，又是早上的时辰，根本就没有客人。只有一间房关着门，楚云梨挑了那间的隔壁。
她接过伙计的茶水关上门之后，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女子的娇斥：“就你这样的，哪里配得上银哥哥？”
紧接着就是柳氏的陪笑声，说话声小。饶是楚云梨耳力非同常人，也听不太明白。
一茶还没喝完，隔壁的门打开。楚云梨走到门口，一眼就看见了灰溜溜出来的祖孙三人。
过去的许多年里，钱立妮在家里都是逆来顺受的小可怜模样，小柳氏看见侄女，下意识质问：“你怎么在这里？”
话一出口就被婆婆扯了一把，小柳氏才想起贵客还在。面色有些扭曲，推了一把女儿：“走！”
钱立雪双眼通红，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似的满脸苍白，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被人推了一把之后像是被找回了魂儿，她反手抓住母亲的手：“娘，我不嫁！”
她看向楚云梨：“让大姐嫁！我和东南哥……”
里面的贵客还在，小柳氏厉声喝道：“闭嘴！”
钱立雪回过神，里面的人脾气不好，根本就看不上她，也不是真心实意接她过门。可要是知道她定亲时还有其他的未婚夫，定会大发雷霆，到时，她可承受不起里面那些人的怒火。当即捂住了嘴，不敢再出声了。
优雅的女声带着几分不悦传来：“什么人在外面？”
柳氏立即道：“是村里的姑娘，跟我家雪儿认识。两人准备结伴回去。”
里面的人也没有要追问的意思，吩咐道：“记得，婚期定在半个月之后，到时记得送你们家姑娘上花轿。”
钱立雪急得直跺脚：“娘！”
小柳氏狠狠瞪她一眼。
柳氏想要拉扯大孙女，手抓了个空，呵斥道：“妮子，别在这里闹事，跟我回去！”
楚云梨方才没听见什么，根本就不知道前因后果，她特意跑了一趟，当然不会就此罢休。当即脸上带上几分恰当的笑容，含笑踏进了祖孙三人走出的屋子。
“夫人，您就是我妹妹的未来婆婆么？”
话说完才抬头，然后发现上手坐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妇人，身边还有个妙龄姑娘。
那个姑娘脸上一大块青色的胎记，哪怕戴上了面纱也遮不住，对上楚云梨目光，呵斥：“乱看什么？”

第902章
楚云梨才不怕他们讨厌自己，急忙低下头道歉：“姑娘饶命。我就是没有看到过脸上长胎记的人，所以多看了一眼……”
“给我闭嘴！”妙龄姑娘气得俏脸发红，眼圈也红了，冲着边上的人告状：“姑母，你看她。”
赵夫人也沉下了脸来：“乡下丫头就是粗鄙，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玲儿，别跟她一般见识。”
玲儿气冲冲道：“这胎记是生来就有的，又不是我的错。”她眼瞅着姑母不肯帮自己教训那个姑娘，猛地一抬手，将手里的茶杯丢了出去。
楚云梨往边上让了一小步，茶杯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贵人别生气，我也是实话实说嘛。”
这姑娘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偏偏家里还宠着。瞧瞧，杯子都飞出来了，赵夫人却一言不发。
门外的祖孙三人吓坏了，大概也没想到钱立妮这么蠢，进门就得罪人。
那姑娘脸上的胎记那么大一片，谁看不见？
刚才他们进门之后都没有盯着人瞧，也没有刻意提及。就这还被奚落了一顿……眼瞅着这不是什么好亲事，三人心里都挺慌。结果，钱立妮进门又闹了这一场。
雪儿真要是嫁进去，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赵夫人怒喝：“滚出去！”
楚云梨麻溜地滚了，临出门时，又大着胆子回头道：“夫人是我妹妹的未来婆婆是吗？我是雪儿的堂姐，已经有了未婚夫的，日后大家成了亲戚，还要多来往。夫人千万别生我的气，乡下人不懂事，钱家上下可全都没见过世面。您要是连这都要生气，怕是气不过来，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回应她的是赵夫人的一个字：“滚！”
楚云梨满足了。
祖孙三人还在门口等着她，也不敢再进去讨饶，一行人下楼时，楚云梨能够感觉得到她们凶狠的目光。
她更狠的瞪了回去。
“会瞪人了不起啊。”
到了茶楼外面，柳氏心头的怒火再也压不住：“让你来这里的，来就算了，谁让你进去的？”
楚云梨不答这话，回头看了一眼茶楼：“奶，那两个人很不好相处。雪人嫁进去，日子怕是不好过。”
闻言，钱立雪尖叫：“我才不要嫁。”
婆媳二人对视一眼。
楚云梨闲闲道：“赵府的门第那么高，你们都答应了婚事，接了人家的聘礼和礼物，难道还敢去退亲？这越是富贵的人，越要脸面。咱们一个庄户人家跑去退亲，那是看不起人家。那位夫人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到时一生气，找一些混混来为难钱家，这日子……啧啧，好在我即将要嫁人了，不是钱家人，她们应该会放我一马。”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身后婆媳二人交换了眼色，心里都有了些计较。
本来呢，家里搭上了一门贵亲，许多小事上就不用节省着过了，比如这坐马车，坐一次也就几个铜板。她们来的时候就找了村里的牛车，回去的时候也不打算走路。
可那是早上的想法，瞅着赵家不好相与，尤其是那夫人抬眼看过来的目光，好像一家子是什么不能入眼脏东西似的，只让人自惭形秽。这样的情形下，雪儿就算嫁过去，应该也不敢太接济娘家，不得婆家喜欢的媳妇，外人也不会高看。让雪儿帮着给弟弟妹妹相看婚事……大概不行。
这婚事并不能为家里带来多少好处，回去时婆媳俩谁都没说要坐马车，顶着日头走上小路。
钱立雪一路都在哭，不停地说自己不嫁。
楚云梨一脸好奇：“那位夫人是不好相处，可富贵人都是这样，你嫁进去之后学好了规矩，肯定就能过好日子了啊！这亲又退不了，你不嫁怎么办？”
钱立雪简直都要崩溃了，未来婆婆那种不把人往眼里放的神情固然让她难以接受，可她更害怕边上那个有胎记的女人。方才赵夫人已经说了，侄女儿才是她最属意的儿媳人选，并且，那长着胎记的丑女人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嫉妒。
人家是亲戚，她嫁过去又没根基，又没靠山，别说过好日子了，能保住命都是运气好。尤其钱立妮这话没有说错，哪怕知道赵府不是个好去处，钱家也不敢拒亲。
思来想去，好像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钱立雪想到这些，悲从中来，一路上都在哭，眼睛看不清脚下的路，好几次险些摔倒。
小柳氏扶着女儿，也在想着应对之策，抬头看见前面脚步轻快的侄女，顿时就有了主意，她一把抓过婆婆：“娘，雪儿不能嫁！”
柳氏猜到了儿媳要说什么，其实她也是这个想法，当即扬声喊：“妮子，走慢一点，我有话要跟你说。”
楚云梨头也不回。
柳氏看四下无人，飞快道：“李家一开始看中的就是雪儿，别看你得了这门婚事。可那个李东南这些天从来都没有上过门，他都没有精力出门干活，分明就是还惦记着雪儿，你是姐姐，不能抢妹妹的东西。赵家还是你去。”
对于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楚云梨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上辈子就是这样。只是那时候的钱立妮很是被动，她说的话没人听。
“我要是不愿意呢？”楚云梨似笑非笑：“奶，你这好像我爹是捡来的野种似的，雪儿你的亲孙女，不能去赵家受罪。我就该替她顶着？我欠了她的？”
“都是一家人，别说欠不欠的话。”小柳氏接话：“你妹妹性子软，受了委屈也不知道说。你就不一样了，凭你的脾气，谁敢欺负你呀？去了赵家那边，你绝对能过上好日子。”
“我不干！”楚云梨想也不想就拒绝：“真当我是烂泥了，哪里需要就往哪里补，像我没脾气似的。”
婆媳二人都有些无奈，这些天他们已经发现了这丫头转了性子之后变得特别倔强，跟头牛似的，拽都拽不回来。她不愿意干的事，怎么说都没有用。
之前害怕她把这门婚事给搅黄了，现在婆媳二人是巴不得她多事。
钱立雪一路哭着，支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眼看着大姐不愿意，她哭得更伤心了：“你把我的未婚夫还给我……呜呜呜……”
接下来一路，几人各有道理，试图说服楚云梨。
说得口干舌燥，也没能让她改变主意。
楚云梨心里明白，钱立雪这样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姑娘，不达目的是不罢休的。
果然，钱立雪先回家哭诉了一场，整个人特别伤心，险些晕厥过去。
疼爱她的人看到这番情形，那是心肝儿都碎了。于是，一家子轮番去安慰，然后就跑过来劝说楚云梨嫁去赵家。
楚云梨不爱听，干脆锁上了门在房里睡觉。
没多久外面就有人敲门。楚云梨没去开，紧接着就传来了孙氏的声音：“妮子，我给你送水来了。快点开门，水要凉了。”
孙氏活得没有一点自我，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了讨好钱家人，楚云梨开门让她进来之后，孙氏一坐下，就道：“李家的婚事本来就是雪儿的，你可不好占人家的东西。”
“当初是他们逼着我要嫁的，为此还给了我不少好处。反正在钱家人的眼里，我只配捡雪儿剩下的东西就是了。”楚云梨毫不客气：“猫狗都知道护崽子，你非要让我上赶着去讨好别人，甚至连我的婚姻大事都不在乎，你真的是我娘么？”
孙氏用帕子捂着脸，哭得肝肠寸断：“我能怎么办嘛？你帮我指一条路啊！”
“我让你改嫁！”楚云梨声音比她更大。
母女二人吵，自然是吵不出个所以然，反正不管孙氏怎么说，楚云梨都不会听。
之前小柳氏怕楚云梨跑去搅和婚事，所以捏着鼻子忙活了这么多天，今日看清楚了女儿婆家的真面目，她是万分不愿意让女儿嫁过去的，还很后悔自己之前被侄女威胁，早知道那时候就放那丫头去城里把这事搅和了才好呢。
今天她不干活，又开始指使孙氏。
钱立雪哭够了之后跑了出去，没多久就被妹妹追了回来。
夕阳西下，院子里渐渐凉快。突然有敲门声传来，众人兴致不高，都不想动。还是厨房里的孙氏跑去开了门。
外面站着的人是李东南，他满脸的担忧，众人挺意外。小柳氏眼神一闪，笑吟吟上前，好像这还是自己未来女婿，之前那些事情没有发生过似的招呼道：“东南来了，快进来坐。”
孙氏笑容就很勉强了。
钱家所有人都知道李东南对雪儿的感情，雪儿刚哭喊着不嫁，他就上了门，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雪儿呢？”李东南多日不出门，肌肤都白了些，局促的道：“听说她哭得厉害，想过来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柳氏叹了口气，把赵家公子有一个长辈看好的未婚妻这件事说了。
“那姑娘不是个脾气好的，今天都冲我们砸杯子了。又是赵家亲戚，以后雪儿过了门，肯定也要被他欺负。我们就想着干脆不嫁了。”
李东南眉头皱起：“这种肯定不能嫁！”他知道之前两家婚事突变的缘由，没有了富贵的赵府跟他抢人，他应该能顺利娶到心上人。
其实他是个害羞的性子，但为了雪儿，他还是鼓起勇气道：“伯母，我想照顾雪儿一生，还请你们放心将她交给我。除了她，我谁也不想娶。”
小柳氏心中大定，脸上笑容更深：“这个事嘛……其实你对雪儿的心思我都看在眼里，也知道你能照顾好她。可赵家那边怎么办？那可不是普通人，要是想为难我们，我们只有挨训的份。”
听到这话，李东南顿时就急了：“你们明明知道那是个火坑，怎么也不能把雪儿往里推呀。要不我去找他们解释？”
其实呢，婆媳俩已经看出来赵家不想结亲。可妮子那话说得对，除非赵家主动退亲，否则钱家是不敢提这件事情的。要是提了，赵家面子往哪里搁？
再有，家里可收了赵家不少东西，退亲的话，至少要把那些东西全部退回去。兴许还要搭上一些。
钱家在村里富裕，也没有富裕到能够漠视那些礼物的地步。都已经到了兜里的东西，哪还有拿出来的道理？
“别！”小柳氏急忙拒绝：“你和雪儿虽然是未婚夫妻，可归根结底还不是一家人，我们家惹上的祸事，不好让你去解决的。”
她悄悄瞅了一眼公公婆婆，试探着道：“这件事情挺难办，但也有解决方法。最好就是将咱们家的姑娘嫁一个过去，反正定亲的时候也没说定是谁嫁。”
李东南沉默。
小柳氏没有想让他帮忙劝说，毕竟钱立妮和她定亲之后，两人都没有说过话，都没感情。李东南是开口劝了，那丫头也不会听。
别说李东南了，孙氏这个亲娘跑去劝，人家都不搭理呢。她更倾向于让公公婆婆出面，从这几次的交锋看来，钱立妮并非油盐不进，只要给了她足够的好处，凡事都可以商量。
柳氏明白儿媳的意思，其实她也是这个想法。
如今李东南表了态，得尽快把这事情落实。柳氏出声：“东南，咱们邻居住了这么多年，算是知根知底。我是很愿意将家里的姑娘嫁到你们家的。你要是真想娶雪儿呢，就回去跟你爹娘商量好，让他们上门谈婚事。”
李东南颔首，又安慰雪儿：“我一定会说服爹娘，绝不会眼睁睁看你落入火坑的。别哭了，眼睛都肿了，不好看了。”
钱立雪噌他一眼：“敢嫌弃我，我锤不死你！”
李东南急忙讨饶。
小儿女打打闹闹，李东南边跑边求饶，很快就离开了。
柳氏走到了楚云梨的窗边：“妮子，出来，我们跟你商量件事。”
楚云梨扬声道：“想让我嫁入赵家，绝不可能！”
“世上没有绝对的事。”小柳氏出声：“不让你吃亏就是了。你想要什么，咱们都可以商量。”
楚云梨扬眉，走到了屋檐下，笑道：“如果我是赵公子的未婚妻，之前他们送来的那些东西应该全部属于我。但已经被雪儿糟蹋了不少，你们拿什么还？”
听到这话，婆媳俩心里都松了松，只要愿意商量，那就还有机会。
“我补给你。”柳氏从善如流：“之后他们送来的所有东西，我们也分文不沾，全部给你做嫁妆。”
楚云梨回头看向孙氏：“娘，你觉得呢？”
孙氏张了张口，她从婆婆和弟媳的态度还有钱立雪一回来就哭，已经看出赵家不是好去处。李东南说那是火坑，一家人都没反驳。她也不愿意把女儿送去，可……她说的话没用啊。
“你想去就去，不用问我。”
楚云梨摇头：“我不想去。”
孙氏：“……”
她一脸为难：“那你好好跟他们商量，别吵！”
楚云梨并不放过她：“你是我娘，不帮我说句话么？”
“我说了没有用呀，也没人听。”孙氏苦笑：“娘没本事，你要怪，就怪自己命苦吧。”
“以前我信命，后来我不信了。”楚云梨说完这一句，重新看向钱家人：“容我想一想。”
她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钱家人已经默认了由她嫁去赵家，稍晚一些的时候，钱立雪收到的礼物全部都送过来了。
衣衫首饰料子鞋子，还有没吃完的点心瓜果。林林总总摆了一大桌子。柳氏拿东西过来的时候，还叫上了孙氏帮忙。
他们故意的。
孙氏是母亲，她都默认了的事，身为女儿的钱立妮会更觉得此事不可更改。再不愿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
李家夫妻已经接受了钱立妮这个儿媳，之前嫌弃那丫头木讷，长得也不好……可最近这段时间，夫妻俩发现那丫头性子挺硬，并且还不肯吃亏。天天关在家里养着，皮肤白了也变好看了。
这样的一个姑娘过门做儿媳，夫妻俩也放心些。木讷一些，不爱说话，胜在勤快，儿子能少做一点事。后来变得不愿意吃亏，那就是知道顾家。真的挺不错的，相比之下，长相好看的钱立雪就有些不够看了，那丫头不爱干活，说白了就是爱偷懒，又喜欢撒娇……嫁过来之后也只能跟儿子撒娇，到时是苦的是自己孩子。
也是因为夫妻俩知道换人之事不可更改，生生把自己给说服了。甚至还经常拿这些话来劝萎靡不振的儿子。
这天刚从山上下来，还没到家呢，就碰上了相熟的邻居，一开口就说儿子出了门。
对于夫妻俩来说，这可是件大好事。儿子为了娶钱立雪没少闹事，两人知道日子久了之后，儿子肯定能接受现实。也希望那天来得快一点。
如今看来，儿子多半是想通了，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脚下都加快了些。
进门看到儿子正拿着笤帚收拾院子，李母更欢喜了：“放着我来。你是个男人，可不能扫地，让人看见了会被人笑话的。”
李东南看到欢喜的母亲，想到自己近些日子的颓废，也有些不好意思：“娘，儿子不懂事，让您操心了。”
“咱们亲生母子，不说这些客套话，谁都有难受的时候，娘理解你。”听着儿子这番话，李母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本来干活儿累得一塌糊涂，回家就想瘫着的她顿时生出了许多的力气来，将儿子的扫帚抢过：“我来吧，给你爹倒碗水。”
李东南烧好了茶，端出来给双亲一人倒了一碗。
“娘，别忙活了，我有话要说。”
李母以为儿子还要再慎重地道一次歉，欢欢喜喜坐着喝茶。
李东南一脸认真：“爹，娘，你们刚从地里回来，可能还不知道。雪儿跟赵家的婚事不成了，刚才我去了钱家一趟，他们已经答应将雪儿嫁给我。并且说了，这事得你们上门去商定。”
夫妻俩端着一碗茶，喝不下去了，面面相觑过后，都觉得这件事情很是蹊跷。
“怎么就不成了？赵家那边嫌弃雪儿？”李母问出这话，又有些烦躁。哪怕那是大户人家，可他们嫌弃的姑娘自家儿子却拿来当个宝，这都什么事？
“不是的。”李东南叹口气：“赵公子非要娶雪儿，可他家里的长辈不愿意，甚至还把他们属意的姑娘都带了来，将雪儿奚落了一通，刚才雪儿哭得很是伤心，钱家人舍不得雪儿受委屈，所以……”
李父皱了皱眉：“退亲了？那样的人家要是觉得丢了面子，肯定是要找回来的。这事是钱家惹的，他们活该。可你要是凑上去，又把雪儿娶了过来，他们找我们家麻烦怎么办？”
“应该不会。”李东南声音低了下去：“钱家说，不退亲。一来是不敢退，二来也是退不起。赵家送来了不少东西，雪儿为了见长辈，精心准备了一番，已经花费了不少。裁掉的料子和吃掉的点心瓜果都得重新置办……所以，他们已经商量好让妮子嫁过去。”
“砰”一声，李父手里的茶碗都砸了。
他怒火冲天，站起身道：“这事我不答应。”
李母皱了皱眉：“妮子能愿意？”
夫妻俩可已经将钱立妮当做了自家的儿媳妇，怎么看怎么满意……突然换人，就像之前突然换了人一般，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李东南跪了下去：“爹，娘，儿子求你们了。”
说着，砰砰砰磕头。
没多久，额头就红肿起来。夫妻俩看着，顿时心疼坏了。

第903章
这天底下真正疼孩子的父母，又有几个能拗得过子女的？
李父忍了忍气，上前将儿子拉起。
“雪儿就那么好，值得你这般？”
李东南眼眶含泪：“爹，如果儿子不能娶到她，这一辈子都不想成亲了。”
“别胡说！”李父叹口气：“容我想一想。”
李母酸溜溜道：“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人家还没进门呢，你就为了她违逆我跟你爹，白眼狼！”
“娘，儿子娶到了心上人，以后跟她一起好好孝敬你们。”李东南认真道：“雪儿是个好姑娘，虽然娇了一些，但她知道疼人。以后你们就知道她的好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们选，儿子之前蔫蔫的，今天突然就有了精神。他们喜欢没有用，儿子自己非要选雪儿，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此时他们又开始说服自己……雪儿能够让全家人疼爱，肯定是个聪明的！
最近天气不错，地里的草一茬又一茬，只有夫妻俩干活，白天根本没有空。他们不打算改日子都登门。就算他们想改，儿子也不允许。
赶在天黑之前，李家人到了。
他们一家人来得这么快，钱家人还是挺满意的。钱立雪很是羞涩，却也站在了屋檐下，时不时和李东南对视一眼。
后来李东南过去，两人头靠头低声窃窃私语，乡下未婚夫妻之间如此并不算出格。
李母只有一个诉求，她不愿意吃亏，不管换谁嫁，反正当初写好了的契书不能改，说好的嫁妆不能变。
就这一点，也让钱家人很难接受。
当初他们捏着鼻子认下这么大的一笔嫁妆，目的是不想让李家跑去赵家面前胡说八道。并且他们那时候也没打算给这么多，只是想把李家人先稳住而已。
这么说吧，一家人确实挺疼钱立雪，可家里除了她之外孙辈还有三个，就算不喜欢钱立妮，也还有姐弟二人。
村里的人不管给女儿多少，都绝不会越过儿子去，说到底，得靠儿子养老送终，还得靠儿子传宗接代。东西给女儿陪嫁，那就是送给别人了，留给儿子，那才是自家的。
别说柳氏不愿意，就是小柳氏都觉得这一份嫁妆太过厚重。
送走了雪儿，那花儿是不是也要给这么多？等到给儿子娶媳妇儿下聘时，要是给得少了，未来的亲家肯定不满意。
这么一算，把他们夫妻的骨头拆了都不够。
“其实这个嫁妆……”小柳氏迟疑了下：“当时我们想的是让雪儿补贴妮子，可现在雪儿不嫁了，让妮子补贴她肯定不愿意呀。”
李母寸步不让：“那我不管，白纸黑字写明了的东西，不能反悔。”
各执一词，这就是谈不拢了。小柳氏余光瞥见屋檐下卿卿我我的年轻人，忽然就有了主意：“那……你要是觉得我们家陪嫁太少，这婚事就作罢吧！”
李东南虽然人在雪儿那边，耳朵却一直支着，听到这话顿时就不干了。
“母亲，我要的是雪儿的人，只要能够娶到她就很满足了，至于嫁妆多寡，那些都是身外之物。别因为这个伤了我们两家的情分。”
柳氏含笑赞同：“此话有理！”
李母：“……”理个屁！
把人娶进门，一家人是要吃饭的。儿子这脑子……雪儿就跟狐狸精似的，把儿子的魂都勾走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
钱老头乐呵呵出声：“再商量商量。”
李东南非卿不娶，李家夫妻再不愿意也得让步。最后陪嫁的东西不变，压箱底底的银子变成了六两。
之前说的是十两，相差的银子都可以买一亩干田了！
李母心疼得直抽抽，狠狠瞪着儿子，这败家的混账，脑子里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钱家还是觉得陪嫁有点多，却也知道这是李家人的底线了，毕竟他们当初可是给了十三两的聘礼。
两家人掰扯这点事，一直说到了深夜，也是因为最近天气好，月光不错，所以才能磨蹭这么久。
孙氏神情低落，站在旁边端茶倒水。没人拿她当一回事，她看众人说得热火朝天，心里就更难受了。
楚云梨在屋中睡了一觉，眼瞅着谈到了尾声，李家人都准备告辞了，这才站出门来。
“李东南，我想问你一句话。”
李东南正在和未婚妻依依惜别，听到这话，下意识望来。
“为了让你们有钱人终成眷属，我得去赵府那个火坑，你对此就没什么话说么？”
李母生怕自己的老实儿子吃亏，率先道：“你要嫁给谁跟我们家没关系，那是钱家长辈做的主，你要是不满，就去找他们。别来找我们李家。”
李父面色复杂，叹息一声，率先出了门。
李东南沉默半晌，似乎想说话，到底还是没出声，被母亲扯走了。
钱家婆媳二人在看见楚云梨出来时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怕她搅和了这门婚事……婚事不成，可得退人家十三两银子。
好在有惊无险，柳氏拍了拍胸口，满脸的后怕，呵斥道：“我们都答应了你的条件，你还要如何？”
楚云梨反问：“怎么样我都不满意，要不我把那些东西拿出来，你们谁替我嫁？”
没有人接话。
孙氏被弟媳推了一把，上前呵斥：“妮子，都商量好了的事情……”
“你闭嘴！”楚云梨一脸严肃：“你配做人母亲么？就你这软弱的性子，就不该生孩子，谁做你的孩子谁倒霉！”
孙氏被吼得眼泪汪汪，但却没人安慰。
*
换人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但钱家人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稳……虽说上一次见面，他们已经知道赵家夫人压根就不在乎儿媳是谁，兴许也分不清姐妹俩
，可万一她分得清，万一他们不愿意呢？
因此，就在媒人上门问名时，一家子提心吊胆将钱立妮的名字报了上去。
媒人没发现不对，拿了名帖就走。
钱家人总算放松下来。
村里人成亲没有那么多的礼，可赵家的规矩就比较重，上一次送了一些礼物，算是纳彩，接下来就是问名，再然后纳吉，等到纳征才是下聘。之后还有请期和迎亲。
当然，赵家根本就不在乎这门亲，甚至不在乎娶进门的人是谁。那不过是赵公子对长辈安排的婚事不满后乱来罢了。
之所以礼数周全，纯粹是赵公子舍得花银子，底下的媒人尽心尽力罢了。
不过，钱立妮上辈子并没有经历后面的几样，问名之后直接上门送了一大堆东西，然后就将她抬走了。
果然，三日后，媒人送来了十几台的红箱子，全部塞得满满当当，甚至还有一箱书。
书在当下是特别珍贵的东西，卖得特别贵，村里人就算买得起，也绝对舍不得这份银子。
看着满院子的东西。孙氏上蹿下跳，特别欢喜，烧茶招待前来看热闹的邻居。
而钱立雪今天就没出门，站在窗户后面偷偷望外面。一会儿想着那些东西本来就应该属于自己，今日的风光也该属于自己，可一想到赵夫人那仿佛看恶心东西一样的眼神，又觉得不嫁是好事。
送走了媒人和看热闹的邻居。小柳氏伸手去摸箱子里摆着的红料子，正红的料子在阳光下熠熠发光，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上辈子钱立妮出嫁，只带了两箱东西，这些全部都被家里人扣下。本来迎亲队伍就寒酸，再加上那点儿嫁妆，看着就更可怜了。
没了外人，钱立雪也走了出来，看到那块料之后，满眼的喜欢：“娘，这是拿来绣嫁衣的。真好看。”
小柳氏抢侄女的东西已经成了习惯，不过最近这习惯被改了不少，她刚想说给女儿做嫁衣，就忽然想起来如今的妮子很不好对付。
“妮子，反正你已经是大家夫人了，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不如……”
楚云梨打断她：“不如我去赵家说一说雪儿有了未婚夫想嫁赵公子让我换亲，后来发现赵家不是好去处，又非逼着我嫁的事？”
小柳氏未说完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嗓子里。
要是真让这丫头跑去胡言乱语一番，到时就算两家的婚事成了，赵家人也不会放过钱家。
钱立雪面色几变：“大姐，我们是一脉相承的姐妹，不就是一块料子嘛，我连这么好的婚事都让给你了，你这……也太抠了。”
“让？”楚云梨似笑非笑：“我不需要你让，你拿回去吧。”
钱立雪有些尴尬，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都已经问过名了，回头婚书上也是你。没法更改了。”
“你们知道的，我胆子很大，上一次我敢进去见赵夫人。也不怕再见她一回。”楚云梨笑吟吟：“我去跟她说明咱们姐妹之间婚事的真相，让她改名。”
说着，转身作势要出门。
上一次她一个人都跑去了赵府门外。钱家人毫不怀疑她的话，钱怀急忙上前将门关上，又呵斥媳妇和女儿：“各有各的运道，夫家送来什么，你就穿什么，不要惦记别人的东西。”吼完了又看向楚云梨，笑道：“妮子，有我在，他们不敢动你的东西，回头我就把这些箱子全部搬到你屋子里。”
楚云梨这才满意：“以后别再说让不让的话，这玩意儿我根本就不想要。”
说着，转身回房。
钱怀松了一口气，钱立雪气得够呛，咬牙切齿地道：“嚣张什么？我看你能得意几天，那女人根本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又把赵公子视做囊中之物，还说她一定是原配……敢上花轿，到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第904章
钱立雪害怕夜长梦多，本来不着急嫁人的她私底下催促李东南赶紧找媒人定下婚期，最好是一个月之内就把她娶过门。
李东南倾慕她多年，做梦都想要把人娶进门。之前不着急，险些节外生枝。如今佳人都想与他白首偕老，他自然不会拖沓。
而李家夫妻的想法也差不多，儿子为了这个女人闹出了那么多的事。不把这丫头娶进门，都不指望儿子做事。还不如早点把这婚事办完了……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等到两人成了夫妻，儿子应该也能认真做事。
于是，两家热切地走动起来，如今已是七月，李家夫妻打算在秋收之前将儿媳娶进门。
秋收很忙，多一个人干活，哪怕只是在家里做饭打扫呢，他们也能轻松不少。
钱立雪说服了长辈，两家一拍即合，婚期定在了七月底。
另一边，赵家媒人有条不紊，没多久就准备下聘事宜。她也懒得跑，只派人来说了下聘的日子。
楚云梨两眼看着，赵公子应该不会来。这怎么行呢？
钱立妮的心愿过上自己的日子，不要听钱家人吩咐。她要是嫁过去，钱立妮定不会满意。
反正收拾赵家也不是非要进门……楚云梨最近在家里是不干活的，来去也没有跟钱家人报备，这天一大早，她自己一个人去了镇上，然后找马车去了城里。
赵府下个月就有大喜事，但大门紧闭，丝毫看不出喜庆的模样。
楚云梨如今手头有不少料子，已经让人给自己裁衣，她一身新的纱裙，走在城里也不算寒酸，从马车上下来后，直接往门房而去。
门房看到她，颇为意外，这番打扮可不像是谁家丫鬟。要说是大家闺秀，气质打扮倒挺像的，但身边没带人，谁家的姑娘出门不带丫鬟？
“姑娘有何事？”
楚云梨掏出碎银子递过去：“我要见你家大公子。”
门房本来都伸手去接银子了，听到这话，只觉银子烫手，碰都不敢碰，忙将手收了回来。
“姑娘，您这不是为难小的吗？公子那样尊贵的人，小的可说不上话，更不可能说请就请。”
他心里对这姑娘的来历有了猜测，多半是那些家境不好，容貌不错，想要高嫁入府里的女子。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公子已经有未婚妻了。”
虽然那姑娘身份很低，听说是个村姑，可确确实实是定了亲事，并且，月底就会将人迎进门。
“我是你家公子未婚妻的姐姐。”楚云梨认真道：“你直接告诉他我的身份，见不见由他。”
门房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哪边都得罪不起。未来的大夫人就算不得长辈疼爱，想要收拾他一个小小门房还是很容易的。
他到底还是跑了一趟。
赵公子确实在府里，天天酗酒，喝得烂醉如泥。也不让人近身伺候，听到门房有事禀报，也懒得听是什么事，直接就开骂：“滚！”
门房硬着头皮把事情说了。
赵公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听到来人是未婚妻的姐姐，他忽然就想起来上一次母亲从镇上回来之后大发雷霆，表妹还被气哭了。好像让她们生气的就是那姑娘的姐姐。
他从小到大，所有事情小到吃喝拉撒，大到读书习字做生意甚至是跟谁做朋友，都得按母亲的心思办，但凡有自己的想法，就会被骂，会被镇压。有一次他在外面马车坏了，刚好遇上一个年轻木工，修马车的时候，两人说了几句，颇为投缘。得知木工家中贫困，他便主动借了些银子给人家。结果母亲知道后上门大闹一场，说那木工是骗子。他找上门想要道歉，人家避而不见，将借的银子都退了回来。
反正，他很少见到母亲吃瘪，听到这是那个让母亲受委屈的姑娘，他忽然就来了兴致。
赵公子出门，两人没有在门口说话，而是去了城里的茶楼。
到了雅间坐下，楚云梨仔细打量了一番对面脸色沉郁的男人，道：“钱家人换亲了，现在我是你的未婚妻。”
赵世友那天会到镇上去，是因为双亲因为他的婚事吵架，父亲想要给他从世家中选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而母亲想将侄女塞给他。
用母亲的话说，蒋玲儿脸上有胎记，脾气也不太好。怕是寻不到什么好人，就算嫁出去也不会得夫君真心以待。他身为哥哥，该照顾妹妹。
赵世友当然不愿意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好好的一个年轻后生，凭什么要娶一个脸上有胎记的女人？再说了，那女人脾气暴躁得很，动不动就责罚下人，他才不要和这样的女人共度一生。
母亲强势，父亲劝说了许久，都不能让她改变想法。赵世友心烦，只想离他们远远的，便让马车将自己带走，不知不觉间就去了百花镇，看见钱立雪纯属偶然。他当时心里一动，便定下了这门婚事。
他就是想让母亲知道，哪怕他娶一个村姑，也不愿意娶那个性子泼辣的蒋玲儿！
赵世友那天定下婚事时挺冲动的，也只看了一眼未婚妻，都忘了人长什么样子。如果不是面前之人主动提及，他还以为自己定的就是这个姑娘。
“你这是什么意思？钱家不愿意结亲？”
不可能啊。
“钱家愿意，我不愿意！”赵府这点事不是什么秘密。也就是钱家人不敢来城里，又对钱立雪的容貌足够自信，以为大家公子真的是对她一见倾心，非卿不娶。这才问也不问就答应了婚事。
实在是此事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钱家生怕咬迟了馅饼就飞了。
赵世友不以为然：“不想嫁？这就怪了，我赵府在这城里也算有名有姓，在你们那个穷乡僻壤……整个镇上的人所有积蓄加起来，银子都不如我赵府多。嫁进来之后有吃有喝有人伺候，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活……本公子又不丑，辱没你了？”
“那个蒋姑娘已经放下话了，说她一定是你的原配。”楚云梨直言：“我这么年轻，都没嫁人，还没活够呢。”
赵世友皱了皱眉：“她们不敢杀人！”
“万一呢？小命只有一条，我可不敢赌！”楚云梨似笑非笑：“赵公子，你这容貌家世才华样样不缺，因为一时意气真娶了个村姑，会被人笑话的。”
赵世友听到这话，颇有些不自在。
他定下婚事之后，确实有点后悔，但他已经在长辈面前撂下了话，要是反悔，会被他们训斥不说，显得自己定力心性不足。
“你主动上门退亲吧。”他摆了摆手：“就这样！”
楚云梨就猜到他已经后悔，只是不好意思说，毕竟，这男人娶一个乡下姑娘纯粹是为了气长辈，如果没后悔，上辈子应该主动迎亲，并且将乡下来的姑娘捧在手心，这才能大限度的达到目的，长辈一定会被气得七窍生烟。
因此，在见面之前，楚云梨就不觉得退掉这门婚事有多艰难。
相比之下，钱家更不愿意退。不说能够搭上一门贵亲，只赵家送去的那些东西，他们就还不出来。退亲是要退东西的，跟赵家耍无赖，钱家还没那个胆子
楚云梨高声道：“可那些东西退不回来了。”
堂堂赵府公子，不在乎这些，全部的东西加起来不一定能值二十两，加上给媒人的，绝超不过五十两。当即一摆手，大方道：“就当是给你们家姑娘的赔偿了。”
楚云梨看着他的背影，没再挽留，下楼时，茶楼的伙计更是说茶费已经付过。
赵公子这脾气，做事冲动不顾后果，说到底就是被宠坏了。
*
楚云梨可没打算在乡下过一辈子，来了一趟城里，当然不能白来。她手头的银子不多，那些方子又不好拿出来，便想着先找个活儿……就算是做一个手艺精湛的绣娘，也得先铺垫一番。毕竟，钱立妮是没空干这些事的。
她分走了半天，买了不少料子，配好了绣线，还买了不少碎布头。
正准备坐马车离开城里呢，刚出城就被人给拦住了。楚云梨掀开帘子，看见了一个眼熟的姑娘。
面前的姑娘一身细布，手指修长干净，头发梳成了双丫髻，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夫人身边的丫鬟。
“钱姑娘，我家夫人有请。”
态度强势，不容拒绝。
楚云梨看了一眼自己的车夫，今日天色已经不早，城门虽然没有宵禁，可再耽搁就要赶夜路。一个姑娘家独自上路，容易惹麻烦。她虽然不怕麻烦，却也不想节外生枝。
“我有不少东西。”
丫鬟皱了皱眉：“让他跟着我们。”
行吧，楚云梨转身又进了城。
赵夫人不好相与，此时楚云梨固然可以执意离开，但定然惹恼那位独断专行的夫人。她可不想东躲西藏。
再次回到内城，这次是一间酒楼。楚云梨进雅间时，桌上只剩下残羹剩饭，那位蒋姑娘也在。
“听说钱家换了亲，你不想嫁？”
赵夫人似乎不想与村姑多说话，直接就问。
楚云梨坐在了她们对面，道：“夫人要问话，好歹也让我吃饱了再说。”
蒋玲儿翻了个白眼：“来人，拿一副碗筷。”
“我不吃剩饭。”楚云梨当然不会接了她的这番恶意，其实她没这么讲究。
“夫人，你该不会连几盘菜都舍不得吧？”
蒋玲儿满脸不屑：“姑母，绝对不能让表哥娶这种女人，眼皮子也太浅了，连饭菜都要讹诈，让她过门，只会丢表哥的脸。”
楚云梨提醒道：“赵公子已经答应退亲。”
蒋玲儿冷哼：“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故意的故意，以此引起表哥的重视。让他觉得你和其他的姑娘不同，然后对你倾心。”
楚云梨一脸惊奇：“这位姑娘，你话本子看多了吧？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就算两情相悦，想要结为夫妻后恩爱一生，两家的条件也不能相差太大。我可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嫁入高门，其实我那妹妹也没想过。是赵公子主动提的。”
如果不是他神来一笔，钱立妮也不会有这番无妄之灾。
蒋玲儿气得面红耳赤：“你不就想说，哪怕你只是一个村姑，表哥也喜欢你，不喜欢我么？告诉你，他喜欢你没有用，婚姻大事还得长辈说了算！”说到这里，她有些得意：“姑母最疼的就是我，我才是她相中的儿媳。”
得，这又是一个被宠坏的。
如果不是赵世友和她这样任性，钱立妮也不会死。
“我没有要和姑娘争，也不敢争。”说话间外面有人敲门，原来是伙计送上了饭菜。
几人都住了口，看着伙计麻溜的将桌上的东西撤下去，然后重新摆上了一桌饭菜。楚云梨不与她们客气，拿着碗筷开吃。
赵夫人看她吃饭，动作不慢，却也并不粗鲁，说不上雅致，却有几分赏心悦目。看久了，好像刚刚吃饱了的肚子又有点饿。她自然不会跟这样的人同桌吃饭，咳了一声，喝了一口茶水，道：“刚才我儿已经说了，婚事作罢。我不清楚内情，所以找你来问一问。”
赵世友能够做出大街上随便拉一个女人定亲来气母亲的事，想也知道他说退亲时会有的态度。
绝对是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毕竟，这事他理亏，跑慢了被逮着又会得一顿唠叨。
“当初定亲的是我妹妹，他们知道蒋姑娘不好相与，又看到您不喜欢她后，便让我替她嫁人，之前问名时，已经改成了我的名。”楚云梨认真道：“我知道夫人不愿意娶一个乡下的村姑做儿媳，刚好我自己也不愿意嫁，且赵公子对这门婚事也不是真心，所以我主动上门要求退亲。如此，皆大欢喜！”
赵夫人眯起眼：“你胆子倒挺大。”
“为了自己的下半辈子，我愿意大胆一次。”楚云梨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碗筷：“夫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赵夫人把玩着手腕上的镯子：“我是想将你纳为妾室，一个乡下丫头能够入我赵府的门，也算是高攀。对你也有好处，过门后不用干活，有人伺候。”
虽然不得宠的妾室日子过得不算好，但对于乡下村姑来说，定然足够了。
楚云梨都气笑了。
她连妻都不想做，这位夫人可倒好，只想让她做妾。
赵夫人看她不回答，自顾自道：“我儿对一个乡下姑娘倾心之事已经传开，如果最后不能修成正果，外人会以为我这个长辈棒打鸳鸯，之前我就已经跟他商量过将你去纳为妾室。可惜他不愿意……”说到这里，她心里不是滋味，之前堵了儿子好几次才见着人，说得口干舌燥那混账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真的，这要不是自己亲生儿子，她真的就不管了。
那样费心费力劝说，却不如面前这姑娘上门一次，换了哪个当娘的心里都不会好受。
“但这件事情由不得他，赵府的大少夫人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村姑，你要是识相，就乖乖回去等着赵府的花轿上门。”
楚云梨若有所悟，难怪上辈子后来的六礼那么敷衍么敷衍，迎亲队伍那么寒酸，赵世友也没有亲迎，合着已经降妻为妾。赵府真是好样的，事前都没有告诉钱家一声。
蒋玲儿满脸不忿：“姑母！”
赵夫人瞅她一眼：“玲儿，你是主母，要学会大度。乡下女子体格康健，能生下康健的孩子。”
楚云梨黑了脸。
合着她眼中的钱立妮还有这个用处呢？
赵夫人也是，在自己的未来儿媳妇面前毫不掩饰要给儿子纳妾之事，也难怪钱立妮过门当天就被人弄死了。
这些人行事粗暴，并不遮掩自己的霸道，并非他们做事不过脑子，是因为没将钱立妮一个村姑和钱家看在眼中。
也是，如果不是楚云梨来了，钱家哪怕知道了真相，哪怕知道钱立妮不是妻，同样会答应这门婚事。骨头不够硬，又没志气，难怪会被人家看轻。
楚云梨还没说话，就察觉到了蒋玲儿凶狠的目光。她有些无奈：“蒋姑娘，不管为妻还是为妾，我都不愿意嫁！”
“你别以为表现出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我就会让你进门。你要是不怕死，尽管上花轿！”蒋玲儿一脸凶狠。
赵夫人呵斥：“玲儿，闭嘴！咱们是生意人，可不是那动辄要人性命的劫匪。别说得这么凶，小心吓着人家。”她又看向楚云梨，温言道：“你能在大街上跟我儿子碰上，也是一段缘分。这是你的运道。”
楚云梨：“……”
“被赵公子看中的人是我妹妹。”
“我知道。”赵夫人改口：“你们姐妹能够碰上我儿，那是你们家的运气。她不愿意过门，那是她的损失。”
楚云梨简直服气，站起身道：“赵夫人，说句难听的，您未免太自傲了，我是一个村姑。但我也有对未来的憧憬，想和夫君举案齐眉。可没想过与人为妾，我说话浅显易懂，从来没有人听不明白过，您听得懂么？”
赵夫人皱了皱眉：“我可以多给一些聘礼。”
楚云梨一口回绝：“不嫁！”
“别给脸不要脸！”赵夫人脸色阴沉。
楚云梨一脸严肃：“夫人，赵公子在见过我之后立刻就答应退亲，可见对我还是有几分不同的。如果我过了门，肯定有与他见面的机会，甚至在过门之前就可以约他出来……”
赵夫人被她连番违逆，耐心已然告罄，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兔子被逼急了会咬人，狗急了会跳墙。”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砒霜虽然不好买，但也买得到。您这么多年都没能管束住儿子，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要做什么，到时我约赵公子见面，给他的茶里下点药……到时我自然就不用嫁了！”
赵夫人瞪大眼，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你敢！”
“我是不太敢，但要是被逼急了，可能还是敢的。毕竟，入了赵府，有这位蒋姑娘在，我也绝不会有好日子过。”楚云梨认真道：“眼瞅着一个大火坑，我是死也不会往里跳的。夫人最好是别逼我！”
赵夫人与她对视，胸口起伏不止。
蒋玲儿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想要张口呵斥这个乡下女人，又觉着她不愿意嫁最好。毕竟，如果真的要弄死人，还是很麻烦的，还有事情暴露的风险。虽然风险很小可，万一被发现，那就要给人偿命。
“姑母，你别生气，她不愿意就算了。掉到跟前的好处都不要，分明是傻子！”
赵夫人不敢让儿子冒险，实在是面前这姑娘说话的语气太过平淡，平淡到好像她真的会买了砒霜跟儿子同归于尽。
“好！”
她轻哼一声：“给你福气都接不住，可见是个没福的。”
楚云梨满意了，转身就走。
下楼上了马车，一路出门，由于没耽搁太久，回家还来得及。她直接出了城。
到了城外十多里，楚云梨想着接下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靠在车壁上昏昏欲睡，忽然马车被人拦停。
马车停得急，她整个人都往前扑去，要不是她眼疾手快抓住了帘子，都要滚到地上去了。
只一眼，她就看清马车外发生了什么事，五六个吊儿郎当的混子正嬉笑着围拢。车夫见事情不对，撂下马车就溜进了小树林。
楚云梨：“……”
几个男人越围越拢，年纪大的已到中年，年纪小的才十多岁，邪笑着道：“小姑娘，下来陪我们玩一玩。”

第905章
城门没有宵禁，是因为地处姜国腹地，周围都挺繁华，没有外地入侵。
这里不算是鱼米之乡，但百姓也是安居乐业，劫匪几乎没有，混混都很少。
楚云梨想着不赶夜路应该没事，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同样有人拦路。她跳下了马车：“你们想怎么玩？”
一边问，她捻了捻袖子里的针，飞出去固然能够制敌，却没法儿解释。可除了针，她身边也没有趁手的东西。因此，她眼神四处扫视，想着小树林里应该有木棒，可惜入口处全是绿油油的灌木。
楚云梨瞄了一眼，想着这些人要是冲上来，她就去摘一根灌木过来将他们抽一顿，刚好上面有刺，省了大力气了。
前面的中年男人手已经要伸到了她面前，她正想跑过去摘灌木，突然听到身后有马车的声音。
几个混混面色微变，楚云梨也回头去看，只见马车华美，用的是墨绿色的料子，上面还挂个牌子。
但凡马车上挂着牌子的那都是大户人家所有，看这颜色，不是家中长辈，应该就是家里的公子。楚云梨将伸出去的脚收回，定住了身形，垂下眼眸。
下一瞬，就听到身后的车夫质问：“你们在这里作甚？光天化日之下拦住一个姑娘，你们想做什么？”
几个混混见状，对视一眼，作势就要溜。
楚云梨眯起眼，身后那马车可没有带护卫。这几个人如果真是为了劫财劫色，那看见这情形难道不该冲上去吗？他们看见肥羊转身要跑，分明就是冲自己来的。楚云梨突然就想到了蒋玲儿的暴戾，搞不好就是她派来的。
“小哥，你快跑啊！这么多人，你打不过的。”
她一声吼出，跑了两步的混混们回头，也觉得他们一群人要是这么跑了显得太奇怪，后面的马车也确实很好对付的样子。
于是，几人生生刹住，转身朝着后面的马车扑了过去。
车夫没想到他们是真敢，反应过来后，急忙拿起了手里的鞭子，居高临下朝着几人就抽。可惜他是赶马车的，不习惯抽人，费了半天劲，就被人逼到了跟前。
楚云梨趁着混混都去后头了，急忙去拔了两根灌木，朝着他们背上抽去。
灌木带着刺，楚云梨力道又大，抽中后衣衫裂开，瞬间皮开肉绽。她不理会那些人的惨叫，闭着眼睛狠抽。
外人一瞧，都以为她是吓得不敢看。毕竟至少有三成的动作落空了。可只是打到人的那些已经让几个混混苦不堪言，他们一开始是惨叫，后来就是求饶。眼看没有用后，更是说出自己被人指使。
这灌木长在路旁，每年都被人砍伐，也就最近是秋日，才显得有几分粗壮。这只长了半年的玩意儿根本就不够牢实，抽到后来，前面已经碎成了渣渣。楚云梨也终于收了手，将手里的把儿丢了出去，一副被吓着了的模样连连后退，还没忘问：“谁派你们来的？”
混混看她这副模样，知道是自己把人逼急了人家才还手，本身应该是个胆子小的姑娘。乡下姑娘没见过世面，敢跟他们打架，却绝对不敢去找那些贵人的麻烦，于是也没隐瞒。
“是蒋家姑娘身边的人，是想想自己哪里得罪了她吧，千万别找上门去，否则哥儿几个绝对不会放过你。”
“以后少来城里，这一次是遇上了我们，要是遇上那些穷凶极恶的人，你一个姑娘绝对逃不掉。”
“千万千万别再来了。”
一行人一边说，一边搀扶着离开，他们故意吓唬这乡下丫头的，他们拿了人家的银子，要把这丫头糟蹋了。如今事情没办成，还被人打成这样，他们应该要把银子还回去。
这到了兜里的好处哪有拿回去的道理？还有，那个蒋姑娘脾气可不好，办事不力，兴许会被责罚。他们只是小混混，惹不起这种贵人。
这件事情已经办成了，回头这个姑娘不来，他们也躲起来不露面，蒋家绝不会发现。
楚云梨冷笑：“我让你们走了？”
几个混混四散而逃。
都说鼠有鼠道，这些人常年在市井混迹，早已经学会了一套逃生之法。像这么分开逃的，对于只有一个敌人来说很有利，毕竟敌人只有一双腿，只能追一个人。
他们跑得跌跌撞撞，楚云梨也没有追，本来她是想着跟后面的车夫打声招呼之后各回各家，冷不妨看见了车厢里的人。
里面躺着的公子一身月白衣衫，脸上的肌肤被那月白衬得惨白如纸，五官精致，跟个姑娘似的昳丽。之前他闭着眼睛，好像是被混混的动静给吵醒了，这才睁眼，然后就看见了楚云梨。他睫毛长长，眼中水润润的，虚弱里带着满眼的欢喜。
二人对视，楚云梨先反应过来：“你家公子是生病了吗？我看他吐血了，你还是赶紧请个大夫吧。”
车夫一回头，顿时吓一跳，说话时语气里都带上了哭腔：“公子，你这……”
楚云梨主动道：“我帮你看着，你去找大夫，对了，我的车夫方才溜了，你可以架我的马车去。”
人命关天，主子不好了，下人绝对好不了。车夫不敢推辞，道了一声谢，先将自己的马车挪到路边。然后又去驾前面一架马车找了宽阔的地方掉头。路过楚云梨时，嘱咐道：“麻烦你看着我家公子，千万别离开。”
楚云梨提醒：　“我的东西全部都在马车里呢，我哪儿也不去。”
听到这话，车夫回头一看，果然见里面塞了半马车的东西，顿时松了口气。对于乡下的姑娘来说，这些东西应该挺贵重，绝不会舍下。
等到马车走远了，车厢里的病弱公子奄奄一息道：“劳烦姑娘扶我一把。”
声音细若蚊蝇，要不是楚云梨耳力超群，绝对听不清楚。她爬上马车，将人推正，抬手把脉：“可真能折腾。”
说话间，从袖子里取出刚买的绣花针，又点燃了马车里的烛台，然后飞快下针。
蒋玉安闭着眼睛，没多久就吐出了一大口血来，脸色是同样惨白，但整个人有了几分精神，辩解道：“府里全是牛鬼蛇神，我……我想去郊外的庄子里养病，没人盯着也能放开手脚。”
楚云梨瞄他一眼：“好点了么？得慢慢来。”
“多亏了你，要是依我的方子，至少要半个月才能有几分力气。”蒋玉安咳嗽了几声，又吐了一些黑色的血痰，这才问道：“你要去哪？”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一个乡下丫头，都没来过几回城里，可不敢在这里过夜。想尽快赶回村里。”
从这里回城去请大夫过来，最快也要半个时辰。
这段时间里，楚云梨光是给他针灸就花了不少时间，等到蒋玉安能说话，已经过去了三刻钟：“姑娘贵姓？你打退了贼人，救我性命，回头我一定让人送上丰厚的谢礼。”
楚云梨摆摆手：“他们本就是冲我来的，你不用这么客气。我也没想到他们那么不经打，就是一点藤条而已，就是力气大点，这都经不住……”
蒋玉安笑了。
他提出送谢礼，就是想问她家中日子好不好过？如果连锅都揭不开，收了这些礼物，手头也能宽裕一些。既然他拒绝了，那就是暂时还过得去。
“还是要谢的。”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啧，公子贵姓？听你这出口就要给人送厚礼的语气，好像家里挺富贵呀。要不，方才你也承认是我救了你，救命之恩该以身相许……”
蒋玉安从善如流，欢喜道：“回头我就找人下聘。”
楚云梨瞪他：“消停点吧。”
来人了。
车夫满脸焦急，眼下几条泪痕，额头上又是汗，沾上了灰尘，看着脏兮兮的，他却顾不得。拽着大夫到了跟前：“快看看我家公子。”
大夫被拽得险些摔倒，倒也能理解车夫的焦急，虽有些不悦，也没出声责怪，上前把脉，随即又看了看蒋玉安的脸色，眉头紧皱：“这……先天不足，身子亏损多年，怕是……我不会施针，配几副药你们拿回去熬吧。回头还是费点心思寻一个高明大夫好生看一看。”
车夫忙问：“可有性命之忧？”
大夫又瞅了一眼虚弱的俊秀公子：　“暂时……应该没有。”
配完了药，大夫自己走回去，这是车夫来之前就跟他商量好了的，为此还多付了不少诊金。
两人萍水相逢，天色不早，刚好方才逃进小树林的车夫此刻绕道回来。
“姑娘，对不住，我这……”
楚云梨没有怪他，趋利避害人之本能而已。不能强求这天底下的人都有路见不平的侠义。车夫的年纪应该上有老下有小，懂得自保，某方面来说也是为家人负责。
她赶着回家，只跟蒋玉安说了自己名姓和百花村。至于针灸……蒋玉安表示会去百花村暂住一段时间，也省得她来回的跑。
毕竟，只见了一面，就让一个姑娘上赶着跑过来与他同住，怎么看都不合适。得为姑娘家的名声考虑嘛！
楚云梨回到村里时，已经是深夜。这马车没有来过，进村就引得到处狗吠声起。
钱家人早就知道钱立妮不在家中，也没想着去找。倒是商量过如果今夜人还不回的话第二天就去孙家那边看一看。
楚云梨敲门，孙氏来开的。
大半夜的，也只有她出来开门，看到女儿和路旁的一大堆东西，她惊得呵欠都咽了回去：“你上哪儿买这么多东西？”
“我去城里了。”楚云梨说着，将东西搬进门，冲着听到动静从屋中出来的小柳氏道：“赵府的婚事我已经退了。”
小柳氏：“……”

第906章
钱家人因为钱立雪的婚事耽搁了一些时间，地里的活儿都落下了。
好不容易将事情初步定下，包括孙氏在内，所有人都去地里忙活了一天。这大半夜的，听到钱立妮从外面回来，好多人都不想折腾。
柳氏更是嘀咕：“那丫头夜得没边了，还是要让她帮家里干一点活。咱们这把老骨头都下地了，他凭什么歇着？”
她已经多年没有认真做过事，多半的时候都留在家里吩咐众人就行，可地里杂草已经长得很高，不拔掉要影响收成。所以，今日她也去了地里，这难得干活的人累了一天，回来只觉得全身都散了架。
正想翻个身继续睡，明早上起来教训那丫头呢，忽然就听到儿媳妇尖叫：“什么？你跑去赵家退亲？你跟谁商量了？赵家怪罪下来，谁能接着？”
这一嗓门直接把钱家所有人的瞌睡虫都吼飞了。柳氏本来动都不敢动弹，这会儿也觉得身上没那么疼了，开门走到廊下，甚至还点亮了平时舍不得点的烛火，阴沉沉的问：“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楚云梨坦然：“我不想嫁，人家公子也看不上我，成亲后多半不会护着我。未来的婆婆还纵容那个女人，想也知道那是个大火坑，我还这么年轻呢，不想被人害死，所以我去退亲了！”
“闭嘴！”孙氏只觉得天都塌了，未语泪先流，哭嚎着质问道：“你这个死丫头，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与家里人商量？你也太……我真是后悔把你生下来给家里惹祸。你奶说你是扫把星，当真没说错。”
一边哭，一边扑上来就要打人。
楚云梨当然不会被她打着，侧身避开了去：“反正赵家人已经答应了，你们再生气也挽回不了这门婚事。还是别气了吧，气坏了身子不值得，这么晚了，大家早点睡，明天还要干活儿呢。”
柳氏：“……”
小柳氏：“……”
钱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间真的杀了侄女的心都有。就连不怎么管事的前老头也觉得孙女这一次做的事情很不对：“妮子，你在家里受委屈是一回事，这么不顾大局，可有想过后果？你不想嫁，害怕嫁过去受委屈，可你要是嫁了，委屈的是你一个人，要是不嫁，咱们全家人都要吃挂落。”
楚云梨似笑非笑：“爷爷，这门婚事本来就是雪儿的，如果不想让赵家生气，最好的法子是让雪儿嫁过去。他们让换亲的时候你装作不知道，这会儿倒是知道让我替全家考虑了。合着雪儿就不能受委屈，可以不用为全家考虑？我就非得去帮她堵窟窿，要是不愿意就是不识大体，不顾大局？雪儿是宝，我是那地里的烂草都不如，你们这心，都偏到天边去了吧？”
钱老头皱眉：“妮子，我是就事论事。”
“反正婚是已经退了，你们这大晚上的在这儿论什么都是多余。”楚云梨一挥手：“我折腾了一天，累得很，要回去歇着了。你们也早点儿睡吧。”
院子里众人面面相觑，小柳氏满心焦灼：“这婚是退了，咱们是不是要把收到的那些礼物还回去？可那些料子已经用了，点心也吃了。咱们家就算能够腾出银子去买，在镇上买不着呀。再说，家里给雪儿备了嫁妆之后，还能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那些礼物就像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一般压在了众人的头上。
关键是赵府势大，不还都不行。根本就没得商量。
“不许睡！”柳氏大怒：“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你拍拍屁股想睡觉，做梦！反正，家里被赵家欺负，你一定是最先倒霉的那个。”
月光下，烛火中，楚云梨冲众人一笑：“这才对嘛，要倒霉，大家一起倒霉，凭什么我一个人受罪全家得利？”
众人看见她烛火下满是笑容的脸，心里都生出了惧怕来。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好像真的把这个姑娘给惹急了。
可以前那么听话的姑娘，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那个韩六真的这么重要？
想到此，众人才想起来韩六已经定亲，听说秋收过后就会迎新妇进门。兄妹俩银子不多，家境不好，村里的姑娘不愿意嫁，韩六娶了一个从山里下来的。
据说离这里百里之外的大山中，有人以打猎为生，那地方才是真正的穷乡僻壤，想要买点盐都得走上百十里路。里面的男人几乎都讨不到媳妇，姑娘都会想着往外嫁。
打猎为生，那是靠山吃山，很容易饿肚子。村里的百姓辛辛苦苦一年勉强能够饱腹，在城里人看来是穷得叮当响。可对于山上的姑娘来说，能够保证温饱，不用每天为了下一顿饭焦虑，就已经是很好的日子了。
楚云梨回了房。
钱家人还没能接受这个现实，一时间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孙氏在家里过了多年，知道这种时候很容易被全家针对，悄悄躲进了厨房。她不动还好，只一动弹，柳氏满腔的怒火顿时找到了发泄处，大骂道：“你养的好闺女。早知道你们母女这么会惹麻烦，当初我说什么也不娶你过门。如果没有你这个克星，我儿子就不会那么早死。我们老两口也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更不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老天爷不长眼呐！”
说到后来，已经开始哭嚎。
“大半夜的吵什么，跟闹鬼似的。”最近天热，也就夜里才凉快一点，楚云梨推开窗：“有事情明天再说。”
“你没明天了，现在就给我滚。”柳氏怒火冲天，伸手一指大门：“之前我们全家人都听你的话，惯得你无法无天……滚出去，以后别姓钱，我们家没有你这种不知道顾家的混账东西……”
她怒火熊熊，钱立雪姐弟三人吓得不敢冒头。这件事情说到底，是钱立妮起了贪心，如果一开始在没人上门时拒绝了，也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
钱怀皱了皱眉，没有吭声。
孙氏吓得瑟瑟发抖。
小柳氏看到侄女屋中没有动静，心里有点儿慌。留了这个丫头在家里这么多年，也不差这几天。一来是赵家上门找麻烦时还能拿这个丫头顶一顶。二来，姑娘嫁出去，问夫家讨要一些聘礼本就是应该的。
侄女不是侄女，是白花花的银子。傻子才把银子往外推。
她咳了一声，上前抱住婆婆的胳膊：“娘，别生气，妮子年纪小，不懂事，想不到那么多。回头我们好好说说她。大晚上的就别吵了，一会儿把邻居都闹起来了。”眼看婆婆不肯罢休，她怕婆婆真的要把人撵出去，意有所指地道：“妮子已经十四五岁，用不了多久，就是别人家的人，到时她如果不听家里长辈的话，还学不乖，那就交给别人去教。”
柳氏懂了儿媳的意思，冷哼了一声：“做了这么久的大家闺秀，回头也别养着了，明早上，早点起来干活，要是老娘起了你还没动静。别怪我不客气。”说完，又扬声喊：“花儿，把我的那个竹鞭子找出来，不打是不行了。”
楚云梨换了一身衣衫，又去厨房里打水洗漱，然后才躺下睡觉。
干活是不可能干的。
过去那么多年中，钱立妮做的事足够多了。反正做太多，都得不到钱家人的感激。
*
大晚上的钱家院子里闹了这一场，天亮后，村里人在挑水时就已经互相交换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吃早饭时，半个村的人都知道了钱家的贵亲飞了。
挺多人对钱立妮刮目相看。
连他们都觉得这丫头老实，干活踏实，又不爱俏，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太老实了。如今这性子一变，村里人都觉得挺陌生。
反正，他们就没发现谁家的姑娘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独自一人跑到城里去找富商退亲。
或者说，这么好的婚事落头上，村里的姑娘接着都来不及，哪怕是不得婆家喜欢又如何？进门就有人伺候，过上几年安逸日子，吃够穿够见识够了，死了也不枉来这世上一遭。
钱家还是孙氏做早饭，昨天一家人都累得慌，夜里又耽搁了瞌睡，早上就没能起来干活。
早饭好了，各间房中才有了动静。
楚云梨也起身吃饭。
主要是村里买不到早饭，她不起来吃，这家人绝对不会给她留。
柳氏出门看到孙女就觉得心里堵得慌：“稍后我跟你爷爷去一趟城里，你也去，咱们去找赵夫人道歉，无论如何也要求得贵人原谅。之前赵公子愿意结亲，那肯定就是看上了你们姐妹，今天必须将婚期敲定。不能做妻，就是做妾，你这辈子也只能是赵家的人，其他的心思都趁早收一收。”
就算不能挽回这门亲事，也商量一下之前那些礼物要怎么退还。黑不提白不提的，那是找死路。
反正，说什么都要让赵家人原谅钱家，不再找钱家麻烦。
楚云梨言简意赅：“不去。”
“不去我就打断你的腿。”柳氏咬牙切齿：“你就是被我打死了，那也是活该，绝对不会有人说我不对。”
楚云梨抬眼：“你打啊，刚好也让村里人看看你们这些长辈有多偏心。钱立雪是你孙女，我是该被打死的孽障！爹只有我这一条血脉，你这么恨我，巴不得和他断子绝孙，当初别给他娶媳妇不就行了？”
孙氏捞起边上的锄头就砸了过来。
孙氏正在摆饭，看到女儿挨打，尖叫着跪在地上：“娘啊，你饶了妮子吧，她最近脾气硬，吃软不吃硬，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啊，我求您了……”
不知道是太过伤心还是害怕，还没说几句话呢，已经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突然有敲门声传来，院子里顿时一静。
这么大的动静，又吵又闹的，邻居只要不是聋子，肯定都听在了耳中，但村里的人都挺识相的。就算再想看别人家的热闹，也不会这个时候大喇喇上门。
敲门声不停，似乎敲不开不罢休。孙氏忙着擦眼泪，小柳氏有些烦躁……能不烦吗？钱立妮主动退亲，赵府那边不知道多生气，到时追究起来，那母女俩命贱，活该去死。可他们是无辜的呀！
真的，要是知道这丫头昨日天不亮就出门时跑去退亲，她说什么也要把人捆在家里，或者干脆将腿敲断。
一想到这家会被贵人针对，小柳氏呼吸都有些不畅，偏偏外面的人耐心十足，好像不看这个热闹不罢休。不长眼的东西，这时候非要进来做甚？心中烦躁，话时语气挺不耐烦：“谁呀？”
“伯母，是我！”
李东南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满满的担忧：“家里出事了吗？我想看看雪儿。”
小柳氏面色缓和了几分。
谁都知道这个时候找上门来讨不了好，未来女婿肯定也明白这个道理，应该是担心女儿吃亏，才厚着脸皮来敲门。
“来了！”
李东南进门，看见院子里的情形，瞄了一眼廊下的楚云梨，试探着问：“我听说妮子退了赵家的婚事？那边是不是生气了？”
“不知道呢。”小柳氏叹口气：“那丫头跟谁都没商量，太有主意了。”
李东南的到来缓和了院子里紧绷的气氛，嘴上再怎么强调是一家人，这到底不是。就算雪儿嫁过去了，那也是亲近的亲戚。
当着亲戚的面，一家子吵吵闹闹，这不是平白让人看笑话吗？
柳氏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缓和了面色问：“东南，吃早饭了吗？坐下来一起吃点？”
李东南摆手：“我吃了，奶不用这么客气，我正准备下地干活，听到这边吵闹，所以过来瞧瞧，你们不用管我，赶紧去吃饭吧。”
钱立雪满脸羞涩：“东南哥，让你看笑话了。”
李东南立即道：“没有，不懂事人又不是你。你不用不好意思，我爹娘是明理之人，不会因此责备你的。”
楚云梨端着一碗粥，听到这话，忍不住呵呵：“她懂事？那不懂事的人是我？李东南，你脑子呢？当初要不是钱立雪与你定亲之后还不老实，接下了了赵家公子的提亲，哪里会有这些破事儿？”
闻言，钱立雪不满：“大姐，你这话就不讲道理了。那么富贵的公子提亲，我哪里敢拒绝嘛。”
说自己不敢，将自己摆在被动的位置。分明就是想在李东南跟前表明自己的不得已。
楚云梨岂会让她如愿？
“我看你当时挺自得的，去见赵公子的准备时还还精心准备了一番。”楚云梨嘲讽道：“就算你当时不敢拒绝，只做出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赵家长辈怕丢脸，肯定就不会执意娶你进门了。再说，赵公子家世容貌样样不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知道你是有夫之妇，定然不会强求。你自己搁这儿暗戳戳想要嫁，装什么呢。”
钱立雪满脸的不自在，看边上李东南若有所思，她干脆抽出一张帕子捂着脸哭。
李东南还在想其中的关窍，看到佳人哭了，顿时什么念头都没有了，急忙上前安抚。
楚云梨冷哼一声：“少欺负人。”
碍于李东南在，楚云梨这顿早饭吃得还算安静。饭后，钱立雪将人送走，柳氏再不掩饰自己的怒气：“妮子，你去不去城里？”
“不去！”楚云梨放下碗筷，转身回房，准备把昨天的衣衫洗了。
孙氏察觉到婆婆严厉的目光，急忙上前：“妮子，别犯倔，去城里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柳氏提醒：“这亲事闹成这样，如果那边不肯原谅你的话，咱们就得把东西退回去，之前你可拿了不少，你们母女还是好好想一想怎么补这个窟窿吧。家里可没那么多银子给你们糟践！”
孙氏面色发白：“娘，我哪里有银子？”
柳氏就没听见这话似的，回房换衣衫了。
一家人已经商量好了，退亲这么大的事情在前，地里的活儿都先放一放，老两口和钱怀夫妻俩一起去一趟。反正租了马车，坐几个人都是一样的车资。
村里的牛车等着门口，楚云梨却迟迟不肯起身。孙氏都急哭了：“妮子，所有人都在等你呢，你快一点吧。”
楚云梨认真看着她：“你不去吗？”
孙氏摇头：“家里那么多会儿呢，所有人都走了，一会儿吃饭的碗筷和家里的猪、鸡怎么办？我留下来收拾。”
楚云梨追问：“富贵的人要面子，被一个农家女退了亲，他们肯定会生气。外头那一家子没有哪个愿意真心护着我，随时准备将我卖给赵家让他们消气。娘，我都落到这样的境地了，你还不管吗？”
孙氏哭着道：“那我能怎么办？这家的事情我又做不了主，去了也是干着急。”
“你就不能豁出命去护我一回？”楚云梨看着她的眉眼：“你说这么多年不改嫁都是为了我，我看你满心满眼都是想为家里干活，除此之外，你脑子里什么都装不下。”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问心无愧。”孙氏起身就走：“你这脾气越来越怪，娘说得对，你真的该挨一顿打了。”
语罢，率先出门。
外面柳氏催促，孙氏头也不回地吼道：“妮子，快点！”
楚云梨还是不动，一开始是小柳氏过来劝，见劝不动，外面日头又高。于是几人包括车夫都回了院子里躲阴凉。
柳氏是个暴脾气，又等了一刻钟，耐心终于告罄。抓了一把锄头就冲进门来，朝着床上的楚云梨猛砸：“我打死你个讨债鬼！”
楚云梨利索的翻身而起，从窗户跳到了院子里。顺手捡起了边上的扁担。
柳氏见状，勃然大怒：“好啊你。居然敢打长辈，家里养出了这么不孝的东西，简直是家门不幸，老娘今天非教教你规矩不可。”说着，拿着锄头冲了出来。
由于几人准备离开，只是回来暂时躲一躲日头。因此大门是开着的，院子里众人看戏的看戏，骂的骂，吵的吵，劝架的劝架，一阵鸡飞狗跳。领居们不敢明目张胆的看热闹……有些人在院子里翻晒东西，眼睛却看着这边。有离得远的人家，假装拿着锄头准备下地干活，却在门口掉了鞋跟，怎么都提不起来。又有挑水的人跟提鞋的人闲聊。如果两人没有用余光偷偷瞥院子里的话，还是很像路过之人。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楚云梨不会白白挨打，正想着还手呢，忽然有马车停在了门口。车夫的旁边还坐着村头的一位大娘。
大娘没想到院子里这么乱，微愣了一下。
“这是在做什么？阿怀娘，这个车夫来找妮子，说是妮子救了他家公子，今日特意来送谢礼来了。”
闻言，所有人都愣住，当车夫笑盈盈上前打过招呼后掀开帘子，车厢里的东西一览无余，除了大堆鲜亮的料子，还有不少精致的匣子。众人齐齐哑声。
还是小柳氏反应最快：“贵客上门，快请屋里坐，嫂嫂，烧点茶来。”
“夫人不必客气，钱家大姑娘是我家公子的救命恩人，小的只是跑腿的，当不得贵客的称呼。”他说着，掏出一张纸展开，开始念礼单。
料子十匹，成衣十套，鞋子十双，首饰十套……洋洋洒洒一大篇。
年轻的车夫念完，又客气地问边上看热闹的几人：“几位帮个忙搬一下可好？”
村里几乎没有读书人，一个认字的人这般客气，众人都觉受宠若惊，急忙上前搬东西。
东西堆在院子里，日头照耀下，看着流光溢彩，一看就知价值不菲。都说货比货得扔，之前赵家送来的礼物看着挺贵重，料子也不错，可跟这些一比，完全没了光彩。
小哥笑道：“公子特意让小的去城里最好的布庄要的时兴料子，一匹就值二十两。公子还说，这一次礼物送得匆忙，不知道姑娘的喜好。姑娘有喜欢的颜色和样式都可以提，回头一定送上。”
他特别客气，茶也不喝，临走时还没忘了对着搬东西的人道谢。
马车消失在村里的小道上，钱家人送走了看热闹的人之后面面相觑，小柳氏抓心挠肝似的，瞄了侄女好几眼后，忍不住试探着问：“妮子，这是怎么回事啊？那位公子是谁？看着好像比赵家还要富裕……你们怎么认识的？”
楚云梨强调：“你们想去道歉，我不拦着，但我也不去，别勉强我。”
小柳氏哑然，见自己问不出来，又去扯婆婆的袖子。
柳氏方才喊打喊杀的，这会儿拉不下脸来，瞄一眼大儿媳。
孙氏上前：“妮子，你什么时候救了人？昨天没听你说。”
“你一见面就让我听话，让我跟他们去道歉，其余的时候就忙啊忙的，我想说也找不到机会呀。”楚云梨伸手摩挲着料子，猜测蒋玉安应该今天就会搬到村里来住。毕竟，他还得针灸解毒呢。
当下的大夫就算会针灸，也没有她的手法高明。不过，今天要是被事情绊住了赶不来也不要紧，昨天逼了些毒血，能拖个三五天。
孙氏勉强扯出一抹笑：“你这孩子，你说有话要说，我也不可能不听呀。”
柳氏见两个儿媳妇都问不到点子上，硬邦邦出声：“这位公子有没有赵家富裕？”
还不知道呢。
昨天都没说几句话，有外人在，好多话不好说。不过，没有富贵的家世，楚云梨照样收拾赵家人。

第907章
柳氏见孙女不答，耐着性子又问了几句。
看在这么多东西的份上，她的语气已经截然不同，如果说方才是如暴雨般的愤怒，此时就如春风般温暖。
被问得烦了，楚云梨不耐：“只是第一回 见面，我只知道他姓什么，都不知道人是谁，哪里就知道他们谁比较富贵了？”
柳氏被孙女撅了面子，不敢发作，咬了咬牙将心底的愤怒压回去，道：“咱们还是得去城里一趟，把你前头的婚事说清楚。”
无论如何，有了这些礼物，退赵家的东西就不为难了。
该退就退。
不过，这位被孙女救了命的公子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脾气。柳氏没有想过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之类的大好事。只希望能和这样一位富贵的公子结下善缘，逢年过节来往一二，或者那边经常送礼物过来……如此，钱家靠着这门贵人，不说占多少便宜，至少无人敢欺。
楚云梨一口回绝：“不去！”
柳氏：“……”
她摸不清孙女的底，也不敢像之前那样随手打骂。
干脆等一等，看看后续再说。
于是，一家人又回去换衣衫，准备下地干活。
钱立雪早在家里来了客人时就已经回来了，一直站在路旁没吭声，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只剩下自家人时，她看着院子里的东西，再不掩饰自己的羡慕。
“大姐，当初我拿到那么多好东西，都分了你一半，这些……”
楚云梨打断她：“让我分你一半？”
钱立雪忙不迭点头。
脸皮可真厚。
由此也可以看出钱立妮在这个家里的地位，都被人欺负成那样了，这些人却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照样问她讨要东西。
楚云梨偏头看向柳氏：“奶，东西要是给了雪儿，回头肯定就放在嫁妆里带走了。”
柳氏心里乱糟糟的，还没想到这里，被孙女一提醒，立即道：“要什么？家里又没缺你的吃穿，这些是妮子的！”
留在家里，到时每人做一身新衣，剩下的料子拿去卖掉，换成银子攒起来。
楚云梨没让谁帮忙，自己将东西往屋子里搬。
孙氏看了一眼婆婆，立刻有了主意：“妮子，那么多的好料子，你可不能一人放着。做人要孝顺，要知道感恩，给你爷奶每人做一身，你二叔和婶娘这些年没少照顾你，弟弟妹妹的也不能落下。”
闻言，楚云梨回头：“你是我娘，我最应该孝敬的人是你才对。”
这些日子里母女之间的那点儿情分不说消失殆尽，反正没剩下几分。孙氏听到女儿这话，总觉得话中的语气不对，好像带着几分嘲讽，哪里还敢要新衣？忙不迭摆手道：“我就算了，天天干活，有好衣衫也没机会穿。”
楚云梨眼神一转，就对上了钱家人期待的目光，冲着他们笑了笑：“我不干！”
钱家人：“……”
小柳氏不想承认自己期待过，转身就走：“我有衣衫穿，不用侄女伺候。不识好人心的玩意，我付出再多，也没指望能得到回报。”
这话挺好笑的。
过去那么多年里，钱立妮在这个家里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虽然没有挨过打，但来自于全家的贬低可一直都没少过。
“怎么这么笨呢，这样简单的事情你都做不好。”
“这点儿力气哦，像没吃饭似的，那么几碗粥喝到哪里去了？”
“这么黑，瘦巴巴的。像要饭的。”
“怎么院子里这么乱，太邋遢了，你这样的姑娘，以后谁娶谁倒霉。”
“你耳朵是聋的吗？我这么大声你还听不见。”
“让你拿剪刀，你拿刀，我看你是故意躲懒。”
“让你挑水你能摔了，脑子呢？眼睛呢？又瞎又聋又蠢，谁娶你哦……”
……
林林总总，楚云梨只要一闭眼，这些话就在耳边回荡。
这样氛围中长大的钱立妮，一点自信都没有。她甚至觉得是自己的性子不够讨喜，又长得不够好看，所以才被全家讨厌。
因此，小柳氏口中的“好人心”，楚云梨听了只觉得嘲讽。
“二婶，我该把这些东西全部双手奉上，然后由着你们一家敲骨喝血，骨头渣子都被你们吃干净了，才能报答钱家多年的养育之恩是不是？”
小柳氏没有回答，直接溜了。
有婆婆在，她就不信那丫头真的能什么都不拿出来。
*
一家人下地干活，姐弟三人关在屋中，钱立雪在绣嫁衣，那俩边玩边帮忙。
楚云梨终于得了清静，将东西搬回去后补了会儿眠。
到了下午，天气特别热。楚云梨起身去河边捞鱼，顺便凉快一下。
玩了半个时辰，抓到了十多条巴掌大的鱼，这才往回走。
还没有到村里，钱立雪就跑过来了：“大姐，有一位富家公子来找你。快点吧，人家都在等你了。”
反正她冷眼看着，比赵公子的车架好了不止一点。
并且，那公子看着二十岁不到，冷着一张脸却无损他的俊秀，就是脸色有些白，看着有点儿弱。
当下追捧文雅气质的公子，正是蒋安玉这种。
楚云梨猜到是蒋安玉来了，脚下加快了几分，那人身子不好，这么热的天，可别晕过去了。
但钱立雪觉得，让那样的公子多等一息都不应该，催促道：“姐姐，你快一点。”
小河离村里又不远，楚云梨到家时，一眼就对上了车厢里蒋玉安的眼神。
蒋玉安笑吟吟一拱手：“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如玉公子板着一张脸已经让人脸红心跳，此时一展颜，更让人觉得如神仙公子下凡一般。
钱立雪不敢多看，又忍不住瞧，面红耳赤又不想暴露自己害羞，干脆躲进了厨房：“大姐，让客人进来坐，茶水一会儿就得。”
楚云梨听到这话，低笑道：“你这皮相……我那位妹妹可是一年都不进厨房一次的人。”
蒋玉安满脸无奈：“我已经让人去买下村头的院子了，下人正在收拾，今夜我就去那边住。等我安顿下来，就找媒人上门。话说，钱姑娘，你愿意嫁给我么？”
“我要是不愿意呢？”楚云梨反问。
蒋玉安眨了眨眼：“可……你那么凶，力气那么大，脾气又臭，下手还重，除我之外，大概没人愿意哄着。你就嫁给我嘛，回头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撵狗我绝不撵鸡……要不，我求你？”
楚云梨瞪他一眼：“这脸皮……啧啧。”
“其实我挺害羞的。”蒋玉安一展折扇，遮住了脸，装作羞涩模样。
楚云梨忍不住笑了。
钱立雪端着茶水出来，就看到马车旁的二人言笑晏晏，尤其是钱立妮，自从换亲之事起，她从来没有这样开怀的笑过。就算脸上带了笑容，那笑容也饱含讥讽，虚假得很。此时的钱立妮，身上好像镀了一层光晕，一点都不像是曾经那个怯懦的农家丫头。
察觉到有人，楚云梨敛了笑容。
蒋玉安瞅了一眼，道：“茶我就不喝了，还得去安顿呢。回头我带着媒人上门，你别拒亲哦。”
马车掉头往村口去。
钱立雪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追上前几步，看着马车走远，回头厉声问：“大姐，他说什么？要上门提亲？”
楚云梨收回视线：“是，公子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可……门不当户不对，不合适呀。”钱立雪满脸焦急：“这么大的事，都没有告知长辈，你怎么能擅自答应下来呢？”
正往里走的楚云梨回头：“你答应赵公子上门提亲时，也没有跟长辈商量。咱们姐妹，谁也不比谁高贵，你能做的事情我就不能做？”

第908章
钱立雪张了张口，她脑子转得快，很快答道：“所以我惹了麻烦，到现在还没理清楚，说不准哪天赵家人又要上门来找茬。你千万不能步我的后尘。”
“不劳你操心，你要是有闲心，还是准备自己的嫁妆吧。”楚云梨缓步往里走：“蒋公子对我不错，又不是跟赵公子似的跟长辈置气胡乱找个女人定亲，这婚事一定，绝无更改的可能。”
听到这话，钱立雪也觉得有道理，可心里却更慌了：“但门不当户不对，他家里的长辈肯定不喜欢你，到时候你嫁进去各种被为难，就跟跳了火坑似的，跟嫁入赵家也没什么区别。”
楚云梨不耐烦了：“我会不会被为难，关你屁事！就凭咱们过去的相处，说你是真心为我打算，我也不能信呀。”
有人送了一大堆礼物到钱家的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钱立妮母女俩往日里只知埋头干活，一般不和村里人来往，多半就是打个招呼的交情。
因此，没有人上门来问内情，很多人暗地里议论纷纷。这件事情也传入了李家人的耳朵。
李家夫妻这两天几乎将地里的草都拔完了，接下来就是给儿子筹备婚事。拔草的时候，他们将许多野菜挑了出来，打算用太阳晒干之后收起来，娶媳妇的时候可以当菜，冬日里还能拿出来熬粥喝。
这事情很繁琐，一摘就是大半天，坐得人脚发麻。
隔壁大娘过来一趟，将那位公子送给钱立妮的东西狠狠夸赞了一番……料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首饰盒子都有十多个，鞋子上还钉了珍珠之类。也没忘了说钱立妮和家里人不亲近，将所有的东西都搬进了自己房中的事。
等到大娘心满意足离开，李母心头颇不是滋味：“他爹，本来妮子该是咱们的儿媳妇。”
李父叹息：“合该咱们家没有那个财运。”
李母试探着问：“你说这亲事有没有可能换回来？”
消息传出来挺早，他们还不知道富贵公子亲自上门道谢的事。
李父看向后院，儿子在那里劈柴。他低声问：“你家那儿子一心扑在雪儿身上，怕是不愿意……”
“我找他去。”娶了钱立妮，等于接下来二十年不用干活，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李母立即起身，找到儿子：“东南，咱们跟钱家商量一下，你娶妮子吧。”
“娘！”李东南一脸不高兴：“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怎么能改了又改？”
“又不是没改过。”李母拍了一下儿子：“你可别犯傻。都说养儿防老，你要是娶一个带着那么丰厚嫁妆的媳妇进门，我跟你爹也能歇一歇。”
“娘，以后雪儿会孝敬你的。”李东南说完这话，眼看母亲满脸不赞同，一副劝不动他就不罢休的模样，当即丢下斧头拔腿就跑：“我去找何大娘帮我们家掌厨。”
村里确实有这个规矩，想邀请谁掌厨，都得提前说，让人把时间空出来。
李母还想再说，儿子已经跑没影儿了，气得直跺脚，大喊：“请人不能空手去。”
李东南听到这话了，也觉得空着手上门不好意思。不过，他还是没回家，而是去找了钱立雪。
钱立雪正满心烦躁呢，仿佛浑身上下都是刺，怎么都不舒服，懒得应付他，几句话之后就把人打发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村头蒋玉安的人就过来请楚云梨了，说是请她吃饭。
楚云梨得了消息就要走，小柳氏一直注意着那个大家公子身边的人，看侄女要出门忙道：“一个姑娘家，孤身上门多不好啊，传出去也不好听呀。就算是人家公子说了要上门提亲，可这不是还没来么？姑娘家注意自己的名声，你不要脸，你两个妹妹还要嫁人呢。”
柳氏听到儿媳的话，一步踏出门：“我跟她一起去。”
爱跟就跟，楚云梨懒得费唇舌。钱立妮在这个家中毫无存在感，没有人拿她的话当一回事，她说得口干舌燥，大概也阻止不了。
村头的杨家，因为女儿嫁去了城里，便给家里的弟弟找了份活计，几年之后把老人也接去了。现如今院子是空着的，蒋玉安买了下来，到处都需要整修，一大早他身边的人已经去请木工了。
原先的蒋玉安从小身子就弱，身边伺候的人都是所谓长辈安排的，他也没有精神打理身边的事，伺候的人全都各为其主。他来了之后，独自一人搬到郊外，如今又搬到了乡下，身边只带了一个忠心的随从。就是那天楚云梨看见的车夫。
带到村里来的这些人，全都是他刚选出来的，都挺听话。
院子里摆上了一张新买的桌子，放着早饭。此时的院子里有点乱，好多腾出来的旧家具扔到了厨房，两侧的厢房已经准备拆了，木工来了，木料进场，这房子除了框架，全部都要重新换过。
祖孙俩到了门口，随从喜宝笑盈盈伸手一引：“公子已经等着了，姑娘请进。”
楚云梨缓步踏入，院子不大，蒋玉安立即起身：“姑娘请坐。”
身后柳氏也要进，被喜宝拦住：“老人家，公子只请了姑娘一个人。”
柳氏不满：“那是我孙女，还没定亲呢。男女授受不亲，你家公子再富贵，也不能强抢民女吧？
“反正您不能进。”喜宝笑容满面，态度却强硬：“小的听命行事，您别为难小的。”
柳氏还想硬闯，就见喜宝一步踏进门，然后关上了房门。动作之快，力道之大，险些撞着了她的鼻子。
“后面有一片盐碱地，我打算买下来，到时候在这里修个庄子，以后咱们就算搬去城里住，也能随时回来小住。”蒋玉安不要别人伺候，亲自将碗筷递到楚云梨手中：“快吃，然后我就找人上门提亲，咱们成了未婚夫妻后，以后你一天三顿都在这吃。别在家里受委屈。”
要不是即刻成亲会让人怀疑二人有了首尾，他真的想明天就把人接进来。
饭后，两人进了屋中，楚云梨给他施针，今日比上一次准备得充分，半个时辰之后，他又吐出了一口黑血，整个人愈发轻松。
等到楚云梨从屋中出来，院子里已经有了几十个木工，且已经运来了大堆木料。
回家时，也有人朝楚云梨打听蒋玉安的事。
“妮子，那位蒋公子以后要在这里长住吗？我看买了那么多的料子，听说还有不少家具要运来，他是打算在此安家？”
楚云梨摇头：“不是的，就是来修养一段。他身子不太好，好转之后就会回城。”
“我听村长说他把后面那一大片荒地都买了下来，准备造一个庄子？”妇人一脸好奇：“得请不少人吧？”
楚云梨若有所悟，村里这些人都是种地为生，就算一年风调雨顺，收成也只有那么多，想要多赚一点银子，就只能去找活干。可镇子就那么大，闲着的人那么多，根本就找不到稳定的活计。
“刚才已经请了三十多个木工，是从城里请来的。”
妇人哑然：“那应该不要人了哈。”
楚云梨笑道：“我看蒋公子那模样巴不得一天就建好，应该还要人。”
妇人又欢喜起来：“我让你大牛哥去问一问。”
“不用问，让大牛哥去帮忙干活吧。就说我说的。”楚云梨见她欢喜，继续道：“每天十五个钱，包一顿饭。”
妇人半信半疑，但还是道了谢，急匆匆去了。
边上又有人表示自家也有空闲，不过转瞬间，楚云梨就招了五个人帮忙造房。
回到自家，推门就看见了婆媳三人正在说话，看见她进门，柳氏板着脸：“没良心的东西，你还记得家里有长辈么？看见点好吃的眼睛都绿了，当时就站在门外你不知道？”
“我不想跟你们吵。”楚云梨环顾一圈：“稍后蒋公子要带着媒人上门提亲，应该有不少人来看热闹。你们这院子不打扫一下？”
村里的妇人但凡有机会聚在一起，说的都是东家长李家短，比如谁家干净谁家邋遢。要是谁传出邋遢的名声，不说平时没人愿意与之凑一起，私底下还会被人笑话。柳氏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过去那些年，没少对钱立妮母女俩耳提面命，让她们每天打扫院子至少三次。
听到这番话，她立刻让两个儿媳去打扫，面色惊疑不定：“他真的愿意娶你为妻，不是纳妾？”
“一会儿媒人来了，你问一问。”楚云梨转身回房。
孙氏没多久跟了进来：“妮子，你都不了解人家，也不知道他家里有些什么人，贸然答应了婚事，万一跟雪儿似的被长辈厌弃怎么办？”
她满脸担忧：“要我说，你已经摆脱了赵家，不如就回你舅舅那个村里找一个门当户对的。苦是苦一点，至少心里踏实呀。”
这世上有许多人为了过上好日子不择手段，也有人就喜欢吃苦，不吃苦她就不踏实，就比如孙氏。
“我干够了。”楚云梨逼近一步，伸手一指外面：“从早干到晚的活，年纪轻轻就弄得浑身病痛，我才不要跟你一样。”
孙氏往后退一步：“我是为了你好。”
“那是你自以为是。你觉得是为我好，可我真的好了吗？”楚云梨质问：“摸摸你的良心，过去那些年。因为你，我吃了多少苦？干了多少本来不属于我做的事？”
孙氏哭着摇头：“多干活，他们会喜欢你。”
“那是你以为的。”楚云梨高声道：“这一家子都贪得无厌。无论我干多少他们都觉得不够，只会拿我去填火坑。你真是我亲娘吗？他们要把我推入火坑，你在边上不说扯我一把，反而还帮忙使劲。少说对我好的话，我恶心！”
孙氏没想到女儿这样厌恶自己，一时间难以接受。拔腿就跑。
刚跑到院子里，就被人一把拽住。小柳氏皱眉：“你问了没有？”
孙氏摇头。
“没用的东西，你是她娘。你说的话她都得听着，你让她不嫁，难道她还敢跳？”小柳氏恶狠狠道：“雪儿养得肤白貌美，那才是富贵命。你那丫头又黑又丑，干巴巴的，就算嫁进去了也不会得宠，绝不会有好日子过！”
语气笃定，说得跟真的一样。
孙氏嚎啕大哭。
楚云梨忍无可忍，奔出门去，一把揪过小柳氏的头发狠狠一扯，抬手就甩了她两巴掌。
把人的脸都打肿了。
小柳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经历了什么，她捂着自己的脸，瞪大眼睛尖叫：“你疯了吗？打长辈的脸，不怕被村里人戳脊梁骨……老娘这么多年还养出了个仇人来是吧？白眼狼，我今天非教训你一顿不可！”
说着，捡了边上的扫帚就要打人。
楚云梨拿起锄头，孙氏见状，急忙扑上前拉架。
寡妇的身份让她特别自卑，从来不敢在钱家人面前高声说话，此时拉架，她不敢去碰弟媳，朝着女儿奔去。
两人打架，谁被扯住，谁就落了下风。
楚云梨气笑了，一把推开孙氏，以防孙氏再次冲上来捣乱，她下手挺重。
孙氏摔倒在了灶前的煤灰中，倒在地上灰头土脸。
楚云梨的锄头下手很重，狠狠敲了小柳氏的腰，直把人打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身。她才收手：“婶娘，我以后嫁了人要是真的过不好，那就是你咒出来的。到时你也休想过安逸的日子。”
说着，狠狠将锄头一扔。
锄头落在了听到动静赶过来的钱怀脚下，他看见了挨打的妻子，气得捡起锄头就要冲上来。
与此同时，敲门声响起。接着就是媒人欢喜的声音：“钱家大娘，土窝窝里飞出了金凤凰，你家有喜了，赶紧开门。”
本来要出声责备孙女的柳氏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面色缓和后过去开门。
无论如何，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尤其不能让这门婚事生了波折。虽然她也想让雪儿嫁入大户人家，可如果不成，那也不能强求。总要嫁一个进去才好。
门一打开，入目一片红。
媒人走在前头，冲着门里门外的人笑呵呵道：“蒋公子得你们家姑娘救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所以委托我上门来提亲。要我看呐，这是天赐的缘分。不然，你家姑娘为何专挑那一天去城里？这是老天爷安排好的，天赐良缘呐！”
她全身上下都是红，一边说一边甩袖子，跟唱戏似的。加上抬进来的一堆绑着红花的箱子，显得愈发喜庆。
上门提亲带这么多礼物，算是这村里的头一份。又见蒋玉安年纪轻轻，容貌俊秀，活生生的翩翩公子，众人都满脸艳羡。
柳氏也特别满意，吩咐两个儿媳去搬椅子。
小柳氏脸疼，腰也疼，尤其这会儿她脸上的巴掌印已经肿起来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她挨了打。外面这么多的人看热闹，要是把她脸上的伤看了去，回头不知道又要编出些什么流言来。因此，她恶狠狠瞪了一眼侄女，回了自己的房。又不想错过院子里的事，便打开窗户偷偷往外瞧。
孙氏看到这一大堆的礼物，心里挺欢喜的。就算这门婚事不成，富家公子愿意给这么多的礼物上门，女儿跟别人议亲时，也能多得一些聘礼。
当然，她心里也明白，这件事情成不成，她说了不算。
柳氏当然不会拒绝蒋玉安的提亲，当着众人的面，她一点儿都没提自己不喜欢大孙女，只夸钱立妮懂事乖巧，又说自己舍不得云云。
恰在此时，钱立雪一身浅紫色衣衫，从屋中款款而出，脸上带上一抹恰当的笑容。
“奶最疼姐姐，舍不得也是正常的。姐姐以后要是去了城里，怕是一年都见不到几次。”
钱立雪确实长得好，一白遮百丑，更是娇艳得如同枝头上的花朵一般。柳氏看见她出门，眼角余光已经在偷瞄蒋玉安的神情。
“这是雪儿，是妮子的妹妹。”
蒋玉安没往那边看，眼神始终落在楚云梨脸上：“我也觉得和钱大姑娘是天赐良缘。那日之前，我已经几年没有出过府门，突然想起来要去郊外。当时随即觉得不妥，还劝我来着。可心里有个声音，让我赶紧出门……现在我明白了，要是早一点或是晚一点，我都遇不上你。”
钱立雪不甘心。
从小到大，不管是客人也好，邻居也罢，包括家里人。只要她在的场合，钱立妮会被她映衬得暗淡无光，跟个隐形人似的。此时，富家公子满心满眼都是钱立妮，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她在一旁像是个跳梁小丑。
她一咬牙，接过了孙氏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倒了一碗茶递上，娇怯怯道：“公子远来是客，喝茶。”
茶水直接递到了蒋玉安的手边，态度强势。
换做一般人，照着这个势头。怕是下意识就接了过来。
蒋玉安可不是一般人，他看了看茶水，手抬起却不是接茶杯，而是拎起茶壶重新倒了一杯茶，双手递到了楚云梨面前：“姑娘，喝茶。”
钱立雪心中妒火熊熊，她努力讨好的人根本就不看她一眼，反而对着钱立妮各种谄媚。察觉到里里外外众人看过来的目光，她只觉得脸上有一把火在烧，烧得她脸颊发烫。再也站立不住，还记得优雅放下茶杯，转身离去。
转身之际，忽然就看见了门口看热闹的人群之中的李东南，最边上还有未来婆婆。此刻未来婆婆脸上满是怒气和尴尬。
怒气自然是冲她的，至于尴尬……肯定是因为她倒的那杯茶。
轰然一声，钱立雪脑中空白一片，怎么回到房中的都不知道。她出门之时就已经想过了，客人上门，自己身为钱家人倒一杯茶送上，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
可气人的是蒋玉安根本不接，就像是她上赶着讨好，结果却被人嫌弃。
那蒋玉安，看着是个如玉公子，最是不解风情。
钱立雪恨了半天，又将蒋玉安骂了一顿，心里有些慌张。
蒋玉安上门提亲，钱家真心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小柳氏劝说侄女嫁进去没有好日子过，其实并不是真心，她还是想将自己的女儿嫁进去。而孙氏则是听了弟媳的话后，生怕女儿应付不来富贵人家的那一套……归根结底，除了孙氏之外，所有人都想要促成这门亲事。
在柳氏看来，孙女嫁进去日子好不好过她都不想管，只想收礼物。还有，有了这样一门贵亲，自家走出去外人，都会高看他们一眼。
婚事就这么敲定了，蒋玉安还掏出了一个匣子，里面是一双三色翡翠制成的镯子，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通透得很。
众人眼睛落在上面都拔不下来了，蒋玉安在众人的目光中笑吟吟道：“我母亲祖上拥有过玉石矿，这是里面挑出来的品价最佳的镯子，用以传家。到我母亲这里只剩她一人，后来交给了我，现在，这东西属于你，以后交给我们的孩子。”
柳氏目光在镯子上挪不开，嘴上道：“这太贵重了，乡下姑娘要干活儿，小心磕着碰着。”
蒋玉安一脸莫名其妙：“妮子如今是我的未婚妻，我送这么多东西还不够她请人伺候自己？那这样，然后我送个丫鬟过来贴身伺候。”说到这里，冲着楚云梨笑了笑：“别干活了，我舍不得。”
然后起身告辞离开。
好半晌，众人才回过神，都觉得开了眼。
众人三三两两离开，李东南没走。
李母本来不想今天上门找未来媳妇的晦气，可看到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掉头进了院子：“雪儿，你出来！”
李东南听到母亲这话，又见其一副气势汹汹模样。知道她要闹事，不及多想，上前一把将人扯住
：“娘，回家？”
他今年十九，力气跟壮年男人差不多，李母挣扎不过，被动地让儿子给拖走了。
钱立雪吓了一跳，母子俩走了之后她扑出来将院子门关上，背着门板啜泣不止，冲着扶着腰从屋中出来的小柳氏道：“娘，他们肯定讨厌我了，我嫁进去之后绝对没有好日子过，不能嫁！我得走远一点，离李家人远远的。”
小柳氏看向婆婆：“娘，您看呢？要不让雪儿嫁去蒋家？她未婚夫富贵，有钱有势的，就跟赵家的婚事一样，李家怕惹祸，绝不敢纠缠。”
钱立雪忙不迭点头。

第909章
钱怀也赞同：“对，刚才我看见东南的爹了，那脸色可不太好。本来雪儿也就是倒了一杯茶而已，多大点事，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甩脸色。这不要脸的人呀，那是什么都做得出来。雪儿嫁进去，以后麻烦多着呢。”
孙氏没说话，将桌子上的茶壶茶杯收完了，一低头进了厨房去清洗。
楚云梨我知道指望不上她。
真正疼女儿的母亲，在关乎女儿一辈子的婚姻大事上，肯定会极力争取。孙氏可倒好，生怕麻烦找上她了。
柳氏心里是愿意的，做出一副为难模样：“可蒋公子提的是妮子，这事情也轮不到咱们做主呀。”
说话间，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意思是让她也说两句。
楚云梨假装没听见这些，起身去搬箱子。她力气大，箱子装得满满当当，也没有特别重。毕竟，蒋玉安还没有豪奢到直接送金银的地步。
钱怀见了，立即道：“妮子，我来帮你。”
“别碰！”楚云梨挡住了他伸向箱子的手：“我长到这么大，被你们当丫鬟似的使唤这么多年，说什么养育之恩那都是胡扯。这些东西是我的，谁都别想碰。”
钱怀以前是不怎么跟侄女掰扯的，在那满屋子的好东西面前，终于忍不住了。
“我没养你？你这些年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我跟你婶娘种地得来的？”他满脸怒气：“看在你爹的份上，我都不跟你计较了，结果你还来跟我算账。不管是你请谁来评理，哪怕就是到皇上面前，我也敢说。只凭你们母女俩干的那点儿活，不足以养活你们俩，我钱怀对你是有养育之恩的。要是不想被人戳脊梁骨，以后就好好孝敬老子。”
柳氏接话：“是呢，妮子，你说那种话太伤人心了。这些年要不是你叔叔，你们母女早就饿死了。”
孙氏呆立在厨房门口，满脸沮丧，一言不发。
楚云梨搬起箱子本来要走，听到这话将箱子放在桌上，问：“奶，当年你生的是兄弟两个对吧？”
柳氏皱眉。
“咱们家不算那些边边角角，足有十六亩地，辛苦是辛苦，但每年的粮食都比别人家收的多，因此咱们家在村里算是富裕的。”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都说父母在不分家，等到老人百年之后，兄弟之间就可以分家，咱们乡下人，那都是几个兄弟平分。”
这规矩和城里的大户人家不同。
大户人家是嫡长子占七成，其余的分三成，主要是怕把家底给分薄了，让自家的地位降低。村里人不同，只看着那点地吃饭，且谁家的地都没有多到三成可以养活其他儿子的地步。因此，多半都是均分，谁奉养老人终老，谁就领了老人那一份，因为多半是长子奉养，所以村里的长子得到的东西就比弟弟多些，但细较起来也没多多少。
听到楚云梨提及分家和家中的地，钱怀脸色特别难看。按照规矩，哥哥已经不在，但只要哥哥有血脉，他就得将那一份分出去。
在哥哥没了后，因为哥哥只有一个女儿，他早已经将家里的地全部都看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十几亩地一分为二，落到手里的忽然就少了一半。他哪里接受得了这样的结果？
小柳氏脸色铁青。
楚云梨才不管他们怎么想，自顾自继续道：“我爹要是没孩子，他又命短，自然就没有分家的事了。但我爹有一个闺女，你们就不能独占了去。二叔，我爹不说分八亩地，分一半来孝敬长辈，只要四亩……这四亩地就算我跟娘都不去干，全部请人，养活我们母女二人也足够了。再说，家里这些年都没怎么吃荤菜，偶尔有肉，我们母女最多就尝一尝，从来没有放开了吃过。四亩地分一半给种地的人，剩下的一半我们也吃不完。是不是这个道理？”
孙氏一脸茫然。
她从来都不知道账还能这么算。
钱怀呵呵冷笑：“一个丫头片子，还想分家里的地。怎么不美死你呢？”
正是因为一个姑娘家分不到家里的地，所以钱立妮才能平安长大。否则，早就没命了。
楚云梨也不是要分地，村里就没有这个先例。确实有那种将兄弟的孩子养大的人，如果有侄子，那等到侄子长大，就会把地分回去。而只有侄女的，多半都是将姑娘养大嫁出去时陪一份嫁妆就算仁至义尽。
“我没有要分家，只是说明事实，我爹本来能够分享你一半的地，足以养活我们母子俩。以后别说谁养谁的话，也别一副我们母女占了多大便宜的模样。”楚云梨看了一眼茫然的孙氏，道：“我爹去了多年，只得我一个女儿，你可以收了他剩下的地，但是，我娘替我爹守了多年，看这架势是要守一辈子的。你们要是不奉养她，日后就得把我爹那一份分给她！”
钱怀霍然扭头看向孙氏。
小柳氏也惊呆了，当初留下嫂嫂，她确实有私心……婆婆是自己的亲姑母，年轻的时候腰受过伤，干不了多少活儿。要是嫂嫂改了嫁，这家里家外的全都指着她一个人。
她哪里忙得过来？
当时想的是把人留下来给自家干活，大不了让儿子奉养她。一副棺材而已，又不贵，办白事吃差一些别人也能理解。还能收点丧仪，一般不会亏本。
“不分家。”小柳氏回过神，笑吟吟道：“分什么，你娘这些年为家里付出了多少我都看在眼里，以后我绝对会让你弟弟给她养老送终，要是你弟弟不孝顺她，我第一个就不答应。”
楚云梨颔首：“所以，弟弟得了我爹的地，你们也别嫌我们母女在家吃白饭。要是再吵，那就分家。”
柳氏没说话，她之前只知道这丫头转了性子之后脾气特别倔，今日看这姑娘一笔笔算得麻溜，才知道这姑娘是个心里有成算的。
既如此，换亲之事多半不成，再要勉强，把人惹恼了对自家有害无益。
钱怀气得胸口起伏，又找不到话来反驳。
毕竟这些年家里对这母女二人确实不太好，如果钱立妮非要把事情闹大，仗着未婚夫的面子找村里的长辈来分家，搞不好真的能成。他冷笑一声：“丫头，倒是我小瞧你了。”
小柳氏特别心慌：“她爹，雪儿不能嫁去城里，李家那边也不会善待她呀。这怎么办？”
其实真不到这份上。
两家结亲之事但凡定下，都轻易不会更改，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就算钱立雪倒茶之事不合适，只看李东南对她的心意，再生气也能将人哄回来。
夫妻之间感情好了，长辈再不高兴，那也只能憋着。小柳氏这么说，是还不想放弃让女儿嫁入高门的想法。
柳氏呵斥：“闭嘴。雪儿就倒了一杯茶而已，能怎么地？两家住得这么近，他们要是敢欺负雪儿，除非是日子不想过了。”
小柳氏明白了婆婆的意思，愈发不甘心，伸手摸着自己的脸和腰：“妮子脾气这么大，动不动就冲长辈动手。到了夫家，能和长辈相处好才怪。别到时候给家里招了灾。”
楚云梨嗤笑一声：“我看你是不够痛。”
说着就去拿边上的锄头。
小柳氏：“……”
“娘，她又要打人了。”
柳氏怒斥：“别动手！妮子，你那么好的婚事，多少人私底下巴不得你的婚事出了岔子。冲长辈动手那是落人话柄的事。”
楚云梨锄头直接扔了过去。
尽管小柳氏努力躲，却还是落在了她脚背上。痛得她“嗷”一声。
“闭嘴，再说我的不是，我还动手！”
小柳氏泪水涟涟。
楚云梨起身搬箱子，路过钱立雪时冷笑一声：“你娘为你争取，落得一身的伤，你却冷眼看着连扶都不扶，甚至没有问上一句。可真是孝顺呢。”
钱立雪这才发觉自己站在这里诸多不妥，急忙上前去扶母亲。
小柳氏听到侄女这话，也伤心了。
钱怀上前将媳妇抱进房中查看伤势。
李母是晚上过来的，白天被儿子拉走，但她还是认为自己有必要跟未来儿媳妇好好谈一谈。
“雪儿，你要是看不上我家东南，咱们这婚事趁早作罢，省的你东边看着西边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真的，我活了半辈子，就没有在村里看过这么不足兴的姑娘，我家东南也不是娶不着媳妇，别以为自己跟天仙似的……告诉你，没了你，我转头就能给我儿子重新定一个姑娘。”
其实她有了这个想法，毕竟，如今的钱家肯定能够退还当初的聘礼。
钱立雪就是个势利眼，她拿着银子娶谁不好？

第910章
钱立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她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凭着李东南对她的心意。只要她愿意嫁，李家该巴不得娶她过门才对。不说祖坟上冒了青烟，也是运气好才能得到她的垂青。
“伯母，你说这些话跟东南哥商量过了吗？”
李母噎住。
真的，按照她的想法，在一开始钱家悔婚时，她就想退亲的。
可惜儿子就跟被人要了半条命似的，干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眼瞅着人就要废了。也是后来钱立雪那边婚事不成之后，儿子才活了过来。
李母活半辈子了，真的理解不了小年轻的这种矢志不渝的爱情。一辈子那么长，有什么过不去的？离了谁还过不了日子了？
“他是我儿子，会听我的话。婚姻大事本就该听从父母之命。”李母一脸认真：“以前我挺喜欢你这个小姑娘的，长得好看，人又乖巧，还会撒娇。可也是最近才了解你，就你这永远不知足的模样，就算嫁进来了，那也是个搅家精！”
就算拗不过儿子，李母也想要把这丫头这臭脾气给掰一掰。
不是李家上赶着，是李家后道才接了这么一位性子的姑娘进门。日后钱家少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钱立雪低下头，肩膀颤抖不止，捂着脸不停的哭。
“你们家也太欺负人了，都说求娶求娶，这姑娘还没过门呢，当着娘家人的面就说这么不客气的话。”小柳氏气急：“这亲不结也罢。”
李母寸步不让：“那就退银子啊！”
小柳氏当然不会轻易退银子，之前女儿跟赵家定亲，东西分给了钱立妮后，这期间的花费都是自家贴的，已经抛费了不少，再退了李家的聘礼……家里多年的积蓄可不是这么糟蹋的。她振振有词：“当初是东南上门求娶，发誓会照顾我女儿一辈子，这才有了这门婚事，如今你们家要悔亲，让他亲自过来跟我说，只要他都说不娶我女儿了，那这银子我绝对退。你们家这种背信弃义之人，我女儿不嫁。”
此话一出，李母心里暗骂儿子不争气。如果不是儿子一直要贴着钱立雪，小柳氏绝对没有这么足的底气。
气死了！
两家不欢而散，心里都生出了怨气。
李母回去之后找到儿子，将人给臭骂了一顿。末了道：“你以后可别后悔。还有，之前商量好的嫁妆，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否则，我真能干出成亲当天把新嫁娘撂下的事，到时看谁丢脸。”
李东南还没成亲呢，就觉夹母亲跟妻子之间左右为难。
既然这亲事退不掉，那就尽快定下，免得节外生枝。李母想着，那丫头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等到已经嫁为人妇，怎么都该老实了。反正她是怎么都看不上的，干脆把人接回来好生教教。
而钱家呢，真心觉得李东南这个女婿不错，女儿定亲退亲又定亲，折腾了好几趟了，如果再退亲的话，肯定找不到李家这么好的夫家……还是感觉成亲吧！
人家各有各的心思，却在这事上达成了一致。先商量好的，婚期都不作数了，干脆重新定在月底。
婚期定得这么急，落在村里人的眼中，就是小年轻二人有了首尾，怕弄出孩子来。
两家也知道众人私底下说的那些难听话，但那又如何？反正两人之间是清白的，绝对不可能提前生出孩子，问心无愧就可。以后这两人就是夫妻了，这么点小事，说几天就不说了。
钱家要嫁女儿，钱立雪这一回真的要准备嫁妆，她的衣衫被褥和用具好多都是新的，但这些并不能拿来做嫁妆，再说了，两家事先白纸黑字写明了契书的。
柳氏拿出银子来时，我觉得心像是被剜一大块肉似的，心疼得她几天都没吃下饭。
他们不是没有打楚云梨屋中那一堆东西的主意，实在是……不好意思，现在蒋玉安还住在村里呢，要是让他知道，退了这门亲事怎么办？
就算是他顾及着救命之恩不退亲，就跑上门来找钱家人理论。钱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钱立雪最近脾气暴躁得很，吃也吃不下……实在是那天李母发过脾气之后，李东南一直都没有露面。两家的婚期都是媒人传达的。
她不敢闹事，这些天一直关在屋里绣嫁衣，婚期定得太急，不赶工干不完。还有，她看出李家真的生气了，不敢再乱来。
到了月底，钱立雪一身大红嫁衣，带着村里所有姑娘都艳羡的嫁妆嫁去了李家。
李东南亲自来接的，坐在马车前面的他胸口戴着一朵大红花，满脸笑容，特别欢喜。
不管是嫁女还是娶媳，都要摆喜宴。像这种就嫁在村里的喜事，其实也省了主家的银子。一家早饭，一家安排午饭就得。
也不分什么夫家娘家，因此，到了吃下午饭时，钱家人也可以过去。
楚云梨当然要去。
就是蒋玉安，也包了一个红封登门。用他的话说，他在这村里有一个庄子，每年夏日可以来避暑，和村里人也有必要来往一下。
对于村里人来说，蒋玉安是贵客。楚云梨是他的未婚妻，两人坐一桌吃饭并不突兀。
比起钱家对这门婚事的郑重其事，李家就要敷衍得多，只是将儿子的房间打扫了，都没有整修一下。不过，钱立雪买了一大堆的假，转过来将屋子塞得满满当当，倒也添了几分喜气。
拜堂之后，新嫁娘也是要出来吃饭的。
一般长辈和贵客坐主桌，李家夫妻不太愿意和蒋玉安同坐，奈何李家的本家长辈愿意啊。
认识这么一位富贵公子，以后村里修桥铺路，要是愿意出手，他一人就顶村里的好多户人家了。
确实是如此，李家提出要村里的小河修几个梯坎，再修一座桥，蒋玉安特别大方，当场就给了十两银子。
于是，主桌上气氛特别热络。
揭了盖头的钱立雪就坐在了楚云梨旁边，长辈说话，两人插不上嘴。可钱立雪就是觉着，钱立妮故意在今日抢自己的风头。
捐银子嘛，哪天给不行，非要在这桌上？
李东南不怎么想面对蒋玉安，敬酒也是走个过场。但桌上的长辈不愿意了，都给了十两银子修桥……村里谁家也不会拿这么多银子出来修桥啊，这可是个善良的大户，怎么也该好好感谢一下人家。
桌上的人在劝酒，钱立雪以前就不喝酒，嫌弃喝酒有味儿。她在家里很得宠，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受委屈，瞅着自己身为新嫁娘被众人忽视，当即脾气就上了脸，起身就往后院走。
后院里有茅房，但看到她脸色的人都不认为她是为了上茅房才走的。
李母面色尴尬，偏偏那么多的客人需要应付，她没空去教训那丫头。
李东南也脱不开身。
还是小柳氏见情形不对，急忙追到了后院。
反正，母女俩不高兴，楚云梨就满意，她还放下碗筷，施施然追了过去。
“雪儿，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你别任性。”小柳氏苦口婆心。
钱立雪满脸愤怒，伸手一指外面：“他们分明就是故意的。以前你还说东南哥的娘性子和善，跟谁都聊得来。可你看看，他们分明都抢了我的风头了，夫妻俩连个屁都不放，反而还舔着脸笑。分明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小柳氏叹气：“谁让蒋公子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呢。村里就算有拿得出这么多银子的，人家也绝对舍不得捐出来修桥啊。看到银子，村里人就跟狗看到了肉包子似的，眼睛都是红的，扑上去就抢，哪里还顾得其他？更何况，如今蒋公子还请村里的人帮忙干活呢。大部分人都端他家的碗，都说吃人手短，端着他的碗。哪能不帮着他说话？雪儿，别闹脾气，当做没有这些事，回头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你一直不出现，一会儿你婆婆该生气了，回头肯定要找你麻烦。”
好说歹说，钱立雪总算愿意出门。
茅房在后院，出来要转两个弯。一转弯就看到站在那里玩袖子的楚云梨。
母女二人脸色都变了，钱立雪向来不是个能忍的，质问道：“你站在这里多久了？是不是故意站在这里偷听我们说话？”
“我来上茅房啊。”楚云梨一脸无辜：“妹妹，你都嫁了人了，这疑神疑鬼的毛病还是改一改，我是你姐姐，不跟你计较，别人可不一定。”
钱立雪咬牙：“是不是你让蒋公子故意抢我风头？”
“抢风头，这话从何说起？”楚云梨似笑非笑：“分明是村里的长辈先提及修桥的，难道蒋公子他捐银子还捐错了？要真是这样的话，反正银子还没花。回头我让他讨回来就是了。本来他也不是村里的人，这心善还让人给记恨了，自讨苦吃的事情可不能干。”
说着，转身就走。
母女二人都慌了。
但凡涉及捐钱，谁家都不舍得多拿。是，修桥铺路是行善积德的大好事，可家里的银子都是从嘴里省下来的，谁舍得给呀？
每次一捐钱，全村加起来三五两。河边的梯坎年年修，因为银子不够，每年都修得不像样。已经有几个孩子落下去没能爬起来。如果还不修好，这种事情以后还会发生。
村里有孩子的人家做梦都想要将那个桥修好，如今蒋玉安拿了银子出来，总算看到了希望。十两银子加上村里人再捐一点，肯定能够修得妥妥贴贴。如果因为她们母女的关系又讨了回去……二人怕是要被全村的唾沫给淹死。
小柳氏狠狠瞪了一眼女儿，急忙伸手将侄女抓住：“妮子，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楚云梨冷哼：“这件事情怎么也怪不到蒋公子的头上。”
如果真的要怪，就怪那些人挑今日提及修桥的事。
怎么说呢，村里的长辈也不是故意，错过了今天，想要见到蒋玉安可没那么容易。他们就是试着一说，看见蒋玉安拿银子……其实可以改天再拿的，他们也怕迟则生变，万一过了今天见不到蒋公子的人怎么办？万一蒋公子直接带着人搬回了城里又怎么办？
银子都摆到面前了，傻子才不要。
有了这个插曲，楚云梨就想早走。蒋玉安自然是听她的话，也跟着起身，半真半假笑道：“我不好在这里多留，否则有喧宾夺主之嫌。再待下去，主家要不高兴了。回头等我娶妻的那天，诸位一定来玩个尽兴。”
两人携手往外走，从众多桌子中穿行，隐约能够听到村里人夸赞二人般配。
确实挺般配的。
楚云梨不是个愿意委屈自己的人，有了好料子，她自然要穿。一身粉紫色的衣衫，窄袖细腰，肤白貌美，戴着同色的首饰，走动间身姿笔直，裙摆漾开一朵朵美丽的花，站在养尊处优长大的蒋玉安身边，并不逊色。
男俊女俏，活脱脱一双壁人。
村里很少看到这么好看的年轻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钱立雪见状，又气了一场。
钱家是村里最富裕的人家，李家也不差，村里有几个好酒的，一直纠缠到天快黑了才各自散去，而其他帮忙的人已经将桌椅碗筷都已经规整好了。
送走了客人，天黑了下来，今日有喜，李母点亮了烛火。她对儿媳白天的表现很不满意，但想着今天大喜之日，便也没有多话，只吩咐道：“早点歇着。”
长辈们对于自己抢了新人风头这件事情并非不知。为表歉意，拉着李东南喝了不少酒。
李东南还年轻，以前也不好酒，醉得一塌糊涂。
照顾醉鬼这种事，钱立雪一次也没干过。进屋闻到满屋的酒气和酸臭，忍不住捂鼻子。
“伯母，你快来！”
白天才改口，她一着急就给忘了。
李母听到这称呼，本来也不在意。曾经她刚进门的时候也经常喊错，她没小气到为了这事训媳妇。
“怎么了？”
她在厨房里归置白天剩下来的饭菜，这种天气太热了，必须放到凉水里镇着，不然等明天起来就酸了。
进屋看见醉醺醺的儿子，李母一脸无奈：“你拿扫帚把地上收拾了就行。”
“那是泥地，哪里扫得干净？”想要铲地皮都不行，这么多年踩啊踩的，已经踩瓷实了。若是拿水冲……那是泥地，经不起泡，沾了水就会变得泥泞不堪。
“换一个屋住吧，在这屋里，我没法儿睡觉。”钱立雪想着这家里还有其他的几间房，换屋睡不是问题。
“不行，今天是新婚，你们必须睡婚床，那床上还有红枣呢。”李母一脸不高兴：“你们是夫妻，以后要互相扶持着走一辈子。不就是喝醉吗？东南他爹一年要喝醉好几次，我也从来没有将他赶出去过啊。再说，东南自己有分寸，今天喝这么多的酒，那是实在没法的推。长辈倒的酒他能不喝？”她不想跟儿媳妇多扯，摆了摆手：“不早了，赶紧睡。明天还要回门呢。”
说完，主动关上了门。
钱立雪闻着满屋的酸臭，忍不住眼泪汪汪。味道这么冲鼻子的屋子，谁睡得着啊？
真的，这屋的味儿比茅房好不了多少。
*
钱立雪自觉受了委屈，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
而回家后的婆媳俩对于今日蒋玉安捐银子这事也不高兴。
当时答应下来，回头让人把银子送去村里的长辈那里不就行了吗？为何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出来？
小柳氏忍不住道：“妮子，蒋公子他好像不懂得人情世故。”
孙氏抬头：“妮子，以后你可要劝一劝。”
简直是张口就来，楚云梨提醒：“娘，我是高嫁，人家愿意娶我就不错了。还我开口劝，万一把人惹恼了，再不来找我，我后半辈子怎么过？”
孙氏哑然，她算是发现了，女儿对自己有很多的不满。但凡自己一开口，她绝对要顶嘴。想到此，她真的伤心了，捂着脸回了自己的房中。
翌日早上，楚云梨去了蒋玉安的院子吃早饭。
在外人眼里，蒋玉安不舍得未婚妻吃苦，所以天天把人叫过去吃饭。而事实上，楚云梨每天饭后都要帮他针灸至少一次。
十多天下来，蒋玉安已经好转许多。除了看着面色苍白，其他就跟常人无异。很难想象这人在大半个月之前就要断气。
今日二人回门，楚云梨没忘，忙完后就往回走，却还是迟了，两人已经到了院子里。
昨天这院子里摆了喜宴，剩下了不少菜。喜宴的菜色不算顶好，也比平时吃的饭菜要好得多。招待新人并不麻烦，将那些菜端出来就是了。
桌上正在摆饭，看见楚云梨进门，柳氏笑问：“妮子，今天回来这么早，吃饭了吗？”
楚云梨颔首，只见钱立雪两只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以前不怎么哭的人，昨天哭了半宿，眼睛不肿才怪。
“呦，受委屈了？”
红肿成那样的眼睛，谁看不见啊？
但钱立雪进门之后没有一个人问及，所有人都不问，她便也不好提。李东南也不好意思主动说这事，这会儿听到了楚云梨的话，勉强笑道：“昨夜我喝醉了，雪儿照顾了我半宿。”
“那有什么好哭的？”柳氏没好气：“男人还没有个喝醉的时候了，再说东南又不是天天喝。嫁人后可不是家里。你要是一直这么小气，日子怕是没法过。”
钱立雪眼泪汪汪：“娘！”
当着女婿的面，小柳氏能怎么说？
“本来就是你不对，大喜之日有人灌酒那是好事。真的煮一大堆饭菜没人来吃才是闹笑话。”
钱立雪：“……”
“我知道，你们都不疼我了，都去捧大姐。大姐有本事，找了一个有钱的夫君，所以你们都再不把我往眼里放。以后我都不回来了。”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钱立雪就是如此。
她知道母亲不会放下自己不管，说这些话时一点负担都没有。
说完，拉着李东南就要走。
小夫妻俩回门，那可是大事。要是就这么负气走了，以后两家还怎么处？
一时间，劝的劝，拉的拉，乱作一团。
这种场合中孙氏没有说话的余地，她悄悄靠近楚云梨，低声道：“以前家里没有好吃的，你去蒋公子那边还好说，今日家里有饭吃，你还去那边作甚？让人看见了，该要说闲话了。”
楚云梨懒得理她。
院子里里外外那么多的木工，都长着眼睛，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并且眉眼清明，衣衫整洁，有没有那事，一看便知。
当然，村里不缺说长道短的长舌妇。可拿人手短，村里人得了蒋玉安的好，怎么可能编排他的不是？
孙氏见女儿满脸不以为然，特别伤心：“我是真的为了你好。”
恰在此时，隔壁大娘神秘兮兮过来。
方才钱立雪闹着要走，所以大门是开着的，大娘探头进来：“蒋公子家里来人了，是一位富贵的夫人，脸色很不高兴呢。”
钱家人面面相觑。
一时间，他们脑中浮现的是赵夫人那高高在上看他们跟看潲水一样嫌弃的眼神和阴阳怪气的话语。
“妮子，去瞧瞧吧。”
去不去的，都不要紧。依蒋玉安的话说，那个家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真心对他。既然不是正经长辈，没必要客气。
稍晚一些的时候，都大户人家的丫鬟过来了。别人不认识，祖孙三人却见过，这分明是赵夫人身边的人。
丫鬟走到门口，道：“钱姑娘，我家夫人有请。”

第911章
柳氏脸色大变。
小柳氏一脸的古怪。这确实是赵夫人身边的丫鬟无疑，那个拿捏的劲儿都一模一样。
钱立雪先是惊讶，随即就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都忘了昨晚上受的委屈，也不哭了，还不忘拉着身边的李东南解释。
“这就是那位赵夫人，凶着呢。也不知道她是蒋公子什么人，话说大户人家好像很忌讳自家议亲的姑娘变成亲戚，这婚事……呵呵，多半要不成了。”
李东南没什么感觉。他虽然和钱立妮做过几天的未婚夫妻，但两人从来没有好好说过话。当初婚事改回来，让钱立妮嫁去赵家时，他还很不自在。
毕竟，怎么看都像是自己为了和心上人双宿双栖而将她推入了火坑。
钱老头眉头紧皱。
孙氏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欢喜的是女儿兴许不用加入大户人家，可又担忧女儿退了这门亲事之后再找不到良人。
在所有人各异的目光中，楚云梨坦然出门。
丫鬟走在前面，一副领路模样，楚云梨呵斥：“我在这村里长大，不用你带路，麻烦你站后面。”
闻言，丫鬟垂下眼眸，站在了路旁。
楚云梨轻哼一声：“又不是正经长辈，摆什么谱。”
丫鬟忍不住道：“好叫夫人知道，我家夫人是蒋公子的姐姐。”
楚云梨一脸惊讶，这些天都没怎么问蒋玉安家人的事，听到那些人都没安好心，暂时他要留在村里养身子，一时半会儿见不着面。她就没问。
“亲姐姐？”
丫鬟微微仰着下把：“自然是亲的。”
不可能！
如果真是亲的，蒋玉安不可能不提及。
此时蒋玉安的院子外面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确实是赵夫人所有。
这些日子，原先的旧宅子已经变了样，所有的屋子都重新修过，而工人们都在远处的荒地里建新宅子。因此，这边还算安静。
赵夫人满脸寒霜，看见楚云梨进门，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我说你怎么不愿意进我赵府的门，原来是看上了玉安。”
楚云梨眨了眨眼：“那个，你是谁？”
赵夫人微微仰着下巴：“我是玉安的姐姐。双亲早逝，他的婚事，应该我和哥哥做主。他自己定的婚事太荒唐，不作数！找你来就，是告知你一声儿。识相的，自己滚远一点。先前你们姐妹蛊惑我儿子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别逼我对你和你的家人动手。”
“既然是亲姐姐，我救了蒋公子的命，怎么不见你送谢礼呢？”楚云梨一脸好奇：“还有，蒋公子那时候只剩下一口气了，你这隔了大半个月才找上门，也不像是真心疼爱弟弟。”
她看向蒋玉安，问：“是么？”
蒋玉安满脸嘲讽：“鸠占鹊巢不要脸的东西，也配做我的姐姐？还想左右我的婚事，做梦！”
楚云梨做恍然状：“我就说你们姐弟的性子大不相同，不像是亲生的，果然不是亲生的。要真是赵夫人的亲弟弟，那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嫁的。这暴躁脾气，太吓人了。”
赵夫人勃然大怒：“你说谁脾气暴躁？”
“说你呀！”楚云梨一点都不怕她。
这番毫无畏惧的模样落入赵夫人的眼中，气得她七窍生烟，上一次退亲的时候，两人就不欢而散，那时候这丫头好歹还有几分顾忌，说话比较好听，这会儿就像是那放出了牢笼的畜生似的，出爪就要伤人。
赵夫人勃然大怒：“来人，掌嘴！”
楚云梨欺身而上，一把将她的脸摁在桌子上，对着她朝上的那半边脸狠狠甩了两巴掌。
赵夫人都被打懵了，尖叫道：“谁给你的胆子，你不想活了吗？”
楚云梨又一把将人拽过来踹到了地上。
这一回，就连赵夫人身边的人都真的不敢动弹了。看着楚云梨的眼神就跟看天神似的。
这乡下出身的丫头怎么敢？
众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赵夫人扶起来。
赵夫人感受着脸上和肚子上的疼痛，看着楚云梨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来人，给我打她一顿，狠狠的打。”
楚云梨往蒋玉安身后一躲：“公子，我好害怕。”
蒋玉安笑着摇摇头，目光落在赵夫人身上时，忽地冷了下来：“过去那么多年，我在院子里养病，你们兄妹俩从来都不管我的死活，甚至还不许府里的账房支银子给我瞧病。”
也就是蒋玉安双亲在世时给他留了不少好东西，而他也不是没脑子的人，私底下藏了不少，所以才苟延残喘这么多年，不然，早就病死了。
赵夫人皱眉：“不可能，中间肯定有误会，哥哥绝对不会让下人做这种事，要么就是下人自作主张。”
蒋玉安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他当初来了之后也没跟兄妹俩纠缠，直接就带了身边的车夫搬离了城内。准备等身子养好再回去跟他们算账。
结果，兄妹二人这般沉不住气，他身子还没痊愈呢，就已经找过来了，也可能是得知他即将痊愈的消息，这才坐不住了。
“不管是哪一种，反正我受的罪是真的。”蒋玉安一字一句地道：“当初爹娘走的时候让蒋玉林好好照顾我，那时候他满口答应，结果一转头就将我忘到了天边，甚至还故意害我。这件事……回头我会去查，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坏人！”
赵夫人面色微变：“玉安……”
蒋玉安抬起手：“别叫得这么亲密，咱们之间没到那份上。还有，刚才你对我的未婚妻很不客气，明显没有将她放在眼里，都说夫妻一体，你看不起她，那就是看不起我。请回吧！”
方才东拉西扯的，说的又是要紧事。赵夫人紧张之下都忘了自己挨打的事了，提及这个未来弟妹，她气不打一处来。
“玉安，这女人根本就是个骗子……”
“闭嘴！”蒋玉安脸色阴沉：“不管你们怎么看她。在我眼里，她千好万好，谁也比不上。”他眯起眼：“回去告诉蒋玉林，让他好好将账本理一理，等我养好了病，回头可要找他算账的。”
赵夫人心里很明白哥哥这些年做了什么，见他不是玩笑话，也顾不上为自己的讨公道……她算是看出来了，蒋玉安已被这个乡下丫头迷了心窍，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会听。
今日想要教训这个丫头是不可能了，既如此，还是赶紧回去跟哥哥商量对策要紧。
钱立雪特别想要看钱立妮的笑话，从娘家出来之后也没回去，而是直接到了蒋玉安的院子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看见赵夫人捂着肚子顶着脸上红肿的巴掌印急匆匆上了马车离去，临走前，看到她还狠狠瞪了一眼。
只一眼，钱立雪吓了一跳，又百思不得其解。赵夫人怎么会挨打呢？
是谁打的？
不是说她是蒋公子的长辈吗？
哪有晚辈打长辈的道理？
可要不是蒋公子，院子里也没有其他的人呀。钱立雪忽然又想起来那个巴掌印根本不大，不像是男人的手，倒像是……女人的。
难道是蒋玉安让院子里做饭的婆子打的？
村里来了这样一位富贵公子，好多人都暗地里打听他的一言一行。都说城里的公子在晓事后身边就有暖床丫鬟伺候，村里人中观察了好久，发现这院子里只有一个做饭的婆子，还是在村里请的。其余一个姑娘都没有。
要说有，就是能在这个院子里来去自如的钱立妮了。
如果打人的不是那个做饭的婆子，就是钱立妮。钱立雪怎么看都像是前者。
楚云梨出门后就看到了路旁的新婚夫妻。
李东南不想过来的，可是劝不动钱立雪，昨晚上他喝醉了刚惹了她生气，也不敢撂下她一个人，所以才硬着头皮出现在这里。
“大姐。”
“可真闲呢，再过一个月就要秋收了。你们地里的草都收拾完了？”楚云梨叹息：“我记得这一轮草要是不拔的话，回头粮食都不好收。”
草跟麦子一样高，还怎么割嘛？
“明天就去忙。”李东南勉强笑道：“大姐没有被为难吧，我听说那位赵夫人的脾气很不好。”
钱立雪耳朵都支了起来。
“她敢。”楚云梨轻哼：“蒋公子对我好着呢，赵夫人说婚事作罢，他当场就发了脾气撵人滚，看我对赵夫人动手，他也不生气。”
钱立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脸上的伤是你打的？”
“对啊。”楚云梨笑吟吟：“她不喜欢我，那就撕破脸嘛。没什么好怕。”
钱立雪一脸不信：“那是蒋公子的长辈，他居然不生气？”
“他将我放在了心尖尖上，凡是以我的喜好为要，生什么气？”楚云梨故意这么说的。心里不以为然，方才蒋玉安已经说了，他爹娘当初颇为恩爱，成亲后多年没有孩子，各自喝了许多药都没有用。后来打算从本家挑出了一个孩子过继，本来只想挑一个男娃，结果刚好蒋玉林兄妹二人的双亲先后病逝，留下年幼的兄妹俩无依无靠，夫妻俩心地善良，干脆就将二人接了过来。
如此过了十来年，夫妻俩都已经放弃时，蒋母忽然就有了身孕，因为年纪大了，加上身子也弱，快临盆时又摔了一跤让孩子早产，所以蒋玉安生下来就弱。
夫妻俩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没有想过要将兄妹二人赶走，彼时蒋父还年轻，还没有开始考虑将家业交给过继来的长子还是体弱的幼子，就突发重病身亡。
而蒋母伤心过度，当场晕厥，倒下去就再没能醒过来。

第912章
双亲离世时，蒋玉安才七岁。
半懂不懂的年纪，知道爹娘不会再回来之后，他太过伤心，至此一病不起。倒在床上两年都没能起身。
后来就算身子好转了点，也就是在天晴的时候能在院子里走一走，其他的事情根本就做不到。正是因为这么弱，这么废，所以才能活到十七岁。
此时钱立雪听到这番话，心里实在羡慕，如果赵公子也愿意这么护着自己，那婚事也不会有变故，她如今也嫁到城里做富家夫人了，哪里还会在这里受气？但她又不想认输，看不得钱立妮得意，故意道：“可花无百日红，男人的感情维持不了多久。他们永远都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而你又永远都不可能十六岁。等到你人老珠黄，只有被抛弃在院子里哭的份。”
“想太多。”楚云梨挥挥手：“现在他对我好就行了。”
钱立雪儿再次强调：“他不可能一辈子对你好。还有，不得家里长辈赞同的婚事，多半好不了。毕竟，长辈要是给他塞人，他又拒绝不了，想在你们中间挑拨离间很容易……”
楚云梨偏头看她：“你在嫉妒！”
“才没有！”钱立雪立即否认，可话说得太快，更像是假的。
姐妹俩一前一后往回走，李东南不好意思凑上来。
回到家中，钱家所有人都在偷瞄楚云梨的神情，想从她脸上看出得不得长辈喜欢。
小柳氏是个憋不住的：“妮子，和赵夫人脾气不好，她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楚云梨似笑非笑：“我不为难她就是好的了。”
小柳氏听到这话，只觉得跟做梦似的。
“少吹牛！”
赵夫人心里恨毒了蒋玉安，也恨那个乡下丫头不给自己面子。捂着脸到了镇上，让身边的人去买伤药。
奈何小地方的人没有多少银子，大夫没有备太好的药。赵夫人又见自己的肌肤隐隐渗血，怕毁了容，当时就吩咐车夫即刻赶回城里。
回去的一路上，她心里一直都平静不下来，一来是因为自己的伤，二来是因为蒋玉安的话。
蒋玉安是养父母留下来的亲生子，当初收养他们兄妹，夫妻俩并没有提出上族谱。
也就是说，他们还不算是夫妻俩的养子。一开始夫妻俩没孩子的时候，兄妹俩都不急，反正能够住在府里的人除了他们兄妹也没别人。后来看他们有了孩子，兄妹俩旁敲侧击好几年，可一直未能如愿。
夫妻俩始终认为，他们相处多年感情那么深，上不上族谱都一样。蒋父甚至还语重心长的劝过：说以后不会亏待了他们兄妹。
可再不亏待，人都是自私的，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别的都得往后退。
哪怕到了现在，赵夫人扪心自问，她最疼爱的还是自己的孩子。谁要是想抢儿子的东西，不用儿子出面，她会先剁了那抢东西的手。
正因为这份不信任，所以他们兄妹做了一些事，然后才有了如今安逸的日子。她越想越害怕，回城后她没有回赵府，而是先去了蒋府。
蒋玉林今年已经三十出头，家中一妻四妾，孩子七八个，捏着家里的生意，在外头得人尊重，算得上春风得意。听完了妹妹的话，他眉头紧皱：“他真的说要账？”
赵夫人点头。
蒋玉林越想越气，狠狠一脚将椅子踹飞了出去：“当初爹娘将我们兄妹接来，那是拿我们当亲生孩子对待。我是家里的长子，父亲走了之后，家里的生意合该交给我，他凭什么来查？就算是我把银子花了又如何？我是主子，是东家，银子想花就花。我又不是看库房的下人……”
“话是这么说，可咱们兄妹没上族谱呀。”赵夫人说到这里，狠得牙痒痒：“这分明就是留了后手，还说疼我们呢，全是放屁！”
“人都已经死了，又不能把他们找出来给咱们上族谱。”蒋玉林眉头越皱越紧：“你也是，招惹那个乡下丫头做什么？玉安既然喜欢，让他娶就是了，再说，他娶的姑娘越是上不得台面，对咱们越有好处。”
赵夫人一脸不高兴：“哪里知道玉安的态度这般强硬，那个丫头胆大包天，居然敢跑来退我们赵府的婚事，我不喜欢她，当时就多说了两句。结果，她竟然朝我动手，可恨的是玉安还护着。不分里外的东西，活脱脱一个白眼狼。”
最后一句话，骂的自然是蒋玉安。
“大哥，我看他脸色苍白，应该还要养一段时间，你赶紧找点人把那些账平了。”
“平不了。”蒋玉林摆了摆手。
“怎么可能呢？你多找几个人呀，别舍不得花银子，弄不好这些东西都不属于你了，还省什么？”赵夫人越说越急：“看玉安那副模样，是真的想跟咱们算清楚，他还记恨着你不让账房给他吃银子抓药的事。要是他想起来查大夫……”
“不要紧，他本来身子就弱。我也没有不让大夫给他治。”只是请的大夫都是那种擅长温养的，养的速度不如损的速度，天长日久之下，身子亏损越来越严重。瞅着人都要死了，谁能想到他会突然好转？
赵夫人松了口气：“那你找人把账本弄清楚，到时就不怕了。”
“查不清楚。”说这话时，蒋玉林满脸的烦躁，嘀咕道：“他之前那么弱，天气最好的时候才能出来走几步，谁能想到他会去查账？过去十多年里，我那账本也没怎么掩饰。都是该花就花。”
长辈在的时候，兄妹俩就算养尊处优，也不敢花销太过。
等到长辈没了，蒋玉林当家，穷人乍富，那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想试一试。就算是现在，城里所有的商户都知道把最好的东西送到蒋府，只要东西足够好，价钱都能让人满意。
其实城里的富商不止是蒋府，只是别人都没有他这么抛费。
“那怎么办啊？”赵夫人满脸紧张：“岂不是一查就要露馅儿？”
蒋玉林愈发烦躁，挥了挥手：“赶紧回去吧，我好好想一想，对了，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回头就算我被赶出门了，跟你也没关系。如果我真的出了事，你记得接济下几个孩子。”
当初赵夫人出嫁时，长辈还在，嫁妆是长辈置办的。后来蒋玉林当家之后，又给她补了一些。赵夫人这些年能够在夫家过得肆意，跟那些银子和铺子不无关系。
说到底，她自己铺子里的盈利都花不完，压根不用看家里的长辈脸色。有哥哥在，长辈再不高兴也不好下她的面子。
赵夫人只得了一个儿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哪怕儿子有些不成器，她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她的嫁妆就有不少，加上儿子是长子，两边都银子加起来，儿子这辈子就是什么都不做，也能富贵一生。
听到哥哥这话，赵夫人皱了皱眉，还是那句话，她愿意把自己所有的东西交给儿子，但……交给别人的孩子，她还没有那么大度。
“哥哥，还有其他的法子，没有到这份上吧？”
蒋玉林转悠了两圈，顿住脚步道：“账本经不起查，现在做假账已经来不及了，毕竟，新的账本做旧容易被查出来。唯一的法子就是和玉安握手言和。这样，你再跑一趟村里，给他送些东西过去。他不是喜欢那个乡下丫头么，带点女人用的东西给她，不求她帮着说话，至少别跟着添乱。”
赵夫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求蒋玉安，心里抵触得很：“哥，我脸上还有伤呢，这种时候不宜出门，要不你自己去吧？”
“这假账做了容易看出来，但我还是要试着做一做呀，在他回来之前得把家里的事情都安排一下。让底下的人对他尊重一些，再找人把他的院子修缮一番。想要和好，我得拿出诚意来。”蒋玉林烦躁得很：“谁让你去乡下的？要不是你不会说话惹恼了他，也不会落到这个份上。”
兄妹二人从当初双亲离世后互相扶持，一路走到今日。蒋玉林在妹妹面前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
可赵夫人听了，心里颇不是滋味：“说到底，我都是嫁出去的人了。蒋家的事情也轮不到我插手，要不是担心你，我何必去讨人嫌？”
她起身就走。
恼归恼，她到底还是放不下，如果哥哥被赶出了门，或是蒋玉安手段高超，查出了这些年来哥哥有意害他，到时哥哥多半不能平安脱身。
她不愿意照顾侄子，可要是哥哥没了，她也不能真的不管。再说了，这些年她能在赵家肆意妄为，人家看的也是哥哥的面子。
于是，赵夫人离开两天之后，又回到了村里。
最近村里人都在准备秋收，这一段时间家家都挺空闲的。
钱立雪在娘家就没怎么干活，嫁到夫家还是新妇，暂时也没人使唤她，她一天都没什么事做，两家离得近，几乎每天都要跑一趟。
赵夫人来的时候，她正陪着亲娘在河边洗衣。
现如今没人敢使唤楚云梨，家里所有的事情都落到了孙氏身上，不说做饭打扫喂猪喂鸡这类杂事。这么热的天，家里的每个人每天都要换下衣衫，一个人洗的话得耽搁大半天。
孙氏忙不过来，小柳氏又不敢使唤婆婆，可不得自己上么。她一边洗，一边数落着孙氏母女，没锤一下，都像是锤到母女俩身上一般，下手特别狠。
钱立雪蹲在她旁边：“家里的衣裳都是他娘洗的，我不想碰，这些活儿，只要一碰，粘上就甩不掉。”
小柳氏赞同：“别太懒了，吃完饭帮着洗一下碗。”
“不干！”钱立雪一口回绝。
“你这丫头，家是一家人，东南肯定会心疼他娘，到时嫌你懒，日子还怎么过？”小柳氏苦口婆心。
钱立雪笑了：“他对我挺好的，等到真的不高兴了，我再干也不迟。”
这话也对。
母女俩正说着呢，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村口有华丽的马车过来，离得远，只能看到玫红色。
“好像是赵夫人来了。”钱立雪立刻跳了起来：“她绝对是来找钱立妮的麻烦，娘，我们回家吧。”
母女俩紧赶慢赶，到家时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口。二人对视一眼，按理来说，赵夫人应该是来找娘家弟弟的，就算到村里，也不该到钱家来呀。
院子里只有孙氏，她是个少言的，只顾着端茶倒水。
赵夫人阻止都不能。
小柳氏进门，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夫人，妮子她去山上了，说是去摘野果子，我这就让人去叫她回来。”
摘野果子是真的，楚云梨见这周围没有人采药，想去看看有没有珍稀一些的药材。
“不用，我来得唐突。”赵夫人哪怕心里再不高兴，人在屋檐下，面上神情也是缓和的：“听说她和我弟弟定了婚事。我一开始接受不了，说了一些难听的话。今日是赔礼来了，以后是一家人。还请她原谅我一次。”
钱立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看一看这是不是那个在镇上茶楼里对她各种嫌弃说话也不客气的赵夫人。
是！
除了打扮不同，脸上的伤还没痊愈外，简直一模一样。
尤其是那个伤……谁挨了打，还会备一大堆礼物来感谢凶手的？
楚云梨刚到村里，就听说有贵客上门。因为蒋玉安请了村里的人做短工，又捐了十两银子。加上他对楚云梨态度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因此，以前不怎么跟钱立妮打招呼的众人，对楚云梨特别热心。
她含笑谢过，带着背篓进了院子，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赵夫人。
赵夫人似乎很嫌弃院子里的摆设，虽然是坐着的，却只愿意挨着石凳子的边缘。看见她进门，霍然起身：“钱姑娘，我……我家弟弟跟你定了亲，你就是我的弟媳。这件事情太意外了，上一次我一时接受不了，所以说了些难听的话。回去之后我反思了一下，觉得是我的不对，所以特意给你送了些东西来。”
楚云梨颔首：“喝茶了吗？”
孙氏可算是找着话了：“喝了，我倒的。”
楚云梨点点头：“天色不早，我就不留客了。”
赵夫人要去蒋玉安的院子，也没多留，当即告辞离去。从头到尾都带着浅浅的笑容，不见一丝不悦。
马车都走了，钱立雪还没回过神来，她看向母亲：“娘，这是真的吗？那么凶的人也会笑？”
小柳氏面色复杂地看着侄女。
当初她婆婆带着女儿去见过这位赵夫人，那真的是一个眼神就让人自卑，好像她们祖孙是茅坑里的石头一般惹人嫌弃。
这么难搞的人，却对侄女客客气气，挨了打也不计较。
“雪儿，天不早了，你回去吧。”小柳氏决定要好好跟侄女儿相处，不过这话就不用跟女儿说了。
钱立雪恍恍惚惚，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自己方才在路边掐的野菜还在，又掉头回去……不拿不行，拿了这把菜回去，好歹算是干了活。
小柳氏看女儿走了，亲自倒了茶递到侄女面前：“妮子，喝茶，这种天气摘野果子，果子是好吃，可人也受罪。回头你别去了，我让小三给你摘，他瓷实，就该到处跑。”
钱立雪进门就看见母亲微微弯着腰站在钱立妮面前，还满脸的讨好。她以为自己看错，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脱口喊道：“娘！”
小柳氏身子一僵，回头就看见女儿脸上的怒气。
钱立雪知道自己气什么，反正她就是生气。
知女莫若母，小柳氏怕女儿冲动之下说难听的话惹恼了侄女，几步冲上前：“不是让你回家吗？你怎么还在这里？”
钱立雪语气不好：“回来拿菜。”要不是回来一趟，还不知道母亲居然会有这样一副脸孔。
小柳氏才想起来女儿的野菜，一把捞过来，抓着女儿就往外走。
到了小道上，都看不见钱家的院子了，小柳氏才道：“你这个脾气，一不高兴就上脸，会吃亏的。”
钱立雪不满：“钱立妮当初就是个蠢货，你何必……”
“闭嘴！”小柳氏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低声道：“不管你心里怎么看不上她，面上也别表现出来。我想跟他结个善缘，也是为你们姐弟仨考虑。”
钱立雪满脸不以为然：“她又不会拿银子给我们花。”
“傻丫头，再多的银子也有花完的一天，再说，她一个乡下丫头就算有运气嫁入了高门府邸，能够拿到的银子也有限得很，自己都不够花，又怎么会给我们？”小柳氏又戒备地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花儿长得不错，我是想让妮子帮花儿说一门好亲。还有你弟弟，有她帮忙，不说娶高门贵女。娶一个带着几十两嫁妆的姑娘应该不难。”
钱立雪听明白了母亲的打算，又惊又怒：“那我怎么办？”
小柳氏：“……”
“你都已经嫁人了，能怎么办？回头你跟东南商量一下，要是愿意做生意的话，去城里找她帮忙就是。但无论做什么都得先讨好她，把以前的那些怨气消除了才好。”
钱立雪才不要做生意。
他们又没有本钱能做什么生意？摆摊的话，风吹日晒的，辛苦不说，还要被人看不起。她才不干。
她就想嫁一个富贵公子，有人伺候自己，养尊处优的，每年再添几身新衣。天天穿得美美的逛园子。
这话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已经嫁了人，如果这么说，肯定会被母亲训斥。
钱立雪越想越憋气，回家时脸色就不太好。
还没有秋收，家里挺空闲，但也有事情要做。李家养了一头猪，每天都得给它煮食，还养了三只鸡。
猪嘛，吃草就行了。可鸡不行，不吃粮食只吃草的鸡会特别瘦，也不爱生蛋。但如果捉了些青虫喂它，鸡蛋又会多一点。
李母闲来无事，整天就在院子里捉虫了。她想的是媳妇都进了门，赶紧把这几只鸡养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抱孙子，到时鸡蛋就派上用场了。
如果没鸡蛋，还得花银子去买。
晒了半天，又热又汗，看见儿媳妇就抓着一把蔫兮兮野菜回来，李母能高兴才怪。
“家里又不缺这点菜，你要是得空，把地里的草拔一拔，帮我喂一下猪。”
钱立雪立即道：“不干！”
以前她就算不愿意干，听到婆婆这话也会嗯嗯啊啊先应付下来，干不干的再说。
但会儿她不想忍了。
李母气笑了，张牙舞爪画了一大个圆：“村里哪个媳妇不做事？之前是看你刚进门，我懒得管你，但你也不能天天闲着呀，好意思么？”
“我好意思。”钱立雪放下手里的菜：“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在娘家是什么都不用做，我爹娘都没吃过我做的饭，没道理嫁人了跑来孝敬别人的爹娘。”
李母：“……”
这是人说出来的话？
虽然有几分道理，可她娶这个儿媳妇的时候，可没想过要把人供起来。要是早说清楚嫁过来不干活，她疯了才会娶这么一位。
“东南，你来！”
李东南躲在后院，听到媳妇回来的动静，他本来是要出来的。可见婆媳俩吵起来了，他只当自己不存在。
这些天，他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夹板儿气。
母亲但凡有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就各种念叨雪儿的不是，说到底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雪儿呢，夜里躺在床上一点都不消停，总说母亲的不对，一直要说到他睡着，后来他只能装睡。
睡了还不行，雪儿要是没说够，还要把他推醒，非得他附和！
太难受了。
以前他觉得雪儿跟天上的仙女儿似的，不食人间烟火，不为俗事烦扰的那种。最近才发现，她也是个俗人。甚至比俗人的话还要多！
李东南本来是躲着的，可听到母亲一叠声的喊，也只能认命地出来。
李母呵斥：“你媳妇懒了这么多天，什么活儿都不沾，你管不管？”
凭良心说，李东南也觉得媳妇有点太懒了，吃了饭就往外跑，有时候连饭都不回来吃。村里谁家的媳妇都不这样。他叹气：“雪儿，明天你别出门了，我也不要你做太多的事，就帮着我娘收拾一下厨房，帮着做做饭……”
钱立雪在家里的时候都不沾厨房的一摊子，听到这话，当即就恼了：“东南哥，你说要好好照顾我，就是让我干活？我没来的时候，你家没吃饭？”

第913章
这是什么话？
李东南张了张口，一时间找不到言语来反驳。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你不吃？”
钱立雪比划：“我就吃这么一丁点，你们家要是不愿意做我的饭，我回娘家去吃。要是嫌弃我碍眼，真看不惯的话，我回娘家去住。”
李母：“……”
“雪儿，你都已经嫁过来了，是我李家的人。别动不动就说回娘家，闹笑话呢。”
钱立雪振振有词：“那都是你们家逼的。”
婆媳二人寸步不让，在李东南看来，晚辈要让着长辈的，看见母亲气得脸红脖子粗，他也板起了脸：“你都已经嫁给我了，看我娘这么辛苦，你帮忙做点事不行？”
“你娘不是今天才辛苦的，我的衣裳是自己洗的，过来后就是每天吃点饭。方才我也说了，如果她真的不想做我的饭，那我回娘家去吃。”钱立雪看着他，满脸的失望：“东南哥，我以为你和村里的其他男人不同。所以一心一意对你，早知如此……”
李东南皱眉：“村里谁家不是这么过日子的？”
这想法是没错的。但钱立雪在和赵公子定下婚事之后，就已经不想过村里人的日子了。将这门婚事换回来，也是无奈之举。她只恨自己成亲太急，如果看见了赵夫人对待钱立妮的态度后，她绝对想法子退了这门亲。
一个院子里长大的亲生姐妹，钱立妮身份高了，帮她找一个富贵的公子就是顺手的事。
到那时，她也不用在这个村里过这种一眼就看到老的日子了。
也不知道合离后能不能再嫁入富贵人家……就算能，多半也是做人后娘。钱立雪垂眸沉思，大户人家的后娘，不晓得好不好做？
一家子吵吵闹闹，最后不欢而散。
钱立雪借着吵架的由头回了娘家去住，她也想和大姐拉近关系，万一有可能如愿呢？
赵夫人这一次来村里也没有多留，上一次两人闹得挺大，赵夫人带着巴掌印离开的事情，最后还是传开了。好多人都以为这门婚事要黄，结果一转脸，赵夫人就备了丰厚的礼物登了钱家的门……上一次打人的是谁已经不重要的，就算是妮子打的又如何？
人家又没生气。
一时间，众人对待楚云梨的态度更热络了几分。
楚云梨不会专门接济谁，如果是修路，她还是愿意出银子的。
这不，上一次村里的长辈看蒋玉安出手大方，又提出要修一下去镇上的路。
蒋玉安又给了十两，这一次，楚云梨也给了十两。
有了这些，路能拓宽，也能平整不少。算是镇上通往几个村子里最好的路了。
天气炎热，楚云梨每天夜里都要洗澡，村里的人整日忙忙碌碌，没有多少空闲砍柴。平时的柴火都要省着烧，因此，洗漱一般是不烧水的。
楚云梨自己去烧，这天正在打水呢，钱立雪就冒了头：“大姐，热水有多的么，匀我一点儿？”
“自己烧！”楚云梨才不惯着她。
其实钱立雪不是想来占这个便宜，她小的是姐妹之间说说笑笑，曾经的那些恩怨就会渐渐消散，奈何钱立妮油盐不进。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我今天跟东南哥吵架了，所以才回来住的，也不是天天住在家里，你不用冲我摆脸色。”
“这也不是我当家。”楚云梨提着水就走：“这家里的人也没把我当家人，你要回来住，住多久，都不关我的事。”
钱立雪面色微变，这不止是没有姐妹情分，连家人都算不上了。
*
城里的蒋玉林试图做一下假账，可这么多年的账本堆了整个库房，根本就不可能做得出来，深思熟虑过后，他登了赵府的门。提出结亲。
这门婚事两家心照不宣，说实话，赵府的长辈是不愿意的，自己孙子好好的，凭什么要娶一个满脸胎记的姑娘？
又不是欠了蒋家……再说，真正计较起来，蒋玲儿算不得蒋府的血脉。当初蒋家长辈在的时候，两家结了这门亲，这些年蒋氏脾气不好，在府里那就是一言堂，对长辈也不尊重。长辈们嘴上没说，心里都很不满意。得了一个这种儿媳妇已经够够的了，哪里还愿意娶一个这样的孙媳？
正因为他们不愿意，所以才由着孙子胡闹，哪怕是定一个乡下丫头，他们也没有出面阻止。
不回应就是拒绝，蒋家人要是懂事的话，就该不提这亲事。结果呢，蒋玉林以前都不管这事，如今也上了心。
年轻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拒亲也来得及。
长辈比较能沉得住气，赵老夫人今年六旬，面对蒋玉林时，算是个长辈。她笑道：“玲儿那丫头活泼，我一把年纪，不太喜欢活泼的姑娘。”
就是拒绝了，可两家是姻亲，不好把话说得太绝，赵老夫人看蒋玉林脸色沉了下来，又道：“不过，这婚姻大事虽然是长辈做主，但也要他们小年轻互相有好感。要不然，胡乱拉郎配，容易凑出怨偶。这样吧，玲儿就在府上，我把阿康叫来，问问他们年轻人的想法。”
蒋玉林心里很不高兴。又不好发作，毕竟老人家的话也没错。
没多久，赵公子和蒋玲儿就被叫了过来。
赵公子这些天一出门就要碰到这个女人，他最躲在了自己的院子里，美名其曰养伤。
至于伤……他过门槛的时候踢了一下脚尖，脚指头痛。伤势不重，但就是走不了路。
这会儿长辈有请，为了表明自己是真的受了伤的，还特意找了两个大力的护卫将自己抬过来。
“祖母。”赵公子先请安，又冲着蒋玉林唤伯父，最后才唤母亲。至于蒋玲儿，他当没看见。
真的，赵公子活了近二十年，从来没有看过脸皮这么厚的女人。明示也好，暗示也罢，他都已经表明了不想娶她。可这人就跟听不懂似的，再加上母亲在一旁各种撮合，他是要多烦有多烦。
都想离家出走，再不回来了都！
“阿康啊，你蒋伯父想要定一下你和玲儿之间的婚事，你是个什么想法？”
赵公子在母亲杀人一般的威胁目光中，低下头道：“孙儿去找无缘大师算过命，大师说了，孙儿不宜早婚，否则会给全家带来灾祸。”
蒋玲儿是家中长女，从小就得宠，放下身段对心上人各种讨好，结果当着长辈的面，他却来了这样一番话，她当时就生气了，气冲冲地质问道：“你的意思是我是灾星？”
赵公子是真的不想娶她，眼看这女人好话听不懂，他也烦了：“灾星？你且配不上，充其量是个丑星！”
蒋玲儿瞪大眼，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她气得哭着跑走。
“阿康！”
同时有三人出声。
一是赵家老夫人，二是赵夫人，三是蒋玉林。
“就算不喜欢，也不好这样伤一个姑娘的心的。”
蒋玉林是舅舅，自认也能教训孩子，板着脸道：“你母亲早就定好了玲儿是你的妻子。否则玲儿也不会对你这样上心，如果你不娶她，就误了她！”
赵公子委屈坏了：“我从来没有说过要娶她。”
“是我说的。”赵夫人一脸严厉：“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我说了就算。”
赵公子看着母亲的脸：“娘，你眼中除了自己的哥哥和娘家人，还有别人吗？”他一拂袖：“既然你们都已经定好了，也不用问我的心意，新婚那天，别指望我出面迎亲，反正，娶妻过后也不耽误我和其他的姑娘生孩子。”
言下之意，蒋玲儿就算过了门，也会被晾在一边，只是一个摆设。
赵夫人看儿子跑了，喊了几声，见儿子头也不回，顿时气得胸口起伏，又冲着兄长安抚道：“大哥，你别管这个混小子。回头成了亲，他懂事了之后绝不会慢待玲儿。有我在，他也不敢。”
蒋玉林以前并没有非要让外甥做自己女婿的想法，如今蒋玉安步步逼近，等到他从乡下回来，自己就会惹上大麻烦。这么短的时间之内，重新挑人已经来不及……挑人来得及，哪怕赶着定了亲。谁又能保证他出事之后那家人不退亲？
只有把女儿交给妹妹，拉近两家之间的关系，自己出了事情之后，那些孩子就算靠不住姑母，也能靠一下姐姐。
“我就把玲儿交给你了。”
赵夫人慎重答应。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赵老夫人都傻眼了，她想到孙子都已经当面给了这样的态度，蒋家还要把姑娘塞过来！
那姑娘是嫁不出去吗？
当然，脸上有胎记，想要做当家祖母跟困难，可婚姻大事不好勉强。孙子那么讨厌她，怎么可能好好待她？
真疼女儿，就不该这么干！

第914章
屋中只剩下婆媳二人时，赵家老夫人忍不住了：“蒋氏，阿康很不愿意，你可别私自做主。”
婆媳俩这么多年是没吵架，但其实谁也看不惯谁。赵夫人又不爱搭理婆婆，这个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不肯把家里的事情交出来，什么事都非要插上一手，甚至连儿子的婚事也要管。
“母亲，阿康是我亲生儿子，谁害他，我都不会害他的。”
赵老夫人一脸不悦：“婚姻大事，说白了就是两人凑在一起过日子。要么为了感情，要么为了利益。说感情吧，阿康那么讨厌玲儿，而利益……咱们府里生意做到这种地步，真不需要锦上添花。”
话是这么说，其实赵老夫人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很重要，她只是觉得自家跟蒋家已经这样紧密了。没必要还把小辈绑在一起，尤其是那个蒋玲儿，脾气不好，长得也不好，还自视甚高。一看就善妒，这种姑娘接进门，孙子日子怕是要过得鸡飞狗跳。家宅不宁，如何能安心做生意？
有些话不好说得太直白，搞得好像她嫌弃蒋家的姑娘似的，儿媳在这里，就算嫌弃也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赵夫人隐约能明白婆婆的意思，愈发不高兴，却也知道如果婆婆非要从中作梗，这婚事怕是不太顺利，她耐着性子道：“母亲，我也是活了半辈子的人，这儿女婚事绝对不能由着年轻人自己做主。城里各家夫妻之间吵吵闹闹的事情我看多了，也明白了几分道理。夫妻之间，谁爱谁输。被偏爱的总是要肆意些。玲儿对阿康一心一意，以后阿康就算过分一些，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话有几分道理，可赵老夫人还是难以接受孙媳的脸上那么大的一块胎记：“你觉得玲儿丑吗？她这副模样怎么跟各家夫人往来？各家夫人都嫌弃她，这当家主母的位置交给她，你就放心？蒋氏，这赵府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做人不能太自私。先辈们辛苦了近二百年，才让赵府有了如今的光景，当家主母的身份那么重要，你不能依着自己的性子随心所欲！”话说到这种份上，她也懒得暗示：“你如果真的喜欢侄女，非要把她接来身边，我不拦着。真想让阿康照顾她，那就做妾。做妻……绝对不行！”
语罢，起身拂袖而去。
赵夫人站在原地，面色几变：“母亲，我没有随心所欲，是深思熟虑过后做的决定！”她在儿子还小的时候就已经定下来的事，都坚持了这么多年，如何甘心就此放弃？
一边吼，一边追了上去。
“母亲，蒋府可不是无名无姓的人家，他们家的长房嫡女做妾，我张不开这个嘴。”
赵老夫人本来都已经出院子了，听到这话回头，没出声，只是那眼神上下打量了赵夫人一番。
赵夫人被看得心里发毛：“母亲？”
赵老夫人语气沉沉：“蒋府确实跟赵府富贵了几代人，很有几分底蕴。他们家的嫡女，我也不敢托大地纳为妾室。但是……那是长房嫡女吗？”
只一句话，赵夫人脸色青青白白，勉强笑道：“大哥确实不是蒋府的亲生子，可当初爹娘接了我们兄妹，是拿我们当亲生的孩子看的呀。”
“羊肉贴不到狗身上，没有底蕴……”赵老夫人摇摇头：“凭你干的这些事，和你平日的行事作风，就不像是有底蕴的大家闺秀。蒋氏，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话我放在了这里，若你还要闹，别怪我不客气！”
老夫人拂袖而去，不远处的花树下，蒋玲儿脸色黑如锅底一般。
“姑母，那老虔婆什么意思？”
*
既赵夫人送东西上门之后，蒋府也派人送了礼物。
钱立雪心里酸溜溜的。哪里不明白人家这是看上了姐姐？
随便哪家送的东西，都比她曾经收到的要多。关键是这里面有许多东西有银子也买不到，明显是用了心准备的礼物。
她抽空就去找姐姐，想要拉近姐妹二人之间的关系，可是钱立妮油盐不进，都不拿正眼看她。
楚云梨还是一天三顿都去蒋玉安的院子吃，由于做工的人多，蒋玉安也没有要求宅子有多精致，后面的庄子已经修建得差不多了。他又找了人再打合适的家具。
这日子天天施针，加上药和药膳，蒋玉安已经恢复了大半，都说病去如抽丝。他弱了这么些年，剩下的那点得慢慢养。
“我打算回去一趟，不能让他们太安逸了。”
蒋玉安得知自己不用天天挨针后如是道。
“去吧。”楚云梨整理银针头也不抬。
蒋玉安看她态度寻常：“妮子，你就没有不舍？”
楚云梨随口道：“不差这几天。”
蒋玉安故作不依：“我早就要回的，就是舍不得你，所以才一拖再拖。这样，回去之后我赶紧让媒人过来走六礼，婚期定在年底。”
说这些话时，他有些紧张。哪怕娶了她多次，他也害怕她拒绝嫁给自己。
“好。”楚云梨抬眼：“哪天走，我送你。”
“不用了，明日天不亮我就起程。这院子里还是会留管事，你如果想过来住，或者过来吃饭，吩咐他就行。”蒋玉安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摩挲：“遇上解决不了的事，记得跟我说，别受委屈。”
楚云梨笑着点头。
她回去时，察觉到院子里气氛不对。李母冷着一张脸坐着，对面小柳氏脸色也不太好。钱立雪拿帕子捂着脸哭。
孙氏端着茶水出来，倒给李氏时，被人将茶杯一把拂落在地。
茶水特别烫，落在孙氏脚底下，溅说了她的脚，烫的得她惊呼一声，跳了起来。
这可不是为客之道。
别看楚云梨和大户人家的公子定了亲，家里没人敢惹她，村里人对她的态度也截然不同，但因为她从来不帮孙氏说话，小柳氏也乐得装傻，还跟以前一样使唤孙氏。
因此，没有人帮孙氏说话。
楚云梨目光冷淡地看过去，对上了孙氏委屈得眼泪汪汪的眼。她缓缓收回视线，转身回房。
孙氏有一个即将嫁入大户人家的女儿，她就是什么都不干，甚至等着人伺候。这家里的人又能拿她怎样？楚云梨这个女儿都已经给了她强硬的腰杆子，她自己直不起来，怪得了谁？
随着她进屋，外面响起了孙氏大哭的声音。她但是压抑了许久，再也压不住搬，哭了个昏天黑地。
院子里众人将这对母女相处的情形看着眼里，愈发看不上孙氏，李母更是砰砰砰拍桌子：“雪儿今天要不要跟我回去？如果不回，那就以后都别回了。”
“你这是什么话？两家结亲，我们家是很有诚意的！”
小柳氏板着脸：“雪儿是嫁过去没几天就回娘家，可她肯定是受了委屈才回来的。”
李母气笑了，伸手一指：“她受了什么委屈，你们倒是说出来呀！”
钱立雪抽泣着道：“你们家那么凶，我说不过。”
“说你什么了？”李母冷笑：“我承认，之前想教训你一顿。可我说你不做饭，说你不洗衣，说你天天往外跑，难道还说错了？村里谁家摊上你这种媳妇不发脾气？我是好好跟你讲道理，没有开口就骂，已经很客气了。”
她又看向小柳氏：“亲家母，我儿东南对雪儿心意大家都看在眼里。有东南在，我怎么可能给她气受？最近村里已经开始秋收，家里越来越忙，她是新妇，我不指望她跟我们一起下地干活，背多少粮食，至少在家里给我们做个饭，喂个鸡，别让我被这些杂事缠身吧？”
说实话，李母这点要求丝毫不过分。
小柳氏都有些不好意思：“雪儿从小是娇养着长大的，在家里也没干过活，我呢，从小就疼她也没说过重话。这丫头吃软不吃硬，麻烦亲家母耐心一些，好好跟她说话，别大吵大闹。”
李母：“……”
她真的已经很温柔了。
不说别的，比柳氏对待孙氏温柔多了。
“雪儿，回吧。成亲了就该早些生个孩子，你天天在娘家住，孩子也不可能平白掉你肚子里。”
钱立雪面色难看。
还是那话，和赵府的公子定亲一事已经养大了她的心，再加上钱立妮即将做富贵夫人，现在的她已经不甘心做一个村妇……现在生孩子，生完了就养孩子，一年到头就在地里忙活，盼着孩子长大。
孩子长大她就老了，带几年孙子就该入土，一辈子抠抠搜搜，每年都不一定能做一身新衣。
她不要！
城里的夫人每到换季都有新衣，有些还没上身就已经过季。更何况天天有人伺候，什么都不用做，每天就操心吃什么穿什么。那才是她想要的日子。
小柳氏觉得女儿的婆家长辈都已经上门来请了，再把人留下说不过去。毕竟，嫁人了就得把日子往好了过，可不能继续闹。别说这件事情上李家没错，就是李家有不对的地方，在亲家母已经上门过后，该过去的不该过去的都得过去。
“雪儿，回去吧。”
钱立雪低着头：“娘，我明天再回。”她看向李母，一脸诚挚：“娘，到时你们不用来接我，我半下午的时候自己就回去了。”
愿意回去就行。
李母也不愿意领着儿媳在路上被人盘问。
翌日天蒙蒙亮，钱立雪独自一人去了镇上，吃了早饭和午饭，回家时已经是下午。
她拿着两副药，面对李东南疑惑的目光，道：“这是养身的药。”

第915章
李东南愈发不解：“好端端的，为何要喝药？”
钱立雪羞涩地低下头：“就是……娘昨天去接我，说我一直住在娘家不会有孩子。他们想报孙子，我……我干不了多少活，却又想孝顺他们，只能……”生孩子了。
一想到自己即将有孩子，李东南就特别欢喜：“我给你熬。”
“不用，我自己来。”钱立雪催促：“天这么热，你要是不干活了，就赶紧洗一洗。”
新婚夫妻之间说话，“洗一洗”似乎带着某种暗示。李东南有些羞涩，又特别欢喜，答应了下来。
屋内的李母听到这话，也放下心来。
懒不要紧，只要有了孩子，就知道勤快了。
接下来村里人开始秋收，只要上了五岁的孩子都被带去地里。哪怕是柳氏最疼爱的孙子，也要一起去地里干活。
庄户人家那都是看天吃饭。每年都盼着风调雨顺，瞅着粮食都熟了，要是在最后的日子里天不做美，照样没得收成。
因此，村里人都提着一颗心，眼看能收成了，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睡觉的干。
今年钱家人是不敢叫楚云梨干活，主要还是想让楚云梨帮着给那两个还没成亲的姐弟俩做媒。哪怕她已经说了自己不愿意，一家人也不愿放弃。
村里人忙得昏天黑地，钱家婆媳俩也恨不能立刻就将地里的所有粮食都收回来，奈何钱家的地比所有人都多，只能想一想。
忙着收粮食，家里的事情就彻底顾不上了，全部交给了孙氏一个人。
可一家那么多口人，换下来的衣裳就有不少，每天吃饭时，光是粥都要熬一大盆，还得准备各种菜。孙氏忙完了人吃的还要去忙猪，真就跟个陀螺似的一天都没得休息，脸都变成了菜色。
天气炎热，做好的饭很容易馊，像家里这些不好吃的东西向来都是孙氏的。吃了馊饭的结果就是……她生病了。
闹了肚子，一早上都在往茅房跑。到后来腿软手软，恨不能就直接拉在地上。
可她不能！
半天过去，人已经软成了面条，干脆就蹲在了茅房门口。要不是嫌弃茅房太臭，她真的就蹲在里面不出来了。
这副样子肯定是干不了活的，可地里的人回来要吃饭呀。孙氏实在没法子了，扬声喊：“妮子，做饭！”
楚云梨才不管呢。
钱立妮干的活已经够多了，人家就是不想干，不想被一家子使唤才让她来的。
楚云梨假装没听见这话，转身出了门。
这种天日里没干活的人很少，就算身怀六甲，也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楚云梨在村子里闲逛时，碰到的大多都是从地里背粮食回来的人。还有……无所事事的钱立雪。
钱立雪手中打着一柄纸伞，拎着个茶壶。看那样子，应该是要去地里送水。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要是村里其他的人看见，大概也会觉得她没事找事。
这秋收和春耕不同。春日里下种子，带齐了东西后是早出晚归，家里的人别说送水，甚至还要去送饭。秋收呢，是从地里把粮食往家里搬，干活的人一天要跑好多趟。
轮流背粮食回来，顺便把饭吃了，也能喝很多次水。这样的情形下，哪里就用得着送水？
看见楚云梨，钱立雪很是热情：“大姐！要是没事，就去家里坐坐。”
自从成亲后，楚云梨就没来过李家。
恰在此时，李东南背着一大捆麦子回来了。
村里的人烧水做饭都离不开柴火，因此麦子是连根割回来的，把麦粒脱了，剩下的杆子拿来烧火。
虽然那杆子不如柴火好烧，好歹不用专门去寻，村里大半的人都这么干。
李东南曾经和钱立妮是未婚夫妻，此时看见本人，他还是有些不自在。而且他认为，雪儿嫁过来之后不干活，就是跟钱立妮这个姐姐学的。
钱立妮也是，家里人忙得脚不沾地，她却能坦然满村子的溜达。实在是不像话，心里不喜欢这个人，面上就带出来了几分：“姐姐，我看见岳父岳母在地里头发和衣衫都汗湿了，你怎么不去帮忙？”
“以前我也没少干，干够了。”楚云梨张口就来：“反正他们家的粮食我又吃不上一粒。”
李东南不悦：“以前你也没少吃。”
“我又不是白吃。”说到这里，楚云梨看了一眼钱立雪，意思不言而喻。
那位才是白吃！
李东南当然要护着自己的妻子，脱口道：“雪儿都快有身孕了，她最近在养身子。秋收固然要紧，可生孩子更要紧。”
“生孩子？”楚云梨一脸惊奇。
钱立雪对上姐姐这样的神情，心里暗叫不好。
李东南上前一步：“对！雪儿这是孝敬我爹娘。”
楚云梨笑了笑：“你要愿意这么想，那谁也拦不住啊。”
她转身就走。
李东南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皱了皱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细想一想，又找不出哪里不对。
“大姐，你什么意思？”
钱立雪一把拉住他：“别问了，大姐那个人，脑子不清楚，又自私，她以前特别恨我。”
楚云梨回头：“我恨你？”
钱立雪顿时一脸尴尬，眼看着人都走远了，她哪里想得到钱立妮耳朵这么灵光。
“大姐，你听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要是恨你，就不会帮你隐瞒了。”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喝的那个药，真是为了生孩子？”
钱立雪面色微微一变，想要解释，却见那人已经转身离去。
李东南听明白了这话，认真问：“你到底生了什么病？”
他心里已经开始各种猜测，钱立妮那意思很明显，钱立雪喝药不是为了生孩子。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李东南自认一家子还算通情达理，不会发现她病了后不许她喝药。这样的情形下，何必撒谎？
难道她是不能生，所以喝药调理？
钱立雪看他神情变幻，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东南哥，你在想什么？”
李东南张口就想问，可想到钱立雪故意蒙骗自己，那明显就是不想说。他从来都不想勉强她，当即笑了笑：“我回来做饭，一会儿娘问起，就说是你自己做的。”
钱立雪不屑撒这种谎，可婆婆确实有些难缠，便默认了此事。
李东南忙活了一通，很快就做好了简单的饭。
李母得知儿媳做了饭，还挺欣慰的，夸了又夸。
“雪儿这样勤快，又长得这样好，我们家能够娶到你呀，简直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这般模样，以后生了孩子，孩子的长相也差不了。”
李东南听到母亲提孩子，又看见钱立雪面色不愉，收拾碗筷去厨房时悄悄抓住母亲，低低道：“娘，以后在雪儿面前不要提孩子。”
李母一脸莫名其妙：“你怕她害羞？又不是姑娘家，这里也没外人，有什么好羞的？”
“不是的。”李东南在爹娘面前从来都没有小心思，当即就将自己的猜测说了。
“不能生？”李母瞪大了眼，这怎么能行？
李家到她这里只得了儿子一个，本来孩子就不多，要是还不能生，李家这一支岂不是要绝后？她一着急，嗓门就特别大。
李东南急得险些伸手去捂母亲的嘴：“别嚷嚷，这只是我的猜测。”
他将钱立妮过来说的话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李母听完，也赞同儿子的猜测。生病了不是什么稀奇事，他们家如今也不是治不起小病，钱立雪完全没必要撒谎。
“这样，一会儿我假装去地里干活，然后绕路去镇上一趟，问一问那几个大夫。”
李东南很担心妻子，并不打算阻止母亲，只是觉得有些不妥：“雪儿不去，大夫怎么知道你问的是谁？”
“把药拿上。”一开始的那副药是钱立雪熬的，后来就是母子俩帮忙。
钱立雪懒惯了的，这么热的天，守着厨房烟熏火燎的，压根不是人干的事，于是，她的药都放在厨房。
李母藏起剩下的一副，拿着背篓上山。
她从村子后面蒋家就在院子旁边绕到村头，准备一趟镇上。没多久，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追了过来。她下意识回头，看到是儿子，顿时皱眉：“地里那么多活儿呢，你还要顺便给你爹带饭去。跟来做甚？”
“我不放心雪儿。”李东南给父亲准备的饭拿到村尾时，刚好看到旁边地里干活的村里人，就托他们带去了。
热天赶路，简直是酷刑。不过，比起在地里干活还是轻松许多。
到了镇上，李母也没忘了去屠户家中，最近家里特别忙，也没好好做饭，可地里的活太累了，人都有点虚，得吃点好的补一补。
这个时辰不一定有肉，可要是再耽搁一会儿，肯定就没有了。李母运气不错，到的时候还有不少肉。
“有猪肚么？”
屠户皱了皱眉：“我给人留了，你买其他的吧。”
“就给我嘛。”李母一咬牙，“我加你十文钱！”
当下的人都说吃什么补什么，有人说女子成亲后许久没有好消息的话，吃猪肚有用。其实大夫不这么认为，这就跟求神拜佛似的，还是有不少人相信。
屠户取了猪肚，李家虽然不至于饿肚子，可也没有太多的银子。买下了这个，李母几乎没有钱买肉，想了想，花了几文钱将那一堆骨头收了。
屠户的手艺很好，骨头上几乎没有肉，也就是闻一点儿肉味。关键是这玩意废柴火，很多人都不喜欢。
李东南看见母亲这样，心里又酸又涩，说到底，母亲就是个刀子嘴。嘴上经常教训雪儿，心里还是疼她的。
光是骨头不好吃，李母都没舍得买豆腐，想着放点菜进去煮一煮也是一样的。母子俩直奔医馆，想着快去快回。
正值秋收，家家都忙，如非必要，都不会有人来镇上。就算身上有些小症候，大部分人也是拖着等秋收完了再说。
因此，街上没有多少人，医馆中的人更少，大夫在那儿打瞌睡呢，甚至都没有药童。
想也知道药童肯定是去收粮食了，大夫听到有人进来，醒来后打了个呵欠，眼神在二人身上一扫，问：“谁要看诊？出诊的话，得十文钱，先给钱再出门，这种天太热了，容易中暑气。”
这就是把丑话放在前头了，省得为了这点钱扯皮。
“不是出诊。”李母将药放在大夫面前：“以前我抓了这个药，当时没喝完，后来也忘了是治什么的，麻烦大夫帮忙看看。”
大夫要是很忙的话，肯定不干这种事，但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就打开了。摸了几样闻了闻，上下打量李母：“你这个药也不像是放了很久的样子……你家里孩子很多？”也不像啊，生多了孩子的妇人体态不长这样。
“是不是别人的药？”大夫见母子二人不答，继续道：“药可不能乱吃，生病了该来治还是要治的，镇上几间医馆又不收诊费，把个脉而已，费不了多少事。”
李母没回答，是不知道怎么答，皱眉问：“什么叫家里孩子很多？”
“这是妇人用于避子的药。”大夫感慨：“其实挺好的，孩子嘛，生太多了顾不过来。你们别想着用偏方，那些容易伤身子。最好还是来抓点儿药，一个月喝上一副，也不费事。”
这一次不止李母，就是年轻的李东南都听明白了。
这是避子药！
大夫说一个月喝一副就行，钱立雪一下子抓了三副，接连六天喝掉了两副。这是有多怕怀上孩子？
李母气得手都抖了：“大夫，我儿媳妇喝的药，你确定没有看错？她上个月才进门的！”
大夫惊讶，又看了看药，伸手一推：“我管你是谁喝的，你不信我的话，再找别的大夫看就是。”
李东南恍恍惚惚上前包药，手都是抖的，半天都绑不好。母子俩不想冤枉了钱立雪，又跑了两间医馆，都是同样的说辞。
回去的路上，母子俩跌跌撞撞。在李东南又一次摔到路旁的田里后，李母上前抓起儿子，怒从心头起，狠狠一跺脚：“我就知道那丫头没想老实过日子，你瞧她那模样，天天穿得跟妖精似的，哪里像是过日子的人？东南，我跟你爹辛苦这么多年，眼瞅着就能享儿孙福了，你要是找这么一位，非要跟她过日子。那我跟你爹……怕是要被累死！也不知道死的那天能不能看到孙子……钱立雪太可恨，不想生孩子却还骗我们。你爹都说今年的粮食打回来卖掉后就买一点好的料子存着给孩子做新衣……东南，你如何对得起我们？”
李东南整个人都是木的，沉默了一路，眼看前面就是村子了，他低声道：“娘，我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如果她真的不生孩子，那……就好聚好散吧。”
如果钱立雪是不能生，他可以谅解，夫妻俩可以商量着过继一个孩子，李家的钱家的都可以。哪怕爹娘不愿意，他也会努力说服。
可她能生偏偏不愿意生，分明就是不想和他过。人在这里，心已经飞走了。
对于孙子，李母特别想抱，却并没有那么着急，三五年还是等得起的。但她怕傻儿子被钱立雪给拿捏住。如果钱立雪不肯生孩子，两人又非要在一起，拖来拖去，儿子年纪大了就生不了了。
听到儿子这话，她狠狠松了一口气。
母子俩回到家，院子门虚掩着，家里没人。
李东南左右寻了一圈，从一个小孩子那里得知钱立雪又回了娘家。
钱立雪拿着药回来之后，虽然也回娘家，但却没有回去住，李家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毕竟，真拦着不让回娘家，也显得太不近人情。
李东南便想去钱家看看，想着空手不好，他想把买来的骨头带上。
李母险些被这个不省心的儿子给气死：“钱立雪都喝了避子药了，你还怕钱家人生气？老娘才生气呢，这事他们必须给我一个解释！我今天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里等着。他们要是不来，那我就把钱立雪给休了，休之前，再好好算一算账！”
李家当初可是给了十三两银子的聘礼，后来钱家确实置办了相等的嫁妆，可那些锅碗瓢盆，桌椅板凳都放在儿子的房里，夫妻俩沾都没沾上，压箱底的银子更是没见。之前她当钱立雪是儿媳，想着都是一家人，那些东西和银子儿媳收着就和他们收着一样。
呸！
根本就不愿意！
钱立雪这是拿他们李家人当傻子糊弄呢。
李东南心里明白，母亲这是让自己去钱家传话，以前的事都是大事化了，这一次的事情，母亲不打算息事宁人，是非要往大了闹的。
钱家同样没有人。
院子里堆着一大堆没打的麦穗，门同样是虚掩着的。李东南正想着去找人呢，就看见姐妹俩一起从外面进来。
钱立妮就在前头，身姿笔直，一身粉色纱裙衣袂飘飘，宽袖窄腰，看着就像是个城里的大家闺秀。而她的身边，钱立雪同样一身粉，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
单看钱立雪的纱裙，其实很不错，可两人的衣衫摆在一起，很明显钱立妮的料子要好得多，柔顺亮泽，就连裙角都没乱。相比之下，钱立雪那一身咋咋呼呼，到处乱糟糟的。
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以前钱立雪有没有把这个姐姐放在眼里，动辄嘲讽，如今却像个小跟班似的赖在人家身后。
钱立雪看见李东南，愣了一下：“东南哥，你不是去地里了吗？怎么过来了？”
李东南扬了扬手里的药。
钱立雪不疑有他，随口道：“大夫说这是下个月的。这月刚开始，要喝两副，下个月只喝一副。”
李东南面色复杂：“你怎么不多买一点？”
钱立雪觉得他有点不对劲，没多想，以为是他干活累了回来还要帮自己熬药，所以才不高兴。笑着道：“药这种东西，放久了会失了药效。医馆中那么多，没必要买太多。”
“是没必要买太多，还是你觉得这副药喝完就足够了？”李东南满脸嘲讽：“雪儿，你从来就没有真正恋慕过我，一直想的都是离开，是不是？”
心思被说中，钱立雪有些心虚，又看李东南一脸失落又愤怒，顿时福至心灵：“你知道药效了？”
李东南反问：“我不该知道么？雪儿，你太让我失望了，如果你不想生孩子，也没人逼你。可你拿这件事情来骗我就算了，居然骗我爹娘，你知不知道他们有多期待这个孩子？他们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忍心？娘为了让你吃上猪肚，连肉都舍得买……”
“少说为了我好的话！”钱立雪满脸烦躁：“吃什么猪肚，那玩意儿再贵，与我有何关系？猪肚那么臭，闻着都想呕，谁说我要吃猪肚了？口口声声为了我，归根结底是想让我尽快生孩子！你娘那个猪肚是为了你儿子，少乱扯！”
她一番话连珠炮似的，将李东南吼得不知该如何作答。半晌，他才低低道：“大姐，这药是娘让拿过来的，她的意思是，雪儿不想生孩子，就是没想与我好好过日子，这件事情，我们夫妻俩说了不算，得长辈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会儿家里忙完了，让岳父岳母……伯父伯母他们去我家一趟吧。”
语罢，转身就走。
钱立雪追了一步，立刻顿住。
李家不想要她，正好啊！
她抬步就走：“大姐，我去地里叫爹娘回家。”

第916章
李母娶儿媳，并没有想从亲家家中得到多少好处，只希望自己不要扶贫。还有，儿子遇上难事的时候，如果有岳家帮扶一把就更好了。
钱立雪不愿意生孩子，又满口谎言，这样的儿媳妇一看就是事精，如今错在钱家，及时止损，兴许能把之前的银子追回来。
而李东南呢，成亲后的这段日子他夹在婆媳俩中间简直受够了，再说，对于枕边人的想法，他隐约也有几分猜测。钱立雪如此，是还没挑够，还想要嫁个富贵的人。
其实上一次钱立雪退亲后又定亲，就是她看不上李家奔着富贵去。李东南那一次原谅她了，以为她不会再犯。可……很明显，她还没有死心。
而钱立雪呢，一心想要离开李家，然后寻一个富贵的夫君。
夫妻俩在分开这件事情上达成了默契，谈不拢的就是当初的聘礼和陪嫁。
李母认为，钱家还了聘礼银子，钱立雪收拾东西滚蛋。当初李家平时上门送的东西和办喜宴的花销她认了！
可钱家认为，自家再嫁女儿这件事上，已经花费了十多两银子，最多将钱立雪的压箱底给他们。
一直谈不拢，掰扯到深夜，还是不了了之。
不过，钱立雪再不愿意住在李家，当日就带着自己的东西搬了回来。
院子里多了一个人，对楚云梨没什么影响。她如今吃的东西都由蒋玉安院子里的厨娘送来，穿的衣衫自己洗，屋子自己收拾。基本上和钱家人没什么交集。
钱立雪搬回来住，满腔雄心壮志，她不打算拖延，当天夜里就进了楚云梨的屋子。
彼时，楚云梨正在绣荷包。
打算送给蒋玉安，这城里的未婚姑娘都会绣荷包送给心上人，如果男方收了并且佩戴上，那就是接受了女子的心意。
以前蒋玉安要死不活的，一年到头也出不了一次门，姑娘们知道蒋家有这么一位公子，隐约听说长相不错……那时候她们想送荷包，也无从送起。
如今蒋玉安肯定会走到人前，就凭他那招人的容貌，加上即将变成家主，身子又已经恢复康健。回头肯定会有姑娘想嫁给他。楚云梨先送一个荷包给他戴上，能挡住不少人。
那挡不住的……在看见他有了两情相悦的姑娘并且定亲之后还要扑上来的，那就不用客气了。
钱立雪看到窗前的女子，有些恍惚，总觉得这不像是记忆中沉默寡言的姐姐。
楚云梨头也不回：“有事？话说你那么想嫁入大户人家，难道不知道进门之前先敲门？没有礼貌的姑娘，上门做丫鬟人家都不要。”
话很不好听，钱立雪却没有生气：“多谢大姐教导，我记在心上了，以后进门一定会先敲门。”
顺着杆子爬得很溜。
楚云梨将手中的荷包收尾，自顾自打量着：“有事就说。”
钱立雪靠近，看见荷包，一脸惊奇：“姐姐居然会绣花？”
钱立妮自然是不会的，楚云梨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故意绣了一株简单的竹子，颜色都一样，绣工也粗陋。
“刚学。”楚云梨拧眉：“你到底要说什么？”
钱立雪坐在她旁边，还嫌不够亲近。继续往这边挪。
楚云梨起身走开：“无事就滚吧，我不觉得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大姐！”钱立雪起身：“我知道你即将做富贵夫人，看不起我这个乡下丫头。但那话怎么说的，独木难成林，这是镇上的夫子说的话，你一个人去了富贵人家，没有强有力的靠山。要是哪天跟夫君吵架，都没人能帮你说话。我长得好，你帮我说个人家，回头咱们姐妹互相扶持……”
眼看堂姐满脸嘲讽，钱立雪下意识道：“我爹娘照顾了你一场，把你养大不容易，你本来就应该帮我的忙。”
楚云梨笑了：“你爹娘养我？那天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你聋了？”
钱立雪：“……”
“总之，你帮我说一门好亲，对你有利无害。不说以后我会照顾你，传出去外人也说你知道感恩，懂得念旧。”
“我不在乎这些虚名。”楚云梨摆了摆手：“我不可能帮你说亲，就你这种一心奔着银子去的，嫁去谁家都是害人。这么势利眼，最好是留在家里！”
钱立雪本就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气得一拍桌子：“你别太过分！给脸不要脸，就不怕我回头将你的婚事搅黄了？”
楚云梨当然不怕：“能被搅黄的都不是正缘，搅和去吧！”
还真是油盐不进，钱立雪气得咬牙切齿，只觉得面前这人如茅坑里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找不到下嘴之处。
她瞄了一眼院子里，道：“你嫁人了？就不管你娘了么？她这个年纪也不可能改嫁，日后还要靠我弟弟养老送终。只看这，你就应该帮帮我们姐弟。”
“她自己愿意留下的，无论什么样的结局都该自己受着。”楚云梨知道人就在外面，故意说给她听的。
一墙之隔的孙氏满脸伤心，她不明白为何女儿突然就不听话，还将自己当做仇人似的不肯亲近。越想越难受，哭着跑回了自己的房。
钱立雪真就拿她无法，心里乱成了一团：“你不能不帮我。李家不要我，我在这个村里再也找不到好人家。咱们姐妹，你不能这么害我呀。”
事实上，村里除了钱家之外，也就李家稍微富裕点。
钱立雪嫁过人了，再嫁就是别人挑剔她。想家李家这样的都不可能！
楚云梨才不会歉疚：“不帮你就是害你的话，曾经你也没有帮我，不也害了我十几年？”
钱立雪：“……”
硬的不行，她只能来软的。
可求了半天，一句准话都没得。其实也得了的，钱立妮不止一次的强调不会帮忙说亲。
*
蒋玉安回城之后，立刻花了大价钱请来了城里颇有名声的几位账房先生。
那些堆在库房里十几年，灰尘特别厚的账本全部被翻了出来。
二十多个人，前后花费了七八天，总算查了出来。不说蒋玉林生意做得如何，只他的花销……实在是不少，他平时没少留连花楼，还喜欢与人斗鸡。买得最贵的一只公鸡花了万两银子，其他千两银子的鸡也有十几只，几百两的更是上百只。
家里的女眷也花了不少，不提自家铺子里送来的东西，衣衫首饰每年都要添置新的，且天天穿的都不重样，有好些没有上身就已经赏给了下人。更何况他还让人到处搜罗各种珍稀的吃食和新奇的物件，只要东西好，要多少价钱都行。
还有，蒋玉林大女儿脸上的那个胎记……这种东西先天带来，根本就不可能消的掉。他们一家好像不明白这个道理似的，药膏买了不少，甚至还跑去求神拜佛。每年捐出的香油至少千余两。
林林总总加起来，十多年间抛费了好几十万两银子。
要不是蒋府家底足够厚，怕是早就被败完。
可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这么花销，蒋家铺子少了三成。
三成的铺子加上盈利，又是好几十万两！
更让人气愤的是，蒋玉安这个正经的血脉，在双亲走了后这么多年间，花费的银子总共才七八百两，且九成的银子都花在了求医问药上。
每年四套新衣，吃的东西就是厨房下人吃的大锅饭……美名其曰，生病了不能吃得太油腻，新奇的东西也不敢给他吃。
这些消息，蒋玉安一点都没有隐瞒，不过短短半日，就已经传遍了城里。
得知此事的人，谁不说蒋家夫妻养出了一条毒蛇？
在查账的时候，消息传开之前，蒋玉林求了十几次，甚至都给他跪下了，可惜蒋玉安铁石心肠，只道：“凭你曾经阻挠我请大夫，又故意找一些医术不高的人来给我治病，我就是杀了你，也是你活该。”
蒋玉林风光无限好多年，从没想过自己会落到这样的境地。咬着牙辩解：“做生意要讲究天分的。我没有那个本事，所以生意越做越差，这事儿不能怪我呀，谁让爹娘只有我们兄弟两个孩子。你又小又弱，只能我顶上。他们走的时候让我好好照顾你，这件事情我确实做得不太对，可我一心扑在生意上，家事根本就顾不上呀。都是你嫂嫂在管，你要是生气，我把她休了！或者休之前我再把她打一顿？”
蒋玉安没有想把他一棒子打死，死是最容易的。原身受了那么多的苦，可不能便宜了他。
“是啊，爹娘只有我们两个孩子。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份上，我也不去报官了，你带着全家走吧。只是，当初你们兄妹怎么来的，现在就怎么走，除了你的妻儿，其他的人和物最好什么也不带。休妻不休妻的，那些都不关我的事。饶你一次，全了咱们这份兄弟情谊，回头咱们就是两家人，你的家事就与我无关。”
蒋玉林傻了眼：“那我的妾室呢？”
蒋玉安张口就来：“如果是衙门记档的良妾，算是你的妻室，带走也行。如果是有卖身器的贱妾，那你就只能拿银子来再赎她们一次。”
蒋玉林不满：“可我把所有的东西留下，哪里还有银子？你是不是想把那些女人卖掉，以此来羞辱我？”
“并不是。”蒋玉安板着一张脸，“你不能带银子离开，就算是借给别人的账目也该由我去收。但你妹妹当初出嫁带了不少嫁妆，我爹娘给的那一份，那是送给她的，我就不追回来了，可是你后来又补了不少。那些本就是蒋府的东西！我让你用蒋府府东西将你的人换回去，不算手下留情么？当然，人心不足嘛，你要是觉得我还不讲情面，随便你怎么想！”
他扭头吩咐人管事：“来人，送蒋玉林夫妻和他那些孩子离开。记得，在门口让他们换上布衣！”
“你太过分了。”蒋玉林怒不可遏，“布衣，羞辱我？”
“虽然你们来的时候我不在，可我听爹娘和老仆都说过。你们兄妹俩来的时候，身上穿的衣裳补丁加补丁还短了一截儿。”蒋玉安似笑非笑：“既然你不想穿布衣，那就穿破衣吧。说起来，当初来的时候只有你们兄妹，如今你多了女人和孩子，还是我吃亏了呢。罢了，兄弟多年，我也不能真的让你的女人和孩子裸着身子出门啊！你无情无义，我可没那么厚的脸皮。”
蒋玉林气得脑子都要炸了。
几身破衣而已，蒋玉安居然说得自己好像做了多大的善事似的。
更惨的是，蒋玉林刚入府那几年，还想着悄悄买下一个宅子放在自己名下，将自己收罗的富贵东西都放进去，也算是自己的退路。可后来蒋玉安越来越弱，连门都出不得，眼瞅着就不行了，他便放松了警惕。
蒋玉安就算不死，也做不了生意。他那些后手纯粹是多此一举。因此，在他又觅得一个美人，并且家里的夫人不让他将人带回府后，就干脆把人安置在了院子里。结果没多久就被夫人发现，人带回来了，院子也被夫人卖掉了。
那时他只是可惜自己失去的美人，没将那个宅子放在心上。此时他简直杀了夫人的心都有。如果有那个宅子，这一群人至少有个地方落脚，虽不如现在富贵，至少也衣食无忧。
蒋玉安回来时就带了一大群人，将原先府里办差的那些全部都发卖了，当时蒋玉林想要阻止，被他带回来的护卫给摁住了，此时他一声令下，底下人无有不应。
转瞬之间就围上来了好几个人，看那架势，如果蒋玉林不甘心离开还要纠缠的话，就会被他们给抬着丢出去。
蒋玉林几乎是被摁着扒了衣衫，他的夫人出身富商之家，娘家是生意人，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对待。先是大吵大闹，在发现婆子们丝毫不留情面。如果她不顺从就要当街给她换衣后，只能委委屈屈换了自己的衣衫。
她娘家不是无名无姓之辈，当初嫁过来带了不少嫁妆。也是看到了那些箱笼，蒋玉林面色才好看了些。
他认为男人应该养家，所以过去那些年里府里所有的花销都由账房支付。夫人的嫁妆应该没有机会动用，且这些年还买了不少首饰。嫁妆该更多了才对。
有这些东西，贸然搬出去也不会太狼狈。
他们一走，蒋玉安将那些妾室和通房丫鬟直接挪去了庄子上，随着女人们离开，府里立刻就空了。
蒋玉安又找了不少木匠和工匠，将原先最热闹的几个院子全部推倒重来，尤其是主院的位置，得赶紧建好了娶媳妇，可不能住蒋玉林住过的地方。
反正要以最快的速度抹掉蒋玉林一家在府里存在过的痕迹。这种白眼狼，原身简直恨之入骨，别说看见他们的人，就是看见他们用过的东西都会不高兴。
说起来，也是原身太病弱，按理来说，在他死之前，主院怎么也轮不到蒋玉林来住才对。
其实蒋玉林要是懂规矩，懂道理，哪怕是蒋玉安不在乎这些，甚至开口让他住，他都不应该这么急吼吼搬进去的。
蒋玉安对于自己即将住的新房特别重视，给钱家备礼物也亲力亲为，底下人看到了他的态度，并不敢轻视这位即将入门的新夫人。
*
蒋玉林的夫人张氏，嫁妆不少，这些年都没怎么动用，名下也确实有个小庄子，一家五口住着特别宽敞，可要是加上这些孩子，再加上即将赎出来的女人，那就太挤了。
还有，过去那么多年，她对这个男人特别失望。不说他在外头斗鸡赌钱，一点都不像是个正经做生意的人，他还流连花楼，这些年带回家的女人没有二十，也有十几。算上那些露水姻缘，怕是上百都打不住。
并且，他当家后立刻将当年蒋家夫妻请的老人撵走，凡是规劝他的人，他一个都不留。
以至于偌大的府邸看着挺像样，其实没规没矩，那些美人儿居然敢顶撞她这个夫人。
因为蒋玉林从来没有想过好好纳个妾，找来的女人出生都很不堪。加上张氏知道他会没有原则地纵容自己的宠妾，便说什么也不肯帮他纳良妾，不管那些女人使多少手段，不管蒋玉林如何逼迫，她都绝不松口。
所以，这会儿出来的只有夫妻二人，没有一个乱糟糟的女人。
夫妻俩坐在张氏的马车中……这也是她的陪嫁，否则都带不出来。
边上一群孩子叽叽喳喳，说话的说话，哭的哭。还有个才满月不久的哼哼唧唧叫唤。张氏只觉得头疼。
“搬去庄子上可以，你这些孩子你自己想办法。”
蒋玉林正在想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有没有机会和弟弟重修就好，听到这话微微一愣：“你这是何意？”
“字面上的意思。”张氏冷着脸：“你是我男人，除了玲儿之外，我还给你生了一双儿女。咱们五人才是一家人。以前你养着家，有多少女人有多少孩子反正也用不着我费心，你怎么荒唐我都不会管。可现在，这一群人得用我的嫁妆，说难听点就是分薄我孩子所拥有的东西，人都是自私的，我有自己的孩子，就绝不可能把别人的孩子当作亲生，要住我的地方，在我目光所及之处，就别出现这些让我讨厌的人。”
言下之意，要把这些孩子送走。
蒋玉林总算反应了过来，顿时怒不可遏：“你是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
“放狗屁！”张氏冷笑一声：“这些孩子的娘过去没少给我添堵，想让我善待她们的孩子，做梦。你要么让这些孩子滚，要么带着他们一起滚。”
蒋玉林：“……”
“反了天了，你个贱妇。老子今天教教你什么叫以夫为天不可！”
说着，捏着拳头就扑了上去。
张氏一个养尊处优多年的女人，自然是打不过男人的。脸上挨了两下，痛的她整个人像是飘到了天上，魂儿都飞走了。
她尖叫着大喊：“你个混账东西，吃软饭就要有个吃软饭的样子。我不要和你做夫妻了，带着这些东西滚！”她伸手一指，“马车停下，撵他们滚蛋！”
马车应声而停。
因为这个车夫也是张氏的陪嫁，只听她的吩咐。
蒋玉林恍惚中明白了一个道理，他以为和妻子亲密无间。实则过去那么多年中，夫妻之间的感情只剩下薄薄的一张纸，轻轻一戳就破了。
“夫人，别生气！”
他此时才想起来哄人，已经晚了。
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疼，张氏这会儿脸上痛得厉害，哪里会原谅他？
当真是说撵人就撵人，丝毫情面都不讲。
很快，蒋玉林怀中抱着个孩子，脚边还有两个没到他腰高的娃娃，边上还高高低低站着一群，最大的才九岁。全部加起来，足有十多人。
他身无分文，甚至连值钱的东西都掏不出来，没法子，只得带着这一群人往回走。
本来他打算将一家子安顿在庄子上之后才回来找妹妹商量，这会儿也只能先去赵府了。
就是……说好听点是去借钱，说难听点就是打秋风。带着这么一大群孩子上门，挺丢人的。
赵夫人听说哥哥在偏门处等自己，以为是有什么话不好说。毕竟，家主正经的大舅子，没必要偷偷摸摸，直接登门，那也该开正门迎接。她一个人去了偏门处，隔着老远就听到外面孩子哇哇大哭叽叽喳喳。
她皱了皱眉，身边的婆子已经体贴地道：“舅爷带着孩子呢，全部都是一身布衣，不像是府里的小主子，可……舅爷跟那些孩子挺亲近，还亲自抱着一个襁褓。”
赵夫人一脸茫然，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哥哥什么时候会抱孩子了？
心下疑惑，她想要知道真相，下意识加快脚步：“大哥！”
满月的孩子饿得快，折腾这么久，蒋玉林怀中的孩子早就饿了，由方才的哼哼唧唧变成哇哇大哭，嗓子都要吼哑了。
蒋玉林被这个孩子嚎得耳朵都快聋了，看见妹妹过来，如见救星，匆忙上前将孩子交给了妹妹身边的婆子手中：“先找个奶娘喂一喂他。”
等到婆子将孩子抱走，赵夫人将哥哥拉到了偏僻处，总算安静下来，她急忙问：“哥哥，怎么回事？”
方才她晃眼一瞧，确实认出了这些都是哥哥的血脉。
蒋玉林咬牙切齿：“蒋玉安那个白眼狼，简直是个畜生！”
闻言，赵夫人有些不自在。

第917章
这人呢，就没有不讲道理的。
不讲理，那都是不想讲理，不代表他们不明白。
赵夫人嫁人这么多年，已经不再从娘家占便宜。最近城里都在说哥哥欺负蒋玉安的事，桩桩件件确实触目惊心。得过哥哥好的人，兴许还会帮他们兄弟说几句话，觉得那些事情是蒋玉安为了拿回家业胡编乱造。
外人不知情，赵夫人心里是明白的，蒋玉安确实没有冤枉哥哥。
不做人的是哥哥，不是蒋玉安。
当然，蒋玉安说翻脸就翻脸，愣是将哥哥和一群孩子撵出门，确实挺绝情的。也在她的意料之外。
“到底发生了什么？”
蒋玉林还指着妹妹帮忙呢，哪里敢隐瞒，原原本本全部说了一遍。末了强调道：“他说我后来补给你的那些嫁妆是拿来赎人的。”
都已经到了，兜里的东西哪有拿出去的道理？赵夫人还嫌自己手头的银子不够多，只是原先蒋府的一小部分，本来还想问哥哥要一些……让她拿出来，做梦！
尤其她当初的嫁妆不太多，后来哥哥补给她的那些，比她本身的嫁妆都多了一倍不止。也就是说，如果把那一部分拿出来，她如今的东西得缩水七成。
“大哥，这事……”赵夫人一脸为难，“其实那些女人身份不高，在你身边也不是为了你这个人，而是为了你的银子，现在你什么都没有了，就算把她们赎出来，也不会好好跟你过日子的。回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逃了，要不，别赎了！”
蒋玉林看到妹妹一脸为难时，心头就有些不妙，听到这话，张了张口，半晌才道：“连你也要跟我翻脸？”
“不是翻脸，银子要花在刀刃上！”赵夫人振振有词，“如果你今天拿钱去救命，我绝对二话不说。可那些女人要这么多银子，不划算！”
蒋玉林强调：“她们是我的女人，给我生了孩子。要是我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配做男人吗？”
在赵夫人心里，不管兄长说什么，她都绝对不可能拿那么多的银子花在女人身上。当即道：“大哥，我是赵府的当家主母，最恨的就是男人在外拈花惹草，之前我还劝过你洁身自好。如果你那时候听话，大嫂也不会翻脸。别想那些女人了，你把这些孩子带着去找大嫂，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只要你发誓跟那些女人断绝关系，大嫂会原谅你的。”
说着，她转身，“大哥，你先去求大嫂，我这里先不给你银子。不然，你有了落脚处，跟大嫂就再也回不去了。”
蒋玉林：“……”
就算不去赎那些女人，妹妹拿银子给他，跟他去求张氏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谁说他到了银子就一定会找个落脚地？
“妹妹！我身上一文钱都没有，这不行！”
赵夫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哥哥去大街上要饭，如果兄长真的走投无路，她肯定是要出银子的。但这不是还没到那一步么？
“大哥，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以前你是蒋府的家主，配大嫂绰绰有余，如今的你被赶了出来，如丧家之犬一般。大嫂不一定愿意跟你过日子了。也只有你豁出去跪下求她，摆出软弱听话的姿态，她才有可能和你继续过日子。咱们兄妹一起长大。你的脾气我知道，如果有银子，有退路，你绝对不会倾尽全力，也放不下身段。我要是给了你银子，才是害了你。”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不想给银子。
不过，赵夫人是真心希望自己的嫂嫂不要抛弃兄长，不然，哥哥和这一群孩子都是她的麻烦。
撂下这话，赵夫人不管哥哥是个什么神情，带着人急匆匆跑了。回去的路上，她心里烦躁无比，以前还觉得哥哥生这么多孩子挺好，多子才能多福嘛。谁能想到哥哥这些孩子有一天会让自己来养？
早知道，她说什么也要拦住荒唐的哥哥，绝不让他找那么多女人，也不会让他生这么多孩子。
蒋玉林简直服气，就算是要身无分文的去求张氏原谅，他带着这么一群孩子，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连马车都没得坐。走过来的时候已经很丢脸，那时候他想着到了就好了，可现在还得走回去，甚至要走出城！
丢不丢脸且不说，他的脚底板已经在隐隐作痛，哪里走得了这么远？
他一个大人都不行，更别提这一群孩子了。
不行，得让妹妹拿点银子出来。他找来了守门的婆子，将自己的意思说了。
赵夫人派了马车送他们。
她心里明白，如果哥哥还要上门来求，如此时她派马车一般，回头还得妥协。
偏门处这么大的动静，府里的人自然是知道了的。主子们假装不知，可下人就忍不住，只要一得空，议论的都是这件事。
蒋玲儿心情不好，烦躁的在园子里逛着，本来表哥就不喜欢她。现在父亲做了这么多事，虐待了蒋玉安那么多年，表哥怕是更不愿意娶她了。
站在花木后面，听到人说了偏门处发生的事。蒋玲儿浑身都瘫软了。
这怎么办？
如果父亲被赶出蒋府，她还能嫁给表哥么？别说嫁，就是做妾，身份都不够。赵府愿意接纳，也绝对是看姑母的面子。
她转身就跑。
要是不跑的话，等到府里的主子反应过来，很可能将她撵走。
强留是留不住的，被人丢出去太丢脸。不如化被动为主动，都说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事还得去找蒋玉安。
她懂事后，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住在赵府，就没有怎么见过这个二叔，两人几乎不认识。都说见面三分情，不认识的人肯定是没有情义的。她如果跑去求蒋玉安，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和心力。
于是，她坐着马车出门后，直奔城门之外，让车夫带自己去百花村。
能够影响二叔的人不多，那个凭着村姑的身份都能嫁入蒋府的乡下丫头应该算是其中之一。或者说，是唯一的一个。
楚云梨无所事事，把嫁衣翻出来绣。不是她不着急报复，而是她这副满脸幸福即将嫁入高门的姿态，对于钱家人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磨得他们抓心挠肝，夜不能寐！
钱立雪整日上蹿下跳的讨好她，甚至试图抢送饭的活，可惜蒋玉安的厨娘不给她丝毫面子，绝不让她碰到饭菜。
有一次被钱立雪钻了空子抢到托盘，婆子直接把盘子抢回去，全部重做了才送来。
这自然是蒋玉安的吩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怕有人利用楚云梨对他的信认在饭菜里做手脚。
虽然凭着楚云梨的医术，能够毒到她几乎没可能，他还是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蒋玲儿脸上的胎记从左边的眼角直接到下巴底下，连鼻子和唇都被占了一半儿。哪怕是遮着面纱，也根本遮不住。
遮不住，她也遮了。
马车在门口停下，蒋玲儿身边的丫鬟敲门。
钱立雪最近就是个显眼包，在楚云梨的事情上各种上心，看见那个华丽的马车，她先大喊：“大姐，城里又来人了，应该是给你送东西的。”
下一息，她就看见了马车里钻出来的人。惊得打了个嗝儿。
“蒋姑娘，你有事吗？”
她问这话时，声音都是颤抖的。心头紧张害怕之余，又有几分激动。
钱立妮最近傲气十足，终于有个人来治她俩么？
当初粗粗见一面，钱立雪对其印象深刻。到了今日也没有忘记这个女人的傲气和霸道。
蒋玲儿蒙着面纱，眉头紧皱：“你姐姐在家吗？”
落在外人眼里，她这副神情明显是不高兴。钱立雪咽了咽口水：“在呢！”
楚云梨已经走出了房门，看见蒋玲儿这模样，问：“姑娘找我？”
蒋玲儿本来是想在镇上与她见面，让丫鬟到村里来请人的，又怕丫鬟白跑一趟，到时候让钱立妮对自己添了恶感，更不好商量。心有顾虑，咬牙跑了一趟。
这边的路已经修过，不怎么颠簸。但蒋玲儿因为脸上胎记的缘故，从小就不愿意置身于人群之中。此刻见村里的人像看猴子似的围拢过来，她脸色就越来越沉。
“钱姑娘，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她说出这话又觉得语气太硬，转身从马车里抱出来一个匣子，双手奉上，语气和缓道，“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钱立雪看到曾经高高在上鄙视自己的贵人对着堂姐这样谦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为何每个人在面对钱立妮时，态度都这样恭敬？

第918章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又说礼多人不怪，蒋玲儿觉得自己笑脸迎人，又拿着东西上门，钱立妮一个丫头应该不会晾着自己才对。
或者说这些出身低微穷了半辈子的人，被她这个大家闺秀如沐春风的对待时，一定会感激涕零，对于她的吩咐一定尽力而为，绝不推托才对。
“不喜欢。”楚云梨都不去接匣子，抱臂道：“一看你就是没安好心。我未婚夫对我好着呢，但是我想要的东西他都会让人送来。你这……买东西的银子搞不好还是从我未婚夫库房里拿的银子。用别人的东西买礼物，你可真好意思。”
夹枪带棒的一番话，说得蒋玲儿心中怒火冲天，她又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当即就想发作。可想着有求于人，到底还是按捺住了。
“钱姑娘，我有话要跟你说。你不是说话的地方，不知方不方便请我进院子？”
楚云梨刚想拒绝，就见钱立雪弯着腰笑着道：“方便的，贵客上门，我爹娘一定会好好招待。姑娘衣有所不知，大姐她爹走得早，没学过规矩，不懂得为人处世之道。她说话太直，您别生气。”
蒋玲儿来这一趟，可以说是孤注一掷。如果不能说服钱立妮帮忙，回头她和赵康的婚事怕是要完。
此事关乎她能不能嫁给心上人，下半辈子能不能养尊处优，特别重要。因此，她朝着钱立雪含笑点点头，缓步踏进了门。
楚云梨转身进了院子，没打算招待客人，抬步往自己的房里走。
“钱姑娘，我今日上门是有求于你。也不是让你白干活，会付给你丰厚的报酬。你一个村姑想要嫁入大户人家本来就很难，说难听点，如果婚事起了变故连个帮腔的人都没有。据我所知，城里有不少人盯上了我二叔，那些姑娘比你长得好，比你家世好，你拿什么跟她们比？就算我二叔念着救命之恩一定要娶你过门，谁能保证他日后不会纳妾？等到那些家世容貌都不错的姑娘进门，还没人帮你说话，蒋家哪儿还你的立足之地？再有，你的嫁妆太简薄，也会让人笑话。”
钱立雪真心觉得这话说得对，急忙附和：“对啊对啊。大姐，所以你也别拒绝别人的好意，有几个亲人在身边，出事了至少有个商量的地方。多结善缘总是没错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过去那么多年，你可从来没有想要以结我这份缘。”
钱立雪张了张口，没法答这话。
她又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求钱立妮啊，如果早知道，一定不会把人往死里得罪。
蒋玲儿出声：“麻烦你避让一下，我跟你姐姐好好说说话。”
对着钱立雪，她态度依然高高在上。
钱立雪却不敢拿乔：“我去厨房烧茶水。姑娘要留下来吃饭吗？如果要的话，我去杀只鸡。”
“不了。”蒋玲儿从小到大就没有踩过泥地院子，这房子虽然是村里的头一份，可这院子到处灰扑扑的，地上满是灰尘，看着就脏，这种厨房里做出来的东西，她可吃不下去。
钱立雪不敢劝，也不敢多留，奔进了厨房。
其他的钱家人见状也没出来。
“钱姑娘，实不相瞒。我爹和二叔最近吵了架，闹得挺凶的。我爹为长，想着让着弟弟，不想让人看笑话，主动搬了出来。可我二叔他……他居然不让我爹回家，一两天能够瞒得住外人，时间久了，外人就会知道兄弟之间不和，让人看笑话就不说了，家里的生意也会因此受影响。”蒋玲儿一本正经，“你即将是我二婶，大户人家的夫人不管心里如何想，都要以大局为重。麻烦你去劝一下二叔，我这边劝劝我爹，只要他们兄弟能够和好，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弄来。”
顿了顿，又补充道，“哪怕是给你备一份像样的嫁妆都行。正常高门嫁女，至少也是几百两的陪嫁，你家肯定拿不出来。”
厨房里的钱立雪听到几百两，眼睛都直了。恨不能冲出去替钱立妮答应下来。
而钱家其他人心里也有了计较，这些日子他们不与钱立妮为难，从不勉强她，也是看在银子的份上。
没想到这帮人说几句好话就有几百两银子……这么好的事，傻子才不答应。
楚云梨就像是他们眼中的傻子一般，摇头道：“我绝对不会说你爹的好话。”
蒋玲儿咬牙：“你跟我爹又不认识，之前我爹娘送了你那么多的礼物，都说拿人手短，我不需要你懂规矩，亲自上门来软语相求，又不是让你白干，你凭什么不愿意？”
“就凭你几次三番高高在上颐指气使。”楚云梨嗤笑，“我这样身份的人岂能入得您这种贵人的眼？今日你会到这里来，应该是我未婚夫查明了他这么多年病弱的真相，还查明了你爹娘昧下银子的事，然后将他们赶了出去。我猜，你爹不再是蒋府家主，你的婚事也会有变故，对么？”说到这里，她幸灾乐祸地道，“赵府公子本来就不想娶你，如今，怕是你主动为妾，他都不会要你了。毕竟你爹娘所作所为简直连畜生都不如，忘恩负义就算了，还要谋害恩人的儿子。”
“闭嘴！”蒋玲儿怒吼，“别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你我心里都清楚。”楚云梨不屑地用手指戳了戳放在桌上的匣子：“就这么点儿东西，想让我帮你开口，做梦。真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
屋里的人和厨房中的钱立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蒋玉安会那么弱，打算蒋玲儿的爹害的？
那可是杀生害命之仇！岂会轻易原谅？
也难怪这个高高在上的贵女会跑来求一个乡下丫头了。
蒋玲儿咬牙压下心头的怒火：“你要怎样才肯帮忙？”
楚云梨再次嗤笑：“不管你给我多少东西，都不是你自己挣的。说难听点，那些都是我未婚夫本来就有的，拿他的东西来说服我，原谅你们这些蛀虫，你盘算得挺好。”她眼神上下打量蒋玲儿，“不说礼物，就你这一身珠光宝气，本来也是我未婚夫的银子置办。”
蒋玲儿辩解：“不是，我在赵府住了许久，这些是姑母……”
“你姑母拥有的东西，不也是从蒋府拿到的？”楚云梨摆摆手：“偷了别人的东西，总该还回去的。别再要纠缠，小心脱不了身。”
村里离城里挺远的，当天来回的话，不能耽搁太久。蒋玲儿辛辛苦苦跑这一趟，被颠簸得骨头都要散架了，没能达成目的不说，还被一个乡下丫头奚落了一顿。她越想越气，再不忍耐：“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语罢，拂袖而去。
桌上的东西没拿，说到底，但是没有改掉多年以来挥霍无度的习惯。
钱立雪刚想要喊，楚云梨已经伸手去抱匣子了。她那话又没说错，这些本就是蒋家的银子置办的，本来就属于蒋玉安，收回来是应当应分。
人都走了，钱家人才从屋中出来。
“妮子，你就算不愿意，说话也客气一点，咱们普通人家可得罪不起这样的贵人。”
楚云梨本不愿搭理他们，瞄了一眼边上的钱立雪，忽然道：“墙头草可不会得到富贵公子的青睐。”
等到她抱着匣子回了房，院子里的人才回过神。
钱家老两口眉头紧皱，他一直认为只要孙女的日子过得好了，自己多少也能沾点光。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大孙女想做什么他们从来都不管，本以为日子久了就能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
可看这架势，钱立妮似乎并没有把他们当做正经的长辈。进出不打招呼就算了，甚至不拿正眼看人。
要是钱立妮嫁走了之后不回头拉拔娘家，那她不如嫁在村里呢，至少，家里还能得到几两银子的聘礼。
一家人关起门来商量，孙氏厨房烧水，水好了之后过去请人时，隐约听到了几句，她面色大变，转头就去了女儿的房间。
“妮子，你奶他们正商量着把你嫁到村里呢。”
楚云梨冷笑一声：“所以你这些年来委委屈屈受气，辛辛苦苦干活得了什么？是图他们拿捏你，还是图他们使唤你干活？”
“你……”孙氏特别生气，又不敢说重话，咬牙道：“我要是再嫁，肯定嫁不到钱家这样富裕的，你只说让我带着你离开，那小拖油瓶的日子根本就不好过。我是为了你才……”
“少说为了我！”楚云梨板着脸，“离开了钱家，我到谁家也是跟你一起委委屈屈干活。可只要有孙家在，谁也不敢轻易将我许出去。”
谁会像孙氏这么傻，将自己的靠山生生推远？
孙氏这些天跟女儿疏远，在这个家里真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比如此时，钱家人有话要说，那也是将她支走。真就是左右不靠，心里一片荒凉。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嘛。”
“你想怎么做都与我无关。”楚云梨直接关上了门。
*
蒋玲儿本来打算直接回城的，可走到镇上后又改了主意，干脆住了下来。还是那话，她要是不能求得二叔的原谅，一家子不能搬回蒋府去住。她的下半辈子就完了。
想了想，她让身边的人去找这镇上愿意帮她做事的人。
于是，这一日早上，楚云梨前脚出门，后脚就有人找钱立新，说是找他一起干活。二十文一天，包吃包住，就在镇上，能早出晚归。

第919章
钱立新过完年才十二，还是个半大孩子。
于他来说，成亲生子当家做主这事离他很遥远。上面几重长辈，家里的事根本用不着他操心。一的烦恼大概就是手头的银子不太多，想买的东西不能买。
听说有人愿意花这么多钱请他干活，他先是意外，随即就是惊喜，一点儿也没想到其中会有危险。毕竟，请他的人就住在村里，比他年长三岁。
他怕家里人不愿意，悄悄就溜了。在门口遇上了二姐，也只说有事儿去外面一趟，天黑就回。
忙了这些天，粮食基本已经收了回来。后续还有许多杂事，家里的人都不怎么空闲。钱立花想要把人喊住，刚喊了一声，就见弟弟跟被狗撵似的转瞬就没了影子。
家里的一株独苗，平时胆子就大。钱立花都没多想，以为这些日子秋收将那混小子给累着了，这是胡乱找了借口偷溜出去玩。
从小长到这么大，钱立花清楚家里人对弟弟的优待。知道这件事情告了状，长辈也不会教训他，干脆提都没提。
楚云梨都不怎么管家里的人，压根没发现少了一个钱立新。
中午，蒋家院子里的厨娘给楚云梨送了饭菜过来，五菜一汤，样数多，菜量不多。
楚云梨正吃着呢，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你们家立新做错了事，是让东家给扣下了。快瞧瞧去吧。”
一家子面面相觑。
所有人都以为这孩子跑出去玩了，钱立花一脸惊讶：“给谁做事？”
来人他们不认识，说得煞有介事：“搞坏了的东西要值上千两银子，你们家肯定赔不起，赶紧去求东家原谅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被吓住，纷纷丢下碗筷，慌乱之中，也没忘了去请村里的牛车。
牛车到了门口，基本上也换好了外出的衣衫。要走了，钱怀忽然道：“带上妮子吧，她即将做贵夫人了。镇上的东家怎么也会给个面子。”
这话有理，柳氏扬声喊：“妮子，快点！你那一身挺干净的，不用换衣，直接走就是。”
“不想去，日头太大了。”楚云梨挥挥手。
柳氏还要说话，钱老头已经道：“都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勉强她做什么，咱们问清楚了再说嘛。”
牛车紧赶慢赶着去了镇上。
楚云梨用过饭后睡了午觉，孙氏也没将这事情放在心上。去厨房将碗筷都收拾好了，又去院子里打扫，完了才去洗衣。
刚刚忙完，一行人从镇上回来，脸色都很不好看。
钱立新跟在最后，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整个人都蔫巴了。
楚云梨在院子里洗手。
柳氏以为孙女会问原委，没有出声，结果，只见孙女洗完了手之后，自己就回了房。她再也忍不住，主动道：“阿新被叫去给镇上的王家贴青砖，结果不小心将王家的一个花瓶打碎，听说那是前朝传下来的老物件儿，值上千两银子。我们赶过去之后也找了人问，确实要这么多银子才能买到。王佳说了，如果我们不还银子，他们就不放人，无奈之下，我们写了一张借据。”
说话间，眼看孙女就跟听不见似的要走，她飞快道，“古董这种东西，也只有识货的人才愿意出价。像咱们这种普通人家，让我花二两银子我都觉得不值。我的意思是，东西并不值那么多的银子，当初王家买的时候肯定也没有花千两这么多。只要找一个人帮忙说和，就不用还一千两。”
“你们还千两也好，万两也罢，都跟我说不着。”楚云梨似笑非笑，“我是我爹唯一的血脉，按理来说，他的那一份该分给我，就算我出嫁时不能带走，也该给我娘，等到我娘百年之后，阿新给她养老送终，这些东西才属于二房。结果，家里的田地宅院我一样都没沾。在家里吃点饭，还成了二叔养着我，我不要他养，自认这些年也没吃白饭……怎么算，我都算是被你们给赶了出去。既如此，家里的事与我有何关系？”
钱家人一直也没想着要分家，此时听到楚云梨这番话，钱怀立即道：“分，现在就分你一半。”
别说钱立妮眼瞅着就嫁入富贵人家，用不着这些东西，还有这东西早晚会回到二房的手里。只儿子做错了事被人捏住了把柄，只要能让儿子脱身，分一半也没什么大不了。
“挺大方的嘛，出事了才知道跟我客气。晚了！”楚云梨摆摆手：“你们自家看着办吧。拿出当初使唤我的底气来对付人家。”
小柳氏回来的这一路，眼睛都哭肿了。眼看侄女肯帮忙，还在说风凉话，气道：“姑娘家出嫁之后都要靠着娘家人，你可别把话说得太满。”
“我知道你们靠不住，从来也没想过要依靠，你们就当做家里没我这个人就行。”楚云梨转身回房。
这是要把事情往坏了办呀。柳氏上前：“妮子，你先别急着回房，我有话要说。昨天那位蒋姑娘找上门来，你把人的面子给撅了，今天阿新就出了事，我认为这其中有关联。说白了，阿新的这一场祸事就是你惹来的，你想事不关己，没门！”
楚云梨扬眉：“我就不管，你待如何？”
柳氏：“……”
这丫头简直就跟那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丝毫情面都不讲，好话说尽，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今天我们也跟那位王东家提了你，他说只要你有诚意，好好上门详谈，就可大事化小。”
回应她的，是“砰”的关门声。
钱家人面面相觑。
回来的路上，这事压在他们心头沉甸甸的。不过，又觉得有解决之法，应该没有多要紧。
但钱立妮这样的态度……怕是不好善了。
小柳氏越想越烦躁，抬手就开始教训儿子：“让你贪心，自己没脑子吗？什么活儿二文一天还包吃，你爹都没有这么高的工钱，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行？惹了大祸了，我看你怎么办？”
钱立新上头有几层长辈，重要的事情从来都轮不到他来做主，如果有人为难，家里人就已经替他挡下了。从小到大就没有遇见这么棘手的事，此时已经吓懵了。从来不会乖乖挨打的他此时却像是一双脚被人捆住了似的，一步都不肯挪。
钱老头见状，呵斥道：“别打了，人都要傻了。这事情也不能怪他，有心算无心，他又是个孩子，哪里逃得掉？”
楚云梨不肯出面，一家人就只能再去找王家谈。
翌日一大早出门，傍晚了才回。
比起昨天的满面愁容，今天他们的脸色就好看得多，甚至还在说笑。
孙氏在家里忙活，一颗心提着，她说不动女儿，却又怕全家人针对女儿。主要是是怕他们让自己去劝妮子。
那丫头根本就劝不动，母女俩说得越多越伤感情。
看见这般情形，孙氏笑着送上茶水：“爹，娘，可还顺利？”
都有心情说笑了，肯定是顺利的。孙氏不过是随口一问，半晌没等到他们答话，还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顿时心里毛毛的，忍不住摸了摸脸：“怎么了？”
小柳氏起身：“我去烧水洗漱。”
秋日里白天很热，但早晚都挺凉的。如果凉水冲澡，很容易生病。
孙氏忙道：“我温了一锅水，不用烧。”
小柳氏头也不回，钱怀也道：“我去帮忙。”
夫妻俩都跑了，孙氏心里发慌，却见往日里只会吩咐自己做事的婆婆此刻和颜悦色地拍了拍身边的小凳子：“过来坐，我有事跟你说。”
孙氏想要拔腿就跑，可脚下像是生了根似的：“娘，有话直说，我还有事儿，就不坐了。”
钱老头抽着旱烟，不开口。
柳氏见状，只得道：“今天我们又和王家夫妻俩谈了谈。他们还是很好说话的，说了那一只花瓶是王夫人的陪嫁，或者说，是给王夫人先保管着的。花瓶本身有用处，如今碎了，王夫人没法儿交代。”
孙氏满脸疑惑：“事情商量好了，那就是好事。我整天在家里忙活，不懂得大道理。娘要不用跟我细说。”
“要跟你说的，这事跟你有些关系。”柳氏叹气：“阿新是我们全家唯一的根。这次的事情细较起来也不是他的错，只要能让他平安，哪怕我们一家人付出所有，也是划算的。对不对？”
孙氏点点头。
柳氏很满意她乖巧的态度，道：“是这样的，那个花瓶呢，是王夫人给娘家弟弟说亲所用。王夫人的娘家姓陈，这陈老爷年轻的时候迷恋一位花楼女子，一掷千金捧着她不说，甚至还要把人娶回来。家世清白的人非要娶一个青楼女子，谁家都不愿意。王夫人好话说尽，怎么都劝不动，一怒之下干脆把花瓶拿走了。那位花楼女子自知身份不高，也不敢要求太多，没有开口要这个长辈留下来的聘礼。两人结成了夫妻过了这么多年，不知道是不是在花楼里喝太多药，一眨眼十年过去，夫妻俩没有一子半女。”
扯了这么多，孙氏愈发迷糊。
“王夫人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娘家绝后，所以想把花瓶拿出来给自己的弟弟纳一个好生养的妾室。”柳氏叹口气：“说起来人家也算通情达理，如今花瓶被阿新砸了。他们要我们赔一个妾就行。”
孙氏从来没有改嫁的心思，已经打定主意要在这个院子里终老，到了此刻也没有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想。皱了皱眉：“可咱们家上哪儿去找个女人来陪给他？花儿那么年轻，总不能嫁一个老头儿吧？何况这还不是嫁，只是做妾。”
柳氏愕然，没想到她会扯到花儿身上，顺势道：“就是这个理啊。咱们家的三个姑娘，妮子已经定了亲，雪儿和花儿这么年轻，不能去陪一个老头。我们家要真干了这种事，会被人戳脊梁骨的。算来算去……只有你最合适。”
“什么？”
孙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看着婆婆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她脱口道：“我都三十多岁了，还嫁什么人？”
“正因为你的年纪合适，所以我们才提了你呀，王夫人愿意了，陈老爷也没拒绝。”柳氏叹口气：“是我们钱家对不住你，让你守了这么多年的寡，如今还要让你帮忙。钱家欠你的实在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清，下辈子我做牛做马，一定还上。算我求你！”
“我不行的。”孙氏要是有改嫁的念头，以她的容貌和温顺的脾气，提亲的人都能踏破门槛，早就嫁人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改嫁，更没想过与人为妾。何况人家还是想让她生孩子才接她进门……三四十岁老蚌生珠的妇人确实不少，可她不认为自己生得出来。犹记得四五年前村里有大夫来义诊，那时她凑热闹也去把过脉，大夫当时就说了：她太过劳累，身子受凉很严重，定然经常碰凉水。那时候就说他赶紧买几副药来调理。否则会得妇人之症。
当时大夫的语气很重，孙氏听了有点儿慌，可婆婆和弟媳妇都说，大夫不会平白无故来义诊，说到底都是为了卖药。她要是买了药，就上了当了。
于是，孙氏没有买药。不过，有大夫说她生着病，她到底悬着一颗心，那几天有些魂不守舍，后来还是婆婆说，忙过一段时间就带她去镇上瞧病。
然后就到了现在。
“我生不出孩子。”
柳氏恍然想起了此事，道：“不要紧，你先嫁过去，如果他们真的想让你生孩子的话，肯定会找大夫给你调理身子的。听说陈家有丫鬟伺候，你去了之后也不用干活……让你辛苦了这么多年，我心里挺愧疚的，如今你有了个好去处，咱们全家也能放下心来。”
孙氏：“……”
“娘，我生是夫君的人，死是夫君的鬼，这辈子哪里也不去，就留在钱家！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说到后来，语气里满是哀求，眼中也带上了几分悲意。
柳氏叹气：“我也没法子呀，人家的条件就是这个。总不能让我真的把阿新交出去吧？那孩子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舍得吗？”
孙氏摇摇头，心中乱成了一团。
老两口今日与人磨了一天的嘴皮子，早已疲惫不堪，说完了事情后，柳氏拍拍屁股起身，也去洗漱了。
钱老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柳氏这一走，院子里只剩下了孙氏一人。
孙氏根本就不想去那个陈家，思来想去，她跑去敲了女儿的门。
楚云梨将院子里的动静听入耳中，从头到尾没有插嘴，听到敲门声后，道：“求我没有用，我帮不上你的忙，你总不能让我退了蒋家的婚事替你做妾吧？”
孙氏不甘心，眼看门推不开，干脆从窗户翻了进去。
“妮子，你帮我还了银子吧。一千银子确实很多，你拿不出，蒋家公子肯定拿得出来，他那么喜欢你，你又救了他的命，他肯定愿意的。如果不愿意，你就求一求。”
楚云梨似笑非笑：“娘，你就没发现二房闯的祸最后需要你来填坑？你拿不出来银子，这笔债落到了我的头上？他们口口声声说欠了你一辈子，不好意思让你守寡多年，但坑你的时候却一点都没手软。”
孙氏愕然。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她皱了皱眉：“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立新被人带走啊。”
“你舍不得，那你就自己去呀。”楚云梨满心烦躁，“滚！”
孙氏惊呆了：“我是你娘。”
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否则我宁愿自己没有来过这个世上，也不愿意有你这么一个软弱的娘。”
听了这话，孙氏伤心得泪流满面。
“妮子，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为了你，我……”
“不管你付出了多少，反正我不领情，你说我白眼狼也好，无情无义也罢。这一次的事情我帮不上你的忙，也不会帮你！所以你能闭嘴了吗？”楚云梨连珠炮似的吼完这些，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打开门将人推了出去。
孙氏踉跄几步，好不容易才站稳。一抬头，女儿的房门已经紧紧关上。
“妮子，你是要嫁去大户人家的，有一个做妾的娘是好说还是好听？你奶说得对，这件事情绝对是蒋家那个姑娘在针对你！”
楚云梨重新打开门。
孙氏大喜，以为女儿听进去了。
楚云梨看着她惊喜的眉眼，道：“就算如他们所说，真的是蒋家姑娘设局，可事实是，他们确实放弃了你。从头到尾，人家根本就没有把你当做一家人，只把你当做个婆子使唤，你到现在还看不清楚，甚至还带着你亲生的女儿讨好他们一家！孙氏，你愿意讨好别人是你自己的事。虽然我是你生的，但我已经长大了，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你的附庸，更不是由着你捏揉搓扁的面团儿！”
“所以，”孙氏开口，声音都是颤抖的，“你还是不肯帮忙？”
“我和蒋家公子缘起救命之恩。恩情是越用越薄的，我已经拿来换了自己下半辈子的养尊处优，如果在此之前先要一千两银子，这门婚事很可能就黄了。”楚云梨质问：“这等于你拿自己亲生女儿下半辈子优渥的日子换取别人的儿子平安，饶是如此，你也执意要换？”
这可不是乱编的，一个乡下农女凭借救命之恩嫁入大户人家，本身就是高嫁。要求太多，贪得无厌，就算嫁进去了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孙氏知道这笔生意不划算，对上女儿的眼神，她心虚地撇开，嗫嚅道：“都说门当户对，你嫁到村里，说不定还自在些。”
楚云梨被气笑了。
蒋玉安对她如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孙氏居然要女儿放弃，脑子呢？只拖着不成亲，光是蒋府送来的礼物就不是一笔小数。钱立妮这个乡下丫头完全可以凭借那些银子过上有人伺候的日子，孙氏可倒好，张口就要她不嫁。
“我要嫁去蒋府，也不会问他们要银子。”楚云梨认真道：“你不愿意与人做妾，不愿意离开钱家，完全可以拒绝他们的提议。你要知道，如今你有一个即将做富贵夫人的女儿，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勉强你做。”
说完，关上了门。
陈老爷似乎很急，第二天就让人送来了一些料子和点心，说是喜礼！
因为是纳妾，送来的东西都不能说是聘礼。并且，送礼物的人已经说了，第二天花轿就会上门。
孙氏泪流满面，干活时都在哭，因为看不清路还摔了几跤。
钱家人就跟没看见似的。
还是小柳氏过来找了楚云梨，低声道：“妮子，要不你想法子把这银子还上，不然，你娘跑去给人做妾。回头你去了城里，面子往哪里搁？别人会笑话你的，也会笑话蒋公子。万一蒋公子因此不高兴，厌恶你了怎么办？”
楚云梨满脸嘲讽：“是呢，婶娘从小就不疼，我也能想到这些。我那个口口声声为了我付出所有的亲娘却想不到。”
孙氏正哭着呢，听到这话，大声反驳：“我想到了的，也劝你了。”
“你是劝我付银子，可我哪里拿得出来？”楚云梨不客气地道，“如果你真的不想嫁，没有人能逼你！就算有人逼你，你也可以不嫁，谁也不愿意接一个死人过门！”
柳氏跳了起来，质问：“畜生，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楚云梨反唇相讥：“那你干的是人事吗？”

第920章
都说为母则刚，不少女人为了自己的孩子愿意付出生命。
孙氏口口声声为了女儿委曲求全十几年，如果真的不想让女儿为难，这会儿她完全可以去死啊！
只要她死了，也不会因为做妾影响女儿名声。当然，如果她真的能做到去死也不牵累女儿，楚云梨绝不会这么逼她。
“谁闯的祸谁自己收拾，别拉别人垫背。”楚云梨很不客气，“我们母女这些年为家里付出得够多了，一家子贪得无厌，比畜生都不如。”
小柳氏想冲上来打人，到一半就被脚下的扫帚给绊倒了，被磕掉了两颗门牙，满口的血。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而且钱立雪终于看清楚了，堂姐不可能跟自己一家和好，更不可能帮她说亲。
认清这个事实，她心里一阵心慌。
楚云梨去了镇上。
其实钱家人有句话说得没有错，一切全都是因蒋玲儿想要逼迫她低头。
果然，刚到镇上不久，蒋玲儿身边的人就到了，请她去雅间有事相商。
还是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雅间，比起第一次蒋玲儿的高高在上，今日的她态度要和缓得多，甚至没有让伙计先上菜，等她进门了才开始点菜。
“你有什么想吃的，或是有什么忌口的，都吩咐下去，等菜上来了，咱们边吃边说。”蒋玲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甚至连面纱都拿掉了。
“我不饿，你有话就直说吧。”楚云梨似笑非笑，“搞出这么多事，让钱家人来逼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就是想让父亲和二叔和好，二叔如今性子是越来越左，谁的话都不听。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的话，他可能会听。”蒋玲儿认真道：“只要你能说服他让我爹回家，算我欠你一次。你娘那边，回头王家也不会找她麻烦。”
楚云梨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我来这里呢，是想验证一下我的猜测，看一下是不是你在后面捣鬼。毕竟，不能冤枉了你嘛。但你可能不知道，我和钱家人的关系很差，哪怕是跟我母亲，也是渐行渐远。他们的死活……我根本不会管。”
蒋玲儿面色微变：“人活在世上，不能太独。”
“那是你的想法。”楚云梨似笑非笑，“想让你爹回蒋府，这事儿我帮不上忙。如果你想嫁入赵府，我还是愿意帮一把的。”
如果嫁给赵康的人不是蒋玲儿，不管是谁嫁，都要倒霉。
这个女子嫁人关乎下半辈子的世道，楚云梨不想让其他无辜的女子被这个疯子针对。而赵康……其实不是什么好人，至少是不负责任的。
蒋玲儿听到这话很是欢喜，又有些不信：“你不是讨厌我吗？怎么会帮我的忙？”
“就当我日行一善！”楚云梨起身，“饭我就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蒋玲儿也跟着起身：“只要我能嫁给表哥。便能照顾爹娘，也不强求他们回蒋府，我会跟王家那边打招呼……”
楚云梨一口回绝：　“不用。”
耽搁了这么半天，再回到家中。陈老爷纳妾的喜礼已经送到了。
孙氏眼泪汪汪，却没说自己不嫁。
钱家人则完全放松了下来，只要把孙氏送走，之前闯的祸就不存在了。
孙氏看见女儿从外面进来，哭得更伤心了：“妮子，你真的不帮我吗？”
楚云梨再次强调：“还是那话，如果你不愿意，没有人能够逼你。”
孙氏张了张口：“都是一家人，我……我做不到像你那么绝情。”
“我绝情？”楚云满脸嘲讽，“如果不为这家里当牛做马就是绝情的话，那我就是绝情的。”
*
当天夜里，孙氏屋中的烛火亮了一整个晚上，隐约还能听到哭声传出。
翌日一大早，花轿到了。
孙氏一身粉色衣衫，眼睛哭得红肿，临走前还用悲凄的眼神看着楚云梨。
真的，如果是真正的钱立妮站在这里，如果让富家公子倾心的人是她，她绝对受不了母亲这样的眼神。
楚云梨心硬如铁，抢在她说话之前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是为了你小叔子和侄子付出，跟我没有关系。”
孙氏尖叫：“我是你娘啊，你都不管我的死活，你个畜生。”
相比她的气急败坏，楚云梨面色和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以后的日子要是过不好，也别指望我会救你。”
孙氏：“……”
她用帕子捂着脸，一低头上了花轿。
花轿很快走远，钱家人觉得丢脸，飞快将大门给关上，也将村里人看热闹的目光隔绝在外。
钱家老两口面色沉重，一回头对上脸上严肃的大孙女，柳氏有些不自在：“瞪着我们作甚？明明是你自己不管亲娘的……”
“我不救亲娘那是我的事，可你们欺负她是另外一回事。”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不管亲娘是畜生，我不想做畜生。所以，你们一个个都给我等着。”
柳氏有些心慌：“你想如何？”
楚云梨冲她一笑：“冤有头债有主，让王家问你们要债啊。”
一家人被她这笑容惊得周身发冷。
小柳氏大吼：“不，你不能这么做，那个花瓶是用来下聘的，我们家收了聘礼，也送了人出去，已经两清了！”
楚云梨说这话只是吓唬他们，一家子人心惶惶，从早到晚别说干活了，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个个脸上都是菜色。
另一边的李家已经在着手给儿子另娶媳妇，初步定下了村里杨家的姑娘。
两家只要一开始相看，身为男方就不能空手上门，每次都得带礼物。李家并不想在儿子的婚事上，于是，又登了钱家的门。
关于退还聘礼这件事，两家在银子的树木上不能达成一致。李家也没想过一下子就能全部追回，想着拿一点是一点。
“先给三两，让我们走礼呀！”
钱家人不想把事情闹大，到底还是给了。
钱立雪站在屋檐下看着李家三口离去，心里特别慌。李东南这一定亲，和她就再也没了关系。
如果她和堂姐感情好，自然没有这份恐慌，但是堂姐如今对他们一家子满是怨恨，不大可能帮她说亲。如果嫁不去城里，只在村里的话，李家算是最好的。
钱立雪有种将人喊回来的冲动，到底还是忍住了。她还这么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不可能真的那么倒霉。
李东南定了亲。
李家又开始筹备着迎娶新妇进门。钱立雪也着急起来，干脆去了城里转悠。
她第一次和富贵公子定亲，就是在街上被人一见钟情，当然了。后来知道一见钟情是假的，那个赵家公子纯粹是拿她凑数。但也证明了只有出去才有希望。
蒋玉安想要将新院子建起来之后才迎亲，想要早点将人娶进门，于是，多请了人日夜赶工。
蒋玲儿回了城里，进赵府大门时她有些紧张，就怕被人给拦住，好在没有人拦，入到内宅时，她周身中起了一层冷汗。
赵夫人早已等着她了：“你昨天去了哪儿？”
蒋玲儿低下头：“去了百花村，见了钱姑娘。我是想给她道歉。”
赵夫人皱了皱眉：“那丫头脾气又臭又硬，给你撅回来了吧？”
“没有。”蒋玲儿立即道：“她已经原谅我了，还挺喜欢我的。我想求她在二叔面前美言几句，让爹和二叔和好。她不愿意，应该是二叔不愿意。不过也说了，她和我一见如故，回头会给我备一份像样的嫁妆，让我像真正的蒋家女儿一般出嫁。”
闻言，赵夫人面色缓和了些。
备嫁妆就代表是出嫁女的娘家。哥哥不再富贵，好歹侄女有个富贵的二叔，嫁给儿子后，也不算孤立无援。
而侄女有嫁妆，哥哥那边的花销就不用她管了。
“挺好的，如今你爹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不少人等着踩他一脚。这样吧，尽快把婚事定下，等你成了赵府未过门的媳妇，看在你的面上，那些想要为难你爹的人都会敛住心思。能省不少麻烦。”
蒋玲儿大喜：“姑母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表哥。”
至于赵府长辈明显不愿意这门婚事，蒋玲儿问都没问。
赵康是赵府的嫡长孙，他的婚事长辈自然要过问。赵夫人也是鼓起勇气跟婆婆提。
果不其然，赵老夫人并不愿意：“咱们看一个姑娘，要看德容言工。玲儿那丫头是在府里长大的，她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你我都清楚，这样的姑娘怎能称得上一个德字？容就更不用说了，脸上那么大一片胎记，根本就不能见人。”以前赵老夫人不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可现在蒋玉林失势，靠着媳妇才能衣食无忧，她再不用客气，“剩下的两样都不用提了，只看前面，她就不配做一个当家主母。”
或者说，只看那片胎记，就已经不合适。赵老夫人对于儿媳的不识趣很不高兴，赵府的嫡长孙可不是街上的阿猫阿狗，什么人都能拉来配！
赵夫人强调：“我弟弟那个乡下的未婚妻已经说了，会给玲儿准备嫁妆。”
赵老夫人冷哼：“不管是谁嫁，都不会少了嫁妆。蒋氏，你拉拔娘家也要有个度！如果没有分寸，不配做我赵府的媳妇，不要逼我给你一封休书！”
此话一出，赵夫人变了脸色。
*
钱立雪之前准备了不少好看的衣衫，天天穿着在城里转悠，又顶着蒋家主妻妹的名头，婚事很快就有了苗头。
城里一位姓王的商户，愿意娶她过门。
钱立雪大喜，很快就敲定了婚事，婚期就定在十月。比李东南的婚期还要早几天。

第921章
钱立雪没有带着未婚夫回城，只是接了他的几次礼物，已经说好，她回家后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去城里租一个院子，到时候下聘就送到那个院子里就行了。
王家在城里，跑去村里来回得一整天，中间一点空闲都没有，如今没有省事的法子，自然不愿意跑这一趟。
婚事定下，钱立雪欢喜无限，当日就奔回了家中。因为她启程太晚，到家时已是深夜。钱家人也没想到这么晚了她还能从城里赶回来。
“娘，我的婚事定下了。”
钱立雪满面欢喜。
小柳氏并没有欢喜，紧张地问：“什么样的人？怎么这么短短时间之内就定下了？你为何不把人带回来让我们见一见？”
“我跟你们说也是一样的。”钱立雪笑吟吟，“他今年十九岁，比我大不了多少。”
柳氏皱眉，自家的孙女容貌确实长得好，可放在城里就算不得什么了。人家一个富贵公子，看上孙女什么？
“是不是娶过亲，有没有孩子？”
“没有！”钱立雪白了祖母一眼，“我已经私底下打听过，他没有娶妻，还是独子！”
婆媳俩对视一眼：“那他什么时候上门提亲？不！在定亲之前，我们应该先见一面。”
钱立雪当即说了要在城里下聘的话：“到时你们想怎么见就怎么见。”
钱家那么多地，一家子有从不挥霍，这些年来积攒了不少银子，去城里住个一年半载不是问题。可要是婚事不成，这就是没必要的花销。
“你确定能成？”
“确定！”钱立雪说到这里，听到身后有开门声，回头看到堂姐，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大姐，你听见了吗？我的婚事定下了，之前还以为是多难的事呢，也不过如此。”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挺有本事的。不过，再怎么应该也不如我的未婚夫富贵，我也是凭自己的本事定下的亲事，既然婚事不如我，就别在我跟前炫耀了。”
钱立雪：“……”
她恨得咬牙，却也无计可施。
在城里转悠了几天，她也明白了蒋家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想要找一个蒋玉安那样的未婚妻，除非重新投胎。
能够找到王家这样的婚事已经很不错了，她不认为错过王家之后自己还能寻到其他的富贵公子。
罢！
不如人就不如人吧。
本来钱家人还有几分顾虑，可在钱立雪说搬去城里之后也是王家公子付院子的租金后，一家子立刻就收拾行李，第二天就走了。
孙氏不在，院子里只剩下了楚云梨一个人。
楚云梨也在收拾着去城里，婚期定在腊月，嫁妆还是要准备的。
还没有启程呢，就有人敲门，进门来的人是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梳着双丫髻，穿着细布衣衫，怯生生道：“钱姑娘，孙姨娘让我来请您过去，说是有事情相商。”
“她的事情自己做主就可，不用跟我商量，如果是想请我帮忙，那更不用开口，我不会帮她的！”楚云梨关上门，上了马车离开。
丫鬟只是帮人传信，不敢拦着，看她要走又追上前：“钱姑娘，姨娘身边只有我一个人伺候，她如今病了，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我走回去太费时间，您能不能带我一程？”
楚云梨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
不是为了孙氏，只是去镇上的路程不短，这丫鬟太小，不忍心让她受罪。
*
孙氏躺在床上，只觉得胸口火烧火燎的痛，这些天她连陈老爷的面都见不着，更别提生孩子了，到了现在她也明白了。那些人只是想为难自己罢了。
听到丫鬟轻巧的脚步声，她眼睛一亮，努力撑起身子问：“如何？”
丫鬟低着头上前：“姨娘，钱姑娘要去城里，说是没空过来！”
孙氏：“……”
她一巴掌拍在被子上：“臭丫头，真的不管我！没良心的东西！”
丫鬟瞄她一眼：“奴婢听说钱家的姑娘要和城里的公子定亲了，一家子都搬去了城里，要在那里接聘礼，这一去说不定就再也不回来了，再过两个月。您女儿也嫁去城里之后……到时您遇上事，又找谁商量呢？”
孙氏瞪大眼：“你说谁要定亲？”
丫鬟丝毫没有隐瞒：“钱家的二姑娘，那个叫雪儿的。”
孙氏颓然，倒回了床上，刚才心里想这事儿忽略了身体上的难受，这一放松，忽然觉得肚子又开始疼痛。
“帮我请个大夫。”
丫鬟一脸为难：“夫人不让呢。”
“什么夫人，一个花楼贱妇而已！”孙氏想到这些天被那女人各种刁难，就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我就是要看大夫，她如果拦着，等我死了，我女儿一定不会放过她！”
说着，心头一堵，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她肚子难受，什么都吃不下，吐出来的都是黄疸水。吐完了之后又觉得喉咙也难受起来，孙氏难受得睡不着，真觉得自己时日无多，越想越害怕。
*
王家的公子说到做到，真的给钱家人租了一个两进的小院子。
城里寸土寸金，这个院子还没有钱家在乡下的地方大，一家子人有点多，各住了一间房后再也没有多余的。
不过，这里走出去就特别热闹，天天都有得逛，一家子都挺喜欢。
“如果能够长期住在这里，再找两个丫鬟来伺候一家子起居就好了。”小柳氏在便宜嫂嫂嫁人之后，一人伺候全家，早已怨念无数。
钱怀笑了笑：“我看王家公子对雪儿挺上心的，天天都往这边来送礼物。不知道他愿意给出多少聘礼，如果给得多，又不要求咱们陪嫁的话，完全可以住在这里。”
钱老头听了这话，很不高兴：“年轻人就是贪图安逸，咱们住在这里，乡下的地怎么办？”
“租给别人啊！”柳氏振振有词：“你这脑子还没换过来，雪儿嫁得好，回头花儿也能嫁好，然后咱们的小三也娶一个富贵的妻子，咱们天天坐着都吃穿不愁，还种什么地呀？再说了，咱们家的地那么多，全部租出去之后，每年收一半的租子也足够咱们花用了。”
“对。”钱怀前半辈子种地，种得是够够的了。
小柳氏心下一松，她是不想回到乡下去伺候一家子了的。特意在第二天王公子来时提了自己手疼的事儿。
“乡下人呢，只伺候一家子，那是很轻省的活计，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享不来福，这才几天呢，手腕儿就痛得厉害。”自家舍不得花银子请人，小柳氏把主意打到未来女婿身上，却也不好意思直说。
王公子多会专营的人，听话听音，立刻就明白了未来岳母的意思，笑着道：“回头我就送三个婆子过来，两个洗衣打扫，一个放在灶上。”
小柳氏心里对女婿的机灵又满意了几分，真的除了没有蒋玉安富贵之外哪里都好，笑着推辞：“那怎么好意思？”
“都是一家人嘛，伯母不用跟我客气。雪儿这么好，我是占了您的便宜了。”王公子笑吟吟定下了下聘的日子。
“聘礼呢，都是按照我们那一条街上的规矩，八抬箱子，五十两的压箱底，至于嫁妆就是个意思，你们养了雪儿这么多年，聘礼就当是我孝敬你们的，不用特意准备嫁妆了，反正我家里什么都有。”
钱家人心里生出了无限欢喜，这简直是给他们量身定制的好女婿。
送走了王公子，一家子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来过。钱立雪既羞又怯，以前她还后悔自己退了李家的婚事，此刻只庆幸自己足够果断。她找到了父亲，低声道：“赶紧拿银子把李家那边打发了，别让他们纠缠。”
钱怀才想起来女儿已经嫁过一次，这要是让王家知道，退亲是一定的，说不准还要找人来教训他们。
“对，明天我就回去一趟。”
*
李家人正在想那一家子都跑到城里去了，他们问谁要银子呢，就见钱怀主动上门，也不提什么聘礼嫁妆，不提谁家亏不亏的话，直接给了十两银子。
拿出来的银子都是十三两，曾经还置办了不少家具，成亲花的银子好多都找不回来。反正，钱家退这门亲是肯定是亏了的。
钱怀也把话说明白了：“咱们两家结过亲，也算是有一段缘分，缘分没到头，我挺遗憾的。可这世上之事都不可强求，好聚好散吧！我真心希望你们家东南能够娶到一个合适的姑娘安心过日子。雪儿呢，也有自己的缘分，咱们互相都别纠缠，各自安好吧！”
说着起身，“不用送了，我还要赶回城里呢，就不多耽搁了。”
李东南蹲在屋檐下抱着头，一点精神都没有。
李母拿着银子，看着钱怀的马车走远，忍不住啐了一口：“我呸！肯定是攀上高枝了，话说得这么好听，不就是怕我们找上门去闹事，毁了钱立雪的婚事么。东南，你可别惦记着，那一家子都钻到钱眼儿里去了，咱们和她分开，那是我们家的运气。”
“娘，我知道了。”李东南跌跌撞撞回房，“我再难受一天就好了。”
有了钱立雪的欺骗在前，加上二人也做了一段时间的夫妻，他已经发现和心上人在一起不如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此时真的只是心里有些不得劲儿，并没有很难受。
钱怀回到城里，把自己办的事情说了，钱家人彻底放下心来，一心一意帮着钱立雪备嫁。
钱家人挺精明的，可在城里世世代代做生意的王家就更精明，那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眼瞅着还有十多天就到了婚期，钱立雪天天都沉浸在代价的喜悦之中，抽空就去外面转一转，帮自己准备嫁妆。当然了，手头的银子不多，不能随心所欲的买买买。不过，她想到王公子对待自己的心意，哪怕现在不能买，等到过门后，手头一定会宽裕不少。
一个姑娘，凭着一己之力，让全家跨越了阶层，过上上等人的日子——钱立雪一想到这个，就特别得意。
这一天，她刚从外面回来，发现王公子的马车停在门口。顿时欢喜不已。
进了院子后，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往日笑脸迎人的未婚夫，此刻一脸的为难。钱立雪顿住脚步，试探着问：“出什么事了？”
王公子叹了口气：“雪儿，我对你一见钟情，想要娶你为妻，想要照顾你一生。可……这世上的事并不都这么单纯。爹娘答应让我娶你，是知道你的姐姐即将成为蒋府的当家主母。我想着你们是堂姐妹，她又是你爹娘照顾着长大的，本来就是一家人，日后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可……刚刚我才知道，你那个堂姐跟你们家一点都不熟……我爹娘还想两家坐在一起吃顿饭，跟你堂姐好好聊一聊呢。”
说白了，王家定这门婚事，就是想借此搭上蒋府。
那可是城里数一数二的生意人，与他们交好，只跟在后面喝汤，都能让王家受益无穷。
钱立雪脸色都白了。
其实她隐约也明白王家看上的不是她本身，王公子不是有意无意的在她面前提及钱立妮。她下意识不想提姐妹俩真实的相处，每次都糊弄了过去。
“现在你是什么意思？”
王公子摊手：“如果蒋府的未来主母和你们关系不好，甚至逢年过节都不来往的话，我爹娘肯定不愿意答应咱们婚事，咱们俩就只能……算我对不住你吧。”
钱立雪整个人摇摇欲坠：“你要放弃我？咱们一开始认识的时候你也不知道我有一个要做蒋府主母的姐姐呀。”
“对！”王公子不否认，“我愿意娶你，是因为你本身，但我爹娘愿意让你做儿媳妇，却是因为你的姐姐。”他叹一口气，“我回去劝劝他们。但……机会不大。”
人走了，院子里的所有人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钱立雪一脸茫然，低声问：“我还得去求钱立妮？”
是得去求，哪怕只是维持面上的姐妹情分呢，这门婚事也不会改变。
一家子又开始费心打听钱立妮的住处。
自从他们搬来了城里之后，钱立妮也住在了城里，当然了，比起他们外城的小院子，钱立妮住的地方要宽敞华美得多。
他们本以为找到地方之后，想要见到钱立妮很难，都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准备。结果门房刚一禀告，他们就被请进了门。
三进的大宅子说是五步一景，一点都不夸张。处处华美精致，看着让人赏心悦目。钱立雪心里很不是滋味，从小到大，钱立妮处处都比不上她，以前要看她的脸色过日子。如今真的是抖起来了，那蒋玉安……是瞎子吗？
就算看不上她钱立雪，也该在城里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啊，娶一个乡下丫头，也不怕被人笑话。
钱家人心里也不是滋味，如果早知道这丫头有这么大的造化，过去那么多年，他们也不会那样使唤她做事……哪怕把她当祖宗供起来都行啊。
就在众人又是后悔又是愤恨时，丫鬟带着他们绕过了一片假山。然后他们就看见了不远处亭子里靠在软榻上乘凉的年轻女子。
女子一身浅紫色衣衫，在粉色的帘幕飘荡间若隐若现，就那么斜斜靠在软榻上，就如一副美人图。真正的眉眼如画，动作雅致，一举一动都满是美态。如果不是他们知道眼前人的根底，还以为这是哪个贵人家中自小娇养长大的闺秀。
恍惚间，一家人到了亭子之外，一时间有些不敢进前。
“听说你们找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众人总算回过神来。
钱立雪颇有些不自在：“姐姐。”
楚云梨似笑非笑：“以前你还说，我有求你的一天。”她用手撑着头，一脸的疑惑，“我最近好像没有遇上难事，用不着你帮忙。”
小柳氏立即道：“按照规矩，女子成亲时得由家里的兄弟背着出门。意思是有娘家可靠，夫家不能随意欺辱，还有两个月就是你的婚期，咱们今日上门就是为了商量此事，你看咱们是头一天就来呢，还是当天才来？其实要我说，反正都是一家人，不应该有隔夜仇。过去的事情咱们也别计较谁对谁错。我们提前三四天来帮着你准备，如何？”
“不如何！”楚云梨笑了笑，“你们进来这一路，应该看到了不少下人，他们都是由专人教导过的，特别会伺候人。城里的规矩咱们乡下人也不懂，你们来了也帮不上忙。再说，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没亲近到那个份上，说实话，成亲那天我都不打算让你们出面。至于我出门……城里贵公子有时候不愿意背亲妹妹也是有的，都是让喜婆代劳。蒋公子已经帮我找好了人，不劳你们费心了。”
柳氏跟大孙女发过不止一次脾气，知道这是个软硬不吃的性子，不好冷着脸，道：“那你出嫁之后就不要娘家了吗？”
“说难听点，你们这样的娘家还不如没有呢，又帮不上我的忙，只会拖后腿。再说，过去那么多年里，咱们怎么相处的，大家心里都明白。”楚云梨嘲讽道：“我得有多蠢，才会在出嫁之后拉拔你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如果不是有所求，也绝对不会想起我来，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钱家人对视一眼，钱立雪上前，认认真真弯腰鞠了个躬：“姐姐，过去我们一家人确实有不少对不住你的地方，在这儿我给你道个歉。今日我确实是请你帮忙来了。”
楚云梨扬眉：“你的那个未婚夫是看在我的身份上才与你定亲的？”
一猜就中。
钱立雪苦笑：“是，他家里人想要和你吃一顿饭，如果不行的话，就不答应我们之间的婚事。”她抬起头，“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可惜，时光不能倒流，如果能回到从前，我一定不会那样对你，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看在我爹娘照顾你一场的份上，再帮我一回。”
其实呢，不管楚云梨说得有多冠冕堂皇，在别人的眼里，钱立妮就是得了二叔一家的照顾。
如果楚云梨真的和他们断绝关系，再不往来，村里有些长辈是不赞同的……世上的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楚云梨沉吟了下，道：“帮你促成这门婚事也行，但我只负责让你嫁进去，之后他们家家怎么对待你，我可不会管。”
钱立雪大喜。
“多谢姐姐！”
楚云梨心下冷笑，口中道：“在此之前，咱们立字为据，这一次的事情后，我和你们家恩义两清，互不相欠！”
“好！”这一次出声的是钱怀。
钱老头其实不赞同，刚想要说话，就见孙女让人准备了文房四宝，又有先生过来写了文书。
走出大宅子，钱立雪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但心里却沉甸甸的很不舒服。
小柳氏回头看向高高的大门，道：“妮子是真的富贵了。那个蒋公子，真的只看中她本身。”
稍晚一些的时候，王家就得到了蒋府管事的召见，得了一笔生意，只这一次，就能赚千两银子。
一家子欢喜不已，没有再提出要见钱立妮，而是当场就敲定了成亲当天的细则。
钱立雪有自己的小心思，私底下找到了王公子，道：“我有事要跟你说。”她认为自己嫁过人的事能瞒住一辈子，与其日后闹出来影响夫妻感情，还不如现在就说个明白。
“我被人骗婚，嫁过去几个月后又和离回家……”
王公子郑重其事，闻言直皱眉，想到刚得到那笔生意，道：“不要紧！以后有我照顾，你再也不会被骗了。”

第922章
钱立雪知道他们看在生意的份上，应该会轻轻放下，没想到王光宗一点都不计较，她顿时满脸欢喜，感动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你真好。”
王光宗身子有些抗拒，却还是忍住了，拍着她的背，轻声道：“咱们俩是夫妻，我赚的银子就是你的。银子赚得越多，咱们的孩子得到的就越多。你那个姐夫家里生意做得很大，还是要跟你姐姐搞好关系。他们吃肉，咱们捡点汤喝，赚的银子都花不完。”
钱立雪神情大变，好在脸埋在他的怀里，能够掩饰住自己脸上变化，见男人在等自己回答，半晌才嗯了一声。
得了好处，王光宗很大方，直接拿出了八十两银子给钱家，说这是他们养女儿多年的辛苦费。
之前的聘礼，因为钱家人知道自家高攀，怕贪得无厌的嘴脸太难看……目前最重要的是想要促成这门婚事，所以一点都没有截留，全部都置办成嫁妆。
这八十两，一家人才算是看到了结这门婚事的好处。
这门婚事两家都有意，一切都挺顺利。王光宗来迎亲的队伍很是热闹，引得街上众人纷纷驻足观望。钱家也觉得很有面子。
等到送走了新人，院子里只剩下自己家人了。小柳氏拿着银票笑呵呵：“爹，娘，我就说不用回去种地了嘛，也不要多的，他们每年送一次银票，咱们家都花不完。就是立新已经大了。不然，还可以送他去读书。”
钱怀只得这一个儿子，不能把这世上所好的东西都送到他面前，想了想道：“读书不行，送他去学算账，以后让雪儿把她叫到铺子里做一个管事。或者……咱们好生攒点儿银子给他开个铺子，那样才算是在这城里立了根。”
一家人越说越欢喜，好像已经在城里有房有铺，脱了身上泥腿子的皮了。
钱立雪坐在花轿里，被晃得晕晕乎乎，整个人却轻飘飘的，她一点都不觉得难受，反而觉得自己像是踩在天边的云上。
这会儿她再不惦记李东南，还恨自己当初眼皮子太浅，如果没有和他成亲的话就更好了……王光宗都说了要和她生孩子，并且会把所有的家业都交到二人的孩子手里。
她再也不用害怕被家里人叫去地里干活！
锣鼓喧天，在一片打趣声中，钱立雪被喜婆扶着三拜九叩，完了被送入洞房。
盖头揭开，王光宗含笑的眉眼出现在眼前。殷勤地和她说了几句，又叫来了人伺候她，还冲她赔礼说要失陪，这才缓步离开。
钱立雪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满是甜蜜，这才是自己想要的婚事嘛。一抬眼看到桌上色香味俱全的一桌饭菜，还有边上七八个等着伺候她的下人，心下更添了几分欢喜。
她吃了饭，坐回喜床上等着。
一开始还觉得挺闲适，坐久了就开始腰酸背痛。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小了，门吱嘎一声，王光宗醉醺醺地被下人扶了进来。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位身着红衣的妙龄女子，她微微蹙着眉，似乎有些担忧。
钱立雪早前已经打听过，得知王光宗没有纳妾，甚至连通房丫鬟都没有。此时看见个貌美的妙龄女子，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你是谁？”
红衣女子宽绣窄腰，衣衫上绣着繁复的花纹，闻言抬眼看来。
她没说话，边上的丫鬟已经福身解释：“这位是府里的表姑娘。”
钱立雪心头“咯噔”一下，女人的直觉很准。只方才这位表姑娘带着王光宗进门时，她就已经察觉到二人之间的关系不简单，至少绝不是表兄妹之间该有的亲密。
说是亲兄妹，或者是夫妻还差不多。
王光宗趴在了床上，表姑娘上前帮他脱鞋，在丫鬟的帮助下把人的红衫给扒了，然后将人顺进被子里盖好。
对一切做得自然而然，就在钱立雪的眼皮子底下。
钱立雪张口想说话，又觉得自己今日刚进门，不宜与人争吵。干脆闭了嘴，反正来日方长，她才是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什么表姑娘早晚要嫁出去！
王光宗躺下，所有人都走了，钱立雪有些委屈。
李东南成亲那天也是喝得烂醉，不同的是这屋子富丽堂皇，不是李家的泥地。
钱立雪安慰了自己一番，靠在他身边躺下。
可这醉鬼在哪里都一样，王光宗躺下不久，立刻就爬起身来，哇哇吐得满床都是。
钱立雪满鼻子都是酒臭味，险些被熏得吐了出来。干呕了好几次，总算是忍住了，被子脏成这样，睡是睡不成了。好在不用像上次成亲一样忍着，她叫来了丫鬟进来伺候。
要换被褥，床上的两个人都得下来。钱立雪脸色不太好，王光宗被折腾这一番，酒已经醒了大半。侧头看到新婚妻子的脸色，问：“你不高兴？”
钱立雪并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母亲跟她说过，男人是要教的，新婚时两人感情最好，是让他知道自己喜好最合适的时机：“味道太难闻了，我最讨厌喝酒的人。”
王光宗并没有像白日那么有礼，似笑非笑：“我呢，不是乡下那种靠种地为生的庄稼汉，平日与人谈生意，喝酒是难免的。像今天这种日子，没人灌我的酒，就代表王家要完蛋。都是生意场上的人，人家来是看得起我，要是敬酒我不喝，那是不给人面子。很多生意上的事情都是在酒桌上谈成的，喝得高兴了，什么都好商量。所以，咱们成亲之后，我去外头喝酒的次数不会少，喝花酒的机会也会有，偶尔会彻夜不归，你得早有准备。”
钱立雪面色大变。
她想着新婚之时让男人知道自己的喜好，而男人的想法也一样，在今日就给她定规矩。
喝酒就算了，居然把喝花酒说得这般理所当然。
“花楼里的女子不干净，容易生病。要不你还是回家吧。”
王光宗眼神眯着，似乎还没有彻底清醒，似笑非笑地道：“干净？”
那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不屑。
钱立雪心头一惊，因为她嫁过人，不再是清白之身。她忽然就有些恼：“我被人骗婚的事情早就跟你说过，那时候你不在意，现在也别因为这生气。”
“我没生气。”丫鬟换下了被褥，又退了出去。王光宗重新爬上床，“你不是清白之身，还要求我对你忠贞不二，未免也太过分了。再说，就算你是清白的，男人三妻四妾，喝个花酒都正常，为了这个跟我吵，忒不大度！城里的姑娘在家中就会被教导三从四德，帮未来夫君相夫教子……雪儿，你且有得雪呢。”
钱立雪心里委屈坏了，咬了咬牙，跟着爬上了床。
刚才王光宗喝醉了不能圆房，但今日是新婚之夜，如今醒了过来，自然要亲近。
钱立雪没有拒绝。
喝醉了的男人哪怕已经被丫鬟擦洗过，那股酒臭味还是如影随形，钱立雪咬着牙忍了。
一番云雨过后，钱立雪想问那个表姑娘的事，边上王光宗昏昏欲睡，她将话咽回去，想着来日方长，以后再说。
王光宗都要睡着了，想到什么，翻了个身，用手撑着脸颊，居高临下看她：“睡着了？”
钱立雪睁开眼：“没有。”
“有件事情我忘了问你。”王光宗坐起身，“先前我说让你好好维护姐妹之情，你成亲，姐姐添的妆呢，拿来给我瞧瞧。”
钱立雪心头一惊。
钱立妮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促成这门婚事，她就功成身退，和钱家再无关系。
但这件事情不能让王光宗知道，钱立雪勉强笑道：“都这么晚了，明天再说。”
“我喝酒吐过之后就已经清醒，也睡不着，明天再补眠也是一样的。拿过来给我看。”王光宗态度不容拒绝。
钱立雪眼见糊弄不过去，道：“你说的是添妆？”
她故作一脸疑惑。
王光宗主动解释：“你成亲是大喜事，姐妹之间会互相送礼物，那个就叫添妆。”
钱立雪做出一副恍然模样：“我们乡下不兴这个，你若是非要，回头我问姐姐要就是了。”
她一脸的轻描淡写，好像问姐姐要礼物是很寻常的事。说完后重新躺下。
王光宗却不打算轻易放过：“我去接你的时候人挺多的，好像没有看见姐姐，她来了吗？”
“没有，她说有点忙，和蒋公子有约。”钱立雪摆了摆手：“亲生姐妹之间，不计较这个。”
面上一脸云淡风轻，一颗心却提到了嗓子眼。之前她以为王光宗看中的是自己这个人，非要攀扯上钱立妮，不过是为了给长辈一个交代。现在看来，她似乎想错了。
王光宗他自己也挺在乎这门亲戚……钱立妮油盐不进，怕是骗不了多久。她翻个身，窝进他的怀里：“大晚上的，睡吧，有事情明天再说。”
男人没有动，半晌，悠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出身乡下，确实不懂规矩，但我认为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无论贫贱都是一样。譬如亲近的人有喜，不管有天大的事情都该把那一日腾出来亲自上门。”
钱立雪心头一惊，抬头就对上了男人怀疑的目光。
“跟我说实话，你们姐妹之间感情到底如何？”
钱立雪哪里敢说？
她嘟着嘴：“我还没有问你那个表姑娘是谁呢？这种日子里穿一身大红的衣衫，跟新嫁娘之间就差一个盖头了，还在咱们的新房来去无阻。使唤下人就跟她才是新夫人似的……”
东拉西扯的，意图糊弄过去。按照常理，男人此时就该解释几句。
她这样的小伎俩如何能够糊弄王光宗？
王光宗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见她不答，还扯七扯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一脚就将人给踹到了地上。
钱立雪上一息还在男人的怀里，仿佛二人亲密无间。下一息肚子一痛，整个人飞了出去，然后肩背传来剧烈的疼痛。她捂着胸口，瞪大眼看着床上的男人。真的做梦也没想到前些日子温柔的谦谦公子说翻脸就翻脸，在新婚之夜就对她拳打脚踢。
王光宗余怒未休：“本公子问话，你答就是。”
“那我问的你为何不答？”钱立雪没法回答他，只能胡搅蛮缠到底，她心里委屈，眼睛一眨就落下泪来，“说是表姑娘，从头到尾都没有称呼我一声。我是你的夫人，是她的表嫂，她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嘛。”
鸡同鸭讲，王光宗愈发恼怒，一抬手将手边的枕头也砸了过去：“能不能听得懂话？本公子以为你只是出身不好，想到你还是个聋子，脑子还不好！”
钱立雪哭得泣不成声，一点做戏的成分都没有。她是真的伤心：“没成亲的时候你那么好，我真心觉得你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男人，可你……早知道你是这样的，我说什么也不嫁。”
“现在我送你回去也不迟！”王光宗说这话时，仔仔细细地上的女人，不放过她任何的动作和神情。
只见她诧异抬头，满是惊惧。
王光宗就想听她说找姐姐做主之类的话……可惜没有！
“你不能这么做，咱们白天才成亲，现在你把我送回去，王家会沦为城里人的笑柄，我是乡下姑娘，回乡下就行了，反正村里的人也不知道我在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可你不同，你们家祖辈都在这里，没有地方搬。”
闻言，王光宗质问：“你们姐妹根本就没有和好，对么？”
钱立雪硬着头皮道：“姐妹之间没有隔夜仇。你不能因为姐姐没有送我出阁，就断定我们没有感情。”
这话也有几分道理，王光宗若有所思，钱立妮还有个身份是未来的蒋家祖母，蒋府那可不是一般的人家，如果不是因为他娶了钱家姑娘，想要和蒋府扯上关系简直是痴人说梦！他又想到已经有不少人家在打全家最后一个姑娘的主意，到底还是起身下床，一把将钱立雪抱起放回床上。
“抱歉，我脾气不好，吓着你了。以后我问话，问什么你答什么，尤其是在我喝醉酒之后。”
言下之意，会发这么大的脾气纯粹是因为喝了酒。
钱立雪很想大闹一场，但她明白自己理亏，见好就收。轻轻抱住他的脖颈，哭着道：“我的腰背好痛。”
王光宗累了几天，今天应付客人更是疲惫不堪，不想折腾了，揶揄着笑道：“新婚之夜请大夫，会让人笑话的。”
这倒也是。钱立雪动都不敢动，接下来半宿痛得都睡不着，越想越怕，几乎哭了一整晚。
正如她不敢回答王光宗的问话一般，王光宗对于那个表姑娘的事情只字不提，明显也是有问题的。
都说表哥表妹天生一对。王光宗这样富裕的公子身边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开始她还以为这男人洁身自好。可方才他说自己经常陪客人喝花酒……不管陪客也好，自愿也罢，只要经常去花楼的人，就和“洁身自好”几个字一点都不沾边。
既然于男女之事上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凭他的身份自荐枕席的人肯定不少，这样的情形下身边没有通房，定是有人管束着。
现在看来，多半是那个表姑娘了。
钱立雪快天亮时，心中无比后悔自己过去那些年里没有与堂姐好好拉近关系，不然，也会像这样被人为难。
姐妹之间感情如何，关系着王家未来几十年能不能赚到大笔钱财，这么大的事情压在心上。哪怕王光宗头天夜里睡得很迟，翌日还是天刚亮就醒了。
他怀疑钱立雪骗自己，因此，连带她敬茶的心思都没有，直接就出了门。
他坐着马车直奔内成，去找了上一次给自己生意做的蒋府管事。
蒋府的主子不多，所有的管事都可以去府里住。对于管事来说，能够住在主子的府邸，等于是主子心腹，这可是无限荣光，走出去别人都会高看一眼。
王光宗在偏门处等了许久，前去禀告的婆子回来，一脸为难地道：“您找的管事今日有事，不见客。”
闻言，王光宗心头一沉。
如果蒋公子真的将自己当做了连襟，哪怕是堂的，也不应该是这样的态度。大家族之间同气连枝，钱立妮总共也就只有两个妹妹，蒋玉安孑然一身，应该将妹夫们都拉到身边才对。凭他的身份，手指缝里漏一点，就能让妹夫们感恩戴德以他马首是瞻。互惠互利的事，没道理往外推啊！
唯一的可能，就是钱立妮根本就不在乎这两个妹妹。可又不对呀，如果不在意，蒋府的管事为何要给他甜头？
王光宗心里抓心挠肝似的，想要亲自面见蒋玉安求一个明白。但凭他的身份，根本就靠近不了。他不信邪，好不容易堵住了人，远远就被拦住了。
被拦住后，他心头不好的预感成真。实在不甘心自己筹谋了几个月的事情变成一场空，在蒋府护卫恼怒之前，他主动退走，私底下颇费了一番功夫，打听了钱立妮的住处，打算亲自上门问一问。
他心里烦躁得很，当日没有回外城，而是就近找了个酒楼住着。天不亮就去了钱立妮的院子拜访。
——意料之中的，他被拦在了门外。
王光宗必须要把这事情弄个清楚，因此，被拒绝入门后他并没有离开，坐在马车里等着。
他已经打听过了，钱立妮进城后就住在这个蒋玉安准备的院子里，没有乖乖等着嫁人，而是开始做生意。至于铺子和本钱……不用问也知道是蒋玉安给的。
其实他挺羡慕蒋玉安这种想宠谁就宠谁，娶妻不管家世，只自己喜欢就行的做法。
不过，据说钱立妮有几分本事，生意做得蒸蒸日上，刚开张呢，每日客似云来。
王光宗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外城，没有去那个铺子里看过。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底下人打听来的。在他看来，一个乡下长大的姑娘不会有多少本事。把生意做好，肯定还是沾了蒋府的光。
只看蒋玉安的面子，城里不少的人都会光顾。生意能不好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间，大门处有了动静，大门打开，华丽的马车出来之后，从他的另一个方向直接就走了。
王光宗站在马车上喊了几声，见那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立刻钻进车中，让车夫跟上。
这一绕就是三条街外，前面的马车停下，王光宗急忙喊了一声：“钱姑娘。”
生意的人都会看人眼色，也知晓分寸。王光宗不想做那讨人厌的，所以没有上来就喊姐姐。
楚云梨回身，看见是他，微微皱眉。
与此同时，铺子里的管事迎了出来：“姑娘，张老爷已经等了许久，想跟您谈一谈拿货到江南去卖的事。”
王光宗听到这话，心下惊讶，此处离江南足有千里之遥，如果不是东西真的好，没有人愿意冒这风险。
楚云梨随口吩咐：“价钱在卖价上降两成，如果能接受，定金交来，下个月底拿货。你去看着办。”
管事应声而去。
王光宗暗自咋舌，想着这乡下来的丫头果然不会做生意，但凡是运往外地的货物，那都绝不是小数目，这样轻慢，人家不要了怎么办？
楚云梨做生意向来简单粗暴，反正价钱开了，爱要不要。不然，整日都在跟人扯皮浪费时间。
“你找我？是为了拿货？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两个月的货物已经卖光了，你真想要的话，得两个月之后才能拿到，还有，我这里是先收货款的。”她话说得飞快，“当然了，大笔银子交易，你如果付了银子，我会给你写一张借据。日后凭借据拿货，如果拿不到，也有个凭证，你完全可以去告我。”
“我！”斜刺里冲出一个老爷递上一把银票，“我要定货。”
王光宗有些尴尬，人家这么忙，转瞬之间就已经做成了两笔生意，只看那老爷抓着的银票，至少上千两不止，哪怕只赚两成……这是最低的净利，如果这地方铺子没有两成利，那都是不划算的。
也就是说，只这一笔生意。她就赚了二百两，多半还不止！
人家忙着，他非要拦着说一些废话，换了他自己，大概都是要生气的。不过，拦都拦了，不问一下不甘心。
尤其这女人似乎生意做得不错，就更要弄清楚她们姐妹之间是否亲近，看自家能否从其中捡到便宜。
“钱姑娘，鄙姓王，是钱立雪的夫君。”
楚云梨恍然：“哦，是你呀。”
王光宗等了等，发现没有下文了。
面前的人并没有邀请他进铺子里坐一坐的意思，如果真的是一个院子里长大的亲堂姐妹，这很不正常。想到此，他心里一沉：“是这样的，雪儿她很不懂事，成亲的日子没有请你上门。今日我特意来道个歉。”
楚云梨明白他的试探，也懒得多言，只道：“我知道她成亲。不过我们姐妹几乎翻脸，她险些害我一生，日后你不必拿我当亲戚。”
换句话说，就是别打着她亲戚的名头做事。
王光宗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周身都冰凉了，不好的预感成真，一时间只觉自己倒霉透了。本以为娶到钱立雪那能捡个漏，沾上蒋府呢。如今看来……这种好事根本就不可能落到他头上。
他愣神间，又有老爷过来，这一位他认识，是城里大人的表弟。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王光宗在门口久久未回神。看着钱立妮大方与人交谈，眉眼张扬自信……真的，如果不知道她的身世，会以为这是城里大户人家养出的少东家。
当下女子做生意并不稀奇，但像她这般游刃有余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王光宗还没有见过，当然了，也可能是他见识少。
“这位公子，你的马车停在这里不太方便，能不能挪一挪？”
王光宗回神，恍恍惚惚上了马车离开。
一开始他以为蒋玉安看上乡下丫头，纯粹是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可他亲眼看到过钱立妮的风采后，就再没了轻视的念头。
遇上这丫头的怎么就不是他呢？
在王光宗心里，钱立妮一个乡下丫头肯定没有这种一开张就让许多客商趋之若鹜的方子。多半是蒋玉安给的。
哪怕做生意的方子是蒋府给的，她能够站在城里这些老爷不卑不亢地交谈，已经比城里的不少闺秀更合适做一个当家主母。
毕竟，蒋玉安孑然一身，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如果妻子还是个娇滴滴的柔弱女子，怕是要累死。
一路恍惚，王光宗这两天都没睡好，后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已经回到了自家院子里。
他先回了新房。
新房处处大红，一眼望去很是喜庆。王光宗才成亲两天，可他却觉得自己像是成亲了一个月似的，心里无比疲惫，特别想要将那个骗了自己的女人扫地出门。
钱立雪心中七上八下，新婚翌日夫君没有带着她认家里的人，这两天她也不好意思出门，底下的那些下人都不太看得起她。今日早上更是离谱到当着她的面，说她守不住男人。
她想要发脾气来着，到底还是忍了下来。没底气呀！
好在吃穿上并无苛责。虽然从昨天傍晚到今早上送的饭菜没有新婚那晚的好……但她觉得，好东西不能天天吃，这是正常的。
“夫君，你去哪里了？”
这个院子里，钱立雪只认识王光宗，他人不在，她心里就没有踏实过。又怕那个表姑娘来欺负自己，可事实上，两天了，表姑娘根本就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但这比表姑娘跑到她面前来耀武扬威更让人难受。
若那女子来炫耀，来找茬，证明她嫉妒！如今……人家多半是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钱立雪说着话，手已经碰上了男人的胳膊。
王光宗一把甩开了她，反过来拽住她的手，粗暴地将人拖进了屋里。
钱立雪虽然是个乡下丫头，可她从小到大很少干活，本身没什么力气，肌肤也养得细腻白皙。新婚那晚摔的伤还没有好，被这么一拽，顿时痛得她惊呼一声。
“夫君，抓疼我了。”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进了内室，她被狠狠丢到了床上。
钱立雪心里特别慌，看着男人铁青的脸，试探着问：“夫君，生意上的事情不顺利吗？昨天夜里你在哪儿住的？明日我们要回门，要准备礼物，你准备好了吗？对了，你这么忙，有没有空陪我回去呀？”
“闭嘴！”王光宗受够了她，上前揪住她的衣领，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再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他也是个大男人，这一巴掌用尽了全身力气。钱立雪根本就受不住，整个人狠狠的被扇进了被褥里。脸上疼痛传来，痛得她脑子嗡嗡的，整张脸上愣是分不清哪里更痛。
“夫君？”
她尖声大叫，声音颤抖。
王光宗居高临下看着她：“你好大胆子！居然敢欺骗本公子？”
钱立雪一脸茫然：“我骗你什么了？”
王光宗脸色阴冷，狠狠揪住她的衣领，将人拖到眼前，瞪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跟我说，你们姐妹之间感情好，我去了蒋府，直接被拒之门外。你那位好堂姐也不肯见我的面，这就是你说的感情好？”
钱立雪吓一跳，她以为这件事情就算要被戳穿也不是现在，谁能想到王光宗新婚第二天就跑去讨要好处？
“夫君，你听我解释……”
王光宗反手又是一巴掌，甩在她的另一边脸上。
“你别以为嫁过来就万事大吉，本公子要娶的是对我们家有助宜的女子，可不是一个满心想着嫁入富贵人家享福的乡下丫头。”
钱立雪周身冰冷，颤着声音道：“我们才成亲两天，都没回门……”
“那也不妨碍本公子休了你。”王光宗冷笑道：“收拾一下你的破烂，一会儿就滚吧。”
天色已经不早了，不是出门的时候……这个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她不能被休。
“夫君，你不能这么对我，咱们定亲的时候，你说过要照顾我一生的。这才两天……男儿在世，说话要算话呀。”
王光宗越想越怒，他虽然和表妹私底下往来，对外一直第二人是兄妹情分，目的就是想娶一个对自家有助益的女子。为了娶钱立雪，表妹都生他的气了，好多天不理他。几乎伤了二人多年来的情分，却得了这样一个结果。
他上前人扯了摔在地上，狠狠踹了两脚，还不解气，又将桌上的茶壶茶杯全部丢到她身上。
有人伺候，王光宗一回来，立刻有人换上了热茶。茶水滚烫，钱立雪双手捂着脸，不停的翻滚。
“来人，把这个贱妇给我拖出去。”
门被推开，好几个婆子气势汹汹上前。
钱立雪吓得魂飞魄散，真的做梦也没想到大户人家这么不讲究，说翻脸就翻脸。
“你不能这么对我，姐姐不会放过你的。她不搭理你，都是我们姐妹俩商量好的，她想试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如所说的那般只看重我的人……”
“谎话连篇！”王光宗狠狠踹了一脚：“拖出去！”
钱立雪不受控制地被拖到了院子里，她努力挣扎，看不清周围的情形，但却看见好多人站在旁边，那些眼神里满是嘲讽和不屑，仿佛在笑话她一个乡下姑娘痴心妄想。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忽然门口来了人，如沐春风的温柔女声响起：“表哥，你怎么把表嫂拖到外面来了？闹成这样，多难看呀，传出去会让人笑话的。”
钱立雪如今孤立无媛，听到表姑娘帮自己说话，如见救星：“帮帮我，我不能被休出门。以后我绝对听话……”
表姑娘站定，叹息一声：“回吧，留在这里对你不好。”
王光宗出声：“表妹，你不用管这里的事。”
“我不是来管闲事的。”表姑娘声音温温柔柔，“我来辞行，打扰姨母这么多年，很是不应该。如今我长大了，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王光宗一惊：“你都没有亲人在世，要搬去哪里？我会照顾你一生的！”
表姑娘听到这话，眼角微垂，看着几分嘲讽的意思。
王光宗顺着她的视线，刚好看到了地上不停挣扎求饶的钱立雪，立即道：“表妹，你和她不同，咱们这么多年感情，我绝对不会这样对你。”
那是现在，以后可不好说。表姑娘孔雀笑了笑：“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表哥，以后保重。”
她说着，转身就走，“来的时候我带了些家产，如今我没有带任何东西离开，那些东西就当是这些年养我一场的谢礼。”
王光宗追了几步：“表妹，你什么都不拿，去哪里落脚？”
已经走到门口的孔雀回头，眉眼弯弯：“钱东家……就是表嫂的姐姐正在招管事，我去试过，她已经收下我了，每月十两的工钱，包吃住，做得好月底还有红利拿。”
王光宗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地上的钱立雪难掩惊诧：“她收留你？凭什么？”
孔雀没有理她，自顾自道：“钱东家是个好人，本来她已经招满了人，听说了我的遭遇后，破例收下我的。表哥，说起来还要谢你……谢你的辜负，谢你的不娶之恩，否则我还没有这样的运道。如今有了这份活计，我下半辈子都不愁了！”
王光宗：“……”
钱立雪：“……”
她瞪大眼，始终不想相信钱立妮愿意照顾别人也不愿意照顾钱家人的事实。

第923章
钱立雪还在发呆。
王光宗已经回过神来，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一把将她拽着往外走，又让人将她抬上马车。当时没有婆子，是两个男人将她抬上去的。
钱立雪羞愤欲死，奈何自己起不来身，看见王光宗这样粗暴地对待自己……这世上的男人都会在乎妻子的忠贞，越是富裕的人家，越是不能接受妻子和其他男人亲密。方才那两个是最低等的洒扫下人，其中一个还是个猥琐的老头子。至此，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自己的富贵夫人之路多半是走到头了。
马车不停，一路直接送往钱家所在的院子。
院子是王光宗租的，那时候为了让钱家人放心将闺女交给自己，他一连交了三年的租金。此时他已经后悔，打算去把租金追回来，并且，在此之前问钱家讨要成亲时送去的银子。
钱家人送走了女儿，很有些舍不得，这两天都不停的在猜测钱立雪人之后过的日子，并且，明日该回门了，一家子正商量菜色迎接新女婿呢。
听到粗暴的敲门声，一家子面面相觑。
那动静像是有人在外头踹门，只听声音都能猜测到外面人的怒火。
婆子去开门，随即站在旁边。
柳氏很快就看见了狼狈不堪的孙女，头发凌乱不堪，衣衫被扯得露出肌肤，脸肿得像猪头。我不是从小看着这孩子长大，她根本就不敢认。
小柳氏面色大变：“光宗，这是怎么回事？有话不能好好说么，为何要动手？”
“你们家干的好事。”王光宗一想到自己被这个女人骗得团团转，还因此让从小青梅竹马长大的表妹伤心而去，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狠狠将手里拎着的人丢在地上。
钱立雪被砸得闷哼一声，脸上很痛，身上也痛，再加上这一砸，不知道又伤着了哪儿，根本起不来身。
小柳氏哭着扑上前，想要扶起女儿，可她被吓得厉害，没什么力气。
柳氏上前帮忙，婆媳俩勉强将人扶起，看清楚她身上的伤，二人对视一眼，都不敢再多问。
自家做了什么，婆媳俩心里还是有数的。不说别的，钱立雪嫁人之前已非完璧，听说这种富贵人家会在新床上铺一张白布用以查验。
她们之前就已经想过应对之策，让钱立雪找机会抹点儿血就行。
如今看来，事情应该是败露了。可……就算败露也该是新婚之夜，这都是新婚的第二天了，总不可能是今日才圆的房吧？
不是说大户人家都看重名声么？
刚娶妻就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岂不是显得王家公子蠢？再要休妻，也该过一段时间再说啊！
钱怀虽然看中儿子，但女儿也不是地里的野草，强制镇定，问：“这是怎么回事？”
王光宗怒斥：“你这闺女已经嫁过人了，是也不是？”
“是！”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派人去乡下一打听就知道，钱怀强调，“以前你又没问过这事，我们也不好主动提，不算故意隐瞒。”
王光宗冷笑一声：“你们家和钱姑娘压根就不亲近，是也不是？”
钱家人若有所悟，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关窍。王家人对他们这么好，不在乎雪儿的身份，归根结底都是看在蒋府的面上。
钱怀振振有词：“当初你口口声声说看中的是我女儿，承诺要照顾她一生。说话不算话的人是你。”
“一个残花败柳，还想让本公子一心一意，我呸，真当自己是仙女呢。”王光宗越说越愤怒：“闲话少说，将之前我送来的银子还来，还有这个院子的租金。我一连付了三年，加上之前我送来的那些礼物，给个一百五十两，咱们两清。”
钱家收到的真金白银，就是成亲时的八十两，其他的都是各种东西。
东西一出铺子，送回去就得折价，更何况，吃的东西已经下了肚，料子已经做了衣，有些用不上的都拿去折了价。本以为换多少银子都是自家赚的，谁能想到王光宗这么不讲究，居然要他们买下？
真要给一百五十两，收到的银子和多年积蓄全部拿出来，也还有三十两的差额，想要凑足，只能卖地。
也就是说，欢欢喜喜跑来结了亲，丝毫便宜没占着就算了，讨了一顿打的事也不提，还得赔上几十两银子。
钱家人哪里接受得了？
刚才他们一家子还沉浸在有一个富贵女婿的美梦中，此刻美梦就碎了，且赔了银子后，一家子的日子大不如前。
钱老头怒火冲天：“你们王家别欺人太甚。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
“王法？”王光宗冷笑一声，“婚书还没有送去衙门记档，如果你们不肯退还银子，非要将这个残花败柳的女人塞给我。事情也好办，她不是我的妻，而是我的妾，稍后我就去问这院子的东家将租金退回。等你们回了村里，三天两头有人上门闹事，想要报官……只要你们不怕麻烦的话，尽管报。反正那些人也不会让你们伤筋动骨，就是上门闹事而已。”
言下之意，如果不还银子，别想有好日子过。
钱家所有人的脸色都特别难看。
他们能怎么办？
除了答应下来，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看着王光宗趾高气昂地离开，一家人心情复杂的很，当初这人有多谦逊温柔，此刻就有多跋扈，真的是说翻脸就翻脸，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钱立雪从始至终是清醒的，只是脸上挨了两巴掌后，说话的时候吐字不清晰，一家人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听明白了前因后果。
大夫来了，才发现钱立雪不止外伤严重，甚至还受了内伤，得在床上休养几个月。
养伤期间的花销，又是一笔开支。说不准一亩地就这么没了。
钱怀不甘心家里的地被这么逼着卖，问女儿：“你觉得如今除了听王家还银子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法子？”
柳氏最看重的人是孙子，对孙女的疼爱很有限，尤其是没了钱立妮后，她对两个孙女就没那么重视了。听见儿子的话，不高兴地道：“我们一家子落到这么惨的境地，都是被这丫头害的，你还问她，还嫌被害得不够惨？”
钱怀：“……”
钱立雪说话会扯得五脏六腑都在疼，要不是为了解释不是自己办砸了事，她也不想说那么多话。此时她明白，如果真的依着王光宗的想法卖了家里的地，那她这一辈子都会是家里的罪人，接下来几个月也别想安心养身子。
“有一个法子，只要妮子愿意帮忙，要她一句话就行。”
钱家人面面相觑。
之前他们和钱立妮闹得那么凶，如今都不想低头去求人。关键是低了头，钱立妮也不会原谅。
不过，跟几十两银子比起来，骨头似乎也不用那么硬。
一家人连夜进了内城，然后……被拒之门外。
他们是租的马车，车夫不愿意在外过夜。将他们放在了街上。
钱家人站在钱立妮院子外面，看着周围来往的华美马车，就是路过的下人都规规矩矩，跟乡下的脏乱差犹如云泥之别，就是跟外城比，这里也多了几分安静和雅致。
这份区别，需要用大笔银子来买单。
夜深了，无人行走的街上亮如白昼，愈发显得和外城不同。
天亮了，一家人再次让门房禀告，可惜门房连试都没试，直言：“东家吩咐过，如果是姓钱的人上，不必禀告，让直接撵走，撵不走就放狗！”
钱老头：“……”
他满脸不可置信，强调道：“我是她爷爷。”
门房冷着脸：“反正上头是这么吩咐的，我们只是听命行事。你们还是快走吧，府里养的是能上山追野猪的那种大黑狗，会咬死人的。”
钱家人：“……”
他们只得退远一点，打算在路上将人给拦住。
一行人还没走几步，忽然就看到有墨绿色的华美马车停在了大门之外，一刻钟后，就见钱立妮一身玫红的衣裙，大绣窄腰，气度高华地走出。一举一动尽显美态。
而马车上的人掀开帘子跳下，正是蒋玉安，比起在村里时单薄的身子，如今他显得康健许多，肤色红润，眉眼舒展，看着未婚妻的眼神满是笑意。客客气气将人牵上马车，又侧耳倾听了几句，一副耐心十足的模样。
钱家人想要冲上去，却发现马车从另一边走了。
当初王光宗求娶雪儿，也对他们很客气。可比起蒋玉安这样的温柔，他的客气更像是流于表面。
柳氏面色复杂，叹口气：“早知道这丫头有这样的运道，当初该对她好点的。”
小柳氏面色难看：“只是一句话而已。雪儿都说了，只要她和我们当做普通亲戚那样来往，王家都不会那样对雪儿！”
“你闭嘴！”钱老头呵斥：“就是你个搅家精，多干点活儿你要死不？”
他回过头又吼老妻：“同样的儿媳妇，你要是不偏心，她们母女绝不会对我们有那么大的怨气。还有，当初那亲事，该谁就是谁，换来换去作甚？把人都得罪完了，你满意了？”
老头的话没有错，归根结底就是从偏心起的。
柳氏不敢反驳，跺了跺脚：“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嘛！”
来都来了，还是得求一求的。
他们磨蹭半天，花了二两银子，总算从一个洒扫的婆子那里得知了钱立妮的铺子的所在。
一行人赶过去，又得知人不在。他们在门口等待的间歇，发现有不少老爷也在等人。一打听才得知，这都是来送货款的。
货还没影子呢，先把银子送来了。并且，每位老爷送的都是千两银子起。
听说了这些，钱家人心里就更难受了，连说话都打不起兴致。或者说，是钱老头在破口大骂，婆媳俩不敢吭声，钱怀也对小柳氏很不满意。
“偷什么懒？两个丫头该干活就干活，你们非要把所有事都推给她们母女，难怪人家会生气。”
就连柳氏，也在骂侄女偷懒：“我都不知道你一年到头哪儿来的病，今天头疼，明天难受，只要不下地，你就没有一天身子是爽利的。干点活儿是要累死你么？还有，很多次你都把自己该做的事情推给人家，别以为我不知道。”
小柳氏的头越来越低，眼看他们越说越过分，她也忍不住了：“如今钱立妮发财了，你们沾不了光，就都觉得是我的错。真是我的错吗？她们母女可不止是干活，没有新衣穿不关我的事吧？嫂嫂陪嫁的东西又不全是我拿的，娘，现在你屋子里还有嫂嫂的东西呢。”
“你还敢顶嘴。”柳氏勃然大怒，伸手就去拽儿媳的头发。
边上父子二人没有阻止，小柳氏不敢还手，挨了一顿打后哀哀哭泣。
午后，在所有人都望眼欲穿中，铺子的东家终于回来，好多老爷围上来，钱家人想要上前，被那些老爷的随从给拦在了人群之外。
钱老头急了，如果钱立妮不帮忙，他们就得即刻赶回乡下卖地筹银子……只要她一句话，一家子的困境就可解！
“妮子！我是爷爷啊，那时候你在屋中养病，是我让人给你送饭的。”
楚云梨早发现他们了，故意忽略过去，听到这话后，道：“呀，你们怎么在这里？”
钱老头大喜：“妮子，我们找了你好久！有事情找你帮忙！急事！”
楚云梨似笑非笑：“也是，你们总是有事情才会想起我来。但我凭什么要帮忙？当初可说好了，促成王家的婚事之后咱们就恩断义绝。回吧，我帮不上你们的忙。”
钱老头：“……”
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好，方才钱立妮那亲切的模样，他们还以为她愿意帮忙呢。
有老爷注意到他们，呵斥：“别在这里烦钱东家，否则本老爷要不客气了！”
他不是说说而已，还让身边的随从都围了过来。
钱家人不敢惹这些有钱有势的人，眼看钱立妮不肯帮腔，只得退走。
*
一家子再一次看清楚了钱立妮对自家的态度，再不敢奢求其他……钱立妮已经是比王家还要富裕的存在，他们怕被王家报复，过不了安生日子。此刻亲眼看见了钱立妮的富裕，也怕她找人给自家找麻烦。
实在没法子，他们只能回乡下卖地还债！
一家人来的时候风光无限，回去时生怕被人看见，遮遮掩掩的。钱老头不敢多耽搁，立即就将家里的地卖掉了十亩，得了三十两，总算凑足银子，飞快给王光宗送去。
他掩饰得再好，村里就没有秘密。一家人从城里回来的时候钱立雪是从马车上抬下来的，当时有几个人看见了此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众人不知道内情，但看见一家人卖了地，想也知道是钱家人在城里闯了大祸。
而王光宗很不高兴，哪怕得到了银子，他也觉得在这门婚事上自己亏了。找了随从来，亲自吩咐了几句，反正，不能让钱家人好过。
表妹从小就学着生意，算账是一把好手，比得上城里的那些账房先生。有这么一位贤内助，他都不用费心就知道自己一个月赚了多少，现在……他要么亲自算，要么就得花银子请人！
王光宗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把表妹请回来。
新开张的铺子，看着就赏心悦目，和城里其他的铺子都大不相同。王光宗装做客人，进去转了一圈，没看见表妹，特意找到了一个女伙计：“姑娘，帮我找一下你们铺子里的孔账房。”
女伙计讶然：“你认识孔姐姐？”
王光宗颔首：“我是她表哥。”
“可是孔姐姐不在这里呀。”女伙计丢下一句，转身就去招待其他的客人。
王光宗：“……”
他不甘心。
这铺子里只有那一个女伙计比较好说话，因为其他的人都很忙很忙。他追了上去，等那个客人买了东西离开后，追问：“那她在哪里？”
女伙计上下打量，似乎在评估他是不是登徒子，道：“孔姐姐说过，自己有一个表哥，说了要娶她为妻。结果连招呼都不打就娶了别人。是不是你？”
王光宗很不自在。
他没想到孔雀居然会把这些事情跟外人讲。
“不是，我是她另一个表哥。”
女伙计摇头：“如果真的很亲近的话，孔姐姐也不会隐瞒自己的所在。我一个外人，可不敢给她惹麻烦。”
王光宗：“……”
合着等了半天，只得了一句废话。
孔雀得知了此事，本来还打算去铺子里招待客人的她，重新缩回了账房。得知郊外有工坊，需要有账房先生算账，她主动请缨。
王光宗费时费力，半个月之后才得知了表妹的所在。追过去时却见不到人，好不容易见着了人，表妹根本就不愿与他多说。
并且，她一身利落的裙装，眉眼间神采飞扬，一看就知过得极好。面对他时没有了曾经的含羞待怯，只有满满的不耐烦。
王光宗彻底明白，表妹不可能再回来了。越想越怒，不敢冲着表妹……他得罪不起钱立妮，更惹不起钱立妮身后的蒋府。于是，满腔的怒火都冲着钱家而去。
钱家人卖掉了十亩地，余下的那些还是足够一家人滋润的过日子。折腾了这么久，他们也富裕过，最后得了这样一个结果。一家人都老实了。
实在是……惹不起啊！
惹了一个王家，就让全家伤筋动骨，往后辛苦十年，都不一定能将这一次的损失补起来。
快入冬了，地里的杂草一点都没有收拾，全家人痛下决心，决定好好干活。
天天去地里忙活，对于歇了许久的钱家人来说这一件很艰难的事，尤其每天都腰酸背痛，要不是一口气撑着，又互相鼓劲，真的很难熬下来。大人能熬着，可孩子受不了。最先爬不起来的是钱立新。
钱家孙辈就得这么一根独苗，想看他实在难受，便让他歇在了家里，顺便照顾一下卧床养病的钱立雪。
这么大的孩子，回到村里之后，天天被拘在家里，要么就早出晚归地干活，早就憋坏了。等家人一走，那就跟放出去的疯狗一般，瞬间就出门撒欢。
年纪相仿的几个半大孩子在村里玩了还不足兴，要去镇上学大人赌大小。
钱立新手头有一些铜板，第一天就赢了二两银子，他忍不住就开始算账。天天这么赢，哪里还用得着干活？全家都可以靠他养着了。
于是，他推说自己难受，死活不去地里，等家人离开之后重新去了镇上。可今天没有昨天的手气好，将手里所有的钱都输了，输光了后垂头丧气准备回家。却被赌坊拉住。
半大小子脑子没想那么多，因为这提出借银子给他继续赌的，是他一个伙伴的叔叔。也算是村里人，并且在此之前没有传出过他骗人的事。
他想着就借二两，输光了立刻回家，哪怕挨一顿打，也让家里人把这银子还上，此后绝不再赌。
可输红了眼的人根本就记不得自己曾经做下的决定，当天夜里他回家时，已经欠下了八十两！
这么多的银子，把所有的地卖掉，还得把钱家那个村里头一份的院子也卖了，才能凑够。
钱立新都不敢回家，尤其是看见小伙伴的叔叔瞬间就翻脸之后，压根就不敢跟家里人提这件事。
可赌坊要银子，如果不还，就要打断他的腿。然后去家里要！
反正家里都要知道，他半夜里大着胆子将双亲和爷奶敲了出来。
大半夜的，一家子累得眼皮如有千斤重，万分不愿意爬起来，可又听说有很要紧的事。看钱立新都哭了，他们才发觉出了大事。
因为钱家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富裕，钱立新走在外头也得小伙伴们尊重，从来都只有别人哭。
“到底出了何事？”
钱立新看见爹娘都在安慰自己，让自己别哭，大着胆子道：“我欠了些钱，八十两。如果明天不还，他们就要打断我的腿。”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钱怀急问：“那么多银子，你怎么欠的？是不是让人给骗了？”
“我……我想赢钱，结果输了。”钱立新嗫嚅着道。
他说话的声音特别小，可这是深夜，加上今夜特别闷热，外面没吹风，一点杂音都没有。一家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钱老头白眼一翻，直直往地上倒去。“咚”地一声，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他爹！”
“爹！”
“爷爷！”
<br />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扑上去将人扶起，才发现老人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鼻歪眼斜，根本就叫不醒。
于是，一阵就飞狗跳。掐人中的掐人中，请大夫的请大夫，小柳氏气急之下，跳着脚大骂儿子不懂事，是个废物云云。
钱家院子里发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吵醒了左右的邻居。听着这边叫骂声越来越大，邻居们都起来了。柳氏哭得凄凄惨惨，大喊他爹，外人听见后，想着是不是钱老头不行了……如果出了丧事，地里的活就得放下，全家人都得帮忙，一直到入土为安后，才能去地里。
邻居的邻居就是李家。
李东南的新妇已经进门，娶的是村里的姑娘。做事勤快，家里家外一把抓。就是不如钱立雪容貌好，都是一起长大的孩子，谁不知道谁？当年李东南对心上人那是要星星不给月亮，恨不能将心给剖出来。
看见李东南大半夜要去钱家帮忙，新媳妇何春秀非要跟着一起出门。
钱立雪养了好些天，能勉强下地，走得最远的地方就是茅房，其他的事情一样都干不了。听见外面动静很大，好像是弟弟闯了祸，把爷爷给气着了。她努力起身，好半天才摸到了门口。
她出门时，邻居已经进门。扶着墙还没走两步呢，就看见李东南来了。
李东南身旁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姑娘，钱立雪也认识，曾经她没少笑话何春秀肌肤黑如锅底，甚至还在外人面前提起过。
而此时，就是这个自己曾经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姑娘，却亲密的拽着李东南的手指。
钱立雪心情复杂无比。
因为院子里站了太多的人，有些邻居过来的时候还带了火把，此刻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李东南抬眼也看到了扶着柱子的钱立雪。
曾经肌肤白皙的女子，此刻两边脸上红肿不堪，再没有了曾经的清秀。他多看了一眼，想要看出那是什么伤，忽然察觉到手腕处被人掐了一把。疼痛传来，他侧头一瞧，就对上了何春秀不满的目光。
“掐我作甚？”
何春秀没有回答，狠狠瞪了他一眼。
李东南失笑：“我是看她伤得那么严重，想看看是因为什么伤的？”
“管她怎么伤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何春秀一脸不满：“你答应过我的，以后一心一意对我好。再不看旁人！”
李东南并未生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小点声，再让别人听见。”
何春秀偷瞄他神情，见状心里也有了底，一时间心花怒放。他们这一批长大的孩子中，李东南算是长得最好，环家境也最好的年轻后生。能够嫁给他，她已经很高兴，唯一怕的就是他还放不下钱立雪，如今看来……明显是放下了。
果然娘说得对，只要成亲了，没有几个男人会一直惦记曾经的心上人。
当然，李东南当初成亲后闹得鸡飞狗跳，所有人都看在眼中，也知道这二人回不去了。说白了，钱立雪被村里的年轻后生追捧，李东南同样被年轻小姑娘哄着，他有几分傲气，又不是自甘下贱，怎么可能回头？
发觉何春秀不高兴后，李东南对曾经绝食也要娶的姑娘再未多看一眼，而是往人群中挤去。
村里人套了牛车去请大夫，可这里离镇上有些远，大夫都还没有回来，钱老头已经没气了。
钱家一片悲意。
以前钱老头儿在家里的存在感不高，大部分的事情都是婆媳二人做主，他一般是不出声的。如今这人没了，他们忽然觉得家里的顶梁柱倒了。
这可怎么办？
钱立新不是一个人去镇上赌的，村里人听说出了丧事，哪怕是大半夜，也有好多人赶了过来。半大小子精神旺盛，哪里有热闹往哪里钻……关于钱老头的死，哪怕钱家人没说，众人很快也猜到了内情。
这是被孙子给活生生气死的。
钱立新就是个混账东西！
小柳氏不承认这话，她认为儿子是被女儿给拖累了。这事情一看就是有人下套，只是儿子年纪还小，想不到那么多，所以才被人给骗了。
过去那么多年都没出事，现在这些事情一桩接一桩，上一次是蒋玲儿安排，如今蒋玲儿自身难保，定是王家干的。
小柳氏不好跟外人解释这些，只说自家惹了富贵公子的厌恶，可能是被人报复。
村里人听完了，回头还是说钱立新不孝。说他是个蠢货，明明知道家里惹了祸，有人要针对自家，竟然还妄想着靠赌来发家。
其实这话也有几分道理，可小柳氏执意认为，如果没有人引诱儿子，儿子绝不会跑去赌。便也不会落下这个蠢货的名声。
要是成了远近闻名的赌鬼，再把那些债还完，家里没了银子，以后谁愿意嫁给儿子？
小柳氏越想越急，越急越气，从茅房出来后，气冲冲去了女儿的房中，一把将人揪了起来狠狠打了几巴掌。
“看你干的好事，这个家都要被你败完了。要不是你想发财，家里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弟弟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说话语无伦次，明显是气得狠了。
钱立雪想着自己受了伤，不出去添乱就算是帮忙，回来躺着也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主要是怕外人笑话自己眼高手低丢了李东南这个如意郎君。一想到李东南，就想到了何春秀掐他时的亲密和理所当然，心里就堵得厉害。结果，母亲闯进来就是一通发作。她被扇了巴掌摔回被子里时，脑子都是懵的。
这么大的动静，院子里帮忙的众人也不好看着，有妇人进来拉开母女二人。
小柳氏哭又叫，像个疯子似的。
钱立雪则满脸的绝望，过了今日之后。她这个嫁了两次又为家里招了大灾的女人，谁还会愿意娶呢？
就算娶了她过门，也不会将她捧在手心。定会各种使唤她……那种苦日子，真的是一眼就能望到头。
*
赵家老太太不愿意娶蒋家的姑娘。
而赵夫人又一门心思让侄女嫁过来……以前是疼爱侄女，加上她是蒋家的养女，怕未来的儿媳妇看不起自己，如今嘛，又多了一个理由，如果是侄女嫁过来，蒋府那边会为侄女备一份嫁妆，到时哥哥那边就不用她操心。
不然，换成了其他儿媳妇，她还得拿自己的嫁妆接济哥哥。更让人看不起。
蒋玲儿以前想嫁给表哥，纯粹是心悦于他，并且自己的容貌不管嫁到谁家都会被嫌弃，只有姑母不会。而现在，她没有其他的选择，必须嫁！
姑侄俩从头一商量，便想出了一个让老太太拒绝不了的法子。
自从提及两家婚事，赵康都是能不回就不回。这一日，他在外头听说母亲身子不适，急忙赶回。
赵夫人身子确实不太爽利，是被气的。婆婆不答应这门婚事，甚至还找来了老爷商量。让以前对这门婚事无所谓的老爷表明了立场。
不许娶！
赵夫人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所以让人的儿子屋里的熏香里加了点东西。
当日夜里，蒋玲儿进了他的屋。
翌日，两人在被子里赤身裸体，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蒋玲儿得偿所愿，非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赵夫人闯进来，强势地定下二人的婚事，并且立即就派人去蒋府提亲。
赵康想死的心都有。
“娘，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孩子？”
赵夫人让人送走了蒋玲儿，抱着儿子哭得肝肠寸断。
“你得照顾你表妹，还得看你舅舅的面子，如果你不娶她，你舅舅就完了呀。”
张氏那个女人本来就生了去意，有了这门婚事，自己拿捏着她的女儿。她对兄长的态度也会缓和些。
这些天的蒋玉林的日子堪称水生火热，张氏那个疯子，说什么也不肯出银子去赎人。
而蒋玉安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不赎，他就要把那些女人卖了。
得知这个消息，蒋玉林简直要疯，跑去找妹妹无果后，又回去找张氏：“你要是不出银子，玲儿就嫁不进赵府！”
张氏：“……”
在孩子的份上，她还想着维系这份夫妻感情，毕竟如果孩子没有爹的话，以后在婚事上会让人诟病。不是自己挑人，而是别人挑自家。
可他居然拿两人的亲生女儿的婚事来威胁自己，目的是把那些女人赎回来。
不说蒋玉安狮子大开口，要的银子几乎是她嫁妆的所有。只男人张这个口，就特么太气人了。
“滚！”张氏一怒之下，破口大骂，“你想跟那些女人怎么过日子都行，离老娘远一点。至于玲儿的婚事，如果你不帮忙，让她嫁不去赵府，也是她自己倒霉。谁让她没有一个负责任的父亲呢。”
她就不信，这男人真的会放弃赵府这么好的婚事。
蒋玉林：“……”
“夫人，过去那么多年，我对你那么好，你说翻脸就翻脸，丝毫不念旧情……”
“你少提过去。”张氏气得跳脚，“养着那么多人，还好意思说是对我好。说这种话，你脸皮简直厚如城墙，我呸！”

第924章
其实，哪怕二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这门婚事成与不成还在两可之间。
如果蒋玉林还是家主，就算没有肌肤之亲，婚事照样能成。如今嘛，就看蒋氏在夫家的地位高不高了。
而事实上，蒋氏的地位，取决于他这个做家主的哥哥。他不再是家主，妹妹在夫家的处境看着是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其实也大不相同。
果不其然，赵康愤怒过后，还是冷静下来找到母亲说愿意纳表妹为妾，更多的就别想了。
赵夫人自然不愿意：“这是你的亲表妹，你拿她当妾室，我的面子往哪里搁？”
赵康：“……”同样是世家公子，别人就能选一个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而他呢，只能选母亲娘家带着带着那么大一片胎记的跋扈姑娘……尤其她的贵女身份水分很大。
都说人在富贵后，三代之内都脱不了泥腿子的土腥气，在赵康看来，母亲执意让他照顾表妹，也是小家子气的一种表现。
关键是娶了表妹后会让人笑话自己呀，听到这话，他勃然大怒：“您就顾着自己的面子，我的面子就不重要了吗？您心里除了娘家，可还有别人？”
赵夫人被儿子一通道后，脑中一片空白：“我是你娘啊！如果你表妹没有嫁进来，我娘家……”
赵康打断她：“所以你还是为了娘家嘛。既然如此，你回娘家去住吧。”
语罢，拂袖而去。
更让赵夫人担忧的是，不答应这门婚事的除了儿子之外，还有老爷和婆婆。
再被这二人警告一番后，她出了门。
楚云梨这一日午后准备回院子，临近婚期，她有些忙。
蒋玉安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不过，他大半的心思都是放在了婚事上。
楚云梨出门不久，马车就被人拦住。帘子掀开，就看见了赵夫人。相比起以前的高高在上，此刻的她眼圈有些红，虽然极力掩盖，却还是很明显。
“钱姑娘，我想请你用膳，有些事情跟你商量。”
说着，率先前面带路。
两人去了酒楼，到了雅间坐下，楚云梨不紧不慢翻着彩画菜单，伙计规规矩矩候在一旁等她点菜。
一刻钟后，楚云梨还没点好，赵夫人忍不住了。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菜单，递给伙计，吩咐道：“捡你们酒楼里最贵最好的上。”
伙计大喜，恭恭敬敬退下。
楚云梨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副大家闺秀的文雅模样：“夫人有话直说吧，我这个人呢，悬着心就没胃口。”
“我想请你帮忙，促成我侄女和赵府的婚事，大概……你上门一趟，应该能成。”赵夫人有些不确定。
但蒋府众人不上门，这婚是一定不成。
楚云梨满脸讥讽：“我凭什么要帮你？就凭你当初在镇上时对我的那一顿羞辱，还是我来退亲时你高高在上的态度？”
赵夫人：“……”
活了半辈子了，她才终于明白了风水轮流转这话的道理。
“曾经我是有些不对，我给你道个歉。”赵夫人耐着性子，“只要你愿意帮忙，什么都好商量。”
“可如今的我什么也不缺啊。”楚云梨笑吟吟，“世人最喜欢的银子，我已经有很多了。”
开玩笑，蒋玉安只是把那个便宜的恶毒兄长赶出门，可不是要就此放过他，就是想让他来折磨蒋氏……毕竟这已经是赵府的夫人，如果他亲自出手，很可能与赵府结怨。
虽然不怕赵府，但没必要牵扯不相干的人。
就是不相干！
当初蒋玉林的所作所为，赵府府肯定是知情的。除了赵府之外，知道这事的人还有不少。这世上的好人没那么多，大部分的人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没有人愿意多管闲事。
反正，日后这些人家里遇上类似的事，他们也不管就行了。
饭菜上桌，楚云梨大快朵颐，吃完后起身：“夫人是请我帮忙才请的这一顿饭，如今我帮不上忙，夫人还愿意付账吗？如果不愿意，我就自己付了。”
“愿意的。”这酒楼里的饭菜不便宜，但对赵夫人来说并不贵，她很愿意跟这个便宜弟媳妇打好关系。
当然，她不指望一顿饭就能拉进二者之间的关系，但心里明白，如果不付这顿饭钱，二人之间的关系只会越来越远，下一次兴许连人都请不出来了。
*
张氏对男人特别失望，真的将人给赶了出来。她还讨厌那些孩子，也不再做慈母，把孩子们也撵出了庄子。
本来她就不想收留这个男人和一群孩子，之前还想着只要男人听话，不给她添乱，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是不能过。现在看来，还是忍不了。
上一次她有些心软，所以让男人进了门，这次大吵一架之后，她是真的铁了心再不管这个混账了。
蒋玉林在门口闹了大半天，还是不得进门，无奈之下只得带着孩子的其他的落脚处。他一身绸缎衣衫，但值钱的配饰一个都没。先把孩子送到了农家院里，许诺用自己的一身衣衫做酬劳，让那家人帮着照顾一下孩子，他自己则进了城。
他这些年手头宽裕，谁也看不上，因此，一个交心的朋友都没有。如今这种情形，唯一会帮他忙的就只有妹妹。
赵夫人被拒绝之后，垂头丧气回到府里，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听说哥哥找来了。她立刻跳了起来：“又有什么事？”
禀告此事的丫鬟真心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不得不硬着头皮道：“蒋老爷说要亲自跟您商量事，此时在偏门处等着。”
赵夫人不敢不去见，她怕哥哥不要脸面从正门进来，到时候闹得全家都知道，自己的面子往哪里搁？
对着妹妹，蒋玉林没什么好隐瞒的，原原本本说了张氏翻脸不认人的事。末了道：“这件事情也不能怪她，玉安当时说得很清楚，让你拿后来补过来的嫁妆赎那些女人。妹妹，你就当我没有送那些东西过来，行不行？”
赵夫人的嫁妆很多，但如果少了后面送来的七成，剩下的那点平时塞牙缝都不够。她恼怒非常：“哥哥，我还在想法子促成玲儿和阿康的婚事，你能不能别在这时候闹事？那就是一些出身低贱的女人而已，扔了就扔了，把孩子带好……”
蒋玉林做家主时，妹妹在他面前向来都是客客气气的，从来没有这么不耐烦过。他很不高兴地道：“那些嫁妆是我补给你的，等于是平白得来的。你就当从来没有收到过行不行？”
“不行！给了我就是我的。”赵夫人态度强势。
“要不是我给你那些东西，蒋玉安也不会扣下我的女人。”蒋玉林一脸凶狠，“别给脸不要。小心我把你私底下干的事情告诉妹夫。”
赵夫人瞪大了眼。
“哥！我是你亲妹妹呀！”
蒋玉林满脸不以为然：“嘴上说得热闹，你又没有真的把我当亲哥哥。”
赵夫人：“……”
她实在是舍不得把自己的嫁妆分出七成。如果是拿来救哥哥的命，她可能会考虑一下，拿来赎那些女人……不值得！
她就不信，兄妹二人互相扶持走到如今，哥哥真的会害自己！
于是，她转身就走。
蒋玉林气得跳脚：“一群孩子还寄宿在农家，等着我拿银子安顿呢。”
赵夫人立即道：“你最好去求大嫂！大哥，凭你如今的身份，想要再娶一个嫂嫂这样身份的女子，那是痴人说梦。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几个孩子。不管嫂嫂要什么，只要她愿意原谅你，你都该答应下来。哪怕下跪哭求又如何……哥哥，你忘了小时候我们连饭都吃不饱的情形么？”
“是啊。小时候我们饭都吃不饱，日子也一样过了。如今又不是让你拿出所有的钱财，只是要一部分而已……”蒋玉林冷着一张脸，“当初我要是不送那些嫁妆给你，我那些女人也不会被扣住。”
纠缠半天，赵夫人都烦了，干脆拂袖而去。不过，到底是自己的亲哥哥，那一群孩子也是亲侄子侄女。她放心不下，找来了身边的管事，让她去郊外暗地里观望，如果实在过不下去，就出手把孩子接出来找个地方安顿。
而蒋玉林看着妹妹的背影，满心失望。身为男人，要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让她们在别的男人手中辗转，他面子往哪里搁？
关键是妹妹一文钱都不肯出，他如今连落脚地都没有了，日子根本没法过！
一咬牙，他去了妹夫的铺子里。
赵老爷多年来一心扑在生意上，从不沾染家事，至于儿女……有了一个嫡子之后，他认为其他的孩子有则锦上添花，要是没有，日子也能过。
听说大舅子来了，赵老爷看了看一大堆还没有上完的账本，心里挺烦的，可又不得不见。就算不想给妻子这个面子，也不能让儿子的舅舅被拒之门外。
蒋玉林看到那一堆账本，以前也觉得挺烦，可这会只剩下了满心的羡慕。如果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再嫌弃账本太多。
“妹夫。”
赵老爷闻声抬头：“大哥，有事直说。”
蒋玉林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张氏那个泼妇，看我失势，说翻脸就翻脸。把我和孩子们赶出来了，如今我身无分文，没法安顿几个孩子……
赵老爷：“……”
他从来没有想过大舅只会冲自己开口。当即找来了管事，递出一张百两银票。
蒋玉林面色复杂，也没忘了道谢。
他不知道的是，赵老爷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然后吩咐：“去查一下，为何夫人不给银子？”
有人应声而去，又有人进门，却半晌不开口，赵老爷有些不耐烦，抬头看到是自己手底下的一个管事，似乎还挺眼熟。应该是曾经得重用过，后来被发配到了不重要的地方。
“何事？”
来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很快额头乌青。
“求老爷给我妹妹做主。”
此话一出，赵老爷终于想起来这人好像是自己一个通房的哥哥，只是她当年有了身子之后，没多久摔了一跤，没了孩子还伤了身子，之后病得越来越重。
听到这话，赵老爷皱起了眉。
“妹妹是被夫人害的，只是那时蒋府势大，小的不敢告诉您真相。”管事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夫人手底下没了的孩子，小的知道的就有三个，当初的喜梅姑娘和巧心姑娘都是生病离世。她们生病的症状和我妹妹一模一样。”
赵老爷：“……”
他隐约知道蒋氏不想让自己有其他的孩子，可这也太过分了。
如果让那些女人喝了避子汤，那些孩子从头到尾没有来过还好。来都来了，她竟下毒手！
说实话，赵老爷只得一个儿子，还有一个病歪歪的庶女。以前还觉得儿子挺聪明，可从儿子荒唐到要娶一个农女来反抗母亲，他就发现这孩子被宠坏了。
只得这一根苗儿，他只庆幸发现得早，还来得及掰回来。
并且，他以为是自己太过忙碌，累坏了身子，所以才没有其他孩子出生，生下来也是病歪歪的……不止一个大夫这么跟他说过。
现在看来，搞不好那些大夫都是被蒋氏这个女人给收买了。
赵老爷越想越气，账本也看不下去了，一抬手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拂落，然后怒气冲冲出门回府。
赵夫人还等着跟老爷商量婚事呢……她知道一说这事老爷就不高兴，可她要是再不争取，儿媳妇定会变成其他的闺秀。到时她这个娘家势弱的婆婆哪里还摆得起谱来？
前面半生被婆婆压制得死死的，一个不小心后半辈子又要被儿媳压得喘不过气，那她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意思？
“老爷，这是玲儿炖的汤，你尝尝……”
赵老爷听到这话，怒火冲天，一抬手就将那个汤盅扔了出去。
瓷器摔在地上，碎成了渣渣，汤汁洒了一地，伺候的丫鬟个个低眉垂头，都当自己是屋中没有脑子的器物。
赵夫人吓了一跳，面色几变，成亲这么多年，老爷还是第一次当着人前的面给她没脸。
“老爷？”
赵老头质问：“我儿家世容貌才华不说上上等，也绝对不差，就只配娶一个脸上有胎记的姑娘吗？”
“我……”赵夫人泪眼汪汪，“蒋玉安说翻脸就翻脸，大哥落到那样的境地，要是康儿不娶玲儿，他怎么办？我们兄妹这么多年感情，我总不能眼睁睁看他……”
“你少在我面前提他。”赵老爷但没有发现妻子对自己的孩子下手之前，想着大舅哥虽然麻烦一点，但只要能拿点银子打发，那就不算多大的事。可此时他只可惜自己方才送出去的一百两银子。冷冷道：“蒋玉安的做法没有错，你大哥落到这样的境地，就该反思。鸠占雀巢后不思感恩，反而还要把雀儿往死里整。蒋玉安没有有告他，已经是很大度！”
赵夫人眼睛瞪大：“你……”
“我有哪句说错了吗？”赵老爷一步步逼近：“蒋氏，成亲多年，我始终爱你敬你。你的难处我都会尽力帮忙，连你大哥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我也假装不知，今日他上门，我还给一百两银子让他安顿家中孩子。”
赵夫人急忙道：“大哥确实不该拿这些事情去烦你，我私底下也让管事帮忙了的，他太急了……”
“他恶毒是一回事，毕竟那是旁人，不是你干的。”赵老爷一字一句地道：“可你害我孩子，害我女人，不配为妻！你让人去收拾东西，趁着天还没黑，今日就搬走吧，稍后我会让人给你送休书过来。”
赵夫人瞪大了眼。
今早上还好好的，老爷还让她准备过几天参加宴会的衣衫呢，真的一点苗头都没有。这才是翻脸无情吧？蒋玉安还提醒几句，他比姓蒋的还要无情！
“老爷，我给你操持家务，生儿育女……”
赵老爷回来的路上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话说出口就再不后悔，冷冷道：“你要是再不走，康儿也要被你毁了。”
赵夫人：“……”
她不愿意离开，赵老爷可不管这么多，写了一封休书扔到她面前，立刻让管事开库房收拾她的嫁妆。
半下午时，阳光最热烈的时候，赵夫人并一大堆箱子被送了出来。
出门前赵夫人去求了婆婆，可连人的面都没见着，她又让人去找儿子，却发现儿子不知去了哪个友人家中……在这个府里过了几十年，到头来才发现自己身边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就连亲生的儿子都离了心。
她一脸的茫然，半晌才打起精神来，让身边的管事去找马车运东西，心里正盘算着租个内城的院子，安顿好之后再从长计议呢，就看到有一家墨绿色的华贵马车到了面前。
马车的样子挺陌生，赵夫人一抬头，就看到了帘子上面挂着的“蒋”字，心中一动，就见帘子掀开，露出了蒋玉安如玉的容颜来。
赵夫人动了动唇，本想破口大骂，话到嘴边，到底还是被理智压了回去。开口时，语气缓和：“玉安？”想到自己被休这件事情对蒋玉安多少有些影响，毕竟谁家要是有一个被休的姑娘，都会被人笑话，她立即告状，“赵府居然敢休我，你去帮姐姐讨个公道吧……”
“休你是该的。”蒋玉安面色淡淡，“凭你干的那些事，早该想到有今日。”
这简直是落井下石，赵夫人气得浑身发抖，理智那根弦彻底崩断，她质问：“那你来做什么？”
“来看你笑话。”蒋玉安满脸讥讽，“顺便……讨回本应该属于我的东西。”
赵夫人太过生气，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道：“这些都是我的嫁妆！”
蒋玉安不疾不徐，强调道：“我爹娘给你的，那才属于你。后来蒋玉林给的，你该还回来。”他似笑非笑，“不还也行，回头我就去公堂上告你们兄妹窃取别人家业，挥霍无度。”
赵夫人惊得浑身都僵直了：“你不能这么做。爹娘那么疼爱我们，绝对不愿意看见我们兄妹相残。”
“是啊！哪怕你们是养子养女，他们也是用了真感情的，为你精心挑选了赵府这么好的人家。可你们是怎么回报的呢？嗯？”蒋玉安冷笑连连，“引狼入室说的就是他们了。”
他摆摆手：“蒋氏，记得把那些嫁妆还回来，如果不还，不出三日，你们兄妹一定会被关进大牢，不信你就试试。”
车夫掉转马头。
马车都消失在街上了，蒋氏都还没回过神。
能不还吗？
不能！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爽快地把这些东西给哥哥呢，至少，兄妹之间的感情不受影响。
夜里，有十几架马车到了蒋府的门口。其中有一个管事抱着一大本账册，恭恭敬敬送给了蒋府的管事。
本来管事是想亲自送到蒋玉安手上的，被拒绝后也不敢强求。只强调道：“夫人收到的东西都在这里了，这些年有损耗。还往里贴了一成！”
蒋氏养尊处优多年，万分不愿意去大牢里受罪。再说，剩下的三成其实也够她自己花了。
蒋府管事一一清点过后，都没有开门，直接就让人将马车送去了衙门。
衙门开了慈幼院，收留老弱病残之人。每日熬得几碗稀粥，勉强吊住众人的命而已。饶是如此，也救了不少人。
蒋氏一直等到深夜，看见管事回来，急忙问：“如何？他可收下了？”
管事面色复杂，不敢磨蹭，忙答道：“没有看到公子，是一位姓陈的管是出来接的东西，清点过后确认无误……”
听到这里，蒋氏松了一口气，捂着胸口的手终于放下。
“那些东西被送到了衙门，捐给慈幼院。”
闻言，蒋氏只觉得心头梗得厉害。这是个什么混账？宁愿把那些东西给外人，也不愿意给她这个姐姐。
她刚被休出门时，还打算租个三进大宅子……住的地方至少要对得起她赵家夫人的身份嘛。哪怕被休了，面子也要撑起来。
嫁妆这玩意儿，对一个女人来说很重要。
结果嫁妆缩水大半，再回赵府的可能都变小了许多，她下半辈子说不定只能守着这一堆东西过，可不敢乱花，于是只找了一个小院，身边的人都送走了大半，再不敢不图面子和排场。
*
蒋氏被休，后来还了嫁妆，只找了一个小院子栖身的消息很快传开。
蒋玉林知道这件事情后，立刻就进了城。哪怕见不着便宜弟弟的面，他想试一试，东西都还回去了，女人总该还给自己了吧？
结果这一次挺顺利，一到门口就被请进了院子。
蒋府的院子大变了样，蒋玉林走在期间，都不敢相信自己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处处都挺陌生。但比原先华美了不少。
他心情特别复杂，本来这是自己的家，现在，连客人都算不上。
见到蒋玉安，他不敢磨蹭，立刻说了自己的想法。
蒋玉安跟他说完后，才放下手里的笔：“我是说过你把东西还来，我就把那些女人还你。可东西没还啊！”
蒋玉林：“……”
“妹妹的管事送来的，你收了的。”
“我是收了，但没有进我这个府里，就不算数。”蒋玉安摆摆手：“你要是不服气，可以去衙门告我。”
蒋玉林自己干了什么自己最清楚，简直恨不能绕着衙门走，哪里敢送上门去？
“蒋玉安，你要耍无赖？”
“我就耍无赖了，你能怎地？”蒋玉安一脸理所当然，“脸皮这东西，我也有。今天我就欺负你了！除非你把那七成的嫁妆还回来，否则，休想接人！”
蒋玉林气得七窍生烟，恨不能冲上去杀人，一双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到底还是转身离去。
惹不起！
对着蒋玉安他不敢发火，那就找一个惹得起的人，他一路没耽搁，直接去找了自己的妹妹。
“我都说了让你把那些嫁妆给我，你不肯，结果如何？”
蒋氏怒气冲冲：“要不是你不干人事，被赶出了蒋府，我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明明玉安身子那么弱，又不会跟你抢家主之位，你为何要赶尽杀绝？要是你好好的，我怎么可能被休嘛？”
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兄妹两人正吵着呢，外面又有了动静，原来是蒋玲儿被送了出来。
蒋玲儿和赵康已经圆房，结果赵府那边不认账，不由分说直接将她撵走，用赵老爷的话说，蒋家的姑娘一脉相承。他已经被害得不轻，可不敢让蒋玲儿继续祸害儿子。
回来的一路上，蒋玲儿脸上的泪水就没有干过。
她越哭越恨，后来竟然撅了过去。
一觉睡醒，本来想强打起精神来，结果却得知赵康已经定下了未婚妻，是城里姚府的幺女。
姚家的小女儿很是得宠，家世不如赵府富裕，但她从来都是要什么有什么。蒋玲儿得知这个消息，气得又晕了过去。
蒋玉林兄妹俩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也没时间管她。
因此，蒋玲儿再次醒来之后，强打起精神出去逛街，兄妹二人都没有过问。
这一日，蒋氏还在打听着赵老爷的行踪，试图偶遇后破镜重圆，忽然就看见自己的人急匆匆奔来，进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跤，摔得手背当场就出了血，却来不及喊痛，连滚带爬到了跟前。
“夫人，公子他……他在酒楼吐血了。”
可以说，赵康就是蒋氏的命根子。看见下人这般慌乱，她知道情形不好，眼前阵阵发黑：“发生了何事？你慢慢说！”
“是……公子和姚姑娘相约出游，然后在酒楼用膳。吃完准备离开时，公子一下子倒在地上，紧接着就吐了黑血，明显是中毒，当时就有人报官，小的得到消息，立刻就赶回来了。”
蒋氏颤巍巍起身，险些一头栽倒。扶住丫鬟的手晃悠悠往外走，嘴唇都是哆嗦的，喃喃安慰自己：“阿康肯定不会出事！肯定没事！”
她这个院子小，但位置不错。离最繁华的街道也就转几个弯，她的马车赶到时，酒楼中乱作了一团，已经没人吃饭，全部都围在了二楼的某个雅间门口。
那里，蒋氏曾经见过几面的姚姑娘小脸惨白，想要进去看又不敢。
她一路急匆匆往楼上奔，余光忽然撇见了蒋玲儿，因为担忧着儿子，她也没多问。看见蒋玲儿追上来，还觉得这丫头懂事。
刚上二楼，门口又传了一阵喧闹，原来是大人到了。
大人带了许多衙役，酒楼的掌柜立刻迎上前：“大人，咱们这间酒楼已经开了上百年，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事。刚才客人吐血后，小的已经将前后门都让人看管起来，只许进不许出。凶手一定就在这其中。”
他巴不得大人立刻就查出真相，洗清酒楼中人投毒的嫌疑。如果不弄个明白，以后谁还敢来？
酒楼中的饭菜从厨房送到客人桌上，不是谁都可以触碰的，大人开始问案。而蒋氏根本不在乎谁是凶手，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大夫身上。
大夫一脸沉重，半晌后叹息：“先喝药吧。”
蒋氏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袖子：“如何？”
大夫看她一眼：“此人中的毒太烈，好在请大夫及时，当时放出了大半。但余下的毒……大概得伴随他一生。往后得好好休养，不能累着，不能多思，不能吹风，不能受凉。得有人好生照顾。”
那岂不是就是个废人了？
蒋氏眼前一黑，直直往下倒。身边丫鬟急忙将她扶住，她一咬舌头，瞬间清醒过来，抬手冲着边上的姚姑娘狠狠甩了一巴掌。
姚姑娘被打懵了，反应过来后猛的扑上前挠她的脸。
二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蒋氏一边与人打架，还能抽空想事：儿子都已经这样了，让玲儿去照顾的话，赵府应该不会拒绝。
两人打得难解难分，身边的人不敢死拦着，就怕伤着。还是衙役上前，不由分说扯开二人。
蒋氏披头散发，然后才发现情形不对。蒋玲儿已经被带上了枷锁！
她懵了一瞬，脱口质问：“大人，为何锁我侄女？”
年过花甲的大人一脸严肃：“她是凶手！”
蒋氏：“……”
她看着自己从小带大的侄女，满脸不可置信：“玲儿，真的是你？你图什么？”
蒋玲儿面色惨白，她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会被发现，实则处处漏洞，垂头丧气地道：“姑母，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表哥。谁能想到他们会换汤喝？”
说到最后一句，满脸悲愤。
蒋氏：“……”
因为力气不够大而被打了一顿的姚姑娘听到这话，吓得浑身发抖。扑进丫鬟怀中哭得肝肠寸断。
“我要告诉爹娘……呜呜呜……”
得到消息赶来的姚家夫妻进门后就得知此事，当即沉下了脸来。本想带女儿回府，却因为女儿卷进了这么大的事中，只能跟着一起去衙门配合查案。
不管是谁，都不想惹上官司，更何况还是一个闺中女子，这多多少少会影响名声，兴许会影响了婚事。
姚老爷看着梨花带雨的女儿，心里暗暗将蒋氏和赵府都记了一笔。
婚事肯定不能成，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还没有嫁呢，赵康吸引过来的疯女人就敢投毒。要是女儿嫁过去，他们夫妻怕是得白发人送黑发人。
上辈子钱立妮在赵府里迷迷糊糊就没了命，那时候有蒋氏护着，蒋玲儿多半不会有事。毕竟，钱立妮只是一个从乡下来的妾室，死就死了，没有任何一个人想查她的死因，更不会有人讨公道。
如今换成了得父母宠爱的姚姑娘险些中毒，还有被父亲寄予厚望的赵康被毒成了废人，两府态度强硬，不肯接受和解，让大人按律法办。
蒋玲儿当天就被关进了大牢，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女前面十几年要什么有什么，吃了不少奇珍，不是珍贵的东西都不往身上披挂。如今戴上了几十斤重的枷锁，压得她整个身子都佝偻起来，一进大牢，汗味臭味馊味和潮湿的霉味夹杂在一起冲入鼻端，激得她当场就吐了出来，眼里鼻涕横飞。恨不能就此昏死过去。
她也真的晕了。
再次醒来，还未睁眼就察觉到全身酸痛，鼻息间还是那股难闻的味道，她瞬间就想起来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腰酸的难受，她想要翻个身，一睁眼就看到几只老鼠在用来睡觉的干草里面钻来钻去，吓得她尖叫一声。
这一声吼，将边上的狱友吵醒，那妇人疯疯癫癫，嫌弃她太吵，抓着一块东西就丢了过来。
东西砸在了蒋玲儿的脸上，臭得她又吐了出来。待看清那玩意儿，她止不住的一次次干呕。
吐了太久，又什么都没吃，腹中空空，只吐出了黄疸水。她满脸泪水，后悔得无以复加。
此刻在她的心里，面子不重要，嫁妆不重要，表哥也不重要。她只希望自己离开这个破地方。
只要让她离开，她付出什么都可以！
她趴在干草里，嚎啕大哭。从来没有见识过这种场面的人，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热。
没有人去看她。
所有人都觉得她活该，蒋氏一想到这个侄女，更是觉得自己瞎了眼……如果自己没有将这个丫头接到身边，没有让儿子娶她，儿子也不会变成废人。
蒋氏心里担忧儿子，想要去赵府探望，刚到门口，就被护卫给打了出来。
真的是打出来的，一点都没手软，她多纠缠了一会儿，就周身都是棍棒打出的伤，整个人站都站不起来了。

第925章
曾经走出去让人不敢小瞧的当家祖母被这样对待，蒋氏难以接受这样的落差，回去后就病了一场。
等她好转，得知大牢中的侄女已经没了命。
蒋玉林对于自己的头一个女儿是真正疼爱过，得知此事，很是难过。
可姚府和赵府都将女儿恨之入骨，他再难受，也不敢去帮女儿收尸，就怕被人记恨上。
于是，脸上有胎记却从不为此自卑，性子跋扈到要将靠近表哥的所有女人都要杀光的蒋玲儿，死后连一副薄棺都没有，被一张破席子卷了送到郊外的乱葬岗。
以前蒋府势大，哪怕蒋玉林被赶了出来，可赵夫人还在，再后来蒋氏被赵府休出门，看着是失势了……那些被蒋玲儿欺负过的人却还是不敢出面为自己讨公道。
如今蒋玲儿没了，蒋玉林兄妹俩连收尸都不敢，并且姚府已经放下话，他们一定要为女儿讨公道。
此时，才有当初赵府丫鬟的家人去衙门告状。
好几个人敲鼓，其实是两家人，他们的女儿都在赵府伺候赵康，不过是被主子夸奖了几句。就被蒋玲儿找了借口杖毙！
蒋氏也是知道这些事的，被传唤时，气得破口大骂，到了衙门之外，更是指着几人的鼻子质问：“当初你们拿了钱，明明都已经和解了的，为何又要来闹事，贪得无厌，小心没有好下场！”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大着胆子道：“银子又买不回我女儿。当初说我们要是不拿银子，一家子早已经在城里待不下去了。赵夫人，这个世道是讲王法的，人在做天在看！没有人能永远得意！”
蒋氏气得要冲上前去挠他的脸。
一群人都来告状了，自然是不怕蒋氏了的，看她要动手，干脆一拥而上。
蒋氏打人不成，反被打了一顿，等到众人被衙役拉开，她已然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浑身狼狈不堪。本就生着病，又挨了一通打，好半晌都爬不起来。
她之所以闹出了人命还敢这么嚣张，正是因为当初已经和解过，并且白纸黑字写明还画了押的。
这会儿两家人直接翻脸，更是把当初的银子都还了回来。跪在公堂上七嘴八舌地道：“大人，蒋姑娘行事霸道，我们不敢不和解呀。”
“可怜我女儿才十四岁，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勾引赵公子，人家都已经商量好了帮她赎身……”妇人哭得肝肠寸断，几欲晕厥。
“我女儿也十三，就算要伺候公子，那也还早着。更何况她从来没有那样的心思，已经商量好了说嫁一个管事，以后搬出来住，好照看家里……呜呜呜……我们夫妻虽然有一双儿女，可儿子生着病根本指望不上，没了女儿，那是我们的命呀……求大人明查。”
……
这两件事情都是真的。
两家人连银子都不要，只要一个公道，又说蒋氏胁迫……契约不作数。蒋氏纵容侄女闹出人命，当日就被下了大狱。
而事实上，这样的事情不止发生了两次。不过是有的人拿到银子之后不想闹事……或是因为胆小，或是因为女儿于他们来说没那么重要。
赵府后宅发生的事情，赵老爷一般都不过问，闹出了这件事情，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要说下人被杖毙……这很正常，在他看来，谁家都有刁奴。不过夫人的手段确实狠了些，也太没脑子。那几个丫鬟里，有两个是签的活契。
活契的意思是，人家暂时帮赵府干活，到了日子就会离开。和赵府是雇主和长工的关系。
而签这样契书的下人，如果在主家蒙受了不白之冤，是可以让大人帮忙讨公道的。
蒋氏小的时候吃过苦，不过后来养尊处优多年，那些记忆中悲惨的日子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她同样见不得脏乱的牢房和老鼠，吓得连连惨叫。
而赵老爷因为这事，名声受了些影响。本来顾忌着儿子不想对蒋氏太绝情的他，转头就定了另一门亲事，并且不止一次地在人多的地方强调自己也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蒋氏是这样的毒妇云云。
蒋玉林吓坏了。
他拿着妹妹的嫁妆，直接搬去了郊外住，其实要不是家里的孩子太多，年纪又小，经不起颠簸，他一个人带不过来又请不起太多下人，真的想举家搬到外地去住。
蒋氏的嫁妆，是当初蒋玉安的双亲亲自为养女置办，其实已经不少了。
蒋玉林以为，自己省着点花，抽点出来做生意，应该能将几个孩子养大。生意做得好，也不用太拮据。
他盘算得好，买下郊外一个不算简陋的院子，刚刚安顿下来，忽然听孩子说门口有一辆华丽的马车。不知怎的，他心头有些不安。打开门，当看到站在马车旁的富贵公子时，他不好的预感成真。开口说话时，声音都有些失真：“二弟……蒋公子，你有事吗？”
蒋玉安冲他一笑，一抬手，边上立刻有人送上了一张泛黄的纸。
“大哥，这是当年我娘给姐姐的陪嫁单子，如今她用不上了，那些东西合该追回。”
蒋玉林：“……”
他心中恼怒，却只能强压着，勉强笑道：“嫁妆是给女子傍身所用，给出去了，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其实我也不是想占这些东西，是想着帮阿康收着，以后等他成亲了，就把东西给他。”
“要管也是我管着。”蒋玉安似笑非笑，“毕竟，我的银子花不完，不会占别人这个便宜。你嘛，自己都没有地方落脚，还带着一大群拖油瓶，说你一文钱都不花，别人也不会信啊。再说，蒋氏做的那些缺德事，压根不配得到我爹娘的疼爱，这些东西……我会拿去捐了。”
蒋玉林：“……”
上一次的七成嫁妆捐了，他心里肉痛了好久。谁知道蒋玉安还要捐。
这是白花花的银子，不是石头啊！
“二弟，这些银子是爹娘给的，你无权收回。”
“不给？”蒋玉安扬眉：“我就去衙门告你过去那么多年虐待我，谋财害命不说，还挥霍我蒋府银子！”他煞有介事，“我又没有冤枉你，大人应该会接这个案子。”
蒋玉林：“……”
如果蒋玉安去告状，他肯定要沦为阶下囚！
女儿去了大牢没住几天就丢了命，可见里面的环境之恶劣。比起去大牢让人臭骂又没命，无家可归就显得没那么惨了。
蒋玉林没有迟疑多久，就将手头所拥有的东西全数奉还，其中包括这个院子那张还没有被捂热的房契。
马车来了又走，蒋玉林站在路旁，大群孩子在边上叽叽喳喳，有的哇哇大哭，他整个人一脸茫然，周身萧瑟无比。
真的，他后悔了！
早知道就把这个弟弟好生养着了，好多大夫都说，不管如何调理，都不可能恢复得如同常人。要是他没有把人逼到绝处，蒋玉安不会想着出来请大夫，便不会遇上神医。
反正，过去那么多年里，蒋玉林私底下问过不少大夫，都说蒋玉安不可能痊愈。
如果不是蒋玉安跑出来，绝没有康健的可能。
孩子越吵越凶，蒋玉林抹了一把脸。
别问，问就是后悔！
之前他被撵出蒋府，哪怕身无分文，也从来不觉得自己穷。毕竟，他有握着大把嫁妆的妹妹，还有孩子他娘。
如今前者入了大牢，去的时候就生着病，多半熬不了几天。就算能熬，她手上几条人命，大概得在里面住一辈子。又能熬几年？
事已至此，只能回去求张氏。
蒋玉林看着身边一群小萝卜头，忽然就觉得自己当初为何会觉得孩子多了是好事。瞧瞧，这也太烦人了。
要不是都是亲生的，他真的会把这些孩子丢掉。
一群人磨磨蹭蹭，走到傍晚，才到了张氏的庄子外。
庄子人去屋空，蒋玉林敲开了门，只得一个守门的婆子。但人并不愿意让他进去。
“主子说，谁来了也不许进，您别为难奴婢。”
一句话落，大门重新关上，这一回，无论怎么敲，都再也敲不开了。
蒋玉林无法，又急忙赶回城里。
城门没有宵禁，深夜时终于到了张府。
蒋府要比张府富裕得多，以前他怎么管家里的生意，也还是忙得脚不沾地，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回，但每一次来张府都会大开中门迎接，岳父岳母从不借着长辈的身份拿捏他，每次都客客气气到门口来迎。
站在张府门外，他有些恍惚，才想起自己上一次来已经是大半年之前。
蒋玉林抱着孩子上前敲门。
门应声而开，还是曾经那个瘸腿的老头守门，不过，比起原先的谄媚，老头一脸严肃。
“蒋老爷，主子已经吩咐过，不许您进门。不管您有什么样的事，都不许报。”
一板一眼，判若两人。
蒋玉林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冷待过，真的想掉头就走，可想到孩子，他耐着性子道：“先收留我们一晚，明早上我带着这些孩子离开，绝不纠缠……”
不纠缠是不可能的。张氏是他的妻子，夫妻一体，他的孩子也是她的。再说，过去那些年里虐待蒋玉安的事也不全是他一个人做的，张氏可也没闲着。
这么说吧，蒋玉林几乎是早出晚归，很多是夜里都不归，家里的事情都交给张氏管着，如果不是张氏行事太过刻薄，不给蒋玉安请大夫，他们夫妻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门房摇头。
这副连话都不肯多说的冷淡模样，着实气着了蒋玉林，奔波了一整日，发生了这么多事，此刻的他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里都疲惫不堪，巴不得有个地方能躺一躺。如今连一个都敢给他脸色看，他叉腰大吼：“张氏，你给我出来！如果你不好好跟我商量这些孩子如何安置，回头我就去蒋玉安那里告你的状。其中王大夫和李大夫都是你找来的！虐待他的事，我逃不了，你也有一份！想摆脱我过好日子，做梦！”
张府不算城内的豪富，但也算是一流富商，说出去有名有姓。蒋玉林出现在这里就有不少人暗地里观望着，如果再让他大吵大闹，让人笑话不说，还会传入了蒋玉安的耳中。
蒋玉林叫骂了不到一刻钟，就被请进了门。
张氏亲自见他了：“猫狗都会护崽，谁要是冲崽子动手，它们会与人拼命！咱们玲儿死无葬身之地，都是被你妹妹给宠坏了，我还没有找你算账，你跑来这里吵什么？还有，我们夫妻可不止玲儿一个孩子，还有一双儿女呢。你非要拖我下水……我出事了，谁护着他们？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说到后来，她一脸愤怒。
蒋玉林振振有词：“我不管，当初虐待蒋玉安的时候你也出了力。如今不能可着我一个人欺负，那一群孩子要是没有人好生照顾会生病的。我不止是你那两个孩子的爹，外头那一群也是我的血脉呀。”
张氏：“……”
她恨得牙痒痒。
这男人跑到这里来闹，是生怕蒋玉安忘了自己吧？看见男人脸上的愤恨，恍惚间她都不觉得自己为他生儿育女了，反而像是他的仇人一般。
收留是不可能收留的，张氏是出嫁女，还是和离归家的那种，本来就被娘家嫌弃。要是她还想收留这个男人，绝对会被哥哥一起赶出去。
蒋玉林带着一群孩子站在门外，手里捏着十两银票。
十两……以前他打赏下人都不止这一点。
当然，张家的主子打赏下人，也不会小气到哪里去。也就是说，他的身份等同于下人，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蒋玉林越想越气，抬步去了蒋府。
张氏送走了男人，心里很不安，找到兄长问：“万一他真的跑去蒋府告我的状怎么办？”
张家主一脸严肃：“那也是你活该。放心，蒋玉安应该会放过孩子，如果你出了事，我会照顾他们长大。”
言下之意，不会出手保全妹妹。
张氏眼泪汪汪，却没能让兄长心软。
张家主也有自己的想法，蒋府势大，别看蒋玉安才接手没多久，平时还忙着筹备婚事，蒋府的生意的已经越来越好。张府完全不能与之抗衡。
他不是孑然一身，有妻子儿女。还得为了祖宗传下来的家业考虑。不能为了妹妹跑去鸡蛋碰石头。
蒋玉安自然没有忘了张氏。
眼看蒋玉林天天跑去张府外纠缠，夫妻之间怨恨到当街破口大骂。他施施然去了一天衙门。
一同去衙门的，有不少蒋府的老人，还有当初给蒋玉安治病的大夫。
这些人能够证明在过去的十几年里蒋玉安受到了虐待，也能证明蒋玉林故意苛待弟弟，试图谋夺家业！
当衙役到了张府外时，夫妻俩正吵得不可开交，引得不少人纷纷围观。
看见衙役，围观众人急忙退开，生怕自己也被牵连上。
直到衙役到了兄妹俩面前，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
“蒋玉林，有人告你谋财害命，大人让我等来请你去问案。蒋张氏，你也一样。”
蒋玉林瞪大了眼睛：“蒋玉安明明说过他不告我们的。”
蒋玉安已经在公堂上等着了，听到这番质问，含笑道：“我是说过。可你也在爹娘面前说过会照顾我一生，还在外人面前说有多疼爱我这个弟弟。你说话都不算数，凭什么要求我一诺千金？”
蒋玉林：“……”
他以为蒋玉安让他出门，就是放他一马的意思。
早知道蒋玉安不会放过自己，这些天他还折腾什么？跑进跑出，闹尽笑话，与妹妹互相怨恨，与妻子当街大打出手，简直弄成了众叛亲离。
他一回头，就对上了妻子愤恨的目光。忍不住张了张口，想说这些都是蒋玉安的报复，可看着妻子盛怒的眉眼，他心里明白，妻子听不进这些话，就算听进去了，就算她也认为这是真相，却还是会恨他。
身为养子女，在长辈死后鸠占雀巢甚至还想把雀儿害死，说忘恩负义都是亲的，简直是毫无人性。
依着律法，需要严惩。依着人性，该被人鄙视！
蒋玉林夫妻被安排在了大牢之外，天天有人去臭骂他们，有些人还带了臭鸡蛋烂叶子。
张氏悲愤欲绝，觉得自己罪不至此。她觉得，如果哪天蒋玉安出现在面前，她非要与之讲讲道理不可！
这一天来得很快，蒋玉安到的时候，夫妻俩被晒得奄奄一息。
这些天在街上的日子不好过，被人指责谩骂，浑身恶臭，两人都病了。病了又没有药吃，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看见蒋玉安携着新婚妻子过来，二人都打起了几分精神。
蒋玉林这面前光鲜亮丽的神仙壁人，有些恍惚，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病弱的弟弟有朝一日会痊愈，会遇上一个这样好的女子。
真的，面前这个姑娘一身华贵，气质高华，如果不是他知道底细，也不会相信她出身一个贫穷的小山村。
“你满意了吗，消气了么？可以放过我吗？”
张氏急切道：“这一切都是你大哥做的，跟我没有关系。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回头我就去庙里给你立一个长生排位……行不行？做人见好就收，别太恶毒。”
眼看两人不以为然，她语气越来越狠：“做人留一线，太恶毒了不会有好下场的。”
此时日头很高，已经有人在阴凉处等着谩骂二人了，蒋玉林尖声道：“对，你就放过我们，当为子孙积德。”
蒋玉安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终于开了口：“我恶毒？说起来，你们那些孩子如今都在门开的慈幼院中有吃有喝，虽然过得不好，好歹还活着。蒋玉林，当初我爹娘收留你们兄妹，让你们养尊处优地长大，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可你们是怎么做的？险些让他们夫妻俩断子绝孙了呢，如果以牙还牙，一报还一报，我是不是该将慈幼院中那些孩子全部弄死，包括张家的姐弟俩一起送到阎王爷那儿？”
夫妻二人活生生打了个寒战。
张氏尖叫：“不行！”
蒋玉林张了张口，低下头道：“我错了，我们夫妻对不起你，但孩子是无辜的。求你……”
蒋玉安本来也没打算对几个孩子动手，冷笑一声：“做人呢，最要紧是知足。你们好生呆着，孩子就不会出事。”
两人再没想着出去，只是都没有了活下去的想法，半个月后，两人先后离世。
*
蒋家生意做得很大，天有些冷了，都不想出门，于是，夫妻俩将事情吩咐下去，干脆收拾东西去了村里。
村里的房子里盘着炕，冬天特别暖和。
二人都不是愿意亏待自己的人，一路回去带了几马车的东西。
蒋玉安在村里人眼中一直是个善良的，善良到有几分冤大头的意思，他特意买了一些下等绸缎，每家分上一匹料子。
进村时，众人纷纷跟楚云梨打招呼，看着夫妻俩带着一溜儿华贵的马车入村，新建好的庄子大门开着，马车排着队进门，众人低低议论开了：“妮子如今真是富贵夫人了，不是雪儿那种装的。”
“那么几架马车，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置办。”
“方才妮子说，要在村里过年呢。应该是备的年货吧。”
“只有两个人呢，能吃多少？”
“你们就不懂了，我都听说他们院子里的下人天天白米饭大馒头，管够，一天三顿都有肉吃。”
“这还用你说，当初请人建房的时候就天天吃肉了。”
“妮子头上的那几颗东珠你们看见没，真的在发光诶。不知道要多少银子才能买到……”
语气里满是羡慕，立刻就有人笑话：“你买得起吗？就算有，也不敢拿出来呀，谁能跟妮子似的往头上戴？”
咱们觉得贵重得不得了的玩意儿，对人家来说就是个绑头发的绳子而已。
这话传入了钱立雪的耳中。
她特别难受，养了许久的伤，因为受伤太重，到底还是留下了暗疾，现在的她不能久站，站一会儿就腰疼地厉害。
本来她的名声就不好，又嫁了两次，村里人都不愿意娶，但钱家放出消息后，好歹也有人上门询问。可这生了病，提亲的人纷纷都打了退堂鼓。
村里娶媳妇，娶回来是要生儿育女帮忙干活的，虽然话难听，可要是不干活，没谁愿意娶，要是娶一个有病的，到时候还得伺候着，谁家也没有这份闲心。
钱立雪不想嫁到村里当牛做马，可又决定不了自己的婚事。本以为还是得辛苦一生，没想到有了这样的转机……其实这转机她并不想要。一时间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哭。
以前她容貌上佳，又有自信。去了城里一趟又被休了两次，已经不敢折腾，不甘心嫁到村里，根本看不见自己的前路。
值得一提的是，家里为了还赌债，把房子和地都卖了。如今他们一家子挤在村头的小茅房里，别说有单独的屋子，连单独的床都没有。她得和奶一起睡。
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外面风声呼呼，屋子里也到处漏风，听着外面议论纷纷，钱立雪心里是要多酸有多酸。
她像自虐似的出门，支着耳朵听钱立妮的近况。
然后，她扶着腰缓缓去了蒋家的庄子，以前这地方主子不在，里面的人只需要打扫一下，每月就有二钱银子，经常在村里买鸡买蛋。实在让人羡慕。
此刻庄子大门打开，不少人进进出出。钱立雪一打听，才知道是钱立妮买了料子发给村里的人。
见人就发！
钱立雪眼圈都气红了。随即就想到自家也算是村里人，不说让钱立妮把他们当亲人看待，只当做陌生的邻居，也应该有东西领。于是，她也上前排队，想着去早一点，挑一匹鲜嫩的料子做衣裳穿。如果换成家里其他人来拿，多半是选一匹男人穿的，最好落到立新身上。
一想到这个弟弟，她心头满是戾气。
不就是比她多长了一点东西？无论犯什么错，家里人都会无底线的原谅，把所有的家业败光了，刚教训几句，看他不高兴，一家人还要哄着。那时候她看不过去，说了两句后，反被臭骂一顿。
随着队伍往前走，钱立雪从来都不知道村里的人有这么多。足足站了半个时辰，她的腰都快要累断了，才总算看到了前面的料子。
大堆大堆的绸缎像砍回来的木头似的堆在路旁，哪怕今日天光不好，也在熠熠闪光。
钱立雪心里盘算着要什么样的颜色，然后就轮到了：“我要玫红。”
“没有你的。”
钱立雪目光还在路旁的料子上，听到熟悉的声音，猛然回头就对上了钱立妮的眼神。
“姐姐，我……”
楚云梨面色淡淡：“村里谁家都有，就钱家和李家没有。”
钱立雪哑然，心里既可惜料子，又恨钱立妮不给自己面子，此事过后，一家人又要沦为笑柄，到时全家又要吵闹。她不甘心：“你这么多的料子，又发不完。”
“剩下的我会送到孙家。”楚云梨笑吟吟，“我这个人呢，知恩图报，当初孙家帮过我的忙，我心里一直都记得。”
她真是这么想的，把村里人都发过一遍后，还剩下二十多匹料子，全部都送到孙家院子里，再加上他们从城里带来的礼物，整个院子几乎堆满了。
槐树村的人羡慕百花村，百花村的人羡慕孙家。
相比之下，钱家人夜里回来坐在火堆旁，都满心的苦涩。
钱立新受不了这样沉闷的气氛，又跑了出去。一家人急忙去追，都没撵上。
翌日，钱立新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回来，垂头丧气的模样，像是被太阳暴晒过的小草，蔫兮兮的。
钱立雪一看到他这副模样，心情就不好：“别是又跑去赌输吧？”
“对！”钱立新激动的起身，双拳紧握，大吼道：“你不盼着我点好，我输了，你这么高兴，那你去还这个债，我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钱立雪：“……”
此时在家里的只有柳氏，她心情正难受，无比后悔自己曾经偏心。听到这话，她面色大变：“你又输了多少？”
钱立新没好气：“一百两！”
柳氏直直往下倒。
钱怀夫妻俩没有地后，带着花儿一直在镇上帮忙做短工，工钱是不高，但勉强能够维持一家人的生计。等他们得到消息赶回来时，小茅房子里，柳氏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众人都开始摆灵堂了。
钱立新这个混账，既气死了爷爷后，又快把奶奶也气死了。
面对众人指责，他实在承受不了，找了村里的一个孩子，交代了几句话之后就溜了。
原话是：他想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想把本儿掰回来，所以才跑去赌的，他不想输，可还是输了。他这一去，不混出个人样就不回来，让家里人不要找他。
说话的孩子只有六岁大，说话磕磕绊绊，反正意思就是这个，小柳氏浑身缟素，听到这话，一头栽倒在地。
她年轻，醒过来后只是浑身发软，心里有点难受而已，并没有要死的迹象。
否则，钱立新把爷爷奶奶气死后，还要加上气死亲娘。
他人跑了，可欠下的债没跑。小柳氏不得不为儿子收拾这个烂摊子，眼神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她叫来了花儿：“去把你姐姐叫来，长辈没了，她该戴孝。”
楚云梨得到消息赶来，不少人围拢过来，毕竟，如今的钱立妮不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
“奶？听得到我说话吗？”
柳氏看见她，浑浊的眼睛亮了亮，轻微地点了点头。
“听得见就好。”楚云梨笑吟吟，“我还怕你听不清楚呢。说起来，这人都是越想要什么，就越是没什么。以前你图二叔给你生了个孙子，你宝贝孙子，所以对他们各种偏心。现在你人都要没了，长孙……好像不在了哦。”
柳氏：“……”
她“噗”一声吐了血。
楚云梨后退了两步，一脸惊讶：“奶，小三他也是想让你过好日子，所以才走的，你等着，最多三五年，他肯定会带着大把银子回来……可惜，你身子破败成这样，大概等不到了，放心，他肯定给你多烧纸。”
她转身就走，“我最近有了身孕，夫君不许我在这里跪着，怕伤着孩子。这样吧，回头我拿二十两银子让人买纸回来烧，算是我这个做孙女的一番心意。”
钱怀夫妻险些气得吐血。
二十两银子，地都可以买个几亩了。全部拿来烧纸……除了让卖纸钱的欢喜外，老太太能不能得，谁知道？
小柳氏强撑着身子不适，喊道：“妮子，银子不是这么花的。”
楚云梨回头，意有所指：“不用你教，我心里有数。”
各村各俗，大部分地方认为，长辈去了之后，不管有什么样的恩怨，人死债消，又有人说死者为大。反正，晚辈都得亲自在灵前送最后一程。而村里呢，也是这样的，但有例外，比如这有孕的人不能触碰死者的东西，更不能去灵前，会冲撞。
因此，楚云梨说自己有孕不来跪灵，谁都没有异议，看她愿意拿二十两买纸钱，没人认为她不孝。
钱怀明白了她的的话中之意，可还是想争取一下，儿子欠了那么多的债得想法子还，这丧事上，能少花钱就省一点，他追了两步：“妮子，你愿意出那么多银子，要不分一点来买一副好些的棺材？”
楚云梨似笑非笑：“二叔，爷奶只得你一个儿子养老送终，她对你们二房简直是掏心掏肺，还爱屋及乌这么多年。寿材……本来就该是你这个做儿子的孝敬，哪里轮得到我一个嫁出去孙女回来抢这份孝心？我要是真的置办来寿材，外人会戳我的脊梁骨，说我不懂事的！过去十几年，你们所有人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不懂事，如今我都为人妇，又即将为人母。可不能再干不靠谱的事。你别害我呀！”
东拉西扯的，听着有几分道理，众人纷纷点头。
“嫁出去的孙女回来奔丧，送多送少那都是心意。娘家可不能出言安排！”
“是呢，阿怀，没有这种道理。这寿材……你手头拮据，哪怕只是一副最便宜的棺材，也是你对母亲的心意，她老人家不会怪你的。”
人还没死呢，只是快断气了而已，楚云梨提醒道：“二叔，要不你问一问奶？”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都觉得自己失言。
柳氏靠在茅草铺的床上，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落了满脸，她就那么断了气。
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
反正楚云梨是绝对不可能帮衬着办丧事的。
村里人乡性不错，哪怕知道钱怀欠了一大堆债，也还是凑了银子帮忙办了丧事……拿钱出来的人都没指望钱家能还上。因此给得不多，这丧事……办得实在凄凉。
众人都挺唏嘘，谁能想到村里最富贵，往日里最得意的老人家，以前多傲的人，最后居然是这样一个下场？
镇上的赌坊没有在丧事办完之前上门要债，钱家穷得叮当响，肯定要不到钱。可他们要是在别人白事上闹事，那就不占理，让人骂一顿都是活该。
丧事刚办完，村里人还在搬自家的东西……红白事都是各家凑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办完了再各自带回家。院子里挺热闹，就有十多个壮年闯进门。
“钱立新呢，让他还钱！”
钱怀：“……”
村里人还在呢，今儿这脸丢得有点大。

第926章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钱怀也不是那欠钱不还的人，事实上，他从记事起，家里就挺富裕的。别人家吃野菜团子是常事，他从来都没有尝过，无论吃的穿的，都是别人羡慕他。
日子一久，他就习惯了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样样都比别人好。也习惯了别人羡慕的目光。所以，他想被村里人看笑话，也不想被村里人看不起。上一次卖掉院子和田地还债……就是他的主意。
婆媳两人本来还想拖一拖，最后妥协了，一来是他的坚持，二来也是他们不想让钱立新被人追债。
如果能够还上，他肯定就还了。若只是三五两银子，就算自己拿不出来，他去找村里人借，也一定借来还了。
可这欠的是上百两，他拿什么来还？
就算他想还，也愿意去借，也没人愿意借给他。
“你们宽限几天吧。”钱怀心里恨儿子记吃不记打，都说一个人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儿子可倒好，输了一回还不长记性。
“宽限也行。”说话的人吊儿郎当，“那你得跟我们保证哪天能让我们拿到银子，总不能让我们一趟趟白跑啊。”
钱怀气得牙痒痒，其实他心里明白，赌坊里欠的银子，多半都是被人骗了。不过是他没法跟这些人讲道理罢了，当即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我儿子有写借据吗？”
“当然有。”说话间，一张纸递到了面前。
钱怀死心了，闭了闭眼：“我侄女有银子，要不你们去问她要？说实话，你们想收回这笔债，也只有她才拿得出来。”
众人早就听说了钱立新这个姐姐的事，如果只是镇上做生意的人家，他们敢上门去要。可那是城里的蒋府……之前就已经打听过了，蒋府在整个府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
他们只是几个小混混，哪里惹得起这样的大人物？
“你儿子欠的债，我们问你讨要，那是天经地义。没有问到隔房堂姐头上的道理。你可以去借……反正你尽早把银子还上，咱们大家都好过。”丢下一句话，几人转身就走。到门口又有人回头道：“我们后天再来，那时候你要还让我们空着手，可就不会像今日这么好说话了。”
几人气势汹汹而来，凶巴巴的离开。院子里正在搬子家东西的村里人都不敢像方才那般高声说话了，互相对视一眼，拿了东西就走，从头到尾都不敢问钱怀内情……万一钱怀是开口借银子，他们给是不给？
这几年风调雨顺，家家在填饱肚子之余，都有一些存粮和存银。可说实话，那点东西都是从牙缝间省出来的，自己都舍不得吃穿，哪里舍得给钱立新还赌债？
钱家欠的是百两！
那就是个无底洞，真要是借了，猴年马月都一定能收得回来。
钱怀看到他们落荒而逃，能够猜得到众人的想法，苦笑之余，也知道为难这些人除了将那点为数不多的邻里之情磨光外，不可能拿得到银子。
转瞬之间，院子里的人就跑光了。
本来剩下了不少菜，他早说了让这些邻居带一点回去吃……这也是村里人的习惯，红白喜事后将剩下的饭菜各家分一点，也是感谢他们帮忙的意思。
但此时厨房里的那些剩菜根本就没有人动，钱怀心里明白，拿人手短。村里人分明是怕拿了菜后没法拒绝他借银子的请求。
小柳氏眼睛红肿，道：“他爹，现在怎么办？”
钱怀看向不远处的蒋家庄子：“我去找妮子。”
小柳氏心情复杂：“那丫头肯定不干。”
“总要试一试的，只要她愿意还债，让我做什么都行，给她道歉，给她跪下，甚至给她磕头。”钱怀缓步出门，整个人身子都佝偻了。
小柳氏像丢了魂儿似的坐在院子里的地上。
花儿勤快，村里人走得急，院子都没有打扫，她拿着扫帚正忙活得满头大汗，甚至没有发现村里人走得这么快的缘由。
钱立雪从小不爱干活，左右看了看后，去扶母亲：“娘，天气冷，别在外头坐，容易生病……”
话没说完，手还没有碰到小柳氏的袖子呢。小柳氏猛然回过神来，狠狠一把推开了她，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都怪你这个灾星，你就是个祸头子，如果不是你贪心，想要嫁入大户人家跑去招惹了王家。立新又怎么会一次次被人骗去赌坊？现在所有人都说他不懂事，却不知道他是被人所骗，罪魁祸首是你！”
越说越生气，她顾不得身上的难受和疼痛，冲着钱立雪踩了两脚。
钱立雪的腰本来就痛，挨了两下后，险些痛得晕过去，恍惚间看着面前满脸戾气的母亲，她简直都不敢相信这是疼爱了自己十多年的亲娘。
小柳氏对上她眼神，气得失了智，又是一轮狠踹，钱立花看到情形不对，过来又劝又拉，始终没能拉开。最后丢了扫帚蹲在地上大哭。
如果是寻常人家闹成这样，又没个院子遮挡。早就有村里的人来劝说了，可现在钱家的事……没有人敢沾。母女三人又哭又闹，别说有人劝了，连看热闹的人都没有。
*
钱怀到了蒋家庄子外，敲门后得知主子有事不见人。
他还想求几句装装可怜，大门就已经关上了，无奈之下只得先回家，看到闹得不可开交的母子三人，只觉得浑身疲惫。
傍晚，他又去了一趟。
这一次得以进门，进门的一路上他脑子里都在想要如何说服侄女帮忙还债，余光将路旁的景致收入眼中，又有些疑惑，这个院子他是来过的，何时种了这么多的花草了？
一想到此，又有些羡慕。村里的人，但凡院子大一点的人家，都会开出一片菜地。这家可倒好，全部拿来种花了。
看见侄女，他不敢摆长辈的谱：“妮子，我来找你帮忙来了。”
楚云梨拎着花锄种草药，打算种一些来泡茶，道：“让你进来呢，不是我对你心软想帮忙。而是想跟你说个明白，以前家里长辈在的时候，我们算是一家人。现在长辈不在了，就凭着你们夫妻对我做的那些事，咱们以后没有来往的必要。你再上门，别怪我放狗撵人，不给你留脸面。”
钱怀：“……”
“阿新欠了一些银子，如果不还的话，他都不敢回来。”
“他就是一辈子不回家，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楚云梨说这话时，一脸冷漠，“二叔，之前我给村里人发料子，偏偏漏过了你们家，你还不明白吗？”
钱怀面色发白。
也就是说，在侄女儿的心里，村里人比钱家还要亲近。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可怜兮兮地道：“如果你不帮忙，我们家就完了。”
楚云梨满脸嘲讽：“你亲自把我娘送去做妾，亲自害我们母女完蛋。我只是不帮忙而已，你放心，哪怕你们一家人都死了，我也不会歉疚的。”
钱怀往回走时，整个人失魂落魄。
一整夜，他没有睡着，天刚亮不久，茅草屋的破门板就被人拍响了。
拍门的人动作粗鲁，后来更是一脚踹了进来。还是那天的那些人，进门后就朝床上的钱怀伸出手：“还钱！”
钱怀：“……”
“再宽限两天吧。”
话音未落，那群人一拥而上，冲着他拳打脚踢。
看见这样的架势，母女三人根本不敢上前，还往角落里躲了躲。
等到众人散开，钱怀已经浑身是伤，鼻青脸肿的，唇角一直在流血。
“今天你必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赌坊中的人气焰嚣张无比：“你的这些妻女，每人抵十两银子吧，让她们跟我们走。”
十两银子不少了。
小柳氏没想到自己还能这么值钱，可是，跟着这些人去，肯定没有好下场。
可这件事情也由不得她，转瞬之间，众人一拥而上，抢了三人就走。
钱怀大叫，还扬言要报官。
可惜没有用，因为白纸黑字，借据摆在那里。
楚云梨让手底下的管事出面，接回了花儿，至于剩下的母女俩，她假装不知道。
花儿在家里的地位比钱立妮要高，可前面有受宠的姐姐，底下是全家视做命根子一般的弟弟，她夹在中间，虽然没有如钱立妮一般累死累活，也绝对称不上受宠。
楚云梨让人将她送回了城里，交给了慈幼院，让她在里面照顾那些老弱病残，能保证其衣食无忧。里面做事的人不多，她要是愿意，可以学着算账，也算是有一技之长。
钱怀实在抽不出来银子，小茅草屋都是村里的东西，只是借给他住而已。这一回他没有东西可卖，总不能卖自己吧？
于是，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村里人就看不见他了。
钱怀跑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去了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而事实上，刚出城不久，他就被王公子派来的人给抓住，被狠揍了一顿。
他独自奄奄一息的躺在草丛之中，有人路过发了善心，将他拖到路旁的大树底下，却也仅此而已。
在那之后，楚云梨再没有见过小柳氏，也没见过钱立雪，不过，听说有人在城里的花楼里见到了一个和她长相相似的人，因为身上有病，她都不能接客，只能做粗活。二十岁不到的人暮气沉沉，像是即将入土的老人。
后来楚云梨又听说，钱立雪跑去杀人，虽然没成功，却也让那位姓王的公子重伤，当时就被花楼的人给打死了。
*
楚云梨一直在村里养身子，这边事情很少，别人看到她都挺客气，私底下议论，也都是说钱立妮的好。
镇上的孙氏身子一直不太好，后来楚云梨搬回村里之后，陈老爷怕被清算……毕竟孙氏的病和他夫人脱不开关系，后来也没有正经请过大夫。他怕钱立妮跑来为母亲讨公道，主动请了大夫，却发现孙氏已经病入膏肓。
孙氏想要见女儿，自己出不了门，便让身边的人去传信。
楚云梨到底还是去了一趟。
孙氏病得厉害，形容枯槁，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衣衫被褥倒是比原先在钱家用的要好许多，基本都是六七成新。
“妮子……我想离开……”
她说话有气无力，楚云梨心中却并无怜惜之意，道：“没有人拦着你，正如你当初可以不来一样，想走就可以走。”
孙氏咬牙：“钱怀那个混账……他害我！”
“还是那话，你可以不听他的。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到这里来做妾，心甘情愿被他所害！”楚云梨站在离她三步远处，并不靠近，“娘，你好好保重。”
孙氏大声吼：“我是你娘啊！”
一声吼出，伤着了嗓子，整个人呛咳不止。
楚云梨脑中是上辈子钱立妮哭着出嫁时，孙氏在她耳边说的话：妮子，好好保重，不要轻易寻死，我在这个世上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别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知道女儿这一去没有好日子过，她不为女儿争取，只是胡扯了一大堆废话。
“娘，不用你提醒，我清楚这个事实。”楚云梨转身，“好生保重，千万别早早走了，我会伤心的。”
孙氏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哇”一声哭了出来。
陈老爷战战兢兢等在前院，看见楚云梨出来，问：“蒋夫人，这……您要将令堂接回去么？”
楚云梨头也不回：“她愿意留，就留着吧。”
半年后，孙氏没了。
其实在楚云梨身份水涨船高之后，孙氏并没有被人苛待，她的病就算不能痊愈，有人好好照顾，有药吃，也不会去得这么快。
陈老爷生怕自己被牵连，特意跑来找楚云梨解释：“她整日都在哭，整宿整宿不睡，大夫说这样不行，她也不听。蒋夫人，我是真的尽了力了。”
“不怪你。”楚云梨好奇问：“当初钱立新砸的那个花瓶，真的是他不小心么？”
陈老爷：“……”
“是真的，当时确实有一位蒋姑娘让我们姐弟俩教训他……咳咳咳，花瓶真的是意外，我还没想到法子呢，花瓶就碎了。”他苦着脸，“我无心算计人，只是蒋姑娘势大，要是我们姐弟不听，她会教训我们，不敢不听啊！我从来都没有为难过您母亲，夫人确实下手了，我发现后立即就阻止了……”
他说这些话时，急得满头大汗，忍不住伸手抹了好几把。
楚云梨看得出来，这不是个胆子大的人，多半如他所言，是被逼无奈，不得不为。当即摆了摆手：“不用多言，我都明白。”
当时孙氏完全可以仗着女儿即将嫁入蒋府而拒绝这荒唐的亲事，奈何她自己拒绝不了钱家人，怪得了谁？
她口口声声不改嫁是为了女儿，说到底，是她真的将钱家人当做了自己的亲人，比亲生爹娘还要亲的那种，舍不得离开他们，对他们的话言听计从。
孙氏走了……彼时楚云梨即将临盆，还是那话，有孕之人不好操持丧事，她交给了底下的管事去办。
丧事办得热闹，棺木都是上好的，陵墓修得不错，只是，没能和钱父合葬。
她不改嫁，为的也不是给夫君守节，后来还改嫁了，合葬自然不合适。
*
村里人眼中的钱立妮，是个可怜又好运的人。
父亲早逝，被家人当个丫鬟使唤十多年，母亲又是个不管事的，甚至使唤女儿最多的就是她。
不过，她心地善良，被富家公子看中后成为当家主母。不是相敬如宾的那种夫妻，她被夫君捧在手心，成亲多年，夫君都没纳二色。
众人认为，善良的人，运气都比较好。还是要多做善事！

第927章
钱立妮脸上满是乌青，不知道是中了毒还是被人给打的。此时她脸上满是释然的笑容，就着行礼的姿势缓缓消散。
她心里也不知道如何对待母亲，对外，母亲为了她不改嫁，为她付出良多。她要是不管亲娘，肯定有人说她白眼狼，说她不孝。楚云梨将孙氏厚葬，自己没出面，没有付出感情，面子糊弄住了……没有人说钱立妮不孝顺，都说孙氏自己不愿意过好日子。
楚云梨能够感觉得到她对这事的满意。打开玉珏，钱立妮的怨气：500
善值：542800+2000
*
楚云梨睁眼时，发现自己坐在一架马车中。马车摇摇晃晃，正在路上走着。
她眼神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发现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妇人，一副管事婆子的打扮，对面坐着俩丫鬟模样的年轻姑娘。自己的怀中抱着个四五岁左右的女娃，粉色衣衫，头上的小揪揪上还戴着玉制小铃铛，粉嘟嘟的小嘴，看着就挺可爱，白皙肥短的小手抓着一枚点心啃得认真，旁边还有个差不多年纪的男娃靠在她身上打瞌睡，口水都流了出来却无知无觉。俩孩子都长得挺好，楚云梨一看就觉得心里喜欢得不行。
原身这一身打扮，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夫人，深绿色的衣衫上绣着云纹，料子不错。手上带着的镯子样式老气横秋，玉质却是极好的。
“夫人，到了。”
马车停下，两个丫鬟先下，每人带了一个孩子。楚云梨不紧不慢，身边的婆子一脸紧张，神秘兮兮道：“夫人，这里是后门，咱们快一点，别让人给看见。如果公子发现，要不高兴的。”
对着主子这副姿态，明显主仆间极其亲近。楚云梨顺着她的力道下了马车，脚踏实地后，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四层酒楼的后门处，能看得到门里来去匆匆，忙中有序。
“奴婢安排了四楼，站得高，望得远嘛。”
又是那种神秘兮兮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
楚云梨垂下眼眸，从一条少有人走的楼梯上了四楼，身边两个孩子大概很少出门，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姑娘忽然出声：“祖母，我想吃白云糕。小黄也想吃，一会儿带点回去好不好？”
听到这称呼，楚云梨脚下微顿，看着白皙的手背……只看肌肤的话，原身应该挺年轻的，就是这打扮老气。她没想到原身已经是做祖母的人了。
小姑娘的眼神清澈，楚云梨心里软成了一团，“好。”
雅间分内外室，内室中有供客人休息的床铺，还有恭桶。楚云梨一进门就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原身韩意双，出身白城大户韩府，只是家中姐妹众多，她又是庶女，在娘家时一点都不显眼，相比起家中那些早早为自己婚事筹谋的姐妹，韩意双倒不那么急，从父亲身上，她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够挑到对自己一心一意的男人。
既然都是和夫君相敬如宾，那嫁给谁都一样。在当下，丧心病狂到要将夫君所有女人都毒死的人到底不多，大部分都是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做主母。因此，她甚至不在乎自己为妻还是为妾，反正背靠韩府，她只需要摆出韩府闺秀的傲气，不让人随意欺辱自己，日子应该不难过。
这样随性的人，在十五岁那年跟着嫡母出门赴宴时，在花园中偶遇了一位年轻公子。
韩意双不怎么相信缘分，偶遇就偶遇了，因为对方好看，还多瞅了几眼，见他衣摆脏了，好心提醒了一句。
两人互相打过招呼之后就此分开，没几天，嫡母说有人上门提亲，选的人就是她。
当时韩意双头上还有两个姐姐没定亲，底下两个妹妹跟她年纪相仿。人家指明要她，她觉得奇怪，嫡母不错眼的盯着她，想要看出她是不是已经在外与人私定终身。
韩意双真的没有，一脸坦然。
等到了约定好的地方，看见等在那里的男子，韩意双才恍然。
这位与他偶遇后又找人打听了他的身份，然后找媒人上门提亲的，正是那天衣摆脏了的公子。他不是无名无姓的人家，出自城内大户戴府。
和韩府老爷到处有红颜知己不同，戴老爷洁身自好得多，只有一妻两妾。戴府三代单传，戴老爷是独子，又只得戴望远一个儿子。
而戴府，是不输于韩府的人家，两家算是门当户对。之前韩夫人有意将自己的嫡女嫁予戴府，派人接触了两次，被那边婉拒了。
之前婉拒，如今又凑上来，还点名要韩六姑娘，韩夫人心里清楚，并非是戴府想要与自家结亲。不过戴公子看中的姑娘，刚好是自家所出而已。
戴望远是独子，也就是说，他是日后的家主。而韩意双只是一个庶女……两人家世相等，但身份却
天差地别，韩意双与他做妾还差不多。
可戴望远饱含诚意，求娶她为妻。谁都知道这是一门好亲事，韩意双虽然无所谓自己以后嫁谁，可这馅饼都掉到怀里了，她没道理不搂着。
韩夫人虽然觉得戴公子眼神不太好，嫡女都不要，只看重一个庶女，可女儿已经嫁人，结这一门亲对自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两边都有意，婚事很快就谈拢了。戴府没有丝毫看轻韩意双的意思，六礼处处都显得慎重。给出的聘礼，甚至比韩府嫡女收到的还多。
好多人都说，韩意双是走了狗屎运。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出嫁前夕，她听着耳边姐妹们或是羡慕或是阴阳怪气的酸话，手中摸着京城那边都难得一见的凤凰锦做出的华美嫁衣，心里还想着，不管戴望远是为了什么求娶，只要成亲后给她主母该有的体面，不管他娶她的目的是什么，她都给兜着。
譬如他一个身份低微的心上人害怕被未来出身高门的妻子欺负之类……韩意双决定，哪怕他喜欢的就算是一个花楼女子，她也捏着鼻子认了！
结果，戴望远娶她，真就是为了她本身而已。
韩意双长得很美，可这世上长得美的女子多了去了，她母亲就是美人，否则也不会被她父亲看中纳进府里。她从来不觉得美貌能带来好运。
夫妻成亲后，韩意双不觉得自己能得到男人的一心一意，哪怕戴望远对她百依百顺，不管什么事都跟她说，每天夜里都回来陪着。她也认为是暂时的，甚至害怕自己沉溺在他的温柔之中不可自拔，等到哪天男人转身离去时，她会变成妒妇。
戴望远没有给她变成妒妇的机会，他对她始终如一，夫妻十载，不管发生什么事，他每天夜里都回来睡。哪怕就是她生孩子坐月子，不方便同睡一床，他窝在脚踏板上，也不肯去隔壁。为此，还被长辈训斥，被训斥了他乖乖认错，却没打算改。
人心都是肉长的，韩意双一颗心，渐渐被他软化，满心满眼都是他。夫妻俩好得跟蜜里调油似的，韩意双许多次午夜梦回，都害怕自己在做梦。
大概是她怀疑得多了，梦醒了。
两人的孩子十一岁那年，戴望远去郊外接一批货物，因为他不肯头天夜里去郊外等着，所以几乎是半夜就从府里出发，刚出城门不久，就被一匹疯马冲撞。
马车翻进了湖里，戴望远会水，可他的头不知道磕在哪儿受了伤，无知无觉昏迷在了水中。
知府大人对于城内的治安管束极好，但凡发现有贼人一定严惩。因此，抢劫和偷盗之事一年也发生不了两次。导致的结果就是，戴望远哪怕出城，也只带了一个随从兼车夫和一个账房。
车夫会水，可受了伤，拼了命才游了出来。而账房先生不会水，大喊大叫没多久就沉入了湖里。
彼时天刚亮，路过的人不多，等到那个疯马的主人找人来帮忙救人时，戴望远已经死去多时了。
韩意双听到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当场就晕厥了过去，醒来后她打起精神不顾长辈的阻止执意开棺，看见戴望远的死状后，难受得恨不能当场一起去死。
她是真的想死，就在她挣扎着想撞上棺木殉情而去时，孩子哭着喊回了她。
如果她也走了，主弱仆强，孩子接手这偌大家业，犹如小儿抱着黄金在闹市行走。孩子被欺负是一定的，能不能得善终，还得看坏人够不够善良。
戴望远一心一意对她，不肯纳妾生其他的孩子。如果她走了，孩子肯定守不住家财，到时偌大家业被外人分割，她又如何对得起他的情深一片？
她是个性情坚韧之人，很快就振作起来。想着反正自己一开始求的就是得人尊重，不被人欺负，如今当了家，也不算是走偏了路。
韩府夫人是个合格的主母，只要妾室和庶子女不贪心不属于自己没有的东西，不挑衅她和嫡子女。她就愿意真心教导。韩意双出嫁之前就已经会认字看账本，出嫁时得了两间铺子做嫁妆，这些年都是她自己管着的。
因此，她上手很快，忙碌之余也没忘了孩子。
儿子戴青山，小小年纪就显露出了聪慧，就是身子不太好，三天两头生病，请了多少大夫调理都不见好转。十六岁那年，就已经接手了几间铺子。
韩意双自己和夫君鹣鲽情深，也想让孩子找到一个真心对他的人。可惜，戴青山压根没有那根弦，开口就是母亲决定就好。
如果孩子有要求，韩意双还好选择，这没要求，其实并不好办。她颇费了一番功夫，经由嫡姐帮忙，选了嫡姐夫家的一个姑娘。
成亲后，二人相敬如宾，始终亲近不起来。韩意双看在眼中，心里不是不难受，可这已经成了亲，换人是不可能的，她也做不出给儿子塞人的事，想着日子久了，二人生的感情应该就会好些。
值得欣慰的是，儿媳很快有了孩子。月份稍微大一点，大夫更是查出双胎。
孩子提前半个月生下，还算康健，是龙凤双胎。韩意双欢喜不已，结果，还没满月呢，儿媳就提出求去。
韩意双劝也劝了，见她执意，且儿子也说了放妻子自由，她只得答应下来。
儿媳走了，将两个孩子丢给了儿子，韩意双想为儿子重新挑选妻子，可她之前选的人不合适，便不在自作主张。想着儿子该是缘分未到，等一等再说。
“夫人，公子和林姑娘出来了。”
外面传来了婆子刻意压低的声音，楚云梨回过神，心下叹一声，打开门直接去了廊上。
对面三楼的楼梯上，着青竹衣衫的年轻俊秀男子，正是韩意双的儿子戴青山，向来都是别人小心翼翼伺候着的公子，此时双手虚虚护着一位年轻的姑娘。
那姑娘一身浅粉色衣衫，眉眼秀美，算是个小家碧玉，动作并不雅致，应该出身不高。
她看着没说话，婆子凑了过来：“林家只有一间铺子，自家人都用不完，林姑娘的母亲还在一间茶楼中帮忙洗杯子补贴家用，公子肯定是被她给骗了。一看就是一副勾人的狐狸精模样，主子，您真的要跟公子好好谈一谈，千万不能……”
“青山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林姑娘没嫁过人，说起来是青山占了便宜。”楚云梨语气轻柔。
婆子是韩意双在家时的丫鬟秋儿，后来跟着她一起陪嫁到戴府，前些年主仆俩算是相依为命，所以感情不错，后来韩意双做了当家主母，也没舍得让她离开，而是找人教导她待人接物和各种规矩。
如今的秋儿，已经是当家祖母身边的得力之人，也就是在韩意双低头，走出去后，没几个人敢对她不敬，家里也是有丫鬟伺候的。
秋儿嫁的是戴府的外管事，生下了儿子一女。夫妻和睦，儿女双全，过得很不错。
听到她说这话，秋娘子一脸惊讶：“主子，这门不当户不对的……”
楚云梨没有再听，往前走了几步，在秋娘子阻止之前开口唤：“青山。”
正陪着佳人下楼的戴青山闻言抬头，看见母亲后，低声跟身边的姑娘说了什么。
那位姓林的姑娘听到他的话后，面露不渝。后来竟然不顾他伸出去拽她的手，拂袖而去。
戴青山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又吩咐身边的随从端午追上去。
端午是他身边的得意之人，最懂得他的心意。平时都不离开他的身边，此时却被他派出去送一个身份不如自己的姑娘。可见他对这个姑娘的看重。
戴青山转身上楼，行礼问安，一举一动间让人赏心悦目。
“娘。”
楚云梨笑了：“那个姑娘是谁？你最近三天两头出门，就是为了她？”
戴青山低着头：“是。”
楚云梨揶揄笑道：“怎么，想娶人家为妻，被拒绝了？”
戴青山看了一眼母亲，又低下头，决定实话实说：“之前她很不愿意，最近才愿意跟儿子相约出游，今日遇上了您……太突然，她被吓着了。”
“是么？”楚云梨看了一眼大门之外，戴青山的马车过来，林姑娘小心翼翼上去，然后端午做车夫，赶着马车离开。
戴青山顺着母亲的视线，道：“她家住在外城，家里不让她出门，出门也不能耽搁太久。”
楚云梨颔首：“还有事么，要是没有，咱们一起回家吧。”
秋娘子出声：“夫人，婚姻大事，还是得慎重，您好好劝劝公子。”
戴青山皱了皱眉：“秋姨，我不是孩子，都是孩子他爹了，可以自己做主。”

第928章
戴青山不止对秋娘子这么说，冲着楚云梨也深深一礼：“娘，林姑娘单纯善良，儿子此生若是要娶，一定是娶她。”
楚云梨沉默：“非卿不娶？”
“是！”戴青山一脸认真。
楚云梨忽然笑了：“你想娶就娶吧。我就得你这一个儿子，你从小到大也没有求过我什么。难得开口，我怎会不让你如愿？”
戴青山欢喜起来：“多谢娘。”
与此同时，屋中的几个孩子也发现了父亲出现在外面。飞奔了出来。
戴氏青山身体不好，稍微吹点风就容易受凉生病，还经常发高热。看得人特别害怕，久而久之，天气不好的时候，他自己就不出门了，一来是保养身子，二来也是免得让母亲担心，所以他待在家里的时间很多，得空就陪着两个孩子玩闹。父子之间感情不错。
“爹！”
“爹！”
孩子们满脸欢喜，儿子戴天赐伸手抱住了父亲的大腿，女儿戴天宝，小名宝珠开口道：“祖母答应我会带白云糕回去喂小黄，可我又想吃绿豆糕。”
戴青山好笑地道：“那就再带上一盘绿豆糕，但是，你吃了之后，往后三天都不能再吃糕点了。”
宝珠得偿所愿，特别欢喜。
一家子气氛和乐地往楼下走，戴青山背着闺女，牵着儿子，眉眼据是温柔的笑。
父子三人占了很大一片地方，楚云梨带着人站在最后，离他们有点儿远。秋娘子将前面情形看在眼中，低声问：“主子，您真要答应这门婚事吗？奴婢觉得，有些太委屈公子了。”
楚云梨头也不回：“急什么？青山都没有说明天就要把她娶进门，成不成的，以后再说。”
秋娘子哑然：“奴婢就是觉得……”
楚云梨心下摇头。韩意双念着秋娘子和自己幼时结识，算是相依为命长大，对她各种纵容，可人都是会变的。
有些人不识宠，渐渐就忘了自己的身份。按理说，秋儿是丫鬟，在主子面前不应该有自己的主意，甚至还妄图用这主意来影响主子。
“回吧！”
戴府到了韩意双手中，她于做生意上没什么天分，好在有几分识人之能，几个得力的管事都是她一手提拔。既忠心又能干，因此，别看戴府由她一个女人管着，这些年并未有落魄之相，不说管得有多好，守成是足够了的。
实在是戴府太过富贵，当初戴望远刚出事的时候，也有不少人盯上了这一块肥肉。如果不是韩意双手段不错，早已被人瓜分殆尽。其实，好多男人都不一定有她的本事。
回府之后，一家人没有进门就分开，而是全部到了主院。
这些年，主院是韩意双一个人住。当初戴青山成亲后，她提出将地方挪给儿子，被其拒绝了。
她不是说说而已，当时都已经让人把自己的东西挪到了长辈住的院落。而戴青山也不是嘴上推辞，当时就撂下话，就算主院腾出来，他也不会住。
主院是一家子是风水所在，绝对不能空着，韩意双便住到了今日。
一家人坐在一起喝茶闲聊，看着宝珠将点心喂给小黄，天色都不早了，才各回各房。
屋中安静下来，楚云梨身边又只剩下了秋娘子一个人，她问：“端午回来了吗？”
秋娘子听到这问话，有些紧张。楚云梨明显能察觉到她的呼吸都紧了紧。
“回夫人，奴婢不知。如果夫人有事情要吩咐端午，奴婢让人去叫他。”
“没有，就是随便问一问。”楚云梨随口道：“方才在酒楼中，青山等在那里跟我请安，你们母子却连话都没说上一句，这种事情还不止发生了一次，以前我心大，没想到这些细节。现在想来，实在有些不妥当。”
秋娘子面色微变：“奴婢是您的丫头，端午是公子的随从，能够在府里一家人住在一起，已经是主子开恩，有话可以回家去说。白日还是当差要紧。”她偷瞄了一眼主子神情，“奴婢们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和本分，一刻也不敢忘。”
楚云梨似笑非笑：“是么？”
秋娘子忙不跌跪了下去：“自然！”
楚云梨心下不以为然，这世上的许多女子都想要高嫁，但也有人只在乎感情。林姑娘就是后者，她虽然得了戴青山送去了不少东西，生病了也是戴青山派人去给她请大夫……可这些事情的人都是端午。林姑娘心仪的人，也变成了端午，在她眼中，戴青山是个仗着身份欺压她的霸道之人。
秋娘子突然觉得今日的主子很是陌生，试探着问：“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奴婢的坏话？都说什么了？”
楚云梨做出一副恍然回神模样：“看你，动不动就下跪，我脑子在想别的事，不过是随口一问，你别多想了。天色已经不早，回去吧。”
自从韩意双做了当家主母之后，秋娘子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等闲人都不敢给她脸色看。后来韩意双变成了家主，秋娘子每日在她跟前当差的时辰并不长，就算守在这里，也多半不干活，全都是吩咐底下人做事。
往日的这个时辰，秋娘子确实已经回去了。
等人走了，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沉吟半晌，扬声唤道：“来人！”
两个丫鬟一前一后进来，名花红和柳绿。这二人……都是秋娘子安排的。
韩意双从来没有怀疑过从小陪着自己长大的人，在她眼中，无论发生什么事，秋娘子都不会背叛自己，毕竟两人小时候一路扶持过来的情分不是假的。
“去叫梦玉过来。”
花红以为她有别的事情吩咐，转身跑了一趟。
韩意双身边除了秋娘子之外，花红和柳绿算是贴身大丫鬟，走到哪里至少都会带上这三人的其中之一。再往下的一等，就是梦字头的几位，也都是秋娘子安排。
只有这位梦玉不同……前年宝珠在园子里玩耍，不小心从假山上摔了下来。当时梦玉还是个粗使丫鬟，做的是最脏最累的活，她就在假山下面，扑上去将小主子接住。
假山很高，宝珠就从小爱吃点心，身子敦实，梦玉当时虽然把人接住，可两条手臂都伤着了骨头。韩意双心里念着她的好，将人接到了身边。
哪怕是一等丫鬟，很多的时候都像是个吉祥物，偶尔当差，也是在厨房和茶房，很少能凑到主子身边，并不得脸。韩意双本意也是给她一份体面的活计，对她要求并不高，只要不闹事，她就可以在这个位置上呆着。因此，哪怕隐约知道梦玉被人排挤，也并未多问。反正一等丫鬟走出去足够让人尊重，俸禄也不少，只要不想着在主子跟前得脸，日子应该很好过。
梦玉又瘦又弱，楚云梨一见就皱起了眉，府里的大丫鬟，算是下人里过得最好的一批人，她这模样，好像饭都吃不饱似的。
“以后你在我身边伺候。”楚云梨想了想，吩咐：“辛苦一趟，去外城将春娘子接回来。”
春娘子是她嫁过来之后戴望远给她安排的人，一直都主动退一步，从不与秋娘子相争。戴望远走后不久，她浑身起了疹子，主动求去，刚好韩意双并不与她亲近，就放了她离开，看在戴望远的份上，她还给了不少银子……只是听秋娘子说，她亲眼看见过春娘子不止一次地往戴望远身边凑，身为女子，其实一个深爱夫君的未亡人，听了这话只觉得膈应，巴不得将人打发得越远越好。
戴望远挑的人，本事还是不错的。楚云梨一时半会儿也懒得去找人，先把她请回来放在身边，将秋娘子一行人隔远一点再说。
梦玉一脸惊讶，应声而去，花红柳绿对视一眼，都有点儿慌。
楚云梨不给她们反应的机会，道：“你们今年也十六了，该到了嫁人的年纪，可有意中人？”
两人先后跪下，纷纷表示不想嫁人，只想伺候主子。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二人，道：“这世上的女子很苦，长大后好像就没有家了。运气好遇上一个不错的夫君倒也能有人照顾，可要是不嫁人，你们以后会很孤单的。下去考虑一下吧，如果有意中人，可以直说，回头我做媒。如果没有，就先去铺子里帮忙，习得一技之长，也能靠自己立足。”
言下之意很清楚，不管她们要不要嫁人，都不可能再留在主院。
“对了，”楚云梨又补充：“梦雪她们也是一样，替我告知一声，让她们想好。”
将这些人全部挪走，重新选一批，那些才能放心使唤。说难听点，继续把这些人留着，衣食住行都容易被人动手脚。
每次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位置但凡挪出一个，都会引得底下人打破了头争取，这一下子将贴身丫鬟和一等丫鬟几乎全部送走，在府里的动静可想而知。
秋娘子离开主院后，紧皱的眉头一直都没有松开，回家后也没有心思说话，一碗饭还没吃完就听到了这个消息，哪里还坐得住？即刻放下碗筷就赶回了主院。
“夫人，是花红柳绿她们伺候得不好么？”
楚云梨闻声抬头，方才秋娘子进门来时，别说让人通禀，甚至都没有敲门。一开口，还带着几分质问的语气，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我不想让谁伺候，还要跟你解释吗？”
听到这一句反问，秋娘子总算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越距，并且，引得主子很不高兴。她面色微变，急忙跪了下去：“奴婢不敢，就是觉得她们伺候了好久，说送走就送走……”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心里慌乱得很。主子以前不管大事小情都会先跟她念叨，这提都没提，甚至是事前没有露出丝毫端倪，她如何能不急？要么是主子已经不想与她贴心，要么就是主子不再信任她。无论哪一种，对她都没有好处。
“我又没有亏待她们，再说，他们卖身契在我手中，我不高兴，直接让中人来将她们接走，也没人敢说我有错。”楚云梨一脸不高兴，“你方才进来都没敲门，出去！”
秋娘子吓一跳。
楚云梨厉声道：“出去！”
秋娘子身子一抖，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一顿邪风从哪里来，也不敢再继续撩拨主子的怒气。飞快福身退了下去。
这么大的动静，外面的人自然听见了，秋娘子许多年没有被训斥过，只觉得特别丢脸。退到廊下，下意识想看看都有谁听见了动静，一回头就看见了春娘子和梦玉，忍不住惊讶问：“你怎么来了？”
话是对着春娘子说的。
春娘子好脾气地笑了笑：“我是府里的人，主子有召，自然得来。”
说着，整理了一下衣衫，微微抬起下巴，目不皆是从她身边走过。
秋娘子被她这份倨傲气得胸口起伏，一把拽住了梦玉，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梦玉这些年不得脸，却也不是个蠢的，今日主子所作所为，明显已经厌弃了秋娘子，甚至连秋娘子安排的人都一并讨厌，这人在府里一手遮天的日子已经过去。当即抬手，强势地拂开了她的手：“不知。我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秋娘子看着她的背影，恼怒非常，换做以前，梦玉绝对不敢这么对待自己。
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这府里的下人，有一半以上赚到的银子都足以为自己赎身，但他们却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因为他们身为戴府的人，走出去得人尊重，就是家里的亲戚，因为他们的缘故都不会被人欺负。
春娘子被放出去已经有十年，儿子大了，又有了孙子，一大家子凑在一起，日子过得并不好，自然是做梦都想要得主子重用。
有了差事，不愁没有工钱，甚至还有赏银。
楚云梨开门见山：“把这院子里所有的人重新安排一下，再找个人盯着秋儿，还有她那几个孩子身边，也各放一个人。”
春娘子很是惊讶，特别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让这对可以性命相托的主仆俩生了嫌隙。不过，她很快按捺住了，乖巧答应下来。
她还想到了更多。秋娘子在主子身边一手遮天，所有的人都得看她的脸色形事，这一次之后，主子对此肯定有所防备，她要是也这么办，用不了几天就会被厌弃。因此，选人的时候，她挑了十多个，让主子亲自指定。
秋娘子很快发现，主子与人商量事时都会让她出去，有几次留下春娘子，也不要她。
她不甘心，却又没法子改变现状。
关于主院内发生的事，戴青山很快就听说了，他找了过来：“娘，秋姨照顾您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听说她这两天都急得生病了。”
楚云梨看着面前已经二十出头的便宜儿子，心下叹息：“当初春儿会走，是秋儿跟我说，她亲眼看见春儿勾引你爹，我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戴青山哑然：“那也没必要把春娘子叫回来伺候，天底下的能人众多……”
楚云梨打断他：“你认为春儿故意针对秋儿？”
“不是么？”戴青山皱着眉：“她来了后，秋姨就不得靠近您身边。娘，秋姨不是一般下人，我怕您做下后悔的事。”
楚云梨深深看他：“我知道了。”
戴青山以为说服了母亲，转而说起了别的：“昨天我去了一趟外城，跟盼儿商量了一下。娘，我想请你们一起喝个茶。”
这门婚事肯定是不能成的。
上辈子韩意双想着自己定下的婚事儿子不满意，还害了两个年轻人，儿子难得喜欢一个姑娘，还决意非卿不娶，只要把这姑娘娶进门，儿子得偿所愿，小夫妻俩感情一定好……她和夫君鹣鲽情深，就希望儿子也遇上一个贴心人，如此，等她百年之后，儿子也不至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念着这些，韩意双哪怕不满意林盼儿的身份，也还是捏着鼻子答应了这门婚事。不过，她怕林盼儿规矩不好闹笑话，定下婚事就立刻送去了一个教规矩的婆子。
后来她才知道，这也是林盼儿认定戴府仗势欺人的证据之一。
天地良心，她真的是为了林盼儿好，如果过门时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给戴府丢脸不说，林盼儿自己也会被人笑话呀，日后和亲戚来往，别人都会看不起她。
“行啊。”心里不赞同这婚事，楚云梨嘴上答应得很痛快，“你安排吧，我明天什么都不做。”
戴青山见母亲对待自己的心上人这样看重，欢喜不已：“娘，以后我和盼儿好好孝敬你。”
*
翌日，戴青山亲自去外城接人，楚云梨特意带了孩子，还带上了春娘子和秋娘子。
这是主院换人之后秋娘子第一次跟着主子出门，一路上不敢有丝毫懈怠。
戴府名下的茶楼，特意给东家留了一间，除非客满，否则这雅间是不对外的。
两个孩子由戴青山亲自养大，韩意双一得空就会带他们出来闲逛，加上府里没人敢欺负他们，因此，走到哪里都不认生。
兄妹俩抓着雅间里备好的棋子玩耍，楚云梨来了兴致，教他们玩五子棋。
以前那种下法对于他们来说实在太难，这个就简单得多，两人像是得了新奇的玩意儿一般，顿时兴致勃勃。
正玩得高兴，有人敲门，秋娘子去开，看见门口的戴青山二人，忙侧身让过。
“夫人，公子和林姑娘到了。”
上一次主仆俩出门，秋娘子不停在主子耳边念叨林姑娘不合适，今日一个字都不敢说。
楚云梨起身走到桌旁，看向门口的秀美女子。她眼神凌厉，看得林盼儿几乎想落荒而逃。
戴青山皱了皱眉：“娘！”
楚云梨听到这唤声，展颜一笑：“青山，娘对你的眼光还是很自信的。你看中的姑娘，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盼儿是吧，快过来坐。”
林盼儿一身粉色衣衫，头上和耳垂上戴的是粉色的翡翠首饰，手腕上粉色的镯子映衬得肌肤雪白，整个人都光彩照人。她站在门口扭扭捏捏不想进，似乎还想离开。戴青山抓着她的胳膊，轻声在她耳边哄了几句，她才小碎步一般小心翼翼进门。
这幅小气模样，看得春娘子和秋娘子都直皱眉头。戴青山脸上有些挂不住，主动道：“娘，盼儿没有在这样的地方喝过茶，有些紧张。还有，你板着脸太吓人了。”
他和母亲这些年相依为命，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韩意双从不在乎儿子对自己的态度，母子嘛，不高兴了吵一架也不是什么大事。上辈子韩意双看在儿子的份上，没有为难盼儿，甚至还处处哄着。
楚云梨笑了笑，目光落在林盼儿身上：“我这个人严肃惯了。不板着脸，底下的人也不听话。没有吓着你吧？”
和韩意双第一回 见儿媳说的话差不多。
林盼儿抬头看她一眼，重新低下头：“没。”
“没有就好。”楚云梨扬声吩咐，“送些点心来，每样都送一点。”完了又对着林盼儿轻言细语，“看你喜欢吃哪种，再让人多送点来。”
林盼儿点点头：“多谢夫人。”
“唤伯母吧。”楚云梨笑容满面，“青山娶过妻的人，之前是我胡乱拉郎配害了他。你在不在意此事？对了，天赐宝珠，你们过来，见过你们林姨。”
戴青山笑容温和，低声提醒：“礼物。”
林盼儿从袖子里掏出两只玉质小铃铛，一看就价值不菲。很明显，这是戴青山准备的。
两个孩子从小到大没少收礼物，认认真真道谢，然后又去了一旁下棋。
林盼儿始终低着头。
楚云梨看着她发顶，问：“如果你没有异议，那我就找媒人上门提亲了。”
韩意双对于儿子找的这个姑娘各种不喜，但拗不过孩子，又怕林盼儿不知道儿子已经有孩子的事，初次见面也把孩子带了来。
林盼儿看见两个孩子丝毫不意外，就是有些冷淡。韩意双看得开，认为凡事不能强求，将心比心，她也不可能将别人生的孩子当作亲生一般疼爱。只要林盼儿不在意孩子的存在，不管他们都行。反正自己还年轻，以后俩孩子她亲自照顾，尽量不让他们去打扰小夫妻俩。
戴青山笑吟吟。
林盼儿没有抬头，只点了点头。
“抬起头来。”
上辈子韩意双以为她是羞涩……也是她疏忽，认为自己儿子既长得好，相对林盼儿来说家世绝好，应该没有姑娘会拒绝这么好的亲事。所以没当做一回事。这一次，楚云梨可不允许她含糊过去。

第929章
林盼儿没抬头。
楚云梨语气放软：“抬起头来看着我，说话要看着人的眼睛，这是对对方的尊重。”
林盼儿自然不敢不尊重戴府的家主，惶惶然抬头。
“我想问你，对这门婚事可有异议？”楚云梨半真半假笑道：“可不能让人传出我戴府强娶别人姑娘的传言。青山有孩子，你嫁给他，就要做人后娘。”
戴青山脸上笑容不变，关于此事，两人之前已经商量过了。
果然，林盼儿点点头：“我知道，也没异议。”
楚云梨心下一冷：“媒人上门之前，我想和你爹娘见一下。毕竟，我儿子娶他们的宝贝女儿，我这个做长辈的得表态嘛。”
戴青山笑道：“不用，他们家铺子挺忙的，娘放心，我送了礼物上门，绝对没有怠慢。”
他很高兴母亲没有因为心上人的家世不好而摆出高高的姿态，而是像家世相当一般，给了林家足够的尊重。
楚云梨颔首：“盼儿，我再问你一次，你可愿意嫁？”
林盼儿脸颊微红，声小如蚊蝇：“愿意的。”
戴青山很欢喜。
楚云梨故作满意状，眼神已经落在了门口守着的端午脸上。
端午侧着身子对着走廊，楚云梨能看到他的侧脸，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他放在身侧的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直冒。
楚云梨看了一眼桌上的盘子，吩咐道：“多送一些玉雪糕来。”
“不……不要了。”林盼儿起身：“我不太饿，想回家了。”
戴青山立即道：“我送你。”
楚云梨轻咳嗽了几声。
戴青山正准备扶着佳人起身，循声望来：“娘，您病了？”
“是有点儿不适。”楚云梨摆了摆手，“问题不大，你走吧。”
戴青山有些为难，正在纠结是陪母亲去看大夫呢，还是送心上人回家，就听见林盼儿低声道：“你陪伯母去抓药吧，让端午送我就行。”
“那行。”戴青山没有多想，立即送了她下楼，看着马车离开才转身准备上楼去接母亲。
结果一回头，发现母亲已经下楼来了。他迎上前：“娘，你是去医院瞧瞧，还是回府请大夫？”
“我好像是被呛着了，不是着凉。”楚云梨出门，“走吧，我陪你一起去送送林姑娘。”
戴青山哑然：“端午已经去送，不麻烦了。”
“你呀！别看已经是孩子他爹，做事还是不够妥贴。”楚云梨一脸不赞同，“以前你可以让端午送，今天盼儿初次见长辈，你亲自去接的人，怎么能不把人送回呢？”
语罢，上了马车吩咐道：“让人将孩子送回府，我得去林家，都要定亲了，还没去瞧瞧未来亲家的大门朝哪边开，也太失礼了。”
两位娘子急忙跟上。
戴青山坐在了马车外面。
楚云梨上了马车后微闭着眼睛，打算睡一会儿。
这去外城一趟，来回得一个时辰。也许是太远了，而戴青山身体又不好，加上平时挺忙的，所以很少亲自送林盼儿回家，接人的时候，也多半是别人代劳。
楚云梨知道林盼儿并不愿意嫁给戴青山，那姑娘真正喜欢的是每次接送她的端午。更知道她嫁人后也没有收心好好与戴青山过日子，而是和端午不清不楚，到后来，她有了身孕，都不知道孩子的爹是谁。端午怜惜她，直接认了自己是那个孩子的爹，两人为了光明正大在一起，对戴青山下毒，韩意双对秋娘子毫无防备，也中了招。
真的，韩意双做梦也没想到秋娘子一家靠着自己过上了人上人的日子，她对这一家子不说掏心掏肺，也是方方面面都在照顾。结果呢，秋娘子毫无感激之心，对她痛下杀手。
想也知道母子二人走了之后玉娃娃似的兄妹俩肯定也活不久。因为只有这样，家业才会落到林盼儿腹中孩子身上。
知道这些没有用，如果楚云梨直接告诉戴青山在二人之间有私情。他定不会相信，甚至还会觉得是母亲不想答应这门婚事而胡编乱造。
最好的法子是让他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今日林盼儿见了戴青山的长辈，几乎是初步定下了婚事。一双有情人即将被棒打鸳鸯，心绪肯定不平，分别时不说依依不舍，应该会说一会儿话。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越来越颠簸。楚云梨像是困极了似的，在马车停下后也没有睁眼。
而坐在外面的戴青山已经看到了林家铺子外的情形。
不大的铺面门口，林盼儿站在台阶上，端午在下，二人互相对视着。此时林盼儿满脸泪水，似乎不知道怎么面对端午一般别开脸，泪水甩落了几滴，而端午……紧抓着佳人的手，急切地说着什么。
楚云梨的马车很是华美，过来就引得不少人注意，也是因为二人情绪激动，才没有发现。
戴青山生来就是富家公子，不说要什么有什么，很少有人在他面前阳奉阴违。那二人之间的相处，眼睛不瞎的人都知道有问题。他从来就不是自欺欺人的性子，隔老远在马车还未停稳时就跳了下去。
“你们在说什么？”
此话如一道雷般劈醒了那边的小鸳鸯，端午像是握着一块通红的炭似的，被烫着了一般急忙松手，还往后退了两步。
林盼儿满脸惶然，下意识往后退几步，与端午拉开距离。
两人这般欲盖弥彰，愈发惹人怀疑，戴青山又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将这一切看在眼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与此同时，铺子里的人也发现了外面的动静，林家人纷纷出来。看见戴青山出现在此，面色都很不自然。
“戴公子来了，快外请屋里坐。”
林家人就住在铺子后面的屋中，戴青山到这里来没有十次，也有八次，每次都没有空手，且带来的礼物一次比一次厚重。可以说，任何一次的礼物单拎出来都已经敌得过林家所有的家财，算是林家最尊贵的客人。
林家的后院，戴青山每次都能进，好几次还留下来用饭了。一次次相处下来，林家人在他面前越来越随意，他也很满意这个结果。
戴青山并不好糊弄，对上林盼儿父兄的脸，问：“你们知道盼儿和端午之间的事？”
笃定的语气。
刚才门口两人手拉着手相对垂泪，林家人做生意呢，对于门口路过的人都会多瞧一眼，不可能没发现这般动静。
林父摇头：“他们之间什么事？”
他看向女儿，“你说话呀！”
楚云梨此时悠悠转醒，春娘子看着外面，满脸恍然大悟的神情。
而秋娘子紧抓着袖子，指尖都了白，明显很是紧张。
“到了吗？”
此话一出，秋娘子脸色苍白地回过头：“夫人，您醒了？”
楚云梨扒拉开她，直接下马车，春娘子反应飞快伸手扶人。
那边的林家人也发现了戴青山坐的马车中出来的贵夫人，忍不住面面相觑。
林父更着急了，推了一把女儿：“说话啊！这眼泪汪汪的，是进了沙子让端午给你吹。是不是？”
口中说着话，看着女儿的目光很是凶狠。
林盼儿回过神来，点点头：“是，伯母，您千万别误会。”
“我又不瞎，有什么好误会的。”楚云梨似笑非笑，“青山，这里就是林家么？”
戴青山回过头，面色惨白。
他身子本就不好，这会儿呼吸都有些急促，楚云梨上前扶住他胳膊：“别生气。”
戴青山闭上眼睛：“娘，回吧。”
林父急了，拉着的儿子上前几步：“戴公子，那你们什么时候上门提亲？”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这婚事还成不成。
“再说吧。”戴青山摆了摆手，“我不是那强人所难的。婚姻大事，两情相悦最好。”
林父气急，将女儿踹了一脚：“快去跟戴公子解释。”他又看向端午，“你又不是哑巴，说句话呀。帮我女儿吹眼睛而已，干净解释清楚，别坏了我女儿的姻缘。”
端午被这一系列变故给惊呆了，他回过神后，忙上前：“公子，别误会。”
戴青山背对着他：“端午，我娘从来都没有拿秋姨当下人使唤。秋姨的身份虽然是奴婢，在我眼里，那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你是她儿子，算是我的兄弟。”
端午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在府里，除了公子和夫人之外，不需要对其他人卑躬屈膝。走出了戴府，别人都会称呼他一声端爷。
“公子，我没有要和林姑娘亲近，实在是……”
楚云梨接话：“情不自禁嘛。”
端午：“……”
秋娘子面色大变：“夫人，这是误会，端午一个下人，哪里敢和主子抢人？”

第930章
“再不敢抢，他也和盼儿拉拉扯扯。”
戴青山没有兄弟姐妹，是真的把端午当做了自己的兄弟，干活儿都是当做请他帮忙，从来没有把他看作下人使唤。这些年，但凡端午帮了忙，他都会给出重赏。
不是他自傲到拿银子砸人，而是他从小到大学到的道理，就是送礼要送到心坎上。端午出身不高，一家子都住在府里，看着是过得不错，但绝对没有到嫌弃银子多的地步。戴青山真的是处处为他考虑，遇上秋娘子生辰，他每年都会送上一份礼物。是从心底里没有把端午一家当做外人。
结果呢，他和林盼儿之间的事情，外人或许不知，端午最清楚。这都要谈婚论嫁，即将把林盼儿娶过门了，端午跟林盼儿之间不清不楚就算了，居然还不打算告诉他。若不是今日母亲非要过来拜访林家长辈，而他阴差阳错之下说不来又来了，大概还要被蒙在鼓里。
这世上之人，贫穷也好，富贵也罢。但凡婚事定下，九成九都要结为夫妻。端午这是在做什么？
端午吓得顾不得这是在外面，当街跪在地上：“公子，小的确实情难自禁，又得知盼儿要和您定亲，难受之下，这才越了距，真的从头到尾也就这一次靠近盼儿。您放心，今日之后，小的跟盼儿之间只有主仆情谊，再无其他。您若不信，小的可以对天发誓。”
戴青山面色复杂。
秋娘子特别紧张，双手紧紧绞着。
楚云梨冷笑着接话：“口口声声喊着盼儿，姑娘家的闺名宣之于口，未免也太亲密。还有，如果你真的当她是主子的未婚妻，该敬称林姑娘才对。”
此话一出，端午面色愈发焦急，磕头道：“小的一时嘴快，称呼没改过来，以后一定绝不再犯，一定将林姑娘当做主子伺候。求公子饶恕我这一次。”
主仆俩挺亲近，日子一久，端午从不自称小的。此时犯了错，倒是知道改口了，可惜改到一半又给忘了。
戴青山看着他没说话。
楚云梨目光落在林盼儿身上：“半个时辰之前你才说已经做好了当后娘的准备，结果一回头就与其他男人不清不楚。说起来，我儿子娶过妻，也生了孩子，而林姑娘还是未嫁之身，这婚事确实有些不合适。但还是那话，我戴府对你们没有任何欺骗，从没有想过强娶于你，更没有这样的身份欺负你们。你这……也太虚伪了。我呢，生平最讨厌被人哄骗，林姑娘，你可有话说？”
见林盼儿低着头不吭声，她自顾自继续道：“我这是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不然，又是我戴府的不对。”
林父瞧着事情要遭，忙开口道：“戴夫人，盼儿生性单纯，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所以才被这个叫端午的下人给钻了空子，她刚才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没有把人甩开。她没有要欺骗你们的意思，从头到尾心悦的也只是戴公子。”
说着，还踹了一下女儿，“说话呀！”
瞪着女儿的眼神里满是威胁，语气咬牙切齿。
林盼儿被瞪得抖了抖：“爹，我……”
“你什么？别跟我说，跟戴夫人说。”林父呵斥，“你最好想好了再开口，咱们这样的人家，能够高攀上戴府，那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你底下还有弟弟妹妹……你这个做姐姐的，得做个表率，带个好头。”
说话间还眨眨眼，明显话里有话。就差明摆着说只有做姐姐的嫁得好了，底下的弟弟妹妹才能跟着好。
林盼儿看了一眼端午跪着的背影，缓缓向前走到戴青山面前：“戴公子，端午他抓我的时候太突然了，又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方才我是没反应过来……”
戴青山眉头紧皱。
楚云梨再次冷笑一声：“你这是拿我们当瞎子呢。我一路过来困得厉害，在马车上眯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你们俩都还没有分开。你是乌龟么，那么久都没反应？”
林盼儿眼睛一眨，瞬间落下泪来，眼圈周边通红。
“伯母，我知道你看不上我……”
楚云梨轻哼，打断她道：“你的意思是我看不上你，所以才捏着这事不放？你当青山是瞎子还是傻子？”
她侧头，一脸严肃，语气加重：“青山，你愿意哄着这个女人我不管，但这种同时与两个男人不清不楚水性杨花又满口谎言的女人，不配做我戴府的夫人。如果你实在喜欢，可以纳为妾室！”末了还强调，“也是我疼你，这才退一步。不信你出去问一问，谁家遇上这种姑娘还会往府里拉？”
戴青山抿了抿唇。
韩意双守寡后，除了做生意之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儿子身上。楚云梨一看他这副神情，心里就明白他只是脸上平淡，实则心里正翻江倒海。
楚云梨目光又落在了林盼儿身上：“林姑娘，人这一辈子，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又说难得有情郎，一个姑娘家，一辈子就嫁一次。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一问，到底想要嫁谁？”
林盼儿猛然抬头：“不管我嫁谁，夫人都会成全我吗？”
楚云梨扬眉：“只要不嫁我儿子，你就算是嫁一条狗，也跟我没关系。”
地上的端午闻声望来，满脸的悲愤，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在母亲的瞪视下，到底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戴青山说了那句气话后，始终没出声，此时突然问：“端午，你真的爱慕她么？”
端午哪里敢回答，见主子盯着自己非要一个答复，只道：“小的不敢。”
楚云梨提醒便宜儿子：“是不敢，不是不想。”
戴青山闭了闭眼：“端午，方才娘说那话，你不高兴了是不是？你也认为我把你当狗使唤？”
端午不吭声。
今天的事情对于戴青山来说，堪称大喜大悲。他以为说服母亲答应自己娶一个普通人家出生的姑娘很难，谁知母亲一点都没为难二人，当即就决定好要上门提亲，甚至还对林家挺尊重。他欢喜于自己即将抱得美人归，结果呢，兜头一盆凉水，浇得他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彻。
又看见端午不回答，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不管自己怎么对他好，端午心里不是这么想。关键是戴青山付出了真感情，一时间觉得有些委屈，回头道：“娘，我想回府。”
“那走吧。”楚云梨转身上了马车，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好多人围拢过来看热闹，不过他们不知内情，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林盼儿的脸色不太好看：“戴公子？”
戴青山没有回头，都没有理会她的叫喊，坐在了车夫的另一边。
马车都要走了，秋娘子看见儿子还不动弹，急得上前踹了他一脚：“快点走啊！”
端午这才闷着头起身，可惜已经迟了，马车驶动，母子俩又跑又喊，马车始终没停。
*
不说秋娘子如何揪着儿子的耳朵教训，楚云梨回去的路上又睡了一觉，到了府里之后整个人特别精神。
而戴青山蔫蔫的跟在母亲身后，紧紧咬着唇。
楚云梨侧头吩咐春娘子：“过两天就是天赐他们五岁生辰，去问一下吴管事之前订好的新衣做好了没，如果没好，赶紧催催。对了，听说城里新排了一出戏，我都没空去看。到时把人请来，今年的龙井记得泡上，还有西南那边的瓜子，我吃了那么多瓜子，还是那边的香，记得备上。”
她喋喋不休，春娘子认真听着。
戴青山见母亲一脸兴致勃勃谋划着听戏的事，恍惚间觉得这不是两个孩子的生辰，而是她的生辰。她分明就是借着此事吃喝玩乐嘛。一时间，更委屈了，吼道：“娘，我刚被人家骗！”
楚云梨回头：“被骗了正常啊，谁也不能保证自己遇上的都是好人，你该庆幸在定亲之前就看清了她的真面目，要是不知道这些，跟傻子似的把人娶进门再发现真相，岂不是更倒霉？”
戴青山：“……”好有道理！
他一脸沮丧：“娘，我是不是特别蠢？”
这还真算不上。
戴望远算是做生意的奇才，二十岁左右从长辈手里接过偌大家业，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可以说，如果不是他去得早，戴府的家产在他手里可以翻一番。
别看才一番，要知道戴府本身就已经是豪富。这本事很了不得。韩意双比不上他，但管着生意这些年，盈利虽然没多，却也没少，在女人中自然算是能干。就算跟男人比，这手段也不差。
戴青山呢，比不上父亲，却绝对比韩意双要敏锐，他手里的那些铺子，盈利都比原先多了。也就是他成亲后跟妻子不睦，不到两年更是分开了。不然，韩意双早已把所有的生意都交给了儿子。
“灯下黑嘛，我也没想到端午会背叛你呀。”
戴青山面色复杂：“感情的事不讲道理，这事也不能怪他。我就是恼火他的欺骗。算了，回头放他出去，也算全了这些年的情分。”
楚云梨嗯了一声：“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这些年我重用秋娘子，连带白家，我也信任有加。白耀管着外院，和许多管事来往亲密，发现此事后我亲自查了查，发现账目不对劲。”
事实上，当初韩意双嫁进来后，给身边的丫鬟挑未来夫婿。就怕人不好，再亏待了她。因此，当时挑的是戴府大管事的儿子白耀。
白耀那时才二十不到，已经很得戴青山信任，不止会算账，府里的大小事情交给他，都能办得妥妥帖帖。戴青山走后，顺理成章就成了外管事。
外管事要收所有管事的账本，还亲自带着府里的账房先生查验一遍。发现有错，再禀告给韩意双，如果无错，就只会禀告每月盈利多少，开支了多少。
韩意双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府里早已成了他们一家人的天下。白耀甚至还用他表弟的名义在城里置办了不止一处宅院，里面装着不少值钱物件。
好在她再怎么信任白家，再重用白家人，都没有给他们卖身契。
除了除籍后去书院求学的长子白重阳，其余人包括白端午的妹妹都还是戴府下人。
戴青山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白耀跟管事一起中饱私囊了？”
楚云梨颔首：“所以，不止是把他们赶走这么简单。这些事情我心里有数，你不用过问了，要是觉得烦，就收拾行李去码头接货吧。”
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七八天，船稍微耽搁一下就得半个月。
戴青山叹口气：“娘，让您操心了。”
他自认处理杂事不如母亲娴熟，留下来定要被白家人求情，与其让他们家上蹿下跳，不如自己直接走，到时母亲也好施为。
当日，戴青山连夜离开。
秋娘子带着儿子租马车赶回来，刚好碰见戴青山马车出府，他以前习惯带着端午一人在城里乱蹿，这次出远门也想就带一个随从，楚云梨早就挑好了人，让两个人跟着身边伺候，原先只带四个护卫，这一次带了八个，剩下的四个是楚云梨刚从外面挑来的。
两手准备嘛，府里的这几个难保会被白家人收买，找几个生面孔在旁边，她也放心些。
端午回到公子的院落，得知人已经离开，并且没有等自己后，顿时就急了，他想也不想急忙赶回了家中找到父亲。
一家人关起门来商量许久，还是秋娘子回了主院。
彼时天色已晚，楚云梨将两个孩子哄睡着了回来洗漱，头发还没干呢，人就来了。
“夫人，这一次的事情是误会，我问过好几次，端午都说他就今天碰了林姑娘，以前都恪守礼仪，谨守本分，没有唐突过林姑娘。”
她说这话时满脸卑微，后来更是跪了下去。
依着秋娘子的意思，主仆之间说这种事，不应该有其他人的存在。方才她开口前已经暗示过，奈何不管是主子还是春娘子，都似乎看不懂。
楚云梨始终端着茶杯，居高临下看她，身后是帮她绞头发的春娘子。
“秋儿，我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别人不了解我，你应该是了解的。”
秋娘子不敢抬头，听到这话，心都凉了半截。
楚云梨凉凉道：“我是庶女，早些年也要看人脸色。不过嫡母慈和，我没受什么苦，但是，这身份不同，待遇就不同，外人的目光和态度也不同，我最清楚这些区别。之前你还劝我说林盼儿出生低，配不上戴夫人的身份，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青山喜欢，我怕阻碍了他的姻缘，所以才没挑剔。依着我的本意，不说让青山娶城里其他三大家和官家的姑娘，至少身份也不能太低了。恰巧林盼儿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福气送到她手里她都不要，对我来说正正好。”
秋娘子张了张口：“公子难得对一个姑娘动心，这一次之后不知道又要等多久……”
楚云梨嗤笑：“先前你劝我娶儿媳要门当户对，不过是摸着我的心思随口一劝。你知道我爱听这话，也知道我哪怕听进去了也还是会答应这门婚事。你怎么想的？嗯？让林盼儿嫁进来，然后怀你儿子的孩子，最后让我戴府偌大家业落到你孙子手中，是也不是？”
秋娘子面色大变，深深磕下头去：“奴婢不敢。”
她从儿子口中听说过和林盼儿之间的事，要说没有做过这种美梦那是假话。但梦终究是梦，她压根不敢深想。
“敢不敢的，都不重要了。”楚云梨轻飘飘道：“事情发展到如今，青山不可能娶一个心思放在别人身上的女人。就算他情深似海，不在乎这些，本夫人也会拦着。所以，你的那些梦，该醒了。”
秋娘子想归想，却绝对不敢承认，再次道：“奴婢真的没有这么大胆子。端午和林姑娘之间的事情奴婢也是才知道的，若早知道，绝对会打断他的腿。公子是何等样人，端午就是一个下人，他们俩摆在一起，让这世上的任何女子来选，只要眼睛不瞎脑子不蠢的，都一定会选公子。”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么说，爱慕林盼儿，是端午一厢情愿？”
秋娘子张了张口。
儿子前脚才说不敢呢，如今又说成了是他情不自禁。就算公子不追究，儿子大概也做不了公子跟前的第一人了。
“林盼儿我们府里是肯定不娶了的。”楚云梨想到什么，笑道：“你也别妄自菲薄。端午在我们母子面前是下人，离了我们跟前，不管是府内还是府外，都会敬称一声端爷。你们家这些年……攒下来的银子也不少了，有身份有钱财，林盼儿看上端午，也在情理之中。毕竟，青山娶过妻，还是孩子的爹。咱们都是女人，将心比心，正当妙龄时都不愿意给人做后娘。端午对她情深一片……”
“没有！”秋娘子急忙否认。
楚云梨冷笑：“如果不是情深似海，凭着他们主仆之间的情谊，这天底下的女人那么多。端午何至于拽着她的手不放？”
秋娘子恍惚间对上了主子的眼神，心里明白，主子心中已经对此事有了决断，无论如何解释，主子都不会再相信自己。她一脸颓然：“夫人，不管你信不信，奴婢还是要说。奴婢从来就没有想过让儿子与公子争，如果事前知道，一定会阻止，事情发展成这般，非奴婢意愿。”
楚云梨颔首：“这话我信。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又不可能重来，多说无益。你只要记得，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林盼儿，如果你想为端午聘娶，不用顾及我的想法。”
秋娘子：“……”
说实话，这儿媳妇，她烫手啊！
要是娶进门，那就是自家背叛主子的证据。家里人都在府里当差，如果林盼儿嫁过来，多半也是住在府里。主子每看见一次，就会被提醒一次。
至于搬外边住……一家人的工钱都是有定数的，哪怕加上主子打赏，想要在内城安顿，那几乎没有存银。
存银倒是有，可来得不正当，不敢拿出来花啊！
“端午没有要娶那个姑娘的意思。”秋娘子很快做了决断，“夫人放心，回头我就从府里的丫鬟里帮端午挑一个合适的，让他尽快完婚。此后一心一意侍奉公子。”
楚云梨扬眉：“到底是你的家事，不用禀告，你自己看着办吧。”
秋娘子磕头告辞。
春娘子若有所思，楚云梨转身对上她神情，笑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春娘子有些迟疑，“其实当年，家主有意给奴婢和白耀做媒，已经提了两次。白耀跟奴婢都心照不宣。只是后来夫人开口保媒，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楚云梨：“……”
天地良心，韩意双真不知道这件事情。戴府很大，如果早知道白耀被人定下，她不会保这个媒。要知道，府内伺候的人加上铺子里的下人没有七八百，也有五六百人，上哪儿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男人？
春娘子嫁人后这些年过得拮据，一家子十多口挤在一个小院子里，如果当初是她嫁白耀，绝不会过得这样苦。毕竟，白耀年纪轻轻就已经显露出了自己的本事，处事八面玲珑。哪怕他没娶秋娘子，哪怕是后来韩意双当家，也定会重用她。
“你心里怨么？”
春娘子笑了：“夫人当时也不知道这件事，奴婢怎么会怨？都过去那么久的事，奴婢本来都忘了。没成亲就是缘分没到，合该我们不是一家人。奴婢方才提及，也是有缘由的。”
楚云梨扬眉，等着她的下文。
“奴婢想说，当时夫人不知此事，秋儿其实是知道的。她那时和奴婢住隔壁，亲眼看到奴婢在荷包上绣青竹，还打趣过不止一次。”春娘子皱了皱眉，“奴婢觉得，她似乎是个挺好强的人，处处都要与奴婢争。还有……”
说到这里，她语气顿了顿，“事情已经过去了好久，还是不说了，说多了，倒显得奴婢是个背后说人坏话的小人。”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满脸兴致勃勃：“我今日睡得太久，一点儿都不困，说说吧。我也想知道伺候了我多年天天守在我身边的人，到底还有怎样一副面孔。”
春娘子还想推脱，眼看糊弄不过去，放下手里的帕子，走到楚云梨面前恭恭敬敬跪下，磕头道：“事关去了的家主，奴婢对天发誓，绝对没有胡编乱造。”

第931章
楚云梨嗯了一声。
春娘子抬头看了一眼主子，又重新低下头：“家主去了多年，奴婢也是失言才提及此事。本来不该说这些打扰家主亡灵的。”
她沉默了一下，才低低道：“您刚有身孕那会儿，老夫人让家主去书房睡，家主不愿意，却也不好违逆长辈的意思，便在书房待到很晚才回房。家主没有在书房住过，那边什么都没有。有一回夜里突然下了冰雹，奴婢奉您的命过去送披风，刚到书房门口，就看见……看见秋儿她衣衫不整跪求家主怜惜。”
说到这里，她又偷瞄了一眼楚云梨神情：“您别生气，也别误会。当时家主勃然大怒，还踹了秋儿一脚，泡了半宿的凉水才回房……应该是中了药的，不然也不会这么折腾。回房之前，还没忘了嘱咐让奴婢不要告诉您。家主去了多年，奴婢本来应该将这件事情带到棺材里。可秋儿她居心不良，对您并非有您以为的那么忠心，奴婢心急之下，这才失言，也对家主食言了。”
楚云梨仔细回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韩意双刚有身孕，最喜欢听人说起生孩子的事，也喜欢跟人说，她是庶女，从小就小心惯了，一般不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吐露自己的心思。秋娘子说自己着了凉，怕过了病气，告假好几天，当时韩意双还很不习惯来着……似乎就是戴望远深夜洗漱完回来的那段时间。
不怪韩意双记得这么清楚。戴望远只要没有去外地，每天夜里都会回来，且不会在别处洗漱换衣。
说起来，戴望远真的是个好男人。
“那他为何不跟我说呢？”
春娘子哑然：“您那时候刚有身孕，又和秋儿从小一起长大，如果知道此事，肯定会动怒。”
楚云梨若有所悟。
戴望远没有戳穿秋娘子的真面目，大概是认为有他陪在妻子身边，但凡秋娘子敢乱来，他一定能压制住。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没想到自己会去得那么早。
对于春娘子的这番话，楚云梨没有怀疑。毕竟，她是伺候戴望远的人，如果不得他信任，也到不了韩意双身边。
韩意双天性使然，不愿意相信不熟悉的人，哪怕是夫君戴望远，她也认为这男人有一天会离自己越来越远，对于他派来的人，自然是有所防备。
真要怪，就怪韩意双长大的环境造就了她的性子，怪韩父拈花惹草见一个爱一个的性子。
照这么算，也难怪秋娘子要编排那些话将春娘子远远打发走了。
听完了过去的事，楚云梨心中唏嘘，回到床上躺下，嘱咐道：“小公子和姑娘那边，这几天让梦玉过去守着，衣食住行都盯紧一点，别让人钻了空子。”
春娘子答应下来，将帐幔一层层放下，这才轻手轻脚离开。
*
楚云梨重新提拔了一个管事，连账房先生都换了一批，打算查这近十年来的账目。
这边刚有动静，有人立刻就慌了。
一大早，楚云梨正在用早膳，秋娘子探头进来：“夫人，白管事到了。”
闻言，春娘子盛汤的手一顿，她有些不明白主子的想法，但凡遇上背主之人，立刻打发了才好，哪怕秋娘子本身没有做错了什么，但只要主子看了不高兴，就可以把人挪走。
有钱任性嘛！
可主子只是疏远了她，还把人留在身边。
楚云梨又不是真的戴家主，就这么将秋娘子送走，实在太便宜她了。她将人留在身边一日，秋娘子就得提着一颗心，日夜不得安宁。
“不见！”
秋娘子噎住，到底还是忍不了，进门跪下道：“白管事似乎有急事。”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俩是夫妻，他有事应该跟你说过，你倒是说说。”
“奴婢不知。”秋娘子已经没有了以前在主子面前的肆意，最近她动不动就跪，换了以前，主子早就苛责了，毕竟，韩意双是拿她当姐妹，没有拿她当丫鬟。
楚云梨面色淡淡：“没什么好说的，有什么事都让他回去等着吧。真有事情，就去找吴管事。”
秋娘子心中像泡了苦水，前几天她是内管事，自家男人是外管事，夫妻俩将这偌大戴府捏在手心，所有的人都得听他们的吩咐。其他的小管事想要变动，都得求到二人跟前。夫妻俩收了不少的好处，其实这还是小头，大头是外面铺子里的那些管事和掌柜，只要他们的账目不对，就一定得送上好处……到时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转眼都十来年了，从来没有出过事，结果就因为儿子碰了林盼儿，一切都变了。
她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却不能再纵容事态随意发展，大着胆子磕头道：“夫人，白管事并没有做错什么。端午知错，昨天夜里他爹揍了他一顿，大夫说至少要十多天才能起身，他真的已经知道错了。要是因此迁怒白管事，让人顶了他手里的活儿，他也太委屈了些。”
“委屈？”楚云梨嘲讽道：“教子无方就是他的罪名，哪里委屈了？再说，这府里所有的人都是戴府的下人，我想换人就换人，谁敢说我做得不对？你敢？”
秋娘子哑然：“夫人，您别任性……”
楚云梨冷哼：“你还当我是以前那个听你话的傻子吗？曾经你说眼看见春儿勾引老爷，真是这样么？我怎么听说是你勾引的呢？别不承认，当时你还下了药，只要我有心，别说十年前的事，就是二十年前的事，我也照样查得出来。”
此话一出，秋娘子脸色灰败，她看向春娘子：“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的事，我都已经嫁人，即将抱孙子的人了，你还翻旧事，是不是太过分了？为了讨好主子，你当真是……”
春娘子如今可不是个任人捏揉搓扁的面团，曾经她就是太老实，所以乖乖巧巧奉了主子的命令嫁了人。结果害了自己，也害了孩子。如今她好不容易又变成了主子身边的第一人，再不要落到曾经那样的境地。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儿孙考虑。
“当真是什么？如果我不提，还不知道你当初在主子面前胡扯。你胡编乱造都敢说，我有什么不敢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说完后，冲着楚云梨一礼：“奴婢不该与人争执，但实在是忍不住，求夫人恕罪。”
楚云梨摆了摆手：“不要紧。秋儿，我看你精神不好，还是回去歇着吧。这里伺候的人有多的，用不着你。”
秋娘子顿时慌了。
她不再是主子身边的第一人，慌归慌，问题也不大，主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不是假的。只要她还留在这个院子里，都还有翻身的余地，可要是被打发出了这个院子，再想要回来，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府里想要往上爬的人太多了，春娘子就是其中之一。加上他们一家人的手脚并不干净，真的很容易出事。她守在旁边，看见事情不对，还能及时开口求情，要是不守在这里，怕是板子到了身上才能反应过来。
“奴婢没有生病，精神好得很。”
楚云梨摆摆手：“拖出去！”
好几个人上前，秋娘子以前没少看别人被拖走，那些即将被教训的人眼看求不动主子，还求过她。彼时她很享受那样哀求的目光，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
“夫人，您听奴婢解释。”
楚云梨起身走到门口。
拖人的下人看见主子有话要说，立即停住，秋娘子满脸希冀，以为主子改了主意。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她：“昨天夜里吴管事连夜查账，发觉了许多处不对劲。要说白耀不知道里面的猫腻，我是不信的。你们家攒下来的银子应该不少了，记得别乱花，到时候要还回来的。要是凑不上，别怪我不顾多年主仆情分送你入大牢。”
秋娘子瞪大眼。
直到被人丢到了正院之外，她脑中还在考虑应对之策，浑身手软脚软，好半晌都爬不起来，也没人敢上前扶她，周围的下人都冷眼看她挣扎。如今他们一家子就像是瘟神，没有人敢碰。
好不容易打起精神回到自家居住的院落，秋娘子一进门就看见了一身粉衫的女儿，忍不住呵斥：“家里都出事了，别这么张扬。赶紧换回丫鬟的衣衫。”
白立夏劈头盖脸被骂一顿，不服气道：“闯祸的又不是我，丫鬟衣衫那么丑……”
秋娘子没好气：“是，你没闯祸，但我们一家人倒霉时也不会落下你。你二哥呢，让他滚出来！”

第932章
秋娘子在主子面前说教儿子狠狠教训了一顿，其实夫妻俩根本就舍不得。
端午从小和戴青山一起长大，感情非同一般。然而，要在主子身边留那么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眼色和机灵少一样都不行。夫妻俩都觉得儿子很能干。这一次的事，确实是端午做得不对，夫妻俩凡骂过一顿之后，谁也没提要教训他。
只是一家人在商量应对之策时，让端午最近深居简出。对外就说在家里养伤，反正也不会有人来探望，到底伤没伤着，还是他们自家人说了算。
戴青山整日早出晚归，端午身为他的贴身随从，也跟着到处跑，主子歇下了他才能回来睡。说实话，风光是风光，累也挺累的。
端午难得消停下来，干脆蒙头大睡，就当是休息了。
有人踹门而入时，端午被惊醒，猛地起身，看见是母亲和妹妹，他揉了揉额头：“什么时辰了？”
秋娘子看见儿子疲惫的模样，心里一肚子火气不知道该怎么发。
立夏对着二哥就没那么客气了，不高兴地道：“还睡呢，你闯了大祸了。”
端午同样不高兴，他是府里唯一的公子身边的红人，除了戴家母子，谁看了他都会客客气气。这个妹妹平时就在绣房帮忙，在他眼中就跟废物无异……说是要靠近公子，做公子的女人，争取生下一个戴府的孩子，一家子都是府里的得力人手，给她创造了那么多的机会，结果，每一次都不成功。根本就是个没脑子的人，整天只知道穿衣打扮。凭什么责备他？
“闭嘴！”
立夏已经听母亲说了几句，深知这一次弄不好一家人都要大祸临头，吼道：“夫人很生气，已经开始查账！娘说了，这一次怕是不能善了。瞧瞧你这脑子，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哪个不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你非要看中那个姓林的，非要跟公子抢，你到底在想什么？反正，我绝对不答应那个女人做我二嫂。”
秋娘子被兄妹二人吵得头疼，这都什么时候了，俩人还在闹，忍不住呵斥道：“别闹了！”
立夏闭了嘴，但那小眼神儿一点都不安分，一眼一眼瞪着床上的人。
端午面色微变：“真的？”
在秋娘子眼中，女儿是拿来宠的，有事情的话还是得跟儿子和男人商量，当即点了点头：“刚才你爹想要见夫人，被拦在了院子之外。我忍不住求了一句情，就被夫人给丢出来了。端午，林盼儿就那么好？”
虽然她想把这事怪在儿子头上，最后还是忍不住吐了一句怨言。
端午沉默：“娘，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放心，一定有解决之法的。我们家在府里管事这么多年……你和夫人多年情分不是假的，我和公子感情也深，如今他们在气头上，过了这一段就好了。”
秋娘子没有儿子这么乐观，一脸的慎重：“别睡了，起来洗把脸，一会儿你爹回来咱们好好商量一下。对了，那个林盼儿，你绝对不能再与她来往了。”
端午苦笑：“不关她的事。”
“是，可若不是因为她，我们一家人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本来还想着等你哥考中秀才之后，我们一家子借此离开府里。”
毕竟秀才的家人还在做下人，好说不好听不是？凭着多年的情分，主子应该不会阻拦。
儿子是秀才，可见官不跪，等闲没人敢欺负。到时就算他们家渐渐显露出多年积攒的钱财，戴府应该也不会计较。
秋娘子小时候是韩府的下人，在这些大家府邸中活了半辈子，深知他们喜欢与读书人交好，为此不惜付出大笔钱财接济。
他们家拿到的那些，当做接济一个秀才，两家从此交好，对戴府来说很划算。
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儿子要想不通跟那个林盼儿拉拉扯扯，还倒霉地被母子俩发现？
*
找人顶替白耀，然后严查过去十几年的账目，对于楚云梨来说就是几句话的事，兴许还会付出一些工钱，但归根结底，于她没什么影响。
可只是对于白家人来说，就真的跟天塌了没区别。
白家人慌乱地到处找人帮忙时，楚云梨该做生意还做生意，银子嘛，当然是越多越好，摩拳擦掌准备查看过一遍之后开始大干。
这一日，她带着两个孩子巡视铺子，到了自家的酒楼外，准备用过膳后继续去西城。
城内分布简单来说是东贵西富，南贱北贫。
戴府的铺子分布在四城，生意包含衣食住行，甚至花楼和赌坊都有，不过，不管是戴望远还是韩意双，做人都比较慈和，赌坊赊欠银子时，普通人最多十两，不管多富裕的人也最多百两，追债的手段并不激烈。有那些陈年老债，还是想法抵给别人，让其他人去追。因此，赌坊赚的银子不多。之所以一直开着，是方便招待客商。
天赐小小年纪，韩意双暂时没打算教导，毕竟戴青山虽然身体不好，但只要保养得宜，也能寿终正寝，没必要让小小孩童受这份罪。
楚云梨想法不同，孩子该教还得教，加上她在外忙了一天后回家就没什么精力管孩子，所以都是能带就带着。哪怕没空教，只让他跟在旁边看，也能学到不少。
祖孙三人有说有笑进门，突然听见身边的春娘子低低唤了一声。楚云梨闻声回头，还没等春娘子禀告呢，又看见了不远处满脸憔悴的林盼儿。
林盼儿上前几步，想要靠近一行人。可还隔着两丈远呢，就被护卫给拦下。
楚云梨眯起眼：“带她上来。”
酒楼中给东家留了专门的雅间，除此外还有专门算账的书房。想到那些事情不宜让小孩子听见，楚云梨安排孩子去了书房用膳。
茶水点心上来，楚云梨慢慢吃着，林盼儿才得以进门。
“戴夫人。”
楚云梨颔首：“有话就说吧，赖在门口不好看。你不要脸面，戴府还要脸面呢。”
闻言，林盼儿脸上青紫交加，很是不自在，低着头道：“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所以才在门口等着……”
楚云梨摆了摆手：“我不想听这些，有话快说。你和青山来往那么久，大概也知道我们母子平时很忙，一日三餐都不一定能挤出时间来慢慢用。”
“我……”林盼儿有些迟疑：“我去找端午哥了，他好像受伤很重，听说都下不来床。”
楚云梨颔首：“我听说了。”
林盼儿满脸紧张：“要紧么？”
“你这话好笑。”楚云梨也真的笑了，却也不想指出这话中的可笑之处。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不懂得大户人家主子对下人的态度的。一次不忠，一生不用，更别提主动去问及伤势如何了。
林盼儿看她不想多言，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问：“戴公子对我……他还想娶我吗？”
“就算他想娶，我也不答应。”楚云梨随口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其实，嫁入戴府是我爹娘的想法，他们觉得这是很好的婚事，逼着我答应，我不得不听。”林盼儿低下头，“夫人肯定很生气我的欺骗。我也没有痴心妄想求得你们原谅，只是想问一问端午哥的近况，昨天我去府里看他，被拦在了外面，他娘见了我。”
楚云梨来了几分兴致，道：“今天的你话很多啊，你不像上次见面那般胆小。”
林盼儿眼泪汪汪，道：“我要是再不为自己争取，就真的要错过端午哥了，他娘说，他们一家没有不喜欢我，只是碍于您，不敢娶我过门。”
“我从来没有说过不许你嫁给端午，事实上，你们之间的事情我都不想管。”楚云梨摆了摆手，心里明白，秋娘子这是在拿着韩意双的名头拒绝林盼儿，也可能是真的顾忌主子的想法。
“你去找他们吧，就说我说的，你嫁给谁与我无关，端午娶谁，也跟我们母子没关系。”
林盼儿紧绷的身形放松，面上露出几分欢喜：“真的？”
对着这个嫁给戴青山之后不守妇道，一般挥霍着戴府银钱，一边又觉得自己不能和心上人相守是受了委屈，完了和端午混淆戴府血脉，甚至出手杀害夫君的女子，楚云梨是一点不觉得她可怜。
韩意双看在儿子的份上，从来没有挑剔过她，戴青山更是对她百依百顺，哪里对不住她了？
她不说拿真心回报，还伙同外人伤害母子俩，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没有。有些事，楚云梨就不想点醒她了。
比如……端午对她的满腔情意，在楚云梨看来不一定有那么真。
都说生米恩斗米仇，这话是一点不假。戴青山看在秋娘子的份上拿端午当兄弟，平时对他挺好。而端午呢，看着主子过得肆意，心里除了羡慕，肯定有几分嫉妒，否则也干不出抢主子女人的事来。
若是没猜错，戴青山看上了林盼儿后，定然没少往林家送东西，但由于路程太远，他自己又太忙，不可能能每一次都自己去，这种时候派端午……端午是他身边第一人，让他去也是看中林家的意思。
戴青山是个做事妥帖的，每一次林盼儿需要的时候都让端午出现，而在林盼儿心里，解围的人就是端午。对他动心实在再正常不过。
端午兴许就是享受这种主子的女人心悦自己的优越感。再有钱，再有势又有什么用？
你的女人看不上你，就喜欢我！
一个有情，一个有意，久而久之两人可不就勾搭上了？
楚云梨面色淡淡：“凭你俩干的事，我说不生气是假话，不会帮你们做媒。下去吧。”
林盼儿没动：“可是，他们不会相信我的话，就算信了，也怕您就是嘴上说说，心里还是生气。我听说，您把他们一家人的活计都让别人做了，您能不能让他们继续做？我求您了。”
“办不到。”楚云梨一挥手，“别拿天真无知的模样来这里乱求，没人会惯着你！”
林盼儿走的时候，失魂落魄的。
楚云梨若有所思，吩咐道：“春儿，你去让白耀上门提亲。”
春娘子一脸惊讶。
只凭着林盼儿干的事，就不应该让她如愿。
不过，主子这么吩咐了，肯定有自己的想法，照办就是。
林盼儿又去了一趟戴府，在偏门处见到了秋娘子：“我去见过夫人，夫人没有阻止我们成亲。伯母，我和端午哥两情相悦，如果此生不能嫁予他，我宁愿终身不嫁！”

第933章
秋娘子面色复杂。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姑娘跟戴青山有牵扯，她的这份情深，秋娘子还是很受用的。毕竟，有姑娘对儿子非君不嫁，证明她生的孩子好。
可戴青山对她用情那么深，为了让这姑娘跟母亲见面，费了不少功夫。那天见面礼和林盼儿穿的衣衫，定然都是他安排的。
这样的情形下，儿子娶了她，戴青山一定不会高兴，绝不会再重用儿子。
之前她说赎身，那是等大儿子中了秀才之后，如果一直不中的话，他们一家子留在府里，等到戴青山做了家主，端午就是外管事，同样一人之下所有人之上。
下人做到这种地步，可以说是到了顶。结果呢，大好的前程就这么毁了。
说实话，秋娘子不止不喜欢林盼儿，甚至还觉得她是个勾人的狐狸精，坏了自家的好事！
娶这种女人做儿媳，只要她活着一天，就绝不会点头答应！
“你趁早死了心吧。不管夫人怎么说，肯定都会迁怒端午。”秋娘子见她要哭不哭的，心下烦躁，不耐烦道，“天底下的男人那么多，又不是只有我家端午了，你是嫁不出去么非要抓着不放？”
林盼儿眼泪汪汪：“我为了端午哥，连富家夫人都不做了。他要是不娶我，如何对得起我？”
秋娘子眼见说不通，转身就走：“你好生想想吧。”
林盼儿看她这模样，心里明白这位长辈大概是不愿意成全二人了，忍不住扶着墙哭得肝肠寸断。
*
秋娘子回去的路上越想越烦躁，得知男人没回来，忍不住去了儿子的房中。
“那个林盼儿，一点脑子都没有，居然还痴心妄想以为你会娶她，昨天我好声好气跟她说了道理，结果你猜怎么着，她竟然去求夫人。”
端午闭着眼：“娘，别说了，是我对不住她。”
秋娘子一听这话，愈发生气：“我绝对不会答应让你娶她！你趁早死了心。”
端午苦笑：“是。”
他知道轻重，如果娶了林盼儿，就没了跟公子和好的可能，他实在承受不起那个后果。
立夏不在，之前秋娘子夫妻得脸的时候，她几乎是什么都不干，甚至连绣房都可以不去，按月去领工钱就行。事实上，她也没把那点工钱放在眼里。
如今情形不同，双亲和哥哥被主子厌弃，手头都没了活，她要是不出现，一定有人告她的黑状。哪怕再不喜欢，绣房再枯燥，她也得按时去点卯。
院子里只剩下母子二人，秋娘子烦躁得很，知道要大祸临头，却无丝毫解决之法，好像是在等死一般，这种感觉实在让人难受。
忽然院子门被敲响，秋娘子心中一惊，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敢上前去开门，如果是主子查出了账目不对来找他们一家人算账怎么办？
敲门声不疾不徐，外面的人似乎很有耐心，不像是上门算账的样子，秋娘子定了定神，上前开门，当看到门外站着的春娘子时，脸色难看下来。
“你来做甚，看我笑话吗？”
春娘子摇摇头：“我忙着呢，哪有这闲心呀。”
秋娘子：“……”
这话真的像是在她心上扎刀子，还不如说是来看笑话的呢。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我没心思跟你演姐妹情深！”
春娘子扬眉笑道：“你这性子也太急躁了，以前不这样呀。我是奉主子之命来的，有话要告诉你。”
闻言，秋娘子一颗心提了起来。
春娘子自顾自道：“今天林姑娘跑去拦主子的马车，说是让主子成全。主子当时拒绝了，后来一想，一个姑娘家，上次见面都不敢说话，此次却能大着胆子上门来求，可见对端午的真心。她愿意成全，你们家，尽快准备礼物上门提亲吧。”
秋娘子一脸不信：“你不是诓我的吧？”
春娘子满脸不以为然，耸耸肩道：“不信的话，你自己去问呀。”
白家人不敢。
稍晚一些的时候，父女俩回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
桌上一片狼藉，以前一家子找了几个丫鬟在此伺候，如今出了事，也不敢这么高调。反正秋娘子已经没了活计，干脆将丫鬟送走，自己做这些杂事。
她心里烦躁，不想去洗碗，问：“你们怎么看？”
白耀自认本事不差，也就是家世太差，没有让他施展拳脚的机会。这些年所有人的尊重已经让他养成了一副自傲的性子，沉吟半晌，道：“可以下聘。”
秋娘子咬牙：“林盼儿一进门，端午我肯定去不了公子身边了。再说，我怀疑春儿害我，故意让我们被主子厌弃，如果这不是夫人的意思……”
“那我们也有话说。”白耀接话，“那天你们在林家门口把事情闹得挺大。林盼儿一个姑娘家是要名声的，出了那种事，没有人愿意娶。端午主动上门提亲，那是有情有义。如果真的是夫人的意思，就更应该定下婚事了。发生了这么多事，咱们家听话一些总是没有错的。”
立夏不赞同：“就算这是夫人想要促成的婚事，可等到公子回来，他会生气的。”
白耀沉吟：“端午说了，公子对那位林姑娘用情至深，为了她做了不少事。既然感情是真的，哪怕讨厌她的背叛，凭着咱们这位主子的善良，也不会有多恨，出事他去了外地逃避此事，而不是没有当场就冲林姑娘喊打喊杀也证明了这一点。端午，娶了那位姑娘后，你要好好照顾人家。”
端午接受林盼儿的感情，确实是为了心中那份隐秘的优越感，但这么久相处下来，他对林盼儿也用了真心，之前以为两人这辈子在无缘分做夫妻，心里还挺难受。听到父亲这么一剖解，忽觉柳暗花明，当即答应道：“爹放心。”
立夏看不惯哥哥得意的模样：“爹，要是你猜错了，我们一家人怎么办？”
白耀叹息：“那就活该倒霉。不过，为父的运气一向不错。”不然，天底下无钱无势的聪明人那么多，怎么是他做了戴府大管事呢？
想到这里，沉甸甸的心微微放松。
秋娘子多了个心眼，准备好聘礼出门提亲时，特意请了当初给公子成亲的喜婆帮忙。她在主子身边多年，知道公子和少夫人和离后，主子又麻烦过这位喜婆几次。
喜婆接了这件事，夫人一定会知道，如果夫人没反应，那么就真的是夫人的意思。
等了等，磨蹭到下午出门，也不见主院有动静。秋娘子终于放下心来。
林家人本来满心欢喜等着戴府公子上门提亲，甚至已经把此事透露给了亲戚，享受了他们羡慕的目光。结果眼瞅着婚事都要成了却功亏一篑，这些日子家里的气氛低迷，不管是谁，一有空就抓着林盼儿训斥。
这一日院子里的气氛也不太好，林盼儿轻手轻脚，生怕有人注意到自己。她准备去外面关大门，结果却看见两架马车停在自家门口，那坐在车夫旁边的人正是端午。
自从那一日被戴青山亲眼看见二人手拉手后，两人就再没有见过面。林盼儿看见情郎，又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受的委屈，瞬间泪盈于睫。
“你怎么来了？”
端午上前，还手帮她擦泪：“别哭。我来娶你了。”
林盼儿瞪大眼睛张大嘴。
端午看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怎么，吓傻了？”
说话间，已经有人从后面的马车里搬出了一大堆红色的匣子，一看就是上门提亲所用。
“我是不敢相信……”林盼儿喃喃，“明明你娘已经说了让我死心，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说什么胡话？”端午好笑地道，“我娘那个人刀子嘴豆腐心，以后你跟她相处久了就知道了。”
林盼儿本以为不能和情郎相守，此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飘了起来，不管不顾扑进他的怀中。
“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
端午带着喜婆进门，跟林家人道歉，又保证了一番自己会好好照顾林盼儿之类的话。
别看端午只是下人，白家这么多年敛财不少，今日的礼物很是拿得出手……今天的这些东西就已经比林盼儿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收到的所有礼物加起来还要多。
林家人已经认清楚了攀不上富家公子的事实，并且那天在门口虽然没有几个人围观，可这种事情一向是那些长舌妇喜欢传的，周围的几条街都知道林家的这个姑娘做了什么事。因此，想要给林盼儿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其实不太容易。而端午比他们认识的那些年轻后生都要好，这么好的亲事，怎么可能拒绝？
不管端午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得做出一副娶到了心上人的欢喜模样，而林家人是真的欢喜。院子里瞬间一片和乐之态。
此时天色已晚，林家人热情地留自家的新姑爷用晚饭，并且因为客人来得突然，家里没有备菜，而是去叫了一桌席面。
一片欢喜里，又有敲门声传来。
林盼儿得嫁如意郎君，心里欢喜又羞涩，都不敢在人前多说话。再说普通人家的姑娘在夫家上门时会表现得特别勤快，因此，听到有人敲门，她立刻就跑了。
当她看到门口停着的马车时，心中的欢喜瞬间就去了九成，她和戴青山来往了很久，看到过不少次这种马车。细布青蓬，还挂着块写“戴”字的牌子。再一细看那驾车的人和里面下来的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确定不认识后，她心里很是不安，咽了咽口水问：“你是谁？来做什么？”
今日过来的是春娘子新提起来的一位婆子，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直接走到了后院，像是没看见端午一般，直接问：“请问哪一位是林姑娘的父亲？”
院子里和乐的气氛早已不在，端午闹不明白这是唱的哪一出戏，不好冒头。
林父听见她找自己，想不明白戴府的意思，却也知道躲不过，鼓起勇气起身：“我是！”
婆子又问：“这家可是你做主？”
“是！”林父忐忑地问：“有什么事？”
“没什么。”婆子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纸，展开递上：“我家夫人说，戴府家大业大，做不出来将送出去的礼物讨回的事。不过，你们家的姑娘那时候接受了我家公子的心意，也答应嫁给我家公子。所以公子才送了不少礼物过来。这份单子上，除了一开始公子送过来的东西之外，从林姑娘答应婚事起送过来的东西都在上面了。你们家凑一凑，赶紧还上吧。夫人说，这些东西不值多少银子，但你家姑娘本身不愿意嫁，却故意蒙骗公子，此事恶劣，戴府要脸面，公子遇上这种事自认倒霉。但你们家必须得将东西还来，否则，此事夫人一定会追究到底，如果你们家执意不肯归还，那就去公堂上辩一辩。”
林家人的脸色都变了。
林盼儿哆嗦着嘴唇，从她记事起，家里就在做生意，自然是有账本的。她从小没有认真学过，也习得几个字，一把抢过来单子，入眼就是最上面的一项：白玉无暇膏三十两。
和家大业大的戴府不同，林家只是一个小商户，一年到头除该全家开支能够存下三十两银，那都算是生意好。
这无瑕膏她确实收过，小时候不懂事，额头上伤了一道疤，那疤痕很是丑陋。她随口一说，当日夜里端午就把这膏药送来了。
还记得那膏药呈浅绿色，通透细滑，带着淡淡的清香。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贵有贵的道理，她只涂了几天疤痕就越来越淡，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了。只是，膏药也涂光了。倒是盒子挺精致，她没舍得扔，现在还在她的妆台上。
再往下，衣衫首饰无数，每一样都是好几两银子起，林林总总加起来，最底下写了个八百三十五两。
捧着这张单子，林盼儿手都抖了。
“这些是戴公子主动送给我的。”
婆子面色淡淡：“但都是用在你身上了的，当时你欢欢喜喜收了并没有提出要退回来。并且，公子送来的点心和吃食全都没记，让你见夫人的那一身衣衫值二十五两，首饰值五十两，这两样也没记上。不过，夫人说了，你得把东西退回去。额，只退这两样就行。”
林父听到八百多两，只觉得眼前一黑，收礼物的时候他知道那些东西很值钱，却不知道值这么多，他以为最多就五六百两。更没想到戴府会这么不讲究地上门收回去。
收礼物的时候有多欢喜，此时就有多难受。
“这……很多东西家里都没用，能不能退？”
林父本来想说自家还不起，但却不敢与戴府作对，只得退了一步。他想着，把那些东西全部收了完还回去，欠下的银子应该会少一大半。
婆子摆摆手：“夫人说了要银子。本来我家公子平白无故也不会送东西过来，是你们家姑娘欺骗在先，公子因此受到的伤害还没算呢。只让你们家赔这些，已经是夫人大度，你们别再得寸进尺。如果惹恼了夫人，谁也帮不了你们。”
说完，婆子转身离开，临走前留下话，“夫人说，给你们三天时间筹银子。”
马车离开之后，林家人全部呆呆站在门口，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他们脸上早已没有了方才看见端午上门提亲时的欢喜。
此时他们心里甚至是怨的，若不是端午横插一杠子，自家姑娘早已成了戴府的未来少夫人，这些东西不用还不说，甚至还能拿更多的东西回来。一家子都能因此受益无穷。
当然了，这些不满只能压在心里，并不敢在端午面前表露出来，都说在宰相门前七品官，戴府那么富裕，别看端午只是少东家跟前的一个随从，也不是可以得罪的。
林盼儿的抽泣声让众人回了神。
林父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银子我们家是肯定拿不出来的，唯一的法子就是把曾经收到的那些东西折价卖出去，然后看看还有多大的缺口……你弟弟妹妹小，这些年我赚到的银子一直都攒着，家里所有的存银有一百两，如果加起来还不够，那就没法子救你。如果他们要告，你救只能去大牢了。”
端午脸色不太好：“戴府的主子从来就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与人计较几百两银子，传出去要笑掉人大牙，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定是那春娘子！”
他越说越恨，狠狠一拳砸在了墙上。
“那你能不能说服戴夫人，让她改变主意？”林父满脸希冀。
端午：“……”
他都到不了夫人跟前，如何开口求情？
“这一次的事情，公子生了我的气，夫人也在怒火中，暂时我见不了他们的面。”
林盼儿哭了出来：“我又没有让他送礼物，他非要送，我能怎么办嘛！端午，当时你是知道的呀，这些礼物都是他主动送的。”
端午哑然，说这些没有用，事实就是戴府要为难林家！
“你别哭了，我回去想想办法吧。”今日他已经上门提亲，想要把礼物收回去，假装没有这回事，已经迟了。再说，他带着喜婆过来提亲，主院那边没有动静，很明显是夫人想让他娶了这个女人。
他认为，夫人让他娶走林盼儿，应该还有一个可能……公子如今不在，夫人肯定怕公子回来之后放不下林盼儿，所以干脆在公子回来之前先把这婚事定下。
戴青山那么骄傲的人，绝不会跑去娶别人的未婚妻，尤其还是自己随从的未婚妻……要是真这么干，会沦为所有人都笑柄。
既然是帮夫人办事，那这银子……他认了吧！
只有夫人高兴了，一家人才有翻身的余地。
林家人听到这话，神情一松，却也没有彻底放松，他们祖祖辈辈都在这个城里，攒下来的家业连同房子铺子卖掉，大概也没有二百两银子。白家只是下人，就算拿得出几百两，应该也很吃力。
将心比心，林家不认为谁会愿意把自己多年积蓄拿出来帮别人。
除非几百两银子对于白家来说只如九牛一毛，他们才可能出手相助。
但他们只是下人！
林父迟疑：“我知道你对盼儿的心意，也相信你愿意拼尽全力帮忙凑银子。可是白家不是你做主，你还有哥哥和妹妹。他们不一定愿意……”
端午明白他们的意思，眼神闪过一丝蔑视。这家人肯定以为白家身为下人没有攒下多少银子，几百两顶了天……八百两银子而已，还拼尽全力，笑死人！

第934章
财不露白的道理，端午还是懂的。
再说，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认为别人要拼尽全力帮自己的忙才算是用了心。如果只是随手帮忙，许多人都不会多感激。
端午苦笑：“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家也不会遭此大难。天色不早，我回去跟爹娘商量一下。”
林家人自是感恩戴德。
其实没什么好商量的，端午回去之后将自己的猜测跟家里人说了。
白家人颇觉得有理。
感情的事有时候就是不讲道理，长辈一般是拗不过自己孩子的。真正有底蕴的大户人家儿女定亲是尤其讲究门当户对。夫人本身就不喜欢林盼儿，不过是看在公子喜欢的份上才捏着鼻子认下了这门亲事，如今林盼儿那边出了问题，当然是趁着公子不在的时候把人嫁出去才保险。
“既然是帮夫人的忙，这银子咱们全部出了。”白父咬牙：“别让林家人有负担，万一他们觉得嫁给公子不用为这点银钱担忧，后悔与咱们结亲，可就坏了夫人的好事。”
白家人确实没将这点银子放在眼里，秋娘子去了内室一趟，很快就取出来了一千两银票。
端午捏着那张纸，若有所思：“本来我还想着换一些散碎的银票拿回去，让他们觉得咱们凑得很费劲，照爹的意思，完全不用装穷。”
万一林家觉得白家太穷，非要等着戴青山回来，夫人会生气的！
端午第二天一大早又跑了一趟林家，直接给了一千两银票。
“我娘说了，剩下的银子就当是用来压惊的。”
林家人面面相觑，看端午的手笔，竟然不比戴青山差。
之前戴青山送礼物，一次几十两正常，上百两的很少。
昨天夜里，林家人一想到头上压着的那笔债，就辗转难眠。实在还不上，只能让女儿去蹲大牢……可女儿这一去，自家人的名声也毁了，底下的那几个孩子也别想说上一门合适的婚事，等于所有孩子这辈子都被毁了一半儿。
结果一觉起来，这些都不算事，一家人顿时欢喜无限，又去叫了一桌席面。
端午在竹子那里身上还有重伤呢，并不能在外头乱跑。昨天是出来提亲，今天是来帮忙还债……说起来都是不得不出门，万一主子问起，倒也能解释的过去。
可要是在这里又是吃饭又是喝酒……就算他装上这件事情是大家心照不宣，他也不能太张扬了呀。弄得主子假装不知道都不成，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不必了，我还得赶回去呢。”
林父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恨不能把嘴角拉到后脑勺去，乐呵呵道：“不管你去哪儿，到点了就要吃饭。酒席一会儿就送来了，你如今是咱们家的娇客，可得好好招待。不然，传出去外人还觉得我林家不会做人，抠搜到不舍得招呼女婿。”
盛情难却，端午心里很享受他们的追捧，心里飘飘然，半推半就地留了下来。
这些事情春娘子一直暗地里盯着，几乎是一得到消息就报到了楚云梨跟前。
楚云梨随口吩咐：“让他们尽快完婚。”
完婚之后，她才好将这一家子踢出去。
至于为什么不立刻就把账目摆出来让白家人还债……万一端午落魄了，林盼儿死活不肯嫁怎么办？
只要一成亲，就没那么容易分开。到时将他们踢出去，林盼儿要是想跑，白家还得再娶一个媳妇儿……没银子娶别人，自然会把人留住。
春娘子又跑了一趟白家的院子，没提主子，只道：“既然都定了亲，还是尽快完婚吧。”
落在秋娘子的耳中，就是主子的意思。
她愈发觉得儿子的猜测靠谱，于是，当日夜里一家人就商量好了婚期。
本来呢，从未婚男女相看到成亲，最快也要大半年。讲究些的人家，三书六礼一样都不能少，全部走完的话得两三年。
白家人商量过后，认为在公子回来之前把人娶进门最好。于是，秋娘子跑了一趟林家，将婚期定在了十日之后。
林家人都惊呆了，虽然他们也怕这门婚事出变故，女儿之后不好嫁人。可也没想过新姑爷从上门到成亲不到半个月，这也太急了。
林父一脸不赞同：“太急了，再快怎么也要三个月。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年轻人之间怎么了呢。”
“盼儿过门之后就会住在内城，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等闲也见不到这外城的人，他们说闲话，那是他们是嫉妒。”秋娘子叹息一声，“我是怕节外生枝。公子那天之后就去了外地，十日之后才回，万一他没消气……”
“嫁！”林父开始还不乐意，听了这话立即道：“这月十八吧，那天是个好日子，我们这条街上都有人成亲。”
跟别人一起办喜事，就算想议论的人，还得分神议论别家。这事儿很快就会过去的。
如秋娘子所言，谁家的姑娘要是搭上内城人，肯定都怕拖太久了婚事告吹，巴不得立刻就嫁进去……管他怎么说呢，自家得了实惠就行。
于是，白家人也不忙着找主子解释了，开始筹办婚事。
落在府里其他人眼中就难以理解，这家人是破罐子破摔了吧？
外书房里天天都有人查十多年前的账，楚云梨得空也会过去守着。
十七那晚，所有的账房先生一宿没睡，到了天亮时，总算将账目理了出来。
这些年，拢共相差了二十三万两银子。
当然，这些银子不全都是被白耀拿了。先是管事做了假账，从中得了好处，然后将好处分了一些给白耀请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简单来说，就是白耀和管事一起贪墨了二十三万两。
这世上之人，但凡有了银子，手头都会松散一些。楚云梨没想过把这些银子全部追回来，但白家拿到的好处……一定得全部吐。
*
一大早，林家院子里喜气洋洋。
事实上，这半个月以来，林家是大喜大悲又大喜。
一开始他们以为女儿能够嫁入大户人家做少夫人，自家也能沾点光。可后来女儿跟端午不清不楚，婚事黄了。他们心里明白，周围的邻居当面没说闲话，私底下肯定没少议论，林家人都以为往后好多年都抬不起头来，结果一转头端午上门提亲。其中还经历了戴府的人上门追债……总之都解决了。
林父满面红光，一想到未来女婿随手就能拿出千两银子来，可见家底还是厚实着，至少比林家要富裕得多。
哪怕比不上戴青山，能够捡着这样的女婿，林家也是高攀了的。
外城的姑娘，很少有嫁入内城做正头娘子的。好些姑娘就算能进去，多办都是做妾。
这些日子私底下议论您家的人不少，可看到林盼儿还是能嫁进去，也有不少人心生羡慕。
不少人感慨：长得好就是占便宜啊！
这么说吧，长相如林盼儿一般美貌的外城姑娘有不少，但是她身上那种我见犹怜的气质，除了她之外很难找见。有些美貌姑娘因为家里不太富裕，从小干活，肌肤变得粗糙，再加上不打扮，就沦为了普通妇人。
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都认为结个善缘总没错，面上都装作欢喜的模样恭贺林家。
到了说好的时辰，就听到热闹的迎亲队伍过来。唢呐的排场和华美的花轿，都是外城头一份。
这一下更是让众人羡慕，端午一身红衣，意气风发从马上下来，进屋将新嫁娘抱到了花轿中。他也享受别人羡慕的目光，可以准备了两大筐喜钱一路洒着，引得众人一阵阵惊呼。
再加上一长排十几抬嫁妆，又引得众人一阵惊叹。
林父觉得特别有脸面，拱手冲着周围的人含笑道歉，邀他们一起去酒楼用喜宴。
准备了那么多的嫁妆，实则他们自己的银子一点儿都没花，甚至还余下来了些。这对于本来要花银子嫁女的林家人来说，拿一点出来宴请亲戚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父大手一挥，用了不错的席面，一顿喜宴花掉了十多两银子。不过，想到得了个有钱有面子的女婿，那点心疼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
白家人认为这场婚事是给主子分忧，没有丝毫要低调的意思，偌大的院子里红绸遍布，还请了不少有交情的管事登门。
聪明人不愿意和白耀来往，但曾经花银子收买过他的人却是不得不来。说白了，他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完蛋都得完蛋。
这里摆了十二桌喜宴，府里的人没去多少，都是铺子里有头有脸的管事。
他们坐在这里，看着端午志得意满抱了新嫁娘进门三拜九叩结为夫妻，面上是笑着，心里却有些不安。
因为他们发现主子没有派人送贺礼过来……戴府有不成文的规矩，别说是府里的管事家中有喜。就是粗使婆子家中添了个孩子，账房在当月都会将工钱翻倍，多余的就是主子给了喜钱。
而在主子跟前得脸的管事，会有夫人身边的娘子亲自送一份贺礼过来。白耀做了外管事那么多年，在夫人之下，所有人之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夫人如果赞成这门婚事，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有个姓胡的掌柜实在是忍不住了，在白耀跟着酒杯过来招呼他们吃好喝好的时候，起身将他拉到了旁边。
“夫人真的赞成这门婚事，我这心里突突的，总觉得要出事。”
白耀心里也不安稳，但他不能承认，毕竟谁先主动去找夫人承认自己做的坏事，肯定都会得一些优待。他不希望被告状的那个人是自己，当即拍了拍胡掌柜的肩膀：“那是公子看中的人，夫人再想把她嫁出去，也不能太过欢喜，不然公子回来后，母子还怎么相处？”
此话有理。
胡掌柜回去过后，把白耀的原话跟相邻的几桌人说了下，于是，众人是暂时放下了心里的担忧。开始推杯换盏。
每个姑娘都会设想自己嫁人的那一天，有多风光，有多美貌，有多让人羡慕。林盼儿也一样，尤其心悦她的富家公子，她早就设想过自己成亲时的排长是外城头一份。
后来出了些变故，她以为自己的美梦要落空。没想到到了日子，自己还是成为了所有人羡慕的新嫁娘。
她特别欢喜，盖头下的嘴角就没有落下来过。想到接下来的洞房花烛夜，脸颊都羞红了。
白立夏总觉得自家人把事情想太简单了，今天她这眼皮一直在跳，家里贪了多少银子她不清楚，只看父亲都出了事还有那么多管事上门贺喜，应该不是小数目。
今日府里来的女客很少，院子里多半都是男客。她一个姑娘家，不好在外头多留，便借口回来陪嫂子。
看见床上坐着的人，立夏忍不住问：“你觉得，公子被你欺骗之后会就这么算了？”
此话一出，无异于在满心欢喜的林盼儿头上浇了一桶凉水，她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半晌才道：“我心悦夫君，只要能够嫁给他，不管遭受什么样的磨难，我受着就是了。”
听了这话，立夏满心暴躁：“你受苦受难，我是无辜的呀！”
林盼儿：“……”
“我和戴公子来往那么久，看得出来，他是个讲道理的人，不会迁怒无辜的。”
立夏突然发现跟这位新嫂嫂没法沟通，二哥做了那种事，被主家厌弃，连累父亲母亲的活计都没有了。目前看主家似乎没有进一步计较的心思，只现在，她已经受了牵连了。
父亲是一人之下的外管事，她就算不能做公子的妾室，也能嫁给其它得力管事家中的孩子，或者干脆也嫁一个大管事。现如今，所有人对白家唯恐避之不及，别说结亲了，就是多说一句话都怕沾染了他们家的晦气。
什么不会迁怒无辜，她已经受影响了呀！
到底是新嫂嫂，立夏不想在兄长新婚时说难听的话，免得让人以为自己是个很难缠的小姑子。在屋中待着实在憋气，她起身硬邦邦道：“我去给你拿些吃的。”
林盼儿见她这样贴心，真心实意地道谢。
“谢谢妹妹。”
立夏更憋屈了。
她出了门，正准备去厨房，忽然看见门外来了一大群人，只看他们神情，就知道事情不好。
如果是来贺喜，不说要穿得多喜庆，至少该带着笑容，这板着一张脸……像是来讨债的！
随着那群人进入，上一息还是热火朝天的院子瞬间像是进入了数九寒冬。所有人都不出声，手里拿着筷子的人将筷子放下时都是轻手轻脚。
走在最前面的是新提拔上来的吴管事，白耀看到情形不对，也不等人开腔，急忙迎上前，像是看不到他们脸色一般，笑吟吟道：“多谢几位上门，那边席面已经备着，赶紧坐下，立刻就有人上菜。今儿菜色如何先不说，好酒管够。”
他伸手一引，吴管事却没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过去，而是转身面朝向他：“白耀，今日主子已经查清楚了前面十多年的账目，对不上数的拢共二十三万八千四百六十三两。此时夫人正在外书房等着你解释，别让主子久等，跟我们走一趟吧。”
院子里落针可闻。
半数以上的宾客脸色铁青，有那胆子小的已经开始浑身发抖。因为这二十多万两银子中，在场之人多多少少都得了一些。主子要清算，谁也跑不掉。
白耀看见他们进来就猜到事情要不好，听到这话，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但凡是正常人，都不会在别人有红白喜事时上门闹事，夫人如此，明显是不打算放过他了。
“吴管事，今日我儿娶妻。”再开口时，白耀已经笑不出来了，说话声音都是颤抖的，“我上一次办喜事还是给女儿办满月，算起来也十四年了，不管有什么事，你们都先坐下来喝一杯水酒再说。花花轿子众人抬，你给我个脸面，回头我绝对不让你为难。”
说完这些话，他像是卸尽了浑身的力气一般，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早已经软倒在地上了。
吴管事面色淡淡：“夫人在等，并且，夫人很不高兴。你要是磨蹭，后果自负！”
语罢，转身就走。
白耀浑身一软，跌坐在地上，秋娘子急忙上前将他扶住，满面惊惶：“我们明明是奉夫人之命办的喜事，怎么会变成这样？要是夫人非要清算，我们……”
她说不下去，自己也软倒在地。

第935章
夫妻俩互相搀扶，却谁都没能站起来。
“好丢脸！”秋娘子在府里呼风唤雨多年，从未想到自己会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脸的一天。
这脸注定是要丢个干净了。
满堂宾客见事情不对，哪里还有心思喝喜酒？急忙纷纷告辞，客气的人朝着夫妻二人拱手，有些人直接就顺着墙根溜了。
不过转瞬之间，院子里就只剩下了桌上的狼藉和白家自己人。满堂红绸也添了几分寥落之态。
端午胸口绑着大红花，一点都没有了方才的意气风发。
立夏终于反应过来，道：“我就知道你们猜错了，夫人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从头到尾传话的都是春娘子，是你们自以为是。”
“闭嘴！”白耀根本就承受不起猜错的后果，他不承认自己有错，咬牙切齿地道：“咱们被夫人给利用了。三拜九叩之后，林盼儿就是我们家的媳妇，是端午的妻子，公子绝对做不出来抢夺别人妻子的事。可恨夫人将我们利用殆尽之后，就要翻旧账了！”
他胸腔中恨意滔天，却不能对罪魁祸首做什么，甚至还得夹着尾巴赶紧过去，且不能露出半点恨态。
书房中，账房先生只有十几个，管事也有四位，楚云梨高居上首。
白耀进门时用眼角余光一扫，将这番情形看在眼中，腰弯得更深了些。快走到桌前时，脚踢着了地毯，还往前踉跄两步险些摔倒，他顾不得狼狈，就着弯腰的姿势行礼：“给夫人请安。”
楚云梨没有说话，直接将一大摞账本丢到他面前：“过去十多年，本夫人对你信任有加，让你管着所有的管事，他们送来的账目都得经你的手过一遍。你确实挑出了几位中饱私囊的，但这些账目如此粗陋，你却跟看不见似的。今日叫你来，就是想给你一个机会解释，毕竟，你帮本夫人关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平白冤枉了你。”
白耀本来还想着如果赖不掉的话，就说自己管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这话被主子先说了，他一时无言，好半晌才道：“小的辜负主子信任。但小的确实没有发现账本有异，不然肯定会把他们揪出来。”
“哦？”楚云梨似笑非笑，拿起了一张纸，“这是你那个亲戚送来的房契，说是这几张都是挂在他名下，本来是你的东西，本夫人亲自去看过，发现里面有不少金贵的物件儿。加起来要值好几万两，你如何解释？”
白耀心下一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这么多年以来精心藏匿的钱财定是被找出来了。
一瞬间，他只觉心灰意冷。
根都被刨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事情闹到这一步，他不认为夫人没有准备。如果自己还不承认的话，这房契的主人大概就要跟自己对簿公堂了。
白耀不再说话，深深磕下头去。
楚云梨见多了这种背主的人，有一些人总以为主子是傻的，证据都甩到脸上了还强词夺理，非得被打个半死才肯招认。相比之下，白耀识相得多，也聪明得多。
“这些年里收受了多少好处，自己默写一遍吧。”
楚云梨说道这里，又补充，“刚才已经有三位管事离开的时候过来说了这些年贪墨的银子和给你送的好处，你最好想清楚这些，别拿本夫人当傻子，若是让本夫人发现你还有欺骗，到时就不是把银子还出来这么简单了。”
白耀哪里记得清楚？
虽然有些人会把这种事情记在账上，但他认为那是蠢货才会那么干，只要账本被翻出来，那就是证据。
他没留账本，以至于此刻脑中一团乱麻，根本就想不起来谁送了多少。
可要是想不起，就会被那些人倒打一耙。这么说吧，一开始账目是五五分……也就是贪墨下来的银子他和做假账的掌柜一人一半。掌柜的那一半还要拿去分给知情的人，这不关他的事。
后来变成六四，然后是七三，他占的是多的那一份。
要是那些人张口就说是七三，从头到尾他们得的都只有三成，他怎么办？
他连个自证的东西都没有！
白耀想到这些，额头上就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不热的天，他却头发都湿了。
“夫人，小的……小的不知道。”白耀磕下头去，整个人趴在地上，“求夫人明查！”
楚云梨冷笑一声：“那么，从今日起，你们一家人就待在院子里，哪儿也别去，也别找人。等本夫人查清楚了，你们把银子还来，到时我放你们一家自由，也算全了这么多年的主仆情分。”
白耀心里发苦，却也知道主子不计较，不把他送官法办，已经是格外开恩。当即磕头道：“多谢夫人！”
楚云梨吩咐：“来人，送白耀回去。从今日起，没有本夫人的吩咐，不许他们出来，也不许任何人上门去见。”
去外书房的只有白耀一个人，其他人一是没胆子。二来，夫人没请，他们主动凑上去并不好。
万一主子大怒，要打板子，他们凑上去岂不是找打？
看见白耀失魂落魄地回来，一家人包括刚刚揭了盖头的林盼儿都急忙上前。
事关全家，秋娘子沉不住气，隔着老远就问：“如何？”
白耀双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坐在了还摆着喜宴的凳子上，才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秋娘子惊讶问：“夫人直说了还银子就行？”
端午面色复杂：“夫人看似格外开恩，其实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们。过去那么多年，我们一家人面上是没花多少银子，可私底下……”
母女俩每年都会挑几样首饰，父亲平日里在外与人喝酒的花销不提，他还喜欢收藏字画。那些东西，喜欢的人认为是无价之宝，不喜欢的就是一张破纸罢了。想要变现，哪儿有那么容易？
还有母女俩置办的首饰，拿出来之后再还回去就会折价两成，放了这么久，人家愿不愿意收都是一回事。
还有最大的花销……大哥这些年在外地的书院之中，每年都要花销上千两银子，在外地不只是有人伺候，甚至还有自己的院子。大哥对外，一直都说自己是富商之子来着，平时交友就挺大方，甚至还长年接济着两个穷书生，给恩师送礼更是争头一份……再怎么追回，大哥花销的那一部分是拿不回来了。
这些事情，林盼儿不知，白家人自己都是清楚的。立夏自己过去那么多年，去绣房的日子屈指可数，一月能去五天都算去得勤，其余时候要么在自家院子里，要么就去外面闲逛。只要不去绣房，她都是穿自己的衣衫，不提那些送了人的和穿不了扔了的，光是去年和今年置办的就有三大箱子。
置办衣衫的窟窿，绝对填不回来。
立夏面色惨白：“那我们怎么办？”
秋娘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心中乱成一团。抬头看见林盼儿一脸懵懂，满腔怒火顿时就压不住了，扑上去冲着儿子狠狠就是一巴掌。
“你个没脑子的蠢货，现在满意了？”
端午没想到母亲会对自己动手，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只觉得脸都肿了。
林盼儿看见新婚夫君挨打，顾不得其他，急忙扑上前去护着。
“娘，有话好好说嘛，怎么能打人呢？打人又解决不了问题。”她吼完了一句话后，又按着端午的脸，“不要还手。不说那是长辈，家里出了事得好好商量，打架除了让人受伤，没有其他益处。”
端午深呼吸一口气，道：“我娶盼儿明明是帮夫人解了忧，她竟一点都不顾念吗？”
林盼儿懵了。
此话从何说起？
白耀摆摆手，表示别再提了。
秋娘子瘫坐在地上，回不过神来，喃喃道：“这件事情得告诉你大哥，让他尽快赶回来。不……不能回来。让他就在那里好生读书，咱们家如今唯一翻身的希望全在他身上了，只要他能考中，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事！十多万两银子对咱们很多，对夫人来说……”其实也不少，儿子考中秀才怕是不能让夫人心甘情愿不再追究。至少得中个进士，看有没有一笔勾销的可能。
进士不好中！
但只要还是读书人，好歹还有一点希望，如果儿子回来跟全家人耗在一起，那才是真的完了。
白耀出了事后，第一个反应也是告知儿子，后来就打消了念头。一来他的想法和妻子差不多，认为儿子是全家翻身的希望，不能打扰了他。二来，他们被关在这个院子里，想要往外送信并不容易。如果一不小心被夫人给发现他们想和外面的人交流，说不定会惹得夫人大怒。不划算！
一家人惶惶然，端午哪里还记得自己的洞房花烛夜，抱着被子坐在屋檐下，准备爹娘商量出个对策来。
事到如今，根本就想不到解决之法。一家人枯坐了一宿，外面天渐渐亮了，院子里的一片狼藉显露了出来。
十几桌残羹冷炙，桌椅还摆着，地上又是骨头又是打翻的酒水，一片狼藉。
秋娘子没心思收拾，也打不起精神来。立夏以前是有两个小丫头伺候的姑娘，哪里会干这些活儿？就算会，看着就油腻腻的，她也不乐意干，她心里明白，父亲和哥哥更不会做这些杂事，要是不想法子，多半还是得自己收拾。眼神一转，她目光落在林盼儿脸上，立刻就有了主意。
“你去收。”
林盼儿家里只有一个婆子伺候，确实干过这些活。天地良心，她昨天才嫁过来呀，连一顿正经的饭都没吃上，就算是在普通人家，也没有第二天就让新进门的媳妇儿收拾这么一大堆碗筷的道理啊！
“我……”她一感觉受了委屈，眼泪就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忍不住抓端午的袖子：“夫君，我这一身，哪里能干活儿嘛？”
其实不管穿什么衣裳都能干活，她说这话只是想提醒白家人，自己身上成亲的喜服都还没换呢。想让新媳妇进门，至少得歇三日，回过门了再说。
“确实不能。”秋娘子被她的哭声嚎得回过神，“你去换一身丫鬟穿的意思，这喜服，我记得花了八两银子，到时拿去退……至少值二两！”
林盼儿瞪大了眼睛，当下普通人家有些人舍不得置办华美的喜服，会跑去租。她自然是不愿意的，端午也答应过，这身喜服让她自己收着做个纪念来着。
“夫君答应过，这是我们俩成亲的见证，得留着做纪念。”
立夏：“……”
她看向兄长：“二哥，二嫂这个也要纪念，那个也要留着，根本就不是我们这种人家养得起的娇娇媳妇，要不，趁着你们还没圆房，这门婚事算了吧。”
林盼儿满脸惊愕：“我都已经嫁过来了，跟你哥三拜九叩，已经是你们白家的媳妇，怎么能退？”
关键是昨天才风风光光上了花轿，享受了众人的羡慕，今天得灰溜溜搬回去，她丢不起这个人。
“那就把你所拥有的全部东西拿来换银子。”立夏不客气地道：“要不是为了你，人家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林盼儿可不傻，听到这话忍不住反驳：“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确实和戴公子谈婚论嫁时与夫君暗地里来往，但戴公子不打算教训我呀，这么多天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们家贪墨银子被发现，那是你们本来就做了错事，如果你们堂堂正正，也不会倒霉。”
她话出口，又紧接着道：“不，不是倒霉，你们家做了坏事，早该想到有今日，只是刚巧跟我的事碰上了而已。不管怎么说，都不能算是我的错。”
立夏气道：“如果不是你非要跟我哥哥在一起惹恼了公子，夫人也不会想起来查账。不查账，我们家怎么会有事？”
林盼儿：“……”
“得是你们家先做了假账，才怕查啊。”
立夏无言以对。
要是不做假账，自家不会这么富裕。哥哥应该也不会自傲到抢公子的女人。她伸手抱住头，烦躁地道：“现在怎么办嘛，我才是最无辜的，什么都没干，就要被影响了婚事。娘，我不管，你得补偿我。”
“你得补偿我”这句话，立夏从小到大没少说。她想要新的首饰和衣裳，就会找着借口说自己受了委屈，然后顺理成章被补偿。
秋娘子知道自己女儿的小心思，以前懒得计较，此时就觉得特别刺耳。
“还想要买？就是因为你要买那么多东西，所以你爹才铤而走险！”
立夏：“……”

第936章
不讲道理嘛！
立夏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比大哥要小四岁，她不满周岁，大哥就已经脱了奴籍去读书了。而从她记事起，衣食住行上从来就没有拮据过。
哪里是因为她要买买买父亲才贪银子，在前家主死之前，爹娘就已经往家里搬了不少东西了。尤其是母亲，拿了不少女子所用的胭脂首饰料子之类，有些是夫人所赐，有些是底下人的孝敬，还有一些是她认为夫人不会用了之后大着胆子偷拿的。
家里贪墨这么多银子，跟她有个屁的关系。
别看立夏是下人之女，因为从小到大没受什么委屈还被人明里暗里讨好着的缘故，本身也不是好脾气的人，听到母亲这话，认为自己被冤枉了的她当即就吼了回去：“不管家里得多少银子，我就是吃穿花用一些，你们又不会把银子留给我。虽然我没问过，但我心里清楚，大头都是大哥跟二哥的，说是因为我而贪墨银子犯下大错，这话我可不认。”
“闭嘴！”夫妻俩都不想让人提及“贪墨”这两个字。
立夏委屈得眼泪汪汪，起身气冲冲回了屋子。秋娘子喊了几声，都没见女儿回头，气得她将面前的凳子都踹飞了出去。
林盼儿觉得不太妙，小姑子走了，院子里这一大堆东西全都指着她一个人。她揪着端午的袖子：“夫君，我们的新婚之夜还没……还没圆房呢，昨夜都没睡，我好累。”
端午下意识道：“回去歇会儿吧。”
秋娘子眼神狠狠瞪了过来：“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让她去歇着，这些事情留给你老娘一个人做？”
过去她是主子身边的第一人，就算要伺候，也是那些丫鬟将东西送到她手中，收拾碗筷这种活儿，不是说没有碰过，而是一年也碰不到几次，一下子收拾这么多，这辈子都没有过。
白耀浑身疲惫，也想回去歇着，但他明白自己这会儿就算躺下也睡不着。干脆起身去收拾桌子，他都动了手，其他的人谁也不敢说不干，就是进了屋子的立夏听到外面的动静之后也乖觉地出来帮忙。
秋娘子没什么精力说话，却还是找了个空询问：“他爹，这些年你到底收了多少银子？”
白耀哪里知道？
“七八万两是有的，但我这里没有账目，如果让那些管事招认，最后兴许会有十好几万两落在我头上。”
“我们哪有这么多？”秋娘子对于家里的财物，不说一清二楚，大半还是知道的。所有的东西全部按原价卖出去，最多也只能凑十万两。
这么一算，加上这些年他们一家子花销的确实有十多万。
“你就不该那么宽松，弄得底下的人胆子越来越大，最后全部要咱们来兜底。”
现在后悔已经迟了。
白耀也想不到夫人会不怕麻烦请那么多人来查十几年的账目。这前前后后算了半个月左右，真的不是一点账。
几人一起动手，活干得飞快。半下午的时候，所有的碗筷已经洗出来，桌椅都被堆到了院子角落。墙上和柱子上的红绸也已被收起，之前的喜气瞬间就一扫而空。
林盼儿站在院子里有些茫然，她这一嫁过来就出了事，实在太倒霉了。当然，她不认为事情是因自己而起，甚至还觉得委屈。
明明不关她的事，所有的人都说是她的错，就连端午对她也没有了之前的热络和耐心。想到这些，她忍不住哭了出来。
端午心里正想事儿呢，听到这哭声回过神来后也生出了几分怜惜。不管当初是为了什么接受她的心意，他是真的动过心，上前将人揽入怀中。
“别哭了。”
刚抱在一起就察觉到了边上妹妹的瞪视，端午回瞪过去，也知道在长辈面前卿卿我我不好，干脆将人带回了新房之中。
没了外人，林盼儿哭得愈发伤心，两人抱啊抱的抱起了火气，很快滚作一团。
圆了房，二人之间亲密许多。林盼儿窝在他的怀中，扬起脸问：“咱们以后怎么办？”
端午叹息：“不知道呢，不过你放心，无论在哪里，我总能养得起你的。”
这话林盼儿信，之前她还没有嫁过来的时候父亲就说过，宁娶高门婢这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端午从小就跟在大户人家的少东家身边，见识和本事都比一般人要强，本身也是个有能力的人……若不然，也得不到主子的信任和倚重。
两人圈在一起，院子里安安静静。昨晚众人都没睡，应该还在补眠。
林盼儿动了动身子，端午摁住她，一脸无奈：“别乱动！”
闻言，林盼儿不敢再动，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道：“我好饿啊。”
从昨天早上到现在都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只是随便弄了些点心填饱肚子。她不说还好，端午听了这话也觉得挺饿。换做以前，他随口提一句，就会有人将他爱吃的饭菜送过来，如今情形不同。指望别人，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他起身：“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林盼儿这会儿不想离开他，也跟着起身：“我陪你。”
两人对视一眼，情意流转之间，忍不住相视一笑。
昨天刚办酒席，厨房里确实有不少饭菜都不用做，直接热一热就能吃。端午烧火，林盼儿撸着袖子干活……这是她特意准备的宽袍大袖，算是嫁妆之一，穿着特别好看，就是干活不方便。犹记得定下这衣裳款式时，母亲有些不赞同，她当时振振有词：白家有人伺候，用不着我干活！
现在想来，有些脸疼。
不过，能够嫁给心上人，她已经很满足，干活也没什么大不了，她们在一条街上家世差不多的姑娘，除了有两个去给人做妾了。其他的谁嫁人后不干活？
两人头碰头吃饭，正甜蜜间，忽然听到墙外有人说话，端午立即起身奔过去。
林盼儿不明所以，也追了到了墙下。
“公子真的回来了？”
“是呢，要是得知端午已经把人娶了回来，怕是要生气。”
“难怪夫人要那么急着让二人成亲了……”
“你闭嘴吧，什么话都往外说。哪里是夫人让他们澄清的，分明是端午怕公子回来后娶不到心上人，所有急吼吼把人娶进门！”
……
听到这番话，墙根下的二人都有些复杂。
立夏揉着眼睛从屋中出来，看见两人各捧个大碗呆立在院子角落，问：“你们在那里做甚？还有饭吗？”
林盼儿睡觉之前跟小姑子吵了一架，这会儿圆了房，又觉得自己身为嫂嫂不应该跟妹妹计较。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别扭扭的日子还怎么过？当即颔首：“还有一点，应该够你吃了。”
立夏点点头，正准备去厨房，忽然听到外面又响起了声音。
“不知道夫人要给公子娶个什么样的夫人？”
“那谁知道呢？”
“夫人是比较在乎缘分的人，兴许不着急，让公子自己选也不一定。”
立夏也站了过去，可惜外面的人不再说话了。她皱了皱眉：“夫人应该不急吧？”
端午没好气，恨铁不成钢道：“让你抓紧抓紧，现在都出不去了。夫人急不急，跟你也没关系。依我看，你没什么机会，趁早死心吧！”
给少东家做妾是立夏想了好几年的事，自然不会轻易放弃。听到兄长这话，当即不客气地吼回去：“我要是嫁一个穷汉，你能得什么好？以前你要是帮着撮合，我如今留在公子身边，也能帮忙敲敲边鼓说个情。”
“住口！”端午呵斥，住要是怕外面的人听见他们在说话，看了一眼墙头，压低声音道，“我没给你找机会吗？公子看不上你，我有什么法子？”
立夏嘟着嘴：“所以该咱们家倒霉嘛，现在一个帮咱们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等！这一次，怕是不能善了。说咱们凑不出银子，就算真的把银子凑了出来，也肯定没有余银了，再被夫人给赶出去。一家人盯着背叛主子的名声，也不会有人请咱们干活，到时……一家子每人捧个破碗上街要饭去吧。”
最后一句自然是气话，可端午也不能不承认，这些都是事实。
家里人都想到了这些，只是不愿意承认，没人说出口而已。端午不爱听，吼道：“我们能离开这里去隔壁府城，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实在不行，还能去投奔大哥。再怎么也不至于露宿街头。”
是的，一家人愁归愁，却并不觉得绝望，就是因为他们有白重阳做退路。
“还是得找人求情！”
听到这话，众人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白耀已经站在了屋檐下。
*
要说白家人被关在府中什么消息都传不出去那自然是假话。世上唯利是图的人多了去，白家手头握着那么多银子，总能找到人帮忙。
戴青山接货时等了几天，除此之外一切顺利，奔波回来后累得倒头就睡。
楚云梨没有去打扰他，这日在家里陪两个孩子时，忽然就收到了陈府送来的帖子。
陈府也是城里的富商之一，比戴府差远了，两家之前少有来往。只是看在同是生意人的份上，想着和气生财，红白喜事时会上门送一份礼。
但从三年前起，两家常来常往。不为别的，因为两个孩子的生母张烟儿和离后改嫁到了陈府。
韩意双以为，儿子儿媳就算感情不深，也没到要和离的地步，尤其张烟儿离开这里一年不到又嫁了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家儿子身子弱到不行了的地步。她有些生气，也想过让两个孩子和亲生母亲断绝来往。
但那只是气头上的想法，气过后，面对张烟儿提出要见孩子的请求，她还是答应了。
她已经不年轻，两个孩子还小。儿子的年纪以后肯定会再娶，活了半辈子，许多事情都能看得明白，羊肉贴不到狗身上，这世上确实有后娘将前头的孩子当做亲生孩子照顾。但那到底是少数，她不认为孙子孙女能有那么好的运气遇上一个好后娘。
她百年之后，两个孩子还有亲娘在，也能多一个疼他们的人。
因此，这几年来她都有带着孩子跟张烟儿见面，最近一年有个十来次，几乎每月一次。
楚云梨来的头一日，韩意双刚和她见过面。这才过去半个月，帖子来得比以前早了点儿。
要是半月见一次，那也太频繁了。更何况，也就是张烟儿刚离开的那一年经常提出见面，开始三五天就下帖子，后来就十天八天，当然，多半的时候韩意双都拒绝了。张烟儿已经离开，她不抵触让孩子与其见面，可要是见得太多，落在外人眼中也不像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舍不得这个儿媳呢，到那时，儿子的婚事一定会受影响。
后来，张烟儿嫁人后，见面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她有孕那一次，更是半年都没出来。之后有了孩子，就变成了一月一见。
楚云梨来这里又不是躲清闲的，有些事情找上来了她自然要接着。当即就给了答复：“告诉送信的人，辰时太早，大夫说了，小孩子起晚一点好长身体。我午时出门，这一次去丰安酒楼。那里的酱鸭子不错，我喜欢吃。”
富裕到一定程度，就不会在乎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比如见面时喝茶的开销，韩意双就从未计较，为了方便，每次都约在戴府的茶楼。
而对于张烟儿来说，省了一笔开销不说，落在夫家人眼里，不是她舍不得两个孩子，更像是两个孩子离不得她。说得难听点，是戴府对她有所求。
楚云梨来了，不准备惯她这个毛病。不去陈府名下铺子，也可以去别的地方见面嘛。
她明面上不打算为难张烟儿，其实韩意双心底里对这个姑娘是有愧的，当初若不是她急着给儿子定亲，也不会凑出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更不会让张烟儿成了二嫁女。她按时带着两个孩子出门，直奔丰安酒楼。
张烟儿的马车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到了才走下来。她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奶娘，怀中抱着个娃娃，两岁左右的年纪，长相和兄妹俩有些相似。
楚云梨没与她打招呼，进门就让伙计带着一行人上楼上雅间。进了屋坐下后，张烟儿立刻将女儿抱起。
“有没有想娘？”
一月见一次面，两个孩子对她不生疏，也绝对算不上熟悉，喊人过后，就想要从她怀中下来。
张烟儿亲了又亲，不打算放下，孩子都要哭了。楚云梨上前接过：“你们去隔壁吃炖汤吧，味道好得很。”
奶娘立刻带着两个孩子出门。
张烟儿没有阻止，也吩咐奶娘：“你带着小宝也去，要好克化的吃食，别喂硬的。”
奶娘应是。
人都走了，屋中只剩下二人，楚云梨笑道：“奶娘是专门照顾孩子的人，用得着这么仔细嘱咐吗？”
张烟儿叹口气：“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我也是怕出事，前天小宝吃了栗子，小脸都被憋紫了。”
楚云梨就是随口一说，没把她的答复放在心上，道：“这么快又见面，我猜到你有事要说，直说吧。”
“这……”张烟儿迟疑了下，却只是一瞬，就开口道：“我听说伯母最近在查白家的账？”
楚云梨扬眉：“还没人开口帮忙求情，原来他们求到你面前来了。”
张烟儿有些不自在：“本来我已经不是戴府的人，这些事不归我管，可我记得……白耀是父亲……是伯父提拔的人。他的妻子更是和您从小一起长大，这样深厚的情谊，不应该被俗物影响。至于端午和林姑娘之间的事……说实话，我不认为林姑娘配得上青山。端午打岔，正好毁了这门亲事，算起来，也算阴差阳错帮了伯母一个忙。这件事情闹大了，对戴府也没好处，还请伯母听我一言，放过他们算了。”
楚云梨扬眉：“怎么放？放着二十万两银子不要了？”
“这么多？”张烟儿一脸惊讶。
楚云梨似笑非笑：“他们花了多少银子请你做说客？”
张烟儿：“……”
一瞬间，她有些狼狈：“两万。”
说实话，像她这样的身份，如果少余两万，她绝对不来干这种事。
“这样啊。”楚云梨摆摆手，“你就不该掺和，我绝对不可能原谅他们一家，银子必须要追回！并且还会严惩，就当是杀鸡儆猴，不然我们母子太好，外人回以为我们好欺负。”
张烟儿哑然：“伯母就不能看我面子……”
楚云梨打断她：“你在我面前有什么面子？”
闻言，张烟儿一愣。
从当初嫁进门到后来和离分开，哪怕是她改嫁之后，这位前婆婆对她的态度一直都不错。她真以为自己在前婆婆面前有几分面子的。当然了，以前她没有帮人在婆婆面前求过情，并不知道韩意双说翻脸就翻脸的性子。
事实上，她是第一回 看到婆婆冷脸。
“那什么，我到底为戴府生了两个孩子，只看他们……”
楚云梨再次打断她：“孩子确实是你生的，可也是你自己不要的。”
张烟儿霍然起身：“我可以带他们离开，当初留下孩子，也是知道你们不会答应让孩子跟我走。为了孩子，我不想与你们争吵，这才主动留下他们的。”
话说得好听，楚云梨不客气地道：“那是你知道孩子变成拖油瓶之后日子不好过才没带！也是你知道争不过！”

第937章
从来相处和睦的婆媳俩，哪怕是在和离时都没有吵架，时隔几年后，在这陌生的酒楼雅间之中，总算撕开了和睦的假象。
韩意双念着张烟儿给自家生了两个孩子，并且是双胎，当初很是凶险。她自己也是女人，认为张烟儿真的是搭上了命，所以对其格外慈和。
如果张烟儿不掺和白家的事，楚云梨也不打算与她闹得这么僵。毕竟她不是韩意双，许多事情上她还是要顺着韩意双的想法和做法。
可张烟儿自不量力帮白家求情，在她拒绝之后还一再强求，这就不能忍了。楚云梨看她面色青青白白，不打算放过：“人都是自私的，如果你真的放不下两个孩子，一定会带他们走。但你又不傻，带着他们离开之后，一来你不好嫁，二来你带着孩子在娘家时寄人篱下，自己都要看人脸色，更何况是孩子？”
张烟儿咽了咽口水：“我对他们没有坏心。”
“这话我承认。”楚云梨淡淡道：“孩子留下，一个是嫡长女，一个是嫡长子。以后青山再娶，进门的也算不得原配，生下的孩子也得排在两孩子之后。并且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俩孩子，就算是青山再娶的妻子也不行。烟儿，咱们家里都是生意人，这笔账谁都会算，别拿我当傻子。”
张烟儿重新坐下：“我是青山的原配嫡妻，我生下的孩子本来就是最尊贵。日后戴府大半的家财本来就属于他们！”
楚云梨淡淡一笑，并不反驳，只道：“那家财属于孩子，跟你没关系。”
张烟儿欲言又止，到底是没有出言争辩。
“白家是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伯母跟他们置气，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传出去会让外人笑话的。”
“这不关你的事。”楚云梨摆摆手，“如果你今日来只是说这些的话，那就这样吧。”
张烟儿眼看劝不动，有些着急：“银子是俗物，你和秋娘子那么多年感情，青山和端午多年主仆情分，不值这些么？”
楚云梨好笑地道：“你口口声声说银子是俗物，一点也不重要。那你站在这里强求做甚？”
要不是为了银子，张烟儿不会跑这一趟。
张烟儿无言以对，磕磕绊绊道：“我……这也是为了两个孩子考虑，如果戴府的名声不好，对他们也有影响。”
“你是强词夺理。”楚云梨冷笑一声，“如果你真的那么放不下孩子，把他们接走啊。”
“你舍得？”张烟儿一脸不信。
“舍得啊，反正青山年轻，这一次情伤过后，应该知道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就是感情，到时娶了妻，再多纳两个妾，我想要多少孙子没有？”楚云梨说着还点点头，“留下他们，兴许还要被那些女人暗害。不在府里，我还更放心一些。”
张烟儿：“……”
她不敢接。
如果戴家母子保证以后不会再有其他孩子，她是很乐意将儿女接过去教养的，跟陈府搞好了关系，对陈府有好处，夫家那边不止不会拒绝，还会欣然答应。可要是真如前婆婆所说，以后戴青山生一大堆孩子……要是不认兄妹俩，陈府绝对不愿意接收这一对拖油瓶。
“您和伯父感情那么好，难道真的要让青山娶一个不爱的女人？”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又不是没娶过。”
张烟儿：“……”
“不行的……”
“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来说不行。”楚云梨不耐烦道：“当初你是戴府儿媳时，我真的拿你当女儿对待，青山不爱你，但对你有足够的尊重，从来不在外头乱来。后来和离也是你提出来的，如果我们母子爱面子，当初也不会答应。从头到尾，我们母子没有对不起你，婚事是你答应的，和离也是你要的。”
张烟儿眼圈有些红：“不是我答应的。”
“就算不是你愿意的，既然你有勇气和你再嫁，这也该有勇气与家人抗争才对。”楚云梨嗤笑一声，“别在我面前哭。你要是我的儿媳，哭一哭我或许会帮你。如今你是陈府的人，别指望我会对你的眼泪有反应。”
张烟儿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她想破头也想不明白，怎么这前婆婆说翻脸就翻脸了。来之前她确实想过自己的提议会被否决，却也没想到前婆婆对此反应这么大，不止厌恶白家，还因为白家厌恶了她。
恰在此时，伙计送了饭菜进来，好菜流水般摆了一桌，楚云梨不管她是个什么神情，问了伙计，得知隔壁两个孩子正在吃炖粥。拿着筷子大快朵颐。
吃完后一放碗筷，起身道：“你慢慢吃，我带两个孩子出去转转。”
张烟儿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就已经走了。
她起身站到门前，刚好看到祖孙三人有说有笑下楼。忽然就觉得自己离他们很是遥远，一时间心里特别慌，要是以后再约，前婆婆不答应见面怎么办？
*
回到府里，楚云梨将两个孩子送回房，又去了戴青山的院子。
戴青山睡了一夜，早上吃了点东西又睡到下午，总算精神了几分，得知母亲过来，立即就起身了。
“娘，有事么？”
“过来看看你。”楚云梨上下打量一番，戴青山奔波半个月，人瘦了一圈，但精神还不错。可见被林盼儿欺骗的事对他影响有限。
她满意地点点头：“事情还顺利吗？”
“顺利。”戴青山还有点困顿，打了个呵欠道：“我听说你带着孩子出门了？”
“是张烟儿，她才见过面，又要见面。我猜到她有事，果不其然。”楚云梨一点都没有隐瞒，“为了两万两银子，问我跟白家求情呢。”
戴青山呵欠打到一半，整个人呆住：“求情？”
昨晚他一到家，立刻有人把府里这半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了。他有些意外端午与林盼儿婚事操办得这样着急，除了有点难受之外，再没有其他的想法。
至于问白耀讨回银子之事，他认为是天经地义。就是这事和林盼儿扯上关系，显得他们母子小气，兴许还有人阴谋论地认为是母子俩故意陷害。当然，那些账目不知道就罢了，知道了，哪怕背上这种名声也是一定要讨回的。
他想到什么，追问：“两万两银子？”见母亲点头，他有些感慨，“白家可真舍得。张烟儿……日子怕是不好过。”
两万两银子很多，哪怕是在戴府，也不算是小数目。难怪能够说动张烟儿，但她已经改嫁，不应该回来掺和戴府的家事还是这么做了，手头应该不宽裕。
要知道，对于一位富家夫人来说，好名声挺重要。尤其再嫁过的女子，和原先的夫家不清不楚，更容易惹人议论。
楚云梨提醒：“好马不吃回头草，她再可怜，那也是她自找的，跟你没有关系，你可别想着回头把人娶进门。”
今日见面，楚云梨已经看出来了，张烟儿一直跟他们保持往来，不是单纯为了孩子，甚至话里话外都已经透露出了她的某些想法。
两个孩子是她生的，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以后戴府至少七成的家业都属于她生的儿子。戴府的七成……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张烟儿或许是自己想要靠儿子过上好日子，可能是想让戴府的公子照顾一下她后来生的孩子。楚云梨看来，应该是两者都有。因为这几年来，婆媳俩见面时，她口中说是想念一双孩子，但每次都会把后来生的孩子带上。但凡婆媳俩要单独说话，她都会刻意将三个孩子放在一起。
戴青山好笑地道：“娘，你想到哪里去了？她已经嫁为人妇，不会回头的。”
“你的婚事，我不逼你。”楚云梨说完，看见戴青山松了一口气，又道：“但下一次，如果你想娶哪个姑娘，别等着想上门提亲了才把人带来见我，对人有好感的时候就让我见一见。如果不行，就及时分开，别耽误人家。”
戴青山暗暗叹口气，这一次林盼儿女端午来往，两人感情那么深，他却从头到尾都没发现……他怀疑自己的眼神有问题。暂时是不想跟别的姑娘谈情了。
“娘，我一直不成亲，就得一直让您操心。要不，您再定一个姑娘吧。这一回我定然好好待人家。”
楚云梨没好气：“难道你对张烟儿不好？”
戴青山：“……”
说实话，他不觉得多好，至少没有父亲对待母亲那么贴心。但比起别家的公子，其实也不差，至少他没有夜不归宿，也没有找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往家里带，甚至连个通房都没有。
“如果好，她就不会走了。可能还是不好吧。”
楚云梨不想在这件事情上与他多说，又道：“回头春意楼你也管着吧，还有他几间铺子，稍后我让那些管事来见你。这些铺子生意都不太好，你将它们重新整修一番卖别的，也让我看看你的手段，你早日接过家里的担子，我才能真正轻松。”
戴青山认真答应了下来。
*
白家人求了情，没有看见府里有反应，心知那些银子是打了水漂。一家人心痛得厉害，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对于林盼儿来说，她对于上万两的银子没什么想头，因为她从小到大就没有见过这么多。她烦恼的是自己大概不能回门了。
小夫妻新婚燕而，感情不错，端午很快就发现她兴致不高，问：“怎么不高兴？”
林盼儿苦笑：“咱们被禁足着，怎么回门？”
“暂时是回不去了。”端午一脸歉疚，“盼儿，以后我一定找机会补偿，陪你多回几次家。”
听了这话，林盼儿又欢喜起来，抱着他的胳膊道：“那我可记着了。”
端午有些心不在焉。
如同他发现妻子情绪不对一般，林盼儿察觉到他不高兴，好奇问：“怎么了？”
“家里这样，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收场。”端午叹口气，“盼儿，只有家里好了，我们才能好。如今主子很生气，此事怕是不好善了。过几天的那些掌柜招认，我们家就得凑银子堵窟窿。说实话，哪怕还没有具体的数目，我也知道，根本就堵不上。到时……我们父子很可能会有牢狱之灾。是我害了你，早知道夫人不会放过，我就不该娶你过门。”
“别说这种话，我们已经是夫妻了，遇事就该一起面对。”林盼儿安慰他，“一定还有其他的法子。”
“法子嘛，我这里确实有一个。就是有些委屈了你。”端午紧紧握着她的手，“我姑且说说，你随便听听，如果你不愿意，绝对没有人勉强你。”
林盼儿一脸疑惑。
端午瞄一眼她的神情：“公子对你的心意，外人不知，我心里最清楚。你也该知道个大概，别人求情没有用，但如果你开了口，他一定会考虑。若能够一笔勾销，主子不再计较我爹做的那些事最好，若是不能，我们家把所有的银子全部送上，能保得家人平安也行。”
他说了一大串，手上愈发用力，“盼儿，我求你了！”
林盼儿手被捏疼了，想抽又抽不回，眼圈都红了：“你先放手。”
端午松了手，期待地看着她。
林盼儿别开脸：“怎么能让我去？公子对我……如果他要是提出一些我答应不了的条件怎么办？”
端午瞬间了明白她的话中之意，迟疑了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着：“也是为了我们家才受了委屈的，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嫌弃你。如果你能帮忙让白家度过这一次的劫难，我们全家都会感激你的。”

第938章
林盼儿一把推开他，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白家这是在逼我去死，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死也不愿意亲近他……呜呜呜……你们欺人太甚。”
她转身，捂着脸呜呜的哭。
端午叹息：“盼儿，我心悦你，想要和你白头偕老。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管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对你的感情都不会变。你别再哭了，哭得我心都碎了。人活在世上，得有责任，我要是只有你一个亲人，一定毫不犹豫去死。可是，我有爹娘，有大哥，有妹妹。这一次的事情……”
林盼儿打断他的话：“坏事又不是你做的。”
“可要不是我跟你在一起惹恼了公子，夫人不会想着查账。”端午苦笑，“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盼儿，帮帮我吧！我想要和你一起看尽天下的美景，想要和你白头偕老。要是你不帮忙，我们一家人都没有以后了。咱俩好不容易才结成夫妻，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你就甘心？”
林盼儿泪眼汪汪。
两人拥在一起，端午一直在她耳边说着情话，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林盼儿脸上的泪水才渐渐不流了。她已经接受了他的提议，问：“我们一家人都出不去，如何能见得到戴公子？”
“我让人去请他来。”
*
楚云梨不知道白家人商量的对策，但想也知道他们早晚会请出林盼儿来求情……这天底下确实有鹣鲽情深的夫妻，有拼死也要为对方付出的感情，但绝对不可能出现在白家人身上。
但凡他们有点人性，都不会昧下那么多银子。端午要是有担当，也不会借着林盼儿之手毒死东家鸠占鹊巢。
因此，戴青山回来之后，楚云梨再三催促底下的人，不惜给那些贪墨的管事优待……如果当日招认，可以只退还六成银子，次日退还八成，并且不会被告到衙门。超过两天，不止要全额退还，还会有牢狱之灾。
于是，两日不到，所有的管事都已经招认了贪墨所得，其中大部分人都有账本，记着他们给白耀送了多少银子。看账本的陈旧，只要不是刚准备的，楚云梨都会把账记在白耀头上，有人口诉，楚云梨就会让他们画押。
林林总总加起来，白耀收到了十四万两八千多两，还没加上府里这些人孝敬他们的东西，再有，管事逢年过节给他们送的礼物也没算。
可以说，白耀得了大半钱财。
账目一整完，楚云梨立刻就把戴青山请了过来。
“你看吧。”
戴青山做生意多年，翻了翻后，面色沉重：“他们就不怕被查出来么？”
楚云梨叹息：“人都有贪欲，看着大把大把的银子堆在面前，很少有人能把持得住。最重要的是，我们太信任白家父子。谁都看得出来端午是下一任外管事，接任白耀的管事不查，就不好被发现，那些人便愈发胆大。再说，法不责众，做这种事的人多，不认为我们会严惩。最多就是退还银子。”
事实也是如此，楚云梨为了不让戴青山对林盼儿心软，想尽快将他们做的事整理出来，几乎放过了所有贪墨的管事。
当然，就算不把他们告上公堂，楚云梨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只要把他们贪墨东家银子的事情透露出去，这些管事想要再找到一份活计可没那么容易。除非举家搬到外地去重新开始，都说人离乡贱，他们许多人的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多半不会轻易离开。
戴青山面色复杂：“我是真没想到。”
楚云梨认真道：“这些管事里，多半都是有本事的，大部分抱着从众和侥幸心理才做下错事。只要银子还回来，我不打算与他们深究……但是在他们承认事实之前我就已经承诺了的。但白耀此人，我绝不会轻易放过。”
戴青山颔首：“娘做主就是。”
他没有异议，楚云梨并不意外。过去那么多年，凡是生意上的事情韩意双决定了的，戴青山一般不会更改。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么，若白家人让林盼儿来求情，你打算怎么做？”
戴青山：“……”
“我不会原谅。”
这个回答，楚云梨满意的，强调道：“我记着了，你可别自打脸。”
戴青山心情不太好，没什么心思说话，眼看正事已经说完，便起身告辞。
刚出了外书房的院子，就有人凑了过来：“公子。”
戴青山顿住脚步，等着他的下文。
“是端午，他深知自己有错，想要向您亲自磕头请罪。还说有话要跟您说，只是他出不来，让您务必过去一趟。”
方才戴青山看见那些账本，心里对白家人怒火蹭蹭往上涨，正窝火着呢，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就是不去。随即又想，凭什么不去？被白家人引出来的怒火，就该从他们身上撒出去。他回了书房一趟，将方才那账本取了一份。
白家的院子外守着十来个人，看见戴青山过来，纷纷低头行礼。
“开门！”
关了两三天的大门打开，白家的人都探出了头来。看见进门的人是戴青山，纷纷出来行礼。
立夏冲在最前，眼泪汪汪道：“公子，爹娘他们做的事情我从来都不知道，真的！都说冤有头债有主，您是个讲理的人，那些事与我无关，我……我想去绣房上工。”
戴青山并非不知道立夏当差的真相，以前是看在白家父子的面上懒得计较。他那时候以为这一家子忠心耿耿，便觉着看在其他三人兢兢业业的份上多养一个闲人也不要紧。此时听到这话，只觉讽刺，直接冷笑着质问：“我记得你当差有六年了，八岁开始点卯，迄今为止领了六年的工钱，你绣出了什么来？”
正经的绣品，一副完整的都没有。哪怕是零碎的，也不超过二十幅。
此话一出，白家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秋娘子勉强扯出一抹笑，替女儿解围：“立夏被我们惯坏了，公子大人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戴青山冷笑问：“本公子要是与她计较，就成了小人？”
这话谁也不敢接呀。
白父讨好道：“秋儿不是那个意思，公子别生气。”
“本公子不生她的气，难道生你的气？”戴青山一抬手，将账本丢在了白耀脚下：“自己看看吧。”
白耀眼皮直跳，心里很是不安，却又不得不去捡。翻开后看见上面管事的名字和给他送钱的日子，包括送出的数目都清清楚楚一目了然，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端午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瞄了一眼，只看一眼就后悔了。
白耀也想知道这些到底收了那些管事多少银子，直接翻到了最后，看到数目之后，脑中一片空白。这两天被关在院子里，他已经仔仔细细核算了一下自家如今所拥有的银子……把全部的东西卖掉，和他们放在这院子里的体己，加起来勉勉强强只有十万。
他知道这些年家里人挥霍了不少，尤其是大儿子那边，就跟个无底洞似的。本以为有个十三万左右，没想到有近十五万之多。
戴青山面色淡淡：“这还没有算上那些管事送来讨好你的礼物。这么多年主仆，本公子也不要多的，凑足十五万两，你们一家子自己滚。”
秋娘子浑身都软了，她撑着一口气道：“公子明查，我们绝对没有拿到这么多。都是那些管事胡说八道的。”
“你们这是怪我没查清楚？”戴青山似笑非笑，“那要不要我直接把这事情报到衙门去，让你们去公堂上对质？”
秋娘子：“……”
如果闹上公堂，那些管事和他们白家人都会有牢狱之灾。并且，东家本无意计较，若是因为白家才报官，他们会被那些人彻底恨上。
家中有人坐牢，影响很大。至少这城里没有几个东家愿意请家中有犯人的人做事。还有，如果有读书人，那更是被毁了一生。
律法早已言明，刑者后代子孙三代之内不得参加科举……连考县试的机会都没有。
对于白家人来说，如果家中有人去了大牢里，那就被绝了翻身的路。
“不不不，我们不是要与他们对质，只是希望公子再查查清楚。”
戴青山冷笑：“这些是母亲查的，母亲不会冤枉了你们，赶紧凑银子吧。”
看他转身要走，端午急忙上前跪在他面前：“求公子饶命！”
戴青山气笑了，直接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没有练过武的公子没什么力道，但盛怒之中的一脚，还是将端午整个人踹翻在了地上。
林盼儿尖叫一声，上前将人扶住，刚想要出声质问……要债就要债，好好说话，打什么人？
声还没有发出，手臂就被人掐了一把，她扭头就看见了端午收回的手和他满眼的哀求，这才想起了两人之前就商量好的事。她低下头，本来要将人扶起，此时却收了手往后退了几步。
“戴公子，我要告密。”
白家其他人立刻望了过来，眼神凶狠。立夏尖叫：“你这个狐狸精，把我们一家人害到这种地步还不够吗？你还要胡说什么？”
林盼儿鼓起勇气抬头，认真看着戴青山：“公子，端午以前跟我说了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我不忍心看你被蒙在鼓里……”
戴青山深深看她：“是什么事？”
“这……”林盼儿左右看了看，“我要单独跟你说，不然，他们会恨死我的。”
戴青山一步步靠近她。
两人离得近，林盼儿想要看他的脸就特别费劲，但此时戴青山的决定关乎着白家人是否能脱身，她努力抬起头，不放过他脸上神情。
戴青山居高临下：“他们恨不恨你，跟本公子有什么关系？你当自己是谁？”
林盼儿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睁得太久，听到这话后，眼泪不自觉间流了满脸。她从来没有看到过对自己这么冷漠的戴青山，也从不知道他是这样的高不可攀，仿佛淡淡的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自惭形秽到恨不能去死。
一瞬间，她真觉得面前的人特别陌生，和记忆中那个三天两头送东西讨好自己的贵公子完全不同，好像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他太高了。
不管是此时他的位置还是他的态度，都离她太远。
以前是触手可及，现在……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有交集。
林盼儿脑中一片空白，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何不嫁这样高高在上的贵公子，反而要和端午来往。林家也不是什么富裕的人家，她这不是犯贱么？
此时她发现自己有点后悔，如果戴青山早显露出贵公子的骄傲，她或许就不与端午好了。脑中思绪万千，心里却越来越沉。端午说等到两人独处的时候她哭着求情，公子一定会心软。
可看见戴青山这样的态度，她根本就不敢有那样的奢望。
不管心里有多少后悔，此刻也已经迟了。她是端午的妻子，是白家的媳妇，得为他们打算，如若不然，夫君和公公婆婆都会有牢狱之灾，到时她一个人，大概只能灰溜溜地回林家改嫁。她深呼吸一口气，道：“我知道公子在生我的气，但那些事情很重要，公子不听，一定会后悔。”
戴青山微一沉吟，过去十年中，白家三口在这府里可以说是能一手遮天，做下什么样的事他都不奇怪。他怕的是这一家子若是弄出了人命会牵连上母子俩，为了争一时之气错过得知真相的机会，他不干这种蠢事。点头道：“出来吧。”
林盼儿是蹲在地上的，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只觉得里衫都被汗打湿了。她临走前回头看向端午，对上端午眼中的情意，便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放弃了富家公子的感情固然可惜，但她也不算一败涂地，有端午在，她就没输！
林府的园子美轮美奂，但这边是下人所居的地段，本来不会有什么名贵的花草，但白耀做外管事多年，自认在府里有头有脸，便让府里的花匠过来干了一段时间。乍一看，此处不比园子里的景致差，正对白家大门的奇石上，还摆着几株名贵的茶花。
戴青山过来的时候没注意，此刻看到，又被气笑了。他站定，吩咐道：“把这些茶花搬去卖掉。”
他一声令下，好几个人上前。还有人搬来了凳子，转瞬之间还有茶水点心摆上，众人一通忙碌，又忙中有序。
林盼儿都看愣了，反应过来后忍不住问：“在这里说吗？”
戴青山反问：“你想在哪儿？”
林盼儿方才还有一丝侥幸，认为大家公子好面子，戴青山被自己甩了之后不好在外人面前给自己好脸，等到两人独处时气氛兴许会有改变。此时才明白，他真的放下了那段感情。
“去屋子里吧，这周围空旷，我不敢说。”
戴青山眼神复杂，没有再为难她，起身道：“走吧。”
这一回是白家旁边的院子，白耀特意空出来的，打算让儿子成亲之后就住过去，里面本来是有人打扫的，也就是这大半个月白家出事了才没人走动，此时屋中已经积了一层灰。戴青山让所有人站在院子之外，他进屋后也没往里走，就站在门口，道：“说吧。”
林盼儿：“……”
她都没能进屋，之前真的以为戴青山在两人独处时会提出占她便宜，以此来交换放过白家人。
这周围到处都是灰，床上连个褥子都没有，屋中空荡荡的，看戴青山的模样，都不愿意在此多站，生怕被那灰给沾染上了。

第939章
尤其戴青山还一副有话快说，说完赶紧退走的模样，压根没有要与她亲近。
这和一开始的设想严重不符，本以为戴青山人品正直，不愿欺辱有夫之妇，对她至少也有几分感情，看到她的眼泪会心软，结果呢？
在这样的屋子里见面，戴青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她有什么。
林盼儿不知道该怎么办，咽了咽口水，越是着急，脑中越是一片空白。
戴青山有些不耐：“有话就说。到底他们还干了什么本公子不知道的大事！”
“这……”林盼儿低着头，“他们家收了不少好处。都是府里人送的。”
戴青山随口道：“这些本公子知道，已经给他们算上了。还有呢？”
两千两银子不少了，白家收到的礼物就算不止，也多不到哪里去。
林盼儿咬着唇，泪眼汪汪，摇头细声细气道：“没有了。”
戴青山很是失望，不过也不后悔。白家没有做下会牵连母子俩的事自然是好，他抬步往外走：“我还当是什么呢，就这？”
林盼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而不是他曾经真心想要求娶的姑娘。一时间心中有些不甘，冲动之下开口道：“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上放过他们一家？”
话落，觉得凭今日戴青山的态度，自己大概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又补充道：“他们大概能够凑出十万两银子，剩下的那些就算了，好不好？”
闻言，戴青山回头，面色古怪的打量她，良久后忽然笑了：“咱们俩没成，其实是好事。就你这个脑子……你知道五万两银子能做多少事吗？还有，对于生意人来说，没赚钱就是赔了。我只是要他们原价补偿，已经是看在多年的主仆情份上。我在你没有做戴府的当家主母，不然，多少银子都不够你败的。”
人都走了半天，林盼儿还没有回过神来。她当然知道五万两银子很多，但她没有见过，也就想象不出来。
她没有愣多久，有人过来请：“这院子平时没有人来，公子说一会儿让人打扫出来给吴管事一家住，你走吧。”
这话很不客气，林盼儿回过神，恍然发现原先戴青山对自己以礼相待的时候，他手底下的人那是客客气气，对她说话随时都带着笑容。
回去的路上，她一脸恍惚。
白家院子外，护卫们看到她来，都没有起身。林盼儿过来之后还是第一回 出去，没有开过这样的门，她站在原地等着人开门，好半晌不见有动静，侧头一看，只见那边的人已经朝自己怒目而视。她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他们这是嫌弃自己动作太慢。
对上她目光，有人呵斥：“快点进去，别在门口磨蹭，少耍花样。”
林盼儿突然就生出了满腔悲愤，如果自己嫁的人是戴青山，这些人哪里敢用这样的眼神和语气对待自己？
但他们凶神恶煞，她又不敢吼回去。还是院子里的端午听到了动静，主动打开门。
其实他听到林盼儿这么快就回来的动静，心里已经明白两人之间大概什么都没有发生，看到妻子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心里隐隐烦躁起来。
“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给人家添乱了，也难怪他们会不高兴。”又冲着门口的人道歉，“麻烦几位大哥了。”
换做以前，端午这样和颜悦色的跟人说话，方一定会受宠若惊，并且会比他更热情。可今日那些人别说热情了，都没有看过来。
大门关上，林盼儿委屈地吼了出来：“他们凶我，你没听见吗？不帮我吼回去，还……”
端午肩膀上方才被主子踹的脚印都还在，心里本来就憋屈，看她要吵，脑子一懵，狠狠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那些话要是被外面的人听见，白家人都不准会被为难。他自己做了那么多年下人，知道县官不如现管，无论上头的意思如何。想要有好日子过，还是得讨好离自己最近的小管事，这些人软硬不吃讨好不了，就不能让他们再对一家子生出恶感。
林盼儿是一个柔弱女子，哪里受得了这一巴掌？她也没想到端午会对自己动手，结实挨了一下，整个人踉跄两步，砰一声，她的头狠狠撞在了门板上，顿时脑子除了痛之外，眼前直冒金星，眼泪更是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一时间都看不清面前人的模样。
“你打我？”
门外就是护卫大哥，端午觉得夫妻吵架传出去丢人。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人扯回了房中。
白家其余三人就那么看着，从头到尾没有人出声阻止。
林盼儿头皮被扯痛得恨不能昏过去，眼泪滚滚而落，又见白家人没有出声，脑中忽然想起来了隔壁的姐姐被打得鼻青脸肿逃回娘家的情形，听说那个姐姐嫁得人是个酒鬼，喝醉了就把人往死里打。公公婆婆也是不出面帮腔，任由其被打得半死。
她以为凭着自己的容貌，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到那样的地步，后来遇上了戴青山和端午。更觉得自己和隔壁姐姐不同。
如今看来，一步错，步步错，她比隔壁姐姐还惨。人家至少还能寻着机会跳出院墙逃回娘家。她呢，外面那么多的护卫就不说了，连一只苍蝇都逃不出去，更何况出了这个院墙，离大门还有很远的距离，这期间也有不少人，她想悄无声息离开回娘家，简直是白日做梦！
端午把人狠狠丢在地上，林盼儿惨叫一声。他这还觉得不够，上前将人踹了两脚。
林盼儿滚了几滚，浑身都是灰，她在一片疼痛里看见了端午狠厉到恨不能把人打死的眉眼，吓得打了个寒颤，她不敢相信自己恋慕的情郎是这副模样，更不想死，忍不住大喊：“端午哥，你打我？你说过要照顾我一生的啊！”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端午跟在主子身边多年，说不来粗话，但语气一沉就特别吓人，他又踹了一脚，追上前将人踩在脚下，居高临下冷笑道：“你方才回来是那副神情，是不是很失望公子没有把你拉上床？”
林盼儿瞪大眼。
她确实是感受到了戴青山和端午之间的落差，心里有些后悔罢了。可嫁都嫁了，日子还得过，她也没有太纠结。结果一回来端午就给了她一通毒打……此时她真的后悔了！
在普通人家长大的姑娘是不会掩饰自己的想法的，端午看到她这样的神情，顿时大怒，狠狠踩了一脚，直把人踩吐了血。
林盼儿捂着胸口，呼吸间都扯得肚子疼，满口都是血腥味。她看着端午的眼神中满是惊惧，哪怕浑身疼痛，也还是挣扎着想往后退。
端午一步步逼近：“就算你后悔了，公子也不会要你一个残花败柳，知不知道我们的婚期为何定的那么急？这都是夫人的意，知子莫若母，她明白只要你成了我的女人，公子就再也不会惦记你，所以才会那么着急撮合我们二人。”
“那你还让我去……去……”林盼儿说不出口那些脏事。
“所以我说你没用嘛，连公子的心都抓不住，你活在世上就是浪费粮食。”端午又踹了她一脚。
林盼儿又吐了几口血，捂着胸口再也爬不动。
而端午还要与家人商量对策，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就出了门。
林盼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趴在地上嚎啕大哭。隔着门板，还听到端午冲着院子里的人道：“没有用，公子根本就没有要与她亲近的意思，反而是她后悔了。贱妇！”
外面人再说什么，林盼儿都听不见了。此时她才明白，端午对她就算有感情也不多，从头到尾都只是利用。或者说，他只是享受一个姑娘不愿意做富家夫人也要恋慕他的感觉。
此时林盼儿迫切的想要离开白家，唯一的希望就只有娘家人发现自己没有回门后上门来找。
*
林家嫁女那日出足了风头，周围几条街的人看够了热闹，都在等着瞧回门时的盛况。
回门的头一日，林家就已经请了相熟的亲戚，让他们那天上门招待新姑爷。
一大早，亲戚陆陆续续而来，院子里热闹非凡，外面街上也有不少人。可城里过来几个方向的道路却始终不见动静，林父也有一开始的志得意满变得有些紧张，眼看日头都挂在了正中，他一颗心渐渐往下沉。院子里说说笑笑的人也渐渐没了声息，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有规矩说姑娘家回门得在天黑之前赶回婆家，否则就不吉利，这时候都没到，想要赶回城里的话，时间就会很紧张，端午是大户人家的随从，最会安排事情，应该不会犯这种错。
日头偏西，院子里的人看见林家人脸色不好……开始还是强颜欢笑，后来连笑都笑不出来了。众人纷纷提出告辞。
酒楼中定的席面到底是没能送过来，到了天黑还是不见新婚的夫妻俩，林父忍不住，当即就要套马车去内城瞧瞧。被家里其他的人拦住了。
白家独门独户，那什么时候上门都行。可他们是下人，想要进去见人得由戴府的主子答应，有他们家骗了戴青山一场的事在，晚上怎么可能进去？
别说晚上，就是白天也不一定进得去呀。
不管能不能进，林家人都得去试试，第二天一大早，林父就带着大儿子坐着马车准备出发，而林母也忍不住追了上来。
路上，林母受不住沉重的气氛，开口道：“他爹，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夫妻俩昨天是有事情给耽搁了，咱们今天进城，一会儿他们扑个空怎么办？”
林父闷闷道：“端午算是很得脸的随从，府里的人不说能全部指使得动，至少有一大半愿意帮忙跑腿。如果他有事情走不开，应该会让人过来传个口信。”
结果他们等到天黑，甚至是夜里都支着一只耳朵，却没有人上门。
林母早就猜到发生了不好的事，不过是抱着一丝侥幸罢了。听到这话，心头沉甸甸地压得她呼吸都有些艰难。
边上的半大小子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不敢吭声。
林家人猜得没错，他们想要进门得由门房禀过主子，主子答应之后，才得以入内。
于是，楚云梨得知了此事。春娘子看着满桌子的账本，道：“直接把他们打发了就行，这些事，就不该来打扰您。”
“让他们进来。”楚云梨冲着外面吩咐了一句，又朝春娘子笑道：“脑子都懵了，歇一会儿。”
春娘子看见主子往外走，心里有些不解，她已经离开主子许多年，不知道主子这些年的脾气，就凭最近这些事观察下来，主子一半的心思都放在了生意上，剩下的精力放在孩子上，心特别善良，最近都已经给好几个家里有病人的下人赏了银子和药，至于其他普通的人和事是能不管就不管。
今儿……可能真的是累了想歇一会儿吧。
林父在等待门房禀告主子的时间里，心里很紧张。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到了里面的人在悄悄打量自家一行人。
他们一家有什么好看的？
以前林家确实不富裕，但每人也有一身绸缎衣裳穿得出门，最近更是每人又置办了两套，那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绝对不是面子货。如果他是戴府公子的岳父，这身打扮可能不怎么够，但他只是随从的岳父，这一身怎么都不会失礼了。
如果进不去，肯定是女婿出了事，他咽了咽口水，却听见照壁后面有脚步声过来，当即抬眼望去。
来的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管事娘子，一身绸衫干净利落，动作雅致，开口却有点不客气：“让他们进来吧。”
是让，不是请！
林父心里把女儿骂了个狗血淋头，满心恨铁不成钢，如果那丫头不和端午纠纠缠缠，而是做了主子，此时他上门，这些下人肯定是用请的了，绝不会朝他甩脸子。
一家人进了照壁，当真是开了眼界，只见院落掩映在花草间，可见雕梁画栋，精致飞檐，在外城绝对看不得的景致。还有这走的路全部都是青石板铺就，别说泥了，连灰都没有，路旁的花草更是带着一股雅意，一家三口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
林母也对女儿生出了几分不满，好好的主子不做，偏偏跟一个下人，脑子呢？
林家的半大小子左看右看，带路的管事娘子见状，眼带不屑之意。
绕过一片假山，管事娘子不走了，林父正觉得疑惑，忽然就见到前面的亭子里站着一位身着浅紫色衣裙的美貌妇人。身形苗条，上着妆面，脸上不见皱纹，看着特别年轻，只是她通身气质和岁月沉淀下来的韵味让人知道她不再是妙龄姑娘。
“见过夫人。”
林父似模似样的行礼，他自认差不多。落在这院子里的其他下人眼中，就觉得不伦不类。有些甚至忍不住笑。
楚云梨并未责备下人，道：“刚好碰见了，我带你们过去一趟吧。是因为回门吧？”
林母没能请安，觉得很失礼，忙接话：“是呢，昨天我们和满院子的亲戚等了一天都没见着人，端午也是，有事情就该让人传个信嘛。”
话没说完，就被林父扯了一把：“端午身上有活计呢，当谁都跟你一样是闲人？自然是正事要紧。”
楚云梨不管他们的眉眼官司，笑道：“不是端午不来，是他们出不了门。”
林父讶然：“为何？”
楚云梨悠悠一叹：“摊上大事了，他们家欠了十五万两银子还不出来。”
林父：“……”
林母瞪大眼，捂住嘴短促地“啊”了一声。

第940章
林家夫妻面面相觑。
他们之前看端午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千两银子，且不在乎剩下的一百多两，就猜到这一家子手头很富裕，也私底下猜测过他们银子的来处。
要么是得东家特别看重，在哪个铺子里分红。要么就是他们家悄悄贪墨。
不管是哪一种，在林家夫妻看来，女儿嫁过去之后日子绝不会难过。至于贪墨主家银子此事涉及到的人品问题，林父认为，太老实的人在这个世道容易吃亏。
不要看人怎么做，只要过得好就行了，笑贫不笑娼嘛。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林父试探着问：“之前没听说呀，这债是什么时候有的？”
楚云梨并不隐瞒，把事情说了一遍：“所以，如今他们家想要恢复自由身，必须先把银子还回来，如果不还，那我就只能把他们送上公堂了。”
林母连勉强的笑容都扯不出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过了似的脸上一片麻木，半晌才道：“他们家真贪了这么多吗？”
楚云梨沉下脸来，不悦地道：“你的意思是本夫人冤枉他们了？”
林母：“……”
她有些害怕，忙道：“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欠下的银子太多，我见都没见过，问了一句废话，夫人别往心里放，就当我是放屁。”
“闭嘴吧！”林父呵斥，“这么粗俗的话怎么能在夫人跟前说？”
林母真就不搭腔了，只是眉目间满是愁绪，也没心思欣赏风景，麻木的跟在后头。
白家的院子外，珍贵的花草已经被挪走，假山有些光秃秃的感觉。但落在林家人眼中，也还是不错的。反正，林父就没有看到过谁家宅子打理的这么齐整。
护卫急忙上来行礼，乌泱泱站了一片。看到这般情形，林父心头一沉。
春娘子上前去敲门，白家人都要被关疯了，急忙过来开。当看到门口站着的楚云梨时，秋娘子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急忙跪下：“罪奴给夫人请安。”
身子弯着，腰也塌着，要多卑微有多卑微。楚云梨察觉她在偷偷看自己的神情，顿时恍然。韩意双生来是庶女，从小就学会看眉高眼低。都说礼多人不怪，韩意双在小的时候，无论看见府里的谁都卑躬屈膝，很少将脊背挺直。韩意双这个主子都委曲求全，秋娘子的腰只会弯得更深。
这人挺聪明的，一个动作就提醒了主仆二人相依为命多年的事。
也对，要是不聪明，韩意双也不会那样信任她，母子俩也不会死。
“起来吧！”楚云梨面色淡淡，“我是随便走一走，刚好看见白家人顺便将他们带过来而已。”
秋娘子见她脸上没有生出怜惜之意，不知道是没有联想到曾经主仆二人艰难的日子，还是真的对她失望透顶不愿相帮，当下也不敢多纠缠，缓缓起身道：“我们一家子都是下人，身不由己，如今又犯了错，本就不该出门。”她抬眼看向林家夫妻，“亲家，亲家母，本来你们上门是贵客，可我们家的身份……白家干的是伺候人的活计，没空待客，你们请回吧。”
林父看到面前的亲家母，还有院子里的亲家，之前见过一次，那时候一家子都意气风发。知道内情的明白他们是大户人家的管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东家主子呢。
可那样骄傲的人，此刻却一副卑躬屈膝求饶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戴夫人口中所言为真。
想到此，林父心头像是被一把稻草给堵住了般呼吸困难。亲家欠着这么多债，如果还得出也不会被人关在这里。他们还不出……这事会不会牵连上自家？
忽然又想起端午送回来的那一千两银子，当时收的时候夫妻俩有多高兴，此时就有多懊悔。还完了八百多两的银子之外，还剩下一百多两，全家积蓄都没有这么多的林家人，忽然就觉得自己发财了。尤其他们还觉得，没成亲就送自家这么多银子的白家，在女儿嫁过去之后肯定会拿更多的银子回来，花的时候是一点儿都没省着。此刻他们身上的衣衫都是那些银子置办的。
林母也想到了此处，一把揪住了男人的袖子。他们家别说帮忙还债了，就是把那一千两银子凑回来都已经很难。
夫妻二人都后悔跑这一趟了，不知道白家发生了什么的他们昨夜辗转反侧，如今知道内情，那是彻底睡不着了，躺都躺不住。
亲家见面，本该气氛热络，互相寒暄，此刻却相顾无言。
林家夫妻一致认为此地不宜久留，对视一眼后，上前起身告辞。
楚云梨似笑非笑：“还是进院子坐一坐吧。今日本夫人心情好，所以才让你们进来，放你们见面。下一次可没有什么好的运气了。”
林母想到女儿，倒也没拒绝。只是进门时特别小心，生怕踩坏了地上的石板。
屋中的林盼儿听到院子里的动静，瞬间就打起了精神，呜呜叫唤着，手不停地捶着窗户。
林家夫妻就算好奇屋内是谁在敲窗，也不敢明着问，此时他们满心都是离开，李母则想着见一面女儿后立即告辞。结果进了院子到处看，将院子里的人都见了个遍，就是没看到女儿的影子。
“盼儿呢？”
端午看到他们时心里就暗叫了一声糟。动手的时候他确实有些冲动，打完就后悔了，不过又一想，他们如今在禁足之中，林家人就算不怕远城外城跑到这里来。也不能进门，更别提见到女儿了。既然见不到，那就没人会责备他。
但他没想到小气吧啦非要让白家人还银子的主子突然就变得大度，不止让人进来，还亲自带过来。
林父看到便宜女婿不搭自己的话，皱眉质问：“我女儿呢？这么难回答吗？”
他那么大一个女儿，总不能是丢了吧？
“在屋里呢，她身子有些不适。”秋娘子怕事情不好收场，急忙接过话头，“不怕亲家和亲家母笑话，我儿子单纯得很，长得这么大还没有碰过其他的女人，新婚那晚下手重了一点。所以盼儿现在还下不来床，不过你们放心，已经请大夫看过了，很快就能好。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这下手确实挺重的。还有，你们简直是张口就来，我记得端午在府里和一个丫鬟好了两年，最后人家嫁人了他也没有上门提亲，对了，好像那丫鬟的夫家还找上门过，让你们把孩子接回来……孩子都有了，总不能还是清白的吧？”
这件事情韩意双不知道，是楚云梨来了之后特意打听才得知的。
此话一出，院子内外的人脸色都很难看。
与此同时，不知道林家人上门的端午没有将窗户关好，屋中的林盼儿进全身力气推开了窗，露出了鼻青脸肿的脑袋。
林父先是被那个头吓了一跳，然后才发现是自己女儿，他瞪大了眼：“你们怎么能打人？盼儿做错了什么？”
他急奔过去，拿掉了女儿口中的布。
林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事，夫妻俩以为女儿嫁人之后在夫家有人伺候，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被人暴打成这样：“盼儿，谁打你的？”
林盼儿受伤很重，尤其端午还将她的手捆了起来，出门前也没忘了往她口中塞布。方才她听见爹娘就在外面，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受苦，她真的很怕爹娘这一去，就再也不得见，此后天人永隔。害怕到了极致，终于得见亲人，又是激动又是委屈，抱住母亲的腰嚎啕大哭。
“娘啊……女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呜呜呜……端午那个骗子，他说心悦我，原来都是骗我。他只是想抢主子的女人，想证明自己比主子厉害……夫人，他害我们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您千万别放过他。”
最后一句，是对着楚云梨说的，语气里含着满腔的悲愤。这还不止，她哭着哀求，“夫人，我想要见公子。”
端午的脸色黑如锅底。
那边林盼儿只觉自己死里逃生一回，哭着道：“如果我知道端午和别的丫鬟不清不楚，绝对不会跟他在一起。公子对我那么好，如果不是他，我怎么可能………怪我太傻太天真……”
林家夫妻以为女儿嫁给端午，就算不如嫁给戴公子那么安逸，至少不会吃苦，自家也能多少占些便宜，可如今看来，那些都只是他们以为。白家不止不干人事，甚至已经败落，可能还要牵连自家。
林父当机立断：“盼儿，他们骗婚，这门婚事不算，爹娘这就带你回家。”
端午上前：“岳父，这婚事办得是挺着急，可三书六礼一样没差。我可没有少了你们家的聘礼，成亲那日，几条街的人亲眼看见盼儿嫁给了我……”
“那又如何？”林母看见女儿浑身的伤，心疼坏了，她虽然疼儿子一些，但没有不拿女儿当人，“盼儿从小到大我都没舍得打她，你可倒好，把人往死里打，你们家欠的债又不关盼儿的事，再生气也不能拿她来撒气呀。盼儿可不欠你的，她为了你，连富家夫人都不做了，你们家不好好待她，反而还这样狠辣，一家子都不是人。畜生都不如！”
她破口大骂，口水都喷了出来。
端午离得近，被喷了一脸，他伸手抹了一把，阴沉沉地道：“我可不是平白无故拿她撒气，这山望着那山高，都已经嫁给我了，还想着伺候公子。这么不要脸的女人，难道不该教训？”
林母微愣了一下，女儿绝对不能沾上水性杨花的名声，不管这事情是真是假，都绝对不能承认。她刚要开口，就听见女儿虚弱地道：“端午，你还是不是人？那是你让我去的，再说事情还没成……”
“你就想着伺候公子，然后彻底离开我。就因为事情没成，你回来就拉着一张脸，一副失落又难过的模样。我不打你打谁？”端午愤怒不已：“告诉你，咱们俩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书六礼后结为夫妻的，你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想要离开也行，让你们家把一千两银子还来。”
他冷笑了一声，对着听到两人吵架而呆滞的林家夫妻道：“岳父，岳母，你们收了银子，才把女儿嫁过来几天就想把人带回去，要是不还银子，那你们就是骗婚。回头我可以去告你们的。”
林父哑然。
林母慌乱不已，一回头看见边上一副看戏模样唇边还带着笑容的戴夫人，她来不及揣测这位贵人的想法，哀求道：“夫人，求您帮我女儿做主。这样的人家，分明就不是好东西，我女儿是被骗了。如果不是端午处心积虑，现在盼儿和公子的婚事已经定下了。”
话说到这里，她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端午给主子送东西过来的时候，时常一副关切的模样跟女儿说话，那时候夫妻俩就察觉到不对劲。不过，他们并不敢对着端午说重话，就怕这人在戴公子面前胡说八道，影响了女儿的好事。而闺女呢，对端午越来越上心，好多次送东西过来都留人吃饭。
林家夫妻到底没有阻止……一来他们不认为端午有胆子跟主子抢人，再怎么心悦女儿都只能放在心底，应该不会对婚事有多大的影响。二来，女儿和戴公子的事情如果成了，那她就是高嫁，娘家根本就靠不住。有一个人在戴公子边上帮女儿说好话是天大的好事。
然后，事情就弄成了这样。女儿都已经见过戴夫人，眼看就要成为戴府的未婚妻。结果两人门口在依依惜别时被戴夫人看在眼里。
早知道，他们说什么也要阻止端午靠近女儿……就算没那个胆子，也要找女儿好生谈一谈，跟她分析一下利弊。其实这世上最没有用的就是感情，不管多深的感情都会被磨光，只有银子才靠得住。
反正，如果是林母自己，就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她认为女儿太年轻，涉世未深，看事情不够透彻，所以才会选择感情，这也是她一开始没有阻止女儿靠近端午的缘由之一，等到女儿做了戴夫人，年长后懂得了这些，和端午之间就只剩下主仆情分，该不会做出错事……再多的后悔已经没有用，此时林家夫妻只希望戴夫人能帮忙主持公道，放女儿一条生路。
是的，如果不能离开白家，女儿这条小命多半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林夫人满脸殷切，楚云梨笑了笑：“白家这样背主的下人，我是绝对不会用了的，既然不是戴府的下人，他们的家事与我无关。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吧。”
端午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他以为夫人会横插一杠子给自己添堵。当然，也有可能夫人以为戴青山还没有放下林盼儿，所以不帮她脱身。不管是哪种，对他都有好处。
“你们如何真的疼爱女儿，那就把银子凑了送回来，我们家如今还缺好大一个窟窿堵不上呢。”白耀也不想将儿媳送走，说难听点，家里欠着这么多的债，压根还不上，还上哪儿去给儿子娶媳妇儿呢？
就算他凭着往日的人脉能够凑出娶媳妇的聘礼，也没人愿意嫁了呀。想到这些，他慎重承诺：“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端午要是再敢动手，我打断他的腿。”
林母哭了：“这里离外城那么远，盼儿挨打了我们也不知道啊。”再说，知道了又能如何呢，上门也讨不到公道啊！
一时间，她悲从中来，嚎啕大哭道：“我苦命的女儿啊！”

第941章
真的，在今日之前，林家人都对女儿寄予厚望，认为全家能靠着她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带着满心的期盼过来，却是这样一个结果，林家人都很难接受，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林父听到妻子的哭声，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一家人又磨蹭了一会儿，可惜白家寸步不让，不见银子就不放人。夫妻俩无奈，只得带着儿子悻悻而归。
回到外城之后，对于女儿在夫家的日子绝口不提，有好事者问起，就说一切都好，只是一家人都挺忙的，家里确实有人伺候，但因为太忙不能随意出城，大概没空回娘家。
这番说辞并不能取信于人，之前还没有成亲的时候，端午那是三天两头过来，还经常留下吃饭，可看不出来忙碌的迹象。当然了，外人心中想着这些，不会没眼色的问到林家人眼前。
林家并非不知道他们的怀疑，但也不能说实话呀，怀疑就怀疑吧，总好过知道真相笑话林家攀亲不成还亏了个闺女。
*
林盼儿看着爹娘和弟弟离开，眼中的光渐渐熄灭。她浑身是伤，趴在地上懒得动弹。
没有人去扶她。
她趴在地上，天越来越黑，浑身冻得冰凉，整个人昏昏沉沉。还是秋娘子看不过去，叫了端午出来抱她进门。
端午居高临下看她，良久后叹口气：“盼儿，之前我是真的喜欢你的。只是……造化弄人。到底是我们有缘无分，非要强行在一起，所以才这么倒霉。”
林盼儿真心觉得自己会被白家整死，早晚而已，此时她浑身疼痛，呼吸都痛，恨不能死过去一了百了才好。她扬眉，冷笑道：“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鬼话？以前你怎么说的？说我是你此生遇上的第一个心动的女子，如果不能娶到我，你宁愿终身不娶。结果呢，在我之前你已经搞大了别人的肚子……白端午，我恨你！有本事你现在就整死我。”
端午沉默，将她放在床上，动作不算轻柔。然后他狠狠捏住了她肩膀上的伤。
林盼儿惨叫一声，痛得满脸狰狞。
“不要挑衅我。”端午冷冷道：“现在我是你男人，想过好日子，对我态度好点。不然，我真的会弄死你。”
他语气阴森森的，眼神也冷，林盼儿活生生打了个寒颤，再不敢乱说了。
白家人又凑在一起商量对策，从今日夫人的态度来看，他们家非得把银子凑齐了才能平安脱身不可。关键是一家人不能去蹲大牢。但凡有一个人去了，重阳的前程就完了，一家人也再没有了翻身的机会。
端午若有所思：“我觉得公子可能还没有放下盼儿，不然，以夫人处事的习惯，今日该帮着林家才对。”
秋娘子沉吟：“夫人是路见不平会帮忙的性子，可林家骗了公子……”
“其实盼儿比较单纯，我们俩的这段感情，主要责任在我，夫人也是这么认为的。”端午从心底里你就不希望公子真的放弃了林盼儿。因为那样的话，一家子都没有了脱身的可能。
“我要见公子，跟他单独谈。”
白耀皱眉：“可是盼儿见过他了，什么都没有发生啊。”
“公子有时候正直得过了头。”端午满脸讥讽，“我主动求上去，主动把人送到他面前，看他怎么说。”
秋娘子对此事的结果并不乐观，刚想开口，端午已经道：“娘，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总要试一试才行，不然我们家上哪儿去找五万两？”
试试嘛，不成就算了。
一家子打定了主意，很快，戴青山那边就有人来请。
“端午说，他想亲自给您道个歉。”
戴青山一口回绝：“不用了。”
来人苦笑道：“公子，您还是去一趟吧，端午他精神不好，似乎没了生气一般，再这么下去，活不了多久了。”
戴青山愕然。
至于么？
他到底还是跑了一趟，并不是怕端午寻死，只是想瞧瞧。
据说这一家子最近过得凄惨，他也想看看欺骗了自家母子的人到底有多惨。
一进院子，只觉到处怒气沉沉。端午听到动静开门出来，看到他后满脸的激动：“公子，您真的来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您了。”
戴青山面色古怪：“别这么说。”好像两人是情人似的，听着渗人，他鸡皮疙瘩都冒了一层。
端午上前，“噗通”跪在地上：“公子，小的错了。”
戴青山没有喊他起身，更没有伸手去扶：“听说你不想活了？”
端午颔首：“这些天我一个人关在屋子里，才发觉自己以前错得离谱。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靠近盼儿，我也不知道她那么容易移情……公子，您才是最能照顾她的人，我……我把她还给你，此后带着家人远离这里，一辈子再也不回来……”
戴青山大怒，上前一脚将他踹倒，又一把将人揪起，狠狠甩了两巴掌。
“混账东西，你当盼儿是什么？她是人，又不是物件。”
端午轻而易举就娶到了他恋慕了许久的女子却不珍惜……戴青山越想越气，又把人踹了一脚。
端午吐了血，肚子特别痛。
林盼儿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见状大喜：“公子，他不是人……”
戴青山循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窗后面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女子，说实话，此时的林盼儿跟美真的一点都不沾边。说是丑，那都是侮辱了丑字。他吓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你是盼儿？”
林盼儿娇羞点头。
戴青山真的被吓着了，转身就跑，几乎是落荒而逃。
端午：“……”
林盼儿：“……”
此计不成，端午也没心思跟爹娘总结此事，垂头丧气回了房。看见林盼儿后，一把将她推开：“别挡路。自己长什么样不清楚吗，公子都被你吓跑了。”
林盼儿还沉浸在公子被自己吓走了的思绪里，好半晌回不过神，被推了一把后，疼痛传来，她尖叫着大吼：“你毁我容，我跟你没完。”
话没说完，被端午一脚就踹晕了。
*
楚云梨又接到了张烟儿送来的帖子。
她直接就给撂了，不打算赴约。
就是韩意双对前儿媳太好，才让张烟儿觉得自己可以左右戴府的决定。以前确实是一家人，可张烟儿自己要离开的，走了就不再是一家人了，还来往什么？
楚云梨自己绝对能够保证活到两个孩子成亲生子甚至是抱孙子，有她在一天，两个孩子绝对不会被人欺负，实在没有韩意双那样怕自己死了之后孩子没有亲近之人的担忧。所以，这个亲娘，要是不识趣，不走动也罢。
她最近在给戴青山相看。
戴青山此人，比较重情。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想要与人谈情，自然多的是人愿意。可他是家主，他的妻子得识大体，还得愿意哄着他。
楚云梨在城里寻摸了一段时间，初步确定了人选。是一位嫁去外地后遇人不淑又带着嫁妆回来的闺秀。
说实话，至少有人家愿意接纳嫁出去后和离回来的女子。她见的这位姚娉婷，娘家并不愿意接纳她，姚娉婷回来之后住在自己的嫁妆宅子里，看那架势，似乎打算一个人度过余生。
这样的姑娘很坚强，跟韩意双一样，无论身边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她都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戴青山有些娇，正需要这样的人配。
楚云梨郑重发了帖子，约她茶楼见面。
真正大户人家的闺秀一举一动都优雅动人，姚娉婷算是其中佼佼者，说话进退有度，连脸上的笑容都是恰到好处。
“回来之后，好多人都不与我来往了。”姚娉婷毫不避讳地说起自己和离之事，“接到伯母帖子，我还以为是送错了。还找人确认了一番，发现无错之后，我很欢喜。”
说到这里，她打开了带来的匣子：“伯母，你觉得这个玩意儿如何？”
听她解释了一番。楚云梨看向匣子中，有些意外，里面是一套茶具，和传统的茶壶不同，这个上面有小炉子，从进水到冲茶都不用动手，不算多巧妙，但绝对实用……当下的许多人在谈事的时候不喜欢身边有人，可事情又不是一会儿就能谈完的，有了这一套茶具，只需要往里添炭就行。
卖是卖得出去的，但赚不了多少钱。楚云梨赞道：“姚姑娘巧思，确实不错。”
姚娉婷这才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就是闲来无事琢磨的，我听说戴府有窑厂，夫人能不能帮忙给我做一些？”
“可！”楚云梨一口答应。
姚娉婷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有些惊喜：“夫人都不考虑一下么？”
楚云梨笑了笑：“我这里也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姚娉婷今年二十岁，五官精致，算不上绝色也绝对是个美人。闻言微微讶异，随即恍然：“夫人约我肯定是有事的，不知是何事？”
楚云梨笑吟吟：“就是想和姑娘认识一下，顺便……想让我儿来接姑娘的生意。”
姚娉婷：“……”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是和离后娘家都不接纳的女子，按照当下世人的想法，她这样的几乎没人愿意娶，当然了，那些家境一般的人还是愿意娶……看在她嫁妆的份上。
可戴府是城里首屈一指的富商，戴青山就算是有了孩子又与人和离过，只要他放出想要再娶的消息，愿意嫁给他的姑娘能从这里排到郊外十里外。
“夫人，这……”
楚云梨含笑起身：“对了，我们可不是白干，要收钱的。”
闻言，姚娉婷松了口气。如果面前的戴夫人提出分文不取，她宁愿不做这个生意，短短几年中她嫁人后被苛待，公公婆婆不管，妯娌挤兑，便宜夫君不干人事，她怒而和离，结果被娘家拒之门外，也算是看见人情冷暖。早已明白这天底下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楚云梨看到她这模样，笑着道：“你不必有负担，如果不乐意，只做生意就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要有得赚，我们就会接你的单子。”
话是这么说，姚娉婷心里却明白，戴府生意做得那么大，如果不是戴夫人起了心思，绝不会接她这点小东西。
一时间，姚娉婷心有点乱。
本来她是打定主意不再嫁人的，如今忍不住有些动摇。实在是戴府……太富贵了。
她初嫁时都不一定能结到这么好的人家，如今戴府主动凑上来，就跟天上掉馅饼一样，这样的大好事，实在是拒绝不了啊。
楚云梨早在去见人之前就已经跟戴青山提过，回府不久，看见便宜儿子找过来，一点都不意外。
“挺好的，她要做茶壶，回头你去瞧瞧吧。”
戴青山面色复杂：“娘，你就不怕他看上咱们家的银子？”
“你这话可真好笑，青山，咱们这样的家底，奔着你来的姑娘有哪个不是看中银子？”楚云梨摇摇头，笑道：“想让人家不看你的银子，除非你装作乞丐去街上寻。”
那样寻来的姑娘，确实只爱他的人，可待人接物与人交往这些，怕是做不来。
戴青山领命去了。
楚云梨没有再掺和，还是那话，不行就算了，这天底下那么多的人，慢慢寻找，总能寻到合适的。不过，到底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暗中观望了一番。
两人第一天见面之后，隔了两日又见面，这一回还一起用了膳，之后戴青山还把人送回了小院子。
有戏啊！
在当下，一个男人送一个女人回家，已经超越了世交之间的距离。
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人频繁来往，好多人都知道了此事。楚云梨是乐见其成，有些人坐不住了。
在她又拒绝了张烟儿三次帖子后，已经又是半个月过去。这一日楚云梨刚刚出门，就看见了路旁站着的张烟儿。
以前她爱带着孩子，今日只有她一人，看见楚云梨的马车出现，她小跑上前：“伯母，我有话要说。”
楚云梨掀开帘子打量她。
如果细瞧，就会发现张烟儿穿的并不是当下铺子里铺子里卖得最贵最好的料子，那双鞋子更是四五年前的样式，似乎还是韩意双帮她挑的，也就是说，如今的张烟儿日子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富裕，只能勉强维持面上的体面罢了。
“说吧。”
张烟儿看了一眼马车里面：“孩子们没出门？”
“今日没带。”楚云梨随口道。其实是孩子有些着凉，喝了药正发汗呢，下午应该就没事了。
张烟儿提议：“咱们找个地方说吧。”
楚云梨不置可否马车率先走在了前面。
她去的是自家的酒楼，一进门就去了书房，没多久，张烟儿也被带了上来。
这地方张烟儿来过，还不止一次。韩意双自己在夫君走后做了多年生意，女人在外行走确实会遭受一些非议。但她认为都可以克服，男人能做的事，女人同样能做。那时候她还特意把儿媳带了出来，想着多少学一些……以防万一嘛！
如果哪天儿子走了，只剩下孤儿寡母，张烟儿再什么都不会，岂不是只能任人欺负？会算账，总不至于被人糊弄了去。
可惜张烟儿志不在此，坐在书房里，好像那凳子上有钉子似的，她扭来扭去压根坐不住。
韩意双有点失望，却很快就压了下去，不乐意就算了。只要不蠢，应该没多大的事。后来她才明白，张烟儿并非是志不在此，而是一颗心早已经飞了。
想着这些，楚云梨一脸严肃。
张烟儿站在堂中，颇有些不自在，却还是鼓起勇气道：“伯母，这些日子青山和一个和离过的女人来往过密，你管不管？”
楚云梨头也不抬：“我许的，怎么了？”
张烟儿：“……”这怎么可能？

第942章
张烟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大着胆子看向前婆婆：“您允许的？”
楚云梨玩味儿地把玩着手里的毛笔，含笑点头：“是啊。”
“可是……”张烟儿欲言又止，见楚云梨没有追问的意思，咬牙道，“青山再怎么不济，也不应该……可能您不知道，他们俩经常相约出游，已经不像是普通友人。倒像是即将定亲的未婚夫妻了。”
在韩意双眼中，前儿媳改嫁之后一直回来看孩子，是个不错的人，就是可惜她和儿子没缘分。
如今看来，张烟儿心思多着呢，楚云梨故意气她，惊讶道：“真的？”
张烟儿以为她不知情，忙道：“我亲眼看到过。那个女的上马车的时候，青山小心翼翼扶着，这……未婚男女之间如此，一点都不知道避嫌。反正，要说她没有勾引青山的想法，我是不信的。
“啪”一声！
张烟儿吓一跳，回头一看，见婆婆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她心下有些窃喜，都气成这样了，明显不会答应这门婚事。回头肯定会阻拦二人。
楚云梨忽然笑了：“这是好事儿啊！我还以为青山是个榆木疙瘩，不能讨人家欢心呢。”她扬声喊，“春儿，去找个合适的喜婆，我要跟她商量上门提亲的事。”
张烟儿：“……”
她张大的嘴半晌都合不拢，好久才回过神来确定自己没听错，顿时焦急不已：“伯母，那是一个和离过的女人，我都打听过了，她的孩子在五个月时小产，据说还伤了身子。又是个脾气大的，因为不能生，家中长辈想要给她夫君纳妾，她阻止不了，就一怒之下带着嫁妆回来了，甚至不管娘家人的想法，现在独自一个人住在外面。”
这些事情，楚云梨早就知道了。看着面前急得跳脚的张烟儿，她似笑非笑：“烟儿，你是不是忘记自己也是和离过的女人了？你看不起她就是看不起你自己。相比起她被夫家苛待，我们母子可从来没有对不起你。她那个叫为自己争取，不让人欺负自己。你这叫什么？”
张烟儿面色乍青乍白：“我……我和青山过不到一起，他……”
楚云梨接话问：“他怎么了？从不在外头沾花惹草，逢年过节都有礼物送上。生下孩子后更是抽空自己亲自照顾，我记得你有孕之后，他经常给你炖补汤喝，不说天天炖，一个月里总有好几次。对于他这样身份的公子，没有把你捧在手心，对你也足够尊重了吧？”
“我……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张烟儿苦笑，“说起来是我对不起青山，当初婚事是长辈定下来的，我没勇气拒绝。过去的事情我已经不想再提，因为这份歉疚，正因为青山是个好人，所以我才站在这里跟您商量青山续娶之事。”
“你是以什么身份跟我商量？”楚云梨满脸嘲讽，“我是他娘。整个戴府就我们俩，他愿意娶人家，我也喜欢那个姑娘。其他人的想法……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管这个管那个，自己的事情管好了吗？我可听说，陈二公子这两天就有新人进门了。”
提起此事，张烟儿脸色很不好看。
她在成亲之前就已经跟陈家的二公子陈皮相识，互相有好感。当然了，陈府在这城里很不起眼，想要娶她算是高攀。她自己愿意，可家中长辈不答应，甚至在陈家人递帖子上门时假装不知道二人的关系直接将人拒之门外，如此高高在上的态度也惹恼了陈家的长辈，陈母带着人转身就走，再不肯登门！
陈家本就是高攀，连个攀的态度都没有，张府自然再不会考虑这门亲事。还觉得陈家眼高手低，求人都不愿意摆出个求人的姿态，还要别人哄着，实在不像话。
两府都对对方生出了不满，两个小年轻再愿意都是多余。没多久，张烟儿就嫁了戴府公子。
嫁人之前，张烟儿甚至还想过给情郎守身如玉。她想找理由发作，然后顺理成章拒绝圆房，可是母子俩人太贴心，对她太好，她想找理由都找不到。
嫁是嫁了，她心里不高兴，闹着要特别贵重的料子和吃食……戴青山都会尽力帮忙寻找，实在找不到，也会用差不多贵重的东西来代替，还会跟她诚心诚意道歉。她没法发作，干脆又不去给婆婆请安，或者是半夜里去正院打扰，又或者在婆婆忙碌的时候提出要她陪自己回娘家和逛街。
无论她怎么闹，婆婆都不生气，每次都会放下手里的事情领她出门。戴青山也尽力包容，她做出的种种都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没能达到目的不说，反而让自己愈发憋屈。真的，张烟儿要不是顾及自己名声，真的想跑去偷人来让他们提出休妻了。
张烟儿想要继续闹时，发觉自己有了身孕。然后她认为只要生下这个孩子，就能偿还母子俩对她的包容。
有孕的那段时间，她想如何就如何。一点烦心事都没有，戴青山别说带人回来伺候了，他身边那些长相稍微齐整一些的丫鬟都全部被打发，只留下两个婆子，其余全是小厮。一有空就回来陪着……对她来说，戴青山的存在挺让人难受的。他自己好像也发现了自己不喜欢他，但凡回来都在书房，只是让人给自己送东西，深夜了才回来睡。
生完孩子，张烟儿得知陈家长辈在给二儿子相看，再也坐不住了，又收到了陈皮送来说了非卿不娶的信件，她鼓起勇气提出和离。
其实她很怕被拒绝，毕竟摊上这种事情会让人觉得丢脸，娘家长辈也肯定不愿意。如果两家坐下来商量的话，她的要求多半会被驳回。
她提着一颗心，然后才发现自己的担忧很多余。母子两人对于她的求去很是震惊，再三询问是否他们哪里做得不好才让她生出了去意。她哪里敢说真相？只说夫妻不睦，过不下去，并且去意很是坚决。
“夫妻不睦”四个字对于门当户对，看着又挺般配的夫妻来说，某种程度上是代表了戴青山某方面有问题。
张烟儿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离谱，又想不出其他的来，总不能说自己心有所属，想和情郎双宿双栖吧？
让她意外的是，事情很顺利，母子俩就跟以前一般不愿意让她为难。提出和离没几天，她就拿到了和离书带着所有的嫁妆回了娘家。
张府长辈很生气，但是随即陈家就上门提亲。长辈们大部分眼不见心不烦，不愿意再管她的事，却也有人认为陈家不是良配。她自己站了出来，在长辈面前理直气壮的说：姑娘家一嫁随父母，二嫁随心，她既然已经和你归家，就证明长辈看人不准，还质问长辈是不是想害她第二次。
想到嫁入陈府之后的鸡飞狗跳，她恨不能回去将那时的自己甩上几巴掌。
张府长辈对她彻底失望，不再管她的婚事。唯一的要求就是得和离一年后再嫁，不然，张府丢不起那人。
一年后嫁人，保全了她和张府名声。没有人知道她和陈皮早已认识。
事实上，嫁人之时，她腹中已经有了孩子，成亲刚刚才八个月，孩子就已落地。陈皮知道自己是孩子父亲，这问题不大，只是外人谁也不相信孩子早产。毕竟，孩子早产没早产是很明显的。她那个儿子生下来就白白胖胖，往后也很少生病，比好些足月的孩子都要高上一截，早产的话，就是个笑话。
这些都不要紧，有情人对于终成眷属，背负点流言算什么？反正等孩子大点，就没人能看出来早产没早产的区别了。日子再久一点，谁还记得这些事？
果然，近一年已经没有人再说那些往事了。
外人提及她，都知道她嫁入戴府后跟夫君合不来，和离后嫁给了陈家二公子……两家门当户对或许会惹人怀疑。因为陈府不如张府富裕，看起来就更正常了。
可是，成了眷属之后日子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那么甜美。她也是嫁入陈府才知，这天底下的婆婆也不都是韩意双那么贴心和大度，还有种讨厌的生物叫做妯娌，更有许多男人包括陈皮都三心二意，娶了妻子给予足够的尊重，并不影响他们在外头沾花惹草。甚至不管爱一个女子有多深，两三年之后都会纳妾。
张烟儿想到这些，眼圈都红了。
之前戴青山想娶一个外城的小户女子，张烟儿没什么想法，毕竟林盼儿从哪方面看都不如自己。可此次的姚娉婷处处比她好，她不敢保证戴青山不动心。
陈皮是上个月底提出自己要纳妾的，张烟儿当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可男人铁了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生出了去意，想着和离之后回戴府照顾孩子……都还没有与戴青山见几次面，他那边就已经与人过从甚密。
张烟儿闭了闭眼，心里简直比黄连还苦，不自觉间眼泪滚滚落下：“伯母，我错了。”
乍一看，挺可怜的。楚云梨心中却无怜惜之意：“如果没事的话，你就先走吧，我这还忙着呢。喜婆一会儿该到了，这成亲呐，可不容易，从第一次上门的礼物就得好好准备，不能失礼，不能让人家姑娘难受……”
张烟儿恍然发觉，前婆婆曾经对自己的耐心和妥贴如今换了对象。自己再不是那个她愿意纵容和包容的那个晚辈了。

第943章
张烟儿下楼时失魂落魄，还险些撞着人。对面是位富家老爷，看她是个女子，没有跟她计较，反而还关切地嘱咐丫鬟：“扶好你家主子。”
丫鬟忙不迭道歉又道谢，张烟儿站直身子，都看见了底下穿一身大红的妇人甩着花帕子一路与人打招呼上楼的妇人。
那是当初给她和戴青山定亲成亲的喜婆，此人名声很大，家里夫妻和睦，儿孙满堂，好像还是大人的亲戚。她办事当真称得上是处处妥协，就是价钱高，从定亲开始，直到婚事办完，她一个人要收上百两。
两人在楼梯上相遇，张烟儿本想装作不认识错身而过，喜婆却认出了她：“陈二夫人。”
张烟儿点点头，也不多问。
她虽然不会问，问了那是给自己没脸，只道：“你忙。”
喜婆乐呵呵道：“说起来，我经办的婚事有很多，这人年纪大了，有时候都不记事，但我是一定记得陈二夫人的。毕竟，我帮人牵线半辈子了，夫妻成亲之后又和离的也只有你和戴公子。好在你寻着了良人，戴公子也即将娶得佳妇，不然，我这心里得一直过不去。对了，有些人家纳贵妾也会找我，前些天陈二公子也找上门，只是……因为你的关系，二公子纳妾我是绝对不管的，当时他开出了五十两的高价，我都忍痛拒绝了。人活在世上，有所为，有所不为。”
张烟儿只觉得这话像是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甚至比别人打她一巴掌还让人难堪，尤其喜婆的声音很大，楼上楼下只要有心的人都能听见。她点点头：“我还忙，先走了。”
如果是一个普通喜婆，她自然可以发作一顿。此人……她惹不起。
主要是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经不起细究，要是传了出去，名声毁了，被外人议论不说，还要被陈家的长辈责怪。
张烟儿几乎是落荒而逃。上了马车后，没有外人了，她但也忍不住，趴在小几上嚎啕大哭。
陈府住在内城边缘，两刻钟后，马车直接入了府。张烟儿因为哭过，眼睛是红的，不愿意见人，直接让马车停在了自己的院子外。
一路没碰上人，她心里松了口气，推开正房的门就听到里面有孩子咯咯咯的笑声。她想要往后退时已经来不及了，桌旁的父子俩看了过来。
陈皮招来人，让他们将孩子抱走。然后起身拉了张烟儿坐下。
张烟儿以为他要继续老生长谈，让自己接受即将进门的妾，冷着脸道：“你说过此生只我一人，所以我才……”
话音未落，陈皮突然发作，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质问：“你这几天早出晚归，连孩子都不管，去哪儿了？”
张烟儿想要挣扎，没能挣脱，反而把自己的下巴弄得生疼，干脆别开脸：“我心里难受，四处走走散散心都不行？”
“还骗我。”陈皮冷笑一声：“别以为老子不知，你是去找戴家母子求和了是不是？”
“不是！”张烟儿满眼愤怒，她确实有这个想法，但人家已经不要她了，此时再提出回到戴府，那是自取其辱。她有身为大家闺秀的骄傲，做不出来这种事。
“不是你去打听戴夫人的行踪做甚？”陈皮恶劣地笑了，“我听说那个戴青山已经有心上人了，应该好事将近。怎么，你以为人家心里惦记的人一直是你？”
说实话，张烟儿之前确实是这么想的，哪怕戴青山要娶一个小户女，她也认为那是他还爱着自己的缘故。现在看来，纯粹是她自作多情。
听到陈皮说这话，她顿时恼羞成怒：“闭嘴，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你非要把我跟别的男人扯在一起，脑子呢？”
陈皮眼神意味深长，松了她的下巴坐回去：“我比你有脑子。”
张烟儿：“……”
这男女之间打架，只要没练过，吃亏的永远都是女人。不能打架，说又说不过，她干脆起身往内室走，“来人，备热水。”
陈皮认真道：“我已经定好后天接人，你赶紧把院子安排好了，还有，别给人难堪，你们以后是要相处一辈子的，关系闹僵了，大家都不好过。”
张烟儿忍无可忍：“我没有答应。”
“由不得你。”陈皮态度强硬，看她泪水涟涟，叹了口气道：“我那几个兄弟，谁家里不是三妻四妾？他们都笑话我呢，就当是为了我的面子……”
张烟儿也知道这件事情，怒气一上来，她不管不顾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那都是一群纨绔，你跟他们混什么？跟他们一起，除了学喝花酒之外，还能得什么？”
陈皮怒极，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张烟儿痛叫了一声，气得浑身发抖。
两人曾经是真的爱慕对方，也花费了不少心思说服了各自的长辈才能在一起，陈皮看到她这样，心中生出了几分怜惜，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伸手想要查看：“疼不疼？”
对于他的靠近，张烟儿第一个反应是退开。
陈皮皱了皱眉，也不会再强求：“不许看不起我的友人。你看不起他们，就是看不起我。”
张烟儿垂下眼眸，去妆台旁摸出药膏给自己涂。曾经的陈皮在她心里千好万好，可两人成亲之后，身靠近了，心却远了。客观的说，陈皮与戴青山之间那就是泥和云的区别。如果可以反悔，她一定毫不犹豫回戴府。
可惜已经迟了。
“你把那个女人养在外面吧，别让她来闹，我假装不知道。”张烟儿看着镜中哭得双眼红肿，脸上有个五指印，头发凌乱的女子，木然道：“回头你还能把有人带去她所住的地方招待。”
“这把人放在外头，更显得我怕你了。”陈皮一脸不赞同，“我都已经跟兄弟们说好了，他们后天要上门贺我小喜，不好反悔的，再说了，长辈也知道此事，都乐见其成。这几年因为我只守着你一个人，你受了不少委屈，让红儿进门，你耳朵也能清静些。”
张烟儿已经止住的泪水又有决堤的趋势。她宁愿被婆婆责怪，也不愿意让陈皮纳妾……她坚持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如果最后没有和陈皮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她前面半生就是活脱脱一个笑话。
外面人不知道两人之间内情如何，只会感叹陈皮成亲几年还是纳了妾，可张府长辈知道她付出了多少，定会笑话她的。
“夫君，你真的想好了？”
陈皮看着她，接过药膏给她擦脸：“放心，不管我有多少女人，谁也越不过你去。咱们俩的孩子都已经三岁，再有孩子，也没人会越过他。”
张烟儿：“……”
原来男人不止打算纳妾，甚至已经打算好了会再有孩子。一时间，她心中激愤不已，只后悔自己太蠢，居然会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
或者说，此时她才明白，这天底下的男人跟男人是不同的。戴青山说的话，那就是一个唾沫一个钉，绝对会倾尽全力。最后人力不可为，实在办不到，也会认真跟她道歉。而陈皮……就真的说话跟放屁一样。
*
戴青山和姚娉婷两人之间的来往确实已经超过了友人的距离，都已经有了成亲的想法。
问过戴青山后，楚云梨在酒楼订了一桌席面，准备正式见姚娉婷定下婚事，还有，成亲之事要不要让姚府参与，也得问过姚娉婷的意思。
两人是一起上楼来的，看着就男俊女俏，特别养眼。
比起第一回 见面时姚娉婷的局促，今天的她多了几分娇羞。
戴青山见二人坐下后，又去了厨房。今日酒楼的生意特别好，楼上楼下都是客人，厨房忙得热火朝天。依他的意思，先把客人招呼好最要紧，当然了，今日见面也不能大家枯坐着干瞪眼，他打算去要一些早已准备好的菜，比如炖汤之类拿上来慢慢吃着。
楚云梨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姚娉婷没想到他们在这种事情上会征循自己的意见，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们会直接让喜婆登姚府的门。”
家中长辈如果得知戴府上门提亲，一定会派人来接她回家。
当初把她赶出来，一来是嫌弃她和离归家丢脸，二来，也是因为和离过的女子不可能再寻到好人家，于家族的生意无益处。
若是知道她能做戴府的少夫人，他日的当家主母，不止会客客气气把她接回，她还会变成双亲最疼爱的女儿。
楚云梨好笑地道：“青山娶的是你，又不是姚府的姑娘。你要是愿意成亲后继续和娘家来往，那就让他们帮你准备婚事。如果你顶住外人异样目光要自己筹办婚事，我也是赞成的。”
姚娉婷一脸恍惚，半晌回神：“虽然让他们来接我，被姐妹们嫉妒想起来就很爽，但那样的人家，还是不用来往了。”
楚云梨点点头：“你随时可以改变主意，记得跟我说一声就行。”
“您也太好了。”姚娉婷难免想到自己那个前婆婆，那位和面前的未来婆婆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说完这话，她低下了头。楚云梨好笑地问：“怎么你看起来兴致不高的样子？”
姚娉婷抬头，沉吟了下，道：“你们母子这么好，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卑鄙小人。伯母，有些事我不说出来的话，心里很难受。”
楚云梨点点头，等着她的下文。
姚娉婷苦笑：“之前我那个夫君不干人事，在外跟几个女人不清不楚，跟我提起纳妾时，外面已经有三个女人有了身孕，他想把人全部接进来不说，肚子最大的那个女人比我腹中孩子还要大两个月。从小母亲教导我的是成亲后要相夫教子，善待庶子女……但他这一下子接这么多女人进门也太离谱了，我知道拒绝不了，却也想借着这个机会立个规矩，不然我这个主母在他那儿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谁会把我放在眼里？争执之下，他动手了。当时我摔在地上，我都还没有来，孩子就……伯母，我对男人彻底失望，死了心和离归家。”
她闭了闭眼，“伯母，我说这些不是想卖惨，只是想说，遭遇了这些，我对男人没那么容易付出信任。青山是个好人，但目前为止，我只是想嫁给他，做他的妻子，只要他不负我，我绝不会做对不起他，对不起戴府的事。”
楚云梨明白了她的话外之音，暂时她对戴青山的感情没有深到非君不嫁，非他不可。甚至是可以随时抽身而退。
恰在此时，有敲门声传来。随即传来了戴青山的声音：“娘，你们说什么呢，我能进来吗？”
“进。”楚云梨重新看向姚娉婷，“不要紧，日久才能见人心嘛。”
当年韩意双嫁人时的想法和姚娉婷差不多，只是她说不出口。而姚娉婷相比起她当初，还要更坦荡。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完了后戴青山又亲自把人送了回去，他从林盼儿那里也得了教训，哪怕再忙，也要把心上人送回家，不能再让别人替代自己。
两家很快定下了婚事。
这一日，楚云梨大早上起来，就听说姚府送来了帖子，说是当日中午姚夫人会带着儿媳上门做客。
楚云梨知道早晚都有这一遭，并不意外，也没让人准备饭菜……未来亲家母第一回 上门，多客气都不为过，留膳是必须的。何况人家还是饭点上门。
她吩咐道：“去把白家人请来。”
白家人关了这么久，早已没有了曾经的意气风发，个个都一脸颓废。林盼儿之前受伤很重，站都站不起来，如今已经能勉强挪动，但从院子到外书房这么远，她还是走不过来，是立夏和秋娘子一起拖过来的。
看见楚云梨后，他们已经没有了曾经的自在，进门口直接跪下。白父磕头道：“夫人，小的对不起您，愧对您的信任。做下了错事，不敢奢求您的谅解，只愿意将所有的家资奉上……希望您别再计较曾经的事。”
秋娘子脸色灰败：“夫人，咱们俩从小一起长大，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你始终没有放下奴婢，在奴婢的心里，您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奴婢对不起您。”
端午没看见戴青山，便也没出声，只跟着磕头。
“求夫人饶恕我们一家犯下的罪过，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下辈子做牛做马来偿还。”
“我已经饶了呀，没必要磕求。”楚云梨面色淡淡，“只要把银子还来，你们一家人随时都可以搬走。”
白耀：“……”
就是还不起，所以才求嘛。
他双手奉上一本账：“小的一家所有的东西全部在这账册之上，折价十万两左右，求夫人看着我们一家兢兢业业多年的份上，收了这些放过我们。”
“兢兢业业？”楚云梨将账本丢在了地上，“这么些年，我们母子可没有亏待你们。你们夫妻俩的工钱是这府里的头一份，更别提还有平时拿的赏赐，不说你们本来就是下人，该帮主子办事。我们还付了工钱的呀，又没让你们白干，怎么就成了情分了呢？再说，你们俩的位置，那可是好多人求都求不来的，辜负我信任，我饶恕你们已经是大度，还想得寸进尺，做梦！”
她冷笑一声，“来人，把这一家子给我赶出去。再给你们十日筹银，拿不出来五万两，就去大牢里求情吧！”
白耀大惊，还想要磕头。已经拥进来一群人拖着几人就走。
林盼儿一脸麻木，她知道自己选了端午之后这辈子就完了。也清楚戴夫人不喜欢自己，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求情，结果刚出外书房就看到戴青山带着人过来，刚好拉扯她的人不算客气，碰着了她的伤，她借着痛劲哭得泣不成声：“我死了算了……呜呜呜……”
戴青山路过白家人，脚步未停，仿佛他们只是陌生人一般。
白家人在路旁等着他路过，看他目不斜视，心情都挺复杂。尤其是端午，曾经他跟在主子身边看多了路旁等候的人，也是未给一个眼神。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主子漠视。
家里根本就凑不出五万两银，端午不愿意去吃牢饭，鼓起勇气道：“公子，求您帮我们求求情……”
端午看他一眼，问身边的人：“他们怎么还在府里？早该丢出去了呀，留下来还得供他们吃喝拉撒，快点的，别磨蹭。”
白家人：“……”
林盼儿也发现公子从头到尾没有看自己，忍不住出声：“戴公子，我……我是无辜的……”
戴青山看着她：“你这伤挺重的，找个大夫看看吧，不然要毁容了。”
林盼儿：“……”
她满脸悲愤：“白家所有的银子拿来还债都不够，哪里还有钱帮我请大夫？”
“你冲我吼什么？这天底下生病没有钱请大夫的人多了去了，我不可能帮助所有的人呀。那不是善良，得是圣人才办得到。我只是个普通人，啊不，自私的人。帮不了你！”如果是戴青山还没认识姚娉婷之前，大概会找个大夫给她治脸。一来是没那么快放下心里的感情，二来，哪怕是路上一个陌生的女子被打成这样他也会出手相助。
如今不同了，他有了未婚妻。还跑去帮林盼儿请大夫，让娉婷知道要误会的。
母亲说过，帮助别人可以，得是力所能及，办不到就不要强求了。这媳妇还没进门就生了误会，这怎么行？
林盼儿也怕毁容，从小到大，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容貌。这张脸可以吸引戴府公子呢，毁了怎么行？有容貌在，他日改嫁时，选择也会多一些。
“你那么多的银子，我治伤这一点于你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戴青山讶然：“再多的银子，那也是我和戴府祖辈赚出来的。想要平白给人花也行，那得是我愿意。就凭你干的事，我凭什么帮你治伤？”他怕这个女人想不通，出去之后还粘着自己，故意道：“再说了，我是有未婚妻的人，平白无故给另外一个女人治伤，未婚妻知道后不答应嫁我怎么办？到时我找谁说理去？”
端午和林盼儿都满脸惊讶。
“这么快！”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林盼儿想到戴青山对自己的好，根本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你说过要照顾我一生的，这么快就变了？”
“闭嘴！”戴青山沉下脸，看向端午，“管好你的女人，别让她再说这种话。本公子听到这些，就会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本公子不高兴了，你们这些罪魁祸首也休想好过，不想倒霉，就别乱说话！”
他满脸寒霜，端午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忙不迭上前一把捂住了林盼儿的嘴。
“公子放心。”
戴青山哼一声，这才带着人走了。
林盼儿满眼是泪，眼前一片朦胧，都看不清楚戴青山的背影了。
关在白家院子里的这些日子已经让她明白，戴青山于她那就是天上的人。曾经天上人愿意俯就，她不知珍惜，甚至还觉得厌烦。如今那人回去了，她就再也够不着，想看一眼都不容易。
一家子出门后，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白耀带着家人去了一个亲戚家中。
白家之前过得不错，来往的亲戚众多。看到他们上门，亲戚并不想收留，不过不好意思拒绝罢了。
白耀凑不出银子，又不想去坐牢，到底还是给大儿子去信一封，让他回来商量对策。

第944章
收留白家的人姓李。
这户人家在城里有两个铺子，以前也偶尔从白耀手中接一些外地运来的瑕疵货物卖，正因如此，逢年过节时他们都会主动给白家人送礼，这些年来往还算密切。
李老爷在白耀登门时没有反应过来，将一家人给请了进去，等听到白家人的诉求之后，再想把人赶出去，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只能捏着鼻子认下。私底下暗暗祈祷着这一家子赶紧搬走。
做生意的人习惯了和气生财，李正想着，给他们半个月的时间，如果白耀还不离开，那就把人送走。但凡是做生意能赚到钱的人，那就没有脸皮薄的，李正是因为拿人手短，不好意思翻脸不认人。
而李正的妻子高氏很不高兴，看着院子里的白家人几乎每人都带着伤，她找了个借口把自家男人叫进了内室，关紧窗后低声道：“他们从府里出来就找上了咱们，那些伤是主子打的。戴夫人那么和善的人都被气得打人，可见这一家子干的事有多恶劣。”
李正知道妻子不爱收留外人，他算是白手起家，本家兄弟和表兄弟多的是替人扛活刚好够温饱生不起病的穷人。比起他们，他自然算是富人，可是妻子很不爱招待这些穷亲戚，但凡亲戚上门多吃一点或是多留一会儿，她就要给人甩脸色。而他有如今的富裕，全靠妻子娘家提拔和白耀的拉扯，不敢与之计较。
反正也只是亲戚，生气了就算了。
听到高氏的话，李正明白，她老毛病又犯了，不高兴地道：“以前表哥给咱们家货物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脸孔。如今他们落难了，就收留一段时间，当时偿还曾经的那些情谊。给他们半个月，半个月之后，他们如果不主动走，我把他们撵走，行了吧？”
“你可真是个榆木脑袋。要不是因为娶了我，您把生意做起来，鬼都不信。”高氏伸手戳了一下他的头。
这个动作极具侮辱性，戳个孩子还差不多。李正都已经年过不惑，哪儿受得了这？当场就把脸沉了下来。
高氏并不害怕，微微仰着下巴：“你想打人是不是？你打啊！我是你的妻子，给你生了四个孩子，险些命都丢了，还让我哥哥尽力帮你的忙，结果呢，你为了别人教训我，还有没有良心？”
李正本也没打算动手，看她这样，叹口气道：“我们得了他们给的便宜是事实。”
高氏不以为然：“你认为这是一份很大的恩情，可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抬抬手的事。不给你也会给别人，再说了，他过去不是只给你一家呀，我记得你那个姓刘的表弟拿了他两批货物，价钱比咱们低多了，他们怎么不去找那姓刘的？”
李正很不喜欢妻子的斤斤计较：“他们做他们的，咱们处咱们的，咱们把自己的做到了，问心无愧就行，你管那么多做甚？”
说这话时，他满脸的不耐烦，高氏不乐意了：“我都是为了谁？他们家得罪的是戴府，方才我可听见他们商量说要给在外地的白重阳送信，你表嫂不愿意打扰她读书。当时白耀就说了，就算现在不送信，事情解决不了，同样会打扰，并且还会断送了前程，他们一家人都会有牢狱之灾。你这家里上上下下十好几口人，确定要跟着他们一起闹？”
白耀以前很少愿意和李正一起吃饭，难得凑在一起，李正方才去屋中找自己的好酒，根本就不知道这一茬，听到妻子这话，吓得脸色都变了：“你怎么不早说？”
高氏别开了脸：“非礼勿听。那你要是一心护着外人，又会说是我的错。”看到男人着急，她心下满意，转身就走，“反正你看着办吧。要是几个孩子真被牵连了，也怪他们的命不好，谁让他们有一个大发善心的爹呢。”
李正：“……”
他知道妻子不会在这种大事上胡编乱造，看来白耀一家真的要遭。
一家子都已经伤成这样，落魄成这样了，戴府的夫人还要去衙门告状，明显还没有消气。此时放他们出来，那就是想看他们受罪的。自己跑去把人接来好生招待，岂不是跟戴夫人作对？
他可不是一个人，身后还有一大家子呢。老四下个月就要成亲，最大的孙子今年八岁，年初老三又给自己添了一个孙儿，二儿媳妇已经有了身孕……实在经不起折腾。
他抹了一把脸，打算这脸不要了。笑着走到院子里，拎起酒壶给白耀添满：“表哥，你接下来说是和打算？”
李家这么多的人，一个都没出来待客，方才夫妻两人关在屋中嘀嘀咕咕，还时不时往外看一眼，白家人就已经猜到了他们不愿意收留，或者说，他们收留了自己家人后准备反悔。
白耀放下碗筷，抹了嘴：“是这样的。有小人害我，人家生了我的气，将我们一家人赶了出来。多年主仆，我也懒得为难夫人。我准备给重阳送一封信去，让他抽空过来将我们一家人接走。大概……五六天后他应该会到，到时咱们商量一下，最多再过个两日。这么说吧，我们在这儿住八天，到时一定搬走。表弟，如果你觉得为难……”
李正一想到这家人得罪了戴夫人，恨不能立刻把他们送走，两三天的话还能咬牙撑一撑。结果他一开口就是八天，这怎么行？
听到这里，他还以为白耀要说：觉得为难他们一家立刻搬走。
他巴不得白家人离开，甚至都已经想好了道歉的话。结果却听见白耀道：“为难我也要住满八天。表弟，我如今落魄，别人都当我是瘟神，不肯亲近，都说患难见真情，现如今我才知道谁对我最好。你表侄读书还算有天分，这份恩情回头我一定想法子回报。”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正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往屋中走时，他觉得自己的脸皮还是不如白耀那么厚。
高氏嘴上说不管，也没出现，但却一直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眼看男人被打发回来，她气得跺脚，暗骂废物。下一瞬，她扬起笑脸出门：“表哥，你们吃好了吗？”
这一顿饭菜是李正安排的，他还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好酒，绝对算得上用心。
白耀并非不知好歹，尤其如今自家有求于人，更得温和一些，他含笑道：“多谢弟妹收留，咱们一家那还得在府上打扰几日……”
“哎哟！”高氏夸张地吼了出来：“方才我没说，就在你们进门之前，娘家哥哥派了人上门，说要接我们一家人一起去郊外小住，你们也知道的，最近天气很热，郊外的南山上挺凉快，我那几个儿媳妇都得照顾孩子，可不能中了暑气，我已经答应了，不好反悔。”
说到这里，她含笑等着白家人接话。
可一家子就跟听不懂似的，谁也不开腔。
高氏暗地里磨了磨牙，暗道既然你们不讲究，也别怪我做事不留情面，她重新扯起一抹温和的笑：“好在我哥哥的庄子很大，再加你们也住得下，只是大概没有你们以前在戴府住得那么宽敞。”要想刺了白家人一下，她继续道：“放心，每人一间屋还是有的。”
白家人无所谓在哪里住，只要有落脚之地，不用睡大街就行。甚至他们还希望搬去郊外，富贵人一般不往城外去，平时不会遇上熟人。
毕竟，再怎么接受现实，一时之间也难以接受这其中的落差。
尤其在李家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已经直面了李家夫妻变脸前后的态度。
白耀心下叹息：“那就打扰了。”
高氏暗骂不要脸，两家虽然是亲戚，可白家跟她娘家哥哥一点关系都没有，以前连面都见不上的人，也好意思上门去打扰，脸皮可不是一般的厚。这样的人就跟热水泡的麦芽糖似的，甩都甩不掉。她心里愈发坚定了之前的想法，扬声道：“来人，准备马车。”
很快，马车备好，一家子十几口人，分了五架马车。四个孩子，每家坐一架，他们夫妻坐一架。
白耀虽然不愿意跟人挤，却还是提出了一家子分散坐，比如他们父子跟李家的小儿子一起，如此只需要一架马车就行。
高氏叉腰在院子里安排，去郊外避暑这个决定太仓促，府里一点准备都没有，到处乱糟糟的。她哪怕站在屋檐下，也被热的双颊通红，忙得满头大汗，心里把白家人又骂了几回。听到白耀的话，笑吟吟道：“不用，我们一家人是不如你们富裕，生意也做得不怎么好，马车还是请得起的，不好委屈了表哥和表侄。”
白家的两架马车安排在最后，白耀没多想，觉得这个表弟媳有点刀子嘴豆腐心，说话刺人，做事却大气……他小的时候也过过苦日子，知道这样的人家请马车都是能省则省。非要多请一架，看来是真的把他们当做了贵客。
“贵客”白耀上了马车后闭上眼，决定不再计较表弟媳的失言。接下来几天无论表弟媳说什么他都不生气。
这么想着，还觉得自己忍辱负重，脾气比以前好多了。
一家子十几口子带上下人，再加上白家人，浩浩荡荡一大群人。折腾到了夕阳西下，总算得以出门。
白家人都挺困倦，上了马车后就睡着了。
白耀是被一阵蛐蛐的声音给吵醒的，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家已经到郊外，眼前一片黑暗，周围为是乡村独有的各种动静，一点人声都没有，他有些心慌，一把掀开帘子。
帘子外，月光洒在湖水之上，波光粼粼，前面有驾马车安安静静，似乎里面没人。再往后看，有一大片稻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赶车的车夫都已经不见了！
白耀大惊，踹了一脚对面的儿子：“别睡了，出事了。”
端午昏昏沉沉醒来，看外面月凉如水，随口问：“到了么？”
“到个屁！”秋娘子被后面马车里的动静吵醒之后已经明白了当前的处境，从小就谨言慎行，从不说脏话的她都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你那个什么表弟媳，话说得好听，结果把我们拉到郊外就扔了，还说我们是贵客。我呸！白耀，你这接济的都是一些什么玩意儿？忘恩负义的东西，没人性！”
立夏从来没有深夜在外面过，眼看四下毫无人烟，远处还有狼嚎声，吓得哭了出来。
林盼儿也吓得瑟瑟发抖：“会不会……我们已经被卖了？”
白家人：“……”

第945章
秋娘子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自家背着那么多的债，随时可能有牢狱之灾。不可能有人买他们一家，就算是李家夫妻真的把他们卖掉了，回头中人也会找上门去算账，在城里做生意根基还不深的夫妻俩绝对不会干这种蠢事。
“赶紧起来吧，要是被卖了，早被人给打醒了。”
林盼儿浑身是伤，哪里起得来，只挪动了一下，又重新趴了回去。
反正，一家子任何决定她都参与不了，还不如躺会儿呢。
这大晚上的外面有各种动物的叫声，马车停在一片草丛之中，草丛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偶尔那些草却在胡乱晃动，很明显里面有一些他们根本就不敢碰的玩意。一家人根本就不敢乱走，商量了半天，没有其他的法子，只能重新回去躺着，无论如何天亮了再说。
他们想天亮了再想对策，可车夫等不及。看到他们醒了，两个车夫站在不远处的路上喊：“我们要是醒了就下来，我们还得回城呢，明早上要拉客。”
白耀：“……”
他还以为自家人是连同马车被丢在这里的，没想到车夫还在。
一开始他还恨李家人不留一个伴在这里陪着，此时却巴不得车夫已经离开。毕竟这两架马车破归破，十几两银子还是要值的，有了这些，一家人在家外也能安顿下来等待儿子。
车夫要收回马车，白家人很不愿意，可这是他们自己的东西，不愿意又能如何？
白家如今还欠着那么多债没还，不能再惹上官司。在听到车夫先说如果不下来，他们就要去城里找大人做主时，一家子再也不敢赖着了。
三更半夜，一家子踩进时不时传出窸窸窣窣声音的草丛中，每一脚感觉会踩上一条阴冷冰凉的软骨之物，刺激得很。
不容易到了官道上，端午累得气喘吁吁，浑身都是汗水，一下子就将背上的林盼儿给丢到了地上。
林盼儿浑身是伤，又摔了这一下，再次惨叫一声。
这大半夜空无人间的郊外忽然凄厉的叫一声，只觉得特别渗人，立夏忍不住摸了一把胳膊上生出的鸡皮疙瘩，呵斥道：“一个姑娘家叫什么叫？羞死人了。”
林盼儿痛得直吸气，再一次后悔自己当初眼瞎选了端午，又开始设想着如果嫁给了戴青山此时该有的安逸日子，越想越难受，只觉肠子都悔青了。
“好痛啊！”
她感觉自己会被痛死，可惜，没有人听见她话。或者说，他们是听见了懒得理会。
白家人不敢蹲下，可又站不了太久，后来还是忍不住扒掉了一件外衫坐在了地上。一家子就这么互相靠着，煎熬着。
说实话，别说家中长辈是管事的白耀，就是从小跟着主子就要看人脸色过日子的秋娘子，都没有受过这样的罪。
黑暗中时不时传出一声“啪”拍蚊子的声音，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在一家子觉得熬不下去时，天边终于有了红光。
天亮了。
白耀一刻也不停歇，立刻起身，让人给自家送信。
他们之前将自家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戴府，但秋娘子还是悄悄在鞋跟底塞了一只耳坠……她当然知道多夹带一点东西出来之后一家人的日子会好过一点，但又怕带得太多，被发现后全身从里到外被盯着换掉，到时什么都留不下。
用这门耳坠当酬劳，白耀找到了以前相熟的镖局，请他们帮忙。
接下来就是等了。
一家子重新回城，打算去别人家借宿。高氏家中是做生意的，从小到大耳濡目染，很是精明。她昨天离开城里时就找了个空写了几封信，让底下的人送到别人家府上。
去信的那些都是曾经和白耀来往过的人家。信上很严肃地说了白家如今的处境，并且强调谁要是接济白家就是和戴府作对的事实。
收到信的人家哪里还敢收留白耀？
就算心里过意不去，但和自家的身家性命比起来，那点儿歉疚就算不得什么了。
白家人奔波了一日，没能找到人收留，只得在一处屋檐底下将就。白耀也算是见多识广，挑的这处屋檐是城里比较冷清的几条街之一，如果在繁华之处遇上他们这种夜不归宿的人，巡夜的人会赶他们走，如果不走，可能还会被他们直接丢去外城。
冷清街上就没有这个顾虑，这家还是开的瓷器，天一黑就关门，没有人值夜，如此，应该不会有人赶他们走。
立夏是娇惯着长大的，这两天的经历对她来说简直就如噩梦一般，早就受不了了。眼看父亲挑好了过夜的地方却始终不肯靠过去，忍不住跺了跺已经蹲得发麻的脚：“爹，怎么还不过去？反正他们家都没生意了，我们就算在门口蹲着应该也不要紧吧？”
“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最多半个时辰，对面绝对会关门，到时再过去。”
白耀语气笃定，看见儿女脸上都有些不耐，安抚道：“耐心一点，这时候要是惊动了东家，咱们就得重新寻落脚处。他们家隔壁就是酒楼，肯定会有剩饭剩菜，我们……”
立夏接受不了自己还要吃剩饭的事实，虽然白天也是这么过来的，可从潲水桶里拿出来的饭，还是新鲜的，可她总感觉有一股怪味，因为是手捧着吃的，这会儿指甲缝里都还是那个味儿，闻着让人作呕。
“不要说了。”
要是不饿，她绝不吃。
可肚子不争气，哪怕说到剩饭剩菜，哪怕想到了那股难闻的味儿，也还是咕噜噜叫唤起来。
立夏崩溃地哭了出来。
白家夫妻只得这么一个女儿，过去那些年都对其寄予厚望。以为她会顺顺利利给戴青山做妾，然后生下一个或者几个戴府血脉的孩子……哪怕如今事情不成了，到底疼爱了多年，对女儿一直都挺耐心。昨晚上立夏吓得直哭，他们就安慰了许久。
立夏还等着爹娘安慰，等着他们承诺将最好的饭菜留给自己呢，忽然听见身边一点声音都没有了，然后还听见林盼儿短促地“啊”了一声。
“戴公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立夏抬头，一眼看见他们挑好的瓷器铺子外面已经停了一架华美的马车。时隔一日再见，她特别恍惚，以前怎么就没觉得这马车那么好看呢？
这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戴青山怎么会出现在此？
对面，戴青山下了马车后就进了铺子，没多久又来了一架戴府的马车，同样华美，甚至还贵气了几分，这一回是玫红色，上面下来的人白耀不看也知道是夫人。
果不其然，夫人一身浅紫色，由春娘子扶着下来。
两架马车一来，将这冷清的街道都映衬得鲜亮了几分。
楚云梨到这里来，是和戴青山一起接姚娉婷去挑吉服。
上一次戴青山成亲，他对此并不热衷，什么都大撒手。而韩意双想找儿媳一起，张府那边一直都在推脱。彼时她以为是未来儿媳妇太过羞涩不好意思挑选，所以挑了当年最好的料子和最繁复的绣样。
时隔几年，那一身嫁衣在这个城里还算是数一数二。
如今发现张烟儿并非是羞涩，而是心中另有他人。楚云梨自然不会委屈了姚娉婷，不然，她挑的要是不得姚娉婷喜欢，日后怕是要生嫌隙。
虽然姚娉婷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但楚云梨认为还是有必要让她自己亲自挑一挑。
母子俩忙着做生意，还要筹备婚事，姚娉婷也挺忙，于是约好了这个事情去挑，挑完了一起用晚膳。
楚云梨刚下马车就察觉到了身后挤到热烈的目光，回头看见乞丐一般蹲着的几人，顿时就笑了。她缓步过去，笑问：“好巧啊，你们怎么在这里？”
秋娘子：“……”确实太巧了。
谁能想到他们挑中的铺子是姚娉婷的陪嫁呢？
她看见春娘子一身浅绿，鞋底上连灰都没有，头发梳得考究，发丝一根不乱，这副模样她很熟悉，过去几年镜子里的自己就是这样的，之后不觉得做到这一步是多难的事，如今才知，那是一场回不去的梦。她声音艰涩：“奴婢给夫人请安。”
楚云梨颔首：“没什么事，我就是过来问一问。你们家银子在筹了没有？没有几天时间了哦，主仆一场，我也不希望以后到大牢里才能见到你们。”
这话简直扎心。
林盼儿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眼睛死死盯在戴青山身上。还有姚娉婷……她知道戴青山已经有了新的未婚妻，却还是第一次见。
而她也终于明白为何戴夫人温和归温和，在发现她做的那些事情后，却丝毫不惋惜，连一丝挽留的想法都没有。
因为她是个普通人家长大的丫头，什么都不会，而面前的姚姑娘，一举一动皆是美态，她看在眼中，只觉得自行惭秽。
羞惭的同时，才真正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明明与戴青山相配的是这样的大家闺秀，那时候他的眼中只有她，一心想要娶她，而她却不知珍惜，生生将人推开，简直是……蠢得不可救药！
她心神恍惚，喃喃问：“戴公子，那就是你的未婚妻吗？”
戴青山正准备扶姚娉婷上马车，看见这边动静，他没打算过来。听到这话后，尤其见身边的姚娉婷也已经听见后，忍不住皱起了眉。
犹记得十岁那年他见父亲满脸皮被劝，还是欢欢喜喜奔波于府里和郊外，好奇问过父亲：为何要每天这么累的来回赶？
父亲说，女子在家里相夫教子，心头很不安稳，如果不能给予她们足够的耐心，她们会难受。他不忍心让妻子难受。还告诫了他一番，如果以后有了妻子，绝对不能和其他的女子拉拉扯扯，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关系，也不能有！
“娉婷，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林姑娘。她好像后悔了，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与她来往，也不会主动与她单独见面。”
姚娉婷本来看见林盼儿那痴痴的模样，心里有些堵，听到这话，那点儿不悦瞬间就散了，冷哼了一声：“合着不是单独的话你就要见？”
戴青山立即保证：“不见！”
姚娉婷又哼一声，唇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笑意。
“林姑娘是吧，我姓姚，是青山的未婚妻。”
语气殷殷，言笑晏晏，眉眼满是温和。林盼儿对上她的脸，只觉面前之人是天上的仙女，自己是那地上的烂泥一般，根本就比不了。说实话，她还隐隐有些怀疑戴青山的眼光……整日接触的都是这些大家闺秀，怎么会眼瞎看上了一个出身小户人家的自己？
一起这种疑心，她心里更后悔了。
看着两架华美的马车前后离去，白家人心思各异。
林盼儿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来。
端午见了，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狠狠在她脸上甩了一巴掌。
“啪”一声，力道之大，林胖儿的脸上瞬间又红肿起来，痛得她差一点晕厥。
“贱妇，后悔了是不是？迟了，看见那位姚姑娘没，人家哪点不比你好……”
他还要继续数落，挨了一巴掌的林盼儿心头火起，对他的恐惧也少了几分，大声道：“如果不是你这个贱男人勾引我，我怎么会这么倒霉？一家子的霉星，谁沾了谁就没运缠身。还好意思怪我。”
“闭嘴！”
“住口！”
“你不要脸。”
前两句是白家夫妻吼的，后一句是立夏骂的。家里人从小都对她寄予厚望，认为她早晚会是戴青山的女人。
有这样的缘故在，立夏眼中从来就没有其他的男人，一颗心早已放在了公子身上。结果呢，方才戴青山，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更别提关切了，反而是这个不要脸的小户女得了他正眼相待……哪怕只是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至少也看见林盼儿了。她呢，在边上殷切的等了许久，只等到了他头也不回的背影。
立夏越想越怒，一把扯过林盼儿：“你才是灾星，要不是你勾引我哥，你们俩做出那些事。我们家怎么会出事？如果我爹还是外管事，公子眼中早晚都会有我的存在，都怪你，都怪你……”
她一边骂，一边各种拉扯。
林盼儿又痛又难受，并且她已经发现这一家子根本就没有把她当做亲人，娘家又回不去，真觉得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这么一想，胆子就大了起来，没有力气推开立夏的手，嘴却没闲着：“你们一家子偷偷昧下主子的银子才落到了如今的地步，还牵连了我。竟然还怪我……我又不傻，把公子跟你哥摆在一起，傻子都知道选公子。是你哥他心思不纯骗了我。他故意抢公子的女人，活该落到这步田地，你们一家子都活该，活该！”
她疯魔了一般，似乎也不怕痛了，开始还手。
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实在是不好看，路过的人好多都看了过来。
在这个请个小工都尽量找熟人的世道，凡周边遇上生人都会格外注意。这几个人浑身狼狈，看着像是乞丐一般。天黑了还不肯走，有人怀疑他们留在这里是想趁夜偷东西，立刻纠结了一群人过来质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天黑不回家？”
内城是不允许乞丐停留的。
白耀看见这些人，心里暗骂女儿和儿媳不省心，扯出一抹笑容，道：“我在这儿等人，一会儿就走。”
一行人并没有因为他的笑容而放松警惕：“这又不是你们家，还又坐又躺的，赶紧离开，不然我们要报官了。”
“对，这地方不许乞丐逗留。”
“我看他们是装成乞丐想要偷东西。”
有人不赞同地道：“伤成那样都没治，肯定是没有钱。这是真乞丐，当然了，偷东西也是真的。”
听到一群人自顾自议论，白耀气得头都要炸了。往日走出去，除了那几个有头有脸人家的主子，谁见了他都得敬称一声白爷。如今可倒好，几个杂碎也敢对他出言不逊。
他心里暗骂着，想着自己翻身之后要将这些人如何如何，动作却不慢，带着一家人赶紧起身，灰溜溜走了。
他们当天换了一条更偏僻的街过夜，打算好的晚饭自然也不在了。一家人怕乱动再引人注意后又被撵走，干脆饿着肚子缩在一起，打算等天亮了再说。
天天在外头住，一家人越来越狼狈。最近天气变凉，白天日头大，夜里特别冷。一家人只有单薄的外衣，冻得受不了了之后，也不管外面捡来的衣裳干不干净，各人都披了一件。
如此，真的跟乞丐无异了。
白重阳得到消息后立刻赶回，去了相熟的商户那里，颇费了一番波折，还在一处偏僻的矮墙之下找到了一家人。看见父亲的一瞬间，他简直都不敢认。
而白耀也不太敢认。
这几天一家子穿得灰扑扑的，他们也没有去那些繁华的街上惹人做梦，我觉得眼前看什么都是灰蒙蒙的，少见鲜亮的颜色。眼前的儿子一身月白衣衫，从头到脚纤尘不染，手中一把折扇摇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边还带着两个书童，活脱脱一个书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气质高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贵公子呢。
“重阳……”
秋娘子唤了一句，眼泪夺眶而出。
白重阳听到这一声喊，终于确定面前的这一群乞丐真的是自己的亲人。他没有上前，反而被吓着了一般后退一步。
白耀见状，心里一沉。
“重阳？”
白重阳这才反应过来：“爹，出了何事？”他看了看周围，实在觉得这地方难以下脚，“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
他带着一家人就近找了一间酒楼。
酒楼有点小，白重阳有些嫌弃，再三嘱咐伙计将被褥换过，而其他人已经顾不得，奔进了各自的屋中洗漱，洗完后又大吃了一顿，才觉得活了过来。
“这才像是人过的日子嘛。”端午叹息，一转头看见兄长拿着帕子在凳子上擦啊擦的，“大哥，你就别嫌弃，这里已经不错了。”
白重阳动作微顿，看着已经被擦黑了的帕子：“咱们还是换一个地方住吧。”
“别换了。”白耀叹气，“再过两天，连这样的地方都没有了。话说你那里有多少银子，赶紧凑一凑。对了，那个院子赶紧卖掉，你身边的人也别留了，都送走吧。”
白重阳：“……”
“爹，没有人照顾，我收拾不了自己，没法见人啊，会被同窗笑话的。”

第946章
白耀险些吐血。
他一直对自己的两个儿子引以为傲，认为他们是在天底下最好最懂事的男娃，一个读书认真，经常得先生夸赞。一个跟在戴青山身边处处妥帖，外人提及，都是交口称赞。他以为照此下去，自己就算不能做进士的爹，年老后也绝对能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结果，眼皮子底下的小儿子闯了大祸，把一家人的根基都刨了个干净。本以为外地的儿子回来之后自己能稍微依靠一二……不成想竟然是这样一副性子。
“重阳，我们家已经这样了，再也撑不起你的面子。说实话，你能不能继续读书都不一定。”
白重阳皱起了眉。
白家的其他人这才七嘴八舌将事情说了一遍。听完之后，白重阳眉头越皱越紧。
“也就是说，咱们家所有的银子都没了不说，还欠了几万两的外债，一不小心还会有牢狱之灾？”
白耀颔首：“你名下的宅子能值不少银子，还有你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有多少？咱们算一算账，看还差多少。总不能真的去坐牢……我们一家子平平安安，你还有读书科举的机会。若不然……重阳，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应该知道事情轻重，不用我多说了吧。”
白重阳沉默，半晌才道：“这几天有个师兄正组织诗会，参加的人都得置办一身好行头，还要准备上好的笔墨纸砚。我都订好了一块前朝的徽墨，定金都交了，只等着拿钱去取。我根本就没有什么积蓄，跟家里人从不藏私，都是花多少拿多少。这次回来本来还想带些银子过去呢，至少也要一千两，才够我下个月的花销。”
说实话，端午对这个哥哥很是看不上，他虽然每个月的工钱没多少，但跟在戴青山身边，只要把主子伺候好了，得到的赏银才是大头。反正，他粗略算了算，从六岁起就成了公子的玩伴，得到的银子自己根本就花不完……论起来他才是最亏的，赚的银子一文都没见着，全部填了大坑。
可这位父亲很是看重的兄长，从小到大只会读书。甚至在三岁那年就脱了奴籍，五岁开始启蒙。从生下来到现在，除了花银子之外，没有赚过一文钱，分明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银子都填不满。
听到兄长一脸理所当然的要银子，更绝的是父亲已经一副考虑给银子的模样，端午气不过：“白重阳，你读了那么多的书，是听不懂话吗？我们家已经倒了大霉，再也供不起你了，那个什么诗会你暂时是参加不了了的。等到这边的事情了了，我们一家人没有牢狱之灾，你才可能继续求学，不过那时候你就会和书院里最穷的那些子弟一般，带着干粮和咸菜……什么徽墨，更是想都别想。”
白重阳向来不与弟弟争辩，看了他一眼：“你不懂。”
端午最受不了的就是这样的眼神。他从小就学会了看人脸色，戴青山对他处处满意的态度也不是平白得来的，虽然有母亲的缘故，他自己也很努力，如果只会闯祸，办不好正事，公子也不会看重。结果呢，白重阳说他不懂！
他被那眼神一激，整个人都炸了，大声吼道：“我比你懂。你除了问家里要银子，却这么多年连个童生都没考上，只会混吃等死之外。还懂什么？”
面对他的大喊大叫，白重阳一点都不生气，还是不愿意和弟弟计较的大度模样：“家里的祸不是你闯的？我这么多年确实什么都没考出来，但读书这事本来就要看天分，有些人只需要翻一遍书就能考甲等，像我这种双亲都不会读书，祖上也没有出过官员的人，读书本身就比较费劲，人家看一遍，我需要看十遍百遍。不管有没有考出来，我自己是尽力了的。也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至少我就没有自傲到跑去跟自己比不过的贵人抢女人！端午，你是在自找死路，还把一家人都带进了大坑里。这些年读书是父亲供的，他老人家怎么训我都行。你还不配教训我！”
端午气得跳了起来，冲上去就要打人，刚跑一步就被父亲给拦住。他不肯甘休，一边挣扎一边大吼：“爹，你听听他说的话。自己读不出来，还非说是你们没把他生好，读了十多年的书，就学会了说这些不要脸皮的话。还自得傲气，你傲个屁呀！我是和公子抢人，公子确实生气了，可要不是父亲偷偷昧下了那么多的银子，咱家也不会出事。要是你一只留在府里，爹何必冒险？还不是你说考中入仕之后没有根基就要花银子打点……”
“闭嘴！”白重阳怒斥。他以前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这些事情是不能拿出来往外说的。尤其端午的嗓门特别大，左右两边雅间中的人肯定都听见了。
一个读了十多年连童生都没有考上的人说自己以后入仕了要花银子打点上官，那就跟要饭的人说自己成为首富后要娶公主似的，谁听了都要笑掉大牙。
端午被父亲捂住了嘴，也知道自己失言，当即不再说话。但眼神却狠狠瞪着兄长，低声恶狠狠道：“爹，你要是再给他银子，我就……就走了，再也不回来！”
白耀只觉得头疼。
以前从来没有发现两个儿子这般不和，明明大儿子每次回来兄弟俩都勾肩搭背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如今家中生变之后，这兄弟俩也不好了。互相埋怨谩骂……都说家和才能万事兴。他人到中年遭此变故，已经不奢求自己此生兴旺，但还是希望家和。
“别吵！吵架解决不了事，平白让外人看笑话。”
他又扭头安抚小儿子，“咱们家如今都揭不开锅了，上哪儿拿银子给你大哥？刚才你有些话是对的，等到解决了这一笔债，你大哥再去读书，那也是穷人家的子弟，得自己抄书赚钱来买笔墨。”
端午轻哼一声。
白重阳脸色不好：“爹，瞧瞧二弟办的那些破事，你当时就真的一点都没发现？”
白耀哑然，他在府里一人之下，所以说所有的下人都是他的眼线，之前隐约听说了一点儿。但他觉得问题不大，这天底下的姑娘难道会傻得选端午不选公子？
那是以后的少夫人，未来的当家祖母。儿子跟这样一个女人搞好关系绝对有益无害……有点情意牵连着会更好。谁能想到端午运气那么寸，刚好被公子看见？
他抹了一把脸：“反正事情阴差阳错，已经变成这样了，埋怨过去没有任何作用，如今紧要的是想出解决之法。”
白重阳历来就不管家里的事，其实端午有句话说得对，他这些年跟家里唯一的联系就是要银子。闻言坐在那椅子上，看着桌上残羹冷炙，道：“那你们说，我听着。你们说怎么办都行，也省得二弟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端午不高兴：“问你房子值多少钱，问你还有多少积蓄，耳朵聋了吗？”
“我看你才是聋子，都说了没有。”白重阳闲闲道：“书院那边铺子里还有尾款没付，还欠着人家钱呢。”
端午恼了，霍然起身，一巴掌拍在桌上：“那你回来这一路没吃没喝？这一桌子饭菜你不打算结账？把你所有的银子拿出来，不管是几百两还是几个铜板，都交个账！”
看兄弟俩又要吵起来，白耀无奈，一把拉下小儿子：“好好说话。”又看向大儿子，“把你身边所有能够动用的银子全部拿出来，再回想一下有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
白重阳对父亲还是挺尊重的，回头一招手。
其中一个书童三福上前，解下腰间荷包：“全部在这里了。”
荷包倒出来，总共就得几两银子。他们一群人要了三个屋子，又吃了这么一大桌，把这些账付掉，也剩不下几个子儿。
对于白家人来说，如今的情形算是最糟。白耀叹了口气，也没绝望，问：“书院外的那个院子，我听说最近去求学的人越来越多，好像涨价了？”
听到这话，白重阳喝茶的手一顿，含含糊糊道：“好像是吧，我又不买宅子，也不卖，平时没注意。”
白耀掰着手指盘算开了：“当初给你买的地段最好的院子，花了八千两，如今一万两应该能找到买家。”说到这里又有些泄气，有了一万，还有四万的差额。
这上哪儿去找啊？
端午想到什么，上下打量兄长。白重阳被他这眼神看得直发毛，戒备地问：“你想做甚？”
“大哥，你这些年拿了家里不少银子，咱们家住在府里，吃住行都有主子负责，基本不花钱。但还是有这么大一个缺口，这缺额基本上都是被你花掉的。”端午飞快地道：“你跟个败家子似的，花了这么多的银子，如今可不能高高挂起。这幅皮相还不错，不如你去入赘？”
他看向白耀：“爹，你觉得呢？”
白耀还真的在设想这个可能性。
白重阳对上父亲的眼神，气得跳了起来：“赘婿这碗饭有多难吃，你们不知也该听说过。我脾气可不好，身子也一般，受不了那罪。”
“儿啊！”白耀叹气：“你要是不愿意，咱们全家都得坐牢啊。”
白重阳没能忍住憋出一句：“我又不用坐牢。”
白耀：“……”
端午大吼：“你说的是人话吗？”
白重阳看见一家人都急了，就连妹妹都在暗暗瞪着自己，无奈道：“别着急嘛，我读过书，可以去跟东家谈一谈。万一他们愿意结这份善缘，并且继续资助我读书呢？”
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端午张口就想骂，可又一想，以前在主子面前卑躬屈膝的都是自己，白重阳尽捡好处，也该让他去感受一下世间的残酷。
*
楚云梨在府里得知白重阳上门，头也不抬，直接将人拒之门外，并且放下了话，如果他还赖着不走，那直接放狗。
其实她多虑了，白崇阳是读书人，从未对人低过头，平时最好面子。被拒绝之后顿时脸红脖子粗，灰溜溜就走了。
他回到一家人住的客栈之中，自然被端午嘲讽得厉害。一怒之下又出了门。
读书人金贵，世人都会尊重几分。白重阳认为自己被拒之门外一定是门房狗眼看人低，东家绝对不会这样对待自己……要是还见不到人，也没脸回去。这一回他学聪明了，直接去了铺子外等着。
楚云梨的马车刚到酒楼外，就被人给拦住了。
白重阳一身月白长衫，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夫人，我有些话想跟您说。”
楚云梨扬眉：“说吧，我听着呢。”
白重阳：“……”
这人来人往的，好些都是贵人。他不好意思在此处自曝短处。
“夫人，最好是私底下说。”
楚云梨放下帘子：“我没空看你卖关子，不想说就罢了吧。”又懒散地吩咐道：“今儿我就不去酒楼了，在门口就遇上了烦心事，忒倒霉。今儿不宜算账，带我去寻姚姑娘，那天的花样还没定，趁着今天得空去选一选。”
白重阳没有时间了，因为他折腾了这两趟之后，手头的银子又少了许多。自家人转眼连落脚处都没了，得赶紧在此之前将事情商量好。
“夫人，是关于我父亲欠你五万两银子的事。”
话落，见马车停下，他松了口气。
一口气还没说完，就看到夫人又掀开帘子探出头来好奇问：“你们家银子凑足了？”
白重阳摇头：“所以需要谈……”
“那没什么好谈的。”楚云梨摆摆手，“我忙着呢，再过几日，衙门会来接你们家人，到时你们去跟大人解释吧。”
马车都走远了，白重阳还愣在原地，面色青白交加，他是真没想到东家会这样不近人情。一开始听到父亲说全家人会有牢狱之灾，他还觉得那样的倒霉事离自己很远，现在看来，这可能真的很大。
一时间，他心中都生出了几分急促，来不及想其他，急忙忙让人将自己送回去。
“夫人以前对我们家挺好的，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把人惹成这样？”白重阳问出这话，目光落在端午身上，呵斥道：“都是你干的好事。父亲辛苦多年攒下来的信任，全被你给毁了。”
“不关我事。”端午暴躁地道：“赶紧把你的宅子卖了，想法子凑钱要紧。否则，我们家就真的完了。”
其实在白重阳去求情前，白耀就没抱多大的希望，没有阻止，不过是想再试一回。万一呢？万一主子真的在乎儿子读书人的名头愿意网开一面呢？
终究是奢望。
白期待一场！
既然求不了情，他还是倾向于赶紧凑银子，看大儿子没反应，催促：“我这就派人去书院那边，把你那个宅子卖掉，你赶紧想想有什么特别值钱的，咱们好提价！”
白重阳好半晌没说话。
父子俩心中焦急，却也没催促。
一刻钟过去，端午耐不住了，皱眉问：“特别值钱的东西你都想不起来？你平时到底挥霍了多少？”
闻言，白重阳翩翩公子的气质一瞬间就黯淡了大半，他颓然倒回椅子里：“没有。”
端午急了：“你一年花销万两银子，戴青山都没你花得多，他还能买不少东西，你就算要准备笔墨纸砚和束脩，也不至于什么都没有啊，赶紧想一想！”
白耀也满眼殷切。
秋娘子看儿子傻呆呆的，忍不住提醒：“贵一些的笔墨纸砚，同样能换到银子。”
“没有。”
白重阳又说了一次。见一家人还要说话，他闭上眼：“宅子已经没有了！”
白家人：“……”这是在说梦话吧？

第947章
白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要再问一问，可看见儿子那模样又不像说的假话。
他那么大一个宅子呢，没了？
秋娘子皱眉：“怎么可能没了？两进宅院呢，可是书院外最好的一批院子了，当初还是借着戴府的面子才抢到的。”
立夏看着大哥的神情，试探着问：“房契呢？”
这份房契可费了白家夫妻不少心神，他们置办东西，不能放在自家人的名下，特意放在哥哥的书童家中堂妹名下，反正书童是哥哥的人，不怕他们耍诈。
白耀忙问：“是不是那一家人不老实，私底下给你卖了？”
三福见主子不说话，又感受到了几位主子凶狠的目光。好像说不清楚就要把自己抽筋扒皮一般，当即吓得跪在地上：“不是的，跟小的那个妹妹没关系，公子自己取回了房契。”
端午霍然起身，他们一开始已经商量过了，那个宅子卖的银子拿到手之后也不急着还。到了日子先送去主子手中，当做一家人肯定会还钱的诚意，看在这一万多两银子的份上，夫人应该不会真的把他们送去大牢……如此也能为一家人赢得喘息之机。
如果院子没有了，那就没有了这份拖延的机会，一家子到了日子就只能去大牢。到时麻溜点，还能少受点罪。
“你拿来做什么了？”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再说了，有两个书童在，根本瞒不住。白重阳抹了一把脸：“就是我运气不好，欠了别人一点银子，拿来抵账了。”
秋娘子一脸惊讶：“每月给你那么多银子，你怎么会欠别人钱？你是不是跑去赌了？”
最后一句，真的是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秋娘子都准备好跟儿子道歉了，结果却见儿子没有反驳。
端午张了张口。
白耀一脸茫然。
林盼儿呵呵笑了：“一家子败家子，都是寄居在别人身上吸血的蝗虫，以前我还以为大哥是个好的呢。我呸，果真是一家人，全是些不要脸只会歪门邪道的玩意儿！”
“你闭嘴！”端午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瞬间大怒，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林盼儿又一次被打飞，她整个人狠狠砸在地上，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扶，胸腔疼痛得她吐了几口血才缓过来。
一个月之前，她还憧憬着自己嫁人后的夫妻恩爱又有人伺候的好日子。如今……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一家子都难以接受这样的真相，可白重阳都这么说了，两个书童也承认他在外头经常与人赌到天亮。所谓的诗会，确实有吟诗作对，但那只是一部分，更多的是与女子调笑和赌钱。
听到儿子在外地这样荒唐，白耀气得脸红脖子粗，一口气喘不上来，险些憋过去。后来吐了一口血，才勉强缓过了气没有被憋死。
他气得上前，对着瘫坐在椅子里曾经寄予厚望的长子甩了一巴掌。
夫妻俩疼爱孩子已经成了习惯，哪怕知道他犯下大错，一瞬间也还是舍不得教训。白耀打人时下意识收了力道，秋娘子见状害怕男人把孩子打坏了，扑上去拉扯孩子他爹。
“别打了！输都输了，就是打死他东西也还不回来……”
白耀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收手后连质问儿子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瘫软在地，一家子上前去扶，都没能把人扶起来。
不管如何倒霉，一家子都不想这么认命。半个时辰之后又打起了精神，白耀沉吟道：“客栈是不能住了，先租一个破点的地方，别弄得又去睡别人家的屋檐下被赶来赶去。”
秋娘子叹气：“这么点银子，怕是住不了几天。”
白耀没出声。
端午提醒：“可以先把两个书童卖掉，几两银子应该够咱们安家了？”他没有过过穷苦日子，语气有些不确定。
“要不先去林家借住几天？”白耀也是看到地上浑身狼狈的林盼儿时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亲家。
实在是这亲家太穷，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求上这个穷亲家的一天，之前将人给忘了。
此时想起来，却有些不太自在。他们把人家的姑娘打成这样，还要求上门去借住……怕是不会顺利。
端午眼睛一亮：“对啊，之前我给过他们千银子还债，不管银子还在不在，反正是我给的。他们不能不领这个情。如果不收留咱们，那就让他们还钱。”
林盼儿瞪大了眼：“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这一家子可不少人，林家那边院子连着铺子地方不大，她没有出嫁的时候是自己住一间房，可那是最后一间，底下的几个弟弟都挤在一起，根本就没有地方给白家人住。
不管林盼儿如何想，反正没人在乎。一家子带上她坐上马车赶往外城。
比起之前一家子挪动时常将她忘掉，谁也不愿意拉她，此时的她到是成了全家的焦点。
林盼儿气得不行，可身子太虚弱，说话的嗓门儿都不大，与一家子吵架，吵输不说，还扯得嗓子和肚子疼。
林家大门紧闭，事实上，林家人知道了女儿真正过的日子后回来绝口不提自己的女儿女婿，平时也少与周围的人往来，就怕他们问及这门贵亲。
他们没想到自己都不去招惹了，白家人却找上门。
林家最小的孩子看见一群人，立刻扬声喊：“爹，有客人来了。”
林父大早上起来就觉得眼皮跳得厉害，生怕自己倒霉，去茅房都格外小心。听到这话后也没有多想，以为是客人来买东西。探头先看见了白父，再看这一家子落魄得厉害，心里暗叫了一声晦气。他后来打听过关于白家人的事，知道他们欠了不少债，这副模样多半是上门打秋风来了。他心里盘算着要怎样将这一家子打发走，忽然有人从门口路过，好奇问：“他叔，你们家娇客上门了？”
当初林盼儿出嫁那日的盛况，众人没有见过的也听说过。林父暗骂了一声，只得将这一家子请进门。
他怕再耽搁一会儿，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白家已经倒霉……此事传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暗地里笑话。
进门之后分宾主坐好，林父才看见女儿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说实话，如果不是知道那是自家闺女，他真的不敢认。当即脸就沉了下来：“结亲是结两姓之好，当初端午也是上门求了又求，我们才答应这门婚事的。结果你们把我女儿接过去之后这样对待，说不过去吧？你们家凭什么打人？”
看他张口就数落，白耀明白，林家不打算与自家交好，既如此，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他轻哼一声：“就凭我们家给抽了一千多两银子做聘礼，如果你们觉得自己的女儿受了委屈，那这亲不结也罢，将银子还来，我们把闺女送回。”
林盼儿做梦都想要离开白家，但她知道那些银子已经花了，家里再凑不出另一个千两来赎自己，当即眉眼不动，脸上一片麻木。
林母看见这样的女儿，脸上的泪水就没有干过。想到自家凑不银子赎人，只能眼睁睁看女儿受委屈。哭得更伤心了。
“我们家现如今没有落脚地，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饿了，准备点儿饭菜吧。”白耀一脸理所当然。
林家人：“……”
他们倒是想将这一群人赶出去，可是白家人之前威风八面，虽然如今落魄了，可让他们跟这样一家人作对还是有些害怕。还有，拿人手短，欠人的银子还没还呢。
林母捏着鼻子去准备饭菜，抽空将男人拉到厨房低声商量：“咱们家都住不下，这些人也没有个做客人的样子，看他们那架势，是拿咱们一家人当丫鬟使唤，当家的，你可赶紧想想法子。”
林父深以为然，借口出去打酒，找了马车往内城赶，他不是要去找戴府母子，只是想打听一下白家人的近况。
主要是看戴府的态度，看白家人还回不回得去。
林父在戴府的大门之外探头探脑，磨蹭半天不敢凑上前，春娘子出去采买东西回来，看见这般情形，心中一动，凑了过去：“有事吗？”
“这……”林父刚才磨蹭许久不肯离去，只想要得一个答复，如今人都凑上来了，他再不客气，问及白家的处境。
春娘子多精明的人呀，听话听音，立刻明白他们烦透了白家，却不知该如何应付，当即笑了：“这件事情我会报给主子，让主子做主。”
林父受宠若惊：“主子还管这些？”
春娘子眼神意味深长，主子其他的事情不往心上放，关于白家，可愿意折腾了。
楚云梨得知后，敲了敲桌子，道：“去报官，就说白家人昧了我的银子，请大人帮忙追回。”
*
白家人大吃大喝一顿，以为接下来能安稳几日，吃完后一抹嘴就去挑屋子。
他们受了好几天的罪，此刻虽然觉得林家的屋子太过简陋，床也不好，却也明白比前些天要好得多。很快就选好了各自的床铺，白重阳却受不了：“屋子里一股味儿，被褥也不好，这怎么睡呀？你睡得着吗？”
端午受够了他，直接用被子蒙住头准备补眠。刚刚有点困意，忽然听到外面街上传来一阵喧哗之声，说着“大人”，“差大哥”，“犯了事”之类的话，他心中狂跳，翻身而起：“哥，你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他脸上有伤，被人看见了会被笑话，还有，身上被踹的伤也还没有痊愈，动作大点就会扯得疼。好不容易躺下了，他不想折腾。
白重阳也不想去。
很快，兄弟俩没出门，也知道发生什么了。着黑红相间的衣衫的差役进门，板着脸道：“哪些是白家人，跟我们走一趟？”
林父吓一跳。
他回来的路上就想着戴府主子会不会管这事，怎么管，结果进门后一杯茶都没喝完就迎来了这些人……看见差大哥的一瞬间，他内衫全部都已经湿透。听见他们的话后，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刚才他连呼吸都忘了，险些被憋死！
白耀与贵人打惯了交道，也见过衙差，甚至还与其中的一两位喝过酒。他笑着拱手上前：“稀客呀！不知是何事麻烦你们跑这么远？”
那俩人没有了酒桌上的笑容，板着一张脸跟不认识他似的站在最后面。为首之人义正言辞：“白爷，大人有命，让我等带你们一家人回衙问话。”
白耀刚才就听了一遍，只觉胆战心惊。此刻再听，脸上勉强的笑容都扯不出了：“差哥，可知道是为了什么？”
“好像是你们一家人背叛主子又欠钱不还。”差役没有卖关子，说话爽快，但动作也爽快。丝毫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挥手道：“带走！”
一群人拥了上来，竟然是要将他们强拉着带走。
这也太难看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差役带走，白家上上下下活了这么久都没有丢过这么大的脸，纷纷表示自己可以走。
因为林盼儿是白家媳妇，同样被抬走。
差役来了又走，前后不过一刻钟。门口的众人看完了热闹，不知道白家人犯了什么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林父站在门口，脸色青白交加，当初嫁女儿时有多得意，如今就有多丢脸。顶着众人的目光，他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白家人背叛主子昧下银子之事，只看东家追不追究。如果要一查到底，非要让白家人付出代价，那就得升堂审理。
不过，大人认为在此之前可以将两家人放在一起谈一谈。
大人管辖一方，辖下所有不好的事发生得越少越好。能够和解的事就没必要闹大……但凡报上衙门的事，无论大小都有师爷记录在册。
不管哪种都是越少越好，但事情已经来了。调解的和最后问罪的不同，前者多些，证明当前的官员能力较好。后者太多的话，严重的还会影响官员升迁。
当下考评如此，楚云梨也能理解。再说，为难白家人的法子多的是，不是非要将他们丢入大牢。
不管以前白家人是如何想戴府母子的，此刻他们跪在楚云梨面前痛哭流涕，不停磕头求饶，声声喊着自己错了，求主子开恩。
看着这些，楚云梨心下冷笑。
上辈子这些人将母子俩害死，春风得意，还在临死的韩意双面前炫耀。着实气人。
所以，不管他们有多凄惨，楚云梨心中都升不起丝毫的怜惜之情。
秋娘子跪在楚云梨面前：“夫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您说过以后会对奴婢很好很好，要与奴婢同甘共苦……”
楚云梨冷冷质问：“同甘共苦，你做到了吗？”
秋娘子听到这冰冷的声音，心里再次明白，主子是真的生自己的气，再无原谅她的可能。想到此，她怕得浑身发抖。
“奴婢不敢去大牢，求夫人开恩呀！”
端午也道：“夫人开恩，小的错了。”
白耀磕头久久不起：“夫人，小的知错，愿意当牛做马偿还主子之恩。”
白重阳做不到他们那么卑微，只跪在边缘处，低着头做忏悔模样。
林盼儿则无所谓，她伤得很重，又从来没有喝过药，不知道能不能痊愈，就算能痊愈日后多半也不能自如行动，她怀疑自己多半熬不过去。反正都要死了，也无所谓在哪里死。还有，她心里明白自己耍了戴青山一通，戴夫人恨她都来不及，不可能饶过她。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想继续给我做下人？”
一群人忙不迭点头。
楚云梨嗤笑：“痴人说梦！”
白家人：“……”

第948章
楚云梨才不会自找罪受。
这一群人她看了辣眼睛，当然是把他们送得越远越好，但又不能离得太远，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大人这边不愿意将他们入罪，楚云梨眼神一转，立刻有了主意：“大人，他们还不起欠我的银子，要不这样，把他们送去做工，工钱交给我。”
白家人面面相觑。
不过，不去大牢确实是好事。只要没有留案底，家里没有人坐牢，就还有翻身的余地。哪怕白重阳不再读书，他们还有儿孙呢。
“好！”白耀生怕楚云梨反悔，忙不迭行礼道谢，“多谢夫人开恩。”
大人心里明白，韩意双这是给自己面子呢。就凭着这几个人做事，想让他们赚五万两的工钱，就算干到老死的那一天都赚不够。
“戴夫人心地善良，一定会有好报的。”
楚云梨沉吟了下：“说起来呢，戴府富裕了几代，其实也不缺这些银子。要不这样，我听说衙门要修堤坝，需要徭工。本来我还想捐点钱，现在干脆捐人吧。”
听到这话，白家人都变了脸色。
朝廷几乎每年都会征兆徭役，有些是修堤坝，有些是修桥铺路。不管哪种，活儿都绝对不轻松……因为人都是有惰性的，只要有一个人做事慢了，就会带得周围的人不知不觉就会慢下来，而每年衙门要建的东西都不少，于是，监工都会特别严，只要开始干活，就别想停下来。
更何况，每次服徭役，所有的犯人都会被带出去干活……如此一来，白家除了没有犯人的名头，其实干的活和犯人一样。
大人看了几人一眼，说实话，这些人不太像是能干活儿的，他还有些嫌弃呢，但这是平白多出来的人手，不要白不要。
“多谢戴夫人。”
楚云梨含笑起身：“大人不必这么客气。修堤坝是好事，我们身为百姓，就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嘛。”
她抬步往外走：“那就这样。”
白重阳不过一个愣神之间，自己就已经成了徭工，曾经他和同窗一起去踏青时，就在路旁看到过那些徭工。周身被晒得黑黢黢的，脸花得大概连自己的亲娘都认不得。身子佝偻着，衣不蔽体。
他也要落到那样的地步？
之前完全没想过好么？
包括这一次回来之前，他知道家里出了事，也想着问题不大。毕竟，记忆中父亲和弟弟都很得戴府母子信任，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是假的。他未能有惊无险，自己还能顺利带一点儿银子过去还债……是的，那边还有债呢，再耽搁几天，那些人该过来讨要了。
没有银子，就是让白重阳继续读书，他也是不干的。不说还不起债会被教训，想想就丢脸。
*
能光明正大的折腾白家人还不被衙门清算，楚云梨心情很不错。
最近她在忙着给戴青山准备婚事，吉服包括当天的首饰都是她领着姚娉婷商量着定下的。因为都是二次成亲，楚云梨比较急，婚期定在三个月之后。
要准备的事情很多，楚云梨每天都挺忙，好在她已经找了个夫子带着俩孩子读书，府里被她梳理了几遍，凡是亲近白家的下人全部送走……如今不会有人对俩孩子下手了。刚好她也能腾出空来忙活生意上的事。
最近她调出了几种当下没有的料子，好多布庄争相求购。谁先拿到，谁就能多卖布，因此，楚云梨的马车有时候走在路上也会被人拦下来。
她正在马车中假寐，察觉到马车停下，以为又有客人，一把掀开帘子。当看见路旁站着的人是张烟儿时，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跟客商扯皮，扯的都是银子，她反正不会做赔本生意，最后多少都能赚一点……事实上她手头捏着的方子都是独一份，赚的并不是一点点。
而与张烟儿见面，就真的是白费口舌和时间。她有些不耐：“有事么？”
比起上一次见面，张烟儿憔悴了许多，脸上盖着厚厚的脂粉，却还是遮不住她红肿的眼睛。听到这话，有些急切地上前一步：“伯母，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事关两个孩子！”
楚云梨以为有人要对孩子动手而自己的人没发现，以防万一，到底没有拒绝：“我在酒楼中等你。”
已经过了用膳的时辰，她到了后，立刻让人送饭菜来。
张烟儿慢一步，在门口下马车时又耽误了一下。进门时，楚云梨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可没有待客的心思，吩咐伙计进来将碗筷撤走。
其实，张烟儿也没吃，她知道自己正经上门见不到前婆婆的面，只能一大早出门在路旁等着。不敢离得太远，生怕错过。
“伯母，我肚子有点饿。”
韩意双是个好人，如果她在这里的话，会立刻让人准备饭菜，还会贴心地要一些张烟儿喜欢的菜色。楚云梨就没有这份耐心了，随口道：“那就长话短说。”说了去吃饭。
张烟儿哑然。想到自己的来意，再加上前婆婆这份冷淡的态度，她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楚云梨皱了皱眉：“有事就说事，别哭哭啼啼的。我不爱看，一天事情就够忙的了，还要看别人的眼泪，影响心情。”眼看张烟儿听了这话越哭越伤心，忍不住一次次抽噎，她摆摆手，“要么你出去整理好了心情再来，我先看看账本。”
张烟儿又一次感受到了前婆婆对待自己是态度上的变化。之前看见她哭，还会耐心哄着，如今别说哄了，连看都不想看。好不容易才见着人，可不能光顾着哭。她掐了自己一把，身上一疼，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总算是止住了哭音：“伯母，您耐心些，听我说几句话。”
楚云梨低下头，把玩着腕上的浅紫色镯子。当下紫色颜料很稀少，沾上紫色的东西都贵。如今她调了不少，紫色衣料已经便宜了许多，当然，这期间她赚了不少。看着这只镯子，她又有了灵感。
张烟儿不确定前婆婆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又怕不开口会被撵出去，声音加大了点：“伯母，你说这世上真的会有女人真心对待别人的孩子吗？”
“有。”楚云梨张口就来，“很少。”
张烟儿松了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青山要成亲了，那个姚姑娘看着是挺善良的，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不知道她对孩子有没有耐心和善意。我想到这些，压根就睡不着，当初我提出和离之事，实在是太草率了。也是那时太年轻，想事情太简单。”她苦笑了一下，“您是个好人，样样都由着我。”
这番话楚云梨不爱听：“当初你走的时候，青山还不到二十岁，就算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他这个年纪肯定续娶，那时候你一心想着改嫁，不管不顾和离而去。现在才来担心孩子，会不会太迟了？说难听点，如果不是青山不急，我也没催，两个孩子早就有了后娘，说不定连弟弟妹妹都有了。”
语气很不客气，张烟儿低下头认错：“是我们年轻人不懂事，让您费心了。青山确实该早早娶妻，可到底是没有娶，他是个很好的父亲。凡是对孩子好的事情，他都愿意去做。说起来是我不懂事。”
“你知道就好。”楚云梨并不谦虚，直言道：“青山一直不肯再娶，一来是没有遇上合适的人，二来也是因为有两个孩子在。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选来选去选一个小户之女，还险些被人给骗了。”
不敢说戴青山选择出身低的妻子一定是因为孩子，至少有一部分是这个缘由。
张烟儿眼睛一亮，气氛烘托到这儿，话说到这里，有些不好开口的话便好说了，她脱口道：“要说绝对不会虐待孩子，那只有亲娘。”
闻言，楚云梨讶然，上下打量她。
张烟儿有些不自在：“伯母，我是真的知道错了。年轻不经事，才会想要知心人，如今我二十多岁，该懂的都懂。您放心，以后我就守着两个孩子，什么也不想，哪里也不去……”
楚云梨一开始还以为自己会错了意，听到这话，当即就气笑了：“想回戴府？”
张烟儿确实是这个打算，这里没有外人。韩意双这一关早晚得过，她咬牙点了点头，一掀裙摆跪了下去。
“烟儿在此，求伯母原谅烟儿曾经的不懂事。只要您能让我回戴府照顾两个孩子，不管什么样的要求，我都一定答应，绝无二话。”
楚云梨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带着几分力道撞得“砰”一声，茶水四溅，她没有看一眼，盯着地上的张烟儿，眯眼道：“你在陈家过得不好，陈皮宠妾灭妻了？”
一猜就中。
张烟儿心下苦笑：“确实有这个缘由在，但最重要的还是我放不下两个孩子。”
楚云梨已经不气了，跟这种不要脸的人说话，要是轻易动怒，会被气死的。她若有所思：“你都说了，只有亲娘对孩子最好。你离开陈府，陈皮定要再娶，他和青山还不同，青山身边没有妾室，陈家那么多女人，乱七八糟的，你真放心得下将孩子一个人丢在那里？”
闻言，张烟儿眼睛一亮，她确实放不下，试探着道：“我能不能带着孩子一起？也是让兄妹俩多一个弟弟，您放心，我会让他们好好相处，会教孩子本分，绝不让小宝抢了他们应有的东西，等他长大，能够自保，就送回陈家。”
“你这算盘可真厉害，比我还会算。”楚云梨笑了：“让我接受陈家的孩子？那你干脆不要折腾，把天赐兄妹俩带去陈家算了。”
张烟儿来之前就已经猜过前婆婆会说的话，想过各种应对，此时张口就来：“陈家长辈小心眼，会针对孩子的。”
楚云梨嘲讽道：“我大度，不会针对孩子，就该替别家养孩子？张氏，我额头上刻了冤大头三个字么？”
张烟儿听出来了前婆婆的不高兴，立即改口：“那我不带孩子，以后经常回去看看就行。”看前婆婆上的嘲讽毫不掩饰，再次改口，“我不去了，一心照料天赐他们。”
“哦？”楚云梨冷笑一声，“那你岂不是对不起陈家的孩子？”
“谁让他摊上了我这个娘呢。”张烟儿苦笑，“我是一个人，不能劈做两半，凡事不由人，我只能顾着自己能顾到的，就算他以后怪我，我也认了。”
楚云梨冷声道：“可是陈家那么多人，病死个把孩子很正常，你真能狠下心？”
张烟儿面色苍白，她确实想过这种可能。可听见前婆婆询问这些，明显已经在打算接她过门……好不容易松了口，可不能放弃，她一咬牙，道：“孩子不是只有我一个娘，他还有亲爹，既然亲爹都不在乎他的死活，那只能怪他的命不好。”
楚云梨讥讽道：“你连亲生的孩子都能眼睁睁看他去死，我可不敢把兄妹俩交给你照顾。这样吧，我陪你去一趟陈家。”
去陈家？
张烟儿有些傻眼。
楚云梨已经率先起身：“有些事情，要早早说清楚才好。”
张烟儿心中狂跳，难道前婆婆还是愿意接纳自己？要不然，去陈家商量什么？
也是，不管这人有多善良，那都是对着别人。在对待自己的亲人时，很难不自私。前婆婆之前进进出出都带着两个孩子，可见其对孩子的疼爱。
这么疼爱孩子的长辈，遇上为孩子好的事情，肯定都会尽力争取。想到这些，张烟儿心里的沉重瞬间飞走，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下楼梯时怎么也掩不住脸上的笑容。
有相熟的老爷看见楚云梨带着前儿媳，好奇问：“这是……”
楚云梨笑着道：“发癔症了，我把人送回去说清楚。”
几步远的张烟儿没听见这话，就是觉得那老爷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她本就落后了好几步，来不及多想，急忙去追。
陈府在内城，哪怕是在偏僻的地方，从这里过去也不远。两刻钟后，马车已经在府外停下。
按照当下的规矩，凡是讲规矩的人家，要去谁家做客得先送上帖子，说明自己哪天要上门拜访。并不是送了帖子就能直接去，而是得收回帖，回帖上会写明哪个时辰招待客人。按着回贴上的时辰登门，两边都方便。
楚云梨这么直接上门拜访，是很失礼的事，因此，她亲自下了马车请门房禀告。
落在张烟儿眼中，前婆婆身为戴府夫人在面对陈府时完全不用这么客气，但她这么做了，明显是觉得亏欠了陈家……把陈家儿媳妇要走，确实该态度好些。
张烟儿一颗心砰砰跳了起来。
陈夫人今日娘家有喜，有个侄子昨天添了孩子，她本来是打算今天回去看看，可昨儿夜里二儿子夫妻俩闹得可开交，她整宿没睡，天不亮二儿媳妇就跑了。她怕儿子做傻事，特意留下来劝。
陈皮的哥哥从生下来就被长辈寄予厚望，长辈怕兄弟阋墙，到了陈皮这里也没要求他学什么，还各种宠。以至于陈皮是个混不吝的性子。陈夫人劝了半天，把自己气够呛。
她让儿子尊重嫡妻，少带乱七八糟的女人回来，结果儿子振振有词说张烟儿嫁他时也不是清白之身……这都是什么混账话？
母子俩谁也说服不了谁，陈夫人被气得头疼，正捂着头哎呦哎呦叫唤，想让儿子心软后服软呢，就听说外面戴夫人到了。
方才母子俩气头上砸了东西，屋中一片狼藉，此时让人收拾已经来不及。陈夫人一脸疑惑：“她怎么会来？”
两家逢年过节有来往，那都是张烟儿自己去，自家有喜，戴府都是让管事上门，两家主子从来没有正经坐在一起说过话。
凭着戴府那么大的生意，没有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楚云梨得以顺利进门。
在陈夫人得知儿媳跟戴夫人一起时，就猜到戴夫人也许是要管自家的闲事，见面时脸色有些不好。别说是城里的首富，就算是知府大人，也不好管别人的家事的。
“戴夫人是贵客，以前都不得见，今日怎么上门了？”
楚云梨看出了她的不高兴，叹息一声：“最近我忙着呢，要给儿子娶媳妇，生意上也有见不完的客人。今儿也是逼不得已。”
张烟儿低下头，唇角微翘。
陈夫人面色淡淡：“不知夫人的来意为何，还请明言。”
她就不信韩意双那么厚的脸皮，好意思直接开口过问别人家小夫妻的事。
楚云梨又叹：“就是……管好你家的媳妇吧，已经为人妇，为人母了，还想着嫁人呢。”
张烟儿霍然抬头。
陈夫人一脸惊讶，随即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张氏！”
本来不打算与韩意双见面，躲进了屏风后的陈皮闻言，也不藏了，猛地扑出来，冲着张烟儿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一声。
楚云梨身子侧了下，光听着这动静就知道有多疼了。
张烟儿惨叫一声。
陈夫人气得脑仁疼，一来是张烟儿做出这种事情让她丢脸。二来，都说人前教子人后教妻，儿子当着外人的面就教训媳妇，将自己家宅不宁的事情摆在面上，还是丢脸。三来，儿子藏在后头偷听，不像是君子所为，又丢了脸。四来，儿子根本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跟个炮仗似的揍人，再丢了一次脸。
陈皮才不管这么多，揪着张烟儿冷笑：“想改嫁，做梦！”

第949章
陈皮也知道自己在人前教训妻子很丢脸，但他不认为自己还有什么脸面。
不管脸皮多厚的人都有自知之明，陈皮也一样，曾经他和张烟儿暗地里来往，上门提亲时，家里的长辈连门都没能进去。这件事情很打击人，他到现在还记得那时候的屈辱。
后来张烟儿一心念着他，和离后义无反顾嫁进来……其实陈皮已经没有多想娶她了，毕竟，戴青山是怎么对待她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自问做不到，还有，家世上他也差了戴青山很大一截，两人几乎没有可比性。
做了几年夫妻，那边戴青山一直没有再娶，加上韩意双对待前儿媳的态度不错，他认为只要张烟儿反悔，就能再回戴府。
他不允许！
但他没想到，张烟儿竟然真的生出了回去的心思，气人的是戴府压根不接纳！不肯接纳就算了，甚至还找上门让他管教……根本就是把他和陈府的脸皮扯下来在地上碾。
越想越生气，陈皮下手毫不留情，又是狠狠一巴掌后，将人扔了出去。
张烟儿双颊红肿，头发凌乱，后脑勺狠狠撞上墙，整个人晕晕乎乎，根本就站不直。
陈夫人脸涨得通红，见两人终于分开，急忙吩咐道：“快来人，扶公子回去歇着。”
陈皮冷哼，抬步就走。
如果说以前他还害怕自己守不住妻子，如今已经没了这个顾虑。很明显嘛，就算张烟儿生了去意，戴府也不愿意。
张烟儿被人扶起坐好，整个人还晕晕乎乎。抬眼看向面前的前婆婆，只觉得无比陌生。
如果不愿意要她做儿媳，也就是一句拒绝的话而已，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跑来说了这一通，今日过后，家里的长辈怎么看她，陈皮又怎么看她？
韩意双这是不打算给她留活路吧？
好半晌，张烟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伯母，你太狠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一次次拿我当傻子似的，我烦了。这都是被你逼的。”她含笑看向陈夫人：“我那两个孙儿即将有母亲了，日后不想再看见她。夫人不想丢脸的话，最好还是管一管。因为我带她出来的时候也没遇上几个人，下次可就不一定能这么清静了。”
言下之意，再有下次，她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陈夫人：“……”
她能怎么说？就算觉得戴夫人办事不妥当，可自家身在卑位，只能捏着鼻子认。再说了，这件事情是儿媳自己不要脸面，主动找上去被人羞辱，纯属活该。
她含笑送走了人，看着戴府的马车远去，才发现自己的脸都笑僵了。一转身，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直奔二儿子的院子。
张烟儿头发凌乱，脸上又带着伤，从主院过来时，这般狼狈的模样落入了不少人的眼中。府里上下捧高踩低的人多着，她这样子肯定会被人笑话，并且往后怕是没人会再拿她这个二少夫人当一回事。
她回了院子后，没有看见陈皮，松了口气。立刻让人给自己备水，还让人准备药膏。
结果还没从水里出来，就听说婆婆到了。张烟儿心里知道要糟，磨蹭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出来。
陈夫人等待的间歇里，心中怒火越攒越盛，看见人出来，嘲讽道：“还以为你被水淹死了，正想进去捞你呢。”
张烟儿心里臭骂了婆婆的祖宗十八代，直接上前跪下：“母亲，儿媳是被夫君给气着了……”
陈夫人质问：“你敢说自己没有提出嫁回戴府？”
若没有的话，方才就该反驳。
张烟儿刚才已经想过应对之策，立即道：“我确实说了，但我不是真的想嫁，只是想让夫君知道我还有人要，并且是不输于他的公子。但我没想到戴府会翻脸不认人，以前他们不是这样的。”
说到最后一句，她有些委屈。
陈夫人忍无可忍，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张烟儿是跪坐在地上的，被这一巴掌扇得趴下。
陈夫人居高临下，眼神凶狠：“如果你是拿这话来搪塞于我，那你是拿我当傻子！若你真的是这么想，那就是个十足的蠢货！当初你和阿皮在一起时，我就觉得不妥当，若不是阿皮执意要娶你，我绝不会让你这种脑子不好的女人过门。此时我只后悔那时候有着阿皮胡闹，没有阻止他！”
这话很重，几乎是将张烟儿嫌弃到了茅坑里。
张烟儿面色青白交加，暗暗观察着有多少人听到了这话。
“我知道你从阿皮那里没有得到一心一意，已经后悔嫁进来。既然你想走，我成全你！”陈夫人扬声道：“来人，送笔墨纸砚，给张氏一封休书！”
张烟儿惊呆了，顾不得脸上的伤，忙不迭上前磕头求情。
“母亲，儿媳知道错了，你原谅儿媳这一次，我要是走了，小宝怎么办？他会被人害死的……”
陈夫人看她痛哭流涕，冷冷道：“你都已经想改嫁了，心里已经放弃了小宝，此时又来装什么母子情深？”
张烟儿急忙解释：“没有没有，儿媳想让戴府接纳孩子来着。如果他们不愿意，儿媳也会想法子安顿好孩子……啊……”
陈夫人上前踩着她的手指，迫使她抬起头来，眼神凶狠：“所以，你还是真的想改嫁。方才说那些，纯粹是欺骗本夫人？”
张烟儿：“……”
“儿媳不敢。”
陈夫人狠狠丢开她的下巴，扬声吩咐：“来人，去请张府的长辈过府，本夫人有要事商量。”
张烟儿吓得魂飞魄散。
如果要休妻，就得两家人坐在一起谈，她真的没想离开这里。
“母亲，不要！儿媳知道错了，绝对不会再乱来，你饶恕儿媳这一次吧……”
陈夫人不管她的哀求，执意要见到张夫人。
张府对于这个已经嫁去戴府又私自做主和离的姑娘，除了张夫人惦记着母女情分放不下，其他人根本就已经不想管她。因此，是张夫人独自前来。
陈夫人一点都没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烟儿嫁进来已经有几年，我这个做长辈的自认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可她不识宠，仗着长辈的宽容胡作非为，以前经常约见戴夫人我就不管了，毕竟她除了是我陈府的儿媳，还是戴府两个孩子的母亲，我自己也有孩子，便没有阻止她探望儿子。现在可倒好，出去干了这些事……亲家母，你都不知道戴夫人上门说这些事的时候我有多丢脸，简直恨不得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一辈子再也不出来。”
“烟儿！”张夫人大怒，满脸恨铁不成钢，“过来跪下，给你婆婆认错。”
张烟儿噗通跪下磕头。
看着乖觉得很。
张夫人又叹息：“烟儿这孩子在感情上有些痴。若不然不会放着戴府的公子不要，连孩子都舍了，只为了嫁给阿皮。还请亲家母看在她一片痴心的份上饶过她这一回，我相信她得了教训之后再也不会做这样的蠢事，如果再有下次，不用亲家母出言教训，我自己就能打杀了她！”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夫人颇为满意。休了这个女人容易，可留下来的孩子定会被人欺负，她管着这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已经很忙碌，没空再出手护一个孩子。留下孩子亲娘是最省心的做法。
之前夫妻俩一直闹着不消停，就是儿子承诺过张烟儿一心一意，而张烟儿为了嫁过来付出了太多，觉得儿子负心后自己不值得，所以才各种闹。但今日过后，张烟儿定然再没有脸闹！
只要不闹，日子就能过。
“儿女都是债，我能怎么办呢？”陈夫人沉吟了下，道：“亲家母，为了孩子，丢脸就丢脸了。可陈府不是我一个人的，这样吧，日后我不许她随意出门，省得她出去丢人，将她禁足也是为了给家里人一个交代。你觉得如何？”
张夫人能说什么？
真的，凭着张府的生意，这城里让张夫人低头的人不多。自家又是嫁女儿……如果不是张烟儿乱来，张夫人也不至于在低了自家那么多的陈夫人面前谦卑。她自认对这个闺女仁至义尽。
正如陈夫人所言，儿女都是债，她一次次帮闺女扫尾，简直够够的了。以后是再也不想管了。她离去前，得以和女儿单独相处了一会儿，嘱咐道：“以后要听话，没事不要闹着出去。我忙着呢，也不是次次都有空过来帮你的。你爹已经很不高兴……日后好好过日子，照看好孩子。”
张烟儿听了这些，哪里不明白母亲这是要放弃自己？当即就急得哭了出来：“娘，你不管我，他们会磋磨死我的，陈皮那个混账还要纳妾，还有那些妯娌，她们时不时就笑话挤兑我，你要是再也不来，她们只会更过分，我……我……”
“烟儿！”张夫人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见女儿不哭了，才一字一句地道：“我对你已经足够纵容，你如今这般境地，都是你自找的。明明你可以得夫君一心一意，得长辈疼爱，是你自己不知足非要闹。我这个做娘的，对你已经仁至义尽，日后好自为之！不管日子好歹，别来找我。”
语罢，气冲冲离去。
张烟儿站在原地，许久回不过神来。
陈皮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讥讽道：“不是要改嫁么，你嫁啊！就算你想嫁，张家也不允许家中出一个三嫁的女儿。现在，给我去屋中跪着，直到知错了为止。
张烟儿看着他嚣张的眉眼，只觉得和记忆中的情郎判若两人。若早知他是这样的人，她说什么也不嫁，更不会为了他放弃戴青山。但现在后悔已经迟了，她生生把自己从城里数一数二的当家主母作成了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艰涩地道：“我已经知错。”
“你知没知错，是本公子说了算。”陈皮冷笑道：“你就说去不去吧，如果不去，就等着接休书！”
张烟儿：“……”
她闭了闭眼，拖着沉重的心情和伤势去了屋子直挺挺跪下。
陈皮乐呵呵道：“本公子先走了，你记得好好忏悔！想走，哼！”
*
另一边，白家人当天被押入了大牢。
用大人的话说，他们是徭役，按道理该衙门管着吃喝住，但活儿还没开始，暂时只能将他们安排在大牢。
话说得好听，让他们担待一下。
可在怎么担待，大牢就是大牢，那是犯人住的地儿啊。
白家人想反驳，可大人没听。
大人为了自己的政绩起了私心，让戴府谅解几人，但他不是真的认为这几人就没有错。住几天大牢而已……按照律法，这些人可不止住几日。
白家所有人都没有住过这么脏乱的地方，一进门几人都吐了出来。送来的饭菜更是又臭又馊又喇嗓子，难以入口。
可不吃就没得吃。
两日后，他们才发现，哪怕是住在大牢里吃馊饭，也是好日子。
因为他们到了服徭役的地方后发现，不止要吃馊饭住荒郊野外，还得干活。
不过两日，白耀就病了。
在此之前，林盼儿只能一直躺在路边，身上的伤势没有丝毫好转，反而越来越重。等到白耀被抬回来时，她整个人已经开始说胡话，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此时，白耀后知后觉，韩意双看似大度，其实根本就没有给他们一家人留活路，这是想要他们的命呀！
秋娘子在又臭又粘人的淤泥中搬着砖块艰难地挪动，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熏晕过去，整个人一片麻木。

第950章
今年徭役得四个月，才一开始白家人就已经这副模样，白耀不觉得自己一家能够熬过今年。
去年的现在，他还风光得意，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做梦也没想到不过短短一年自己就落到了这样的境地。
如果问他此时后不后悔，他其实是后悔了的。
若是他忠心为主，没有私底下跟那些管事乱来，经得起查证的话，一家人现在还在府里得人敬重，无人敢得罪。
白耀肠子都悔青了，昏昏沉沉间，他听见身旁的林盼儿在说胡话。
“戴公子……我错了……其实我也心悦你……你原谅我……那个端午是骗子……”
她双眼紧闭，浑身滚烫，再不退热，恐有性命之忧。
白耀没有想救人，翻了个身，假装没听见。如果能够请来大夫，他也不会在这儿躺着了。
深夜，林盼儿短暂地清醒过来，她浑身无力，脑子却一片清明。呼吸比以前顺畅，她明白，自己这是回光返照，大抵真的活不下去了。
“端午！端午！”
她喊了好几声，端午才醒过来，月光下看见她睁着眼，皱眉道：“别吵，明天还要干活呢，你倒是一天躺着，我要是不歇，会熬不过去。”
林盼儿深深看着他高大的轮廓：“我要死了……”她身上的伤都是端午打的，如果早知道这男人的真面目，她绝不会嫁！
“你比戴公子差远了，把我害成这样，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歉疚吗？”
端午烦躁得很，在他看来，这会儿的林盼儿眼神清明，说话吐字清晰，根本就不像是要死的样子。更像是熬过了高热要痊愈了，当即就跟没听见这话一般一动也不动。
林盼儿心头陡然升起一股愤怒：“端午，我要死了！”
那人还是背对着她，始终没有回头。她瞬间怒火冲天，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支撑着她扑过去狠狠掐住了端午的脖颈。
端午下意识抬脚一踹。
林盼儿之前受伤后一直没有好好治，也没有好好歇，连药都没有喝。这段日子煎熬下来，整个人瘦得像一个纸片。端午烦躁的一脚，直接将人踹飞了出去。他翻身坐起，想去看看被踹到了草丛里的人，边上白重阳嘀咕：“睡不睡？不睡滚远一点吵，累都累死了，还有心情吵架呢。”
于是，端午躺了回去。
林盼儿独自躺在荆棘丛中，看着枝叶缝隙间洒下的月光，感受着一阵阵疼痛将自己淹没。意识消失的一瞬间，她满心后悔自己鬼迷心窍，如果选了戴青山……没有如果了。
天刚蒙蒙亮，就有监工过来催促众人起身干活。端午临走前，才发现林盼儿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眼神里一点光都没有。他心下一跳，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敢上前。
另一边，白耀见监工过来，推了推身边妻子，入手一片冰凉，他吓一跳，努力撑起身子才发现妻子唇边有一滩血迹，而人已经没了。他瞬间僵住。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从众人追捧的白爷变成了徭工，心里满是绝望。但他却没有真的放弃，总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会回到曾经的风光，看到妻子已经去了，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很可能会死在这里。他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这么大的动静，引得众人频频望来。
白重阳终于发现了这边的不对劲。端午还抱着林盼儿的尸身，整个人呆呆的。听到兄长嚎哭，才转了转眼珠，看见父兄扑在母亲身上悲痛欲绝，他才后知后觉，不止是林盼儿没了，母亲也没能熬过去。
这地方……他们不可能活着出去。韩意双压根就没想让他们活。
他回过神，也扑过去喊娘。喊到声音嘶哑也没停下，仿佛只要母亲醒过来，他们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可惜，没了就是没了。
监工再不近人情，看见人没了，还是将白家人留了下来让他们办丧事。
白家如今连铜板都没有，别说棺材了，破草席都寻不到。他们这些天都是合身躺在地上睡觉的……到了此时，父子三人开始想念大牢。那地方再脏臭，至少有瓦遮身，有干草和草席。
白耀心中惶恐不已……这是真的是无葬身之地。他忽然崩溃，跪在地上朝着城里的方向不停磕头，嚎哭道：“夫人，小的错了，小的错了，小的不该起贪心啊……您饶过小的吧……”
端午默默流泪，白重阳看见父亲和弟弟这样，吓得连退好几步。不止是他觉得这二人疯了，其他人也是这么想。谁也不肯靠近。
白重阳没有干过活，加上这些天被磋磨得双手全是血泡，想要挖个坑将母亲葬下都不能，他实在承受不起双手刨土的疼痛。还是发疯的父子二人清醒过来后刨的坑。
花费了半天，总算是跑出了两个浅浅的坑。不是不想刨深一点，而是他们浑身疲累，手也受伤，实在刨不动。
好不容易将人给葬了，监工已经过来：“弄完了就赶紧去干活，别磨蹭，本来是不应该给你们放半天假的，为了这，我还挨了一顿骂。”
凭着白家父子在府里多年的长袖善舞，该说一些场面上的感谢的话。嘴甜一些肯定没错，可惜他们累得厉害，实在提不起说话的兴致，麻木地朝着修建河堤的方向而去。
一早上埋了两个人，三人都觉得自己会死，不过早晚而已。要是让他们寻死，又实在没有这个勇气。
到了地方，看见热火朝天的众人，白耀双手颤抖，双腿直打摆子。父子三人一时间谁也不想上前。直到监工甩了鞭子，三人忙不迭小跑起来。
监工故意没往人身上抽，不然他们根本就动不了了。
就在三人以为自己会在这里被磨死时，半下午时有人过来了。是大人身边的师爷，身边还带着两个彪形大汉。
监工含笑迎了上去。
白耀同样看见了师爷，心里顿时活络开了。当下读书认字会算账的人很少，不知道这里缺不缺人管账。他们父子三人不管谁去干那个活，都比在这泥里打滚要好得多。这个想法就跟野草似的在他脑子里疯长，想着真要找个机会问一问，就见那两个彪形大汉过来了。
“哪个是白重阳？”
端午想法和父亲差不多，心里念着事，就没注意师爷的动静，听到这话，回过神来才发现两个彪形大汉来者不善。只见他们冷着脸，其中一人掏出了一张纸。
“你写的借据还认不认账？”
白重阳：“……”
真的是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
他在书院那边已经有十来年，之前因为手头宽裕的缘故，没有被这些人追过债。但却看到过他们朝别人追债，拿不到银子就会下狠手。
如今的他，是绝对还不起的。
想看两人怒目圆瞪，已经开始撸袖子准备揍人，他急忙道：“认账的！”
“你说了七八天后一定拿银子来还，结果你连去都不去，还害得我们兄弟追过来。别废话，赶紧把银子拿来，我们兄弟俩也好回去复命。”两人很不耐烦，从神情到语气都很凶。
凶到边上的监工都不敢凑过来。
就连端午，都离兄长远了点。
白重阳心里暗骂端午没有兄弟爱，面上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那什么……过去几年我在赌房里也花了不少，就当是看在那些银子的份上，这笔账就算了吧。”
不算不行呀，他如今是真的拿不出来。看二人不依不饶，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如今自身难保，现在还欠着几万两银子，你们就是打死我，我也拿不出来。”
那二人似乎被他给唬住了，对视一眼后靠近了师爷，嘀嘀咕咕一番。很快，他们去而复返，师爷出声道：“你们欠的是戴府的银子，戴夫人之前就留下话，将你们一家人留下来修建堤坝，往后是死是活，她都不再管。而这两位的东家和康府老爷有旧，此次修堤，康老爷捐了三千两银子。康老爷是个善心的，每年都有捐钱修桥铺路，他开口要人，这面子咱们大人必须得给。你们随这二位走吧。
白耀父子俩身子僵住，没想到能这么轻易就离开这个很可能会让他们丢命的地方…但这二人的脾气不好，只看重阳那副天塌下来了的模样，就知道去了之后日子也不会好过。
两人一时间拿不准要不要离开，但事实上这烦恼是多余的，他们根本就不能做自己的主。师爷见他们愣着，皱眉道：“赶紧去洗洗干净。”
三人衣衫褴褛，洗过后露出白皙的肌肤，白耀之前的富贵肚子已经没有了。就连端午，都练得多了些肌肉。
他们没有进城，直接就往书院而去。
路上，白耀和端午被送到外地，两人不知目的地，但却清楚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果不其然，他们被送到了暗无天日的矿洞之中。比起修堤坝时监工的苛刻，这地方的监工简直不拿他们当人。
事实也是如此，修堤坝确实辛苦，但那是朝廷领头，要的是他们干活，而不是让他们去死。
而在矿洞，两人就真的是只能拿命干活，只要歇下来，鞭子不是落在地上，而是直接落在他们的背上。
白耀明白，自己多半是不能活着离开了，每天夜里睡觉，都在庆幸自己又活了一天。心中无数次后悔曾经的所作所为。要是没有贪心……他就还是一人之下的白爷。
干了三日后，他感觉自己做外管事时的风光日子，似乎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端午也后悔自己去招惹林盼儿……但已经迟了。
前后不过一个月，两人就没了命。
白重阳最好面子，在书院读书时跟人说自己是富家公子，不好的东西不用，也从不与那些穷苦的学子来往，站在人前，随时都在维持自己翩翩公子的风采。
他被带回书院之后没有挨打，正庆幸呢，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躺在飘飘荡荡的粉色帐幔中，外面还有男人调笑。
若是没猜错，这里是……花楼！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轻薄的纱衣，隐约可见底下白皙的肌肤，顿时呆住了。当下断袖是一件雅事，曾经他也叫小倌伺候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这也太丢脸了。
不如死了呢。
可他又不敢死，只能强颜欢笑出去接客。修过堤坝在淤泥里滚了几天的他，早已没了与人对抗的勇气。哪怕小倌通常活不了几年……他也顾不得了。
*
楚云梨在白家父子三人离开城里之后就没有派人打听过他们的行踪，想也知道他们的下场不会好，果不其然，后半辈子她再也没有听说过关于几人的消息。
姚府没有强行去认回女儿，女儿新婚当日没有登门，但却在新婚的第二日上门试图和女儿重新来往。姚娉婷拒绝了。
戴府上一次办喜事还是两个孩子满月，时隔几年又有大喜，很是热闹。
尤其楚云梨手头的颜料供不应求，又多了不少客人上门贺喜，比起五年前更加热闹。
楚云梨怜惜姚娉婷和离过，又不想让姚娉婷觉得自己不如张烟儿得得戴府重视，总之凡是成亲主要用到的东西全部都选了最好的，连铜钱都换了三大箩筐。
新婚当日，从姚娉婷的院子出来，一路上的百姓就没少过。
戴青山高居马上，整个人意气风发，之前他对张烟儿特别好，以为自己和她会如双亲那般感情越来越好，各种讨好她，却得了那样的结果。他一度认为这世上再也寻不到双亲那样相濡以沫的情分，至少自己没那个福气。直到遇上姚娉婷！
想到姚娉婷，他脸上笑容更深，更添几分喜气。
张烟儿在陈府后院，连门都不得出，整日昏昏沉沉，也不知道确切的日子，正发呆呢，被外面的热闹好吵得回了神，正打算继续发呆，突然就听见外面的丫鬟在低声议论。
“戴府可真大方，刚才我就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就抢到了几十个铜板，要是一路跟去戴府，怕是能抢好几百。”
“我就觉得开了眼界，你看到那个花轿没，缀了一溜的东珠，晃得人睁不开眼。话说，当年戴公子娶第一回 的时候有没有这么……”
声音低了下去。
张烟儿有些恍惚，原来是戴青山娶妻么？
当初，她嫁去戴府时，也是样样都好，哪怕比不上今日姚娉婷的风光，在这城里也是人人艳羡。可惜她那时候心意根本就不在这些东西上，一心念着陈皮。
戴青山一心一意讨好她时，她没有觉得欢喜，只有厌烦。
别问，问就是后悔。
此时的戴府中，楚云梨高居主位，含笑看着面前的新人拜天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第951章
回到古色古香的屋中，楚云梨听到外面的热闹，她已经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也懒得出去，看着韩意双渐渐消散过后，打开玉珏，韩意双的怨气500
戴青山的怨气：500
戴天赐的怨气：500
戴喜宝的怨气：500
善值：563300+2000
看见两个孩子都有怨气，楚云梨心下暗叹，果然白家人不会放过孩子。也难怪韩意双怨气冲天了。
*
楚云梨睁眼时，发现自己坐在一架马车之中，梁上似乎挂着铃铛，走动时叮铃作想，特别悦耳。
马车不算多华丽，不知是道路颠簸还是车不够好，颠得人脑仁疼，还有点想吐。
靠近马车门口的地方坐着一个年轻的小丫鬟，此时正看着外面，忽然惊喜道：“夫人，我看见咱家大人了！”声音吼出后，突然像是被雷劈了似的，一脸茫然。对上楚云梨目光，又扑了过来，“夫人，奴婢看错了，外面那个人不是大人，只是和咱们大人长得相像罢了。”
可晃动的帘子根本就挡不住什么，楚云梨已经从缝隙间看到不远处的铺子门口站着一双壁人，男人着一身暗青色的长衫，边上女子一身白色的狐裘披风，隐约能看到玫红色的裙摆。那女子正当妙龄，模样秀美，此刻看着男人的目光中满是倾慕，眼睛亮亮的，似乎察觉到了马车，挑衅地望来。
楚云梨闭上了眼。
马车没停，直直往前走，很快就转过了街角。
丫鬟还在耳边喋喋不休：“夫人别生气，奴婢这眼神确实不好，是以前夜里绣花落下了暗疾……奴婢有错，都没有看清楚就胡乱嚷嚷，让夫人烦心。大人对您那么好，要星星不给月亮，绝对不会和别的女子同街出游的，再说，大人明明说是去赴同乡的宴会……大人从不骗您，那个绝对不是大人。”
楚云梨就着这嘀嘀咕咕的声音接收了记忆。
原身柳乐琳，出身楼兰国南面的一个小县城，父亲是个乡下人，可因为家里兄弟太多，只得出门自找生计。他是个机灵的，干了几年的活后有了些本钱，就做了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这样的一个男人，却娶了个天仙般的美人。
那美人是城里大户人家中的绣娘，夫妻俩成亲后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儿女双全，柳乐琳就是二人的长女。
柳乐琳自小就长得可爱，人又机灵，从懂事起就跟着母亲学绣花，小小年纪练得一手好技艺。十几岁时，绣出的花样已经能买上几两银子。她和自家住在隔壁的读书人胡昌盛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说到胡昌盛，他是个挺机灵的人。一般人家可供不起读书人，胡家也一样，他想要读书，自己主动去学堂给夫子打扫，不要工钱，也回家吃饭，就是想在边上旁听。他特别聪慧，很快夫子发现他比那些正经的学子还要学得快，不忍心一块璞玉就此蒙尘，干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堂上没有这么个人。
胡昌盛十二岁那年就借着银子去参加县试，中了童生后，三年后中了秀才。十五岁的秀才，几乎震惊了全城，当时有不少富商抛出了橄榄枝，想要招他为婿。他拒绝了。
一开始他去参加县试时的银子是问柳家借的，他对外宣称自己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必须要娶恩人的女儿。这样的理由一出，那些被拒绝的富商不止没生气，反而更看重他，纷纷出银相助。
十七岁，胡昌盛像自己说的那样娶了恩人之女为妻，两人一起赴府城赶考，这一次不大容易，他在府试时生了病，最后榜上无名，他不愿意回家，留在府城继续苦读，两年后的恩科上，果然中了举人。
从一个连束脩都交不起的穷苦人家孩子走到举人之位，其中艰难可想而知。胡昌盛越挫越勇，但凡有点儿空闲就看书，又与那些会做文章的同窗密切来往，终于得中进士。
他中的是同进士，排名还不好，但他才二十岁！
二十岁的进士就是放在京城也很难得。何况他家中贫困，祖上没有过读书人。如果他出身好一些，或是有人在旁指点，名次绝不会这么差。
同进士出身这样的名次并不显眼，有好些不会做人的入仕后一辈子籍籍无名。兴许是看在胡昌盛还年轻的份上，他没有入翰林院熬资历考庶吉士，也没有分配去地方上做县令，而是被提去了工部做了个从七品的主事。
六部是很不错的去处，胡昌盛走到如今，谁不夸他一声运气好？
柳乐琳跟着他从小县城到府城带到京城，一路颠沛流离，几乎整日关在院子里绣花，很少出去闲逛。胡昌盛读书，她也没有好好歇过一日。夫妻俩同年，由于各忙各的，以至于二十有一了还没有个孩子。
柳乐琳的公公胡昌盛第一次考县试之前就已经没了，只剩下婆婆乔氏。
婆婆见儿子光宗耀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抱孙子上。儿媳一年年没有喜信，她对此很是不满，明里暗里没少催促。
柳乐琳也特别想要安定下来，见胡昌盛终于得中，又已经顺利入职。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一家人会在京城住许多年。而胡昌盛有了俸禄可以养家，她也可以松一口气了。
就在她以为夫妻俩安定下来可以一心要孩子时，发现胡昌盛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夜里才回，如此过了两个月，柳乐琳心里很是不安，偶尔问起，胡昌盛都胡乱搪塞。直到有一天，柳乐琳出门买绣线，在路旁看见了胡昌盛和一个衣着华贵的妙龄女子同游。
她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夫妻几载，一路从贫寒走到如今，两人之间没有秘密。可此次胡昌盛支支吾吾不肯明言，柳乐琳早就该猜到他有了外心。
只看那个女子的打扮，就知特别富贵。京城这样的地界，只是富裕的话，根本不能随心所欲。胡昌盛和她亲近……多半还是因为她家中不止有钱还有势。
柳乐琳生出了回小县城陪着双亲的想法，她生性单纯，不是能藏住心事的性子。当天夜里就找到胡昌盛，准备坦诚的谈一谈。
胡昌盛答应和离，柳乐琳当日就搬到了隔壁去住，可惜她一觉睡醒，才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个地方住。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反正三天两头就有一个富贵的年轻公子来找她……分明是把她当做了禁脔。
直到有一天，院子燃起大火，柳乐琳浑身瘫软，根本挪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席卷自己全身。
反正，到了京城之后糊里糊涂就丢了性命。
柳乐琳很不甘心，她成亲后在离开家乡时跟父亲承诺过，只要安顿下来就会找机会回乡探望二老。结果那一别竟成了永别。最气人的是胡昌盛，夫妻俩互相扶持走到如今，柳乐琳对他的帮助不可谓不小。可以说，他读书科举至少有一半的银子都是因她绣花而来，日日夜夜的熬，才二十岁眼睛就有了重影。柳乐琳也有自知之明，人家是前途光明的年轻官员，自己一个绣娘配不上，也没有纠着不放，只是希望两人好聚好散。结果呢，胡昌盛居然将她送给别人，简直不能忍！
相比起柳乐琳初次得知夫君在外有了其他女人不敢面对，楚云梨就冷静得多，耳边丫鬟巧云还念叨说她看错，她睁开眼，道：“让马车回去。”
巧云一愣：“什么？”
“你一直念叨说是看错，但我觉得没有错，不管是不是，咱们回去看看就清楚了。”楚云梨掀开帘子，吩咐车夫：“回去！”
车夫一脸为难：“夫人，不管那个是不是大人，咱们都不好找上去的。”
楚云梨再一次确定今日她出门买绣线碰到那二人根本就不是偶然，应该是胡昌盛那该怎么跟妻子坦白而故意安排。他的目的是让妻子看见，然后回去质问于他，他再顺势说出自己的不得已。而不是想让妻子当街质问。
街上那么多人呢，无论何时，风月之事总是惹人注目。胡昌盛丢不起这人。
她脸色沉了下来：“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要是不想干，现在就给我滚！”
车夫住在郊外，家中有老有小，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份稳定的活计，一时间只觉得左右为难。眼看夫人要扑过来抢绳子，急忙掉了头。
还是方才的茶楼门外，那位着狐裘披风的姑娘正就着胡昌盛的手臂小心翼翼上马车。
楚云梨的马车一到，她在丫鬟和车夫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掀开帘子跳了下去，然后几步奔到近前，一把扯过胡昌盛的胳膊：“大人，原来真的是你。”
胡昌盛看见她出现，眼神有一瞬的慌乱，目光落在身后的车夫身上时特别严厉。
“乐琳？”
楚云梨扭头去看已经在马车中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妙龄女子，问：“想问这位姑娘，你和我家大人什么关系？看姑娘的打扮，应该也不是出自没规矩的人家，这还在大街上，光天化日人来人往的，姑娘是不知道男女有别么？”
胡昌盛看她一副要找人算账的架势，又见周围的人好奇望来，急忙上前去拉：“乐琳，我和这位姑娘萍水相逢，今天是第一回 见面。刚才我就是顺手帮她一把而已，你想多了。”
“既然见都见了，咱们谈谈吧。”妙龄女子也就是温盼柔出声，声音悦耳，说话不紧不慢，“咱们去前面另外一条街的茶楼，我在那处等你们。”
说完，放下了帘子，作势要走。
“去什么茶楼呀，白费银子！”楚云梨动作粗暴地一把扯过缰绳，“我家大人说和你只是萍水相逢，你却一副旧相识的模样，到底谁说了假话？”
胡昌盛再次拉扯她，一脸严肃地道：“乐琳，别闹，这可是尚书家的姑娘……”咱们得罪不起。
楚云梨都要这个男人撕破脸了，当然不会在乎他的仕途，一把甩开了他，振振有词大声道：“尚书之女怎么了？官员之女就可以不顾理法人伦了吗？皇帝的女儿也不能强抢别人夫君呀，难道她要做妾？就算做妾，是不是也该让我先瞧瞧，等我答应了再说？”
“你闭嘴！”胡昌盛真的生气了，阴沉着一张脸，“少胡扯，回去我再跟你细细解释。”
楚云梨根本就不看他，再次甩开他的胳膊，不放过马车中的女子：“这位尚书府的闺秀，你是不是想与人为妾？”
温盼柔脸色早已冰冷，厉声道：“走！”
在这里纠缠，就算是说赢了又如何？
更何况，柳乐琳还当街叫破了她的身份。京城的尚书很多，但计较起来也没那么多。她丢不起这人，此时她满心恼火。不止恼怒柳乐琳这个乡下女人不顾大局给她没脸，甚至都有些恼怒胡昌盛不知轻重胡乱说话。
提什么尚书之女嘛？<br />
京城中的贵人比普通百姓少得多，但也有不少。有两成的人都能拐弯抹角和一些贵人有亲，再加上贵人府邸中的下人，七成的人都能和贵人扯上关系。
尚书只有六位，加上那些老尚书，加起来也过十位出头，她只庆幸方才没有暴露自己的姓氏，否则，很快就有人知道温家的女儿跑去抢人家的夫君了。
车夫想要抢回缰绳，楚云梨岂能让他得逞？当即就从围观人群中其中一人身上抽了一把匕首，眼疾手快，直接割断缰绳。
这些贵人最是惜命，马车没有套好，不说他们自己敢不敢走，就是车夫也不敢赶这样的马车。
缰绳一断，彻底走不成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车中传出了温柔气急败坏的娇斥：“胡昌盛，把这个疯女人带走。”
胡昌盛特别想把人拉走，但拉不动啊！他从来不知道柳乐琳力气这么大，都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扯得脸红脖子粗，却还是不能撼动她分毫。
“乐琳，不管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再说。我好不容易走到如今，难道你真的要毁了我吗？”后面一句，语气特别重。
之前柳乐琳确实挺在乎他的仕途，凡是对他不好的事她从来都不做。听见他这话，再大的委屈也会咽下去。
现在嘛，楚云梨才不管这么多。连互相扶持的发妻都能送给别人来为自己换利益的混账男人，就不能做官，官做得越大，百姓越惨。
“胡大人，你是不是想休妻另娶？”
众人听到这声称呼，一片哗然。
有人在低声询问这是哪位胡大人。
京城很大，却又很小。哪怕胡昌盛特意选了自己不常过来的街道，却还是有人认出了他。
当然，如果事情没有闹得这么大，只是他陪着一位姑娘从茶楼出来的话，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但此时……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位年轻的胡大人再娶了妻子之后又和一位尚书之女来往密切了。
不出半天，这个消息肯定会传得沸沸扬扬。想到自己会名声扫地，胡昌盛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没有没有，乐琳，这件事情真的是误会。”
楚云梨冷哼一声。
再看了一眼放下帘子的马车，道：“暂且放过你！”
胡昌盛暗暗松了一口气，拽着她挤出人群上了马车。
车厢中气氛凝滞，丫鬟巧云不敢进来和车夫坐在外面。而车夫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更是噤若寒蝉。
楚云梨微闭着眼睛，能够察觉得到胡昌盛好几次看过来的目光。
终于，胡昌盛还是忍不住了，低低道：“乐琳，我知道你很生气。可这件事情根本就不由我，那天我从工部衙门出来，刚好那姑娘去接他爹，不知道怎么就看上我了，从那之后经常纠缠。我很不想搭理她，但得看尚书大人的面子。今日这件事情，应该是她故意，因为我们俩根本就没有见过几面，扶她上马车更是头一回。你要是不信的话，回去审一审车夫。”
“信不信又能如何？你都说了由不得你，我再不甘愿，也只能把你让给她，要是不识相，说不准哪天就没了命了。”楚云梨语气凉凉的。
胡昌盛哑然，虽然妻子语气不对，可这不是挺明白道理的嘛。那为何还要在街上把事情闹大给尚书府的闺秀没脸？
“今天你闹这一场，她很可能记恨上你了。”
楚云梨轻嗤：“抢我男人，我还没恨呢，轮得到她恨？”
胡昌盛：“……”

第952章
胡昌盛哑然。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让柳乐琳认清楚这里面的厉害才好，道：“乐琳，事已至此，我此生注定是对不住你了。我知道，此时你心里肯定很看不上我，认为我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但……那是尚书府的女儿，无论是谁，但凡沾上自己的亲人，就做不到那么理智。就算尚书大人自己讲道理，经过此事肯定都会恼了我，那样的贵人想要收拾一个人，根本就不用亲自动手，只需要稍微露出一点意思，就有不少人与我为难。”
楚云梨睁开眼：“所以，你已经打定主意要和我分开了？”
胡昌盛低下头：“要不，我把你送去一个隐蔽的地方，得空再来看你？”
听到这话，楚云梨气笑了：“胡大人，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陪着你一步步艰难的走到今日。现如今你让我去做一个见不得人的外室？”
这话让胡昌盛很是难堪，他顿时恼羞成怒：“那你说怎么办嘛？我要是被阻碍了仕途，寒窗苦读十年的辛苦岂不是白费？还有你，你是我的妻子，我好不了，你也同样没有好日子过呀。有时候我都不明白你在倔什么，如果是不甘心在我身上的付出，回头我补偿你就是呀。你要多少银子直说，三五百两尽管开口，最多一年，我一定想把这把银子送到你手里。”
顿了顿，又补充，“你从十岁开始绣花到现在才十年，最多也就三五百两，我无意亏待你。”
楚云梨气得拍手就是一巴掌。
“混账！”
胡昌盛脸上挨了打，瞬间怒火冲天：“柳乐琳，打人不打脸。这样让我明天怎么出去见人？”
“那是你的事。”说话间，马车已经停在了两人的院子之外，楚云梨气冲冲就进了门。
值得一提的是，当下在京的官员，都可以凭官职分到一个小院，胡昌盛才刚刚入职，分到的院子只有两间房，院子里的空地也不大，此外还有一间很小的厨房和茅房。
到处都挺蔽塞，可这里是京城，除了那些家世富贵的进士，贫门出身的子弟正需要这样一个院子栖身。更何况，这里算是除了那些王公贵族之外最靠近皇宫的一片地。寸土寸金，能够凭着官职住进来，已经能让京城九成的人羡慕。
京城大，居不易。胡昌盛官职太低，俸禄不高，刚好够一家子吃喝。可是他是官员，平时要与同僚来往，上官家中有喜，还得准备礼物。柳乐琳养家的压力轻了，绣花的事却从未放下，而胡母呢，自觉做了官员母亲，回头还是诰命夫人，自然不愿意再亲自做饭打扫。因此，胡昌盛除了巧云之外，还请了一个大娘过来做事，每天早来晚归。
楚云梨一进门，就看见大娘正陪着胡母乔氏逗趣，两人正低声说笑。
“娘，我回来了。”
她脸色不好看，打一声招呼后就往里走。
乔氏笑意盈盈的脸顿时呱唧就落了下来，不高兴地问：“给谁甩脸子呢？不是去买绣线么，怎么空着手回来了？”
楚云梨讥讽道：“还买什么线？我眼睛都要瞎了，以后可再也不绣了。”
闻言，乔氏坐不住了，起身追到门口：“谁惹你了？你不绣花，想靠我儿子养？他那点俸禄够干什么的，给上官买礼物都不够……”
楚云梨不耐烦打断她：“谁养谁？你们母子这些年吃我的穿我的，完了还不把我眼里放，我是你们家没正娶的媳妇，不是你们买来给胡家卖命的丫鬟！”
柳乐琳是个温柔的人。过去那些年，乔氏除了在孩子的事情上给她甩脸子之外，平时对她还不错。反正，家里大事小情从来不来麻烦她，能自己解决都不让她过问。
归根结底，就是怕打扰了柳乐琳绣花。因此，婆媳俩相处还算和睦，主要是柳乐琳在退让。她自己不认为自己没有生下孩子就是对不住胡家，毕竟夫妻俩不常在一起，哪怕胡昌盛天天就在她旁边读书，夜里也很少圆房。
不圆房，哪里会有孩子？
但她身为胡家媳妇，不管是因为什么，没有生孩子就是错。再说，哪怕没有经常圆房，夫妻俩到底是亲密过的，她始终没喜信……在这件事情上，她在婆婆面前抬不起头来。便也有心退让，从来不在婆婆面前高声大气的与之争执。
乔氏习惯了儿媳乖巧听话，被她这么一吼，顿时瞪大了眼。
“你今天吃了炮仗了吗？”
身后胡昌盛已经进门，他在外面就听到婆媳二人在争吵，左邻右舍都是官员，虽然官职都不大，可家丑不可外扬，他觉得丢脸得很，呵斥：“别吵了！”
乔氏气呼呼道：“你就会护着她。哪有儿媳妇敢这么吼婆婆的？她这么大胆子都是你纵容的！”一扭头，瞥见儿子脸上的巴掌印，顿时像是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一般尖叫道：“谁打你了？”
胡昌盛没想过瞒着母亲，恼怒地瞪了一眼楚云梨：“乐琳那脾气大得很……”
楚云梨冷笑一声：“也就是我脾气好，只打了你一巴掌，换了别人，怕是杀人的心都有。”
乔氏很讨厌被蒙在鼓里，呵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实说来。”
楚云梨阴阳怪气地道：“还没有恭喜胡大人得高门贵女另眼相待呢。”
闻言，乔氏一喜：“到底怎么回事？”
这件事情，胡昌盛还没有告诉母亲，他怕知道的人太多了被人搅和，但今日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不知道要怎么收场，他心里是有点慌的，当即去了母亲的房中，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他和温盼柔之间并非如之前告诉妻子那般只是今日才亲密出游，在此之前，两人已经同游过好几次，气氛到了还互许终身。已经决定要一辈子在一起，所以才会让柳乐琳亲眼看见他二人相处……目的是让柳乐琳自己退让。
乔氏听完后，一拍大腿：“这么好的事情可不能让她给飞了，那可是尚书之女。你要是成为尚书大人的乘龙快婿，还怕仕途不平？”
胡昌盛对于母亲的反应并不意外，这么好的事情，傻子才会往外推。凡是对他好的事，母亲都会尽力去做。他有些发愁：“以前我没发现乐琳脾气这么倔，明明她挺好说话的，应该负气之下提出回乡才对。可她……看那样子，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不能让她搅黄了你的大事！”乔氏在屋中转了两圈，口中喃喃：“果然不生孩子是对的，你要是做了爹，难道能让尚书的女儿来做后娘？”
母子两人进屋之后就已经打发了做饭的婆子和巧云，柳乐琳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婆婆事前知不知情，楚云梨要弄个明白，干脆就站在窗外偷听。
听了这样一番话，楚云梨心头火起。乔氏这话简直气人，还不如事前知情呢，这都是什么事？
柳乐琳双亲很是疼爱她，教她绣花也是想让她有一技之长可以在这世上立足，从未贪图女儿的回报。她从十岁起绣花开始赚钱，可赚来的所有钱除了买一些小东西孝敬双亲之外，其余的都由母亲收着，在她出嫁时，全部交给了她。
而那些银子，全部都花在了胡昌盛读书科举上。也就是说，柳乐琳从赚第一个铜板开始，大部分的钱财都花在胡家母子身上，更气人的是，她出嫁之前在家的衣食住行都是双亲安排。
楚云梨心绪不平，上前一脚就踹开了门。
门板弹在墙上砰一声，动静颇大，母子二人都看了过来。楚云梨没有丝毫心虚，怒气冲冲地质问：“什么叫不生孩子是对的？”
胡昌盛眼神躲闪。
楚云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怒不可遏：“咱们曾经几年没有孩子，是因为你们母子动了手脚对不对？”
笃定的语气。
乔氏当然不承认：“你胡扯什么？打昌盛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自己生不出来孩子就说我害你。我做梦都想要抱孙子，怎么可能害你不生？”
楚云梨将摆在门口的架子一脚踹了出去，吓得乔氏抖了抖，她冷声道：“你私底下给我下药，不让我有孩子，口中嫌弃我不生孩子给我甩脸子。姓乔的，你自己也是女人，做这些事，良心不会痛么？”
“没有的事。”乔氏凶巴巴道：“自己生不出来，少污蔑人！成亲三年无所出，我们胡家就可以休了你的。看在你这些年辛辛苦苦绣花供昌盛读书的份上，我们不给休书，大家好聚好散，劝你一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胡昌盛叹气：“娘，她好歹照顾了我几年，夫妻一场。您别这么凶，乐琳懂事，只是还在气头上，所以才想不通，咱们好好商量，一定能想出一个大家都满意的法子。”他一脸诚恳地看着楚云梨，“你想要什么，可以说出来，我一定尽力。”
乔氏想反驳儿子的话，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出声。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楚云梨张口就来。
胡昌盛脸色难看：“乐琳，你再留下，咱们俩都好不了。这样吧，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回家，回头我找马车，买一些京城特有的东西送你回去。是我对不住你，如果你真的放不下，那就在家里等着我，等我这边能够拿捏住温姑娘了，定回来接你。当然，如果你不愿等，我也不怪你。我们做了几年夫妻，你是我在这个世上除了娘之外唯一的亲人，你的愿望我都会尽量满足。”
楚云梨摆摆手：“别说了，我就算要回，那也是跟你一起衣锦还乡，而不是做一个弃妇灰溜溜回去。”
乔氏气得直跺脚：“柳乐琳，你都嫁过来几年了，生不出来孩子又死赖着不走，是想害我们胡家断子绝孙是不是？”
“这脸皮可真厚，现在说我害你们家断子绝孙，那我绣花赚钱给胡昌盛读书的时候怎么不说这种话呢？”楚云梨不客气地一步步逼近，“现在用不着我了，嫌我碍眼，想一脚把我踢开。做梦！除非我死，否则这胡夫人的位置我坐定了！”
语罢，转身回房。
乔氏还要追出去理论，胡昌盛急忙将人拦住：“娘，别急，我去跟她说。”
走出母亲的屋子，胡昌盛心里跟有一万只猫在挠似的，怎么都平静不下来。明明柳乐琳是个傲气的性子，且处事圆滑，发现被背叛且对方自己招惹不起的人物之后，再怎么伤心难过应该也会主动求去。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倔了？
<br />
当然，柳乐琳性情大变，胡昌盛没有怀疑她们换了一个人……任何女人发现自己全力相助的男人在外有了其他的相好，且还是得罪不起的人自己不让也得让后，都会变了性子。
他心中叹息，进了二人的屋，看着窗前的女子道：“乐琳，我知你是爱我才不甘心，但爱不能自私，如果现在你有一个更好的去处，有一个更有钱的男人照顾你，我哪怕再不舍得，也会放手。”
楚云梨回头：“我自私？”
富贵的人不一定好过，但要是不富贵，日子一定不好过。楚云梨眼神一转：“想让我离开，也不是不能商量。我从十岁起赚的银子都花在了你身上，你要是让我就这么走，那绝对不可能。我已经输了感情，你不能让我血本无归。”
胡昌盛听到她终于松了口，暗自松了口气。只要能商量就好，就怕她什么也不要的跟自己死磕。
楚云梨张口就来：“给我一千两银子，我立即坐马车离开京城。”
“你怎么不去抢？”胡昌盛脱口而出，“我每个月就那点米粮，哪儿有千两银子给你？”
在这个三两银子能让一家七八口人过上一年的世道，千两银对于出身贫寒的胡昌盛来说，真的是一大笔钱。就他那点俸禄，得几十年才能攒出来。
“拿不出来正好啊，反正我也不想走。”楚云梨光棍地道。
胡昌盛咬牙：“五百两，一年之后给你。”
楚云梨嗤笑：“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没想讨价还价。你不能接受，那就捏着鼻子跟我过一辈子。等你娘死了，我就是诰命夫人，自己也有俸禄。谁也不靠。”
胡昌盛险些被气得吐血。
“你就是奔着我能考中进士，所以才对我那么好的对不对？”
说实话，柳乐琳真的是看中了他这个人，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非比寻常。而柳家夫妻愿意答应这门婚事，确实有一大半是看胡昌盛的天分……不图他会读书，难道图他穷？图给女儿找一双废物母子来养着？
楚云梨深深看着他：“你是这么想我的？”
夫妻几载，胡昌盛知道柳乐琳的心意，话出口就后悔了，但他已经是官员，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错，低下头道：“我现在真的拿不出来。”
楚云梨摆摆手：“我说了，拿不出来正好。”
胡昌盛：“……”
他转身就走。
这件事情，他没法去找温盼柔。两人之间私定终身，但只要没成亲，她随时都可以反悔。
如果劝不动柳乐琳，那就只能从其他地方找到银子先将她打发走。
深夜，胡昌盛从外面回来，捏着一沓银票。
彼时楚云梨已经躺下，被他叫起来看见那银票时，忍不住气笑了：“你连一天都不想等，我也算是看明白了你的心意，强扭的瓜不甜，再留下来也只有被你们母子嫌弃的份儿。得，就这样吧！”
她将银票扯过，数完发现确实是一千两，颔首道：“数目是对的，你这般迫不及待，我也不为难你，明早上我就找马车离开京城。”
胡昌盛得偿所愿，并不欢喜，看着她的眼神中满是痛楚，半晌才动了动唇：“既然你答应离开，那我们俩就没关系了，男女有别，咱们再处一室不合适，你去隔壁睡吧。”
楚云梨收银票的动作一顿。
上辈子柳乐琳回来与他对质，并没有提出要银子，发现自己被负后伤心之余顿生去意，主动搬去了隔壁想着一大早去找镖局跟车离开。结果，一觉睡醒就已经被关在一个安静的院子里，成了一个富家公子的禁脔。
没想到楚云梨来了后闹了一场，又狮子大开口，结果还是一样。想也知道去了隔壁之后绝对会昏睡，一觉醒来面对的就是那位公子。
难怪胡昌盛银票给得这么爽快呢……等她昏睡后，直接取回来就是了。

第953章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不想去，让你娘过来睡吧。”
胡昌盛一脸为难：“这不合适。”
“那你就自己滚，爱去哪儿去哪儿。忠贞成这样，难怪人家尚书之女不顾身份下嫁了。”楚云梨说着一把揪起他的衣领，直接将人推到了门外。
她动作粗暴，胡昌盛一个文弱书生根本就抵挡不了，被狠狠一推，压根儿也站不稳，后退了好几步坐在地上。
楚云梨抬手关门，想到什么，好奇问：“听说那些高官家中都有妻妾，你娶的那位尚书之女是嫡女还是庶女？”
胡昌盛面色难看。
楚云梨见状，顿时了然，应该是庶女，看够了他屈辱的眉眼，心满意足关门。
她本来也打算去那个困死了柳乐琳的院子走一走，主要是想教训那个男人。但也不能让胡昌盛轻易遂了愿。
夜里，楚云梨睁开眼睛，窗户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出声问：“谁在那里？”
窗户那里的动静立刻停住，有一个黑色的身影跑走。接下来，每隔半个时辰就有人过来撬窗，楚云梨故意的，每次都只是出声询问，并不过去开窗。
柳乐琳到了那个院子后仔仔细细回想，发觉乔氏的屋中多了一股香气，应该是点的迷香。她这会儿窗户大门紧闭，香气根本就进不来。
外面的人折腾了一整夜，都没能把香点在屋中。天蒙蒙亮时，门被人敲响。
楚云梨起身去开。
开门就迎上了一个麻袋，她侧身躲开，一把夺了过来，期间还看见了拿着麻袋的胡昌盛的凶狠的眉眼。
胡昌盛手中一空，心里顿时一慌，他可没想过会失手。马车已经到了门外，如果交不出人，会坏事的。当即来不及多想，猛地扑过去想要抓人。
楚云梨眼疾手快抬脚一踹，将麻袋狠狠丢在了他的头上，气不过，又上前踩了他两脚。
胡昌盛能够从家中饭都吃不上奋斗到如今，果真是个能忍的，挨了两脚只闷哼一声，唇都咬出血了也不再出声。
是个狠人，可惜这份狠劲儿没有用到正道上。楚云梨皱眉问：“一会儿我就坐马车离开京城回乡了。你这么迫不及待？”
胡昌盛捂着肚子，疼痛让他发不出声音。他怕自己一张口就惨叫出声，深呼吸好几口气，才道：“乐琳，我不是想害你，是……是想送你去一个好去处。”
楚云梨扬眉：“想送我去死？”
“不！”胡昌盛闭上眼，“咱们同床共枕几年，我还是希望你好。绝没有想让你死的念头。外面有马车，你去了之后吃香喝辣，有人伺候，也不用绣花。我不会害你！”
说话越来越顺畅，可见那股痛劲儿已经过了。楚云梨上前，又踩了他的肚子一脚，道：“你看我翻脸之后对你下手这么狠，就不怕我对那个要了我的人也这么狠？毕竟，咱们好歹还有几年夫妻情分，我跟那个男人可什么关系都没有！”
胡昌盛脸痛得惨白，听到这话，眼睛瞪大：“不能！”
“没什么不能的，在这京城之中，没有人能劝得了我，大不了，我把这条命搭上就是。”楚云梨起身往外走，“要是能牵连你，就更好了。”
闻言，胡昌盛看着她要去开大门，明显是打算上那个接人马车离开，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别！”
楚云梨头也不回，门口停着一架低调的青蓬马车，看见一个貌美的妇人自己出来，车夫挺意外的。
“我们夫妻已经商量好了，这就走吧。”
车夫：“……”
他是奉命来接人，来之前就已经听主事的人说，可能是个蒙在麻袋里昏迷的女子，让他不要多看，不要多问，把人送到地方就行。
如今女子自己走出来的……问题也不大，把人送到，自己的差事就算完。
马车离开这一大片低品级官员所住的地方，去了南边。
京城中东边是皇宫所在，靠近皇宫是个亲王和勋贵的住处，往外是官员。南边住的就是各大富商，也有一片划出来的小院子，几条街中多半都是那些老爷养的外室。
柳乐琳到京城不久，也很少出去闲逛，出门都是坐马车，生怕自己迷路。她不知道烧死自己的地方是哪里，楚云梨一路从帘子缝隙间看着周边的路况，分辨了一下方位，就猜到了那院子所在。
小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停下。大门打开，出来两个婆子准备抬人，当看见马车中老神在在坐着的年轻妇人时，忍不住面面相觑。
楚云梨率先起身：“劳烦二位带路，我自己走就行。”
两个婆子也没有多想，毕竟，主家的身份于普通百姓来说很是贵重。一般人家出身的姑娘许多都愿意自荐枕席，这位美貌妇人自己愿意伺候公子，也是有可能的。
楚云梨缓步踏入，入目就是一片清幽的小院，院子里有一颗很大的石榴树，几乎遮蔽了照入小院中的所有阳光。
“你……”
她还在看树，就听到了一个男声，陌生又熟悉。她循声望去，果然就看到正房的窗户后面负手而立的年轻人。
此人大概二十岁左右，身形微胖，脸圆圆的，塌鼻子，吊梢眼，说不上丑，也绝对不好看。他上下打量楚云梨，问：“你自己来的？”
楚云梨颔首：“一大早就有马车在外请人。我想知道是谁，所以就来了。”
男人皱了皱眉：“胡昌盛没跟你说我的身份？”
“他……没说呢，只说有好日子过。”楚云梨踏入正房，“是公子接我来的么？既然想让我伺候，好歹让我知道一下自己伺候的是谁，敢问公子贵姓？”
“本公子姓古。”来人一脸傲然，“不怕告诉你，本公子和尚书府有亲。”
“好了不得呢。”楚云梨一脸的阴阳怪气，“看公子这样自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自己就是尚书大人呢。”
古明听见这话，皱了皱眉：“你看不上我？”他冷笑了一声，一挥手，“你们都出去，我跟这位姑娘好好聊一聊，稍后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许进来。”
柳乐琳被关在这里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哑巴婆子伺候，她想要请婆子送信，那婆子又聋又哑，除了干活从不与她交流。
此时送她来的车夫和准备抬她的两个婆子已经离开，只余大门口处有两个随从。除此外，厨房里有动静传来，应该是那个婆子。
古明一步步靠近：“小美人，这京城之中，没有靠山的人是过不了好日子的，很容易就被人欺负了。你男人那点官职根本就护不住你的美貌，从今往后跟了我，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我一定好好疼你。”
疼个屁啊。
这男人在床上有怪癖，虽然不至于狠揍人，最喜欢把人捆起来，动作也粗鲁，每次他来，柳乐琳都痛苦不堪，他走后，她都需要养好几天的伤。
他过来的期间，眼神毫无顾忌的在楚云梨浑身上下扫视，像是毒蛇一般让人不适。门口两个随从不知何时已经退下，大门无声无息关上。
男人舔了舔唇，额外期待接下来的盛宴，伸手就想将女人揽入怀中。
楚云梨抬手拦住他的胳膊：“别急呀，我自己可以进。”
古明眯起眼，不由分说还是将她揽住，暴躁地道：“在本公子面前，不要说不。”
说话间掏出了一根绳索，作势就要往楚云梨手上套。
楚云梨反手握住那根绳子，古明只觉得眼睛一花，自己的双手已经被套上，然后就看见纤细的手指翻飞，眨眼睛已经打了一个漂亮的结，他一挣扎，绳子越来越紧，多动两下，绳子就勒进了肉里，他双手都再动弹不得。
“放开我！”
他面容严厉，眼神凶狠。
楚云梨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冷笑道：“你不是喜欢玩吗？我陪你呀，放心，我是自愿来的，绝对会让公子满意。”
说着，不由分说直接把人带进了正房。内室的床上，床头还有一个专门套绳子的铁钩，只有一个小小缺口，绳子套进去后，被绑的人本身是很难取出来的。
上辈子柳乐琳被这个铁钩套住吃了不少苦，楚云梨脸上含笑，眼神凶狠，直接将绳子套上去。然后摁住古明，居高临下问：“公子想怎么玩？”
说着就踹了他一脚。
古明惨叫一声。
楚云梨兴致勃勃：“公子这么兴奋呢。”说完，在他开口喊人发出声之前又是一脚。
古明痛得脸色都已经发青：“放开本公子！你把我伤成这样，回头尚书大人不会放过你！”
“哦，淫辱官员妻子，尚书大人不放过的，怕是你吧？”楚云梨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手上用力。
她眼神漠然，仿佛掐死人就像杀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古明对上那样的眼神，浑身都起了冷汗，额头上的汗水滚滚而落，直到脖子上疼痛传来，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急忙开始求饶。
“姑娘饶命！”
“怕死啊？”楚云梨语气悠悠，见他点头，她嘲讽道：“我也很怕死呢。”
“要是杀了我，你要偿命。现在把我放开，本公子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太过害怕，他说话语无伦次，声音都是颤抖的。
“像你这种混账，我不相信你会那么大度。所以，我还是杀了你再说，万一我逃掉了呢。”楚云梨手上越来越用力，口中道：“其实我挺好奇……是你主动提出要我，还是胡昌盛主动将我送出的。”
古明已经开始翻白眼，死亡的恐惧笼罩在头上，他不想死：“别别别……你听我说……不是我要你的……真的……我可以对天发四……”
说到后来，已经吐字不清。
楚云梨一松手，他开始剧烈咳嗽，紧接着就察觉到脖子上一阵冰凉，然后才发现那里放着一把刀锋闪亮的菜刀。当下连咳都不敢咳了，可喉咙实在痒，身子还是控制不住地抖动了几下。
这一抖动，脖子碰上刀锋，很快就渗出血来，他吓得心胆俱裂，很快，屋中就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尿骚味。
楚云梨皱眉：“赶紧说。”
一副说完了好送人上路的架势。
古明声音颤抖：“姑娘饶命。我……我……不是我的主意，我就是无意中看见你，然后我表妹……就是温府的姑娘说，可以将你送我，不要钱……让我看好你就行。”
“尚书府的女儿胆子可真大。”楚云梨语气不紧不慢，动作却狠，“她说送你，你就接了？”
古明：“……”
这不要钱的小美人，都送上门了，傻子才不要。再说，表妹已经说了，柳乐琳出身小地方，在这京城里除了胡家人之外，谁也不认识。她不见了，只要胡家人不寻，就没人会发现她的消失。回头胡家那边说她已经和离后回乡……死了都没人会追究。
他有一些小癖好，并不敢显露人前，哪怕是府里的丫鬟，死了之后也会有人过问，有一个可以弄死了都没人发现的女人，他很难不动心啊。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我表妹身份高，我们全家都得靠着她们母女，不敢不听话啊，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别人报仇好不好？我是冤枉的……”
楚云梨若有所思。好半晌，她用刀劈开了绳子。
古明急忙翻身下床规矩站好：“姑娘，我真的是奉命行事，不是故意要欺辱你。我一条贱命，不配让您偿命。”
楚云梨抬手，刀放在他的脖颈上，抬脚狠狠一踹。
古明脸色痛得胀红，随即变成惨白，他弯腰捂着身下某处，好半晌都发不出声音。后来连站都站不住，整个人摔倒在地上。看着楚云梨的眼神满是恐惧。
“滚！”
古明想滚也滚不动。
楚云梨转身：“你要是敢再找我麻烦，回头我一定宰了你！”
古明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口，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衣衫粘在皮肉上，浑身特别难受此时他痛归痛，却满心都是庆幸。
好悬……差点就被那女人给宰了。
*
院子里的胡昌盛看着柳乐琳自己出门上了马车离去，心头很是不安，眼皮狂跳。
胡母早就发现了院子里的动静。可惜儿媳很凶，她不敢出来，等人走了，她立刻打开门奔到儿子身边：“昌盛，你要不要紧？地上凉，赶紧起来。”
胡昌盛顺着母亲的力道起身，一步也走不动，干脆就坐在地上，担忧地道：“柳乐琳胆子很大，要是伤了那位公子。我们怕是要被记恨上。”
胡母：“……不，不能吧？”

第954章
胡昌盛受伤挺重的，他知道今日要处理事情，昨天就已告了假，这会儿倒是不急。他实在疼痛，地上坐了足足有半个时辰，这才有力气起身。
乔氏看着儿子苍白的脸，紧张不已：“昌盛你行不行？要不还是请个大夫吧？”
“不要紧，应该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胡昌盛手摸了摸脸，“娘，我那个巴掌印还明不明显？”
挺明显的，过了一夜不止没有消肿，好像还更肿了些。乔氏看得直皱眉，“我去给你买点跌打损伤的药膏涂一涂吧。”
她飞快跑了一趟，回来给儿子把药上好，母子俩这才准备吃饭。
刚坐上桌子呢，门就被推开。
如果是有客人来，哪怕是门开着也会先敲门，而不是直接进。两人侧头一望，看见是柳乐琳，顿时面色都变了。
乔氏不知道那个男人的脾气，胡昌盛却听温盼柔说过，只要到了他院子里的女人，就不可能出来。
可柳乐琳回来了！
想到柳乐琳离开时说的话，胡昌盛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胡母也想到了，试探着问：“乐琳，你……你怎么回来……的？”
本来想问你怎么回来了，话到嘴边及时改了口。
“找马车回来的。”楚云梨笑吟吟，“吃饭呢？”
乔氏看不出她有没有遇上儿子口中的贵人，试探着道：“坐下吃点。”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从街上回来，你还怕我没得吃？昨天胡昌盛给了一千两银子呢，方才我路过这条街最好的茶楼，便进去用了早膳，两碟点心花了我一两银子，还别说，贵有贵的道理，人家敢这么卖，生意还能往下做，味道是真的好。”
还吃了早饭？
胡昌盛若有所思：“那车夫把你送去哪儿了？”
“送去了荷花街，那边的院子可真精致，可惜我不爱在那儿住。那位古公子……就是你那相好的表哥非要勉强，我忍不住就动了手。”楚云梨见母子俩脸色苍白，心下爽快，口中继续道：“他还想把我捆在床上欺负，这种男人之前肯定祸害了不少姑娘，要是放任不管，回头肯定还有姑娘受辱。你也知道我心地善良，干脆就……废了他的子孙。”
“哐啷”一声，胡昌盛手中的碗都掉了，他被碗中的粥烫得跳了起来，却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和烫伤，尖声质问：“你说什么？”
“我狠狠踹了他一脚，就算没废，那玩意儿三五个月之内应该也不太好用。”楚云梨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他的肚子，“早上我也踹过你，你该知道力道。那样的力道落到那处……你觉得要养多久？”
胡昌盛：“……”
“你疯了吗？不想活也别带上我呀。”
乔氏浑身哆嗦起来，一把揪住儿子：“昌盛，怎么办？”
胡昌盛也想不出除了老实承受贵人的怒火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他受不起那样的后果，再问：“你真把人打伤了？”
楚云梨颔首：“我走的时候，人都站不起来。”
胡昌盛：“……”
“你个贱妇！”
楚云梨皱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以前还夸我是福星，现在用不上我了，张口就骂，给你脸了是吧？”
胡昌盛另一边脸上也红肿起来，甚至嘴角都肿了。他不敢相信自己又挨了打，气得浑身哆嗦。
乔氏怕贵人，却不怕儿媳。见状大怒：“柳乐琳，打人不打脸。昌盛要去衙门，你是想让他变成所有人的笑柄吗？”
“胡昌盛卖妻求荣，已经是笑柄。还用我变？”楚云梨声音比她更大，“少在这里吼，把我逼急了，我去大街上将他做过的事全部说出去。到时我看谁没脸。”
乔氏气得脑中一片空白，看着面前平静的儿媳，她心头有种感觉，儿媳说这些话根本就不是玩笑，儿媳是真的想要毁了胡家。一时间，那些已经到了喉间的谩骂就怎么也说不出了。
不能硬来！
得哄着！
乔氏好半晌才压下了心头的愤怒，努力让自己语气平稳：“乐琳，昌盛走到如今不容易。你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他好了你才能好。他要是倒霉了，你也过不好日子。”
楚云梨嗤笑：“凭他干的那些破事，他倒霉了我会不会倒霉不好说，他要过得好，我一定好不了。都将我送到别的男人床上了，我还能指望什么？”
胡昌盛看她一副要把全家人都拖着下地狱的架势，心里真的怕了，咽了咽口水道：“乐琳，那不是我的意思。”
楚云梨扬眉：“我知道，是那位尚书之女安排的嘛。可昨晚上你可是想把我装进麻袋送过去，她再逼迫，你可以偷偷让我逃啊。结果你怎么做的？想让我相信你无辜，很难呢。”
院子里一片安静。
做饭的婆子简直恨不能自己今天就没来过。
读书人最重要是品行，就凭着胡昌盛干的这些事情，如果有人愿意为胡夫人做主，将他的官职一撸到底，直接把功名作废都不为过。而她知道了这些……会不会被灭口啊。她下意识想将自己藏深一些，可越是紧张，越是要出事。她碰着了半边悬空的木盆，盆子倒地，溅了一地的水。
乔氏听到了厨房里的动静，这才想起自己刚才气糊涂了都忘记了厨房里有人。这事情让外人知道了可怎么得了？
“姜娘，你出来。巧云呢？”
做饭的婆子也就是姜娘战战兢兢出来，努力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道：“巧云出去了。”
乔氏暗自松口气，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传出去的风险。
“姜娘，我对你如何？”
姜娘急忙点头：“夫人心善，给了我这份活计，让我们一家老小不至于饿死，我心里都记着呢。”
其实没到这个份上，不过世人都爱听好话，姜娘以前就有一副对胡家人感恩戴德的模样，此刻说起感激的话简直是信手拈来。
乔氏面色更加缓和了些：“昌盛夫妻俩生了些误会，你也知道这人生气时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他们说了什么，你都千万别当真，也别往外说。记住了么？”
姜娘忙不迭点头：“我都知道，绝对不会往外说。”
乔氏还觉得不安稳，又掏出了一把碎银子塞到她手里。
“拿着，不是说想买一个小摊位么，就当是我帮忙了。”
姜娘下意识想要退回，却对上了年轻妇人的眼神。
楚云梨笑着提醒：“大娘还是收了吧，你要是不收，他们不安心呢。”
姜娘了然，低下头道谢。
乔氏认为，今天必须得把儿媳劝服，不宜有外人在，道：“那你回去忙吧，顺便让巧云也回家住两天。”
人走了，院子里只剩下一家三口。
楚云梨悠闲坐着，看向胡昌盛：“我们俩这日子肯定是过不下去了的，反正都已经说好了好聚好散，你也给了我要的银子，那就写封和离书吧。回头我立即搬出去。”
“不行！”胡昌盛下意识道。要是把这女人放出去了，她在外头胡说八道怎么办？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么，我们就还是夫妻，你就不怕那个贵人上门来找你算账？”
胡昌盛：“……”
乔氏也算是看出来了，夫妻两人走到如今，已经变成了仇人。再同处一屋檐下，只会让这份怨恨越积越深，暂时分开，大家都冷静一下，对几人都好。
“写！”
胡昌盛面露为难，悄悄去扯母亲的袖子。
但乔氏认为天大的事情都先把这个疯女人先弄出去冷静冷静，不然，真让她站出去把这件事情吼得人尽皆知。儿子仕途可就完了。
“写！昌盛，乐琳心里对你有疙瘩，不适合再住在一起。放心吧，你们就算不是夫妻，还是同乡呢，这距离家乡千里之外的京城之中，只是同乡也该互相扶持。”乔氏说到这里，看向儿媳，“乐琳，你说是不是？”
楚云梨嘲讽道：“你们说什么都行，我的意见又不重要。家里的大事小情，从来也轮不到我做主呀，我唯一的作用，就是绣花贴补家用。可惜我明白的太迟了。”
这话很难听，胡昌盛忍不住道：“我给了你补偿。”
楚云梨质问：“所以你觉得一千两银子就能买了我对你的心意和过去十年的付出？这么说吧，如果你早说我嫁给你之后要天天被你娘念叨生孩子，被你娘嘲讽是不下蛋的母鸡，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绣花，五年后拿一千两走人……哦，走人之前还要被你送给其他男人。那你觉得凭我和我家人的性子，会不会答应这种事？”
那肯定不能答应。
胡昌盛哑口无言：“是我对不住你。但我希望你看在青梅竹马的份上，过去的事情咱们都暂且放下。你我都还年轻，还有以后。一味沉溺在仇恨之中，只会毁了咱们！”
楚云梨似笑非笑：“让我放下？你找的那个女人嫉妒心这么重，放我离开了还不安心，非要将我送给别的男人做禁脔，现在被我逃掉了，我又捏着你这么大的把柄，她会放过我么？”
胡昌盛无言以对。
楚云梨拿起他写的和离书：“就当我过去十年的付出是为了狗。从今日起也别扯什么同乡之情，咱们俩再无关系。还有，丑话说在前头，你也好，那位尚书之女也罢，还有那个疯男人，不管是你们谁出手对付我，别怪我不念旧情将你的事情说出去。”她冷笑着提醒，“胡昌盛，你确实长得好。可这天底下长得好的男人多了去，尚书之女看的可不只是你的容貌，如果你没了官职和功名，你猜她会不会嫁给你？尚书大人之女被你毁了名声，你猜他会不会放过你？”
她起身往外走，“所以，你劝好那些疯狗，别让他们乱咬人。”
胡昌盛张了张口，想说自己的身份管不住尚书府女儿，却也明白说了也没有用，不提柳乐琳不会在乎，如果真让他们动了手，柳乐琳把事情一说，他也完了。
看着那倩影消失在大门之外，胡昌盛没有丝毫怅然惋惜过去十多年感情的心思，低声道：“娘，你要帮我。”
*
楚云梨大街上叫破了尚书之女的身份，如温盼柔所想的那样，内城中很快就有了风言风语。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了退路。最好的法子就是尽快与胡昌盛定亲，并且放出消息说他和妻子感情早已不在，或者说两人根本就没有感情，只是做的假夫妻。
楚云梨手头捏着银子，倒不愁落脚地，先找了个酒楼住着，打算先查一查这个温家。
来都来了，她打算在京城长住。谁都知道京城好，没有搬来住，不过是因为住不长久。楚云梨打算站稳脚跟之后就把柳家人全部接来。
柳乐琳的弟弟还没成亲，双亲年纪也不大，重要的是柳夫人的名声……不太好，好多人都说她是公子的房里人，公子成亲后新夫人容不下她，才把她撵出来的。事实上也是如此。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对她有好处。
楚云梨换了一身衣衫，只觉浑身清爽，下楼在大堂里用午膳，顺便支着耳朵听听城里的稀奇事。正听得认真，忽然眼前一黑，有一个二十岁左右做随从打扮的人直接坐在了她对面。
她不高兴了：“你是谁？我不记得有邀请你一起坐。”
来人低声道：“胡夫人，小的是温家大公子身边的随从，是来帮你的。我家公子听说家里姑娘对你不敬，所以特意让小的来问一问，如果你需要帮忙，我们一定尽力。”他左右看了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楼上雅间细谈。”
楚云梨扬眉，脑中一瞬间有了许多的想法。想要教训尚书之女，从外是比较难的。如果温府愿意清理门户，那自然最好。她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随从，态度虽然诚恳，不像是说的假话。但这一身……料子只有五成新，尚书府大公子的贴身随从未免有点太寒酸了。
“你不是骗子吧？身为尚书府大公子身边的得力人，这打扮……”
来人一脸悲愤：“我就知道夫人会误会，但我千真万确是大公子的人。您不知内情，上楼之后我可以细说。”
楚云梨一脸不信：“昨天我看到你们姑娘的打扮，堪称珠光宝气，你是想说堂堂大公子还不如一个庶女过得好？”
两人在这儿说话，又不像是相熟的样子，已经有人望了过来。
随从急得跺脚：“夫人，我们上楼去谈！我家公子说了，如果你想去敲登闻鼓告状，公子可以帮你，至少能保证让你全身而退。”
楚云梨若有所思。
律法言：民告官，要先挨二十板。
挨完了板子再说话，有那身子弱的人，二十板打完已经去了大半条命，甚至不能将案情说清楚就断了气。
柳乐琳在这京城谁也不认识，没有可以求助的人。就算胡昌盛那些同僚和上官，她也并不熟悉……如果上辈子她没有被古明关着，说不准真会去孤注一掷告一告。因为她除了用这个法子为自己讨公道，再无他法。
如今换了楚云梨，报仇的法子多的是，才不会傻乎乎的跑去挨二十板子。
这人是主动凑上来的，听他说一说也无妨。越是高门大户里面越是乱，妻妾之间，兄弟之间，明明是一家人，却恨不能弄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想到此，楚云梨起身率先上楼。
随从松了口气，进了雅间之后道：“你可以去告状，公子已经帮你打点过，打人的那些衙役会手下留情，不会要你的命。”
楚云梨摇头：“但我没有想告状呀。”
随从：“……”
他想了一下主子的嘱咐，问：“你付出了那么多，就甘心让胡昌盛这个负心汉抱得美人归，从此有岳家扶持一路顺利往上爬？”
“我拿到了银子，只想过自己的日子。”楚云梨一本正经，“麻烦你替我多谢温公子的好意。”
随从哑然。
楚云梨回了自己的房，天色不早，她直接躺下，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下楼用早膳时，好多人都在说尚书府乘龙快婿是一个去年新考中的同进士之事。
这么快就定亲了？
楚云梨听过就算，也不生气，忽然听到身后门口处有低低的惊讶声。
“这人好瘦啊。”
“病成这样就不要出门了嘛。”
楚云梨好奇望了一眼，看到一个纤细的男子背影，整个人瘦得跟个竹竿子似的在衣衫里面晃荡，头发枯黄，一般被折腾成这样的人家境都不富裕，可此人又身着绸衫，那绸衫上隐隐还有水渍透出好像是汗水，实在有些怪异。她多瞅了一眼，收回目光时，发现跟在他身边的人就是昨天来找自己的随从。
该不会是冲自己来的吧？
果然，两人上楼后不久，随从下来了，极低调地走到了楚云梨面前，几乎没有引起别人发觉，低声道：“夫人，我家公子亲自来了，有事情与您商量。您不用有顾虑，公子不会为难你的。”
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楚云梨是很愿意给温盼柔添堵的，她也不怕有人为难自己，再说方才那个公子弱地一阵风就能被吹跑，她就更不怕了。人家病成这样了还要出来见她，可见有多想收拾温盼柔。
正和她意！
当即起身吩咐伙计把饭菜送上楼，自己率先走在前头。
二楼的菊花间门开着，外面没人守着，楚云梨走到门口，当看见里面满脸虚弱撑不住身子而靠在软椅中的温大公子时，脚下顿住，嘴角扯出一抹笑容，眼神揶揄。
方才只看到一个背影，此时才看到了温大公子的眉眼，桃花眼，高鼻梁，眉目如画，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却并不丑，还增添了一分破碎的美感，让人一看就忍不住生出怜惜之意。玫红色的软垫褥子更衬得他肌肤雪白，几乎是惨白，一看就知病得不轻。
里面软椅中的温盼安对上她眼神，微愣了一下，随即淡淡的眼神中像是洒满了点点星光，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是你？”
声音不大，就楚云梨听见了。带着满满的惊喜，可惜不知道是不是病得太久，声音都是沙哑的。
随从见前面的胡夫人站在门口不动，以为她顾忌男女有别，道：“夫人放心，我家公子生性坦荡，不是登徒子，不会冒犯您的，再说，门开着……”
楚云梨半真半假玩笑道：“万一我想唐突他呢？”
随从：“……”
虎……虎狼之言。

第955章
随从吓一跳。
他家公子长得好。
凡是见过他的公子的人都是这种想法，也就是公子这些年来一直生病没有出门，这才没有传出美名。
可他万万没想到从小地方来的胡夫人居然这么大的胆子，哪怕只是一句玩笑……公子再弱，那也是出自尚书府，她疯了么？
随从沉下了脸来：“胡夫人！”
温盼安就觉得这称呼刺耳得很：“春来，改改口。柳姑娘与胡大人已经和离了，别乱喊！”
随从有点儿委屈。
他可是想给公子讨公道呢，公子也是，就没发现这女人在占他便宜吗？
他还想要说话，就听公子道：“你先在外面等着，我和柳姑娘有重要的事情商谈。”
大门关上之前，给楚云梨送饭的伙计也到了。她亲自接过吃了一半的早饭，又将门踢上。屋中只剩下二人，她将饭菜放下时，见对面就只有两盘点心，顿时一脸的不赞同。
“你都弱成这样了，该吃点好的。”楚云梨扬声吩咐，“送些补汤来。”
两人见面，没有生疏之感。温盼安含笑看着，并不阻止。
“我就说嘛，明明柳姑娘看似柔弱，实则坚韧，应该是豁出命去也要为自己讨个公道的女子。昨天春来被拒绝，我就挺意外，还想着亲自来劝一下。现在我算是知道原委了。”
都换了一个人，脾气肯定也变了呀。
柳乐琳悲愤之下，多半愿意豁出命也要为自己讨公道，正如她冤屈难解，分出灵魂之力也要让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一般，这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温盼安以为自己来一趟后，打消了她的顾虑，应该能让她将温盼柔告上公堂。
两人对坐着吃饭，在这期间，温盼安已经让春来去准备一副银针。
针灸这事，不能让人知道。可温盼安这身子弱得很，只剩下一口气了。方才楚云梨看见的汗水不是错觉，温盼安已经到了每动一下都疼痛难忍的地步。
“我搬到外面来住，尽快让人上门提亲。”温盼安疼得身子微微发抖，汗水都把头发打湿了，说话的声音却很轻松。
其实是故作轻松，楚云梨又扎了一针，疼得他又抖了下，没好气道：“快住嘴吧。小心晕过去。”
如果换一个人趴在这里，早就晕了，也就是温盼安意志力非凡，才能在痛得出一身又一身汗水的人情形下还能开口说话。
温盼安看着身下玫红色锦缎上绣着的菊花：“我想跟你说话，今日真的欢喜。”他伸出瘦得只剩下骨架的手，握着了楚云梨的手指，“很欢喜。”
楚云梨眼眶有些热，任由他握着。
等到拔出银针，温盼安身上的衣衫早已湿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但他的疼痛却比先前轻松不少。他让春来送浴桶和水上来。
春来心里泛起了嘀咕，公子该不会真的被那个女无赖欺负了吧？
不过听着声音，公子好像一点都不勉强，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问。
热水打来，温盼安泡了一刻钟，站起来时，身子已经已经能站直了。
楚云梨早已退到了隔壁。
温盼安穿好衣衫后，嘱咐：“春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
春来已经发现，自家公子像是吸足了精气似的，整个人好了不止一点。之前像是活不了多久，只强撑着一口气。此时……那病像是有得治了似的。
难道柳乐琳是个狐狸精？
“小的知道。公子好转的事情不能往外说，更不能说是因为柳姑娘才好的。”
温盼安早已经想好了说词：“柳姑娘的母亲曾经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她身上有一颗能够起死回生的药，刚才给我用了。”
春来闻言，面色一言难尽。嘀咕道：“长得好就是占便宜。”
温盼安扬眉，也不解释：“都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你家公子我弱成这样，若不是遇上柳姑娘，怕是活不了几天。她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了，以后你对她要客气一点。”
春来是唯一一个在主子病得要死不活又被所有人看不起后依然留在温盼安身边的人。温盼安的愿望之一就是让他平安康健。
“嗯，回头我也去谢她。”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京城里没有秘密，二人也没想着掩饰。到了外面后，去找了个中人，租下了一个两边相邻的小院。
这城里离尚书府近便又空置的小院，只有荷花街。也就是古明关押柳乐琳的那条街。
一切还算顺利，这边的院子几乎都带着家具。楚云梨还请了个大娘照顾自己起居，大娘人一到，就让她去采买要用的东西，下午就已经安顿了下来。
隔壁温盼安也差不多。
值得一提的是，温盼安昨天才到。手头的银子不多，从租院子起就是花楚云梨的银子。
当然，想要在这京城安顿下来，千两银子花不了多久。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温盼安不是没有银子，只是被家里的其他人给霸住了而已。
他之所以拖着病弱的身子出门，就是怕柳乐琳被人害死，或是直接回乡。到时再想把人找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
正如楚云梨一开始猜测的那样，温盼柔看着温柔婉约，其实心狠手辣。柳乐琳什么都没有做，只身为胡昌盛的妻子她就容不下。更何况楚云梨离开之前狠狠教训了古明和胡昌盛。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中午，楚云梨刚给温盼安针灸完，她就带着一群婆子气势汹汹到了。
那天第一回 见面，温盼柔就发现柳乐琳动作利落，似乎力气还大。她可不想再吃亏，所以特意领了一大群人过来。
敲门半天，里面出来一个大娘，说是主子不在。
温盼柔顿觉自己狠狠一拳挥在了棉花上，带来的这么多人都像是在笑话她，气得她想打人：“你家主子人呢？”
大娘摇头，忍不住瞄了一眼隔壁的大门。
这边院子不大，大门跟大门之间隔得并不远。温盼柔正在气头上，没有发现大娘的眼神，但她身边那么多人可不瞎，当即就有人悄悄跟她说了此事。
温盼柔知道这条街对外的名声，并不敢冒然上前敲门。她不是怕住在这些院子里的女人，是怕她们身后的男人，当即皱了皱眉。正踌躇要不要上前去敲门，就见的门开了。走出来了……府里的病秧子。
她一脸惊讶，脱口问：“温盼安，你怎么在这里？”
温盼安面色淡淡：“与你无关。”
温盼柔满脸狐疑：“你什么时候搬出来的？爹知不知道？”
然后她就看见里面走出来了自己想要教训的女人，顿时眼睛都瞪大了，实在想不明白这两人怎么会凑在一起。
“你俩是怎么认识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温姑娘，你这模样像是抓奸。话说你喜欢的是胡昌盛吧？难道你喜欢的都是跟我在一起的男人？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让你盯着我不放？是不是我身边是一团狗屎你也觉得是香的？”
温盼柔气得脸都红了，整个人像是要冒烟，尖叫道：“这是温府的大公子，一个乡下来的女人根本就配不上他，离他远一点。”
“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温盼安一脸不悦，“之前父亲还夸你温柔贤淑，结果你在此大喊大叫，简直枉费了父亲和白姨娘的教导。”
“姨娘？”楚云梨早就知道她是庶女，却故作不知，一脸惊讶，“温姑娘是庶女么？看她那么自傲于自己的身份，我还以为是嫡女呢。话说，温大人知不知道她强夺人夫呀？又知不知道她私底下将自己看中的男人的妻子送给她的表哥亵玩？”
温盼柔脸色都变了：“你别胡说八道。”
楚云梨忽然笑了：“看你这么紧张。温大人肯定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也是，堂堂六部尚书之一，不可能这样拎不清。”她扭头看向温盼安，一脸期待，“我是不是可以去找温大人告状？”
“我爹才不会听你一个乡下女人胡说。”温盼柔心里很紧张，哪怕她相信父亲会站在自己这边，也不希望自己在父亲心里的温柔形象被毁。
“你看不起乡下人？”温盼安满脸讥讽，“二十年之前，父亲也是乡下人呢。还有你姨娘，若是没记错，还是出身下九流，不管你们如今有多光鲜，都掩盖不了你们身上的泥土腥气，自己都是庄户，看不起谁？人家柳姑娘好歹是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养活全家，你们呢？”
温盼柔听着这话，只觉芒刺在背，不然她像是抓住了温盼安的把柄一般，得意道：“你讽刺我不要紧，居然胆大包天的讽刺爹，回头我一定会告诉爹你说的这些话。”
“尽管去，现在就去。”温盼安一脸不以为然，“我又没说错。”
温盼柔：“……”
她在面前的便宜大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这还是那个以前关在院子里整日咳咳咳不见外人的病秧子么？
伶牙俐齿的，句句戳人心窝。她已经顾不得找柳乐琳算账了，只想回去找父亲。实在是心里发慌，总觉得要出大事。她转身就走，想到什么，问：“你们什么关系？”
温盼安深情的看向身边人：“我要娶她为妻。”
温盼柔：“……”
“你疯了，这是一个弃妇。”
温盼安面色淡淡：“你还不是选了一个弃夫。”
温盼柔被堵得哑口无言，忙催促马车回府。
看着马车离去，楚云梨若有所思：“温大人应该很快会来。”
温盼安摇头：“不一定，他心里发虚。之前是我身子弱，年纪又小，他们才顺利把我娘的嫁妆拿走了。如今我即将痊愈，自然要讨回。这时候他兴许不会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楚云梨准备回自己的院子歇一会儿……过去那些年，柳乐琳有点时间都拿来绣花，为了赚钱她经常接急单，常常熬夜绣花。看着是挺白皙，其实她身子亏损严重，还有，她无意中吃了不少避子药，都得好好调理。
刚走下台阶，又看到一架马车慢悠悠过来。隐约还能听到里面的人在喊慢点慢点。
那声音有些熟悉，楚云梨出声：“站住！”
车夫疑惑，本来马车就慢，他一勒马儿就停下了。里面的人不知为何要停，下意识掀开帘子。然后，捂着身下的古明抬眼就看见了马车外的女子。
顿时他眼睛瞪大，如见地狱修罗，吓得尖声大叫：“放下帘子，快走！快走！”
楚云梨上前一步，拽住缰绳：“古公子，好巧呢。话说你怎么今天还在？”
古明：“……”巧个屁呀！
他之前痛得根本就挪不动，可不就得今天才离开么。

第956章
古明被暴揍一顿之后，彻底没有那些龌龊念头，一看到这个女人，她他就觉得身下痛得厉害，之前找大夫来看，大夫就得消肿了看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也就是说，目前来看，他人已经是废了的。这怎么行呢？他才二十岁呀，都还没有正经娶一个妻子呢。本来是想等姨母帮忙牵线娶一个家中稍微有点权势的女子，如今看来，多半是不成了。古明只庆幸自己悄悄在外头养的女人已经有了身孕，不然，古家到他这里怕是要断子绝孙。
至于找柳乐琳算账……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动手。本是打算找机会跟表妹进谗言，让表妹动手的。事实上他心里明白，表妹那个人小气得很，都不用他开口，那个柳乐琳绝不会有好下场。
他只需要耐心等着，就能看见柳乐琳倒霉。
结果这才过去没多久，就已经又遇上了这个女人。让他窒息的是，边上那站着的还是温家的公子。
虽然姨母和表妹都不怕温盼安，但他不姓温呀，温盼安想要收拾他，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古明心里直骂娘，面上好半晌才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是挺巧的，温公子怎么在这里？”
温盼安已经知道了楚云梨来了之后发生的那些事，看见古明，若不是身子不适，他真就上前揍人了：“古……明是吧？我记得你借了府里上千两银子，麻烦尽快还回来。”
古明：“……”
那钱说是借的，其实根本就没打算还！堂堂尚书府，哪里就缺这一点了？
他怕温盼安，却也没有那么怕，想到那温府内自家姨母一家独大，当即皮笑肉不笑地道：“温公子多虑，我是问姨母借的钱，如果姨母急用会主动告知。”
“我倒是不知，一个姨娘能够拿出千两银子来。”温盼安似笑非笑：“过去那些年，我母亲的嫁妆都由他打理，看来回去我得让人好生查一查账。”
那自然是经不起查的。
两人对此都心知肚明。
古明心下有些慌，看见与自家有仇的两人站在一起，只觉眼皮直跳。当下不想多说，只想回家去将此事告诉姨母，让他们早做应对。
白姨娘年过三十，美得像一朵白莲花，这些年日子过得优渥，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听到外甥过来了，没有多想，道：“把表公子请进来，外头风大，别吹着了。”
当她看见外甥是被人抬进来时，向来不会做出太夸张神情的她眼睛都瞪大了：“你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
她还想问的是有什么样的急事不能让底下的人送信，而是拖着这么重的伤亲自过来。
古明满脸焦急，都不用姨母询问，急忙道：“姨母，出事了，我看见温家的大公子和那个胡昌盛的妻子在一起，两人看着挺亲密的。定在商量对策对付我们。”
白姨娘一愣，惊讶道：“有这种事？”她侧头问边上的管事，“大公子什么时候出去的？”
管事一脸茫然。
白姨娘沉下了脸。
管事见状，立即道：“小的这就去询问。”
问了一圈，发现没有人知道温盼安什么时候出门的，他甚至没有从大门走。大公子的院子里只有一个春来伺候，平时的吃食都是春来出门去领。吃的都是大锅饭，所有的下人去都能打上一碗的那种。因此，春来什么时候去打饭，打了多少，根本就没有人在意。
白姨娘听到这些话，美眸中一片阴沉：“岂有此理，这么大个人跑出去了你们居然不知道，都是瞎子吗？”
越说越生气，对着桌子狠狠拍了一巴掌。
白皙的手心瞬间就红了，好几个人围上去，手忙脚乱地帮她擦药。
古明看到姨母这般风光，心里镇定了几分，道：“大公子说，让我快点将借出去的千两银子还回来。我说府里不是他当家，不用他操心这些，他却说凭你的身份拿不到这么多银子，又说这些年是你管着他母亲的嫁妆。他回头要查账。姨母，我看他那样子不像是玩笑话，你要早做准备。”
“他敢！”白姨娘恨得眼睛血红，“都怪大人太过心慈手软，如果早让他……哪里会有这些事？你伤成这样，别在这里磨蹭了，赶紧回去找个大夫瞧瞧吧。”
人都走了把姨娘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问外甥到底谁伤了他，不过，想到他经常在外头乱来，便也懒得管。心下还有点小烦躁，这些人一个个都不争气，简直要气死她。
“去门口守着，如果大人回来了，即刻把大人请来。”白姨娘吩咐完，捧着手转了两圈，“三姑娘人呢？”
听到管事战战兢兢说女儿还没回来，白姨娘满脸恨铁不成钢：“那丫头，简直是要气死我！不要把这些事情告诉康儿，让他安心读书。谁要是在康儿面前多嘴多舌，我饶不了他。”
底下的人急忙保证。
*
温盼柔离开荷花街，心里有点慌，总觉得要出事。下意识想回府，走到一半，又停下了，母亲不愿意看见她对胡昌盛太上心。再说，她干的那些事情确实上不得台面，如果父亲知道了定会罚她，遮掩都来不及，自己送上门找教训这样的蠢事她绝对不做。
都出来了，暂时还是不回去的好。她不敢在外头过夜，磨蹭到了天黑才带着丫头灰溜溜往回走，不想面对双亲，她一直在门口磨蹭，看到天色已深，感觉家里人都已经歇下了，这才带着人进门。
本以为过一夜后双亲就不再过问此事。结果刚一进门就碰到了母亲手底下的得力管事，明显在等人。不用问也知道等的人是自己。
温盼柔选了一个同进士，还是娶过妻子的男人，白姨娘对此很不满意。她哪里敢将胡昌盛没有处理好前头妻子的事告诉亲娘？
管事上前：“姑娘，主子等了许久，您快去一趟吧。”
温盼柔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母亲能这么快发现并发作，毕竟跟在她身边的人都还在这里呢。她皱了皱眉：“谁来过？”
这事没什么好瞒的，管事如实说了。温盼柔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那个混账，就会拆我的台，回头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跺了跺脚，朝着正房而去。
白姨娘看见女儿，很不高兴：“天天在外头疯，这么晚了还不回。你就算不出事，我跟你爹也会担心呀。”
这话不太对。温盼柔悄悄瞄了一眼母亲的神情，发现母亲虽然不悦，却没有要发作的样子。她低下头认错。
“找你来，是有些事情跟你商量，你看中的那个胡昌盛。他妻子居然跟温盼安搅和在一起了。”白姨娘说到这里，恨得咬牙切齿，“温盼安跟你表哥说要来查我的账，这件事情搞不好就是那姓柳的撺掇的。”
温盼柔张了张口：“那……那怎么办？”
她以为表哥将自己干的事情全部都说了，看这样子，应该是没说。虽然母亲很疼她，知道了之后最多就是骂她一顿。但她还是不想将自己做的那些事情说出来……一个未嫁的姑娘家，将其他女人送到男人的床上，这事挺龌龊的，于姑娘家名声有损。
本来事情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柳乐琳还能跑掉……想到此，她又暗骂古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爹不会让他查。”说到此处，白姨娘有些得意。又很快收敛，想到女儿非要嫁那个姓胡的，她只觉得头疼，揉了揉眉心道：“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婚事得尽快定下来，还不能让人传出是你强夺人夫。这样吧，你去告诉胡昌盛，让他想法子说服那姓柳的……只要让姓柳的承认他们俩是假夫妻，回头我让那姓柳的做温家大少夫人。”
闻言，温盼柔眼皮一跳。
她怀疑母亲是不是知道了温盼安的想法，不然怎么会许出这样的承诺。这事都不用母亲促成，温盼安自己就是愿意的。
“我明天就去。”温盼柔不愿多说，很快告辞离开。
于是，楚云梨的院子里迎来了胡昌盛。
胡昌盛脸被打肿了，身上还有伤，有些见不得人，他带了个斗篷出门，对外说自己生了见不得风，又告了两天假。
荷花街这边的样子小归小，却个个雅致。楚云梨租下的这一间不算多华美，但比胡昌盛住的那个灰扑扑的地方要好多了。
胡昌盛进门看到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刚坐下就有大娘送上茶水。且看那动作，好像是有专人教导过的，举手投足间不说多雅致，至少轻拿轻放，动作利落。他们家那个大娘完全不能比。
这么说吧，他们请来做饭的大娘就是普通妇人，粗手笨脚做事叮铃哐啷。而这院子的那位，像是大户人家中的得力管事，气质完全不同。
胡昌盛心里很不是滋味，还有，这院子小归小，那也是两进，门口有照壁，与他那个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
“怎么，又看上我的院子，想搬过来住？”
闻言，胡昌盛回过神，一想到租院子的银子还是自己出的，就更难受了。
“咱们好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别跟个炮仗似的，我来这里是有事情要跟你商量，对咱们都有好处。先别急着发火，听我说完。”胡昌盛喝了一口茶，道：“你跟那个温大公子挺亲近是不是？”
楚云梨扬眉：“与你无关。”
“我是来帮你的，你别这么拒人千里。最好是跟我说实话。”胡昌盛期待的看着面前的女子，这一瞧，他又发现了一些不同，柳乐琳之前是温柔的，多数的时候面对他都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中满是亮光，似乎很崇拜他。但此时，她那明亮的眼眸中满是讽刺和疏离，仿佛多看一眼自己都辣了她眼睛似的。
见她不说话，他打算速战速决，毕竟温盼柔是个醋缸子，不喜欢让他和柳乐琳单独待太久，磨蹭久了，一会儿还要跟温盼柔解释。
“尚书府那边已经在等胡家的媒人，明天是个好日子，母亲会带着媒人上门提亲。”胡昌盛顿了顿，“此事是我对不住你。但你……我听柔儿说了，你和尚书府的大公子过从甚密，并且大公子已经扬言非你不娶，你也打算嫁了，是不是？”
楚云梨轻哼一声，不打算多言。
胡昌盛自顾自继续道：“你的选择是对的。咱们俩拧在一起，靠着我的那点俸禄只能够糊口。你年纪轻轻眼睛已经有了重影儿……说难听点，你就算把眼睛绣瞎了又能赚多少银子？嫁给温大公子挺好的，哪怕我心里不舍，只要你过得好，再难受我也能舍。”
这话太恶心了，简直不能忍。楚云梨拎起茶壶就砸了过去。
她动手突然，胡昌盛根本来不及躲，痛倒是没有多痛，只是被砸了满头的茶水，茶水还有点烫。他吓了一跳，整个人跳了起来。
“你疯了！”
从小他读书就厉害，外人看见他多是追捧。家里的人也听他的话，也养成了他傲气的性子。被茶水浇脸这事，实在太侮辱人。他气怒之下，将手里的茶杯扔出。
楚云梨侧身一躲，茶杯落在地上碎成碎片。
胡昌盛眼看没有砸着人，更生气了，铺到桌上去捡另外的茶杯。
楚云梨手指一捻，一根针出现在两指之间，对着他的手背狠狠一扎。
胡昌盛手吃痛，下意识收回。
“这是我的地方，你用我的茶杯来砸我，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胡昌盛，如今是你求我，你找的岳家确实很厉害，我找的夫家也不是吃素的，以前我不敢告状，现在我有靠山，随时都可以去衙门将你告的身败名裂！”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给我滚出去！”
胡昌盛没有动，他来这里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呢，闹成这样，再想心平气和坐下来谈已经不可能。他窝着一肚子火，冷声道：“你想要嫁入尚书府，凭你这被休了的身份，就算能勉强嫁进去，肯定也过不好。刚好我也需要一个好名声，回头有人问起，就说我们俩是假夫妻，没有圆过房的那种。至于缘由，就说你不愿意，或者说我过去一心读书也行。”
楚云梨有些意外，冷笑道：“这不胡扯么，你是把这满京城的人都当傻子吧？”
胡昌盛：“……”
“你是个聪明人，这么说对咱们俩人都好。我说完了，这就告辞。”
“可我不想答应呢。”楚云梨似笑非笑：“反正温大公子也不在乎我是不是清白之身……”
胡昌盛心情很是烦躁：“他不在乎，但尚书府的长辈肯定在乎。你不要因为和我置气而拿自己的名声不当一回事。拥有一个好名声比什么都要紧！听我的！”
“不听。”楚云梨摆了摆手，“滚吧！”
胡昌盛走不动了。
来之前他认为说服柳乐琳很容易，毕竟名声于女子来说重要的程度仅次于性命。尤其柳乐琳还想高嫁，她应该很愿意跟他一起撒谎。
她不答应不要紧，关键此事是未来岳母的意思，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回头岳家会看低他的。
“乐琳……”
楚云梨捡起茶杯就扔：“滚！”
胡昌盛看到有茶水飞来，下意识拔腿就跑，出门时特别狼狈，一抬眼就对上了一个纤弱的公子。
那公子身上裹着一件白色的披风，真就跟画中走出来的美男子似的。胡昌盛自认容貌不错，可在他面前，却完全没有这样的自信。
他脑子一转，立刻就猜到面前人的身份，想到柳乐琳那女人对恨意滔天，眼瞅着是说不到一起了，可这事又不能不办，当即行了一礼：“温公子是么？我来跟乐琳商量做假夫妻的事，如此，我们俩都有清白之身……她不答应，公子你看……”
温盼安负手而立，淡淡道：“我心悦的是她这个人，不在乎她是否清白。”
胡昌盛噎住。
他觉得面前的温盼安有病，堂堂尚书府的公子看中一个弃妇，眼睛和脑子都有疾。他还想再争取一次，勉强扯出一抹笑：“你不在乎，那家里的长辈呢？”
温盼安一脸莫名其妙：“我娶妻，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胡昌盛：“……”
尚书府的公子想事情这么简单吗？
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哪儿能自己决定呢？
“那你可有把要娶乐琳的事告诉长辈？”
温盼安答：“还没。”
胡昌盛颔首：“我猜也是，如果说了的话，公子肯定不会是这种想法。”
“说不说都一样。”温盼安忽然冲他扯出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容，“可能你不知，当初温久考中进士时身份跟你差不多，是娶了当朝首辅的独女，也就是我娘才一步步走到今日的。我外祖父不在了，娘也不在了，那时候我年纪还小，他将我娘的嫁妆和外祖父留下来的东西全部收了起来。如今我长大了，也到了取回东西的时候。所以，我想娶谁，他们可以提议，我不一定采纳，把我逼急了，就将他们所有人……包括你岳母，全部都赶出去！”
他满脸冷漠，胡昌盛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后退了好几步。
“你……你……”
温盼安冷笑一声：“他们不能做主我的婚事。我应该能做主温盼柔的，你再多说一个字，就做不成温府的女婿。你要不要试试？”
胡昌盛：“……”
他看得出来面前男人不是说玩笑话，转身拔腿就跑。

第957章
不说胡昌盛受到了多少惊吓，温盼柔还留在胡家那个小院子里等着他的答复呢。
说实话，只等了一会儿，温盼柔就有些受不了了，这院子又小又旧，蚊子还多。门口处还有一条难闻的水沟，虽然她明白这院子在京城已经不错，其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这位置很是难得，但她还是接受不了。
一想到以后自己要住在这样的地方，温盼柔连嫁人这件事都打了退堂鼓。
乔氏面对这个未来儿媳，战战兢兢的想要靠近又不敢。也不敢送茶过去，就让大娘上前。
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落入温盼柔眼中，心里更添了几分烦躁。忍不住催促身边丫鬟：“去看看胡大人回来了没有。”
乔氏张了张口。
院子就这么大，回来了肯定能见着。压根不需要让丫鬟特意跑一趟。
温盼柔话出口，也知道自己说了蠢话，摆摆手道：“不用去了，肯定还没回，烦都烦死了。”
乔氏看她这脾气不太好，心里愈发紧张。这是以前跟前儿媳相处时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一时间她心里有些没底，如果儿子娶了这样一个媳妇，自己在她面前哪里还抬得起头来？
不过，想到尚书府对儿子仕途上会有的帮助。乔氏又觉得没什么不能忍。一双未来婆媳在院子里僵坐着，听到外面有马车停下，乔氏飞奔而去。
“昌盛，你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她都要僵成石头了。
胡昌盛脸色不太好。
乔氏看了之后，心头咯噔一声，想要问，又碍于温柔盼的存在不好问。
温盼柔起身迎了两步：“如何？”
胡昌盛张口就想说他们不答应，话到了嘴边又改了口：“这件事情对我们俩都有好处，柳乐琳没道理拒绝。”
温盼柔不意外这样的回答，道：“天色不早，我还要回尚书府呢，那明天我在家里等着媒人上门。话说，你来不来？”
胡昌盛摸了摸脸，他自然知道亲自上门提亲会显得特别有诚意，可脸上两个巴掌印，总不能顶着斗篷去吧？
“我脸上有伤呢，就不去了。”话落，看见温盼柔嘴嘟了起来，耐心上前哄道：“别这样子，来日方长嘛。都说丑姑娘见公婆很紧张，我这个丑女婿将见到岳父岳母，心里同样也紧张得很呢。我要是现在去，二老会不高兴的。我这伤也不重，养几天就能好。回头我再正式上门拜访，绝对不丢你的脸。”
哄了半晌，温盼柔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胡昌盛亲自将他送上马车，两人在门口依依惜别，又腻了一刻钟，马车总算离去。
乔氏一直藏在门后看着，将儿子对她那副柔情蜜意的模样看在眼中，心里很不是滋味。说好听点是二人感情好，说难听点就是儿子在讨好她。
再看见儿子，她眼神复杂不已：“昌盛，至于吗？”
胡昌盛心里有点小暴躁，如果被外人看见，他肯定会不好意思，可面前的人是自己亲娘，他抹了一把脸：“娘，我们还没成亲呢，正是感情好的时候，我要是对她太冷淡，她反悔了怎么办？我为了这门婚事付出了太多，连忘恩负义的负心汉的名声都落下了，实在输不起。”
听到这话，乔氏一脸惊讶：“柳乐琳不是答应了跟你做假夫妻？”
那就没有负心汉一说呀。之前是互相帮忙，如今是好聚好散。
胡昌盛叹口气：“你当我为何去了这么久？柳乐琳那个疯女人根本就不答应我的提议，甚至还用茶壶砸我。砸得我满头满脸的茶水，我是找了客栈梳洗过后才回来的。”
乔氏咽了咽口水：“那你方才……”
胡昌盛眼神满是志在必得：“娘，还是那话，我输不起了。反正我们咬死了柳乐琳已经答应，回头柳乐琳要是乱说，那就是她不守诺，跟我们没关系！”
乔氏：“……”
“乐琳那丫头是疯了吗？她不想嫁入尚书府？就算是与人为妾，有个清白名声也好过嫁过人啊！”
胡昌盛听到母亲这番话，心里像堵了团棉花似的，反正不怎么愉快。过去那么多年，柳乐琳除了温柔一些，手艺好些能赚钱，他真没发现这女人还有哪里好。
好是好，但绝对没有好到让尚书府的大公子甘心求娶的地步吧？
就像母亲说的，能够入府为妾都是她运道好，说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也不为过。怎么那温盼安眼睛就跟瞎了似的非卿不娶呢？
“人家要娶她呢。”胡昌盛怕母亲对自己的婚事报以太高的期望，也怕母亲不知轻重把柳乐琳往死里得罪，期期艾艾半晌，到底还是将温盼安那番话说了出来。
乔氏瞪大眼：“你的意思是，温大人是吃绝户才走到如今的？”
话音刚落，就被儿子蹬了过来。
胡昌盛强调：“娘，这话很难听，以后不许再说了。”
乔氏：“……”
“那怎么办啊？如果所有的财物都被大公子追回……”
“所以我们要快。”胡昌盛回在路上已经仔细琢磨过了，“尽快将柔儿娶进门，大户人家给自家女儿的嫁妆，似乎是从孩子周岁起就开始准备。柔儿的嫁妆早已装箱，每年都有人翻出来打理。”胡昌盛飞快道：“咱们抢在他取回东西之前成亲，柔儿的东西就是咱们的。”
乔氏听了儿子这话，一拍手，赞同道：“对！”想到什么，她紧张道：“儿啊，咱们在外头还欠着一千两银子呢，此事可不容有失。”
否则，儿子在富贵了抛弃扶持自己多年的糟糠之妻后，还有添一样跑去借利钱的坏名声。只想一想，她就知道自己接受不了那样的后果。
这一千两银子，本来胡昌盛以为自己隔一天就能还的。当时柳乐琳将他逼到极致，非要不可。他想的是拿银子回来先把人给稳住，等到夜里将她迷晕过后就将银票取回，然后再送还，就一天而已，几乎不要什么利息。可惜柳乐琳太过戒备，银票没能取回。他好一番功夫才说服那些人宽容一段时间。本来他们要收很高的利息，他翻出了自己未来岳父的身份，才压得他们答应只收五十两利钱。这个钱得在三个月之内还上。
因此，三个月之内，温盼柔必须要过门。
胡昌盛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让媒人上门提亲。
白姨娘很不愿意，温大人也不满得很，奈何温盼柔铁了心，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两人只能捏着鼻子接下媒人送来的东西。
胡昌盛让人送去的是一套金灿灿的头面首饰……有底蕴的人家是不会喜欢这种肤浅的东西的。那些从祖上传下来的老手艺人打的带着宝石的东西，才能算是好东西。
乔氏母子也有自己的想法。尚书府这样的门楣，绝对不会要女儿夫家送来的礼物。回头多半会添入嫁妆之中。
金灿灿的头面，足金打的，转手就能换钱。
由于乔氏买的时候就想着变现，那自然是越重越好，手艺倒是其次。因此出现在白姨娘面前的这东西手艺粗糙得很，隐约还能看到上面的划痕。她这些年在尚书府也见识了不少好东西，看到有人拿着这玩意儿来求娶女儿，当即脸就黑了。
温盼柔不在乎这些，她就喜欢胡昌盛的容貌才华和他对自己的百依百顺。看见母亲脸色不好，还上前摇了摇，撒娇道：“娘，说话呀！”
白姨娘狠狠瞪了一眼这个不省心的，让人送走了媒人。
温久为了表示自己对这女儿的重视，今天哪里都没去，结果等来了这样一份礼物，心情糟糕透了。他瞪着小女儿，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就是个憨的。怎么就不知道跟你姐姐学一学呢？不说跟你姐一样进宫做皇妃，至少也要嫁一个有底蕴的勋贵之家啊！瞧瞧这……这玩意哪里好意思拿出去见人？”
温盼柔心里有数着呢，哪怕被双亲数落，她也心意不改，上前哄着二人。
两人要是拗得过她，也不会让媒人登门。最后到底还是被哄笑了。
白姨娘面上答应了这门婚事，心里实在不痛快，她心里不高兴，就想给别人也添点堵，当即打发了女儿，道：“大人，盼安自己搬到外面去住了，隔壁就是那个胡昌盛的妻子，我看两人来往密切……要不把他叫回来问一问？毕竟，跟一个弃妇亲近，好说不好听呀。”
她一让人去那院子外悄悄查看过，两人已经不是普通男女之间的亲近。说是未婚夫妻也不为过……这男人的心变得很快，要是不趁着温盼安此时对柳乐琳正心热时定下这门婚事。回头等温盼安回过神来，再想要给他娶一个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女子，怕是不太容易了。
温久不愿意见自己的大儿子，一挥手道：“随他去。”
白姨娘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思绪：“我就是觉着，他难得有一样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们要是阻拦着，他心里对我们的怨气只会更深。他身子那么弱，大夫都说活不过二十二，算下来也只有两年好活了……”
“那你去问一问，如果他愿意的话，就定下来吧。”温久很不愿意提及大儿子，他如今走出去也算有头有脸，但这身份经不起细究，年纪大点的人都知道他是怎么爬上来的，他怕别人说自己忘恩负义。希望那些人都忘了当初的首辅和温盼安才好。
那孩子……怎么就不死呢？
就算暂时不死，为何不老实待在府里？
白姨娘又道：“如果他真的想娶那个女人，咱们是不是尽快把婚事办了？毕竟，娶进门就算成了家，以后他就算不在，我们也能过继一个孩子放在他名下，让他到了底下也还有后人供奉？”
温久心中一动，如此，自己没有让岳父绝后，也算仁至义尽。当即面色缓和了下来：“就按你说的办。”
他今儿是留在家里等人上门提亲，不是没有事做。眼看事情办完了，女儿的婚事定下，长子那边……以后对岳父也算有个交代。他心情好转不少，道：“我出门一趟，夜里不要等我。”
白姨娘亲自送了他出门，又帮他整理衣领，看着他的马车消失。这才转身吩咐：“准备马车，我要出门。”
*
白姨娘来的时候，不巧得很，楚云梨刚刚把针扎上，至少要等一刻钟才拔出。
温盼安不觉得让她等在外面有什么不妥。
于是，白姨娘等得耐心告罄，脸上笑容都挂不住了才得以进门。隔着老远就看见了屋中相对而坐的男女，虽然门开着，伺候的人就在门外，却还是过于亲密了些。
“你们俩这是……盼安，你确定要跟这样一个女人来往？我怕你粘上就甩不掉，你爹一很担忧你的亲事，看你身子好转，正准备着手帮你相看……”
她这样说，故意探一探温盼安的意思。如果他有心求娶柳乐琳，绝对会开口拒绝相看。
温盼安果然开口了：“我认为，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应该都没空忙我的事。毕竟，我已经打算回家收回我娘的嫁妆和向府的东西了。”
白姨娘心头一颤，勉强的笑都扯不出了：“你身子弱，管不了这些……”
温盼安打断她：“那些东西都是我的，人死了钱没花了，我会死不瞑目。就想在死之前花光它们，哪怕是捐出来修桥铺路或是打水漂玩儿都行。反正，绝对不会留给你们祸害！”
白姨娘张了张口：“我今儿是来帮你操持婚事的。”
“你也配？”温盼安讥讽道：“果然是没规矩。你出去打听一下，哪个有规矩的人家会让妾室操持嫡子的婚事？”
白姨娘：“……”

第958章
白姨娘当然知道自己托大了。
真的是话赶话说到了这里。本来她今儿登门想试探一下温盼安的口风，看他对这个女人到底有多上心，顺便看看有没有促成这门婚事的可能。
刚才脱口而出，她心里还抱着侥幸之意。大户人家确实不会让家里的妾室管事，可温府不同，不让管她也管了这么多年了。更何况，温盼安这些年关在府里养病，应该不懂得太多的规矩才对。
“我好歹算是你半个长辈。”
温盼安再次嗤笑一声：“一个出身下九流给我做丫鬟都不够格的女人做我长辈。这话你敢不敢拿到外面去说？”
白姨娘满脸胀红，又气又恼。
“大公子，说话不要这么毒，这世上谁都有低头求人的时候，不要太傲。”
楚云梨扬眉：“白姨娘这是在教正经的嫡出公子怎么做人吗？”
白姨娘在温盼安跟前硬不起腰杆，对着楚云梨却自觉不用客气，道：“胡夫人，你想嫁入温府的话，最好对我客气一些。”
“她能不能嫁进来，与你无关。”温盼安将人挡在身后。
白姨娘看见他这副维护的模样，心中一动。今儿过来就是为了试探，现在她已经得到了答案。接下来盘算怎么促成这门婚事就行。她像是被这话气着了似的，转身就走。
回到府里，她还未下马车眼泪就已经流了出来。虽然尚书大人不在府里，可许多人都看到她哭了。
于是，不过短短半日，几乎满府上下的人都知道温盼安将姨娘气哭了。
温盼康被双亲宠着长大，就不是个能忍的性子，闹着要出去找大哥算账，好在被身边的拦住，可此事却很快传了出去。
温大人说是让白姨娘不要等他，并不是不回，只是回来得比较晚。今日的事让他又想起了岳家，心里有些烦，沾了酒，就更烦了，回来时满身的酒气。
饶是如此，底下的人知晓他对白姨娘的疼爱，伺候他睡下时，还是把这件事情说了。
温大人已经在书房里躺下，听见白姨娘哭着回来，顿时就坐不住了。两人这些年如夫妻一般相处，她受了这样的委屈，他哪里放心得下？
于是，夜里躺在床上不睡默默流泪的白姨娘就等来了男人的怜惜。
温大人点亮烛火：“你没睡？”
白姨娘起身：“大人饿不饿？我让人给你准备了宵夜……”
温大人摁着她的肩：“太忙了，我放下碗筷就回来了。一点都不饿，就是喝多了酒，头有点儿疼，你怎么哭了？”
白姨娘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没什么要紧的事。对了，大公子说，他要娶那个女人，我劝了两句，他很不高兴，还说我一个姨娘不配操持他的婚事……”
“混账东西！”温大人大怒，他记忆中的儿子就是一副病弱模样，没有几天好活，以前挺听话的人如今居然变得这样跋扈，当即怒气冲冲道：“回头你就找人上门去提亲，他不让你管，我偏让你管。”
白姨娘低下头：“大人，这不好吧？我真的不愿意你们父子因为我而吵得不可开交……还有，那个女人的身份也不合适，给大公子娶这样一个弃妇进门。外人会笑话他，也会觉得我们做长辈的不够重视……”
这些是事实，如果温久受不了外头的闲言碎语，这门婚事就算定下了也会被毁掉。
“他自己要娶的，又不是老子逼的。”温大人怒火冲天。
白姨娘叹息：“其实，我认为遭受点非议也不要紧，他已经……最后的日子里，想怎样就怎样吧。”
温大人赞同这话：“回头将康儿的孩子过继一个在他名下就行。不用管了，咱们早点睡。”
*
而温盼安看着白姨娘的马车消失，这才低声道：“她是管不了我。但温久到底是我的亲爹，如果他非要阻挠我们的婚事，确实比较麻烦。方才我那样护着你，她回去之后一定会尽力促成。毕竟，她特别想让我丢脸，也不希望我有一个强有力的岳家。”
这话没说错。
翌日一大早，就有媒人带着礼物登门，正是替尚书府大公子正式向楚云梨提亲。
楚云梨接下了。
不管是白姨娘安排的也好，温大人安排的也罢，在外人眼里这就是尚书府长辈的意思。
温盼安定亲的消息传出，本来没有多少人注意，可在得知他未婚妻的身份时，众人都挺诧异的，忍不住议论纷纷。
堂堂尚书府的大公子，前首辅的外孙，就算闭着眼睛找，也不至于娶一个小地方来的弃妇呀。据说这位大公子身子不太好……可身子再不好，哪怕是娶个女人进来冲喜，城里的大家闺秀娶不着，普通人家的清白女子还娶不着么？
温久糊涂！
所有人都这么说，甚至有人劝到了温大人面前。温大人只说是儿子的意思，他这个做爹的不好的儿子已经快要不行了的时候违背儿子的意思。
可落在外人眼中，这分明就是托词。
前后针灸了七天，温盼安好转许多，至少不会连走路都不成，如果说之前的脸色是惨青，如今就是病态的苍白。接下来不用天天针灸，药浴和喝药就行。
于是，温盼安搬了回去。一心一意准备走六礼。
而胡昌盛也很焦急，一来怕夜长梦多，迟则生变。二来也是迫切的想要让温盼柔赶紧进门他好还债。
要知道，就算温盼柔嫁过来了，那也不能前脚进门，后脚就拿人家嫁妆还债呀，这中间得有个铺垫吧？
胡昌盛慌慌张张走六礼，摸着哪样都要钱，又不能随便找些东西来糊弄。尤其他得知母亲准备的那些金灿灿的头面尚书府都不满意时，更是觉得礼物这东西咬手。
能让尚书府满意的他买不起，他买得起的人家看不上。无奈之下，只得又找到先前借钱的那人，问他又要了五百两。
这点银子拿来娶尚书大人的爱女，实在紧巴。好歹面上不算失礼，能把这一茬儿糊弄过去。
而落在白姨娘眼中就特别不满意。她如珠如宝长大的女儿，拿多少金山银山都不想换，胡昌盛这糊弄事的东西，她怎么看怎么堵心。
看着那一堆聘礼，接下来就是请期和亲迎，婚期要是定下，事情就更回不了头了。白姨娘愁得一宿一宿睡不着，干脆去了女儿的房中。
温盼柔心比较大，睡得正香，被母亲吵醒时，还满脸不耐烦。
白姨娘坐在女儿床边，摩挲着她如云的黑发：“柔儿，这门婚事你真的想好了吗？嫁给胡昌盛，不说他为人如何，这身份真的太低了。家里一点底蕴都没有……”
“我想好了。”温盼柔看得出来自己是不说服母亲，怕是没得睡。干脆便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想法，“我要嫁，就要嫁这种家底薄的，到时全家只能仰仗我，没人敢给我脸色瞧。”
白姨娘哑然。
“可你走出去，会被小姐妹看不起的。”
温盼柔一点都不觉得这是大事：“有爹和姐姐在，谁敢看不起我？她们是嫁得好，可家里那么多人，妯娌一大堆，头上几层婆婆，还要帮忙养其他女人跟自己男人生的孩子，轻不得重不得……我嫁去胡家，完全没有这些烦恼。胡昌盛和他娘不敢给我气受，他也不敢在外头拈花惹草，长得也不错，能够从一个贫家子走到如今，证明他很聪明，以后我们生的孩子也很聪明。”
她越说越得意，“反正爹和你又不会少了我的嫁妆，嫁人之后不筹银子花，男人又贴心。娘，这才是一个女子上上等的日子。你总说我不如姐姐聪明，可姐姐的日子就一定好么？后宫三千美人呢，明争暗斗的，夜里都睡不好……”
白姨娘像是不认识自己的小女儿似的，诧异地打量她。
“可胡昌盛抛弃糟糠之妻，人品上不太好。”
温盼柔摆摆手：“有尚书府在，他只要想往上爬，就只能哄着我。娘，你放心，往后只有我给他脸色瞧的份。他绝对不敢对不起我。”
这倒是。
其实白姨娘也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些，才勉强答应婚事。但她全不知女儿不是单纯的对胡昌盛情根深种，而是从自己的利益，才选了这个人。
白姨娘说退亲是一时冲动，听了女儿这番话，总算放下心来，回去睡了一个安稳觉。打算找个机会再跟大人商量一下女儿的嫁妆事宜……铺子多添两个，压箱底的银票再多加一些。
这手头的银子多到一定程度，就不会在乎那些细枝末节的花销。两个铺子对于尚书府来说，不过九牛一毛，温久连考虑都没有就答应了下来。
白姨娘见温盼安回来之后一心筹备婚事，他要的东西都排一个单子给账房先生让其去准备，她没有阻挠……只要温盼安没有讨要库房钥匙和账本，给他花点银子也不要紧。
退一步说，柳乐琳娘家远在千里之外。不管接了尚书府多少东西，到时都会一起带进来。温盼安那个小身板又熬不了多久，他不在了，柳乐琳那个弃妇想要在府里搅风搅雨是做梦！能够保住命就不错了。
在白姨娘看来，不管他要多少，不过是搬出去再搬回来这么点事！
温盼安给的聘礼足足有二十八台，样样都是好东西，他还给了楚云梨三千两银子用于置办嫁妆。
于是，楚云梨的嫁妆也很可关。
胡昌盛好容易养好了伤，重新复职，也还是抽空带着温盼柔去街上闲逛。两人去了城里最好的绣楼，准备置办嫁衣。
他们到的时候，刚好看见有一件嫁衣由女伙计小心翼翼捧着上楼，上面的孔雀展翅欲飞，活灵活现，又有石榴花点缀，不管是寓意还是绣工都是上上等。那料子在不怎么亮的屋中都在熠熠闪光，一看便知其贵重。
温盼柔向来喜欢添置衣衫首饰，但凡有新的样式，她一定要给自己准备。遇到这么好的东西，下意识就想据为己有，这京城之中有许多人她抢不过，但凭她的身份，只要不是孤品，她都能为自己备一份，当即追了两步：“给我看看。”
女伙计有些为难：“客人在楼上等着呢。”
“只是看看而已。”温盼柔伸手就要摸。
女伙计下意识往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嫁衣这种东西可不同于其他，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碰的。尤其这东西的主儿已经吩咐过，不要随便拿给别人见，为此还先付了账。
要是楼里连承诺好的事情都办不到，以后那些贵人谁还会来？
温盼柔没有得女伙计乖乖把东西送上就已然不悦，见她闪躲，更添了几分怒火。她当然不会没脑子的胡乱得罪人，万一东西的主子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就不好强求了，她耐着性子问：“这是谁要的？”
想着那人若身份贵重的话，大不了自己定一个差不多的，就是不知道在婚期之前能不能拿到。
女伙计一脸为难，掌柜已发现了这边的不对劲，忙迎过来，吩咐女伙计离开，这才笑着对满脸不甘心的温盼柔道：“三姑娘别恼，这是贵府大公子定来给未婚妻的，已经付清了账，确实不合适拿给您看。我们这里还有许多合适的嫁衣……还未恭喜三姑娘大喜。”
他说着，侧头吩咐：“确保库房里最好的那三件嫁衣取出来。”又伸手一引：“姑娘请。”
胡昌盛站在边上从头看到尾，他觉得强买别人买下的东西不好，他是官员，虽然官儿不大，可名声同样要紧。甚至因为他如今位卑，更该小心谨慎些。
“柔娘，我们上楼吧。”
温盼柔听到是自己大哥买下的，心里很不高兴。不知道是不是对那嫁衣有了执念，虽然掌柜取上来这三套都不错，她还是各种不满意。料子不好，颜色不好，花样不好，反正都不如那一件。
“我考虑考虑。”
她出门，没了逛下去的心思，道：“我要回府！你自回去吧。”
说完，钻进了马车很快就走了。
胡昌盛站在原地，心里有点小烦躁，这温盼柔脾气也太大了些。他特意告假陪她出来，本来是打算先转一转，然后去酒楼用膳，最好是喝点儿酒。顺理成章亲近一些。
就算成亲前不能圆房，也能亲密一二。女子嘛，并非是圆房了才死心塌地，衣衫剥掉坦诚相见后，和圆房了也差不多。
可惜，所有的算计都被那套嫁衣给打乱了。
很明显，温盼柔因为那套嫁衣不高兴了。胡昌盛沉思半晌，让马车送自己去荷花街。
楚云梨开门看到是胡昌盛，挺意外的：“你又来做甚？”
胡昌盛抿了抿唇：“进去说吧。”
楚云梨已经是尚书府大公子的未婚妻，这条街上好多人都知道了。毕竟，她一个弃妇，身份也不高，有这样的婚事简直是捡了狗屎运。这条街上许多女人身份比她高，才气都比她好，也只能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呢。兴许养他们的男人身份还不如温盼安。
这样的情形下，这个院子自然惹人注目，门口有人说话，谁路过都会多看一眼。
楚云梨不是在乎名声的人，但也不会故意做些事惹人议论。
“进来吧。”
胡昌盛本以为不能轻易进门，微愣了一下，急忙跟着上去。然后就发现上一次只有一个丫鬟伺候的柳乐琳，如今院子里进出出有十来个人。
他绕过照壁，目光从那些下人身上扫过，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熠熠闪光的红色嫁衣，那嫁衣放在一个精致的匣子里，在阳光下更显贵重。
楚云梨吩咐：“收起来吧，一会儿我去试。”
立刻有丫鬟上前准备将东西拿走。胡昌盛本就是为此而来，忙道：“能让我瞧瞧吗？”
楚云梨似笑非笑：“方才温公子的人送嫁衣时说，温姑娘也看中了它。怎么，你想让我割爱？”
两人的婚事定得仓促，楚云梨事前没准备，只能去买。这件确实不错，也是温盼安的一番心意，她不打算让！
再说，让给胡昌盛拿去讨好温盼柔，她就不不可能让了。
胡昌盛点点头：“那楼里还有几件不错的，你换一件吧。算我求你。”
“求我没有用。”楚云梨似笑非笑：“话说，我就算让给你，你买得起吗？这一件嫁衣连同盖头，要价九十九两，取长长久久之意。”
胡昌盛张大的嘴能塞下一枚鸭蛋，脱口道：“这么贵，他怎么不去抢？”
楚云梨扬眉：“那些嫁衣，就算不是九十九两，也要八十八。你……该不会打算让温姑娘自己出这笔银子吧？”
胡昌盛：“……”
想当初他和柳乐琳成亲时，嫁衣是她自己绣的，就花了二两银子的料钱。饶是如此，那件嫁衣已经是少有的精品了。
后来他们要赶往京城，卖了六两银。如果是新的，价钱大概会翻一倍。
他以为京城的嫁衣就算再贵，五十两顶天了……他确实带了五十两，想着该差不多。并且，他已经发现，温盼柔从来不在银钱上与他计较，多半会自己出……这些事情做的时候不觉得如何，由柳乐琳说出来，他只觉羞恼无比。
“反正你已经要嫁入尚书府了，应该也不在乎这点银子，我记得你之前的聘礼就收了不少。说起来，如果不是我放手让你离开，你也不会有这番运道。”
闻言，楚云梨一脸惊奇：“胡昌盛，脸皮像你这么厚的人可真不多见，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

第959章
胡昌盛听出来她在嘲讽自己，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知道自己登门讨要嫁衣这事很不要脸，却还是来了。其实在他抛弃糟糠之妻后，脸面已经没有那么要紧，尤其他还欠了一大堆的债，如果大大方方置办嫁衣，回头那些债又要添一笔。虽说可以让温盼柔的嫁妆来抵……那温盼柔的银子也是他的，花多了他也心疼。
登门之前他就想到自己很可能会被拒绝，但万一呢？
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又做了几年夫妻。柳乐琳对他的心意，他最明白。
那天在街上发现他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无论自己的妻子是谁，都会生气。柳乐琳一怒之下离开很正常，可要是她气过了头后悔了呢？
柳乐琳以前经常熬通宵绣花，都是为了他走出去能体体面面，花钱时不用束手束脚。对他这样深的感情，万一她离开后还是希望他能过得好呢？毕竟，柳乐琳到现在也没有将他抛弃另娶的事情大肆宣扬，对于他说两人做假夫妻的事也没有出面澄清。
这些都是对他有利的事！
退一步说，就算两人回不到从前，柳乐琳恨他入骨，应该也很乐意在他面前炫耀自己如今的好日子……为了装大方将嫁衣送出也不一定。
都说不撞南墙不回头，他就是想来撞一撞，现在发现柳乐琳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他心里失望得很。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如果在尚书府闹起来，对你对我都不好。”
也是他今日登门的另一个目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凭什么让我听话？我又不是你的谁，趁早闭嘴吧，把我逼急了，回头我去温大人面前多说几句，就算不把婚事搅黄了，也绝对能保证你从尚书府得不到任何好处。”
胡昌盛：“……”
他确实有些害怕。
今日的事情一样也办不成，他也不多留。离开前到底还是忍不住问：“温大公子看中了你什么？”
要说容貌，柳乐琳确实长得好，可这里是京城，去花楼里长得比她好的女子多的是，柳乐琳已经二十出头，又已经嫁过人。要说优点，她绣花的手艺确实不错，可堂堂尚书府的大公子难道缺绣娘吗？
柳乐琳手艺再好，还能比得过那些从小在大户人家伺候的绣娘？要知道，好多绣样普通人都见不着，更别提学了。
楚云梨不答。
胡昌盛上下打量她，发现面前的女子气质高华，他有些恍惚，这还是自己以前那个整日窝在房中绣花的妻子吗？
耽搁了时间，事没办成。胡昌盛心情不愉，走时到底还是忍不住刺了一句：“大户人家的公子身边从来都不缺美人，说不准你哪天就变成弃妇……”
人家正在筹备婚事，他跑来说这一番话，楚云梨再不客气，搬起桌上的热茶就朝他丢了过去。
胡昌盛之前就被砸过一回，看她提茶壶心中戒备，下意识偏头去躲，结果刚好撞上。当即就被浇了满头满脸的茶水。
他又一次庆幸茶水没有多烫，并且暗暗后悔自己躲那一下，如果不躲的话，还不会撞上。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楚云梨真想要砸他的话，躲不躲，结果都一样。
*
关于胡昌盛跑来要嫁衣又不打算拿钱买的事情，楚云梨故意将消息透给了温盼柔身边的丫鬟。
当日温盼柔就知道了，她觉得特别丢脸，亲自跑到胡家院子里将胡昌盛骂了一顿。
“本姑娘又不缺银子用的，然后你跟乞丐似的上门去要？太小家子气，只会丢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再有下一次，我就不嫁了！”
她在院子里跳着脚骂，手指都要指到胡昌盛脸上了。
乔氏脸色很不好，刚想要出声阻挠一二，就听到了最后一句。当即就被吓着了。
罢！
等她嫁进来了之后，再想法子压她嚣张的气焰，不急在这一时。
温盼柔骂完了人，心里舒坦了，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温盼安居长，白姨娘又想极力促成婚事，干脆就借着这个理由让他的婚期在前。
对于此，温盼安没有异议。
他本来是想将账目收回来，亲自筹办婚事的，奈何楚云梨说她想看戏。加上准备一场体面的婚事很费人心神，干脆就将事情搁置了。
到了成亲那日，温大人以为来的都是自己的同僚，他并不愿意把这场婚事办得太过盛大，对外说长子身子不太好，受不得吵闹，又不能喝酒，总之，话中之意就是如果忙的话就不用来了，礼到就行。他认为应该没有温盼安的同龄人帮他迎亲……婚事不说冷冷清清，绝对不引人注目。
结果他完全猜错，当日朝中半数的大人都亲自登门贺喜，还来了六个年轻人，都是曾经首辅弟子家中的公子。
那些客人，看的是前首辅的面子。
这些人不请自来，帮着温盼安一起准备迎亲事宜。不说温久私底下险些呕死，去迎亲时，浩浩荡荡一大群年轻人，特别热闹。
温盼安故意换了许多铜钱，虽然他这些年关在院子里养病，什么都没有干，但他有外祖父啊，那可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大户。他各种大手笔花钱，都不用跟人解释银子的来处。
白姨娘看得直运气。
相比之下，温盼柔根本就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完全不明白母亲为何要这样生气。
“银子那么多，人一辈子又花不了多少。管他呢。他都活不了几天了，又能败掉多少……”说到这里，她语气顿住，面色惊疑不定，侧头去看边上的母亲。
与此同时，白姨娘也发现了不对劲之处。不是说温盼安身子亏损严重活不了几天了吗？方才一身大红吉服的他脸上还有红晕，虽然不如普通男子那么壮硕，也不像是立时就要嗝屁的模样。
母女俩对视一眼，白姨娘坐不住了。匆匆到前院寻到温久：“大人，您来一下。”
宾客满座，白姨娘出现在宾客之中。她过去许多年都当自己是温夫人与人来往，没觉得自己不该出现。温久把她当妻子，也没发现不对，看她眼中满是焦急，猜到出了事。立即与客人告了一声罪，急忙跟着她离开。
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身后的户部尚书低声道：“这是姨娘吗？忒没规矩！”
又有一位声音耳熟的官员笑着接话：“温大人顾念发妻，多年来没有续娶，一直都是这位白姨娘当家。”
有人忍不住嗤笑一声：“以前我也当温大人不娶继室是顾念着当初的温夫人……见仁见智吧，我反正是看出他有多顾念发妻。倒是那位白姨娘，一副女主人的姿态。不知今日的女眷那边是谁在招待。”
就算家中没有正室，其他府上的夫人上门做客，宁愿要家里得力的管事招待，也绝对不希望出来的人是姨娘。
温久听到身后的议论，面色严肃了些。想着还是要跟她商量一下回头别在人前出现。
白姨娘也感觉到了那些人异样的目光，可她却顾不得，到了偏僻处，让下人守在远处。忙道：“大人，大公子的身子好像好转了。”
温久沉默，事实上他也发现了。可最近家里忙忙碌碌，温盼安借着这门不匹配的婚事走到了人前，之前还与岳父家中的世交来往，他不太敢动手。
反正温盼安身子不好，成亲后应该会沉寂下来。过个三两年，等京城里的人都忘了他，再出手不迟。
他恨自己以前顾及着岳父的提拔之情没有下狠手，不然，也没有今日的烦恼了。
“你回去歇着，这些事情有我。”
白姨娘看他不耐烦，眼圈瞬间就红了：“久郎，我听到那些人的话了，你会嫌弃我上不得台面么？明明是我们俩先认识的，如果她仗着家世横插一杠，我也不会是妾。”
温久皱了皱眉：“我没有看不起你，你心里该明白，有些事，不用说出口。”
他将人揽入怀着安慰了一会儿，顾及着前厅的客人，很快分开，各走各的。
楚云梨一身大红嫁衣，身边除了几个下人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人。
帮忙接亲的都是和温盼安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开始他们也以为这门婚事是温久二人故意定来恶心温盼安的，不过，看见温盼安脸上真真切切的欢喜，他们就打消了这种想法。
兴许真的是温盼安主动要的，家中长辈拗不过而已。
当他们到了新嫁娘所在的小院，看见温盼安的迫不及待，都忍不住发出善意的笑声。
温盼安很快到了楚云梨跟前，新嫁娘的脚不能落地，可柳乐琳的弟弟不在京城，温盼安干脆将她拦腰抱起，在一片起哄声中出门。
满院子喧天的喜庆里，楚云梨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唇边也忍不住翘了起来，忽然察觉到他的头靠近，然后低沉的嗓音传来：“欢不欢喜？”
楚云梨抱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紧，低低答：“欢喜。”
一切都挺顺利。托那几筐铜钱的福，迎亲队伍后面追着一大群百姓人，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每洒一把铜钱，就说一句祝词。
不知道洒了多少钱，说了多少美好的祝词，花轿总算停在了尚书府大门外。
温盼安没有如别人家那样拉着喜绸，而是直接握住了新嫁娘的手，又引来一片善意的打趣。
胡昌盛站在人群之中，看着身姿笔挺的新嫁娘跨过高高的门槛，一步步朝着前厅而去。
他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
自从认识了温盼柔，他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和柳乐琳分开，却从未想过她会另嫁他人。甚至嫁了一个比自己家世容貌都好得多的人。
他唯一能够胜过温盼安的，大概只有才华了。
可对于他们那样普通人家出身的人来说，家世是顶顶要紧的。他汲汲营营这么多年，不敢懈怠分毫，说是为了功名和仕途，说到底也不过是想让自己过得更好罢了。
柳乐琳这一改嫁，什么都有了。
这么想着，他忽然就觉得自己跑去讨好温盼柔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三拜后，礼成。
尚书府的席面办得不错，事实上，这摆出来的哪样东西都是上好的。如果是温久自己娶儿媳，绝对办不了这么丰盛。所有的宾客都明白，这些银子多半是那位前首辅留下来的。
温久一开始还坦然，后来就越来越窝火。
他奋斗半生，就是想脱离自己靠岳父的名声。如今看来，收效甚微。
而此时他也终于正视自己一路走来的那些捷径……一个寒门子，想要在短短二十年之内做到六部尚书之一，没有人提拔简直是天方夜谭。
哪怕是在岳父走了之后，留下的那些门生也给了他不少方便。
此时温久后知后觉地开始脸红，只觉得站在宾客之中的自己没脸见人，一举一动都格外窘迫。他到底是受不住，借口不胜酒力躲走了。
白姨娘在新嫁娘接回来之前就已经回了自己的院子，同样是不好意思见人。
温盼柔看了一场热闹，不过，她很快发现，自己的未婚夫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后，那些姐妹对她还是以前的热络，却经常拿她玩笑。她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无权无势会被人笑话的事实。
虽然有做尚书的父亲，那些人不会当面给她难堪，可那些玩笑话，本不应该是冲着她的。对她没有了以往的尊重。
胡昌盛未来岳家有喜，加上满堂都是他以前见不着的大人。他留到了最后，临走前想要亲自跟温盼柔辞行，顺便你侬我侬。
结果，下人说温盼柔累了，不想见他。
胡昌盛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第960章
温盼柔不高兴。
很不高兴！
什么叫她和胡大人的感情情深似海，无论多少阻碍都不是问题？
这不是明摆着说她强夺人夫吗？
虽然她确实夺了，可胡昌盛休妻跟她有什么关系？这件事情上她可没有费一点心神，还有，人家柳乐琳都不在乎，甚至还嫁了一个更好的。这些外人凭什么跑去替柳乐琳抱不平？
听见胡昌盛要见自己，温盼柔直接就拒了。
说到底，还是这个男人处事不够妥帖，所以才让那些人将这些话指到了她的鼻子上。
她承认自己在迁怒。
就是迁怒了又如何？
胡昌盛只能忍着。
他不敢在那处多留，怕被人看见自己被未婚妻嫌弃。
*
不说胡昌盛回去之后如何忐忑，辗转一夜睡不着觉。楚云梨的新婚之夜还是很美妙的，温盼安身子好了大半，再无性命之忧。
两人睡了回笼觉，起身已经快中午。期间主院那边来了好几波人催促，都被拦在了院子之外。
温盼安假装没这回事，耐心陪着楚云梨用了早膳，换好了出门的衣衫。他又要亲自帮她上妆，画得不错，就是有点慢。
等到出门，已经是午时了。
此时正院中的温大人已经发了好几通脾气，白姨娘嘴上不敢说，其实很想劝温大人就此离去。既然柳乐琳不想认他们这些长辈，他们又何必巴巴等着？
哪里有长辈等晚辈的道理？
门外等着的人看到他们出来，都快欢喜哭了。实在是不敢回去复命，先前来请人的几拨人都被罚了。
两人不紧不慢，温盼安指着园子里跟楚云梨说各处的景致：“那边有一个小山头，现在种的是梅花，我觉得不太好，冷嗖嗖的时候咱们也不会经常出来，回头我让人全部铲了种桃。桃子可以吃，桃花也好看，你觉得呢？”
楚云梨眼眸弯弯，笑着说好。
温盼安喜欢看她笑，又指着不远处的池塘道：“里面养的是锦鲤，我觉得那玩意儿没有多大的用。回头咱们种成藕，我记得你喜欢吃。”
楚云梨再次说好。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又磨蹭了一刻钟，总算到了正院外面。
站在拱门处，温盼安指着门口的两盆菊花道：“我不喜欢这个，回头这园子全部重新布置。”
等得不耐烦的温大人从随从口中听到二人已经在盘算怎么布置正院，顿时勃然大怒：“你们还不进门，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他一声吼，院子里众人惊若寒蝉。
楚云梨一点都不怕，看着袖子上的石榴花假装出神。温盼安也不怕：“爹，你还等着呢？我以为你已经走了，话说，反正你也没把我这个儿子放在眼里，这杯媳妇茶不喝也罢。”
换句话说，他也没把这长辈放在眼中，不然也不会磨蹭到现在。
温大人想到此处，怒火冲天地吼：“温盼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说，这府邸原先姓顾，我已经新做了一块牌匾，一会儿就有人送来。稍后就会换上。”
此话一出，温大人变了脸色。他眼神阴沉沉的：“你是非要跟我这个做爹的过不去是吗？你外祖已经没了，现如今这府邸姓温！你想改，除非老子死！”
“那你就去死啊！”温盼安这些天可没有闲着，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他目光落在白姨娘身上，“你们俩情深似海，早已约定好了要做夫妻，是男人就该守诺。曾经你情浓之际有没有发过誓言？譬如……如果负了白氏就千刀万剐，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之类？”
温大人脸色铁青。
白姨娘也有些紧张。她没想到温盼安连这些都查了出来。
她是苏州那边画坊上的花娘，偶然之下和温久相识相知，互许终身。温久要进京赶考，不得已和她分开，临走之前就承诺过，只要榜上有名，回头就娶她过门。
她不想傻傻的在画坊中等，干脆跟在他后面悄悄入京。温久和首辅之女相识，她痛不欲生，忍不住跳了出来。
温久看见她出现，先是大惊，随即大喜。他的喜悦不是假的，是真的很想她。白姨娘也看出来了他的心意，他上进京几日，她已经看清楚，一个寒门子想要在仕途上走得远，如果没人提拔，没有靠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有好多人汲汲营营一生，都在七品上打转。她一咬牙，便提出让他做首辅大人的乘龙快婿。
他不答应，她还以死相逼。
后来她住在了城郊，偶尔才进城一趟，顾家父女没有发现过。
在入府之前，白姨娘有了身孕也会忍痛喝落胎药，她不想给孩子一个尴尬的身份，也不想让世人发现她和温久早就来往的事实。
温久不忍心她受委屈，几年后终于得以接她进门。
外人眼中，她是温久丧妻后才进门的。并且，这么多年温就一直念着亡妻没有再娶……因为此，好多人觉得温久有情有义，首辅留下的那些关系才会尽力帮他……种种相加下，才有了如今的光景。
“大公子，你别听外人胡说八道。”
温盼安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只看着自己名义上的父亲：“爹，你就说有没有吧？”
温大人没法回答，干脆拂袖而去。
“茶不喝也罢。”
温盼安轻哼：“我还舍不得自己媳妇朝你这种忘恩负义之人下跪呢。”
亲生儿子这样指责父亲，温大人气得脑袋都要冒烟了，本想计较一二，到底心虚，飞快出了府门。
楚云梨笑吟吟：“白姨娘，能告诉我账本在哪儿么？”她翘起兰花指，摸了一下头上的红玉钗，“我是这府里的主母，想查查账。”
白姨娘皱了皱眉：“盼安，你们……”
“身为妾室直唤本公子的名，凭着这个我就能找你的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在弟弟妹妹的份上，就打五下吧。”温盼安侧头吩咐，“快些，打完了我们还有其他事呢。”
这府里一直是白姨娘在管，此话一出，围观的人谁也没动。还是温盼安身边的随从上前：“公子，这也没有板子，小的就用手吧。”
话音未落，一把揪过白姨娘的衣领，在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啪啪就是五巴掌。
下手没有多重，打完后白姨娘的脸只是有些红。
但这事侮辱人呀！
白姨娘在这府里一人之下多年，说难听点，就算是大人那边怠慢一二，都不敢怠慢她。结果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下人给打了，她的面子往哪里搁？
“温盼安，你疯了吗？”
声音尖锐凄厉，满满都是怒气。温盼安掏了掏耳朵：“我没疯。只是按规矩来，之前我一直病着，总觉得这些人没规矩，如今我有了精神，当然要让这府里所有的下人认清楚到底谁才是主子，那些瞎了眼睛看不清的，一个也别留。”
言下之意，谁要是不敢听他的吩咐，就会被发卖。
下人们忍不住跟相熟的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白姨娘还沉浸在自己被打了的愤怒之中，今天这场子必须得找回来。她尖声道：“来人，把他们二人送回院子里禁足，等大人回来发落。”
如果她是温久名媒正娶的妻子，就可随意发落继子了。白姨娘再一次恼恨自己的出身不高。
没有人动。
开玩笑，大公子已经发话，不听话的人会被卖掉。谁敢动？
白姨娘见状，更生气了，白眼一翻，直直就往地上倒。
她身边的丫鬟反应很快，急忙上前扶住。楚云梨一脸惊讶：“不是说出身花楼吗？这么点儿气都受不住？”
温盼安一本正经接话：“不晕她没法收场呀。”
楚云梨恍然大悟。
白姨娘确实是装晕的，心里把这二人骂得狗血淋头。
温盼柔得知母亲晕倒，匆匆赶到正院探望。
白姨娘一把握住女儿的手：“柔儿，别去找他们。你安心备嫁，其他的事情由我给你爹呢。”
她自己都在那二人手中吃瘪，女儿去了也只有受委屈的份。
好说歹说，才把要给母亲讨公道的温盼柔给劝了下来。
*
楚云梨说要查账，那可不是顺口一句，当日就和温盼安一起去开府里的库房。
库房钥匙由白姨娘亲自看管，温盼安站在库房门外，道：“去拿钥匙。”
白姨娘自然是不给的。谁拿着这些钥匙，谁就当这个家，她费尽千辛万苦，受了不少委屈才走到今日，想让她立即把拥有的一切全部交出去，做梦！
温盼安身边的春来派人跑了一趟，那随从累得气喘吁吁。
“公子，姨娘还没醒呢，她身边的人不敢擅动这种贵重东西。”
“贵重？”楚云梨好笑地摇摇头，“就一把锁而已，直接砸了就是。”
温盼安笑容温柔：“夫人所言甚是。”随即扬高声音，“没听见夫人的话么？”
春来带着人上去，拿着锤子砰砰两下就将锁给敲了。今日还带来了新请的账房先生。
温盼安打算把库房中所有的东西都全部翻过一遍，重新登记再册，然后和原先的账本比对。
白姨娘听到二人撬锁，眼睛瞪大：“他们怎么敢？”
温盼安当然敢，他自认是府里最正经的主子，就没有他不能碰的东西。
两人坐在阴凉的大树底下，吃着茶水点心。几代积累下来的东西可不是一点半点，大半天过去，才理出来三成。
被气出门的温大人得到消息匆匆赶回，库房中一片乌烟瘴气，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忙中有序。他目光落在大树底下的小夫妻身上，怒吼道：“温盼安，你在做甚？”
“查账啊。”温盼安振振有词，“你是我娘的男人，确实该她养着，你的女人和孩子勉强也归她管。反正家大业大不缺这点银子，谁让她眼神不好，挑中了你这个情种呢。但……白姨娘的家人可不归她管，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连亲戚都算不上，也好意思花她银子？”
温大人不确定白姨娘有没有拿银子回娘家，但想来是有的。以前他都没管这些杂事，正如温盼安所言，家大业大的，那些人花的银子不过九牛一毛。
“白姨娘都没有亲人，怎么可能接济外人？”
楚云梨接话：“有没有的，查查就知道了。”
温大人在儿子面前有些心虚，不敢太过强势，面对出身低还是个弃妇的儿媳就没那么客气，当即嘲讽道：“只有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才会在意这些小钱。”
“不管大钱小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可不能给外人花呀！说难听点，拿来送给乞丐，人家还知道道一句谢，哪怕是扔了一块肉给路边的野狗，那狗还知道摇尾巴呢。不明不白花了咱们家的银子，连句话都没有，甚至还否认说没有这回事，这种人分明连野狗都不如，对着这样的畜生。儿媳自认为不能让他们占便宜。”楚云梨振振有词，“都说拿人手短。白姨娘这些年带着几个孩子分明得了我婆婆的好，结果呢，连牌位都没正经立过，说她忘恩负义都是客气的，分明是放下碗骂娘的混账。”
温大人不知该怎么回应这话。
虽然府里的大事小情都是白姨娘在做主。可牌位这东西，应该是他的事，他不过问，祠堂中也不能没有主母的牌位。
事实上，提及祠堂，他更心虚。之前岳父没了，妻子也已不在。他就把原先首辅准备的祠堂全部推翻，然后将温家的祖宗请了进去。
想到儿子也是温家人，祭拜温家的祖宗应当应分。他那点心虚瞬间就被抛开了。心里明白，面上却只能装糊涂，一脸惊讶地问：“有这事？”
温盼安侧头看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是呢，爹不知道我打开祠堂的时候看见祖宗牌位有多窝火，本来我是想带着新婚妻子去祭拜祖宗，然后发现很不合适。儿子已经让人去赶制新的牌位，匠人说了，十日之后会送新的来。”
只赶制一块牌位，哪里需要十日？
想到某种可能，温大人忍不住问：“你还想祭拜你外祖父祖上？”
温盼安一本正经点头：“是呢。顾家没有其他人，当初我娘与你成亲，除了你没有改姓之外，跟入赘无异。我就想啊，反正你也不止一个儿子，干脆我随了顾姓算了。”
温大人：“……”
儿子如果正经跟他商量，他也不会不答应，可这事情连提都没提，儿子就私自定下，他这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答应了么？”
温盼安似笑非笑：“你搬走祠堂一大堆牌位的时候，也没有问过我这个顾氏唯一的后人啊。”
温大人眼看说不过儿子，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头疼地道：“随便你！爱姓什么姓什么。”
正如温盼安所言，他不止一个儿子。尤其温盼安是个病秧子，也不指望他传宗接代，更没指望他光宗耀祖。不姓温也罢！
扯了祠堂的事，温久也知道想阻止这二人不翻库房是不大可能了，干脆转身就走。
看着他背影，楚云梨出声：“对了，有件事情还没跟温大人说。祠堂里那些牌位太陈旧，夫君说拿来当柴火不错……”
话音未落，温久已经回身，眼神阴沉得像是要吃人。
“你们拿去烧了？”
温盼安笑容满面：“我是想拿来当柴火的，可夫人说不合适，到底是祖宗嘛。刚好外头有人要买那种木头，我二两银子卖掉了。”
温久脑子“嗡”地一声，炸得他一片空白。
卖了？
祖宗牌位没了？
“混账东西，你这是要做什么？对为父不满，你冲本大人来啊，折腾祖宗做什么，不积阴德的玩意儿，你就不怕祖宗怪罪？”
比起他的暴怒，温盼安一脸平静，道：“爹，儿子不认为那些祖宗会怪罪儿子，毕竟，是他们自己先占了不合适的地儿，那地方往前几百年都是顾家祠堂，是你这个后人没安排好，才让他们得了一场无妄之灾啊。”
楚云梨并不觉得过分。温久是顾家的女婿，占了人家的宅子，得了人家的家财，得了首辅生前攒下来的关系一路往上爬。却连牌位都不给人留。他就是逢年过节上几炷香又能怎地？没人拦着他不让他祭拜温家祖宗，但府里地方那么大，就算要看风水，完全可以挨着祠堂再修一个啊。
没有人要求顾家的祖宗要温家后辈一直祭拜，但至少，温久和温盼安还有温盼安的儿子这三代人该拜一拜吧？
温久见儿子毫不知错，一副振振有词模样，真的险些气晕过去。他颤着手指：“可你怎么能卖掉呢？你把牌位放在一旁我回来安排也行啊。”
楚云梨一脸好奇：“那么，敢问温大人，当初顾家祖宗的牌位呢？”
温久卡了壳。
事关祠堂，当初是他亲自安排的，顾家传了几百年，牌位捡出来跟一座小山似的，当时他吩咐人拿去烧掉，有下人看不得好料子被糟蹋，提出可以卖，当时他压根就没往心上放，随口就答应了，连卖来的银子都没要，只说让帮忙收拾的下人分。
他心底忽然诡异地生出几分庆幸，如果当初没有下人提议拿去卖掉，真的把那一堆牌位当柴火烧了。是不是今日温家祖宗牌位也是入火塘的结局？
温盼安冷笑一声：“那里面可还有亲岳父和妻子的牌位呢。温大人，无论你在外人面前怎么装，都掩盖不了你是个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畜生的事实。”
温久气急大吼：“我是你爹！”
温盼安才不怕他：“是啊，可你不干人事也是事实。”
温久：“……”脑仁疼，气的！

第961章
父子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可牌位已经送走了，只能不了了之。
温久气急败坏准备祭拜祖宗，又吩咐人去准备新的牌位。从吵架起，动静闹得挺大的，要说白姨娘一点都不知道，绝对是假话。她在府里经营这么多年，就算那些人明面上不敢和温盼安作对，私底下也肯定有人愿意听她差遣。
从头到尾白姨娘都没有出现，楚云梨二人也不在意。
前后花了两日，库房全部整理出来。账本装了一箱子。
而原先记录库房中东西的账本府里已经找不到了。白姨娘的原话是，她也不知道。
“我一天管那么多事，压根也没管账本。反正每年都会清点一遍，和之前都对过账后，旧的就不留了。”又强调，“我这些年确实借了一些银子给我娘家，但他们是要还的，并且都有账目在。公子要是有精力，可以多读一点书参加科举，回头入仕。别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计较。”
楚云梨接话：“是我想要查，一来是学一下算账，二来嘛，那鸠占鹊巢之人，拿了别人的好处连句谢都没有，我这心里不痛快，非得查个水落石出不可。白姨娘也别拦我，我这个人比较轴，眼里揉不得沙子，认定了的事情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
白姨娘眼看劝不动，心里恨得要死，面上一派云淡风轻：“那你们忙，我还有事呢，就不陪着了。”
楚云梨上前一步：“敢问是不是在准备给盼柔的嫁妆？”
白姨娘忍了忍气，回头反问：“是又如何？大公子都说了，柔儿是夫人的女儿，该夫人的嫁妆养着，如今柔儿出嫁，她做母亲的准备嫁妆本就是应该的。”
楚云梨颔首：“是应该的，可……嫁妆单子给我一份吧。家中庶女出嫁，该得多少来着？”
她扭头前问温盼安。
依着温盼安的想法，一个子儿也不给。不过看见她眼中的狡黠，忍不住笑了：“京城中各家规矩不同，大部分人都是公中出个三四百两，剩下的是各个长辈拿私房补贴。”
楚云梨颔首：“这样啊，那公中给四百，再要……白姨娘自己看着办吧。”
白姨娘瞪大眼。
嫁妆单子还有她加进去的铺子，压箱底就是三千两……以前温盼安要死不活，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支配不了府里的库房，因此手头真的没有什么现银。
再者，她就算能变卖屋中的摆设，给得多了，这两人肯定又会将她曾经的身份拿出来说事。一个花娘，本就攒不下多少银子……万一这二人脑子一抽，跑去苏州画舫查她曾经接客时赚了多少银，那她还怎么做人？
温盼安看见白姨娘的神情，心头畅快，笑吟吟道：“要不，刚好夫人不大会管事，你妹妹准备嫁妆好了。之前的那些都不作数！”
白姨娘简直要疯：“不用费这个事，再有五日就是婚期，重新准备来不及。再说我都准备好了……”
温盼安打断她：“就要在这样紧促的时间内办事，才能培养出能力。放心，我不会让嫁妆失礼的，再说了，就胡家送来的那些破玩意儿，尚书府给的东西他们绝对不敢挑刺！事情就这么定了，白姨娘不要再多言！”
他语气不容商量。
白姨娘恍恍惚惚，下意识想找温久求助。
温久不在，白姨娘只能回去等。她由丫鬟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往外走时，楚云梨又提醒：“还有，白姨娘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你一个妾，最多住厢房，是万万不能住正房的。还有，我们夫妻已经着手搬家，这是顾府，还请白姨娘自己识趣一些，快些个院子搬出去。别逼我带人去正房将里面的东西扔出来，真要那般，谁的脸面都不好看。”
白姨娘张了张口，却也知道自己一个人和他们争论绝对会吃亏。干脆咬牙转身离去，盘算着要怎么跟大人告状。
是的，她要告状。
温盼安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她也不用再客气。反正大人越生气越好，最好是气得对他们动用家法！
白姨娘是真正吃过苦头的，小时候为了练琴棋书画，说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点都不为过。一天累得半死还不敢吃太多东西，那些苦头让她学会了许多，譬如能屈能伸，譬如不如人时就避其锋芒。
但是，从小在蜜罐子里长大的温盼柔不是个愿意受气的。她为了让自己成亲后能随心所欲，这还甘愿下嫁一个根本就配不上自己的男人。听了白姨娘的哭诉，哪里受得了这些，当即带着人就冲到了安苑。
彼时，底下的人正在摆晚膳。而温盼安正在撒娇。
他如今身子还未痊愈，看着是大好了，其实内里还需调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的吃食以清淡为要，晚上的这一顿，喝点肉汤熬的粥吃点青菜就行。
而柳乐琳呢，虽然身子也亏损，但已经调得差不多，楚云梨的晚膳有菜有肉，她还吩咐人做了辣锅子。温盼安想吃……也是享受跟她撒娇的过程。
温盼安正挂在媳妇身上摇啊摇，回头就看见温盼柔气势汹汹而来，他顿时沉下了脸。
“什么事？”
温盼柔伸手一指楚云梨：“你问她。”
温盼安眼神一厉，上前抓住她的手指一掰。
几乎是同时，温盼柔的惨叫声大得要掀破屋顶。温盼安怒气未消，冷笑着道：“再有下一次，你这手指就别要了，直接跺了喂狗！”
十指连心，温盼柔痛得哆嗦，却不敢冲大哥发作，只看着楚云梨质问：“你就是故意的。闹着要给我重新置办嫁妆，分明就是看不惯我带着大批嫁妆去胡家。你恨胡家人，所以不让他们好过，是也不是？”
楚云梨慢悠悠地将豆腐下入锅中，这玩意多煮一会儿，入味了才好吃，闻言颔首：“是啊！”
温盼柔：“……”
“你承认了？”
楚云梨再次颔首：“对，我不想让胡家好过，也不想让你这个勾引了我前夫君的人好过，所以我要重新置办嫁妆。当然，一切会按规矩的，该你的我不会少了你的。”
温盼柔浑身哆嗦：“你……你怎么能这样？”眼看说不通，她扭头看向温盼安：“你就不管一管？任由外人欺负你妹妹，还有，她这嫉恨的模样，分明还没有放下胡昌盛，大哥，你不要被这个女人给骗了。”
温盼安眼神柔软地看着身边下菜的女子：“我愿意被她骗。哪怕她要我的命都行。”
温盼柔：“……”
“大哥，天底下那么多的美人，你选谁不好？这只是一个弃妇！”
话音刚落，温盼安忽然上前，狠狠将她推了出去。
温盼柔养尊处优，被这一推后，狠狠摔到了地上。只觉得浑身哪里都疼，脸色都有些狰狞了。她抬头怒瞪着面前的兄长：“你脑子呢？”
温盼安接过春来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然后嫌弃地随手一丢：“你不用操心，本公子比你有脑子。滚！”
转身的同时又吩咐，“把她给我丢出去，日后没我吩咐，不许他们母女进这院子。”
温盼柔眼睛气得血红：“温盼安！”
温盼安头也不回再次吩咐：“直呼兄长名讳，一点规矩都没有。让她在院子外跪一个时辰反省。如果不跪，就给我压着跪！”
春来带着人，先是把温盼柔身边的丫鬟隔开，找了两个婆子压着她跪在拱门之外。他想到自家公子过去那些年受的委屈，也起了几分促狭之意，故意将人跪在了鹅卵石上。
温盼柔活到十几岁，从来就没有受过这样的罪，就算是被长辈罚跪，那也是跪在柔软的蒲团之上，并且不会跪太久。守在边上的人都是白姨娘吩咐的，对她受罚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春来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亲自守在那处。没多久，温盼柔的双膝又酸又麻。
白姨娘收到消息急匆匆赶来，想要进院子，却被拦在了门口，她大喊大叫，屋中的人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只隐约能看到窗户上一双剪影正在用膳，偶尔还会互相夹些菜。
她又急又气，大喊道：“大公子，柔儿过几天要出嫁。这膝盖要是受了伤，到时怎么嫁人？”
楚云梨推开窗：“柔儿妹妹做错了事，我们只是小惩大诫。无论她犯什么错，自家人都不会计较，可落在外人眼里，那就是咱们府里没有规矩。可能让她出去丢人。白姨娘也别太着急了，这跪一个时辰而已，跪不坏的，当初夫君在府里病了那么多年，冬日里都没有被子盖，不也没死？人只要不死，其他的都不是大事。退一步说，就算柔儿妹妹到时双腿没有痊愈，难道他胡家还敢嫌弃？胡昌盛那个人，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对他的了解不说有十分也有八分。他为了娶温家女付出了太多，只要柔儿妹妹还有一口气，他都会欢天喜地的把人引进门。”
她一张嘴嘚吧嘚吧，转瞬间就说了一大堆话。白姨娘想要插嘴都找不到机会。
温盼安抬手将窗户关上：“用膳要紧，你不是说最近腰粗了想要瘦些？赶紧吃完，我们出去消消食。”
白姨娘看着那关上的窗户，气得浑身发抖。一回头又看女儿想起身却被两个婆子死死压着，咬牙切齿地道：“此事……我记住了！”
府里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温久更多的心思却还是放在了差事上，当今圣上是个实干之人，他虽然是靠着许多人提拔才走到今日，本身也是个有本事又愿意豁出去的。
如果事情做不好，很快就会被别人顶替。温久知道有不少人在议论自己，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要自己立得住。如此，就算哪天温盼安要将他赶出来，他也还是工部尚书。
这样的结果就是他到了深夜还没回府，白姨娘想告状，等啊等的，熬出了两个青黑眼圈，总算看到了疲惫的男人。换做以前，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会先将男人伺候好了，再寻机会说事。今日她实在忍不住了，女儿起身后，膝盖一片青紫，她的闺女何时受过这种罪？
必须要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她跳起来迎上去，未语泪先流：“大人，你不知道大公子有多过分……”
温久听到这话就觉得头皮发麻。这些天他也试图跟儿子争论，可从来就没有争赢过，反而把自己憋得一肚子气。关键是心里生着气，脑子就不大好使，他这两天差事很要紧。因此，话没听完就摆摆手：“你稍微躲一躲，不要跟他们争，等忙完了这几天再说。”
白姨娘满腔的怒火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张了张口：“柔儿受伤了，是大公子打的。并且是随便寻的借口，我觉得大公子是故意的……”
只是喊了一声名字而已，他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怎么就不能喊了？
温久已经脱鞋上床，很快就传出了呼噜声。
他不是有这么困，而是懒得管。受伤而已，又不是有性命之忧。明天还有事要做，实在犯不上为了这些小事大半夜的跑去跟儿子吵闹。
吵也吵不出个所以然，耽搁瞌睡。
再说，他和白姨娘同床共枕多年，谁不知道谁呀，她也是个不愿意吃亏的。今日柔儿受罚，搞不好就是她撺掇去找温盼安的麻烦后才挨打的。
清官难断家务事。温盼安身子不好，等他死了，这府里还是他做主！
白姨娘看着床上打呼噜的男人，气得喉咙腥甜，张口就吐了一口血。

第962章
府里其他的下人不敢不听温盼安的吩咐，但白姨娘身边的让就算立刻朝温盼安表忠心，也绝不会被接受。
他们只能跟着白姨娘一条道走到黑。
能够在正房伺候，都是白姨娘身边多年的老人。不说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对她的想法也能猜到几分，看见白姨娘吐血，众人大呼小叫奔上去，又尖声喊着请大夫。
这么大的动静，温大人想要装睡都不能。说实话，他万分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跟儿子对上，家丑不可外扬嘛，曾经他当家时欺压了儿子，如今就让儿子占了上风又如何？他是亲爹，温盼安总不会将他如何的。可要是把儿子逼到绝处，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准。
眼瞅着装不下去，他打算好好跟这女人谈一谈。
大夫很快被请了来，白姨娘气急攻心，吐血了就没有大碍。但这三更半夜请大夫，算是兴师动众，温大人一点困意都没有。他靠在床上，挑挑拣拣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说实话，盼安当初也受了不少委屈。这会儿他正在气头上，不管他要什么，只要不过分，都随了他的心愿，等他把这气消了就行了。再说，那就是个短命鬼，你跟他计较什么。”
白姨娘张了张口：“可咱们的柔儿从小到大就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还有，依着他二人置办嫁妆，到时咱们柔儿会沦为全成员的笑柄。大人，这事您不能不管啊！”
她涕泪横流，哭得伤心。温大人看了，又开始烦躁：“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他们二人如今是故意找茬，我们凑上去是给他们发作的理由。你已经被人打了左脸，还要把右脸也伸过去挨打？柔儿今天受了罪，说到底是她没分寸去招惹盼安。你该把她管好，都要出嫁的人了，还不知进退，不懂大局……”
白姨娘吐了血后胸口疼痛，听着男人张口说了一大堆的道理，她喃喃问：“所以，你也怕了是不是？”
温大人：“……”看破不说破嘛。
“不是的，只是暂时不宜和他们撕破脸。盼安成亲，好多人都说我这个做爹的没有照顾好他。我过去也确实有些疏忽。这会儿把事情闹大，是我理亏！”
白姨娘哑然：“可他们得寸进尺，不会就此罢休的。”
温大人面色淡淡：“就是要纵得他们无法无天，等他们对我毫无尊敬之意，自有人替我指责，那时候我再出言教训才合适。”
白姨娘明白他的意思，却很难接受。
“可是柔儿……成亲一辈子就一回，她那点嫁妆，会让人笑话的。”
一而再再而三地扯这些，温大人已经不高兴：“她非要嫁给那个姓胡的，就已经是笑话了，不差这一桩事。”
白姨娘：“……”
“柔儿是不懂事，可她是咱们的女儿呀，儿女都是债，总不能因为她不听话，咱们就撒手不管……”
温大人受够了，起身拂袖而去。
“我住书房！”
这件事情不了了之。
不说白姨娘因此流了多少泪，温盼柔因此气得摔了多少茶具。温盼安之前让人赶制的牌位送来了，他亲自将牌位放好，又请了人开光，特别郑重。
温大人听说了，在温家祖宗牌位送来后，也依样来了一次。
楚云梨并没有闲着。
世上的许多东西，只要发生过，就能寻得到踪迹。比如顾家原先所拥有的财物。
之前确实造过册，也确实被白姨娘有意毁了个干净。可这世上总有感恩之人，也有忠仆。楚云梨查库房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短短几日之间，就收到了三波账本。
一套是当初首辅大人还在时查库的账目，一套是首辅不在了，顾氏病重时查库悄悄另抄的。还有一套是白姨娘接手后第一次查库时有人誊抄的。
第一套相比第二三套要多一些，但相差不大。二三两套几乎没区别。但与楚云梨最近一次查出来的东西相差就很大了。
顾家传承了几百年，首辅之前祖上不止一次出过能人，还有两位流芳百世的。积攒下来的财物只一套账本就得用箩筐来装。
第一套账目会留下，纯属机缘巧合。二三套就是刻意的。他们没有私心，就是看不惯主子偌大家业落到别人手中，想着有小公子在，等到小公子长大之后接手家业时有个对照。
如今可不就用上了？
就在温盼柔出嫁的头一日下午。白姨娘在和女儿抱头痛哭，将下人赶出去后两人痛骂温盼安夫妻时，安苑的人到了。
“公子请白姨娘过去，有要事相商。”
白姨娘一听他们来找，就知道没好事，下意识不想去，可却由不得她。她正想着该如何应对，门已经被推开，一群婆子强势的闯入，不顾她身边人的阻止，冲上来就要拉她。
那架势，像抓犯人似的。
温盼柔有些被吓着，反应过来后怒极反笑：“你们想作甚？瞎了眼认不出主子么？”
白姨娘眼看那些人根本就不管女儿的呵斥，深知再磨蹭下去自己怕是要丢脸，忙道：“我这就走。”
安苑院子外就站了不少人，院子里还站着一大群手拿算珠的管事，算珠在当下是个新鲜物件，据说是温盼安过去生病时在书上看见，有了精力之后立刻让人赶制出来的特意用来算账的，听说很好用。尤其会算账的人，一沾就能上手。
院子里气氛肃穆，白姨娘有些紧张，想要让身边的人去请温大人，一回头才发现自己的人被拦在了院子之外。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温盼安这是想做什么？
她提着一颗心进门才发现温大人已经在坐，只是脸色很不好。
“大人，不知……”
楚云梨伸手一指门口的四筐账本，前三筐都有些陈旧，纸都有些泛黄，有一筐里面的纸还被虫蛀了。
“白姨娘，那三筐是你接手库房之前的账目，新的那个是我们昨天才查清楚的。这不比不知道，也是到了今日，夫君才发现你这个家当得糊涂。这里面贵重的字画摆件少了上百件，那种有价无市的都少了十几样，光是银子，就少了十多万。一开始我们夫妻还以为铺子里没有盈利，找来管事一问，除了少了四间铺子，其他一切如常，每月光是盈利就要上千两。”楚云梨摇摇头，“也就是这些东西是外祖父留下来的，不然，光凭父亲的官职，早就被人查了。”
白姨娘知道他们查账之后会找自己的茬，事实上，这些年她花了多少自己都没数，却没想到他们能一笔一笔算的这么清楚。她瞅了一眼温大人，强撑着道：“我管家，从来没有乱来，更没有奢靡浪费，你的那些账目哪里来的谁也不知，也是有人想挑拨离间故意伪造。”
楚云梨笑了笑，温盼安接话：“本公子已经找人验过，账本确实是十多年前留存下来的，作不得假。”他伸手点了点其中一筐，“这是当初你进门后接手库房时清点所留，白姨娘如果不信，可以亲自看一看。”
白姨娘心弦一颤，到底还是忍不住上前翻了翻，只看两页，她就觉得特别眼熟。当即捏着账本的指尖都泛了白，当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特么的到底是谁悄悄留下了这些？
顾家父女很会做人，又心地善良，对府里的下人格外宽和大度，也算是结下了善缘。这些东西就是他们那时候冒险留下来的。
温久面色难看。这账不算不知道，他也没想到白姨娘管家后居然会出现这么大的差额。
话说府里的花销光是那些盈利都花不完，库房里的东西……有八样别贵重的是被他取了拿去讨好上官，可剩下的几样他自己都舍不得碰，只想留着传给子孙后代。结果，就是忙了点，一个疏忽就被她嚯嚯完了。
“那些东西呢？”
白姨娘张了张口：“我……我拿去送人了。”
“送给谁了？赶紧取回来，这几样可都是传世几百年的好东西，有钱都买不到。”温大人瞪着她，“说话，到底送给谁了？”
白姨娘有些害怕，面色苍白地道：“给了我表姐，还有堂哥，还有……”还有六样被她折价卖给了曾经的小姐妹。
可她离开了画舫后，温久就吩咐过，再不许她与那些出身下九流的人来往。
她不是要违背他的意思，也并非和那些小姐妹有多深的感情，之所以继续往来。不过是为了炫耀罢了。
别人富贵了都是衣锦还乡。她没有家乡，只有那些同样机缘巧合之下到了京城的小姐妹，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她特别享受别人的奉承。
还有那些银子，都是她接济了亲戚。
其实那些亲戚与她也并不亲近，有一个甚至只是同乡。她愿意给银子，是因为他们很会奉承讨好。
可这些事，不能实话实说呀。
温盼安二人也没想过那些东西和银子能够全部找回来，把这账查得明明白白，就是不想让白姨娘和她身边的人好过。
“银子还来吧，东西……能追就追。”温盼安起身：“温大人，你也不想这事传得满城皆知对不对？”
“当然！”温久立刻起身，“我这就让人去讨要。”
温盼安用手点着那些账本：“府里花销这么多银子，还没算你的俸禄，这笔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算了。”
楚云梨出声：“白姨娘一人开销了这么多的银子，父亲也不知情。想来她肯定是还不上了的，都说母债子还，给柔儿妹妹的嫁妆，还是省了吧。”眼看温久一脸不赞同地模样，飞快道：“也是让白姨娘记住这个教训，做长辈的缺德，是会牵连儿孙的。”
闻言，温久到了嘴边的话就只能咽回去，到底还是丢不起人，强撑着道：“柔儿是尚书府的女儿，没有嫁妆，像什么样子？”
温盼安面色冷漠：“难道温大人打算用俸禄嫁女？恕我直言，温大人就算活到百岁，从今日起一文钱都不花，也还不起这些账目！其中有一件传了千年的珊瑚，根本就不能用银子衡量其价值，那是传世之宝。温大人，这些东西没还清之前，你和你的那些儿女都不配再问本公子要银子。”
温大人咬牙切齿：“盼安，做事不要太绝情了，我是你爹！”
楚云梨笑吟吟：“温大人，那个……夫君已经改姓，如今姓顾，从了这一辈的雨字，如今名雨安。族谱都已经改过了。”
温久：“……”
白姨娘一脸茫然。
此刻她隐约明白了之前温久为何不愿意帮女儿讨公道了，他怕的就是今日情形吧？
眼看二人不说话，楚云梨嫌打击不够似的，继续道：“如今这里是顾府，主子是顾雨安。你们算是客人，客人要有为客之道，从今日起，子时之前要关府门，早上辰时前不开门，你们注意一下自己出入的时辰。”
可温久是要上朝的，半夜就得启程，按着这个时辰，上朝肯定要迟，这分明是逼着他出去住。他一步步退让，这小夫妻却越来越过分，当即恼怒不已：“温盼安，你确定要这样干？”
温盼安一脸莫名其妙：“温大人，你凶什么？我哪里不对么？如果不服，你可以去衙门告我的。刚好今天想告个状，你去了也省得我们跑一趟了。”
温久：“……”
之前他以为压在自己头上的岳父没了，顾氏不在了，温盼安又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花钱也好，拿库房里的东西送人也罢，从来就没个顾忌，完全随心所欲。哪里想得到温盼安能垂死病中惊坐起，跑来跟他算这些账？
白姨娘想法也是差不多的，大人那么忙，家事全都是她在管……当初她甘愿受那么多的委屈，为的就是如今的随心所欲。谁能想到花了银子还有人讨要？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知该怎么办。
这些事情绝对不能传出去，顾首辅人去了多年，念着他的人却多。就比如这几箩筐账本……如果传出温久纵容妾室乱花顾府的钱财，苛待顾府唯一的后人。都不用去衙门，就有不少人收拾温久。
温久爬到如今的位置花了几十年，跌下去的话，半个月都是慢的。
顾首辅的门生故旧还在，那些人不会放过他。
温盼安似笑非笑：“父子一场，我也不好太过绝情，这样吧，只要你能还上一半的东西，能把那些古物追回一半。我就不将这事闹到衙门。”
闻言，温久顿时松了一口气。全部还回来是不可能的，只还一半……逼一逼那些从白姨娘手中拿好处的人，应该有可能凑足。
“盼安，我这就去追回。”
温久几乎是落荒而逃。
白姨娘根本就不敢看温盼安阴沉沉的目光，哪里敢独自留，跟着温久身后像是有狗在追，二人瞬间就跑没影了。
*
这嫁女儿呢，是不用到处挂红绸的。论起来，挂不挂，挂多少，都随主家高兴。
但大家心里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挂得越多，就表明了事主对这个女儿的看重。
之前白姨娘准备了不少，楚云梨抬手就卖了，就看温久和白姨娘之间的忠贞的爱情，她心里恶心得厉害，一条都没打算挂。
温久觉得丢脸，不敢跟儿子要求太多。白姨娘就更不敢了。
温盼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被婆子叫起时，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出嫁女在新婚当日，迎亲队伍还没上门时，身边陪着的都是亲生姐妹和表姐妹，还有表姨姑母之类。
可那些人一个都没到！
一个都没有！
这太离谱了，虽然她平时看不上那些打秋风的穷亲戚，但之前拿银子给他们，到了今日，他们该主动上门给她将面子撑起来呀。不管是长辈还是平辈，一个都没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不会做人呢。
还有，今儿她大喜，伺候的人一个个都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连母亲的眼睛都是肿的……要嫁女儿了，舍不得女儿将眼睛哭肿勉强说得过去。可这是喜事呀，母亲脸上那模样，死了亲爹娘也不过如此。
主子不高兴，底下的人恨不能把脚放在肩膀上扛起来走路。轻手轻脚的，她是出嫁，不是出殡！
再傻她也知道出了事，试探着问：“娘，怎么不高兴？表姐表嫂她们怎么还没到？昨天就该来的……”
白姨娘再也受不了了，一把将女儿抱住，嚎啕大哭。
这一哭，温盼柔心里就更慌了。
“娘，天亮了，用不了多久迎亲队伍就要来，我的嫁妆你清点过了么？大哥扣扣搜搜准备那么点，你之前说会悄悄加进去一些，加了么？”
白姨娘嗷一声，哭得肝肠寸断，好半晌才止住哭声，抽抽噎噎道：“加不了了，之前许诺的那十台嫁妆也没了。”
温盼柔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事，顿时瞪大眼，顾不得膝盖上的伤，霍然起身：“娘，迎亲队伍都要到了，你可不要开玩笑。什么叫没了？温盼安这么收拾我，你就只看着？爹呢？爹知不知道？为何不管？”
那些事情一两句也说不清楚，白姨娘哭哭啼啼道：“他们查账，查出我花了许多，然后拿你的嫁妆抵了。”
温盼柔：“……”
“你花了银子，跟我有何关系？”
白姨娘一想到女儿光着出门，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私底下议论，是既替女儿委屈，又觉面上无光。真觉得下半辈子都没法见人，连死的心都有了。
“他们说，母债子偿。”
温盼柔无言以对。
“不是，他们什么都不给我，就让我这么出门，真的丢得起这人？”
白姨娘咬牙切齿：“他们根本就不要脸面。连亲爹都不认了，更何况是你我。”
温盼柔脑中一片空白。
她设想过无数次自己出嫁时风光无限的情形，在温盼安身子好转又娶了柳乐琳之后，也猜到自己的婚事有可能会寒酸，彼时她以为带着几抬嫁妆出阁就已经是很丢人的事，气得连这亲都不想成了。
结果，没有最丢人，只有更丢人。她一会儿得穿着一身嫁衣就这么上花轿。什么都带不走！
“娘，你不能这么对我！”
说完这句话，温盼柔急得哭了出来。
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喜乐声。温盼柔一咬牙，跑了出去，打算再为自己争取一下。怎么也要把承诺给她的嫁妆带上，哪怕就是几百两银子置办的，再少也比什么都没有好。
出门她就察觉到不对，自己院子里光秃秃的，一根红绸都没有。
这哪里是出嫁

第963章
城里稍微有点脸面的人家，只要是女儿出嫁，都会把家中装点的如同娶媳妇一般。哪怕是庶女，从大门到闺房这一路，至少也是红艳艳的一大片。
结果呢，她院子里都没有红绸。
不知情的外人过来，定会以为今日无事发生。
她出嫁啊！
她堂堂尚书大人最疼爱的女儿，怎么能这样嫁人？
当初姐姐入宫为妃，那时候有花轿来接。府里也挂了红绸，姨娘还说，红绸贱价卖了，等她出嫁再重新置办新的。
有些人家为了省一点，红绸用完了收回库房，下一次有喜事了再挂出来，姨娘都不让她用姐姐剩下的，当初一点没留。
早知道，还不如把那些留下来呢，至少面上好看呀。
温盼柔恍恍惚惚出门，一路往安苑而去。
家中姑娘出嫁，得由兄弟背着出门。一开始白姨娘安排的是自己儿子，可后来事情越办越糟，她干脆也没通知儿子。
如果温盼安有心，那就出来背，如果他不愿意，就让喜婆背出去。
一般家中有姐妹要出嫁的公子，会早早换上红色衣衫等着。温盼柔在安苑门口被人拦住，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花树下一躺一坐的二人。
落英缤纷中，兄长躺在软榻上，如云的黑发落在柳乐琳膝上，二人似乎正在低声说着什么。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他们的愉悦的心情。
温盼柔张口就想喊温盼安，话到嘴边立刻想起了自己膝盖上的疼痛，都已经躺了这么多天，乌青还未散尽，走路都还在疼。她到底是改了口：“大哥，我的嫁妆……”
楚云梨抬眼：“再多说一个字，你今天就不用嫁了。”
温盼柔嗓子像是被人捏住了似的。
“柳乐琳，你绝对是在报复。”
楚云梨颔首：“是啊！”
温盼柔：“……”
一般人做了坏事，都会扯一块遮羞布。哪怕遮不住呢，也绝不会这么坦荡承认。她恨得磨牙：“果然你还没放下胡昌盛，也是，你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非比寻常，话说，你到底是爱大哥多一些，还是爱胡昌盛多些？”
温盼安嗤笑：“就那个混账玩意儿，凭什么跟我比？”
温盼柔：“大哥，女人心海底针，柳乐琳绝对不可能短短十日之内就移情别恋。她嫁给你，根本就不是心悦你，不过是贪图你带给她的荣光和富贵罢了。”
“对呀，我就是贪这些。”楚云梨笑盈盈，“夫君，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温盼安眼神温柔：“我只庆幸还有不错的家世和银子能让你看得上眼。”
温盼柔：“……”
她并不羡慕这样的感情，甚至还有点儿想吐。太甜太腻了。
温盼安已经受够了她的呱噪，摆摆手道：“要是不想嫁人，你尽管在这里赖着。只是，今日之后，你也别嫁了！”
闻言，温盼柔心弦一颤。
连父亲都管束不了这夫妻二人，如果他们执意拦着，不许自己出嫁，她大概只得留在家里做老姑娘了。宫里的姐姐倒是可以帮忙……可是双亲做的那些事根本就经不起讲究，姐姐身处的位置也不能帮亲不帮理。
不管了，先嫁了再说。温盼安身子弱成那样，大夫都说他活不了多久。先让他风光几日，等他死了，再狠狠收拾柳乐琳。
她一定要让这个女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打定了主意，温盼柔再不迟疑，转身就走。
耽搁了这么久，温盼柔回去补了妆，戴好盖头，迎亲队伍已经到了。
胡昌盛在来的路上就已经设想过尚书府这边的情形，到了门口看到是新的牌匾，忍不住多瞅一眼，然后就看到变成了顾府。
他心头有些不安，尤其今日尚书府嫁女，门口静悄悄，没有宾客不说，连里面的下人脸上都毫无喜色。
家中有喜，下人会在腰上拴一根红色腰带。结果，门房和婆子身上什么都没有。
大门打开，府内也不见喜气。连根红绸都找不着。
帮着来接亲的多半都是胡昌盛的同僚，几乎整个工部的人都去了胡家。
他们本来想到尚书府送嫁，结果到了门口看到里面静悄悄，也没人出来迎客，都觉得要出事。可是上官嫁女，不出现也不好，于是全都去了胡家。
胡昌盛本来还觉得面上有光，也愈发认为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到了尚书府却是这样一番光景。
这一点儿都不像是嫁女儿。
胡昌盛提着一颗心上前，门房冷冰冰道：“主子吩咐，迎亲队伍来了后，直接去姑娘所在的柔苑接人，府内有人指路。大人请！”
听到门房这么说，胡昌盛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温盼柔这些天那股气还没过去，不打算嫁给他了呢。
可这没有红绸，实在太古怪了。难道尚书府的规矩就是如此？
其他人也想到了此处，可是几年前温家女入宫，府里明明很喜庆来着。
胡昌盛和一众来接新嫁娘的大人心里疑惑不解，一路顺利地到了柔苑外面。始终不见温大人。
温久心里明白，今日这样的情形他要是出现的话，只会丢脸，干脆装这一副不赞同这门婚事的模样躲了，也说得过去。
不然，很难解释他为何对爱女突然就翻脸不管，连几根红绸都舍不得，甚至没有置办嫁妆。
没有红绸，哪怕有喜乐声，那份喜气似乎也被折掉了大半。温盼柔心里恨的咬牙切齿，起身走到门口，转身拜别了白姨娘，趴在喜婆身上。路过胡昌盛时低声道：“走！”
胡昌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上门求娶有许多的规矩，被新嫁娘的亲戚为难是一定的。要被劝酒，要唱催妆诗，要拜别长辈，何时变得这样简单了？
胡昌盛一脸茫然。
他没注意到身后一群官员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嘲讽之意。就知道这个胡大人是打肿脸充胖子，之前还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一副很得岳家看重的模样……这是看重？
捏着鼻子认的女婿都比他得脸！
胡昌盛心里像揣了一万只兔子，脑中思绪万千，想不明白今日为何是这样的情形，直到新嫁娘上了花轿，喜婆催他上马。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嫁妆呢？
他那么大的一堆嫁妆呢？
不是说压箱底就是三千两么？
新嫁娘压箱底的银子，好多人会故意换成现银，就是要让外人看的。表明了娘家对这个姑娘的看重，不许夫家欺辱。
胡昌盛骑着马走在前面，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意，好几次回头去望花轿后面。
他眨眨眼，就眨眨眼，确定什么都没有，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骑在马背上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又弯腰去问牵马之人：“嫁妆……”
牵马的人是他同乡，在京城做小生意，两人常来常往也算是熟识，回头瞅了一眼，也觉得难以理解。他还以为自己今儿能开眼界呢，结果什么都没有。就算是京城里最普通的人家嫁女儿，被褥还有两床呢，这尚书府怎么回事？
迎亲队伍里所有人都想不通，就连吹唢呐的人都专心听边上的人议论，好几次吹得稀稀拉拉，虽然很快就调整好了。落在别人家或许不算什么，可放在这场婚事上，愈发显得寥落可怜。
马车中的温盼柔哭了一场又一场。总算是到了胡家门外。
也是到了这个小院子里，她才有了几分自己今日见人的真实感。到处都是欢天喜地的声音，还在大门一里地之外就有人看热闹。因为院子太小，喜宴不摆在这里，毕竟，让一群大人坐在路上吃流水席也不合适。胡昌盛早就在不远处的酒楼里席开十桌，还摆了十桌流水席。
三拜九叩，礼成。
温盼柔被送入了新房。
院子里总共就两间房，胡昌盛当初住的就是正房，如今娶了新妇，总不能搬去厢房吧？也就是说，温盼柔住在当初柳乐琳所在的屋中。
胡昌盛挺有心，将屋子里除了墙之外所有的东西全部都换成了新的。
可这屋子不大，院子就那么点，总不可能小屋变成大屋。温盼柔尚书府养尊处优十几年，下人睡的屋子都比这一间大，伸手一摸被褥，觉得潮乎乎好像是湿的，顿时更觉委屈。
巧云看她脸色不好，试探着问：“夫人要喝茶吗？”
温盼柔回过神，看见巧云，脸色都黑了。
大户人家有许多的规矩，比如正经的主子一般不会用别人的下人，除非是长辈赐下来的。这个巧云，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是伺候柳乐琳的。
胡昌盛办的这叫什么事？
她温盼柔就只配捡柳乐琳剩下的？
男人就算了，怎么连丫鬟都不换一个？
温盼柔越想越气，抬脚一踹，桌上准备的一套大红色茶壶茶杯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巧云从来都没有见过脾气这么大的人，别说上前请罪了，甚至还往后缩了缩。也是到了这时候，温盼柔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丫鬟没跟来。
她回想了一下，似乎路上也没听见丫鬟的声音。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被那恶毒的夫妻二人给扣下了。
心里正恨得咬牙切齿呢，门就被推开了。原来礼成之后胡昌盛带着客人去了酒楼，外面只剩下乔氏和几个留下来收拾院子的婆子。
乔氏看见地上的碎片，有些心疼。也不敢冲着这个富贵的儿媳发脾气，前几次相处她可看出来了，新儿媳脾气很不好。
“柔儿，你饿不饿？”
温盼柔没好气地道：“气都气饱了。”
乔氏：“……”
以前柳乐琳无论多生气，都绝对不会这样跟她说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饿的话，就让巧云去酒楼里先给你拿一些饭菜来，如果不饿就等昌盛给你带。”
温盼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烦得很。府里的时候，只要她想吃，随时都有东西送来。从来没有这种肚子还没饿就已经要准备饭菜的规矩。
“拿点点心。”温盼柔闭了闭眼，这条路是自己选的，出了些岔子，她也回不去了，只能接受。
乔氏哑然，想劝说那点心吃不饱，价钱还贵，不如吃饭菜划算。可想到儿子说的，儿媳进门之后家里就有钱还债，便闭了嘴。
就是……方才那么多人吵吵闹闹的，她没看见有嫁妆进门，也没机会问儿子，不知道京城的规矩是不是不同，难道是回门的时候再送嫁妆？
“柔儿，酒楼那边账还没结，你这里……”
温盼柔霍然睁眼，她知道胡家底子薄，或者说没底子，也已经做好了进门就用嫁妆养活全家的心里准备，可如今她拿不出，还是得赶紧说了好让胡昌盛想对策，别在那么多大人面前丢了人。当即道：“我没嫁妆，也没银子。”
乔氏瞪大眼，脱口问：“怎么可能？”

第964章
温盼柔心里明白此事很丢脸，但却不代表愿意让别人将这事挂在嘴上。看见乔氏的嘴脸，她冷笑着反问：“怎么不可能？”
乔氏知道这话让儿媳生气了。可她又没说错，当初她家中长辈重男轻女，也不富裕，她出嫁的时候也没让空着手出门呀。
之前听儿子说，儿媳虽然是庶女，却特别得尚书大人疼爱。这不给女儿准备嫁妆算哪门子疼爱？
这样的疼爱，胡家可消受不起。
关键是，家里欠着一大堆的债，就连今日喜宴的账也需要儿媳出银子才能结。如今拿不出来，这怎么办？
乔氏想到此，心中焦急万分。她没有想过逼迫儿媳，这位可是高门贵女，她不敢逼。抱着手在院子里转圈圈，想的是方才那些客人里谁家可以借点银子给自家应急。
温盼柔见婆婆没有疾言厉色，面色缓和了些：“柳乐琳入了府，给我哥哥吹了不少枕头风。现在家里所有人都要听他们的。放心，我只是暂时没有银子，不会一直这样的。”
听了这话，乔氏大大地松一口气。
如此，借银子的时候也能大胆一些。
拿不出银子这事还是得赶紧告诉儿子一声，乔氏不好意思让别人传话，干脆亲自跑了一趟。
胡昌盛今日大喜，娶的还是尚书府的女儿。之前丢了大脸，他不乐意让别人闲话，对于敬过来的酒都来者不拒。一时间，场面热闹非凡。可他不胜酒力，几杯酒后就熏熏然。
乔氏找了相熟的人去喊他，他愣了一下才踉踉跄跄往外走。其他的宾客虽然有看他笑话的人，但也有那心地善良不忍心看他出丑的人，当即就有二人上前扶着他。
胡昌盛大着舌头隔老远就问：“娘，什么事？”
乔氏：“……”
边上还有两位大人呢，她哪里说得出口？
一时间，她觉得尚书府那边特别可恶。不给女儿置办嫁妆，你倒是提前说一声呀。这喜事有钱是有钱的办法，没钱是没钱的办法。
因为娶的是尚书府女儿，他们选了附近最好的酒楼，点的席面也是上上等。甚至还在外头摆了十桌流水席，这都是要钱的。
若是尚书府提前吱一声，他们就不想这间酒楼，不选这么好的席面，更不会摆流水席。兴许有可能将席面摆在自家的院子里……这前后至少能省出好几十两银子来。
“昌盛，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媳妇还在家里等着你呢，少喝一点。”乔氏一把将人拽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媳妇说她没有嫁妆，没有银子。这边的账她帮不上忙。”
听到这话，胡昌盛的酒意瞬间就醒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他以为明面上没有嫁妆，温盼柔手里头肯定是有几百至几千两的银票的。付这点账，那就是抬抬手的事。
“娘，我……”总不能跑去跟客人借呀。
母女俩在京城之中认识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了，不问他们开口，这账就只能摆着。之前连定金都没有付一点……店家看他是官员，不怕他赖账。
乔氏话已带到，心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家里还有人呢，也不多留，飞快跑了。
胡昌盛站在原地，抹了一把脸，这才回到席上。
相比起之前的欢喜，此时他有些心不在焉。客人们也看出来了，不再灌他的酒，而是跟相熟的人一起喝。胡昌盛看到边上伙计往桌上一壶又一壶的送酒，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来的这些人里甚至有三品官员，他当初定下席面的时候选的酒也是上等。让这些人敞开了喝……怕是要完！
他一脸麻木，又开始恼恨尚书府绝情，做事简直不留一点情面。再怎么不愿意这门婚事，至少面上要过得去呀。
楚云梨早就私底下盯着这边的动静了。店家没有提前收定金，看的是胡昌盛头顶的乌纱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嘛，越是这种小官，越是不敢乱来。要是传出他们欺压百姓欠债不还，不止多年寒窗苦读的心血付诸一炬，兴许还有牢狱之灾。没有人会干这么蠢的事。
因此，就算胡昌盛新婚当日不给结账，店家除了心里嘀咕他不够爽快之外，也不会逼着问。
而楚云梨不想让胡昌盛好过，特意让人跟店家打了招呼。
于是，满堂宾客栈喝得欢畅淋漓时，就见管事卑躬屈膝上前：“恭喜胡大人新婚。”
胡昌盛认出了掌柜，想到还得让他宽限两天，面上便带上了几分笑：“同喜同喜！”
“今儿客人太多，若是有哪里招待不周，还请大人担待。”如果想找茬，肯定是能找出来的，掌柜并不想被刁难。
胡昌盛摆摆手：“挺好的。”要是账目能宽限个十天八天就更好了。
“是这样，小的为了置办这些，已经填进去了不少银子。这些都是瞒着东家干的，马上就到子时，今儿要入账，账本要封存给主子查验。”掌柜满脸堆笑，眼角的褶子都深了许多，腰也弯得更深，“还请大人先付一半，不然，小的没法儿交代。我们也是端别人的碗吃饭的，做不了东家的主，还请大人体谅。”
胡昌盛：“……”完求。
他没有怀疑掌柜胡编乱造，做生意的各家对于底下的管束规矩都不同。许是这家就是子时前封账呢。
“我这喝得醉醺醺的，银子也没带。这样吧，你跑一趟我家里，找了我娘，让她看着办。她可能也拿不到银票，让她拿个贵重的东西给你押着，这样可行？”
掌柜瞬间就觉得面前的胡大人很是通情达理，心里还有点感动。到底是亲自跑了一趟。
乔氏听到掌柜的话，整个人愣住，她也不想丢人，可家里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呀。
一转眼，她目光落在了正房。心头立刻有了主意。
账必须要付，可家里已经欠了不少利钱，不能再借了。又实在拿不出来银子……只能从儿媳身上想办法。
乔氏进了新房，看见床上默默流泪的儿媳，不光在儿媳头上的金冠上顿了顿：“柔儿，掌柜来收账了，家里实在拿不出，昌盛丢脸，你面上也不好看。要不，将你的冠子取下来给他押着？”
温盼柔愣了一下才明白婆婆的话中之意，整个人都要被气疯了。她小到大养尊处优，何时典当过东西？结果今日一过门，连唯一的首饰都留不住……之前准备的嫁衣和首饰都特别华贵，却在查出母亲花了太多银子，又弄走了不少传世之宝后，这些东西被人连夜收走，今日她穿的这一身是柳乐琳送来的，只能勉强算是不失礼而已。
没了冠，她头发只能散着，明天怎么办？
事实上，这个发冠留下来平时也不好戴，她想的是拿这个玩意去换一些衣衫首饰，不然，什么都没有带过来的她明天难道还穿这一身大红吉服？
“不行！”
乔氏：“……”
“柔儿，昌盛会丢脸的，到时他怎么与同僚来往？”
这也确实是个事。温盼柔到底是妥协了，道：“把这身嫁衣给他。”
乔氏：“……”
新婚当日就把嫁衣当掉了，她也是第一回 见这种事。此事可千万不能传出去哟，不然自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掌柜在门口等着足足两刻钟，耐心早已经告罄，就是拿点东西而已，用得着这么久吗？双脚换来换去好几轮，才看见胡大人的母亲捧着个匣子出来，打开一看，正是一套嫁衣。上面还有沾染了脂粉。
他满脸不可置信。
这是尚书府女儿的衣衫吧？
不是说这样的大户人家很讲究吗？
尤其女儿家身上用的东西，等闲是不会拿给外人的，结果这衣衫还是温热的。
这总算是对吩咐自己办事的人有了个交代，可不止没有放松，不知怎的一颗心却提了起来，这一家子磨蹭半天送出来一套嫁衣，之前还听说连嫁妆都没带。会不会赖账？
胡昌盛送走了客人，回到家里时已经是深夜。本来无比期待的新婚之夜在看见温盼柔臭着一张脸时，兴致瞬间就消了大半。他含笑上前：“柔儿，我终于娶到你了，此生再无憾事！”
温盼柔似笑非笑：“真的？我可没有嫁妆，也没有银子。”
胡昌盛哑然：“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我是那么肤浅的人么？”
就是！
温盼柔知道这个男人对自己有十足的耐心，这份耐心里有多少是为了她的父亲和银子谁也不知。总之这感情绝不会那么纯粹就是了。
胡昌盛看出来了她的不高兴，其实他心里也不好受，可怎么办呢？温盼柔是他能够娶到的身份最高的女子，哪怕她什么嫁妆都没带。他也只能哄着，甚至还要赶紧圆房，免得到嘴的肉飞了。
新婚之夜两人并没有多亲近。反正翌日早上起来，乔氏没有看到新婚夫妻之间该有黏黏糊糊，反而是儿子像跟屁虫似的撵在儿媳身后。
她心里颇不是滋味。
“娘，你让巧云去酒楼里拿一些点心回来，柔儿不想吃饭。”
乔氏：“……”
点心那么贵，酒楼里的点心价钱还要翻上一番。这是银子多了没地方花吗？
不想吃饭就是不饿，饿了自然就知道吃了。
乔氏紧紧抿着唇，怕自己张口说出难听的话，问：“酒楼的那些账你打算怎么办？”
这话既是对着儿子说，也是告诉儿媳：家里没有多少银子给你胡乱糟蹋。
温盼柔又不傻，不至于连这样的意思都听不出来。她从小到大就没有在吃穿上省过，凭什么一家人就要各种抠搜，早知如此，她还不如不嫁呢。
“胡昌盛，你买不买？不买我就回尚书府让我爹给我买。”
此话一出，母子俩都闭了嘴。
官员新婚，可以再家歇三日，回门之后才复职，胡昌盛在家里找不到事情做，闲得心里发慌。一件事情翻来覆去想了许久后，就会忍不住寻根究底。比如此时，他就想知道尚书府那边对待温盼柔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柔儿，你娘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将嫁妆补给你？”话出口，他察觉到自己语气太过急切，好像娶她就是看那些嫁妆的面上似的。又找补道：“我家底薄，你是知道的，拿不出来什么好东西，就怕你受委屈。”
温盼柔叹息：“我也不知。柳乐琳那个贱妇在哥哥耳边胡说八道，如今哥哥恨毒了我爹，别说我拿不到银子，就连我爹都拿不到。俸禄也要被收去堵那个大窟窿。”她越说越愤恨，“温盼安要让我爹将这十几年来府里的开销全部还出来，你说过不过分？”
胡昌盛：“……”
这话不好说。
他昨晚上喝得醉醺醺，趴在桌子上时就听到了边上的同僚在议论。也才知道岳父大人年轻时候抛开心上人，跑去娶了首辅之女，忍辱负重多年后熬死了父女俩，又将心上人接到身边。
说实话，岳父挺过分的。难怪温盼安逸一朝翻身之后不放过他。
可是，若是岳父以后都夺不回掌家权，自己怎么办？
想到酒楼那边让他今日过去结账……胡昌盛坐不住了，他是绝对拿不出银子来的，也实在不愿意再去借利钱了。如今能够将那些债还上的唯一法子就是去找温盼安。
“柔儿，你在这儿习不习惯？”
温盼柔轻哼一声，没好气道：“你说呢？”
胡昌盛上前将她揽入怀中，笑意盈盈道：“我陪你回娘家吧。”
温盼柔心里很清楚，他不是想陪自己回娘家，是想去娘家要银子，当然了，如果事情办成，对自己也没坏处就是了。当即换上了用发冠换来的新衣……真就是一分钱一分货，这廉价的绸缎料子穿在身上根本不透气，要多难受有多难受。还没怎么穿呢，就全身皱巴巴的，在顾府门口下马车时，温盼柔都险些气哭了。
温久昨日嫁女，从头到尾就没好意思出现，今天也没去衙门。听说女儿女婿回来了，他只觉头皮发麻。
“就说我不在。”
白姨娘没想过要躲，昨天看到女儿孤零零一人就那么去了，忍不住痛哭了一场。接下来一整夜都没睡好，听到女儿已经回来了，顿时大喜，亲自迎到了院子之外，看到携手而来的壁人，心情复杂不已。
实话说，如果女儿不是抢了柳乐琳的男人，温盼安不一定会做得这么绝。
“柔儿，怎么今日就回来了？”白姨娘握住了女儿的手。
温盼柔很不高兴：“门房不让我们的马车入府。”
白姨娘能怎么说？
不是她当家，做不了主。为了这点事跑去找温盼安理论不划算，再说，还没去她也知道自己肯定会吃亏。
“先进屋，去了胡家吃不吃得惯，我这就让人去给你准备你最爱喝的莲子羹。”
说着，找来了下人吩咐。
胡昌盛站在一旁，有些尴尬。
没看见岳父，也没有大舅子小舅子出来招待，他一个男人杵在这里是不合适的。还有那些下人，一直都在暗地里打量，各处的视线让他忽视不能。
恰在此时，门口来了人。胡昌盛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一身华服宽袍大袖的柳乐琳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而来，走动间裙摆荡漾，美妙绝伦。气质高华，整个人精气神和以前大不相同。
以前的柳乐琳绝对不可能将华服穿得这样自如，时的她却像是人间富贵花一般，举手投足见都是自信，果然财气养人。
胡昌盛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温盼柔察觉到他的视线，恨得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两把。
胡昌盛吃痛，总算回过神来，眼看上母女俩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屋子里气氛实在严肃，他有些受不了，试探着唤：“乐琳？”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今儿不回门吧？”
胡昌盛扯了扯嘴角：“我陪柔儿回……”
他想试探着问一下温盼柔的嫁妆是怎么个章程，就见柳乐琳一挥手：“来，帮白姨娘收拾东西搬家。”
白姨娘：“……”
之前他们确实提过让搬出正院，后来就没说了，还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在这里等着呢。
“大人不在，你……”
楚云梨打断她：“在不在都一样，正院该正经主子住，你们俩最多算客人，搬到外院的客房去住才合适。”
胡昌盛瞪大了眼：“柳乐琳，这里是尚书府，容不得你发疯。”
楚云梨皱了皱眉：“这里是顾府，你没看牌匾？话说，客人上门都没人来跟本夫人禀报一声，谁放他们进来的？合着本夫人在家里都避不开这些讨厌的人？门房是干什么吃的？”
她连声质问，立刻有个管事模样的男人上前：“夫人恕罪，小的这就吩咐下去。”
胡昌盛心中大骇。
如果柳乐琳真的这样风光，以后自己还怎么进来？这还不是最惨的，若柳乐琳真的当了家，是绝对不会给温盼柔大笔嫁妆的……拿不到银子，他那些债怎么办？
官员欠债不还，轻则被训，重则丢官啊！
他欠的是利钱，回头追究起来，这么多年寒窗苦读的心血都白费了！
他张口就想求她不要这么绝情，可当着温柔母女的面许多话说不出口，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乐琳，你过得不错哈。”
“是呢。”柳乐琳笑吟吟，“夫君对我好，让我管家，还说我想管就管，不想管就上底下的人看着。说起来还要多谢你的和离书，若不然，我还在你那个小院子里没日没夜绣花补贴家用呢。”
闻言，胡昌盛心头梗得厉害。

第965章
柳乐琳绝对是故意的。
胡昌盛心里恨的咬牙切齿，又有些泄气。按理说，这成过亲的人，男人一般好娶妻，他这样能够高娶的几乎不存在。而和离过的女人，只能越嫁越差。结果柳乐琳一转眼就嫁了一个又有家事又对她好的男人。
她过得随心所欲，甚至可以随意欺负夫家的人。而自己呢，看着风光，内里烂透了，跟马粪蛋似的。
“乐琳，看在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份上，你做事别太绝了。毕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楚云梨一脸惊讶：“绝？”她气笑了，“胡昌盛，脑子是长来想事的，说话之前先过一过脑子。是他们一家子不做人在先，但凡打听一下都不会说出我绝情的话。真要是绝情，直接这一家子告上公堂，他们谁也别想好。或者直接把他们一家赶出去，谁又能说我们夫妻的不是？”
白姨娘听到赶出去这几个字是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掐着女儿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女儿，让她赶紧阻止胡昌盛。
温盼柔心里很不甘心，却也知道母亲是对的：“胡昌盛，你闭嘴吧，府里本来没什么矛盾，你这一开口，好像我们一家人十恶不赦似的。”
胡昌盛：“……”
他张了张口，想为自己辩解两句，看见温盼柔脸色，及时住了嘴。
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管事已经带着人闯进了正房。
楚云梨也越过二人站在正房门口，眼神扫一圈，道：“看我这个脑子，整日太忙，都糊涂了。这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从库房里搬来的，就算买的，那也是用库房里的银子买的。还有一个大窟窿没填上呢，你们压根不配继续用。来人，将这屋中所有的东西登记照册，旧物卖掉，卖不掉的你们就分一分。”
她扭头看向脸色难看的白姨娘：“偏院那边什么都有，你们要是不习惯呢……就只能搬出去住了。”
说到这里，她抬步往外走，嗤笑道：“一个姨娘住正房多年，都提醒了还不搬，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太没有分寸了。”
白姨娘紧紧咬着唇。
温盼柔可受不了这些：“柳乐琳，你别太过分。”
楚云梨刚好路过她，闻言一侧身反手就是一巴掌，动作干脆利落。
别说其他人，就是温盼柔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她捂着自己的脸，眼睛血红：“贱妇，你敢！”
楚云梨眼神一厉，又是一巴掌挥出。她下手重，温盼柔两边脸颊上瞬间冒出了一个纤细的五指印，打完后吹了一下自己的指尖：“身为长嫂，我这是教你规矩。还不谢我？”
温盼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遭遇的一切，她昨天新婚啊，这女人是疯了么？
挨了两巴掌的她，暴怒的指着楚云梨：“把她摁住狠狠的打，给我打死！”
楚云梨意味深长的眼神落在已经被吓得后退了两步的胡昌盛身上：“你看嘛，这些占了别人家家财多年的混账东西，毫不知错，甚至还觉得苦主不应该反抗，该乖乖死了将家财双手奉上。脸皮这么厚，你觉得是他们过分还是我过分？”
胡昌盛简直要疯。
他从来没发现柳乐琳这般得势不饶人，该庆幸这女人以前从来不对他动手么？
不对，柳乐琳也打过他。离开的那天把他打得都爬不起来。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楚云梨缓步离开，“白姨娘最好简朴一些，不然，夫君不高兴了，会把你们赶出去的。到时，尚书大人可就丢脸喽，万一有人好奇缘由，当初温大人干的那些事怕是瞒不住。虽不能入罪，可伦理上说不过去，你们俩……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京城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们一家几人淹死。”
胡昌盛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道：“柳乐琳，你这么嚣张，就很怕宫中的云贵人怪罪？”
云贵人是白姨娘的长女，容貌不错，选秀时被皇上充入后宫，去年更是生下了六皇子。这有子的宫妃可不能欺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一步登天做太后母仪天下了。
楚云梨一脸惊奇：“云贵人这样的出身，遮掩还来不及，哪里好意思找我们麻烦？”
“可真正的贵人想要收拾一个人，压根儿就不用亲自动手，只稍稍露出点儿意思，底下的人就会代劳。”胡昌盛一脸不赞同，“得饶人处且饶人，别太逼着……”
楚云梨打断他：“我就不饶人了又如何？过去那些年我处处退让，结果得了什么？”她伸手捂着肚子，“胡昌盛，你们母子害得我好苦，为了不让你有负担，居然给我下避子药，当初我们还没成亲，你们母子就已经想好了要抛弃我，是也不是？”
胡昌盛面色大变。
他以为这事一辈子也不会被人发现……对上柳乐琳的眼神，他打了个寒颤，又很快发现边上的母女俩在看自己，当即做出一副茫然模样：“什么避子药？”
“不承认？”楚云梨似笑非笑，“胡昌盛，我这个人最恨别人欺骗，都问到你脸上了你还不承认。那就别后悔。”
她侧头吩咐：“来人！”
凑过来了一个女管事，楚云梨靠过去低声吩咐了几句。
胡昌盛看着她的唇不停动弹，心中很是不安，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温盼柔就不是个愿意吃亏的，之前那一次，她想着日后让爹娘帮自己找回来，绝不让柳乐琳好过，可现如今，爹娘帮不上忙。如果她不亲自去讨，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她从来也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当即尖叫着扑了上去。
在她看来，柳乐琳一无是处，勉强称得上优点的大概就是她的美貌，尖锐的指甲当即就招呼了上去。只要毁了她的容貌，哥哥不再宠她，对她们母女肯定就没有那么恨。至少，嫁妆会补给她。
她眼神凶狠，下手毫不留情。
楚云梨本来准备抬脚的，看她来势汹汹，眼角余光瞥见身后除了一排盆栽外就是池塘，抬起的脚便边上跨了一步。
她这一让，温盼柔扑了空，使出的力气让她控制不住地往前冲，只听得扑通一声，已经没有了温盼柔的身影。
白姨娘吓一跳，扑到池塘边连声喊着柔儿，吼得声嘶力竭。
胡昌盛不会水，根本不敢下，他眼神在一群下人中搜寻，眼看没有人动，忍不住问：“谁会水，赶紧下去救人！”
然后他看见，所有人都在偷瞄柳乐琳的神情，明显在等着她发话。
胡昌盛才娶了尚书府之女，虽然目前看着是不太乐观，但他以为困难只是暂时的，尚书大人不会一直背着夫妻俩辖制，兴许用不了几天就翻身了。所以，他必须拼尽全力去救回温盼柔。哪怕得罪人也在所不惜。
“柳乐琳，救人！”
楚云梨眯起眼：“你在吩咐我做事？胡昌盛，你还当我是以前那个一心一意对你的女子么？”
胡昌盛咬牙：“柔儿已经没有冒头，再耽搁下去会出人命的。”
“失足落水而已，就是死了，也是她运气不好。”楚云梨语气轻飘飘的。
胡昌盛险些急得吐血：“柔儿到底是大公子的妹妹，哪怕不是一母同胞，那也是亲兄妹，他如果知道你这么过分，会生气会迁怒，你也会完蛋！”
“不劳你费心。”楚云梨说话时，看见水中的温盼柔终于扑腾上来。
其实温盼柔是学过泅水的，白姨娘当初是画坊上的花娘，那画舫停在水上，几乎每天都有客人落水，她也被逼着学了。
而白姨娘后来亲自教了两个女儿游水。
温盼柔一开始太过慌张才沉了下去，很快就浮了上来，只是池塘周围没有任何可以抓的东西，她上不来。
白姨娘关心则乱，看见女儿浮上来后总算放下了心，她身边的人去拿了捞池塘里面落叶的网兜，这才将人拉了上来。
楚云梨摆摆手：“滚！”
温盼柔浑身湿透，裹着披风不停打喷嚏，牙齿也直打颤：“柳乐琳，我不会放过……阿嚏……不会放过你！”
“没脑子嘛！”楚云梨摇摇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认不清现实，还在放狠话。”
她抬步走了。
如来时那般浩浩荡荡，走的时候也是一大群人簇拥着。她离开后，周围空了一片。
胡昌盛心情复杂。
温盼柔一把揪住母亲：“娘，她这么嚣张，险些要了女儿的命，爹还要纵容么？”
白姨娘苦笑：“你爹不是纵容，是管不了。”
温久为了避其锋芒，虽然在府里，却从头到尾不出现，冷眼看她们母女被欺负。不是他不管，是不敢。
几人还在说话，已经有人过来请白姨娘去偏院了。
白姨娘还没去，就已经知道那院子肯定不好，也没兴致让女婿去看自己有多凄惨，吩咐道：“你们先回吧，最近老实点，别闹事。”
看女儿泪眼汪汪，脸上的巴掌印被水泡过后更显红肿，到底还是补了一句：“不会一直这样的。”
听到这话，温盼柔咬牙切齿：“娘，不要轻易放过了柳乐琳，到时我一定要亲自好好教训她，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白姨娘要搬家，温盼柔也没地方换衣服，干脆裹着披风出门。
那件披风还能值几两银子呢，胡昌盛扶着她，一路往外走。
温盼柔从来也没发现府里这么大，她浑身湿漉漉，一阵风吹来，几乎凉进了骨头缝里。还有暗处的各种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那些人，私底下肯定在笑话她！
温盼柔出门时，还险些被门槛绊倒，愈发委屈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胡昌盛一路都在安慰，当然，温盼柔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于是，一个哭着一个不停安慰着，两人离开了顾府所在的街，又花了两刻钟，总算回了胡昌盛的院子。
看过了顾府的繁华，再看这个简朴的院子，只觉得到处都陈旧破烂。温盼柔忍不住又哭了一场。
乔氏看到这般情形，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她虽然没有见过儿媳几次，也知道这是个不肯吃亏的，结果她回家一趟后只顾着哭……明显是受了委屈。哭成这样，也不指望她能拿到银子了。
胡昌盛一想到外面欠着的债，心里也堵得慌，他特别烦躁，有些后悔自己的选择。
如果他的妻子还是柳乐琳……日子虽然清苦些，却也平淡，绝不会这样大起大落。他不用提心吊胆。
母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颓然。恰在此时，有敲门声传来。
院子不大，温盼柔哭成这样。下人是不好出现的，巧云也学机灵了，跟着厨娘躲在了厨房。
胡昌盛开的门。
他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脸色顿时就变了：“姜兄？”
外头站着的人斯斯文文，不知道的以为这是个读书人。其实他只是读过几天书，喜欢这样的打扮，真正干的是放利钱的活儿。
他浑身富贵，手里的扇子都坠着一块轻透的玉……这些全都是他那门营生赚来的。
姜三一步踏进门，看见温盼柔在哭，拱手道：“这位就是顾府的姑娘了吧？小生这厢有礼了。”行礼后直起身子，“胡大人，之前你说让我宽限三个月，如今日子到了，你也娶到了美娇娘，那答应我们的事情就该兑现呀。小生等了许久都不见你上门，只好亲自来了。”
胡昌盛连勉强的笑都扯不出，忽然想起方才柳乐琳神秘兮兮吩咐身边的人……搞不好姜三就是她催来的。
毒妇！

第966章
温盼柔愈发委屈。
她浑身湿透，衣衫都还没来得及换，债主就上门了。更气人的是，柳乐琳那个女人出面欺负她，哥哥从头到尾都没出现，分明是默认。
此时债主上门，哥哥应该也不会管。温盼柔想到这些，只觉得自己往后再也没脸见人，哭着就跑回了正房。
胡昌盛心里发慌，他根本就拿不出来钱呀，家里唯一能够拿出钱来的就是温潘柔，可此时人跑了，他就更没辙了。
“再宽限几日吧，出了些岔子。反正我绝不会欠钱不还。你知道的，尚书大人是我岳父，哪怕我丢得起这个脸，岳父大人也丢不起。”
姜三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呢，我手头的银子是有数的，之前你说三个月之内还，我就已经跟人承诺三月之后将燕子借出去。现在的日子到了，手头没银，耽搁人家的事，也毁我的信誉。所以，还请胡大人想想办法，先紧着我这一头。”
胡昌盛一颗心像是泡进了黄连里。
他那边酒楼里的喜宴还没付清呢，这都是什么事？
此时他有些后悔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了，本以为娶了尚书大人的爱女之后会一路平步青云。结果弄得一团糟。
早知道就不折腾了！
心里烦得很，面上不得不挂起笑容跟姜三周旋。在承诺十日之内把银子凑足后，这才将人给打发了。
温盼柔只有两套衣衫，换下的衣衫得立刻洗，不然身上的脏了就没得换了，从记事起，她还从来没有这样窘迫过。一时间，她忽然想起来了，当初自己要嫁给胡昌盛时爹娘眼中的不满和担忧。
那时候她只想着低嫁了自己到了夫家还能随心所欲，却没想到爹娘也有倒下的一天。弄到现在进不得，退不得。
“娘，有吃的吗？”
胡昌盛折腾了大半天，饭都没吃上，肚子饿得咕咕叫。
乔氏无奈：“你们去的是尚书府，我以为……”
温盼柔很难受，此刻又冷又饿，更是没有耐心。听到婆婆这话，一步踏出门：“以为什么？我们没吃饭就回来了，你是不是特别失望？那我们回去是为了探望长辈，可不是为打秋风。再说，灶上不是随时随地都有东西，只等着主子传唤么？”
她知道普通人家不会如尚书府那般准备那么多食材，可此时她心情不好，就想故意找茬把心头的那一股邪火泄出去。
都说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乔氏对着前一个儿媳从来就没有客气过，虽然也打定主意对待尚书府女儿态度要好些，可温盼柔不拿嫁妆过来，还一副高高在上的贵女模样对她冷嘲热讽，这如何能忍？
真要是拿银子砸人，乔氏就捏着鼻子认了！
拿不出银子，脾气还这样厉害，她才不惯着，当即道：“我们小门小户，每一分银子都要花在刀刃上，绝不会随时随地都有吃的。你既然嫁进来了，那就得按我家的规矩来。”
温盼柔本就是故意找茬吵架，眼看婆婆接话，她邪火顿时有了发泄处：“本姑娘从记事起就过得随心所欲，随时想吃就吃，衣衫一天可以换三套不重样的。你们家既然伺候不起，当初别上门求娶呀。”
胡昌盛眼看婆媳二人吵架，只觉得头疼，不得不管，急忙上前挡在二人中间。
“别闹，再让周围的邻居看了笑话。”
乔氏大怒：“昌盛，你这媳妇脾气这么大，不管教不行，你让开。”
温盼柔气得眼泪直掉：“胡昌盛，你看着这个老虔婆欺负我，就是你说的要照顾我一生？”
胡昌盛：“……”
“家里欠着这么多的债，我还得去衙门，你们能不能消停点？”
温盼柔很敏锐的感觉到母子俩对待自己不如曾经那么耐心，就连胡昌盛，都开始不耐烦了。一时间，她心里很害怕……如果双亲翻不了身，不能帮她撑腰，她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乔氏忍了，这位是贵女，得罪不起。
不过，灶上还是和从前一样，一天三顿。因为欠着外债，三天吃一顿荤腥，至于温盼柔不合胃口吃不下，没人管她！
胡昌盛每日去衙门，刚成亲应该意气风发，他却暮气沉沉，打不起精神来。
十日过得很快，这期间胡昌盛好几次想要求见岳父，都没能堵着人……一两次可以说是意外，次数多了，他哪里不明白是岳父不想见自己？
可不想见也得见呀，不还银子，姜三又要来堵门了！
温久故意躲着，饶是胡昌盛费劲心力，也还是没能见着人。
姜三又一次上门，胡昌盛面对他时，那自从考上进士之后直起来的腰都弯了几分。
“姜兄，还请再宽限几日，我岳父这段时间太忙了，没空管我们……”
姜三一脸为难：“可我拿银子真的有用。胡大人若是还不上，别怪我。”
他转身就走。
胡昌盛心情不好的预感，追上前：“姜兄这是打算去哪儿？”
“去报官，请大人做主。”姜三随口答。
胡昌盛头皮一炸，这怎么行？
他借钱的事情不是秘密，确实有少部分同僚知道，这要是闹大了，议论的人一多，很容易就能翻出来他和柳乐琳闹翻的真相，到时他没有面子，温盼柔闺誉受损，还会牵连岳父的名声，本来岳父就不喜欢他，他要是还拖后腿，怕是以后都再也不会见他，更不会提拔他了。
“姜兄！”他飞快将人拉住，扯出一抹讨好的笑容，“有话好好说，千万别报官。到时岳父大人怪罪下来，我固然讨不了好，但你这个外人会更惨！”
姜三：“……”
天地良心，他也不敢与尚书大人的乘龙快婿为难啊！
这不是被逼的吗？
都说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姜三父亲是个烂赌鬼，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从外地逃来的女子，两人做了一段时间的夫妻，生下了姜三之后，那女人就消失了。
姜三自小没有娘，爹又是个不靠谱的，从小就跟那些混混在一起，好歹慢慢长大了。好在他长得不错，被放利钱的孔家女儿看上，结为夫妻之后，他从岳父手中接了这生意，这才渐渐有了地位得人尊重。
可是，孔氏脾气不好，长得五大三粗，脾气还暴躁。姜三明面上不敢在外头乱来，但男人想要偷腥，总能想到办法。他去收账时会让人家用家里的女人抵利钱。
反正那么多的银子放出去，不是每一次都能收到足额的利钱的。哪怕孔氏管账，他说只收到一半利钱，孔氏又不会真的一家家跑去问。
他管好了身边的人，多年以来已经娘随心所欲，不说夜夜做新郎，一个月里也能偷几次腥。可到底还是出了事。
有一个姓刘的是个赌棍，欠了他不少钱，也说了拿女儿抵一半利钱。结果他人还没到，那个刘家女儿不愿意伺候他，自己挂在了梁上。发现的时候身子都已经凉透了。
人虽然不是他害的，但也与他有关，虽然那姑娘已经葬了，兴许已经变成了一摊白骨，此事也没闹大，可如果闹上公堂的话，哪怕他侥幸能平安脱身，家里的母夜叉也不会放过他。
温盼安捏着这事，让他为难胡昌盛，他不敢不听啊。
姜三心里烦闷：“你赶紧想法子把银子凑上还了，我就不为难你了啊。其实我也不想跑来找你要债，不说你也清楚，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最怕与官家打交道。”
胡昌盛心头发苦：“要是能还上，我也不会拖欠。这不是没法子么！”
两脸菜色，都觉得自己艰难得很。
最后，胡昌盛求了又求，又得了一天。
他在外面堵不到岳父，打算去顾府。
哪怕上门会被羞辱一顿，也总要试一试。
温久没有见女婿，但女婿身上发生的那些事他是知道的，甚至还知道姜三所作所为是儿子在后头推手。事情闹大了，他肯定要跟着丢脸，于是，特意早早归家，去了正房。
“盼安，你就放过他一次吧，你爹这张老脸还要在朝堂上混呢……你还年轻，不懂得其中的利害关系。不信的话，你走出去问一问，有我这个爹在，你的日子是不是要好过许多？”
温盼安正在用晚膳，都不想搭理他。
楚云梨接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总不能我们拿银子帮胡昌盛还钱吧？反正我不乐意，你这是在为难我们。”
温久沉下了脸，他也发现了，儿子是于是柳乐琳后身子好转，然后全家都被闹得鸡犬不宁。在他看来，这女人就是个搅家精！
“你闭嘴！我们父子说话，你别插嘴！没规没矩的，果然小门小户出身……”
温盼安皱眉：“爹，你是在说自己吗？”
温久：“……”
“我是你爹！”
温盼安掏了掏耳朵：“不用强调这个，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我生身父亲，我早就把你们一家子赶出去了。说起来，白姨娘能带着儿子继续住在府里，都是因为你的缘故。我一想到亲娘因为她郁郁而终，心情就很不好，要不……你快点死，你不在了，我也好将他们赶走。”
温久气急：“不孝子！”
“都说老鼠生儿会打洞嘛，我是你亲生的。你是个忘恩负义不孝顺岳父的，还指望儿子是好人不成？”温盼安张口就来，故意气他，“爹，你最好不要再插手管胡昌盛的事。”
温久哑然，胡昌盛是自己女婿，哪怕他对女儿再恨铁不成钢，也不得不管。
“我若非要管呢？”
温盼安将碗筷放下，一本正经道：“最近我费心找了不少老人，得知我娘生下我之后是有些伤身，却也不至于短短两年就撒手人寰。她是外祖父独女，从小被当做男儿养大，才华横溢，容貌美艳，性情洒脱，并非是遇事就自怨自艾甚至将自己呕死的性子。所以我怀疑，她伤了身子或许是真的，但郁郁而终……不太可能。她应该是被人所害！”
温久身子一抖，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胡说！当初我娶你娘，确实是心悦于她，那时候我们感情很好……”
楚云梨打断他：“温大人在我们面前就不要扯这些恶心话了。我们夫妻都知道你和白姨娘早就相识，你是忍辱负重娶首辅之女。反正，都说家丑不能外扬，你是夫君的父亲，你干的许多事都不宜让外人知道。可你要是让我们夫妻不高兴，处处管束，非要插手不许我报仇，那别怪我们绝情。毕竟，当年的事情要是翻出来，温大人会被人戳脊梁骨不说，这尚书的位置怕是也坐不牢，兴许还有牢狱之灾。半生汲汲营营攒下来的名声会毁于一旦！”
“我没有害人。”温久强调，又不满地道：“盼安，这个女人胡说八道，你别信她的鬼话。还有，你是男人，是一家之主，不能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她是弃妇，哪怕昌盛有错，可昌盛舍弃她时毫不犹豫，可见她也有不妥当的地方。”
楚云梨气笑了：“温大人这话好笑……照你这个意思，被害的人之所以倒霉，不是坏人太坏，而是他们有错，活该才遇上坏人？”
“你闭嘴！”温久气急败坏，“我们父子说话，你别插嘴。”
楚云梨眨了眨眼，忽然伸手抓住温盼安的袖子，委委屈屈道：“夫君，他吼我。”
温盼安险些笑了出来，道：“温大人，夫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要么老老实实干你的差事，其他的别管，要么，你就去大牢中忏悔。”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和态度都很冷。
温久心弦一颤。
他知道儿子认真了。
如果他真的要救胡昌盛，也会完蛋。
于是，胡昌盛进门时，虽然顺利见到了岳父，但却发现岳父的脸色很不好。边上柳乐琳满脸乐不可支的小人得志模样，温盼安则一脸宠溺的帮她剥瓜子。
“岳父，小婿在外头欠了些债，您能不能……”
凭温久的心思，他是很乐意拿点银子出来给女婿平账的。毕竟自己的名声要紧。可……温盼安在边上呢。
“不能！”
胡昌盛几次求见没能见着人，就猜到会如此，闻言险些落下泪来，腿一软直接跪下了。
“岳父，救命啊！”
温久再也受不了，起身拂袖而去。
胡昌盛：“……”这怎么个意思？
岳父身为尚书，脸面何等要紧。这是不要脸了么？
人走了，胡昌盛又不能去追，他目光先是看了一眼便宜大舅子，见温盼安目光从头到尾就没有看过来，只得看向曾经互相扶持多年的妻子：“乐琳，我知道你如今不缺银子，求你帮我这个忙吧。当初为了让我考中，你也付出了不少。如果我被撵回家乡，你的心血也没了呀。咱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总是盼着我好的，对不对？不要多，一千五百两就行！”
至于利息，晾姜三也不敢讨要！
“胡大人好大的口气呢。”楚云梨似笑非笑，“可惜我身无长物，衣食住行都是夫君打理，让他出银子帮我前头的夫君还债，我张不开这个嘴呢。”
温盼安对上她笑吟吟的目光，嗯了一声：“我善妒，帮你同乡可以，帮他……不行！”
胡昌盛气哭了。
他眼泪不停在眼眶中打转：“你不帮我，我就完了。那些银子也是花在你身上的呀！”
后借的五百两是用来娶妻，总之都和温盼安有关，这银子就该他出才对。
“那是你主动送给我的。”楚云梨一本正经，“用以我多年来对胡家的付出。”
胡昌盛咬牙，求情不成，他也烦了，语气里就带出了几分：“既然你已经拿到了补偿，为何还不放过我？”
楚云梨冷笑：“那只是补偿我的付出。你把我送到其他男人床上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胡昌盛心一沉。柳乐琳离开他之后日子越过越好，他都险些忘了这茬。当即强调：“那不是我的意思，我是想跟你好聚好散，是柔儿不想放过你！那个欺负你的，还是她表哥，跟我没关系。”
“古明跟你无关，可温盼柔是你妻子，夫妻一体。”楚云梨抬眸冲他笑了笑，“谁让你非要娶她呢。不管你们俩谁造的孽，都找你算账就对了！”
胡昌盛：“……”
真的，他后悔娶温盼柔了！
心中刚生出一股悔意，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来。紧接着管事的声音响起：“夫人，外头有大人带着衙役前来要缉拿胡大人，说是胡大人欠钱不还。”
胡昌盛面色瞬间变成了土色。

第967章
如果是请去问案，那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说到缉拿，几乎就是等着定罪了。
当然，欠钱不还这种事，只要把钱还了，就能平安脱身，关键是胡昌盛还不起！
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岳父一家帮忙，可他人在这里，也亲眼见识过了一家人的决心，没有一个人肯帮他的忙，也就是说，这一场牢狱之灾他多半是避不开了。
一瞬间，胡昌盛很慌：“大哥，帮帮我！”
眼看温盼安没反应，他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哀求道：“乐琳，过去是我不对，我不该负你，我该把你送到别的男人床上。可我都是被逼的，你谅解一下我吧，只要你帮了我这一回，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满府上下有那么多的人，都愿意为了我赴汤蹈火，不差你一个。”
她摆摆手：“让大人进来。”
胡昌盛一着急，直接跪下了。
“乐琳，求你了。我能走到如今，你也付出了不少心血，你真就忍心看别人毁了我吗？”
他说到这里，涕泪横流。
“胡昌盛，你搞错了一件事。”楚云梨面色淡淡，对上他目光，她一字一句地道，“想毁了你的人，是我。”
胡昌盛：“……”
他知道！
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所以他才会跪下忏悔。
可哪怕他跪下了，柳乐琳似乎也没有要原谅的意思。
难道他真的要完？
胡昌盛很不甘心，又开始哀求。外面的大人带着一群衙役进门，不由分说直接将他带走。
都被拖着走了，胡昌盛还在求情。
直到人消失在园子里，楚云梨才起身：“夫君，若是无事，陪我去瞧热闹吧。”
温盼安自小就体弱，温久和白姨娘有意把他养废，自然没想让他读书习字，他想要重新捡起来科举入仕并不容易。当下还能举荐，但也要有一定的好名声。
他暂时不急，因此是得空的，夫妻二人换了一套外出的衣衫，坐着马车去了府衙外面。
京城府衙外，每天都有吃饱了没事干的富贵老爷守着，不为别的，只为看戏。
两人的马车停下时，府衙外已经有许多人了。不知道是本来就在这里，还是被胡昌盛引来的。
关于胡昌盛欠钱不还的事情，本也不需要审。白纸黑字的借据还在，胡昌盛暂时拿不出这笔银子，又想要脱身，唯一的法子就是姜三宽限他一些时日。
因此，他不停地保证自己一定会还债，好话说尽，只求姜三给他一个机会。
可惜姜三身不由己，不然，他绝对不会和一个朝中官员过不去，尤其这个官员还是尚书大人的女婿。
“胡大人，我不要利息了，你就把本钱还来。”姜三心头苦得很，他也不想站在这里啊。这放利钱的人，有试问有几个愿意跟管家打交道的？
胡昌盛能够凭自己走到如今，并不是个傻的，瞬间就明白了姜三的意思。他无意与自己为难，也是被人所逼。
柳乐琳气性也太大了！
他一回头，就看见了哭哭啼啼的母亲，还有神思不属的温盼柔。
紧接着忽然人群让开一条道，两把椅子摆到最前面，他正想着谁这么大的派头，就见柳乐琳夫妻二人携手而来。
乔氏也不笨，从姜三话中听出了他的身不由己，加上内宅之中的柳乐琳都得了消息赶来，不用问也知道谁是幕后主使。她转身扑到了门口：“乐琳，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毁昌盛，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冲着我来吧，我受着。”
她一边说着，作势要跪。
楚云梨从头到尾没有伸手拉，更没有开口阻拦。
乔氏本来是假跪，一咬牙干脆真的跪了下去。
在当下，长辈送晚辈下跪，晚辈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乔氏并不想与柳乐琳撕破脸，可她太可恶，明明自己已经嫁入了尚书府，过得这么好了还揪着不放。
忒小气！
围观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谁是谁，却也有人知道。有人低声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他们各自的关系，一时间所有人看向楚云梨的目光都不太对了。
不管胡昌盛做了多少对不起她的事，乔氏都是长辈。长辈都下跪了还不肯松口，这也太……不合适了。
当然了，也有人认为胡昌盛负心在前，柳乐琳不肯原谅也在情理之中。
就在众人三三两两议论之际，楚云梨像是才回过神来一般，一脸惊讶：“伯母，你怎么跪下了？赶紧起来，快！”
她作势要起身，但她身边的丫鬟机灵，已经飞快上前去拉。
乔氏咬牙：“你要是不帮忙求情，我就不起。”
这不是耍无赖吗？
楚云梨心下冷笑，她说不起就不起了？
一个丫鬟扶不起她，另一个婆子上前，两人愣是用蛮力将人扯了起来。
乔氏：“……”
那丫鬟手劲好大，还掐她！
温盼安出声：“你这长辈好生无礼。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能因为胡大人认识我夫人，且我夫人还有几分面子，就让我们逼着人家不需要要债呀！”
他一脸疑惑：“一千五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你们家做什么花了这么多？还有，花钱呢，富裕人家是富裕的花法，穷人是穷人的省法。胡大人一年的俸禄才二百多，好家伙，你们开口就借这么多，这是打算还一辈子？还是你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要让夫人凭着身份帮你压服债主，不许他们要债？”
银子的去处……那是绝对不能提的。
胡昌盛面色灰败，他除了求姜三和柳乐琳之外，再找不到其他的人帮忙。毕竟那些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一般人也帮不上。
再说，别人都会想着胡昌盛是尚书大人的乘龙快婿，人家岳父都不管，外人插手，会显得自己多管闲事。别到时候忙没帮上，再得罪了尚书，那才是得不偿失。
前后不到一刻钟，眼看姜三不松口，楚云梨不肯帮忙，大人只得将胡昌盛收押。
二十出头就考中进士的年轻官员，就这么沦为了阶下囚！
温盼柔一脸恍惚。
她愿意嫁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官员，可从没想过嫁一个犯人。哪怕只关几天就放出来，性质也绝对不同。
她要回娘家！
不，是回家！
而乔氏根本就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她又哭又求，伸手去拽那些押胡昌盛去大牢的衙役。手还没碰着衙役，就已经被人给摁住了。
“妨碍衙役，会被入罪的！”
乔氏手一颤，下意识收了回来。
她不能被关，她还要在外头到处为儿子奔走。如果尚书大人还是不肯帮忙的话，就得想法子把这银子凑上。
只要把银子凑足了，儿子就还能出来！
温盼柔恍恍惚惚往外走，乔氏一把将人抓住：“媳妇，你别发呆呀，赶紧想想办法。被关得久了，昌盛身上的差事没了，到时咱们全家都得完蛋。”
“放开我！”温盼柔语气冷漠。
“你得想办法，咱们家只能靠你了。”乔氏说话间，眼泪又流了下来，“我给你跪下吧，只要你帮了昌盛，以后你让我怎么着都行。你回去求求你爹，或者去找你的那些小姐妹，她们肯定能帮得上。”
破船还有三斤钉。温盼柔自己没有银子，她那些亲戚都没有吗？就算亲戚的银子都被温盼安追回，她总有几个手帕交吧？
温盼柔烦透了这个妇人，当着众人的面一把甩开了她：“胡昌盛那些银子只有一小半是花在了我身上，他借钱的时候，可没有跟我商量。跟柳乐琳分开还给她一千两做补偿……既然觉得对不起她，这般放不下，当初别和离呀！”
乔氏听出来了儿媳的怨气所在，是怪儿子给柳乐琳一千两银票。
可是，儿子也不愿意给呀。是柳乐琳逼着要，如果不拿，她绝不会那么爽快地离开。
“你听我解释。”
婆媳俩拉拉扯扯，好多人望了过去。温盼柔不乐意出这种风头，一把甩开了人，率先上了马车离开。
马车还没动，又有酒楼的东家慌慌张张赶来。
“大人，草民要报案，胡大人还欠着我喜宴的钱没给。”
温盼柔已经不想再回头去管，吩咐马车离开。
她又一次回了顾府，只是这一回在门口就被人给拦住，并且门房不愿意帮她通禀。
她不想回那个破旧的小院，干脆赖在那门口。她不相信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会就这么放弃她，她只要等着这里，应该有人悄悄送上银票。
毕竟，胡昌盛被关在大牢里，对父亲的名声有损，他不会不管。
可惜，半个时辰过去，什么动静都没有，一直等到温盼安夫妻回来，她都没有等到所谓的银票。
她是想着有人送银票的时候，让他帮忙给自己带话。她不要留在胡家，要回家另嫁。虽说女子再家选不到什么好人家，但她认为再差也不会比胡家更差。
楚云梨看见了巷子里的马车，吩咐道：“别让无关紧要的人在府门逗留，万一是坏人呢？”
温盼柔忍无可忍，一把掀开帘子：“柳乐琳，你欺人太甚。”
楚云梨啧啧摇头，这人在直呼名讳这事上被教训了好几次，还改不了这个毛病，简直是记吃不记打。
温盼安眼神沉沉：“掌嘴！”
温盼柔尖叫：“你敢，爹不会放过你！”
已经有人上前按住她，啪啪两下。温盼柔趴在马车上，眼神凶狠。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好怕哦，你最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话说你想不想沦为阶下囚？那个……古明要把我锁在床上欺负的事，我还没说出来呢，如果去衙门告状，你说大人会不会帮我申冤？”
闻言，温盼柔眼中闪过一抹惧意。
今日胡昌盛已经被收押，但这事问题不大，只要把银子还上，他就能平安出来。可要是他送妻给别人欺辱之事被告上公堂，他一定会被入罪，她和古明也休想逃脱。
温盼柔生来就是在蜜罐中长大的，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沦为阶下囚。以前也听说过大牢中很脏很臭，她都只当是闲话，听过就忘。
要是让她去……还不如死了呢。
想到此，温盼柔不敢再瞪着她，急忙低下头：“我想见见爹。”
温盼安心情不错：“去请！”
温久今日没出面，整个人都要被憋坏了。他知道这件事情会让自己灰头土脸，却不敢阻止，可想而知心情有多差。
听说儿子请自己，他不想去，却又不得不去，当看见巷子里的女儿时，深深觉得那句“儿女都是债”
的话特别有道理。
想他得意半生，一路走来顺顺利利。结果长子闹得他面上无光，小女儿还这样不懂事。
“何事？”
他不敢在儿子面前摆长辈的谱，语气还算温和。
温盼柔如见救星：“爹，帮帮女儿，女儿不要再留在胡家了。胡昌盛已经是犯人，女儿留在那里会让您丢脸，接我回家好不好？求您了！”
她今日等了这么久都没有见到父亲，深知错过这次机会的话，想要再见就更难。因此，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哭求。
温久从来没有看到小女儿这样哭过，心中却没有多少怜惜之意。他如今做事并不能随心所欲，转而看向长子：“你怎么说？”
温盼安面色淡淡，看向妻子：“夫人，你觉得呢？”
温盼柔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问柳乐琳……那个女人不会让她好过的。
果不其然，就听柳乐琳淡淡道：“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都说劝和不劝离，劝人两人夫妻分离，那是要遭天打雷劈的。我们可不能干这种事。再说，他们俩能在一起可费了不少心思，咱们不好棒打鸳鸯。”
温盼柔简直想骂她祖宗十八代，到底还是忍住了：“嫂嫂，你帮帮我吧……你不是恨毒了胡昌盛么，没有我，他会更惨。”
这人，真的是想恼就恼，之前不止一次在楚云梨面前放狠话，此时居然还能出言哀求。
她的哀求好像很值钱似的。
谁说她求了楚云梨就一定得帮？
“我也恨你呀。”楚云梨语气意味深长，“你表哥那么凶，当时我害怕极了，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话说，他如今在哪儿？怎么这么恶毒的人还能在外头转悠，放任自流，岂不是会有更多的女子遭殃？”
温盼柔：“……”可他已经被废了！
柳乐琳下手狠辣，古明已经不成了，现在正四处寻医呢。她会知道，还是听母亲说过古明一家上门要银子看病。
可惜，要不到了。
母亲自己都紧巴巴，每天吃素来着。
温盼柔心一横：“我帮你教训他，你等着瞧就是！”

第968章
古家本身并不富裕，靠着古父在码头给人扛货养活一家子。他们也没想到白姨娘会有这样好的运道，得一个读书人倾心以待就罢了，居然一转眼就有了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银子。
人都是有惰性的，能过上好日子，谁也不愿意累死累活还吃不饱。
因此，自从白姨娘给他们一个院子住，后来又经常借银子给他们家后，一家子什么也不干了。
古明今年二十，还没娶妻，最开始还肖想过温盼柔，不过，知道事情不成也不敢强求，毕竟一家子全都仰仗着白姨娘呢。但他娶不到尚书之女，也并不愿意胡乱娶一个，一直都在等白姨娘做媒呢。
谁有都不如自己有，如果古家有了一个富贵的儿媳妇，也不用看白姨娘脸色，更不会担忧自家被打回原形。
要知道，他们所住的院子是白姨娘的，每月的花销也是尚书府给的。如果白姨娘收回这些，他们便只能搬回原先与人合租的小屋，只能帮人做工扣扣搜搜度日。
所以，哪怕古明那些嗜好，却从不敢往外露。对着通房丫鬟也不敢太过。
最近出事了！
先是古明被打得半死，人也被废了送回来。白氏还想着找机会去找姐姐告状，让其帮忙做主。却又被儿子拦住……将柳乐琳送给他亵玩是温盼柔自己的主意，她不敢让长辈知道。
如果白氏说到了温久二人面前，也许能够讨个公道，但却实实在在将温盼柔给得罪了。
那一家子，他们谁也得罪不起。
白氏不能明说，就只能问姐姐要银子回来给儿子治伤。可惜白姨娘先还给了几百两，后来自身难保，甚至她都不能进府了。
最近古家人都挺发愁，白姨娘还不给银子，他们就要断顿了。
温盼柔到时，夫妻俩正在儿子的床前盘算见到白姨娘的法子。
他们请了十多个下人伺候，最近手头紧，已经辞掉了一半。留下来的这些都是勤快又忠心的，听说温盼柔来了，白氏大喜：“快请！”
温盼柔脸色沉沉，白氏在她面前可摆不起长辈的谱，看见其脸色不好，说话愈发小心。
“阿明病得重，大夫都说不一定能痊愈。柔儿，为了给你表哥治病，我们家的银子已经花光，还在外头借了一些，利息越滚越多。你娘又不见人……你手头方不方便？”
“我没有银子。”温盼柔语气生硬，她兴趣跟这位姨母叙旧，直奔古明所在的屋子。
古父小心翼翼跟着，弯腰低头，不像是亲戚，倒像是个管家。夫妻俩看她这般熟门熟路，对视了一眼。
他们私底下也打听过温盼柔嫁的那个胡家，得知除了胡昌盛会读书之外一无是处。并且，嫁人那天温盼柔没有嫁妆！
之前他们打听过尚书对胡昌盛这个女婿是否满意，那时候说是满意的。白姨娘还说要给女儿三千两压箱底银子。结果，什么都没有，连一抬嫁妆都没凑出来。
很明显，尚书大人是不满意这个女婿，先前都是母女俩为了面子吹嘘的。
古家配不上尚书府的女儿，可如果这个女儿是嫁过一次的，那……就不一定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如果三千两的压箱底银子给到自家，又有大笔嫁妆，加上白姨娘这个亲家母，还愁古家不兴旺发达？
抱着这个念头，白氏笑容可掬追上前：“柔儿，你表哥前些天疼得厉害，这两天才稍微好点儿，勉强能下地，你能不能帮忙请个大夫？”
温盼柔已经站在了床前。
古明已经习惯了讨好表妹，哪怕身上疼痛，也下意识带上了笑容，可对上表妹阴沉沉的眼神时，笑容就有些勉强。
怎么看都来者不善。家中如今可经不起温盼柔折腾了。
“表妹，你怎么不说话？”好吓人！
温盼柔冷冷问：“你欠了多少银子？”
“不多，二百多两。”古明叹气，“柳乐琳下手太狠，娘怕我被废，请了不少大夫，处处都需要钱。”
其实没有欠这么多，拢共才一百两，只是他不知道错过这次之后，下一次从姨母手中拿到钱还要等多久。反正，多要点总没错。
温盼柔脸上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容：“胡昌盛从小县城到京城，一直读书科举，十多年来也才花几百两。你们家这是拿我娘当冤大头呢。实话告诉你，我娘欠着大哥银子就是十几万，还有一些值钱的物件。”她虽然不知道值多少银子，但绝对比银子要多。
这么大一个窟窿，就算能把东西追回来，也根本还不起。尤其温盼安夫妻俩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们一家……温盼柔越想越烦躁，她娘的银子，除了母人的花销，就是拿来养古家人了。
事实上，如古家一般依附在白姨娘身上的还有四户人家。只是那些人不如古家这么废物，多多少少都做着自己的生意，最差的那家只摆了个摊。可以说，白姨娘的愿意接济，他们自然乐意收好处，如果白姨娘不愿意，他们日子清苦一些，也能照常过。温盼柔来之前就已经打听过了，那些人家跟以前一样度日，就是吃穿差点。
古明笑容僵硬：“表妹，我帮了你大忙啊。”
温盼柔轻哼：“那明明就是你胁迫我的，如果你不服气，尽管去衙门告我呀。”
古明心头一紧，要欺辱柳乐琳的人是他，虽然事情没成，他确实动了手的。如果到了公堂上，柳乐琳一定会咬着他不放。而温盼柔做了多少，这可不好界定。
他可以说她是主谋，可温盼柔也能辩解被他胁迫，到最后他一定逃不掉！
“表妹，你说到哪里去了？我们兄妹一起长大，不说青梅竹马，也感情深厚。”古明笑容满面，“之前姨母经常让人送银子来，所以我们习惯了大手大脚，你放心，把这些债还完之后，以后我们一定省着点花。”
门口的古家夫妻已经发现了不对。白氏上前：“柔儿，你有事吗？”
温盼柔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丢到古明身上：“你自尽吧，回头我会帮你给姨母养老送终。”
古明：“……”
他才不要死！
自尽这种事，打死他也做不出来。
“表妹，别开玩笑。”
白氏脸上勉强的笑容都扯不出了：“柔儿，有话好好说。动不动喊打喊杀的，好吓人呀！”
温盼柔不看她，只道：“当初我送到那个院子里去的女人，如今做了我大嫂，哥哥已经将尚书府改为了顾府，并且收回了库房里所有的东西，还让我爹娘花钱。柳乐琳不会放过表哥，你自尽，我兴许能求求情，让她放过姨母。”
这些天古家夫妻俩没少打听顾府内发生的事，只知尚书大人和白姨娘过得不好，从来不知道这些事。
一家子面面相觑。
古明咽了咽口水：“凭什么是我死，当时那事也不是我一个人干的。表妹，你也有份。”
温盼柔满脸烦躁，她在古家人面前向来高高在上。颐指气使已经成了习惯，不喜他们反驳，不耐烦道：“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把你告上公堂，到时候你就算不死，下半辈子也要在大牢里度过。自尽了，还能为自己留一份体面。”
古明尖叫：“我不要死。”
温盼柔耐心告罄：“姨母，如果他不死，你就把曾经从我娘那里拿到的所有银子全部还来，还有这间院子的租金，一文也不能少。花了多少银子咱们大家都没数，就给一万两吧。给你们三天时间，如果凑不出来，就全部去大牢里待着！到时……我会说你们捏着我娘曾经的那些事情胁迫她拿银子出来养古家！”
白氏：“……”太恶毒了！
可若是温盼柔真要这么干，搞不好真的能成！
要知道，不会有人无怨无悔的长年养着一家子。外人多半会信了温盼柔的鬼话。
“你们要么全家绑在一起死，要么让他一个人死。”温盼柔说完转身，“别想着糊弄我！万一他跑了，一定不比死了好过！”
撂下狠话，留下面色僵硬的一家人，温盼柔飞快离开。
古明自然是不想死的，白氏就得这一个儿子，哪里舍得白发人送黑发人，沉吟了下：“这丫头疯了，不能听她的。阿明，稍后我和你爹帮你安排一架马车，你先回江南去，至于这院子……看柔儿那模样，我家也住不长了，干脆一把火烧了，你受着这么重的伤，不会有人相信你能逃出来，到时大火灭了，我与你爹哭得伤心一些……应该能行！”
这些年他们家全靠着白姨娘接济度日，说到底是看白氏的面子，父子俩对白氏的态度越来越好，说是百依百顺也不为过。她的话，父子俩都不会反对。
于是，很快有马车来了，夫妻俩从后门将儿子弄上马车，然后回到院子里紧闭门户。
他们不知道的是，温盼柔找了人盯着院子的动静，古明刚离开一条街，马车就被人给拦住，车夫被打晕，古明被捂着嘴带到了附近的死巷子里。
夜晚，古家所住的院子燃起熊熊大火，夫妻俩商量过后，觉得只剩下一片废墟还是不保险，古父咬牙打晕了一个和儿子身形差不多的下人放在了厢房。
此人是古明的随从，对主子的所作所为全都门清。丢他进火场，也是夫妻俩商量后的结果。一来是让他替了儿子，没有人会怀疑儿子还活着。二来，也是为了灭口。
哪怕古明没有欺负几个丫鬟，但到底欺负过，翻出来后又是事儿！
夫妻俩放火前，还有心眼地让所有人以为那个随从已经拿了银子回乡。
京城中的院子走水，消息传出，众人尖声大叫，四处奔走宣告，前后不到一刻钟，几乎满街的人都过来救火。没人发现有人扛着一个麻袋从偏门进入，将麻袋丢入了火场。
前院中，胡家夫妻灰头土脸却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哭着喊着要往火场里冲。
“阿明还在里面，你们放我进去。”
“我的儿啊，你这样让爹娘怎么活呀？”古父捶胸顿足。
白氏哭天喊地，趴在地上痛不欲生。古父跌跌撞撞要扶她，可自身也没什么力气，两人歪倒在一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观者无不为之动容。
白发人送黑发人，也算是这世上最凄惨的事情之一了。
温盼柔嘴上没说，心里其实很恨古明。如果不是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将柳乐琳给放了出去。柳乐琳现如今还在那个院子里，兴许已经没了命，绝对不可能嫁给哥哥，更不可能有机会为难他。
还有，人的运道挺玄的，明明温盼安都已经要死了，结果却在遇上柳乐琳后身子渐渐康健，如今竟然还恢复得如同常人，又对一家人恨之入骨，将他们逼到绝处，毫无还手之力，如果没有柳乐琳的出现，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古明该死！
温盼柔闲来无事，怕他没死，还坐着马车到了古家所在的院子外看热闹。
这么燃起大火，小半个京城的人都过来了。她夹在其中并不起眼。
大半个时辰之后，火势终于被扑灭。所有隔壁的邻居都被烧了半拉院子，好在火势蔓延开时他们已经被吵醒，全部逃了出来，没有人伤亡。
刚灭完火，院子里一片废墟，到处黑漆漆的。古家夫妻装作伤痛欲绝的模样，刚才那么大的火都要往里冲，这会儿眼看火灭了，哭着喊着就要进去找人。
二人互相扶持，跌跌撞撞装模作样寻找一番，忽然在看见一个焦黑的人形时顿住了。两人心里泛起了嘀咕，他们记得是将人丢在厢房里的，怕人被烧醒后逃脱，特意将人捆得严严实实。
而此人直接倒在了厢房门口，难道火烧断了他身上绳子，让他逃出来了？想到此，二人心里一阵庆幸，好在没有让他逃出院子，否则这把火白烧，还会惹温盼柔生气。
心里一松的同时，二人扑上前嚎啕大哭，想碰又不敢碰，哭到浑身都在颤抖。围观的人好多都不忍地别开脸去。
哭完这一场，再把此人好生葬了，此事应该就能过去。白氏想着，嗓门愈发高昂，又掐了自己一把，泪水再次滚滚而落。
不掐不行，实在是这些年日子过得不错，没有多少伤心事，哪怕白天与儿子分开了，这也只是暂时的。只要大家都还活着，总有相聚的机会。
“咦？不是说院子里只有一个人吗？我看那儿也像是一个人呀。”
听到这话，白氏下意识抬头一望。
那边蜷缩在一起的，确实是个人。并且，按照方位来算，那里才是厢房的正中。隐约还能看见烧成了炭状的桌椅板凳。
白氏看清楚那个人和位置后，整个人呆住。
古父看看那边，又看看面前，侧头去看妻子，从妻子的眼中看到了惶恐不安惊惧。夫妻俩方才在外面哭归哭，也还是仔细清点了一下院子里的人手，反正府里的下人都在，还全都上去试图扶他们来着。
既然人都在，这怎么会多出一个人来？
古父心中惶然，正想查个究竟，忽然外面有大人前来。京城是天子脚下，但凡燃起大火，都得审问一番是否有人恶意纵火。
出了人命，大人是带着仵作的，古父正想上前，就被仵作抢了先。
然后，夫妻俩看着仵作在那人浑身上下一通摸索，又掰开了他的嘴。
当看见那黑乎乎的口中上门牙少了半截时，古父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想要上前却软成了一滩泥。
白氏尖叫一声：“儿啊！”
声音凄厉悲戚，一声吼出，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第969章
古父一时间手忙脚乱，想要护子，又想要去扶晕倒了的妻子。最后发现自己浑身发软，什么也干不成，他软软趴在地上，看着仵作查验。
“二十岁左右，男，身长七尺半，门牙断了半个……”说到这里，仵作回头问白父：“这是你儿子吗？”
古父死死咬着牙关，眼睛血红。
不知何时，白氏清醒过来，却早已哑了声，张口无声哭泣，听到仵作这话，终于哭喊出来：“是！儿啊，你死得冤枉啊！”
大人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有人纵火？”
白氏哭着摇头。
确实有人纵火，可她能实话实说吗？
放火的就是夫妻二人啊！
一个弄不好，夫妻俩都得进去。在京城里故意纵火，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这个院子属于顾府所有，后来温久刻意将其改在了白姨娘名下。温盼安最近才改了名，本想找个机会将这一家子赶出去，也没想到先出了事。
院子着了火，自然有人报给主人。
彼时，楚云梨由于睡得早，已经清醒了，刚好陪着温盼安一起出门。由于是古家人，楚云梨还“好心”地带着白姨娘。
她没有多想，只是单纯的想看看如今已经一无所有的白姨娘要怎么安顿这一家子，白姨娘安顿不了，也能看看那些靠着顾府银子养活的蛀虫哀求哭闹。
两人到的时候，大火早已熄灭。不过还能感觉得到废墟上的热气，看热闹的人挺多的，楚云梨由温盼安扶着下了马车，那边大人立即过来了。
此人是顾首辅的门生之一，当初险些成为了首辅的女婿。也正因为有他在，温久不敢太明目张胆的直接弄死不听话的儿子。
“柳大人。”
柳大人点点头：“火是子时前后着起来的，当时动静很大，几乎一条街的人都来救火，可惜还是有两人没有跑出来。一个是租客的儿子，一个是随从。比较奇怪的是，那个随从昨日一早就离开了，不知怎的会出现在这里。”
楚云梨耳边全是白氏的哭喊声。
白姨娘满脸惊色，急忙上前去找白氏：“阿明没跑出来？”
白氏扭头看见是她，眼神凶狠：“你还来做什么？看我笑话是不是？”
这样的态度，是过去十多年你从来没有过的。白姨娘真是吓一跳，随即满心都是被冒犯的恼怒。
而人群里的温盼柔看不下去了，几步冲上前扶住母亲：“姨母，你吼什么？我娘帮你够多了，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白氏看见她出现，咬牙切齿地问：“是不是你？”
温盼柔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似笑非笑地道：“我做什么了？大半夜的我睡不着，听说这边着了火，特意赶过来瞧瞧，刚一到，就看见你就冲我母亲大呼小叫，果然升米恩斗米仇。”
“我说的不是这个。”白氏很清楚自己已经送走了儿子，再说，一起送走儿子的还有男人，总不可能他们夫妻俩都发了癔症。
“柔儿，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白姨娘一头雾水。
温盼柔恨毒了古明，此刻只觉得畅快，脸上就带了几分：“我不明白姨母的话。”
白氏咬牙切齿：“阿明死得冤枉。他明明已经……”
温盼柔打断她，不疾不徐地道：“姨母慎言，这满大街的人都知道你儿子被困在火场中没有逃出来。虽然他死得确实冤枉，可这件事情与我无关呀，不好借着丧子之痛冲别人胡乱发脾气。这个世上，不管谁欠了你，我娘总不欠你。”
她目光落在已经被仵作扒拉过一番的人形身上：“这就是表哥吗？太惨了，我明明说的是自尽，你们家这也太诚心了。”
白氏再也受不了，扑过去挠她：“我杀了你！”
她刚失了儿子，悲痛欲绝之下手软脚软，自然是打不到的。白姨娘也生气了：“出了这样的意外谁也不想，你别冲柔儿发脾气。”
温盼柔轻哼一声：“娘，这些人不知好歹，以后你别再帮他们了。”
白姨娘苦笑，她如今自身难保，哪里帮得上别人？
“走吧！”乱糟糟的，味道也不好，忙也帮不上，万一耽搁太久，惹恼了那边年轻的夫妻俩，她会更惨。
母女俩互相搀扶着离开，没看见身后白氏淬了毒一般的眼神。
楚云梨看见了，却没打算提醒。
院子已经烧了，古家夫妻俩也承认了是走水。烧死了的人好生安葬，完了重新找匠人来修宅子就行。
有柳大人看着，夫妻俩也无意多留。临走之前，楚云梨找到了古父：“这宅子烧了，你们拿什么来赔？”
古父儿子没了，都不想活下去了，此时却有人还要逼迫，当即大叫：“要银子没有，要命一条，你们杀了我吧。”
温盼安皱眉：“不是耍无赖吗？就当我倒霉。回头你们一家人收拾好，赶紧搬走，以后不要出现在本公子面前。”
东家不追究了，落在外人眼里简直是大善人。古父听着周围人的夸赞，心里越来越堵，张口吐出了一口血来。
白氏吓坏了：“他爹，你不要吓唬我呀！”
*
这边离胡昌盛所在的院子不远，柳乐琳记忆中那边有一家的早饭不错，夫妻俩过去吃了，顺便去了一趟胡家。
敲开门，院子里乱糟糟的，好像许多天没有打扫了似的。
开门的乔氏看着面前满身华贵的前儿媳，心中后悔得无以复加。如果不折腾的话，一家人不会欠上债，也不会招惹温盼柔那个煞星。
那根本就不是个老实过日子的，最近家里出了这么多的事。温盼柔一天到晚不着家，难得回来，还嫌弃饭食不好吃，非要去外面吃。她手头也没有银子，顿顿跑去外头赊账。
周围一片酒楼，全都是债主！
乔氏又是害怕又是担忧，眼睛都哭肿了。看见楚云梨出现，她也不像以前那么哭着求了。哭过求过甚至都跪下了，柳乐琳还是不肯松口，明显是要教训胡家。
“你们还想如何？”
楚云梨看了一眼院子里：“温盼柔不在？”
“不在，她一天天往外跑，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乔氏冷冰冰道。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你知不知道他姨母家中失火的事？”
乔氏听说不远处有人院子着了火，波及了两边邻居不说，甚至还烧死了两个人。如果是刚来京城那会儿，她肯定会过去凑凑热闹。现在……实在没那个心思。
闻言，她满脸意外：“有这事？”随即又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我不知道哪个是她姨母呀。”
正经人家结亲，哪怕成亲前不认识，新婚时也该走动的。
楚云梨颔首：“她那个表哥，就是当初想把我接到院子里欺辱的那个男人被烧死了。”
乔氏吓一跳。
她很难不多想。自从和柳乐琳撕破脸之后，她就发现前儿媳是个气性大的。
这件事情，搞不好是温盼安帮她报仇。毕竟，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容忍欺辱自己妻子的人好好活着。一般人是上门找茬儿，这富贵公子要人性命，似乎也不稀奇。
她脸色越来越白，自己把自己吓得够呛，也不敢再冷着脸了，语气生硬地问：“还有其他的事吗？我还没吃早饭，就不留了。”
楚云梨将她神情变化看在眼中，道：“温盼柔跟我说，一定会让我解气。这些事情，可能与她有关。”
语罢，二人很快离开。
乔氏站在门口，久久回不过神来。
温盼柔不想回夫家去住，但她如今也没有其他的去处。母女俩一起在外用了早饭……白姨娘如今手头紧张，但也不至于连顿很普通的早饭都吃不起。她不敢多留，又看女儿没什么话说，道：“没事的话，你先回家，我自己也要回府了。”
哪怕将古明丢入大火中的事是温盼柔亲口吩咐，可这是她第一回 直接要人性命，心头一次次的回想着事情经过，就怕自己漏了形迹。听到母亲这话，下意识点点头。
白姨娘将人送回胡昌盛所在的院子，也是第一回 看见了所谓的亲家母。一开始她就不答应这门婚事，加上胡昌盛干的那些破事，她对胡家母子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万分不愿意见他们。之所以过来，是为了警告乔氏的。
“我女儿在家里养得娇，得她爹疼爱，如今哪怕落魄了，那也只是暂时的。亲生兄妹之间没有隔夜仇，你做事之前最好多考虑一下，别欺负我女儿。再怎么，她爹还是尚书大人！”
她不拿正眼看人，上来就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说了这样一番话。乔氏心里要多憋屈有多憋屈。特么的，娶了这个儿媳，好处没得到半分，把儿子搭进去了不说，完了还得讨好儿媳，这都是什么事？
“亲家母放心……”话说到一半，乔氏很敏锐地察觉到面前的夫人不高兴了，只得改口，“夫人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她，把她当祖宗供起来。”行了吧？
最后一句，饱含怨气。
白姨娘轻哼一声：“最好识相点，不要逼本夫人动手。”
看着马车消失，乔氏心里暗骂。一个妾而已，什么夫人？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温盼柔头一回干这种事，昨夜辗转反侧，生怕事情出了岔子，如今一切顺利，困意席卷而来，直接进屋就睡。
乔氏关上门，在院子里站了站。姜三那边催得很急，大人给了十日，若是这期间能把银子和利息凑足，儿子就能脱身。温盼柔这样子似乎不想帮忙，她就不相信堂堂尚书府女儿两千两银子都凑不出来。
想到方才柳乐琳说的那话，她咬咬牙，直接推开了正房的门。
温盼柔嫁过来的时候，丫鬟被扣下了，现如今她身边没人伺候。看见所谓婆婆进门，她皱了皱眉：“滚出去，顺便把门关上，本姑娘要睡觉。”
乔氏并不听话，直接入了内室。
温盼柔气笑了：“合着你把我娘的话当耳旁风了？你一家子是不想好了吧？”
“温盼柔。”乔氏面色淡淡：“我儿身陷囹圄，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对他有感情。天天外头奔波，似乎也不是为他。”
温盼柔眉头紧皱：“我与他是夫妻，能救我肯定要救。这两天忙的也就是这件事，等我睡醒了，他多半就能出来……”
闻言，乔氏心中一喜，却也不敢尽信了她的话，道：“你想法子凑两千两银子回来连本带利全部还清，他自然就出来了。”
温盼柔很不耐烦：“可他干的不止这一件事，柳乐琳不放过他，他出来了也照样要进去。”
乔氏：“……”
她心里发苦，再一次后悔自己没有拦着儿子休妻再娶。儿媳这不是假话，只要柳乐琳还记恨他们，一家子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不过，温盼柔此话一出来，她明白古明丧生大火之事，多半和儿媳有关。
那可是杀人！
乔氏想到此，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儿子这是选了个毒妇回来呀，跟这样的女人做一家子，就算不被她杀了，也会被她牵连的。
“要不双管齐下，你先去准备银子，把他救出来再说？”说到这里，乔氏开始抹眼泪，“我们家贫，他没想到他是吃了不少的苦，但却从来没有去大牢里蹲过，我都听说了，大牢里吃不好住不好，还有老鼠。我想去探望，也没有银子打点……”
温盼柔心里也很烦，她早也后悔招惹柳乐琳，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她就该听爹娘的话，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公子，哪怕男人有三妻四妾，至少不至于让她连顺口饭都吃不上。还有，如果她夫家显赫，温盼安也不敢那么过分。
说实话，她感觉自己在越陷越深，很有可能再过不上安逸的日子，这一切都是胡昌盛带来的。
“要是能够借到，我早就去了。”
乔氏一脸不信：“你是尚书府……”
温盼柔打断她：“那你知不知道我们家密切来往的那些都是温盼安外祖父的门生故旧？他想为难我，只需要放出一句话，之后不管我去谁家敲门都会吃闭门羹？”
乔氏：“……”
“你这两天在外头忙什么？那场火跟你有没有关系？”
温盼柔有些心虚，她脾气不好，下意识吼道：“那是他们自己家不小心走水，别什么事情都往我身上扯，就没见过你这种把麻烦往头上揽的蠢货。滚出去！”
天地良心，乔氏活了半辈子了，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恶的儿媳。
不是说大家闺秀温柔贤淑么？
难道就是贤淑地指着婆婆的鼻子大骂蠢货？
温盼柔睡了一觉，天都黑了，她也不忙，吃过饭后又睡一宿，这才找了马车回顾府。
她以为自己办的事情柳乐琳绝对满意，结果到了门口，同样被人拦住。
“你去禀告一声，她肯定会见我们。”
门房半信半疑，到底跑了一趟，结果却被主院门口的管事骂了回来。
他窝着一肚子火气出门，呵斥道：“少夫人早就说了不见你。”
温盼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不可能！”一想到柳乐琳不认账，她越想越气，叉腰跳着脚大吼，“柳乐琳，你给我出来！”
她大喊大叫，门口的人可不是木头。好几个人上前要把她撵走，好在温久从外面回来了。
温久受不了偏远的简陋，干脆就在外头住。他手头银子不多，开口跟人借钱周转还是很容易的，当然了，他不敢借太多，怕那个逆子不认他，回头还不上。因此，天天住外头也不敢大手大脚。
“柔儿，你又在闹什么？”
温盼柔一回头，看见父亲在马车上，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自己。
她扑过去，委委屈屈道：“爹，古明已经死了，被烧死的，柳乐琳该消气了才对，结果她还是不让我进门。”
温久大惊，想到某种可能，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孽障！”

第970章
温久这一巴掌下了死力气，他再文弱，也是个男人。温盼柔被打得转了几转后狠狠摔在地上，头上擦破了一大片，脑子嗡嗡的，半晌都回不过神。
她茫然抬起头：“爹，为什么？”
温久左右看了看，发现除了自己的随从之外，周围没有其他的人，这才定了定神，一挥手道：“你站远一点，我有话跟姑娘说。”
随从很快就溜了。
只剩下父女二人，温久靠近女儿，蹲下身低声问：“古明的死，跟你有没有关？”
温盼柔不敢与父亲对视，心虚地别开脸。
温久疼了她多年，一看就知道她的心思，当即脸色铁青：“你有没有脑子？怎么能杀人呢，你爹我是尚书，不是皇帝！那皇帝的女儿要是杀了人，也不好脱身，你到底怎么想的？”
他一脸痛心疾首，恨不能把女儿的脑子剖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
温盼柔看父亲气得厉害，嘴唇乌青乌青的，忍不住辩解道：“爹，女儿没有那么蠢，做事之前已经仔细想过。姨母亲口对着那么多人说表哥在里面没有逃出来，那么，被烧死就很正常了啊。”
“你还说！”温久大怒，又是一巴掌甩过去。
温盼柔这一次是趴着的，没有地方卸力，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口中还有了浓郁的铁锈味儿。她捂着脸，满脸是泪：“爹，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接我回家吧，好不好？”
温久看着面前的小女儿，长女已经入宫，小儿子在外地读书，他最疼的就是这个孩子，也看不得她这样狼狈，但他不想因为这个孩子搭上自己。
“做父女也是需要缘分的。柔儿，爹很疼你，从你生下来就舍不得对你动一个指头，无论你想要什么，爹都会给你找来。但你……不应该杀人。这件事情瞒不住的，你自己去衙门吧。”
温盼柔见父亲态度和语气都缓和下来，心中正欢喜呢，就听到了这样一番话，她满脸不可置信：“爹，你要把我送去大牢？不……我不去！我已经算过了，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古家那边又不敢把事情闹大……”
“柔儿！”温久语气加重：“盼安恨我入骨，他娶的那个妻子也恨你，夫妻俩都等着找我们父女的把柄，这个关头上你杀了人，还想以此去问柳乐琳邀功，她不会放过你的。乖，你自己去衙门，爹在边上帮你说情，应该能从轻发落。”
“我不要！”温盼柔尖叫着往后退。
温久却不允许她退，一把掐住她的脖颈：“丫头，做错了事就该受罚，放心，爹一定会想办法保住你的性命。”
他也不舍得将女儿送进大牢里，可女儿杀人是事实，温盼安等着揪把柄也是事实。这件事情就算暂时瞒了下来，那也是悬在头上的大刀，能把人的脑袋一下子砍掉的那种。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落下来了。他从一介贫家子弟走到如今，花费了那么多的心血，不能被别人给牵连了。
温盼柔张了张口，脸上满是泪：“爹，我不要。姐姐她会帮我的……等到六皇子长大登上帝位，这些都不算事！”
“正因为有六皇子，所以你更得去认罪。”温久一脸严肃，“你放心，如果你姐姐真的有运气能做太后，那时我一定想法子放你出来。”
说着，他扬声吩咐：“三七，从府里要两个婆子过来，押姑娘去衙门。”
温盼柔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不停的挣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可她根本挣扎不过，很快有两个婆子从大门出来，将她死死摁住。
去衙门的路上，温盼柔不停哭求。
温久嫌烦，直接把她的嘴堵上了。
到了衙门之外，温久这才拿掉了她口中的布，叹息道：“将你的所作所为原原本本说了，不要想着欺瞒大人，爹会在边上帮你求情。”
温盼柔这一路也看清楚了，父亲的铁石心肠，知道无论怎么求都是多余的，哭着道：“娘如果知道，一定舍不得把我送进大牢。你这样做，回头如何跟她交代？”
这丫头杀了人还不知错，温久心里烦得很，方才还能耐心哄一哄，此时耐心告罄：“就是你娘太疼你了，宠得你无法无天。所以你才敢杀人！”
温盼柔眼看自己就要被拖进衙门，哭着大喊：“还不是怪你？如果你给了我银子，我也不会杀人。都怪你！”
温久怒极，人来人往的也不好出手教训她，一把将人拖过来，咬牙切齿地道：“你如果不想死，想进了大牢不被欺负，有干净的饭吃。就别乱说话！”
温盼柔吓一跳。
哪怕得知自己即将被关入大牢，她也希望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当即乖觉下来，再也不与父亲争辩。
这件事情闹到了大人面前，于是，对此毫不知情的楚云梨二人和还在迟疑着要不要为儿子报仇的古家夫妻俩都被叫到了公堂上。
事情想要掰扯清楚，大牢中的胡昌盛又被提了出来。
几日不见，胡昌盛早已没有了曾经属于年轻官员的意气风发，浑身脏臭，头发乱糟糟的一缕一缕搅在一起。到了公堂之上还一脸茫然。
“柳乐琳，我都这样了你还不放过，你还想要如何？”
楚云梨一脸无辜：“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瞄了一样温久，“事情好像和你爹有关。”
温久听到这话，暗自运气。温盼安是自己儿子，柳乐琳是他儿媳……什么叫“你爹”，称呼自己一声爹，委屈她了么？
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又悔又涩，一切都是从温盼安好转开始，他当初不该心慈手软，该冒险出手直接弄死这个孽障。
温盼柔被父亲耳提面命嘱咐了好几次，又已经到了公堂之上，再也没有了狡辩的想法，将自己拦截古明，然后又让亡命之徒将他扔回院子里的事情原原本本交代了。
白氏满脸憔悴，早就猜到了是温盼柔害儿子，此时听到她亲自承认，真的杀人的心都有，当即就扑了上去。
“你杀我儿子……我要你偿命……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温盼柔吓得瑟缩了一下。
好在大人没有干看着，让人将已经疯癫了的白氏拉到旁边冷静。
而温盼柔为何要杀古明呢？
自然是为了让柳乐琳消气，说到此，就不得不提当初胡昌盛将妻子送给古明糟蹋的事。所有的事情在此刻终于真相大白。
楚云梨漠然看着。
胡昌盛现在压在头上的只有欠钱不还这一件案子，此次翻出来之后，他想要再做官，只看下辈子有没有机会。他不甘心：“当时柳乐琳完全可以不去，是她自己要去的，再说了，我还被她打了一顿呢。”
古父接话：“我儿子也被她废了，临死之前，都没哪个大夫敢打包票说能够将他的那处治好。”
楚云梨不甘示弱：“你们可以报官请大人帮忙讨公道呀，怎么不提呢？”
古父咬牙：“那你被欺辱，为何不报官？”
楚云梨一副看傻子的模样：“我是女子，又即将高嫁，名声要紧。再说，我只是被你们算计，又没有吃亏。”
胡昌盛：“……”好有道理。
刚想到此处，就察觉她的目光看了过来。他心中顿生不安，就听她悠悠道：“我和胡昌盛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走到如今有多辛苦，别人不知，我是清楚的。如果告到衙门上，就毁了他的一生，我是想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惜，他自己不会做人，得罪了一片。”
胡昌盛心里恨极，又不敢在大人面前表露，急忙低下头掩饰。
这件事情牵扯甚大。
不过，古明欺辱女子未遂，虽然有罪，却罪不至死。温盼柔将人杀了，不说偿命，活罪难逃。当场就被收监了。
胡昌盛重新被带了下去，此时他面如死灰。如果说之前还想着还清了银子官复原职，如今却已经不敢再做那样的梦。
乔氏收到消息急匆匆赶来，刚好看见儿子被拖下去，又从围观的人群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即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古家夫妻矢口否认，不承认自己知道儿子欺辱女子之事，得以平安脱身。饶是如此，白氏也浑身瘫软，整个人精气神都没了。
她只后悔自己这些年靠着尚书府贪图安逸。如果不是如此，儿子整日忙着生计，哪里有空和温盼柔合谋做这些荒唐事？
古父扶着她：“我们走吧。”
白氏一脸恍惚：“能去哪儿呢？”
“走到哪儿算哪儿。”古父真的打定主意要离开，一来今日日之事传出去后，他们在附近几条街已经丢了脸面，收留他们夫妻的那家人也肯定不会再管二人，反正都是露宿街头，还不如离远一点，至少能得个清静。
两人出门后，一刻也不停歇，直接就往城门而去。
温久先走，上了马车却没有立刻离开。等到儿子过来，才道：“盼安，今日为父大义灭亲，也是想给你们夫妻一个公道。”
温盼安一个字都不信，满脸讥讽地道：“你是怕受她牵连，更怕她牵连了宫中的云贵人。明哲保身而已，并不是为了我。”
温久不服气，还想要再说，楚云梨率先道：“温大人，要不我们将这件事情多告诉几个人，让他们评评理？”
闻言，温久闭了嘴。
乔氏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坐在衙门外的台阶上，不明白怎么事情就变成了这样，一年多前，她从家乡启程时，以为自己下半辈子都有好日子过，结果呢，才短短一年，她已经落到这个的境地。
察觉到身边有人路过，她眼神茫然，当看清那一双壁人时，忍不住出声唤：“乐琳。”
楚云梨都已经要离开了，听到唤声，也懒得回头。
乔氏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穿着自己一辈子也没有见过的华美衣裳偎依在年轻俊美公子的怀中离开，两人言笑晏晏，不知那公子说了什么，还被柳乐琳掐了一把。
如果不是感情好，柳乐琳肯定不敢下手。
也就是说，柳乐琳过得很好。她怕是再也不会回头了。
乔氏不知道坐了多久，夕阳西下时，她才起身拖着瘫软的身子回家。
之前请的那些人全部都已辞掉，乔氏进门时，屋中一片黑暗。她只庆幸自己住在内城，这地方离衙门不远，别人想住也住不上。想着这些，心中总算有了几分安慰，正准备关门，忽然伸出一只大手挡住了门板。
这大晚上的，乔氏又是一个人独居，顿时吓了一跳。往后退两步的同时又想起来这地方是官员所住，应该不会有外人，刚定了定神，门已经被人推开。
外面的人提着灯笼，借着微弱的烛光，乔氏认出来了他是管着这一片住处的楼大人。
这位楼大人只是举人，找了门路捐的官，一大把年纪了还是个没入品级的小官，平时管的就是这一片官宅，在有官员来时给其带一带路，将空置的院子找人打扫干净，干的就是这么点事。
看清是他，乔氏松了口气：“楼大人，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坏人呢。”
楼大人走了进来，左右看了看。
乔氏对于他那样肆无忌惮打量院子的目光很是不满，想着这人也忒不讲理了些，又想他是不是要欺负自己。嘴上道：“大人，我一个女流之辈独居，有事情明天再说吧。”
“就得今夜说。”楼大人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刚刚本官得到消息，胡大人入了罪，以后是不可能复职了，既然不是官员，就没资格住这个院子。这地方你还是要赶紧腾出来的，今夜你先查看一下有哪处坏了……让你修整，那是为难你。你把坏了的地方记下，明日一早，我来收宅子。”
乔氏惊了：“这么快？”
楼大人摇摇头：“说难听点，胡大人这胆子可真大。居然敢把妻子送与别人……你瞅瞅这满京城的官员，谁敢做这种事？其实也不怪胡大人，毕竟他出身摆在那里，以为做了官员就可以为所欲为。寒门难出贵子，也是这个道理。”
他人走了，乔氏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
温盼柔是女子，自己住了一间牢房。巧合的是，胡昌盛就住在她隔壁。
其实也不巧，胡昌盛之前是欠了银子被关进来的，大小也是个官员。看守也不能把人往死里得罪，特意选了清静的牢房给他。而温盼柔呢，不管犯了什么错，她还是尚书的女儿，这个面子得给温久。
胡昌盛心里明白，自己将妻子送给他人的事情闹上公堂之后，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寒窗苦读十多年的心血全部毁于一旦，对着罪魁祸首，他能有好脸色才怪。
“你可真能，居然敢杀人。脑子呢？若不是你这个蠢妇，我何至于……”
温盼柔向来心高气傲，落到这样的地方已经满肚子的火，气得打断他：“你才是那个祸根，本姑娘只恨自己瞎了眼，若不是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也不会跑去害柳乐琳。少在我面前叽叽喳喳，别看本姑娘如今落魄了，想要为难你还是做得到的。”
胡昌盛：“……”
他虽然怀疑温盼柔此话的真假，却不敢真的试。
毕竟，温久还是尚书。
温盼柔看他不说话了，满腔的邪火无处发，看他坐在两间楼房中间的栏杆旁，气得扑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狠狠一扯。
胡昌盛吃痛，下意识伸手去挡。
温盼柔怒极之下，干脆朝着他的手指狠狠咬了一口。
胡昌盛被咬得惨叫一声。
这么大的动静，引来了看守，得知是温盼柔咬人，看守收起了打人的鞭子。如果是别人，肯定要挨一顿打，非得打到再也不敢闹事了为止。不过温盼柔嘛……得给尚书大人面子，训一顿就行了。
温盼柔被骂了一顿，却不以为然，得意地看着胡昌盛被拖走。
本来看守就有意给他换一处地方，想着明天再说，结果一晚上都不等了。
胡昌盛咬牙切齿，心里正发狠呢，才发现自己是与人合住，其余的几个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还是被揍了一顿。整个人鼻青脸肿，痛得他浑身直发抖，一宿都没睡着……刚被关进来的时候，他以为进大牢就已经很凄惨。
原来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
温久回到顾府已经是深夜，每次从门口路过，看见那块牌匾，他都觉得心里像是被扎了一根刺。想到温盼柔干的那些事，他也不想去跟白姨娘掰扯，干脆去了书房住。
白姨娘管家这么多年，到底还是有几个死忠，她不知道男人抓着女儿去衙门的事，却知道男人叫了两个婆子将女儿捂嘴带走。一颗心早就提了起来，本来就没睡，听到男人回来了，那是一刻也等不得，直接就追去了书房。
“大人，柔儿呢？”
温久没打算瞒着她，省得这女人又不老实在外头乱来。当即就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白姨娘面色发白，惊声问：“你亲自把柔儿送进大牢了？那是我们的女儿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对柔儿如何，你应该看在眼中。”温久一脸漠然，“我疼她，但我不止她一个孩子。宫中的云贵人每日过得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一步，我们这些家人帮不上她的忙，也绝对不能再拖累她。京城中那么多人，聪明的人比比皆是，咱们瞒不过别人的。”
白姨娘大受打击，瘫坐在椅子上，久久回不过神。
温久看她这样，叹口气：“别难受了，只要我好好的，柔儿一定没事。只是……盼安对我误会很深怕是还要闹事，到时，我怕是不能庇护你们。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吧，当初我非要和你在一起，是做了一些缺德事的，如果不能善终，那也是我的命。”他揉了揉眉心，“我明日还有事，就不回来打扰你了。”
白姨娘恍恍惚惚，走到门口时回头：“如果大公子不在了，是不是就不能为难你，你就能好好的？”
温久面色一变，呵斥道：“慎言！”
白姨娘转身就走。
两人这么多年同床共枕，对对方不说有十分了解，至少也有九分。她听得出来，男人那番话就是暗示她对温盼安动手。
白姨娘并不愿坐以待毙，哪怕她知道男人在利用自己……做坏事只要一动手，就有可能被翻出来。让她动手，如果成了自然皆大欢喜，如果不成，他也能摘出去。
饶是如此，她也打算拼一把。如果任由温盼安坐大……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温久当年都做了什么，温盼安早晚会查出来，兴许已经知道了，否则，温久应该不会这样急切地暗示让她动手。
温久还没出事，她都没有好日子过，如果他出事，她就完了，大牢中的柔儿也完了。宫中的云贵人本来外家就敌不过其他妃嫔，温久一倒，母子俩肯定会被后宫那些恶妇欺辱致死。
白姨娘出不了门，不过，温久拨了一个随从过来，对外的说法是让白姨娘买东西的时候方便些。温盼安得知此事，没有阻止。
温盼安病了多年，身子亏损严重，每天都要喝药膳。
自从白姨娘有了随从后，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了父子情分一般，找了大夫来给温久把脉，然后将方子给了白姨娘，让她炖给温久补身。
如此过了半个月，白姨娘天天让身边的人打听温盼安身子如何，气色如何。
而最近入了秋，天气转凉，温盼安不爱出门，每日陪着楚云梨在书房，看完了账本就练字画画，除了几个得力之人，一般人也看不见他。
白姨娘心中焦灼，这一日忽然听说温久在工部正与几位大人谈事时吐了血，晕厥后被抬了回来。
她没有多想，急急赶去书房。
送温久回来的除了两位同僚，还有刑部的两位官员。
“温大人吐的是黑血，面色也不同寻常，找来大夫一看，果然是中毒！”刑部的李大人一脸严肃，“温大人是朝中重臣，此事要禀告皇上，皇上有令，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温盼安面色还是有些病态的苍白，裹着黑色的披风，眉心微微皱着：“劳烦大人了。”
白姨娘冲了进来。
众所周知，温久在妻子走后并未再娶，身边只有一位姨娘。可姨娘再受宠那也是妾，不应该在有外人的情形下出来。
几位大人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楚云梨见了，笑着致歉：“白姨娘与……关系非比寻常，我们夫妻从来不敢拿她当妾室对待。还请几位大人见谅。”
见谅不见谅的，人都已经冲出来了，四位大人面色不愉，却也没打算追究。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就是要查出是谁害了温久。
温久身边是两个随从，一般是那个叫三七的跟在身边，另外一个留着书房。偶尔三七不得空，两人会轮换。
首先要审问的就三七，他没有发现任何不对：“我家大人比较挑食，平时吃的东西就是那些，多半都是府里准备的，以前也没有出过事。最近没有吃什么新奇之物……”
他这话时有些迟疑：“我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最近几个月由少夫人管家，厨房和各处都换上了新人。”
楚云梨扬眉：“我只是嫌那些人不听话，换了一些听话的而已，我从来没想过要谋害谁。三七，你再想想还有什么不同之处。”
三七皱了皱眉，他怀疑是温盼安夫妻俩对主子动手，可没有证据不能乱说。不然，主子已经倒下，他本就难以脱身，要是让这二人抓住了他的把柄，怕是要不得好死。当下也不敢死咬着，随口道：“大人最近开始喝药膳，是大公子请大夫配的方子，是姨娘亲手熬的。”
温盼安颔首：“是有这回事。”说着，吩咐人去书房取方子。
四位大人本来还想把府里上下所有的人全部找过来审问一遍，见状也不着急。他们带来了两位大夫还有一位太医，三人看过方子后，那位太医出列：“确实是调养身体的好方子，药呢？”
温盼安面色淡淡：“这入口的东西特别要紧，我也怕被底下的人动了手脚，干脆把方子给了白姨娘，温大人最信任的人就是白姨娘，没有之一。最近都是白姨娘派人抓药熬的。”
白姨娘不知怎的，看见温盼安不像是中毒的样子，又看见他一副气定神闲后，心里就特别慌。她熬的药没有问题，当即也让身边丫鬟去取。
只是方才取方子时，四位大人多了个心眼，派人跟着取方子的人一起。此时也一样，有人紧紧跟着丫鬟。
白姨娘在床上的人满脸担忧，刚好看见温久眼皮微动，当即扑了上去。
“大人，你怎么样？”
温久还未睁眼，先吐了两口黑血，看清楚屋中情形，捂着胸口虚弱的问：“我……我这是怎么了？”
“中毒了。”温盼安叹口气：“您也太不小心了，不过，您放心，几位大人在此，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话音刚落，取药的丫鬟进门，大夫接过，小心翼翼打开，先就看到了药包里面有拇指那么大的一小包东西。大夫打开后，面色微变：“这……这是断肠草粉末，是要人命的剧毒啊！”
白姨娘脑子“嗡”一声，像是被敲了一重锤。她反应过来后脱口道：“那明明是药引。”
“这是剧毒之物！”太医也道，“温大人中的正是此毒。”
白姨娘福至心灵，下意识扭头去看温盼安。与此同时，床上的温久也看向儿子。
在二人的目光中，温盼安一脸坦荡，甚至还带着几分急切：“那么，请几位大人将下人拘来查问个明白。”
温久心中疯狂叫嚣着不能往下查，而白姨娘已经白了脸。
楚云梨二人老神在在，查问到那个派到白姨娘身边的随从时，他先是否认自己抓了毒药，挨了一顿板子后，喊着白姨娘救命。
白姨娘：“……”
她确实此人去抓了毒，但却让他收买温盼安身边之人，将药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入温盼安的药中……结果，这药出现在她熬给温久的药中。
白姨娘被带走了。
那个被打得半死的随从一口咬定时受她指使，她休想脱身。
随着几位大人带着大夫和白姨娘离去，温久又吐了一口血。
温久一边吐血，一边狠狠瞪着温盼安，眼神淬了毒一般，特别渗人。
温盼安并不害怕，起身缓缓上前：“被你护了半辈子的女人毒成这般，作何感想？”
“是你！”温久咬牙切齿。
温盼安扬眉笑了：“刚才当着几位大人的面，你该指认我的。到时你就是痴情人了。被心上人毒害了还要护着，甚至不惜为了她攀咬儿子，不是痴情人是什么？”
“畜生！我是你爹！”兴许是气急了，温久虚弱之下这句话还是吼得字正腔圆。
“你还是我外祖父的女婿呢，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老人家给的，不感恩就算了，还冲他下毒。”温盼安靠近他耳边，“我什么都知道了。所以……你该死！”
温久“噗”地又吐了黑血。整个人面如土色，奄奄一息。
温盼安转身，刚走出门，里面的人就急急追出：“大公子，大人他……他不行了……”
温盼安转身，吩咐：“全部滚出去！”
所有的下人鱼贯而出，他面带笑意地看向床上之人：“你别指望宫中的云贵人了，她有那样一个亲娘，又有你这样的亲爹。就算六皇子得登大宝，太后之位也没她的份。她是没本事帮你们报仇的。”
温久又吐了一口血：“她……她什么都……”
温盼安一脸莫名其妙：“我又没有要针对她，她这么倒霉，纯粹是被你们这对不做人的爹娘给连累的。”
温久：“……”
他又吐血，唇边和胸前都黑了一片，眼睛大睁着，就那么去了。
温久没了。
很快，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温久被自己宠爱了多年的妾室毒死，至于缘由……外人不得而知。不过，他中毒前大义灭亲，把两人的亲生女儿送入了大牢。一时间，众人都说白氏不识大体，犯了错就改罚嘛，温久又没错。
等到温久下葬了，温盼安才将当初顾家父女俩被温久害死的事告上公堂，不管是被害者还是加害者都已经不在人世，案子很快落幕。
并非温盼安不想让温久绳之以法，而是事情过去了太多年，证据不太足。温久是有嘴的，且不说父子俩对簿公堂他身为儿子会被人指责，温久如果活着，一定不会乖乖认罪，到时闹得沸沸扬扬还不一定能如愿。
如今正合适，温盼安将已经下葬了的温久刨出来葬到了郊外，一如他得到了顾家家财又失去一般。
相信如果温久泉下有知，定会又气一场。
白姨娘被判秋后问斩，加上她和温久为了在一起合谋害死顾家父女之事，被判斩立决。不过，恰逢大赦天下，白姨娘死罪可免，沦为官妓。
当她在一片脂粉香气里迎来送往时，总觉得自己过去那近二十年的富贵犹如一场梦。可她不能随意出门的事实又提醒她那不是梦。如果从没有得到过，倒还能接受，可得到又失去，实在太让人难受。
*
大牢中的温盼柔没了做尚书的爹，甚至她父亲还是个忘恩负义之人。看守之前对她的种种优待全部收回，养尊处优多年的姑娘受不了那样的环境，不过短短半年就没了。
而胡昌盛也没有清醒多久，他只要想到自己已经伸手触着了富贵，却因为贪心不足而全部失去，心里就特别难受。整日郁结难舒，没多久就疯了。
疯了后一抓着人就道歉，口中喊着“乐琳”。可惜，柳乐琳已经听不到了。
乔氏在儿子疯了之后，整日赖在城里，可京城中不留乞丐，直接将她丢到了郊外去。
其实，她好手好脚，孤身一人的话随便去哪家铺子都能找到一口饭吃。她却一心挂着儿子，最后在当年的冬日里郁郁而终。
*
温盼安二十岁才开始读书，五年后连中三元，上一次连中三元的进士还是顾首辅，许多人都说，他这是重现了祖上的荣光。
此人一生颇为传奇，少时籍籍无名，据说在不疼爱他的父亲手底下几度濒死，更是已经有不止一位大夫断言他活不过二十二岁。但自从他认识了妻子后，身子渐渐康健，还查清了外祖父和母亲的冤屈，认清了狼心狗肺的父亲的真面目。受了这么多打击的人没有一蹶不振，反而连中三元，后来辗转各处为官，一生清廉正直，不畏强权。这其中遭受了多少，又付出了多少，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
当然，也有人说他是遇上了自己命里的贵人。就是他那位与人和离过的妻子。
更有人信誓旦旦的说温盼安肯定是找了高人算命，得知自己的贵人是柳氏乐琳，所以不顾身份的悬殊将人取进门并真心以待，才有了后来的流芳百世。
不然，很难解释他对一个嫁过人的女子这般用心，在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是世道里，身边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又有人说，世间难得有情郎。父子二人都是情种，只是可惜他父亲遇上的女子心术不正，他遇上的是一个好姑娘。

第971章
温盼安一开始在京城为官，三十岁之后开始外放，他主动要求的。接下来半生都在各处辗转，官位越做越高，在五十岁那年告老。
接下来，夫妻俩在京城郊外买了个山头，种花养草，好不惬意。
柳乐琳一身带血的衣衫，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血淋淋的模样，冲着楚云梨深深鞠躬。
看她消散，楚云梨打开玉珏，柳乐琳的怨气：500
善值：566800+20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发觉靠在马车之中，这马车不算多华贵，但该有的都有，面前有个小几，上面有盘点心，边上的丫鬟正在倒茶：“夫人用点，一会儿不定要等多久呢，垫垫肚子，别像上次似的被饿晕了。”
原身肚子并不饿，楚云梨闭上眼：“别吵！”
丫鬟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忍不住：“夫人别生气，大夫说了，再这么下去，您会落下病根的。小主子在侯府过得不错。世子那么喜欢红夫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只看红夫人的面子，那些人也不会对小主子如何。”
楚云梨将这些话听在耳中，心里却觉得这个丫鬟话忒多了，她都喊了别吵，这丫头还在继续说话，要么就是真的跟主子亲近，所以这么不见外，要么，就是对原身这个主子没有多少敬重。
她干脆懒得理，开始接收记忆。
原身江窈儿，出身江南的商户人家，商户人家没什么规矩，她是家中庶女，母亲是画舫上伺候花娘的丫头，机缘巧合之下被喝醉了的江家大公子拉入了房中。一夜过后，江大公子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可能是想对这个丫鬟负责，也可能是不喜欢自己沾染过的女人去伺候别人。
画坊上的丫头，最后多半也是接客的命。江窈儿的生母不只一次觉得自己运气好，运气更好的是只一夜她就有了身孕，十个月后生下来了一个女儿。
江夫人对家中的庶子各种防备，但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度，对于庶女向来不错，至少没有性命之忧。江窈儿平平安安长大，以为自己会嫁一个门当户对人家的庶子，也可能被父亲拿去送给权贵作妾。她比较倾向于前者，毕竟，这做妾的女子想要留住男人的心，长相不说绝美，至少也得是美人。而江窈儿的容貌……只能算是一般。
她生母云娘在画舫中长大，如果貌美，早已成了花娘。这样的情形下，云娘生下来的女儿又能美貌到哪里去？
江窈儿知道自己做不了婚事的主，也从来没有在这上头动过心眼。十五岁那一年，京城中的张家派人上门提亲，娶她做继室。
这张家可了不得，虽然同是商人，可人家是皇商，且她嫁的还是家主，过门就是当家主母。这样的婚事自然是好的。按理说，家中的嫡女嫁过去那都是高攀了，更何况她还是庶女。
江窈儿一开始就没有对未来夫君抱有期待，从未想过会得男人真心，只要夫家能够给予她主母的尊重，就心满意足了。
嫁人的当夜，夫君张世理喝得醉醺醺回来，掀了盖头就压了上来，毫无怜惜之意，好像带着不少怨气似的。大概是连她的容貌都没有看清，两人就已经圆了房。
那之后，每逢初一十五，张世理必回正房，来了也会和她圆房，但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别看江窈儿嫁过来时当家主母，可家里的事情从来都不用她管。
江窈儿从来没有学过这些，哪怕已经定下了这门婚事，嫡母也没找人教她。她自己没想管，也是管不了。
多半的时候，她连院子都不得出。她嫁过来是继室，进门前已经有了妾，那些女人却从来不来找她请安。张世理似乎也没有要让那些女人尊重她的意思。
江窈儿偶尔几次出门，那都是和张家相交的人家有喜。她跟在张世理身边，就像是个吉祥物。有一次跟别家夫人一起走时多说了一句话，回来后被饿了三天。她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能够遇到一个两情相悦的夫君，对于嫁人后的日子并没有多少期待，那一次之后她就学乖了，全当自己是个哑巴，聋子，不管出门也好，在家也罢，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如此，过了一年安生日子。
一年后，她查出有了身孕。张世理得知这个消息，一个月都没有回家。好在张家的长辈出面护持，她顺利生下了孩子，是个女儿。
孩子生下来，她有了亲人，想着自己得好生立起来，不为自己，也为孩子。尤其还是个姑娘家，如果她不管不顾，得过且过，等孩子长大，不过是又一个江窈儿罢了。
她想着坐完月子就去找婆婆请安，这次也是婆婆出面帮她护住了孩子，只希望看在她为张家生了孩子的份上。这位长辈能给她几分体面。
心里都盘算好了，结果，还没满月呢，孩子被抱走了。
江窈儿得知这个消息，简直要疯。她自己命不好，怎么着都行，可那个孩子是无辜的。她把孩子带到这个世上，就该为其负责。
等不及满月，她就去找了长辈，想要打听孩子流落到了何处。长辈不见她，江窈儿自己花了所有的体己到处询问……可是家主不想告诉她，谁敢说？
直到一年多之后，张世理带着她出门做客，这一次去了平远侯府。她以为又跟以前似的带自己走个过场，没想到在园子里转悠时，看到了奶娘抱在怀中的小娃娃。
那娃娃眉心一颗红痣，脸色苍白，身上瘦得没有一点儿肉，只得一把骨头。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就是自己的女儿。
孩子生下来时她看了一眼，眉心有一颗红痣，眼尾上挑，跟她母亲云娘一模一样。时隔一年，这孩子长大了点，眼睛和鼻子愈发像了她的父亲。江窈儿当即顾不得其他，凑上前去。
张世理像是特意让她们母女团圆，还避远了一些，江窈儿想要抱孩子，奈何奶娘不愿意。她当时太过激动，还把孩子给吓着了。
孩子一哭，奶娘立刻将她抱走，江窈儿想要追，却被张世理拉住。
“你只要乖乖的，以后我还带你来见孩子。”
江窈儿忙不迭答应下来。
她想不明白的是，张世理明明是孩子的亲爹，那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过得好的样子。她这个做娘的没本事管，做爹的为何也不管？
她试探着问了几次，张世理都没有回答，倒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后来一年年，孩子渐渐长大。江窈儿几乎每年都能去侯府和孩子见上一面，后来她发现，侯府并没有要求张家把孩子送来，甚至对此是很不高兴的。这个孩子，是张世理自己要送的！
“夫人，您吃点吧。”
丫鬟再次出声，楚云梨睁开了眼睛。这一次没有再犟着，而是主动拿了点心吃，哪怕肚子不饿，她也把一盘点心塞了下去，还喝了半壶茶。
紧接着马车停下，已经在侯府的内院外，过了前面不远处的拱门，就是后宅了。
江窈儿每次都是在后宅的园子里见女儿的，年那孩子已经八岁，却瘦得跟五六岁一般。她不是每次都一进门就能见到孩子，上一次在这拱门之外一等就是半天，她太想见孩子，来之前都没吃下饭，在门口就倒了。再醒过来，已经被丫鬟带回了家。
拱门外，守门的婆子看见她，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以前江窈儿会急巴巴的上去询问自己什么时候能进去，好歹是张府的夫人，不让身边丫鬟去问，反而自己出面。愈发让人看不起。
其实也不能怪江窈儿，她虽然出身江南富商之家，可从小就被锁在后院，没有正经的人教过她规矩，她甚至没有读过书。不知道这些人情世故。
楚云梨才不管这么多，就跟没看见婆子似的直接往里闯。
“哎哎哎，给我站住！”
婆子气急败坏，眼看楚云梨不停，还冲上来伸手抓人。
楚云梨一把甩开她，回头才看到自己的丫鬟春分站在拱门外没动。
婆子也已经抓到了她的胳膊，质问道：“你什么人呢？问也不问就往里闯，这是哪家的规矩？”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以为你是个瞎子，看不见人来，我们主仆过来大的动静你也没问，又以为你是聋的。我跟一个聋子瞎子说不着呀。所以就没开口。”
婆子脸色都青了：“在这里等一等，我去给你禀告。”
“那麻烦你快点，我家里还有事呢。要是等太久，我这来不及赶回，大概会先走。”楚云梨语气不疾不徐，似乎并不急着进去。
春分急得团团转。
婆子面色有些古怪：“你不想见自己女儿？”
楚云梨扬眉：“我女儿？过去几年，我每年来都会偶遇上的那个姑娘是我女儿？谁说的？”
婆子自知失言，不敢多说，飞快跑了。
“等着！”
没多久从园子里过来，一个人不远不近的站在那处，大概是防着主仆二人闯进去。春分很是不能理解：“夫人，您怎么这样大的胆子？就不怕里面的主子生气了不让您进门？还有，万一他们将这火气撒在小主子身上怎么办？”
这些顾虑也不算是杞人忧天，江窈儿正是顾及着这些，所以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楚云梨没有回答。
婆子一路直奔世子院。
院子清幽，没有多少人伺候，她让人传话，在门口等了等，这才被领进门。
坐在主位上世子夫人看见她，皱眉呵斥：“慌慌张张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婆子低声将门口的事情说了。
世子夫人轻哼一声：“胆子这么大，是不想见孩子了么？让她滚！”
婆子想到方才江窈儿的不客气，听到主子这话，只觉扬眉吐气。雄赳赳就往外走。
看见楚云梨后，婆子一双眼睛都快瞄到了天上去，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主子说了，今儿不得空，既然你那么着急回，那就回吧。”
楚云梨颔首：“行。我知道你们家世子夫人是个小心眼，回头一定会把这气撒在孩子身上。如果孩子没了，正好！我也不想活了，干脆去敲了登闻鼓，让皇上帮着评评理，这让人家骨肉分离多年，算是个什么罪名！”
婆子面色大变。
“你……你大胆！”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命都没了，还不为自己拼一把，也枉为母。”
婆子皱了皱眉：“你等着！”
春分整个人都吓麻了，急忙上前低声道：“夫人，小主子是老爷抱给世子夫人的，您不都打听过了么，那是世子夫人的养女！就算告到皇上面前，您也没理呀……再说……车夫是老爷的人……”
那个车夫只是负责将她们从张府送到这里，一会儿再把她送回张府罢了，其他的地方是不会去的，甚至不会在中间停留。
而世子夫人得了婆子的话，当即气得脸色铁青，不过她也做了好几年的世子夫人，头上两层长辈，该学的规矩都学了。很快就收敛了神情：“让她进来。”
等到婆子出去了，又觉得这样轻易让母女俩见面到显得自己怕了她似的。她吩咐身边丫鬟：“我们也出去走走。”
楚云梨进了园子，按照带路的丫鬟的吩咐在假山处等了等，很快就看到了当年的奶娘和跟在她身边的瘦弱小姑娘。
已经八岁的孩子，只长到了奶娘的腰，眼神瑟缩，根本不敢与人对视，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睛很大，眼珠都快要脱出来了。
奶娘一抬手，孩子先就缩了缩身子，一副想躲，却又不敢躲的模样。很明显，平时没少挨奶娘的打。
楚云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将那二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江窈儿想要和女儿团圆，可惜她势单力薄，身边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甚至想过拿刀来直接把那个世子夫人捅死，然后带着孩子一了百了。
可想到孩子那么小，她又不舍得。就这么一年年煎熬着，真的是比死了还难受。
“你还认识我吗？我唤你念念好不好？”
上次见面已经是两年前，楚云梨怕吓的孩子，缓缓上前。她身上带着一股稳定人心的气质，让人下意识想要依靠。此时语气柔和，眼神温软，也没有立刻就将孩子拥入怀中，而是在她面前一步远处站定。
江窈儿也是后来才知道了女儿名字……念红。
张世理取的好名，那位世子夫人之前的名字为嫣红。一开始的身份，是张府的主母！
孩子怯生生的，并不愿意靠近她。楚云梨心下叹气，江窈儿一年才来一次，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指望她能记得，看她这么胆小，没有掉头就跑就已经很难得了。当然，可能是被奶娘训得多，不敢乱跑。
今儿就想带孩子离开怕是没那么容易，但就算带不走，楚云梨也要将这个奶娘换走。
“念念，你饿不饿？”
楚云梨解下一个荷包，掏出里面的点心。江窈儿来了两次之后就发现这孩子瘦得不同寻常，但凡好好吃饭绝不可能长成这样，很明显平时经常挨饿。从第四次起，她就悄悄带着点心，可惜前面两次都没能让她吃上。也就是晕倒前一次，前年才让她尝了一块。
念念看见点心，眼眸微动，怯生生道：“绿豆姐姐。”
声音极低，楚云梨耳力不错，听明白后微一愣，顿时哭笑不得，又有些心酸。前年江窈儿拿来的就是绿豆糕，她自己的吃穿用度并不好，就跟府里的下人一样，那绿豆糕是府里下人吃的，做得粗糙得很。
“这次是红豆。”
奶娘就站在两步远处，皱眉道：“我们家姑娘不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赶紧收起来。不然，夫人知道了要生气的，到时还是姑娘受罪。”说到这里，她冷笑着道：“姑娘口中唤绿豆姐姐，应该是前年你带了绿豆糕来的缘故，知道她为何记得么？那次姑娘倒是吃了，可你知不知道，姑娘后来被打得将那些绿豆糕全部吐了出来不说，又饿了三天……”
楚云梨听得心头火起，如此虐待一个孩子，她还好意思一副得意的模样拿出来说，她霍然起身，一把揪住奶娘的衣领，抬手就是两巴掌。
奶娘尖叫：“你大胆，大胆！”
春分也吓得险些尖叫，用手捂住了嘴才没有喊出来，反应过来后忙不迭上前劝：“夫人……夫人……快撒手……你是畅快了，可是姑娘还要留在这里让奶娘照顾呢……”
楚云梨怒火翻腾，直接将奶娘狠狠推了出去，又踩了一脚她的胸口。
一脚下去，看到奶娘翻白眼，楚云梨并未收手，又踩了两下。直到奶娘都吐了，她才冷哼一声，一脚将人踢晕。
让念念见人这件事情做得隐秘，谁也没想到江窈儿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因此，四下没有几个人。
没几个人，却还是有人的，当看清楚这边发生的事情后，那两个人都惊呆了，反应过来后，其中一人飞快往世子院的方向跑去。
春分吓得魂飞魄散，人都已经往外院的方向走了几步，如果不是顾忌着自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真的会掉头一去不回。听到有有不少脚步声过来，她急得险些哭出来了：“夫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疯了？这么闹一场，对这位姑娘并不好啊，咱们回去之后也肯定会被老爷责罚，您就不怕吗？”

第972章
奶娘已晕。
至于念念，她整个人都有些呆呆的，好像还没有回过神来。不过，当看到花丛中过来的世子夫人时，整个人蹲在地上全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发抖。
楚云梨皱眉，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这一摸，只觉孩子硌手，真就除了骨头只剩下一层皮。关键是孩子抖得更厉害了，还发出了轻微的痛呼声，眼泪已经流了出来。她皱了皱眉，伸手扯开孩子的衣裳，就看见身上纵横交错着大大小小的伤口，看那样子，有鞭伤，有掐痕，甚至还有烫出来的伤疤，还有好几处伤口已经化脓，这也只是肚子上一片，其他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伤。想也知道浑身上下多半没有一块好肉。
她不是没有见到过被虐待长大的孩子，可这么惨的，还是第一回 。尤其念念穿着一身粉色绸缎衣衫，更衬得那些伤口狰狞可怖。
春风也是第一次看到孩子的身子，惊得捂住了嘴：“这也太……太……”
与此同时，世子夫人到了。
世子夫人柳悦，原先名刘嫣红，在京城商户刘家长大，是刘家的养女……之一。
刘家好钻营，家中养了不少貌美的姑娘，都是从人牙子手中买来的，美名其曰是给那些姑娘一条活路，不让她们落到乌七八糟的地方。嫣红机缘巧合之下与张家大公子张世理结识。
她人很聪慧，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张世理渐渐地将一颗心落在了她身上，后来不顾家里长辈的反对将其娶为妻子。
两人成亲之后很是恩爱，可惜天不遂人愿，成亲三年，两人都儿女双全了，才发现嫣红是定国公府的女儿，还是嫡女。只是多年前发生了一些阴私事，才让她流落在外。
这姑娘已经嫁了人，定国公府还是将人接了回去。后来不知怎的，要和平远侯府结亲，嫣红改名柳悦，嫁给了侯府世子。
这些事情，是江窈儿临死前才知道的。
甚至她会嫁给张世理，都是柳悦安排的。
楚云梨并不如春分那般慌张，而是缓缓抬起头来直视所谓的侯府世子夫人，目光落在了她怀中抱着的白猫身上：“夫人的养女被这般苛待……这还不如养猫猫狗狗呢，好歹猫狗还不会挨饿，也不会挨打。”
那猫毛发雪白，眼睛如琉璃一般，乖乖巧巧卧在她的怀中，要多干净有多干净。
柳悦也没想到自己过来会看到这样一副情形，她的目光落在了晕过去的奶娘身上，也看到了奶娘吐出来的血和秽物，顿时皱眉：“是谁动的手？”
“我！”楚云梨丝毫不惧，坦然回望，“夫人，这孩子不管是什么身份，奶娘都不应该这样对她，把孩子虐待成这样，我打她一顿不应该么？”
柳悦冷哼一声：“这里是平远侯府，你一个外人，算是看见了不平之事，也该着人禀上来，由本夫人……”
“是么？”楚云梨站着孙子，将孩子挡在身后，脸上带着两份歉意，“我出身不高，不懂得这些事情。多谢夫人指点，不对之处，还请夫人见谅。只是，孩子被伤成这样，奶娘却毫无悔改之意，甚至还在我面前炫耀几年前将孩子打吐了的事，这奶娘……不能要了吧？”
“本夫人自有安排。”柳悦冷哼一声，“刚才我听说你挺急的，这就走吧。”
楚云梨当然不会就这么离开，似笑非笑道：“这是夫人的养女，夫人却让我每年来见她一次。我想知道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柳悦眯起眼：“你要是不想见，明年也可以不来。来人，送客！”
有人上请楚云梨离开，她站在原地没动，忽然道：“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夫人确定要继续这样对待这个孩子么？她是无辜的！”
“无辜？”柳悦冷笑一声，“张夫人可能不知，本夫人多年前也是做了养女，别人家的养女就是这么过来的。”
楚云梨在这繁华的院子，又看见柳悦脸上的悲愤，忽然就觉得无比荒唐，这特么哪里来的疯女人？
自己疯就算了，偏偏还有人陪着。
柳悦再次催促：“送客！”
楚云梨还是不走：“夫人，你这样……是不甘心么？”她一步步靠近，推开了想要阻止她上前的丫鬟，“你再怎么折腾这个孩子，她的身世也不会改变，发生过的事情也不会消失。”
说完这话，她清晰的看到了柳悦眼中的戾气。
楚云梨心下冷笑，转身将孩子抱了抱，起身往外走：“这人呢，如果死都不怕，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如果这孩子出了事，我也不想活了，临死之前，一定会拉几个垫背的。夫人身份尊贵，我这样的商户人家等闲是见不着您的，但见张世理还是很容易，到时我带他一起死。”她眨眨眼，有几分嚣张地道：“这同年同月同日死，兴许还能合葬！挺好的。”
柳悦手里的猫忽然惨叫了一声，抓了她的手背后跳到了假山上。
那纤细白皙的手背瞬间就冒出了鲜血，周围一阵鸡飞狗跳。楚云梨转身走到孩子跟前，一把将其抱起。
江窈儿以前以为孩子只挨饿，或者是底下的人照顾不精心，每次见面都是匆匆来回，没有发现过孩子身上的伤，楚云梨还想着先将孩子留在这里，换掉伺候孩子的人，应该就能让孩子的处境变好一点，之后再徐徐图之。如今知道孩子遭受了虐待，她再也不会把孩子一个人留在这里。
要知道，这世上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多了去了。孩子遭的罪已经够多，她没来便罢，来了之后是一定要阻止的。
念念大概感受到面前的人不会欺负自己，干脆窝进了她的怀里，只得小小一团。
楚云梨心中怜惜，抬步往外走。
当然是走不掉的。
一拨人去抓猫，一拨人围在柳悦身边，眼看楚云梨要走，还有人过来拦她。
楚云梨眼神一厉，不退反进，越过来拦她的人，直接扑到了柳悦面前，然后狠狠掐住她的脖颈。
周围霎时一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
柳悦垂眸看着面前纤细凌厉的爪子，并不如何慌张，冷笑一声：“你要是敢杀我，一定走不出这大门。包括你所抱的孩子，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她强调道：“管这孩子遭受了什么样的对待，那都是我的事。我是她的养母，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你是什么？抢夺孩子的贼人，害我们母子分离混账，你信不信，我大喊一声，你就会被投入大牢，此生都再不得出。”
楚云梨面色沉冷，手中越收越紧。直把人掐得翻白眼，才不疾不徐道：“反正都是个死，那不如拖你一起。我一个小户人家的庶女，又不得夫君疼爱，一辈子命贱如泥，能够有公府嫡女侯府世子夫人陪葬，划算！”
柳悦以为她不敢。过去那么多年，这人就跟泥人似的，一点脾气都没有，或者说，她身份太低，不懂规矩，又因为孩子在别人手中，不敢行差踏错一步。感受到脖颈上越收越紧的手，那手背上都泛起了青筋，可见用了力道。她再抬眼，就对上了面前女子黑沉沉的眼。
那眼神一片漆黑，似乎要将人溺毙，加上掐着自己的手很稳。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她不想死！
“放……放手！”
楚云梨手微微松了一些，侧头去看围过来的一大群人。黑压压的一片，似乎能将她和怀中孩子淹没。
“让我放手也行，去写一封与这个孩子断绝关系的文书！记得写清楚是归还！将孩子归还给我这个亲娘！”
所有人都看着柳悦。
柳悦确实讨厌面前这对母女，恨不能将她们一辈子压在手底下。可到底是小命要紧，她闭了闭眼：“去写！”
有人跑了一趟。
楚云梨微微偏着头，看着柳悦的眉眼：“长得美果然占便宜，你曾经的身份还不如我呢，却能得到夫君一心一意对待，甚至在你离开后还念念不忘。”
柳悦眼神阴冷，对于江窈儿知道孩子的身世，她并不意外。毕竟孩子从胎里带来的那一枚红痣实在太显眼，无论谁看了都不会忘。但是，关于她的身份，知道的人不多。尤其国公府有意隐瞒，甚至下了封口令的情形下，知道内情的人也不会刻意提及。
“谁……谁告诉你的？”
楚云梨忽然笑了：“夫人，我在张府的处境，你也听说过，伺候我的那些人都不配知道这样的秘密。能够靠近我又知道这个秘密的……不用明说了吧？话说，夫君每月初一十五一定会回来找我呢，我看着，他与我亲近，也不像是很勉强的样子。上个月我月事迟了，他还过问来着，那模样挺担心的……”
柳悦冷冷道：“胡扯！”
“你爱信不信。”楚云梨忽然踹了她一脚，因为掐着她的脖颈，她并没能后退，只是疼得站不起身。围观的人齐齐上前一步。
楚云梨呵斥：“退！退到十步开外！”眼看所有人都不动，等着柳悦吩咐，她冷笑一声，“再不退走，我可又要踹了哟，脚痒得很。”
众人不敢赌，毕竟，要是退得慢了让主子受了罪，回头他们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楚云梨对于他们的识相很是满意，又扬声道：“你们可别欺负我看不懂字胡乱拿一张纸来糊弄，我这些年关在府里，也识得几个字。敢弄虚作假，这恶妇一定活不了！”
柳悦恨得眼神几乎喷出火来，朝着人群里看了一眼。
楚云梨就看到里面有人转身跑走。心下冷笑，就知道这女人不老实，多半会在字据上作假。
孩子乖乖巧巧，双手抱住她的脖子，脸埋在她的肩膀上。楚云梨抱着她的那只手安抚的拍了拍：“不要怕，娘带你离开这里。”
柳悦轻哼：“离开这儿你也活不了。”
楚云梨不悦道：“你是在提醒我把你掐死么？反正都活不了，不如大家同归于尽？”
柳悦不说话了。
至于楚云梨在侯府园子里掐着人家的世子夫人这件事情会不会闹大……多半是不会的。柳悦嫁过来之后收养女儿，不是上族谱的那种，多半没有人管。她虐待孩子的事情其他的人听说了也不会插手。但如果闹出这个孩子是张世理的嫡出女儿，还把张府夫人逼得在园子里掐着她要人……家中长辈不知道便罢，知道了一定会过问。
很快，有人拿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纸，江窈儿不识字，楚云梨瞅了一眼，连蒙带猜认识一半，看出这确实是归还孩子的契书，当即伸手一把抓过，在送契书的人要靠过来之前，呵斥道：“所有人退到百不开外，否则我掐死她！”
她将孩子塞给春分，动作粗暴的一把揪住柳悦的衣领，从头上拔下一根钗环，紧紧贴着柳悦的脖颈。
“世子夫人，还要麻烦你送我一程。不然，我们母女怕是活不成了。”楚云梨语气温柔，动作却狠，揪着她就走。
柳悦提着一颗心，生怕这疯女人真的不管不顾戳死自己，又想到这件事情还得收尾，咬牙道：“放开我，我陪你走一趟就是。别这么扯啊扯的，让人看见了对你不好。”
楚云梨福至心灵：“果然你也会怕。话说，我今天就该从大门进来直接求见你们老侯夫人把事情说清楚……话说我活了二十多年，也没见多少人，大概是见识不多。就没有见过像你脸皮这么厚的女人，这么舍不得张世理，你别走啊！虐待他的妻女，你根本就是有病吧！”

第973章
这番话触怒了柳悦。
有些事情是经不起人说的，柳悦眼神中满是熊熊怒火：“这是张世理愿意的，你嫉妒我是不是？”
楚云梨：“……”见识了。
真正的江窈儿也从来没有奢求过张世理的真心真意，知道这件事情大概也不会多生气。但是，这女人太嚣张了，必须得给她一个教训。楚云梨放在她脖颈间的钗环忽然朝她脸上狠狠一划，血光飞溅一片。
柳悦瞪大眼，被疼痛唤回了神，才发现自己是真的被钗环划破了脸，当即尖叫：“你这个疯子！”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说对了，我就是嫉妒你占据了我夫君的心。不就是长着一张美艳的脸么，没了这张脸，我倒要看看张世理还会不会对你情根深种。一群疯子，本姑娘好好待在江南，又没招你又没惹你，把我选到京城受这罪……”她越说，语气越激动。
柳悦背对着她，脚不受控制地被拖着往后退，听到她这激动的语气心肝直颤。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还想好好活着呢，试探着道：“你冷静一点！”
“冷静不了。”楚云梨就喜欢看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冷冷道：“反正我们母女也活不了了，大家一起死吧。”
柳悦：“……”
“不不不，你女儿还那么小，她还从来没有走出府去，好多东西没吃过，好多景色没看过，生了孩子就要为孩子负责……”
说话间，几人已经出了内院，到了下马车的地方。春分欲哭无泪，抱着孩子紧紧跟着……夫人的处境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从这里出去之后大概就要亡命天涯了，她一个小丫鬟实在是受不住。此刻她脑子都是懵的，不就是跟去年一样送夫人来看小主子么，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柳悦是真怕这女人发疯，看见不远处的马车后，急忙吩咐道：“快过来把你们家夫人送回去。”
车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看见内院中黑压压围过来一群人，却只站在十几不开外不敢靠近。这是发生了什么？
不过，接了江窈儿离开是来之前主子吩咐过的，加上柳悦也这么说，他压下心头的疑惑，将马车赶了过来。
“上去！”楚云梨话是对着春分说的。
春分连滚带爬上马车，也没询问，主动将孩子也抱了上去。
柳悦强制镇定：“你放开我！我放你们走，且保证绝对不会派人来追。”
“我不信。”楚云梨语气里满是讥讽，“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定会出尔反尔。跟我一起走。”
柳悦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焦急：“我是世子夫人，要是被你劫持着离开了侯府，家里的长辈肯定要过问，到时我是不好解释，但你一定活不了了。”
“夫人，我还要请你帮忙呢。”楚云梨笑吟吟冲着远处的一群人大喊，“我请你家夫人去外头喝茶，我就送她回来，你们最好别追。喝杯茶而已，不会出事的，可要是你们追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那就不好说了。”
柳悦目眦欲裂，特么的这女人还威胁上了。她正想着拼一把脱身，大不了受点伤，就听到耳边传来那女人阴森森的声音：“你最好吩咐几句。不然，正如你所言，事情闹大了之后，我们俩都不好解释。”
柳悦恨不得吃人，却不得不照着她说的办。
“你们回去，我陪张夫人走一趟，很快就回。”
一群人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继续追，其中一个管事模样的婆子上前：“你得保证我家夫人平安……”
楚云梨轻哼一声，手中的钗压得更紧，迫使着柳悦伸长了脖子努力靠近她。她才冷笑道：“如果不追，你家夫人还有一线生机，要是敢追，那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柳悦只觉毛骨悚然：“退！退回去！”
楚云梨揪着她，一把将人推进马车，然后自己也坐了上去，抢过车夫的鞭子狠狠一抽，马儿吃痛，长立而起，然后拔腿狂奔。
这么大的动静，柳悦只觉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提醒：“府内不许跑马，你这是逼着家中的长辈过问。”
“关我屁事！”楚云梨钻进马车，“他们休了你才好呢。到时候你再回去找张世理，有钱人终成眷属嘛，也算是一桩佳话。”
柳悦：“……”
马车中，要命的钗子已经取走，她摸了摸脸上的伤，只摸到了满手鲜血，心下有些害怕伤口太深会毁容，脑中已经开始回想自己过去听到的那些上好祛疤膏哪里有卖，口中问：“你想做什么？张世理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不会放过你的。”
楚云梨脸色阴森森地问：“你很得意？”
柳悦想到自己方才不过炫耀一句，这女人就伤了她的脸，不敢接这个话茬，道：“我是世子夫人，你确定要与平远侯府作对？还有定国公府，我若是出了事，他们都不会放过你的。”
“看你，又在逼我杀你。”楚云梨摇摇头，“别以为我不敢哦。”
柳悦哑然。
车夫只觉胆战心惊，出了侯府所在的那条街，勒停了马儿，问：“咱们现在去哪里？”
楚云梨反问：“张世理让你将我送到哪？”
车夫：“……”
主子的原话是将江窈儿送到平远侯府，之后再把人送回张府，期间不许胡乱停留。
难道江窈儿还要回张府，那不是自投罗网么？
楚云梨就是要回去，如果真正的江窈儿在这里，带着一个孩子怕是很难从公府和侯府加上张府手中逃脱，兴许还要加上一个江府。但换了楚云梨过来，带着孩子苟且偷生的话是很容易的。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让无辜的江窈儿带着女儿东躲西藏？
车夫万分不能理解，很快马车按照楚云梨的意思停在了张府的偏门处。楚云梨接过念念，吩咐春分：“你跑一趟，把张世理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春分傻眼了：“可是家主会生气的。”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现在出现在他面前，他也要生气。记得提醒他，让他一个人过来，别耍花样，如果他带着其他人，我就让柳悦和他阴阳两隔！”
柳悦恨得咬牙切齿：“你胆子也忒大了，跟侯府和张府作对，能得什么好？”
“闭嘴！”楚云梨呵斥，“再多说一句，我割了你的舌头！看你成了哑巴，还怎么蛊惑人心。”
柳悦别开脸。
楚云梨又一脚将车夫踹下去：“你也滚！”
车夫狼狈地起身，不敢再多留，楚云梨似笑非笑：“话说，张世理和世子夫人暗地里的这些交易，怕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大叔该知道什么能跟人说，什么不能说吧？”
本来车夫还想着去跟张府的长辈报信，听了这话，彻底打消了念头。
很快，马车中就只剩下了楚云梨和脸上受伤的柳悦。而念念一个人窝在马车角落，眼睛大大的，整个人呆呆的，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不在意。楚云梨看在眼中，心中又添了一层愤怒。
好好的孩子被折腾成这样，不知道受了多少的苦。想到此，她落在柳悦身上的目光中就满是不善。
柳悦察觉到了，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咽了咽口水，提醒道：“你冷静一点。”
“能够活着，谁又想死呢？所以你别逼我。”楚云梨听到有脚步声过来，将钗环放在了她的脖颈上，“张世理可能会觉得我一下戳不死你，你自己大概也有这种想法。但是，你不知道的是我早就想接回女儿，今儿特意戴了钗，之前私底下也找大夫问过怎么能一击毙命。”
话音落下，帘子已经被掀开，一身暗青色长袍的张世理站在外头，他今年二十七岁，还很年轻，五官端正，看见马车中情形，皱了皱眉：“江窈儿，你疯了吗？”
楚云梨面色淡淡：“将马车帘子撩开。”
帘子撩开，有些昏暗的车厢瞬间亮堂起来，张世理看清楚了马车中的情形，也看到了柳悦脸上的伤。
“江窈儿，你找死！”
语气阴狠，说话间已经伸手拉抓。
楚云梨握着钗的手一用力。
柳悦感觉到脖子上传来尖锐的疼痛，忍不住尖叫一声。
张世理立即就不动了。
楚云梨见状，冷笑连连：“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呢。张世理，你眼睛要是没瞎的话，麻烦你看一下里面那个小姑娘。那是你的血脉！你亏不亏心？”
很明显，张世理对那个孩子毫无怜惜之意，别说亏心，眼神中甚至满是厌烦，开口时语气很不耐烦：“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劝你放开红儿，否则，你一定比她凄惨百倍千倍，如果她死了，你绝对会尸骨无存！”
楚云梨嘲讽道：“我好怕哦！”话是这么说，脸上神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张世理脸色难看：“放开红儿。”
“放开也行，你去写张字据，将你和世子夫人之间那些不得不说的事儿写出来，然后在上面画押，交给我收着。”楚云梨知道他不愿意，补充道：“你别觉着这写下来就是把柄，实话告诉你，如果你不写，她今天就得死！”
张世理狠狠瞪着她。
柳悦真的慌了，这东西写出来再给别人看见，她哪里还有名声在？
“你不能写！我宁愿死！”
“哟嗬，你们俩不是情深是海，一个侯府世子和定国公府都隔不开，这样刻骨铭心的感情，合该由世人传唱，怎么能怕别人知道呢？”楚云梨才不管他们脸色如何，反正自己畅快就行，自顾自继续道：“外人知道了，也会羡慕你们的。”
“这件事不行，我可以给你银子。”张世理沉吟了下，“你开个价。”
“我怕有命拿没命花呢。”楚云梨执意道：“拿字据来，否则免谈。”说话间，手上钗环一寸寸推进，柳悦不敢乱动，感受到脖子上的疼痛，脸色都变成了惨白色。
张世理看在眼中，疼在心上，焦急道：“我写！”
楚云梨颔首：“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去吧。别耍花样，否则我带着你的心上人一起去死。到时就算是你殉情而来，也是三人行，我恶心死你们二人。”
张世理：“……”
他从来都不知道，江窈儿性情这么恶劣。
事到如今，想要救下柳悦，只能按照她说的办。哪怕心里恨极，他也转身回了府。
车厢中一片安静，柳悦僵着身子不敢动，楚云梨在她后面一脸闲适，道：“怎么办，我越想越嫉妒，还是把你捅死算了。”
柳悦身形紧绷：“别！”
楚云梨忽然抬手去扯她身上的首饰，耳坠是一双小指大小的玉如意，玉质剔透，雕工精致。头上是金镶红宝，手艺和料子都是极品。
“这玩意儿就是太小了，大点就好了。”
柳悦气得胸口起伏，哪怕小命捏在别人手里，还是忍不住接了一句：“这已经很难得了，如果我不是公府之人，还买不到呢。”
楚云梨语气不悦：“我没见过世面，你不知道吗？”
柳悦：“……”
得，惹不起！
一刻钟后，张世理气喘吁吁赶来。
马车在偏门处，他跑回书房又过来这一趟确实挺远。他当然可以在路旁让人准备笔墨纸砚，但如此一来，很难不惊动家中的长辈。他和柳悦还在暗地里来往的事情家中长辈本就不喜，如果知道他为了心上人落下这样的把柄，长辈肯定会阻止。
他不怕和长辈争执，但他们插手，绝对不会对江窈儿予取予求。到时柳悦就危险了。
楚云梨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道：“放进来。”
张世理一下子凑近，抬手就要去抓柳悦，楚云梨无意一般将钗环从柳悦脸上一化，加上张世理拉扯的力道……柳悦脸上那浅浅的伤瞬间深刻见骨。
一声惨叫声从车厢中响起，张世理扯到一半发觉不对，急忙松手。饶是他放手快，那条伤口也有小指那么长。
楚云梨掐着柳悦的脖颈，看着她脸上的伤，摇摇头道：“这么深的伤口，怕是要留疤哟，话说这可不能怪我，如果不是他冲上来扯，你绝对不会伤上加伤。”
张世理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柳悦，有些无措：“红儿，我不是故意的。”
楚云梨颔首：“这话我信。”察觉到怀中的柳悦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痛的还是气的，她安慰道：“你放心吧，凭着夫君对你的心意，他不会嫌弃你的。如果平远侯世子不要你了，你们正好可以白首偕老。”
柳悦气得要发疯：“闭嘴！”
楚云梨瞄了一眼那张契书，没发现有问题……张世理很担心柳悦的性命，不敢冒着风险作假。确定无误后，她忽然抬脚，狠狠一脚将她踹了下去。
猝不及防之下，柳悦狼狈地滚下马车，张世理手忙脚乱去扶。与此同时，楚云梨冲着车厢中的念念嘱咐了一声坐好，人已经扑出车厢，一把拽住缰绳朝着马屁股狠狠一抽。
马儿跑了起来。
转瞬之间，马车就已经消失在了偏门处的巷子里。
张世理咬牙切齿：“别让我再看见你！”
楚云梨头也不回，带着念念冲出张府所在的街道，往外城奔去，路上将那些首饰换成了银子。然后一直奔到了普通百姓所居的街上，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客栈停下，带着念念进门开了房住下，然后她让伙计帮忙请来大夫给念念治伤。
大夫看到孩子浑身触目惊心的伤口，手都有些发颤：“怎么弄成这样？”
别看孩子伤成这般，面对楚云梨和大夫的触碰只是发抖，压根不敢躲。很明显，这是被打怕了。
楚云梨越来越怒，让大夫留下药，她自己仔仔细细给上了药。
如果不用上好的伤药，念念这伤根本就好不了。还有内服的药也不便宜，楚云梨拿来的那些东西虽然值钱，却熬不了多久。要知道，姑娘家身上留疤不好看，楚云梨还得准备上好的祛疤膏……想要买到顶好的药，光有银子还不行。
楚云梨本来也没打算离开张府，只是需要刻意跑出来一趟罢了。她将念念浑身上下擦好药后，让伙计熬的药也已经好了。
念念特别乖，吃东西喝粥时很是着急，却也不敢大口，只是小口小口的吃着。想也知道肯定是在吃东西时也被揍过。喝药时并不喊苦，小眉头皱着，就跟喝水似的将一大碗要喝下肚。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喝粥时尽量喝慢，而喝药时尽量喝得快些。这么小又反应慢的孩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才学会了这些。
从离开侯府到现在，念念一直坐在角落里，连瞌睡都没打。楚云梨见她喝完了药，将其揽入怀中：“睡吧，有娘在，以后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那些欺负过你的人，娘一定帮你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
念念还是呆呆的，不知道是听明白了她的话还是太困倦，很快就昏睡过去。
楚云梨抱着她下楼，买了两床新被子将她裹好放入马车之中，然后架着马车去了附近的老童生家中。
老童生年过七旬，一大把年纪了，连个秀才都没考中，家境贫困得很。这样的情形下却还要供着儿孙读书。楚云梨掏出了张世理写的那张纸，还有柳悦写的字据。
“帮我抄，每样抄十份。”
其实，抄得越多越好。
楚云梨赶车不是一两回，迄今为止还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跟过来。但她知道，不管是平远侯府还是张府，肯定都在到处找她，她带着个孩子躲不了多久。
祖孙三人看见银子，虽然觉得这字据上写的事情太过隐秘……不是他们这样的人该知道的，但他们也不认为这事是真的。
然后不过半个时辰，楚云梨手头已经捏了一大叠的纸。然后，她离开了老童生家中，驾着马车满城到处乱窜，京城中的镖局大小小有十多个，她去了四个。
几乎窜遍了大半个京城，她才施施然架着马车往张府去。路上与出来找她的人碰上，她不闪不避：“让开，本夫人要回府。”
这些人本就是抓她回去的，见她自己要回，都觉得这女人不是疯了就是傻了。这大街上也不好喊打喊杀，又怕她故意这么说是为了麻痹他们好脱身，于是，干脆跟在后头。
楚云梨到了张府的那条街时，后跟着的马车已经有七八个，浩浩荡荡的，蔚为壮观。
她直接到了大门外，吩咐门房：“开门！”
张世理得到消息，急冲冲赶出来，看见坐在前面的楚云梨，冷冷问：“你还敢回来？”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里是我夫家，我不回这里，能去哪儿？”

第974章
张世理眯起眼，仔细打量面前的女人。
“你真不怕死？”
楚云梨笑容灿烂：“想杀我呀？你不怕被千夫所指的话，尽管杀！不怕告诉你，回来之前我已经将你写的那一份字据腾抄了十多份，京城到处都有，我还让镖局仔细打听我的消息，只要我出了事，立刻发往江南，江府会收到一份，还有我舅舅家，当初我娘的画舫上也会收到……我敢保证，我出事的半个月之内，你和平远侯世子夫人那所谓的惊天动地的感情就会传得沸沸扬扬。”
“你？”张世理咬牙切齿：“如果在此之前就传开了……”
楚云梨轻飘飘道：“那就当我倒霉喽。”
张世理真的杀人的心都有。
“夫君，你要冷静一点，天色不早了，我要回房洗漱。麻烦你让人帮我准备一些可口的饭菜，对了，再请一个高明的大夫过来。念念身上到处是伤，稍后大夫诊治的时候，你最好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
楚云梨边吩咐，一边往里走。
张世理皱了皱眉：“男女有别。”
“那是你的亲生女儿。”楚云梨强调。
“就算是我亲生，女大要避父！”张世理那个孩子一点感情都没有，自然不会关心她。如果他守着孩子的事情传到红儿耳中，让红儿因此对他生了误会怎么办？
楚云梨站定：“那孩子瘦得跟个猫似的，看着没有八岁！再说我也不是让你天天看，等她的伤好了，你想看我还不给呢。”
张世理并不在这件事情上与她争执，事实上，此时他在想有没有可能将那些字据追回来。如果不能，以后都得受制于这个女人，想想就憋屈。
楚云梨回到正院，看着这个困了江窈儿半生的地方，她吩咐道：“把这里面所有的吓人都打二十板子撵出去。”
一个个的都不拿江窈儿往眼里放，没少夹枪带棒的给她委屈受。
张世理皱了皱眉，一挥手，立刻有管事带人进来将院子里伺候的人拖了下去，那些人想要求饶，刚一张嘴，嘴就被人给捂住了。
院子里那些人被拖走，只剩下伺候张世理的，楚云梨又吩咐：“去请中人来，我要重新选人伺候。”
张世理皱了皱眉：“不用这么麻烦。我让他们对你尊重些就是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张世理，你怕是不想好了吧？”
张世理：“……”
“别欺人太甚，我完全可以说那些是编造出来污蔑我二人的。”
“那你尽管去试啊。”楚云梨冷笑一声：“你不要脸，柳悦也不要？”
张世理咬牙切齿，不得不听了她的让人去请中人。
由于已经不是饭点，厨房里没什么好吃的，得重新准备。大夫比饭菜来得更快，楚云梨将念念放在正房的床上，让女医帮着处理伤口。
白天已经收拾过一次，擦了些青青绿绿的药膏。伤口看着比没吃药之前还要狰狞可怖。张世理本来不情愿站在旁边无所事事，无意中瞄了一眼之后，整个人都震住了。
楚云梨将他神情看在眼里，道：“这就是你心中美好得如同仙女一般的世子夫人。你还觉得她美么？”
张世理不接话。
“那是底下的人弄的。”
楚云梨不以为然：“是，她善良大度得很，府里两个孩子你也没有亲自管，怎么没被弄成这样？话说，她捏着这个孩子让我担惊受怕几年……说难听点，如果恨我的话，直接冲我来就是了，对着一个孩子撒气，可真有本事。她伤害我的女儿，我是不是也可以伤害她的女儿？”
柳悦认祖归宗之前剩下的一双儿女还在府里养着呢，大儿子都已经十二岁了，女儿也十岁了。
“你敢！”张世理眼神凶狠。好像楚云梨要动那两个孩子，他就要跟人拼命似的。
楚云梨扬眉：“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慈父。”
语气嘲讽。
张世理已经发现了面前这个女人不吃硬，他垂下眼眸，语气也缓和下来：“我也不知道念红在他那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现在孩子回来了以后，我对她好些就是。你有什么不满，或是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跟我说。我们已经做了近十年的夫妻，往后还有好几十年要一起过，凡事有商有量才能长久。”
“张世理，你觉得我是个蠢货？”楚云梨上前帮着大夫上药，孩子身上一直都很热，比常人的体温要高不少。
大夫上完了药，又写了两张方子，一张外用，一张内服。楚云梨新挑了人，让她们去准备。
此时饭菜已经上了桌，楚云梨刚刚坐下，外面就有人来了。那是张世理母亲王氏身边的丫鬟。
值得一提的是，张世理父亲在十多年前去江南接货时遇上水患，之后就消失在了水中。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消息，想来也是凶多吉少。
如今张府是张世理当家，他母亲才四十出头，很年轻，管着家里的内宅。他祖母去年六十整寿，平时不管家里的事，多半的心思都放在了孙子孙女身上。而他太祖母今年七十六，整日就喜欢听小戏，院子里养着一群戏子，一天到晚咿咿呀呀，有多惬意有多惬意。
要说她们不知道江窈儿的处境，那绝对是假话。
王氏一年到头也不愿意见江窈儿，特意派了丫鬟来请，应该是知道了白天的事。
张世理皱了皱眉：“夫人，一会儿到了母亲跟前，你就说发现孩子受伤后心痛难忍，冲动之下带着孩子出门求医，其他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多说。多说多错，母亲本就对你不满，你想要过好日子，最好别让母亲盯上你。”
丫鬟在门口候着，当看见楚云梨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还盛了一碗汤准备慢慢喝时，冷着脸道：“江夫人，主子说让您尽快！”
“我忙活一天两口，顺嘴的饭都没吃上。没有精力回话。”楚云梨眼皮都不抬。
眼看丫鬟要发作，张世理怕二人顶起来，出声道：“你先回去，一会儿我陪着夫人去给母亲请安。”
楚云梨一顿饭吃得不疾不徐，快两刻钟了才放下碗筷。张世理催促了好几次，看她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也只能暗自气恼，并不敢发作。
终于，楚云梨起身，张世理催促：“你快一些吧。”
楚云梨走到门口，侧头看他：“让你娘态度好一点，别对我喊打喊杀的。以前我老是忍啊忍的，结果换来了你们的变本加厉，现在我看明白了，谁也别想给我气受。逼急了我……你和柳悦之间情深似海的二三事不用半天就会传遍城里！”
张世理恨得咬牙切齿：“你只会拿这个威胁吗？”
“办法不用多，好用就行呀。”楚云梨脸上带上了几分怡然的笑，“其实，你不想夹在母亲和我之间左右为难的话，还有一个法子，好歹我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完全可以将家事交给我，让她老人家颐养天年。她不管事，自然不会生我的气，也不会时时刻刻想着教训我，你也不用为难了。”
张世理心下冷笑。
“把这家给你，你会管吗？一个庶女……”
楚云梨呵斥：“张世理，说话之前过过脑子。想一想你到底能不能承受得罪我的后果。”
张世理杀人的心都有。
可那些字据没有找到，他不敢动。
别看张府是皇商，在这京城之中还算有几分地位。可商人就是商人，京城这地界，繁华街上落一块砖下去砸中十个人，有九个都会和权贵有关。张家在其中太不显眼了。他倒是想派一大群人去查问……可实在不敢那么嚣张，也怕自己没查出来，再让盯着自己的那些人给知道了。
张府已经做了几十年的皇商，多的是人想要将他们扯下去。
一动不如一静。江窈儿只要不想死，就不会把那些事情闹出去。
张世理住的正院是他当家之后改的，在此之前，王氏这边才是主院。
比起张世理院子里的冷清，这边要热闹得多。府里的人少见江窈儿，楚云梨一路走过，察觉到了不少人看过来的目光。她面色淡淡，直入正房。
也不行礼，开口就问：“有事？”
王氏瞪着她，张口就训斥：“没规矩的东西……”
楚云梨打断她：“夫人可能忘了。我家里是庶女，从生下来就没有离开过所住的院子，身边也没有人认真教导过规矩。不懂规矩是肯定的，这些事情也不是秘密，你们家上门提亲之前应该就知道了呀。我过门这么多年，也没谁教过我规矩……夫人以为自己运气那么好，随便选一个庶女做媳妇，就能聪明到无师自通会所有的规矩？”
“牙尖嘴利！”王氏大怒：“来人，掌嘴！”
楚云梨侧头冲张世理笑了笑：“夫君，我可不能挨打。”
张世理心下骂娘，上前一步将人挡在身后：“娘，窈儿今天心情不好，不是有意顶撞，您别生她的气，也别跟她一般见识。窈儿这些年规矩确实疏漏了，想回头我找个人好好教。”
王氏像是不认识自己儿子似的，仔仔细细打了面前的人。
“你们之前在大门之外闹得那么凶，到底在闹什么？”
楚云梨侧头问：“你编还是我编？”
王氏：“……”
张世理：“……”明说了要骗长辈，还怎么往下编？
“娘，窈儿今天才得知送到平远侯府的那个丫头是亲生女儿。那孩子因为不听话被责罚了，浑身都是伤，窈儿很生气，在门口跟儿子吵闹，一怒之下带着孩子去外城找大夫了，这才耽搁了半天。儿子担忧她们母女的安危，找人在外面寻了寻，这才动静大了些……您放心，她们母女已经平安归来，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王氏从下人那里问到的和这番回答差不多，可总觉得有些不对：“世理，你年纪不小了。耽于情爱的男人注定没什么出息，你的心思还是要多放在生意上，咱们张家看似稳当，其实身后有不少隐患，那么多人在暗处盯着你，你可千万别行差踏错。”
张世理低头应是。
楚云梨侧头：“夫人放心，以后我也会督促夫君的。”
王氏不以为然，还冷哼了一声：“管好你自己就行，以后无事少出门。”
楚云梨振振有词：“你让夫君不要耽于情爱，又不许我出门，这……岂不是让他一直惦记那人？”
这件事情对于江窈儿来说是个秘密，王氏脸色当场就变了：“你听谁说的？”
楚云梨张口就来：“那个世子夫人告诉我的。”
张世理：“……”可真会扯。
王氏却信以为真，毕竟没人敢将这些事告诉江窈儿，瞬间勃然大怒：“不要脸！她想做什么？”

第975章
王氏这般气愤，完全在楚云梨意料之中。
张世理跟侯府世子夫人暗地里藕断丝连，闹出去要出大事的。王氏做了当家主母这么多年，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而张世理不喜欢母亲对心上人的指责，他侧头冷冷瞪着楚云梨。
感受到他的目光，楚云梨一脸无辜：“你这么看我作甚？”
当着王氏的面，张世理只冷哼了一声。
王氏这些年不止一次劝过儿子，当着儿媳的面，她不想多说，只强调道：“江氏，不管你听到了什么，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是张家妇，张家好了你才能好，别做蠢事，别说蠢话。”
对于她的严肃，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你们天天把我关在那个院子里，又不给我做事说话的机会，夫人多虑了。”
这倒也是事实。
王氏面色缓和了些：“既然孩子接回来了，以后就别出门了。听说孩子受了伤，你这个做娘的上心一些，别想些有的没的，照顾孩子要紧。切记，以后不可以在外面跟世理吵闹，哪怕是天大的事，也要关起门来商量。闹得沸沸扬扬，除了丢人没有任何好处。”
楚云梨没应声。
王氏看见儿媳一脸平淡，还有空把玩袖子，气道：“听见我的话没有？哑巴了么？”
楚云梨还没出声，张世理已经接过话头：“娘放心，回头我好好跟她说，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王氏眉头紧皱：“世理，你……”她发觉今天的儿子有些不对，以前明明没有把这个女人放在眼里，如今却各种维护。
张世理不想听母亲说那些大道理，这么多年以来，母子俩在对待柳悦这件事情上，始终不能达成一致，他独有一套应付母亲的法子，拉着楚云梨的袖子转身就走：“娘，儿子忙着呢，那个姑娘受伤很重，夫人得守着，我们就先走了。”
话说完时，人已经到了院子中间。
往正院走时，楚云梨甩开了他的手。
张世理本也不愿意与她亲近，可他不愿意亲近是一回事，亲近了却被她嫌弃又是另一回事。他皱眉：“走快点！”
“我要出门。”楚云梨面色淡淡，“拿些银子给我。回头我要给念念养身子，还有，张家豪富，身为你的妻子，却没有像样的衣衫首饰，我丢不起这个人。稍后你让管事送些最新的料子来，绣娘也要好的。”
张世理满脸不悦：“你又不出门，做那么多新衣……”
“我穿给自己看不行吗？”楚云梨不耐烦道：“你就说干不干吧！”
张世理不敢拒绝，咬牙道：“好！”
楚云梨满意了：“今天起我要陪着念念住。丧了良心的毒妇，对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眼看张世理又要出声，她懒得听他维护柳悦，率先道：“对了，孩子已经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离开我的身边。稍后你记得将她的名字写在族谱上，就叫张珍珠。”
一锤定音，没有商量的余地。
张世理又想皱眉：“这是个什么名？”
楚云梨喷他：“那张念红是什么名？珍珠好歹是宝物，念红……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心思是不是？”她强调，“以后我可要带着这个孩子在外行走，你的心思那么浅显，别人一听就知道了。到时候……”
张世理狠狠瞪着她，眼睛都要瞪脱眶了。
楚云梨冷哼，回到了房中，对着新选过来的贴身丫鬟吩咐了一大串米粮，又转身冲着站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张世理道：“给我准备一间药柜，还有，我要医书，至少二十本起，越多越好。”
张世理回过神：“你要这些作甚？”
楚云梨不耐烦：“你就说干不干吧。”
张世理：“……”又是这一句。
他能不干么？
这才短短半天，他已经受够了这个女人，还是得想法子打听到那些字据的下落。他的人已经问过老童生，得知那两张纸抄录了十四分，日后江窈儿不出门的话，把十四份全部找出来……到时他非得给这个女人一点颜色瞧瞧不可！
楚云梨头也不回吩咐：“滚吧，明天一早我要看到你准备好的药柜和医书，记得将药就放在那边的厢房里。回头我要给孩子熬药膳的。”
张世理拂袖而去。
看他走路生风，就知他有多生气了。
楚云梨心下冷哼。
她吩咐了一大串，都得今天去办。张世理心里生气，却不敢怠慢，出门后就去忙活了。很快，含饴弄孙的老太太就知道家中要多一个孙女。
她亲自教导两个孩子长大，可怜孩子没有亲娘在身边，一颗心早就偏到了天边去。她也不想承认那畏畏缩缩的孙媳生下来的孩子，当即就吩咐人去找孙子来问话。
张世理在外说一不二，也不想应付这些长辈。得到消息后只说自己很忙，不乐意跑这一趟。
老太太汪氏，并不敢打扰孙子。毕竟家主管着那么多生意，真的很忙，想了想，派人来叫楚云梨。
楚云梨无所谓见不见这些长辈，只是念念睡醒了。她初到陌生的地方，从小就被毒打到大的孩子心里很慌，整个人缩在床角不肯出来。看见楚云梨时，面色才放松几分，却也仅此而已。
“念念，以后娘守在你身边，不用再念着你，所以娘给你上族谱叫珍珠，你是娘的珍宝，以后谁也不能伤害你。”她一边说，一边缓缓上前。然后就发现孩子因为太过害怕挪到床角时碰到了身上的伤，这会儿又有好几处伤口裂开。
她没有发脾气，耐心将人哄下来，然后让她靠在榻上，她就坐在熬粥。
这孩子长到这么大，饿肚子的次数不少，五脏六腑都很弱，得先喝一段时间的粥养养。
砂锅里的粥刚滚了几滚，汪氏就到了。
她头发花白，脸上冷沉，进门闻到了熬粥的味道，呵斥道：“什么东西？这是睡觉的正房，不是厨房。江氏，你懂不懂规矩？”
上来就吼，楚云梨也不尊老了，随口答：“不懂！又没人教过，我上哪儿懂？”
汪氏被噎了下：“我听说你要将这个孩子上族谱？”
“不应该么？”楚云梨反问。
汪氏有些恼：“这么大的事情，你该跟长辈商量一下。”
楚云梨似笑非笑：“老夫人，上不上族谱，说了又不算，你来找我发脾气，没道理嘛。”
汪氏哑然，她像是不认识这个孙媳似的。之前也经常看见此人，那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只会唯唯诺诺，突然变得这样厉害……她目光落在了榻上的孩子身上，若有所悟。都说为母则刚，这是为了孩子强硬起来了？
“这件事情不成，宝儿哭得伤心，回头把名字撤下来。”
楚云梨不以为然：“还是那话，这种事你跟我说不着，直接跟夫君商量就行。”
汪氏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看不见孙子，她想透过别人跟孙子转达自己的意思嘛。
外头突然冲进来一抹粉色，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一脸的愤怒：“我才是爹爹的珍宝，这个不是。”
楚云梨有些意外：“老夫人，这是家中嫡长女吧？十岁也不小了，过两年都该议亲的年纪，这脾气是不是太暴躁了点？”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张宝儿大吼。
楚云梨嗤笑：“我才懒得管你。”
这样的回答让张宝儿暴怒，她跳起来就想吼，汪氏急声呵斥：“宝儿！”
张宝儿转身就跑：“爹爹不疼我了……呜呜呜……我不要跟他亲……我要去找姨母！”
柳悦之前是刘家养女，刘家养了许多的姑娘，也就导致了宝儿的姨母很多，她口中的姨母是翰林院学士的夫人刘嫣然。
刘嫣然同是养女，出身商户人家按理说是嫁不到官员的，但她是续弦，前头原配留下来的长子比她还要大三岁。她当初带出来的嫁妆不少，可是翰林院清贵，没有油水，嫁妆再多也是死物，越用越少。而张府迫切的想要和朝中官员结交，柳悦那时候身份尴尬，别说官家夫人。就是正经的商户人家的主母也不爱跟她来往。人嘛，都喜欢别人捧着自己，柳悦银子多，手头松散一些，刘嫣然那边就很爱和她来往，过去许多年里，姐妹俩很是亲近。
后来有了孩子，也经常在一起聚。柳悦再嫁后，就托曾经的小姐妹照看孩子……只一个张府，刘嫣然就很愿意与她来往，如今还要加上定国公府和平远侯府，她自是义不容辞。逢年过节都会亲自上门送礼不说，两个孩子生辰也会亲自过来，就是孩子生病，她也跑得特别勤快。这些年下来，孩子已经当她是正经姨母走动了。
刘嫣然夫家好歹是个官员，张府自然不会与之刻意撇清，再说，孩子和亲娘那边亲近，对他们和张家都有好处。因此，也不阻止两个孩子去找这所谓姨母。
汪氏以前不觉得哪里不对，此时却有些头疼，孩子越大越难管，根本说不听，这跑走之后，更不会听她讲道理了。眼看喊不回孩子，只得吩咐身边得力之人赶紧去追。
楚云梨不管这些，眼看粥熬得差不多，便盛了一些晾着。
汪氏看得直皱眉：“粥不能放在这个屋子里熬。”
“是夫君让我熬的。”楚云梨张口就来，反正所有不好的事情都往他身上推就对了。
汪氏：“……”
她转身就走：“我就说不能从小户人家选妻，一点规矩都没有。像什么样子。”
不管是哪个地方，都是上行下效。做主子的这样贬低江窈儿，底下的人对她就不会有多尊重。楚云梨怒极，抬手就将茶壶丢了出去，落下的位置巧妙得很，刚好就在汪氏的后脚跟。
新换上来的丫鬟不敢不贴心，因此那茶水很烫，汪氏跳脚，疼痛传来，她勃然大怒：“大胆！来人，给我上家法。”
楚云梨不疾不徐，起身走到门口，吩咐丫鬟道：“去请夫君。”
汪氏气笑了：“指望世理护着你？”很是不屑的样子。
丫鬟飞快跑了一趟。
汪氏身边的人去拿打人的竹板，人还没到，张世理就已经急匆匆赶回。
“祖母，别打。”
汪氏看见跑过来的孙子，见其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还有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看了看天上的太阳，难道今儿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
“世理，你这媳妇没规矩，我不过说了一句，她就拿茶壶来烫我。这样对待长辈，简直是无法无天，今儿我非得给她一个教训不可！你要是我孙子，就别拦着。”
张世理：“……”
“祖母，她是看孩子受伤，心里难受，所以才大胆了些，以前不是这样的。您别生气，我好好跟她说。”
汪氏愕然：“你这是中蛊了么？”
张世理心下苦笑，忙上前安抚，让人去请大夫，又让大力婆子将人抬回院子，自己还亲自跟着。
楚云梨耐心地喂珍珠喝了小半碗粥，在她渴望的眼神中将碗放下：“先吃这些，隔一个时辰咱们再吃。不然吃多了伤胃！”
珍珠很少说话，更别提讨要东西了。这孩子被伤得很深，恐惧几乎是刻进了她的骨子里。楚云梨并不强求，轻柔地将她抱起带去了厢房。那里，已经准备好了几排药柜。
她打算熬点药膳，顺便配一些药。
张世理暂时是很听话，但这还不够。
楚云梨忙碌了一会儿，还几次抬头都见珍珠看着自己，忍不住问：“你疼不疼？”
珍珠摇摇头。
楚云梨心下叹息，那么多伤，怎么会不疼呢？
这孩子是连叫痛都不敢。
楚云梨自从进了药房，就悄悄调换了珍珠的药膏，七日后，大半的伤口已经结痂，没那么疼了，珍珠完全行动自如。事实上，楚云梨第一次与她见面，她就是自己走的，这孩子很能忍痛。
珍珠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去外面的街上转过。那天楚云梨带着她狂奔大半个京城，她多半都在昏睡之中。因此，看她好转许多，楚云梨就带着她出门。
这边楚云梨吩咐人准备马车，就有人报给来张世理，如果说以前他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是不管不问的话，现在就放了十二分的心思，若不是不允许，他恨不能时时刻刻守着，就怕出了岔子。
得到消息，他亲自过来了一趟。
“你还是别出门吧，孩子身上的伤还没好呢。”他倒是想疾言厉色呵斥妻子不许其出门，实在是不敢，只能委婉劝说。
楚云梨给珍珠系上夹袄上的扣子，又给她披了同色的披风，衬得她小脸愈发苍白。说起来，珍珠挑着双亲的好处长，小小年纪已经是个美人胚子了。板着小脸特别可爱，楚云梨赞道：“好看！”
珍珠羞红了脸。
楚云梨欣赏了一会儿，才回答张世理的话：“孩子憋闷，长这么大还没逛过街，我带她出去走走。”
语气不容拒绝。
张世理又不能真的把人惹恼了，无奈地道：“我陪你们。”
楚云梨本来想一口回绝，话到嘴边，想到什么，笑道：“好啊。”
对上她的笑脸，张世理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打了退堂鼓。可放江窈儿出去乱晃，又实在不放心，万一这女人又将那些字据抄录了放在其他地方怎么办？
他这些天可没闲着，每张十四份，总共二十八张，他花费不少人力物力，每次打听到了痕迹都亲自跑一趟，已经追回来了十七张。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摆脱这个女人的辖制，眼瞅着看到了点希望，这女人又要出门，他不想功亏一篑。
一家三口坐上马车出门，张世理怕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干脆坐到了外面。
楚云梨直奔京城中最好的绣楼和银楼，大手笔的选了一堆。掌柜看见了张世理出现，亲自到了几人所在的屋中，来时手中还捧着一个托盘。
“张老爷，这是您给令嫒定的首饰，匠人昨天刚刚制完，本来小的还准备亲自送上门呢。刚好您来了，小的干脆拿来给您瞧瞧，如果有哪里不合适的，小的再让匠人去改。”
托盘上放着一套紫罗兰色的玉质首饰，发钗雕了十二支，每一支的花样不同，镯子一副，戒指两只，耳坠大的两副，小的两副。
这样的东西，哪怕就是放在京城的勋贵家中，也是不常见的，算是可传世的宝贝。凭张世理的身份想要集齐这一套，私底下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思。
珍珠正在看自己鞋上的小珍珠，楚云梨起身走到掌柜面前。
“这么贵重的东西……”
掌柜不太清楚她的身份，以为是张世理的妾室，张口就来：“这是张老爷给爱女准备的嫁妆之一。”
楚云梨扬眉：“这么早？”
掌柜笑吟吟道：“不早了。”
真正有底蕴的人家，从自家女生下来起，就开始着手准备嫁妆了，样样精雕细琢，宁缺毋滥。掌柜本来该解释的，但他也明白自己不能多话，这位妾室带着个姑娘，他多话了那是给贵客找麻烦。
楚云梨侧头看向正在欣赏首饰的张世理，似笑非笑地问：“你给爱女准备的嫁妆？”
张世理对上她目光，头皮一炸，刚想出声，就听她语气轻慢地道：“我看着不错，挺有眼缘的，这东西我要了。”
她看向掌柜：“包起来，用最好的匣子。”
掌柜愕然，偷瞄张世理神情。
张世理脸色难看无比，一时间没出声。
楚云梨扬眉笑问：“夫君？珍珠不是你的爱女么？”
张世理：“……”不是！
可他不敢说啊！

第976章
张世理不想让掌柜看了笑话，挥手道：“包起来，麻烦掌柜亲自动手，包仔细些。”
能在这种地方做掌柜的就没有傻子，飞快退了下去，还将边上伺候楚云梨选首饰的女伙计也带走了。
张世理舍不得让那样的紫玉落到江窈儿手中，沉吟了下，自以为想到了一个让她不得不放弃的理由，道：“那东西是我为宝儿准备的，但不是我一个人的心血。可能你不知道，那样的紫玉不是谁都拿得到的，但凡一出现，就会被京城里的贵夫人抢走。那玩意儿都能赶上贡品了，我是拿不到的。那……是定国公府出来的好东西，是平远侯世子夫人交给我给孩子打来当嫁妆的。夫人，我知道你疼珍珠，那也是我的女儿，我不会亏待了她的，回头我再着人去寻。一定帮她准备一套相差不大的，这套……还是给宝儿。”
楚云梨手中正把玩着一支金镶绿宝石的步摇，做工不错，就是那玉石她不喜欢，显得老气。不过，她本就是为了为难张世理而来，当即觉得将这玩意儿带走，哪怕不戴头上，压在箱子里也随时可变现。
“这东西不错，稍后让掌柜包起来。”
张世理瞄了一眼，这不值什么，卖的是匠人的手艺。随口道：“好。”
楚云梨抬眼看他：“我不管你跟别人怎么解释，反正那东西我要留下。怎么，你不愿意？”
张世理当然不愿意，可又拒绝不了，暗自运气，说服自己那些东西就要找齐了，这才压下了心头的愤怒。
就把那东西给这女人暂时收着，回头找齐了那些字据，这女人一死，东西还是宝儿的！
好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憋出了两个字：“愿意！”
楚云梨满意了，临走时又带走了几大托盘的首饰，去了对面绣楼时，重新换了一身华美衣衫，加上之前定下的，足足五大箱，其中光是外出用的披风就有整整一箱。
买了这么多掌柜，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亲自嘱咐人直接送去张府。
“张老爷对夫人真好。”
楚云梨一身宽袍大袖，裙摆逶迤在后，坠着红宝的腰带将她的腰勒得不盈一握，虽然容貌不算绝美，可那一身气质高华贵气，让人不敢小瞧。听到女掌柜奉承，笑了笑道：“我是他的妻子，他对我好是应该的。”
女掌柜有些惊讶，她早就知道张府老爷丧妻之后另娶了，只是这位新的张夫人似乎身子不太好，很少在外面见到，多半的时候都说身子不适在家中休养，原来长这样么？
这样的气质，难怪张老爷这些年不纳二色。
“夫人有福气。”
楚云梨颔首：“我也觉得自己很有福气。掌柜可能不知，我娘家在江南名声不显，就是个小小的商户人家，我还是家中庶女，能够嫁到张府得夫君独宠多年，这样的美梦我还未定亲前是想都不敢想。”
掌柜有些不明白她为何要自曝其短，无论哪个贵夫人，如果出身不好的话，都喜欢外人提及。这位可倒好，还怕别人不知道，竟然在她这个整日迎来送往的掌柜面前主动说起。她接话道：“您和张老爷有缘嘛。”
楚云梨再次颔首：“是挺有缘。你好会说话，立秋，赏！赏个一百两吧，给掌柜买糖甜甜嘴，日后多说好听话。”
立秋是她新选来的贴身丫鬟，闻言并不敢接话，偷瞄张世理神情。见主子点头，这才答应了一声。
女掌柜到如今的身份，等下已经不将这些夫人的嗓音看在眼里，但一下子能拿出一百两来赏人，一年都遇不上一回。说难听点，有那银子都可以给自己置办几身像样的衣裳了。银票拿到手中，女掌柜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嘴快过脑子吩咐：“去将绣娘刚做成的那一套蝶舞送来。”
蝶舞这衣衫浑身上下都是各种漂亮的蝴蝶翩飞，绣工精湛，仿若蝴蝶是活的一般，这样的手艺真的很难得，楚云梨意外了一瞬，笑道：“包起来吧。”
张世理气得想挠墙。
张府的生意是不错，可银子也不是这种花法啊。家中的母亲都没有这样大的手笔。
女掌柜见她要了，笑吟吟道：“好多夫人等着看，平远侯世子夫人问了几次都未完工，夫人与这蝶舞有缘。”
“嘴可真甜，下次我还找你。”楚云梨牵着乖乖坐在椅子上的珍珠出门。
张世理跟在后面，心里直骂娘，当着外人还不能发作，脸上带着笑容护着母女俩下楼。他倒是想就在外头等，可实在怕这女人私底下又传字据，只能强压着怒火跟着。
女掌柜满脸笑容，亲自捧着蝶舞下楼，绣楼中难得出一件这样的衣裳，她故意没盖匣子，一路下楼，一路引得众人纷纷观望。
就在楚云梨即将跨过门槛时，门口又有华美的马车停下，她没注意，女掌柜笑容却有些僵硬。而张世理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眼神中满是欢喜，脚还下意识上前一步，后来又急急止住。
只看张世理这样的神情，楚云梨对那个马村里即将下来的人已经有了几分猜测，果不其然，帘子一掀，之前在侯府中对着楚云梨像看仇人似的丫鬟先下来，然后扶下来了带着面纱的柳悦。
柳悦伤的是鼻尖以下到嘴角的位置，面纱一遮，基本看不到受伤的迹象。
门口站着的几人太过显眼，柳悦一下子就看见了，那脸瞬间就冷了。
楚云梨笑吟吟：“真会变脸。”她微微偏着头，“我家乡有一门技艺就是变脸，神乎其神，但还是不如世子夫人这脸变得快，也不如夫人这个真。”
张世理低声呵斥：“闭嘴！”
楚云梨扭头看他，嘲讽道：“呦，这是又有男子气概了？都不是外人，谁不知道谁呀，你就算对我言听计从予取予求，世子夫人知道内情，不会怪你的。”
柳悦听到了那番讥讽之语，恍然发现自己失态，她怕被人看出来，干脆别开脸，目光落在蝶舞上时，轻咳一声，问：“我不是说无论价钱多少，都将这蝶舞给我留着么，你怎么能卖？”
女掌柜有些尴尬，正想出声安抚，楚云梨接话道：“不关掌柜的事，实在是我给得太多了。夫君为了让我如愿，光是打赏就是一百两，你夫君舍得么？”
张世理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夫人慎言！”
“事实嘛，有什么好慎言的。”楚云梨笑容可掬，“世子夫人该不会要仗着自己的身份夺人所爱吧？”
此言一出，张世理想要将这衣衫让与柳悦的话就不好说了。
柳悦脸色不好，抬步就要走。
楚云梨伸手，动作优雅的摸了摸头上的步摇：“好多人都说，活人比不过死人，不能做人继室。可我却觉得，死人没有活生生的人温暖，到底会变成过去。”
她笑着问张世理：“夫君，你觉得呢？”
张世理瞪着她。
楚云梨眨了眨眼：“夫君生气了么？你要是不好好说话，我也会生气的哦。”
张世理咬牙：“夫人所言甚是。”
楚云梨点点头：“夫君真好。今儿可真是个好日子呀！”一边说话，一边越过柳悦往外走。
都已经要上马车了，还能察觉到柳悦杀人一般的目光。
楚云梨站定：“夫君扶我一把。”
张世理：“……”
“你连门都不让我进，分明是恶了我，何必委屈自己与我亲近？”
楚云梨瞄他一眼：“我是让你蹲在地上帮忙垫一下脚。”
张世理恨得咬牙切齿：“别太过分。”
“我就过分了，你待如何？”楚云梨扬眉笑问，“那二十八份字据，你找着多少了？”
张世理一惊，霍然抬眼。
楚云梨已经自顾自上了马车：“你找不全的，至少有一半已经去江南了。所以，乖乖的，别闹事。否则，你连带张府几代人积攒的家业会一起完蛋。”
“恶妇！”张世理眼神凶狠，“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别逼我与你同归于尽。”
楚云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舍得吗？”
张世理真觉得这女人油盐不进，简直无从下手，他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珍珠身上：“你舍得死，也舍得孩子去死么？”
楚云梨目光冷冷看他：“论恶毒，我不如你。至少我会为了孩子妥协，你个混账玩意儿管生不管养，跟畜生无异。话说你也不止这一个孩子……要是我让你在孩子身上画上一刀，否则就把字据传出去，你干不干？”
张世理可不敢真的把人逼到这种地步，飞快放下帘子催促车夫离开。
楚云梨抬脚一踹，张世理毫不设防，从驶动的马车上滚落下去。
这条街是京城中出了名的富贵地方，衣食住行中最好的东西都在这条街上。来往之间都是富贵人，普通人压根儿就不会往这里走。这也导致了街上几乎没有行人，都是来来往往的马车。
张世理从马车上摔下，立刻就引来了众人的目光。车夫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勒停马车上前去扶人。
而张世理摔得浑身灰尘，头发散乱，抬起头来看向楚云梨的目光阴鸷得如同毒蛇一般。
而刚进了大堂的柳悦得知外面动静，来不及多想，已经奔了出来。要不是还有两分理智，真就冲上去扶人了。
察觉到周围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柳悦站定脚步，矜持地问：“好好的，怎么会从马车上摔下来？你伤得要不要紧？”
张世理缓缓起身，摆摆手：“没事。”
当着外人的面，两人并不亲近，之间的距离隔了不止三步。
楚云梨临走前，笑吟吟道：“多谢世子夫人关切，我夫君没有大碍，应该不会耽搁明天带我去郊外赏枫的行程。”
张世理满脸惊诧，完全不知道好吗？不过，他算是看出来了，江窈儿就是故意在红儿面前炫耀夫妻恩爱。当下也懒得解释，反正红儿不会相信这么浅显的谎言。
“坐进来吧，再摔一跤可怎么得了？”楚云梨语气温柔，手上动作粗暴，一把将人揪了进去。
而外头的柳悦眼睛都气红了。
马车中，张世理整理了一下衣冠，烦躁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楚云梨冲他一笑，不答。
做什么她暂时也不知，反正一心给这二人添堵就对了。
接下来马车中挺沉默，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张世理真怕她又对付自己，或是提出一些自己办不到的事。眼看马车路过医馆，他立即叫停：“我要看大夫，你先回去吧。”
语罢，逃也似的跳下马车跑了。
回到府里，王氏的人已经等着了。
楚云梨并不意外，她买了那么多的东西，王氏本来就没将她放在眼里，肯定是舍不得花这笔银子的，定然会唤了她过去训斥。
“置办衣裳要有个度，不能胡来。你又不出门待客，买那么多做甚？”
楚云梨不接话茬。
王氏也没有多说此事，挥了挥手让伺候的人退下。
楚云梨以为她要给儿媳留个脸面，背着人再继续训斥。但不打算配合，起身就要告辞离开。
王氏吩咐：“坐下，我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世理这个年纪了，生孩子已经有些迟，可多子才能多福，咱们这样的人家，子嗣越多越好。他这些年不纳二色，你们俩又不亲近，最近更是吵吵闹闹，我也不指望你还能生出孩子，打算给他纳个妾。”
闻言，楚云梨有些惊讶，正打算答应下来。就听王氏板着脸道：“这不是跟你商量，只是告知。城里周府的女儿，跟咱们算是世交，下个月初二，人就会入府。到时你好好跟人相处。”
楚云梨：“……”这可太好了呀！

第977章
王氏就看见便宜儿媳脸色不太对，以为她不高兴。
这世上九成九的女人对于自己的夫君纳妾都不会高兴，尤其儿媳刚买了那么多的衣物首饰……都说女为悦己者容，这分明是想抓住儿子的心。她这边还没见成效，新人就要入门，能高兴才怪。
“我们两家已经商量好了，此事无可更改。到了喜日子那天，你别给我甩脸子。”
楚云梨强忍住才没有笑出来，张世理只有江窈儿一个女人，可不是江窈儿拦着不让，就他自己要为心上人守身如玉。到时……柳悦的脸色应该会很好看。她心情不错，起身道：“我记住了，到时会欢喜一些的。”
“算你识相！”王氏想到什么，又问：“我听说你在银楼里将世理准备给宝儿的嫁妆拿走了？”
“是。”楚云梨坦然道：“夫君自己也愿意的，说是用以弥补珍珠过去那些年受的委屈。”
王氏一脸不悦，那么贵重的东西应该给自己收着才对。不过想到的东西就在府里，今儿让儿媳接纳一个妾室已经让人受了委屈，这事还是回头再议为好。
“那东西很贵，有钱都买不到，收好一点。”
楚云梨颔首：“夫人放心，绝不会丢！”
她准备起身告辞，张世理大概是得到了消息，急匆匆赶了来，进门时看见楚云梨在，脸色沉沉：“娘要为我纳妾，是不是你撺掇的？”
这纯粹是没事找事。楚云梨板着脸：“夫君太高看我了，我一个小户人家来的庶女，可没那个本事说服母亲纳妾。再说，家里多一个出身比我好的妾室，对我并无好处。”
张世理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不敢责备母亲，一肚子火总要撒出去，没想到碰上了个硬茬，没有消气不说，反而气得更狠。
“娘，这事不行！”
王氏一脸严肃：“世理，不可胡闹。你只有一个儿子，子嗣太少，万一出点岔子，张家这几代人的心血怎么办？”
其实她有自己的想法，那两个孩子跟着婆婆长大，对她这个祖母一点都不亲。尤其婆婆只会溺爱孩子，别看那孩子已经十二岁，却文不通武不就……不是没有找人教，而是人都有惰性，孩子更甚。婆婆怕两个孩子受委屈，各种宠着，她之前记恨柳悦跟儿子暗地里藕断丝连，对那两个孩子就有点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但到底是自己孙子，又可怜他们从小没了母亲，对于婆婆宠着两个孩子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她发觉不对，想要接过来养，婆婆不乐意不说，孩子也不喜她，哪怕抢过来了，也不会听她管教。
还有，柳悦如今身份不错，对孩子兴许有其他安排也不一定。商人到底低贱，皇商也好不到哪儿去，想要有地位得人尊重，还得入仕才行。
王氏本来的打算就是先接一位妾室进门，柳悦如果不高兴，正好让她把孩子接走。或者让她强势地插手孩子的教养，到时婆婆也不好像阻拦她似的对待柳悦的人。再有，多一个孩子，少一分风险，这个孩子不成器还有另一个可以培养。
除开这些之外，她还有点私心。男人去得那么早，儿子一心扑在生意上，孙子又跟自己不亲，活在世上到底少了几分趣味，她想要含饴弄孙，可不得想其他法子么。如果能够让儿子将心思放在周家的那个姑娘身上，对柳悦少几分关注就更好了。
“这件事情我已经跟你周家伯母商量好了，没得改！”
张世理脸色特别难看。
楚云梨瞅瞅这边，瞅瞅那边，像是感觉不到自己站在这里挺多余似的，问：“夫君，不如把我药房对面的那间厢房收拾出来给周姨娘？”
王氏赞赏地点点头：“合适。”
“那就这么定了，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周家姑娘可比我这个是江南来的糙丫头要金贵多了，不能让人家不习惯。”楚云梨转身就走。
张世理气得脸都青了，他已经不是十几岁时年轻冲动的性子，如果母亲真的已经跟周家伯母商量好了的话，执意退亲会让两家交恶，他承受不起那样的后果。这事，得捏着鼻子认。
事已至此，和母亲争执已无济于事，他怒气冲冲出门，大喊：“江窈儿，你站住！”
楚云梨含笑回头：“夫君放心，我一定亲自去外面挑好看又贵气的摆设……”
“闭嘴！”张世理冷冷道：“谁让你答应下来的？”
他指的是住厢房。
楚云梨一脸无辜：“可是你也没反对纳妾呀？身为你的妻子，没有帮你教养孩子我心里已经很不安，如果连这事也帮不上忙，那我干脆一头碰死让你另娶一个算了。”
张世理咬牙切齿：“你还是去死吧！”
“这……我死了不要紧，关键是外头会把你和平远侯世子夫人之间的那些事传出去呀。”楚云梨叹息，“那你们二位的名声，我还是将就活着吧。”
张世理如今是看了她就烦，瞧瞧这东拉西扯说的都是什么？一怒之下，转身拂袖而去：“别再唤我夫君！”
楚云梨轻声嘀咕：“你以为我乐意喊？这不是为了恶心你么？”
立秋在边上看得胆战心惊，看见家主离开，暗自松了口气，忍不住问：“夫人在说什么？”
楚云梨没答，抬步往回走。
她让立秋出去找一个武师傅，当下没有高来高去的轻功，但有剑术和刀法。珍珠自小备受欺辱，小时候受到的创伤没有那么容易恢复，楚云梨想来想去，让她习武能够自保，等她的武功足够厉害，应该就不会害怕了。
新来的武师傅是要试的，当她在院子里耍了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法，当场就将四五个粗使打出去时，楚云梨清晰的看到珍珠的眼睛亮了，本来缩水在角落团成一团的她脖子伸得老长，楚云梨心下一笑，当场定下了这位女武师傅。
武师傅赵琳儿，是镖局里收养的孤儿，她自小习武，长大之后嫁给了镖局里一起被收养来的孩子，也是前年生了孩子之后才没有去远处走镖，可她也不想待在家里教养孩子，听到这边招武师傅，工钱还高，便想来试一试。
楚云梨把人叫到跟前，嘱咐道：“我女儿不学那些好看的，她要学杀人的招式。”
赵琳儿哑然：“姑娘是大家闺秀，何至于……”
楚云梨叹息一声，并没有隐瞒珍珠的遭遇，原本本说了一遍，当然了，她没有明说珍珠被柳悦爱走，只说张世理畏于强权将孩子送给人家，结果孩子被遭受了非人的虐待后自身立不起来，都到了不爱跟人说话的地步。
赵琳儿慎重答应下来。
楚云梨想要将这个人留在张府，可让人家母子长期分别也说不过去，道：“你可以让孩子接来，我找个人照顾他。”
赵琳儿有些意外：“会不会太麻烦夫人？”
“不会，府里这么多的人手，闲着也是闲着。”楚云梨真是这么想的。张府在京城立足已经多年，商人让人看不起，但手头的银子多呀，可以说一个张府能抵得上两个平远侯府的家财了。因此，除了不能用越制的东西外，其他地方极尽奢华。也就是她这个院子里伺候的人不多，其他几处院子哪个不是好几十人伺候？
赵琳儿住在外院，每天教导珍珠两个时辰，楚云梨会装模作样跟在边上学。至于她说的要帮新姨娘准备屋子的事，纯粹是为了恶心张世理的，她直接让立秋看着办。
立秋是张世理的人，无论他们主仆有多不愿意让新姨娘进门，但这已经答应下来了，弄不好就会让两家交恶，他们不敢不尽心。
张世理身上受了伤的，那天气了一场后，好多天没有回房，甚至是没有回府。眼瞅着再过两天就到了新姨娘进门的日子，他有些不放心布置出来的厢房，打算亲自回来瞧瞧，结果一进院子，还没看到人就先听到了呼喝声。绕过花木，他一眼就看见了正一板一眼练剑的珍珠。
赵琳儿感激楚云梨的贴心，每天在这边的时间都不止说好的两个时辰。她不只教了那些可以自保的招式，也教了好看的剑术。反正珍珠喜欢学，且身子不好，练这些就当是强身健体了。
楚云梨拿着剑，姿态优美，本就是装不会，又不是真的不会。用赵琳儿的话说，楚云梨是她练武至今看到的天分最好的人。
楚云梨身姿轻盈，看见张世理进门，几个起掠就跳了过去，直接挑掉了他头上的发冠。
不过眨眼间，张世理已经披头散发。
张世理只觉眼前一花，头上一痛，那就散落了下来，察觉到所有人看过来的目光，他气得浑身发抖，大喝：“江窈儿！”
楚云梨扬眉：“几天不见，你都敢对我大小声了？”
张世理：“……”
他知道珍珠请武师傅的事，却不知道江窈儿也在跟着一起练，练得像模像样不说，甚至都敢对他动手了。
“你再这样就别练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确定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张世理暗地里骂娘，甩袖而去。
赵琳儿边上看得胆战心惊，这夫妻俩怎么回事？很少有大户人家让自家的姑娘练武，她还以为夫妻感情不错，所以男人才会纵容这位夫人为所欲为。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楚云梨看她有些被吓着了，安抚道：“不要紧，他就是嘴上厉害，其实对我们母女好着呢。”
这话赵琳儿在今日之前深信不疑。一来张世理愿意让妻女跟着练武，这就不是一般的宠爱了。二来，外面好多人都在传张世理对妻女特别好，不管多贵的东西，只要夫人喜欢，他都会直接让掌柜包起来，据说这位夫人有过一天买五箱衣裳的壮举。
五箱啊，一天穿一套，都轮不完就要换季了，到时又会买新的。
赵琳儿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可她一个外人也不好探究太多，当下只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珍珠练武之后，好歹不像是以前那样一个字都不肯说了。会喊娘，会唤师父，却也仅此而已。楚云梨瞅了瞅那边难得回来的男人，道：“今天就到这里。”
送走了赵琳儿，楚云梨让人带珍珠去梳洗，她自己追着进来给新姨娘准备的厢房。
张世理才整理好发冠，楚云梨进门时清晰的看到他的脸又青了几分，笑吟吟问：“我准备得如何？夫君满不满意？”
明知故问。
张世理压根就不想纳妾，看哪里都不满意，心情都已经烦透了。
“你一整天又要学医，又要练武的，玩儿挺花呀。”
他今日回来，可不止是看屋子这一件事。之前得知江窈儿将那两张字就散的到处都是，他派人寻找时，就决定双管齐下。
一边派人寻着，一边暗地里派了人去江南接江窈儿的生母。人质在手，不信她还没有顾忌。
楚云梨呵呵：“多谢夫君大度，我听赵师傅说，好多人家都不许家中女眷习武呢，夫君开明，是我运气好。”
张世理轻哼：“你要是运气不好，也不会凭一个庶女的身份嫁入张府做当家祖母，你知不知道，哪怕是京城里有名的富商，也不一定能与我张府结亲？有了这番运道不知珍惜，还各种作，你可想过后果？”
“大不了一死。”楚云梨张口就来，又笑吟吟问，“夫君，我把那套紫玉的首饰抢过来了，世子夫人有没有生气？”
提及此事，张世理心中烦躁不已。红儿知道后很不高兴，写了一封信过来，问他是不是变了心？
天地良心，他是真的没有啊。江窈儿就跟个疯子似的，为了让他们二人的感情不被外人所知，他是不得不妥协。当即就回信解释了一番，可那边却直接送出了一封断情绝爱的信来，还祝他与即将进门的周家姑娘白头偕老。
这分明是气话。
张世理想要见面解释，那边始终不接茬，他这几天愁得头发一把接一把的掉，完了江窈儿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江窈儿，你别落我手里，否则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楚云梨眯起眼：“你是在提醒我直接把你弄死么？毕竟现在是我占了上风，你得听我的，话说，后天新姨娘进门，你会回来住吧？”
张世理转身而去。再过几天，江窈儿生母到了，看这女人还怎么嚣张？
一转眼到了小喜之日，因为两家是世交，王氏还摆了几桌宴客。
楚云梨这样的身份，按理说应该出去待客的，但是却没有人来请她。她也不强求，在院子里带着珍珠练剑，看着一身朱红色衣衫的周家姑娘被扶着进了厢房。
她目光在那和正红相差不大的红色上落了落，又看见周家姑娘身后跟着的十几抬嫁妆，唇角微翘。
当初江窈儿因为是庶女，又因为嫁得太远。哪怕是入张府做当家主母，也只勉勉强强得了十八抬嫁妆，里面还大多都是凑数的东西，根本就不值钱。这位周姨娘……明显在与江窈儿这个张夫人互别苗头。
如果她对正室有几分尊重，就不会这么张扬，明面上嫁妆会少几抬，其他的换成银票也一样。毕竟是妾，又不是明媒正娶，谁还会在乎她嫁妆多寡？
本来她还想着要不要阻止这门婚事，又想日后尽量让周家姑娘平安脱身。现在看来，完全不用操这份闲心。这周家姑娘来者不善，还没进门就想跟她这个正室叫板，根本也不是个善茬。
想到什么，楚云梨又笑了，不是善茬正好啊。江窈儿就是太过和软，才被那些人给欺负死了。
张世理亲自去周家接人，又在外面待客，一直到了夜深人静时才醉醺醺的回来。彼时珍珠早已经睡着了。
这孩子最近天天从早忙到晚，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从来不叫苦不叫累，尤其是在练武时，一个动作做不好，她就会练百遍几百遍。赵琳儿特别喜欢这个徒弟，夸她有韧性有恒心。
事实上，楚云梨每天都会给珍珠配一桶药汤泡完了才睡。否则，她早在第二天就爬不起来了。
如此辛苦，成果也喜人，这才过去没多久，珍珠已经拔高了一截，身上也多了些肉，看着不再是一副要饿死的模样了。
楚云梨迷迷糊糊间，听到厢房那边要了水，她翻了个身，唇边的笑容更深。
翌日早上，她如往常一般的时辰起身带着珍珠在院子里先练了一个时辰剑法，然后回去洗漱完用早膳。
早膳用完，日头已经很高了。楚云梨带着珍珠了药房，她这配药，珍珠在跟着赵琳儿学认字，一直到了中午，午膳摆好了一行人才出门。
这些日子楚云梨都会留赵琳儿一起用午膳，但今日不同，新人还要来敬茶呢。这一觉睡到中午还没有过来请安的新姨娘敬茶的时候不搞事才稀奇，楚云梨怕吓着了武师傅：“赵师傅，你先回去睡一觉，午后再来。”
赵琳儿每天多半的时间都在这个院子里，自然也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飞快就溜了。看着像是落荒而逃。
楚云梨笑着摇摇头，进门后坐下，像往常一样先给珍珠盛粥。
珍珠乖乖巧巧接过，也没忘了给楚云梨道谢。她最近话语越来越多，有在慢慢变好。
立秋看了一眼门口，道：“夫人，周姨娘来请安了。”
楚云梨正捧着碗喝汤，江窈儿的身子也需要调理，她喝的是药膳，味道不太好。她皱了皱眉：“让她等着。”
周姨娘已经一步踏进门，一身朱红色的她浑身喜气洋洋，眉眼间难掩得意，那嚣张的姿态让她秀美的眉眼都蒙上了几分戾气，美貌都被遮掩了几分。含笑道：“还没给夫人请安呢，不算全了礼数，这怎么行呢？”
楚云梨呵斥：“滚出去！”
周姨娘语气拿腔拿调，不屑地高声道：“你知不知道我娘家是哪家？你一个江南来的庶女，最好对我客气……”
“唰”一声，一抹雪亮的剑光闪过，眨眼之间，楚云梨已经飞掠而去，手中的剑在她脖颈上一划。
周姨娘只觉得脖子一凉，随即一痛，她伸手就摸到了满手的血腥，吓得魂飞魄散，啊了一声，整个身子都软了。边上丫鬟同样被吓着，来不及扶主子，眼睁睁看主子整个人软软摔倒在地。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听得懂我的话吗？”
此时周姨娘吓得浑身瘫软，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又怕她再出手要了自己的小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楚云梨目光落在后一步进门的张世理身上：“夫君，这姨娘忒不懂规矩，好好教教！”
张世理：“……”
“夫人，这是周家的姑娘，以后你们就是姐妹，你这上来就下这么重的手，周伯父计较起来，你让我如何交代？”
楚云梨不屑地瞄了一眼地上浑身狼狈瑟瑟发抖的女人，问：“你会娘家告状吗？”
周姨娘倒是想，可她不敢呀。忙不迭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楚云梨嗤笑一声：“瞧瞧，多大点事嘛，这不就解决了？夫君也太小心了，周妹妹既然住进了这个院子，我会好好招呼她的，你就别操这些闲心了。”她眼神一转，笑吟吟问：“夫君，昨夜过得可美？”
张世理脸色黑一阵青一阵，是气的，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呵斥道：“我让你学武，可不是让你拿剑刺姨娘的！”
“刺都刺了，你想怎地？”楚云梨直接问。
张世理：“……”

第978章
张世理心里已经把江窈儿祖宗十八代都已经翻出来鞭尸剁成了骨泥，可面上并不能拿她怎么办。
地上的周姨娘好几次试图起身，这都因为被吓得太厉害浑身瘫软而倒了回去。
张世理想要上前去扶，刚刚弯腰，雪亮的剑光已到，来势汹汹，他下意识收回手后退，这才躲过一劫。站稳时，内衫已经湿透。
楚云梨面色淡淡：“夫君还是去忙家里的生意吧，周妹妹这里不用你操心，我保证让她不会回去告状。”
张世理：“……”
这女人并不是以礼服人，而是以剑服人。
对上地上女子求助的眼神，他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他不想承认自己害怕江窈儿，可也不敢上前争执，干脆转身拂袖而去。今儿去江南的人应该回来了，他得赶紧去瞧瞧。这憋屈日子，他是一天也不想过了。
周姨娘看着男人离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人都已经消失在了花木之中，她眼睛都瞪酸了，还是不肯收回目光。
楚云梨吩咐：“重新回去洗漱，收拾好了过来请安。给你两刻钟的时间，过时不候。”
周姨娘连滚带爬，逃也似的跑走。快到她的丫鬟都追不上。
两刻钟后，珍珠出了门，楚云梨独自一人坐在主位。
周姨娘换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衫，头上那些喜庆的东西全部摘掉，整个人清清爽爽进门请安，跪下敬茶时规规矩矩，一点儿幺蛾子都没出。
楚云梨接过了她的茶杯放在桌上，连意思地碰一下杯沿都没有。
“行了，咱们同住一院儿，以后相处的时间多着，不用这些虚礼。”
周姨娘险些吐血，不用这么多的虚礼早说呀。她不来敬茶，哪里会发生这些不愉快的事？方才这女人一言不合就拔剑，她真的以为自己会被刺死。
“那……没什么事的话，妾身就先回去了。”
楚云梨点点头，人都出门了，她突然想起来这人行走坐卧间的气质和柳悦很是相似，都是那种长相貌美又楚楚动人的女子，她忽然出声：“等等！”
已经走到廊下的周姨娘整个人都僵硬了：“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你是不是喜欢穿白衣？”楚云梨好奇问。
周姨娘不明白她问这话的意思，下意识点点头。
楚云梨顿时就乐了，吩咐立秋道：“开库房，将我之前买回来的那些云纱全部送给周姨娘做新衣！”
周姨娘脸色都变了。
云纱可不便宜，哪怕周府富裕，可她是庶女，家中嫡女也才勉强凑够了一身纱衣，她何德何能？
直到细滑温软的纱入手，周姨娘都还恍若梦中。这位主母不喜她，可……却又送她这么贵重的料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楚云梨吩咐道：“稍后我会让人连夜给你赶制衣衫，这些应该有个七八套，回头其他的衣裳你都不要穿了，穿这些就行。”
周姨娘手都抖了，这是她一个姨娘能过的日子？梦都不敢这么做呀。
这些贵重的云纱是之前楚云梨故意气张世理而带回来的，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如果可以选的话，她喜欢那些张扬艳丽的色彩，不大爱素色。柳悦是养女，穿素色特别美，之前她只是隐约有这个念头，又想着不愿意脱无辜的女子入局，周姨娘来了正好。这气质也合适……柳悦看见这情形定会生气，值得！
周姨娘做梦一般恍恍惚惚捧着料子走了。
夫人是个好人啊。
*
张世理跑了一趟，看见带回来的云姨娘后，顿时大喜，一刻也不停歇地将人带走安置在外面的院子里。
他马不停蹄赶回了府里，就想看江窈儿痛哭流涕的哀求自己。结果一进院子又看见母女俩在练剑，他脚下生生顿住。
楚云梨看到了他进门，却不打算理会，直到把接下来的几招练完了，吩咐人带珍珠去泡药浴，这才问：“有事？”
张世理看到她的剑就发怵，轻咳了一声，强制镇定下来，颔首道：“去屋里吧，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
两人进了正房，楚云梨接过立秋递过来的帕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又伸手解掉了包头的布巾，让立秋帮她梳妆。
张世理看她不拿自己当外人，心情有点复杂。一般女子是不会在夫君以外的男人面前梳头的……虽然他们二人是夫妻，可江窈儿接回孩子之后就再也不肯伺候他，那些年为了应付长辈和暗处盯着的人，他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回来。可孩子回来的第一个十五，他回来就没能进门。很明显，江窈儿不愿意亲近他，没有拿他当夫君。
楚云梨经历了那么多，才不会在乎梳头的时候身边有谁，只是需要注意不让其他男人误会就行。
“说！”
张世理想到自己关在外面院子里的云娘，眉眼间多了几分自得：“正如你所言，这日子我都在暗地里派人收集你送出去的字据，千辛万苦收集了二十张。”
楚云梨轻蔑地笑了笑：“集不起的，别白费心思了。”
张世理点点头：“我也发现收集不齐，好在我又有后手。早在你第一次威胁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派人去了江南。你的姨娘……如今已在我手中。”
楚云梨扬眉，她早想到了江南的云娘，不过，江窈儿对这个母亲没什么感情。
云娘此人是比较自私的，她从来就没有想过护着女儿。因为容貌一般，在府里并不得宠，她从不为自己争取，也没想过为女儿争取，并没有想方设法到老爷跟前转悠，整日关在自己的院子里，反正夫人分什么她就穿什么，厨房里送什么她就吃什么。说好听点是乖巧听话，难听点就是得过且过。
江窈儿被选了嫁入京城做正室夫人，她从头到尾没有露面，别说送东西了，连几句话都没给女儿留。
当然，大部分人都认为女子嫁人等于重新投胎，按理说，江窈儿出嫁前的日子已经很憋屈，出嫁后好歹是夫人，处境多少会好点。可云娘没有跑来要求女儿想办法带她离开，或是派人送东西给她让她的日子好点……她对女儿没有期待，仿若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
因此，江窈儿嫁过来之后被禁足在府里，女儿被送走虐待，她想过许多法子，却从来没有想过求助母亲。
哪怕有知道母亲帮不上自己的缘由在，更多的还是因为她清楚母亲对待自己的态度，别说不能帮了，就算能帮，也不会出手。
张世理没有从面前女子脸上看到诸如害怕恐惧担忧之类的神情，心下咯噔一声：“你就不怕我虐待她？”
楚云梨摇摇头：“姨娘从小到大没有跟我说多少话，说得最多的就是让我认命。她落到你的手里，从来不管你如何对待，她都会认命的。”
张世理险些吐出一口血来。他不甘心地问：“你是故意装作对她没感情，想要麻痹我？”
“随你怎么想。不过，我们母女之间再没有感情，我也不允许你折腾她！”楚云梨手腕一转，手指尖多了一颗黑色的药丸，“最近我天天泡在药房，看了不少医书，做出了一颗药，你尝尝。”
张世理刚想拒绝，只觉眼前一花，嘴已经不受控制的被她掰开，他挣扎了一下，下巴被松开的同时，口中的药丸入口即化已经滑入了喉咙。他大惊失色，急忙伸出手指去抠喉咙。
楚云梨看着他忙活，语气冷淡地道：“没有用，这是剧毒之物，喉咙就开始发散药效，你就算把胃吐出来，也没法儿解毒。”
张世理折腾得满眼泪汪汪，瞪着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解药拿来！”
“还没制出来呢。”楚云梨语气轻飘飘。
张世理简直要疯了，大喊道：“来人，快来人，给我把大夫请来！”
他整个人奔了出去。
楚云梨没有阻止，这世上还没有大夫能解她下的毒，张世理再怎么折腾都是白费力气。又不能杀了她，只能捏着鼻子听她吩咐。
张世理跑出去后没有闲着，大夫说他确实中了毒。可是什么毒又说不清楚，他自己不痛不痒没发觉哪里不对。但他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又看了几位大夫，都是同样的说辞。
于是他觉得，这毒不要人命，解不了也无妨。当夜放心的睡下了。
结果半夜时他被一阵难忍的疼痛给痛醒，抱着肚子滚了满床，后来还落到地上，请了大夫来给他配了药。
药是喝了，可疼痛依旧，每一息都很难熬，有好几次他以为自己会被活生生痛死。直到外面天光微亮，新的大夫来了，还在把脉呢，他突然就不痛了。
一点都不痛了，仿佛那种痛到窒息让人恨不得立刻就死的疼痛从未发生过。
大夫直接就没把出来中毒的迹象，看他的眼神就跟看疯子似的。
“老爷真觉得疼，哪里疼？”
张世理：“……”
这些庸医。
他让人将大夫赶走，又去了城里的医馆，结果就没人看出来他中毒。折腾到了下午，他烦躁地往府里赶，直奔自己的院落。
院子里，母女两人又在练剑。姿态优美，像跳舞似的，可剑势凌厉，他看着那么起落间优美动人的倩影，忽然就有些恍惚。这是那个在府里默默无闻好几年的江窈儿么？
楚云梨回头看见是他，冲他一笑：“夫君，昨夜过得可好？”
张世理恨不能撕掉她脸上得意的笑容：“解药给我！”
“没有呀。”楚云梨笑吟吟，“你把我姨娘送回去，回头我得空了就试着配一配。”
张世理咬牙，吩咐道：“来人，送云姨娘回江南。”

第979章
楚云梨并不认为张世理敢阳奉阴违，见他吩咐后有人转身去了，便重新起手式，转瞬间又掠了出去。
张世理脸色青白交加，本来辛辛苦苦派人去江南接人，是想看她痛哭流涕哀求自己。结果求人的变成了自己，真的是越想越憋屈。
赵琳儿假装自己不存在，专心教导珍珠练剑。
张世理见没人搭理自己，越发恼怒，可又不敢发作。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温柔的唤声：“理郎？”
他下意识回头，当看见站在那里的一抹白色纤细倩影时，微微晃了晃神。
一时间，他以为是红儿回来了。
周姨娘并不知道夫人为何会拿那么贵重的料子给自己穿，还让她改了对老爷的称呼。不过她站在花树下这么一唤，看见老爷的痴迷的眼神时，若有所悟。
张世理与前面的原配鹣鲽情深，以至于怕两个孩子受委屈，不愿意在京城门当户对的人家中挑大家闺秀，而是去江南挑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户人家的庶女做妻子。并且两人成亲之后，新任张夫人在京城中几乎没有存在感，很少出现在人前。无不表明了他是放不下原配而故意选了一个人占着妻子的位置。
因此，周姨娘在过门之前，对自己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期待。女人嫁人之后如果没有娘家依靠，那就靠夫君的宠爱活着，江窈儿什么都没有，还不是任由她捏揉搓扁？
可惜她太过想当然，好在夫妻二人的感情是真的不好，江窈儿似乎也没有要争男人宠爱的意思，甚至还有意撮合她和张世理。
这是好事，周姨娘自觉不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理郎，今儿变天了，外面有些冷。妾身让小厨房准备了一些暖身的汤，您去喝点吧。”
说着上前，试探着抓住他的手指轻轻一扯。
张世理在园子里下不来台，本就想离开，转身就走显得自己怕了江窈儿似的，当即也不拒绝，跟着去了厢房。
厢房里确实熬好了汤，张世理不知不觉喝了两碗。周姨娘眼神里满是欢喜，还没过来之前她就已经仔细想过未来的日子，想要在张家站稳脚跟，最好是趁着情浓之际生下个孩子，有了孩子，才有依靠。
张世理心里有事，没发觉屋中的熏香有问题，喝了两碗汤后并不解渴，反而口干舌燥，身上也出了一身汗，再看面前的女人，分明是红儿。
理智告诉他不是，可他念了她太久，加上此刻兴致上来便也不想忍，一把将白衣女子抱起入了内室。
楚云梨余光看到张世理去了厢房，又练了半个时辰的剑，还是没看见人出来，并且伺候周姨娘的丫头都已经站在了外面，当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忍不住笑了。
其实她早就知道张世理在女色并没有多少顾忌。虽然在过去的几年里只有江窈儿一个女人，可他心里念着柳悦，根本不应该靠近江窈儿才对。
哪怕说是为了应付长辈，但在他与江窈儿圆房的时候，就已经背叛了二人之间的感情。
一直到晚上，张世理都没有出来，反而是丫鬟送了饭菜进去。
夜里，楚云梨躺在床上，微微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忽然察觉到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她睁眼就对上了黑暗中珍珠亮亮的眼神。
“娘，别难过。”
楚云梨有些意外，这是珍珠除了喊人和道谢之外第一次说话。她笑容满面，将人揽入怀中：“我不难受。”
珍珠的脸埋在温香软玉之中，闻着鼻尖淡淡的药香，整张脸羞得通红。
“娘……”要被憋死了。
楚云梨哈哈大笑。
正房中母子俩很是愉悦，而张世理终于渐渐清醒过来。看着躺在身边浑身都是欢爱痕迹的周姨娘，想到过去半天你二人的荒唐，他面色格外复杂……自从跟红儿分开后，他与人圆房都是应付事，从来没有这样激动和满足过。
他心里很慌，总觉得自己背叛了红儿，下意识就想起身，可他刚刚一动，周姨娘就被惊醒，八爪鱼一般将他抱住，语气里满是不舍：“就不能陪我一夜么？你那么忙，我白天好想你。”
和当初红儿不舍得离开他时说的话差不多，语气也相差无几。看着怀中女子对自己的依恋，到底是没将人推开。
周姨娘庶女出身，母亲是姨娘，她出嫁前学了不少伺候人的手段，有意在他怀中动了动。没多久就惹出了张世理的火气，这夜深人静之际，温香软玉在怀，他又不没有碰过周姨娘，当即再不忍耐，翻身压了上去。
翌日早上，楚云梨就看见了虽然极力打起精神却还是难掩倦怠的周姨娘。
周姨娘上前行礼：“给夫人问安。”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挺有本事的嘛。过去几年，张世理都是初一十五怕长辈责备才来找我，你这才几天，已经又找你过夜了。”
周姨娘羞红了脸，又怕夫人因此嫉妒，强制镇定再次福身：“多谢夫人成全。”
“我可没有成全你，只是送了你几套衣衫和首饰罢了。”楚云梨慢悠悠道：“回去歇着吧，我要去练剑了。”
周姨娘转身之际，似乎有些迟疑，问：“夫人让妾身穿白衣，是因为原先的夫人喜欢素色么？”
“聪明。”楚云梨心情不错，也愿意多说几句，“你可要抓紧一些。”
周姨娘不以为然，过去那么多年都没有新人入门，以后就算有，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后，她趁着这段时间的独宠赶紧生下孩子，这辈子就稳了。
楚云梨猜到了她的想法，笑道：“我猜今日过后，张世理有一段时间不会回来了。不然，他没法交代！”
语罢起身往外走，独留周姨娘一个人满脸不解。
没法交代？
张世理睡一个姨娘，除了夫人和家中长辈之外，还需要与谁交代……江窈儿这话里话外，似乎张世理亲近她后，会有人不高兴，并且张世理还挺在乎对方的想法。
她皱了皱眉，追了几步询问：“夫人这话是何意？”
楚云梨微微侧头：“你就当张世理外头有一个女子，且那女人还是个醋坛子，不许他亲近任何人。”
周姨娘一脸茫然。
完全没听说过好么？
之前家里打听过张世理身边的女人，没发现他有外室啊。再说，江窈儿一个外地来的毫无根基的庶女，张世理如果外头真的有人，完全可以光明正大把人接回来，难道江窈儿还敢不乐意？
当然，她过门之后发现江窈儿不是传言中那样毫无存在，可若张世理真有这个女人，至于偷偷摸摸么？
她不大相信，却也知道江窈儿不是无的放矢，到底还是将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那之后，她花了银子收买了府里的人，只要张世理一回来，她就会接到消息，反正江窈儿不在乎她怎样勾引男人，她愈发大胆，随时让厨房备着各种补汤。
张世理那天之后，接下来五天都没回府。王氏给儿子纳妾，要的可不是这样的结果，将周姨娘叫过去训诫了一番，话里话外都在责备她伺候得不好所以才不能把儿子留住。
周姨娘能冤死。那晚上男人明明很尽兴，这不回来完全该怪外头那个狐狸精，跟她有什么关系？
周姨娘心理委屈，回到院子里时看见母子两人又在练剑。她进门还没几天，却发现短短时日内江窈儿的剑术愈发精进。这些日子她也看出来，只要她不上前挑衅，江窈儿并没有要与她为难，当即站在路旁观望，还别说，挺赏心悦目的。
楚云梨练完收手，额头上都是汗，周姨娘谄媚地抢了丫鬟的活送上帕子。
“夫人。”
楚云梨顺手拿过来擦了汗，瞅了她一眼：“有事？”
这位周姨娘被她吓破了胆，平时是能不凑过来就不凑过来，今儿明显反常。
周姨娘露出一抹讨好的笑：“那什么，方才老夫人很是责备了妾身一番，怪妾身没能把住老爷。您来了好几年了，妾身想问一问，外头那个狐狸精到底是个什么成色？为何老爷会对她那般重视？”
楚云梨动作微顿，意味深长道：“我劝你别打听。”
人嘛，对未知都挺好奇。周姨娘也一样，看她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愈发想要寻根究底。
“夫人就告诉妾身吧，求您了。好歹让妾身做个明白鬼，让妾身知道自己输给了什么人。”
楚云梨笑了笑：“等我洗漱完再说。”
她和珍珠分开洗漱，而珍珠每天练完后都需要泡药浴，一时半会儿弄不完。
楚云梨从内室出来，周姨娘已经捧着帕子等着帮她绞头发了。并且，屋中伺候的人全部不在，明显是被打发了。
周姨娘不敢催促，动作殷勤，见主母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大着胆子试探着问：“夫人，那是个什么人呐？您碍于身份不与她计较，妾身却没这个顾忌！回头妾身就去撕了她的皮。”
“你不敢。”楚云梨不卖关子，自顾自继续道：“都说张世理和原配鹣鲽情深，为了她不纳二色，你见过原先的张夫人吗？”
张世理第一次成亲时，周姨娘才几岁，就算见过也忘记了，她摇摇头。想到自己一身白衣就让张世理恍惚，跟着她回房后折腾一宿，顿时福至心灵：“难道外头那个狐狸精跟先头的夫人长得相似？”
“岂止是相似，分明是一模一样。”楚云梨笑吟吟，接过她的帕子，“你坐好。”
周姨娘不明白，却还是乖乖坐下，楚云梨继续道：“根本就一个人。”
彼时周姨娘刚刚挨着椅子，还没坐稳，听到这话瞪大了眼。
楚云梨却像是没看见她的惊讶似的：“那位已经嫁了人，如今的平远侯世子夫人，当初定国公府流落在外多年的女儿。张世理高攀不上了，只能心里暗戳戳惦记。当然，夫妻情深嘛，那位也没有忘了他。”
“砰”一声，周姨娘滑坐在地上。她顾不得狼狈和疼痛，瞪大眼睛看着楚云梨的眉眼，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真……真的？”
楚云梨嗤笑：“自然是真。你说得没错，那是个勾人心魄的狐狸精，张世理为了她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愿意舍，你来了这些天，应该也知道珍珠回来的时候伤成什么样子。那一身伤，全拜那个毒妇所赐。甚至当初张世理会娶我，也是她选定的人选，目的就是好拿捏不敢伤害她孩子，也不敢跟她抢人。”
周姨娘咽了咽口水：“这……他们还暗中来往着？”
楚云梨嗤笑：“什么情深似海，不过是不要脸的奸夫淫妇罢了。”
听到这一句，周姨娘总算回过神来，难怪夫人说她听了会后悔，此时她确实后悔了。
得知了张世理的秘密不要紧，周府也不是无名之辈，她虽是庶女，却也不是张府可以随意捏死的蚂蚁。可那位世子夫人……那可是官家，如果她死在平远侯世子夫人的手中，家中怕是只能捏着鼻子认，别说帮她报仇，怕是还要夸赞世子夫人杀得好。
周姨娘想到此，险些呕出一口血，伸手抹了一把脸，哭丧着道：“夫人，您真没必要这么坦诚的。”
楚云梨扬眉：“怕了？那你往后就只能乖乖在这个院子里老死了。”
周姨娘哪里甘心？
没过门之前，她还想着生下孩子跟原配留下来的长子扳扳手腕，兴许自己能赢。就算不能，也要生下儿子分家后带着自己另过。
身为庶女，如果愿意认命，她也不会出现在此，怕是坟头上的草都老高了。
好半晌，周姨娘爬起身：“夫人，您就当妾身什么都没问过，行么？”
楚云梨笑了笑：“行，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终究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的。其实你也不用太害怕，她平远侯世子夫人的手再长，也不能伸到张府来杀人。张世理愿意把自己的一切拱手送她，家中长辈可不这么想。”
周姨娘冲着她认真一礼：“多想夫人指点。”
之前是如何打算的，现在她的想法也不会变。
于是，张世理五天之后回来，发现周姨娘和梦中那人愈发相似，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神态气质都像足了八分。
当夜他没忍住，又去了周姨娘的房中过了一夜。
大概是周姨娘真的有几分手段，接下来两天，张世理每天都回，每次一回来就入了她的厢房。
*
珍珠练了一段时间的武，身子已经大好了。秋意越来越浓，天凉了下来，楚云梨先前准备的几大箱衣衫好多都已经过季，得准备稍微厚一点儿的。
这一日早上，她练完剑洗漱后，没有用早膳，带着珍珠出门逛街。
不管有天大的事，都先填饱肚子再说。
珍珠由于过去那些年的经历，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陌生人越多她越拘谨。楚云梨没有去城里最繁华的酒楼，而是去了一处点心做得颇好的茶楼，大早上的没什么人，她也还是带着珍珠往楼上走。结果，伙计送点心进来时开门的一瞬间，她突然瞥见了一抹熟悉的倩影。
那身影最近在府里常见，而周姨娘妾室的身份想要出门得先问过她。今儿那人好像因为昨夜太过疲累，母女俩出门时还没起呢。她心下多了几分思量，顺手拿起点心递到珍珠手里。
“这是白玉糕，你尝尝，喜欢的话回头府里给你备着。”
珍珠以前饿过肚子，京经常饿到昏厥，从来不浪费粮食，尝过一口后觉得太甜了，但还是皱着眉小口小口吃着。
楚云梨见了：“不喜欢就放下。”
“好吃。”珍珠一想到过去吃都没得吃，就觉得自己不应该挑剔。
楚云梨也没有出手抢，嘱咐：“吃完这一块儿就别拿这种了，尝尝别的。”
珍珠听话地点点头。
楚云梨口中吃着，耳朵却一直支着听外面的动静。当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从门口路过，她起身：“我去方便一下。”
春分要跟，被她用眼神阻止。
屋中没有陌生人，珍珠并不害怕，还点了点头。
楚云梨出门后，循着方才的脚步声往右边走，到了第三个雅间门口，果然看见了张世理身边的随从。
随从看见她，有几分慌乱。因为主子早就吩咐过不要得罪了家里的夫人。
“夫人，您怎么在这里？”
门口只有他一个人，楚云梨抬手就推。
没能推开，门从里面被栓住了。
从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动静，楚云梨出声：“张世理，你是自己开门呢，还是让我一脚把门踹了进来？”
雅间中的张世理恨得磨了磨牙。当然不能任由这个疯女人踹门，在这样雅致的茶楼之中，但凡有人吵闹都会引得所有人注意，更何况是踹门了。真要是让所有人围拢过来，他和柳悦相见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里面就响起了脚步声，没多久门被打开一条缝。楚云梨不管不顾，一把推开，闲适地踏进门。
今儿的她一身艳丽的大红衣裙，本来罩着大红披风的，方才进了雅间之后就脱下了，容貌普通的人很难镇住这样艳丽的颜色，但大红穿在她身上，更添几分艳色，整个人的气质也愈发凌厉。
楚云梨目光落在桌前故作镇定的柳悦身上：“世子夫人，好巧。”
柳悦垂下眼眸，心下格外厌烦。
“你是追着世理来的？”
张世理眼中闪过一抹厌恶：“江窈儿，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
“呦，跟孔雀开屏似的，在心上人面前就抖起来了。”楚云梨似笑非笑，“忘了求我的时候了？”
张世理慌乱的看了一眼柳悦。
柳悦皱眉，质问：“什么意思？他为何求你？说清楚！”
语气很是凌厉。
楚云梨不以为然，一点都不怕她：“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跟你一个外人说不着。”
柳悦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是张世理是外人，她目光冷冷看着他：“解释！”
张世理暗自磨了磨牙。
楚云梨已经在打量柳悦浑身上下，发觉她今儿又是一身白衣，大概是要吃东西，所以脸上没有戴面纱，狰狞的伤疤很是明显，忍不住就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嘲讽，柳悦恼怒不已，张世理立刻发难：“江窈儿，你笑什么？”
“就是觉得这屋中的情形似曾相识。”在张世理慌乱的神情下，她笑吟吟道，“不过以前都是我坐着，周姨娘站着而已。”
柳悦不解，随即恍然明白了几分，下意识问：“那个周姨娘跟我长得像？”
张世理刚想解释，楚云梨抢先道：“不像，她脸上没有伤的，长相貌美得很，夫君对她颇为爱怜，每次回去必到她房中过夜呢。”
张世理：“……”
“闭嘴！”
柳悦和张世理同床共枕那么久，又两心相许，后来这些年相望而不能相守，二人之间能够相守至今就愈发难得，感情越来越深，对对方也就更加了解。她一看男人的神情，就知江窈儿说出的话不算是胡编乱造，顿时气得脑子发懵：“张世理，你如何对得起我？”
“红儿，别生气，听我解释。”张世理慌慌张张上前，想要扶她坐下。
柳悦一甩袖子：“不要碰我！”
两人闹了别扭，楚云梨不疾不徐坐下，伸手拿起一块点心：“世子夫人这脾气可真大，亏得夫君能忍。周姨娘是夫君的妾室，他天天回去陪着，对其无有不应，我这个做主母的都没发脾气，世子夫人这一通发作，算哪门子道理？”

第980章
“你闭嘴！”
张世理眼看安抚不了越来越怒的心上人，怒斥道。
楚云梨耸耸肩。
柳悦不过是乍然得知消息才气昏了头，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也看出来了，江窈儿就是故意撩拨，故意让她生怒。
张世理看到佳人气得俏脸涨红，急忙安抚：“红儿，别气坏了身子。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见周氏，以后我都白天回去，不在府里过夜了。之前是没法子，那是周家的女儿，我们两家做着生意呢，人都进门了，我不能把人冷落了呀。再说，我要是真的不管家里，母亲会生气，对你也不好。”
柳悦像是被说服了，面色有松动的迹象。
楚云梨取了没用过的茶杯自己倒了茶喝完，笑道：“扯这么多，还不是因为你无能？没本事的男人不配说爱。”
张世理瞪了过来。
感受到他眼中的凶光，楚云梨皱眉望了过去：“夫君，别忘了求我的时候，那解药我还没制出来呢。”
闻言，柳悦发现这又是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她眼泪汪汪地瞪着张世理：“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楚云梨起身，翻手之间手指尖已经多了一枚黑色的药丸，张世理看见后眼皮一跳，刚要出声阻止，就见江窈儿一抬手，那枚药丸飞入柳悦因为气得嘴唇颤抖而微微张着的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柳悦一惊，下意识伸手抠喉咙，发现口中什么都没有了，她厉声质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张世理颓然闭了闭眼。
楚云梨乐呵呵道：“你不是问解药吗？张世理之所以对我言听计从不敢忤逆，是因为他吃了这个药。暂时还没有解药。所以，你别大呼小叫的，我胆子小得很，要是被吓着后直接忘了这药的配方，配不出来解药别怪我。”
对于江窈儿所说的毒，柳悦虽然心里恨得痒痒，却不觉得自己找不到大夫解毒。毕竟，不管是平远侯府还是定国公府，都能请到太医。那可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夫。
江窈儿一个富商夫人，能买到多高明的药？再说，她还说是自己配的……之前抢孩子回去的时候大字不识，怎么可能配出太医都解不了的药？
“解药拿来，否则我要你的命！”
楚云梨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夫人这话从何说起？”她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门，“你跟我夫君在此幽会被抓个正着，却倒打一耙说我对你下毒，贼喊捉贼说的就是您这种人。话说，天底下怎么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勾引别人夫君你还有理了？”
她转身就去开门，口中嚷嚷道：“这得让大伙儿评评理。”
张世理：“……”
此事不能闹大。
柳悦也明白这个道理，本来她还想强压着江窈儿拿出解药，也只能暂时打消念头。她看向张世理，恨铁不成钢道：“赶紧阻止她呀！”
张世理后知后觉回过神，扑上前去想要抓住开门的手。
楚云梨一个健步退开，仿佛避蛇蝎一般：“别碰我！你一天睡得那么乱，别染了脏病给我。”
且不说张世理听到这话有多愤怒，柳悦根本就忍不了她话中所指，娇斥道：“你把话说清楚。”
楚云梨笑了笑：“世子夫人，我不是说你乱。毕竟咱们身为女人，可不好养面首小倌，可你能保证平远侯世子没有去逛花楼吗？他到处乱窜，完了你和张世理勾勾搭搭，要是你们中谁染上，那是一个也逃不了。我被你选来做这个张夫人已经很倒霉了，可不想死了还那样不体面。”
柳悦气得胸口起伏不止，一字一句地道：“江窈儿，你不想活了吗？”
张世理是真觉得头疼，他后悔自己今天出门之前没有翻翻黄历，这都是什么事呀，两个女人针尖对麦芒一般，如果不是中间还隔着一个他，真的会扭打在一起。红儿顾忌着外人的目光说话声音会刻意压低，江窈儿就完全没有这个顾虑，语调一声比一声高。
楚云梨呵呵：“我好怕哦。”
“江窈儿，你能不能别闹了？”张世理低声下气，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无论你要什么，我都尽力给你找来。你还要怎样？活着不好吗？”
楚云梨颔首，朝他伸出手：“忘了跟你说，我要带着珍珠去置办秋天的衣物。出门前我没去账房支银子，想着让绣楼去收账，可这样做难免会被你母亲发现，到时她又要为难我，其实就是为难你。”
张世理将袖子里所带的银票全部掏出来往她手中一塞：“这些足够了，你快走吧。我好了你才能好，真要是我的名声完蛋了，张府也快完了，到时你想过好日子就只能在梦里。”
“你这话说得有理，我会好好考虑的。对了，记得早点回来，我买的东西多，你娘肯定要生气，到时又会来教训我，我要是受伤了……就制不了解药了。”楚云梨煞有介事地说完，拿着银票开门前还冲着柳悦一笑：“世子夫人，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要跑来找我呦。”
柳悦被她气得呼吸都有些困难，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别开了脸。
楚云梨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刻离开，很快就听到了里面传来柳悦质问的声音：“你是因为中了毒，所以才把那一套紫玉的首饰给了她？”
张世理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嘱咐道：“那药你真的吞下去了？你确定吞了东西……今晚上你最好别回府，就在外头住。”
楚云梨轻蔑地笑了笑，不把这二人折磨得掉一层皮，都对不起珍珠的那一身伤。
有了银票，她放心大胆买买买，母女俩选了十大箱。又吃了一顿饭，这才慢慢往回走。
绣楼送了那么多的东西回去，王氏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府里的管事多了个心眼，接货时问了一句江窈儿花了多少，得知这些花了千两银子，他给王氏禀告时声音都是抖的。
王氏大怒，当场就摔了一套茶具。
“让她来见我。”
楚云梨一天忙着呢，她打算配点药膏出来送进宫去，只有让自己成为无可替代，才会有人愿意护着。不然，日后张家人不成器后，肯定有人要对张府动手。
她不想应付那些人，如果有宫里的贵人维护张府，会省掉许多麻烦。她只拿管事的话当耳边风，不打算主动去找骂。
王氏没有等到人，哪里忍得住，怒火冲天地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打了进来。
彼时楚云梨正在磨药粉，手上忙活着，抬眼看到王氏，一脸无辜地问：“夫人，你怎么脸色这样难看？谁惹你生气了？”
王氏看着面前这个自己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儿媳，冷笑一声：“你最近胆子不小嘛，本夫人都说了让你省着点花银子你没听见？这耳朵既然聋了，那就别留着，来人，给我把她的耳朵割下来。”
好几个婆子一拥而上，其中有人还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
楚云梨惊了：“夫人，你来真的？”
王氏冷冷道：“看你整日上蹿下跳得厉害，没了耳朵，你应该不好意思见人，会消停一点。动手！”
婆子越围越拢，周姨娘趴在门口脸都吓白了，理智告诉她该离开，可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根本就走不动。
眼看药房中形势一触即发，外面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张世理急匆匆赶来：“住手！”
周姨娘才发觉自己好久没有呼吸，憋得厉害，一放松，整个人跌落在地。
张世理没有看她，奔进门挡在了楚云梨面前：“娘，是我让她买的，您别生气。”
王氏哪里能不气？
她更生气了，一看见儿子这副模样，她就想到了当初儿子执意要娶刘家那个养女，后来又把人捧在手心，为了那个贱妇跟自己这个母亲叫板的情形了。
“你个混账！给我让开！你要是还认我这个母亲，就让他们把这女人的耳朵割下来。”
张世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娘，不行！江窈儿再不济也是我张府的当家主母，最近经常在外走动。如果她出了事，儿子没法儿跟外人交代。”
王氏大口大口喘气：“你要气死我是不是？原先为了刘家那个养女是这样，如今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又是这样，合着我生养你一场，就是为了让你为了外头这些狐狸精忤逆我的？张世理，你有没有良心？你爹去得那么早，娘只能指望你了啊，为何要这样对我？”
伺候的人见事不对，这耳朵一时半会儿是割不下来了，一群人纷纷往后退，很快退到了门外，还有人贴心的将门给关上了。没有了外人，王氏伤心得几乎站立不住，一边说，一边开始捶胸口，嚎啕大哭，“他爹呀，你怎么不带我一起走？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受罪，这个混账愣是要深深气死我呀！”
张世理眉头紧皱，满脸纠结。
楚云梨“啧”了一声，叹息：“好难呀。”
此话惹得张世理狠狠回头瞪她：“你能不能消停点？”
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不能！”
王氏愣是从身量不如儿子高的儿媳脸上看出了她的高高在上。这简直是要反了天。
“张世理，你今天不教训这个女人，就别叫我娘。”
楚云梨提议：“夫君，你可以唤母亲。”
张世理自然不可能对妻子动手，小命还在人家手上呢，他上前扶住母亲：“娘，您别气，容儿子细细给你解释。”
今儿的王氏不吃这一套：“你打不打她？”
张世理左右为难，不是不想揍，是不敢呀。

第981章
张世理在中毒后心里已经把江窈儿挫骨扬灰好多次，面上却连重话都不敢说。
不止不能骂，还得在母亲面前维护这个女人，别说多憋屈了。眼看母亲不肯听自己的话，非要与之为难，他干脆板起脸来：“娘，儿子是一家之主，做事自有自己的想法。反正您不许欺负窈儿，要打她，除非儿子已不在人世。”
王氏瞪大了眼，眼看儿子不是玩笑，是真的要拿命来护着这个女人。当即气得白眼一翻，直直就朝地上倒。
张世理忙上前扶起母亲，又让人去请大夫，听大夫说母亲只是太过生气一口气没缓过来才晕厥，醒过来就没有大碍后，他总算放下心来。
此时天已是黄昏，张世理想到客栈中住着的人，怕那边毒发，也不敢在家里多留，嘱咐了母亲身边的人好生照顾后又叫了马车急匆匆离开。
柳悦对于张世理不让自己回府的安排只觉莫名其妙，不过，两人分开之后已经没有在一起过夜了，她倒也没闹着非要回侯府。
张世理也不敢时时刻刻陪着她，江窈儿买了那么多的东西，母亲必要过问的。这婆媳俩一言不合肯定要打起来，他只能先赶回去，把那边安抚好了再过来。
回到府里，他不想回正院面对江窈儿，也觉着见周姨娘后面对心上人会心虚，干脆就在外院的书房里等着。
果不其然，婆媳俩很快就吵了起来。
如今母亲气晕，事情算是解决了，至少今天应该不会再打起来。张世理又急匆匆赶到客栈里，想到心上人会生气，还买了一些她喜欢的点心带着。
柳悦看见点心，心情并没有转好，没好气地问：“你娘不是个善茬，江窈儿也不是好东西，反正长辈又不会吃亏，你管那么多作甚？”
她只要一想到自己当初做张家儿媳时在婆婆那里受到的刁难，提及王氏就没什么好脸色。
张世理无奈：“不是我想护着江窈儿，这会儿说了你也不懂，过了今夜，你或许就懂我的为难了。”
柳悦早就听他说过自己今夜会毒发，方才他不在，她已经看了五六个大夫，那些大夫说她体内确实有些余毒，见她不痛不痒，都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有一半的大夫留下了药，她已经养了一位名声最盛的大夫留下的药喝了。
“真那么厉害？”
张世理心有戚戚，点了点头。
柳悦悠悠叹口气：“你说我们俩想要白头偕老，怎么就那么难呢？”
张世理安慰道：“红儿，别放弃，我们都还年轻。总有机会在一起的。”
“我……只希望两个孩子好好的。你要好生教导我们的孩儿。”柳悦嘱咐，“别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就亏待他们，你要是敢对他们不起，我绝不会放过你。”
张世理颔首：“你放心，张府所有的家业都是两个孩子的。”
闻言，柳悦有些满意。
银子虽然不是万能的，尤其在这京城之中，银钱作用远不如权势好用。但孩子的出身摆在那里，虽然有自己这个出身显赫的娘，但却并不能把这份关系摆在明面上。先抓住能抓住的，其他的日后筹谋不迟。
两人每次见面都是来去匆匆，很少有这样闲适的时候，张世理颇为享受此刻的静谧和安宁，柳悦看着窗外的月光，心思越飘越远。忽然她觉得肚子开始隐隐作痛，忍不住皱起了眉，那股痛劲儿越来越狠，她下意识捂住了肚子。
张世理一颗心都在她身上，看到她痛苦，脸色立刻就变了：“是不是很痛？”
柳悦之前以为他是夸张，也不认为江窈儿能配出高明的药，对于自己中毒之事满心不以为然。甚至以为张世理非要让自己在外过夜是想单独和她相处。
现在看来……好像那药真挺狠的。
她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滑落在地上，紧紧抓住张世理的手腕，后半上车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大夫！
张世理苦笑：“我那晚上看了许多大夫，都没有用，还得你自己熬！不过你放心，今夜过后，就不会痛了，我也就痛过一次。”
话音刚落，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肚子开始翻江倒海。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痛，今天晚上过后，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有多痛，反正只知道生不如死。此时腹中疼痛渐渐蔓延开来，那晚上的煎熬瞬间就浮现在眼前。
两人抱在一起，痛得浑身是汗。恨不能死过去，哪里还有诉衷肠的心思？
柳悦不相信他的话，愣是找来了大夫，一连看了三位，都说她没有中毒。那副模样，好像她是装病。
天地良心，她真痛得恨不能立刻去死啊。
张世理那晚上之后看过不少大夫都说他身上没有中毒，他以为那药丸只是让自己痛一宿……之所以不敢对付江窈儿，是不敢心存侥幸。
果然留下江窈儿是对的！
两人滚在一起，屋中一片狼藉，痛得恍恍惚惚，不知今夕何夕，后来二人都已经没有和对方抱在一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分开的，等到张世理恢复理智，发觉自己蜷缩成一团窝在角落。而柳悦瘫在中央桌子的位置，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那么长的头发全部都湿成了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
“红儿，你还痛不痛？”
柳悦听到他的声音，才发觉疼痛在渐渐退去，前后还不到一刻钟，她除了整个人虚脱得没有力气之外，再无其他不适。她翻身坐起，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江窈儿尽快解药要弄出来。”
张世理忙不迭点头，之前他没有催促，是以为自己体内的毒已经清了。虽然江窈儿经常拿这事来威胁，他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对她予取予求，不过是碍于那两封字据说。
昨夜痛得恨不能死过去，两人没有心思多说。张世理又要了一间房，让伙计送来了水洗漱。完了送走柳悦后，马不停蹄赶回府中。
柳悦多了个心眼，离开之后没有回府，儿子先去了医馆。
医馆中大夫把脉后，说她身子一切如常，就是体内有些湿气，可以喝药调理。
体内有湿气是前两天看大夫时就说过的，也就是说，大夫并没有看出她身子有毒。
从医馆出来，柳悦心里沉重得很。隐隐有些后悔自己以前对江窈儿母女的苛刻。如今想要和解，怕是不容易。
*
张世理急匆匆赶回府，彼时天才亮不久，还没靠近院子就听到了里面传来女子的呼喝声。不用看也知道是母女俩又在练剑。
他心情复杂得很，之前他试探着问过大夫，一个连字都不怎么认识的人想要配出毒需要多久，大夫说至少也要几年。
可江窈儿进药房才几天？
只能说明，她天赋异禀。
换句话说，这是个很聪明的人，如果不是她出身太低，家里又不培养的话，她这一生的成就绝对不低。
想明白这些，他都想骂老天了，自己这到底是个什么运气？他只是想娶一个摆设放在家里罢了，怎么就招惹了这样一尊大佛回来？
看着母女一大一小拿着剑辗转腾挪，姿势优美又凌厉，张世理虽然不懂，也知道练得不错，算起来，赵琳儿进府也才没多久。他在京城里长大，看多了聪明人，有时候是不得不服。却始终没想过这种人会出现在自己身边……这是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如果没有过去那些几年发生的事，这闺女完全可以去给那些贵人做护卫。
女护卫特别难得。出身张府，他筹谋一番，送到皇子妃身边不行，送到那些侯夫人身边绝对可以。
张世理心里扼腕，又明白哪怕事情重来一回，只要他不知道未来发生的事，还是会将女儿送到平远侯府。
张世理兀自沉思着，那边的母女俩停下来擦汗他都不知，直到下人收拾地上狼藉，他才回过神，这一瞧，才发觉母子娘已经回了正房。
他急忙追上去：“夫人，我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这些日子，他发现每次夫妻之间有话要说，江窈儿都会避着孩子……两人每次见面都是冷嘲热讽，就没有说到一起过。她这应该是不想吓着孩子，也或者是不想让孩子看见他们夫妻吵架。
经历了两个痛不欲生的夜晚，凡是江窈儿不高兴的事情，他都绝对不做。
楚云梨站定：“你去药房等着，我梳洗完会过来用早膳。”
她走了，就剩下珍珠和赵琳儿。
好在珍珠已经不如原先怕生，对赵琳儿并不害怕，事实上，相比起这府里的其他人，她还宁愿亲近赵琳儿这个天天看见又教她技艺的师父。
药房中，张世理闲来无事去翻着那些医书，只看几行就觉得头昏脑胀，并且他也没法子将医书上画着的枝叶和那药柜中的药材比对上。只能说，不得不服！
楚云梨踏进门，就看见他我开了几个药柜，正拿着一块药材闻着。
张世理听到身后动静，回头对上妻子的目光，总觉得自己的动作太过突兀，急忙将药材放回去，又将几个药柜恢复如初。
把这些事都干完了，才暗自骂了一句娘。特么明明是自己的地方，怎么弄得自己像贼似的？
“夫人，你可用了早膳？”
楚云梨摇头，身后立夏端着托盘进门，将早膳摆在桌上，然后悄无声息退下。
“一起吃点？”
听到她的邀请，张世理颇为意外，规规矩矩坐下喝粥。
楚云梨心情不错：“看你这样子，应该是洗漱完就赶回来了，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吧？现在信我了么？”
虽然是问句，语气却笃定。
张世理哑然，忽然就觉得有些难以下咽。他低下头，默默喝完了粥，打了个嗝时才惊觉反上来的是药味。他面色微变：“你又下毒了？”
楚云梨跟看傻子似的：“我自己也喝了两碗，过去那些年我身子亏损严重，这是补身的。你占大便宜了。”
不是毒就行。张世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吓死我了。”
“有什么好怕的？”楚云梨似笑非笑，“过去几年我担惊受怕，不得自在，又怕孩子被你们给弄死，我特别想求人，你却根本不听，甚至见不着你几次。那才叫煎熬呢。”
张世理不知该如何接话，半晌道：“过去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事实上，我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本事。要早知道……”
“你会如何？”楚云梨一脸好气。
张世理张了张口，要是早知道，他绝不会把人往死里得罪，会好好教导珍珠。那个孩子，用得好了比一打儿子都顶用。
想到儿子，难免就想起来祖母跟前的那双孩子……确实太娇纵了些，以前念着孩子小，他也舍不得让他们吃苦，可柳悦指定要儿子接手家业，他也倾向于将家业交给那孩子，看来不能让他们再疯玩儿了。心里想着这些，口中道：“咱们之间生了许多的误会，走到如今并不是我的本意，我知道自己错了，也是真心想要弥补，希望你能原谅。那你能够原谅我们，条件尽管提，我一定尽力办到。”
“没有条件。”楚云梨面色淡淡，“如今这样就很好，我不缺银子花，珍珠一日日在变好……”
张世理咬牙：“可那是因为我还活着，我能护着你们。如果我没了，这家财肯定会落到我儿子手中，到时……”
楚云梨眯起眼：“你是在提醒我，让你再写一张字据，把家业交给珍珠？”
张世理张了张口，他是真的怕，忙道：“我是有儿子的，这么荒唐的事情，就算我愿意，家中长辈也不会答应。所以，我还是好好活着，等以后长辈不在了，到时我会保证珍珠衣食无忧，分三成……不，一半的家财给她！”
“好大方哦！”楚云梨嘲讽道：“你会服软，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我给的那些药，你猜我还有没有更多？或者，你猜我有没有让人无声无息去死，又让人查不出来死因的毒？把我逼急了，你们全家都突发急症，到时家业只会是我们母女的。”
张世理脖子像是被人捏住了似的，脸涨得通红。他和江窈儿交锋好几次，每次都落下风，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在她面前毫无抵抗力。当即低下头去：“夫人，夫妻几载，我对你并不了解，也知道你恨我。你到底想要什么，到底要怎样才肯解了我们身上毒，直说就是。”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道：“话说，你们俩感情那么深，有没有许过同甘共苦，同生共死的誓言？”
张世理哑然。
“你不用回答，我也知道肯定有。”楚云梨兴致勃勃，“昨夜你们一起受苦，一起生不如死，也算是应了誓言。如果你中毒了，她守在身边看着肯定会心急如焚，反之亦然。看我多贴心。”
张世理一脸被雷劈了似的神情。
发誓要同甘共苦，同生共死，不过就是说说，平白无故谁乐意受这些罪？
“夫人，我知道你在府里待得很难受，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真心待你。你是不是想离开再嫁？我可以成全，甚至你怕离开后嫁不到好人家，我也可以帮你牵线。”张世理满脸急切，求求你快走吧，去别家祸害，他是真的受不了了。
楚云梨噗嗤笑了，愉悦地道：“曾经我做梦都想离开，为此不止一次求过你。每次你都不等我把话说完就打断，现在……我凭什么要走？不管去哪家，都再也遇不着你这样对我百依百顺的夫君，我不走。”
张世理：“……”
他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你要怎样才肯给解药？”
楚云梨叹息：“不是我不给，是还没有解药啊。”
“那你快点儿配呀。”张世理满脸焦急，从他上一次毒发到现在，拢共也才半个月，要往后一个月都来两次，他干脆死了算了。
“这个嘛，需要灵感，急不来。”楚云梨语气慢悠悠。
张世理看了，恨不能打死她。这女人真的是滑不溜手，似乎除了乖乖听话之外，找不到其他法子。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来了许多人，并且来者不善。楚云梨看了一眼禁闭的门：“多半是你娘，拜托了。”
张世理：“……”
你那么厉害，直接喂她吃一颗药丸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何必为难我？
他张口就想说这话，可中毒后的滋味不好受，他是个不孝子，却也不愿意让母亲受这种罪。
门被人踹开的同时，楚云梨又嘱咐：“你嘴紧一点，别乱说话，否则，暴毙而亡别来找我！”
张世理心中一凛。当看见母亲一脸怒气冲冲，也霍然起身：“娘！你怎么还没完没了？我夫人也是张家的主母，置办点衣物首饰又不是多大的事，用得着不依不饶？”
他先声夺人，王氏张了张口，看见儿子一脸凶相，真的有些伤心了，捧着胸口道：“我这是为了谁？”
张世理只觉头疼。
楚云梨笑吟吟道：“夫君，夫人舍不得看我糟践银子，不如让她交出管家权，以后安心在后院颐养天年？不知道我花了多少银子，想来她就不会生气了。”
张世理：“……”这是个什么法子？
王氏怒火冲天：“江窈儿，信不信我休了你？”
“信。正如你们当初娶我过来时，没有跟我商量一般，如今也是想休就休。”楚云梨摆摆手，“我等着你给的休书，就是……夫君怕是不乐意。”
张世理听到她唤夫君，只觉得牙疼。
“夫人，能不能别这么喊我？”
楚云梨眨了眨眼：“那么，爱郎？”
张世理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他也不纠结称呼了，反正他也勉强不了江窈儿，他起身扶住母亲：“娘，你先回去歇着，别气坏了身子，这里面有些事不好说，回头儿子跟你细说……”
再不走，管家权被这个女人要走，到时他哪里还能放心出门？
楚云梨看着他背影，道：“夫人年纪大了，记得把账本和库房钥匙都送过来。”
王氏看到儿子放低了身段，也想着母子之间不能闹得太僵，便顺着儿子的力道往外走，结果，江窈儿还不依不饶，她猛然回头：“反了天了！”
楚云梨起身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就是反了又如何？”她微微仰着下巴，得意道：“夫君疼我，愿意听我的话，你待如何？”
看着她小人得志的嘴脸，王氏一瞬间真觉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痛。
“世理，你管不管？”
张世理眼一闭，道：“来人，送老夫人回去歇着，账本和库房钥匙稍后全部送到夫人手中。快！”
王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确定自己没听错，眼一闭，又晕了过去。
这一次比昨天严重，人往下倒的同时，唇边还流出了一丝血迹。
张世理急忙去扶母亲，又瞪着楚云梨咬牙切齿：“你有什么招数冲我来就是了，为何要针对我母亲？”
楚云梨笑吟吟：“当初她答应娶我这么一个身份的儿媳过门，不就是觉得我好拿捏么？”
关于江窈儿的那些遭遇，王氏可以说心知肚明，可她不止没有阻止，甚至是极力促成。
楚云梨就不信，但凡王氏在柳悦要孩子过去虐待时拦上一拦，张世理真能那么顺利将珍珠送去给柳悦糟蹋。还有，但凡王氏顾念孙女几分，哪怕是平时多派人过问一下，就不信柳悦会那么嚣张！

第982章
柳悦对待孩子，简直是肆无忌惮。若不是她还要留着孩子报复，怕是珍珠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王氏对待自己的孙女都毫无感情，只是受点气而已，这才到哪儿？
因为有伺候王氏的人在，楚云梨没有多说，吩咐道：“记得把你娘院子里所有的人全部换掉，新来的要记得谁是主子才好。”
张世理沉默，扶着母亲走了。
果然，稍晚一些的时候，府内发卖了一批人。
张世理不敢不听，也不敢在这件事情上耍小动作。在他看来，这些人哪怕是母亲经营多年留下来的忠心之人，可他们拿工钱替主子办事本就是应该的，如果哪天他还能翻身，让母亲另选一批就是。
不说王氏醒来后发现自己屋中从里到外的人都不听使唤后有多生气。张世理眼看说服不了江窈儿，又赶着马车出了门。
早上两人离开前就已经商量过了，让柳悦回去之后就请太医来把脉。他特别想知道身为全天下最高明的大夫能不能把出问题所在。
自然是不能的。
二人中的不是毒，而是蛊。能查出来才怪了。
其实，楚云梨有许多药可以用在人身上，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种最合适。毕竟，其他的药都不能百分百达到让二人同甘共苦……只有蛊虫，那是一对，感应到对方的活跃，另一只就不会消停。
多半的时候会沉睡，但互相靠近时会更活跃。平时靠药味就可以控制，如果用上杀招，二者会直接啃食鲜血，被寄生的人会失血而亡。
用的虫本身并没有多毒，她在院子里抓的，平时不会要人性命，只会让人痛苦不堪。
柳悦一夜未归，回去时衣衫全部换过，头发都没干。但凡有人注意到就会发现她洗漱过。
一个有夫之妇，不在娘家过夜，而是在外头的客栈里。尤其这个女人之前嫁过人，还和那边的男人暗地里有来往，说她只是在外头过了一夜，谁信？
平远侯夫人对这个儿媳尤其不满意，事实上，平远侯世子一开始还挺喜欢她的容貌，后来发现这个女人之前嫁过人生过孩子，甚至不愿意与他太过亲近后，就已经死了心。平时一般不回正房，夫妻之间相敬如宾，他多半的时候都是去几个姨娘那里。
可他再不喜欢这个女人，不代表她能顶着世子夫人的名头出去与人私会。以前养个孩子说是养女，又狠命虐待人家，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自己也挺荒唐的，谁也别掐谁的短。
但昨晚上这事，他可忍不下去。别说是国公府的女儿了，就是皇上的女儿，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给驸马戴绿帽子。就算要戴，也会遮掩一二。
可柳悦拿什么跟公主比？
平远侯世子得到消息之后，再被身边的美人儿挑拨了几句，那是一刻也不能忍，带着人浩浩荡荡就回了正房，他甚至没有敲门，一脚就将门给踹开。
“夫人，昨夜去了哪儿？”
柳悦垂下眼眸：“世子，你别忘了外头的那两个女人！”
平远侯世子噎住。
他之所以会对女人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要从几年前说起。当今圣上是纯孝之人，四年前太后薨逝，皇上伤心至极，为太后守孝一年。
在孝期内，有许多的禁忌。平远侯世子也很小心，可还是被人算计，与两个歌女过夜后留下了孩子，他发现的时候，孩子都已经满月了。
如果孩子还在腹中，直接一碗药灌下去一了百了。可孩子都生了……他都已经二十好几，得了三个闺女，儿子就得一个庶子。
儿子嘛，越多越好。他没想对那个孩子下杀手，也是因为孩子被柳悦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那之后，他更不敢管这女人的事了。
如果让皇上得知他国孝内让女人有了身孕，这侯府世子也差不多做到头，兴许连侯府的爵位都保不住。
那两歌女是双胞胎姐妹，长相貌美。平远侯世子后来这几年里不止一次后悔自己色迷心窍，也怀疑自己当时是被人下了药。可始终找不到人，也没法质问，事情糊里糊涂就到了今日。
“我劝你把那两个女人送走，孩子也当他没来过。咱们是夫妻，一荣俱荣。如果被有些人抓到了这个把柄，我们夫妻俩谁也别想好。”
柳悦垂下眼眸：“我早说过，那个孩子被寄养在别家，不会有人发现这个秘密。你别闹就行。”
平远侯世子憋屈得厉害：“你昨天晚上跟谁过夜？”
看他服软，柳悦心中畅快，这男人明明就是个膏粱子弟，若不是出身好，就跟废物无异，本身没有丁点儿本事，还在外头沾花惹草，养了那么多的女人却还要娶妻来祸害，简直毫无担当。当下冷笑一声：“你不是知道吗？”
世子姚青山咬牙切齿：“你个不要脸的……”
柳悦打断他：“你说话客气一点。本夫人身子不适，已经请了太医，没心思跟你说话，滚吧！”
姚青山灰溜溜走了，出门之后气得将路旁的盆栽踹倒了两排。冲着身边的随从大吼：“还没有查到吗？”
随从跟个鹌鹑似的：“没呢，小的一直盯着夫人身边的人，没看见夫人去其他院子，也没发现夫人见特别的人。”
姚青山越想越怒，还想再踹几脚，就看见母亲身边的嬷嬷到了。
得，这事不能让母亲知道，还得想法子帮她遮掩。
太医中午了才来，柳悦心急如焚，看见太医后按捺住心中的焦急，只说自己昨夜腹痛难忍，然后让他把脉。
把了半天，大夫又问及是何处疼痛。
柳悦整个肚子都痛，最痛的时候甚至还牵扯了后背和大腿。
太医眉头紧皱：“夫人不要拿下官开玩笑。凡是身子不适都有个起因，脉相上回窥出一二，下官并未发觉夫人身子有太大的毛病。”
柳悦：“……”
她压下心头的恐慌，不甘心地问：“有没有可能是中毒？”
太医摇头：“没有毒。就算解毒，昨夜到现在也没过去多久，应该能看得出来。”
柳悦心头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来。颓然坐在椅子上，半晌都回不过神。
直到张世理派人送了消息进来，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就说查不出。”
她身边贴身丫鬟对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全都了如指掌，闻言悄悄退了下去。
而侯府外巷子里的张世理得到这个答复，脸色阴沉无比。其实来之前他已经猜到了会如此。
他就是想不明白，江窈儿怎么会这么快就制出了这样高明的药。想到什么，他一拍大腿，问：“云姨娘到哪儿了？”
随从一脸茫然：“大概……已经回到江南了吧？”
张世理发觉自己忽略了一件事，云姨娘是便宜岳父从花楼里带来的丫鬟，可云姨娘在那之前是在什么地方长大的，家乡在何处，他完全不知。
这毒多半是云姨娘家中长辈留下来的！
一定是这样！
张世理立即吩咐道：“把云姨娘接来京城。”
随从面色一言难尽。把人接来立刻又送回去，那边才到呢，又要去接。
*
楚云梨跟往常一样，中午在药房中消磨时间，下午又带着珍珠去练剑。
只是，今日迎来了汪氏。
江窈儿嫁进门已经好几年了，看到这位长辈的次数没有超过双手之数。
“老夫人？”
汪氏面色严肃：“我听说你接过了管家权，还将你婆婆禁足了？”
“管家权是夫君给的。”楚云梨张口就来，“禁足也是他下的令。”
汪氏一脸不信：“不是你撺掇的？”
“我没那个本事呀！”楚云梨一脸坦然。
张世理垂头丧气从外面回来，他已经打算好了，日后没有必要就不出门，不是关乎到张府生死存亡的事情都交给底下的人去办，腾出来的时间就留在所里陪着江窈儿。
结果，刚一进拱门就看见了一脸严肃的祖母，他心里喊了一声糟，急忙上前：“祖母，您怎么来了？”
汪氏回头：“世理，你娘管家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禁足？”
“不是禁足，娘病了，今天早上都吐了血。”张世理叹息，“大夫说了，往后她再不能操心。孙儿这是让她好好保养身体，安心静养。”
汪氏皱眉：“那这家你要么交到我那里，要么让底下得力管事接手，江窈儿一个庶女，自己的事情都摆弄不明白，交给她，这不是胡闹么？”她轻蔑地看了一眼楚云梨，“你就不怕两个孩子被她虐待？”
楚云梨闲闲接话：“万一被虐待也该受着，谁让他们摊上了我这样恶毒的后娘？”
“闭嘴，看看你这是什么话？”汪氏目光落在她手中握着的剑上，愈发看不上，“瞧瞧你这身打扮，整日带着女儿舞枪弄棒，你们是出身京城大户，不是山上的草莽！”
张世理听着祖母劈头盖脸的训斥，急出了一头汗来。
“祖母，孙儿会跟她说，您别管了。至于管家权，她是我的夫人，早晚都要管，孙儿会找人教她。”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上前强势将人扶走。
汪氏没这么好糊弄，并不转身，冷着脸道：“我还没有老糊涂，稍后将账本和库房钥匙交到我那里去。”
楚云梨出声：“夫君，看来老夫人这脑子也不甚清楚，回头你把她院子里的人也发卖了吧。以后好生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外面的帖子也推掉，从今日起，老夫人不再见外人了。”
汪氏惊讶不已。
张世理简直要哭出来了。

第983章
汪氏看了看面前张口吩咐事，真当自己是当家主母的孙媳。又看见畏畏缩缩似乎只听媳妇话的孙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孙媳这语气，像是吩咐儿子似的。而孙子的态度……总觉得像是被拿捏住了不得不听。她心中正觉得疑惑，就听见孙子吩咐：“没听见夫人的话么，赶紧送祖母回去歇着。请大夫瞧一瞧，记得别让祖母再顶着日头出门，再晒着。”
汪氏察觉到了不对劲，问：“世理，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这个女人手上？”
“祖母，别问！”张世理语气严厉，他是真怕江窈儿再对家里的其他人下毒。那滋味，谁痛谁知道。
汪氏愈发笃定，看向楚云梨的眼神就跟看死人一般，语气也凶：“我不管你这个女人耍什么花招，反正你得记清自己的身份，若是敢在张府胡作非为，我第一个饶不了你！”说到这里，她眼神轻蔑，“你没有娘家可靠，就算是病了，也不会有人上门探望，哪怕死了，怕是娘家那边都不会有人来。”
楚云梨不笑了：“老夫人，我都嫁进来近十年了，早已认清自己没有娘家可靠的事实，不用你来提醒。你想弄死我？尽管试试，咱们看谁先死！”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森然之意。
汪氏满脸惊诧：“你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人嘛，都有底线。他们险些弄死我女儿，还想让我听话，做梦。”楚云梨冷笑，“我算是看出来了，凡事都得自己争取。哪怕是外人的尊重，也得自己争气。”
她看向张世理，“她要是还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张世理几乎是跳了起来：“祖母，我送您回去。”
这一次，汪氏没有强留。她算看出来了，孙子指定是被拿捏住了，这孩子是她亲自看着长大的，已经做了家主好多年，绝不是轻易就被人拿捏的人。他如今退让……指定有原因！
出了正院，汪氏挥退了伺候的人：“世理，你老实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祖母，这事很重要，孙儿不能告诉您。反正，这一次如果不能哄好江窈儿，咱们全家都得给他们母女陪葬。”张世理苦笑连连，“孙儿正在想法子，快就会有消息了，那女人嚣张不了几天。在此之前，管她做什么，您都千万忍着。”
汪氏很难不多想：“她找着了靠山？”
张世理含含糊糊道：“算是吧。”
“什么样的人居然会与我张家为难？”汪氏有些怒，“这么大的事，你却将我和你母亲蒙在鼓里，今日若不是我来找她，你是不是还不打算告诉我真相？”
张世理心里叹气，就知道会是这样。
“祖母，您别问了，先在院子里安养一段时间。至于俩孩子，你多费心。千万千万别让他们出来。”
眼看祖母一脸的神思不属，张世理加重了语气，“珍珠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伤，好像从小到大就没有吃饱过。江窈儿对此怨气很深，难保她不会拿两个孩子撒气……”
汪母皱眉：“照你这么说，我也护不住呀。”俩孩子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哪里舍得让他们受罪？想了想道，“你让人将他们送到外面的院子里，回头就说孩子被外祖父接走了。”
张世理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法子。不过他也只是高兴了一瞬，毕竟，如果江窈儿真的要为难孩子，哪怕就是送到了天边去，她一声令下，他就得想方设法将孩子接回来。
饶是如此，送还是要送的。这件事，得悄悄地办。
楚云梨到底是没有让人家那些账本送过来，张府的生意做得大，商人身份让人看不起就越是讲究排场和规矩，每个月的花销不少，光是内宅，账本都堆了一整个书房。她干脆自己去了一趟那屋子，发觉所有的账本和钥匙都在，还有满府上下除了老夫人和太夫人身边贴身伺候之人的契书。
有契书，楚云梨立刻叫了中人，将那院子里所有人都卖掉，又把府内所有守门的人包括他们的家人也发卖了，然后重新挑了一群人。
新来的这些人知道谁是主子，楚云梨这边刚把人安排下去，就得知张世理亲自送着两个孩子出门。她顿时就气笑了。
说实话，楚云梨一般不会对孩子出手。不过，柳悦生的兄妹俩已经不算是不懂事的孩子，她吩咐立夏：“传信给张世理，让他今天把两个孩子接回来，并且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许将这府里的人送走。”
立夏还记得自己是家主的眼线，对于江窈儿这嚣张的态度万分不解。不过，家主最近对这个女人特别宠是真的，至于为什么，她暂时还不知。每次夫妻俩说话，都会把她赶走。这让她特别泄气……她还想告发江窈儿的秘密以此获得家主的青睐呢。
看见立夏神情，楚云梨若有所思。
而张世理呢，刚把两个孩子在外面的院子安顿好，正在嘱咐儿子照顾妹妹，就看到府里的人急匆匆赶来。
“何事？”
来人低声说了，张世理气得骂娘，却也不敢不听话，又让兄妹俩人上马车。
张宝儿这些年娇纵惯了，本就不想出来住，刚才在路上一直都在闹。这会儿见父亲改变主意，欢喜之余，想到父亲的改变并不是因为自己……方才她又哭又闹，父亲态度都强硬得很，这会儿家里那个狐狸精一派人传消息，他就改了心思，越想越气，撅着嘴道：“姨母说，你会把我们兄妹俩放在心尖尖上。果然男人信不得，这才多久，你就只听那个狐狸精的吩咐。要是我娘知道此事，一定会伤心。”
张世理：“……”
“宝儿，不许胡说。”
娇纵的小姑娘压根不知道什么叫看人脸色，眼看父亲沉下脸来，语气还凶，她愈发来劲，插着腰道：“我又没说错。”
张世理只觉心力交瘁，他为了孩子折腾了半天，结果这俩一点都不懂事，边上儿子虽然没开口，可那神色明显也是不满的。
他张了张口，千言万语最后只汇做一句：“回吧。”
回到府里，张世理抱着一丝侥幸，将两个孩子送回了祖母的院子，然后马不停蹄赶回正院，一路跑得气喘吁吁。
院子里，母女俩又在练剑。
张世理站在旁边等了许久，都没见江窈儿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心里微微放松，这女人应该是不想让那两个孩子出去逍遥，并不打算针对他们。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张世理想到此，伸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楚云梨练完了剑，看向提拔过来的婆子幺娘，这是最近才买进府里的，对她言听计从。
“把张世理给我叫过来。”
幺娘并不知道他们夫妻之间是如何相处的，听到这语气，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飞快跑了一趟，然后她就看见听到自己话的家主几乎是立刻就放下了手里的活往回赶。
张世理进门时，颇有几分小心翼翼。
楚云梨敲了敲桌子：“你想把那两个孩子送走？”
“就是想让他们去郊外住一段儿时间。”张世理硬着头皮解释，“看你忙着清理库房，我就没有跟你说。后来知道你不愿意，立刻就将他们带回来了。”
都不说不知者不怪，他几乎是言听计从。如果她讲道理，就不应该再计较。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我还没有看到过你儿子呢，不过呢，十二岁的少年，想来应该快赶上你这么高了。相比起他们，我的珍珠当初在平远侯世子府简直是吃了太多的苦。这样吧，让我虐待两个孩子，我暂时还下不了手，回头让人每天给他们送一碗稀粥。嗯，再把他们所有华美的衣物首饰都收起来，衣衫嘛，能避体就行了。”
张世理哪里舍得让心上人拼命为自己生的孩子受这样的苦，下意识就想求情：“他们受不了的，从小就不喝白粥，怎么也得是肉粥，他们肯定喝不下去的，两人肌肤那么嫩，会被布衣磨伤……”
楚云梨打断他：“你是在提醒我，让他们除了饿肚子穿得不好之外，还得让人每天打他们一顿？”
张世理的声音立刻就被掐断了一般，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咬牙点头道：“我会按你说的办。”
话说出口忽然察觉到不对劲，这女人已经管了后宅府里里上下被她换掉了七成的人，所有得力的管事都是她新提拔的。可以说这张家的宅子已经成了她的一言堂。这些事情随口吩咐下去就是了，压根不用过他的手。
想到此，他语气里难免带上了几分怨气：“你自己决定了，让人吩咐他们去办就行，何必问我？”
楚云梨扬眉：“你有怨气？”
“不敢。”张世理别开脸。
楚云梨嗤笑一声：“来人，给那两位小主子每天喝一碗稀粥，屋中所有的家具摆设全部撤走。”
张世理瞪大眼：“他们夜里会冷！这种天气，夜里不盖被子会生病的。”
“说得对。”楚云梨煞有介事地点头，“那就给他们送两捆干草。”
张世理：“……”
这女人真狠，当他的儿女是大牢中的犯人么？
他满脸悲愤地大吼：“夫人！”
“大牢里那些犯人还没有一捆干草，冬日里都不会冻死。你放心，如果真的病了，我会请大夫给他们医治的。”楚云梨皱了皱眉，“你说话小声一点，我听得见。”
张世理咬牙：“那是我的儿女，不是畜生。”
“呀，原来你还知道那是你的血脉呀。”楚云梨一脸惊奇，“话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之前珍珠经常被那个奶娘丢到茅房里过夜。那可是有脏又臭又冷的茅房，比起正经的屋子和干草可差太多了，别不知足。”
张世理心里一沉，动了动唇：“我不知道。”
“所以说我做事坦荡嘛。”楚云梨嗤笑，“那个红儿虐待你的女儿，就是偷偷摸摸的，一点都不大气。不过，也证明她还有廉耻之心，知道自己干的事情上不得台面，需要遮遮掩掩。”
张世理再也说不出话来。
“滚吧。”楚云梨挥挥手，“趁你现在还能出门，赶紧去忙活生意。多赚点银子，我和珍珠好买新衣。”
张世理站在原地，鼓起勇气道：“不管我和红儿做了多少错事，那都是我们大人造的孽，我希望你不要将怨气牵连到孩子身上，他们是无辜的。”
“这话说的，好像珍珠干了多大的错事似的。她才几个月就被你送到那个毒妇手里，难道不是无辜的？”楚云梨眯起眼，“你再不走，就不用走了，反正库房里的银子已经足够我们母女挥霍……”
张世理转身飞奔：“我这就去赚钱。”
*
柳悦感觉自己中的毒就像是悬在头上的大刀，随时会落下来要人命。她心里很不安，花费了大价钱打听张府内的事情，然后就知道自己的一双儿女被关在光秃秃的屋子里，只有干草作伴。
这也罢了，两个孩子甚至只能穿布衣，每天只有一碗稀粥。
江窈儿这是想饿死她的一双儿女！
柳悦快三十岁的人，不得这两个孩子，还是与情郎所生，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难受得险些站立不住。
“我要见江窈儿！”
之前楚云梨刚把珍珠接回来的时候，府里的下人并没将母女俩放在眼里，有些甚至连面上的恭敬都没有。就算面上恭恭敬敬，不经意间流露的眼神和动作也表明了他们对母女俩的蔑视。
这样的情形下，珍珠根本不能放松。
如今不同了，偌大的府邸没人敢对二人不敬。珍珠渐渐开朗起来。
楚云梨还铲掉了府邸的偏院，建了一个跑马场，让珍珠在那边骑马。练剑也改到了那边。
收到柳悦的帖子，楚云梨欣然赴约。
江窈儿的一辈子都在柳悦高高在上的俯视和蔑视中度过，如今，那女人应该再也不敢这么嚣张了。
果然，楚云梨刚到约定好的茶楼雅间外，身边的幺娘还没敲门，门就已经从里面打开了。柳悦韩笑的眉眼探了出来。
“妹妹快进来。”
楚云梨蹙眉：“请唤我张夫人，什么姐姐妹妹的，我一个庶女，家中的姐妹对我没有一点情分，面上笑嘻嘻，手上却能捅我一刀。至于咱们俩之间，你都恨我入骨了，不要勉强自己。”
柳悦笑容僵住：“张夫人，快过来坐。”
她亲自关上门，又到桌前亲自倒茶：“这家的龙井不错，你也尝尝。”
“本夫人出身低，没尝过好茶，也不会品茶。再好的茶到了我口中，也就只有解渴之用。好茶叶于我实在是浪费。”楚云梨喝了这么久，当然懂得品茶，是故意这么说来嘲讽柳悦的。在那二人眼中，江窈儿就是出身不高可以任由他们捏揉搓扁的面团。
柳悦：“……”
她自从嫁给张世理后，就从来没有讨好过人。这女人不依不饶的，又嚣张跋扈得厉害，气得她恨不能把这个茶壶直接丢到那满眼得意的脸上去。
想到自己约她的目的是为了给两个孩子求情，当即咬牙忍了。
“张夫人，千错万错都是我们大人的错，不管你心里有多少怨气，都只管冲着我来，千万别拿孩子撒气。”
楚云梨嗤笑：“果然不愧是两心相许的情人。张世理是这样说，你也这样说，话说当初最开始是你拿孩子来撒气的，我女儿八岁了瘦成那样，还浑身是伤，全都拜你所赐。我接她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发着高热，若是再不接走，她压根没有几天好活。”
事实也是如此，江窈儿看到女儿后没说几句话就被拖走。她还老老实实等着明年见面，结果半年之后得知了女儿的死讯。
她甚至没能见上女儿最后一面！
江窈儿身不由己，唯一的挂念就是女儿，得知消息的一瞬间那真的是不想活了，可又想跟女儿报仇。她连死都不怕，自然甘愿拉着他们一起去死。
可惜，她刚有这种念头，还没来得及想如何报仇呢，就已经病了。
她后来在床上躺了许多年，全身都不能动，但脑子是清楚的，眼睛能看见，耳朵听得见，只是说不出。
张世理和柳悦苟且就算了，甚至还到了她面前亲密。
彼时，柳悦拍着她的脸，冷笑着说自己才是张府的女主人，江窈儿只是一个摆设，她活着的目的，就是帮忙占着位置。
江窈儿床上躺多年，身上长了褥疮，就没有几日好活，听到这番话后，气愤交加，病情加重而亡。也可能是毒入五脏六腑，无药可救。毕竟，她身子再弱，再忧心女儿，也不会在床上一躺多年。躺着不能动，分明是中了毒。
柳悦张口就来：“那是奶娘私底下做的，我根本就不知道。”
楚云梨手腕一动，手中瞬间多了一把匕首，反手一划，动作干脆利落地带出了一抹血光。
柳悦只觉得眼前雪亮的刀光一闪，然后就看见了一抹殷红，随即才察觉到脸上的疼痛，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忍不住尖叫了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颊，当摸到满手黏腻时，她整个人摇摇欲坠，恨不能当场昏死过去，眼泪不知不觉间已经流了出来。再看向面前的女人时，眼神里满是惧意，浑身哆嗦不止，颤着声音道：“你……你……”
“别把什么事情都推到奶娘身上，本夫人不吃这一套。”楚云梨将匕首上的鲜血往桌布上擦，“这是你接走的，说是你的养女，也是，你每年让我去一趟看孩子的惨状。那时候你是不是特别得意？既得意能掌控我们母女的生死，看我们挣扎，又得意张世理对你情深到连自己的妻女都不顾？”
柳悦不敢靠她太近，一步步后退，捂着脸摇头。脸上的伤口很深，手指根本就捂不住，血从她的指缝间流了出来。
“你不要再动手了，我是世子夫人，有诰命的。”
楚云梨冷笑：“你可以辞啊。将你和张世理这些年没有分开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侯府肯定会休了你的。不再是世子夫人，只是一个见过两次还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的公府女儿，这辈子也不会有机会再穿诰命服了。”
柳悦眼神惊恐，拼命摇头。怕她真的逼自己这么做，甚至是不敢再听她开口说话，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张夫人，你高抬贵手……”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一步步靠近：“你这膝盖很了不起么？当初你们把孩子抱走的时候，我也跪着求过，可谁搭理我了？别再说你无辜，孩子是你接走的，奶娘是你找的，你分明就是要弄死我女儿！更气人的是，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却活生生将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童虐待了八年。刘嫣红，你也配做人？”
话音落下时，她也到了柳悦面前，一脚踹了过去。
柳悦往后仰倒，头狠狠撞在身后的桌脚上，撞得她七荤八素，险些吐出来。
“求……”
“别求了。”楚云梨弯腰一把揪住她的头发，“你不是让我冲你来吗？这才到哪儿，你就受不了了？”
柳悦不受控制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年轻女子，容貌并不如何美艳，可此时眼中怒火却让其鲜活无比，也让她害怕不已。不知不觉间，她满脸都是鼻涕眼泪，哪里还有高高在上的美人姿态？
心里实在惊惧，忍不住哭求道：“不要杀我……不要……”

第984章
楚云梨没有再动手。
可她的脸色很严肃，眼神很凶。柳悦真觉得她会杀了自己，不停的哭求。
“就当我没来过，当我没求过情，当我们今天没有见过面，好不好？”
闻言，楚云梨有些恍惚，反问：“怎么，不为你儿女求情了？”
“不了不了。”柳悦咬牙，“我是平远侯世子夫人，张家的原配夫人早已经作古。我和那两个孩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楚云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道：“那不行，我生平最见不得有人抛弃孩子。”
柳悦：“……”
她立即改口：“都是我们母子欠了你的，你想要怎么讨回都行。”
楚云梨一时无言以对，半晌才道：“以前你让我每年见一次女儿，我那时候见一面就要思念好久，实在太不人道。这样吧，回头你每月见一次。就定在初九。”她笑了笑，“寓意也好，就当你们母子都要长长久久活着。”
柳悦想说自己不见，可又不敢拒绝。
楚云梨离开雅间时，里面一片狼藉，至于柳悦要如何遮掩不让外人怀疑，就不关她的事了。
刚刚下楼，就遇见了急匆匆赶来的张世理。
张世理不着痕迹地打量她浑身上下：“红儿有没有……”
“受了点伤。”楚云梨随口道，“记得多给她找一点祛疤膏。”
张世理心头“咯噔”一下，上楼后看到满地狼藉和脸上一大片血迹的柳悦，他一时间都不敢认。
柳悦只觉劫后余生，扑进了张世理的怀中，哭道：“那女人是个疯子，她已经疯了……呜呜呜……”
张世理也被江窈儿吓到过，看见柳悦脸上的伤，他一时间还有点儿小庆幸。不管江窈儿如何针对他，好歹没有冲他下刀子。
“你也是，没事就不要约她嘛，或者你叫上我一起。”
柳悦哪里知道江窈儿会这么疯？
她还想着说几句软话，自己的身份贵重，江窈儿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说不准就被她哄回来了。运气好的话，还能拿到解药。
楚云梨上马车离开时，看了一眼自己方才所在的雅间的窗户。她今儿来的时候，身上是熏了药的，此时柳悦情绪那么激动，也会唤醒体内的蛊虫，再加上张世理，她啧啧一声。那俩，今儿有得熬了。
最开始感受到疼痛的人是柳悦，她经常出门，虽然有姚青山护着，可家中长辈对她很不满，身为国公府的女儿，多少还是要顾及长辈的想法。因此，这满身鲜血的模样肯定是不能立刻回府的，觉得捡回了一条小命儿的她庆幸之余，已经开始想着要如何打理干净这一身血迹，又要如何遮掩脸上的伤口。
伤口很疼，柳悦碰都不敢碰，不照镜子的话，只觉半拉子脸都被划掉了。刚起身坐好，还没来得及让人准备热水，她忽然发现肚子里岔了气，有点儿疼，紧接着就是密密麻麻的疼痛，这疼痛很是熟悉，她的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珠。
当她使劲捏着自己的肚子试图减轻痛苦，抬头想让张世理请大夫时，忽然发现他脸色也不太对，方才是苍白，此时已经变成了惨白。比她喜欢的霜白还要白上几分。
两人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很快痛得在地上打滚。
*
张世理是第二天早上回来的，脸色白得跟雪似的，整个人没精打采，身子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此时他满脑子只有两个字：解药！
他直奔自己的院子，扑了个空，然后才想起来母女俩练剑的地方已经换到了偏院，他又急忙忙追了过去。
偏院外没有人守着，张世理一头撞了进去，然后察觉到一股凌厉的风声飞来，抬眼一瞧，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一抹雪亮的剑光朝自己的头疾飞而来，他根本就避不开，只来得及闭上双眼。
很快察觉到那剑光从耳边飞过，他才敢睁开眼睛，下意识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结果却摸到了一手的头发，这才发现自己头皮生疼。刚才那剑虽然没有割破他的血肉，却贴着他的头皮飞过，但凡再偏一点儿，这条小命儿就交代了。
张世理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楚云梨是故意的。
“你怎么来了？”
张世理心里满是后怕，打起精神道：“我有事找你。”话落，突然发现便宜女儿正看着自己，他抬眼朝她挤出了一抹笑，“珍珠，你好厉害呀！”
珍珠重新起手式，转瞬间又开始腾挪辗转。
楚云梨掠过他去拔插进树上的剑：“出来说！”
张世理忙不迭跟上，生怕自己动作慢了惹她生气。
到了偏僻处，张世理低声哀求：“夫人，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不管你提什么条件，只要能给解药，我都一定办到。”
“是么？”楚云梨心里又有了个主意。
“是！”张世理不知道她的想法，立即表态，“钱财也好，珍稀古玩也罢，或者让红儿给珍珠磕头谢罪，只要你开口，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楚云梨张口就到：“那你去死，死之前记得把家业交给我们母女。我就帮她解毒。”
张世理：“……”
他张了张口：“我倒是不怕死，可不能不孝。长辈还在……”
楚云梨打断他：“扯来扯去，说白了就是做不到嘛。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你痛着吧。”
她转身就走。
张世理大着胆子一把将她拉住：“家财可以给你，但我不能死。”他咬牙道，“我不是怕死，只要长辈全部没了，我一定立即赴死，绝不迟疑半分！”
楚云梨其实能够猜到他的心思，死是不可能死的，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拖一段时间罢了。张世理是还想着翻身呢。
“也行。”她想了想，“珍珠是你女儿，你的家财本来就有她一份，至于不属于她的那些，就当是那两个孩子替母还债了。回头你先将府里所有的房契和与人做生意签的契书全部放在珍珠名下。记得，是所有，我知道张府和许多人合伙做生意，占了多少都有契书，那些也不能落下一张。你要是敢糊弄，就死！”
她眼神阴森森，张世理毫不怀疑她会杀了自己。就比如方才那剑……如果是穿头而过或是穿喉而过，江窈儿完全可以推说是误伤。
就算她替他偿命，可他已经死了啊。
人都死了，报不报仇，罪魁祸首死不死，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就算把江窈儿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他也活不过来了啊！
“我这就去办！”
张世理出了府邸，才找回了几分理智，刚才他答应时其实就已经生了些小心思，此时又理了理，觉得可行。
珍珠有再多的钱财又如何？
他是珍珠的父亲，只要她不在了，江窈儿也死了，珍珠所拥有的一切都还是他的。
那等于就麻烦在改名上。
拿到了解药，他一定不放过那个女人！
张世理心里发狠，去了衙门后还花银子的请了三位师爷帮忙。契书是放在家里的，可是他方才一刻也不想多待，反正衙门有记档，哪怕是与人合伙做生意的契书，也有送到衙门公证过。请这些人翻出来就是麻烦一些。相比起他面对江窈儿时的恐惧，这一点麻烦就不算什么了。
几位师爷一直忙活到深夜，总算是全部改完了。
对于师爷好奇的询问……张世理正值壮年，又有自己的儿子。突然跑来要将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留给后头夫人生的女儿，怎么看都挺怪的。反正正常人干不出来这种事，除非杨佩留下来的那个儿子不是他亲生的，女儿也与他无关，这才说得通。
张世理不管他们怎么想，只说小女儿是福星，他算过命了，这些东西放到女儿名下，能让张府的家财再翻上一番。
这解释……也说得过去。
甚至有一位师爷还动了念头，问他找的谁批命。
命理之说，宁可信其有嘛。张世理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又信道长所言，可见这个道长应该是能算得准的。
张世理只说是一位云游而来的道长，如今已经离开了京城，此生大概都没有再见面的机会。这才让那位师爷打消了念头。
深夜，张世理抱着一匣子契书回府，得知母女娘已经睡下，他也不敢打扰。又是兴奋又是激动的抱着匣子在床上滚了一晚上，掐着母女俩起身练剑的时辰赶到了正院。
楚云梨一身劲装，看见他抱着匣子，上前打开瞧了瞧，看见都是张珍珠的名儿，满意道：“挺好。衙门记档了么？”
“当然，我办事，夫人尽管放心。”张世理拍着胸脯保证。
楚云梨接过了匣子。
张世理看见她手中占着，不太可能拔出剑，胆子大了几分，搓着手激动地问：“我承诺的已经办到了，你说的解药……”
“少不了你的。”楚云梨将匣子交给幺娘去放着，手中挽了个剑花，道：“今天初七，后天中午，我将解药给你。”
张世理虽然遗憾不能立刻拿到解药，但痛了三次的他总算是看到了几分希望，当即谄媚道：“夫人辛苦了。”
楚云梨轻哼，抬步离开。
初九一大早，张世理哪里都没去，事实上他昨夜几乎一宿没睡，一想到自己能再不受江窈儿掣肘，他别说睡了，躺都躺不住。
他到了正院时，忽然发现今日有些不对，江窈儿没有去练剑不说，面前还站着一个熟悉素白身影。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正院看见过柳悦了，一时间有些恍惚。
楚云梨看见他来，笑着招了招手：“快来，解药得了，只是……给你们谁吃呢？”

第985章
楚云梨此话一出，直接面前二人瞬间看向对方。
张世理面色复杂。
柳悦则有些急切：“给我！”
事已至此，张世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分明就是江窈儿故意如此。
故意让他们二人相争，只看柳悦这样急切，就知道她对解药势在必得。但是，张世理也迫切地想要拿到这份解药。
如果说没中毒之前他愿意对着江窈儿妥协是为了那些字据，中毒之后，那些字据已经不要紧了，他做梦都想要自己脱离那种恨不能立刻去死的痛苦。
随着张世理沉默的时间越久，柳悦眼圈渐渐泛红，眼神里满是哀求：“我真的再也受不了那样的疼痛，就把这解药让给我吧。反正江窈儿在你府里，如今已经有了一粒解药，下一粒应该很快就能制出来。”
这话张世理信，可是，江窈儿能够做出来不代表她愿意做。看她神情这样笃定，就知道她对解药的事情十分把稳……可却非要等到他把契书过到了珍珠的名下才肯拿出来。很明显，解药不是白拿的。
张世理几乎是付出了自己拥有的所有财物才拿到了解药，想要再拿一粒，他又拿什么来换？
再说，那些东西放在珍珠名下到底不把稳，他还得想法子压服了这母女俩赶紧将东西取回来，否则，日子久了容易节外生枝。
而且这件事情是瞒着家里的长辈干的，如果让她们知道，怕是要闹翻了天。
“红儿，对不住，这解药我必须得吃。你放心，回头我一定督促她赶紧给你做出解药。”
柳悦看见他迟疑，就知道他不愿意，上前一把将他扯到了花木之后，低声道：“咱们俩的孩子还在饿肚子呢。我解了毒之后将他们带走，也好过留他们在这里被这个女人虐待。”
张世理承认，帮住两个孩子度过如今艰难的处境很要紧。可他的事情更要紧！东西拿回来了，再把剩下的那几张字据追回……他才能将这母女俩弄死。
只有江窈儿在这个世上了，他们才能彻底解脱。
“我会看好孩子的，只是吃点苦头而已，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他们有性命之忧。红儿，那也是我的孩子。”张世理一脸严肃，“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依你，这件事……不行！”
柳悦泪眼汪汪的看着他：“你说过不让我为难的。还说过但凡我想要的东西都会双手捧到我的面前，哪怕你没有，也会想法子抢来送给我，如今你都有了，是打算食言而肥吗？”
张世理哑然，他曾经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可那话中所指，明明是这世上的金银珠宝和各种珍稀之物。
二人相持不下，楚云梨手中捏着瓷瓶：“不如你们先随我去看看孩子，然后再决定由谁吃药？”
柳悦伸手擦了擦泪，心里恨毒了江窈儿，却也知道如今自己得罪不起这个女人，将到了嘴边那些骂人的话咽回去，委委屈屈跟在后面。
楚云梨走在最前头，一路走一路四处观望，兴致勃勃道：“我来这府里已经近十年了，却从来没有闲适地逛过园子。话说今年之前我在这个府里的处境根本就不像是主子，甚至比下人还不如。”
没有人接话。楚云梨回头看他们：“说起，来那些苦难全都是拜你们二人所赐。你俩不打算解释一下么？说得让我高兴，说不准两颗解药一起给了。”
不打算开腔搭理她的二人精神一震，张世理立即道：“我承认当初娶你过门确实只想要个摆设，但我没有想虐待你。把你关在房中，也是怕你出去乱说……”
楚云梨打断他的话：“我乱说什么？你俩之间暗定你来往的事情我是最近才知道的，听说之后才明白了我这门婚事的由来，这些年苦难的缘由。张世理，你编瞎话也编个像样点的，不要拿我当傻子。”
张世理哑然，看了一眼身边的原配妻子，道：“是我们对不起你，我对你不够尊重。”
楚云梨嗤笑：“那是不尊重吗？若不是我惦记着女儿，若不是脸皮厚，早就羞死了。”
柳悦只有当初做养女的时候才仰人鼻息，后来嫁出来了有张世理护着，日子过得堪称随心所欲。回了定国公府没住几天，又嫁去了平远侯世子府……这婚事算是门当户对，不管侯府的长辈心里怎么想她，面上对她也客客气气的。她已经许多年没有低声下气，眼看江窈儿不依不饶，她忍不住道：“不管当初我们是为了什么选你，只凭你庶女的身份，绝对不会有如今优渥又自由自在的日子，说起来你是占了便宜的。”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到底还记得自己的小命捏在对方手上，没有把后一句那特别难听的话说出口。
楚云梨却明白了她的意思，满脸讥讽的问：“照你这么说，我该谢你？”
柳悦：“……”
她知道自己语气冲，又一次惹恼了江窈儿，低下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不管我们抱有什么样的想法，最后是你得了实惠。那个念红当初是吃了不少的苦，但性命无忧，如今也过得不错……”
“珍珠！”楚云梨打断她的话，“你再说那个破名字，我要翻脸。”
柳悦见她满面含煞，不敢再说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偏院，也就是关押兄妹两人的地方。之前张世理得知兄妹俩的处境过后就来过，倒不是想要接回兄妹俩，只是想着自己过来表达一下对兄妹俩的疼爱之后，底下的人不敢太过苛待他们，可惜，到了门口就被婆子给拦住。好说歹说都不让他进。
当时张世理又急又气，恍惚间觉得这都不是自己的家了。
看见那个婆子，他就没有好脸色。却见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他，冲着走在最前面的江窈儿露出讨好的笑容：“夫人，您请。”
张世理咬牙。
这些天他在府里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底下人的不同面孔。说实话，在府里都过了近三十年，最近才算是明白了何为变脸。
楚云梨缓步踏入院子，到处一片荒凉，杂草能到人的腰那么高，好多地方根本就没有人打扫，只有一条直通正房的小路。
柳悦看到这地方，忍不住眼泪汪汪。别说是两个孩子单独在这里住，就算是她，待在这样的地方也会害怕的。天知道那些枯黄的杂草里有什么？
各种虫和老鼠是一定的，兴许还会有毒蛇。柳悦自从离开府里之后，再也没有明着见过两个孩子，一次也没回来过。看到这样的情形，恨得咬牙切齿：“张世理，这就是你说的，将两个孩子照顾得很好？”
张世理皱了皱眉：“红儿，现在非常时期，不管你心里多少气都别冲着我来。咱们得一直对外，先把那女人踩在脚下再说。”
柳悦不放过他：“你心虚了！”
张世理：“……”
两人情浓之际，他真没有觉得配妻子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此时心里却特别烦，这分明就是胡搅蛮缠嘛。
他没好气地解释：“兄妹俩那些年一直跟着我祖母过，谁也不敢怠慢。宝儿那脾气你也看在眼里的，那是被人苛待的孩子？”
柳悦哽住，她在这个男人面前从来不落下风，此刻自然也不肯认输，转而道：“身为男人，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还在这里发火。张世理，我看错你了。”
两人从认识起到如今已经有十几年了，期间也有过争执。柳悦这样说话也不是第一次，可张世理最近的压力太大，加上所有的房契和合约都不在自己名下，他心里很慌，眼看柳悦如此，他再也不想哄了：“如果不是你虐待珍珠，逼得江窈儿无处可退后对我们下毒，咱们的处境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你在怪我？”柳悦先是惊讶，随即大怒，“我那是因为在乎你，所以才特别恨你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才下那么重的手。如果你顶住了长辈给的压力，没有和其他女人亲密，甚至是留下孩子，我也不会这么做呀。张世理，罪魁祸首是你才对。”
张世理气愤不已，一拂袖道：“分明就是强词夺理。我一个男人没有了妻室，肯定是要再娶的。你又说了不让我在外头找女人，不让我纳妾。那我要是不碰她，会被逼疯的呀！我做生意那么忙，还要抽空照顾两个孩子……就是每月找她两次而已，这你都忍不了？那你可有为我着想过，你都已经另嫁他人了……凭什么你能有男人我不能有？”
两人过去几年做牛郎织女，见一面不容易。每次都很珍惜独处的时间，舍不得拿来吵架。只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且张世理语气越来越凶，柳悦也怒火冲天，那些压在心底的话毫无顾忌地吼了出来。
“我就算有男人，也没有跟人搞出孩子来。可你呢？张世理，你少冲我大声嚷嚷，是你背叛在先。”
张世理脱口吼道：“人是你选的！孩子也被你抱走了，都要被你弄死了我都没过问。这还不是对你好，你要我怎样？是不是要我把心掏出来？”
楚云梨闲庭信步一般走着，听着身后二人的吵闹，唇边的笑容越来越深，眉眼间愉悦无比。说话间已经到了正房之外，她站定回身，笑吟吟道：“夫君，人家世子夫人要的不是你的心，只是需要你让出解药而已。”
两人方才吵得厉害，又见江窈儿不接茬，这才越吵越凶。此时看她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就都不想让面前的女人看了笑话，当即住了嘴。
楚云梨抬手推门，柳悦忍不住憋出一句：“我不是让你拿解药来证明对我的感情，只是真的需要这枚药！”
话未说完，门已推开，屋中的情形映入眼帘，只见靠近门口处坐着一个半大少年，此时正目光炯炯的看着门口。
而一堆干草里的张宝儿在看清门口的父亲之后，立刻跳了起来：“爹！你来救我出去是不是？我不要待在这里了，夜里有老鼠，他们还虐待我，每顿饭只给我半碗稀粥！那些人说是夫人的吩咐，就是这个女人，她想害死我。你快把她休了！”
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期间又跳又叫。
楚云梨似笑非笑：“十岁的姑娘了，让你爹休妻，张口就管到长辈房中，果真是好教养呢。”
别人家十岁的姑娘已经懂事，至少不会当着面说人坏话。
柳悦过去那些年见儿女都是独自藏在一旁，从未与他们正式见面。
当初离开的时候，这两个孩子还很小，那时记得亲娘是谁，这么多年过去肯定早已忘了。一时间，她眼眶有些发热。
“宝儿。”
屋中的兄妹俩已经注意到了她，张宝儿隐约知道自己的母亲活在世上，看到她这样的态度，又见其虽然一身素色却打扮华贵，试探着问：“你是我娘？”
柳悦瞬间想到了过去在午夜梦回时思念女儿的自己，忍不住放声悲哭：“宝儿啊。”
墙角坐着的少年有些动容，缓缓起身靠了过来。男女七岁不同席，他已经红袖添香，身边有了丫鬟伺候。不习惯和陌生的女人亲近，看着相拥的二人，问：“爹，她是谁？”
人都已经到了这里，没必要瞒着。再说，还有江窈儿在呢，那女人绝对不会让他们一家子好过，他如果真心想瞒的话，那女人肯定会戳穿。当即叹息一声：“这就是你娘。”
要说兄妹俩对自己母亲的存在一点都不知，那绝对是假话。在他们还小的时候，就从太祖母的知言片语中听出了一些端倪。隐约猜到母亲没死，只是改嫁了。
后来又看见父亲不肯亲近后娶的妻子，却对他们予取予求，不许任何人看低了他们。便知父亲心里一定有母亲的存在。
“既然她还在，为何这些年不来见我们？”张柏这话其实问的是自己母亲。
柳悦擦了擦眼泪：“你都这么大了呀。娘也想来，可是身不由己。”她一步上前，想要将半大少年拥入怀中。
她觉得这是自己亲生儿子，私底下没少见，毫无生疏之感，没有避嫌的必要，可是半大少年并不愿意亲近她，他也是往后退了一步，人也变得激动起来：“那你就别来了呀，如今为何要出现？”
柳悦哑然。她如今出现，同样是身不由己。
“别怪娘，娘也是为了你们好。”
张柏并不相信这话，在他的认知中，一个女人无论何时都不应该抛弃自己的孩子，既然抛弃了，那就证明有孩子更重要的东西，既然都要了，那贵重的东西，又何必强求母子情分？
“那么，你如今出现，能不能把我们兄妹俩救出这破屋？”
柳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柏冷笑，别开了脸。
楚云梨带过许多孩子，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别扭。这天底下很少有不想娘的孩子，张柏很明显是闹小脾气，并不是不认亲娘。
可是柳悦看见儿子这样的态度，却真的伤心了。
“儿啊！”
她眼泪汪汪，就要哭诉。楚云梨率先出声：“见也见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稍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商量呢。”
兄妹俩人傻眼了。
他们被关在这里不得出去，吃不好，穿不好也睡不好。从小到大就没有吃过这样的苦，两人哭了许久，又将那些不长眼的下人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过一遍。
可是他们的处境却并未改变，两人始终想不明白，为何父亲是家主，家里的祖母也在管事。他们俩这么惨为何就没人管？
从头到尾他们都以为是父亲不知情，如果父亲知道他们在吃苦，一定会出面！
结果，都见到父亲了。他们居然还要被关。
那要被关到什么时候去？
这样的日子，他们是一天也不想过了。
张柏还能沉得住气，张宝儿却完全忍不了，扑到门口大喊：“爹！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张世理是真心将这一生儿女捧在手心长大的，看见二人吃苦受罪，他心里又疼又难受。偏偏又救不了两个孩子，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看不见后心里应该会好受一些。
柳悦本来想再和孩子说几句话，可看到男人跑了，她得跟男人商量那颗解药的事，反正孩子在这里不会跑，几重长辈看着，她也不相信江窈儿真的敢将两个孩子弄死。只要他们母子都还活着，就一定有再见面的机会，来日方长嘛。于是，她头也没回，快步追了上去。
楚云梨一个人留在最后，看着趴在窗户上的兄妹二人，道：“珍珠当初回来的时候是个什么模样，你们就算没有亲眼所见，应该也听说过。她那一身伤，全都是拜你们的亲娘所赐。她伤害我的孩子，那我报复她的孩子，很公平！”
张柏皱了皱眉：“可我们是无辜的。”
“这话好笑，珍珠也是无辜的呀。她被抱走的时候，还在襁褓之中呢。”楚云梨冷笑，“要不要我找人来再说一下珍珠回来时的惨状？”
兄妹俩之前就听下人嘀咕过珍珠的身份和她那一身伤。张宝儿大喊：“冤有头债有主，谁干的事儿你找谁去！”
楚云梨笑了：“你可真是个孝顺女儿，这话我会带给你娘。”
走到偏院之外的两人已经又吵起来了。
柳悦真觉得自己需要这颗解药：“那毒发作起来有多痛你心知肚明，你就舍得让我一次次受那样的罪？”
张世理因为知道有多痛，所以不惜付出自己所有的家财求一颗解药。
“红儿，我真的会帮你拿到解药的，相信我！”
柳悦咬着唇：“我求你好不好？”她想到什么，上前一步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咱们俩分开已经好多年，你之前想对我……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二人已经各自婚嫁，可张世理心里却始终忘不了她，两人每次见面都如干柴烈火一般。他想离她近一点，更近一点。可是，柳悦始终恪守自己的身份，不愿意与他亲近。
此刻愿意了，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一时间，张世理心情特别复杂。
“不是这个意思，有些事情我没有跟你细说。红儿，我不会放弃你的，也绝对不会独活。”
楚云梨站在二人身后将这些话听入耳中，忍不住噗嗤笑了：“话说，你们俩既然愿意同甘共苦，同生共死，干脆这颗解药谁也别吃。留着等到攒够了第二颗，到时一起吃。”
张世理顿时就急了：“江窈儿，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办到了，你不能食言。”
“就是个提议罢了，你急什么？”楚云梨率先往前走，一路不疾不徐，身后二人亦步亦趋，每次想要说话都被她抬手拦住。
一直走到了池塘边上，楚云梨转身，抬手递出瓷瓶。
张世理眼睛一亮，下意识伸手去拿。
柳悦见状，飞奔两步想要抢。
楚云梨瞅准时机一松手，那边两人的手几乎同时触碰到了瓷瓶，却有都没抓住。
瓷瓶没什么分量，被这么一碰，朝着池塘飞了过去。溅起一丁点儿水花，渐渐往下沉去，很快又浮出来了一个塞子。
张世理看着那个塞子，眼睛险些瞪出眶，半晌回不过神来。
柳悦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塞子，明显也没反应过来。
楚云梨瞅着池塘里越飘越远的塞子：“哦豁！”
她一出声，引得二人瞪了过来。
楚云梨怡然不惧：“瞪什么，那药见水即化，把我瞪死，也捞不起来了。要不，你们谁把这池塘里的水喝了？”

第986章
喝光池塘里的水？
这分明就是馊主意！
那么小一枚药丸掉进这么大一个池塘，就算把水喝完了，药效还剩下几分谁知道？
还有，就算这一辈子什么也不吃，也喝不完这里的水呀。
柳悦不敢相信药丸就这么没了：“你就没有其他的？”
“没有。”楚云梨似模似样地叹气，“药材很难得，勉强才凑足了一颗。想要再有，至少也得半年之后。”
柳悦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一个月痛两三次，能不能熬到半年都不知道？想到还要遭受不知道多少次那样的疼痛才能解脱，简直恨不能死了算了。
张世理看着自己的手，他明明碰到了瓷瓶，就这么没了？
“江窈儿，不要开玩笑，你一定还有。或者不需要这么久。”
“没开玩笑呀，你爱信不信，反正半年之内我是一定拿不出来解药的，你就算是把我砍死，我还是这个话。”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你俩要是不抢，肯定有一人已经解毒了，不过，这明显是老天的意思。可见不管老天爷多忙，你们发的誓言他老人家还是听见了的。这就是要让你们一起痛苦，一起感受对方的难受，机会难得，好好珍惜吧。”
说着，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
张世理险些崩溃，江窈儿这样嚣张，天子脚下就敢冲人下毒，偏偏她还有本事将自己做的坏事藏起来。柳悦都已经让太医来把脉都看不出端倪，他们俩就是去衙门告状，那也是诬告。对江窈儿没有任何打击。
他越想越难受，忍不住一把揪住了还在发呆的柳悦：“你不伸手不行么？”
柳悦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骇人的他，吓得想要后退，可根本就退不了。她努力挣扎：“张世理，你快放开我！”
张世理兀自沉浸在全家人还要被江窈儿拿捏至少半年的噩耗中，揪着她不停摇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要是不出现在这里，哪里会有这些事？”
柳悦简直委屈坏了，他当初回了国公府，就已经想要和过去割裂。毕竟，以色侍人的养女身份实在上不得台面，她自己绝不愿意让人议论，国公府也丢不起这个脸。如果不是江窈儿逼迫，她疯了也不可能回来。
“不是我想回来的，是她让我来的，如果不来见女儿……我会死！”
愤怒之中的人会说出伤人的话，张世理也一样，脱口大喊：“那你就去死啊。”
他情绪激动，喊完还把人狠狠一推。
两人就站在池塘边上，张世理虽然很是愤怒，可到底还有几分理智，推人是朝着池塘的另一边用力。大概真的是天意，柳悦倒下时脚一崴，整个人控制不住朝着相反的方向倒去，扑通一声就落到了水里。
张世理：“……”
“救人！”他满脸急切，喊得声嘶力竭。
柳悦会泅水，从小在刘家长大，身为养女，要学的东西很多，泅水就是其中一种。她很快就浮了上来，看见男人脸上的担忧和急切，心底一片冷漠，没有丝毫涟漪。
等她上来，边上的人已经准备好了披风，立刻将人裹住送到了附近的院子里。
最近的天气早晚很凉，中午炎热，此时落水并没有太冷。柳悦先是没了解药，又被自己认定的男人推入了水中，只觉得浑身从里到外都是冷的，无论点多少火盆都暖不过来。
等到换好了衣衫，她已经在此耽搁了太久，便想告辞离开。离开之前，她想要亲自跟江窈儿辞行，顺便商量一下解药的事。可惜，根本就见不到正主，只有一个婆子带话。
“主子说，下月初九，夫人要准时过来才行。”
柳悦：“……”
来一趟就弄得鸡飞狗跳，她和男人之间已经翻了脸，与两个孩子也亲近不起来。多来几次，都要变成仇人了。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江窈儿太狠了！
柳悦知道那个女人没安好心，却又不得不按她安排的路走。出府的一路上，张世理跟在身后殷勤无比。
即将上马车离开，柳悦回过头：“理郎，今天的事情我没有怪你，咱俩都需要冷静一下，好好想想以后。我从来也不知道你对我生了那么多的怨气，甚至是恨不能让我去死……”说到这里，她眼泪夺眶而出，又用手狠狠擦去，“你不要解释，方才那一瞬间你那样的眼神真的很伤人，让我觉得自己过去那些年在自找罪受，我走就走了，不再回头有多好？跟你暗地里来往这些年，我一边受着良心上的谴责，又怕别人说我水性杨花，心里太过憋闷，只有虐待那个孩子才会稍稍好受一点，可……现在看来，全部都是错！”
张世理满脸焦急。
柳悦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跟你藕断丝连是错，恨江窈儿是错，虐待孩子也是错！当初我该转身就走，绝不回头，更不应该插手给你娶妻子的事。我得好好想一想。”
说完，不顾张世理想要解释的眼神，放下帘子吩咐车夫立即离开。
张世理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神情怅然。
“别舍不得，下个月初九她又会上门。再说了，你们俩私底下还能见面，我又没拦着。”楚云梨面无表情，“话说，刚才你们吵得那么凶，我还以为你变心了呢。”
张世理听了柳悦那样一番话，心中歉疚无比。其实柳悦说的也不全是错，身为定国公府的女儿，拿着大把嫁妆做侯府世子夫人，如果不挂念着张家的一切，她会过得很好。
而自己……也不会把日子过得一团糟。
“你也觉得我们俩错了吗？”
楚云梨轻哼一声：“要是没有碍着别人，你们俩怎么山盟海誓难舍难分都行。但你瞅瞅我们母女俩遭遇的那些破事。好意思说自己没有错吗？”
张世理一脸不解：“其实红儿的话也不全是错的，虽然你遭遇了一些不好的事，可按照你的身份，你不可能嫁入京城。就算来了也是与人为妾。当初我娶你花了三千两银，在繁华的江南也能买一个好铺子了，可见你爹是个贪心的，这些年对你的处境不管不问，那便是对你没有丝毫怜惜之意。如果不是我选了你来，你的处境也绝对不会比关在房中好多少。”
这番话是对的。
江窈儿在自己的孩子没有被抱走之前，对于做这个被禁足的张家夫人并没有多少反感。可是，两人虐待她的孩子，甚至把她弄得瘫痪在床，逼着亲眼看着他们亲密，这是人干的事？
“你跟我讲道理？”楚云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如今的情形是，你们俩都得听我的吩咐，少胡扯乱七八糟的。我让你往东，你就得往东，不听话，死！”
张世理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小步。看见周围有不少下人，又觉得自己后退的事太过丢脸。努力抑制着掉头就跑的冲动，强撑着道：“你说过要给我一颗解药的。”
“我给了呀，你们不珍惜，等半年之后吧。”楚云梨抬步就走，突然想到什么，回头道：“对了，你娘最近有点不老实，让人准备了一些药，好像是要对付我。麻烦你管一管，不然，这府里怕是要办丧事了。”
张世理：“……”
办丧事的前提是有人会死，江窈儿母女是肯定不会死的。那么，死的就是他和家里的长辈。
他抹了一把脸，憋屈道：“我知道了，会管好的。”
*
柳悦近几次出门都换了衣衫，姚青山很难注意不到，看见她回来时穿的不是出门的那一身，皱眉道：“你最好收敛一些，如果被长辈发现，我可不会帮你瞒着。”
“不用你管。”柳悦此时指尖还有那个瓷瓶的触感，明明都已经摸到了。就差一点儿，一点点！
可恶，若不是张世理不肯放手，她何至于还要被江窈儿威胁？
姚青山很不高兴：“我可不是想管你，咱们两家的婚事是长辈定下来的，你闹得不好看，我的名声也会有损。侯府也会被人笑话。”
“你以为我愿意吗？”柳悦狠狠扯下身上不属于自己的衣衫，气愤地丢在地上踩了两脚。
姚青山一直都被她压着，看她这样生气，顿时来了兴致：“谁招你了？话说，你这么生气，该不会是张世理不要你了吧？”
“闭嘴！”柳悦最不想承认的就是张世理已经变了心。或者说，她高估了自己在那个男人心里的地位。
姚青山冷哼。
柳悦心情本来就不好，男人还在身边哼啊哼的看她笑话，怒吼道：“滚！”
姚青山还想再嘲讽几句，就见女人眼睛血红，明显是气得狠了。
“姚青山，本姑娘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你别逼我送你去死！到时，我还要让侯府给你陪葬！”
事情如果闹开，侯府的爵位兴许真的会保不住。姚青山不敢撩拨，飞快出了门。
却有他旁边的随从拱门处转身急匆匆而来。他有注意到离开的是守偏门的婆子。
“世子，有人将这封信送到了偏门处，叮嘱说务必送到您手中。”
姚青山半信半疑：“什么信？谁送的？”
随从比较谨慎，害怕有毒，主动拆开，又展开了里面的信纸，姚青山瞅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外城葫芦巷子九十八号。
他眼皮一跳，回头看了一眼正房，呵斥：“收起来，让人备马车。”
不管是什么，去瞧瞧就知道了。如果真的是那对双胞胎姐妹……哼！
他被这个女人压了太久太久，家中长辈对于他纵容妻子的事已经很不满。他也不想再忍了！

第987章
外城葫芦巷子九十八号里面住着的人挺神秘的。
这边的院子都不大，周围住的人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靠着给人做工过活。也有少部分人是做生意的，总之，各家都为了生计在奔波，也就是九十八号，里面似乎住着四个人，像是一家子。四十多岁的夫妻俩带着一双女儿，那两个姑娘似乎是双生。
姚青山到了葫芦巷子里，他怕有陷阱，没有贸然敲门，而是让身边的随从在周围打听，给了点银子后，什么都知道了。
他一颗心砰砰跳着，听大娘继续道：“有人看那两个姑娘正值妙龄，想要上门说亲，结果还没说明白自己的意思，就已经被拒之门外，这家人很排外的，一般不会跟外人多说。你是不是看中了他们家的姑娘？”
姚青山心中激动无比，闻言胡乱点点头，打发了大娘之后，又让身边的随从去敲门。
里面的人很谨慎，只问了一句，没有立即打开门。
随从眼神一转：“你们家的菜送少了，人家托我给你们带过来。”
大娘说了，这家人平时需要用的东西多半都是让人送，就算出来采买，也是年长的二人出门走动。
里面的人没有被糊弄住：“我们家今天的菜是够的。”
“不够，东家看你们用的菜量，说一个月能送二斤青菜，他们给忘记了。”随从煞有介事。
大门打开，姚青山先探了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前的姐妹花。
他跟这对姐妹花只是露水情缘，当时又喝得醉醺醺，如果不是因为她们其中一个生了孩子，又让他因此受制于人几年，他早就忘了这二人了。看清楚了人，他才恍惚想起这二人的容貌。
两人看见他，顿时一喜：“公子！”
门口的男人见事不对，抬手就想关门。
姚青山来找人，又怎会没准备？他一挥手，众人一拥而上，立刻就摁住了夫妻俩。
他一步步走到窗前。
姐妹花有些局促，对视了一眼后，直接跪了下去。
姚青山心情不错：“你们俩有生孩子？”
姐妹俩又对视一眼，妹妹点点头：“是，妾身生的，孩子生在九月十三，是公子的血脉。”
姚青山心里一沉。
国孝期间耽于美色饮酒作乐，那个孩子只要存在，就是他的把柄。
“孩子呢？”
姐妹俩眼泪汪汪：“被抱走了。我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这几年我们都被关着不得自在，也不能见外人。都没地方打听。”
细细询问之下，姚青山姐妹二人在这四年里已经换了七八个地方住，在每个地方都住不长久。再加上他对姐妹二人的长相忘得差不多，找寻起来才困难重重。
不过，好在找着了。
只要这姐妹俩不出来指认，那个不知被藏在何处的孩子对他的威胁其实并不大。
三四岁的孩子，都不知道自己亲爹是谁，就算知道，谁会相信他的话呢？
姚青山止不住笑出了声，吩咐人将姐妹俩送到了郊外，临走前嘱咐：“回头我会挑个好日子将你们接进门，到时你们就是我的妾室，也是侯府的人。”
姐妹俩大惊，她们完全不知道姚青山的身份，只是猜测他来头不小，所以两人才会被人关起来。
姚青山一字一句地道：“本世子乃是平远侯府世子，之前与你们荒唐，是因为喝多了酒。事情过去了好几年，本世子不想深究。你们需要明白的是，当时本世子和你们荒唐的时候是在国孝中，那个孩子的存在不能让人知道。否则，侯府讨不了好，你们俩也休想活命。”
两人急忙跪下，连声保证自己不会乱说。
*
姚青山回府的时候，整个人意气风发。之前的沉郁一扫而空，遇见貌美的丫头还开了玩笑，将人羞得满脸通红才罢休。
柳悦正在园子里散心，看到这情形，脸都黑了。她不在乎姚青山有多少女人，只要那些女人不来她跟前嚣张，她都可以装作不知道。可是，姚青山明明看见她站在这里还与丫鬟打情骂俏，分明是不给面子。
“来人，给我把那丫鬟的爪子剁了送给世子。”
周围霎时一静。
柳悦身边婆子跃跃欲试，拿着匕首就要上前。姚青山早就受够了她的跋扈，冷笑道：“把这两个疯癫癫的婆子给我打二十大板丢出去。”
“你敢！”柳悦满面含煞，她最近心情本就不好，姚青山还来撩拨，她当场发了脾气，“世子，这是国公府的人。”
姚青山呵呵，把玩着腰间的翠玉，饶有兴致地道：“不管是哪儿的人，进了我侯府，就是我的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两人以下犯上，又疯疯癫癫，本世子今儿非罚她们不可！”
他这样嚣张的态度不寻常，柳悦皱了皱眉：“她们受了伤，就没法伺候我了。我不顺手，心情就会不高兴，到时会做出什么事来，连自己都不知道，世子可要三思。”
语气里满是威胁之意，换做以前，姚青山只能忍耐，多半是拂袖而去。此时他却嬉皮笑脸上前：“你不高兴就想发脾气是不是？我好怕哦。”
话说完，笑容一收，厉声吩咐：“来人，给我打！”
一群护卫上前，不由分说将两个婆子摁在了青石板上，专门打人的木杖高高举起，狠狠砸下。
院子里瞬间就传来了两个婆子杀猪一般的惨嚎声。柳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气急败坏大骂：“姚青山，你不想好了是不是？”
“教训个把人而已，夫人何必这么生气？”姚青山满脸讥讽，“夫人该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回国公府告状吧？”
他缓步踏入正房。
这些年来夫妻之间就算同处一室，那也是一个睡床，一个睡地。不用问也知道姚青山就是睡地上的那个。
姚青山并不是愿意自找罪受，而是夫妻俩如果不同房的话，长辈过问起来，他没法儿交代。毕竟，他有把柄在柳悦手中，柳悦一定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身上，他还不敢不应。
现在好了，以前这女人如何对待他，他都能报复回来。
进门后，姚青山大喇喇往床上一躺。
他知道柳悦会追进门来。
果不其然，柳悦跟着就进了门，看见他的动作，顿时眉头一皱：“给我下来！谁知道你去什么地方鬼混了，连衣裳都没换就想碰我的床，滚出去。”
她又扬声吩咐：“来人，把这床上所有的被褥包括帐幔全部换过一遍，这地也用水给我使劲擦一擦。脏死了！”
“嫌本世子脏？”姚青山呵呵，“你这么嫌弃，又这么本事，当初别嫁呀。进了门那就是我的人，老实点！”
柳悦没把这话放在心上，见他不起身，上前去拉扯。她的手还没碰着男人的衣衫，就被姚青山给踹了一脚。
她整个人摔到地上时，脑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姚青山怎么敢！
“你不怕……”
“怕什么？”姚青山居高临下看着她，“柳悦，往后好好伺候本世子，不然，就凭你水性杨花与人藕断丝连，本世子就可以休了你。国公府那边，也不可能再护着你。”
柳悦再蠢也知道，肯定是自己藏着的那两个女人出了变故。她本来想找身边的人来问一问，又听到院子里那两个人的惨叫声，顿时面色大便，慌慌张张起身，即刻就要奔出门。
可惜，她刚刚到了院子里，就听到身后的姚青山冷冷吩咐：“来人，给我将夫人拖回来。从今日起，夫人病了，不能出行，也不见外人。除了国公府的人来见她需要禀告更本世子知道，其他的人来找，一律挡着门外。”
柳悦怒火冲天：“你不能这么对我。”
姚青山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人狠狠往内室拽：“你是我的女人，不管本世子怎么对你，那都是应该的。你都好久没有伺候过本世子，刚好今儿本世子有几分兴致……”
他眼神轻佻，语气里满满都是对她的轻视。柳悦已经好多年没有被人这样欺辱过，细想想，还是当初在刘家做养女的时候险些被人糟蹋，可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姚青山，你要是敢欺辱我，我死给你看！”
她一脸坚决，眼神凶狠。
姚青山看见后，顿时嗤笑：“在我这儿装什么贞洁烈女？你还要为那个姓张的守节？话说，当初你跟我已经圆房了呀，你守的什么玩意儿？”其实，看见女人这样抗拒，他也不敢把人逼急了。到底还是国公府的女儿呢，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将人狠狠一推，“柳悦，你太高估自己了，本世子什么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若不是你顶着个国公府女儿的身份，给老子提鞋都不配。我呸！”
柳悦愤怒不已，恨不能冲上去把他捅死。
“姚青山，回头我就让人去告状，你死定了。”
她怀疑外面关着的两个女人出了意外，可此时自己出不去，只能以此来试探。
姚青山并不害怕，好心情地道：“有件事情忘了告诉你，刚才本世子在外头遇见了一对双生姐妹花，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胜在貌美又乖巧。本世子已经让人上门去提亲，后天是个好日子，到时候她们会被接进府，你记得让人收拾房……哦，看我这个脑子。”他伸手拍了拍额头，“你如今还在病中，不能见外人，什么都做不得，这些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回头我将她们接进来放在厢房里，你记得要和她们好好相处哟。”
听到这话，柳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果然姚青山不老实，私底下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那姐妹俩的踪迹，如今人已经落到了他的手里。
柳悦心头一慌，很快又镇定下来，就算那两个女人已经被找到，她手中也并非一点筹码都无，想到那个孩子，她立刻镇定下来，缓缓起身坐好，还整理了一下衣衫：“你纳妾是为了子嗣吧？话说你如今只有一个儿子……啊不对，有两个。只是有一个放在外头养着。”
说到这里，她满脸的得意，等着姚青山服软。
姚青山只得一个庶子，长辈们一直都在催促他赶紧生下嫡子，无论男女都最好再多上几个孩子。但是，他平时贪图安逸，不怎么管后宅之事，有时候十天半月都不归家。府里的女人，就算有了身孕也很难留存，他最小的那个女儿都已经六岁。反正，出了双生花的事情后，府里再也没有孩子出生。他虽然没过问，心里却明白，那些女人多半都是遭了柳悦的毒手。
“只要你老老实实禁足，本世子要多少孩子没有？”姚青山越说，心情越好。
柳悦脸都黑了：“你真不在乎自己的血脉？”
姚青山确实在乎，物以稀为贵嘛，孩子也一样。但是，且不说他如今已经有了一个庶子，以后还会有更多，只那个孩子出生的时间就不合适……直白点说，如果他早知道双生花有了身孕，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会一碗药灌下去，那个孩子根本连来这个世上的机会都没有。
这本就是他不要的孩子，如果孩子已经死了，那是孩子的命不好。如果孩子还活着……他就算找着了，也不会把人接回来。亲手杀了那个孩子的事情他办不到，但可以找一个商户人家或者是普通庄户将孩子寄养。
反正，他和那个孩子是绝对没有父子缘分的。
“有本事你直接杀了他呀！”姚青山冷笑一声：“不管你是平远侯世子夫人也好，定国公府的女儿也罢，只要杀了人就得偿命。那孩子若是不在了，我也不用再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你快动手！”
柳悦脸都气青了：“你无耻！你不要脸！畜生！”
姚青山一步步上前，狠狠揪住她的衣领，甩了她一巴掌。结果收手时带着了她脸上的面纱。
面纱滑落，露出脸上狰狞的伤疤。姚青山愣了一下。
没有找到双生花的下落之前，他对柳悦不敢有丝毫的不尊重，自然也没有去扯她脸上的面纱，又不爱管她的事，知道她请大夫，却没有细问过，压根不知道这些伤。
“这是谁划的？”
姚青山问出这话，顿时福至心灵，他就说嘛，平白无故怎么会有人将那双生花的下落送到自己手里。
找到人后，他没有了把柄捏在柳悦手中，却也没少猜测这幕后之人的身份。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人家凭什么帮他？
看见柳悦的伤，又见她有些憔悴，他瞬间就明白了许多事情。
“我就说嘛，以前你哪怕经常和那个姓张的见面，也从来不在外头过夜，更不会做在外换衣裳回来这种事惹人诟病。”姚青山上下打量她，“你有仇人了？是谁？”
“没有！”柳悦心惊胆战，以前她把这个男人踩在脚底，肆意谩骂欺辱。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受制于人，再和江窈儿勾结起来，她的日子只会更艰难。
“你这脸上的伤哪里来的？总不会是那姓张的给你划的吧？”姚青山看她避而不谈，愈发来了兴致，“你们两人闹翻了？”
柳悦闭了闭眼。
她想到自己和张世理纠纠缠缠十几年，就觉得十分不值。那个男人根本就不值得她付出这么多。
姚青山看着她神情若有所思：“话说，我能找到那样的一双美人，是有人做了大媒。这人可真善良。”
面前女人还是不说话，不过姚青山却听到了她的磨牙声。很明显，这是把那幕后之人恨到了骨子里。
他顿时就乐了：“你都这么毒辣了，还有你搞不定的人？”
柳悦不吭声。
姚青山也并非只有问她才能得知真相，当即扬声吩咐：“问问那两个婆子，夫人最近都在忙什么，几次换衣服都是和谁在一起。如果她们老实招了，就把这两人送到乱葬岗，要是不肯招，打死了丢乱葬岗。”
说白了，不管两个婆子愿不愿意说实话，最后都是一个死。只是后者会死得比较痛苦。
稍晚一些的时候，姚青山就得知了真相。
当然，柳悦中毒的事情他不知，只是听说柳悦很害怕张世理的继室夫人，似乎还受了对方威胁。脸上的伤也是那个女人动的手。
听着随从禀告，姚青山面露沉思，柳悦就满脸屈辱。
她干不过一个江南来的小庶女，此事还被她向来没放在眼里的姚青山得知，心情能好才怪。
姚青山听完后摸着下巴，半晌道：“我去见一见。”
柳悦心中一动：“那个女人跟个疯子似的，还骂你像个发情的狗子，说你随时随地都能拉女人上床，反正，话说得很难听。”
“啪”一声，姚青山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柳悦被打得偏了头，脸上的伤愈发狰狞可怖。他冷笑道：“别把本世子当傻子。以前本世子不与你计较，是因为你捏着那两个女人，如今……你最好老实点，本世子不好休了你，让你病逝后不被人查出端倪的法子多的是！”
语罢，冷哼一声，抬步出门，“今夜本世子会回来住，记得睡地上，别把本世子的床给弄脏了。”
柳悦趴在地上，狠抓着青石板，指甲都快被她抓翻，隐隐渗出血迹，她却浑然不觉。
*
楚云梨听说有人在偏门处求见，刚好闲来无事，便溜达了过去。
最近府里还没有人敢看不起她们母女，凡是她的吩咐，底下的人都特别听话。她一路走来，下人都规规矩矩，老远就开始行礼。
偏门处停着一架华美的马车，没有侯府的牌子，但楚云梨一瞧就猜到了来人是谁。
姚青山掀开帘子打量面前的江窈儿，他偶然之下见过这女人一次，跟以前那个进府里畏畏缩缩的女子相比，眼前女人昂首挺胸，身量不高却气质高华，让人不由自主心生仰望之情，不敢有丝毫的亵渎之意。最后注意到的才是她的容貌，这容貌……实在算不上是绝色美人，最多就是个小家碧玉。
“张夫人，我找你是有些事情想问。咱们去茶楼吧。”
这位是城里有名的风流公子，正经的良家妇女是不会与他来往的。楚云梨不怎么在乎名声，却也不想与一个声名狼藉之人搅和，能避免就避免一下。
“有话就在这里说。”楚云梨似笑非笑，“我一个有夫之妇，不好与公子单独相处。”
姚青山一拍额头：“抱歉，我没想这么多。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我最近要纳妾，想感谢一下给我送信的媒人。不知夫人可知情？”
楚云梨就算知道也不会说，开玩笑，那可是事关侯府生死存亡的秘密，她要是承认那消息是自己送的，岂不不是表明她已经知道了真相？
而堂堂侯府，绝不会任由知道自己秘密的人好端端活在世上。有些麻烦能避免就避免，她没必要招惹其他的仇人。
“纳妾？”楚云梨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那世子夫人怕是要伤心了。”
姚青山没有从她脸上看到任何端倪，可这样的试探已经很过，再说，他干的那些事情就瞒不住了。如今两个女人已经找了回来，谁是幕后主使可以慢慢查。他压下心头的思绪，好奇问：“你知道我的身份，还很讨厌我夫人？”
楚云梨扬眉：“我和世子有一面之缘，至于你夫人嘛……”她眼神意味深长，“不管是谁做张世理的夫人，大概都会很讨厌她。之前她把我女儿关在侯府虐待那么多年，我不是讨厌她，是恨！当然，我一个商户人家，可不敢对侯府世子夫人做什么，这仇肯定报不了了。”

第988章
楚云梨口不对心胡扯了一大堆，完了还对着姚青山一礼：“还请世子管管自己的夫人。”
姚青山看着她福身，道：“我管不了，她是国公府女儿呢。”
虽然他没有发现是这女人给自己送消息的证据，但他就是怀疑……毕竟，柳悦这些年来也算是与人为善，除了和江窈儿为难外，对外还算是会做人。
直白点说，柳悦很会讨好人，家里的长辈对于她没生孩子的事情很是不满，却也仅此而已。曾经不止一次责备他在外拈花惹草，让柳悦伤心。甚至夫妻两人没孩子的事也怪到了他的头上。
所以，他想不出来除了江窈儿和国公府其他的姑娘会针对柳悦，还有谁会刻意查出这种隐秘的事情给她添堵。
反正，事情不管是谁查出来的，他都做出一副对柳悦毫无办法的模样就对了。幕后之人看他不下狠手，肯定会忍不住再次出手。到时……他都不用动手，那个讨厌的女人就会死，多好？
楚云梨叹息：“行吧。世子夫人长相貌美，好看的人总是能占便宜的。”
言下之意，姚青山是被她迷住了才不肯出手教训她。
姚青山：“……”
他堂堂侯府世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这天底下的绝色美人很多，他不说历尽千帆，也算是看了不少美人，才不会被柳悦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迷住。当然，他也没必要跟一个商人之妇解释。就是……什么都不说，有点儿憋屈是怎么回事？
“若是无事，我先回了。”楚云梨又叹息，“夫君本来就已经对世子很不满意，要是得知我在这里与世子说话，怕是又要生气。他不敢对世子夫人发脾气，对着我就没那么多顾虑。失陪！”
姚青山还想说两句，却只看到了她纤细的背影。
还别说，那背影……挺好看的。举手投足间雅致非常。
*
楚云梨回到正房，张世理已经在了。
自从契书到了珍珠名下，他就不放心府里，毕竟，江窈儿手里捏着库房钥匙和账本，契书还到了她女儿名下，握有大把银子。他若是在外头出了意外，这家多半就落到她手里了。
江窈儿还这么年轻，到时肯定要改嫁……等她改了嫁，张家偌大家业怕是也要改姓了。
一想到这些，他就整宿整宿睡不着。哪里还敢出门？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想来想去，还是府里最安全。如果能够督促着江窈儿赶紧制出解药就更好了。
“谁找你？”
张世理当然可以派人去问，可又怕此举会惹恼江窈儿。干脆坦坦荡荡问，愿意说他就听听，不愿意说就拉倒了。
“是姚青山。”楚云梨自己倒了一杯茶喝。
张世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谁，外头的人称呼姚青山，都是喊平远侯世子。面前女子对那位，好像没有多少尊重之意。
“找你作甚？”
楚云梨忽然冲他一笑，心情不错地道：“他要纳妾了。”
张世理懵了一瞬，不明白姚青山纳妾跟江窈儿有什么关系，她又为何这么高兴？难道是红儿会因此不悦的缘故？
楚云梨看他反应过来，心下摇头，装模作样叹气：“世子身边已经好久没有纳妾了，这一次，是不是看柳悦毁容了才有了兴致？”
闻言，张世理心中一惊。
关于柳悦成亲了还能随心所欲出门与他见面，甚至是过夜的缘由，他当然知道。
姚青山对她言听计从，不敢有丝毫不尊重，如今纳妾……她肯定不乐意。可她都不乐意了姚青山还敢这么干，必是有缘由的。
想到此，张世理坐不住了，急匆匆起身奔了出去。
他立即让身边的随从按照往常那样去约柳悦见面，消息如同石沉大海一般。他心头咯噔一下，知道柳悦那边出了变故。
这可怎么办？
心头如乱麻一般理不出头绪，张世理失魂落魄地回了正院，刚一进门就对上了，怒气冲冲而来的江窈儿，她手里端着一只碗，碗中是黑漆漆的药汁，怒火冲天地大踏步往外走，一副要去找人算账的架势。
“夫人，你这是……”
楚云梨一下子撞开了他：“别挡路。早说了让你管好家里人，既然管不住，别怪本夫人下手不留情！”
闻言，张世理脸色立刻就变了。之前听到江窈儿说母亲买了些药打算动手，他立刻就去劝了劝。如今看来，很明显母亲没有听他的。
他几步追了上去：“夫人，夫人，有话好好说呀，你别着急嘛。你打算把这药怎么办？”
楚云梨脚下生风，走得飞快。到了王氏的院子门口，吩咐道：“你们留在这里等！”
跟着她的人不敢在近前一步，张世理狂奔进去，想到接下来的事情不好让下人知道，也让自己身边的人停下。
楚云梨进了正房，目光落在有些慌张的王氏脸上，厉声呵斥：“全都给我滚出去！”
如今伺候王氏的都是新买来的人，对她的话不敢有丝毫质疑，纷纷退出。与此同时，张世理也追到了门口：“夫人，你要作甚？”
楚云梨回头看了他一眼，一把揪住起身想要进内室去躲着的王氏，将她拽回来摁在桌上，一碗药对着她的嘴就挂了下去。
“夫人，冷热正好，你自己配的药，自己尝尝吧。”
王氏想要挣扎，可只是脚动了动罢了。不受控制的咕咚咕咚将所有的药全部喝了下去，眼角已经泛起了泪花。
张世理看得毛骨悚然，想也知道江窈儿给母亲灌下去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上前想要帮忙拉一下，刚奔到桌前，只见药碗已经见了底。
楚云梨将手里的碗一丢，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她收了摁着王氏的手，王氏也跟那只碗一样整个人砸落在地上，她顾不得起身，疯狂干呕。
张世理急忙上前去扶母亲：“娘，你怎么样？”
王氏一想到自己喝下去的药就满心绝望，看到儿子脸上的担忧，不觉得安慰，反而怒火冲天，狠狠一把将人推开，可惜她此时浑身乏力，哪怕用尽全身力气推人，也没能把儿子推多远。她嘶声道：“别叫我娘，我没有你这种没出息的儿子。这个女人……这个女人都要害死我了，你还护着。张世理，你这个不孝子，你如何对得起我？”
说着，口中已经喷出了一口黑血。
那血有一小半喷到了张世理的脸上，他整个人呆了一瞬，然后扑上去想要帮母亲捂嘴。
王氏看见血，更加绝望，再次伸手去推儿子：“滚，你滚啊！”
“娘，你别太用力，不会有事的，儿子这就去给你请大夫。”张世理尖叫，“去请大夫！请解毒的大夫！”
他一边吼，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王氏看见慌乱的儿子，心头的怒气散了大半，她紧紧揪着儿子的袖子：“报……报仇！”
她每说一句话，都要从嘴角流出许多鲜血。楚云梨站在旁边漠然看着这母子情深的一幕，忽然道：“夫人，这是你自己配的药，想让他怎么报仇？合着我就该死？”
王氏抬眼看着她，满眼怨毒之色：“你个不知足的，当初我就该重新选人……”
“不管是谁嫁进来，都没有好日子过就是了。”楚云梨冷笑，“有钱了不起？放心，你们家所有的银子都会是我们母女的，用不了多久，你的婆婆，太婆婆，儿子，孙子孙女，都会很快下来陪你。”
王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伸手指着面前自己从未放在眼里的庶女儿媳，侧头去看儿子：“毒……毒妇！”
楚云梨笑了笑：“他早知道了。话说，你也别说我毒，当初我很善良的，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都是被你们家给逼的。而张世理……他早就知道，让你交出库房钥匙和账本，让你在院子里禁足休养，其实都是为了你好。”
王氏：“……”
她瞪大眼，最近发生的一切走马观花一般从脑中掠过，此时的她总算是理清楚了前因后果。儿子不是为了这个女人忤逆她这个母亲，而是被这妇人拿捏住了不得不护着。
可惜，她明白得太迟了。
地上大摊黑血，王氏整个人僵着，眼睛瞪得老大，已经没有了气息。
楚云梨啧了一声：“夫君，要办丧事了呢。”
张世理颓然坐在地上，满脸惶然，听到这句称呼，整个人像是被烫着似的尖叫道：“不要这么喊我。”
楚云梨一脸无辜：“可是，当初是你八抬大轿将我娶进门的呀。那时候都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我是你的妻子，当然要唤你夫君。”
对上她目光，张世理吓得不停往后挪。这女人刚刚杀了一个人，可眼神却那样平淡，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似的。她怎能做到这样云淡风清？
“你……你……”你会杀了我对不对？
张世理你了半天，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他真的后悔了！
楚云梨叹息：“让人准备后事吧，只是……这人死得不正常，以防有人查出真相，让你娘死了还不得安生。这丧事还是一切从简的好。夫君，你说是不是？”
张世理愣愣点头。他知道，这事情就算闹大，查到最后肯定是母亲的不对。他丝毫不怀疑如今的江窈儿有这个本事……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手握着那么多的银子，肯定能找到人帮忙。
母亲已经不在了，不能让她死了还被人议论。
张家的丧事办得简单，对外，张世理说母亲最近梦到了父亲，不思饮食，后来更是喝药自尽。
一时间，引得众人唏嘘不已。

第989章
灵堂上，张世理满脸苍白，游魂一般跪着，偶尔丢几张纸钱在火盆中。
除他之外，再没有别的人。一双儿女现在还被关在偏院之中，来吊唁的客人也有好奇的。毕竟，家中长辈不在了，就算发生了天大的事，嫡长孙都该在此跪灵，哪怕在千里之外，也要尽快赶回。
楚云梨一身白衣，并没有跪着，而是忙着招呼客人。对外只说张世理伤心太过，打不起精神来招待。
张世理默认了这个说法。
母亲被江窈儿亲手杀死，他哪里还敢不听话？甚至江窈儿都不需要动手，只是不给解药，他就活不成了。
看着一波波来吊唁的亲戚友人，张世理好几次都冲动地想起身把事情闹大给母亲一个公道。可他更明白的是，药是母亲自己派人买的，江窈儿甚至不需要找人做伪证，闹到最后，一定是母亲风评被害。
张世理觉得特别憋屈，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就是忍不住，眼泪不停往下掉，眼睛越来越红，整个人因为忍耐身子都在微微颤抖。落在别人眼里，还真就是伤心过度到连待客都不能。
停灵两日，第三天下葬。
汪氏身为长辈，不需要守宁灵，可到了下葬那日，她想要出门送儿媳最后一程，却还是被拦在了院子里。
她大吵大闹，院子里的下人就跟木头似的。反正只要不出去，怎么都行。
张世理伤心欲绝的送走了母亲，回到府里后一点精气神都没了，他开始回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倒霉……然后发现，真的是从江窈儿发现自己的女儿被虐待太过即将没命后才开始反抗。
本来那是个很好相与的人，整日关在院子里，不闹事不惹事，看到他也都是哀求让她们母女团聚。
果然还是红儿行事太过，才让张府遭此大难。
饶是他对柳悦情根深，此刻也忍不住生出了几分怨气。可惜，柳悦那边似乎也遭遇了不好的事，别说责备了，两人连见面都不能。
他查不出来柳悦那边是怎么了，只是得知她身边的两个人都已经被打死……这就已经很吓人了。姚青山这有把柄捏在她手里的，前无论她行事有多荒唐，姚青山都得护着。甚至长辈责备姚青山在外拈花惹草才让夫妻二人没有孩子，事实是柳悦不想与之亲近生不出来……姚青山都照样捏着鼻子认了。如今竟然敢将她身边的人杖毙，张世理再不想承认也明白，所谓的把柄肯定已经不在。柳悦处境堪忧。
可这些到底只是他的猜测，他查不到真相，心中始终抱着侥幸之意，又实在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努力打起精神出门，等在母女俩去练剑的路上。
珍珠对父亲毫无感情，她已经八岁，该懂的都懂。楚云梨也没有刻意瞒着她那些年受罪的真相，因此，她对父亲连面上的尊重都没有，一看他有话要说，干脆直接掠走。
这几步带上了轻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今儿就是去练轻功的，楚云梨特意给母女二人都换上了衣袂飘飘的彩衣，飞起来恍若神仙中人。
张世理察觉到一阵香风掠过，再看时，只见半大的孩子如小仙子一般飞走。说实话，只看这姿态与气质，比之宝儿胜出了不知多少去。
“珍珠她似乎很有天分。”
楚云梨摆摆手，身边跟着的所有人都随着珍珠而去。
“有事就说。”
张世理看出她的不耐烦，垂下眼眸问：“你那天说平远侯世子纳妾，你是不是知道红儿能够拿捏他的原因？还是你已经知道侯府发生了什么。”
楚云梨笑容满面：“放心不下？”
张世理确实放心不下，却不只是因为放心不下人。
“你能不能告诉我？”
“这个嘛。”楚云梨笑吟吟道，“柳悦伤害我女儿，拿捏我那么多年，这事情可没那么容易过去。我这个人呢，又不好亲手杀她报仇，毕竟，在我眼中她是个毒妇，可她还是平远侯府的世子夫人。杀了她会特别麻烦，所以我就派人查啊查。然后就知道了她藏着一对双生姐妹。”
张世理瞳孔微缩，柳悦藏人他知道，藏在何处他却是不知的。只知柳悦藏得特别隐蔽，这女人一天大半的时间都留在府里陪着珍珠，居然还能抽空查到这些。
他闭了闭眼：“然后呢？”
“我不敢下手收拾她，总有敢的呀。所以我让人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平远侯世子。”楚云梨笑吟吟，“我会告诉你，是因为咱们夫妻一体。那天平远侯世子上门来问，我都没有承认。当然，你也可以主动去跟他说，查到姐妹俩所在的人是我。”
她说完，哈哈大笑着离去。
张世理哑然。如果他跑去说了此事，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侯府世子他知道了那些足以对侯府造成致命打击的内情？
那是找死！
张世理揉了揉眉心，每一次和江窈儿见面，他都会刷新自己的认知，这女人比他以为的还要难缠，还要聪明。
他想了想，大着胆子追了上去：“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解药？”
“半年之后，”楚云梨摆摆手，“我已经让人去搜罗药材了，你急也没有用。”
“我还能活到半年后吗？”张世理问出这话时，心中都有些绝望了。
楚云梨心情愉悦无比：“你怎么会这么问呢？年纪轻轻的，难道你还生了死志？话说，你和世子夫人冒天下之大不韪在一起，确实只有死了之后才能安生。我呢，其实特别善良，很愿意成人之美，这样吧，等你们俩死了之后，我一定想办法让你二人合葬。生不能同床，死了让你们同穴，算是全了你们这份愿意同生共死的感情。”
张世理：“……”快别提同生共死了。
一提这个词，他就想到自己身上中的毒，心头沉甸甸的，连呼吸都不顺畅。
楚云梨又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嘱咐道：“你那个祖母……”
张世理头皮一炸。
“什么事？她也让人买药了？”
楚云梨摇摇头：“那倒不是，她精力不济，听说两个孩子在偏院里受虐待，她很生气，不知道底下的人怎么挑拨的，今早上好像吐血了。那个……应该是有人给她下毒，你快去瞧瞧吧。”
张世理拔腿就跑。
张家三代单传，家里的长辈都很疼爱他。他已经送走了母亲，实在承受不起即刻又送走另外一个长辈的痛苦。赶到院子里时，周围静悄悄的，他倒也不意外，因为之前就已经吩咐人将院子里所有的人撤走，只留了两个贴身伺候的。
按照江窈儿的意思，这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得换过一遍。可是祖母舍不得身边的陪嫁，两人已经几十年的感情了，他花了大价钱让中人将人买走之后又悄悄送了回来，为了瞒住江窈儿，算是煞费苦心。
张世理一边跑，一边激愤难言。祖母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是由粗使送来，那些人都是新换上的，如果祖母中毒，就算不是江窈儿指使，也绝对和她脱不了关系。
这个毒妇！
他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到门口时看见祖母身边的婆子巧嬷嬷正端着托盘出来。
“巧婆婆，我祖母如何？”
巧嬷嬷看见他出现，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很快就掩饰了过去。而一心想要进屋探望祖母的张世理没注意到她这一刹那的变化。
“这两天着了风寒，身子有些不适，刚刚喝完药，已经睡下了。”
张世理急奔的脚步忽然一顿，江窈儿说祖母已经吐血了……吐血可不是小事，会危及性命，为何巧嬷嬷不提？
他回过头，问：“新来的周嬷嬷呢？”
巧嬷嬷一脸理所当然：“那是外头才买来的人，伺候不好主子，多半的时候我都让她在房里歇着。那也是个惫懒的，基本上不出来，这会儿正呼呼大睡呢。夫人太不会管家了。”
张世理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
江窈儿那么厉害的人，连母亲给她下毒她都知道……母亲要毒害儿媳妇，绝不会让太多的人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她都一清二楚，没道理不知道自己将巧嬷嬷换了回来。
她为何不阻止？
想到此，张世理周身一片冰凉。他一步步进了内室，看着床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的老妇人，厉声道：“祖母已经病成这样，你为何不说？”
巧嬷嬷跪在地上，委委屈屈道：“夫人不让说呀。奴婢只是一个下人，哪里敢违背主子的意思？”
张世理霍然扭头，眼神阴沉沉地紧紧盯着她。这是陪伴了祖母几十年的人，两人说是主仆，其实是姐妹。在祖母被禁足之前，没有人敢把她当做下人。祖母出事，她该拼死送出消息给自己才对，怎么可能就此认命？
他闭了闭眼。已经猜到了江窈儿留下此人的缘由。
不知道巧嬷嬷何时对祖母生了异心……祖母中毒，和她脱不开关系。并且他隐隐有预感，此事还不是江窈儿指使，若不然，她不会主动提及。
婆媳俩被禁足，张世理没有，他只是自我禁足。因此，他一声令下，底下的人动作飞快，很快大夫就到了。
他特意嘱咐，让人请了一位擅长解毒的大夫，所以大夫一把脉，又抽出银针在祖母身上的穴位上扎了扎，拔出来时银针上已经发黑。
“中毒了！”
这位大夫之前还给张世理把脉，当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他叹口气：“这次是真的。”
张世理想吐血，上次他中毒也是真的呀！
此时他也没空计较这些，忙问：“有救么？”
大夫看了看银针，摇头：“兴许能让她醒过来，但也会耗尽她最后的精气。”
张世理面色大变，其实他早知道江窈儿不会那么好心让自己来救祖母，也没想到病情已经严峻到了这样的地步。他勉强打起精神问：“那如果不醒的话，还有多久？”
“十天半个月吧。”大夫若有所思，“公子如果要查出幕后主死的话，还是要让她醒过来才行。其实，这样躺着，她人多半是醒的，听见却动不了，说不出话，你想想，一个人躺在那里不能动弹……”
想想就知道会很难受。
张世理双腿如灌了铅一般，整个人特别难受。久久都说不出让大夫施针救人的话。
祖母一醒，就要与他生离死别了。
太祖母虽然也疼他，但多半的时候都在小佛堂，两人之间没什么感情。也就是说，母亲走后，这是世界上最疼她的人，没有之一。
但比起祖母离世，他更接受不了害了祖母的人好生生活着。他在这里兀自纠结，巧嬷嬷出声：“老爷，主子怕针，最好还是别扎。至于幕后主使，奴婢想不出除了夫人外还有谁。”
闻言，张世理眼神有些奇异，看向巧嬷嬷的目光带着几分敬佩。
这得有多会找死，才敢把事情往江窈儿身上扯？
他认为凶手不是江窈儿缘由之一，就是因为……江窈儿她敢当着他的面直接就给他娘灌药。如果她想杀人，用不着这么遮遮掩掩迂回婉转。
巧嬷嬷觉得他那眼神有些不对，正在细想，就听见他道：“麻烦大夫为我祖母施针。”
大夫颔首，准备了一番，然后一针针扎下。他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而巧嬷嬷看着像是比大夫还要紧张，冒出来的汗将头发都打湿了不少，眼看大夫收手，床上的人眼皮颤颤即将苏醒。她拔腿就跑。
这府里大大小小那么多的门，想要跑出去，哪有那么容易？更何况，张世理早有预料，立即呵斥：“把她拦住！”
楚云梨练过两圈，带着人过来时刚好看见巧嬷嬷被摁住。
与此同时，床上的人已经苏醒。看见床边坐着的张世理时，忍不住老泪纵横，整个人激动地张着口说不出话来。
张世理上前握住了祖母的手：“祖母，是谁害了你？”
人之将死，心性会变。以前老人家心心念念着想让孙子换一个媳妇，在她眼中，江窈儿配不上张家主母的身份。尤其最近孙子还是似乎将人给放在了心上处处护着。
但此时，她满心满眼都只有报仇，看像巧嬷嬷的目光满是凶光：“是她！”
张世理早已有所猜测，却还是很意外：“她为何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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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已经收拾好了药箱，自觉退了下去。
屋中没有下人和外人，汪氏咬牙切齿：“这话我也想问……巧儿……我哪里对不住你……”
巧嬷嬷被人五花大绑丢在地上，此时她眼中满是绝望，听到这话后，嘲讽道：“你没有对不住我，可你也没有对得起我。我一把年纪无夫无子，都是你害的！”
汪氏再没想到只是因为这事，她失声问：“当初……当初我问过……问过你啊……”
“你是主子，你都问了我敢说自己想嫁人？”巧嬷嬷咬牙切齿，“我以为你过段时间就打消了念头，没想到你真的留我一生，甚至不许我妹妹的孙女到我身边尽孝，人都到了门口还被你给赶走了。你有孙子养老送终，我呢？”
她毫不掩饰自己语气里的怨气，看着汪氏的眼中满是恨意：“反正我一把年纪无牵无挂，死就死了。你让老爷杀了我吧。只希望，下辈子不要遇见你这种霸道的人了。”
汪氏：“……”
她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可口中有血顺着嘴角流下。让她说不出话来。
她想说，那个投奔而来的亲戚是假的，巧嬷嬷的妹妹已经死了几十年了，当初巧嬷嬷将自己所有的工钱和赏银都拿出来寻人，可见对这个妹妹的看重。她那时还待字闺中，便让人找了找，结果发现她妹妹死得很惨烈，便撒了个谎，让人送了信来。
这些年书信来往都是她让人准备的，为的就是让巧嬷嬷以为自己还有亲人在世。
结果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所谓亲戚，自然是假的，她当然不会让巧嬷嬷认下。
汪氏说不出来，楚云梨自顾自在床柱子上按了按，很快弹出一个暗格。她掏出一大把书信直接丢到了巧嬷嬷面前。
“虽然她对不起许多人，但没有对不起你。”
巧嬷嬷看到地上熟悉的字迹，有些纸已经泛黄，明显经历了不少岁月。她猜到了大半真相，浑身都开始颤抖。还没有打开，她就知道那里面都写了些什么，因为都是她亲笔书写。她惶然抬头：“你……你……是你……”
汪氏别开脸。
楚云梨认真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这些恩怨。张世理做的事情太隐蔽，花了不少银子收买底下的人，我前几天才知道巧嬷嬷没离开。当时我还顾着其他的事，还想着忙过这一茬再过来赶人，顺便看看你们主仆生离死别。结果，那边刚刚腾出手来，就听说出了事。”
她没有说假话，并不是故意留巧嬷嬷这个别有用心的人在院子里。
巧嬷嬷匍匐着上前：“主子……主子……奴婢错了……奴婢……奴婢陪您一起……”
可汪氏不是圣人，她在这个世上还有许多挂念，不满意的孙媳妇，还没有长大的重孙子孙女，她对巧嬷嬷掏心掏肺，从来没有拿她当下人，当初问她要不要嫁人，也是她嫁人后看见了不少负心汉，可能是她关在这后宅之中认识的人太少，反正就没有看到过一心一意对待妻子的男人，她不认为巧儿有那么好的运气能遇上一位。反正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与其要别的男人养，还不如自己养她一生。省得嫁出去被夫家欺负。
她处处替巧儿考虑，结果呢？
“滚！”
汪氏已经说不出太多的话，心情起伏之下，只挤出了这一个字。
巧嬷嬷痛哭流涕。
张世理扭头瞪着楚云梨：“你故意的！”
楚云梨冷哼：“听不懂话是不是？我又不是神仙，什么都能知道。当初你要是听我的话，乖乖把这院子里所有的人换了，哪有这些事？”
巧嬷嬷忽然大喊：“老爷，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把这院子里所有的人换走了，家里还出了丧事的话，奴婢也不敢做这种事。”
楚云梨：“……”这什么歪理？
合着巧嬷嬷起了害人之心出手下毒，是因为她？
放屁！
张世理后悔得无以复加，愤怒地道：“来人，将此人拖下去杖毙！死后挫骨扬灰！”
楚云梨扬声吩咐：“去报官，说明咱们府里老夫人被害的真相，让大人给老夫人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察觉到张世理怒目而视，她坦然道：“你娘之死，还可以说她是思念你爹。可你祖母……总不能说她是因为你娘的死伤心太过，或是思念你祖父吧？”
鸳鸯失伴，确实让人难受。可人都死了几十年，现在才伤心，说不过去呀。至于因为儿媳的死……都说婆媳是天敌，这天底下处的跟母女一般的婆媳根本就找不出几对来。就算有，也不能因为女儿死了就不活了吧？
“一连死两个人，外人会怀疑的。”楚云梨一锤定音，说了要闹大就要闹大。而巧嬷嬷已经被杖毙，就算到了公堂上，也不怕她乱说。
张府丧事才办完，又接着办一场。
因为是横死，法事做了七天。
张世理又在灵堂上跪了七日。而兄妹俩没出现，挺让人诟病的。
毕竟，谁都知道兄妹俩是由汪氏养大，当初张世理原配离世时，大的才三岁不到，可以说是汪氏一手带大。
这俩人，忒没良心了些！

第990章
张世理沉浸在悲伤之中，并非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他也听到了那些议论……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想带着兄妹俩守灵，被拒绝了而已。
眼看外人议论这些，兄妹俩风评被害。他忍不住了，在送走客人后，深夜进了正院，站在门口道：“我要把兄妹俩带出来给祖母跪灵。”
语气不容商量。
楚云梨本来都已经躺下了，对他的闯入很是不悦，加上珍珠还躺在旁边。她披衣起身，直接到了院子里。
“麻烦你下一次天黑了之后就不要再进正房了。”
张世理有些不满：“我们是夫妻，孩子都生了一个，有什么好避嫌的。”
“我看了你之后会很生气，情绪波动较大，夜里睡不着，你说要不要紧？”楚云梨似笑非笑，“我一生气，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就想折腾人，你确定要撩拨我的怒气？”
张世理沉默，转而又说起跪灵的事：“你就把兄妹俩放出来几天，等送走了祖母后，再把他们关起来都行。”
“不行！”楚云梨态度坚决。
“他们只是两个孩子而已，什么都不懂。又没有出手害你，你何必这么……”张世理咬牙：“我跟红儿对不起你，你的报复我们都接着。可孩子是无辜的。”
“跟我说无辜？”楚云梨伸手一指正房，“谁有珍珠无辜？张世理，少特么跟我讲大道理，你又不瞎又不聋，珍珠今年八岁，你看过哪个八岁的孩子是她那副样子？柳悦给她造成的创伤兴许这一辈子都弥补不了，还无辜？要怪就怪他们有那个娘，只是不孝而已，多大点事。滚远一点，再闹，别怪我不客气！”
语罢，转身回房，狠狠将门砸上。
看关门的力道就知道她很生气，张世理不敢再上前去敲。
他蹲在地上，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足有个把时辰，却没有一个人出面来劝。张世理起身时腿都是麻的，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他如今在这个府里根本也算不上是个主子。
江窈儿早就收服了里里外外的人。
不管张世理心里怎么想，很快到了七日，汪氏下葬。
家中在守孝，不欢迎客人上门，也不会去别人家做客。楚云梨提拔了几个得力的管事，她自己不怎么抛头露面，对外没什么名声。而外人不知道的是，她配出来的药膏已经成功到了贵人的手中。
除了祛疤膏之外，还有特殊的止血方子，比当下现有的止血药都好用。这是可以用在军中，并且有大用的。现在江窈儿的名号已经挂在了圣上面前。
张府这皇商的名头能够挂这么多年，皆因为张世理祖孙没少拿银子孝敬那些采买之人，而到了楚云梨这里，完全不用，上头直接吩咐，采买的人哪里敢不听，如今就是楚云梨主动送好处，他们也是不敢收的。
张世理在等！
每年的十月，宫里就要为过年做准备。也是这时候会拟定下一年的皇商。
他最近哪儿也没去，天天在正院儿门口晃悠，每次都在偷瞄妻子的神情。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都入了十月了，她还是和往常一样天天带着女儿去练剑，似乎没有任何的烦心事。她不急，他开始急了。
这要是皇商的名头掉了，想要再捡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给宫里送东西，赚不到银子，可能还要倒贴，但只要有这个名头，身份活生生拔高一截，也能借着这名声买到一些别的商人拿不到的东西。比如之前的那块被江窈儿截胡的紫玉翡翠。
张世理认为不能再等下去了，江窈儿应该是不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所以才没当一回事。
“我有话要跟你说。”
楚云梨手里拿着鞭子，最近她正带着珍珠练这个，最好是能做到披帛都能拿来伤人。
“说吧，我听着呢。”
张世理试探着问：“最近那些管事有事情都找你，并不去见我，我想问一下，最近生意上的事情还顺不顺利？”
“挺好的，有几间铺子的盈利比以前还多了点。”楚云梨猜到他的来意，故作不知：“其实你也没那么重要，别太把自己当一盘菜了，你也就是从长辈手里接下了这大片家业，并不是做生意的奇才。你能做的事情，我同样也能做，还能比你做得更好。我问你要账本，并不是为了败家的。”
张世理哑然：“每年的九月底，我就得去给那位江公公送上十万两银票，还要备厚礼，请他帮我们引荐今年的内务总管，得送二十到四十万两不等，如此才能拿下明年给宫中送东西的生意。”
楚云梨一脸惊奇：“像你们家这样做生意，这生意没做垮，也是本事。”
张世理脸色不太好：“你真没有去送？”
“没。”楚云梨摇头，“放心吧，不用送。”
张世理才不相信，那些阉人虽然没有后代，可手黑着呢，一点银子根本就填不满他们饕餮一般的胃口。
“夫人，张府的荣光不能毁在我的手中，你让何管事准备好银子，回头我带他走一趟。”
“我说了不用。”楚云梨有些不耐烦，“话说，今天晚上好像时间要到了，你准备好了吗？”
张世理一头雾水，什么时间要到了？
想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痛苦过，他都已经快忘了那样的疼痛，瞬间就慌了。
“我晚上会肚子痛？”他之前还提着一颗心，以为是刚好半个月痛一次，可这都半个多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以为药效过去了呢。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等着吧。话说，虽然你和柳悦没有见面，但……这同甘共苦还是做得到的。”
张世理脸都黑了。
也就是说，柳悦那边也会特别难受。
*
深夜，张世理痛得满地打滚。
而柳悦也痛得从内室滚到了外室。
最近姚青山为了恶心她，也不去其他女人的房中，就算去了，深夜也会回到正房睡觉。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地上有动静，他点亮了烛火，就看见痛得满身冷汗，浑身发抖的柳悦。
“你怎么了？”看着特别渗人。
姚青山都有些站不住。
柳悦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眼神里满是哀求。
姚青山皱了皱眉：“很难受？我给你请个大夫来吧。”
柳悦摇摇头，一把揪住他的衣摆：“没……没有用……”
“讳疾忌医要不得。”姚青山一点都没有多想，以为她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闹肚子，所以才这么痛苦。他也不想留在这个屋子里了，当即拿着衣裳就去了厢房。
柳悦独自一人关在黑暗之中，好几次以为自己会昏死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在一片痛苦里，她不停回想自己过去，总觉得自己做错，她是真的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为了所谓的感情将自己折腾到这么凄惨的境地。
直到外面天蒙蒙亮，柳悦浑身脱力，才感觉到疼痛渐渐退去。除了浑身有些乏力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不适。
天都亮了，姚青山请的大夫也终于到了。
柳悦不报什么希望，果然，大夫什么都没看出来。说她有些着凉，还让她少思少虑多休息。
姚青山并不知道她痛了一宿，大早上的还过来了一趟，在外人面前，他做足了疼爱妻子的做派。
“下次可不能乱吃东西了，记得穿衣，别再着凉。”
柳悦低着头听着他的嘱咐，沉默许久，道：“我有话跟你说，让屋子里所有的人都下去。”眼看姚青山不以为然，她强调，“事关你的性命！”
姚青山半信半疑，到底还是让人退下，他亲自上前关上了门。
“说吧。”
“我昨晚会那么痛，其实是因为中毒了。江窈儿那个毒妇在报复我。”柳悦已经认命，凭她自己是对付不了江窈儿的，这时候就得寻求帮手。
她不敢去找国公府帮忙。毕竟，当初国功府接受了一个嫁过人的女儿，却没有让她另外嫁人之后还和原先的男人藕断丝连，国公府丢不起这个人，绝对不会放过她。别说帮她讨公道了，说不定还会主动清理门户，直接要了她的命。
思来想去，她觉得只能让姚青山帮忙。
毕竟，姚青山知道她和张世理之间的那些事，也知道她虐待了江窈儿的女儿。
而听到这话的姚青山一脸惊奇，上下打量她：“你可真会扯。人家一个商人妇，敢对你动手？话说，大夫说你是生病，可没有说你中毒。难道那女人本事这么大，能够收买侯府的大夫？”
柳悦闭了闭眼：“她真的下毒了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你可真行。抢了人家的男人，虐待了人家的女儿，现在还不放过人家，还想让我帮你为难她。”姚青山嘲讽道：“她撅了你家的祖坟么？”
柳悦：“……”
“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有一个字的假话，就让我不得好死。”
姚青山根本就不信：“不得好死？就凭你干的那些事，能得好死，那是老天无眼。”他起身就走，“我得去看看柳儿，她有了身孕，这个孩子应该能顺利生下来。你最好别再动手脚，如果不听话，我也能保证你不得好死。丧妻了是可以再娶的，本世子早就不想忍你了，不要找死！”
柳悦如今自身难保，小命都被别人捏在手上，哪里还会在意一个没生下来的孩子？
“放我出去好不好？求你了。”
姚青山头也不回：“放你去找奸夫？本世子没那么蠢，本世子的脸面也不允许你这么糟蹋！老实待着吧！”
柳悦：“……”她怀疑自己会被痛死。

第991章
又到初九。
柳悦没能出现在张府门外，楚云梨到了时辰，去找了张世理：“去瞧瞧吧。”
张世理真心觉得这是一种折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受苦却无能为力，又忍不住想去瞧瞧他们到底有多惨。
去偏院的一路上，张世理走得没精打采：“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不觉得啊。”楚云梨乐呵呵道：“当初我一年才见一次珍珠，那时候她都不知道我是亲娘，对我格外抵触。别说喊我一生娘，连靠近都不肯，那些个下人还看不起我，阻止我们母女亲近，看我眼睛恨不能抬到天上去。相比起来，我对你们可太宽容了。”
张世理哑然。
如果照江窈儿这么说，那确实不算过分。
可是，刀子落谁身上，谁知道疼。他真的害怕两个孩子因此被毁了一生。
富贵人家的孩子如果不够自信，哪怕活着也不会有出息。
张世理想到什么，问：“我打听过了，你今年确实没有往宫里送钱，那你是怎么拿下来年的生意的？”他眯起眼，“你找靠山了？”
楚云梨颔首：“对啊。”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她的靠山就是自己的脑子。那止血药可是太医院那么多大夫试过了的，用在战场上能救不少人的命，只凭着这方子，张家皇商的名头在她有生之年都不会被摘掉。
张家干了这么多年，没出过大纰漏。反正宫里都要采买，没有了张家，也还会有王家李家。
张世理瞬间就想歪了，一个女人找了靠山……无缘无故的，人家凭什么给你靠？
他脸色特别难看，不管他和江窈儿感情如何，如今江窈儿还是他的妻子，顶着张家夫人的身份跟那些男人暗中来往，张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我不允许？”
楚云梨回头，看他的脸色就猜到了他的想法，顿时乐了：“我做事，你管不着。”
张世理：“……”
说话间已经到了偏院外面，那个对张世理不假辞色的婆子，此刻又恭恭敬敬弯邀请二人进去。
确切地说，是请楚云梨。
张世理以前管家的时候，底下的人他都没这么恭敬，他面色有些复杂：“你倒是会御下。”
楚云梨轻哼：“我给的工钱高，比原先你付的翻了一倍。”
张世理皱眉：“这是没必要的花销。”
“那是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觉得挺值呀。”楚云梨缓步往里走，“不赞同就憋着，反正我也不会听你的，说了也是白费唇舌。”
正房里的兄妹二人瘦了一大圈，没到皮包骨的地步，但下巴尖尖，眼眶很大，头发乱糟糟的，屋中弥漫着一股怪味。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张世理看见自己捧在掌心的孩子被人这样对待，饶是早有预感，胸腔中也腾地升起了怒火。
“江窈儿，你到底要怎样才会放过他们，直说！”
楚云梨冷笑：“你冲我嚷什么？记得说话客气一点，信不信我把他们关在这里一辈子？就跟养猪一样，反正我不缺那点儿粮食。”
张世理胸口起伏，愤然道：“你拿着我的银子，虐待我的孩子，还有理是不是？”
“觉得我有错，你去告我呀。”楚云梨有恃无恐，“只能你欺负别人，不许别人欺负你们，是吧？”
张世理：“……”
他心中恨极，也恼柳悦做事不留余地。
两个孩子之前哭过求过，知道求他无用，便也不吭声了。只可怜巴巴的看着楚云梨。
楚云梨看得到他们眼神底下隐藏的小心思。这俩人……对她都很不满，甚至是恨的。不过是为了出去暂时服软而已。
没多久两人就从偏院里面出来了。张世理确实担忧两个孩子，可是看到他们的惨状，愈发觉得自己无能，心中很是难受，加上两个孩子并不亲近他，他就不想留在那里自虐了。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我们，放过我们？”
楚云梨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呢。”
张世理若有所思：“你最恨的人是不是红儿？”
“你怎么会这么想？”楚云梨好奇问。
“你在府里被关那么多年，对我从来都没有恨。后来看见珍珠险些被人虐待致死，你才……”张世理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如果不是柳悦太过毒辣，心思也狠，江窈儿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恰在此时，有管事急匆匆而来。最近在给宫里准备过年要用的东西，管事再能干，也有好多事情拿不定主意，需要向东家请示。
楚云梨抬步就走了。
张世理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悟。方才她没有正面回答，可见对红儿的怨气不是一点半点。
女子嫁人之后，如果可以安心在府里教养孩子，谁也不愿意去外头抛头露面，惹人闲话不说，自己也累。如果……红儿死了，他又好好对待江窈儿，说不准她就想通了不再恨了呢？
总要试一试的。
张世理再次出门去了世子府外，和以前一样让婆子给柳悦传信。守门的婆子不愿意，他还付了一大笔银子。
足以让守门的人赎身回家还能在郊外买一个小院和两亩地。
这做下人的，有些人认为背靠大树好乘凉，哪怕已经攒够了赎身银子，也不肯回家。而也有一部分人就想赚点银子得个自在。
守门的婆子动了心，接过银子飞快跑了一趟。
姚青山最近又迷上了斗鸡，刚得了一只常胜大将军，天天找人斗鸡，夜不归宿是常事。柳悦被关在了院子里，她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已经换成了姚青山安排的婆子。
其中有一个婆子和侯夫人院子里伺候的婆子是姐妹俩，听说是张家的人来找……柳悦嫁进来这么多年了，一开始侯夫人不知道她未认祖归宗前的身份，这些年也听说过。只是，儿媳还算乖巧，也从来没有与那边的孩子见面，她就没当一回事。可是，她前些日子听说儿媳出门后换了一套衣衫，就是和张世理单独相处过后的事。
成年男女同处一室，还将身边伺候的人全部送走，又换了一套衣衫出门回家，不得不让人多想。侯夫人再怎么宽容，也接受不了一个偷人的儿媳。
当然，她不想误会了儿媳，听到身边的人说张世理来找，而夫人正被世子禁足，她立刻就有了主意。
这两人之间到底清不清白，放他二人独处，她再去瞧瞧，就能真相大白。
“夫人，外头有人找您。”
柳悦皱了皱眉：“我又不能出去。”
婆子压低声音：“前儿您不是说今日想出门吗？刚好世子爷不在，侯夫人也出门了，您要是想走，奴婢给您打点一下，应该能行。”
柳悦也不是非出去不可，只是前两天她刚痛过一场，就怕今日没到张府江窈儿会借着这个理由不拿解药给她。
如果拿不到解药，每个月都来上两三回，那她真的宁愿去死。一想到那种疼痛，她就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真的能行？”
婆子爽快道：“您跟着奴婢试着走走，万一不行再回来就是。只是……奴婢手头紧张，打点儿人需要银子，您得多给些。”
说这话，时一副贪财相。
如果婆子毫无所求，只是单纯的帮忙，这一趟柳悦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走的。看见婆子这般，她反而放下心来，立刻换上了外出的衣衫，时间仓促，头发简单挽了一个髻，说走就走。
偏门处，随着时间过去，张世理以为自己又要白跑一趟，看见一身白衣的柳悦时，整个人有些恍惚。
当初她还是刘家养女的时候，见面时她多半都是这样一副打扮。
“红儿，这些日子你为何不回消息，是不是那些事被发现了？”
柳悦看到守门的婆子已经将小门关上，立刻上了马车：“快，去张府！快去快回。”
张世理还没反应过来，她人已经挤上去坐好了。
那就先走吧。
车厢中，柳悦满脸焦急：“江窈儿没看见我出现有没有生气，你出门的时候有没有见着她？”
张世理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今儿初九，是探望两个孩子的日子，也是江窈儿定下的规矩。
“她没生气。”张世理看着面前女子，心情复杂的很。自从江窈儿转了性子以来，他想过许多法子要压下她，无一例外地全部失败。他如今打算换一条路，就是顺着江窈儿的意思办。
他不能让张家落入江窈儿一个女人手中，如果柳悦死了能够让他拿回张家家财，他……愿意一试。
“你不用去张府，我已经去看过两个孩子。江窈儿这会正忙着和管事商量送进宫中的货物，没空带你进门。”张世理伸手握住了柳悦的手，“去我的院子里坐坐，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
柳悦心里很不安稳：“我得去张府。大前天你有没有肚子痛？当时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那样的疼痛我再也受不住下一次，今儿我难得出来，无论如何也要拿到解药。”
张世理心中一动。
与其偷偷摸摸给她下药，还不如坦荡一些。他迟疑了下，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瓷瓶。
“这是解药。”
柳悦一愣，随即大喜，一把就抢了过来打开，里面确实有一粒药丸，看着跟上一次落入水中的那一枚颜色差不多，她立刻放入口中，确实入口即化，她飞快将那口药汁咽下，问：“那你有没有吃？”
张世理看着她的眉眼，像是看不够似的，眼神中一片悲意：“没有。我就得这一颗。”
柳悦有些歉然：“怪我，方才没问清楚就吞了。”
张世理闭了闭眼，事实上，柳悦听到那时解药几乎是抢过去咽下，从头到尾都忘了关心他吃没吃解药……或许是故意忘记。也就是说，在她的心里，自己的命不如她的命重要。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挺好的！
这么想着，张世理心里也少了几分负罪感。
两人去张世理所在的院子里坐了坐，商量的都是要怎么对付江窈儿，当然，小命捏在人家手上，再多都没有用，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拿到解药之前送江窈儿去死。
柳悦以为自己吞了真的解药，没了顾忌，说话间满是对江窈儿的怨恨。
“你还不如直接将她抓起来严刑拷问。”
张世理：“……”
“万一她宁死不屈呢？”
柳悦满脸不以为然：“不可能，她以前被关着后宅就罢了，如今那么大的生意做着，指定舍不得死，再说，她难道放心得下珍珠？”说到珍珠，她眼神凶狠，“那丫头跟个狼崽子似的，看我的眼神满是怨恨，回头等她娘死了，记得把她的眼珠子挖出来。”
她在张世理面前，从来也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毒辣。当初将珍珠虐待好几年的事也没有刻意瞒着他，在她看来，那时候他都不在意，现在也不会在意那个女儿。再说，江窈儿干了那么多事，他应该和她一样恨母女俩入骨。
可柳悦不知道，人是会变的。
张世理以前不在乎珍珠，是因为那孩子看不出资质，如今……珍珠年纪那么小就已经能够高来高去，剑术也不错，完全可以送她入宫做女护卫，实在不行王府也行。
这女儿用得好了，比十个儿子都顶用。至少，他看见被关得蔫兮兮的儿子，就不认为儿子能比得过珍珠。
可惜珍珠不是男娃。
张世理没有发现，不知不觉间他的心已经发生了变化。以前他想的是将张家的家财交给他和心上人生下来的孩子，如今则开始挑剔孩子的资质。
还是那话，人就怕比较。有了好的，谁乐意选孬的？
两人谈了这一场，张世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潜意识接受了柳悦会死的事实，对她的很多说法都很看不上，尤其是在对待珍珠的态度上……说难听点，如果不是她对珍珠那么狠，他也不会受制于人，更不会受这一场罪。母亲和祖母也不会死！
那是最疼爱他的人！就这么死了！
柳悦就算出不了门，肯定也听说过。可从一见面他话里话外都是要弄死江氏母女，没有关心过他一句。
张世理恍恍惚惚间，突然又想起来柳悦和母亲与祖母之间相处并不愉快。可人都死了，到底是一家人，她就没有丝毫难过么？
“红儿，我娘死了。”
柳悦一顿：“是江窈儿害的吧？所以我说江窈儿该死，你还心慈手软！这样稍后你去镖局挑几个厉害的护卫，任她再厉害，双全难敌四手，肯定会被制服，到时还不是你想如何就如何，先问到了解药，回头将她抽筋扒皮……”
她开始咬牙切齿地说怎样炮制江窈儿的尸身，张世理一脸麻木。
“红儿，你有没有爱过我？”
柳悦一愣，满脸莫名其妙：“我要是不爱你，又怎会弄成这样？好歹我也是世子夫人，好好的日子不过，跑来跟你纠缠，若不是为了你，我疯了？”
张世理其实什么都明白，只是以前不愿意相信而已。
“那是因为，世子从来就没有将你看作妻子，他不可能如我一样对你一心一意。”
一针见血。
柳悦面色微变：“张世理，你什么意思？”她转身就走，“我今天就不该出来，简直是自找罪受！”
她拂袖而去，张世理起身追了两步：“红儿，江窈儿说，我比你先中毒，如果没解药，只有三日好活。”
柳悦顿了顿：“你回去赶紧把人捆起来呀，还在这里耽搁。”她回头安慰，“不会有事的。”
张世理不放过她脸上神情：“万一呢？如果我死了……”
柳悦立即接话：“那我一定会帮你报仇，上天入地，定与江窈儿不死不休！”
这样的回答，张世理自然是不满意，他抱着最后一丝希冀道：“江窈儿最喜欢看我们俩生离死别，也喜欢考验我二人之间的感情。她说，如果我吃了解药放血给你喝，每日一碗，还能熬一个月。”
几乎是下意识的，柳悦让自己的手藏在了背后。虽然只是一瞬间她就重新放到了前面，张世理是看清楚了她那一刹那的抗拒。
“那什么，我住在侯府，不方便出来，今儿出门都冒了很大的风险。”
张世理闭了闭眼：“所以，我的性命还是不如你侯府世子夫人的荣光要紧，是么？”
柳悦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干巴巴道：“还没到最差的时候，你别这么悲观，会好起来的。”
张世理看着她的眼睛：“你做了世子夫人还愿意与我来往，却不愿与我亲近，只是单纯的享受我对你的迷恋，是么？”
那也不至于。柳悦对他，还是有几分真感情的。她眉头紧皱：“你在胡扯什么？”
张世理颓然退后一步，摆摆手道：“走吧，日后……保重。”
柳悦以为他是要死了嘱咐自己好好活着，一时间眼睛发酸：“世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好。”
张世理喃喃：“不会忘么？”
当日夜里，柳悦突发急症，不治身亡。
她趴在床边一口口吐血时，脑子里想的就是那颗解药果然有毒，江窈儿果然没安好心。
姚青山收到消息急匆匆赶来，找来了大夫。
柳悦一把抓住他的手：“江……江窈儿……害我……”
姚青山皱了皱眉：“她这几天都在忙着给宫中送货呢。哪儿这空闲？”
也对！
柳悦忽然就想起来了江窈儿不止一次的强调说想要解药得半年之后。她就算要给，也会把给宫中送货这茬忙过再说。
难道是张世理骗了她？
图什么呢？
她瞪大眼，忽然想起自己对江窈儿母女做的那些事，如果江窈儿给解药的条件是让他杀了自己，他会不会动手？
很明显会！
柳悦又吐了一口血，再也说不出话来。她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不知道是江窈儿要毒死张世理牵连了自己，还是张世理要毒死自己……反正，她会死，都是因为张世理就对了！
果然……不该谈情！
世子夫人没了，大夫说是中毒。
可是，她白天跑出去一趟，见的是张世理，谁给的毒，只有她自己清楚。
姚青山脸色特别难看。
而侯府的人不知道的是，柳悦吐血时，正在书房中查看送去宫中货物单子的张世理忽然也吐了血，一口接着一口。
跟在他身边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喊着大夫大夫，很快也有人报到了楚云梨面前。
彼时楚云梨都打算睡下了，得到消息，披衣起身去了外书房。
而张世理地上已经吐了一大滩血。她皱了皱眉，上前把脉，扬眉道：“柳悦出事了。”
张世理眼前阵阵发黑，闻言艰难地问：“何以见得？”
楚云梨意味深长道：“同生共死，你们俩中一样的毒，命已经连在一起，她活你活，她死你死！”
她扬声喊：“来人，老爷像是中毒了，把这城里能够请得动的大夫全部请过来。”
张世理乍一听还有些欣慰，随即面色大变。
这个毒妇！
如果真如她所言，柳悦也是这时候出事。她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二人死在同一个时辰，加上两人之前来往多年，想也知道外人会怎么传了。
殉情！
张世理气急，“噗”地又吐了一口血出来。
如果是几个月以前，安排好后事，他是很愿意跟柳悦殉情的，如今知道那女人对自己的感情并不纯粹，他哪里会愿意？更何况，他不想死！
“不！”
楚云梨笑容满面：“夫君，现在是我当家。正如当初你将我关在府里不许我出门，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一样。现在是我做主，你只能听着！”
张世理又吐血，很快神智涣散，死前还狠狠瞪着楚云梨。
楚云梨偏头想了想，将他的头动了动方向，那是侯府的方向！
侯府世子夫人没了。
侯府没说是怎么没的，反正是死了。下人们说是生了急症，大夫还没赶到，人就不行了。
当听说张府老爷也没了时，许多人还没有将这二人的死联系在一起，可当城里几位大夫煞有介事地说着他断气的时辰，侯夫人听说后，顿时勃然大怒！
这二人分明是殉情而死。
可怜侯府被蒙在鼓里，儿子也做了冤大头，是可忍孰不可忍。她立即找到了定国公府，表示不愿意让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入侯府族地。
定国公府丢不起这个人，只说是巧合。没有这回事。
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后来侯府将柳悦选了一处地方葬了，定国公府没有管。
丧事过了半个月，忽然听说葬着世子夫人的地方空了，又有传言说，同一天，张家老爷的墓也被翻修过，且比原先大了不少。
两人合葬了！
在这个大半人都在追求权势与利益的京城之中，这样一份不顾身份的感情显得弥足珍贵，尤其二人还愿意殉情，不能共白头，只求同日死，实在太难得了。
更难得的是张家夫人的大度，她这份大度不止体现在愿意成全一双有情人，之后许多年更是接济了不少穷人，张家的生意遍布全国各地，全国各地无论哪一处受灾，都有张家人的身影。
好多人都说，这样一个善良的女子摊上张世理这个情深似海的，可惜了的。
如果换一个人，定然能够再次续写一段鹣鲽情深的佳话。
其实，张世理和柳悦之间的感情能够传唱的沸沸扬扬，楚云梨在其中出了不少力，她编了话本子，让手底下的人排戏。
虽然是戏中换了二人的名字，可观看的人很快就带入了张世理和柳悦。
这一出戏，可唱了好多年呢。

第992章
至于兄妹俩，楚云梨做不到将他们赶尽杀绝。在张世理死了之后，便将二人送往江南，从此不闻不问。
她不怕兄妹二人报复，事实上，张柏后来考中了秀才，之后屡试不中，没想继续往上考，而是开了学堂收弟子。
张宝儿到了江南之后，上蹿下跳了一段时间，闹着要回京城，后来悄悄跑了出来，想要搭船回京城，可惜路上船翻了。
之后，楚云梨再没有过她的消息。
事实上，国公府没有照拂这兄妹二人，可刘家那边很愿意给他们一些银子花，张宝儿回京城之事，也有刘家人的手笔。当然，刘家也撺掇了张柏，只是他比较冷静，拒绝回城。
后来张宝儿没能回来，刘家再多的想法也只能别回去。
张家的太老夫人看见晚辈一个个离去，身子越来越弱，却也熬了两年。期间看了无数大夫，用了不少贵重药材，因为此，江窈儿的名声又好了一层。
之后好多年，都有人去张府提亲。
当然，那些人也不全是因为这份好名声就是了。只是，不管是什么样身份的人上门去求，通通都被拒绝。
看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发几乎都掉光了的江窈儿含笑渐渐消散，楚云梨并不觉得疲累，珍珠是个很省心的孩子，她不乐意做生意，只喜欢仗剑行侠仗义，好在她十六岁那年遇上了同样性子豁达家世也不错的年轻男子。
二人结为夫妻之后，生了两个孩子，扔了一个女娃给楚云梨。
楚云梨并不强求，各人是各人的活法嘛，反正她也年轻，手把手教那个孩子长大。好在这位小小年纪做生意就特别有天分，她四十岁那一年，就已经将张家所有的生意交到了她的手里。
后来这些年，楚云梨一直歇着。打开玉珏，江窈儿的怨气：500
珍珠的怨气：500
善值：569300+20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在厨房里，锅中的菜冒着热气，她手里抓着锅铲，能够看得到墙上映照出的大片火光，灶中火势熊熊。
猛火炒菜，味道会特别好。厨房中弥漫着一阵饭菜香，大概是到了吃饭的时辰，楚云梨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
“三娘，菜好了没？”
外面有人在喊，楚云梨瞅了瞅，院子里只有四十岁左右的一双夫妻，除此外，再无别人。这话明显是对着她说的。
楚云梨瞅了一眼锅中，肉片夹着青菜已经火候正好，她答应了一声，将菜铲出装在旁边的盘子里，端到院子里摆上。
一出院门，她就发现这院子挺细致的，方才已经听到了狗吠声和鸡鸣声，后院似乎还养着猪，明明是村里，院子却修得讲究。
这家的底子应该不错。
桌上已经有一碗鸡汤，还有一碗豆角，楚云梨将菜放下，解下身上的护衣，朝着茅房的方向而去，准备接收记忆再说。刚走一步，就听见身后那妇人道：“做了这么多饭，去喊你妹妹他们回来吃。”
妹妹？
回来？
又说是做多了才喊，那这位妹妹多半已经嫁人，或者是做着有人供饭食的活计。
楚云梨没有记忆也没法喊呀，含糊地答应了一声，直接去了后院看猪。
原身康三娘，出生在哪儿她自己都不知道，反正六岁那年闹了饥荒，爹娘带着她一路往京城逃难，到了此处后实在是饿得不行，就将身为老三的她抵给别人换了十斤粗粮。
灾荒年间，易子而食的事情不少见。一家子都当这个女儿活不下去了，粮食头也不回离开。
或许是康三娘命不该绝，她悄悄逃了，即将被抓回去时，遇上了同样逃荒的一家五口。
这家的其中一个女人庇护了她，带着她离开了那买主的视线，康三娘得以活了下来。
逃荒的一家五口男人姓朱，媳妇姜氏，两人生了一双儿女。大的八岁，小的七岁。而救了康三娘的女子是姜氏的妹妹。
他们又往京城走了几天，天降甘霖，朝廷发了恩旨，让他们去西南的孔县安顿，说是到得早的不止分田地，还分粮种免三年赋税。这么好的事，自然响应者众。朱家也在其中。
康三娘就这么跟他们一起到了孔县安顿，比起别家是走头无路去京城求生，朱家其实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只是随大流一起逃而已。他们有银子，到了地方后接收了衙门分派的田地和地基外，又令花银子多划了一片，后来安顿好后，更是又买了五十亩地，一跃成为了村里的富户。
<br />
而康三娘也总算是苦尽甘来，能够跟着他们过几天安生日子，并且不用再挨饿了。
按道理来讲，康三娘的苦难应该过去了，可女子嫁人犹如第二次投胎，能够选到什么样的人家全凭天意。尤其朱家对她有恩，她更是没了决策权。
康三娘小小年纪已经被家人抛弃，险些丢了性命，很早就已经懂事。她怕被朱家赶出去，一路上都特别勤快，安顿下来后更是包圆了所有的琐事。
这么勤快又任劳任怨的姑娘，朱家夫妻俩都很喜欢，在村里人知道康三娘的身份，调侃她是夫妻俩的儿子朱明跃的童养媳时，没有反驳。
两人有意将康三娘留下做儿媳，康三娘自然也是愿意的，不说姜氏姐妹对她的恩情，只朱家这样富裕的人家，凭康家的贫穷，她本来就是高攀。
朱家夫妻俩愿意，康三娘也愿意，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可他们忽略了另一个人，那就是朱明跃。
朱明跃小时候对这个养在家里的妹妹并不抵触，听说是自己媳妇，他也没什么反应。结果，他十六岁那年，姜氏准备等他年满十七之后就着手给二人成亲时，他忽然早出晚归，日常把家里做好的东西带出去。等到姜氏察觉不对劲叫来一问，才知道他在外头已经跟人好上了。
有未婚妻的人，与人好上了！
姜氏第一个反应就是抗拒，不管是谁家的姑娘，哪怕就是村里的人。也不如养在家里的三娘知根知底。她也有点私心，三娘没有娘家，只把这里当自己的家，这样的媳妇好安排。
再一细问，得知朱明跃外头找的那个是寡妇，年纪已经十九，甚至还带着一个满了三岁的娃时，姜氏更是以死相逼，还当机立断给二人办了婚事。
成亲那天，朱明跃是被绑着的。
朱家底子厚实，朱明跃是要什么有什么，也就逃荒那一年吃了一些苦，他铁了心要与寡妇做夫妻，做事也果断，成亲第二天拿了家里二十两银子，带着寡妇走了。
这一下，把康三娘搁空里了。
并且，朱明跃这一去几年没有消息，而妹妹朱明瑶已经到了花信，不少人上门提亲。朱家夫妻怕老来无靠，不顾女儿的想法，直接给她定下了隔壁邻居的儿子。
两家只隔了一道墙，说话声音大点都能听见。安个梯子就能看见女儿。
“三娘，快点的，别磨蹭了，饭菜都要凉了。”
楚云梨回过神来，到了院子里，果然看见右边的墙上有梯子，上面的痕迹还是新的，一看就没少爬。
她飞快爬上去，扬声喊：“二妹，过来吃饭。”
又喊了几声，才看见一个微胖的姑娘板着脸从屋中出来。
“嚎什么，我又不是聋子，喊一声就得了。一直嚎，你嗓门大了不起啊，还是怕别人不知道我又回来吃饭？”
短短几句话，怨气重得很，并且对康三娘这个嫂嫂一点也不尊重。
楚云梨低头下了梯子。
姜氏笑道：“你妹妹就是那个脾气，别跟她计较。”
楚云梨没吭声，默默拿碗盛饭，康三娘一个外来的，计较一个试试看？

第993章
朱明瑶身形微胖，脸盘圆润，就是当下说的好生养的体型。这样的模样的姑娘最得长辈喜欢。
她走在前面，风风火火进门，坐下后端起汤就喝。而她的身后，跟过来了一个肌肤黝黑的年轻男人，脸上一大块刀疤，身形高壮，看着就不好惹。
那只是表象罢了，他到了桌前，冲着楚云梨小心的笑了笑。又喊了朱家夫妻，这才缓缓坐下。
记忆中，康三娘要做家里所有的锁事，吃饭，喝汤都是她亲自盛了送到长辈的手中。楚云梨刚来，没有合适的机会改变，便也入往常一般。
年纪大了的人喜欢吃软烂的饭菜，朱家每顿饭都有汤，等到她安排好了所有人坐下时，朱明瑶已经已经吃完了一碗，头也不抬，直接就把碗递了过来。
楚云梨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伸手接过帮她盛。然后递过去。
朱明瑶瞅了一眼，并不伸手接：“少了！”
楚云梨又添了一勺，朱明瑶呵斥道：“你盛这么多，是想撑死我吗？我看你就是成心的，故意给我添堵。”
“瑶儿！”姜氏语气严厉。
“又为了她吼我，那才是你亲生的闺女，我是捡来的。既然嫌弃我多余，又何必叫我回来？”朱明瑶发了脾气，将碗一放，拔腿就走，“反正我已经是嫁出去的姑娘了，就不应该回来吃饭，回头你们别再喊我，喊了我也不来。”
话音落下，人已经出了院子。
姜氏气得发抖。
楚云梨叹息：“都是我的错。”
朱父看着女儿消失在门口，皱了皱眉：“把她那碗吃了，咱们家不缺粮食，也还要记得当初逃荒时的艰难，别浪费。”
话是对着最后坐下来的楚云梨说的。
再怎么不浪费粮食，那也是剩饭！
还是朱家女婿，也就是住在隔壁的刘大山看不过去，伸手将那个碗端过来：“我吃吧，今儿菜不错，我又饿得厉害，这碗吃了应该差不多。”
朱父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大山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吃剩饭呢？你也忒不懂事！”
楚云梨：“……”
你也知道那个是剩饭？
不浪费粮食是对的，凭什么只有康三娘一个人能吃剩饭，别人就不行？这夫妻俩，每天至少有一顿饭是回来解决的，有时候两三天都不开火，这算是什么客人？
姜氏眼看儿媳低着头吃饭不吭声，拍了一下朱父：“别说了，三娘是个懂事孩子，肯定记住了，不会再犯的。”
朱父冷哼一声，又冲着女婿和颜悦色：“瑶儿被我们惯坏了，你却不能一味的任由她胡闹，该吼就吼。”
刘大山含含糊糊答应，飞快吃完了碗里的饭，帮着收碗。他刚刚拿起碗起身，就被姜氏接过：“我来吧。大男人不要进厨房，你去看看瑶儿。”
院子里气氛不太好，今日尤甚，刘大山并不想面对这样的尴尬，听了岳母的话，立刻答应下来，飞快走了。
姜氏站在院子里，侧耳倾听隔壁的动静。
一直到楚云梨把所有的碗都收进了厨房，她你还端着方才刘大山送过来的碗。
楚云梨伸手去取，她顺势就松了手。
五个人吃饭，这活儿说多也不多，康三娘一个人照顾他们，除此之外还有两头猪和鸡，其实并不累。但这种身为家中最底层所有人都可以压榨的存在，实在让人憋屈得厉害。
当然，康三娘认为自己命苦，对此毫无怨言。就当是干了一份包吃住的活计，她心里对朱明跃确实有过期待，可在发现他找了寡妇私奔之后，那点不多的感情瞬间就已烟消云散。她想的是在这里照顾长辈几年，就当是还了他们养自己异常的恩情，等到他们不得不接受那个寡妇做儿媳之后，应该就会放她嫁人。
说实话，嫁在这个村里，还不一定有朱家的日子过得安逸。
康三娘有些得过且过，甚至对于朱明跃抛妻而去的事不敢生出怨言。唯一让她觉得苦恼和烦躁的，就是朱明瑶的针对。
朱明瑶认为是哥哥非要找寡妇，双亲才逼着她嫁了一个毁容长相丑陋的男人。她喜欢的是那种斯文俊秀的读书人，刘大山跟那些人一点都不像……而在她看来，哥哥会离家出走，纯粹是康三娘这个做妻子的没本事管束哥哥。
在她心里，康三娘是害她嫁得不好的罪魁祸首。
其实，哪怕朱明瑶处处针对，康三娘虽然烦，却没有生出恨意。反正朱明跃已经娶了其他的女人，她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早晚都会有自己的家。
她期待着离开的那一天。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若是没记错，离家一年多的朱明跃就要回来了。
上辈子的今天，康三娘刚刚把碗洗好，离家一年多的朱明跃就带着妻儿归来了。
想到此，楚云梨干脆也不洗了，她在厨房磨磨蹭蹭，这里擦擦，那里摸摸。
姜氏回过神，看到她这样，忍不住皱眉：“你倒是快点把碗洗干净，天黑了还没弄完，晚上会招虫和老鼠，记得把吃的东西盖好，别让那些畜生给祸害了。对了，你的猪喂了没有？快去拔草来煮……”
恰在此时，门被推开。姜氏没回头，以为是女儿，没好气道：“你不是不来了吗？”
话音落下，她余光撇见了进门来的朱明跃，顿时激动不已，往前跑的同时泪水已经落下。
“你个没良心的，一去一年多，连个消息都没有送回来，让我和你爹好找。”她拉着儿子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发觉没瘦，整个人还精壮了不少，立刻喜极而泣：“回来了就好，这一次可不许再跑了。”
还在说话呢，怀中已经多了个孩子。襁褓之中的孩子白白胖胖，姜氏垂眸，刚好看到孩子无牙的笑，心中顿生怜惜之意：“这是……你生的？”
朱明跃一身月白长衫，像个读书人似的，闻言失笑：“娘，我哪里生得出来，这是雪慧生的。”
外面的动静引得回屋躺下休息的朱父起身，当他看到儿子时，气道：“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这一辈子都不回来了呢，不孝子！”
朱明跃一撩衣摆，跪了下去。
“爹骂得对，儿子确实不应该一走了之。还请爹责罚，您要打要骂，儿子都接着。”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朱父在过去的一年多里没少挂念，哪里舍得打？
不过他是一家之主，威严惯了，一时间脸上下不来，外人看着就觉得他冷着一张脸，似乎还在气头上。姜氏盼了儿子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了，生怕自家男人倔脾气上来又把人给赶走，上前将怀里的襁褓往他面前一递：“看，跟明跃小时候像不像？”
这带了血缘的孩子，多少都会有几分相似，又说隔辈亲，朱父垂眸看见白胖的孩子脸上的笑容，脸也板不住了。
“回来了就别走了，你娘这一年多没少夜里哭，你再不回，她眼睛都要哭瞎了。”朱父语气硬邦邦的。
姜氏松口气，舍不得放下怀里的孩子，虽然还是不喜欢那个带着儿子私奔的女人，可看在孩子和儿子的面上，也不是不能忍。她侧头喊：“三娘，做饭！”
楚云梨心下冷笑。
康三娘再怎么也是朱明跃的妻子，结婚当天他人就溜了，留下康三娘一个人被村里笑话，跑了一年多回来之后，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甚至还要让她做饭来招待，一句交代都没有。这是真拿她当丫鬟使唤吧？
这个饭谁爱做谁做，她是不干的，这暴脾气，趁着今儿就炸了，省得以后一家子还使唤她。
康三娘对于朱家给予的所有都心存感激，上辈子并没有发作，不知怎么说的，她就变成了朱明跃的妾！
可去他的吧。
“这……我心里难受，要歇会儿！”楚云梨说完，头也不回的跑回了自己的房。
她不干了，其他人……说难听点，厨房里的油盐酱醋放在哪里他们都不知道。
吃个屁！
院子里一片安静，楚云梨趴在被子里，没多久，门被人推了推。
没能推开，楚云梨早有预料，方才就已经顺手将门给栓上了，甚至连窗户都是锁了的。
姜氏眼看推不开，只得伸手敲：“三娘，别闹脾气，赶紧起来做饭。明跃他们从城里回来，早就饿了。”
楚云梨用我才在厨房里准备好的东西熏了熏眼睛，双眼通红地出门：“娘，他们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安顿我？”
姜氏皱了皱眉：“这些事情以后再说。”
“别以后了，趁着大家都在，还是说清楚的好。”楚云梨的目光落在了带着朱明跃私奔的雪慧身上，“论起来，我是跃哥的妻子，但她给跃哥生了孩子，聘着为妾奔者为妻。虽然我就在这个院子里出的价，当初下的聘礼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可也有媒有证，那么多人都知道我是朱家明媒正娶的妻子，她……”
朱明跃自然是要护着自己女人的，立刻起身将已经泫然欲泣的雪慧挡在身后：“我们也拜堂成亲过，至于你，当时我可没有与你拜堂！她是我的妻子，你只是我的妹妹。”
楚云梨追问：“照你这么说，我们俩的婚事不作数？”
“自然！”朱明跃白皙的脸上一片绝然，“咱们同处一屋檐下，当初我不答应这门婚事，你也是知道的。是家里的长辈执意要定下，我推脱不了而已。如今我和雪慧已经有了孩子，爹娘也已经接受了她，你……三娘，我从来没想过要娶你，一直拿你当妹妹看待的。”
楚云梨看向姜氏：“娘！”
一个女子，一生只能嫁一次。但凡二嫁，都会沦为他人口中的谈资。在姜氏看来，三娘这是求自己做主。
说实话，她很喜欢康三娘，真心想让她做儿媳。至于雪慧这个拐着儿子私奔的女人，只带着儿子偷跑这一件事她就很不喜，别提雪慧还是个寡妇。
她好好的儿子，什么样的女人配不得，凭什么要屈就一个寡妇？想着这些，她看向雪慧的眼中很是不善。
雪慧像是被吓着了，往后退了一步，又因为没看脚下，整个人往边上跌倒。本来正在偷瞄父亲神情的朱明跃注意到她后退，这一跌倒，他心神立刻被吸引，忙一把将人扶住。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母亲凶狠的目光。他立即道：“娘，如果你还不接受她，那我就带着她再出去住一段时间，等你们什么时候认了雪慧这个儿媳妇，我们一家人再回来不迟。”
他又看向一脸严肃的父亲，道：“爹，雪慧很好，只是命不好，也怪我们相遇太晚。等她住下来，咱们互相了解之后，您一定会喜欢她的。”
朱父冷哼一声：“这天底下的寡妇多了去，拐着人家儿子跑的，老子活了大半辈子就见过一个，让我承认她，做梦！”
话音未落就被姜氏扯了扯。
朱明跃看出母亲的松动，再接再厉：“娘，儿子谁也不想要，就想要她，我们孩子都有了，您就成全了儿子吧。”
院子里一片沉默。
方才朱明跃是驾着马车回来的，虽然看见的人不多，可还是有人瞧见了，隔壁的朱明瑶本来已经躺下，听到隔壁的动静后，立刻就赶了过来。
到了门口，看见院子里站着的人确实是兄长，顿时欢喜无限：“哥哥，你回来了？”
朱明瑶又蹦又跳，跑过来抱住兄长的胳膊摇啊摇：“哥哥，我好想你呀！你都不知道，你不在了之后，你非要把我嫁给刘大山，就图他住得近！他们实在太自私了！”
她被宠着长大，最后一句完全是顺口一说。可是朱家夫妻俩脸色都不太好。
一来他们把女儿嫁到隔壁确实是有这样的小心思，被说中了心思有些恼羞成怒。二来，他们也不是只为了自己有儿女照顾才应下这门婚事的，刘大山确实是个老实孩子，踏实肯干，就是脸上有疤而已，那疤还是他小时候为了护住母亲，被进门来抢东西的贼人打伤的，小时就知道护着双亲的孩子，绝对会孝顺长辈。两家住得近，女儿绝不会被欺负。
可以说，这门婚事可不是乱定的，结果到了女儿口中却这样不堪。
“闭嘴！”朱父呵斥。
朱明瑶一点都不怕他：“我又没说错。”
什么乱七八糟的，楚云梨将话题扯了回来：“爹，娘，你们到底认哪个做儿媳？今儿必须把关系扯清楚，不然，村里人要笑话我的。”
朱明跃立即道：“娘，雪慧给我生了儿子，你们都抱上孙子了。要是我娶三娘，这算什么？”
“留下孩子，让这个女人走。”朱父当机立断，“回头三娘会把孩子照顾好的。”
楚云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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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懒得开口反驳，反正朱明跃不会答应。
果然，朱明跃寸步不让：“爹，我在县城里已经成亲了，这一年多都是以夫妻相称。城里的那些邻居都知道，还是那话，我这辈子已经认定了雪慧，你们如果将她逼走，我会一起走，还会带上孩子。”
姜氏左右为难，她不愿意接受雪慧，可儿子铁了心……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就想将这事情往后挪，吩咐：“先吃饭，吃完了洗漱一番，咱们明天再商量。”
楚云梨目光落在朱明瑶身上，似笑非笑：“妹妹，你说呢？”
朱明瑶很不喜欢康三娘，认为她没本事留住哥哥。她迫切地想让哥哥留在家中，如此，她就可以离开刘家另嫁！
是的，她还想另嫁。
事实上，她和刘大山成亲一年，还没有圆房，她压根看不上这个有疤的男人。两家离得近，刘家的长辈为了促成这门婚事，主动搬到了刘大山的哥哥家里去住，院子里只有夫妻二人，多半的时候两人都是分房睡的。就算住一间屋，也是她睡床上，刘大山睡地上。
朱明瑶本来不想掺和这些事，又怕哥哥离开，眼神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她上前看母亲怀里的襁褓，笑吟吟道：“都说孩子像姑，这话一点都不假。娘，看他的鼻子和眼睛，几乎跟我一模一样诶。”
姜氏垂眸，发现果然如此，加上隔辈亲，这孩子真是怎么看怎么俊，她脸上不由得就带上了几分笑容。
朱明瑶趁此机会劝道：“娘，哥哥是铁了心，孩子都生了也心意不改。人一辈子可经不起耽搁，他那脾气倔得跟牛似的，这一走不知道又要多久才会回来，我不心疼他，但我心疼你们。你们年纪越来越大，不说舍不舍得孙子不在身边，要是大哥不在，你们有个病啊痛的，谁照顾呢？虽然我和大山可以照顾，但到底不是亲生儿子。如果你们没儿子便罢了，可明明有儿子，却只能麻烦女婿，这心里就好受？”
一番话算是说进了朱家夫妻的心坎里，他们不喜欢雪慧，却也不想让儿子再离开。对视一眼后，朱父松口了：“先住下来再说。”
“别再说呀！”朱明瑶可不允许事情生变，“我知道你们想让三娘留在家里做儿媳，其实是舍不得她，那干脆再让她在家里留两年，回头找个近一点的人家。”
这么不舍，干脆把人嫁给刘大山算了。朱明瑶心里默默想着。
女儿家提及婚事会羞涩，康三娘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讨好朱家人。上辈子不好意思追根究底，让自己不得善终。如今楚云梨来了，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今儿必须把各自的位置摆正，妻就是妻，妾就是妾，养女就是养女。可不能再含糊！
楚云梨接话：“爹，娘，我知道你们的心意，是想照顾我一生。可明显跃哥不是这么想，当初是遇上了你们，我才没有被那些人给吃了，这份感激我一直放在心里。你们放心，就算我不是你们家的儿媳妇，也不会忘了这恩情，一定会找机会报答的。”
姜氏皱了皱眉：“三娘，你已经嫁给明跃了。如果这婚事不做数，以后怕是难嫁，再说，我也不舍得让你去别人家……要不这样，你做妻，她做妾……”
“不行！”朱明跃打断母亲的话，“雪慧一定是我妻子，若是你们舍不得三娘，非要把她留在家里，那就让她做妾，当然，只是名义上的。”他侧头看向雪慧，眼神歉然，“你别生气，那就是一个妹妹，我不会与她亲近的。”
雪慧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我明白，如果三娘不明不白一直留在家里，会让人议论的。这事，就依你说的办。”
楚云梨还要再说话，姜氏一把将她扯进厨房，低声道：“先答应下来，娘给你保证，回头一定把那个狐狸精赶走。朱家的儿媳只有你一个。主要是不能再让明跃离开，你爹的身子越来越差，回头咱们俩一起收拾雪慧，不怕她不走。”
一副很为康三娘着想的模样。
“不必强求！”楚云梨推开她的手。
姜氏眼圈通红：“三娘，娘真的舍不得你，一想到你要出嫁，这心就跟被人挖了一块儿似的，难道你舍得让娘伤心？”
康三娘舍不得，就是这一时的心软，害了自己一生。楚云梨垂眸：“娘，我们没有婆媳缘分。”
哪怕是这份母女缘分，楚云梨都得想办法解了。
“你是我的女儿，你就得听我的。”姜氏语气霸道。
楚云梨扬眉：“我要是不听呢？一会收拾东西离开行不行？”
姜氏：“……”
她伸手捂着胸口：“一个个翅膀硬了，都不听长辈的话，这是要气死我啊！”

第994章
那是真不至于！
朱明跃这个亲生儿子带着女人私奔她都没气死，康三娘这个在家里跟丫鬟一样长大的姑娘跑了，她会生气，却绝不会气死。
楚云梨率先走了出去。
“跃哥，既然你和这位……女子已经连孩子都有了，怎么也要给人家一个交代，还得给村里一个说法，要不然村里人会看低了她的。看低了她，你肯定舍不得，对孩子也不好。这样吧。选个好日子，请村里人过来吃饭。”
朱明跃闻言，眼睛一亮，他早就想给雪慧正名了，立即答应了下来。
楚云梨也不管朱家夫妻是个什么神情，道：“这月初八是个好日子，明天我就去城里买菜，你记得去村里各家告知。记得的每家都要请到！”
朱明跃假装没有看见双亲难看的脸色，飞快答应下来。再看向楚云梨的目光温和无比：“三娘，麻烦你了。”
楚云梨点点头：“我有点儿累，要回去歇一歇。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再叫我了。”
朱明瑶看事情说定，心情愉悦无比，哼着歌了刘家，她也得为自己的以后打算一下。
朱明跃心情飞扬，但姜氏脸上不太好，又挂念儿子还没吃饭，此时再去叫三娘起来做饭难免有些不人道……哪怕三娘主动退了一步这件事情是自作主张，她对此并不满意，可三娘确确实实是在这件事情上受了委屈的。相信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女子都不愿意穿两次嫁衣。之前三娘穿着嫁衣没有新郎，已经被人笑话了一通，如今又成了弃妇，再怎么不愿意承认，确实自家儿子不干人事辜负了人家。想也知道村里人定会说三娘的闲话。
姜氏眼神一转，抱着孩子进屋：“外头风大，孩子受不住，我带他进去哄睡。你叫雪慧是吧？”
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儿媳，雪慧有些受宠若惊：“娘，我是雪慧，您怎么称呼我都成。”
姜氏胡乱点点头：“过去一年多，应该都是你在照顾明跃，三娘身子不适，你去厨房做点饭吃。”
这个村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十年前逃荒而来，算是刚刚安稳，家家都不富裕。想要买吃的是买不到的，得去十多里外的镇上。
雪慧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和朱明跃到了城里不久，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过去一年多都在养胎生孩子，从来也没有自己做过饭，开始二人是下馆子或是让人直接将饭菜做好送到家里来，后来她有了身孕，干脆就请了个人回来照顾。
反正，自从和朱明跃一起离开村里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摸过灶上的事。此时她穿的衣裳都是绸缎，这压根也不是干活能穿的。她下意识道：“我这一身……”
姜氏已经准备跨进门，回头瞅了一眼，道：“三娘有护衣，你套上吧，不过兴许套不住，还是换上你自己做饭时穿的衣裳吧。”
雪慧：“……”
她就没做过饭，每日只顾着美美美，等着吃就行了。可这话能说吗？
她目光落在朱明跃脸上，眼神哀求。
朱明跃接收到了，道：“娘，我不饿，今儿就不吃了！”
“胡说，刚刚还说饿呢，从城里过来这么远，怎么会不饿？”姜氏没察觉到夫妻俩之间的交锋，只以为儿子怜惜雪慧赶路辛苦，不想让她操劳，板着脸道：“厨房里的柴米油盐一目了然，柴火都是准备好了的，就一把火的事，能有多费劲？”
她说这话时，满脸的不悦，看向儿子的目光中满是恨铁不成钢。把媳妇捧成这样，以后能有好日子过才怪。还是三娘好，又勤快又乖巧，可惜儿子眼睛有问题，不要这个将他捧在手心的，反而将别人捧在手心。
还是太年轻！
不过，方才几人三言两语已经商量好了初八那天请村里人吃饭，姜氏也看清楚了儿子的决心，不管他们夫妻有多讨厌那个寡妇，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一下这个儿媳了。
既然不得不认，就得想法子把人教好，省得以后他们夫妻不在了，儿子受罪。姜氏想到此处，道：“方才我没怎么吃饱，这会儿又有点儿饿了，一会儿记得帮我也做一点，让我也尝尝你的手艺。”
雪慧：“……”
她想过自己将人家儿子哄走之后初初回来应该会被刁难，很可能进不了门。但只要进了门，这身份他们不认也得认。却也没想到一进门又被使唤着做事。
朱明跃还想要再说，接触到母亲严厉的目光，心里叹气，道：“我帮你烧火。”
雪慧哑然。
不过，有人陪着比自己一个人做饭要好，万一做得不好，还可以推到他身上。
火没烧好，自然是做不好的。
两人往厨房去，姜氏看在眼中，暗暗又气了一场：“明跃，你都好久没有回来了，赶紧过来跟我们讲讲你过去一年是怎么过的。”
回来之前夫妻俩就已经商量好了，如果说他们只在外头租了院子住了一年，银子霍霍得差不多了就往回走，家中长辈肯定不会满意。所以，两人已经对过口供，就说朱明跃这一年在外头做账房，之前的银子没有花，反而还攒了一些。只是回来的路上遇上了贼，被偷光了。
朱父没想过儿子会在这种事情上骗自己，听到遇上贼人，他满脸紧张，见儿子一脸后怕，忙出声安慰：“人没事就好，银子乃身外之物，回头再赚就是了。”
楚云梨早早歇了，隐约能够听到隔壁的说话声，她却没搭理。
雪慧家境不好，嫁了人之后又被婆婆磋磨，算是见识够了人间疾苦，所以才会特意选中朱明跃这个家境富裕的年轻人。与他在一起之前，她没少干家里的这一摊子活，如今重新捡起来，生疏是生疏一点，却也不是干不动。
并且，朱家从来不在吃食上亏待自己，厨房里面什么食材都有，她挑挑拣拣一番，做了两个拿手菜端出来，恭恭敬敬请了公公婆婆一起品尝。
姜氏尝过了饭菜，面色缓和许多。吃过饭后大方的表示不用洗碗，明早上再说。
其实他们谁都明白，这些碗筷留到第二天早上，那就是康三娘的活了。
楚云梨又岂会让他们如愿？
一大早她就出了门。
理由都是现成的，初八那天要请村里人吃饭，得去定菜，要去早一点。
只是，她没有直接去镇上。朱家所在的村子分上下村，朱家住在下庄村，上庄村在镇子的方向，楚云梨绕了一段路，去找了姜氏的妹妹。
当初朱家人并没有想救康三娘，是姜氏的妹妹冬梅看不得一个孩子被人煮了，大着胆子将孩子藏了起来。后来康三娘冲着朱家人磕头，求他们带自己走，也是冬梅没出言求情。之后康三娘为了留下忙前忙后，朱家才愿意将她带上，到了村里安顿后，冬梅嫁人，朱家习惯了让康三娘照顾，就没提出让她离开。
认真论起来，康三娘心底里真正想要感激的人是冬梅，另一个愿望就是想让冬梅得善终。
冬梅的夫家，有些不像样子。
楚云梨到的时候，隔老远就看见冬梅在院子里扫地：“姨。”
说起来她也才二十五六岁，可头发花白，身子佝偻，像是四十岁的妇人。
冬梅惊讶，抬头看到是她，脸上欢喜起来：“三娘？怎么得空过来，快进屋坐。”
楚云梨进门，就看见了一个同样佝偻的汉子探出头，看见她来，笑了笑后，伸出黝黑的手搬了个小马扎出来：“三娘，坐！”
他嗓子似乎受过伤，说话时声音沙哑，像是想咳嗽又咳不出来，听得人只想清嗓子。
“谢谢姨父。”楚云梨接过马扎，又接过了冬梅递过来的茶，道：“姨，跃哥回来了。”
冬梅一愣，点点头道：“回来就好，这一回该安心与你过日子了。”
“不是的，他跟那个女人孩子都生了。且昨天已经商量好这个月初八请村里人吃饭，算是正式成亲，我是来给你们报喜的。”楚云梨捧着碗，“姨，到日子你早点来。你也别忙活着给我做饭，我得去镇上定菜。”
冬梅手有些抖，声音尖锐：“他不娶你？”
“孩子都生了，还怎么娶我呢？”楚云梨笑了笑，上辈子康三娘并不知道，冬梅为了让她留在朱家付出了一些代价。那边承诺过要照顾康三娘一生的。
“说好了的事情，怎么能改呢？”冬梅有些愤怒，起身就要走。
她没有出院子，正房的窗户打开，探出了一个把花白的妇人，满脸的横肉，语气不善：“你要去哪里？这大早上的，家里这么多活，经不起耽搁。一会儿还得下地！”
冬梅的男人陈箩筐低着头跟鹌鹑似的，鼓起了勇气道：“娘，我不去，我做……”
话没说完，就被亲娘给蹬了回来：“你也你的事，大男人进厨房有什么出息？又不是没媳妇，箩筐，没你这么惯着媳妇的。家里的事该做就得做，养出一个懒货，要笑死人的。”
陈箩筐所有的勇气都用在开口上了，被母亲这一骂，低着头就进了后院。
冬梅这些年下来已经习惯，道：“娘，我去去就回，不会耽搁……”
“老大他们一会就回，今儿可是商量过继的事，你把这院子里打扫干净，赶紧做一桌好菜，说话客气一点，我这个当娘的也好帮忙撮合。”陈母眉头紧皱，这么大的事情放在眼前，你不着急，反而去管外甥娶谁，也是闲得慌。”

第995章
过继？
过继人家已经十二岁的儿子才是自找麻烦呢。
陈母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三娘，你姨母忙得很，家里一大堆事呢，你也不是三岁的孩子了，自己的事情自己看着办，再说了，你也不是朱家亲生的孩子，这姨母……也就是喊一喊罢了，羊肉贴不到狗身上，不是亲生的，没有血缘关系，那是绝对亲密不起来的。别再拖累你姨母了，她已经够惨，一把年纪没有自己的孩子，还得求着人过继，要不是看她这些年勤快，我早就把她休了！”
冬梅这些年在婆家委曲求全，什么样的苦都咬牙受了，以为这样能换得一家子的安宁。结果婆婆却在晚辈面前露自己的面子。她当即又羞又愤：“娘，你说的都是什么？三娘在朱家养了那么多年，就跟我的女儿一样……”
“你就是自己没孩子，所以才会把别人的孩子当做亲生。”陈母一脸不悦，“这丫头以后是要嫁人的，嫁人了就不会管你了，她的事人家知道看着办，用不着你。赶紧把院子打扫干净，再去炸点花生米，你大哥喜欢喝酒，拿花生米给他下酒。不然，光是酒怎么喝？”
她语气不容拒绝，脸色已然不悦。
换作以前，冬梅就妥协了，可是今日不同，她执意往外走：“娘，我跑着去，很快就会回来，绝对不会耽误家里的事。”
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还扯了楚云梨一起。
上辈子康三娘受不住养母的哀求，虽然没有打算留下来给朱明跃作妾，却是默认了养母的话的。当时她想的是如果朱明跃心意不改的话，她再嫁人不迟。
冬梅这件事情之后，回去找到了姜氏，姐妹俩狠狠大吵一架。后来是陈母过去把人拖走的。
楚云梨若有所思，记忆中姜氏姐妹俩成亲后只有逢年过节来往，平时并不亲密。冬梅跑去为康三娘出头，其实挺突兀的。
如陈母所言，冬梅的外甥想要娶谁，她一个素来不被外甥待见的姨母，找上门去那肯定只有被嫌弃的份。
陈母看见想来听话的儿媳执意往外走，气得破口大骂：“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不想过继孩子，你以为老大就舍得把儿子送给你？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必须得成，你要是不回来好生招待老大一家，回头就不要回来了。”
冬梅还想解释几句，楚云梨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姨，那就不回来了吧！这老婆子那么凶，对你也不好，姨父也护不住你，你留下来图什么？如果只是为了老来有伴，有人养老的话，你可以再嫁一个贴心的人，有没有孩子都不要紧，以后我给你养老。”
闻言，冬梅有些意外，不知不觉间泪水挤满了眼眶。
“傻孩子，这就是孩子话了。你愿意养我，你以后的夫君不会愿意的。”
楚云梨立即道：“那就事前说好呀，他不答应养你，我就不嫁。”
冬梅笑着摇摇头：“快点吧，我是真的赶时间。明跃不错，家境也不错，你留在朱家才有好日子过，不然嫁到村里……就容易过我这种日子。这天底下的婆婆就没几个好的，姐姐脾气急，可你性子软，又是在她跟前长大的孩子，她不会对你太苛刻。”
说到这里，眉心满是愁容。
楚云梨跟在她身后：“我一大早出来是去镇上定菜的……”
“明跃必须娶你！”冬梅语气严肃，“这是早就说好了的事情，一会儿你别开口，我说就行。”
楚云梨若有所思。
这里面应该还有一些康三娘不知道的事。
按理说，并不亲近的姐妹俩，冬梅不能做主朱明跃的婚事才对，可她这话里话外，似乎对于姜氏答应儿子娶别人很生气。
生气很正常，可人家都已经决定好了要娶雪慧，她还跑上门去强求，就有点奇怪了。
上下庄村相隔不太远，很快就到了村口。冬梅想到什么，嘱咐道：“干脆你还是去镇上吧，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情，我一个人去跟她们说，不然姐姐还以为你是跑来告状的，会恼你的。”
“我不怕。”楚云梨扶着她胳膊。
方才陈母的态度让楚云梨很不高兴，康三娘短短十几年生命中，冬梅是对她最好的人。所以，楚云梨来了之后就不能再让冬梅受委屈。
村里人看见楚云梨，都会打招呼，看见冬梅也会问上一句。
也有大娘看热闹不嫌事大，问：“三娘啊，我怎么听说你们家要办喜事了？干脆明跃请了我做大厨，这到底怎么回事我还没弄清楚，你才是明跃的媳妇呀，都办过喜宴了，怎么还办呢？”
冬梅面色僵硬：“我也觉得奇怪，所以来问一问。我那个姐姐最近脑子有点不正常，想一出是一出。这事啊，不作数的。”
大娘问这话本来是想探一下康三娘对朱明跃再娶的态度，没想到不怎么来村里的冬梅表了态，一听这话就觉得有好戏看，先是回了家，没多久就尾随了上去。
二人到的时候，院子里所有人都在。一大早的，楚云梨不在家里，自然没人做饭。雪慧可不想去碰厨房那一摊子，实在是太容易弄脏衣衫了，她抱着孩子先是换衣，后来喂奶，又说尿布不合适，总之不得空。
她不得空，歇了多年的朱家夫妻俩也不可能去厨房。朱父不管吃饭的事，姜氏心里暗暗责备康三娘大早上起来就乱跑，看见人回来了，立即吩咐：“三娘，去哪儿了？一家子都饿了，赶紧去厨房做饭。”
冬梅听见她这颐指气使的语气，忍不住皱了眉：“姐，我有话跟你说。”
姜氏点点头：“过来坐下说。”说话间看到妹妹这一身打扮，顿时一脸不悦，“你好歹是我妹子，怎么穿得这么破烂？难道陈家穷得连一身走亲戚的衣裳都没给你置办？”
“我在干活，回去也有事，便懒得换了。”冬梅左右看了看，问，“我们是进屋说呢，还是就在这里说？”
姜氏觉得奇怪，一脸莫名其妙：“有什么不好说的？还有，你这语气不对呀，我又没有惹你，上次和你见面还是几个月之前，你冲我发什么火？”
“你没惹我？”冬梅怒火冲天，刚好看见雪慧拿着尿布从屋中出来，伸手一指，“那女人是谁？我怎么听说明跃要娶另外一个女人？”
姜氏皱着眉：“我也不喜欢雪慧，可是明跃铁了心，儿女都是债，做长辈在哪里拗得过孩子？我知道你在气什么，可这件事情三娘自己也是答应了的，她愿意退一步！”
“三娘年纪小不懂事，想事情不全面。”冬梅怒气冲冲，“当初你答应过我会照顾三娘一生的，如今你让明跃娶了别人，三娘还怎么留在这个家里？”
姜氏眼神有些闪躲：“三娘自己愿意留下做妾！”
“我没有要做妾！”楚云梨总算是听出来了几分端倪，康三娘几次被强求留下，原来不是姜氏疼爱她，舍不得她。而是和冬梅有约定。
“跃哥铁了心要娶别人，跟人家孩子都有了。我也不是嫁不出去，回头他婚事办完，我肯定不会留在这个家里，大不了找个人嫁了。”楚云梨立即表态，“我就是死，也不会做妾。”
冬梅眼睛血红：“姐，当初我们说好了的，我嫁给陈家，将我的那一份银子留给三娘，你照顾好她，留她做儿媳妇，那些东西最后全部都是他们夫妻俩的！现在你让明跃娶了别人，三娘的嫁妆你打算如何安排？”
这件事情是康三娘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的，上辈子冬梅得知朱明跃留下雪慧，回来大闹了一场。可惜被陈母带走，没多久就病了，直到康三娘离世，她都卧病在床。不过，康三娘要走的时候听说她也不行了……楚云梨想到这些，眯了眯眼，这里面，搞不好有阴谋。
姜氏皱了皱眉：“三娘是我养大的，我疼爱她的心不比你少，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委屈了她。”
楚云梨靠近冬梅，低声道：“姨，要不你收养了我吧，之前娘一直说让我留下给跃哥做妾。跃哥明明满心满眼都是雪慧，却还是答应了下来。我害怕。”
冬梅又气又恨，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
“姐，你太欺负人。当初爹娘走的时候，明明说了银子我们姐妹一人一半，我出嫁的时候没要陪嫁，都是留给三娘的。既然明跃不娶她，那就把我那一半给她做嫁妆！”
楚云梨有些意外，不要说康三娘不知道朱家钱财的由来，就是村里人大概都是不清楚的。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以为朱家拥有的这些是朱父祖上传下来的，合着所有人都猜错了，那些银子根本就是姜氏的陪嫁。
此话一出，朱父坐不住了：“我也没有不要三娘做儿媳啊，只是暂时不行。”他瞅了一眼妻子，示意她上前解释。
姜氏叹口气，伸手拉扯冬梅：“进屋，我细细跟你说。”
冬梅是个很温柔的性子，否则也不会被婆婆欺负成那样，楚云梨可不想让她被糊弄了，当即抓住了冬梅另一边：“我知道娘要说什么，不外乎就是先让我答应给跃哥做妾，回头她再想法子解决了雪慧让我做儿媳。”
姜氏面色微变：“三娘，这不好么？”
冬梅有些迟疑。她被婆婆磋磨过，并不想让康三娘去别人家受罪。
“当然不好！”楚云梨声音加重：“我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也绝对不捡别人的剩饭吃，再说，我也不做那暗戳戳随时准备拆散人家夫妻的小人！姨，我不要留在这个家里，你带我走吧。”
其实冬梅也想过带康三娘离开，可她婆家那个样子，连她自己都会经常被嫌弃。带了三娘去，只有受委屈的份儿。在这个家，三娘子只要勤快，看在那些田地的份上，便不会被责备。去了陈家，肯定不能这么自在。
听到这话，冬梅一脸为难。
楚云梨给她出主意：“你分一半的地，也有二十多亩，卖掉一半儿用来建宅子，剩下的也足够我们俩人嚼用了，到时谁的脸色都不瞧。”
姜氏急了，呵斥道：“三娘，你说的是什么胡话？赶紧闭嘴！撺掇你姨母和离，你是真能！你知不知道被休了的女人会被人指指点点到活不下去？你姨母对你恩重如山，你却要害她，白眼狼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楚云梨低下头作委屈状。
冬梅在姐姐面前不怎么为自己争取，却见不得她受委屈，见状皱眉：“姐，三娘不是这个意思，她也是为了我好。我没有要分一半田地走，今天来呢，就是问你要一句准话，朱明跃到底娶谁！如果不娶三娘，你打算给三娘多少嫁妆，不说清楚，我是不走的。”
姜氏叹气：“我就不知道你在急什么？明跃娶三娘的事，这是早就商量好了的事情，只是现在出了些变故，在我心里，三娘一直都是我的儿媳妇。过两年你再来看，那个贱妇要是能留下，我一定把你的一半还给你！”
冬梅气得眼圈通红：“我好好的三娘，凭什么要嫁一个娶过妻子的男人，还要给人做后娘？”
“明跃不听话，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让我怎么办？”姜氏无奈，“别扯了，大早上还没吃东西，大家都饿。这人一饿心情就不好，三娘，别傻站着，赶紧做饭去。”
楚云梨没动：“我今儿想歇一天。”
姜氏：“……”
“三娘，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现在村里人都在等着看咱们家的笑话呢。”她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大门之外。
楚云梨一脸无辜：“咱们家院墙高，外人看不见。”
她心思还放在这家里的地有一半儿属于冬梅这件事情上。其实康三娘的死，可朱家攒下来家财有几分关系。
上辈子朱明跃带着妻儿回来，姜氏用苦肉计稳住了康三娘，让她答应暂时留在这个家中。而隔壁的朱明瑶其实早有心上人，她一直认为自己会被嫁在隔壁是因为爹娘想让女婿照顾自己终老，如今兄长回来了，她认为这婚事可解。便和自己早就看好了的人私定终身，两人生米煮成了熟饭，朱家夫妻是不答应也得答应。刘大山……那是个老实人，眼看留不住妻子，便索性放了手。
可是，那个愿意娶朱明瑶的男人，喜欢她是真的，但看中她的嫁妆也是真的。奈何朱家夫妻恼恨女儿让自己丢脸，不愿意给太多的银子陪嫁，也可能是他们压根舍不得将钱财给女儿。
朱明瑶过不惯苦日子，就打起了娘家的主意，当初哥哥一去不回，爹娘就想让她养老来着。如果哥哥再次离开，且一辈子都不回来，这家财以后就是她的。
可朱明跃已经回来，如何会走？
于是，朱明瑶跑来撺掇康三娘，让她主动勾引朱明跃，说女人没有孩子就没有靠……康三娘不愿意，被她下了药和朱明跃关在一起。
在她看来，雪慧那个女人本事了得，一定不会允许哥哥有其他的女人，到时候多半会带着哥哥离开。
当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朱明瑶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一家人对她毫不设防。事情堪称顺利，康三娘一觉睡醒，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明明想着过一段时间养母认了雪慧这个儿媳后她就改嫁，可没有想过真的留下来与人为妾！
朱明跃醒过来后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冲着雪慧解释之余，还迁怒了康三娘。他果然带着妻儿一走了之，而康三娘再次被舍下，两日后，康三娘喝完了一碗粥后昏昏沉沉，再也没能醒过来。让她气愤的是，她死了之后也不会有人怀疑朱明瑶是凶手，所有认识她的人大概都会以为她是求而不得，受不了与朱明跃圆房之后还被抛弃而自尽身亡。
所以，楚云梨来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定要与朱明跃撕扯开，妾身未明最是要不得，最好是趁此机会搬走。
姜氏忽然觉得这个丫头从昨天开始就变得特别不讨喜，不高兴地道：“可是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家院子里出了事，到时都会跑过来问……”
“娘，你这话好笑得很。”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明明是朱明跃成亲当日带着女人跑了，后来又回来成亲，这很正常的一件事情。你大方点放我走了，村里人也能理解，是你在这儿揪着我不放，非要闹出笑话让村里人看，怎么就成了我的不对？”
姜氏无言以对，用手扶着额头：“你们一个个都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听长辈的话，以为自己做的决定都是对的。我们都是活了半辈子的人，富贵过也困苦过，比你们的见识多多了，绝对不会害你们呀。你们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冬梅赶时间，催促：“姐，你给我一句准话，我立刻就走。”
楚云梨扯了扯她袖子，意思是让她提出分家里的田地。
冬梅却有自己的想法，无奈地看她一眼：“三娘，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事没那么容易。”她压低声音，“当初就是知道哪怕是我出嫁也带不走属于我的那一份，所以才提出留给你的。他们俩……就算我们说破大天，也不会答应分田地的！”
分不到田地，还不如趁此机会争取一笔银子。
恰在此时，外头有敲门声传来，紧接着就想起了陈母怒火冲天的声音：“冬梅，跟我回家。”
冬梅面色微变。
姜氏眼神一转，几步上前打开了门，笑容满面：“亲家大娘，您来了，快进来坐，冬梅本来也准备回去了的，你们家事情那么急呀？”
“可不么？”陈母催促，“冬梅，朱家人的事情他们知道自己看着办，你一个外人，不好多言。省得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冬梅不想让陈家人跑来给朱家闹，毕竟她放不下三娘，依着陈母的脾气，只要上门，一定会闹到断亲的地步，到时三娘怎么办？
所以，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提过朱家的田地有自己一份的事，而她的心里，早已清楚这田地拿不回来，也没把这田地放在心上。
楚云梨一思索，就明白了冬梅的意思，当即出声：“婆婆，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我姨回来是商量分家的事，当初朱家安顿下来的银子是她们姐妹的嫁妆银，不是属于朱家。”
陈母性子霸道，无理也要搅三分，只要有好处，那是绝对不会错过的，眼睛一瞪：“有这种事？”
冬梅皱了皱眉，她不想让婆婆搅和进姐妹之间，下意识就想糊弄。楚云梨却不允许，三言两语将当年姐妹二人之间的约定说了，末了道：“如今婚事不成，我就想离开这里，可娘不愿意分一半田地。本来我还想跟着姨呢。反正姨没孩子，以后我给她做女儿。”
陈母眼神一转，这笔生意划算呀！当即一拍大腿：“冬梅她姐，没你们这么欺负人的，明明是长辈留给姐妹俩的东西，不能因为你先有男人撑腰就一个人独占了呀。就算冬梅愿意，地底下的姜家长辈也不乐意，你就不怕午夜梦回他们来找你么？这地你必须分，三娘我带走了，反正我还没孙女，以后她就是我亲孙女！孙媳妇也行！”
姜氏早就知道妹妹这个婆婆很是难缠，眼看她不依不饶，简直恨毒了楚云梨：“三娘，要你多嘴？长辈之间的事情你根本就不清楚，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田地有你姨一半，绝对没有的事。”
到了此时，就算冬梅不争，楚云梨也不要，陈母也不能答应，她插着腰上前：“冬梅她姐，咱们头顶天，朱家的田地到底谁家的银子买的，老天爷最清楚，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说田地是朱家的？你要是敢说是朱家银子置办，有半句假话就全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就信！”
姜氏：“……”
她可不敢发誓，万一老天当真了呢？
雪慧不知何时已经抱着孩子站在窗前，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朱明跃站在屋檐下，忍不住皱眉。
姜氏不愿意松口，咬紧牙关不吐一个字。
而朱父脸色铁青，楚云梨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朱明跃脸上：“跃哥，你说句话吧。你们家已经得了我的嫁妆却不履行婚约，不可能便宜都让朱家占了，你要是愿意娶我，就让雪慧带着两个孩子滚，初八那天我再穿一次嫁衣，好生嫁给你，以后我们俩好好过日子，就当这些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果你不愿意娶，总要给我一个说法。”
姜氏很清楚儿子对雪慧的感情有多深，不然也不会妥协，就怕儿子意气用事答应分地，立即道：“事情不是这么算的，当初我照顾妹妹长大，送她出嫁，后来又养你这么多年，这田地不可能均分，再说，婚事是我们姐妹商量着定下来的，与明跃无关。”
这不胡扯么？
楚云梨不允许她糊弄：“不管你照顾了谁，咱们都可以慢慢算。毕竟，五十亩地这么多年的出产可不少，难道养活不了我们二人？更何况，我没吃白饭，天天都有干活，再者，姨已经好多年不在家里吃饭了。”她不与姜氏掰扯太多，说清楚后目光又落在朱明跃身上，“跃哥，你对雪慧的感情，难道要因为这些俗物而改变？还是，你真的打算负了她娶我以保全田地？”
雪慧有些紧张，朱明跃将她的紧张和害怕看在眼里，脱口道：“我对雪慧的感情不会因外物改变！”
楚云梨：“……”那可太好了！

第996章
姜氏满脸恨铁不成钢，就想训斥儿子后接过话头，楚云梨却不给她这个机会：“跃哥，你不后悔？”
她这语气有些怪异，像是不甘，又像是难以接受。那看向朱明跃的眼神特别复杂，院子里的人瞬间就想歪了，朱明跃若有所悟，飞快道：“无论你如何逼迫，我都不会娶你的。不就是一半地么，分你。”
陈母大喜。
她是真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陈家拢共才得七八亩地，刚好够一家子吃喝，遇上荒年还得借点粮食。而朱家的一半……不算衙门贴补的五亩，光买的就是五十亩啊！
家里多二十五亩地，一年到头吃白面馒头都啃不完，吃一个扔一个都成啊！
“赶紧的，立志为据！”陈母迫不及待，她也以为楚云梨咄咄逼人是放不下朱明跃，还伸手拍了拍楚云梨的胳膊安慰，“丫头，天底下的好男人有很多，回头祖母帮你找一个好的，绝不会让你被欺负了去，像这种一心惦记着别人的男人，那是万万不能嫁的。”
楚云梨没有理会她，往后退一步：“你……你……真的宁愿不要地也不要我？”
康三娘从来就没有做过自己的主，当初定亲的时候是这样，后来朱明跃带着女人私奔后她无处可去，加上姜氏一副没了养女就会大受打击的模样，康三娘也做不到狠心离开。于是，落在村里的人眼中，就是康三娘痴恋朱明跃到怕他有了妻子还是留在家里痴痴等着他回头。
朱明跃生怕雪慧误会，想也不想就道：“三娘，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我已经有了雪慧，注定要辜负你了，你别……你要早日想通。”
“那把地给我。”楚云梨声音尖锐。
朱明跃生怕甩不开她，道：“娘，赶紧的！带她去过契！”
姜氏眨眨眼，不明白自己一个愣神的功夫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什么叫“带她去过契”？那可是二十多亩地呀，当初安定下来之后，所有的银子都拿来买了地，如今家里的积蓄并不多，一转眼就要分出一半的家财，真的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站着说话不腰疼！
“闭嘴！”
朱明跃咬牙：“娘，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带着雪慧离开！以后一辈子也不回来了！”
姜氏：“……”
楚云梨垂着的眼眸中满是笑意，朱家还真的养出了个“笑子”。
雪慧出声了：“你不用为了我如此，而我就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以后再也不会回来找你。明跃，你保重！”
她不是真的想走，此时要是不表态，回头一家子肯定会把失去一半地的债算到她头上，她承受不起！哪怕是虚情假意，这话也不得不说。
朱明跃急了，跺脚道：“娘，你想让儿子妻离子散，还是想让儿子一去再也不回？”
朱父沉着脸：“想走？现在就收拾东西给我滚，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什么都不顾，你可真出息！老子没你这么出息的儿子！”
姜氏急得眼泪直流：“他爹，你别说这种话。明跃经不起激，要是他真走了我们怎么办？”
这期间，冬梅好几次想要说话，都被楚云梨和陈母给摁住了。
后来冬梅见事情有戏，干脆就闭了嘴。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东西拱手送人，当年她是知道这地自己带不走，所以才顺势提出送给三娘的。还有，方才三娘说的拿到地后用一半来建宅子，剩下的一半拿来花用也着实吸引人，她这些年在婆婆手底下，实在是过得够够的了。她心里已经羡慕了大伯子一家太久太久了，平时都住在镇上，偶尔回来一趟，跟客人似的，吃完了将碗一推转身就走。
她做梦都想要离婆婆远一点！
“慈母多败儿！”朱父气得跺脚，他目光狠狠落在楚云梨身上，并不甘心就此将田地拱手送出，可看儿子的模样，又不得不送，他心念电转，立刻有了主意，“三娘，这个地是妹妹给你的，就写在你的名下，可行？”
陈母不太愿意，话到嘴边，到底还是咽了回去。她算是看出来了，朱家根本就不愿意把这个地拿出来，她要是出言添乱，这事很可能就不成了。
这么说吧，如果这地拿出来了，陈家很大的可能会得到好处。若是不拿，那就跟陈家一点关系都没有，连地里的一根草都挨不着边。
反正这个地是属于冬梅的，三娘拿到后，绝对不可能撇开冬梅。再说，一个丫头片子又不会种地，多半还是小儿子去种……这粮食最后只会落到陈家仓里。
这就行了！
至于康三娘要嫁人，完全可以嫁给自家的大孙子。女大三抱金砖，大孙子今年都十四了，康三娘也就大一两岁而已。
想到此，陈母笑眯眯的道：“我觉得行。冬梅你说呢？”
冬梅张了张口，她没想到事情真能成。麻木地点了点头。
事情定下，朱家夫妻俩的脸色很不好看。姜氏在儿子的逼视中，不情不愿地取来了契书，于是，夫妻俩和朱明跃一起带上楚云梨和冬梅一起去了镇上。
朱家有牛车，坐车比走路快，楚云梨情绪“低落”
地套牛车，好几次还套错了，神思不属的样子。见状，朱明跃生怕她反悔，手忙脚乱上前帮忙，朱父脸上也没了不情愿。
套牛车的动静挺大的，朱明瑶早上起来上茅房的时候刚好看见隔壁康三娘离开，她猜到没人做早饭，便懒得过来，故意回去睡了个回笼觉。听到这边的动静后，披衣起身到了院子里，刚好看见牛车往村口而去。
朱明瑶心中生疑，出门一问，就听见陈母眉开眼笑说朱家要分一半的地给康三娘。
朱明瑶只觉晴天霹雳。
这都什么跟什么！
康三娘不是家里的丫头吗？
说好听点是养女，实则就是伺候一家人的丫鬟啊，居然分了家里的地？凭什么？她这个亲生女儿出嫁都没分到一点儿呢，康三娘一个养女分地，特么到底谁才是朱家女儿？
这不行！
朱明瑶又气又急，回家让刘大山套牛车，两人紧赶慢赶到了镇上，还是迟了一步。
她刚到镇长家外面，就看见一行人往外走，她从来就没有放在眼里的康三娘手里正拿着一张满是字迹的纸张，还带着镇长才有的红印。
“娘！”朱明瑶尖叫，“你真把家里的地分她了？”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此时姜氏就跟心被挖走了一块儿似的，正心疼得厉害，闻言狠狠瞪了一眼女儿：“一个个的都是讨债鬼，一个个都不听话，我看你们是想合起伙来把我气死。”
这话含沙射影，指的是儿子。可朱明瑶哪里受得了，她大声道：“当初我出嫁，你都没给我陪嫁田地，为何要给她？”
楚云梨已经拿到了契书，再也不装神情了，天知道来的一路上她忍得有多难受，此时笑吟吟道：“妹妹有所不知，这些田地全都放在母亲名下，当初本来就是姜家长辈给姐妹二人的嫁妆。现在分了一半给姨……也别说照顾不照顾的话，姨嫁人好几年了，每年的出产都是朱家收着的，养活我们俩足够了。”
朱明瑶一脸茫然，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完全没听说过呀。
朱家夫妻当然不会把这种事情往外说。毕竟这田地确实是占了冬梅便宜嘛，经不起讲究的。本来安排得好好的，不会有人知道，偏偏儿子不听话，弄成这样。
雪慧那个寡妇就那么好？
哪怕夫妻俩给出田地时都觉得这地一定能够收回，此时还是难免对儿子恨铁不成钢，对雪慧又多了几分厌恶！

第997章
冬梅恍恍惚惚，还没回神呢。
她当初逃过荒，哪里不知道银子的要紧？出嫁时想过带一点田地当做嫁妆，可试探过后发现夫妻俩完全不松口，甚至不愿意多花银子给她置办嫁妆。
至于陈家……她如果不答应这婚事，当初还会被夫妻二人送到镇上给人做续弦。那时候她看中陈箩筐踏实肯干，待人赤忱，相比给人做后娘，还是嫁入陈家好点。
结果，嫁人快十年，她没有自己的孩子，婆婆又刻薄，真的说不清当初有没有选错。
牛车坐不了几个人，陈母很想一起过来。当时挤不上来，此时她人不在，楚云梨觉得有必要跟冬梅好好谈一谈。
冬梅的为人处事上是很有问题的，但她对康三娘没有私心，康三娘一直记着这些恩情，楚云梨得报答。
那么，如今最要紧的是不能让冬梅继续留在陈家被那个老妇人磋磨了。
“姨，这些田地写在我的名下，但它们本来是属于你的。这样吧，我认了你做亲娘，回头把户籍换过，行不行？”
冬梅还觉得自己在做梦，回过神后愣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摇头道：“还是别了，陈家的女儿不好做。那一家子无利不起早，你姨父又是个老实的，都不知道为自己争取，更不会为了你跟他娘顶撞。我那个大伯子一家很会算计，到时肯定会拿捏你的婚事。”
她说的是实话，也是真心为了康三娘好。
楚云梨对她有些恨铁不成钢，明明拿着大把嫁妆，却把自己过得跟可怜兮兮的小白菜似的，听了这番话，倒是真心想要照顾她了。
“我不姓陈，跟你姓姜。”楚云梨笑着道：“你不要我，那我连个长辈都没有，回头婚事怎么办？”
“你的婚事我做主，但没必要跟我姓。”冬梅有自己的坚持，她在陈家自身难保，可不能把这丫头带着一起吃苦。
“之前你说的把地卖掉一半建个宅子，这提议靠谱。回头你自立一户，不用受谁辖制。如果你害怕，我可以陪你住一段时间。”冬梅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嘲讽，“我在陈家这些年，从来没有在外过夜。可如果说是来陪你住的话，我婆婆不会阻拦的。”
想到家里刻薄的婆婆，冬梅忽然觉得让三娘自立门户的事迫在眉睫，她一把抓住楚云梨的隔壁转身就回镇长的家：“来都来了，把户籍一起办了吧，顺便挑一块地基，今儿就把卖地的消息放出去，三天后开始起屋！”
楚云梨哭笑不得，没想到冬梅看着软弱，做事竟这般风风火火。
不过，她也不想拖延。
如今她手里的地就像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冲上来啃一口。别看朱家人已经把这地让了出来，楚云梨心里明白，他们让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拿回去的。
两人往回走，那边办好事情没有第一时间回家的朱家人注意到了二人的动静，他们正在牛车旁低声商量事情，看到两人的动作后，姜氏喊了一声：“三娘，你们又做甚？是契书没弄好么？”
冬梅不许楚云梨说话，头也不回地答：“我不认识那几个字，想要找镇长问一问。二十多亩地呢，可不能出错。”
朱家父子都是识字的，自然知道契书一点问题都没有，此时朱明跃有些蔫，因为他发现因为这地的事，让爹娘对雪慧的误会更深了。
“回吧。”
他率先坐好，姜氏对他的态度并不满意，狠狠扯了一把儿子，低声问：“我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
朱明跃皱眉：“我心里只有雪慧，不会背着她做那些事。娘，其他的事情可以商量，让我去骗三娘，我做不到。”
“你……”朱父呵斥，“老子就是让你过得太好，所以你不知道地的要紧。”
“我知道地很要紧。可是，爹，人活一世，眼中不应该只有这些外物，感情也很重要的。”朱明跃一脸不赞同。
朱父气急：“那女人对你有个屁的感情，你家要是穷的连锅都揭不开，你看她愿不愿意跟你一起私奔？”
可事实是，家里哪怕分出去了二十多亩地，同样也吃穿不愁。夫妻俩也不可能真的狠下心把儿子一脚踹出去过苦日子。不看儿子，还得看孙子呢。他们不喜欢雪慧，对孙子可没有恶感。
一家人不停争执，朱明瑶好几次说话他们没听见。她气得浑身哆嗦，本来还想着要怎么跟双亲开口说和离的事情，这会儿也没了顾虑，吼道：“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今儿来就是告诉你们，我和刘大山要和离！刚好到了镇长家门外，今天就取和离书！”
这一声吼，总算是吵醒了朱家人。
朱父瞪着女儿：“你在胡说什么？”
姜氏万分不能理解女儿的想法：“过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和离？大山做对不起你的事了？”
她压根就不相信女婿这样的老实人能够欺负女儿，下意识认为又是女儿在闹妖，呵斥道：“我也不想把地分出去，可事情已经这样了，别再闹了，再让人看了笑话。赶紧回家做饭吃……都这个时辰了，就去街上吃点。”她拍了拍额头，“看我，都被你们气糊涂了。”
刘大山听见朱明瑶吼着要和离，心情低落下来，其实他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一天。两人同处一屋檐下，要说他对朱明瑶的动向一点都不知道那是假话。而最近朱明瑶跟镇上的一个读书人走得很近的事情，他心里门清。
知道了她外头有人，对于她闹着要离开。刘大山心里早有预料，很容易就认清了现实，既然留不住她，那就不留。
朱明瑶好不容易把这话说出了口，当然不会轻易收回，一把拽住刘大山的胳膊：“跟我进去。”
两人夫妻近一年，刘大山从来不会勉强她做任何事对于她的决定都是无条件的服从，此时虽然不乐意，却还是一步步往镇长家大门的方向挪。
朱家人都惊呆了。
朱父呵斥：“死丫头，我让你别闹。”
一家人说和离，吵吵闹闹不算什么。可要是扯到了镇长面前，不管离不离得成，都会被人看笑话的。
“不许去！”
朱明瑶才不管这么多，拽着刘大山头也不回。
姜氏气鼓鼓上前拉住女儿：“跟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回头我再好好教训你。”
“娘，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已经和孔郎好了，刘大山之间这一年有名无实，现在也没有做成真夫妻。孔郎会一辈子对我好，那才是我想要嫁的人！”朱明瑶对上母亲震惊的眼，继续道，“我不甘心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山村里，孔郎有学识有才华，年纪轻轻已经中了童生，回头只要中了秀才，我就是秀才娘子。如果能够得中举人，到时我就是官家娘子。娘，我是女子，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不多，如今这机会都已经送到了我手中，我不可能拒绝！我心悦孔郎，想要给他生儿育女。你就成全我吧。”
一个姑娘家说这样的话堪称大胆。朱父简直要气炸了：“死丫头，你是有夫之妇。”
“那是你们给我定的婚事，我从头到尾就没有答应过。”朱明瑶一想到家里宁愿把地分给养女都不给自己一丁点，怒火就怎么也压不住，大吼道：“反正我这辈子绝对不做刘家妇，你们如果非要逼着我回去，回头我就去死，孔郎也会殉情而去，我们此生做不了夫妻，那就死了下辈子做夫妻！”
朱父气急了，女人一个有夫之妇与别的男人来往就算了，居然还大吼大叫。这边大街上虽然无人，可镇长一家的耳朵不是聋的，还有左右邻居，他们听见后传了出去像什么样子？
他怒火冲天，冲着女儿狠狠甩了一巴掌。
“你要气死老子，这事只要有老子在一天就不成。除非我跟你娘都死了。”
朱明瑶捂着脸，怒火又添一层，大吼道：“刘大山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他有什么好？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我跟他一整天在家里都没有话说，吵架都吵不动！以前哥哥不在，你们想要他养老送终，所以让我嫁到隔壁。如今哥哥都回来了，我要离开他，你们为何不答应？”
姜氏面色苍白：“你是这么想的？”
朱明瑶看到母亲大受打击的模样，冷笑道：“难道你们打的不是这个主意？”
夫妻俩确实有这种想法，可村里的年轻人那么多，他们挑中刘大山并不因为他家住隔壁，而是看中他踏实肯干，还有老实的性子。更重要的是，女儿性子霸道，受不了婆婆管束。想要在村里找一个亲娘不跟着儿子住的年轻人不容易，刚好刘大山的亲娘更愿意跟着长子，两家这才一拍即合。
“别跟她多说，把人给我拽回去。”朱父冷冷道：“你要是敢乱跑，老子打断你的腿。”
“你就是把我腿打断，我爬也要爬到孔家去。”朱明瑶看得出来，双亲并不看好她和孔郎之间的感情，一咬牙低声道：“娘，我腹中已经有了孩子。并且，我的清白之身是交于孔郎的，刘大山是老实，可不是蠢，他好歹是个男人，绝对接受不了帮别人养儿子这样的荒唐事。你们就是想让我留在刘家，这日子也是过不成了的。”
姜氏被气得头疼，狠狠拍了女儿一巴掌。可再生气，也明白女儿这话说得对，她扯了男人，低声把此事说了。
朱父看着女儿目光像是要吃人。
朱明瑶从小被双亲宠着长大，并不害怕父亲这样的目光，一脸坦然，还伸手做出护着小腹的模样。
朱父：“……”
其实他们挑中刘大山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们如今所住的村子都是十年前逃荒而来的人，这逃荒和逃荒是不同的。朱家手里有银子，并不愿意与人结伴，逃难时有意无意就和家里的亲戚友人都分开了。因此他们到村里的时候只有自家人。而刘家不同，他们整个族的人一起逃，那怕后来分散了，到村里时大大小小也分出了十户人家。
这同姓的人，又有一起逃荒的情谊，都会护着对方。朱家和刘家结亲，也有朱父不想被人欺负的想法在。
结了亲，看在刘家兄弟的份上，刘家人绝对不会对朱家人做什么。村里其他的人想要欺负朱家也会掂量一下。
如今倒好了，和刘家没能结亲，反而要结仇。
朱父想到此，只觉得头疼，可是头再疼，女儿有了别人的孩子，是绝对不能留在刘家的。大家坐在一起好好谈谈，还能好聚好散。要是继续让女儿留下，刘家人能依才怪！
“大山，这丫头被我惯坏了，你怎么看？”朱父急忙又补充，“如果你还想和瑶儿过日子，愿意原谅她犯下的错事，我即刻就会摁着她去医馆，如果有了孩子，一定不让那个孽种出生。以后也会管束着她，再不让她乱来。你若发现她与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尽管下手去揍，我绝无二话。”
“我才不要。”朱明瑶尖叫，“爹，到底谁才是你的女儿，刘大山那么凶，他会打死我的！”
刘大山看出她生了去意，并不愿意强求，摇了摇头。其实早在两人成亲后她不肯圆房时，他自己就生了退意，大哥大嫂平时吵吵闹闹，可好的时候更多。他这日子过得一点热乎气都没，可不想下半辈子都这么过。
朱父见女儿还要添乱，上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闭嘴！再出声，老子打死你！”
朱明瑶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凶狠的父亲，有些被吓着，再不敢开口。可眼神里满是倔强，表明了不会听话。
刘大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道：“爹，既然她已经做了决定，我就不强求了。”
朱父难掩失望：“是我们朱家对不住你，这样，回头让你娘给你再找个好的。”
刘大山苦笑了下：“我这性子不讨喜，暂时不想娶妻了。”
这分明是拒绝朱家帮忙说亲的好意。
朱父心头咯噔一下，这事得好聚好散呀。如果刘大山非要讨一个公道，刘家其他的人一拥而上，朱家怕是要大出血！他心思一转，立刻有了主意：“当初我选你做女婿，是真的喜欢你的踏实。这样吧，既然叫了我一声爹，以后也别改称呼了，干脆认个干亲……”
“还是不了，我心里别扭。”刘大山摆摆手，“叔放心，我性子不讨喜才留不住瑶儿，这事不全怪她，大家好聚好散，以后我不会找她麻烦的。”
朱父要的就是这句话，狠狠瞪了一眼女儿：“这么好的人你都不要，吃苦的日子在后头。”
朱明瑶刚才听到父亲说要认干亲时心里就止不住的欢喜，得了这话，心里隐隐明白父亲方才在扫尾，也就是说，他们答应了和离的事，顿时喜不自禁，饶是各种克制，唇角还是忍不住往上扬。
事情说定了，她对刘大山也没了之前那么深的讨厌。当然，讨厌还是讨厌的，只是没有那种与她站在一起都难受的感觉了。
“大山哥，谢谢你成全。”
这话真心实意，刘大山摆摆手，率先走在前头：“这事怪我，我去提吧。”
谁提和离就是谁不厚道，他主动担了这名声，朱明瑶心生感激。朱父更加惋惜，看见妻子抹眼泪，呵斥道：“都是被你给惯坏的，瞧瞧这俩，都是讨债鬼！”
这话姜氏可不依，因为家中所有的财物都是她的银子置办的缘故，夫妻之间相处时，她哪怕没有高高在上看待自己的夫君，也从来不会乖乖受委屈。闻言立即反驳：“孩子又不是我教，你也天天待在家里盯着，怎么就成了我一个人惯的？”
朱父：“……”
“回家再跟你说！”今儿朱家发生了太多事，还在外头吵起来也太难看了。
冬梅做主，给康三娘单独立户，还要选地基，又要拜托镇长帮忙卖地。
立户这事容易，尤其是镇长有亲戚想要买地，他想要从中撮合时，连好处都没收，直接就给了户籍。并且，他还立刻就让家里的孩子去叫了小舅子。
这买地的人就是他的小舅子，当初朱家安顿下来之后立刻就买了地，选的地方算是附近这一片地里最好的肥田。之前一直没说要卖，别人是拿着银子都没处买。如今好容易有了机会，可千万不能错过。
镇长心里欢喜，给地基时就比较爽快，还问冬梅要哪一块。
冬梅有些纠结，她想选在下庄村，可那边离镇上有点儿远，如果没有牛车的话，来回一趟得半个时辰。上庄村离镇上近，地基选得好了，一刻钟就能跑个来回。可离陈家太近，说不准会被陈家打主意。
苦就苦在她和三娘在这两个村里都没有能够信任的可以依靠的人，住哪儿都会被人欺负。
楚云梨回想了一下两个村，干脆选了离镇上很近的一片山头。
山头不大，如今荒着，实在是太贫瘠了，到处都是乱石，不能种地，平时多半是两个村的人在那里放牛。
“那个荒山无用，没法种地，建房子刚好。”
冬梅：“……”
那个荒山在上庄村的对面，东边过来不到一刻钟就是镇上，西边靠近下庄村了。
这么大的一片山头，不说要花多少银子买，买来作甚？
沿着山脚转一圈都得花掉半天时间……买来后一天什么都干不成，光是撵在上面的放牛娃就足够忙活了。
“三娘，咱们不要这么大的地方。”
楚云梨笑吟吟道：“姨，这里便宜呀！”
冬梅：“……”
“不成的，干脆你在镇上买一片吧，贵是贵一点，可以把铺子租出去。”繁华地段的地基早就被人选完了，附近还剩下的都是靠近村子方向的，那边也有人住，但却没有人做生意，因为平时众人来镇上，压根不会在那边买东西。
俩人纠结地基的事，耽搁了一点时间。刚好看见朱明瑶二人进来，朱家夫妻脸色还不好。
楚云梨知道朱明瑶要和离的事，看这样子多半是选在了今天，这可不小事，都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镇长遇上这种事还得劝和，劝不动了再说。她心里明白，如果让镇长去搭理他们，这边的事就得搁置。迟则生变，她当机立断：“叔，你说个数。”
镇长皱了皱眉：“你想好了？”
楚云梨颔首：“想好了。”
“这地方不能种地，因为石头太多，也没有人愿意去住。衙门那边定有价钱，这片值六十两银子。”
冬梅瞪大眼：“什么玩意儿？六十两？”
朱家的五十亩地，十年前是花一百两银子置办的。当然，现在周围住的人多，又已经开好水渠，地的价钱已经翻了一倍不止了。可如今的六十两银子，同样不是一笔小数目。
六十两银子能置办十亩地，也能养活一大家子人，每年还能攒下银子来。
荒山拿来作甚？拔草玩么？
“不成不成！”冬梅想也不想，一把扯住楚云梨，“先卖地，拿到了银子地基的事情回头再商量。”
镇长也知道价钱贵，毕竟这只是个小镇，还不富裕，离城里有二十多里，那边也只是县城。整个都太偏僻了！
楚云梨却不动，问：“叔，能便宜点吗？”
“这……我做不了主啊，报给衙门之后，兴许能少些。”镇长一脸为难。其实他很想促成这件事，毕竟这边如果要买荒山，那就得卖田。愿意卖了，他小舅子才能买呀！
他认为做人还是不能太缺德，决定实话实说：“但希望应该不大，再是荒山，也那么大一片地呢。别地方的县太爷为了拿到银子可能会便宜，咱们这地儿的周大人那是个廉洁之人，我猜他多半是不卖也不肯降价卖。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到底是不甘心，还是加了最后一句。
“买了！”楚云梨一锤定音，“麻烦您先把地契写了押在这里，回头我交了银子再取走！”
“今儿怕是不成，这和买地基不同，荒山那么大一片，得让人跟你一起去丈量，写明分界处，省得以后扯皮。”镇长一脸纠结，“你买那地儿，有点太……真不考虑一下？”
楚云梨这不是第一回 买荒山，也不是第一次遇上劝她不要买的好人，笑着道：“那今天就不卖地，明儿再说，我可不敢把现银放身边。”
冬梅福至心灵，不说朱家人，就是陈家那边，肯定都要打这银子的主意。难怪三娘要买荒山了。
镇长若有所悟，颔首道：“也行。一会儿商量好价钱，明儿立契。刚好今晚上你也能好好想一想在何处安家。”
说话间，朱家人已经走到了跟前。朱明瑶满脸的兴奋，看刘大山不说话，还扯了扯他的袖子。
刘大山认真看着她的眉眼，见其满脸都是欢喜，心中便再无留恋，看了一眼楚云梨二人，见她们没有要避开的意思，又一想，这事情早晚会传出去，谁也瞒不住。干脆道：“镇长，当初我成亲时在此立了婚书的，今儿来是为了麻烦您帮我们写一份和离的契书。”
说着，掏出了几枚铜板，“这是润笔费。”
立婚书的时候，因为要存档，都得给点钱。于是好多人为了省下这钱，干脆都懒得写婚书。
镇长有些意外：“为何？”
朱明瑶就怕镇长劝和，本来双亲就不太愿意，这一劝，很可能就和离的事就不成了。她飞快道：“你收了钱办事就是，问那么多作甚？”

第998章
屋中一片安静。
冬梅诧异地看着朱明瑶，她知道姐姐很疼这两个孩子，却没想到能把孩子宠成这样。
镇长不是官，但是这镇上的房屋和田地买卖都得过他的手，写好了契书之后定期往城里衙门送。这不是衙门的人，没有穿官服，但至少能算是半个官。
都说县官不如现管，完全没必要得罪这样的人呀。
刘大山愣了一下，回过神后下意识想出言描补一二，又想起她已经不是自己媳妇，干脆闭了嘴。
朱家夫妻反应过来，朱父一巴掌拍在女儿背上：“说的什么胡话？”他舔着笑脸跟镇长道歉，“这丫头被惯坏了，您别跟她一般计较。”
镇长颔首，并不因此生气，心平气和地问：“你们俩谁要和离？”
“我们俩量过了的，我脾气不好，他不想忍耐，就是这么回事。”朱明瑶也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语气太冲，但她向来不爱在人前低头，只是语气上缓和了几分，并没有出言道歉。
镇长目光落在刘大山身上：“你想好了不后悔？”
要说这男女之间和离，双方的名声都会受损。可真正计较起来，到底还是女方的损失比较大。毕竟男人可以照常娶妻生子，可女子再嫁时，难免会被夫家挑挑拣拣。面前女子这样的脾气，离开了这个看着就憨厚的男人，苦日子在后头。镇长没兴趣帮别人教孩子，反正自有别人管教。
有了朱明瑶这话，镇长并没有多劝，看二人都铁了心，很快就出具了三张和离书，夫妻二人一人一张，他留了一份送往城里存档。
朱家的事情办完了，姜氏脸上的泪水就没有干过，心里恨女儿不争气，又恨那个姓孔的不懂事。一个未娶妻男人，再怎么也不应该与一个有夫之妇来往啊。
可儿女都是债，女儿铁了心要跟着人家，她也只能去瞧瞧那姓孔的，观察一下其脾气秉性。
心里念这事，看见妹妹和养女不走，她挺好奇：“你俩怎么还不走？要不要搭车？”顿了顿又道：“就算我们之间闹得不愉快，可血缘变不了，冬梅还是我的妹妹。三娘也在家里住了那么多年，以后还是要多来往。”
“不用了，你们先走吧。”冬梅如今看谁都像是想来抢康三娘那些地的人，生怕别人亲近。说话时，语气硬邦邦的。
姜氏确实在打那些地的主意，可看见二人这样抵触，她也明白事情急不来，再说了，儿子那边还没说通，得从长计议！
一群人来了又走，前后耽搁了近两刻钟。
与此同时，镇长的小舅子蒋老爷已经等候多时，十二亩地按照市价值七十二两，因为有镇长牵线的缘故，加上又是两个身边没有男人撑腰的女子卖地，蒋老爷并没有太压价，就怕别人说自家仗势欺人。
楚云梨要的也是如此，她不是想卖多高的价钱，只要市价即可。
此时天已经过午，折腾一大早上，楚云梨二人连早饭都还没吃，冬梅是心情激动，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都没顾得上饿。面对镇长留饭，楚云梨拒绝了。
镇长又提议：“天色还早，要不我今天带着人去给你丈量？”
那敢情好！
楚云梨巴不得呢，和冬梅出去后路边吃了碗面，就和镇长一行人去了荒山。
这荒山名骆驼山，隔远看就像骆驼的驼峰一般，一整个下午才量完。冬梅并不想过继孩子，心里也明白自己陪着三娘不得空的话，婆婆一定会理解，干脆也懒得回。
等量完了，天已经不早。两人送走了镇长，冬梅提议：“你今晚上住哪儿？要不跟我去陈家吧，别看我婆婆为人刻薄，看在你名下那些地的份上，只住一晚上，她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楚云梨不乐意去陈家：“我回朱家，行李还没收拾呢。”
那些旧衣哪怕是拿来烧了，也不能留给朱家随意处置。再说，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朱家今儿的气氛肯定不好，她得回去看戏。
这么一想，竟有些迫不及待。
她想送冬梅回陈家，奈何冬梅也是这么想的。冬梅认为自己是长辈，年纪一大把了，一个人走在路上不会被人欺负，可小姑娘就不同了。万一遇上个歹人怎么办？
楚云梨拒绝不了，只能妥协。
二人在镇上找个摊子解决了晚饭，夕阳西下时才往回走。进村的时候，天色都蒙胧了。
这么晚，楚云梨也不放心冬梅一个人回去，心里估量着将人留下来陪自己过夜的可能。再说了，冬梅就算路上没有遇见危险，回去后也会被陈家人揪着不放，这一晚别想睡觉。
既如此，还不如留下来呢。
两人进门的时候，厨房里叮铃哐啷，明显有个人在做晚饭，且还不熟悉。
朱明瑶坐在院子里眼睛红肿，两边脸颊也是肿的。明显在从镇上回来之后又挨了打，对上楚云梨目光，她不客气地吼道：“看什么看？”
楚云梨一脸无辜：“难道我进这个院子必须得闭着眼睛？或者这院子里的其他人都见不得人？那你早说呀！我和娘把眼睛闭上进门，娘就不用发脾气了。”
姜氏一想到这对不省心的儿女，眼泪就忍不住，听见楚云梨的声音，立即打起精神迎了出来：“三娘，这一整天你都去哪儿了？我这心里放心不下，正打算让你爹去找你呢。”
楚云梨看向她：“你也别哭。对了，有件事情我得跟你们说清楚，当初我来时，一直唤你们叔和婶儿，后来和跃哥成亲了才改的口，既然我不是你们家的儿媳妇，这称呼还是得改回来。婶儿，你觉得呢？”
姜氏脸上勉强的笑容根本就挂不住：“我是真的拿你当女儿的。”
楚云梨瞄了一眼那边满脸愤然的朱明瑶：“婶儿，这话可别再说了，你有女儿的，妹妹她脾气不太好，听到这话会生气。”
朱明瑶正在气头上，挨打后对双亲更是满腹怨气：“可别改口了，你才是他们亲生的，我是地里捡来的野丫头。”
这纯粹是昧着良心乱说话。
康三娘这些年在朱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只看这会儿厨房里手忙脚乱的雪慧就知道了。反正康三娘一走，家里就没谁会做饭。
“饿不饿？”姜氏狠狠瞪了一眼女儿，眼神凶狠地不许她再开口，然后才挤出一抹笑容，“天这么热，你在外头奔波一天，赶紧回去洗一洗，饭菜一会儿就得……雪慧做事太慢了，真的是样样都不称我的心。”
这话惹得出门抱柴火的朱明跃看了过来。很明显，他对于母亲话里话外踩妻子的语气很不满。
楚云梨笑了笑：“我跟娘已经吃过了。”
姜氏愣了一下，才明白她话中的娘喊的是谁，张了张口：“你认了你小姨做娘？”
楚云梨一本正经点头：“当初我走投无路之际，是娘悄悄将我藏起。后来还把属于自己的地给了我做嫁妆，这么大的恩情，比我亲爹娘对我还好，我要是不给她养老送终，把她当亲娘照顾。会被天打雷劈的！”
朱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屋檐下，道：“明跃，你进屋来。”
朱明跃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了父亲的意思，不外乎就是先送走雪慧，把康三娘娶进门，把契书上的名字改了，然后他想怎么着都行，是休了康三娘还是将雪慧娶进门两头大，他们都不管。
可是，朱明跃不愿意！
此时他特别抵触跟父亲单独相处，没好气道：“我要做饭，做就一个人做，吃就一家人吃，也好意思。”
楚云梨煞有介事点头：“这话挺对！”

第999章
楚云梨这一附和，所有人都想起来曾经是她一个人伺候全家了。
一时间，朱家夫妻都有些尴尬。
那时候他们认为自家给了这丫头一个活路，又把她留在家里做媳妇，照顾她一生。说是对她如再生父母也不为过，因此，享受起她的伺候来没有丝毫不安，只觉得理所当然。
夫妻俩对视一眼，姜氏想要解释几句，可楚云梨已经不爱听了，拉着冬梅进屋。
姜氏张了张口，看三娘将门关上，明显不愿意与自己多说，也不去强求，而是跟着儿子去了后院儿的柴房，狠狠一巴掌拍在儿子的背上，呵斥道：“你是不是傻？就算不想和三娘做夫妻，说话也别那么冲。”
“雪慧哪里不好？”朱明跃很不高兴，“你各种嫌弃，你知不知道她为了给朱家生孩子，连命都险些没了。”
“生孩子而已，哪个女人不生？当初我生你的时候还难产呢，怎么不见你心疼我？”姜氏没好气，“明跃，你听我的，别与三娘闹翻！”
“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娶她的！”朱明跃抱起柴火抬步就走，想到什么，又回头，“娘，咱们家也没有穷到要让儿媳妇做饭的地步，回头你去村里找个大娘照顾一家人起居吧，城里请一个人才二钱银子一个月，村里应该更便宜。”
姜氏自己不想做饭，这些年又已经被康三娘将胃口给养刁了，确实打算请个人来帮忙。可是，看儿子处处护着雪慧，她也恼恨那个女人害自家丢了一大笔钱财和三娘这个乖巧的媳妇，冷笑道：“请人伺候？合着雪慧嫁给你是奔着做少夫人来的？”
话说到此处，想到什么，上下打量儿子，质问道：“你们在城里的时候请人伺候了？”
朱明跃噎住。
他为了让双亲接受雪慧，之前可是狠狠夸了一通雪慧照顾他起居处处妥帖之类的话。此时见母亲半信半疑，立即道：“肯定要请呀，她生孩子的时候，我又伺候不成。”
姜氏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冷笑道：“之前你说在城里有活干，能够养活一家子，我还没问过你带去的银子还剩下多少呢？二十两，能买三亩水田了，你那边还有多少？”
朱明跃皱了皱眉：“我没数。怎么，家里揭不开锅，需要拿那个银子来花？”
说这话时，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因为那些银子已经花光了，否则两人还在外头不想回来呢。毕竟，住在城里买什么都很方便，也能见世面，也没有长辈在耳边念叨。到了村里，吃的东西只能是家里人做，才回来两天，他已经很不习惯了。要知道，在城里的时候，两人经常去那些有名的茶楼酒楼打牙祭。
正因为经常出去吃，所以银子才花得这么快。
“倒也不是。”姜氏压低声音，“我好像听说三娘准备卖地造房子，把你的银子拿过来我们俩凑一凑，将她卖出的地买回来呀。明跃，你没种过地，许多事情你都不清楚。咱们家拥有的那几十亩水田，是这周围一片最好的地，只要放出话去，多的是人想要。别人买走就再也不会卖出来了，本来就是我们家的东西，怎么能落到别人手中？”
朱明跃拿不出来，下意识拒绝：“我不买她的东西，省得雪慧误会。”
姜氏：“……”
“她误会什么？拿银子买地，这可是能传家的好东西，雪慧脑子不蠢，就不会恼。就算她心里膈应又如何？这东西买回来，不是她儿子接手！”
这话有理，朱明跃心里越来越慌，借口前面要烧火，抱着柴火落荒而逃。
姜氏决定了的事情很难改变，在她看来，儿子不可能拒绝这样的好事，唯一的顾虑就是怕雪慧不高兴。但她不认为雪慧会拒绝，就算想拒绝，也得有胆子！
她直接追到了厨房去：“雪慧，我有事要跟你商量。”她很快把其中的利弊说清楚了，又看了一眼康三娘所在的屋子，见房门紧闭着，低声道：“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把地给她，可你们俩……反正，这地绝对不能流落到外头去。她要卖我们就买，总之这银子转一圈最后还是会回到我们的手中。多一个宅子也行，以后再生孩子，娶媳妇的时候也不用挤在一个院里。雪慧，你说是不是？”
雪慧自然清楚朱明跃不肯拿银子的真正缘由，是因为银子已经被花，拿不出来了。她低下头，小声道：“家里面的事情，你们和夫君商量就成，不用问我。”
“可是明跃碍于你的想法，不愿意答应。”姜氏有些不耐烦。
雪慧心中一紧，有些恼怒朱明跃不会找理由。这种事情往她身上推，分明是在加深她和朱家夫妻之间的矛盾。
“夫君，我……”雪慧眼圈通红。
朱明跃看见她哭，心中怜惜，干脆就认了下来：“娘，买地的事情雪慧知道后我就没有不愿意的。”
姜氏一喜：“拿银子呀，我这就去找三娘商量，省得她卖给别人。”
“这银子我拿不出来。”朱明跃理不直气不壮，不过，心里也没有多少惧怕，对上母亲狐疑的目光，他张口就来，“我们从城里回来的时候遇上了贼人，所有的银子都已经被偷走，只剩下几十个铜板。你要的话，我现在去给你取。”
姜氏瞪大眼：“几十个铜板够干什么？”
放在村里其他人家，兴许还有点用处，放在朱家，真就是几斤肉，一点儿都不顶事。
她气得跺脚：“好啊，果然是长大了。居然跟我玩心眼，我把话放在这里，这地必须买！”
言下之意，朱明跃不拿银子的真正缘由是嫌弃三娘的东西膈应。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却有点慌，那可是二十两银子，加上儿子这一年在外头给人做账房先生攒下来的有二十五两左右，全部被偷了？
想想就心好痛。
她捂着胸口回房，外头喊吃饭了都没胃口。
今儿一整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中午那顿饭就是应付的，再不好好吃一顿，对身子不好。因此，姜氏脸色不好，却还是强撑着出了门。
朱明瑶已经和离，之前的那些嫁妆她一直没过去搬，她倒是想去，奈何朱家夫妻不答应。
夫妻俩当初给女儿置办嫁妆花了近十两银子，有一半的压箱底的现银。也就是说买东西花了五两左右，用了一年，再加上其中最贵重的首饰已经被朱明瑶戴了出来，剩下的估计值个二两。
就当是补偿刘大山了，为了这点东西，把刘家人得罪了不划算。
吃饭时，朱明跃对着雪慧各种体贴，夸她手艺好，又夸她勤快，谄媚的那副模样，姜氏简直没眼看。姜氏一扭头，又看见满脸红肿的女儿，心里就更烦了。
她用筷子敲敲桌子：“瑶儿，那个姓孔的要是有诚意，你让他明天早上登门，我跟你爹瞧过之后，就把婚事定下。”
朱明瑶大喜：“娘，真的？”
“假的，老娘看了你就烦。”姜氏没好气，“姑娘家不知道检点。你这孩子都整出来了，让人家长辈怎么想你？再不赶紧把婚事办了，这肚子还藏得住？老娘可不想让人指着鼻子骂我不会教女儿。”
虽然挨了骂，朱明瑶却肿着脸笑了：“娘，您放心，女儿一定争气，一定让您被所有人羡慕。”
姜氏看她这样乐观，心情放松了些，如果真照女儿所说，那姓孔的还算是有几分前程，朱家有这样一个女婿，也不怕刘家人。
朱父也想到了此处：“有了孩子，让姓孔的抓紧一点。耽搁太久，到时这孩子落地，你说是早产，别人也不会信。女儿家，名声还是要在意的。”
朱明瑶看双清对这门婚事乐见其成，心里立刻有了主意，面上笑吟吟答应下来。
院子里几人商量的什么楚云梨不知道，她带着冬梅早早睡下，可惜冬梅心里忐忑，一晚上辗转反侧，闹得她也睡不好。
天刚蒙蒙亮，楚云梨就起身了，正在院子里洗脸。正房的门就开了，姜氏披衣打着呵欠出门来：“三娘，这么早啊。”
楚云梨嗯了一声：“一会儿我会收拾行李离开，以后咱们能少来往还是少来往的好，我不想让雪慧多想。”
姜氏轻哼一声，对儿媳很是不屑：“你管她呢。反正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以后想回就回，不用顾及别人。”
楚云梨没吭声，如果她没有手头捏着的二十几亩地，姜氏绝不会这样和颜悦色。<br />
冬梅出门，洗手后擦了一把脸，道：“三娘，我们走吧，事情还多着呢。”
“不急，吃过早饭再走。”姜氏挽留。她语气有些急，昨夜睡得迟，她其实很困来着，可又怕错过了这二人离开的时候，那些地还是得商量一下。
冬梅进屋拿准备好的包袱，头也不回：“不了，我们还得找落脚地。”
“没人催你们走啊。”姜氏跟在后头，“妹妹，你该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当初是你先提出把属于你的那一份地留给三娘做嫁妆的，只是明跃不听话……那孩子大了不听长辈的话我也没法子啊。也已经尽力弥补……”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事情并不是她说的这样一回事，冬梅笨嘴拙舌不知道怎么回话，只粗暴地道：“现在还扯这些做甚？明跃连儿子都有了，三娘还是个清白的大姑娘，两人根本就不相配，更别提明跃一心挂在那个寡妇身上……”
冬梅自己也是女人，且过得并不如意，她心里没有看不起寡妇，却真的看不惯雪慧。一个女子动不动就哭，好像受多大委屈似的。还有，拐着人家的新郎私奔，这种做法就不是好人能干得出来的。
朱明跃一步站了出来：“寡妇就不是么？都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你说话别这么难听，雪慧命不好，以前确实是寡妇，可她现在已经不是了，我是她的男人。”
雪慧在身后扯他，意思是让他少说两句。
朱明跃反握住她的手：“别拉，我是你男人，绝对不允许别人欺负你。”
冬梅也不恼，看了一眼脸都黑了的姐姐，忽然觉得心里畅快，笑道：“明跃大了，真有男子气概！”
东拉西扯半天，姜氏想要买地的话都还没有说出口，眼看三娘要走，再也顾不得了：“三娘，我听说你要卖地，生意做生不如做熟，卖给我吧。”
楚云梨已经走到门口，回头道：“卖东西确实是卖给熟人比较好，但前提是那熟人的人品过关。就凭你们家做的那些事，我可不敢跟你们多来往，不然被你们卖了还要帮你们数钱。娘，我们走吧，镇长已经等着了。”
两人出门后飞快往村口去。姜氏想追，奈何没换鞋，衣衫也没穿好，等她折腾好出门，哪里还有二人的影子？
楚云梨一路不停，到了镇上之后，很快就写好了契书。名下的地只剩下十三亩，却多了一张荒山的地契和十二两银子。
冬梅来的路上又劝了一下，想要让便宜闺女打消买荒山的念头，奈何这孩子受了打击之后就跟转了性子似的，决定好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这会儿冬梅看着那张荒山的地契就觉得发愁。
除她之外，蒋老爷和楚云梨都挺欢喜。
“叔，麻烦你帮我找找人造房子。”楚云梨心里盘算了一下，“多找几人，趁着天热赶紧把胚子打出来，最好是个把月就能住进去。”
最近地里不忙，几乎每户人家都能抽出壮劳力。楚云梨如此，也是卖镇长一个好。
并且，她还回了一趟村里，慎重上门请刘大山帮忙，村里光姓刘的人就能抽出十多个。饶是楚云梨选出来的地基比较平坦，可因为一片荒凉，需要不少人手。
刘大山是工头，他娘帮着做饭。村里人一下子就忙起来了。
楚云梨选定的地基靠近镇上，所有人都到来后，才知道她把这一片荒山都买下来了。
“这种荒坡，买来放牛么？用来种菜都不成，这地太瘦了。”
“兴许三娘就喜欢住宽敞点？”
……
不管别人怎么说，楚云梨定好了地基后，抽空把整个山头都转了一遍，她打算在此建造工坊。买荒山之前她就想好了，没钱万万不能，生意还得做，不买这个山头也还是要买别的地方。
初步选好了几处可以做工坊的地方，剩下的就可以拿来栽树，她打算去找果树，既美观，又能吃。
这片荒山足够大，后面还连着一大片老林，由于离两个村子比较远，除了两个砍柴为生的樵夫之外，平时少有人踏足。若有了银子，她打算把那边也买下来种果树，果子味道不好，可以嫁接嘛。
她越转越欢喜，冬梅跟在后头特别发愁。不过，又很快放松下来。反正三娘手里还有十多亩地，买了又要值几十两银子，拿着这些省着点花，这辈子都足够了。
唯一比较为难的，就是打发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比如陈家。
这人就是经不起念叨，冬梅刚想到陈家，母女俩回到忙得热火朝天的地基上时，陈母已经等着了。她正抱臂看人干活，很有主人的派头。
冬梅一见，只觉得厌烦无比。
陈母看见二人，笑吟吟上前：“三娘，你卖地的事情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哪能卖那么多田呢？要我说，你就该一点都不卖，搬去我们家里住，家里空着两间屋，你住哪间都行啊。买的这个荒山也不像个样子……”
虽然是笑着，话里话外都是贬低，对于楚云梨的决定很是看不上的样子。
冬梅发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三娘名下多了地，且三娘对自己很是上心的缘故，她是一刻也不想忍这个恶婆婆了。听着这些话，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地是三娘的，别说她拿来卖，就是全部送人，那也随她高兴。”
陈母皱眉：“话不是这么说的，如果没有你，她是拿不到这些地的，这些地本来是属于你，该是我们陈家的呀。”
“不是。”冬梅强调，“这是三娘自己争取来的。”
她下意识就想跟婆婆讲道理，话说出口后忽然又想起婆婆根本就不是个讲理的人，干脆粗暴地道：“现如今这些东西都在三娘的名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跟你就更没关系了，家里那么多事，你回去忙吧，我陪三娘两天再回。”
陈母很不高兴：“这地是你的，怎么和我无关？”
冬梅已经在生气，楚云梨看她脸都白了，主动接过话头：“大娘，要不你去找镇长说这个话？”
陈母：“……”
公家的人可不会跟你掰扯应该属于谁。他们只会拿字据说事，地契上是谁，那东西就是谁的。
陈母气急败坏：“冬梅，你要是敢把这些东西送人，以后就别回来了。”
当下的女人都很怕被休，陈母也习惯了拿这件事情来吓唬儿媳，几乎是下意识就说了这话。
楚云梨冷笑一声：“正好，我也不舍得让娘继续在你这种恶婆婆手底下过日子，和离书写一封吧，以后大家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陈母噎住：“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要是你姨被休，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你养她么？”
“我养她啊！”楚云梨振振有词，“我拿了她这么多东西，合该给她养老送终的。”
陈母再次被噎住，不肯认输，继续道：“你愿意养，你以后的夫君也愿意？”她看向儿媳，“年轻人就是随口一说，这种话可不能信，她总归是要嫁人的！”
“我可以招赘婿。”楚云梨似笑非笑，“大娘，凭我拥有的这个山头和十几亩地，你说有没有男人愿意嫁进来？”
陈母无言以对。
“反正，我不会相信你说的话，有些人连亲爹娘都不养，更何况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小姨。”
“管你信不信呢，我娘相信就行了。”楚云梨伸手挽住冬梅的胳膊，“娘，你别回去了，以后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
陈母气得脸色发青：“冬梅，你记得我的话，想回来可以，必须带着地！”
她才不相信冬梅真的不回，一个与夫家闹翻的女人，外头会有不少闲言碎语。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扛得过去的。
多年婆媳，陈母对冬梅还算了解。
而冬梅看着她离开，果然心慌起来：“三娘，你这孩子，跟她吵什么呀？”
楚云梨认真道：“我说真的，你别回去了。如果姨父愿意来，你也愿意继续和他过，那就让他留下。如果你不愿意和他过日子，就让他滚！十几亩地呢，全部请人种，咱们娘俩也花用不完。他要是不来了，正好！咱们还少养一个人呢。”
冬梅闻言哭笑不得，其实她也发现，自己这两天虽然放心不下康三娘做的种种决定，可心里却特别放松，不用时时刻刻紧张是不是又要挨骂，是不是又要被邻居看了笑话。
管他呢，先住一段时间，以后的事情再说吧。
楚云梨选的地基在镇子外的半山坡上，站在院子外，刚好能将整个镇子收入眼底。因为请的人多，短短一天时间已经将地基平出来，又有商家送来了造房子要用的各种木材，还做了不少土胚晒着，照这种速度，最多半个月就能盖顶。
傍晚，楚云梨二人跟着干活的人一起下山，一间房都没有，这地方还不能住，她打算去镇上住客栈。
刚走到半山腰，就看见了坐在石头上的陈箩筐，他可怜巴巴地看着二人，跟个狗狗似的。

第1000章
照楚云梨的看法，陈箩筐不能在母亲面前护住媳妇，这种男人其实不能嫁。
但人呢，是很奇怪的东西。她认为这个男人不行，冬梅却不这么想。白天她说那话是真心的，可冬梅明显不赞同。
楚云梨冷眼瞧着，冬梅很厌恶婆婆，但又放不下陈家……应该是放不下这个男人。
两人本就走在最后，冬梅看见他，下意识上前两步，想到什么后站着原地没动：“箩筐，你怎么来了？”
陈箩筐跳下石头，三十出头的他看着跟四十好几似的，脸色黝黑，看着特别显老，他走到两人面前：“娘回去发脾气，说你不顾家。”
冬梅抿了抿唇：“你也这么想我么？”
陈箩筐挠了挠头：“跟我回家吧。”
说这话时，眼神可怜巴巴的。
“我不想回去。”冬梅站在原地，无论是身形，动作还是语气都表明了她的倔强。
陈箩筐手足无措：“你以后都不回了吗？”
“是娘说的，我要是不把地带着回去就不让我进门。可这些地实实在在是三娘争取来的，我没有那样的本事，也做不出来摘人桃子的事。所以，只能不回了。”冬梅叹气，“你回吧，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你跟我回，我去求情，我给娘跪下。”陈箩筐眼神哀求。
“那是不是也要我娘跪？”楚云梨出言询问。
陈箩筐有些不敢面对她的眼睛，眼神闪躲：“我娘是个心软的人……”
楚云梨嗤笑一声：“她要是心软，这世上就没有心肠硬的人了。以前呢，我没本事护娘，现在我能养娘了，谁也别想再给她气受，惹不起我们还躲得起呢。反正有我在，就不缺她的一碗饭吃。没必要为了端你陈家的碗受那么多的委屈。”
陈箩筐慌了：“她是我媳妇。”
“那又如何，反正你娘嫌弃她生不出孩子，早就想给你重新娶一个女人进门了。如今好聚好散，大家都满意。”楚云梨摆摆手，“天生不早，你别在这里耽搁我们的时间，我们还得去找落脚地呢。”
陈箩筐慌慌张张，语无伦次：“冬梅，你是我媳妇，回家住吧。”
“你家住得安生么？”楚云梨将冬梅挡在身后，“你跟朱明跃完全是两种人，想要接我娘回去，去跟他学一学吧。”
说着，不顾冬梅的欲言又止，直接把人扯走。
冬梅走远了还在不停回头看，楚云梨生出了几分恨铁不成钢之感。
“娘，你听我的，别管他了，回头你要是想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身边，咱们再选就是。”
冬梅无奈，叹口气道：“他也是个可怜人。”
楚云梨：“……”你还是可怜一下自己吧。
有些话不好说，她干脆闭了嘴。
冬梅自顾自继续道：“他娘特别偏心。长子是宝，小儿子是草。他舅舅前些年去城里一趟，运气比较好，做了一笔生意赚了几十两银子，回来镇上安家后，在镇上也挺富裕。他娘想方设法回娘家结亲，本来他舅舅不乐意，是看中他老实肯干才勉强答应，结果都要定亲了，他娘非要把老大塞过去。他要是娶了表妹，不至于这么苦。”
“那是他自己不知道争取，苦也是该的。”楚云梨不客气地道。
冬梅不赞同：“他顾念亲情，愿意吃这个亏。只是那些人不值得他如此对待罢了。”
“他愿意吃亏是他的事，带着你一起吃亏算是什么道理？”楚云梨轻哼，“你别说他的好话了，反正我不爱听，回头你要是心疼他，真要跟他回陈家吃苦去……丑话说在前头，那时候我可不会管你。”
冬梅失笑，她从来就没想过让三娘养自己。现在没回陈家，不过是想过几天安宁的日子，回头多半还是要回去的。再说，别看婆婆说得那么狠，其实她心里明白，只要三娘立得住，婆婆就再不会如以前那么刻薄。
拿不到地，再不甘心又能如何？
地是属于三娘的，地契是三娘的，只要三娘不愿意拿出来就谁也抢不走。婆婆再想要，也不能威逼，只能哄着。
*
刘大山带着一群本家的堂兄弟回村，浩浩荡荡看着挺壮观的。有心人一打听，都知道他们是去帮康三娘做事了。
工钱开得比别人家要高五文一天，可不是一笔小数，听说每天中午那顿都有肉。做饭的就是刘大娘。
得知了这些，好多人都想去做事。不过因为镇上选了一些人，刘家人又多，用不上更多的人。
不过，康三娘如此看重刘大山，村里的人对他也刮目相看。看到他回来，纷纷上前打招呼。
刘大山笑着和众人寒暄，一群人有说有笑从朱家门口路过。朱明瑶见了，心下很是看不上，撇撇嘴道：“卖力气干活而已，还真拿自己当一盘菜了。”
这话算是得罪了一大片人。
谁都知道卖力气干活赚钱养家很累，很让人看不起，读书人才金贵。可这世上有几家读得起书？
刘大山懒得搭理她，刘母可忍不了，小夫妻之间的事情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插手，甚至是最后才知道两人和离的人之一，以前她就不太喜欢朱明瑶的脾气，不过是想着老实儿子娶了这个女人之后有岳家帮衬。有朱家在，儿子下半辈子应该不难过。为此，她甚至还搬出了这个院子去看大儿媳的脸子。
刘家十年前搬出来是住在朱家隔壁的。刘大山的哥哥成亲之后才去村西头造的院子，当时岳家出了不少钱和力，为的就是不想让女儿跟婆婆住。结果，刘母为了让小儿子有靠，厚着脸皮去跟儿媳住，虽然没有闹出大矛盾，儿媳对于她帮忙带孩子还挺感激，可她平时要懂得眉高眼低，丝毫摆不起婆婆的谱。
她在那边委屈了一年，为了儿子甚至愿意委屈后半生，结果朱明瑶摆了刘家这一道。
儿子好端端成了二婚头，她过去一年里受的委屈也成了一场笑话。早知道朱明瑶不是个安心过日子的，她何必结这亲事？
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夫妻两人已经各走各路，成了两家人。她想去闹的时候被小儿子拦下了。
当时忍了下来，可不代表她没脾气。朱明瑶却还不依不饶，她岂能轻易放过？
“卖力气怎么了？凭双手吃饭，不丢人，总好过那吃软饭的。”刘母意有所指，插着腰站在门口，一脸看好戏的神情笑着问：“我听说孔家上门了，要五亩水田做嫁妆？话说你朱家的姑娘是嫁不出去还是怎的，需要水田做添头人家才肯要？”
这话着实气人。朱明瑶听罢就要发作，刘母一拍额头恍然道：“搞不好人家娶的是五亩水田，你才是那个搭头！”
朱明瑶气得浑身发抖。
“你闭嘴！你知道什么？”
刘母才不怕她：“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听说这事后感觉挺好笑的，从来都只见姑娘家问夫家要多少聘礼，就没见过娶人家姑娘还开口要多少嫁妆，否则就不娶的。呵呵呵……那姓孔的底下二两肉是镶了金的？不然怎么别人都是花钱娶媳妇，他是往回扒拉？”
农村妇人说话粗俗，朱明瑶之前很是看不上。刘母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过这样难听的话。
“你给我闭嘴！”朱明瑶都险些气哭了，孔家确实上门要五亩水田的陪嫁，但这是她的意思。她看出来爹娘很在意孔郎的童生功名，故意提出来的。反正，她要是不拿，回头还不是全部便宜了哥哥。同样都是双亲的儿女，凭什么她什么都拿不到？
“没意思，吵架都不会吵，也不知道当初看中你什么了。”刘母一摆手，“少来惹我，不然我把这事到处说，看你还怎么见人！”
她得意地回了隔壁院子，一进门就看见儿子抱柴火准备做饭，急忙上前抢过：“男人不能进厨房，放着我来。”
刘大山过去一年里没少做饭，基本上没在隔壁蹭饭的时候都是他做的饭菜，被朱明瑶挑剔多了，手艺也练了出来。
刘母第一次吃到儿子做的饭时都惊呆了，也更后悔自己当初鬼迷心窍。
“大山，那朱明瑶已经跟姓孔的定下了婚事。这个月底就会嫁过去了，你别再惦记她，等到把三娘的宅子造完，娘就托人给你说亲。”
刘大山笑了笑：“娘，我没有惦记她。”
两人根本就没有好过，何来不舍？
“过去一年我没少在朱家吃饭，以后你也别再跟她吵，那说不准是秀才娘子，咱们家没必要得罪她。”
刘母不以为然：“姓孔的是个童生，读书人这是骄傲，偏偏看中她一个有夫之妇。要说不是为了朱家的银子，打死我也不信。你看着吧，姓孔的要是一直考不中还好，哪天翻了身，她绝对好不了。”
刘大山没有真心盼着朱明瑶过得不好，在他看来，既然分开了，就别管对方怎么过，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隔壁的朱明瑶气得浑身发抖，到底是气不过，捡了一个瓦罐从院墙扔了过去。
瓦罐落在刘家的院子里摔成了碎片，母子两人都吓了一跳。刘母后怕地拍着胸口：“这个疯子。”
说着撸袖子就冲了出去。
刘大山急忙去拦，刘母却不肯回来，大声道：“别拉，我要是不过去说几句，她还以为我怕了。以后抽冷子的时不时来一下，万一砸着头，可是会要人命的。”
刘母冲到隔壁，一脚将门踹开，狠狠抓住了朱明瑶的衣领。
姜氏吓一跳，忙跑了出来：“亲家母，撒手！”
女儿肚子里有孩子呢，伤着可怎么得了。

第1001章
“别乱喊，我可担不起！”刘母拽着朱明瑶的手没松，朝着她的脸啪啪就是两巴掌。不过她下手有分寸，先前就听儿子说过朱明瑶与其他男人有了孩子，她不想担上官司，也不愿意被朱家记恨。所以两巴掌打完直接把人往姜氏身上一推。
“管好你家的闺女。往我家院子里扔瓦罐，要是砸着人，秀才娘子是绝对做不成了。城里的大牢就是为这种人修的。”刘母说话很不客气，“咱们这么多年的邻居了，没必要讲那些客套的。我就是想说，你要是舍不得教孩子，外头多的是人愿意帮你教！”
姜氏听到女儿扔瓦罐，又看见两家之间高高的院墙，只觉得一阵后怕。
她真心认为这真不赖刘家母子不依不饶，瓦罐要是砸着头，真会要人命！
刘母看她听进去了，转身就走：“如果敢再扔，倒是我也扔，咱们就看谁命硬！”
“别！”姜氏急忙上前：“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我会好好跟她说的。”
刘母颔首：“我知你是个懂礼的，所以才只是打了她两巴掌。行了，您留步。我们忙活一天，还得回去做饭呢。”
朱明瑶挨了两下后只觉得头昏脑胀，人都走了，她才缓过来，跳着脚就要去隔壁报仇。被姜氏狠狠摁住。
“你跟这种乡下妇人计较，只有吃亏的份。他们说话那样难听，你吵又吵不过，何必自找罪受？”
好说歹说，总算是把人劝下来了。
雪慧在和朱明跃一起之后，从来就没有做过家里的琐事，每天睡一大早上起来开始穿衣打扮，得空了出去转悠一下。而最近，她得做饭洗衣打扫，期间还要抽空出来奶孩子，累得腰酸背痛。这日子是一天也不想过了。
眼瞅着又到了做晚饭的时辰，而孩子还在喝奶，雪慧故作疲惫地靠着：“明跃，我的腰好疼啊！你过来抱孩子，我得去做饭了，妹妹的孩子刚上身，饿不得。”
朱明跃正在摆弄棋子，闻言起身接孩子，他自己是不带的，反正母亲喜欢孙子，抱过去就是了。
雪慧见他眉眼不动，明显心思还在方才的棋盘上。起身时踉跄一下又重新倒了回去，眉头紧皱，眼圈顿时就红了。
这么大的动作，朱明跃瞬间就注意到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腰疼。”雪慧勉力起身，“一家子还等着吃饭呢，我不能再耽搁了。”
朱明跃皱了皱眉：“请个人吧，娘就是故意磋磨你，我去跟她说。”
他也有心眼儿，狠狠把孩子掐了一把，在孩子的哭声里出门：“娘，找个大娘来做饭吧。雪慧要带孩子，都累病了。”
姜氏一想到三娘那边造房子热火朝天的景象，就对雪慧特别讨厌。本来她是打算在三娘走了之后请个人的，现在完全打消了念头。
“你说请就请？银子从哪里来？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们那几十两银子要是不被偷，能请两个人伺候全家几十年了！什么干不了，之前三娘咳了几个月，都没有歇过一天，有段时间脚踝伤了一瘸一拐，也是她做饭给全家人吃。”
朱明跃：“……”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三娘不同，雪慧是我妻子。”
“有什么不同？”姜氏不客气，“三娘好歹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几十年的感情在，那是一家人。雪慧才进门几天？”
朱明跃脾气本来就不好，看母亲胡搅蛮缠，不耐烦道：“我舍不得我媳妇干活！你嫁入朱家这么多年，也没有去灶上忙活过。”
“当初我可是带着大笔嫁妆嫁进来的，让全家所有的吃喝都是从我嫁妆地里得来。不可能让我出了银子还让我伺候全家呀。雪慧要是腰杆子也这么硬，她也可以不干啊！”姜氏振振有词。
朱明跃很不高兴：“娘，你眼里除了银子还有其他东西么，怎么就这么俗？”
“我俗？”姜氏气急，“滚滚滚！受不了就带着你的妻儿滚出去，我倒要看看，没了这些俗物，你拿什么来清高？”
朱明跃气得跳脚：“我是你亲生儿子。”
朱明瑶正惦记着家里的田地呢，巴不得哥哥一去不回，闲闲接话：“娘又没说错，受不了苦日子，你们自己过逍遥日子去啊。话说，家里吃饭的人又不多，我们家也没有要吃山珍海味，一顿饭三个菜而已，嫂嫂居然能累着了腰，你们在城里的时候，真的是她做饭么？该不会你带走的那些银子根本就没有被偷，而是被你们挥霍了吧？”
此话一出，朱明跃顿时心虚起来。
两人的谎言并不难戳破，只要找人去他们住的那附近打听，就什么都清楚了。
朱明跃恼羞成怒：“你胡扯什么？人吃五谷杂粮都有生病的时候。以前三娘能熬下来，是因为她不带孩子。再说，三娘那就跟家里的丫鬟似的，雪慧可是我媳妇。”
姜氏看到儿子这气冲冲的模样，心里对雪慧愈发不喜，这什么人呐，只会暗戳戳躲在背后挑拨他们母子感情。想要什么东西自己不说，处处让儿子出头。
在家里不要紧，要是儿子在外头也处处冲在前面，岂不是跟个傻子似的？
越想越气，姜氏扬声喊：“雪慧，你出来！”
雪慧心中一紧，扶着腰缓缓挪到门口，姜氏认定她是装病，眼睛一眯，忽然抬手拿起笤帚猛抽。
人嘛，遇上危险后闪躲那是下意识的动作，雪慧拔腿狂奔。跑了好几步后没察觉有人追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婆婆是在试探自己。她干脆往地上一坐：“明跃，我腰疼……能不能带我去镇上看大夫？”
看大夫可以，但此时天色已晚，人还没到镇上天就要黑了，更别提还要回来。
姜氏似笑非笑：“明跃，我把话放在这儿，你今天要是敢带着这个女人出门，以后就别回来了。对了，孩子给我留下，这是朱家血脉，有这孩子传家，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死在外头我也绝对不会再管。你都成亲了，我跟你爹够对得起你了。”
她那眼神中满是鄙视和不屑，雪慧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朱明跃也怕母亲来真的，他算是看出来了，妹妹没安好心，本来爹娘心里就有一团火，妹妹还故意在边上添柴，他低下头：“雪慧，天色太晚，我明天一早再带你去瞧大夫，行不行？”
雪慧点点头：“兴许我歇一晚就好了。”
“做饭去！”姜氏态度强硬，“雪慧，不怕告诉你，我从来就不喜欢你，想要在这个家里待下去，就学勤快一点。别再挑拨我儿子跟家人吵，否则，你就给我滚！明跃要是舍不得你，你们俩就一起滚！”
雪慧眼睛通红，强撑着去了厨房。心里又恨又恼，她以为生下孩子之后就能在朱家站稳脚跟，瞧这架势，只有等朱家夫妻俩都死了，她才能翻身做主。
可这两人身子康健，至少还能活二三十年，想到自己要跟丫鬟似的伺候他们那么久，她就浑身都没了劲。
*
刘大山带着人天天去镇上干活，楚云梨的银子如流水一般往外花。
冬梅看在眼里，急着心上，劝也劝不动。干脆也懒得管了，还是那话，大不了把剩下的十几亩水田全都卖了。
楚云梨没想种田为生，干脆跑了一趟城里，用养身丸药的方子换了二百两银子出来。
去城里前，她故意做旧了那张纸，冬梅一直陪着，还以为是康家本来就有的。
楚云梨对此的说法是当初小时候逃难时在路上捡的，看着像是古物，后来认字了才知道是一道方子。
冬梅没生疑，看着银票欢喜不已，有了这，三娘这一辈子都不愁了。
楚云梨花了三十两在镇上买了一间铺子，带着冬梅搬了进去。她这一次打算先做胭脂，这玩意儿搬着不费劲，把名声打出去吸引了外地的客商前来，才好谈其他的生意。
做胭脂要原料，小镇上要什么没什么。她从城里回来时带了许多东西，安顿下来后关起门天天在后院忙活。
冬梅亲自照顾她起居，偶尔帮着磨磨粉，看着她动作利落，很是心疼。
这人做事可不是生来就会的，这样麻溜，之前不知道干了多少活。一时间，就有些庆幸三娘足够果断，否则，现在还在朱家做小丫头呢。
等到房子盖顶，楚云梨的第一批胭脂做了出来，她选了些物美价廉的摆上，让冬梅守着，剩下的她带着去了城里。
这一次耽搁了一天，带回来了六百多两银子，跟冬梅说起时，只讲了一半价钱。饶是如此，认为她定价太高想要将东西便宜卖的冬梅瞬间就打消了念头。
东西很贵，却也真的好。
镇上到底还是有富人的，卖出了一盒，接下来就不愁了，都认为那脂粉不错，反正就没见有人来退货。这名声还传入了冬梅的嫂嫂耳中。
嫂嫂何氏，是陈箩筐的表妹，赶过来时看到是弟媳妇一个人在，顿时眉开眼笑。
冬梅有些受宠若惊，恍惚想起自己嫁进门那天起到现在，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得过嫂嫂的笑脸。
“有事？”
问出这话时，冬梅没有些心虚。她这些天一直没有回陈家去，婆婆来过两次，都被她忽略过去。陈母怕打扰了铺子里的生意，赖了一会儿见她不搭理只能回家。
陈箩筐都不往这边来，主要是觉得自己穿得太破，跟这整修得精致的铺子格格不入，不好意思过来。
何氏也觉得这铺子算是镇上的头一份，进去转了两圈，顺手拿起个一看价钱就贵的盒子，问：“冬梅，三娘让你帮她看铺子，可有给你工钱？”
说是要给呢，只是冬梅没打算要。最近住在这里，不说睡觉的屋子亮堂堂，铺盖和床包括摆设全都是新的，她身上的衣衫鞋袜都做了四套，每天顿顿有荤有素，三娘甚至还帮她抓了些补身的药吃着。
药多贵啊，可三娘说了，得喝半年才能弥补她这些年的亏损，不然，根本活不过五十，四十岁后就得受罪。
这样的情形下，冬梅哪里还好意思要工钱？
不过，对着外人没必要解释这么多。冬梅在上庄村住了多年，也怕认识的人砍价，因此，她只说是帮人看铺的，没有定价的权利。如此一来，将所有想要砍价的人都堵了回去。
要么买，要么不买，价钱没得谈。
冬梅一开始还怕生意做不走，后来发觉自己完全多虑了。三娘的这些脂粉花了多少原料她隐约知道，绝对绝对是赚的，并且还赚了不少。光是镇上卖掉的，不出三个月绝对能把买铺子的钱赚回来。
听到嫂嫂问话，冬梅张口就来：“给的，一个月三钱。”
何氏撇撇嘴，不想承认自己有些羡慕。镇上会打算盘的账房也才这个工钱，冬梅这活儿……一整天就在这里坐着，又不要搬货，简直不要太轻松。如果她做东家，给一钱银子都嫌多。心里嫉妒，嘴上却道：“三娘这还是把你当外人嘛，你给了她几十亩地，拿她当亲生女儿，完了她跟你分这么清楚。”
冬梅不接茬：“嫂嫂有事？”
何氏看着她的眉眼，这人年纪跟她差不多，那些年特别老相，乍一看比她大十岁不止，这才搬出来多久，整个人胖了些，肤色红润，眼角的皱纹似乎都没了，看着就二十几岁。她伸手就摸：“这是涂了脂粉的缘故吧？”
冬梅下意识一躲：“是涂了，脂粉特别好，涂了之后肌肤越来越细腻，脸色越来越白，那些斑点会越来越淡。嫂嫂不信，我擦了给你看？”
一开始她死活不愿意涂，还是三娘教她的。还别说，涂完了看着要年轻好几岁，心情都要好些，也不怕见人了。
她三两下擦掉脸上的脂粉，何氏看了愈发嫉妒。这人是真的年轻了，肌肤也好。难怪镇上的夫人们都来买。
“给我一盒试试？”
冬梅与她相交多年，早就知道此人的性子不厚道，听这语气明显不打算给钱。虽然三娘这生意赚钱，可她却不打算让何氏占便宜。
说难听点，做妯娌这么多年，何氏占她的便宜够多了。
她愿意退让，却不能拉着三娘一起。就像是三娘之前说箩筐那话，陈箩筐怎么孝顺亲娘都行，没道理拉着她这个妻子。当时她觉得说话好有道理，却做不到拒绝陈箩筐。
但三娘做得到拒绝，她不想委屈三娘。
“你要哪一种？我用的这种一盒一两银子，能涂半年，记得别让脂粉收潮就行。”
何氏就听说过这些价钱，闻言皱了皱眉：“咱俩的关系就不能便宜点？三娘既然认了你做娘，那我就是她的伯母，孝敬伯母难道不是应该的？”
冬梅垂下眼眸，今儿孝敬一盒脂粉是小事，他日这些人会不会把注意打到三娘拥有的山头铺子宅子上呢？
肯定会的！
不能退！
如果冬梅还住在陈家，或者康三娘没有做生意，她可能做不到硬气地拒绝何氏。但如今康三娘有山有宅有铺，生意蒸蒸日上，只目前拥有的这些就足以过得滋润，并且，三娘不止一次说了会给她养老送终。
冬梅心里对于回陈家的事就愈发抵触了，她自己都不想再被那一家人欺负，怎么可能还让三娘认亲？
“三娘怕是不愿意认你们这门亲。”冬梅叹气，“嫂嫂，这话可别再说了，传出去要笑死人的。如果三娘正经登门认了亲，你自称伯母还行，她都没认……落在外人眼里，你们就是势利眼，别人嘴上不说，背后不知道如何笑话呢。”
何氏皱眉：“人活世上不能太独，这些道理你要讲给她听呀。虽然咱们家和三娘没有往来，可若不是因为有我们夫妻在，她这生意不可能这么顺，早就有人欺负上门了。”
冬梅哑然：“嫂嫂，话不能这么说。”
“那要怎么说？”何氏不高兴地问。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回来的，她每天大半的时候在后院，也会抽出时间去山上看宅子的进度。她打算等房子建完，让那些人继续建工坊，今儿跑去查看地方，就多耽搁了一会儿。
“我也想知道，你想让我娘怎么说？”
冬梅霍然起身，她觉得自己给三娘惹麻烦了，很是不自在。
同样不自在的还有何氏，她明明想来与三娘交好，就是习惯了在弟媳妇面前高人一等，说话便冲了些，谁知道刚好被撞上，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我听娘说，你已经认了弟妹做娘？那就是我们陈家的孩子了呀，既然都是一家人了，咱们合该坐在一起吃个饭认认亲，三娘，我知道你最近很忙，今儿就是特意上门来约时间来了。我这个做伯母的，还给你准备了见面礼呢，你伯父和几个弟弟也有准备。”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谁说我和陈家是一家人？”
何氏噎了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答话。她看了一眼冬梅：“你认了冬梅做娘……”
“是有这回事，但我娘是我娘，陈家是陈家，你非要混为一谈的话，我就只能让我娘和离。”楚云梨一脸坦然，“说实话，你们家那老太太，我实在是看不上，都什么人呐，偏心偏到了咯吱窝，她那么喜欢你这个儿媳妇，干脆只要你一个儿媳妇好了。我娘不缺吃不缺喝的，凭什么要去陈家受委屈？完了你们如今还来认我，回头是不是就该说姑娘家不该抛头露面，把这些生意交给你那几个儿子？”
最后一句，算是说中了何氏的心思。
她脸色青青白白，却没有发作，实在是三娘拥有的太多了，让她翻脸而去就此放弃这些东西……实在是做不到。
“这其中有误会吧？都是一家人，咱们坐下来把这些事情说清楚才好，定个时间，也不去村里，就在城里……”
楚云梨颔首：“好啊。”
她这么爽快，何氏愣了一下，刚刚还不乐意呢，怎么突然就改口了？
她也没有寻根究底，能答应下来是好事，当即眉开眼笑：“那我明天中午在家等你们。冬梅，你要是顾着看铺子的话，不来也行。”
说完，像是怕二人反悔一般，一溜烟就跑了。
这胭脂卖得贵，一天也没有几个客人。冬梅急得团团转：“你怎么能答应呢？那一家子贪得无厌，有好处是绝对不会错过的，脸皮又厚，占起便宜来没够，你跟他们来往肯定会吃亏。要是为了我的话，真不用这么费心……”
楚云梨含笑看着她。
冬梅气急：“还笑！我看你要气死我，陈家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不如只叫我姨呢。”
“我拥有的这些东西，在别人看来都是从你那里拿到的，有这个前提在，陈家肯定不会放过我。现在没来找，以后也会来的。”楚云梨语气不疾不徐，“我明天去赴宴，确实是为了你。娘，我就想问一句，你到底还想不想做陈家媳妇？或者说，你能不能放下陈箩筐？”
冬梅哑然。
“我嫁都嫁了，要是和离，岂不是……会让人笑话你的。”
“不用顾虑我，我反正也没什么名声，在意我名声的人，我绝对不会嫁。”楚云梨转而又道：“如果你只是单纯放不下陈箩筐，到时让他入赘。”
冬梅惊得打了个嗝儿。
多年夫妻，陈箩筐算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她贴心的人。她这日子也在迟疑不要为了他这份心意委屈自己留在陈家，想着留下就要拖上三娘一起给陈家当牛做马，她就打了退堂鼓。可要是就此抽身离去，又有些舍不得多年来的感情。
“陈家不会答应的。”
闻言，楚云梨心下了然，说到底还是舍不得嘛。
舍得是舍得的做法，舍不得有舍不得的应对。
如果陈箩筐拎得清自然最好，如果拎不清……私底下揍几顿，应该就老实了。
“他们会答应的。明天你不用出面，我去谈。”
冬梅哪里放心？
翌日中午，两人一起去了何家。
何氏带着男人和儿子住在娘家，也是因为这一辈就只有姐妹二人，她是长姐，等于是招赘婿。何父是看在女婿是自己外甥的份上，没有要求其改名，但三个孙子有两个都信了何，剩下的那个，原本就打算过继给陈箩筐。
看见楚云梨进门，何氏立刻冲出来，笑吟吟道：“来得正好，饭菜已经上桌，坐下就能吃。”
楚云梨笑了笑：“还是先说事吧，我怕你们一会儿后悔请我。”

第1002章
闻言，何氏心头咯噔一声。再一看边上的弟媳妇，心里的欢喜顿时就没了。
“冬梅，这话是何意？”
冬梅也不知道三娘打算怎么谈，她怕自己坏了事，干脆闭嘴不言。
何氏心里愈发没底。
陈母一开始就在忍耐，儿媳出门这么多天，连家都不回，她心里早也不满，就怕一开口就把人往死里得罪。眼看康三娘来者不善，她率先冲了出来：“有话直说，别磨磨蹭蹭。”
楚云梨目光落在陈箩筐身上：“叔，你想不想和我俩继续过日子？”
陈箩筐想到会问到自己头上，面前的年轻女子一脸肃然，比镇上最富贵的夫人还要有派头。他有些不安：“我们是夫妻，肯定要过一辈子。”
“但我舍不得让娘去陈家受委屈。”楚云梨目光从院子里众人身上一一扫过，一眼就看到了何氏长子身上有别于其他人的蓝色绸衫，头发说梳得溜光水滑，连脚上的袜子都是新的。很明显，今儿除了吃饭之外，还打算让她和这位相看。
陈母皱眉：“她是陈家的媳妇，村里哪个媳妇不干活？成亲三年没孩子我就可以把她休了，这些年一直忍耐……”
“现在不用忍，直接休吧。”楚云梨飞快道：“不说给陈家生孩子，她甚至不能亲自伺候你。不管休不休，以后都会跟我住在镇上。”
陈母：“……”
“可他们夫妻长久不住在一起不像个样子。”
楚云梨冷笑：“我娘已经不是陈家媳妇了，住在一起才不像样子。”
何氏才反应过来，康三娘这是奔着跟陈家决裂来了。
那么多的财物，自家一点沾不上？
那怎么行？
“三娘，别着急，有话坐下来说。”何氏悄悄踩了一脚自家男人。
陈箩筐的哥哥取了一个雅致的名字，叫陈崖。
他上前来，伸手一引：“三娘，我听说你生意不错，正想跟你讨教呢。快坐，吃了饭再说。”
都说吃人嘴短，这吃了一顿饭，再怎么也不能翻脸不认人了吧？
“不吃。”楚云梨目光落在陈母脸上，“这休书你们家写还是不写？方才你都说了，已经忍耐我娘多年。年纪大了的人不好忍啊忍的，容易生病。”
陈母：“……”
她是想让理站在自己这一边，所以才那样说的。别说冬梅如今有一个手握大把钱财的女儿，就算没有这个女儿，她也不会休了儿媳。开玩笑，娶媳妇是要花钱的，家里有银子也不能这样糟蹋。
“休什么呀。”陈母看了一眼小儿子，顿时就有话说了，“你爹满心满眼都是你娘，我老了，日子是他们的，他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她瞅准了儿子不可能休妻，所以才这么说。
果然，陈箩筐没有要休妻的意思，急忙道：“我不休，冬梅是我媳妇。”
楚云梨看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了两张纸：“既然你们不肯写休书，我这里有一份入赘的婚书，叔要是愿意摁，以后我同样给你养老送终。但是，此后你就不再是陈家的儿子，要不要摁，你自己想好。”
冬梅没想到三娘真敢提这事，甚至还提前准备好了婚书。她张口想要说话，到底还是闭了嘴。
如果能够把陈箩筐扯出陈家，也算是对得起他这些年的感情了，至于两人要不要在一起……反正山上还要建不少宅子，建完了后肯定得有人看门，陈箩筐性子老实，完全可以让他做这些事。到时有一份工钱养活自己，比在陈家当牛做马还攒不了强多了。
“我摁！”
陈箩筐上前就要摁，陈母见状顿时急了，冲上去扯住儿子：“不行！”
楚云梨冷笑一声：“不愿意正好，我娘还年轻，还能再找一个知冷知热的，说不准还三年抱俩呢。他们夫妻俩这些年没孩子，一直都是我娘在喝药，其实也不知道到底是他们俩谁不能生对不对？”
冬梅羞得瞪她：“胡说什么？”
楚云梨不以为然：“好多女人四十岁了还生孩子呢，你这才到哪儿？我又没说错。”
“我摁。”陈箩筐扒拉开母亲的手，“娘，反正你眼里心里都只有大哥，我这个不孝子也没能让你抱上孙子。留在陈家只会让你生气，以后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让大哥给你养老送终就行。”
他拿着那个契书，其实根本不认识上面的字，他没有试着去认，目光落在冬梅身上，也没有去找印泥，而是直接咬破了食指，等到血浸染了指头，轻轻的将指印压了上去。
然后，他将那张纸留给了一脸恍惚的陈母。
“娘，以后您多保重。”
陈母手像是被烫着了似的直接将那张纸丢了：“你个不孝子，居然丢下我，不行不行……”
陈箩筐抬步往外走：“娘，这些年我受够了，别人坐着我站着，别人吃着我看着，别人歇着我干着，这份偏心，太伤人了。”
他走到了门口，回头去喊冬梅：“媳妇，走吧。”
冬梅哑然，事已至此，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飞快追了上去：“你还得再摁一张，回头送去镇长那里入档才算数。”
“摁多少都行。”陈箩筐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
楚云梨也转身，何氏不甘心：“三娘，你娘他们不孝，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闻言，楚云梨回头：“也不至于真的不管，谁让我摊上这样的娘呢？这样吧，回头我让人每月送二斤粮食，两斤肉。老太太俩儿子呢，我们出粮食，你们出力，够她老人家过得滋润了。”
除此之外，再想要其他的，那才会被人戳脊梁骨。
说难听点，陈箩筐都是别人的养着的，人家帮他养娘，陈母又不是没有其他儿子，贴着一个外人贪得无厌，完全没道理嘛。
楚云梨说完，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飞快出门。
外头陈箩筐已经往前走，他跑得飞快，冬梅没有追，只回头看何家大门，见楚云梨都出来了，才放心下来。
“我得回去拿行李。”
冬梅想要嘱咐两句，又觉得多余，只道：“你如果反悔了，我也不会扣着不放。毕竟那是你娘，我可做不到不让你孝敬长辈。”
陈箩筐苦笑：“我刚才说入赘是假的，但受够了是真的。”
冬梅有些意外。
陈箩筐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着冬梅：“你如今年轻了好几岁，我……看着像是你爹，根本就不相配。入赘之说，就是搪塞我娘而已。回头，我能不能搬到山上去住？”
最后一句话问的是楚云梨，他急忙保证：“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偷懒，也不要别的，你给我一日三餐就行。”
楚云梨默了下，道：“还得每个月出二十斤粮食和两斤肉，这是方才答应给你娘的。”
陈箩筐哑然：“我……值么？”
“值不值的，还能退不成？”楚云梨摆摆手，“走吧，午饭还没吃，我饿着呢。”
冬梅手头是有一些银子的，都是之前女儿塞给她的，吃饭的时候，她提议道：“干脆你那些破烂就别要了，夫妻这么多年，你有多少东西我还是清楚的。回头我给你置办两身衣裳和被褥，你想去山上住就去吧。”
陈箩筐动作顿住：“多谢。”
楚云梨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心里明白，就算陈箩筐搬出来了，也不是要和冬梅继续做夫妻，两人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了一致。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楚云梨不认为冬梅会真的和他分开。
当日陈箩筐选了两身最便宜的粗布衣衫带着被褥上山去了，白天干活儿，夜里睡在那里守夜。
冬梅呢，大半的时候都守铺子，仿佛陈箩筐搬到山上去的事情没发生一般。
*
姜氏听说了康三娘生意蒸蒸日上的事，还听说那个脂粉很好，村里的年轻男女定亲，如今都要加上一盒脂粉，当然了，买的不是最好的那种。
她这心里火烧火燎的，看雪慧就愈发不满意了。偏偏儿子又护着那个女人，满腔怒火无处发，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不喜欢雪慧带来的那个孩子。
雪慧大概也知道她不喜欢那个孩子，尽量不让孩子出房门。
有这么大点的孩子懂什么之前怎么过的，之后还是怎么过，每到吃饭的时候吃什么都没够，甚至还上手抢。
这一日，孩子又伸手抢鸡腿……这可是她看女儿有孕的份上特意这边给闺女补身的，也不是天天炖，结果孩子伸手就朝腿子去，她哪里能忍，一筷子就敲了过去：“滚！”
孩子哇哇大哭，雪慧默默抹泪，朱明跃当即就甩了碗：“娘，你到底要怎样才满意嘛。”
“怎么我都不满意！”姜氏怒气冲冲。

第1003章
朱明跃张口就要还嘴，雪慧真的有点怕，男人年轻气盛，气头上说不准会撂狠话离开。她可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明跃，孩子不懂事，该打就打。回头我好好教他规矩。”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落在朱明跃眼中，就是母子几人跟着自己受委屈，当即愈发来劲：“娘，我知道你看三娘那边日子过得好，认为我娶雪慧娶错了，但是，哪怕没有雪慧，我也不会娶她。”
“放屁！”姜氏一个字都不信，当初定下婚事的时候儿子明明没有反对，后来那些年也默认了三娘是未婚妻。如果不是雪慧横插一脚，三娘孩子都有了。
朱明瑶闲闲道：“大哥，你就没发现这女人没安好心吗？从你跟她在一起后，三天两头跟爹娘吵架，她就是个搅屎棍！”
朱明跃想也不想就骂：“你才是个搅屎棍。有了身孕还不赶紧嫁出去，再赖在家里，肚子要瞒不住了。”
朱明瑶未婚先孕这件事情好说不好听，当即脸色不太好：“你们没成亲孩子都已经生出来了，我可不敢跟你比。”
朱明跃：“……”
之前已经放出话说选定了日子请村里人吃饭，算是将他和雪慧之间的事情过了明路。结果朱明瑶这一有身孕，得先紧着她的事办，请村里人吃饭的事只能往后推了。
“还不是爹娘不答应。”
话中满是怨气。
姜氏忽然就觉得兄妹俩都是讨债鬼，细论起来，儿子未婚就将孩子生了下来，女儿也未婚先孕，确实是他们做长辈的胡乱拉郎配导致。可长辈有什么错？
事到如今，恰恰证明他们没错！
康三娘手里捏着方子，还买了镇上的铺子，又有一座山头，听说除了在山上建房子之外，还要建造工坊。虽然不知道那工坊是造什么的，可哪怕只是一片房子呢，只要有人租，那就是进项！
更何况，当初一家人逃命的时候，姜氏听说过有些大户人家有了钱就会买山头建庄子，种菜养鸡供给自家人吃，还能用来避暑。那一片荒山再不像样子，地方大啊，谁不想拥有？
还有刘大山，看着是个老实人。可领着村里人去干活时像模像样，这么久了也没被换掉，可见那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偏偏兄妹俩脑子不清楚，非要跟自己选好的人在一起，为此还闹得沸沸扬扬，名声都不要了。
头疼！
姜氏越想越气，吩咐道：“让孔家赶紧上门提亲。”
完了才好请村里人吃饭将雪慧过了明路。她不喜欢这个寡妇，可小孙子乖巧，不能让孙子沦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
陈箩筐搬去了山上住，冬梅大半的时候都在镇上，两人没什么机会见面。楚云梨忙忙碌碌的，他盖的宅子比别家的要高些，盖顶时怕出事，她打算亲自去盯着。
一大早，她去摊子上吃了碗面，正吃着呢，就看见朱明瑶和一个年轻男子过来。
一身长衫，看着就是个读书人。
正经下地干活的人穿的是短衣长裤，这长衫干活也不利索啊。不是一路人，楚云梨瞄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慢慢喝面汤。
最近早上有些凉，面汤喝下去浑身都暖了起来。刚好摊主过来招呼朱明瑶，楚云梨掏出铜板放在桌上，道：“麻烦大叔给我娘也送一碗去。”
摊主五十岁左右，年纪大看着却老练能干，收了铜板扬声喊：“加肉的面疙瘩一碗！”
这话是冲煮面的妻子说的，完了又笑着赞道：“姑娘可真孝顺。”
楚云梨摆摆手：“一碗面而已，值当什么，跟孝顺不沾边。”
摊主笑了笑，做生意不说看尽人生百态，总之要比地里干活的人看见的奇葩事多些，好多人愿意给孩子花钱，却不乐意给家中长辈多花一个子儿。康三娘这样天天不落给养母送面汤的太少了。听说中午还是酒楼送去的饭菜。
朱明瑶冷哼：“显摆什么。”
人家没指名道姓，楚云梨不接话茬，继续喝汤。
孔德不赞同地道：“非礼勿言！”
朱明瑶看他一眼：“你是不是看上这个女人了？”
孔德：“……”
“瑶儿，你说到哪里去了，我这样的身份，娶妻六礼一样都不能少。门名可要问清楚姑娘的祖上三代都是些什么人，你实在太多虑了。”
言下之意，康三娘一个逃难而来的孤女，说不清楚祖上，会拖累他。
此话一出，朱明瑶唇角的笑容怎么也忍不住：“你知道就好。有些人虽然银子多，可来路不正，花着亏心呢。”
楚云梨喝完了汤，将碗狠狠一放。
声响颇大，朱明瑶见她霍然起身，吓了一跳：“康三娘，你还想打人不成？我又没说错……”
楚云梨扬眉反问：“原来方才你那些话是说我呢？我银子来路不正？”她目光落在孔德身上，“孔童生，我没读过书，恍惚记得律法中有一条为污蔑之罪，她这张嘴就胡说，算不算污蔑？我是不是可以去告？”
孔德有些尴尬，扯了扯朱明瑶的衣衫。
“我读圣贤书，不知道律法。”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一个没读过书的人都听说过，你不知？看在我在朱家长大的份上，这件事情便不计较了，毕竟，朱明瑶是个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了。听说孔童生还要继续参加科举，有句话我想劝一劝。都说祸从口出，朱明瑶这脾气，还是要管一管的。”
语罢，抬步就走，还嘱咐摊主：“叔，尽快给我娘送过去，要是迟了，午饭她就吃不下了。”
摊主忙不迭答应下来。
镇上的富人终究没有穷人多，真正富裕的人也不会来吃面，到这摊子上来的大部分人都斤斤计较，像康三娘这样稳定又大方的客人实在不多。
楚云梨置办了牛车，不要人帮忙，自己架着就去了山上。
最近上下山的人多，已经踩出了一条路，她还找人特意将路平整了下，这是她自己的地，想占多少来修路也不用跟人商量，尽管往宽了踩，比起去村里的路也不差什么了。
楚云梨爬到一半，碰到了路边歇脚的陈母。
陈母看见她，以不符合她年纪的利落跳到了路中央：“三娘，带我一程。”
楚云梨牛车停下，上下打量她：“你来找陈叔的？”
“对，听说他搬到了山上，我想来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那个娘做的事情实在是让人看不上，男人吃穿他也不管……”陈母喋喋不休，说着就想要上牛车。
楚云梨给她做车夫？
做什么美梦呢？
楚云梨一鞭子甩在牛背上，牛儿往前小跑几步，她才回头看向呆愣的陈母：“上门女婿的日子可不好过，我可没饿着他，他只是需要洗自己的衣衫而已。那别家的上门女婿可是要洗全家衣服的，你再这样，回头我就把他赶出去！”
陈母张了张口：“你不能这么欺负人。”
“为何不能？”楚云梨嗤笑，“进了我的门，我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别人管不着。”
陈母还想再说，她已经赶着牛车走了。
天已经盖了一天的顶，今天只要大半天就能把活干完。回头把院子里打扫出来，平一下地，再把家具搬进来，这院子就能住人了。
铺子后面虽然也能住人，可那里面堆了许多的原料，各种香气袭人，鼻子受罪。等这里建完了，楚云梨还是打算搬上来住，也打算在这里配脂粉。底下实在太吵闹了些，再说她那个生意一本万利，眼热的人多着，经常有人借口往后院跑。搬到山上来，能清静不少。
速度快一点，再过十天应该就能住进来。
小半个时辰后，陈母才到。
陈箩筐真的是个老实人，哪里的活儿累他就往哪里去，此时就挂在屋顶上盖瓦呢，陈母见了，顿时大呼小叫：“箩筐，你怎么在上头？赶紧下来。”
说着，又意有所指地大声道：“自家人的活，你在边上看着就行了，何必亲自去干？这么多人都是干吃饭的？”
楚云梨懒得搭理她，眼看陈箩筐下来了，嘱咐道：“把她打发了，以后别让她再来。”
陈箩筐叹口气：“是！”
他抹了一把汗，走到亲娘面前：“娘，我这干着活儿呢。”
陈母皱眉：“那么多人在，哪儿用得着你去做？你就是傻，一把年纪了也没多长个心眼，冬梅是三娘的娘，你是冬梅男人，就在边上看着，谁敢说你不对？”
“娘！”陈箩筐语气加重，“你一个月二十斤粮食不够吃？”
陈母：“……”
“够了。”
“人家还要帮我孝敬你呢，放下碗骂娘，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你要是觉得粮食不够吃，还想要更多的话，不如儿子回家去孝敬你？”
“我好手好脚的，能够照顾自己，不需要你在边上守着，你还是好生留在这里。”陈母有些慌，“儿啊，娘的意思是你用不着这么累。万一你从上面摔下来，摔出个好歹怎么办？”
陈箩筐张口就来：“三娘会养我的。”
陈母哑然：“可你自己也痛啊！”
“你是盼着我从上面摔下来吗？今天这房顶就能盖完了，你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晦气！”陈箩筐摆摆手，“以后别来了，要是再来，儿子就陪你回家一起受穷。”
陈母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我还不是担心你，我都一把年纪了，你当我爬上山容易？”
“你不担心我，我还能过得好点儿。”陈箩筐这几天在山上干活，累是累，但心里踏实。一看到母亲，他就各种刺挠，反正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刚刚还跟人有说有笑呢，这会儿却再也找不到那种飞扬的心情了。
陈母有些伤心，看了一眼那边热火朝天的景象，伸手拽着儿子往边上走：“过来，我有几句话要嘱咐，说完就走。”
陈箩筐为了打发她，并不抗拒。
到了偏僻处，陈母压低声音：“你自己得留一个心眼，三娘以后肯定是要嫁人的，那些东西多半会留给自己的孩子，你和冬梅要是有了孩子……”
“你想太多了。”陈箩筐已经这个年纪，早已经不觉得自己能有孩子，再说，他和冬梅能不能再做夫妻都说不准，反正他觉得希望不大。既然没有孩子，也无所谓那些东西留给谁。再说，就算有了孩，康三娘所拥有的这些冬梅都没想过要，他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外人，就更沾不上了。
“娘，做人要踏实，自己赚的银子才花得安心，少想些旁门左道。还是那话，你要再胡说，我就回家在你跟前尽孝。”陈箩筐语气很是暴躁。
陈母这面前的儿子总觉得他变了，以前这孩子沉默寡言，不管她怎么说，他跟个闷葫芦似的，偶尔答应一声，从不会反驳自己。想到此，又有些伤心，整个人失魂落魄。
她还等着儿子看自己伤心后来安慰呢，等了半天不见有反应，一抬头发现儿子已经转身走了。这一回，她是真的伤心了。
楚云梨要尽快搬进来住，却没有催促做工的人，而是默默加了人手。一切还算顺利，半下午的时候，房子已经盖完，由于人手众多，还顺手就将院子里的杂物全部清了出去，地也平了一大半。
当天回到镇上，楚云梨还绕了点路去查看了一下自己订的家具，眼看完工大半，心情就更好了。
回家后，酒楼的饭菜已经送来，冬梅正在摆饭，看见她回来，招了招手：“快来吃饭。”
吃饭的时候，冬梅似乎有话要说，还是吃完了才开口：“我一个人的饭，不用让酒楼来送。反正我一天闲着也是闲着，就一把火的事。”
“你身子亏损严重，得好好养着，每顿都得有荤有素。照你那么吃，我得贴不知道多少买药的钱。你闺女我如今财大气粗，不缺饭吃，有人孝敬，你领着就是了。”楚云梨倒了一杯茶喝着，“碗筷别收，我付了钱的，你歇着就是。”
冬梅哑然，半晌才道：“就是觉得不真实，这日子也太好了。”
楚云梨笑了：“好人有好报，如果当年你没有藏我，没有把我带到这里，也没有把名下的二十多亩地给我做嫁妆的话，如今也不会这样安逸。”
冬梅失笑。
“你那时候就这么大一点儿，看着实在可怜，那边还在起锅烧水……”
说到这里，她声音低了下去。那两年的日子可真不是人过的，好在之后这些年都风调雨顺，圣上也贤明，百姓才有好日子过。
两人在这忆苦思甜，村里的姜氏气得跳脚。
“五亩地？凭什么？”
她对于孔家要地的事从一开始就是拒绝的态度。听了刘母那番难听的话，更是不打算给女儿陪嫁田地。
可此时孔母站在眼前，直说要地，且不打算给聘礼。
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孔母一个人拉拔儿子长大，眼看着儿子年纪轻轻就得了童生，平时自傲得很，本就觉得自家儿子值得更好的姑娘，从心底里认为朱明瑶高攀。
“我儿子读书费银，外头还欠着一些债。是绝对拿不出聘礼来的，你们非要聘礼的话……那这婚事就办不成了，我知道，我儿做了对不起你家姑娘的事，我们家是很有诚意结这门亲的，只是拿不出银子来，这样吧，婚事往后推一推，等我们什么时候把聘礼攒出来了，再成亲不迟。”
姜氏气了个倒仰，险些撅过去。
朱家能等，女儿的肚子不能等啊。
“我不要聘礼，那个孽障一心奔着你们家，我这个做娘的拦不住，干脆也不拦了，她爱去就去，这婚事你们爱办就办，不办拉倒。”姜氏说完，捂着额头回房。
朱父从一开始看中的就是隔壁的刘大山，本来见孔德长得好看，学问也好，便捏着鼻子认了这门亲事。结果孔母居然这样奇葩，通过媒人传话要五亩地不算，眼看朱家不答应，居然还亲自上门讨要。但凡要脸面的人，都干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孔德是读书人，名声很要紧，说到底，孔家是吃定了朱家舍不得这门婚事，舍不得毁了孔德。
不过是看谁更狠罢了。
朱父一咬牙，真的有了想让女儿落胎重新嫁人的想法了。
可惜，女儿不听话，想也知道她不愿意。
“要田地没有，如果你因此不喜欢瑶儿，婚事作罢吧。”朱父也开始耍无赖。
这一手直接让孔母傻了眼，她以为事情十拿九稳，朱家只是拖着不给，早晚都得妥协。今儿过来，是笃定事情能成，想商量一下把那地落在儿子的名下。
结果朱家居然不愿意！
这一家子是蠢货吗？
儿子可是秀才呀！
虽然暂时还不是，可这么年轻就中了童生，早晚都会变成秀才的。
孔母怒火冲天，连告辞的话都没说，转身就回了家里，找到儿子后哭诉朱家油盐不进，对她不恭敬，末了道：“他们家长辈就是铁公鸡，瑶儿也要不来家里的东西，这门婚事干脆……”
“娘！”孔德皱眉，“话不能乱说，瑶儿委身于我，没有夫妻之名已有夫妻之实，如果闹大了，儿子的名声和前途也完了。参加县试得需要五名秀才作保，如果此事传出，无人帮儿子作保，到时连考场都进不去，何谈榜上有名？”
名声是双刃剑，朱明瑶一个姑娘家确实害怕受伤，可相比之下，他更害怕！
孔母气得跺脚：“那我们就这么认了？难道你真的要娶一个毫无助力的姑娘？更何况，朱明瑶她还嫁过人……”
孔德想到朱明瑶在自己面前的言行举止，不认为她会乖乖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拱手让给兄长，笑了笑道：“娘，你年纪大了，少操闲心，儿子心里有数着呢。再说，儿子今年都二十了，也该成家生子。瑶儿已有了身孕，过几月你就能抱上孙子，等儿子明年再考个秀才回来，你就等着享福吧。”
朱明瑶得知母亲不愿意给水田陪嫁，很是闹了一场。又见孔德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怪她，愈发觉得亲爹娘不疼自己。出嫁那日，是气鼓鼓上的花轿。
雪慧见家里难缠的小姑子走了，着实松了口气。她实在不想去厨房忙活了，想了不少法子，最近她夜里都缠着朱明跃，好像已有了成效，再过几日请个大夫把脉，如果有了身孕，就不信恶婆婆不在意孙子。
而姜氏认清楚了孔家的为人，真心为女儿捏把汗。这婚事是办完了，和女儿嫁过去之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就不一定了。
对于女儿婚后，她是一点都不乐观。还是把这五亩水田送过去，将地契写在女儿名下最好。
可家里的地已经少了一半，她实在是舍不得剩下的。想到镇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康三娘，她心里有了主意，趁着雪慧在厨房做饭，她将儿子叫到了房里。
“明跃，我看雪慧经常扶着腰，是不是又有了？”
朱明跃没注意这个，闻言顿时一喜：“我去问一问。”
姜氏一把将儿子拽住：“我有话跟你说。你们夫妻还这么年轻，就算她这一次没有，以后也肯定还会有其他的孩子，加上她带来的那个，以后就至少三个儿子。”她看向儿子，“我看你对那个拖油瓶挺疼爱的，就不信等他长大了之后，你什么都不给准备。至少我给他把媳妇娶进门吧？”
朱明跃心里早有这个打算，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爹娘说，此时母亲主动提及，他忙不迭点头。就算爹娘不答应，也算是交了个底，让他们有了心理准备，以后没那么抵触。
姜氏叹口气：“家里还有三十亩地，三人一分，一家落下十亩，说实话，孩子多生两个，每年的粮食都不够吃了。”
朱明跃皱眉：“娘想说什么？”
“镇上三娘生意做得不错，不说她手头的十多亩地，镇上的铺子就值不少银子，还有那一整片山头。还有，她手里捏着的方子是可以传家的。”姜氏兴致勃勃，“我都听说了，有人想要帮她说亲，全部都被她拒绝了，甚至都没有见一见对方。这很明显是心里有人啊，她年纪不大，最近又忙，压根没机会认识别人。她心里的人，多半是你！”
朱明跃见母亲老调重弹，眉头紧皱：“我不会做对不起雪慧的事。”
姜氏振振有词：“你得让雪慧过好日子，得让几个孩子衣食无忧啊，这是为了他们，怎么能说是背叛呢？”

第1004章
朱明跃一愣。
姜氏看向厨房的方向：“我知道你心疼她，早就想请人做饭，你以为我就不想吗？家里根本就没有多余的银子，看着又要添丁，就算有点银子我也不敢乱花。我跟你爹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这银子省来省去，还不是为了你们。要是手头宽裕，说请一个人，就算请十个，我也绝无二话。”
这话几乎就是明摆着说只要他能哄得康三娘高兴，家里就会请人帮忙做事。
朱明跃沉默下来。
“娘，雪慧要是有了孩子，得知我背着她和康三娘来往，怕是要被气的动了胎气。”
姜氏有时候是真的不明白儿子到底在想什么，可以说这天底下的任何一个男人站出来，将这两个女人摆在面前让他们选，只要不傻的人都会选康三娘。
不说雪慧守寡，她除了会生孩子和哭哭啼啼之外还能剩下什么？
相比之下，三娘是什么都会。家里的事情拿得起来，外面的事情也比男人做得还好。真正的入得厅堂下得厨房，这么好的姑娘之前对儿子一心一意。他呢，跟着一个寡妇胡跑，脑子像是被狗啃了似的，一点都不够数。
不怪村里的人看朱家笑话，这要不是自己亲生儿子，姜氏都会在一旁跟着附和几句。
“雪慧那样善解人意，如果她发现了你就说实话。她肯定不会生你的气，还会被感动。”
朱明跃若有所悟。
家里的这些地养两个孩子足够，可要是有更多孩子，怕是不容易。再说，他早已经跟雪慧承诺会送底下的孩子读书，包括她带来的那个。
送孩子读书，那就是一个无底洞，而两三个孩子，就是两三个无底洞。
他到底是做不到瞒着雪慧做这些事，夜里睡觉时，伸手摸着她的肚子：“有孩子了吧？”
雪慧抱着他的腰，很久才嗯了一声：“可能是有了，还没看大夫，不确定。最近我在厨房待得难受，夫君，真的不能请个人来帮忙吗？我怕动了胎气，咱们只要一个孩子，到底还是太少了。”
“哪里是一个，明明有俩。”朱明跃纠正她的话，“不过呢，多子多福，我娘喜欢热闹，你多生两个，她会高兴些，也不会为难你。只是请人的事……今天我跟娘提了，她倒没有不愿意。”
雪慧心中一喜，她这些日子任劳任怨，就是想让姜氏消气，只有那个恶婆婆消气了，她在朱家才能站稳脚跟，才算是过上了好日子。
“就请村里的大娘吧，早上来，晚上回，家里也不用准备住处。甚至都可以让人做好饭后就离开，咱们不供别人的饭菜。”
她说这话时很连贯，明显已经在心里琢磨很久了。
朱明跃叹了口气：“娘手头银子不多，不想抛费，想给底下的孩子多省一点出来。”
雪慧心里骂娘，既然想省，倒是自己去厨房干活呀。厨房烟熏火燎的，只有她一个人做事，最近她的手都变粗糙的，闻着还有一股烟火和潲水的味道，脸也被烤得越来越黄。本来她就比朱明跃要大，再这么干下去，愈发显得老相，哪天被朱明跃抛弃了都不让人意外。
“我干一点活儿不要紧，就是怕伤着孩子。”
朱明跃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娘为我指了一条明路。”说着，将白天母子俩的谈话原原本本说了。
雪慧眉头紧皱：“这事……太缺德了。你不能这么干，咱们可以穷，绝对不能骗人。”
“也不是骗人。”朱明跃皱了皱眉，“她带走的那些田地本来就是属于我们家的。也是我爹娘心善，当年逃难的时候，姨才十岁出头，要是爹娘将她撂下，她哪里还能分着田地？带着一个小孩子上路有多危险谁都清楚，她们是一点不记恩情，只记得利益。”
雪慧就不说话了，心里其实不赞同这番话。亲生姐妹，真把人撂下，那真的是六亲不认，再说，家里的婆婆从来也没有想把这地分给人家，也是康三娘捏着婚事咄咄逼人，强势地将东西分走的。还有，婆婆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想把这些东西拱手送人，那边才拿到地契，婆婆就已经在琢磨着拿回来的事了。她不好说话，也不想阻拦，干脆装作困倦睡了过去。
朱明跃没个商量的人，睁眼到天亮，在他看来，这事告诉雪慧一声就行，她那么善良，多半不会答应，反正，他要的不是她答应，只是希望她不要误会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生气就行。
翌日镇上，朱明跃一大早就去了镇上。
镇上新开的胭脂铺，老远就看到很是亮堂精致。比起城里繁华地段的铺子也不差什么了，站在门口就觉得里面的东西很贵，没点银子做底气都不敢踏进去。
他到的时候，看到冬梅在扫灰，深呼吸一口气，笑着上前：“姨。”
冬梅看见他，有些意外：“明跃，怎么得空来？”
朱明跃站进去打量了一圈：“这铺子弄得真好，都是三娘的主意？”
“是呢，她脑子灵光，自己指挥着木工整修的。”说起便宜女儿，冬梅整张脸都在发光。
朱明跃叹息：“是我对不住她。”
冬梅如今回头再看，真心觉得朱明跃看不上三娘是好事。不然，三娘如今还在朱家那个院子里当牛做马伺候一家子呢。
她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了，大家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你有事吗？”
没事的话赶紧滚，她对朱家人满是恶感，要不是惦记着那点儿血脉亲缘，真就不打算与之来往。而三娘对朱家特别失望，怕是不愿意看见朱明跃。
朱明跃伸手摸着其中一盒脂粉：“我想给雪慧买一盒。”
“这盒三钱银子。”冬梅看到他毫不犹豫掏钱，心情有点复杂。亲姐姐对这个儿子简直是掏心掏肺，为了他的一辈子各种打算。结果他可倒好，眼里只有媳妇，比起正当年轻的雪慧，难道不是姐姐这个人老珠黄的更需要脂粉？
她忍了忍，还是出声道：“不给你娘买一盒吗？”
有钱不赚王八蛋。冬梅最近一段时间守着这个铺子也算是历练出来了，但凡看到男人来买脂粉，都会劝其给家里的妻子母亲妹妹各买一盒。
朱明跃动作一顿，他今日出门前，母亲给了钱的，想到母亲心情好了就会少发脾气，雪慧的日子能好过一点，点点头道：“要的，来两盒。”
他从小到大没有缺过钱，买得挺爽快。
冬梅眉开眼笑，还特意给包好看了些，姐姐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回头一定会生闷气。反正，三娘过得越好，姐姐就越难受。
“你要坐会儿吗？一会儿面摊会送早饭过来，要不我让摊主给你也带一碗？”
冬梅知道朱明跃花钱大手大脚，多半会拒绝，所以邀请得特别爽快。
果然朱明跃就没想占便宜，下意识道：“不用了，我找三娘，有事情跟她说。”
冬梅皱眉：“什么事？”
“三娘人呢？”朱明跃探头往里瞧。
楚云梨在院子里梳头，听到了前面的动静，她没有要躲人的意思，主动进了铺子：“找我什么事？”
朱明跃就看到大半个月不见的人变得比以前好看了不少，不止是容貌精致了些，肌肤白了，气质也大不相同。以前是闷葫芦的模样，如今看着神采飞扬的，一身绸衫虽然不如城里的那些大家闺秀衣衫华美，但动作气质上却不差什么，甚至比她们还多了几分鲜活气。
他微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面前女子的脸，确定她是三娘，才道：“我请你吃早饭吧，边吃边说。”
“不用，有话就在这里说。”楚云梨抬手将几个盒子摆了摆。
很奇怪，本来那几个盒子摆得也周正，可她动过后，就多了一分雅致，让人想要将它们全部买回去原样放着。
朱明跃抿了抿唇：“你总要吃早饭的。”
楚云梨看出他想纠缠，似笑非笑地道：“早饭是要吃，可要是跟你一起吃，我会倒胃口的。”
朱明跃的脸色猛然沉了下来。
“你这话是何意？好歹朱家也养了你这么多年……”
楚云梨就知道朱家人会拿这话来说，眼神一转，笑吟吟道：“我脂粉生意做得不错，前天还往城里送了一批，当时我亲自去的，那么巧呢，刚好听说有一双私奔的年轻人在城里什么也不干，两人安胎生娃，还请两个人伺候起居，坐吃山空后回了家……我听着他们描述的长相，跟你特别像呢。朱明跃，你在城里真的有上工么？”
朱明跃心头一惊，下意识退了一步。

第1005章
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想要打听一双住了一年左右的年轻夫妻其实并不容易。楚云梨几次来回，虽然试着打听，可这就跟大海捞针一样，花了财力人力，一点眉目都没有。
今儿说这话纯粹是诈他，康三娘和朱明跃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就没看见这个男人赚过钱，听说他做账房养家，别说楚云梨，就是康三娘都觉得这话很不可信。
看他这神态，楚云梨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当即愈发看不上此人，说难听点，朱明跃也就仗着自己家里有钱养得细皮嫩肉，有几分气质罢了，论起做人，他甚至比不上村里的庄稼汉。
至少，庄稼汉从来都没有吃过闲饭。
他呢，都已经做了爹，一文钱赚不来，只会骗人。
“人有相似，你没有看到过那双夫妻，怎么能确定是我？再说我确实在城里干活，每月都有工钱可拿。不然，我拿什么养活妻儿？更不会招贼了！”
看他义正言辞，楚云梨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我就是随便说说。”
朱明跃心里憋屈得厉害，人家随便说说，他在这儿一本正经解释，很像是此地无银。一瞬间真的很想转身就走，可是他来一趟镇上不容易，且雪慧肚子越来越大，花销越来越大，他还想请个人分担家里的事呢。
两人夜里带个孩子睡觉，根本就睡不好。如果能请一个奶娘就好了。
做饭一人，奶娘一人，这都需要钱。
朱明跃很快就压下了心里七八糟的想法：“三娘，之前是我对不起你。无论如何，我都不应该在大婚当天丢下你。”
楚云梨颔首：“此话有理，你确实是个毫无担当的畜生，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很难得。”
朱明跃：“……”
他就是随便说说，可不是真的认为自己有错。
丢下新嫁娘与人私奔这件事根本就不能怪他，要怪就怪家里的长辈非要定下这样的亲事。
“我想请你吃饭，想认真跟你道个歉。”
楚云梨今天还有不少事呢，扯了一会儿觉得够了，拒绝道：“不用了，就你做的那些事，哪怕是对我下跪磕头。我也原谅不了，所以你不用白费唇舌。若你真的知道自己的错，真心认为对不起我想要弥补……”
朱明跃立即接话：“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你当然可以办到，我这个人从不强人所难。”楚云梨似笑非笑，“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现我面前，别打扰我的好心情就行。现在，让开！”
朱明跃哑口无言。
“三娘，好歹多年情分……”
楚云梨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一推。
朱明跃看着人高马大，气质不错，实则没什么力气，被这么一推，直接退出了铺子外，又因为铺子外面有一节台阶，他整个人踉跄着坐倒在地，特别狼狈。
大早上的，街上没有多少人，但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朱明跃长这么大，很少在外头丢脸，顿时恼羞成怒：“你怎么推人？”
“再不滚，我还打人呢。”楚云梨想到什么，似笑非笑，“话说你不是对那个雪慧情深似海，为了她不惜忤逆长辈么？转头就跑来跟我道歉，说不该跟她私奔，这些事她知道么？”
楚云梨本来是想把人打出去就算了，这会儿忽然来了兴致，一把将他揪起拽到后院，塞到已经套好了的牛车上。
朱明跃想要往下跳，楚云梨动作比他更快，绳子在牛背上一打，牛儿小跑着出了门。
到了街上，朱明跃心里没那么怕，只好奇：“你要带我去哪儿？”
楚云梨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速度，牛车一路不停，直接往下庄村而去。
村里的人早出晚归，这时候大半的人都不在家里，但是老弱病残还是有的，看见楚云梨，都会招呼一声。要知道，如今好多人都还在她手底下干活儿呢，端了别人的碗，说话总要客气些的。还有许多人也想去干活，只是没能从刘大山那里抢的名额。如今看见了正经的东家，说两句好话，兴许就去了呢。
最近农闲，地里的事情可以往后推一推，而且荒山上造房子赚来的可是正经的铜板！
楚云梨态度和善，一一回应，路旁的人想说更多，还没来得及呢，牛车就已经掠过去了。
很快就到了朱家门外，比起村里其他人的篱笆院墙。朱家是高高的土砖墙，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
朱明跃早在看见牛车入村时心里就有些不好的预感，此时见马车在自家门口停下，他从车厢中蹿了出来，一把抓住楚云梨的胳膊：“多谢你送我回来。今儿我去找你的事情家里人都不知道，希望你别叫破。”
楚云梨来这里就是想告诉朱家人这件事，她知道朱家夫妻一直在打她那些东西的主意，今天非要把这层遮羞布扯掉不可。她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干脆抬脚就踹。
有些想要去荒山上干活的人追了过来，看到这架势，立时上前询问：“三娘，这是怎么了？”
楚云梨力道很大，哪怕朱家大门用的是好门板，也被她一脚踹开了。
院子里姜氏正在转悠，这是她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每天吃过饭都走一走，可她又不想去村里让人当猴子看，干脆就在院儿里转圈。
看见楚云梨来者不善，一脸的凶相，她顿时皱眉：“谁惹你了？”
楚云梨一把揪过朱明跃狠狠一推：“管好你儿子，看了他就烦。就他做的那些事，足以毁了我一生，居然还好意思舔着脸来跟我道歉。我捅你们一刀，然后跟你道歉，行不行？”
姜氏有些尴尬。
儿子本来是不想去的，是她三催四请各种劝说。当然，当着康三娘和众人的面，绝对不能说出自家真正的想法。她扯出一抹笑容来：“那件事确实是明跃做得不对，不道歉是他不会做人，接不接受那是你的事。”
“接受？”楚云梨眼神一转，记上心来，“我算是看出来了，世上最靠谱的东西还是银子。要不把你们家的田地记在我名下，我就原谅你们？”
姜氏跳了起来，眉眼凶狠：“凭什么？”
“急什么，我又没有强抢，你情我愿的事情。”楚云梨目光落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的雪慧脸上，“刚才他说，跟你私奔是一场错误呢。你说他是不是后悔了？不管他心里怎么想，麻烦你管好你的人，下一次再出现在我面前扯这些乱七八糟话，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朱父听到动静，走到了屋檐下，对于康三娘带着这么多人过来放狠话很是不满，皱眉道：“明跃只是道歉，你哪怕不接受也不用……”
“方才他有故作深情，别以为我是三岁孩子。”楚云梨满脸讥讽，“他应该是看上了我的田地和银子才对。”
朱明跃下意识反驳：“我才不是。”
“不是最好！”楚云梨飞快道：“如果你再出现，我就当你是贪图我钱财，你不是读书人么，不是清高么？既然不贪财，别做让我误会的事。”
朱明跃年轻气盛，经不起激，咬牙切齿道：“以后我就是死，也绝不出现在你跟前。”
楚云梨一合掌：“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那么，我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离开之际，又看向厨房门口的雪慧：“话说，你这脸……不如以前那么细嫩了，记得去我铺子里拿一盒上好的胭脂来涂，涂上一个月，绝对又嫩又滑。朱明跃早上买的那种太便宜了，治标不治本，只是看着气色好些，擦了脂粉后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子。”
走到门口，冲着打招呼的众人叹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咱们村里的男人还好，没有那些花花肠子。可是那有钱有闲的男人，不管多大年纪，永远喜欢妙龄姑娘。”
众人纷纷附和。
村里的男人老实，是因为没有让他们生出花肠子的本钱。
来都来了，楚云梨的院子已经建成，需要人帮忙做饭打扫，康三娘在村里住了多年，知道一些人人的脾气秉性，楚云梨朝着其中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妇人道：“嫂嫂，我那里缺个人做饭，你能不能帮帮忙？一个月包吃包住，二钱银子。对了，还缺个帮忙晒料的，让你儿子也来，同样是二钱银子。”
妇人娘家姓关，是从外地来的。夫家兄弟好几个，她经常被婆婆和妯娌欺负，就连孩子也经常被堂兄弟打得鼻青脸肿，不过她做饭的手艺是真好，人也勤快。
关氏大儿子今年十三，刘大山收人年纪最小也得十六，她跟过来就是想求求情，让自己儿子也去干活。
在荒山上干活，能吃两顿饭，还顿顿有荤，关键是还有工钱拿。她不需要儿子挣多少钱，只希望孩子白天有个正事做，不要留在家里挨打受骂。结果她还没有挤到最前面，连句话都没搭上，就被点了名。明白了康三娘的话后，她顿时大喜，要不是周围人多，真的想跪下来给人磕头了。她平时少说话，此时激动起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道歉，急得眼圈都红了。
村里的妇人不擅言辞的是少数，见楚云梨主动开口要人，众人纷纷说自己家里都有空闲，愿意去帮忙。
楚云梨一一记下，康三娘在村里长大，知道那些有名的闲汉和混混。反正除了那几个，其他的楚云梨都一口答应了下来，让他们明天跟着刘大山一起去荒山。
门口热火朝天，姜氏看得眼热，她在村里住了这些年，羡慕她的不少，但在背后嘀咕她的人也多，还从来没有像楚云梨这样受欢迎过。忍不住酸溜溜道：“拿力气换工钱而已，好像做了多大的善事似的。”
有大娘想要反驳，楚云梨不客气地率先道：“我是不够善良，就是缺人干活请大家帮忙而已。你家也不缺粮食，干脆你做点善事，每天做饭养活他们？”
姜氏自己都不舍得大吃大喝，怎么可能请别人吃？
方才姜氏说拿力气换钱的时候语气不太对，反正那眼神和语气让人觉得带着几分鄙视。有人不高兴地道：“拿力气换钱不丢人。丢人的那想不劳而获，骗别人财物的。”
明显的话里有话，还看了一眼朱明跃。
朱明跃：“……”
“娘，你怎么跟村里的长舌妇搅和在一起了？那些人除了东家长李家短的，就没正事。你跟她们能一样？”
姜氏皱眉，儿子这话太得罪人了。她都不敢这么说，今儿也是被激着了，言语间不小心才被人讨厌，平时从来没有明显的表示过自己的不屑。
“明跃，胡说什么？这些都是邻居。”她又冲着众人道歉，“这孩子跟我置气，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大家别见怪。”
“都孩子爹了。”楚云梨摇摇头，“反正你看好他，别再出现在我跟前，大早上的倒胃口！”
她又敲定了几个人，这才满意离开。
都说吃人嘴短，村里人在她手底下干活，绝对不可能说她的坏话的。再加上她做人确实厚道，如果有事请早下工，别人家会扣工钱，她就不会。
因此，村里人越来越多的人说她的好话。
姜氏听在耳中，就觉得特别难受，朱明跃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转悠，看见母亲靠墙发呆，忍不住道：“娘，你倒是帮帮忙呀。天天催着要抱孙子，有了孙子你又不带，雪慧还怀着身孕呢，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得了？”
“嘴子！”姜氏不耐烦，“你要是在三娘面前嘴皮子也这么利索就好了。事没办成，还让人给送了回来，村里人还不知道在背后怎么笑话我们呢。”
“我就是笨嘴拙舌不会说话啊，我说不去，你偏要让我去。”朱明跃恼怒不已，“那个女人根本就没有心，我去的时候你就该想到可能会丢脸。全都怪我，有本事你自己去哄她啊。”
孩子没有奶喝，饿得哇哇哭，朱明跃烦躁不已。想到母亲挺疼爱孙子，干脆上前直接将孩子塞到了她的怀里。
“吵死了，我回去睡一会儿。”
姜氏：“……”
孩子声音都要嚎哑了，身上还一股味儿。她扬声喊：“雪慧，给孩子换换。”
雪慧还在厨房忙活：“等一等，马上就好。”
姜氏抱着孩子到了厨房门口，看到里面乱糟糟的情形，很是不高兴。
“以前三娘收拾厨房，到处井井有条，看着就干净，怎么到了你手里就变得这么脏了？这种地方端出来的饭菜让人怎么吃？”
雪慧咬牙：“娘，我是不如她能干，之前也没想过嫁进门，是夫君他强求……”
姜氏被孩子吼得心烦意乱，又听见雪慧把所有的抽出我儿子身上推，气得上前挠了她一把。
“闭嘴，要不是你这个狐狸精勾引我儿，我儿已经和三娘成亲，不说买铺子买荒山，家里的几十亩地是绝对不会被人分走一半的。还好意思说是我儿放不下你……要不是你刻意引诱，我儿要才有才，要貌有貌，看中你什么？难道还图你是寡妇，图你好生养？这天底下的女人哪个不生孩子，到你这里就了不得了？”
雪慧气得当场就想打回去，但她这些年已经习惯了让别人替自己出头，当即尖叫一声，大哭起来。
屋中的朱明跃刚刚躺下，听到这动静，忙不迭爬起身，看到气势汹汹的母亲，上前一把将人扯开。
“娘，你想做什么冲我来呀！雪慧已经够委屈了，你还要怎样？”
姜氏气得浑身哆嗦。
“她委屈？我才委屈呢，要不是为了她，你怎么会丢了三娘这么好的媳妇？光是那些脂粉方子，就能让儿孙花用不尽……”
朱明跃已经将三娘揽入怀中，上下打量她全身：“你哪里受伤了？肚子疼不疼？要不要看大夫？”
姜氏见儿子不听自己的话，气得眼前阵阵发黑，真心觉得自己这是生了一个讨债鬼，冲动之下吼道：“你既然觉得她在这里受了委屈，那带着她滚啊，老娘受不起你们这样的儿孙，滚！”
连说两个滚，朱明跃哪受得了这？
他将雪慧扶起：“娘，你年纪大了，糊涂了，以后还是我当家吧。”
说着，一把推开门口的母亲，气势汹汹闯入了双亲所住的屋子，从墙上的暗格里取出匣子，直接抱到了自己屋中。
姜氏：“……”
她做梦也没想到儿子居然会直接上手抢家里的财物。瞬间气得浑身都抖了：“混账东西，把那个匣子放下。”
朱明跃才不管这么多，从匣子里摸出钱，将银票全部收了，又抓了一把散姨娘，接过姜氏怀中孩子往外走。
雪慧看在眼里，心中畅快无比。
早该如此了。
朱明跃动作飞快，他想请人不是一两天了，去村里选好了一位奶娘，和一个专门做饭的大娘，到半个时辰之后就带着俩人回来了。
姜氏怕丢人，没有出去找儿子，看到二人跟在儿子身后进门，顿时就什么都明白了。她不好直接把人赶出去，其实这些天她也受够了雪慧折腾的那些饭菜，心里也有了请人的想法。人都来了，没必要再赶出去，但她看向雪慧的目光中满是不善。
雪慧察觉到她目光，缩了缩脖子。
朱明跃见她害怕，直接将人揽入怀中：“媳妇，回屋睡觉。”
姜氏：“……”
她看见两人一个抱孩子，一个去厨房，动静不大却井井有条。又上前吩咐了几句，这才去敲儿子的房门。
“明跃，开门。”
朱明跃打开了门。
他知道母亲的脾气，如果不说清楚，她就会不依不饶。
“娘，院子里可有外人在，稍微还是顾忌一下咱们家的脸面！”
姜氏压低声音：“银子给我！”
“我已经是孩子的爹，不会弄丢的。”朱明跃拒绝。
姜氏咬牙：“之前二十多两银子不是你丢的？”
朱明跃：“……”压根没有这回事。
当然，此事也没法澄清，他垂下眼眸：“吃一堑长一智，丢过一次，以后就就再也不会丢了。”
姜氏恨恨道：“家里所有的银子都在那个匣子里，你年纪轻不知道轻重，银子不能乱花。”
朱明跃扬声喊：“杨大娘，你家有没有母鸡呀？炖一只，回头我给你钱。”
姜氏气急：“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给我媳妇补身，不是乱花。”朱明跃一脸不解，“刚才我数过，咱们家的积蓄有四十两，根本不用省。”
“你懂什么？”姜氏焦急万分，“以后孩子长大要读书，要是都花光了，想要再攒起来就不容易了。”
“至少吃穿上没必要省。”朱明跃有自己的坚持，也没打算胡乱抛费银子，“娘，我要娶雪慧过门，这是我欠她的。就定在这个月底，回头我就去镇上定菜，对了，一会儿你让人去三娘铺子里买一盒最好的胭脂送给雪慧，她始终觉得你不喜欢她，心里不安，于养胎无益。”
姜氏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他，闯进屋中寻找：“银票呢，你藏哪里了？”
朱明跃抱臂，一脸悠闲：“娘，以后你颐养天年，家里的事少操心，我不会饿着你的。”
姜氏急得团团转，朱父方才不过一个眨眼间就让儿子把匣子抱了出去，他想追回，奈何兔崽子跑得飞快。本以为媳妇出马能将东西拿回来，结果母子俩越吵越凶，他看不下去了，出门后一把从奶娘怀中抱过孩子高高举起：“再不给银子，我就砸死他！”
姜氏惊呆了。
雪慧尖叫一声，扑了过去，奈何不够高，根本够不着。
奶娘也被吓着，这一家都是什么人呐？当即拔腿就跑，高喊道：“出人命了！”
这孩子她刚接过来，之前已经收了人家的工钱。如果孩子出事，她肯定会染上官司，此时她只希望多来几个人证，证明孩子出世与她无关才好。
朱明跃看着一脸冷漠的父亲，道：“爹，那是你的亲孙子。”
朱父满脸不以为然：“老子从来就没有看得起那个寡妇，这在外头怀的孩子，谁知道是不是野种？”
“不是的。”朱明跃从有了这个孩子，心里就期待他的出生，又亲自照顾了这么久，心里实在疼爱。父亲在他记忆中是个很严肃的人，一般不发脾气，可要是生气，那绝对不好哄。
他是真的有点怕。
“爹，你把孩子放下，什么都好商量。”
姜父冷笑：“银票全部乖乖还回来！”
朱明跃：“……”
“除了这件事，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商量。”

第1006章
朱父面色冷沉，作势就要砸。
不知道是不是他手上用了力，还没砸下，孩子就凄厉地惨嚎出声。
雪慧慌得六神无主，脸色惨白如此，直接噗通跪在了地上。
“爹，放过孩子。我帮着劝！”
她回过头，泪眼婆娑地道：“明跃，救孩子呀！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一放，先救孩子的命。”
朱明跃看到她的泪眼，又见父亲不是开玩笑，终于认了输：“爹，你把孩子给雪慧，我现在就去取银票。”
姜氏只觉得一颗心险些跳出了嗓子眼，就怕父子俩谁也不肯让再让孩子受了伤。眼看自己男人将孩子放下，这才捂着胸口软倒在地。
朱明跃不敢赌，乖乖将匣子捧出交到母亲手中。
朱父这才满意，冷哼了一声，将孩子朝着雪慧的怀中一扔：“抱好了，还想偷懒。自家的娃都要交给别人养，怎么不懒死你？身为儿媳，侍奉公婆本就应该，以后乖乖做饭，别闹事，别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我儿子替你出头。我活了半辈子的人，你的那些伎俩，我一看就知晓是怎么回事。身为女子想要有人照顾我可以理解，但别利用我儿子，否则，我饶不了你。”
朱明跃上前将雪慧揽入怀中，吼道：“那是你亲孙子，你居然想要砸死他，你有没有人性？”
朱父不以为然：“你要是乖乖交出匣子，我自然不会动手。要是这个做爹的都不管孩子的死活，我一个祖父也不用管那么多。”
此时朱明跃满心都是后怕，他一开始不想给银票，是笃定了父亲不会砸孩子，谁能想到他居然来真的？
他说不过父亲，回头冲着母亲大喊：“你那么喜欢孙子，怎么不拦着他发疯？”
姜氏叹口气：“明跃，你太胆大了，我跟你爹还那么年轻，这家哪里轮得到你做主？”
一家子吵成这样，厨房里做饭的大娘早已悄悄溜了。
别人打架外人最好别掺和，尤其一家人打架，外人要是管得多了，容易弄得里外不是人。她要是冲上去拦着时挨了打，那纯属活该。
这家人的钱不好赚，还是不来了。
两个请来的人在院子里一刻钟都没有待到，一家子吵吵闹闹，一墙之隔的外面，不少人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他们是来拉架的，见里面动静小了，便没有出面。
这种时候太热心，显得自己像是看热闹的，只会讨人嫌。
闹了一场，什么都没能改变。雪慧以前还能这里痛那里痛冲男人撒娇，如今只有老实活的份，她当初费尽心思嫁给朱明跃，可不是为了来伺候一家子的。
如果奔着伺候人，也不非要朱明跃就能过上安稳日子。
雪慧不敢闹妖，每日累得腰酸背痛。以前是为了做戏，如今是真的在苦熬。
熬的结果就是，她动胎气了。
刚抱了一堆柴火，结果肚子疼痛，很快就见了红。朱明跃这些天将她的辛苦看在眼里，看见她蹲下，立刻就去找了村里的牛车将人送到镇上。
镇上有好几个大夫，医术一般，看过后认为她太劳累，需要休息，再喝点安胎药，问题不大。
雪慧眼神一片麻木，窝进了朱明跃怀中默默流泪。
两人的牛车往回转时，又遇上了康三娘。
楚云梨虽然让人盯着村里的动静，也只知道雪慧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这就行了，因此她并未插手。却没想到能在路上遇见他们。
“这是怎么了？”她一脸惊奇。
雪慧不搭理，朱明跃心里积攒了一肚子怒火，不敢冲着双亲吼，对着在自己眼中跟个丫鬟一样的康三娘，完全不觉得有忍的必要，呵斥道：“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是受了罪，那是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呀！”楚云梨笑吟吟，“好事，回去我得喝一杯。”
朱明跃眼神中几乎喷出火来：“康三娘，你对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都那么大的恶意，村里人眼睛都是瞎的，居然会觉得善良。”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只是看雪慧脸色不好，怎么，孩子出事了？这没有生下来的孩子出事，是你们做爹娘的不够负责，我简直恨不能离你们八丈远，跟我有何关系？简直不可理喻，有脾气都冲我来，我是出气筒？以前或许是，现在不是了。”
她目光落在雪慧身上：“话说，你现在做的事情就是以前我做的，你好歹得了名分，得了朱明跃的疼爱，我那时候妾身未名，所有人都在笑话我不得男人宠爱，说起来，朱明跃成亲当天跑了，都是拜你所赐！”
雪慧的脸色很难看，她颤着声音道：“所以是报应？”
楚云梨扬眉，眼神嘲弄：“你会信这个？”
如果信的话，就不会勾引朱明跃了。
雪慧对上她目光，冲动地反问：“我只是想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些，有错么？”
和朱明跃在一起，一个巴掌拍不响呀，光是她想，如果朱明跃没有动心，怎么可能偷拿了家里的银子主动带她走？
朱家是村里最富裕的人家，没有之一。她以为自己嫁进去之后能有好日子过，在此之前，受点儿罪，受点儿非议，受点儿委屈都值得。谁知道都入了门了，别说过好日子，就连一个正经的名分都没拿到。
村里其他的人或许会觉得她已经坐稳了朱家媳妇的位置，可她心里明白，一家子都只拿她当丫鬟使唤，对她一点尊重都没有。朱明跃现如今对她是不错，可男人是会变的。她会老，本来就比朱明跃大几岁的她容颜不在后，朱明跃手头又有银子，别人一勾，指定就跑了。
她和朱明跃一起的那天就没想过这男人的心会一辈子挂在自己身上，那时她想的是只要有了孩子，男人暂时不变心，等到她韶华不在，男人已经三四十，都要做祖父的人哪怕是在外头有女人，也不可能因此不要家。
只要她还是朱家妇，有好日子过，不愁吃喝，最好还有两个人伺候，那男人的心在不在都不要紧。结果呢，哪怕嫁进门了也过不上好日子，天天被这么磋磨着，老得也快……回来才小半年，她至少苍老了五岁不止，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越来越多。
朱明跃夹在她和双亲之间左右为难，总有一天会厌倦。等他妥协，她就完了。
越想越焦虑，整宿整宿睡不着，白天还有一大堆的事……在家里做饭打扫对于村里其他的妇人来说就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可她已经许久不干活，又有身孕，加上姜氏还挑剔，她是真的觉得疲累不堪，今早上就觉得小腹隐隐作痛，果然动了胎气。
她甚至有了不想生下这个孩子的冲动。
孩子生下来，还是她的事。到时她会更累，苍老得更快。
楚云梨好笑地道：“没有错啊。但是你伤害了别人。”
“我无意伤害你。”雪慧从一开始面对康三娘时就一副无辜模样，此时终于露出来几分凌厉，“是你扒着明跃不放，他都不要你了，你还执意要嫁……”
楚云梨扬眉：“朱明跃，你摸着良心说，是我非要嫁么？咱俩定下婚事的时候，你没说不愿意，后来都要成亲了，你却改口说自己有了心上人。当时我就要退亲，结果呢，是你娘执意。那时我还以为她是真的喜欢我，疼爱我，想让我做儿媳。真相如何，不用我多说。是你们朱家起了贪欲，才害我至此。你们谁都说自己没错，可在我看来，只有我没错。”
雪慧面色惨白：“你非要在此时与我争执，是想气我落胎么？”
“真不要脸。”楚云梨嗤笑一声，“我每天都是这个时辰回镇上，你非要这么赖，那我还说你是故意在这里等我，目的就是为了把落胎的事赖我头上呢。”
朱明跃皱眉：“三娘，别太过分。”
楚云梨一抬手，鞭子狠狠甩了出去。
朱明跃的车夫吓一跳，急忙勒自己的牛，险之又险的避开。他满心后怕：“三娘，我这拉着一个有身孕的人呢，经不起你这一下……”
楚云梨似笑非笑：“他们说我想害她落胎，那我总不能白担了这个名声呀。”
车夫实在害怕，也不管几人还要不要说话，一边让牛儿走，一边道：“朱家后生，我胆子小，以后你千万别让我拉人了。”
朱明跃：“……”
“叔，我没有怪你。”
车夫不以为意，以前和朱家没什么往来，都不知道他们的秉性，可从朱家对待三娘来看，分明就是一家子无赖。谁沾谁倒霉！
这事得跟村里人说一说，如非必要，离朱家越远越好！

第1007章
跟人吵嘴，都能说是别人故意气她落胎！
这样的话一出，谁敢和朱家来往？
村里人穷，可赔不起！
姜氏平时不爱和村里的人深交，暂时没有发现他们的冷淡。但是，儿子请了两个人来，一刻钟都没有待到就回家了，传出去就是一场笑话。她想了想，准备了两份礼物，亲自给那二人送去。
她再怎么不喜欢儿媳，却还是喜欢孙子的，得知镇上的大夫都说是动了胎气后，她不敢让雪慧操劳，但做饭的事她还是不沾。
雪慧肚子疼都还要做饭，自己的孩子还哇哇大哭，一时间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大哭。
朱明跃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夜里，二人躺在床上，雪慧没什么兴致说话，也是故意装得冷淡。朱明跃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要不，我们去城里住吧。”
雪慧心中微动，反手抱住他的腰：“我这一生，最轻松惬意的日子就是在城里的那一年。但你的提议不成，我们不能这么自私，长辈年纪大了，你妹妹又已经嫁到了镇上，我们要是走了，爹娘怎么办？”
朱明跃愈发感动，本来还有些迟疑呢，此刻已经下定了决心：“我找个机会拿点银子走。不然，带两个孩子要是没人搭把手，去了城里之后你还得操劳。”
“不去！”雪慧摇头。
“傻丫头。”朱明跃叹息，“我爹娘对你那么差，你还放不下他们，不是傻是什么？”
“我这辈子父母缘浅，跟着伯父伯母长大，他们对我并不疼爱。把我嫁给一个病秧子冲喜，为此还得了不少的好处。”雪慧说到这里，眼含热泪，“我也想有长辈疼爱，却也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情强求不来，反正，我只做自己该做的，那是你的爹娘，便也是我的爹娘。如果我爹娘在世，我是放心不下将他们独自留在家中的。我做人呢，就图个问心无愧。”
朱明跃将她抱得更紧：“傻！这件事情你别管了，他们年纪轻，不会出事的。你悄悄收拾一下东西，我拿到银子之后咱们立刻就走，就住原先租的那个院子。只是，我此生注定要对不起你，不能给你一个有长辈操持的大婚了。”
“只要能够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雪慧将他抱得很紧，“明跃，其实我心里很怕，你因为我错过了三娘，还辜负了双亲。我怕你有一天后悔了以后会恨我。”
“不会的，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只要能够和你白首偕老，我愿意付出一切！”朱明跃手放在她的小腹上，“我们又要有孩子了，只要想一想，我就很欢喜！”
他可不是说说，是真觉得在家里待着压抑，还有村里人那种异样的目光实在让他难以忽视。
他不用问也知道村里人在背后笑话自己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可……康三娘根本不给他回头的机会。既然回不了头，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半夜里，朱明跃悄悄从自己房中出来，摸进了隔壁爹娘所住的屋子。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他倒是想挑双亲不在的时候进门偷拿东西，可惜双亲每天什么都不干，又大部分的时间都守在家中。就算没有两个人同时在，也至少有一个人在看家，尤其他上一次进屋直接将匣子抢走之后，两人更是不让屋中空着，随时都有人在。
想要拿到东西，就得从双亲手里抢，他再是个不孝子，也不想与双亲正面起冲突，最好是是悄悄拿了东西就此离开。
白天完全没机会，只有晚上才有可能。
黑暗中只有一点虫鸣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朱明跃很是紧张，一颗心想先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努力深呼吸，悄悄推开了门。摸到了放匣子的地方，熟门熟路的打开暗格。
窗外有月光洒入，可今晚的月亮不够圆，只能隐约看得到一丁点东西，连影子都没有。暗格黑乎乎的一团，朱明跃干脆伸手去摸。
匣子挺大的，他在空中捞了半天，捞了一把空。他干脆手往下摸，碰到暗格的底了，但是没有摸到匣子，他心头咯噔一声，因为那个匣子跟暗格差不多大，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空隙，也就是说东西已经被双亲放到了别处，心里正想收回手呢，指尖忽然触着了一个冰凉尖锐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多想，忽然就觉得食指被夹住，几乎扎进了指尖里。
只一瞬间，他就想到夹住自己的是什么东西了。
绝对是捕鼠夹！
家里不缺粮食，不说放在地窖里的那些，还专门腾了一间屋子来装，粮食多了老鼠就多，家里是什么法子都想尽了。捕鼠夹不便宜，可为了不让老鼠糟蹋粮食，家里一连买了六个。
一开始还能夹住老鼠，后来捕鼠夹里面的点心都不见了也没见着老鼠的影子，可见这东西越来越聪明……捕鼠夹也闲置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爹娘会拿捕鼠夹来逮自己。
一阵剧痛袭来，他也不是偷别人家的东西，当即就痛呼出声。
十指连心，痛得他连连惨叫。
这么大的动静，床上就算睡了两头死猪也会被吵醒。很快烛火亮起，姜氏看见儿子的手指上带着的捕鼠夹，一时间面色复杂得很。
朱明跃痛得恨不能昏过去，看见爹娘都坐起身却没有要下来解救自己的意思，当即颤声道：“爹娘救命。”
姜氏舍不得得看儿子受伤，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身边的男人摁住，朱父没好气地道：“那玩意可放在暗格里的，你三更半夜不睡觉跑来这屋里摸什么，被夹了活该。”
朱明跃已经痛得站不住了，眼前阵阵发黑，干脆瘫软在了地上。
隔壁的雪慧在他起身时就已经醒了，一直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她希望一切顺利，听到惨叫声后就知道事与愿违。又听见男人在哀求双亲救自己，同样听见了公公的那番话。当即再也躺不住了，披衣起身奔到隔壁，看清楚屋中的情形后，尖叫一声扑了上去。
“明跃，你怎么会受伤，疼不疼？”
朱明跃都要痛死了。
雪慧试图去掰那个捕兽家，可她高估了自己的力气，掰到一半全身脱力松了手，捕鼠夹又谈了回去。朱明跃再次惨叫一声，然后晕了过去。
姜氏一脸恨铁不成钢，骂道：“没吃饭吗？我儿的手就算没废，让你这么弄多半一要废了，要是他成了废人，老娘饶不了你。”
一边说一边下床。雪慧吓得后退了几步，忍不住辩解：“不关我的事，我也没想到……”
她真不是有意害朱明跃再次受伤的。
其实她一心想要离开这里去城里过好日子来着。朱明跃受伤之后，多半走不了了。想到此，她真情实感地哭了出来。
朱父冷眼瞧着，不说帮忙了，甚至没有下床查看儿子的伤。
朱明跃指尖已经流了许多血，姜氏小心翼翼取下了捕鼠夹，当下流的血就更多了。她急忙找来了一块布帮儿子把手包上，又吩咐雪慧：“赶紧去请邻居帮忙请个大夫来。”
雪慧只觉得腿软，扶着墙走出去扬声喊人。
刘大山白天干活累得够呛……他是工头，得以身作则，如果他都偷懒不干活的话，底下的人只会更懒。因此，白天干活他比谁都卖力，累得回来后倒头就睡。
倒是刘母没干多少活，做那么多人的饭活挺多，可她活了大半辈子，做饭这点活儿对于她来说真的很轻松，想要帮着搬砖，刚刚一碰，就被东家吼了回来，她只能熬点绿豆汤之类的守着火。
白天不累，夜里就比较惊醒，听到隔壁的动静，她顿时来了兴致，立刻起身去看热闹。
当她看到朱明跃满手的血时，忍不住啧啧出声：“真狠呐。”
这话惹得姜氏瞪了过来。
刘母反正是舍不得对儿子下这么重的手的，立即道：“我家有牛车，去镇上也快，但是大山白天那么累，明天又有一大堆活儿等着，我不敢耽搁他。要知道，造房子这事挺大的，万一没踩住，可不是玩笑。你们找别人帮忙吧。”
大家都是多年的邻居了，其实不应该这样事不关己，就算是大山真的不得空，也该把牛车牵出来让别人去请大夫，这种时候大夫来得越快越好……可两家之前的恩怨那么深，刘母自认为不是圣人，她又没占朱家的便宜，不用上赶着。
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看热闹，她也不会出现在这个院子里。
到底还是有人看不过去，回去牵了家里的牛车去镇上，等到将大夫接来给朱明跃包扎好了手时，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朱家人一宿没睡，朱父倒是想睡，可半晚上众人来来去去，吵得他睡不着。
村里人帮了忙，不说给谢礼，至少要请他们吃一顿饭。姜氏不想去厨房，下意识吩咐雪慧。
听到她喊儿媳，众人忽然就想起来了车夫那番话。人家三娘只是偶遇上说几句不好听的话而已，雪慧就说三娘故意气她落胎。他们留下吃饭，万一让雪慧累着……雪慧动胎气是前天的事，肯定还没有养好。万一因此落胎，谁都担待不起。
一时间，众人纷纷说自己有事，有的人说家里已经做好了饭，瞬间就做鸟兽散。姜氏还想出声挽留呢，结果眨眼间人就跑没了。
她不知道缘由，心里却明白，村里人跟自家这么客气不是好事！
雪慧听到婆婆的话，心里直发苦，看见众人走了，还松了一口气，结果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到婆婆吩咐道：“去煮三桌人的饭菜，回头我一家一家去请。人家三更半夜跑来帮了这么大的忙，无论如何，饭总要请人家吃一顿的。”
“可……我肚子很难受。”雪慧不是胡编乱造，大夫都说了让她好好歇着，她白天没得歇，晚上还在这里熬了半宿，刚才大夫要这要那，都是她去找的。甚至都没能坐着，已经不怎么疼了的肚子此时又开始疼痛起来。
“别装了，生孩子而已，我也生过的，哪就这么娇气？”姜氏一个字都不信，“雪慧，女人不能懒，会让人嫌弃的。明跃是我儿子，你如果想和他好好过，就得足够贤惠勤快。不然，我非得想法子给你们搅散了不可。”
雪慧哑然，她低下头出门去了吃饭。
她寡妇再嫁，如果日子过不下去，想要再嫁一回，绝对不可能选到朱家这么富裕的人家。反正她要带两个娃已经很累，干脆……她心里有了决断，去了厨房之后也不再顾着肚子，开始不停的忙活。
等到天光大亮，三桌饭菜已经摆好。
姜氏和朱父一家一家去请，礼数周到，实在让人推脱不了。除了有几个今天要上工的已经离开外，剩下的基本都到了，没有三桌，两桌人很是富余。
雪慧打定主意落胎，饭菜上桌后也没歇着，又开始在厨房洗洗涮涮。很快她的肚子越来越痛，当她出门提水时，身下已经蔓延开了一大片血迹，想藏都藏不住。
院子里坐着的男人看见后不好提醒，只装作不知。但妇人看见这情形，就忍不住了。
如果单纯是月事来了，她们会悄悄提醒。可这么多血，之前还说雪慧动了胎气，这分明是……孩子出了事。
妇人所坐的那一桌看见这情形后，脸色顿时就变了。有人急匆匆扯了扯姜氏，示意她赶紧看。
姜氏抽一眼，面色大变，霍然起身追过去。
雪慧发现她们注意到自己后，知道时机已到，自己不用再干活了，干脆软倒在地上。
“你这孩子，身子不适为何不说？”
雪慧苦笑：“我说了的，你说女人有孕没那么娇气。娘，这事怪不得我，谁让你们家的孩子娇气呢。如果留不住，是他不想来。不要再说我无用了。”
说这话时，她声音很弱。可在场众人被这变故惊得不敢说话，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她说的话，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
最怕的还是来了。
朱家人该不会把雪会落胎的事情怪到他们头上吧？
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在场坐着两桌人，加起来有十来户人家，真要是怪罪起来，也是大家一起分担风险。
同样的，如果不想分担，真要跟朱家人讲理的话，他们十家人也会统一战线。到时，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姜氏面色有些扭曲，她从未想过将儿媳落胎的事情怪到别人头上，此时她满心都是儿媳当着众人的面说了这番话，岂不是所有人都会说她虐待儿媳？
别人家的婆婆在儿媳妇有了身孕之后都会主动分担家里的事情，而她虽然分担了，但大头却还是让雪慧做，这么一算，她这个婆婆确实苛刻。
“你难受就要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难受呢？赶紧回去歇着，这孩子留不住，就是他跟咱们家无缘分，我不会怪你的。”姜氏话说得很漂亮，又请了两个人帮自己把人抬进屋中，还让昨天晚上去镇上请大夫的人又跑了一趟。
众人看她没有耍无赖，松了口气的同时纷纷告辞离开。
与此同时，心里都暗暗打定主意，以后这家的事情还是少沾，再想看热闹也忍住。
*
朱明跃醒来时，外头日光正好，他觉得阳光有些刺眼，重新将眼闭上，好半晌才缓过来。理智回笼，手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提醒他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他叹了口气。
“明跃，你醒了？”
声音从耳边传来，像是有人躺在旁边，朱明跃觉察到不对。依着母亲的脾气，不可能让雪慧白天躺在床上。
他霍然扭头，看见脸色惨白的雪慧，疑惑问：“你怎么在这里？”
雪慧张了张口，泪水落了下来。她难受得说不出话，扯被子将自己的头盖上。
朱明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见母亲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两个碗，装的都是黑漆漆的药汁，只是颜色上有些微的不同，表明这是两个人喝的药。
他顿时福至心灵：“娘，雪慧又动胎气了？”
姜氏有些心虚，却也只是一瞬，她振振有词：“孩子没了，大夫说，雪慧心绪不宁，又太过劳累……”
朱明跃皱眉：“你又让她干活了？”
“昨天晚上你的手受了伤，需要人去镇上请大夫，那么多人来帮了忙，总得请人吃一顿饭呀，我又没有做过饭。做出的菜拿不出手，平白让人笑话了去。就让雪慧去准备，结果饭菜刚上桌，她就流血了。这也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找些事来做。”她凶巴巴地道，“谁让你偷东西的？你要是不偷东西，哪里会发生这些事？”
朱明跃眼睛血红，再看边上，只看到雪慧的头发还有微微颤抖的被子，不用掀开也知道雪慧正在哭。
他闭了闭眼：“娘，你这是陷儿子于不义！当初我跟雪慧认识，她不愿意与我多来往，是我承诺要照顾她一生，绝不让她受委屈，这才将她哄得跟我好了，结果呢，我却让她连孩子都保不住。娘，你放我们走吧。”
姜氏自然是不愿意的：“我们就得你这一个儿子，你要是走了，我跟你爹怎么办？”
“可你们容不下雪慧呀。如果不是你太刻薄，我也不会想着偷拿银子带她离开。”朱明跃很不高兴，“能够在家里过安生日子，谁愿意带着妻儿背井离乡？”
不管姜氏嘴上多硬气，心里还是对那个离开的孙子很是歉疚。叹口气道：“明跃，我真不觉得自己过分，谁家的媳妇不干活呀？怎么雪慧就那么娇气？你们如果真的想走，我也留不住，想要钱，没有！”
朱父得知儿子醒了就想要来探望，可儿媳妇在房里，他也不好进来。在门口听见了儿子的这番话，好像自己夫妻俩逼得他活不下去了似的，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道：“别跟他废话那么多，让他滚。”
朱明跃满脸愤怒。
“爹，我到底还是不是你儿子？”
朱父冷笑：“有你这种儿子，老子宁愿没生过。除了丢脸还是丢脸，有什么用？”
朱明跃读过书，性子颇为自傲，结果在自己的妻儿面前被父亲这样贬低，冲动之下脱口道：“既如此，那你就当没有生过我。回头我离开后，再也不回来了！”
这人的年纪大了之后都会想要儿孙绕膝，也怕没有儿孙给自己养老送终。朱明跃在城里看多了那种为了要儿子不择手段的人家，下意识认为父亲只是嘴上硬气，多半还是舍不得他。只要他放狠话，父亲一定会妥协。
“走！现在就走，千万别回头！”朱父一指外头，“早知道你这种混账靠不住，老子拿着银子还怕没人养老送终？大不了就过继！”
朱明跃怒气冲冲起身就要走。
雪慧可不想走，或者说不想这么空着手离开。没有银子到了城里日子怎么过？睡大街么？
当然，她故意落胎，确实是想逼朱明跃一把。她算是看出来了，只要老两口在她就别想过好日子。她一把抓住了朱明跃的胳膊：“现在不能走，你得养伤！”
朱明跃气头上才冲动说了那些话，也并不想空着手走，又看见雪慧苍白着脸，更觉得自己不应该此时跟父亲闹翻。
不说他的伤需要养，雪慧刚刚小产，也需要做小月子。
他冷哼一声，别开脸道：“就没见过这么狠心的爹。”
他不走，朱父也不可能出手将人拖了扔出去，到底是自己儿子，如果能想通，他还是希望儿子留在身边。
事情僵持住了。
关于朱家院子里发生的事，楚云梨不说知道全部，九成是清楚的。听说父子俩闹翻，她还感慨了下朱明跃和雪慧之间是深情厚谊。
为了个女人忤逆双亲，这感情确实很深嘛。
可是落到村里人的耳中就不这么想了，雪慧根本就是个狐狸精嘛，朱明跃也是个白眼狼。
等到朱明跃的手好转了些，他难得出门走走时，忽然发觉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不太对。
怎么看，都好像是在鄙视自己。
在楚云梨有意透露下，镇上的朱明瑶得知了此事，立即就赶了回来，在路上看见兄长，催促道：“大哥，你不是要走吗？赶紧带着你的女人滚呀！”
朱明跃：“……”
“想让我给你腾地儿，做梦！”
朱明瑶扶着肚子，也不与之争吵，直接进门找到母亲：“娘，给我一些银子，夫君要参加县试。”

第1008章
姜氏如今对银子特别敏感。
以前也敏感，却不会抓得这样紧。归根结底，是康三娘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她才发现自己的一双儿女谁也靠不住。
靠不住儿女，那就只有银子最靠谱。听到女儿的话，她下意识皱眉：“谁说我有银子的？最近家里的开销那么大，又给你准备了嫁妆，现银没多少了，你哥哥受了伤，嫂嫂又落了胎，除了喝药还得买东西补身，到处都得要银子，我还说去找谁借一借呢。”
朱明瑶翻了个白眼：“哥哥站着那么高，躺着那么大一坨。只会在家里吃饭，却什么都不做，你还好好把人养着，等哪天你们蹬腿去了，他拿什么养活妻儿？”
姜氏倒不担心这个，二十多亩地呢，不至于养活不了妻儿。一想到地，她难免就想起了被康三娘带走的那些田地和康三娘如今所拥有的东西，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痛。
“你哥哥不听话，简直要气死我。”
朱明瑶提议：“不如你把我当儿子养，回头我来给你们养老送终。”
“别扯了。”姜氏看出来孔佳的那个老婆子根本就不是个好相与的，抠得要死。指望女儿养，那是屁吹灯，不可能的事。
朱明瑶回来是拿银子的，可不是为了闲扯。上前拉着母亲的袖子摇着撒娇：“就当我是跟您借的。您就不想要一个秀才女婿吗？”
秀才女婿谁都想要，姜氏也不例外，可是，这天底下的读书人那么多，有几个能中秀才的？
还有，她家以前富裕过，也比一般人懂得多，孔德那样的品性绝对走不远。
“我想要秀才女婿，但我没有银子。”
朱明瑶不相信这话，顺口道：“你可以把地卖了呀，回头等他考中了秀才再拿银子把地买回来。”
姜氏摆摆手：“去去去，地可是家里的根，怎么能卖呢。要是没事儿，赶紧回你婆家去，家里没饭吃。”
朱明瑶眼看软的不行，板起脸来：“娘，我们就指望你拉一把，你的这份恩情，夫君一辈子都会记在心上的，以后他会比你儿子更加孝顺。”
姜氏一个字都不信，不管女儿怎么说，她都不e肯松口。
朱明瑶越来越不耐烦，到后来脸色都沉了下来：“回来的时候我保证能够拿到银子，你这一文都不给，我怎么跟夫家交代？”
姜氏不以为然：“随便你怎么交代。朱家不欠你的！”
母女俩正吵着呢，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在低声说话。姜氏最近添了个喜欢偷听墙角的毛病，她发现不少人在外头说自家的坏话，只站在自家的大门之内，有时候都能听见不少。
外头有动静，姜氏立即起身藏到门后，结果传来的却是儿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真的是冲康三娘提亲？”
有人冲康三娘提亲了！
姜氏不知怎的，心里慌乱得很，一下子打开门。
“什么人上门提亲？”
别看朱明跃和雪慧两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姜氏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要把三娘娶回来的想法。这可是她认定的儿媳妇，怎么能嫁给别人呢？
说话的是一个从镇上过来送货的车夫，后天村里的陈家人要娶媳妇，车夫是过来送杂货和家具的，看见姜氏，他愣了愣。
车夫常年在这一片跑，当然知道朱家，更知道朱家人和康三娘之间的那些恩怨。他明明是和朱家隔壁的人说话，没想要把事情说到他们面前。被姜氏问到脸上，他有些后悔自己多嘴，不过也不觉得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城里的富贵公子大张旗鼓押着十几马车的聘礼上门提亲，镇上所有人都看见了。就算他不说，最多两日消息也会传到村里。
一瞬间的紧张过后，车夫变得坦然：“是城里来的公子吧？当时我没在，听人说的，那位公子很是俊俏，都说恍若神仙中人。”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他肯定是贪图康三娘的银子，那丫头别被人骗了才好。”姜氏越说越心慌，“不行，我得去瞧瞧，不是知根知底的人，绝对不能答应婚事。”
车夫面色一言难尽，道：“十几马车的聘礼呢，谁贪谁的银子还不一定呢。”话出口，察觉到自己失言，他忙描补，“我不是说康东家贪人家银子，而是两边门当户对……”
“你懂什么？人家肯定是看中了三娘手头的方子。”姜氏坐不住了，进屋换衣就要去镇上。
朱明瑶紧紧跟上，她银子还没拿到呢，又不敢去求父亲，只能缠着母亲了。
朱明跃面色复杂，哪怕康三娘对他不假辞色，他也想不到她嫁人的情形……那么凶的女人，只能仗着银子招一个软弱贪图银子的男人入赘，想嫁出去，谁要？
特么还真有人要。
车夫说十几马车的聘礼从街上路过，那绝对不是假的。康三娘……多半会答应吧？
这么好的亲事，傻子才不答应。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他要是早知道康三娘能够分走家中一半田地，手里还捏着足以传家的方子，也不会拒绝得那样彻底，不给自己有一点后路，以至于想要求和都不能，这不能跟她以兄妹相处。
姜氏搭着牛车走了，朱明瑶也紧跟着离开。朱明跃站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许久才回了自家院子。
雪慧在坐小月子，不能出门吹风，隐约听到外头有人在议论什么却又听不明白，看见朱明跃进门，她张口就问：“在说什么？”
朱明跃捧着手：“有人跟三娘提亲。”
雪慧惊讶：“她不是住镇上吗？你怎么知道的？”话问出口，她有些紧张，试探着问：“你特意找人盯着她？”
朱明跃摇摇头：“不是，提亲的排场很大，所有人都看见了。”
“有多大？”孩子好不容易才睡着，朱明跃进门时动静挺大，孩子有要醒的趋势，雪慧下意识伸手拍了拍。
朱明跃有些烦躁，起身就走。再次开门关门，孩子彻底醒了。
雪慧看着被甩上的门板，哪怕身边孩子哇哇大哭，也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后悔了吧？
<br />
想到此，雪慧觉得自己周身很冷。
*
有人朝楚云梨提亲是真的，两人没有见过面也是真的。
楚云梨还在山上呢，就听说有人来了镇上找她，是一个年轻公子，带着许多礼物。她心里有所预感……倒不是她不认识城里的富家公子，做生意这么久，她往城里送了不少货，认识的人有不少都有意求娶。但却不会这样贸然上门，一副笃定她绝对愿意嫁的架势。
她心甘情愿嫁的，只有那一人而已。
到了街上，离自家的铺子还有老远，楚云梨目光在满脸担忧的冬梅脸上掠过，就看见了站在马车前面长身玉立的年轻公子，二人目光一对，都笑了出来。
楚云梨笑吟吟上前，将人请进后院，两人坐下后，她戏谑地问：“就不怕认错人？”
姚长安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盒脂粉：“我打听过你，又看到了这个。再没有错的。难得来一次，自然要快快定下才好。”
楚云梨顿时眉开眼笑，遇上故人总是一件让人特别欢喜的事：“如何？”
姚长安已经来了好几年，身边的事基本上处理完了，家中是他做主，除了一个柔弱又有眼疾的母亲外，再没有其他家人。
“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楚云梨笑吟吟。
两人相视一笑，情意流转间，再插不进旁人。
冬梅不好贸然闯进去，暗戳戳藏在门后观望，上下打量那个年轻公子，愣是挑不出一丝的毛病。她啃着指甲若有所思，若真要鸡蛋里挑骨头，那就是……这人太好看了，又那么富裕，容易招蜂引蝶。
可是，要是让三娘错过这样的公子，她又舍不得。
三娘……她值得这世上最好的男儿相配。
冬梅在那边兀自纠结，姚长安已经起身告辞，俩人今日才下定，不宜单独相处太久。
看着姚长安离去，行动间自带一股风流写意，雅致非常，冬梅有些看呆了，回过神一把拽住楚云梨：“三娘，这是娶妻还是纳妾呀？”
楚云梨笑了：“他要是敢纳妾，我会直接把人踹出去。”
冬梅放下心来，随即又乐不可支：“真好。”
而陈母也随时留意着镇上的动静，听说有人朝康三娘提亲，一刻也坐不住，急匆匆赶来了。几次和康三娘见面她都吃了亏，于是，到了镇上后只找儿媳：“冬梅，那婚事是怎么回事？三娘的亲事你得做主，不能随着她胡来！”

第1009章
冬梅以前不敢忤逆婆婆。
不是没有那个胆子跟一个不讲道理的老妇人吵架，而是身为晚辈，她怕被人指责。
现在没有同处一屋檐下，冬梅每天守着铺子，但凡愿意花银子买脂粉的人都挺讲道理，有些人为了让她卖便宜点，还会冲她说好话。
每天轻言细语的与人说笑，久而久之，冬梅心中的那些不甘和怨气早已经消散，被婆婆虐待的那些日子，似乎是上辈子才有的事。
她和陈箩筐两人没有了夫妻之实，虽然有夫妻之名，可陈箩筐是入赘，她才是户主，三娘就是她的底气。
因此，面对开口就一副胡搅蛮缠模样的便宜婆婆，冬梅并不生气，此时她心情不错，甚至还扯出了一抹笑容：“我是做主了呀，聘礼就是我接的，聘礼单子上还签了我的名。”
陈母：“……”儿媳会写字？
不是大字不识么？
这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儿媳妇背着陈家将三娘许给了城里人。
她早已经打算好了让三娘嫁给大孙子，然后顺理成章接收这些田地宅子铺子山庄……那个荒山以前只有放牛娃上去逛，可地方大呀。但如今上面造了大大小小十多个工坊，一块块隔开，空地上还移栽了各种果树。不说有多雅致，至少也是井井有条，再不见原先的荒芜。
那地方比整个镇子还大，那么多的房子，住都住不完。以前五十两有人嫌贵，现在转手，一百两随便卖。
这都是银子呀！
三娘不嫁给孙子，而是嫁给别人，这所有的东西都和陈家再无关系！
事实上，如今能和三娘扯上关系的就是小儿子。陈母没少让小儿子做事，可惜小儿子太老实了，都不愿意听他的话，每次吩咐他干活，他不乐意干就算了，还把她气得半死。
压根指望不上。
陈母沉下了脸来，她两个儿媳妇，大儿媳脾气硬些，又是自己哥哥的女儿，别说儿媳不会任由她吼骂，她自己也舍不得对看着长大的孩子大声吼叫。对着冬梅，她后来是想吼就吼，想骂就骂，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一时会儿改不了。哪怕她已经不少次告诫自己不要冲着冬梅大喊小叫，可此时冬梅回答的话着实气人，她再也忍不住了：“冬梅，你有没有脑子？你是我们陈家的媳妇，做事该为陈家考虑，怎么能答应外头人的提亲？”
“怎么不能？”冬梅反问。
陈母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要揍人。
楚云梨听见铺子里有人吵闹，顿时心生不悦，做生意的人都不喜欢与人争执，吵起来是会影响铺子里的生意的。她从后院出来，一眼就看见陈母动手打人，当即来不及多想，顺手拿起手边的顶门棒直接扔了过去。
她准头不错，下一瞬，陈母惨叫出声，捂着胳膊满脸痛苦。
她狠狠瞪着楚云梨：“你打长辈？”
“刚才我好像听说你让我嫁给你孙子？”楚云梨似笑非笑，“当初我在朱家受了太多的委屈，结果却还是留不住。从那里出来之后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下半辈子我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你想让我带着大笔嫁妆嫁给你的大孙子……到时候我一天三顿的打你，打瘫了正好，你活不了几天了。如果一不小心失手把人给打死了，那更省事。我就不信，你孙子会给你报仇。”
她语气平淡，眼神黑黢黢的，陈母在一片疼痛里对上那样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楚云梨缓缓上前：“到时谁敢欺负我，我就打死谁。杀人偿命，我会在临死之前把自己名下所有的东西全部捐出去。陈家大娘，这是不是你想要的？”
陈母真觉得她会杀人，往后退了几步才发现自己内衫都已经湿透了。
冬梅见婆婆吓得厉害，扯了扯楚云梨的袖子，道：“婚事已经定下，无可更改，你别过来发脾气，否则，三娘动起手来我可拦不住。什么杀人偿命，那得你死了之后陈家人去告……三娘那么多银子，到时买通了陈家其他人，你死也白死。”
陈母再次后退了几步。虽说这人到了下半辈子活的就是儿孙，她愿意为了儿子孙子付出许多，也没想过拿自己的命来填给他们。
好死不如赖活着，能好好活着，谁会想死？
冬梅见她生了退意，继续道：“你想让我劝三娘嫁入陈家……这算盘打得好，但我绝不会依着你的想法做。毕竟，我下半辈子想要过得安逸，不是靠陈家，而是靠三娘。”
陈母一愣，确实是这个道理。可她以为冬梅会为了小儿子妥协，以前夫妻两人感情很不错。可现在看来，根本就不能指望小儿子影响冬梅为陈家做事。而是得防着小儿子被冬梅哄得不和陈家亲近。
等到陈母回过头想要与儿子亲近，才发现陈箩筐面对她的态度很冷淡，除了每个月二十斤的粮食和两斤肉，愣是不愿意与她有更多的来往。
不说陈母如何骂儿子不孝顺，又如何生气。另一边的朱明瑶也险些要气死了。
开春之后就是县试，孔德说这一次有很大的可能会中，他不想再耽误。朱明瑶自然是鼎力支持，但是去赶考衣食住行都是要花银子的，并且，孔德因为家里的银子不够多，大半的时候都是在镇上读书，和城里的学子和那些秀才也并不亲近。此时想要得到秀才们的引荐，就得拿银子哄他们高兴。
虽说穷秀才穷秀才，事实上，考中了秀才之已经比很多普通百姓的日子都要好过了，也就导致了那些秀才的胃口很大，稍微几十个铜板或是几钱银子，人家是不会松口的。至少也得好几两，才好意思登门求人。
孔德借着以前的关系拿到了两个秀才的举荐，还剩下三位……光这一部分，就得花掉二十两银。也就是说，不算去城里的衣食住行，都先得准备二十两银子放着不能动。
一来一回，加上还要在城里住上一段时间，最少最少也得准备三十两。
孔家……连住的宅子都卖掉了大半，刚好两间小屋子，院子还要和买主一起合用。反正朱明瑶来了之后只觉得各种不方便，每天都觉得自己在忍忍忍。做梦都想要等孔德考中秀才之后搬去城里，或者有人看中他的秀才名头送上合适的住处。
她说服不了母亲，都不好意思回家。
听到康三娘有城里的富家公子上门提亲，朱明瑶满腔的酸水压都压不住。虽说士农工商等级分明，读书人最得尊重。但其实她并不要求自己要得多少人敬重，她最想要的还是过有人伺候的安逸日子。
康三娘这一嫁，一辈子都不用发愁了。哪怕男人变心，但只要在男人变心之前生下个一儿半女，下半辈子就已有靠，无论家里有多少女人，都不可能越过原配。
朱明瑶心里觉得哪个上门提亲的男人瞎了眼。要知道，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将康三娘放在眼里，一直觉得那就是伺候一家子的丫鬟。
结果，丫鬟翻身了，她还要挺着个大肚子亲自伺候婆婆。
其实朱明瑶嫁人之后日子过得并不好……有些事情，她不好意思往外说。比如，在她进门之前，母子俩相依为命多年，孔德贴身的衣物都是他娘洗的，母子二人之间几乎没有秘密，有些亲近得过了头。
她挺着肚子嫁进门，新婚那天夫妻俩住在了较好的那一间屋。结果第二天一大早便宜婆婆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朱明瑶感觉莫名其妙。仔细回想了许久，没发觉自己有任何对不住这对母子的地方，虽说一开始要的五亩水田娘家没给，可她的压箱底也有三两银子，这已经强过了村里九成九的姑娘了。再说，孔德也说过娶她不是为了银子，只是为她本身。
当时她以为婆婆是那种喜欢上脸的人，就是只要有一丁点不高兴就冷着个脸……她没放在心上，结果，当天吃晚饭时，婆婆提出她要养胎，而孔德要读书，让他们俩分开住。
当时朱明瑶脑子是懵的，他们是新婚夫妻，为何要分开住？还有，家里只有两间房，夫妻两人分开了，婆婆住哪儿？
她在家里没受过委屈，有什么就问什么，直接就问了这话。
结果，婆婆的原话是：我们婆媳俩住，让阿德一个人住，好安心读书。
朱明瑶当时就甩了脸子，她在娘家那么多年都是一个人住的，也就是嫁人了才允许身边有个人。可从来没想过要跟一个陌生的老妇人睡在一起。她不愿意，孔母比她还不高兴，脸色比她还难看。问她是不是嫌弃婆婆？
就算真的嫌弃，嘴上也不能说呀。朱明瑶还想再闹，孔德将二人分开了，对她好言好语相劝，说母亲年纪大了，让她多担待，还说以后会尽力补偿她，各种好话说尽。彼时朱明瑶挺着肚子进门，因为没有要到足够的嫁妆，心里对他有愧，见他这样低声下气，便也不好再闹，默认了婆婆的安排。
婆媳两人住一屋，还是差的那间房，隔壁还养了一群鸡，屋子四处漏风，味道不好，还摆了一大堆的破烂……毕竟不能把那些没地方放的杂物堆到孔德读书的屋子呀。再说，那还是夫妻二人的新房，放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太埋汰了。
朱明瑶从小日子过得好，哪受得了破屋？脸色不好看……她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脾气，结果夜里看见婆婆回来，她不知道人去了隔壁，只因为婆婆还在外头有事情耽搁了，心里不痛快，便也懒得过问，直接倒头就睡。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婆婆从新房出来了。
发现此事的一瞬间，朱明瑶就炸了。
那天院子里很是闹了一场，院子里的人看了好大一场热闹。
孔母还振振有词：儿媳妇不想跟我一屋住，我去隔壁打地铺还不行？
朱明瑶有理成了没理，被所有人指责，刚要与之分辨，又被孔德拉到旁边宽慰。
反正，事情就这样了，母子俩住新房，她一个人住原先的破柴房。别说跟康三娘比，就是和普通人家的媳妇都不能比。
朱明瑶不好意思把这件事情告诉亲娘，更不想让刘家人知道。
当初是她执意要嫁的，结果却是这样的日子，她一想就知道母亲知道这件事情后定然会嘲讽自己。刘家那些人，说话会更难听。
朱明瑶在柴房里坐着，听着院子里众人议论康三娘收到的聘礼。因为实在太多了，最近镇上只要有人聚集，说的都是这件事情。越听越烦躁，她霍然起身，奔去了村里。
姜氏看到女儿就没好脸色，儿子儿媳闹，女儿还一门心思惦记家里的银子，要多烦有多烦。
“娘，你把银子给了，就当是我们借的，回头我让夫君来给你写一张借据还不行吗？”朱明瑶好话说尽，母亲始终不松口，她有些气急败坏。
姜氏叹口气：“不是我不给呀，是家里没有。”
反正一口咬定说没有就对了。
朱明瑶一个字都不信。
母亲软硬不吃，朱明瑶坐在床前，忍不住哭了出来。想到自己嫁人之后受到的那些委屈，想到母亲对自己的不支持，眼泪根本就止不住，越哭越伤心，到后来还还是抽噎。
姜氏到底还是心疼女儿的，看她哭得这样伤心，皱眉道：“如果他真有你说的那么把稳，可以先去借嘛，反正回头就还上了。你是他的妻子，确实该为他考虑，可这事关他自己的前程，你在边上帮帮忙就行，怎能让你拿大头呢？孔德要是懂事，要么自己登门来借，要么就去问别人借，躲在一个女人后头，他也配做男人？”
在姜氏眼中，孔德真的就只有童生的功名这一个优点，其他简直一无是处。尤其是勾引女儿这件事上，她很不高兴。
如果女儿还在刘家，如今也搭上了三娘，日子好过，得人尊重，朱家绝不会被人笑话。
朱明瑶抽泣着，悲愤地吼道：“我要是不帮忙，就得住柴房！”
姜氏惊讶：“你住的是厢房呀！”
不过两间房确实小了点，还跟人合用一个院子，反正姜氏自认为习惯不了。
朱明瑶哪里还崩得住，当即嚎啕大哭着把事情说了。
姜氏脸都黑了。
男女有别，又说儿大避母，女大避父。这儿子都成亲了，母亲还要和其住一间房，这都是什么事？
以前她确实有听说过有些寡母将儿子带大之后，哪怕儿子成亲了也不放心，非要住一个屋，最多隔个屏风。她做梦也没想到女儿居然会摊上这样的婆婆。
“这事不成，我得去找他们！”
朱明瑶一把将人拽住。
姜氏不管不顾，确实能把人甩开，可她顾忌着女儿的身子，不敢用力。
朱明瑶哭着道：“娘，你拿银子出来让他考中秀才，我们一家人搬去别的地方住就行了，你现在去闹，除了让别人看我笑话之外。还有什么好处？”
“至少要让那个婆子从她儿子房中搬出来，你搬进去住呀。”姜氏咬牙切齿，“你怀有身孕，最近天越来越冷，他们也是真舍得。”
可不是么？
再刻薄的妇人在儿媳有孕时都会照顾一下，孔母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朱明瑶哭着求：“娘，你拿银子呀。”
姜氏皱了皱眉，心里有些松动，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儿子出现门口，明显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第1010章
朱明跃并没有掩饰自己偷听的行迹，对上母亲有些惊慌的目光，他一脸坦然：“娘，这家里有我一份，如果你真的要把银子借出去，至少要让我知道。”
姜氏气急：“一群白眼狼，老娘早知道你们是这样的性子，当初生下你们就该直接掐死。滚滚滚，要银子没有！”
朱明瑶见母亲方才都已经要松口了，因为哥哥一句话就缩了，哪里甘心就此放弃？哭着跪了下来道：“娘，你帮帮我呀，我是真的不想住柴房了。”
朱明跃若有所思：“你不想在镇上把事情闹大，那可以让他们来家里谈。今儿你别回去，孔德肯定要来接！”
一直到傍晚，都没有看到孔家母子。朱明瑶人在朱家，心却放在了外面的小路上，一个下午的时间站在门口往村口张望了不下五十次。
结果，村里人都歇下了，也还是没看见人。
朱明瑶收回视线，就对上了朱家人冷淡的目光，她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不像是笑的笑容：“我出门的时候没说回娘家，也没说夜里不回，他们兴许还在家里等我，这会儿正着急呢。”
朱明跃冷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屑。
朱父已经洗漱完了，溜溜哒哒回房睡觉。
朱明瑶在家里有单独的屋子，倒也不用特别准备，只是因为最近家里干活的人有点偷懒，那间屋子没有打扫，床铺也被收了起来。
说起床……还是姜氏耳提面命逼着雪慧收的。
此时雪慧坐小月子，虽说也能干点活，可她不想干，假装不知道院子里的情形，早早就睡下了。
朱明瑶挺着个肚子，又去叫娘。
姜氏心里烦得很：“讨债鬼！”
到底还是舍不得有孕的女儿一个人铺床，过来帮忙了。
最近家里的气氛很不对劲，每个人都似乎满腹怨气，但是谁都觉得自己没有错。
孔德天黑后就发觉妻子还没回家，也知道她可能不打算回了，想到母亲做的那些事情，他挺心虚的。不过，该接人还得接人，如果挨骂也只能受着。
翌日天蒙蒙亮，朱家的院门就被人敲响。
响了好半天都没有人起身开门。朱明瑶最近很怕吵，可她猜到了门外的人是谁，便不想去开。朱明跃翻个身用被子蒙住头继续睡，雪慧将被子拉了，把自己盖得更严实了些。她要是出现在院子里再想回来睡，简直是痴人说梦。
还是姜氏受不了了。
再说，门声响了一会儿后她恍然想起外头的人应该是女婿，本来她就要找便宜女婿算账，此时再不客气，怒火冲天地起床打开门。
“原来是孔秀才，话说你读书起得早，我们不用起那么早的，大早上的扰人清梦，不怕遭雷劈吗？”
姜氏想到女儿受了委屈，仗着长辈的身份说话很不客气。
孔德苦笑：“岳母，我娘她有些糊涂，做事情不太对，让瑶儿受了委屈，今儿我是特意上门请罪来的。”
一个童生低声下气，姿态低微，姜氏脸色好看了些：“进来说话吧，别在外头让人看了笑话。”
孔德拱拱手进门，也不进屋，就坐在院子里吃饭的桌子旁，开始说起自己去城里的准备。
“被褥带了三床，年后天气比较冷。如果不带的话，也不知道客栈里的被子干不干净，要是被痨病之人睡过，那就完了。再多的雄心壮志也只能折戟沉沙。衣衫带了六套，连带着补丁的旧衣都带上了，就怕到时候太冷。如今为难的就是还缺三位秀才的引荐，想请他们出手，一点银子可不成。”
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科举的流程，换做别人，早已开口问及缘由。姜氏听女儿算过了账，知道他这话是何意，也不接茬，自顾自己的厨房烧水洗漱。
“年纪大了，受不得冻，最近天气冷，得烧热水洗脸。不然，脸会裂开。”
两人各说各的，院子里还挺热闹。
朱明瑶站在窗户旁偷偷看母亲，见母亲不接话茬，心里暗暗着急。在她眼里，搬出柴房固然要紧，可最要紧的是让孔德去城里考试！
不然，她最多就是搬到厢房去住……那个破院子，她简直住得够够的了。
只有离开那个院子，她才能过上安逸日子。看二人鸡同鸭讲，当即一咬牙，直接走出了门。
孔德看见妻子，眼睛一亮：“瑶儿，我来接你回家。”
朱明瑶冷着脸进厨房：“我身怀有孕，你们那屋子味道太重，我闻着都想呕。实在是住不下去，我还是在家住一段，等到胎稳了再说。”
孔德苦笑：“怪我没本事，不能让你过好日子。”
朱明瑶叹息：“夫君，我没有怪你。只是……你真的想让我们的孩子出生在那个破院子里吗？你读书要争气呀！”
“光争气没有用。”孔德一脸无奈，“我再多的才华，去不了考场，如何能中？”
他目光落在姜氏身上：“岳母，我听瑶儿说，之前大哥去城里的时候带了二十两银子……短短一年就挥霍一空，您能不能给我们二十两？您放心，我们拿着这个银子，每一分都会花在刀刃上，绝对不会乱花一个子儿！”
朱明跃本来还想看在兄妹情分上帮妹妹争取一下住厢房，他往常都要早饭熟了再起，得知孔德来了，艰难的爬起身，结果刚打开门就听到这一句。
合着他把朱明瑶当亲妹妹，朱明瑶拿他当败家子？
他拿了二十银子，什么都没拿回来。孔德拿到这个银子是可以换一个秀才功名的，怎么看都是后者更赚。
朱明跃干脆掉头回去睡，都已经准备脱衣了，又走到门口冲着厨房里的母亲喊道：“娘，银子不许借。你要是敢借，我就会把孔德母子干的那些事说出去。一个读书人，一大把年纪还跟母亲同睡，母子之间亲近成这般，就不相信城里的那些秀才知道此事后还会帮他作保！”
孔德脸色都变了。
来之前，他就怕朱家人提这件事。也想好了如何请罪，反正对朱明瑶好一点应该能行。却做梦也没想到朱明跃居然会拿这件事来威胁。
朱明跃是他的大舅子呀！
两人跟亲兄弟差不多了，他考中之后，朱明跃也能占不少便宜，这是疯了吗？
“大哥，都是误会。”
朱明跃冷笑一声：“我管你是不是误会，不管有没有这件事，如果你敢拿家里的银子，我都会这样往外说。反正不管谁想来占便宜，我都绝不会乖乖吃亏！”
朱明瑶脸色都变了：“大哥，你说过要帮我的。”
朱明跃颔首：“我是说过，所以，孔童生一会儿记得把我妹妹搬回新房，和你娘远一点。”
孔德勉强的笑容都扯不出，尴尬地解释道：“县试在即，娘想让我多温书，所以才让瑶儿搬去和她一起住。只是瑶儿习惯了一个人住，我娘看她有孕，怕她气坏了身子，加上怕我温书太累夜里盖不好被子。所以来了我的房里打地铺。我们母子中间隔着桌椅和屏风，绝对没有你们以为的那么亲近。”
“是不是住一个屋嘛？”朱明跃冷笑，“娘，要不你今晚跟我住？”
姜氏明白儿子的意思，故意道：“恶不恶心？”
孔德：“……”
一时间，他心中羞愤无比。
说实话，他也知道母子俩同处一屋很是不妥当，传出去后外人肯定会说闲话，可是母亲放心不下他。加上他夜里喝水盖被都有人伺候，便默认了母亲坚持留下。
“回头我就让母亲搬走，让瑶儿住回来。”
朱明跃似笑非笑：“你娘不会不习惯吧？”
“总要习惯的。大哥放心，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也请大哥不要把这事儿往外说。我娘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太心疼我，怕我生病。所以才就近照顾的。”孔德再三保证，“回头我会跟她好好谈一谈毕竟我成亲了，有妻子照顾……”
朱明瑶低下头。
姜氏接话：“我女儿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来也没照顾过别人，只有别人照顾她的份儿，你指望她给你盖被子，那纯粹是想多了。”
孔德：“……”
“我会记得自己盖被子，也会照顾瑶儿的。”
朱明跃满意了：“妹妹，别说我不帮你的忙，他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口承认了的，当然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再出门去找两个人证。”
“千万别！”孔德是真的怕了。
找什么人证呀，就这几个人知道内情，他还得想法子封口，要是让外人知道，不出半日大概会传遍整个镇子，当时想封口也没法儿封了。
“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再和母亲在一家屋子过夜，就不得好死！”
“这么毒啊！”朱明跃感慨了下，“妹妹，你可放心了？”
朱明瑶确实想搬回厢房去住，可她更想重新换一个地方住，最好是搬去城里！
她看向母亲，却见母亲冲自己眨眼，她顿时福至心灵。母亲是想帮自己的，不过是碍于大哥在，不好明说。当即她也不计较在婆家受的那些委屈了，立即起身：“夫君，我想吃面疙瘩了，加肉的那种。”
孔德想说回家去做，最好是在这里吃了再走，听见她补充的那句，顿时明白她是想吃面摊子上煮出来的，眼看她愿意跟自己回家，他一点磕巴都没打：“我这就带你去吃。只是……”银子还没拿到呢。
没说完，就见她眨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孔德见状，不再坚持，上前将人扶住：“岳父，岳母，那我们先走一步。”
姜氏似模似样挽留：“吃了早饭再走嘛。”
“不了不了。瑶儿身怀有孕，吃不到想吃的东西会很难受，我这就带她去吃面疙瘩。”孔德一副好好夫君的模样，态度殷切。
看着夫妻二人走远，姜氏急忙将门关上。回头对上了儿子讥讽的目光，没好气道：“你不会以为我这是想私底下给他们银子吧？”
“难道不是？”朱明跃冷笑着反问。
“当然不是。”姜氏张口就来，“我们连你都没给，怎么会给他一个外人？方才我要是不做那些怪动作，他们哪里会这么爽快离开？家里都没人做饭，我可不想多伺候俩人。”
朱明跃听了这话，觉得有道理，强调道：“你可要记得自己所说的话，要是让我知道你把银子给了他们，我会生气！”
“不会不会。”姜氏忙挥手，“让你媳妇起来帮我烧火，做小月子的人不能碰凉水，难道连烧火都不成？一大早上了还不起床，等着谁伺候呢？”
朱明瑶以为母亲做了那样的动作之后，就算不给三十银子那么多，至少也会出一半。结果，她让人接了母亲来婆家，却得知母亲一个子儿都没带！
为了感谢母亲，朱明瑶特意在镇上最好的酒楼点了菜，听到母亲说没带，并且也不打算给银子后，当场就气得站了起来：“娘，不兴这么耍人玩儿的！”
姜氏悠闲地吃着饭，养了儿女长大，吃他们一顿饭算什么。
朱明瑶气得眼圈通红：“你太欺负人了。”
姜氏不以为意：“我有说过给你银子？我一开始说的就是家里没有银子，你让我拿什么来借，难道要让我把田地和房子卖了给你们凑？就算我真的凑出来了，你们好意思要吗？”
朱明瑶好意思啊。
孔德也以为至少能够拿到十几两银子，特意花了几钱银子摆了一桌，此时他特别失望，脸上都带出了几分。
“我不饿，你们吃吧。”
他起身就走。
实在是太气人了，可起身后他就有点后悔，岳母手里肯定是有银子的，可不能真的把人给得罪了，想到此他又回头笑道：“难得来一趟酒楼，岳母多吃点，还有瑶儿，你早就说想来这里打牙祭，还说是孩子想吃，记得多吃点。”
朱明瑶脸色难看。
银子不多，他们坐的是大堂。孔德还在客气呢，眼角余光就瞄见从楼上下来了一双壁人。
女子穿一身粉色的纱衣，纤腰楚楚，不看容貌都知道是个富贵人家出身的大家闺秀。他算是这镇上有名的青年才俊，与他一样考中童生还没娶妻的满打满算就俩，另一个早已有了情投意合的未婚妻，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姑娘，只是隔壁青梅竹马。因此，他在婚事上颇有几分底气。难得遇上一个陌生的大家闺秀，忍不住多瞅了一眼。
只一眼，他没有注意到女子的容貌，再瞅一眼后忽然发现有些眼熟，然后面色就有些古怪，那位分明就是康三娘。
曾经，康三娘是妻子的丫鬟。
可如今康三娘拥有的财富在镇上富人中不说第一，前十一定有她。如果不是他早已经和朱明瑶暗度陈仓，且这件事情康三娘多半知道内情，他还想位自己争取一下。
孔德心里思绪纷飞，朱明瑶也注意到了下来的二人，看见康三娘那一身打扮和她身后的小丫头，她眼中划过一抹嫉妒。当她的目光落在康三娘身边的清俊男子时，忽然就觉得自己输得彻底。
自己身边的孔德和那位……完全没有可比性。
那位行动间的翩翩风采，是朱明瑶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见过的雅致，非得是传承了上百年有底蕴的大家族中才能养出来的公子哥儿。
那公子眼睛瞎了么？
城里那么多的大家闺秀不选……镇上这些富裕人家的姑娘，最多算是闺秀，不能算是大家。康三娘不过爹娘不疼没有人要的小丫鬟，到底是哪儿入了他的眼？
康三娘都可以，她为什么不行？

第1011章
几人的目光太热烈，楚云梨根本就忽视不了。
边上的姚长安也看到了那边的动静，忍不住皱眉。
楚云梨压低声音：“就是他们。”
姚长安恍然：“那眼神都快把你烧出几个洞了，真的是……”
孔德看看边上的岳母，其实他也发现了，想要从岳母手里拿出银子来很不容易。如果朱家真的想要帮助他，今天就是个很好的机会，可是岳母都没有带银子来……多半是指望不上的。
朱家不给银子，他也要想法子凑足了三十两去城里。之前他有想过从镇上其他富裕人家去借，可惜好多人舍不得，能够拿出三十两银子的那户人家已经有了一个秀才女婿，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他。
此时看见一身富贵的康三娘，他心中一动。
康三娘生意做得大，最近到处都在修房子，手头就算有银子应该也不多。他的那位未婚夫不像是无名之辈，一瞧就知道是大户人家才能养出来的贵公子，有时候连打赏下人都不止十两银子，这样的人，才是他该去求的贵人。
不管能不能拿到，总要试一试的。
孔德想到此，准备今天不要这张脸了，伸手抹了一把，含笑上前拱手。
“是姚公子吗？”
姚长安对于他找上来之事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他：“是读书人。”
孔德一脸坦然：“是呢，早就听说姚公子来了镇上，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好不容易碰上，不知姚公子可否赏脸一起喝杯茶，也是因为我有些话想跟您说。”
说到最后一句，他颇有些不好意思。
姚长安忍不住笑，侧头看向楚云梨：“他这样子应该不富裕，年后就是县试，他可能是想问我借银子呢。”
孔德心思被说中，周围还有不少人都听见了这话，他颇有些不自在，但是他家没有银子赶考是事实。如果这个姓姚的公子真的愿意接济的话，哪怕被人笑话，他也认了。反正考中后他多半会离开镇上，就算不走，那时他已是秀才，没有人敢不长眼的笑话孔家。
“姚公子是喜欢喝茶，还是咱们在此喝喝酒？”
“我刚陪未婚妻用完饭，一点都不饿，茶也喝不下去，银子我不缺，供几十个读书人科举也不是负担，但我不想给你这个面子。”姚长安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说话却一点都不客气，他目光落在那边朱家母女身上，冷笑了一声：“我这个人呢，最是护短，之前听说我未婚妻被人欺负得厉害，你是朱家的女婿，想要我帮你忙，这辈子都不可能！”
孔德察觉到周围众人看热闹的视线，耳边听着他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低语，脸上的笑容挂不住，心里恼怒不已，这姓姚的既然不愿意，扯这么多作甚？
楚云梨扯了扯姚长安的袖子：“我们走吧，你不是要去山上看工坊么，别在这里耽搁了。”
朱明瑶从来就不是个能忍的，在自己从没有放在眼里的康三娘面前，她绝不肯落下风，起身道：“你们站住，把话说清楚。”
姚长安根本就不看她，眼神落在未婚妻的脸上，唇边带着一抹笑容。
楚云梨下完了楼梯，康三娘身量不如朱明瑶高，两人站在一起，她要矮一头。
朱明瑶居高临下：“你们根本就不是因为我夫君是朱家女婿才不肯接济，却非要这么说，分明就是想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你怎么会这么想？”楚云梨一脸惊奇，“别说从城里来的姚公子，就是我，对读书人是很尊重的，也很愿意帮一些力所能及的忙。”
她侧头吩咐：“彩月，回头你打听一下咱们镇上有几个读书人要去城里参加开春后的县试，不管有几位，都帮我各送上五两银子的盘缠。越是贫穷的地方，读书人越是不易。我这，也算是帮咱们镇上的忙，只希望日后能多出几个秀才公。回头看看有没有老童生愿意给孩子启蒙，我愿意每月出一两银子请来为镇上的孩子开蒙。”
彩月是姚长安从城里带来的丫鬟，别看年纪轻，管家理事一把好手，闻言立即答应下来：“这学堂开了，万一有孩子捣乱怎么办？”
楚云梨随口道：“先把先生请到，回头再定规矩。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顿了顿又补充，“朱家和我之间的恩怨那么深，孔童生的盘缠可以省下，日后学堂也不收朱家的孩子。”
朱家现在没有要读书的孩子，姜氏对此不以为然。可康三娘把这话单独拎出来说，分明是针对朱家，她立即跳起来：“你凭什么针对我们家？康三娘，别忘了你是在哪里长大的，白眼狼说的就是你！”
楚云梨似笑非笑：“救我的人是我娘，当初你执意娶我，也是为了要我娘给我准备的嫁妆，再说，这些年，我没白吃。还有，二十多亩地的出产还不够我吃么？你非要算账，那就把过去十年中二十五亩田地的出产先拿出来再说话！”
姜氏从来没有想过要把那些田地分出去，在她眼中所有田地早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自然也想不到要分一半的粮食出产给妹妹和康三娘。
此时听了康三娘的话，忽然就觉得有几分道理。眼看大堂中的人纷纷点头赞同，她顿时就怒了：“强词夺理！你耍无赖！当初要不是遇上我们，你早就被人吃了！”
楚云梨再次强调：“救我的人是娘，我已经把她接来镇上好生伺候，日后会将她当做亲娘一般伺候终老，还会和夫君一起给她送终。凡是子女该做的，我一定尽心尽力，绝不推辞！”
她又不是没报恩，姜氏的指责没道理嘛。
姜氏自觉丢了脸，愈发愤怒：“在逃荒路上是需要男人的，若不是明跃他爹，我们所有人都不能安全到地方，那些田地，本应该是你们母女给的谢礼。明明当初把东西给出来求了活路，现在又要讨回去。要人的时候你们毫不客气地占便宜，不要人了就把我们踢开，白眼狼，不要脸！”
“既然你觉得东西属于你，那可以不分给我啊。当初你为什么要分呢？”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
姜氏：“……”
那是儿子以带着妻儿离开相逼，且当时三娘装作一副对儿子痴心不已的模样，她以为事情缓一缓，劝动了儿子去哄三娘，田地就能拿回，所以才给得爽快。
谁知道康三娘那么狡诈，居然装出一片痴心来，拿到田地就翻了脸了。
“是明跃被你所逼。”
楚云梨满脸嘲讽：“我逼他什么了？少胡扯，如今我也是有人护着的女子，你再想以前一样随意拿捏，怕是不能够。”
姚长安出声：“三娘是我未婚妻，欺负她就是欺负我。这位……大娘，我很心疼三娘做了你家里那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等着人伺候才能活着的儿子那么多年的未婚妻，之前没出手，是三娘求了情，不要逼我！”
姜氏明白，有钱有势的人如果想要为难朱家，就是一句话的事。她敢冲着康三娘大呼小叫，对着姚长安却不敢表露丝毫的恶意。
一行人在大堂里吵架，看热闹的人兴致勃勃。
两边人又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掌柜冲了出来，看清楚面前情形后，并不出声阻止，也站在了旁边。
孔德本以为就算是借不到银子，也没有多丢脸，结果被康三娘这样针对，一时间羞愤交加，拂面而去。
朱明瑶见状，追着他离开。
倒不是有多在乎孔德生不生气，主要是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两人都跑了，姜氏也想走，刚一动脚，掌柜立刻上前：“夫人，您还没结账！”
姜氏：“……”
她来这里是想让女儿孝顺一顿饭的，结果呢，一口没吃上，好的付全部的账。先是被人嘲讽，然后丢了脸，这会儿还要破财，她脸色很是难看：“我都一口没吃。”
掌柜振振有词：“厨房里已经准备好了呀，要不给你装起来？”
装起来带回家吃也行，姜氏点了点头。
掌柜立即道：“您有东西装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这边可以配一套，当然了，得付钱。”
姜氏只想拂袖而去，可又不想让人说自己吃饭不付钱，咬牙道：“配！”
食盒与碗筷带回家还可以用嘛。
*
不说姜氏提着两大盒吃食回家时脸色有多臭，跑出去的孔德越想越愤怒，他很会做人，从不与人交恶，一来是为了维护名声，二来也是想混个脸熟好借钱。
他懂得莫欺少年穷的道理，哪怕与身份不高的穷人来往，也从不倨傲。
可是，他发现自己和朱明瑶成亲后，简直没一件好事，今天更是被人针对。康三娘那样大方，人家没有找上门，她都愿意每人发五两银子，他这个找上门的开了口的却什么都没拿到。
很明显，他这是被朱明瑶给拖累了。
想到此，他就很难对追上来的朱明瑶有好脸色。
而此时朱明瑶险些气炸了，追上孔德后，忍不住开口骂人：“那个康三娘就跟疯狗似的，不管什么时候遇上我们家人都张口就咬。说话也臭，就跟茅坑一样，遇上她，朱家简直倒了八辈子霉。”
她捧着肚子奋力的追，一番话骂完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可孔德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她站定，大喊道：“你看不见我很累吗？跑什么？人家又没追来，再说，追来了也没什么可怕……”
人一累，就特别爱发火。气头上的人下意识会扬高声音，孔德察觉到路旁有人望来，一脸不悦：“我不是怕人家，只是家里有事想尽快敢回去。”
嘴上这么说，心里则嫌弃朱明瑶不知道要脸。这一嫌弃，就不想和她同行。
“你有身子，慢慢来吧，我先走一步。”
说完，用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往家赶去。
孔德进门时脸色不好，孔母知道儿子今天去问亲家母要银子，为此还特意花银子摆了一桌，看见儿子进门时脸色不好，孔母心头已有了不好的预感，忙问：“如何？”
“别提了！”孔德走得口干舌燥，自己倒了一碗茶一饮而尽，将碗狠狠放下，跟砸桌子似的动静颇大。然后恨恨坐在椅子上，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一遍。
孔母特别恨儿媳妇把母子俩同住一屋的事情往外说，这事情她做得很隐秘，同住一个院子的邻居都没发现。母子俩之间清清白白，就是她怕儿子读书太晚，想在边上提醒一二，顺便夜里给儿子盖盖被子递个茶水……就是这么点事，亲生母子之间真没有那些外人以为的龌龊。可事情一外传，外人听了后一传，想也知道那些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眼见儿媳拖累了儿子，她恼怒道：“当时结这门亲太草率了，该多看一看的。那女人简直是一无是处。要不……把她休了算了。”
孔德沉默，没有回话，明显是在考虑。
孔母提醒：“如果没有她，姚公子多半会愿意给你出银子，到时兴许还不止三十两。儿啊，那女人说话做事毫无顾忌，仿佛全天下的人都该让着她。读书人名声那么要紧，你身边跟着这样一个人，早晚会拖累你的。”
“可是她怀着我的孩子。”孔德皱眉，“抛弃妻子的名声也不好听啊。”
孔母一咬牙：“交给我。”
孔德知道母亲有几分手段，想了想道：“再试一试，如果她真的拿不到朱家的银子再说。”
因此，当路上的朱明瑶我明白孔德生气的前因后果，以为回家后要面对脸色黑沉沉的母子结果进门就看见了眉眼柔和的婆婆时，一时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发生过的事情大家都装糊涂，这矛盾和恩怨只会越积越深。朱明瑶接过婆婆送来的水，主动道：“娘知道酒楼里发生的事情了吧？”
孔母点点头：“阿德跟我说了。但我觉得这件事情不能怪你，康三娘没安好心，她那是故意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呢，你娘我没那么傻。”
朱明瑶特别欣慰：“我就怕您想不明白，以为阿德真的被我拖累。要说康三娘最近确实是富裕了不少，但我认为只凭她自己绝对舍不得这样大手笔，拿银子接济读书人，定是慷他人之慨，拿着姚公子的银子买名声，买名声的同时还顺便针对阿德挑拨我们夫妻感情，她就是看不得我好。她越不想让我好过，我越要好好过日子，气死她！”
孔德一言不发。
孔母没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却装作赞同的模样点点头：“这话很是。你过得好，她一定难受死了。瑶儿，阿德得参加县试才行，到时你成了秀才娘子举人娘子兴许还有诰命，她只是商人妇……”
朱明瑶一想到那样的情形，就觉得浑身舒爽。
孔德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反正就是让朱明瑶尽力帮他参加县试。
“瑶儿，我有感觉这一次一定能中，你想想办法啊。”
朱明瑶扶着肚子转了两圈：“爹娘不愿意……我自己去拿！之前我大哥也自己拿了二十两银子，我拿三十两后就再也不要家里的东西了，他们没少强调说不重男轻女，那应该我和哥哥对半分家财，算起来还是我吃亏了呢。”
她起身就往外走：“今天别等我了，我回家去住，非拿到银子不可！”
人走了，母子俩对视一眼，孔母得意道：“给她半个月时间，如果不成，你再打主意。”
孔德出门：“我想早点去城里，得做两手准备才行。”

第1012章
姚长安在下山的路上看见了孔德。
他经历得多，也见识过不少厚脸皮的人，不打算停马车，孔德却不想放过，直接站到了路中央。
说起来他也是胆大，这本来就是下坡，马儿不好停下，如果车夫反应慢一点，直接就撞上他人了。
车夫满脸惊魂未定，姚长安似笑非笑：“孔童生这是想寻死吗？其实无论生死都是自己的选择，但是，想寻死能不能不要影响别人？还是，你想钱想疯了，打算用自己的命来讹诈我一笔银子？”
这话很是难听，对于原是读书人的孔德来说，只觉得这一番话里充满了铜臭味。就像是姚长安再用他看不起的东西来炫耀似的，一番话难受得他想发火。
形势比人强，人在屋檐下，想要别人的银子，只能捏着鼻子忍下这一份委屈，孔德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眼神：“白天孔某想和姚公子坐下来聊一聊，只是出了些意外，可有些话不吐不快。姚公子，孔某想说的是，这天底下的人，不管做什么事都不容易。尤其是贫寒人家的子弟想要读书科举出头，真的就跟凡人成仙一样艰难。孔某从五岁启蒙起，说是头悬梁锥刺骨一点都不为过。每天子时才睡，辰时已经练完了十几张大字，真的是很辛苦，很辛苦才走到今日。如今只剩下临门一角就能考中秀才，就差三十两银子……”
姚长安闲闲打断他：“我说过，帮人有条件，第一个就是绝对不会帮朱家的人。”
孔德咬牙：“我娘为了让我读书付出了许多，年纪轻轻就已经落下了不少病根。身为人子，不忍心让她的辛苦付诸东流，只要能让我能过上好日子，我愿意付出所有。哪怕是做缺德事，我……也认了。公子如果愿意资助我参加县试，我可以休妻！”
闻言，姚长安颇为意外：“你可真豁得出去。朱家人可不是好相与的，他们会乖乖吃亏？”
“这是孔某的事，只希望姚公子不要食言。”孔德转身就走。
姚长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哑然失笑。
楚云梨的马车在后面，听到前面的动静，对此并不意外。其实朱明瑶嫁给孔德并不单纯是为了感情，不是说二人之间没感情，而是朱明瑶更想做秀才娘子。
*
朱明瑶回到了家中。
姜氏以为女儿要发脾气，没想到她进门时面色如常，看到桌上丰盛的饭菜，自顾自坐下来：“娘，给我拿一副碗筷。”
从许多年前起，姜氏就不在吃饭的时候起身了。雪慧乖乖巧巧进了厨房拿出碗筷双手递过去。
“我最喜欢吃他们家的香酥鸭，可惜走得急，一口都没尝。”朱明瑶眼睛眯着，唇边带着笑意，仿佛与母亲之间的争执从未存在过一般。
姜氏似笑非笑：“可不是急么？你们俩走了之后，掌柜问我要的钱。”
朱明瑶听到这话才想起来夫妻二人没付账，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娘，对不住哈，我们俩也不是故意的，是被人给气着了。这样，回头我让阿德重新给你点一桌，保管让您吃得舒心。”
朱父冷笑：“我不配吃你们的饭是不是？”
“爹，下次一定请上您。”朱明瑶说着，夹了一只腿给父亲，满脸都是讨好的笑。
朱父对自己的一生儿女是越来越看不上眼了，不过，谁让自己摊上了呢？别人家的孩子倒是孝顺，可那不是他的血脉呀。他哼了一声，抓起腿开啃。
“我对你们兄妹都没抱什么期望。只希望我们俩年老了之后能无病无灾就这么去，省得要死不活地受罪。”
朱明跃不满：“爹，好好的日子，说什么死啊活的。”
雪慧没出声，她带来的儿子已经三岁，正是半懂不懂的年纪，平时喜欢啃肉多的鸭腿，按理说孩子跟着她到朱家是拖油瓶，该懂得眉高眼低，可孩子才回来没多久，之前在城里的那一年，那是想吃什么有什么，所有的东西都紧着他。一时半会儿这习惯改不过来，眼看腿被别人给吃了，当即委屈得眼泪汪汪，雪慧正忙着哄儿子呢。
姜氏看见孩子那眼皮子浅的模样，直接发了脾气：“滚！”
雪慧饭也不吃了，一低头，抱着孩子就进了屋中。
朱明跃见状，很不高兴：“娘，孩子懂什么？”
姜氏一脸严肃：“你娶了雪慧，认为那个是你儿子想要多照顾。但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个跟我没有血缘关系，却天天在家蹭吃蹭喝的拖油瓶，吃就算了，还不懂得眉高眼低，他娘也不教。再这么下去，他会以为所有人都该让着他，对他的好都是应该的，回头他一定会跟你的孩子抢东西！明跃，娘活了半辈子，从来没有看走眼过……”
朱明跃很不服气，他是爱屋及乌才对那个孩子另眼相待，至于两个孩子抢家财……他认为有雪慧在，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雪慧那样善解人意，如果这个孩子生了贪念，不用他出手，雪慧就会给摁回去。他心里不悦，面上就带了几分：“那康三娘在家里田地离开的时候，你说可以拿回来，结果如何？”
不提这茬儿还好，一提及此事，姜氏就想起儿子丢了西瓜捡了雪慧这个芝麻的事，关键是雪慧只是看起来像芝麻，实则还不如芝麻，简直臭不可闻。
“如果你把这女人赶出门去，再真心实意求三娘回头，我就不信三娘还会那样绝情。”
母子两人越吵越凶，朱明瑶乐得看戏。朱父一拍桌子：“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非得吃饭的时候吵吗？”
朱明跃姜将碗一放，跟着追进了屋中去。
朱明瑶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叹息着道：“雪慧那女人毒着呢，本事也大，都不用说一句话，大哥和娘就为了她吵得不可开交。爹，那女人心思深，一个寡妇根本嫁不到好人家，她却能把大哥哄得团团转，甚至还跟着大哥绿城你过了一年的逍遥日子，我觉得要是还有银子的话，他们俩肯定不会回来。大哥玩不过这个女人的，你们在的时候还行，等哪天你们不在了，她肯定卷了银子偷溜……”
朱父没好气地打断：“别乌鸦笑猪黑，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朱明瑶振振有词：“至少我没有跟大哥一样像是被狐狸精迷了心窍一样啊。我选孔德，不止是因为我心悦他，是因为值得。就跟做生意一样，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她希望双亲主动送上银子，如非必要，并不想去偷。
朱父呵呵：“孔德一个读书人，要是在城里的话，随便就能找着一个能资助他考秀才的岳家。他却偏偏找了你这样一个有夫之妇。说他无所求，你信不信？反正老子不信，你们兄妹都是一样的蠢货，老子谁也不靠，休想打我银子的主意！”
朱明瑶：“……”
她本也是话赶话说到这里想再争取一下，事不可为就算了。
“夫君最近安心温书，我那个婆婆老想使唤我做事，还说动一动好生孩子，娘，去不想干活，想在家里住一段时间。”
姜氏不耐烦：“你总不能一辈子住在娘家吧？”
“先住一段再说嘛。”朱明瑶起身回房。
朱家不缺吃喝，夫妻俩没有执意赶人。朱明瑶人在屋中躺着，耳朵却一直支着听院子里的动静。她回来就一个目的，那就是想法子拿到家里的银子，双亲愿意主动奉上最好，如果不愿意，她就得想想办法……哥哥的手还伤着，刚才吃饭时很不灵便，她得吸取前车之鉴，至少，得选个白天动手。
*
姜氏一般不出门，不过，她得和村里的人搞好关系，因此听到村里有一户人家生了孩子，便收拾了几个鸡蛋上门贺喜。
生的那两天上门贺了过后，等到满月的时候再正式送礼，前面那次可去可不去，但只要是去了的，那都是家里的实在亲戚和朋友。姜氏早就想找机会与刘家和解，想着是不是让儿子认这户刘姓人家的孩子做干闺女。
认干亲比一般来往要亲近，有些人家不愿意，她得上门打听一下口风。
结果登门后发现有其他的客人在，她怕开口说了被人家拒绝后丢脸，因此一直等啊等。
朱父哪里也不去，吃过饭后就回去睡了会儿。朱明瑶不指望父亲母亲都不在家，不是说没有这样的机会，而是太难等。
听到父亲房中传来鼾声，又不见母亲，朱明瑶悄悄出了门。瞧了瞧兄长的屋子，见那边门关着，应该是一家人在睡觉，她悄悄推开父亲的房门溜了进去。
朱家夫妻很疼孩子，并没有因为朱明瑶是女儿就不疼她，有康三娘这个任劳任怨的丫鬟在，朱明瑶小的时候没少调皮捣蛋，也经常进双亲的屋子里到处乱翻。因此，她清楚里面有两个暗格，银子多半放在那里面。
她轻手轻脚摸到第一个，打开后看见里面有个捕鼠夹，夹人的方向就朝着外头，伸手去摸肯定会中招。
此处没有，她开始摸另外一处。
那一处有点高，得站在椅子上才能摸着暗格的开关，她小心翼翼踩上去，手刚刚摸到，小门弹开，她一眼看到里面的匣子，顿时心中一喜，下意识伸手去抱。
刚刚抱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怒火冲天的质问：“你在那里作甚？”
这人在做坏事的时候都心虚，朱明瑶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空，整个人狠狠摔到地上。
平常人这么摔一下，最多就是受点皮外伤，可她怀有身孕，腰狠狠砸在地上之后只觉得腹部剧痛无比，当即脸色就变了，捂着肚子连连痛喊。
朱父皱了皱眉，掀开被子起身去扶。
朱明瑶痛得厉害，根本起不了身，忽觉身下一热，她侧头看去，就见殷红的血渐渐蔓延开，她吓得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朱明跃听到这边动静赶了过来，刚好看见父亲将妹妹抱着放上床，也看清楚了地上的血迹。再一看那边翻倒的凳子和打开的暗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妹妹这一次回来说是小住，其实就是来偷银子的，只是被父亲抓了个现行，不知道是被吓摔着了还是被父亲给打成了这样。
“去请大夫！”
朱明跃张了张口。想说村里离镇上那么远，等到把大夫请来，妹妹的孩子怕是保不住。
想到父亲对自己冷淡的态度，和妹妹时不时的冷嘲热讽，他干脆闭了嘴，去村里借牛车了。这孩子留不留得住，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而朱明跃很快发现，孩子留不住后，跟他确实有点关系。
因为，孔家要休妻！
一个被休了的女人，只能回娘家来住！想赶走都不行！
事情要从他去镇上请大夫开始说起，让村里的牛车接送，不是按人头算，而是按一趟多少银子。到了镇上接上大夫后，他想起这件事情得告诉孔家，所以还让车夫绕了一点路，去孔家接了母子俩。
他只说是妹妹出了点事，孔家母子还满脸担忧，一路都在询问。
孔德就怕妻子偷拿银子的事情被发现，到了地方后先得知自己的孩子没了。
大夫留下两副药，还得去隔壁村给人诊病，没有要朱家找人送，自己就走了。
孔母当然要询问自己的孙子是怎么没的，结果一开口，就见朱父暴怒：“你们让瑶儿回来偷银子的是不是？”
孔德有这种想法，但这事能承认？
“没这回事！”
这做长辈的人，尤其是疼爱自己孩子的长辈，这次家的孩子做了错事之后，下意识都会认为是被别人引诱。他们认为朱明跃不肯娶康三娘是被雪慧勾引，此时朱明瑶偷银子不成也不一样，朱父一口咬定是孔家逼迫的。
“孔德，你是读书人，该明白道理。再缺银子也不能偷啊！”
孔德对上岳父的愤怒，心里有点怕：“岳父，我没有，也不明白瑶儿为何会做这种事。”
他斯斯文文，吵不过一脸凶相的朱父。孔母看不得儿子受委屈，跳了出来撸着袖子破口大骂：“关我们什么事？你这个女儿连孩子都保不住，根本就是个废物，这媳妇我们不要了！”
本来母子俩就是想让朱明瑶回来试一试，拿不到银子后想法子休妻的。如今没拿到银子还打草惊蛇，让朱家人有了防备，以后再想偷拿到银子，机会愈发渺茫。
赶考的事等不得了，得赶紧拿银子去找秀才作保！孔母当机立断，决定今天就把这个拖后腿的儿媳妇赶出去。
“你们家人也太会耍赖了，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做错了事，偏偏要往我们身上赖，我们孔家可担待不起大的罪名。阿德，今天你必须把这个女人休了，如果不休，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娘。”
说着，怒火冲天地跑了。到了门口，还道：“你们家要是纠缠，我……我就去找镇长评理。教出一个偷偷摸摸的女儿塞给我们孔家还不许休，她不止偷东西，她还偷人，这事没完！”
关于朱明瑶偷人这事，刘大山成为在外头显露一字半句，可她离开刘家之后短短半个月就嫁到孔家，又一副身怀有孕的模样，其中内情，不需要多言，该懂的都懂。
如果真的闹大了，朱明瑶定然名声尽毁。
可她要是被休了，同样没有名声，再想嫁人，怕是艰难得很。
朱父脸色黑沉沉的，看着孔德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敢！”
孔德苦笑：“岳父，母命难为，我们母子相依为命多年，娘为了我，这些年很辛苦，我不能让她觉得儿子是个白眼狼。您多担待。”
说着，留下一封休书落荒而逃。

第1013章
朱父亲眼看见孔德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掏出了笔墨纸砚，很快写就一封休书。
读书人身上常备这些东西，勉强说得过去。可是孔德身上还带着一个装水的竹筒拿来研磨……怎么看都像是有备而来。
他怒火冲天，当即就要去找人算账。可是女儿还躺着，指望不上儿子儿媳，他得先把这里安顿好了，再去找孔家算账。
跑出朱家的孔德只觉得浑身轻松，他当初娶朱明瑶是真心的，怎么看都觉得这姑娘的嫁妆都比镇上其他普通人家中的姑娘嫁妆要多。结果，嫁妆就多了那么一线。他想的是有一个富裕的岳家，借钱也有个开口处。
结果朱家一毛不拔，这就不能怪他绝情了。
孔德一刻也不停歇，看着天色还不算晚，也不想等明天，直接就去了康三娘买下的山头。
如果不出意外，康三娘和姚公子都在那里。
果然没意外，孔德气喘吁吁的爬上了山，到那个新收的宅子，就看见未婚夫妻俩正在院子里说种花的事。
“姚公子。”
姚长安看到他一副极力压抑兴奋的模样，奇怪得问：“有事？”
“我已不是朱家的女婿，就在方才，朱明瑶已经被我休了。”孔德眼神热切，“之前你说不帮朱家人，现在我和朱家人已经没有关系了，求你帮我一次！只要姚公子愿意帮忙，我这一辈子都记得你的恩情。”
楚云梨有些惊讶：“休了？”
孔德是读书人，脑子比一般人要灵光一些，他知道康三娘很讨厌朱明瑶，立即道：“朱明瑶从高处摔下，已经落胎了。”
两人之间有仇嘛，对方越惨，康三娘肯定会很高兴。
楚云梨愈发惊讶：“真的？”
孔德点点头，目光一直看着姚长安，等着他表态。
姚长安眉头紧皱：“孔书生，当时我话还没说完你就跑了……”
孔德见状，心头忽然生出了几分不好的预感：“什么？”
“当时我说第一条是不帮朱家的人，这还有第二第三呢。”姚长安摇头，“你也太急了。”
孔德一颗心提了起来：“第二第三是什么？”
“第二嘛，我不帮苟且之辈，你与有夫之妇来往，这可不是君子所为。还有第三，我不帮无情无义之辈。无论朱家的姑娘做了多少错事，对不起多少人，她总归是对得起你的。”姚长安说话不疾不徐，掰着手指细数。
孔德变了脸色：“你不早说。”
“你自己太着急了，怪得了谁？”楚云梨轻哼，“还有第四，他绝对不会帮我讨厌的人，自从你和朱明瑶搅和在一起，我就绝不会帮你的忙。”
孔德只觉得双腿发软，他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姚公子，你就忍心看我满身才华被埋没？这一次我真的能中啊，你帮了我，一定不会亏的。”
他眼神希冀，语气满是哀求。
姚长安摆摆手：“多说无益，你最好别再纠缠，否则别怪我去城里那些秀才跟前把你做的事情合盘托出。”
此话一出，本来还要求情，求情不成打算翻脸骂人的孔德立刻就住了嘴，只能灰溜溜离开。
*
朱明瑶醒过来时，身边没有其他人。屋中一灯如豆，能够听得到院子蛐蛐的叫唤声和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她感觉自己周身很冷，身下很不舒服，肚子隐隐作痛，口渴得厉害，唇微微一动，就觉得要干裂开了。
门被推开，她看见雪慧走了进来。
对于这个便宜嫂嫂，朱明瑶特别厌烦，她对此人的厌恶甚至超过了康三娘。
至少，以前的康三娘很听话，会照顾好一家人，从来不说苦不说累。雪慧就不行，动不动就哭哭啼啼，像谁欺负了她似的，做的饭也不好吃。
雪慧上前：“很难受吧？我也小产过，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那份伤心与难受，喝水么？”
朱明瑶接过她递来的水，入手的碗很是冰凉。不用喝也知道碗中的水是凉的，刚刚小产的人，不能喝冷的。
她想到双亲就在隔壁，不客气地摔了碗。
碗落在地上摔成碎片，水溅了一地，动静很大，姜氏飞快奔来。朱明瑶率先开口哭诉：“娘，她给我倒冷水。”
姜氏无奈：“瑶儿，别再任性了！”
朱明瑶告状是百试百灵，见母亲没有顺着自己的意思训斥雪慧，不满道：“难道我可以喝冷水么？”
朱明跃本就舍不得让雪慧来伺候人，也清楚，妹妹肯定会为难她，在门口站了站，就听到这些事。当即就走了进来：“妹妹，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之前干了什么？偷拿家里银子，你厉害得很！”
偷家里的东西怎么算偷呢？
朱明瑶不客气的反驳：“说得好像你没偷过似的。”她是意味深长的落在他还包扎着的手上，意思不言而喻。
朱明跃轻哼：“家里的东西早晚都是我的，你一个出嫁女回来偷。也就是看在兄妹的情份上，我才没有把事情闹大，否则非得把你扭送到镇长那里，让你吃牢饭不可。”
“娘，你看哥哥。”朱明瑶开始撒娇。
姜氏只觉得头疼：“明跃，你妹妹脸色白成那样，看不见吗？有什么好吵的？”
“我只是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以后是寄人篱下，得我这个做哥哥的养着她。寄人篱下就该知道些规矩，至少别大呼小叫，对我恭敬一些。”朱明跃振振有词。
朱明瑶眉头一皱：“你这话是何意？”她才想起来自己恍惚间好像听说孔德扬言要休妻，可是爹娘不可能真的认了，他想休就能休？
朱明跃直接掏出了那张休书一扔：“自己看吧。”
拥有那么多地的朱家并不穷，朱明瑶也学过认字，不过她定力差，认了几个字后就再也不肯读书，没有练字，写得也不像样子。她看过孔德写字，一眼就认出这正是他的字迹。
看见真的是休书，朱明瑶记得立刻就要下床去找孔家母子理论。姜氏瞪了一眼儿子，又将女儿摁回床头：“这事有我和你爹在，绝不会任由他们欺负你。这样，你好好养身，我们去帮你讨公道。这大晚上的，别闹腾了，都去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朱家各人有各自的心思，几乎一宿没睡。
而孔德悲愤交加之下，也一晚上都没睡着。他心里恨毒了姚长安，认为这二人在耍自己。可又不敢去找他们算账，又憋屈又愤怒，别提多难受了。
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去，想着这件事情还是得尽快解决，既然镇上的人拿不出银子，那就去城里找人帮忙，那么多的富户，总有一个人愿意接济他。他绝不会就这么认了命。
再多的雄心壮志，也得睡醒再说。孔德还没醒呢，院子里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他们母子起得晚，同住一院的邻居却是勤快的人家，开门看到一行人来者不善，立刻让开了路。
朱家人登门，绝对是来找孔家母子的。只是不知道这两家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邻居一家洗漱的洗漱，打扫的打扫，却支着耳朵听孔家这边的动静。
孔母看见夫妻俩一起上门，身边还有朱明跃，一点也不慌：“你们有事？大早上的上门找茬，这是找晦气来了？”
姜氏率先出声：“你真要休我女儿？”
孔母颔首：“她不识大体，不顾大局，又懒又馋，连孩子都保不住，也帮不上我儿的忙，今天就算说破大天去，这媳妇我们孔家也是不要了的。如果你们非要拿我儿子的名声和前程来逼迫，那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都逼出人命来了，孔家还是你们家的女儿……她朱明瑶如果还嫁得出去，算我输！”
这分明就是耍无赖啊！
姜氏气笑了：“那就大家一起死啊，我也一头碰死在这里，让这天下所有人都看看孔德到底是个什么货色。还读书人，我呸！分明就是个畜生，有好处就上，没好处闪得比谁都快，抛弃糟糠之妻，要把我逼死了他还能参加县试考中秀才，算我输。”
两个女人对峙，寸步不让。
孔德看着院子里情形，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件事情还是要好好解决的，不能让朱家人去毁自己的名声。他带着一抹笑从屋中冲出：“岳母，你听我一言。”
他上前去拉岳父和大舅子，直接把人带出门外，到了偏僻的巷子里才低声道：“我娘一个人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不容易，她是为了我好，所以哪怕我不赞成她的做法，表面上也只能依着她的意思办。瑶儿是我的妻子，我无意休妻，只是我娘她……要不这样，等我去城里考完，完了再接瑶儿。主要是瑶儿刚刚小产，我娘对瑶儿满腹怨言，我不放心让她照顾瑶儿。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不在，难道你们放心让他们婆媳二人单独相处？
姜氏觉得这话有理。
朱明跃满脸讥讽，他觉得孔德满嘴谎言。一个男人如果真的想要护住一个女人的话，不可能护不住，就比如他和雪慧。
母亲再不喜欢，只要他看重妻子，母亲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儿媳。
“放心啊，有什么不放心的？”朱明跃一本正经，“你是读书人，你娘再怎么想虐待儿媳也要为你考虑些，她不可能把人弄死。只要不死就行了，嫁给你是妹妹自己选的，遇上什么样的婆婆，她都该受着。”
姜氏不赞同这话，刚要出声，被朱父扯了一把。
他得看看孔德口中说的回头把人接回来，是不是托词，如果他铁了心要休妻，那绝对不会接。
孔德沉默了下：“可是，他们俩凑在一起会无休无止的争吵，也会打扰我看书。”
朱父什么都明白了。合着孔德知道休妻不成，故意在这里拖呢。
“稍后我就把人送回来，你看着办。”
孔德皱了皱眉：“岳父，这件事情需要好好商量，你们不能乱来。”
“乱来的是你！”朱父恼怒不已，“我女儿好好的日子不过，顶着有夫之妇的身份为你怀了孩子，你这么对她，良心呢？朝廷应该也不会要这样的人考取功名吧？”
这就是威胁了。
孔德不想松口。
两边人僵持着，忽然墙头上传来一声轻咳。众人都吓了一跳，抬眼就看见那处坐着个粉色纱衣的女子。
纱衣飘飘垂落，女子动作不算矜持，却并不粗鲁，反添了几分潇洒肆意。
楚云梨对上众人目光，笑道：“这么重要的事，是可以在外头商量的吗？让人听去了怎么办？”
她往墙里看了看：“这院子里有十多个人呢。”
孔德：“……”
朱父：“……”
朱明瑶还是刘家妇就有了孔家孩子，外人猜测纷纷，两家始终没有正面承认。那猜测就只能是猜测，绝对不敢乱说。
可是方才朱父亲口承认，回头那些已经渐渐被众人忘记了的传言又会被翻出来，且还会比以前更加难听。
关键是，朱明瑶身为人妇与人苟且怀胎，却不得善终，还要被孔德这个忘恩负义的男人休回家……如果是正经姑娘家遇上这等事，外人不骂孔德也会啐他一脸口水。可这事落到朱明瑶身上，怕是只能讨得一句活该。
孔德当即决定今日就走，去了城里后长住，等到众人忘记了这些事情再回来。当然了，临走时他还想挣扎一下，冲着墙头上的女子道：“朱明瑶她怀着孩子偷人，所以我才休妻。其他的事情我都能忍，这件事情我绝对忍不了。”
他听说一墙之隔还有十几个人，所以刻意加大了声音。说完后转身就跑，朱家人想追都没能追上，只能眼睁睁看他坐上马车离开。
朱父气得想杀人。
孔母耍无赖，看见他们气势汹汹上门就闹着要死要活。
朱家也不能真的把人逼死，带着一肚子气回家。
至于墙头上的康三娘，他们打听过了，那一家的男人在山上干活，前两天他女人生了孩子，康三娘亲自带着一起干活的人上门送贺礼呢。
姜氏听到此事后就知道，人家真不是故意偷听，是他们的声音太大，吵着了院子里的人。也就是说，是他们自己主动把这笑话送到康三娘面前的。
笑就笑吧。他们一家人在康三娘面前早就没有脸了。
朱明瑶小产了不能吹风，人在家里心却已经飞到了镇上，特别想要知道孔家母子是不是真的想休了自己，听到外面家人回来了，她连滚带爬起身。看见一家人脸色都不太好，整个人缓缓滑落在地。
她嫁给孔德的目的不单纯，但她一直认为孔德是因为爱慕自己，才费尽心思娶她的。
现在看来，她简直大错特错！
姜氏没心思跟女儿解释，朱明跃却不管这么多，直接嘲讽出声。
朱明瑶呆呆的，像是受了很大打击。
翌日早上，姜氏给女儿送汤时，发觉屋中人已经不在，她顿时大惊失色，跑了茅房跑后院，房前屋后都找遍了，还是没看见女儿的身影。
她想到什么，奔回了自己的房，飞快打开放匣子的箱子，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整个匣子都被抱走了。
朱父被妻子慌慌张张的动静给吵醒，皱着眉问道：“大早上的你发什么疯？”
姜氏声音颤抖：“瑶儿走了……匣子……匣子没了……”
只是几个字，朱父明白了她的意思，突然起身去箱子里查看，这是上一次女儿偷银子过后，他们又重新找出来的藏银地。
里面的东西确实已经不翼而飞。
朱父气得狠狠把箱子踹了一脚，破口大骂：“没出息的东西！”

第1014章
箱子被踹得飞了出去，朱父余怒未休，冲着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姜氏大吼：“你养的好女儿，跟嫁出去一样，拿着银子倒贴男人。大家都要休她了，脑子呢？平时看着挺傲气的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姜氏真觉得自己冤枉，女儿要走，也没跟她打声招呼呀，现在男人却拿她来撒气。
“孩子不是我一个人养的，昨天晚上我睡得熟……”到这里她语气顿住，惊疑不定地和反应过来了的朱父对视。
夫妻俩年纪大了之后，夜里都挺警醒，更别提他们白天没什么事，基本上每天都会午睡，夜里就更没有多少瞌睡了，有人到屋子里来连匣子都摸走了他们却什么都没发现，这件事情实在太奇怪了。
像是被魅住了似的。
也可能是被下了药，朱父出声：“昨天晚上你最后提进来了一壶茶，瑶儿有没有碰过？”
“没有吧？”姜氏不确定，“她不是一直在自己的屋子里吗？”
这么大的动静，朱明跃赶了过来。雪慧跟在他后面悄悄观望，听到这话忍不住出声：“昨晚上我有看见瑶儿成厨房出来，当时我想劝她别出来吹风，可她脸色太臭了，我怕她骂人，就没出声。”
朱明跃皱了皱眉：“你没跟我说。”
“我以为她是去喝汤，或者是肚子饿了找东西填补，哪里想得到她居然是去下药嘛。”雪慧一脸委屈。
一家子面面相觑，朱明跃提议：“先去镇上找人。”
朱父赞同这话：“无论如何也要赶紧把银子拿回来，那可是我们家所有的积蓄。”
夫妻二人养老，就指着那些银子呢。
这一次，雪慧都跟着一起，一家人坐着村里人的牛车直奔孔家。到了地方后才得知孔母自己回了娘家，此时院子里无人，和孔家同住一个院子的邻居也没有看到过朱明瑶回来。
朱父不认为他们有撒谎，想到孔德不在这里，他立即道：“进城！”
村里人等闲是不去城里的，怕被骗。朱家无奈，很快找了一架马车往城里赶去。
朱明瑶确实去城里了，她抱着匣子出了家门之后，将里面的银票和细软塞进了包袱里，然后将那个匣子丢进了河水中。到了镇上后，跟着每天进城的马车一起离开。
进城的马车已经走惯了这条路，路上还算顺利，半下午时，朱明瑶入了城。她和孔德做了几个月的夫妻，之所以会认为孔德对她情根深重，因为他什么都跟她说，比如到了城里之后住在哪里，大部分在哪里吃饭，又认识些什么人，甚至连打算找哪些秀才作保都跟她念叨过。
贫寒人家的子弟前来参加县试，多半都是住在那几条街上。那地方离考场近，价钱便宜，就是房子不像样子，又破又旧。
朱明瑶刚刚落胎，脸色很是不好，她到城里后找地方吃了东西直奔孔德提过的地方，自然是找不着的。她不甘心，就跟人打听孔德。
不问不知道，问了才晓得孔德和一户人家的姑娘亲近……反正在周围邻居眼中，他们俩是未婚夫妻，只等着孔德考中秀才之后就上门提亲。
朱明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到城里来就是想再为自己争取一回，看看孔德是真的碍于母命不要自己，还是他嫌弃她是个拖累，所以才要休妻。她在路上都已经打算好了，见面后先不拿银子出来，观望一下他看见自己时的神情语态，如果不合适，她就毁了这个男人！
她没有与那个姑娘争执，甚至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抱着匣子跑了。
为了孔德，她付出了这么多。嫁给刘大山了都没有圆房，却无名无分跟了孔德，甚至婚前就有了孩子，如此离经叛道，都是为了他！
得找到他，亲自问个清楚！
朱明瑶来过城里，但来的机会不多，逛街也不是逛这一片。本来孔德还说要带她来走走的，可因为她身怀有孕，这个事只能往后延。现在她也不清楚孔德是不是为了哄她信口胡诌。
如果那个姑娘真的与孔德过从甚密，那么，说带她来城里的话定然是假的。
朱明瑶手头抱着几十两银子，也不是愿意受苦的性子，哪怕刚刚小产，她也并不觉得疲累。逛了几条街，没有人见过孔德，她就放弃了，干脆在那些破屋附近租了一个客栈住着。还找了几个半大孩子盯着那姓李的人家……据说孔德来城里读书赶考都是住在这家，那个疑似孔德未婚妻的女子就是李家的大姑娘。
她待在客栈不出门，等着那几个孩子给自己报信，以至于来城里找她的朱家人几乎转遍了大半个城也没打听到她人在何处，只是得知她有出现那一片破屋附近。
朱明跃天天出去逛，始终看不见人，都怀疑她被杀人夺财了。
如此过了五六天，朱明瑶这天终于收到消息，说孔德敲开了李家的门，已经进去了。她一刻也坐不住，立即起身，出门前没拿自己的包袱，只是将银票和银子揣在了身上。
她急匆匆赶过去，敲门时手都是抖的，既希望里面的人是孔德，因为在城里想要找一个人实在是太难，她都想打退堂鼓了。又希望里面的人不是，她实在不想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里面很快传来年轻女子的声音：“来了。”
女子一身碎花小袄，头上用红色的碎花扎着辫子，容貌不算美，却也绝对不丑，此时满脸都是灿烂的笑，看见她出现在门口，脸色微微一变：“孔郎，你来一下。”
那天她得知这个脸色苍白的人是来找孔德的，正想多问几句，人就已经跑了。
孔德和她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让这二人当面说清楚才好。
朱明瑶目光掠过她，落在院子里坐着的几人身上。只看背影，她就知道那个人定然是孔德，甚至那身衣衫还是和她成亲时朱家置办的。
不会有错！
她又看了一眼面前的李姑娘，问：“你的未婚夫是他？”
李姑娘还没有答话，孔德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见她出现在门口时，面色大变，立即起身飞扑到门口：“你怎么追到这里来了？”
“你们俩真的认识？”李姑娘的脸色也变了。
孔德苦笑，抬手就关门：“别听她胡说，这个女人确实住在镇上，家境不错，只是她有疯病，被一个男人骗过之后非说那个男人是我，镇上的人都知道内情，所以我才没有被毁了名声。可是城里的人不知道这件事情……”
门已经关上，那些刻薄无情的话却透过门板传了出来。朱明瑶苍白的唇扯出了一抹讥讽的笑，过去十几年，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蠢的，此时她却开始怀疑自己的认知。如果不傻，又怎么会被这样一个男人骗的失身失财失名声？
朱明瑶从来都不是肯乖乖吃亏的性子，她奋力一脚，直接将门板踹开。
孔德正往石桌旁走，侧头看着李姑娘认真解释，听到动静回头，眉头紧锁。
朱明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银票：“这是十两，总共有四张。”她怕他看不清楚似的，一张张数过，又从另一个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碎银子有七八两，孔德，我为了你，偷了家里的积蓄，你确定要与我相见不相识？”
孔德眼眸微动，而孔家人也让人盯着附近的动静，有人发现一个疑似朱明瑶的人在这一片走动，他们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就赶了来。朱明跃还隔着老远就看到妹妹手里抓着一个眼熟的东西，那是家里装钱的荷包，还看见她的手里捏着几张银票。一瞬间只觉得脑子轰然一声，当即什么也顾不上，猛然扑了过去，抬手就抢东西。
此时朱明瑶心神不稳，身边又没有别人，东西抓得并不牢，手中一空才发觉眼前一黑。抬眼看见是亲哥哥，她苦笑一声，将掉落在地上的银子捡起送到了赶过来的母亲手里。
“娘……”
朱明跃气急败坏：“蠢货，你要拿全家的积蓄去讨好这个男人？合着就你们夫妻俩才是人，为了让孔德参加县试，家里的日子不过了是吧？”
姜氏深以为然：“这个男人从一开始靠近你，就是看上了我们家的银子，他娶的不是你，是朱家的银子！”
朱父怒火冲天，朝着女儿的脸狠狠甩了一巴掌。
朱明瑶被打得一个踉跄，扶着墙才稳住身子，唇边都流出了血来：“爹，娘，你们放心，女儿没有那么蠢。我这是……让他后悔来了。”
孔德本来已经往门口走了一步，看到朱家的人这么凶，又往后退了退。
这番模样落在朱明瑶眼中，她冷笑一声：“爹，这几条街的人都说这家的大姑娘和孔德是未婚夫妻，只等着他考中秀才就上门提亲呢。”
她心里明白，家人再讨厌自己，也不会放过欺骗了她的孔德。
果然，听见这话，朱父盯着李家人质问：“当真有此事？”
李家再迟钝也发现事情不是如孔德所言，李家年纪最大的老头上前问：“你们和孔德什么关系？”
朱父不想说话，冲进去揪住孔德的衣衫，将人劈头盖脸揍了一顿。
说实话，朱父养尊处优多年，手上没什么力气，可孔德是读书人，家里的粗活累活脏活全都不沾手，因此毫无还手之力。
两个男人扭在一起，孔德只有挨打的份，等到二人被李家人拉开，孔德已经鼻青脸肿。
朱父啐了一口：“就当我女儿被狗咬了。孔德，你这般做人，想要有善终那是白日做梦，老子等着看你的下场。”
说完出门，带着一家人扬长而去。
他们追来城里，说到底是为了追回家里的银票，如今银子都还在，朱父还把人揍一顿泄愤。只觉得浑身从里到外都爽快了：“明天回家。”
朱明瑶低下头：“我不回去！”
姜氏皱眉，狠狠扯了一把女儿的袖子，暗示性的瞅了一眼朱父。意思是再不回去那边有发脾气。
朱明瑶并不怕：“爹，我知道孔德想要找哪几个秀才作保，他把我害得这么惨，我绝不能就这么认了！”
“傻！”朱父恨铁不成钢，“你在他身上已经付出了太多，打听秀才的住处，告知那些秀才这件事情难道不要花银子？我们一家六口，多住一天就多一天的花销，凭什么要把银子浪费在那种混账身上？”
朱明瑶铁了心，趁他们不注意，一溜烟就跑了。
再怎么觉得女儿不听话，夫妻俩也做不到撇下她离开，只得认命地跟上。
秀才很金贵，哪怕是在县城里也没有几位，朱明瑶又知道孔德想要请的那几个人大概的姓名住处。事实上，有一个姓氏就已经很好找人。
县城不太大，她花了一个下午，跑遍了五位秀才的家中，哭诉自己被孔德欺骗，拿不出银子被他以保不住孩子为由休掉，还着重强调了孔德在城里就已经有了一位未婚妻的事。
朱父跟了一路，他觉得女儿已经有点疯魔了，也不管天色晚了不好赶路，带着一家子就往镇上走。
*
孔德颇费了一番功夫，安抚好了李家人，期间再三保证那是个疯女人。至于为什么女子的家人也认为二人是夫妻……他的解释是疯女人编出来的话她家人相信了。
李姑娘心疼他脸上的伤，买了些跌打损伤的药膏给他涂上。本来整张脸就惨不忍睹，涂了药膏后更是鬼见了都要吓一跳。
顶着这副尊容，孔德不好出门，他之前跑了几天，银子有了眉目，有两位富商愿意资助，前提是要拿到秀才的保书。
孔德生怕节外生枝，养了三天勉强能见人后赶紧出门去找几位秀才。
此时他还没有拿到银子，只是备了一些普通的礼物上门。他想好了，自己诚恳一点相求，秀才写了保书又不怕他跑。读书人的名声那么重要，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干这种自毁前程的事。
不管骗谁，也不会骗到秀才头上。这个道理他明白，那些秀才也明白。
因此，今儿上门主要是商谈谢礼多少，最好是今天就把保书拿到。
孔德拿着几封点心，打扮得人模狗样，先去了几位秀才中家境最贫的林秀才家。对于这家，他打算多给点银子，大不了给个十两，怎么都能说服林秀才动笔了。他敲开了门，送上拜贴。
拜贴是他精心准备的，这玩意儿要是写得好了，有些秀才会不要银子主动作保，为的就是结个善缘。孔德家贫，自认为没有经天纬地之才，不敢做这种美梦。
他只希望自己的拜贴落在林秀才眼中不是那么丑，至少让人生出作保的意愿。
帖子送进去，孔德噙一抹笑容等待，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声音。
“孔德是吧，请回！”
大门都没开，帖子直接就从院墙上飞了出来，险些砸到了孔德的头。
孔德傻眼了，这帖子他写得认真，自认为字迹不差，文采也不错，怎会如此？
他砰砰砰敲门：“我想面见林秀才。”
“你这样和有夫之妇暗地里珠胎暗结的畜生，我家主子绝不会保，你速速离去，别逼我们动棍棒。”
里面的人说话很不客气，声音也没有刻意压低。已经有人频频望来。
孔德怒火冲天，却不敢冲秀才发火，没了这一位他还能再想想办法。可要是跟秀才起了冲突，那才是绝了上进的路。
如今最重要的事，林秀才的家奴怎会知道那些事？
林秀才知道了，其他人呢？

第1015章
孔德想到此处，心里越想越怕，一刻也坐不住，即刻找了马车赶往其他的几位秀才家中，他一点也不敢耽搁，到了门口后直接送上帖子。等了一刻钟再次敲门，问及秀才不见自己的缘由，结果无一例外全都说他人品不行。
到了此刻，孔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世上愿意做损人不利己之事的人到底是少，而朱家人刚刚出现过，不用问也知道，这事肯定是他们干的。
孔德明白这些，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这五位秀才是他精挑细选后认为可能会帮自己的人，整个县城总共也没有几位秀才，剩下的那些更是想都不用想。
如果他们不肯帮自己作保，这一次的县试，他多半是参加不了了。
孔德心里害怕极了，他去了心最软的一位张秀才家中，试图解释一二，可惜连门都没能进去，一直等到深夜，后来下起了瓢泼大雨，门却始终都没能打开。
完了！
指望不上了。
让他绝望的是，如果没有银子，还可以下一回再考，可得了这些秀才的厌恶，他就没有下一次了。
兴许可以再等几年，等到那些新的秀才帮自己作保，但是有这些人帮他宣传名声。新任秀才又怎么可能出手帮忙？
孔德越想越绝望，恍恍惚惚回了李家。
李家人住在考场附近，对于县试之事比其他人都要清楚。村里的人连怎么考试都不知道，李家却不然，看到他垂头丧气，李姑娘好奇问：“不顺利吗？你完全可以让那些秀才先帮你写了保书，回头再把银子送上呀，你又跑不了，难道他们不愿意？”
孔德抹了一把脸，他并没有想和李姑娘之间有什么，说是未婚夫妻，不过是想贪图李家给的便利罢了，有时候这住在别人家，不光是给房费。平时的吃喝换被褥也得有人照顾。他手头的银子不多，能省则省，两人有了感情，这些小事都不会跟他算钱。
此时在面对李姑娘的这些询问，他顿时恼羞成怒。
“你就顾着我能不能考，你看中的始终是我的功名罢了。如果我考不中，你是不是就要翻脸了？”
突然的发作把李姑娘吓了一跳，也引来了李家的其他人。
李家人看见他对自家姑娘这样不客气，并且他人刚刚进门，不存在自家姑娘把人惹着的情形，这分明就是从别人那里受了气，回来拿自家的姑娘当出气筒。
一时间，李家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李老头板着脸：“阿德，有什么话好好说。我这个孙女没读过书，但脾气绝对好，你别冲人大呼小叫。这还没成亲呢，当着娘家人的面你就这么凶。成亲了还不知道你会如何对她，我李家又如何敢将姑娘交给你？”
孔德也知道自己是迁怒，可他很难不烦躁，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想了许多，却没有任何办法，不得不接受自己这一次不能参加县试的事实！并且，好像这一辈子都考不了了。
留在城里，机会多些！
以前他没打算娶李家的姑娘，只想考中秀才再说，最好是娶一位举人的女儿。如此，未来岳父肯定会倾力培养自己。
娶朱明瑶，他只是想用朱家的银子。至于怎么甩掉这两个女人，他早已打算，到时就说他功成名就之后会回来接她们，只有他好了，她们才能好……如果两人等不及嫁人最好，如果非要等，就说家中妻子接受不了她们的存在。
现在他不能参加县试，以前的那些打算通通黄了，此时最要紧的，是抓住能抓住的。他低下头道歉：“对不住，我……我今日遇上了一些事，心情很不好。”
李家没人说话，明显不接受他这样的解释。
孔德自顾自继续道：“刚才我去找林秀才，才知道朱家已经去过了，他们家卑鄙龌龊，非说我和那位姓朱的姑娘已经珠胎暗结，甚至是害她落了胎。林秀才不愿意见我，其他的几位也一样，保书……多半是拿不到了。”
“他们家怎么能这样？”李姑娘急了，“那你回镇上去把朱家人接来跟他们解释呀。”
“朱家在我们当地算是富裕的人家，脾气不好，我惹不起。”孔德叹气，“这哑巴亏，我是多半得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难道这天底下就没有王法了吗？”李姑娘气得眼圈通红。
李老头皱了皱眉：“不管行不行，总要试一试的，这可事关你的一辈子。我陪你走一趟吧，或者，咱们请几位能说会道的人一起？”
孔德再次叹气：“我的银子不多，撑不起这些花销。罢了，就当这是我的命。如果你们不嫌弃我不能继续科举，那婚事就继续谈，若是介意，我这就收拾东西回家。”
“你这是什么话？我和你好，也不是为了你的功名呀。”李姑娘满脸不高兴，“你受了委屈，我比你更难受。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是要回去找他们讲道理。”孔德对于李姑娘的回答并不意外，这姑娘和他好了三年，在此之前已经暧昧了一段时间，不可能立即就改了不嫁给他。他立即回房收拾东西，李老头提出一起，他张口拒绝了，“您的好心晚辈都清楚，只是那姓朱的疯子恨我负心，甚至还恨上了李家，如果你们家人出现，她可能会更疯。谁让我倒霉摊上了呢，如果他们不肯出面解释，也是我命该如此。”
最后一句是让李家人心里有所准备，省得到时发现朱家不来县城后接受不了。
孔德回了镇上。
在楚云梨看来，李家太无辜，要是让孔德将他们糊弄过去，李姑娘太可怜。因为这实在不是好人。
她想着过两天去一趟城里，找个人把实情告知李家，当然如果李家知道了内情，还要把女儿嫁给孔德，她就不拦着了。
孔德回了镇上，知道的人不多，他一个人找了马车直奔村里的朱家。
朱家看到他，那是吃人的心都有，尤其是朱明瑶，又哭又笑地谩骂：“你还考么？考个屁，你个混账毁我一生，骗我贞洁，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过好日子。”
朱家父子脸色特别严肃，朱明跃直接伸手推人：“瞅着不能考试，又想要来哄我妹妹是不是？告诉你，就算家里人愿意，我也不许！滚！”
“我这次来是有事情跟你们商量。”孔德一脸认真，“我寒窗苦读十年，眼看就能考中秀才了，绝不能在这时候退缩。只要你们愿意出面解释，无论什么样的条件，我们都可以商量。明瑶恨我，不愿意与我再做夫妻，我都能理解。要不，我拿银子赔偿你们吧，你们要多少，开个价。”
姜氏有些意动。
朱明瑶却不愿意，她从小到大没有受过穷，不认为银子是必须的。此时她对面前这个男人满心怨恨，恨不能直接拖他去死。
“做梦！在你眼里，除了功名和银子还有其他东西吗？”
孔德叹息：“你太急了，我和那个姓李的根本就没有关系，只不过是她……”
“闭嘴，你是不是要说她是个疯子，和你好了许久只是她一个人的臆想？”朱明瑶并不蠢，之前做蠢事，不过是太在乎孔德罢了。
“还不滚，我去借邻居的狗来咬死你。”
孔德见朱家其他人面色难看，也知道事不可为，只得悻悻离去。回去的路上，他也没闲着，一直在想找谁来说和此事。
孔家许久没有住人，孔德干脆也去了舅舅家中。
于是，跟着来的李家人扑了个空，没能找到母子俩，他们也想要在这附近打听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有执意找孔家人，而是去了镇上的酒楼。
刚好姚长安来了酒楼，楚云梨陪他用饭，两人没有去楼上，就在大堂里。镇上来了新面孔，楚云梨难免会多注意几分。
李家祖孙三代问明了菜的价钱后，很爽快的点了几个菜，刚好就坐在二人的隔壁。
李老头看见姚长安，有些意外。回过头低声跟家人道：“镇上也有富裕的人，你们千万别以住在城里为傲，小心让人笑话。”
楚云梨目光在几人中那个年轻姑娘的身上一扫，若有所悟，笑吟吟打招呼：“几位是来镇上做客的吗？”
“是呢。”李老头接话，“我们来投亲的。”
李姑娘本来想问孔德的落脚处，被亲娘拽了一把。李母见对方是个女子，主动套近乎：“姑娘长得好美呀，我活到这把年纪，都很少见到这么灵性的姑娘呢。”
楚云梨没把她的恭维放在心上：“你们投在哪家亲，家里没有住处吗？怎么亲戚也没送你们来酒楼？明天我要去城里，要不咱们结伴同行！”
言下之意，亲戚不懂事，也不用多留了。
李母摇头：“我们一路奔波，身上狼狈，不好意思今天就上门，总要打理一下。我们家亲戚是下庄村的朱家。”
就知道他们会打听，楚云梨笑容更深：“这样啊，可是我在朱家住了十几年，没见过你们诶，你们从哪里来的？外地来的吗？”
李家人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孔德家有些什么人，却不知道朱家，李老头反应最快，好奇问：“你是朱家的姑娘？”
“不是，我是养女。朱家有一个姑娘，奔着做秀才娘子，已经嫁为人妇却嫌弃夫君是个地里刨食的庄稼汉子，始终不肯与之圆房，顶着有夫之妇的名声和镇上的孔童生来往……”楚云梨说到这里，仿佛失言一般，伸手捂住了嘴。半张脸被捂住，可眼神里却满是笑意，她毫不掩饰自己对朱家人的恶意，“按理说不该背后说人，我方才是说顺嘴了。你们姑且听听就行。”
李家人是第一回 听到这些事情，个个眼睛都瞪得老大，说实话，这种事别说在村里，就算是在城里也特别的稀奇。
李姑娘反应过来后，袖子里的手开始发抖：“祝姑娘如此情深意重，那孔童生娶她了么？”
楚云梨接话：“娶了。一双有情人终于得成眷属，按说接下来就该儿女双全，可相爱容易相守难呀。孔童生要筹银子参加科举，朱家不愿意帮忙，一双有情人已经闹翻了。”
背后那桌的夫妻俩中的男人忍不住接话：“怎么听说是周家的姑娘没有保住孩子，所以孔家才休了她的？”
他对面的女子轻哼：“那朱家姑娘又不是自己保不住孩子，她是为了回家偷银子给孔童生参加县试爬太高摔下来落胎的。男人就是无情无义，说什么母命难为，其实就是他自己厌烦了朱家姑娘。依我看，虽然朱家姑娘不知廉耻让人看不上眼。可孔童生更可恶！”
男人不敢与之相争，赶忙倒茶给妻子赔罪。
李家人面面相觑，这可真的……意想不到。
如果只是这位朱家的养女这样说，他们会认为二者之间有恩怨，兴许朱家的养女胡乱编排也不一定。可不接话的这两位明显与他们不熟却还这样说……一个人这么说可能是乱编的，如果个个都这么说，多半确有其事。
无风不起浪嘛。
就算是孔德是无辜的，一个读书人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也代表了他不会做人，无论谁嫁给这样的男人，肯定都会特别累。这婚事，得好好琢磨一下。
李家人不甘心，定好了房间后又出去走了走，在街上偶遇了几个人，这次也不提孔德，只一副好奇的模样打听朱家的事。
最近镇上议论最多的就是孔德和朱家翻脸，他们有时候都不用问，就能听到路旁的人在说这件事。
半晚上逛下来，李家人的心都凉了。
所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并且朱家的姑娘是嫁过来的，最近夫妻俩才闹翻。根本就不是孔德所说的朱家姑娘有病，人家从小到大除了刁蛮一些，霸道一些，脾气不好些，可从来没人说她有疯病。
孔德撒谎了！
李家人不甘心，早饭换到了摊子上吃，众人还是这样的一番说辞。他们的心里再没了侥幸，虽然镇上的开销不大，可家里的银子也不多啊，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绝不能在此处浪费。
吃过早饭，李家人也不着孔德，直接坐马车回了城里。
孔德好话说尽，软的不行又来硬的，各种办法都使尽了，朱家还是不愿意帮忙。他再不甘心，也只能放弃参加县试。
当然，他苦读多年，这一次不成，下一次一定要去。虽说希望不大，但他不想认命。
在城里能够结识其他的秀才，也能结识不少同窗。孔德跟母亲商量过后，慎重将母亲托付给了舅舅，然后再次坐上了去城里的马车。
这一次，他直奔李家，打算说服李家尽快完婚。
开门的是李姑娘，她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神特别复杂。
孔德被马车颠了一路，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就想喝口茶，坐下来歇一歇。他是奔着成亲来的，看见李姑娘，瞬间扯出了一抹热情的笑：“可有想我？”
换做以前，李姑娘会羞得满脸通红。
这一次李姑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扬声喊：“爹，姓孔的来了。”
孔德：“……”这是什么称呼？
当初他第一次上门租房，这家人还客气有礼的称呼他为孔书生，都来往三年多了，却连第一次上门都不如。
李父从茅房里出来，道：“你去洗碗，这里有我。”
孔德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肯定是出了事。特么又是谁在后头胡编乱造坏他名声？
“伯父……”
李父抬手止住他未尽的话：“别这么称呼，我担当不起。之前说好了的你要娶我女儿，从当初提这件事情到现在已经有三年了，你一直说考中了秀才再上门提亲……”
孔德立刻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戒指：“这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是传给儿媳妇的，这一次我上门就是来定亲的。”
“不用了。”李父看也不看，“我女儿已经和陈家的小子定亲了，婚期定在来年二月，她如今已经是半个陈家人，提亲的话不必再提。说起来也是我们家的不对，收留了你一段时间就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你会读书，人又年轻，前程似锦，我女儿只是一个大字不识的毛丫头，根本配不上你。”
孔德：“……”
他心里特别慌，如果不能跟李家的姑娘结缘，就绝了他到城里长住的路。
原本他的打算是先搬到城里来，如果实在找不到秀才为自己作保，那就先去找个账房先生的活计干着，或者给富人家的孩子启蒙。
他更倾向于后者，但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得住下来后慢慢寻摸。这住自家的房子和住客栈完全是不同的花销，他手头的银子不多，住客栈用不了几天就得灰溜溜回镇上。
“伯父，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指出来，我都可以改，早就说好了的亲事不能变啊，我心里已经将梅子当做了妻子，没有她，我下半辈子怎么活？”
一番话情真意切，李父不为所动。
李老头本来在屋中睡觉，被外头的动静吵醒，看到孔德后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捡起门口的扫帚就砸了过来：“你个混账东西，居然还敢来，老子打死你。”
孔德不想挨打，狼狈逃窜。说起来，他之前脸上的伤都还没好全呢，有些地方还在隐隐发青。
李老头下手狠，还锤了他两下。
孔德无奈，只得先告辞。
大门关上，李老头目光冷冷的回头看自家孙女：“你还惦记着他？”
李姑娘眼圈通红，摇摇头：“就是觉得自己跟个傻子似的被他骗了这么久，以前别人都羡慕我，现在都笑话我眼瞎，真的是……爷爷，不用管我，我哭一会就好了。
她只是怕丢脸而已，真不是放不下。
说心里话，她还挺感激孔德人品败坏到这种地步。不然，坏不彻底，她想放会觉得对不起自己这几年的付出，那才真的是要给耽误了。
“当然不会这么算了。”李老头溜溜达达出门。
谁还没几个朋友呢？
孔德当日住进了客栈，想着再去李家求情，又想找活计做，人要做几手准备才从容嘛。
翌日一大早，孔德就起身了，买了李姑娘最爱吃的点心，打算再登门争取一次。
结果，就在离李家还有一条街时，忽觉眼前一暗，头被人蒙住，他什么也看不见，然后就察觉到许多人将自己围在中间拳打脚踢。他一开始还求饶喊救命，后来就喊都喊不出来，最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再次醒来，鼻息间满是药味，侧头一瞧，才发现自己被安顿在了医馆大堂中的小床上。
大夫看他醒了，道：“孔童生，感觉怎么样？”
孔德：“……”
他躺在这儿不动都觉得浑身疼痛，尤其是右胳膊，痛到眼前阵阵发黑，简直能不能把那条胳膊砍掉算了。
大夫继续道：“你的右胳膊骨头断了，两条腿一边断了小腿，一边断了脚踝，可得好好养着。不然，以后会变成跛子。”
身上有疾者，不能参加科举。
孔德白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已是下午，他口中很苦，不知道昏迷的时候大夫给他灌了多少药。他心里庆幸自己还活着，可一想到胳膊腿儿都受了伤，又觉得还不如死了。
右胳膊受过伤，写字肯定不如以前。脚踝伤了……肯定会跛，只看严不严重而已。
没有东家会请一个腿脚不灵便的人做账房先生，那他就只剩下去富户家中帮孩子启蒙这一条路。可惜他只是童生，如果是秀才，这辈子也不用发愁了。
大夫凑了过来：“你醒了？”
孔德嗯了一声：“多谢大夫救我性命。”
“不用谢，受伤后昏倒在外面，有人送了你过来，我也认识你。身为医者，不能见死不救，何况我们还有几面之缘。”大夫笑吟吟，“今日的诊费和药费一起一两银子。”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大夫补充道：“主要是给你正骨的费用高，你是读书人嘛，身上不能有疾。哪怕知道不可避免，老夫也还是想尽量让你恢复得好一点。我正骨的手艺不如师兄，特意让小徒弟去请了师兄，这其中有六钱银子是给师兄的诊费，我这边给你上了不少药膏，又喂了你两副药，接下来还有四副药你自己带回去熬。”
孔德经常来往城里，知道这价钱是真的不贵。可是，他也是真的拿不出来。
“多谢大夫为孔某着想，只是这药费……我拿不出来，要不，我留在这里帮你算账？”
大夫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孔童生，您别跟我玩笑，这一点也不好笑，那六钱银子可是我给你垫付的，你再没钱，药钱总要给我吧？这样，给我九钱银子就行。”
孔德用没断的左手在身上掏了半天，只拿出来了一钱多银子。
“我只有这么多，实在对不住。”
大夫：“……”
“你这，我可以将你送去衙门的！”
孔德苦笑：“容我想想办法，麻烦你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想把这把银子筹来。”
大夫无奈，只得答应下来。
却不知道孔德让药童将自己抬出医馆，送去了靠近城门的那几条街，当时他是进了客栈，转头他就让客栈里的伙计把自己送到了回镇上的马车上。
镇上到城里挺远的，就不信大夫会为了这点银子跑去找他。
当然，他欠着这么大一笔钱，以后大概是不能来城里了。来了也得悄悄的，不然就得沦为阶下囚。
孔德是真觉得自己时运不济，特么的这都是什么事嘛。
*
孔德被人打断了腿送回来的，他是想让马车直接将自己送去舅舅家中，可惜那个车夫不愿意。
没法子，他只得让车夫将自己放在了孔家的院子之外，看到他动弹不得，倒是有好心人去告知了孔母。
孔母得到这个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来人信誓旦旦不像玩笑，急忙赶了回来，当看到浑身绑着白布，到处渗着血迹，周身都是泥土的儿子，她心神大痛之下，看不清脚下的路还摔了一跤。
“儿啊，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孔德没想过报官，也是他能猜到，这件事情如果不是朱家就是李家干的。而他对两家人做的那些事根本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如果报了官，这些事肯定的大白于天下。
他的名声已经很不好，可经不起再毁一次。要么他想法子报复回去，要么就吃了这个哑巴亏，当做这件事情没发生过。
想要报复，也得先养好伤再说。孔德面对母亲的哭求，苦笑道：“娘，儿子不孝，让您失望了。”
孔母哪里舍得苛责儿子，一边让人家儿子抬进门，一边让人去请大夫，又忙着打扫屋里屋外。干活的时候还没忘了破口大骂那幕后之人。
“杀千刀的，狠毒成这样，活该断子绝孙，活该娶那个寡妇做儿媳，一家子活该吵吵闹闹不得安生，最后不得好死……”
她不知道儿子在城里的事情，只以为是朱家找人把儿子打成这样的。因此，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的骂朱家，却句句都暗指朱家不干人事。
这番话很快就传到了朱家人的耳中。
朱明瑶还在坐小月子，最近姜氏已经在跟村里打听年轻的后生，想要给她再说一门亲事。其实朱明瑶不反对再嫁，爹娘虽然对她不错，可只要生气了，对她是想骂就骂。
这家呆得太窒息了。
她想着，嫁一个刘大山那样的也不错。
凡事都依着她，让着她，她还能随时带着夫婿回来吃饭。
可惜，这只是她以为的，现如今村里愿意娶她的人总共只有五六个。其中有三个家里穷得连成亲的屋子都没有，她答应嫁了，那边还得重新盖房，这也算了，嫁过去后是兄弟几个同时住在一个院子里，想要单独开火，那得等到长辈百年之后。
这三个穷得叮当响的男人直接不考虑，说难听点，他们答应娶朱明瑶，就是看中了朱家的银子。
剩下的两个男人里有一个已经成过亲，家里带着俩孩子，她嫁过去是给人做后娘的。这朱明瑶肯定不能干啊。
最后那一位，家里人口简单，只有母子二人。且母子二人已经相依为命多年……姜氏一听到这个，就想起了孔母不让儿子儿媳住一个房的奇葩做法，只觉得头皮发麻。当她看到那个年轻人娘里娘气，身高还不如她，瞬间明白这男人二十岁还娶不到媳妇的原因了。
或者说，愿意娶女儿的那些男人，都有各种毛病。不同的只是毛病的大小。
姜氏心热的跑了几天，整个人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似的。
她对于女儿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心里很不高兴，在看到那些男人之后，这份不悦愈发深厚。于是，这些事情她一点都没瞒着女儿。
朱明瑶气得险些吐血，特么的，她再不济，也轮不到被男人挑剔啊。
“不急，慢慢找！”
姜氏倒是想快点找，得找得着啊！
其实，她心里还有个主意，隔壁的刘大山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带着村里人在山上干活，工坊已经建得差不多，山上到处栽满了果树，接下来要平整路面。那可是一座山呀，工坊大大小小十几个，道路纵横交错，想要平整完，至少也得几个月。
刘大山很珍惜自己的这份活计，他不用跟别人似的，从早到晚累死累活，大半的时候都按着东家的意思给底下的工人派活，主要是查验有没有建好。每天跑来跑去虽然要走不少路，却比那些正经干活的人轻松不少，关键是这活儿有面子呀。上下村的人看见他，那都热情得很。加上刘母在厨上做饭，想要与她拉近关系的人很多，母子俩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打招呼。
以前村里人还嫌弃刘大山木讷，尤其刚和朱明瑶和离那段时间，还有人笑话他守不住媳妇。现在早已经没人在他面前提这事。
有人想要讨好他，故意说起朱明瑶如今的惨状，他不爱听，阻止过两回后，就再没人说了。
这般如鱼得水，既赚了银子，又赢得尊重。刘大山特别看重手里的活，为此，哪怕有人试着提出相看，他都拒绝了。
他想的是忙过这一段时间，山上的活最多一年怎么都干完了，那时候再慢慢说亲。
落在姜氏眼中，就是这个女婿还没放下女儿，每天忙忙碌碌麻痹自己。那是她之前为女儿精心挑选的人，如今看着，比原来更像样。她早就想跟女儿提了，一直没找到机会，此时看女儿为了婚事烦心，试探着道：“大山还没成亲，听说有人提出议亲他都给拒绝了。其实他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从来不打媳妇，又能带着你单独住，他那个娘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跟你隔得远……”
闻言，朱明瑶有些恍惚。
她以前看不上刘大山，耻于与他亲近，去街上时都不愿意跟他同行。结果兜兜转转一场，她发现刘大山竟然是自己如今能够得着的最好人选。一时间，心情复杂无比。
比起跟孔德在一起时说的那些不切实际的海誓山盟和做的美梦，确实跟刘大山一起的日子要踏实些。
两人做夫妻的大半年里，爹娘不会对她的日子指指点点，从来不说她，还经常叫她回来吃饭，一家人亲亲热热。刘大山对她百依百顺，甚至帮她洗衣做饭。
“娘，你想说他是为了我才不议亲的？”
姜氏也不太确定，毕竟刘母每次见了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刘大山倒是还行，见面了还会打招呼。
“要不我去问一问？”
朱明瑶沉默。
姜氏一瞧，就知道有戏，劝道：“瑶儿，人一辈子短短几十年，眨眼就过了。别贪图虚名，还是实惠要紧。你往上够，永远都是讨好别人，自己过得累。往下就容易了，完全是随心所欲，想怎样就怎样。”
朱明瑶经历了这么多，心知母亲的话有道理。最后的那点不甘愿尽数散了，点点头道：“你去问吧。如果可以，等我小月子坐完我就搬过去住，也不说什么摆酒的事，这一次，我会踏踏实实与他过日子，会尽快生下孩子。”
姜氏得了准话，特别欢喜。傍晚时等到刘大山回来，避着人敲了隔壁的门，两家商量好了，让刘家上门提亲……自家好歹是女方，该有的矜持得有，不能上赶着。
开门的是刘大山，他正准备洗漱，刘母看见她，冷哼一声：“大山，快去洗洗，一会儿水冷了。你磨蹭什么，不累？”
刘大山没理会：“伯母，有事？”
姜氏有些尴尬：“瑶儿天天在家哭，说后悔了，大山，你能不能过去看看她？”
刘大山的脸都黑了，他哪里不明白姜氏的意思，当即拒绝的话都懒得说，直接甩上了门。
门板险些撞着姜氏的鼻子，她浑身僵住，很快脸色变得特别难看。
很明显，刘大山没娶，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心里正烦呢，才走两步就遇上了另一位邻居。和刘家闹翻之后，她和隔壁的大娘来往颇多，此时大娘一脸神秘兮兮，扯了她到旁边：“孔德在城里被打了，要死不活的抬回来，他娘天天在院子里骂，骂的是你们家欸，那意思好像是说你们家雇人打她儿子。”
姜氏瞬间气得头顶冒烟。

第1016章
这事要真是朱家干的，让人骂几句也无关痛痒。可偏偏朱家人从头到尾不知情，孔母却把这种脏事往朱家头上摁，凭什么？
那个孔德根本就不配做人，做尽了缺德事。对朱家是这样，对城里的李家也是这样，还只是他们知道的，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孔德不知道又得罪了多少人。
这样的一个混账，被人打断腿实在太正常了。兴许这还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人招呼他。要是次次都骂朱家，而朱家又没什么反应的话，外人怕是要以为都是他们干的。
姜氏刚刚才在刘家母子那里碰了钉子，此时正一肚子的火呢，哪里愿意忍？
她立刻回家叫了父子俩，又去找了村里的牛车，一家人风风火火的往镇上赶。
她知道读书人身上不能有疾，孔德断手又断脚的，多半已经废了，既然不是读书人，那朱家也不用再怕他。
牛车到了镇上，直奔孔家，姜氏还以为隔壁的大娘是夸张，结果刚刚站在门口就听到院子里污言秽语不绝于耳。都是在说朱家断子绝孙之类的诅咒。
这特么也太狠了。
什么仇什么怨，自己女儿被他们害得名声尽毁又小产，现在还在床上坐月子呢。明明是孔家欠了朱家的，这缺德玩意儿怎么好意思骂朱家？
朱父本就是个脾气暴躁之人，此刻也不忍耐，狠狠一脚将门踹开。面对和孔家同住一个院子的邻居，他还算客气地点点头，然后一把揪住了孔母的衣领，狠狠把人掼在地上。
背后骂人被抓个正着，孔母有一瞬间的心虚，正想着两句好听的糊弄过去，结果朱父一言不合就动手，她都摔到地上，疼痛传来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打了。当即尖声大叫：“你们闯进门来打人，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是不是？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大家伙儿过来评评理呀？”
朱父捏着拳头，朝着她的脸狠狠招呼了几下，又一脚把人踹飞出去。
孔母就没找到叫嚣的机会，后来被踹到墙角后痛得身子都弯成了虾米状，再也喊不出来了。
孔德的脚受着伤，都说伤筋动骨要养一百天，至少小半年之内他是不敢下地随意走动的，这两天吃喝拉撒都在屋中，听到外面动静，心里着急，又不敢乱动，只得大喊：“你们不能随便打人，打人犯法！”
“你去告呀！”朱父有恃无恐，“刚好我们也把你干的那些好事儿说出来让大人评评理。”
孔德：“……”
他之所以敢娶朱明瑶，敢和李家姑娘以未婚夫妻相称，是有把握自己甩了她们是能够说服她们不闹事。
就他干的那些事，是经不起讲究的。当然，也不至于有牢狱之灾，如今他在城里欠着药钱，且他是故意不给钱偷跑，真到了城里，再想全乎回来纯属做梦。
朱父怒火冲天，揪着地上的人又是几下，孔母嗷嗷叫唤，边上的人不知内情，也没有上前拉架。反正孔母虽然挨了打，但离要命还早着呢。
姜氏都没动手，叉着腰道：“我听说你在院子里天天骂我们朱家缺德？咱们镇上所有人都知道缺德的人是谁，别什么脏事都往我们家身上扯，孔德被人打断腿，根本就不关我们家的事。再让我听见你胡说八道，我缝了你的嘴！”
孔母之所以敢骂，是真觉得儿子的伤九成九和朱家脱不开关系，在她眼中，朱家简直欺人太甚，找人偷摸打断了儿子的手脚不说，居然还当天化日闯进门来教训她。
这也太过分了。
孔母当即开始哭天喊地，控诉朱家欺负人。
外人见了，谁也没有贸然出言相劝。说实话，这两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家日子过得好好的，没必要招惹他们。
朱父见状，再次动手，愣是打得孔母求了饶且保证再也不胡说八道才收手。
回去的路上，牛车上的一家三口都挺沉默。姜氏没有消气的感觉，心里还特别憋闷，她想不到女儿的前路在哪里。
忽然，牛车停下，姜氏身子惯性的向前冲，还好被男人抓了一把才没有摔出去。她心情本就不好，下意识就冲着车夫嚷：“你怎么赶的车，把我摔出去了你拿什么赔？”
车夫伸手指了指前面，众人这才发现路旁的沟里有一个男人，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似的。
朱家父子对视一眼，到底还是跳下牛车过去瞧了瞧。
当他们把人拽出来翻开后，发现还是个熟人。其实也不是多熟，只是有过几面之缘。面前这个鼻青脸肿的分明是冬梅的大伯子陈崖。
此人常年住在镇上，都不怎么回陈家，喜欢和朱家人说话，可朱家人不爱搭理他。久而久之，他也不凑上来了。
他怎么在这里？
陈崖不缺银子，跟着岳父做生意，算是过得好的那一波人，朱父很快就有了决断，让车夫掉头，把陈崖送回了镇上。
何家人看见陈崖，都惊呆了，急忙去请大夫，又连连冲着朱家道谢。
陈崖受伤挺重的，回镇上的一路都没有醒，大夫看过之后，说他不止有外伤，还有内伤，庆幸的是没有性命之忧，养上小半年就能痊愈。
何家这些年不说与人为善，却也没有与人结下这么大的仇怨。一时间弄不清楚是谁在背后将陈崖打成这样的。
陈崖昏迷了两天才醒，问及凶手，他看着大儿子的目光格外复杂。
不就是让娘多去找三娘走动，尽量促成婚事么，多大点事，姚长安就下手那么狠，恨不能把他往死里打，甚至还放下话，如果他还不死心，还要纠缠三娘，下一次直接打死他！
陈母得知儿子受伤，所有的事情都放下了，赶到镇上守着，看见儿子醒来，顿时喜极而泣。眼看儿子不肯说出凶手，她忍不住急了：“到底是谁打了你，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得找人算账，得让他们受到教训！”
“不提了。”陈崖满脸疲惫，“娘，你不要问了。对了，以后冬梅和二弟那边，你别再去逼他们了。”
两件事情连在一起说，陈母人老成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康三娘？”陈母一拍大腿，霍然起身，咬牙切齿地道：“我去找她！”
“娘！”陈崖比她更凶，“你是想让儿子被人打死吗？如果他们下手重点，我哪儿还有命在？”
“打人犯法，杀人偿命，你伤得这么重，他们必须要赔偿。”陈母振振有词。
“关键打我的不是他们二人，你找上门去，他们死不承认，你又能如何？等到把人惹恼了，你儿子我走出去被人打死丢在沟里，你才满意，是不是？”陈崖昏迷的这两天并非一点知觉都没有，大部分时间是人醒着说不了话睁不开眼，他脑子里想了许多。银子很要紧，可相比起来，小命更要紧。
不说耳根子软的弟弟和弟媳始终没有答应逼迫康三娘带着那些家财入陈家族谱，康三娘自己的态度那样坚决，如今还有城里来的姚公子护着，陈家想要占她便宜，无异于虎口夺食。关键是他几个儿子年纪都不大，打他一顿，他咬牙忍忍还行，要是直接伤了几个儿子，或者直接要了他们的命……他甚至背负不起这个风险。
那天起，陈崖耳提面命，不许家人再打康三娘的主意。那边给的东西可以接着，却绝不能主动讨要。
一家人有些不明白他为何这样害怕，陈崖却清楚，当时打他的那些人真的很凶，全是亡命之徒。打死一个人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自家的日子虽然比上不足，却也比下有余。真没必要为了银子搭上小命。
楚云梨是故意吓唬陈崖的，她是无所谓陈家的纠缠，可冬梅因此很不好受，甚至已经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冬梅是这个世上唯一拿真心对待康三娘的人，楚云梨岂会做视别人欺负她？
说实话，楚云梨也烦了陈家的拉郎配，她经常在路上偶遇陈崖的那个大儿子就算了，一家子还不放弃让她上陈家族谱……真的是敢想。
好在陈崖不傻，一次就学乖了。
*
朱家回到院子里，朱明瑶强撑着出门：“娘，如何？”
姜氏看到女儿这副惨样，心里就有点堵：“你爹把那个老虔婆他一顿，她以后不敢再胡说八道了。”
朱明瑶顿了顿，她知道这件事，可一家人走得急，她不知道隔壁刘大山对自己的态度，说实话，孔德和她已经没可能，她不在乎孔家人是死是活，此时只在意自己下半辈子嫁给谁。
姜氏看到女儿的模样，反应过来女儿问的不是这件事，想起刘大山，她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主要是她提出去隔壁问刘大山时的语气太满，仿佛只要自家提了这门婚事就一定能成，以至于让女儿对此生出了太多的期待。
朱明瑶看到母亲的模样，心知此事多半不成，其实在母亲进门后喊了爹去镇上找人算账却没有对她留下话时，她对此就有了猜测。再怎么着急，说一两句话的功夫还是有的。
“他不答应？”
姜氏见女儿非要寻根究底，也不忍心继续瞒着，点点头道：“他对你满腹怨气，这婚事不成。你也别放在心上，回头娘给你寻一个好的。”
朱明瑶面色扭曲：“在这个村里全都是歪瓜裂枣。也就刘大山还像点样子，他不愿意娶，女儿宁愿一辈子不嫁，也不要将就地嫁给那些穷汉懒汉。更不要给人做后娘。”
她满脸愤怒，语气不太好。朱明跃听在耳中，忍不住嘲讽她：“明明咱们家境不错，你要是好好跟人过日子，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还不将就……你不将就，也得有人肯娶你呀。”
朱明瑶：“……”
“我是你的亲妹妹，不是你的仇人。你非要在我伤口上撒盐吗？”
“我是怕你砸手里。”朱明跃毫不客气。
朱明瑶险些被气死，她私底下也琢磨过自己的婚事，此时看向母亲脱口道：“娘，你拿二十两银子给我做嫁妆，我去城里选一个夫君。”
朱明跃跳了起来：“说得好不轻巧，家里有几个二十两？”
“你也知道家里没有几个二十两，可你还不是拿了那么多跑去城里挥霍？都是朱家的孩子，这银子你花得，我花不得？”朱明瑶歇了这些天，虽然还没有养回来，但说话中气十足，此时满腔怒火，说话更是跟放鞭炮似的，“还有，你拿银子是挥霍，我拿银子是改命！这能一样吗？”
她看向没说话的双亲，一字一句地道：“爹，娘，你们总说没有重男轻女，还说最疼我。这银子分一半给我，就能改我一辈子的命。”她说话间，眼泪落了下来，“娘，我不要留在村里。不要被人鄙视，放我去城里吧。求你！”
她说着，作势就要往下跪。
姜氏没有伸手拉她。
家里的银子在她看来是真的没多少，女儿开口就要一半，何况还是儿子不乐意的情形下，她要是把这银子给出去了，以后儿子对他们夫妻还会孝顺么？
人老了活的就是儿孙，别看男人嘴上硬气说谁也不靠，那只是做出不在乎的模样不想被儿子拿捏住而已。
真不在乎，就会直接把不听话的儿子赶出去了。
那有孝顺的孩子，可自家没赶上，得了两个孽障，人到中年也没法子再生孩子，除了捏着鼻子认，还有什么法子？
“瑶儿，银子不能给你。”朱父出声，“爹会护着你，绝对不让人欺负你。你如果真的拿着银子去了城里，跟咱们家离得那么远，被人欺负也只能受着，我不放心，也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爹会想办法在这附近给你选一个好的。”
朱明瑶特别失望，看父亲态度坚决，知道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便道：“那我能不能建一个宅子招赘婿入门？”
花销下来，不到二十两，也差不太多。唯一的好处就是人在眼前。
朱父还是摇头：“不行。你歇着吧，婚事……本来就该听从父母之命，也就是我们夫妻宠着你，才让你自己做决定，因此养大了你的心。如果你早点学会听话，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朱明瑶很不甘心，还想再说，可一家子谁也不想留在院子里听他废话。眨眼间人已经走了个干干净净。
正如她想去城里找孔德算账家里不答应她自己悄悄跑去一般，此时她打定了主意要嫁去城里。因此，第二天中午趁着母亲不在，她又摸进了屋子里。
事情再一再二不能再三。朱父发现家贼难防之后，已经将银票换了地方藏，并不在他住的屋子里。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睁开眼睛看到女儿拎着裙摆蹑手蹑脚地翻箱倒柜，顿时就气笑了，拿着枕头就砸了过去。
“混账东西，滚！”
朱明瑶咬了咬唇，不敢多说，乖乖退出了门。
一出门就看到了门外的兄长，她气得跺跺脚跑出了院子。
朱明跃没有阻止。
雪慧真的是受够了，她连小月子都没能好好坐，这一家子老老少少全指着她一个人伺候，昨天听到朱明瑶那话，她瞬间就动了念头。
要说她最想过的日子，还是在城里养胎那一年。可是坐吃山空，一年就花掉了二十两，朱明跃撑不起这一份花销。她受够了婆婆，又不能再次搬去城里住……那就搬出这个院子，重新建一个宅子单独立户。
这件事，她还没找到机会跟朱明跃商量。
*
朱明瑶出了门之后，心里烦躁，便在村里的小路上乱走。没多久就偶遇了几个年轻男人，但是他没放在心上，后来发现那些人用热切的眼神看着自己，顿时反应过来，这几位应该就是想和她相看的歪瓜裂枣。
她气不打一处来，干脆去了镇上，打算自己去找一找。
未婚男女之间相看到定亲，快则一两个月，慢则三五个月。期间得有人帮忙牵线，帮忙跑腿，她这么直接跑到镇上去寻，肯定是寻不到的。
朱明瑶一开始还抱着雄心壮志想要给自己选一门好亲，到了镇上之后入目都没几个年轻人。她立刻打消了念头，想着出来散散心也好，在面摊子上吃了一碗面汤再次去转悠，路过一条巷子时，忽觉得后颈一痛，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打晕她的，是孔德的舅舅。
孔家母子只得他他这一门血亲，母子俩都倒下后，就指着他照顾了。他自己是快五十岁的人，妻子已经不在，在照顾孔母这件事情上，除了他之外，家里没有一个人愿意。他只得亲自过来，每天早出晚归。
说起来没有多少活，可他一个大男人就觉得处处都不顺手。关键是母子俩都伤得挺重的，想要养好身子，得花不少银子。
他在这边累死累活，贴钱贴力，回家还要被儿孙埋怨，心里是要多烦有多烦。结果上街没多久就看到了闲逛的朱明瑶……他可没有忘记妹妹会躺在床上等人伺候都是因为朱家，甚至外甥的伤也和朱家脱不开关系。偏偏朱家人还嚷嚷着不肯赔偿，孔家母子还被拿捏住，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外头再不来钱，他一个人是扛不住母子俩的花销的。
人都倒地了，杨富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吓了一跳，急忙丢开手里的棒子，说实话，他已经后悔出手伤人了。眼看四下无人，就想偷溜。
都走了几步，又回头去看躺在那处的朱明瑶，他想到大夫说外甥和妹妹的伤都挺重，得花不少银子买药，大夫甚至还说，如果有足够的银子请特别高明的大夫出手，能够让外甥恢复如初。
以前他以会读书的外甥为傲，外甥被人毁了，他心里也很痛心。如果能够继续考，那他很有可能变成秀才的舅舅。说到底，就是钱不够！
朱家有钱！
杨富再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孔家的屋中，朱明瑶被他丢在了妹妹的床前。
孔母看到哥哥扛着个麻袋进来，心下奇怪，看见里面是个人，她吓一跳：“这谁？”
“你那个儿媳妇。”杨富没好气：“我气不过，把她带了回来，回头问朱家要银子，要是给得少，咱们直接把她杀了。”
孔母喜欢跳着脚骂人，却绝不敢杀人，闻言脸色都变了：“哥哥，不能做傻事！”
杨富抹了一把脸：“我那是气话。但问朱家要钱是认真的。”
“这是勒索，要是朱家报官或是被人发现，咱们要有牢狱之灾！”孔母越想越怕，“她有没有看见你的脸？”
杨富摇头。
孔母松了口气：“赶紧把人送走！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回头跟谁都别提。”
杨富：“……”
“妹妹，那你和外甥的要钱怎么办？那你不想让外甥恢复如初？”
孔母一脸迟疑，心里纠结不已。
“朱家那么多银子，治你们俩就是抬抬手的事。外甥这次没能考试，出了那么多的意外，说到底都是钱闹的。”杨富叹口气，“妹妹，我真的拿不出多少银子来了，最多还能让你们喝两副药，之后的药费得你自己想法子。你连院子都卖了大半，要是连剩下的这两间屋子也没有了，就只能去睡大街，我倒是愿意收留你，可是家里的那些孩子不懂事。到时你们难免会看人脸色。阿德不能考，难道你们要寄人篱下一辈子？”
孔母看向地上的人：“朱家会给么？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要是被人发现，就说她是自己来的，反正她和阿德曾经是夫妻嘛，见见面也很正常。”杨富边想边道：“她要是敢攀扯我，就说她是觉得我们家看不起她故意污蔑！就这么办！再说，你们母子的伤是朱家人害的，让他们拿钱来治本就应该！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写一张字据让人丢去朱家院子，让他们将银子送到小西坡的洞里，我再去取。”
孔母想了想，也觉得没什么漏洞，眼圈红红道：“大哥，麻烦你了。”
“兄妹之间，不说这个话。”杨富嘱咐，“如果事情出了纰漏，咱们也绝对不能承认是勒索。咬准了她是污蔑！记住没？”
孔母点头。
孔家拢共两间屋子，朱明瑶只能放在孔母的屋子，杨富怕不保险，干脆找布把她的眼睛蒙上。
“回头我去找大夫说你痛得夜里睡不着，配一些安神的药来灌给她。”
安神药不便宜，孔母有些舍不得。
兄妹这么多年，杨富一看妹妹神情就知道她的想法，道：“这钱……朱家会出的！”
*
朱明瑶跑出去的事情，一家人没放在心上，这么大的人了，多半不会出事。她又不傻，身上还有些钱，应该只是出去散心。
到了晚上，人还没有回来。朱家人开始担心，干脆分散去找，结果问遍了村里，只是有人在中午的时候看见过，一整个下午都没有看见她人。
朱家人这才觉得出了事，让雪慧带着孩子在村子里询问，一家三口坐牛车去了镇上。
车夫就是送他们去镇上找孔家人算账的那一位，他当时路旁有人，姜氏说的那个话实在刺耳，他本来不打算再拉朱家人的。不赚这银子，家里的日子也能过，可是，朱明瑶不见了，人命关天，这可不是矫情的时候。
到了镇上，倒是有朱明瑶的消息，可惜到了面摊子过后，就没人见过她。
一家人熬到深夜，都没能寻到人，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了，他们只得往回赶。
翌日早上，雪慧起来做早饭……公公婆婆的心情不好，她要是睡懒觉，那是把话柄递到长辈手中，挨骂了也是活该。
她打着呵欠，抱柴火去厨房，结果却踢着了一个纸团，朱家每个人都识得几个字，但平时一般不动笔墨。这纸团来得稀奇，她弯腰捡了起来，打开看见上面有字，她仔细辨认了下……她在娘家的时候过得很是辛苦，没有读过书，也是后来跟着朱明跃搬去城里住，得空时她才学了几个字，但因为练字太难，又费笔墨，她自己没什么毅力，早早便放弃了。此时只认得上面的四五个字，根本看不明白写了什么。
“明跃，你看，我在院子里捡到的。”
朱明跃要哄孩子，本来就睡得没有多沉，伸手接过来，呵欠打到一半的他在看到上面的字后瞬间翻身坐起。把孩子的被子都带起来了也顾不得，他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飞快起身去了隔壁：“爹，快起，出事了……”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了双亲对妹妹的疼爱。这张纸要是被他们看见，多半会拿着银子送给幕后之人。
这人……开口就要二百两。
家里田地宅子全部卖掉加上积蓄，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如果全部拿去救了妹妹，他怎么办？
妻儿又怎么办？
他这些天为了带孩子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做梦都想要请个人来帮忙。如果银子嚯嚯完了，别说请人，一家子吃喝拉撒都成问题。
爹娘不事生产，地里的活全部找人干，家里的事也不伸手，就是等着人伺候的主儿。到时养家的压力还不是全在他头上？
那两人没了银子，脾气肯定不好，雪慧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呢。
他脑子在这一瞬间转过了许多念头，屋中传来了父亲很不耐烦的声音：“什么事？”
朱明跃手一捏，将那张纸捏成了团：“爹，没事，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天想去哪里找妹妹，需不需要准备干粮。”
姜氏出声：“备着吧。”
她一想到女儿昨天负气跑出去不见了，眼泪就止不住。很后悔昨天跟女儿吵架，哭了半宿，嗓子都是哑的。
朱明跃听到母亲声音变成了这样，愈发笃定不能让他们知道此事……当然，幕后之人为了求财，拿不到银子很可能再次送消息。反正他尽力拦，拦不住再说。
朱明跃转身进了厨房，雪慧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自然知道自家男人没有说实话，她一脸的疑惑。
“别多问，假装不知道这个纸团的事，把干粮做好，一会儿我们出去寻人，你在家里不要做多余的事，带好孩子。”顿了顿又补充，“如果还有类似的东西，直接烧了。”
雪慧若有所悟，结果纸团丢进了火里。
朱家夫妻挂心女儿，囫囵吃了早饭，拿着干粮出门寻人。
*
另一边，杨父算好了时辰去坡上的山洞里拿银子，刚刚出门不久，就听说朱家夫妻在镇上到处打听女儿的消息。他心头咯噔一声，明明送了纸团的呀，难道他们没有看见？
不可能啊，朱家人很讲究的，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多一个纸团，应该隔老远就能看见。再说了，纸是金贵的东西，一般人家也不会往地上扔，谁看了都会多瞅一眼的。
他自然想不到纸团被朱明跃故意烧了，既然租间还在找人，就证明他们不知道女儿被人带走了要银子的事情，那暂时也不用去山洞中取银子。
杨富憋着气回了院子。
孔母看见他这么快回来，好奇问：“怎么没去？”
杨富没好气地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你说那一家子是不是瞎？那么大的一团纸居然看不见。”
他满脸愤怒，孔母若有所思，两人都没发现角落中的人动了动身子。
“有没有可能是他们看见了，不想拿银子赎人，借着找人的理由来镇上打探消息？”
杨富闻言，也觉得有理：“我出去走走！”
出门时，他看了一眼角落，发现那处的人换了一个姿势，顿时眼皮一跳，昨晚上灌的药，药效兴许已经过了……就是不知道她醒来了多久，万一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岂不是要猜出二人身份？
杨富轻手轻脚过去，一把将人揪起。
朱明瑶吃不住痛，忍不住喊出声。
孔母吓一跳，顿时慌乱不已：“哥，怎么办？”
杨富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时候就不该出声，万一朱明瑶没听见呢，她这一说话，岂不是不打自招？
他粗声粗气地问：“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朱明瑶早就醒了，当然知道这是哪里，也知道这二人是谁，但此时不能承认呀，承认了他们会杀人灭口的，她是真的害怕……此时她才发现，比起所嫁非人，比起过苦日子，都不如死了让人恐惧。如果事情能够重来，她绝对不会乱跑，哪怕乖乖的在家里等着双亲安排那些自己不愿意的婚事，也好过被人杀了呀。
她忙不迭摇头，可因为反应太快。反而让杨富看出了端倪：“你知道了对么？”
朱明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尤其眼前一片漆黑，她根本不知道对面的人在干什么，很怕下一瞬就一锄头朝着自己的脑子敲来……她不想死！
“是，我知道。”朱明瑶有几分机智，努力扬起头看向婆婆的方向，“但我跟你们的想法是一样的。你们不知道，我那个哥哥很自私，他自己乱花银子，却不允许我花家里一个子儿。要不这样，我们一起……回头不管朱家拿多少银子来，我们都平分。如此，就不算勒索不算骗人了。最多就是家务事。”
兄妹俩都动了心。
很可以啊，事情成与不成，他们都不会有牢狱之灾。
朱明瑶见二人没有答话，以为他们不愿，再接再厉道：“我知道阿德受了伤，以后不能参加县试，多半也不好娶媳妇，要不我留下来，用从朱家拿到的银子好好跟他过日子。娘，我养好了身子，再给孔家生孙子呀。”
本来有些动摇的孔母听到这话，心眼彻底偏了。
朱明瑶长得好，生下的孩子也绝对不差。如果她真心留在孔家，那所有的事都解决了。
银子不是事，不用再给儿子娶媳妇，甚至连过日子的钱都有了。
“你真心的？”
朱明瑶忙不迭点头。
杨富冷哼：“我不信。”
“我可以对天发誓。”朱明瑶心里怕到了极点，此时张口就来，“如果我不是真心想给孔德做妻子，那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比起立刻就死，誓言算什么？
老天爷那么忙，兴许没听见呢。就算听见了，如果能活下去，留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兄妹俩对视一眼，杨富上前拉掉了朱明瑶的眼睛上的布……事到如今，这布已经成了摆设。
“那你写一张纸条，我送去朱家让他们筹银子。外甥媳妇，你是孔家的人，写信的时候，可用多为自己争取！”
朱明瑶没拒绝。
笔墨纸砚摆在面前，她努力定了定神，提笔写信，她不敢在这个上头耍花招，很快写好了字据：“麻烦舅舅了。”
杨富接过，有些满意。
他上第一封信的时候就怕自己的自己露了馅……如果大人要抓绑匪，他写的那笔字肯定逃不掉。如今朱明瑶自己写，抓也是抓她。正好！
“多写点，一会儿我丢到你爹面前去。省得他又看不见。”
于是，还在街上转悠的朱父看着滚到脚下的一个纸团，半晌回不过神来，他左右看了看，没发觉丢东西的人是谁。弯腰捡起后看到熟悉的字迹，顿时脸色都变了。
“是瑶儿！”
姜氏讶然，一把抢过去。朱明跃瞅了一眼，心里有点慌。
特么的幕后之人胆子可真大，当街就敢丢纸团，真不怕人发现么？

第1017章
朱明跃想到了自己可能会拦不住幕后之人送信，心里早有应对。他立刻上前，仔细看过那个字据，本来想说是有人借着妹妹不在故意讹诈呢，如今这字迹是妹妹亲手所写，那就只能扯别的。
“娘，这么大的事，我们回家商量吧。”
银子在家里呢，确实该回去一趟。
此时朱家夫妻心里很是纠结，他们自然是疼女儿的。可这字据上开口就要二百两银子，得把全家所有的东西全部当掉了才够，总不能把女儿救回来之后全家喝西北风去啊。
可要是不救，他们又舍不得。
回家的路上，姜氏哭了一场。
进了院子，关紧大门。朱明跃立即道：“爹，娘，我有一些猜测。妹妹自己写的字据，怎么看……”
“那不是假的。”朱父叹气，“你妹妹写字是我亲自教的，她舍不得下苦功夫，那字歪歪扭扭，多半是她亲自写的。”
“我没说不是她写的。”朱明跃提醒，“如果妹妹真被人绑了，应该摸不到这些东西才对。既然摸着了，她该在上面做暗号讲明自己的所在才是啊。一点儿提醒都没有，只说要钱，怎么看都像是帮凶。她该不会是想要家里银子自立门户，拿不到后想出来的法子吧？”
雪慧低下头送上饭菜，一言不发。
朱家夫妻俩面面相觑。说实话，真拿这么多钱去救女儿，他们是舍不得的。
朱父沉吟：“我们家吃穿不愁，你妹妹从生下来起就没受什么苦，做父母的也算是对得起她了。如今她居然还这样欺骗家人，实在是不像话。这事我做主了，一个子儿都不许给。”
问闻言，朱明跃松了口气。
姜氏嚎啕大哭。
雪慧低下出了门，坐在厨房里许久的未回神。
朱明跃察觉到不对，追了出去，在厨房里找到了人，好奇问：“雪慧，你在想什么？好像兴致不高的样子。”
“我在想……”雪慧抬起头，“夫君，我们不生孩子了，好不好？”
朱明跃一愣，以为她是不想生，笑着道：“反正已经有儿子了，你要是害怕，咱们就不生。回头去镇上买一副绝子药喝了。”
雪慧不生孩子，是不想以后孩子们长大了跟如今的兄妹俩似的闹成仇人。兄妹俩各有各的理，连她也不认为朱明跃做错了，最难受的其实是家中长辈，她不想面对这一切。
那要是因此喝绝子汤，那也真不至于，她是再嫁的女人，看通透了许多事。比如这世上的男人是靠不住的，只有银子才最实在，如果哪天朱明跃早早死了，她还是会改嫁……一个女人带着两孩子想要活得好，那简直是痴人说梦。而半路夫妻心是贴不到一起的，有了孩子会好一些。
因此，如果她改嫁，这孩子还是得生。
“我就是一时间心里有些难受，绝子药也要钱去配，没必要。”雪慧偏头看着他，“如果妹妹不是和贼人勾结，是真的被人捆了起来，不送银子真的没事吗？”
朱明跃扬眉：“不送银子是爹娘决定的，跟我有何关系？他们是妹妹的亲爹娘……妹妹被亲爹娘放弃，证明她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雪慧哑然。
她忽然发现，面前这个男人忒凉薄。如果今天被绑走的人是自己，他兴许也会假惺惺的伤心一下，却绝不会拿银子赎人。
想明白这些，雪慧并没有多少难受之意，他对她没有到付出所有的地步，她对他也差不多。
“你饿不饿？”雪慧冲他绽开一抹灿烂的笑，“不管发生天大的事，都填饱肚子要紧，饱了才有精力想其他，我再给你做点粥吧。”
*
镇上的朱明瑶此人等啊等，始终不见朱家人有动静，也没听说他们家有卖地。
朱明瑶再蠢，也知道家人这是放弃自己了。她心里真的很难接受这一切。
如果不给钱，贼人会杀了她的啊！
哥哥不喜欢她，不愿意救人她可以理解，可是爹娘怎么会见死不救？
朱明瑶想到此，伤心地哭了一场。
她绝望伤心，孔家母子比她更绝望，孔母脾气不好：“以前说的好像多疼你似的，原来都是面子情。你娘就是个嘴子！”
隔壁的孔德也极尽贬低：“娘，朱明瑶的话就不能信，如果不是她一开始骗我说可以拿银子帮我参加县试，我也不会娶她！一步错步步错，我落到如今地步都是因为她！”
他越说越愤怒，朱明瑶就清晰地看到便宜婆婆眼神里的怒火越来越盛。
杨富蹲在门口，揪着头发：“我再出去瞧瞧，如果朱家还没有反应的话，咱们就得想想下一步的动作，你们看好这个女人，别让她跑了。”他临走之前又回头冲着妹妹强调，“咱们抓了人讹诈银子，这可是要人命的大罪。如果让她逃了，咱们这几个人谁也跑不掉。”
他想了想，又回来捡了一团布，直接将朱明瑶的嘴给堵上。
“老实点！”
朱明瑶脸都吓白了，呜呜呜表示自己想要说话，可是杨富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冒了这么大的风险，一文钱都拿不到，心里正窝火着呢，狠狠将她给踹了一脚。
“废物！”
而朱明瑶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骂过。她心里又是愤怒又是慌张，满脑子都在想着逃出去。如果不逃，等到杨富回来，她会没命的。
“呜呜呜呜呜！我不告你们。”
孔母有些意动，她并不想杀人，如果能够和解自然最好。
杨富却瞪着她：“妹妹，你可别干傻事。虽说你们母子是被朱明瑶给拖累了，可她也因为你们毁了下半辈子，她对你们的恨，不比你们对她的恨意少，你们如果想好伤好好过下半辈子，这女人一定得死。”
他一脸严肃，愣是看着孔母点头了才离开。
门关上，屋中一片黑暗，朱明瑶不想乖乖等死，悄悄抓了昨天偷偷藏下来的一块碎片开始割绳子。
孔母受伤挺重的，又逞强想r要自己喝粥，结果整个碗都摔到了地上，当时杨富收拾了一大堆碎片。并不知道有一块被藏了下来。
碎片割绳子，要用尽全身力气，关键是绳子比肉坚硬，绳子还没开始发毛，朱明瑶的手已经流出了血。十指连心，痛得她直吸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要是忍不了这痛，一会儿就得乖乖赴死。
她不想死！
朱明瑶一边哭，一边割。
她躲在角落里，孔母听到她在哭，也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她是怕的。此时孔母想到日后，真觉得前路一片黑暗，想着就心里难受，然后就睡着了。
朱明瑶磨啊磨，手都痛得麻木，她看不见身后，磨了许久也不见绳子有断裂的迹象。真以为自己会死，越是害怕手上用劲越大，手也愈发疼痛。就在她以为杨富回来了自己也磨不断绳子时，忽然觉得手一松。
此时她双臂麻木，一时间不敢相信会有这种好事，动了动，发现自己的双手都能拿到前面来了，才如梦初醒，她激动的大口大口喘着气，想要大哭，却忍住了，偷瞄了一眼床上背对着自己的便宜婆婆，不忍看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努力起身却发现自己双腿麻木的厉害，刚刚站起又摔了回去。
她像是个木偶，手脚都不灵便，还没走两步呢，身后就传来了便宜婆婆的质问：“你的绳子呢？”
朱明瑶一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满脑子都是自己被抓住后会被杀，她一咬牙，干脆整个人朝着床上扑去，拿了被子蒙住孔母的头脸。
人在濒死的时候，力气会特别大，孔母努力挣扎，偏偏朱明瑶没什么力气，怎么都压不死身下的人，二人挣扎间，朱明瑶看见了孔母枕头底下露出来的火折子，她一把抢过，打开后引燃了烛火，然后把灯油全部倒在床上，眨眼间就着火了。
朱明瑶一鼓作气，又把人摁住，直到火势大了，她受不了那股热意，才转身跑走。
她不知道的是，转身时身下人已经没了动静。她害怕隔壁的孔德发现自己跑了，哆哆嗦嗦直奔外面。
孔母住的是柴房，除了床铺之外还有柴火和各种杂物。转瞬之间就已经火光熊熊，与孔家同住一个院子的那户人家最先发现失了火，来不及多想，拿起水桶和瓢盆开始救火，还大声喊了救火。
当下的百姓，几乎所有的家当都在房子里，如果房子烧没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周围的邻居也怕火势蔓延自家遭殃，很快半条街的人都出动了。
朱明瑶就是在乱劲中躲躲藏藏离开的，她身后的孔家两间屋子很快就着了。孔德躺床上发现隔壁失火，立刻就想起身，可惜他一双腿都受着伤，只能用手撑着往外走，还没走几步呢，自己就摔倒在地。再想爬起身子，就觉得双腿像针扎似的疼痛，根本就挪动不了。眼睁睁看着大火袭来。
说实话，孔家的邻居如果在发现大火的第一时间冲进去救人，兴许能把人救出来，可惜两家多年来不怎么和睦，那家人也没反应过来先要救人，于是救火的人都能听到孔德屋中传来的凄厉的惨叫声。
可此时已经没有人再敢冲进去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大火发现的及时，只是烧掉了孔家的两间屋子，同住一个院子的邻居也遭了殃，但运气还不错，没有烧掉全部。
孔家母子都没了。
杨富回来时看到一片废墟和烧成了焦炭的母子二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受是一定的，但他嚎啕大哭之余，心里又多了几分放松，母子俩都没了，他也不用和儿孙离心……在母子俩还活着的时候，他和家里人都闹翻了也要照顾妹妹，反正问心无愧。
至于失火缘由，杨富陈莹过后只说自己不知，从头到尾没有说出朱明瑶的存在。
如果扯了她……朱家大张旗鼓的找人，那么多人都知道朱明瑶不见了。把她找来问话，那是自找麻烦！
杨富今天就回了家，至于隔壁讨要赔偿，他干脆把妹妹的两家屋子抵了出去。房子已经烧没有了，只剩下那点儿地基……关键是上头死过人，想卖也卖不出价钱来。
于是，皆大欢喜！
朱明瑶躲躲藏藏到了镇子的边缘，在偏僻处藏到了天黑才往村里跑。
她的手受了伤，脚有些不灵便，额头也痛。但比起死亡，这压根不算事。借着微弱的月光，她一路不停，直接跑回了村里，跑到了自家院子外。九死一生逃回来，她想要大声敲门，可一想到左邻右舍会好奇会追问，就耐着性子轻轻敲。
姜氏放弃了女儿心里不安，夜里睡不着，听到敲门声后，以为是村里的狗子刨门。又过了一会儿，听到敲门声还在，她才披衣起身。
打开门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人影扑了过来，她吓得尖叫一声。
“啊！”
这一声动静不小，别说朱家的人了，就是两边隔壁邻居都隐约听到了动静。姜氏看见是女儿，心下一喜，又怕女儿这副模样被人看了笑话……姑娘家被人劫走在外头过了夜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哪怕没有被人欺辱，也会有不少长舌妇胡乱编排。
于是，当左右的邻居问发生了什么事时，姜氏故作镇定：“没事，我猜到了一只癞蛤蟆。”
朱明瑶被领进了屋，姜氏看见女儿这样凄惨，忍不住哭着问：“你这两天去哪儿了？家里都找疯了你知道么？”
此时的朱明瑶特别唾弃自己，可又满心无奈，但凡她有去处，也不会往家跑。对着外人不好说那些经历，在家人面前就没这个顾虑，她把自己被杨富绑走后的事情都说了。当然，她没有提自己主动写字据要银子和承诺与孔德好好过日子的事，只说是被逼迫的。
“要不是我拼了命的用那个碎片把绳子割了逃出来，现在已经被他们家杀人灭口了……呜呜呜……”
朱明瑶再怎么怨恨家人，死里逃生后想起那些事还是觉得后怕不已。
姜氏怒火冲天：“当时我就该直接闯进孔家去找你的。瑶儿，你怕不怕？”
朱明瑶当然害怕。
母女俩抱头痛哭！
当天夜里，母女俩同睡一床，第二天一大早，村里人就听说了孔家母子被烧死在屋中的事。
朱家人得知后，只觉得解气。
其实朱家对于放弃女儿之事，心里特别歉疚。两人关在屋子里商量，干脆给女儿在村里选地基造个房子给她招赘婿……大概花费二十两。
“儿女都是债，是我欠了她的，这一次之后她应该学乖了，要是还不乖，咱们就再不管她的死活。”姜氏如是说。
朱明瑶回来之后还是不做饭，雪慧一个人在厨房忙活，朱明跃带着孩子也挺忙的，完了看饭菜做好，正准备去叫爹娘，就听见了这话。他准备敲门的手就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家里的银子不太多，分了二十两给朱明瑶，剩下的那点经不起花啊。他心思一转，立刻有了主意，敲门后没有叫爹娘吃饭，而是主动进屋。
“娘，我有件事情要和爹商量。”
夫妻俩心不在焉，朱父在考虑妻子的提议。他对于放弃救女儿这件事也有些歉疚，就是这银子……夫妻俩还年轻，手头不能没钱，说难听点，两个孩子都不太听话，也就是这点钱捏着才让他们待自己恭恭敬敬。
事实上，他也看出了女儿对自己的怨恨，这银子给了也不一定讨得到好。
“孔家母子死了，别人不知道失火的缘由。杨富是知道的。”朱明跃一脸严肃，“妹妹做的那些事情回来就已经跟我们说了，我们要是假装不知继续跟以前一样过日子，那就是包庇。包庇犯人者和犯人同罪。爹，娘，杨富那样的人，为了银子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们不能有把柄捏在别人手中。”
夫妻俩闻言，脸色都变了。
与此同时，睡醒了的朱明瑶看见厨房里饭菜得了，也想好好表现一下，便过来请爹娘吃饭，在门口听到了兄长的这番话后，脸色也阴沉下来。
说实话，母子俩都死了，也没人指认她放火啊！
*
楚云梨听说孔家母子死于火海时，颇为意外，她知道朱明瑶不见了的事，也知道她是被杨富给抓了。得知只有母子俩被烧死，屋中没有其他人，她就事情和朱明瑶脱不开关系。
对着朱家人，她不认为需要手下留情。反正大早上无事，她带着冬梅一起出门吃早饭，吃完了才溜溜达达过去。
冬梅最近日子过得特别舒心，陈家那些人再没有上门，陈箩筐在山上，拿到工钱立刻就给她送来……陈箩筐是她有记忆以来对她最好又不图回报的人。
如果没有人借着陈箩筐压她，她还是很愿意与他做夫妻的。毕竟，她半辈子了都没有生孩子，如果改嫁，多半是给人做后娘。
她可不想再认一些乱七八糟的亲戚，或是养乱七八糟的孩子来给三娘添堵。陈箩筐挺好的，对她一心一意，陈家也消失了，夫妻俩住一起，真就是相依相守。
冬梅心里已经有了这个想法，只等着找机会跟三娘提。
孔家院子里，母子俩架在门板上，杨富带着邻居们正在准备后事，没有人敢去碰他们的身体。却也有那胆大的，拿着衣衫往上套。
身子已经萎缩了，只能是套个大概。冬梅不敢看，催促楚云梨离开。
楚云梨是想过来看看死的人是不是孔家母子，眼神便看得仔细一些。忽然她看见了孔母的口中，立即道：“等等！”
众人望了过来。
楚云梨在众人的目光下，道：“如果是被烧死的人，口中会有灰，她好像没有。”
众人一愣。
楚云梨便把话说得更直白了：“如果死了才被烧的，没有呼吸，口中就是干净的。”
杨富一愣，逝者已矣，他是真不想节外生枝。可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世上总有一些人想找存在感，立刻就有两个胆大的人上前掰开她的嘴仔细查看，也有人信誓旦旦的说楚云梨的话有理。
如果是死了才被烧的，那就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已经有人跑去找了镇长过来。
出了人命这么大的事，那得告诉县城的大人。镇长眼看群情激愤，也不敢耽误，立刻就派了人去城里。
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村里，朱明跃没能说服双亲，或者说，朱家夫妻还在权衡利弊，一时拿不定主意。
从隔壁大娘口中得知孔家母子之死已经报官时，朱家夫妻都变了脸色。朱明瑶更是连连摇头：“是他们先要杀我……我不认罪！”
朱明跃见状，立即道：“爹，娘，咱们还有最后的机会，就是立刻绑了瑶儿送去衙门，不然，全家上下都是帮凶，那才是真的完了。”
朱明瑶尖叫：“朱明跃，你太毒了！你也配做兄长？”
“妹妹，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如果你罪不至死，等到你出狱那天，我跟你嫂嫂会来接你的。”朱明跃一脸的语重心长。
朱父很快有了决断，拿了绳子出来，让儿子帮着一起捆女儿。
朱明瑶不想去大牢，跟孔德做夫妻的那段时间，她已经听说过大牢里的人有多凄惨，那日子简直生不如死。
“我不要！”
她跑进了厨房，下意识拿了刀，对着父亲她下不了手，对着朱明跃就没那么多顾虑，眼看他越壁越近，口中还说着为她好的话。她心里恨极，眼睛一闭，直接把刀丢了过去。
不管是谁，看见刀飞来都会躲。朱明瑶以为自己的刀砍不到人，丢出去时就已经后悔。她闭着眼睛往后躲时，却听到母亲和雪慧的尖叫声。
她吓一跳，睁开眼就看见朱明跃脖子上带着一把刀，整个人直直倒下。
朱明瑶吓得险些晕厥。
雪慧扑在朱明跃身上，哭得肝肠寸断，嚎着大夫大夫。
可是，朱明跃嘴和脖子上都有血不停的冒出来，连呼吸都不能，就算大夫守在这里，也是不中用了的。
所有人都明白，他是救不回来了。
朱父大怒，对着女儿的脸狠狠甩了一巴掌，一点力气都没省，朱明瑶一头栽到了地上。她抬头：“爹，还说疼我呢，你就是偏心。哥哥从小到大花的银子都比我多，不管做错了什么你们都会原谅。我呢？”
她不想去大牢！
忽然想起自己会轻易被抛弃都是因为爹娘有儿子，如今哥哥不在，如果连那个娃也不在了，爹娘为了有人传承朱家，一定会尽力保住她。
想到此，朱明瑶忍着疼痛爬起身，跌跌撞撞奔进了朱明跃的屋子。
当雪慧反应过来她想要做什么时，尖叫道：“娘，孩子！”
雪慧带来的那个拖油瓶堵在门槛上，朱明瑶一脚将他踹开，扑到床上抱起了熟睡的孩子。她有些下不了手，却还是一咬牙一闭眼，直接把孩子狠狠往地上一砸。
孩子张大嘴，却没有哭出声。
姜氏追到门口，看见这情形，捂着胸口整个人直直往下倒。
朱父也险些厥过去，慌慌张张上前去抱孙子，才发现孩子眼耳口鼻都在流血。他吓得抱着孩子往外跑。
正如朱明瑶猜测的那样，朱家夫妻会尽力保全的。朱父哪怕心中恨极了女儿的任性妄为，跑了几步，还是头也不回地吩咐：“厨房吊着的那个篮子里有二十两银子，你拿着之后往山上跑，以后别回来了。”
朱明瑶赌赢了，却一点都没有欢喜，跟着父亲抱着孩子慌慌张张离去的背影，她心里特别难受，忍不住吐了出来。可逃还是要逃的。
她来不及收拾衣衫，抓到了银子之后，连那个篮子一起提着往外跑。
雪慧看着倒在血泊里的男人和公公抱着孩子离去的背影，到底还是不再看朱明跃，跌跌撞撞跟着跑走。
*
衙门来人了。
也查清楚了杀人的是朱明瑶，可惜人已经不在，朱家一问三不知，只说她拿着银子逃了。
夫妻俩中年丧子，正在办丧事，孙子也病重，没什么心思说话。大人问话，问好几句他们也不答一句，最后，大人也不勉强，派了人在附近的山上搜寻。
朱家弄成了这样，楚云梨将他们抛到一边忙活自己的事，冬梅和陈箩筐又住到了一起，两人都不喜欢面对外人，想要搬到山上去住。
楚云梨答应了，又找了一个人帮自己守着胭脂铺。她打算造纸，刚好山后面有很大一片竹子，只需要将工具准备好，就能开工。
这可不是一两道工序，需要很宽的地方，她整日忙忙碌碌的，工坊是建好了，也是按照她给的位置。可这造纸的地方确定下来之后接下来许多年都不会再改，因此她想再过去瞧一瞧。
她一路选着阴凉的地方走，到了一片竹林，忽然察觉到里面有个人影晃动，正待细瞧，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转身抬脚一踹。
对着想偷袭自己的人，她没有手下留情。只听得惨叫声起，然后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楚云梨回头，先看到了一个乱成了鸡窝似的头，然后才发现此人瘦得厉害，双手跟鸡爪子似的。她多瞅了一眼，问：“朱明瑶？”
地上捂着肚子很痛的人确实是朱明瑶。
楚云梨先是意外，又觉得正常，毕竟朱明瑶没有吃过苦，不可能一个人在山上逃窜，别说会遇上野兽，她没有东西吃，不会打猎甚至是不会做饭。而工坊中有专门的厨房，昨天还在听刘母念叨说附近应该有野猫，她做好的饭菜老是少。
现在看来，应该是朱明瑶这个猫。
“你来找我，这不是自投罗网吗？”楚云梨一脸好笑，扬声喊，“来个人，带上绳子，我抓到杀人凶手了。”
朱明瑶狠狠瞪着她，眼神怨毒。
“都怪你！”
楚云梨简直莫名其妙。
不过呢，她经历这么多也看出来了。这种人脑子都不清楚，这世上的人都有错，就他们没错。
朱明瑶很快被人绑走，直接送去了城里。
姜氏得到消息赶来，连女儿的影子都没见着，她心情复杂地上了山，找到了楚云梨。
兴许朱明跃之死对她的打击真的挺大，此时的姜氏憔悴不堪，整个人苍老了十岁不止。开口说话时声音都是哑的：“三娘，你为何不把人往朱家送？”
楚云梨强调：“她要杀我！”
姜氏哭着道：“瑶儿的胆子那么小，她不敢的。”
“你这话也就哄哄外人。朱明跃怎么死的，我可都打听到了。”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口口声声说有多疼儿子，也不过如此嘛，人都死了也不为他讨个公道。看在多年未婚夫妻的情分上，我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大人，让大人彻查的。”
“不！”姜氏眼神慌张，“人死为大。明跃已经入土为安，不要再把他翻出来，不要打扰他了，算我求你。”
“只要你们肯说实话，再也邻居帮忙作证说他身上伤最重的地方，不用挖出来的。”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养女不教，你活该！”
姜氏颓然地往后退了一步：“三娘，我求你……”
康三娘当初也想求他们放自己走，可朱家夫妻明明知道她的难处，却非要把人留下。看这架势，康三娘死了，他们也不会多伤心。
“没有用，我和朱明跃的婚事还是你定下的呢，如今他惨死，我帮他讨个公道本就是应该的，也算是全了咱们这段孽缘。”楚云梨抬步就走。
姜氏大受打击，一想到女儿杀了儿子，这件事情让村里人知道之后他们会说的闲话，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跌跌撞撞回到家中。发现雪慧不在，而家里剩下的银子不翼而飞。她瞬间就有了精神，带着男人一起出门去找人。
雪慧不见了。
夫妻俩一直寻到半夜，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城里的朱明瑶连杀几人，被判了立即处斩，朱家夫妻没有去看，姜氏大病一场。
特别好面子的她向来以自己的一生儿女为傲，如今弄成这样，真觉得下半辈子都没脸见人。她是心病，哪怕喝了药也不见好转。
朱家简直烂透了！
不止一个人这样说，别说因此生了心结的姜氏，就是朱父，也觉得难以忍受，生出了彻底离开这里的想法。
姜氏到底是没能熬过去，病了十多天后，在一个夜里走出房门，趴在院子里没了命，她趴着的地方，正是当日朱明跃喋血之处。
当初雪慧偷偷离开时，带走了她先前生了孩子，至于朱明跃的那个儿子，当时受伤很重，大夫说不能轻易挪动，也不一定能救得回来。就算不死，兴许也会变成傻子。于是，姜氏一走，偌大朱家，只剩下了朱父带着个昏迷的孙子。
朱父受不了村里人的指指点点，他想要重新开始，于是，卖了田地和宅子离开镇上。
楚云梨以为，以后都再也不会收到朱家的消息。可半个月后却得知，朱父架着的马车被人打劫，当时就将他打死了，那个孩子和马车包括朱家的钱财通通消失不见。
乍一看，像是有人为了劫财杀死了他。可落在楚云梨就觉得特别奇怪。
朱父可是逃过荒的人，知道怎样不引人注目，当时驾着离开的马车很是破旧，马儿也又老又病，要死不活的样子，根本不值钱。他一个人带着孩子上路，穿得破破烂烂，打劫的人应该不会朝他下手才对。
并且，当时他走的时候不说悄无声息，反正没几个人注意，镇上的人九成九都挺淳朴，敢杀人劫财的怕是一个都挑不出。
可是朱父还是出了事！
楚云梨忽然想起来了带着孩子偷跑了的雪慧……此人看似温柔，其实最是自私毒辣。她是女子，是寡妇，已经承受了不少非议。要说她不知道朱明跃成亲当天跑了留下来的新嫁娘会被众人耻笑，脸皮薄点兴许就此会寻死，楚云梨是不信的。
既然知道可能会害死一个人，她还是带着朱明跃离开了。且还在一年之后知道朱明跃对她痴心不改的情形下后回到朱家……说难听点，康三娘成亲当天没死，一年多后面对朱明跃的嫌弃，面对姜氏非要将她留下后面对的流言蜚语，就算不死，也会活得特别憋屈。
可是雪慧还是回来了，说她自私，那是客气的说法。
朱父在附近已经没有了亲人，楚云梨想了想，特意跑了一趟城里报官，并且说出自己的怀疑，雪慧很可能是凶手。
衙门往，雪慧身上查，很快就找到了疑点。
接下来的事，楚云梨没有再过问。
不过，好多人都认为康三娘有情有义，被朱家那样对待后，还愿意帮枉死的朱父讨公道。
楚云梨对此没有解释，其实她只是单纯的路见不平，也是不想坏人逍遥罢了。
次年开春，姚长安带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到镇上娶妻。镇上都没有见过这么大排场的迎亲，可算是开了眼。
山上的工坊开张后，几乎镇上和周边村里所有的壮劳力都去干活了。这个壮劳力，指的不只是正直壮年的男人，连女人也请了不少。无论男女到了十三四岁，就能去干活赚工钱养活自己，家家都越来越富，也没人会嫌弃姑娘了。
女子有能力，同样涨工钱甚至做管事，以至于附近的女子渐渐地嗓门越来越大，自己能赚钱，腰杆子硬嘛，婆家也不敢随意谩骂欺辱了。
这一切都是康三娘带来的，好多人提及她，都是伸出大拇指夸赞。

第1018章
康三娘的一生都身不由己，临死还特别凄惨，此时她魂影瘦得皮包骨，脸上却带着欢快释然的笑消散在眼前。
楚云梨打开玉珏，康三娘的怨气：500
善值：572300+2000
楚云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面前摆着一大堆的账本，耳边还有算珠哔哩啪啦的声音，抬眼一瞧，发现自己坐在首位，整间屋子很大，摆了大大小小二十多张桌子，只有两张桌子面前没有人。其余地方都坐着管事模样或中年或年轻的男人，满打满算，只有两位女子夹杂其中。
恰在此时，门被推开，两位管事说话间一前一后进门，进屋后再不出声，坐在了空着的位置上，又开始噼里啪啦扒拉算珠。
这么大的阵仗，楚云梨并不陌生，她生意做大了后，每到盘账，就会有这么壮观，甚至还有更大的场面都经历过。
她低下头，正准备看看账目，却见门又被推开，进来了一个三十多岁梳着发髻的女子，那样的发髻……好像是不打算嫁人的女子所梳。她恭敬且快速地走到跟前，靠近楚云梨耳边压低声音：“主子，红姑娘要见您，说有要事相商。”
楚云梨有注意到说话之人提及红姑娘时，语气和眼神都有些不耐烦。她有预感，原身的悲剧搞不好就和这位红姑娘有关。
她站起身：“我去洗个手再说。”
报信女子恭敬一让，等着楚云梨先走。
出了账房，才发现这是一个很大的院子，不远处的角落中修建的茅房特别显眼，男女二字隔老远就看得清楚。
楚云梨没有过去，她心知原身在书房的地位，应该准备了别的地方。
果不其然，她站在原地故作疲累地悄悄伸了个懒腰，就见身后的人伸手一引。那边……很明显是一间套房。
楚云梨直接走了进去，里面分了内外室，床铺桌椅一应俱全，且都不是随便凑合的东西，样样都挺精致。应该是原身经常在此处过夜歇息。
“你出去，我想静一静。”
女子一顿：“主子，别气坏了身子。”
楚云梨甩袖进了内室，靠在了床头。
原身姓周，父亲是丰安府中的富商，丰安府算是孔国的最富裕的府城之一，周父算不上城中首富，但前五一定有他。周家的生意遍布孔国，甚至还有十来艘自己的货船，因此在京城中也不算无名之辈。
周家传承了几百年，周父自己的堂兄弟十几个，叔叔也有四个，这么多人虎视眈眈，他却还是坐稳了周家主的位置，将那些叔叔和堂兄弟全部分了出去。
周父掌家时才二十岁，堪称年少有为，可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他样样顺心，可在子嗣上却连连受挫，他十九岁成亲，一直没孩子，折腾了十多年，这期间他看过不少大夫，纳妾十多人，没有名分的女人有二十多个，甚至还扬言说谁要是给他生下了儿子，他会送一艘船……消息一出，给他送女人的人家特别多，他还找道长合八字，平时也没少去拜送子娘娘，对于送上门来的女人他都会找年长的妇人特意瞧过，一定是好生养的才留下。
除了做生意之外，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后院。但是，始终没有好消息传来。
他那些叔叔和堂兄弟人心浮动，纷纷想要把自己的孩子过继给他，他父亲当初跟几个叔叔没少明争暗斗，他自然是不乐意的。甚至是自己的庶出亲弟弟他都没留在府里，自然不会过继这些隔房兄弟的孩子了。
可要是没孩子，那些人就始终不死心。
到了他三十五岁那年，折腾这么久，他自己也累了，想着自己或许真的没有子女缘分，打算在亲近的堂兄弟家中挑选孩子时，后院的一位没命分的女子忽然诊出了喜脉！
周父大喜，把人跟生鸡蛋似的护了起来，衣食住行都由他身边的心腹亲自看管。他正欢喜地期待孩子出生，又发现了另一位也有了喜脉。
双喜临门！
周父的心简直飞扬到了天上，顿时觉得过去十多年的折腾都值了。两个肚子，总能生出一个儿子来吧？
几个月后，先诊出有孕的胡姨娘临盆，生下来了一个女儿。周父心里挺失望的，不过，他还有另一位姨娘要生产呢，顿时就不慌了。
没有儿子，有个女儿也好啊，至少证明他能生。
子嗣这样稀少，他几乎将女儿捧在了手心，凡是自家货物里的好东西，都要往女儿的院子里送一份。很快就塞得满满当当。
另一位要临盆的是张姨娘，周父得知她发动，立刻赶了回来亲自坐镇，大女儿出生的时候他太忙了，回来时孩子已经生下，心里正遗憾呢。结果这一坐镇，就发现了不对劲，有个稳婆和两个丫鬟鬼鬼祟祟，他带着人上前摁住，才发现两个丫鬟手中捧着一个男娃，跟他一点都不像，并且看那模样像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张姨娘假孕？想要混淆周家血脉？
不可能！
周父对子嗣特别重视，这期间可不止一个大夫为其安胎，并且两个有了身孕的姨娘原先都是丫鬟，身后有助力也不大，想假孕也没本事瞒住他。
把人拖过来一查，才知道张姨娘心大着，她做了两手准备，如果发现自己生下的是个丫头，就让人去接一个男娃回来。如此，哪怕她的孩子后出生，也能得到老爷的倾力培养和周府偌大家业。
周父气坏了，让人家那个男娃送到了慈幼局，再没有儿子，他也不想养这种来历不明的孩子。说实话，有了闺女之后，他连过继的想法都没了。
自家的闺女比别人家的儿子要香！至少是亲生的！
周父对于又生了一个女儿的事特别失望，但他习惯了凡事的做最坏打算，对此早有预料，让人去将自己的二女儿抱过来……结果，才得知孩子不见了。
张姨娘初为人母，怕自己舍不得将孩子送走，在为临盆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身边的丫鬟带孩子离开，为了不让自己有后悔的机会，她直接吩咐丫鬟想去哪儿去哪儿，千万不要告诉她。
如此，也就导致了事情败露后，周父也找不到自己的女儿。他当时险些被气死，本来闺女就不多，还丢了一个，气怒后接受了这个事实，让人将张姨娘给关了起来，然后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四处寻找女儿。
他从稳婆的口中得知女儿的耳下脖颈处一颗小红痣，小手指上有一颗黑痣。有了这两处特点，等闲不会认错。
那边让找人，他继续在后院的女人身上费功夫。可惜，一直到他五十岁，都没有好消息传来。
事实上，他到了不惑之年，虽然行动上还是有空就去后院，但心里已经对再有子嗣之事不抱希望。并且他发现自己养在府里的长女从小就特别聪慧，从两岁起就能数数，五岁启蒙后更是学得飞快。
那之后，他将女儿接到身边手把手教导，五十岁那年，他某一日早上起来忽然间就倒下了，请郭大夫后得知他如果想要再活下去就得静养，不得再劳心劳力。
原身就是他的长女，一开始没娶明，府里上下都称呼其大娘子，五岁那年，周父亲自取名为传芙，字通富和福。
彼时周传芙十五岁，对数字特别敏锐，没有人能在她跟前做假账。周父顺势就退了下来，搬去了郊外的莲雾山静养。他想的是，如果有人敢糊弄女儿，他再出山。再活个十年，女儿肯定历练出来了。
一方面，周父从来没有放弃寻找小女儿。养在身边的闺女给了他太大的惊喜，直白点说，和周家门第差不多的人家中的年轻一辈，很少有比得上周传芙的。他认为，自己的血脉优秀，养在外面的那个女儿肯定也不是等闲之辈！
确实，周传芙没有被那些看到她是女子而算计各种鬼魅伎俩害死，却被那个外头长大的妹妹给害死了。
“主子，您是不是身子不适？”
楚云梨回过神来，周传芙今年已经二十有二，生下了一子一女。被莲雾山上的周父接走，一来是不想让女儿生意之余费心养育孩子，二来，周父有些私心，不想让两个孩子跟女婿亲近。
“无事！”楚云梨起身，门外站着的干练妇人是周父特意给女儿选出来的大管事正月，此人虽是女子，却特别能干，且早早表明了不再嫁。
怎么说呢，这世上的许多女子都会选择嫁人生儿育女，正月不喜欢男人，就喜欢这种的主子重视后一人之下所有人之上的优越感。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她甚至可以不睡觉，将自己除吃饭外的所有时间都拿来处理事务。
“红姑娘这个月已经来了第三回 ，您要是觉得烦的话，干脆报给老爷吧。”
正月口中的红姑娘，正是周传芙那个被抱出去养在外面的妹妹，周家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为人妇。不是妻子，只是男人的丫鬟，当时周父大发雷霆，把人接回来之后就想要断绝了两人之间的关系，然后给女儿另择佳婿。
可惜，这个叫桃红的姑娘当场就拒绝了。说是和主子之间情谊深厚，她舍不得离开。
周父要强行把人关在府里，她要死要活，非要跟着人家。
那个男人，只是一个富商家中的庶子！周父无奈，只得接受自己的小女儿脑子不太清楚的事实。那边看在周家的份上，重用了桃红了男人，然后又将她聘为妻室，让人尴尬的事，彼时那男人已经娶了妻。于是，桃红和她两头大，不分上下。
桃红是上个月认亲的，最近刚被提为平妻，正值春风得意之时。
楚云梨跨进待客的屋子时，桃红一身大红衣衫，正在跟身边的妇人有说有笑。
那妇人，正是她男人柳冲的另一个妻子。
看见楚云梨进门，桃红笑盈盈道：“姐姐是大忙人，我们等了好久，还以为今天见不着你了呢。”
阴阳怪气的，果然不愧是从丫鬟堆里历练出来的。
楚云梨坐在主位：“有事么？”
桃红有些不高兴：“爹说让你好好照顾我来着，你这样不耐烦，有个做姐姐的样么？”
“我忙得很。”楚云梨端着一杯茶，喝了一口，“有话快说，我的耐心有限。”
桃红面色难看起来：“我是周家的女儿，既然出嫁，总该有些嫁妆。”
周家不说有金山银山，反正上百万两的家底儿还是有的。周传芙并不在这上头计较，上辈子听到妹妹这话，直接让人送过去了十万两银票。
会送这么多，不是因为她手松，做生意的人不赚就是赔，其实对银钱特别在意，从不干赔本的买卖。是她心里真的把妹妹当做了亲人，所以才这样大方。
桃红得了甜头，愈发得寸进尺，要分家里的船。
周传芙自然不答应，这么说吧，与人合伙说生意，那都得知根知底，至少得对对方的脾气习惯有几分了解，不然万一遇上个心狠手辣或是喜欢走偏门的，会被拖累。她从心底里看不惯自己那个妹夫，当然不会让他参与家里的生意。
总之一句话，给银子可以，妹妹拿去这男人怎么花都行，就是不能让外人沾染家里生意！
周传芙认为，妹妹在做生意这件事情上缺根弦，又很看重那个男人，给她银子就行。但是周传芙想要更多，甚至是看上了周家的家财。楚云梨知道了这些，哪里还会如她所愿？
“这是回来要嫁妆来了？”
桃红微微仰着下巴：“是！你该给的。”
“什么叫该？”楚云梨嘲讽道，“这家里的银子不属于我，我是姐姐，确实应该给你添妆，可上次见面的时候我给了你一套祖上传下来的头面……”
说到这里，她语气顿住，目光落在了旁边妇人的头上。
“江夫人，你头上这支步摇我看着挺眼熟啊。”
江氏伸手摸了摸，有些不自在。
桃红接过话头：“那是我送给姐姐的，她头上素净，又喜欢那头面，刚好我的首饰多，就分了她一些。怎么，送给我的东西我还不能做主，你未免管得太宽了。”
楚云梨颔首：“东西送给你，自然由你做主。我想说的是，我送的那副头面值千两银子，身为你的姐姐，这已经足够了。说难听点，我们俩又没有在一起长大，只有姐妹之间那点血缘关联，情分那玩意儿是丁点没有，你想要更多……人嘛，要知足，要知情识趣才不会被人讨厌。”
桃红瞠目结舌。前几次上门，姐姐都很耐心，对她是予取予求，百依百顺。今天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应该是自己来的时机不巧，如今是月底，听说书房那边正在盘账，方才在门口的时候，门房还隐晦地劝她改日再来。
“姐姐，你从别处受了气，别拿我当出气筒呀。爹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肯定会不高兴的。”
楚云梨起身：“送客！我忙得晕头转向，跑来跟人闲磕牙，纯粹浪费时间。”
她抬步就走。
桃红想追，又见边上有人请自己离开。跺了跺脚，抬步就走。
“我要去告诉爹。”
楚云梨听见了，却没放在心上。
周父此人，疼女儿是真的，可下手也重，周传芙从五岁起，每日起早贪黑，从早到晚每个时辰做什么都是有安排的，哪怕是生病了，只要爬得起来都不许歇着。就连周传芙的婚事，也是他亲自定下，且不许女儿拒绝。
回书房的路上，楚云梨闲庭信步一般，果然在一层花木之下，看到了一身月白的年轻男子，风流倜傥，气度翩翩，此时手里正抓着一个丫鬟的手，桃花眼里满是温和的笑意。
楚云梨就那么冷冷看着那边的人，很快注意到了她的视线。
男人吓一跳，忙松开了丫鬟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随即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问：“夫人，你怎么在这里？”
“想出来走走，消消食。”楚云梨面色冷淡，“这丫头面生，以前怎么没见过呢？”
男人就是周传芙的夫君，姓陈名泰云，闻言笑着道：“最近为夫在研究琴技，特意让人寻了一些会弹琴的人进门，桃花就是其中之一，刚才她说烫着了手，为夫心里担忧，所以一时忘了分寸，才与之亲近了些，夫人别生气。”
楚云梨似笑非笑：“是么？”
她眼神上下打量那位桃花：“这勾栏作派，你跟我说她弹琴的丫头？”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周传芙自小学做生意，满打满算才十几年，并没有什么空闲去外头闲逛，因为她是女子，但是从未去过勾栏烟花之地。
陈泰云面色微变，认定了周传芙是猜的，不过恰巧猜中而已：“夫人别开玩笑，桃花就是丫鬟，不是你说的那种身份。再说，我也不可能把那种身份的女子带进府啊。”
楚云梨没有与之争执，道：“改个名吧，谁买她进来的？回头罚一年工钱。既然会弹琴，到外书房伺候，管事们算账辛苦，平时也没什么空闲听琴，就让这个丫头给他们弹一弹。”
丫鬟急忙跪在地上，脸色都变了。
“夫人有所不知，弹琴高雅，是有讲究的，需要焚香净手，得听的人有所造诣，不然就是对牛弹琴……”
楚云梨扬眉：“不管是什么东西，那都是见识多了才能分辨出高低，你多弹几天，他们肯定能分出好歹。”反正别想闲着。
周传芙身为家主，养着全家上下所有的人，自己累得要死不活，这些丫鬟却跟主子似的养着，比她这个正经主子还要悠闲，哪有这种道理？
丫鬟吓得眼圈通红，偷偷去看陈泰云，想让他帮忙求情。
陈泰云无奈：“夫人，真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丫鬟跟为夫是清白的。”
“我没说你们不清白呀。”楚云梨似笑非笑，“要是不清白，她别说弹琴，这双爪子都是保不住了的。”
话说到这种地步，陈泰云哪里还敢开口？
桃花眼泪汪汪，跟在正月身后。
楚云梨又回头：“我记得你院子里还有个丫鬟特别会捏腿，回头让她来给正月捏一捏。以后也在外书房伺候了。”
陈泰云：“……”
他和周传芙成亲，虽然没有说明是入赘，可成亲后周传芙一直住在娘家，他也只能陪在这里，两人生下来的孩子也信了周，他和入赘区别就是没改姓而已。
陈家差周家多矣，他还是家中次子，这门婚事算是高攀。虽说周传芙不是善妒之人，可这天底下就没有赘婿纳妾的道理，甚至周传芙如果不主动安排丫鬟伺候他的话，他是不能悄悄找通房的。可他受够了周传芙的忙碌和冷淡，就喜欢温柔婉约的女子崇拜的看着自己。于是，他在外头找好了人，就让府里的管事去买，然后顺利安排到自己的院子里。
至于他和丫鬟在院子里做什么，那就只有他知道了，反正隐秘一些，周传芙肯定发现不了里面的猫腻。
如此已经过了三年，一切挺顺利的，陈泰云没想到她今儿突然发作，还一下子就要走了他最宠爱的两个丫头。
哪个天杀的在后头告的密？
最好别让他发现！
楚云梨出去一趟，带了两个丫鬟回来，让那个会弹琴的桃花去了外书房后面的空院子里，又让府里的下人轮番去听，半刻钟换一拨人，每拨人得听三首曲子。如此一来，桃花压根就别想歇，最多有个喝水的时间。
那个捏腿的丫鬟名媚娘，给正月捏着腿时整个人娇娇弱弱，柔若无骨一般半跪在地上，眼神飞了楚云梨好几次，明显的不高兴。
楚云梨从一开始也没打算往死里折腾这两个丫头，毕竟错的是陈泰云嘛，看见这丫头不老实，她头也不抬地吩咐：“过几天我要骑马出门，让她去给马儿捏腿！”
媚娘：“……”
她傻眼了，反应过来后自然是不愿意去的，被人往外拖时还大喊大叫：“公子会讨厌你的。”
楚云梨嗤笑一声：“我更讨厌他！”
媚娘呆住了。
任何男人在自己的女人面前都会下意识的维护自身的面子，周传芙整日忙忙碌碌，很少去找陈泰云，但凡过去，多半是夫妻两人独处。外人并不知道夫妻二人之间如何相处。
陈泰云可一直说的是夫人太忙了，所以才不怎么来找他，但只要一有空，就会寻他。话里话外都一个意思：周传芙被他迷得不可自拔，夫妻二人如胶似漆。

第1019章
因此，媚娘才会说那样的话。
在她看来，不管再怎么强势的女人，嫁人之后都会在乎男人的想法。周传芙绝对不敢随意处置陈泰云的丫鬟。
并且，陈泰云几乎每天都要她捏着腿才肯入睡，说她是他心里的娇娇。所以她觉得周传芙不解风情，周传芙爱慕的男人爱慕的人却是她，如此一比较，她比周传芙要厉害得多。
“拖走，捏得不好，把她的手给剁了。”
媚娘闻言，吓得魂飞魄散：“不不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不是府里的丫鬟，我是良家女子。”
正月默默叹了口气，关于陈泰云在外头拈花惹草，将自己选好的女人往府里送到身边做丫鬟的事情，她早已经知道了，也禀告给主子，只是主子别将那些女人放在心上，或者说，主子没将陈泰云放在心上，并不管他的这些闲事。
自从发现了这些内情，主子就再也没有回正院儿去找过陈公子。今天可能是心情不好，陈公子跟那个桃花又刚好撞上，所以才扯出了这么多事。
楚云梨扬眉：“良家？”
媚娘急忙点头。
良家女子没有卖身契，绝对不能随意处置，要是伤着或是直接把人弄死了，那可是要吃官司的。杀人偿命！
这么富裕的主子，给个丫鬟偿命，死得也太冤枉了点。
其实这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会用没有生契的下人，就是怕下人不听话犯了事不好收拾。周府自然也一样。
书房里其他的管事悄悄往这边望来，楚云梨放下手里的笔起身：“走吧，问个清楚。”
媚娘后知后觉自己好像给公子闯了祸，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有些紧张，可事已至此，根本就由不得她。
周传芙住的是嫡长子才能住的院子，里面极尽奢华，处处雅致非常。不过这些都是成亲后陈泰云亲自带着人布置的。
这么说吧，周传芙实在太忙了，根本就没有闲心赏景，更没有空折腾院子。楚云梨看到院子里三步一景，这还挖了个池塘养了莲花，唇边嘲讽的笑容越来越深。
她一路往里走，路旁的下人想要报信，她一抬手，正月立刻让人将那些下人的嘴给捂住。媚娘跟在二人身后，看见院子里的人脸色不对，想到什么，先是羞愤，随即脸色就白了。
正房里传来了男女调笑的声音，楚云梨看了看正中的日头。这还是大白天呢，陈泰云也太……他还是个读书人，当真是有辱斯文。她心下摇头，脚下却不客气，不要别人出手，直接一脚就踹开了门。
屋中的桌上，女子衣衫半露，白皙的肩膀和胸膛若隐若现，压在她身上的男子露出白皙的小腿，胸膛大敞，头发却整整齐齐。
随着门被踹开，二人调笑的声音一顿，陈泰云看到是她，慌慌张张伸手去拉裤子。
“夫……夫人，你怎么过来了？”
楚云梨往主位上一坐：“你是觉得我们俩有时候半个月都见不上面，这刚见了一次，所以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找你，然后你就带着丫鬟在这儿荒唐，对么？”
陈泰云越是慌张，越是整理不好裤腰带，衣衫比方才更乱了。不容易才把衣裳扯得遮住了身上的裸露，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夫人，听我解释……”
丫鬟已经跪了下去，跪在地上还不忘整理衣衫，可惜头发散乱，她挽了好几次还是乱糟糟，整个人慌得手都是颤抖的。
陈泰云心知这一次的事情要是解释不清楚，不能让周传芙满意的话，自己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他眼神一转，伸手一指地上的丫鬟：“都是这个丫头勾引我的，她在我的饭食里下药……对，我吃过饭不久就感觉心慌气躁，所以才在外面散心，越走越热，然后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你是如何下药，又是如何算计本公子的，赶紧解释清楚。”
最后一句是冲着丫鬟吼的，为了表达他的愤怒，他还踹了人一脚。
再怎么是文弱书生，他也是个男人，正在抬手整理头发的丫鬟根本就受不住这一下，当即就趴倒在地上，再抬起头时，鼻血都被撞了出来。
楚云梨啧了一声：“正月，你怎么看？”
正月有些无奈，她算是看出来了，以前主子没有撕破脸，并不是对陈泰云情根深重，多半是顾忌着他是老爷定下的夫君，也可能是主子太忙了没有空处理这些事，所以搁置了下来。今儿主子突然发难，多半是不想忍了。
陈泰云知道正月的身份，更清楚正月说的话周传芙都会慎重考虑，他抢先道：“夫人，是这个丫鬟算计我，不信你让人狠狠打她一顿问个清楚！”
丫鬟满眼不可置信，楚云梨看着她瞪大的眼，笑了笑道：“男人的话不能信，你这样子，被骗了吧？”
这些丫鬟都是生面孔，应该是最近才来的。她跪下磕头：“夫人饶命。”
“身在卑位，想要攀附贵人实在太正常了。”楚云梨摆摆手，“带下去吧。”
陈泰云心头很是紧张，往外瞅了一眼，然后缓缓上前，装作深情的模样：“夫人，今天不走了吧？我们都好久没有在一起用晚膳了，你再怎么繁忙，也来分点时间给我……”
“你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我忙，要是觉得委屈，可以收拾东西滚啊。”楚云梨面色淡淡。
陈泰云卡了壳，留在周家，他是周家主的男人，在下一任周家主的亲爹。要是离开了，他算什么东西？
“夫人，都说了是误会，我是被人给算计了……”
楚云梨手里的茶杯直接就丢了过去。准头极好的砸上了陈泰云的头，茶水四溅，他惨叫了一声。
这动作，陈泰云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一时间脸色特别难看：“夫人！咱们夫妻之间有误会，说清楚就好了，你为何要动手？”
“动手算什么，把我气急了，我还杀人呢。”楚云梨侧头看正月，“问出来了没有？”
正月看出她心情不愉，飞快跑了一趟，然后带进来了一位大夫。
“那个丫鬟不承认自己有勾引公子，刚好大夫到了，有没有中药，把脉就能看出来。”
陈泰云：“……”
“夫人，你不相信我？”他满脸都是被辜负了的悲愤。
楚云梨用下巴示意大夫上前把脉。
大夫是府里养了多年的客卿，只为周传芙夫妻俩诊脉，偏偏二人身体极好，有时候一年几个月都不找他。如果不是每个月都要请平安脉，他真觉得自己在府里毫无用处。周家给的待遇实在好，他怕自己被赶出去，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活计，自然全力以赴。
他刚刚过来，并不知道院子里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猜到好像是公子中了药，上前仔细查看后，喜道：“公子身子康健，没有任何不适。就是……房事该节制，有些肾虚。”
陈泰云：“……”闭嘴吧你！
上一次周传芙回来已经是两个月前，夫妻二人两个月没见面，他却肾虚，简直是越描越黑。
关键是他口口声声说自己中了药，然后大夫又说没有中药，此次怕是要解释不清楚了。
“你们的出去！”
大夫立即退走，正月却没离开，而是等着楚云梨的吩咐。
楚云梨没有让正月离开，直接就问：“那个叫媚娘的，说自己是良家女子，咱们府里的下人都是死契，就是怕有人利用他们害主，这个没契书的，是怎么进来的？你背着我纳妾？”
陈泰云能够被周父选为女婿，自然不是蠢货，他立刻就找到了借口：“不是的，她家没有亲人了，我看她可怜，所以给她一条生路，只想把她留在身边庇护一段时间……我看你太忙了，就没有告诉你，既然你不高兴，我现在就把人送走。”
“陈泰云！”楚云梨一拍桌子，“你当我是傻子？”
陈泰云急切地上前一步：“夫人，我确实做了一些对不起你的事情，可我瞒着你都是不想让你伤心，我太在乎你了，真的害怕你生我的气，你别不要我呀。如果你非要赶我走，那我宁愿死。”
“想死还不简单？”楚云梨伸手一指，“可以撞墙，外面有个池塘，跳下去我不让人救你，保证死得透透的，你跳一个？”
陈泰云真的想用寻思来表达自己不想离开的决心，可是看着面前女子冷淡的眉眼，他真的害怕自己寻死时女子不找人救自己。
万一假死变成真死怎么办？
楚云梨催促：“跳啊！”
陈泰云：“……”他早晚被自己这张嘴害死。

第1020章
此时陈泰云心中乱作一团，之前周传芙对他挺好的，不说百依百顺，反正许多事情都会愿意依他的想法办，从未这般咄咄逼人。
今儿这事……确实是他太过了。
可这女人平时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几个月才回院子一次，他哪里知道她会才偶遇又回房？
“夫人，我真的会死的，你不要逼我。”
楚云梨一个字都不信。周传芙之死，就是他和周桃红暗中勾结，周传芙对这二人毫无防备，面对陈泰云送去的东西再不喜欢也会尝尝……然后身子就越来越弱。反正周传芙至死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对不住这二人，虽然烦妹妹，可只要桃红有所求，基本都会如她所愿，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而对陈泰云，她就更是问心无愧，府内所有的一切都随他取用，就这，他还不知足。
更气人的是，她临死前得知莲雾山上父亲已经病重，一双儿女也虚弱不堪，全都是拜周桃红所赐，便宜妹妹和她的男人心大着呢。就是不知桃红害了莲雾山上几人的事，陈泰云知不知情。
陈泰云见她不说话，低声下气地劝道：“我要是搬出去了，岳父肯定知道我们吵架的事，他老人家身体不好才搬去了莲雾山静养，咱们这些晚辈没有侍奉在跟前已经很不孝，就别拿这种事情去烦他老人家了好不好？”
“你也知道干出这事会让我爹气生病，可你还是做了，明显没把我爹放在心上。”楚云梨冷笑一声，“不想出去……那你就挪到偏院去住。”
还想住在这个院子里，让一大群人围着他伺候，比周传芙这个正经的主子还要悠闲自在，那是做梦。
陈泰云心里明白她不想把事情闹大惹岳父担忧所以才退了一步，只要不搬出这个宅子，应该很快就能求得她原谅……只是最近这段时间，真的得修身养性，不能再和那些丫鬟乱来了。
“夫人，你别生气，我这就去反省。”他主动表态，“你找几个年纪大的婆子照顾我就行，不要让年轻的丫鬟靠近我，省得她们又干糊涂事再牵连我。”
楚云梨直接将茶壶砸到了他面前：“又想糊弄我，明明是你这个主子带她们厮混，她们拒绝不能。你却偏偏说是被人勾引，怎么，丫鬟就该被你污蔑？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傻子？”
她突然发作，陈泰云吓了一跳：“夫人别生气，我这就去偏院。”
他转身就走。
楚云梨看着他背影，吩咐道：“正月，你亲自去盯着，让他住最荒凉的院子。”
正月试探着问：“让这院子里的人跟去伺候？”
“伺候？”楚云梨嘲讽道，“把这院子里的人都挪过去了，他就跟换一个地方住没区别，还怎么反省？既然是做错了事，那就该受罚，让他自己洗衣做饭，对了，给他送粗布衣衫。”
正月讶然：“会不会太狠了？”
陈家不是豪富，但府里的公子也没有吃过苦，哪儿受得了这？
“他要是过不下去，正好收拾东西滚啊。”楚云梨摆摆手，“烦得很，不要在我面前提他。记得将那些他糟蹋过的丫鬟全部发卖。”
她走了几步，忽然想起陈泰云突然对周传芙下毒这件事有些蹊跷，明明周传芙没有约束他，他没必要冒这样的风险，杀人可是要偿命的，虽说富贵险中求，可他不冒险，照样不影响他富贵嘛。
“把所有跟他有关系的女人都查出来，然后让大夫把一下脉，确定没有身孕再送走。”
正月咋舌，知道主子这一回是动了真怒，忙答应了下来。
不说陈泰云面对两套粗布衣衫和无人伺候有多崩溃，楚云梨回到了外书房后，立刻提拔了两位得用的管事。
说实话，身为东家根本没必要凡事亲力亲为，算账这种事，找两个得力又信任的人盯着，让他们去操心，偶尔抽查一下，再和往日里的账本对照一下盈利，只要大差不差就行。
天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赚再多的钱自己花不上几个，还累死累活，这可不是楚云梨想要的日子。
楚云梨安排了一番，让几个管事互相提防。确保无论哪个管事有外心都有人给自己报信就行了。
周家做生意多年，不需要去认识更多的客人，只要选定货物，运到各大府城，就能财源滚滚来。说到底，做的就是个东货西卖，南货北调的买卖。靠着那些船，赚得盆满钵满。
而这也就导致了家主这个位置只要能够盯住底下的人不生外心，那就谁都能做。周传芙管家已经六年，底下的人虽然尊重她，但更多的是尊重家主这个身份，对她本人并没有多少信服。
楚云梨进了书房的暗室，挑出来了几张契书，都是大片的山头和庄子，她找来了管事，让其带着人去建造工坊。
周府家大业大，能人众多，她这一次很轻松就能将工坊造起来，并且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做出来的货物卖遍大江南北。
工坊不是一天造得起来的，楚云梨安排下去后，抽查了一些账目，就早早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个院子里处处都是陈泰云的痕迹，周传芙看了堵心，楚云梨站在院子里，找来下人让他们将自己看不顺眼的东西全部挪走，然后开库房，从进拱门那处就开始布置。直到天黑她用晚膳时，偌大的院子已经焕然一新。
楚云梨临睡之前，又把整个园子里凡是陈泰云改动的地方全部推翻重来，包括原先就有的摆设中她不喜欢之处，也重新置景，有钱任性嘛。
当夜，楚云梨早早睡下，还没忘了吩咐身边的丫鬟不要叫自己起床。
这在过去那些年里是很少发生的事，正月还挺欣慰的，她也觉得主子太累，将自己逼得太紧。早就想劝主子歇一歇了。
翌日，楚云梨一觉睡到中午，才让人送早膳。
以前周传芙忙起来连早饭没能好好吃，楚云梨却不管这么多，什么精致吃什么，吃得慢慢悠悠。养着和一群跟御厨般手艺的大厨，自己却没能吃上几口，亏不亏？
她吃得慢条斯理，还没吃完呢，外面就有人来了。
来的人是胡夫人，就是周传芙的生母。
本来她是胡姨娘，后来周传芙做了家主，原先的周夫人因为没生下孩子，早已经将自己关在佛堂不过问府中事，在周父的默认下，下人都称呼胡姨娘为夫人。
周传芙平时很忙，内宅有专门的管事安排，她从小被教得如同男儿一般，向来不在内宅这些琐事上费心思，从没想过在吃穿上苛待嫡母，因此，这么多年下来，大家相安无事。
当然，也因为周传芙被接到父亲身边教导，又忙着学做生意，跟母亲有时一个月也见不上一面。母女之间有感情，但有限得很。至少，周传芙对母亲没有多少依赖心。
“芙儿。”胡夫人站在门口，一脸的不赞同，“我听说你把泰云打发到了偏院去？”
“有这回事，他跟丫头厮混，还把我当傻子，非说是人家勾引的他。”楚云梨用帕子擦了擦嘴，一挥手让人将碗筷撤下去。
胡夫人看了一眼屋中的其他人，下人们纷纷退下，正月还顺手关上了门。
“你这丫头，被你爹教得太冷硬了些，都不知道该怎么讨好男人，这夫妻之间，不用那么非黑即白。男人哪有不偷腥的，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就是了。陈家在这城里可不是无名之辈，回头别让人找上门来说你仗着身份欺负他们家儿子。姑娘家，性子要和软一些……”
楚云梨漠然听着，其实在她看来，周传芙此人性格是有缺陷的。她很小的时候就被父亲寄予厚望，周父给了她优渥的生活，却也让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做生意上，说是父亲，更像是师父。她又自小和母亲不亲，长大后与夫君陈泰云之间相敬如宾，孩子生下来刚满月就被带离自己身边有专门的奶娘看着，后来更是被直接带到了莲雾山，三五个月甚至是半年才见上一次。
她的身边没有任何一个和她亲近到可以交心之人。
人嘛，向来喜欢抱团取暖，周传芙每日忙忙碌碌，心里却一片荒芜。她特别孤独，想要和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亲近，因此，无论看谁，都是看人好的一面。
对于胡夫人的劝说，她都会放在心上，哪怕是不赞同母亲的说法，也会细细琢磨一下到底自己的想法是不是错了。她一开始哪怕不想听母亲的话，也会想法子证明自己的对的，努力降低母女之间的冲突。
而事实上，胡夫人出身不显，原先只是丫鬟，好运气的伺候了周父一段时间有了身孕，此人的眼界很有限。听她的话，会把自己带到沟里去的。周传芙没有每一次都听母亲的话，会在母亲面前耐心的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指出母亲的错误。但有些人对于待人接物，为人处世上真的没有天分，无论怎么指点都没有长进。她太忙了，后来就懒得劝说母亲，许多时候哪怕不赞同，也干脆答应下来。
楚云梨做事比较激进，也不喜欢有人指指点点。就比如此时胡夫人的这一番话，她听得一肚子火。
“娘，我的性子和软了，会有不少人扑上来将咱们周家拆骨扒皮……”
胡夫人一愣，不习惯女儿这样的强硬，她倒不会生女儿的气，笑道：“我是让你对泰云温柔一些……”
“娘，我是家主。他一个入赘的，当初成亲的时候就该认清自己的身份。确实如你所说这世上有许多男人都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但是陈泰云不同。”楚云梨看她还要说话，率先道：“那混账得寸进尺，昨天我要是轻易放过，他绝对敢跟我提纳妾蓄婢的事。”
胡夫人张了张口：“可你那么忙，都没有什么时间陪她，他找几个人在身边说说话也能理解……”
别说楚云梨了，就是真正的周传芙听到这番话大概也会生气。当然，周传芙上辈子没有发现陈泰云私底下干的这些龌龊事，她那么忙，夫妻之间都没机会吵架，自然也没听过胡夫人的这一番劝说。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还是回去歇着吧。”
胡夫人脸色不太好：“你是嫌我多话？我这是为你考虑，我知道，你身为家主，态度强硬一些没什么，可万一气走了泰云……你倒是可以再选一个，可山上的孩子怎么办？”
“我心里有数。”楚云梨扬声吩咐，“来人，送夫人回去歇着。”
胡夫人气得俏脸涨红，她身为丫鬟能够伺候一家之主，自然是长得好的，从有孕起就被人好好养着，这些年养尊处优，日子过得安逸，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此时看着比周传芙大不了几岁的样子。她站起身，用帕子擦了擦眼泪：“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听我的话也应该，反正我只是一个姨娘嘛，以后我会谨守本分，绝不会再大逆不道来跟主子说这些话。”
周传芙怕的就是她这样。
楚云梨面色淡淡：“娘，你要真认为自己是姨娘，该住在小院子里，你身上的这些衣裳和首饰是不合适的。对了，身边伺候的人得减掉一大半，每个月的分例不管是银子还是点心菜色，全都恢复到你当初还没生下孩子的时候……”
胡夫人恼了：“我是你娘，你确定要这么对我，还有那些东西是老爷给我的，与你无关！”
“你还知道自己是我娘啊。”楚云梨冷笑一声，“处处帮着陈泰云，我还以为你是他娘呢。那个男人给我委屈受，你这个当娘的没想着去教训他，反而还劝着我忍让，合着我就只配受委屈？你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娘，我可受不起，往后你要是找我还说类似的话，完全可以不用来免得我们大家都不高兴。”
胡夫人面色青青白白，很快拂袖离开。
正月方才守在门口，听到了母女二人之间的争吵，进门后看见楚云梨脸色严肃，低声劝道：“夫人是好心，您要是觉得她说得不对，也别放在心上。”
楚云梨摆摆手：“给我准备一个偏院，我要试一下那些方子。”
工坊建起来可不能空着，她得做些好东西送到京城，哪怕不能亲自给皇宫供货，也要搭上那些皇商。倒不是她非要和皇家扯上关系，很简单的道理嘛，只要是宫里用的东西，普通人家都会格外追捧，且价钱高一些也应该。
这事做成了，都不需要去找客人，多的是人求着她发货。
周府很大，偏院都在西北角，楚云梨虽然安排人带陈泰云住偏僻的院子，但底下的人却不敢真的把他放到荒芜的地方。
陈泰云住的是最靠近主院方向偏院，前些年还有一位姨娘住，只是后来没了，院子空了下来。
此时楚云梨又要偏院，只能去陈泰云隔壁，甚至比陈泰云离主院还更远点。
正月无奈解释：“夫妻之间吵架正常，底下的人以为你们会和好，虽然照您所说没有让人伺候他，却也不敢将人安排到没人烟的偏僻地儿。主子要是不愿意看见姑爷，咱们就去东南方向，那边是水榭，最近有些凉，但过一段时间就会很凉快了。”
“让我躲着他？”楚云梨嗤笑一声，“你想多了，我一天那么忙，他不来蹦跶，我懒得管他。”
楚云梨进了院子之后，许多人将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一番，紧接着又送来了许多的东西。
这么大的动静，隔壁院子里的陈泰云自然听见了。他从来都不会做饭洗衣，昨晚去厨房看见到处都是灰尘，别说做饭了，他甚至不认识那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昨夜是饿着肚子睡觉的。
不说他心里有多生气，饿了一整夜没怎么睡着，他又觉得亲自做饭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反正周传芙就是想折腾自己，他越是可怜，她应该很快就会消气。
他这么想，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进厨房做饭找个台阶下罢了。
结果，折腾了一大早上都没能把火点起来，打过来的水上也全部都是灰尘。陈泰云听到隔壁动静，想着多半是周传芙放心不下自己一个人做饭，或者是想过来看一看自己有多惨，当即再也坐不住了，立刻就奔出院门去了隔壁。
陈泰云院子门口是有人守门的，他直接往外冲，守门的人吓一跳，刚想要上前拦，就见他进了隔壁。
守门的人简直要吓傻了：“公子，您还在禁足呢。”
而此时陈泰云已经奔到了楚云梨跟前，开始伏小做低：“夫人，你看看我这一身，够惨了吧？我也真的知错，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回头我就把那些鸭头全部送走，一个也不留，然后我身边再不留年轻的女人伺候，或者都让你安排！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态度温软，眼神中情意绵绵。
楚云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唇微动：“废物！”
陈泰云：“……”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传芙和他做夫妻以来，二人之间确实不亲近。可她也从来没有恶语相向过。
“我在陈府长大，哪里会做饭？你这分明就是为难我，要不会做饭就是废物的话，你也差不多！士可杀不可辱，你折辱我也要有一个底线，别太过分！”
“我让人给你送了米粮肉菜，都这样贴心了你却连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搁在乡下，全家都得跟着你饿死。你不是废物是什么？”楚云梨说话一点都不客气，看他越来越怒，眼神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忍不了就滚呀！你陈家什么都不缺，绝不会要你亲自做饭的。”
陈泰云认为，周传芙自己做饭这件事情确实是为难人，无论到哪儿，都是她没理。
既如此，他今天可以先回家住几天，让双方都冷静一下，等到周传芙想明白了，他再回来。反正夫妻俩之间有孩子在，莲雾山上的岳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二人渐行渐远。
“不可理喻，你处处逼迫，我走就是。”
语罢，拂袖而去。
陈泰云还故意没有换下身上的粗布衣衫，就是想留着回家告状。
楚云梨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吩咐道：“不用给他准备马车，他那么本事，让他自己走回去。”
陈泰云到了坐马车的地方才知道周传芙的吩咐，整个人都要气冒烟了，更让人难堪的是他走时那样决绝，只穿了一身布衣，根本没钱找马车，要是回头去取银子又显得丢脸，他一咬牙，看向自己从陈家带来的随从：“有钱么？”
随从一愣，明白主子的意思，忙点头。
主仆俩真的就走出了周府，陈泰云生来富贵，从来没有走过太远的路。他老远就看到了大门，可走了半天感觉压根没靠近，靠在路旁歇着的时候，他真心觉得周府有点大。
他面对着向人们看过来的好奇目光，不敢歇太久，气冲冲走了。
正月有些紧张：“主子，不会出事吧？万一陈家找上门来，兴许会打扰老爷的。”
当下夫妻之间吵架都是劝和不劝离，这一次的事情是陈泰云做错，可他走的时候那副模样实在太凄惨了，穿的衣裳还不如随从的那身料子好，陈家看见了，肯定会生气。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闹大了还省心了呢，这么个包藏祸心的男人，彻底滚出去才好。

第1021章
正月偷看主子的神情，一时间真的摸不清主子在想什么。
按照当下大多数人的想法，男人偷腥很正常。哪怕夫妻俩女尊男卑，看在孩子的份上也得原谅他这一次。再说，陈泰云痛哭流涕的表示自己错了，并且表示不再犯，怎么都该再给他一个机会。
可是主子这模样，好像心灰意冷真的要把他赶出去似的。
要出大事！
这门婚事可是老爷定下来的，如果主子真的要把人赶出去，很难不惊动老爷。
万一老爷强压着夫妻二人和好，而主子倔脾气上来不肯听话……怕是家主之位都要有变动。
想到此，正月心神一凛。
她是老爷的人，跟在主子身边多年，万分不愿意两个主子闹起来。
楚云梨没管她的想法，进了准备好的屋子，亲自调配。
至于方子哪里来的……哪怕正月时常陪着她，那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守着的，总有离开的时候。还有，周传芙手底下的人那么多，愿意讨好她的比比皆是。拿到一张好方子献上，实在太正常了。
退一步讲，周家富裕了几百年，有几张不外传的方子实在太正常了。哪怕周父知道这些方子不是祖上传下来的又如何？总归这些东西做出来能给家里赚钱，只看在钱的份上，周父就不会深究，甚至会帮着女儿描补……女儿说不出来历，肯定是不太好说，就认了是祖上传下来的，外人又能说什么？
陈家人来得很快，楚云梨这边刚把各种干花碾成粉末，还没来得及配，就听说陈家夫妻带着两个儿子登门了，大抵因为周传芙是女子，来人还有陈家的大儿媳尹氏。
楚云梨到的时候，陈家五人已经喝上茶了。陈泰云坐在最末，看见她进门，一副被吓着了的模样立刻起身，脸上还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他这副模样落在陈家人的眼中，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了。
楚云梨心下嗤笑，不知情的人看到陈泰云这模样，还以为他在府里受了多大的委屈。而事实上，陈泰云在这府里险些玩出花儿来了，随时可以去账房支银子……虽说挥霍太过会有人过问，可他平时想要什么东西，只需要吩咐一句，府内的管事就会去准备，连喜欢的女人都弄到了身边做丫鬟，过得比周传芙自在多了。
“又没打你，你这么害怕作甚？”
陈泰云讪笑：“夫人，还生我的气呢？爹娘和大哥大嫂都来了，看在他们的份上给我一个面子，别计较了行不行？”
由于当初二人成亲时没有说入赘，周父唯一的要求就是陈泰云得搬到周府来住。陈家虽然应了这门婚事，可看到周家人好说话，便提出让儿子每年都回家小住几个月。
当时周父是答应了的，可惜周传芙太忙太忙，住在府里都忙都脚不沾地，哪儿有空去陈家住？住着也不方便呀。于是，成亲六年，她在那边住的日子加起来不到十日。而陈泰云呢，周传芙倒是不阻止他回去住，反而是陈泰云不喜欢上头长辈压着，自己不乐意去。
对于陈家的长辈，周传芙向来挺尊重的，都是唤他们爹娘，就像是儿媳一般。她想的是，反正一年也见不了几天，喊的就是个面子情。
楚云梨可不想找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压在头上，自顾自坐上了主位，道：“陈老爷，喝茶。”
她改了称呼，面上带着不悦和不满的几人忍不住面面相觑，陈父有些恼：“你这是想要与我们家生分？夫妻之间吵架正常，我们过来是带着诚意的，泰云哪里做错了，你们夫妻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
陈母立即接话：“我也是这个意思。不管泰云犯了什么错，你把他放在偏院里饿一日夜这种做法我都不赞同。”
楚云梨立即纠正：“我没有饿着他，送了米粮过去的。让他自己做饭呢。”
尹氏忍不住道：“咱们这样的出身，连厨房里的用具都分不清楚，你却让二弟自己做饭，这分明就是想饿他嘛。”
陈家大公子陈泰宇也出声：“二弟纵然有万般不是，到底还是你孩子的爹，你不给他面子，也不能让人看低了孩子呀。娘说得对，夫妻之间吵架正常，绝不能闹到外头去让下人看笑话。”
楚云梨扬眉：“你们一家子在这上门指责我来了？”
刚才几人纷纷出言讨伐，确实像是以多欺少。陈父咳嗽了一声：“芙儿，我是真的把你当做自家人，所以说话才不客气了些，也是实在被气着了。”
“是啊，我看到泰云一身粗布，身上的几乎都磨红了。”陈母眼圈微微泛红，“他从小到大，哪儿穿过那么粗的衣料？”
尹氏叹气：“身为女子，弟妹也太狠了。反正我是做不出来的。”
“你闭嘴，我不想跟你说话。”楚云梨冲着尹氏说了一句，也不管她变脸，转而看向一家之主陈父：“陈老爷，你们这么大喇喇的上门来找我质问，可知道陈泰云做了什么？”
“他被一个丫鬟算计了嘛，也不是故意的。”陈老爷说这个话时有些心虚，大家都是男人，儿子在成亲之前身边就已经有了通房丫鬟伺候，只是后来发现周老爷有意结亲，他们赶紧将那两个丫鬟送走，由于动作快才没有被发现……其实他不太相信儿子所说的被丫鬟算计的话，就算真被算计，儿子也绝没有要为妻子守着的想法。
“原来你们一家人都拿我当傻子。”楚云梨摆摆手，“他身边有三个丫头与他不清不楚，这还只是我知道的，怎么，娶了周家唯一的女儿还觉得不够，想要纳妾？”
陈泰云面色尴尬：“我没有。”
他早就知道周传芙的底线，只是她平时太忙了，他在院子里做的事情有多荒唐她都不知，久而久之，他的胆子也越来越大。
“但是你这么做了呀。”楚云梨偏头吩咐，“正月，那几个丫鬟送走了没有？”
正月立即道：“送走了两个，那个叫媚娘的有了喜脉……”
日子浅，大夫也不太确定，加上她清楚主子知道这件事情肯定要生气，就想着过几天等大夫确定了再提。
楚云梨对此并不意外，冷笑了一声：“恭喜陈老爷又得一孙子。正月，回头把那个媚娘送到陈府。”
陈泰云脸上微变。
陈老爷忙道：“芙儿要是不喜欢，回头我绝对不让那对母子到你跟前来。”
“把你儿子也带走吧，以后别让他出现，否则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楚云梨一挥袖子，“送客。忙着呢，净耽误事。”
陈家人听到这话都惊呆了，尹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心底里又隐隐羡慕周传芙的果决。至少，陈泰宇又有妾室又有通房，她不止不敢计较，想要收拾那些女人还得迂回一些，不能让男人觉得自己善妒。
陈泰云立即起身：“夫人，你这话是何意？”
楚云梨已经走到门口，闻言侧头看向他：“怎么，给脸不要？我想要好聚好散你还不知足，难道想要我给你一封休书？”
陈泰云咬牙道：“至于么？”
楚云梨扬眉：“那么，我去找三个小白脸来消遣，换着花样玩耍，也大白天与他们……你能接受？”
陈泰云脸都黑了：“你别糟践自己，别自甘下贱！”
“就是这个话呀。”楚云梨合掌笑道，“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已经自甘下贱了。所以我认为，你配不上我了，自己滚吧！”
她走了两步，又顿住道：“当咱俩成亲，是在周府拜堂，你是头一日来的，当时没带嫁妆，也没带什么值钱物件，你离开的时候别再回去收拾东西。我周府府的银子可不是大风刮来的，以前你花销的那些就当是你伺候我一场得的赏银，别逼我跟你算账。”
话里话外，仿佛陈泰云是个伺候人的小白脸，他气得面红耳赤：“你是个女人呀，要不要脸？”
“不要脸的是你。”楚云梨抬步就走，“你最好别去打扰我爹。否则，饶不了你！”
听到这话，陈泰云眼睛一亮，本来还要追上来撮合二人的陈家人也顿住了脚步。
对啊，跟周传芙说不到一起，可以去找周老爷做主，孝字大过天。只要周老爷还承认陈泰云是女婿，周传芙就得乖乖听话！
出了周府大门，陈父呵斥小儿子：“你也太荒唐了，怎么能大白天跟丫鬟胡来？简直是有辱斯文，也难怪芙儿会生气！”
陈泰云皱了皱眉：“还不是怪她，一天忙忙忙的，十天半个月也不回院子一趟，要回也是半夜，又从来不在乎院子里有哪些人伺候，我哪里知道她会大白天回来？”
“孽子！”陈老爷一巴掌拍了过去。
陈泰云机灵地躲开，没被拍着。
马车还没走多远，忽然停了下来，陈老爷心情不好，掀开帘子就骂：“做什么停下？”
车夫立即答：“陈管事来了。”
他口中的陈管事是府里的大管事，主要是帮着看生意上的事情，每天代替陈老爷到处巡视，此时赶过来，肯定是出事了。
陈老爷看见自己手底下最得力的人脸色慌张，心头咯噔一声，呵斥：“说！”
陈管事拱手道：“老爷，今天小人去码头接货，周府的管事不发呀。小的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属于我们家的货物分给了城内几个小商户。”
陈家原先有几个铺子，自从和周府结亲后，将那些铺子卖了，本钱全部用来接周家船上的货转手倒卖，赚钱就跟捡钱似的。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羡慕陈家的好运气。
陈父：“……”完蛋！

第1022章
因为从周家这里赚钱太容易，可以说陈家这些年把其他的生意陆陆续续都放下了。
如今周家不发货，陈府的生意只能搁置，想要赚钱，就得想其他的辙。
关键是，陈府做生意也不是一两天，那些铺子都传了几辈子了，辛辛苦苦一年，还不如从周家接货一次。吃惯了山珍海味，哪里咽得下清粥小菜？
“快，去莲雾山！”
陈老爷本来还打算回家后商量一下再去，此刻是等不及了。周家的船每月回来一艘，此次拿不到货，就得等下个月！
做生意的人，不赚就是赔。等于这个月要坐吃山空，他那里还坐得住？
翌日中午，周父回来了。
周父不到六十，这几年在莲雾山上不操心，看着不显老，他看到陈家人慌慌张张来给自己报信，听完了他们的话，倒不觉得这事情有多大，还是那话，夫妻之间吵架很正常。
楚云梨在新辟出来的院子里研究方子，听说人回来了要见自己，便让人将他请到新院子来。
周父去了外书房，看见一群管事忙得团团转，算珠劈里啪啦的动静热火朝天，一片繁荣景象。他心情特别好，自己没过问，生意也没受影响，可见这个女儿是生对了。因此，还没有见到女儿的面，他对闺女就多了几分宽容。
听说要去偏院才能见着人，周父也没有生气，闲庭信步一般走过去，路上看见有人在打理女儿住的院子，那样子恨不得连草皮都扒掉一层重新铺……说实话，整修院子修的就是钱。当然了，女儿会赚钱，爱修就修。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还问了一下院落里各种花草的布置，然后才慢悠悠继续走，发现院子里好几处也有花匠在忙碌，一问之下得知那些都是女婿之前让人收拾过的，顿时若有所悟。
女儿的院子当初在成亲时，他才让人好生整修过，女婿过门后想要插手生意，被他拒绝了后，女婿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折腾院子上。女儿这模样，分明是要把女婿碰过的地方全都换过，就是想要抹掉女婿存在过的痕迹。
看来气性有点大呀。
楚云梨听到推门声，她正在专心配脂粉，也没回头。很快，身后的脚步声越靠越近，到了身边后，就听稳重的声音响起：“你这配的是脂粉？”
“嗯呢。”楚云梨伸手一指，“爹，那一盒，你拿去让丫鬟给你敷面，每天敷一次，每次一刻钟，五天就能见效，褶子会浅许多，肌肤会细腻不少。”
周父笑着摇摇头：“受打击了？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美，想要年轻些？”
闻言，楚云梨微愣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说陈泰云移情到年轻貌美的丫鬟上后，她不甘心所以才折腾自己的脸。
“爹，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碰巧了而已，我最近才拿到的方子。”
楚云梨起身，将他摁在椅子上，开始给他敷面，“都说男人永远喜欢妙龄姑娘，我这脂粉再好，也不可能把三四十岁的人变十八一样。我已经对那个混账玩意儿死心了，你若是要是想撮合我们二人，趁早别开口。反正我已经有了孩子，兄妹俩还挺聪明，我身边已经不需要男人添堵。你说呢？”
周父想起身，被摁了回去，忍不住嘀咕：“没大没小的。”
楚云梨手上动作飞快：“爹，你就试试嘛。我这做好了还没来得及找人，你刚好赶上，这脸皮也合适……”
周父气笑了：“别人都没试过的东西你就朝我脸上招呼，真不怕我被毒死。你就是这么孝敬我的？”
“没毒，我都是亲手配的，有毒的话，手早就不能要了。”楚云梨说话间已经把他全脸都敷上，脖子也没放过，“暂时别说话，你听我说就行。”
楚云梨净了手，坐在边上将陈泰云干的那些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那混账玩意儿他以为我离不开他，找了陈家的长辈来压我，我一生气，直接把陈家的货物给别人，多赚了一成盈利，足有百多两呢，这银子我已经买了只山参，回头给您送到山上去入药。有银子孝敬他们，我还不如孝敬您呢。”
周父想要说话，楚云梨用食指放在唇边阻止他开口，继续道：“里面有个丫鬟已经有了身孕，我提出把人送走。陈老爷立刻就保证说绝不让他们母子出现在我面前，可见在他们眼里，陈泰云纳妾生子都是应该的。可当初你结亲之前明明说过，做了周家女婿就得对我一心一意，得老实。既然做不到，当初别结亲啊，我把人撵出去，那也是他们活该。”
接下来的一刻钟里，楚云梨滔滔不绝，列举了陈泰云原先在府里各种悠闲日子：“我累得要死要活都没吃上顺口的，他把几个大厨指使得团团转。明明是他不耐烦家里的长辈压在头上才不回去住，却把所有的错都推在我身上，说我忙，说我不许他回。为了表示自己孝顺，就让大厨给陈家人做好吃的，真的是什么东西贵就做什么。我辛辛苦苦赚的银子，自己没吃上，也没来得及孝顺亲爹，他倒一点不客气，陈家也没分寸得很，反正这男人我是不要了。你说再多都没有用，爹啊，你要真舍不得他，觉得他是个好的，干脆把人带到莲雾山去。你们俩过日子算了……”
周父听不下去了，出声问：“这玩意儿到时间了么，我觉得都半个时辰了。”
“差不多了吧。”楚云梨扬声叫人进来给周父收拾，正月捧过来一块铜镜，周父随意瞄了一眼，随即身子顿住，又重新坐了回去，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
“闺女，你这房子可以啊，简直立竿见影。”
他有些欢喜，好东西代表的是源源不断的钱财，做了一辈子生意，此时他脑子里全都是因为这东西会有的钱财的人脉，本来还想跟女儿说一说陈泰云的他，立刻就将此人抛到了一边，开始说起这东西送往江南和京城的定价。
“千万别贱卖，好东西你要是卖得便宜了，许多人会觉得不配自己的身份。”周父摸着脸，“回头给京城的陈家送一些去，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们会试一试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皇商陈家和陈泰云祖上是本家，前几年他们两家还有来往。就是最近这些年才不走动了。”
楚云梨知道这件事，立即道：“可见这家人做人不行，这么好的关系都抓不住。”
周父瞅她一眼：“真的不打算原谅泰云？”
“原谅不了。”楚云梨摊手，“那天我察觉到屋中情形不对劲，踹开门闯进去后，刚好看见他跟那个女人白日……两人都衣衫不整，把我恶心坏了，都过去了几天，我到现在胃口都还不好，不怎么吃得下饭。”
周父对唯一的女儿要求很高，但当初只有这一根独苗，也是真心疼爱过的，今儿回来看见她精气神不错，还以为只是吵架，早晚能和好。可听了方才那一大通抱怨，他发现事情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
“真不打算原谅？”
楚云梨摆摆手，有气无力地道：“您要真是亲爹，就别为难我了。”
周父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你不是我亲生，难道是从地里冒出来的？”
楚云梨笑了：“当初妹妹还没回来的时候，私底下嘀咕的人可不少，爹就没怀疑过么？”
周父成亲那么多年都没有孩子，忽然两位姨娘有了身孕，最后得周传芙一根独苗。而张姨娘胆大包天，干了混淆血脉的事情后，就直接被送到了庄子上，落在别外人的眼中，就是她偷人被抓。
然后，关于周传芙的身世，也有许多人认为她不是周老爷亲生……身边从来不缺女人的男人，十多年都没能让人有孕，突然就有了孩子，不奇怪么？
当然了，那些人只敢在私底下嘀咕，不敢拿到面上来说。但楚云梨相信，周父对这些传言肯定是知情的。
周父瞪了她一眼：“我不可能糊涂到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见女儿一脸揶揄，他叹道：“当年我有个妹妹，六岁的时候夭折了，你从生下来起就跟她长得很像。血缘是骗不了人的。如果没有关系，绝不可能有相似的容颜。”
“天底下那么多人，没血缘也有容貌相似的人。”楚云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口道。
话音落下，一张帕子飞了过来，落到她的脚边，她回头就对上了周父臭臭的脸。
周父轻哼：“你就故意气我吧，把我气死算了。到时没人帮你带孩子，累死你。”
这么近的距离，如果他真的想扔女儿，绝对不会落到地上。楚云梨失笑：“实话实说嘛，女儿错了，您别生气了行不行？”
周父本来也没有生气：“我从郊外过来，路上就吃了两块点心，这会儿肚子都饿了，陪我吃一点吧。”
“我已经让人准备，做好了再去。”楚云梨话音刚落，正月推门而入，说是饭菜做好了。
父女俩一路斗着嘴往正院去，周父人不在家里，院子却留着。他早就说过让女儿搬进去，周传芙一来是尊重父亲，没打算搬，二来也是太忙了，觉得没必要折腾。所以，周父院子还留着，他虽然没住，但府里那么多的下人一直都有轮班打扫。除了少了几分人气，和周父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楚云梨早就知道陈家可能会把人折腾回来，之前特意吩咐过让人家院子重新仔仔细细打扫一遍。
周父进门，看见院子还是原先的模样，明白女儿用了心，面色愈发缓和。
父女俩坐下，丫鬟开始盛汤，正月从外面进来，道：“姑爷和亲家老爷到了。”
周父刚要说话，楚云梨抢先道：“别让他们进来。爹，咱们先吃了饭再见人，省得倒胃口吃不下。”
“你呀。”周父摇摇头，却也没有提出即刻就请陈家父子二人进来，而是挥挥手让正月退下，然后拿起了筷子。
一顿饭吃了近两刻钟，吃完后才请了陈家父子进门。
父女俩一前一后进了待客的正堂，陈家父子立刻起身，陈父拱手道：“亲家回来得这么快，我这心里实在是……年轻人不懂事，净折腾长辈了。”
周父坐在主位上后，目光淡淡从陈家父子二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陈泰云身上：“因为夫妻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已经问过了……”
陈父没想过能掩饰过去，立刻接话：“这一次的事情确实是泰云不对，他不够谨慎，让人钻了空子。亲家放心，我已经把那几个丫鬟远远送走，绝对不让她们再出现在小夫妻俩面前……就是芙儿气性大，麻烦你劝一劝。”说到这里，他踹了一脚儿子，“跪下！”
陈泰云从善如流，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岳父，还请岳父原谅小婿一回，以后小婿再也不犯这种错误了。”
周父眉头紧皱：“当初结亲我就说过，我闺女千娇万宠着长大，受不得气。你们家也是再三保证过绝对不让我闺女受委屈的。可你瞧瞧你自己干的那些混账事，把自己喜欢的丫鬟改名换姓送到府里放在身边，我这里是周府，不是勾栏画舫！”
陈泰云脸色青青白白，他没想到岳父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这种事好说不好听，又说家丑不可外扬。难道不是该隐晦的敲打几句，他再保证一下就完了么？
“岳父，这……”
周父一摆手：“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不用跟我道歉。芙儿如果愿意原谅你，那你们就继续过。她如果接受不了，我这个做爹的也不会勉强。”
此话一出，陈老爷顿时急了，他霍然起身：“亲家，可不能不管呀。年轻人不懂事，考虑事情不全面，他们一生气就一拍两散，可还有两个孩子呢，不说他们大人之间感情如何，只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不能任由他们胡来呀！”
陈泰云看向楚云梨，再次道：“夫人，我真的知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
“做都做了，迟了。”楚云梨摆摆手，“那个桃花是你从花楼里买回来的，你跟一个花娘搅和，我不知道便罢，我都知道了你还想继续和我做夫妻。看不起谁呢？合着我堂堂周家女，身为周家主，只配和花娘共用一个男人？”
听到这话，边上的陈老爷面色有些不太自在。
而周父倒是坦然，他当初后院里一大堆女人，却都没有出身下九流的，虽然也去花楼消遣过，但不会跟那些花娘动真格的。他深知身子康健的重要性，要是染了脏病，不说壮志未酬，名声也完蛋了。顺着女儿的意思一想，他忽然觉得陈泰云身上问题大得很。
特么的这个男人在外头乱来，万一染了病再给女儿染上，莲雾山上两个孩子才几岁，倒是偌大周家交给谁？
他倒是能撑个两三年，和大夫说了，他不能劳心劳力，否则会有性命之忧。两三年之后，他人不在了，孩子又不能独挡一面。周家得完蛋！
陈泰云这是想害他周家几百年的根基呀！
混账玩意儿，他没安好心！周父一拍桌子暴起吼道：“和离吧！”
陈泰云吓一跳，他们父子去莲雾山上请了岳父回来，是请他老人家帮忙撮合夫妻二人，可不是让他回来做主和离的。
楚云梨却不给周父反悔的机会，事实上，她这两天人在偏院，脑子却没闲着，一直都在回想周父是个怎样的人。从他人一踏入府门，就已经在她的算计之中，费了不少心思才让周父说出这话。她立即让正月准备笔墨纸砚，飞快写下一封和离书，然后摁上了自己的指印，紧接着把那张纸送到了陈泰云面前。
陈泰云只觉得一眨眼，东西就已经准备好了，他看着面前的纸皱眉：“我没有答应。”
“犯了错的人，没立场说这话。”楚云梨冷笑一声，“我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才给了你一个体面。如果你不要这一张，那我就换一张休书来，反正，你陈家也给不了孩子什么面子，只要周家好好的，就没人敢看不起他们！”
这是实话。
陈泰云脸色黑如锅底，久久不肯肯动弹。
见状，楚云梨唰唰写了另一张，直接吩咐：“正月，把这个送到衙门，将我们的婚书取回来。”
压根不给陈家选择的机会，陈父做梦也没想到事情急转直下，竟然变成了这样，比起跟周家决裂，自然是好聚好散最佳。他看了看周家父女俩的脸色，知道事情再无转圜，赶紧踢了一脚儿子。
陈泰云只觉跟做梦似的，挨了一下后，疼痛传来，恍然回神：“夫人，我不要和离，我们是夫妻，约定好要相守一生的。”
“你没做到自己承诺的那样对我一心一意。”楚云梨面色淡淡，强调道：“我不会原谅你。”
陈泰云：“……”
眼看正月拿着休书要走，陈父再次踹了一脚儿子，陈泰云哆哆嗦嗦，颤着手在那张和离书上按了指印。
正月换了一张纸离开，陈泰云浑身脱力，瘫软在椅子上。
“送客！”
楚云梨头也不抬。
陈父不想就此离开：“芙儿……”
“陈老爷，我不是你儿媳，你该唤我一声周家主。”楚云梨纠正道。
陈父哑然，再不是自己儿媳，这也是自己晚辈，再说还有两个孩子在呢。他轻咳了一声，想要争取一下这个称呼，周父已经吩咐：“送客。”
正月已经将和离书给了管事去办，进门后伸手要引。
陈父：“……”
得了，也别纠结称呼的事，不然想说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两个孩子是陈家血脉，泰云二十好几，就得了这一双儿女，你们俩分开了，还没说孩子怎么分……”
“孩子是我拼了命生下来的，反正陈泰云那么喜欢拈花惹草，不缺女人给他生，这俩孩子姓周，以后也不打算改。”楚云梨抢先道，“至于见不见面……陈泰云，你上一次见两个孩子是什么时候？”
陈泰云哑然，这已经是七月，上次见面是元宵节，算算已经有半年多了。
“夫人，他们是我的儿女……”
楚云梨打断他的话：“记得改称呼。还有如果你真想探望孩子，完全可以去莲雾山上看。想要把他们接去陈家……我不答应。说难听点，你能给孩子什么？”她摆摆手，“走吧，别在这儿纠缠了，看了你们就烦。我还忙着呢。”
父子俩倒是想再说话呢，可父女俩已经走了。二人无奈，只得被丫鬟送出门。
回城的路上，陈老爷脸色很不好，瞪着儿子的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蠢不蠢？老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蠢的混账？那几个女人就真的美如天仙？不偷吃你会死是不是？没了周传芙这样的媳妇，你以后上哪儿去娶妻？咱们陈家的生意怎么办？”
他越说越怒，后来还动了手。
陈泰云心情低落：“不能怪我呀，她要是抽空多陪陪我，或者把我看紧一点。我也不会白日和丫鬟荒唐。”
“什么事都怪别人，你自己就一点错都没有吗？”陈父狠狠踹了一脚儿子，“混账东西，回去跪祠堂。”
陈家人知道父子俩去周府，更清楚二人是趁着周老爷回来才掐着点去的。长辈都是劝和不劝离，孝字压头上，周传芙绝对会听话地留下陈泰云，夫妻俩就算还在闹别扭，可日子久了，周传芙肯定会消气的。再说，还有俩孩子呢。
看见父子俩垂头丧气回府，陈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立刻起身：“怎么回来了？”
陈父没好气：“你养的好儿子，慈母多败儿！”
陈母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脸色不愉地问：“难道那女人还没消气？怎么亲家都不管的吗？”
“他也赞同和离！”陈父骂了儿子一路，有些口干舌燥，自己倒了一杯茶喝，没好气地骂道：“我看他是在莲雾山上脑子呆傻了，一个女人闹着休夫，他不训斥，还帮着说话。周传芙真的是不要脸，孩子都生了居然要和离，老子倒要看看，回头她一个残花败柳还能嫁给谁？”
陈母从男人的抱怨听出了前因后果，惊讶问：“和离了？”
掐在此时，陈管事进来，捧着一张薄薄的纸，手都是颤抖的。
陈母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当初她为小儿子准备的婚书，当即惊得跳了起来。
这玩意儿应该在衙门里才对，怎么出现在此？

第1023章
陈母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没站稳。
“这是什么？”
陈管事不敢答。
她茫然地看向自家男人。
陈老爷上前扶了她一把，叹口气道：“别想了，周传芙那丫头毒得很，我得好好歇一歇，然后找人聊聊，得买几个铺子做生意。”
陈母这才明白，周传芙不止是不要儿子，甚至是不再和陈家做生意了。她反应过来后，猛地扑到儿子身上又锤又打：“混账东西，你不睡那些女人会死是不是？好好的日子不过，你折腾什么？”
陈泰宇得到消息赶来，也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皱眉训斥：“二弟，不是我说你。你就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本身就是赘婿，又有那么多人伺候你，弟妹也没有亏待，你为何还要做那些龌龊事？”
“他不睡女人就浑身刺挠。”陈父没好气地道。
陈泰云突然就爆发了，大吼道：“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对，都说是我的错，嫌弃我给家里拖了后腿，但你们别忘了，我跟周传芙成亲后，家里因此得了多少好处，那些好处都是我谋来的。你们只知道银子，却不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有多压抑，周传芙整日忙忙忙，十天半个月都不回来看我一次，我要是去找她还被嫌弃不懂事……”
陈泰宇听不下去了，打断他道：“但是弟妹没有阻止你出门，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记得你当初还回来炫耀过，说才整修好的院子你不喜欢，人家让你自己看着办，结果整个院子都是依照你的喜好重新置办过的，又不限制你的花销……你真想消遣，在外头玩过了再回谁也不知道哇，非要把人弄到身边，还大白天跟人……”
他顾忌着母亲和妻子在边上，没把那些话说出来。
可在场都是成过亲的人，哪怕他只说了一半，众人也都明白了未尽之意。
尹氏面色复杂，她以为弟妹只是闹一闹，没想到她真的不要陈泰云了。
说实话，不看家里的损失的话，她还挺羡慕周传芙的任性的。至少，她想要和离，绝没有这么容易。如果她执意，怕是会被娘家赶出家门。
同人不同命呐！
她这边正感慨呢，陈泰云听完兄长的话恼羞成怒：“你没有乱来吗？你院子里的女人十个都不止，我才不到你的一半，天底下的男人有几个能守着妻子不偷腥的？除非是那些乡下地里刨食连饭都吃不饱的汉子差不多，但他们不是不想偷，是没有银子偷！”
“闭嘴！”陈父狠狠给了小儿子一巴掌，呵斥道：“滚回去反省，先在祠堂跪几天，等你脑子冷静下来，就去莲雾山哄两个孩子。至少，要让周家继续把货物放给我们。”
陈泰云气冲冲跑走。
陈泰宇一脸恨铁不成钢，这几年家里虽然赚了不少，但从来都不敢放开了花。他一直都挺羡慕弟弟的日子，结果这小子不知珍惜。
“要是换了我，绝对不会出这种纰漏！”
尹氏：“……”
“你是家里的长子，爹娘不会让你去的。”嘴上这么说，忍不住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这男人荤素不忌，肯定也守不住，早晚也会被赶出来。
*
跟陈泰云断绝关系的事情挺顺利，楚云梨心情不错。
周父摸着自己的脸，真觉得那方子大有可为，越想越激动，都想要重新出山去找曾经的那些友人帮忙牵线了。
楚云梨催促：“爹，府里乌烟瘴气，不适合养病。你今儿就回去吧，再说，两个孩子独自在山上，我也不放心。”
周父：“……”
他方才已经找了自己信任的管事来问过，那管事根本不知道府里又多了脂粉方子的事。都说事以密成，女儿能把此事做得滴水不漏，甚至都已经做出脂粉来了底下人都不知道，可见是比以前长进了。
既然如此，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你要是不行，就派人来接我。我是在静养，不是死了。年轻人不要逞强，该求助就求助。”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
周父欢欢喜喜地准备离开，胡姨娘找了过来。她才知道老爷回来的事，一刻不敢耽搁地过来请安。
“不必多礼。”周父伸手扶起她，想到自己从管事那里听到的事，他嘱咐道：“芙儿如今是一家之主，她做的决定你少掺和，得空了请戏班子回来听一听，或者带着人出去走走也行。”
胡夫人一愣，才想起来自己劝女儿原谅女婿的事，她辩解道：“我是为了她好……”
周父不客气地道：“头发长见识短，你自以为是为她好，其实是害她。以后府里不管大事小情，你听听可以，不许插手！”
语罢，拂袖而去。
楚云梨福身欢送，等到周老爷离开了院子，胡夫人回过头：“芙儿，你爹他……你自己心里要有数，千万别什么都听你爹的。他拿你当男娃养，你性子也刚强，可你到底不是男娃，是个娇娇软软的姑娘家啊！我听说他让你和泰云和离了是么？”
见女儿点头，她急得一跺脚，“你这丫头，做生意挺精明的，怎么这么笨呐！你爹分明是想把男人赶走了，让你一心扑在生意上。你从小到大学做生意已经很苦，如今身边连个贴心人都没有……你是个人呐，不是只会做生意的傀儡！”
要说胡夫人对女儿有什么坏心，那倒不至于。正如周父所言，她就是短视，或者说，女子三从四德柔顺温婉已经刻到了她的骨子里，她希望女儿跟这天底下的普通女子一般过日子，少让人非议一些。
但是周传芙的身份注定了她不可能泯然众人，天生就和其他女子不一样。她的这份好意，周传芙只觉得是负担，注定是要辜负了。
“娘，我觉得很好。”楚云梨接话，“我还觉得爹的话有道理，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出去转转或者让戏班子回来给你唱戏，请些人回来一起听戏也行。”
胡夫人：“……”
“我是你娘啊，绝对不会害你。”
楚云梨强调：“我喜欢做生意，也厌恶了陈泰云，你可千万别再拉郎配。”
胡夫人一脸不解，她想不明白怎么会有女人愿意抛头露面遭人非议。当初女婿刚进门的时候，她还想让女婿帮着做生意，让女儿相夫教子。可惜，女儿不听话，老爷还把她训了一顿。
楚云梨正想找人送她回去，就听说桃红来了。
桃红肯定是得知父亲回来才赶来的，楚云梨倒也没有不见她，其实周老爷对这个小女儿心有愧疚，他认为如果不是自己太忙，忽视了后院，小女儿也不会流落在外多年。因此，不止一次的嘱咐过周传芙要多看护妹妹。
也因为此，周传芙对于妹妹的要求，只要不过分都会答应。本来上一次见面就该给十万两银的，楚云梨来了后提都没提。桃红没拿到好处，又不得空去郊外，可不得来告状么？
“娘，你回去吧，我应付她。”
胡夫人皱了皱眉：“她那个娘心眼多得很，当初好几次害我，都被我身边的人发现及时避开，若不然就没有你了。你跟她来往，别太实心眼了。”
桃红进门时，屋中只有楚云梨一个人。
“爹呢？”
楚云梨似笑非笑：“刚走。”
桃红面色微变，转身就要去追。
楚云梨闲闲道：“追不上的，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
“我跟你说不着。”桃红气冲冲地道：“这家不是你一个人的，可你却仗着家主的身份欺负我，你肯定是心虚了，才这么快将爹送走。”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我问心无愧。”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
桃红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道：“周传芙，你别太过分了。当初要不是我运气不好被换到了外面，在农家长大，现在周家主是谁且不好说呢。识相的，你把家里的船分两艘给我，否则我就要告到爹面前，让他老人家做主分家！同样都是女儿，凭什么你占了十成的家产，我却只拿到一点点……”
以前桃红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因此，周传芙在中毒之前也不知道她对自己生出了那么多的不满。也是楚云梨来了后，把人气急了才看出了些许端倪。
楚云梨听到这话，气笑了。
“你的意思是，家财该分你一半？”
桃红反问：“不应该么？”
边上的柳冲像是个隐形人，楚云梨没有放过他，问：“妹夫也这么想？”
柳冲像是魂飞天外，压根没听见她的话似的。
隔壁炮灰姐姐昨晚上完结了，今天开炮灰男配，老规矩，留评会有小红包，喜欢的小伙伴记得支持一下哦~

第1024章
有远见的大户人家，不会将家里的钱财均分给子嗣，毕竟，再多的家财也经不起一代代拆分啊。因此，一般长辈在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分家的。
每一代都会选一位家主，一般是嫡长子，接手家中的铺子和各种祖产，其他人分的都是银子。直白点说，就算桃红在府里长大，想要分家里的船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她要是有脑子，也不会冲周传芙下毒了。楚云梨面色冷淡：“爹刚走，你现在去追，兴许还能追得上。或者你可以追到莲雾山去找他老人家告状。”
桃红讶然，她不是想分家里的船……她从小虽然是在农家长大，可她在几岁的时候就已经被卖进了柳府，成为了柳冲的大丫鬟，大户人家怎么分家的事她是有所耳闻的。今日提出分船，是想等周传芙讨价还价，她最终目的是想拿一笔银子。
“姐姐，你真不怕我去找爹？”
楚云梨摆摆手：“去！”
桃红没动，怀疑地问：“你该不会在爹面前说我的坏话了吧？”
“说实话，我还挺想说的，就是没来得及。”楚云梨冷笑了一声，“慢走不送。对了，以后柳冲再上门，直接拒之门外。”
桃红本来已经要走，听到这话忍不住回头：“姐姐这话是何意，是不想认我这个妹妹了吗？”
“我若不拿你当妹妹，会让下面的人将你也拦在门外。”楚云梨摆摆手，“送客！”
正月立即上前。
楚云梨见了，吩咐道：“正月，你去将偏院里新做好的脂粉给我取来。”
在周府这样的人家，送客也是有讲究的。如果是很尊贵的客人，一定是家主亲自相送，要是重要客人，就得正月这个主子身边第一人出面，再往下就是各种管事，或者只有一个小丫头引路。
周桃红回来是娇客，但是最亲近的客人，周传芙没有亲自送出门就算了，甚至还不许正月相送。柳冲忍不住看了过来，就连周桃红都变了脸色。
“姐姐，你这是何意？”
楚云梨已经端起茶杯，不再搭理她了。
周桃红见状，心里慌乱起来。父亲已经不管事，她不管想从娘家拿到什么，都得开口问姐姐要，姐妹二人之间若是亲近，那就是张张嘴的事。可要是姐妹之间生疏了，她以后连门都不一定进得来，哪里还有好东西拿？
她还想再说话，看到姐姐眉眼冷淡，又不想热脸贴人，瞬间打消了念头拽着柳冲往外跑。
周父才和大女儿见过面，虽说女儿闹着要和离这件事有点堵心，可是女儿有长进的欢喜盖过了一切。说到底，周家在他手里无论有多富裕，都得后人得力……想当初这满城的人明里暗里没少笑话他后继无人，说他做生意太过狠辣才会断子绝孙。
他那时候心里就憋着一口气，闺女怎么了？
闺女养得好了，比一百个儿子都得用。
如今总算扬眉吐气，等到脂粉去了各家铺子……他只想一想那种盛况，就要乐出声来。坐在马车里有些无聊，周父准备养养神，好打起精神后带孙子孙女。他一路昏昏欲睡，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喊，马车停下，他有些不耐烦应付着路上偶遇到的人，掀开帘子后看到是柳家的马车，似乎还是从后面一路追来，顿感意外。
父女相认之后，他给了女儿一笔银子，桃红已经嫁为人妇，平时不怎么好出门，也没去过几次莲雾山。有周府在，他又已经嘱咐大女儿好好照顾妹妹，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一般不过问柳家的事。
桃红从马车上跳下来，直接钻入了父亲的马车，还没说话，已然泣不成声：“爹，今天我去府里，话还没说几句呢，姐姐就将我骂出了门，甚至还不许正月送我。”
周父看见女儿这哭哭啼啼的模样就不高兴，虽说女子存世艰难，嫁人之后难免会受些委屈，可凭着他周府的钱财和地位，女儿在这个城里不说随心所欲，怎么也不至于受委屈呀。
“别哭了，把话说清楚。”
桃红就说自己只是想要一点银子，还没说出口呢，姐姐就已经翻了脸。
周父皱起眉头：“你要那么多银子做甚？当初你成亲的时候，我可是给了你三十万两的压箱底银子，你只要不挥霍，一辈子都花用不尽，你又没个孩子……”
桃红沉默：“府里那么多的人，如今我管着家呢。”
周父：“……”
女婿就在不远处，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又见因为自己的马车停在这里有不少人过不去，此刻道路都有些拥堵起来，立即道：“去那边的茶楼坐着说，让柳冲也来。”
桃红看到父亲的帘子落下，心里忽然就有些紧张，等父亲的马车都已经去了茶楼边上停下，她才回过神来，急忙忙追上去解释。
“要银子是我自己的主意，跟夫君无关。”
周父看到女儿一脸担忧，生怕自己责备女婿的模样，真心觉得儿女都是债。大女儿太精明，感情太淡漠，对女婿眼里揉不得沙子，说分就要分，他心里挺担心，结果回头看到小女儿拿女婿当宝，你觉得烦躁，相比之下，还是大闺女好些，至少知道往家扒了银子孝敬亲爹。
这丫头……脑子怎么想的？三十万两银子这才一年不到就已经挥霍殆尽，柳家能有多少人，搞不好全家人都趴在女儿身上吸血。偏偏自家闺女没有吃亏的自觉，真让人发愁。
到了楼上的雅间坐下，外城的茶楼条件不好，说是雅间，也就是一些陈旧的桌椅板凳，只是能做到没有人进来打扰而已。
周父都不想坐，可想到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到底还是坐下了，他不习惯这个环境，只觉得处处不顺手，脸色就不太好。
“柳冲，都说女子嫁汉是为了穿衣吃饭，又说好女不穿嫁时衣，好男不吃分家饭，你连妻儿都养不起，还要桃红来问我要银子养活你一家？”
他开口就质问女婿，态度和神情都很不客气。
柳冲也不辩解，直接上前请罪。
落在桃红眼中，就觉得自家夫君受了委屈。他们俩一起回娘家，她可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自己要问姐姐要银子的事，这完完全全是她自己的想法。
“爹，不关夫君的事，是我自己……”
“一年不到的时间，你花光了三十万两银子，咱们周府的花销都没这么大。”周父说话很不客气，“好在你姐姐没有听我的话，不然，怕是又要给你送一笔银子。”
上辈子周传芙确实在妹妹上门那天送出了十万万两银票。也不过管了两个多月，然后她就中了毒不治身亡。
桃红咬着唇，满脸的委屈。
柳冲见了，立即安慰：“红儿，跟我回家吧。养家的事情有我呢，如果我提前知道你回娘家是为了要银子，绝不会让你低这个头。没银子咱们省着点花就是了。别哭，我看得心里难受。”
桃红任由他拉扯，身子却没动，看着面前的父亲，道：“爹，女儿流落在外多年，不如姐姐得你的心。可你既然将女儿带到这个世上，就不能太偏心。家里那么多的东西你全部留给了姐姐，真不打算分我一些吗？”
周父一脸惊奇，忽然扬声吩咐自己的随从兼车夫：“走吧，天色不早了，俩孩子还等着我回去用晚膳呢。”
车夫答应了一声，恭顺地等着主子先走。
桃红有些傻眼，父亲若是不愿意分银子，应该会生气，这黑不提白不提的直接就要走是什么意思？
楚云梨并不害怕桃红二人去找周父，这么说吧，如果周父愿意一次次纵容小女儿，桃红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也不会想着伙同陈泰云给亲姐姐下毒。他们俩不对周传芙下毒，凭着周传芙的谨慎小心，她绝不会那么早就没了命。
“爹……”
周父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头也不回地道：“当初我姑姑出嫁，拿到的嫁妆也不过二十万两，她还是高嫁呢。到你们这一代，只有你们姐妹二人，为父便想着给你多一些，结果……桃红，你已经嫁为人妇，日子过成什么样是你自己的本事。如果哪天你揭不开锅吃不上饭，为父愿意给你一碗饭吃。但你……如今你一身华贵，我只是你爹，送你出嫁就已经算是做到了为人父母的本分，没道理要养你一辈子。都说乌鸦反哺，为父没有期待你孝顺长辈，也不会任你予取予求。”
语罢，扶着栏杆下楼。
桃红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我和姐姐都是你的女儿，凭什么姐姐吃香喝辣，拥有几辈子也花不完的钱财。我就只能……”
话还没说完，周父已经不想再听，直接出门上了马车离开。
听不懂话的孩子，说再多都是多余。周父上了马车后，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果然人的运道是有数的，他有了一个懂事的女儿，就得遇上一位蠢笨的丫头。
出城后，周父吩咐：“回头你带着人去警告一下柳家，做人要知足，别拿我周府的银库当自己的。”
*
楚云梨在周家自己的宅子里卖上了脂粉，也给几位常年在周府拿货的人家分了一些。
短短不过半个月，几乎小半个府城的人都知道新出的脂粉特别有效。不只是让面色看起来红润白皙，而是真的在改善肌肤上的皱纹和斑点。就是价钱有点贵，一般人买不起。
最好的那种，一盒就要八两银子。
柳府在近一年中，都不知道什么是节省，反正城里最好的首饰最时兴的料子都得人手一份。听说有这样好的东西，柳夫人立刻叫来家里的管事让其去采买。
“咱们府里的女眷人手一盒，让铺子到账房那里取银子。
管事迟疑了下：“算起来得四百多两银子，小的听账房先生说，账上已经没有多少银子。”
“这是你们少夫人该操心的事。”柳夫人笑吟吟，“她是当家主母，府里的库房钥匙在她手里捏着。不可能没银子花。”
账房是桃红当家之后新提拔上来的，算是她的死忠，这件事情很快就报了过来。
桃红听完，心里直发苦。
因为柳冲祖母还在，所以父辈还没分家，他连同庶出的叔叔一起总共有六位，全都做了祖父，每一房底下又有兄弟好几个。而柳冲就有五个弟弟，全都是成了亲的，不说那些人的妾室，光柳冲自己就有妾室十二人，通房……她都不知道有多少，至少十位打底。
这些人每个月要吃要穿，全都是她在打理。关键是那些长辈有的喜欢饮宴，有的喜欢古玩字画，还有人喜欢听戏，反正每天都不消停，账房那边银子跟流水似的花。桃红觉得开销太大，跟柳冲提过。可柳冲说，他一个晚辈不好说长辈的不是。
她嫁妆银子已经花完，铺子里的盈利压根不够平时开销，之前把嫁妆里的首饰都当了出去。
“夫君呢？”
她身边贴身丫鬟冬儿低着头道：“公子在顾夫人那里，顾夫人大早起来身子不爽利，吃不下东西，勉强吃了一碗都吐出来了。”
桃红叹了口气。
正发愁呢，柳冲从外面进来：“夫人，让人去请城里的孔大夫给顾氏瞧瞧吧，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却主动退了一步，是我们对不起她……”
“我明白，冬儿，让人去请。”桃红吩咐完后，心头沉甸甸的。
医术高明的人轻易都不出诊，要让他们出手，就得付出大笔钱财。这位孔大夫是出了名的医术好，出诊一次……需千两银子。
“夫君，姐姐手底下的铺子出了一款脂粉，八两一盒，母亲已经让人去取了，凡是伺候了主子的女眷都有花了五百两银子……”
柳冲皱眉：“说起来这也是自家的铺子，你去拿东西还要钱？姐姐她……真的是钻到钱眼里去了，为了银子简直六亲不认。”
桃红深以为然：“我还是想去找她谈一谈，你陪我去吧。”
“可以。”柳冲一口答应了下来，随即又一脸为难，“顾氏病情很重，顾家也算有头有脸，不说咱们对她的亏欠，只看顾家的面子，我也该守在她身边。要不，等她好转一些咱们再去？”
账房那边银子眼瞅着就见底了，哪里等得了？
一个弄不好，孔大夫的诊金都付不出来。桃红起身：“那你不用管了，我自己去。她再凶，还能吃了我不成？”
话说到此处，又想起周传芙吩咐过不许柳冲进门。虽然可以去纠缠，可也太丢脸了些。
桃红决定自己打前战，跟周传芙好好谈谈，至少，怎么也不能把周家唯一的女婿拦在外头吧？
*
桃红进门的时候，胡氏正在找女儿商量去郊外上香的事。
距离郊外二十多里的山上，有一个娘娘庙，听说很是灵验，城里的夫人都喜欢去拜一拜。胡夫人觉得女儿最近很不顺……夫妻之间都闹翻了，可不就是不顺么？
“你就当陪我散心，天天忙啊忙的，就不能歇歇么？这世上那么多人，你撒手不干，也不会对任何人有影响。”
这话其实有几分道理，以前的周传芙不得空，楚云梨却是能抽出时间的，想着就当是去赏秋了，便答应了下来。
胡夫人如愿以偿，心情特别好。听说桃红来了，她的好心情顿时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般，瞬间就没了。
“怎么又来了？芙儿，你就是脾气太好，我听说她还去找你爹告状了是不是？”
楚云梨摆摆手：“你不用管，我应付她。”
胡夫人不放心，没有离开，而是进了屏风后。
桃红进门，看见姐姐一个人坐着，顿时松了口气。不管是姐妹之间争执，还是她放低身段求姐姐，她都不希望有外人在。
“姐姐，你真的得给我一些银子，不然家里就要过不下去了。”
楚云梨已经让人打听了柳家的情形，知道她将所有的嫁妆银子都贴了进去……桃红此人，做丫鬟十多年，已经习惯了讨好柳府的主子，一朝翻身做主，她大抵是特别羡慕当家主母的身份，也可能是感激柳冲的不嫌弃，总之霸着主母的身份不肯松手，贴着银子也要干。
“家里过不下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桃红皱眉：“当初要不是柳府收留，我的处境肯定不会好，多半会流落到画舫之上。如今能做正头娘子，得人尊重，都多亏了柳府和夫君……”
“你觉得自己欠了他们？”楚云梨打断她。
桃红颔首：“做人要讲良心，得知恩图报。”
“你可以报呀，我没拦着你。”楚云梨似笑非笑：“可欠了他们的是你，跟周府有什么关系？总不能只因为你是周家女，咱们就得把府里所有的钱财都填到他们家那个窟窿里吧？之前爹派人回来跟我说过，以后不许再给你银子，哪怕是一个铜板也不行。”
桃红睁大眼，满脸的不信：“你胡说！”
楚云梨摊手：“爹就是这个意思。”
桃红沉默了下，辩解道：“他们家的花销是很大，可他们家人多呀。说起来，每个人还不如你一年的开支呢。”
楚云梨又笑了：“我是周家女，是首富的女儿。如今更是周家主，每个月经我手过的银子足有上万，我怎么花都是花不完的。说难听点，我自己有本事能赚钱，自然可以随便抛费。柳家凭什么？”
桃红整个人有些激动：“凭他们救了我呀！”
楚云梨好奇问：“照你这么说，救你的人哪怕就是一个庄稼汉，一家子一年花不了二两银子那种穷苦人家，只要救了你，就该跟我一样花银子？”
桃红脸涨得通红：“柳家的花销本来就大，是我想报答他们，所以没有刻意约束。姐姐，你先给我几万两……”
“没有。”楚云梨面色淡淡，“如果知道认为你这个妹妹，我得付出三十多万两的嫁妆，完了还得随时应付你上门打秋风，那么，你不再是我妹妹了。当初我们家认错，麻烦你……把银子还回来。”
桃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都险些瞪脱眶了。
“你说什么？”
楚云梨端着茶杯：“你再不滚，我就让人去莲雾山告诉爹我做下的这个决定。或者，你也可以把这话告诉柳家人。”
“你不能这么对我。”桃红尖叫，“你这么干，我在柳府哪里还有面子？”
比起她的激动，楚云梨面色平淡如水：“要银子没有，这是爹吩咐下来的话。你如果非要提什么救命之恩，回头家里就没有你这个女儿，刚好你还没上族谱，抹掉你的存在也不麻烦。”
桃红气得胸口起伏：“你不能这么对我！爹不会允许的！周府这样的人家，家里有金山银山，怎么可能因为我花销太多就不要我这个女儿？”
她转身就走，故意扬高声音：“喂马，我要去莲雾山！”
楚云梨看了一眼正月。
正月秒懂，拉过一个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就见丫鬟福身退下，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周父这辈子就得两个女儿，不管桃红有多拎不清，他应该都舍不得跟这个女儿撇清关系，更不会让其归还嫁妆。楚云梨要的是他不掺和这件事。
而周父听了丫鬟转达的话，派了人去打听桃红在柳府的情形。身边的人刚走，就听说小女儿已经到了院子外。
“说我不在，去赏枫了。”
暂时先不见，在他看来，大女儿的手段虽然激烈了些，也有点不要脸。但桃红这脾气，确实该好好收拾一下了。
他这个亲爹都没得女儿的孝顺，结果小女儿捧着大把银子讨好夫家的人，讨好公公婆婆和夫君就算了，连隔房的叔叔，甚至是叔叔的妾室都能拿到她的孝敬，这简直不分里外嘛！
他再大度，再对这个难得相认的女儿包容，心里也有点不高兴。还有，照着小女儿这么花销，周府再是有金山银山，怕是也招架不住。
柳冲也很不像话，分明拿桃红当冤大头，还算计到了周府头上，简直是不知所谓。
桃红没有见到父亲，她想留在山门外等，可想到府里的杂事需要自己安排，只能打道回府。
彼时，楚云梨已经亲自去了柳府。
柳家夫人亲自出门相迎，言笑晏晏，一点都看不出她是心思深沉算计儿媳娘家的人。
“柳夫人，当初认亲草率，昨儿我才发现，认错了人。桃红不是我妹妹，当初的嫁妆，麻烦你们凑一凑送回周府。”
柳夫人：“……”送回？
拿什么送？

第1025章
那些银子到了柳府，府内的人没想过据为己有，但心底里也当那些东西是自家的，当他们发现桃红当家后手散后，就真的一点没客气，以前想买又舍不得买的东西通通都买了。
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这些银子要还给周府……虽说夫妻和离后妻子归家要带着嫁妆一起，可桃红对柳府死心塌地，更是对柳冲情根深种。以前碍于自己的身份不够爱在心口难开，如今成为柳冲妻子，那是处处贤惠大度。这样的两人，不可能会分开。
再说，桃红认了亲之后还愿意嫁给柳冲，已经证明了她对柳冲的感情，而一个男人想要哄好一个对自己有感情的女人是很容易的，除非他不想哄！
看在银子的份上，柳夫人早就打定主意要把这个儿媳妇捧在手心，如果儿子不愿意，她会打断他的腿。当然，她不认为儿子会那么傻。
各种可能会将银子还出来的法子她都想到了，独独没想到周府会说认错了女儿。
这送出去的东西，哪里有讨回去的道理？
柳夫人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好半晌才扯出了一抹僵硬的笑容：“这么大的事，可不能开玩笑。这一点都不好笑，你别……”
楚云梨一脸认真：“不是玩笑，因为事关重大，我怕底下的人说不清楚，所以亲自跑了一趟。当初送来的嫁妆银子是三十万两，而置办嫁妆也花了近十万两……我也不说折价，只要你们把那些东西退回来，再把压箱底的银子还回来就行。”
柳夫人看她一脸严肃，心知这是要动真格，立即道：“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得亲自跟周老爷商量。女儿是他认的，嫁妆是他给的，不能你一句话我们就还东西。送出来的东西哪儿有往回拿的道理？”
桃红摸了大半天，进门就看到了剑拔弩张的婆婆和便宜姐姐，她没能见到父亲，心里很没底。又看见便宜姐姐还亲自上门讨要银子，愈发心慌。
难道她真的不是周家的女儿？
当初父亲亲口承认了的啊，说她耳后的痣和手腕上的痣都对得上……既然真是亲生，而周传芙又找到了这里，说到底还是为了给她一个教训，让她不要打周府库房的主意。
可是同为周家女，凭什么姐姐随心所欲的乱花银子，她就不行？
再说，她拿银子可是为了报恩的。
“姐姐，你也别太着急了，今天我没见到爹，等过两天，爹那边肯定会有话带给你。”桃红故作镇定。
去郊外之前，她笃定了父亲不会任由周传芙乱来，可她跑了一趟没见到父亲，心里是越想越慌。
楚云梨点点头：“那么大的一笔银子，你们最近这段时间花用了不少，想要凑出来没那么容易。这样吧，给你们三天时间。”她看向桃红，“足足三日，爹那边若是要护你，肯定有消息。你觉得呢？”
桃红咽了咽口水。
“行！”
*
楚云梨回府的路上，心情很不错，翌日就是母女俩约定好去娘娘庙的日子。
一大早，马车就已经备好了，母女俩同坐，开始还能闲聊几句，后来各自都困了。
楚云梨昏昏欲睡间，马车被人拦住。她掀开帘子就看到了路旁站着的陈泰云，她对此并不意外。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很少有人能对着周家的财富不动心，尤其曾经触手可及，突然让其放手，谁都会不甘心的。加上楚云梨可是直接断了陈家的货，不管陈泰云愿不愿意，只要陈家舍不得这门姻亲，他就得上门求和好。
胡夫人看见外头的人，一脸惊讶，急忙拍了拍楚云梨的袖子，态度很是急切。虽然没说话，谁都看得出来她想让女儿赶紧与之和好。
陈泰云见状，心里松了口气。岳父那条路是走不通了，但若是有岳母敲边鼓，他回周家的可能会大许多。
“夫人。”
楚云梨捡起茶杯就砸了过去，她准头极好，几乎扔出东西的同时就听到了陈泰云的惨叫，他用手捂住嘴，还有鲜血从他指缝间流出。
陈泰云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受了疼后瞬间暴躁：“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
“毁本姑娘的名声，没有拔了你的舌头是本姑娘大度。”楚云梨起身站在了马车之外，居高临下蔑视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陈府的马车，那里面似乎还有人，她冷笑了一声，“怎么，不想放弃周府的富贵，这是想要继续做周府女婿？陈泰云，你身上的骨头轻成这样，好意思说自己是男人么？”
陈泰云又羞又忿，他本就不想来，是被家里的双亲和哥哥压着过来的，想着哄好了周传芙后自己的日子能好过点，结果话还没开始说就挨了揍。关键这是大街上，那么多人看到他被周传芙抬手就打，以后夫妻俩就算和好，外人眼中他也没有了男子气概，私底下肯定会说不少难听话。
他不想忍！
反正家里不缺吃喝，只是不如以前富贵罢了，比上不足，比下是有余的。
想到此，他咒骂道：“你个悍妇，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记住，是我不要你！我今儿过来不是找你求和……”
胡夫人脸色都变了，她也没想到女儿一言不合就动手，否则肯定会摁住。
“芙儿！”
楚云梨不看她，而是冷笑一声：“呦，挺有骨气呀！好狗不挡道，麻烦你让一让。对了，以后记得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求和好。”
陈泰云经不起激，满脑子都是面前女人，看不起自己，今日之后自己会沦为笑柄，想也不想就撂下狠话：“绝不可能，我要是求和好，就是猪！”
楚云梨合掌笑道：“那么，能滚开了么？”
陈泰云努力昂首挺胸，可惜唇边满是血，一点没有男子的气宇轩昂。他走了两步，想到自己打听到的周府和柳府也在闹，回头讥讽道：“为了银子简直六亲不认，你早晚会众叛亲离，只剩下一堆银子作伴。”
楚云梨娇笑出声，眼神看向众人：“谁不想要银子作伴呢？”
众人也乐，刚好附近有从周家接货的老爷，可以说，只要能够拿到货，就能赚钱。但凡是能和周家搭上关系的人家，都绝不会得罪周传芙，当即就有人接话：“我就想要银子作伴。周东家没错，陈公子这样的负心汉，根本配不上你！”
“我儿子今年十八，长相好，周东家要不要和他相看一下？我儿子没别的本事，但一定不会拈花惹草。”
后者语气玩笑一般，纯粹是为了讨好楚云梨了。
陈泰云掩面而逃，直接上了马车。
马车中的几人：“……”
特么的，就是往巷子里跑也好啊。
他直接闯上来，掀帘子的时候也没顾着藏里面几人，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陈家人就坐在马车之中。
来都来了，却不出去打个招呼，像什么样子？
一家子在纠结要不要下马车呢，那边母女二人已经离开了。但围观的人群还没走，陈父都看见他们在对自家指指点点。
*
胡夫人叹口气：“你这丫头，性子也太硬了，生意人以和为贵，你就算心里讨厌他，也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砸人呀。这不是毁自己名声吗？”
楚云梨瞄她一眼：“娘，你好像忘了爹说的话。还是你更想禁足？”
胡夫人惊觉自己多了嘴，急忙闭上眼：“当我什么都没说。”过了一会儿，她到底还是忍不住，“芙儿，我是为了你好。你这么年轻，身边没有个贴心人怎么行呢？”
话音未落，马车急停下，车夫骂道：“你这是抢着送死么？”
楚云梨以为撞着了人，掀开帘子看到地上躺着个着布衣的年轻男子，长得是真漂亮，真正的眉眼如画，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手边还有个书箱，文质彬彬的模样。边上的胡夫人都看呆了。
当楚云梨和地上的人目光一对，她忍不住笑了：“娘。”
胡夫人有些回不过神：“什么？”
“娘娘庙真挺灵的，你想带我求姻缘，这就来了。”楚云梨说完，跳下马车伸手去拉地上的人。
年轻公子看她一眼，有些羞涩地低头，将手递给了她。
胡夫人愈发茫然，认为自己在做梦，悄悄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疼痛传来，她发现不是梦……女儿那话什么意思？
她确实想带女儿去拜一拜，也确实是想求姻缘，哪怕陈泰云不成，也不能让女儿年纪轻轻身边就没有贴心人。
可是，这还没到地方，还没求呢。别人求了都不一定能顺心如意，更何况没求的，菩萨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第1026章
胡夫人愣了半晌，回过身后也有了结论。
结论就是：女儿再胡说八道。
说什么娘娘庙显灵，归根结底就是她……色迷心窍。
胡夫人又看了一眼被女儿抓着的年轻人，才发现此人看着挺瘦，但身量却高，足足比在女子里也不算矮的女儿高出一个头去。
挺高的人，此时却做出小媳妇一般的模样，又是羞涩，又是欢喜，胡夫人多瞅了一眼，此人站着就跟一幅画似的，不知不觉就吸引了所有人都目光。或者是她想多瞧，就连路边的人也被引了过来。
胡夫人轻咳一声：“芙儿，你们俩又不认识，站这么近不合适。”
楚云梨不肯撒手，举目四望，一眼就看到街口处有车夫在寻活，她招了招手：“你来！”
靠近楚云梨的马车飞快过来。
胡夫人心头一惊，母女俩同坐一架马车，完全是足够的呀，这又找了车夫是想拉谁？
“芙儿，咱们都不认识这位公子……”
楚云梨笑吟吟看向身边人：“公子姓氏名谁，家住何处？可有婚配？家中还有什么人？”
“就住那边的街上，家里兄妹三人，我排行老二，还未定亲。”年轻公子看着她的眼睛，“我姓贺，贺静安。”
楚云梨眼神里满是笑意，看向胡夫人：“瞧，这不就认识了吗？刚好我们要去娘娘庙，顺便找那里的道长帮忙合一下八字。”
胡夫人听得瞠目结舌，真心觉得这事不靠谱。女儿从小到大都很听父亲的话，婚事也是由长辈做主，这在大街上拉一个人就要去合八字，实在不像是女儿会干的事。
这是……被狐狸精给蛊惑了吗？
她瞅了一眼面前的贺静安，忽然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这活脱脱就是一个狐狸精啊！
这事不行！胡夫人习惯了凡事跟女儿商量，咳嗽了一声，道：“芙儿，这事情太草率了，还是……”
话音未落，却见那位叫贺静安的美人已经上了马车。
下一瞬，马车已经驶动了。
胡夫人连自己想说什么都忘了，女儿做事不靠谱就算了，连碰上的男人也这么奇怪。她不再含蓄，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跟我来！”
母女二人上了马车，等不及让马车驶动，胡夫人就低声质问：“那人除了长得好，其他的事情你都不了解，你怎么能把一个男人随便招回家里呢？万一他是个坏心的怎么办？还有，你是周家主，婚事不能随便定，至少要让你爹先看过。等老爷答应了，再说合八字的事才对！你要是一意孤行，回头你爹肯定会生气的。”
楚云梨煞有介事的点头：“你说得对，这样吧，我们今天不去娘娘庙，先去莲雾山上住一晚。让爹看看他，也让两个孩子跟他试着处一下，如果都还行，咱们明天再去娘娘庙合八字！”
两架马车一前一后离开，陈家人就站在不远处从头看到尾。听到周围人议论纷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包括陈泰云在内，都不认为周传芙会这样草率就定下自己的亲事，他看向双亲，想寻求他们认同：“她肯定是看我在旁边，故意抓了个男人气我是不是？”
陈家人面面相觑，最后陈老爷一拍板：“跟上去看看。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去莲雾山求一求，让你岳父看到你的诚意。反正，不管你是发誓也好，磕头认罪也罢，必须得重新做周家的女婿！”
中午的时候，楚云梨的马车到了莲雾山上的庄子外。
周老爷不缺银子，他搬到郊外是为了养病，可不是来吃苦的。因此，园子修得美轮美奂，一年四季都景致怡人。
守门的人看到母女二人前来，急忙打开大门，让马车直接驶入。当看见母女俩身后明显不属于周家的青蓬马车时，有些迟疑。
而请来的车夫也不知道要不要跟进去，楚云梨探出头：“让他们进来。”
胡夫人手心都是汗！
太大胆了，女儿实在是胆子太大了。
随便在街上拉一个男人就敢带到老爷面前，是真不怕挨骂。到底是自己的亲闺女，加上还有一位桃红虎视眈眈，她鼓起勇气出声：“芙儿，要不我们先进去跟你爹把事情说清楚，再让人带那位贺公子进门？”
“等在门口不好看。”再说，刚才上山的时候，楚云梨无意中回头看见身后有马车追来，那马车好像就是陈家所有。
周传芙做了好几年的家主，胡夫人虽然爱在女儿跟前念叨，但她心里清楚，女儿不爱听的话无论她说多少次，那都是多余的。当下提着一颗心进了宅院，等下了马车，一眼看见园子里两个可爱的白娃娃时，心里顿时柔成了一汪水，其他的都顾不上了：“若男，若江，还记不记得祖母呀？”
俩孩子点点头，认真行了礼，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一副想靠近又不敢的模样。
“娘！”
俩孩子异口同声，还上前行礼。
三头身的可爱娃娃装着一本正经的模样，楚云梨当即就笑了，捏了一把二人的脸，笑道：“这么小点，装什么正经，小心长皱纹哦。”
俩孩子没想到亲娘会突然动手，毫无防备之下脸都被捏红了，母子之间很少在一起玩闹，二人都不习惯，一时间又羞又气。
周老爷得到消息，从屋子出来就看见这样的情形，他没有生气，事实上，以前他还觉得女儿跟两个孩子之间相处太正经了些，显得一点都不亲近。
“怎么得空过来？”
楚云梨转身，车夫已经由管事领着离开，独独留下贺静安一人站在那处。她笑着唤：“贺公子，这是我爹。”
贺静安缓步上前，拱手一礼：“见过周老爷。”
周父眼睛一亮，面前之人虽然身着一身布衣，看着窘迫了些，但气质高洁，不像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你们……”
楚云梨立即道：“刚才我在大街上险些撞着他，忽然又觉得他长相不错，人也不错。爹，我还这么年轻，不成亲的话，那陈泰云还不知道要如何给自己脸上贴金，以为我离不开他。我觉得贺公子不错，你觉得呢？”
周父哑然，人再好，这也太快了一点，都不知道对方家里有什么人。这个世道，道貌岸然的男人太多了。
当然，凭着贺静安的品貌，很难让人相信他是个坏人。
不过回过头来想，男人在街上遇上一个美貌女子都会想把人带回去养着，女儿被那个陈泰云辜负，转头想要带一个男人回府，总比被陈泰云伤得再也不想面对男人要好。
想到此，周父浑身轻松下来，反正女儿脑子清楚，跟陈泰云做了几年夫妻，不管是陈家还是陈泰云自己提出要帮忙都被拒绝，相信这位也是一样的结果。只要不插手生意，女儿身边有什么都不要紧。
“贺公子要是愿意，就去周府小住一段时间吧。”
楚云梨有些意外。
贺静安垂下眼眸，再次行礼多谢周父的邀请。
而胡夫人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她隐约明白了老爷的意思……这是不打算让女儿跟这个男人，只当是女儿身边有一个贴心人的意思？
她这样的想法吓得满脸苍白，急忙转头看边上的乖孙孙。
恰在此时，门房又来禀告，说是陈家人上门求见。
莲雾山这边偏僻，不如城里繁华，可这地方伺候的人不少。周父认为，女儿既然已经走出来了，还打算找个新人陪在身边，那就得趁早跟陈家人说清楚，省得陈家人老想些有的没的。
“请他们进来。”
看到贺静安在此，大家都是聪明人，不用多解释。果然，陈泰云进门后看到文质彬彬的绝世公子，脸都黑了。他自认长相不差，可在贺静安面前，却很难不生出自行惭秽之感。
“岳父。”
陈泰云行礼。
陈家夫妻俩也上前打招呼，口称亲家。
周父有些不悦，明明都已经给了和离书，当时所有人都在，怎么这陈家人就跟听不懂话似的还这样称呼呢。他正想纠正一下，却见那边的贺静安像是被一脸凶相的陈泰云给吓着了似的往边上让了让。
贺静安这一让，直接站到了楚云梨身边，且动静不小，所有人都看见了。
陈泰云：“……”这男人死不要脸。
他一时间生出了一种自己输了的感觉。
“岳父，这人方才想要讹诈夫人……”
楚云梨板起脸：“你自己说的，再出现在我面前就是狗，狗是不会说话的。你敢再叫我夫人，我撕了你的嘴！”
陈泰云脸涨得通红，他也不想来呀，可是这马车是父亲所有，车夫也只听父亲的吩咐，马车来的一路上跑得飞快，他总不能往下跳吧？
再说，这一路他耳朵一直没闲着，爹娘是掰开了揉碎了跟他列举着周家女婿的种种好处。结论就是，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陈家，还是为了陈家的儿孙，这周家女婿他必须要继续做！
“芙儿，”陈泰云不敢不改口，“你不能糟蹋自己呀！这男人哪里配得上你？”
楚云梨扬眉：“你觉得他长得这样好都配不上我，那当初我跟你成亲算什么？”
“脸又不能当饭吃。”陈泰云嘀咕。
楚云梨笑了，伸手握住了贺静安的手：“在我这里，长得好是有饭吃的。”
陈泰云盯着二人握在一起的手，眼睛几乎喷出火来。
周父烦透了陈家人的不知分寸，他做了大半辈子的生意，哪里看不出来陈泰云的心思，分明是不愿意跟女儿和好，不过是碍于周府的钱势才勉强低头……明明是求人，却不肯卑躬屈膝还想要别人哄着的模样，实在是恶心人。
“来人，送客。”
陈老爷一直没怎么开口，就是想等儿子求情。毕竟儿子做了好几年的周家人，那边还有两个孩子在，没想到扯了一通没能拉近关系，反而被撵出门……他顿时就急了。
“周老爷，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小年轻之间吵架正常……”
周父粗暴地打断他的话：“我女儿的心思都得放到生意上，连亲生的孩子都没有时间带，哪儿有空跟人吵架？以前我觉得你儿子乖巧懂事，知道疼人，但那只是我以为，他没事找事，尽给我女儿添堵，这不是我想要的女婿。知错能改，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把你儿子带走，以后也少与周家攀关系，否则，我饶不了你！”他意味深长地道：“陈家终究是要在这城里做生意的，你们接不到货，肯定要买铺。铺子的价钱可不稳定，万一人家不肯低价卖怎么办？”
陈老爷面色大变。
有周老爷一句话，城里九成的商户都得给面子。到时也不说不卖给陈家，只说要在原价上高两成价钱，陈家买是不买？
到了此刻，陈老爷再不想承认，也知道周家父女真的厌恶了儿子，再纠缠下去，陈家绝对要吃亏。
他怒从心头起，狠狠一脚踹在儿子的膝弯。
陈泰云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往下跪倒，他回头看父亲，就见父亲满脸狰狞地呵斥：“给周老爷和周家主道歉。”
“不用了，道不道歉，造成的伤害已经没法改变。往后你们少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心情不好后会做出什么事，我自己都不清楚。”楚云梨语气阴森森的。
陈夫人进门后除了打招呼一个字都没说，闻言急忙拉着自家男人往外奔，转瞬间一家三口就已经消失在门口。
不只是陈家人看清楚了两家再无结亲的可能，就是胡夫人也明白了。说实话，今日出门之前她还认为女儿女婿可能会和好来着，此刻却断断没有了这样的想法。
当日，楚云梨没有离开莲雾山，带着两个孩子在山上满山遍野的疯跑，母子之间亲近了不少。她还跟两个孩子承诺，以后每个月至少会过来两次，并且会带上他们喜欢吃的东西。
贺静安一下午都在陪着周老爷下棋。
周老爷信奉棋如其人，一下午过去，他认为贺静安此人可交，虽然聪明又狡诈，却也有自己的底线在。用晚膳时，他还让人送了酒。
都说酒品如人品，贺静安喝到半夜还面不改色，而周老爷已经是强撑，就在他以为自己灌不住这个年轻人时，见贺静安打了个招呼后就趴在桌子上睡了。
周老爷没试出个所以然来，翌日楚云梨离开的时候他酒还没醒。
胡夫人想要问一问周老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主动留了下来。
楚云梨带着贺静安去了娘娘庙，不是为了合八字，而是为了闲逛。不过为了堵胡夫人的嘴，到底还是让道长合了一下八字。
自然是天作之合，天赐良缘。
回城的路上，二人坐了一架马车。当下未婚男女之间是不许这样亲近的，如果是未婚夫妻，他就说得过去了。
楚云梨此次回周府，直接将贺静安带在了身边。不说陈家这种暗地里观望的，因为她毫不掩饰，城里的其他人也很快知道了周家主选了一个绝世佳公子陪在身边。
周传芙特立独行也不是第一次，之前以女子之身接过家主之位，然后生下的孩子跟自己姓周，已经让众人吃惊了一回，如今又这样……哪天她身边不止一个男人，众人也不会吃惊了。
楚云梨找到了贺静安，最近心情不错。她又准备好礼物去了贺家一趟。
贺父已经不在，贺母身子不太好，在贺静安遇上她之前，已经打算绝食自我了断。
饿了好几天，已经起不了身。
周府的马车宽大华美，到街口就进不来了，楚云梨下了马车后徒步往里走，身边带着十来个人，手里都捧着托盘。
托盘上的东西在阳光照耀下流光溢彩，尤其是那几匹料子，一看就知价值不菲。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贺静安低声说了家里的情形，楚云梨立刻吩咐身边的正月去请大夫。
说起来，贺母的病不重，只是常年需要喝药，一断药就会病情加重。她不想给儿孙增加负担，所以才打算饿死了事。
贺静安是个孝顺孩子，为了给母亲治病，他听信了中人去大户人家做下人有高工钱的话，结果却被人骗到了江南画舫上，死得无声无息。
那天贺静安一来就被一群人追，看见了马车中的楚云梨后，干脆将计就计倒在地上，追他的人不敢把事情闹大，更不敢闹到周府面前，这才悄悄退走。
贺家大哥今年已经二十四岁，妻子姚氏瘦瘦小小的，牵着个孩子站在门口，看见楚云梨后，还往后退了退，一副不敢上前的模样。
“大哥，我请了大夫来。”
贺家大哥哑然：“这位是……”
“这是周家主。”贺静安不好说实话，怕吓着他们，只道：“我找着活了，给周家做管事，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总算是有了用处。每个月工钱不少，供娘喝药足够了，还能攒下一些。”
贺家大哥很是欢喜：“真的？”
大夫已经由姚氏带着进了屋，贺母起不来身只是被饿着了，送走了大夫后，她勉强喝了一碗粥，就挣扎着起身到院子里给楚云梨道谢。
楚云梨看她瘦骨嶙峋的模样，有些心酸。这天底下又岂止一个贺母？
有许多长辈在发现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后，压根儿就不打算试着治，直接回家等死！
她扭头看向贺静安：“我打算开医馆，要不你来做个管事？”
贺静安明白她的意思：“好。”
贺家大哥脸色有些古怪，这二人之间的相处……不像是主子和请来的管事，倒像是亲密无间有商有量的夫妻。
姚氏也觉察到了不对，看向了婆婆。
贺母活了半辈子，眼泪唰就下来了，一把抱住贺静安：“儿啊，娘没白疼你呀！”
她是宁愿死也不想让儿孙受委屈的。可是儿子有这份心，没有和家里商量，直接就做了这样的事，明显是真的想孝敬亲娘。她要是再寻死，会让儿孙伤心。
贺静安：“……”真不至于。
他想去江南一趟，因为原身在那边有些恩人，也有不少仇人。
“娘，儿子孝敬您是应该的。”
说着，递了一把银票给边上的兄长：“大哥，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娘这边你多看护。”
贺母：“……”这更像卖身了。
贺家大哥下意识想要推，垂眸一瞧看到上面那张是百两，且这一叠至少有十来张，瞬间就打消了念头。
这可是一千两啊！
兄弟俩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的银子，他收着这些银票，等到弟弟被厌弃了，回来后也能拿着这些银子吃香喝辣。
不是他没骨气，是周家主给得太多！
贺家大哥抹了一把脸，伸手去扶母亲，顺便不着痕迹的将银票露在了母亲眼前。
贺母本来还想抱着儿子哭，看见银票后哭声立刻止住，面色惊疑不定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周家主，一瞬间心里想了许多。周家主嘛，是这城里的首富，听说她父亲只得一个女儿，所以这家主之位落到了她头上……反正当家已经有好几年了，没听说过周府内出什么草菅人命的事，只是前段时间周家的女婿把自己的姘头改名换姓弄到身边做丫鬟让周家主生气，然后被赶了出来。
真要是个暴戾的性子，陈泰云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男人对她不忠，最后也不过是被赶出来……想到此，她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嘱咐道：“周家主看着就是个良善的主子，你可要好好伺候……啊不是，你得好好听话，办好主子给的差事。”
贺静安：“……”
他要说那些银票是自己赚的，这一家人也不会信。他张了张口，到底是没解释。
两人离开的时候，一家子眼巴巴将他们送到门口，贺静安没什么好说的，分别时嘱咐：“娘，你要记得喝药。儿子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不用不用，办好差事要紧。”贺母连连摆手。
大概是手头有了银子底气足，她的病瞬间就好了大半，整个人精神头都不一样了。
楚云梨也不是天天出门的，出了贺家的巷子上了马车后，嘱咐正月去内城找一个合适的宅子安顿贺家人……贺家所在的院子太潮湿，长期住很容易让人生病。
心情好了，楚云梨也没打算放过仇人，让车夫去了柳府。
柳府最近愁云惨雾，连牌匾都好像褪色了似的。
看见楚云梨的马车，门房一脸的纠结，不想把人往里迎，可又不敢把人拒之门外。

第1027章
柳家人本来还在正院里商量着还钱的事，听说周家主到了，纷纷找理由往外走。有那太着急的，连理由都不找了，拔腿就跑。
他们花钱的时候也没想过这些银子要重新还回来呀，不管是买什么东西，离了铺子之后再送回去就会被折价，折个两三成那是东家厚道，有那过分的得折掉一半！
这样的情形下，他们哪里还得出银子？
勉勉强强能够凑个十来万，就会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搬空。说实话，在商量着凑银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对桃红生出了怨言。
自己是不是周家的女儿，心里该清楚呀。既然不是，就别要人的银子。或者要过来之后不要这么大方，要是省着点花，何至于如此？
桃红脸色很不好看，看到众人纷纷躲了，她的脸就更黑了。
谁都可以躲，就她不能。
楚云梨进门的时候，只剩下桃红和柳家夫妻，还有年纪最长的老太太在。
柳家老太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看到楚云梨进门后，仗着长辈的身份直接开口：“周家丫头，你爹是个精明人，他绝对不会认错女儿。你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桃红肯定是周家女。你如果对我们家有什么不满，可以直说，凡事都好商量嘛。总不能因为一点银子就六亲不认，将桃红赶出来呀。”
“我妹妹从生下来起，我爹就没有见过一次。那两颗痣都是我爹听别人说起，而那些人说的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毕竟人已经不在了。”楚云梨目光落在桃红身上，淡淡道：“不管你是不是周家的女儿，我说是，你就是，我说不是，你就一定不是。”
桃红脸色苍白：“姐姐，我从来没想要与你争。之前说让你分两艘船给我也是开玩笑……”
“争？”楚云梨冷笑了一声，“桃红，不是我看不起你，就算你真是我的亲妹妹，只凭你在农家和柳家长大，你想争也争不了。那些船，别说我不给你，就算是你去问父亲要，他也绝不会松口。这个道理，柳家人是明白的。他们明白内情还让你开口，分明就是拿我当傻子糊弄。这样的亲戚，我才不要。”
桃红愤然：“你今天到这里来，就是跟我炫耀你能够在父亲身边长大，能够习得一身本事，能够让我争无可争？”
“不是，我只是想来提醒你们一下，明天就是三日之期，记得把银子送上门。”楚云梨面色淡淡，“如果我没看见银子和当初给你的那些嫁妆，到时我会去衙门告状，说你和柳家意图混淆周家血脉骗人钱财，更甚至，你们已经杀了我的妹妹！”
“你胡说！”桃红简直要气死了，“当初不是我主动要认亲的，是周府的一个婆子看到我身上的痣，才把我带过去见父亲……”
楚云梨张口就来：“那个婆子是被你收买的呀。”
桃红尖叫：“我没有收买她，这纯粹是巧合。”
“内情如何，只有你最清楚。”楚云梨起身，“反正，大人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我那个可怜的妹妹一个公道。”
桃红浑身都在颤抖，有钱能使鬼推磨，周家那么多的银子，完全可以让人帮他们说话。甚至是当初带她去见父亲的婆子，端着周家的碗，肯定要听周传芙的吩咐，万一婆子一口咬定是自己收买了她，大人肯定会判自己入罪。
“周传芙，你太欺负人了。”她越想越害怕，眼泪滚滚而落，“我从生下来起就被抱到了外面，吃了不少的苦。虽说这是我娘干的，可人又不能选择自己的亲娘，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宁愿是胡夫人所生啊，谁愿意生在一个恶毒的女人腹中？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亲人，你却为了银子这样对我……你仗着爹对你的偏心害我，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
面对她的指责，楚云梨一点都不生气。
桃红早已经看见了长姐身边那位如神仙公子一般的年轻人，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让人很难忽视。她也听到了外头的那些传言，愈发恼怒：“你拿着银子大把大把给外人花，对亲妹妹却这样吝啬，你到底能不能分清里外？”
楚云梨反问：“你在教我为人处世？”
桃红气脾气一上来，什么都顾不得，边上的婆婆和太婆婆都扯她好几次，她却还是忍不住。
楚云梨自然将几人这一番动作看在眼里，道：“桃红，你也就是在我跟前横，所有的坏脾气都给了我这个亲姐姐。你对着柳家人要是这么硬气，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银子必须还，你说我恶毒也好，凉薄也罢，反正明天看不见东西，你就去大牢里蹲着吧。对了，还有柳家人，他们花光了银子，也算是从犯，谁也跑不了！”
桃红眼睛都红了：“爹一定不会让你把事情闹大的，家丑不可外扬。别说我真的是周家的女儿，就算我不是，周家真的认错了人，也不会把事情闹上公堂。爹丢不起这个人。”
周父知道这件事情，楚云梨去了莲雾山他都没过问，明显是不打算管。
或者说，他不认为事情会闹到上公堂的地步，柳家不会任由这种事情发生。
“你尽可以试一试。”楚云梨起身往外走，头也不回道：“柳夫人不必相送，我们也不再是亲戚了，你实在不必太客气。”
柳夫人其实是想求情，方才一直没有找着开口说话的机会，这会儿飞快起身追了上去。其实她的想法跟婆婆差不多，周传芙肯定是因为自家花银子太狠，又把主意打到周家的身上而生气了，故意上门逼迫也是想让他们家认清自己的身份，主要是想给柳家一个深刻的教训。
“周家主，银子是我们花的，可到底是谁花的……这大半年过去我们也分不清楚了，一时半会儿真的凑不出来，您的目的是让我们还出银子，也不是想把我们送去大牢。要不宽限几天，我们一定尽力……”柳夫人口中说着话，脚下也不敢慢，“说实话，银子花了，是绝对是凑不出全部来的，或者你有什么要吩咐的事，我们一定帮忙办，保管办得漂亮。”
言下之意，她可以帮着为难桃红。
楚云梨脚下飞快，已经上了马车：“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明天看到银子和嫁妆。”
看着车夫离开，柳夫人抹了一把脸，挺直的脊背都弯了。
等到众人再回到正院，所有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事实上刚才周家主没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很不高兴，只是那时候都不敢冲着桃红甩脸子，此刻却没了顾忌。
“桃红，你到底是不是周家的女儿？如果是的话，赶紧去求你爹！”
说话的是柳家的老爷，也就是柳冲的亲爹。
他一开口，柳冲的其中一位叔叔也出声指责：“你当家的做法就很不对，再多的银子也不能任由家里人支取呀。那么大一笔银子，该买铺子做生意的，让钱生钱才是最稳妥的。哪怕周家开口讨回，你也能随时把银子拿得出来。现在倒好，全部挥霍一空，拿什么还给人家？”
桃红嘴唇哆嗦，是被气的，当初这兄弟两人可没少花。那时候对她说话特别和气，来夸她是福星。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二人嘴脸会变得这样难看，颤声道：“银子是你们花的，四叔，我记得你买了不少绝版的古书……”
“那玩意儿认的人愿意用万金来买，不认的，那就是一堆废纸。”四叔摆摆手，“阿冲啊，你这个媳妇不会掌家，回头别让她管事了，有金山银山都不够她败的，说起来，她如果不是周家女儿，也不配做你的妻子。娶平妻这件事到底经不起讲究，外面不少人笑话，还是让她做一个妾室吧。”
柳三叔也出声：“本来就是个通房，凭什么做妾！就凭她把我们柳家人害到这样的地步？侄媳妇，你说呢？”
他问的是闭着眼睛像是一尊菩萨似的顾氏。
桃红哪怕做了平妻，对待曾经的主母没有丝毫的不敬，她不认为顾氏会不帮自己，压根儿就没往那边看。
却听见吵吵嚷嚷的屋中响起了顾氏细弱的声音：“一切由长辈做主。”
桃红：“……”作什么主？
合着她掏心掏肺对待顾氏，结果顾氏居然默认了将她贬为通房？
要知道，顾氏是柳冲的妻子，柳冲房里的女人都得听她的安排。长辈就算过问，也不能越过她去。
“顾姐姐！”
顾氏睁眼，眼神凌厉无比：“没规矩，你一个通房，也配叫我姐姐？”
桃红被那样的眼神刺得浑身从里到外都凉了个透。

第1028章
眼前众人的嘴脸，让桃红觉得无比陌生。
以前她们不是这么说的，说她是福星，说倚重她，才把家给她管着。甚至还不合规矩的抬了她做平妻……以前这些长辈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给了很贵重的见面礼。包括顾氏也给了的。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想到了当初给出去的礼物。顾氏皱眉道：“来人，去将桃红屋中我的那套首饰取了送去银楼新炸过，那可是祖母给我的传家物件，可不能一直放在别人那里。”
此话开了个头，其他人纷纷让身边的人去桃红屋中取东西，有古玩字画，针灸玉器，屏风摆件，都能值不少银子。
柳家老太太见状皱了皱眉，露出很是不悦的模样。
就在桃红以为她会为自己做主时，听见老太太吩咐：“把当初桃红孝敬你们的东西全部还回去，那些都是她的嫁妆，周家那边等着要呢。”
桃红：“……”
“你们太欺负人了，送出的东西哪有讨回去的道理？”
“不讲道理的是你。”柳冲的其中一个叔叔跳着脚大骂，“我们送你的不能收回，你送的又要还回周家去。合着你闹这一圈，是为了圈钱的吧？”
桃红委屈不已，眼看所有人都不肯帮自己，她的目光落在了柳冲身上，自从变成平妻掌了家，柳冲虽然身边还是有其他女人，甚至在这大半年里又闹了两个美人，但每个月至少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她房里过，对她百依百顺，但凡她有一点儿不顺心，他都会尽力为她争取，争取不了，也会耐心的劝说她宽心。
此时柳冲根本就不看她。
桃红上前扯他的胳膊，顾氏厉声呵斥：“撒手！拉拉扯扯作甚？还在外头呢，你一个丫头可别太过分，来人，拖了桃红下去，罚二十板子。”
顾氏口中的二十板子不是打身上，而是用板子掌嘴。足够侮辱人，也特别疼痛，打完后好多天都不能说话。
柳老太太皱着眉：“别打她的脸。”
顾氏行礼应是：“那就打手心吧。”
桃红气急了，脱口道：“你们看我没了用处，说翻脸就翻脸？戏子都没有你们变脸快……啊……”
最后一声是惨叫。
原来是顾氏反手给了她一巴掌，下手特别狠。桃红细嫩的脸颊上瞬间就有了一个巴掌印，她狠狠瞪着这个以前口口声声拿自己当亲妹妹的女人，张口又想骂。
顾氏又是一巴掌，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冷笑一声讥讽道：“家里人之前可不是给你面子，而是给周府面子，没有周府，你算什么东西？说起来，周府从一开始就不怎么看重你，不然，会让夫君去周家的船上管事，可不管我们提多少次，那边都不搭茬，分明就是拿银子打发你。只有你这个蠢货看不清，以为人家真的拿你当女儿看重。你和周家主同样都是姑娘，你进周府得禀告……周家主什么地位，人家一句话，从上到下，无敢不从。同样都是周家的闺女，你混得这么差，怎么好意思的？切！”
最后一句话落，她优雅的翻了一个白眼，目光落在屋中其他人的脸上：“桃红带来的银子不是我们一房花的，那是全家人都有抛费。至于每房的人抛费了多少，账房那边有专门的账本记载。各位自己去翻一翻，然后尽快把银子凑出来。不然，周家主怪罪下来，咱们就只好交账本了。周家主口口声声说我们家的人是骗子，谁花得多，罪名肯定会重一些。”
这番话其实该柳夫人说的，不过呢，长辈不愿意干这么不体面的事。顾氏便主动代劳了，果不其然，话音落下就得到了婆婆一个赞赏的目光。
桃红接受不了这样的真相，气得浑身哆嗦。可是没有一个人理她，好像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有志一同的看不见她似的，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换做之前，但凡她皱一皱眉头，都有不少人上前嘘寒问暖。
她浑身瘫软，恨极了这一家子的翻脸无情，更恨周传芙做事不留余地。柳冲说过，几十万两银子对于周府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只看她们父亲的面子，也不该来追讨这银子呀。
是的，桃红心里明白，两人就是亲姐妹，父亲绝对不可能认错人。周传芙如此，就是想为难她罢了！
有人把桃红拖出了院子，她的手心被打了二十下，肿得跟个馒头似的。桃红很不甘心，整个人都要气炸了。她想回房，才发觉门已经锁上，包括她从周家带来的那些东西都已经有人接手，正在清点。
而属于她的，只是一个黑漆漆的小屋子摆了一张床后转身都难，连个桌子都没有。以前她还是柳冲通房的时候住的都比这个屋子好。
欺人太甚！
*
柳家短短几日之内肯定凑不出来这么多的银子，如果不是周传芙提出要将他们一家子告上公堂，全家上下都准备赖账来着。
他们实在不想吃官司，只能捏着鼻子凑，一个日夜下来，得了十二万两银子，倒是桃红的嫁妆基本上都在。
东西抬到周府，楚云梨心情不错，抬抬手收了。她心里明白，周老爷对这一切都清楚，之所以没有插手，是相信她能妥善处置。并且，周父应该从来没有想过要为难桃红，只是默认她在教训柳家，所以才装聋作哑。
所以，不能真的放桃红在柳家被人欺负。
这天底下九成九的父母都觉得自家的孩子是好的，如果自家孩子做错了事，一定是被别人引诱。这个道理，楚云梨明白，她看向前来送东西的柳父，道：“银子你们抓紧凑，我再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对了，桃红那个丫头……能交到我手里吗？”
柳父今儿态度恭恭敬敬，就是希望周传芙能把剩下的银子一笔勾销，听到这话心都凉了。真要是想把剩下的银子凑出来，那得把柳家的祖宅和库房里传下来的那些宝贝全部卖掉。
跟那么多的东西比起来，桃红一个丫鬟就不算什么了，他忙不迭答应下来。
至于姐妹之间做戏试探柳家的可能……他认为周传芙不会这么无聊。毕竟，大户人家要脸面，周府家里有金山银山，不会为了点银子闹得这么不体面。
“回头我就把她送来。”柳父眼神一转，迟疑着道：“桃红是当初府里的管事出去买回来的，在府里已经有十多年，柳府对待下人是出了名的宽容大度，除了给他们发工钱之外，平时的吃穿用度也特别大方，桃红身为我儿子的房里人，吃香喝辣，穿红带绿……花费了不少呢。”
为了银子，柳父打算不要这张脸了。
楚云梨懂他的意思，道：“那就少还三万两，不能再少了。”
柳父见好就收，飞快起身告辞。
桃红肿着手，什么也干不了，不好意思出门见人，当有两个婆子闯入她的房里，将她拖出来时，她以为自己又要挨打，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强调道：“我真的是周家女儿，不管周传芙认不认，我爹肯定不会不管我的。你们最好对我客气一些！”
两个婆子冷笑：“你是不是周府的女儿我们不知道，但我们都知道，你即将做周府的丫鬟了。”
桃红一脸惊讶，直到坐上了去周府的马车，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柳家人以为周传芙肯定是有确切的证据知道了桃红的身世，所以才这般不留情面。可桃红却清楚，那两颗痣的地方不会那么巧！父亲不出面护着，应该是有其他缘由。
难道姐姐是想让自己认清楚柳家人的嘴脸？
桃红心里生出了无限期待，入了周府之后跟着管事进了内宅。
彼时楚云梨正在偏院中试方子……这些东西她做了无数次，但在别人眼里她是没有碰过的，所以，想要配出来得很辛苦，至少要装出很辛苦的模样。
桃红进门后，所有人退下，大门也关，屋中只剩下姐妹二人。
这两天她见识了什么叫变脸，也终于从飘着的天上落到实地，明白了自己如今的身份。说到底，她是周家女的身份只是自己的猜测……周父不出面的另一个可能，就是她真的不是周家女。
因此，面对周传芙时，她再也不敢乱说话。
楚云梨头也不抬：“你的规矩呢？”
桃红乖乖福身，她如今的处境已经没有了冲周传芙不规矩的底气。
楚云梨放下手里的活，去了一旁净手：“看你这样子，受的打击很大？”
“要杀要剐，你尽管吩咐。”桃红语气硬邦邦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可是花了三万两银子，才把你从柳家买出来。你打算怎么还我？”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桃红很是光棍，忍了忍，到底是没忍住：“你怎么就能确定我不是周家的女儿，难道你找到真正的妹妹了？”
楚云梨坐到了桌旁，自己倒了一杯茶：“我一天挺忙的，也没空跟你绕圈子。直白点说，就是我看不惯你一心一意为了柳家谋划的模样，我和爹才是你的血脉亲人，你之前跟被鬼迷住了似的，拿柳家那一群祸害当宝，甚至为了他们跟我大吵大闹……”
桃红对此早就有所猜测，听到这一番话，沉底的心又渐渐飞扬起来。
“所以你是在吓唬我，我还是周家的女儿？”
楚云梨漠然看着她：“我真希望你不是。”
桃红瞬间高兴起来：“但我确确实实就是周家血脉，你想折腾我，爹肯定不答应。”
楚云梨冷哼一声。
恰在此时，有人来禀告说饭菜已经准备好。楚云梨起身：“走吧。”
当桃红看到满桌的山珍海味，有一些甚至是以前的柳家都没有的东西时，瞬间就饿了。
都说由奢入俭难，过去大半年里，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被关在柳府这两天简直是处处不顺口，几乎是饿过来的。美味的东西入口，她眯起眼。
楚云梨一言不发，用完了饭菜后：“我送你去郊外陪爹住一段时间。”
“我才不要。”桃红不喜欢莲雾山的偏僻，也和周父的口味不合。她磨了磨牙，“我要回柳家去。”
楚云梨对此并不意外，唇角微翘了翘，但只是一瞬就收敛了：“这天底下的男人那么多，你真要一条道走到黑？这一次，我可不会再给你银子。”
桃红满脸霸道：“你就当我还住在府里一样每个月给我发点月钱，把属于我身份的吃穿用度送去柳府就行，其他的不用你插手！对了，你必须承认我周府女儿的身份！”
楚云梨扬眉：“你这么年轻，完全可以另嫁……”
桃红垂下眼眸：“我已经不能生孩子了，曾经我觉得是自己的身份太低，不配给他们孕育孩子，所以被灌了绝子药，后来成为了周家女，被毁了的身子补不回来……我当时并未怨怪过谁，天意弄人嘛。也不能怪他们下手狠辣，可现在我心不平，他们凭什么这样对我？丫鬟就不配好好活着，就该为了主子一句话生不能生，死不能好好死么？你不要劝我了，我心里有数。我要是让柳家人安稳度日，这辈子心里都不畅快！”
她霍然起身，“你也别装模作样，看似在劝我，心里不定怎么期待柳家人倒霉呢。给我准备华美的马车，今儿就送我回去吧！对了，给我准备二十个护院，还要二十个粗壮的婆子。”
楚云梨愿意放她回柳家，却不想帮她准备人，只道：“家里的人手不够。”
桃红也不强求，或者说，她见识过了周传芙的狠辣，过去两天里真的以为自己会被柳家人害死，再也不敢强求周传芙做事，只道：“那你找一群人送我去柳府总行了吧？”
这个倒是可以。
于是，桃红中午的时候才被婆子不客气地送上破马车，天还没黑呢，桃红就已经带着人坐上华美的马车招摇过市，一路往柳家而来。
“去禀告你们主子，让他们来迎我进门。”
柳夫人管家，最先得到消息，听到底下人的禀告，手里的茶杯险些飞了出去，她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下人低着头：“桃红姑娘坐着柳家主子的马车回来了，让您去迎呢。”
柳夫人傻眼，这也太嚣张了吧，哪有亲婆婆去迎儿媳妇的？再说了，桃红只是一个通房，连妾室都算不上，怎么敢开这个口？
她敢这样大胆，应该是有人给了她底气。而她坐着周府的马车……很明显，她还是周家的女儿。
多半是周传芙看不惯妹妹，所以故意折腾桃红，柳家是遭受了无妄之灾。而桃红恢复身份，应该是周父出手维护了小女儿。
想到此，柳夫人心里特别慌乱，虽然事情才发生没两天，可是桃红在家里的遭遇她是知道的。谁能想到桃红还有翻身的机会？
她立刻起身，想到的儿媳妇对桃红的落井下石，立刻吩咐身边的管事去把人请来。此时卑微一些，才能让桃红解气。
桃红站在马车上，看到婆媳二人联袂前来，这才让车夫将马车驶入柳府。
路过婆媳二人时，她都不看两人的脸。
见状，柳夫人愈发笃定，桃红此次回来是来者不善。
顾氏心里乱糟糟的，伸手捂着额头：“母亲，我好像老毛病又犯了，能不能回去歇着？从今日起，等闲我就不出来了。”
柳夫人一把将她抓住：“别想着躲，躲是躲不掉的。让桃红把这口气消了就行，你娘家也不是无名之辈。”
两人到了内宅，桃红早已经去了正院，坐在了属于柳冲平妻的位置上。
看见婆媳二人进门，桃红也没起身，端着手里的茶杯淡淡道：“娘，之前是一场误会。我姐姐身边有人故意误导她，好在爹发现了真相，及时派人回来澄清。但如今我还是周家女，那么，应该还能做夫君的妻子而不是通房，您说是么？”
柳夫人想到桃红坐着的华美马车，如果不是周家主的吩咐，肯定不会有这么大的排场。她忙不迭点头：“是是是，是误会就好，之前我也不是想把你关在那个小破屋子里，主要是想给你几个叔叔一个交代。”说到这里，她眼睛都亮了，期待地问，“既然是一场误会，那我们送回去的银子你带来了吗？还有你那几个叔叔花掉的那些钱财，是不是不用凑了？”
桃红当然想把那十几万两银子带过来……当她的身份由低到高，再由高处落到尘埃里后，她才发现什么感情都是假的，只有银子和娘家最靠得住。此时再回想，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只有她那时候傻乎乎的对着柳家掏心掏肺。
“当然要凑。姐姐对于我这么快就将嫁妆花完的事情很是意外，说了要帮我保管，那些银子不让我带走。还说让你们尽快将剩下的凑足了送回去。”
柳夫人眼里的光都没了，她觉得这件事情得好好找儿子商量一下。他们劝不动，只要儿子出面，桃红愿意帮忙，肯定就不用还那么多了。
顾氏虽然是坐着，可整个人都是紧绷的，感觉到了桃红的目光，她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容。
桃红眯眼看她：“姐姐，别害怕，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那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呐，你有句话说得很对，如果没有周府，我就是一个屁，人人都会嫌弃，没人会把我当一回事，也不配做柳冲的妻子。”
顾氏满脸尴尬，想要找补一二，可当初的话太难听了。她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才能圆回来。
“行了！”桃红起身，“来日方长嘛，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呢。娘，从小我就没有亲娘，所以就拿您当我的亲娘一般孝敬，以前我还觉得唤您母亲挺生疏的……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想说的是，麻烦你让人告诉夫君一声，让他夜里回房陪我。陪一晚，少还一百两吧！”
说着，她轻笑出声，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出门。
柳夫人气得胸口起伏，什么叫一晚上一百两？她当是睡小倌呢！
想到此，又难免想起了周家主找一个小白脸陪在身边的事，她也不敢骂，怕隔墙有耳，只嘀咕道：“不愧是亲生姐妹，简直没有一点儿女子该懂的规矩。”
*
柳冲不乐意去哄一个女人，可正如他当初看在银子的份上对桃红百依百顺一般，如今家里实在凑不出来剩下的银子，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去找桃红。
一进门，他就讪笑：“红儿，我还在想法子把你从那个小黑屋子里救出来呢，就听说你回了柳家。当时我以为咱俩之间这辈子再也没有了在一起的机会，还难受了好久……”
“是么？”桃红看着面前这个满眼深情的男人，脑子里想的却是所有人都在指责自己，他却站在旁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别说护着她，那模样就像是跟她毫无关系似的。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男人，她当初认亲之后直接回周府……就能跟姐姐一样选一个对自己一心一意的，如果做不到，那就即刻换掉。
此时的桃红看似平静，其实心里很是疯狂。之前她觉得自己不能生孩子的事情是天意，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可如今她对此满心不甘。姐姐有孩子，那些孩子长大之后能顺利接手周府的家财。
她呢？
没有孩子，因为不能生孩子，也不会有人真心对待自己，那要是还活得不畅快，岂不是白到这世上走一遭？白白浪费了周府女儿该富贵一生的身份？
越想越生气，她忽然暴起，狠狠踹了柳冲一脚：“你以为我还是以前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用几句甜言蜜语就能糊弄住？”
柳冲挨了一下，痛倒是不痛，桃红毕竟只是女人，没什么力气。可这被踹的事太侮辱人，他捂着肚子，脸色当场就变了，自小养尊处优的他不觉得自己需要在一个女人面前太过卑微，当即质问：“我是你的夫君，你的三从四德呢？”
桃红呵呵：“问我要三从四德，倒是把我的嫁妆先还来啊！”
柳冲：“……”
“银子又不是我花的，谁花的你找谁去啊！”
“我不找他们，就找你。”桃红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忽然狠狠一巴掌。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柳冲细皮嫩肉，脸颊当场就红肿起来，他气得大叫：“你疯了吗？”
桃红指着自己受伤的那只手：“跟我这个伤比起来，你那才到哪儿？”
她眼神癫狂，似乎恨极了他。

第1029章
这样的桃红，让柳冲很是害怕。
“你别发疯，有事情好好说，能满足你的，我都尽量……”
桃红冷笑了一声：“我要求也不高，在我这手没好之前，你天天过来挨一巴掌就行。”
柳冲：“……”
虽然桃红打人的力气不大，可这脸肿着，他还怎么出门？再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府里上下几百口人，这事要不了两天就会传的满城皆知。说一个男人惧内，就跟在他脸上打巴掌无异！
挨桃红的一个人的打他受得住，被满城的人笑话这事，他接受不了。
他突然就想到了解决之法，转身就去将自我禁足在佛堂中的顾氏揪了出来，让人将她摁在地上打了二十板子。
顾氏直到板子上身，都觉得如在梦中。
她想着桃红就是再疯，婆婆那话总没错，自己娘家可不是无名之辈，要是她在婆家受了欺负，娘家人定然会出面，到时桃红一个平妻，总要给顾家一个说法。
又挨了两下，顾氏尖叫：“住手住手！”
所有人都在看柳冲的脸色。
而柳冲看的是站在窗户后面面色冷淡的桃红，虽然桃红对于顾氏挨打之事我特别高兴，却也没有出声阻止。也就是说，陶红是很愿意看到打了她的顾氏倒霉的。
柳冲可不想天天挨打来讨桃红的欢心，自己挨打和别人挨打之间，那还是选择后者吧。
他不出声，底下的人不敢懈怠，甚至因为他的脸色越来越冷而下手越来越重。
顾氏先是斥责，后来求饶，再后来被打得昏迷了过去。
二十板子打完，顾氏那些被摁住的陪嫁丫鬟终于得以动弹，纷纷上前去扶主子，也没忘了去请大夫。而柳冲，从头到尾没有看一眼顾氏，直接就进了桃红的房，舔着脸笑问：“红儿，心情可好些了？”
桃红轻哼一声：“你不是很爱她么？一直觉得娶了我这平妻之后对她有所亏欠，各种弥补，怎么舍得打人了？”
“那我也说过，娶她是因为父母之命，我心里最爱重的人一直是你啊。”柳冲说到这里，叹息一声，“我只后悔当初她给你灌药的时候我没及时得知消息……红儿，如果你想养孩子的话，就把铁哥抱过来吧。”
铁哥是他的嫡长子，是顾氏所出。
他提出此事，也是想护着孩子。毕竟桃红这一辈子都生不出来孩子，对于抱在名下的孩子肯定会掏心掏肺，而她又那样恨顾氏，这孩子要是不放在她手心，回头怕是也要遭了她的魔爪。
至于桃红不会养仇人的孩子……在他看来是会的，捏着孩子，别说顾氏得乖乖听话，就是她身后的顾家也不敢乱来。毕竟，他如今得听桃红的话，不可能宠爱顾氏，而没了这个孩子，顾氏怕是再也生不出。
当初顾家愿意许亲，那可是奔着顾家女生下的孩子做柳家主而来……就算出了偏差，也不能偏差太过。
“我才不要。”桃红如今是彻底不再恭顺，打定主意要让自己顺心如意不再管别人的死活了。
柳冲有些意外，又觉得桃红是想不到这么多的事，苦笑一声：“我知道你讨厌顾氏，不想养她的孩子，可是我也没有其他孩子给你养……”
桃红呵呵冷笑：“怎么，你想再找一个女人生下孩子抱给我？”
“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红儿，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柳冲一脸深情，“以前我去别的女子房中，那也是不想让长辈怨恨你。毕竟，身为男人要是独宠谁，别说顾氏，就是我爹娘他们都容不下你。你如今霸道一点也好，回头我就能光明正大的只疼你一个人，不用再去其他女人的房中应付差事。你不知道，我在她们屋中坐着时有多难受。”
桃红知道自己不能生孩子，无论跟哪个男人都过不长久，但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遇上一个不在乎子嗣传承的，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听到这话，说不动容是假的，对上他的眼神，那颗邦邦硬的心渐渐温软。
忽然听见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过来，隐约还听到了一句欢快的声音。反正二人乍一听都觉得是出了一件好事，柳冲心情烦躁，也确实需要一点好消息，不等外面的人进来，他自己站到窗边，问：“何事如此慌张？”
小丫头欢欢喜喜一礼：“喜儿姑娘有身孕了，奴婢给公子贺喜。”
柳冲：“……”
桃红刚软下来的心瞬间就又给冻硬了，甚至比方才还硬。
“你骗我。”
柳冲抹了一把脸，真心觉得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说实话，过去那么多年，他身边只有嫡妻生下孩子。长辈对此很是不满……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是顾氏是下了暗手，过去是因为嫡子还未长大，怕其他女人的孩子生下来后养大了女人们的心，再对嫡子动手。
可眼瞅着嫡子都已经四岁，在当下看来，孩子只要满了三岁就已经站住了，很少会夭折，可顾氏还压着底下的女人不能生。也就是去年抬了桃红做平妻，家里觉得亏欠了顾氏，这才没有主动提及。
顾氏也知，一味的压着会让所有人对自己不满，加上她不掌家，柳冲的院子里桃红风头无两，且还没有出认错血脉之事以前，桃红性子温柔和善，凡是对柳冲的好的事她都愿意做，对他的那些女人就像对待亲姐妹一般，这样的情形下，如果有了身孕，多半能够生下来。
喜儿就是因此才大着胆子悄悄让大夫调理后成功有了身孕。
“红儿，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没有碰其他的女人，这有了身孕，孩子亲爹肯定不是我，一定是喜儿偷人。”柳冲反应飞快，立刻就想到了两全之策，厉声吩咐道：“把喜儿捆了发卖掉。”
母亲得知此事，一定会想法子把喜儿送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养胎。如此，既能让桃红消气，也能让喜儿平安生子。
其实这天底下没有傻女人，尤其是在面对自己夫君的时候。以前是桃红不爱计较，她爱柳冲入骨，又觉得柳家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认为自己不配计较。
现如今她想法早已变了，冷笑了一声：“来人，去给喜儿姑娘送一碗安胎药，既然有了孩子，就得好好养着，咱们公子添丁是大好事。”
柳冲：“……”
恰在此时，又有人到了门口欲言又止。
桃红随口道：“有话直说。”
随从低声道：“夫人醒了，已经派人去了顾府。还有，夫人要见公子。”
柳冲面色微变，转身就走。
桃红慢悠悠跟在他身后，进门后一脸不赞同的看向顾氏：“顾姐姐，你这就是不顾大局，不识大体。怎么能找人来找夫君的麻烦呢？”
顾氏满脸苍白：“桃红，顾家不会放过你的。”
桃红呵呵：“夫君会护着我的。如果不护着，那就把银子还来。反正我孑然一身，你们要是不听话，回头我就去衙门说你们柳家伙同我去骗去周家的银子花，我根本不是周府的女儿！”
柳冲：“……”这也太恶毒了。
如果桃红非要这么闹，柳家上下怕是真的逃不了牢狱之灾。
他一时间左右为难，看向顾氏，低声哀求道：“夫人，这时候你就别添乱了。”
而外面柳夫人的丫鬟又来了，站在门口还禀告：“公子，周家主到了，说是来探望红夫人的。”
柳冲简直恨不能死了算了，跺跺脚，拉着桃红往正院去。
家里实在是得罪不起周传芙，他在门口，努力扯了好几下，才扯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进门就喊：“姐姐，怎么得空过来？”
楚云梨态度冷淡，目光落在桃红身上，道：“我妹妹这些年在外头长大，不懂得打理钱财，我亲自过来，就是准备接过她的嫁妆，回头一起投入到生意里，保证能让她不缺银子花。当然，只能保证她一个人的花销。”
柳夫人脸上勉强的笑容根本就维持不住，且不说家里拿不出来这些银子，就算拿出来了，那也是想即刻拿回去还债的。直接被收缴了，家里岂不是要拉饥荒？
她心里乱糟糟，下意识道：“这怎么行呢？”
“怎么不行呢？”楚云梨反问，“你们柳府，难道要会动用媳妇的嫁妆养家？这世上最没出息的男人都不干这种事啊，妹夫没出息么？”
柳冲被问到脸上，只能尬笑：“我当然不会动用媳妇嫁妆了。”
桃红在姐姐面前也不怕丢脸了，当即嘲讽道：“难道我那几十万两嫁妆银子是被狗花了？”
柳冲：“……”

第1030章
发生这么多事，桃红也看明白了，自己的那点银子听起来很多，可放在整个柳家，要不了几天就花完了。但放在姐姐那里就不一样，姐姐手头有特别多的银子，是绝对不会占她便宜的。
既然如此，这银子交给谁还用选吗？
桃红立即道：“母亲，麻烦你让家里人把银子凑一凑交给姐姐。”
她转而看向长姐时，笑着问：“姐姐，你能不能帮我买成铺子，把契书给我收着？”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经事后长大了呀，现在看来倒是我多操心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甩袖就走。
柳夫人看这模样，知道儿媳是被周家主给讨厌了……那没有娘家依靠的儿媳妇，还不是任由自家捏揉搓扁？
她心里刚生出几分期待之意，就听儿媳冷声道：“母亲，还是那话，你们要是不把银子凑出来，我就去衙门告状。说你们指使我去顶替周家血脉！到时你们为主犯，我是从犯，看谁比较倒霉。”
不管是谁，在这种不要命的人面前，都得退让。
柳夫人心里烦躁得很，却不得不依着，她看向儿子，一副有话要商量的模样。
桃红不管他们母子私底下打什么机锋，真心觉得方才长姐甩袖就走的模样特别飒爽，她也似模似样转身离去。
柳家母子当初并不想让家里人跟着站桃红的便宜，可是，他们又不好意思明说让桃红把嫁妆银子拿出来花，只能迂回一些，让桃红掌家，而库房里不放现银。
在他们发现桃红对其他几房的人也予取予求，根本不分里外时，别提有多呕了。私底下也旁敲侧击跟桃红提过，结果桃红表示都是一家人，她既然掌了家，就该让家里人吃好喝好穿好住好。
柳夫人那时也没想到几十万两银子在短短大半年时间里就挥霍一空，这一家子也太能造了。其实她早就不想忍着那些便宜小叔子，送走了儿媳后，拉了儿子低声商量。
“干脆趁此机会让你几个叔叔搬出去。”
柳冲不怎么管事，在娶了桃红之后，他成了全家的功臣，不管谁对他都客客气气，他养成了万事撒手不管只像是众人恭维的性子，听到母亲这话，他就觉得这事情不好办，且不说父亲愿不愿意，祖母还在，那几个叔叔肯定不会甘心离开。再说，分家是要分银子的，父亲觉得分太多，叔叔们觉得拿到的太少……有的扯呢，一看这事就很复杂。
“你跟爹商量吧。”
“傻孩子。”柳夫人眼看儿子要走，一把将其揪住，“你爹就知道孝顺，你祖母没走之前，他怕是不会轻易答应分家。再这么下去，损失的是你呀，桃红如今是在气头上，可她还是你的妻子，这气早晚都会消，她到时拥有的东西那就是你的，继续让她当家，你那几个叔叔还得继续占便宜。”
柳冲张口就来：“那就别让桃红当家呀。”
柳夫人：“……”
儿子这提议确实是个很好的法子，等到熬死了老太太，他们不搬也得搬，那时再让桃红当家，花钱的都是儿子的妻儿老小。可是，老太太看着挺健朗的，反而是她为了这一家老小操心，最近这两年头发白得厉害，她怕自己走在老太太前面……对于自己能活多久这件事，柳夫人挺看得开的，她也信命！
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她能坦然赴死。可是，活着的时候她想要活好每一天呀。桃红不当家，她就得扣扣搜搜……万一真的死在了老太太前头，岂不是一辈子都不能随心所欲？
她并未掩饰自己的私心，把这些话挑挑拣拣告诉了儿子。
柳冲忽然觉得母亲的话有道理，谁也说不清楚福气和意外哪个先来，说不定今晚上就嗝了。人活一世，还是要及时行乐。
“那把他们找来，就说要卖了这个宅子还桃红的账，一定要强调桃红拿不到银子就要报官的事。”
柳家其他的人确实不想搬出去，可要是留下来占不着便宜还会坐牢，那谁也不想留。
桃红不知道他们怎么商量的，反正第二天早上她起来发觉府里没有以往热闹，一问之下，才得知其他几房全部搬走了。并且，柳夫人已经在往这边来。
按照规矩，都是儿媳去给婆婆请安，天才蒙蒙亮婆婆就往儿媳的院子里来这种事实在是罕见。桃红起身，就见柳夫人进门后双手捧上一张房契。
“这是柳家祖宅的契书，家里实在凑不出银子来了，也就这东西还值点钱。桃红，你收了它，就当是柳府归还了属于你的嫁妆。”
桃红拿到房契，她身为柳冲的房里人，那些年没有读过书，认亲之后，周父特意给她请了两位先生。因此，如今她能认识一些简单的字，磕磕绊绊能将这张契书看明白。她看了半晌，疑惑问：“怎么不是我的名儿？”
“这得去衙门改。”柳夫人心里暗骂她的精明和自私，也觉得桃红的性子是真的变了。如果是以前她当家的时候，肯定会收了契书就心满意足，绝不会提出改名。
柳冲站在旁边帮腔：“这宅子要值十几万两，契书在你手里，等于银子就在你手里。至于改名，也太麻烦了。”
“不麻烦。”桃红用手指弹了一下泛黄的纸张，“爹派来的先生说过，不管手头有多少东西，只要不是自己的名，那就都是虚的，都有更改的可能。今日天气不错，让人准备马车，用过早膳之后咱们一起去一趟衙门吧。”
柳夫人：“……”
她有些无助的看向儿子。
拿出这张契书的时候，一家人就已经商量过了，只是放在桃红那里，并不是真的要把宅子给她！
这可是祖宗传下来的家财，真要是改名，那也是给柳冲，没有给儿媳妇的道理。尤其桃红是做丫鬟出身，哪怕她如今是周家女，也不能改变她奴颜婢膝十多年的事……这样的一个人，压根就不配做柳家正经的儿媳。
桃红当初身在局中，以为柳家真的拿自己当一家人，如今跳出局，才恍然发现，他们从头到尾都拿自己当冤大头，从未将她当做家人。
抓不住感情，就得把银子牢牢握在手中：“我想吃欢喜楼的点心，这就走吧，改完了契书去吃刚刚好。”
柳夫人急了，张口就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到你手上怕是不安稳，你一个女流之辈也不适合去衙门那种杀伐重的地方。要不让阿冲跑一趟，夫妻一体，他的就是你的。写他的名，回头东西放你这里也一样。”
“哪里一样？”桃红在被一家人鄙视过后，如今是谁的面子都不给，“母亲，你再说这些话，我要怀疑你的诚意了。我直接把话摆在这里，今天我要是拿不到这张契书，稍后我就去告状！”
柳冲皱了皱眉：“红儿，你别冲动。”
柳夫人真心希望此时出点事，让桃红出不了门。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祈祷，忽然有管事急匆匆前来，说是顾家人到了。
顾氏从昨天到现在大半的时间都在昏睡，醒来后也因为身上太过疼痛一直都在哭。听说双亲到了，她立刻让身边的丫鬟去接人。
柳夫人希望有个人来拦一拦桃红，却不希望是顾家……当初顾家把女儿嫁过来的时候，虽然没有要求柳冲一心一意，却也直说了让他好好对待妻子，如若不然，顾家绝不会轻易放过。
后来查出柳冲的通房丫鬟查出是周家女，柳家看在周家势大和桃红大笔嫁妆的份上主动提出将人提为平妻，当时顾家很不满，碍于周府的富贵不敢问柳家要公道，如今顾氏被人打得半死，顾家上门，绝对是来兴师问罪的。
到处都是麻烦，还都不好解决。柳夫人只觉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捆住，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顾母看见女儿伤成这样，又哭又叫，又骂又跳，手几乎指到了柳夫人的脸上。
柳夫人心里骂顾母没有富家夫人的雅致，却也只能忍着。
顾父看起来要冷静得多，却也难掩脸上的怒气：“我们没有要求阿冲对我女儿一心一意，只要求他对妻子有基本的尊重，当初他上门求娶的时候，还不止一次表示过会好好对待妻子，我是看在他的诚意和柳府的家风上才许亲的。结果呢，你们竟然这样对我女儿，任由的她被一个贱妇打成这样……这事没完！”
桃红以前习惯了受委屈，不为自己辩驳，若是有人将柳冲干的坏事摁在她头上，她绝不会开脱，甚至还庆幸自己能够帮上他的忙。现在嘛，她以决心不再忍耐，冷笑一声踏进门：“你们口口声声说她被一个贱妇欺负，事实上，吩咐人打她的是夫君呀。”
虽然没有指着她的鼻子骂，但所有人都清楚顾家夫妻责备的人是她桃红。她才不受这种气呢。
柳冲打人有被她胁迫，但他完全可以不听，自己天天来领了巴掌就行啊。
屋中一静，顾氏尖叫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逼他的。”
“我说他就听？”桃红冷笑了一声，“母亲，别在这里耽搁太久，还有正事要办呢。”
柳夫人：“……”黄连都没有她苦，真的。
*
周家所有的生意都在船上，每月有不少账本，以周传芙的身份不适合到处乱跑。而贺静安必须得去江南一趟把事情处理完，他修养了几天后，就已经随船离开了。
贺家人搬进了楚云梨安排好的院子，这一家子挺老实的，贺静安从六岁开始读书，已经有十多年了，到现在一个功名都没考出来……他天分一般，胜在勤劳，可再怎么勤快，想要参加科举就得有秀才举荐。他手头的银子不多，夫子再想帮忙，总没有贴银子让他考的道理。
穷人家的孩子想要出头太难了，尤其贺静安性子内向，因为家中贫穷，平时都不敢与人深交……早在他十三岁那一年，他就看出自己再读下去也不会有出息，私底下找了账房先生拜师。可惜他运气不好，那个账房先生只是拿他当小伙计使唤，没有真心教他。且那先生在城里挺有地位，至少一个小账房想要找到活儿，有先生阻拦的话，会变得特别艰难。
所以，贺静安哪怕知道自己入了一个坑，也不敢跳出来。
他读书多年的花销，都是哥哥嫂嫂挣的，他也知道家里没有多少银子，听说母亲生病且有了死志后，他才跑去那样的地方找活，结果还没被人骗。
挺倒霉的。
贺静安不在，楚云梨闲来无事，跑去贺家瞧了瞧。这一家人太老实了，受了委屈不知道说，贺母的病得好好养着，让母亲无灾无病到老可是贺静安的心愿之一，绝不能出岔子。
楚云梨带着大堆礼物登门，姚氏开门看见她，一脸惊讶：“周东家？”
“不用这么客气。”楚云梨踏进门，一挥手让丫鬟将东西摆好，等丫鬟都退下去了，才开始负手在院子里转悠。
贺母的病看了大夫，最近一天三顿的喝药，身子好了不少，看着就跟正常人一般，她眼看儿子儿媳不敢与客人多说，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上前：“我家静安去外地了。”
“我知道。”楚云梨张口就来，“是我让他去的。”
如果是贺静安自己要去，这一家子绝对不答应。
贺母尬笑：“静安这孩子老实，他要是哪里做的不对，您尽管收拾。”
楚云梨笑了笑：“他挺好的。”
贺母：“……”
虽说孩子都是自己的好，屎壳郎都觉得自家的孩儿比较光，可人得有自知之明，她真不觉得自家儿子除了长得好之外还有什么优点。
当然了，面前这位年轻的东家很可能就看中了儿子长相好。
一时间，贺母有些惆怅，长得好……也算是优点吧。如果儿子没有这长相，她已经死了，一家人也不会住进这种华美的院子，更别提还有人伺候了。
说心里话，她对于以色事人的人很是看不上，自家儿子干这事，换以前她真要把儿子的腿打断。可想到家里儿子最开始送回来的一千两银票还剩下九百两，后来离开时又拿了一千两，且东家又是个很和善的姑娘，她就拒绝不了。
实在是给得太多了。
自己儿子不值啊！
“让小秋做饭，周东家帮了我们家这么多，千万留下来吃一顿饭。”
楚云梨是很愿意与他们亲近的，可她也明白，这一家子在她面前很拘束，绝对吃不好。既如此，就没必要打扰了。
“如果你们觉得哪里不顺手，千万让人告诉我一声，静安在帮我做事，我绝不能亏待了他的家人。”
贺母：“……”
不是她贬低自己儿子，而是儿子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老实人，真的干不了太重要的活儿。
“都挺好的，多谢东家挂念。”
楚云梨看他们红光满面，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又见几人特别拘束，嘱咐了小秋看好姚氏的肚子后就告辞出门了。
回到府里，才得知周父回来了。
周父住莲雾山，等闲是不回来的。有什么事想要告诉女儿都是让身边的人跑一趟，亲自回来，多半是有很重要的事。
楚云梨一刻没耽搁，直接去了正院。
周父回来后睡了一觉，看到女儿气色不错，问：“你把那个小白脸放到外地去了？为什么？”
几乎每艘船上的总管事，那都是周家的得力之人，根本不需要另外派人。就算觉得哪位管事不对劲需要有人去盯，也完全可以派别人去。难得女儿没有被陈泰云伤透心喜欢上另一个人，这刚在一起就分开算怎么回事？
“想放他出去走走，长长见识。”
周父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女儿已经厌弃了贺静安，认真打量了半晌，什么也看不出来，遂放弃。转而道：“桃红将柳家的宅子改成了自己的名，这事你知道么？”
楚云梨点点头：“我想着桃红不会做生意，想帮她打理嫁妆，结果她跟我玩心眼儿，怕我占她便宜处处防备，便懒得再管她的闲事了，她爱怎样就怎样吧。”
周父叹息：“桃红在外头长大，目光短浅，脑子也不太清楚。你这个做姐姐的别跟她计较，回头她要是遇上了难事求到你面前来，能帮就帮一把。都是我做下的孽，如果那时候我多放几份心思在后宅上，没让她流落在外，她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柳府早已成了一个空壳子，也就是那个宅子好看点，人家说要给她，她连推辞都没有直接收了，这样的作为那是把柳家往死里得罪。以后就算和好，也会有裂痕。”
做生意的人都是在一群人精里打滚，周父看透了人性，所以对小女儿愈发担忧。一家人之间互相生了怨，那得赶紧解释清楚。小女儿这种做法，只会让大家之间的怨气越积越深，那都不是一家人，是奔着做仇人去了。
这处事很不对，周父想教，又知道小女儿已经成年，不会乖乖听话，搞不好还会怨上自己。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小女儿在众叛亲离之后有个落脚的地方，不至于露宿街头吃残羹剩饭。
楚云梨垂下眼眸，她不怪周父护着桃红，毕竟桃红毒死了周传芙，又对山上的周父和两个孩子下毒的事现在还没发生。桃红如今满腔怨气都直奔柳家，周父的担忧算是人之常情。
“我去劝，她也不会听我的。”楚云梨实话实说，“之前她又嫉妒我能得到大片家业，开口就要分掉两艘船，当时我拒绝，她还说要来找您告状。”
“太没分寸了些。”周父叹气，“别跟她一般见识。”
楚云梨就知道会是这样，不管在什么样的人家，似乎懂事的孩子都该无条件的包容别人的任性。
“爹，您今天还回外城吗？怎么没把孩子带回来？”
周父摆摆手：“一会儿我就回去。别担心孩子，不带他们，也是怕他们白跑一趟，万一你不得空，大家都不高兴。”说完就要往外走。
临出门，他脚步顿住：“我去看看桃红，你也一起吧。”
楚云梨又转身和他一起出门。
柳府听说住在郊外莲雾山上的老周家主到了，纷纷出门来接，就连柳老太太都出面了。
桃红站在所有人的中间，看见父亲后言笑晏晏，上前亲昵地唤：“爹！”
周父看见这个女儿就想叹气，先是跟柳家人寒暄了一番，到了正堂坐下喝完两杯茶之后他才提出要跟女儿单独相处。
柳家人在周家父女面前没有拒绝的余地，当着桃红的面也不好说她的坏话，见父女俩要单独说话，立刻让人去准备屋子。
楚云梨跟在后头，进门时，桃红看见她还要跟，不满地道：“姐姐，爹有话要单独跟我说。”
语气着重放在了“单独”二字上，态度也很不客气。
她不认为自己对姐姐这番态度有什么问题，发生这么多事情后，说姐妹情深那就是个笑话，既然大家互相看不惯，也没必要维持面子情。
周父对她这样嚣张的态度很是不悦，呵斥道：“怎么跟你姐姐说话的？你们这一辈就得姐妹二人，该互相扶持，互相照顾，外人再亲，也亲不过你们二人之间的血缘，桃红，你得分清里外呀。坏脾气该收敛就收敛一下，你姐姐那么忙，整日焦头烂额已经很烦，你对她温柔一些……”
“爹！”桃红打断父亲的滔滔不绝，“你知不知道姐姐对我做了什么？我是妹妹，该听她的话，生下来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的苦也是我活该，可是我也想做姐姐，我也不想在外头吃苦呀。爹，你别太偏心了。”
周父：“……”
天地良心，他真的是为了小女儿好才那样说教了一番。
因为责任照顾一个人和因为感情才照顾一个人完全是不同的结果。
前者可以不过心，吩咐下去让人看着就是，被照顾的人过得好不好，全取决于照顾她的下人尽不尽心，而懒惰是人的天性，上头没人盯，有几个会老实干活的？
而后者就不同了，哪怕都是一样的给银子让下人照顾，就算不得空亲自去查看，只平时多过问几句，被照顾的人日子会完全不同。
比如这热茶，下人勤快，那就随时都能喝上热的。下人要是偷懒，喝馊茶都是很正常的事。大女儿碍于他的吩咐不会放弃小女儿，可没感情，小女儿就算有房住，有饭吃，日子也舒坦不到哪儿去。
“桃红！你要是这么想，我就不管你了。”
换做听话乖巧的女儿听到父亲这样说，怕是即刻就要请罪，桃红听到这话，转身就走：“爹，我最近心情不好，不爱被人教训，您既然是来说这些的，就没必要单独聊了。省得大家都不高兴。”
周父气急：“我是你爹！”
桃红回过头来，眼泪汪汪地道：“我流落在外吃苦的时候都没有爹，可见没有爹日子也能过！”
周父：“……”气煞人也！
他忽然发现，这世上不是每个孩子都听话的，能够遇上一个周传芙就该知足。
“芙儿，天色不早了，我要回郊外，你也回去忙吧。”
他见了小女儿，心情不止没有转好，整个人像是褪色了似的，上马车时垂头丧气。楚云梨并没有出言安慰，她说得再多，都不如山上的两个娃娃会哄人。
*
那件事情后，楚云梨在自家山头上建造的工坊开始收尾，她忙了一段时间，打算造纸。这玩意拿出来，朝廷一定会要的。
她忙忙碌碌，有时候干脆住在了郊外，这天傍晚回到府里，她打算休息两天。因为贺静安送了书信回来，应该就是这几天会回到码头上。
时间过得很快，两人已经近三个月没有见面了，不过这一次江南好多做大生意的中人被抓，放出来了不少孩子和美人。贺静安也带了一些人回来，他准备开个雅致一些的茶楼，让那些人留在里面卖艺不卖身。
不是他非要赚这个钱，而是那些人伺候过了客人，自觉与这世道格格不入，他如果不管，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会寻死，就算不寻死，活下来的那些日子也不会好。
楚云梨想着回去后看一下院子里有没有收拾好，进门时，门房凑了过来：“主子，那边有人在等您，已经来了三天了，小的说您不在，她就一直在那边守着，天黑之后我才回，天一亮就来了。”
“什么人？”楚云梨好奇问。
门房沉默了下，道：“她自称姓张，说是……说是二姑娘的生母。”
楚云梨：“……”
上辈子这时候，周传芙已经中毒，没有见过张姨娘，甚至是没有听说过此人。
周传芙从小到大都忙着学东西，后宅的那些事情说不到她跟前，当初张姨娘意图混淆血脉被发现之后，周父勃然大怒，一心寻找小女儿，后来想起此人，才发现她人已经没了。
他连尸首都没见着……现在看来，此人根本就没有死，只是害怕被责罚溜了。
“逃脱了不找个地方猫着，还敢找上门来，真是不怕死。请进来吧。”
张姨娘想法不同，当年她逃是因为弄丢了周家不多的孩子，留下来肯定没有好日子过。如今回来，是因为那孩子找到了，并且她还是亲娘。
没道理能善待孩子，却容不下孩子亲娘一条命。
周府有多在意子嗣，只看如今的胡夫人就知道了，那位当年可是跟她毫无根基甚至连娘家都没有的丫鬟。
胡夫人这么风光，凭什么她不能？
不说跟胡夫人比肩，也确实比不了，毕竟人家生的孩子如今是家主……她上门，只是为了要一个安享晚年，这不过分吧？
张姨娘来时坐的是一架青蓬马车，据说是租的，她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当年逃出去后不敢在城里多留，隐姓埋名凭着自己的容貌嫁给了一个村里的庄稼汉子。这些年相夫教子，农忙的时候也跟着下地，辛苦不说，日子还过得紧巴，她的手磨粗了，脸上的皱纹也很深，肌肤还变成了黄铜色，只是比一般乡下妇人要好看一点，再不见当初伺候周老爷时的绝世容颜。
胡夫人整日闲着，听说故人回来了，一刻也坐不住，飞快跑了来。她如今是正室，偶尔还和城里的各家夫人一起饮宴，当年她的身份变化后，跟着嬷嬷学了一段时间的规矩。
说到底，胡夫人从生下来做丫鬟也才十几年，生下孩子之后已经二十多年了。做丫鬟的时候谦卑刻进了骨子里，可她之后又做了二十多年的富贵闲人，尤其女儿做了家主后，府里就没人敢对她不敬。再多的谦卑也早已经被优渥的日子磨没了。
两人当初是同样的处境，因为之后经历的不同，如今胡夫人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一个富贵夫人，让人不由自主就想行礼问安。而张姨娘，就连胡夫人身边最低等的婆子都比不上。规矩上是差不多，可她没有人家婆子养得白嫩。
胡夫人看到这样的她，一时呆住了，也忘了打招呼。
当然，凭她如今的身份，不说话也没人敢挑理。张姨娘一时也看呆了，反应过来后立刻起身：“胡姐姐。”
胡夫人回过神，轻咳一声：“你这些年在哪儿呢？”
“别提了，过的苦得很。”张姨娘叹息，脸上皱纹深刻，与胡夫人比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同龄人，倒像是两代人。
胡夫人可没有忘记她当年干的糊涂事，跑过来只是想看一看当年的故人，并不是为了叙旧。她坐到了女儿边上，立刻有丫鬟上前奉茶。
张姨娘出现后，知道她身份的人都会多看她一眼，不知道丫鬟的心思是不是也放在了她身上，倒茶的时候有些走神，茶水倒在了桌上，很快就流到了胡夫人的衣衫上，丫鬟发现时已经迟了，吓得立马就跪了下去，甚至连茶壶都没来得及放下：“奴婢走神了，求夫人恕罪。”
这般的小心翼翼，让张姨娘有些恍惚，当初她伺候主子的时候，做错事后也是这样惶恐。如今，和自己身份同等的人已经变成了让人惶恐的主子。
她不敢再深想，越想越后悔。
胡夫人的丫鬟上前帮她擦掉衣料上的水，最近天气转凉，水并未湿透衣衫。胡夫人自己也是从丫鬟走过来的，见人家不是故意，她也不想刻意为难，摆了摆手：“站到一边去，转得我眼晕。”
丫鬟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转身出门，很快又拎来一壶热茶给她倒上，这一次很顺利。
胡夫人捧着茶，做出一副倾听模样。
张姨娘还站着，开始说起自己的苦：“不论寒暑都要做事，秋收的时候简直要晒死人，天最冷的时候还要去翻地，一年到头忙忙碌碌，连肚子都填不饱。你看我的手……”
她手上全是大大小小裂开的口子，有些地方已经能看见里面的血肉，胡夫人这些年很少见到伤得这样重的手，惊得忍不住用帕子捂住了嘴：“这么苦啊。”
看见了张姨娘的惨状，她就觉得老实有老实的好处。当年孩子还未落地，她不止一次的捧着肚子求菩萨给自己一个儿子，发现生下来的是个女儿时，她心里特别失望。不过很快就改变了想法，老爷没有儿女，自己生下的可是长女，哪怕不能如男儿一般做生意接手家业，至少能得大笔嫁妆出阁，比这世上九成九的姑娘都要幸运。而她得到的好处虽然不如生儿子那么多，但有了这个女儿，她在这个府里下半身都有靠了。
她又看了一眼张姨娘的手，再次觉得容易知足是好事。
“好苦啊，当初你就不该……”
楚云梨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胡夫人的话。人家张姨娘肠子都悔青了，她还说这些话，无论是有感而发或是真心劝说，落在张姨娘眼中都跟说风凉话无异。
胡夫人也历练出来了，听到女儿一咳嗽，她就知道自己失言，干脆地闭嘴低头喝茶。
张姨娘说起这些，眼泪汪汪：“胡姐姐，我回到周府前，其实心里也很害怕。但是我想见一见女儿，听说她回来的消息后，我一刻也坐不住，借了银子赶回来的。”
胡夫人虽然没有管桃红的事，也知道那丫头跟自己女儿之间不太和睦，姐妹俩好像闹翻了。她看了一眼女儿：“芙儿？”
楚云梨对于张姨娘说想女儿的话是不相信的，也可能想女儿是真的，但张姨娘更想留在府里，从她一进门，眼神就在各种精美华贵的物件上扫视，拔都拔不下来。
“这好办。”楚云梨侧头吩咐，“正月，准备马车去把桃红接回来。”
立刻有人领命而去，然后屋中重新安静下来。
张姨娘：“……”
她回来这么大的事，不该报给郊外的老爷么？
哪怕就因她罪人的身份，老爷也该知晓她回来的消息啊！
其实她想过直接去莲雾山，可也知道自己当年做下的事情有多恶劣，莲雾山上人迹罕至。她去了后要是被打死直接丢下山坳，谁也不知道。
府里不同，她回来在府门外蹲了三天的事情，随着她身份揭开定然会传得沸沸扬扬，想弄死她……得问一问那些盯着周府的人愿不愿意。
人家巴不得周府把她弄死好抓把柄呢。
她不觉得老爷教出来的家主会是这样的蠢货！

第1031章
周府离桃红所在的柳府来回得半个时辰，在等待的期间，张姨娘好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可坐在主位上的女子手里拿着账本翻着，似乎很忙的样子。
张姨娘又不太好意思直说自己想见老爷……在这样尴尬的气氛里，度过了半个时辰之后，外面桃红带着人飞奔而来。
桃红来得这么快，一来是她在柳府没有事情做，无人敢为难她，说走抬脚就能出门。二来，周府的人只说主子找她有事，私心里她还是很愿意跟娘家拉近关系的。至少，在外人眼中姐妹的二人的感情越是亲密，她的处境会越好。
“姐姐，何事？”
来得迅速，桃红进门后却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楚云梨伸手一指坐在椅子上的张姨娘：“有人找你。”
桃红没有见过张姨娘，瞅了一眼之后只觉莫名其妙：“姐姐，我不认识她，你也真是的，我如今身份不同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这人的打扮一看家里就挺穷，我做丫鬟的时候都不会跟这样的人深交……你该不会只因为一个乡下女人找我，就把我这么远接来吧？”
张姨娘没有养女儿，甚至她还怕女儿知道当初自己流落在外多年的原因后不愿意与自己亲近，刚才人一进门，她就特别紧张。听到这番话，一颗心沉到了谷底，面上尴尬不已。
楚云梨似笑非笑：“桃红，不能只看一个人的外表和打扮就蔑视人家，这位可不是外人。”
桃红满脸不以为然：“姐姐，我看你分明是拿我当小狗溜着玩儿。今天乡下女人找我，你让我白跑一趟，明天一个下人找我，你又让我跑，后天是个乞丐，我还得跑，合着我一天什么都不干，就等着你溜我玩儿？你是周家的女儿，身份手段都了不得，我也是爹的女儿呀。你可别太过分了，爹不会任由你欺负我的。”
张姨娘听到女儿这番话，心里特别难受，见女儿提及了父亲，心里便生出了几分期待，如果老爷因此回来的话，也能解了她的尴尬。
反正，她是不好意思主动提及见老爷的面的。
楚云梨才不会让张姨娘如愿，道：“这不是乡下妇人……”
“她这身打扮，不是乡下来的女人，也绝不是什么台面上的人物。”桃红从夫家来到周府，一路招摇过市，已经达成了自己想要的目的。说话毫无顾忌，甚至还有些故意找茬的意思在。
楚云梨笑了：“张姨娘，你还不说话，妹妹要拿我当仇人了。”
听到这句称呼，桃红先是皱眉，随即面色越来越白。她又不是傻子，姓张的姨娘又和自己扯上关系的，除了她的生母之外，不会有别人。
她扭头时，脖子都是僵硬的，对上面前女人讨好的眼神，见其一身破旧，心头的火气瞬间就冲到了头顶。
“你是我娘？”这副样子出现在这里，周传芙还故意不挑明身份听她贬低生母，这不是来认亲，是来给她添堵，是让她丢脸来了。
张姨娘眼泪汪汪：“女儿，娘对不起你。”
她说着就上前想要握桃红的手。
桃红一开始在乡下那几年吃了不少的苦，稍微大一点，被卖进了柳府之后，也被欺负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她就被选到了柳冲的院子里做小丫鬟，后来是大丫鬟，再后来是通房……可以说，进了柳冲的院子后，她衣食住行都和以前大不相同，很少会见到黑成这样又衣着破烂的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张姨娘的手，甚至没能掩饰住自己的嫌弃。
张姨娘身形僵住。
她他之前想过女儿会不认自己，或是假惺惺认了自己却不肯亲近，也可能恨毒了自己不愿意相见……可当女儿真的嫌弃自己时，她还是觉得心里特别难受。
“女儿，我……”
桃红甩开了母亲，心里也有点后悔，不过又一想，当初这个女人可是将周府为数不多的血脉给弄丢了，被父亲彻底厌恶了的。本来就不想亲近她，想到这些后，更是坦然地再次后退一步：“不要随便认亲戚。我生下来就没有见过亲娘，我的亲娘是谁，得我爹说了算。”
她扭头看向楚云梨：“姐姐，不是我说你。你平时那么忙，怎么还得空跟这样的人消磨时间？不认识的一律撵出去就是。就算她真的是我的生母，你也不该随便让人进门，若是没记错的话，当年那女人可是害我流落在外多年……你就是再想看我的笑话，也别拿周府的名声开玩笑。”
楚云梨看了一眼边上的胡夫人：“我娘说，这确实是你的生母，她进门后也只说是想念女儿才大着胆子登门求见。你对我已经生了那么多的误会，如果你娘来了我还隔着不让你们母女俩见面的话，回头你又说是我的不对。”她装模作样叹口气，“我这姐姐可太难做了，你说不是，那就不是吧。来人，送客！”
桃红顿时觉得不对，什么叫她说不是就不是？
尤其胡夫人已经承认这位就是张姨娘的情形下，她要是死扛着不认亲娘，知道的会明白她被母亲丢弃的怨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嫌弃亲娘上不得台面才不认。
要是传了出去，她还有个什么好名声？
虽说名声这玩意不当吃不当喝的不用太在乎，可是她的亲姐姐是周家主，得所有人尊重，她也不能混得太差啊。一个人要是背上了不孝的名声，那会被所有人孤立的。
“姐姐。”桃红脸色不太好，“不管她是不是，我都不会认，既然是给周府生下了血脉的姨娘，还是该弄个水落石出的，胡夫人，您真的认清楚了？”
胡夫人面色复杂，点了点头。
桃红垂下眼眸，方才一心想着周传芙不给自己面子，倒是让她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之前周传芙没少拿自己不是周府血脉的事情来威胁，如果生母回来了，那她的身份会稳当。周传芙想要再在这上头做文章，就没那么容易了。
“既然是，那就把人留下来吧。”
楚云梨扬眉：“桃红，此事不能这么草率决定。张姨娘离开多年，府里的人包括爹都以为她已经死了。如今这死了的人突然冒了出来，谁知道背后有没有阴谋？咱们府上可不是什么人都会收留的，你要是想伺候她安享晚年，完全可以把人接走嘛！”
张姨娘知道女儿对自己有怨气，听了这话还是伸出了两分期待。不是她觉得女儿会以德报怨，是她清楚周家女儿手头银子很多，她一个人根本花用不了多少，女儿兴许会为了所谓的名声养着她。
说实话，她并不想留在周府，也不愿意去柳府，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拿到一笔银子过自己的日子。
“我才不接。”桃红想也不想就道，“从来都没有出嫁女带着生母一起出嫁的道理，家里不可能连个姨娘都养不起。姐姐，你不能因为我不看重姨娘，你捏着姨娘拿捏不了我，就不肯照顾她啊。周府那么多的银子，就多养一个人而已，每日里厨房倒掉的饭菜她都吃不完，这是多为难的事么？”
“府里是有银子，也每天都有多余的饭菜。可是，凭什么要养着一个弄丢了周府血脉之人？”楚云梨态度轻松，“桃红，爹住在郊外莲雾山上的事情不是秘密，张姨娘不去那边，直接来了府里……你想过缘由么？”
张姨娘脸色微变，忙出声道：“不管我有多大的错处，也是给周府立了功的。”
“这功劳还有几分，得我爹说了算。”楚云梨起身，“来人，送张姨娘去郊外！”
桃红私心里希望张姨娘留在府里，只要这个人在，她就不会沦为欺骗周府，想要混淆周府血脉之人。
而张姨娘并不希望自己回来的事情没有闹大之前就见到老爷，她真的很怕自己会无声无息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兴许连全尸都没有。她急忙跪了下去：“家主，我不要去郊外，求您……既然胡姐姐已经确认了我的身份，你又怕我回来是被人指使，要不您给一点银子，我……我是走投无路了才回来的。”
“要银子呀？”楚云梨笑吟吟问：“要多少？”
对于在乡下苦了二十多年的张姨娘来说，哪怕就是多得一两银子她都会很欢喜。可是，她当初在府里住过，知道周府有多富贵，主子随便打赏一个得力的下人都是几十两起，她不甘心拿着几两银子离开。看见周传芙心情不错的样子，她在心里估摸了一下，试探着道：“三五百两？或者一百两也行。”
她心里有些沮丧，银子当然是越多越好。可只要有一百两，她就能把家里安排好，自己也不用一把年纪了还去地里干活，省着点花，兴许还能找个人伺候自己。
楚云梨目光落在桃红身上：“爹没有承认她的身份，没说让我帮她养老，这银子我是不会给的。桃红，你要是愿意奉养，你自己给吧。”
桃红：“……”她单方面的认亲，单方面奉养母亲是不行的，兴许还会惹怒父亲，她不干这么蠢的事。
“姨娘给爹生了孩子，爹本来就该照顾她，家里的银子都在你手上，本来就该你出。”
楚云梨嘲讽道：“我说了这件事情得爹亲口承认，只要爹有了吩咐，府里不差这一点。方才我说让人将她送去莲雾山，她又不愿意。”她站起身，“为这么点儿事耽搁大半天，爹知道了会生气的。”
语罢，抬步就走。
胡夫人眼神一转，也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飞快起身溜了，连桃红的出声唤她，她都没有回头。
张姨娘傻眼了。
她来之前这想过可能会有的结果，运气好些，能够住进府里或是拿着银子离开，也很可能会惹恼周府的主子挨顿打甚至丢命。将她晾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桃红皱了皱眉，带着人转身。
这是母女俩二十多年前分别之后第一回 见面，当初张姨娘将孩子送走虽然下了决心，却也是一时冲动，心里不是不后悔的。看见女儿已经长大成人，容貌不说绝美，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女儿，你要去哪儿？”
桃红头也不回：“回府！”
“你不管我了吗？”张姨娘伤心欲绝。
桃红回头上下打量她：“你当初离开的时候才二十岁不到，后来又嫁了人，你生孩子了么？”
张姨娘没想到问这话的是自己女儿，她还以为是周传芙父女呢，相比起面对他们的惧怕，对着女儿这份惧怕小了许多，点点头道：“你有三个弟弟，这一次我来城里不方便，没带他们，以后有机会，我会让你们见面的。”
桃红在听到她说还有三个儿子时，心中就满是戾气，再看她提及儿子一脸自得后，更是暴怒，质问：“你回来要银子也是为了他们吧？”
张姨娘：“……”
她确实是因为儿子一年年大了，大的那个再过一个月就要成亲，现在还没下聘，姑娘家不太愿意，已经又准备相看，她实在没法子，这才大着胆子登了周府的门。
女儿这话，算是说中了真相。
“他们兄弟几个在乡下，从小吃了不少的苦，如今连媳妇都说不上，身为人母就该为孩子考虑，你还没有孩子，等你有了，也许就能理解我的做法了。”
桃红怒极，却没有歇斯底里大喊大叫，冷笑了一声：“托您的福，我这辈子也不会有孩子。”
张姨娘一脸惊讶：“怎会？”
桃红嘲讽道：“你以为这天底下所有的正室都如周夫人一般大度么？当初我爬了公子的床，被夫人知道后，即刻就被灌了药。身子毁损得严重，大夫说了，调养个二三十年，兴许能有机会。”
张姨娘哑然，二三十年之后，人都已经三十好几，且不说能不能生，男人都是爱俏的，有得选择后怎么可能去找女儿过夜？
这没有男人，又哪里生得出？
再说，大夫那样的说法很可能只是托词，不好说女儿没有了生孩子的可能才如此应付罢。
“女儿，我也不想的……”
桃红心里像是踹了一万只兔子似的，各种不平静，拂袖转身：“当初你不要我，如今也别来求我。否则，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将过去那些受到的苦难报复回来。”
她大步流星，说完后人已经出了院子。
张姨娘站在原地，整个人木木的。
这怎么办？
没多久，有人来送她离开，她自然是不甘心的，表示要去郊外莲雾山试一试。
楚云梨干脆连马车都没给，张姨娘没法子，又出门去请了马车。
她让正月派人先去了一趟把事情说清楚，结果，张姨娘人刚到山门之外，就被等候在那里的护卫押上了周府的马车，直接送到了衙门。
哪怕她给周府生了孩子，当初意图混淆周家血脉是事实，那时候让她逃了，还一逃就是二十多年……关于周府只有两个闺女，当年还弄丢了一个的事情，在周父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搜寻女儿时就已经传得满城风雨。
如今抓到了罪魁祸首，周父要求衙门按律处置……值得一提的是，张姨娘当初的身份是丫鬟，按照当下的律法，她送走女儿是谋害主子，再加上意图混淆血脉之事，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桃红得知此事时，张姨娘已经被关入大牢，且已经定了罪。她想要去找父亲，又觉得莲雾山太远，坐上马车紧赶慢赶往周府去。
楚云梨在偏院里，也愿意见她。
桃红闯进院子里，第一句话就是：“那是我娘啊，爹怎么能那样做？”
其实周父的做法不算错，不管楚云梨认不认同当下的律法，张姨娘做的事就是以奴婢之身谋害主子，该罪加一等。
她猜到了周父会如此处置，因此说什么也不让张姨娘住在府里，甚至不承认她的身份。
楚云梨扬眉：“你想求情，去找爹呀！他们长辈之间的恩怨，我一个晚辈怎么好插手？再说，就我和张姨娘这样的身份，让我真心帮她，怎么可能呢？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当初我娘有身孕时，张姨娘出手害过她！说起来，我和她算是仇人。”
桃红：“……”
她真的不知道里面的事情这么复杂，不过两个同时有孕的妾室之间互相伤害，实在太正常了。尤其她们还不是一般的妾，先生下孩子的那个人代表着会拥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胡夫人如今就得偿所愿了。凭着张姨娘不愿意生闺女甚至大着胆子混淆血脉来看，她做出伤害胡夫人的事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姐姐，不管她做了什么，到底为爹生下了我呀。”
楚云梨摆摆手：“还是那话，我不可能帮着求情，你想救她，可以去郊外找爹。”
桃红跺跺脚，真的跑了一趟。
结果自然是无功而返，周父这样的人，将家族名声看得特别重要。他都不要这个脸面，将张姨娘送到大牢里了自然不会半途而废。想让他改变主意，桃红的分量还不够。
别说桃红，就是周传芙亲自开口求情，也多半求不下来。
桃红连续跑了三天，累得精疲力尽，却没有改变任何人的决定。她回到柳府，柳冲已经在屋中等着了。
值得一提的是，柳冲最近特别乖巧，不再去别的女人屋中，不做任何让桃红生气的事。
桃红当初对他是有真感情的，否则也不会成了周家女还甘愿留在他身边做平妻……真正懂规矩的人家是没有平妻之说的。什么平妻，那就是个妾！只不过区别与其他妾室，可以站到家中长辈面前罢了。
因此，桃红做当家主母时才会那样高兴，只要做得好，城里各家愿意和她来往，她才能是所有人承认的柳夫人。哪怕她很快发现当家主母是个烫手山芋，需要拿不少银子往里填，为了柳冲，她都心甘情愿。
结果呢，柳冲竟然那样对她……一腔情意被辜负，谁能不恨？
但柳冲最近在她面前小意温柔，真的满心满眼只有她，她那满是仇恨的心里渐渐软了，遇上事情没地方说，回来后也会冲着他吐露几句。
柳冲上前帮她脱下披风，又帮她捏了捏肩：“如何？”
“别提了，烦得很。”桃红坐下后，接过柳冲递来的茶水，“爹根本不肯原谅，明明胡夫人也是个草包，也干了不少错事。爹从来不计较，说到底，是我不如周传芙能干……”
“话不能这么说，在我心里，你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子。”柳冲一张嘴，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吐，“其实我觉得，岳父根本就不是给胡夫人面子，只是看重姐姐，怕姐姐撂挑子不干罢了。如果当初留在府里的是你，你跟着岳父学了多年，一定比姐姐做得好！”
谁也不愿承认自己不如别人聪明，桃红也一样，她是真心觉得自己和周传芙之间的差距就是命！如果不是命运捉弄，她绝不会比周传芙差。柳冲这番话，算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面色和缓了些，心情却并未好转，烦躁地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是那个倒霉蛋，没有学过做生意，讨不到父亲的欢心……”
柳冲这些日子憋屈够了，且他已经得知，家里上一次筹出来的十二万两银子送到了周府之后，被周传芙收了起来，似乎是买了铺子，但房契没给桃红。也就是说，如今桃红手头的银子并不多。家里为了筹银子，好多东西都送去当掉了，他还想把那些赎出来呢。
再说，偌大周府的家业触手可及，让他放弃，实在是不甘心。
如果伸手都够不到，他肯定就不想了，可如今他总觉得只要费一些心思，周府家财就能手到擒来。这件事情他在心里已经琢磨了很久，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说，此时看见桃红不满，心中一动，试探着道：“如果是你姐姐去求情，岳父会不会考虑？”
桃红不高兴：“那肯定会啊。”她不满地扭头瞪他，“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非要给我添堵，你会不会说话？”
柳冲讨好地笑了笑，故意做出一副对周传芙不以为然的模样：“你和姐姐都是岳父的女儿，岳父对你们应该是一样的，同样的事情，岳父会考虑姐姐的提议却不顾你的想法，不是因为岳父不疼你，只是因为你和姐姐身份不同。如果周家主是你，岳父肯定也不会忽略你的意思。”
“怎么可能是我嘛！”桃红烦躁地踢掉了鞋子。
柳冲好脾气的去将鞋子捡回，笑道：“岳父宁愿把生意交给一个姑娘家，也不愿意过继隔房的侄子，可见他心里很在乎子嗣传承。如果姐姐不在了，怎么不可能是你呢？”
闻言，桃红面色惊疑不定。
她没有开口，捧着一杯茶发呆，满脑子都是姐姐在府里得所有人尊重，一言出，底下所有人忙得团团转的模样，根本没有人敢质疑姐姐的决定。那样子，真的比男人还要风光。
桃红越想越心动，看了一眼柳冲：“你说的都是什么糊涂话？姐姐才二十出头，已经平安生下两个孩子，不会有难产之忧。一年到头也不容易生一次病，身子康健得很，怎么可能早早离世？说不准我死了她都没死，哪里轮得到我当家？”
柳冲眨了眨眼：“那……万一有人要害她呢？比如下毒，由她身边亲近的人下到她的饭菜里，真的是防不胜防。城里王家上一代家主就是，好端端的就中毒了，半天都没能熬过去。当时他儿子只有三岁，家主就落到了他庶出弟弟的手中……按道理说，管事们接手生意等幼朱长大才对，可偏偏他们就愿意奉王老爷为主……”
就差明摆着说是王老爷毒死了哥哥，收买了管事才得了家主之位。
桃红沉默下来：“柳冲，今日这些话出得你口，入得我耳，不许再说出去了。”
柳冲笑吟吟：“我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好了我才能好，咱俩之间的话，绝对不会传出去。我又不傻！”
当日夜里，桃红辗转反侧，在天蒙蒙亮时，一把揪住了柳冲的衣衫：“起床，你去打听一下那些无色无味取人性命的药。”
柳冲似乎刚睡醒一般：“红儿？”
桃红听到他惊讶的声音，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恶毒？”
柳冲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红儿，你这半生遭受了太多的不公平，我想要好好照顾你，又能力不够，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你身边，无论你做什么，只要一回头，就能发现我在你身后。你真想杀人，我愿意递刀！放心吧！”
说着，他起身穿了一身黑衣，消失在早晨的寒风中。
桃红心里有些没底，等待的时间里压根坐不住，一直到中午，柳冲终于回来，手里抓着一个油纸包：“这个药，我去外城拿的，特别隐蔽，中毒后人会虚弱，连说话都不能，两三日后会离世，落在外人眼中就是突发恶疾！”
“这……”桃红冲动之下让他去买了药，看到药了又有点想打退堂鼓。
柳冲一把将她抱住：“你如果害怕，咱们就不干。我只是心疼你不得岳父的欢心，在外处处受委屈。如果做了周家主，这些通通都不是事。”
桃红听到这话，终于下定决心，抽了他手中的药，道：“我回府一趟。”
既然做了，不妨干脆恶毒一些。她回头吩咐：“再去买两包，回头想法子送到莲雾山上。只有孩子才会祈求别人的怜爱，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父爱！更不需要父亲偏心后的丁点疼爱！”
柳冲默默掏出了另外两包，桃红颤着手接过，转身就走。
中午的时候，楚云梨端起一碗汤，突然觉得味道不太对，她看了一眼帮自己盛汤的贺静安。
贺静安笑了笑：“闻出来了？你的鼻子还是这么好。”
楚云梨将汤放下：“先用膳。”她让人送了另外的汤来，两人花一刻钟吃完饭，等到底下的人上来收碗筷，这才问及是谁碰了那碗有问题的汤。
周府下人在楚云梨来了后精简不少，可偌大府邸需要有人维护，算起来还有大几十，厨房里有近五六十人，他们除了给周传芙做饭之外，还要给那些算账的管事准备饭菜。
这一审问，动静很大。
楚云梨真的想要查出凶手，不过是时间问题，半个时辰之后，她就揪出来了那个下毒的丫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话一点都不假。陶红给了三百两银子让她下一包药，并且承诺事成之后会趁乱将她送走。
丫鬟很难不动心，再加上情郎的小命被桃红捏着，她就做了。
被揪出来之后，她立刻磕头说是自己被人胁迫，并不是想谋害主子。
楚云梨没有多问，让人将丫鬟关了，又对其他人下了封口令，当日就派人去了莲雾山告知了周父这件事，想到上辈子周传芙中毒之后没多久，莲雾山上的祖孙也没能逃掉，她派去的人里又多了几位大夫。
周父得知这个真相，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他知道姐妹之间不太和睦，但应该没到想取对方性命的地步。
他发现小女儿无时无刻不在刷新自己的认知，先是拎不清，后来是脑子不清楚地攻击身边的亲人，现如今就是恶毒了。
对亲姐姐下这样的毒手，她想做什么？
周父在两个女儿之间，还是愿意相信自己的长女。也就是说，桃红下毒的事情是真的！认清了事实真相，他压下心里的难受，就想着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
不管是谁处事这般恶毒，都不应该纵容，可那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且他的孩子只有俩，每一个都很珍稀，不能出事！周父心情烦躁得很，却也不得不捏着鼻子保下小女儿。踌躇过后，亲自写了一封信，让身边的心腹之人送回府里。
大意就是让做了家主的女儿原谅桃红一次，若是还有下一次，他对桃红绝不会心慈手软！
信写完，已经到了下午，看着送信的人离去，周父心里疲惫不堪，他发现每次有关于桃红的消息，自己都会特别心累，果然儿女都是债。能够遇上周传芙这样乖巧的女儿简直是祖坟冒烟。
他一个人在屋中坐了许久，听着院子里孙子孙女儿活泼的笑声，心情好转了不少，命人进来点亮屋中烛火，也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祖孙三人每顿饭都是在一起吃的，听着孩子的童言童语，周父唇边翘了起来。下人摆了一桌饭菜，他身边的随从上前盛汤前，忽然朝外招招手，紧接着有两个站在院子里等候的人进门，冲他一礼后开始拿着银针到处插。
“这是作甚？”
随从一礼：“老爷，这是家主的吩咐，说最近多事之秋，该小心一些！”
周家主颇有些无语：“这些事情该在底下做嘛，当着孩子的面，别吓着他们。”
正说话呢，忽然就见其中一位大夫手顿住。周父抬眼一望，只见那银针已经渐渐变色。
周父霍然起身，一脸严肃地吩咐：“来人，将公子和姑娘带下去用膳！”
有人立刻进来领两个孩子，周父不放心：“先给小兔子吃，让他们饿一饿，小兔子吃完后半个时辰再让公子和姑娘用饭。”
周父雷厉风行，接受了有人给自己下毒的真相之后，立刻就把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叫过来审问，很快就查出来是一位帮他传菜的婆子下了毒。
婆子跪在地上，说是自己的孙子被人抱走，被人胁迫，才不得已下了毒。求主子饶命云云。
听着婆子的求饶，周父面色铁青，他命人将此人捆起，然后不顾天色已晚，连夜坐马车就要回城。
一路紧赶慢赶，天黑时之前进了城，到了周府时已经是深夜。
楚云梨都睡下了，听说周父回来，立即起身去了正院。
周父浑身冷意，看见大女儿前来，审视的目光打量女儿浑身上下。
楚云梨感觉到了他的怀疑，问：“爹在看什么？”
“你派来的那两个大夫查出我的饭菜有毒。”周父说这话时，紧紧盯着女儿的眉眼。
楚云梨对此并不意外，对上周父眼神，忽然就笑了：“爹觉得是我下毒，贼喊捉贼，以此栽赃桃红？”
周父反问：“难道不是？”
“就桃红那脑子，用得着我冒着伤害亲生儿女的风险陷害？”楚云梨满脸不屑，“这大晚上寒风刺骨，还是早点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打了个哈欠，裹紧披风就要往外走。
周父对于长女的怀疑，只是他做家主下意识不放过任何疑犯的习惯作祟。还是那话，姐妹俩之间，他更相信自己一手教导长大的女儿。
“明日一早，将桃红请回来。”
楚云梨摆摆手：“不用请，她今天中午冲我下毒，傍晚前我已经放出消息说我生病了，请了好几位大夫。如果不是她，凭咱们姐妹俩之间相看相厌的感情，她多半不会来。但要是她急巴巴赶来了……哼……爹，自欺欺人要不得，会害死自己的！”
周父哑然。
翌日天蒙蒙亮，周父还没有起身，身边的随从就来禀告：“主子，二姑娘回来了。”顿了顿又道：“穿了一身白。”
像奔丧似的。
闻言，周父气得将底下人送来的脸盆直接砸了出去。

第1032章
周父亲手养大了长女，那真的是处处乖巧特别懂事，学东西又快，关键还喜欢钻。这样的情形下，他对次女自然是有期待的，刚将女儿找回来时，他心热得厉害，亲自把人接回来住了一段……然后，就被兜头泼了几盆凉水。
也是那时，他才认清一个事实，哪怕是同一个爹，不见得孩子就能一样优秀。他当时还有点儿不甘心，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一下小女儿的脾气性格，然后不得不认命。
正因为他研究过，他对小女儿的脾气习惯很了解，才对她这么急吼吼地赶回来之事特别生气。
说白了，那就是个没心肝儿的，根本不会派人盯着娘家的一举一动，若长女只是单纯生病，她绝不会回来。事实上，她连消息都不会得到。
周父怒气冲冲喝了一碗粥，又垫了两块点心后就去了女儿的院子。
楚云梨听说桃红来了，干脆懒得起身，就那么靠在床上，甚至还用特别白的脂粉涂了涂脸，乍一看，像是病得很重似的。
桃红进门，看见她这般，夸张地担忧问：“姐姐，你脸色好白……”
楚云梨听到父亲来了的动静，捡了件衣服披上，动作缓慢。
“没什么，被人暗算了而已。”
桃红看她态度和语气轻飘飘，不甘心地问：“我听说你请了好几位大夫，是不是真的没事？讳疾忌医可要不得，病了就得治，该养就得养着，生意上的事情有那么多管事呢，爹可以回来看着。实在不行……不还有我么？”
周父出现在门口，刚好听见这话，顿时脸色铁青：“哦，我倒是不知道，你何时成了做生意的奇才？”
桃红面对父亲时心里有些发怵，但这一关早晚得过，她梗着脖子道：“爹，不会可以学啊，难道姐姐是生下来就会做生意的？我和姐姐都是你的女儿，她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
周父看着她的眼神特别失望：“你今日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听说姐姐病了，请了好几个大夫，所以回来探望一下。”桃红张口就来，周府请大夫的事可不是秘密，现成的借口。
“我都不知道你对你姐姐这么上心。”周父语带讥讽，哪怕小女儿还没有承认下毒之事，他心中对此事已经有了定论。当然，身为父亲，先入为主要不得，他心里也不希望姐妹相残。
桃红笑了笑：“爹，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刚才我离家的时候已经跟夫君说了，家里出事，我得盯着，姐姐好转之前，我得住在周府。”
她扭头看向楚云梨：“姐姐，你安心养病，其他的事情有我。”
周父掌家多年，又歇了好几年，早以不习惯与人作戏，从进门起他的脸色就不好，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愤怒，眼看小女儿睁眼说瞎话，一副等着从长姐手中捡漏，巴不得长姐立刻去死的模样，他心中怒火蹭蹭往上涨，一抬手，冲着小女儿的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桃红被打懵了：“爹！”她伸手捂着脸，因为太过疼痛，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我做什么了你就打我？姐姐生病我不该过问，不该回来吗？”
“你把所有人都当傻子是吧？”周父眼神中满是恨铁不成钢，“这屋中的所有人，包括门口的丫鬟，哪个不比你聪明？你干的那点儿破事，以为瞒得过谁？你姐姐早把前因后果都查清楚了，人证物证都在那边屋子里放着，搁这装什么姐妹情深？装什么孝女？”
桃红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心中有些怕，却又没那么怕。她认为柳冲有句话说得对，父亲此人，宁愿将家业交给女儿也不愿过继侄子，为此遭受不少非议也不改初心，可见父亲很看重子嗣传承，哪怕东西传不下去也不让外人占便宜。他这样的性子，对她是有利的！
“爹，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那些人肯定是污蔑我。”桃红梗着脖子狡辩，“我要与他们当面对质！不，幕后真人想要陷害我，肯定准备周全，我没什么好狡辩的。如今姐姐倒下了，姐姐的一双儿女还小，字都认不全，更别提打理生意。您身体不好，家里只剩下我。爹，姐姐已经生病，我不能再出事。您觉着呢？”
周父心都凉了。
小女儿这是笃定他哪怕知道小女儿干了那些恶毒的事后，没选择之下还是会将家财交给她？
说实话，如果这些事情从来没有发生，只是设想的话，周父兴许还真的会这样做。可是，当事实摆在眼前，他却明白，自己哪怕就是将家财交给侄子，或者是在临死之前散尽，都绝不会让桃红接手！
银子是好东西，赚了那么多不传给子孙临死之前真的会不甘心。可是，落到桃红这样的人手中，不知道会害多少人……人活在世上，该积些德，下辈子才能好过。要是让桃红拿去害人，他下辈子怕是只能做畜生了。
下辈子好不好过，他现在且管不着，若是让桃红害了人，他心里会不安稳，夜里都会睡不着觉的。
哪怕没得选，他也不会将家财交给桃红。更何况还有得选，此时他只庆幸长女脑子够清楚，对桃红够冷漠。不然，怕是真的要中招！
桃红见父亲面色越来越难看，心里有点慌，但也并不害怕：“爹，您要是受不住，就找大夫看看，稍后也可以重新回莲雾山，姐姐这里有我看着，您尽管放心。”
周父忍无可忍，又甩了一巴掌，气得胸口起伏不止，哑声呵斥道：“滚！”
“爹，别生气嘛！”桃红不以为然，“气大伤身，万一又病了，我要照顾姐姐，还要照顾您，还得顾着生意，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她说这些话时，虽然满脸苦恼，语气特别得意。
周父脸色愈发难看，楚云梨见状，上前搀了他的胳膊，在他几处穴位上摁了摁……千万别被气坏了身子才好。
察觉到长女亲近，周父忽然就不气了，正如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干一般，有些事情强求不来。父女之间互相看不惯，那就是没缘分。再有，长女好好的，山上的孙子孙女聪明活泼，比长女当初学东西还快，也不至于真到了桃红口中那后继无人的地步。
他慢慢就不喘了，冷笑一声道：“桃红，当初你姨娘将你送走，那时我又气又怒，找不到你还失落了好久。后来找着了，我欢喜也就那几天，现在回头去看，分明就是天意。我们父女之间无缘，你也别觉着芙儿出事了家主就轮到你来做，我宁愿把家财拱手送给天下的穷人，或是直接送给朝廷，也绝不会将家财交到你这种恶毒的草包手里拿去害人。”
桃红惊讶不已，脱口问：“爹，您在说什么？姐姐走了，我就是您唯一的女儿……”
“你姐姐不会走，”周父伸手拍了拍长女的手背，“她会好好活着，将周府发扬光大，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周府造出的纸，已经在皇上跟前挂了号，日后会更上一层楼，这都是你姐姐的功劳。只有你这种短视之人，才会只顾自己利益，不管不问就下手毒害别人！”
得一个这样糟心的女儿，他真的很难不生气，越说声音越大：“皇上都夸赞周家主为国立下了功劳，你姐姐造纸之术可流芳百世……让我说你什么好？心眼不大，本事不大，野心却大，滚！以后不要再回周府来了！”
桃红听到父亲的话，再仔细查看周传芙脸色，她方才进门时看到长姐脸色苍白，似乎挺虚弱的样子后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父亲身上。此刻细瞧，忽然觉得不太对，长姐脸色是白惨惨的，可看着并不虚弱，甚至还能搀扶父亲，这和柳冲说得不对啊。
中药后，该爬不起身虚弱无比才对。
“你没有中毒，故意诓我的？”桃红脱口而出，这话时没过脑子，话出口后忽觉这就是真相，她气得跳脚，“既然没中毒，你装什么虚弱？”
楚云梨不屑地扫她一眼：“我想尝试新妆容，关你屁事。”
周父看了过来：“芙儿，注意言辞，别太粗俗了。”
语气虽带着训斥之意，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等到看向桃红时，眼中满是冰渣：“桃红，做人别那么蠢，别觉得这天下的人都该护着你。你要明白一个道理，谁也不欠你的！”
“你就是欠了我。”桃红根本接受不了自己失败的后果，一想到自己没有了周府这样富贵的娘家，她心里是又急又慌。之前被周传芙单方面断交，柳府众人的嘴脸还历历在目。若是父亲亲自开口断绝关系，她定会被柳府所有人欺负，也别再想出门了。
“爹，当初你没有管好后宅，让我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年的苦，你说过要尽力补偿我的。让我滚，让我以后别再回府，这就是你的补偿吗？”
周父面色冷淡：“我补偿过了，也是真心拿你当女儿的。你落到今日这样的下场，全是你自己的选择。来人，送客！日后桃红再来，不用回禀，直接撵走。”
桃红接受不了，还想要说话，试图推开那些请她出去的下人。
周父耐心告罄：“还是你希望我将今日之事告上公堂，让大人将你按律处置？”
桃红当然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她哭着道：“爹，我知道错了，您原谅我这一回，求您……我给您磕头，您千万别断绝关系，否则柳家人会弄死我的。”
楚云梨冷眼看着，对于周父这样的处置并未参言。
周父不是一个绝情的父亲，也可能是因为孩子太少，让他取桃红的命，他多半做不到。换句话说，今日做出这些事情的人是周传芙，他同样不会取女儿性命。
桃红泪眼婆娑，哭得特别伤心，却未能让父亲改变心意。
周父侧头看向楚云梨：“芙儿，这次的事情委屈了你。爹跟你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这话也是说给桃红听的。
再拎不清地还有下一次，周父绝不容她。
桃红到底是没能让父亲心软，被人送上马车时，她心神不稳之下，没看清楚踩脚凳，一脚踏空摔了一跤。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下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又恨又怒，满腔憋屈无处发之下，她出府后吩咐车夫带自己去大牢。
张姨娘关在大牢中，她不指望家里的男人和儿子来看自己，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银子，也因为这一趟太远。再说，家里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连最基本的被褥和吃食都准备不起，他们来了又能做什么？
唯一能期待的就是桃红这个便宜女儿，可惜母女俩没怎么说得上话，桃红对她没有多少尊重之意。
张姨娘跟其他的女囚关在一起，睡觉吃饭都要争要抢，她乐此不疲。干了那么多年的农活，她身上有一把子力气，能抢得过所有人……还有，抢东西时她能感觉到自己活着。身为丫鬟谋害主子，要罪加一等，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正蹲在角落里听人说大牢中那些过去的事，突然见粗壮的看守带着人来。张姨娘余光撇见一抹素色的裙摆……她做过通房丫鬟，有孕的那段时间也见识了不少好东西，一眼看出这料子价值不菲，难免多瞅了一眼，然后就看见了桃红。
她猜到桃红多半是来找自己，立刻坐直身子。
桃红到了她面前站着，让看守离去之后，才居高临下地道：“关于你做的事，大人怎么说？”
张姨娘咽了咽口水，突然就生出了满心期待，她活了半辈子，这是第一回 和衙门打交道，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虽然她在大牢里打听了好多天没听说有人拿银子贿赂后脱罪之事，但听过有人在行刑之前被换掉得以保命的事。
凡事都有第一次，桃红身为周家的女儿，银子是不缺的，如果她真心要救自己，兴许真的有逃脱罪责的可能。就算不能，也能让她在大牢里这段时间好好过。
就她知道的，大牢中关了一位富家公子，家中想尽办法没能把人救出去，但却给他送来了桌椅被褥，一天三顿饭也有人做好了送来……除了不得自在，就跟常人无异。
而那位富家公子过的日子是张姨娘做梦都想要的，睡醒了就有得吃，饭菜有荤有素，简直神仙日子啊！<br />
“大人盼了秋后问斩。”
桃红皱眉：“这不刚过秋天吗？”
张姨娘察觉到不对，怎么这丫头还巴不得她立刻去死似的？
“等过完年，只有几个月好活了。”张姨娘偷偷观察面前之人的神情，见其翻了一个白眼，看过来的目光中满是怨愤，心中咯噔一声。
完了！
桃红见她眼神咕噜噜转个不停，冷笑了一声：“刚才我已经给银子打点过了。”
张姨娘一颗心瞬间飞扬起来，刚想说两句感谢的话，唇角才翘起来，就听她继续道：“从今日起，你没好日子过了。”
闻言，张姨娘瞪大了眼。向来都是犯人的家人花银子让看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儿有特意花银子让看守针对犯人的？
大牢中的日子已经很难过了，三天两头就有人寻死，桃红这是怕她死得不够快？什么仇什么怨？至于么？
“我是你生母，是你亲娘。”张姨娘气急败坏，“你不能这么对我！”
桃红蹲下身，一把揪住她的头发。
她用力一扯，张姨娘只得努力靠近栏杆将就她的手，饶是如此，还是痛得呲牙咧嘴：“你疯了？赶紧撒手！”
“撒手？”桃红咬牙切齿，眼神和语气里都满是怨恨：“要不是你的私心，害我流落在外吃那么多苦。但如今我早已做了家主，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自私爹有多偏心？他今儿已经将我逐出家门，说要与我断绝关系！这都是你害的！”
她越说越恨，尖利的指甲掐着张姨娘的脸。
张姨娘在一片疼痛里，只觉脑子都是懵的，好端端的，怎么会断绝关系？
“你做了什么？”
桃红不想承认自己蠢，可她心里特别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情，不回柳家，也是不想面对。
“我没做什么，只不过是争取了一下我原本应该就有的东西。周传芙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蔑视我，好像我是那见不得人的屎壳郎一般。我也是爹的女儿，她凭什么？”
张姨娘若有所悟：“你对她下手，然后被发现了？”
桃红：“……”
连张姨娘都一猜就中，可见她这一次办的事真的挺蠢。
“你聪明？那你当初为何要干蠢事？”
张姨娘这些年每日都活在后悔之中，面对女儿的质问，她苦笑着解释：“我那还不是想着搏一搏，就是运气不好被发现了……”
桃红越发恼怒：“如果没被发现，我就真的一辈子只是个丫鬟！一辈子都出不了头！为人母，该为孩子考虑，你呢？老天爷不长眼，根本不应该让你这样的女人生孩子！”
她手上越来越用力，张姨娘受不了了，开始尖声吼叫。
看守闻声赶来，拉开了疯了一般的桃红。
桃红被拖走时，眼睛都是血红的，看着张姨娘的眼神就跟那要吃人的野兽似的。
张姨娘心里特别害怕，她被关在这个大牢中不得离开，实在被动，如果桃红要取她性命，实在太容易了，花点钱请人送毒饭，或者干脆在她的饭菜中下毒……真的是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她越想越怕，在牢里转圈圈，有人嫌她闹腾吼了两句，她心里本就烦躁，扑了过去，两个人瞬间扭打起来。
后来谁都没赢，两人都受了伤。张姨娘打完一架躺在角落里时，真心觉得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她扑到了栏杆旁，大声喊看守。
看守不耐烦赶过来：“再闹事，我们就不客气了。”
张姨娘讪笑着道：“麻烦您帮我送个消息，至于酬劳……少不了您的。”她压低声音，让看守跑一趟周府。
*
周父让人将小女儿丢出了门外，心头却并不好受。
他本就是身体不好才退到莲雾山上修养的，像他这样的人，但凡能扛得过去，也不会在女儿还不到二十岁时就退。说难听点，不到二十岁的儿子都不让人放心，更何况还是女儿。
倒不是周传芙不如男娃，而是世道对女子比较苛刻，难免要遭受一些非议。这样的情形下，他还是退了，这两年身子虽然好转了一些，可今天发生这事实在太气人。
“那个混账，甚至还要对亲爹动手，她是想杀进周家满门啊！我到底做了什么缺德事，老天爷要这样对我？”
楚云梨无奈，劝了几句，又请带回来给他配药。
周父喝了药，面色好转了许多，忽然管事来报，说大牢的一位看守有要紧事禀告给主子。
府里能够做主的只有两位主子，周父下意识就想将人拒之门外：“如果不是大人的意思，或者大人不知道此事，就没必要请人进门。”
又嘀咕：“鬼鬼祟祟的，有什么话不能让人带传？”
楚云梨想到了张姨娘，道：“还是请进来吧。”
看守进门，颇有些战战兢兢，小心翼翼道：“张氏阿兰让小的带信，说柳家的少夫人不是周府血脉，还请老爷认真查一查。还有，张阿兰说柳少夫人兴许会害她性命，求周老爷救她一救。”
周父讶然，随即一拍桌子：“我就说生不出来那么恶毒的女儿嘛，不是我生的就说得过去了。”
他特别欢喜：“来人，去细查此事。”
至于张姨娘的死活，他压根没打算管。
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在大牢中的人要是被其他人害了，衙门第一个不饶。桃红都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又何必管她作不作死？
说实话，就桃红那性子，哪怕真的是他女儿，非要往死路上奔，他也是不打算管了的。
看守退下，周父让人给其封了银子，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家里不缺这一点，跟这些人打好关系总没有错。就比如今日，若是看守觉得没好处拿，不愿意跑一趟，他就不能知道这个消息了。
当初那些指认桃红的人又被翻出来询问了一遍，其实，张姨娘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的去处，认了桃红，只因为张姨娘那个丫鬟去的地方和桃红出身是同一个镇，且桃红真的不是那家人亲生，再有痣的位置，加上桃红眉眼间确实和张姨娘有些相似……种种巧合之下，周父才认了的。
如今呢，周父想法又有不同，这亲生姐妹之间总该有几分相似之处，哪怕就一分呢……反正他没觉得桃红和芙儿之间相似。
周家暗地里寻访之事桃红不知，她从大牢出来之后，没觉得消气，反而愈发憋闷。她不觉得周家父女会瞒着跟自己断亲的消息，此事要是传入柳家人的耳中，她再想要出门就没那么容易了，因此，她又去了路边的酒楼大吃一顿，然后才回了府。
柳冲自然也知道周传芙昨天夜里请了好几个大夫的事，以为事情已成，心中欢喜不已，看桃红一直没回来，他心里愈发笃定。
想到自己即将成为周家主的男人，尤其桃红的性子并不如周传芙那般刚硬，他真觉得事有可为……反正桃红不能生嘛，到时他就拿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话来说。而那些给他生了孩子的女人总不能赶出去吧？
只要有女人留下，那留一个和留多个没什么不同，到时大把银子花着，照样妻妾双全。柳冲越想越美，忍不住就想找个美人来一起庆祝，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先稳一稳，等桃红顺利接过了周家主的位置再说。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好日子，柳冲一刻坐不住，在屋中转啊转。忽然有脚步声匆匆而来，柳冲在陶红的身边安排了眼线的，目的就是想尽快得知周府那边的情形，看见是自己眼线，他立即道：“别行礼了，快说！”
眼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看到主子这样激动，她心里怕得险些哭出来，颤着声音把事情说了一遍。
柳冲笑不出来了，他不相信是这样的结果，追问：“周家那女人没有中毒？真的？”
“真的，奴婢看得真切，周老爷得知真相气得站不稳，还是她去扶的。”妇人压低声音，“主子，周老爷很生气，已经将少夫人逐出家门，一站在外头都听见了他说不许少夫人再进门的话。”
柳冲身子晃了晃：“断亲了？”
没有了周家这个岳家，柳府……只是城内普通的富户罢了。
“滚出去！”
妇人连滚带爬跑走。
柳冲在屋中转圈，心里越想越怕。岳父再恼恨自己的女儿，也没有下杀手，可他没有忘记那些药是他买来的，下毒之事也是他提议的。
如今他只希望夫妻俩关起门来说的话没有被岳父知道……但是，不管是谁的主意，只他买药这一件事，岳父就不会放过他。
柳冲在屋中转悠了几圈，直接去找到双亲主动招认。
柳家夫妻俩简直要被儿子给气死了。说实话，他们也很可能会做这样的选择，可如今事情失败了呀。柳夫人狠狠踹了儿子两脚，她养尊处优，力道不大，踹人的力道落在大男人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根本就不痛。
柳冲生生挨了，叹气道：“娘，现在怎么办？”
“你走！”柳父当机立断，“离开府城，回老家去，先躲过这个风头再说。”
柳冲舍不得城里的繁华，可事到如今已由不得他选，他回到院子里让人准备行李，那些女人收到他要离开的消息，纷纷上前来哭求，都表示要跟他一起离开。
听着众美人哭泣，柳冲只觉得头大，他是逃命！不是去享福！
不过，到底都是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美人，就这么全部舍了，他也有些舍不得。到底还是选了三位跟自己同行。
离开的人欢天喜地，留下来的如丧考妣。对于这些通房丫鬟来说，不管主子去哪里，她们跟着还能有一碗饱饭吃。要是留下来，被卖出去后颠沛流离，留在府里不得主子重用也会被别人欺负，真就没有一条是坦途。
桃红回来时，院子里就是这样的气氛。
柳冲是主子，生来就没有吃过什么苦，这要回家乡长住，那是恨不得连挖耳勺痒痒挠都带上，院子里堆了一大堆行李，更别提还有三个女人。一群人又哭又笑，又吵又闹，桃红都不用费心思，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得知柳冲要走，桃红瞬间大怒，这个男人把她害得跟父亲断了亲，让她失去了最大的靠山，以后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如今拍拍屁股就要走，哪有这么好的事，她越想越怒，闯入了正房。
“你要走？”
柳冲看她怒火冲天，想到自己不用怕她，冷笑了一声：“不然呢，留下来等死？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爹可能会念在父女情份上留你一命，那周传芙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她明着是放过了你，心里怎么想的，大概只有天知道。”
桃红一想也对，立即道：“我跟你一起走。”
柳冲叹气：“红儿，不是我不带你，而是不能带。老家那边的人特别重规矩，你只是平妻，去了之后只能当妾室，你会受委屈的。”
这当然只是托词。他怕周传芙恨上桃红，弄死桃红的时候顺便带上他。毕竟，桃红是亲妹妹，如果周传芙真的要下手，对他这个外人只有更狠的。
如今最要紧是跟桃红撇清关系，离得越远越好。
桃红十岁就跟在他身边，迄今为止已有十多年，可以说这男人一抬眉毛，她就知道他的想法。哪里看不明白他这是想丢下她逃命？
做梦！
桃红恨得咬牙切齿：“柳冲，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对亲爹和亲姐姐动手，那都是你给我出的主意。如今出了事，你不陪我一起面对，还想逃……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柳冲嗤笑：“这里是柳府，轮不到你做主。识相的，乖巧一点，说两句好话，否则回头我就让人弄死你。”他这些天迫于这女人的娘家，冲她说了不少好话，其实他本性是个骄傲的性子，一想到最近这些天做的事，他就没脸见人。
桃红先是害怕，她身为丫鬟，最怕的就是惹恼了主子死得无声无息，可很快她就回过味儿来了。她再被父亲厌弃，也还是周家的女儿。
柳家一个外人，绝对摸不清父女之间的情分生疏到了哪一步，不清楚之前，是绝对不敢妄动的。别说外人了，就算是她自己，也不知道父亲到底有多讨厌自己。
这世上有许多位高权重的人，对于自己讨厌的人怎么骂都行，但却不允许别人欺负，她是父亲的亲生女儿，而父亲这辈子就得了两个闺女，很可能父亲对她的感情就是这样的。
想到此，桃红立刻就有了底气，顺手拿起了柳冲收藏的一根挂在墙上的鞭子，狠狠就抽了过去：“你弄死一个试试？我那么爱你，为了你身为周家女下嫁不说，还甘愿做平妻，柳冲，你有没有良心？”
每说一句话，她就狠狠抽一下。
一开始不大顺手，好几次抽在了地上。后来熟悉了鞭子就变得得心应手起来。
柳冲哪里受过这样的罪？
一边尖叫一边滚，可怎么都躲不开。
桃红打了个爽，收手时撂下话，柳冲要是敢走，她就敢追上去把人弄得半死不活。
她这样狠，柳家夫妻心里恨极，却又不敢对她下狠手。
还是那话，不能光看周老爷对女儿的态度。周老爷孩子不多，他再不喜欢，应该也不允许别人欺负他女儿。
这哑巴亏，柳家只能捏着鼻子咽！
*
陈泰云最近日子很不好过，家里的生意不顺，全家人把错处都怪到了他的头上。
当初陈家靠着周府运过来的货物很是张扬，无意中得罪了一群人。那时候不敢对付陈家，现在陈家已经不是周府的姻亲，那些人哪里还会客气？
还有，做生意的人利字为先，陈家突然买了一些铺子跟城里的人抢生意，对家面上不说，心里是不高兴的，不说故意针对，私底下的绊子可没少使。
几个月过去，陈家人一个铜板都没赚到。
做生意的人没赚钱那就是亏了，陈父还好，起起伏伏半生，知道做生意想要盈利没那么快。陈泰宇就没这么好的脾气了，本来家里不说日进斗金，那也每个月都能进账不少银子。现在一文钱看不着，天天还累死累活，出门还要被人阴阳怪气，偏偏自家身份大不如前，还不能吼回去，只能忍。
外头忍了一肚子的活，总得找地方发泄呀，回来看到陈泰云在院子里刻木雕，瞬间大怒：“一天吃了饭没事干，倒是别给家里添乱呀。”
陈泰云只觉得莫名其妙。
“大哥，你发什么疯？”
“你才疯！”陈泰宇气不打一处来，“好好的日子不过你跑去勾搭女人，脑子呢？家里有多难你也不知道，天天在这刻啊刻的，亏得当初我还拿你当好弟弟……只会吃闲饭，落在庄户人家，你就跟那种混吃等死的懒汉一模一样……”
陈泰云霍然起身：“你在外头受了气别拿我撒火，我又不欠你的。”
陈泰宇看他振振有词，捏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兄弟二人谁也不服谁，瞬间扭打在一起，引得周围下人一阵阵惊呼。

第1033章
没有人敢上去拉架。
主要是伤着哪个主子都不好，只有挨打的份，这两人打架看着凶，真没到要命的地步。
闻讯赶来的陈家夫妻看到兄弟俩毫无主子该有的体面，跟市井混混似的扭打，气急败坏让人扯开二人，然后把所有下人赶出去。
陈父只得这兄弟俩，以前觉得老大稳重，老二聪明，现在再看，只觉得都是一样的蠢。
“打什么？以前家里的笑话不够多吗？”
陈泰云很不服气：“大哥说我不应该和离，可那事也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
陈泰宇正由妻子擦着脸上的鼻血，闻言反驳道：“你就老老实实守着弟妹一个人过，我不相信她会把你赶出来。说到底，你就是贪玩，那些女人再美，会给你花不完的银子吗？”
陈泰云满脸不以为然：“家里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你知不知道我在周府受了多少委屈？”
“放屁！”陈泰宇一个字都不信，“弟妹要是看得紧，你能把外头的女人也弄进去？”
“我日子过得压抑，找两个人在身边说说话不行吗？”陈泰云反问，“你没有妾室和通房？凭什么让我受委屈给全家人谋好处？大哥，家里因为我得到的好处已经够多了，别不知足。再说，我那两个孩子养在莲雾山上，等到他们长大当家做主，定少不了给我银子花。对我客气一点，到时候他们看在你是大伯的份上，也会分你一点汤喝。”
陈父觉得这话有理，孩子已经五岁，周传芙一个女人不可能掌家到死，当初她接手生意也才十六岁，照这个年纪算，再过十年，陈家就能翻身了。
虽然最近日子是很不好过，似乎遍地都是仇人，可老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只要他们不死，十年之后定能翻身。
而那些人针对陈家都是在生意上，绝对没到要人性命的地步，大不了不赚钱，这十年吃老本行不行？
夫妻两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决断，开始训斥大儿子。
陈泰宇：“……”
“又是这样，弟弟靠睡女人给家里立了功，那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对的，而我做什么都是错！既然这样，我走还不行么？”
他收拾东西，带着妻子去了岳家。
陈泰云得胜，心里一高兴，又去了花楼买醉。美名其曰，被妻子伤透了心需要找人倾诉。
而他不知道的是，有人看不惯他很久，正如陈泰宇说的那样，不过运气好娶了一个富贵的妻子罢了，跩得什么似的。
于是，在陈泰云不知道的时候，有人找上了花楼，然后他好运气的得到了上一代花魁的垂青。
能够成为花魁，那都是才艺双绝的女子，陈泰云与之热聊，一时间难舍难分，他还花了大价钱直接将花魁娘子包下，只为了不让其他男人碰她。
半个月后，陈泰云身子有些微发热，像着凉了似的有点咳嗽，身子有些小疹子。他没放在心上，可又过了半月，身子变成高热，再也出不了门，身上的疹子也大片大片，找来了一看，说他得了脏病，好不了的那种。
陈泰云满腔的雄心瞬间灰飞烟灭，他根本等不到孩子长大就会没命，那还有什么盼头？
心头的那口气一泄，整个人精气神瞬间就没了，饶是陈家夫妻给他请遍了城里的名医，他还是一日日虚弱下去。
眼瞅着人要不行了，陈泰宇早就放下了对弟弟的怨恨，想再挣扎一下。他私心里也希望弟弟好好活着，等到侄子当家，陈家就能否极泰来。
可是，这世上有许多的不公平，但生老病死，老天爷真的是一视同仁，要走的人是怎么留也留不住的。
陈泰宇找到爹娘商量了一下，认为有必要在弟弟临走之前跟周传芙捣道个歉，只要周传芙愿意认这个婆家，那陈家的处境就糟不到哪儿去。
周传芙都认了亲，俩孩子跟陈家来往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至于周传芙会不会原谅……人之将死，再多的恩怨都该一笔勾销。再说，陈家人真不认为陈泰云做的那些事情有多坏，怎么也没到要拿命来赔的地步。
楚云梨正忙呢，陈父就到了。
陈父憔悴不堪，比之前苍老了许多，看见楚云梨后未语泪先流。
“泰云他……泰云他要不行了，你去看看他吧。他高热烧得迷迷糊糊也没忘了念叨你，只希望周东家看着孩子的份上再去看他一次。求你了。”
他颤颤巍巍，作势要行礼。
晚辈是不能受长辈的礼的，哪怕周传芙不想认陈家人，可有两个孩子在，陈父一辈子都是她的长辈。
楚云梨却一脸坦然，陈泰云都害死了周传芙，陈家可能知情，也可能不知情，但养不教父之过，不管陈父知不知道，周传芙受一礼，绝不会被雷劈。
陈父以为行到一半周传芙会让人叫自己起来，结果那边的人一脸冷漠。他心头咯噔一声，难道儿子除了找些女人回来给儿媳添堵之外还做了其他很过分的事？不然何至于此？
陈泰云与人勾结毒害周传芙的事情这辈子还没来得及发生，楚云梨不欲多说，看他弯腰一半又不动了，道：“你就是给我跪下，我也不会去见他的。我们夫妻之情已经断绝。”
陈父弯不下去，站直了身子：“可人都要死了，再多的恩怨都该过去。”
“其实我有让人打听关于陈泰云的事，他跟我分开之后过得很是逍遥，会病成这样，也是因为和花魁娘子情深似海。”楚云梨冷笑了一声，“我还知道是王家人找到了那位花魁，许诺重金，人家才刻意讨好泰云的。”
陈父听到儿媳这番话先是心虚，听完最后一句词，脸色都变了，质问道：“既如此，你为何不提醒？”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陈泰云自信心爆棚，以为天底下的女人都会拜倒在他的衣摆之下，花魁娘子倒贴时颇为志得意满，我要是说实话，他怕是会以为我心生妒忌故意污蔑人家。再说，他都对不起我了，我为何要帮他？陈老爷请回吧，我这里还忙着呢。”
陈老爷心里乱糟糟的，他一直以为小儿子生病是意外，是花楼那边不讲规矩让得了病的女人接客，看见儿子的惨状，他心里怕得厉害，私底下也看了不少大夫，就怕自己也被染上。结果今天才得行知，这竟然是一个阴谋，是有人故意害人……特么的，这手法也太恶毒了点。
他坐不住了，即刻就回头去查。
查了一圈，没发现端倪，倒是儿子的病情又加重了。
陈泰宇从父亲那里得知了弟弟生病的真相，满心不以为然。他身边不乏人伺候，也经常迎新人过门，但是却从来不去花楼那样的地方过夜，就算去喝花酒，也是只喝素的。他知道父亲经常去，不好说去花楼如何，只道：“如果弟弟洁身自好，人家想害他，也无从着手。说难听点，在那些人的眼里，我是长子，在这个家里比弟弟要重要的多……人家没害我，不是因为高看我，而是害不着。”
言下之意，陈泰云落到这样的地步，纯属咎由自取。
陈老爷得知我只是被人所害，心里反倒放松了一点，至少花楼还是有节操的，不会故意让有病的花娘接客。他没得罪人……个屁！
那些人针对他儿子，是因为没找到机会对付他！
他暗自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去花楼，又把心思放在了与周家和好上，如果儿子临死之前都不能与儿媳和解，那两家之间的纽带大概会彻底断绝。主要是山上的孙子跟他不亲呀。
思来想去，他吩咐人将生病了的儿子挪上马车，然后送去了周府大门外。
陈父猜到儿媳多半不愿意见儿子，他没有去敲门，只守在对面的巷子里，看见儿媳出现，立刻让车夫上前。
楚云梨马车被人拦住，掀开帘子看到是陈家的马车，而对面陈父已经主动打开车厢门，反正是儿媳不见也得见。
马车上的陈泰云形容枯槁，脸色灰败，眼珠子都不大会转了，楚云梨微愣了一下，倒也没有立刻掉头就走，而是下了马车站到他面前。
陈父眼睛骤然大亮，儿子儿媳到底做了好几年年的夫妻，感情是有的。如今儿子濒死，儿媳多半不会再苛责他，只要能和解就行。
在陈父期待的目光中，楚云梨出声询问：“听说你被花娘染了病，还活着呢？”
陈父：“……”
陈泰云也以为她会跟自己和解，还想过周传芙可能会后悔与自己分开，心里还期待她别后悔，否则自己就成了一场笑话，生生把好日子给作没了。
听到她这嘲讽的语气，陈泰云控制不住地呛咳起来，最后甚至咳出了血。
楚云梨一脸漠然：“你们家从结亲开始就在利用我，你对我就算有真心也不多，后来更是把你那些相好都弄到了身边，陈泰云，我从不后悔与你分开，别说你得了这样的病要死，就算你是为了救我而死，我也不会原谅你。如今，你染了脏病，我只会更看不起你。就是……你们一家人满心都是利益，你都要死了还把你折腾到我跟前来，企图换好处。这样的做法让我更加厌恶陈家上下。”
她扭头看向听到这一番话后脸色大变的陈父：“以后你如果敢再出现在我面前，别怪我不客气。滚！”
陈父回过神来，急忙让车夫将儿子拉走。
陈泰云看着那站在路旁的白衣女子，一身傲骨铮铮，仿佛雪里红梅，山上雪莲一般。
他记忆中，她好像没这么刚硬……脑子里一团浆糊，最后的感觉里，他都想不起来妻子的容颜。
陈泰云死了。
这消息还传到了莲雾山上，周父特意让人来询问楚云梨要不要让一双孩子出面吊唁，到底是亲爹，算是尽最后一回孝道。
楚云梨拒绝了。
陈泰云可没拿那两个孩子当做亲生的孩子一样疼爱，上辈子陈泰云住在府里，桃红都没找别人下毒，只找了他。而莲雾山上祖孙三人中毒也和他离不开关系。
按道理来说，两个孩子长大当家做主之后，陈泰云的日子会更好过……就是不知道他和桃红之间是如何约定的。也可能是桃红拿捏住了他的把柄不得不干，反正他是真的对母子三人下了毒手的。
这一次没让他有这个机会，但楚云梨相信，如果同样的事情摆在面前，他的选择也不会变。
因此，陈泰云下葬那天，楚云梨没出面，只让正月带着人上门解释，就说俩孩子去了外地，赶不回来。
他们确实去了外地，不过是在陈泰云死讯传出后，楚云梨让人将他们送往隔壁府城转了转，十天之后陈泰云丧事已经办完了才回来的。回来了，路过父亲的坟头跪了跪，就算全了礼。
经此一事，陈家人算是彻底明白了周家的态度，别说靠着两个孩子的好处了，他们要是不识相，真的会与周家结仇。
加上陈父查出来王家确实害了儿子，可这种事情没法说，儿子自己追捧花娘得了病，当时又没谁逼迫，且那个花娘一次次拒绝，是儿子自己说过宁愿死也要和人在一起。人家花娘才勉勉强强伺候的，这件事情就算闹上公堂，除了让自己丢脸之外，不可能得到任何公道。
陈父对儿子心有愧疚，一咬牙，也用了一点肮脏手段对那个王家儿子下了手。
王家的公子瘸了，陈父动手之后有些害怕被报复，想到在这个城里满是仇家，大儿子满心满眼都是和周家重修旧好，他是真的怕占不到便宜反而惹恼了周传芙，干脆一意孤行，卖了宅院和铺子，带着一家子搬去了隔壁府城。
*
陈家人走了，楚云梨就不管了。
周父最近身子大不如前，倒不是身子不好，而是他一心挂念着寻找小女儿，时常来往于城里，歇不好睡不好，劳心劳神的，看着精神不大好。
当年桃红是在府城辖下的一个小山村里长大的，那是张姨娘那个丫鬟的家乡。
周父派人仔细寻访，半个月后，已经有了消息。
当年那个丫鬟确实带了一个小娃娃回去，听说那娃娃长得特别好，雪团似的，越长越好看，那丫鬟一开始对那娃娃也挺好，因为没有奶水，还每次都熬米羹来喂，可就在娃娃半岁时，她嫁人了。
夫家对那个娃娃不太好，在她自己有了身孕不久，那孩子面黄肌瘦地饿死在屋中。反正，有人上山时看到了娃娃的死状。
周父得知此事，真就悲痛欲绝，愈发恨张姨娘的狠心，亲自去了大牢一趟。
楚云梨不太放心，也跟着去了。
张姨娘这些日子在大牢中过得并不好，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头发凌乱，身上的衣衫又破又旧，在这大冬天里冻得瑟瑟发抖。看见周父前来，她如见救星，扑到门前又哭又求。
周父看着这样的她，满腔郁气无处发，想要教训此人一二，可看她已经这么惨，只但凡动用一点手段，兴许立刻就没了。他不怕背上人命债，但对着这样一个女人下手，心里并不能痛快。
“我已经问过了，桃红不是我们的女儿。她是你那个丫鬟嫁人之后所生的……”
张姨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话中之意，苦笑连连。
楚云梨看周父说话声音都有些哑，明显心情很不好，接过话头道：“陶红身上的痣是那个丫鬟找了人用秘方点的，等闲看不出来，都以为是天生，其实不是的。”
张姨娘主动告的密，却不成想会得知女儿已经去世，整个人瞬间就没了力气。
“老爷，求您照拂一下妾身的几个孩子……”
“张氏，不要逼我对你的孩子动手。”楚云梨冷着脸打断她的话，当初是胡夫人运气好，加上周老爷护得严实，所以母女俩才没有出事。不然，周传芙连来到这个世上的机会都没有。
对着害过母女俩的罪魁祸首，楚云梨能有好脸色才怪，要是帮了此人，周传芙肯定是不乐意的。
周父还想说几句，楚云梨用眼神示意他的随从赶紧将人扶走。
等到周父消失在大牢的尽头，楚云梨蹲下身：“你也别太难受，回头我会将桃红送来给你作伴。”
张姨娘霍然抬头：“你没安好心？”
其实她让人去周府告密说桃红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件事只是她自己的猜测，她心底里也觉得那是自己亲生的闺女，之所以那样说，主要还是想让周父出手护一护自己。
等到老爷再查一遍，发现那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害人性命，那样她就能活下来了。
至于桃红的处境……只要是周府的闺女，处境就不会差！
哪怕只是柳少夫人呢，也能一辈子衣食无忧。
结果，一语成谶。桃红居然真的不是自己的闺女！
那个丫鬟居然害死了她的女儿。
张姨娘心中恨极！
楚云梨见状，含笑起身，将周父送到莲雾山上修养：“有什么好生气的呢？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你安心在此保重身子，给我带孩子，千万千万别早早就气死了，我那边忙着呢，可没空教导孩子，万一两个孩子长成了败家子。周府偌大家业可要完蛋，咱们父女付出再多都是多余。”
周父明白，女儿就是想让自己好好活着，到底还是笑纳了这份孝心：“知道了。”
从山上下来，楚云梨绕了一点路去了柳府。
她提出要见桃红，柳府的人不敢怠慢，还有些心虚。
事实上，自从桃红被周家单方面断亲之后，柳府上下就有意约束着不许她出门。饶是如此，她还伤了柳冲，柳夫人又急又气，又不能对桃红下手，干脆把人禁足在屋中。
念及桃红是周府女儿，柳夫人还不敢把人饿着，怕的就是周家父女要见人。此刻看到了周传芙亲自前来见妹妹，她只庆幸自己没有真的虐待桃红，否则，怕是交代不过去。
桃红被关在屋里，发现不能出去之后，她也不愿意亏待自己，要吃要喝，但凡有丝毫不顺心就破口大骂，且扬言要告状。
柳家人不敢真的把她往死里得罪，几乎是百依百顺，别提有多憋屈了。
此刻陶红听说周家主要见自己，瞬间就嘚瑟起来，出门时还吹啐了一口那个看守的婆子。
“一会儿我就让人来把你接走，卖去那些穷山沟里。”
婆子低着头，心里暗暗叫苦。
她只是一个下人，身不由己，主子如何安排就得如何做。而她更清楚的是，如果桃红铁了心要为难自己，主子是不会护着的。
一时间，婆子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去那些大山里，还不如死了呢。
桃红一路招摇，蔑视路过的所有人，走到院子门口后想起什么，又回头去了正房，不过门口丫鬟的阻拦，直接一脚踹开门，嚣张地走到床前，拎起伺候柳冲的两个美人，啪啪就是两个巴掌，然后将人一推，弯腰看着床上眼睛几乎喷出火来的柳冲，乐呵呵道：“是不是想弄死我？告诉你，姐姐来了，指明要见我，你再恨，也只能给姑奶奶憋着！”
说着，还拍了拍他的脸：“那么一点伤，你就躺了这么多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不就是想借此问周府要赔偿吗？其实你想要好处也容易，只要哄好了我，就什么都有了。来，说两句好听的！”
她做出一副仔细聆听的模样。
柳冲再想要好处，也有身为富家公子的骄傲，狠狠瞪了她一眼：“老天无眼，居然让你这样的人得势。”
桃红哈哈大笑：“只要我还是周府的血脉，你再恨我，也只能说几句难听话。有本事，你打我呀！”
她大笑着出门。
嚣张的姿态真的很欠打，柳冲气得胸口起伏：“来人，把我抬去正房，我要问周家主要一个公道，闺女养成这样，他们家管是不管？”
桃红进正院时，唇边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姐妹之间感情不好，她心里清楚，姐姐来这一趟兴许不是为了给她做主，甚至是来者不善。可那又如何？
只要周府在，只要父亲还在，她在柳府就能为所欲为！
“呦，什么风把姐姐这个大忙人吹来了？”
既然讨好不了，她也懒得费劲，张口就阴阳怪气。
柳夫人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心里烦躁不已，面前这两位，她哪个也得罪不起，可是桃红说这话实在不合适，只得出声找补：“红儿，这是你姐姐，别乱说话。”
桃红冷哼：“我们姐妹之间的事情要你管？”
柳夫人：“……”
闻言，楚云梨将手里捧着的茶杯放下：“桃红，做人儿媳冲着长辈大吼大叫，当初陈泰云嫁到周家，我对他家的长辈都客气有礼，哪怕闹翻了，说话也是温言细语的，你这……不合适吧！”
“要你管？”桃红冷哼，“我婆婆愿意纵容，你嫉妒啊！”
柳夫人只能苦笑。
她哪里是愿意纵容，是根本就管不住啊。
掐在此时，柳冲由两个粗壮的护卫抬进了门，看见楚云梨后立刻告状：“姐姐，桃红她打我！身为女人殴打夫君，按理说该被休了，我们家不愿意给周府没脸，这才忍了下来，可是桃红愈发嚣张，觉得我是怕了她，话里话外都是嘲讽。姐姐，周家的教养就是这样的吗？”
他刚被奚落了一顿，语气特别冲。也是因为这些天忍够了，想到还要与桃红纠缠半生，他认为有必要大着胆子跟周家争取一下。
“桃红是在你们府上长大的，学成什么样，那都是你们家人教的。”楚云梨张口就来，“拿她的作为来当成周府的家教……未免有些偏颇。我今日过来呢，是最近才得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觉得有必要告知府上一声。”
柳家母子立刻正色，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楚云梨目光落在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桃红身上，她好像是压抑够了，再也不想被规矩束缚了似的，那是怎么安逸怎么来。
桃红察觉到长姐的目光，皱了皱眉：“有话就说呀，看着我作甚？”
“红儿，别这么跟你姐姐说话。”柳夫人板起脸。
桃红不悦：“我叫你一声母亲，你别以为真的是我的娘，我娘是周府的夫人，你算什么东西？”
反正把柳冲打得半死也不过是禁足，她不打算再憋屈了。吼就吼了，柳家人能如何？
楚云梨将桃红的神态看在眼中，颇有些无语，这位可真会作死。
不过呢，桃红的想法也不算是错，周府的女儿下嫁柳家，只要周府好好的，那无论周家女犯多大的错，就算整个宅子都点了，柳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说起来，他们之间会弄到如今两看两相厌的地步，就是没分寸造成的。
柳家人没分寸，仗着桃红想要讨好一家人肆无忌惮乱花钱。桃红太想讨好他们，花了大笔银子还劳心劳力，结果闹翻了，可不就变成仇人了么？
柳夫人苦笑：“周东家，你看这……”
楚云梨笑了笑：“桃红言行举止如何，以前我或许会管教一二，现在嘛，她别说冲你们吼了，就算是拿刀砍死长辈，那都与我们周府无关。”
此话一出，屋中一片安静。母子俩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忍不住面面相觑。
桃红皱了皱眉：“你又想说什么？”
楚云梨上前，不由分说一把扯过她的胳膊查看手腕上的小痣，乍一看是红的，细摸摸，就能感觉到一般的痣不同，更像是一个小伤疤。当然了，一般人分不清楚这其中的区别，楚云梨是知道真相，加上是大夫，所以才看出了问题。
“你这个痣是假的，你娘是那个把张姨娘孩子抱出去的丫鬟。那孩子在你出生之前已经被人虐待死了，你是你娘故意做出的障眼法。”
桃红惊诧不已，摇头道：“不可能！他们对我一点都不好，怎么可能是亲生？只有不是亲生才会那样虐待我，才会将我卖出来……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周传芙，你故意的！”
她往后退了几步，“你想要爹放弃我，所以编出了这样一个故事来，你太恶毒了。我就是周家的女儿，血脉做不了假，爹一定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楚云梨慢条斯理：“我忙着呢，没有空查这些，说实话，无论你是不是周家的女儿，对我的影响都不大。在乎这事的，只有张姨娘和爹。张姨娘告诉爹你的身世可能有问题，爹派人去寻访，昨天才得了确切消息。”
她站起身，看向还没有回过味儿来的柳家母子，“事儿就是这个事，我已经说完了。先走一步。”
柳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周家主，事情真是这样吗？会不会弄错？”
“反正我爹楼底下的人出去半个月之后回来是这么说的，爹会重查桃红身世是张姨娘提醒的，她怀疑桃红不是自己亲生女儿。谁知一查，真相竟然这样不堪，可怜我那妹妹，都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被这些人给害了。”楚云梨叹息一声，“此时我已经让人写了状子送上门，回头应该会有人来请桃红去问话，她这一去，加上之前毒害我们一家子的事，怕是回不来了，你们提前准备一下。”
她缓缓离开，桃红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来了自己先前干的好事。
如果她是周家的女儿，那么给周家人下毒可以被原谅，怎么对待柳家众人，他们都只能捏着鼻子认。
可要是她没了周家女的身份，亲娘甚至还是害死了周家女儿的凶手，那周家父女绝对不会原谅她之前下毒之事……只这一件事，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相比之下，柳家得知真相后的报复倒不要紧了。
刚想到此处，她就觉得身上一痛。回过头就看见其中一个护卫拎着鞭子满脸狰狞，她刚想训斥，又是一鞭子落下，痛得她到了嘴边的话都变成了惨叫。
“啊，打死人了……你们快住手……住手！”
桃红发现，她说话不好使后在柳府的每一息都特别难熬。又挨了几下，她忽然发现那个护卫是有意朝她的嘴下手……这是想让她闭嘴呀！
此时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冲着周家众人下毒是柳冲的主意，甚至药都是他买来的，如果大人知道这样的真相，柳家其他人不好说，柳冲是一定逃不掉的。
此时她满脑子都是绝不让柳冲好过，明白了前因后果，干脆趴在地上无声无息，无论后的人下手有多重，她都咬牙忍着一动也不动。
衙差来得很快，比柳家和桃红以为的都要快。
关于有人故意顶替周家女儿身份这件事，周父的随从已经查明了前因后果，人证物证都在。
当年的那个丫鬟并没有想让桃红顶替的意思，或许她想过，但很快就打消了念头，之所以给桃红身上烫上同样的红痣，主要还是怕周家真的找到了女儿的落脚地后问她要人。
那丫鬟已经是做了祖母的人，她说自己从来没想过让女儿顶替小主子的身份，可谁也不信。要是没想过，怎么会做出两颗这么像的小痣？
楚云梨更倾向于她是还没等到孩子长大认亲，就已经因为某些原因将女儿给卖了，后来许是觉得风险太大，才放弃了认亲的想法。
桃红对于给祖家祖孙三代下毒的事情并不否认，因为人证物证都在，压根儿否认不了，她只一口咬定是柳冲指使她这么干的。
最后，夫妻两人都被收入了大牢。
彼时桃红已经浑身是伤，每动一下都觉得身上到处都痛，去大牢时，她动也不敢动，任由看守像拖死狗似的将她带走。
很快她被拖入了一个黑乎乎的屋中，各种怪味儿侵袭着鼻端，她看也看不清楚。等到看守将她丢下，大门锁上，看守离开后，她才隐约能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入目都是各种木栅栏，几乎每间房中都关着不止一个人，全都蓬头垢面，有些人跟疯子似的，特别渗人。
桃红心里发苦，受着这么重的伤，在这样又闷又湿的地方要是没有药，怕是活不了多久。心里正绝望呢，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桃红，有没有觉得这里很眼熟？你来过的呀……”
闻言，桃红吓一跳，才惊觉自己真的来过这样的地方，她缓缓回头，就对上了满脸狰狞的张姨娘。
张姨娘扑了过去：“你害我，害死我女儿，我们母女都是毒妇，我杀了你！”
桃红：“……”
两人扭打在一起，桃红身上有伤，加上张氏这些年一直都在地里干活儿，手上很有一把子力气。等到她退开，地上的人已经无声无息。
天底下是讲王法的，哪怕就是死刑犯，也不能由别人杀死。张姨娘因此罪加一等，等不到秋天，甚至没能过年，就被押到菜市口斩首了。
周父得知了此事，亲自去庙里给女儿点了长生灯，捐了大笔香油钱，他知道这样也不能弥补自己当年的过失，可除了给女儿点灯，让人给女儿做法事之外，他想不到其他能弥补的法子。
从此后，他再未下莲雾山，除了养身之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孙子孙女身上。
楚云梨每个月都会让人给他送药，周父身子渐渐强壮，享年八十有九。

第1034章
周父亲自看着孙子做了家主，看着孙子儿女双全，夫妻和睦，这才含笑西去。
楚云梨在儿子二十岁时，让其接手了家业，给女儿也留下一堆不属于周家祖产的生意，两人能力都很强，却并未因为家财之事起龃龉。
后来的那些年，楚云梨跟贺静安一起满天下的到处闲逛，两人没有单纯的闲逛，反正不缺银子花，还帮了不少人。
其实，满城的人都羡慕周传芙以女子之身做了家主，却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因为她从生下来起就没能在这件事情上做选择。她做家主的几年中，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周家祖产在自己手中毁于一旦，也想过放下生意出去转转，到底是没有机会。
于是，出现在转了二十年的楚云梨面前的周传芙看着是凄凄惨惨，眉眼却俱是笑意。明显很满意。
打开玉珏，周传芙的怨气：500
周乐乐的怨气：500
周光华的怨气：500
善值：574800+2000
楚云梨睁开眼睛，发觉自己站在一个不大的院落里，面前站在三位满脸担忧的三十岁左右妇人。
“春娘，别发呆呀，赶紧给我们走一趟，看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我也只是听说成才摔了，摔成什么样子我们都不清楚……”
话说得飞快，很着急的模样。
楚云梨垂下眼眸，伸手摸了摸：“我东西忘带了，你们等我一等。”
她飞快进了开着的正房，没找东西，而是靠在了床边。
原身张春娘，出身在红城辖下的红河镇。
红河镇周边十多个大大小小的村子，镇长挺大的，她是家里的老三，上头有哥哥姐姐，底下还有弟弟和妹妹，两头不靠，不得双亲疼爱。或者说，双亲孩子太多，根本疼不过来。
张春娘十二岁起，就已经在镇上帮人干活，一开始并不稳定，什么都干，辗转了七八个东家，如此过了一年多，她在镇上最大的酒楼中做了传菜丫头，由于人机灵懂事，长得也还行，这才稳定了下来。
她很快和酒楼厨房中的学徒何茂山好上了，何茂山是孤儿，流落到了红河镇，机缘巧合被大师傅看重……除了学到的半拉子手艺，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他，张家自然是不愿意将闺女嫁过去的，张父发现二人有亲近的苗头之后，立刻找了机会跟何茂山谈了谈，如今是学徒，也不能掩盖他之前靠乞讨为生的事实。
那之后，两人分开了，后来没多久，何茂山就消失在了镇上，认识他的人都说，他被亲生爹娘接回去了。至于有爹有娘的他为何会孤儿一般流落到镇上乞讨为生，随着他的消失，没人帮众人解惑。
张春娘像是忘了此人似的，很快和同住在镇上的刘家长子成亲生子。
只是，孩子三岁那一年，夫妻俩吵了一架，然后找了镇长和离，当时事情闹得很大，认识两人的亲戚友人都劝他们和好，可二人都铁了心的不过了，谁劝都没用。
张春娘拿到和离书后，在镇上买了一个只有三间屋子的小院子，然后带着孩子摆摊卖面饼。赚不了什么钱，只能勉强为生。
饶是如此，好多人都说刘兴义厚道。毕竟张春娘成亲之前也没做什么特别赚钱的事，两家都不是富贵人家，张春娘却在和离之后即刻就能买院子……很明显这个钱是刘兴义凑的。当然，他在和离后不到半个月之内就娶了新妇，也看得出这和离一事是他主导，是他有了新人，所以逼走了妻子。
和离在当下不是什么好听的事，众人私底下嘀咕，却从不敢问到二人跟前。
其实，张春娘生下来的那个儿子并不是刘兴义的血脉，这件事情张春娘从来没有隐瞒过，甚至刘兴义提亲之前就已经知情。而和离之后买宅子的钱，是离开的何茂山留给她们母子的。
是的，张春娘那个孩子的亲爹是何茂山。
这些过去的事情说来话长，如今最要紧的是，与张春娘相依为命十多年的儿子此时受了伤，需要救治。
家里有些钱，虽然不多，大夫还是看得起的，楚云梨听着外面几人担忧地说着张成才的伤势，很快回过神来，将所有的银子摸出来放在荷包里揣好，然后出门飞快将各房门关上：“走！”
张春娘和离后立了女户，还把儿子改成了自己的姓，将其送去给木工师傅学手艺，这些年过得挺艰难，也就是这两年儿子能够接活了，才攒了一些银子。
“春娘，你别急，我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经准备将成才送去医馆，多半不会有事。”
楚云梨将大门一关，飞快往医馆跑去。整个红河镇大大小小四个医馆，上辈子张成才去的是最小的那一间医馆，甚至都不是医馆，只是一个专门治烫伤的大夫家中。
张成才从村里回镇上的马车上摔下来的，送他去医馆的也是马车上的人，当时他们对于将伤者送往一个小医馆的解释是那个大夫最便宜。
说起来也是好意，人家又确实是在受伤的第一时间就张罗着把人送到了大夫家中，张春娘哪里好追责？
可是后来，她才知道这些都是阴谋。
张成才从马车上摔下来就是别人故意推他，目的就是要毁了他。
张成才摔断了腿，治烫伤的那个婆子只是会一些祖上传下来的偏方，哪里会医骨头？当时她也没发现张成才伤了骨，只以为他是扭伤，拿了一些药酒帮忙揉搓……伤了骨的人，哪里经得起搓？
反正，张成才的腿就这么废了，之后走路都一瘸一拐，彻底变成了跛子。这也是张春娘心底不能触及的痛处。
楚云梨跑得飞快，直奔那个治烫伤的婆子家中，身后跟着的几个人追得气喘吁吁，她们认为兴许人不在那里，跑在最前头的那个妇人扬声喊：“春娘，应该不在李婆子家中，那都不是个正经医馆……”
是啊，谁都会这么想。
上辈子张春娘跑遍了其他的三个医馆才去的那处，到的时候李婆子都揉完了，而张成才早已痛得晕厥过去，脸色煞白，乍一看跟死了似的。
张春娘接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哪怕儿子跛了，她心里也还是很庆幸，好歹人还活着，没有真的让她变成孤家寡人。
而这，是母子俩倒霉的开始。
楚云梨一刻也不敢停，赶到李婆子家的那条巷子外，就看见里面站了不少人。面对气喘吁吁的楚云梨，有认识她的人急忙招呼：“春娘，你怎么才来？”
众人自发让开一条道，楚云梨几步奔过去，就看见李婆子已经准备好了药酒，且已经剪开了张成才的一条裤腿，正摩拳擦掌准备上手揉！
被人围在中间的张成才脸色惨白，死死咬着唇，似乎想说什么，却没人听他的话。
楚云梨奔上前：“成才，你怎么样？”
张成才看到母亲，眼圈突然就红了：“娘，我腿疼。李大娘准备帮我揉，可是我听说如果伤着了骨头是不能揉的……娘……”他欲言又止，很想让母亲帮自己换一个大夫，最好是换到最擅长治骨头的大夫那里去，可周围站着这么多人，甚至当着帮忙治伤的大夫面前，他不太好意思直说。
要是说了，好像自己嫌弃李婆子的医术似的，他已经十七岁，不是三岁娃娃，不能干这么当面嫌弃别人的事。
楚云梨拍了拍他的肩，目光落在李婆子身上。
与此同时，李婆子也看了过来：“你让一让，我好动手。”又劝道：“我知道你很担心，可是他伤得挺重，得赶紧治，揉完了就好了。”
“我会揉！”楚云梨塞过去一把铜板，“我家里也有现成的药酒，今日的事多谢你了。”
李婆子收到了诊金，倒也没有强求，只是挺惋惜自己没了上手治伤的机会。要知道，凡事都得有第一次，才会有别的病号求上门。
楚云梨目光落在靠张成才最近的几个男人身上，拢共有四个人，两个男人比张春娘年纪大点，另外两个跟张成才一样大，都是木工学徒。
“麻烦你们帮我把成才抬回家去。”
围观的众人很是不赞同，他们就没听说过张春娘会揉伤，说起来好多人拉伤之后也是自己拿点酒揉一揉，可是张成才这伤势看着挺重的，不像是自己能揉好的样子。
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轻学徒叫李大富的，立即答应下来，弯腰就要去背张成才。楚云梨制止了他，问李婆子借了门板，让他们抬着往回走。
李婆子家在镇子头，张春娘买的宅子图便宜，几乎在镇子尾，这一趟走过去，得要两刻钟左右，抬着一个人，一行人走得就更慢了。
路上众人开始问及张成才摔下马车的始末，四个人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是马车一颠簸，张成才就滚了出去。车夫更是一头雾水：“咱们从村里回来一路颠簸，可快靠近镇上时挺平坦的，不知道成才怎么就栽了出去。”
“倒霉呀。”李大富接话，“我觉得是成才今年运气不好。”
此话一出，周围一静。
张成才十七岁，没有意外的话已经定亲，没定亲家里也该琢磨相看，而事实上张春娘并不是没谱的长辈，去年就给儿子相看，然后定下了亲事，可上个月，那姑娘退亲了，前两天和刘兴义的儿子定了亲。
刘兴义转头娶的那个妻子带来了一个四岁的儿子，比张成才大一岁，两家这些年几乎没有来往。甚至逢年过节都没有走动，结果唯一的联系就是抢了张成才的未婚妻……众人嘴上没说，都在准备看两家的笑话。
结果，张春娘忍了这事，打算过了这个风头后再给儿子相看。众人没看着好戏，此时听到李大富旧事重提，几乎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楚云梨没搭理众人好奇的眼神，而是看向了门板上躺着的张成才。
张成才看着母亲，欲言又止。
楚云梨握住了他的手：“别说话，好好躺着，痛就眯眼想其他的闲事，快到家了。”
一行人有几个是真心帮忙，其他的都是来看热闹的，到了小院子里，楚云梨将所有人都赶走了：“我儿子怕羞，大小伙子了，你们在这里他会不自在的。”
有人担忧地提出再请大夫来看，楚云梨拒绝了，不过也保证了如果伤势不见好转会尽快带儿子看大夫，这才把所有人送走。
等到大门关上，只剩下母子俩，张成才痛得浑身发抖，飞快道：“娘，当时有人推我！”

第1035章
张春娘听众人说话，一开始也以为是意外，等到儿子醒过来，才知道动手的是那个叫李大富的学徒。
她那时候因为家里的银子不多，还上门去试图讨要一个公道，也是想为儿子讨一些药费，结果李大富根本就不承认自己推过人，还说张成才是自己滚下去的，母子俩想银子想疯了跑去讹诈他。
马车上剩下的两个人，一个是车夫，另一个是李大富的爹，张春娘没有拿到银子不说，还被倒打一耙，只能捏着鼻子吃了这个哑巴亏。
孤儿寡母的，难免被人小瞧，张春娘这些年都习惯了。
听见张成才说这话，楚云梨拍了拍他的肩：“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娘先帮你治伤。”
她很快找来了木板和绷带……不是她舍不得花钱给张成才治伤，而是镇上治骨伤的大夫医术实在一般，真要是落到那大夫手中，张成才虽然会比上辈子好一点，却也绝对会跛。
骨头伤得太狠了，她亲自出手，都得让张成才养上好几个月才能痊愈，好在他还年轻，骨头长得快。不然，换了年纪大点的人，还得养更久。
张成才就看见母亲眉目严肃，然后，看见母亲抱着他的骨头一掰，一阵剧痛传来，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昏睡之前想着，母亲那神情……像是杀猪。
楚云梨三两下将骨头正好，用木板固定绑好，又把人抱到床上，弄完已经满头大汗。她还不敢歇，将张成才那套衣衫全部剪破，烧水给他将身上的泥土擦了，换上了干净的衣衫。
她把破烂的衣衫和剩下的木板丢入灶中，顺便打了些米熬粥，暗暗盘算着去抓药时顺便买点骨头回来熬着。
刚把屋子打扫干净准备出门，就看见了身子佝偻抓着一根木棍杵地才勉强稳住身子的张母。
张母这辈子生了七个孩子，儿子就有四个，已经全部娶妻生子，虽然分了家，但因为没有多余的地方住，全部挤在一个院子里，整日吵吵闹闹的，她还不到六旬，头发几乎白光了，也没什么精神的模样。
“春娘，我听说成才受伤，怎么样了？”
大概是年轻时太过操劳，她说话时特别慢，声音也哑。
张春娘对双亲没有怨恨，她从小是过得不好，可爹娘也将她生下来还将她养大了，成亲时也没有为了聘礼乱牵线。如果有余力，她还是愿意孝敬爹娘的。
“娘，您怎么来了？”
张母近半年都不怎么出门，她的膝盖经常疼痛，别说出门走动，就是在家里做个饭都挺费劲。
“我听说成才摔得厉害，你还不给他看大夫……春娘，再没有钱，伤了该治还得治。成才那么年轻，伤的又是腿，可不能乱来呀！”
“我正打算去抓药呢。”楚云梨提议，“要不这样，我找个人送你回去，回头我得空来看你，顺便说一说成才的伤势。”
“让我进去看看。”张母执拗地道。
无奈，楚云梨打开门，把人扶进门，干脆直接扶到了成才的床前：“娘，您帮我守着，我去去就来。”
张春娘手头有二两多银子，这些是她攒来娶儿媳妇的，本来还能更多一点儿，那个跟张成才定亲的姑娘没有退聘礼，言下之意，反正都是刘兴义的儿子，她拿着聘礼嫁给刘家另一个儿子，这都是一家人，银子不需要退。
这是刘兴义后娶的那个媳妇的意思，张春娘不想与他们纠缠，再说，就算上门讨要，也要不回来，干脆就当那些银子喂狗了。反正这种事情一辈子也发生不了几次，她得了这个教训，再不会在同样的地方摔第二次。
上辈子这剩下的银子给张成才治伤后什么都没剩下，还在大夫那里欠了一笔债。如今嘛，只是抓药买肉，暂时是花不完的。
楚云梨到了地方，直接说了药名，让药童抓药，至于方子的来源，她没有刻意解释。之后她会找机会透露出去，就说是去府城那一次无意中听说的……张春娘和离后买宅子之前，带着儿子去过一趟府城，来回加上耽搁花了五日，之后就再没有离开过镇上。
抓着药，楚云梨去了一趟屠户家中，此时天色渐晚，屠户今儿的肥肉早已经卖完，只剩下一块瘦肉和两根大骨，楚云梨全部都要了，又让屠户明天给她留排骨和大骨，怕屠户卖给别人，她还先付了钱。
镇子很大，却也没有那么大，至少屠户就听说了张成才摔下马车的事，做生意的人都喜欢与人方便，再说楚云梨将剩下的骨头和肉全部包圆之事实在让他高兴，当即道：“你要是不得空来取，我这边剃好了让孩子他娘给你送一趟。”
那自然最好。
楚云梨道过谢，回去时又买了一些米粮和油盐，拿着一大堆东西到了家钻进了厨房。刚才熬的粥已经差不多了，她盛了三碗端进屋中。
张成才还没醒，被她掐醒了，身上有伤的人需得吃饭才能好得快。
张母看着面前的粥，摆手道：“我就不吃了，家里还等着我做饭，既然你回来了，我也该回去……”
夫妻俩如今跟着长子住，张春娘的大哥今年已经三十有六，去年春儿媳妇进了门，两个月前刚生下一个孩子。家里的事情忙得很，张母需要长子养老送终，如今能动弹，夫妻俩自然得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楚云梨看着张母慢吞吞的模样，其实这年纪的老人不至于这么僵硬，说到底还是身上有损伤，张春娘想照顾爹娘，接过来三五天，甚至是三五个月都行，但只是暂时，她还得干活攒银子娶儿媳，没有那个大包大揽的底气。
可要是不包圆了老人后半生，直接把人接来，张家大嫂肯定要不高兴。楚云梨来了，自然不怕养不起两个老人，既是张春娘的心愿，那无论如何也要满足。
楚云梨站起身：“我去，把爹也接来住一段时间。刚好我不得空照顾成才，你们在家看着，我出门也放心。”
她说着就都是碗筷去了厨房，将骨头炖上，嘱咐张母在窗前偶尔看看灶，然后不顾张母的欲言又止，飞快出了门。
张母不好意思说儿媳的不对，可张春娘贸然上门接人，那边肯定会不高兴。这兄弟姐妹多了，感情就一般，很可能会因此吵起来。她一把年纪，不愿意拖累女儿，更不愿意让儿女因为她这把老骨头争吵。
当初张春娘在将宅子买在此处，也是因为这里离张家走路只要半刻钟，楚云梨一路过去，还有好几个人问及张成才的伤势。
楚云梨只说伤得不重，养养就好，都不用看大夫，喝几副药就行。
听到的人心里都有些犯嘀咕，这伤了骨头主要是靠养，又不是内伤，跟喝药真没有多大的关系。别为了省钱一直扛着不去看大夫再耽搁了伤势。
当然了，不是亲近的人，心里再嘀咕也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楚云梨不让人抬着张成才找其他的大夫也有自己的私心。这么说吧，迄今为止张成才的伤只有一个对骨伤不懂的李婆子看过，懂行的大夫没摸过，不知道他伤得有多重，那么，等到张成才箭步如飞，也不会有人怀疑楚云梨。
若是其他大夫笃定张成才的腿痊愈不了最后会变成跛子，而他又实实在在痊愈，岂不是表明了楚云梨有问题？
将欲言又止的众人丢在身后，楚云梨直奔张家。
张家总共是六间屋子，占地颇广，算是个大院子，奈何这院子里人多呀，大大小小住了近二十口人。因为屋子不够住，院子里都搭了大大小小的窝棚，而打窝棚的期间又因为占地没少争吵。加上张春娘母子平日里也挺忙的，因此，张春娘一般不爱回来。
楚云梨进门时，不大的厨房里挤了好几个人。看见她后纷纷打招呼，也在问张成才的伤势。
大嫂戴氏正板着脸烧火，等所有人都打完了招呼，最后才问：“三妹这个时辰回来，怎么没有把娘送来？今儿你大哥带着兄弟两个去给别人家修墙了，回来都得晚上，没空接人，我还得给娃娃换衣，得伺候月子……你要是不送，娘大概得在你那边住一晚。爹他方才要做饭，本来就不是经常进厨房的人，咱们这厨房你也知道，到处都小，爹踩着水摔了一跤，这会儿还趴在床上喊腰疼。总之帮不上忙不说，还要拖后腿……”
家里的事情多，人也多。戴氏张口就唠叨了半天，说完后看见这个小姑子面色淡淡，才惊觉得自己多言，她颇有些不自在，小姑子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进门就听了一大堆牢骚……哪怕是心里满是婆婆去小姑子家里就不回来做饭的怨气，可小姑子回娘家是娇客，她一直板着脸忒不合适。
“三妹，我听说成才摔了，伤得如何？”戴氏随口问了一句，话出口后心里又紧张起来，孩子他爹一直认为家中老大有余力就得尽量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现如今最小的妹妹去年问他们借的钱还没还呢。万一三妹也开口，怕是又要折财。
谁家都不宽裕，这借出去的银子不一定能收得回来，关键是家里不宽裕，小儿媳妇还没进门，本来家里就这么窄，好不容易薅着了一个，可不能放过。哪怕多花点钱也要快些把人娶进门，不然，这媳妇肯定要飞。
戴氏心里长了草，乱糟糟的想要找补几句，就听三妹飞快道：“没有大碍，已经喝药了，养个把月就能下地。”
不管是语气还是神情都不见愁态，戴氏微微安心，这应该不是来借钱的。
楚云梨看过形形色色的人，一眼就把她的心思看透了。其实也没什么，普通人家的媳妇要是不知道算计，日子会更苦。
人都是自私的，银子就那么多，紧着自己的事情办并没什么不对。
“我来接爹的。”楚云梨叹息，“成才摔了，这不是一两天就能养得好的，但日子还得过呀，他要喝药，还要娶媳妇。他躺下了我就更不能歇着，所以我想把爹娘接过去住一段时间，也不要他们做什么，在家里帮我看着成才就行。”
当下的老人年纪大了之后都是跟着长子住，反正有儿子的老人几乎没有跟着女儿住的，要是有儿子还让女儿养老送终，那儿子绝对会被人戳脊梁骨。
楚云梨要是直说将二老接过去奉养到死，戴氏只为了自家的名声也绝不会答应。
戴氏哑然：“可是爹摔了，我看至少要躺几天，接过去也帮不上你的忙。娘一个人在那边不行？”
楚云梨面色缓和了些，这大嫂还算厚道，她张口就来：“主要是让娘有个人说话。成才大半天都在昏睡，我怕娘一个人无聊。”
戴氏张了张口，年纪大了的人瞌睡多，有时间打瞌睡已经是顶顶好的日子了，怎么会无聊呢？
其他的妯娌几个一直都在问成才的伤，对于接人之事绝不参言。
现在老人不管在院子里也好，去张春娘家也罢，与他们都没有多大的关系。
楚云梨想要把人接走几乎没有阻碍，等她进了张父的屋子，才发觉人真的伤得严重，当即找了两个侄子，让他们把人抬走。
戴氏跟了一路，还劝楚云梨：“干脆别抬了，我三天两头就要炖鸡伺候月子，还能让爹喝一口汤。”
“不要紧，成才需要熬骨头汤补身，不会少了爹的汤。”楚云梨还算耐心。
其实摔跤之后该看大夫，可当下就是如此，家里不宽裕的情形下，只要不是痛得爬不起身，那都是放在家里养着。
张母看见自家男人被抬了进来，得知了前因后果，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可真行，怎么没被摔死呢？”
张父：“……”
他知道自己添了乱，默默挨骂不还嘴。
送走了张家人，楚云梨去厨房里炒了菜，又重新做了饭，期间张母试图帮忙，怎么都撵不走，最后母女俩各退一步，张母坐在灶前烧火。
“这才刚喝粥，今天可以不吃了，你还做这么多吃的，也太抛费了……家里有钱也不是这种花法，成才还不知道要养多久呢……”
絮絮叨叨的，就想把她那一套省钱的房子传给女儿。楚云梨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往心里放。
晚饭挺丰盛的，除了骨头汤和炒出的肉，还有张春娘之前就准备好的菜。楚云梨把桌子搬到了张成才的床前吃饭，几人都想把汤留一些到第二天，被楚云梨强制逼迫着喝完了。
“明天还有新的骨头，我已经买了，天这么热，不炖会臭，炖了不喝也会臭。”
张母无奈，一边喝一边道：“你这孩子主意大得很，从小就不听话。我懒得管了。”
也是管不动了。
夫妻俩操劳一生，近两年愈发疲惫，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走了，是真的越想越放心不下。可怎么办呢？
儿孙自有儿孙福，由他去。
*
当日傍晚，楚云梨趁夜去了李大富家，他家也住在镇上，从五岁起就和张成才一个师父学木工，两人是师兄弟。
其实这关系处得好了，比亲兄弟还亲。李大富以前也经常到张春娘家里吃饭，她是做梦也没想到李大富会对儿子下毒手。
上辈子张春娘上门去讨公道时，还在疑心会不会是儿子感觉错了。结果李大富一推二六五，张口就说张春娘污蔑，企图讹诈，嘴脸要多刻薄有多刻薄。
这一副不念旧情的刻薄嘴脸，反而让半信半疑的张春娘笃定儿子受伤和他们家有关，但为了什么，张春娘是至死都不明白的。
李家和张春娘母子那之后没什么往来，楚云梨也没指望去别的地方查，李家的院墙不高，她都不用借助东西，手一撑就能跳过去，把人揪出来，到偏僻地方揍一顿问清楚就是了。
一切挺顺利的，镇上的狗本来夜里就不消停，狗吠声此起彼伏。加上楚云梨出门的时辰不算太晚，有狗叫声也不算突兀。
李大富喝了些酒，醉醺醺的，楚云梨到了床前他都不知道，一手刀把人劈晕后，装进带来的麻袋里扛着跳出院墙。
镇子分南北，南边住的都是富人，有酒楼，有花楼，夜里还灯火通明。北边都是普通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夜里几乎家家都不点烛火。这方便了楚云梨，她扛着麻袋跑到了镇子之外，直接将李大富丢在了荒草坡上。
上辈子张成才那样种的骨伤又被李婆子揉了一通，后来虽然能勉强行走，但整个身子颠簸得不行，并且根本拿不动重物，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废人。就算不出后来那些事，想要娶妻生子也几乎没可能。
李大富下手这般狠辣，楚云梨不觉得有客气的必要，也没有叫起，冲着麻袋狠狠踹了几脚。
麻袋里的人传来了几声闷哼，醒后开始咒骂，又挨了几脚后就老实了，开始求饶。
“混账东西，”楚云梨故意粗声粗气，“让你好好做事，你给人挠痒痒呢，都没看大夫！他娘都说躺几天就能好……”
“不是的！不是……”李大富跟个蚯蚓似的在麻袋里扭，发现怎么都躲不开毒打后，忙道：“我还特意选了比较高的地方将他一脚踹出，当时他就站不起来了，还昏迷了好久，我还怕他死了呢，谁知道他命这么大……海哥，误会！我真的尽力了的……我也不希望他好啊，可老天无眼，他要是好了，师父那边还有我什么事，青青更不会把我放眼里了……饶命……饶命啊……”
楚云梨一边动脚，仔细辨别他的话中之意，她本就是故意诈他，没想到还真的问出来了。
海哥是谁，楚云梨有几分猜测，刘兴义的那个继子到了他家里后改姓了刘，就叫刘长海。此人多半是他。
张春娘带着儿子单独住，跟那边断绝了来往，这么多年过去了，刘长海居然还想着给他们母子添堵，他过门不久那个媳妇去年还收了张春娘的聘礼又不嫁，转嫁了刘长海，这欺负起人来没完了是吧？
还有，青青是张成才师父的小女儿，不说千娇万宠长大，那也是双亲的掌心宝。
张成才的师父姓周，唯一的儿子很小就送去读书，可惜不是那块料，读了几年的书后转而拜师学了算账，后来在城里做账房先生，三年前娶了另一个账房先生的女儿，算是在城里安了家。
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别看张成才跟着周师傅十多年了，学到的手艺还不足周师傅的一半。李大富也差不多，很明显，谁要是做了他的女婿，肯定能得他倾囊相授。
楚云梨想要赚钱很容易，可在这个小镇上，有一门傍身的手艺才能保证一辈子能养家糊口衣食无忧。
周师傅的手艺在整个镇上都是出了名的好，张成才是真心希望能多学点，也是将师父当做亲爹来伺候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回头就不学了！
楚云梨临走前，目光在荒山坡上搜寻了一番，捡了一块石头，朝着张成才受骨伤的地方，给了李大富狠狠一下。
李大富甚至没能惨叫出声就晕了过去。
楚云梨丢下石头，拍拍手躲着人回了家，回家的路上也没忘了去镇上喂鸡的人家中买上一只。
有人问及，就说出门买鸡给儿子补身。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有人发现了荒草坡里的李大富，彼时他满脸惨白，好在这天不冷，否则，在外头睡一宿，冻也冻死了。

第1036章
李大富所在的地方比张家还要偏僻，一群人咋咋呼呼抬着李大富从门口路过时，刚好屠户的媳妇送肉过来，楚云梨正与人寒暄，打算接下来半个月都在她家定骨头和肥肉，只是这银子没有多的，只能拿一天付一天。
生意上门，屠户媳妇自然是高兴的，怕这个客人飞了，想拉近关系，就说起了刘兴义家那个儿媳妇昨天发现有身孕的事。
刚说那媳妇娇滴滴，扶着腰什么都不干，屠户媳妇看见李大富被人抬走的盛况，好奇观望：“那是出什么事了？看着挺凄惨的？”
她回头看向楚云梨，“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一步，那明儿这个时辰我就给你送肉来？”
见楚云梨点了头，她飞快追上人群打听事情去了。
*
楚云梨拿着肉转身，就看见了张母不赞同的眼神：“春娘，我跟你爹是来帮你忙的，不是来给你增加负担的，真不用天天买这么多肉。你再这样，我们可回去了。”
“该补就补嘛，吃了又不是扔了。”楚云梨劝说，“人活一世，就是为了一张嘴。娘，我这心里后怕呀，你说成才当时要是摔断了脖子，让我怎么活？他活着是好事，我心里欢喜，想多给他准备点好吃的，你们只是顺带而已。”
张母无奈：“那你给他一人吃就行了，这肉足有二斤吧？没你这么糟蹋银子的！”
楚云梨笑吟吟：“今天炖着吃，炖的肉味道又不同。”
其实这家里包括张春娘在内，都需要补身，尤其张家夫妻，操劳多年，身子亏损严重，不到六十岁的人牙都掉得差不多了。
大早上的四人分吃完了一只鸡……小土鸡并不大，都没什么肉。转头楚云梨熬好了药后，立刻又开始准备午饭。昨天她就发现，想要照顾好家里这几个人，几乎整天都得泡在厨房，这不可行。
张家老两口看着桌上的饭菜，心情特别复杂。他们也看出来了，女儿并不是真的需要他们帮忙才把人接来，只是单纯的想要孝敬二人。
可是，他们在过去那么多年里没有帮女儿多少，做不到坦然接受这份孝敬。
两人商量着搬回去的可能，还没商量出个所以然，就得知女儿请了一位大娘回来做饭。
张母看见大娘，整个人都是懵的，那位大娘住在村里，每天早上来晚上回，工钱不高，做饭的手艺不错……她听着女儿说这些，一把将人拉进屋中：“你钱多烧的呀，做个饭有多难，你不得空我可以做，找个人来伺候，亏你想得出来，赶紧让她走，饭也好，洗衣也好，回头都我做！”
楚云梨无奈：“娘，她跟儿媳妇吵架了，给儿媳妇指着鼻子骂滚，都没地方去，我这是帮她的忙呢。”
这可不是胡编乱造，虽说当下儿子儿媳得孝敬长辈，不孝顺会被人戳脊梁骨，可也不是每个人都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在乎别人看法的。
不管张家夫妻如何想，大娘是留下来了。楚云梨抽出空，开始着手准备赚钱，张春娘在这个镇上长大，出格一点就会惹人怀疑，楚云梨干脆去了一趟城里，拿着一些方子换了二百两银子。
有了银子，楚云梨转头回镇上买了四间铺面，租出去三间，剩下一间卖面疙瘩。
至于银子的来处，楚云梨没说，也没有人不长眼的问到眼前。反正认识不认识她的人都知道，母子俩的这是发了。
靠着四间铺子，就算什么也不干，只收租金，也足够母子二人花用了。还不提面疙瘩开到铺子里后，味道好了不少，一天到晚都有人吃，那可都是钱！
大娘帮着煮面，楚云梨负责调味，张母也总算找到了事情做，那就是收钱。每天都能收回一大盒铜板，完了还得数好串起来，她干得特别起劲，也不说回家的事了。
要知道，铺子里的面疙瘩可比家里的饭菜好吃，不费柴火也不费劲，得空的时候就喝上一碗，一天也不用饿肚子。再说，她干着活儿呢，也不算白吃。
张成才过了一开始的三天，身上的疼痛好转不少，也挣扎着要去铺子里帮忙，被楚云梨给摁住了。
每到饭点，客人是最多的，但除了饭点的其他时间几人都没那么忙。
这日，大娘忙完了在收拾桌椅，另一个刚请来的姑娘在洗碗，楚云梨含笑看着张母数铜板，就见门口来了人。
张母下意识招呼：“吃面么？”
话问出口，才发现来的是个熟人。张成才每天是到村里师父家中帮忙干活，受伤后就再也没去了，楚云梨有了记忆，得知了前因后果，也懒得去给张成才告假。
当下就是这样，做学徒就是免费的劳动力，张成才已经干了十多年，拿工钱是这两年才有的事。并且工钱不高，还赶不上张春娘当初在酒楼做伙计。
楚云梨打定主意不让张成才再去被人使唤，便也懒得维持他和师父的关系，大家各自安好就行。
按理说，张成才因为自己的缘故突然去不了了，就得张春娘亲自登门说明缘由，告假说要休息多久，当然，上门是不能空手的，得拿厚礼。
总之，徒弟在师父面前得小心翼翼，得比亲儿子还要乖巧。
那是在张成才还要继续去学手艺才用这般小心，如今打定主意不去，便不用这样小心。
来人是周师傅的媳妇，刚才人还在几丈开外楚云梨又看见了她，只是懒得打招呼。感觉到袖子被张母扯了几下，楚云梨才抬头：“呀，是大嫂啊，吃面吗？”
张母：“……”
周母含笑：“我还真有点儿饿，吃点吧。”
凭两家的关系，这面自然是不给钱的。楚云梨打定主意要和他们撕开，便问：“大嫂吃哪一种？素面三文，加肉加分量的六文。”
周母皱了皱眉，听这话的语气好像要自己付钱，这不对啊！难道是她理解错了？
“三文的就行。”
结果，端上来的还真是素面疙瘩，只有几滴香油，她心里有火气，想摔了碗吧，这味道是真好，便低着头开吃。
楚云梨一言不发，没有提张成才几天没去的事。
周母面吃完了，掏出三个铜板往桌上一放，张母见女儿真的要去拿，忙伸手去扯，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楚云梨顺手将铜板收起，道：“最近我太忙了，本来早该去你家一趟的，一直都没空。”
周母摆摆手：“成才摔了的事我听说过了，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这孩子是个勤快的，如果能去，他绝不会偷懒，我知道他的脾气，不会多想。话说，伤得如何？”
“天天躺床上养着，大概得躺几个月哦。”楚云梨叹气，“倒霉得很。”
周母若有所思：“那以后走路有影响么？”
“现在还看不出来。”楚云梨摇摇头。
周母好奇问：“你们让哪个大夫看的？”
“就……我自己买了一些药给他喝。”楚云梨做出一副为难模样，“大嫂，他可能做不了木工了。学了这么多年，也只会一些简单的活计，可见他天赋有限，还不如回来跟我卖面疙瘩。至少这事能养家糊口。”
周母讶然：“不去了？”她做出一副恍然模样，“你们家有了铺子，他确实不用那样辛苦，青青她爹还跟我说成才有天分，打算将一些复杂教给他……”
楚云梨立即接话：“可见成才没有那个福气，还没学着呢，人就已经摔了。”
对着周家人，她没有丝毫歉意，张成才在拿工钱之前是自己带着饭去干活的，一直干了十年，周师傅才每个月给他发一钱银子，到现在总共才拿到二两多银子，且这里面还有大部分买东西孝敬回去了。
好多人学手艺，一学就是半辈子，三四十岁了才做上师傅，不是他们不想退，而是投入太多时间精力，已经没有了退路。
只要一退，之前的付出全部作废。
周母看出来张春娘对她没有了以前的热络，心里有些失落，向来都是别人捧着她，她不习惯对人说软话，干脆起身告辞：“家里还有事，我是路过，顺便来问一问成才的伤。”
楚云梨点点头，起身送她：“我听说大福也受伤了，他们师兄弟也不知道犯了哪路神仙，一个个都摔得这么重。话说，大富伤得如何？”
闻言，周母只想叹气，自家男人收了不少徒弟，学得最久的就是这二人，算是最得力的帮手。结果，张成才不知道伤得如何，但一听要躺几个月就知道伤势不轻，李大富那边，她刚才去时，一家人对她特别热情，她问不出个所以然，一家人都说躺个一个多月就能好。她窗户看见了李大富苍白的脸，多了个心眼儿，转头就去了给李大富治伤的大夫那里。
大夫说，伤势很重，九成九的可能会变成跛子，区别是跛得严不严重。周母听到这话，心都凉了半截，他们夫妻有意在这两个徒弟当中选一个出来做女婿，当然不可能把女儿嫁给一个跛子。排除了李大富，就只能选张成才……可张成才受伤也不轻，还有那么多人亲眼所见，甚至张成才都没有正经看过大夫。
只有拿不出诊费的人家才会在受伤那么重后还放在家里养，可一转眼，她就听说张春娘买下了四间铺子，还把面摊子都挪到了铺子里。这可不像是请不起大夫，多半是真有了特别好的偏方才没有请大夫看。
所以，她特意来了一趟。如果李大富不会跛，完全可以结亲啊！
只是，张春娘这态度不冷不热的，又一副不想让儿子再做木工的意思，她有些拿不准……万一自家主动提了又被拒绝，脸面往哪里搁？
周母摇摇头：“李家人说伤得不重，但我看那样子够呛。成才的伤，你可得多上心，腿不比别的地方，要是落下了毛病，可不是开玩笑，该请大夫看还是请人瞧瞧，反正也花不了几文钱，你这么多铺子，不差那几个钱才对。”
楚云梨摆摆手：“不去。”
周母哑然：“春娘，我没拿你当外人，才多说了几句，真的为了成才好。他几岁就在我家里打转，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我是真的拿他当自己的儿子疼的，要不，我出钱请大夫来瞧？”
“真不用。”楚云梨态度强硬，“我心里有数。”
周母是真的很想知道张成才到底伤势如何，如果不至于变成跛子，又有这四间铺子在，那真的是不错的女婿人选。只看自家男人教了他十多年的份上，他就不敢不对青青好。
她眼神一转，又有了主意，目光落在张母身上：“大娘，你帮着劝一劝呀。”
张母摆摆手：“你当我没劝吗？口都说干了，春娘主意大得很，随她去吧。她自己儿子，该心头有数才对。”
其实张母得知女儿买了四间铺子时都惊呆了，这也是她不再提回家的最大缘由之一。发现女儿不缺钱，她也劝女儿请大夫给外孙看看伤……女儿几次三番保证说不会变成跛子，她看着不像是胡来，这才作罢。
这话周母听进了耳中，顿时觉得有道理。为人母者，恨不能把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自己儿子面前，张春娘那么多的银子，没道理会眼睁睁看着儿子变成跛子不管。这还有心思做生意，多半伤势真的不重。
想到此，她顿时心热起来。
四间铺子呢，女儿过来，最多就是收收钱……就算是干最热的煮面那道活，也比嫁到别人家操持一家老少的衣食住行要轻松得多啊。还有，张春娘只有一个儿子，女儿不用跟妯娌争，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小两口的。
周母脚下一转，伸手就拉楚云梨的手。
楚云梨当然不会被她拉着，周母抓了个空，以为是意外，压低声音道：“青青听说陈才受伤了，吓得哭了好几次，要不是顾忌男女有别，早就上门探望了，天天都在家里催，我太忙了，今天终于找着空。所以我方才劝你让大夫给成才看伤，也是想回去跟青青有个交代。他们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深厚着呢，看见青青对成才那副上心模样，我这心里都发酸。”
为什么酸呢？
自然是因为女儿长大之后惦记别人家的小年轻，转眼就要飞了。
楚云梨懂了她的意思，却并不想结着门亲，青青和师兄弟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春娘不知道，但她没有听儿子提过此事，也就是说，青青和张成才之间私底下并没有来往。
在一个院子里相处了十多年都没有生出兄妹之外的感情，去年张成才还与别人相看甚至定了亲周青青都没有表态，说她对张成才有感情，别说楚云梨，就是张春娘也不会信。
以前没感情，如今突然又热络起来，这四间铺子居功至伟！
楚云梨心里知道当下想要拜师学艺就是送上去给人当小伙计使唤，却并不赞同周家的做法，也没想和周家继续维持亲近的关系，当即毫不客气地问：“青青这孩子就是善良，对两个师兄都这么上心。大富那边伤势这么重，她知道后可能要担忧了。”
直接挑明了周家对张成才并没有特殊对待。既然没特殊，也少扯那些让人误会的话。
周母张了张口：“青青没有那么担忧大富，我先去那边也是怕别人误会……”又没有定亲，两个徒弟身份一样，她只看望张成才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你是他们的师娘，上门探望受伤的徒弟，先去谁家后去谁家都一样，谁会多想？”
周母脸色挂不住了。

第1037章
这也太不给人留面子了。
而周母更明白的是，张春娘这样不给自己留面子，明显是不打算结亲，这婚事多半要不成。
她有些恼，当初上门拜师学艺的时候那样乖巧，如今一朝翻身，说翻脸就翻脸，一点余地都不留，简直就是个势利小人。
“春娘，我是很有诚意的。”想要和你们家结亲。
楚云梨一脸冷淡：“我也是认真的。”
眼看谈不拢，周母拂袖而去：“都没有男人顶门立户，也不知道傲什么。”
张春娘是和离之人，最怕别人说这个，周母这真的是哪里痛往哪里戳。楚云梨看着她背影，道：“既然看不起，你别登门啊。我儿子在你家当牛做马那么多年，可不欠你们。”
周母不习惯被人奚落，附近这所有的村子谁看了她不客客气气？当即也不走了，叉腰回头冷笑道：“有本事把他学的手艺全部还回来呀。”
“还是还不了了，不过你放心，我儿子这辈子绝对不会帮人做木工。”楚云梨冷声道，“只希望你午夜梦回想起我儿子给你家做的事情时能够心安理得。人在做，天在看，谁欠了谁的，老天爷都记着呢。”
周母：“……”
“当初也不是我们登门让你儿子帮忙做事，那是你自己送来的呀，还自备饭菜呢。如今有银子，骨头就硬了？”
楚云梨冷笑一声：“话不投机，请回吧。”
别人心甘情愿上门做事，你就坦然受了？
反正，将心比心，楚云梨要是收了徒弟，是绝对不可能把人压着这么多年一点不教手艺的。
别看张成才熬了十多年，却也只会简单的分割打磨。做桌椅板凳房屋棺材都是有正经尺寸，师父不说，徒弟就永远做不出！
周母走了，张母有些不安：“春娘，你就不该跟她吵。”
楚云梨回头：“以前不提婚事，现在看着我们家有铺子了巴巴提出，还一副我们家不能拒绝只能欢天喜地迎她女儿过门的模样，我可不想惯着。”
张母一次住过来之后，早已发现女儿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不会为她的三言两语改变处事态度，便也懒得劝。
“你说得对，成才不欠周家。那上门拜师学艺后打退堂鼓不去了那么多人，也不差成才一个。她不依不饶的，确实不像话。”
学艺不是三两天就能学成的，有的人嫌辛苦，有的人忍不住和周师傅呛呛后觉得师父不会认真教另找出路，还有的学着学着发现有更好的活计而不去了的比比皆是。周师傅的徒弟有二十多，现在还留在他院子里的有七八个，而学了五年以上还有五人，其中张成才和李大富时间最久。
楚云梨心里明白周母为何会这样生气，那周师傅已经把自己这两个徒弟当成了得力的帮手，接活定工期时把他们俩也算进去了的，如今两人撒手不干，他一个人到了日子定然交不出货。
有些时候可以让买家通融，可那婚期都已经定好了的，嫁妆必须要给人打出来。他人手不够，熬夜都不一定能赶得出，能高兴才怪。
*
楚云梨也有故意的成分，和他们家吵一架，省得周家提亲事。
可周家比她以为的脸皮要厚多了，本以为跟周母不欢而散后，婚事就不了了之。结果第二天周师傅亲自上门，这一次还带上了女儿。
楚云梨卖面疙瘩需要天不亮就起身，但她挂念着家里养伤的张成才，因此每天半下午就会带着张母回到家里。
周家大概特意打听过她的行踪，这天母女二人到了自家院子门外，就看见周师傅父女已经等着了。
周师傅今年四十出头，身子硬朗，身上肌肉结实，看见楚云梨后，立即上前：“妹子，我们来看成才。”
说着，还扬了扬手里拎着的两个油纸包。
这比周母空手上门还想白吃面疙瘩可有诚意多了，伸手不打笑脸人，楚云梨面色还算和缓，打开了院子请二人进去。
张成才正扶着墙……一家人都让他在房里方便，他自己不乐意让长辈帮忙收拾，两三天后就自己蹦着去茅房。
看他那模样，应该是刚从茅房出来。
“师父？”
张成才不止一次被母亲耳提面命地提醒，对待师父就要跟对亲爹一样恭敬。甚至比对亲爹还要亲，因此，都习惯了在周师傅面前谦卑恭顺。
周师傅他精神不错，就是腿上绑着木板走路很不灵便，颔首道：“受了伤不躺着，怎么出来了呢？”
有周青青在，还有两个女性长辈，张成才也不好意思说实话，笑着挠挠头：“天天在床上躺着，背都痛了，我就出来跳一跳。没想到刚好被娘抓个正着。”
他看向张春娘，故意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娘，不要骂我，回头我就老实躺着。”
楚云梨呵斥：“那你还不回去？等着我背你啊。”
张成才眨眨眼，忽然就有些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似乎不想让他和师傅多说话。他知道最近家里买了铺子，也听母亲说过不许他再回去学木工的事。可是，到底跟人学了那么多年，不好说翻脸就翻脸吧？
就算不学了，可以把周师傅当做一个亲近的长辈，逢年过节走动一下，就当家里多一门亲戚嘛。
母亲是个周全的人，这不让他和师父多说话……很反常。
他心里嘀咕，嘴上答应了一声，转身准备进门。
周青青奔到了屋檐下：“成才哥，你怎么样？”
说着就要伸手去扶，张成才吓一跳，男女有别呀，之前他在周家的时候，没少被师娘像防贼一样隔开他和青青。师父还在呢，这要是被扶了，回头定要挨骂。几乎是下意识的，张成才往边上躲了躲，他本就有一条腿不灵便，这一躲，整个人往下摔倒。
楚云梨见状，一个箭步上前将倒下的人扶起，好在他顾及着自己的伤，没有摔到腿。饶是如此，她也很不高兴。本来这腿就伤得厉害，也就是遇上了她才不会跛，再摔两次，连她不敢保证能不能痊愈。
“青青好意扶你，你躲什么？”
就算躲，好歹顾忌着自己的伤啊。楚云梨看得出来，张成才对周青青那是唯恐避之不及，这应该是周家夫妻特别嘱咐过。
周青青吓一跳，不自在地道：“成才哥，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你怕什么？”
张成才打哈哈：“是我自己没站稳，不关你的事。”
过去十多年，他在周家人面前谦卑惯了，不管谁的错都习惯自己认下。
周青青嘟了嘟嘴：“成才哥，你这伤什么时候能好啊？你还要多久才能回去上工？这些天你不在，我都不习惯。”
闻言，张成才没有被佳人垂青的惊喜，只觉惊悚，他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去偷看师父的神情。
周师傅也觉得徒弟看向自己的那个神情，就像老鼠见了猫，除了尊重之外，似乎还夹杂着恐惧，当着人家亲娘的面，这是很不合适的，他有些恼怒，狠狠瞪了一眼徒弟。
张成才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解释：“师父，我真的没有非分之想，绝对没有高攀青青的意思，我可以对天发誓。”
他脸色都变了，楚云梨又好气又好笑。
张母则特别心酸，瞧瞧把孩子都逼成什么样了，或许女儿是对的……之前她还觉得外孙学了那么多年的木工，说放弃就放弃，有些不划算。现在看来，家里已经不缺银子花，那几间铺子能让外孙这辈子都不愁吃喝，确实没必要再去看人脸色。
周师傅满心无奈：“做父母的，根本就拗不过孩子，是青青要来的。”他看向楚云梨，“前天孩子他娘来了一趟，说了一些很不合适的话，我今日一是来探望成才，二来也是为她道歉。这些年我是真的把成才当做儿子一般教导，听说他不来了，我这心里空落落的。不过，人各有志，木工太辛苦，说是靠手艺吃饭，其实学会了想要吃这碗饭也不容易。成才有更好的出路，我也支持他不学。今日出门，青青非要追出来……妹子，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又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青青那是一心一意，你看……”
话说得客气，楚云梨面色也缓和：“成才那么重的伤，能不能痊愈都不知道。”
张成才接收到母亲的视线，立刻接话道：“青青那么好，我配不上她。要是变成了跛子，就更配不上……”
他说得真心实意，周师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周青青反应飞快：“我可以等你，反正就几个月而已。到时你木板拆掉了，就知道会不会跛。我等你上门提亲！”
张成才想要拒绝，周青青抢先道：“大哥在城里帮我相看，我都不肯去，就是为了……为了你。你可不能辜负我！”
说到后来，已经满脸羞涩。
张成才都傻了：“青青，我不值得的。城里那么好，又有大哥在，人往高处走，你还是嫁去城里吧。”
周青青瞪他一眼：“呆子！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说着，羞涩地转身跑走。
周师傅笑着起身：“青青一个人在外头我不放心，今天就这样，过几天我再来探望。”
父女俩消失在门口，张成才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反应过来后急忙问：“娘，他们什么意思？”
楚云梨转身进了厨房。
张母面色一言难尽，如果是互相有情意的小儿女，今儿能促成一段佳话。可外孙明显对那个姑娘无意……一个姑娘上赶着，直接拒绝也太让人伤心。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过，回过头来想，周青青有一个在城里做账房的哥哥，父亲又有手艺，这些年攒下了不少钱财，还有那么多的徒弟帮忙干活……就她知道的，周家的那几亩地从来就没有要他们家的人去忙过，都是那些徒弟干完的。
身为徒弟的时候自然是苦，这变成了周家的女婿，肯定不用再干活，兴许还有人来帮自家做事。这天底下好多人把姑娘娶进门后还得照顾媳妇的娘家，没有拖累，真的是很大的优点。
“青青是个好姑娘，要不你就从了？”
张成才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
张母：“……”
“怎么不行？我看她乖乖巧巧长得又好看……”挺好的小姑娘，到了外孙子这里怎么怕得跟见鬼了似的。
“她那么凶！”张成才越想越心慌，就怕母亲背着自己定下这门婚事，跳到了厨房门口扶着墙道：“娘，那丫头性子很霸道，儿子可不想被她欺压一辈子。还有，真要娶了她，不光是儿子受委屈，以后您也要被她欺负。”
“放心吧。”楚云梨催促，“回去躺着，都是那几间铺子闹的。你用不着着急，有人比你更急。”
更着急的自然是李大富，他为了娶周青青，只是怀疑周家会选张成才做女婿就把人推下马车要人性命，看人不死，还把人送到自己医术不精的亲戚那里再添一把火，眼瞅着两家要谈婚事，他坐得住才怪。
果不其然，当天傍晚，李大富的亲爹娘就登门了。
两人如丧考妣，神情跟死了爹娘似的，李母还没说几句话就开始哭。
“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下手这么狠，大富那腿至少得养半年，他心里对青青特别上心，要是得知青青嫁给了别人，我怕他想不通寻死。”
说到后来，已经哭了出来。
张母有点不高兴，当下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比如自家无论发生多伤心的事情，都不能到别人家去哭，那是把晦气带到别人家里。不过这里是女儿的家，她也不确定母女俩对周青青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嘴上说着不愿意，万一又愿意呢？
她没提婚事，只道：“你别哭啊，我女儿心软，看到别人哭后也会跟着一起流眼泪，这好端端的，你别招她。”
李父叹气：“成才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特别善良，肯定不会看着大富伤心过度养不好伤……我就怕大富做傻事。我们夫妻都这把年纪了，实在承受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
张成才立即道：“我没有想娶青青，你让大富放心。也记得多劝他，人活着才有希望，上面长辈还没老，千万不能寻死！”
李家夫妻得他亲自表了态，这才满意离去。
于是，两天后周青青拎着篮子上门时，发现大门紧锁。她使劲敲门，里面的张成才说自己没有钥匙。无奈，周青青就去了铺子里。
“伯母，我去看成才哥，这是我给他准备的鸡汤。”
她到的时候不巧，铺子里人多得很，楚云梨手上不停，头也不抬地道：“他不喝，你带回去吧，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忙着呢，没空招呼你。”
可是周青青似乎豁出去了不要自己的名声：“我炖了一个时辰，肉都化了，成才哥受了伤，正需要喝些汤补身子……您这么忙，我来帮你吧。你教我几次，伯母，我眼巧，学东西特别快。”
边上大娘正在舀面疙瘩，听到这话忍不住看了过来，这丫头很有心眼儿嘛。她在这里帮工好多天，已经发现了东家的要紧，反正东家配的汤，客人就没有不满意的。每天下午的时候，客人要少一大半，有一天傍晚东家在，那天一直忙到天黑才收工。
很明显，问题就出在这配的料上。
楚云梨假装没听见，又配了好几碗放着，这才把周青青拉到旁边低声道：“李家上门了，不让成才和你来往，还说你们俩要是走得近，李大富要寻死。这夹杂着一条人命呢……成才心地善良，不敢不拿人命当一回事，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周青青气得眼神喷火：“我找他去！”

第1038章
周青青飞快跑走。
边上煮面疙瘩的大娘看着她背影，低声道：“春娘，这丫头可真能折腾，看上成才了？”
楚云梨摆摆手：“成才受着那么重的伤，伤没好之前，我绝对不会帮他定亲。”
大娘讪讪的，张春娘突然买了四间铺子，心动的人又何止周家，她也想试试自己女儿和成才有没有缘分，看这样子，多半是没有了。在这里干活累是累点，可拿到的工钱比那些下苦力的男人还多，可不能为了那些够不着的东西失了这么好的活儿。她试探了一句，东家立刻表态，她也识趣地不再提此事，只道：“我听说周师傅在城里的儿子要把妹妹带去，看这样子，怕是改主意了。”
“不管她。”楚云梨直言，“成才以前在周家那么多年都没有和青青生出感情，以后不去了，更不会有感情。大娘要是在外头听见他们俩的传言，记得帮我澄清一下。”
“一定一定。”大娘忙不迭答应下来。
*
周青青直奔李家，因为父亲是个手艺人的缘故，周家从来都不缺上赶着干活的年轻人，青青自小就被人讨好着，这些年已经习惯了对李大富颐指气使，因此，她虽客气地敲门，进门后脸色却沉了下来。
李家夫妻想聘她做儿媳，看她主动上门，乐得眉开眼笑。可人进门后脸色不对，夫妻俩都有些紧张。李母送上茶水：“青青，外头这么热，喝杯茶凉快一下。我加了红糖的，甜得很！”
周青青顺手接过，喝完了将碗一放：“是你们跑去张家说，要是成才哥上门提亲李大富就要寻死？”
李家夫妻心头一紧，他们确实却说过，可没想到张春娘会直白告诉周青青啊。二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大富他对你……跟我们说非卿不娶，还说如果娶不到你，活在世上也没什么盼头。他如今又伤了腿，我实在害怕。青青，你是个好姑娘，我们家大富配不上你，道理我懂。可我也是个母亲，我真的很害怕大富看见你另嫁他人之后想不通跑去寻死……呜呜呜……大富是我的老儿子，真的是我的命根子，如果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李母说到后来，已然泣不成声。
周青青看他们一家为自己要死要活，心里烦躁之余，又生出了几分自得。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嫁给李大富，是他自己痴心妄想。今天我上门就是想直白告诉他，少白日做梦，不管他有没有受伤，我都不会嫁给他。”
她将自己的嫌弃摆得明明白白，李家夫妻脸色都不太好，婚事不成，委婉拒绝就是，这话也说得太难听了。
说到底，周家也就是比普通人家富裕一点，运气好些，如果不是周大哥娶了一个城里的媳妇，她爹就是一个手艺人罢了。
会手艺，家里的日子确实好过一些，可周家只是村里人啊……那个炒遍了十几个村的许厨子，几乎所有人家中有红白事都请他炒菜，名声可不比周师傅小，人家的女儿也只是嫁到了镇上的普通人家。
小夫妻俩摆了一个小吃食摊子，日子和和美美，许厨子得空就经常过来帮忙，对什么也不会小女婿也挺看重的。
正因为有这个先例，李家夫妻才认为这亲事有得谈。
周青青傲气什么呀？
许厨子的女儿会炒小菜，摊子几乎靠她的手艺撑，也没见她对自家男人大呼小叫。这周青青什么也不会，哪里来的底气撂狠话？再说，这些话可以对着大富一个人说嘛，冲着长辈嚷，实在是没规矩。要不是看她有一个会做木工的爹，指望他爹不跟儿子藏私，就这脾气，李母还真不想将就。
奈何形势比人强，自家儿子还得跟他爹学手艺，如今还受了伤。李母深呼吸一口气，扯出一抹笑容：“青青啊，大富想娶你，确实是白日做梦。但我这个做娘的也不能眼睁睁看他去死，要不……你迟一段时间再议亲吧，我求你了。”
说着，作势要跪。
周青青皱了皱眉：“我可从来没有跟他好过。他要死要活都与我无关，你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就把儿子盯紧一点。记得千万别在外头毁我名声，否则，我爹和大哥都不会放过你们。”
撂完狠话，她转身就走。
李母急了，一把将人拽住：“青青啊，你难得来一趟，去看看大富吧，他的腿受了伤之后觉得和你无缘，整个人精气神都没了。只看在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看在他给你送了那么多东西的份上，你好歹去劝一劝他。我求你行不行？”
周青青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被宠得天真任性，哪里敌得过李母的死缠烂打？她不愿意去劝，可看这架势，今儿不劝两句是出不了这个门了，只得站在了李大富的窗前。
“那什么，大富哥，你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爹那边还等着你上工呢。”
李大富早已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看明白了周青青对自己是真的一点情意都没有，心里又急又恨，又妒又忌，面上做出一副感动的模样：“青青，你真心希望我好起来？”
“当然！”周青青不想在这里耽搁了，想要说两句狠话吧，又怕他真的因为自己一句话跑去寻死，她年纪轻轻的，背负不起一条人命。真要是闹大了，她名声也毁了，干脆转身离去。
于是，稍晚一些的时候，几乎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周青青去探望了李大富，且说了希望他好起来的话。
李家没有添油加醋，说的都是事实。可落在外人耳中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一个未婚姑娘去探望受了伤的年轻人，哪怕二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也显得太过亲密了些……要是有长辈带着，外人都不会多想，独自一人跑去，说两人之间没情，谁信呐？
镇上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几乎每天都有人去周家学艺，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入了周家夫妻的耳中。
外头说得很过分，那意思好像两家已经谈婚论嫁很快就会把婚事定下来了了。
都已经传成了这样，要是不定亲，对周青青的婚事定然有影响，虽说周师傅那么多的徒弟都很愿意做他女婿，可周青青好端端的被人毁了名声，夫妻俩都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二人找到女儿，问明白了前因后果。觉得这问题还是出在李家人身上，张春娘也不无辜！
周师傅忙着赶工，没空去镇上找两家人算账。周母咽不下这口气，立刻就找了村里人的牛车送自己。
下牛车的地方离张春娘的铺子不远，加上刚过饭点，周母直接就找上门了。
“春娘，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哪怕过了饭点，铺子里还是有客人。姑娘家的名声要紧，周母再生气，也没有糊涂到当着人前就嚷嚷。
楚云梨出了门，看到她来势汹汹，也猜到了她的来意，直接道：“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这件事情不能怪我，当时李家夫妻上门来哭着求我不要让成才和青青定亲，还说他儿子很可能会因此寻死。本来我也没想过求青青做我儿媳，当时就答应下来了。青青拿着东西来探望成才，我也懂她的意思，一来我没有要结亲的想法，二来答应了别人的事情不能出尔反尔，于是我就跟青青说了实话。谁知道她气性那么大，直接就跑到李家讨要说法，至于为何会传成这样，只有问李家人了。”
这件事情归根结底是周青青太过冲动，还有，李家在耍无赖！
说到底，周青青在他们院子里说了什么话，如果夫妻俩没有出来说，外人也不知道呀。还有，未婚姑娘的名声何等要紧，就算是李家夫妻俩说漏了嘴，知道的人也不会这么多。
这么说吧，大半的人家都有女儿，都会下意识维护一个还没有定亲的小姑娘的名声。如果不是李家授意，甚至是故意找人到处说，事情不会传得这么快。
两人好上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周青青不嫁李大富都收不了场，这才是李家人的目的。
挺卑鄙的。
李大富他就是个无赖！
周师傅收徒弟时广撒网，只贪图人给自己送东西，贪图免费的劳动力。丝毫不看人的品行，怪得了谁？
楚云梨一番话有理有据，周母想要发作都找不到借口，责备道：“你就不该在青青面前提李家人。”
“当时我这里很多人，忙都忙不过来。”楚云梨侧头喊，“大娘，你过来一下。”
大娘擦了擦手出门，笑吟吟问：“什么事？”
楚云梨伸手一指：“周家大嫂想要知道青青昨天来找我时的情形，你说说吧。”
客人很多，周青青一点都不避讳自己对张成才的情意，确实很不合适。大娘实话实说：“当时这铺子里的眼睛太多了。这又没定亲，青青那样，容易让人误会的，春娘也是好意，想着把青青气走就是。谁知道她会去李家嘛！”
楚云梨点点头：“大娘，帮我看着铺子，我陪她去李家问一问。”
周母没有拒绝，她确实要去李家质问，可也怕张春娘和李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张春娘主动一起去当面对质当然最好。
李家人都在，看见周母登门，那叫一个热情。只是李母双眼红肿，明显在二人登门之前哭了许久。
“他师娘啊，是我们李家对不住青青，昨天我妹妹上门，我就跟她念叨了几句，谁知转头就传得沸沸扬扬。”李母说着开始捶胸口，一副痛心疾首后悔不迭的模样开始下跪，“你要怪就怪我吧，都是我的错。我真恨不能以死谢罪，要是我死了能够让镇上的人忘记昨天发生的事，绝对毫不犹豫！我李家对不住你们夫妻啊，周师傅尽心尽力教导我儿子，我这跟恩将仇报也没区别……你要是恨，尽管打我骂我，我绝对不还嘴，绝不躲！”
总结起来，那就是一个意外，她心里也很难受，甚至比周家夫妻还要难受。
李大富受着伤，起不来身，也在屋中扬声喊：“师娘，这件事情是我爹娘的错，都说父债子偿，您想要我们如何赔偿，我都一力承担，绝不推脱，若您想要我的命，那只需要一句话！反正……娶不到青青，我本也不想活了。”
最后一句话，饱含失落。
楚云梨从进门起一句话都没说，李家没跟她掰扯上门让张家不要朝周家求亲的事，她没机会说话呀！
要是李家死不认错，周母还好发挥，结果李家来这么一下，让气势汹汹的周母不好开口责备了。
半晌，她才道：“反正我女儿是因为你们家才毁了名声……”
李母立刻打蛇随棍上：“青青是个好姑娘，不说大富喜欢，我们夫妻也很喜欢，如果您放心将青青交到我们家，我们夫妻俩一定会拿他当亲生女儿一样宠。”
周母皱了皱眉，来之前她就怀疑李家人有意散播那些似是而非的话，目的就是将两个年轻人绑在一起，此时李母这样热心，正合了她的怀疑。
“你们家简直卑鄙龌龊！”
李母苦笑：“您真的误会我们了。昨天是意外，可事情已经传开了，我们也只能提出定亲。如果你们愿意许亲，确实是我们李家占了大便宜，如今真的没有其他弥补的法子，要不，您想想办法，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李父也表态：“这件事情全怪我那个小姨子多嘴，我真的恨不能把她打死。实在是青青太好，大富根本配不上……要是能娶一个像青青这样的儿媳妇，我真的做梦也要笑醒了。”
“他师娘，我们家真的知错，也很有诚意。”李母伸出一只手，“今天早上你们没来之前，我们一家人已经商量过了，愿意出五两银子作聘礼，且不要求青青带嫁妆，她人来就行。或者，青青大哥常年住在城里，你们膝下空虚，要是不嫌弃的话，直接让大富住你们家，拿他当儿子使唤！”
周母不说话了。
哪怕就是家里的那些徒弟，娶了青青之后也不可能常年住在周家，可她确实没有儿子在身边照顾，这条件挺让人动心的。但是，李大富伤了腿，伤到什么程度周家人不清楚，哪怕大夫说跛得不算厉害，但好好的女儿为何要嫁一个跛子？
李家人看她意动，开始轮番劝说。
楚云梨站边上闲闲看着，对上周母偶然看过来的目光，道：“我还得回去忙，你们慢聊。”
周母很快追了出来：“春娘，你真不考虑青青？”
楚云梨摆摆手：“我就没有奢望过能娶青青做儿媳，成才暂时也不想议亲，还有……那李大富要死要活的，我们家实在背负不起一条人命。别说，我本来没有这种想法，就算有，看见他那模样，也是不敢提了的。”
周母焦急道：“不用管别人的死活，如果你愿意聘青青的话，我可以……
“我不愿意！”楚云梨本来想和周家好聚好散，奈何夫妻俩就跟听不懂话似的，周青青也一副死缠烂打的模样，她想给人留脸面，人家明显不想要，那么她也懒得帮人留了，直言道：“青青性子霸道，我儿子怕她怕得厉害，也跟我说过不想娶她。这门婚事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母是想要再争取一回，以前张成才和李大富之间，前者木讷，后者处事圆滑，家境上后者还稍微好点。毕竟张成才没有亲爹帮扶，女儿嫁过去肯定会艰难一些。
如今张成才要好，奈何张春娘不愿意，话还说的这么难听。向来都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张家不乐意求，上赶着不是买卖，周母气道：“别后悔。”
楚云梨摆摆手：“不会后悔的，希望你和李家都不要因为青青再上门来纠缠，让我们母子过几天安宁日子。”
周母气急，转头就回了村里，打算和孩子他爹商量一下青青的婚事。外头传成那样，早定早安心。
楚云梨盘算着铺子里应该不忙，便想回去瞧瞧张成才，顺便带点吃的回去。天天吃面疙瘩会厌，她干脆去许家姑娘的摊子上炒些菜，结果，等菜的间歇看见了刘大海拉着媳妇过来。
刘大海是刘兴义的继子，当初刘兴义就是为了他们母子才和张春娘和离的。那之后两家几乎没有了来往，只是刘大海经常找母子俩的麻烦。
有一段时间，他特别喜欢带着人等在去周师傅家的路旁找张成才打架，后来张成才直接摸了一把菜刀踹身上才把人吓退。
那些小打小闹都算了，他特意跑去勾搭了张成才已经定亲的未婚妻，让那个姑娘拿着张春娘给的聘礼嫁给他，这事着实过分。
“呦，好巧。”之前张春娘面对他们一家人那都是能躲则躲，楚云梨反其道而行之，主动打招呼，“翠湖，看到我怎么不喊人呀？”
翠湖就是拿着张成才的聘礼嫁给刘大海的姑娘，听煮面疙瘩的大娘说，前两天还把出了喜脉来着。看见楚云梨眼神就有些闪躲，方才她明显想退开，刘大海不许，非扯了她过来。
“喊什么？”刘大海斜眼看了过来，满脸的不屑，“当初是定过亲，可不是还没成亲么？两家没亲没故的，你这非要人家喊人，太不要脸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怎么，当初不退聘礼，说的是一家人不用分清楚，照这么算，她该喊我一声娘啊。”
翠湖羞得脸色通红，跟烧着了似的。

第1039章
看翠湖那副模样，明显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的，偏偏刘大海不撒手。他呵呵冷笑：“我有娘，你算是哪门子的娘？”
“既然不算，聘礼退来吧。”楚云梨朝他伸出了手，“别说一套做一套呀，你既然有娘，让她给你下聘。”
“你不要脸。”刘大海怒吼，“有钱了不起呀！”
“有钱就是了不起啊。”楚云梨不依不饶，边上的许娘子是真怕他们在这里吵架，瞅着菜得了，三两下装进食盒递给楚云梨，“婶儿，菜好了，趁热吃味道最好。”
小本生意，没有多少利，赚的都是辛苦钱，楚云梨也不为难她，笑着付了钱：“吓着你了？放心，你又没得罪我，我不会让你为难的，这就走。”
她想要走，刘大海却并不想放过：“有本事你站住！”
楚云梨呵呵：“想吵架？我奉陪呀，等我把饭送了，回头去你家里吵。”
她飞快回了家，把饭菜给张成才摆上，推说自己有事，很快就出了门。来了这些天，但是忙着照顾老小，后来忙着做生意，然后又与周家纠缠，一直没空去找刘家人，却不代表楚云梨就忘了他们。
她可没忘记那个李大富说的话，当时他把张成才从马车上推下来，里面还有刘大海的意思。
楚云梨直奔刘家，最近天气炎热，镇上的人有一大部分都没有田地。这时候许多人都在家里纳凉，刘家所在的院子，后窗和前门开着吹过堂风会特别凉快。此时刘兴义夫妻俩都在，他娘拿着个棕叶扇子头靠在门板上，已经睡着了。
当初张春娘和离时孩子都已经四岁，在这地方住了五年，跟周围的邻居都挺熟悉了，之后没怎么过来，却也因为走亲访友来过几次。楚云梨一进巷子里，众人纷纷跟她打招呼，刘兴义他娘被这动静吵醒，看见楚云梨后，笑着唤：“春娘，这是去哪儿？”
刘母不知道夫妻二人之间的那些恩怨，单纯是觉得这个儿媳离开了儿子后也没有改嫁，多半是个忠贞的，所以每次看见她都挺热情。
张春娘呢，一个女人带着儿子单独居住，容易被人欺负，向来与人为善。又觉得伸手不打笑脸人，因此跟这个前婆婆见面都挺温和。不知道的压根看不出二人曾经是婆媳，会以为她们是来往亲近的邻居友人。
“伯母，大海回来了吗？”
刘母讶然：“没呢，刚带着媳妇出去转悠了，也不怕热。你找他啊？什么事？”
楚云梨抱臂靠在刘家大门上：“那我等等他。”
另一边，刘兴义夫妻俩正在互相瞪视，尤其是刘兴义的媳妇林小杏，这会儿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刘兴义自以为不着痕迹地瞪了她几眼，才起身去搬了一个凳子放在楚云梨旁边：“坐着等吧。是不是这小子又做了不对的事？”
过去那些年，刘大海不止一次的去找张成才的麻烦，有两次也闹大了惊动了刘兴义，不过俩孩子谁也不服谁，反正都吃了点小亏，谁都没赢，最后不了了之。
楚云梨这些忙得团团转，难得歇一会儿，不客气地坐下，拿着扇子就开扇，随口道：“是呢，今天在街上遇见，他说我不要脸。当时我忙着给成才送饭，没搭理他。他要找我吵，为了不让他跑到我铺子里打扰我做生意，所以我特意来这里等，吵够了，他应该就不会去找我了。”
“那混账！”刘母张口就骂，“春娘，你放心，那小子绝对不敢去你铺子里闹事，回头我捶他。”
“伯母，刘大海找我麻烦不是一两次了，你根本管不住他。”楚云梨摆摆手，“不是我这个做长辈的要跟一个晚辈计较，而是他本不懂得尊卑。今儿我看见小两口，让翠湖叫我一声娘……伯母，那聘礼还是我出的，既然不认我这个长辈，不认我这个娘，当初倒是别收啊。聘礼收了，孩子都有了，看见我连一句话都没。我欠了他的？”
关于刘家昧下聘礼的事，办得实在不讲究，根本就经不起议论。刘母不大自在：“那孩子被宠坏了，你别跟他们计较。这样吧，他们一会儿回来，我让他给你道歉。”
“道什么歉？”林小杏很不高兴，“那聘礼才二两银子，你都要跟我们算个清楚，那咱们就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全部翻出来好好算一算账。”
楚云梨扬眉：“哦？要把当年的账全部翻出来？”
她这话是看着刘兴义问的。
刘兴义已经慌了，脸色都变了，伸手去拽林小杏：“这么多人在呢，那些事有什么好翻的？我这些年和春娘一直都没有来往，从来没有私底下见过面。你别闹。”
“怕什么？”林小杏一把甩开他，泼辣地扑到门口，“我儿媳妇的聘礼确实是你给的，可那又如何？当初你和刘兴义和离的时候拿了那么多的银子，转头就买下一个小院，完了你儿子这些年一直都没有赚钱，日子却还能过。镇上的人都夸你张春娘能干……你把男人所有的银子都薅走了，确实能干，这镇上的女人谁也比不上你这么狠心！”
她扑着就要过来打人，刘兴义都拉不住。刘母也去帮忙，周围的邻居都过来帮腔：“小杏，你也真是的，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就算是春娘拿着银子另立门户，也是男人愿意的呀。”
“对呀对呀，你想要解释，问孩子他爹嘛。跑去找春娘算怎么回事？”
……
林小杏被这么多人拦着不能近前，瞪着楚云梨的眼神中满是怒火：“你说话呀！”
楚云梨目光落在刘兴义身上，一个大男人真想要拉住一个女人的话，不可能拉不住的。
“刘兴义，你也要我说？”
刘兴义别开脸，吭哧半天：“是小杏问你要说法，我拦不住。”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确定要逼我？”
刘兴义不接话茬。
“那些银子的来处都已经过了十好几年，没什么不能说的。”楚云梨看向众人，“刘家在这镇上已经住了好几代人，他们家有多少银子，街坊邻居不知道确切数目，猜还是猜得到的。大家觉得他们能够攒下近二十两银子给我买宅子么？还有，我要是真的拿了这么多银子走，他娘会对我有好脸色？”
刘母有些尴尬，当初家里有多少银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儿子娶媳妇，她只拿了一两银子当聘礼，张春娘带来的嫁妆远远不止一两，那之后夫妻俩没问过她要钱，甚至很明显能够看出儿子赚的钱是不够养家的，多半是春娘自己往里贴了。
后来他们母子离开除了换洗衣物什么都没拿。也就是说，等于刘家没花钱就娶了一个媳妇，就是夫妻俩过不下去了，所以才没能过到头。
至于夫妻俩过不下去的缘由，还是因为儿子要娶带着孩子嫁进门来的林小杏。
林小杏是寡妇，带来的孩子比成才还要大一岁，夫妻和离在这镇上是一件很稀奇的事，她真不觉得张春娘有哪里不好，当时死活都不答应二人和离，眼看劝不住，还找了不少长辈来帮忙说。奈何儿子铁了心，非要奔着那寡妇去，后来如愿以偿，夫妻俩的感情也并没有他们死活都要在一起那么深，还不是跟着镇上其他的夫妻一样，三天两头吵吵闹闹，偶尔还会互相动手。
刘母不知道夫妻俩的银子哪儿来的，唯一能够确定的是，绝对不是刘家原先就有的。
林小杏却不信，眼看够不着张春娘，她跳着脚质问：“那你说清楚啊，到底哪里来的？同样都是刘兴义的儿子，凭什么你一个人把所有的银子都拿走？”
众人面色一言难尽。
当初所有人包括刘母在内，对于刘兴义非要跟妻子分开起一个寡妇的事情都不能理解，直到后来看见了林小杏带进门的儿子……那孩子一过门就改姓了刘，长相和刘兴义有五成相似，后来年纪越大，更是相似。于是，都不用问夫妻二人，所有人都明白，这二人是早就搅和在一起，甚至连孩子都生了。如此，也就能解释刘兴义为何不嫌弃林小杏是寡妇了。
哪怕所有人心知肚明，这林小杏也忒豪放了吧？
直言两个都是刘兴义的儿子，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她男人还没死的时候她就已经跟人勾搭珠胎暗结，甚至还顶着拳头男人的名声把孩子生了下来？
真是活久见，之前就没见过像她这样自己把脸面扒下来放地上踩的女人。
林小杏察觉到众人怪异的目光，惊觉自己失言，找补道：“继子也是子，成才离开之后这些年就没回来过，难道还能指望他给刘兴义养老送终，最后不还是我儿子的事么？咱们这些人家的规矩都是哪个孩子养老就哪个孩子接手大半家财，你把银子全部拿走算怎么回事？这样吧，不管你当初拿走了多少，我就按你买宅子的银子算，那时你花了二十两，至少要分我们一半吧？拿十两银子来，以后我再也不找你的麻烦。之前聘礼收了二两，再拿八两就行！”
只听她算账的话，确实不过分。
可是，这些银子并不是刘兴义的。而是离开了的何茂山留给张春娘母子的。
事实上，何茂山离开的时候并不知道张春娘已经有身孕，那只是他留给心上人的……补偿。两人私定终身，他却不能娶她过门，心里有愧，唯有留些银子给她。
而张春娘其实不想嫁人的，哪怕她发现有了孩子，也完全可以带着孩子用这些银子自立门户，省得带着孩子嫁人被人嫌弃，孩子也遭人白眼……她那时候不死心，去了一趟城里，得知了何茂山被有钱的父亲认了回去，并且已经在着手帮他议亲，还打听到他的妻族准备派人到镇上来询问他的过往。
何家很富贵，何茂山的未来岳家也不是无名之辈。若是发现了张春娘与他有关系，并且已经有孩子，对他肯定会有影响。张春娘要是大着肚子自立门户，岂不是告诉所有人她和何茂山关系匪浅？
反正两人已经不可能，张春娘回来后就想找人嫁了……万一何家和那户人家心狠手辣，不想留他们母子梗在夫妻之间，那她岂不是要凶多吉少？
彼时张春娘也不想让其他男人喜当爹，这事对人家不公平。何茂山没走的时候，跟刘兴义来往多，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何茂山与张春娘之间到底如何，刘兴义却是清楚的。
刘兴义主动找上门，愿意娶张春娘，并且他保证不碰她，还承诺会把她生下来的孩子当做亲生儿子……因为他那段时间刚被人揍过一次，养好伤后就已经不行了。
刘家只得他这一个儿子，老娘还盼着他娶妻生子呢，他要是不能生，不说长辈会失望。镇上的人也会看他的笑话。
他受不了外人异样的目光，娶了张春娘后，至少在外人眼中他有妻有子。刚好张春娘也需要一个名义上的男人，两人一拍即合。
本来夫妻俩都没打算与对方分开，可后来出了些意外。
何茂山来镇上的时候是个乞丐，正经人家的孩子谁也不乐意跟他玩，当时刘兴义到处混着，两人才成了兄弟。没成亲之前的刘兴义虽然不是吃喝嫖赌五毒俱全，却也真不是什么好人，他和已经嫁为人妇的林小杏勾搭过，完了人家带着儿子来找……有了亲生儿子，名义上的儿子自然就不重要了。这才是他铁了心和离非要娶寡妇的真相。
悠然下午有事，今天更新比较早，明天见哦~

第1040章
这些银子的来处，刘兴义是最清楚的。
当初二人结为夫妻后，张春娘偶尔也会拿点银子出来贴补家用，但到底是少数，大部分的她还是藏起来了，后来和离后直接买了宅子。
刘兴义支支吾吾不说，默认了让林小杏开口要银子，赌的就是张春娘不会将事实全部说出。
毕竟，儿子都要娶媳妇儿了，又说自己当年女人无媒苟和，这不光会惹人笑话，还会影响孩子的婚事。再说，要是张春娘说了真相后，翻脸说成亲前不知道张春娘有孕……那她还会多一样骗婚的罪名。
这镇子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名声毁了，母子二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刘兴义吭哧吭哧，就是笃定了张春娘会花钱消灾。
“要银子没有。”楚云梨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不说话的刘兴义，“到了我兜里的银子，就没有拿出去的道理。”
林小杏气得跳脚：“张春娘，你要不要脸，都不愿意做刘家媳妇，还把他们家的银子全部拿走，今天你要是不还，这事没完！”
刘母心里明白家里不可能拿的出二十两银子，哪怕是横财……自家儿子是个什么德行，没有人比她这个当娘的更清楚。一下子抛费二十两有可能，让儿子去赚这么多，杀了他都不可能。
“小杏，你别闹。”
林小杏看男人不帮自己说话，婆婆还在边上帮着张春娘，顿时更怒了：“我闹什么？娘啊，大海媳妇生的可是刘家子孙，从有孕开始就要吃好的，孩子生下来花钱的地方多着，那点钱不说送他读书了，就是平时花用都不够。咱们自己家都要揭不开锅了，你怎么还护着张春娘呢？”
刘母无奈：“你就听我的吧。”
其实张家也不富裕，不可能拿二十两银子给女儿陪嫁。刘母心知，张春娘那银子的来处可能不甚光彩，她看见儿媳离家之后买了宅子，就找儿子问过，儿子那时一问三不知，明显这些银子和他无关。
既然无关，家里也没到饿肚子的地步，没必要花那些来路不明的银子。过日子呢，最要紧是自己赚钱自己花，踏实！
“娘！我过门后一直很听话，可我也不是傻子呀，你偏心也要有个度，不要太过分了。”林小杏不依不饶。
刘母怒了：“你再这么胡闹，就给我滚回娘家去。”
林小杏被吓着，转头看向刘兴义：“你是死人吗？”
刘兴义皱了皱眉：“娘，你让春娘说……”
“说个屁！”刘母叉着腰，大吼道：“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这银子就算春娘给了，你们也不能收。”
刘兴义不算是个孝子，也不好明着忤逆亲娘，他知道张春娘银子的来处，真要是能讹诈过来，花也就花了。可如果让母亲知道实情，同样不会让他们夫妻收人家银子。
“我没什么好说的。”楚云梨接话，“反正到了我兜里的银子，那就是我的。今天我到这里来呢，就是想问一问大海愿不愿意认下我这个长辈，如果要认，那就给我磕头倒杯茶，逢年过节意思一下送些礼物过来……”
林小杏听不过去了，破口大骂：“我呸，你做梦。现在回家去枕头垫高一点，梦里什么都有。”
楚云梨也不生气，点点头道：“如果不认我这个长辈，那就把之前我给的二两聘礼还回来。我跟你们家无亲无故的，帮你们家下聘，这说不过去呀。”
林小杏：“……”
“那些银子是属于孩子他爹的，给孩子下聘有什么不对？”
“银子上面写他刘兴义的名字了？”楚云梨不疾不徐，“之前我忙，没追着你们要银子，却不代表这银子就真的是你们家的了。反正，这银子是一定要还回来的，你们要是不给，我就去问翠湖的爹娘。”
到时两家一定会互相推脱，闹得鸡飞狗跳。
刘母皱了皱眉：“春娘，这事情我事前不知情，否则绝对不会让他们这么干。你等等，我这就去给你取银子。”
她一生得一个儿子，两个儿媳妇，前一个儿媳妇进门过后没有提谁当家的事，在没问她要钱的情形下就已经接过了家，红白喜事夫妻俩走人情，逢年过节给各家的礼物也是他们自己准备。这其实给长辈省了很大的力气，至少，过去那些年攒下来的银子可以自己收着。张春娘开了这样的先例，林小杏进门后问长辈要钱当家，刘母自然是不给的。也就是说，刘母这一辈子攒的银子都是自己收着的，甚至比刘兴义夫妻俩的钱还要多。
林小杏看见婆婆进屋取钱，整个人险些要被气疯：“娘，到底谁才是你的儿媳妇？春娘已经走了，你还给她送钱，哪有这种道理？她欺负我啊，你看不见吗？老眼昏花了？”
刘母回过头，眼神凌厉：“闭嘴！成才也是我的孙子，这些年从来没有问我要过一个子儿，我在大海身上花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再说，我的钱想给谁就给谁，你管不着，这钱我出了，就等于是你娶儿媳妇的聘礼是我出的，说到底还是你占了便宜。那么多人看着呢，别大呼小叫的，丢人！”
林小杏气得跺脚，推了一把刘兴义：“你说话呀！”
刘兴义无奈，跟着进了屋。
他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事情……男人那地方不行了，外人知道之后会取笑，说一些被煽了之类的荤话取笑。因此，他这些年一直把此事瞒得很紧，连亲娘都不知道，唯二知道的人就是他两个媳妇。张春娘嘴紧，再说两人虽然同睡一张床上好几年，却从来没有坦诚相见过，他不行是他说的，张春娘没试过，并不知道确切真相。
而林小杏最清楚他行不行，嫁进来之后发现他不得用，气恼过后就认命了，毕竟好歹是孩子亲爹，她若是三嫁，定然选不到刘兴义这样合适的人了。两人是夫妻，一荣俱荣，林小杏自然不会出去说他的坏话。
总之，这件事情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个外人知道。可此时他觉得有必要告诉母亲真相，至少要跟母亲说张成才不是自己亲生。不然，搞不好母亲离世时会把攒起来的银子分给张家母子，这怎么行？
刘母正在翻银子，门突然被推开，顿时吓一跳，看到是自己儿子，就狠狠瞪了过去：“你这个时候摸进来做甚？是不是想偷老娘的银子？我看你是穷疯了吧，没出息的男人才会惦记着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娘攒下来的钱财。你有这心眼，怎么不用在外人身上多赚点钱回来？”
刘兴义被母亲劈头盖脸一顿骂，心里恼怒，却还记得正事要紧，凑过去低声道：“亲娘欸，你对张春娘那么好，根本就是错的。那个女人对我不忠，当初成亲后跟其他男人苟且，然后才有了成才。不然你当我为何铁了心要与她和离？”
闻言，刘母满脸惊讶：“有这回事？”她捏着钱袋子，眉头紧皱，仔细回想当初张春娘嫁过来之后的情形，随即就察觉到了不对，拿着钱袋就砸儿子：“我看你是疯了，为了钱连亲儿子都不认。你是被那狐狸精迷得没了脑子了吧？说别的我都信，说春娘偷人，当我是瞎的吗？春娘嫁过来之后刚满月就查出有身孕，新媳妇都不好意思出去转悠，天天在家待着，她跟谁偷人？这院子里可就只有你一个男人，就算偷人，那也是偷你！”
她一挥手：“滚滚滚，少来打岔。我看那个林小杏给你灌了迷魂药了，真是的，你要气死我才满意是不是？”
刘兴义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早已经被废，苦笑：“娘，我说的是真的，成才长得跟我一点都不像。那要是我亲儿子，我也不可能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呀。”
刘母伸手推他：“你跟小杏在一起后，连亲娘都不顾，还指望你顾着谁？人家母子过得好好的，又不需要你照顾，你当然可以不管他们。”
眼看母亲说不通，刘兴义想着这也不是外人，咬了咬牙，将母亲推进屋中，关上门低声把当年的事情说了。
刘母听完，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刘兴义压低声音：“娘，春娘从来就没有与我做过真夫妻，那孩子就算不是姓何的血脉，也绝对不是我的血脉。所以，你可千万别顾他们，别想着拿银子送给外人。二两银子，给大海的儿子准备襁褓衣衫鞋袜，能穿到孩子十岁了。记住没？”
“记住？”刘母抬手就打，“我记你祖宗。你个混账玩意儿，被那狐狸精迷得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认，还好意思污蔑春娘……狐狸精自己身为有夫之妇与人苟且，就看不得别人有清白名声。你再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刘兴义：“……”
天地良心，他说的真的是实话呀。
刘母并非对儿子的话一点触动都无，可她又一想，如果孩子是姓何的，那何茂山又没有死，为何不来探望？
如果是怕被人发现……红河镇偏僻，他出现在这里的消息又不会传到城里。有什么好怕的？
不光是何茂山没来，张春娘这些年也没有去过城里呀，说这二人之间有情，还说张春娘情深到愿意为他守一生……这谁会信？
“娘，我要是说了假话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刘母气得眼睛瞪大：“好啊你，为了银子简直六亲不认，还发这种毒誓，你就不怕老天爷有眼真的收了你去？”
她越说越怒，踹了一脚儿子，怒气冲冲出门，直接取出二两银子递给了前儿媳。
楚云梨看着送到面前的银子，张春娘记忆中，这婆婆虽然有些小心思，其实还是不错的。当初成才还小的时候，刘母费了不少心思帮忙照顾，那时候她心有愧疚，还主动拿出不少银子贴补家里。
“伯母，这银子不该你出。”
刘母不由分说直接把银子塞到了她的手里：“不能让你吃亏，收着吧。是我们家对不住你，以后你要是遇上了难处……这话有些托大了，现在你那么多的铺子，生意也不错，应该能过得好。反正我就是那意思，你要是遇上了难处，可以来跟我说说。能帮我尽量帮，帮不上也能给你排解排解。”
楚云梨认真道了谢。
边上林小杏眼睛都气红了：“娘，今天你要是让她把这个银子拿出了门……”
刘母瞪了过去：“你要如何？”
“我……我……”林小杏没想好要如何，看到婆婆这样的态度，气得尖叫，“我要带着儿子回娘家。”
刘母伸手一指：“走！走啊！这么多人面前，说话不算话可不好，回吧，什么时候想回来再回。”她又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儿子，“她自己想回的，你别巴巴跟着，什么时候她在娘家待烦了，自己就知道回来了，千万别去接。”
林小杏：“……”
“你们刘家太欺负人了。”
她娶了翠湖却没有退聘礼，就是想占便宜，张春良拿了那么多的银子离开，能拿回来一点算一点。婆婆可倒好，她这边算计着把银子拿回来，婆婆那边直接送到人手上。
“张春娘又不缺银子花，这二两银子咱们家留着有大用，到她手里什么都算不上。孩子他爹，你说话呀！”
刘兴义连自己不行了的事情都跟亲娘说了，奈何亲娘不信，他有什么法子？当即抹了一把脸：“春娘，你拿这银子不亏心吗？”
楚云梨冷笑：“长者赐，不敢辞。前婆婆给的，这给的不是钱，是对我人品的肯定呀。我当然要收好。”
看着婆媳一场相处的还不错的份上，回头刘兴义没能力孝敬亲娘了，楚云梨再把这个银子还给刘母。
至于张春娘给出去的，还是要从刘兴义夫妻俩手中讨回来。
楚云梨拿着银子要走，林小杏气得胸口起伏，刚要上前把人拉住，就被婆婆阻止：“你要是敢拉，以后就别再进我刘家的门。”
这样的威胁，别的媳妇可能不怕，林小杏是再嫁之身，不敢硬来，只能恨恨盯着张春娘的背影渐行渐远。
*
楚云梨回家后不久，就听说林小杏找刘兴义大闹，说他顾前头的媳妇不顾后媳妇的死活，非逼着他再给二十两。
看这架势，关于张春娘卖宅子的银子的来处，刘兴义应该没有跟林小杏说实话，也难怪夫妻之间这么多年一直吵吵闹闹。
过了两天，李家请了媒人去周家提亲。
人活一张脸，都好面子。像找媒人上门提亲这种事，双方事前都是知道并且愿意的，因此，一切挺顺利的。傍晚的时候，楚云梨就得知了二人定亲的事。
她拿着晚饭回家后，把这件事情玩笑一般说了。
张成才躺在家里，并不怎么饿，吃着饭听母亲说这些，也没往心里去。察觉到母亲打量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他才恍然回神，失笑道：“娘，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真的很怕青青，她那性子霸道得厉害，从小就不知道什么叫让，一丁点儿不高兴当场就要甩脸子，更别指望她能做饭洗衣打扫。我是真没想过请这么个祖宗来伺候。定亲挺好的，回头应该不会来纠缠我了。”
他是真的对周青青唯恐避之不及，楚云梨笑了笑：“回头等你的伤养好了，自己出门去找一个喜欢的。”
张成才有些不好意思，还是答应了下来。
楚云梨心下明白，他并不喜欢被别人拉郎配，哪怕是亲娘也一样。
饭吃完，楚云梨烧了些水给他拿进屋中，最近天气炎热，哪怕是在家里也会被闷出一身汗来。张成才腿上有伤，不能泡澡，只能擦洗，他也不要别人帮忙，每天都自己慢慢摸索着来。
刚把水送好，楚云梨正关门呢，忽然听到自家大门响了起来。
楚云梨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周青青，有些意外：“青青，恭喜你啊。”
周青青眼圈通红，听到这话后眼泪又落了下来：“伯母，我不想嫁给李大富，你去跟我娘说一说，让我娘退了这门亲事好不好？我求你了。”
“不太好，我一个外人管不了你的亲事。”楚云梨假装不明白她的意思抬手就要关门。
周青青直接将手放在门板边缘，楚云梨满脸不悦，若是强行关门，定会夹着她的手。
“放手！”
“我不。”周青青不退反进，“我从来就没想过嫁给李大富，一直想嫁的人都是成才哥，我要见他……”
且不说张成才正在洗漱不方便见客，就他受着伤，也不适合见外人。楚云梨上前将人挡住：“见了之后你想说什么？周青青，别人把我们母子当傻子，如果你真的想嫁成才，也不会今日才说。去年他跟人定亲，你还欢欢喜喜的恭喜他……”
周青青飞快打断：“我那时年纪还小，不懂得自己的心意。现在我长大了，才认清楚自己真正想嫁的人是谁。伯母，你就成全我们吧。”
楚云梨一个字都不信，不客气地戳穿道：“你想嫁的根本就不是成才，而是属于我们母子的那几间铺子。青青，你再往里闯，别怪我不给你留脸。”
周青青怨恨地瞪她一眼，转身跑了。
张成才在屋中将外面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娘，她这肯定是恨上我们了。”
“恨就恨，谁怕她？”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周家那么宠她，如果她真的不愿意，家里肯定不会勉强，她这不过是借着婚事想要再为自己争取一回。别心软！”
张成才连连摇头：“我还怕您心软呢。”
今夜注定多事，楚云梨准备洗漱过后睡下，谁知又有人来。
这一回站在外头的是刘兴义，他头发有点乱，脖子上好几个抓痕，颇为狼狈。
楚云梨看在眼中，问：“有事？你这是……被猫抓了？”
刘兴义伸手摸了摸脖子，碰着了伤，疼痛传来，他忍不住嘶了一声：“我有事情要跟你商量，进去说。”
说着就想要往里挤，楚云梨当然不愿意，作势要将门砸上。
刘兴义怕夹着手指，急忙收回。
楚云梨将门拉开一条缝，道：“有话快说。”
“小杏跟我闹了。”刘兴义不再强求，一跺脚道，“这些年我们夫妻俩一直吵吵闹闹，就是因为她觉得我拿了银子给你买宅子，这事我一直帮你瞒得好好的，如今瞒不住了，我今儿要是不把银子拿回去，就得给她一个交代，否则这事没完。我来就是问你，你是愿意拿银子呢，还是让我把真相告诉她……她那个人嘴碎，无论什么事落到她的耳中，一转头就能闹得人尽皆知。何况你当年确实未婚先孕，她那么恨你，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楚云梨眯起眼：“你的意思是让我拿钱消灾？”
刘兴义嘿嘿一笑：“这可不是我说的。春娘，看不出来你这么能藏，我都以为何茂山只给了你买宅子的钱，没想到你居然还能买四间铺子。你就给个几两银子，我拿回去交差，对你不痛不痒……”
楚云梨冷笑了一声，忽然捡起了顶门棒，朝着他就劈。
刘兴义吓一跳，急忙往后退。
楚云梨追了出去，痛打落水狗。
她动作飞快，刘兴义倒是想躲，可根本就躲不开。棍棒上身，他痛得尖叫连连，左邻右舍和街对面的人家纷纷打开了门，一眼就看见刘兴义在街上被追得狼狈奔逃，偶尔还被打得跳起来。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第1041章
“春娘，这是做什么呀？”
楚云梨直接把人追出了一条街外才停住，顶门棒撑着身子呸了一声：“我懒得说，他那些算计，说出口都嫌脏了我的嘴。”
众人顿时就想歪了。
一个男人上门纠缠一个独居的女人，为的还不就是那点事吗？
两人本来就做了好几年的夫妻，如果不是刘兴义被寡妇勾去了心，说不准现在还是夫妻。张春娘又买了几间铺子……据说是因为曾经捡到的方子换的银子，那几间铺子养一家子完全不成问题。刘兴义是个懒的，想要不劳而获跑去和张春娘勾搭实在太正常了。
他好算计，可惜张春娘不配合，人也不是傻子，不愿意让他占这个便宜，可不就打起来了么？
众人猜测纷纷，刘兴义腿上被敲了一下，走路一瘸一拐，回到家里时已经痛得受不了了，一进门就瘫坐在地上，张嘴就骂张春娘是个毒妇。
林小杏和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虽然没有夫妻之时，但两人之间有个儿子，并且，刘兴义这辈子都不可能离了她再找别人，林小杏也差不多，二人都明白这个道理，知道对方是自己的老来伴儿，平时都尽量照顾对方，看见他受伤，急忙奔过来询问：“这是怎么了？伤在哪儿了？”
得知伤着了退，林小杏手捏了捏，确定没有伤着骨头之后，立刻让儿子去拿泡好的药酒过来帮他揉。
刘兴义痛得呲牙咧嘴，一边把事情说了一遍：“那女人跟个疯婆子似的，下手是真狠，我说不给银子就毁她名声……”
林小杏轻哼：“现在我相信她对你已经死心是真的了。要是没死心，也下不了这么重的手。”
可不么，小腿都快肿得比大腿还粗，拼命打一棒的伤也就这样了，这是把人往死里揍啊。
刘兴义没好气：“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在乎这些。你也不想想，她要真的对我有意，不可能这么多年都不凑上来啊。”
林小杏拍了他的腿一巴掌，痛得刘兴义险些跳起来，他怒目圆睁：“你作甚？”
“你有没有唐突人家？”林小杏一脸怀疑，“该不会是你想占她便宜才挨了打吧？”
“胡扯！”刘兴义别开了脸，“赶紧揉，腿痛得不行。”
其实林小杏最后那句话是开玩笑的，笑话刘兴义不得女人的心，结果睡了一觉起来，几乎半个镇子的人都在说刘兴义昨天上门去占张春娘的便宜，结果被人用大棒子打了出来。
都说补哪儿吃哪儿，骨头便宜就是废柴火，平时没人爱买回来炖。林小杏特意起早去跟屠户商量买带肉的骨头，不然等屠户自己割，那骨头就光得比狗啃过还干净。那炖半天没有肉，显得更亏。
林小杏提着个篮子在来回的路上听到了至少有六拨人在说这事，一开始她是不信的，可所有人都在说……空穴不来风，要是刘兴义真的没干，哪里会有这么多传言？
她当即就攒了一肚子的怒火，又不能去找张春娘……人家都拿着大棒把男人打出来了她要是还上门去闹，那就完全没道理。于是，她怒气冲冲回家，一脚踹开了大门，不顾婆婆的责备，直奔自己的房。
彼时刘兴义还裹在被子里呼呼大睡，林小杏上前直接将被子扯过来扔到了院子里。
刘兴义迷迷糊糊醒来，对上她满是怒火的眼，只觉得莫名其妙：“大早上的，谁惹你了？”
林小杏叉着腰：“外面的人都说你想占张春娘的便宜才挨了打，你给我起来，把事情说清楚。”
“那是外人乱说的，他们说什么你都信？到底怎么回事，昨晚上我已经跟你说了呀。”刘兴义翻了个身，“赶紧把被子拿来给我盖上，再过一会儿要着凉了。”
林小杏想到自己这些年受的委屈，泪水不知不觉间落了满脸，她也没去捡被子，就站在旁边抽泣不止。
刘兴义回过头：“你哭什么呀？这大早上的，晦不晦气？”
“哭我命苦。”林小杏用手擦着脸上的泪，“小时候在家里爹娘重男轻女，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我的，就连我的婚事，也是收了大笔聘礼给人冲喜。嫁了我一个，家里兄弟三人都娶上了媳妇，嫁过去之后就守活寡，遇上了你这个冤家生了孩子，我以为有儿子了会有靠。结果那一家子狠心的，男人前脚走，后脚就把我们母子赶出门，你当初跟我吹牛说自己有多少银子，结果呢我嫁进来这么多年愣是没看见你的存银，花的都是你现赚的。刘兴义，你骗得我好苦啊……这都过了半辈子了，你还要对不起我……呜呜呜……”
“什么乱七八糟的。”刘兴义最不耐烦听她说这些过去的烦心事，狠狠一脚踹了过去，虽然没有踹着东西，可因为腿上有伤，也痛得他深吸了一口气。他扶着受伤的腿，低声呵斥，“你有没有脑子？我就算想占人便宜，也得有那本事呀。外人不知内情胡说八道，你也跟着哭，气死我算了！”
林小杏哭声一顿，她只要一想到自己孩子的爹跑去跟张春娘不清不楚，就伤心得不行，完全没想起来这一茬。这会儿听了刘兴义提醒后终于想起自己守了这么多年活寡，顿时更想哭了。
她嚎啕大哭，刘母在院子里扫地，听到动静吼道：“大早上的嚎什么？”
林小杏忽然就想不管不顾，冲动之下跑出门：“你儿子是个废人，昨天去找了张春娘，还被人污蔑说他想欺负人家。我男人都不行了还要被人这样误会，我能不哭么？”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为瞒得好。刘兴义废了这么多年一点都没传出，可见他平时有多小心，听见林小杏大喊大叫，急得整个人都要炸了：“你闭嘴！”
他又急又怒，语气就不好。林小杏听见他这样不耐烦，愈发愤怒和伤心，嗓门也更大：“你亏待我这么多年，还不许我说，过不过分？”
刘母懵了。
她忽然想起儿子那天说的话，难道是真的？
刘兴义满脑子都是这事要传出去……不说外面的人听没听见，院子里还有儿子儿媳呢。就算儿子顾及他这个亲爹的脸面不往外说，那儿媳呢？
儿媳虽然是刘家妇，人还是有亲生爹娘的。再怎么也是那边比较亲，说不准哪天就告诉她娘，她娘又告诉娘家……想到这些，刘兴义浑身都凉透了，一时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刘母看到儿子的模样，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揪住儿媳胳膊：“你这些话传出去是好说还是好听？赶紧给我闭嘴！”
林小杏在婆婆凶狠的目光中总算找回了几分理智，回过神看到刘兴义的眼神，吓得连连后退。
刘大海已经站到了屋檐下，皱眉问：“所以，爹是在有了张成才之后才被废的？”
刘兴义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废人，对外从来没有否认过两个儿子的身世，哪怕外人说他不讲究的和有夫之妇苟且，哪怕所有人都传言说他为了一个寡妇不要亲生子……为了让人知道自己有两个儿子，这些事情他都咬牙认下了。哪怕是在林小杏面前，他都没说实话。因此，这世上除了他自己和张春娘知道张成才身世，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有两个儿子的。
虽然他知道自己不行了这件事总有一天会瞒不住，当这一天真的到了眼前，他还是觉得难以面对。
听到儿子的话，刘兴义冷哼：“你一个晚辈，管的得未免太多了。”
刘大海：“……”
“爹，是一点都不行了么？”
刘兴义疯了才会跟儿子讨论自己行不行的事，瞪了一眼：“护好你媳妇的肚子，小心你自己哪天也不行了。”
“我才不会。”刘大海不以为然，他从来不认为这种倒霉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照你这么说，是外面那些人乱扯，搞不好是张春娘自己传出来的？”
他越说越怒，撸袖子出门：“我找她算账去。”
林小杏不许儿子去，刘兴义都受伤了，儿子去了说不定同样会受一身伤回来，她忙上前把人拽住：“别去！”
“我不去，那对母子还以为我们怕了。”刘大海一把推开母亲，“我不服他们不是一天两天了。娘，你是不知道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我是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的烂东西一样……”
如果是楚云梨在这里，绝对会反驳这话。张春娘从来都不认为林小杏母子欠了自己，她就是有些恼刘兴义说话不算话，明明说了做一辈子的夫妻，他明明承诺过要将张成才当成亲生儿子照顾，最后却又做不到。
当然，刘兴义有自己的亲生儿子，要照顾自己嫡亲的妻儿，她没理由不让，刚和离时确实有些愤慨，买了宅子安顿好之后就已经释然了。她只是希望不要和刘家再扯上关系而已，平时都是能躲则躲。
刘大海这样的想法，纯粹是他自己多思多想，也可以说是自卑。
他一路跑到了张家的院子……楚云梨早上生意特别好，基本上天不亮就去铺子里，忙完了之后给张成才带吃的东西回来时会补一下觉。
刘兴义到了地方，发现院门锁着，转头就去了铺子，隔着老远就叫嚣：“张春娘，你给我出来！敢毁我爹的名声，我跟你没完！”
正值吃早饭的时辰，铺子里挤得满满当当，好多人没地方坐只能蹲在外面吃，楚云梨忙得厉害，听到这叫嚣，问：“有没有人去镇长家那边，麻烦帮我请了镇长来评评理。”
刘大海：“……”

第1042章
镇长不是衙门的人，但他和衙门关系匪浅。镇上邻里亲戚之间生了矛盾，需要找人评理，都不会上来就找镇长。
找了镇长，就代表着这件事情会闹大，甚至会闹到城里的衙门处。
张春娘和刘兴义之前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彻底分开各走一边，这一次的事情，是刘家人看见她手头宽裕想要凑上去占便宜。真闹大了，还是刘家丢脸。
刘大海活到这么大，无论想要什么东西，从来不需要自己争取，双亲会想尽办法送到他手中，就连祖母，也是很疼他的。
有些事情哪怕是一家人，也不好摆在明面上说，家里人没有说过关于他身世的内情，可他不是傻子，猜也猜到了真相。父亲可能会因为母亲爱屋及乌对他疼爱非常，可祖母和母亲根本合不来，绝对不会因为母亲对他另眼相待。甚至就连外面的人都觉得他是刘家血脉……所有人心照不宣是一回事，真把他的身世闹开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张春娘对他们一家不说恨之入骨，也有不少怨气。若是将镇长请来，刘家肯定会丢人。
眼瞅着已经有人离开去请镇长，刘大海气道：“镇长那么忙，这么点事就找人家……”
楚云梨打断他：“我开这个铺子是交了税的，你在这里闹事，影响我做生意，我请镇长帮忙有什么不对？”
刘大海：“……”
“你一个独居的妇人，跟我爹不清不楚……”
楚云梨似笑非笑：“就算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可能找到刘兴义头上去。你爹什么德行，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刘大海，你是不是要逼我？”
刘大海脸色青白交加，他想要将这个女人压服了，让其不敢再与自家作对，但又怕张春娘不管不顾真的把父亲不行了的事情说出来。
他心里害怕，又见有人去了镇长家的方向，转身灰溜溜跑了。
*
张成才的伤得到了及时救治，楚云梨给他配了不少高明的药促进骨头生长，外敷的药膏也是她试用了多次的，这些日子下来，张成才以前独自一人能在院子里到处蹦蹦跳跳，偶尔没站稳，伤腿也能撑一撑。
他自认为骨伤已经养好，又看母亲忙得不可开交，还要抽空回来给他送饭换药，就连已经牙齿都掉光了的外祖父母也跟着去铺子里帮忙，他是一刻也不想在家里多待，巴不得去铺子里帮忙。
他的腿虽然能勉强走动，但最好还是歇着，楚云梨见他实在想去，便给他安排了一个收钱的活计。
不收不知道，张成才守了一天，那是越守越来劲，这么多的钱呀！比他师父带着徒弟做木工赚的还要多。
有了这煮面疙瘩的手艺，他还学什么木工呀？
本来他当初学木工就不是因为喜欢，说到底是为了养家糊口……楚云梨暗地里观察着他的神态，想着他要是熬不住，就立刻让他回家。
结果，人一点儿都不累，还越坐越精神了。
刘大海心里不服气，想要去找张家母子的麻烦，可又不敢去铺子里，去家里吧……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加上最近有兄弟找他帮忙修房子，他就去干活了。
这修房子没有工钱，纯粹是大家感情好互相帮忙，他干不了什么活，但人家好吃好喝的供着，人活在世上，都得有几个朋友，于是找麻烦的事情就耽搁了下来。
十来天后，房子修完，请他们大吃了一顿，刘大海喝得醉醺醺，扶着墙回家时天已经黑透，他突然想起这个时辰张家的面铺子关门了，多半已经回家。当即脚下一转，一路跌跌撞撞去了张家。
急促的敲门声一听就来者不善，张成才面色微变，本来要去茅房的他暂时也不去了。楚云梨走过去开门，还没看清楚人呢，闻到了一股酒气。
刘大海抢先闯了进来。
他身上一股酒臭，楚云梨侧身避让，回过神，他已经骂骂咧咧坐在了院子里的凳子上。
“把我奶给的银子还来，否则今儿我就不走！”
他一挥手，整个人险些栽倒。
这是喝了多少啊？
张家老两口听到动静，从屋中出来，看到这样的情形都满脸的担忧，张母提议：“让隔壁邻居帮忙去找刘家人来把他带走吧，这像什么样子。”
“我没醉！”刘大海双手比划，“今儿就是来给我爹娘讨公道的，别看你们母子已经离开了，这些年也没有去过我家，可是我爹娘经常为了你们争吵……”
他声音没有压低，嗓门特别大，这动静兴许根本瞒不住隔壁。
生意人很怕有人找上门来闹事，普通人也一样呀。但凡出点事，都会引得左邻右舍议论好多天，又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张春娘不是寡妇，可身份差不多。
张成才看他不依不饶，然后脸色阴沉无比，已经伸手去拿边上劈柴用的开山斧。
“笨！”楚云梨呵斥，“长点脑子好不好？”
张成才被亲娘骂了，却不觉得自己有错：“这混账上门撒酒疯，要是不把他教训一顿，打到他怕，回头他还会来。”
“教训人的法子多的是。”楚云梨一把将开山斧抢了过来扔得远远的。
张家老两口面面相觑，张母腿脚比较利索，靠了过来：“你想怎么做？”
楚云梨看了一眼挥着手大放厥词的刘大海，扬声喊：“柳大娘，麻烦你找人去刘家一趟。刘大海喝醉了跑到这里撒酒疯，我们一家人制不住他。”
这么大的动静，左邻右舍的人早就在支着耳朵偷听了。几乎楚云梨话音刚落，隔壁就有人答应下来。
刘大海冷笑一声：“别以为叫我爹娘来，惊动了我奶，我就会乖乖回去，告诉你，今天不把银子还回来，不好生跟外人澄清一下我爹的名声，我就不走。”
院子里其他人的脸色都变了。
楚云梨上前两步，一把揪住他的头发。
头皮上疼痛传来，刘大海的酒醒了大半，他下意识就想要打掉面前女人的手，结果无论他怎么用力，那只手都像是铁钳一般，紧紧抓着他的头发不松手。
楚云梨弯腰靠近他耳边：“找我麻烦？想害死我儿子，实话说，你就算不找上门来讨打，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语气阴森森的，刘大海的酒意彻底醒了，他瞪着面前女人：“撒手！”
“好啊！”楚云梨冲他一笑，忽然一用力将他整个人揪起，然后冲着他的背狠狠一脚踹了出去。
常人都受不住这一下，更何况他是喝了酒的，浑身手软脚软，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倒。只觉口鼻痛得厉害，他抬起头，恍惚间看到自己的牙都磕掉了两颗。
楚云梨缓缓上前，拍掉了他背上的脚印，揪起他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往地上砸去。足足砸了七八下，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她才起身。
邻居们听到院子里传来打斗的声音赶过来帮忙，当他们看到院子里的情形时，忍不住面面相觑。
喝醉了酒的人脑子不正常，这两家积怨已久，刘大海今日找上门，明显不打算轻易善罢甘休，张家院子里人虽多，可都是老弱病残，肯定会吃亏。
他们以为进不了门，甚至已经有人自觉有先见之明的去扛梯子……梯子自然没用上，他们很顺利的看到了院子里的情形。刘大海满脸是血，趴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头发凌乱，浑身的酒臭，像是喝了太多的酒想打人一不小心扑倒在地就再也没能爬起来似的。
楚云梨叹口气：“我刚打开门，他就闯了进来。一言不合就想要打人，不知道这是喝了多少，人没打着，自己倒在了地上。一会儿刘家人来了，你们千万要帮我做个证。不然，我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众人：“……”
他们倒没有怀疑刘大海是被人给打了，这院子里的几人，张成才拖着一条腿，自己走路都费劲，每天去铺子里都是蹭别人的牛车或者马车，不可能打得过刘大海。
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
刘家人以为刘大海还在别人家帮忙，早上人走的时候就说了今天收尾……但凡请人帮忙做事，做完了都会好吃好喝的招待一顿。林小杏一早就没有准备儿子的饭菜，吃晚饭时也没去叫人，以为人要喝到深夜才归，兴许不回来都是有可能的。
一家人都准备睡了，却得知人跑到了张家去。
林小杏拉着自己男人就赶了过去，去的路上心里还挺爽快的。
无论是谁跟酒疯子纠缠，那都只有吃亏的份儿，更何况张家没有人能制得住儿子。儿子这一去，肯定会大闹一场……回头计较起来，儿子是喝醉了酒，又不是故意的，谁还能找他麻烦不成？
这个哑巴亏，张家吃定了。
想到这些，去张家的一路上，林小杏丝毫担忧都没有，要不是顾忌着边上有别人，她甚至还想哼哼小调。
两家离得有点远，走了一刻钟才到。刘兴义还隔着老远，就看见张家大门外围了一群人，忍不住加快脚步。
林小杏看到那一群人，心里也开始紧张：“他们会不会对大海下毒手啊？”
“邻里之间帮忙而已，不会下太重的手。”刘兴义嘴上这么说，脚下一刻也不停，夫妻俩刚到门口，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他们还没进，就已经看到了院子里的情形。
林小杏看到儿子坐在地上满脸的血，边上有人准备拿帕子去擦，尖叫一声，怒骂道：“张春娘，你这心也太狠了，我儿子是喝醉了酒的，喝醉了酒的人脑子都不清楚，你跟一个脑子不清楚的人计较什么，下这么重的手，你也不怕遭雷劈啊！”
醉鬼上门闹事确实不对，可也不能把人往死里打。林小杏骂出这话，以为会得到众人的赞同，结果却见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对。
刘兴义心头生出不好的预感，所有人都一副谴责的态度看着林小杏，试探着问：“大海早上出的门，说是去帮人修房子，我们以为他在那家吃饭，就没等他。他怎么到这里来的，又为何弄得满脸血？”
楚云梨还没有出生，隔壁的柳大娘已经道：“他喝醉了酒，一路骂骂咧咧来找春娘，直接闯进院子里要打人，结果自己没站稳，摔成了这样。你们既然来了，就赶紧把人带回去吧，其他的都不要说了。这事，春娘是一点错都没有。回头再让他少喝点酒，年纪轻轻的，弄的跟个酒鬼似的，这一次只是摔掉了牙，边上又有人在，下一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你说万一摔到头又没人发现……多危险啊，是不是？”
“是啊是啊。那边的田疯子就是这样，喝了酒之后摔到了冬水田里，不知道是淹死的还是冻死的，三十出头的人就那么没了。”
“这人呀，一辈子都没什么意思，人活着，妻儿都有，死了之后妻儿都是别人的。”
田疯子的媳妇在他走了之后又找了一个男人上门过日子，男人来的时候孩子还小，后来直接就叫了别人做爹。两人又生了一个闺女，真就跟原配夫妻似的过起了日子。
林小杏气得浑身发抖，来不及与他们争辩，忙上前去扶儿子。
刘大海摔了一跤之后头就昏昏沉沉，说话语无伦次，他感觉自己已经很大声，其实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他的话。
“不是这样的，是张春娘砸我的头。”
林小杏听到儿子嘀咕这一句，哪里还坐得住，立刻就跳了起来，伸手指着楚云梨的鼻子破口大骂：“大海都说是她砸的！”
张成才有些紧张，张家老两口垂下了眼眸。楚云梨一脸无辜，伸手比了比自己和刘大海的个头，叹了口气。
虽然什么都没说，却也什么都说了。
张春娘骨架娇小，刘大海五大三粗，足足比人高出了一个头去。怎么看，张春娘都没本事把他打成这样。
别拿喝酒说事，喝了酒的男人力气会更大……多半是林小杏还想找张家麻烦，或者是想讹诈张家，才胡编乱造。
于是，林小杏很快发现所有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带着鄙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的意思，当即就跳了起来：“大海真是这么说的，他是个老实孩子，从来不会冤枉别人……”
楚云梨叹口气：“如果想让我赔偿的话，把镇长请来吧。镇长怎么说，我就怎么赔。”
刘兴义：“……”
那多半是不会赔的。
首先儿子喝醉了酒闯入别人家中就已经是错，如果儿子想动手，那就算是被人打死了，张家也没有多大的错。更何况，如今只是摔伤，还是儿子自己摔的，就更找不着张家的麻烦了。
怎么看，自家都只能吃了这个亏。
其实他也不太相信张春娘能把儿子伤成这样，他也倾向于是儿子受伤了还不依不饶，想要找张家麻烦才故意这么说。
“回家吧。”
林小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头瞪着自家男人：“你什么意思？你儿子被人打成了这样，你居然不计较。是不是这女人把你儿子杀了你也还要护着？”
她已经看出来儿子不只是皮外伤，似乎头还晕，站都站不稳……当然，也可能是喝了太多酒的缘故。可头上受伤这事不容小视，怎么也要请大夫好好看一看才行。夫妻俩手头是没有多少银子的，就算婆婆愿意出钱，可婆婆的钱就是他们夫妻的钱，儿子是被人打成这样的，这钱凭什么要自家出？
刘兴义脸色难看：“你胡扯什么？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事实如何大家都清楚，不是你撒泼就有理的。回家！”
他在这镇上住了多年，几乎认识这附近所有的人，也有好心人架来了牛车。在林小杏的骂骂咧咧中，夫妻俩将儿子弄上牛车很快离去。
随着他们离开，看热闹的众人也散了。
张家老两口对视一眼，没打算多问，反正事就是这么个事，刘大海上门找茬没能讨着好。至于女儿何时变得这么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独居，这么多年没有人上门来找麻烦，如果她自己不狠，名声早就被人糟蹋了。
说到底，都是他们对女儿不够用心，想到这些，夫妻俩心里挺愧疚的。这段时间住在这里，吃好穿好睡好，不说每天都有荤腥，身上的衣衫从里到外全部换成了新的，还没变天呢，冬天的棉袄都已经各自准备了三套。简直是儿子还要贴心，两人养了那么多的孩子，对于这个三女儿并不上心，没成想到头来居然享了她的福。
女儿愿意孝敬，他们却不能坦然受着。两人回房后就商量着回家。
“回去？”楚云梨扬眉，“你们在这里住得不顺心？”
张母忙摇头，这地方真的是没有一处不顺心，女儿上头没有长辈，没人说闲话，且家里不缺吃不缺穿，他们想做就做点事，不想做就歇着，活了一辈子的人，也就这段时间才享了福。
“别回了，院子里那么多人，到处乱糟糟的。”楚云梨摆摆手，“回去那些孩子会闹你们的。”
这是实话，老两口跟着长子住，可以不管其他儿子，但孙子之间吵吵闹闹，有时候还动起手来，他们不可能不出面，只要一出声呵斥，就会被儿媳埋怨。哪怕他们没有偏心，儿媳妇也总有各种不满。
搬来近一个月，两人都差不多忘了曾经的那些为难。再为难也得回去呀，那里才是自己的家。长期跟着闺女住，外人会说闲话的。张父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楚云梨打算让张成才去面铺子里盯着，她再做点别的生意，心里的事情千头万绪，闻言直接问：“说什么闲话？”
张母接话：“会说我们占姑娘的便宜补贴儿子。”
“我乐意让你们占便宜啊！”楚云梨振振有词，“成才的伤还没有好，接下来我会更忙，你们留在这里帮我照顾他！就这么说定了，要是你们走了，我也不放心去外头忙活。关键是那你这一摊子交给谁我都不放心呀。还是我们希望我去外头请个人来放在家里？”
那绝对不行！
老两口也发现了，女儿是个手散的人，铜板和碎银子到处乱放。他们是一家人，会帮着收捡，不会占女儿这个便宜，外人就不一定了。
张母摇头：“还是我跟你爹留下吧。就是怕外人说……”
“不会的。”楚云梨明白他们的意思，除了怕人说他们占姑娘的便宜之外，还怕外人说张家大哥不养老人，把老人塞给嫁出去的妹妹。
不让外人多言也好办，楚云梨转头就买了一大批细布料子……这料子对于普通人家来说不至于买不起，只是谁也不舍得一下子买那么多做新衣。她给每个兄弟家里送了一车，还给他们买了些点心瓜子花生之类。
她买下四间铺子已经有一个多月，生意蒸蒸日上，娘家的那些兄弟上门也是问需不需要帮忙，从来没想过来占便宜，连那些孩子也没有出现在楚云梨的铺子里。
看样子，都挺拎得清。这样的情形下，看在兄弟姐妹的情分上，楚云梨也不在乎那点细枝末节的小钱。
布庄送货的马车跑了几趟，张家兄弟住的院子本来就特别挤，卸了几车料子后，院子里几乎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传遍了镇上。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张春娘赚了银子后补贴娘家了。
外人最多就是感慨一句，刘兴义这心里就不平衡起来，越想越觉得亏！

第1043章
刘大海受了伤，大夫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猜测他可能有内伤。
大夫只是猜测，受伤之后有多难受只有刘大海最清楚，那真的是动都不敢动，以为酒醒了会好一点，结果恰恰相反，酒醒了后比没醒之前还要晕，他根本不敢挪动，稍微动一下就觉得天旋地转一般。
夫妻俩无奈，又请了大夫来瞧。
这一次大夫能够确定他的脑子确实受了伤，但得有多重，谁也说不好。只配了药，让他养两天再看。
刘大海躺在床上下不来，夫妻俩吵得不可开交。林小杏就觉得男人有私心，顾着那边的女人和孩子。
刘兴义一开始还耐心解释，可口水都说干了，林小杏还是同样的说词。后来他没了耐心，干脆也跟着大喊大叫，林小杏岂能容？
其实，林小杏也知道自家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毕竟儿子摔倒的时候没有人在，所有人都认为张春娘不可能把人高马大的儿子撂倒，别说外人了，她自己都不信。
可伤在儿身，痛在娘心啊，她心里不好受，一股邪火到处窜，就想把这口气发出来。不能冲着外人闹，也不敢在婆婆面前大呼小叫，虽然可以吼儿媳妇，但儿媳妇怀着身孕呢，万一气着动了胎气怎么办？
她只能找刘兴义的麻烦！
夫妻俩吵吵闹闹，刘母烦不胜烦。
虽然刘大海是因为喝了酒摔跤才受伤的，但之前各家谁要是生病，刘家人都会拿着东西上门探望，如今刘大海受了伤，就有人来还这个人情。因此，虽然一家人都没出门，但外头的事情该知道的都知道……比如张春娘买了那么多东西送回娘家的事。
“听说付账的时候，足足花了五两银子。”说话的大娘啧啧摇头，“那么多的银子，做什么不好？要说她那几个兄弟这些年也没帮他的忙，这根本就是银子多了没处花。”
话说到这里，看刘家人的脸色不对，大娘急忙找了个由头告辞。
林小杏冷哼：“这是拿银子打水漂。”
刘母没有义愤填膺，心平气和地道：“你们只看见她那几个兄弟没帮忙，却没想过人家也没给春娘添乱呀。要是她那些兄弟真有歪心眼，母子俩住的那个院子早就被他们算计了。”
刘兴义赞同母亲这话，张家院子不大，兄弟几个带着儿子孙子挤得满满当当，就跟腌咸菜似的，院子里就没有空闲的地方。而母子俩的院落虽然不大，但住进一房人不是问题，就没见张家哪个兄弟想要搬进去过。
可是，那么多的银子直接就送人了，留在家里干什么不好？刘兴义想到这里，心里很是窝火，一回头看见林小杏，没好气道：“赶紧干活去，别在这里杵着，看了就烦。”
林小杏知道男人的邪火从哪里来，冷笑道：“这不是当初求着娶我的时候了，现在怪我挤了她的位置已经迟了！就算你把我休了，人家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刘兴义心思被说中，瞬间大怒，一把将人揪过来，拳头捏紧想要动手。余光瞥见儿子屋门口的儿媳妇，想到手中这人再不好也给自己生下了唯一的儿子，只看孩子的面上，也该对她客气一点，到底还是收了手，恨恨将人推开。
林小杏哭天喊地。
刘兴义烦不胜烦，转身就出了门。他想要去买醉，可因为给儿子治病，那点不多的积蓄已经没有了，手里的钱一斤酒都打不到，只得悻悻打消念头。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没钱就是不行。刘兴义一直在外头蹲到天黑了也不想回去跟家里人吵架，就在街上胡乱溜达，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张家大门外。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以前张春娘带着儿子过得艰难，刘兴义怕她找上门来讹诈自己……只用他不行了的消息威胁他，要个几贯钱的话，他一定会乖乖就范。
如今反过来了啊！
两人都有对方的把柄，刘兴义曾经怕她，现在该她怕自己才对。
心里想着这些，刘兴义上前敲了张家的门。
开门的是张成才，看到刘兴义，他皱了皱眉：“有事？”又强调道：“刘大海是自己摔的，我们家人没有碰他。”
刘兴义没有怀疑这个，他叹口气：“我不是来说这件事的，你娘在家吗？”
张成才半信半疑，侧身让他进门。
在他眼里，这是自己的亲爹。
张春娘当初和男人在还没有定亲的情形下亲近，那只是一时冲动，之后就后悔了，却没想到不过一次就留下了孩子。她明白这种事情让外人知道会笑话自己，而让张成才知道真相也不好……婚生子总比奸生子要好听些，太正直的孩子知道自己这样的身世后，轻则郁闷难受，重则想不开寻死。
再说，镇上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刘家的血脉，何茂山那边已经成亲，这辈子都不可能回来认他们母子。至于刘兴义上门来找儿子养老……他喜欢喝酒，张春娘比他小，她不认为自己走在他前头。只要她活着，就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种种缘由加起来，她不认为有告诉儿子真相的必要。
反正，事情就这么瞒到了今日。张春娘也没想到，儿子会因为李大富的妒忌而重伤丢命，她自己也被刘大海“失手”害死。刘兴义这个人混账，但却绝对没有出手杀人的胆子。张春娘哪里想得到他教出的儿子下手这样狠辣？
楚云梨在屋中整理自己晒干的衣衫，听到外面的动静，探头一瞧，看见是刘兴义后，问：“你又来做甚？”
刘兴义进了门：“我们好歹做了那么几年的夫妻，又有孩子，你对我客气一点儿不行吗？”
他是故意提及当年的，画的时候眼神余光一直注意着张成才的神情，见便宜儿子面无异样，就知儿子还不知真相。
他唇边笑容顿时加深了几分，儿子不知道，那肯定是张春娘没说。张春娘为何没说呢？
自然是不好说！
已经瞒了这么多年的事情，她肯定不想让张成才知道亲爹是谁。刘兴义精神了几分，道：“春娘，我有些事情要跟你商量，咱们去外头说吧。”
楚云梨发现隔壁屋中的老两口在悄悄探头，张成才也满脸戒备。颔首道：“好啊！”
刘兴义愈发满意，他觉得张春娘定是有所顾忌才跟自己出门。
此时天色已晚，大街上几乎没有人。张家院子不远处有个死胡同，里面没住几户人家，那地方最适合说些悄悄话。
到了地方，刘兴义也不拐弯抹角，问：“你最近赚了不少嘛，听说你还往娘家送了不少东西？”
楚云梨不置可否：“这跟你没关系。”
“其实有点关系。”刘兴义叹气，“大海受了伤，大夫说伤着了头，伤势还有些重，需要好好养着，这段时间是干不了活了，你知道的，他媳妇怀有身孕，同样不能干活，家里所有的事情都指着我一个人，我养起来挺费劲。林小杏这些天老是跟我纠结娘给你的那二两银子，没少跟我吵。你往娘家送东西都能花几两银子，能不能把那些银子还我，再多给我一点？一来我能减轻负担，心理压力没这么大，二来小杏也不再找我吵闹，家里气氛会好一点。”
楚云梨猜到他是来要银子，并不意外，冷笑了一声：“一个大男人连家都养不起，脸呢？”
“脸面这东西，在填得饱肚子的时候才在乎。真要是走投无路了，这不当吃不当喝的玩意，留着也没什么用。”刘兴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当年我好歹帮你解了围，没让你被所有人吐唾沫，何茂山未婚妻那边没找你麻烦，都是因为我娶了你。只看在这些情分上，你也该帮我一帮。”
楚云梨抱臂，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我要是不帮呢？”
刘兴义垂下眼眸：“成才一直将我当做亲爹，你也不想让他知道真相，不想让这镇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奸生子对不对？”
楚云梨点点头：“算得挺好。”
刘兴义以为她被自己说动，再接再厉：“至于我的那点秘密，你就算说出去，只要小杏否认，外人也不会相信。也不要多的，你给我十两银子，我再也不登你的门，绝对不再找你的麻烦。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十两？”楚云梨冷笑，“我的银子就算是大风刮来的，也没这种花法呀。”
刘兴义眯起眼：“你是不想给了？那就别怪我……”
楚云梨抬步就走。
身后的刘兴义不甘心，下意识将人挡住：“还没给银子呢，你急什么？”
楚云梨反问：“不给不行？”
刘兴义嗯哼一声。
楚云梨冷笑，捡起地上的垒墙的石头朝他砸了过去。
张成才抬手一挡，石头没砸着他的肚子，却落到了他的脚上。刚好砸到大拇指，十指连心，他痛得弯下了腰。
秘密之所以有用，那是因为别人都不知道，他下意识的没有发出声音，咬牙看着张春娘离开。
好半晌，他才站起了身，走动时发现脚趾痛得厉害，他扶着墙往回挪，本来一刻钟的路程，愣是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家。
他一瘸一拐，刘母祖孙三代都惊了，林小杏忙上前将人扶来坐下，脱掉鞋子，拇指已经青紫。
刘兴义解释：“天黑没看清路，踢着了。”
林小杏看到他这样的伤，皱眉道：“你这也不像是踢的呀？”

第1044章
刘兴义跑了一天没讨着好，心里一肚子的火，加上脚痛得厉害，不耐烦骂道：“话多，赶紧拿药来揉揉。”
他发了脾气，林小杏不敢撩拨，从儿媳妇手中取过药酒倒了一些，刚上手就被刘兴义踹了一脚。
“太特么痛了，就不能轻点？”
林小杏压根不愿意揉这臭脚，他脸色不好，她还不高兴呢，虽然不敢还嘴，但脸色沉了下来，捡起边上的一块布条随便包了下了事。
刘兴义心里想着要怎么给张春娘一个教训，没注意她的态度，因为太疼了，他甚至闭上了眼。后来干脆让老娘将躺椅挪过来睡了上去。
脚拇指上的伤痛得要命，但养起来也快。三日后刘兴义就能出门，只是走起来还有点儿瘸。本来他还可以在家多休养几天的，可一想到张春娘对自己不假辞色，他心里就火得很，冲动之下，瘸着腿去了感情不错的友人家中借了一两银子，拿着这钱坐马车去了府城。
他没法子收拾张春娘，别人总有法子。都说穷家富路，刘兴义还想多借点钱的，奈何人家不愿意，他只能快去快回。
三日后，刘兴义从府城回来，脚上的伤已经不太能察觉到疼痛，由镇子口一路过来时笑得志得意满。还有相熟的人跟他玩笑：“笑成这样，你捡钱了？”
“哈哈，捡钱了就好了。”刘兴义应付着说笑的人，往家的方向走去。到了半路上，看见张春娘的面铺子……他想到自己在城里做的事，简直是迫不及待想看张春娘倒霉。于是，脚下一转，直接拐进了铺子。
楚云梨正在听边上的大娘说周青青的嫁妆，这会儿不是饭点，没有多少客人，两人都挺闲，感觉到有人进来，她抬起头正想打招呼，看见是刘兴义，扬眉问：“想吃什么？”
刘兴义乐呵呵坐下：“给我一碗加肉的面疙瘩。”
楚云梨卤出来的肉，味道一绝，让人吃了还想吃，最近天气比较冷，张家老两口也不在铺子里帮忙，而是去了铺子后面的两个灶台跟前烧火，锅里就是卤肉，饿了还能吃上一块。
老两口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不想吃肉……从早到晚鼻息间都是那个味道，吃饭也是，实在腻得不行，最近这段时间，两人都胖了一圈，张父后来跑去买了一些豆腐萝卜卤来吃。
一碗疙瘩汤里面有多少肉，便有人提出要加肉，加钱也行。于是楚云梨又把卤肉分成一份一份，明码标价。楚云梨头也不抬地打好佐料，边上大娘赶紧盛了一碗疙瘩。
“十二文！”
刘兴义暗自嘶了一声，这着实是有点贵，他看了一眼那碗疙瘩，碗就比其他人在吃的要大一点，里面的肉也不少，这么一看又觉得不太贵，关键是特别香。
张成才从父亲进门后就没出声，听到母亲这话，他张了张口……这是自己的亲爹，一碗面疙瘩而已，不用付钱了吧？
不过，看到母亲严肃的脸，他下意识朝着父亲伸出了手。
刘兴义去城里一趟花销不小，手头也只有十几个铜板了，他以为儿子会不收自己的钱来着。
看着儿子伸出的手，他不想承认自己想吃霸王餐的想法，掏出铜板丢了过去：“拿去买药吃。”
这话就很不讨喜了，忒不吉利。
张成才没想到父亲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这是亲爹呀，一点不盼着他好。他脚上的木板还没拆，走路还一蹦一跳呢。一瞬间只觉得自己方才想要请父亲吃面的想法特别可笑，他念着那是亲爹，可爹呢？
别说对着亲儿子说不出这样的话，就算是对着普通的邻居友人，也开不了这样的口才对。
楚云梨忽然将那铜板直接砸了过去：“吃不起就别吃。一个大男人，小气吧啦。”
在刘兴义反应过来之前，她将那碗面疙瘩抄走，直接倒在了后院的狗盆里。动作丝滑不做作，刘兴义只觉得一眨眼呢，面前的面就没了。铺子里虽然没几个人，可还是有人的，眼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刘兴义只觉脸上发烧，质问道：“你不做生意了？”
“我只做人的生意。”楚云梨一摆手，“本来我还想把你当人看的，结果你诅咒我儿子，你那些钱还是留着自己买药吧，我家不需要。”
刘兴义丢了脸，怒瞪着她，眼神像是要吃人。
楚云梨不甘示弱，回瞪过去：“再不走，我要让人去请镇长了。”
两人针尖对麦芒，还是刘兴义僵持不住，霍然起身离开。
铺子里气氛僵硬，大娘有些不自在，一边擀面一边低声继续说起方才的话：“周青青的那些家具桌椅是他爹早就打好了的，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太多的东西了。他们那样的，人家不缺女儿的陪嫁，不准备肉和锅碗瓢盆，肯定是对李家不满意。”
楚云梨点点头：“应该是。”
这就不得不提及李家之前干的好事了，两家定亲后，李家对外一直都表态，能够娶到到周青青是他们家有福气，是李家祖坟上冒了青烟。而他们也是这么做的，不管六礼也好，平时登门的小礼也罢，那都是按着好的东西买。
周家是被半强迫答应的这门婚事，看到他们这般讨好自家，对待李家的态度也好了不少，也答应了他们尽快完婚的要求。定的婚期也只在两个月之后。
眼瞅还有半个月就要完婚了，周家忽然得到消息，说是李家人欠了不少钱，几乎李家所有的亲戚都被他们借遍了，承诺的是等到完婚就还钱。
借的？
周母听到这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派人一打听，果然如此，顿时气得浑身冒烟。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退亲……可明显已经太迟了，还有半个月不到就是婚期，所有的亲戚有人都已经得了消息，现在才退亲，对周青青的名声影响很大。尤其人家借钱的真正缘由是为了给周青青长脸面，这亲就更不好退了。
婚事不退，女儿还得嫁过去，可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夫妻俩商量过后，决定将给女儿压箱底的银子全部截留，之前准备要买的那些东西也不买了，只将如今家里已经买好的东西送过去。都是一些粗笨的家具，就是料子比较好，做工比较精细，周师傅费了很多的心思，但却真的不值多少钱。再说，李家也不好意思把这些家具拿去卖呀。
周青青难受得很，她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就算双亲不买，哥哥嫂嫂不买，也还有父亲的那些徒弟讨好她。她从小到大就没怎么缺过钱，没有银子，日子怎么过？
不管她心里如何烦躁，到了婚期那天，她就得穿上嫁衣出门。
李大富腿伤还没好，勉强能够挪动而已，可要是不亲自去迎新嫁娘又显得诚意不够。李母也有心眼，别人是请花轿，她干脆请了一个马车，马车上用红布围了，还插了许多的鲜花，喜气十足又显得十分用心。
周青青的嫁衣是买的，用的是上好的料子，这李家主动选的，当时她还特别高兴，可一想到这些都是借的钱，回头还得自己还，那份喜悦瞬间就消失了大半。
李大富坐着马车去接新娘，知道他有伤，也没人为难他，除了周家夫妻俩强颜欢笑，婚事一切都挺顺利。
值得一提的是，周大哥带着妻子从城里赶了回来，他再不喜欢在村里住，对唯一的妹妹还是看重的，就是他没什么空闲时间，送走了妹妹之后只在家里待两天就要走。
周家大哥在妹妹十岁出头时就已经提出过将人嫁去城里跟他作伴，找一门家境殷实的人家做妻也行，或是去找那些富家公子做妾也罢。总之不要留在这个贫穷的小山村里了。之所以这件事情不成，一来是周青青不愿意离开爹娘，她和哥哥不怎么亲，嫂嫂面上热情，但从来都看不起她，她怕离开爹娘之后去了城里无依无靠，更怕哥哥嫂嫂是拿自己做人情，将自己嫁给那些不好的人家。到时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一辈子可就毁了。
二来，周家夫妻也有一点自己的私心，儿子已经去了城里，一年都回不来一次，指望他养老，怕是有点难，刚好女儿也不愿意远嫁，那就干脆把人留在身边……这也是夫妻俩想把女儿嫁给周师傅那些徒弟的缘由之一。
这女婿算是半子，加上徒弟的身份，比亲儿子还差点，也差了多少。
周母看着大红的马车离开，心里是有点后悔的，可此时后悔也已经迟了。因为那些小心思，她没有把李家真正的情况告诉儿子。只说是李大富跟周青青两情相悦，加上那是在家里进出了十来年的徒弟，算是知根知底。这门婚事不图什么，只图女儿高兴。
周大哥自己吃到了婚事的红利，他因为娶了妻子，成功留在了城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却也比下有余。要知道，城里的好多人挣扎一年才将将够温饱。他能穿上绸衫，各种肉想吃就吃，已经比城里九成的人富裕了。
他一个男人都能靠着婚事过得这样好，妹妹一个姑娘家，长得还不错，应该也能找一门不错的亲事成功留在城里才对，到时兄妹俩互相扶持，哪里不好么？
随着马车离开，院子里许多亲戚也跟着马车去镇上吃席了。周大哥看到母亲抹泪，阴阳怪气地道：“别舍不得了，只是嫁去镇上而已，走路只要一刻钟，等三朝回门人就回来了，兴许还能在这院子里常住陪着你们呢。”
周母听出了儿子话中的怨气，擦了擦泪：“你饿不饿？”
“不饿，气都气饱了，非说离得近好，这么穷的地方不知道有什么好留恋的，妹妹不懂，你们纵着。那个李大富，腿伤得那么重，谁知道以后能不能站起来？”周大哥一身墨绿色长衫，行动间翩翩风采，引得路旁不少看热闹的大姑娘小媳妇儿红了脸。他身上是完全不同于村里人的富贵雅致，乍一看，像是城里的贵公子似的。
周母心里怨儿子跑得远，但看着这样优秀的儿子又觉得与有荣焉，急忙跟上去解释：“最要紧是你妹妹愿意呀，千金难买心头好，我们做长辈的，哪里拗得过你们兄妹？”
周大哥进了正房，此刻已经没有外人，坐下后不耐烦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妹妹在村子里长大，没有见识过城里的繁华，眼界根本不够。这婚事就不该答应，那李大富长得也不好……回头生下来的孩子多半不好看。这孩子容貌也是顶顶要紧的，你怎么就不懂呢？”
周母本来就觉得女儿委屈，又被儿子责备，愈发后悔自己当初被李家人威胁时脑子一热答应了婚事，眼泪忍不住又落了下来。
周大哥的媳妇苗氏是城里的姑娘，父亲是账房，从小也没有吃过苦，她心里不太看得上乡下的公公婆婆，但因为不怎么相处，一年也见不上一次，也愿意维持这份面子情。眼瞅着母子俩话不投机，气氛越来越僵，她出声劝道：“夫君，妹妹都已经出阁，你就别再说这些话戳娘的心窝了。其实爹娘的顾虑也不算是错，妹妹离得近，以后搬到家里来住，他们能儿孙绕膝，我们在城里也能更放心些。”
闻言，周家大哥面色缓和了几分，又皱眉问：“之前我问家里要不要钱，你们都说不用，为何妹妹的嫁妆那般简单？不是说嫁出去的姑娘得准备被褥和锅碗瓢盆吗？我都没看着……要是缺钱的话，我这里可以拿点。”
他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对母亲的不客气，加上这次回来也打定主意给妹妹添妆，只是回来得太迟，还没来得及准备。这也是苗氏的意思，她把人家的儿子常年约束在城里，也愿意拿些银子堵他们的嘴。
周母刚想说不缺钱，话到嘴边，险些咬着了舌头，急急咽了回去。
“好！”
周家大哥叹气：“不知道你们怎么回事，非要定得这么急。再急也要给我一个准备的时间呀，城里那么多的好东西我都没给妹妹备上一点。”说着，掏出来了三两银子，“娘拿着给妹妹准备些东西吧，或者直接给她银子也行。”
周父面色和缓：“你有心了。”
在城里读过书的人想要赚三两银子还是容易的，在乡下……他辛苦一年都不一定能攒出这么多。
苗氏笑吟吟道：“爹这话说的，我们是亲哥哥嫂嫂，怎么会亏待了妹妹？本就是应该做的，都是一家人，千万别客气。”
周家大哥银子送出去了，苗氏实在不习惯乡下这些泥地和村里那些灰扑扑的人，也不舍得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待着，第二天一大早，夫妻俩就走了。
*
周青青还没有出嫁时，心里就对李家生了怨气。
嫁过去之后，虽然李家各种讨好，可因为没有人专门候在门口听凭吩咐，多少有些伺候得不周到，周青青因此大发雷霆。
新嫁娘发了脾气，院子里的客人见事情不对，吃得差不多就纷纷退了。李家夫妻在亲戚友人间算是丢了大脸。
这都不要紧。李母从想讹诈这个儿媳开始，就不打算要脸了的……儿媳这脾气是难将就了一点，但只要人过了门，其他的都好说，她借着给儿子送解酒汤的功夫低声吩咐：“无论如何一定要圆房，一定要让她尽快怀上孩子。”
李大富点了点头。
李家有喜，张成才身为曾经李大富的师兄弟，本来该上门送一份礼的。两人没出事之前，感情还不错，照那时候的关系，张成才该帮着上门迎亲才对。
张成才也想着哪怕自己不做周师傅的徒弟了，跟李大富之间也有些龃龉，但到底师兄弟处了十多年，该上门送点喜钱喝杯水酒。他腿上有伤，人不能到，喜钱也该到。
楚云梨直接给拦了。
“当初你摔下马车的时候说有人推你……”
张成才向来喜欢把人往好处想，当时特别笃定有人推了自己，可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他都有些忘了那时的情形：“就是送个喜钱，大家红白喜事走动一下而已。再说，青青还是师父的女儿。”
“总之不许去！”楚云梨语气霸道。
张成才：“……”
“儿子不去就是，您别生气了。”
旧事重提，他又开始回想自己摔下马车时的情形。当然，铺子里一天三顿的忙，有空时还要准备配料，还得洗碗打扫桌椅，没什么空闲让他细想。
这一日，忽然有一架华美的马车从府城的方向而来，进了镇子后停下，车夫问路旁的人打听了张春娘家所在的位置，然后重新启程。
路旁的人都觉得奇怪，因为他们的记忆中，张春娘是镇上的姑娘，根本没有城里的亲戚。
忽然有人想到了张春娘那些铺子，她像是突然之间发了……该不会那些银子来路不正吧？
马车到了张家门外，车夫让人来铺子里请人。彼时楚云梨挺忙的，直说让人等她半个时辰。
传话的人是同住一条街的半大孩子，欲言又止地道：“那一行人看起来脾气不太好，婶最好别让他们多等。”
楚云梨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知道是一回事，她却不打算配合。直到半个时辰之后，铺子里没什么人来了，她才起身回去。
张成才一直都挺忙，没注意到有人来请母亲，眼看母亲要走，忙道：“娘，我跟你回，该换药了。”
他最近把药拿到铺子里来熬了，可腿上的药三天得换一次，要是等到晚上再回，天黑了都睡不了觉，他自己倒是不怕，就是觉得母亲太辛苦。
楚云梨侧头看他。
那一瞬间，张成才忽然感觉到母亲眼神里的复杂，他只觉莫名其妙，正想细问，就见母亲答应了下来。
楚云梨出门拦了马车……从铺子里往张家的方向，几乎一天到晚都有马车过去，相熟的不相熟的都愿意带他们一程。区别就是相熟的不会收钱，不熟的人会收一点钱。
母子俩上了马车，半刻钟不到就已经到了张家门外。还隔着老远，张成才就看到了自家门口停着的华丽马车，他疑惑问：“那是找谁的？”
自家不认识这么富贵的人，左右两边的邻居似乎也没这种亲戚。反正他长这么大，看见的这种马车都是往富人所住的那个方向而去，从来没有停在这附近过。
楚云梨下了马车，扶着他站稳，等马车走了才低声道：“找我们的。”
张成才心念电转之间也想到了母亲买铺子的事：“娘，你说过铺子的银子是卖方子得来的。”
“不关铺子的事，进屋说吧。”楚云梨上前开门，张成才看了一眼马车，率先跳进院子，而车夫已经拿了踏脚凳，里面下来一个穿着简单的丫鬟和婆子，两人小心翼翼扶下了一位着大红衣衫的美妇。
美妇看着二十出头，但眼角的细纹出卖了她的真实年纪，大概三十岁左右，丫鬟走到门口，冲着楚云梨态度强势：“我家夫人有事情要问你。”
华丽的马车停在这里已经有半个时辰，暗处有不少人在观望着，楚云梨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说吧。”
美妇率先进门，行动间动作缓而优雅，进了院子后用帕子捂了捂鼻，走动时愈发小心翼翼，好像这地方下不了脚似的。
张成才皱了皱眉：“娘，他们是谁？”
美妇不愿意坐，站在门后，目光落到了张成才的脸上，像是刮骨一般寸寸查看。

第1045章
张成才很不喜欢美妇看自己的眼神。
太直接了。
“夫人，您找谁？我好像不认识你。”
美妇还没说话，边上丫鬟已经出声呵斥：“没规矩！”
楚云梨不干了：“你是谁？没表明自己的身份，上来就教训我儿子，不合适吧？进门这么半天不说话，怎么，你们遮遮掩掩的是见不得人么？”
丫鬟和婆子上前一步就要训斥，美妇抬手阻止：“我娘家姓王，夫家姓何。夫君乃是何家的三公子何茂山。你认识么？”
楚云梨语气讥讽：“夫人找错人了，我不认识这么富贵的公子。”
“你认识！”王氏语气笃定，“他和我夫君长相至少有三成相似，当初夫君遇上了一些难事，到这镇上来住了好几年。他们如果不是亲生父子，不会有这样的巧合。”
张成才第一回 听到这样的事，眼睛都瞪大了，下意识看向母亲。
楚云梨没有看他，冷笑一声：“我活了半辈子了，没见过像你这么迫不及待替男人认儿子的。“
王氏并不生气：“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强认是不成的。”
“你们说认就认么？”楚云梨不客气地道，“我儿子的爹是刘兴义，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不信你出去问一问。”
张成才心里很慌，他不想相信这些荒唐的事，但是联想到曾经母亲和父亲之间的生疏，他又隐隐觉着，这事多半是真的。说实话，他很不愿意改变自己如今的状态，有钱有势的亲爹什么的，他是真的不想认。
“我不认识你们，天要黑了，家里不待客，你们快走吧。”
他说着上前一步，一副要撵人的架势。
“你们院子这么破，我家夫人还不呆呢。”丫鬟正直妙龄，说话嘎嘣脆，微微仰着下巴，一副傲气的模样。
王氏瞪了她一眼。
丫鬟嘟着嘴：“我又没说错。夫人，现在确实不早了，咱们去找个地方住下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王氏是听说了一些传言，特意赶过来确认，看到了张成才的长相之后，她就知道自己暂时是走不了了。
“行。”她看向楚云梨，“今日来得唐突，我一路舟车劳顿，需要好好歇一歇。你……明天你来镇上最大的酒楼找我，我有事情要与你商量。放心，绝对不让你吃亏。”
语罢，也不管母子二人是个什么态度，转身就走。
张成才看着门口华丽的马车离去，飞快将门关上，回头瞪着母亲：“娘，到底怎么回事？我爹到底是谁？那个何茂山，是不是当初来镇上要饭的乞丐，后来在酒楼里帮工的伙计？”
“是。”张春娘想要瞒着儿子，但刘家人被逼急了之后是一定要把这件事情翻出来说的，很明显这件事情瞒不住。
张成才嘴唇都哆嗦了，颤声问：“他真是我爹？”
楚云梨点点头，语气平淡地把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就是这样，本来他是想费尽心思求得我爹娘许亲，可在这紧要关头他亲爹找了来，他思来想去之后决定回去，走去给我留下了一些银子做补偿。那些银子我藏了起来，后来刘兴义要娶别人，我将银子用来买了这个院子。”
张成才面色复杂：“如果不是因为爹……刘兴义要娶别人，你打算让我一辈子做他儿子？”
“如果他不是太过分的话。”楚云梨点点头，“我是没打算离开刘家的。”
张成才：“……”
他靠在墙上：“那个女人是来找茬的，现在怎么办？”
楚云梨安慰道：“没事，越是富贵的人越是要脸，也更怕死，她不会明着对我们做什么的。”
张成才飞快问：“那暗着呢？”
楚云梨反问：“你在怪我把你生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成才满脸担忧，“我怕她针对我们做不成生意。”
面馆生意不错，足以让他养家糊口。也不是，他怕自己离了面馆之后会辛苦，而是不想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影响自己安稳的日子。
“她不是还愿意跟我谈么？”楚云梨拍拍他，“早点洗了睡，明天还要做生意呢。”
张成才乍然得知自己的身世，以为自己会很不安。看到母亲这样淡定的态度，他那慌乱的心渐渐冷静下来，洗漱完后上床没多久就睡着了。
张家老两口在回来的路上听说有贵人来找自己女儿，他们也以为是女儿买铺子的银子来路不正。进门看到已经洗漱完的女儿小心翼翼的问了此事。
同住一个院子，何茂山的妻子明显是要把事情弄个明白才走，不可能瞒得住老两口。楚云梨稍微沉吟了下，就把当年的事情说了。
老两口只觉得自己跟听天书似的，一个字都听不懂。女儿那么乖，当初最省心的就是这个老三了，怎么可能在成亲前就与人私定终身甚至还有了孩子呢？
楚云梨看他们一脸恍惚，解释道：“当初我是想表明自己非君不嫁的决心，你们看不上他是个乞丐，但若是生米煮成熟饭，你们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女婿。”
张母：“……”
“傻丫头，你完全可以想法子说服我们，没必要这么……这风险太大了。”
“本来是没有风险的，谁让他爹早不来晚不来，刚好那个时候出现了呢。”楚云梨劝慰，“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你们也别想太多，害怕是没有用的，今天我和他那妻子见了一面，应该有得商量。”
两人估且信了这话。
翌日，老两口比以前早起了半个时辰，又不想在院子里耽搁时间，心神不宁的去了铺子里。
楚云梨没有去，带着张成才去了镇上最大的酒楼。当初张春娘就是在这里与何茂山相识相知的。
难为张成才还记得这个，进门时低声问：“娘，是这里么？”
楚云梨点点头：“这酒楼东家不错，从来不会无故克扣工钱，也不会跟对面那家似的找借口推迟发工钱的日子。”
张成才心不在焉，胡乱点点头，最近酒楼已经引进了楚云梨铺子里的卤肉，立刻有相熟的伙计凑过来。
“昨天来了一位很大方的客人，跟你们认识吗？”
张成才摇头。
伙计疑惑：“那她说你们来了就直接上去？”
楚云梨接话：“认识的，我去过城里。”
伙计心下了然，张春娘可是卖方子换了四间铺子来着。
昨天的王氏大概是还没有接受自己男人在外头有个儿子的事实，说话做事都慢吞吞的，今天就显得从容多了。
“是有人在本夫人耳边嘀咕，刚好本夫人心里烦就出来走走。”王氏似笑非笑，“我知道夫君当年流落到此，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府里都没有接他回去的念头。他那时与你结识，应该是想娶你为妻，对吗？”
楚云梨颔首：“自然。”
“你可别太自视甚高。”王氏嘲讽道：“他那是没本事纳妾蓄婢，如今他身边的女人可不少。本夫人进门之后前前后后足有十多个，现在也还有八位。”
她说这些话时，目光一直盯着楚云梨的脸。
“当初我们分开之后，他就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人了。”楚云梨直言，“在我心里，孩子的亲爹已经死了。说实话，如果不是你突然冒出来，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带孩子去找爹！”
王氏冷笑一声：“幕后的人处心积虑让本夫人知情，如果我不出面，这件事情多半会闹到夫君的耳中去，那时我会很被动。”她敲着桌子，沉吟半晌，道：“昨天我让人打听过了，你们俩当初对外没有多熟……都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你们私底下来往频繁，不可能瞒住所有人的眼睛，既然他们都觉得你们不熟，那应该是不怎么来往。还有，你这个孩子是嫁进刘家之后生的，整个镇上就没有人怀疑他的身世。那么，你生孩子的时间卡得很好，今天找你来，我就只有一件事要吩咐，回头不管谁来问，你都一口咬定你儿子是刘家血脉。如果你答应，这些就是你的。”
说着，推过来了一个小匣子。
张成才松了口气，他本也没想认亲爹，他还怕此人非要把自己带去城里之后身不由己，怕母亲被人欺辱呢。
“好！”他也不看匣子里的东西，一把拿了过来，“我也有个要求，夫人能不能赶快离开，最好以后都别再出现在我们母子面前？”
王氏扬眉：“你倒是个识相的。”
张成才并不是怕她，只是不希望有人打扰自己如今安稳的日子，不过在外人面前他也懒得解释，只点点头。
“贵人有命，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哪儿敢不从？”
楚云梨提醒：“一直让我们闭嘴，那个故意把消息透露到你耳边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王氏好奇问：“你知道他是谁？”
楚云梨没有立刻回答，面前这位夫人似乎不像是心狠手辣之人，真要是想他们母子不出现，直接派人杀了就行。比起杀人，这夫人更喜欢拿银子让人闭嘴。楚云梨不想让刘兴义占这个便宜。
“不知道。”
王氏也不失望：“你不说，昨天我听完了你和我夫君的过往后，也猜到了一些端倪。是刘兴义吧？”
她冷笑了一声：“不知死活，连本夫人都敢利用。”
说话间，昨天扶她的婆子从外面进来，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氏唇边笑容瞬间加深。
母子俩拿着匣子从楼上下来，出门后不久，忽然看到一群人往街头跑，有不知情的人见状好奇询问，得知是有个男人昨夜喝醉了酒，在外头摔断了腿。

第1046章
这个时辰，铺子里正忙。母子俩都没打算追过去看热闹，反正这世上没有秘密，他们就算不去，早晚也会得知真相，再说了，这时候才赶过去，说不准什么都看不着，白浪费时间。
只是两人回铺子的路和众人追过去的方向是一致的，这是逼着他们看呀。
两人下楼时，消息刚传开，张成才腿伤还没有好，需要坐马车，小镇上的路不甚宽敞，众人围成一团，眼看有马车要过，还是会主动让开。这一让，楚云梨就看见了那个躺在路中间受伤的人，正是刘兴义！
张成才一脸惊讶，说实话，如果不是得知了自己的身世，看到自己亲爹躺在地上，他无论如何都要去看一看的。现如今嘛……刘兴义不是他的亲爹就算了，当初撕毁了承诺抛弃母子俩也罢了，偏偏还捏着这些事情讹诈母子俩的银子，这种自私自利之人，就算是亲爹，他也不打算在与之来往。想到镇上的人不知他的身世，如果看着他面对亲爹受伤面不改色直接路过，大概会说他凉薄，张成才干脆将马车帘子放下来。
可镇子就这么大，母子俩坐马车过来的事情早晚会被人发现，兴许已经有眼尖的人看见了车中的二人，欲盖弥彰要不得。楚云梨掀开帘子跳了下去，伸手去拍地上刘兴义的脸。
“醒醒！”
刘兴义一点动静都没有，额头上还有一个大包，别人或许会以为那是摔的。见识广博的楚云梨却看得出，那红肿的位置，只会是被人敲出来的。
楚云梨想了想，看向围观众人：“大家帮个忙，把他送去医馆吧，再派人去刘家报信。”
有人接话：“我儿子已经去刘家了，只是这送医馆的事……还是得他们家人自己做决定。”
镇上四位大夫，医术不同，收费也不同。医术最高明的那一位并没有比其他三人好多少，但他的药钱能比其他人翻上一番。饶是如此，也有人奔着他的医术愿意多花钱。
“就送去孙大夫那里吧。”楚云梨提的是收费最贵的那一位。
众人面面相觑，到底还是有人动了。楚云梨最近生意做的不错，认识了不少的人，动的那几个人都是看她面子。
张成才侧身让开，等他们将人抬上来，去医馆的路上，他低声问亲娘：“要是他们因此说你放不下刘兴义怎么办？”
“我要是不管，他们也会说呀。一日夫妻百日恩呢，再说了，你还在这里，咱们又不打算认你的亲爹，那就得装作刘兴义是你爹。亲爹受伤了，你从边上目不斜视路过……再没有住在一起，也不像话嘛！”当下有不少人信奉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无论双亲是什么货色，儿女都得乖乖孝敬。楚云梨不甚赞同，却也不会故意和这些不成文的规矩作对。
此时她心情不错，没告诉张成才的是，她就是单纯地想去医馆瞧瞧刘兴义的腿伤到底有多严重。
孙大夫的医馆在镇上最繁华的路段，马车还没走多久就到了，因为生意最好，孙大夫的徒弟也是最多的，冲出三个人来连同车夫一起，很快就将刘兴义抬了进去。
当下的人衣衫宽松，楚云梨方才看不见刘兴义的腿，此时众人一抬，露出了他已经不自然弯曲的小腿……很明显，小腿骨彻彻底底断成了两节。
楚云梨啧了一声。
张成才也看见了，当初他的腿就是这样的，木板足足绑了两个月，已经不觉得疼了，母亲说再过几天就能拆。这些日子他走路不方便，母亲不让走，他悄悄试过，瘸得并不严重，解开木板应该会好很多。退一步讲，如果拆掉木板也这样，他是能接受的，这比他一开始以为的要好多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亲娘，很快垂下了眼眸。
外人不知，他却明白，母亲给他敷的那些药膏除了在镇上抓药之外，还去山上采了些，去城里一趟也带回来了不少药材……他不会医术，不认识药材，心里隐隐觉得那些药膏应该很高明，甚至他还觉得母亲能够买下四间铺子兴许就是用的那个方子。
母亲愿意救他，却不代表愿意救别人。他反正是不打算求情的，她真要是想救刘兴义，自己就会出手了。他开口求，会让她为难。再说，刘兴义对他这个儿子特别冷漠，过去他还会因为父亲的冷待心里难受，现在知道了真相，那点难受也消失了。面对此人，那就跟面对镇上的其他人一样……心里很好奇刘兴义到底伤得如何，但这份好奇确实看戏居多，一点担忧都无。
孙大夫收费高，但医术高明，铺子里还有五六个病人等着救治，他看见抬进来的刘兴义后，立刻放下手头的活上前查看。
“哪里伤着了？”
楚云梨摇摇头：“我们只知道腿上受伤，你看看吧。”
孙大夫上上下下查看一番，对着那小腿眉头紧皱：“骨头已经完全断了，能不能接起来不好说。你是……”
他一直在这镇上居住，张春娘最近可是个名人，不出门也知道她身上发生的哪些事。就他知道的，张春娘和地上这个人闹得不可开交，最近都闹了几场，怕是做不了刘兴义的主。
“我只是个好心的路人，路上看到人受伤，刚好又有马车，顺便将人送来而已。”楚云梨一句话就和他撇清了关系，“方才有许多人看热闹，已经有人去刘家了，用不了多久就有人来。”
果然，话音刚落，林小杏就奔了进来，太过着急，她额头上还有一层汗，跟在她身后的刘母已经累得气喘如牛，赶到医馆门口时已经累到了极致，最后的几步都走不动，扒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喘气。
“大夫，怎么样？”
孙大夫又把那话说了一遍：“先说好，我对于接骨不算精通，他骨头已经断了，我不能保证他不变成跛子，你们确定要放在我这里治？”
这已经是镇上最高明的大夫了，虽然还有一位说是专业接骨……只要是骨头受了伤，就很难不跛，除非骨伤本就不严重，才有痊愈的可能。
林小杏迟疑了下：“您觉得在哪里治要好些？”
孙大夫耐心解释：“最好去府城，府城繁华，医术高明的大夫多，接骨的大夫也多。”
林小杏追问：“那他们能保证不跛吗？”
“你这话问的，我不好说呀。”孙大夫好笑地道：“万一你们没有遇上合适的大夫，最后还是没能痊愈，前来找我负责，我怎么办？反正，他的骨伤很严重，几乎没有不跛的可能，只看程度轻重而已。”
林小杏脸都白了。
刘母很快就有了决断：“那就麻烦您了。”她看向一副接受不了这真相满脸煞白的儿媳，“不说我们没有去城里请大夫的银子，就算借了些银子来，我一把年纪去不了城里，你一个女人搬不动他，伤了骨头不是三两天就能好的，到时还得在城里住上几个月甚至是一年，这么大的花销我们家肯定拿不出来……若是全都去借，不说能不能借到，就算借到了银子也折腾了，他的伤也不一定能好。小杏，他平时并不是贪杯的人，偏偏昨天喝醉了摔得这么严重，这是他的命，也是他自找的，怨不得谁。”
林小杏只要想到要折腾着一个站不起来的大男人去城里治病就觉得头皮发麻，她长这么大都没有去过城里，根本就不敢去陌生的地方。刚才揪着孙大夫一直问，也不过是想寻找放弃带他折腾去城里的借口，还有就是……她还不太能接受自己男人变成了跛子的事实。
孙大夫由上而下检查了一遍，然后发现他还磕着了头，相比起腿上的伤，头上那个包就不算什么了。
断骨之痛，仅次于妇人临盆。孙大夫准备了一通，让徒弟给自己挽了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动手之前，他让徒弟将刘兴义的四肢摁住。
大概是接触过这样的病人，孙大夫的准备没有白费，刚一动手，刘兴义就像是即将要被杀的猪一般挣扎起来，叫得比杀猪还要惨。那凄厉的惨叫声，站在两条街外的人都还能听见。
前后折腾了一刻钟，大夫额头上的汗都由徒弟擦了好几次，刘兴义的木板才绑好。
张成才受过这样的伤，也已经快要痊愈，由于恢复的极好，加上好了伤疤忘了痛，他一开始真不觉得这腿伤有多严重。直到看见刘兴义痛成这样，才又加深了一些当初的记忆。不过，他被绑木板的时候是昏迷着的，醒过来时已经全部收拾好了，现在想起，只觉庆幸。
孙大夫都收了手，刘兴义还痛得浑身颤抖，抱着双肩不停惨叫，只是声音没有方才大。
刘母付钱的时候，手都抖了。回头看见儿子又在惨叫，还浑身的酒气，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还好意思叫？酒不是好东西，那么难喝的玩意儿送给我，我都不喝，你还拿着钱去买，怎么没有喝死你呢？你要是一头摔死，一了百了，大家都轻松！”
说到这里，她哭了出来，“大海伤着，你又弄成这样，一家子就指着我们三个女人，这日子怎么过？你都已经是快做祖父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靠谱呢？哪天我这把老骨头被你折腾死了，你就满意了是不是？”
刘兴义听着母亲念叨子，又看到门口那么多的人围观，只觉得特别丢人，加上腿痛得厉害，道：“回家！”
回家需要马车或者牛车，张成才立即道：“我们的马车已经付了钱，你去坐吧。”
刘母眼中，张成才是自己的亲孙子，还是因为儿子不靠谱而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的可怜孩子，不待林小杏答应，摆摆手道：“你腿上也有伤，还是少走路，我给你爹另外找一架车就是了。”
张成才坚持：“我这已经快好了，再说，我不赶时间。你们先走吧。”
林小杏爱占小便宜，尤其是张春娘母子的便宜，她不管婆婆的拒绝，眼看张春娘不吭声，立刻叫了医馆中那些年轻小徒弟帮忙把人挪上马车。
刘兴义昨晚确实喝了酒，他其实没打算喝到快天亮，而是准备小酌两杯就回家的，只是喝到后半场时，忽然有个醉醺醺的人说全场的酒水他都包了，临走前还给了几十两银子。
小酒馆中众人一阵欢呼，本来要走的他也留了下来，因为酒馆的东家说了，有人付了钱，能喝多少喝多少，反正不能带走，想占便宜可以，凭自己的本事和酒量。刚好刘兴义又见着了几个认识的人，大家拼成了一桌，后来就开始拼酒。
酒需要粮食来酿，哪怕是价钱最便宜的烧刀子对于普通人家来说也不能随心所欲的喝，这便宜不占白不占，有冤大头付账这种事一辈子也遇不上几回。几人越喝越上头，到后来自己灌了多少，他是什么时候出的门，又是怎么出门的甚至是怎么摔倒的都已经完全忘记了。
坐上马车之后，刘兴义目光落在了张春娘母子身上，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想起昨天来镇上的华美马车。正是因为知道他去城里一趟的目的已经达到，他才会特别欢喜的去小酒馆喝酒庆祝。
昨晚上他想占便宜，没有深想，此时回想起来只觉得处处都是疑点。怎么就那么巧有个人突然出现要请全场所有的人喝酒呢？镇上这么多年就没有出过这种冤大头……搞不好是那位夫人派人来针对自己。
想到此，刘兴义浑身起了一层白毛汗。
“张春娘，你……”
他想问一下何茂山这夫人有没有找母子俩的麻烦，奈何林小杏一心想着坐着不要钱的马车，生怕张春娘反应过来不让他们占便宜，立刻放下帘子，吩咐车夫启程回家。
刘兴义抓着她的袖子：“停下，我有话要问他们。”
林小杏脸上的泪水还没有干：“你就消停点吧，不管有什么事，都先把伤养好了再说。你还这么年轻，要是真的出了事，我怎么办？”
她守过一回寡了，都嫁了两回，可不想再嫁第三回 。
刘兴义去城里做的那事有点儿缺德，他没有跟家里人提过，就是去城里也推说自己是去了友人家中帮忙，只是因为离得太远才住了两晚。这件事情让媳妇知道了没什么，若是被母亲得知，定然得挨一顿臭骂，再说他这会儿身上痛得厉害，也没心思多说，干脆就闭了嘴，心里像是揣了一万只兔子似的蹦得厉害。
到底是不是何茂山那媳妇指使的？
那女人有没有收手？
*
医馆离楚云梨新买的铺子不远，母子俩没有再找车，慢悠悠走了回去。
张成才在去铺子的路上，悄悄看了母亲好几次，眼看前面就是铺子了，他忍不住道：“娘，这木板拆了吧，我真不觉得疼了。”
现在可以拆，只是为了保险，楚云梨才让他多带几天，听到他这话，看他故意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楚云梨忍不住笑：“你想拆就拆吧，只是得注意，最近这段时间不要拿太重的东西，也别撞着推。”
张成才没想到母亲居然就答应了，欢喜得不行，回到铺子里后立刻去了后面卤肉的灶旁。
张家老两口在前面帮忙，看到母子俩回来了，才去后面烧火。张母刚走近就看到外孙正在拆木板，她也听女儿说过还得绑几天，立即上前拍了外孙一下：“别拆！”
“娘让我拆的。”张成才得意的嘿嘿一笑。
张父没有多言，就站在前后院交界的门口处紧紧盯着外孙的腿。张母咽了咽口水，也有点紧张，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女儿，就见才从外面回来的人已经开始做事，还有空跟客人说笑，脸上的笑容欢喜，不见丝毫愁意……她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将心比心，如果亲儿子的腿已经跛了，做娘的是绝对不可能笑得出来的。
张成才猜到自己的腿没有多大的问题，拆完了木板后站起来时，有些不敢走动。两条腿像僵住了似的半晌都没动弹，好半天才跨出了一步。
一开始有点儿瘸，张成才并不慌，因为他发现自己能够站直，只是怕伤着了才养好的骨头。
“好好走，你要是一直将就着那边腿，回头习惯了就不好改了。”
张成才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去，才发现母亲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后院，身后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两人早已热泪盈眶。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腿已经彻底痊愈。
听了母亲的话，他大步走了几圈，然后张嘴无声大笑起来。
他从马车上摔下后躺在草丛中时心里一片绝望，真以为自己不死也要瘸，醒过来看到了母亲镇定自若的态度，他才脱离了那种绝望，后来看见母亲有了铺子又做了生意，他心里的负担才没了……瘸了也不要紧，做生意能够养活母亲。
可是，能够好好走路，谁又愿意瘸呢？
*
张成才好了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镇上，主要是当时好多人都以为他会瘸，如今却恢复得如同常人一般，真的看不出丝毫受伤的迹象。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骨头都断了，这还没到百天，已经恢复如常……给他治骨头的大夫肯定很高明。
李大富同样伤着了腿，现在骨头还痛得厉害，根本就不敢拆木板。也不敢挪动太过，本来他是不急的，骨头受伤了就该慢慢养，可这养的时间也太长了。不说周青青，他自己都有点嫌弃自己。
值得一提的是，周青青哪怕已经嫁过来了，却不怎么亲近他，新婚之夜甚至还不准备圆房。他瘸着一条腿，仗着男人的力道半强迫的成就了好事，完事后周青青气得半晚上没睡，第二天一大早就提出要和他分房睡。
李家人都不答应，都说不吉利。周青青真狠呐，当时没有表态，夜里睡觉时故意压在了他的双腿上，还装作茫然懵懂的模样说是自己睡着了。
骨头断了腿本就脆弱，周青青再瘦那也是大几十斤，为了自己的腿，加上两人已经圆房不怕她跑，李大富便默许了她搬出去住的事。然后一直分居至今。
当初定亲时，李家夫妻说可以让儿子去周家住，他们要是答应了，可心里却有点纠结，主要是儿子受着伤，如果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说不准一辈子都是个跛子。住在岳家肯定没有住在自己家里顺心……虽然夫妻俩亲自照顾儿子也不能保证他的腿能痊愈，但跛子跟跛子之间还是不同的。
加上小夫妻两人感情并不好，周家不提此事，李家夫妻乐得装傻。
而周家夫妻一开始确实是想让女婿跟自己住同一屋檐下好照顾他们，可李家在成亲前闹出来的那些事实在是恶心人。这也罢了，他们将女儿嫁得这么近是图女婿照顾自己，可不是图找一个瘸子回家让夫妻俩照顾的。
成亲之后，周青青但凡有点儿不顺心就会大喊大叫，如果李家夫妻不妥协，她抬脚就回娘家去住。李家不接，她就不回。
李家夫妻但凡上门，都得伏小做低，谁也不愿意冲人低头，他们只能小心翼翼哄着儿媳。
周青青手头没有太多银子，但买零嘴吃还是够的，如今住到了镇上，买东西就更方便了，她几乎每天都会去街上转一转。
这天在街上买了一包瓜子，正磕着呢，就听说张成才痊愈了的消息。周青青顿时觉得口中的瓜子都不香了，她不愿意嫁去城里，只是不想离父母太远，怕被哥哥嫂嫂欺负罢了，并不是不贪图城里的富贵。她从头到尾想嫁的都是张成才，有了那四间铺子，光收租金夫妻俩都能过得很滋润，结果阴差阳错，她和张家还有那四间铺子到底是错过了。
她在李家人面前从来不掩饰自己的不高兴，进门时拉着个脸。
李母没有上工，在家从早忙到晚，刚把儿子儿媳妇的衣裳洗了晾好，抬眼就对上了儿媳的臭脸，本来还不错的心情瞬间就蒙上了阴霾。
“青青，这是在咱们自己家里，你别冷着个脸，你要是有哪里不高兴直接说出来嘛。”别闷着生气，回头又不打招呼跑回娘家去。
周青青不喜欢李大富，更不喜欢瘸子。不过，公公婆婆还是不错的，和她以前没成亲时幻想的日子差不多，如果家里不是这么穷就更好了。无论如何，嫁都嫁了，日子还得往下过。她想了想，道：“刚才我买瓜子出来，瓜子铺门口有人说张成才木板拆掉后跟正常人一样。”
“不可能！”一墙之隔的李大富听见，扬声道：“当时他腿上的骨头是断了的，那些人就是会说大话。伤成那样，怎么可能不瘸？”
他这些日子躺在床上被媳妇嫌弃，嘴上没说心里挺难受的，不过一想到张成才也瘸了，那份难受劲儿顿时就去了大半。
如今张成才还差几天才三个月就已经恢复，他的腿骨还在痛，大夫说至少要四个月才能拆……这还是因为他才十几岁，骨头长得比较快。
周青青不喜欢有人反驳自己：“我一路过来，至少有五六拨人都在说，这还能有假？你要是不信，自己去看看呀。”
李大富：“……”
李家夫妻立刻想到，张成才的腿一直就没有请镇上的大夫看，是张春娘自己拿药回去敷的。要么是他的腿伤得本就不重，要么就是张春娘敷腿的方子特别高明。
两人对视一眼，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儿出门。周青青猜到他们是去找张家人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跟了上去。
楚云梨在铺子里数铜板……这会儿没有客人，就是帮忙的大娘和那个打扫的年轻姑娘都因为亲戚家有喜，特意告了两个时辰的假过去吃饭了。
张成才腿好了之后，一点也坐不住，这会儿正拿着帕子到处擦。
李家夫妻俩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张成才的动作，干脆就站在原地远远打量，看了半晌，发觉人家确实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两人心中顿时一喜。
对于儿子做的那些事，夫妻俩心里都有数，外人不知道张成才伤势如何，他们却是清楚的。张成才伤成那样都能痊愈，儿子应该也能好！
这可是大好事。
夫妻俩想到此，看向张成才的眼神就跟看香饽饽似的，迫不及待就扑了过去。
张成才听到身后有动静，还以为是客人，一回头就看到眼睛放光的李家夫妻俩，吓得往后退了一下屋。
“吃面？”
吃什么面呐，李母开门见山：“听说你的腿好了，我们特意来看一看，话说你用的这个方子是真的不错。”
李父心里热得厉害：“当时我听说是你娘给你包扎的，谁给你们配的药？多少钱一副？”
张成才都怀疑母亲拿那个方子换了四间铺面，当然不会随便说，谨慎地道：“我痛得厉害，躺在床上浑浑噩噩的，什么都不知道。这事你得问我娘。”
他们问了，如果母亲愿意，自然就会出手，如果不愿，随便两句就搪塞过去了。
楚云梨面对满含期待的二人，随口道：“成才伤得又不重，我就凭着记忆中那些续骨的药全部碾碎了和在一起给他敷的。”
李父：“……”哄谁呢？
骨头可是真断了的，儿子亲自上手摸过，不可能有假！
“妹子，大富和成才那么多年的师兄弟，比亲兄弟还要亲。你就跟我们说实话吧，那些药到底是谁配的……如果你不想让外人知道，我们夫妻保证，绝对不往外说，也可以发誓。”
李母忙接话：“对的。我们夫妻俩嘴紧，一定不会透露给第三人知道。”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夫妻嘴紧这事我知道，不用强调。药膏是我配的，不过，你们就是再把那些要重新找出来让我再配，我也配不出来一模一样的，因为我就是胡乱搭的，毕竟成才的腿真的伤得不重，他就是不小心从马车上滚下来扭着了，不用药也能痊愈。一个月前他就已经能下地，是我不许他拆掉木板，才看着伤得特别重罢了。”
李家夫妻面面相觑。
很明显，张春娘没有说实话。
李母做梦都想让儿子的腿伤痊愈，奈何人家不肯帮忙，她一咬牙，道：“那麻烦你帮我们配一点药膏，放心，不让你白干。”
楚云梨对于他们这样的决定并不意外，因为在李家人的眼中，张春娘是不知道儿子受伤的真正原因，两家之间的恩怨只是因周青青而已。且周青青是母子俩主动放弃了的，不应该记恨李家抢人。
“你这是在为难我。”楚云梨摆摆手，“我又不是大夫，不能帮人治腿伤。我给儿子治，是因为本来就治不坏，退一步讲，就算是治坏了，那是我亲儿子，难道还能找我麻烦不成？”
李父忙道：“你只管配药，最后没治好，我们夫妻也绝对不怪你。”
“这受伤生病可不是砍柴挑水，砍柴挑水做不好可以再来过，受伤生病要是耽搁了走不了回头路，耽误了病情，可是会毁人一生的。我好端端的日子过着，才不要惹这样的因果。”楚云梨一边说话，一边串铜板。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又得了两串，一串是一千个铜板，就是一两银子。
李母注意到后，别提多眼热了。家里先是给儿子治腿，后来为了娶周青青过门，到处都要用钱，已经欠了一大堆的债，现在她都不好意思出门，因为走不了几步就会遇见债主，更怕亲戚友人家中有红白喜事……在宴席上肯定会遇见亲戚，真的是抬眼皆是债主。但家里刚娶儿媳妇，刚接了人家的礼，不去还不行。
要是家里有这样一门生意，再多的债也不愁了。
李父不想放弃：“妹子，大富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你真的忍心让他瘸一辈子？”
楚云梨扬眉：“我凭什么不忍心？他都冲我儿子下杀手了，你们却要我心软，难道我欠了你们家？”
夫妻俩闻言，面色大变。
李母急忙伸手遮住眉眼假装擦汗，顺势挡住自己脸上神情：“这话从何说起？”
“反正你们别把我当傻子，回去吧。”楚云梨冷笑一声，“若是非要比我配药，我就配点毒进去。你们敢用么？”
夫妻俩心里不确定起来。
万一儿子跟人说漏了嘴？或是做事的时候让别人看在了眼里，真让张春娘母子知道了真相，这药就是配了，他们也绝对不敢往儿子身上敷。
两人很不甘心，却也只能放弃。出门时看到儿媳站在门口，李母勉强扯出一抹笑：“青青，你也是为了求成才来的？”
周青青看了二人一眼，转身就走。
李父看着儿媳的背影，忽然有了主意，急忙追了上去，商量道：“青青，大富是你男人，他好了你也能轻松不少。成才对我们家有误会，不肯真心实意帮忙，你能不能回娘家去让你爹帮忙说说？他是成才的师父，就跟亲爹一样，只要他开口，成才绝对不会拒绝。”
周青青确实希望李大富好起来，胡乱摆摆手。
夫妻俩见状，觉得有必要亲自去找亲家商量，想来周父应该不会拒绝。周青青没注意到他们没有跟上来，此时她心里有点儿乱……她和父亲的那些徒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对于长期在家里的几个年轻人算是有几分了解，张成才和李大富在她提出议亲之前感情不错，因为都住镇上，每天是同去同回。这样的情形下，李大富却对张成才下杀手？
为了什么？
多半是为了她！
因为她想起来，张成才受伤的头两日，父亲有天吃午饭时跟她商量着从两个徒弟中间选一个来做女婿，当时问她想要谁，她说两个都不想嫁。
那天父女俩早上刚因为一点小事吵了一架，婚姻大事上，父亲他都不会强迫她，那天却执拗的非要她选。
她看父亲真的生气了，权衡利弊之后，选了张成才……张成才长相要好看些，做事麻利不偷懒，不光是帮父亲做木工，有空还会进厨房做饭，也愿意帮家里挑水。她听姑姑说过，普通人家的夫妻过日子，洗衣做饭打扫所有的事情都是夫妻二人分担，一个多干一点，另一个就能少干一点。李大富眼里没活，偶尔做木工停下来休息，都是坐在那里闲聊，相比之下，张成才就勤快多了。
那天她选了之后才后知后觉得发现父亲在跟自己开玩笑，当时就羞红了脸，打开门就奔了出去，结果险些撞上了门口的李大富。
是不是他听见了那些话，所以对张成才下毒手？
也是，这人坐在马车里肯定都会下意识抓紧栏杆，怎么会在马车走动时摔出去呢？
她忽然又想起来张春娘对自己的态度……在张成才受伤之前，但凡看见她，张春娘都特别热情，还经常做了好吃的让张成才给她送，可张成才受伤后，直接就翻脸不认人了。
搞不好，张春娘觉得儿子受伤是被她拖累才突然变了对她的态度！
想到此，周青青整个人都不好了。合着她是有机会嫁进张家的，只是被李大富给毁了。
她从来也不会掩饰自己的心情，回到李家后直接进了李大富的屋子质问：“张成才是不是被你推下马车的？”
李大富心头一惊：“你从哪儿听到的传言？”
周青青方才只是猜测，听到这话，明白自己的猜测成了真。

第1047章
当下的夫妻成亲后，九成九的人都不会分开。李大富和周青青在成亲之前就已经认识，他对周家特别了解。因此，哪怕成亲后夫妻二人感情一般，他也早已将周青青当做了一家人。
对着一家人，他不大会掩饰，因此才会听到周青青的话后露出端倪。
周青青乍然得知自己是被人算计才错过张家，气得婚事都在发抖。
李大富见状，心里有点慌，忙解释：“你放心，这件事情我做得很隐秘，就是张家人自己都不知道，不会有人发现的。”
“你怎么能因为一己私欲对别人下毒手？”周青青咬牙质问。
李大富哑然：“青青，我太想要娶你，一时冲动做错了事。不过，只要能够娶你为妻，我不后悔。哪怕是被人发现，哪怕被关入大牢，我也还是会这么做。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
周青青和周家都不太喜欢李大富，看他受伤后更是打消了结亲的念头。会答应这门婚事，纯粹是看他一片真心。
此时周青青并没有欢喜，心里特别沉重。
李大富看她脸色不好，想到这女人从小被宠到大，搞不好脑子一抽会跑去告状，忙道：“青青，我相信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你不要以为这个离开我好不好？我们已经是夫妻了，等我的腿伤养好，我会努力赚钱，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是啊，已经夫妻了。周青青闭了闭眼，她不赞同李大富的做法，可他是为了自己。这件事情要是闹开了，李大富讨不了好，她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想到这些本来就没有多想把事情闹开的她瞬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皱了皱眉：“张春娘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刚才爹娘去找她配药，她不愿意。”
李大富心头一慌，随即想到可能是张成才说的，毕竟推人时他用的力道极大，被张成才察觉到也是有可能的。他很快镇定下来：“他们没有证据，那天马车上除了我们父子和张成才，只有车夫。车夫坐在最前面，他肯定没看见。”
周青青想到张春娘那笃定的语气，问：“那路旁呢？有没有其他人？”
“当时没有，张成才摔下去后，还是我和爹把他从草丛里扒拉出来的。那些人是后来凑过来的，绝对没有人看见我的动作。”李大富说着，有些后悔自己方才慌乱之下在周青青面前承认了这件事。
他一把握住面前女子的手，轻轻摩挲：“青青，你离我近点好不好？”
周青青今天之前很不愿意靠近他，刚得知李大富可能会出事后，清晰的认识到了二人已经是夫妻一荣俱荣的事实。总不能离呀，日子还得往下过，她皱了皱眉，说出自己的不满：“你身上太臭了，还有咱们屋子里那些旧的被褥，都破成什么样了还在用，反正我不睡那样的床。”
这是两人新婚之夜圆房过后周青青搬出去第一次提了意见，看这架势，如果照她的意思整改完，她多半会回来住。
没有孩子始终不稳妥，李大富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回头我就让娘将我们的屋子全部收拾一遍，哪里不喜欢，你直接跟我说。”
周青青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在他的木板上。断了骨的人外面都会敷上药膏，药味儿特别重，不太好闻。
李大富看见她目光，猜到了她的心思，想到自己和张成才这样的日子差不多，人家已经撇开木板随意走动，道：“其实我的腿没有多痛，这木板可以撇了。”
周青青半信半疑：“真的？”
“我自己的腿我最清楚，回头娘回来了，让他们帮我拆，再烧一桶热水好好泡泡。”李大富目光期待，“青青，今晚上我陪你住好不好？”
周青青下意识想要拒绝，可已经做了夫妻，一直僵着不像样子，爹娘私底下劝过她不止一次，让她嫁都嫁了就好好过日子。
“青青，晚上你别锁门，我来找你就行。”
李大富说完，怕她拒绝，急忙倒水来喝。慌慌张张的险些打翻茶壶，周青青上前帮忙……关于晚上不关门的事情就岔过去了。
没拒绝那就是答应了。
李大富欢喜不已，口中喝着茶，已然心猿意马。
*
另一边的李家夫妻到了周家，进门看到院子里热火朝天。
值得一提的是，周父因为长期给周边几个村子里的人做木工，他们家的院子比村里其他家的院子都要大。且每天吃饭的人都有十几个以上，做饭的是其中一个徒弟的奶奶，一天一顿饭，不要工钱，纯属帮忙。
看见亲家前来，周母还是挺重视的，忙笑着迎上前：“这么热的天，你们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菜呀。”
“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麻烦。”李母在儿子单纯做徒弟时也来过这里，那时候话里话外都得讨好周家夫妻，夫妻俩对她也爱答不理。如今身份一变，着实亲热了不少。
李父心里有事，推了推自家媳妇。
李母看了一眼院子里带徒弟干活的周父，开门见山：“亲家母，我们今儿来得急，是有点事想请你们帮忙。”
夫妻俩为了娶儿媳妇，借了一大堆的债，在镇上已经是笑话了。还有人把那些亲戚对李家夫妻始终不还钱的怨言说到了周母面前。
闻言，周母笑容收敛了大半：“什么事啊。”
李母没注意到她态度上的变化，上前一步：“张成才的木板拆掉了，一点都没跛。”
周母对张家那不识相的母子二人没什么好感，摆摆手道：“他也不来做事了，好不好的，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李母靠得更近了些，察觉到亲家母嫌弃地离远了点，她干脆一把将人拽住，低声道：“张成才摔下马车时，是他们父子俩抬起来的，当时那腿骨是彻底断了的。他不知道哪里来的方子，不到百天就已经行动自如。大富跟他差不多的时间受伤，现在还不怎么走得动，我们就想问张春娘在哪里配的药……亲家母，大富是你女婿，你也希望他好起来对不对？”
“你的意思是张春娘不肯说实话？”周母当初试图打听张成才的伤势，知道他没有去看大夫，皱眉问：“到底是谁给他治的？”
“没谁。”李父接话，“张成才一开始都在家里养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近才去了铺子里帮忙，反正就没见他去看过镇上的哪个大夫，也没见那些大夫去张家。他敷腿的药膏，好像是张春娘自己配的，这几个月她没少买药材回家。”
周母一脸不相信：“她会配药？”
“不知道到底是谁配的。”李母心里焦急，“我们也不是想要人家的方子，只是希望她帮我们配一点药，今儿上门去讨，她说话很不客气，直接把我们撅出来了。我就想，你们是成才的师父师娘，就算是以后他不学手艺了，之前十多年的感情也不是假的，你们确确实实教导过他。若是你们出面，他绝对不敢拒绝。”
李父出声：“亲家母，大富一直躺在床上做不了事，也不是好好过日子的做法。”
周母当然要护着自己女儿，立即道：“这样吧，今日天色不早了，我这里还有点事情要忙。明天我去镇上问一问。”
李母心里一松：“那就拜托你了。”她看了一眼忙忙碌碌的院子，“他们母子赚了钱就翻脸不认人，亲家母最好是带上亲家一起。到时，不怕他不答应。”
夫妻俩径直回了家，从儿子那里得知了小两口今夜会重新住到一起，二人都挺高兴，就是拆木板……李母不太愿意。
“大夫说了，你这腿伤得很重，得带半年呢。这才一半的时间都不到，别这么着急呀。”
李大富有自己的道理：“我觉得大夫就是夸张，故意把病情说得很严重，治好了是他医术高明，还能问咱们多收一些药钱。”
眼看双亲一脸不赞同，李大富低声道：“我都答应了青青今晚上拆掉，要是不拆，她会不高兴的。回头又得哄……我都这么大的人了，疼不疼自己还不知道吗？如果不行，再绑回去就是了。”
好说歹说，夫妻俩才答应下来，一起帮着给他拆掉了木板，然后扶着他下地。
早在拆的时候李大富就觉得不太妙，因为腿上痛得厉害，这一站，整条腿像是被人敲了一棒子似的，痛得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前跌倒，狠狠砸在了地上。
屋中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翌日，周家夫妻用过早饭后就往镇上去，他们算好了时辰的，这个时间去，面馆刚好不忙。
张成才发觉自己腿好了，特别喜欢往外跑，听说家里的面和油快用完了，他自告奋勇去杂货铺。因为要得多，一般都是别人送过来，因此他只需要走去杂货铺的这一段路，回来时还能蹭一下车坐。
楚云梨又在数钱，看到周家夫妻进门，道：“吃的东西不多了，没得选。”
周母习惯了在徒弟和徒弟的家人面前高高在上，知道张春娘不好惹，她姿态就更高了。
“成才呢？”
楚云梨似笑非笑，不答。
周父接过话头：“听说他好了，我到底教了他十年，所以特意来看看。那孩子踏实，我是真的希望他能好起来。”
“是好了，一点都不瘸。”楚云梨垂下眼眸，“他去买东西了，我们要的东西多，最快也得小半个时辰才能回来。”
夫妻俩对视一眼，为了女儿，多久都得等。两人坐在了边上的空椅子上，周父没话找话：“你们家这铺子生意不错哈，我听说饭点的时候需要等一刻钟才能吃上。”
“乡亲们喜欢这一口，我也希望来的人少点。钱嘛，赚多少是个够呢？够花就行了。”楚云梨手里串着铜板，“这活儿太累，我一把年纪，有些遭不住。最近有想过将铺子交给成才。”
她腾出时间做别的生意，等那边上了路，再把这个铺子交给张家的大哥。
这些日子她也看出来了，张家大哥是个厚道的性子，他觉得身为兄长必须得照顾底下的弟妹……虽然是个石匠，在兄弟几个里赚得最多，但日子一直都苦哈哈的。这铺子需要不少人手，刚好他们家人多。
周家夫妻只听见张春娘怕累，有钱都不想赚。周母心中一动：“你要不要把铺子盘出来？我帮你找人接手。”
楚云梨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这铺子的生意不错，若真要盼出去，只需要放出话就行。不必麻烦你。”
周母碰了个软钉子，愈发笃定张春娘不好说话，药膏的事情绝对不能跟她提。
愣是等了半个时辰，有牛车过来，张成才坐在最前头，嘴都咧到了耳根去。看见师父师娘，脸上的笑容收敛：“师父，您怎么得空过来？”
亲近的徒弟是知道师父到底有多忙的，一年到头都不怎么有空出门。如今少了两人，应该更忙才对，出现在这里，挺让人奇怪。
“你的腿好了？”
这个不用问，两人都已经仔细瞧过了，确确实实不瘸。
想到女婿，二人脸上都多了几分欢喜，周母习惯了使唤这个徒弟干活，追问：“你的药膏哪里来的？”
张成才摇头：“我娘拿回来的。”
师父再亲，也亲不过母亲。
两人目光落到楚云梨身上。
楚云梨抬头：“我就猜到你们是为了药膏而来，昨天李家来过了，当时我就拒绝了的。我又不是大夫，治不了病，再说，李大富心思不正，把我儿子推下马车，险些害他一生，当时没证据，我没法报仇，却不代表心里不恨。让我出手帮看了我儿子的人，我没那么大度，实在办不到。”
周父：“……”
“我是看着成才长大的……”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此事，楚云梨火气也上来了。周家夫妻收徒弟，可不是只让他们做木工活，家里的杂事也是叫着谁就是谁的。张成才从小就比同龄孩子要懂事，他特别想要留在周家，因此，别人闲着他也会自己找事做。给周家挑水洗衣送东西那是常事。有段时间母女俩特别喜欢吃镇上的包子，让他天天买，可银子却不是天天给，经常忘记……忘记了张成才不能问他们要啊，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那又如何？”楚云梨打断他，“从成才去你们家的第一天起，他从早到晚都在忙活，有时候半夜才回。你们家也就是今年初才开始给徒弟做饭。以前都是他自己带吃的去。他一分工钱不要，自己带饭去给你们家干了这么多年的活，你还好意思跟我提情分，脸呢？”
“那是他自愿的。”周母跳着脚道，“我们家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的，要不是看成才当初诚心，他也登不了我家的门。”
“再强调一次，我们母子不欠你们的。”楚云梨冷冷道。
周母有些恼，可惦记着女婿需要药膏，不敢随便发作。
张成才知道是自己夹在中间让母亲为难，拿着东西进了后院就再也不冒头。<br />
两边僵持着，气氛凝滞，忽然又有人来了。
这一回来的人是刘母，她进门后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笑了笑道：“我闲着无事，随便走走，刚好到了附近就过来看看成才。”
说着，直接进了后院跟老亲家说话去了。
周家夫妻眼瞅着今天谈不拢，心里有些窝火，却也不敢强求，恰巧又有客人要进来吃面，二人干脆起身告辞。
*
两人走了之后，楚云梨去了后院。
刘母正冲着老亲家抹泪，不是她想哭，也不是故意卖惨，是真的忍不住。
刘兴义被人打断了腿，还伤着了头，跟刘大海似的躺在床上不敢动弹。家里两个壮劳力先后受伤，孙媳妇大着肚子什么都干不了，儿媳忙前忙后伺候父子俩，怨气冲天。如果只是受伤，那伤势早晚都有痊愈的时候，这些都只是暂时的，可是孙子躺了那么久，还是一动就晕，天气好时能出来走几步，却什么都干不了。
一个男人得了这样的病，哪里还能养家糊口？
就在昨天，翠湖被他娘家爹娘接回去了，晚上更是传来消息说，她娘家准备给她买落胎药。刘母那是一宿没睡，跑到翠湖家村子到镇上的路口等了半天，这个时间还没看到人，她总算是放下心来，应该是他们一家人打消了落胎的念头。
就孙子那个样子，这辈子大概也只能娶到翠湖一个媳妇，如果这个媳妇没生下孩子之前就跑了，孙子多半会孤独半生断子绝孙。
“我就是想来看看成才好了没有？”刘母说到这里，看着孙子的眼神特别欣慰。
“痊愈了就好，这家里又做着生意，你的一生我是不愁了。”
不说这天天进钱的生意，光是有了四间铺子，就有不少人家想要结亲。只看母子俩怎么选而已。
张成才接触到祖母的眼神，很是不自在，别人不知，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不是刘家血脉，哪里能坦然接受祖母的疼爱？
“我去揉面。”
随便找了个借口躲开，张家夫妻见状，知道孙子是不自在，两人对视一眼，不想让老亲家继续被蒙在鼓里，可自己女儿没成亲就有了孩子，后来人家男人还抛弃她离开了这种事实在是好说不好听。两人实在是不想主动跟你说起此事。
刘母不知道他们心里的纠结，看着孙子离开的背影试探着问：“有些人说成才当初伤得很重，可他这么快就好了，春娘对外也说伤势根本不严重，你们跟我说实话，他当初确实伤得如何？”
老两口并不清楚，他们来的时候，外孙的腿已经绑上了。后来换药也不需要他们帮忙。家里做着生意呢，想要做事总能找出事情来，加上老两口不想看见孙子的伤势，免得自己心里难受。女儿都说不严重，他们就没多管。
不管当初伤得有多重，如今已然痊愈，刘母目的也不是想知道那些过去了的事，她苦笑了下：“我就直说了吧，兴义那混账的腿伤势很重，我就想问一问春娘的药膏是从哪里拿的，能不能想法子帮我们也买一点。”
老两口知道啊，药是女儿自己配的，他们还看见过屋中的药材呢。
楚云梨一步踏入后院。
老两口不太想救这个便宜女婿，可老亲家人不错，拒绝又不太好，心里正为难呢，看见女儿过来，二人都松了一口气。
楚云梨张口就来：“药是我从城里买来的偏方，一罐药膏花了我百两银子，不然我的铺子还能多两间。看在你曾经对我不错的份上，这个忙我还是愿意帮的，两天后我会去城里，如果你们要买，把银子送来就行。”
刘母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
“成才用了一罐？”
楚云梨点点头：“只剩下一个底儿了，再说已经开封两个多月，药效大打折扣，你们拿去也不管用。”
刘母起身时，身子佝偻了许多，扶着腰缓缓离去。
其实她不想为难前儿媳的，是被儿子逼迫着过来的。一进门就看到了屋檐底下靠在躺椅上吊着腿的儿子。
刘兴义迫不及待：“娘，她怎么说？”
刘大海坐在另一边，语气笃定：“那女人心狠手辣的，就算是能帮，她也绝对不会帮忙。”
“闭嘴，你是真想让你老子瘸？”刘兴义气冲冲道。
刘大海翻了个白眼，不吭声了。
刘母叹口气：“春娘说，药膏是她从城里花一百两银子买来的，刚好够成才敷。儿啊，算了吧，那么多银子，你就是把咱们家的院子和这院子里所有的人全都卖掉也凑不出来。这就是你的命，认了吧。”
刘兴义：“……”
稍后见！

第1048章
如果确定这条腿没得治，刘兴义不认命也得认。
可得知能治，只是因为银子拿不出来，刘兴义是越想越不甘心。
林小杏听到婆婆这话，眼泪汪汪：“孙大夫说了，他以后就算能走路也干不了重活，那岂不是变成废人了？大海还指着他呢。”
刘兴义心头更加悲凉，儿子都是要做父亲的人了，还指望他这个老爹。是不是到他老死的那一天，还得为儿孙担忧？
不说刘家院子里一派死气沉沉，李家院子里也差不多。
事情要从昨天夜里说起，李大富摔倒后，当场请了孙大夫来。
孙大夫听完了前因后果，看着他拆掉的木板很不理解：“都说了得绑半年，你们怎么一点儿不往心上放？这是腿呀，一个弄不好就变成残废，你们一家人这心可真大。”脑子呢？
这只是自己的病人，他不好说太难听的话，认命地上前去查看，在李大富的惨叫声中将骨头一寸寸摸过，道：“别嚎了，养了两个月都有点儿长，好了，被你这么一摔，全部错位，比一开始伤得还重。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是请别的大夫，二呢，还是让我包扎，但是一定会瘸。看见那郑瘸子没，最轻也是他那样……”
郑瘸子和李大富年纪相仿，不过前者是胎中带了毛病，从学走路的那天起就是瘸的，从小到大没少被人笑话。去年郑瘸子更是娶了一个聋哑寡妇，愈发让人看不起。那寡妇带着一个两岁的娃娃，娃娃很乖，不聋不哑也不瘸，郑瘸子已经不止一次在外头说以后那就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不会再生孩子……就怕孩子得了他和媳妇的毛病。
李大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青青也差不多，那寡妇就是她村里的人，一嫁时她男人脾气不好，嫌弃她又聋又哑，没少对她动手。哑巴被打之后那种压抑的痛呼声她可没少听，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头皮发麻。村里人提起她，都说她命苦。
自己竟然会沦落到跟那个聋哑寡妇一样的命运嫁个瘸子？
她好手好脚的，凭什么这么惨？
要不是当时三更半夜，周青青真的打算掉头回娘家的，夜里她不敢一个人回。说好了小两口同睡一张床，因为李大富受伤的缘故，这事自然不提了。她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快天亮了才睡着，起来时已经快中午，她准备吃完饭收拾东西回娘家找爹娘商量，还在吃饭呢，爹娘就到了。
周家夫妻得知女婿已经变成了瘸子，也有些接受不了。
“如果有张成才的药膏呢？”
李大富眼睛一亮：“那就算是瘸，肯定也比孙大夫说的要好一点。他昨天晚上也说城里有高明大夫，不说让我痊愈，至少不会瘸得那么厉害。”
“娘！”周青青已经不报希望了，她将母亲拽进了自己的房间，低声道：“我想回家去。”
周母叹气：“傻丫头！”
“那是个瘸子，我不想和他过一辈子。娘，我还这么年轻，不想一辈子都耗在这里。明明我有很厉害的爹娘和大哥，明明能嫁得很好。”周青青说到这里眼泪汪汪，“我只后悔新婚那晚没有将他推开，不然我不会这么惨。”
她越哭越伤心。
周母对这个女儿平时是如珠如宝的疼着，哪里舍得让她难受？更何况，李大富要是瘸了，确实不是良配。
“外人会说你嫌弃他，到时你婚事怎么办？你才十几岁，总不可能这一辈子都不嫁人了吧？”
周青青咬牙：“反正我不要和他过了，那是个瘸子，以后外人会笑话我的。哪怕我一辈子不嫁，也不要留在这里。”她一把抓住母亲的袖子，殷切地道：“娘，我可以去城里，大不了给人做后娘，大哥一定会帮我的。那里没有人认识我，说不定我还可以说自己没嫁过人选一个好的。”
这确实是条出路。
周母一迟疑，周青青就知道有戏，当下又哭又求。周母拗不过，到底答应了下来：“你就当回家小住，看有没有回转的余地。如果没有，再说嫁人的事。”
“娘，你对我真好。”周青青破涕为笑。
周母戳她：“你是我闺女，我不对你好能对谁好？”
既然决定要走，周青青是迫不及待。别看她已经嫁过来一段时间，其实还没有习惯，只觉得处处拘束，一说回家，就跟那放出笼子的鸟儿似的欢快。想到兴许再也不来了，她把自己喜欢的衣衫首饰和压箱底的银子全部都带上。
值得一提的是，李家夫妻俩到处欠着债，也试图问她要银子还债。她都装傻充愣糊弄过去了，最严重的一次，婆婆几乎进屋来抢，她抬出了家里的爹娘，才把人给逼退。
越想越觉得这一家不是好人，她打定主意说什么都不再回来了。手下动作不慢，收拾的东西越来越多，足足装了三个大包袱。
一人扛一个，道镇子口那边找马车回村。
周母看女儿收拾东西，也没有帮忙，她还得盘算一下怎么说服亲家让女儿回娘家住一段时间。于是率先出了房门。
外面院子里，周父正在跟李家人商量如何让张春娘松口救人。
周母坐旁边沉默听着，听到李大富再一次要求周父上门讨要，且强调了在人多的时候开口，张成才但凡要点脸面，不想被人戳脊梁骨，就会答应下来时，她忍不住拽了一下男人的衣衫：“青青说，想跟我们回家住一段。她刚才拉着我哭了好久，要不今天就到这里，我们先带她回家吧。”
多年夫妻，周父一眼就看出她没有说实话，好像是有些话不太好当着李家人的面说。
“青青受委屈了？”
李母立即出声：“亲家，这绝对没有，我对青青就跟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似的，从来不让她受委屈。家里的事情都是我做，哪怕是青青换下来的衣裳都是我洗的，不信你可以问。青青嫁过来这么久了，连一只碗都没捡过。”
话里话外都在说没有亏待儿媳，可这些小事都记着，也证明她是个斤斤计较且没有其他地方能对女儿好。
周父起身：“我回去想一想。”
李大富强调：“最好是每天中午，那时候人最多……”
周父还没接话，周母率先道：“到时看，如果得空就去。”
而周父是家里最忙的人，根本不得空。
当李家看见周青青扛着三个大包袱出来，都惊呆了。
李母后知后觉，她这是要回娘家长住，立刻上前阻止：“青青，你去住两天就行，大富看不见你会心慌，不能安心养伤……”
在周母眼中，凡是胁迫女儿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曾经吃过婆婆给的苦，看见李母张口就要女儿凡是以李大富为先，顿时恼怒不已：“之前你们还说今天出嫁了可以大半时间在我家里住，合着都是胡扯的？”
“她爹，别跟他们废话，我们走吧。”周母一手拽包袱，一手拽男人，“姑娘家就算嫁人了，娘家也还是家。别人我不知道，反正青青想回就能回，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谁拦着也不好使。”
周父装作无奈的模样被拖走，李家夫妻追上前想要挽留，可周家人跑得特别快，出了门之后刚好有马车过来，他们路旁的马车一溜烟就跑了。
一家三口面面相觑，都满脸愁容。
李大富眯起眼：“娘，送我去村里，到时你就留在那里照顾我。”
李母哑然：“你受着伤呢，住别人家不方便。”
“我要是不去，青青要跑了。”李大富强调，“你们可别忘了，她大哥在城里，真把她接到了城里，她嫁没嫁过人谁也不知道。就算跟人说是寡妇，也有大把人愿意娶她。”
听到儿子的话，李母慌张起来：“那我收拾东西，明天搬去村里。”
“今天就走！”李大富一锤定音。
在娘家过得舒心的周青青捧着一块瓜坐在屋檐下啃，发现父亲那些徒弟对她的态度没变之后，她心情就更好了。就算不去城里，只从这些徒弟中挑一个来做夫君，又有谁敢对她不好？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李大富让两个人抬着进门。周青青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别说她了，就是周母也不高兴：“大富，你这受着伤呢，怎么能乱跑？那这么久还没见痊愈，要是再伤着，你是打算一辈子都躺床上养吗？”
李大富一到这个院子里，对周家夫妻就心生惧怕，这是过去十多年养成的习惯，当看见周青青愤怒的眼时，他挣脱了那种恐惧，道：“之前就商量过我陪青青在周家住，她来了，我当然要来。”
周母：“……”
她愿意收留女婿在家住，是想要女婿照顾他们。李大富伤成这样，到底谁照顾谁？
她心里盘算着要如何将人搓走，周青青听到他这话，整个人都气炸了：“你是跟屁虫吗？我就是烦你才住回娘家的，你看不出来？”
李大富特别耐心：“青青，你别生气，我离不开你。”
“我又不是你娘，什么离不开的？”周青青尖叫着道：“天底下没有谁离不开谁，你都这样了，会拖累我的。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该放手让我离开啊！”
李大富：“……”
他非要追过来，就是猜到周青青生了离开自己的心思。却没想到她会说得这样直白，甚至还这么不要脸。
别说李大富接受不了，就是李母也险些炸了，声音尖锐地质问：“青青，我们家为了娶你，可是拉了饥荒的。你说走就走，厚道吗？做人不是你这样做的……”

第1049章
周父做木工活的手艺不错，算是整个镇上和村里的头一份，一年到头除了过年能歇两天，平时都各种赶工。因此，周家是不缺钱的，如果不是前些年送儿子去城里读书，攒下来的银子会更多。
李家举家之力迎娶儿媳是所花费的银子，还占不了周家积蓄的一成。周母是真没把那点银子放在眼里。
当然，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周家也不可能做这个冤大头主动赔偿李家……说起来，周青青好端端一个清白姑娘家嫁给一个瘸子，还被人给糟蹋了，已经吃了大亏！
“你还好意思说。”周母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把女儿接回家再嫁，看李家人耍无赖，立即就打定主意翻脸，这样的人家，一点点钱都跟要了命似的，女儿在那里过日子，只有自家吃亏的。
她养女儿，并不在乎吃点亏，只要女儿在婆家的日子能好过，多花点银子也不要紧。这么说吧，如果李大富能好转，也能做到对女儿一心一意，还愿意搬到周家长期住，她会考虑帮李家还债。
可现在弄成这样，李母开口就说那些花销，一副要周家负责到底的模样，周母能认才怪。
“你们家就是骗婚，谁家娶媳妇从头到尾都是借钱操办的？开始提亲的时候，你们可没说家里这么穷，穷到上门送的小礼都要借钱。”
李母一想到周青青这个儿媳要飞，心里就慌得不行：“我家在镇上住了那么多年，就是个普通人家。家里要是有钱，也不会送儿子来学木工，你们许亲之前都该知道，再说，就算咱们两家从没有来往过，嫁女你这么大的事情，我就不信你们没找人打听一下。当初你们答应了婚事，我们也好好操办了，现在来嫌我们家穷，没你们这么欺负人的。”
她越想越怕，眼泪落了下来。
周母颇为无语：“我好端端的女儿嫁了一个瘸子，还是欠了一大堆债的人家，你哭什么？我才想哭呢。把你儿子弄走，别让他在这里，别说青青了，我看了都烦。”
周青青已经躲进了屋中。
院子里这么大的动静，干活的一群人都停了下来，周父站在最前，脸色铁青：“大富，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大富就是怕媳妇飞了才追来的，方才周青青已经明着说了要和他分开的话，他今儿要是回家，夫妻俩就再没有了和好的可能。
他的腿伤成这样，再娶媳妇肯定娶不到周青青这么好的姑娘，还有，他当初提亲是为了从师父那里学到真正的手艺，这婚事闹到现在，两家都已对对方生出了许多的不满。如果夫妻俩继续往下过，那点龃龉很快就会消失，可若是二人就此分开，那就变成了仇人，别说学手艺了，怕是逢年过节都再不会来往。
而他伤了腿做不了别的，以后养家糊口都难，等于被毁了一辈子。
下半辈子能不能过好，全看周青青，这样的情形下，李大富怎么可能放弃？
“爹，我离不开青青。”
周青青听到这话，只觉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推开窗户大叫：“就一张嘴说，你拿什么来对我好？李大富，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是要我陪着你穿破衣烂衫吃糠咽菜么？那也太自私了。”
“青青，我真恨不能把心掏出来让你看看。”李大富坐在门板上，一脸痛心疾首，“只要能够和你在一起，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剖白心意的话落在周青青耳中，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了面前男人为了娶到自己不惜废了张成才的事。她是铁了心不再回李家的……他会不会因此生气，爱而不得后和她一起去死？
想到此，周青青打了个寒颤，急忙将窗户关上：“李大富，你快走吧。我是绝对不会再与你做夫妻了的，识相的，带着你娘离开，以后别再来找我麻烦。否则……我会把你做的那些缺德事告诉所有人。到时你免不了要遭受一场牢狱之灾！”
此话一出，院子里所有人都挺好奇李大富到底干了什么，纷纷望了过来。
李母一惊：“别胡扯！青青，大富对你情深意重，你就算不想和他过了，也别这么污蔑人呀。”
“是不是污蔑，你们心里清楚！反正，不要把我逼急了。”周青青砰一声关上窗子，“我不顺心，你们也休想好过。”
李家母子对视，抬着李大富过来的除了他爹之外，有一个是他叔叔，此时他叔叔也满脸的好奇。
不能再逗留了！不能让周青青在这么多人面前把事情喊破。
“青青，我没想到你……”李大富一副被辜负的模样，“你这样讨厌我，我还是先回家去，咱们都冷静一下。只希望你能看我对你那样用心，看在咱们夫妻的情分上，多少考虑一下我的名声。”
等到李家人离去，周父带着徒弟们继续干活，他拉了几下锯子，就推说要去茅房。假装去了一趟茅房之后，转瞬就进了女儿的屋子。
周母已经在女儿的房中询问她方才的话中之意，在周青青的眼中，双亲是值得信赖的，母亲一问，她一点都没有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听到李大富怕他们选择张成才做了那样狠毒的事，周母已然脸色铁青，周父听了个尾巴，也一脸沉重。
“真的是……如果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当初说什么也不能把你嫁过去。”周父满心都是后悔。
周母懊恼之余，又特别愤怒：“这件事情张家母子肯定知道，我两次上门表达愿意结亲的意思，他们居然只字不提。这也忒不厚道了。不行，我找他们算账去。”
说着就要出门，周青青没有管母亲的想法，此时她一心想着要避开李家……听说回家的时候她跟母亲说城里没人知道自己嫁过人的事，跟着哥哥去城里应该能寻个好人家，但还是那话，她怕被哥哥嫂嫂利用，对嫁去城里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如非必要，她是不想去的。
回家后看到父亲这么多的徒弟里有几个容貌拔尖的，她就更不想去城里了。但若是李大富还来纠缠几次，将她名声毁了。怕是这些年轻后生看在父亲的份上也不愿意娶她了。
要不，先去城里住上一段时间，躲过这个风头再回来？兴许在城里能遇上一个不错的人，到时干脆就不回了。可她又有点害怕去城里……爹得空送她去，娘没有去过，指望不上。大哥才回来没多久，不太可能回来接她。
这怎么去？
周父一把将妻子拽住：“现在李大富还是咱们女婿，你把这事叫破，对谁都没好处。”
“那他们倒是提一声呀。”周母气得眼圈通红，拍着大腿嚎，“一声不吭，害惨我闺女了。”
出了这种事，周父再没心思干活，心里想着甩开李家的可能，听见妻子越嚎越大声，低声道：“这事不能怪人家，当时李家跑去张家以死来威胁他们不和咱们结亲，就看得出李家人的狡诈。可惜当时我们只看到了李大富对青青的在意，没注意这些事。”
周母却一口咬定张家自私。
不管家里出了多少事，人家办红事要的家具在婚期前是一定要送到的。周父脑子里胡思乱想，还是很快去了外面干活。
周青青想着立刻搬去城里的可能，周母独自一人坐了许久，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
楚云梨已经不再去铺子里了，她让张家大哥大嫂去铺子帮忙，回头张成才一走他们立刻就能上手。
她准备造工坊，正捡了根树枝在地上比划镇子周边的地貌……红河镇周围一片平坦，被十几个村子围在中间，没有多少空地。这期间得兼顾方位和风水，不能太当风，也不能太阴凉。
听到敲门声，楚云梨没多想，以为是张成才回来了，起身随手就开了门，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时，她多瞅了一眼。
周母要不进门：“张春娘，你这心可真狠呀，明明知道李大富对你儿子下毒手，却不提醒我们，眼睁睁看我女儿嫁给这样一个狠毒之人，你自己也是女人。我们周家没有得罪过你吧？好歹我男人还教了成才那么多年，你怎么就一点不记恩呢？”
进门就是一大通的指责，楚云梨心思还在方才画的地图上，回过神皱眉道：“我们家没有证据呀，成才只是感觉有人推了他，可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别人完全可以说是他感觉错了，当时我都不敢相信成才的话，又怎么敢把这种事情随便往外讲？再说，李家人跑来以死逼迫我们不许答应婚事，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好人能干得出这种事？”
周母被噎的哑口无言，道理谁都懂，但她就是不想承认自己糊涂害了女儿，她瘫坐在地上：“那个李大富，伤还没好就拆了木板，骨头又断了，孙大夫已经说了治不好。我可怜的女儿啊，命怎么就这么苦？”
她拍着地哭天抹泪。
楚云梨讶然：“他怎么会想起来拆木板的？”
周母哭声一顿，也觉得奇怪，细想了想，道：“多半是看见成才好了而起的念头。”
楚云梨赞同这话，心下好笑：“人跟人的骨头是不同的，有的人好得快，有的人好得慢，再说了，他们的伤势也不一样呀。”
周母发泄够了，起身整理衣衫，问：“成才的腿，真的是他推的么？”
楚云梨摆摆手：“我们没证据，不敢乱说话！”

第1050章
没证据才不敢乱说。
周母觉得自己懂了。
想想也是，当时马车上除了李家父子之外，只有一个在前面赶车的车夫。没有其他的人证，张成才摔下来之后要是指认二人，李家父子肯定不会承认，兴许还会倒打一耙，说他受伤之后讹诈人给自己治伤。
当时张成才伤得那么重，治伤都来不及，哪有时间和精力跟别人扯皮？
“你在这里跟我闹没有用，还是想想以后吧。”楚云梨扯了一张帕子递过去，“擦擦脸。”
周母习惯了被她冷脸以对，看见递到面前的帕子只觉得受宠若惊，下意识就接了过来。擦脸的时候，她脑子飞速运转，忽然道：“春娘，我有个主意，能够帮成才讨个公道。”
楚云梨不以为然。因为那个仇她当天就报了，李大富身边没有高明的大夫，又自己犯蠢早早拆掉木板让骨头再次受伤，他这辈子注定是个瘸子。
周母见她不说话，猜测此人应该是个谨慎的性子，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那种人，她自顾自继续道：“李大富在我女儿跟前亲口承认过，成才的受伤是他故意推的。回头你去公堂上告状，我让青青给你们做人证……明人不说暗话，我就是希望青青能够彻底摆脱他。”
“别说这些了，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成才的腿伤已经痊愈，我铺子里的生意都忙不过来只能交给别人。实在没有空跟那些烂人纠缠。”楚云梨摆摆手，“成才的腿恢复如常，我们母子只当时被疯狗咬了一口。被狗咬了，总不能咬回去吧？人在做，天在看，李大富已经遭了报应，这是老天有眼。我就不追上去踩了。”
周母顿时满身无力，人家苦主都不计较。她一个人证上蹿下跳得再凶，也不能把李大富如何。
走出张家时，周母已经没有了要找母子俩算账的想法，满脑子都是要彻底摆脱李大富。回去的路上她想了许多，到家后立刻找到女儿提议道：“我送你去城里住一段时间，让你大哥帮你相看，找不到合适的，你再回来。”
周青青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说服双亲呢，见母亲主动提了，立刻答应下来。转头就开始收拾去城里的行李，周母自己没有去过城里，不过镇上去城里的车夫有一个是她娘家的亲戚，三天两头就来往于镇上和府城。到时坐他的马车，有熟人陪着，周母还是敢跑这一趟的。
难得去城里一趟，周母有些兴奋，关键是儿子不容易回来，得买一些镇上独有的儿子喜欢的东西，她特意去镇上买了十斤花生酥。
就是那么巧，李母想要找人帮忙说和，上门得带礼物，她也来买花生酥，刚巧就看见周母抱着一大坨酥糖离开。
花生酥这玩意不算贵，谁家都买得起，但是它不顶饱，如果不是为了拿来送人走亲戚，少有人会买。周家院子里的人是挺多的，可周家夫妻绝对不会大方的请他们吃花生酥，等着那些徒弟孝敬还差不多。
李母多了个心眼，买东西时问了里面的东家：“方才那位好像是我亲家母呀，可买那么多花生酥又不像，他们家从来也不缺这些东西，用得着买？”
“是你亲家母。”做生意的人都愿意跟人唠嗑，以和为贵嘛。东家一边给他称，一边笑盈盈道：“刚才说了一嘴，好像明儿天不亮就要起床去城里，那一包是给她城里的儿子带的。不是我吹，要说我家的东西就是地道，城里的人想吃还买不着呢，周家那大儿子去城里都多少年了，还没忘记我这一口……”
李母没有将他的自吹自擂听进耳中，满脑子都是周母要去城里。之前周青青成亲，夫妻俩刚回来住了两晚，总不可能这么快就想儿子了吧？
她该不会是要把周青青送去城里吧？
想到此，李母坐不住了，拿着东西也顾不得去请人帮忙说和，忙赶回了家中。李父听到这个消息，当机立断拉着她跑了一趟村里。
“听说亲家母明天早上要去城里？”李父讪笑，“是这样的，大富的伤在镇上治，多半是治不好了，连大夫都没把握的事，我也不想听天由命。要不咱们一起去吧？顺便去城里给大富请一个好大夫，刚好他大舅子在城里多年，应该知道哪个大夫好。亲家，咱们不是外人，不说那些外道的话，我敢保证，日后青青在李家，绝对没有人敢给他脸色瞧。”
周青青收拾了三个包袱离开李家之后就再没打算回去，还日后？
没有日后了。
想到李家人又要跟着去城里，她心里特别烦躁，道：“我六表舅的马车坐不下，我们母女俩都是把别人挤下去了才坐上的。”
周母不想带上女婿，忙不迭赞同：“对对对！”
李家夫妻先前就有猜测，看这架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周青青这是真的打算甩开他们了。
李父一本正经：“青青，你和大富是夫妻，他受着那么重的伤，你是他妻子，该多费点儿心。我们也没有让你照顾，只是让你陪着一起去城里而已。明天的马车坐不下，那就下一次。让你表舅把位置留着，下一次肯定挤得上。”
周家夫妻还会讲究个迂回婉转，周青青可不管这么多，听到这话立刻就炸了：“谁跟他是夫妻？你们一家都是骗子，我反正是再也不会回去了的。不要说你们这脸皮也真厚，我都躲去城里了你们还要跟上。李家欠着一大堆的债没还，你们有银子去城里治病吗？说到底还不是指望我爹娘帮着还！他们养大我没有得到丝毫的好处，我这心里已经很愧疚了，让我带着男人回家继续占便宜，这事我可干不来。你们趁早打消这种离谱的念头！”
现如今的李家夫妻真的不敢妄想让周家帮着还债，也没指望他们能拿钱治儿子的腿。跟去城里就是不想离周青青太远，不想让她飞。要是真有占周家便宜的念头，这些难听话他们就忍了。可没这种想法愣是要说他们是那样无耻之徒，这哪里能忍？
“青青，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能看大富受伤了就……”
周青青打断他：“我跟你们完全扯不清楚，也不想讲道理了。这样，你们如果非得拉扯我，那我就去找张成才，让他去衙门告状，到时候我去作证。李大富做的那些缺德事别人不知道，他可亲口在我面前承认过了的。去了公堂上，我不信他能熬过大刑！”她仰着下巴，满脸倔强，咬牙切齿道：“你们不让我好过，我非得让李大富脱一层皮不可！”
李家之所以抓着周青青不放，是觉得她是儿子下半辈子的救星，有她在，儿子才有好日子过。
可过好日子的前提是人得好好活着……跟小命比起来，过得好是次要的。
李家夫妻俩有些被吓着，李母哭哭啼啼道：“青青，你嫁过来的这些日子，我对你好不好？做人得讲良心……”
周青青从小就不用干活，家里的杂事都有人做，就感受不到婆婆对自己的照顾。虽然知道别人家媳妇的日子不好过，但她自认为命好，哪怕住在村里，也不用跟别人家姑娘一样嫁人后伺候长辈。听到婆婆说良心，她又炸了：“是啊！做人得有良心，否则跟畜生无异。我们周家可不欠你们家的，李大富跟着我爹学木工，所有徒弟里他是学得最多的，已经可以单独接活。你们家却生生阻了我的好姻缘，骗我嫁一个瘸子，到底是谁没有良心？”
她越说越怒，眼神凶狠：“若你们非要强求，非要让我和李大富过，那最好随时放一双眼睛在我身上，小心我直接拿刀把他砍死。大不了我偿命！不怕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话，尽管试试！”
话说得这么狠，她眼睛都是血红，周家夫妻又一次认识到了女儿的决心。李家夫妻也被吓着，心里清晰地感觉到这婚事再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李父当机立断：“青青，我不勉强你了，你别生气。”
周青青这才满意，冷哼了一声，别开脸。
李父看向周家夫妻：“青青这么不愿意回去，你们疼女儿，我大概也猜到了你们的想法，强扭的瓜不甜。这样吧，我们商量一下他们成亲的花销……关于这婚事，我们家诚意十足，花销那么大，不可能让我们独自承担。青青想要离开，我们想要还债，再给儿子治伤。若是你们开出的价能让我们满意，今儿就能和离，青青不用躲躲藏藏，回头我们也绝不会在外诋毁她面色，不影响她再嫁……”
说到底，就是要银子。
周青青冷哼一声：“不要脸！”
李家夫妻满面羞红，却没反驳。
从一开始借银子娶儿媳的时候，他们就指望周家还这个债。因此，虽然到处是债，债主见他们迟迟不还还说了不少难听话，但只要周青青在，他们就一点也不慌。之前甚至还希望他们多说一点不好听的话，等到周家听不下去了主动还债。
李母见周家人脸色难看，期期艾艾地道：“在给大富娶妻之前，我们家是没有欠债的。那些银子都是为了给他娶媳妇花掉的，这你们不能否认吧？”
周母平时不愿意说太多刻薄的话，此刻忍不住出声讥讽：“你们家娶媳妇摆的宴席也算是为青青花的？要不要脸？”
“无论如何，你们得拿钱。不然，这事没完！”李父图穷匕见。
“不给！你们想怎样？”周母是个只出不进的性子，也只有对儿女才大方一些。外人想要她的银子，简直是白日做梦！
气氛凝滞，形式一触即发。
李家不能怎么样。
只能暗戳戳毁了周青青的名声，可是她即将去城里，这名声毁不掉。
两边不欢而散，完全谈不拢。
回去的路上，李父一咬牙：“谁说毁不掉？明早上我也去城里，她去哪儿我去哪儿……我们家欠的钱又不多，那一家子抠鬼，非得让他们跪下来求饶不可。”
翌日天蒙蒙亮，周母的表弟来接上了母女俩，一路又上了一些人，其余人都等在镇子口。周青青从来就不愿意亏待自己，想着这一路去城里路途遥远，干坐着无聊，加上拉着一大车的人也不好停下来用饭，停了也不一定有好吃的东西，她一到镇上就拉着母亲去了街上，打算买一些早饭，顺便买点儿干粮。
坐马车的人多了，光是坐上去都要花费不少时间。车夫没等她们，说要先去镇子口装人。
镇子口，楚云梨也在，她打算去城里一趟，这一次带上了张成才。她是包的马车，不用跟别人挤，之所以没走，是车夫之间需要结队走，路上互相有个照应。万一马车坏了之类，不至于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新的马车一到，众人纷纷往上爬，都不乐意坐外面。一来是有被颠下去的风险，二来门口的位置会多吃不少灰。等到周家母女赶来，马车已经满满当当。
周青青傻了眼：“表舅，我们坐哪儿？”
车夫看了看挤满了的车厢，母女俩虽然是自己亲戚，他也很想照顾，可其他的人也是客人呀，不比母女俩给的钱少，哪里好意思让别人让开？
他知道先过来会让母女俩坐门口，早有应对：“你就坐在外面能看风景，还能跟我聊天。两个时辰之后有人下了。你们就能宽敞点。”也不用跟里面那些臭烘烘的人挤。
周母第一次坐，倒是不抵触，可明明有空马车，女儿家还是少抛头露面的好。她目光落在其他两架马车上，另一架马车也挤，只有一个空的。
“春娘，你们这还坐得下，收留一下我们母女吧。”
如果只是母子俩，无论坐里面还是外面都行，毕竟是两辈人嘛，可要是加了外人，尤其还是母女俩，那张成才就得住外头。
虽然他的伤已经没有大碍，可坐在外头风吹日晒的，肯定不如坐在车厢里面安逸。至于看风景，是想看就看，可不能被人逼着看。
“不行的。”楚云梨一口回绝。
周母没想到她这么不留情面，明明上次见面已经和好了啊。
说话间又有人赶了过来，这一次是李父带着人将儿子抬了过来。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自己另外找了马车，人到后不久，马车就到了，这不是专门拉人的马车，里面铺了厚厚的褥子。看着就比另外的舒适不少。
周青青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李大富低着头：“我不是来纠缠你，只是单纯的想要让自己的腿好起来。你要不要一起？”
周青青想要和他撇清关系，转头看向了别处。
周母有点后悔自己没有跟李家一样事前找好马车，要不是带来的行礼太多，又已经被压在了车厢里面，她真的想掉头回去改天再走。
她看看表弟那边已经又有人在纠缠，一看就知是没有提前定下位置而又想今天走的人，她走了过去：“表弟，你带上他们吧，我们母女坐李家的马车。”
车夫一脸歉然，压低声音：“表姐，你看这事儿闹的。我答应你们的时候真没有这么多人，我常年在这一条道上跑，有一些常来常往的客人不好拒绝，就怕他们下一次不坐我的马车了。靠着这个为生，一家老小都指着我呢……表姐，实在对不住哈。”
周母没有怪他，到了城里还得靠他带路去儿子那里呢，道：“不要紧，走吧，反正都是一道的。”
马车启程，满满当当的两架马车一前一后，紧接着是李大富的，最后才是楚云梨母子的。
离开镇上两刻钟，周围已经没有了人烟。张成才一开始还挺兴奋的探着头，可因为昨晚上没怎么睡，加上马车摇摇晃晃，困劲儿一上来，他也不为难自己，干脆趴下睡了。
楚云梨靠在车壁上假寐，她这一次打算去城里买下一间铺子……红河镇太偏僻了，虽酒香不怕巷子深，可那巷子要是深到了地底去，别人也闻不见呀。不要是去城里的，这条官道很是颠簸，不好运东西。
工坊也选在府城外最好，府城的地价钱贵，手头那些银子不够，还得想想法子。她想着这些，察觉到道路越来越颠簸，睡是睡不成了，干脆把带来的干粮翻出来吃。
一个包子还没啃完，马车忽然急停。楚云梨丢开包子一手扶着马车，一手去抓往前冲的张成才。
事实上，马车的冲力不大，她就算不拉，张成才也不会摔下去。楚云梨一把掀开帘子就看到前面的马车歪停着，路旁的草丛里有一抹粉色身影。
今儿这么多去府城的人中，穿粉色的只有周青青一人。
张成才惊讶地探头：“是青青摔到草丛里了吗？”
周母已经尖叫着跳下马车扑到了女儿身边，她的表弟也被这场变故给惊着，隐约听到身后有动静，急忙勒停马车跳下来帮忙。
周青青脸上有血，额头上一个大包，头发凌乱，身上还有好几处擦伤，此时闭着眼睛生死不知。
楚云梨见状皱了皱眉，跳下马车上前查看。
几架马车加起来有四十人左右，全部下地后乌泱泱一大群，但却没有一个大夫。楚云梨表示自己要去查看，人群立刻让开一条道来。
这里面九成九的人都知道，张春娘可是自己动手治好了儿子的腿，怎么也要算半个大夫，反正比他们要懂。
周母别说嫌弃，见她愿意查看更是如见救星：“春娘，麻烦你好好看看。”
楚云梨上前一寸寸摸过，又听了一下她的肚子和胸口，悄悄把了脉，最后才看她脸上的伤。
周母满脸是泪，心中焦急万分，又不敢催促，见她查看了一遍，忙问：“如何？有没有性命之忧？”
楚云梨摇头：“都是些皮外伤。就是这脸……伤口太深，你看，那个白森森的是骨头，多半会留疤。不过个人体质不同，回头你寻一点好的祛疤膏，应该不会有大碍。”
周母听到她说是皮外伤，心里松了一口气，可看到女儿脸上露出骨头，一颗心像是被人紧紧攥起来了似的特别难受。
姑娘家脸面何等要紧，这要是毁了容貌，加上已经失了清白，去城里绝对选不到什么好人家，就算是在镇上，也只有被人挑拣的份。想到此，周母脸都白了。
周青青摔下去的地方到处都是细碎的石子，这个位置不容易伤筋动骨，但特别容易划破肌肤，尤其是没有衣料保护的地方，绝对是一碰就要见红。楚云梨好奇问：“马车走得好好的，青青怎么会摔下来？”
闻言，周母想到了什么，眼神凌厉地瞪着马车上的李大富。
李大富一脸的担忧，对上岳母的眼神时往后缩了缩：“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母尖叫：“你个混账！以为青青毁了容貌和肌肤就会死心塌地留在你身边？我呸，白日做梦！哪怕我养她一辈子，也绝不愿意让她伺候你这种卑鄙小人。”
所有人都挺好奇马车中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周青青摔下去，奈何几人都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加上摔下去的人没有性命之忧，又还要赶路，车夫便催促他们赶紧回去。
楚云梨要回去时，却被周母喊住：“春娘，能不能捎我们一程？我怕李家父子还要动手，要是你怕成才吹风，就让他和李家父子坐一起……”
这话说的，楚云梨气笑了：“成才可是被他们父子推过一次的，险些命都没了，你们害怕，我们就不怕？”

第1051章
被拒绝，在周母的意料之中。
周母提出和母子俩一起坐，就没想过他们一定会念旧情答应，毕竟，张春娘也不是第一次撅她的面子。真念旧情，两家不会弄成如今这样。
此时周母特别后悔自己为了省钱而与别人合坐马车，也后悔上李家父子的马车。哪怕是和那一群人一起挤呢，也不会让女儿从马车上滚下来毁了容貌。
深可见骨的伤口，再好的去疤膏，应该也不能保证完全不留疤痕。
那边的李家父子听到楚云梨这番话，立即反驳：“成才马车上摔下来可不是我们推的……”
楚云梨冷笑：“那是不是和你们一起坐马车时摔的？”
这话父子俩没法否认。
楚云梨强调：“哪怕不是你们推的，也是你们克他。先前就受了那么重的伤，再来一回，怕是命都保不住了。我们母子可没有舍己为人的善良，帮不了别人！”
说话间，镇上又有马车过来。
这马车上是一家三口，去城里走亲戚的，周母急忙上前将人拦住，刚好那家人在请周师傅帮忙做家具，还没交货……说起来都是熟人，当家的男人在外头赶马车，一家子不怎么为难就接纳了母女二人。
一行人重新启程，没多久周青青就醒了过来。虽然浑身都是没有伤筋动骨的皮外伤，可她长这么大也没有受过几次伤，痛得她连连惨哭，在得知自己脸上有伤时，立刻就想要找镜子来照，可惜在赶路，照镜子没那么方便。
她脸上的伤口能够看见里面白惨惨的骨头，胆子小的人根本不敢多瞧。方才围观的人足有三四十，等到众人又停下来吃东西时，周青青还是听到了别人议论，得知了自己受伤很重。
她还指望着去城里重新找个良人呢，这毁了容，谁会娶她？等于是下半辈子都被毁了个干净，周青青当场就疯了似的大喊大叫，扑着要过去打李大富。
李大富腿受着伤，因为马车停不了多久，他干脆就没下来，若不是李父眼疾手快拦着，周青青非得把李大富的脸挠花不可。
两人闹着要和离，可到底是没离……在当下的人眼中，夫妻之间无论吵得多凶，以后多半都会和好。既然还是夫妻，那就是夫妻，夫妻之间吵架是家事，外人可不好插手。
加上有李父拦着，周青青根本扑不到李大富身上，众人都跟看戏似的，没谁出手帮忙，甚至连搭腔的人都没有。
一路去府城，一点都不无聊。但凡马车停下，两家人是一定要对骂的，就算是马车走动的途中，偶尔也会听到周家母女臭骂李家的声音。
到了城门口，许多人都分开了。外城的客栈普遍要便宜些，当然了，环境会差一点。楚云梨如今不缺钱，也有意带张成才进城见世面，特意拉着他去了内城。
内城繁华地段，楚云梨带着他去了其中一间酒楼，点了不少菜。她有意让张成才见识城里的风土人情，坐在了大堂里。
酒楼的菜价特别贵，但这家生意好，不是饭点大堂中也坐着不少人。张成才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努力装作镇定的模样不东张西望，却还是被各种新奇华美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楚云梨笑着道：“想看就看。”
张成才用手挡着嘴，压低声音问：“娘，在这里吃一顿饭要多少钱？很贵吧？一会儿你该不会付不出账吧？”
不要钱。
楚云梨上一次来的时候，偶然的机会跟这个酒楼的东家熟识，当时她拿出了几张泛黄的菜谱，如今那些菜已经成了铺子里必吃的特色。东家是个识相的，见她不愿意卖断，就提出分钱，每个月盈利分她一成。
这么大的酒楼，一成真的不少了。
并且，她带自家人来这里吃饭，是不用付账的。
“你只管吃就是了。”楚云梨侧头吩咐伙计送菜，顺手接过了张成才递过来的茶水。
掌柜要过来打招呼，被楚云梨用眼神拒绝。没多久，饭菜就来了。
母子俩要了四菜一汤，平时吃不完这么多，可在马车上吃得不好，这会儿俩人都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正准备动筷子，有伙计带了客人进门，紧接着就是熟悉的声音。
“青青的脸受伤，得忌口！”
楚云梨拿筷子的手一顿，侧头望去，就见周家母女被周家大儿子周康带着进门。
周康每一次回村里，都穿得跟个富贵老爷似的，无论谁见了都以为他在城里过得很好。此时的他就没了那份华贵，穿着一身靛蓝色长衫，用的是最便宜的绸料，好看是好看，也不容易皱，就是不太透气。说话的人是周母，她进门被这富丽堂皇的大堂惊住，下意识不想坐显眼的地方，顺手一指偏僻的某处：“我们坐那里吧。”
伙计一顿，目光看了过来。
楚云梨不在意，摆摆手。
伙计对着周家人重新堆满了笑，伸手一引。
母女俩是坐下后我才发现楚云梨母子的，周母好奇地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问出这话的同时，心里惊讶不已。刚来的路上儿子就说了，在这里吃一顿饭至少也得一两银子起……张春娘如今是发了，难道已经富贵到可以进这种酒楼吃饭了？
反正她自己是不舍得来这里吃的，若不是儿子执意，她挺想在路旁买个包子之类的对付……周家已经算是十几个村中能排上前十的富裕人家，她都舍不得，张春娘这是有多少银子啊？
张成才以前必须要讨好师父师娘，如今不用了，再加上师娘这话实在不好听，他冷淡地道：“这里是酒楼，我们是来吃饭的。”
周母碰了个软钉子。
这地方，不吃饭也进不来呀。
周青青受伤的地方在左眼边上，带面纱也遮不住，加上她那伤口还没结痂，大夫的意思是不能碰任何东西，想到这地方没人认识自己，她又实在想吃酒楼的东西，就咬牙进来了。
看见母子俩桌上摆盘精致的四菜一汤，想也知道价值不菲。周青青心里挺难受的……如果不是李大富，她可能已经成为张家妇，多半那桌子上吃饭的人中就有她，兴许还能带着娘和哥哥一起。
至于李家，那父子据说是住在了外城，哪怕是为了打听高明大夫而来，也不敢进内城……人都是贪图安逸的，大夫也一样，高明大夫多半都住在内城呀。他们不来求医，只在外头转悠，最后多半是白跑一趟。
事关身家性命都不愿意来内城，更别提来这里吃饭了。一家子穷鬼！
周青青是越想越嫌弃，心里特别烦躁，余光瞥见哥哥翻着酒楼制给客人看的菜谱，他选的都是那些小盘，像那种占据了大半页的大菜，一个都没有点。她心知府城大，居不易，哥哥面上看着光鲜，其实没有多少积蓄，不能胡乱挥霍，不能乱点菜吃，可道理是道理，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周母眼看儿子已经选了两个菜，出声道：“我不太饿，已经够吃了。”
周康想了想，咬牙点了一盘隔壁没有的羊排……整个红河镇都知道他在城里过好日子，没到理吃得比镇上的人差，吩咐完，他急忙合上册子递给伙计：“就这些！”
伙计含笑而退，很快送上来了一盘瓜子：“客人先磕瓜子喝茶，菜一会儿就得。”
他还没转身，就见管事端着托盘过来，将一盘羊排放在了隔壁桌上。
周家三人也忍不住望了过去。
楚云梨扬眉，还没说话，掌柜摆好菜后又帮忙续茶，态度殷勤道：“夫人尝尝，如果发现哪里不合适，千万说一说。”
别人不知，掌柜却明白，东家这间酒楼是从祖上传下来的，但是老东家除了把手艺教给东家之外，还教给了一个徒弟。那徒弟拜师学艺之前明明说好了要回家乡去开酒楼的，回去是回去了，可小半年之前不知怎的又搬了回来，还在对面开了一家酒楼，菜谱基本一样，处处跟自家对着干。本来呢，生意各做各，这酒楼已经传了好多年，积攒了不少老客，对面能抢走一些生意，却不至于能挤兑到自家做不下去。但是，这人心卑鄙，对面将各种招牌菜价钱降得极低，抢走了大半老客，这地方租金那么贵……反正在遇上面前这个女子的前两天，东家已经在考虑将酒楼租出去后干别的营生，或是直接吃租金度日了。
就因为这女子拿出了十来张菜谱，又去厨房指点过后，对面完全不是自家的对手，就在前两天已经关门灰溜溜离开了。
东家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念叨说张春娘是酒楼的贵人，还说她的嘴特别利，无论什么菜，被她修改过都会更美味。
今儿这盘羊排，就是东家特意让少东家亲自烤出来的。
周康看掌柜对隔壁桌那么客气，有些恍惚，以前他来过这里，掌柜没有这么谦卑，且几乎不怎么来大堂与客人说话。
周家母女看见掌柜态度，瞬间就不慌了。原来这大酒楼里的掌柜对客人一样恭敬，他们一路走来，口有点渴，茶壶不大，每人两杯就空了，周母吩咐：“再帮我们送点茶来。”
掌柜扭头，神情还是一样带笑，态度也没多大变化，侧头吩咐：“小空，送茶！”
说完，拿着托盘离开。
周母：“……”怎么不一样？
周康来城里多年知道，这种大酒楼里的掌柜就算对客人态度和善也有限，总之做到掌柜的位置后他们不会对每一个客人都殷勤备至，基本上都不动手，有事就吩咐底下的伙计。他看出了不对，低声问：“她们在城里有什么关系？”
周母一脸茫然：“有富贵夫人找过她算不算？”
周康来了兴致：“多富？”
周母也是听别人说的，不大清楚内情，再说母子俩就坐在隔壁。当面说人的闲话不太好，她摇了摇头。
下一瞬，掌柜又从厨房端来了好几碟小菜，甚至还有一盘核桃仁……菜谱上可没有这个。
周康愈发笃定母子俩不是单纯的镇上之人，回头看到妹妹失魂落魄，还觉得奇怪。
楚云梨尝完了菜，起身去了一趟厨房。
周青青不太敢在张春娘面前放肆，对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张成才时，许多不敢说的话都敢直言：“成才哥，你是因为李大富才不娶我？”
张成才正在专心干饭，他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虽然肚子已经饱了，可这些菜太贵，他舍不得浪费。冷不丁听到周青青的话，他抓着一块羊排满脸茫然。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他断掉的腿都已经养好了，周青青已经嫁入周家，怎么又开始问这些？
“不是！”他对周家人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对着像亲爹一样孝敬的师父或许会客气点，对着周母他也会含蓄一些，可对着周青青，他是真的唯恐避之不及。一想到要和这样的女子过下半辈子，心里就觉前路无光。很怕她黏上自己，咽下了口中的肉，他忙道：“我一直拿你当妹妹，再说，你性子霸道，我娘她一个人养我长大已经很辛苦，我不想让她下半辈子还要看儿媳的脸色。”
周青青：“……”
“我又不会欺负你娘。”
“不是欺负，”张成才一脸认真，“你爹娘哄着你长大，这么多的师兄弟也供着你，你习惯了被人讨好，久而久之，不讨好你就是错。我娘前半辈子已经受了不少委屈，我舍不得她在家里还要看人脸色。再说，我……”自己也不想娶这么霸道的媳妇。
他脑子抽了才会娶一个姑奶奶回来供着。以前以为需要做一辈子木工活养家的时候他都没有娶周青青走捷径的想法，如今家里的日子能过下去了，眼瞅着还过得不错，他就更不会娶了。
这话很难听。
谁家准备议亲的姑娘被人说很难相处，大概都会不高兴。周青青脾气上脸，当场就甩了脸子。
张成才看见了，耸耸肩继续啃。
他将一盘羊排都啃得差不多，还没有看到母亲回来。他以为人去了茅房，想着都这么久了，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正想找个人来问一问呢，伙计已经凑上来了。
“小公子，您还想吃点什么？”
张成才只觉得莫名其妙，两个人吃了这么一大桌，还要点？
城里的人饭量可不大，他都看见了，其他桌有些四五个人也只吃他和母亲桌上的这些菜。
“吃不下了，我找我娘。”
伙计又笑着问：“那公子喜欢吃什么菜？或者有什么想吃的，今天没吃上的……”
那就多了。再说张成才小小年纪就在外头看人脸色，说几句别人爱听的话对他来说并不难，他笑了笑道：“你们酒楼里送上来的菜都挺好吃的。”就是价钱有点贵，他把这话咽了回去，继续道：“要说喜欢吃嘛，我喜欢吃肉。那种大盘大盘的肉，以后有机会，我还会来尝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打算再来一次了，刚才那菜谱边上都写着价钱呢，但凡是肉，钱都特别贵，自己买回来做的话，这里吃一盘能自己做出十盘了。
伙计颔首：“那您喝着，小的去看看夫人在何处。”
张成才还想说让他别叫自己公子呢，人就已经跑了。既然有人帮自己找娘，他就懒得动弹，也怕自己走错地方闯了祸，当即无所事事地剥瓜子玩儿。
这里的瓜子都是加了佐料炒的，味道特别好，不是他不磕，而是他肚子太饱，磕不动了。
正闲着呢，面前忽然降下一片阴影，有个人坐在了对面。张成才抬眼一瞧，发现自己不认识他。面前之人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却没有中年人的臃肿发服，面容有棱有角，这个年纪了还挺俊。一身深蓝色的锦衣，头戴玉冠，手上带着两个宝石戒指，腰带上都镶嵌着一块绿玉，还坠着玉佩，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贵气。
张成才心下奇怪，不是饭点，大堂中还有好多空桌子，方才母子俩吃的一片狼藉虽然已经被人收拾了，可他的桌上有瓜子有点心，还有茶水，这是其他桌上没有的。谁来看了都知道这桌有客人啊。
“您找谁？”
他想着自己是不是坐了人家惯常坐的位置，反正已经吃完了，如果是的话，他可以让。
中年男人似乎有些激动，眼中隐隐泛泪：“你刚从乡下地方来，家住红河镇？”
张成才看他的模样，仿若自己的故人。可自家根本就没有富贵的亲戚呀，唯一一个来往过的富人就是那个给他银票的何夫人……想到此处，他心头咯噔一声，细细打量面前之人，好像确实有些眼熟。
镜子在镇上算是个稀奇物件，许多普通人家都没有。比如他们母子，在他受伤之前家里就没有这种金贵的东西。但他从小到大却没少照镜子……周家给人做家具，大部分都是用在婚嫁上，许多人自己舍不得用镜子，但会给女儿陪嫁一块。而镜子这东西贵重，很容易就花了，也只有镶在桌子上用的时间会比较久，周家的镜子可以说是十几个村里最多的。总之，张成才从小到大没少照镜子，多看两眼后，他发觉自己和此人之间是有一些相似之处的。
从未见过面的亲爹出现在眼前，说不激动是假的。不过也只是一瞬，张成才很快就想起来了自己答应过和夫人不会认亲，下意识否认道：“不是。”
何茂山一脸失望，前夫人去过红河镇一趟，人都启程了两天了他才知道，赶过去已经来不及，可他还是追了上去，刚出城不久就遇上了。
夫人坦然说了镇上他还有个儿子的事，还说那对母子不愿意认他，让他不要去打扰母子俩的生活。他派人去打听了一下，发现张春娘母子俩确实如夫人所说，加上自己也忙，便放下了此事。今日在楼上与客商见面，送走客人时，忽然发觉这桌上的年轻人很是眼熟，跟自己的儿子有五成相似。
人在看到自己亲生的孩子时会有一种莫名的感应，那一瞬间何茂山真心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儿子。
“不是啊。”何茂山心里失望，见面前的年轻人一身十成新的细布长衫，隐约还有折痕。就知他这样的家境进出这样的酒楼应该挺吃力，一挥手叫来了伙计，“这一桌记我账上。”
张成才心头咯噔一声：“我们非亲非故的，不好占你这种便宜。”
何茂山摆摆手：“相逢就是有缘，你跟我儿子长得挺像的。他从小到大吃了不少苦，就当是……我请我儿子吃了一顿饭。”
张成才嘀咕：“谁要做你儿子。”
何茂山失笑，正常人在这样的酒楼里吃了一顿饭被人请客，多半都会欢喜，主要是这里面的一桌菜不便宜，不用付账就跟天上掉了馅饼似的。他又只是随口一说，也不是真的要给人当爹，一般人都不会在乎这个。
“是我失言，你别生气。”
伙计站边上没动，何茂山有些不悦地看了过去。
“何老爷，这一桌不用付账。”伙计规规矩矩，一脸认真。
此话一出，何茂山满脸意外。
而一直暗地里打量何茂山的周家人也满脸惊讶。周家人心里早早猜测张春娘在外认识一个有钱的老爷……实在是张春娘的那些银子来得太玄，他们一直以为母子俩之所以能在镇上买铺子，绝对是有人私底下接济的，至于卖方子赚银子，多半是糊弄人的说词，怕老爷的妻子上门算账胡扯的。
方才何茂山出现，周家三人自觉猜测成真，才在暗地里悄悄观望……然后就听到了伙计的这番话。
周母眼神一转，跟一双儿女解释：“张春娘一个半老徐娘，长相还不错，兴许她和酒楼的人有关系呢。”
话中暗示的意思很明显，周康做了多年的账房，听到母亲这话忍不住皱了皱眉。如果张春娘找的男人和她光明正大，多半是酒楼东家，可这间酒楼的东家有妻有子，夫妻感情还不错……如果见不得人，完全可以给她银子，让她付账，不落人口舌。
何茂山好奇问：“为何？”
他这话是看着儿子问的。
张成才茫然，他也想知道原因啊。
周家人激动起来，该不会张春娘私底下勾三搭四，找了不止一个男人，即将被男人发现真相吧？
伙计也没多解释，往后退了几步，恰在此时，厨房那边有两个伙计各拎着一个食盒过来，放在了张成才面前的桌上：“掌柜说，这些给公子带回去吃。”
张成才眼睛险些脱眶，白吃不说，还能白拿，他不是在做梦吧？
周家人也觉得是做梦一般。周青青心里愈发后悔，她要是张成才的妻子，岂不是也能在这种酒楼里白吃反正勾搭人的是张春娘，与她无关。
何茂山皱了皱眉：“为何？”
这话是冲着伙计问的。
楚云梨解下身上的护衣，从厨房里出来，远远看见张成才对面坐着个男人，背对着这边，看不出是谁。她脚步加快了些：“成才，这位是谁？”
何茂山回头，看见她的脸，恍惚唤：“春娘。”
楚云梨听到这一声喊，总算想起来了这人是谁，她脚下微顿，道：“成才，拿东西走。”
东西自然是那两个食盒。
何茂山起身：“春娘，真的是你。方才他还跟我说不是从红河镇来的。”他回头激动地看着张成才，“你这孩子，骗人！”
张成才眼神到处乱瞄，就是不看何茂山，他接了何夫人银子的，如今与人见了面，还被认出了身份，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他一瞄，就对上了周家人惊讶的眼神，心下暗自叫糟，让村里人知道了，回头不知道要编出多少离谱的传言。
何茂山好不容易见着的人，当然不会轻易让人离开：“春娘，你来城里做什么？难得见面，我们去楼上坐一坐吧。”
“我已经吃饱了。”楚云梨刚刚在厨房与酒楼东家说菜色改进之事，还约定好了明天来算账，然后取这些日子的盈利。
何茂山上前：“春娘，你总要让我知道这些年你过的好不好……”
“好不好的，就那样，你想知道总能知道。”楚云梨面色淡淡，“如果你没打听，那就是不想知道，既如此，也没有跟我叙旧的必要。”
何茂山对上她冷淡的态度，有些接受不了。目光落在儿子手里拿着的食盒上：“你又找人了？所以才不认我是不是？”
这话实在欠揍，楚云梨真想把食盒扣他头上。不过呢，张春娘心里对这个男人是没有怨言的，当初二人的感情是真的，她愿为他付出，愿为他生子。哪怕后来这个男人撕毁了二人私定终身的誓言转身离开，但给她留下了那么多银子。张春娘小小年纪就去酒楼干活，她认为凭自己的双手辛苦一辈子也不一定能买下那个小院子……何茂山给了她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银子，她认为自己不吃亏。
两人好聚好散，她希望各自安好。
“不是的。”楚云梨看了周家人一眼，“你跟我们走吧，去客栈说。”
周家母子的菜刚上桌不久，还没吃完。饶是如此，周母也想跟上去。
周康低声道：“那位是何老爷，听说他是个庶子，被冤枉后赶出去，在外吃了不少苦，后来才接回来的，他去的地方好像就是红河镇。娘，您认为他么？他去年已经做了家主了。”
周母讶然：“是他？我听说过，当初和张春娘还好过，张家不愿意，只是后来他突然就走了，没多久张春娘就嫁了人……你们有没有看见成才和他的容貌，有点像啊！”
她忽然一拍大腿，惹得大堂里其他人看了过来，她却没注意这些：“多半是了，难怪张春娘那么快就嫁人，难怪刘兴义为了一个寡妇就休了她，合着张成才根本就不是刘兴义亲生儿子。”
周康拉了拉亲娘：“别说了，赶紧坐下。”
“瞒得可真好啊。这么多年，愣是没人发现。”周母坐下，一脸感慨。
周青青眼睛通红：“娘李大富那个混账害我一生！明明我可以做大户人家的夫人的，生生被他毁了！”
周母哑然。
他们当初确实考虑过张成才女婿，不过在他受伤之后就打消了大半的念头，后来李家人一逼迫，完全没了结亲的心思。
并且，与张家结亲是周家人一厢情愿的想法，张成才母子俩从头到尾都没有答应过。就在方才，他还在嫌弃女儿呢。
“别说这种话了。”周母皱眉，“这么多人在呢，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不说周青青如何懊恼泼天富贵与自己擦肩而过，楚云梨带着何茂山去了自己所住的客栈，想着把人带到自己住的地方不合适，在客栈门口时脚下一转去了对面的茶楼。
张成才不知道该怎么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爹相处，看见亲爹对母亲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借口自己要把食盒送回去就溜了。
多年前发誓要白头偕老的二人相对而坐，早已物是人非。何茂山在上楼的一路上就已经发现面前的女子和记忆中那个娇柔美丽又毅力非凡的女子相似又不相似。
那种坚毅犹如当初，但对他的态度却大相径庭。记忆中的美貌女子无论何时看到自己都是一张笑脸。如今的张春娘，态度冷淡得就差没冲他翻白眼了。
心里想着事，顺嘴就问：“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楚云梨皱了皱眉：“挺好的。”
看见她眉眼间对自己的嫌弃，何茂山苦笑：“我不知道你生了孩子。前些日子才听夫人说的，得知了成才的存在，我一直想找机会回红河镇一趟，只是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绊住手脚不能成行。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肯定受了不少的苦，恨我也是我活该。”
楚云梨认真道：“我没有恨你。”
何茂山抿了抿唇：“当初我给你留的银子太少了。”但那已经是他身上所有的钱，一开始回来时，不少人都针对他，他还得跟其他兄弟一样争取父亲的疼爱。等到站稳了脚跟回头打听，却得知佳人已经嫁人且有了身孕的事。
早就说了好聚好散，张春娘嫁人很正常，只是……她就不能慢一点吗？还有，嫁给谁不好，非得嫁跟他关系不错的刘兴义？
那时他心里有怨，加上自己也要成亲，就强迫自己忘了她。那之后就再没有打听过她的消息。
原来她会那么快成亲，是因为有了孩子不得不嫁。
“是我对不住你。”
“没有。”楚云梨摆了摆手，“生孩子是我自己的事，我没有后悔过。也感谢你当年离开的时候给我留了一笔银子，让我们母子这么多年不至于睡大街。”
何茂山看着她冷淡的眉眼，哪怕说起曾经，她的脸上也毫无波动。一瞬间心里特别无力。
“你……你……”还是恨我了对么？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当初你夫人找到我们，给了我们不少银子，条件就是不来找你认亲。回头你就假装今日没有看见我，以前怎么过日子的，以后还怎么过。”
她站起身：“男女有别，咱们俩在一起单独相处太久了不好。其实请你到这里来都很不应该，但我认为有些话还是需要跟你说清楚……就这样吧。”
何茂山看着她背影：“当初我们那么好，那时候我们没法做主，如今……”
楚云梨接过话头：“如今也回不去了。你有妻有子，我是什么？”
别说楚云梨了，就是真正的张春娘站在这里，也绝对不会再接受他。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们了，如果你真的顾念旧情，只希望你以后在生意上别针对我们母子。”
话音落下，人已经出了门。
何茂山颓然坐回了椅子上，看着她下楼，忽然觉得她比以前更加刚硬，似乎无所畏惧。
分明多年再见，真的只剩下陌生，好像两人从来就没有好过似的。
*
李父到这城里来，是为了毁掉周青青名声的。只是儿子得知了这件事情后，非要跟着一起来。
李大富的想法是，周青青抛弃了他，只是毁掉她名声，这惩罚太轻。他想要毁她一生，更想要让她留在自己身边，所以才会在路上将她推下马车，当时他已经算计好了的，那地方全是碎石，不会要人性命，最多就是在身上留疤，一般身上有疤的女子想要嫁好人家就不容易了……周青青嫁不出去，周家人才会考虑让二人和好的可能。
到了城里，周家母女就像是大海中的水一般瞬间就没了踪迹。来都来了，他还是想试着治一下自己的腿。这两天一直都在四处奔波求医问药，可没有一个大夫保证能让他痊愈，都说他的骨伤很重，以后会跛，只能保证尽量跛得轻点。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更糟糕的是，李大富因为拖着伤腿到处挪动，原先的骨头歪得更厉害，想要站起来，就得把骨头敲断了重新接骨。
找谁敲，这是个问题。
父子俩商量过后，决定拿出带来的所有银子去内城找一个高明大夫。
这一去，忽然看见了周康。
周康是一个布庄的账房……这世上的料子足有上千种，每种价钱不同。料子又不是一匹一匹卖，而是按尺，而每一匹料子的长度又不同，所以才需要许多账房。
看见李大富，周康脸上的嫌弃几乎毫不掩饰：“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李大富：“……”

第1052章
天地良心，父子俩确实是想找周家要一点银子，但那是在接骨之后。周康这样嫌弃，到底是有多看不起他们？
李家在婚事上是高攀了周家，可当初也是周家亲自许亲……正因如此，李家才会欠了一大堆的债。本来父子俩进城时可以为那些亲戚借钱的，如今因为之前欠的债没还，压根不好意思开口。
总之，李父认为，儿子会落到这么凄惨的境地，跟周青青脱不开关系，如今那个女人想一脚踹开儿子重新再嫁的事情很不厚道。加上周康一副看穷亲戚的眼神，他忍不住道：“大富的伤又重了，得重新找个大夫接骨。这花销……我们父子确实拿不出来，你这个做大哥的，多少接济一点吧，好歹是个心意。”
周康从来就没有想把妹妹嫁到镇上，也从未将这个妹夫看在眼里。妹妹愿意和离嫁到城里，在他看来是弃暗投明，总算走对了路。听到李父这话，他顿时就气笑了：“滚！”
李父：“……”
他抹了一把脸，算是感受到了周康这扑面而来的怒气。也不指望今天能拿到钱，只希望周康不要从中作梗，当即灰溜溜跑了。
父子俩手头的银子不多，又哭又求才让一位擅长接骨的大夫出手。不过人家也说了，不敢保证能让李大富痊愈，应该能站起来行动自如。
断骨重接有多痛苦，只有李大富最清楚，那真的是恨不能当场死过去。为了这一双腿，他受了这么多的罪，关键是还不知道谁是幕后主使，迄今为止他也没有发现丝毫端倪……如果能够找到幕后凶手，他治腿的药钱就有了着落。
凶手多半在镇上，还是得回去再说。
*
楚云梨与何茂山见面之后，和以前并没什么不同。张春娘愿意为他未婚生子，都没想过要与他再续前缘，楚云梨就更不可能与他多来往了。
接下来两天，楚云梨带着张成才四处忙碌，跑去衙门郊外选了一块地，又在城里买了一间铺子让木工修着。因为忙着正事，楚云梨衣食住行上花销特别大，反正怎么舒适怎么来，怎么方便怎么来。简直是花钱如流水。
张成才在镇上长大，前些年一直过得抠抠搜搜，有钱后他的腿上有伤，也没怎么出去花钱，看见母亲眼睛也不眨的给了车夫二钱银子打赏，他暗自咋舌。不过也没有出声阻止，毕竟母亲置办下来的这些东西已经比镇上的人富裕多了，手头宽裕，自然可以随便花钱。只是，他穷惯了，如果让他付账，他是做不到这么大手大脚的。
眼看母亲眉眼如常，张成才暗暗唾弃自己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两人买了荒山，又买了铺子，暂住在铺子带的两间房中，外人或许不会注意到新来的母子二人，但何茂山却很难忽视他们的存在。看见张春娘一下子买这么多东西，那不是衣衫吃食，而是可以传家的地和山头！他买这些，都得斟酌再三。不知道张春娘哪里来的魄力和银子。
王氏私底下也注意着此事，看男人这样在意，她心里很不高兴。不过，在看到母子俩买下这么多的东西后，她忽然就不气了。
若是母子二人日子惨兮兮，连饭都没得吃。她还怕他们扭着男人不放，为了银子入何家门各种闹，如今张春娘凭自己的一双手就能过得好，定然不会委屈自己讨好一个男人。
当看见何茂山憋屈地只能喝酒消愁，她心情就更好了。
愁了，证明张春娘不愿意与他亲近。这是好事。
王氏想了想，派人给母子俩下了帖子，请他们喝茶。
张成才不愿意去，他觉得那样的场合里自己会给母亲拖后腿，刚好铺子里需要人监工，他就留在家里了。
楚云梨与王氏见面，都是聪明人，都明白对方的意思，一时间相谈甚欢。反正还约好了秋日一起去郊外赏枫。
说起赏景，楚云梨决定在自己买下的荒山上空地处种桃树，到时桃花盛开，落英缤纷，景致应该不错。等到桃子成熟，兴许还能做点果干果脯。
做生意嘛，起步时都是比较艰难的。王氏笑吟吟：“如果你缺银子，可以跟我说。”
问她要了，总比问何茂山要好。还有，都说拿人手短，这女人借了他的钱，肯定就不好意思勾引男人了。
说实话，王氏不怕后宅的那些小妖精，那些人和张春娘完全不能比。这么说吧，后边儿那些女人是看何茂山富裕了主动贴上来的，而张春娘不同，她是真的不嫌弃他穷，还一个人在镇上受了那么多的苦将孩子养大。将心比心，谁这么对她，她也会感动。
好在，张春娘没有这心思，否则她真的不一定争得过。
至于打压张春娘母子……王氏一开始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男人呢，都是同情弱者的，张春娘过得好，他心里会怅然，会回忆以前美好的日子。却也仅此而已，男人都是要脸的，人家不愿意委身，他也不好意思强求。可要是张春娘母子需要他搭救……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张春娘不好意思拒绝他亲近，而男人也不会拒绝到了嘴边的肉，那才真的是将二人给绑在了一起。
人都是贪心的，有了男人的情爱，还会想为儿女筹谋，等到张春娘出手争夺……纯粹是自找麻烦。
与其让张春娘冲着何茂山一个人使劲，还不如让她把心思放在生意上。
楚云梨眼神一转：“我这里有个小生意，想跟夫人商量一下，夫人不妨听听。”
王氏和何茂山门当户对，拥有不少嫁妆，嫁妆里就有铺子，她其实也在做生意，只是多半都交给了管事操心，自己只是看看每个月的盈利。听见楚云梨说生意，她觉得特别麻烦，下意识就想拒绝，不过呢，和张春娘关系好，对她有好处，当即耐着性子听。听完了也不太懂，只知道要拿三千两银子。赚到了钱会与她分成。
张春娘一个镇上的女人能够在城里站稳脚跟，郊外那工坊的架势可不小，跟着她干，绝对赔不了本。
于是，两人合伙做了生意，比一开始更亲密了。
何茂山听说二人见面，急匆匆赶来，生怕二人打起来……按理说是张春娘受委屈，可上次见面他发现张春娘不是个肯吃亏的性子，两人凑在一起，非得打起来不可。丢人是其次，就怕有人受伤，不管谁受了伤，他都会左右为难。结果赶到茶楼，就看到联袂下楼的二人。言笑晏晏，还扯着对方的袖子，像是久别重逢的姐妹似的。
一瞬间，何茂山有点懵，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这是怎么回事？
王氏看见男人来了，瞄了一眼身边的张春娘，见其整理袖摆，压根就没给底下人一个正脸，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她自己是女人，一个女子对男人有没有企图，她自认还是分得清的。张春娘明显没有那个意思，不管他们过去有多恩爱，如今已然是陌路。
她看多了那些女人看到自家老爷就跟狗看到肉包子似的扑抢，乍然看见一位不把老爷放眼里的，稀奇之余，就觉得舒适。
“老爷，好巧啊。”王氏笑吟吟，“是和人约好了在这里见面吗？”
何茂山啊啊啊了几声，总算回过神来，急忙点点头。
总不能说自己是怕她们打架来拉架的吧？
楚云梨冲他冷淡地点点头，拉着王氏袖子：“过几天工坊开工，到时我来接你。”
王氏和她做生意，只是想拿这个银子来堵住她和自家老爷在一起的可能，根本就不觉得能够赚到钱。她还想着到时候想法子牵线搭桥，将张春娘做出来的货物卖出去一些，反正不亏本就行。当即心不在焉地答应下来。
二人在门口分别，王氏借口自己还有事，看着她上了马车离去，回头看向自家老爷，见其一脸恍惚。笑问：“老爷是怕我欺负她吗？”
何茂山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的道：“她一个乡下女人没见过世面，兴许不太会说话，我怕她惹恼了你，如果她哪里说得不对做得不对，你千万别生气，也别跟她计较，跌份！”
王氏似笑非笑：“老爷，虽然你在贬低她，但这话里话外明显护着人家，我听了要不高兴的。不过，她是个有趣的人，我喜欢她的性子，不会与她生气。还有，人家本事大着呢，根本用不着你护。你这样的话说出口，辱没了她。那些话说得很不好，以后别再说了。
语罢，上了自己的马车离去。
何茂山护着另一个女人的心思被戳破，不自在之余，心里又满是对夫人的歉疚，急忙跟了进去。
王氏用手撑着下巴：“老爷，这世上的女子，不全都是需要男人爱护怜惜的，至少春娘就不是。你莽撞又自以为是冲上去护着，只会给人带来困扰。”
何茂山瞄了一眼她的神情：“你不生气？”
王氏瞪了他一眼：“你后院那么多的女人，我气得过来吗？”
何茂山摸了摸鼻子：“夫人，玲珑阁新出了一种翠玉的首饰，我已经让人去帮你选了最好的一套，回头就给你送来。”
闻言，王氏冷哼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这天底下出身富贵的人，有几个能守着妻子一心一意过日子的？何茂山虽然女人多，但却给了她足够的尊重，遇上事也愿意与她商量，比如后院的那些女人，她不点头是绝对进不了府的。因此，上一次她去了红河镇后回来还是决定跟他坦诚相告，也说了自己的底线。
目前看来，倒是有些多余了。因为张春娘格局变大，已经不再执着于男人的情爱了。
*
楚云梨多了三千两银子……其实能干许多事情。她暂时也不想回镇上了，忙得如火如荼，大半个月之后，铺子开了张。
她做出来的东西根本就不愁卖，世上总有眼神好的人，不过短短几日，就已经有许多客商上门表示要订货。
王氏过来时都懵了。
明明只是一个小铺子，却挤满了人，门口停着好几架华贵的马车。
楚云梨开始有些手忙脚乱，今儿才找着了一个得力的管事，让他那些上门的客人商定见面的日子，她才腾出了空来。
半下午了，楚云梨还没有吃午饭。到了茶楼吃完了一盘点心，才问：“夫人怎么得空过来？”
王氏坐在窗边，看着对面铺子的热闹，问：“真的很好卖？”
楚云梨这一次卖的是皂，各种香味，做工精致。王氏之前收到过，还没来得及打开，想着张春娘怎么能干也是在小地方长大的人，做出的东西肯定好不到哪儿去。现在看来，应该是她想错了。
“当初你没有提出分多少，一会儿去铺子里敲定吧。”
王氏想了想：“生意这么好，我那点儿银子转头就能赚出来，我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仗着这点银子分你的盈利。当是我借给你的吧，回头还我银子就行。”她心里一直都抱着让张春娘占自己便宜的想法，得了好，就不应该再惦记她的男人。
结果，这架势好像自己要占她的便宜。这可不行。
楚云梨也没强求。
张成才忙的脚不沾地，却特别欢喜，这些都是钱呐。光是他一天收到的，都是母子俩以前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银子。过个一年半载，在这城里买个三进大院子也不是梦。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楚云梨好笑地问：“想要三进大院？”
“谁不能呢？”张成才笑吟吟，“娘，我读书太少，反正你身边也有得力的管事帮忙，干脆我静下心来跟人读两年书，行不行？”
“行！”楚云梨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读书费钱，张成才都这个年纪了还去读书……反正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新奇的事，一为母亲会考虑一下，没想到她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语气里还带着十分的宠溺。他动作微顿：“娘，你对我太好了。”
楚云梨笑了：“你是我儿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只管跟我说，凡事都可以商量。”
张成才哑然，低下头喝茶，遮住了眼中的泪光。
人怕出名猪怕壮，这话是有道理的。楚云梨在城里异军突起，突然冒出来赚了这么多钱，自然名声响亮。
尤其她买铺子的时候钱不太多，买的铺子虽然地处内城，却是最靠近外城的地方，住在外城的李家父子很快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李大富已经重新接过骨，本来是打算毁了周青青的名声后回镇上的。大夫说了，他三天得换一次药，至少要换十副，也就是一个月之后才能回家。
父子俩怕被周康报复，暂时就没动手。听到外人盛赞张春娘，说她纵容儿子十几岁了还去读书……他听在耳中，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想当初两人做师兄弟的时候，张成才比他差远了。他那时候三天两头还能吃点荤腥，又得师父疼爱，而张成才每天都是粗馍就咸菜，平时沉默寡言，干得最多，还被师父和师娘嫌弃。那时候，他在张成才面前是有优越感的。后来娶到周青青，他更是没把张成才放在眼里。
这才过去多久，张成才已经彻底翻身。成了他仰望的人。
李父蹲在旁边听别人闲聊，等人都走了之后，低声道：“听说他们一笔生意最少都是几百两银子，要不我去求一求？他们就当是打发叫花子，应该会给我们一点银子。”
李大富心里难受，却没有阻止父亲，想了想道：“张春娘跟我们家人不熟，说话也难听，求她的话，多半是白跑一趟。我跟成才感情好，要不你找架车将我拖过去，见面三分情嘛，有了情谊，借到钱的机会要大点。”
这话李父赞同，再说儿子重新接骨之后又在家里待了近二十天，好人被这样关着也要憋坏了，出去走走也好。
张成才不是想要科举考秀才，只是想识几个大字后好看账本，因此只选了和铺子同一条街的一位老童生，每天去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在铺子里帮忙。
刚送走一波客人，看到门口停了马车，他以为又有客，下意识带上了几分笑。
卖周围的散户赚的银子已经不少，但最近来的都是许多要大批货物的客商，只谈好价钱收了银子，回头去郊外的工坊直接把货拉走，在他说自己想住三进院子后，母亲更是给那些提前给货款的客商价钱上又便宜两成。
他们少要两成货款，客商就能多赚，一时间许多客人拿着钱塞过来。管事从早到晚都在见人，短短两三天，已经收到了许多银子……他可以看宅子了。
满打满算，从镇上到城里也才一个多月而已，张成才偶尔午夜梦回都不敢相信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总觉得在做梦。就怕一觉睡醒，他还在周家那个院子里被人使唤。
当马车帘子掀开，他看见了里面的李家父子，总算找回了几分真实感，这二人衣着破破烂烂，浑身像是褪了色似的，一看就过得不太好。
李大富看着面前的张成才，心情特别复杂，他很快压下那些纷乱的思绪，唤：“成才，最近过得如何？”
张成才最近忙得昏天黑地，从夫子那里学完了再回来应付客人，回家后还得练字。根本没有空想其他，被人害到断腿，下半辈子险些毁了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一般，总觉得很遥远了。
“挺好的。”他也没有寒暄，反问李家父子过得好不好。因为这不用问，一看就知他们过得不太好。
李大富苦笑：“我比较倒霉，腿伤得很重，如今是走投无路，找你借钱来了。”
张成才：“……”
他懵了一瞬，是真的没想到李家父子脸皮这么厚。这就是人和人的区别吗？如果他和谁争执不休，此后见面是绝对不可能问人借银子的。
楚云梨看到了外面的动静，上前将张成才推回了铺子：“去后面练大字，这里交给我。”
张成才没有坚持留下，应付这种不要脸的人确实是母亲比他更擅长，当然了，他也没想过一直交给母亲……自己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他决定进去后找个隐蔽的地方悄悄看。
李家父子面对张春娘，心里是有些发怵的，不过，钱是人的胆。想要钱想到一定地步，胆子就不会小。
“春娘，你这生意做得不错，看你们母子应该过得挺好的。是真的在城里站稳脚跟，给咱们红河镇的人长脸了。”李父张口就是一大通吹捧。
楚云梨冷笑一声：“想要钱？做梦！当初你儿子把我儿子推下马车的事情才过去多久，我记性好着呢。再上门来，信不信我去衙门告状？如今搬到了城里，做什么都方便，告状也一样，你儿子拖着一条腿，去了大牢，还能不能出来可不一定。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哦。”
她说这些话时，脸上神情并不如何凶狠，李父却觉得脊背发凉。
“春娘，我们同乡……”
楚云梨打断他：“如果是红河镇上的其他人来，我请他们吃一顿饭，甚至是收留他们住两天都不是问题。你们父子嘛……我没找人为难你们就已经是很大度了。”
说到这个份上，再纠缠也不会有好结果，李父飞快爬上马车，很快消失。
楚云梨回头，找到张成才，道：“如果遇上讨厌的人，你就想他最怕什么，反正往他最痛的地方戳就对了。”
张成才表示学到了。
他主要是与人为善惯了，不好意思跟人翻脸。
现在看来，该甩脸子就得甩，得学会拒绝。不然，憋屈的是自己。
*
马车中的李大富脸色特别难看：“爹，难道我们就这样回去吗？”
李父无奈：“可是我们已经欠了屋主银子，最多还能赖半个月。儿啊，回吧。”
李大富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直冒，他真的很不甘心，木讷的张成才都能做富家公子，他却只是一个穷的饭都吃不起的瘸子，明明一年之前张成才还处处比不上他来着。
“儿啊！”李父拉过儿子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他的拳头掰开，“别跟张家母子较劲，我们比不过的。”
李大富长长吐出一口气，比起张家，他最恨的是周青青。
两人租的马车已经到了这个地方，离周家所住的院子不远，李大富咬牙：“去找青青，我是他男人，她必须得负责。”
李父并没有阻拦，不管能不能拿到银子，总要试一试的。去都不去，银子也不会平白飞到自己兜里。
周康住的院子不大，不过呢，就在岳家隔壁。其实这是他妻子叔叔的院子，因为那个叔叔没有后人，最后落到了他岳父手中。别看他们夫妻已经在里面住了好几年，孩子都生了一个，这院子如今还在他岳父名下……直白点说，他如今是寄人篱下。
多了母女二人，妻子嘴上没说什么，但明显回隔壁两家的时间比以前多，岳佳对他也没有了以前的和颜悦色。
周康知道妻子不满，却没放在心上，他总不能为了媳妇不要老娘吧？
他已经在打听好用的祛疤膏，打算买上两盒给妹妹用上，然后赶紧给妹妹找一门合适的亲事把人送出阁。只要妹妹不在，妻子就没有话说。至于亲娘……岳家照顾他再多，他也不可能不孝敬亲娘吧？
周青青脸上的疤痕淡了些，但还是很明显。她看过了七八个大夫，那位大夫说她的伤疤能全部消掉，都只说是尽力。不能保证药效，价钱还特别贵，周母头发都愁白了。
而周青青感受到了兄长想要将自己嫁出去的急迫，三天两头就提相看的事，可她脸上的疤都没好，除非嫁一个瞎子，不然肯定要被人嫌弃。她出身小地方已经让人看不起，加上这脸……人家就算勉强娶她过门，回头也不会对她多好。
她要的是男人的一心一意，被婆家捧在手心。可不是与人将就后辛辛苦苦操劳全家的衣食住行。兄妹二人的想法不同，她见了两个人，最后都没成。
就算她不挑剔，也成不了。因为那两个人都不爱看她的脸，分明就是嫌弃她脸上的疤。周青青本来心情挺好的，结果被这两人给惹出了一肚子火气。
有人敲门，周康去开，他瞪了一眼屋檐下不动弹的妹妹。
这也太懒了。
难怪妻子不喜欢，若不是这是自己的亲妹妹，他都想把人给赶出去。
李父之前还没开口要钱，就被周康一通嫌弃，来的路上，父子俩商量过了，干脆赖在他家里，不拿到银子就不罢休。
于是，打车到了地方后，父子俩将人给打发走了。
周康开门，看在躺在地上的前妹夫，瞬间气得七窍生烟：“你们来这里躺着作甚？”
李大富闭着眼睛，不吭声。
李父张嘴就嚎：“他大哥啊，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呀！青青和我儿子夫妻，你收留了青青，不收留我们，这像话么？”
两人想过了，周康肯定在乎妹妹的名声，绝对不愿意让他们在门口乱说话，多半会把二人请进门。
事实也是如此，周康正想着赶紧把妹妹嫁出去呢，哪里容他们在门口胡说八道？
两家之间恩怨那么深，三两句说不清楚，这二人来者不善，也不会轻易离开，周康很快就做了决定。打开大门，将前妹夫拖进了门。
他不想让这二人进门，下手拖人时动作就不够轻柔，李大富痛得龇牙咧嘴。
李父急忙上前，还是没有周康动作快，李大富死狗一样被拖进了院落中。他急忙上前查看儿子的腿，这可是花了全家所有的积蓄重新接过骨头的，万一还不成，他们可没有银子再接一次了。
周康砰一声关上了院子门，转身时脸色已然铁青，他瞪着地上的二人：“你们到底想怎样？”
周青青冷哼一声，直接进了门。
周康：“……”
虽说身为兄长该给妹妹挡掉这些麻烦，可妹妹这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着实气人，他又不欠她。
李大富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磕了一下受伤的腿，这会儿痛得话都说不出来。李父很紧张地询问：“痛不痛？是不是又伤着了，要不要看大夫？”
周康就更烦了：“你们可别想着讹诈我。这招不好使，我已经打算换一个妹夫了，当初你们家的那些欺骗真闹到了公堂上，就算大人判了我们家要赔银子，你们的名声也毁了。我周家不缺那点钱，就看你们舍不舍得拿名声跟我们赌一场。”
“既然不缺钱，倒是赔我们一点啊。”李父来之前打定主意撒泼打滚也要拿到银子。可儿子的伤似乎更严重了，他的哭嚎根本就不是作戏。
李大富皱着眉头：“青青，我……”
“不要这么喊我，你个骗子。”周青青推开窗户大骂，“我脸上被你伤成了这样……”
李父急忙接话：“我们愿意负责。只要你回李家，我们全家上下都不会嫌弃你的。”
“做梦！”周青青破口大骂，“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当初眼睛瞎了才会嫁到你们家。李大富那个混账害我一生……”
李父听她骂人，心里特别不好受。这个儿媳妇从进门的那一天起，对他们夫妻就没有基本的尊重，还得他们夫妻反过来哄着。当时他们想着有了这个儿媳，儿子的下半辈子不用发愁，也愿意哄着她，可是把人当祖宗似的伺候了一段时间，儿媳没给家里带来任何好处，反而甩下烂摊子就要改嫁，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青青，我好歹是长辈，你说话客气一点。”
周青青直接甩出了一把铜板：“滚！”
无论是神情还是动作都挺侮辱人的，周康皱了皱眉，开始怀疑妹妹这样的脾气留在城里合不合适。
不过，不管妹妹嫁到哪里，都得先把这父子俩人打发了。
破财免灾！
周康很怕隔壁的岳家讨厌自己……虽说夫妻二人已经成亲生子，不太可能和离，可要是被岳家嫌弃，他往后在这个家里就得看人脸色度日。事实上，他已经得看人脸色，所以才诸多顾忌。
“你们在这城里人生地不熟的，我自己也只是一个小管事，顾不了你们。要不这样，我找架马车将你们送回镇上，至于治伤的钱……我写个条子，你们拿回去给我爹，到时候我爹会给你们银子的。”周康叹口气，“青青脾气很差，受伤后心情也不好。其实你们夫妻过到今日，已经两看两相厌，不如就此分开，以后各自安好。如果你们答应的话，我这就去找马车。”
也就是说，周家会给赔偿。
父子俩来的目的就是银子，既然愿意给，那就好办。
李大富咬牙：“我真的很喜欢青青，不想与她分开……”
到了这份上还在纠缠，周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李大富，我劝你最好放弃。”
李大富垂下眼眸：“我对她的感情很深，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做。想让我放弃她，得加钱。”
周康：“……”行吧。
“我问过青青，你们家欠了五两左右银子。这样吧，回头我让爹给你们十两。以后我们两家再无关系，你不许再毁我妹妹名声，更不许纠缠她。”
李父松了口气，周家人要是早说这话，他们也不至于跟这么远。
“好！”
周康见他们答应，让边上一脸不赞同的母亲出去找马车。
周母知道要送父子二人走，她就是单纯的舍不得那十两银子。
李家父子没忘了问周父要银子的凭证，非逼着周康写了一张条子贴身收好，这才上了马车。其实他们想要在城里多待一段时间，把药换完了再走。又怕呆下去周康反悔……十两银子，可以还完家里所有的债，还能剩下一点养腿，省着点花，说不准还能给李大富说个媳妇。李父想过了，儿子伤了腿，他们夫妻在的时候儿子不会吃多少苦。可他们不在了儿子怕是连吃饱饭都难……最好的法子就是赶紧给儿子娶个媳妇，生下孙子，等到孙子长大他们再离开。有孙子照顾，到时就不怕儿子饿死了。
周母看着马车离去，气得咬牙：“你妹妹被他们毁了一生，还要给他们银子？你脑子到底怎么想的？”
周康一脸无奈：“娘，得把人送走呀。你放心，那些银子他们根本就没命去要。”
闻言，周母吓一跳：“你可别干坏事。”
“对付无赖，就得用一些无赖的法子，他当初把妹妹推下马车，我岂能轻饶了他？”周康眼神里一片狠意。
周母满心焦灼：“儿啊，咱们没必要跟人死磕！”
“娘，已经迟了。”周康低声道：“你找的马车，那个车夫当初被我救过命，他什么都愿意帮我干。哪怕被人抓住，也不会供出我来。”
周青青心神震动，她没想到大哥为了自己愿意做这种事，当即跑出房门：“大哥，你对我太好了。”
周康瞪了她一眼：“没脑子。”
周青青：“……”虽然大哥帮了她，可她还是决定讨厌他！
*
李家父子摩挲着那张条子，出城的一路上都在商量十两银子拿到之后要怎么花。
李大富心里怅然，他是真的打算跟周青青做一辈子夫妻的，可惜有缘无分。
到了外城，李父买了一些干粮。
马车一路疾驰，出城后不久到了偏僻的地方，那里是一处下坡，马儿忽然挣脱缰绳跑了，车轱辘不受控制的往山下冲去。
李父觉察到不对，掀开帘子看到这般情形，吓得魂飞魄散惊声尖叫。

第1053章
马车溜得飞快。
李父左右观望，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停下马车后满心绝望，他想要跳，可速度太快了，跳下去说不定会当场摔断脖子。还有，这儿子伤着腿，怕一路上颠簸伤上加伤，整个人都躺在温暖的被褥中。那么软的情形下想要爬出来，稍微一点时间是做不到的。
这么一迟疑，马车已经到了山崖边。李父咬牙，朝着马车旁边众身一跃，还没忘了回头看了一眼儿子，最后的记忆中，这是儿子惊慌失措的眉眼。
楚云梨得到消息时，父子已经死了。
李大富受着伤被马车带下山崖，车厢被摔成碎片，他整个脑浆迸裂，而李父更惨，似乎是想跳车逃生，结果因为跳得太迟，跟着车厢一起从山崖上落下，李大富好歹有个缓冲，他是血肉之躯直接落下，连全尸都没有。
太惨了！
这条道路不甚好走，多年前也出过这种惨事。因此无论哪个车夫，都会将马车上的绳子加固又加固。
惨案一出，消息流传甚广，周康出面认了亲，然后带着二人的尸首回乡。
周青青也满身孝服跟在后头，她很不愿意给李家父子戴孝，可母亲和哥哥压着，她不得不带。心里不情愿，面上也带出了几分，落在外人眼里，倒像是她在为死者难受。
楚云梨将手头的事情交给了管事，也带着张成才回乡。
在她有意安排下，两边人又走在了一起。
比起母子俩来的时候还需要租坐别人的马车，这一次回去算是衣锦还乡。楚云梨准备的是又大又宽敞的马车，还请了一位车夫。
张成才身上的伤已经彻底痊愈，大部分时候都跟着车夫坐在外面闲聊，出城之后，一起出城的马车渐渐散开，最后只剩下了张家和周家结伴。
周康很愿意与他们拉近关系，周母也是这个想法，不过被撅了几次，她有些拉不下面子来。周青青呢，在看见张家母子华美的马车时，心里又羡又妒，也恨张成才的不解风情。
自己哪里配不上他？
周青青什么都想要最好的，但她却很少主动争取，多半都是等着别人送到自己手里。嫁给张成才是她为数不多自己出面争取的事情之一，奈何最后没能成功。
她决定再争取一回。张家母子拥有那么多的东西，他们值得！
送棺椁回乡，靠着周家三人做不到，周康除了车夫之外，还请了几个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周青青怕丢脸。再说，运送的人里还有她的前夫君，不管夫妻二人感情如何，哪怕李家骗了她，那边尸骨未寒，她这里冲着别的男人献殷勤。落在外人眼中就是她不对！
于是，她在停下来休息时找到了兄长，说了自己的想法。
周康要不是为了妹妹惹出的麻烦事，这会儿还在城里上工呢，他回乡一趟，要耽误好几天，东家会扣他工钱的。其实在看到李家父子的尸身后，他已经有点后悔，听到妹妹的提议，他顿时眉头紧皱。
“这件事情不成。”周康见妹妹不满，分析道：“如果你们有缘分，当初你也不会跟李家结亲。那时候咱们家在上，他们在下，人家都不愿意娶你。现如今你一个寡妇之身，又如何高攀得上？张成才如今在城里不光是普通百姓和小商户趋之若鹜，就是有名的那些富商，也愿意招他做女婿。跟那些姑娘比起来，你有什么让人看得上眼的？”
这话实在难听，周青青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你还是不是我哥？哪有哥哥这样贬低妹妹的？”
周康跟妹妹住了一段，发现她性子娇纵且不会看人脸色，她也不是傻到不会这些，就是被宠坏了懒得管外人的想法。这样的姑娘，也难怪妻子会各种不满。别说外人了，他自己心里都嫌弃。
“我是实话实说。人贵在自知，瞧瞧你干的那些事吧。”
他吩咐车夫帮自己解决问题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可看到父子俩的尸身时，心头就特别沉重，而这些麻烦都是妹妹带来的。若不是念着娇妻幼子，他真的有赔命的想法。
越想越烦躁，语气上就带出了几分：“也就你是我妹妹，不然我肯定不跟你住一个屋。将心比心，我都不愿意娶你，也就不要为难人家了，凑上去只会自讨没趣。”
周青青被亲哥哥骂了回来，抱着母亲就是一顿哭。
周母以前对这个女儿十分疼爱，不想让她受一丁点儿委屈。但在她的心里，儿子是比女儿还要重要的存在。如今因为女儿让儿子做了那样的事，此事没人知道便罢，如果让外人知道再告到了衙门，儿子这一辈子都毁了。
她真的不敢深想，心中焦灼得夜里都睡不着，听到女儿的哭声，呵斥道：“你哥哥为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人要知足，别得寸进尺。”
周青青：“……”
她有感觉到母亲最近对自己的态度有变化，此时抬头看见母亲的眼神和神情都特别的冷，心中瞬间就害怕起来。
“娘，我……我想过得好有什么错？张成才是我相中的未婚夫，我一直想嫁的人都是他。李家婚事是你们定下的呀……”
周母看着面前只顾着推卸责任的女儿，心里越来越冷。
“青青，当初我跟你爹在成亲之前是不认识的，我遵从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些年跟你爹磕磕绊绊，争吵有，偶尔还会打架，但也没有闹着要和离。这天底下九成九的夫妻都是跟我们一样的经历，到你这里，怎么就不行了？跟那些对未婚夫一点都不了解也要嫁过去过日子的姑娘比起来你已经很幸运了，至少，你和李大富算是熟识，人家的爹娘都拿你当姑奶奶供着。这你都过不好……都怪我给你爹把你宠坏了。”
周青青不乐意听这话，吼道：“我就是不怎么干活而已，你们哪里宠我了？我说要嫁给张成才，不要嫁给李大富，你们听了吗？”
她越说越激动，看着周母的眼神跟看仇人似的。
周母抬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闭嘴！你有没有看到村里的姑娘嫁人之后是怎么过日子的？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惹出这么大的祸……你再闹，再大点声，让那边的张家母子听了去就最好了。”
周青青捂着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周康急着回城上工，请人的时候就说了会赶路，眼瞅着众人都已经解决了三急，又催着启程。
楚云梨的马车比较笨重，走在了他们后头就很难超过去。当然了，她也不着急，没钱的时候日子都能过，如今做着那么大的生意，手头不缺银子，等从镇上回去之后就能买下三进宅子居住，她就更不急了。一路走走停停，偶尔还与张成才登高望远。
周想要与他们拉近关系，并没有刻意靠近。保持着一个不让人讨厌的距离。
*
一路还算顺利，两家一起进了镇子。
众人先是被那绑着白幡的棺材给惊着，上前一问，得知是李家父子……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俩人好端端去城里求医，似乎还打算求周青青回头，走的时候活蹦乱跳。怎么就死了呢？
和死了两个熟悉的人比起来，张春娘母子华丽的马车就没那么重要了，毕竟，张春娘发了是众人公认的事实，只是如今她的银子更多了而已。
李母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人当场就晕过去了，醒过来后头发都白了不少，听周康说是父子俩在回城的路上马车绳子断了以至于二人掉下山崖没了命……听着是意外，可她总觉得事有蹊跷。
“那个车夫呢？”
周康为了撇清自己的关系，当然也将车夫带了来。
车夫披麻戴孝，一言不发，上前跪在她面前，一副任其教训的态度。
李母扑了上去，又抓又挠。
楚云梨带着张成才回了家，张家人得到消息全都赶了过来，看到马车后，态度愈发热切。虽然也有打听母子俩的生意，更多的只是想要让张春娘将年轻的小辈带在身边帮忙……不是想占便宜，只是想找一份稳定的活计。
“你把小三带去，打骂都由你，每个月吃住外给他一钱银子就行。”
“我这个，不要钱，给他吃住就行。你是姑姑，不听话就揍，打坏了我绝对不找你。”
……
楚云梨干脆都答应了下来，她仔细看过，这些人眼中都是纯然的欢喜，还有那种自家多了一个有钱亲戚的自豪，并没有贪婪之意。
张成才到了镇上，才有了几分自家富裕起来了的真实感。不光是表兄弟之间对他多了几分拘谨，镇上的其他人跟他说话谁也变得小心翼翼。
他有些无所适从，不过，早晚都会习惯的。
刘家人听说母子俩衣锦还乡，那是一刻也等不得。刘兴义父子二人养了这么久，头虽然还有点儿晕，但比一开始好多了。
刘兴义立即就赶了过来，他的腿只是让孙大夫包了两副药，这会儿走起来一瘸一拐，真的比那些天生瘸子看起来还要严重。
“春娘！”
楚云梨正坐在人群里嗑瓜子，听到他的喊声，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张家人立即起身：“你来作甚？”
楚云梨笑着让张家男人们坐下，自己起身出门。
张家老两口跟着女儿住了一段时间，看着年轻了不少。后来女儿虽然走了，但大儿子接手了生意，两人的吃穿上的待遇一直没变过，如今镇上人提及二人，都说他们有福气。张母一扯女儿的袖子，低声道：“那个混账心眼不正，你别跟他单独相处，别让他毁了你的名声。”
楚云梨笑了：“娘，他不敢。就说几句话，他听了会后悔的。”
饶是如此，张家人紧紧跟在她身后。
刘兴义：“……”
当初他与张春娘和离的时候，被这几个大小舅子揍了一顿，虽都是皮外伤，却也躺了两个月才好。
“春娘，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听说你日子过得好了，想来看看你，顺便问你借点儿钱。一日夫妻百人嘛，我这腿……”
“信不信我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张大哥恶狠狠道。
刘兴义缩了缩脖子：“大哥，我对不起春娘，把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如今春娘富得流油，就当我是叫花子，赏我几个钱花也不行么？比起在镇上，其他的人我和春良好歹亲近过……”
“混账东西，还敢攀扯。”张家大哥怒火冲天，冲上前就要打人。
其他兄弟几个也要动手，楚云梨眼疾手快拉住他们：“别打！”
“这混账玩意该打。”张大哥手背上青筋直冒，明显气得不轻却还是没有动手，打算说服了妹妹再说。
楚云梨提醒：“他就是来讹诈我的。你们真要是动手把人打伤了，那才是随了他的心愿。”
听见这话，张家兄弟一惊，都出了一身冷汗。
“好你个刘兴义，心思这般狡诈，差点就上了你的当。”张大哥破口大骂。
楚云梨止住他们的谩骂：“别吼了，一会儿他直接倒在这里，同样能赖上我。”
张家兄弟：“……”凭着刘兴义的不要脸，搞不好真会这么干。
特么的，还真被拿捏住了。
刘兴义一脸失望。
楚云梨抱臂，冷笑一声：“像你说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当初你确实帮我解了围，凭我如今手头的钱财，帮你一帮也没什么。”看他眼睛一亮，她话锋一转，“但是，你那个混账儿子，让李大富将我儿子推下马车，只凭这一件事，我没找你算账已经是大度，绝对不可能帮你治伤。”
刘兴义一脸茫然。
这件事他不知道啊。
楚云梨再接再厉：“我买得起给成才治伤的药膏，那药特别好用，只要有骨头，就能治好骨伤。若没有这件事，我帮你买一罐也行，现在……做梦去吧。”
刘兴义心都凉了，他不愿相信这样的事实，立即道：“你只是说说而已，我不会蠢到信你这些挑拨。”
“不信？”楚云梨抽出一叠银票，每张都是百两，给兄弟几个一人发了一张。
刘兴义瞬间眼睛血红。
张春娘是嫁出来的姑娘啊，赚了银子给娘家那么多……这人呢，多半都是自己的银子多到花不完才会拿着到处送人。若二人还是夫妻，这银子都是他的，都是他的啊！
张家兄弟几个都愣住，目光一对，立刻将银票收起，然后冲着楚云梨道谢。
刘兴义被这场景刺激得险些吐血，一想到自己与这些银子擦肩而过，他就悔得肠子都青了。院子里这么多人，再留下来也讨不着好，他失魂落魄地一瘸一拐走了，因为走路不便，没走多远就摔了一跤。
张家的院子门关上，兄弟几个活了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银子，纷纷掏出来重新比对，最后张家大哥从他们手中一一收回，然后连同他自己的那一张全都送到了楚云梨面前。
“收好，下回就是想气人，也别用这个法子。财不露白！”
张父颔首：“听你大哥的话，有钱了也别飘，刘兴义这种人什么时候都不少……回头肯定有亲戚上门来借钱，你最好都别借。有些人是家里困难，有心人纯粹就是想上门来占便宜。那真正困难的还不上，就算还得上，难道你们还能为了这点银子从城里回来收债？”
楚云梨将银票推了回去：“给了你们，就是你们的，姐姐和妹妹们都有，回头我拿给大哥帮她们收着。”
嫁出去的女人，钱财不由自己，让张家大哥卡一卡，省得被她们的夫家拿去乱花。当下像张家这样老人还在就已经分家的情形不多，多半都是兄弟几个住一院，所以妯娌和孩子一屋吃饭，没分家之前，晚辈手中不能有私财，有了也得上交。
真交上去了，想拿回来可没那么容易。
张家人呆住了。偌大的院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在院子里疯玩的孩子都感觉到了肃穆的气氛。
楚云梨这一次去城里之后，就不怎么回来了，府城相比红河镇而言算大，但和其他的府城比起来并没有多繁华，她以后还会带着张成才走更远。这次给出的银子，也是最后一次。
张家兄弟执意不要，推辞不过，收下银票时眼睛都是红的。
他们都觉得自己以前太混账，只顾着过自己的日子，没有多照顾妹妹。吃饭的时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楚云梨忏悔。
楚云梨直言：“以后你们对爹娘好点，我就算是收到你们的谢意了。”
天色渐晚，比起张家院子里其乐融融，刘家的气氛简直是另一个极端。
刘兴义摔得浑身是土，回到家后林小杏看到他的模样立刻就皱了眉：“你这是去挖矿了吗？整天什么事也干不了，只会拖后腿，我在酒楼里干完活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
家里的两个壮劳力都干不了活，刘母年纪大了，翠湖已经回娘家且落了胎，哪怕林小杏带着儿子去求，也没能让翠湖一家改变主意，如今翠湖已经又定亲，下个月就要嫁人了……如今全家都指着林小杏一个人养。
以前林小杏对着刘兴义还算温柔，如今她赚钱养家，这嗓门也越来越大，明明说着委屈的话，可语气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刘兴义看着她，目光落在屋檐下嗑瓜子的儿子身上，咬牙切齿地大骂：“混账！你们母子都是灾星，都是我的克星！”
林小杏：“……”
她顿时就不依了：“合着我养全家还养错了？辛辛苦苦赚钱回来让你吃饱穿暖就是让你有力气嫌弃我的？”
家里最近经常都在吵，刘母耳朵都要炸了，儿子儿媳包括孙子谁也不听她的话，她只能兀自念叨：“有话好好说，别让人看笑话。”
林小杏根本不把婆婆放在眼里，叉着腰大吼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就是那边张春娘衣锦还乡，你觉得是我挡了你的富贵路……可当初我在家里待的好好的，你要是不翻墙进来勾引我，我会来找你？要不是为你生个孩子毁了半生，我也不至于累死累活养一家子废物。”
这“废物”二字，可是把刘母也骂进去了。
刘母：“……”
吃人嘴短，她不敢跟儿媳吼，只能骂儿子：“这一阵邪风到底是怎么吹的，你倒是说清楚呀。”
刘兴义没打算隐瞒，目光落在了刘大海身上：“娘，你知不知道为何张春娘不愿意帮我们的忙，都是那个混账，李大富推成才下马车，都是听了他的撺掇！”
此话一出，刘母面色大变，就连林小杏的脸色都变了。
无他，这么大的仇，张春娘绝对不会忘，早晚会找补回去。她又那么富裕，自家只有挨打的份。
林小杏看向儿子：“大海，你有没有做过？”
刘大海听到父亲的话，整个人都是懵的。当初他确实是撺掇着李大富动手，可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张成才摔断的腿已经长好，甚至李大富都死了，这事这么翻出来了？
“没有！”
反正死无对证，他一口咬定没有，张春娘又能如何？
再说，她当初砸了他的头，现在他站起来还晕呢，这仇已经算报过了。
林小杏看儿子的神情，知道他撒了谎，不过真相已经不要紧，最要紧是赶紧与张成才受伤的事撇清关系。
“呐，他都说没有了。刘兴义，你不能相信外人而不相信自己儿子呀。”
刘兴义冷笑一声，突然捡起椅子朝着母子俩砸了过去：“慈母多败儿，老子好好的儿子被你养歪成这样，还有胆子大小声。”
椅子飞来，林小杏慌忙躲开，可刘大海不能大幅度挪动，脑子喊着要躲，身子却没能躲开，生生挨了一下，当场头破血流。
林小杏吓得尖叫，她以为刘兴义再生气也会顾念亲生儿子，可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你疯了吗？”
刘兴义确实疯了……都说养儿防老，养儿子的目的是为了有人养老，可如果有了银子，有没有儿子又有什么要紧？
“我是疯了，眼睛瞎了才会跟你们母子搅和。”
林小杏这面前大喊大叫的男人，真心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张春娘不过随便挑拨两句他就回来发疯……下半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林小杏没想过改嫁，否则当年也不会看刘兴义有妻子还要来挤，夫妻俩大吵过后，她默默收拾地上的狼藉。
看她乖巧，刘兴义愈发恼怒，再次扑过去和刘大海扭打在一起，父子二人腿都受过伤，头也受过伤，刘母慌慌张张去拉，却没看清脚下摔了一跤。林小杏扑过去拉开二人时，刘大海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看着奄奄一息的儿子，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应过来后，跌跌撞撞跑出门去，求人去请大夫。
大夫赶来，刘大海已经眼珠子都不会动了，几乎没了气息。
原来是方才父子二人扭打时，刘兴义掐着他的脖颈撞他的头，本来他的头就受着伤，压根就经不起。
孙大夫摇摇头：“我都说过，头受伤的人不能撞，不能撞。你们可真是……准备后事吧。”
人死了以后身子会很快僵硬，那时候再穿下葬的老衣就不好穿，得趁着人刚刚断气身子还是温软时赶紧弄好。因此，好多人家在家中老人快要不行了的时候就会把东西准备好。
林小杏跌坐在地上。
她茫然抬头，当目光落在呆呆的刘兴义身上时，整个人跟疯了一般扑过去：“你还我儿子命来。”
刘母这一次反应过来了，生怕儿子也被打没了命，赶紧上前拉开。她年纪大了，被疯魔了一般的林小杏推了一把，整个跌坐在地上。
刘大海的头受伤很重，当初他一口咬定说是张春娘打的，不过张春娘不承认，院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知道。如今他因为头上的伤没了命，林小杏在儿子还没下葬之前也想着要为他报仇，可当停灵三天，丧事办完后，她忽然就没了勇气。
死了的人已经去了，还是活着的人要紧。林小杏之前惧怕嫁给陌生人，所以纠缠刘兴义，如今刘兴义已经成了废人，不能照顾她不说，还指望她照顾……只要豁出脸面去，世上就没有嫁不出去的女人。没多久，林小杏就嫁给了镇上的一个屠户。
刘家只剩下母子二人，刘母受了伤，全靠邻居接济，母子俩日子过得艰难。刘兴义不管是头上还是腿上的伤都挺严重，在家里颓废了两三年后，死在了一个冬日里。
*
李家父子办丧事，帮忙的人还是挺多的。
楚云梨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还想着要不要派人跟李母说一下父子两人的真正死因呢，李母却已经抓着周康不放了。
“你安排的马车，你就得负责。”
周康：“……”
当初将妹妹嫁给这样一家人他心里就不愿意，反正看着妹妹出嫁时他各种不满，哪怕那场婚事已经是李家倾尽所有办出来的，他就是觉得看哪里都不顺眼。
如今看来，当时的感觉没错。李家人一点都不讲道理。
“我是好心，父子在城里饭都吃不上了，眼瞅着就要露宿街头。合着我还帮错了？”
李母哭喊着道：“是不是你安排的马车？你回答啊！”
周康无语，这时候他当然不会提那十两银子的事，就说单纯地看在曾经是姻亲的份上帮忙。
好多人都觉得李母过分。
李母也知道那些人都说自己不对，可她没了男人又没了儿子都不想活了，就想耍无赖。
“我要去告你们。”
周康皱了皱眉，他在城里只是一个小账房，如果染上了官司，哪怕看在岳父的份上，东家也定不会再用他。
等到把这关系理清楚，谁知道得多久？
他对自己目前过的日子很满意，并不想生出波折。当即咬牙道：“你一个乡下妇人，城门往哪里开都不知道，怎么去告状？这次的事情错不在我，但确实是我找的马车。要不这样，我赔你一点银子，以后你好好过日子……”
李母本来只是想耍无赖，看他退了一步，心下突然就觉得搞不好父子俩的死真的和他有关，不然，他慌什么？
周康并不慌，只是单纯的不想麻烦，还有觉得李母一个妇人有点可怜，才想拿银子消灾。
他实在是低估了李母。
李母大吵大闹，非要告状，不肯将李家父子下葬，转头就借了银子坐马车去城里。
其实她一个从来没有去过城里的乡下妇人，如果不是痛失夫君和儿子，是绝对没有这个胆子的。
周父从妻子那里知道了内情，一时间吃了女儿的心都有。还是那话，他们很疼爱女儿，但和女儿比起来，还是儿子的平安最要紧。
眼瞅着李母不管不顾，周父私底下找到女儿，不容拒绝地吩咐：“回头如果查到了你哥哥头上，你自己去承认，就说是你指使。”
周青青惊呆了：“凭什么？是我做的我认，可那不是我做的。”
周母痛心疾首：“你哥哥是为了你呀，你这个混账！”
周青青一脸无辜：“我可没有想杀人，是他自己干的。”
周康自从李家父子死后，心头一直沉甸甸的，看着逼迫妹妹认罪，又见妹妹吓得眼泪直飞，他霍然起身，独自一人出了门。
等到周家夫妻威逼女儿答应认罪后，才发觉儿子已经不在。他们慌慌张张出去找，听说人坐上了马车去镇上。
他们追去镇上，已经迟了，儿子已经单独租坐了一架马车回城。
周康是读书人，秉性正直，是看见无赖的李家父子和冲动之下做了那样的决定。他护送二人的尸身回乡时，心里一直都在后悔，并且最近这段时间都不敢细想此事。
他觉得，背负着这样的秘密，自己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安逸。
还不如去认罪，求一个坦然。
李母冲动之下到了城里，费了一番波折才到了衙门之外，看着威严的大门，她一开始的那种义愤填膺已经消失殆尽。想到周康说愿意补偿自己一些银子……她都到了这里，周家那样富裕，肯定愿意多花银子消灾。
她在附近的屋檐下窝了一夜，想着睡醒之后去找周家人商量赔偿的事，结果，她被衙役唤醒。
看清楚面前的人身着官家的衣衫，李母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我什么都没干呀，就是在人家屋檐底下睡了一觉，我有冤情要诉，不是要饭的乞丐，你们不要打我……”
普通百姓看见官家都会害怕，李母活了大半辈子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着实怕得厉害。
“是大人找你去问话，有个姓周的年轻人去自告，说他杀了人。”
李母：“……”
她第一个反应是原来父子俩真的是被周康给杀了。
紧接着蔓延上心头的就是后悔。当时就该接了周康银子的，谁知道他会那么实诚，居然主动跑去投案。
事情很简单，就是周康用救命之恩胁迫车夫帮他杀人。
车夫因为是被逼迫的，没有入案，只是每年都需要服两个月的徭役。周康杀人，却因为给妹妹出气，可从轻发落，但杀人是事实，被判了四十年。
这辈子，他都出不来了。
周大嫂带着幼子在衙门外哭得肝肠寸断，周家夫妻拉着女儿赶来，刚好赶上大人宣判。
周康爽快认了罪，他回过头，目光掠过双亲和妹妹，最后落在妻儿身上，歉然道：“我这辈子注定是要对不起你了，我欠你的，下辈子还。”
周大嫂抱紧孩子又哭又骂，眼睁睁看着他被拖走。她回过头，对上满脸局促的公公婆婆，她冷笑了一声：“阿康被你们拖垮了，满意了么？你们生他养他，也毁了他……既然要毁他，为何要生？”
她被娘家人接走，独留才周家三人。
周父率先回神，看向女儿时，眼神里满是失望：“你走吧，以后别再回来了。”
周青青惊了：“爹，大哥不在，你们就剩我一个女儿。我走了，你们怎么办？以前你们就说过让我给你们养老的呀，本来就指望不上大哥，他坐不坐牢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周母忍无可忍，狠狠甩了女儿一巴掌：“滚！”
这一次他们真的对女儿特别失望，也下定决心不再搭理她，两人回了村……有李母在，城里的事情根本就瞒不过镇上的人，这件事情到底还是被村里人知道。
周父受此打击，身子虚弱下去，再也接不了活儿，要做家具的人家都去找了他的那些徒弟。
热闹的周家院子就此空寂了下来。以前木料挤得满满当当的地方现在都空了，显得的院子特别大。
周青青被双亲厌弃，她一开始心头赌气不想回村，后来想回，发现自己没银子，一个女人想要赚钱还是很容易的，她拿着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银子回家，却根本进不了家门。
周家夫妻始终不肯接纳，周青青手头的银子花光，只得又回到城里。她无依无靠，无亲无故，想要安然度日，只得嫁人。
娶她的是一个靠做工养活家人的中年汉子，上有老下有小，对她不算苛待，却需要她洗衣做饭伺候一家子，但凡做不好，一顿责骂少不了。
偶尔午夜梦回，周青青都有些恍惚，她明明不想过这样的日子才各种折腾，最后还是没能逃开……如果能够嫁给张成才就好了。
张家母子俩住着三进院子，做着生意，上个月隔壁府城有水患，他们捐了几千两银子，听说衙门的大人都对他们和颜悦色。
都怪李家，都怪李大富！

第1054章
张成才二十岁那年成亲，彼时家中生意已经在城里站稳脚跟，他娶的是一位富商之女，算是门当户对。他贫寒人家出身，没想过纳妾蓄婢，夫妻俩感情极好，三年抱俩。
两个孩子生下，张成才主动提出不再生，楚云梨走的时候，夫妻二人感情如故。
张春娘一身狼狈，满脸含泪却带着笑容，冲着楚云梨深深鞠躬。
她不在乎能不能报仇，于她而言，最重要的是让家人过得好，尤其是张成才，不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牵累，过自己的日子，她就很满意。
打开玉珏，张春娘的怨气：500
张成才的怨气：500
善值：577300+2000
*
楚云梨还未睁眼，就听到周围一阵乱糟糟。耳边有妇人哭嚎声和骂声，还有人推了她一把。
猝不及防之下，她没站稳，整个人往后跌倒。身下是一地碎片，瞬间一阵疼痛。身上还好，有衣料隔着，并未受伤，她的手刚好按到了碎片之上，瞬间就冒出了鲜血。
楚云梨下意识摁住伤口，目光在屋中搜寻，想要找块料子将伤口包好，这一瞧，也看清楚了屋中的情形。
床上趴着一个年轻人，五官端正，眉毛很黑，眼睛禁闭，这会儿唇紧紧抿着，面色惨白，隐约能看到边上有一堆带血的布条，他应该是受了伤。
哭嚎的妇人就坐在床头，一边恶狠狠瞪过来骂她灾星，一边心疼儿子。对面的椅子上，中年男人脸色阴沉，看着楚云梨的眼神像是要吃人。另一边，有个着细布衣衫的妙龄姑娘眉头微蹙，偶尔看过来的目光中满是愤恨。
原身这是干了什么，让一家子恨成这样？
“受点伤了不起呀！还皱眉头，你就那一点儿伤都疼。我儿子被你连累得伤得这么重，该有多痛啊……呜呜呜……”
妇人一边哭，一边又继续道：“我们家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了，烟儿，你去陈家，把他们家人都请来，今天我们两家当面把这事说清楚，让陈家把这个灾星带回去。”
那个满脸不高兴的姑娘答应了一声，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后，飞快出门。
“婉晴，你一言不发，是对这个决定不满吗？”
楚云梨没有记忆，干脆起身出门。
“站住，你要去哪儿？”沉着脸的中年男人怒斥。
楚云梨假装没听见这话，一步踏出房门。这是个不大的院子，总共只有三间瓦房，外加一个厨房，厨房的后面能看得到茅房的一角……楚云梨眼一扫，将这一切看入眼中，又看见墙头上藏着两个人正兴致勃勃往这边看，已经不知道躲了多久。
世人对女子苛刻，尤其是被休的女子，在他们眼中简直是不配活在这个世上。看来今天这件事情闹得挺大，邻居都知道了。
原身似乎并没有想留下来的执念，对着躺在床上的人有一点歉意，却也只有一点。
楚云梨直接往茅房而去，追出来的中年男人只得顿住脚步。
“有本事你躲在茅房里面一辈子也不要出来……”
茅房有味儿，楚云梨没进去，靠着厨房的墙闭上眼睛。
原身陈婉晴，出生在繁华的应天府，父亲是一个酒楼帮工，母亲是酒楼中的洗碗娘子，夫妻俩生了三个孩子，陈晚晴是家中长姐。
陈家夫妻俩帮了酒楼多年，工钱不高，比别人家好过的地方大概就是从来不用为活计烦恼。其他人家的妇人可能在生孩子之后找不到活干，而陈母生孩子养孩子的空闲里可以随时回去上工。
可是在酒楼里做小工，工钱并不高，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陈婉晴早早就去了酒楼帮忙，十一岁时，因为长相高挑，被选为了传菜娘子。
酒楼这样的地方上工，凡是需要露脸的，活儿都不会太累，也需要打理得利索，总之不能见不得人。陈婉晴长相好，人也比较机灵，加上陈家夫妻和东家的情谊，她十四岁时，正式开始伺候楼上雅间的客人。
而她的悲剧，也因此而起。
雅间中的客人普遍要比在大堂里的客人富裕，有时候喝醉了还会冲着送菜的姑娘毛手毛脚，陈婉晴这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还能喊人。
她所处的地方是卖菜卖酒的酒量，不是卖笑的花楼。虽然被人欺负过几次，但都有惊无险，毕竟酒楼里来来往往的人多嘛。不说酒楼的其他伙计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就是有些正义的客人也看不下去会出手相助。
在陈婉晴十四岁那一年的年底，临近年关，酒楼的生意很好，耍酒疯的人也比平时多。在她又一次被一个老爷抓着袖子要聘为妾时，伙计还没冲上来，其中一位着深蓝色绸衫的公子先出手了，直接就把那位老爷踹翻在地，然后将陈婉晴扯到了身后护着。
这位公子姓周，名深楼，是城内富商周家的嫡长子，那位老爷只是借着酒意耍酒疯，并不是真的喝醉了，眼瞅着站出来的人是他，心知自己惹不起，当即认认真真告了罪，没敢在闹事。
说实话，没有周深楼帮忙，陈婉晴也不会出事。但人家是好意，加上又是酒楼的贵客，陈婉晴认认真真道了谢。
周深楼从那之后经常来酒楼，还送东西给陈婉晴。
一个男人平白无故送东西给一个妙龄姑娘，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人私底下说陈婉晴这是走了狗屎运被富家公子看上，以后即将有好日子过了……然而陈婉晴从来没有想过要与人为妾，她做着这份活计，工钱挺不错的，被人欺负到底是少数，大部分时候还是很好过的，穿得体面，背靠酒楼经常有好菜吃，管事对她和颜悦色，真没有哪里不好。
她也看到过那些富商老爷带美人前来，那真的是没把人当人，让做什么就得做什么。不高兴了想打就打，想骂就骂。陈婉晴可不想落到那样的地步。
因此，面对周深楼的示好，她通通都拒绝了。
哪怕有人说她不识抬举，她也不以为意。周深楼在得知她的想法后，依旧故我，直接让手底下的人送好的料子首饰，如果陈婉晴不收，那就直接扔大街上让乞丐捡。
这是逼着陈婉晴承他的情……陈婉晴自认承受不起，毕竟富商家中嫡长子买的东西都不便宜，她工钱不错只是相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想要赔偿那些料子首饰，纯属痴人说梦。
陈婉晴做梦都想要摆脱他的纠缠，而这个时候，周深楼他娘出手了，周夫人派了身边的婆子来见陈婉晴，限她半个月之内嫁出去。
一家有女百家求，陈婉晴长相好，活计不错，在此之前已经有人提过亲，不说酒楼里好几个伙计想要求娶，就是认识陈家的人里也有不少想要帮她说亲。反正都要嫁人，加上周深楼再这么下去就要毁了她的名声，陈家夫妻立刻着手给女儿议亲。
当时陈婉晴一连相看了七户人家，她想要嫁一个酒楼的小伙计。毕竟她做的这份活儿容易惹人误会，愿意求娶她的伙计都能体谅……外人可不一定想得开，哪怕她年纪大点不能做这份活了，但只要做过，有些长舌妇就会一直念。心眼儿小的男人一天不介意，一年不介意，可两人要过一辈子呢，哪天介意了，夫妻感情就好不了。
她挑中了酒楼中一个姓许的伙计，陈家夫妻和许家也算是知根知底，两家都有意，就等着媒人正式上门下定。
这个时候，周夫人身边的婆子又冒了出来，她指定陈婉晴嫁给一个姓赵的年轻人。
赵明伟家住在陈家对面的巷子里，以前两家没有走动过，但互相都认识。赵家夫妻健在，兄妹二人都有活计，就是赵明伟每一份活计都做不长，人看着是不错的，五官也端正……关键是不管陈家愿不愿意，这是周家的意思，他们拒绝不了。
陈婉晴最后和赵明伟定了亲，赵家像怕这个媳妇飞了似的，二十天不到就把人娶进了门。
而陈婉晴后来才知道为何周夫人要规定半个月之内让她嫁出去，赵家又为何那么着急娶她。原来是周深楼去了外地，最快也要大半个月才回。
等到周深楼回来，陈婉晴已经嫁为他人妇了。
按道理说，陈婉晴不是什么绝世美人，错过也就错过了。可周深楼不愿意，找人把赵明伟打了个半死，虽然没有明说，那意思就是让赵家休妻。
赵家就得这一个命根子，知道儿子受伤的原委之后一家人把陈婉晴骂了个死臭，当即就找了陈家夫妻来把儿媳赶出了门。
接下来，周深楼派人将陈婉晴接到了一处小院子里养着，不去不行，他的随从放下话了，若是陈家不从，别想在城里安生过日子。
陈婉晴没能嫁给精心挑选的夫君，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早已死心，想着嫁谁不是嫁？一点都没反抗，就跟着随从去了那个院子里。可周深楼嫌弃她嫁过人，不止床榻之间欺辱，还要动手打她……甚至周夫人得知她所处的地方后，带着人闯进去，直接给她灌了一碗药。
她想不通，自己好端端的也没招惹周深楼，从头到尾就没想做那以色伺人的外室，偏偏周家就是不放过。
“贱妇，赶紧滚出来！你还能在里面躲一辈子？”
赵父的声音尖锐难听，还有靠近后院的趋势。
楚云梨睁眼，绕到了院子里，对着气势汹汹的赵父问：“我爹娘来了么？”
赵父看她眉眼冷淡，张口就质问：“你早就想离开赵家攀高枝了对不对？是不是想立刻就走？”
“对！”楚云梨干脆利落应了一个字。
赵父恨得脸色扭曲：“我们家倒了八辈子霉才生了你这么个恶妇。狐狸精，灾星！我儿子都险些被你害死了，你一点都不内疚么？也是，你这样的女人没脸没皮，一心想要往那富家公子身上贴……”
“对啊！”楚云梨面色淡淡，“有本事你别让我走啊。”
赵父眼睛血红：“你别逼我，信不信我毁了你这张脸？”
上辈子赵父也说了这话，甚至还付诸行动拿着刀准备劈人，陈婉晴一个柔弱女子根本就反抗不过，最后是赵家怕得罪周深楼，主动放弃的。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冷笑一声：“你敢么？”
赵父：“……”不敢！
恰在此时，赵烟儿推开门，带着满脸着急的陈家夫妻走了进来。

第1055章
陈家夫妻俩看到女儿，陈父眉头皱得更紧，陈母更是哭了出来。
赵父想到床上奄奄一息的儿子，没好气道：“养出这种水性杨花给家里招灾的女儿，你还好意思哭？我们家是供不起这尊大佛，你们把人带回去吧。”
但凡定了亲的人，一般都不会退亲。成亲之后，多半都是一辈子。
这才嫁过来几天两家就闹翻，回头外人肯定会笑话。也一定会对陈婉晴指指点点。
陈母想到女儿接下来要面对的一切，哭得更伤心了。
“婉晴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在楚云梨来之前，陈婉晴哭过几场，她来了后，脸上的泪水早已干了。看到陈母这副天塌下来了一般的模样，楚云梨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娘，先坐。”
赵烟儿脸色不好：“我也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把我大哥害得生死未卜，居然一滴泪都没有。”
“错不在我，哭又解决不了问题。”楚云梨还起身给陈家夫妻各倒了一杯茶。
夫妻俩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赵烟儿说了前因后果，但他们还是想听女儿再说一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楚云梨垂下眼眸：“周公子回来了。赵明伟昏迷之前，说是被周公子身边的随从带着人给打的。那意思是他碰了不该碰的人，让他及时走回正道，别找死。”
陈母听到这里，脸都白了。不可置信地问：“你都已经嫁为人妇，他还不放过你？”
对她来说，这真的是天降大祸，好好的在酒楼里做着活儿呢，赵烟儿就到了，说是女婿险些被人打死了，打人的是周家公子，都是陈婉晴勾引人家的，他们赵家要休妻！
她脑子里还在担忧女婿是不是受伤很重，就听说了后半段话，一时间只觉得心都揪了起来。
这都是什么事呀？
天底下那么多的美人儿，周深楼是瞎了看不见吗？
赵母从屋中跌跌撞撞出来，伸手揪住陈母的衣领：“你跟我进去看看，看看你女儿把我儿子害得有多惨……”
当初两家议亲的时候，赵家还挺客气的，这才几天，真的是说翻脸就翻脸。陈母想要挣扎，根本就挣脱不掉她的手。
妇人之间纠缠，陈父又不好冲上去帮忙，只能坐在边上干着急。
因为赵明伟是被周深楼派人揍了的缘故，上辈子赵家有理得很，觉得都是陈婉晴做错了事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对陈家一点都不客气。后来把陈婉晴赶走不说，还把陈家夫妻打了一顿，离开赵家时，三人身上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最严重的陈父，回去后躺下就起不来了。到陈婉晴死时，他也到了强弩之末。
楚云梨冲了上去，一把掐住赵母的手。
赵母被掐得尖叫一声，下意识松掉了陈母的衣领，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后，又开始哭天抢地，拍着大腿嚎：“没天理啊，儿媳妇打婆婆了，给家里惹了祸还有理得很……”
扒在墙上的人头又多了好几个，楚云梨冷笑一声，低低道：“周深楼让你们家休了我，最终的目的是想将我带在身边，你要是不怕我吹枕头风让他教训赵家，尽管大喊大叫毁我名声！”
上辈子陈婉晴耻于和周深楼在一起，更不会提及此事。打又打不过，也没出言威胁，便只有挨打的份。
赵母听见这话，脸色气得通红：“陈婉晴！”
楚云梨扬眉，挑衅地道：“说话注意一点，当初我们两家的婚事可不是我求着嫁的。本来我想嫁别人，是你们家上门来求。别人不知道我为何要嫁得这么快，你们家自己心里清楚。既然有胆子跟公子抢人，就有被报复的准备！怪我？不如怪你们自己胆子大！”
两家从结亲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提过周家，就当他们不存在。然而，事实就是如此，陈婉晴会嫁过来，纯粹是周夫人的意思。
赵家夫妻脸色很不好，赵烟儿忍不住出声：“你当自己是什么天仙？我哥娶你，得不到任何好处如今被你连累……”
“没得好处？”楚云梨打断她，“难道你们家没有想要讨好周夫人？若不然，像你说的，我又不是天仙，你们家巴巴地娶我一个名声有瑕又想要嫁给别人的姑娘作甚？”
所有不堪的真相全部被摆在了面前，赵母余光瞄了一眼墙头上的众人……这些邻居并不知道周家，听得一头雾水。饶是如此，赵母还是觉得很丢脸。
“住嘴！”
陈家夫妻面面相觑，他们都不知道女儿的嘴皮子这般利索。陈母压低声音：“我们进去说吧。”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周深楼出了手，赵家根本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又没等到周夫人的吩咐，当天就写了和离书好聚好散。
陈父会写字，亲自写了和离书，赵明伟在昏迷之中摁了手印。
一刻钟后，楚云梨拿着那张纸，扶着陈母往外走。
赵母很不甘心，这一次事情没办好，夫人那边就算不生气不追究，赵家想再讨好主子，怕是不容易。等于什么都没得到，儿子还挨了一顿打。而陈婉晴呢，出了这个门，多半是跟着周深楼吃香喝辣，过好日子去了。她巴着门口，恶狠狠道：“陈婉晴，我等着看你的下场。我就不信你二十岁能这么美，三十岁还能抓住男人的心？富家公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我等着看你落魄后倒大霉，有你后悔的时候……”
楚云梨回头：“你是不是还想让家里的男人挨一顿打？”
赵母：“……”
她立刻闭嘴，脸色憋得通红，却再也不敢出声。
赵烟儿追过来关门，低声道：“公子绝对不会喜欢一个残花败柳，他让我哥哥休了你，只不过是得不到的东西最好，用不了几天你就会被厌弃。”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又知道了？”她靠近了些，“我好歹让公子求而不得，你呢？送上去人家也不要吧？”
赵烟儿瞬间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你胡说！没有这种事！”
“要是没有，你会那么嫉妒我？”楚云梨见她脸色黑漆漆的，心里满意，转身扶着失魂落魄的陈母离开。
为人父母者，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喜乐一生！陈家夫妻从来就没想过嫁出去的女儿还能被休回家……这已经很倒霉了，关键还要被周深楼惦记。
如果女儿没有嫁过人，还是清白之身，被接过去后兴许能过上几天好日子。可这已经与人圆房，那样的贵公子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搞不好真如赵烟儿所说，不过是因为得不到才费心，等得到了，多半不会珍惜。
反正陈母不认为嫁过人的女儿能够争得过那些清白出身的妾室。更让她难受的是，女儿从来就没想过要与人争。这个世道，真是不给老实人活路。
回家的路上，陈母不想让路人侧目，一直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流下来，忍得眼圈血红。陈父也唉声叹气，脸色阴沉沉的，整个人阴郁无比。
当初陈婉晴出嫁，家具被褥锅碗瓢盆都没准备。主要是陈家也不知道她会嫁得这么快啊……正经的姑娘家，从定亲到成亲，三个月都算是快的，足够让家里准备嫁妆了。她嫁得急，当时赵家没出多少聘礼，夫妻干脆将银子都给了女儿。
这会儿楚云梨一个包袱就将全部的东西都收拾完了，遇上熟人，还有人问她是不是回娘家。
楚云梨面色如常，一一和那些街坊邻居寒暄。趁着陈家夫妻恍惚之际，她给了路旁一个乞儿一把铜板，低声吩咐了几句。
陈家夫妻压抑不住情绪，脸色不太自在。有敏感的人发现了，也没有提出来问。因此，一家三口回家的路上还算顺利。
进门后，陈婉晴弟弟陈民立即迎上来：“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陈民没有给人做工，陈父认为，做帮工一辈子吃辛苦饭，还有随时让人撵出来的风险，在儿子五岁后，就心狠的把人送去了医馆做小药童。
医馆包吃一顿，不包住，陈民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却还是坚持了下来。如今已经能认识全部的药材，就是还不会治病……不过陈家已经很满足，哪怕医馆不要他了，换一个医馆抓药照样能养活他自己。今天他收到消息赶回家，一个人都没有，心中焦灼，正准备出门，就看到他们回来了。
楚云梨不想再说，陈母想到女儿的以后就发愁，虽然知道儿子也不会有办法，可还是忍不住将事情说了一遍。
陈民眉头紧皱：“周深楼这也太欺负人了。”
谁说不是呢？
屋中的陈婉茹是家里最小的妹妹，陈父也让她学了手艺，姑娘家抛头露面不好，不是他看不上抛头露面的女子，而是这个世上对女子苛刻，他不能特立独行，就怕害了女儿。
陈婉茹是最后知道这件事情的，站在窗边听完了前因后果，眉头紧皱。
“现在我们家该怎么办？”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陈父叹气，“应该用不了多久周府那边就会有消息……婉晴，你一个人敢走吗？要不，我给你银子，你直接逃吧。”
“你们还在呢，我能跑哪儿去？”楚云梨摆摆手，“我已经想通了，害怕没有用。今天起，谁不让我好过，我就不让他好过！”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楚云梨心里明白，外头站着的正是周深楼主仆二人。上辈子陈婉晴回家的当天就被他接到了那个院子里。
她率先去开门，门口果然站着周深楼，她侧身一让：“公子进来说话。”
周深楼长相俊逸，风度翩翩，乍一看是个不错的公子，他摇着一把折扇：“婉晴，知道错了吗？”
楚云梨不答话，反问：“公子怎么会来？”
“来接你呀，花轿已经在门口等着，你今天就跟我走吧。”周深楼说这话时，目光在陈家几人身上一扫，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上辈子陈婉晴怕了他，当场就答应了。楚云梨扬眉：“公子打算如何安顿我？”
“哟，问我要名分呢？”周深楼折扇一收，用扇子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居高临下地道，“本公子长这么大，少有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本来你要是识相，本公子不介意给你一个妾室的名分，可你偏不听话，趁着本公子不在嫁了别人……一个残花败柳，本公子想让你为妾，家里也不能答应。所以，你就先委屈一下住在外面的院子里，等你有了孩子，本公子当家做主后，再接你们母子回府。”
顿了顿，他又道：“别不识好歹，本公子可是许诺了以后的，你还不识相，那就做一个伺候人的丫头吧。”
楚云梨伸手取过他手里的扇子，道：“看来我是没得选。”
周深楼扇子没了，也不生气，挥手道：“走吧！那边院子我已经安排好了，咱们今天就洞房。”
陈家夫妻气得脸红脖子粗。
陈民大着胆子上前一步：“周公子，我姐姐是良家女子，你不能这么作践她！”
“这是她自找的。”周深楼冷笑一声，“再说我也没有逼迫她呀，她是自愿跟我走的。”
陈民气得胸口起伏：“我姐姐不愿意！”
周深楼扬眉，侧头看楚云梨：“告诉他，你愿意么？”
“无名无分，我不愿意。”楚云梨摆摆手，“公子至少要将我的存在告诉夫人。公子刚从外地回来，好多事情都不清楚，我嫁给赵明伟，那是夫人的意思。正如今日公子来接我，我不得拒绝一般，当初嫁人，周府也没有给我们选择的机会，不答应也得答应。公子，我可不想那天在你安排的院子里被人一碗药毒死。”
陈婉晴上辈子也说过自己是被周夫人逼迫才嫁人，但周深楼认为她是胡说八道为自己开脱。当时还挺生气她故意挑拨母子之间感情。
果然，周深楼听了这话后，脸色沉了下来：“少胡扯！我娘知道你是谁？凭你的身份，根本就不配让她放在眼里，更不配让她出手针对。走吧，别胡扯了，我只后悔当初对你太客气，才让你将清白身子给了别人。”
根本说不通。
楚云梨眼神一转：“公子对我的心意也不过如此，至少要选个良辰吉日吧？于公子来说，我只是你诸多女人中的一个，但对我而言，这事关乎我一辈子的幸福。好像后日宜嫁娶，不如公子后天来接？刚好你也回去问一问夫人到底有没有掺和我的婚事……”
周深楼眯起眼：“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看他生气，陈家人大气也不敢喘。
气氛凝滞间，又有人来敲门，陈母战战兢兢过去开，门刚刚打开一条缝，一抹粉色身影窜进了院子里，冲着周深楼大哭：“公子，我家姑娘吐了，连水都喝不下去，您快去看看吧。”
周深楼皱了皱眉：“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丫鬟跪下：“奴婢……奴婢问了守门的人才知道的。”
周深楼深吸一口气，这生病的人是他舅舅家的表妹，也是他的未婚妻，他对未婚妻没有男女之情，但却有兄妹之谊。还有，如果他今天不去，母亲知道这件事情后，肯定要责备于他。
他不得不跑一趟，临走前，目光落在楚云梨脸上：“就依你，后天花轿临门。你们准备一下。”
语罢，带着人大踏步离去。
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陈母险些哭出来：“这可怎么办？”
陈婉茹试探着道：“周公子既然在姐姐嫁人了之后都还放不下，可见真的对姐姐有情，姐姐去了，也不一定就要倒霉。”
这话惹得陈母瞪了过去：“说什么胡话。与人为妾，有几个能得好下场的？”
“娘别冲我凶呀！”陈婉茹嘟着嘴，“我不这样说，又能说什么？”
一家子愁云惨雾，天色渐渐黑了。往日里陈家夫妻和陈婉晴是在酒楼吃饭，由陈名带饭回来给三妹。今天出了事，都提早回家，晚饭就得自己解决。
谁都没有吃饭的心思，但这饭还是得吃。陈民叹气，起身道：“爹娘想吃什么菜？我去路口的摊子上炒一些回来。”
陈婉茹不满：“天天都在他家吃，就不能换换口味吗？”
“小没良心的，姐姐的事情还没解决呢，你居然有心思吃饭？”陈民很不高兴。
楚云梨瞅了一眼二人。
陈婉晴在酒楼里上工，休息就会被扣工钱，她年到头除非生病爬不起来，一般是不休的。因此，隐约知道二弟和三妹经常吵闹，却没放在心上。但此时楚云梨冷眼看着，这根本就不是兄妹之间互相看不顺眼那么简单，似乎还两看两相厌。
“别吵了。”陈父粗暴地呵斥，吩咐儿子道，“炒几个素菜，买几个馒头就行了。”
陈婉茹不高兴：“天天吃素，又不是兔子。”
“今天家里出事了，你非得今天吃肉吗？”陈母恼怒不已，她的怒气和陈父有些不同。方才陈父出声呵斥，明显是有意隔开兄妹二人。而陈母就单纯的生小女儿的气。
她发了脾气，陈婉茹不敢吭声，起身往外走：“我出去转转。天天在家里绣花，眼睛都要瞎了！”
出了门后，兄妹二人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两刻钟后，陈民带了三菜一汤回来，不全是素，有两个荤菜。陈婉茹还没回来，一家人都没有要等他的意思，陈母气冲冲骂道：“脾气可真大，还说不得了。”
一边吼，一边去厨房拿了盘子过来。每样菜都给她分出来了一些，甚至还盛一碗汤出来放着。
桌上气氛不太好，一家人沉默着吃了晚饭。天渐渐黑了，陈婉茹还没回，陈父叹口气起身：“我去瞧瞧。”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院子里，门从外面被推开，陈婉茹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正是陈父的妹妹，陈婉晴的亲姑姑。
陈姑姑一身布衣，进门后皱着眉打量了楚云梨浑身上下：“哥哥，家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真的打算让婉晴去给人做外室？”
闻言，陈父叹口气：“不然呢？”
“婉晴已经是残花败柳，普通人家的年轻人都会嫌弃，更何况那富贵公子。”陈姑姑咬了咬牙，“他们欺人太甚，婉晴就是去了，也多半不得善终，咱们不能任人欺负！”
陈母跟小姑子处得不太好，没好气地问：“那你说怎么办？”
陈姑姑一脸严肃：“婉晴，你要是嫁过人了还跟周公子，好说不好听。要不……你寻死吧。”
陈父瞪大了眼。

第1056章
院子里一片安静。
在这安静中，陈母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尖叫着扑上前一把将长女抱入怀中，凶狠地道：“她爹，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婉晴要是去死，我也不活了。”
陈父回过神，瞪了一眼妹妹，没好气地道：“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快闭嘴吧！”
陈姑姑不觉得自己有错，梗着脖子道：“婉晴都嫁过去半个多月了，失身的事谁不知道？咱们这些普通人家都会嫌弃这样的姑娘，那贵公子也就是新鲜一阵子……婉晴逃不了一个死，既然早晚都是死，还不如现在……至少，能保住婉茹的名声。”
“扯你娘的骚。”陈母以前当她是小姑子各种忍让，方才出了馊主意，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跳起来表明了自己要护着女儿的决心，谁知道小姑子越说越过分，她决定不再忍耐，破口大骂，“动不动就喊别人死，你怎么不去死？”
陈姑姑皱了皱眉：“我是为了你们家好。”
陈母被她给气坏了，直接道：“你嫁出去了，已经是别人家的人，少操闲心。”她回头又冲着自家男人大吼，“哑巴吗？这么离谱的事，你管不管？”
陈姑姑一脸懵：“大哥，我是为了家里的名声。婉茹和巧宗的婚事不能因为这个受影响呀。”
陈婉茹早在八岁那年，已经和姑姑家的长子何巧宗定了婚事，这两年开始走六礼，最近就要定下婚期。
闻言，陈婉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一脸的委屈。陈父眉头紧皱。
陈母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大吼道：“你的意思是，婉晴不死，非要去做外室，这婚事就要退？”
陈姑姑一脸为难：“我有多疼婉茹，你是知道的，这不是我要退亲。是我没法儿跟家里孩子他爹和奶奶交代。”
“那是你的事，要退就退吧。”陈母一抹泪，直接跑进了屋中。
陈姑姑一脸不高兴：“大哥，你看嫂嫂嘛，咱们这还在商量呢，她就生气了，我说的是实话呀。婉晴名声尽毁，别人都会说她为了攀附富贵公子抛弃糟糠夫君，好说不好听呀。也就是婉茹跟我们家巧宗订了婚事，要是没定，你看谁会娶婉茹？”
“婉茹的婚事已经定了这么多年，你如果非要退，那就退吧，名声再怎么不好，好歹人还活着。跟小命比起来，什么都是次要的。”陈父粗暴地道：“婉晴遭受了这么多事没想过要寻死，已经很坚强。你却跑来说些有的没的，到底是有多看不惯我这个大哥？妹妹，我这个当哥哥的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吧？我自认对你这个妹妹仁至义尽，你呢？张口就要我女儿的命……你还别甩脸子，若是你不待见我们一家人，以后别回来了就是。”
这番话跟断亲差不多了，陈姑姑气得胸口起伏：“大哥，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好？婉茹名声怎么办？”
“名声不能当饭吃，哪怕我们当爹娘的拖累她了，那也没辙，谁让她就是这个命呢。”陈父这话与其说是对妹妹说的，还不如说是冲着小女儿讲的。
陈婉茹把姑姑带进来之后一直都在默默流泪，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劝姐姐好好活下去的话，明显就是赞同姑姑的做法。
想到此，陈父心中一片冰凉，她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竟然凉薄至此……为了自己名声冷眼看亲姐姐去死这种恶毒事，一般人可做不出来。
陈姑姑跺了跺脚：“大哥，你怎么说不通呢？婉茹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名声要是被毁了，下半辈子怎么办？她不管是嫁给巧宗还是嫁给别人，只要婉晴做了富家公子的外室，就会有人戳她的脊梁骨，还有我，我也是陈家的姑娘，跟婉晴同出一门，外人也会说我的，我就不要脸面么？”
“那没法子，谁让你摊上了我这个大哥呢。”陈父摆摆手，“赶紧回家去，婉晴要是死了，我跟你没完。”
陈姑姑气鼓鼓的坐在了石桌上，婉茹靠了过去，就在她边上低声啜泣。没多久，二人抱在了一起哭。
一墙之隔的屋中，陈母听着外面的哭声，心情特别烦躁：“有什么好哭的？婉晴，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娘那话可不是玩笑，你要是死了，娘也不活了。”
好多女子在遭受这样的事情之后自己就活不下去，在她看来，女儿不要人劝解自己就能看开没有寻死觅活，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结果呢，外人还没说什么，自家人倒要让女儿以死明志，这根本就不是血脉亲人做得出来的事。
“我不会寻死。”楚云梨抬手帮她擦了擦泪，“娘，外人只会说得更难听，姑姑那几句话于我而言无关痛痒。”
陈母的眼泪怎么都流不尽，哭着道：“婉晴，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当初我和你爹就不该让你到酒楼干活，更不该贪图高工钱让你去传菜。要是你抛头露面，也不会遇上这么倒霉的事。”
陈民浑身都是药味，吃过饭后就烧了水去洗漱，洗着时听到外面动静不对，加快速度出来。发觉爹娘和姐姐已经进了屋，院子里只有姑姑和妹妹。
“姑姑，刚才你们在吵什么？”
在当下，男娃传家，陈姑姑看见侄子，眼睛一亮：“阿民，你来！我跟你说……”
她将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没发觉陈民越来越怒的眼神，末了道：“她反正都是一个死，要是走了，外人还会赞她忠贞清高，说她不畏强权，兴许大人都会嘉奖。苟活着咱们一家子都要因为她抬不起头，以后你的婚事也肯定会受影响。阿民，你今年都十四了，当初你姑父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当家做主，可以自己拿主意，你说这件事上我的提议有没有错？”
陈民双拳紧握，看了一眼陈婉茹：“姑姑是你叫来的？”
陈婉茹满脸是泪，也不伸手去擦，只别开脸：“姑姑又不是外人。她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陈民张了张口：“妹妹，你……姐姐可没有对不起你过。”
“她也没有对得起我呀。”陈婉茹大吼，“你们总说她对我这个妹妹有多好，好在哪里？这么多年她赚的钱我没有看到一分，就是偶尔帮我带点零嘴而已。那就是好了？”
陈民怒了：“你个白眼狼，要不是姐姐小小年纪就出去做工，爹娘不可能舍得送我们去学手艺。如果家里没有姐姐，在酒楼中干活的就是你！”
陈婉茹跟他向来不对盘，不甘示弱吼了回去：“绣花的手艺是我自己没日没夜熬瞎了眼睛学的，师傅说我特别有天分，这可不是她给的！”
“你脑子全是水，听不懂我的话是不是？”陈民比她声音更大，“没有姐姐帮忙赚钱补贴家用，你连学绣花的机会都没有，又哪里会知道自己有天分？”
陈婉茹瞪着他：“反正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比不过她就是了。”
陈民恶劣地道：“你还别说，我就是这么想的。”
陈婉茹气得脸色胀红，陈姑姑叹了口气：“我已经嫁出去了，确实不算是家里的人，跑回来掺和这些事只有讨人嫌的份。但我还是说了实话，你们生气归生气，也静下心来想一想我的话有没有道理。”
说着，抬步就走。
陈母打开门，大吼道：“去你的，什么狗屁道理，以为这天底下的人都跟你一样狠心么？我的女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好好活着，名声有个屁用，不当吃不当喝的，我闺女死了，以后你拿我们当爹娘孝敬？滚出去，以后别来了！”
这话很不客气，陈姑姑怒极回头：“哥哥，你就不管一管嫂嫂？张口就骂人，我不是仇人，是你的亲妹妹呀！”
陈父坐在门槛上，叹口气道：“我又管不住。”
陈姑姑被气了个倒仰：“管不住就不管了么？”
“我们一家子闹得鸡飞狗跳你就满意了？”陈母上前，直接把人推攘出门，然后狠狠甩上了门板。一转身看见哭哭啼啼的小女儿，她怒从心头起，“哭哭哭，你姐姐都没哭，轮得到你哭？家里一点点事你就去找姑姑，胳膊肘往外拐，你这个女儿，老娘算是白养了。”
她这一骂，陈婉茹哭得更伤心，捂着脸回了房。
值得一提的是，陈家的院子里同样是三间瓦房加厨房茅房，应该是陈家夫妻住一间，姐妹俩住一间，剩下的那一间给陈民。但是陈婉茹稍微大点之后就不愿意跟姐姐住，非闹着要一间房，陈家夫妻很多时候都愿意宠着儿女，见她实在想要，商量过后，就在厨房的边上又搭了一间小棚子，姑娘家娇弱，再说那个小棚子光线不好，不可能让姐妹俩住，最后是陈民搬了进去。
用陈父的话说，姑娘家也就是在娘家的这些年能够自在地住，去了夫家就得听人安排。所以，他让儿子让着家里的姐姐妹妹，反正就几年。
陈父看着小女儿的背影，皱起眉来。
陈母靠了过去，一把将人扯进屋，然后把门关上了。
此时天色已晚，陈民又打好了水：“姐姐，你去洗洗吧，千万别想不开。”
等到楚云梨洗漱完回来，兄妹俩的屋子已经没了动静，陈家夫妻似乎在吵架，不过声音压得极低，外面根本听不见。
翌日天蒙蒙亮，谁也没有心思上工，夫妻俩干脆告假留在家里，主要是为了守着女儿。
陈婉茹不高兴，昨天晚饭不知道吃了没有，反正不愿意吃早饭，自己关在房中生闷气。
楚云梨抽空出去了一趟，说是买饭，也是想要看一下外人对自己的态度。女子不贞，就算一个时空里，只要地方不同，众人的态度也不一样。
众人看见楚云梨时还热情的打招呼，问她是不是回娘家小住。
楚云梨没有含含糊糊，叹着气把自己和离的事情说了。至于缘由，她就说两人感情不睦，过不下去。
昨天周深楼的马车停在巷子外，他自己又带着人亲自登门，当时有不少人看在了眼里。有人怀疑他的到来跟陈婉晴和离有关，但众人都只是隐晦的打量，并没有把这件事情问到面上来。
这已经很好了，有的地方会对被和离的女子直接开骂，甚至动手都有。
楚云梨拿着食盒回家，还隔着老远，就看见自家门口守着个衣着光鲜的丫鬟，说起来还是个熟人，正是周夫人身边那个周婆子身边的丫鬟。
周婆子是周夫人的陪嫁，别说在普通百姓面前，就是在周府内都很有脸面。她身边是有丫鬟伺候的。
丫鬟看见楚云梨进门，仰着下巴质问：“这个紧要关头，你去哪里了？娘子来了许久，都没看见你的人。赶紧进去。”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还不是周府的人，你冲我嚷什么？”
丫鬟冷哼。
楚云梨不看她，进门砰一声关上了门。
外头的丫鬟气得跺脚，却又不能推门进去找她算账，别提多憋屈了。
周婆婆在府内人称周娘子，此时坐在陈家主屋的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脸色阴沉沉的。
陈家的其他人小心翼翼站在屋中，生怕她发火。
不怪陈家人胆小，他们怕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三十岁的女人，怕的是她身后的周夫人。
楚云梨将饭菜摆在院子里的桌上：“爹，娘。吃饭了。”
陈民一开始想告假，可后来听说几位大夫都要出诊……大夫出诊会随身带一个药童，医馆中人手不够，方才他已经赶去帮忙了。
陈家夫妻听到女儿的唤声，对视了一眼，心下有些无奈。有人上门来找一家人的麻烦，他们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再说，登门是客，哪怕是恶客呢，当着客人的面吃饭是不是不太好？
陈婉茹缩在自己的房中，从头到尾没露面，仿佛家里没这个人似的。
楚云梨把碗筷摆好，道：“外面炒的荤菜没有多少肉，得空的话还是该买点菜回来自己做。一会儿我出去转一转……”
周娘子忍无可忍，一拍桌子：“没规矩！”
楚云梨回头：“这是在说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
不说周娘子气得够呛，陈家夫妻简直是吓得魂都没有了。
“婉晴，这是周夫人身边的人……”
“我知道。”楚云梨笑吟吟安抚陈母，“娘，她就是个身不由己的下人而已，还不如咱们呢。看不起谁呢？”
陈父：“……”
话不是这么说的，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婉晴，周夫人很生气，你过来听听吧。”
楚云梨摆摆手：“饭菜还热着，凉了就不好吃了。什么事事都不如吃饭重要，反正周娘子也看不上我们普通人家的饭菜，多半是不吃的。那我们也不用客气了。”
陈家夫妻无言以对，却还是不敢出门。
楚云梨目光终于落在了周娘子身上：“你吓着我爹娘了。麻烦你让他们先吃饭。”
周娘子冷笑：“我要是不呢？”
楚云梨扬眉：“那等我得宠之后，第一个收拾的人就是你。”
周娘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呵呵冷笑道：“你以为搭上了公子就能在府内为所欲为，据我所知，公子可没想让你入府，只是想把你养在外头。一个外室，连到夫人跟前的机会都没有，也敢说这种大话。简直是找死。”
“夫人要让我死？”楚云梨睁大眼睛，她扭头看向陈母：“娘，您听见了吗？赶紧去买点药来。夫人让死，我不敢不死呀，买药的时候记得跟周围的邻居说一下，得罪谁也不要得罪周府的人……明日公子的花轿上门，大概只能空着回去了。”
周夫人要真有那个魄力弄死儿子一心想要纳的女人，也不会使手段让陈婉晴嫁人了。
说到底，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再富裕的人，也不能随意害人。
周娘子脸都黑了，不得不解释：“夫人可从来没说过要你的命。”
“既然不要命，你在这里吓唬谁？”楚云梨板着脸道：“周公子一开始送我礼物的时候，我就没有收过，后来也想过靠嫁人避开他。结果夫人指定让我嫁入赵家，我听话了。现在公子还不放过我，问题根本不是出在我的身上，夫人若是这辈子都不想看见我，不应该来威胁我，而是该找她儿子商量。儿子不听话，拿外人来撒气，这是一个大家主母的做法么？”
这些话没有人敢在周夫人面前说，周娘子狠狠瞪着她：“你早晚会死在这张嘴上。”
楚云梨一挥手：“少拿死来吓唬人。我从来就没想过去伺候周公子，周夫人管不住儿子，让儿子祸害良家女子，完了还各种威胁，真把我逼急了，到时我豁出去全家的性命不要直接去公堂上告状！”
周娘子皱眉。
成家夫妻心头沉重，告状是不可能告的。周家母子从头到尾也没有对他们做什么，闹到了公堂上，母子俩认个错或是赔偿一点银子，这事就算了了。
可之后呢？
陈家人还得在这城里住，周家母子暂时不对他们动手，等到三五年之后，随便使点手段就能逼得他们一家子活不下去。
比如……无论走到哪里，都没有人要他们一家人做工。没有活计，一家子只能饿死。再说，万一他们找三五个坏人在陈民身边引诱，让他欠下大额债务，到时一家子休想安宁。
“夫人的意思是，你最好别上花轿。就算是拗不过公子去了那院子里，也别以你这肮脏的身子靠近公子。否则，夫人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实话，这个要求并不难办到。就算没有周夫人的威胁，楚云梨不打算伺候那个混账。
周娘子撂下话，飞快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此时陈婉茹从屋中冒了出来：“姐姐，她这要求简直离谱，分明是逼你去死。”
“不吃就滚进去。”陈母昨天起，对小女儿那是一点爱怜都不见，凶巴巴道：“嫌弃你姐姐毁你名声，也别吃你姐姐带回来的饭。”
陈婉茹嘟着嘴：“娘！你也太偏心了。”
“我就是偏心，你待如何？不满意的话，又去找你姑姑告状呀。”陈母说完这话，瞪向了想要和稀泥的男人，“反正都已经定亲好几年，早点让婉茹嫁过去，到了年纪再圆房也一样，催催那边。”
陈婉茹瞪大眼，她满打满算也才十三岁，六礼才走了两礼，怎么也要等十四岁半再说出嫁的事。虽然也有人先成亲后圆房，可那都是童养媳呀。
“娘，你在说什么？”
陈母回过头：“你觉得你姑姑是亲人，那干脆住过去，省得在家里净说一些让人不爱听的话。”
陈父无奈：“都少说两句。婉茹，你别天天往外跑，多绣点活儿出来添妆……”
陈母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上：“我让她赶紧嫁过去，你没听见？以为我跟你玩笑？”
她声音很大，陈父有些懵，愣了一瞬才回神，到底还是点了头：“吃了饭我就去找妹妹说这件事。”
陈母这才满意。
楚云梨察觉到了不对，夫妻俩以前对陈婉茹挺好的，至少在几个孩子中没看出他们有慢待小女儿，可陈母这态度，也不像是对待亲生女儿呀。
她仔细想了想，又看了一眼懵掉的陈婉茹眉眼，若有所悟。
“娘，别生气，先吃饭。妹妹早晚都要嫁到姑姑家里，她嫁人之后绝对比在咱们家还要自在，我看姑姑对她……就跟对亲生女儿似的。”
陈母瞪了自家男人一眼：“孩子都看得明白，你却不懂。把人拘在家里，人未来婆家还以为我们欺负人家儿媳妇呢。”
陈父埋头吃饭，不搭腔。
而陈婉茹开始慌了，十三岁就被送到婆家，定会引起别人议论，她不想沦为别人口中的谈资。再说，家里的日子真的很安逸，每天想睡就睡，想起就起，做事不做事没有人管，一天三顿饭都是外面有人做好了送来……嫁人了还想天天买来吃，那纯属是做梦。
“爹，我不想现在就嫁人，我还没到年纪呢。”
陈母硬邦邦道：“我是你娘，你的婚事我说了算。赶紧备嫁吧，婚期……就定在两个月后。不，一个月后！”
她看向男人：“抓紧一点，听见没有？”
陈父默默看了一眼小女儿，见她没有看自己，提醒道：“多吃饭，少说话，少冒头！”

第1057章
陈婉茹觉得自己被家人伤害了，饭也不吃了，拔腿就往外跑。
陈父下意识放下碗筷就要去追，却被身边的陈母拉住。他焦灼万分：“那么大的姑娘，一个人出门，出事了怎么办？”
“从这里到你妹妹家里路上的人咱们都认识，你也说了她是大姑娘，不是孩子，怎么会出事？”陈母不以为然，“让她闹一闹也好。不然婚期怕是没那么容易定下。”
楚云梨端着碗，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问：“姑姑想让我死，好像并不是在乎自己的名声，而是想要维护三妹。她真的只是因为三妹即将做她儿媳才这么火急火燎催我去死么？”
陈父点头。
而陈母诧异地看了过来：“你觉得还有什么？”
楚云梨开门见山：“三妹跟姑姑很像，侄女像姑正常，可再疼侄女的姑姑也不会为了一个侄女让另一个侄女去死。”
“你长大了。”陈母盛了一碗汤凉着，“有些事情也该让你知道。”
话音刚落，陈父就扯了她袖子。
陈母暴躁地甩开他：“孩子大了，能够分辨是非，让他们知道真相有何不可？”
陈父皱眉：“可这些事情要是传入何家的耳中，妹妹就完了。”
“那是她活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陈母不高兴地道：“我可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也不欠她，相反，是她欠了我才对！”
她看着楚云梨，飞快道：“也没什么复杂的，当初你姑姑生第一胎，生下来是个女儿……刚好她婆家那边的嫂嫂前面生了三个女儿，特别想要儿子，他那嫂嫂生第三胎的时候，坐月子时连饭都没得吃，她也怕自己落到那样的地步。何家院子大，可里面的人多，屋子都住得差不多了。她婆婆早就放下话，谁先生儿子，就能得到家里唯一多余的厢房。你姑姑不知道听了谁的馊主意，趁着家里的男人都去扶徭役……那时候是去隔壁的府城修堤坝，一去至少就是一个月。她假装和妯娌吵架，找了机会搬回来住，当时我怀着身孕，跟她差不多的时间生，我这边发动，她也喝下了催产的药。”
听到这里，低着头的陈父喘气声都大了不少。
“当时是半夜，我先生孩子，你们姐弟俩一个两岁，一个一岁多，你爹那晚上夜工不在家里，我让她去请人，她胆子是真大，自己一个人在隔壁生孩子，生下来一个女儿。她想要换我生的儿子，我不愿意……结果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男娃，应该是早就约好了的，孩子装在篮子里，就放在咱家门外。等你爹赶回来，她已经留下女儿，抱着那个捡来的孩子回了婆家。”
后来，陈父抱着那个娃娃追去何家，看见陈姑姑的婆婆抱着孙子高兴得不行，各种照顾自己妹妹，加上妹妹又哭又求，他不好戳穿……想也知道戳穿后这件事情会沦为整个外城的笑柄，妹妹也会因此被婆家厌恶。
兄妹俩相依为命多年，陈父当时懵懵地就回来了。当时没把孩子还上，后来就更不好还。
楚云梨点点头：“所以娘当年生下来的是一个弟弟？”
陈母抹了抹泪：“那个孩子是个男娃，可生下来就没了一只脚，还经常发高热，没满月就去了。”
听到这里，楚云梨忽然想起来，陈婉晴记忆中街坊邻居有些在说当初陈母生下来的是一对龙凤胎，只是后来男娃没养住。小时候陈婉晴不懂，懂事了之后又不想接双亲的疮疤，再加上夫妻俩从来不提那个夭折的孩子，她渐渐也忘了此事。
陈父叹口气：“别哭了，孩子怕是早就投胎到别处已经长大。我们这样的人家，他留下也是吃苦，去了别处，搞不好还能读书认字，总之肯定比在咱们家有出息。”
这纯属是胡编来安慰的陈母的话。
“反正你记着，我帮她养大的女儿，是她欠了我。这些年我一直把婉茹当做亲生女儿对待，对得起她，也对得起你陈家。”陈母冷声道，“她没有资格让我女儿去死！若是把我逼急了，回头我就去陈家把真相说出来，看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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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父默默吃完了饭，一抹嘴起身就走。
陈母气冲冲质问：“你又是这样，不爱听就跑……”
“我不是跑。”陈父一脸无奈，“你不是让我去找他们商量婚期吗？”
陈母收了怒意，满意道：“算你识相！”
陈父跑了一趟，结果是白跑，陈姑姑一个人在家，她说要跟男人和婆婆商量，眼看兄长生气，才保证定会尽快定下此事。
当天夜里，陈家人都睡不着。
翌日就是花轿上门的日子了。
楚云梨有不去的办法，比如把周深楼打个半死，威胁他要是敢把陈婉晴抬走，就直接把他打死！就不信在小命面前他还会要美人……但是，害死了陈婉晴的人还在周府，她得去了才好教训那些人。
天亮后不久，花轿就到了。
花轿临门，媒人还带着不少喜礼，比当初赵家的聘礼要多，看着像是对陈婉晴很是看重。
但媒人端着粉色衣衫进门，逼着楚云梨穿衣时态度强硬得很：“姑娘，您最好是自己穿，我们这些下人粗手笨脚的，若是由我们帮忙，兴许会伤着您。”
楚云梨端着衣衫回房，穿好后一把推开媒人送过来的盖头：“就这么走吧，戴不戴的，别人也不知道。”
媒人知道新妇不愿意，还以为有一番波折，尤其在巷子里住了不少人，两家之间就只剩一堵墙，闹大了很容易让别人听到动静。强娶良家女到底是好说不好听，一个弄不好，兴许还要染上官司。如今只是不愿意戴盖头而已，小事。
楚云梨上花轿时，看到了陈母的泪，笑着道：“娘，别哭。我会尽快送东西回来。”报平安。
陈母抹着泪，可眼泪却越流越多。
陈婉茹躲在屋中从窗户偷看外面的情形，当看到姐姐一身粉色绸衫，上了那个串着珍珠的花轿时，忍不住心生羡慕。
别看是做妾，比这巷子里许多姑娘出嫁还要风光。
轿子摇摇晃晃，颠得人想吐。陈家所住的院子离内城不远，他们上工的酒楼已经属于内城，小半个时辰之后，楚云梨就听见媒人喊人开门。没多久，花轿落地，她钻出轿子，一眼就看到雅致又熟悉的小院子。
上辈子，陈婉晴就是在这里丢了命的。
“公子一会儿就来，你好好待着！”
媒人说完话，带着一行人离开院子里，只剩下了四个粗壮的婆子和两个丫鬟。
丫鬟是伺候陈婉晴起居的，那几个婆子……是为了约束她的。
既来之则安之，楚云梨坐下后喝了一盏茶，又吩咐丫鬟送来饭菜。
丫鬟面色惊疑不定，上头早就有了吩咐说这位姑娘应该会试图逃跑，也可能会不吃饭，让她们小心伺候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跑了，或是让人寻了死，不吃饭还得劝一劝……能吃能喝的，根本就没有不情愿呀。
饭菜上来，楚云梨甚至还喝了一些酒，陈婉晴在酒楼上工，自然是喝过酒的，且酒量不错。楚云梨一连喝了半斤多，脸都红了。
丫鬟看得胆战心惊，正想劝一劝，就听到门口有了动静。
周深楼带着随从进门，随从知机地等在了门房处，他一个人进门，丫鬟福身退下，屋中就只剩下了二人。
“喝酒了？”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眯着眼睛看他。
周深楼似笑非笑：“之前你还不愿意，还跑去嫁人。现在想通了？”
“有点想不通。”楚云梨伸手摸了摸脸，“我也不是什么绝色，公子身边应该不缺美人，怎么就非得要我呢？嫁了人还不能消停过日子……现在外头好多人都说我是狐狸精。”
周深楼上前，伸手揽住她的腰：“本公子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除非你死，否则休想逃出本公子的手掌心。对了，你别听了这话就想死，你死了，陈家人休想安然度日。”
楚云梨宽大的袖子遮住自己手上的动作，按住胸口某处，腹中顿时翻江倒海，呕意压抑不住，她一张嘴，朝着周深楼就吐，眨眼间吐了他满脸满身。
屋中瞬间一股难闻的酒臭，让人几欲作呕。
周深楼气疯了，一把将人推开，气急败坏大叫：“来人！拿水来！”
丫鬟推门看到这样情形，面面相觑过后，急忙送来热水将浴桶装满。
楚云梨跌跌撞撞，抢在周深楼之前跳了进去。
周深楼：“……”找这么一位，简直是自找罪受！

第1058章
跟一个醉鬼讲规矩道理，那纯属白费唇舌。
周深楼忍了忍气，转身出了门。院子里不止那一间房，他去了隔壁，又让人给自己准备热水洗漱，等到收拾好，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再回到方才的屋子，才看到那女子已经洗完后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他对陈婉晴是真的起了几分兴趣，这兴趣还不小，所以才会看到她嫁人了之后还要想方设法把人弄到自己身边。
今天是二人的新婚之夜，他之前还挺期待的，可兴致被方才那一滩吐出的秽物打消了大半。
越想越气，他上前揪住床上女子的衣领。
楚云梨以为他看到自己睡着了之后会改日，本来就没睡，被这么一扯，立刻翻身坐起。
周深楼见她醒来，眼睛一亮，欺身而上。
楚云梨顺势往后倒，干脆抬脚一踹。她下手向来狠，这人是哪里薄弱踹哪里。一脚踹出之后，周深楼整个人像是被卸了力气一般整个压在了她的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抬眼一瞧，看到他眼睛都痛红了，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陈婉晴！你找死！”
看他咬牙切齿，楚云梨慌慌张张将他推开挪到了床尾：“那个……周公子，我也不知道是你，还以为是哪个登徒子，喝酒误事！怪我怪我，你痛不痛，要不要请大夫？”
这一脚下去，一个月之内是别想跟女人亲近的。
周深楼咬牙点了点头。
楚云梨翻身下床，打开门去院子里吩咐人请大夫。
丫鬟和婆子一头雾水，看到周深楼真的受了伤，不敢怠慢，慌慌张张跑走。
一刻钟后，大夫被随从拽了过来。
大夫累得气喘吁吁，进门后看见周深楼额头上满是汗，脸色煞白，明显痛得狠了，也不怪随从拽他了，忙打开药箱，拿出脉诊：“公子是哪里不适？吃了不合适的东西吗？”
楚云梨“心直口快”地道：“不是的，他那地方受伤了，挨了一脚，之后就不怎么说话。”
大夫：“……”
周深楼：“……”这是什么光荣的事么？
他闭上眼，讳疾忌医要不得，反正都要说，他自己是不好意思说的，当时情形也只有陈婉晴最清楚。说就说了吧。
大夫看了看周围：“这……我得看看伤处。”
周深楼摆摆手，所有人都退下，楚云梨也跟着往外走。而周深楼在看到了她的动作后，冷笑一声：“婉晴，你要到哪里去？”
楚云梨：“……”这人有暴露癖吧？
当然了，周深楼眼中，陈婉晴已经是他的女人，两人早晚都要坦诚相见，不让她走也正常。
楚云梨也不是真的不能看，她是大夫，看过的男人不说上千，上百是有的。周深楼好意思，她有什么好害羞的？
不过，陈婉晴才嫁人半个月，还是得装一装羞涩的。于是楚云梨站在了大夫旁边，看着周深楼解开衣衫裤子，当大夫看见他的伤处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深楼立刻就察觉到了大夫这一瞬间气息上的变化，忙问：“伤得很重？”
大夫哑然，这哪里是重，多半是废了，能不能再生孩子，大概只有老天爷知道。他看了一眼面前这位公子的打扮，虽然这屋子不算是多奢华，可他的气度和身上料子看得出，这位公子出身不凡。至少也是很富裕的大户人家出身。
好端端的公子被人给踹废了……他出门之前该翻一翻黄历的，今天就不该开门。
“还行。”大夫随口敷衍。
周深楼支着耳朵听大夫的答复，得了这一句，立刻放下心来：“开方吧。”
大夫开了方子，临出门时左右观望了一下，发现这院子里除了那位公子之外，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大概就是这个容貌不错的妙龄姑娘了，当即示意楚云梨跟他走，到了少人的地方，低声道：“伤势很重，这事最好是告知公子的家里人，让他们另请高明，此事越快越好，耽搁不得。”
看周深楼努力撑起身子，刚好看到大夫在跟陈婉晴说话，等人进门了，立即问：“大夫怎么说？”
楚云梨可不怕打击到他，实话实说：“说是不一定能治得好你的伤。”
周深楼眼睛瞪大：“何意？”
“就是……伤得有点重的意思。”楚云梨叹口气。
周深楼面色大变，听到她长长叹一口气，问：“你愁什么？”他还没发愁呢。
“说起来我这命是真苦，身为家里的长姐，小小年纪就要出外做工，后来被公子您看上，又被强逼着嫁人，嫁了人还不消停，又被人强逼着和离，如今还不小心伤了公子……若是让夫人知道，我大概要活不成了。”楚云梨又叹口气，“死就死吧，死了一了百了。”
周深楼在得知自己伤得很重的一瞬间，真的有把面前女子弄死的念头。听了这样一番话，又觉得陈婉晴好像挺无辜的，再说，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动不动就弄死人，早晚会给人偿命。
一时间，他没了弄死陈婉晴的念头，心里乱糟糟的。
“这件事情不能告诉府里。”周深楼想起方才大夫来的时候只有陈婉晴一个人在，之后大夫就只给她说了自己的病情，只要二人不讲，就没有别人知道。
他有意瞒着长辈，不是为了护住陈婉晴，而是……家中精心教养的公子因为一个女人被毁了命根子，怎么看都是没教好。他是府里的嫡长子没错，可底下还有好多弟弟，他们都巴不得他不靠谱，巴不得他生不出来孩子。
所以，这件事情必须死死捂住！
至于府里长辈能请到更高明的大夫……他们能请到的，他也能请到。越想越觉得不告诉长辈最好，周深楼呵斥：“听见了没有？”
楚云梨点点头。
周深楼眯眼看她：“不管你是故意的也好，无意的也罢，总归是你伤了本公子。你打算如何弥补？”
“这……”楚云梨一脸为难，“我给您道个歉？”
周深楼险些被气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拿鞭子和绳子来！”
后一句话声音突然拔高，外面的人愣了愣，到底不敢违逆，还是答应了下来。随从送鞭子进来的时候心里还觉得很奇怪，以前没发现公子有那种在床上打人的癖好啊，难道是最近新添的？
对了，以前公子都是在府里找人伺候，不好暴露本性也是正常的。随从进来送鞭子，一路低眉顺眼，直到退出去也没抬过头。
周深楼想要教训陈婉晴，可又怕这女人太会叫唤，吩咐道：“不管听见什么动静，没有本公子的吩咐，都不许进来。”
随从答应了一声，退得更快了。
周深楼看见随从那麻利的动作觉得有些古怪，但他向来懒得去思考下人的想法，随着大门关上，他呵斥道：“把绳子拿过来，打绳结会么？”
楚云梨听话得很，端着装绳子的托盘上前，利落得打了一个绳结，周深楼痛得闭上了眼睛，良久之后睁开眼，看到面前一个绳套，道：“自己捆上。”
摆在面前的这一切已经很明显了，周深楼想要让她捆上手，然后好拿绳子教训她。
楚云梨又不是来受气的，当然不会乖乖听话。闻言顿了顿，利落地将周深楼一双手放进去，然后狠狠一拉绳，他的双手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紧紧被绑在一起，从来没有干过活的白皙双手瞬间就被勒出了一片红痕，因为绳子绑的太紧，指尖和手背都红得滴血。周深楼吃痛，睁眼怒斥：“作甚？”
“公子，你小点声。”楚云梨故作害怕，好奇问：“接下来呢？”
周深楼怒吼：“是捆你自己……呜呜呜……”
接下来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楚云梨眼疾手快拽了被子的一角直接塞入了他的口中，对上他愤怒的眼，楚云梨似笑非笑拿起绳子：“想打我啊？”
周深楼眼神凶狠。
楚云梨并不怕他：“公子，你说这世道，人生来就被分为三六九等，说起来我长相也不差，若是生为周夫人的女儿，照样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养得同样娇气。可是凭什么？”她说着，狠狠一鞭甩了上去。
“因为我出身卑微，就要被你左右人生，还要自己绑了手挨你的打……凭什么？”
鞭子落在周深楼身上，瞬间衣衫破裂，皮开肉绽。他痛得惨叫一声，可因为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声。
上辈子陈婉晴知道进了这个院子之后就得做他的女人，也知道自己反抗不了，只希望他对自己能多几分怜惜，不要因为她迁怒陈家。当时是很乖顺的，可好日子没有过上一天，周深楼完事过后就翻了脸，拿着绳子狠狠抽了她一顿……怪她嫁了人，怪她不贞洁。
当时就被抽得浑身是伤，爬都爬不起来。院子那两个丫鬟给她上药的时候手脚很重，每一次换药都痛得她死去活来。想着家人，她没有寻死，咬牙忍了过来，结果伤还没有养好，周夫人就带着人来直接灌了药。
楚云梨狠狠又抽了几下。
门口守着的丫鬟和随从察觉到了不对，面面相觑过后，随从大着胆子问：“公子？要不要小的进来伺候？”
周深楼忙道：“呜呜呜……”
随从听到这动静，抬手就要推门。
楚云梨闲闲出声：“不怕死的话，你们就进来呀。”
随从哑然，既然陈婉晴都不许进，那肯定就是公子的意思。
公子玩儿得挺花呀。
他退了回去。
周深楼面色胀红，后来又变成了惨白，看着楚云梨的眼神中满是惧怕和……哀求。
“不想死？”楚云梨故作好奇地问。
废话，能活着谁想死？
周深楼忙不迭点头。
楚云梨用手摸着下巴：“可是，我要是把你放了，回头你肯定不会放过我呀。你死和我死之间选择的话，那还是让你死比较好。”
周深楼吓一跳，面露惊恐之意，呜呜着急切地表示自己想说话。
楚云梨冷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死了我也绝对活不成了，对不对？周夫人对你寄予厚望，若你在这个院子里没了命，那我和外头伺候的所有人都绝不会得善终。道理我懂，可你不死，我同样活不成了呀。”
周深楼：“……”
他张了张口，还是想说话。
楚云梨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菜刀，放在他脖颈上。
感觉到脖子上的冰冷，周深楼瞳孔微缩。
楚云梨坐在床边，靠他极近，看起来二人之间很亲密。周深楼心里却没有半分佳人投怀送抱的欢喜，只觉得身侧这人就跟恶鬼似的，他恨不能离她越远越好。
他真的错了！
不该招惹陈婉晴的，她嫁人了，天底下的美人多的是，换一个乖巧的迎回府里就是，为何要执着呢？
此时的周深楼满心后悔自己以前的执着，口中的布被拿掉，他颤抖着嘴唇，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见他不出声，道：“说话的时候控制一下声音，如果被外面的人发现了端倪。那我就真的只能把你砍死，然后亡命天涯了………”
周深楼颤着声音道：“外面那些都是我的人，如果我出了事，你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
“总要试一试的，反正不能坦然赴死，对不对？”楚云梨说着，手指这他伤处狠狠一摁。
周深楼从小到大就没受过几回伤，像今天这样先是被人伤了重要的地方，后来又被人打的皮开肉绽的事情一次也没有过。疼痛传来，他控制不住又惨叫了一声。
随从听着这声音不对，忙问：“公子，可要小的进来伺候？”
他这如果公子还是呜呜的声音，由陈婉晴代传话，就立刻闯进去。
结果话音刚落，就听到自家公子呵斥：“不许进！”
声音又急又慌，似乎还在忍痛。
另一个随从拉他：“赶紧退回来吧你！小心扰了主子的好事。”
两个丫鬟羞红了脸，退得更远了些。
屋中毫无下人们以为的旖旎，楚云梨靠在床头，手里的刀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周深楼的脖颈，因为力道很轻，周深楼只能感觉到一阵阵冰凉，并不觉得疼痛。
可着刀就跟悬在头上似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落了下来。周深楼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强制镇定：“婉晴，凡事好商量，你先把这个刀拿开，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办到……”
楚云梨也不看他，随口道：“我当然相信周公子的本事，只是，把你放了之后我就没活路了呀，我哪里敢放？”
虽然周深楼恨不能把面前这个女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但如今小命捏在人家手上，他不得不认栽。好声好气地商量道：“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你空口白牙一句话，翻脸了怎么办？”楚云梨轻哼一声，“事关我的小命，我可不敢随意相信你。”
“那我对天发誓。”周深楼立即道，“如果我伤害你，就死无全尸！”
话落，见她不为所动，继续道：“我全家都不得好死，满天神佛都可作证。婉晴，我真的知道错了，要不，我多给你们一些银子，足够让你们一家子搬去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到时我找不到你们，自然也不用担心被我报复了。”
楚云梨摸着下巴：“这话挺有道理的，但是，那我不是变成讹诈了吗？陈家是普通百姓，突然多了一大笔银子，大人都不需要人证物证就可给我们家定罪。你再告到衙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到时我全家都逃不掉。”
周深楼此刻已经没有了报复陈婉晴和陈家的心思，做梦都想要脱离面前的这把刀。他只要能逃得一命，是真的不打算追究。
“我送给你，白纸黑字写明。”
楚云梨摇摇头：“不要。”
周深楼险些吐血：“那你想如何？总不能拿刀押着我一辈子呀？”
楚云梨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不能松手。你想离开这张床那是你的事。办法得你自己想！”
周深楼：“……”
他当初真的是瞎了眼，才跑去招惹了这个煞星。
楚云梨想了想：“你可以写一张契书，就说你爱我入骨，要与我同生共死。如果我无故香消玉殒，你会把周府所有家财全部捐给衙门和慈幼院。然后呢，我把这纸拿出去交给几个人保管，只要我出事，纸就会出现在大人手中……如何？”
周深楼险些吐血，还如何？
不如何！
他身为周府的下一任家主，别说对一个残花败柳，就算是对着妻子，无论感情多深，都绝对不会将感情和家业牵连在一起。
他不想写，但是如今他没得选。
大户人家的公子所住的每一间屋子都会有笔墨纸砚，楚云梨将他的嘴堵住，很快磨好了墨，然后扶着他坐起，解开绳子的同时，菜刀已经放在了他的脖颈之上：“写吧。”
周深楼默了默：“这种东西大人不会认的。”
楚云梨扬眉：“那可不一定。财帛动人心……既然你都觉得大人不认，写起来该没有负担才是。赶紧的，别讨价还价！”
周深楼忍着疼痛，写得歪歪扭扭。
楚云梨抬手就是一鞭子：“好好写！再耍花样，我宰了你！”
刀放在脖子上，周深楼嘴没有被堵住，也只能憋气，他这一次写得特别认真，就怕再挨揍。等到字据写完，他痛出的汗已经打湿了周身的衣衫。
“行了么？”
楚云梨收起，特别满意：“让你的人放我出去，之后我还会住在这个院子里，到时记得对我客气一点。还有，别让你娘和你的未婚妻为难我和我的家人，如果让我不安逸，我动不了别人，自尽还是很容易的。”
听这话里话外，她似乎是要拿字据离开……不管她把字据放在哪里，只要能离开这个院子，去哪里都行。周深楼心头一松：“好！”
楚云梨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提醒道：“你说的，如果伤害我，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说完，她拿着字据出门，不看院子里的其他人，抬步就往外走。
一开始周深楼让送绳子和鞭子进去，院子里的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在床上教训陈婉晴，后来惨叫的是他，又是他不让下人进去帮忙，所有下人都以为他喜欢在床上被美人揍。看见楚云梨出门，下意识想拦，却在对上她凌厉的眼神后，都默默往后退了退。
把公子揍一顿还能全身而退的女人，他们惹不起……关键是公子不可能把这癖好弄得人尽皆知，好不容易选定了一个陈婉晴，她只要不犯很大的错，就会一直得宠。
除非公子厌弃……可方才公子的模样，明明很享受。
随从等她走远，飞快进门，当看到床上自家主子的惨状时，吓得惊呼出声。
“公子，这……”
这癖好也太疯狂了，来一次得去半条命，夫人那边也交代不过去呀。
周深楼恶狠狠道：“这什么，赶紧请大夫！”
随从看到自家公子沉怒的眉眼，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会错了意，想到方才公子在受罪，他们却在一墙之隔各种意淫，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慌慌张张跑出去请大夫。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楚云梨则直奔衙门。
这里已经是内城，离衙门坐马车只需要一刻钟。当下的衙门，很愿意为普通百姓作证，只要双方达成一致，再交一些银子，衙门愿意做这个人证。
楚云梨在衙门外下了马车，去不远处的铺子里买了笔墨纸砚腾抄了十多份，剩下的东西不好收，她又将其送还给书肆，让里面的伙计免费给需要的人用。
然后进衙门直接将契书交出，又给了银子，师爷看见字据后，颇为诧异，上下打量了一眼一身粉衫的楚云梨。说实话，这女子确实美貌，可让周家公子甘愿同生共死，他怎么那么不信呢？也没听到过周家公子为了一个女子要死要活的消息呀。
“这是周家公子亲笔所书。师爷若是不信，可以寻他的笔墨来比对。”
师爷收下了：“回头我就去办，这事……多半是不成的，周公子不能代表周府。他还不是家主呢。”
楚云梨故作羞涩地低下头：“我知道，就是……想多几个人见证他对我的感情。”
师爷点头：“我会好生收着的。”
楚云梨明白，这张纸不能达到真的让周家捐出家财的目的，但也不是白写的。如果有人揪着不放，周家就会有很大麻烦。
走出衙门，她重新找了马车回到方才的院子，周深楼还没离开，正看大夫呢。
大夫惊奇地上下打量了一眼楚云梨，然后拿着药箱离开。
楚云梨看着床上的周深楼，问：“公子跟大夫怎么说的？”
周深楼没好气地道：“我能怎么说？保住你的命，我只能跟人说是闺房之乐。”
当下的人还是很在乎誓言的，越是富贵的人，越是怕死。周深楼认为，跟全家人的身家性命比起来，容一个陈婉晴蹦跶不是难事。
“你去哪里了？”
楚云梨眨了眨眼：“就城里跑了一下，抄了几张你写的字据，然后交给别人保管……”
周深楼气得冒烟：“你都给谁了？”
“怎么能告诉你呢？”楚云梨振振有词，“让你收齐了，我哪里还有命在？”
周深楼：“……”
“你得保证他们不把字据往外传呀。”
“传了不好吗？”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为了和我在一起，处心积虑算计，连我嫁人了都还不放过。这样深厚的感情，做出在我死了之后将家业捐出的事实在太正常了。就是……落在你爹娘眼中，可能你这性子不太靠谱。”
岂止是不靠谱？
因为一个女人就把中传下来的基业送给别人，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做家主。
周深楼咬牙切齿，恨不能把她千刀万剐。

第1059章
周深楼收拾好了身上的伤，本来是准备回府的。可陈婉晴把那个字据放了出去……这件事情如果传入了爹娘的耳中，他一定吃不了兜着走。本来就受伤了，回去要是再挨一顿打，怕是得废。
大夫说了，他身上的那些鞭伤都是皮外伤，最要紧还是身下那处……一个弄不好，这一辈子就没孩子。
想到此，他心中焦灼万分。女人生不了孩子都会被人耻笑，他一个男人要是不能生，以后哪里好意思出去见人？
楚云梨看他面色阴郁，道：“不逗你了。我把那张字据送到了衙门请师爷作证。”
周深楼霍然抬头：“你说什么？”
“当然，以防稳妥，我还抄了十多张，交给了别人保管。”楚云梨煞有介事地点头，“事关我的小命，怎么慎重都不为过。”
周府传承了几代人，拥有的家财不是一笔小数目，任何人要是伸手就能触碰，都绝对会动心。如果大人起了贪念，只需要弄死陈婉晴，然后拿着字据就能把周家给抄了。
至于抄出来了多少……还不是大人说了算。他说只有三万两，谁还能反驳不成？
想到此，周深楼真切切害怕起来，浑身都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他看着陈婉晴的眼神又恨又怕，再次后悔自己招惹了这个女人。
“这个事情很重要，必须得让我娘知道。”周深楼忍着疼痛起身，吩咐随从准备马车。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不紧不慢地道：“也对，你得让周夫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然，她知道你把我接到这里来，肯定会找机会为难我，说不定一怒之下直接就把我给弄死了。不把事情的严重性告诉她，你怕是什么也做不了，整天只能守着我，到时什么也干不了，你家里的那些弟弟可不消停，你被困住，他们绝对会不老实……”
周深楼痛得呲牙咧嘴，闻言讥讽道：“你这会儿倒是知道为我考虑了。”
“我这是为自己的小命考虑。”楚云梨摆摆手，“对了，这件事情你最好让人保密，不然要是被你爹和那些弟弟知道……你的家主之位怕是不保险，毕竟，你做了家主才能做主捐出所有的东西，如果家主不是你，那张字据就是废纸！”
周深楼深呼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遇上陈婉晴就是一个错误。这女人看着乖巧美貌好欺负，其实最是是难缠。
他勉力撑起身子，真心实意地道：“你要早露出爪子，我也不会强迫你。”
楚云梨耸耸肩：“那么，路上小心一点，别弄得伤上加伤。”
周深楼眯起眼：“你在关心我？”
楚云梨笑着道：“随你怎么想，对了，走的时候记得告诉一下外面那两个丫鬟，让她们说话做事对我客气点，还有，备一架马车放在这里，我喜欢出门转悠，可不想天天被锁在这院子里发呆。最后还有最重要的，拿点银子来。”
周深楼差点压不住怒火，这女人几乎要毁了他的一生了，还在提各种条件。他咬牙切齿地道：“还有吗？”
“暂时没有了。”楚云梨摆摆手，“最要紧就是你娘和你那个表妹未婚妻，他们知道在你心里比周府家业还要重要，估计会来找我麻烦。我如今呢，身子不太好，受不得气……”
“知道了。”周深楼粗声粗气地说完，靠在随从身上出门。
至于那些随从听到了多少，楚云梨一点儿都不在乎。
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害怕周深楼和周府。相反，如果有谁要伤害她，周府的人还会出面护着……衙门里的那张字据是周府悬在头上的一把刀。虽说大人赴任以来还算公正，且只凭着一张字据就收缴别人家业这事实在奇怪……可周府的银子实在太多了，很难不让人动心。
若是大人非要动，谁能拦？
只要陈婉晴不出事，大人就找不到借口抄周府！
周深楼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上辈子苛待陈婉晴的两个丫鬟已经不在，想也知道她们的下场不会好。
要知道，事情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她们给送了一壶酒。
楚云梨闲适地靠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让守门的婆子叫来了一个车夫给陈家人送信，一来是报平安，省得他们担心。二来也是告诉他们自己的居处，以后想来就来。
稍晚一些的时候，陈母就到了，看着雅致的院子和换了一身衣裳，就跟换了个人一样的女儿，她眼泪夺眶而出。
“婉晴，我的女儿啊……你的命好苦啊！”
楚云梨笑了：“娘，我挺好的。”
“可女子容貌最甚就是那几年……”陈母满脸的焦灼，说了这话后又觉得此时说这些很不合适，女儿才刚刚得宠就听这些，太不吉利了。
楚云梨心下好笑，指望男人的宠爱度日是最不靠谱的。她没有多说，只招来了丫鬟，要了一百两银票塞入陈母手中：“拿着。”
陈母：“……”
“那些聘礼就值不少钱，我们用不上的都拿去典当，已经得了八十两银。这些你收着吧，哪天……离开了这院子，也不至于没有立足之地。”
“给你就是你的。”楚云梨直接推了回去。
陈母无奈，想着女儿住在这里，东西藏不到别处，说不定被人赶出去时什么也带不走，还不如自己把这张银票收着，等到女儿失宠那天，还能拿来傍身。她活了半辈子了，许多事情都看得明白，这人没有银子，那是谁都靠不住。就算是亲生儿子也有不少嫌弃爹娘的。
好说歹说送走了陈母，楚云梨已经困了。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天色已晚，临睡前，她让丫鬟明早上去给自己买点心和酱鸭。
一夜安稳。
她睡得好，却不知道一条街的周府正院吵得鸡飞狗跳，周深楼受了那么重的伤，根本就瞒不住周夫人。他还没有去派人叫娘，周夫人就主动过来了。
“我记得你今天是接那个陈氏进门，怎么弄得浑身是伤？”
周深楼知道瞒不住母亲，挑挑拣拣把事情说了。着重强调了他写的字据已经落到了衙门中师爷手中的事，还直接将大人很可能借着那张字迹对周府发难的事情挑了个明白。
周夫人听到儿子被揍还义愤填膺，恨不能把陈婉晴抽筋扒皮，听到后来就跟听天书似的。儿子说的话每一句她都听得懂，可合在一起就是让人难以理解。听完后，她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怒火冲天地一拍桌子：“你是说，你被一个普通人家出生的毛丫头给拿捏住了？”
周深楼羞愧地低下头。
“娘，这件事情不能让爹知道。衙门里的那张字据得赶紧想法子拿回来。你派人去打听一下，看看那些师爷都喜欢什么，那些人里到底是谁说了算。无论花费多大的代价，必须要把东西拿回来，越快越好。”
周夫人气得胸口起伏：“你啊你，气死我算了。”
此时她再也顾不上责备儿子为了一个外头的女人给自己的侄女没脸，急匆匆离开了。
可这么重要的东西落到了衙门，师爷哪里敢偷偷把东西收着？几乎是楚云梨前脚出门，他后脚就把东西送到了大人的案上。
大人倒是不至于拿着一张字据就对着周府发难直接将人的家财抢夺过来。可有句老话说得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是京城来的官员，有时候让当地人帮忙没那么容易，比如每年税收时需要账房和书记先生，经常花了高价还征不齐，又比如朝廷发下来的粮种底下百姓不愿意种……若是有周府牵头，就会容易得多，有了这东西，不怕他们不听话。
周夫人很快就发现，无论开多高的价，都没有人接话茬。

第1060章
周夫人心里很慌。
东西拿不回来，早晚会被老爷知道这件事。
几位师爷不肯露面，她只得悻悻往回赶，刚到门口就撞上了自家老爷的马车，她顿时心虚不已。
周老爷除了嫡妻外还有七八个妾室，没有名分的女人却不多。在他那里，粗暴地将自己身边的女人分成了两类。
一类是没有生过孩子的，这些女人夫人可以随意的处置，想走的他也不强留。另一类是给他生儿育女的，他会给这些女人最基本的尊重，不会让她们被人随意欺辱。
因为他最看重嫡长子，对着嫡妻他向来是客气有礼尊重有加的。
“夫人？怎么得空出门？”
富裕到周府这样的程度，城内最大的布庄和银楼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把铺子里最时兴的东西送到府里供女眷挑选，甚至各大酒楼和茶楼里的厨子在接受到邀请后也会上门来做，这样的情形下，周夫人除了赴宴外，一般是不出门的。
周老爷没有限制妻子出门，问这话不过是顺嘴，周夫人却特别心虚，脸色胀红：“老爷今儿回来得这么早？”
闻言，周老爷觉察到了不对，他就是比往日里提前到家一刻钟左右，这算什么早？
“夫人，看你好像很慌，出什么事了？”
周夫人哪怕是去找娘家人商量呢，告诉谁都不能告诉他呀，当即强制镇定下来：“没事。”不管什么事，真真假假才不会让人怀疑，她心里沉吟了下，叹口气：“还不是阿楼，你都不知道他干了什么荒唐事。”
周老爷上前扶着她的胳膊：“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做长辈的，除非他实在做得不对。不然我们都别开口训斥。他做什么了？”
长子在他眼中一直挺靠谱的，经常查账或是与客商见面，做事很少出纰漏。嫡长子这般优秀，省了不少麻烦，至少，不用害怕兄弟兄弟阋墙。
殊不知这城里多少人家就因为长子不够优秀，庶子又不甘平凡，闹出了不少笑话来。
周夫人做出一副发愁的模样：“他看上了一个姑娘，想要把人纳为外室。你知道的，我哥哥那个女儿身子有些弱，又容易多思多想。还有这成亲之前先养了外室好说不好听，当时我不答应这件事情。趁着他去外地，逼迫那个姑娘嫁了人。我以为阿楼对她就是一时兴起，新鲜劲儿过了就好了，总不能逼迫有夫之妇吧？”
周老爷顿住脚步：“阿楼已经不小，喜欢个姑娘很正常啊。他平时那么累，找个喜欢的人消遣一下咱们做长辈的该多理解，你怎么能拦着呢？”他一般不说妻子的不对，此时却有些忍不住，挥退了伺候的人，压低声音道：“这件事情是你没办好。阿楼这个年纪，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就不爱听长辈的话，咱们越是拦着，他越上头。你不闻不问，随他跟那个姑娘纠缠，说不准两人自己就分开了。你这一拦，他愈发上头了是不是？”
“是！”周夫人一脸歉然。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觉得自家的孩子优秀得无人可比，周夫人也是一样的想法。周深楼一定是被那个女人给引诱了所以才做出了这么多的荒唐事。反正她对陈婉晴一点好感都没有，此时张口就来，“也是那个女人不甘心，嫁了人还不老实。阿楼这边表示愿意照顾她，她立刻就和离，昨天已经被阿楼接进了一个院子养着。”
周老爷摇头失笑：“你就为了这个事儿生气？”
周夫人想到儿子那浑身的伤，叹口气道：“不止，阿楼与她胡天胡地，闹得浑身是伤，我想去教训陈氏，他还不许。”
周老爷一脸惊讶：“受伤了？”
“都是些皮外伤。”周夫人忙补充，“就是伤在了颜面上，暂时见不得人出不得门。”
周深楼好面子，男人那处受伤不一定能治得好这件事情他连母亲都不好意思说。因此，周夫人还不知道此事。
周老爷闻言，摆摆手道：“让他歇几天，也好好反省一下，为了个女人做出这种事……实在是……风流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当初我就不太愿意与你娘家亲上加亲，人还没有进门呢，你这心眼儿就已经偏到了天边去。夫人，多子才能多福，不管阿楼的媳妇是谁，孩子都得越多越好。你那个侄女要是善妒，接受不了其他女人，因此而自伤自哀，不如趁早退亲了事。她身子本就不好，以后阿楼嫡出的孩子要是早早没了娘，底下的庶子心会越来越大……家和才能万事兴！”
周夫人低下头：“是，我再看看。”
周老爷每日早出晚归，回府基本上都只是为了睡觉，后院那么多的女人，他没有特别宠谁，反正回府之后哪里伺候得安逸他就往哪里去。夫妻俩在进府后不久就各自分开。
以前周夫人看着老爷离开心里会难受，这会儿却完全没有争宠的心思……儿子干的事情要是被老爷知道了，那才要完蛋！
周夫人满心焦灼，顾不得回房休整，直奔儿子的院落。
“阿楼，没有人接茬，他们甚至不愿意让我进门。这件事情肯定被大人知道了，不然，别的师爷不好说，你表叔怎么都该见见我才对。”
衙门中有一位师爷是周老爷的远房表弟，生意做到周府这样的地步，根本就不差钱，差的是各种门路和关系。因此，这些年周老爷一直都拿这个远房表弟当正经亲戚在走动，逢年过节的礼物从来就没少送过。
都说拿人手短，那位师爷偶尔也会给他们送一些衙门里的消息。周老爷不说能从这些消息里占到多少便宜，至少不会得罪了衙门里的大人。
往日里都颇为亲近，如今突然关门闭户……这才是周夫人慌乱的真正原因！
只有大人插了手，人家才会避而不见。不然，说几句话宽宽她的心就能得不少好处，胆子大点，悄悄把东西送回来，周夫人至少会送上万两银子相谢，这么好的事，人家没必要拒绝不是？
周深楼一脸沉重：“当时我以为陈婉晴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毛丫头拿着那东西，最多就是送到亲戚和双亲手里。谁知道她胆子大到敢一个人去衙门？”
当下好多成年男子都不敢独自去衙门报案呢。
周夫人脸色比他还要沉重：“现在怎么办？”
“只能再找找关系，多给好处。”周深楼一拳锤在被子上，因为太过生气而用了大力气扯着了身上的伤，痛得他嘶了一声。
周夫人看到儿子面露痛苦，忙问：“不是说都是皮外伤吗？怎么还这么痛呢？要不要紧？”
其实很要紧，周深楼在这屋中躺了一天，见了这城里最有名的七八个大夫，都说得让他先养好了伤再看看能否恢复……反正那些大夫都不太乐观，没有一个人愿意接手他的伤。看完了都是一个意思：治也可以，不保证疗效，最好还是另请高明。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深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大夫救死扶伤，也得养家糊口。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是为了天下苍生而去学医，多半都是为了有一门糊口的手艺，既是为了养家，就没道理把大笔银子往外推。既然推了，那就是赚不到这份钱。也就是说，治不好他的伤，甚至试都不愿意试。
周深楼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苦，面对母亲关切的眼还不敢说实话，苦笑道：“没事。”
周夫人满脸颓然，跑了一天浑身疲惫，靠在椅子上就不想起来了。
“明天我去见一见陈婉晴，如果她自己提出要取回来，衙门那边……虽然不一定放手，但总要试一试。”
周深楼赞同母亲的做法，提醒道：“娘，您跟她说话的时候客气一点，她那个人吃软不吃硬，你太强硬，多半商量不拢。”
听了这话，周夫人很不高兴：“你要我跟一个小丫头服软，是怕我欺负她吗？”
周深楼苦笑：“娘，您想到哪里去了？弄出这么大的乱子，现在我已经后悔招惹她，她是真的脾气不好……要不我自己找她商量吧。”
“放心吧。”周夫人白了儿子一眼，“你娘我活了半辈子了，知道该怎么办事。”
*
楚云梨猜到了陈母拿着银子也多半舍不得花，干脆出门买了一车东西送回院子里，至于邻居看到之后会怎么想……陈婉晴其实无所谓。
陈婉晴从遇上周深楼起，就别想有名声了。她所希望的就是能够好好活下去，希望家人不要被自己牵连。
有许多人看不起与人为妾的女子，但也有不少人羡慕有人靠着一个姑娘就让全家过上好日子。
楚云梨的马车比较小，能够直接到陈家门外，她带着的两个丫鬟动作麻利，飞快将东西搬了进去。巷子不大，放了一架马车后过人就不太方便，车夫便去了外面的街上等待。
陈母去那个院子里看到过女儿过的什么日子，却也没想到女儿居然能独自回家，这比一开始设想的要好多了，虽然有些意外，却还是很欢喜：“婉晴，你能回来？”
两个丫鬟将东西放在了屋中的桌上，然后看向楚云梨。
楚云梨吩咐：“你们去马车上等我，也不用来接我，稍后我自己过来。”
丫鬟福身退下，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陈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更放松了：“你不用买这些东西，我给你爹都在酒楼吃，有时候还在那里住，你大哥忙得很，穿的都是医馆里配的衣衫。这些都用不上。”
“可以让人做起身体面的衣裳……你要是不做，回头我直接买成衣送来。”楚云梨语气不容拒绝。
陈婉茹以前就留在家里绣花，偶尔出去走走，最近她没不出门，因为婚期定下了，她得留在家里备嫁。从姐姐一进门她就悄悄观望着，也看到了两个丫鬟对姐姐的毕恭毕敬，心里别提多羡慕了。哪怕之前姐妹俩吵得不可开交，她还是厚着脸皮去了正房，进门就听到母女俩的对话，看了一眼桌上鲜亮的新料子，她立即道：“娘，这些料子别拿去当，下个月我就要嫁人，给我做嫁妆吧。”
楚云梨轻嗤：“那还不如直接当了呢。”她扭头看向陈母，认真道：“娘，我拿回来的东西，不管是银子也好，东西也罢，都不能让她占丝毫的便宜。爹要是不高兴，让他来找我说。”
陈母当年痛失幼子，还没来得及悲伤就被塞了一个刚生下来的娃，生孩子本就伤身，还要带一个孩子……关键是男人特别忙，没有几天假，吃的饭都得找人送，也别指望有人帮忙带孩子。孩子日吵夜吵，她恨不能给扔出去，偏偏这孩子又是小姑子的血脉还送不走，她努力寻找孩子乖巧的地方，才让自己慢慢喜欢上她。
这么多年养下来，要说没感情那是假话。如果这小女儿是嫁到别人家，她可能还会悬心，也会给她准备丰厚的嫁妆，其实在不缺银子的情形下，更应该多买一些东西，让夫家不敢小瞧。
但是，这丫头嫁到她亲娘家里，那就没什么好让人担心的了。听了女儿的话，她立即道：“你爹不敢不高兴。”
陈婉茹不满地道：“娘，我嫁人不能没有嫁妆呀。”
“我把你养大，让你学了手艺，已经够对得起你。至于嫁妆，你自己这么多年绣花攒下来的银子应该不少了，我不要你的，回头你全部带去。”陈母挥了挥手，“你姐难得回来一趟，去买点饭。”
陈婉茹目的没达到，自然不愿意走，冷哼一声：“还说不要我的钱呢，去买饭花的不是我的钱吗？”
楚云梨冷笑：“你这些年是喝西北风长大的？不说爹娘天天让你下馆子花了多少钱才把你养大，我也给你买了不少东西，既然要算账，那就算个清楚！”
陈婉茹气得眼圈通红，跺脚道：“娘，你看她嘛！”
“你姐姐又没说错。”陈母眉眼不抬。
陈婉茹更伤心了，吼道：“你们都欺负我，我要找爹告状。”
“找什么爹呀？”楚云梨对着不懂事的人，说话向来不客气，尤其面前这丫头年纪小却恶毒，之前想要逼她去死，她就更不会留情了，嘲讽道：“直接去找你亲娘做主，让她来跟我们闹啊。毕竟，爹是我亲爹，他肯定会护着我，你找了也白找！”
此言一出，屋中一静。
陈母这些年一直没有将小女儿的真正身世说给别人听，毕竟，要是让别人知道小姑子养的是一个野种，妹夫那一家子肯定不能干呀。想要不被何家知道，就得闭紧嘴，跟谁都不提。也就是那天忍不住了才把真相告知了女儿。
陈婉茹满脸震惊：“姐姐，你说的是什么胡话？”
她好像接受不了这个真相似的。
楚云梨冷笑：“装什么呀？那天怕我连累了你的名声，没有找爹娘商量，直接就去找了你娘来做主，别人不知道你的身世，你自己应该是清楚的。婉茹，不要把别人都当傻子，陈家更不是冤大头，把你养到这么大，已经不欠你了。真逼急了，我就去何家把真相说出来！”
“不行！”陈婉茹尖叫。
何家那边，陈姑姑的嫂嫂后来又生下了三个女儿，共七朵金花，一个男娃都没有。而陈姑姑呢，生下陈婉茹时有些伤了身子，后来勉强再有孕，生下来一个病歪歪的女儿之后，再没有开过怀。
反正，何家兄弟两个，只得了抱来的何巧宗一个男娃。何家老太太在儿媳再也生不出来之后，也死了心，早已放下的话，家里不管是院子还是拥有的银子，都是巧宗一个人的，并且还勒令嫁出去的孙女以后多照顾堂弟！
据说陈姑姑去年就已经在相看铺子，准备买下来给何巧宗做生意。也就是说，陈婉茹嫁给他后，会有一个大院子和一间铺子，这已经比城内九成九的人富裕了。
可要是让何家人知道了真相……何家老太太那么在乎子嗣传承，何巧宗不一定能顺利得到所有家财。
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想要我们迁就你，凭什么？”
陈婉茹终于知道怕了，红着眼眶看向陈母：“娘，我这就去买饭。以后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陈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面色复杂。
“这丫头长大了呀。”
如果还是一团孩子气，是看不了这么长远的。可什么时候长大的，她愣是没发现。
也就是说，孩子跟她藏了心眼。

第1061章
之前陈婉茹跑去把小姑子叫来让女儿寻死。陈母气归气，更多的是生小姑子的气。哪怕恼怒小女儿，也没有这样寒心。
“罢了！”
良久，她才吐出这两个字，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楚云梨拍了拍她的肩膀：“娘，你跟爹辛苦这么多年一直没怎么歇过。回头我重新买个院子，你们搬过去住，以后别回来了。”
陈母皱了皱眉：“我们不需要你买这些，有银子自己放好。”
“不要白不要。”楚云梨压低声音，“周府不缺这一点。周深楼不是对我一往情深吗？不拿些东西出来，怎么证明他对我的感情？”
陈母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换了一个人，也不知道楚云梨私底下威胁周府的事，总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妥当：“还是不要了。不然，人家该以为你图他的钱了。”
楚云梨振振有词：“我就是图他的钱呀。不然呢，图他霸道不讲理？还是图他有未婚妻？更别提他还有个不讲道理的亲娘……要不是他亲娘横插一杠子，我也不至于变成二婚。”
陈母活了半辈子，没有遇上过这种事，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从来没想过拿女儿去换银子，下意识就想拒绝女儿给外室做妾带来的好处。可听了女儿的话，又觉得不要银子自家太亏。她脑中一团乱麻，含含糊糊道：“你也大了，自己拿主意吧。只是宅子不用买……”
楚云梨无奈，只得道：“你就当那些宅子是我为自己准备的后路，只是写在你和爹的名下。”
“那行。”陈母一口答应了下来，“既然是你的，我们也没必要搬过去住。”
楚云梨张口就来：“那不成，我说了是孝敬你们的，你们不去住，周深楼收回了怎么办？”
这人太贪心了不好，太老实了也让人费心。
好说歹说，陈母总算答应了下来。
陈婉茹很快拿回来了饭菜，她大概是害怕了，三菜一汤全都是荤。吃饭的时候特别乖，也特别谄媚。
楚云梨瞅她一眼，她立刻露出了一抹讨好的笑。
一顿饭吃完，楚云梨准备回了，陈婉茹送她到门口：“姐姐慢走。”
楚云梨头也不回，陈婉茹跟了出来。
“姐姐，你能不能把那些东西分一点给我？”
楚云梨回头看她，上下打量一番，直到把人看得不自在地低下头去，才冷笑道：“看你这谄媚的样子，也不像是贞洁烈妇，真硬气的话，别用我这个该死之人拿回来的银子和东西呀！”
陈婉茹笑容愈发不自在：“姐姐，我们是亲姐妹，你还能真生我的气吗？”
楚云梨不客气地道：“我们不是亲生姐妹，省得我这个不要脸的人玷污了你的名声。想要东西，门都没有。”
语罢，她飞快出了巷子口，一路引得众人侧目。
那些人都用或是好奇或是羡慕的目光打量着她，真正恨她的还没几人。说到底，住在这个巷子里的人都不富裕，平时都会尽力把女儿往高了嫁，有些人甚至是收高额的聘礼卖女儿。陈婉晴一个残花败柳还能得到富贵公子垂青，只会让他们羡慕。
当然，如果是读书人家，或是那自诩清高的门第，肯定是看不上她的。
楚云梨又去街上转了转，买了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这才慢慢往回走。马车刚转入她所在小院的那条街，路旁已经有人等着了，看到马车后急忙上前，车夫急忙勒停马车，才没有撞着人。
“快点吧，夫人已经等了好久了，你们去哪里了？”
来人是那个逼迫陈婉晴嫁去赵家的婆子，此时一脸的不耐烦。
楚云梨帘子都没掀。
婆子觉得自己被怠慢了，很不高兴：“你聋了吗？”
“你如果不过来拦马车的话，我们已经到院子外了。”楚云梨语气轻慢，“你觉得公子会宠一个聋子么？”
事关重大，周夫人不敢把儿子做的那些事情告诉别人，哪怕是身边的人，她也瞒得极好。
车夫得到的吩咐就是伺候好这院子里的陈姑娘，周家母子都是这么说的，那他绝对不可能因为一个婆子而改变对陈姑娘的态度，当即劝道：“你先让开吧，既然夫人等着，咱们也别在这里耽搁了。”
院子不大，楚云梨在门口下了马车。进门后看到坐在楼下的周夫人，笑道：“夫人好空闲呀！我以为大家夫人都很忙呢。”
周夫人眯着眼看她：“倒是我小瞧了你。”
楚云梨扬眉：“夫人有何吩咐？”
“我有事情与你商量。”周夫人哪里还敢吩咐她呀，只希望她不要为难母子二人才好。
所有的下人都被赶出了院子外，两人站在廊下。周夫人轻声道：“阿楼写的那张契书实在是不合适，他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我替他向你道歉，不管你想要什么，咱们都好商量。我不会为难你的家人，也不会为难你……如果你想进府的话，等到阿楼娶了妻，我也可以安排。”
楚云梨侧头看她，忽然就笑了：“夫人好温柔啊，跟以前比，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周夫人听出来了她语气里的嘲讽，却不得不忍耐：“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去衙门把那一张契书取回来，还有你抄录的那些也全部当我的面毁掉。”
“没了那些东西，我和陈家只有一个死。”楚云梨摆摆手，“我才不会那么蠢，再说了，送到衙门里公证的东西哪里那么容易取回？”
周夫人深呼吸一口气：“衙门中的大人会拿着那个东西威胁周府……”
楚云梨立即打断她：“大人才不是你说的这种人。不然咱们去问一问？”
周夫人：“……”还问一问？
“婉晴，你不想入府么？”
楚云梨摇头。
周夫人眼睛一亮：“你是不是想离开阿楼再嫁，或者是想回赵家？我可以帮你呀！”
楚云梨摆摆手：“我都不要，以前是我自己想岔了，住在这里被周公子养着挺好的。他如今受了伤，也不能占我便宜……对了，我想给爹娘买一个雅致一些的院子，安静点的，夫人可以帮忙么？”
必须可以呀。
周夫人又好言好语劝了许久，始终没能让她松口，又不敢硬着来，心里别提多憋屈了。当面不敢发作，上了马车之后直接将小几都踹了出去。
*
接下来几日，楚云梨日子安静多了。周夫人承诺的小院子第二天就把契书送了过来，按照她的要求写成了陈家夫妻的名，楚云梨送契书的同时也把院子里几个婆子送了过去，让她们帮陈家人搬家。不过，也明说了不让陈婉茹搬进去住。
反正陈婉茹多半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在屋中，那小巷子里住的人多，声音大一点就会引来邻居。哪怕是一个小姑娘单独住，也不会出事。
再说了，陈姑姑也担忧女儿呀，在发现陈家人都搬走只剩下女儿一个人留在那个小院子里后，把大哥大嫂骂了个死臭。可又放不下心，到底还是亲自搬了过去。
周夫人不甘心，不敢去为难陈家人……其实她想让陈家夫妻劝一劝女儿，可陈婉晴那丫头脾气不好，要是因此生气，怕是更难商量。心里真觉得为难呢，身边的丁婆子出主意：“夫人，这世上的许多女子都有为丈夫守节的心。那陈婉晴已经嫁给了我那个侄子，搞不好心里一直还念着他。要不让明伟和她见见面？”
这事虽然离谱，却也正常，大多数的女子都重情，会因为情分而不在乎男人是否富贵，放着大家夫人不做，跑去穷家里伺候一家子的傻姑娘多的是。弄不好陈婉晴就是那种人呢？不管是不是，总要试一试。
于是，这天楚云梨正在园子里看蝴蝶，忽然就听见墙头上有人喊自己，她抬眼，就看到了赵明伟。
两人分开后，一晃这么多天，楚云梨没找他，却不想他居然找上了门来。
“婉晴，你怎么样？”
楚云梨扬眉：“吃得好，穿得好，有人伺候。只看我的精气神，就知道我好不好啊，这不是废话么？”
赵明伟当初被揍了一顿，这会儿脸上还有伤。
他知道周夫人找自己的前因后果……说实话，在周深楼去外地回来逼着赵家休了陈婉晴后，赵家人心里一直都提着，就怕被周深楼报复。
慌了这么多天，赵家人都想卖掉宅子搬去外地躲灾了，却又看到了那个让他们帮周夫人娶了陈婉晴的亲戚。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看看陈婉晴对自己还有没有情分，如果有，就重新和她在一起。然后把那些东西还给周家，一家人拿着丰厚的银子去外地过日子。
结果一个照面，就被她冷嘲热讽一番，很明显，陈婉晴对他只有厌恶，没有丁点情意。
“一日夫妻百日恩，休你并非我所愿。”赵明伟努力忽视她眼中的嘲讽，用力扒在墙上，深情款款的说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话，“我那是被逼迫不得不休，得知你住在这里，我的心一直静不下来，就想见见你，今天好不容易能下床了，我立刻就赶了过来。我那样对你，你恨我是应该的……”
他故作深情的模样实在让人作呕，楚云梨忍无可忍，抬手拿起桌上茶杯，对着他的头就砸了过去。
赵明伟浑身都是伤，按说只要那杯子不砸到原先的伤处问题就不大，奈何这会儿他是趴在墙上的，本来就没有着力处，头上挨了一下他吃痛后手一松，整个人从高高的院墙上狠狠砸下。
楚云梨隔着院墙都能听到他的惨叫声。
悄悄观望这边的丫鬟呆住，一愣神的功夫，都回视线刚好对上了陈姑娘通透的眼神。只一眼，丫鬟就知道，陈婉晴什么都清楚。
*
赵明伟摔得半死，这一次伤着了腰，好不容易养好伤的他别说走动了，连站起来都不能，后来还是安排他过来的管事找人将他抬走的。
赵家夫妻看到抬回来的儿子，只觉得天都塌了。
“怎么会这样？”赵母失声问。
赵父也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追着那些抬儿子回来的人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儿子是给夫人办事，伤成这样夫人不管吗？”
“办事不利，没被罚都是好的。”管是没好气地道，“夫人正在气头上，这些日子心情都不好，我劝你们别去找晦气。”
语罢，带着人扬尘而去。
赵父追了几步，可人哪里跑得过马儿，只能看着马车离去。他想到儿子浑身是伤，还得看大夫，当即也不回家，直接去了街上的医馆。
医馆中的大夫在一刻钟后赶到，看到床上昏迷不醒的赵明伟，皱了皱眉：“怎么伤的，可有伤到头？”
赵家人一问三不知，大夫只能慢慢查看，一眼就看到了赵明伟头上肿个大包，以为是伤着了脑子，当即配了一副药，嘱咐让病人多躺后就走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赵明伟醒过来，发觉自己下半身没了知觉，他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叫来了爹娘。
赵父也见过从高处摔下后就瘫在床上再也起不来的人，听说儿子是从院墙上摔下来，当即吓得周身都麻了。
“烟儿，去请大夫。”
赵烟儿也不想有一个瘫痪的哥哥，急忙又跑了一趟，大夫听说了病症后，无奈地道：“我不会针灸，你们可以去找会针灸的大夫给他扎穴，兴许会有用。”
一家人都吓傻了。
大夫见状，安慰道：“不过呢，有的人不需要看大夫也能好起来，你们平时多给他捏一捏腿。”
这一次大夫离开时没有人去送，赵母哭了一场，眼睛都肿了：“这事没完，明伟帮夫人做事受伤了，他们怎么能不管？我去找你那个婶娘！”
说着，起身就往外走。
赵父也跟着一起。
可惜，两人到了周府之外，连人都没见着。一时间又急又气，可除了哭一场之外，他们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赵烟儿慢了一步，没能追上爹娘，她其实也想去周府来着。可是受伤的哥哥身边不能没人，她只能留下来守着。
“哥哥也是，你好歹把事情办漂亮一点，让周公子对你刮目相看，我……我的希望也大一点啊。”
赵明伟心里憋气，他还不够尽力吗？几乎积攒起来的所有肉麻的话都用上了，奈何陈婉晴不吃这一套啊。
再说，他已经这么惨了，妹妹还在嫌他没认真做事，气道：“有本事你去办啊！”
赵烟儿：“……”

第1062章
“人家又没找我。”赵烟儿嘟着嘴。
赵明伟一想到自己很可能变成个瘫子，连吵架的兴致都没有，但有些事情必须强调：“要不是为了讨好周公子，我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赵烟儿很不高兴：“可你办事不利，周公子知道你是谁吗？”
兄妹俩娘心里都很不高兴，另一边到了周府外面的赵家夫妻也被碰得满头灰，根本就没有人愿意帮他们报信。赵父咬咬牙拿出来了一些碎银，却还是没有人接。
说到底，两人的身份太差，主子根本不会见这样的人，帮他们报信那是吃力不讨好，兴许还要搭上自己的前程，为了这点儿银子，实在不划算。当然了，如果他们给的银子够多，还是有人愿意去拼一把的。
可惜赵家夫妻穷惯了，大方不起来，拿得出让他们动心的银子也舍不得。最后只能铩羽而归。
走到一半，赵母动了个心眼，他们进不去高墙大院，去陈婉晴那个院子应该能行……周夫人肯定害怕他们跟陈婉晴说实话，只要他们去了，周府肯定会有动静。
楚云梨如今来去随心，没有人敢拦着，将赵明伟打下去后，她冲着奔过来的丫鬟吩咐：“让夫人把左右的院子都买下来，省得又有乱七八糟的人从院墙上翻过来。”
丫鬟觉得不妥当，却也不敢反驳，干脆答应下来。
楚云梨满意了，又转悠了一圈，回去睡了一觉，起来后用了点心，正觉得无聊，就听见门口有人在争执。
院子不大，有人在大门处吵闹，正房里都听得一清二楚。楚云梨来了兴致，起身从窗户探头就看见了赵家夫妻。
赵家夫妻俩也不是非要进去，让人知道他们想进门就行，当看见屋中有纤细女子过来时，两人都没敢多看，毕竟富贵人家的姑娘一般不见外人，养得娇气，容易被人冲撞。他们可得罪不起贵人……这样的念头在脑中转了一圈，忽然觉得不对劲，这个院子是陈婉晴自己一个人住的。除了她之外，应该没有别的主子才是，赵母下意识抬眼望了过去，当看见一身粉衫的陈婉晴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还是那个在赵家老实乖顺的陈婉晴么？
脸还是那张脸，可浑身气质截然不同，面前女子身姿笔直，微微仰着下巴，俨然一副贵女的姿态。
赵父也看傻了眼，不过他反应飞快，忙道：“婉晴，明伟刚刚在这里从墙上摔下去了，伤得挺重的，大夫说，以后不一定能站得起来，兴许一辈子就这么瘫在床上了……家里没有多少银子，请不起大夫，更请不起手艺精湛的大夫。明伟是我们夫妻俩的命根子，他出了事，我们真的感觉天都塌了。”
楚云梨饶有兴致的听他说，并不接话茬。
赵母看到她脸上没有丝毫担忧，反而是一副看好气的神情，哪怕知道自己不能冲她生气，也还是忍不住：“你就没话说吗？”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想让我说什么？是我让赵明伟来扒墙的？当初和离的时候，我们是好聚好散，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如今我是周公子的人，他胆大包天道跑来与我私会。我不把他打下去表明心迹，难道要我把他接进来和他诉说旧情，然后一起被周公子打死么？”
赵母张了张口，想说儿子只是来试一试两人还有没有旧情，并且是奉周夫人的令……话到嘴边，到底还是咽了回去。这些事情得让周夫人以为她要说，但其实不能说，不然，全家都要完蛋。
赵父叹口气：“婉晴，是我们家对不起你。可当时那情形你也知道，我们家是留不住你的呀，现在明伟受着那么重的伤，我……我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说到后来，还抹了抹泪。
想到儿子瘫在床上下半身毫无知觉，赵母是真的害怕儿子变成一个废人，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认为得让周家母子知道赵家人也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当即咬牙道：“要是明伟被废了，我们夫妻哪怕拼上这条老命，也一定要为他讨一个公道。”
语罢，拽着赵父转身离去。
楚云梨看向身边丫鬟：“没听见吗？赶紧报信去呀。”
丫鬟跑了一趟。
周夫人真心觉得陈婉晴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想尽了办法也不能让她乖乖听话。面对曾经的夫君……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她可倒好，眼睛也不眨的，直接把人砸下了那么高的院墙。
那么高摔下去，不死也要重伤。
周夫人确实知道赵明伟受了重伤，却不打算管。之前这一家子办事不利，她心头就已经很是不悦……如果陈婉晴豁出命去寻死觅活也要留在赵家，儿子再怎么想要她，也不敢逼出人命，只能打消念头。
若是儿子打消了了念头，没有把人接到院子里，母子二人也不会落到这么被动的境地。
丁氏听到了丫鬟的禀告，心下一突，并不敢去禀告给夫人，可这件事情又瞒不住，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跪下道：“夫人，赵家夫妻俩跑去找了陈姑娘，还放心话说……说……如果儿子废了，他们拼了命也要给儿子讨个公道。”
周夫人心情本就不好，闻言，勃然大怒，直接一抬手将桌上所有的东西全部扫落。瓷器碎了一地，溅了丁娘子满头满身，她却动也不敢动。
“废物！”
怒归怒，这事还不能不管。
衙门中大人捏着那样的东西，此时传出周府利用人做那些龌龊事的消息可不是好事。
以前的周府行事尚且需要谨慎，不能被官家抓住把柄。如今得愈发小心。
“你带着人去，请个好点儿的大夫，记得做隐秘一些，不能被大人知道了。”
丁娘子忙答应了下来，退出主子所在的正房时，浑身的里衣已经湿透了。
*
赵家夫妻看到丁娘子，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当场就想把人拉到隔壁的屋中去问一问。可看到大夫，又想知道儿子的伤势，到底是压住了心里的疑问。
大夫先是在赵明伟腿上各处敲击，完了又问及摔下来时的情形，得知赵明伟是背部着地，又把了半天的脉。
屋中很安静，呼吸声清晰可闻。
良久，大夫伸回手，看了丁娘子一眼，道：“只是摔下来时岔了气，不严重，养养就好。”
这话和之前那些大夫说的可不一样，赵家夫妻心里先是一喜，随即一颗心就提了起来。
那些大夫都说不好治，治不好。为何周府派来的大夫却这样笃定地说能治好？
两方说法不同，那肯定有一方撒了谎。至于是谁胡说，很明显……夫妻俩之前去周府不得其门而入，回头就撂下狠话说，如果儿子出了事一定会与人拼命，紧接着大夫就到了。
搞不好就是周夫人怕他们闹出事端，所以派了大夫来胡说八道，以安他们的心。
两人越想越害怕。赵母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丁娘子拽到隔壁：“到底怎么回事？”
要说丁娘子心里也烦得很，一开始周夫人确实是想让陈婉晴尽快嫁人，却没有逼着陈婉晴必须要嫁给谁，是她看陈婉晴长相好，人也勤快，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私心作祟做了这个媒。那她也不知道周深楼会在佳人已经嫁为人妇后还放不下，转头就把赵明伟打伤也要逼迫人家夫妻和离啊！
“夫人派了大夫来，这就是周府的态度，你们别慌嘛，明伟这么年轻，肯定会好起来的。下一次你们可千万别再去找陈婉晴乱说话了。”
赵母皱了皱眉：“那大夫说的是真是假？”
丁娘子眼皮跳了跳，看来之前就已经嘱咐过大夫，不管伤得重不重，都说能治好。目的就是为了安抚住赵家夫妻，现在看来，夫妻二人并不傻，已经起了疑心。
“肯定是真的呀，我跟这大夫又不认识，路上接来的。人家出诊费高着呢，我花了二十两银子才把人请动。”她语气轻松，“夫人不缺钱，也不缺人脉，更不会亏待了忠心于她的人，你们别闹，有事情好好商量。夫人定会想法子把明伟给治好的。”
赵母松了口气：“可是你说的，回头明伟要是好不了，我不找夫人，只找你算账！”
丁娘子摆摆手：“你说这话可伤人心。那我跟你跟大哥都是表亲，我这么帮明伟也是想让他给我养老，在我眼里他就跟我儿子一样。我对他的心跟你对他的心是一样的，他受了伤，我心里也不好受，若我早知道他伤得重，不用你们出面去找夫人，我自己也会拼尽全力去寻高明大夫来帮他治伤。”
一番话诚意十足，彻底打消了赵母心里的疑虑和担忧。
隔壁屋中，赵父看大夫没有要针灸的意思，想起之前请来的那些大夫都说没得治，只有针灸才有希望……便试探着问：“大夫不针灸么？”
大夫本来是不想来这一趟的，纯粹是不好意思拂了周夫人的面子，想着就走个过场。听了这话，心里就明白夫妻俩对于儿子身上的伤是有数的，他也认为，针灸兴许有一成可能。他来得勉强，并不想太费心。可现在看来，想要把人唬住，还真的灸一下。
“我打算先配药，你们拿去熬着，完了我这边针灸收了针，就可以把药喂给他了。”
赵父听着这话还靠谱，心头松了松。
大夫折腾了半个时辰才出门，丁娘子压抑着心里的焦急，没有在门口问他赵明伟的病情，打算等到了医馆再问。上马车时，又被赵烟儿给拦住。
“姨母，之前拜托你的事，你千万记得提呀！”
丁娘子是赵家夫妻的表亲，两个孩子唤她姨母也行，姑姑也可。她是女子，跟赵母来往较近，赵烟儿觉得唤姨母更亲近。
其实不管喊什么，都该加一个“表”字，只是两边都有意拉近关系，故意忽略了而已。
丁娘子愁得一个头两个大，听到赵烟儿的这话，只觉得心里更加烦躁了。之前她夸过赵烟儿长相好，结果一家人就上了心，非说让她帮忙引荐，把赵烟儿送去公子身边为妾！
就是公子奶娘的女儿都不一定能为妾，她何德何能？
当时她享受着赵家夫妻的追捧，刚吹过自己能影响夫人的决定，还说公子在她面前都会客气一些……哪里好意思说自己办不到？只得说姑娘家与人为妾不得自由之类的话，奈何一家子铁了心，非逼着她答应。
她含含糊糊应下，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想着日子久了，赵家人看不到希望，自然就会识趣地给女儿议亲。可赵家人明显不是这么想的，赵烟儿今年都已经十五了，还没有相看过，明显是等着她呢。
那时候她做媒让赵明伟娶陈婉晴，一来是给夫人分忧，二来想让表哥表姐捡这个便宜，此外还有第三层意思，就是想让他们看一看公子能看上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品貌。
陈婉晴肤色白皙，身姿纤细，五官精致，乌发如云。因为常年在酒楼需要见客，规矩不说有多好，至少站出来不让人觉得粗鄙，一举一动优雅有态。
赵烟儿容貌比不上，规矩比不上，姿态比不上，就是肌肤，也比不过人家。就这，哪里来的自信能够伺候公子？
说难听点，就算是顺利的到了公子的床上，之后也不会得宠！
丁娘子越想越烦躁，之前她还指望赵明伟给自己养老，如今人躺在床上已经变成了一个废人。加上赵家人做事不得夫人的心意，没能分忧不说，反而惹出了大乱子。她如今已经不想跟这家人有多大关系了，可说翻脸就翻脸也不好，当即耐着性子道：“烟儿，我拿你当亲生女儿，是真的舍不得你去那样的虎狼窝，后宅的女子多了，说每一个字都得在心里想三遍才敢说出口，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真去了那样的地方，我也护不住你。”
“我不想平淡一生。”赵烟儿态度坚决。
丁娘子：“……”
她耐心告罄，不客气地道：“之前我说你长得美貌，那只是相对普通人家的姑娘而言。周府富贵，公子身边美貌的丫鬟比比皆是。陈婉晴那样的长相将将能够靠得上公子的边而已。你……长得都没有给公子打洗脚水的丫头好看。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几乎就是明摆着说赵烟儿没有机会，她大受打击：“以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就因为丁娘子大包大揽，赵烟儿没有嫁人的想法，甚至还跟小姐妹表露了自己会去大户人家做姨娘的想法。小姐妹们不相信，她还觉得人家没眼光，说了不少难听的话，总之就是互相看不顺眼。如果她去了，小姐妹自然就消停了。可要是没去，日后在那些人面前哪里还抬得起头来？
丁娘子也觉得自己那话有点狠，安抚道：“谁看自己的孩子都觉得好，那屎壳郎还觉得自家孩儿光呢。我说你长得好，是因为我疼你……总之，你那个想法不成，回头跟你爹娘好好说说，让他们赶紧给你议亲。有了好消息千万告诉我一声，我还要来给你添妆呢。”
添妆这个事，她以前是真心想添。现在嘛，也好办，反正添一副玉镯子是添，添一副木钗也算是心意嘛。
赵烟儿失魂落魄回到院子，看见爹娘后，哭着告状：“娘，她是个骗子！”
赵母细细问过，听完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她心里瞬间明白，丁娘子以前想要扶持儿子，如今已然放弃了儿子。
这也佐证了儿子的伤很严重的事实！
赵明伟察觉到屋里沉甸甸的气氛，都不用开口问，就已经猜到了自己伤势严重。
怕是再也站不起来！
但他不相信报应，现在他信了！
*
丁娘子到了医馆外面，找到大夫问了几句，再上马车时脸色特别难看。
不说她曾经有一段时间对赵明伟寄予厚望，真正疼爱过这个孩子。就如今赵明伟伤势严重，对她和主子都不是好事。
赵家夫妻就得这一个儿子，指望他养老送终呢，更何况，赵明伟还没有娶妻生子。夫妻俩要是知道儿子彻底瘫了，怕是要发疯。
夫妻俩一发疯，定要给夫人添乱。把赵家人引到夫人眼前的自己绝对讨不了好。想到此，丁娘子浑身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这可怎么办？
丁娘子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想一想才能回去给夫人复命，马车到了周府外，她没有立刻进府，而是让车夫把自己送到边上的小巷子里，然后让车夫离开。
她心中一团乱麻理不清楚，正烦躁呢，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她从马车的缝隙间看到周深楼的随从送着一位大夫出来。
那大夫……她刚好认识，那是专门给男人治难言之隐的名医。
周深楼年纪轻轻，需要看这种大夫吗？该不会是跟陈婉晴玩得太野留下阴影了吧？
丁娘子办砸了这么大的事，迫切的需要在主子面前立功，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等那个大夫和随从分开走远之后，她从偏门进了府，然后直奔主院。她一脸担忧地禀告：“夫人，公子如果有隐疾，那也得长辈出面给他请个好大夫，不能乱来呀，万一遇上骗子怎么办？被骗银子不要紧，耽搁了病情可不是小事！”
这事确实很重要，周夫人来不及多想，霍然起身，想着这事情不适合让太多的人知道，就带了丁娘子一个人去了儿子的院子。
身为下人，如果能知道主子的秘密，虽然很危险，但却能够得到重用，丁娘子在去的路上心里渐渐放松，觉得自己这把稳了。
周夫人到儿子院子时，天色已经不早，屋中点了烛火，一路上有人相拦，她都沉着脸掠过，还不许那些人报信。
虽然这是周深楼的院子，可管后宅的人是周夫人，加上二人是亲生母子。下人们并没有头铁地非要去报信。
周夫人到了正房门外，隐约听到里面有女子唱曲的声音，她皱了皱眉，心里很不高兴，受伤了就该好好静养。这些丫鬟不分轻重地拉着儿子胡闹，简直该死！
她沉着脸推开门。
屋中丫鬟只穿一件薄纱，口中唱着黄腔，几乎半裸的扭着腰肢。听到身后动静，回头看到是沉着脸的周夫人，顿时吓了一跳，急忙跪在地上。
周夫人还没出声，丁娘子看见主子神情不渝，呵斥道：“滚出去受罚！”
丫鬟连滚带爬出门。
周深楼急急将衣衫扯了下，遮住露出的皮肉，不满地道：“娘，儿子已经是大人了，你好歹让人通禀一声呀。”
“你是我生的，有什么是我看不得的？”周夫人板着脸，“天还没黑，你拉着一个丫鬟胡天胡地，要是让你爹知道，免不了又要挨一顿罚，也会落下一个不稳重的印象。”
周深楼叹口气，又不好跟亲娘说自己的病，只道：“娘，这么晚了，有事吗？”
“你把那个徐大夫请来了？”周夫人问这话时，不肯放过儿子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
周深楼对上母亲的眼，知道自己瞒不过，点点头。
周夫人方才进来看到那个丫鬟时，心里还松了松，以为是丁娘子看错了，毕竟，若儿子生了病，也不能拉着丫鬟胡来……听到儿子承认，急得不行：“怎么回事？很严重？”
跟一个女人说这种事，哪怕这是自己的亲娘，周深楼也还是不好意思，最后只点点头。
周夫人只觉得天都塌了，脱口道：“你还没成亲，还没有孩子呢！这怎么办？”
周深楼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看到母亲焦灼，他心头也更慌了。
“娘，你小点儿声，这件事情外人暂时不知道。”
听到这话，周夫人冷静了下来，把身边的丁娘子撵了出去，靠近儿子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周深楼看来，母亲是自己最亲的人，无论他犯下什么错，亲娘都会站在他那边，比如之前写下那种可以让周府万劫不复的字据，母亲责备几句之后就尽心尽力帮他描补。他不能人道的事落到别人手里是把柄，让父亲知道的话他少东家的位置可能保不住，但母亲知道了，最多责备几句，然后会帮忙想法子！
当即，周深楼没有隐瞒，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周母听完，忍了忍，实在忍不住，狠狠拍了一下儿子的后脑勺，力气大到直接把周深楼都摁到被子里去了。

第1063章
周深楼身上是有伤的。
动一下都痛，这么大的动作，痛得他险些晕厥过去，抬起头来时眼圈都红了。
“娘，我也不想这样的。”
周夫人恨得咬牙切齿：“陈婉晴那丫头太恶毒了，是真的不怕死，竟然敢对你动手。”
周深楼深以为然。还是那话，如果事情重来一回，他是绝对不会招惹这个女人的。
周夫人看到儿子点头，恨铁不成钢道：“你也是眼瞎，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你喜欢谁不好，偏偏看上了她。都嫁人了就算了嘛，你还不消停，还要把人弄到院子里养着。你要不是我儿子，我真的也要跟着骂一句活该。”
说到激动处，声音越来越大。
周深楼一颗心提了起来，急忙摆手让母亲放低声音。
周夫人虽然恼怒儿子，那还是分得清轻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徐大夫怎么说？”
“让我把伤养好了再看。”周深楼说到这里，有些气馁地嘱咐，“娘，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让爹知道。爹一直说多子才能多福，想让我多生儿子。要是知道我不能生，还是被一个女人所伤，肯定不会再考虑我了。”
哪怕再不愿意，周夫人也知道儿子的话是对的。她在屋中焦灼地转了两圈：“你说得对，这件事情必须要瞒住所有人。可你住在府里，大夫人来人往的，难免被人发现。像今日一样，你们主仆自以为没人知道，殊不知丁娘子在巷子里看的清清楚楚。也好在看见大夫离开的人是她，不然，若是让后院儿的其他女人和你那些兄弟知道，你就完了！”
周深楼听到这里，出了一身冷汗。
“娘，您千万要帮我。”
周夫人无奈：“我就得你一个儿子，不帮你帮谁？”她心里憋屈得很，一想到后院那些小妇生的孩子有可能会压过她亲生的儿子，心头就有一股火到处乱窜，她跺了跺脚，气道，“陈婉晴该死！”
周深楼怕盛怒中的母亲忍不住，一下子把人给弄死了，嘱咐道：“她不能死！”
周夫人：“……”
一腔邪火没处发，还得护住伤了儿子的真凶，这种滋味，她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有体会过。
回到正院，周老爷回来了。
周夫人在门口得了下人的禀告，没有立刻进去，在阴影处整理了半天神情，这才含笑踏入：“老爷，用晚膳了么？”
周老爷皱了皱眉：“我让人回来传话说要陪你用晚膳，你不知道？”
周夫人扭头去看身边的丁娘子。
丁娘子头几乎低到了肚子里，她一大早就听了底下丫鬟的禀报，可白天事情太多，回来时又撞上了公子请徐大夫……把这事给忘了。
此时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丁娘子跪下请罪：“奴婢这就去让人准备，老爷和夫人说说话，很快就得。”
周老爷已经起身：“不用了，回来的路上汤儿派人来请我用膳，她那边准备好了的。”
话音落下，人已经出去了。
丁娘子又重新跪了回去：“夫人恕罪。”
周夫人没什么心思跟她计较，用手撑着头，好半晌都缓不过来。一想到儿子还没有留下孩子就已经变成了废人，与这件事情比起来，老爷宠谁都不要紧了。
*
一大早，楚云梨在院子里走了走，正准备回去用早膳……她今儿想去陈家夫妻所住的新院子瞧一瞧，她已经替夫妻俩辞了酒楼的活计，但两人却闲不住，试图去找别的活儿干。
楚云梨打算一会儿去劝一劝，如果他们实在要做事，干脆买下一间铺子让二人轮流守着。
刚去桌旁坐好，院门大开，周夫人带着人风风火火到了。
所有的下人都被留在了院子外面，包括原先院子里伺候的人都被撵走。周夫人脸色阴沉，看着楚云梨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楚云梨猜到她又知道了一些事，假装看不到她的臭脸，言笑晏晏地招呼：“夫人这么早，用早膳了么？”
周夫人眼神阴森森的：“你一天倒是过得惬意。”
楚云梨扬眉：“说起来还得感谢夫人呢。若不是公子执着，夫人大方，小女子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周夫人眯起眼：“我儿是被你给踹伤的？”
“有这回事吗？”楚云梨一脸无辜，低下头去喝粥，只觉得今日的粥特别恶心。她心中一动，干脆地吐了出来。
周夫人退了两步，皱眉道：“你再做这些恶心人的事，把我逼急了，哪怕搭上整个周府，我也绝对要弄死你。”
“人家是真的想吐！”楚云梨放下粥，“月事迟了几天了，这也没个大夫。”
周夫人眉头紧皱，若是没记错，儿子说的是他想要强迫陈婉晴圆房，然后被陈婉晴狠狠踹了一脚，就是那一脚让他受了重伤。
也就是说，二人没有夫妻之实！
换做往常，她一定毫不犹豫让人送了一碗落胎药给陈婉晴灌下去。别说陈婉晴肚子里不是儿子的血脉，就算是，在儿子还没有娶妻，没有生下周府和她娘家血脉相结合的嫡子前，谁也别想生下儿子的孩子。
庶长子是乱家之源，有孩子就会养大这些女人的心，她娘家侄女身子弱，可经不起这些人折腾。得从源头上就掐灭她们的希望……灌了落胎药之后，还要灌上一碗绝子汤才保险。
而如今情形不同，儿子伤了身，这件事情暂时瞒住了老爷，她希望能瞒到老爷死的那天，可这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儿子在府里请大夫，搞不好已经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后院的那些女人和已经成年的孩子都不是好相与的。说不准老爷今天回去之后就会知道真相。这样的情形下，儿子需要一个孩子，最好是男娃！
至于不是儿子亲生，这没什么要紧，只要他们母子一口咬定是周家血脉，谁敢说不是？
等到以后儿子接手了家业，再处置这个孽种不迟。
周夫人脑子里一瞬间想了许多，很快就有了决断：“去请擅长保胎的林大夫来。”
有人应声而去。周夫人嘱咐：“陈婉晴，你这孩子的爹是谁？”
楚云梨扬眉：“夫人以为呢？”
周夫人看见她笑，心里就烦闷，粗暴地道：“不管孩子的爹是谁，你只记得，他是周家的血脉就行。”
楚云梨就猜到会如此，顿时乐了：“就没见过抢着做王八的贵公子。今儿算是开了眼了。”
这话说得周夫人脸都黑了：“我儿子是周府的少东家，你这孩子是他唯一的孩子，等他百年之后，这孩子就是周家主。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样的选择对你们母子最好。”
楚云梨笑吟吟：“我要是不呢？”
“那你就去死。”周夫人咬牙切齿，明显恼得很了。
一刻钟后，林大夫到了，两人谁都没说话，他细细把脉后道：“姑娘的月事迟了几日了？”
“六日。”楚云梨收回手，“真有孩子了？”
大夫沉吟了下：“日子浅，看不太清楚。过半个月应该就能确定了。”
周夫人上前：“还请大夫帮忙保密。”
装得还挺像。
毕竟，外室有孕，好说不好听啊。尤其周深楼未婚妻还没过门，更不好传出这种事了。
林大夫答应下来，坦然收了丰厚的诊金。
那是诊金，也是封口费。他收了之后就表示自己不会乱说。
“从今日起，你别出门了，好好在这院子里安胎。”
楚云梨嗤笑一声：“办不到。”
周夫人不悦：“女子为母则刚，你得为孩子考虑。”
“孩子？”上辈子的这个时候，陈婉晴已经被一碗药毒死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腹中还有一个的孩子的事。楚云梨不打算留下他，赵家那样刻薄又唯利是图的人家，她才不会帮他们生孩子。
“当初我从一开始就不想嫁给赵明伟，是夫人逼着我嫁的。而赵家也没让我失望，明明是他们自己得罪了周深楼让赵明伟被打得半死，却把所有的错都怪到我头上，说我是灾星扫把星。一家子畜生，根本不配做人。我才不会帮他们家生孩子。”
周夫人哑然：“这个孩子和赵家没有关系。”
楚云梨嗤笑：“周公子又是什么好人不成？仗着自己的家世，逼迫良家女子，都嫁为人妇了他还不放手。有钱就以为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这种人，就该断子绝孙！”
周夫人听不得她贬低儿子，气得一巴掌挥了出去。
楚云梨抬手拎起桌上茶壶，狠砸了过去。
茶水滚烫，周夫人被烫得尖叫出声。
隔壁《炮灰男配的人生》正在连载，专栏还有完结快穿若干，喜欢的小伙伴可以去瞧瞧哦~

第1064章
周夫人娘家不弱，又是高嫁，活了半辈子很少受伤。那一下痛得她呼吸都困难了，好在底下的人有眼力见，立刻有人去请大夫。
有马车接，大夫来得很快。
周夫人的手是被烫伤了，但那茶水并没有多烫，只是红了一片。她吃不住痛，逼迫大夫立刻给自己止痛。
大夫用了火疗法……就是烧一堆火，然后把周夫人的手放在边上烤。那一阵刺痛无比，但习惯了那样的疼痛之后再拿开，之后一直到痊愈都不会再痛。
周夫人痛得惨叫，楚云梨暗地里啧啧，也不知道是哪里请来的大夫，居然用这种法子……等到大夫离开，周夫人的疼痛已经缓解，她看着楚云梨的眼神无比阴森。
楚云梨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自己腹中有孩子，周夫人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你出身普通人家，为了银子在酒楼跟那些醉鬼虚与委蛇，应该早就知道银子的紧要。这样吧，我给你三千两银子，你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周夫人语气不容拒绝，“反正你也不喜欢他，就当他没来到这世上过，孩子交给我，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
楚云梨摇头。
“我儿子那张字据上写你死了之后，他才捐出家业，若只是把你绑在床上养胎，就不算死，那大人想要抄家，也只能想一想。”周夫人咬牙切齿，“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世上让人有苦说不出的法子多的是，你信不信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云梨像是被吓着了似的：“三千两银子太少了，我要三万。还要附近的铺子三间。”
三万两银子？
周夫人掀些气吐了血，于周府而言这笔银子都不是小数目，这么说吧，她的嫁妆都不值这么多。
“你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五千两，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把你捆起来。”
楚云梨嗤笑：“这世道活着艰难，可想死还是容易的。你们不要逼我！”
周夫人就怕她寻死，再不想承认，她也得认，母子俩是真的被这个小丫头给拿捏住了。一时间，她对儿子又是满心的恨铁不成钢，如果事情可以重来一次，她真的会找人跟在儿子身边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绝对不许他乱来。
再多的后悔也已经迟了，周夫人在一片烦躁里清点了一下自己的私房，道：“先给一万。剩下的生了孩子再给。”
“今天晚上我就要看到银票，不然……”楚云梨伸手摸了摸肚子，“我保证这孩子明早之前就会变成一滩血水。”
周夫人险些要被气疯：“拿自己的亲骨肉来威胁人，你简直是畜生都不如。”
楚云梨冷哼：“这世道，太善良的人只会被人欺负，尤其遇上你们周家人，那更是会被害得死无全尸。现在你知道为难了，你可有想过当初我的为难？”
周夫人认为，如果道歉能让她少要银子，那这事还是能干的：“之前是我们母子做错，对不住你。只一晚上，你就是把我逼死，我也拿不出来这么多银子……大不了我给你写借据！”
“没得商量。”楚云梨摆了摆手，“赶紧走吧，不然，我肚子往在桌脚上一磕……”
周夫人听到这话险些气疯，她恨不能让身边的人把陈婉晴捆起来。她也确实这么做了，一挥手，好多人从门口冲了进来。
楚云梨站起身：“夫人，你真不要这个孩子？”
周夫人看见她肚子朝着桌角，顿时心惊胆战。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自认比不过陈婉晴狠辣，只能捏着鼻子认。
“别动，我把银票送来就是。那个铺子没有这么快，我过两天……”话没说完，就看到那肚子又在桌脚边晃悠，她认命了，“稍后一起送来。”
楚云梨满意了：“记得写我的名。”
周夫人：“……”
这丫头也太精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楚云梨就收到了一大叠的银票和三张契书，彼时太阳刚落山，她拿着契书，让人准备马车。
周夫人离开的时候嘱咐过院子里伺候的下人，让他们盯着陈婉晴，别让她做太离谱的事。总之，一切以她肚子里的孩子为要。
天都要黑了，她还要坐着马车出门，院子里的人都不赞同。楚云梨眯起眼：“周夫人都拦不住我，你们想拦？不听话我会生气的，生气就会动胎气……”
话说到这个份上，底下的人哪里敢不听？
楚云梨如愿出了门，然后去了陈家夫妻如今所住的院子。两边离得没有多远，坐马车的话只需要半刻钟。
她马车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了。
陈姑姑带着陈婉茹蹲在那里，看见楚云梨出现，立刻起身：“婉晴，你爹娘不让我们进门，赶紧说说他们！”
楚云梨缓步往大门去：“他们不敢让你进，因为我事前嘱咐过。”
陈姑姑私以为哥哥不会这样对待自己，不让自己进门多半是陈婉晴的主意，本来还不好问呢，结果陈婉晴自己说了出来。她气道：“你一朝富贵就不认人了，哪有你这样的？我是你爹的亲妹妹，是你的亲姑姑，你怎能这样对我？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不怕，你让他们来戳呀！”楚云梨抬手敲门，回头道，“刚好也把你们兄妹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全部说出来让大家伙评评理，看看谁对谁错。”
陈姑姑做了什么，她自己最清楚，听到这话后顿时有些心虚：“婉晴，我们是一家人呀，该互相帮忙，怎么能拿着对方的把柄威胁呢？”
楚云梨听到里面有脚步声过来，收了手：“我是想通了，谁不让我好过，我就不让谁好过。你带着婉茹过来，是想让她住进来在这里发嫁，然后再让我帮她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吧？”
一猜就中。
陈姑姑没有找到侄女住的院子里去，但她却没少打听，陈婉晴住在那个院子里，每天都有掌柜带着衣裳料子首饰进去供她挑选。吃的也是，各大酒楼不重样的给她送吃食。得知这些，陈姑姑羡慕坏了，城里最富裕的夫人过的日子也不过如此。
这么富裕了，拿点银子出来给妹妹添妆难道不应该吗？那就是顺手的事，就算手头没有银子，在那些掌柜上门送东西时多留下一点贵重的也就行了。
心思被猜中，陈姑姑有一瞬间地不自在，可想到即将到手的好处，那点不好意思瞬间就没了：“婉茹是你妹妹……”
楚云梨打断她：“表妹！”
陈姑姑从善如流：“就算是表妹，你们俩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之前还住过一个屋，这些感情不是假的呀。你忍心看她嫁妆简薄被人笑话么？”
“你们都要让我去死了，我有什么不忍心的？至少她还活着呀，未来婆婆是自己亲娘，别人家姑娘嫁人怕被婆家欺负，她完全没有这个顾虑，多好的事。”楚云梨面前的门已经被打开，她一步踏入，“别不知足了，陈婉茹的日子已经比这世上九成的姑娘要好。”
陈姑姑听到她说未来婆婆是亲娘这句话时，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看到周围只剩下陈婉晴带来的下人时，这才放松。
陈婉茹看她穿金戴银，浑身富丽堂皇又优雅动人，眼睛都红了：“姐姐，咱们是姐妹，你如今过得好，倒是拉一下妹妹呀！”
楚云梨回头：“我劝你们赶紧离开，不要逼急了我，否则，别想过好日子。”
在陈姑姑看来，十几年前她做的那件事情哥哥算是帮凶，夫妻俩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情说给何家人听，也不会允许陈婉晴乱说。因此，她一点没有把这份威胁放在心上，眼看大门即将关闭，她眼疾手快推开门，然后拽着女儿挤了进去。
动作干脆利落，比泥鳅还快。
陈家夫妻听到女儿来了，等不及迎了出来，刚好看见小姑子窜进来。过去那些年，夫妻俩一直都挺忙，逢年过节才见到小姑子一次，有时候心里不高兴，也能忍得过去。可最近频频见面，加上已经和小女儿撕破了脸，最重要的是陈姑姑居然跑来逼女儿去死……反正她是看不得小姑子的，女儿让他们搬过来的时候严令不许母女二人进来，她嘴上没说，心里对这个规矩很欢喜。
可满腔欢喜来看女儿，结果却先看到了讨厌的人，陈母很不高兴，瞪了一眼自家男人。
陈父无奈地笑笑，试图上前尽快把妹妹撵走。
陈姑姑刚好看到了嫂子翻的那个白眼，忍不住道：“嫂嫂，我和哥哥是血脉亲人，无论你多不高兴，这都是事实！你也别拿白眼冲着我哥翻，他没有对不起你！”
夫妻俩这些年互相扶持，感情不错，陈母并不会因为她这话而埋怨自家男人。冷笑一声，懒得搭理她。
陈姑姑早已发现哥哥和嫂嫂过的日子今非昔比，瞧瞧他们，如今早已换下了以前干活所穿的破衣烂衫，而是一身绸缎，身后还跟着一双中年夫妻伺候，那对夫妻似乎手挺巧的，把他们的头发梳得考究，还用上了玉簪子，乍一看，跟地主家老爷夫人似的。和自己同样苦哈哈的人突然就变得这样富裕，关键还不带上自己，陈姑姑心里能高兴才怪，看到嫂嫂一副看不起自己的模样，她心下生气，干脆假装站不稳，朝着那边摔倒。心里想着：就算不能让嫂嫂受伤，也要把她这一身富贵的衣衫染上尘土。
她不好过，谁也别想好！
楚云梨正在由身后的丫鬟脱下披风，看见陈姑姑摔倒，关键是朝着陈母，她扑过去想要扶人，奈何然后的丫鬟怕她受伤，扯了她一把。
她救人时已经有点晚，被丫鬟一带，又滞了滞，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母摔倒。
陈母摔得灰头土脸，下人们急忙上前搀扶。陈姑姑扶住了路旁的树木站稳身子，轻哼一声：“嫂嫂，你如今愈发不济，站都站不稳，跟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楚云梨看了一眼陈姑姑和陈婉茹……尤其是陈婉茹，陈母摔倒，她从头到尾都没动，还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看那样子，就差笑出来了。楚云梨脸色沉了下来，掏出一张契书塞到陈父手中：“爹，这个铺子如今在我名下，就在隔壁那条街，你从后门过去，刚好就是铺子的后门。明天一早你去看看铺子里什么样子，以后你要是有兴趣，就天天过去守铺子吧。”
陈父：“……”
他就是在家里闲不住试图去找点事干，至于吗？
“婉晴，你……”你少问周府要东西。
当着妹妹的面，他没有把话说透。
楚云梨已经转身：“你看看娘有没有摔着，我还有事，得去葫芦井那边一趟，你不用管我。”
这整个府城里，每个地方都有个小地名，葫芦井是一口长得像葫芦一样的井，但因为井口小，里面的水也不多，用那口井的人只有四户人家。
这么小的井，许多人都不知道。如果不是陈姑姑夫家刚好是那四户人家之一。陈家夫妻大概也不知道这个地方。
听到熟悉的地名，陈父惊讶问：“你去那里做甚？”
陈母因为当年小姑子直接把女儿丢给自己的事，对小姑子生出了一些不满，这些年，如非必要，她是不去何家的，自然也不许大女儿去。至于小女儿，那是陈姑姑自己不许她去，这父母和子女之间带有血缘，多少都会有些相似。陈姑姑怕被人给认出来。
加上陈婉晴很早就出来做工，一般请不了假，就更不会去何家，哪怕十几岁了也和何家人不怎么亲近。这不年不节的，突然主动要去何家，怎么看都挺奇怪的。
陈姑姑眼皮一跳，生出了几分不安，正想再问几句，却见人已经利落的上了马车。她吓一跳，忙追出去：“婉晴！你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也是一样的。”
楚云梨掀开帘子看她：“本来我也是这种想法，我发现你根本就听不懂我的话。既然如此，我只好去找那些听得懂的人说。”
语罢，放下帘子，吩咐车夫离开。
陈姑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拽着女儿就往外奔。住在这条街上的人都是小富之家，有一半的人家里有马车，但也有一半家中没有马车。但因为他们手头宽裕，经常租马车用。所以，这附近闲逛的车夫一直都挺多的。
可是，陈姑姑拽着女儿都跑了半里地，愣是没有看到空马车路过。好不容易拦了一架，催促车夫紧赶慢赶往家里跑。
楚云梨的车夫顾忌着她腹中孩子……出门已经很危险了，哪里还敢赶快车？
车夫不紧不慢，楚云梨也不着急，反正急得人不是她。
陈家夫妻所住的院子距离葫芦井有些远，车夫慢悠悠过去，到的时候天都要黑了。
这个时辰，出去上工的人除了上夜工的之外，几乎都已经到了家。
何家院子里很有烟火气息，还站在门外就听得到里面的锅碗碰撞声，扫地声，说话声。几乎是楚云梨马车一到门口，陈姑姑就打开门看了出来。
陈姑姑的马车一路狂奔，小半个时辰的路程，愣是在两刻钟之后就赶回了家，为此还多付了车夫不少钱……美名其曰犒劳受累的马儿。她到家时门口没有其他的人，也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顿时松了一口气，觉得陈婉晴是故意吓唬自己，目的是让自己赶紧离开哥哥的院子。
想是这样想，可她也害怕陈婉晴还在身后，毕竟她是抄近路狂奔回来的。回来后忙着做饭，随着时间过去，外面一直没动静，她提着的心渐渐放下。
晚饭都做好了，以为吃完后就能睡觉，结果听到马车的声音……陈姑姑之前忙着做饭都忘了这事，打开门看见果真是陈婉晴，顿时眼前一黑！
一瞬间，陈姑姑来不及多想，飞快迎上前，还不忘带上大门。
“婉晴，你怎么现在才到？我听说你要来做客，急忙赶了回来。回来没看见你的人，还以为你跟我开玩笑，因此也没做你的饭……你有什么事情在这里跟我说也是一样的，天太晚了，我不敢留你。毕竟，周公子应该不喜欢你晚上还在外头逗留……”
她一门心思想要把人赶走。可事与愿违，楚云梨华丽的马车往门口一停，任谁都会多看一眼，方才何家院子里那么多人，几乎所有人注意到了。
何家老太太今年七十岁，身子硬朗得很，眼神也利，帮着摆饭时看到了外面华美马车，立刻想到了小儿媳妇娘家那个被贵公子接去养着的侄女。
贵客啊！
贵客上门，把人关在门外是个什么规矩？好像自家见不得人似的。
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了，知道人脉的重要。这认识一个富贵的人，有可能将全家都带上另一个阶层。他们家如今还靠着给人做工度日，哪怕是换成轻松一点的活计，比如看库房之类，也比帮人扛货轻松多了。
因此，她以不符合自己年纪的速度狂奔到大门口，期间还遇上了看见妯娌有一个富贵侄女心里不高兴翻了个白眼的大儿媳，她瞪了人一眼：“你那是什么眼神？赶紧给我收收，人家如今是贵公子身边的人，随便一句话，就能给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女婿换份活计，他们日子好过，说不定还有机会让你那些小外孙认一认字！”
大儿媳李氏听了，不以为然道：“弟妹会帮我才怪，她从来都看不起我，分得也清楚。您总说我们夫妻以后要靠侄子养老，我反正是不敢指望……”
老太太满脸不悦：“你非得在这时候闹是吧？赶紧去厨房把过年留下来的那块风肉给我洗了炒上，我去留客！”
对于陈姑姑来说，陈婉晴自然是很亲的亲戚，可于李氏而言，这关系着实有点儿远。她试探着道：“人家连亲表弟都没帮，轮得到咱？”
李氏是外地来的媳妇，进门生了几个闺女，更抬不起头了。也就是现在女婿多，女婿对她还算有心，经常性或多或少拿些东西回来，她才在婆婆面前说得上话。
投桃报李，女婿给她送好东西，那她自然是想把家里的肉留给女婿吃呀。
老太太拍了她一下：“你如今的话是越来越多了，让你去你就去。行不行的，总要试一试。连饭都没有请人吃一顿，指望人帮忙做什么美梦呢？”
婆媳俩扯了一堆，却没有浪费多少时间。陈姑姑还在想方设法让楚云梨离开呢，何老太太已经笑盈盈打开门：“婉晴是吧？上次见你还是一年前呢，如今我都不敢认了，活脱脱一个贵人呀！难得来一趟，赶紧进门坐下说！你姑姑也是，年纪越大，愈发不会待客，她还拿你当小丫头，没把你当成嫁出去的姑奶奶，不然，早该把你请进门了才是。”
一番话，既吹捧了楚云梨，也为小儿媳没有把人请进门而解释了几句。
楚云梨本来就打算今天把话说开，陈姑姑之前逼着陈婉晴去死，转头又没事人一样上门纠缠。看不起陈婉晴给人做外室，又想要陈婉晴做外室得的好处，什么好事都是她的，坏事一点不沾，怎么不美死她？
以为凭着那点血缘陈家人就得步步退让？
做梦！
“大娘在家呢。”楚云梨带上两分浅笑，“我这也不是上门做客的时辰，就是遇上了点事，想来跟你们说一说。”
何家老太太还以为是陈婉晴有用得上自家的地方……不都说大户人家的贵人得有自己的心腹么？陈婉晴应该舍不得喜欢自己的亲人，所以找上了何家？
好事啊！
帮陈婉晴卖贵重东西，就能得到不少好处，不说从中昧银子，只要何家人帮着干了这些秘密事，陈婉晴就绝对不会亏待了他们。想到此，何家老太太笑得嘴角都扯到了耳根。
“进来说吧！”
楚云梨完全没有可怜何家老太太的想法，这老妇人为了让两个儿媳生儿子，可没少折腾，求神拜佛吃偏方，样样都热心得很。前两天楚云梨还听陈母说，当初陈姑姑有了身孕之后还被逼着吃了十个月的转胎药，一个月一副，十副要五两银子。人家大夫承诺了，包生儿子，如果生下来不是儿子，就是他和孩子无缘，到时他会退钱……据说那药是好几种家畜的内脏制成，味道特别难闻。
结果呢，陈姑姑还是生下来了一个女儿，可因为抱回家去的是儿子，这银子自然打了水漂。
在楚云梨看来，什么神医偏方，纯属胡扯！孩子生下来是男是女，几率一半一半。人家说了生女儿退钱，那生儿子就不用退了呀，说到底，怎么都是赚的。
楚云梨进了门，第一个感觉就是挤，何老太太去柴房后面揪了孙子出来：“快叫表姐。”
何巧宗今年还不到十四，却长得人高马大，特别的壮实，又因为少晒太阳，肌肤白皙，人长得并不好看，就是个白胖子。只看这体型，就知道他没少吃好东西。
今日陈姑姑回来得急，把陈婉茹也带上了，此时陈婉茹坐在桌旁……她一直就在，还没嫁过来，算是家里的贵客，没人让她干活。因为陈婉晴被贵公子接走的缘故，今日何家人对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还要客气。
楚云梨根本不正眼看何巧宗，这小子那眼神不老实，上下打量她不说，眼睛直往她胸口瞧。
“大娘，这件事情很重要，你听了千万别着急。”
闻言，陈姑姑脸都白了。

第1065章
陈婉茹也很怕，却又没那么怕。这件事情对她影响不大，甚至是有好处的。
她在陈家人憎狗嫌的，甚至到了一家人都不愿意与她住一个院子的地步，等于没了亲人。要是认了亲，她是何家的女儿……以后嫁过来，家里的人也不会故意磋磨她。
不过，这件事情不能由她讲出来。
陈姑姑不想认命，还想挣扎一下：“婉晴，我们出去说吧。以前是姑姑对不起你，你多担待。以后姑姑绝对不乱给你出主意，也会尽量少出现在你面前的。”
太过慌张，她这些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心思各异的何家人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都看了过来。
何家老太太不愿意等，她年纪大了，走在外头大部分人都会敬着……当下的规矩，红白喜事坐席时，年纪最长的人没动筷，底下的人就不能动。新送上来的菜也要年长的人吃了，别人才能吃，她如今在外头，多半是这个动筷的人。
“发生了什么事？”
楚云梨叹口气：“她心虚呢。之前做了一件对不起何家人的事，怕被你们知道。她这些天一直纠缠我，想让我给妹妹出嫁妆……这件事可不小，我还是不说了，天色不早，我就先走了。”
她起身要走，何老太太哪里会愿意？
“婉晴，你难得来一趟，好歹把饭吃了再走。再说，你说的这个事……不能只说一半呀。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今天睡了兴许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别让我带着这疑惑入土。行行好，就这话说完吧。”何老太太直接上手，想要拉楚云梨，边上的丫鬟眼疾手快上前护主：“别拉，小心伤着我家主子。”
老太太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就是想把人拉住而已，又没有使多大的劲，怎么会伤着人呢？
这人富贵了就娇气，果然不假！
陈姑姑心里像是揣了一万只兔子，看见楚云梨不说了，顿时大喜：“婉晴，姑姑求你了行不行？我真的再也不纠缠你们家了，甚至可以不出现在哥哥嫂嫂面前，婉茹也不会再麻烦你。”
楚云梨终于满意：“这可是你说的！”
陈姑姑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我说的！绝不会反悔，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也没脸求你，你想做什么都行。”
丫鬟上前：“姑娘，天就要黑了，我们赶紧走吧。”
楚云梨看够了陈姑姑低声下气，知道这一回真的是把她给吓服了，这才满意离去。
她人是走了，可留下来的那些话却让何家众人猜测纷纷。
李氏已经把那块肉泡进了水里，这腌起来的肉见了水之后就放不住了，必须得吃。她有些心疼这肉……在何家，女人是不配吃肉的，吃了一块再去夹的时候就会被打手。家里三个男人，她男人今天在帮人盖房顶，有老人说明天要下雨，东家就想要今天盖完，夜里点着火堆都要干，大概得深夜才归。因为这是多出来的时间，东家承诺了会给两天的工钱，还会包他们一天三顿加宵夜。
人在外头吃，家里是绝对不会留饭的。也就是说，这块肉最后是二房父子俩造，她越想越觉得亏，干脆扬声道：“娘，这肉都洗了，不如让人去把大妮姐妹几个请回来吃？”
何家老太太在几个孙女嫁出去后，偶尔也会问他们要东西。听到这话，深觉有理，道：“巧宗，你去！”
何巧宗眼睛胖得只剩下一条缝，越是胖的人越不爱动，他不满道：“又没有多少肉，我一个人都能吃完。有了客人，我也不好意思跟他们抢。奶，到底是外人重要还是你孙子重要？”
“当然是我孙子重要，那就不请别人，都留给你。”何老太太笑眯眯地，虽然有人说孙子太胖了，但她没放在心上，她就是喜欢胖乎乎的孩子，再说，男长十八，孙子才十四不到，以后还要长高，多半会瘦。
何巧宗满意，李氏气得真想把手里的活丢出去，做就一个人做，吃就一家人吃。男人不帮忙她没话说，婆婆年纪大了，等着吃现成正常。可弟媳妇站在那里发呆算怎么回事？还有二房的小女儿巧燕，一直说身体不好，可没少吃，人还胖乎乎的，就是脸白了点……天天在屋里捂着，能不白么？
她一边干活，一边偷瞄弟媳妇，看见弟媳妇的紧张模样，开始想弟媳妇瞒着家里的到底是什么事。
看弟媳妇那魂不守舍，多半是打算。李氏心不在焉，想着这肉自己吃不上，干脆倒半罐子盐进去，齁死他们！
老太太嘴上和孙子说笑，眼角余光一直在打量着小儿媳，吃饭前看到小儿媳进了屋，她再也忍不住，追了进去：“你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瞒着我们？”
陈姑姑哪里敢说？
可要是什么都不说，婆婆肯定会寻根究底，到时怕是真的要瞒不住，她眼神躲闪：“婉晴是恨上我了，当初她从赵家被休回来，又要被贵公子接去做外室，我嫌她丢人，怕她影响婉茹名声，劝她自尽。娘，我又没说错，要点脸的女人哪里会二嫁？与人为妾再风光也只是暂时的，最后能落个全尸都是好的……”
姐姐给人做外室，确实会影响一母同胞的妹妹，肯定会有那些不知深浅的男人在背后开黄腔。老太太皱眉：“笑贫不笑娼的人多了去，再说这又不是你女儿，管人家呢。我孙女要是有那个运道，我睡着了都要笑醒……活该你被人讨厌，瞧瞧你办的都是什么事。婉晴多半是恨上你了，以后你识相一点，别往人跟前凑。小心她在贵公子面前告你一状。那戏文里都唱呢，冲冠一怒为红颜，我看婉晴长得好看人又聪明，说不定真能拿捏住贵公子的心，搞不好哪天就去周府做当家主母了。”
陈姑姑答应了下来：“我还是没分清里外，以为那还是我自己的家，说了些真话，以后我一定注意！”
老太太认为这好不容易搭上的贵人，可不能就这么给放过了。一辈子都没有几次改换门庭的机会，机会送到眼前了，无论如何都得争取一下。于是，第二天一早等家里人都出门了之后，她收拾了一些家里做的干菜，准备送去给陈婉晴。结果，在院子门口被人拦住，好说歹说都进不去，那些人根本不肯通禀。
眼看纠缠无用，老太太也不敢真的把人给惹恼了，宰相门前七品官呢，这些是周府的下人，她可得罪不起。东西都拿出来了，她不甘心就此回去，干脆打听了陈家夫妻所住的地方。
下人也怕她纠缠，他们可瞒着陈婉晴呢，这老太太在门口待太久了，定会惹来陈婉晴注意，万一陈婉晴或者因此出了意外，他们的小命说不定都要交代进去。因此，见老太太改变了想法，立即就说了。
老太太临走前，还觉得这些下人挺好说话的。就是陈婉晴不见自己这事有些着恼，她好歹也算是半个长辈。
陈母早上去铺子里待了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了，主要还是不习惯那些伙计恭维自己，她老觉得自己德不配位。听说何家老太太到了，她立刻想到女儿昨天去何家的事，到底还是把人请了进来。
“伯母，你怎么来了？”
老太太进了院子，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你们家这是真的富贵了呀，巧宗他娘不会做人，你们千万别生她的气！”
陈母一愣，这老太太知道了真相，居然不生小姑子的气？
“您不生气？”
老太太：“……”生谁的气？
在如今的陈家和陈婉晴面前，她没有生气的底气呀！
一看陈母神情，老太太忽然觉得，小儿媳肯定没说实话，她跟自己撒了谎！

第1066章
何老太太若有所思，已知这件事情知道了自己会生气。昨天陈婉晴都找上门了，最后关头还是闭了嘴。越是大的事，才越会如此。
那么如果说自己不知道的话，身为小儿媳的嫂嫂，陈家这媳妇肯定也不会说！想到此，她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有什么好生气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难道还能真的把她撵出去？”
陈母习惯了不惹事，哪怕小姑子没有分寸几番纠缠，她也不想闹得小姑子日子过不下去……到底是亲生兄妹，小姑子要是在何家待不下去，多半会回来找自家男人，特别麻烦。听到何老太太的话，她松了口气：“您能想得开就好。”
老太太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听这话音，知道这件事情只要自己想得开就不要紧……这也太奇怪了。
小儿媳如果偷了人，自己确实会生气，可儿子同样也会想不开呀。若不是偷人，小儿媳到底做了什么让自己生气的事？
还有，这件事情到底发生了多久，陈家人瞒了多久，她一概不知。想到此，试探着道：“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想不开又能怎样？巧宗都那么大了，平时又孝顺……”看在孙子的份上，只要儿媳没有捅破了天，她都能原谅。
陈母老实厚道，丝毫没有察觉到老太太在套自己的话，听她提到巧宗，顺势接话道：“是呢，这孩子就算不是亲生的，可养了这么多年感情不是假的，巧宗也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他从记事情就是何家人养的他，不管他以后能不能找到亲生的爹娘，都会好好孝敬你们的。”
闻言，老太太的脑子嗡的一声。
一时间只觉得耳鸣，她看着面前的人嘴巴一张一合，说的话自己都明白，可又有些不明白。
什么叫巧宗不是亲生？
巧宗若不是儿子亲生，他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小儿媳偷人了？
不！
不对！
陈家媳妇都说巧宗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那么他应该是别人生的，跟儿媳没有关系……想到此，老太太只觉得周身从里到外都凉透了。特么的，还不如跟儿媳有点儿关系呢，哪怕是偷人所生，外人眼里他也是何家血脉，好过变成野种啊！
陈母话说到此处，看见老太太面色不太对，心下咯噔一声：“伯母？你的脸色好难看，是身子不适吗？要不要我让人去给你请个大夫？”
老太太放在身侧的手都是抖的，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事情过去多年了，你妹妹也不肯跟我说当年的事。只说巧宗是她捡来的，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吧。”
她脸色这样难看，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陈母哪里还敢乱说，尴尬地笑了笑道：“那时候我也生孩子呢，别看妹妹在我们院子里临盆，其实我也不清楚她那边是什么情形。您真想知道，还是问她吧。”
小姑子因为生了一个儿子，在何家地位超然，但是，何家兄弟俩都挺孝顺的。小姑子哪怕是功臣，婆婆问话，也绝对不敢不答。
“月嫂子，你帮我给这老人家找一架马车，小心送她上去，让车夫将她送到葫芦井。”
老太太迫切的想要找到儿媳妇问出真相，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疼了十几年的孙子是一个野种。当即也不纠缠，起身就往外走。由于心不在焉，还顺手带上了眼熟的袋子。
那袋子是她装来的干菜，在陈婉晴的小院子里没送出去，顺路带到了这边，方才也说了是送给陈家夫妻的。
月嫂子见状，想要提醒一下，偷瞄了一眼东家夫人，干脆闭了嘴。
老太太恍恍惚惚，都已经到了外城才摸到了自己面前的袋子，这才想起自己把送人的礼物都带了回来，此举挺失礼的。不过，她心里并没有多少懊恼，到底还是孙子的身世比较要紧。
何家院子里并不消停，妯娌俩几乎每天都要吵。李氏在三个女儿嫁出去之前，是不敢和妯娌互别苗头的，有了三个女婿后，她才有了底气。可也更不高兴了，因为婆婆一心想要嫁出去的女儿往家拿东西，可拿回来的东西大部分都进了二房那个侄子的嘴。别提女儿出嫁之前赚的所有钱都留在了家里供养了二房侄子……反正每每想到这些，她心气就很不平。
今天也一样，昨天晚上整块肉都炒了，她当时留了心眼，剩了一碗出来，想要给自家男人下酒。
男人昨天晚上几乎天亮了才回来，躺下去就起不来了，中午才起来吃饭，她想着男人辛苦，这不是饭点，得他一个人吃饭，把那肉热出来摆上，刚好这会儿没人跟他争嘴。结果打开碗橱，发现碗已经空了，别说肉了，连油花都不见。不用问也知道是二房那个肥猪一样的侄子偷吃了。她越想越气，就骂了几句。
恰巧陈姑姑心情不好，接了一句话，两人就吵了起来。
何老太太下了马车，险些没有站稳，跌跌撞撞推开自家的院子门，刚好听到大儿媳叉腰大吼：“我又没说错。巧宗本来就该管一管，吃啥啥不够，干啥啥不行，他还是个男人呢，贪吃懒惰，以后拿什么养家？”
婆婆还说让夫妻俩以后靠侄子养老，她嘴上没说，心里觉得很不靠谱。因此，夫妻俩已经有意少报工钱，打算自己攒钱养老。
李氏吼完后，看到弟媳妇没反驳，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一回头就看见婆婆脸色沉沉的站在身后，她顿时吓了一跳。嫁进门这么多年，她因为没有生儿子，被婆婆各种嫌弃，也知道婆婆有多疼爱二房的那个宝贝蛋。她方才说的那话，等于在贬低巧宗，婆婆肯定生气了。那脸，都快赶上锅底那么黑的色了。
“娘，我这……气头上乱说，您别生气。实在是巧宗他过分……”
陈姑姑没有出声，但满脸的得意。她心知婆婆容不得任何人抹黑儿子，嫂嫂方才的话那样难听，本来她还打算告状，现在婆婆自己听见，她还省了唇舌，只等着嫂嫂挨训就行。
今日和何老太太不分青红皂白维护孙子不同，听了这话之后，她半晌才问：“巧宗做什么了？”
陈姑姑觉得有点儿不太对劲，婆婆的怒火好像不是冲着嫂嫂，不过，婆婆护着儿子多年，想法绝对不会变，她率先道：“就是昨晚嫂嫂有小心眼，刻意留了一碗肉给大哥。巧宗昨天就没吃够，今早上看见厨房有肉，就……”
“又偷吃了？”老太太语气阴森森的。
何巧宗偷吃是常事，以前也没怎样啊，老太太不止不生气，还夸他知道护嘴呢。
陈姑姑辩解：“怎么能算偷呢？本来那些肉昨天晚上就该拿出来的，是大嫂偷了放在厨房里……娘，你说大嫂都已四十岁的人了，还干这种事，是不是上不得台面？小气兮兮的，像没吃过肉似的。”
天地良心，李氏嫁进门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为自己偷过嘴。她脾气软，也觉得为了几口吃的让婆婆骂这事丢人。她哪怕自己不要脸，还得被女儿着想啊！
听了陈姑姑这话，又看婆婆脸色不好，李氏眼圈霎时就红了：“娘，我是心疼孩子他爹。昨天盖房忙到快天亮了才回来，他那个东家你又不是不知道，干了十多天，十多天都没能让人吃饱。我就是……就是觉得他辛辛苦苦一天回来，要是家里没好吃的就算了，既然做了，就该给他留点。我是有私心，可……在您眼里，孙子是宝，难道儿子就是草吗？”
老太太听到这一句，瞬间大怒，猛然将手里的袋子丢了出去。
李氏以为婆婆是冲着自己，身子下意识挪了挪，却也不敢躲得太厉害。老太太年纪大了，她躲开之后惹得老太太生气，气坏了身子怎么办？
婆婆这些年没少苛责她，她心里有怨，并不想管老太太能活多久。不躲开，不是愚孝，是怕自己气死婆婆的名声传出去后连累嫁出去的女儿。
她只是挪了一下身子，又急忙站了回去，闭着眼睛准备爱砸。想着婆婆那东西拿着轻飘飘的，应该不重，砸过来也不会受伤。因为眼睛闭着，耳朵就特别灵敏。李氏听到一阵风声刮过，她睁开眼，正想这东西飞哪儿去了，还没回头呢，就听到了弟媳的惨叫声。
陈姑姑是做梦也没想到婆婆砸的人是自己，从当年她抱着巧宗回来，婆婆骂的人向来都是大嫂，偶尔会凶她几句，却从不会对她动手。东西都砸到脸上，疼痛传来，她痛叫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自己挨了揍。
砸错了吧？
一定是婆婆失了手。陈姑姑用手捂着脸，蹲下身去叫着痛，等着婆婆骂完嫂嫂后过来道歉。
“你还好意思喊痛？”老太太过于生气，声音都是哑的。
“你是想要气死我这个老婆子吧？你头上那点儿伤算什么痛？老婆子这心里才痛。”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口，下手很重，捶得邦邦响。
李氏看看婆婆，又看看弟媳妇，一时间只觉得老天爷开了眼。她早就看不惯弟媳妇仗着生了一个儿子在家里作威作福，甚至连小叔子都因此得了婆婆另眼相待，他们夫妻带着几个孩子在家里，向来是干得最多，吃得最少，还要挨骂。明明是小叔子夫妻二人占了便宜，结果两人却做出一副他们夫妻得了二房便宜的架势。偏偏当下确实是儿子养老，没有儿子就只能靠侄子，两人那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生生受了不少的委屈。
确定婆婆是冲着弟媳妇发脾气，李氏胆子大了起来，上前将人扶住。她居高临下看着那边蹲在地上被骂得一脸茫然的弟媳妇。还别说，难怪以前弟媳妇喜欢看自己挨骂，如今身份调转，站着的人感觉还真不赖。
老太太顺势靠在了大儿媳的身上，放声悲哭：“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还有你，我的儿啊，你老了可怎么办？我以后又怎么好意思去见你们爹？”
当下确实有老人称呼儿媳为儿子，李氏听到她哭自己老了怎么办，只觉一头雾水。婆婆一直都说他们夫妻以后靠侄子的呀！
难道巧宗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出，李氏立刻摇头。那小子因为即将成亲的缘故，最近都没出去找活干，天天在家瘫着等饭吃，今儿连门都没出，这会儿正在屋中睡觉呢。
李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陈姑姑却已经猜到了端倪，想着婆婆是出去之后回来才冲自己发脾气，又说这种话，绝对是在外头得知了真心。昨天夜里她还在庆幸自己劝走了陈婉晴，能逃过一劫，结果还没欢喜上一天，婆婆就什么都知道了。
院子里吵吵闹闹，何巧宗被吵醒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听到院子里又哭又闹，烦躁地一把推开窗户，眯着小眼睛不耐烦地吼：“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了？”
老太太确实很疼孙子，在她眼里，儿子都不及孙子宝贝。可是，那得是真孙子。就像是大儿媳所说的，她把所有的好东西都喂了这个野种，为此连儿子都没吃上顺口的饭菜。越想越生气，她破口大骂：“吃了就睡，你是猪吗？起来干点活……我记得一条街外在招小工，一会儿你就去看看，要是不能做，家里也没你的饭。”
何巧宗：“……”今儿起猛了吧？
面前这个凶神恶煞冲自己嚷嚷的老太太，真的是最疼爱自己的奶奶吗？
“奶，再过几天我就要成亲，都说了在此之前我不干活呀。你糊涂了？”
老太太：“……”
以前孙子也这样说，但她从来都不生气。此时知道孙子不是自家亲生，她听到这话，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气炸了。
“老婆子我是糊涂了，我还眼瞎，被人蒙在鼓里十多年，就跟个蠢货似的。”
走在外头谁都会尊重的人突然这样贬低自己，可见被气得有多狠。
陈姑姑心里怕得不行，害怕之余，又特别恼恨那个多嘴之人，她真的恨不能直接冲上去把人给剁了。
她不敢和婆婆当面对质，干脆悄悄顺着墙根直接溜了。
出门之后，娘家回不去，又不敢去何家的亲戚家中，一时间无处可去。陈姑姑游魂一般到处乱穿，很快到了正街上，干脆找了马车坐去陈婉晴的院子里。
她被害得胆战心惊，有家不得呆，凭什么陈婉晴害了她后能心安理得的过好日子？
*
楚云梨腹中有孩子，便有些困倦。她最近没什么事情做，干脆放任自己，怎么安逸怎么来。吃了早饭后又睡睡了回笼觉，期间听到门口有人纠缠，眼看底下人没来禀告，她也假装不知。
睡饱了起来，吃完了午饭，正在院子里消食，心里盘算着自己要不要去周府逛一圈……就听到门外有人破口大骂。
她来了兴致，不顾丫鬟的阻拦，亲自跑到了大门口。
不是她故意让这些下人难做，而是这些下人太小心，恨不能把她整天绑在床上将饭菜喂她嘴里。要是听她们的话，那她过的日子跟猪也没区别了。
陈姑姑到了陈婉晴院子外时，一路憋着的怒火总算有了发泄处，将自己这辈子积攒下来所有骂人的脏话全都吼出，还想着陈婉晴要是赶出来，她要如何如何。结果，还没说几句话呢，大门就开了，她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楚云梨靠在门口，问：“姑姑是在骂我？”
“那是你找骂！”陈姑姑气不打一处来，有了怒火，她也没那么怕了，“昨天你都说了不把那件事情告诉我婆婆，怎么还是说了呢？你就是恶毒，看不得我好……”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见你婆婆了？”
陈姑姑气道：“你装什么呀？不是你说的，还能是谁？”
楚云梨眼睛一亮，兴致勃勃问：“老人家知道真相了？看你还能跑到这里来叫嚣，她应该没气坏身子。骂你了吗？打你了吗？你这么跑了，岂不是惹她更生气？”
陈姑姑：“……”
这幸灾乐祸的语气，一副生怕自己不倒霉的模样，着实气人！
“不是你说的？”
“当然不是。”楚云梨小小打了个呵欠，才刚起来呢，又困了，“我今天都没见到你娘。”
给老太太指路的丫鬟这会儿也不敢吭声，要是说了老太太去了陈家，面前这疯女人肯定要找过去。她给伺候的主子爹娘招了麻烦，主子岂能放过她？
关键是，疯女人找陈家夫妻算账的话，主子定然不放心，肯定要过去，万一这路上出了意外，她真的是死了都不够赔的。
“那肯定是哥哥嫂嫂告诉她的。”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就那几个，不是陈婉晴，绝对是另外两人。陈姑姑转身就走。
楚云梨看着她怒火冲天的背影，不疾不徐道：“你做都做了，还怕人说吗？我爹娘可不欠你，还帮你养大了女儿呢。”
陈姑姑：“……”
“他们那是对亲妹妹的态度吗？遇上这种婆家，我能有什么办法？”
坦白说，陈姑姑遇上这种重男轻女的婆婆确实挺倒霉的。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利用陈家夫妻啊！夫妻两人有孩子，凭什么要帮她养？她呢，不管不顾，直接撂下就走，逼着陈家夫妻帮着隐瞒。
可怜老实的夫妻俩这些年心里压着这事不知道多难受。
好好的日子过着，谁乐意骗人？
关键这弥天大谎说出去就要毁了妹妹一生，只看兄妹的情分。他们不愿意也只能憋着！
陈母在老太太走了之后心里有点儿慌，院子里静悄悄的，她一个人越想越怕，干脆又去了铺子。哪怕是有人恭维着呢，也热闹些。
她正兴致勃勃看伙计跟买东西的客人讨价还价，就看到伺候自己的月嫂子来了。由于院子离这铺子挺近，中间就隔着一条小胡同，她没有让月嫂子跟着自己，毕竟那么大的院子。杂事挺多的，夫妻俩又不喜欢有太多的人伺候，月嫂子平时都挺忙，没必要时时刻刻跟着。
“夫人，您那个小姑子又来了，姑娘也跟着。”
陈母懒得应付小姑子，可女儿来了必须回去见，她临走前还带上了自家男人。
刚才她心里不踏实，一来就把自己跟何老太太说的话告诉了男人。陈父当时就猜到要糟，不过事情已经发生，担忧无用，等他们找上门来了再说。
虽然知道不应该仗着女儿做了富贵公子的妾室这件事情耀武扬威，但这名头确实很好用。至少，不用怕妹妹和何家纠缠自己。
陈父从后门到了前院，在门口看到哭哭啼啼的妹妹，道：“一起去何家吧，当面说清楚。”
陈姑姑来这一趟，一来是找二人算账，二来，也是想激起他们的愧疚之心，然后替自己做主。只要哥哥嫂嫂愿意帮自己，何家再生气也只能忍了这事。
本还以为劝动哥哥嫂嫂很难，如今哥哥主动提出要送自己，那自然最好。陈姑姑那些难听的话咽了回去，就怕自己把他们得罪了，到时候还得求。
一行人分三架马车，楚云梨走在最前，陈家夫妻在中间，陈姑姑一个人在最后，本来想让嫂嫂跟自己一起的，被拒绝了。
陈母心知小姑子性子霸道，两人坐一架马车，肯定得忍小姑子的碎碎念，她又不傻，才不干这种蠢事。
*
何家院子里气氛凝滞，几人的马车到了门口，动静挺大的，老太太开门看到儿媳，嘲讽道：“知道回来了？有本事靠着你哥哥过下半辈子，别进我何家的门呀。”
哪怕知道自家不该得罪陈家夫妻，可老太太一想到兄妹俩瞒着自己这么大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反正是他们对不起自己，她说的话再难听，兄妹俩也只能忍着。
陈父烦透了妹妹，自然不会护着，立即接话：“伯母，咱们进去说吧。当年的事情，我们夫妻也是被逼无奈。”
老太太很不高兴，可这事不光彩，她到底还是侧身让了路。
李氏觉得自己翻身了，心里很欢喜，立刻去厨房沏茶，怕婆婆不高兴，还得努力压制自己的唇边的笑容。
茶水上桌，陈母一路上已经想好了怎么说，端着茶杯事无巨细说了一遍。
“伯母，我当年不该瞒着你们。可是，人都得分个亲疏远近，我不可能搅散我小姑子的家啊。那时我就想告诉你们真相，但我也才刚入门几年，夫妻感情一般，若是把事情闹大，我的家也要散了。望你能理解，不理解我也没法子，反正事实就是这样。说起来，我还帮你们何家养大了闺女呢。不管谁有错，反正我们夫妻没错。”
陈父颔首：“我算是对得起这个妹妹了，最近她做的那些事实在是让我生气。我大女儿遇上这些事情已经很倒霉，她可倒好，直接让我女儿去死。哪怕你们何家闺女多，也不可能让她们去死对不对？这还是亲姑姑呢，心肠这样恶毒……反正，今天两家人都在，我把话放在这里，以后我们两家逢年过节都没必要来往了，你们送的礼物我不会收，也不会让人送礼！”
听了这话，陈姑姑彻底慌了。
她做的事情算不上罪大恶极，却也足够让何家人将她休出门！
何家穷，不可能休妻，但会把她当畜生使唤，她就指望着哥哥嫂嫂给自己撑腰。希望何家看在侄女的份上善待自己，现如今哥哥开口就要断亲……何家会弄死她的！

第1067章
老太太看到人家夫妻上门，甚至连陈婉晴都到了时，嘴上说着难听的话，心里却盘算开了。
正如陈家那媳妇所言，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再不能接受，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何巧宗是何家长大，也没亲爹娘，这孩子哪怕不是她亲孙子，也必须要留在这里孝敬长辈。
但是陈家兄妹俩欺骗何家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至少也得拿足够的银子才能得到她的谅解。
尤其陈婉晴如今伺候着富贵公子……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了，机缘巧合之下跟人学过看面相。陈婉晴那模样，似乎是有了身孕。
有了富家公子的孩子，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何家也不要多的，只需要她分出一点点就行。
结果，她还没提呢，陈父就提出断亲，这怎么行？
“我是不可能让丫头去死，但丫头片子就是赔钱货，不值钱，我让你们养了吗？”何老太太很不高兴，“如果不是你妹妹骗我，我肯定会让儿子另外想办法，兴许早就有亲孙子了，也不至于将一个野种疼了这么多年。你们知不知道，当初巧宗他娘从坐月子起，一直吃的就是好东西，这些年在家里过得特别轻松，看在她给何家生了孙子的份上，我是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冲她说，现在孙子是假的，我何家被你们兄妹骗的要断了香火……我告到衙门去，你们都脱不了身！”
陈姑姑听到这话，哭都不敢哭了，眼泪汪汪的，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你就去告吧。”楚云梨出声，“这些年婉茹在家里过的什么日子，我们那条巷子里的人都知道。她从来没有干过活，天天下馆子，爹娘还供她学了手艺，如果你非要说我爹娘骗了你，那就把我们养婉茹的银子还出来再去告状！”
老太太虽然很想要陈家给的好处，但却不敢和陈婉晴争执……开玩笑，她枕边躺的可是富贵公子。要是那富贵公子为佳人出气，何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我没有孙子，你说怎么办？”
楚云梨好像地道：“这要问你儿子，问你儿媳呀。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爹娘也只得一个阿民，可不会过继出去。”
老太太：“……”过继个屁！
她连疼了多年的何巧宗都讨厌，怎么可能会看上别人家的孩子？
“你爹骗了我，不该给点补偿吗？”
楚云梨似笑非笑：“是我爹跟你说巧宗是你孙子的？还是巧宗是我爹抱来给我姑姑的？他是太老实，顾念兄妹情分不敢告诉你们真相，你们不能这样欺负老实人呀。真想要赔偿，问那个真正骗你们的人要。”
她站起身：“娘，事情说清楚了，我们回吧。”
“你们不能走。”陈姑姑跳了起来。
“姑姑，你是个大人了，是儿女都已经快要成人的年纪。没有谁会永远纵容你，感情是相互的，我爹没有义务一辈子包容你的任性。”楚云梨又打了个呵欠，“之前我爹娘想着，婉茹到底是他们养了多年的女儿，当亲生的一样把她送出阁以全了情分。可你们家似乎不讲道理，那聘礼得重新谈，至少要把养她这么多年花销的银子拿出来！对了，婉茹绣花赚了不少钱，她会带回来。就这样！”
老太太知道孙子不是亲生，却没打算换孙媳妇，与其娶一个外头的丫头，还不如让亲生女儿在身边照顾。至少，他们生下来的孩子还有何家的血脉。
可她没想到的是，陈家居然坐地起价，要涨聘礼！
还有十天不到就是婚期，聘礼那些是之前早就商量过了的，这时候提出要涨，那不是结亲，而是想结仇，是奔着一辈子再不来往才这么干！
老太太算是看清楚了，自家根本就不可能沾到陈家夫妻的便宜，尤其是陈婉晴，对自家一点好感都没有。
看着一家三口带着下人离去，老太太心中的怒火越来越盛，他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陈姑姑的脸上。
陈姑姑想要躲来着，没来得及。
“娘，我错了！”
她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干脆认错，认完了错还为自己辩解：“我快临盆的时候，您天天跑去外头求神拜佛，还跟人说这胎一定是儿子。我怕您在老姐妹跟前丢脸，也怕您接受不了我生下来的还是个丫头，所以大着胆子找了一个孩子……如今两个孩子都长大了，巧宗是我们家养的，您那么疼他，他以后会孝敬您的……还有，巧宗娶的是您的亲孙女，以后他们生下来的孩子还是何家血脉……儿媳没有乱来，错在错在没有事先跟您商量……”
不管她说什么，都不能掩盖她仗着生了儿子占家里便宜的事实。
何巧宗的爹这些没舍得对妻子动过一个指头，有生了一堆丫头的大嫂比着，他真觉得进门就生了儿子的妻子给自己长脸。结果呢，居然是抱来的孩子。他越来越气：“滚去把厨房收拾了做饭，杵在这等谁伺候呢？”
他们兄弟如果一直生不出儿子，多半也会抱养个男娃回来，可那是他们自己选，而不是被人强塞不得不接受。
李氏站在旁边，幸灾乐祸地道：“之前我说巧宗跟何家人不像还被骂……那时候你们多想一想，也不会被骗这么多年。”
她被欺负狠了，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不过是胡说的，家里也没人信。
何家院子里的鸡飞狗跳外人不知，楚云梨回去的路上和陈母一起坐。
陈母没打算把自己守了多年的秘密告诉何家人，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楚云梨看她脸色不愉，故意问起陈民：“阿民还是要留在医馆？”
陈民医馆中待了多年，却并不得大夫喜欢，这些年只是靠自己勤奋聪明认识了药材，靠帮人抓药知道了一些大概的方子，却始终不会治病。要楚云梨说，没必要在那个医馆里死磕，不如出来学做生意。
为何不是学医，是因为医术这东西，需要靠时间来积累经验，陈民想要独自给人把脉开方，至少也是七八年之后，太费精力了。
“我也劝了，他不肯走。说是他师父最近对他的态度有变化，愿意教他了。”
可那个大夫的医术一般，就是全学会了又如何？
“让他出来，我帮他另外拜师！”
陈母皱了皱眉：“你不要因为家里的事太麻烦周府公子。还有，我看丫鬟小心翼翼，你是不是有身孕了？”
楚云梨就没打算告诉他们有孕的事，不过，被猜出来了也不要紧。反正这怀在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每一个都能顺利生下来。
“日子浅，大夫还不能确定，过几天再看。”
陈母双手合十，谢过满天神佛：“有了孩子，你把这孩子好好养好，下半辈子就不愁了。”
楚云梨：“……”
“这孩子是赵家的。”
陈母：“……”
“那你怎么办？周公子知不知道？”
“知道，”楚云梨一脸坦然，“他不介意！”
陈母有些着急：“男人不介意只是暂时的，肯定会介意的。你要是一直要留在周公子身边，这孩子最好别留。”
留下来可就是女儿不忠的证据。虽然她知道女儿腹中自己的亲外孙，但和女儿比起来，外孙又远了一层，还是自己闺女比较终于。
“听我的，别生！”
楚云梨点点头：“我会找机会的。”
陈母秒懂，想到自己不是经常能见到女儿，忍不住嘱咐道：“落胎后千万好好保养身子，别碰凉水。”
楚云梨先把夫妻二人送了回去，然后才回自己的小院子，才发现赵家夫妻已经等着了。
赵母看见她，殷切眼神就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第1068章
楚云梨对别人的目光尤其敏感，一眼就察觉到了赵母的眼神。
“你有事？”
赵家夫妻连连摆手，赵母往后退了好几步：“没事没事，就是随便走走，刚好走到这里，看到是熟人多瞧了一眼而已，你忙你的，我们这就走。”
之前看见楚云梨，那是恨不能将她抽筋扒皮，如今这态度大变，除非傻子才猜不出来。
“你们知道我有身孕的事了？”楚云梨直接问。
赵母卡了壳，她不知道陈婉晴问出这话是想让自己如何回答，儿子腰背完全没了知觉，虽然天天都在喝药，但一点好转都没有，他们夫妻俩口中没放弃，心里已经明白儿子这辈子多半是瘫在床上的命了。
一个瘫在床上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男人，是没有姑娘愿意嫁的，哪怕他们从周府要来了大笔银子买了一个女人放在他身边，也只能保证他们夫妻盯着的时候儿子不被人欺负，想要生孩子，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两人都以为自己这辈子是断子绝孙的命，还想着让女儿招赘婿留在家里继承赵家香火呢，没想到峰回路转，陈婉晴居然有了身孕。
他们和丁娘子的关系比外人以为的要亲密一些，周深楼根本就没能占着陈婉晴的便宜，那这个孩子的亲爹……只能是儿子。
一想到自家儿子还有血脉，夫妻俩就欢喜得不行，一刻也坐不住急急忙忙到了这边。刚到不久，就看到了外面回来的陈婉晴。
赵父反应飞快，周夫人知道这个孩子的身世，却还是将孩子留了下来……无论怎么看，孩子跟着周府都比跟着自家要好。认亲的事可以从长计议。
“不知道呢，您忙，您忙。”
赵母见男人已经有了决断，附和道：“有身孕是好事，以后你小心一点，不要着凉了，记得多吃……”
她将那个孩子当成是自家的孙子，难免话多了些，被自家男人一扯才反应过来自己多嘴，急忙转身就走。
楚云梨侧头看向身边的两个丫鬟：“你们看出什么了吗？”
两个丫鬟摇头。
她们并不知道主子腹中孩子是赵家血脉的事。看见夫人那样在乎，丝毫不觉得这孩子的身世不对。
稍晚一些的时候，陈民就到了，他和陈家夫妻的想法一样，并不愿意陈婉晴为了家人而对周府低声下气。
“不费什么神，反正我已经这样了，这便宜不占白不占，你就放心吧。”
陈民很不愿意，可又怕姐姐已经为自己求下情，他要是不去的话又辜负了姐姐的用心。
“姐姐，以后你别这样了。我靠着自己的双手能够养活自己，攒攒银子也能给爹娘养老，你顾好自己就行。”
*
陈姑姑的日子很不好过。
自从发现儿子不是何家血脉之后，何家老太太看她那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之前只是跟她吵架的李氏现在动辄冷嘲热讽。她不还嘴还罢了，只要一开口，婆婆定然要骂！
其实老太太很快就接受了孙子不是亲生的事实，她都已经想好了，不管是不是亲生，孙子总归是在家里长大的。必须要给兄弟二人养老。她不高兴的是陈家狮子大开口，陈母张口就要十五两银子，还没得商量。
算起来确实不多，陈婉茹都已经快十四，一年一两银子而已，光是陈婉茹的饭钱都不止这些。可这些银子让何家一下子拿出来……他们根本拿不出。
老太太又不想聘别人做孙媳妇，咬咬牙去亲戚家里借。借来了七两银子，勉强凑够，这才能如期娶孙媳。
何家有喜，还是挺热闹的。不过陈家这边根本就没有嫁女儿的气氛，陈家夫妻俩一身绸衫，没有悲伤，也没有欢喜，仿佛不是他们嫁女，而是别人家的喜事，面对众人的恭维，二人都挺谦虚的。
按理说，陈家如今在内城中有宅子，有几间铺子，已经是这附近几条街里最富裕的人家，自傲一些本就应该。但是夫妻俩很清楚自家的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他们从来就没有把宅子和铺子当成陈家所有。还有，这些人面上笑着夸他们福气好，私底下还不知道怎么谩骂女儿，一想到后者，他们哪里欢喜得起来。
转眼到了吉时，胖胖的何巧宗带着迎亲队伍而来。在聘礼上花费了不少银子，加上陈家人并不在迎亲队伍上挑理，老太太一拍板，干脆选了最差的花轿，家里欠着债呢，能省一点是一点。
何巧宗的新郎服都是租来的，由于胖的人都比较高，而他还不算高，那衣衫长了一大截……别的新郎租了衣衫，好歹穿得似模似样，到了他这里，各种不合身，一看就知是租的。
陈家夫妻已经搬进了内城的宅子，还在守自家的铺子，陈民也换了城里最有名的医馆做工。一家子都富裕起来了，却不愿意出银子让何家有一份体面……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两家的关系大不如前。
至于是为了什么，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陈婉茹在屋中看到这样的情形，委屈地哭了出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也喜欢俊俏的小哥，但只能想想罢了。在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她就知道自己没得选。
哪怕知道自己要嫁一个胖子，她也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是，今日的何巧宗实在太挫了，简直是丢人。
陈母没有去屋中给女儿戴盖头，喜婆帮忙盖上的。盖头下的陈婉茹眼泪滚滚而落，被喜婆牵着出门后，到了堂屋给长辈磕头。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陈家夫妻是真的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教导的。可是就凭陈婉茹找了人来逼女儿去死……无论如何亲近，不是亲生就始终比不上亲生的孩子。他们很难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便也不为难自己，今日放了她出去，以后能不见就不见。
陈母看着跪在面前的小姑娘，道：“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轮到陈父，他只点点头：“别误了吉时，快些！”
别人家的父亲在今日一般都会女婿好好善待女儿，或者跟女儿说受了委屈就回家之类的话……夫妻俩连这样的面子情都没有。
陈婉茹起身，由喜婆背着出门，看着自己眼前一闪而过的门槛，她真切的有了几分孤独感。
以后……怕是回不来了。
确实回不来了，陈家夫妻嫌弃麻烦，没有在这个院子里摆宴席，而是在附近的酒楼中席开几桌谢客。
碍于夫妻二人很富裕的缘故，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面上对他们都挺客气。刚刚过午时，夫妻俩就坐上了去内城的马车。
另一边的何家，陈婉茹到了之后才发现院子里摆设很陈旧，甚至连对联都没有。
家中有喜，对联可以买。铺子里卖的那些寓意好，字也不错。实在不行还可以送一份喜礼请个读书人来写，后者最省，喜礼送一封点心就行，准备点红纸就可。
饶是如此，何家都没有准备。
这也太抠了。
还有那席面，唯一的荤菜都是混着菜炒的，坐席的客人一人都分不到一片肉。陈婉茹揭了盖头之后，在屋中都能听到外面的人在议论何家太抠！
她们是故意这么说的，不怕主家听到。因为何家确实抠嘛！
陈婉茹越想越委屈，呜呜哭了出来。
半个时辰之后，客人们渐渐散去。老太太早就听到了孙媳的哭声，只是当着客人的面不好发作，看见从厨房里出来的小儿媳，呵斥道：“去问一问怎么回事？大喜的日子在这儿哭……我都没哭呢，轮得到她？让她赶紧收拾收拾出来打扫，还真当自己是新嫁娘了？”
陈婉茹以前在家的时候爹娘不怎么管，也就是天天给她带饭的陈民看不惯她，兄妹俩经常吵架。但一般不会闹到长辈跟前，就算是长辈知道，也是各打一板，不会偏心谁。
加上陈家一家子都在做工，手头不太缺钱，她向来是要什么有什么，也养成了她娇纵的性子。还有，她可没少听那些比自己大几岁的小姐姐说嫁去夫家后一开始就别让婆家欺负自己，不然，等到婆家习惯了欺负人，日子肯定不好过。
陈婉茹今日受了太多的委屈，听到老太太这样讲，哪里还忍得住？一步跨出门去，道：“我确实是新嫁娘啊，哪里有让新家娘干活的道理？谁爱收拾谁收拾，反正我不干。”
她是亲孙女，耍耍脾气何家也不能真的把她赶出去。
但是老太太对待孙女从来就没有好脸色，看她脾气这么硬，一把就将人薅了过来推到院子里：“干活去，何家的姑娘就没有懒的，你在外头享了十多年的福，家里花了十五两银子才把你接回来……你几个堂姐总共都没花到这么多呢，家里可不欠你的！”
陈婉茹险些摔倒，扶住了桌子才站稳，却不小心挥到了桌上的盘子，盘子当场就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盘子都是跟邻居借的，是需要还的。如果给人摔坏了，那就得用一个好的补上，老太太心疼地不行，拍着大腿叫唤：“夭寿哦，你个眼瘸的败家子，看不见那有个盘子吗？”
陈婉茹瞪大了眼，看着面前的老太太发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客人还没走完呢，更别提外面路上还有不少人，她是真不怕丢脸啊。看到母亲端着一盆水从身边过，她急忙跟上去：“娘，家里连块红布都没挂，你怎么也不管？唯一的儿子娶媳妇，连对联都没有。再有，今天这席面说出去都丢人，以后我们家哪里还好意思出去坐席……”
陈姑姑将手里的水泼了出去：“我管不了。”
“什么叫管不了啊，巧宗是你养了多年的儿子，我是你的亲生女儿，我们两人成亲，你不费心，还说管不了。你到底有没有用心？”陈婉茹眼泪夺眶而出，“方才那老婆子骂我，你没听见吗？你怎么不帮我？”
陈姑姑自身都难保，哪里还敢帮女儿。
以前她喜欢偷懒，家里的事情多半都是大嫂在做。婆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大嫂不闹，就当做不知道。实在闹起来了，婆婆才会说她几句……曾经偷的懒都是要还的，最近这段时间，家里家外全靠她一个人。
李氏早看出侄子靠不住，如今发现侄子不是亲的，就更是没抱希望，干脆提了出去做工的想法。
老太太没有拒绝。
从那天起，陈姑姑就要洗全家人的衣裳，干不好了还要挨骂，总之，她过的就是以前李氏的日子。
李氏那些年没少被一家子嫌弃，她冷眼看着，私底下没少笑话，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自己也落到了这样的地步。
“赶紧干活吧，别让你奶闹了！”
陈婉茹：“……”
她今天入门，必须得把规矩定下来，可不能让这一家子欺负自己。她转身：“奶，你最好小点儿声。”
老太太还在心疼那个盘子，看见孙女一脸严肃，气得拿起扫把疙瘩就打过去：“打坏东西你还有理了？”
陈婉茹愣了愣，从小到大，她真的很少挨打。被扫把疙瘩打还是第一回 ，她往边上让了让，险险避开之后大声道：“你快住手，要是还要打人，我就把家里的这些事告诉外人，让何家上下都沦为笑柄。”
“你去说啊！”老太太根本就不怕，手里的扫帚继续挥舞，“刚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娘这个恶毒女人把夫家骗了十几年，自己生不出儿，却换一个孩子抱回来，亏她想得出来。”
老太太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之前就想要把这件事情闹大事，陈姑姑各种哀求，才让老太太只在家里发作。
陈姑姑冲了过来，一把揪住女儿：“做事！”
陈婉茹：“……”
“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陈姑姑不耐烦道，她这些天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夜里躺下就起不来，做梦都想要有个人来帮自己干活。指望不上别人，也只能指望女儿了。
陈婉茹越想越委屈，干脆进了新房。
老太太见状，进屋把她薅了出来：“让你干活！你几个姐姐五岁就开始做饭，会走路就会扫地，你躲什么呢？”
陈婉茹拿着扫帚，欲哭无泪。以前她觉得爹娘不够疼自己，认为他们是只喜欢亲生的，不喜欢她这个外头的。现在看来，是她错了。爹娘对她真的很好，反而是亲生的爹娘压根指望不上。娘只会让她干活，爹跟聋子似的，别说帮腔，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说难听点，她嫁到别人家还不会遭受这些，婆家再怎么刻薄，至少不会在新婚当天就让她做事。
眼看她拿着笤帚不动，老太太的耐心告罄，直接将她推到了桌上：“干活！”
动作粗鲁，力气很大，陈婉茹扑到了桌上，摔了满身的菜汤。
“敢不干活，老婆子专治犟种！”
陈婉茹：“……”
*
周深楼越是看大夫，就越绝望。
更糟的是，因为他住在府里天天请大夫，引来了不少人探望。
先是那些庶出的兄弟和妹妹，来了看见他身上有伤后，父亲的那些姨娘又开始轮流派人送东西来。还有几个叔叔也没闲着。
有几次都撞上了来给他治病的大夫，每请一位大夫，他都会给足丰厚的诊金，让大夫闭嘴。但是不保证有人给出更高的银子后，大夫还能守口如瓶。
他觉得住在府里不行，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戳穿。姨娘和庶出弟弟巴不得抓住他的把柄，那些叔叔也喜欢看大房的热闹。于是，在母亲又一次过来探望时，他提出搬出去住。
周夫人听了儿子的话，也觉得有道理：“可这平白无故搬出去住，会惹人怀疑的呀。”
周深楼一咬牙：“就说我宠陈婉晴入骨，放不下她一个人住在外头，想要要去陪着她住。”
“你爹知道会生气的。”周夫人一脸的不赞同。
“说我风流，说我不顾大局，总好过说我不行。”周深楼无奈地道，“娘，我也不想这样。若是我这个病治不好了，以后就把陈婉晴肚子里那个孩子抱回来让表妹养着……暂时先这样，以后再想办法调换孩子。您觉得呢？”
周深楼从来没有将自己的表妹当做妻子，甚至对这门婚事隐隐反感，只是拒绝不了而已。不过如今他的想法已经变了，他成了废人，别人也不会嫁过来，有了表妹，舅舅就成了他身后的靠山。
以前他不需要靠山，只要父亲的疼爱就够。可现在，父亲的疼爱就如空中楼阁，随时可能会塌。
楚云梨日子过得安逸，这天听到门口传来马车的动静，且动静还挺大的，她好奇地看了一眼，就看见周深楼被人抬进了门。除此之外，身后几架马车上还拉了不少东西。
“你这是搬家呢？”
她随口一句话就说中了真相，周夫人认真道：“婉晴，以后你们俩同住一个院子，别惹深楼，他脾气不好……”
楚云梨似笑非笑接话：“我脾气好，不过我腹中孩子气性大，容易动胎气，您最好劝一劝公子，让他别冲我嚷嚷。”
周夫人：“……”
她突然开始怀疑把儿子送到这里来养病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周深楼已经被抬入了厢房。
院子里十多个下人来来去去，很快将东西归置好，然后走了一半。
剩下一半也有八个人……楚云梨去了厢房门口，看着丫鬟耐心喂周深楼喝汤，嘲讽道：“果真是同人不同命，我这里只有两个丫鬟伺候，公子身边却这么多人。瞅这样子，好像还是因为院子里住不下才只留了这些。”
周深楼心里特别恨她，不过也明白自己如今惹不起她，推开丫鬟后道：“你若是嫌弃人手不够，一会儿娘再给你选几个。”
“那倒是不用，过去十多年我都只有伺候别人的命。可享不起太大的福气。”楚云梨心情不错，饶有兴致地问：“公子住进了这里，你的未婚妻知道后不生气吗？”
周深楼皱了皱眉：“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事实上，楚云梨问这话可不是无的放矢。
周深楼娶他表妹，算是门当户对，就算周夫人娘家差点，也差不了多少，他在成亲之前就和外室住在一起，这分明是没把未婚妻放在眼里呀。
周夫人为此特意跑了一趟娘家，跟哥哥嫂嫂解释。她当然不会说儿子已经不行了，只说是府里不安稳，儿子受伤之后容易被人动手脚，先去外面住一段时间养伤。
姚家夫妻信了她的话，在门外偷听的姚婷婷坐不住了，她本来身子就不好，见不得风，这两天有些咳，以为未婚夫会来探望自己，可等啊等，却等来了他和外室住在一起的消息。
姚婷婷回到自己院子里后，怎么也坐不住，干脆让人备了马车，悄悄出府。
楚云梨准备午睡，头发都已经放下了，听到外面有动静，她走到了窗边，一眼就看到了一身大红衣衫的姚婷婷。
只有正室才能着正红，此时楚云梨一身白色中衣，脸上带着几分困倦，头发都是散开了的，精致的脸上带着点茫然。
姚婷婷进了院子就看到这样一个美人，目光在她披散的头发和中衣上瞅了一眼，顿时觉得自己一身大红还是输了，气得脸都白了：“你不要脸。”
楚云梨打了个呵欠：“这是我的院子，你一进来就骂人，可不符合为客之道。”
姚婷婷没有被她给唬住：“我是来找表哥的，表哥也是我的未婚夫。”
说到这里，她微微仰着下巴，等着面前的女子脸色大变，然后给自己行礼请罪。
结果，半天不见有动静。姚婷婷皱了皱眉：“我表哥呢？”
楚云梨笑吟吟：“我有了身孕，被我赶去了隔壁住。”
一墙之隔的周深楼忍不住了：“陈婉晴，你胡说什么？”
他声音很大，怒火冲天的模样，不像是对待自己的宠妾，倒像是对仇人。
姚婷婷有些傻眼。
楚云梨已经接话：“我哪句说错了？你不是被我赶走的，还是我腹中不是你的孩子？”
有孩子了！
如果说姚婷婷第一次听到这话还能哄自己是听错，这个姓陈的女人都强调了两次，她不可能听错，下意识扭头看向表哥，却见表哥眼神仿佛要喷出火，却没有出声反驳。
不管表哥对这个女人是什么态度，人被养在这个院子是事实，人有了身孕是事实。对着她这个正经未婚妻嚣张无比也是事实！
姚婷婷特别伤心：“表哥，我要一个解释。”

第1069章
姚婷婷语气哽咽。
她身子不好，周深楼从小就习惯了哄她，此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表妹，你怎么来了？”看她脸色发白，忍不住道，“身子弱就别往外跑，小心着凉。”
“你怕我给你添乱，对吗？”姚婷婷瞪着他，大大的眼睛里，泪水一滴滴滚落，“你完全可以退亲，我们俩没关系了，我是死是活都不要你操心，也不需要你上门探望。我也不用看到你有外室而这样难受了。”
周深楼张了张口：“不是……”
楚云梨接话：“公子，我不是您的外室么？”她离开窗户，绕到了门口，真心实意地道：“这位姑娘，公子对我的心意比海还深，当初我还在酒楼里做传菜丫头的时候，公子就提出要纳我为妾。只是我爹娘不想让我与人为妾，刚好夫人也不愿意让我跟着公子身边，非要逼迫我嫁人。趁着公子不在，我嫁去了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可公子回来之后，勃然大怒，把我的夫君打得办死，逼着夫君与我和离……因为我已不是清白之身，不配进府为妾，所以被关在了这里。”
姚婷婷这才明白前因后果，怒火冲天地质问：“表哥，如果我今天不来的话，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这个女人的存在？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瞒着我？”
周深楼则有些恍惚，听着陈婉晴复述过去，他才惊觉那些荒唐事都是自己干的……早知道陈婉晴这样难缠，他说什么也不干那些蠢事。
“表妹，你听我解释。”
姚婷婷哭着转身，不知道是不是泪水太多让她看不清脚下的路，还没跑两步，整个人朝前扑倒，钗环散落一地，膝盖和手肘都受了伤。
周深楼急忙吩咐丫鬟去帮忙。
楚云梨也上前查看。不过，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一直没有靠近。
姚婷婷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伤太痛，还是过于伤心，在丫鬟处理伤口时哭得泣不成声。
周深楼满脸焦灼：“表妹，我是迫不得已。”
姚婷婷没有被他哄住，质问道：“你没有逼迫这个姑娘？还是没有派人打她的夫君？’”
周深楼答不出来。
姚婷婷见状，愈发失望，推开上药的丫鬟：“不要你们管！”
她要走，周深楼可不能让她就这么离开：“表妹，我想单独跟你相处一会儿，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姚婷婷不愿意和他单独相处，倔强地站在原地，最后还是被周深楼的丫鬟给扯进屋去。
楚云梨也不睡了，让人搬了一把摇椅，她就躺在院子里摇啊摇的假寐。
屋中，周深楼半真半假说了自己写字据被陈婉晴拿捏住了的事。
姚婷婷听完后义愤填膺：“她怎么能这样对你？”
她从小就体弱，姚家夫妻并不会让她知道太多的事，也导致了她性情单纯。甚至还不知道隔墙有耳，说这话时，嗓门儿特别大。
楚云梨听到这一句，缓缓起身，走到了周深楼窗前，一把推开窗户：“我没宰了他，那是杀人犯法要偿命！”
姚婷婷吓一跳，用手捂着胸口：“你别喊打喊杀的，好怕人！”
楚云梨扬眉，忽然觉得有趣极了，好笑地道：“周公子，周夫人给你挑这样一位妻子，是真不怕你辛苦……哦，也可能是她不希望我儿媳妇太能干。反正她还年轻嘛，等孙媳妇长大，她也不算老人。”
姚婷婷皱了皱眉：“你这话是何意？”
“一山不容二虎。”楚云梨笑容意味深长，“姚姑娘，你可真有福气。”
阴阳怪气的语气让姚婷婷很不高兴：“你什么意思，有话直说。”
周深楼以前没想这么多，听了楚云梨提醒，他才恍然大悟。之前一直觉得未婚妻的身子太弱，不像是好生养的体格，几乎没有夫人会喜欢这样的儿媳，他以为母亲只是单纯的喜欢娘家的姑娘才撮合二人。现在看来，分明是母亲不舍得后宅的权利才选了一个体弱又单纯的儿媳。
凭着姚婷婷的身子，养好自己都难，哪里还管得了其他？
想到此，周深楼心情有些微妙。他以为母亲是一心为他，没想到也有私心。
楚云梨坦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姚姑娘不要多想了。”
姚婷婷看表哥没有解释，也不多问，心里暗暗把这件事情记下，打算回去问一问母亲。还有，这个院子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应该瞒着双亲。
她心里乱糟糟的，想要相信表哥，又觉得这里面有诸多疑点，心不在焉地告辞。
周深楼看着她背影，知道自己没有把人哄住，立刻派了身边的人回府一趟，让周夫人去劝说。
还是那话，以前他得父亲重视，能凭自己本事接手家业，有这样一个未婚妻算是锦上添花，没有也影响不大。如今不同，他迫切地需要一位拿得出手的妻子……姚府唯一的嫡女，只能做宗妇，若不然，提亲的人家就是欺辱姚府！
姚婷婷回去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双亲，又问及陈婉晴说自己有福气是什么意思。
姚夫人面色复杂，拉着女儿的手：“你身子弱，管不了太多的事。亲姑姑给你做婆婆，你不会受委屈。不然，换一个婆婆，你还不管事……这世上让人有苦说不出的法子多的是，我不放心把你交给不熟悉的人。”
姚婷婷低下头：“那个陈婉晴很是嚣张，对女儿一点都不尊重。”
姚夫人眼神一狠：“放心，等你嫁过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闻言，姚婷婷吓一跳：“这……姑母要杀她？”
姚夫人见女儿被吓着，急忙安慰：“你想到哪里去了？就是把她送去外地，一辈子也不再出现在你面前，你当她不存在就行。”
已经存在过的人，能当做不存在吗？
姚婷婷心里挺憋闷的，可又不敢让爹娘担心，闷闷不乐地回了院子。
*
楚云梨所住的小院子里，看着姚婷婷走了之后周深楼那样慌张，她好笑地问：“你很在乎这个未婚妻？”
周深楼不高兴：“不关你事。”
楚云梨装模作样地道：“呀，别这么冷淡嘛。当初你对我可不是这样的态度，如今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说变脸就变脸，人家好怕。”
看她如此，周深楼打了个寒颤，一开始认识陈婉晴，他真心觉得这是个乖顺的姑娘，谁能想到她被逼急了之后竟然变得这样狠辣？如今恢复以前的温柔，他不觉得好看，只觉惊悚。
周夫人得到了娘家嫂嫂的吩咐，又跑了一趟小院，这一次不是为了探望儿子，只为了嘱咐陈婉晴。
“你一个传菜丫头，哪里来的胆子跑去阴阳怪气一位大家闺秀？再这么下去，我可保不住你。”
楚云梨摆摆手，轻飘飘道：“保不住就不用保了呀。我这辈子已经被你们毁的差不多了，死就死吧。”
周夫人险些气得吐血。
陈婉晴死了不要紧，说实话，她恨不能亲手把这女人戳死！可交到衙门去的那张字据还没取回，谁能保证大人在她死了之后不抄了周府？
没人敢保证，她也不敢动。
“婷婷是个善良单纯的人，我们之间的恩怨与她无关。你心里不高兴就冲我来，不要牵连无辜。”
楚云梨嘲讽道：“我看出来她是个单纯的人，不忍心看她跳入火坑，这才提醒了几句。”
周夫人绝对不承认嫁给自己儿子是跳火坑，一时间脸色很不好看。
“陈婉晴，还是那话，你别把我逼急了。我脾气不好，发起火来不管不顾。不想死的话，别做多余的事。”
楚云梨顿时乐了，本来她还不想管，听了周夫人这威胁，她还非管不可了。当即站起身：“这院子太小了，我待得憋闷，要出去走一走。”
周夫人：“……”
这丫头是真敢！
不止撅她面子，还敢撂下她离开。
楚云梨说走就走，底下的人也不敢太拦着，还得把马车准备好。她出门了还能察觉得到周夫人凶狠的目光。
马车里特别软，楚云梨闲闲靠着，离开了所住院子的那条街后，吩咐车夫：“去姚府！”
车夫：“……”
“姑娘要是心烦，可以去街上转转，姚府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话虽然客气，却难掩对楚云梨的轻视。
楚云梨轻哼：“你要是不去，我直接从这里跳下去。”
车夫吓一跳，哪里还敢阻拦？
丫鬟听到了，想要回去给夫人报信，奈何马车不停，她们又不敢跳……万一引得陈婉晴也跳了怎么办？
这要是跳下去，陈婉晴会一尸两命，他们也讨本来好！
楚云梨没有试图见姚府的主子，只是在门口借了笔墨纸砚，写了书信一封。
字迹不好看，边上守着的姚府门房看见她写的东西后，脸色都变了。

第1070章
别看陈婉晴和双亲一起在酒楼干活，活动的地方不大，但其实他们一天到晚也碰不上几次面。因此，陈婉晴会不会写字，能够写多少，夫妻俩是不清楚的。
楚云梨写完了就要走。
门房哪里愿意？
如果让主子看见了这张纸，这么大的事，主子这肯定要见送信的人。
送楚云梨来的车夫和两个丫鬟眼皮直跳，他们此时满脑子都是赶紧回去把这消息告诉夫人……慌归慌，心里也明白，这会儿赶回去，多半是来不及了。
楚云梨想了想，也没拒绝：“能不能找个软和一点的凳子给我坐？”
当然可以。
都不用门房吩咐，立刻有个婆子搬来了凳子，还将门口放着的花生往楚云梨面前推了推。
姚夫人看着女儿离开，脸上的笑容收敛，她心头并没有在女儿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又关起门来跟自家男人商量。
在他们看来，女儿嫁入周府是最好的。可是，周深楼实在不像样子。
不管他找多少不能动陈婉晴的借口，他一开始确实是逼迫了人家，并且在陈婉晴嫁人之后还不放弃，愣是把陈婉晴那个夫君打得半死也要把人抢过来养着……他对自家女儿就算有心，那心思也不多。今日出了一个陈婉晴，以后就会有李婉晴张婉晴。
“这世上的男人都一个样，找不出一个好的。”姚夫人烦躁得很，连自家男人也骂了进去。
姚老爷无奈：“男人有三妻四妾很正常，只要知道尊重嫡妻就行。我觉得阿楼跑去打人家男人这事很不妥当，虽说有银子能摆平许多事，可这世上也不乏头铁的人。万一遇上那种不要赔偿，一心要告状讨公道的，哪怕可以让下人顶罪，可这到底是麻烦啊！为了生意这样做情有可原，毕竟有利可图，可为了女人……他脑子怎么想的？以前我看着也不像这么不靠谱的人呀。”
谁说不是呢？
姚夫人一想到还有两个月就是女儿的婚期，心里就有点愁：“不行，这个姓陈的女人太厉害，我得跟妹妹谈一谈。让她赶紧想法子把这人解决了，最好是婚期之前让她消失！”
姚老爷皱了皱眉：“把人送走吧，少造杀孽。”
夫妻俩商量好了，就让下人传膳，姚夫人还在想什么时候去找小姑子比较合适呢，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靠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而夫人就喜欢夫妻独处，只要夫君在，是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的。这人主动凑上前来，指定是有比较重要的事。
来人是她的贴身丫鬟，恭恭敬敬上前，目不斜视，双手奉上了一张折好的纸：“夫人，有人在门口写了这个，门房已经把人留下来了。”
姚夫人一头雾水：“是谁？”
她打开字条，看了一眼后霍然起身，大怒着将那张纸一巴掌拍在桌上：“将人请进来，我要亲自问一问。”
姚老爷见她怒成这样，一边伸手去拿那张纸，一边道：“刚吃饭，别生气，本来就气大伤身，吃饱了生气更是伤上加伤……混账！”他看清楚了纸上的字，大吼道：“把门外的人接来。”
楚云梨闲庭信步一般走在姚府的宅子里，这还是她此生第一回 进富贵人家。
丫鬟心里着急，催促道：“姑娘，您能不能快一点，主子还等着呢。”
“不能呢。”楚云梨摆摆手，“放心，他们有这个耐心的。”
姚家夫妻俩恨不能亲自出去接人，两人在屋中转圈圈，感觉都过了好久，还不见门口有动静。就在姚夫人觉得自己能从大门那里走一个来回都到了时，终于听到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姑娘，往这边走。”
姚夫人上下打量陈婉晴，问：“你说周家公子已经废了，证据呢？”
“我是好心提醒，信不信是你们的事。”楚云梨走了这么久，腰有点酸，自顾自坐下，“他会搬去跟我一个院子住，不是怕住在府里请大夫被人给发现他的隐疾。”
姚夫人脸色铁青：“你胆子倒是大，居然敢一个人来。”
“我腹中这个是周公子这辈子唯一的孩子，只要不想与周家为敌，没有人会傻到对我动手。”楚云梨强调，“我看姚姑娘太单纯，所以好心提醒两句。这件事情要是让周夫人知道了，肯定会生我的气。”
姚老爷上下打量她：“长成这样，难怪阿楼要把你养在外头。我想说的是，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不是凭着你几句话就能更改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姚老爷多虑了，我从来就不在乎周公子娶谁。比起别人，我还更希望是姚姑娘，至少，姚姑娘够单纯够善良，不会冲我下杀手。但是，若是从头到尾不提醒，我这心里会过不去，言尽于此，你们好好想想吧。”
夫妻俩似乎挺疼女儿的，也不需要找大夫去给周深楼把脉，只需要打听一下他都看了哪些大夫，然后花重金就能那些大夫口中得到他真正的病情。
姚家夫妻看着那纤细女子缓缓出门，对视一眼后，姚老爷起身：“我出去问一问。”
他们就得姚婷婷这一个女儿，其实看周深楼身边有了女人，夫妻俩还想过女儿身子弱，干脆不要生孩子，从别的女人那里抱一个来养……可这不想生跟不能生是两码事。如果周深楼真的已经变成了废人却不说实话……这也忒欺负人了。
周深楼迄今为止已经看了不下十位大夫，全都是城里的名医，有些大夫守约定守口如瓶，不愿说真相，但姚老爷还是从两位大夫口中得知了真相——
周深楼确实受了很重的伤，一开始要等伤势养好了才能看严不严重，现在距离受伤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伤势好了九成，那处却还是没有知觉。
两位大夫得了好处，话也说得真，面对姚姥爷问他能不能痊愈的话，二人都表示周深楼那伤想要让女子有孕，除非有奇遇。
什么叫奇遇呢？
就是这城里的所有大夫都治不好他，求神拜佛和偏方或许可行，但多半不行。
姚老爷送走了大夫后，自己一个人在酒楼又坐了小半个时辰，然后才回府。面对妻子的紧张，他叹口气：“明天你去把妹妹请来，我亲自跟她谈一谈，这婚事必须退。”
闻言，姚夫人最后一丝侥幸尽去，想了想，找来了贴身丫鬟，吩咐道：“把我库房里的那玉手链给陈姑娘送去。”
如果不是她提醒，女儿就跳了火坑了。
*
周夫人收到了娘家嫂嫂送来的帖子，以为是要商量婚事。这大户人家的婚事很有讲究，从陪嫁的人数到迎亲那天请什么队伍，多少人抬礼，那都得商量。
一想到儿子的婚事，她心里就发愁。不过，这儿媳妇还是要赶紧抬进门才行。
因此，周夫人特别殷勤，带了厚重的礼物上门，不管心里多苦，唇边的笑容始终没有落下过。
若不是姚家夫妻事先知道内情仔细打量，还真看不出来她在强颜欢笑。
“这些事我跟嫂嫂商量就是了，哥哥去忙吧。”
姚老爷捧着茶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发作，手背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没事，婷婷是我唯一的女儿，身子又不好，我就是再忙，帮她谈婚事的时间还是有的。妹妹，婷婷是我的掌心宝……”
他想再提醒一下妹妹自己对女儿的疼爱，如果妹妹还在乎兄妹情分，就不该骗他。
周夫人觉得这屋中的气氛从她进来起就不太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反正今日的哥哥嫂嫂有些不同，她以为二人舍不得女儿，急忙保证：“哥哥放心，我会拿婷婷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会盯着阿楼，不许阿楼做对不起她的事。至于陈婉晴，那是个意外。这个吧，我跟你们保证，阿楼这辈子只会纳这一个女人，其他那些没有名分的今日我回去就打发掉……陈婉晴也是留不久的。”
姚夫人听着这些，心中越来越怒，如果不是知道周深楼已经变成了一个废人，听到小姑子这么保证，她肯定会很欢喜，说不准还会对小姑子更加亲近。
“骗子！”姚夫人忍无可忍，直接将手里的茶杯丢了出去。
周夫人吓一跳：“嫂嫂？”
“别这么喊我，我恶心。”姚夫人怒火冲天，“这些年我是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最清楚，可你呢？满口谎言，还说要好好对婷婷，周深楼都已经变成废人了，你却只字不提，你所谓的对婷婷好，就让她守活寡么？姚乐，你太恶毒了！婚事作罢，你给我滚出去，以后也不许再登门。”
她冲着周夫人叫嚣完，又看向自家男人：“她是你的妹妹，我是你的妻子，都是你的家人。你若是觉得为难的话，反正我把话放在这里，家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要认这个妹妹，就直接把我休了吧。”
太过生气，一向温婉柔顺的女子说话都喷出了不少口水。
姚老爷站起身拉着她的手：“休什么呀，夫妻这么多年，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婷婷也是我女儿，我也疼她啊！交给我吧！”
周夫人被吼得半晌回不过神，脸色越来越差，实在是嫂嫂话中包含的意思太丰富了。退亲是一件，最重要的是儿子变成废人的事情他们知道了！
他们从哪里知道的？
又有多少人听说了这事？
要是没了婷婷做媳妇，儿子成为废人的事情又传开了。他这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第1071章
周夫人越想越慌，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哥哥，你从哪里听说的这些谣言？”
“有两位大夫都这么说，而且他们都是之前去过周府的。”姚老爷面露讥讽，“为了让两位大夫开口，我可花了上千两银子。说起来，阿楼在这件事情上还真是舍得。”
如果大夫收到的银子不多，他收买起来也会更容易。
周夫人彻底慌了，一开始儿子没有跟她说自己已经被废了的事实，而是悄悄请大夫来治病，在她得到消息之前就已经看过了好几位大夫了。
她那时还抱着侥幸的想法，认为那些大夫收了银子，至少不会主动把事情往外说。一般人也不会想到儿子会被废，进而贿赂大夫套取真相。这件事情至少能瞒住几个月，甚至是几年。
可这才过去几天呀，哥哥就知道了，周夫人只觉得天都塌了，崩溃地问：“谁告诉你们的？”
“怎么，人家不该说吗？看你这样子，是气不过想找人算账？”姚夫人冷笑连连，“合着你的意思是不管谁知道了真相都不该来告诉我们，我们姚府就该被你蒙在鼓里，婷婷就该嫁给你那个废物儿子守一辈子活寡？过几年没孩子，还要被人指责不会生？妹妹，你太狠毒了。我女儿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居然会得一位你这样狠辣的姑姑……滚出去！以后我们两家没必要再来往了，退婚书我会送到府上。记得，是你们周府对不起我们，不是我女儿要悔婚！”
姚老爷态度也很强硬，面对妹妹哀求的泪眼，他不为所动：“你最好劝阿楼的爹答应退亲，别纠缠，也别试图毁我女儿名声。懂事点，最好是你们周府主动将婚事不成的过错揽过去，不然，我可是要说实话的！”
周夫人哭着道：“哥哥，阿楼变成这样，我已经很难受了，连你也要逼我。你是我的亲哥哥呀，就不能帮帮我吗？”
“我可以为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但前提是不能影响了我的家人。你在害我女儿，凭什么认为我还会帮你？”姚老爷看她哭哭啼啼，火气又盛几分，吩咐道：“来人，把她给我丢出去。以后她再上门，不用回禀，直接打出去！”
周夫人也不可能真的等着下人把自己丢出门外，那也太难看了。人活一张脸，她在这城里可不是无名之辈，真要是被扔了出去，不用半天就会沦为其他夫人口中的笑话。
眼看夫妻二人已经有了决断，周夫人也不纠缠，不过临走时到底还是不甘心地为自己辩解道：“大夫从一开始说的就是要等阿楼的伤养好了才知道他那地方能不能治，我不是故意隐瞒……”
姚夫人大怒：“你恶不恶心？你对你儿子自然是什么话都可以说，但我是他长辈，在我面前提那什么，你可真好意思。”她看向管事，“你耳朵能不能听见？听不见就去治一治，治不好就给我换人。”
管事也苦啊，周夫人是家里的姑奶奶，和自家老爷一母同胞，他一个下人哪里敢拼命撵？再说这打断骨头连着筋呢，今天兄妹俩吵得不可开交，说不定明天就和好了，到时候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下人……不过，看到夫人这样，想要和好怕是够呛。
“周夫人，您就别为难我们了，赶紧走吧。”
由于夫妻俩的态度，周夫人走出娘家大门时，身后跟着一大串人护送。
周夫人没心思逛街，上了马车后就让车夫把自己送回府里。
恰巧周老爷就在府里，看到她失魂落魄进来，惊讶问：“你脸色好难看呀，是身子不适吗？”
周夫人嫁进来之后，能够将唯一的儿子养大，让其成为男人心里最疼爱的孩子，且她虽然无宠，却能得到男人的尊重，已经证明了她是个聪明人。听到这问话后，她眨了眨眼，立刻收敛心神，叹口气道：“之前你一直不喜欢我娘家的侄女，今天我回去后，大着胆子跟他们提了退亲，哥哥嫂嫂很不理解，把我骂了一顿，我这心情能好才怪。”
听到这话，周老爷顿时乐了：“你不是一直挺喜欢那丫头的吗？以前我怎么劝你都不答应退亲，今日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我一意孤行，你们父子又不喜欢她，等她嫁进来后日子肯定不好过。我夹在中间也左右为难，长痛不如短痛，早退早好。”周夫人用手撑着头，“大哥是真生我的气了，还扬言说让我以后别再回娘家。最近这段时间，你离他们远一点，省得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周老爷忙着呢，哪里有空去跟大舅子联络？再说，兄妹之间的事情他也不想管，当即答应了下来。
“阿楼年纪不小了，这门亲事退了过后，得抓紧帮他重新相看一位。”
周夫人摆摆手：“这一次老爷做主吧，反正只要阿楼不抵触，我就没意见。”
周老爷巴不得呢。他始终认为儿媳妇可以随便选，但当家主母却不能轻忽大意，选了不合适的人，是会闹笑话的。
“那我可就选了哦！”他心中其实早有人选，试探着道：“刘府的女儿，你觉得如何？”
城内姓刘的人家，比较有名的只有一户。前几十年算是城内首富，这些年落魄了，主要是家里人丁单薄，这一代只得一个女儿。现如今家里就是那个还不满十六的姑娘当家。
周夫人一听就皱眉：“这抛头露面的，行不行啊？别闹笑话哦。”
“不会。人家比……”他想说比姚婷婷强百倍，紧要关头止住了。不管是在谁面前，都不能说他的家人不好，人家会不高兴的。
“这姑娘十三岁就接手了家里的生意，特别能干。曾经亲自把一个奴大欺主的管事的手都给剁了。”周老爷说起这事，一脸的激动。
好多男人都没有这份血性呢，这太难得了。
周夫人眉头皱得更紧：“这么凶的姑娘，老爷图她什么？”
周老爷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咱们的阿楼有点多情，他哪里都好，就是这个毛病不太好。依我看，就得要一个凶点的媳妇管着，娶了刘氏，他再没有心思拈花惹草，只能专心做生意。”
“老爷！”周夫人很不高兴，“你这些年可没少找女人消遣，我不是管不住你，是心疼你在外辛苦，认为你该找几个人放松一下。哦，你自己养了一院子女人，却不许儿子……”
“夫人！”周老爷一脸严肃，“阿楼为了那个姓陈的做了多少事你心里最清楚。我是养了一院的女人，但我懂得你情我愿才能不惹麻烦的道理，阿楼呢？你不想让他哪天因为这些破事丢了小命的话，娶刘氏准没错！”
周夫人还想要再说，周老爷耐心已然告罄，一拂袖道：“夫人如果真觉得刘氏不成，那以后阿楼的事情我就不操心了，你想怎么都行。”
此话一出，周夫人害怕起来：“老爷，阿楼是我唯一的儿子，婚事又关乎人一辈子。我这心有顾虑，多问几句而已，您别生气嘛。”
周老爷看她服软，也见好就收。
“回头我找个机会约了刘氏出来，你们俩见见面。”
周夫人哑然：“她的婚事，她自己谈？”
周老爷颔首：“她家中只有一个病重的母亲，据说就是这一两年的活头，临走前就放心不下女儿的婚事……不管是谁上门求娶，她都会慎重考虑。我觉得凭着周府家世，凭阿楼长相，这事多半能成。”
听了他解释这么多，周夫人恍然明白了男人的意思。曾经的刘府是城内首富，几百年家族底蕴只落到了一个小丫头手里，哪怕先头的人败得再多，留下来的那部分也有不少。且留下来的才是好东西，就比如各种方子！
老爷这根本就不是单纯的选儿媳妇，而是在有意壮大周府。
周老爷见妻子听着听着又开始走神，想到什么，皱眉问：“我听说阿楼对那个养在外头的女人挺上心，甚至还搬出去陪着她住了？”
周夫人点点头，刚想解释几句，就听周老爷粗暴地道：“让他赶紧搬回来住，就算要住外头，也不能跟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住在一起。外头的人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把女儿嫁给还没成亲就已有了外室的男人？”
“回头我就让他搬。”周夫人根本不敢与之争执。
周老爷催促：“快些！刘家那丫头打听消息是一把好手，可别让她知道了这事。”
“是，明日就搬。”周夫人心里不太愿意让儿子搬回来，这住在外头都已经让人发现了他不行的事，要是住回来，怕是转天老爷就知道他的病了。
她很快就有了主意，丝毫不敢耽搁，直接奔赴小院。
“我听说有了身孕的人都会特别想娘，你回去住一段时间吧。”
楚云梨扬眉：“夫人敢放我走？”
周夫人心下苦笑，陈婉晴特别会折腾，这个院子根本锁不住人。既然留不住，那住在哪里都没区别。
“你只要把这两个丫鬟带着，就可以回去住。”
“那我今天就走，这院子我是一天也不想留了。”楚云梨起身，吩咐丫鬟收拾东西。
两个丫鬟自从周夫人一进来就是欲言又止的神情，此时更是走神，让收拾东西呢，二人却直勾勾地看着她。
周夫人心中一动，起身去了儿子的屋子，然后趁着陈婉晴不注意，溜进了她的房中。
丫鬟看见她，噗通跪下，将陈婉晴去姚府的事情说了。
周夫人先是愤怒，随即又松了口气。
哥哥嫂嫂是从陈婉晴这里听说，总好过从外人那里得知，不过，这丫头故意坏她的事，见面了还面不改色，丝毫心虚都无，不知道是该说她脸皮厚，还是该说她胆子大。
周夫人转身出门：“陈婉晴，你去姚府了？”
楚云梨方才已经看到了周夫人鬼鬼祟祟进自己的房间跟两个丫鬟见面，不用猜就知道她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当即颔首：“是啊。”
“你……”周夫人咬牙切齿，“你是真不怕死。”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对啊，有本事你宰了我啊！”
周夫人：“……”
“陈婉晴，我劝你做事不要太绝，人不可能永远得意。”
楚云梨扬眉：“夫人在威胁我？”
她看向拿着包袱战战兢兢过来不敢与自己对视的丫鬟，似笑非笑道：“我以为夫人早就该知道了消息才对，原来现在才知吗？”
这种转头就把她卖了的丫鬟，楚云梨绝不会留。
果然，周夫人听到这话，眼神严厉地看向二人：“稍后会有人来换你们，回头你们还是去府里伺候。”
丫鬟吓得噗通跪下。
二人心里都明白，回去后绝对讨不了好。
楚云梨没有出声帮她们求情。
周夫人离开后，两人都哭了出来：“姑娘，奴婢身不由己……”
楚云梨好笑地道：“我也是身不由己呀。谁让你们提这事呢？不提的话，我们大家都没事，结果你们提了，我还是平平安安，你们却倒了霉。”
陈家夫妻得知女儿搬回来住，只觉得跟天上掉馅饼到自己头上一般，特别欢喜。
没多久，新来了两个丫鬟，旧的两人哭哭啼啼，却不敢不回府。
*
转眼到了秋日，府城辖下各处的庄户已经在秋收，很快就要交税。
而衙门中的大人也需要准备，这算账的先生和记账的师爷那是多少都不够，他刚来那一年，账目甚至算到了年后。不光是他不好跟上官交待，也折腾底下的百姓。
这么说吧，因为人手不够，收税的地方就只能集中，让一个镇或者两三个镇的人到一处来交。偏偏因为人手太少，一天收不了多少粮食，百姓们搬来粮食之后交不出去，又怕粮食丢，只能寸步不离，有些庄户得风餐露宿半个月，才能把事了了。
大人来的那一年，许多人在收税的地方住了两个月。他也不想这么折腾，但哪怕亲身上阵，也快不了多少。
城内不是没有读书人和会算账的先生，只是大部分都被各家商户请了去。商人请不到先生能提高工钱，可衙门不敢这么干，多少钱一天那都是有定数的，超过了就得自己贴。
大人以前也动员过让各大商户每家送几位帮手来，但有些人意思意思送两个，还是不得力的那种。说起来，人家纯属是帮忙，大人想要追究都不好意思。
今年不同了，大人请了城内大大小小的商户二十八户在衙门喝茶。
以前也请过，都是为了税收。周老爷收到帖子，并未放在心上，只跟身边的人嘱咐了一句到时记得提醒他。
眼瞅着到了喝茶的日子，周老爷还没出门呢，就听说大人的车架到了门外。
官员上门，周老爷心中一惊……他儿子虽多，但都拘着读书算账呢，从来不让他们去烟花之地流连，也没有狐朋狗友。想到此，他放下心来。
“快开大门请！”
周老爷亲自去接，见着人后很是热情的寒暄。
大人猜到周老爷可能不知道儿子干的好事，所以提前来试探一下，想要各大商户吓唬几个能干之人，得周府牵头。
二人言笑晏晏，大人坐了一刻钟，无意一般笑道：“我还没有见过周府的少东家，不过，却听过他的名声。”
周老爷试探半天，没觉察到他的来意，听到大人一转脸说起儿子，他立即想到了儿子看上有夫之妇，跑去把人家夫君打得半死的事……难道大人知道这件事了？
想到此，周老爷浑身一凉，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一瞬间连大儿子被抓走之后再培养哪个儿子接手家业都想到了。
“周府的少东家可是个情种，那不是嘴上说说，还立了字据，愿意以周府换佳人平安。”
周老爷听到这话，只觉一头雾水。
“什么？”
原来不是因为儿子伤人的事？
“那字据还有人特意送到了衙门里公证，周老爷不知道么？”
周老爷根本听不明白他的话。
大人点到即止，立刻起身告辞。说实话，身为官员这样逼迫辖下的富商实在是不合适，可他是真的没办法了。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些富商每家出个上百人，最多半个月就能把粮食收齐。花费的那点工钱对他们的家底来说，别说九牛一毛了，连根毛都算不上。
看到大人离开，周老爷急忙亲自去送。甚至还目送马车离开了府里，直到看不见了，他才沉着脸吩咐：“准备马车，我要出门！”
周夫人听说大人来了，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她其实猜到了大人的来意，却始终不敢面对。得知大人一走的老爷就要出门，她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最后的侥幸也没了。
“老爷，您要去哪儿？”
赶在周老爷的马车出门前，周夫人终于赶到。
“我去见阿楼，那个混账，背着我干了不少荒唐事。”他越说越怒，还踹了一脚，放在门口的踏脚凳翻滚着落在地上，发出砰一声。
周夫人被这声音吓得身子都抖了抖，周老爷眯眼看她，“你知道？上来！”
前面一句还是疑问，后一句就是笃定。
周夫人不敢上，可又不得不上。
马车驶动，周夫人眼泪就落了下来：“老爷，阿楼他也是被人害了……”
“闭嘴，我要听他自己跟我说。”周老爷看到自家妻子这副模样，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因为这代表儿子确实做了那样的事，自家确实有把柄被大人捏在了手中。
周深楼在隔壁的女人搬走之后，心情特别畅快，还没高兴两天呢，就看到父亲怒气匆匆而来。
“周深楼，给我滚出来！”
“爹？”周深楼没有在屋中，秋老虎特别厉害，晒着房顶屋中特别闷热，于是他挪到了院子里。有风吹着，人会舒适不少。
周老爷回头看到儿子藏在花木之中，姿势闲适松散，气不打一处来，上前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因为周深楼从小就比较聪明，很会讨父亲欢心，因此他长这么大没挨过几次打，被父亲打脸还是头一遭。
他捂住脸：“爹，儿子做错了什么？”
话问出口，他心头已经有了预感。
周老爷大怒：“你写了一张什么字据交到衙门？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何不提前跟我说？我不是大人上门，老子还被你蒙在鼓里。快说啊，你是木头吗？”
周深楼低下头：“是……是有一张字据。不过不是我想写，是被人逼着写的。”
接下来，他挑挑拣拣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老爷听得直运气：“所以，你是想跟我说，你住在这个院子里并不是因为宠那个女人，而是被人给拿捏住了不得不陪着？”
在说那些已经发生过了的事情时，周深楼还是有所保留。写了那样一张字据已经惹了父亲厌恶，他可不敢让父亲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生孩子，因此，谁说自己住在这里方便请大夫，只说被陈婉晴威胁。
周夫人叹气：“阿楼早就后悔惹了那个女人，也早就想跟你认错。只是他不敢，再说你忙啊忙的，他也没机会说。”
周老爷根本就没有将这些话入心，满脑子都在想应对之策：“那东西必须拿回来！陈氏呢？让她出来！”
周夫人低着头：“她回家去了。”
周老爷：“……”
“你们母子可真是好样的，让一个小丫头片子给拿捏住。凭着这东西，她让你们去死，你们去不去？”
周深楼：“……”夸张了，去死是绝对不可能的。

第1072章
在周老爷看来，陈婉晴捏着自家这么大的把柄，那么多的身家都系在她的身上，哪怕管不住她，也不能让她离开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这对母子可倒好，直接把人放回了家。他们是真的不怕陈婉晴出事。
万一这人死了，大人又起了歪心思，到时周府怎么办？
“傻愣着做甚，赶紧跟我去找人呀！”
陈民已经去了最大的医馆，每天都会回来住，但是医馆里很忙，他是早出晚归，有时候半夜才回。
陈父是个闲不住的，天天都在铺子里闲逛，哪怕帮不上忙，看也要留在那里看着。
本来陈母大半的时间都呆在铺子里，可是女儿回来了，又怀着孩子，她不放心，便留在家里陪着。
周家三人上门时，陈母正在说内城好多茶楼里在唱戏，跟女儿说自己想去又不敢去的苦恼。看到沉着脸的周老爷，陈母坐都不敢坐了。
“你们这是……”
楚云梨面色淡淡，不悦地看向几人：“你们吓着我娘了。”
周老爷看了看这个院子，若是没记错的话，这里好像是夫人嫁妆里还算不错的宅子之一。
“陈姑娘，我有些事要跟你商量，先让你娘离开。”
楚云梨拍了拍陈母的手：“娘，你去厨房看看我的鸡汤好了没。”
不是她想要瞒着陈家人，而是有些事情陈家夫妻知道了对他们没好处。
等到陈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飞快退了出去。楚云梨也不倒茶，甚至没有起身：“我这身子重，就不起来了。”
周老爷皱了皱眉，瞪了儿子一眼：“这么凶狠的女人你也下得去嘴，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周深楼：“……”
谁也不愿意帮别人养孩子，他也一样。
“说正事吧。”楚云梨放下手里茶杯，“想要我把那个东西取回来是不可能的。我一开始就没想跟周公子有关系，是他不放过我，弄得我如今来不来去不去，再想嫁，也嫁不到什么好人家，说是被毁了一辈子也不为过。还有，我们家是城里的普通百姓，没有银子没有靠山，如果周府要对付我们，我们全家会死无全尸！我自己运气不好惹了周公子这种疯子，死就死了，可是我爹娘和弟弟是无辜的……”
“我不会伤害你和你的家人。”周老爷一脸认真，“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儿子确实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他变成这样。是我这个做爹的没教好他，周府愿意弥补。这样吧，你要什么都可以提，银子铺子我会尽力凑！”
话里话外，暗示楚云梨可以狮子大开口。
“我不需要。”楚云梨似笑非笑，“夫人已经给了三万两和三间铺子。足够我们一家子花销了。”
周老爷看着她淡然的脸，忽然觉得棘手，人都是有贪欲的。富贵如他，也想要更多的银子和更高的地位。陈婉晴却没有这个意思，好像有房可住，有饭可吃，有衣可穿，就已经满足了。
果然是出生卑贱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这世上有许多好东西，一点野心都没有。
周老爷眼神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回头看向儿子。
周深楼被父亲那莫名的眼神看得心慌，想要挪开视线，又怕错过父亲脸上的神情。周父脑子在这一瞬间想了许多，他开始打算让大儿子娶了刘氏，但是跟扩张周府的生意比起来，自然是保住目前现有的更要紧。
“姚府那边的婚事已经退了，本来我还想让你娘着手给你相看。如今看你对陈姑娘一往情深，那你的婚事就先搁着，刚好你身上有伤，不适宜做事。那最近你就什么都别干了，陪好陈姑娘就行。”
听到父亲这番话，周深楼心头咯噔一声。他无论有多喜欢陈婉晴，从来没想过只她一人。跟这样一个没有家室没有靠山的女人在一起，他少东家的位置都会不稳。
想到此，他心里再一次后悔自己招惹这个女人。
“是！”
周老爷再次看向楚云梨时，态度特别温和：“陈姑娘，你不要多想了，我这个儿子既然选择你，那你就值得他对你好，要是哪天他对你不好了，你只管来告状，我帮你教训他。”
周夫人也急了，儿子这样优秀，又是板上钉钉的少东家，这城里的姑娘除了官家出身之外哪个都能娶，怎么能跟一个出生低贱以前还以色侍人的姑娘招摇过世呢？
真要这两人天天在外头转悠，回头儿子就算跟这个女人分开了，也不会有好姑娘愿意嫁的。
“老爷……”
她刚要说话，就对上了男人严厉的眼神。被这么一瞪，想说什么全都给忘了。
一家三口出了门，周老爷将儿子拽到身边低声道：“带她去那些繁华富贵的地方，把她的野心养出来，懂？”
有了野心就有了贪欲，只要想贪了，就会接受周家的条件去把东西取回来。
周深楼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可心里却特别憋屈，他现在对陈婉晴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心动，只有恐惧和恨意，一想到自己要跟这个女人出游，还得处处讨好着，他真的想死的心都有。简直肠子都悔青了，他当初到底是为什么想不开要去招惹她？
他不愿意去讨好陈婉晴，可父亲的吩咐又不得不听，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下来。
第二天一早，楚云梨没起呢，周深楼就到了。
他身上的皮外伤已经好了，至于那一处，这不是暂时能够有好转的。
“婉晴？”
院子里伺候的人不多，楚云梨身边的丫鬟又是周府的人，周深楼很顺利的就摸到了楚云梨的房门外。
最近天气转凉，早上好眠，楚云梨睡得迷迷糊糊，听到这唤声，心里烦躁得不行，抓起床边的东西就丢了过去：“滚！”
周深楼为了让她跟自己出门，不敢发作，转身去院子里坐着等。
半个时辰之后，楚云梨才起身，本来她还打算睡一会儿，可院子里有这么一位，陈家夫妻都很不习惯。他们并没有觉得欢喜，反而满心惶恐。
楚云梨不睡了，打算起来把这个人带走，至少能让陈家夫妻自在一些。
两人出了门，上马车时，周深楼想要伸手扶她。
楚云梨抬手一让，眼睛瞄向他身下某处：“少拉拉扯扯的，你的伤好了？”
顺着她视线，周深楼只觉得身下一凉，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这两天自己的声音都尖细了些，胡子也长得特别慢……大夫说过，如果有这些转变的话，他那处会更难治。
想到此，周深楼心里更加难受了。他跟着上了马车，道：“婉晴……”
楚云梨瞪他：“改口！”
说实话，让周深楼深情款款对她，他也挺难受的，当即从善如流：“陈姑娘，我带你去福源楼用早膳吧，你怀着孩子呢，要多吃一点……”
楚云梨似笑非笑：“话说你爹不知道这个孩子的身世吧？”
周深楼：“……”
他眯起眼：“我劝你最好别做多余的事，我爹要是知道你腹中不是我的孩子，对你不会有好感。”
楚云梨嗤笑：“你说得好像他会善待我似的。”
说话间，马车已经在福源楼停下了。周深楼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和愤怒，缓和了面色道：“这间福源楼和京城那间是一个东家，据说幕后是某位王爷，里面的大厨是御厨的亲传弟子，味道特别不错。不过每天都需要定位子，一般人还定不着……”哪怕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也不会跑到这里来用早膳，实在是太奢侈了。
楚云梨点点头：“走吧！”
她率先走在前面。
周深楼看着她的背影没有丝毫面对豪奢的无措，来之前他都想好了，但凡陈婉晴害怕，他立刻上前安抚，尽快让她真正爱上自己。
到时有了贪欲，加上喜欢他，会更想要和他在一起。
结果，算计落空。
“我不爱坐大堂，有雅间吗？”楚云梨侧头问伙计。
伙计目光落在周深楼身上……哪怕面前的这位姑娘穿着不错，也仅仅是不错，要论豪奢，还得是后面这位公子。
周深楼点点头。
伙计立即道：“有的，请！”
态度恭敬，笑容满面。
楚云梨抬步往上走：“有了身孕，就想吃点好的，把你们两个时辰之内能够做出的菜全部给我点上。”
其实无论哪间酒楼，都最喜欢这样的客人。只要是卖吃食的地方，都需要提前备菜，可要是备的菜客人不喜欢，那就只能剩下来。
遇上挑剔的客人，伙计哪怕推了剩菜，多半也是卖不掉的。但不点菜的客人就可爱多了，刚好就可以把这剩下的一部分菜送上去。
伙计顿时眉开眼笑，楚云梨吩咐：“赏！”
周深楼：“……”
他抬眼对上她的眼神，确定她是在吩咐自己。
自己还成了小跟班了？
他心里不甘愿，还是掏出银子递了过去。楚云梨瞅了一眼，不满道：“你也说了这不是一般的地方，怎么才给这点儿赏银？给个一百两的银票吧。”
周深楼：“……”
再有钱也不是这种花法呀。
“这是给赏银，不是付饭钱。”
楚云梨淡淡道：“原先我在酒楼伺候的时候，就巴不得客人多给赏银。以前呢，我只能奢求客人大方，如今自己做了客人，当然要对这些伙计好一点。”
周深楼说不过她，也不愿意为了百两银子与她争执，这才刚出门……接下来的好多天，他都要带着她逛，万一约不出来，父亲要不高兴的。
再说，父亲的意思是让他养出陈婉晴的野心，他心中一动，掏出了五百两银票：“再多找几个人过来伺候。”
伙计大喜，连连道谢，有了这银子，完全可以不用干了呀。有些人在福源楼干一辈子都得不到这么多赏银呢，他运气真好。
接下来，一群伙计让楚云梨宾至如归，真的是样样贴心，只要一抬眼神，立刻就有人把她看的东西送到眼前。
一顿早膳吃了半天，一成的东西都没吃完。菜色摆了两桌子，好多甚至动都没动。楚云梨起身离开时，吩咐道：“把这些菜装好，让人送到外城，每家发一盘。”
留下来的话，酒楼里的伙计吃不了这么多，最后多半是倒掉。
周深楼皱了皱眉，每家发一盘，得好几十户人家，忒麻烦了。
楚云梨出门时，想到什么，扭头道：“周公子，住在外城的人一辈子也吃不到这样美味的饭菜，我只发给一部分，有些不合适。要不这样，让福源楼留的厨子做个千把份……”
周深楼吓一跳，忙道：“人家没有多菜！”
楚云梨嗤笑一声，到底没有为难他。
说什么位置难定，能有多难定呢？
开了酒楼为的就是赚钱，只要有大方的客人，那就随时都能接。楚云梨自己也曾把酒楼开到最大，甚至不止一次接待过皇上，说到底，都是为了钱和名。
只要两者占其一，那随时都能吃到顺口的饭菜。
哪怕是的炒上千份上万份饭菜送到外城，酒楼也会办得妥妥贴贴。
周深楼听到她的那一声笑，总觉得自己没把事情办好，好像没能达到父亲想要的那种结果。他暗自提醒自己，接下来要大方一些。
楚云梨猜到了周家父子的打算，并不让周深楼心思落空，直接去了城里最大的银楼。
玲珑阁卖金银首饰玉器，还有一层专门卖古物，几乎所有的珍惜之物都能在这里找到。楚云梨进门后，直接指了几处地方：“把那几样包起来。”
反正摆在最显眼地方的东西就是最贵的，有些还是镇店之宝。
周深楼看得心肝直痛，气得暗暗咬牙，这女人可真狠呐！
这一次他把伙计拉到一边，低声商量了一会儿，于是，楚云梨出门的时候，精致的匣子装了一马车，但是有许多她指了的东西并不在其中。
饶是如此，买下来的东西也很壮观。当陈家夫妻看见随从源源不断地往院子里搬东西时，整个人都麻了。
买这么多，得花多少钱啊？
随着周深楼为了佳人豪掷千金，他宠着一个身份不高的女子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满城。
翌日，周深楼再次出现，这一次要接楚云梨去另一条街上逛。
楚云梨走累了，不想出门。
“你们城里那些掌柜不兴送货上门么？让他们把东西拿来给我挑，合适的我就留下。你也不用陪着，回头我让人把账送到你那里就行。”
周深楼颔首：“可！”
他还要找机会看大夫呢。
总怀疑自己胡子长得慢后，他昨天和今天对比了一下，发现不是长得慢，是一点都没有长。一大早他就心不在焉，迫切地想要找一个高明大夫给自己瞧一瞧。
周深楼很快就走了。
陈家夫妻这两天被他闹得心惊胆战，眼看人终于愿意独自离开，夫妻俩总算松了一口气。
有人听到陈婉晴这样得宠后坐不住了，这一日，她在院子里给陈母选料子，丫鬟进来禀告说，陈婉茹母女俩来了。
楚云梨挥挥手：“不见！”
丫鬟想了想道：“她们浑身都是伤，站都站不起来。”
闻言，楚云梨好奇问：“怎会？”
等到母女俩被抬进来，陈母看见她们的惨状后惊讶极了。
那真的是浑身上下一点好肉都没有，要不是一个是小姑子，一个是她看着长大的姑娘。她真的认不出来。
“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陈婉茹一听这话，顿时放声大哭。
“娘，您帮帮我吧……”

第1073章
陈母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真的把陈婉茹当做了自己的女儿。
比如她知道给人做工是凭力气赚钱，做得动就有钱，等到哪天做不动了就会被辞退。大女儿的工钱要高一些，但她吃得是年轻饭。等到哪天美貌不在，肯定就会被撤掉。打铁还需自身硬，因此对于男人将剩下的两个孩子送去学艺的打算，她是双手赞成。
陈婉茹在家里学绣花，虽然不用正经拜师但求人家教针法，每一次上门都不能空手，还有，绣花是需要天分的，学不学得出来谁也不知道，陈母在这样的情形下，还是义无反顾的决定供养她……有好多父母对亲生的孩子都没有这样舍得。
当然了，陈母后来很讨厌这个小女儿，此时看到她浑身是伤，陈母很讨厌动手的人，但要说有多心疼，那绝对没有。
对着小姑子，她就更生不出怜惜之意了。
“我帮不了你。再说，我也不是你娘。”
陈姑姑早就猜到了会如此，涕泪横流地道：“嫂嫂，我错了，我以前不该那样对婉晴……再说我只是说几句话而已，又没有真的伤害她……你帮帮我们吧，如果你不给银子，我们母女回去后会被打死的。”
陈母面露不忍：“我帮得了你们这一次帮不了你们一事呀，不可能拿银子养着你们全家。”
银子如果是她自己赚的她都不愿意，更何况这些银子是女儿拿命换来的。再说，别看周深楼殷勤无比，她总觉得周家人憋着坏。
说实话，陈母真的很想拿着现在的这些银子举家搬走。搬到周家人找不到的地方才好。
陈婉茹母女俩为何会落到这样的地步，还得从楚云梨受宠说起。
何家老太太以前特别疼孙子，但自从知道孙子不是自己亲生之后，想法就变了。
在她看来，孙子在自家长大，何家给了他一碗饭吃，是救了他的命，孙子该奉养家中众人。以前有什么好吃的她都留给孙子一个人，连儿子都不能多吃。现在不同了，她会买许多好吃的回来跟两个儿子分享，且有点不管不顾。
比如说之前外头铺子里的酱鸭卤鸡卤心这些东西，因为价钱有些虚高，她是从来不舍得买的，偶尔买一点，那也是孙子一个人吃。现在呢，她整只整只的买，母子三人分吃。
何巧宗凑过去会被嫌弃，甚至被大伯动手揍了一顿。他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对陈姑姑满腹怨气，对着陈婉晴也没有好脸色，夫妻俩因为年纪还不够没有圆房，根本就不亲近，后来更是互相生出了怨气。
何家之前为了娶陈婉茹欠了不少债，最近大吃大喝又欠了一笔。欠债的人都没有不好意思，债主也不给他们留面子。很快，何家欠了不少债的事情，在整个外城都传的沸沸扬扬。
就在前天，何母去亲戚家里吃喜宴时，还被人指着鼻子问什么时候还钱。之前她是把所有的债都推到孙子身上，在宴席上听说陈婉晴得宠后，立刻保证很快就会还。
她已经想出了法子。
这个法子就是苦肉计。
其实每个人在自己的银子花不完的时候都会特别的大方。不管陈家夫妻如何厌恶儿媳，儿媳都是陈父的亲妹妹。
看到他们母女被打得半死，却只是为了一点点银子。只为了不被纠缠，应该也很愿意把这个窟窿帮何家堵上。
母女俩今日上门，老太太吩咐过了的，如果拿不到银子，回去后还会打她们一顿。
两人已经受不住了。
陈婉茹哭得特别伤心：“姐姐……姐姐……你可怜可怜我吧。你都过得这么好了，怎么忍心看我受苦？还有，我就是说错了几句话而已，长辈做的错事跟我没有关系……”
“我帮不了你！”楚云梨语气平静。
她态度始终如一，哪怕母女俩一挣扎就流了不少血，她的脸色始终没有变。
陈姑姑算是看明白了，自己不可能从这里得到丝毫的帮助，她哭得愈发厉害。泪水落到伤口上，使伤口的疼痛加剧。在一片疼痛里，她悟了！
就跟多年前自己刚嫁到何家，怕生出女儿，担惊受怕整夜睡不着一般，没有人能帮助自己，如今也一样。
求人不如求己。
陈姑姑缓缓起身，扶着肚子上的伤口，抓起女儿转身离去。
陈母看着她们的背影，有些不放心：“何家应该不会再打了吧？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不用担忧她们。”楚云梨安抚道，“姑姑当年能够抱一个孩子换掉自己生下的女儿，让何家人疼她这么多年，根本就不是善茬。妹妹她……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却瞒得那样好，也不是乖乖挨打的人。”
果然，当天夜里，何家老太太死了。
她是深夜里去厨房喝水，不知道是不是没站稳，一头栽到了水缸中……等到早上陈姑姑起来做饭发现的时候，人早已经凉透了。
何家有丧，亲戚友人都来帮忙。知道何家欠着不少债，邻居和亲戚们更是自发的凑钱给何老太太买棺材。
凑钱买，自然不会买太好的。
不管丧事是怎么办的，反正老太太是入土为安了，家里还收了不少礼。陈姑姑一点都没有留，做主还了一些债。
都说父母在不分家，老人不在了，树大分枝，客人还没走完呢，陈姑姑就眼睛红肿的要分家。
其实，大房夫妻俩因为没有生出儿子，这些年被何老太太压着供养何巧宗，早已压抑得不行。过去那些年里，二人做梦都想分家后单独住，哪怕没有地方住，出去租房子，也好过留在家里。
“可以分，但是家里的债我可不还。”陈大哥在母亲死了之后，也想到了分家的事，办丧事这天心里没少琢磨。
“那些债是你们二房为了娶媳妇花的，说到底，是为了偿还别人帮你养女儿。这些债你们应该自己还。”
陈姑姑没有异议。
反正背着嘛，能还就还，还不了她也没办法，那些人总不会跑来打她一顿。
只有婆婆才会让男人打她……如今人不在，这日子就能继续过。
就是，过得有点苦！
*
周深楼两天里又看了五六个大夫，说法都是差不多的。让他不要太执着于子嗣，越是着急越是没有，放宽心随缘。
随缘？
缘分这玩意很奇妙，经常一辈子都等不到。周深楼心里明白，自己多半是彻底废了。
他脸色沉沉地从医馆出来，从上马车到回府一句话都没有说，进屋后直接把所有的下人赶走，独自一人坐在房中。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围越来越安静。正当他想睡一会儿时，忽然听到了院子外面传来喧闹声，叫来了身边随从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是老爷去二公子的院子里。”随从瞄了一眼他神情，不敢表露出丝毫看热闹的兴奋，努力把嘴角耷拉下来，声音压得低低道，“二公子定亲了，听说过两天就要上门提亲。”
周深楼皱了皱眉：“是哪户人家？”
随从咽了咽口水：“听说姓刘，姑娘家中只有一个寡母。”
“砰”一声，周深楼直接把桌子都掀了。
这明明是父亲为他选定的未婚妻……说实话，他有点嫌弃刘氏一个女人抛头露面做生意，以前没有接触过这个女人，但他却没少听说她的名声，据说性子挺彪悍的。
他心里不太愿意，又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心里有点憋屈。结果一转眼，自己连娶她的资格都没有，人家看上二弟了。
那父亲呢？
想到此，周深楼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对面的院子去。
他今年十八，二公子周康才十五，当初周夫人手段高超，愣是在儿子满了两周岁，且身子不错的情形下才让后院其他女人有了身孕。张姨娘身为第一个给老爷生孩子的妾室，自然也是个聪明人。
母子俩这些年在府内伏小做低，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对于主母和嫡出都恭恭敬敬。
此时周康却完全不是以前的谦虚，笑容志得意满，看见周深楼进门，脸上笑容不变：“大哥，你来了。”
周深楼上下打量他：“长大了啊，都定亲了。”
周康羞红了脸：“是爹做主相看的，刘东家也愿意……缘分到了。就像是大哥和陈姑娘，兜兜转转过后还是会在一起。”
周深楼：“……”这什么比喻？
他和陈婉晴之间根本就不是缘分，是孽缘才对。再说，就算二弟不知道其中的恩怨，他一个大家公子，陈婉晴一个出生卑贱的女伙计，根本就不相配！
想到此，他脸色阴沉下来：“二弟，几日不见，倒让为兄刮目相看！”
他转身就走，直接去了正院见父亲。
周老爷看见大儿子一脸阴沉，揉了揉眉心：“大晚上的，你来做什么？”
“爹！那个刘东家明明你想让儿子与她相看，怎么转头就让她和二弟定了亲？”周深楼问这话是有缘由的，大户人家定亲很有讲究。兄弟之间尤其不能混淆，给谁相看就是给谁看，如果不成的话，不能再与家中的其他人定亲。
说白了，就是为了杜绝兄夺弟妻，弟弟觊觎嫂子之类的事情发生。
“你们俩又没有见面，那只是我提一提，媒人也没有去告诉她，这事仅限于你和你娘知道。如果你们不说，这件事情绝对不会传出去。”周老爷叹了口气，“你也不要多想，谁让你惹了麻烦了呢？那位刘东家最近急着定亲，事情凑到了一起了……如果不让你二弟争取，咱们周府就娶不到她！阿楼，你跟在我身边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应该知道刘东家对咱们的重要。”
周深楼不满道：“可是她带来的东西若是不留在嫡枝……”
“那也是你二弟得了，总归肥水不流外人田。”周老爷为了结这门婚事，颇费了一番功夫，如今事情办成，总算能够放松下来，这一松懈，只觉得疲惫不堪，就想睡一会儿。看儿子不依不饶，他烦躁地一挥手，“城里那么多的姑娘，总能给你找到一个比她更好的。”
周深楼听了这话，心里畅快起来。他怕的就是父亲改变下一任家主的人选，而父亲方才那话的意思，他娶的妻子一定得压过二弟。
这就行了。
“爹，您好好歇着。”
周老爷点点头：“姓陈的那边，你要抓紧。听说你最近这两天都没去找她？”
周深楼一颗心揪了起来：“儿子身子不适，正让大夫查呢。”
他这满城到处乱窜请大夫，不可能瞒得住父亲。还不如半真半假透露一些。
“身子要紧，但此事同样要紧。”周老爷也不为难儿子，“感情是需要培养的，你明天记得去看看她。”
楚云梨不想让周深楼太得意，但她也不想主动跑去跟周老爷说自己腹中的孩子姓赵……于是，她闲来无事，一大早坐着马车去了赵家。
上一次离开这个院子里时，哪怕楚云梨没落下风，落在外人眼中还是有些狼狈的。
华美的马车进入巷子，引得众人纷纷观望。楚云梨马车在赵家门口停下，她扶着肚子亲自去敲门。
开门的是赵烟儿，看见她浑身富贵，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你又来做甚？”
“这丫头，说什么话呢？”赵母觉得女儿年纪太小，咋咋呼呼的保不住秘密，因此，前儿媳有了自己儿子血脉的事情她没让女儿知道，甚至还跟男人提过，让他别说漏了嘴。
“婉晴啊，怎么想起过来了？赶紧进来坐！”赵母满脸的笑容，像一朵花儿似的。
楚云梨华美的裙摆划过门槛，精致的绣鞋踩在泥地上，愈发显得赵家院子破旧，也愈发显得她整个人华美富贵。
她站在院子里，问：“那天赵明伟从墙头上摔下来，好像伤得挺重。如何了？”
听到这询问，赵母心里特别难受。不过，事情还没有最糟，儿子虽然瘫了，却留下了种。
“一直都有大夫来针灸，可是没有用。”
楚云梨好奇：“那怎么不换一个大夫？”
赵母张了张口，为请这位大夫的人是丁娘子，这是他们夫妻所有亲戚里混得最好的，他们亲自去请，请来的大夫还不如这一位呢。
再说，这位大夫来针灸，是不用他们付钱的，不管是诊金还是药费，都由丁娘子来出。
“那个大夫医术高明。”
赵父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鸡汤：“尝尝你娘的手艺。”
楚云梨扬眉，假装不知道他们去院子外面悄悄瞧自己的事：“你们为何对我这么好？”
赵父有些尴尬：“上门就是客，你难得来一趟，我们家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刚好鸡汤炖得不错……你趁热喝了吧。”
“呵呵，当初你们是恨不能将我抽筋扒皮，如今这说变就变，我可不敢喝汤，怕你们在里面下毒。”楚云梨直接将汤推远。
赵母认为，陈婉晴靠着自己儿子的种在周公子身边站稳了脚跟，也等于被自家捏住了把柄。她鼓起勇气：“你怀了我儿子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会对你下毒？”
“咦？你们从哪里知道的？”楚云梨一脸疑惑。
赵父看着她肚子：“就说是不是吧？”
楚云梨似笑非笑：“看来你们知道得不少啊。那你们知不知道，周公子已经成了废人，只能指望这个孩子的事？”
赵家夫妻俩面面相觑，脸色越来越难看。
丁娘子知道这件事情，可她哪里敢说？之所以告诉他们陈婉晴有孕，也是不想让二人再纠缠自己。

第1074章
丁娘子当初说起陈婉晴有孕时，故意让赵家人以为陈婉晴发现怀了赵家的孩子后算计了周公子，让周公子以为孩子是他的。
如此，赵家人肯定心虚呀。
这要是被发现了，陈婉晴连同赵家人谁也别想脱身。
赵家人害怕了，就不敢时时刻刻在周府众人面前转悠。
丁娘子的猜测没错，赵家夫妻得知此事后，欢喜地跑去了陈婉晴的小院子里瞧了瞧，之后也经常过去，还故意从门口路过，不过都没看到人，没看到人他们也没上门去找。更没有再到周夫人面前找存在感。唯一的要求就是大夫按时过来针灸。
周深楼变成了废人……那这个孩子岂不是就是他唯一血脉？
赵家夫妻面面相觑，担忧害怕之余，又多了一份狂喜。周老爷在乎嫡庶，周深楼所有人默认的少东家。他这本事大点，把这事瞒住了顺利做了家主，那肯定会把所有的家业交到唯一的儿子手中。到时候……赵家就翻身了。
楚云梨一看他们神情，就知道了他们的想法，补充道：“其实我刚去没多久夫人就发现我有了身孕，并且她知道这孩子的身世。”
所以，脑补让孩子做周家主什么的，纯粹是做梦。周夫人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周深楼就算是真的捏着鼻子认了这个儿子，最后多半也不会把家业交到一个野种手里。
赵家夫妻噎住，赵父咳嗽了半天，好半晌才止住：“你今天来，就是告诉我们明伟有孩子？”
“不是，就是顺路过来瞧瞧。”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赵家当初怎么对我的，我还没忘呢，这个孩子……我不打算生。”
赵家夫妻俩都呆住了。
“这怎么能不生呢？他是一条命，你这个做娘的可不能那么狠心。”赵母急得团团转，“婉晴，实话跟你说吧，明伟从墙上摔下来之后，下半身就没了知觉，哪怕大夫天天来针灸，也根本就治不好。你要是不生孩子，他就要断子绝孙了……你当初嫁进来的时候，我们家对你也不错呀，只是后来明伟受伤，我们迁怒你，说了一些难听的话。再说，当时你也没吃亏呀。”
楚云梨语气轻柔：“这孩子生下来做什么呢？让他被人利用？让他有一个瘫在床上的废物爹？至于我，我如今身不由己，估计哪天就死了，就算能平安脱身，谁又愿意娶我一个伺候了两个男人的女人？孩子有这样的爹和娘，一辈子都受罪，还不如不要来这污糟的世道。”
“话不是这么说。孩子他是一个人，有自己的想法。你怎么能替他做决定呢？”赵父也出声劝，“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吧，你要是不想养，落地就送过来。”
夫妻俩以为这辈子都抱不上孙子，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哪里肯放弃？
对于孙子的身份能够得到好处……那些以后再说，现在最要紧是让这个孩子平安来到世上。
楚云梨摇摇头。
“天色不早，我要回去了。”
赵家夫妻还没有劝得她回心转意，哪里肯放她走？
“婉晴，有事好商量，你先坐下嘛。”
楚云梨已经站到了门后，闻言回头冷笑道：“周夫人为了劝我留下这个孩子，给了三间铺子和三万两银票。你们拿什么劝？”
赵母：“……”
赵家为了给儿子治病，几乎将所有的积蓄都搭了进去，有丁娘子帮衬着才没有欠债而已。
赵家如今根本就拿不出来多少银子，就算去借，甚至是把全家都卖了，凑出的所有在三万两银子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
“你收了周夫人的好处，不能出尔反尔，大家夫人发起怒来你承受不住！”
赵父赞同这话：“他们就算把人弄死了，苦主也没地方说理！你还年轻……”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要是再劝，我就在这个院子里落胎哦！”
此话一出，夫妻俩脸色都变了。
不管这个孩子的亲爹是谁，周夫人既然愿意留，那么就表示她是替儿子认下了这个孩子的。也就是说，在周老爷和外人的眼中，陈婉晴腹中孩子是周家血脉。
赵家夫妻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伤害周家血脉啊，陈婉晴要是在这个院子里出了事，那赵家真的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刚才看到陈婉晴的第一眼，他们还挺欢喜的，想着拉近一下关系，以后好看孙子。这会简直恨不能赶紧把这个瘟神送走。
眼看二人不再挽留，楚云梨悠闲地出了门，上了马车离去。
直到马车消失在，赵母才关上门，然后浑身脱力一般，颓然地坐在了地上。
赵父上前去扶，反而把自己也带倒下。
在儿子变成废人之后，夫妻俩就想过以后，这个家里没有孩子是不行的。于是二人商量着招赘婿入门。
赵烟儿不愿意。
这世上但凡是有血性的男人都不愿意入赘，换言之，愿意入赘的都是一些歪瓜裂枣。赵烟儿当初可是跟小姐妹说了自己要给贵公子做妾的，如今妾做不成了，还要选一个歪瓜裂枣回来伺候爹娘……想也知道小姐妹会如何笑话自己。
方才陈婉晴来了，赵烟儿藏在角落，从头到尾都听见了。这会儿看到爹娘浑身软倒，才回过神来上前去扶人。
赵母靠着女儿起身，道：“你也听到了，周公子已经变成了废人。之前你想的事情绝对不成，还是听我们的话跟人相看吧。放心，我们是亲爹亲娘，不会害你，一定会帮你选个好人的。”
赵烟儿听了这话，直接又把她推了回去。
“能选什么好人？愿意入赘的能有好东西？招赘婿那么好，当初你怎么不招呢？”
这话实在难听，赵母气得脸色铁青：“这是你跟亲娘说话的态度？”
“我也想有好态度，可你们压根不拿我当亲生女儿，我又凭什么要孝敬你们？”赵烟儿嚷嚷道。
赵父叹口气：“小点儿声吧，外面人来人往的，传出去让人笑话。你不想招赘婿，那我在附近给你找一个夫君？烟儿，爹和你娘都是这把年纪的人了，以后还要伺候你哥哥，说不定哪天就爬不起来，家里必须要有一个孩子，让你嫁人也行，但咱们事前要说好，你生下来的第二个孩子得姓赵，要是你夫家不想养，我抱回来养也行。”
“我不要嫁人，你们怎么就听不明白呢？”赵烟儿很暴躁，都顾不得压低声音。
赵父惊讶：“你还没死心？”
赵烟儿眯起眼：“周公子得了那样的病，以后他的妻子得帮他保密。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肯定不愿意受这个委屈。周公子也不想自己的隐疾让人知道……你让姨母盯紧了，回头只要周夫人有意给公子相看，就赶紧提我。”
赵母惊愕地张大了嘴。
女儿已经不想做妾，想给人做妻了。她哪里来的底气？
赵烟儿压低声音跟双亲商量：“回头姨母要是不帮忙，我们就说是她透露的消息，周夫人要是知道儿子的隐疾传了出去，绝对不会放过姨母，为了保全自己，姨母一定会帮我的忙！”
这话听着有几分道理。
赵烟儿垂下眼眸，再接再厉：“哥哥伤了这么久，天天针灸，浑身都是针眼，却一点好转都没有，我觉得那个大夫不行。可是姨母又不肯帮我们请别的大夫，如果我有了银子，一定会给哥哥满城找高明大夫，凭着周府的财力，兴许还能请到太医的弟子。娘，事情要是成了，哥哥多半能站起来。”
赵母却并不相信女儿说的话。
想要做到女儿所希望的结果，哪儿有那么容易？
“不行！”赵父粗暴地道，“你要是敢这么做，就别认我做爹。”
不是赵父不贪心，实在是不敢了。
之前为了讨好周夫人，给周夫人分忧，所以才给儿子娶了陈婉晴入门，结果闹出了这么多的事。人一辈子最要紧是安稳，自从陈婉晴过门，家里鸡飞狗跳，哪儿有好日子过？
若不是儿子需要丁娘子请大夫治伤，赵父真的有跟周府再不来往的想法。今日得知陈婉晴不肯留孩子，这种想法就更强烈了。
结果女儿竟然还想着往里扑腾……简直是不要命了。
对于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孩子，对父母的话其实没那么认真。赵烟儿就是这样，她认为父亲只是怕事情不成，所以才不敢去做。只要成了，父亲一定不会怪她。
于是，她悄悄跑了出去。到周府的偏门让人传信。
丁娘子听说赵家又找自己，心里特别烦躁。不是都安抚好了么，怎么又来？
她到了偏门处，看到站在那里的只有一个赵烟儿，脸色就更难看了，这丫头心比天高，长得不怎么样，野心却不小。
“你到这里来做甚？”
赵烟儿低声道：“周公子娶妻，应该只在乎人品，不在乎家世了对不对？”
这是什么话？
丁娘子皱眉：“你什么意思？”
赵烟儿眼神意味深长：“周公子已经废了，对么？他肯定不愿意这件事情传的沸沸扬，姨母，你最疼我了，早就承诺过让我做周公子的女人，但我如今觉得，大家都是人，我真心爱慕他，做他的妻子也不是不行……”
丁娘子惊了：“你疯了！周公子什么家世，你什么家世心里没数？说难听点，你给他提鞋都不配，你这模样进周府做洒扫丫头都需要运气，还想做周府的夫人……回去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
这话很难听，赵烟儿脸色难看了一瞬，又很快收敛，笑道：“姨母，我没有疯，这不是有你吗？若是你不帮忙，周夫人可能就会好奇我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个消息，你说我是从哪儿知道的呢？”
丁娘子也想知道谁这么大胆拿着周公子已经废了的事情到处乱说。
“谁告诉你们的。”
赵烟儿笑吟吟：“是你呀！我们赵家是城里的普通百姓，除了你之外也不认识别的能够接触到周公子的人。”
丁娘子脸色铁青：“你在威胁我？”
“咱们是亲戚，姨母说这话实在太见外了。只是互相帮忙而已。”赵烟儿看她着急，就知自己的想法不算离谱。
丁娘子深呼吸一口气：“你回去吧，等我消息。”
赵烟儿目的达成，心里欢喜，转身就走。
站在原地的丁娘子面色渐渐平静，心里却如火山即将爆发一般，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她不怕赵家人拿这件事情来威胁她，毕竟这事真的不是自己说出去的，凭着夫人的手段，早晚都能查出来是谁说漏了嘴。关键是不管是谁说漏的，夫人都肯定会生气，她在夫人身边伺候，又和赵家相识，一定会成为被殃及的池鱼。更重要的是，她和赵家之间还有一些交易不能让夫人细细深究。
比如将陈婉晴塞给赵明伟，这是她私自做的决定。当时夫人只说了让陈婉晴赶紧嫁人，没有指定让陈婉晴嫁给谁，是她自作主张逼着人嫁入赵家。
当然，她做事谨慎滴水不漏，很快就找机会把这事在夫人面前捅破了。
夫人当时没生气，但那是因为陈婉晴已经嫁人，不管嫁给谁，公子都不会再惦记……可是夫人预估错了，后来出了这么多的意外。其实已经在隐隐迁怒她，若是让夫人又想起来当初这件事情是她牵线搭桥，她一定会倒大霉。
不能让赵烟儿再蹦跶了。
丁娘子心下一横，回去时绕路去了马棚。马棚中喂马的小子是她夫君的远房侄子，家里已经没有亲人了。她想多点人手帮自己，所以把人送到了这里。
“我送你一个媳妇。不过，事成之后，你别叫我婶娘了，假装跟我不认识。”
侄子梅林，哪怕是个孤儿，应该也有亲近的叔叔愿意收养他，反正城里干活的机会多，六岁就能给人做学徒，到时有人包吃包住，根本不需要养多久就能得个好名声……梅林没能留在叔叔家里，与他的性格有关，从小就好吃懒做又捣蛋。
他今年已经十七，早就想娶媳妇，不过马棚这个地方油水不多，他喜欢的是主子身边那些体面好看的丫鬟，可那样又哪里看得上他？
听了丁娘子这话，他不太乐意：“她都没有活计，靠我一个人以后日子过得紧巴巴，生了孩子也是让他们到这世上来受罪，我图什么呢？”
丁娘子叹气：“傻！赵家是有宅子的，他家那个儿子已经不中用了，只剩下一个女儿，到时你有了宅子，随便干点活也养活自己了。”
有宅子？
梅林动心了，问了细节后，当日就辞工悄悄出了周府。
赵烟儿在家里根本就闲不住，主要是瘫在床上的人换下来的衣衫被褥很多，从早洗到晚都洗不完，这边还在洗呢，那边已经又换下来了。关键是这活还腌臜，她能躲就躲，很少在家里待着。
这天又出门去小姐妹家中，小姐妹已经嫁人了，在夫家带孩子做饭。白天家里没什么人，她可以去说上半天的话，但人家吃饭的时候，她是不好意思留下来的，遂告辞出门准备买点儿吃的。
结果刚刚入了巷子，嘴立刻被人捂住，然后就被摁到了地上。她眼前一黑，察觉到一个臭烘烘的嘴凑了过来。
赵烟儿可是立志要做贵公子身边的女人的，哪里能在这儿被人糟蹋？那一瞬间，她心中又怒又恨，眼睛看不见，双手却没停着，不停地在周围薅啊薅，很快就薅到了一块石头，她用尽全身力气抓起石头朝着身上之人的头狠狠砸了下去。
只一下，那人就痛叫出声。赵烟儿找到机会又来了两下，努力挪出身子，只觉惊魂未定。本来想离开呢，结果那人的腿又动了，她被吓着了，疯了一般拿着石头砸他浑身上下，等他回过神来时，面前的人已经不成人样了。
赵烟儿丢掉石头，都不敢相信自己把人打成了这样，心里又慌又怕，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
梅林瘫在地上晕了过去，还是被眼尖的人看见送了医馆，结果他受伤太重，尤其是内脏，已经出血。
他不甘心，拽着医馆里的小药童，说了赵烟儿和丁娘子。
出了人命，医馆也不知道这人有没有家人，问了一圈，发现没人认识。想着他被人打得重伤濒死，又说了害他之人的名字。于是大夫做主，把人送去了衙门。
稍晚一些的时候，衙役就到了赵家，要接赵烟儿。

第1075章
赵烟儿跑的时候，地上的人浑身都是伤，眼睛闭着也不动弹，像是死了。她越想越害怕，下意识往家跑，到了家里，看到爹娘也不敢提这件事。
在她的潜意识里，爹娘心中最疼爱的孩子不是她，而是哥哥。因此，她什么都没说，慌慌张张就回了房。
赵母不放心，追到门口问她出了什么事。赵烟儿只说是跟小姐妹生气了，要静一静。
小姐妹之间闹啊吵啊都是正常的，今天恼了，明天又好了。赵母没放在心上，还念叨了女儿几句不该天天往外跑。
赵烟儿哪里有心思听这些，脱掉衣服裹在被子里，道：“我要睡一会儿，你能不能别吵了？一会儿要是有人找我，就说我不在。”
说最后一句话时，她特别心虚。期待着母亲懂自己的意思，又怕母亲多问。
睡是睡不着的，赵烟儿在被子里裹得满头大汗，却不敢露头，一直提着心，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随着时间过去，她渐渐放松，脑子开始胡思乱想，一会儿想那人下的地方特别偏僻，兴许暂时不会被发现，一会儿又想着那人最好是在外面有许多的仇家，哪怕被打死，别人都以为是被寻仇。
直到两个时辰之后，忽然有敲门的声音传来，砰砰砰的，动作并不温柔。
赵烟儿顿时紧张起来，因为这不像是周围的邻居来敲门，倒像是有人上门找茬。
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了母亲紧张的询问声：“你们找谁？”
中年男人的声音从窗缝里飘来：“这里是赵烟儿的家吧？请她出来，大人有请。”
赵烟儿吓得瑟瑟发抖。
赵家夫妻俩确实有些重男轻女，但平日里也没有亏待了女儿，尤其如今儿子瘫在床上，他们只能指望闺女。哪里会让闺女不明不白被人带走？哪怕有些人穿着官皮也不行！
“发生了什么事？”
衙役耐心道：“离这里不远处的八月巷，你知不知道？”
赵母颔首：“那是个死巷子，其中有户人家出了人命案，到现在还荒着没人敢住，听说闹鬼……”
“那里今天有人路过时，发现里面躺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送到医馆之后没多久人就去了，临死之前说是被赵烟儿给害了的。”衙役皱了皱眉，“她人要是在家，让她赶紧出来，大人还等着呢。”
赵母看到这些衙役，本来很慌。听完之后反而不慌了，那死的是个男人，自己女儿哪有本事杀人？
“您等一等哈，先喝碗水。我去喊她！”
赵父送来了水，不是他客气，而是对这些穿着官服的人天然就比较畏惧，不敢有丝毫怠慢。
另一边赵母去敲门，敲了两下，里面没有动静，她一颗心忽然提了起来，她想到今日女儿回来时神情有些不太对，很是慌张的样子。
若不是跟小姐妹吵架，而是遇上了事……怎么办？
赵母也不跟女儿讲客气了，搬了椅子从窗户跳了进去。
“烟儿，你怎么回事？”
她伸手去推女儿，才发现掌下的女儿抖得厉害。她担忧问：“你一个姑娘家，没有力气杀一个男人。只要不是你动的手就别害怕，咱们去衙门把事情说清楚就能回家了。”
赵烟儿哆哆嗦嗦道：“娘……没有别人！他趴在我身上要……要那什么……我觉得特别恶心，也不想委身于这种人……当时不知道从哪里薅来了一块石头，他太投入了，不知道我拿着石头，我敲了两下他就倒了……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他欺负我嘛……娘……我好害怕……你去跟他们说事实好不好？我不敢去……你帮帮我啊……”
赵母听到女儿真的敲了人家的头，脸色都变了，不过又一想，外头的人可说那个死了的男人浑身都是伤，那后来受的伤跟女儿没关系。只要不是女儿杀的人，就算有罪，问题也不大。
“应该不是你杀的，外头的人说他浑身都是伤呢。你敲的是头，又没打他身上。”
“我打了……呜呜呜……”赵烟儿哭着道，“我跑的时候他的脚动了一下，吓我一大跳，我就……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到处是伤，动也不动一下……娘，不关我的事啊，如果不是他要欺辱我的话，我也不会杀人。你去大人那里帮我说清楚好不好？”
她从小有双亲疼爱，头上还有一个哥哥，从来没有遇上过这种事，一时间真的怕极了。想到自己要去公堂上在所有人面前认下杀人罪名给人偿命，就想死的心都有。
赵母愿意帮女儿，可在这件事情上她无能为力，因为外面的人喝完了水已经在不耐烦地催促了。
“再不出来，我们可要闯进去了。”
赵母眼泪汪汪：“娘陪着你！”
她真觉得家里太倒霉了，儿子还瘫在床上呢，女儿又碰上了这种破事。赵家今年是冲撞了霉神么？
赵烟儿很怕去公堂上面对此事，却又明白自己再磨磨蹭蹭会罪加一等。哭着起身，看见门外十来个衙役，吓得放声大哭。
她哭声很大，已经顾不得外人会不会听见，出门就冲着为首的衙役哭着解释：“真的不关我的事，他当时冲出来捂住了我的嘴，我要是不打他，死的人就是我了。”
其实她很清楚当时那男人想占自己的便宜，说男人想杀她不过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出口后又觉得这样会让自己罪名轻一些，忙继续道：“真的，他捂得我险些背过气去。”
衙役皱着眉：“你跟我说这些没用，要去公堂上跟大人说。”
赵烟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似的，不顾男女之别，上前拽住衙役的袖子：“大哥，求你帮我解释一下吧。”
衙役一挥手：“撒开！拉拉扯扯的，会罪加一等！”
他冷着脸，赵烟儿被吓着了，急忙松开。
赵烟儿被带走，赵家夫妻坐不住，托了邻居给儿子递水，也急忙忙跟去了。
*
丁娘子觉得这事万无一失，梅林一个大男人，这事情多半会成，就算当时没成，只要在街上把赵烟儿的衣裳扯破，那就算生米煮成了熟饭。
赵烟儿有了未婚夫，自然就不会妄想嫁给公子了。至于是谁告诉她公子已经是废人的事……这可以慢慢查。
反正知道公子废了的人不多，她们主仆没有说，多半是陈婉晴干的。
肯定是陈婉晴！
丁娘子真心觉得那女人是自己的克星，自从遇上她之后，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本来她是夫人身边的红人，结果现在沦落到站在院子吹冷风了。
心里正恨得牙痒痒，忽然看到门房急匆匆奔来。丁娘子头咯噔一声，想着是不是又出了不好的事，会不会影响夫人心情……她迎上去，嫌弃地道：“有什么好慌的，你这拔腿狂奔的模样要是被夫人看见，又少不了一顿责罚。”
她本来就是一通说教，门房都找不到说话的机会，忙道：“外头来了衙役，说是找你。”
丁娘子以为自己幻听，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尖：“找我？确定是我？”
“是。那些衙役很凶，大管事在应付他们，已经拦不住要闯进来了。你快点吧！在门口纠缠久了，主子知道会生气的。”
他满脸慌张，满头的汗，声音也大，周夫人本来在午睡，安静的环境里突兀的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她顿时就惊醒过来，推开窗问：“发生了什么事？”
门房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赵夫人脸色严肃，因为她不确定衙门找丁娘子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毕竟丁娘子在她身边多年，也帮她干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坏事。
难道是她曾经做的那些事被发现了？
丁娘子被抓走之后，顺藤摸瓜就会找到她身上！
“本夫人去瞧瞧。”
周夫人亲自去了门口，试图问出原委，为此还给了好处，衙役没有收，这当众人的面给，谁敢收啊？
一群人看到丁娘子后，立刻就把人请走了。
周夫人放心不下，立刻让人准备马车也追去了衙门。
赵烟儿到的时候，梅林的尸首就放在堂上，丁娘子已经跪着了，正承认自己跟梅林的关系。
不说不行，赵家或许不知道此事，大人一定能查出来。
“这是奴婢夫家远房侄子，至于为何会被赵烟儿打死，奴婢不知道。他们之间都不认识！”
丁娘子以为只要自己咬定了不知情，多半能平安脱身。毕竟人不是她杀的，她吩咐梅林的时候也没有外人在。
可是，她想错了。
人都有朋友，梅林也有几个狐朋狗友，他离开了周府这么大的事情自然要跟他们说一声。临走的时候就说了自己以后即将有妻子，有宅子，唯一不好的就是有一个瘫痪在床的大舅哥。不过他表示不要紧，瘫了嘛，伺候不好也活不了几天。
众人纷纷羡慕他的好运，问他谁是媒人，当时他拍着胸脯说了，夫人身边红人是他婶娘，这种好事只有他才能捡着。
一起来的四人说的供词差不多，都表明了和丁娘子脱不开关系。
丁娘子面色煞白，周夫人站在公堂之外，听到这里也紧张起来。她不知道这件事情，但却清楚若丁娘子真的做了坏事的话，一定会指望自己搭救，如果不救，丁娘子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此时周夫人肠子都悔青了，恨自己错信了丁娘子。从一开始就不该找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妇人帮自己做事。
丁娘子倒是想咬紧牙关不招，可是她硬不过牙门里的板子。很快就承认自己想帮梅林娶了赵烟儿：“我是想找机会让二人认识，谁知道他这样等不及，直接就去欺负人家。大人明察，奴婢要是知道他这样不懂规矩，绝对不会帮二人牵线。”
赵母吃了丁娘子的心都有，这女人害自己的儿子还不够，找了个大夫糊弄他们一家不说，如今把女儿也害成了杀人犯。她越想越伤心，女儿哪怕是被人所害，杀了人是事实，并且人证物证都已摆在面前，毫无脱罪的可能。她跪下去，哭着求道：“大人，民妇苦啊，这女人害惨了我们一家啊……”
她一嚎，丁娘子就变了脸色。
周夫人吓一跳，指甲都嵌入了丫鬟的手腕中，她凌厉地瞪着丁娘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出声提醒，只希望这女人聪明一些，不要把自己拖下水。
赵母一想到儿子瘫了，女儿也要入大牢，就觉得前路无光，真的是活都不想活了。自家都这么倒霉了，丁娘子却把罪名推得干干净净……周夫人信任她，一定会想法子捞她。
丁娘子离开衙门，照样是贵夫人身边的红人，风光无限，而赵家了这辈子都没有翻身之力还要断子绝孙。想到此，赵母再不忍耐，把当初丁娘子让自家娶陈婉晴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故意的，没安好心，明明知道周家公子惦记那位姑娘，却让我儿去聘，结果半个月都没有，周公子回来就把我儿打得瘫在了床上……呜呜呜……大人帮帮我们吧……现在我儿媳妇还被周公子拘在院子里，她肚子里还怀着我赵家血脉呢……”
赵母越扯越远，也不是胡扯，她有私心。在她看来，这世上九成九的女人都疼爱自己的孩子，赵婉晴应该也是一样的，之前说不留孩子，多半是因为陈婉晴被周公子养着，肚子里却是别人的种，孩子生下来就会被卷入那些阴谋诡计之中，不会有好下场。如果陈婉晴能脱身，离开周家公子重新嫁人过安稳日子的话，很可能会留下孩子。
儿子和女儿都已经废了，家里所有的指望就是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哪怕只有半分的可能，赵母都不想放过。
大人脸色慎重起来，赵母口中说的事情如果是真的，那周府公子就是强抢民女！周府的夫人还帮着遮掩，算是同犯！
周老爷忙着家里的生意，不知道衙门的事，不过他手底下能人众多，周夫人跟到衙门来时，那人也悄悄跟了过来，看见这般情形，又听到了赵母的供词后，立刻转身往周老爷今日所在的铺子奔去。
周老爷忙得焦头烂额，就看到自己亲信随从的侄子狂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
他脑子里还在想这么跪下膝盖会不会痛呢，耳朵里就被塞入了许多东西，顿时就愣住了。
儿子喜欢陈婉晴，为此不惜把她的男人揍了一顿也要把人抢到自己院子里养着……这件事情确实做得有些过，可怎么会闹到衙门去呢？
还有，陈婉晴腹中怀的居然是赵家的血脉……那母子俩做事也忒不靠谱，简直就是个蠢货嘛，连自家的血脉都认不出，险些就养了野种。
周老爷反应过来后，发觉这事情很大，这一个弄不好，大儿子会有牢狱之灾。当即哪里还坐得住，让人备了马车，风风火火往衙门赶。
大人认为，赵家的儿媳妇是不是被逼迫，得将当事人请来堂上问。
楚云梨被接到衙门外时，刚好碰上了赶来的周老爷。
周老爷一脸严肃，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我儿子的还是赵家的？”问完，又怕她不说实话，补充道，“一会儿到了公堂上，你还是得说出真相，要是胡编乱造，大人会将你入罪关入大牢！”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关入大牢真的是比死了还要惨。
楚云梨捧着肚子：“这孩子是赵家血脉。”
周老爷闭了闭眼：“你可真聪明，还瞒住了我夫人和儿子，让他们把你捧在手心当宝……”
楚云梨打断他：“我没有瞒哦，周夫人一开始就知道。周深楼也知道孩子身世，他是心甘情愿拿这个孩子当亲生的，因为他……已经被废了，不能再让女人有孕。”
周老爷：“……”

第1076章
“砰”一声，周老爷摔了东西。
楚云梨面色不变。
周老爷早就知道妻子是个有主意的，却没想到她能背着自己干出这么大的事来。这分明是跟自己藏了私，没有把他当做真正能合为一体的夫君。
儿子出了这种事，当爹的能不管吗？
他要是知道，肯定会全天下的搜罗高明大夫给儿子治病，至于家主之位……他还这么年轻，以后的应对多的是。
她怎么就笃定自己一定会换人？
“你没有骗我？”周老爷眯起眼，“要是你敢胡说八道，我绝不会放过你和你的家人。”
楚云梨扬眉：“是不是的，老爷去问夫人就知道了呀。”
提及那母子俩，周老爷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事情弄成这样，周府这脸是丢定了，现在就看有没有机会把二人刨出来。
两人到了门口，围观众人立刻让开一条路来。到了公堂上，二人都跪下。
关于陈婉晴被周深楼逼迫又被周夫人逼嫁的事已经被问了出来。且这事还有人证，当初陈家做工的酒楼中，东家和伙计都知道此事。
如此，母子二人强抢民女的事算是板上钉钉，且赵明伟也算是从犯，不过他如今瘫在床上，去了大牢只有死路一条，看他已经这么倒霉，就当是遭了报应，大人没有追究他的罪名。如今只看要如何给周家母子俩定罪。
丁娘子心如死灰，她看出来了，主子是真的厌恶了自己，就算是真的救了她出去，多半也不会放过她。
她谁也指望不上，只能自救。
丁娘子磕下头去：“大人，奴婢要是揭发主子，能从轻发落吗？”
大人就喜欢这种犯人，闻言点了点头。
于是，周夫人在过去几十年里给后院那些女人下药，伤害周老爷的儿女，甚至是对着妯娌动手……桩桩件件触目惊心，只是她杀了两个庶子这件事，就已经足够让她问斩。
周老爷在进来之前还想着捞妻子，听了丁娘子的这些话后，彻底打消了念头，甚至当堂就写了休书。
他并不怕妻子揭发自己，周家生意做的很大，偶尔也用一些非常手段，但却绝对没有闹出人命。再说了，外头的事情他从来不会跟夫人说，也没有让夫人插手过。因此，周夫人就是想揭发，也没有证据。
周夫人面色灰败，她没想过自己会被丁娘子背叛……当然了，她更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染上官司，到公堂上跟人对质，甚至还得替人偿命。
一想到自己要替那两个孽种偿命，她就满心不甘：“老爷，救我！”
周老爷冷冷道：“你杀了人，我救不了你，也不会救。夫妻多年，我自认对你足够尊重，从不在人前落你面子，我的那些女人都是经你许可后才纳进门的，看你温婉端庄又善解人意，我竟不知你在后面做了那么多，如今你已是姚氏，不再是周家妇。也该为你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周深楼脸色沉沉，他这些年跟在父亲身边，一直都挺忙的，没有做多少出格的事。最过分的就是逼迫了陈婉晴这一件事。
但只这一样，就足以毁了他一生。
大人最后判了他监十年。
就这，还是在周老爷为他捐出了万两银子的情形下从轻发落的结果。
别看只是把人关了起来……上辈子陈婉晴可是在那个小院子里丢了命的。一个普通的姑娘遇上这种事，就等于是被毁了一生。
赵烟儿杀了人，但她是被人逼迫之下自保，被发配到了外地做工三年，丁娘子同行。
事情自此算是落幕，走出公堂，楚云梨肚子痛，痛到站不起身。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挺多的，很快这件事情就让里面的大人知道了，大人叫了周老爷进去，耳提面命一番，让他不要对陈家动手，不要试图挑衅律法。且明言，如果他表现好的话，过几年会把那张纸还给他。
周深楼已经成了阶下囚，不可能做家主，那他那些承诺就跟风一样，根本作不得数。
不过，那玩意还是拿回来毁了好。周老爷当即就答应下来，就是没有大人提醒，他也不会针对陈家人。自家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呢，哪里有空找死？
当然，不对陈家动手的前提，是陈婉晴别再挑衅。
楚云梨肚子痛得厉害，满头的冷汗，赶来的陈家夫妻将他送往医馆。到医馆时，身上已经被血打湿了一片。
孩子保不住了。
陈母担忧女儿之余，又松了一口气，这个孩子确实不该生。
之前楚云梨捏着把柄，问周夫人要了铺子和银子。周夫人为了拖她下水，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大人当场说了，陈婉晴已经嫁了两次，以后不一定得遇良人，有些东西给她傍身。楚云梨表示愿意捐出六成，她只留下四成。
留下的四成已经足够她做生意了。
楚云梨修养了一个月，然后开始做生意，短短半年就已经在城里闯出了名声，还给自己买了一个三进的宅院，带着双亲搬了进去。
短短两年里，她生意越做越大。后来还吸引了外地的客商前来进货，整个阜城很少有人没听说过陈氏婉晴的名声。
说起她做生意的手段，难免就就要提及她凄惨的人生。
每说一次，那些人就会把周府骂一顿。
为此，周府的生意都受了影响，因为好多百姓觉得他们家人品不行，多半是奸商，不愿意去他们家铺子里买东西。周老爷极尽挽留，生意还是缩水了三成。
他有试过针对陈婉晴，结果刚刚出手就吃了大亏，找不到陈婉晴还手的痕迹，但他却再也不敢动了。
这女人邪性得很，凡是跟她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周老爷认为，保全周府目前所有的东西比较要紧。于是，他收敛手脚，只求稳当。
几年后，楚云梨生意大到城中无人不知的地步，她赚到钱后很乐意帮助那些家庭困苦的人，身有残疾的人只要想干活，求上门去就没有被拒绝的。更别提她那时候还主动把周府给她的东西捐出了大半。
好多人都说，她特别善良，只是倒霉遇上了坏人被毁了一生。
有人试图帮她说亲，其中不乏人品相貌都不错的，她却看也不看通通拒绝。
众人嘴上没说，心里都明白，她是被接连两个男人给伤着了。
赵明伟已经病死，赵家夫妻在得知那个孩子没了之后，两个人都险些疯了，之后精神一直不太好，过得浑浑噩噩，没几年就先后去了。赵家宅子无人承继，引得了不少亲戚争抢，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小半年后才有定论，宅子卖掉，亲戚把钱都分了。
而周深楼……还在大牢里苟活着呢。不过，活得并不好。
关于陈婉晴摆脱了周府纠缠之后做了多大的生意，不止外面人知道，就连大牢里的人都听说了。于是，周深楼的日子很不好过。
但凡是关在大牢里的人，那都是做了错事的，脑子不清楚的多，借着这事经常欺负他。周老爷对这个儿子特别失望，恼他给自家惹了大麻袋烦，加上自己也忙，便刻意忽略。
等到周老爷再听到自己儿子消息时，得知人已经没了。
周老爷过去许多年里都对这个嫡长子寄予厚望，后来就是又恼又怒，听说人没了，他大受打击，还病了一场。
生病的日子里，二公子周康贴心地接手了生意，做得似模似样，周老爷渐渐就不难受了。没了长子，还有次子。
他身子不好，大夫让静养，他还想多活几年，干脆把生意交给了儿子。
周康做生意比较激进，一下能干一下又容易干糊涂事。周老爷守在边上看得心惊胆战，并不敢放手，时常就把儿子叫到身边教训一顿。然后，他发现自己身子越养越差，偶然才得知自己被人下了毒。
查来查去，发现是老三干的，周老爷大怒，干脆做主分家，把其他的儿子都弄出去了。让他们各自带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家财出去打拼，总好过全部留在府里互相戕害。
到了这个时候，周康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周老爷卧床不起，然后他发现，2儿子是个草包，根本就什么都不懂，懂得做生意的人是二儿媳刘氏。
家里的管事都听刘氏的吩咐，他后悔不迭，可已经迟了。
*
关于周府的家财最后落到了刘氏手中的事，楚云梨知道得要比周老爷早一点。不过，她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周老爷一开始替儿子聘娶刘氏，打的什么主意大家都清楚，他有吞并别人的野心，自然要承受这份野心的反噬，被吞并了也是活该。
楚云梨还启程去了隔壁府城。
这些年陈姑姑经常去找她，不过很多时候都见不得人，陈姑姑又一次上门被拒之门外，站在门口等了两天才知道人已经离开了城里。
陈姑姑特别失望，家里的日子很不好过，当初欠下的债还没有还，何巧宗被溺爱了十几年，什么都不会，有些眼高手低。工钱低了不干，工钱高了他又干不来，最后吃苦受罪的只有母女二人。
陈婉茹听到婆婆兼亲娘说姐姐去了隔壁府城做生意，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早知道……当初就不惹她生气了。
姐姐对她一直不错，和她疏远，是那一次她怕姐姐被休后又与人为妾影响自己的名声……那时候她真觉得姐姐一辈子都再没有翻身之力，所以才找了娘过去劝姐姐自尽。
现在想来，只余满心后悔。
后悔也迟了。
这几年她算是发现了，无论姐姐有多富贵，她们母女是一点光都沾不上的。正觉得难受呢，忽然听到何巧宗在骂：“人呢，都死哪儿去了？老子辛辛苦苦干一天，连顿饭都吃不上是不是？”
何家院子里传来熟悉的谩骂声，周围的邻居和路过的人都见怪不怪，反正这几年天天都要吵，鸡飞狗跳的，也吵不出个结果来，他们都习惯了。
陈婉茹进厨房时，又哭了一场。委屈归委屈，她却没想过要反抗，实在是没那胆子，她只希望……苦日子快一些过去，好日子快些到来。
楚云梨在后来那些年，知道陈姑姑母女俩过得不太好，却从来都不打算帮她们。甚至根本就不见面。
久而久之，母女俩也懒得来找她了。
陈氏婉晴一生未嫁，赚了许多许多银子，尤其喜欢帮助那些被人欺压或是已经被欺辱的女子，她不止善良，还是个孝女，不管走到哪，都会带双亲一起。外人提及，都是满口称赞。

第1077章
陈婉晴的模样有点凄惨，浑身都是伤，衣衫不整，下巴上还有黑色的血。
她从来都有真正想要嫁给谁，在不懂感情的时候已经被两个男人恶心得够呛，根本就不想嫁人。此时她满脸都是释然的笑，冲着楚云梨行礼，然后就着行礼的姿势缓缓消散。
打开玉珏，陈婉晴的怨气：500
陈民的怨气：500
原来连陈民都没能得善终。
也是，陈民对姐姐感情很深，知道姐姐枉死之后肯定会上门讨公道，而周府有权有势，凭着周夫人霸道狠毒的性子，哪里会放过他？
陈家夫妻没有枉死，多半是识时务没有找周府麻烦，才得以苟活。不然，一样是个死！
*
楚云梨在满屋子的鸡汤香味中醒了过来，第一个感觉就是浑身酸痛，不知道原身在此处靠了多久，她刚睁开眼，就听到里间有人唤。
“兰花姐，孩子醒了。”
内间确实有独属于刚生下来的孩子的哭声，哼哼唧唧，一听就知道不是饿了就是尿了。
楚云梨面前有两个小炉子，一个坐着药罐，一个炖着鸡汤。她揉了揉肩膀，里面又传来了催促声：“兰花姐，孩子太吵了，你能不能先抱去换一下？”
带孩子不是大事，关键是原身对这事很抵触，甚至满腔怨愤。这样的情形下，楚云梨是绝对不会去摸的，她起身：“我先去上个茅房。”
话音落下，不管里面人的呼喊，直接出了门。
此时月亮高悬，看位置应该是子时左右，原身都已经是深夜了还在熬汤炖药……这身打扮也不像是伺候人的丫鬟啊。楚云梨借着月光看了一下院子，发现这院子挺大，估计有八间房，中间院子也特别的宽敞，还种上了花草。
楚云梨去了门后，坐在阴影处闭上眼。
原身陈兰花，家中兄弟姐妹五个，她是老大，从小就懂事，晓得为爹娘分担，不管是带弟弟妹妹还是做饭洗衣都是一把好手。十五岁那一年，隔壁白鸭村的柳家上门为独子提亲，陈家夫妻权衡过后，答应了下来。
这柳家夫妻只得一个儿子柳河，且夫妻俩有远见，小时候就把儿子送到别人学了刷漆的手艺，凭着这个，不管是谁嫁给他，都不会挨饿受冻。
陈兰花嫁了过去，夫妻俩日子过得平淡，感情一般。主要是柳河经常出去干活，经常十来天都不回家，夫妻俩聚少离多，感情能好才怪。
成亲两年，陈兰花不见喜信，家里公公婆婆话里话外的催，她自己也着急。在当下人的眼中，没有生出孩子，那是女人的身体不好，陈兰花在旁人的指指点点和公公婆婆的催促之中心中渐渐生出愧意，对婆婆那是百依百顺，不敢有丝毫忤逆。
柳母此人生了一副热心肠，对于她喜欢的人，那简直是掏心掏肺。
“兰花姐，哄不住了，你快点啊！”
屋中传来年轻女子中气十足的喊声，还带着点怒气，惊醒了楚云梨。
楚云梨睁开眼，起身就进了隔壁的屋子，很快收拾好了一个包袱，然后抓着包袱去了方才女子所在的屋中。
越过那个满是药味和鸡汤味的外间，里间的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妇人，年纪不到二十，正是柳母娘家弟弟的女儿乌冬儿。
乌冬儿正在手忙脚乱的哄孩子，看到她拿着包袱一副要走的模样，在孩子的哭声中惊讶地问：“兰花姐，大晚上的，你这是要去哪儿？”
楚云梨揉了揉酸痛的肩：“回家。”
乌冬儿惊了：“你走了，我们母子怎么办？”
“我又不是孩子的爹，又不是你的亲姐姐，只是你的表嫂而已。”楚云梨面色淡淡，“照顾你是情分，不照顾你是本分。这都已经守了你个把月，你还要如何？难道要我守你一辈子？”
乌冬儿才惊觉自己那话有些失礼，已经惹人生气，忙找补道：“兰花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就算要走，也要等天亮了再说。我娘腿脚不便，一会儿孩子哭了，她又过不来，那我们母子真的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楚云梨心下冷笑，这乌家也没有富裕到请下人伺候的地步，孩子肯定是亲娘带，这都快满月了，用得着叫天叫地那么麻烦？
“我也不能守着你一辈子呀，孩子最后还是你带，你看着办吧。”说完，楚云梨转身就走，路过外间时，看到了炉子上坐着的鸡汤，利索地取碗倒了大半碗出来，鸡汤是温热的，刚好入口的温度，她仰脖一饮而尽，然后把碗一放，不顾身后人的呼喊，直接出了院子。
乌家和柳家同住一村，中间只隔了七八户人家。
楚云梨走在路上，旁边院子里不停传来狗吠。月亮如水，周围树木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地上影影绰绰，说实话，有点吓人。
不过，楚云梨自己就是从地府来的，见识也多，一点都不怕。还借着月色看周围环境，与记忆中一一对照。
乌家院墙是用土砖垒的，做工不错，好多人家房子的墙也只有那个成色。相比之下，柳家用的是篱笆院墙，院子也要小得多。大门形同虚设，这大晚上的，楚云梨周身酸痛，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并不想把柳家夫妻闹起来吵架。于是，她助跑几步，直接跳进了院子里。
柳河不在，这一次接的活儿在县城，事实上，夫妻俩成亲之后，他有一半以上的活都在县城那边，十天半月回来一次还算是回得勤快的，有时候两个月都不回。
楚云梨摸黑回了自己的屋子，过去一个月里，陈兰花都没有在这屋子里住，最多就是回来拿东西，因此，屋中一股子灰尘味儿。
她将床上的被褥扯下，从柜子里取了干净的铺上，实在太困了，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倒头就睡。
月子里的孩子饿得快，拉的次数也多。乌冬儿什么都不管，遇事就喊兰花姐，过去一个月，陈兰花没有连着睡过一个时辰。眼底熬出了黑眼圈，人都瘦了不少。
这一觉睡得踏实，楚云梨是被隔壁的夫妻俩起床的动静给吵醒的。她也不喊人，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继续睡。
她想好好睡，别人却不允许。柳家夫妻不知道她回来，乌家院子里昨夜自她走了之后，母女俩被闹得厉害，几乎没能闭眼。天亮后不久，乌母唐氏睡醒就赶紧过来喊人了。
“姐姐，兰花呢？”
柳母一脸惊讶：“人不在乌家？没看见她回来呀。”
唐氏一拍大腿：“那丫头昨天晚上不知道抽什么疯，子时过半，孩子哼哼唧唧不肯睡，冬儿喊她起来给孩子换尿布，她当时答应了，结果一转头收拾好包袱就跑了。要没回来，她该不会跑回娘家了吧？姐姐，那得赶紧去接呀，家里一堆事呢。昨天孩子换下来的一大堆尿布都没洗，冬儿早饭还没吃呢。一天吃五顿，再耽搁就吃不完了。”
“我瞧瞧屋中有没有。”柳母急走几步，正准备推儿子的房门，手还没碰着门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楚云梨打了个呵欠：“我在家呢。”
柳母直皱眉头：“让你照顾冬儿，你跑回来做甚？”
“累得慌。”楚云梨摆摆手，“反正冬儿已经要满月了，我又不可能伺候那孩子一辈子。她早晚都要学着伺弄……”
“你这说走就走的，吓我一跳，我还怕你出事呢。要不是腿脚不方便，我就追出来了。”唐氏语带责备之意，“你这孩子，有事情好好商量呀，拿着包袱就跑是个什么毛病？万一你要是昨晚上跑出来被人给欺负了，我拿什么给你爹娘交代？”
楚云梨不惯着她的毛病：“你腿脚不方便也走过来了呀。”
既然能走，真的担忧的话，为何不追？
唐氏没想到向来脾气温和的陈兰花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脸色不太自在：“兰花，你再过去帮几天吧，好歹让冬儿学一学，上手了再说，孩子那么小，她不敢碰。”
“赶紧去，家里不用你。”柳母催促。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胳膊拉伤了，抬不起来。抱不动孩子，勉强让我照顾，万一把孩子摔了怎么办？”
“小心一些呀！”柳母皱眉，“兰花，你还没孩子呢，过去帮冬儿照顾孩子，就当是先学着，以后有孩子了也好上手。”
“不去！”楚云梨摇头。
她干脆利落的拒绝，姑嫂二人都惊呆了。
柳母勃然大怒：“你嫁过来都已经两年多了，现在还没有喜信，成亲三年没有孩子是可以休妻的。陈兰花，不要逼我赶你回家。”
“讲道理，生不出孩子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楚云梨叉着腰，“阿河都不在，我要是生了孩子，你们认吗？”
柳母：“……”
“你失心疯了吧？谁惹你了？居然跟我吼，真不怕被休？”
嫁过了几年乖乖巧巧的人突然敢跟婆婆呛声，肯定是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唐氏皱着眉，上下打量面前的陈兰花。
还是那个人，可这神色有些不对，以前看着温婉的，今儿像是吃了炮仗一般，动不动就炸。鬼使神差一般她看向了自己的大姑子。
二人对视一眼，柳母试探着问：“兰花，你是不是听人说什么了？”
楚云梨看她一眼：“我昨晚上半梦半醒间忽然想起了孩子后颈的那个发旋。”
闻言，柳母面色有些不自在，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问：“那发旋怎么了？孩子和阿河本来就有血缘，有同样的发旋很正常呀。”
楚云梨懒得跟她们装，刚好借着拆穿这件事改变脾气性格。毕竟，不管哪个女人发现自己伺候了一个月的夫家表妹生的孩子是自己男人的血脉，都会性情大变。
得知了这种事，性子不变才让人奇怪！
“可是，我记得爹后脑勺也有一个发旋，总不能爹也和乌家有亲戚。”楚云梨说到这里，一脚将屋檐下的水桶踹飞，吓了二人一跳，她大声道：“阿河经常在县城，表妹也说是在县城做工，说是这孩子是富家公子的血脉不敢让主母知道才回来生……到底是不敢让主母知道，还是不敢让我知道？”
这一声嗓门极大，柳母慌忙左右环顾，见没有人探头，这才松了口气，低声斥道：“兰花，你胡扯什么？阿河跟冬儿是表兄妹，在城里时互相扶持是有，绝对没有亲近到那份上，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样。至于发旋，那就是巧合。总不能这天底下只有姓柳的人才能在那个位置长出发旋啊！别说是满天下的人，就光是咱们这个镇上就能找出好几个同样位置有发旋的人你信不信？”
唐氏一颗心提着，就怕有邻居听见这里的动静，见始终没有人来，才接话道：“兰花，我家冬儿生的确实是富家公子的孩子，人公子都认了的，只是现在不好抱回去，等孩子稍微大点，人家是要认祖归宗的。你胡说八道坏了冬儿名声，害得孩子不能回去做富贵公子，我跟你急！”
楚云梨冷哼了一声，明显不信。
见状，二人都觉得让陈兰花真心实意伺候母子俩不太可能了。如果非要勉强，陈兰花心中有怨，搞不好真的会对孩子下手。
“我回去看着冬儿，姐姐你劝一劝兰花。”
唐氏瘸着腿走了，出门还在左右观望，生怕有人将这院子里的动静听了去。
柳母悄悄打量着面前的儿媳，总觉得跟换了个人似的。她方才已经解释过是巧合，但很明显儿媳妇不相信，如果信了，绝对不是这样的神情。
“兰花，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楚云梨转身回房：“照顾了那个哭包一个月，我困得很，想睡一会儿。”
柳母本来想把她劝过去照顾乌冬儿的，不去也要做饭给他们夫妻吃。不过，陈兰花这脸色实在不好，万一把人逼急了，跑出去说些有的没的，事情可就糟了。
“那你歇着，我去做饭，一会儿好了叫你。”
上辈子陈兰花被蒙在鼓里，从头到尾不知道孩子的身世，还真的以为乌冬儿在城里得了富家公子青睐，只是没能过明路，不敢把孩子抱回去而已。
其实，乌冬儿得了富家公子青睐是事实，被当做外室养着也是真的，只是养了大半年都没有喜信，乌冬儿想要抓住到手的富贵，找到表哥商量，二人一拍即合。
两人胆子大得很，乌冬儿很快有了身孕，富家公子很欢喜，惧内也是真的，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家里……眼瞅着她肚子越来越大，富家公子来得勤快了些，结果就被府内的人发现了端倪，报给了他的夫人。
那位公子怕他的夫人发现了乌冬儿的存在不好交代，急忙让身边随手去找马车将乌冬儿送走。
本来是可以在郊外找一个农家小院暂住的，可乌冬儿觉得不保险，万一被主母找到，母子俩的小命都要交代。她干脆回了自己的家，只要公子认这个孩子，她把孩子生下来养好了再抱回去也是一样的。
乌冬儿打算得好，柳河也以为自己的血脉能够冒充为富家公子的血脉过上好日子。可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公子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
孩子还没到一岁，这件事情就被发现了，于是乌冬儿和柳河都没能讨着好，先后被揍，没多久就不行了。
陈兰花偶然得知了此事，富家公子哪里会留人证？
于是，陈兰花就这么没了命。
要说冤枉，真的没有人比她更冤了。
楚云梨回去睡了一觉，被喊起来时院子里饭菜已经摆上了。柳父坐在上首，一脸的严肃。
“兰花，你是晚辈，我们家没有高门大户那些规矩，但你也不能太过分了，让长辈做饭来伺候你，这说不过去的。不管找谁来评理，那都是你的不对。”
楚云梨点点头：“我想回娘家去住一段时间。”
柳母惊讶，看到这样的儿媳，她心头有点慌：“别回去。你是我们柳家的媳妇，回娘家走动可以，回去住是不行的，容易惹人闲话。你要是觉得累，就歇两天再说，这两天我做给你吃。”说着，笑容满面地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你辛苦了，赶紧喝。”
“其实我不用辛苦的。”楚云梨端着那碗汤，并不急着喝，身为大夫，她知道不能吃太烫的东西，“冬儿是阿河的表妹没错，可我们说到底是两家人，我去帮个一两天可以，一去个把月，未免也太实诚了。反正，以后我是不会去了的。”
柳母提着一颗心，就怕儿媳妇跑出去说发旋的事，她硬扯说是巧合，可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的巧合，村里人听到了肯定会多想的。
村里人多想不要紧，就怕这些闲话传入钱公子的耳中。到时……柳母不敢设想那后果，忙催促儿媳吃饭。
“快点吃，我还给你做了甜汤，一会儿记得尝尝。这一个月你辛苦了，我该犒劳犒劳你，要是甜汤有哪里不合适，你尽管跟我说，我改！”
柳父早也皱了眉头，实在看不惯妻子这样宠儿媳，呵斥道：“你脑子里都是豆腐渣吗？这是儿媳，不是你祖宗，你把人哄太好了，回头是你儿子受罪。”
他板着脸看向楚云梨，训斥道：“晚辈要有个晚辈的样子，吃婆婆做的饭，一两顿可以，天天等着吃现成的，你也不怕折寿……”
楚云梨直接把碗扔了。
陈兰花嫁进来几年，男人不在身边，等于是住到这里来伺候他们二人，有时候还要被柳母给分到别人家帮忙。
吃现成的……嫁进来两年多了，吃婆婆做的饭总共加起来都没有五次。哪怕是生病了，只要爬得起来，就得做饭伺候二老。
碗落在地上，啪一声，碎了一地。
柳父霍然起身，抬手就打人：“老子今天非教教你规矩不可。”
楚云梨后退一步躲开。
柳母上前拉架，太阳穴刚好撞在拳头上，瞬间只觉得眼前直冒金星，扶着头身子直晃悠，眼瞅着就要倒。
见状，柳父急忙收手，上前将人扶住，没打到儿媳，还误伤了妻子，他心中怒火更甚，大吼道：“瞎了吗？还不过来帮忙？”
楚云梨反驳：“是你瞎了才对，人是你打的，你冲我发什么火？”
柳父简直要被气炸了。
过去两年多也没发现儿媳的脾气硬成这样啊，他怒极反笑：“今天我非把规矩给你刻进骨头里不可！”
说着开始撸袖子。
柳母眼前一片重影，根本看不清楚，薅了半天握住男人的手臂：“别打！”

第1078章
盛怒中的柳父铁了心要给儿媳一个教训，下意识一扬手，直接把妻子甩开。
柳母也是铁了心不让他打人。
陈兰花家里兄弟姐妹多，爹娘只是孩子多了疼不过来，并不是不疼她。要是她在婆家挨了打，回去一哭诉，那边的长辈肯定要出面。
儿媳妇和婆家长辈闹矛盾这件事情很正常，闹到惊动娘家的地步也不算稀奇，一般都吵过，闹过之后继续过日子。可是，儿媳怀疑了那个孩子的身世。如果事情闹大，儿媳肯定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娘家。
知道的人越多，就添了暴露的风险。
柳母不让自家男人动手，看到他满脸凶狠，知道他力气大，也用了全身的力气吊住他的胳膊。
柳父一甩，柳母脚下不稳，整个人往后倒去，后脑勺撞到墙上砰一声。本来就昏沉的脑子愈发严重，睁眼就只觉天旋地转，头痛得厉害还惦记着那边的事，闭着眼睛大喊：“他爹，你住手！真的不能打她，会害死儿子的！”
她很不愿意在儿媳面前承认这件事，想找机会跟男人私底下说，奈何和男人是个暴脾气，如果她不说得严重一点，今日肯定要把陈兰花打一顿，事情闹大，就收不了场了。
楚云梨扭头看她：“所以，乌冬儿生的那个孩子就是阿河的，对么？”
柳父早上没起，不知道她们三人的谈话，此时听得一头雾水，不过还是明白了妻子话中之意。
一瞬间，他只觉得这件事情很荒唐，表兄妹之间确实有成亲的，两家这些年来往亲密，却谁都没有提过结亲，因为乌冬儿在八岁时就去了城里做事，是跟着她母亲娘家的亲戚去的。那时候柳父就隐隐觉察到他们有意将女儿嫁去城里。
要是他二人互相有意，还有陈兰花什么事？
柳母抱着头不答，半晌道：“给我倒点水。”
人在特别难受的时候是不想喝水的，楚云梨心里明白，她这是想把自己支走，当即就去了厨房。
外面院子里，柳母急忙招手：“过来！”
柳父皱眉：“冬儿那个孩子不是富家公子的吗？怎么跟阿河扯上关系了？”
打水用不了多少时间，柳母飞快道：“那孩子确实是咱们阿河的，这件事情已经被兰花知道了。咱们不能承认！”
柳父看了一眼厨房门口，点点头。
“可是她对咱们也太不恭敬……”
话没说完，就被妻子掐了一把。柳母低低道：“你要是把她打伤了，陈家人肯定找上门来，到时她肯定撒泼，绝对会把这件事情说出来的。为了儿子，忍一忍吧。”
柳父脸色不好看，他真觉得这事风险很大，万一被发现，那可不是玩笑。
“阿河胆子太大了！”
柳母扯他一把，示意他别再说了。
楚云梨端着一碗水上前：“我有点儿累，想回去躺一会儿。能不能别打扰我？”
柳母：“……”昨晚睡到现在还没够，这是睡神附体了吗？
不管心里如何烦躁，面上都不敢露，勉强挤出一抹笑：“好！”
楚云梨看向柳父：“爹该不会冲进来打我吧？”
柳父：“……”
半晌，他才粗声粗气地道：“不会！”
楚云梨满意了，回房睡觉。
*
唐氏回到家里，只觉惊魂未定，拍着胸口进了女儿的房间。
孩子哼哼唧唧，不停地扭啊扭，脸涨得通红，看那样子，要是再没有人抱，又要开始嚎。
唐氏见了，瞅了一眼背着孩子睡觉的女儿，吼道：“孩子难受成这样你不知道吗？见哭了就赶紧抱啊，这嗓子嚎哑了怎么办？”
乌冬儿翻过身：“吵死了！陈兰花怎么还没有来？又不是祖宗，还要人三催四请！”
“人家不来了。”唐氏女儿还是不肯抱孩子，拍了女儿一下，将孩子抱起来哄。又小心翼翼让孩子趴在自己手腕上去看他背后的发型。
那么折腾孩子，孩子肯定不干呀，哭得就更狠了。
乌冬儿烦躁地坐起身，她还有两天就满月，过去这一个月里，她大半的时间都是躺着的。一天五顿，顿顿没落，荤素搭配吃得极好，最开始还喝了半个月调理身子的中药。因此，此时的她就算没有恢复到怀孕之前，也已经算是康健。
“你翻孩子做什么，小心给落到地上。”
唐氏看了一眼自己开着的门，抱孩子过去小心翼翼关上，然后靠近床边低声道：“这发旋被兰花看见了。”
乌冬儿不以为然：“看见了有什么呀？哪怕表哥有，可这世上后脑勺有发旋的人那么多……”
“不光阿河有，他爹也有！”唐氏低声呵斥，“父子俩都有，如今这孩子也有，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乌冬儿根本就看不起逆来顺受的陈兰花，她在城里已经待了七年，自认高人一等。看见母亲这样慎重，愈发不满：“只要咱们说不是，她能如何？”
“她能到处乱说，毁了你的名声。”唐氏心里慌慌张张，看见女儿一点不急，恨铁不成钢道：“万一这件事情传入了钱公子的耳中，你说他会不会怀疑？”
听到这里，乌冬儿面色慎重起来。
“让她闭嘴呀！”
唐氏叹气：“可嘴长在人家身上，咱们管不着啊！”
乌冬儿烦躁地一脚将被子踹开：“让表哥回来哄哄她，最好是让她怀个孩子，到时她跟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倒霉了，她也别想好好过。”
唐氏一愣，忽然一拍大腿：“对啊！我这就去跟你姑母说！”
她转身又跑了一趟，孩子放在床上，立刻扯起嗓门儿嚎。
过去一个月里，乌冬儿听不得孩子哭。又不放心让孩子离开自己眼前，就在外间摆了一张椅子，让陈兰花得空的时候靠着歇一会儿。
陈兰花这个很勤快的人，见她听不得吵，真就不让孩子哭，但凡孩子有一点儿哭闹的迹象，立刻就抱起来逛。
摇啊摇的，把孩子摇习惯了，突然间不抱不摇了，孩子能依了才怪。
唐氏刚出大门，身后就响起了孩子哇哇大哭的声音。
乌冬儿在回来之前，已经在那位钱公子准备好的院子里养了大半年，早就养成了一身的懒骨头。听到孩子哭，恨不能让人家孩子抱走，可是又不能让父亲进自己的屋子，她只得认命把孩子抱起喂奶。
唐氏去而复返，找到了柳家夫妻嘀嘀咕咕。
楚云梨在屋中躺着，却没有睡熟，听到外面动静，饶有兴致地走到窗前。
三人很快分开，唐氏抬头看到窗户后面的楚云梨，面色有些不自在：“兰花，你没睡？”
明明大姑子说了陈兰花在睡觉，她才放心商量来着，也不知道那些话有没有被听了去。
楚云梨摆摆手：“本来睡了的，被你们给吵醒了。”
唐氏心头咯噔一声，万一陈兰花知道了他们的打算，不肯为阿河怀孩子怎么办？
“冬儿她不会带孩子，我来的时候孩子正哭得厉害。兰花，你再过去帮舅母带两天好不好？”
“不好！”楚云梨摇头。
唐氏和大姑子对视一眼，两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就连柳父，也在回想方才他们几人说话的声音大不大。
“我先回去了，冬儿身边离不得人。”唐氏说走就走。至于陈兰花知不知道，留给大姑子试探，这事又不是冬儿一个人干的，没道理让她一个人操心。
院子里的柳家夫妻对视一眼后，柳母直接进了儿媳的屋子。
“兰花，我知道你心里有许多的怀疑，大概心情也不好。要不这样吧，我让人带信给阿河，让他回来陪陪你。”
楚云梨点点头。
柳母见儿媳对此并不抵触，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愿意亲近阿河，就证明她没有和离的想法。只要大家还是一家人，就什么都好说。
“阿河这一去，又是七八天了。”楚云梨垂下眼眸，“我这些天守着表妹，不分昼夜地给孩子换洗，一天还要做五顿饭，人都苍老了好几岁，说起来，我嫁过来都两年多了，别说新衣，连张帕子都没买过，我想去镇上转一转，买身衣衫，买些脂粉。”
换做往常，陈兰花连这种想法都不敢有，就算有这大逆不道的念头，也绝对不敢在婆婆面前说出来。
柳母不敢发脾气，耐着性子笑道：“咱们普通人家的媳妇，讲的是贤惠温柔孝顺，不需要美貌。你买些脂粉涂了，一会儿村里那些长舌妇会说闲话的。”
“我就想买。”楚云梨一脸认真：“刚才爹要打我，太吓人了，我这心里害怕，要是不给的话，我是不敢在这个家里住了的，刚好这几天我爹娘在收豆子，需要人手，我回家去住几天吧。”
柳母怕的就是她回家。
哪怕没有哭着回去，家里都肯定会问嫁出去的女儿有没有受委屈，到时候儿媳把今日吵架的这些事情说了出去。让陈家人知道了阿河跟他爹后脑勺有发旋，乌冬儿生下的孩子也有……他们要是怀疑了，肯定会上门来吵闹，到时闹得沸沸扬扬，肯定会让钱公子知道。
就算是陈家夫妻俩不信，可这三人的发旋长在同一个位置挺稀奇的，他们肯定会当笑话一般说给别人听……也很可能就传入钱公子的耳中了。
“我拿钱给你。”
楚云梨看她递过来一把铜板，道：“我要二十两银子！”
柳母瞪大了眼：“你怎么不去抢？”
对上儿媳的目光，她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儿媳已经笃定了冬儿那个孩子是阿河的，是故意狮子大开口。
儿媳在威胁自己！
柳母心中怒极，却不得不受了这番威胁，咬牙道：“家里没有这么多的银子。”
“要是没有，我还是回娘家去问我爹娘要钱买新衣。”楚云梨说着，抬手整理碎发，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柳母暗自咬牙：“给你十五两，这是家里所有的积蓄。你再要，把我逼死，我也拿不出来。”
“先拿来吧。”楚云梨轻飘飘道。
柳母回房后，跟柳父低声争执了一番。很快拿来了十五两银子。零的整的全部加在一起，装了好大一包。
楚云梨接过来，放在一个小箱子里抱着出门。
这些银子真的是柳家所有的积蓄，柳母看她要抱着银子走，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痛：“兰花，你是柳家的儿媳，我们才是一家人，我是真的把你当女儿一般疼爱的。这银子你要拿到哪儿去？”
“花啊！”楚云梨一脸理所当然，“既然是一家人，这银子我就更该花了。”
柳母一跺脚，想着干脆跟她一起上街算了。
楚云梨察觉到身后跟来的人，道：“我想一个人转，你别来。这心里烦着呢，你非要来的话，我就不去镇上了，直接回娘家去。”
从一开始，柳父就不赞同妻子把家里所有的积蓄交给儿媳，他在院子里听到儿媳这话，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气势汹汹出门。
他一脸凶相冲过来，似乎要打人，楚云梨心里生出了防备，都已经准备反击了，却见他只是伸手过来拽自己的袖子。本来可以躲开的，她没有躲，顺着他的力道被拽回了院子。
柳父动作粗鲁，进了院子后一脚踹上门，转身就去柴房拿绳子。
“别傻站着，把她摁住。”
这话自然是对着柳母说的。
柳母不太想把事情往坏了办，在她看来，这女人嫁出去之后，从身到心都是夫家的。之后若是想离开，不管是和离也好，休妻也罢，甚至是守寡，无论什么样的原因，只要在夫家过不下去回了娘家，女人的名声都会受损，都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
陈兰花胆小乖顺，应该没有面对众人异样目光的胆子，她再生气，过两天就会好。再说，儿子都要回来了，以前儿子对她不太好，这一次只要态度软一些，儿媳一定会偏向自家。只要儿媳愿意维护儿子，之后再有了身孕，冬儿孩子的身世就不会传出去。
可男人的话，柳母不敢不听，当即一脸为难：“兰花，你先委屈两天。事关重大，阿河会赶回来跟你解释的。”
说着就要上手抓人，刚伸出手，柳母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摁在了墙上，然后她就发现无论是手还是脚都已经被身后的人制住，根本动弹不得。
等到柳父拿着绳子出来时，就看到妻子被摁住了。
楚云梨回头：“爹，这摁得可还合适？”
柳父：“……”
“你做什么？赶紧放开你娘！”
楚云梨并不松手，一脸莫名其妙：“你让我摁的呀。”
柳父看她装疯卖傻，心头的怒火更甚，拿着绳子像教训牛似的，直接甩了过来。
当前婆媳俩的姿势是柳母趴着墙，楚云梨在她身后摁着，这绳子甩来，最先落到的是楚云梨的背。
眼看绳子就要落在身上，楚云梨松手侧身，下一瞬，院子里就传出了惨叫声。
楚云梨掏了掏耳朵：“这声音吵得人耳朵疼。”
这么大的动静，左邻右手都听见了，很快外面就有人问：“他叔，怎么回事？”
楚云梨立即答：“大家快进来呀，我爹他发疯了。一言不合就朝我娘身上打，我娘都要被他打死了，你们赶紧进来帮帮忙。”
本来人家还不好意思进，听到里面需要帮忙，飞快进了院子。不过眨眼之间，院子里男女老少站了有十几人。
柳母背上挨了几道，被打到的地方的料子颜色都变得浅了，面对众人看向柳父谴责的目光，她急忙装作自己一点都不疼的模样，笑着道：“我们夫妻闹着玩儿呢，兰花没注意，以为我挨了打……没有那回事，大家忙自己的去吧。”
楚云梨也不解释，看向人群，问：“有人去镇上吗？咱们一道啊！”
村里的人一年到头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忙地里的活儿，哪怕镇上离得不远，也不可能天天去。有些人个把月才去一趟，家里需要的油盐酱醋偶尔会让别人顺路带回来。
听了这话，隔壁的嫂嫂立即道：“你帮我带点彩线吧，我家那丫头学着编手链，我要了几天了，今早上还跟我闹。我是怕了她了……”
楚云梨笑着答应了下来，又答应给另外两位大娘带盐，然后跟着她们一起往村口走。
这一回，柳家夫妻再也不敢阻拦。
柳母只希望陈兰花还没有生出离开儿子的想法，不要把那些银子全都糟蹋完了。
银子是好东西啊。陈兰花是家里的老大，从小没少被爹娘吩咐着干活，可村里的姑娘都是这么过来的。比起她们，她身为家里的老大，衣衫到鞋袜都是新的，且爹娘也不会拿孩子撒气。所以，她被害死时，还遗憾自己嫁了人后没能好好孝敬长辈。
楚云梨会赚钱，也特别会花钱。尤其她手头这些银子花了能让柳家夫妻难受，她用起来就更不会手软。到了镇上后，她先租了个牛车，去了粮店各种好粮要了一百斤，然后又去了布庄，给双亲买了两套成衣，还各自选了一套绸衫……乡下人过得简朴，新衣是有钱也舍不得买的，绸衫更甚，让陈家夫妻花钱买，跟要他们的命差不多。
除此外，给陈兰花那些弟弟妹妹每人买了两套衣衫，连嫁进来的弟媳妇和一个未过门的弟媳妇，甚至是四妹的未婚夫都准备了，不止有衣衫，还配了鞋袜，林林总总塞了满满当当一大车，装车的时候，她闲着无聊，去银楼给陈母选了一双实心的银镯子。临走前，还一路走，一路买了不少熟食。反正只要看见的，她都会买两包。
家里人多嘛，陈兰花那些弟弟妹妹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点心瓜果，烧鸡这些更是逢年过节才能分到一点。如果让他们敞开了吃，这些用不了两天就能吃个干干净净。
东西太多，牛儿根本走不快，楚云梨还不让车夫催促，就慢慢悠悠走着，直到半个时辰后，牛车才入来陈兰花所在的村里。
不管谁家买这么多东西从村里路过，都会引人侧目。看见楚云梨，众人纷纷打招呼。
“兰花，你买这么多，是准备开铺吗？”
楚云梨随口道：“哪儿啊，我家里人多，这些是孝敬爹娘的。”
众人一阵惊呼，有人想到什么，笑道：“你婆婆也来了，刚才还听到你娘喊吃饭。你们婆媳没商量着一起走么？”
村里人都觉得陈兰花身上肯定有事发生，出嫁女买这么多东西送到娘家，换了哪个婆家都不愿意。
不管是真心想拉架也好，想看笑话也好，众人都有意无意的往陈家院子走。
牛车再慢，也比走路快一点。楚云梨的牛车停在门口，先被端着饭在门口吃的小五看见了，她欢喜大喊：“姐姐，你回来了？”
小五头发枯黄，却梳得整齐，上面还带着一朵有些旧了的小花。家里孩子多，要吃掉不少粮食，没什么闲钱，因此，兄弟姐妹用东西都特别爱惜。
楚云梨摸了摸她的头，笑吟吟道：“姐姐给你买了新衣，还买了头花和帕子，买的鞋子也绣着花。”
陈家五妹只觉得做梦一般。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院子里的人都起身到了门口。柳母是客人，比较矜持，没好意思奔到门口看，不过听到儿媳说的话后，她就知道不好，扭头就看见牛车上一大堆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当即，她只觉得心像是被人剜了一刀似的，痛得她喘不过气。
买这么些，得花多少钱啊？

第1079章
柳母控制不住地用手捂着胸口，脸上的笑容再也扯不出，想要发火又努力想笑，结果就扯出了满脸狰狞。
陈五妹欢喜不已，蹦蹦跳跳上前帮车夫搬东西。
陈家夫妻都惊呆了，反应过来后，想的不是去卸货，而是扭头去看亲家母的神情。
这么大一车东西，晃眼一瞧就能看到好几种颜色的绸缎，光是烧鸡就包了五只，这可不是一点钱能买到的。
当初陈母怕女儿嫁出去后没有傍身的银子买东西不方便，除了明面上的二两压箱底，还悄悄给了女儿一两银子。
可这些……三两银子不一定够啊。
楚云梨乐呵呵：“二弟三弟，快来帮忙卸货。”
两人一个十七岁，一个十六岁，大的已经成亲，小的也在前几天定亲了，在当下，有了媳妇儿就是大人。两人本就早慧，看到这个车夫不是村里的，就知赶紧把货卸下来让人离开。也不多问，忙上前去接东西。
陈父后知后觉，带着四女儿上前帮忙。
陈母看到亲家母的神情，心知多半是女儿自作主张。这也不是过日子的做法呀，再怎么想贴补娘家，这大手笔……奔着不过了才这么干吧？若是发了横财，也别明目张胆，悄悄送银子不好吗？
她想着这丫头怎么越长越不懂事，冲上前把人拽住：“兰花，你买这些东西跟人商量了吗？哪里来的钱？”
楚云梨笑吟吟道：“娘放心，这是婆婆让我买的，钱也是她给的。她说，陈家把女儿养到这么大不容易，特意给了我银子让我买东西孝敬您。瞧，这是我给你买的玫红色绸缎裙子，穿着特别好看，一套要一两银子呢，爹也有。”
柳母觉得自己受伤了的头痛得厉害，感觉自己随时会晕。那些银子……那些银子是柳家父子俩攒了几十年的积蓄呀。她自己都舍不得这么抛费，一两银子一套的衣衫那是摸都不敢摸。陈兰花可倒好，直接孝敬了她娘！
太过分了！
她正想着商量一下，把这些东西全部拿回镇上退掉，不说退全部的钱，能退八成都是好的。结果一抬眼，就对上了儿媳满是笑意的眼神。
陈父觉得不妥当，斥道：“兰花，你真不懂事。你婆婆只是客气，怎么能当真呢？赶紧把这些东西拿去退掉……”
“爹，不能退，这是我婆婆的一片心意。”楚云梨笑着问柳母：“娘，这东西买都买回来了，要是拿去退，也太丢脸了，再说，我身为女儿，孝敬爹娘一些好东西本就是应该的。这话是你说的呀。”
柳母恍恍惚惚。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倒是有让儿媳好好孝敬自己……这丫头真要是听话，这些东西该往柳家拉才对。
眼看陈家夫妻夫妻执意要退，柳母一句话不说在那里装死，楚云梨声音扬高：“婆婆，今早上是你说的，只要我高兴，做什么都行。这东西要是退了，我这心情肯定受影响……你说退不退？”
柳母想退，可哪里敢说？
“不退！”两个字吐出，再不敢开口，她怕自己吐血。
楚云梨将衣衫往陈二弟手中一塞：“赶紧拿回去，弟妹的在底下，一会儿让她试试，不合适的话直接拿到镇上去换，不喜欢还可以换样式。”
陈家人都觉察到了不对。
当初嫁女，两家算是门当户对。柳家看着要富裕点，那是因为他们家人少，每年粮食的产出够吃，柳河又有手艺，赚的工钱大半都可以存起来。
说到底，都是不富裕的人家，至少没有富裕到可以整车整车的送礼。这其中明显是有事。
陈父带着妻子将一群孩子养大，还给两个儿子都说上了媳妇，本身就不是傻子，女儿糟蹋了这么多的银子，亲家母还捏着鼻子说好，很明显，柳家一定是做了对不起女儿的事。
不然，除非柳家疯了，否则绝对不可能让儿媳送这么多的东西回娘家。
拉回来的东西很多，但陈家的人也多，除了几袋粮食之外，其他的东西都不重，不过几趟，东西就全部搬进了屋里。
陈父拽着妻子进了屋，没多久，陈母扬声喊：“兰花，这衣衫的扣子怎么扣呀？你来帮我一下！”
楚云梨知道他们这是想单独说话，答应了一声，再次帮陈四妹扶好了新买的头花，然后才起身进门。
陈母看见人进来，立刻将门关上，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就是……柳河干了对不起我的事。”楚云梨不打算瞒着。
陈家夫妻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什么事？”
“他在外头孩子都整出来了，还让我去伺候人家月子。”楚云梨咬牙切齿，“这两年多我在家里替他伺候爹娘还不够，他竟然这样糟蹋我。这是把我当傻子呀，还有他那爹娘也过分得很，拿着我不生孩子的事各种使唤我，还让我去伺候了他婶娘一段时间。以前我也傻，觉得不生孩子对不起他们，勤快一点没什么，只要他们不生气就行。现在想来，我简直是被鬼迷了心窍，柳河一年到头都回来不了几次，有时候回来还是为了别人家的红白喜事，整宿都不回家睡觉，我一个人，哪里生得出来？”
夫妻俩早就猜到出了事，听到女儿说这些，面色都挺沉重的。
他们宁愿不要这些东西，也希望女儿在夫家的日子平淡安宁。
陈母长长叹一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呀？”
陈父皱眉：“我记得你最近在伺候他那个表妹坐月子？”
“就是她！”楚云梨低声道，“爹，这里面还有别的事，所以柳家才舍得拿银子来封我的口。回头你们装作不知道就行。这些东西收下，就当时他们给我的补偿。”
陈母瞪她一眼：“给你的补偿你就自己收着，陈家这么多人，多少银子都能给你造完了，到时你要是离开了柳家，日子还怎么过？”
楚云梨拍拍她的胳膊：“我心里有数着呢，这些是柳家人给的。乌冬儿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还坦然让我伺候，她的那份还没给。娘放心，我不会吃亏的。”
陈家夫妻还要再说，楚云梨已经打开门，从放在院子里，石桌上的一个包袱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匣子：“娘，我还买了一对银镯子，实心的。”
说着，送到了柳母面前。
柳母心中一喜，那一大堆东西都比不上这个镯子值钱，好歹捞回来了大半，她笑着伸手去接：“这孩子，太让人心疼了，我不需要……”
在她的手即将碰着镯子时，楚云梨收了回来：“好看吧？”
柳母下意识点点头。
新镯子能不好看吗？
楚云梨拿到眼前欣赏：“我也觉得好看，特别配我娘。虽然贵了点，但只要我娘喜欢，就值得！”
说着，她献宝一般将镯子送到了陈母面前。
陈母心情复杂极了，东西很好，很值钱。她这辈子就算买得起，也不会舍得买。但是，跟女儿的一生比起来，她还是不想要这个东西，只希望女儿能在家好好过。
楚云梨笑吟吟问：“娘，你不喜欢吗？若是真的不喜，那个东家说了，可以拿去换的。不过你放心，不需要贴钱了，因为这对镯子是铺子里面最贵的，换别的还能退钱。”
陈母心中一动，这玩意儿可以变现，还是闺女收着吧。想到此，她笑着接了过来：“我喜欢得很。你去镇上吃饭了么？”
楚云梨摇头：“就装车的时候有一点空闲，那时候我去给你挑镯子了，没来得及吃。不过我也不饿，一会儿吃点心……”
说着，扯开了一包油纸：“这家的绿豆糕特别好吃，就是有点贵，娘，您尝尝？”
陈母：“……”
绿豆糕放在嘴里，一点都不甜，反而还有点苦。
陈父也被塞了一块点心，他啃了一口，眉头紧皱，像是吃药一般。
这是必经的过程，楚云梨心里更明白的是，如果没有拖回来的这一车东西，夫妻俩会更难受。
想到夫妻二从头到尾就没有劝女儿原谅柳河，楚云梨心里特别欣慰。当下有许多的长辈，明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夫家受了委屈，难受归难受，却还是会劝女儿忍。比起他们，这对夫妻真的很开明了。
四妹陈桃花去厨房给楚云梨做了一碗蛋花饭，楚云梨一边吃，一边跟兄弟姐妹说笑。
年轻人不知愁，那边的三人相对而坐，脸色都不好看。
柳母怀疑夫妻二人知道真相了，几次想要开口问都不敢，如果他们不知，自己先提了，岂不是不打自招？
陈母恨不能揪着柳母质问，问她为何不管好儿子，不过，看柳母那模样似乎也不好受，想到孩子大了都不爱听长辈的话……陈母沉声问：“阿河去城里又有好几天了，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就这三两天吧。”柳母整个人都是木的，想着陈家人这会儿也不提退东西，多半是拿不回来了。她只觉得陈母手腕上明晃晃的镯子特别刺眼，刺得她眼睛都疼了。
“兰花，天色不早，你饭也吃完了，我们回家吧。”
柳母之所以跑到这里来等着，就是怕儿媳跑回来跟家里人说那些不该说给外人听的事。可是，哪怕她一直守在这里，好像也没能拦住。
楚云梨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嘱咐道：“爹，娘，一会儿你让二弟他们好好试一下衣衫鞋袜，不合适就拿去镇上换。我打过招呼了，拿着东西去就能换。对了，当时东家给我便宜了不少，说好了是不退的。”
柳母：“……”
不退！
她觉得心又被狠狠扎了一刀。

第1080章
柳母哪怕知道这些东西不可能拿去退，在知道退不了的时候，心里还是特别难受。回去的路上，连勉强的笑容都扯不出。
两个村子隔得不远，白天大部分人都在地里忙活，路上几乎没有人。柳母看着走在前面脚步轻快的儿媳，一时间真的摸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
拿着银子给娘家买那么多的东西，这也不是踏实过日子的做法呀。如果不过了，今天该留在那家才对，心里犯嘀咕，也没注意脚下的路，柳母一脚踏空，险些摔到路旁的水沟里。
她稳住了身子，却见前面的儿媳妇头也没回。方才她险些摔倒，还是闹出了一些动静的……儿媳肯定还在生气。
也是，如果不生气的话，也不会拿着银子糟蹋了。
“兰花，我扭着脚了，扶我一把。”
楚云梨闻声回头，并没有转身去扶她，而是问：“能走吗？如果不能走的话，你先在地上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叫人。”
柳母没有扭着脚，听到这话，心都凉了半截。说真的，哪怕是不认识的人在路上扭了脚，有人路过的时候都会问一问。儿媳对待自己的态度，真的连陌生人都不如。
“我没事，不用那么麻烦，就是脚有点疼，你走慢一点嘛。”
楚云梨点点头。
柳母走在她身后，试探着道：“你买了那么多东西孝敬爹娘，我也没说你不对呀，你还甩脸子给谁看？”
“那银子是你给我的，我想怎么花都可以。生不生气是你的事。”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阿河什么时候回来？”
柳母忙道：“已经传了消息，最多明后天。”
楚云梨点点头。
气氛沉默，柳母有些承受不住：“兰花，你嫁进来几年了，我是真的拿你当女儿的。咱们是一家人，你要是哪里不高兴直接跟我说，有事情咱们坐下来商量，你别闷着头自己干。”
她说了一大串，前面的人脚步不停，头也不回，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回到家里，唐氏已经在了。看见婆媳俩进门，她急忙起身：“兰花，我找你救急来了。你不知道那个小祖宗有多能哭，去帮我带一带吧！”
楚云梨若有所思：“让我去也行……”
唐氏伤了腿是真的，但不至于照顾不了孩子。只是那孩子被养刁了胃口，非得有人抱着晃悠，不然就不睡。
“我给你发工钱呀！”
楚云梨似笑非笑：“工钱是要的，我还有个条件，带着我娘一起去！”
柳母惊讶地指着自己鼻尖：“我？”
楚云梨含笑：“娘不是想抱孙子吗？去抱个够呀。”
柳母咳嗽了一声：“兰花，别乱说话，那不是阿河血脉。”
“别拿这话哄我，事实如何，我们大家心里都清楚。”楚云梨嗤笑一声，“既然孩子需要人带，我们这就走吧。”
柳母以前一天三趟地往娘家跑，不管什么时辰，只要想去抬脚就走。嫁人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不想回娘家。
乌家院子里，乌父正在劈柴，看到一行人进门，脸色不太好看：“赶紧去把汤熬了。冬儿今天才吃一顿饭，正在坐月子呢，要是亏了身子，一辈子都补不回来。”
说这话时，他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
楚云梨莫名其妙之余，又觉得这两家人脸皮真厚。且不说乌冬儿和柳河苟且之事，只论亲戚，乌冬儿只是陈兰花夫家的表妹，所有人都指着陈兰花伺候，伺候得不好还有错，哪有这种道理？
“舅舅看我作甚？”楚云梨很不高兴。
乌父冷着脸：“你都答应了要伺候冬儿，说走就走……”
“我答应？”楚云梨呵呵，“那不是我娘答应的吗？说起来，乌冬儿一个嫁了人的姑娘，那孩子自该有婆婆伺候，婆婆不伺候也该是她亲娘来管，跟我有什么关系？少阴阳怪气地说话，惹了我，大家都别想好。”
娘亲舅大，是说除了爹娘之外，就是舅舅这一起。柳河也就只得这一个舅舅，乌父看到陈兰花这样不客气，当即就怒了，将手里的斧头猛地丢了出去：“这是你对舅舅的态度？”
楚云梨扬眉：“对！你看不惯，让柳河休了我呀。”
瞅着两人都要打起来了，唐氏急忙上前拉自家男人：“别吵！”
乌父是个暴脾气，一下子将妻子推开：“你该去教训她才对，扯我做什么？”
楚云梨扬眉，似笑非笑道：“看来，好多事情舅舅都不知道，都这时候了，居然还敢冲我嚷。”
乌父只觉莫名其妙，他看向自己妹妹：“媳妇凶成这样，你居然不管？”
柳母面色复杂，看了一眼唐氏，就知道有些事情自家大哥不知道，苦笑道：“大哥，家里出了点事，兰花正在气头上……”
“再生气那也是晚辈，对长辈该有基本的尊重，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乌父怒不可遏。
唐氏知道女儿干的事情后，先把女儿骂了一顿，又觉得那样的事情知道的人多了不好，加上她也不敢跟自家男人讲，所以就忙到了今日。这会儿是瞒不住了，她忙上前扯了自家男人，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多年夫妻，乌父看到妻子的模样，就知道出了大事。顺着她的力道进了屋。
乌冬儿的屋中，传来孩子哼哼唧唧的声音。楚云梨没打算管，柳母进去将孩子抱了出来在院子里慢慢晃。
那孩子只要晃着就不哭，没多久就昏昏欲睡。
孩子刚睡着，屋中就传来了响亮的巴掌声，接着就是唐氏的惨叫声。
听动静就知道是唐氏挨了打，然后门打开，乌父目光落在柳母怀中的襁褓上，眼神特别凶，似乎是想把襁褓抢过去砸掉。
柳母吓了一跳，下意识躲了躲。
乌父确实想砸，双拳放在身侧，收了又紧，紧了又松，到底是下不去手。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个外孙是富贵人家的血脉来着，想着自家这一次应该能翻身。
之前他就得一个闺女，村里人没少在背后笑话。自从女儿怀孕回来，哪怕有人在背后说闲话，他心中也特别自得……生一群儿子有什么用？他一个闺女，能顶一串儿子！迟早这些人会把现在说的难听话咽回去，以后对他恭恭敬敬说奉承话。
结果，今天妻子居然告诉他女儿怀的不是富家公子的孩子，而是外甥的血脉。
这都是什么事呀？
人家钱公子还以为自己多了个儿子呢，看这样子，母女俩似乎打算把这个孩子摁在钱公子头上。这要是被发现，那可不是一件小事。
乌父得知这个消息的一瞬间，气得恨不能把女儿给塞回去。
面对他的愤怒，院子里其他人连声音都不敢出。楚云梨似笑非笑：“舅舅真是知道真相了？”
乌父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呀，他们表兄妹俩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还让我来给表妹伺候月子。这未免也太过分了，就是圣人也忍不住发脾气。”楚云梨冷笑了一声，“以前我性子软，好说话，那因为没触着我的底线。就你们两家干的这些破事，我都懒得说，不过，不说又对不起我受的委屈。之前娘给了我十五两银子，你们打算给多少？”
乌父：“……”这是讹诈！
她怎么敢！
唐氏捂着脸跳了起来：“兰花，你疯了！”
楚云梨转身就走：“这么稀奇的事，村里的大娘一定爱听。这个时辰，井边应该有人闲聊……”
“站住！”唐氏看见她出门，心都要跳出胸腔了。
如果没有人提，钱公子或许不会怀疑，但只要有风言风语传出，钱公子多半会知道真相，到时候，女儿不能过上富贵日子不说，还要倒大霉。
乌父脸色铁青，却不得不服软，呵斥：“去拿！”
唐氏不敢多嘴，小跑着进了屋，很快拿出来了十五两银子。比起柳母的零碎，她的是完整的一大一小两个银锭。
楚云梨伸手接过，看到唐氏松了一口气，冷笑道：“你们打发叫花子呢。”
唐氏瞪大眼：“这还不够？”
她看了看大姑子：“明明姐姐拿的也是十五两。”
楚云梨把玩着银子，不紧不慢地道：“柳家只拿得出这么多啊，你们不同。”她眼神意味深长，“你们家可比我们家富裕多了，这点银子不成。至少……一百两吧！”
乌父气得脸色铁青。
唐氏尖叫道：“你不如直接去抢好了。”
“我就是在抢啊。”楚云梨厉声道：“使唤我做事的时候很爽快吧？将心比心，让你给你男人外头的女人伺候月子，你生不生气？我是心地善良，才愿意拿了银子闭嘴，不然，我把这事情说出去，大家谁也别想好。不拿是吧，我……”
她又要转身，乌父是真的怕了：“去拿！”
唐氏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哭道：“我们总共就这些，全部给了她……”
“给！”乌父看她磨磨蹭蹭，气得踹了一脚边上的凳子，“你养的好女儿干的好事，怪得了谁？”
很快，一个匣子送到眼前，加上先前给的银顶，刚好一百两整。
恰在此时，看到要打架，柳母急忙送回去的孩子就嚎啕大哭。
乌冬儿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抱孩子，吵死了！”
唐氏下意识转身，乌父大怒：“不许去！”
于是，唐氏真的就不敢动了。
楚云梨收好了银子，道：“娘，你去。”
柳母不敢不去，只得去屋中哄孩子。
楚云梨又吩咐：“舅母，做饭吧，我饿了。”
唐氏：“……”
她气得脑子发懵，伸手指着自己鼻尖：“我做？”
“麻利点，就像之前使唤我的时候那样爽快。”楚云梨催促道。
“我给钱了的。”唐氏尖叫，“银子你还抱着呢。”
楚云梨语气平淡：“你就说做不做吧？”
唐氏哪里敢不做？
她飞快进了厨房做饭，不过，动静很大，叮铃哐啷的，明显气急了。
楚云梨找了个阴凉处坐着。
乌父深深看着她，然后去厨房找到妻子商量对策。
其实依着乌父的意思，赶紧把那个孩子捏死或者送走，只要这孩子不在，女儿和外甥搅和在一起的事情就不容易暴露。
但是，那到底是自己外孙，他下不去手，还有他觉得妻子那个法子是有用的。女人嘛，嫁了人一般都不会想着和离归家，生了孩子之后更是会死心塌地的留在婆家。
如今他只希望，陈兰花对外甥感情深一点，没想过离开柳家。
在众人的期盼之中，柳河在第三天的傍晚回来了。
他没有先回家，而是悄悄摸去了乌家，还带着一个小包袱，进门后鬼鬼祟祟直奔乌冬儿的屋子。
“表妹……”
彼时外面天已经黑了，只剩下月光。隐约能够看得到人影而已。柳河是悄悄进的院子，没有惊动别人，他接着月光摸到了床边：“表妹，我给咱儿子带了一对镯子。”
屋中烛火陡然亮起，柳河眼角余光忽然发现烛台跟前站着一抹纤细的身影，他吓了一跳，是真的跳了起来，然后才看清楚，站在那处的人是自己的妻子。
他伸手拍了拍胸口：“大晚上的，你杵在那里跟鬼似的，要吓死谁？”
楚云梨捧着烛台，看着床前的一家三口：“过去一个月，我都睡在外间的椅子上，这事你不知道？”
柳河沉默，他得到母亲托人送来的消息，说是妻子生自己的气，不愿意伺候表妹，已经搬回了家里。他就以为人不在这里，哪里想到她还在？
此时他忽然想起自己方才进来跟表妹说的话，不知道有没有被这个女人听了去。
之前柳母是让人带信，自然不好跟儿子说，儿媳已经发现了孩子的身世这么私密的事，因此，柳河根本就没有往那想，他下意识以为陈兰花是被娇气的表妹给气着了。
“披头散发的像什么样子，这又不是你自己的家。”柳河一想到那样私密的事情险些被人知道，就气不打一处来，“滚回家去，跟爹娘说我回来了。我一会儿就回。”
“大晚上的，不想折腾。”楚云梨打了个呵欠，目光落在床边小镯子上，问：“纯银的？”
柳河点点头：“表妹在城里帮了我许多，再说两家这代人就得我们俩人，跟亲兄妹似的，所以我打算给孩子厚一点的礼。”
“亲兄妹？”楚云梨瞧着这几个字，面色古怪，“柳河，我以为你是胆子大，没想到你竟然是畜生。”
柳河怒了：“你骂谁呢？”
楚云梨气势不输人，还上前一步：“骂你呀，对自己的亲妹妹你也啃得下去，不是畜生是什么？”
“胡说什么！”柳河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陈兰花是很温柔的人，他板个脸，她就会紧张半天。今日敢跟他呛声，对着城里回来的表妹也没有了以前那种想靠近又怕人嫌弃自己的忐忑……他回过头，看向床上的表妹。
乌冬儿自从知道陈兰花猜中真相之后，从来不与楚云梨交锋，无论楚云梨做什么，只要不对她和孩子下手，她通通装没听见没看见。
柳河只看到了表妹的发顶，他再次回头看向妻子：“兰花，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托你的福呀！”楚云梨一步步逼近，忽然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柳河做梦也没想到温顺的妻子居然敢对自己动手，他瞪大了眼：“你……”
“让我给你的女人伺候月子，亏你做得出来！”楚云梨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得他脸上瞬间就冒出了五指印，还余怒未休，大吼道：“混账！滚回去写和离书！”

第1081章
柳河两边脸颊都火辣辣的，却顾不得脸上的伤。他之前始终心存侥幸，认为不会有人知道自己和表妹的打算，听到了陈兰花的话，他一颗心瞬间就凉了。
陈兰花知道了！
她有没有告诉别人？都告诉了谁？陈家那边知不知道？
“兰花，你说什么？”
楚云梨目光落在乌冬儿身上：“我说，我知道你们俩苟且，知道你们俩生了孩子试图将孩子塞给贵公子。更知道柳河你是个混账，让妻子伺候你外头的女人，这柳家媳妇，我不做了！”
屋子里吵起来时，唐氏就察觉到了不对。她转身跑到了大姑子的家里，打算让二人过来劝一劝。
半刻钟不到，柳家夫妻就来了。
“阿河，你什么时候到的？为何不回家？”
值得一提的是，楚云梨不愿意住在柳家，又非要柳母过来伺候孩子，而柳父不会做饭……于是，这两天柳家人都在乌家这边吃饭，只是夜里回去睡觉罢了。
柳河到了亲娘眼中的担忧，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他顿时明白，陈兰花真的什么都知道了，并且不打算放过他。
“娘，到底怎么回事？”
柳母苦笑：“兰花发现了孩子头上的发旋跟你和你爹的位置一模一样，非说孩子是你的血脉，我无论怎么解释她都不肯听，还说要把这事情闹大，告诉村里所有人。我怕钱公子知道了怀疑你表妹，所以传信让你赶紧回家。”
楚云梨提醒：“娘，之前我只是怀疑，可就在方才，阿河进门跟表妹说的是给咱儿子带了镯子，我听得清清楚楚，不可能有错。”
柳河：“……”
柳家夫妻面面相觑。
“所有人都到了，我不管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这柳家媳妇我是一天也不做了的，免得哪天被你们连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楚云梨侧头问，“有笔墨吗？刚好柳河去城里识了字，这封和离书让他自己写！不然，有了外人，你们两家密谋的事很可能被人听去哦！”
柳河艰难解释：“没有密谋，你误会了。”
“我不管真相如何，咱们成亲两年，聚少离多，你爹娘把我使唤得够够的。”楚云梨语气不容拒绝，“和离吧，放我走，你们两家的那些破事我就不管，不然，你让我给你女人伺候月子这事，我非得告诉村里人，让他们评评理不可。”
“你别这么咄咄逼人！”柳河自然是不愿意和离的。
这夫妻成亲之后日子过不下去，女人固然会遭受非议，而男人这边也免不了会被人议论。陈兰花在今日之前，一直都挺乖顺，他没打算休妻。再说了，她保证说不出去乱讲，可离了这个院子，谁知道她会不会说，万一说了，两家也不能把她如何呀。
楚云梨冷笑一声：“别磨蹭！快点！”
柳河从头到尾就没想放她走，被一个自己没有放在眼里的女人威胁了，他并不想按照她说得办，这屋中光是大男人就有三个，更别提还有三个女人。这么多人，制不住一个陈兰花？
他眯起眼，突然发难扑了过去。
楚云梨看他扑来，抬脚一踹。
她这一下用了大力，柳河整个人倒飞回去砸在地上，捂着肚子半天爬不起身。他满脸痛苦，却还不忘大吼：“动手啊！把这个女人捆住，舌头给她割了，看她还怎么胡说。”
这两日乌柳两家都在想办法将陈兰花留下，如非必要，都不想走到图穷匕见的地步。要是真的动手强留了人，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说到底，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柳河身上，指望他赶紧回来让陈兰花有孩子，将陈兰花彻底绑到自家的船上。
只要有了孩子，那就是自家人，知不知道真相又能如何？陈兰花总不会故意害自己和孩子的，只要她闭嘴，那这件事情就不会有外人知道。
眼瞅着柳河被踹，乌父和柳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扑了上去，手还没碰着陈兰花的胳膊，忽然觉得眼前雪亮的刀光一闪。二人大惊，纷纷后退，却已经迟了。
两人的胳膊都传来了疼痛，眼角余光都看见了血光飞溅，回过神来时，各自胳膊上的肉都掉了一块。
普通人根本就承受不住削肉之痛，两人都痛得满头冷汗，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楚云梨手里拎着菜刀，笑盈盈道：“我磨的刀，快得很呐。我想好聚好散，你们不乐意，那……要不我把你们都砍了，大不了赔一条命？”
能活着，谁又想死？
柳河捂着肚子：“那你发誓，绝对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外人。不然，你要是砍死我，我也绝不会给你写和离书。”
楚云梨想了想：“好啊，我发誓，从今天起，绝不把你跟乌冬儿苟且生子的事情说出去。”
当下人对誓言还是挺看重的，柳河吐了口气，试图减轻一些疼痛，然而无济于事，他试图起身，又很快倒了回去：“我受伤了，今天写不了。”
“你必须今天写。”楚云梨手里的菜刀比划了一下，“我怕睡梦中被你们掐死。”
她倒是不会被这几人害死，就是不想跟这些人继续纠缠。她怕自己忍不住，直接把他们都砍了。
柳河无奈：“让我歇一晚上，明早上写。”
楚云梨颔首：“那你们都走吧，我今夜就睡在这里。要是敢对付我，我就……”她目光落在乌冬儿身上。
吴冬儿这几天跟哑巴了似的，从来不跟她说话。这会儿却忍不住了：“不要！”她拽住离自己最近的唐氏，“娘，把她弄走，她会伤害孩子的。”
乌父垂下眼眸，说实话，他还巴不得陈兰花丧心病狂对孩子下手呢。
事到如今，孩子就是女儿和外甥苟且的证据，要是孩子没了，钱公子就算怀疑，只要表兄妹俩以后再不来往，女儿的荣华富贵多半能保住。
“冬儿，兰花照顾了你们母子一个月，不会伤害你们的。”乌父捧着受伤的手臂率先出门，“她娘，家里的伤药呢，赶紧拿来给我敷上。”
柳河常年在外头干活，刷漆这活儿会了之后并不难，干活的时候还能跟人说话吹牛，他见识得多，也想到了孩子是证据这件事，不过，他对孩子下不了手，也不让陈兰花对孩子下毒手，本来想把人弄出去的，但他肚子实在太痛，没有精力与之纠缠，道：“陈兰花，你要是敢伤害冬儿和孩子，我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你好过。”
楚云梨嗤笑：“你想多了。”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乌冬儿是真的怕她对自己动手，之前独处时不害怕。是她不知道陈兰花居然这样狠辣，眼也不眨的伤害了三个大男人，她自己却毫发无损……万一她真的杀人，谁能拦得住？
楚云梨看向床上的乌冬儿。
乌冬儿瑟瑟发抖：“兰花姐，你误会了……我对表哥没有你以为的那种感情。可能你不知道，之前我在城里的时候是被一位公子养在外面的，最开始的时候，他一个月能来十多次，后来一个月五六次，就在我怀孩子那段时间，一个月都没有一次了。我真的怕……像我这样委身于人的女人，若是离开了他，也嫁不到什么好男人，所以我才求了表哥帮忙……表哥只是让我怀孩子，不是对我有男女之情……我跟你说实话吧，就算钱公子不要我了，我也不可能嫁给表哥。不说表哥已经娶了你，光是柳家……柳家还不如我们家富裕呢，我怎么可能嫁？”
楚云梨含笑听着。
乌冬儿摸不清她的想法，继续道：“我过惯了奢华的日子……银子不是万能的，但我过不了苦日子。”
“睡吧。”楚云梨将刀扔在桌上，哐啷一声。她躺回了之前靠了一个月的椅子。
乌冬儿沉默了下，道：“兰花姐，对不起。”
楚云梨嗤笑：“之前你使唤我的时候可没有手软。我不是伺候你的下人，你该对我客气一点的。”
“对不起。”乌冬儿一脸歉然，“我习惯了使唤人，就……”
楚云梨挥挥手：“别拿我当傻子，你也就冲我大呼小叫，让我整夜整夜站着哄孩子……习惯了使唤人，你怎么不使唤你娘，使唤你姑姑呢？”
乌冬儿哑然：“之前我娘给了你银子，也算是给了赔偿。大家亲戚一场，好聚好散行不行？”
楚云梨没回答，闭上眼睡觉。
深夜，门悄悄被推开，柳河捂着肚子鬼鬼祟祟进来。
他认为自己被踹是动作不够快，才让陈兰花有了还手的机会。这次他打算动作轻一点，直接把她摁住，然后将她吊起来关在柴房……若是死不悔改，把舌头割了都不保险，直接弄死算了。
借着窗外的月色，他悄悄靠近躺椅，正准备伸手，忽觉眼前一花，然后整个人又往后倒了下去，肚子痛得厉害。黑暗中，传来了女子冷冽的声音：“滚！”
柳河：“……”失算。
这女人太谨慎了，根本就没睡。
他不敢纠缠，起不来身，就转身往外跑，爬到门口时，痛得再也动弹不得。
*
翌日早上，柳母一进娘家院子，就看到儿子趴在乌冬儿的屋子门口，她吓一跳，急忙上前去摇：“阿河？”
柳河抬头，在早上的雾气中，他脸色比那雾气还白几分。
柳母惊讶问：“昨天晚上我明明把你扶上床才走了呀，你怎么躺在这里？”
楚云梨抱臂出现在门口：“这个就要问他了。三更半夜不睡觉，又鬼鬼祟祟进来看孩子。完了还想对我动手，我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踹了一脚，就这样了。”
她踢了踢柳河的腿：“赶紧爬起来写和离书，不然……”
柳河实在是被踹怕了，看到她抬腿，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落在旁人眼中，显得特别没出息。此时柳河却顾不上别人怎么看自己，急忙答应：“我这就去写！”
昨晚上就说了要写的，两家人谁也拦不住。其实他们愿意放陈兰花离开，潜意识里都觉得乖顺的陈兰花不敢把事情闹大，再加上她发誓时并不为难……多半只是对柳河失望想回家另嫁。
柳河面前坐在椅子上，提笔写和离书时，看向楚云梨提醒道：“你发过誓，不把那些事情往外说的。”
楚云梨点点头。
不是专门读书的人，写字都不好看，柳河平时忙着做工，一笔字歪歪扭扭，与其说是写出来的，不如说是画出来的。
磕磕绊绊，半晌才写完，楚云梨很快按了指印，柳河也不勉强，说心里话，见识过了陈兰花的凶狠痛，他再不敢和这样一个女人同床共枕。
楚云梨收起了自己的那一张和离书，当初二人成亲时的婚书没有交给衙门定档，柳家的族谱五年才补一次，上一次还是三年前，陈兰花没赶上，也就是说，只要有了这张两人和离的证据，她就可以收拾东西回娘家。
院子里一片安静，楚云梨收好和离书后转身出门：“陪嫁的家具不要了，柳伯母，麻烦你开门，我收拾点衣衫就走。”
柳母面色复杂，真的没想过儿子会有和离的一天，这中间夹杂的恩怨太多……无论怎样，她还是希望陈兰花能够留下来。
“兰花，要是和离了，肯定会惹人闲话的，你还有两个妹妹没有定亲呢。”
“那是我的事！”看她不动弹，楚云梨有些不耐烦，“快点！”
柳父也叹气：“兰花，你还是太年轻，不知道一个女人和离之后的处境……村东头的李寡妇你是只得的，她上有老下有小的，还有人造她的黄谣。女人反正都是要嫁人的，以后我们对你好点，阿河也绝对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他要是敢干，我这个做爹的就不答应。”
他踹了一脚儿子：“快点表个态。”
柳河不明白父亲为何要挽留这样一个狠辣恶毒的女人，揉了揉伤处，不肯吭声。
柳父简直要气死。
楚云梨已经率先往外走去。
无奈，柳母只得追上去：“你先回去住几天，如果想回来了，随时都可以。阿河这边，三年之内我不会帮他说亲。”
“不用麻烦，我可不想背名声。”楚云梨摆摆手，“你们想娶就娶吧，别说是等我。我听了恶心。”
柳母：“……”
她喜欢陈兰花的温顺，如今想把人留下，一来是放她回家有秘密暴露的风险，二来，是为了……银子。
陈兰花可是从娘家薅着了一百两，儿子辛辛苦苦给人刷一辈子的漆都赚不到这么多钱。这银子要是归了自家……想想就美。
楚云梨并不是为了收拾衣衫，但是要把贴身的东西收走，不给柳家人恶心陈兰花的机会。前后不过一刻钟，她已经打好了包袱准备出门。
父子俩已经在了。
柳父看她真的要走，强调道：“兰花，你没嫁人之前，我不会让阿河定亲，你随时可以反悔回来。只要你愿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楚云梨嗤笑：“我好不容易出了你们家这个虎狼窝，就是眼睛瞎了，也再不会回头。不过，不让柳河娶妻是对的，就你们家干的那些事，不管谁嫁进来，都会被牵连。”
一番话说得柳家三人面色铁青。
楚云梨拿着包袱，出门时刚好撞上了隔壁大娘也要出门。
大娘知道柳家这几天出了事，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见楚云梨拿着包袱，下意识问：“兰花这是回娘家吗？”
“算是。”楚云梨笑吟吟，“大娘，我这一去，以后再不回来了。回头你要是路过我家，记得去坐坐。”
大娘惊了，看向柳家人，愕然问：“怎么回事？你们家可不能干那把人赶出去的缺德事。”
柳母没法说实话，又不敢说是陈兰花不对，脸色青青白白，半晌说不出话。

第1082章
大娘看陈兰花脚步轻快，拿着包袱头也不回，突然觉得不太对，这不像是被赶出去呀。
“到底是为了什么？”
柳母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就是合不来。”
大娘才不信呢，这世上好多夫妻成亲前都没有见过面，还不是凑合过了一辈子？
合不合得来，都比回家另嫁的处境要好。她冷眼看着，不像是陈兰花被赶出去，反而像是陈兰花不想留在柳家了。想到什么，大娘好奇问：“难道是阿河在城里有其他女人了？”
柳母的一颗心险些跳出来，大声反驳：“没有！别胡说！”
太过慌张，更像是恼羞成怒，大娘顿时觉得自己悟了。
“没有就没有吧，你凶什么呀？”
柳母：“……”
柳河受伤挺重，只能扶着墙站，慢慢挪动。这样的情形下，哪怕两家离得不远，他靠自己也回不来。一家人也不好意思找人去抬……万一问及怎么受的伤，他们没法回答。
不是他们不想说实话，让所有人都谴责陈兰花。而是这件事情不宜闹大，要是惹了陈兰花不高兴，她拼着不得好死也要把那些真相公诸于众，到时柳家要倒大霉的。
*
楚云梨出了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镇上。
嫁出去的姑娘从夫家回来，不管是因为什么回的，落在别人眼里都是一场笑话。楚云梨不想因为自己让陈家被人议论，因此，她不打算回去住。
捏着一百两银子，当天就花了七十两买了两间铺子。铺子是连着的，后面是小院，前面做生意，后面住人。拿着地契，她又买了被褥和锅碗瓢盆安顿下来，第二天才回了村里。
才短短一夜，柳家村子里都知道了夫妻二人和离的消息，甚至还传入了陈家所在的村子。看见楚云梨坐着马车回来，路旁的人打招呼归打招呼，心里却都挺好奇二人和离的真正缘由。
外面的人只是各种猜测，和陈家亲近的人直接登了门。
陈兰花一位亲堂叔进门后开门见山：“兰花这是回来小住？”
楚云梨摇头：“不是的。”
堂叔皱起眉来：“难道你真的被柳家赶出来了？一大早你婶婶就在说这件事，我还骂了她一顿，以为是胡扯。要是没这事，外人说就算了，咱们自家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提的。合着真有这事啊？为了什么呀？他柳家屁都不放一个，直接就把你送回来，你又没做错什么……难道是你前几天买东西的事？”
当时直接拉了一车东西回娘家，在村里不说是轩然大波也差不多了。
为了这事被婆家休了也说得过去，哪有这么补贴娘家的？
“具体内情我不能说，这是咱们约定好了的。”楚云梨只稍稍提了一句，转而道：“叔叔既然来了，也省得我跑一趟。今天我在镇上买了两间铺子，带着院子的，以后我就住在那里了，明日暖房，叔叔记得得带上婶婶过来帮我热闹一下。”
堂叔愣了愣。
还在说她被休的事情呢，怎么就扯到了镇上的铺子？
等等！
镇上的铺子可不便宜，他媳妇娘家一个表弟在镇上偏僻处有一间小铺子，可把他给能的。逢年过节聚在一起就属他的声音最大。堂叔心里看不惯，却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小铺子很值钱，至少有十两银子。
堂侄女一买就是两间？
银子哪里来的？
堂哥家里这么多的孩子，一年到头不拉饥荒就算是好日子了，不可能有钱给她买铺子。不是家里给的，那就是柳家给的喽？
陈父还在震惊之中，看到堂弟这样，心里找到了微妙的平衡。看女儿说出自己买了两间铺子那轻飘飘的模样，恍惚间他还以为那铺子很好买似的，自己要是好奇，会显得没有见过世面。
堂弟这样的反应才对嘛。
“你哪里来的钱？”
楚云梨不隐瞒：“柳家和乌家给的。”
他们只是让她不要把两人苟且的事情说出去，又没让她对银子的来处保密。
陈家夫妻并将就明白了其中内情，说到底，这银子就是封口费，女儿拿了钱，就不能把那些事情告诉别人。
堂叔不知内情：“为何给你这么多银子？”
“就……给了啊！”楚云梨振振有词，“那我又不傻，人家都把银子送到我面前了，难道还不要？柳河铁了心不跟我过，我当然是抓住能抓住的呀。”
于是，堂叔懂了。
这日子是柳河不愿意过的，为此还给了堂侄女儿许多赔偿。一个男人不愿意跟媳妇过日子了，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在外头有人了。出手就是这么多的钱，他找的那个女人肯定手头宽裕，搞不好还出身富贵。
要说女子长相好，为了银子与人为妾，甚至是给人做外室……这都很正常。
可一个穷男人仗着长相跟富贵女人在一起，那就会惹人耻笑了。简直毫无男子气概，为了钱连家都不要。堂叔义愤填膺，骂了柳河几句，想着堂侄女已经接受了人家的赔偿，大概也不愿意让家里人去闹，遂告辞回家。
回去之后，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妻子。
大意就是：不是兰花不好，是柳河为了钱卖身富贵女人，拿钱打发了兰花。只怪兰花的运气不好，遇上了一个靠脸吃饭的小白脸。
这个消息半天之内传遍了村里，天黑的时候甚至还传入了柳家所在的村，第二天镇上的人都知道了。
柳家夫妻知道后，只觉得离谱。
面对别人玩笑一般的恭贺，二人心里气得半死，连连否认。
外人也不以为意，男人靠脸吃饭确实不是什么好事，否认是正常的。反正他们知道内情就行。
于是，当柳家夫妻看到别人那副“你们否认也没有用，事实就是如此”的神情时，别提心里多呕了。
柳母气得都不想回娘家了，可是儿子在那边养伤，又不得不去。
*
楚云梨新院子暖房，请了陈家所有的亲戚。当天摆了六桌，她没有让陈母和兄弟姐妹们忙活，而是直接让酒楼送了席面。
陈母真心认为女儿这日子过得太抛费了，买菜回来做的话，至少能省一半。
“娘，我又不是坐吃山空，有了铺子，光是租金就够我花了。”
这倒是事实。陈母面色缓和了一些：“你一个人住，万一让贼人盯上怎么办？要不你住回村里，把这地方租出去？连着院子一起租，一个月能有不少租金……”
“我不回去。”楚云梨摆摆手，“不管柳河是为了什么不要我的，总归我是被他给抛弃了，落到村里那些长舌妇的口中，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难听话。住在镇上，我少回去，她们也会少议论我。”
以后她做生意赚到了钱，再提及陈兰花，村里人都不会说陈兰花倒霉可怜，而是会说柳河有眼无珠。
陈母劝不动，家里又实在忙，住了一晚就回去了。
楚云梨开始忙活着做生意，先去了城里一趟，买来了不少原料，小半个月后，脂粉铺子开张。
值得一提的是，她为了尽快赚到钱，第一批货送到了城里有名的香粉铺子里，得了一百多两银子，又收了定金二百两。
有了钱，楚云梨买了马车，用绸缎作帷，回了一趟陈家。这一次，她给了陈家夫妻三十两银子。
村里的人有了这些银子，可以造两个很大的院子，还把家具配齐。陈母大儿媳已经有了身孕，第二个儿媳妇即将进门，两个女儿还没有定亲，说实话，都住在这里挺挤的。如果可以的话，尽快配出两间房才从容。
可这个银子是女儿的，她不敢乱花，想了想，商量道：“你两个妹妹的嫁妆我还没有准备，家里没有多余的钱，我想帮她们打一些家具……”
“家具我送了，回头我就去找木匠打一套。”楚云梨提醒，“摆不下我那一百多条腿的人家，不配娶我妹妹。”
这个腿，指的是桌椅板凳和衣柜的腿。
陈母：“……”
“有钱的是你，不是我们家。婚姻大事门当户对，人家对的也是陈家呀。”
楚云梨扬眉：“我给妹妹准备嫁妆，以后她们遇上了难处我能帮就帮，怎么，我这个娘家人还不能让妹妹嫁好一点？”
看着陈母欲言又止，明显还没有回过神，楚云梨粗暴地道：“反正，明年年底之前，谁上门提亲你都别答应。你要是不听话，回头答应了我也去给她退掉。”
陈母：“……”
大女儿从小就听话，特别让人省心，很小就懂事了，不光能够照顾好自己，还愿意帮着带弟弟妹妹。比起村里其他那些大人怎么催都不愿意去干活的孩子，大女儿这种主动做事的孩子真的特别难得。
想到过去，陈母眼圈有些红：“我听你的。当初你的婚事，我跟你爹也算是千挑万选，结果还是让你……那柳河看着挺靠谱的，说翻脸就翻脸。你都离开柳家好些天了，现在还没有看到他的人影，哪怕上门道个歉呢，我们也好想些……”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女儿要了人家那么多银子的事，柳家被人讹诈了一笔，不知道，心里多恨呢，不上门也正常。转而道：“你两个妹妹的婚事，回头你多看着点，这几天有人上门，本来我还想挑一挑的……回头都拒了。”
楚云梨吃着桌上的绿豆糕，胡乱点点头。
小时候家里是没有这些点心的，逢年过节别人走礼才会拿来一些，不过，转手就要送到别家。每年能撕个两封给兄弟姐妹吃就不错了。
说起来，村里的孩子还不如他们呢。陈家的孩子好歹有两封分着吃，大多数人家根本就舍不得拆。不是他们不疼孩子，而是家里太穷，不敢太疼孩子。
这人呢，就是经不起念叨。陈母才说柳家人连面都不露，楚云梨准备吃了饭回家时，外面有人敲门。
饭菜都上桌了，这时候上门来的人很不讨喜。
村里人好客，但凡是饭点来人，都会热情地留人吃饭。谁家都不富裕，哪能白吃别人的呢？久而久之，不管是谁，都不会在别人家吃饭的时候上门。
陈父端碗的动作顿了顿，五妹跑去开门，看见门口的柳河，因为不常见面，楚云梨跟柳家吵架的时候也没有当着陈家人，五妹只是听说姐姐已经不是柳家妇，压根没察觉到太大的变化，瞬间没反应过来姐姐已经跟他分开了的事，下意识唤：“姐夫？”
柳河：“……”
这一声姐夫喊得他的脸和肚子又开始痛。
“你爹娘在吗？”
五妹听到他这生疏的称呼，总算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让了让：“在呢。”
柳河踏进门来，当他看到桌上挨着前岳父坐着的陈兰花时，虽早已预料，脸色还是不免难看了几分。
外面停着一架华美的马车，那马儿神俊，一看就知道很贵。这些钱都是从他们两家那里讹诈来的……想到这些，他脸色能好才怪。
“有事？”
陈父对着这个女婿，那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女儿是他的妻子，让女儿去伺候他外头的女人和孩子，亏他想得出来。也就是女儿当机立断和他分开，没有让家里人帮忙。不然，他要是去了柳家，说什么也要把这混账狠狠揍一顿。
柳河看了看院子里的一群人：“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二老说。”
陈家夫妻不想动弹。
正吃饭呢，再耽搁饭菜就要凉了。再说了，女儿已经和他分开，大家以后各过各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有话快说，我们要吃饭。”陈父可没想留着这个人恶心自己。
他没有劝女儿留在柳家，一来是柳河此人不厚道。二来，柳河跟乌冬儿想算计富家公子，那简直是找死，女儿离开了也好，省得被他们牵连。
柳河看出来他们不欢迎自己，也不愿意与自己多说，并不想讨人嫌，咬了咬牙道：“兰花有没有跟你们说那些内情？我想说的是，富家公子很要脸面，你们最好别到处乱说。”
楚云梨嗤笑：“是你怕死才对。那位公子要来接乌冬儿了吧？”
看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话，柳河脸色难看：“陈兰花，别忘了你发的誓！”
这一句，才是他今日来的真正目的。
楚云梨眨了眨眼：“我发誓之前，已经把内情跟我爹娘说了。”
柳河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楚云梨看他脸色铁青，摆了摆手：“你放心，我们家人没有说别人秘密的爱好，只要你和乌家以后不要上门找我们麻烦，他们就不会说。”说到这里，她满眼鄙视，“我爹娘要真喜欢说，你身上那些事情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镇上了。”
当日，柳河几乎是落荒而逃。
楚云梨觉得有点奇怪，上辈子的钱公子可是在大半年之后说服了妻子才来接孩子的，当时乌冬儿母子被接过去没到一个月，孩子真正的身世就被发现，可怜陈兰花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楚云梨不照顾陈兰花，跟钱公子提前说服了妻子应该没关系才对。
吃过饭，楚云梨回了镇上，临走时带上了五妹。
四妹五妹都很喜欢跟她住，不过家里这么多事，也需要人帮着陈母，于是姐妹俩轮流去。
她铺子里还没有请人，要是两个妹妹都不在，她一走就只能关门。
不过，镇上的客人不多，如果她的香粉属于三天不开张，开张就能吃三天的生意。再说，她主要是卖给城里的铺子，不在乎镇上这点儿盈利，关门就关门了。
到了镇上，五妹拿着帕子在铺子里擦灰，楚云梨回了后院收拾干花。正忙着呢，唐氏就到了。
五妹已经十多岁，对于姐姐婆家的舅母她是见过的，当即认为自己应付不了，扬声喊：“姐！”
楚云梨出门，看见唐氏，吩咐五妹：“你去后面帮我收花。”
唐氏正在看那几盒打开的脂粉：“兰花，你这生意做得不错啊，本钱是从我们那里拿的吧？”
“你这话说的，当初咱们是你情我愿，我也没有非逼着要啊。”楚云梨挡住她要去拿脂粉的手，“今天我不高兴，只能看，不能摸。要买的话，二十两一盒，不还价！”
唐氏气急：“你怎么不去抢？”
她会来这里，是因为女儿得知了钱公子最近两天就要来镇上的消息，在钱公子面前，女儿得娇俏美貌，听说陈兰花卖的脂粉不错，最便宜也要几钱一盒，一般的二两银子，甚至有卖十几两的。她打算过来挑两盒一般的，结果陈兰花狮子大开口。
“你这是讹诈！我要去告你。”
楚云梨似笑非笑：“东西卖的贵，你确实可以去告。告完了回头我便宜卖你两盒，你敢用吗？”
唐氏：“……”
楚云梨继续道：“二十两一盒，我保证不出毛病。比如，烂脸啊，满脸疹子啊，这些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唐氏险些被气死，也就是说，如果买了便宜的就可能会烂脸，会长疹子？
一瞬间，她真的想掉头就走。
不过，想到钱公子，想到家里白白胖胖的外孙，她咬了咬牙，到底选了一盒离开。
*
钱公子来的时候，排场很大。
镇上就没有过那么富贵的马车，一路招摇过市，引得路人纷纷观望，随着马车过去，路人也在好奇这到底是哪位公子，又为了什么来。
彼时楚云梨坐在铺子里嗑瓜子，听到外面有喧哗之声，忍不住探头望去。看到那马车时，她瞬间就想到了钱公子。
她也跟着探出头去看热闹，却见那马车在自家铺子门外停下。楚云梨有些意外，又觉得正常，富家公子之所以能让女人死心塌地，就是因为大方！
如今楚云梨这里的胭脂是镇上独一份，就是贵！对于富家公子来说，贵不是缺点，便宜了人家还不要呢。
楚云梨看到一身白衣的钱公子从马车上下来，扬起了一抹客套的笑容：“公子要买脂粉吗？送给谁呢？年轻的和年老的人用的脂粉不一样，公子方便说一下要用脂粉的客人的年纪么？”
钱公子五官只是端正而已，身量不高，大概和楚云梨差不多高，他一展折扇，笑道：“把你们铺子里所有的脂粉都给我装上一盒。”
说完，也不问价，一挥手招随从过来。
随从送上了两张银票。
楚云梨看了一眼：“可能不够，我这里有脂粉二十二种，全部都要的话，还差三十两！”
钱公子：“……”
他微愣了一下，没有尴尬，也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些欢喜，一边让随从送银子，一边问：“好不好卖？”
楚云梨想了想：“都卖掉过。”
闻言，钱公子更高兴了。
他上下打量楚云梨：“本公子听说卖脂粉的东西是一个刚成亲不久的小妇人，就是你吧。本公子从城里千里迢迢为你而来，就是想买你的方子，开个价吧。”
楚云梨：“……”
她还以为钱公子是为了乌冬儿呢，搞半天是为了自己的胭脂方子。
“方子不卖。”
钱公子摇摇头：“不要这么快回复我，你好好想一想，女人家抛头露面做生意终归不好。拿着银子去后宅相夫教子才是正道。”
楚云梨再次拒绝：“我遇上了一个混账，让人恶心得厉害，这辈子都不想嫁人了。”
“哦？”钱公子认为，这个方子一定能让父亲对自己刮目相看，想着就算麻烦一些，他也愿意，“那你可要本公子帮你教训那个负了你的混账男人？”

第1083章
楚云梨忍不住笑了。
钱公子看着那笑容，总觉得有点奇怪，凭他的身份到这个镇上，别人对他应该是又敬又畏又惧才对，这个女人似乎一点都不怕，他有些不高兴：“你笑什么？”
楚云梨没有回答，将所有的脂粉装在一个精致的小匣子里送到随从手上。
来之前，钱公子就猜到这么高明的方子不可能上门就拿到，倒也不失望。反正他还有别的事，临走之前问：“你们这镇上可有卖好料子的地方？”
“可能没有太好的料子。”楚云梨上下打量钱公子的衣料，“公子身上的这种就没有。”
钱公子见她愿意跟自己说话，心情不错：“不用这么好，一般的绸缎料子就行。”
楚云梨手指了指斜对面：“我们这条街卖的是镇上最好的东西，如果公子在这条街上选不到的话，也不用到处去转了。”
钱公子似模似样地道谢，然后才带着人去了斜对面的铺子。
对面铺子的东家感激地看了楚云梨一眼，笑得见牙不见眼，急忙将人迎了进去。
一刻钟后，钱公子后面又多了一架马车，全部都是在对面买的料子。
马车都消失了，街上的人还在议论，对面布庄的东家姓刘，别人或许会因为楚云梨一个女人独自开铺子而议论她，刘东家不会，因为他和妻子感情不错，两人又只得一个女儿，已经打算好将女儿招赘留在家里接手生意。
刘东家在马车消失后就带着两张帕子过来了：“这是刚到的新货，料子细软，你试试。”
楚云梨笑着拒绝：“不用这么客气。钱公子是来送礼的，不可能空手上门，镇上就属你家的料子最好，就算我不说。他同意会来。”
“那可不一定。”刘东家压低声音，“之前我进的那些压箱底的卖不掉的料子，刚刚全部都给他了。”
之前主动降价别人都不愿意看，这位公子价钱都不问，真是大手笔……也有点儿像冤大头。当然了，到底是在自己铺子里花了那么多钱的客人，刘东家性子厚道，不好意思说那么刻薄的话。
楚云梨笑了笑：“你多拿一些，他同样会买。那样的公子，根本就不在乎这点钱。”
刘东家点点头，生意上的事说到这里就够了，他欲言又止：“刚才钱公子跟我媳妇打听你的事呢，问你先前的夫家，问你是不是还讨厌人家……他该不会是看上你……”
陈兰花长得不错，但已经嫁过人了呀，那样的公子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何必看上一个妇人？刘东家活了半辈子了，也见识过不少奇葩事，这世上有的男人就喜欢别人的媳妇，清白姑娘人家还不要呢。说不定那位钱公子就有这种癖好。
他过来这一趟，一为道谢，二为提醒，他是真心希望陈兰花能够在这镇上把生意做下去。有一个女人做生意，日后女儿也会少受一些非议。
“反正你小心一些，我看他没安好心。”
刘东家的妻子李氏凑了过来：“兰花，他那模样像是要帮你出气。”
楚云梨看着担忧的二人，心下有些暖。她见识过了不少坏人，但这世上也还是有好人的，她也不会让二人悬心了，道：“他想买我的方子，我拒绝了，所以他想教训之前亏待了我的人来讨好我。”
李氏一愣，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毕竟这脂粉方子确实好，之前陈兰花送给她的那一盒，她才用了几天，眼角的细纹都淡了些许。还是因为她平时很忙没怎么擦脸，要是每天细细涂抹，整个人真的会年轻好几岁。
楚云梨好奇问：“你怎么跟他说的？”
李氏将刘东家催了回去，低声道：“原话说的呀，我们这种人难道还敢骗富家公子？我说你男人傍上了富婆，所以拿大把银子将你打发了……”
闻言，楚云梨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氏被笑得莫名其妙：“难道不是？”
“是呢。”楚云梨转身拿了一盒最贵的脂粉给她，“婶娘可真是个好人，记得天天涂啊。”
说起来，李氏才三十出头，楚云梨这么喊，平白让人老了一倍。但这是她与人相处的技巧，同一条街上做生意，不可能没有交集，她喊李氏婶娘，转头就能喊刘东家叔，不然，要是称呼大哥，难免惹人闲话，人云亦云，李氏可能也会多想。
不是一辈人，外人也不会往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上扯。
李氏受之有愧：“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没法还礼。”
这里倒是有同等价值的料子，可她哪里舍得？
“拿着吧，今儿我高兴，送你的。”楚云梨塞到她手里，“回头杏儿妹妹婚事定下来了，千万记得请我。”
办喜事请客，客人得送礼。
李氏看她待自己比以前亲近，也放下心来。
*
钱公子从布庄出来，先是去了酒楼，吃饭的时候让身边的人去打听。
然后，陈兰花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在他去村里时就听随从说了。
说起柳河，他记忆中是有这个人的。之前冬儿一个人住在院子里，偶尔会与这个姑姑家的表哥见面。还跟他说两人情同兄妹。
钱公子和冬儿之间是怎么好起来的……不外乎是一个有情，一个有意。反正，乌冬儿他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想过做妻，用她的话说，进府做妾都是奢望，只要能留在他的身边，帮他生个一儿半女就满足了。
其实钱公子心里清楚，乌冬儿为的就是他的钱。他没想到的是，她的表哥，一个男人，居然为了银子也这么干！
果真是一家人。
钱公子的马车到了村口，由于它的马车比普通马车要宽许多，根本就进不去乌家所在的那条路。他也不愿意走在路上，像猴子似的被人观赏，只能委屈自己坐在身后小一圈的马车里进村。
马车停在门口，乌冬儿欢喜不已，蹦蹦跳跳前去迎接。
两人已经是几个月不见，她肤色比以前白皙，整个人圆润了些，容貌没有多大变化，钱公子想到她拼死为自己生了孩子，扯出了一抹笑：“冬儿，你可安好？”
乌冬儿眼圈霎时一红：“挺好的，哪怕有不好，也已经过去了。云郎，我生孩子的时候难产，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当时我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稳婆问保大保小，我爹娘想要我，可正如他们疼爱我的心思一般，我想要我的孩子好好活着，好在老天保佑，我们母子平安。”
二人在院子里相拥，乌家夫妻不好出现打扰，就躲在了屋中。
黏黏糊糊一刻钟了，两人分开后，夫妻俩才走出来。
钱公子跟乌冬儿有了孩子，哪怕看不上这一家人，对待乌家夫妻时还是挺客气的，甚至对着二人欠身一礼：“多谢二位帮我照顾冬儿和孩子。”
“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乌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公子快请屋里坐。”
乌家在村里算是富裕的人家，几间屋子都铺了青石板，打扫得干干净净。
钱公子却不想进：“孩子呢？”
乌冬儿看向母亲。
唐氏急忙进屋将孩子抱来，襁褓送到钱公子面前时，她心头很是紧张。
钱公子看了一眼白白胖胖的孩子，笑道：“挺乖的。”
他家中已经有了嫡子嫡女，只是还没有庶出，妻子甚至不愿意让他纳妾，家里的丫鬟也全部都是灌了绝子汤的。用妻子的话说，儿女还小，等到孩子大一点，就会放开让其他女人生孩子。
其实钱公子心里清楚，这女人就是善妒，家里嫡子已经两周岁，现在放开，等孩子生下来，嫡子都有三岁了。她就是不愿意！
虽然他已经有了儿女，却从来都没有认真带过孩子，都不知道刚满月的孩子该是什么样子。
“辛苦你了。”
此言一出，乌家三人都松了口气。
钱公子坐下，喝了一杯茶后，问：“我想来找你，特意派人去找了你表哥。听说他已经归家，我记得你提过，你们两家住得近？”
刚刚放下心来的三人听到他提起柳河，瞬间又紧张起来。
乌冬儿反应飞快，装作茫然的模样：“我在坐月子，都不知道表哥发生了何事，好像是受了伤？”
唐氏懂了女儿的意思，立即接过话头：“是呢，你那表嫂是个泼妇，一言不合就对他下毒手。之前就在这个院子里挨的打，还在这里养了几天的伤，才慢慢挪回去的。”
钱公子皱了皱眉，他在镇上已经打听到了许多事，比如乌冬儿的表嫂就是那个卖胭脂的陈兰花。
陈兰花有这么凶吗？
不止一个人说柳河傍上了富家女人拿银子打发了陈兰花的，按理说，陈兰花该是被逼着离开才对，怎么可能打人？
他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道：“我在这村里难得遇上个熟人，能不能将他请来一起吃饭？”
乌家夫妻怀疑钱公子知道了真相，可他的神情态度又不像是知情的样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钱公子说了要柳河陪着，他们也拒绝不了。
乌父起身，准备去请人。
钱公子惦记着生意的事，有些心不在焉。
唐氏说起离开的陈兰花，那是满腹怨气，气愤地道：“阿河回去都养了七八天才好转，那女人着实泼辣。要不是冬儿给了一百两银子，她还不放过阿河呢。”
“娘！”乌冬儿撒娇，“那些烦心事，就不要在公子面前说了。”
母女俩都等着钱公子冲冠一怒为红颜，出手教训陈兰花！
而钱公子满脑子都是唐氏口中的一百两。
所有人都说陈兰花是被傍上了富贵女人的柳河给抛弃了……现在乌家母女居然说，这银子是她们出的？

第1084章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
钱公子清楚传言不一定靠谱的道理，可不止一个人说柳河傍上了富贵女人……无风不起浪啊！
乌家母女一直都在偷偷观察对面钱公子的神情，想着他就算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多半也会将这银子贴补回来。
可是，他始终没反应，似乎在想事，整个人都在发呆。
母女俩暗示不成，也不敢明示。反正来日方长嘛，只要钱公子不怀疑孩子的身世，有这个孩子在，不怕他跑。
“公子，你在想什么？”乌冬儿心里有些不安，转而问，“公子这一次要不要接我回城？”
钱公子还没有来得及将自己在外头有孩子的事情告诉妻子，他这一次来镇上也不是为了乌冬儿，而是为了买脂粉方子的。听到她问这话，摆摆手道：“我还没有安排好，你先等一等。”
闻言，乌冬儿心里特别失望。
按道理来说，养在外面的女人不用伺候家中的主母，不用被主母刁难，不用跟别的女人勾心斗角，日子算是特别安逸。如果能够拿捏得住男人的心，一辈子住在外面也没什么不好。乌冬儿明白这个道理，难就难在她不能确定自己能让钱公子一直挂心。
怀这个孩子之前，公子有时候个把月都不来一次她所在的院子……如果被接进了钱府，就算被公子厌弃，至少也有一碗饭吃。还能在园子里制造偶遇，被关在外面的院子里，公子不来，她就只能乖乖等着，说不定哪天就被扫地出门。关键是被扫出门了也看不到公子，想求情都没处求。
“冬儿不在乎名分，可是孩子……孩子长在外头，以后会被人笑话的。”
钱公子听得出她在催促自己，很不高兴。正想板起脸来教训几句，门口有动静传来，回头就看到了柳河。
两人有过几面之缘，柳河是一个刷漆工，对待钱公子自然是要多恭敬有多恭敬，一进门先行礼：“给公子请安。”
钱公子上下打量他，颔首道：“不必多礼！”
事情有点难办，他是想教训柳河一顿讨好陈兰花，可中间夹着乌冬儿呢，光是一个乌冬儿不足以让他心慈手软，那不是还有个刚满月的孩子吗？
这是他的第二个儿子，如非必要，钱公子都不想让孩子的娘伤心。
“我让人去找你，听说你已经回来好久了。”
柳河点头：“是！”
他认为自己被妻子打了一顿在家里养伤这种事不宜拿出来说，只干巴巴答应了一声。
乌冬儿想让钱公子出手教训陈兰花。至于会不会暴露陈兰花知道的那些事……她认为不太可能，因为钱公子这样的人如果想要找谁的茬，不可能亲自出面，都是让底下的人动手，且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也就是说，陈兰花挨了打或者是吃了亏，都不会知道是谁动的手。
她撒娇道：“公子，我表哥本来立刻就要回城的，结果被他那个泼辣的媳妇给打了一顿，这段时间都在家里养伤，所以你的人才扑了个空。”
语气里想要利用钱公子报仇的心思很冒险。钱公子想装作听不出来都不行，刚好他也想知道这其中的真相，哦了一声，好奇问：“一个女人泼辣成这样，她娘家也不管吗？还有，这打人总是要有缘由的，她为什么要打你表哥？”
他眼神打量了一下柳河，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这女人呢，多数性子温顺，许多事情上都愿意包容自己夫君。唯一包容不了的，就是男人在外头偷腥。不会是你在外头乱来让家里妻子知道了吧？”
一猜就中！
柳河对上他取笑的眼神，一瞬间心都险些跳了出来。
乌冬儿脸上笑容僵硬了一瞬。
钱公子生来富贵，出手大方，却不是个傻子。他本就有意试探，问出这话后就一直暗中注意着二人的神情，见两人态度都不自然，心下顿时恼怒不已。
他虽然不能确定这表兄妹二人之间不清不楚，但这二人绝对是有事情瞒着他的。
他就那么像个没有脑子的莽夫？
乌冬儿这是把他当狗使唤呢？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看在孩子的份上，钱公子没有立刻发作，准备出去后找身边的人再打听一下内情。
这进来都还没有一刻钟就要走，明显是生气了，乌冬耳有些无措，追上前两步，抓住他的袖子：“公子，您生气了？为什么呀？”
她猜到应该是钱公子看出了自己利用他的心思，所以才把人惹恼了，急忙道：“我那个表嫂已经被休出了门，以后跟咱们家都没关系了。你别生气嘛，我再也不提了就是。”
钱公子深深看她：“你表哥外头有人，是谁？”
乌冬儿吓一跳，脸色都变了。半晌才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公子从哪里听说的这些事？”
“镇上都传遍了，我帮你们家买礼物的时候，好多人都跟我说此事。”钱公子愿意让身边的人去打听，那是顾及乌冬儿，眼看她非要拦着自己，他也懒得迂回，重新坐了回去，“说吧，我听着呢。”
“没有的事。”柳河哪里敢承认？
“是陈兰花，她在家里不老实，勾搭外面的男人，故意借着这事跟我闹呢。”
唐氏忙赞同：“对的对的，公子有所不知，我们村里经常有挑胆的卖货郎，兰花最喜欢去照顾他的生意，每次都磨蹭好久。”
简直是张口就来！卖货郎确实三天两头过来，陈兰花也经常去，可每次他一来，村口大人孩子围一群，人家这生意都忙不过来，哪有空跟女人勾勾搭搭？再说了，那么多双眼睛呢，要是勾搭了，别人看不见吗？
唐氏就是胡说八道，不把错推到陈兰花身上，难道真要承认柳河外头有人？
此事经不起深究呀。乌父也接话：“对的，当初结这门亲，就是陈家看到我外甥是独子，柳家还算富裕，兰花那丫头看着没有不情愿，都藏在心里呢。”
钱公子似笑非笑：“又骗人。你们这么污蔑陈东家的名声，她知道吗？”
听到这话，院子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陈东家？
这是个什么称呼？
难道钱公子在来之前，已经跟陈兰花相识了？该不会是陈兰花跑去告的状吧？
乌冬儿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惨白，都不敢看钱公子的眼睛，甚至不敢靠近钱公子，往后退两步，藏到了亲娘身后。
心里再害怕，还是得把事情弄清楚。唐氏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问：“公子跟陈兰花认识？”
“我倒是想跟她认识，人家不愿意跟我多说。”钱公子用扇子点着手心，“实不相瞒，我这一次就是为她而来。我也懒得去打听了，干脆你们跟我说实话，到底跟她生了什么恩怨。”
乌冬儿眼前一黑，真心觉得天要亡自己。这都是什么事呀？
唐氏则想到了别处，试探着道：“陈兰花嫁过来几年了，已经不是清白之身，长相也一般，公子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我们冬儿就很好啊，长得好又乖巧，还为您生了儿子……”
钱公子冷笑：“在你们眼里，一个男人找一个女人，除了风花雪月就没有别的了？简直是肤浅！”
他霍然起身，“你们不说，本公子也不勉强，好好照顾孩子，回头等本公子有空了，再登门拜访。”
这话中已经带上了不悦。
乌冬儿哪里敢放他走，这一去，兴许就再也不来了。如果孩子真的是钱家的血脉，她还敢大着胆子上门去找，钱公子不认，他家里还有长辈。可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她心里最清楚，根本不敢主动登门。
“公子，你别走！我说就是了。”
她愿意说，院子里的其他人可不敢接话茬。要是一句话没说好，两相对不上，可是要出大事的。
乌冬儿认为，事情要半真半假才让人觉得可信，如果让钱公子出去打听，万一他打听到陈兰花的头上，自己就完了。
“不瞒公子，陈兰花她之所以对表哥动手，确实是对表哥生了疑心，但……那些都只是她自己以为，她怀疑……怀疑表哥心里有人，那个人是我……”她说到这里，眼圈通红，“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敢把事情告诉您！陈兰花特别可恨，她问我要一百两银子，还说我要是不给的话，就在外头造谣说我和表哥之间不清白，甚至还说，还说这个孩子是表哥的血脉……请公子给冬儿做主啊！”
乌冬儿说完，柔顺地跪在了地上。
钱公子若有所思，乌冬儿这样的一番话可能才是真相。
毕竟，他看多了不少女人想跟着自己过好日子。乌冬儿怕毁了名声，主动拿钱消灾，又因为舍不得银子，加上恨陈兰花讹诈，所以今日在他面前告状……这是说得通的。
柳河接话：“正是如此，我们两家都很怕这件事情传到公子耳中，怕您怀疑孩子的身世，所以才诸多隐瞒。”
唐氏见钱公子不走了，也怕留在这里被他问到自己头上，干脆去厨房做饭。
钱公子留下来吃饭了，饭菜摆了很大一桌，可这味道嘛，实在不太好，他有些吃不惯。在乌冬儿挽留他夜里留下来时，他拒绝了。
这院子里的桌椅看着就灰扑扑的不干净，他压根不想坐，要是留下来睡觉……他怕被虫咬。
“我在镇上的酒楼中已经定好了房。”
乌冬儿眼看留不住客，也不强留，装作一副羞涩的模样勾着他的手指：“公子，我生了孩子之后一直留在院子里养身子，还没有去过镇上呢，您带我去逛一逛好不好？”
钱公子意动，他在城里是绝对不敢带着外面的女人招摇过市的，真那样做了，哪怕家里的夫人能哄好，岳父岳母也要生气。
在这小地方不一样，夫人和岳父岳母的人一辈子也不可能到这偏僻的小镇上来。他反手握住了乌冬儿的手：“走吧。”
乌冬儿喜不自禁。
唐氏张了张口，想说女儿走了之后孩子怎么办，家里可没有奶娘。结果在对上女儿的眼神时，立刻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哄好钱公子要紧，至于孩子，大不了去村里借几顿奶，再不行的话，米糊糊也能扛过一天。
钱公子从来就没将孩子要喝奶这种事往心上放，那是说走就走。
柳河没有跟上去，他巴不得钱公子忘了自己，还想着要不先回城，反正跟钱公子错开就对了……如此，钱公子得知了真相要发脾气，他躲得远点，也不容易受到波及。
当天夜里，他就收拾行李连夜离开了镇上。
钱公子住在镇上酒楼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实在是好多人活了半辈子都没有见到过这么富贵的公子，关于钱公子的一言一行，哪怕是喝一口水，都能让人津津乐道半天。
楚云梨还跟原来一样，最近家里即将秋收，她让四妹守铺子，自己带了不少东西回家。陈兰花以前不管在娘家还是在婆家都很辛苦，楚云梨也不乐意为难自己，因此，她这一次回去不是为了帮忙的，而是为了找人帮着干活。
村里的人很少能找到那种即刻就能拿钱的短工，楚云梨提出请人帮自家收粮食后，众人纷纷响应，把自家的活放下也要先把这个钱赚了再说……自家地里的粮食不收还在，这个钱要是不赚，就被别人赚去了。
村里好多人都挺高兴，唯一不高兴的就是陈家夫妻。
陈母觉得自己该欣慰，可是女儿这拿着钱不当钱的样子着实气人。
“你才宽裕几天呐，就这么大手笔。”
陈父这被众人恭维得有些飘飘然，一想到接下来的秋收自己不用费心了，只觉得压在心头的大石瞬间就移没了。
每年秋收，那真的是拿命去收，今年总算可以歇口气。
他一直知道大女儿很听话很懂事，却从来没想到自己能享到大女儿的福……自从大女儿富裕了之后，大儿媳的娘家人已经来了好几次，就怕跟自己家生疏了。二儿媳那边，因为还没有过门，全因为聘礼的事闹得有些不愉快，如今不缺钱了，他们主动提出多加聘礼，结果人家连连推辞，推不掉后，又添了一套家具。至于后面的两个女儿……姑娘家不愁嫁，再说大女儿也不让他们胡乱定亲，还说了会给两个妹妹准备嫁妆的事。
如此一来，夫妻俩头上压力瞬间一空，只等着抱孙子养老就行了。
不过呢，这人活到老，就得干到老，闲着脑子会废掉的。想让儿孙孝顺，自己得做表率。至少不能懒着，不然，让底下的孩子有样学样，全都跟着啃大女儿，回头兄弟姐妹之间要生嫌隙的。
陈父想了又想，找到了楚云梨，用商量的语气道：“你现在有钱了，能不能借点儿给我做生意？哪怕只是开一个杂货铺呢，够养活我们老两口就行。以后看到孙子了，手头有闲钱能递几个铜板哄孩子。”
不要买铺子，只是做生意而已，花不了几个钱。楚云梨答应了下来：“回头我就去帮你弄铺子，然后带你去城里进货。”
女儿答应得这样爽快，陈父有些不好意思：“爹娘当初没给你选好婚事，你……怨恨爹么？”
楚云梨笑了：“当初你们也尽力了呀。要是我怨恨的话，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那倒也是，陈父放下心来。
楚云梨见他不说话了，好奇问：“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帮二弟，三弟呢。”
闻言，陈父冷哼：“成家就该知道立业。都是大人了，又不是自己没长嘴，我才不管他们呢。他们如果真的想做生意的话，自己会来找你的。谁借的银子谁还，老子可不当冤大头。”
有些孩子永远长不大，就是因为大人管得太多。陈父这种想法不算是错。
再说，家里以前那么多孩子都养活了，地还是挺多的。以后他们老两口不在家里吃了，两个小女儿又被大女儿接去了镇上。兄弟俩只要勤快点，把地伺候好，就能养活一家人。陈父认为，两儿子的处境比他当年成亲后的日子容易多了。
*
半下午的时候，楚云梨赶着马车回城，这一次带上了陈家夫妻。
两人去镇上住一晚，明天开始选铺子，然后一起去城里进货。
到了镇上，天色还早。四妹已经在镇上住了好几天，还从来没有跟亲娘一起逛过街，兴致勃勃拉着二人出门去买东西了。
她是有工钱的，早就想给母亲买双鞋了。顺便买点菜回来做晚饭。
楚云梨一个人在铺子里坐着，有些无聊，和对面刘东家的女儿隔着街偶尔聊上两句。
忽然有华美的马车路过，楚云梨瞄了一眼，收回视线时，刚好看到了乌冬儿探出来的头。她霍然起身：“呦，好巧呢。”
乌冬儿心头一惊，正想缩进车厢赶紧离开。马车却停了下来。
钱公子是故意的，他后来想通了，无论怎么打听，听到的真相都没有从当事人口中说出来的话那么真。反正这两人身份都不如他，让二人当面对峙最好。于是，故意带着乌冬儿到脂粉铺子外转悠，本来还在发愁陈兰花不接话茬没法起话头呢，人家就递了梯子。
“陈东家，闲着呢？”
钱公子不算热情，但心情不错。吴冬儿察觉到他的情绪后，一瞬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公子，这个女人跟我有仇，她会污蔑我，一会儿你别听她胡说。”
儿下了马车的钱公子就跟没听到这话似的，直接走到了铺子里：“我娘也很喜欢陈东家做出的脂粉，过两天回城的时候，陈东家记得再帮我包一份新做的。”
“好说好说。”楚云梨笑着答应，只要给钱爽快，什么都好商量。
钱公子看她没有生气，笑着道：“听说你们俩以前是亲戚？”
此时乌冬儿真的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楚云梨笑着点点头：“乌姑娘这一身，跟我伺候她坐月子的时候很不同，刚才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呢。”
钱公子这样的身份，不会在乎女人坐月子这种事。楚云梨主动看向他，“公子还不知道吧？冬儿坐月子是我伺候的，孩子整宿整宿不睡，我也跟着熬。为此还摔了两跤，这手上的疤还在呢。”
说着，伸出了胳膊。
这可不是楚云梨胡编乱造，是真有这件事。
钱公子想要她的方子，主动配合探头去巧，张口就道：“陈东家辛苦。”
“给点辛苦费就行。”楚云梨顺势接话。
钱公子：“……”
他不缺钱，当场一挥手，立刻有随从送上来一个荷包。
楚云梨想着不要白不要，伸手就去接。
乌冬儿这一次跟钱公子重逢之后，除了跟着住得好吃得好之外，还一个铜板都没见着，见状心里特别酸：“公子不用给她银子，之前我给了很多……”
闻言，楚云梨顿时乐了：“哦？那不是封口费吗？难道我想错了？若是带孩子的酬劳，那封口费得另付一份……”
钱公子就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立即追问：“什么封口费？”
乌冬儿头皮都要炸了，狠狠瞪着楚云梨。面上很凶，心里却叫了声糟，陈兰花那样恨自己，一定不会放过她的。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大祸临头时，却见对面的女子笑容浅浅：“封口费呢，就是拿了之后不说那些不该说的事，再说我发了誓的，公子不要逼我违背誓言。”
真相就在眼前，只差一层纱，钱公子很烦这种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你把银子还给乌家，回头我给了五百两！”
乌冬儿：“……”完了。

第1085章
乌冬儿很清楚，陈兰花只要一开口，加上孩子确实有柳家父子头上的发旋，钱公子一定会起疑心。
只要钱公子起疑心，自己就完蛋。
这时候，她也顾不得钱公子会不会怀疑了，立即道：“陈兰花，违背誓言，你全家都会不得好死。”
楚云梨啊了一声：“对！”
乌冬儿松了口气。回头就看见钱公子脸色黑沉沉，两人认识这么久，她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样的神情，当即吓得后退了三步，勉强站稳身子，哭着道：“公子，那些事都是她以为的，是她胡编乱造，根本没有发生过。冬儿不让她说，是怕您信了她的鬼话厌恶冬儿……呜呜呜……我太难了……”
钱公子以为自己要得知真相了，结果陈兰花虚晃一枪又住了嘴，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恰在此时，出去逛街的陈家夫妻回来了。
四妹一脸的意犹未尽，她还想逛来着，可想到天要黑了得做晚饭，这才带着双亲回了铺子里。
看见钱公子，四妹羞红了脸，躲到了双亲身后。镇上的姑娘看不到这么有范的公子，会羞涩很正常。
楚云梨出声：“钱公子别恼，我发誓之前已经把那些事告诉了我爹娘，让他们告诉你，不算是违背誓言。”
乌冬儿险些被气死。
陈母不太敢跟这样的富家公子说话，一拉四女儿，飞快入了后面的院子。
陈父不知道钱公子的身份，不过，听了女儿的话中之意后，猜也猜到了。他早就烦了柳河，之前见面没发挥好，应该狠狠把那个混账揍一顿的。他想起来打人后，又再也没有见到他，当然很愿意看到这个毁了女儿一生的人倒霉。
普通百姓对富家公子心存敬畏，陈父欠了欠身：“公子，真相就是……”
乌冬儿很害怕，大声打断道：“你女儿发了誓的，如果说出去的话，她要不得好死。”
陈父一顿，有些迟疑。
钱公子眼瞅着乌冬儿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自己知道真相，耐心告罄，一把揪过她的衣领狠狠甩了一巴掌后，直接把人推到了大街上。
乌冬儿敌不过男人的力气，门口也没别人，她控制不住地摔倒在地。
像钱公子这样奢华的打扮和排场，无论走到哪里都惹人注目，此时外面看似无人，时有不少人在暗中观望着脂粉铺子。自然也看到了乌冬儿被那富家公子毫不怜惜地推倒在地。
没有人敢上前去扶。
乌冬儿狼狈不堪，挣扎着起身，狠狠瞪向周围。
众人被她那狠戾的眼神给吓得缩了回去。
铺子内，楚云梨出声：“没有的事，我发誓之前，已经告诉你们了。当时我只是保证自己不往外说，又没说你们也不能说。”
陈父再无疑虑，直接道：“乌冬儿生的孩子，可能是柳河的。我女儿发现了这个真相，所以才拿到了他们给的封口费，也因为此，我女儿闹着和离归家，柳家连个屁都不敢放。”
话说完，感觉自己言语有些粗鲁，他伸手捂了下嘴：“反正就是这样，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柳河的，我们不清楚。公子自己去查。”
铺子外好不容易起身的乌冬儿一直支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看陈父没有把自己一棒子打死，也没有添油加醋抹黑自己时，心情挺复杂的。
钱公子皱了皱眉：“陈东家，你是怎么起的疑心？是亲耳听说，还是看见她二人卿卿我我？”
“都没有。”楚云梨摆摆手，“我是发现了一些其他的证据，不过我答应了他们不能说，公子不要逼我了。”
钱公子看向陈父。
陈父瞄了一眼乌冬儿，摇头道：“我不清楚内情，那之后我就见过柳河一次，当时都没能心平气和说话。”
钱公子见问不出什么来，也不强求，临走前放下五百两银票：“麻烦陈东家将我娘要用的脂粉准备好，我两三日后离开时过来取。”
既然是买货的银子，楚云梨就不客气了。
陈父呆住，他知道女儿这脂粉有点赚，却也没想到竟然一下子就能进账几百两……难怪她敢承认给两个妹妹送嫁了。
送两个妹妹出嫁，按照村里人准备的嫁妆，五两就够了。
这……都多少个五两了。
陈父觉得，他还能更放松些。
钱公子出了铺子后，没有正眼看乌冬儿，直接上了马车，吩咐道：“去乌家，把这个女人拉上来！”
富家公子出远门，除了带随从，也会带伺候的丫鬟和婆子。钱公子出门干正事，没有带美貌的丫鬟，只有一个力气大的婆子，此时她窜了出来，铁钳子一般的手拽住乌冬儿，不顾她的惨叫，一下子将人拎上了马车。
楚云梨扬眉，忽然起身：“爹，饭做好了你们先吃，不用等我，我去看看。”
陈父：“……”
看女儿眨眼间就奔进后院去套马车，他大喊：“这事都跟你没关系了，你去凑什么热闹啊？”
“就是这种热闹，我才要去凑呢。”楚云梨麻利地套好了马车，从后院出门，直奔乌家。
钱公子的马车还是进不去屋家所在的那条路，停在了路口。他上了后面小一点的马车，看见婆子拎着乌冬儿追过来时，他忽然想到自己马车停在乌家门口时众人对乌家的艳羡之意，冷笑一声：“你带着她走过来，务必让村里人看明白本公子已经厌恶了这个女人的事实！”
也就是说，不光要把乌冬儿从这里拖回家，还要对她态度恶劣一些，动作不要那么温柔。
乌家夫妻俩看到去而复返的钱公子，立刻扬起了笑脸，刚准备上前打招呼呢，就听到春头传来一阵阵惊呼。
今日柳母也在娘家，这孩子本来就不好带，亲娘不在身边，更是一天哭到晚。乌父一个男人不会伺弄孩子，唐氏腿上有伤，照顾一个乖巧的孩子勉强能行，照顾哭包，实在是有心无力。因此，柳母一天到晚多半的时间都在这里。
钱公子进门，冷哼了一声，也不坐，板着脸负手而立。
唐氏想着要不要大着胆子上前问两句……就听到门口传来喧哗声，侧头一瞧，看到女儿的头发被一个婆子揪在手里，女儿痛得满脸狰狞，那婆子却丝毫不松手。
见状，唐氏心头咯噔一声。
乌父脸色难看：“钱公子，您这是何意？我女儿拼命给你生孩子还生错了，您要这么对她？”
“给本公子生的？”钱公子冷笑了一声，“本公子就那么像冤大头？还是你们以为富家公子就跟面团一样，任由你们乌家想怎么捏就怎么捏？老天有眼，本公子只是来镇上买脂粉方子，顺便过来瞧一瞧对我情深意重的女人而已，结果就发现了这种事。”
说到“情深义重”时，他满脸的嘲讽。
乌家夫妻再傻也知道事情暴露了，心里都害怕起来。
乌冬儿被扔到了地上，她怕双亲先开口求饶认下了此事，哭哭啼啼道：“孩子真的是您的血脉，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有半句虚言，我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要是不这么说，全家也不得好死，说了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柳母也很害怕，要是让这位公子知道自己儿子跟乌冬儿一起哄骗他，那柳家也别想安然脱身。
“这是做什么呀？”柳母故作一脸疑惑。
钱公子看他们又想做戏，都气笑了：“怎么，还想说那个孩子是本公子的血脉？别人说不是，那就是与你们有仇，故意污蔑你们，是要致你们于死地？”
唐氏接话：“对对对！”
闻言，钱公子勃然大怒，狠狠一巴掌甩到了她的脸上。
再是富家公子，他也是个男人，唐氏被甩得转了两圈撞到墙上才停下，脸颊上瞬间就冒出了一个通红的五指印。
邻居们先是在外头偷偷观望，看到钱公子当面打人，忍不住纷纷惊呼着进门来了。
同村住着的人，怎么能让外人打了呢？他们就算帮不上忙，不敢朝这样的公子动手。也能去请人来评理呀。
钱公子早就见识过了宗族的团结，有些同姓的村子是不允许外面的人教训村里人的。哪怕是他们自己的人做错了事，也该是由族中长辈来管教，外人不得插手。他看见众人围拢过来，也怕自己吃亏，立即道：“这个女人跟他亲表哥苟且生子，意图混淆钱府血脉，还想蒙骗本公子，本公子只是小惩大诫教训一番。尔等若是要阻止，那就是他们的帮凶，回头到了公堂上，你们就是骗子的从犯！”
他太知道这些愚昧的村民害怕什么了，蛇打七寸，一番唱念作打。脸上有怒意想要动手的几个人都被其他胆小的村民给摁了回去。
钱公子见事态控制住了，眯着眼睛看乌冬儿，半晌道：“本公子给你两条路走，要么你自卖自身跟本公子回府，要么，你就在这里挨上四十板子，生死由命。板子打完，咱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日后本公子再不找你的麻烦。”
乌冬儿：“……”
她哪个都不想选。
自卖自身成了钱府的丫鬟，多半是个死，被打死了家里人还不能帮她讨公道。如果选择后者，她根本挨不完四十板就会丢命。
“公子饶命，冬儿没有偷人，没有……”
她一边哭，一边爬过去抱住了钱公子的腿。哭得涕泪横流，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钱公子毫无怜香惜玉之心，提脚甩不开她后，狠狠一脚将她踹开：“都这时候了，你还要瞒骗本公子。该死！来人，给本公子打！”

第1086章
一群人一拥而上，将乌冬儿围在中间狠揍。
唐氏哭得肝肠寸断，扑上全去拉扯那些人被掀翻之后，再不上前，就在旁边哭嚎。
乌父从头到尾站在边上跺脚，却一次都没有试图救人。
村里人不知真相，站在边上从头听到尾，隐约明白了乌冬儿干的好事。
胆子可真大啊！
任何男人都接受不了自己给别的男人养孩子，尤其钱公子富贵，乌家简直是想钱想疯了！
乌冬儿惨叫不止。
乌父很想救女儿，特别想让钱公子认下孩子……只有孩子是钱家血脉，全家才有可能平安脱身。
他心中焦急，转眼看见了人群中的陈兰花，当即眼睛一亮，几步奔了过去：“陈兰花，你出来。”
楚云梨不与他拉扯，甩开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什么事，说吧。”
乌父咬牙切齿地问：“是不是你在钱公子面前乱说的？”
“我可没有乱说，不信你问冬儿。”楚云梨指了指被压在地上的乌冬儿，此时她半身都是鲜血，连喊都喊不出了。
乌冬儿看过来的目光中满是恨意：“陈兰花，你不得好死！”
楚云梨皱了皱眉：“事情是你自己做的，我还照顾了你一个月呢。拿你银子当做酬劳，很公平啊。”
乌父眼看钱公子根本不看这边，似乎并不在乎孩子的身世，干脆跪了下去：“钱公子，我女儿跟柳河之间没有你以为的那些事，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他们真的不清不楚，我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钱公子并不相信他们的毒誓：“我钱府不是普通人家，凡是血脉有疑的子嗣，都不可能入府，事实上，外头生的孩子想要回府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也就是说，哪怕他认下这个孩子，母子俩最好的结果是得到大笔银子，更多的就没有了。
乌冬儿已经说不出话。
她不甘心！
“公子，我……我没有……”
这人呢，不可能讨得所有人的喜欢，银子那么好的东西都有人讨厌呢。柳家和乌家在村里也有与人结仇，此时人群里有人出声：“冬儿生孩子的时候，阿河还特意从城里赶回来了，一个月子阿河回来了三次。”
若是两人之间清清白白，用得着跑这么勤吗？
此话一出，柳母变了脸色：“姓周的，你别胡说。”
说话的是一个村里的寡妇，面对柳母的怒火，她翻了个白眼：“你造我的黄谣我都没跟你计较，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你急什么呀？”
柳母之前在村里爱说别人，说了就说了，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这点事而性命攸关。早知道，当初就不胡说八道了。
钱公子身边的人已经去问，柳河从城里回来，动静再小也是要与人见面的。果然从生孩子起就回来了三趟，最后一趟因为受了伤，在家里住了半个月。这两天才走。
听到人是这两天才走的，钱公子顿时就气笑了。
明明就是被自己给吓跑了的。
钱公子看向柳家夫妻：“让柳河回来。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
“这件事情跟阿河无关。”柳母强撑着解释。
柳父急忙附和：“对对对，阿河回来受伤养伤花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他帮人家刷漆，都是定好了交工的日子的。耽搁太久了，交不出来会被人扣工钱。”
“扣工钱？”钱公子语气不好，“你们说是钱重要还是人重要？”
人都没有了，要钱有什么用？
柳家夫妻吓得面色青白交加，钱公子冷笑一声：“让他滚回来，不要让本公子亲自去城里寻人。”
柳母吓得抖了抖，忙不迭答应：“好，我这就传消息让他回。”
恰在此时，屋中响起了孩子的哭声。
唐氏最怕的就是这个，她知道孩子睡不了多久，从钱公子进来开始算账起，一颗心就提着。听到孩子哭了，又清晰地看到钱公子眼中的怒意，她吓得趴在地上：“公子，无论大人之间之间有什么恩怨，孩子是无辜的，求您高抬贵手，放孩子一命。”
“这话说的，好像本公子会草菅人命似的。”钱公子阴阳怪气地道，“杀人要偿命，本公子还没活够呢。”
他弯腰靠近地上的乌冬儿，伸手去勾她的下巴。
乌冬儿感觉自己的下半身很痛，好像被人打成了肉泥似的。此时再看到钱公子，她眼中再没有了曾经的情意绵绵，只觉得面前之人如同地狱修罗，吓得她浑身都在颤抖。
钱公子冷眼瞧着，轻柔地问：“都到这时候了，你还不说实话吗？如果让本公子亲自查出来，你们两家别想再有活人。”
乌冬儿不想死，哭着求饶：“公子饶命……我说……我说……”
“快点！”钱公子不耐烦催促。
乌冬儿浑身颤抖，颤着声音道：“那个孩子是……是表哥的……”话说到这里，看到面前男人的眼神都变成了黑色，明显已经怒极，她哭嚎着解释，“公子，您别生气。冬儿不想离开你，不想失去你，所以才起了歪心思。求公子饶命，求公子看在冬儿对你一往情深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太过害怕，她简直是语无伦次。
钱公子缓缓起身，狠狠一脚踹出。
乌冬儿被踹得滚了几滚。
楚云梨啧啧摇头。
这个动静让钱公子回过神，他揉了揉眉心，才想起来陈兰花也在。压下心中怒气，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陈东家，没有被吓着吧？”
楚云梨点点头：“我不害怕，但也不喜欢血腥，钱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
其实钱公子有句话说得对，杀人是要偿命的，他身为富家公子，再讨厌谁，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人给弄死。乌冬儿已经只剩下一口气，没有人求情，钱公子也会收手了。
楚云梨出声求情……为的是以后好上门来看戏。
钱公子眯起眼，笑道：“既然陈东家都这么说了，本公子也不好再与他们计较。希望陈东家多考虑一下方子，本公子也不要多的，只要五六张就行。价钱好商量！”
语罢，带着人扬长而去，临走之前也没忘了提醒柳家夫妻，让柳河两日之内赶回来。
等到钱公子都走了，看热闹的人才敢踏入院子。此时的乌冬儿已经昏迷，唐氏请周围的人帮忙请大夫。乌父一脸沉重，目光落在楚云梨脸上时，如见救星。
“兰花，你帮帮我们好不好？只要你帮忙救下我们全家的命，无论你要什么，都好商量。”
话说得大气，其实乌家手头的现银已经不多了。大头就是那给出去的一百两，再想要凑大笔银子，只能卖田卖地。
唐氏以前从来没有看得起陈兰花，然后在这个院子里伺候月子的时候，她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还经常阴阳怪气含沙射影。此时她特别后悔自己的有眼无珠，急忙上前道歉。
“兰花，以前舅母不对，舅母知道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们一家子计较好不好？”
乌冬儿受伤很重，大夫说了，伤势并不乐观。若是发了高热，很可能会一睡不醒。
乌家愁云惨雾，柳家夫妻心里也并不好受。他们只有柳河在一个儿子，儿子赶回来后，要是被钱公子打得跟乌冬儿的伤一样重，他们夫妻怎么办？
两人有些迁怒陈兰花，若不是她多嘴，钱公子肯定不会知道真相。
但是二人心里又很清楚，他们如今得罪不起陈兰花，若是陈兰花生气了，跑去钱公子面前说几句柳家不好的话，柳家会倒大霉。
本来楚云梨打算陪着陈家夫妻俩去城里进货，如今也不急了。刚好夫妻俩选的那间铺子需要找木工整修，三两天修不完，也不着急进货。
当天楚云梨回到镇上，陈家夫妻问及乌冬儿的下场，楚云梨没有隐瞒，实话实说。
夫妻俩听说乌冬儿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都面露唏嘘。
“胆子也太大了，就是咱们这些庄户人家的男人，知道自己女人谁偷人还怀了孩子，肯定都会生气。下手重点，也会把女人给打死。乌冬儿怎么敢的？”
陈父赞同：“兰花，那个钱公子下手那么狠，以后你少和他来往。他如果非要买方子的话，干脆……干脆你就卖了吧。”
“爹娘放心，我心里有数。”楚云梨之前那几趟去城里并不是单纯的做生意，钱府能够养出前公子这种脾气的公子，家风应该不怎么正。
钱公子所有的倚仗都来自府里，钱府倒了，他自然就嚣张不起来了。
两日后，柳河从城里回来，因为知道的人已经很多了，柳母也懒得掩饰，只说是钱公子知道了真相，点名找他回来算账。
柳河是不想回，又不敢不回。到了镇上后，不想回村，干脆找到了楚云梨的脂粉铺子里。
彼时天已近黄昏，楚云梨带着陈家夫妻正在后院里收拾干花，四妹和五妹在铺子里守着。
姐妹两人对于这位姐夫一直就亲近不足，知道两家闹翻了后再看到柳河，那都是能躲则躲。几乎是柳河人一出现在铺子里，年纪小点的五妹就跑进了后院报信。
楚云梨直接去了外面，还把四妹也赶进了后院。
柳河风尘仆仆，脸色很难看：“陈兰花，你是不害死我不罢休啊。”
“这话从何说起？”楚云梨一脸的莫名其妙，“是我让你伙同乌冬儿去骗钱公子的？还是我让你上乌冬儿的床让她怀孩子的？再说了，我也没说实话，是钱公子自己猜到后把乌冬儿打了一顿，乌冬儿自己承认的。你不分清红皂白直接上门来找我麻烦，真觉得我是软柿子？”
柳河狠狠瞪着她。
楚云梨冷笑了一声，扬声喊：“爹，去请钱公子。”
柳河：“……”
“夫妻一场，你非要这么狠吗？”
“是你狠才对。”楚云梨满脸讥讽，“乌冬儿生你的孩子，你们母子让我去给她伺候月子，可真想得出来。那一个月我不分白天黑夜的抱着孩子晃悠，对待亲生孩子也不过如此了。柳河，我很好骗是不是？骗我很好玩是不是？”
听了这些话，柳河知道陈兰花心中怨气很深，想要让她帮忙求情不容易。可娘让人带的口信说得很清楚，两家的一线生机都系在陈兰花身上。
只有陈兰花开口求情，他才有可能不挨打。
“兰花，你听我说。”柳河叹气，“我跟表妹之间只有兄妹之情，没有男女之情。那个孩子……那孩子是表妹要的，我不愿意，是她给我下了药，你知道的，我在城里没有其他女人，个把月才回来找你一次，当时没能把持住……”
楚云梨呵呵：“你拿我当傻子呢。那孩子是一次就能怀上的？”
柳河哑然：“表妹请我帮忙，在城里我们兄妹相依为命，这种事又不好找外人，她拿多年兄妹之情来说事，我要是不帮，连亲戚都没得做，你能理解我吗？”
“理解不了。”楚云梨摆了摆手，“赶紧回吧，趁着四肢健全，抓紧时间跟你爹娘好好吃一顿团圆饭。”
听了这话，柳河心中愈发害怕，都不愿意回村里了。
想到前岳父已经出去一段时间，柳河很怕钱公子赶过来，也不敢多纠缠，转身就走。
钱公子没有过来，当天夜里也没有去村里，而是睡了一觉后，天亮了才赶往村里的。
乌冬儿已经发起了高热，开始说胡话，连水都喝不下去。大夫看过后，让准备后事了。
乌家夫妻俩只得着一个女儿，简直痛不欲生，若不是还有个襁褓中的孩子，两人恨不能跟女儿一起去了。
看到钱公子，唐氏都忘记了对他的惧怕，扑上前哭喊着道：“我女儿要不行了，你满意了吗？”
钱公子冷笑：“她要是不骗我，也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也是本公子心慈手软，如果在城里敢这么骗我，她早就死了。”
乌父熬了两宿，眼底乌黑，整个人都没有精神：“我女儿要是死了，有本事你把我们全家都弄死。不然，我一定要你给她偿命。”
普通人听到这话可能会害怕，钱公子却不以为然：“你想杀我，来呀！”
话音刚落，钱公子身边的护卫已经齐齐上前护主。
乌父：“……”
这要是冲上去，那真的是送过去找打。
“有钱了不起呀！”
钱公子扬眉：“有钱就是了不起呀，不然，你女儿也不会费尽心思给我生孩子了。说实话，如果她真的生了我的血脉，你们一家子都能跟着享荣华富贵。就算生不出，本公子最后也不会亏待了她，她倒好，自作聪明，自寻死路！”
“你把我女儿打死了，大人不会不管的。这天底下讲王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家里只是有钱，又不是做官的，就算是做官的，杀了人一样要偿命。”乌父越说越气愤，放在身侧的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直跳。
钱公子若有所思：“你想怎样？”
“你得赔！”乌父张口就来，“都说养儿防老，我女儿被你害死了，我们也不要多的，你拿出足以让我们夫妻养老的银子赔偿就行。”
钱公子一副有钱花不完的架势：“直说吧，你们要多少？”
乌父一开始只是想为女儿讨公道，并没有想过要钱，话赶话说到了这里，他也动了念。女儿眼瞅着是救不回来了，夫妻俩手头的银子不多，卖掉田地确实可以养老，可他们还有外孙呢。夫妻俩要是命长一点，兴许还能看着外孙成亲生子。
想到此，乌父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钱公子，据说钱府豪富，女儿被打死这件事情如果闹大，钱公子一定脱不了身。他愿意拿钱消灾，肯定也清楚闹大了之后他讨不了好，所以打算给钱息事宁人。
“一千两！”
乌父咬牙，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
哪怕再不肯承认，他也明白自己女儿这样的身份在钱公子面前根本就入不得眼。
钱公子一愣，忽然笑了：“我还以为多少呢，原来只要一千两。我连买个脂粉都要花五百两……”
他语气轻飘飘，乌父真心觉得自己说太少，立即改口：“钱公子听错了，我说的是一万两！”
“这……”钱公子皱起眉来，“太多了点。”
“没得商量！”乌父认为，自己态度坚决一些，钱公子不好还价。
“那行吧。”钱公子挥了挥手，“空口无凭，还是白纸黑字写个契书。”
边上立刻有人准备了笔墨纸砚，钱公子负手而立：“乌氏与其表哥柳河苟且有子，意图蒙骗于我，我欢喜于自己有了孩子，却发现被乌氏所骗，一怒之下，对其下手重了些，害她受伤，可是养伤两日后人要不行了，其双亲问我要万两银子赔偿……”
写完后，钱公子看向乌父：“既然是写契书，我们就把前因后果写清楚，如果没有异议的话，你在这个纸上按个手印。摁完了，万两银子就是你的。”
唐氏抱着孩子站在屋檐下看着，心里特别复杂，一方面女儿即将离世，她心里很难受。可只要想到夫妻俩即将拿到万两白银，心里又特别欢喜。女儿没了，不还有外孙么，也不算是断子绝孙。
乌父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没有多想，只以为富家公子手头散，自己以为很多很多的银子在钱公子那里抬手就能给。
很快，乌父就拿到了银子，他觉得跟做梦似的。
就在他恍惚之际，屋中忽然传来了唐氏的哭声：“冬儿！”
柳河急奔进去，看见床上奄奄一息的乌冬儿时，面色特别难看：“冬儿，你不要死！”
乌冬儿看见他，忽然有了两分精神，咬牙切齿地道：“你害我！”
这话柳河可不认：“当初明明是你出的主意，怎么能怪我？”
乌冬儿：“……”
“是你提的！”
她受伤后都昏昏沉沉，此时忽然想起来了当初发生的事：“是你说我得不到钱公子的喜爱，一辈子就会毁了，你出的主意让我怀孩子……”
柳河简直要气死了，钱公子就在院子里。乌冬儿这么喊，搞不好已经让他听了去。如果两人都还安好，掰扯一下谁先提出的也不是不行。可是乌冬儿都只剩下一口气了，有这个必要吗？
“表妹！”柳河打断她，“以后我会帮你好好孝敬舅舅舅母，也会尽力养好孩子，前提是我得活着。你懂我意思吗？”
乌冬儿生来受宠，从来都是别人疼爱她，她从来不会为别人考虑，这会儿痛得浑身颤抖，都只剩下一口气了柳河居然还要她为别人考虑？
凭什么呀？
她这么疼，没有谁关心，也没人能替她，凭什么要她大度？
“柳河，你不是人。”
钱公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乌冬儿这回满脑子都是柳河为了活命选择让她受委屈，看见钱公子，她哭着大喊：“公子，冬儿一开始没有要哄骗您的想法，都是表哥出的主意，罪魁祸首是他。冬儿确实有错，可最多算是从犯……”
钱公子眯起眼，他本来也没打算放过柳河，这会儿听到乌冬儿的话后，再也不客气。
“拖出去打！”
柳家夫妻也站在院子里，见状都不敢上前去拦。那些打手根本就不认人，他们冲上去，你并不能救下儿子。不过是多一个人受伤罢了。
柳河趴在地上，只挨了一板子，就险些痛得晕过去。
跟乌冬儿一样，钱公子并没有把人打死，打成重伤后就收了手。
柳家夫妻慌慌张张上前去拉儿子，柳父想法和乌父一样，儿子救不回了，还有孙子。他们得为以后打算，乌家都拿到了一万两银子，他们也要！
“钱公子，我们夫妻只得阿河一个儿子……”
话只开了一个头，就被钱公子打断：“你们也要赔偿，对吧？”
柳父咬牙：“阿河我独子，人聪明，又有手艺。”
“一万两？”钱公子询问。
柳父忙不迭点头。
柳母站在旁边，听着钱公子让人写契书，心头很是不安，总觉得这银子来得有点太顺了。
很快，钱公子给了银子，看也不看地上血葫芦一样的柳河，带着人扬长而去。
乌冬儿到了强弩之末，就在柳河挨打时，她已然断了气。
乌父早就料到女儿会走，真正到了死别时，心里还是特别难受，好在有万两银子聊以慰藉。
另一边，柳河挨完打后就昏迷了过去，搬回家中请来大夫，大夫看了直摇头。
两日后，柳河没了。
这对表兄妹之间的事，在附近几个村子和镇上都已经传遍了。要说是表兄妹之间结亲的不少，可这二人……弄成这样，摊得上一句活该。
丧事办得并不大，去的人也不多。
这个时候，楚云梨带着陈家夫妻去了城里。
因为陈家夫妻要进货的缘故，楚云梨带着他们满城的转悠，也是为了让二人见见世面，散散心。
陈家夫妻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是第一回 来城里，看什么都新鲜。更高兴的是，他们看上的许多东西都有银子买，陈母又得了许多衣衫和首饰，别提多高兴了。
前后逛了四天，陈家夫妻打算去街上定好货物后回镇上。这天忽然看到街上有一大群衙门的人路过，似乎在押解犯人。
遇上这种事，夫妻俩都是能站多远站多远。就在二人往后退时，陈父忽然一指被押在衙役中间的人：“那个是不是柳河他爹？”
陈母第一个反应就是他看错了，下意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忍不住惊呼出声：“为什么呀？”
欺骗钱公子的是柳河跟乌冬儿，两人都没命了。那钱公子再生气，也没道理再去告两家人呀。
是的，两家人都在。
全部都带着枷。
衙役拿人，但凡带上枷，那九成九是逃脱不了牢狱之灾了的。
楚云梨也看到了那边的情形。
“天色还早，我们看看去。”
就陈兰花的经历可以看出，钱公子睚眦必报，当初在将柳河折腾得只剩下一口气之后回了城，却不一定愿意放过两家。
果不其然，这才几天呢，四人都被带到了衙门。
衙门中，几人一到，大人立刻开堂审理此案，原来是钱公子将乌家与柳家告上了公堂。
证据就是当初他写下的那张契书，说是两家人要讹诈他。
钱公子振振有词，说他只是下手重一点，并没有要人性命，可是两人还是先后出事，说普通百姓为了银子什么都可以舍，乌家和柳家就是这样……为了银子不惜弄死儿女来讹诈。
当初钱公子打人的时候，许多人都亲眼所见，两人并没有断气。
可后来二人还是死了。
“明明是你下手太重，我已经找大夫尽力救治我儿子了……什么富家公子，简直是杀人的刽子手！”柳母痛哭流涕，“害了我儿子，还要害我全家，你不得好死。”
钱公子脸色难看。
这件事情怎么说呢，乌冬儿有错，柳河也一样。钱公子一怒之下将二人打成重伤，两家若是不满，完全可以到衙门里找大人做主。
他们错就错在提出了私了，并且要的银子太多太多了。
如果是几百两的话，还是钱公子仗势欺人，可张口就是一万两……那契书上还按着两家人的手印呢。
这就是讹诈。
柳家和乌家都不愿相信这样的结果，他们明明是苦主，最后却有牢狱之灾。四人被拖下去时，将钱公子骂得狗血淋头。
钱公子一脸无辜，早在大人还没有退堂之前，他就已经发现了人群中看热闹的陈兰花，本以为还得再跑几次镇上才能拿到方子，没想到人已经到了城里。他与大人道别之后，很快追了出来。
“陈东家，你怎么会来？”
楚云梨笑了笑：“带着我爹娘来城里进货，在街上看见的热闹，顺便过来瞧一瞧。”
“好巧啊！”钱公子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错，热情相邀，“陈东家难得来城里一趟，不如我做东，请你们一家去酒楼……”
“不用了。”关于钱公子跟乌柳两家的恩怨，陈母是从头看到尾。此时她对这位钱公子那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不等女儿开口就率先拒绝，“刚才我们一家人在逛街的时候已经买了不少点心，这会儿一点都不饿。就不麻烦钱公子了。”
钱公子没将她的拒绝放在心上，笑道：“陈东家，不要这么拒人千里嘛。”
楚云梨摆摆手：“你要吓着我爹娘了。”
她带着双亲转身，但发现自己周围已经被钱公子的随从给围住了，见状，楚云梨顿时就乐了：“公子这是打算强抢民女？”
“不是抢，是有生意想要跟陈东家谈。”钱公子一脸认真，“我这个人出手大方，绝对不让陈东家吃亏就是了。”
陈父立刻想到了钱公子上一次出手大方……乌柳两家拿到了银票还没捂热，就已经被钱公子收回，不只如此，还落了一场牢狱之灾。
楚云梨沉下脸：“先放我爹娘走吧，我慢慢跟你谈。”
闻言，钱公子欣然答应：“这才对嘛。”
陈家夫妻很不放心女儿，楚云梨冲二人使眼色，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夫妻俩咬着牙，互相搀扶着跑走。打定主意立刻去衙门告状。
夫妻俩离开之后，钱公子越靠越近：“陈东家，只要你愿意把房子给我，无论你想要什么，本公子都答应你。要银子？或者是……要人？”
他调笑着靠近，眼神还故意在楚云梨胸口流连。
楚云梨心中恶心，不退反进，一下子揪住他的衣领，抬脚狠狠一踹。
下一瞬，街上传来了钱公子的惨叫声。
周围有许多护卫，但凡有人上前，都会被护卫赶走……只说是自家公子在教训逃奴，旁人就不会多管闲事。
陈家夫妻想着跑远一点叫人，结果还没转过街角，就听到身后钱公子的惨叫声，二人忙里偷闲回头，就看到了女儿踹翻其中一个护卫跑了出来。
两人都没看清楚女儿是怎么踹人的，反正眼睛一花，就见女儿就已经窜出了那些护卫围出来的圈子。
护卫们想追，可是主子要紧，一群人急急忙忙将钱公子送去了医馆。
那地方受伤有点重，大夫也不能保证能不能好。护卫们没能护好主子，都挨了罚！
钱公子心里郁闷得厉害，险些呕出一口老血，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一个和离过的女人身上，在医馆中就发了好大一场脾气，想着回去养好伤之后要如何教训陈兰花，一想到陈兰花，他就恨得磨牙。
结果，钱公子一觉睡醒，发觉衙役已经到了钱府门外。
强买别人方子这种事，不只是钱公子干过，钱老爷也没少干。别人都是息事宁人，不敢把事情闹大，就怕官商勾结，到时告状不成反而搭上了自己。
还是有人劝他们去告的。
钱家父子不只是强买强卖，钱老爷和钱夫人还弄死过不少貌美的年轻女子。男人是在欢好的时候下了重手，而钱夫人则是恨外头的狐狸精。
都不用楚云梨费心思，他们自己做下的那些错事就足够让他们关在大牢里一辈子出不来。
钱家人关的关，散的散，短短不过几天，偌大钱府分崩离析。
楚云梨后来还特意去大牢里探望过钱公子。
钱公子到了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被一个乡下女人给毁了家，毁了一生。
“你……为何这么恨我？”
两人相识到如今，钱公子自认除了最后一次不欢而散之外，之前对她一直以礼相待。他家世好，待人又温柔，陈兰花该对他倾心，然后带着方子做他的女人才对！
就算不愿意卖方子，也不愿意做他的女人，应该也是偷偷摸摸回乡下，之后对他能躲则躲，或者是哭着求饶……结果，这女人居然胆大到敢与钱府作对，且还真的将钱府给毁了。
此时的钱公子特别后悔自己对那个方子上了心，他当初就不该去镇上，不去镇上就不会惹了陈兰花，他就不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大概……你上辈子欠了我的吧。再说，你们家人犯下的那些罪可没有人污蔑，那都是实打实发生过的。钱公子，银子不是万能的，希望你下辈子能改过自新。”
是的，钱公子只有下辈子了。
他干的那些事，大人判秋后问斩还是重轻发落……最近就是秋天，老人都说今年的冬天特别暖，而钱公子，固定是过不了今年的冬天了。
*
楚云梨后来把生意做到了城里，将陈家的所有人都带了来，当然了，她没有将所有人都避护到自己的羽翼之下，而是给陈二弟和陈三弟寻了一个可以养家糊口的生意让他们自己做着。也给四妹五妹找了合适的人家。
关于陈兰花的一生，后来有人总结，她是离开了柳家之后才渐渐发达的，如果柳河没有负她，她可能还是乖巧的柳家儿媳。不会有后来那么大的生意，也不会去帮那么多穷人。
陈家夫妻在镇上的生意就做了两年，根本赚不到什么钱，两人后来也不为难自己了，公子儿女去了县城养老。
夫妻俩也成了镇上附近几个村里最让人羡慕的老人家。
谁说儿子才靠得住？
闺女养好了，同样能享福。最最要紧是，长辈对待儿女要一碗水端平，端不平也不能偏心！
有事情耽搁，晚了一点，大家晚安！

第1087章
陈兰花浑身褴褛，唇角带着黑血，满脸释然的笑冲着楚云梨深深鞠躬。
对于陈兰花来说，家人最重要，报仇是次要。楚云梨对陈家人那么好，她去了就再没有让一家人受过苦，也没让他们受委屈。陈兰花不满意才奇怪。
陈兰花的怨气：500
善值：583300+20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就觉得右边胳膊重得厉害，垂眸一瞧，发现自己挎着个篮子，里面一眼能看得见新鲜的肉和菜。
她身后是人来人往的大街，面前是两扇木门，作手是抬着的，似乎准备推门。在她来之前，原身应该正准备进屋。
楚云梨没有记忆，想听听院子里有没有人。耳朵还没有靠过去，就先听到里面有个尖锐的女声道：“怎么还没有回来？大人是无所谓，孩子经不起饿呀。可怜我们小山那么小就没有爹，现在还要饿肚子。”
另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盼柔上工的地方跟菜场是两个方向，她下午去买菜的话，确实要耽搁一些时间。摆摊的人也不只是卖东西给她一个人，都是下工的时辰，买菜的人多，肯定要慢一点的。嫂嫂耐心等一等。”
“知道你们感情好了，我说一句，你这么多话等着我。”年轻女声的语气酸溜溜的，“你有了妻子，都忘了我们从小青梅竹马的情分了。”
忽然又有另一个年老的女声响起：“其实当初我是属于你们俩的，只是老三跟鬼迷了心窍似的，非要给人做上门女婿……”
话音未落，有孩子的哭声传来。
年老的妇人立刻大喊：“死丫头片子，赶紧给我放下，那是你能吃的东西？”
小姑娘的哭声传来：“这是我外婆给我买的……啊……”
最后一声是惨叫。
院子里鸡飞狗跳，吵啊闹的，烟火气十足。
楚云梨却在听见小姑娘的哭声时怒火上涌，伸手就推开了门。
门一推开，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这是一个三间屋子的院子，左边是厨房和柴房，便是茅房。屋子不多，院子却特别大，厨房门口有一套带着雕花的石头桌椅，这会儿一个年长的妇人和一个年轻妇人正相对而坐，有个男人在屋檐下哄孩子。
院子里一多半的地方都挂着各种衣衫和孩子的尿布，塞得院子满满当当。
楚云梨都还没有看清楚摆设，桌旁哭着的孩子冲了过来，抱住了她的大腿，哭道：“娘，那是外婆给我买的糖糕，奶不让我吃……呜呜呜……”
孩子哭得抽泣不止，楚云梨垂眸就看到了她脸上通红的巴掌印。
打孩子被孩子的娘给抓住，老妇人颇有些不自在，她是长辈，是不会跟晚辈认错的，当即振振有词：“好啊，人不大，心眼不小，都知道告状了。一天到晚抱着个糖糕，吃饱了连饭都不吃，家里什么日子，拿糖糕当饭吃，也不怕折寿！”
楚云梨怒火上涌，进门后关上了院子门。
孩子受不住指责，反驳道：“那是我和春子的糖糕，你却给小山小宝吃了一大半……”
“闭嘴！死丫头，牙尖嘴利的，小小年纪不学好，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老妇人拿着扫帚冲了过来，作势要拉人过去打。
孩子吓一跳，绕到了楚云梨的身后，吓得大哭着叫唤：“娘！娘……奶要打我……”
哪怕楚云梨没有记忆，看了这么半天也明白了。打人的是孩子奶奶，对面坐着那个是原生的妯娌，屋檐下那个那孩子挨打无动于衷跟死了一样的男人，应该是孩子的爹。
楚云梨看到老妇人冲过来扯孩子，把手里的篮子一扔，弯腰抱起孩子就往厨房走……主要是她不确定原身住的是哪一间房，此时厨房里没人，正适合接收记忆。
原身张盼柔，出生在严城，父亲是个石匠，母亲会绣花，夫妻俩都有手艺，日子自然是越来越好，如果说有什么遗憾，那就是没有儿子，人到中年，只得了一个女儿。
张母在生女儿的时候有些伤了身子，那时候夫妻俩就知道可能不会再有孩子了，她还想主动求去，让男人另娶一个女人好传宗接代。被张父拒绝了。
夫妻俩感情一直不错，眼看女儿都五岁了，肚子还是不见动静。于是，二人就都放弃了，开始为以后打算。
都说养儿防老，两人没有儿子，想要过继，奈何张父的亲大哥只有一个儿子，而张母和娘家关系不好，夫妻俩又不愿意养那边的孩子……最后只能把主意打到唯一的女儿身上。
严城很大，招赘婿并不稀奇。
但有太多的先例表明，有出息的男人都不愿意做赘婿。夫妻俩因为私心想把女儿留在身边，却不愿意找一些歪瓜裂枣来委屈女儿。思来想去，两人想出了应对之策。
大部分男人不愿意做赘婿，就是因为要在岳父岳母的眼皮子底下过日子，大事小情都要被管着。于是，二人开始奋发努力，花费了十年时间，终于在自家院子的面那条街上给女儿买了一个小院。
院子不大，只有三间屋子，夫妻俩却觉得特别合适。太大了不好……万一女儿的夫家觉得这边的屋子空得多，长辈非要跟过来住，明着拒绝伤感情嘛。
屋子小点，刚好够小夫妻俩带着儿女住，谁也别打扰，正正好！
也真如夫妻俩预料的那样，张盼柔长大后，就跟铺子里一个踏实的小伙计看对了眼。小伙计姓赵，也是城里人，家里三兄弟，他是老幺。
一开始赵家听说要儿子入赘，根本不答应这门婚事，还是张家拿出了地契，表明小夫妻俩有自己的院子住，赵家才许了亲。
赵家也有私心，城里的地寸土寸金，家里三个儿子，一人能分到一间房都勉强，生了孩子后会更挤。儿子说是入赘，其实是自己住，就当是孩子自己买了个院子住在外头是一样的。
当下的夫妻，成亲了就是一辈子。这种想法本身也没错。
张家夫妻呢，就想要老来所依，至于孩子姓什么，他们其实没那么在意。真心换真心嘛，他们还年轻，好好养孙子，孙子大了跟他们亲就行了。
按照夫妻俩的设想，他们走的时候，兴许孙子都要成亲了。女儿有手艺，女婿还算踏实，反正只要身子无恙都在上工，这样的情形下，他们认为不需要这位女儿操心。
可那只是他们认为罢了。
在夫妻俩成亲六年，大的女儿已经五岁，小的孩子的三岁时，赵家的宅子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不是自家走水，是隔壁的隔壁烧了起来，天干物燥，火势太大，蔓延了过来。等于是天降大祸，唯一让人欣慰的，大概就是最先着火的那户人家还算富裕，又把银子存到了钱庄。并且，就有同样被烧了宅子的邻居在他们存银子那个钱庄里做事。这银子根本瞒不住，他们愿意赔偿自然最好，不愿意赔偿也由不得他们！
赵家没有地方住了……且那几年赵家还发生了其他的事，比如赵家的大儿子赵长东娶妻几年还没有孩子，他媳妇受不住婆婆的谩骂主动回了娘家改嫁。而赵长东郁郁寡欢，跑去借酒消愁时，因为喝了太多的酒，一头栽倒在路旁的水沟里，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被淹死了。
又比如在房子着火的头两个月，二儿子赵长西跟着东家去外地，以为自此得到东家的重用，自己还能带些货物回来倒卖赚些差价呢，结果去的时候遇上了暴雨，他和东家两人都不知所踪。
下大雨发了山洪，被山洪冲走的人找不到……几乎可以认定二人回不来了。
赵家夫妻一年失了两个孩子，精神大不如前，已经有点后悔让三儿子给人做赘婿。
张盼柔最清楚为了买下自己所住的院子爹娘付出了多少。张家夫妻俩成亲时没有积蓄，甚至还有欠债，是夫妻俩成亲之后是没日没夜的干，因为有手艺平时又省吃俭用攒了多年银子，才勉强把宅子买下，买下之后还花了一年时间还债。
这样的情形下，张盼柔成亲时没让赵长南跟自己姓，也没有让他上花轿嫁过来，唯一的要求就是生下来的孩子必须跟自己姓。
本来女方就是为了传宗接代才招赘的，赵家既然答应了儿子入赘，已经有了这个心理准备，当时并不为难，还挺感激张盼柔给赵长南面子。
可是，赵家兄弟两个先后离世，只留下了两个孙子的情形下，赵母就觉得人丁有点单薄。本来三个儿子，不说一人生俩儿子，就是一人生一个儿，那孙子辈应该也有三个才对。
当然了，有俩孙子在，赵家夫妻后悔归后悔，却也没做什么。
大火烧了宅子，起火的那家人被逼着答应给着火的几家人修院子，还愿意出他们这段时间在外面租房子的钱。
赵家是普通人家，平时能省则省。想着三儿子的院子是空的，就想住进来。
张盼柔自然不愿意，可赵长南拒绝不了。因为爹娘说了，他成亲以后没有回家住过，若是这一次还不在一个院子里住，大概这辈子都没有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机会。
长辈这样说，赵长南心里也难受，便稀里糊涂答应了下来。
张盼柔气归生气，也不愿意拂了男人的面子，她以为公公婆婆的宅子烧了之后到自家住只是暂时的，等到那边宅子修好，两人就会带着二嫂和侄子搬回去，最多两三个月。
可是，那只是她以为。
厨房的门被推开，赵母于氏踏进门，板着脸道：“盼柔，你这是什么意思？孩子不懂事就该管教，这丫头片子不知道让着弟弟，你还要护着……让她出来。”
孩子吓得抱紧了楚云梨后腰，她弯腰将孩子抱起，已经五岁的小姑娘，因为养得好，挺大的个子。
于氏见状，都气笑了：“张盼柔，这么大的孩子你还抱着。生而不教枉为人母，你不教孩子，外人会替你教……”
“说够了吗？”楚云梨面色淡淡，见于氏愣住，她自顾自继续道：“我想说，那个糖糕是我娘买给孩子吃的，是孩子奶奶的一片心意，你孙子想吃，自己买去！”
于氏从来没有跟这个儿媳相处过，逢年过节见面，儿媳都挺客气的，搬过来半个多月，儿媳每天都会买菜，对他们极尽耐心。这说翻脸就翻脸，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楚云梨目光越过她，看向院子里的赵长南：“有人欺负你闺女，你连个屁都不放，到底是聋了还是瞎了？”

第1088章
赵长南没有聋也没有瞎，三四个孩子挤在一个院子里，吵闹很正常呀。他们兄弟小的时候也没少打架，一点都不影响长大后的感情。
这打打闹闹过，感情还会更深一点。
只是方才母亲对孩子动手，他没反应过来，又刚好被媳妇看在了眼里……那俩孩子多半的时候都在岳父岳母那里，平时挨骂都少，从来没有挨过打。妻子心疼孩子，生气也正常。只是他没想到婆媳俩会因此吵起来。
“张盼柔！”于氏大喝，“有你这么对男人说话的么？会不会说话？”
楚云梨冷笑：“怎么不会说话了？我平时就是这脾气啊！我们夫妻平时就是这么相处的。看不惯也给我忍着。”
于氏气得手都有点儿抖了：“这是你对长辈的态度？”
赵父一脸严肃，方才他在屋中睡觉，这会儿才出来。因为没睡着，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他都知道，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是多大的事。
“说到底，她是嫌我们了。打心底里就没把我们当做一家人，如果她真当我们是长辈，长辈管教个孩子，她不会这么大的反应。”
楚云梨拍了拍孩子的背：“我不管你们怎么想。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你们一家子如今住的是我家，别想欺负我的孩子。什么丫头片子这种话以后别再说，我不爱听。”
于氏气急：“丫头片子这话哪里不对？”
张盼柔以前对公公婆婆是客气，反正相处不了几天嘛，服个软也没什么。楚云梨却不打算惯着，冷笑一声：“你若非要说，就给我……”
赵长南出声打断：“娘，你就少说两句吧。院子住得这么紧凑，邻居都听见我们的吵闹了，回头人家要笑话的。”
与其说这话是对着他娘说，不如说是对着张盼柔。
赵父不满：“让你媳妇给你娘道歉。还有，她大吵大嚷的，把小山小宝都吓着了，那什么糖糕，回头让多买点。”
赵长南只想息事宁人，忙不迭答应下来：“好！”
赵父冷哼：“天不早了，赶紧做饭吧。”
张盼柔和赵长南都在外头有活计，每天不说早出晚归，反正天天都有事做。最近做饭的人都是于氏。
闻言，于氏抬手擦眼：“我难受，不想做，你们谁要吃谁就做。”
说完后，气冲冲回了房。
赵长南喊了几声，她都没有回头。
方才赵长南抱的孩子是他二哥的小儿子小宝，因为要劝架，就把孩子还给二嫂李雪娇了。
李雪娇抱着个孩子晃晃悠悠：“到了孩子睡觉的时辰，我不得空。”
说着就晃悠悠进了厢房。
院子里四个孩子，李雪娇大儿子小山今年七岁，还在那边地上哭着要糖糕，小儿子被她抱进屋了。张盼柔的小儿子春子刚满四岁，正在屋中睡觉，大女儿就是挨打的婉儿。楚云梨将婉儿放下来，伸手摸着她的脸，又进屋去拿了药膏给她细细涂上。
赵长南从厨房跟到屋中，压低声音：“我来看着婉儿，你去做饭。”
楚云梨抬眼看他，面前的男人身量修长五官端正，在普通人中算是长得好的那一拨。他和张盼柔从认识起，两人一直相处得不错，成亲后没到相濡以沫的地步，也是互帮互助，跟亲人差不多。
可是，这男人绝情起来，着实是狠。
张家那条街上这一次被烧的人家有五户，起火的那户人家姓刘，也是他们家帮所有人修宅子。这从祖上传下来的宅子都不宽敞，几乎每家都只有三四间屋子。那刘家这一次修宅子，想要院子大一点，干脆出钱买下了三户人家的位置。
祖上传下来的地方，几家都不愿意卖。刘家就往上加钱……别人是怎么都不愿，赵家夫妻却动了心。
别人不愿意，是因为他们没有那个地方之后再无容身之处，而赵家不同，张盼柔的院子刚好能挤下他们一家子。主要是他们年纪大了，出去不太好找活干，好多东家不愿意要年纪大的人。两个孩子还小，不能离开亲娘……儿子这一走，他们只能坐吃山空。
于是，他们就想着拿了这银子，买个铺子之类的守着，年纪大了有活干，二儿媳带着孩子也不耽误赚钱。
在卖掉地基之前，他们没有想过跟张盼柔商量，后来那边院子都起来了，一家子还不搬。加上张盼柔这几个月又要上工，又要回来照顾一家子忙得心力交瘁，也觉得跟婆婆难以再相处，就找了赵长南，让他催促双亲搬离。
赵长南眼看瞒不下去了，才跟她说了实话。
张盼柔当场就震惊了，一家子都要搬进来长住，事前完全没跟她商量，这算什么？
合着他们是一家人，自己是外人？
她很生气，勒令他们搬出去，赵长南开不了口赶人，反而觉得她不可理喻，夫妻两人因此生了嫌隙。她一怒之下，带着孩子住回了娘家。
就在她住回娘家的那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赵家夫妻觉得没有她这个儿媳，赵长南跟李雪娇做夫妻挺好。还是李雪娇看上了小叔子，又或者是赵长南见色起意，反正年轻的两人勾搭到了一起。
张盼柔不知道这些啊，她住在娘家，两个孩子由双亲带着，她每天回来有热饭热菜，还觉得挺惬意，并不想回后面的院子住。
不想回是一回事，她心里明白，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一个月后，赵长南去了张家，跪求张家夫妻原谅，还说自己离不开张盼柔和两个孩子。并且保证自己会在一个月之内让家人搬出去。
这样的态度摆出来，张家夫妻满意了。张盼柔看在几年夫妻的情分上，也原谅了他之前做的事。表示只要那一家人搬走，她就会搬出去。
可赵长南想法不同，他认为如果家人搬走之后张盼柔才回来的话，外人肯定会笑话他们婆媳不和，一家人之间以后见面也会尴尬……凭他们之间的身份，大家不可能一辈子都不来往了呀。他的意思是，让张盼柔回去和公公婆婆再合住上大半个月，关系缓和了，回头搬走了大家也能和和睦睦。
张盼柔妥协了，张家夫妻也觉得合适。
赵长南是孩子的爹，他们必须原谅他之前在双亲和妻子之间的摇摆不定。而老两口是孩子的祖父母，大家不可能断绝来往，回去住上半个月，维持住这份面子情，省得外人说闲话。
结果，张盼柔这一去，就与双亲阴阳两隔。
当初张家夫妻为女儿选院子的时候，唯一要的就是离自家近，如果院子里有口井就更好了，为此他们还多花了好几两银子。
后院那口井，成了张盼柔的埋骨地。
张盼柔睡到半夜，被赵长南掐着起身拉到后院往井里塞，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想不明白枕边人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挣扎着不肯下井，于氏和赵父的过来帮忙，就是李雪娇也抱着熟睡的孩子起身过来看她挣扎。
她一个女子，力气敌不过两个大男人，更何况还有下手狠辣的于氏帮忙，摔下井后，上面又落下了几块大石头。她都没有立刻咽气，临去前，听到他们一家子商量着让赵长南和李雪娇成亲，养了春子，等张家夫妻死后，两个院子包括张家夫妻多年的积蓄都是他们的。
恍惚间，张盼柔听到他们说养好春子，还在疑惑女儿怎么办，就见井口又落下一个挣扎的小人，正是婉儿。
赵家人害了张盼柔，甚至连亲骨肉都不放过。也不知道春子能不能逃过。
赵长南见妻子半天不说话，用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一脸疑惑：“盼柔？”
楚云梨给孩子涂好了药膏，去枕头底下翻到了两人的积蓄，然后摇醒了床上睡着的春子：“别睡了，跟娘回家。”
春子在熟睡中被吵醒，本来瘪嘴要哭，听到这话顿时欢喜起来：“真的？”
两个孩子都是由张家夫妻带的，是赵家夫妻搬过来住之后说是要看孙子孙女，要享受天伦之乐，非让赵长南将两个孩子接来。
而事实上，赵家夫妻再舍不得三儿子入赘，再是觉得三儿子生下的孩子也是孙子，许久没看到了想放在跟前养着。也还是觉得孙子跟孙子之间不同。
反正婉儿姐弟俩回来之后经常被小山欺负，长辈还拉偏架，两人喜欢的小玩意被小山砸坏了不少，有好吃的也得让小山先吃……没有受过委屈的姐弟俩巴不得回外婆家，巴不得离这家人越远越好。
婉儿眼睛大亮，拽着楚云梨的袖子：“娘，你抱春子走，我牵着你袖子就行了。”
楚云梨对于张盼柔愤怒的情绪感同身受，却并不会被愤怒左右，心情还是很平静的，听到婉儿这话，险些笑出来。
赵长南见状，顿时就慌了：“盼柔，这不是耍脾气的时候，娘平时很勤快的，也就是今天不高兴才不做饭。你先做一顿嘛，回头我就把他哄好，明天肯定不用你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娘刚来那几天确实勤快，我都已经做了三天饭了，你确定她之后一定会改？”
赵长南张了张口，他这两天已经听父亲念叨过不止一次，说自古以来都是儿媳伺候婆婆，没有婆婆伺候儿媳的道理，娘当时还附和了的……他心里明白，娘多半是不想做饭了。
“盼柔，我与你成亲后，很少有机会跟他们住在一起，最多就是这两三个月。这期间你能不能辛苦一点？”赵长南伸手拉住她的袖子摇了摇，“就当是替我孝敬爹娘，回头我会找机会补偿你。”
楚云梨粗鲁地扯回了自己的袖子：“谁要吃谁就做，我爹娘都还没吃上几顿我做的饭呢，伺候你爹娘，凭什么？凭他们出尔反尔带着一家子上门打秋风？”
赵长南脸色一变：“你这话也说得太难听了，我爹娘可不是穷亲戚……”
“不管他们穷不穷，反正我没见着他们一个子儿，也没见他们买一根菜。”楚云梨讥讽道：“这和打秋风有什么区别？”
话说完，她拉着两个孩子就要往外走。
赵长南一把将她拽住。
楚云梨本来是可以躲开的，可又怕抬手的时候打到两个孩子，就忍了。
赵长南压低声音，语带哀求：“你这时候闹着回娘家也太难看了，给我个面子好不好？”
楚云梨怒道：“你们谁给我面子了？这是我家，我女儿的糖糕被人吃了，玩具被人摔坏了，完了还要挨骂，还要挨揍，还不能哭，她在自己家里都要受这种委屈，赵长南你能不能分清里外？给我撒手，再不松，我可要喊人了。”
赵长南急忙撒手，不敢不撒。要是让她喊了人，吵到了邻居，自家就真的变成了笑话。
两个孩子走路不快，楚云梨带着他们到了院子里，刚才她放在门后的菜篮子还在。张盼柔看在男人的面子上善待赵家人，每天都要买肉买菜，不买猪肉就会买鱼肉，变着法的吃。
今天买了一块猪肉，还有一只烧鸡，花了大价钱选了一些菌子，这玩意儿特别贵，不是谁都舍得吃的，张盼柔自己一年也就吃个两三次。
说真的，张盼柔对自己亲爹娘都没怎么上心过，更多的是享受双亲对自己的好。她死了之后特别后悔自己把这狼心狗肺的一家子当成了亲人对待，没有好好地孝敬爹娘。
楚云梨弯腰捡起篮子，那边婉儿垫着脚用力开门。
春子试图帮忙拿篮子里的东西，楚云梨抬手让开，握住了他的小手。
赵长南追到门口：“盼柔，别回去。吵架归吵架，你别往外跑呀，落在旁人眼里像什么样子？”
楚云梨一步踏出门，回头看到右边厢房处于氏正在悄悄探头，左边厢房里李雪娇抱着孩子站在窗口，都没掩饰自己在看热闹。
“赵长南，他们哪天滚，我就哪天回。”
语罢，拉着俩孩子往左边走，不到二十步，那边的后门是开着的，推开门进去就是张家夫妻所住的院子。
几乎是楚云梨一离开，于氏就板着脸从屋中出来。
“她临走之前跟你说什么了？”
赵长南面色沉重：“娘，我跟你说过，张家和盼柔都特别疼婉儿，你再不喜欢，面上也要一碗水端平。看见你偏心孩子，他们会不高兴，你怎么就不听呢？”
“我哪里知道她会站在门外偷听？”于氏听到儿子的指责，怒火冲天，“真是活久见，老娘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没见过这么凶的儿媳，她张盼柔也就是命好，要是嫁出去，肯定被夫家一天三顿的打……”
赵长南只觉得头疼，听到母亲嗓门越来越大，忙打断道：“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李雪娇抱着孩子出来，方才她说孩子要睡觉只是托词，哄了这么久，孩子的眼睛还大睁着呢，特别精神。
“长南，她临走之前跟你说什么了？我好像听说搬走之类，她不是让我们离开？”
说到这里，她眼圈红了，“果然寡妇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嫌弃，当初我……我想嫁的明明……老天无眼，阴差阳错地一要让我倒霉。我就是天生的苦命……”
她越说越伤心，将孩子往婆婆手中一塞，转身回房扑在床上嚎啕大哭。
赵长南听着跟自己一起长大的青梅哭得这样伤心，心里特别难受。
关键是……他忙活了一天，回来就帮着带孩子，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
楚云梨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院子里发生的事，拿着东西入了张家前院，看见夫妻俩已经在吃饭了。
张家夫妻看到女儿和两个外孙，欢喜不已，结果仔细一瞧，看到俩孩子都要哭不哭的。张母惊了：“这是怎么了？受委屈了？”
孩子什么也不懂，婉儿听到有人护着自己，立刻哭哭啼啼告状。
张母长年绣花，眼神已经不太好了，等到孙女靠近，才看到她脸上红了一大片。细瞧瞧，好像是人的巴掌印。她顿时就急了：“婉儿，谁打你了？”
而张父已经进屋去拿药，出来后板着脸道：“这俩孩子从小到大我都舍不得动一个指头，都是听得懂话的年纪了，有事情好好说嘛。”
他对于赵家人打孩子很不高兴，却也知道为了这点事跑去指责有些小题大做，只能暗自生闷气。
张母心疼地给婉儿涂药，期间看到孩子哭，她也跟着落泪。
“到底是为了什么嘛。”
婉儿说清楚了前因后果，夫妻俩都有些无语，那孙子是宝，孙女也照样是自家血脉。更何况，三个孙子才得了这一个孙女，怎么就这么容不下？
糖糕不是很贵，吃多了也不会积食，有那几个月没奶吃的孩子，大夫都让喂这东西。所以，街上的糖糕铺子好多家，生意都不错，这玩意饱肚子，这么大点的孩子，最多两块就塞得他们饭都吃不下，为了口吃的打孩子，这也太抠了。
说实话，过去张家夫妻在吃食上也挺抠的，可只要是孩子愿意吃的东西，他们绝对不省。这辛辛苦苦半生，不就是为了让孩子过得更好么？
吃不起就算了，糖糕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很金贵的东西，这都舍不得给孩子吃，干脆别生了。
张母听到两个孩子说还没吃饭，院子里都没人做饭，忍不住叹了口气，起身去了厨房。
楚云梨拿着篮子跟上。
张父给孩子找了两块糖糕，然后也跟进了厨房，道：“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他们那个院子造成什么样了？”
言下之意，他想让赵家人尽快搬走。
楚云梨拿出肉洗了洗开始切：“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跟赵长南说了，如果那一家子在，我就不回去住。”
张母不满：“本来就是你的院子，凭什么你不住？”
“那盼柔也不能直接把人赶出去呀，她是晚辈，把人赶出去只是一时爽快，回头别人会讲究她的。”张父叹气，“长南哪里都好，就是长辈拎不清。”
楚云梨沉默，赵长南本身也恶毒得很，只是还没暴露罢了。不过，和他同床共枕好几年孩子都生了两个的张盼柔也没看出来他心肠那样狠辣，不怪张家夫妻看不出来。
只有三个大人，又有一只烧鸡，炒了点菜后就开饭了。
饭菜刚摆好，有人在敲后院的门。
楚云梨进来的时候顺手撇上的，就是不想让赵长南到张家时如入无人之境。
张母动作快，跑去开了门，看到舔着脸陪笑的女婿，心软了软，笑道：“长南来了，快吃饭。”
前院的楚云梨听到这一句，呵斥道：“娘，让他滚！”
赵长南：“……”

第1089章
张家夫妻俩认为，不干人事的是那老两口，赵长南这个女婿还是不错的。女儿不想让人进来，那是还在气头上。可有两个孩子在呢，加上夫妻俩这几年感情不错，只要没有长辈掺和的话，日子还是能往下过的。
因此，张母没有把女儿的话放在心上，侧身让开一条路。
赵长南挺尴尬的：“娘，盼柔又生我的气了，这一次是我不对。我是来道歉的。”
张母笑了笑：“盼柔被我们宠坏了，脾气有点大，你多担待。”
她又要教训女儿的意思，且不说这一次的事情女儿没有错。就算有错又如何？
夫妻俩辛辛苦苦攒钱买宅子，为的就是不让女儿看公公婆婆的脸色，结果，辛苦一场，那不要脸的长辈还是跟了过来，还在女儿的院子里指手画脚，凭什么呀？
女儿收留他们一家，干活回来还给他们买菜做饭，那是教养好，可不是让人得寸进尺的软包子。该生气就生气，也该让赵家人知道自己是站在谁的屋檐下端的谁的碗。
赵长南绕到前院，一眼看到桌前坐着的母子三人，他有些不自在的先喊了岳父，然后坐在了楚云梨的旁边。
“盼柔，别生气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吃饭了？”
没呢。
一家子上下除了两个孩子都在生气，谁也不愿意进厨房。赵长南跑去厢房劝了母亲许久，好不容易才让母亲的脸色好看了一点。不过，母亲也放下了话，必须得让张盼柔道歉。
赵长南为难得很，在家就得听母亲那一通，娶了媳妇忘了娘之类的话，他干脆跑了出来，看看这边的情形。
桌子上的饭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赵长南觉得口舌生津，刚才还不怎么饿，这会儿感觉饿得前胸贴后背，忍不住揉了揉肚子。
张父看在眼里，道：“去厨房拿碗筷。”
他们对女婿可不会像对客人那么热情，进门了就是一家人，说起来女婿还是晚辈，身为长辈不可能去伺候一个晚辈。
赵长南也不见外，去厨房取了碗筷。
张家夫妻俩这样对待赵长南，楚云梨能理解。毕竟过去那几年赵长南挺勤快的，这边院子有个什么事，他都愿意帮忙，对待张盼柔也算贴心。
只要是真正疼爱女儿的人家，在女儿成亲之后，就不会想着让二人分开，吵架了也会尽力撮合。
张母重新坐下：“婉儿脸上的伤，我看了真的挺难受的，刚才都忍不住哭了。孩子在我跟前长大，不管多淘，我都从来没有动过她一个指头……大人再怎样，都不能拿孩子撒气。孩子不懂得那些大道理，他会以为大人的脾气喜怒无常，久而久之，胆子会越来越小，在长辈跟前连句话都不敢说……不是我说你娘不对，婉儿都这么大了，能听得懂话，你也回去跟你娘说说，下次婉儿要是做得不对，耐心一些跟她讲道理嘛。”
赵长南忽然觉得没那么饿了，辩解道：“我娘脾气急了点，我们兄弟小时候她也是这样的，相比之下，已经改了好多了。婉儿有些不听话……”
张母听不得别人说自己的孙女不好，板着脸道：“说一遍不听，那就多说几遍嘛。婉儿不是讨人厌的孩子，我们左右的邻居包括一起上工的那些人家，都喜欢把婉儿接到家里玩耍，你说要是婉儿真的淘气讨人厌，人家也不会喜欢到往家里接，还给她买东西吃啊。就是在家里，婉儿这么大点就知道照顾弟弟，比她娘当初强了不止一点，这么乖巧的孩子都下得去手，我是真不知道你娘怎么想的。孙子是宝，可婉儿也是你的亲生血脉，不是捡来的野丫头啊。”
“少说两句吧。”张父看见女婿的脸色都不太对了，忙让妻子住嘴，反正该说的都说了。他想了想，补充道：“孩子确实不能太宠，下次孩子要是不懂事，你们实在想打的话，就打她的大腿屁股，那些地方肉多，打不坏人。”
赵长南放下了碗筷：“爹，我娘打人的时候动作太快，我没来得及阻止……”
“你是根本就没想阻止。”楚云梨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给他留。
赵长南抿了抿唇：“盼柔，婉儿是你生的，可也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她挨打？当时是真没反应过来。”
楚云梨霍然起身，抬手就把赵长南的碗给摔了，怒气冲冲道：“婉儿挨打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赵长南哑然。
当时他抱着侄子。
楚云梨不放过他，冷笑道：“你干一天活回来不累？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不想带，跑去给别人抱孩子……”
赵长南有些恼：“你在说什么？那是我亲侄子，孩子才几个月就没了爹，只看在亲兄弟的份上，我也该多照顾。”
“把人接到家里好吃好喝像祖宗一样供着还不算照顾？”楚云梨语气咄咄逼人：“三个大人在家闲着，确实有几个孩子，可三个大的孩子都不用怎么管，只有那个抱在怀里的孩子最让人费心，三人就带个娃，比你这个在外头干了一天活的人还要辛苦？需要你回来帮忙带孩子？”
当下普通人家的妇人，带着孩子还要做饭洗衣打扫。不是不辛苦，而是在外面干活赚钱养家的男人更辛苦，女人带孩子干家务根本不敢喊累。
赵长南哑然，嗫嚅道：“孩子没爹，我多抱抱……”
楚云梨打断他，吼道：“不如你直接去做孩子的爹算了。”
“盼柔！”张父呵斥，“越说越不像话。不要在这里吵，要吵滚回家去吵。”
楚云梨别开脸：“赵长南，我今天没法跟你好好说话，看了你就生气，你先离了我眼前。对了，赶紧让你娘他们搬走。”
赵长南都起身准备离开了，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道：“那是我爹娘，他们想来跟我住一段时间，我身为人子，哪里说得出把人赶走的话？”
张母皱了皱眉，女婿的话也有道理，她看了一眼女儿想说两句，到底还是忍住了。
楚云梨从他进来一直都在生气，这会儿更是不客气地道：“他们想跟你住，完全可以把院子租好了接你去住啊！”
赵长南面色乍青乍白：“盼柔，我们是夫妻，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也希望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楚云梨板着脸：“哪句话难听，你指出来。”
“院子是你们家的没错，可我跟你是夫妻，他们是我的长辈，也就是你的长辈，住几天怎么了？”赵长南很是不能理解，“是，我娘教训了婉儿，可哪个孩子不是打着长大的？”
张家夫妻在旁边听着女儿跟女婿吵架，本来还想劝架，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张母出声道：“长南，懂事的长辈是不会给儿女添乱的。没有人拦着你孝敬爹娘，可当初我们两家说好的……有些话很难听，大家都是一家人，如非必要，我也不想说那些话来伤感情。盼柔今天确实有不对，不该冲着长辈嚷，但你就一定做对了么？事实上，你跟盼柔住的院子是我们夫妻买的，你爹娘没地方住，来暂住几天，那是我们盼柔愿意孝敬长辈，可不是该他们的。现在他们都闹得你们小夫妻吵架了，盼柔也直白地说了希望他们搬走，这种时候他们如果懂事，你适当的表示一下自己的为难，他们就该找院子搬！”
成亲几年，这是张母第一次明确的表示不希望女儿的院子里有别人住，也是第一次提醒院子属于张家。
赵长南面色青青白白：“我……我尽力吧。”
他抬步就走，明显带着怨气。
张父看见了，道：“长南，你娘着急，话说得不太好听，你别放在心上。”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不能把人给弄得跟自家离心了。
赵长南胡乱点点头，很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张父叹气：“盼柔，他这还是怨上咱们了，回头你耐心一些，把人哄回来。男人喜欢温柔的女子……”
“凭什么？”张母怒气冲冲，“盼柔又没错。”
张父无奈：“这夫妻之间过日子，不是非要争论个谁对谁错，放低身段哄一哄没什么要紧。”他看了一眼屋檐下排排坐，分糖糕吃的两个孩子，“就当是为了孩子。”
张母还是气不过，却也没有再反驳。
出了这样的事，院子里的气氛不太好，不过，有两个孩子玩闹，张家夫妻的心情倒是很快好转了起来。
一夜无话。
翌日，楚云梨按照张盼柔去铺子里上工的时辰出门。
张盼柔从小跟母亲学绣花，这份活计不算辛苦，就是有点伤眼睛。张母现在看人都是重影，因此不赞成女儿一直关在家里绣，她托了关系，让女儿去铺子里做了教人绣花的师傅，工钱不如绣花赚得多，但绝对比卖力气的苦工高多了，加上赵长南的工钱，夫妻俩每年都有结余。因为养孩子的钱多半是老两口出的，每年存下来的钱就更多了。
这活儿不累，送姑娘来学绣花的都是附近的人家，反正有天分就多指点几句，没天分随便讲一讲，懂不懂看自己。
张盼柔做得不错，挺得人尊重。
这活计对一个女人来说，确实不错，工钱高，不辛苦。偶尔能收到那些小姑娘带来的吃食和礼物，虽然不贵重，也聊胜于无。可楚云梨不爱这样要死不活的熬着，她当日和往常张盼柔一般指点那些小姑娘，得空了就拿着张盼柔绣剩下的东西，半天时间绣完，重新选了一块上乘的料子架好。
这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是来学基本绣法的，拿过来的料子也都是最便宜的，偶尔有好的，那也是特别小的碎步条子。
楚云梨挑的这一块只有巴掌大，呈不规则的三角，她坐在窗边，就着耳边彩线穿过料子拉出的声音，很快绣出来了一朵牡丹。
牡丹配色华美，真如人间富贵花一般绚丽夺目，而翻过来，是一朵绿菊，深深浅浅的绿，勾勒得菊花清雅至极，两种花朵对方的冲击之下，丽者更丽，雅者更雅。
楚云梨绣完时，夕阳西下，到了下工的时辰。而那些学了一天的小姑娘会在临走之前把自己绣的东西送给师傅查看，然后指出不足之处。
这对于楚云梨来说不难，她看完后就细细讲解，众人一开始还认真的听，听别人的缺点自己以后可以规避……听着听着，所有人都走神了，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师傅面前的花朵上。
实在太美了。
跟这一幅绣品比起来，她们绣的那玩意儿只配塞入灶膛点火。
“好美！”其中一个胆大的姑娘想要伸手去拿，却被边上的人给制住。
“别碰，再弄脏了。”
恰在此时，准备来关门的大掌柜看到所有人都没离开，颇为诧异，进门后目光也被那一小朵花给吸引了过去。他倒吸一口凉气，上前拿起细细摩挲，确定是绣出来的无误后，从众人的眼神中已经推断出绣花的是谁，他目光落到楚云梨身上：“这……张师傅，这是双面绣？”
楚云梨笑了笑：“天天拿这东西，我早就在想失传的双面绣法，今天不过是试一试，没想到真的绣出来了。”
大掌柜将东西收起：“我拿给东家看看。你们都早点回！”
都到了铺子外面，小姑娘们还在说起那幅绣品，楚云梨没耐心听，先去买菜……没道理孝敬了赵家长辈半个月，不孝敬张家夫妻。
忙完后，天已经不早，她急匆匆准备回家做饭，在到了张家的那条街时，忽然脚下一转，去了后面的街。
楚云梨直接推开了张盼柔院子的大门。
院子里，石桌上已经摆了三菜一汤，赵长南抱着大山正喂他吃糖糕，对面李雪娇也在喂孩子喝汤，赵父端碗，于氏拿着筷子从厨房出来。
他们大概没想到张盼柔会回来，看见楚云梨出现，都愣住了。
楚云梨扬眉：“吃着呢？”
于氏已经知道张家想让自己搬走，她很不愿意，可儿子出言哀求，她不得不替儿子考虑，今天已经出去找院子了。
住惯了这种单独的小院，他们想要找一个差不多的，可是……太贵太贵了。
距离房子建好还要一两个月，可关键是他们已经收了刘家的银子，这想要租院子，那就不是租一两个月，而是得长期住。
租金太贵，她舍不得！
明明自己有地方住，却偏偏要他们搬出去，这于氏看来，张盼柔就是任性。她心里有怨气，哼了一声：“享不了儿媳的福，只能自己做了。”
楚云梨目光落在赵长南身上：“昨天我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你怎么想的？”
赵长南不高兴地道：“爹娘今天已经去找院子了，只是暂时没找到合适的。他们会尽快找地方搬走，绝对让你满意。”
“我不满意。”楚云梨看向李雪娇，“赵长南，我记得你以前下工回来连春子都不愿意抱……”
赵父忽然抬手摔了筷子：“张盼柔，你有完没完？跟一个没了爹的孩子计较，你也好意思。”
他大怒，嗓门很大。那边赵长南面色淡淡，没有出声阻拦父亲的意思。
而李雪娇眼圈通红，看着挺委屈的，可看过来的眼神里却满是得意。
楚云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忽然转身就走：“三日之内，你们必须搬走！”
赵父一巴掌拍在桌上，拍得桌上的碗碟叮铃哐啷，他冷笑着道：“张盼柔，你得清楚，你的孩子是我孙子，我们是你长辈。住过来那是给你面子，有房子了不起啊！”
楚云梨颔首：“有房子就是了不起啊。你们家把老祖宗传下来的祖宅都卖掉了，我要是不赶人，你们肯定会厚着脸皮赖在这里不走。说实话，赵长南愿意孝敬爹娘，我不拦着，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也愿意对你们客气一点。可是，她算什么东西，带着孩子住在这里还看不起我，纵容孩子欺负我孩子，寡妇是可怜，别人愿意将就，本姑娘可不乐意伺候。你们不走也行，把她给我弄走。”
李雪娇没想到她会这样直白地针对自己，有些被吓着，随即委屈不已：“我……是是活该守寡，当初要不是阴差阳错……我……我现在就走！”
她抱着孩子起身进门，乒乒乓乓开始收拾东西。
于氏见状，急忙上去抢过孙子：“雪娇，你小心伤着孩子。”
李雪娇用手抹了一把泪：“寡妇该死！我就该跟孩子他爹一起去了，我们两人走了之后，你们年纪大了，护本来他们几年，孩子活在这世上也是受罪，还不如跟我们一起死了。”
赵父不高兴：“什么死啊活的，谁也别走！”他看向楚云梨，“你听谁说的我们把祖宅卖了？”
楚云梨反问：“那你卖了没有？卖掉祖宅后打算一直住在这个院子里，你们跟谁商量了？”
赵长南面对妻子的目光，特别心虚：“盼柔，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所有人都瞒着我。合着你们才是一家人，我是个外人。”楚云梨摆摆手，“能，我今天不想回来的，偶然得知这事后觉得有必要问一问你们。看来，外面的传言确实是真的。赵长南，昨天我就说了让你的家人赶紧搬走，多余的话我不想再说，三日内，你们必须离开！”
说完，拿着篮子转身就走。
楚云梨回到张家的院子里，夫妻俩都在，两人今日去上工了，可有些心不在焉，便都早早回来。
饭菜已经做好，碗筷都摆齐了，看见楚云梨从后门进来，张父疑惑：“你又回去了？”
楚云梨点点头：“他们家把祖宅都卖掉了。”
夫妻俩面面相觑。
张母茫然：“祖宅卖掉，两个月后他们住哪儿啊？”
“是打定主意赖在那个院子里了。”张父怒极，“一家子贪得无厌，赵长南也拎不清，我错看他了。不行，他们必须搬走。”
他们买宅子的初衷，并不是为了传宗接代，是为了让女儿不受公公婆婆约束。现在倒好，全都跟了过来，合着夫妻俩辛苦半生，并没能改变女儿嫁人后的处境。
“爹，别生气，他们要是一直赖着，我就把那宅子卖掉。”楚云梨把筷子递到他手上，又给他盛了一碗汤，“说到底，他们就是仗着长辈的身份跟我耍无赖。等到旁的无关紧要的人拿到了宅子，他们绝对不敢纠缠，只有乖乖搬走的份。”
张父心不在焉开始吃饭。
一顿饭刚吃完，前门被人敲响。
张母以为是邻居或者是亲戚，忙不迭上前去开，当看到门口站着的赵家夫妻和女婿时，顿时气笑了：“你们家知道姻亲上门要走大门，还是懂规矩的嘛。”
“亲家母。”于氏一步踏入，握住了她的手，“之前是我们想岔了，做了糊涂事。方才盼柔一走，长南就哭了，他说离不开妻儿，不想受夹板气……我们做长辈的到了这个年纪，活的就是儿孙。只要儿孙高兴，怎么着都行。这不，应长南要求，我们夫妻来道歉来了。”
赵父面色缓和，叹口气道：“我们今天出去找宅子了的，只是都不合适，明天我们继续去找，一定尽快搬走。”
这才像是正常人说的话，张家夫妻见他们态度诚恳，也板不起脸了，张父起身请他们坐下，气氛很快缓和下来。
于氏笑吟吟道：“亲家母，其实我那还有一件事情想跟你们商量，昨天和今天我们在院子里吵吵闹闹的，难免被邻居听了去。我们要是就这么搬走了，外人兴许会笑话我们婆媳不和，所以……我想让盼柔今天就回去住，我们明天出去找宅子，七八天之后再搬，外人就没闲话说了。”
赵父接话：“亲家母放心，这一次我们绝对不吵。盼柔说什么就是什么。”
张家夫妻看来，赵家人为了儿子妥协了，夫妻俩对视一眼，都觉得需要维持这份面子情。本来女儿招赘就已经得了许多闲话，要是再与婆婆不和，说自家闲话的人就更多了。
“盼柔，今儿你回去住，好好跟你爹娘相处。”张母说完，又补充，“亲家母，婉儿脸上的伤还没好，他们姐弟就不回去了，这院子里也有他们的屋子，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刻意提起婉儿脸上的伤，于氏不得不道歉：“我那天是太着急了，不是故意打人的。”
张母不赞同：“那你这脾气可要改，冲孩子撒气可要不得。”
于氏：“……”

第1090章
于氏忍了，并且表示自己以后一定会改。
此时天已经黑了，赵长南明天还要上工，赵父催促：“那我们就早点回去歇，盼柔，以前爹哪里说得不对，你都别放在心上，好不好？”
楚云梨没有不情不愿，抱了一下婉儿和春子，带着他们从后门回了张盼柔的院子。
院子里有点乱，桌上的碗筷都还没收。楚云梨就跟看不见似的，从厨房灶台里打了温罐里面的热水，准备拎去屋中洗漱。
赵长南沉默着进来，从她手里抢过水桶拎着就走。
楚云梨抱臂跟在身后，一眼看到了屋檐下抱着孩子哄的李雪娇。
李雪娇脸色不太好，却还是温和道：“盼柔，你回来了？”
楚云梨冷哼一声，直接进门，将赵长南推了出去。
赵长南无奈：“这么多年夫妻了，用不着这样……”话是这么说，人还是乖乖站着的屋檐下。
楚云梨没有立刻去洗漱，而且就站在了门后。
门外，李雪娇的声音低低传来：“盼柔她……很不喜欢我。长南，他肯定还是介意以前我们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事。”
赵长南没出声。
好半晌，李雪娇才低声问：“长南，你是不是后悔跟我好了？”
“你别多想。”赵长南声音不高。
楚云梨扬眉，张盼柔一直以为是自己搬回家住的那一个月，让青梅竹马的二人同处一屋檐下，找到了机会勾搭在一起。合着在这么早之前，两人就已经在一起了。
她转身去洗漱，明天应该不用教导那些小姑娘，可以的话，她拿着绣品回来守着，看这二人还怎么亲密。
还有，赵家夫妻俩上门低声下气接了她回来，根本就不是了让儿子好好过日子。多半是想跟上辈子一样，将张盼柔直接弄死。到时孩子这宅子就是两个孩子的，赵长南身为孩子的爹，住在这里应当应分。
他们身为赵长南的爹娘，跟着儿子住谁也说不出不对的话。
洗漱完，楚云梨吹灭了烛火躺下。赵长南摸黑进来躺在边上，没多久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二十出头的夫妻俩，一次亲密还是半个月之前。很多时候赵长南都跟今天一样倒头就睡，他干活累，张盼柔是一点都没有多想。
现在看来，赵长南跟李雪娇多半是半个月之前勾搭上的。
*
翌日，一大早楚云梨就起了。
彼时李雪娇已经抱着孩子在院儿里转悠，正在跟婆婆诉苦。
“一晚上要醒好多次，我根本就睡不好。大早上非要起床，不然就干嚎，我要是不抱他起来，大山也会被吵醒。”
于氏正在洗脸，听到这些，安慰道：“孩子大点儿就好了，我都是这么过来的，一会儿我带孩子，你回去补觉。”
看见楚云梨出门，于氏笑着道：“盼柔也起这么早？”
楚云梨随口道：“今天还算是晚的，想拿人家的工钱，可不敢迟。”
她收拾完，也不在家吃早饭，直接去了铺子里。
铺子里，大掌柜已经等着了，看到她来，立刻把她带到了东家留出来的书房里。
“东家去吃早饭了，你在这里等一等。”看在张母的份上，大掌柜对张盼柔一直挺温和，加上张盼柔那份活计也分辨不出干得好不好，反正能学会的都能学会，学不会熬再久也不会。因此，别看张盼柔来这里干了好几年，从来没有挨过骂。
大掌柜临出门前，想到什么，问：“你吃早饭了没有？”
楚云梨在来的路上买了两个油果子吃了，闻言点点头。
东家四十多岁，这铺子只是他所有生意中的其中之一，因为这见铺子盈利一般，不是最好，也不是最差。他平时不怎么到这里来。
“张师傅，这花是你绣的吗？”东家开门见山。
楚云梨点点头：“昨天刚琢磨出来的，还有待改进。”
别人没看过这种绣法，一眼看上去会很惊艳。但其实还能更精致。
东家点点头：“我想让你绣大一点儿的，先绣个摆件。”他拿出了一个跟托盘那么大的料子，“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教别人，安心绣花。放心，我不会亏待了你的。”
他起身要走，楚云梨追问：“如果我能保持那朵花的水准，这幅绣完能得多少酬劳？”说到这里，她笑了笑，“东家，我家境普通，上有老下有小的，必须得养家，还请您谅解。”
东家倒也不生气，想了想道：“至少八十两。不过一定得跟那朵花一样精致。”
楚云梨含笑送走了人，大掌柜进门，低声道：“东家说了，你要是觉得这里安静，可以随便找个地方绣花，或者回家去绣也行。”
那当然是要回家去绣的，时间比较自由嘛。楚云梨娶了上等的彩线，拎着个篮子回家。
这个时辰，张家夫妻俩已经上工，两个孩子也被张母带走……她如今在另一个绣坊里做收货的小管事，主要是给接绣活回家做的那些妇人把关。
这个活可以带着孩子去，就是有点得罪人。东家只负责定价钱，张母要是太宽松了，东西拿回来东家赚不到会生气，她要是太严，绣花的众人又不高兴。
楚云梨打算绣完两幅绣品之后，就让他们夫妻俩回来颐养天年，再找个大娘伺候他们起居。
张家院子无人，楚云梨掏出院子打开门，然后把门关好，从后门出去。
如此，街上的人几乎看不见她回来，楚云梨出了后门，几步跑到张盼柔院子外，也不敲门，直接将门推开。
院子里，李雪娇偎依在赵长南怀中此时正双眼含泪。
楚云梨：“……”
她不过是试一试，真心觉得撞见的希望不大。没想到就是这么巧。
其实并不巧，这个时辰，赵家夫妻刚带着俩孩子出去转悠，美名其曰找宅子。赵长南在他们后面一步准备出门去干活。
儿人一天到晚单独相处的时间只有这么一点，怎么可能不抓紧时间腻歪？
几乎是门一被推开，赵长南就急忙推开了怀中的人。
哪怕他很快，楚云梨还是看清楚了两人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她放下篮子：“你们这是……”
李雪娇有些慌乱：“我眼睛进了沙子，让长南帮着吹吹，盼柔，别误会。”
楚云梨往后退一步，刚好卡在门口：“李雪娇，我一直称呼你为二嫂。可你好像从一开始就没叫过我弟妹，以前我不明白，以为叫名字显得亲近，也不在乎称呼这种小事，合着你在这儿等着我呢。别人的男人就那么好？”
赵长南眼看大门开着，外面偶尔还有人路过，他一颗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这件事情要是闹大了，绝对是一场笑话，他飞快道：“盼柔，把门关上，我跟你解释。”
“怕丢人？”楚云梨冷笑一声，“我说你为何不舍得让爹娘搬出去，原来不是为了孝敬长辈，而是舍不得这个女人。赵长南，你愿意孝敬长辈我还会高看你一眼，结果你在做什么？你二哥还未过百日，你们俩就这样，是真不怕他从棺材里气活过来？”
李雪娇面色苍白，拽着赵长南的袖子：“长南，外面有人在看了，你赶紧去把门关上。”
赵长南一个健步冲过来，一把扯住楚云梨，想要拉她进门：“你真的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们发誓。”楚云梨看着他的眼睛，冷笑，“这很为难么，你该不会不敢吧？”
赵长南想要关门，可大门被她卡着，怎么都拽不开，他只得咬牙：“盼柔，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不要再闹了好不好？”
“我闹？”楚云梨楚云梨目光落在李雪娇身上，忽然冲过去狠狠甩了她两巴掌，人站立不住倒在地上后，楚云梨还踹了她两脚，踹完了还不解气，叉着腰大骂：“住我房子，欺负我孩子，还勾引我男人，又在长辈面前贬低我。李雪娇，说你不要脸，那是侮辱了不要脸三个字，你这种水性杨花自私自利的女人，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的？”
李雪娇捂着肚子，跌跌撞撞起身：“我……我不活了……”
她要是知道廉耻，真会为了这事自尽，感情再放不下，都不会跑去勾搭小叔子。
楚云梨不急，赵长南却急得跳了起来，飞快将门带上：“雪娇，不行！”
他还回头怒斥楚云梨：“张盼柔，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你怎么那么狠？”
楚云梨在他路过时忽然一把拽住了他的手，不许他追进屋，道：“让她去死！她今儿要是真寻死了，我替她偿命！”
李雪娇：“……”
赵长南：“……”

第1091章
李雪娇在知道男人去了的一瞬间，确实想过死。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寡妇会遭受非议，可那只是暂时的。她才二十出头，不可能不嫁，只要再嫁了，夫妻感情不错的话，就不会有人再提及她的曾经。
但是嫁人是很重要的事情，关乎她下半辈子的日子是否顺心，如果选不到合适的人，嫁了之后日子会难，还不如不嫁。
她试图挑人，可又放不下自己的两个孩子……公公婆婆还年轻，因为他们的大儿子已经没了，三儿子又给人做了赘婿的缘故，夫妻俩绝对不可能任由她把孩子带着一起改嫁。
所以，她如果非要把孩子带在身边，就只能找一个人上门。
可她只是赵家的媳妇，她找男人上门过日子，比姑娘家招赘还要难。因为男人过门之后面对的不是岳父岳母，而是前头男人的爹娘。这样的情形下，但凡是有脑子的男人都绝对不会答应。李雪娇也不认为自己的魅力大到能够让男人昏了头跑来过这种日子。
就在她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而苦恼时，偶然听到公公婆婆很不满老三给人做赘婿……她顿时就动了念头，她和赵家兄弟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非比寻常。若是和赵长南好了，她甚至不用重新与新的夫家磨合，孩子不会被人亏待，也不用担忧以后的男人不好好对她。公公婆婆也绝对不会阻止她嫁人，简直是样样都合适。
除了……赵长南已经有妻子。
有妻子不要紧，张盼柔招赘婿为的是传宗接代，她已经有儿有女，知道两人来往之后很可能会主动放弃。
被发现后，李雪娇认为当务之急是争取赵长南的心，因此张口就要寻死。
赵长南不可能眼睁睁看她去死而无动于衷。
一切都挺顺利的，除了张盼柔这个狠毒的女人。
李雪娇要死要活确实是装腔作势，张盼柔那样的话一出来，她一时间僵住了。反应过来后，扯了绳子就要上吊。
赵长南见状，顿时就慌了。哪怕张盼柔说了雪娇死了后她会偿命……可要是人已经没了，偿不偿命人都活不回来了啊。
他飞快上前去拉：“雪娇，不可以！”
李雪娇已是满脸泪水，哭着挂绳子。
楚云梨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把揪住赵长南往后一扯，瞪着李雪娇道：“你挂！你前脚死，我后脚就来给你偿命。”
李雪娇被吓着了，一时间没动弹。
“挂啊！”楚云梨催促。
李雪娇：“……”
她垂下眼眸，哭着往前走，因为没看清脚下的路，整个人摔趴在地上，她也不起身，就抱着绳子哭得肝肠寸断。
“他爹，你怎么就走了，说了要陪我一辈子的，你要走也把我带走呀……长南不过是多照顾我几次，就有人容不下我，逼我去死……呜呜呜……”
赵长南忽然狠狠甩开了楚云梨的拉扯：“够了！”
楚云梨回头看他。
他没有看她，而是扑到地上将李雪娇抱起来放到床上：“雪娇，你不用死。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盼柔，也对不起你。若是你死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好过的。”
他回过头，看着楚云梨认真道：“盼柔，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我已经对不起你了，不想再对不起她，你有爹娘照顾，她……爹娘只会拿她换钱，小宝年纪又小，她们母子都需要人照顾……”
总算是承认了。
可怜张盼柔上辈子养着这一大家子，因为工钱刚好够全家人的吃喝，她根本就不敢告假，整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在临死的时候才知道这两人早就勾搭在了一起。
楚云梨呵呵，大吼道：“赵长南，你说的什么屁话？这天底下的寡妇多了，个个都需要人照顾，你照顾得过来吗？当初我们俩成亲的时候，你可没说自己是这么善良的人。半道上把我撂下，你还是人吗？”
赵长南任由她吼，只做出一副歉然的模样。
床上的李雪娇轻轻抹泪：“长南，你不用为了我如此。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毁了你的家，盼柔是个好女人，以后你好好对她……”
“对你祖宗！”楚云梨暴脾气上来了，“他是我男人，对我好是应该的，用得着你嘱咐？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对我们夫妻指手画脚？”
赵长南不满：“张盼柔，你好好说话。雪娇跟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就跟我的妹妹似的……”
楚云梨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话：“那你可真不讲究，亲妹妹也下得去嘴。”
赵长南：“……”
“盼柔，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粗鲁？瞧瞧你说的都是什么话？以后你还要教孩子呢，言传身教懂不懂？”
“闭嘴！”楚云梨烦透了他的说教，自己不会做人，还试图教别人，呸！
“既然你选了她，那么，你现在立刻马上带着她们母子和你的爹娘滚出我家！”
因为太生气，吼出这话时都破了音。
李雪娇有些慌乱地看向赵长南。
赵长南面色微变，垂下眼眸：“盼柔，你消消气。”
楚云梨扬眉：“怎么，舍不得搬走？由不得你们，赶紧都给我滚！”
就这几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院子门从外面被推开，原来是老夫妻俩带着俩孩子遛弯儿回来了。
他们进门后发觉气氛不对，直接走到了李雪娇的房门之外，看到几人脸色都不太好，于氏好奇问：“这是怎么了？长南怎么没去上工？”
楚云梨冷笑：“趁着你们不在，孤男寡女在家苟且呢。”
虽然这是事实吧，可是赵长南就觉得这话很刺耳。他一脸无奈：“盼柔，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给雪娇吹眼睛。”
楚云梨不放过他：“刚才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家夫妻对视一眼，赵父把孩子抱到了隔壁的床上，又嘱咐小山在那儿看着。然后急匆匆过来，狠狠一巴掌甩在了赵长南的脸上：“混账东西，我怎么跟你说的？我让你好好对盼柔，你在做什么？”
他狠狠瞪着儿子。
赵长南接触到父亲的眼神，低下头道歉：“盼柔，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赵父并不满意，踹了一脚儿子的膝弯：“跪下认错。”
赵长南噗通就跪下了。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跪在面前的赵长南，也看到了那边李雪娇眼中的泪光，本来她想今天就把人给赶出去，现在改主意了。
于氏急忙去掐李雪娇的胳膊：“赶紧给盼柔认错。你跟长南什么关系？哪怕你成为寡妇，他哪天被盼柔给抛弃了，你们俩都不适合在一起的。”
李雪娇哭着擦泪：“盼柔，对不起，我做了让你误会的事，以后不会了。”
楚云梨冷哼：“我们俩什么关系你还记不记得？麻烦你叫我一声弟妹。”
李雪娇咬唇：“弟妹，以后我会离长南……”接触到了楚云梨不满的目光，立刻改口，“以后我会离三弟远一点。”
赵父见状，忙转移话题：“盼柔，你不是该上工吗？怎么回来了？”
楚云梨伸手一指门口的篮子：“大掌柜让我在家里绣花，说绣完一幅给八十两银子。”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么说吧，买下张盼柔住的这个院子，也只需要八十两！
于氏最先反应过来，喜得一拍大腿：“好事啊，以后你就在家里专心绣花，什么都不用干，渴了饿了喊我一声就行。”
楚云梨并不说回张家住，也没有谦虚，只道：“那就麻烦娘了。”
赵父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儿子，然后呵斥道：“混账东西，跟老子进来。”
走了几步，又回头喊李雪娇：“你也来。”
于氏则去了厨房，很快端来了凉茶，笑眯眯道：“盼柔，你消消气，长南跟雪娇一起长大，相处起来确实有些没分寸，回头我训他，你千万别因为这事着急上火。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原谅他这一次吧。”
楚云梨没点头，喝完了茶之后开始整理篮子。她在院子里弄，一家子老老少少都在厢房中，偶尔还能听到赵父训人的声音。
但是，楚云梨听得出来他教训人只是装的，半天吼一句，那语气都不对。
她不用靠过去偷听，也知道一家子肯定在商量让赵长南跟李雪娇忍一忍，暂时别急。
等到李雪娇抹着眼泪出来，楚云梨已经理好了线准备开绣。
于氏又去厨房烧了热茶，这一回还配上了点心。
楚云梨不搭理她，开始飞针走线。
一家人都不再打扰她，中午的时候，于氏做了炖鸡蛋，一碗鸡蛋分成三份，两孩子各自一份，剩下的都是楚云梨的，其他人只能看着。
楚云梨不是吃独食的性子，这一次却坦然吃了。赵家人享受了张盼柔那么多的照顾，吃了她那么多东西，这才到哪儿？
接下来半天，小山想在院子里闹，都被赵父带出去了。
晚饭之前，楚云梨回了一趟张家，看望了两个孩子，说了自己以后就留在家里绣花的事。
张母有些不放心：“我刚回来的路上听你隔壁的邻居说，你们白天的时候吵得厉害，为了什么呀？”
楚云梨沉默了下，没有隐瞒他们。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道：“赵长南在半个月之前就不找我亲密了，之前我一直以为他太累，一点儿都没怀疑，直到今天我看见他抱着李雪娇。娘，给我一点时间，我把他们全家人都赶走。”
张母忍不住眼圈泛红：“这都是什么事呀？赵长南看着挺好的男人，怎么这样呢？”
张父一脸沉重：“他们不愿意承认，不过是不想搬出去而已。忒恶心人了！”
此时他特后悔当初看错了人。
“要是知道盼柔一副绣品卖八十两，赵家人搞不好又有别的想头了，要是让赵长南肩挑两房……那才是恶心人。”张母说起这事，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
“柔啊，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说不出让夫妻分开的话，毕竟赵长南是孩子的爹，别看赵长南平时忙着上工，没怎么照顾两个孩子，但只要有他在，孩子就不会遭受非议，不然，没爹的孩子走出去玩了都会被别的孩子欺负。现实就是这样，他们改变不了。
二人不打算立刻放弃赵长南，如果他能改好的话，两人还是希望夫妻俩能好好过。
恰在此时，后门被人推开，赵长南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楚云梨低声道：“走一步看一步。”
夫妻俩看见赵长南时，脸色都有些不太自然。
赵长南一看二老的神情，就明白他们什么都知道了，当即也不多说，上前跪在了二人面前。
“爹，娘，以后我一定好好对盼柔，希望你们再给我一个机会。”
夫妻俩叹口气，张父肃然道：“日子是你们过的。你只要记得，那里是盼柔的家，你是两个孩子的爹，别让人欺负了她们母子几人。不然，你要是装死，我跟她娘可不是死的，什么要死要活的这种招数，别在那个院子里使，装给谁看呢，不管是谁欠了李雪娇，跟我家盼柔都没关系！真想寻死，死远一点！什么人呐，拿死来吓唬人，会寻死了不起啊？”
张母也道：“寻死觅活这种招数，我娘都不用了。李雪娇脑子怎么想的？”
赵长南面色不太好：“爹娘已经教训她，她也保证以后再不会这样。爹，娘，我娘已经做好了饭请你们过去吃，二老千万赏个面。”
要是不想让两个孩子没爹，这顿饭还是得去吃的，顺便也好探一探赵家夫妻的想法。张家夫妻都没有商量，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院子里的石桌不大，七个大人一坐，挤得满满当当，于氏会安排，给孩子们把饭摆在那凳子上……长条的凳子上摆了五个菜，三个孩子蹲着吃。
吃饭的时候没有说那些烦心事，赵家夫妻话里话外都在讨好着张家人，李雪娇眼睛红肿，面对张母的询问，她也好声好气的答了，甚至还硬扯出了一抹笑容。
张母放下了心来，赵家上下这态度，摆明了想继续做亲戚。为了女儿好，那些事也没必要不依不饶。大家都有意和好，一时间，桌上的气氛不错。
就在此时，隔壁忽然传来了春子的哭声。众人循声望去，刚好看见婉儿出手如电，从小山手中抢过了鸡腿。
换做往常，赵家夫妻肯定要训斥婉儿。此时楚云梨不出声，于氏张口就要骂人，却被边上的赵父扯了一下，她顿时反应过来，生硬地道：“小山，说好了的你吃两个翅膀，怎么还抢呢？”
张婉儿把鸡腿给春子，道：“他跟没吃过似的，都没啃干净就扔了，一点不讲道理！”
赵父：“……”
“对对对，婉儿做得没错，不能惯着。”
楚云梨侧头看李雪娇，只见她脸上滴滴泪水落下，忍不住伸手一抹，起身就走：“我去看看小宝醒了没有？”
她这样的神情，张母不高兴了，将筷子一放：“婉儿本来就没错，她甩个脸给谁看？谁欠了她的了？合着我女儿收留她还收留错了？要是觉得委屈，尽早搬走。”
张父扯了她一下：“少说两句。”
却惹得张母狠狠瞪了回去：“我又没说错！孩子那么霸道，她也不管，还觉得我们没将就好她儿子，哪儿有这样的？”
于氏勉强笑了笑：“亲家母，你多想了，雪娇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怕小宝醒了后，身边没人再摔下床来。”
她立即起身，“我去让雪娇来给你们解释。”
“不用了。”张母起身，“我吃饱了，今儿就这样吧。”
临走前，她还带走了自家男人：“还喝什么呀？家里缺你的酒了？”
张父抱着孙子，婉儿抓着那只鸡腿，一行四人很快离开了院子。
大门开着，院子里本来好好的气氛瞬间没了。
于氏在屋中训人：“你也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说好了的小山吃鸡翅膀……他又不是没吃过鸡腿，非得争这一次吗？孩子没爹……那有同情心的人愿意惯着，没有同情心的人不愿意惯着怎么办？日子就不过了？”
句句都在指责李雪娇，可潜在的意思还是别人委屈了挺孙子，没有让着小山这个没爹的孩子就是不对。
楚云梨侧头问赵长南：“你娘的意思是，我们一家子没有同情心？”
赵长南一脸无奈：“老娘脾气急，也容易失言，别跟她一般见识。”
很快，李雪娇被赵家夫妻俩拖了出来，逼着去后面张家道歉。
楚云梨没有管，丢下碗筷就重新拿起针线。
于氏从张家回来，看到桌上一片狼藉，看了一眼三儿媳，到底是没敢出声指责。
*
接下来几日，楚云梨一直在家里守着，赵长南早出晚归，从来不与李雪娇说话。
于氏变得特别勤快，家里家外擦得干干净净，所有的衣衫都是她洗，只要干完了活，她就会坐在楚云梨对面含笑看着。
楚云梨手中的绣品渐渐有了雏形，一边是石榴花，另一边是百子图。
这样的绣品，很多大户人家都愿意买来给女儿做嫁妆，或者买来送给刚成亲的小夫妻。
经楚云梨的手绣出来的东西，精美绝伦，于氏都不敢伸手去碰，就怕给碰坏了。
“乖乖，我听说一幅绣品八十两银子，都不相信。现在看来，你东家拿去后，转手起码多赚一半，那些贡品也不过如此了吧？”
楚云梨绣花的手艺已经精湛到闭着眼睛都能飞针走线，别人半个月才能绣出的东西，她只花八天就收工了。
绣完的那天，天色还早，楚云梨换好了衣裳，问：“娘，你天天在家，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走走？”
于氏大喜：“可以么？”
她听儿媳说绣完了能卖八十两，但八十两银子太多了，她还是有些不相信。如果能亲眼看看自然最好。
“可以。”楚云梨抬步出门。
于氏急忙跟上，关门时看到李雪娇抱着个孩子急匆匆追来：“娘，我也想出去走走。”
楚云梨垂下眼眸，心下嗤笑，他们一家人怕是已经将这银子当做了囊中之物了，所谓才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有多少。
于氏偷偷看小儿媳的神情，见没有反应，瞪了一眼李雪娇，到底是没把人赶回去。
从这个院子去绣坊不远，绣坊中大掌柜正在接待客人，看见楚云梨来了后，招手让伙计应付客人，他自己走了过来：“彩线不够？”
当时可拿了不少线，要是再拿，就有偷偷卖线的可能，东家对这绣品期待很高，张盼柔可千万别骗人才好。
楚云梨打开篮子，取出绣品。
绣品还在绣架上，一目了然。大掌柜先看到的是百子图，当场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精美的东西，就算不是双面绣，也已经很难得。他迫不及待翻转，看到了另一面的石榴花，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确定没看错后，顿时笑得像一朵花似的。
“盼柔，你这……突然就开窍了啊！”
于氏从掌柜的神情之中看得出他的满意，忙问：“这个能卖多少钱？”
大掌柜看了她一眼。
楚云梨没接话。
大掌柜立即明白，张盼柔有些不喜此人，以为这人是跟着来看热闹的，便也没放在心上，沉吟半晌，道：“当初东家说值八十两，我觉得不止。这样吧，我先给你一百两，回头东家很可能还会补一点，如何？”
好的绣娘很难得。如果不出大价钱把人留住，这样精美的双面绣就会出现在别人家。
他们的客人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和姑娘，能够拿出精美的东西，证明自家有底蕴。客人才会爽快地掏钱。
这一回轮到于氏倒吸一口凉气了。
天，张盼柔这一双是金手吧？
十天不到就赚一百两！
那可是一百两银子呀！他们家祖传下来的院子才卖了七十两，这还是他们刻意要了高价，人家烧了他们的院子理亏才愿意给的银子。
回去的路上，楚云梨走在前面，于氏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各种夸赞。
身后的李雪娇失魂落魄，好几次撞着别人。楚云梨见了，笑道：“二嫂，好好看路，再想嫁人，也不好在大街上胡乱往男人怀里撞呀。都不知道人家有没有娶妻呢，你这也太不讲究了。”
李雪娇气得俏脸涨红：“我才没有。”
楚云梨扬眉：“你这么年轻就守了寡，没想过嫁人？该不会还惦记着赵长南吧？”
“没有没有！”于氏立即接话，“盼柔放心，她不敢，我盯着呢！”
此话一出，李雪娇苍白的脸变成了惨白。

第1092章
一下子赚了这么多钱。赵母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拉着两个儿媳妇直奔菜场，特意选了许多菜，有鸡有鸭有肉有鱼，篮子装不下，还又买了一只来装。
楚云梨面色淡淡，好像绣出了一百两银子的人不是她。
李雪娇一路恍恍惚惚，几次都险些跟丢了。
回到家里，赵母撸袖子准备进厨房大干一场，还叫了李雪娇带着孩子帮忙烧火。
“盼柔，这些天你辛苦了，回去睡一觉，一会儿饭好了我叫你。”于氏乐呵呵的，“对了，今天这么多菜，让你爹娘别做饭了，叫他们一起来吃……不用管这些，回头我让长南去喊！”
她兴致勃勃，李雪娇愈发颓然。
楚云梨为了尽快拿到银子，这些天都挺认真的，确实有些伤神，真就回去睡了一觉。期间还能听到于氏呵斥孩子小声点的动静。
等到楚云梨一觉睡醒，饭菜已经做好。赵父罕见地满脸都是笑容：“盼柔醒了，过来坐，喝杯茶，等你爹娘到了就开饭。”
说话间，赵长南抱着春子进门，张母牵着婉儿跟着后头。
这一顿饭吃得，让张家夫妻彻底放下心来。因为赵家老老少少对女儿都特别客气，于氏不止一次给女儿夹菜，还让她多吃。
虽说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女儿的巧手换来的，可一家人嘛，只要女儿过得好，其他的小事都不用太计较。
吃完饭，张家夫妻带着俩孩子回了前面。
于氏有提出将孩子留在这里，她会好生照顾。张母还没有开口，楚云梨就率先拒绝了。夫妻之间大吵大闹，避不开就算了，能避开的话，还是尽量别让孩子看见。
婉儿有些舍不得娘，抱着楚云梨的腰：“娘，好多天没有陪我睡，我都想你了。”
楚云梨怜爱地摸着她的头：“等以后娘天天陪你睡。”
张婉儿不满：“以后是多久之后啊？”
“快了。”楚云梨笑着送她出门。
等到张家人走了，楚云梨关上门，回过头来时，已经恢复了一脸的严肃。
院子里只有小山在啃骨头，赵父站在他们所住的那间屋子门口，此刻屋中隐隐传来了争执声和李雪娇的哭声。
楚云梨扬眉：“爹，大喜的日子，二嫂这哭什么？”
赵父有些不自在，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什么，长南已经帮你打好了水，娘先去洗漱吧，好好睡一觉。我听说你绣一幅东西出来得构思，我们尽量不打扰你。”
楚云梨点点头，进屋之后从后窗翻了出去，然后摸到了赵家夫妻的后窗处。
木质的墙并不隔音，几乎刚站定，就听到了李雪娇泣声问：“那咱们之前说好的都不算了吗？娘，你说过的，我和长南做夫妻，两个孩子不会被后爹期负。明明你们说对张盼柔好一段就找机会把她弄死，到时这个院子就属于春子，也就是属于我们的……怎么现在又说要好好对待她？你们好好对待她，我算什么？”
“你别急呀！”于氏呵斥，“你住在这院子里，我帮着带孩子，有得吃，有得喝，有得住，慌什么嘛。过上几年，等张盼柔多赚点银子再说。”
李雪娇哭着问：“如果她一直都能赚钱的话，你是不是就一直舍不得让她死？长南，你说话呀！”
赵长南低着头，半晌才道：“八天一百两，等上两年，得是多少银子？雪娇，我们四个孩子，兴许以后我跟你还要生一个，要想让孩子读书，想让他们过好日子，银子是必不可少的。如果没有机会拿到大笔银子就算了，如今机会都送到眼前，你真要放弃吗？”
李雪娇张了张口，泪眼汪汪道：“我害怕……”
楚云梨突然推开了后窗。
屋中所有人一惊，都看了过来。
当看清楚站在窗户那里的楚云梨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二嫂，我这个被你们谋财害命的人都不怕，你怕什么呢？”
李雪娇面色惨白，下意识否认：“你听错了。”
于氏忙不迭点头：“对对对，你听错了。”
“绣花伤的是眼睛，可不是耳朵。”楚云梨目光落在赵长南身上，“多年夫妻，没想到在你心，我只是个会赚银子的死人。”
赵长南张了张口：“盼柔，我……”
赵父守在门口，就是为了防张盼柔偷听的，没想到还是没防住，还让张盼柔听到了他们的真正想法。如果放任的话，接下来要么他们一家子装的比以前更孙子求得张家人的原谅，要么就只能收拾行李灰溜溜搬走。
这些日子，赵父已经受够了，一时一刻都不想再忍，一想到以后要比现在更孙子，他就觉得日子过不下去。可是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如果什么都没拿到，就这么带着一家人搬走的话，他说什么都不甘心！
“盼柔，你过来，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楚云梨直接从窗户跳了进来。
赵父：“……”
他还想趁张盼柔从后面绕出来的这个期间跟儿子商量一下动手的事呢。
既然没机会商量，那就不商量了，这屋中两个大男人，还有两个女人，就不信制不住一个张盼柔。他眼神一厉，呵斥道：“赵长南，把她按住。”
赵长南犹豫了一瞬，却只是一瞬，他就扑了过来。
楚云梨忽然掏出了一把匕首，对着他的手腕狠狠砍下。
赵长南惨叫一声，血光飞溅中，三根手指落在了地上。
所有人被这血腥的一幕给吓住了，李雪娇尖叫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于氏哭叫一声：“长南！”
她想去扶儿子，可双手颤抖，始终不敢碰儿子的手臂。弯腰想去捡手指，又不敢触碰，她满脸是泪，抬头怒瞪着楚云梨：“毒妇！”
楚云梨不以为然，不生气，甚至不激动，不疾不徐道：“你们都想要我的命，谋我的财。我只是削他几根手指而已，这才到哪儿？我要是毒妇，你们是什么？”
她看向李雪娇：“有什么好哭的？你抢我男人还委屈了？”
说话间，手里的匕首在她脸上比划，似乎在考虑从哪里划一下。
李雪娇满脸惊恐，就跟见了鬼似的。面前这个女人可是的面不改色的削人手指的狠人，如果张盼柔真的要毁她的脸，她怕是躲不过。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整个人往后挪，试图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楚云梨不放过她，拿着匕首一步步逼近。
屋子就那么大，李雪娇还没有退上几步，背已经靠上了墙，她用惊恐的眼神求助地看向屋中其他几人。赵长南承受不住削指之痛，已经痛得蹲在了地上，赵父正在旁边试图帮忙包扎，而婆婆拿着一块干净的帕子，大着胆子将手指捡在了帕子里。
无人能够帮自己，她闭上眼哭着道：“弟妹，你放过我吧。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求你……求求你……”
楚云梨慢悠悠道：“之前我想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所以让你改口换我弟妹。但现在，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了，麻烦你再改改口喊我名字。”
赵长南被手指的疼痛折腾得昏昏沉沉，恍惚间听到这话，茫然抬头：“盼柔……”
“我原谅了你一次又一次，你是怎么对我的？”楚云梨目光落在于氏手中的断指上，“我们的夫妻情分就跟你的手指一般，从今日起一刀两断。麻烦你，立刻带着你的家人滚出我的院子！”
赵家夫妻不愿意搬。
付出了那么多，一点好处没沾上，儿子还丢了几根手指，怎么能就这么离开？
“张盼柔，我儿子的手指都断了，你不打算给个说法吗？”
楚云梨扬眉：“说法？要不要咱们去公堂上辩一辩？让你们立刻滚，也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放你们一马，如果你们不要这情分的话，那好办啊！”
她起身就往外走，赵父眼神凶狠，忽然扑了上去：“贱妇！”
他以为能够扑到人，扑出去的动作一往无前，没想过自己会扑空，结果狠狠砸在了地上。
楚云梨避开后，看见他落地，狠狠一脚踩在他背上：“让我帮你们家赚钱，赚够了就去死？想什么美事呢？”
她捡起了石桌旁的一块石狮子……张父是石匠，院子里这种小玩意随处可见，以前都是拿来当摆设的。
楚云梨举起石狮子，砸向了赵父的背。
只一下，赵父就吐了血。
于氏看着受伤的父子俩，一时间不知道该护着谁，干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张盼柔，你太狠了……”
楚云梨厉喝：“闭嘴！”
于氏被吓得哭都不敢哭了。
婆媳多年，她从来都不知道张盼柔居然是这样一个狠人。

第1093章
李雪娇吓得不敢吭声，她怕自己一出声，张盼柔就拿着刀捅过来。
院子里父子俩人都在惨叫，李雪娇抱着孩子悄悄往后缩。还是于氏反应过来后，压着心里的恐惧强撑着道：“张盼柔，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不管我们怎么想的，始终都没有动手，你却是实实在在伤了他们父子……”
于氏一想到自己的三个儿子，两个已经不在，剩下的那个也被削掉了指头时，心里就难受得不行。
“我要去告你。”
楚云梨扬眉：“去告啊！你们四个人，我一个人，两个大男人都被我打伤了，你看看外人信不信，看看大人信不信！”
于氏：“……”
确实，张盼柔赚钱厉害，那是她会绣花。区区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伤到两个大男人？
李雪娇咬牙：“我们都可以作证！”
楚云梨点点头：“是啊，你们全都作证说我伤了人，可问题是……你勾引我男人是事实，老两口护着你们也是事实，我一个人百口莫辩，当然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于氏傻眼。
疼痛中的赵家父子听到了这话，都气得双眼大睁。
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他们一家人众口一词说张盼柔伤人，看都像是污蔑，特么的，还没法为自己讨公道了！
楚云梨把玩着匕首，道：“你们要是想好聚好散呢，别再多话，也别再狡辩，也别说什么告官，立刻收拾东西滚！回头咱们各过各的，谁也别找谁的麻烦。当然，你们如果非要报官，把事情闹大，那我也奉陪。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李雪娇守寡之后勾引小叔子的事我是一定要在公堂上说出来的。到时，你们这对鸳鸯再想要在一起，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赵长南有妻子的情况下跟嫂嫂勾搭，与他和妻子分开后再和嫂嫂相好，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结果。
前者会被所有人唾弃，一家子上下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只要他们还在一起，那么接下来的半辈子里众人看见他们，就会想起他们当初做的龌龊事！而后者……稀奇归稀奇，也不是没有先例。很多像这种嫂嫂和小叔子在一起过日子的，多半都是为了孩子。
毕竟，二人再嫁或是再娶都会让孩子变成拖油瓶，合在一起过日子，孩子都是自家的，不会被欺负。
赵家人如果铁了心把事情闹大，除非是赵长南和李雪娇都各自嫁娶。
他们俩为了在一起，搞出了这么多的事，哪里愿意分开？
赵长南看着母亲手中的血淋淋的断指，咬牙道：“张盼柔，今日你断我手指，抵消了我曾经对你的算计，我再没有对不起你！咱们两人分开了，孩子还是我亲生的，以后我要是回来看望孩子，你不许阻拦。”
楚云梨颔首：“探望孩子可以，但得在我和我爹娘的眼皮子底下，你不能把孩子带走！毕竟，我们两人之间可是见了血的，你又是丧心病狂不念旧情的混账，我不放心让孩子跟你单独相处。”
赵长南：“……”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孩子是我亲生，我绝对不会……”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尤其是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楚云梨面色淡淡，“当初你说要和我一生一世，会对我和孩子好。结果呢？赵长南，从今日起，我再不会相信你口中的话了。滚吧！”
赵父只觉得背上痛得厉害，刚才胸口处呼吸都有些困难，但这会儿已经好转许多，他猜测自己应该只是皮外伤，不用看大夫也能好。继续住在这里，搞不好哪天就被张盼柔给弄死了。
报官是不可能报的，还是走吧。
“天色已晚，我们要是这时候出去很容易惹人议论。”于氏很不甘心，“我们再住一个晚上，明早上找到了院子就搬走。”
“不可以！”楚云梨肃然道：“我不相信你们。”
于氏想赶紧让儿子看上大夫，飞快道：“你怕我们下黑手，可以回家去住一宿。”
“那一会这院子莫名其妙燃起了大火，烧个精光，搞不好还牵连邻居让我赔，我找谁算账去？”楚云梨摆摆手，“没得商量，立刻滚！”
赵家人还没想到这么深，他们只是单纯的不想深更半夜出去找地方住。李雪娇较担心自己的名声：“大晚上搬走，外人肯定会好奇我们搬出去的原因……”
“就是夫妻不合，过不下去了呀，能有什么原因？”楚云梨嗤笑，“就算外人说我偶然发现了你们之间的奸情才把你们赶出去，也没有冤枉你们呀。”
李雪娇：“……”
于氏皱了皱眉：“你刚交了一幅绣品，得了那么多银子，可能有人会说你得势就抛弃糟糠之夫。”
楚云梨扬眉：“随便他们怎么说。”
眼看劝不动，赵长南的手指还在流血，于氏不敢多耽搁……断指还在，遇上高明的大夫，兴许能缝回去。哪怕手指没有用，缝了也能好看点。
婆媳俩抱着小宝慌慌张张开始收拾行李，只一刻钟就互相搀扶着离开了。
楚云梨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行人消失在街角，回过头看向空荡荡的院子，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满足之感。
她去了张家。
别看他们院子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因为赵家人心虚的缘故，动静并不大，左邻右舍就算听见了一点声音，也猜不出来发生了什么事。
张母听到后门处有脚步声过来，披衣起身：“怎么大晚上的回来了？又吵架了？”
张父追问：“该不会他们想要你的银子吧？”
女儿肯定不会把辛辛苦苦绣花赚到的银子给夫家的，她可是招赘，在后面的院子里，她才是一家之主！
如果赵家非要这个银子，一定会吵起来。
“岂止！”楚云梨掏出了那把带血的匕首，“他们商量着让我赚了足够多的银子后就要我的命，然后将所有的东西都给婉儿和春子，赵长南是他们的爹，顺理成章接过我的东西，然后赵长南再与李雪娇双宿双栖！”
一番话说得挺绕，张家夫妻听得脸色铁青。
“混账，他们怎么敢？”张父在看到那把带血的匕首之后就上下打量女儿全身，见女儿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谁受伤了？”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把赵长南的手指削掉了三根。”
张母惊得捂住了嘴，随即就哭了出来。
乖乖巧巧的女儿都被逼得拿刀砍人手指了，赵家人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是如何苛待女儿的，不然，女儿不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张父恨得想打人，最后跑去搬了一堆石头，累得大汗淋漓才算完。
*
第二天一大早，张盼柔与赵长南和离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附近的几条街。
张盼柔因为在家招赘婿还与父母分开住的缘故，名声还是挺大的。几乎外面的人一说，就知道她是谁。
关于两人分开的原因，众人猜测纷纷。
大部分人都认为是赵家夫妻的缘故。明明儿子是给人做赘婿的，他们却带着儿子还有孙子跑来住，这不，被人嫌弃了，一家子都被赶出来了吧？
也有消息灵通的人知道张盼柔刚得了一百两银子，认为赵家夫妻贪得无厌，才被赶出来的。
而觉着张盼柔富贵了抛弃糟糠之夫的人也有，不过是少数。因为张赵两家当初还没结亲的时候，张家的条件明显要好得多。如果张盼柔看不起夫家，那时候就不会结亲了。
外头议论纷纷，楚云梨却跟没事人一样，大早上就带着一双儿女上街吃早饭，顺便买菜。
张婉儿姐弟俩对于父亲离开的事，没有什么真实感。因为他们从小到大都是跟着外祖父外祖母。偶尔回去住也是母亲照顾着，至于父亲……很多的时候都是带着他们玩。
可带着他们玩的人太多，不说和张母一起上工的人，张父做了半辈子石匠，带出了好多徒弟。那些徒弟对待姐弟二人的态度，比赵长南耐心多了。
买完了菜，楚云梨回到家，跟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又带着他们一起做饭。
张母不太放心女儿，半天后就回来了。
*
赵家人半夜出门，先去给赵长南看了手指，这大晚上的，想要请动那些高明的大夫得花大价钱。
于氏为了儿子，咬牙给了十两，这只是让药童大着胆子去请人的酬劳，等到大夫出来，还得另外算钱。
“缝手指是个精细活儿，手指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不能保证，缝得越仔细，恢复的可能越高。”大夫一边洗手，一边肃然道。
“有三个价位，三十两，八十两，一百两！”
赵家人惊呆了。
这完全就是去抢呀。
他们家这么多年的积蓄，加上卖宅子所得到的银子，还有二儿子跟东家一起没了得到的赔偿，总共才一百二十两，方才花了十两，要是花一百两接手指……下的银子，甚至不能安顿好他们一家人。
赵长南不想变成废人，抢在母亲开口之前出声：“娘，家里只剩下我一个壮劳力了，我的手不能废！只要我还能干活，多少银子都能赚来。”
李雪娇眼看公公婆婆有动摇的意思，急忙道：“这里面有孩子他爹卖命的钱。”
哪怕公公婆婆不愿意把这个银子给她，那些银子总是属于两个孩子的吧？
本来都说好了，卖了宅子拿着这些钱做生意的，现在生意的影子都没见着。银子却要被花个精光……李雪娇心里很不安。
赵长南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认真道：“雪娇，我会照顾你下半辈子，也会照顾好两个孩子的。张家那两个孩子不会跟我，以后大山他们就是我的亲儿子。”
李雪娇垂下眼眸，其实她还是不愿意把银子都花在眼前之人身上，可很明显，这件事情由不得她……银子不在她的手上，公公婆婆愿意，她要是死拦着，只会惹这一家人的厌烦，且还留不住银子。
“长南，你要快点好起来，我只能指望你了。”
大夫见他们愿意，小心翼翼接过手指开始干活，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药童也上前收了银子。
接手指，最后能痊愈多少全看天意。若是不事前把银子收了，回头病人要是反悔，都没处说理去。
于氏掏出银子，很是不舍。
但她又知道儿子的手不能废的道理，只期待地看着大夫：“麻烦您了。”
大夫没有看她，已经开始穿针引线：“这线可不是缝衣衫的那种，而是特制的，特别难得，价钱很高。”
其他人一声不吭，怕打扰了大夫，小宝要哭，李雪娇急忙将人抱到了外面。
正如大夫所说，这是一个精细活，等到三根手指接完，外面天已经亮了。
赵长南的手指包得跟个粽子似的，手背肿得像馒头。大夫还给他配了十副药：“基本上这些药喝完的话，你的手伤就好得差不多，到时能恢复多少，得看你运气。”
已经花了这么多的银子，赵父都不太想给自己治伤了，于氏脸皮比较厚，磨着大夫帮他查看。
赵父受的确实只是皮外伤，歇几天就好。这真的算是他们离开了张盼柔院子后唯一的好消息。
一大早，几人就出去找院子。
之前他们出来租房子嫌人家的地方贵，那只是嘴上说说，如今觉得贵，是真的付不出来这个房租。
赵长南的那些药得喝一个半月，这段时间之内他是不能干活的。也就是说，这十两银子至少要撑到两个半月之后。
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在张家斜对面租到了两间房。
整个院子只有两间房，还有一个小茅房，连个厨房都没有。但这里价钱便宜，附近有不少活可以干。
赵家夫妻本来都准备养老的年纪了，如今因为儿子受伤，手头拮据，不得不考虑再出去干活。
他们住下来之后才发现赵长南夫妻两人闹翻了的消息已经传遍了附近的几条街，不过这事根本也瞒不住，传开了很正常。
于氏出去采买安家的东西时，发觉虽然有人在自己身后指指点点，却没有人问到跟前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当初赵家被一把火烧光了，一家子全部搬到了张盼柔的院子，但是他们什么都不用准备，因此离开的时候就没有多少行李。
如今租的院子里面空荡荡的，所有的东西都要买，手头那点银子根本就不经花，于氏出去转悠了一圈，银子已经花掉了一半，东西还没买齐，她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干脆脚下一转，去敲了张家的门。
张家祖孙三代都在，楚云梨开的门，看见是于氏，她直接堵住了门口：“你来做什么？”
于氏未语泪先流：“盼柔，长南的手指接回去了。”
楚云梨有些意外，没想到当下居然有这么高明的大夫，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那个大夫要价很高。”于氏哭哭啼啼，“我们已经没有银子了，连卖宅子的银子都搭了进去……”
楚云梨讥讽道：“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如果当初你们没有贪图我的院子，而是留下祖宅，何至于此？”
于氏确实已经后悔了，过去的一日夜里，她一直不敢放任自己深想，听到这话，忍不住嚎啕大哭：“盼柔，你能不能……”
“不能！”楚云梨抬手关门，“你若是非要在这里纠缠，那就别怪我不给你们留脸面！”
于氏飞快挡住门：“长南的手是你伤的，我们不要你赔，可你要是一点不给，你心里过得去么？”
“你们合起伙来要谋我的财，害我的命，我有什么过意不去的？”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她上下打量于氏，“再不走，我去拿刀了哦！”
于氏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实在是昨天晚上张盼柔砍人的架势太吓人了，还有，儿子很痛苦，接好手指后一直哼哼唧唧，根本睡不着。
如果不是真的很痛，熬了一宿的人不可能睡不着。
楚云梨关上了门。
于氏无奈，只得灰溜溜回去。
总共只得两间屋子，现在是男人一间，女人一间。
李雪娇在看见赵长南受伤的那只手后打了退堂鼓，她当初考虑嫁给赵长南，一来是知根知底，知道他不会亏待孩子，二来，他是个很踏实的人，除了吃饭睡觉之外，都会找事情来做。眼里有活，人也没有太多花花心思。
可是，如果他的手废了，到时谁照顾谁？
她可没有张盼柔那一人养全家的本事。
于氏买的东西多，让人送了回来。因为没有厨房，只能在院子里垒个灶，可是赵父有伤，不怎么弯得下腰，安顿家里的事只能是婆媳俩来做。
李雪娇自从生了孩子后，这个孩子就不用干活了，这会儿也是一样，她抱着孩子站在了赵长南屋子的窗前，眼神明明灭灭，明显在想事。
于氏不年轻了，做一会儿就特别累，喊了两声，见儿媳没听见，顿时就怒了，大吼道：“雪娇，别傻站着，给我递块砖！”
李雪娇回过神，过去帮忙。
安顿一个家，事情很多。垒好了灶，还得先熬药，半个时辰之后药倒出来了，才开始做饭。
此时全家上下包括孩子都饥肠辘辘，李雪娇要喂奶，因为没吃饭，奶水不足，孩子饿得哇哇大哭。小山也哼哼唧唧。
于氏在洗了三遍锅，发现第四遍时锅上面还全都是药味之后，彻底崩溃，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赵父方才扭着了腰，这会儿根本不敢动。赵长南更不用说，手痛得他睁眼都累。
李雪娇看清事实，认命地抱着孩子上前。正准备烧火，却被于氏推了一把：“都怪你出的馊主意！”
蹲着的人本来下盘就不稳，李雪娇孩子放在膝上，手去拿柴，本就颤颤巍巍，被这么一推，直接就倒在了地上，慌乱之中她用手扶住了孩子的头，才没有让孩子砸在地上。
孩子没事，她却摔得不轻，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根本听不清婆婆在说什么。
于氏指责她懒，指责她眼里没活，说她干活扭扭捏捏，不如张盼柔多矣。
李雪娇头被摔了一下，这些声音像是从天边飘来，离她特别遥远，却又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她看着凶神恶煞的婆婆，抱着孩子往后挪。
从此刻起，她是再也不打算干活了的，如果这一家子再苛待她，还要骂她的话，她就回娘家改嫁！
太过心善的人，容易陷入两难境地。她之前就是舍不得离开孩子，才把主意打到小叔子身上，才落到了被所有人指责的地步。
于氏忙活了一大早上，连口水都没喝上，看到两个孙子都哭唧唧的，她心疼又愤怒，结果儿媳妇摔倒在地之后再也不上前干活，她气得大叫：“站着这么大一坨，什么都不做，要你何用？”
李雪娇缓缓起身，以一种不容人拒绝的气势将孩子递了过去。
方才孩子没有摔倒，但却被吓着了。加上本来就饿，此时哼哼唧唧已经变成了抽抽噎噎。
于氏自从二儿子离世后，很疼两个孙子，她怕孩子落在地上，下意识接了过来，嘀咕：“懒驴上磨屎尿多……”
李雪娇深深看了一眼她怀中的孩子，抬步就往门口走。
于氏终于发觉了不对，那也不是去茅房的方向啊，再看见儿媳冷冷的侧脸，急忙上前把人拽住：“你不帮着做饭，要去哪里？”
李雪娇掰开她的手指：“你处处看我不顺眼，容不下我，既然如此，我也不在这里辣你眼睛了，我回娘家去。”
于氏：“……”
“你敢！”

第1094章
李雪娇有什么不敢的？
她嫁人之后就不愿意与娘家来往，守寡后更是拒绝了娘家人上门。
想也知道，娘家人上门绝对是劝她改嫁的。彼时她舍不得两个孩子，也不想这么快改嫁，现在不同了，小有家资的赵家已经变成了穷光蛋。赵长南一只手废了，基本变成了废人，她可不想留在这样的家里蹉跎半生。
她嫁人是为了有人照顾自己，可不是为了跟老婆子一样伺候全家的。
至于娘家会不会接纳……娘家做梦都想把她再卖一回，她只要进了娘家的门，赵家不可能什么都不付出就将她带出来。
而如今的赵家，真就是除了几条人命，什么都拿不出来了。
于氏再次上前去拉人：“雪娇！你站住！”
李雪娇已经打开门：“娘，是我对不住你们，我知道这时候该留下来照顾全家，但是我……我性子软弱，做不来的。以后，麻烦你好好照顾两个孩子。我要是安定下来了，也会回来探望你们的。”
“你不能走啊，小宝还要吃奶呢。”于氏焦灼不已。
就在婆媳俩拉拉扯扯之际，看见张盼柔溜溜达达过来了。
楚云梨纯粹是饭后消食，她打算溜达一会儿回去继续绣花来着，攒点银子开间铺，请人来绣花，她就能腾抽空来带孩子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于氏：“……”
那个院子很小，只有两间房，价钱也便宜，且东家还不跟别的院子似的，一交就是半年租金，这里可以一月一交。简直就像是为他们量身定做一般，唯一的不好就是离张家太近。站在门口都能瞅见对方的大门。
李雪娇想到要离开两个孩子，眼泪根本就控制不住。她用袖子捂着脸呜呜的哭着，一句话都不说。
于氏没法说，只尴尬地笑笑：“盼柔，你溜达呢？”
楚云梨点点头：“刚刚大掌柜来又给我送了一百两银子，说是东家补的。我娘觉得这是好事，需要庆祝一番，一高兴就做了不少菜。我走动走动，省得长胖了。”
于氏：“……”
“本来该请你进去坐坐，可院子里乱糟糟的，你转你的吧。”
楚云梨摆摆手：“我才不进你们这个院子呢，半年都租不出去，听说……闹鬼呢。”
这个事吧，于氏听说过。
可钱是人的胆呀！用比市价低一半的价钱住进了这个院子，那些事就不在意了。
如今赵家这样的情形，也没法在意。
其实于氏恨不能把张盼柔嚼碎了吃了，可……家里穷成这样，张盼柔算是他们所有亲戚中最富裕的人，不能把人给得罪了。
如果夫妻俩和好……于氏心中一动，看向了虽然流着泪不舍得离开孩子却去意已决的李雪娇，道：“我知道你心里烦，带着孩子回家住两天也行。”
李雪娇没带孩子是觉得婆婆不会允许自己抱着孩子离开，并不是她不想带。闻言，将小宝接过来，叫上了小山，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不了嫁人的时候将孩子留在娘家，赵家夫妻舍不得孩子，自然就会去接了。
真要是把两个孩子带去她未来的夫家，不说她愿不愿意，赵家肯定是不答应的。
楚云梨跟着李雪娇的方向就要走，于氏忙把人拉住：“盼柔，长南她一直念着你……”
“他是不是有病？”楚云梨一脸惊讶，指着自己的鼻尖道，“我之前可是削了他三根手指，就这还惦记着，真不怕我把他另外一只手的手指也削了？”
于氏：“……”
那可是手指呀，落到张盼柔口中，怎么跟削萝卜似的？
她忽然又不想让夫妻二人和好了，张盼柔动不动就要拿刀，万一以后一家人又对不起她，岂不是连命都留不住？
心里一迟疑，手上就松了。
楚云梨飞快追上了李雪娇：“你这是想回娘家改嫁？”
李雪娇眼圈通红：“这不是你要的么？满意了？”
楚云梨嗤笑：“我就是想说，你把赵长南祸害成那样转头就要跑，果然是无情无义。”
“你懂什么？”李雪娇抱着孩子大吼，“你以为我想守寡？我不就是想让自己过好一点，想找一个踏实的男人依靠，哪里有错？张盼柔，你生下来就有爹娘疼爱，他们更是处处为你着想。蜜罐里长大的你哪里懂得我的苦楚？”
楚云梨扬眉：“蜜罐？要不是我识破了你们的诡计，现在我还被蒙在鼓里，说不定哪天就被你们投了井，这种福气你要不要？”
这件事情上，李雪娇是心虚的，她抱着孩子埋头狂奔，不打算再搭理旁人。
果然如李雪娇所想那般，李家人知道她要改嫁后那是欢天喜地，当场两个嫂嫂就争着抢着要找人与她相看。
李雪娇当初还没嫁人的时候，两个嫂嫂就不消停，找来的那些都是歪瓜裂枣，只一个优点，就是聘礼给得多。后来嫁到赵家，还是她为自己争取的！
结果，运气不好，孩子都六七岁了，男人却没了。
于氏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心里很不安，特别想要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可是家里一大堆事还等着呢。
她回头干活，甚至不怕外人看到院子里的情形而将大门敞开着，目的就是为了想要拦截住回来的张盼柔。
过多久，她就看到人回来了，几步奔到门外：“盼柔，雪娇孩子哭呢？”
楚云梨点点头：“我一问，她就哭得更伤心了，估计是伤心好不容易抢来的男人竟然变成了废人。”
于氏：“……”
方才她找上门去，张盼柔怒得要砍人。此时张盼柔心情好像不错，她试探着道：“今天我买了不少东西，好贵啊……”
楚云梨疑惑：“我觉得挺好的呀，最近我打算请个人回家来做饭，让我爹娘不要再干活了。”
于氏只觉得胸口像是被扎了一刀。
要是她没有生出歪心思，张盼柔手头宽裕，肯定会对儿子大方一些，儿子有钱了，肯定也不在乎花几两银子帮他们请个人。
眼瞅着就能呼奴唤婢的日子，竟然被她亲手扔了，想想就呕。
送走了张盼柔，于氏关上门，心情郁结的她什么也不想干，干脆坐在了屋檐下的木棍上休息。
赵长南是受伤了，并不是死了，外面的动静他一直都在听。看到母亲没精打采的模样，他问道：“雪娇这一去，还会回来吗？”
于氏一拍大腿：“必须回啊！他们将落到这样的地步，都是因为他出的馊主意，如果不是她说要与你好，怕别的男人亏待两个孩子，咱们也不会惹恼了张盼柔，得罪了财神爷。她把我们害成这样，拍拍屁股就要走，做梦。”
赵长南闭上眼：“娘，我的手好疼啊，能不能再喝一碗药？”
“不行！”于氏语气坚决，“时辰还没到呢，药可不能乱喝。”
赵长南：“……”
现在回想起来，他只觉得当时跟家人商量着利用张盼柔赚钱后把她弄死，好拿她的钱养活二哥两个孩子的自己跟被鬼迷了心窍似的，好好的日子不过，折腾什么呀？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自己为何要弃了张盼柔选择李雪娇。
这几年他受够了岳父岳母，哪怕张家夫妻并不算是太苛刻的人，可他就是觉得头上压着两座大山，还有，外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说他为了娶媳妇连男人的尊严都不要，竟然跑去做赘婿……那时候觉得难堪，可现在回想一下，跟手上的伤比起来，那些难堪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娘，你不该放李雪娇走的，让她回来伺候我。”
于氏讶然：“可是，盼柔今天从门口路过两次都跟我说话，我怀疑她心里并没有放下你，毕竟你们有两个孩子呢。”
赵长南苦笑这摇摇头：“娘，当时她削我手指的时候眼睛都不眨，是真的想把我弄死，如果她对我还有情意，又怎么下得去手？”
于氏不赞同：“可是她确确实实在好声好气跟我说话啊。”
“她那是想看我们的笑话。”赵长南怒其不争，“娘，若是她真的担心我的话，肯定会进来看我的手，还会帮我请大夫。”
结果什么都没有，甚至不愿意踏入这个院子一步。
这还不明白吗？
于氏后知后觉，儿子好像真的跟张盼柔没关系了。
两人当初因为是招赘婿，连张婚书都没有写，没有送婚书去衙门备案。如今说分开就分开，连和离书都不用写。
于氏咬牙：“我去把李雪娇叫回来。”
儿子的手废了，又成过亲。若是李雪娇要改嫁，儿子还要养活两个侄子。这样的情形下，怕是上了年纪的寡妇都不愿意进门。
无论如何，不能让儿子打光棍。
她说干就干，赵父也主动跟上。
两人到了李家的院子外，听到里面欢声笑语，于氏很不高兴，父子二人都受伤了，李家氏一点不担心，居然还笑得出来。
她心中怒极，抬手就要敲门，突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妇人声音传来：“我那个侄子呀，就是腿有点跛，人真的很踏实，都说女大三抱金砖，雪娇刚好大他三岁……他已经二十，以前跟雪娇也认识，这一次真的是很有诚意。来之前他就已经跟我说了，如果雪娇放不下孩子的话，可以把小的那个带上，他会把孩子当做亲生儿子疼。”
于氏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哪儿来的媒婆？
李雪娇刚刚才回家，这就说上媒了？
还有，这男女之间的悬殊也太大了吧？李雪娇孩子都七岁了，还能嫁一个没成过亲的后生，儿子呢，只手受了伤，怕是连老寡妇都不乐意嫁！
赵父气急，一脚踹开了门。
他背上有伤，一抬脚就扯着了，整个人顺着开了的门滚了进去。

第1095章
院子里围坐着不少人。
因为门被踹开，所有人都下意识看了过去，结果一晃眼就看到有人滚了进来。
胆小的人都吓得站起了身。
于氏慌慌张张去扶自家男人，赵父浑身痛得厉害，缓了好半晌才缓缓起身。
看到他们出现，李雪娇脸色就不太好。李家人也差不多，不过，他们不知道女儿跟赵家人之间的那些恩怨，从女儿守寡起，李家上下都想把人接回来另嫁，奈何李雪娇死活不答应，而赵家夫妻俩又好话说尽。彼时李家有些下不来台，好像逼着女儿回来改嫁的话，有多不及人情似的……这件事就拖到了现在。
如今李雪娇好不容易想通了，主动回家愿意改嫁，结果赵家长辈找了过来……这二人都不用开口，李家人就知道他们要说什么。
这还有客人在呢。
一位是来与李雪娇相看的，其他的都是他的家人。要是李雪娇被先前的公公婆婆纠缠，他们肯定不愿意继续谈婚事。并且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消息传开了，谁还敢娶李雪娇？
想到此，李家人脸色都不好。
“怎么摔着了？赶紧坐。”李母反应最快，也不喊亲家，直接送了椅子过去。
登门就是客嘛，有外人在，不管心里如何讨厌他们，面上都得客客气气。
赵父痛得厉害，一时间顾不上说话，于氏则是担忧他，没顾得上寒暄。
李母抢在他们开口之前率先道：“雪娇做了几年赵家儿媳，给你们生了两个孙子，哪怕以后不是一家人了。大家也要常来常往，你们千万别跟我们家生分了。”
言语之间，已经表明了李雪娇不会再回赵家的事实。
而这，正是赵家夫妻接受不了的。他们俩年纪已经大了，儿子又伤了手……虽然手指接了回去，但依他们以前听到的传言来看，那几根手指多半就是摆设。也有接手指失败，最后整根手指变黑烂掉，甚至截掉半条胳膊才能保住性命的事。
直白点说，儿子说没有变成废人，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做工养家。这时候李雪娇要是跑了，剩下他们一家子老弱病残，日子还怎么过？
“亲家母，我来这里是接雪娇的。”
李母这意思已经很明白，赵家夫妻如果识相的话就不应该再提接人的事，可是他们还是提了，李家人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李父起身送客。
瘸子一家子看到事情不对，也没有多留。他们心里明白，如果赵家不放人的话，这门婚事多半是成不了的。因此，走的时候是一点留恋都没有。
他们一走，李家人脸上勉强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李母直接道：“当初我女儿想要嫁入你们家，我就不答应这门婚事。但是做长辈的都拗不过孩子，我要是强行把她嫁给那些条件比较好的人家，显得我卖女儿似的。她嫁过去这几年，日子过得不算好，逢年过节拿回来的那些礼物我都不好意思说。本来呢，闺女非要奔着苦日子过，嫁过去还生了孩子。我也认命了。但是，长西走了啊！我女儿在家洗洗刷刷带个孩子还行，让她养家，那是逼她去死。”
李父接话：“我女儿对你们家不说有恩，至少是帮你们生了两个孩子吧，你们忍心逼她去死吗？”
“不至于！”赵父认真道：“都说为母则刚。小宝才几个月大，雪娇要是撒手不管了，兄弟俩肯定会吃不少苦头，这生了孩子就得为孩子负责啊。”
李雪娇之前就是舍不得孩子才没有回家改嫁，听到这话后忍不住哭了出来。
“可是你让我怎么养？我什么都不会，我守着他们只能一起饿死！”
“我会赚钱的。”赵父忙道。
于氏也道：“回头我就去找活干，绝对不让你为银子操心，有我们一口吃的，就绝不让你饿着。雪娇，咱们之前商量的事……你忘了吗？”
李雪娇哭声一顿，不确定她说的是不是几人合起来谋财害命的事，当她对上婆婆那满是威胁的眼神，吓得心弦一颤。
赵父看她变了脸色，知道这招有用，接话道：“你要是走了，我们夫妻俩临死之前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李雪娇吓得后退了一步，浑身瘫软。
李家人面面相觑，这话不对呀。
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李母刚想要张口问，李雪娇只觉得头皮发麻，她可不想把那些恶毒的事情说给家人知道，立刻爬起身来拽住婆婆的手：“走吧，我回来这么久，小宝肯定是饿了。”
赵家夫妻没有拒绝，只要儿媳妇愿意跟他们回去就好。
几人往外走，李母跳了起来：“死丫头，你别跑，把话说清楚。”
她一追，李雪娇跑得就更快了。
李母累得气喘吁吁，叉腰大吼道：“你今天要是跑了，回头再也不要登我的家门。”
李雪娇心里明白，在爹娘心里她不如几个哥哥甚至是嫂嫂重要。如果她将爹娘当成最重要的人，把那些事情说了，回头肯定会传入哥哥嫂嫂的耳中。
而嫂嫂是有娘家的，几个嫂嫂回娘家一说，她李雪娇恶毒到算计弟妹的事情哪里还瞒得住？
人活一张脸，她可不想被人指指点点。
*
李雪娇回到那个蔽塞脏乱的小院，听到孩子哇哇大哭，心里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喂奶的时候忍不住也哭了出来。
赵长南在屋中听到外面的动静，呵斥道：“别在那里嚎！”
赵家人手头的银子几乎已经花光，接下来一段时间节衣缩食。
相比之下，对面张家的日子就宽裕多了。
楚云梨在六天后又交了一幅绣品，重新换到了二百两银子，拿着这些钱，她请了一个因为腿受伤找不到活干的大娘回来做饭。也不许张家夫妻再出去干活。
张父手艺精湛，一直都不愁活计，但是石匠需要把那些很大的石头挪来挪去，年轻的时候还好，年纪大了就特别吃力。哪怕有徒弟帮忙，他还是很累。
能够歇着，谁又想干活？
家里这么多的银子，老两口都觉得可以歇了。
于是，一家人都在院子里，整天热热闹闹，时不时就能传出孩子的笑闹声。
张家夫妻比以前更惯孩子了，不是他们觉得日子好了孩子要富养。而是女儿已经放下了话，再让姐弟二人逍遥一年，等到开春之后，把两人都送去学堂读书认字。
别人家或许会觉得姑娘家读书没有用，但张家夫妻不这么想。他们很疼婉儿，对于女儿的决定一点异议都无。读书很辛苦，夫妻俩就觉得，姐弟俩逍遥的时间不多，舍不得吼。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楚云梨已经买了两间铺子，让张父去那边卖石头。
张父做了一辈子的石匠，门路和眼界都很广，不存在亏本的可能。他每天带着孙子早出晚归，别提多逍遥了。
张母也一样，楚云梨打算赚钱之后给她开一间房，让她做点生意……这人呐，得忙起来才有精气神。
于氏听说张盼柔买了两间铺子，心里抓心挠肝似的难受。
谁能想到张盼柔不教人绣花后会有这么大本事？
听说她的绣品全部都送往京城，甚至还有绣坊开出了万两银子请她教授技艺。只是被拒绝了。
那可是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为何要拒绝？于氏听见这些事，简直是痛心疾首，恨不能替儿媳答应下来。
住得近，难免会碰上，这天楚云梨带着婉儿上街散步消食刚好看见于氏挎着个篮子回来。
那个篮子是别人不要的，几个地方都破成了大洞，于氏找了一些布和叶子垫着将就用，从竹子的缝隙间隐约能够看到里面的烂菜叶。
楚云梨看见后，摇了摇头。
于氏有些不自在，只有乞丐才会捡这些东西。可她也实在没法子了，能买好的，谁乐意去间破烂？
“你摇什么头啊？”
楚云梨听到这话，笑道：“我想摇头就摇头啊。”
于氏气急，却又拿她无法，她不敢在张盼柔面前说难听的话，一来是张盼柔如今手头捏着大把的银子，她很想让儿子跟其和好，要是吵吵闹闹，那就断绝了和好的可能了。二来，张盼柔家里有人伺候，手头有两间铺子，还请了不少伙计，如果刻意与他们为难，赵家的日子会更难过。
一转眼，于氏看到了小孙女手上的银镯子，顿时眼睛一亮：“婉儿，瞧瞧你爹去，他天天在家念叨你呢。”
张婉儿对父亲没有多少感情，却也不至于分别之后一次都不想见，闻言就有些迟疑。
楚云梨并不会在孩子面前刻意抹黑谁，谁好谁不好得让孩子亲自去辩，她笑吟吟道：“婉儿，我陪你去吧。”
张婉儿以为母亲会不答应，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谢谢娘。”
楚云梨牵着她，率先走在前头。
于氏急忙追上，脑子里回想着今天出门的时候院子里干不干净。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给张盼柔留下个好印象。
院子门推开，小山正在院子里玩柴火。李雪娇在灰头土脸的烧火，她以为是婆婆回来了，一抬头，看见是张盼柔，脸色顿时难看不已。
“你来做什么？”
楚云梨哼了一声：“我又做不到跟你们一家人似的恶毒狠辣，到底夫妻一场，赵长南的手养了这么久，我来看看他不行么？”
屋中的赵长南已经两天没有换衣，这个院子里没水，得去别的地方打水才能洗漱洗衣，家里父亲腰受伤了还没好，婆媳两人没什么力气，还要带两个孩子，水是能省则省。衣衫三天一换都是勤快的。
李雪娇还想要说话，就接触到了婆婆凶狠的目光，立刻就住了嘴。
这个院子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她当初离开是正确的。可是被赵家夫妻威胁着，她根本就走不了，重新回来这一个多月，她过得灰头土脸，吃不好穿不好住不好，人都瘦了一大圈。
此时的张盼柔光鲜亮丽，一身绸缎衣裙衬托的她整个人温柔婉约，容貌比以前更胜几分。
而她呢？
活脱脱一个乡下妇人。
赵长南看到进门来的张盼柔，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她脸上的张扬肆意是以前从来没有的。
“你来了，坐。”
楚云梨点点头，看向婉儿。
张婉儿上前：“爹，你好点了吗？”
赵长南侧头看向女儿，面前的闺女一身粉色衣裙，衬得身量修长，看着有了几分大姑娘的模样，他苦笑道：“婉儿，你好不好？”
“好啊。”张婉儿笑吟吟，“娘说过段时间送我去读书，爹，读书好不好玩？”
赵长南一脸惊讶，脱口道：“姑娘家读什么书？”
这话张婉儿可不爱听：“奶奶说，姑娘家读书明理，以后也能学着做生意。怎么就不能读了？”
别人家在儿女双全的时候，会选择将女儿嫁出去，然后所有的家财都留给儿子。张家夫妻想法则不同，家里两间铺子，以后孙子孙女各一间，孙女要是不学算账，岂不是要被人糊弄了去？
于氏不知道这件事，也一脸惊讶：“姑娘家学着做生意，抛头露面像话吗？”
她真的是随口一说，不是针对谁。楚云梨也不生气，笑盈盈道：“我有钱，愿意给我女儿花，你们管得着吗？会不会说话？”
隔壁的赵父也听到了这些话，他咳嗽了几声……是那种故意憋出来的咳嗽，明显就是想找人过去。于氏不敢与前儿媳争辩，飞快去了隔壁。
赵父看到了院子里疯跑的小山，在他的眼里，张家那两个孩子虽然也是自己的孙子，但到底是姓张的。归根结底，赵家还得小山小宝兄弟俩来传承。
“你去跟盼柔说，让她帮个忙，给小山交一份束脩。”
于氏一脸为难：“她怕是不会愿意。”
“不愿意再说嘛，提一句又不会少块肉。快点，丫头片子都能读书，小山更应该去读书了，那么聪明的孩子，以后要是能考个秀才，咱们赵家就翻身了。”赵父压低声音，“只要她送了小山读书，咱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还有，这女人呢，都有一些小心思，雪娇之前勾引了她男人，你以为她心里就不恨？说不定做梦都想让雪娇在她面前伏小做低……反正她如今不缺钱，花点银子能让自己爽快为何不干？你一会儿装得可怜一些，多求几遍……”
这两间房的隔音很差，木板跟木板之间还隔着手指那么宽的缝隙，那边夫妻二人说话，隔壁的楚云梨和赵长南是听得清清楚楚。
赵长南满脸尴尬。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爹的这番说法也不算是错。”
赵长南心中升起了几分期待。
都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爱得越深，恨得越深。如果张盼柔心里有怨，是不是代表她放不下自己？
“你不想送的话，不要勉强。”
楚云梨扬眉：“合着我要是想送，你就不阻止了？”
赵长南听出她这话的语气不对，苦笑道：“你赚来的银子想怎么花，我无权决定。再说，你也不会听我的呀。”
“你可真是亲爹。我赚的银子最后肯定是婉儿姐弟俩分，你居然不反对我拿钱给别的孩子读书？”楚云梨摇摇头，“可见你对李雪娇还是有感情的。”
赵长南强行解释：“那两个孩子是我侄子，我当然希望他们好。”
张婉儿过完年就七岁，姑娘早慧，从双亲的对话中已经听出来，父亲很疼爱那个欺负她的小山……父亲对亲生的儿女都不怎么在意，却在担忧小山能不能读书。她来之前有多期待，这会儿就有多难受：“娘，我们回去吧。”
赵长南还没跟女儿说上几句话，见状急忙道：“婉儿，吃了饭再走。”
张婉儿还是个孩子，此时心里满腹怨气，满心都是你不疼我我就不让你高兴的想法，头也不回地道：“我不想吃烂菜叶子。”
赵长南：“……”
他面色特别难堪，又羞又怒：“你爹我只有烂菜叶，狗都不嫌家贫，你个白眼狼！”
张婉儿被他这突然发怒给吓着了，紧紧抓住了母亲的手。
楚云梨护着孩子，道：“赵长南，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计较，你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赵长南话说出口后就后悔了：“盼柔，我家里确实没有银子了，手也没好。你能不能借我……”
“不能！”楚云梨看到了门口处偷偷往里瞧的李雪娇，笑道：“你们俩费尽千辛万苦才在一起，还不成亲么？”
李雪娇：“……”谁要嫁他？
赵长南：“……”谁要娶她？
他又不傻，当然看得出来李雪娇在嫌弃自己，娶这么一位，哪天被她毒死了都有可能。
“盼柔，别开玩笑。”
楚云梨摇摇头：“合着非得我死了送你们一个院子，你们才能过日子？那么多年青梅竹马的感情都不算数了吗？”
最后一句，满满的讥讽之意。
母女俩虽然走了，李雪娇和赵长南一个门里一个门外，相顾无言。
赵长南闭上眼：“雪娇，去做饭吧，我饿了。”
李雪娇有些崩溃：“长南，跟爹娘说说，让他们放我走吧。”
“我说服不了他们。雪娇，当初你说过从一开始就不想嫁二哥，想嫁的人是我。并且不在乎我是否富贵贫穷，那些话都是假的吗？”
李雪娇张了张口：“我是不在乎，可我要吃饭啊。辛苦一天，连顿好饭都吃不上，那我还活着做什么？”
赵长南：“……”
“你觉得我是无用之人，所以不想嫁了，对吗？”
“赵长南，我认为有些话不用说太明白。”李雪娇垂下眼眸，“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也不是贪慕虚荣，只是想吃顿饱饭，不想吃烂菜叶子，我有错么？”
于氏想送孙子读书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前儿媳就跑了。听着两人吵闹，她根本就没入心，满脑子都想着前儿媳那话。
你们俩还没成亲呢？
照如今情形看来，前儿媳不太可能回头了。既然如此，那就得把儿子的婚事安排好，李雪娇是现成的儿媳妇，给他们俩办一场喜事……不管办得好不好，曾经送出去的那些礼物总能收回来。
那可是银子！别看这院子租金便宜，再便宜她也要付不起了，到时候难到全家睡大街去？
“你们俩成亲吧！”
此话一出，争吵的二人都愣住了。
赵长南有些不甘心：“娘，再等等吧！”
赵母呵斥：“等什么？等张盼柔回心转意，怕是下辈子都不可能。傻儿子，爹娘如今只有你了，你千万别再出去给人做赘婿呀！”
李雪娇才是最不愿意的那个，她板着脸：“娘，你让我留在这里照顾两个孩子可以，我不要嫁人，嫂嫂和小叔子成亲，外人会笑话的。”
“闭嘴！”赵母吼她，“以前你跟我儿子好的时候怎么不怕？不管你愿不愿意，这件事情由不得你，如果你不想自己的恶毒心肠被外人知道的话，就老老实实披嫁衣成亲！”
她在外奔波了几日，借了一点碎银子，开始操办二人的婚事。
这天，忽然有三个大男人拿着打井的工具进门。
赵家人都特别惊讶。
“我们是那个很会绣花的张娘子请来的，说是打一口井送给赵长南做新婚贺礼。”
于氏：“……”直接送银子多好，送一口井是怎么回事？
打井要好几天，这期间得供应打井之人吃饭喝水。虽然井打好了确实方便许多，可这是租的院子，他们又不会长期住在这里，以后搬走了，这口井也就送给东家了。
张盼柔到底会不会算账？

第1096章
关于张盼柔送人打井这件事，赵家人只觉得莫名其妙。
于氏去找了几个忙活着准备打井的人，问：“你们确定这个工钱是张盼柔付？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可付不起哦。”
“不用你们付。”其中一位笑吟吟道，“张娘子已经付了酬劳。还说你们家饭菜不好，让我们有什么吃什么，为此多付了一些银子当做饭钱。”
于氏试探着问：“付了你们多少工钱？”
“三两银子。”那人答道，“她说让我们在你们家喜宴之前把这口井打好，多加了钱。”
于氏特别心疼银子，普通打一口井，省一点的话一两银子就够了。
张盼柔这分明就是拿着银子打水漂。
三两银子，直接给她多好。
赵长南手伤早已好了，手指偶尔还会疼痛，但不影响他走路。大夫收了百两银子给他接手指，三根手指都是活了的，只是……有些变形，并且没有力气，只是挂在手上的一块肉。以前的活计绝对是干不了了，只能找一个轻松的。
李雪娇也觉得莫名其妙，只看张盼柔对他们的态度，知道他们俩成亲怕是还会生气，怎么会送礼？
看在孩子的份上和赵长南保持亲戚的关系，送礼也正常。可送什么不好，非得送一口井？
这事怎么看都挺奇怪的。
不过，不要白不要。
赵父反应飞快，叫来了妻子一合计，夫妻俩去找了这个院子的东家，说是院子里多了一口井，让东家付钱。
东家是个讲道理的人，否则也不会一月收一次租金了。得知院子里多了一口井，也知道以后租出去会更容易一些，当即表示可以免他们两年租金。
于氏不愿意：“免一年吧，再给我们一两银子。”
东家知道他们很可怜，哪怕听说这一家人有些不厚道，可是一家子都是老弱病残，他也不忍心占人家便宜。当即答应了下来。
夫妻俩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拿到了一两银子，也算是拿到了张盼柔送的贺礼。
赵父看着银子，迟疑道：“我们办喜事是不是有点太急了？盼柔要是还没放下长南，我们岂不是为了捡芝麻丢了西瓜？”
“别提了。”于氏小心翼翼将银子收好，“盼柔变得特别凶，在她面前我根本就不敢大声说话，咱们做长辈的，在晚辈面前还是要有几分威严才好。”
赵父一想也对。
本来于氏想随便办一场婚事收礼金，但那是走投无路之下不要脸的做法，如今有了银子，她又想把这份脸面捡起来，因此，不管是新人穿的衣服还是当天的喜宴她都办得中规中矩，因为样样俭省，只花了一半的银子。
花了一半也不要紧，反正收了礼金就有钱了嘛。
直到办喜事的前两天，于氏从外面敲定了肉回来，忽然觉得院子里的那口井有点不对劲。
当初三人进来打井的时候说这一片都有水，让他们指定地方。
井这玩意，时常都要用到，不能离院子太远。又因为井口很占地方，不能放在中间，于是他们指了院子角落。
几人已经打出了水，正在砌井口，看这个架势，今天就能干完收拾东西离开。于氏走了过去，比划了一下：“这是不是要比一般的井大？”
三人点头：“井口大了几寸，这是张娘子一开始就说好了的，说这样好舀水。”
于氏一想也对，又觉得张盼柔贴心，叹口气道：“那这台子得提高一点儿，我两个孙子还小呢，怕他们掉下去。”
“这也是张娘子提前嘱咐了的。”三人都有些为难：“其实也容易，你们家自己找点砖来砌上去就是了，没有砖，黄泥也行。”
于氏：“……”
这么大口井都打出来了，几人这些天一点没让他们操心。在发现一家子吃的是烂菜叶子后，三人都是自己带饭。不愿意就算了。
*
一转眼，到了大喜那一日。
赵长南知道自己够不着张盼柔，娶李雪娇是自己目前最好的选择。因此，哪怕心里沉甸甸的，也能勉强挤出几分笑容来。
可李雪娇就真的笑不出来了。
这和她一开始设想的根本就不一样，她从来就没想过要嫁一个废人，还是在这样破旧的院子里。
可是，她心里也明白，有赵家夫妻在，自己一辈子也摆脱不了这家人。
除非一家子都死了。
一家子死绝了她才能摆脱……这想法只在她脑子里转一圈就飞了，她一点都没有深想。
关于嫂嫂嫁小叔子这件事在当下不是没有先例，但也确实稀奇。过去赵家那些年没少走亲戚，到了大喜那天，足足摆了二十多桌，院子里摆不下，还摆到了大街上。
因为老两口想省一点，饭菜准备得不太够……不过大家都不介意，因为这事也发生过，预估错误也很正常。
等到客人散去，赵家父子俩都喝醉了，身上带着酒味的衣裳都来不及换下，回去倒头就睡。
之前是父子俩住一间，婆媳俩住另一间……不过，赵父腰受了伤，白天父子两人挤在一张床上的话，都有点难受。于是赵父就去了婆媳俩的屋子躺着，这对李雪娇来说很不方便。
如今办了喜事，倒是解决了这份尴尬。
送走了客人，于氏几乎累瘫了，院子里的锅碗瓢盆都洗不动，干脆放在那里，明天再洗。今天那么多的人朝她说恭喜，她也觉得自家的日子应该要越来越好了。
今天收的礼金足有二两银子，还不算其中的一些礼物，有了这个钱，家里又能从容一段时间。儿子今天一身喜服站在那里，像是没有受伤过似的，精气神十足，等成了亲他又能出去找个活干，不求能一人养全家，至少能赚点来贴补家用。
还有，孩子他爹的腰伤已经差不多痊愈，年纪大点不好找活，也不是绝对没有。回头父子两人一起出去做事，一家子吃喝拉撒绝对有了着落。
想着这些，她渐渐睡了过去。
李雪娇今儿是新嫁娘，然而她心里并不觉得欢喜，本来就是不爱干活的人，看到婆婆回去歇着了，她也懒得收拾，把大门一关就回去睡觉。
可惜大山和小宝因为今天见了太多的人特别活泼，根本就不想睡，在床上爬来爬去。李雪娇再好的耐心也被磨没了，大吼道：“滚出去！”
小山吓得直哭。
于氏被这声音吼醒，看到外面天色渐晚，想起今天是儿子儿媳的新婚之夜，便主动去外面把小山抱进来，想了想，把小宝也抱了过来。
值得一提的是，李雪娇心情郁结，加上吃得不好，已经没有奶水了。小宝还未满周岁，吃的都是米糊糊。因此，夜里跟于氏睡觉，一点问题都没有。
李雪娇坐在床边，床上的赵长南因为喝了太多的酒满脸潮红，似乎呼吸都有些困难，满屋子都是酒臭味。
当初她觉得留在赵家能兼顾两个孩子，自己也能过好日子。可是，赵长南一个人就把一百多两银子全部败光了……李雪娇越想越烦，捡起枕头狠狠砸到他的身上。
喝了太多酒的人已经昏睡过去，被砸了也无知无觉。
李雪娇忽然就有种冲动，如果……赵长南死了，她总可以回家改嫁了吧？
只要承诺嫁人之后拿银子回来养两个孩子，赵家夫妻应该不会再拦着。
这个念头一起，就在脑子里如野草一般疯长。尤其此时赵长南睡得跟个死猪似的，她完全不用费多大的力气。
还有，喝了太多的酒本来就会醉死人……大不了，我直接把他弄到外头去死。装做摔死或者淹死，院子里的井都是现成的。
李雪娇霍然起身，在屋中走了两圈。
她又改了主意，既然院子里有井，那完全不用动手伤人，不然，要是捞出来发现了端倪，她怕是脱不了身！
心里有事，就睡不着，李雪娇想到这墙隔音不好，干脆脱衣躺在了床上，睁着眼睛等天黑。
她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街上的人生越来越少，直至消失，她才缓缓起身，伸手推了推边上的赵长南。
推了好几次，赵长南才嗯一声。
李雪娇吓一跳，试探着喊：“长南，新婚之夜了，你去洗一洗吧。我去井边帮你打水。”
赵长南没有动静了。
很明显，他根本就没彻底清醒，也起不来。
李雪娇翻身而起，方才随口胡编的话又让她有了灵感……把这人拖到井边去，如果被发现的话，就说是帮他清洗。如此，有理有据，不会惹人怀疑。
赵长南手受了伤，干不了重活，但他是一个大男人，身材很强壮的那种。李雪娇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他挪到地上，拼了命的把人往外拖，废了好半天的劲，总算是挪到了院子里的井边。
她额头上满是汗，大口大口喘着出气，这一路上她好几次停下来听隔壁的动静，好在老两口似乎太累了，一直都没醒。
此时她无比庆幸这个院子不够大，如果跟张盼柔那院子似的，井又在院子后面的话，她就算有这想法，也根本拖不了那么远。
只要把这男人用力往井里一推，她就解脱了。
喘了几口气，她抬起酸软的手臂拽着赵长南的胳膊把人往井口上拖……好在为了筹备婚事，家里这几天都忙，井口还没有加高，不然她同样丢不进去。
只听得噗通一声，李雪娇吓得捂住了耳朵转身就跑，很害怕赵长南醒过来大喊。只要跑进屋，赵长南落井就与无关。
才跑没几步，她忽然看到了隔壁公公婆婆住的屋子门口杵着一个黑影。干了坏事的人本来就心虚，她吓得尖叫一声。
“啊！”

第1097章
深夜里，李雪娇这么尖叫一声，哪怕就是睡着的猪，也要被她吵醒了。
于氏有梦游的毛病，不经常犯，但是太累了睡得太沉就会出去走动一圈自己还不知道。她被这一身吓的一个机灵，然后才发现自己站在门口，而面前的李雪娇跟见了鬼似的。
这毛病确实挺吓人的，黑漆漆的地方一个人杵在那里，谁见了都会吓一跳。于氏倒是能理解她，不过，梦游不是什么好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反应飞快，恶声恶气地道：“大晚上不睡觉在那里做什么？”
李雪娇用手拍了拍胸口，听婆婆这话，好像不知道自己方才干的事。她努力遏制住自己回头的想法，勉强扯出一抹笑：“啊，我有点担心小宝，想过来看一看，走到门口口渴了……”
“噗通”一声。
有人在水里扑腾。
声音不大，但周围一片安静，这声音就显得特别清晰。于氏皱了皱眉：“什么东西在井里？”
新打好的井，虽然自己没花银子，可这确确实实是金贵的东西。她想也不想就奔到井边，一眼看到了里面扑腾的黑影，借着微弱的月光，她认出来是自己儿子。当即吓了一跳，这口井可是有好几米深，大白天掉下去如果没人救的话都可能没命，更何况这还是晚上。
“快点拿东西来。”
于氏吼了一声，见儿媳傻愣愣的，气得跺脚，她转身就薅了一个还没有收拾的板凳丢进水里。
“长南，抓住！”
赵长南喝了太多的酒，被水淹后虽然清醒了，但浑身手软脚软，根本没有力气自救。屋中的赵父听到外面的动静，脑子叫嚣着出来帮忙，可手脚不听使唤，还没有到门口就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于氏又去拿了扫帚过来准备拖儿子起来，可她一个人的力气，哪里能够拖得动水里的大男人？
折腾半天，水花四溅，于氏回头怒吼：“李雪娇，你瞎了么？还不过来帮忙？”
李雪娇不确定自己拖赵长南出来的事情他知不知道。但只要站在门口的婆婆没看见她做的事，哪怕赵长南死了，婆婆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可要是赵长南迷迷糊糊间知道了内情，把他救上来后，自己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这可是杀人！
杀人要偿命的！
李雪娇吓出了一身冷汗，慌慌张张过去拽，咬着牙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实则就使了一点点力。
两个女人拼了命，也不一定能把个大男人拽出来，更何况其中一个还没有认真。于氏忙活半天，只能让儿子偶尔冒出头来透口气，她发觉自己浑身的力气即将用完，双手越来越软……这样不行！
她大声吼：“你出去喊人，大点声。”
李雪娇：“……”
声音喊小了会惹人怀疑，可要是声音大了，肯定会有人过来。
不说赵家人品如何，在这种攸关性命的大事上，邻里和亲戚都会先放下那些成见，救人要紧。
“娘，我不敢，你去喊吧。”
于氏气急败坏：“要你有何用？抓紧！要是长南掉下去了，我要你偿命。”
她气急了的随口一句话，让李雪娇害怕得不行。
越是害怕，她越不想让赵长南活着上来。在于氏松手时，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等到于氏去打开门时，她直接松了手，赵长南整个往下滑了一截，连头都入了水。
“来人啊，救命呐！”
毕竟的街道上忽然划过女子凄厉的尖叫，好多人都从梦中惊醒，披衣起身出门。
楚云梨是浅眠，立刻翻身坐起，出门时看到张家夫妻，嘱咐道：“爹，娘，你们在家里看着孩子，我去瞧瞧。”
她打开门时，好多人已经往赵家所住的小院子跑去。
不过眨眼之间，院子里就站了好几个人，得知有人掉入了井里，众人纷纷上前帮忙。女人没有力气，就站在边上打火把。
李雪娇希望他们来得慢一点，动作不要那么快，还希望赵长南快点断气。
可惜，这街上住的人太多，他们来得实在太快了。
赵长南被抬上来时，肚子鼓成了个球似的，呼吸很是微弱，恰巧这条街上有一个在医馆中干了十多年的药童，也见过大夫救治被水淹了的人。他冲上前去，指挥着众人把赵长南翻过来，腿高头低，又使劲撞他肚子。
平时想要将赵长南这么一个大男人倒过来吊着很难，但耐不住人多啊。那个药童一次又一次的撞他肚子，忙活得满头大汗。
周围的人都很是紧张。终于，倒吊着的赵长南咳嗽了两声，又吐出了许多水。
“醒了就没事了。”药童瘫坐在地上。
有热心肠的人把赵长南抬进了屋中，还有人去点燃了赵家院子里的小灶，准备烧热水给赵长南泡澡，还有人拿来了生姜，说是熬姜汤给他喝。
“这井口也不大，三更半夜不睡觉，怎么会掉进去？”
李雪娇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忽然见赵长南抬眼看了过来，她吓一跳，一瞬间真的很想拔腿就跑。
赵长南垂下眼眸：“我喝了太多的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了井里。”
于氏根本就没有往儿媳会害儿子这件事情上想，道：“多谢大家帮忙，今儿要不是你们，我儿就危险了……谢谢大家！”
她手头虽然有点银子，但却舍不得拿出来请众人吃饭，就这一句吧。
众人跑来帮忙，也没贪图她的谢礼，大部分的人第二天还有事，见状纷纷告辞。
楚云梨走在最后：“赵家伯母，我也没想到打一口井会让赵长南摔进去，你不会怪我吧？”
于氏看到这个前儿媳，心里就不高兴，不过，自己得罪不起，加上拿人手软。无论如何，人家花了三两银子给自家打井是事实，她要是不知好歹冲张盼柔大喊大叫，外面的人会戳她脊梁骨的。
“不会。”
她语气生硬，楚云梨也不放在心上，而是看向床上的赵长南：“长南，咱们夫妻那么多年，我一直没发现你有梦游的毛病，是太累了？还是身边换了人不习惯？”
这语气里满是嘲讽之意，好像还意有所指。李雪娇听在耳中，总觉得张盼柔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但是她心虚，根本不敢多问。
赵长南认真看着她：“盼柔，我是孩子的爹，你非要这么说话么？”
楚云梨冷哼一声：“李雪娇，好自为之！”
李雪娇站在边上一直事不关己，猝不及防之下听到这话，顿时吓了一跳。她脸色苍白地抬起头，却只看到了张盼柔离去的背影。
赵父刚刚摔着了，不知道院子里发生的事，这会儿哼哼唧唧喊痛。于氏急忙过去照顾，临走之前还催促儿子儿媳早点睡。
喧闹的院子重新安静下来，李雪娇不敢面对赵长南，左右观望了一下，道：“我被吓着了，有些睡不着，你先睡吧，我把院子里收拾一下。那么多人踩过……”
“李雪娇！”赵长南打断她的话，“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么？”
闻言，李雪娇霍然抬头对上他的眼神时，她瞬间明白，他什么都知道了。只是不知道为何没有在人前叫破。
“你……你……”
赵长南闭上眼：“把院子里收拾了。”
李雪娇是不敢单独跟他相处才提出要收拾院子的，其实并不想干那些杂事。此刻她却不敢反驳，软手软脚去收拾院落，整个晚上都没闲着。直到天亮时，才把碗筷洗完，桌椅都还没擦洗。
赵长南喝了太多的酒才昏睡的，可是昨晚上他先是被丢到井里，又喝了那么多的水，随着那些水吐出，他的酒已经醒了。歇了一晚上，除了胸口被人撞的地方还有些疼痛之外，已经没有大碍。
还有就是……本来隐隐作痛的手指似乎比以前更痛，还又红又肿。
赵长南看着自己的手，心里明白必须得去抓药吃，不然的话，才接上的这几根手指多半要保不住。
他越想越气，刚好院子里叮铃哐啷的声音吵得人心烦，他再不忍耐，霍然起身奔了过去。揪住李雪娇的衣领甩了她两巴掌，然后把人狠狠推了出去。
这一番动作很是突兀，李雪娇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飞了出去，她的腰撞在了桌子上，撞的桌子退开后，整个人狠狠砸在地上。这一跤摔得她头晕眼花，一时间分不清身上哪里更痛。
桌子被撞开，李雪娇摔倒在地，这么大的动静吵醒了赵家夫妻。于氏慌慌张张出门，就看见李雪娇躺在地上起不来，她急忙上前去扶：“雪娇，赶紧起来。”
昨晚上她睡下后就再也没起来，却也在迷迷糊糊间知道儿媳妇一晚上没睡，都在收拾院子。儿媳勤快，这是好事，她扶人的同时，回头不赞同的看着儿子：“雪娇忙活了一晚上，你在有话好好说，怎么能动手打人呢？还有，你的手还没痊愈，弄得伤上加伤怎么办？家里可没有银子给你买药……”
赵长南漠然道：“昨天晚上是她把我丢到井里去的。”
于氏专心扶人，也没在乎儿子说了什么，下意识道：“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能打人……”话还没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了儿子的话，她惊讶地看着儿媳，见其满脸惊恐，还不敢与自己对视。顿时明白自己没有听错，她脑子瞬间想了许多，比如儿子从来没有梦游的毛病，比如昨天晚上儿子落水的时候她就站在院子里，比如自己昨晚上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她那么迟疑……儿子绝对没有冤枉了她，于氏气得把人狠狠扔了回去，还踩了她一脚。
李雪娇捂着肚子惨叫出声。
“娘，他乱说的。他心里惦记张盼柔，不想娶我。所以胡编乱造……我一个女人，哪里拖得动她？”
于氏半信半疑看向儿子：“长南，到底怎么回事？既然是她把你丢进井里的，你昨晚上从井里出来为何不提？”
“我说了实话也没有人信。”赵长南面色淡淡，“这个女人惯会装可怜，昨晚上我要是当着众人的面指认她，她也会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到时所有人都会指责我忘恩负义……反正，我知道谁是凶手，绝对不让凶手好过就行了。”
于氏沉默。
赵父已经站在了屋檐下，昨天晚上他摔了一跤，好在是皮外伤，只是走路不太方便，歇两天就能痊愈。
“长南，雪娇是两个孩子的娘。她不能出事。”
赵长南嗤笑：“死多容易啊！活着才难呢。”他一把揪住了李雪娇的衣领，“你不是对我情深意重，嫁给二哥了还想和我好么？现如今家里穷得都要揭不开锅了，你为了情郎甘愿做暗娼……如何，够不够感人肺腑？”
李雪娇眼睛瞪大，颤抖着嘴唇摇头：“不不不……你不能这么对我。”
于氏不太赞同儿子的做法：“她要是做了那种事，我们一家人都会被人看不起，两个孩子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赵长南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他连自己都顾不上了，亲生儿子都抛到了一边，哪里还会顾别人的孩子？至于名声……他答应做赘婿的那天起，就没什么名声了。
赵父皱了皱眉：“不行！”
“爹，李雪娇就凭借着她的这张脸，当初没成亲的时候，除了我们兄弟之外，外头还认识了其他的年轻后生。她勾人的手段多着呢，只要她愿意，用不了多久，咱们家就能重新买上宅子。”
李雪娇简直不敢相信没竹马一起长大的玩伴会这样对待自己：“长南……不要……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她软倒在地上，冲着赵家夫妻磕头，求饶道：“爹，娘，以后我会好好孝敬你们，好好照顾两个孩子，绝不再做多余的事。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们放过我吧……要是我真的接客，小山小宝会被人看不起的。求你们了！”
她不停地磕头，没多久就磕得额头红肿。
赵父为了自家的名声，不赞同儿子的做法，咳嗽了一声：“长南，她这样……明显是知道错了，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这一次就算了吧。”
“爹！”赵长南声音忽然拔高，踹了一脚地上的李雪娇，伸手狠狠指着她：“这个女人勾引我，如果她老老实实知道廉耻，哪怕过两年改嫁都好，可是她做了什么？如果不是她勾引我，盼柔不会生我的气，也不会把我们一家人赶出来。张家如今有多少银子不用我提醒你们也知道，本来我们一家子上下都有好日子过的，就因为这个女人水性杨花，她守不住闺中寂寞，然后害了我们全家！”
张家夫妻一开始并没有想让二儿媳跟小儿子好，这事最开始是小儿子提的，并且夫妻俩看得出来，儿子提的时候两人已经好上了。
他们也没追究是谁先生出的念头，到底是谁勾引了谁，反正儿子能够回家，小孙子也有亲叔叔照顾，这对赵家是好事就行。
两人是今天才知道一开始是李雪娇勾引人……确实，赵家落到寄人篱下的地步，就是从两人苟且开始。
谁都觉得自己的孩子是好的，如果孩子做了不好的事，那一定是被别人给引诱的。赵家夫妻俩就是这种想法，听完了儿子的话，他们再看向李雪娇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愤恨之意。
李雪娇敏感地察觉到了他们态度上的变化，心中愤怒不已，却不敢表露，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继续磕着头求饶。
赵长南再接再厉：“娘，我想有自己的地方住。不想再被张盼柔看不起……如果继续窝在这个小院子里靠着打零工的那点钱度日，我和她这辈子都再没了可能。”
谁不想过好日子呢？
于氏很快打定了主意，看向地上的李雪娇：“你好好做事，我疼你。你不想做饭的话，回头我请个人来伺候你行不行？”
李雪娇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否则也不会在男人死了两三个月之后就开始找下家，但她也绝对不愿意做千人睡万人枕的娼女。她不是什么好人，却不会毁掉自己名声把孩子的路走绝了。
她垂下眼眸：“娘，我可以出去做事的。”
“你什么都不会，能赚几个钱？”赵长南满脸讥讽，“反正你一直都想要靠男人过上好日子，没有了二哥就找上我，没有了我又想出去找别人。实话跟你说，就凭你的容貌和家世，找不到什么太富贵的，你还不如多找几个，到时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少装做一副不甘愿的模样，我们都清楚，心里不知道多乐意呢。”
李雪娇满腔悲愤，只恨自己昨天晚上运气不好，不然这男人已经归西，哪里还能在这里嘲讽奚落她？
于氏一开始不乐意，但想到李雪娇接客后的好处，就越来越觉得这主意不错，她看了一眼院子里乱糟糟的情形，道：“雪娇，咱们一起把这院子收拾了，然后出去买两身好看的衣衫，那个香粉，你想要了好久……回头给你多买两盒。”
昨天办喜事收的礼金还在，这点银子还是有的。再说，这钱花出去，很快就能补齐了。
李雪娇一边干活，一边哭。伤心欲绝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生怜悯，可惜这院子里的人都铁石心肠，一门心思想着赚钱，根本不管她哭不哭。
到了中午，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李雪娇虽然在哭，可干活特别卖力，她特别希望公公婆婆能看在自己勤快做事的份上，打消那种荒唐的念头，可惜，让她失望了。
事情一做完，婆婆就解下身上的护衣，就张罗着上街买东西。
“雪娇，你换一身衣衫吧，别穿得这么厚。稍微薄点……最好是让男人主动上门，到时你装作不情愿的模样，我们跳出来把人抓住，那样的话，你不用失身也能赚到钱……”
赵长南皱眉打断：“娘，不行！如果被人告到公堂上，我们一家子都很难脱身。”
于氏不赞同：“可是男人做了这种事，是绝对不敢往外说的。”
“凡事都没有那么绝对，我们不敢做奸犯科违反律法的事。”赵长南义正言辞。
赵父这一次赞同儿子的话：“对！”
李雪娇：“……”
出了门，她一路都在哀求婆婆。
此时的于氏铁石心肠，到了人多的地方，还训斥她多话：“你最好闭嘴，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李雪娇张了张口，最后沉默下来。到了布庄，于氏兴致勃勃拿着那些鲜亮轻薄的衣料在她身上比划，不停的跟伙计强调料子要少一点。那副嘴脸，险些让李雪娇吐出来。
既然他们不仁，也别怪她不易。
李雪娇用手摸着肚子：“娘，我想上茅房。”
于氏不疑有他，挥挥手道：“快去快回。”一眨眼看到儿媳妇往外走，她吼道：“你往哪儿去？”
李雪娇走了回来，低声道：“这家的茅房有两个大洞，好多男人在偷看……”
于氏先是皱眉，随即眼睛一亮：“正适合你！”
李雪娇简直服气，她真的没想到自己的公公婆婆居然会恶毒到这种地步。当即假装没听见这话，拔腿就往外跑。
于氏没有去追，一开始接客肯定都会放不开，习惯就好了。
而出了门的李雪娇在来的路上已经看好了周围的铺子，眼看身后无人注意自己的行踪，她抬步就去了左边的医馆。
当初男人还在世的时候，时常会背着长辈给她一些银子，想的是让她有孕的时候能有钱买顺口的东西吃。她那时候会虚报账目故意多要钱……本来是想攒私房，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我婆婆她夜里睡不着，经常醒，能不能配两副安神药？”
大夫哪里想得到她会拿去害人？
当即问了年纪和夜里的症状就起身去配，李雪娇亦步亦趋跟着：“大夫，我很着急，您能不能快点？”
大夫点点头。
李雪娇见大夫都没有多问就配了药，害怕这药的药效不好，强调道：“我婆婆以前吃了不少安神药，可还是睡不到天亮。经常骂我没有好好抓药，麻烦您药下重一点。我有钱！”
大夫皱眉：“安神药不比其他，喝多了会要人命的，你以后出去要哪个大夫要是说能给你加重药效，千万不能抓……”
眼看大夫就要长篇大论，李雪娇急忙打断：“好的，我知道了，麻烦您快一点，要是回去迟了，我婆婆要骂人的。”
她抓着几副药回到了布庄。
“你这药是做什么的？”于氏好奇问。
李雪娇低下头：“止疼的，我看见长南的手指肿了。”她说完后就揪住婆婆的袖子，哀求道：“娘，我是真的想跟长南好好过日子，也是真的对他好……”
于氏直接甩开了她的拉扯：“你不对他好，我们家的日子也不会变成这样。”
李雪娇：“……”
她心里又恨又怒，当初她确实想勾引赵长南，可她并没有主动投怀送抱，而是在边上哭啊哭。是赵长南先将她拥入怀中的。
她确实心思不正，可若是赵长南没有那些花花想法，又怎么会上钩？
于氏拿着几套在人前根本就穿不出来的衣衫出门，当真去买了一些香粉，然后才带着她回去。
“你的药在哪家抓的？花了多少钱？”
李雪娇随口一说，接下来的一路上，就听于氏抱怨看病贵看病难了。
到家后，已经是下午，先做好了晚饭，李雪娇才把那些药放在锅里熬。
足足熬了半个时辰，都熬黑了，她才送给赵长南喝。
赵长南不知道是谁抓的药，想着母亲一起出门的，这药不会有事。这手指都痛了一天了，没有丝毫的好转，反而还越来越痛，确实需要喝药。
他没有多想，端着药碗一饮而尽。
李雪娇想了想，又舀了一碗送给赵父：“爹，您身上有伤，也喝一碗吧。这是多出来的，不喝明天也要馊了。”
普通人家过日子，衣食住行都要省。药这么贵的东西绝对不能浪费。
赵父跟儿子想法一样，婆媳俩一起去抓的药，不会有事。
而于氏没有阻止，她想法简单，当时李雪娇抓了药回来就求情，明显是希望她看在那药的份上饶了她。
父子俩药喝完了，李雪娇去洗碗，她仔仔细细将碗和锅洗得干干净净。
落在于氏眼中，就是儿媳为了不接客做事勤快又仔细。
夜里，赵长南觉得困乏得厉害，早早就躺上床歇着了。他没有多想，喝了药的人都会觉得困，就是今儿眼皮特别重罢了。
天黑不久，一家人就都睡了，于氏躺在床上还在盘算着接下来要怎么样将自家的营生不着痕迹地露出去，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李雪娇昨夜就没睡，今天也忙忙碌碌，但他却一点困意都没有。
赵长南困乏得厉害，忽然想起以前他的手那么痛，特别想睡，却根本睡不着。今儿这困得太狠了，要是上次有这么好的药，他也不用那么痛……想到此，就觉得这药不对劲。他努力睁开眼睛，只看见了李雪娇冷漠的侧脸，似乎发现他醒了，抓了的枕头就摁了过来。
“赵长南，是你们太狠，别怪我。你做那样的事，下去好好跟你二哥解释吧！”
赵长南努力挣扎，可是药效太猛了，他根本就挣扎不动，浑身越来越软，恍惚间，他想起了张盼柔。
如果他一心一意和张盼柔过日子，应该不会被李雪娇害死吧？
这女人好狠。
他恨！
李雪娇不敢蒙太久，她心底里还是希望赵长南被淹死。眼看人似乎没气了，她努力把人往外拖！
于氏很困，可是昨天晚上发生了那种事，她下意识就不敢睡得太沉，听到隔壁传来了动静，她猛然睁开眼，打开门，就看见月光下纤细的身影拖着儿子往井边挪。
一瞬间，她满腔怒火直冲脑门儿，大喝道：“李雪娇，你做什么！”
李雪娇抬眼看她，忽然扑过去用尽了全身力气捂住她的嘴。
于氏努力挣扎，为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手上，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拖到了井边，她反应过来儿媳想做什么时，已经迟了。
李雪娇力气没有多大，只是下手狠辣，专往人痛处招呼。于氏怕痛，自然就顺着她的力道走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把人往井里狠狠一推，然后飞快盖上了井盖。
井中黑暗，于氏用尽全身的力气扑腾呼救，声音根本就传不出去。
每次张口喊叫，她都会喝一大口水，没多久，她就没有力气了。就在她以为以为自己下一刻就会死时，盖子打开了，她瞬间大喜，刚要拼尽全力呼喊，就看到一抹高壮的身影被扔了进来。
井只有几米深，当昏睡得无知无觉的赵父也被丢进来后，三人互相借力其实可以喘息。奈何父子俩身上都有些伤，又喝了太多的药，根本没有力气。
李雪娇听着井中扑腾的动静越来越小，浑身脱力地靠在井边，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天她将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将三副药都放在了一起煎，最后煎得只剩下两小碗。不然，光是安神药的作用，父子俩不至于软成这样……好在一切顺利，她就要摆托这家人了。
明天就跟所有人说赵长南有梦游的毛病，婆婆慌乱之下跑来救他的时候自己跌进了井中，至于公公怎么掉下去的……她不知道！
对，她不知道，她睡着了没听见动静！
突然有敲门声传来。
李雪娇吓了一跳，浑身都哆嗦起来，敲门声越来越急，她发觉这不是自己的梦后，慌慌张张收拾院子里拖拽的痕迹，然后做出一副刚刚被人吵醒的模样从屋中出来打开门。
“谁呀？”
门外站着的是个十多岁的孩子，李雪娇不认识他。
“这么晚了，你找谁？”
话问出口，已经在盘算着要怎么解释自己夜里出来开门了也没发现一家三口已经掉入了井中。
想到井里已经没有了动静，干脆现在就说！
她打定了主意，只等着打发了这个半大小子就喊人。
少年看了她一眼，忽然闯进了院子趴到井口。
井中黑漆漆的，能看得到水光粼粼，但因为月光微弱，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少年忽然掏出了一个火折子吹亮后丢下去。
火折子微弱的光碰到水后立刻就熄了，可哪怕只是那一点光，也让人看清楚了井下不止一个人。
“快来人呐，有人落水了！”
昨晚上这条街上的人才跑出来救人，白天众人都还拿这个当谈资。有些人夜里睡觉的时候还意犹未尽的跟枕边人说这事，听到这话，比昨晚更多的人赶了过来。
有少年在，众人进门后也没听李雪娇说废话，直接开始救人。危险中的人已经昏迷，不知道抓东西，有会水的人跳了下去将他们捆好，上面的人再一起拽。
人多力量大，一刻钟不到，三人都被捞起。
只是他们入水的时间比较久，哪怕昨天晚上救人的药童拼尽了全力帮他们挤出来了不少水，除了赵母有微弱的呼吸外，父子俩始终没动静。
李雪娇提着一颗心，如果三人都死了，她怎么编都行。可要是有哪怕一个人活着，她这辈子都再没了以后。
千万要死啊！
楚云梨又被吵醒，那个半的少年是她找的，拿了她的工钱每天晚上守在赵家的院子之外听里面的动静。
只要发现动静不对，就把事情闹大。
楚云梨赶过来的时候，三人都已经躺在了地上。赵母的呼吸低不可闻，她想了想，上前帮忙揉捏，不着痕迹地按压穴位。
终于，赵母咳嗽几声，醒了过来。
李雪娇：“……”天要亡她！
赵母得知男人和儿子已经没了，气得吐了一口血。
是那个药童看到她有呼吸，下手特别重，想要将她撞回来……撞的时候伤着了她的胸骨。
“那个毒妇，她……她害人！”
李雪娇心知自己完了，又慌又怕之下，也懒得辩解了，破口大骂道：“你们家不做人，都是一群混账，我这么做都是被你逼的。”
她呵呵冷笑，冲着众人控诉道：“你们有见过逼儿媳妇接客的婆婆吗？这位就是！”她飞快进屋拿了那一袋轻薄的纱衣出来解开后扔给众人，“看，这是她给我准备的衣裳，我没有乱说……这种长辈，根本不配为人，根本不配活着！”
可哪怕再不配，活着也不是她能杀的。
李雪娇又哭又喊又骂，还是被扭送到了衙门，一年伤害三条人命，连秋后问斩都等不得，当场就被判了绞刑。
至于少年……他说自己是夜里路过，听到里面的动静不对才大着胆子敲门的。
少年救了人是事实，又真的和赵家人不认识，没有人怀疑他是早就等在那里的。
赵母经此一事，身子很弱，她愿意承认自己害了男人和儿子，可是所有人都在这么指责她。没多久，她就疯了。
在她疯之前，曾经不止一次的试图将小山和小宝塞到张家院子，都被楚云梨直接丢出去了。
虽然祸不及孩子，襁褓的那个孩子甚至不懂事，小山就算调皮，也没有做过天大的错事。但是，这两个孩子无论由谁收留都行，就是楚云梨不行。
张盼柔是绝对不会愿意养这俩孩子的。
最后，孩子被李家人接了回去。
于氏疯疯癫癫，一开始还在几条街附近转悠，后来越逛越远，几个月后，楚云梨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她的消息。

第1098章
张盼柔浑身湿漉漉的，披头散发，周身狼狈却满脸欢喜，冲着楚云梨一福身。
楚云梨知道她会满意，因为张盼柔特别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孝敬爹娘，也恨自己蠢，连累了一双儿女。
看她渐渐消散，楚云梨打开玉珏，张盼柔的怨气：500
张婉儿的怨气：500
张春子的怨气：500
善值：585800+1000
果然，连张春子都没能得善终，赵长南一家子死得不冤。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发觉肚子很是不适，垂眸就看见了自己肚子隆起，快要临盆的架势。此时她站在灶台前，锅中秃噜着大半锅肉汤，雾气加上柴火烟气，熏得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好了啊，快点盛出来。”
听到声音，楚云梨循声望去，看见了门口抱臂靠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妇人，胸前饱满，跟她纤瘦的身子都有些不协调了。此时她眉头微蹙，一脸的不悦。
“看着我作甚，快点儿啊。”
原身看见她心里就很是激动愤怒，加上楚云梨就不喜欢别人冲自己颐指气使，当即从手里的木头锅铲朝锅中一扔，抬步就往外走：“让一让，人有三急！”
怀孕的女人到了快要临盆的时候，不是在茅房，就是在去茅房的路上。楚云梨扯这样的谎一点负担都没有。
她出了厨房，一眼看到这是一个四合院布局的院子，四面都有房子。茅房在对面屋子中间留出来的巷道后面。
这不去茅房，她也不知道原身住的是哪间屋。楚云梨脚下飞快。
原身孟小渔，出身望城，父亲是走街串巷的货郎，得益与孟家所在的位置于贡院旁边，母亲帮读书人浆洗衣裳补贴家用。家中兄弟姐妹四个，她是最小的孩子，也是吃苦最少的孩子。
家里并不宽裕，但是哥哥姐姐从小到大都没闲着，到了她这里，已经不需要让她干活补贴家里了。
长到十六岁，城里的富户卢家上门求亲，两家之前几乎没有交集，甚至都不认识。
孟家嫁女儿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打听，一问之下，才得知卢家的儿子之前娶过一个媳妇，只是那姑娘本来是富商之女，小时候就流落在外，长大了都嫁过人了富商才把人接回去。
卢家之前算是低娶，但如今身份调转，是他们配不上人家，那女子就一去不回。
没法子，卢家只能另外择合适的姑娘迎娶。
这门婚事的不好之处很明显，就是卢俊义娶过妻，但优势也明显，卢家除了拥有一个位置很好的四合院之外，还拥有两间铺子，卖的是读书人所需要的各种杂物，生意挺不错，也就是说，孟小渔嫁过去后，只需要在家相夫教子，不需要她为生活奔波劳碌。
说难听点，若不是卢俊义娶过妻子，他也不会朝着孟家提亲。
孟家夫妻是很踏实的人，当初也有比孟家富裕了几个档次的人家朝着孟小渔的三姐求亲，彼时孟母怕两家不相配，断然拒绝，而将女儿嫁入了与孟家住在同一条街，门第也跟孟家差不多的人家。然而事实表明，门当户对也不一定过得好。反而是那求娶孟大渔的公子娶了隔壁同样出身普通人家的姑娘后，对其予取予求，对岳家也特别尊重。
因此，到了卢家面前，孟母就拿不定主意，孟父也怕拒绝了女儿的好姻缘。实在是小女儿从小到大没吃过苦，他们之前就不放心女儿，怕她到了婆家之后受苦受罪。如今有了好人选……就不想错过。
可是谁也不能保证卢家就好啊……孟家拖了两三天没有回复，卢俊义亲自登门。
卢俊义长相好，性格温和，一双桃花眼见人先笑。孟小渔一个被家里娇宠着很少与外男见面的姑娘哪里招架得住？前后不过几天，她一颗心就落到了卢俊义身上。
她愿意嫁，孟家夫妻哪怕心里忐忑，也还是答应了这门婚事。
婚事办得挺顺利，卢家从上门起，每次带的礼物不说特别好，至少也中规中矩，给出的聘礼也算是多的。
孟家夫妻想着，谈婚事的时候都通情达理，这户人家多半不错。
孟小渔嫁过去后，夫妻俩感情不错，卢俊义多半的时候都在铺子里，孟小渔只需要做饭送过去，洗一洗衣衫，至于家里……有住在附近的妇人三天两头过去打扫，每月一结账。
她日子过成这样，孟母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也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情，孟母可不打算让女儿沦为伺候全家的老妈子。
两个月后，孟小渔有了身孕。
卢俊义之前娶妻三载，一直到他妻子贺苗娘认祖归宗，夫妻俩都没有传出喜讯。这刚成亲就有孩子，卢家长辈特别高兴，孟家也很欢喜。
就在孟家和孟小渔都以为生下孩子之后，夫妻俩感情会越来越好，孟小渔就这么过一辈子时，变故来了。
贺苗娘在有一次回家看望养父母时路过卢家，进门叙旧时得知此事，便派了一个奶娘回来，说是来照顾孟小渔安胎的。
卢家不好拒绝，于是，从那天起，家里就多了一个周娘子。
周娘子刚刚生下孩子，因为孟小渔边还没生，她是带着孩子住进来的。
反正孟家和孟小渔都看不出这是个什么路数，哪里有让人带着孩子来照顾另一个有孕妇人的？
周娘子带着孩子，平时就手忙脚乱，孟小渔主动接过了做饭的事，偶然有一次帮着周娘子的孩子洗过了尿布之后，尿布也成了她的活儿了。
本来伺候一家子的一日三餐不算累，自从周娘子来了，要多做两个人的饭，之前打扫的妇人也不来了。于是，有孕的孟小渔一天从早忙到晚，事情倒是做得完，可也累得她腰酸背痛。
她找到了卢俊义抱怨此事，周娘子振振有词，说有孕了就得多动才好生，不然容易一尸两命。
听了这番话，卢家人就让孟小渔为了孩子忍一忍。
孟小渔受不住了，跑回娘家，可当天下午就被卢俊义给接了回来。
这也罢了，等到临盆的时候，孟小渔才发现稳婆也是贺苗娘派来的，并且要的是母死子生。直到临死的时候，她才知道，贺苗娘虽然认祖归宗，却不打算和卢俊义分开。奈何她是大夫认定了的不能生，她喜欢孩子，卢家也不能没有孩子传宗接代……于是，夫妻俩想出来了暂时分开让卢俊义娶妻生子后和好的办法。
卢俊义选中孟小渔最大的原因，不是因为她貌美，也不是因为她活泼善良。而是她家中兄弟姐妹多，这样的姑娘，一般都好生养。
全在生孩子的时候送她走，也是因为女人生孩子难产而亡很正常，不会惹人怀疑。
“你好了没有，掉茅坑里去了？”
外面传来了周娘子催促的声音，楚云梨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茅房，这还是孟小渔大着肚子收拾出来的呢。
楚云梨假装整理了一下衣衫，掀开帘子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满脸不耐烦的周娘子。
“我胳膊有点疼，抬不起来，你去盛吧。”
周娘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就是卢家使的障眼法了。
回头孟小渔难产而亡，定有人会觉得是卢家苛待了媳妇，如果有个人提前照顾了孟小渔好几个月，那么，所有人都知道卢家对媳妇很好的情况下孟小渔死了。外人绝对不会多想。
周娘子半信半疑：“要不要看大夫？”
“不用，我回去歇会儿就行。”楚云梨抬步去了孟小渔所在的屋子。
自从有孕之后，卢俊义立刻就搬出了她所在的屋子。美名其曰怕夫妻两同睡一床，他把持不住再伤着了孩子。
孟小渔知道他之前娶妻三年都没有孩子，对此倒也能理解。理解归理解，心里却特别失望。尤其天天被周娘子使唤，夜里也没人陪自己说话，她心情渐渐郁结起来。
开始那两个月培养出来的夫妻感情，早已经烟消云散，她做梦都想要赶紧生下孩子，然后和卢俊义住在一起。
楚云梨前脚进屋，周娘子就跟到了门口：“你该不会是想躲懒吧？我跟你说，你这都快要临盆了，千万不能懒，得多走一走。”
孟小渔早就不想忍这个女人，可是卢家上下包括嫁出去的大姑子都说，如今的贺苗娘身份非比寻常，他们不好得罪。让孟小渔不要与之争锋，能忍就忍，能让就让。且还告诫过不许把这件事情告诉孟家人。
在周娘子没出现之前，孟小渔嫁人后，已经当卢家是自己家，当卢家人是自己的家人。做梦也没想到他们跟自己藏心眼，当真以为是一家子不好拒绝贺苗娘的好意，真不把这件事情告诉爹娘。
“我腿也疼，走不动。”楚云梨伸手摸了摸肚子，“我有点饿，你快点去把馒头蒸出来。”
周娘子在过去了的几个月里，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带孩子嗑瓜子，从来没有做过一点事，闻言诧异地指着自己的鼻尖：“我做？”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你不能做吗？若是没记错，贺姑娘让你来照顾我，而不是让我挺着大肚子伺候你们母子吧？”
周娘子噎住：“我是为了你好。”
楚云梨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对我的好，我心里都记着呢。”
这话阴阳怪气的，周娘子皱了皱眉：“孩子要醒了，我看看去。”
做饭是不可能做的，一会儿卢家人就要回来吃饭了，到时饭没好，他们自然会教训孟小渔。

第1099章
楚云梨当然知道饭没做好卢家人回来后会骂她，趁着周娘子哄孩子的间歇，她换了一身衣衫溜出了门。
有孕的妇人在肚子越来越大之后饿得特别快，孟小渔平时又没有点心之类的垫肚子，与正常人一样一日三餐，楚云梨说自己饿了不是假话。
到了街上，她在路旁买了几只油饼，一路走一路啃。卢孟两家所住的地方隔着三条街，走大路的话，需要半个时辰。但若是从各家院子旁边的小巷子里穿梭，只需要两刻钟不到。
楚云梨到孟家的时候，二嫂刚端着一碗面从厨房出来。
大白天的，也只有怀孕的二嫂在家里带两个五岁大的侄子，五岁大的孩子各自抱着一个比头还大的碗正吃得欢快，看见楚云梨推门进来，二嫂江氏诧异地问：“你一个人回来的？”
楚云梨点点头。
江氏皱了皱眉：“你这么大的肚子，他们也放心？”
楚云梨看了看厨房：“别提了，还有面吗？”
闻言，江氏上下打量她，恍然大悟：“你跟婆家吵架了？”
楚云梨将手里带来的五个油饼打开，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也递了一个给江氏：“算是吧。”
江氏把自己的那碗面递过去：“我还没吃，其实也不太饿，吃了油饼就够了。你吃吧。”
接下来，院子里谁都没说话，全都埋头猛吃。江氏一边啃油饼，一边看小姑子：“小妹，到底怎么回事？要不要叫你二哥和大哥回来去卢家说说？”
楚云梨想了想：“叫他们回来可以，不用去卢家，他们一会儿就会找过来了。”
江氏对此并不意外，小姑子这么大的肚子一个人上街，卢家人不追才怪呢。
于是，她让两个填饱了肚子的孩子跑一趟……最近孟家父子三人都在帮人整修房屋，就连婆媳俩也在那边做饭打杂，那家人工钱开得不错，还包一日三餐。要不是住得近，一家子还找不到这么好的活儿。
不过，工钱再高，听说孟小渔出了事，他们立刻丢下手里的活跑去告假。直白地跟东家表示家里有事要立刻离开。
要是东家讲理，就该给他们算半天。如果不讲道理，非不算，那也无所谓。当然，也可能东家会大度地直接给他们算一天。
回来的路上，孟家人百思不得其解……孟小渔嫁过去什么都不用干，有孕之后甚至还有个人专门伺候她，怎么还要吵架呢？
一家子刚到巷子口，就遇上了赶过来的卢家三人。
这还在外面，孟家人压下心底的疑惑，客气地把人请回了家。而卢家人在得知孟小渔确实回了娘家，这才放松下来。
一行人有说有笑，江氏看看门口，又看看小姑子，决定不言语，也没有准备待客的点心瓜子。
孟母见向来机灵的二儿媳此时木讷地坐着，只喊了人就低下头，忍不住吩咐道：“莲子，去倒茶呀！”
江氏点点头，还是不起身，看向了卢家一行人。
卢母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的儿媳，叹口气道：“小渔，你太任性了，这么大的肚子自己一个人往外跑，都不跟人打招呼，我们都担心死了。”
孟母讶然，小女儿虽然养得娇，但平时很懂事，从来不做让家人操心的事。
“小渔，怎么回事？”
楚云梨一脸无辜：“我饿了嘛，胳膊疼，舀不起来锅里的汤。让周娘子蒸馒头她又不干，那我怀着身孕也不能饿太久，干脆就出门买油饼吃，卖油饼的地方离我娘家这么近，顺便回来走走……对了，我买了油饼才发现不太想吃，回来后二嫂给我煮的面。”
卢家人还没反应，孟父已经呵斥道：“胡扯，那个周娘子是照顾你的，怎么会让你饿肚子？”
楚云梨看了一眼卢俊义，低下头不说话。
孟家人再傻也看出来了这里面有猫腻，孟母担忧女儿，疾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娘，今天我想在家里住……”楚云梨目光看向了卢家人，装作害怕一般低下头，“我不想再挨骂了，再说我也不懒啊。”
孟母这道事情出在卢家人身上，她不好意思冲着亲家大吼，于是看向了女婿，质问道：“俊义，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明明找了人伺候小渔了，怎么又会嫌她懒？难道小渔怀着身孕也要做事？”
方才楚云梨说话磕磕绊绊，这会儿接话却快，抢在所有人之前道：“那个人哪里是来伺候我的？那是让我伺候他们母子，明明之前还有人打扫家里，自从周娘子来了，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的，我还要给她的孩子洗尿布呢……”
说到这里，她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一般，急忙用手捂住了嘴。
孟母：“……”
孟父忍不住皱眉：“俊义，是不是这样？”
卢俊义正在狠瞪孟小渔，闻言看向岳父，这才发觉自己方才凶狠的眼神已经被岳父看在了眼里。他有些不自在地道：“那个周娘子是为了小渔好，想让小渔多动一动，生孩子容易一些。”
楚云梨怕他把孟家人给忽悠了过去，接话道：“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也没有做事呀，照样能够平安生下孩子。你们都被周娘子给骗了，她分明就是想偷懒，分明就是看不起我们这样的人家，故意使唤我呢！不信的话，你把周娘子做的这些事情告诉贺姑娘，看她怎么说！”
听到她提及贺苗娘，卢家人脸色都不太好。
孟家上下一头雾水，江氏好奇：“什么贺姑娘？是亲戚吗？”
眼瞅着瞒不住了，卢父咳嗽了一声，主动道：“是苗娘，当初她和俊义也算是好聚好散，本来知道小渔有了身孕，高兴之余特意派了一个人过来伺候小渔，只是那个人喜欢偷懒……苗娘也是一片好意，她如今身份不同，我们家不好拿这样的小事去打扰她，所以就让小渔忍一忍。”
孟家人忍不住面面相觑。
得有多不好意思才会让怀着自家血脉的女子受一个下人使唤？
孟母很不高兴：“所以，她从来的那天起就不是真心想要伺候小渔？”
孟大哥也怒了：“要不是小渔今天回来说，你们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卢俊义见状，急忙道：“我一直都想要找机会把人赶走的，只是没看到苗娘。再说，小渔只是多做了一点事，咱们这样的人家有孕的妇人都要做事啊……”
大嫂齐氏嘲讽道：“当初我们答应这门婚事，图的就是小渔嫁过去后能轻松一点，要是小渔嫁过去了还跟普通人家的妇人一样伺候一家子老老少少，那她有许多的选择，何必嫁你一个二婚？”
这话得到了孟母赞同：“小渔被人使唤了大半年，对我们一个字都没提，这件事情你们今天必须要给一个说法！还有，那个人是贺苗娘找来的，我有理由又怀疑她是不甘心让你再娶，所以找人故意折腾我女儿。”
孟二哥一脸莫名其妙：“你们家的人有没有脑子？小渔生下的是卢家血脉吧？万一出了事……合着讨好贺苗娘比家里的孙子还要紧？既然你们家为了讨好她连子嗣都不在乎，那还不如别娶，让卢俊义做一副情深不悔的模样，兴许还能做富家老爷的女婿呢。”他越说越气，踹了一脚边上的木盆，“什么人呐，一点脑子都没有，当初我就不想让妹妹嫁过去……”
“闭嘴！”孟父呵斥，他是所有人里最冷静的，今天这件事情问卢家要说法可以，但却不能把话说的太难听，毕竟女儿已经嫁了过去，这肚子再过几天就要临盆。夫妻俩都有孩子了，可不能把事情往坏了办。只要卢俊义保证以后好好对待女儿，把那个什么周娘子送走就行。
楚云梨看出来了孟家夫妻的想法，对此并不意外。当下的女子嫁人之后很少有和离归家的，在他们看来，夫妻之间吵吵闹闹很正常，只要没有吃大亏，日子就能继续往下过。
卢俊义不傻，立即表态：“岳父，回头我就把那个周娘子送走。小渔肚子这么大，随时都可能临盆，还是让她跟我回家吧。万一在这里发动了，也不方便啊。”
楚云梨出声：“你确定能把那个人送走？你们家不怕贺姑娘生气？”
当着孟家人的面，卢俊义一脸无奈：“正如岳父岳母所说，什么都不如你重要。你心里有怨气，早点跟我说呀，不声不响地跑出来，吓死个人。”
楚云梨嗤笑：“你白天在铺子忙，夜里回来在另外的屋子睡，我怎么跟你说？之前我没说过吗？你说让我忍，还不让我告诉爹娘，卢俊义，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就该闭嘴受委屈？”
孟家人这才知道夫妻俩是分房睡的，当然了，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基本上都没有多余的屋子，夫妻俩是想分也分不开，有好些人生了两个甚至三个孩子还挤在一个屋子里呢。
可是，哪怕分得开，有孕的这段时间你也不该分开住呀。江氏惊讶地道：“人家大户人家夫妻分房住是有丫鬟伺候，你们请来的那个丫鬟跟家里的姑奶奶似的还需要小妹伺候，话说，妹夫你是真的不怕妹妹夜里从床上滚下来或是去茅房的时候摔一跤？”
齐氏之前生的是双胞胎，哪怕孩子已经五岁，当初有孕时的艰难还历历在目，特别是肚子大了之后，怎么睡都腰酸背痛，身子也特别笨重，翻个身都能出一身汗，这还是有人帮忙……她忍不住责备道：“亲家大娘，妹夫是年轻人不懂这些，您是过来人，竟然也不管？”
这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卢母打哈哈：“我不知道这件事。家里的房子太多，我们白天又累……”
楚云梨打断她：“你知道！当初我们夫妻分房睡就是你提出来的，说是怕伤着孩子。”
卢母：“……”
“是这样么？我都给忘了，当时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们当了真。”
孟家夫妻真的生气了，本以为女儿过的是人上人的日子，结果比嫁到普通人家还不如，孟母冷笑道：“你们卢家的院子是大，但也没有大到跟那些大户人家一样有几进院落，长辈和晚辈分东西院子住吧？就一个院子，还看不见卢俊义睡的是哪个屋，你们是瞎了么？”
亲家之间不该说难听话，可孟母实在是忍不住了。
卢母看着儿媳的肚子，不敢发作，赔笑道：“回头我就让他们住一起，之前是我疏忽，亲家母别生气。”
看到卢家人态度卑微，孟家人面色和缓下来，楚云梨从孟小渔记忆中知道娘家人最近在做的活，便不多耽搁，起身道：“爹，我先回了。”
哪怕她以后可以赚很多银子回来给孟家人，但这么好的活要是耽搁了半天，孟家也会遗憾许久。
孟父点点头：“回头要是受了委屈，千万别忍着，该回家就回家。”他又看看向女婿，“小渔发动，记得派人来告诉我们一声。”
卢俊义随口答应了下来。
两家人一起往外走，偶尔寒暄两句，气氛不错。到了主街上，两家人各自分开，等到孟家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卢家人脸上的笑容也消失无踪。
卢俊义板着脸：“小渔，你要是觉得受了委屈，可以跟我说呀，怎么能不声不响就往回跑呢？还有，之前我们都说好了不把周娘子的事情告诉岳父岳母，你怎么张口就说了？”
“我嘴快，没忍住。”楚云梨轻哼，“我今天真的是胳膊疼才让周娘子帮着蒸馒头，可她就跟聋了一样听不见，这哪里是伺候我的，分明就是个祖宗！卢俊义，这委屈我受不了，你今天要是不把她弄走，这日子我就不过了。”
卢母嗤笑一声：“怎地，你还要打了胎回娘家？”
楚云梨反问：“不可以么？”
“孟小渔！”卢母大声呵斥道：“别以为你肚子里揣着我们卢家的孙子你就能为所欲为，天底下能生孩子的女人一抓一大把。你没什么了不起，我儿子能让你有孕，就能让别的女人有孕。”
“那可不一定。”楚云梨意有所指，“贺苗娘就怀不上。”
卢俊义不悦地道：“不要牵扯别人。”
“我说的是事实呀。”楚云梨认真看着他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我觉得方才在家里我娘说得对……周娘子从进门那天起就一直在折腾我，说什么为了我好，简直是放屁。以前我还没反应过来，搞不好真的是贺苗娘放不下你，故意找人虐待我来了。”
“胡说什么。”卢母呵斥，“人家如今是什么身份？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们卢家人可没这么厚的脸皮。”
她语气很凶，楚云梨皱了皱眉：“你们这么吼，我心情不好。不想回去了，还是回娘家住两天吧。”
卢俊义一把抓住她的袖子：“能不能别闹？孟家人忙着赚钱你没看见？你回去只会耽误他们，这点眼力劲都没有，脑子呢？”
楚云梨甩开他，转身就走。
“我回去后，我爹娘愿意回来歇着，你管得着么？”
卢母皱了皱眉，示意儿子赶紧把人追回来。
卢俊义也知道如今紧要关头，不能放孟小渔离开自家人眼前，追上去放软了语气道：“小渔，刚才我态度不好，你别生气。岳父岳母忙着呢，你别回去添乱了好不好？”
楚云梨回头看他：“在你眼里，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你从头到尾都以为今天我在无理取闹？你知不知道周娘子是怎么对我的？卢俊义，我嫁给你，伺候你伺候你的爹娘都可以，伺候别人的下人算怎么回事？在贺苗娘眼中，我只配伺候她的下人是不是？看不起谁呢？既然那么放不下你，当初别离开啊！”
说到这里，她眯起眼，“听说她现在还没有嫁人，该不会是还放不下你，等着我生下孩子之后又回来与你和好吧？”
全中！
卢家人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卢俊义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就想掩饰，扯出一抹笑道：“胡说什么呢？”
一边说话，一边上前来想要将楚云梨拥入怀中。
自从孟小渔有了身孕，卢俊义再没有碰过她一个指头，这会儿突然与她亲近，分明就是心虚……那意思就是，我都跟你这样亲密了，心里绝对没有其他女人！
楚云梨一把推开了他。
卢家夫妻看到俩人拉拉扯扯，卢父不高兴地道：“赶紧回去吃了饭好干正事。什么情情爱爱的，有填饱肚子要紧？”
卢俊义忙道：“走走走，爹都生气了。”
楚云梨甩开他的拉扯，率先走在了前面。
卢家院子里，饭菜已经摆到桌上。周娘子正抱着孩子晃悠，看到几人进门，得意地看了一眼楚云梨：“叔，吃饭了。”
她没有称呼什么老爷夫人公子，只喊叔叔婶婶和卢俊义的名字。
说实话，一个下人这样称呼自己伺候的主子，太没大没小。
楚云梨似笑非笑：“周娘子，我记得你说自己是贺家的下人，对么？”
周娘子不喜欢看她这样的神情：“你有话直说。”
楚云梨点点头：“我就是想说，你叫叔啊婶的，跟我们像是同等身份，这件事情贺姑娘知道么？面前的这些可是她曾经的公婆和夫君，难道在她的眼里，这一大家子只配和一个下人攀亲戚？”
周娘子面色微变：“这是当初叔叔吩咐的，身为下人，不能违逆主子……”
楚云梨打断她：“可是我听说，下人要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能因为主子善良就蹬鼻子上脸！”
周娘子也不再与之争辩，脸色沉下来道：“小渔，今天我到底哪里惹着你了？”
楚云梨不再正眼看她：“卢俊义，你说要把她赶走的，怎么没动静？”
周娘子惊道：“我是贺姑娘安排的人，他们不能赶我！”
“这里是卢家！”楚云梨板着脸，“卢俊义，你是要我赶人？我可赶不动贺姑娘安排的人，今天她要是不走，我就回娘家去。”
她说走就走，转身作势离开。
“别闹了！”卢父一脸严肃，“周娘子，我们家里出了点事，你先回去。”
周娘子张了张口：“我带着个孩子，那么多的行李，这一时半刻怎么走？就算要走，也是贺姑娘派马车来接！”
她态度强硬，卢父脸色更沉了几分，方才是对着儿媳生气，这会儿就是冲着周娘子了。
正如儿媳所言，周娘子是一个下人。
一个下人无视他的吩咐，甚至对卢家上下颐指气使，谁给的胆子？
贺苗娘想要回来，他也乐意有这么一个富贵的儿媳。但是，回来了就是卢家的媳妇，必须要听长辈的吩咐。
“滚出去！”
周娘子都惊呆了。
“我……我是贺姑娘派来的人。”
卢母不明白男人的怒气从何而来，她曾经跟贺苗娘之间相处有些不愉快，但如今贺苗娘身份不同了，得捧着这个儿媳家里才有好日子过，她笑道：“你也是，好好说话，别吵嘛。周娘子，你先回去歇两天，等我们家里商量好了，再接你来。”
楚云梨凶巴巴道：“只要有我在一日，贺苗娘的人就休想进卢家门！人都走了还霸着男人，既然放不下，当初别走啊，你们别娶我啊。我都进门了她还舍不得，还找人来教训我，忒霸道，也忒不讲道理了。”
话音落下，对上卢俊义的凶狠的眼神，她仰着下巴大声道：“瞪我做什么？这事情本来就是贺苗娘做得不对，你要是不服，咱们去外头请人来评评理啊！”

第1100章
这些事情怎么能拿到外头去说呢？
如果卢家人没有私心的话，那让外人评一下也没什么，可是，卢俊义最清楚真相是什么，当即辩解道：“苗娘是一片好意。”
“她说是好意就是好意吗？”楚云梨捧着肚子，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周娘子，“让她滚，否则我现在就回去！”
卢俊义：“……”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孟小渔在别人家里临盆。
这肚子随时会生，不宜与她争执。万一吵架的时候生了，肯定会引起左邻右舍的注意，有些热心肠的人会主动上门来帮忙，这个不是他想要的。
“周娘子啊，你先走。”
周娘子带着孩子，母子俩有许多行李，再说她抱着孩子只能拿一个小包袱……今天走了，说不定明天就回来了，忒麻烦。
她不想走，奈何卢家人都是这个意思，无奈之下，她只得磨磨蹭蹭回去收拾东西。
楚云梨看着周娘子回房的背影，故意道：“今天起，你必须跟我睡。”
卢俊义：“……行！”
睡一个屋，也不是非要睡一张床。就算算真的同床共枕了，孟小渔那么大的肚子，是不可能圆房的。
楚云梨一眼就瞧出来他在想什么，继续道：“我听说到了日子还不生的话，夫妻俩试着圆房，今晚上我们试试？”
“胡扯！”卢俊义激动地道，“哪有这种说法，你这不是拿孩子开玩笑吗？”
楚云梨叉腰瞪着他：“我有孕大半年了，你一直没找女人……万一憋坏了呢？我不管，反正你今晚上必须跟我睡！”
周娘子在心里鄙视孟小渔的不要脸，但却明白，这件事情必须要立刻告诉主子。
卢家夫妻并不想得罪贺苗娘，哪怕周娘子是被赶走的，他们却亲自找来了马车，又帮忙将母子俩的行李送了上去，然后目送马车走远才算完。
楚云梨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我的胳膊是真的很疼，你们另外找一个人来做饭洗衣吧。”
卢家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色，很快答应下来。
天渐渐暗了下来……最近天气炎热，每天都要洗澡，过去的几个月里，都是孟小渔自己打的水，因为她肚子大嘛，不敢拎太多，每次就只拎小半桶，多跑几次。
楚云梨可不乐意遭这个罪，吩咐道：“卢俊义，帮我打水。”
卢母从屋中出来：“小渔，他一个男人不方便，我来帮你。”
“您是长辈，我可受不起您打的水。”楚云梨讥讽道，“我和卢俊义是夫妻，孩子都要生出来了，怎么就不方便了？”
“哪怕是夫妻，也会不好意思的呀。”卢母飞快跑过去抢了桶打热水。
卢俊义从头到尾就没动弹。
楚云梨回屋去收拾干净的衣衫，还没弄好呢，忽然听到外头有人喊：“俊义，来帮我个忙。”
这是隔壁和卢俊义一起长大的林俊，比起卢俊义成亲三年还没孩子，林俊顺利得多，已经生了一儿一女，第三个孩子都已经揣在肚子里了。
卢俊义答应了一声，又冲着家里吼：“爹，我去去就来。”
楚云梨收拾好了衣裳，突然觉得不对。
此时卢父在他们的屋子里不知道在做什么，卢母正在打热水。楚云梨探头瞧了瞧，见院子里无人，悄悄溜了出去。
天色已经朦胧，街上几乎没有人。楚云梨想了想，往左边的死巷子里走去，隔着老远就看到那里停着一架枚红色的马车，马车上有车夫，边上还有个着鲜亮衣衫的纤细人影，应该是个女人。
那马车就堵在巷子口，谁想进去都得经过他们。楚云梨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条巷子里的路线，跑去敲了巷子边上那户人家的房门。
孟小渔嫁过来已经快一年了，开始那两个月经常给卢家人送饭，跟这些人都混了个脸熟。
这家人房屋后面的院墙刚好就是巷子的墙，楚云梨满脸堆笑：“大娘，我能去你家后院看看么？”
大娘只觉得莫名其妙：“我家后院儿什么都没有，你要看什么？”
楚云梨伸手指了指巷子口的方向：“那边停着一架富家女眷的马车，然后……卢俊义他跑出来老半天了，我怀疑……”
大娘一愣。关于卢家娶的姑娘是大户人家流落在外的女儿这件事情，几乎整条街上的人都知道。
那边回去没多久，卢俊义就娶妻了，好多人都以为二人早已经分开。原来还在私底下见面吗？
人都喜欢探听这种风月之事，哪怕不爱说这些的人，也喜欢瞧。大娘看了一眼她的肚子：“院墙那么高，你怎么瞧啊？我家倒是有梯子，可你这么大的肚子能爬么？你敢爬，我也不敢让你爬呀，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出了事算我的。”楚云梨叹息一声，“我是不想被蒙在鼓里做傻子。”
大娘沉吟了下：“我去后院儿帮你瞧一瞧，如果真的是卢俊义与人私会，那我陪你去那边巷子里抓奸！”
楚云梨失笑，抓奸是得把人堵在屋里，卢俊义再怎么迫不及待，也不可能再死巷子里就对贺苗娘做什么。
不过，她要的是戳穿二人，并不是非得证明这两人之间亲密过。
大娘家里还有几个小孙子，一问之下，楚云梨才得知，这家的年轻人都在附近的工坊里面做事，天黑了才停工，停工后要在东家那里吃了晚饭再回。所以，大概还得小半个时辰之后才能到家。
后院的墙上架着一把长梯子，确切地说是架在后院的大树上的，那是一棵柿子树，上面的青柿子密密麻麻，挨着大树的是一株有手臂那么粗的葡萄藤，葡萄藤几乎爬满了整个树梢，哪怕天黑了看不见葡萄，也能闻得到葡萄的香气。
大娘笑着解释：“孩子喜欢吃。”
楚云梨用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小点声。
大娘这才恍然想起二人是捉奸来的，忙点点头，将梯子靠在墙上，轻手轻脚往上爬。
她那边一动，楚云梨也动了。
柿子树靠近根部的地方到处都是刀痕，想要挂果多，每年都得砍上几刀。楚云梨顺着那树往上爬。
这株柿子树喜欢开叉，其实并不难爬，楚云梨顺着砍出来的刀痕爬到了树杈上，很快就看到了巷子之内的情形。
确实是卢俊义，此时天有点黑，看不见他对面是谁，但一眼就看得出是绿色的衣裙。
女子的声音顺着风飘来：“我不管，反正你不许跟她睡一个屋。不然，我要生气的。卢俊义，你不许负我。”
“我不会。”卢俊义为难地道：“但是孟小渔起了疑心，也觉得我过去几个月你太过漠视她，已经放下话了，如果我不陪她，她就要回娘家去。苗娘，咱们已经坚持了这么久，就差临门一脚，我跟你保证，这一辈子都再不负你，我这一辈子都绝对绝对不会再碰其他的女人。如果我有半句假话，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大娘趴在梯子上，听得气血上涌，楚云梨气急，摘下手边一个青柿子朝着二人扔了过去。
飞来的柿子刚好打中了卢俊义的头，这东西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卢俊义下意识侧头望去，只看见树梢上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他心头一惊……两人见面的事是绝对不能让人知道的。
他们二人曾经是夫妻，见面没什么，可是，如果贺苗娘嫁给他三年没生孩子，而孟小渔难产而亡后夫妻二人又和好，难免会惹人怀疑。他们是真的打算取人性命，所以不能让外人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谁在那里？”话问出口，他忽然看到了墙头上露出的梯子一角，更看到了梯子中间探出的头。
楚云梨冷笑一声：“卢俊义，你可真是好得很，这般情深意重，你别娶我呀！”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大娘才发现她以为在梯子底下等自己报信的孟小渔已经爬上了树。
她顿时吓一跳，早知道这丫头忍不住，还不如让孟小渔爬梯子呢，至少，这玩意儿靠稳了后爬上去的人只要不滑脚，几乎没有危险，可是树就不一样了……她都不敢去爬树，所以才架了梯子，就怕出事。
那一瞬间，大娘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张口就要喊人，可以怕自己出声后吓着了孟小渔，再把人给吓摔下来。
楚云梨抱着枝丫，大吼道：“有男女在巷子里苟且，大家快来看热闹呀！”
周围的几个院子里瞬间就有了动静，都往围墙这边靠来。卢俊义气得杀人的心都有，也知道这不是计较的时候，护着贺苗娘就往外跑。
饶是如此，二人的身影也还是被其他人看在了眼里。
在普通人家，男人娶妻之后还和其他女人不清不楚，那是要被人鄙视的。大娘听到了卢俊义发誓的那番话，都不敢深想……说以后再不碰别的女人，那岂不是要让孟小渔守一辈子活寡？
还有，什么叫只差临门一脚？
说得好像二人还有以后似的，他们俩要是还要做夫妻，孟小渔怎么办？
短短几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就让大娘听得脊背发凉。她有些想不通，在别人问及时，丝毫没有隐瞒，说了那逃走的二人的身份。
众人面面相觑。
上辈子孟小渔身在局中，也想不到有人会胆大到害人性命，直到死的时候才看清楚了真相。
旁观者清，众人听了大娘的话后，瞬间就明白了卢俊义的算计……夫妻俩这根本就没打算分开，只是找了一个女人来帮忙生孩子罢了。
孩子生完了，要么找机会把孟小渔休了，要么就是趁着生孩子一尸两命。
太狠毒了！
楚云梨上树都不难，下树自然就更容易了。大娘看到她的脚落了地，这才放下心来，责备道：“你真那么想看，跟我说呀，我让你爬梯子嘛。爬树多危险。”
“不要紧，我小的时候没少爬。”楚云梨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衣衫。
大娘无语：“你怀着身孕呢，跟以前可不同。”想到孩子亲爹的那些算计，大娘叹气，“小渔，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多为自己考虑。”
楚云梨点点头，道过谢后很快出门。
那边卢俊义出了死巷子，立刻跟贺苗娘分开各回各家。
他回到家时，院子里还是没有人。
卢母兌好了水，看到儿子一脸严肃的站在院子里，好奇问：“你在找什么？”
她又扬声喊：“小渔，水好了！”
卢俊义脸色难看：“孟小渔跑出去了，亲眼看到我和苗娘见面。娘，你在做什么，连个人都盯不住。”
卢母心里清楚，儿子跟贺苗娘在来往的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尤其要瞒着孟小渔。可听到儿子这话，她不服气了：“我在打水呀。再说，看见就看见了，回头把人哄好，别让她把这件事情往外说就是了。”
“她找了其他人一起。”卢俊义闭了闭眼，“娘，当时我正跟苗娘发誓。”
卢母心头咯噔一声：“谁看见了？回头咱们拿着礼物上门解释一下，反正你和苗娘曾经是夫妻嘛，私底下见见面也没什么，知道的人不多就不要紧。”
“当时跑出来了五六个人都看见了。”卢俊义咬牙切齿，“孟小渔那个贱妇，她喊的人！大吵大闹的，好像这事多光荣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
“啊，那怎么办？”卢母有些麻爪，“还能瞒得住么？外人会不会怀疑？”
话音未落，开着的大门处出现了一抹纤细的身影。
楚云梨扶着肚子：“我猜中了是不是？卢俊义，你和贺苗娘还要继续做夫妻，只是缺一个孩子才娶我过门，是也不是？”

第1101章
是！
真相就是这样。
卢俊义张了张口：“小渔，你误会了。苗娘她那边快要定亲了，在定亲之前想再见一见我而已。”
楚云梨嗤笑：“卢俊义，当时我就在你们头顶上，你们俩说的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除我之外还有围墙上的大娘。就算是我耳聋听错了，大娘也耳聋了吗？还有，若你们只是夫妻俩见一见，为何不在家里，非得在外头？在外头就算了，被发现之后为何是拔腿就跑？大家邻居住了这么多年，贺苗娘就不能大大方方打个招呼？别胡扯了，内情如何，我们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呢，谈谈赔偿的事吧。”
她一番话连珠炮似的，卢家母子俩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就扯到了赔偿的事上。
“赔什么？你是我卢家的儿媳妇……”
楚云梨再次嗤笑：“刚才你是没有亲眼看到那个阵仗，都不用我出去说什么，最多两天。卢俊义和贺苗娘藕断丝连的事情就会传遍附近这几条街，我是绝对不可能留下来的……”
卢父一直在屋子里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之前都能忍，听到这话忍不住了，一个箭步踏出，沉声道：“你肚子里是我卢家的血脉，你要走可以，把孩子留下。”
“留下？”楚云梨扬眉冷笑，伸手摸了摸肚子，“这孩子还没有生下来，就不算是一个人，把我逼急了，我一副落胎药下去……下来的确实是个孩子，就看能不能活了。”
卢母急得嘴唇哆嗦：“不！你是孩子的娘呀，怎么能这样对待孩子呢？”
“那我也没想杀他呀，如果你们放我走，他就不会出事。”楚云梨摆摆手，“别扯了，狠心的是你们，自私的也是你们！谈谈赔偿的事，我就不计较卢俊义的那些算计了。”
卢父强调：“我们没有算计你。”
楚云梨点点头：“行，死不承认是吧？”她转身就走，“我去公堂上告状，让大人评评理。卢俊义既然打算弄死我后与原配再续前缘，我就不相信成亲后的这大半年里他们没有见过面，没有睡过……只要有过，绝对留有痕迹。”
卢俊义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孟小渔，你能不能别闹？”
楚云梨满脸讥讽：“我闹？卢俊义，在你眼里，我是不是该该任由你们算计致死，然后在临死之前给你们生下一个孩子才算乖？你凭什么认为我该为了你们二人海枯石烂的感情去死！我欠你的？”
她越说越怒，一把揪住卢俊义的衣衫，狠狠甩了一巴掌后又一脚把人踹了出去。
一个大肚子这么大的动作，卢家夫妻看得胆战心惊。他们想要贺苗娘这个儿媳的话，就不认为儿子还能有其他孩子，纷纷上前。不是为了教训打儿子的孟小渔，而是怕她出事，想把人给护着。
楚云梨挥开二人伸过来的手：“滚远一点，我看了你们就恶心。”
卢母不敢再靠近，忙后退几步：“小渔，有话好好说呀，你别激动嘛，如果真的想打俊义的话，我可以帮你代劳，你不用亲自动手的。”
卢父也道：“我帮你打他。”
楚云梨呵呵：“为了孩子，你们当真是什么事都能做。”
“孩子在你肚子里都揣了十个月了，你就不心疼他吗？”卢母一脸的无奈，“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千万不要多想。”
“拿银子给我，我要回娘家去生孩子。”楚云梨直接了当。
卢家人早就跟贺苗娘商量好了的事情，当然不会答应这样离谱的要求：“哎呦，小渔，哪有嫁出去的姑娘回娘家去生孩子的？这对你哥哥嫂嫂不好，他们就算现在愿意，以后要是倒霉了也会怪到你头上……”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楚云梨冷笑一声，“不给是吧？咱们走着瞧。”
走之前，她掀起裙摆，又冲着卢俊义踩了一脚。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只剩下微弱的月光。这种时候走小巷子，根本就看不清路，尤其好多人家都是日落而歇，为了省点灯油，哪怕没歇下也不会亮烛火。如此，外面几乎一点亮光都没有。
楚云梨抬步就走。
卢家哪里放心？
若是一脚踩滑了，也许立即就要生，三人对视一眼之后，纷纷追出了门。卢母还顺手拿起了火把。
一家人在院子里吵得不可开交，哪怕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邻居，也会格外注意卢家的动静。他们不好意思上门去问，看到一家子出来纷纷围上前：“小渔，这大晚上的，有话好好说呀，你要去哪儿啊？”
楚云梨看了一眼卢家人：“你们最好现在回去，不然我就把卢俊义干的那些事情告诉所有人。”
众人都挺好奇卢俊义到底干了什么？
而卢家人却不敢再追了，他们心里都存着侥幸，想着现在不说的话，兴许周围的人就不会知道真相。
楚云梨冷哼了一声：“卢俊义，敢做不敢当，你也配做男人？”
说完后，一头扎进了小巷子里。
楚云梨眼力非凡，一个人在黑漆漆的小巷子里穿梭也并不会摔跤，大晚上的巷子里无人，她跑得飞快。一刻钟之后，已经到了孟家所在的那条巷子了。
“娘，是我。”
孟家人都已经下工回家，这会儿正轮换着洗澡，江氏在院子里洗衣，听到女儿的声音，立刻上前开门。
“怎么又回来了？”
江氏看向女儿身后，见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顿时皱眉：“卢家人都死绝了吗？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回来，他们也放心？”
“是我不让他们跟着的。”楚云梨坐下后喝了一口水，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孟家人都惊呆了。
“卢俊义真是这么发誓的？”
楚云梨点点头：“我亲耳听见的，当时还不止我一个人，这事情不用明天应该就会传遍了。娘，我不回去了。”
“不回了！”孟父气得不轻，“不行，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老子要去找他算账。”
他说着，跑进柴房里拎了劈柴的刀就往外跑。
孟家其他人纷纷上前去拦，明明就是卢家对不起孟小渔，他们要是把人砍了，那就是孟家的不对，吃了亏还要替人偿命，不划算嘛！
孟父被拦了回来。江氏想了想道：“卢家很看重这个孩子，贺苗娘如今身份不同，又是个善妒的。卢家想要有儿子，只能指望小渔，他们肯定会找来。”
这话不假。
当时卢家人不敢追，打发了邻居之后，一家三口拿着火把紧赶慢赶跑了过来。
他们到的时候，孟家院子里都坐满了人，除了孟家自己人，夫妻俩还把江氏的娘家人也请来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不信卢家敢计较！
除非卢家不要脸了！
卢家人一进门，看到这样的情形，脸色都不太好。
孟父不由分说冲上前，跟两个儿子一起拽过卢俊义对着他拳打脚踢。卢父看不过去要帮忙，也被卷了进去。
卢母哪里想得到孟家人会这样粗鲁，一言不发直接动手？她想上前帮忙，又怕自己也被卷进去挨打，只在边上拍着大腿大喊：“哎呦不要打了，要打死人了，我儿子从小到大没吃过苦，经不起打……”
直到把卢家父子都打得吐血了，孟父才让众人收手，他没有被气昏了头，再生气也不能打出人命。
卢家父子受伤挺重的，一时间都爬不起身，只能躺在地上喘气。
“算计孟家，算计我女儿，你们胆子大的很嘛。”孟父数落道：“我女儿是绝对不会回你们卢家了的，回头你们爱找谁生孩子就找谁生孩子，生不出来就活该断子绝孙。小渔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跟我姓孟，跟谁都没关系！”
卢母又是愤怒，又是焦灼：“亲家，话不能乱说呀，小渔是嫁出去的姑娘了，你又不缺孙子……”
“我是不缺孙子，但是你缺啊！”孟父冷笑一声，“要是不缺，你们也干不出这么缺德的事。话说，太缺德了，会断子绝孙！老子等着看你们一家子的下场！”
卢家父子受伤很重，根本站不起身。孟父愤怒之下也不想多管，让两个儿子将他们直接抬了扔出去，然后送走亲戚，关上大门睡觉。
卢母气得直哭，可事情已经出了，哭没有用。她颇费了一番功夫，找来了一架马车，将父子二人弄了回去，又请了大夫来瞧，等到一家子睡下，已经快天亮了。
出了这么多事，铺子里只能关门一天。
等到他们睡醒，已经是下午，卢家父子饥肠辘辘，卢母被喊起来做饭……她整天都在铺子，一年到头很少做一顿饭，这会儿也不想做，干脆出门去买。
她一宿没睡，哪怕白天睡了大半天，脑子也还是昏昏沉沉，她揉着额头出门去街上买饭，到了热闹的地方，忽然察觉到所有人都在冲自己指指点点，电光火石之间，卢母忽然想起来了昨晚上儿子说他和前儿媳见面被人亲眼看见的事。
一瞬间，卢母只觉得头皮都要炸了。
她猛然回头，对上了几人鄙夷的视线，剩下的那几个人也假装没看她……果然如孟小渔所说，那些事情传开了。
想到此，卢母再也站不住，很努力了才遏制住想拔腿就跑的冲动，本来是想炒菜的，这会儿也顾不得了，抓了几个包子就往回赶。
*
贺府住在内城。
贺老爷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没有，两个儿子都是嫡出，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他夫人挺善妒，容不得别的女人生孩子。心狠起来，能把替她怀孕的女人活活打死。
贺苗娘的母亲曾经是府里的丫鬟，发觉有孕之后不敢多留，立刻胡乱找了一个人成亲，借着成亲离开了府里。
直到前些日子，贺苗娘的母亲要不行了，这才在临死之前告诉了他这件事。
此时的贺夫人娘家势弱，贺老爷毫不避讳地把女儿接了回来……与其说他不想让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不如说他是受了多年欺压后一朝扬眉吐气，故意给贺夫人难堪。
贺老爷把女儿接回来后，嫌弃卢家上不得台面，但也尊重女儿的想法，毕竟只是个姑娘嘛……再说，女儿成亲三年都没有生孩子，看了不少大夫都说她不能生。不能生孩子的女儿，还是嫁过人的，对家里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助力，嫁给谁都无所谓。
只是，女儿回来之后说不想在卢家，想要再府里静一静。
对于女儿这样的决定，贺老爷也能理解。毕竟卢家跟自家比起来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女儿不在卢家之后，哪怕是再嫁之身，也能选到一个富裕的人家。
他还试图帮女儿说亲，提了好几户人家，女儿都是先看之后就拒绝了。贺老爷本身也没有多想，只是认为女儿的缘分未到。结果，他听到了什么？
女儿不回卢家，不是不想回，而是想等卢俊义有了孩子再回。
这都是什么事？
贺老爷瞬间大怒，气冲冲回了府，直奔女儿的院子。
贺苗娘从昨晚上回来之后，眼皮就一直在跳，一夜都没怎么睡，刚用过早膳，就看到父亲气冲冲进门……她想过最坏的结果就是这件事情传入父亲的耳中，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刚扬起一抹笑脸，想跟父亲请安，一个大巴掌迎面而来，紧接着脸颊一痛，口中瞬间就有了血腥味。
贺老爷满面怒气：“卢俊义有什么好？你就那么舍不得，人家都娶妻了，你还放不下？你脑子里装的是些什么？你是我贺鹏的女儿，只要有这个身份，不管嫁到谁家，哪怕你一辈子也没有孩子，别人也不敢怠慢你。卢俊义能够娶到你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娶了你居然还想要孩子……你这个蠢货，居然还跟他一起算计别人，脑子呢？”
贺苗娘脸上肿起来一个巴掌印：“爹，您听我解释。”
“外面都传遍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贺老爷越想越怒，“你跟你娘一点都不像。当初她跟了我，对我情根深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之后，想的并不是和我一起死，而是如何保全你们母女。你呢，为了感情为了男人连名声面子通通都不要了，蠢成这样，你真是我女儿么？”
贺苗娘趴在桌上嚎啕大哭，反正说什么父亲都不会听，她也懒得再解释了。
她确实是心甘情愿让卢俊义娶别的女人生孩子……可她并不是蠢，而是有自己的心思。卢家得一根独苗，如果卢俊义不生孩子，夫妻俩年轻的时候感情不错，自然是互相体谅，可等到年纪越大，卢家的长辈肯定会不满，卢俊义自己可能也会想要生孩子。到时她还不愿意……再好的感情也会闹得一地鸡毛，不欢而散。
既然早晚都要生，还不如让卢俊义早点找个女人把这孩子生了。然后，夫妻俩和好之后，卢俊义一辈子都欠了她的，这辈子都只能讨好她，不能对她说任何的重话。
贺老爷看着殷殷哭泣的女儿，道：“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听我的，三个月之内嫁给我安排的人选。要么你就去卢家，从今往后再也不是我女儿，也不许再打着我贺府的名声行事。”
贺苗娘猛然抬头，泪眼汪汪地道：“爹，你非要这么逼我吗？”
贺老爷板着脸：“如果你在我身边长大，那就只有嫁给我安排的人选这一条路走！我是看你在外那些年吃了不少苦，所以才给了另一条路。”
其实贺苗娘从小到大没吃什么苦，她父亲知道她的身世，不敢太苛刻。贺家虽不富裕，但能保证温饱。贺苗娘长这么大也没出去干过活，嫁入卢家后，也只在家里做饭打扫。
比起那些带着孩子要出门做工求生的媳妇，贺苗娘的日子要好太多了。当然，在贺老爷眼中，女儿没有被人伺候着金尊玉贵地长大，就是吃了苦。
听到贺老爷这番话后，贺苗娘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当然知道嫁给父亲选中的人选后会做有人伺候的夫人。但是，大家公子身边都不干净，不说外面的那些公子，就是父亲和两位兄长身边都有不少美人。她不想做那种外面端庄贤淑私底下泪湿枕头的主母，她只希望有一个知冷知热的男人，夫妻二人相濡以沫。
“爹，我暂时不想嫁人。”
“你没得选！”贺老爷冷冰冰道。
贺苗娘垂下眼眸：“那……夫妻还是原配的好，我回卢家。”
以前她不是贺府女儿，卢俊义都对她不错。如今她有了富贵的爹，卢俊义还和别的女人搅和在一起，以后只会对她更好。
贺老爷听到女儿这番话后，特别的失望。
这只是一个沉溺在小日子里的女人，做当家主母都是不合适的。真把她送去门当户对的人家做儿媳，那不是结亲，而是结仇。
“来人，送贺姑娘回卢家去！”
贺苗娘瞪大了眼。
父亲称呼她为贺姑娘，语气那样生疏，明显是没有把她当女儿了……她刚才真的以为父亲只是吓唬她，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
“爹！”
贺老爷转身拂袖而去：“什么都别让她带，当初怎么来的，现在就怎么走。”
当初贺苗娘回来时的那身破衣烂衫早已经烧了，丫鬟一脸为难，最后找了一身洒扫的衣衫给她换上。
贺苗娘穿惯了绫罗绸缎，不想穿这么粗糙的料子，摸着都割手，这玩意儿能穿？
丫鬟催促：“姑娘快点吧，再磨蹭，奴婢要挨罚了。”
贺苗娘：“……”

第1102章
丫鬟一点面子都不给，贺苗娘想留也留不住，无奈之下，只得穿上那个粗糙的衣衫出门。
穿惯了绫罗绸缎，再穿粗布衣衫，只觉得肌肤到处都刺挠，贺苗娘心里想着，父亲的孩子不多，再生自己的气，应该也去不了多久。
出门后，等在那里的不是华丽马车，而是一架才买用的青蓬马车。
马车里面脏兮兮的，还有水和菜叶，应该是今天买完了菜还没有来得及打扫。贺苗娘最近过得豪奢，东西不好看都拿不到她跟前。看到这样的情形，当即就皱了眉，丫鬟却不管这么多：“姑娘快点吧，车夫送完了您才可以休息。”
贺苗娘还没有爬上马车坐好，丫鬟就已经福身离去。
车夫没有跟她打招呼，直接就赶了马车离开，跟往日的态度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贺苗娘坐在马车里，只觉得颠簸地厉害，心里也不好受。她脑中胡思乱想，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停下，她掀开帘子，果然已经到了卢家门外。
“姑娘，到了。”
车夫态度冷冰冰的。
贺苗娘做不出讨好车夫的事，自己是主子，他是下人……有他后悔的时候！这么想着，她直接跳下了马车。
结果她还没有站稳，车夫已经打满离去。贺苗娘回头，吃到了一嘴灰。
她心里想着回头要如何教训车夫，缓缓上前敲门。
“到了！”
卢母这两天已经彻底放下了铺子里的事，只希望父子俩能赶紧好起来。听到敲门声，她还以为是给自家送饭的，急忙将炉子上的药罐拎下来……结果烫着了手，她舀了一瓢冷水，将手放在里面泡着，这才过去开门。
贺苗娘等了有一会儿，门才打开，一眼看到婆婆的狼狈，她有些惊讶：“娘，你这是怎么了？”
卢母跟她已经做了三年的婆媳，之前闹得有些不愉快，不过在和苗娘认祖归宗之后，那些不愉快早已消失。看到儿媳，顿时眉开眼笑：“苗娘来了，快进。”
因为儿媳妇和儿子悄悄来往，自家沦为了众人的笑柄，现在走出去还被人指指点点，卢母心里对此有些不高兴。不过，比起儿媳带来的好处，那些都不算什么，别人看不惯卢家，绝对是嫉妒。
婆婆这样的态度，让贺苗娘心情好转了不少，进门后看到院子里乱糟糟的，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而卢母也才发现儿媳身上穿着粗布，比以前在家的时候还不如，手腕上已经被粗布衣衫将肌肤磨红了，她好奇问：“苗娘，你怎么穿成这样出门？你的丫鬟呢？”
贺苗娘叹了口气：“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想先看看俊义。”
卢家父子俩都被打伤了，看过大夫之后，又都是皮外伤，可也算是伤重，至少要躺上十天半个月。
卢母想起自己方才关门时，外头一个人都没有，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难道贺苗娘被她爹给赶出来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因为大户人家最好面子，要是得知自己的女儿跟一个有妇之夫拉拉扯扯，贺老爷肯定会生气，一怒之下把丢脸的女儿赶出去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看着贺苗娘熟门熟路回了正房，卢母心头很不安，飞快跟了上去。
卢俊义看到魂牵梦绕的人出现在门口，急忙伸出手去。他手背上都是青青紫紫，肿得跟馒头似的。
贺苗娘见状，飞快上前握住：“你怎么受伤了？”
原先俊秀的容貌已经不在，整张脸到处都有红肿青紫，比猪头还丑。说实话，她心里是有点嫌弃的。如果两人认识之初卢俊义就是这副模样，她绝对不会嫁。
提及受伤的事，卢俊义是满脸愤怒：“孟家那一群不讲道理的野蛮人，一言不合就动手。要不是因为孟小渔肚子里有我的孩子，这件事情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贺苗娘紧张地问：“你伤得重不重啊？大夫怎么说的？”
卢俊义见她担忧自己，安慰地笑了笑：“不要紧，大夫说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我是不是很丑啊？”
问完，还摸了摸脸。
贺苗娘无语，这已经不是丑，是很吓人！
卢俊义这才想起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院子里，忙问：“你怎么直接回来了？”
“爹知道了我跟你见面的事，很生气。”贺苗娘说到这里，眼泪就落了下来，“当时他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让我嫁给他安排的人，要么就是回到卢家，我选了后者。他特别失望，让我换下身上的绸缎，不许我带走贺府的任何值钱的东西，让人把我送到了这个门口，还说我留在卢家的话，以后再不是他的女儿。”
卢俊义心得感动不已，忍着疼痛将人揽入怀中：“苗娘，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以后我会加倍补偿你的。”
贺苗娘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以前她很喜欢靠在他的怀中，但是此时他身上的药味很是熏人，她好几次都想吐。急忙退了出来：“你什么时候喝药？”
卢母已经站在门口将夫妻俩的对话听入耳中，此时她的心里很不高兴。
合着贺苗娘是跟父亲断绝了关系才回来的？
那儿子岂不是没有一个富商岳家了？
“药在这里，你喂吧。”
卢母想到这些，就很难对儿媳热情，把滚烫的药碗往儿媳手中一放，转身就走。
贺苗娘被烫得险些将碗丢出去，看到婆婆的背影，她忽然又想起来了自己做卢家媳妇时婆婆的那些阴阳怪气。
没有当面指责，也没有说你不对，就是不拿正眼看人。要是吵起来，还是自己无理取闹。
贺苗娘今天已经被人添了不少的堵，没想到自己拼着与父亲断绝关系拼来的婆婆居然是这样的态度。她眼圈一红，又要哭出来。
卢俊义简直是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没什么。”贺苗娘擦了擦眼角，“娘是不是不愿意让我回来？”
卢俊义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肯定是亲娘给媳妇甩脸子了。他忽然就觉得有点头疼，孟小渔在这院子里住了近一年，从来不在他跟前这样隐晦地说母亲的不是。
“不是的，我娘这两天太忙了而已。”
贺苗娘知道事实根本不是他说的这样，不过这也不是争辩的时候，只道：“爹爹今天一怒之下把我赶出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消气！”
父女之间哪里真的会一辈子都不再相认？
贺家一个女儿都没有，早晚会让人来接她回去。
对于这个说法，卢俊义是赞同的。因此，他使唤贺苗娘去帮自己拿点吃的，然后把母亲叫了进来。
“娘，你别那样对苗娘。咱们一家子如今是落难了，落难时的感情才深呢，你千万别冲人甩脸子。回头她肯定还是贺府的女儿。”
卢母：“……”
可人都是有火气的，她心头已经积攒了很多的怒火，不能冲着男人和儿子发脾气，冲着儿媳甩脸子都不行？
不过呢，儿子的话也有道理。她点点头：“我尽量！”
正说着话呢，院子门被推开。
卢母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家里人都在，特么这是哪个不懂事的人门都不敲直接往里闯？
侧头一瞧，从窗户看到了门口进来的人是孟小鱼。卢母满腔的怒火顿时找到了发泄处，将手里的碗一放，叉着腰就奔到了院子里。
“孟小渔，你还来做什么？纵容你爹和两个大哥把我儿子打成这样，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敢来。”
楚云梨笑了笑：“你要打我？”
她大肚子那么明显。卢母瞅了一眼，念着那是自己的孙子，这抬起的手就怎么也打不过去了。
儿子是肯定要与贺苗娘继续做夫妻的，贺苗娘又不能生，这辈子只能寄希望于孟小渔的肚子生个孙子了。
卢母不能动手，脸色就更难看了：“你有事吗？”
“没什么事，我听说贺姑娘回来了，所以特意来瞧热闹！”楚云梨一本正经，“她人呢？现如今我才是卢俊义的妻子，她若想进门，那就是只能做小，小妇进门，怎能不给主母进茶呢？我没喝这杯茶，她就没名分……”
贺苗娘早在人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不管她承不承认，夫妻俩骗了孟小渔是事实。这件事情上夫妻俩是理亏的，在孟小渔面前绝对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吵起来。因此，她干脆躲在了厨房。结果孟小渔越说越离谱，她养尊处优一年，脾气越来越大，这会儿也不想忍耐，出门吼道：“孟小渔，你说谁是小妇？”
楚云梨似笑非笑：“谁后进门谁是小妇啊！当初我来的时候，卢俊义可是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这附近几条街谁不知道我是他的妻子……”
贺苗娘微微仰着下巴：“我当初也一样八抬大轿！”
“你是今天过门的啊，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生怕外人知道，这不是小妇是什么？”楚云梨讥讽道，“你若觉得自己不是，敢不敢出来跟人大吼一声说你赶走了我，以后就是卢俊义的妻子？”
贺苗娘脸色涨红。
卢俊义当然要护着自己的原配：“孟小渔，你的家人把我打成这样，我们早已经不是夫妻了。再说是你自己不想回来的！”
楚云梨振振有词：“夫妻之间吵架，什么样的话说不出来？你做了那样的事，我生气跑回娘家，不愿意回来很正常啊。今天我想回来了，就能回来住。只要我不愿意离开卢家，我就是你的妻子。现在立刻马上将这个女人赶出去，否则，我就当着邻居的面把她丢出去。”

第1103章
卢俊义算是看出来了，孟小渔就是故意回来找茬的。
她这根本就不是想和自己继续过日子的做法。
卢家其他人也看出来了，贺苗娘皱了皱眉：“孟小渔，你想不想回来，咱们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说吧，你想要什么？”
楚云梨一合掌，笑道：“果然不愧是大家千金，说话就是大气，也不浪费时间。要说要什么嘛，你们把我骗成这样，我想要你们的命……这不现实。那我就只能要一点现实的东西，比如银子！”
贺苗娘如果没有跟父亲大吵一架被赶出来的话，拿个几百两银子出来就是顺手的事。可现在她连身上的衣衫都是穿的之前孟小渔留下的……属于她的那些，再她回到贺府，孟小渔嫁进来之后，她就让卢俊义扔掉了。
毕竟，要骗孟小渔死心塌地留在卢家给他们生孩子，就得装作一副是真的娶她当媳妇的模样。彼时贺苗娘也不知道父亲会与自己断绝关系，以为自己用不上那些破烂衣衫，扔就扔了。
贺苗娘不说话，卢家人也挺沉默。
楚云梨眼神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怎么，你们不打算赔吗？那我可要一直住在这里，拿贺姑娘当姨娘使唤了哦。”
贺苗娘：“……”
“你敢！”
楚云梨叉着腰：“你还别说这种话，我真敢！贺苗娘，你说我要是现在去买一副落胎药熬了，逼着卢家人把你赶出去，如果你不走，我就喝下那个药，你说他们选谁？”
卢母心里还真的有点怕。
她不愿意做这样的选择，说实话，孙子和贺苗娘她哪个都不想选。
老天不长眼呀！
如果贺苗娘可以生孩子，自家也不会陷入这种艰难的境地。
贺苗娘脸色难看无比，卢母反应飞快，上前一步接过话头：“小渔，这件事情是俊义对不起你，我是真的拿你当儿媳的，奈何感情这种事不讲道理，他们俩就是分不开……你这都快要临盆了，现在落胎的话伤身子，也容易一尸两命，就算你不怕死，我也不允许你做这么危险的事。你要赔偿……咱们商量一下吧。”
楚云梨扬眉，看向贺苗娘：“听见了没有？再怎么喜欢你，对他们来说孩子孩子最重要。”
贺苗娘脸色黑如锅底。
卢母看到了，却没有多解释。在她眼中，贺苗娘都已经做了大户人家的闺女了还放不下自己儿子，几乎这辈子就没有离开儿子的可能，自家稍微过分一点她也不会走。退一步说，反正都是一家人嘛，等到把孟小渔打发走了之后，回头一家人在坐在一起解释也不迟。
“小渔，你怀着身孕呢，快点过来坐。”
楚云梨摆摆手：“我不想坐！来之前我就已经想过了，只要你们把卢家名下的两间铺子都给我，回头我就再也不登门。”
“这不可能。”
说话的是卢父。
家里就指着这两间铺子养家糊口，卖都不可能卖，怎么可能平白送给别人？
“不愿意！”楚云梨转身就走到了大门口，打开门后扯着嗓子喊：“卢家不干人事，骗人生孩子。大家伙快来评评理呀！”
其实卢家人做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有多过分，等到孟小渔这番话喊出来，忽然就觉得他们的所作所为很是刻薄。一家人对视一眼过后，卢母动作飞快上前拉人：“小渔，不要动不动就喊人，我们一家人坐下来商量嘛。”
“你们家根本就不讲道理，我不只要找外人评理，还要把这件事情拿到公堂上去说。”楚云梨一把甩开了她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这一下把卢家人都给吓着了。
卢俊义确实骗人生孩子，并且打算有了孩子之后就与原配合好。
而最害怕的人是贺苗娘。她只是与卢俊义见面，别人说话难听了一点，父亲就生气到要与她断绝关系。若是她算计梦想于生孩子的事情拿到公堂上去争论，父亲怕是再也不会认她了。
并且，真到了公堂上，她不一定能平安脱身。因为周娘子确实是她派来虐待孟小渔的，并且已经找好了稳婆……这些事情孟小渔都不知道真相。可她心里明白，能够瞒得住孟小渔，却不代表能瞒过大人！
这件事情不能闹上公堂，贺苗娘猛然扭头看向卢俊义。
卢俊义懂了她的意思，道：“铺子可以给你，但不能写你名，得写孩子的名字。”
卢家夫妻都觉得可以接受，反正他们是孩子的长辈嘛，继续在里面做生意也说得过去……等到孩子长大，至少也是十几二十年之后的事情，还不还的，最后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楚云梨嗤笑一声：“什么叫赔偿？给孩子，然后我占不到丝毫便宜，还得帮你养孩子。怎么不美死你呢？你们家这样说，简直一点诚意都没有。”
她转身就走。
卢母慌了，忙答应下来：“好好好！”
楚云梨唇角微翘：“我不想听你们说多余的废话，如果你们愿意，现在就拿了契书，咱们去衙门改名！”
卢家人心痛得滴血。
贺苗娘脸色很不好看，看着卢父忍着疼痛挪上马车，卢母也跟上去时，忍不住跟身边的卢俊义嘀咕：“铺子给了她，咱们以后吃什么？”
卢俊义也想问这个话，可事情已经这样，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总不能为了两间铺子把自己送进大牢吧？
“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好手好脚的，总能找到一碗饭吃。”卢俊义这话既是对着她说，也是安慰自己，饶是如此，也还是心气不平，憋不住来了一句，“你爹把你赶出来的时间太巧了，如果再迟几天，等到孩子生下……我们也不会这么被动。”
说到底，之所以给铺子，一来是因为不想去公堂上把事情闹大。二来则是为了留下孟小渔肚子里的孩子。
贺苗娘听到他这么说，眼泪就落了下来：“合着你之前说孩子不重要的话都是骗我的？为了那个孩子……”
卢俊义知道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温柔地把人揽入怀中，低声哄道：“我是为了和你在一起才把铺子给她的。苗娘，为了你，我真的什么都能舍。如果你真的容不下那个孩子，想起来就如梗在喉的话，回头我会亲自去配一碗堕胎药罐给她喝。凡是你不喜欢的事情，我都绝对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人，我会想尽办法让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br />
贺苗娘满意了，打断他道：“犯法的事情咱不做，我还想和你长长久久到白头呢。”
卢俊义将她抱得更紧。
*
衙门处一天到晚都有人改契书，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轮到楚云梨一行人。
师爷取过契书：“改给谁？”
楚云梨立即道：“给我！”
师爷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了她的肚子上：“要不要写多少银子买的？或是因为什么才改？”
“写！”楚云梨抢在所有人之前道：“这是他们给我的补偿，麻烦您写上！”
卢父一听就觉得这么写不合适：“是送的。”
楚云梨侧头看他，目光沉静：“隔壁就是公堂，要不我们去请大人辩一辩？”
卢父：“……”那还是不用了。
有儿子的牢狱之灾在前，他们什么都能妥协。卢母催促师爷：“就按她说的写。”
走出衙门，楚云梨手握一张地契，用手指弹了弹：“那么，咱们就此别过。记得把你们铺子里的货物收一收，三天后我会来接手。”
其实在来的路上，卢家夫妻就已经商量过改名之后的事，卢母上前一步：“你一个女流之辈，不可能抛头露面做生意，拿过去也是租给别人，与其租给外人，不如租给我们。我们按月付你租金，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们先付租金再做生意，行不行？”
“不行！”楚云梨摆摆手，“三天后我来收铺子，如果你们不走，后果自负！”
说完，她已经上了路旁停着的马车。
卢父看着马车走远，沉声道：“就不搬，看她能如何。”
卢母觉得有些不妥当，可她一个人也没有精力搬，再说，那么多的东西能往哪儿搬？看到男人语气这样笃定，她也不管了。
*
楚云梨拿着契书回到孟家时，江氏立刻迎来上来。
“小妹，你丢下一句话就着，我出去都没追着人。你没事吧？”
“我没事。”楚云梨掏出那张契书，“卢家人骗我的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去找他们要说法。”
江氏也是猜到了她去找卢家的麻烦，所以才不放心。人家本来就是图孩子，万一伤害了小妹把孩子抱走了，到时孟家上门再怎么闹都迟了。
“下次你要做这种事，把家里人都带上，别吃亏。”
楚云梨随口答应了下来。
江氏长这么大，还没有看到过契书呢，取过去细细的瞧，她不认字，看了半晌什么也不明白，最后目光落在了衙门的红印上。
“有了这个，你带着孩子也算是有立足之本。”
世人都朝钱看，小姑子有银子，哪怕带着孩子，应该也有许多人上门求娶。
至于从此后再不嫁人……江氏认为不可能。
楚云梨抽回契书：“这玩意儿我留不住，得卖掉！”
江氏一脸惊讶。
恰在此时，孟家人都从外面回来了。孟父好奇问：“什么留不住？你可千万别再想落胎的事，不可能！孩子生下来都活了，开玩笑，你现在喝了堕胎药，很可能会一尸两命，老子养你一场，可不是为了让你为落胎丢命的。”
如果女儿刚怀上孩子，夫妻俩肯定会买上好的落胎药把这个孩子给落了……世人对女子苛刻，不带孩子和带孩子的女人改嫁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境遇。他们当然不希望女儿带着拖油瓶过日子。
孟母赞同男人的话：“你要是不想养，回头孩子生下来，我帮你找一户踏实的人家送出去。”
“我说的是契书。”孟小渔怀上这个孩子之后独自一个人住，那几个月里只有孩子陪着她，哪怕她不愿意生下卢家的血脉，却还是舍不得这孩子。
她拼了命也要生下的孩子当然不会送给别人，只是她也不想让这孩子姓卢……反正她对孩子姓什么挺纠结的。
孟家夫妻看到了契书，都觉得不可思议，要知道，这可是卢家的立足之本，正因为有了铺子，所以他们才能够给二婚的儿子还娶上一个清白姑娘。
“真的给你了？”
孟父很高兴，一拍大腿：“好！”
楚云梨轻飘飘道：　“爹，找了中人卖掉吧，只要价钱不算太低就行。”
一家人都有些舍不得。
卢家铺子的位置实在是好，只要放出话卖，三五天之内就能拿到钱。但如果拿着银子想要买的话，就得等机会。
齐氏满脸不舍：“铺子多好啊，可以往下传呢。”她看向小姑子的肚子，“以后给孩子，娶媳妇都不愁了。”
当下的人好多人都会看孕肚，孟小渔有孕之后肚子不显，还有点尖，在有经验的人眼中，这多半是个儿子。
楚云梨摆摆手：“铺子在我手里，卢家人敢跟我耍无赖。他们若是死活不腾出来，又不肯付租金，我能怎么办？”
孟家人一听也对。
那两间铺子确实要值一百两左右，可若是这个银子一直压着不能用的话，那就跟没有一样嘛。
“卖！”
确定要卖，第三天的时候，楚云梨就已经拿到了银子。卖得比他们预期的要好一点，得了一百二十两！
楚云梨即将临盆，江氏的肚子还有大半个月，孟小渔从来就没想过要回来麻烦爹娘……当下人的眼中，嫁出去的女儿不能回娘家生孩子，更不应该麻烦娘家的爹娘。
楚云梨不在乎这些，但孟小渔在乎，于是，她拿到银子之后，立刻又让中人帮自己找院子。
想要在这个城里合适的位置找一个院子并不那么容易，楚云梨能够等，可是肚子里的孩子等不得，中人带她看了好几处院子，要么是很偏僻的外城，要么就是她买不起的地方。最后，楚云梨选了一间卢家斜对面，开门就能看到卢家大门的院落。
这个院子好就好在里面的家具都是齐全的，只需要买上被褥和锅碗瓢盆就能住，楚云梨非闹着在临盆之前搬出去，孟家夫妻怎么都拦不住，无奈之下只得去帮忙，孟母特意告了假，跟女儿跑了两天将院子里里外外都收拾干净安顿好……她不放心女儿一个人住在这里，尤其此处离卢家那么近，干脆张罗着收拾行李搬过来。
若是让孟母住过来，就和楚云梨的初衷不符，孟小渔要的是不麻烦娘家的爹娘，非闹着自己住，反而更麻烦孟母……不说她住不住得惯，家里的双胞胎需要孟母帮着照顾，还有江氏的肚子就要临盆……本来兄弟姐妹之间感情不错，若是孟母留在这里，江氏多半会有些想法。
于是，楚云梨又去买了一双年老的夫妻，五十岁左右，头发都已经白了，不过干活还算麻利。
孟母对此很不满，那么大年纪的人买回来又干不了几年的活，到时还得给人养老……女儿忒不会过日子。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人确实勤快，能够把屋里屋外打扫干净，还能伺候好女儿。尤其那个大娘，做饭的手艺特别好，她每顿都能多吃一碗。
既然女儿这边有人照顾，她也不好住在这里，家里还有许多事呢。
前后花费了七八天，楚云梨总算是安顿了下来。
之前她卖铺子的时候，跟买主说的是四五天之后可以上门去收铺……这两天就到日子了。
*
卢母最近忙得昏天黑地，她发现这人学勤快很难，但想要学懒的话很容易。贺苗娘以前在家里还算是不错，至少都能收拾得妥妥帖帖，现在就不行了，天天睡到太阳高升，做饭还粗手笨脚……熬个粥能倒一罐子盐下去，炒菜要么糊锅，要么就是太咸，炖鸡能忘记放水，把整只鸡都给烧糊。
她看得心力交瘁，干脆接过来自己干，只让贺苗娘贴身照顾儿子。
家里都这样忙了，她自然不可能去开铺子。那铺子虽然是自家的，不要租金，但天天关着门也不像样子，老客都要跑光了，她还在想着要不要请个人去守一段时间呢，这天大门就被人敲响。
“你们是枫叶街卢家铺子的东家吧？”
卢母不认识来人，下意识点点头，想着孟小渔该不会是找人带话来让自己搬走……她立即道：“我不是不搬，是没空，也没人手！”
“大娘！”来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打扮不算多富裕，却也不穷。
“那两件铺子我买下来了，货物也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摆进去售卖呢。卖家说五天后来收铺，今天都已经第六天了，你们那铺子还不见动静，这也太没有诚信了吧？”
听到这番话，卢母脑子嗡嗡的。
什么卖家？
那铺子卖掉了？
卢母使劲掐了自己一把，才冷静下来：“那两间铺子你买了，卖家是谁？”
楚云梨就等着看着好戏呢，捧着肚子溜达着过来笑道：“卖家是我，当时我说的是给你们三天时间搬走。这都已经第八天了，合着你没动弹？”
她看向年轻的买主：“如果她一直赖着不搬，你可以去告状的。”
卢母：“……”
她的铺子啊！
所以传家的铺子，就这么卖给别人，不属于卢家，也不属于卢家血脉了？
当时他们答应把铺子给孟小渔最大的原因之一就是那铺子最后肯定是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所得。
孟小渔怎么能卖！
“孟小渔，你疯了吗？”
楚云梨伸手一指斜对面的院落：“那是我买下来的院子，还买了两个人伺候，就这，那些还剩下二十多两，话说那两间铺子可真值钱呀！”
卢母险些气晕过去，脑子嗡嗡作响，简直杀人的心都有。
“孟小渔你怎么能这么做？”
“我的东西，想卖就卖。”楚云梨振振有词。
买主不耐烦道：“如果你们明天不搬的话，我真的要去告状了，实在是我那些货物不能放。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人，互相理解理解成吗？”
他说完后，也不多留，冲着楚云梨点点头，抬步就走。
卢母呆呆站在门口，贺苗娘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站在院子里听完了前因后果，失声问：“铺子卖了？”
楚云梨笑眯眯道：“是呢，不过你放心，卢家那些货物应该还值个十多两，你们家暂时不会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感觉到肚子一阵抽痛。
算起来，上辈子孟小渔早已经临盆，大概是楚云梨完了之后情绪比较稳定，平时也不累，所以多拖了两天。
卢母刚想说几句责备的话，就看见孟小渔面色一变，然后捧着肚子飞快回家。
那背影有些慌张，她一愣，忙问：“小渔，你是不是肚子疼要生了？”
楚云梨都没有回答，她买来的那个妇人就会接生，再说她自己也会，不需要外人帮忙。
卢母特别想要抱孙子，慌慌张张跟上去，结果刚到门口就见门板狠狠摔上，险些撞着她的脸。
贺苗娘看着婆婆那紧张又期待的背影，心里很难受，回头看向屋檐下的卢俊义：“夫君，你期待那个孩子么？”
卢俊义都二十多岁的人，同龄人的孩子都能上街打酱油，甚至不止一个孩子，说不期待是假话。但是，当着贺苗娘的面不能实话实说，他努力伸长了脖子看向斜对面，随口道：“不期待！”
贺苗娘：“……”
要是脖子没伸那么长，她可能就信了。

第1104章
楚云梨肚子就是这几天生，在此之前，孟家那边早已经打过招呼了，只要一发动，立刻派人去叫他们。
这里只有夫妻二人，这时候一个人烧水，另一个人得守着楚云梨，腾不出人手来，不过，街上多的是愿意跑腿的人。老头跑了一趟，找了人过去传话。
生孩子这种事，楚云梨不是第一回 了，算是熟门熟路，可是生孩子真的很痛，若不是她意志力强，怕是要痛晕过去。
孟家那边得到消息之后，一家人都赶了过来，他们是来帮忙的，结果一进大门就听到了孩子嘹亮的啼哭之声。
生了！
孟母大喜，急忙进去瞧女儿。见人好好的，精神还不错的样子，这才有心思去看那个生下来的孩子。
孩子有点瘦，还有点弱。都快赶上当初生的双胞胎大孙子那么弱了，孟母一看就知道，女儿有孕的这大半年里绝对没有吃好住好，否则孩子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她越想越生气，包孩子时，忍不住把卢家人骂了一通。
“简直就是混账玩意，为了讨好一个女人，连自家的血脉都不顾了，既然那个女人那么重要，还成什么亲？”
孩子嘴动了动，要吃的。孟母端起大娘送来的热水吹凉了喂孩子，老夫妻俩忙忙碌碌没多久，又送来了鸡汤。
这是发动之后才炖的，也就是说，别看那老头头发都白了，动作却麻利得很，烧水送水之余还有空杀鸡拔毛炖汤。
孟母想到卢家就气得不行，看到这夫妻俩，心头的火气瞬间就散了：“好在你挑到了两个靠谱的人照顾你，否则我真的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楚云梨忍不住笑：“你觉得我坐月子时跟卢家那种混账一起住能好，还是我自己一个人住比较好？”
“那还是你单独住吧，他们可是要人命的。”孟母一开始还不相信卢俊义会去母留子，结果女儿只是说几句气话留在了娘家，贺苗娘就回来了，看那架势，好像不打算离开。
很明显，贺苗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离开卢俊义，夫妻俩只是暂时分开，为的就是要这个孩子。
孟母越想越气：“这孩子跟我姓孟！”
一怒之下，连话都说错了，孟母本姓王，楚云梨一乐：“好啊，就姓王！”
孟母：“……”
“姓孟！可是你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就该跟你姓。”
“姓王挺好的。”楚云梨笑吟吟，“孩子随母姓，别人都认为孩子的爹另有其人。这世上之人，好多人都喜欢打听那些风月之事，若是孩子跟我姓，认识他的人都会探知他的父亲是谁，这不是我想要的。姓王，外人就不会奇怪了。”
孟母觉得这话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干脆懒得管：“你自己生的孩子，想让他姓什么自己决定。”
天渐渐黑了，一家人告辞离开，江氏留了下来。
江氏临盆的日子就在附近，回去也做不了什么事，留在这里可以在旁照看一下小姑子。再说，小姑子坐月子，各种汤汤水水都有，刚好也可以给她补补身子。
*
孟家人很讨厌卢家人，却不讨厌那个刚生下来的孩子，出门的时候，孟家夫妻还在说孩子那可人的小模样。
二人带着两个儿子和一个儿媳还有两个孙子从院子里出来，却发现卢母就等在大街上。
卢母满脸焦灼，几步奔上前：“可好着？”
孟母看见她，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去：“好不好的，都跟你没关系。少打听别人的事。”
齐氏看见她，似笑非笑道：“大娘，你那么喜欢孙子，让你儿媳给你生呀。她好几年不生，是不喜欢孩子么？”
这番阴阳怪气，气得门后的贺苗娘脸色黑如锅底。她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就不是个能忍的脾气，后来认祖归宗，脾气更是蹭蹭往上涨，这会儿直接拉开了门：“会生孩子了不起？你自己也是女人，拿这件事情来取笑别人，是不是太不要脸？”
齐氏顿时乐了，装模作样地叹气：“会生孩子没什么了不起，我生了双胞胎，一次就伤了身子，现在已经不能生。”
孟母觉得儿媳的话不太对，身为女人，确实不该拿这种事来取笑别的女子。
“贺苗娘，你自己不能生，确实挺可怜的。但是你不应该算计别人替你生……”
贺苗娘气哭了：“你以为我愿意让自己的男人娶别人？这世道对女子苛刻，不生孩子夫妻过不长久，我能有什么办法？”
“说到底，还是卢家自私。”齐氏一针见血，“如果卢俊义真的不能失去你，真的不想让你难受。这天底下没爹娘的孤儿多了去了，有好多夫妻生太多都养不起，如果你们夫妻愿意，完全可以去抱养别人的孩子，想要多少都有。不过是卢俊义自私自利，想要一个亲生的……他为了得到自己亲生的孩子，根本就不管你难不难受，你为了这样一个男人下嫁，脑子呢？”
她越说越怒，“我小姑子遇上你们这样的一对夫妻，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你们都是一群畜生，以后离我小姑子远一点。”
一家子跟卢家人吵了一架，引得不少人纷纷观望，卢母到最后也不知道孟小渔生的到底是男是女。
贺苗娘回到院子里，抹着眼泪道：“多半是个女儿，如果是儿子的话，还不早早拿出来炫耀？”
卢母觉得这话有道理，可是她还是不想认命。
“俊义，你说我要是拿点钱给照顾小渔的大娘，她会不会跟我说实话？”
卢俊义觉得可行：“这孩子是男是女，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早晚都要让我们知道，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大娘多半不会隐瞒。大不了，多给一点钱。”
贺苗娘听到男人说这番话，一颗心简直是泡在了酸水里。嘴上说着不在意，却愿意花钱去打听孩子是男是女，在家里铺子已经没有了的情形下，还要花大价钱。
说到底，他不止想要孩子，还想要一个儿子。
想到这些，心头忽然又想起了方才齐氏的那番话……凭着她的身份，确实可以有许多的选择。之前还以为卢俊义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她大度一些，让他有了儿子，他绝对会对他说更好，现在想来，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心里的各种思绪跟长了野草似的疯长，那边的卢母脑子也没闲着。父子俩这一次受的伤看着挺重，躺在床上好多天下不来床，但其实都是一些皮外伤，根本花不了多少银子就能治好，卢家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没了铺子，家里的积蓄还有一些……但是，这人得未雨绸缪，不能坐吃山空。
最好还是赶紧想法子把铺子买回来，然后把那些货物搬进去继续卖。
家里的银子如果买粮买菜的话，可以花好多年，但要是买铺子，大概只能买半间。卢母不甘心自家的生意之路就此断送，目光落到了儿媳身上，轻咳一声：“苗娘，你回来也有几天了，贺府那边没消息？”
本来贺苗娘的心情就不好，听到这话，脸色又沉了几分。
卢母假装看不到，继续道：“这亲生父女之间是没有隔夜愁的，你爹不管当时有多生气，这些天过去了，肯定都已经消气了，你是晚辈，不能让长辈先来给你低头……要不这样好了，回头我给你准备一些礼物，你回府去探望一些长辈？”
贺苗娘看了一眼撑着受伤也要趴在门口朝着孟小渔家方向看，事实上对面大门紧闭什么也看不见，饶是如此也不肯收回视线的卢俊义，垂下眼眸：“好！”
是得回去瞧一瞧。
卢母大喜，她真的认为父女之间没有隔夜仇，贺老爷再生气也气不了几天。只要父女两人和好了，别说两间铺子，就是十间，也不是做梦！
“苗娘，回头跟你爹好好认错，不要跟长辈犟着。知不知道？”
卢母做生意能独挡一面，对着两个儿媳都不知道客气为何物。这会儿虽然是出主意，却是一副说教的语气，贺苗娘烦不胜烦，胡乱答应后，道：“娘，我回贺府需要一身体面的衣裳，至少要让我爹知道我在卢家的日子过得不错，你们对我特别好，他老人家才会放心让我继续留在这里，对不对？”
这话也对。
卢母想到在贺府人眼中体面的衣裳至少要花好几两银子，那可是自家半年的盈利，就心疼得不行，不过，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拼了！
“明天我陪你去买。”
贺苗娘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思绪。
晚一些的时候，卢母拿了二两银子，鬼鬼祟祟去敲斜对面的门，好半晌才有人开。
开门的是扶着肚子的江氏，不是没有人开门，而是因为她吃太撑了，月份到了之后孩子顶得慌，她想走动一下。
看见卢母，江氏一言不发，直接甩上了门板。
卢母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有扯开呢，就已经看不见江氏的脸了。她咬牙，准备晚点再来。
这一次她一直等到了月上中天，估摸着生孩子的和那个快生孩子的女人都已经睡下了，这才跑去敲门。
开门的确实是大娘。
卢母真心觉得不容易，伸手一拉：“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对你是好事。”
大娘皱眉：“长话短说吧，我锅里还有汤呢。”
卢母：“……”
“小渔那丫头就是苛刻，你跟着她很苦吧？”
大娘只觉好笑，夫妻俩因为年纪大了，被主子赶出来之后没有人收留。那些愿意买他们的都是打算把二人当牲口用的东家，到了这里，夫妻俩只需要伺候孟小渔一个主子，并且这个主子还特别温和，从来不会责罚下人，这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只此一家的主子，哪里苦了？
“你要是净扯这些废话，我就走了。”
大娘准备转身，手中忽然多了一个硬硬的物件，垂眸一瞧，发现是两个银角子。
卢母看她顿住脚步，忙笑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那个孩子是男是女，你告诉我一声……”
大娘本想把这银子扔出去的，扔之前忽然想到了主子的吩咐，道：“我恍惚看着是个闺女。”
“啊！”卢母一脸惊讶，还想再问几句，却看见大娘已经关上了门。
“会是闺女呢，我看那肚子明明是个男娃呀！”
卢母回到家，一脸的失落。
卢俊义看见母亲这样的神情，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娘，是个女儿？”
卢母点了点头：“既然是丫头片子，也没什么舍不得的。以后……”
话说到这里，忽然止住。
贺苗娘一只脚外，一只脚在门内，退也不是，出也不是。她应该多留一个心眼，不走这么快，多听一下婆婆以后想做什么。
该不会还想再找一个女人生孩子吧？
这种委屈，她受了一次，绝对不会再受第二次！
“早点睡。”卢母不确定儿媳有没有猜到自己的意思，笑道：“反正孩子不管在哪里长大，只要平安生下来了，长大了就是我卢家的血脉。哪怕不姓卢，跑去姓孟，日后别人好奇孩子为何随母姓，一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苗娘，无论孩子是男是女，不要我们教养就长大了，挺好！明天早点起，我带你去买衣裳和礼物。”
一夜无话。
卢母对于儿媳妇回娘家认亲爹这事还是很重视的，买礼物的时候一点都不手软，衣衫连着礼物花三十两银子。不是她舍得，而是贺府那样的门楣，普通的点心瓜果根本就拿不出手。
就准备的这些，其实也不太像样。
贺苗娘租了一架看起来很像样子的马车去了贺府，到了大门之外，她吩咐车夫不停，然后掀开帘子示意门房开门。
只要进了门，什么都好说，哪怕父亲不认她，若是她能在府里来去自如，她就还是贺府的女儿，只凭着贺府的脸面，她在外的日子也绝对不会难过……没有银子花就去赊账，让那些铺子到贺府来收钱。
亲爹豪富，多半不会在乎那点碎银子。
结果，门房看了她一眼后，冷着脸道：“闲杂人等，别在大门之外逗留。赶紧速速离去！”
贺苗娘：“……”
她直接将整个上半身都露出帘子：“是本姑娘！”
门房漠然：“好叫姑娘知道，老爷吩咐过，若是看见您，不必回禀，直接赶走！”
贺苗娘看着门房冷然的面孔，心头咯噔一声。她好像预估错误，父亲比她以为的要更生气。

第1105章
如果一直进不去，赖在门口纠缠会被人看笑话的。
贺苗娘见门房都这样说了，刚好又看见自己认识的马车过来，急忙吩咐车夫离开。
跟贺府门第差不多的那些大户出身的姑娘，之前也有跟她来往过，不过，说话夹枪带棒冷嘲热讽。她一开始都没察觉到自己被人奚落了，后来发现后就再也不愿意与之来往，此时也不愿意在她们被面前落了面子。
白跑一趟，贺苗娘回到卢家时脸色很难看。
如果父亲一直不认她，她就再也过不了优渥的日子，并且卢家看人下菜碟，搞不好也会慢待她。
卢母正在院子里熬药，今天儿媳不在，她得伺候父子俩，忙得灰头土脸，看到人进来了，顿时大喜。
“回来了？”
话说出口，看到儿媳手里拎着礼匣，卢母脸上的笑容僵住：“这是……”
贺苗娘烦躁地道：“我爹还在生气，不让我进门。”
“啊！这都好多天了，怎么还生气呢？”卢母皱眉，“他该不会是吩咐完门房把你拦在外头之后，消气了又忘记吩咐他们许你进门了吧？要不，明天你再去试一试？”
贺苗娘也是这么想的。
她今天已经出现在门口，肯定会有人禀报到父亲面前，如果父亲已经消气，明天门房肯定会让她进，当然了，如果父亲没消气的话，她还会再丢一次脸。说实话，若不是为了让自己过好日子，她是真不愿意去冒这个险。
翌日，贺苗娘还是没能进门。
她回家后，直接把东西扔到了院子里。
卢母看见了，皱眉道：“又没送出去！你爹该不会是再不认你这个女儿了？”
“有这个可能。”贺苗娘是故意这么说的，她就想看看，卢家发现自己不再是富商女儿之后的嘴脸。
卢母没有立刻翻脸：“那就再等几天，或者……我听说大户人家勾心斗角多得很，搞不好是有人在从中作梗，要不你找个机会私底下去求求你爹。反正他要出门做生意嘛，只要你愿意的话，肯定能够堵到人的，都说见面三分情，到时你求一求，说一说你过去那些年里在外受的苦。你爹肯定会心软。”
贺苗娘也是这样想的，她就是不喜欢婆婆一副巴不得自己和亲爹相认的嘴脸，甩袖就回了房。
卢母皱了皱眉，跑去将地上的礼物捡起来装好，想着这玩意要不要先拿去退了？
要知道，这可是他们所有积蓄的七成银子，要是就这么没了，实在太可惜！
今儿对面洗三……卢母有些心不在焉。
楚云梨办洗三，因为她从卢家搬出来了，并且扬言和卢家断绝关系。今天来的都是孟家的亲戚。
孟家夫妻会做人，哪怕孟小渔是和离后出来生孩子，也还是足足摆了八桌。
楚云梨当然是要将孟家夫妻的面子给做起来，准备的席面绝对是那些亲戚之前没吃过的豪奢。
因此好多人都清楚，别看孟小渔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单独过，却绝对不可怜。所以，席面上没有人说难听话，多是夸赞居多。
孟母的娘家人特别高兴，孟小渔的亲舅舅现如今只得了一个孙子，喝两杯酒后，听说孩子姓王，当即就称其和孙子是堂兄弟。谁拦都不好使。
喜宴闹到下午就散了，卢母特别想去瞧瞧孙女，却也知道自己出面的话一定会被赶出来，她并不想在孟家的亲戚面前丢人，只能忍住。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楚云梨关门闭户在家里养身子。对面的卢家父子也一样。
转眼半个月过去，父子俩都可以下地行走，只是脸上的青紫未退，不好意思见人，又过了几天，父子俩开始出门走动，试图租一间铺子，奈何他们手头的银子不多，而积压的货物已经等不及，再放一段时间，别说卖了，送都送不出去。
无奈，父子俩租个板车走街串巷，今天累的要死要活好，才货物是一点点卖掉了，等到处理完后，楚云梨也满月了。
楚云梨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前半个月有江氏陪着，后半个月齐氏想来，被她拒绝了。
孟家人将大娘的靠谱看在了眼里，也没有执着。楚云梨满月的那天就出了门。她将孩子留在了家里，打算去街上走一走。
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容易被人鄙视，但若是这个女人有许多许多的银子的话，鄙视她的人就会少伤许多。再说养孩子也需要钱，她得赚钱！
原先孟小渔学过一段时间的绣活，但绣成什么样谁也不清楚。楚云梨反正都要带孩子嘛，便也不出门，接了一些绣品回来做。
不过，她大半的心思还是放在了外头。
上辈子孟小渔被周娘子折腾得不轻，如今周娘子人已经跑了，但做过的事情可不会变，她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了周娘子如今的所在。
楚云梨带着孩子，亲自登门。
周娘子住在外城，一家子是跟人合住的，院子里管是东西还是人都乱七八糟，烟火气十足。
楚云梨穿一身绸衫，众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我找周娘子。”
很快，藏在人群里的周娘子就被露了出来。算起来她孩子已经会走，此时却没看见孩子的人。
“你出来吧，我有话问你。”
周娘子虽然人在外城，却也知道贺家那个姑娘被老爷赶出来的事。当初她敢那样对待孟小渔，是认为自己背后的主子不会失势！
现在贺姑娘自身难保，不可能给她当靠山了……周娘子磨磨蹭蹭出门，到了人少的地方立刻就跪下了。
“小渔，之前我那样做，不是我的本意，都是孟姑娘吩咐的！”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看我日子这么艰难，不要怪我好不好？”
楚云梨轻哼一声：“你艰难就可以为了银子肆意欺负别人么？”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给您磕头行不行？”周娘子说着，真就开始磕头，没多久就磕得额头红肿。
她会这样害怕，是怕自己卷入官司之中。若是孟小渔铁了心要告，她也是夫妻俩骗人生孩子中的从犯……当时已经算计好了的事，等到临盆，孟小渔就会死！
谁知道会出变故？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我想知道当初那个姓贺的还想了些什么招数来对付我。”
周娘子有些迟疑。
毕竟孟小渔是还没有生孩子的时候察觉到了卢家人的打算离开的，兴许已经猜到了卢家准备害死她……虽然愤怒，却也不会那么恨，如果知道贺苗娘连稳婆都准备好，只等着她临盆就出手害死她……搞不好她就会气得直接告上公堂。不过，事到如今，说不说已经由不得周娘子。
“那个稳婆住在哪里？”
周娘子还真知道，因为当时这人就是她引荐的。主子说了，要嘴紧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就住在那边的十八号。”
楚云梨立即找了过去。
稳婆对于贺苗娘吩咐她做的事情并没有隐瞒。在她看来，自己又没干那些缺德事，承认了也不会怎样。
“我只是答应下来，没打算真的杀人。”
但是孟小渔确确实实死在了她的手里。
这个稳婆，心黑手狠，周娘子跟她并不熟，也知道她干的事，可见此人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在做这种事了。
楚云梨转身离开，让大娘去周围问了问。得知稳婆嫁过来的时候家里并不富裕，这些年却吃香喝辣，虽然还住在这个小巷子里，但是两个儿子都各自有铺子和宅子，郊外还有山头。
不用问也知道那些都是黑心银子！
有些人身在局中没有发现端倪，楚云梨花费了两天的功夫，查出来了稳婆这些年害死了十多个人。除开那些没有靠山的妾室，她专门挑出了三个难产而亡的妇人，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们的家人。
第二天就有人去衙门告状，稳婆被带到了公堂上。
告她的那个人女儿都已经死了十年了，稳婆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因为多年前的事染上官司。她不知道这其中有楚云梨的手笔，只以为是自己曾经的东家手脚不干净，被人给怀疑了。
稳婆害死了人，收押后秋后问斩。接下来陆陆续续又有四五个人前去报案，稳婆没能等到秋天，很快就被处斩了。
*
贺苗娘听说了稳婆害人的案子，还紧张了两天，因为她当初也找过此人，不过，稳婆到底是没有做，她也没有付稳婆银子……应该不会有事。
卢母听说了稳婆的事情后，跑去问儿媳：“当初你找的那个稳婆是不是姓林？”
贺苗娘这些日子已经看透了卢家人的嘴脸，尤其不喜欢婆婆，闻言摆摆手：“不是的。你想到哪里去了？”
“不是就好。”卢母拍着胸口，一脸的后怕。她转而又问，“你蹲了几天，可以见到你爹？”
为了蹲贺老爷，家里的事情全都放下了，好在父子俩已经痊愈，不需要她照顾。但是，做生意的人就看不惯家中有闲置的人手，不忙起来就亏了！
提及此事，贺苗娘脸色很不好：“见到了，我爹很忙，没空跟我说话。”
卢母脸色沉了几分：“赶紧做饭去吧，他们父子俩就要回来了，我也饿了。”
贺苗娘：“……”
翻脸要不要这么快？
“我做饭不好吃。”
“挺好的，比我做的好吃，快点去。”卢母一想到家里不多的银子，心里就沉甸甸的。
那些货物因为压了太久，想要尽快卖出就只能降低价钱，十多两银子的货物最后只卖了八两不到。
这些银子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已经不少，但是，卢家想要继续做生意的话得租铺子，还得花钱买货。这点钱是绝对不够的。
“你爹到底是怎么说的？”
贺苗娘不想提，眼看婆婆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耐烦道：“让我别烦他。”
卢母皱眉：“还有呢？”
“没有了。”贺苗娘也很不甘心。她决定明天再去瞧瞧。
卢母嘴上没说，心里却觉得儿媳妇忒不靠谱，会不会说话呀？怎么连亲爹都哄不好呢？
夜里，她趁着儿子洗漱的时候，低声把事情说了：“她都跑了一个多月，贺老爷那边始终不肯原谅，我觉得这里面还有其他的事情，明天你先别去卖货了，跟在她后头瞧瞧。我也去！”
她并不想租铺子，心里还是想买铺子，若是贺老爷有原谅女儿的苗头，那就再等一等，如果没有，还是趁早租了铺子做生意为好。
第二天一大早，母子俩装作有事先后出门，贺苗娘离开家时，天都已经快过午了。不是她懒，而是贺老爷早上特别忙，之前她天亮不久就凑上去，结果人还没有靠近就被那些护卫给隔开了，当时父亲明明看见了她，却一句话都没吩咐，任由护卫将她赶走。
贺家的铺子很多，贺老爷最喜欢待的还是名下的银楼，所有的首饰都是金银玉器，这里面还有一间很大的暗格，藏着不少精致的首饰。可以说，这一个三层楼就占了贺府三成的家业。
贺苗娘想要去找父亲，同样被拒之门外，甚至还被伙计要求，不买货就不能站在铺子里。
无奈，贺苗娘只能站在路边。
她觉得很丢脸，好在没多久贺老爷就出来了。她急忙迎上前：“爹，女儿有话要对您说。”
她被赶走了太多次，已经明白矜持是没有用的，如果不趁着靠近父亲的时候把话说完，就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之前女儿还没有离开府里的时候，您给的两个选择，女儿那时候选错了，如今已然后悔，求您再给女儿一个机会。”
贺苗娘说着，顾不得丢脸，直接当街跪下。
贺老爷不愿意被人围观，但是这丫头纠缠了好多天，他很烦躁，不耐烦地问：“你的意思是愿意回家嫁给我安排的人选？”
不远处的卢家母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卢母不知两个选择是什么，卢俊义却是听说过的。彼时贺苗娘深情款款的表示她哪怕与父亲断绝关系，也选择了他。
彼时卢俊义还特别感动……可是这才过去几天，她这就后悔了？
卢母听到贺老爷那话，顿时就急了，但她还有你几分理智，知道不能冲出去，只能低声恶狠狠道：“她居然生了去意……回来一个多月，天天往外跑，家里的事情什么都不沾，我从来都不生气，还各种体谅。结果她还不满意，是不是要老娘把她当祖宗供起来？”
卢俊义低下头，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指甲狠狠嵌入了掌心。耳朵支着，听贺苗娘的回答。
他真的不相信贺苗娘有离开自己的念头，昨晚上两人还同床共枕耳鬓厮磨呢。
贺苗娘知道当着人前说这些事情很丢脸，可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她看得清楚，如果父亲愿意给她留面子，也不会当众人的面问这些话。既然问了，就是真的很不喜欢她！
她得为自己争取，认真答道：“对！婚姻大事就该听从父母之命，以后爹让女儿嫁给谁，女儿就嫁给谁。不管对方是身有残疾，还是肥头大耳，女儿都绝无二话。”
说完，再次磕头。
贺老爷冷冷看着：“你倒是机灵。”
人活一张脸，越是富贵的人越是在乎颜面，贺老爷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嫁的人选太不堪，就比如卢家，他看不上，女儿却非要嫁，那他宁愿连这个女儿也不要了。
贺苗娘眼圈通红：“爹，您再给女儿一个机会吧，女儿真的好想回家。”
“当初我给你两个选择时，态度很严肃，你自己也是认真选了的。”贺老爷一拂袖，“既然是你自己选的路，那就好好走下去吧。说难听点，这么没脑子的姑娘，无论嫁到谁家，那都不是结亲，而是结仇。”
贺苗娘眼看父亲要上马车，今天又得不到好结果，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次跪在大街上哀求，忍不住大吼道：“爹，我再傻再蠢，那也是您的亲生女儿，您不能不管自己的女儿……”
贺老爷的声音隔着帘子冷冷传出：“城里但凡听说过贺家的人都知道，本老爷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马车驶离，贺苗娘瘫软在地上。
今天父女俩把话说开，她都已经低到了尘埃，父亲却还是不肯原谅……她心里明白，自己这辈子大概真的再也享受不到贺府的富贵了。
不只是贺苗娘认识到了这样的真相，卢家母子也看得清清楚楚。
卢母气急败坏，低声咬牙切齿：“早知道，还不如好好对小渔呢。至少能生孩子。”

第1106章
贺老爷走了之后，围观的人少了许多，但还是有人在那里看贺苗娘的落魄。
卢家母子没有过去，悄悄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卢母满面愁苦，如果得不到贺老爷的帮助，铺子是别想了，甚至租不到太好的位置，当然，有那些银子进货，养家糊口是足够的。
“早知道，就不拿那么多银子来买礼物了。”卢母说起这件事情，差点悔得肠子都青了，不悦地道：“苗娘也是个没良心的，我们家为了她连杀人害命的事情都愿意做，她可倒好，转头就想弃我们而去。俊义，以后你也别太实心眼，那女人心大着呢。不一定愿意在咱们家过一辈子。”
此时卢俊义心里特别难受，他一直以为贺苗娘离不开自己。没想到她居然能轻易说离开……这并不是她认清楚贺老爷不喜欢卢家后想先认祖归宗再试图说服贺老爷接受他。若是那样，她该会跟他商量，可是在此之前，她一句都没有提！
今天若是贺老爷答应了，贺苗娘回头肯定会说她是被父亲逼迫。
回到自家门口，卢俊义再也忍不住，看一拳砸在了门框上：“骗子！”
卢母看到儿子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也不好受：“别想了，她虚情假意，你也可以收回对她的那些好。”
母子俩正说话呢，忽然看到斜对面的大门打开，然后孟小渔抱着孩子出来了。
之前孟小渔出门都是直接坐马车进出，卢母有看到她来来去去，却连襁褓的没看见。这还是她离孙女最近的一次，当即就狂奔过去。
“小渔，让我瞧瞧孩子。”
楚云梨将襁褓盖得更严实了点：“不给看。”
卢母：“……”
“好歹我们也给了孩子那么多的东西……”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是给孩子的吗？那不是给我的补偿吗？再说了，那东西我还不想要呢，要不我去公堂上找大人把银子还给你们？”
卢母吓一跳：“不不不！”
“既然不要，以后别再说这种话，我要生气的。”楚云梨想到什么，话锋一转，“我看到贺苗娘这些天都在外头找她爹，怎么，想认祖归宗回不去？”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哪里痛就戳哪里。
楚云梨越过她，看到不远处贺苗娘失魂落魄而来，意有所指地道：“说起来，贺苗娘一个大家闺秀，本应该千娇万宠，嫁给门当户对的公子。结果运气不好，流落在外多年已经很苦，偏偏知道身世的时候已经嫁了人，我要是她，直接就把男人踹了回家改嫁，她却放不下……贺苗娘落到这种地步，都是因为她放不下卢俊义！要是洒脱一点，哪里会这么倒霉？”
不远处的贺苗娘将这些话清晰地听入耳中，对此深以为然。
卢母不赞同这话，反驳道：“好女不二嫁。你简直是胡扯……”
楚云梨打断她：“若是不二嫁，给你们家生完孩子之后我就该去死，是不是？”
卢母哑然。
楚云梨冷笑：“我只要你们赔偿两间铺子，简直是便宜你们了！”
那两间铺子是卢家的命根子，她一副后悔要少了的模样顿时就激怒了卢母，她大声道：“你一辈子也赚不到那两间铺子所卖的银子……”
楚云梨再次冷笑：“那我把你弄死，回头赔偿你两间铺子行不行？”
“你弄啊！”卢母梗着脖子，“有本事你现在就把我掐死，记得我死了之后，把铺子还给卢家。”
简直是耍无赖，楚云梨忽然一抬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卢母没想到她真敢掐，也不挣扎，因为她觉得孟小渔绝对不敢掐死人，可渐渐地，她察觉到呼吸越来越艰难，眼前阵阵发黑，恍惚间看到面前女子一脸冷漠，满眼凶狠，仿佛掐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只小蚂蚁。
她会掐死我！
这样的念头一入脑，卢母瞬间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奋力挣扎起来，可是脖子上的手掐得特别紧，她根本就挣扎不开。
完了！
就在卢母觉得吾命休矣，她今天就要死在这里时，只觉得新鲜的空气突然就涌入了喉间，她整个人瘫软在地，止不住得力呛咳起来。
楚云梨收回了掐人的手，将襁褓抱好：“本姑娘以前敬你是长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那是尊重你。别以为本姑娘没脾气，下一次再这么说，我绝对会掐死你。”
卢母呛咳得厉害，恍惚间也不知道自己点头了没有。她扭头看向自家的方向，想寻求人来帮忙，刚好看见贺苗娘进门的背影。
“咳咳咳……”她咳得更厉害，这一回是被气的。
贺苗娘从贺家的铺子回家来的方向刚好在她的背后，那是一条直路。应该隔很远就能看到这边两人的动静，明明将她被掐得喘不过气的情形看在了眼中，却没有上前帮忙，这是亲儿媳么？
哪怕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看到这样的情形都会忍不住上前来询问几句吧？
卢母满腔怒火无处发，不敢冲着孟小渔动手，还安慰自己是看在她怀中抱着孩子的份上不与她计较。转头飞快跑回家中，揪着贺苗娘的头发狠狠一扯。
贺苗娘惨叫一声，她哪里想得到卢母会从背后突然动手？
没有认祖归宗的时候，她不敢冲婆婆大声说话，如今身份不同，她才不会受委屈，反手就去抓婆婆的头发。
婆媳俩瞬间扭打在一起，谁都不肯撒手，谁也不服输，互相瞪视着对方。
这么大的动静，卢俊义急忙从屋中出来，看到这样的情形，只觉得头疼，呵斥道：“苗娘，撒手！”
贺苗娘在父亲那里受了好大一场委屈，进门后婆婆一言不发就动手，现在男人不问谁对谁错率先就要委屈她，她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是娘先动的手！”
“你是晚辈。”卢俊义往日里兴许还会分辨一下谁对谁错，可方才他亲耳听到贺苗娘为了认爹要舍弃他，他对她的怜惜和耐心瞬间就没有了，在母亲和她之间当然要选择亲娘。
贺苗娘狠狠瞪着他，忽然就想起来了孟小渔的那番话，她哭着吼道：“卢俊义，我贺苗娘活到现在，对不起许多人，但我唯独对得起你。若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落到众叛亲离的地步，我爹嫌弃你上不得台面，见我一意孤行，都不要我了。我抛弃所有也要和你在一起，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她越说越愤怒，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又狠狠一扯。
只一下，就扯的卢母惨叫连连。
卢俊义心疼自己亲娘，见她不敢松手，飞快上前帮忙。
他没有下重手，只是掐住贺苗娘的手腕，为了使她松手，掐得很紧。
贺苗娘受不住痛，急忙松手。好在卢俊义也没有为难她，她还算顺利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腕，只是手腕上被掐抽了一圈红痕，眨眼间就红肿起来。她气得嘶吼道：“卢俊义，你怎么对得起我？”
卢母头皮很痛，脖子上也被掐出了一圈红痕，说话时喉咙疼痛无比，卢俊义见母亲难受，忙问：“要不要请大夫？”
“不用。”请大夫是要花钱的，卢母舍不得。
卢俊义把母亲扶进房中躺下。
卢母捂着脖子，身上难受，心里更难受，她握住儿子的手开始絮叨：“孟小渔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不让我看孩子……那又是个丫头。儿啊，你还是得想法子再生一个孩子。”
现在的卢俊义没心思找女人，这日子在外走街串巷，遭受了不少白眼和冷落，比起生孩子，他更想把生意做起来：“娘，现如今家中银子不多，苗娘又生了去意，我现在找女人，她会头也不回离去。虽说贺老爷不打算认她，可万一呢？万一贺老爷只是暂时没消气……”
卢母皱了皱眉：“这件事情交给我，贺苗娘不让，咱们就悄悄的。”
一听就不靠谱。
卢俊义不愿意，正想说几句，外头贺苗娘又哭又叫，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让邻居听了去。他起身飞快出门，头也不回地道：“娘，我暂时不想生孩子，你别做多余的事！”
*
卢母想的法子，楚云梨在两天后听说了。
像卢俊义这种情形，家里还有个妻子又想找女人生孩子的话，除非拿出大笔银子，否则是没有姑娘愿意的。尤其他们家之前还闹出了骗孟小渔生孩子的丑闻，这样的情形下，不拿个二三十两打动那些不怎么疼女儿的人家许亲，几乎没有再接一个女人进门的可能。
再说，有女人进门，还得说服贺苗娘不发疯。
种种顾忌之下，卢母想出的法子是……在外头找一个女人让儿子去跟人圆房，回头生了孩子再找机会抱回来。
本来楚云梨不打算掺和这事的，可卢母找的女子……是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姑娘。那姑娘的哥哥收了她三两银子，就把妹妹卖了。并且两人还商量好了有孕那段时间若是姑娘在娘家安胎的话，卢家要按月交银子。
这就不能不管了。
这种事是两家商量的，只凭卢母一个人办不到，并且，楚云梨威胁卢家打消这种念头容易，。但那个姑娘的哥哥一定还会找机会把妹妹卖给其他的人。
这不行！
楚云梨犹豫了一下是否要报官，只一瞬就打消了念头。衙门里的大人那么忙，接了这样的案子，最多就是警告一下那姑娘的哥哥，但是之后姑娘怎么过日子，大人是管不着也管不过来的。
哪怕那姑娘的哥哥没有把妹妹卖给别人生孩子，只妹妹卖给男人，嘴上说是将妹妹嫁出去，谁又能将他如何？
得到消息的当天夜里，楚云梨把孩子哄睡之后，悄悄从窗户跳了出去。她出了自家的后门，借着阴影处一路狂奔，很快摸到了打听到的徐家。
徐大林已经睡下了，今天刚跟人谈了一笔生意，即将有一笔银子进账，他心情不错，特意让妻子买了肉打了酒。睡着了都还在打饱嗝。
楚云梨一手刀将他的妻子劈晕，然后把徐大林拎起来抖了抖，把他的酒抖醒了，不由分说，先堵住嘴拳打脚踢一番。直到把人打得只剩下一口气了才威胁道：“听说你要卖你妹妹给人生孩子？”
徐大林方才挨打的时候已经在脑子里回想自己这半辈子得罪过的所有人，始终想不到是谁跟自己有这么大的仇怨，听到这话，总算是找到了苗头：“你是谁？”
楚云梨压着嗓子道：“老子是大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妹妹生来懵懂已经很可怜，你个畜生居然还要卖她……老子生在这个城里，这辈子都在这城里，以后也会盯着你们家，要是再知道你苛待妹妹，再拿她换高价聘礼，我弄死你！”
徐大林：“……”
特么的，哪里来的疯子？
到处管闲事，就没人管一管么？
楚云梨轻巧的跳出院墙，趁夜回了自家，从头到尾都没人发现。就算有人看到了她的身影，也压根看不清到底是谁。
翌日一大早，徐大林的媳妇就赶到了卢家，直接把头天收到的定钱递了回去。
卢母只觉得莫名其妙，又怕儿媳发现这事，偷看了一眼儿子的屋子，见没有动静，这才放心，低声逼问：“怎么回事，说好了的事情怎么能改？”
“快别提了，我想了想，这样对待小姑子还是不厚道，你们另外找人吧。”徐家媳妇不愿意多说，把银子还了之后匆匆跑走，“不要再来找我们了。我不开门的！”
楚云梨带着孩子没睡懒觉，发觉有人来之后就已打开了门兴致勃勃看热闹。
贺苗娘察觉到外面有人来，披衣出门，总觉得站在门口的婆婆脸上带着怒气，看到自己后又有点紧张。
不对劲！
贺苗娘已经不相信婆婆，自己走到了大门之外，却只看到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背影。她皱了皱眉：“娘，那是谁呀？大早上的来，不合适吧？不过，登门是客，你也不说把人请进去喝茶。”
卢母努力压住心头的紧张，面色如常地道：“特意来找晦气去的，说是我们家卖的东西不好，想要退钱，让我给搓回去了。”
“才不是这样呢。”楚云梨抱着孩子笑吟吟探出头，“贺姑娘，那人绝对不是为退货来的，不过为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她有个小姑子脑子不清楚，整日浑浑噩噩，十几岁了还跟三岁孩子一样……”
贺苗娘知道孟小渔没安好心，可还是忍不住顺着这话的意思猜测……想到什么，她脸色微变：“娘，你想让那个脑子不清楚的姑娘给俊义生孩子？”
楚云梨呵呵：“我能理解，他们想抱孙子嘛！”
说完，抱着孩子悠哉地上街去了。她打算出去逛逛，顺便买早饭。
看着她背影，卢母恨得咬牙切齿。
“简直胡说八道，要不是看孩子的份上，我一定饶不了她！”
其实她是知道自己打不过，所以在这里放狠话。
而这话落在贺苗娘耳中，意思又不一样……孟小渔给卢家生了孩子，就可以随意发脾气。哪怕是个女儿，婆婆也对她耐心十足。
贺苗娘越想越气，转身就走，进屋后不由分说掀开被子直接把卢俊义拽起来：“你起来，把话说清楚！”
卢俊义对于贺老爷给自己买铺子的事情已经不报期待，认为想买铺子还是得凭自己的双手，因此，昨天下午了还是带着货物出去走了一圈，累得双脚痛得不行，刚想多睡一会儿，就被拽了起来，他起床气发作，不满道：“你又发什么疯？”
看着他脸上的不耐烦，贺苗娘又气又伤心：“卢俊义，看看你现在的神情，我是为了你才被父亲厌弃的，你怎么就不能对我好一点？我为了你都主动退让，让你出去生孩子，你生了一个还不够，还想再生一个……你这样不知足，倒是早说要生几个，我受不了也好死心再嫁啊！”
她满脸崩溃，蹲在床前哭得肝肠寸断。
哭成这样，卢俊义也睡不成了，干脆起身洗漱，很快又带着东西出门。
*
外人看楚云梨过得悠闲，除了带孩子就没有做别的。但其实她除了带孩子出门之外，其余的时间都在家里绣花，大部分的时候孩子都是由大娘在照顾。
前后不过半个月，她已经绣好了一个桌屏，拿到绣坊后，管事都不敢做主，急忙吩咐人将她伺候好，飞快跑去找自己东家。
一幅绣品，楚云梨换了一百二十两。
主要是这屏风只有巴掌大，胜在精致而已。
拿到银子，楚云梨转手就买了两间铺子，就在原先卢家铺子的对面。
她从卖绣品到买铺子，前后加起来也才一个时辰。而一幅绣品卖这么多钱，也在城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别说做生意的人了，就是普通人也听说了这件稀奇事。
卢母出去买菜，听说这事后只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确实是孟小渔绣的？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手艺了？”
告诉卢母件事情的，是她原先铺子的隔壁邻居。
大家都是生意人，平时看着和和乐乐，其实心里都有些看不起对方。那大嫂呵呵笑道：“我听说以前小渔在你家的时候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伺候贺苗娘送来的一对母子？照顾孩子事情繁杂，她整日忙忙碌碌，又揣着个孩子，哪里还有心思绣花？”
卢母不愿意相信自己放过了一只金蛋，距离孟小渔离开，满打满算也才两个月不到，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她就赚了这么多银子……要是天天绣，不带孩子专心绣，那得赚多少钱啊？
“不可能，她肯定是狗屎运捡来的，或者是从哪里偷的。”
大嫂呵呵：“也有可能。不过我听说管事也不相信她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好的手艺，她当时绣给管事看了，还从管事那里另接了一幅三百两银子的绣品，听说这么贵重的东西要送到京城里送给大官……咱们算什么富呀，这世上富裕的人多着呢，几百两银子买个绣品眼睛都不眨……小渔也厉害，据说后面这幅绣品两个月就要交货……啧啧啧，回头能买下一排铺子了。”
卢母心里跟有一万只猫在抓似的。
大嫂见她脸色难看，叹气道：“大娘啊，不是我说，谁家有这么一只金盆不得捂好了啊，你怎么能把人放过了呢？也怪我家大宝今年才十岁，不然，我无论如何也要上门提亲把小渔聘来做儿媳……”
卢母大吼：“她明明是我儿媳妇！”

第1107章
大嫂一乐：“以前是，现在嘛……”她目光放到了人来人往的街上，笑着招呼道，“今儿有新货，得空就来转一转欸，买不买不要紧，看看嘛……”
卢母站不住了，胡乱买了一些东西匆匆赶回家中，在门口就撞到了自家男人。
卢父也是得到消息赶回来的。夫妻两人目光一碰，就猜到了对方已经得知此事。卢母也不进屋了，拉了男人到旁边道：“他爹，你怎么看？”
“我倒是想去把人接回来，可人家要是不愿意呢？”卢父看了一眼自家的大门，“贺老爷那边也不知道要气多久……万一我们这头去求孟小渔，那边贺苗娘一走就回了贺府怎么办？”
卢母纠结的也是这个，夫妻俩一时拿不定主意，决定找儿子来问一问。不过，她心里其实挺怕孟小渔的。要不是看银子和孙女还有未来孙子的份上，她是真的不想让这么凶的女人做自己儿媳妇……孟小渔既然能生女儿，那就还能生儿子！
只为了孩子，也该把人接回来。
贺苗娘最近不爱出门，总觉得有人冲自己指指点点。她方才隐约看到门口有人，一眨眼又没有了。她怕有贼，特意到门口探出头，然后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公公婆婆，一看就没干好事。
“爹，娘，你们回家了怎么不进屋？在外头说什么呢？”
卢家夫妻都有些心虚，对视一眼后，卢父叹气：“现在的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我逛了大半天就只卖到了几个铜板，那些女人挑东挑西，完了还要各种搭头。买几根线问我要一根针，想得倒是美。气死我了，回来歇一歇。”
当下的铜铁金银都特别贵。别看针那么小，价钱可不便宜。
卢母接话：“有些女人就是抠搜，感觉自己很会过，其实最不会过日子的就是她们。这男人赚了钱回来，你要是不花，就有人替你花……”
卢父正在喝水，直接把碗一放，呵斥道：“闭嘴！你听听自己在胡扯什么？”
卢母自知失言，闭了嘴。
孟家人听到孟小渔卖绣品的事情，也坐不住了，一家子都赶了过来。
“真的假的？”
孟母迫不及待地问。
楚云梨含笑点头：“之前我就琢磨出来了的，只是一直不得空。如今我带着孩子独自过日子，害怕坐吃山空，又重新捡了起来。”
“好厉害啊。”齐氏是真的很欢喜，过日子嘛，谁都有自己的私心，她也一样。之前得知小姑子被夫家这样对待，她愤怒归愤怒，也接受小姑子回娘家，但是想到家里以后要照顾小姑子母子俩，心里就有些慌。
后来小姑子自己从卢家拿到了银子，买了宅子安顿，她心头又有点歉疚。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独自居住，容易被人欺负。
如今好了，小姑子手头捏着这么多的银子，谁敢看不起她？
“我买了铺子了，手头还是没有多少钱。”楚云梨看得出来，孟小渔爹娘和两个哥哥总的来说还是挺好的。
“以后你们要是遇上了难处，千万记得来找我商量。”
听了这话，孟家人都很欢喜。
一家子除了孩子之外都在干活，他们不认为自家有需要求人的时候，不过，这话他们很爱听。
楚云梨让大娘去外面买了一桌饭菜，请孟家人吃了一顿。
孟家过惯了苦日子，真心认为从外面买现成的菜回来吃这种事太奢侈了，不过，楚云梨说了，她赚了那么多银子，不怕吃这一顿。
又不是天天吃。
这话说服了孟家人，一家子欢欢喜喜，直到天黑时才各自散去。
卢母心里是很害怕孟小渔的，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试一试，她不敢直接去找孟小渔，就一直站在自家门口注意着对面的动静，看到孟家人出来了，急忙追上去。
“亲家母！”
孟母今天特别高兴，还喝了点儿酒，一开始没听到有人在喊自己，或者说，在女儿离开了卢家之后，她已经自动屏蔽了卢家人的声音。
最先听到这一声喊的还是江氏，她和自家男人因为谁抱孩子这件事起了争执……男人想抱，可他喝了酒，还喝得有点多，她不放心把孩子交给他。刚把孩子抢过来，就听到卢母的声音。
“你想做甚？还有，不要乱喊人，我娘不是你亲家。”
她一出声，孟家人都回头望来。
之前孟家人在发现自家的女儿被亏待之后，对卢家人不假辞色，说话就特别难听。如今自家女儿有了手艺，能够赚很多银子。面对卢家时，一家子的底气都更足了。
孟父直言：“你这是亲家不认你，就到处乱认亲家？滚远一点，再乱喊，我要打人！”
卢母：“……”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脖子，之前被掐的疼痛还没全部褪去。
一家子野蛮人！
要不是为了孩子，她才不乐意跟这群人来往。
“我有点事情想找你们商量，小渔一个人带孩子，还要做事，多半忙不过来。你们可以跟她说说，我们家乐意帮忙。我是孩子的亲祖母，绝对会对孩子好的，把孩子交给我，她尽管放心……”
齐氏一手牵一个孩子，听到这话，冷笑道：“大娘，你可真聪明，好会算计啊！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看见小渔赚了银子又想来占便宜，做梦！”
她看向公公婆婆：“爹啊，等到小渔把下幅绣品交了，还是重新买一个院子吧，与这种人住一条街，还不够堵心的。心情不好就会影响手艺，赚钱要紧呢。”
孟父煞有介事地点头。
其实卢母追上来的时候就没有抱多大的希望，看到孟家人冷嘲热讽，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小渔这个挺好的儿媳妇，若不是那时候念着接贺苗娘回来，也不会把人得罪至此。
此时的卢母忽然生出了几分疲惫，儿子一直忙忙碌碌，可忙半天，什么都没得到。
*
卢俊义在外头听说了这件事情，心里没什么感觉，因为他很清楚，孟小渔不太可能回来。
回到家里，爹娘鬼鬼祟祟想把他拉到旁边说话，他拒绝了。
“娘，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我想，人家也不愿意。再说，苗娘还在呢。”
贺苗娘本来就注意着一家子的动静，看到三人又在拉拉扯扯，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要不我现在就走，给她腾位置？”
阴阳怪气的话一出，卢俊义回头看她，头疼地道：“又闹什么？”
贺苗娘顿时就怒了：“卢俊义，听听你的语气，我闹什么了？天天在家里也没闲着，拢共跟你也没有说上几句话，谁在闹？你们一家子偷偷摸摸商量事，把我当外人……用不着藏，我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不就是看孟小渔能赚钱，后悔把人赶走想把人接回来么。去接吧！”
“没有的事。”卢俊义揉着眉心，“苗娘，昨晚上我就跟你说了，现如今我想好好赚钱，早点把铺子买回来……”
贺苗娘讥讽道：“只要接了孟小渔回来，就什么都有了。孩子有了，银子有了，铺子也有了。以后还有源源不断的银子。你只管躺着吃香喝辣就行。”
这是事实啊。
正因如此，卢家夫妻才会那样放不下，明知不可为，还要跑去勉强。
贺苗娘气得眼泪直掉，捂着脸跑了出去。
她回了娘家。
自从认主归宗之后，她就没有回来过。回家后才发现，院子大门紧闭，从缝隙间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泥地上杂草丛生，已经不知道多久没住过人了。
贺苗娘摇了摇生锈的锁，傻眼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去敲隔壁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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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一家子对她都挺熟悉的，只是知道她认了有钱的爹后对她生出了几分陌生的感觉，并不敢如以前那样亲近。
“搬走了，我们听说你认亲之后，第三天他们一家子就消失了。”
贺苗娘心中一惊，住在贺府的那段时间，她说了不少大户人家后宅的隐私，可以说，每户人家都有枉死的冤魂。该不会爹娘被贺家人给害了吧？
“消失？是不是出事了？”
大叔看她想歪了，忙道：“不是的，我听我那个表妹的小姑子说，看到你们一家人租了马车出城了，当时还带了不少华美的料子……”
贺苗娘颓然往后退了一步，多半是拿着贺府给的好处离开了这里。
不管当初她母亲有多痴念贺老爷，到底是带着她改嫁了，这样的母亲，是不配进贺府作妾的。而父亲也不希望城里有一个伺候过她带着好像改嫁的女人……那样会显得他太过惧内，影响他的名声和威信。
爹娘走了挺好，可是……那样她就没有娘家，没有靠山了啊。
贺苗娘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大叔看见了，忙问：“你这是怎么了？在夫家过得不好？”
别人对于贺家认回去的女儿之后的遭遇只是当闲话听一听，可是认识贺苗娘的人，难免就会多打听几句。大叔知道她又被贺老爷赶出来的事，也觉得她挺可怜：“兴许是回老家了，你知不知道你爹家乡在何处？想找的话，也找得到的。”
贺苗娘失魂落魄地走了。
那天被赶出贺府，她连那身比较像样的衣衫都是被换掉了的，回到卢家的她出门那段时间天天在外头吃喝，花费了不少，后来跟卢家人大吵一架之后她不再出门，也没人再拿银子给她。此时她手头一点银子都没有。
没有银子，娘家进不去，就只能灰溜溜回卢家去。
天色渐晚，还下起了雨。贺苗娘被淋成了落汤鸡，心中愈发悲凉。
*
贺苗娘跑了之后，一家人谁也不想去追，实在是家里人都累，忙着赚钱都来不及，哪有空管她跑不跑？
“不用管，回娘家住两天之后就回来了，要是不回……也罢了！”卢父叹气，“贺老爷不认她的话，咱们占不到丝毫便宜。最重要的是她不能生！”
卢母特别想抱孙子，想了想道：“俊义，这两天我听说外城有个媳妇男人经常不在家，只要给银子她就愿意伺候，要不我去商量一下，让她给你生个孩子？”
卢俊义：“……”
“娘，我不想生！”
卢母不高兴：“你得有儿子，卢家的根不能断在你这里！就这么说定了，要是顺利的话，回头我给你说个时间，你去就行了。”
关于卢家人每天都做了什么，楚云梨不说全部都知道，大概还是清楚的。卢母那边又找人，第二天她就听说了。
本来楚云梨想阻止的，打听到了那女人家里的情形后，她改主意了，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第1108章
卢家夫妻只得一个儿子，自小对卢俊义不说千娇万宠，也算得上是百依百顺。
那卢俊义知道爹娘对自己的心意，不是很过分的事情他都愿意顺从。随着卢家夫妻经常在他耳边念叨着不能断根之类的话，他也认为需要为卢家传宗接代。
——因为此，当初他愿意娶孟小渔过门。
如今也一样，孟小渔生下来的是一个女儿，且这个孩子听说还姓王……如果姓孟的话，外人好奇之下，只要一打听都知道孩子的亲爹是谁，可是孩子姓王，多半不会有人打听了。
女儿家不能传宗接代，孩子又不跟自己姓。还是得想办法再生一个。
楚云梨绣花的手艺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她专门找了个人帮自己分丝线，每天只需要绣两个时辰就足以到期交货。随着孩子渐渐长大，会闹会笑，她也愿意带着孩子出门转悠。
这一日，帮她打听消息的人传话说，卢母已经跟人约定好了翌日中午让卢俊义登门。
楚云梨一大早起来，先绣了一个时辰，然后带着孩子出门，她租了马车，直接往外城去。
外城的桃花巷子，正如它的名字一般，男人走在这里面，容易遇上各种桃花。久而久之，一般的良家女子也不愿意往里走了。
卢母找的这一位，是婆媳二人常年在家。他们是桃花巷子头一户人家，出门就是正街，正是因为此，婆媳俩在桃花巷子名声很不堪的情形下也没有搬家。而外人眼中，那些暗娼与婆媳俩没有关系。
巷子的对面是一家专门卖木雕的铺子，里面有许多给小孩子玩的精巧玩意，楚云梨没想到外城还有这样精细的手艺，带着孩子细细挑选了一番，很快就选中了十来样。
东家不认识她，但看她的打扮，加上带着的孩子穿的也是特别细滑的衣料，就知道她不会赖账。
面对大主顾，东家特别耐心，欢欢喜喜介绍。
楚云梨付钱爽快，甚至没还价。她自己也是半个手艺人，知道手艺人的不易，反正不差钱嘛，就当是帮忙了。
店家在给她装起来时，她看见卢俊义敲了巷口那家的门，很快人就消失在门口。
因为孟小渔很少来这边，楚云梨所在的铺子里也没几个人，她都没掩饰自己对那户人家的打量，东家见了，低声道：“客人在看什么？”
楚云梨低声问：“实不相瞒，我是刚刚进去那个男人的媳妇，但我不记得他们家有这门亲戚。这上门去问吧，万一真是亲戚，也太冒昧了……”
东家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这铺子里的木雕都是她男人和儿子所雕，听了楚云梨的话，她欲言又止半晌，扯了楚云梨到博古架的后面，低声道：“如果是你男人的话，你还是赶紧去敲门吧。那家是骗子，仗着家里的媳妇好看，经常在城里到处乱窜勾引男人，跟人家说男人不在家里……可只要男人登门，她男人必归。她勾引的多半都是有妇之夫，就算没有成亲的男人也是要名声的，最后只能乖乖任讹！”
楚云梨心下好笑，她正是知道婆媳俩不简单，所以才没有阻止。
东家察觉不对，皱眉：“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闲着也是闲着，楚云梨抱孩子靠在柜台上，与她说了关于孟小渔的故事。
东家听得眼睛大亮，完了后一拍大腿：“都不是东西，难怪你不急了。”
说话时，她看了一眼对面。捅了捅楚云梨的胳膊，神秘兮兮道：“回来了！”
楚云梨有发现附近几个铺子的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木雕隔壁是个大酒楼，伙计甚至是后厨的人都悄悄探出头看热闹。
这么多人都知道，婆媳俩居然还能得手……不过，也不奇怪，每次被堵在床上的男人都是心甘情愿拿钱，并且之后不敢再提，更不敢找婆媳俩的麻烦，反而还会把事情死死捂住。那么，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就控制在这附近的几条街，其他男人不知道，难免被美色吸引而来。
楚云梨抱着孩子，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直接敲门。
里面隐隐传来吵闹声和男人的求饶声，敲门声响起片刻之后，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她没有将门全部打开，只是拉开了一条缝，从门缝里打量楚云梨，问：“你找谁？”
楚云梨不惯她这鬼鬼祟祟的毛病，直接暴力将门推开：“我看见孩子的爹进来了。”
妇人本来想要把人赶出去的，毕竟这时候院子里的事情不宜让外人知道，听到这话，倒打消了念头。
算起来，这女人也不算是外人嘛。
此时院子里的卢俊义鼻青脸肿，跟当初在孟家挨得那一顿打看起来差不多凄惨了。连衣裳都没有穿，只着一条亵裤，这会儿浑身是伤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看见楚云梨进门，他眼睛一亮：“小渔，救我。”
院子里的其他人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就是觉得这男人脸皮忒厚，自己在外偷吃被媳妇抓个正着，还能理所当然地求人救。
楚云梨抱着孩子上前。
卢俊义那个襁褓，后知后觉地从心底里蔓延出来了一丝囧迫。不过，这不是要面子的时候，比起这些人，他还是觉得孟小渔更让他信任。
“小渔，这些人是骗子。他们问我要十两银子。”
楚云梨回头看了一眼三人，还别说，要的，这个数卡得正好。现如今的卢家，刚好能够拿出这么多。
“你是被人绑进来的？”
卢俊义：“……”
“不是。”
楚云梨扬眉：“那个女人强迫你了？”
卢俊义：“……”也没有。
楚云梨再问：“你俩上床了吗？圆房了吗？”
这个有！
卢俊义羞得满脸通红：“小渔，你帮帮我吧。”
楚云梨点点头：“看在咱们曾经是夫妻的份上，我确实可以帮你的忙，这样吧……”她扭头看向其他三人，“我帮忙把他的爹娘请来，或者媳妇也行。”
开门的妇人惊讶问：“他是你孩子的爹，你不是他媳妇？”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他的媳妇另有其人，我被他给甩了，那可是一位大家闺秀。”楚云梨故作委屈地抱怨。
“大家闺秀”几个字让三人眼睛一亮。
要是家里有个几百上千两银子可称不得大家，至少也要上万两。
卢俊义对上他们精亮的眼神，才反应过来孟小渔又干了什么。这哪里是来帮忙的？分明是来添乱的！
楚云梨抱着孩子出门，刚出门就哈哈大笑。
一墙之隔的卢俊义听见了，气得手背上青筋直冒。他发狠的神情被男人看入眼中，那男人上前又踹了他两脚。
卢母以为儿子去找女人生孩子这件事情不会有问题，又觉得这种事情长辈守在面前儿子会不自在。因此，她今天都没有出门。
想到儿子和孟小渔在一起两个月就传出了喜讯，此次那个女人特别康健，前面已经生过了两个儿子，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有孙子抱了，一想到此，她心情就好得不得了，一大早就开始哼歌。把家中里里外外全部都刷洗了一遍，大概是心里有愧，看到儿媳妇不做事，她没有如往常一般生气的喝骂，只假装看不见。
贺苗娘是故意不做事的，她身世变换，穷过富过让人尊重过，也被人鄙视过。如今算是看明白了，身为一个女人，不要让人家夸赞贤惠懂事勤快温柔，得让人提起来就说那女人懒！
贤惠勤快有什么用？
这名声来得有有多累，只有被夸的女人自己知道。
还是懒点好。
前些天她不做事，婆婆张口就骂。如今不骂……多半是习惯了，以后会越来越习惯的。
贺苗娘心情也不错，忍不住哼起歌来。恰在这时，有人敲门。
卢家人的铺子被卖掉之后，所有的货物都找了地方暂存，因为那边放不下，家里也堆了一些，左邻右舍的人图便宜，就会主动上门来买。
贺苗娘这些天没出门，也应付过不少客人。眼看婆婆跟个采花的小蜜蜂一样，这里擦一下，那里抹一下，她主动起身去开门。
这就是没有丫鬟的弊端了，再怎么偷懒也不可能一点事情都不干。打开门看到是孟小渔，她惊讶地问：“你来做什么？”
楚云梨已经把孩子和买来的东西送回了家，此时是孤身一人。她抱臂撞开她，直接闯进了院子里。
贺苗娘气得脸都黑了：“有事说事，不要乱闯。”
“贺苗娘，别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也别惹我生气。不然，我一怒之下要是还愿意回来做卢家的媳妇，你……”楚云梨欣赏够了她黑漆漆的脸色，冷笑道：“卢俊义那种烂人我是再也看不上了的。放心，我不跟你抢。”
卢母在屋中听到了二人的对话，皱眉问：“孟小渔，你来做什么？”
楚云梨呵呵笑道：“确实是有点事。不过你们这一副防贼的模样我看了不高兴，不说了。”
说着就要走。
落在婆媳娘眼中，就是孟小渔莫名其妙地跑进来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后转身就走。忒讨厌！
卢母大吼：“你不把话说清楚就不许走！”
“威胁我？”楚云梨冷哼一声，“我最不怕的就是威胁了。不过你们家应该很害怕，那个卢俊义也怕。”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卢母察觉到不对，想到儿子今天要做的事，心头咯噔一声。
“小渔，既然有事情说，那就赶紧进来坐下，苗娘倒茶。”
后面一句话是对着贺苗娘说的。
楚云梨笑吟吟：“这才像是有求于人的做法嘛！”
卢母心里更沉了几分。看儿媳不情不愿的进了厨房，她低声问：“小渔，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俊义出事了？”
楚云梨点点头。
卢母看她脸上带笑，一时间分不清是真是假。不过，万一呢？万一儿子那边真的出了事怎么办？
据说那女人的男人已经出门五天，按理说两三天之后就会回来……如果只是出门两天的话，她还不敢把人往家里带，因为男人很可能没到目的地。
五天正好，男人在几百里开外，不可能知道自家院子里发生的事。
“小渔，你快说呀！”
楚云梨看了一眼厨房门口，吊足了卢母的胃口，才缓缓道：“事关卢俊义，瞒着贺姑娘不好吧？”
贺苗娘一直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虽然她已经有了去意，可自己主动离开跟被卢家人赶走完全两样。只有她嫌弃卢俊义的份，卢俊义要是敢做对不起她的事，她绝对不饶！
“孟小渔，我听着呢，你说吧。”
楚云梨啧啧摇头：“贺姑娘，我都不明白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明明是一个大家闺秀，却还念着卢俊义这跟烂树，你知不知道，他今天跑去跟有夫之妇苟且，结果被人家男人堵在床上……”
卢母脑子嗡地一声，霍然起身就要去救人，却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栽倒。
楚云梨离她很近，伸手就能把人拉住。她却没有动。
于是，卢母直直倒地，摔得“咚”一声。
贺苗娘面色苍白，承受不住这番打击，也没心思管婆婆伤得重不重，质问：“孟小渔，你是不是又编谎话来骗我？”
楚云梨呵呵：“自欺欺人。”
她绕过桌子，居高临下看着地上回不过神起不来的卢母，道：“快点去外城的桃花巷子救人吧，去迟了，可能人就要被打死了。”

第1109章
贺苗娘不相信男人会这样对待自己，听到这话之后，也不去扶地上的婆婆，拔腿就往外跑。
卢母总算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扶着石凳子跌跌撞撞起身追了上去。俩人太过慌张，都没顾得上锁门，甚至没来得及把楚云梨赶出去。
楚云梨喊了一声：“等等我，回头丢了东西可别赖我头上。人家要银子，没有银子可不会放人！”
卢母觉得有理。
虽然先去跟人谈好价钱，再回来取银子可能会省一点，但她只有这一个儿子，经不起任何意外。尤其孟小渔都说儿子被打得浑身是伤，她就更不敢堵了。当即又跌跌撞撞回来取钱。
这一次，院子里没有其他的人，卢母又花了一点时间把门锁上。然后才追上去。
关于桃花巷子，卢母算是熟门熟路，因为她之前来过的。因为满心都是儿子，她顾不上掩饰，下了马车后直接去敲巷子口第一家的大门。
贺苗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恨极：“娘，卢俊义会找到这里该不会是你牵线搭的桥吧？”
此时卢母肠子都悔青了，瞪了她一眼：“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别在这里闹。”
贺苗娘垂下眼眸，门很快打开，婆媳俩进门后看见地上已经被打得昏迷过去的卢俊义，都慌慌张张扑上前去喊人。
“不要摇他，受了重伤的人不能随意挪动，你们没听说过吗？”说话的是一个高壮的男人，正是此间房主。
卢母没有看到过他，不过看见他脸上的怒气之后，也猜到了他的身份。决定先发制人：“你凭什么打人？把人打成这样可想过后果，我们可以去衙门告你的。”
男人叫李武，闻言冷笑：“告啊，老子回来的时候，他跟我媳妇躲一个被窝里，衣裳都没有穿。我怕你啊！老子才是苦主！”
他气急败坏，抬脚就踹。面前的木盆都被他踹得飞了起来。
卢母吓一跳。
贺苗娘眼圈通红，又恨又怒。
“我是他娘，你把人打成这样就是不行。”卢母振振有词。
对于李武来说，卢母是他过去接触到的那些人中比较聪明的那批，好多人看到这样的情形，直接求他原谅，他就能顺理成章提出赔钱。不过，再难缠，他也能从中啃下一块肉来。
“你去告啊，你不去告，老子还要去告呢。”李武呵呵，“回头我就休了这个贱妇，老子在外头辛辛苦苦赚钱养家，她在家里给我偷人。”
卢母咬牙：“这事是我跟你娘商量好的。”
“放屁！”李武大骂，“既然你们母子没错，那咱们就去找大人，或者我干脆打死他，大不了替他偿命。”
说着，冲上去就要打人。
卢母一介女流，哪里拦得住人高马大的李武？被他打人的气势吓得尖叫：“不要打人！”
李武并不放过：“那你说是谁的错？”
“我们的错……不要打人呀！”卢母看到儿子又挨了一拳，心痛难当，“有话好好说，凡事都好商量。”
李武呵呵，目光落在贺苗娘身上，“他睡我媳妇，我也睡他媳妇一次，扯平了就行！”
“做梦！”贺苗娘气得俏脸涨红。
“挺傲啊！”李武上下打量她，“听说你是大家闺秀？”
贺苗娘面色微变，她之前确实是，可现在已经不是了。谁在大嘴巴乱说？
“我不是！”
“别装了，我也不跟你们废话，拿五十两银子来。”李武呵呵，“若是不肯私了，要么把他送到公堂上，要么我直接把他弄死！”
无论哪一种，卢母都接受不了。
“我们都是普通的百姓，以前我们家有两间铺子，卖了的话可以凑到这些银子，可是那两间铺子已经被我赔给了他前头的媳妇，现在我们家货物都是赊账的。根本凑不出钱来呢，少点吧。”卢母看了一眼缩在角落中的小媳妇，心里恨得想杀人，咬牙道：“五两！这是我们家所有的积蓄了，如果你还不满意，那就把我儿子送到公堂上吧。”
“跟我耍无赖？”李武冷笑，撸袖子就想揍人，“送公堂麻烦，老子娶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媳妇还要惹外人笑话。干脆把他打死了事！”
卢母慌慌张张抓住他的袖子，哀求道：“八两！”
李武：“……打死！”
卢母一咬牙：“十两！我们家真的只有这么多，再也拿不出来了。”
“哄鬼呢。”李武一脸不信，“你儿媳妇可是大家闺秀，少了五十两免谈！”
真就一点都不肯少，卢母无奈，只得答应下来。她老老实实交出了带来的八两银子，又写了四十二两的借据，带着儿子出门时很不甘心地问：“你从哪儿听说我儿媳是个大家闺秀的？她是个假闺秀，已经被亲爹断绝了关系。那个人没说么？”
李武心满意足地收起借据：“滚滚滚，记得两天之后送银子来。”
李武不愿意说，但当时卢俊义没有晕，他在医馆被大夫扎醒之后，看到母亲和妻子就知道自己被赎了出来，急忙问花了多少银子。
听到是五十两，卢俊义险些再次晕过去。
“孟小渔！”
卢母瞬间明白，说这件事情的人是孟小渔。
贺苗娘木呆呆的坐在旁边，质问：“卢俊义，看到我，你都没什么话说吗？”
卢俊义哑然，夫妻两人再怎么吵，曾经也是真的恩爱过的。做的时候不觉得如何，此时面对她泪眼汪汪的脸，他心头特别歉疚。
事情因卢母而起，看见儿子被问的哑口无言，她忙接过话头：“苗娘，这件事情不怪俊义，他没有花花心思。是我……是我想抱孙子，逼着他来的。”
贺苗娘没有看一眼婆婆，直盯着卢俊义质问：“不管是谁让你来的，确实是你自己跟那个女人上床的。你连向我认错都不愿意吗？”
“苗娘，是我对不住你。”卢俊义眼睛一眨，落下泪来，“我只是想让爹娘满意，并不想把事情闹成这样。”
贺苗娘看着他的泪，心中毫无触动：“卢俊义，我为了你已经主动退了，让你在外生了一个孩子，现在你生一个还不够，还想生第二个，是不是还有第三个，之后还有无数个？”
“没有！”卢俊义看到她愤怒又委屈的眉眼，知道这会儿她正在气头上，自己说什么话她都不会听。便住了嘴。
不是他不想继续解释，而是身上的伤实在很痛，比上一次被孟家人打的还要痛。
大夫查看完后，说是皮外伤。
卢俊义根本不信：“您再仔细瞧瞧。”
大夫有些不高兴：“你虽然浑身都被打肿了，但是吐字清晰，脑子清楚，也没有吐血。下手的人有分寸着呢。”
这家医馆所处的位置就离桃花巷子不远，以前大夫也接过从李家抬出来的人。关于李家人干的事情，大夫早就有所耳闻，在他看来，但凡是去了李家的男人，那都是不值得可怜的。
李家是为了求财，下手再重也不会把人往死里打。要是出了人命，李家也脱不了身。
贺苗娘对这个男人很失望，但她如今无处可去，压住了起身就跑的念头。
卢母找来了马车，又请人帮忙，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儿子弄回了家。婆媳俩在李家耽误半天，又在医馆耽搁，找到马车之后又不能跑得太快，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
“你们这是去哪儿了？”卢父出门不习惯带钥匙，往日里家中随时都有人在，哪怕不在家，婆媳俩也就在附近。天不同，他问了一圈，愣是没人知道婆媳俩的去处。
卢母看到男人，未雨泪先流，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让我说你什么好？”卢父满脸的嫌弃，“咱们儿子还年轻，苗娘也年轻，你着什么急？
卢母哭哭啼啼：“我跟客人闲聊的时候，话赶话说到了那里，谁知道他们会是骗子？可怜俊义……他受了伤，至少又要在床上躺上大半个月。还有，为了把人接出来，我签下了一张四十二两银子的借据，他爹，你想想办法吧。”
卢父能有什么办法？这些天他们父子起早贪黑，还是现成的货物，跑了一个多月才卖了十多两银子……除开本钱的话，大概赚了有二两。
别看才二两，已经比城里大部分的人要能干得多了。
结果，他那边兢兢业业，一转头家里就败了这么多。
“瞧瞧你干的都是什么糊涂事！”
卢俊义已经被吵醒了，此时虚弱地道：“本来他们只要十两银子的，是孟小渔跑去说我媳妇是大家闺秀，李家立刻坐地起价。”
卢母大怒：“有这种事？”
她今天过得太憋屈了，想到欠的债，就觉得心里沉甸甸，此时找到了发泄处，不过奔出了门跑到斜对面砰砰砰踹门。
开门的是大娘。
大娘年轻不轻，楚云梨怕她吃亏，立刻把孩子递给帮她分线的丫鬟，飞快出门。
卢母正想冲大娘发脾气，就看见了正主，立即质问：“孟小渔，你个不要脸的女人，为何要胡乱造谣？苗娘已经不是大家闺秀，你为何到处乱说？”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贺苗娘就是大家闺秀啊！”
卢母：“……”
“她是假的大家闺秀！”
楚云梨点点头：“那我知道了，回头我去李家解释一下。要不要我顺便给周围的邻居也解释解释？”
卢母气得想杀人，奈何面前之人不痛不痒，她心中怒火蹭蹭的：“孟小渔，你能不能放过我们？”
“不能！”楚云梨直截了当，“你们家要我的命，这账我还没算呢。”
“我们已经给了赔偿，两间铺子都给你了，你还不满意，你是不是要把我们一家人都逼死？”卢母狠狠瞪她，“你看在孩子的面上，不要与我们家做对了好不好？”
楚云梨轻飘飘道：“你们在乎孩子吗？如果在乎的话，是不是该看在孩子的面上，少为难我？结果呢，你们从来就没想要与我和解，有一点点不顺心就直接打上门，是你们不放过我才对！滚出去！”
卢母不走，还想要纠缠。
“大叔，放狼狗！”那是楚云梨前几天出去转悠的时候顺便买下来的。
一双狗子特别精神，又高又壮，獠牙森森。
卢母哪里见过这种症状，吓得掉头就跑。
*
其实卢家人心里清楚，这件事情，细较起来跟孟小渔没什么关系。就是卢俊义自己都说了，孟小渔当时那不像是故意透露贺苗娘大家闺秀的事，纯属是抱怨卢家对不起她时顺嘴秃噜出来的。
找孟小渔的麻烦，只是为了发泄现如今发泄不是最要紧的，得赶紧筹钱！
卢家几乎没有银子了，再要筹几十两，只能卖所住的小院。但是这个院子是他们家最后的退路，卖掉之后，一家人都没有地方住。
还是贺苗娘提议去她爹娘的院子住。
“里面杂草丛生，需要打扫，我爹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三五年之内随便住。”
卢家夫妻都挺感激的。
卢俊义感动地握住她的手：“苗娘，这一次的事情真的是我一时脑子不清楚做下的，此后一生，我都再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谢谢你的原谅，下半辈子我绝对不再辜负你。”
贺苗娘胡乱点点头，她借口说自己睡相不好，容易压着卢俊义的伤，已经搬去了隔壁。
事实上，她已经恶了这个男人，就在卢俊义受伤的第二天，她又去堵父亲，说了卢俊义负了她的事。若是父亲对她还有感情，兴许会借此让她回府。
可是没有！
父亲当时面色淡淡，从头到尾没有露出多余的神情，还没听完就直接挥手让护卫将她拖开。并且说，若是再敢随便拦路，下一次就不会轻易放过她，言下之意，要让底下的人给她一个教训。
贺苗娘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回不去了。
父亲真的不要她了！
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愤怒，带她来世上的时候，双亲谁都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来了又不管……亲娘直接消失，父亲冷眼看她受苦，管生不管养，都是畜生！
她想报复，但是势单力孤，得好好想想！
*
卢家人搬走了。
虽然动作很快，但是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卢俊义为了找女人生孩子，被人家的男人堵在了被窝里，为此赔了好几十两银子，连孩子都保不住，这件事情已经变成了附近几条街上的笑话，最近几天，但凡是大家凑在一起都在说这件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楚云梨不怎么往外走了，花了一个月把那幅绣品弄完交了，拿到银子后，又买了几间铺子。孩子又大了一点，她请了一个靠谱的奶娘，腾出手开始做生意了。
孟家那边问她要不要帮忙，楚云梨想了想，把父亲和两个哥哥都请来帮忙做事，不是多累的活，工钱开得不错。
父子三人都知道，小渔这是为了照顾他们。他们心里惭愧，干活也愈发卖力。
楚云梨不打算让他们一辈子都帮自己做事，有意无意的派人教导他们，等着他们独当一面之后就借钱给两个哥哥做生意。
再次听到卢俊义的消息，是听说他站不起来了。
楚云梨一听就知道这里面有事，李家人不会下太重的手，如果真的闹出了人命，李武会把自己搭进去，他是为了求财，可不是为了吃牢饭！
于是，楚云梨特意腾出时间让人生自己去了贺家所在的那个院子。
贺苗娘的继父同样姓贺，在这周围一片人缘不错，算是与贺苗娘的母亲青梅竹马，两人做了夫妻后，感情不错，与邻里之间相处还算和睦。因此，贺苗娘带着夫家搬过来后，也没有人刻意针对他们。
楚云梨敲门。
开门的人是卢母，当她看见前儿媳一身浅紫色衣裙，头上戴着珍珠发簪，整个人容光焕发时，眼神都有些恍惚。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孟小渔么？
“小渔，你怎么来了，孩子呢？”
楚云梨张口就来：“听说卢俊义瘫了，我来瞧瞧。”
卢母：“……”
卢家也有几门实在亲戚，听到儿子出了事后纷纷上门探望。但都是隐晦地表示卢俊义一定会好，让她放宽心。
还从来没有谁直白的说卢俊义瘫了这种话。
“进来吧。”没有人比卢家夫妻更清楚儿子身上的伤，卢母知道，儿子不只是站不起来，那地方也不行了，大夫说，也许这辈子都这样了，再不能让女子有孕。
卢母之前不太喜欢孟小渔生的孙女，可事到如今，她只能接受卢家唯一的血脉是个女儿的事实。
楚云梨进了院子，一眼看到了正在井边打水的贺苗娘。
贺苗娘一身灰扑扑的衣衫，回头看她一眼，讥讽道：“你来看笑话么？”
“你说是就是喽。”楚云梨直接走到了卢俊义的房门口，这院子不如卢家那个大，也不如那边精致，到处都是尘土。
床上的卢俊义用被子蒙住头，楚云梨缓缓靠近，扯开被子露出他的脸：“羞于见人？”
卢俊义看着面前的女子方才只看到一个身影，他就觉得跟曾经的孟小渔判若两人，此时看到她眉眼，他真心觉得，能够娶到这样一个姑娘做妻子是自己的福气。
可惜，那时候他脑子进水，都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会放不下贺苗娘！
“小渔，听说你最近过得不错？”
楚云梨点点头：“是呢，又买了几间铺子，生意都好着。话说你好好的，怎么就瘫了呢？”
卢俊义：“……”这是来炫耀，顺便故意气他的吧？
他真觉得自己肠子都悔青了。

第1110章
以前卢俊义很在乎原配发妻，再说了，贺苗娘是富商之女。怎么看都是选贺苗娘没错。
孟小渔就是家里人丁兴旺了一点，家中不富裕，她本人性子又软，压根指望不上。
现在看来，孟小渔本身就是个很厉害的姑娘……如果不是她怀孕的时候要伺候那个奶娘母子，兴许早就拿起了针线。只要开始绣，他就会发现她的能干，也不会有后来的这些事。
想到此，他本来就对贺苗娘有些不满，此时更是恨上了她。
“小渔，我这样子已经废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我们的女儿……”
“是我的女儿。”楚云梨强调，“那个孩子与你无关。”
卢俊义：“……”
“我都已经这样了，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不能呢。”楚云梨毫无歉意。
卢俊义咬牙：“那你来做什么？”
“来探望你啊。”楚云梨故作疑惑地道：“那天你被李家抓住的情形我都看在眼中，实不相瞒，你娘刚和李家联系上，我就偶然得知了此事。他们一家人是为了求财，不会下这么重的手才对。怎么你这越养还越严重了呢？”
贺苗娘靠在门口，冷笑道：“你就直说是我害了他就完了。你一来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反正我们夫妻俩要是过得好了你就不高兴，他如今已经后悔娶我了，你说什么他都会信。”
她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床上的卢俊义，眼神轻蔑。
卢俊义被她这一眼刺激得不轻，吼道：“我瘫了，你看不上我了，不在乎我了是不是？”
贺苗娘冷哼了一声。
“这几天你们母子阴阳怪气，总说我害了你。既然都怀疑我了，还装什么情深？”
卢俊义满脸痛苦。
楚云梨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们就吵起来了。”
方才她已经找机会搭了一下卢俊义的脉，确实是中了毒，这种药很阴毒，会慢慢让他全身僵硬，先是腰和大骨，然后是四肢，最后到头的时候，人就会慢慢死去。
这种药几乎所有的大夫都认识，也会尽力避开。楚云梨起身：“我去找个大夫来给你瞧瞧吧。”
“要你多管闲事？”贺苗娘挡在门口不许她走。
楚云梨抬手直接把人推开：“滚！”
贺苗娘后退好几步，一脚踩进院子里，因为院子和屋檐相差了一截，她站不稳，最后狼狈地摔倒在地。
“孟小渔，这里是我家，你再有钱也不能到别人家欺负人！”
楚云梨居高临下：“你都想要我的命了，我还跟你客气不成？”
她抬步就走，然后走路去了街上，寻了一位附近比较有名的大夫过来。
刚刚到门口，就看见贺苗娘已经等着了。
看见大夫，贺苗娘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孟小渔，卢俊义是我男人，怎么救他是我的事，不要你管。”
值得一提的是，卢家赔偿的李家银子之后，手头剩下的银子已经不多了，夫妻俩都是精打细算的人，因此，贺苗娘请的这位大夫说能够将卢俊义治好，夫妻俩就一直没有再去请别的大夫来看。
卢家夫妻习惯了占人便宜，大夫都到门口了，哪有不把人请进来的道理？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万一这位大夫也有把握呢？
“大夫，快请进。”
公公婆婆这样谄媚，贺苗娘看在眼中，着实生气，跺了跺脚，急忙跟了进去：“娘，孟小渔没安好心，不能让她的大夫给俊义治病。”
卢母一个有主见的人，更不可能听儿媳的话，随口道：“先看看嘛。”
大夫只是把脉，还有他们在边上，能出什么事？
贺苗娘慌了，几步奔到床前，不让大夫靠近，咬牙道：“卢俊义，你今天要是接受了孟小渔的大夫，咱们就恩断义绝，回头带着你爹娘搬出我家院子。”
此话一出，夫妻俩就有些迟疑。
他们手头还有十来两银子，但是，这是做生意的本钱，抽不出多少来租房子。再说了，过日子能省则省。以前家里手头宽裕的时候都需要省着，现在就更该节省一些。
“这……”
卢父看了看楚云梨，相比起让大夫给儿子把一次脉，他还是更希望一家人继续住在这个院子里。
楚云梨眼看他也要阻止大夫，出声问：“之前的大夫是谁请来的？大夫是怎么说卢俊义病情的？他说治不好，你们还一直让他治？”
卢母听了她的这番话，忽然就开始心慌：“大夫说能够治好，只是比较慢……”
楚云梨笑了：“那么，卢俊义被他治了这么久，有没有好转？”
夫妻俩对视一眼。虽然大夫话里话外很乐观，但他们看到儿子的模样，就知道病情在越来越严重，尤其大夫已经明说儿子不可能再让女人有孕……孟小渔生的是一个女儿，他们夫妻本来也想找其他的大夫来瞧，但是都被儿媳给拦住了。
这里面，该不会真的有阴谋吧？
两人越想越怕，卢母到底还是不想从这个院子里搬出去，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小渔，多谢你费心，只是……大夫就不用了，我们会好好照顾俊义的。”
楚云梨看出他们已经起了疑心，只要生了疑心，她来这一趟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当即带着大夫怒气冲冲离去。
“以后卢俊义是生是死，我都再不会管你们好自为之。”
人走了，贺家院子里的气氛却没有好转。
贺苗娘坐在床前跟一家人解释：“我不想让孟小渔插手我们的家事。”
她抬手去帮卢俊义擦汗：“如果不是她，我们俩现在还好好的。”
说到后来，已经哽咽不能言语。
卢母之前还有些舍不得花银子另请大夫，加上儿媳妇很抵触这事，便把大夫的事情往后推了。如今……她是一刻也不想等，恨不得立刻请个大夫来给儿子把脉。
“苗娘，那天你表姐送来的酱菜味道挺好，我这两天腮帮子疼，吃什么都没味，你能不能再去帮我要点？”
贺苗娘觉得他们在支开自己，摆摆手道：“表姐是婆婆当家，那酱菜也是她婆婆做的。她主动拿来还差不多，我不好意思上门去要。”
卢母见支不开人，更慌了：“你跟她买呀。”
“都是亲戚，你说上门去买，人家好意思收钱吗？”贺苗娘不高兴，“那分明就是强要！回头你自己去街上尝尝，买一点儿顺口的吧。”
卢母看出这个借口不中用，随口道：“我尝了，卖的都没有那个味道好。”
她看向了卢父。
卢父就得儿子这一根独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被人所害，看到妻子的眼神，他立刻就懂了，转身出门：“我去街上帮你买点吧。”
他一走，卢母就像往日一般去了厨房忙活。
小半个时辰之后，有人急匆匆跑来，说是卢父在外头晕了。
卢母听到这话，立刻跑出门，结果在屋檐底下滑倒。她捂着腰，半天爬不起来，装作痛苦的模样大喊：“苗娘，快去瞧瞧你爹。”
贺苗娘只是怀疑他们故意支开自己去拿咸菜，不过，她拒绝后夫妻俩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就觉得是自己多想了。此时听说公公晕了，心里并不担心，却也不得不走一趟，很快就跟着报信的人离开了。
卢母一刻也不停歇，飞奔到街上，很快抓了一个大夫过来给儿子把脉。
大夫仔细瞧了瞧，问了卢俊义生病前后的症状，又看了看他指尖，叹气道：“是毒麻草。真有大夫拿这玩意害人吗？你们请的是哪位大夫呀？”
卢母只觉天旋地转，压根就站不住。
接下来，大夫说了毒麻草的症状：“一开始会觉得双腿发麻，渐渐就站不起来了。紧接着四肢僵化，痛是不痛的。就是人会越来越废，如果发现得早，等瘫在床上起不来大概需要两三年……”
卢母恍恍惚惚：“可是我儿子这才大半个月就起不来了……”
大夫再次叹气：“那就是有人每天都在给他喂这种药。谁这么缺德啊？”
卢母不愿多说，送走了大夫，颓然坐在床边。
卢俊义受到的打击比母亲更大，他躺在床上，好半晌回不过神来。怎么也不相信贺苗娘居然会这样狠毒。
“娘，她为何要这么对我？”
“可能是她觉得被你辜负了？”卢母满心后悔，“我就不该帮你找李家……儿啊，现在我们怎么办？”
卢俊义哪里知道？
大夫说了，中毒最缓慢的就是腰，如果腰都没有力了，那离死最多还有几个月，这还是断了药。如果一直喝，快的话不用半个月他就咽不了东西只能饿死。
卢父不是真的晕，也舍不得去看大夫。因此贺苗娘到了后，他算算时间差不多，就“虚弱”地醒了过来。
他借口舍不得银子，拒绝去看大夫，两人一路往回走，回来的路上，但凡贺苗娘走快一点，他就装头疼。
回到家里，大夫早已离去。卢父看见院子里没有外人，就知道事情成了。一进门，就看到了面如土色的母子俩。
“这是怎么了？”
卢母是瘫坐在地上的，听到这问话才反应过来二人已经回到家里了。她下意识就想掩饰母子俩已经知道真相的事，起身道：“回来了？他爹，你怎么样？年纪大了就是不中用，听到你晕了，想去瞧瞧，结果一出门就晕了。”
“我没事，就是还有点晕。你脸色好难看呀，回去歇歇吧。”说着，就上前来把妻子扶着去隔壁。
卢母顺势靠在了他的身上，进屋后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滚滚而出，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道：“大夫说，是毒麻草……很毒，没有解药。儿子喝了这个药，一发现就断药的话，也只能活两三年。现在……如果继续喝药，只有半个月了。贺苗娘太狠毒了，她给儿子喂药的时候还在说笑……”
卢父浑身一软，险些摔倒：“真的？哪个大夫看的？我们有没有再找几位……”
卢母哭着摇头：“都差不多的！就算有高明大夫，我们那点银子又能喝几副药？他爹，你想想法子救救儿子呀。”
确实得想法子救！卢父扶着椅子坐下，很快就有了主意。
“把那个药灌给贺苗娘！再把她生病的事情传出去。”
卢母一惊：“这……万一贺老爷要替她报仇怎么办？”
“药是她买的。”卢父沉吟着道，“咱们把药下重一点，或者直接买副哑药灌给她，贺老爷的人来了之后肯定会请大夫，如果她有救，那我们就能救俊义。”
卢母觉得有点不靠谱：“万一贺老爷还是不愿意管她怎么办？”
卢父恨恨道：“那就让她给咱们儿子陪葬。”
于是，贺苗娘就看到从屋中出来的卢家夫妻面色如常……她还在怀疑卢母是不是知道了真相，这会儿也放心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卢母又给儿子熬好了药。
贺苗娘进厨房去端：“娘，给我吧。”
卢父忽然从厨房门口冒了出来，扑上去摁住了她。夫妻俩商量过了，买哑药费银子，还容易被人发现。干脆就灌一碗滚烫的药给她，顺便把嗓子烫坏。
夫妻俩力道很大，满心都是替儿子报仇的愤怒，摁住了贺苗娘就不松手。
饶是贺苗娘极力挣扎，也还是被他们灌了一碗滚烫的药。
灌药的时候夫妻俩的手都被烫着了，但他们却一点都没松手。
贺苗娘烫得叫都叫不出，药灌完后，她滑落在地上用手捂着脖颈，喊不出又痛得厉害，她跌跌撞撞起身，跑去找卢俊义。
卢俊义看见她唇边和脖颈都红了一片，吓了一跳。
贺苗娘瞪着他的眼神像是要吃人，本来想扑上前去掐他的，走到一半想起什么，又跌跌撞撞回了厨房，把灶中的火拿起去点房子。
卢父看见了，吓一跳，急忙阻止。期间被燃着火的柴给戳着了眼睛。不过，好歹是把人给制住了。
当天夜里，贺苗娘就发起了高热。
烫伤太严重，她不光说不了话，甚至连喝水都不行。
喝不了药，伤势只会越来越重。
夫妻俩按照打算好的那样将消息传出去，还特意传到了贺家管事的耳边。
当天没等到贺老爷，第二天贺苗娘烧得满面潮红，还是没看见贺老爷。
一直到贺苗娘奄奄一息，只能瞪人了，贺府还是没有消息。
卢母恨得甩贺苗娘的巴掌：“不中用的贱人，我儿子遇上你，简直倒了八辈子的霉！你为何要这样对他？为什么呀？”
贺苗娘闭上眼，明明是卢俊义先负了她的！
她为了二人之间的感情，不愿意嫁入富贵人家做夫人，甚至连父亲都舍了。抛弃一切只为了和卢俊义做夫妻，可是卢俊义是怎么对她的？
她以为卢俊义病死之后父亲就会接纳自己，没想到自己都要死了，父亲那边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按理说，如果父亲在乎她，嘴上说着与她断绝关系，私底下也会找人盯着她。可是她都这样了父亲还没有出现，要么就是父亲没有派人盯着，要么就是派人盯着也不打算救她！
若不是卢俊义，她也不会被父亲厌弃。
“卢……俊义……”贺苗娘满脸是泪，她希望下辈子再也不要碰到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了。
楚云梨出现在贺家院子的第四天，贺苗娘就死了。
院子里办丧事，楚云梨没有去，而是花了点银子买通贺老爷的管事，将卢俊义中毒是贺苗娘下毒手，然后她会死是被卢家夫妻所害的事我到了贺老爷的耳边。
贺老爷再讨厌自己的女儿，也绝对不会让别人害了她。
如今人已经死了，他当然要报仇。
关于女儿跟卢家人之间的纠缠，他不想把这些事情闹上公堂，丢人！
于是，他特意找了几个跟卢父年纪相仿的中年人跟卢父偶遇，熟识一段时间后把人带去了赌坊。
卢父一开始还能坚定拒绝，偶然去一次赢了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很快，他就输了自己的两条胳膊，变成了废人。卢母一个女人，哪里养活得了父子俩？
这时候，又有倒霉事发生，原来贺苗娘的亲娘离开后，又托人把这个院子卖了。院子易了主，不再属于贺家，他们一家人也不能继续赖着。只能搬出去。
三人搬出院子，没有地方去，左右权衡过后，去敲了楚云梨的门。
楚云梨也没想到他们居然有这么厚的脸皮，居然还能跑来找她。
彼时孩子都已经会翻身了，在院子里的小床上各种闹腾。
开门的是大娘，楚云梨看清楚是卢家人后，就让大娘去看孩子了，她自己靠在门口，道：“想让我收留你们？”
卢俊义断了药，虽然不能动弹，现在也还能说话。他眼泪汪汪地看着她，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小渔，帮帮我们！求你了！”
卢母作势要跪下：“小渔，现在你也不差养我们这几个人的银子，就当我们是小猫小狗，给我们一个容身之处，给我们一碗饭吃行不行？求你……”
楚云梨漠然看着。
卢母见她不为所动，一咬牙直接跪了下去。
“你是长辈，这是故意折我的寿呢。”楚云梨摆摆手，“这天底下的可怜人多了去了，你们家会落到今日的地步，纯粹是自作自受，我不会帮你们。”
卢父刚刚被砍了两条手臂，好不容易才保住了一条命，这会儿面色苍白地问：“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楚云梨呵呵：“要不是我机灵，现在命都没有了。我一个女人，带着独自住着，你们怎么会以为我在乎名声？”
卢家人哑然。
确实，若她在乎名声的话，当初就不会离开，而是会死皮赖脸赖着卢家。
卢母真的后悔了，贺苗娘哪里都比不上孟小渔，如果他们当初没有想着接贺苗娘回来的话，孟小渔就不会走，那么，孟小渔拥有的那些铺子都属于卢家。
“小渔，为孩子考虑一下吧，如果孩子长大了，知道你对他爹见死不救，他会恨你的……”
楚云梨喷她：“卢俊义活不成了，就你们夫妻这个样子，怕是等不到孩子懂事就会死，孩子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再说，她养大的孩子，明辨是非是最基本的，绝不可能胳膊肘往外拐。
别说孩子不知道卢家的人死，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她。
卢家人还要再劝，楚云梨耐心告罄，吩咐道：“放狗！”
两条大黑狗一出来，卢母连滚带爬的拖着儿子狂奔而去，期间几次险些摔倒。
*
楚云梨照旧每日抽空带孩子绣花，空闲的时候会带着孩子出门去逛。
随着孩子越来越懂事，他特别喜欢上街。楚云梨也乐意带他出门。她不喜欢身边有太多人伺候，大部分的时候，马车将母子俩送到街上，然后就在约定的地点等着。等母子俩逛够了就会主动去找车夫。
这一日天气不错，楚云梨用过早饭后就带着孩子出了门。到了街上，一路走一路逛，孩子兴奋地咿咿呀呀叫着。
楚云梨的心情也不错，在一个卖小玩意的摊子前给孩子选东西……其实她早就发现今天有人在身后跟着自己。方才几次故作无意地回头，已经认出了是卢母。
就在楚云梨挑好东西给孩子拿着，正准备掏钱付账时，卢母忽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她双手举着，老远就做出要抓孩子的架势。
这是想抓了孩子威胁她？
想银子想疯了吧！
楚云梨左右观望了一下，侧身挪了两步，卢母拼尽全身力气扑上去，却扑了一个空，然后，她身子控制不住的往前栽倒，头狠狠砸在了一处墙角上。
那墙是用青砖造的，特别硬，卢母额头当场就飙了血，她缓缓软倒在地，吓得周围的人瞬间散开。
楚云梨可一点都没有碰她，这是卢母自己的力气把自己撞成这样的，可见她真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最快的速度，想抓了孩子就跑。
众人一阵惊呼，楚云梨往后退了好几步，强调道：“我没有碰她。”
街上这么多人，都看得出那个疯子是想抢孩子，只是没抓到孩子扑了个空后撞着了头。
这条街上就有医馆，大夫来得很快，可惜赶到的时候卢母已经没了。
楚云梨并未隐瞒自己和卢母的关系，当着众人的面把曾经的恩怨说了一遍。
知道真相的人心里都明白，卢母跑来抢这个孩子并不是想抱回去养，只是想拿孩子来威胁。因为卢父好不容易养好之后又染了风寒，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如果没有银子治，就是这几天的事。
楚云梨当然不可能救他。
于是，两日后卢父断了气。
而卢俊义手脚不能动，瘫在桥洞底下，一开始还有人给他喂饭，后来他自己都咽不下去。在双亲离世不到一个月后，他也没了。
这一次，楚云梨出面，替孩子给他收尸。
给亲生父母筹办后事是为人子女的本分，楚云梨不是想为孩子争这个面子，而是想将卢俊义和贺苗娘合葬。
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那么深，怎么能不合葬呢？
贺老爷都不想提这个糟心的女儿，当初知道女儿死后，让身边的管事将人葬了，并不管葬在何处。说到底，他将女儿下葬只是为了全这份父女缘分，不想让贺家的血脉流落到被人抛尸荒野的地步。
因此，等到楚云梨将卢俊义的尸骨也送过去时，贺老爷不知道是不知情，还是知情了不想管，反正从头到尾没露面。

第1111章
孟小渔下半身都是血，看着特别凄惨，冲着楚云梨深深一礼。然后含笑渐渐散去。
楚云梨在卢家人死后，不管去哪儿，都带着孩子，母子之间感情很深，她已经站在这里了，孩子带着妻儿在她床前悲戚的哭声还似乎就在耳边。
打开玉珏，孟小渔的怨气：500
善值：588300+15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又站在一灶前，锅中同样煮着一锅汤。
若不是这厨房的摆设不对的话，她会以为自己还在卢家。
此时她手中正拿着一把大勺子，盆里已经盛了一些汤，楚云梨没有记忆，还是将汤盛了出来。灶中的火已经被扑灭，她端着盆出门，一眼就看见石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姐姐，我来吧。”
一抹纤细的身影上前，想要接过汤盆。
刚好楚云梨也想找机会接收记忆，顺势就松了手，结果，她清晰地看到面前女子在碰到盆时像被烫着了似的松了手。
这院子可不富裕，看起来就是一个农家院落，比卢家穷多了。几乎是下意识的，楚云梨再次伸手将那个盆接住。
木盆装很烫的东西，边缘确实会热，但绝对没有烫到端不住的地步。她把盆放在桌上，然后去了后院。
身后，女子娇娇弱弱地问：“玉郎，刚刚我是真的害怕烫才松手的，姐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楚云梨听到这个声音和语气，就一阵心浮气躁，特别想发火。这是原身的情绪。
原身康宝云，出身在胡国的海城郊外。
海城挺富裕，文风鼎盛，读书人多，有名的书院有十多个，其中还有胡国最大的海南书院，几乎每一次会试，都有海南书院出身的学子中进士，甚至还出过好多状元。
康宝云的父亲就是读书人，当初还考了院试案首，只是运气不好，考中秀才没多久手就受了伤，然后抑郁而终。
康宝云的母亲出身商户人家，不愿意带着两个孩子过苦日子，守寡后一年，丢下姐弟二人改了嫁。
至此，姐弟二人相依为命。也好在康母家中富裕，看不上康家那点东西，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
康家从祖上传下来有二十多亩地，田地位置不错，也不缺水，每年的收成足够养活十来口人。只有姐弟二人吃饭，自然是吃不完的。
弟弟康宝江五岁开始，就去会读书的人家院墙之外听书，他记性很好，听过两遍就能背下来。
许多人都认为，长辈会读书，晚辈就容易出聪明人。康家姐弟有个嫁出去的姑姑，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回来做主，买了束脩将康宝江送去了一个老秀才家中求学。
秀才就住在村里，康家姐弟都不用出村子，还算安全。
十多年后，康宝江十七岁那年，先中了童生，次年就中了秀才。与此同时，他还和城里一位出身富商之家的姑娘两情相悦。
康家这些年因他读书的缘故，几乎没有攒下来银子。不过，康宝江比较节省，考中秀才时又攒了点银子，他拿着自己所有的积蓄上门提亲，却被那富商赶了出来。
婚事不成，康宝江并未强求，毕竟自己确实配不上人家姑娘，本来都不该上门去求的，是他不想辜负那姑娘的一番情意才鼓起勇气一试。
他准备放弃，柳翠华却不乐意了。自己偷偷跑了出来，直奔康家。
柳翠华还不嫌弃康家贫穷，扬言生是康家的人，死是康家的鬼。柳府那边一怒之下，直接和她断绝了关系。
饶是如此，柳翠华也无怨无悔。
人家这样情深意重，康宝江哪里还好意思把人往外推？见她铁了心要留下来，便倾其所有筹办了婚事。
柳翠华自己说，她选择了康家，就已经不敢奢望双亲原谅自己，没再想过回去。康宝江也从来没想过要去占岳家的便宜。只是，他要继续科举，家里的银子就得省着点花。
几个月之后，柳翠华有了身孕，康宝江不太会照顾人，他自己的衣服要么送去给姐姐洗，要么就是请人帮忙。多了柳翠华后，女人的衣裳不好送出去，大部分都是康宝云帮忙干的。
康宝云以为自己再帮弟弟一段时间，等到孩子生下来，弟媳妇也学会了做事之后她就能轻松了。但是，不知怎的，弟媳妇很看不惯她，老是喜欢挑拨姐弟之间的感情。
姐弟俩相依为命多年，感情深厚。康宝云嫁人了也没有丢下弟弟，康宝江又不是木头，怎会不知姐姐的用心？<br />
反正，无论柳翠华怎么说，康宝江都不以为意，从来不生姐姐的气，经常两头哄劝。
可是，柳翠华有孕第三个月时，忽然就摔了一跤。她是自己摔的，却非说是姐姐推她，还说姐姐容不下她。
康宝江怜惜她没了孩子，便也顺着她的话头责备了姐姐几句。转过头就去安慰姐姐，结果却被柳翠华给听见了，她当即大怒，扬言要与康宝江断绝关系回娘家再嫁。
人家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嫁过来，如今没了孩子又回去改嫁。哪怕康宝江觉得自己和姐姐都没有错，也还是认为亏待了柳翠华，毕竟，女子再嫁肯定不如一嫁好选人。他年纪轻轻已经是秀才，说是前途无量也不为过。于是，他主动上门道歉。
但是，柳家很过分，让人将他打了出来。打出来就算了，还把他的手给打断了。
读书人断了手，连考场都进不去，等于前程尽毁。康宝江就此一蹶不振，康宝云放心不下弟弟经常回来探望，康宝江也在姐姐的劝说之下渐渐打起了精神，准备去城里找一份活计做着，年纪大点就开学堂收孩子启蒙。
他好转了，康宝云也放下心来，但还是三天两头回来探望，有一次回来时刚好看到弟弟被人强行吊在房梁上。她想也不想就尖叫着扑上去救，结果被几个男人按住掐了脖子，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死了。
甚至不知道害死姐弟俩的是谁，但总觉得跟弟媳妇脱不开关系。因为弟媳妇从进门的第一天起就很不喜欢她，不止一次挑拨姐弟之间的关系。说着对弟弟那么深的感情，结果又说走就走。
“姐姐，吃饭了。你发什么呆？”
康宝江带笑的声音传来。
楚云梨站在房后，看着地里的菜，听到动静后回过神，侧头看了过去。
康宝江今年十八，年轻俊秀，意气风发，此时眉眼间带着微微的笑意，看了一眼前院后靠过来，抓着楚云梨的袖子扯了扯：“姐姐，翠华她刚发现有身孕，人比较娇气，你别生她的气好不好？就当是疼你侄子了，好不好？”
他已经是秀才，外人面前一本正经，自觉是顶门立户的大人了，也只有在姐姐面前才会这样孩子气。
楚云梨忍不住笑：“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呢。”
康宝江见她笑了，也放下心来：“姐姐，出去吃饭吧。回头……你别两头跑了，我还是去请个大娘回来帮忙。翠华习惯使唤人，我舍不得你这样辛苦。”
这种话他不是第一次说，是康宝云不放心弟弟才执意过来照料。再说，康家姐弟不富裕，银子得攒下来买笔墨纸砚。
“再说吧。”楚云梨随口应付，“先出去吃饭。”
院子里的桌旁，柳翠华端着碗，小心翼翼道：“姐姐，刚才我真的是不小心，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楚云梨反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
柳翠华啊了一声：“没有吗？”

第1112章
桌上除了一盆炖菜之外，就是炒的青菜和一小碟咸菜。康宝江读书费神，一个月要吃三五次荤，康宝云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把肉菜让给弟弟吃的。她自己也吃，但不会吃太多。
后来多了柳翠华，康宝云吃得就更少了，她希望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在母亲肚子里长好一点，因此，那碟咸菜其实是她为自己准备的。
楚云梨能够赚得到钱，当然不会亏了嘴，吃饭的时候夹了好几块鸡肉。惹得柳翠华频频望来。
望就算了，她还开口说话：“姐姐辛苦了，要多吃，我天天歇着，就不吃肉了。”
康宝江一听这话，忙给她夹了一只腿：“你这话说的，这么多肉呢，咱们分着吃。”
柳翠华捧着碗，歉然道：“我就是心里有愧，不敢多吃。毕竟我什么都不会做，全赖姐姐照顾，姐姐生气也是应该的。”
楚云梨吃得差不多了，将碗一放：“我没有生气。”
“还说没生气，你都砸碗了。”柳翠华眼圈越来越红，眨眨眼睛就落下了泪来。
楚云梨没耐心哄她，起身去了屋檐下收拾了脏衣：“宝江，最近我有点事，这些衣衫找人洗吧。”
康宝江早就想让姐姐歇歇，忙不迭答应了下来：“让钱大娘帮忙，刚好她也缺银子……”
楚云梨点点头：“我给她送过去。”
钱大娘就住在康家的后面那排房子，家中一个儿子生病后再也站不起来，母子俩相依为命，她还要赚钱给儿子抓药，日子过得很是辛苦。她也想多接洗洗涮涮的活，奈何村里的人都很会过，哪怕白天没时间，宁愿半夜去河边洗衣都绝对不请人。
看见楚云梨抱过去的一大堆衣衫，钱大娘特别欢喜：“这些活儿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我知道你弟媳妇是个讲究人，回头她的衣服我单独洗。”
楚云梨道了谢，顺便还掏出铜板付了账。
钱大娘还推辞来着：“等我洗完送过来了再给也是一样的，不用这么急。”
楚云梨直接把银子推到她手里：“收着吧，我也不是天天在的。”
听了这话，钱大娘有些意外。因为康宝云几乎每天都会回来，待的时间从半个时辰到两个时辰不等。
“宝云，你这是有事要忙？”
楚云梨点点头：“大娘，以后可能都要麻烦你了。送这些干净衣裳回去的时候，顺便把脏的拿过来洗，酬劳呢，也别开口问，回头我付。”
钱大娘顿时乐了：“你这个姐姐当得真是没话说。宝江有福气！”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楚云梨回去时，夫妻俩已经吃完了饭。康宝江没有文人君子远庖厨的规矩，他已经把碗筷收进厨房洗干净了，正擦桌子呢。
而柳翠华真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拿着一块点心。
“姐姐，你真的生气了，都不打算给我们洗衣了？”
一会儿的功夫说了三次，楚云梨不耐烦道：“对！我想过了，你这么不会做事，也没有想学的意思，我要是一直洗的话，估计得洗到你们老死那天。等我哪天都老得爬不起来了，还得担心你们没饭吃……”
柳翠华尴尬地道：“姐姐，我不是不学，是现在身子不方便。”
之前康宝云各种捧着这个弟媳妇，觉得她一个富家女到村里来不容易。楚云梨可不惯她这个毛病：“搬搬抬抬的事情你做不了，洗衣做饭你不会。擦个桌子总可以吧？”
柳翠华求助地看向康宝江，眼圈比刚才更红了，仿佛随时都可能会落下泪来。
康宝江左右为难：“姐姐，她从小到大都是有人伺候的，慢慢来嘛。我多做一点不要紧，反正也不能天天守在桌前，一直看书眼睛会坏。”
楚云梨点点头：“今天无事，我回家去了。”
她刚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痛呼。回头就看见柳翠华捂着肚子满脸痛苦。
康宝江紧张不已：“翠华，你怎么了？”
柳翠华细声细气地道：“我肚子疼……”
“那咱们去看大夫！”康宝江飞快进屋捡了一件披风将柳翠华裹上，“能不能走？不能走，我去给你找牛车……”
柳翠华不满地道：“我才不要坐那种牛车，臭死了，走在路上别人都会看我。”她伸手拍打着康宝江的肩膀，“我要马车！”
康宝江飞快跑了一趟。
他走了后，柳翠华桌子上一趴，不时哼哼两声。
楚云梨就是大夫，看出她是装的。总之就是有事没事折腾人，之前康宝江独住的时候，每年都能攒下钱来，自从柳翠华来了，别说攒钱了，还把以前存的银子都花出去了不少。
“真的很痛？能不能忍？”
说话间，康宝江已经慌慌张张跑了回来：“翠华，三叔已经在套马车了。你能不能走两步，咱们到门口去等？”
柳翠华泪眼汪汪：“我不去了……我知道去看大夫很贵，家里没有多少银子，我忍忍就好了，不然，姐姐不要说我乱花钱。她会不高兴，我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你们姐弟的感情。”
康宝江下意识就认为姐姐真的说了这种话，冲着楚云梨解释道：“姐，翠华如今是双身子，其他的能省，这钱是绝对不能省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在你眼里，我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也对。
康宝江伸手去扶人：“姐姐不是这个意思，你想多了。”
“她明明让我忍着。”柳翠华哭着道：“当着你的面，她当然不承认了。回头不知道又要怎么嘲讽谩骂于我。”
楚云梨认真道：“我没有。”
康宝江沉默了下，一个是自己的妻子，一个是相依为命的姐姐，他真的很希望她们和睦相处。但是，两人各执一词，明显有人撒了谎。
“翠华，这不是闹别扭的时候，咱们先去看大夫。”
“你的意思是我在闹？”柳翠华突然就发作了，伸手狠狠推开了他，“我闹什么了？从我进门第一天起，你姐姐就看我不顺眼，康宝江，我是为了你才愿意留在这里受委屈的，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连亲爹亲娘都不要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康宝江没想到她会突然动作，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翠华，是我失言，你别生气，咱们先去看大夫。”
柳翠华这才不闹了，顺着他的力道起身。
楚云梨默默跟在后面，也上了马车。到了城里，康宝江扶人下来时，楚云梨站在旁边搭了一把手，清晰地看到了柳翠华眼中的得意。
本来楚云梨是不来的，可按照康宝云的脾气，无论弟媳妇怎么闹，她都会把弟弟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城里有很多的医馆，光这一条街上就有七间，上一次柳翠华就是在这一间把出来的喜脉。康宝云不是大夫，真的以为她有了身孕后落胎。但有孕的女子面上也会显露几分，反正楚云梨就没看出柳翠华有孕的迹象。
要么柳翠华属于孕相不明显的那波人，要么就是她根本没有身孕。
上辈子她落胎的时候，身下流出来的血把裙子都打湿了，看着触目惊心。康宝云当时都被吓着了，后来见柳翠华非要回娘家再嫁，她心中有愧，对于弟弟上门求原谅不止没有阻止，反而还是赞同的。
康宝云不会医术，看不出她是不是真的有孕，甚至都没有往假孕的方向想。
楚云梨眼神一转：“宝江，前几天我听说那边的林大夫特别擅长保胎，我们多走几步，过去找他吧。”
“不去！”柳翠华捂着肚子，痛苦地道，“我走不动了。姐姐，就在这里看吧，我求你了。”
康宝江看她痛得眉头紧皱，也不想管哪个大夫高明，先看了再说。慌慌张张将人扶进门，里面的严大夫立刻坐好，飞快把脉：“哪里疼痛？”
柳翠华虚弱地道：“肚子……”
“你是不是摔了？有没有吃不合适的东西？”严大夫一叠声地问。
“都没有。”康宝江急得满头大汗，“就是突然间肚子就疼了。”
“不可能！”大夫语气笃定，“一定是发生了其他的事，你们仔细想一想。”
“这……”柳翠华欲言又止，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楚云梨，低声道：“宝江，对不起，为了我们的孩子，我得说实话。”
康宝江只觉莫名其妙，就听她继续道：“刚才姐姐说了一些不合适的话，我生气了，紧接着就肚子疼。”
“看，我就知道肯定有事。”大夫满脸不耐烦，“都说了让你们好好照顾，怎么还能让有孕的人生气呢？这位年轻的小哥，你家里的长辈没有跟你说过，对着有孕之人要百依百顺么？别的夫妻成亲十年都没有喜信，不能一步一跪地去那些送子娘娘庙求子，你们可倒好，孩子自己来了。一点都不知珍惜。”
康宝江也没仔细听大夫说了什么，满心都怕孩子出事：“是是是，您教训得是，这要紧么？”
“当然要紧了。”大夫瞪了他一眼，刷刷刷写就一张方子递给药童，“先喝五天的药吧，之后再说。”
康宝江张了张口：“这……是不是先喝一天的药，明天再来看看？”
“简直乱来。你要是想这么干，别在我这里配药。”大夫脾气大得很，说话间已经去扯回了药童手中的方子，嘀咕道：“真当有孕的妇人是铁做的呢，人家肚子都痛得站不起来了，你还想着明天再把人折腾来一趟……不想要这个孩子直说嘛，我今天直接配一副落胎药，回头在家里好好养着就是了。”
康宝江听着这话有道理，他是个谦卑的性子，忙道歉：“您说的是，那就按您说的，先配五副药。”
严大夫看他态度好，这才满意，将方子重新递给药童：“一会儿抓了药之后，你们立刻往回赶，千万不要在路上耽搁，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家里把药熬了喂给她，记住，今日过后不能弯腰，少走动，真的真的再不能生气了，否则，神仙也救不回这个孩子。”
柳翠华趴在桌上：“大夫，我弄成这样，不是我夫君害的，你别冲他嚷。”
严大夫瞪了她一眼：“胡扯，他是你男人，要是能够把你护好，你会变成这样？”
柳翠华不说话了。
康宝江心里愈发歉疚，亦步亦趋跟着药童，等着抓药。
很快配好了五副药，花了一两银子。要是拿来买墨，康宝江可以用上小半年了。
很快，康宝江拿到了药，作势要来扶柳翠华上马车。
楚云梨边上从头站到尾，刚才之所以没有阻止二人进这间医馆，就是想看看这个大夫和柳翠华有没有勾结。若是柳翠华没有身孕……那这个大夫也是帮凶。
抢在康宝江扶人之前，楚云梨两步上前将柳翠华打横抱起。
柳翠华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紧紧抓住了楚云梨的衣衫。她回过神后，凄厉地质问：“你做什么？”
“我抱你出去，放心，我手稳得很，不会把你摔了的。”楚云梨转身就走。
康宝江呆了呆，反应过来后急忙跟上：“姐姐，慢一点……”
楚云梨抱着一个人脸不红，气不喘地侧头看他：“你觉得我会吃力？”
康宝江：“……”倒也不吃力，连呼吸都没变。
“那……我们回吧。”
柳翠华咬牙：“我可以自己走，放我下来。”
她想要挣扎，奈何被抱得很紧，根本下不来。
严大夫看见了，忙道：“你们又在气人家，她不让抱，你们就赶紧把人放下。不要强迫人家，最后折腾的是孩子。”
楚云梨回头：“大夫，你也说她是动了胎气，回去之后都要少走动，那肯定是不走路最好。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会摔了她？”
说完，再不管大夫是个什么神情，楚云梨大踏步出门，也没有把人往马车上放，而是往左边的街上走。
康宝江帘子都掀开了，连手里的药都放下，只等着帮忙把柳翠华送进马车，结果一抬眼，姐姐往边上去了。他急得大喊：“姐，这儿呢。”
“来都来了，再看看别的大夫是怎么说的。”楚云梨嘴上说着，两条腿倒腾地飞快。
柳翠华面色大变：“放开我！”
如果说方才是被吓着了挣扎一下，此时就是拼了命的要下来。
楚云梨掐着她的腿，柳翠华吃痛，越动越痛，只得停下。
她扭头去看追来的康宝江，大喊：“宝江，我要看大夫，我要回家。”
医馆和医馆中间也没离几间铺子，康宝江还没有追上姐姐。姐姐就已经踏入了医馆。
这么大的动静，严大夫也听见了。他探出头来，刚想要阻止，抬起手发现一行人已经进了隔壁医馆，急忙收头收手，转身回去坐着。坐着还觉得不稳妥，干脆去了后院。还吩咐药童：“一会儿不管谁来找，都说我出诊了，归期不定。”
隔壁医馆中坐堂大夫是祖孙二人，看到个弱女子抱着另一个女子进门，都呆了呆，药童飞快上前整理了一下躺椅，示意楚云梨把人放下。三位大夫都起身过来：“怎么了？”
柳翠华羞愤不已：“我没事。”说着，起身就跑。
她动作再快，哪里快得过楚云梨。
楚云梨一把将她的手腕拽住，不由分说将人按了回去，动作不粗鲁，却也绝对不温柔。
康宝江这时才气喘吁吁地赶到：“姐姐，都配好药了，没这必要吧。”
楚云梨瞪了他一眼：“这事听我的。”
姐弟俩相依为命多年，别看二人年纪才相差了三四岁，在康宝江没有成亲的那些年中，康宝云又是爹又是娘。
康宝江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没了反驳的想法，柳翠华狠狠瞪着他：“康宝江，不要看大夫。不要不要！”
林家三位大夫对视一眼，由最年轻的那一位开口：“这位夫人，既然病人不想让我们治，就不必勉强。大夫跟病人之间要的是信任，不然，我们就是配了药，病人不好好吃，同样延误病情。”
楚云梨摁住了柳翠华的肩膀：“请你们把个脉而已，不用你们配药。她这是跟我闹脾气呢，不是冲你们。”
哪间医馆都不想接这种闹腾的病人，可来都来了，也不好把人往外赶。最后由年长的那一位大夫上前：“别动！”
康宝江见状，上去帮忙把柳翠华的胳膊给摁住，还安慰：“翠华，姐姐也是担心你，你先别动，一会儿就好。别再折腾了，小心伤着肚子里的孩子，乖，回头你打我骂我都行，千万千万消停一小会儿。”
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何只是把个脉，柳翠华挣扎地像是一头待宰的猪般，跟挣命似的，一会儿的功夫就满头的汗。有这么害怕么？
如果害怕大夫的话，刚才在隔壁医馆就该闹了。
恰在此时，把脉的林老大夫瞅了他一眼。
康宝江百忙之中对上大夫的视线：“如何？好了么？她好像真的挺抵触，大夫您能不能快点？”
林老大夫皱眉问：“方才你说她有身孕？”
祖孙三代都是大夫，论资历和医术高明，自然是行医最久的他见多识广，刚才看到这几人进门吵吵闹闹，林老大夫就猜测这一家子不好摆弄，以防出意外，他主动上前把脉。
行医多年，他不可能连喜脉都看不出，可这里人确确实实是没有身孕。
柳翠华看到大夫严肃的脸色，慌慌张张别开视线。
老大夫侧头看孙子：“山楂，你来！”
最年轻的那个大夫上前，仔细摸了脉，几息就收回了：“这不是喜脉，用不了多久就有月事，短则三天，多则不会超过八天。”
上辈子柳翠华落胎，就是几日之后。
楚云梨刚才将她打横抱起，就有意无意摸她的脉相，确定她没有身孕，这才执意将人带到了林家医馆。
康宝江不知不觉间已经松开了摁着柳翠华胳膊的手，整个人都站直了，还无意识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怎么会没有孩子呢？严大夫说，已经两个多月身孕，说三个月就能坐稳胎……”
身为有医德的大夫，还是看不起那些为了银子任由权贵驱使的小人大夫，将之视为医者中的耻辱。林老大夫冷哼一声：“一个说有，一个说没有，那指定是有人说了谎呀。年轻人不相信的话，多找几个大夫给这位姑娘瞧瞧就是了。”
说到“姑娘”二字时，语气特别重。
康宝江能够年纪轻轻考中秀才，绝对不是傻子，闻言颓然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柳翠华的眼神格外陌生。

第1113章
康宝江接受不了这个女人骗自己，嘴唇哆嗦了半晌，才艰难的挤出一句：“你骗我。”
笃定的语气。
柳翠华没想到自己算计了许久的事情会在这一刻被拆穿，本来再过几天她就已经打算落胎了的。她下意识辩解：“我没有骗你，你信外人不信我吗？”
“那你下来，我们再去看其他的大夫。”康宝江伸手就去拽她。
柳翠华躲开了他的手：“宝江，刚才我是真的肚子痛。至于有没有孩子……那我也没怀过呀，都是严大夫说的。我们俩圆了房，他说有孩子，我也想不到他会说假话呀。”
三言两语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别人身上，而她是阳春白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姑娘。
“宝江，你信我啊，为了和你在一起，我爹娘都不要我了。如果你都不信我，那我之前的付出算什么？我哪里好意思回去见爹娘？又有何脸面再活在这个世上？”
康宝江不是傻子，相反他还很聪明，之前就是认为柳翠华与家人断绝关系也要与他在一起，这份感情难能可贵，她绝对不会害他。所以，她和姐姐闹时，他真觉得特别为难，因为这两个都是自己的家人……姐姐不是矫情的人，勤快善良，看不得浪费。柳翠华恰恰相反，她什么也不会，吃穿都要挑剔，也容易委屈，康宝江都能够理解，毕竟她出生富贵，并且是为了他才抛弃了这份富贵。所以，哪怕他看不惯柳翠华的所作所为，也从来没有责备过她，更没有试图改变她。而是奋发图强，想着早日中举，捐个官，到时应该能够请得起人伺候她。
人家为了嫁他，抛却一切义无反顾。他真心自己该好好照顾她…这些日子，为了护好柳翠华那颗随时都会委屈的心，他没少让姐姐的退让。现在看来，那些心意全都喂了狗！
“起来吧，既然没孩子，动胎气也是假的。不要在别人这里躺着，这是人家看重病人需要用的地方。”
重病？
有些肺痨病人和那种天花之类的病可是会传染的。柳翠华想到这里，吓得慌慌张张起身，急忙整理自己的衣裳，都掸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动作太过利落，一点都不痛苦。她不好意思抬头：“宝江，刚才我着急跟你解释，这会儿肚子已经不痛了。”
谎话连篇，脸皮还厚，一点都没有被戳穿的歉意。康宝江真心觉得像是今天才真正认识这个女人。
“柳翠华，曾经你和我相处的时候，真的是你的真实性情吗？”
柳翠华低下头：“宝江，我太想要和你在一起。就算有所隐瞒，也是为了让你爱上我。”
康宝江满脸愤怒：“可你不该挑拨我们姐弟感情！”
这是他最怒的。
除此之外，还有柳翠华平时的矫情，姐姐对她的各种照料……康宝江越想越气，又做不出打女人的事，这还是在别人的医馆，想要砸东西也不行。他胸口气氛几次，干脆拔腿就跑。
楚云梨没有追。
柳翠华冷冷看着她：“闹得我们夫妻反目，你满意了？”
“夫妻？”楚云梨讥讽地道：“你算哪门子的妻？大夫都说你还是个姑娘，谁会相信你是真的想和我弟弟过日子？柳翠华，使唤我的时候很爽快吧？”
楚云梨忽然上前一步，揪住她的衣领，狠拽她的头发，把人拽得弯下腰去。然后踹了她一脚。
柳翠华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弯成了虾米状。
“康宝云，你怎么敢打我？”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你不是肚子痛吗？痛得受不了，我总要满足你呀！不然你拿我们姐弟当狗似的到处溜，我得出了这口气，不然，我让宝江休了你。”
她转身就走：“再不跟上来，稍后会有休书送到柳府。”
柳翠华在今日之前从来没有把这个大姑姐放在眼中，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她手里吃这么大的亏。不过，就算要回去，也不能是她的错。
她忍着疼痛起身，捂着肚子跌跌撞撞追了上去。
康宝江并不是冲动的人，气急了，跑出门后也没有乱跑。而是缓缓走到了马车旁边蹲下。
看见楚云梨，他霍然起身，低下头用脚踢着地上的灰：“姐姐，对不起啊。”
楚云梨拍了拍他的肩：“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被人蒙骗了而已。”
康宝江忍不住哭了出来：“姐姐，我对不住您，你照顾我已经很辛苦了，我还给你添不少麻烦。柳翠华就是个骗子，以前我没看清她的真面目，居然还喊你让她……回头我就休了这个女人！姐姐，你别不要我，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没生你的气，上马车吧。”楚云梨拽着他上去坐好，这车夫是村里的人，此时满脸的好奇。想问又不好意思问，一转头就看见康家那个娇滴滴的媳妇哭着追上来。
这可真是难得。
柳翠华真的很怕车夫离开，追得气喘吁吁，这回是真的很累，也是真的肚子疼。她说不出话来，连滚带爬地滚进了车厢。
回去的路上，马车里一片安静。
柳翠华好几次偷瞄康宝江的神情，见人不搭理自己，忍不住啜泣出声，后来更是变成了嚎啕大哭。
“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我不知道嘛，有孕这话都是严大夫说的，要不是姐姐今天带我去另一间医馆，我也还被蒙在鼓里……”
既然有孕的事情已经被戳穿了，那就得找个机会告诉村里人。她也不能跑到路上去，随便扯着一个人说自己被大夫给骗了……刚好车夫是村里人，只要让他听了只言片语，回头大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楚云梨微微闭着眼睛：“再说一个字，我踹你下去。”
柳翠华已经见识了康宝云的力气和狠辣，不敢再说，只呜呜的哭。
回去的一路上气氛都挺压抑，楚云梨不打算管康宝江如何应对此事，到了村口后就下了马车回家。
康宝云已经嫁人几年了，只是一直没有孩子。不过这件事情也不能怪她，因为她的夫君姚成晃在城里的铺子做伙计，不是每天都回来。
夫妻两人的感情实在一般，这门婚事本来就是姚家长辈定下，长辈图的是康宝云勤快懂事，图她当得起家。而姚成晃没有拒绝这门婚事，不是因为他孝顺愿意听从父母之命成家，而是他城里的那个相好上不得台面。
康宝云是在成亲之后才发现男人在外头养了个女人，一开始也愤怒过，不过又一想，她本来就想照顾弟弟，姚成晃不管她，她刚好可以想回家就回家。
如果换一个男人，人家愿意好好对她，她也不好意思回娘家啊。
夫妻俩日子过成这样，康宝江却一点都不知道。康宝云照顾弟弟已经成了习惯，不爱把这些糟心事告诉他。
耽搁了这么久，楚云梨回到姚家时已经夕阳西下。
姚成晃是家里的老三，上头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底下还有一个妹妹。兄弟姐妹都成了家，此时却全都回来了。今天是姚父生辰……上辈子没有出这些事，康宝云做完饭后也没吃，急忙赶回来帮着做事，吃饭时姚家人说了一些难听的话，她假装不知道，事情就过去了。反正，直到她死，姚成晃和他那个相好的事情都还没有闹开，姚家人还在各种责备她。
今日楚云梨去了城里一趟，此时姚家的饭菜已经摆好了。看见楚云梨进门，二姐冷笑了一声：“做饭的时候不见人，吃饭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个就冒出来了。”
这话中隐射的谁，根本就不用问。康宝云生性善良，认为自己嫁人之后还照顾娘家的弟弟这件事情做得不厚道，因此对于姚家人这些夹枪带棒的话她都是能忍就忍。
楚云梨可不惯着，康家姐弟相依为命的事情村里人都知道，康宝云有多照顾弟弟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是个人都知道她哪怕是成亲了也不会放下娘家的弟弟。这样的情形下，姚家长辈还是派人上门提了亲，并且对康宝云各种夸赞，做出一副很看重她很看重这门亲事的模样。
彼时康宝云还试探着提出自己可能会经常回娘家，姚母还当场大度地表示她不会约束儿媳。既然都那样说了，如今就别应该过去！
“我吃了的，不用管我，你们吃吧。”
姚二姐气笑了：“弟妹，不是我说你，你都已经嫁了人，就要有做人媳妇的自觉。天天跑回娘家去伺候弟媳妇，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说的？”
类似的话姚家姐妹没少说，康宝云知道自己在姚家是外人，如果因此发脾气的话，婆婆也不会帮她，只会和稀泥。再说，两个小姑子也不经常回来，回来了也不一定碰得上，没必要闹得急赤白脸。
换做康宝云在这里，就会说娘家出了事，她必须要回去搭把手。反正心平气和，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
楚云梨做不来委曲求全的事，再说康宝云自己也不认为姚家是个好婆家，不过是刚好自己需要经常回娘家，加上发现被骗之后她回娘家会更心安理的，这才住了下来。
“外面怎么说？”楚云梨不等姚二姐接话，已经自顾自继续道：“说姚成晃常常不归家，还是说我们这样生不出孩子？”
姚家人对于姚成晃在城里的事情心里门清，正因为如此，才会对康宝云提出的各种条件都没异议，连她三天两头要回娘家都答应了。
姚家其实也知道姚成晃做的事情丢人，平时很不喜欢有人提及，若是外人提的话，他们还不好意思冲人发作。提的人是自己人，姚二姐当场就炸了：“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那我也住在村里，家里也缺人手，我也没有经常回来啊！”
楚云梨眼神莫名地瞅了她一眼。
姚二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脸皮真厚。”楚云梨讥讽道：“爹娘养你一场，给你陪了嫁妆，结果你自己几个月才回来一次，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说好听点是脸皮厚，说难听点就是个白眼狼。”
姚二姐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细想想还挺有道理，她不敢看双亲的脸色，吼道：“你胡扯什么？为人媳妇的本分你懂不懂？”
楚云梨摆摆手：“我不想跟你吵。爹娘把屎把尿养大了你，完了你一出嫁就去孝敬别人的长辈，还觉得自己懂得感恩，这道理……反正我是理不通的。”
院子里的众人都被她这番话给绕晕了。

第1114章
总的来说，这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姚二姐刚刚还在信誓旦旦的教训弟媳妇，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开口了，因为她一年到头真的只有逢年过节或是双亲生辰时才会抽空回家。并且都不会过夜，只是回来吃一顿饭，转头就要回婆家去忙。
姚家最小的妹妹刚刚还跟二姐一条心，这会儿直接闭嘴了。
而姚家的长辈忽然就觉得两个女儿白养了，当然了，他们早就认清了这个事实，倒也不难受，只是接下来吃饭时的气氛不太好。
姚父凶巴巴道：“不吃就算了，别给她留。不惯这种坏毛病。”
没有人应声。
吃完了饭，按照往日姚家姐妹很快就要告辞离开，今天就不好意思了，二人特意留下来帮着收拾碗筷打扫院子。
姐妹俩加上嫂嫂林氏都在厨房，姚母也不去挤了，而是进了楚云梨的屋子。
“宝云，我看你今天不高兴，是不是你娘家那边出了什么事？”
“是有点事，不过不要紧。”楚云梨坐在床边，开始补康宝云之前的被子。康宝江成亲后，她几乎每天都要回娘家一趟，因为天天回娘家的缘故，她对婆家人心里有愧，一回来就忙着干家里的活，连自己的事情都顾不上了。
姚母坐在她对面：“出什么事了？你说出来，能帮的话我尽量……不过，你二姐说得没错，为人媳妇，确实不能天天回娘家。”
楚云梨心里明白，她这完全是在为女儿说话，并不是想要阻止儿媳去娘家帮忙……康宝云要回娘家给弟弟做饭洗衣，那是成亲之前就已经说好了的事。
只是这人都会得寸进尺，像康宝云这样经常跑回娘家的媳妇不多，嫁过来日子久了，姚家渐渐地就不满起来。
“但我娘家的情形你们之前就知道，我不可能不回去。”
姚母沉默，半晌才道：“老三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回来了，明天我和你去找找他，夫妻……还是要早点生个孩子，只要有了孩子，他就会渐渐收心了。”
楚云梨不置可否。姚家夫妻确实有点着急，因为老大生了一儿一女。在他们的眼中，女儿都不能算是家里的人，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一个孙子。
对于生了四个孩子的夫妻俩来说，一个孙子实在是太少了。
“那你早点睡，明天我叫你。”
等人走了，楚云梨弄好了被子再出来时，姚家姐妹已经不在。
林氏在院子里给两个孩子喂饭，看见楚云梨出来，笑着道：“弟妹，你别因为生气就不吃饭，赶紧去厨房里吃点。”
在姚里人的眼中，女人和孩子是不配吃好菜的，楚云梨刚刚没出门，也没人留饭，此时厨房里就只剩下一些残羹冷炙。
楚云梨进了厨房，果然只剩下了小半盆粥和半盘咸菜。除此外再没有其他的东西，她不太饿，却不认为自己不配吃。当即翻出来一个鸡蛋煎了煮汤。
林氏看在眼中，扬声道：“弟妹，分点给狗子吧。”
一个鸡蛋才多大一点？
楚云梨是不饿才只做这一点的，她将鸡蛋盛起来，道：“自己去煮。”
林氏：“……”
她觉得今日的弟妹有些不同，之前这人一点都没脾气，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就跟个炮仗似的，谁惹她都会被炸。
姚母听到了两个媳妇之间的动静，但却没有冒头，假装不知道。
姚父就不想忍：“吃饭的时候歇着，吃完了又要开小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规矩？”
楚云梨几口吃完了鸡蛋，反问：“爹，家里干活的时候我可一天都没落下，就不配吃个鸡蛋么？”
康家姐弟有二十多亩地，因为康宝江要读书种不了地，康宝云也不折腾自己了，全部租出去给别人种，只要八成的粮食，两成给帮忙种地的人家做酬劳，这些年一直都这样。出嫁后，到了姚家，一家子都下地，她也不能闲着，只能跟着去做，不过，她没有做过地里的活儿，笨手笨脚的，多半的时候都是回来做饭给一家人洗衣，实在是没事做了，或者眼看要变天，才会去给你帮忙。
饶是如此，她也没闲着呀。
说难听点，就姚成晃干的那些破事。就算她什么也不干，姚家也没立场指责她……也就是康宝云脾气好，换了一个脾气暴躁的媳妇，直接说要回娘家的话。姚家只有哄着的份。
姚父呵斥：“我说的是你这个习惯不好，刚刚你为何不出来吃？”
楚云梨振振有词：“方才不饿，在娘家吃过了的，这会儿饿了再煮点来吃，有什么不对吗？”
姚父瞪着她：“下次不许这样！”
“行吧。”楚云梨估计的话也没有下次了，康宝云的死虽然和姚家无关，但姚家人确确实实让康宝云受了不少委屈。
姚父总觉得她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服气，想要教训几句，奈何儿媳说话又很正常，他找不到训斥的理由。只得气冲冲地作罢。
等到长辈都走了，楚云梨看向林氏：“嫂嫂，明明我可以不挨骂的。你可真是个好嫂子。”
林氏听出来她在嘲讽自己，梗着脖子道：“我又不是故意的，孩子想吃鸡蛋而已……”
楚云梨不与她多说，转身回房。洗漱过后睡觉。
翌日一大早，门就被敲响。
外面天都还没亮，楚云梨倒也能理解姚母为何要这么早。一来家里的事情多，早去就能早回，回来还能干活。二来，姚成晃是有活计的人，白天没有空在家，如果去迟了，他已经去上工，那就只能去铺子里找人。身为伙计在上工的时候见家里的人，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会让东家和管事不喜。
婆媳俩出门之后，在路旁很快就搭上了去城里的马车。无论是出村还是在马车里都有外人在，因此，婆媳俩都没有说话。
姚成晃在这里租了一个小院子，只有两间房，连厨房都没有，只有个小炉子做一些简单的饭菜。那个花娘跟了他之后，已经没有在外面接活，也不大会做饭，大半的时候都是让馆子里送饭菜过来。
正因为花娘是这幅不好好过日子的做派，又曾经接过客，所以姚家说什么也不接纳她。
到了姚成晃大门外时，天才亮不久。姚母过去敲门，好半晌，才传来了姚成晃的声音：“来了！”
传出声音后，又过了半刻钟，大门才被人打开。姚成晃缩头缩脑出现在门后，看到母亲，打了个哈欠：“娘，你这么早啊？来城里有事？”
“混账东西，我来找你的。”姚母拍了一下儿子的背，“你都快个月没回去，昨天你爹生辰，你给忘了是不是？”
姚成晃啊了一声，恍然道：“是昨天么？我怎么记得是今天呢，还打算告假回家来着。”
“上个月是月小，你肯定记错了。”姚母直接踏进门，在她看来，女人天然就是伺候男人的。大早上的谁不冷？她认为应该是那个被养着的女人出来开门才对，都想好了要如何训斥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结果来的是儿子，她就更生气了，气冲冲闯进了院子。
姚成晃看到亲娘往他睡觉的屋子奔，眼皮一跳，急忙上前把人拉住。
“娘，这边是堂屋，咱们去堂屋，芬芳还在睡觉呢。”
姚母就更气了，抬手去戳儿子的额头：“她是担山了还是挑河了？太阳都老高了还不起，你还惯着，那是你祖宗啊？”
“疼疼疼……”姚成晃做痛苦状。
姚母恨恨收回了手：“又没用力，能有多痛，你就是装的。”
“娘，我知道娘最疼我了。”姚成晃做讨好状，抱着母亲的胳膊摇啊摇。
姚母确实很疼儿子，被这么一摇，心头的火气就摇散了大半。她看了一眼睡觉的屋子，低声道：“老三，你是打算就这么混一辈子吗？你今年都已经二十一，跟你一样大的那些孩子都开始满地跑，你也胡闹够了吧？该生个孩子收心过日子了。那个什么芬芳的，赶紧把她打发走。”
姚成晃听到这话，扭头瞪了一眼边上站着的楚云梨。
“康宝云，你什么意思？你就这么缺男人吗？”
康宝云以前也跟婆婆来过，姚成晃就是这个臭脾气。之前也说过这么难听的话，只是康宝云心里念着住在姚家清静，又能时常回娘家，便没跟他一般见识。
楚云梨还没有说话，姚母一巴掌拍在儿子的背上：“说的什么糊涂话？赶紧跟宝云道歉。”
“我不！”姚成晃满脸倔强。
楚云梨看到睡觉的那间屋子窗户动了动，应该是芬芳已经起床，这会儿正站在窗户后面偷看。
“不是我想来的，你娘非拉着我来。”
姚成晃很不高兴母亲说这件事，但他也不能冲亲娘发火，只敢吼康宝云。
“要不是你提，我娘那么忙，怎么会想起我来？”
楚云梨摆摆手：“你是不是很不想与我过日子？”
“对！”姚成晃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也好办，我们俩成亲几年，住在一起的日子加起来都没有十天，本就不像是夫妻，我也没指望过你能回心转意与我过日子……这样吧，今天你就写一封和离书，我们好聚好散……”
姚成晃有些意动，奈何姚母不愿意，她带着儿媳来这一趟，是想把儿子带回家生孙子的，可不是为了把儿媳弄丢。当即就呵斥道：“康宝云，你糊涂了？赶紧闭嘴！”
楚云梨怡然不惧：“让我闭嘴也行，你今天必须把他给弄回家去，否则，我就要拿和离书回家另嫁！”
姚母惊呆了，女子这一生，嫁出去后除非守寡，否则是不会回娘家改嫁的。这嫁了人又回娘家的女子不管是谁对谁错，都会被人戳脊梁骨。尤其康宝云家中没有长辈，到时还要被村里的先看开黄腔。
“宝云，你……”
楚云梨打断她：“错不在我这里，你还是省着口水劝你儿子吧。”
姚母一想也对，只要儿子今天跟自己回去，康宝云就不会走。她扭头：“成晃，反正你今天已经告假，跟我回家。”
姚成晃当然不愿意，之前康宝云对他不冷不热，他也懒得培养感情。如今康宝云要走，他其实挺期待的。
本来都说好了要娶芬芳，奈何家里不答应，两人只能住在外面。芬芳就从那样的地方出来本就容易惹人议论，无名无分地跟着他，街上笑话芬芳的人不少。
没有康宝云的存在，哪怕家里不为二人成亲，议论芬芳的人也要少些。只为了让康宝云闹着要和离书，他今天也不能回。
“娘，是这样的，芬芳在去年找到了她的弟弟，前两天她弟媳妇生孩子了，她早就想回去看看的，可我一直不得空，本来我想今天早点从家里回来陪她去一趟，只是如此一来，在两边都待不了多久，反正父亲生辰已经过了，那正好，我今天陪她回娘家住一天。”
姚母险些被这个混账儿子给气死。
这都是什么事呀？
当着媳妇的面说要陪外头胡混的女人回娘家……这是生怕媳妇不生气？
“芬芳，你给我滚出来！”
姚母撸袖子就要冲进去抓人，姚成晃见状，急忙拦住母亲：“娘，这不关芬芳的事，是我非要和她在一起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姚成晃，你要气死你娘是不是？”姚母看到儿子把那个女人护的跟生鸡蛋似的，生怕自己伤着人家，气得口不择言，“你今天要是不跟我回家，以后就别再认我这个娘！”
姚成晃心里明白，不能再跟母亲吵了，再吵的话，可能真的要把人气出个好歹，他目光一转，看向了楚云梨，冷笑道：“好啊，你这一手以退为进玩得妙啊，别以为我今天回去了就会和你圆房，我呸！你这人看着老实，小心思这么多，我才不会如你的愿！”
楚云梨知道，不管他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反正嘴上都会这么说。她也懒得辩解，只道：“你尽管给我一封和离书，看我接不接就知道我的想法了。”
“不行！”姚母一把抓住楚云梨，“宝云，你千万别因为一时之气做出糊涂事。成晃跟那个贱人长久不了，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回家……咱们女人要是和离，外头会说许多难听话，会说你没人要，到时你一定会后悔。”
楚云梨不看她，只看着姚成晃。
姚成晃若有所思：“你等着，我去街上写。”
语罢，冲进屋里，抓住芬芳就往外跑。
他特别想要摆脱康宝云，可母亲明显不让。如果他执意这么做的话，兴许会把亲娘给气着。年纪大了的人，经不起气。
还是先躲开吧！
家里的活儿那么多，婆媳俩找不到他，也不会一直在这里等，很快就回去了。
姚母真怕儿子去写和离书，下意识追上去抓人。可是儿子太灵巧，她连衣角都碰不到，干脆去抓芬芳。
没想到一伸手就拽住了，姚母恨毒了这个把儿子勾在外头不好好过日子的女人，当即扑上去又咬又抓又挠。心中恨意滔天，下手自然就重，芬芳被咬得尖叫痛哭。
楚云梨站在旁边事不关己，从头到尾都没有上前拉扯。等到姚成晃费力地把二人分开时，芬芳已经被活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姚母张着血盆大口，还不肯罢休，还要扑上去咬人。
芬芳吓得瑟瑟发抖，姚成晃心疼佳人，尖叫着吼道：“娘，你疯了吗？你又不是狗，怎么咬人呢？赶紧撒开！”
他怕二人又纠缠起来……主要是母亲下手很重，万一又让芬芳受伤，得花银子治，还得费心哄。
芬芳曾经是很红的花娘，如今从良了，花楼那边却并没有放弃她，时常叫她回去，并且有好多老客还在等着她。如果芬芳愿意的话，甚至还能给那些富家老爷做妾。姚成晃不敢把她伤得太深，怕她一去不回。来自姚家的阻力，都是他一人顶着，从来不让家人在芬芳面前说难听的话。
今儿弄成这样是他没想到的，就现在这样都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再让母亲咬上一口，芬芳绝对会离开他。姚成晃越想越害怕，狠狠推开了母亲。
这一下，直接把姚母推倒在地上。
姚母不敢相信自己疼了多年的亲儿子会这样对待她，身上疼痛传来，却不及心里痛。她好半晌都回不过神。
姚成晃认为母亲皮糙肉厚，摔这一下应该不会受伤，已经去护着芬芳了。
姚母见儿子没有多看自己一眼，更别提过来扶她，只围着那个女人嘘寒问暖，眼泪顿时滚滚而落。
“姚成晃，今天我和这个叫芬芳的女人你必须选一个，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姚成晃身子僵住。
芬芳手臂上的肉都掉了一块，伤口深可见骨。这地方注定会留疤了，芬芳很爱美，肯定会难受……这件事情如果不给她一个交代的话，两人之间就真的完了。
还是那句话，姚成晃不可能冲亲娘吼，他目光落到了这才缓缓上前扶母亲的妻子身上：“康宝云，你故意把娘叫来，闹腾成这样……以前是我小看你了。你做这些，不就是想把我弄回去与你过日子么？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也绝对不会和你这种恶毒的女人再做夫妻！”
他弯腰将芬芳打横抱起，一遛烟就跑了。
楚云梨没有去追，将姚母扶到了椅子上，问：“要不要紧？”
姚母真的很伤心，哭得肝肠寸断，趴在桌上浑身都在颤抖。
康宝云都习惯了公公婆婆不把她当一回事，楚云梨也没有追问，也没出声安慰，而是坐在了她对面。
一刻钟不到，姚成晃去而复返，带回来了一张墨迹未干的和离书，上面还有个鲜红的指印。她进门后谁也不看，一巴掌将那张纸拍在了楚云梨面前。他板着脸一字一句地道：“康宝云，从今日起，你我夫妻情断，此后桥归桥，路归路，男婚女嫁，再无干系！”
楚云梨将那张纸拿起，康宝云没有读过书，不过她挺聪明，耳濡目染之下，也认识了许多字。这确实是一张和离书无疑，她吹了吹，冷笑道：“姚成晃，你这是拿这张和离书来给芬芳一个交代？”
姚成晃有些紧张，因为这世道对女子太过苛刻，凡是嫁人之后的女子想要回娘家再嫁，都要承受许许多多的流言蜚语。尤其康宝江是个读书人，名声很要紧。康宝云为了弟弟愿意付出许多，肯定不愿意因为自己和离而毁了弟弟名声……今儿口口声声说要离开姚家，要离开他。多半是为了逼迫母亲将他带回家。
“怎么，你要反悔？”
楚云梨似笑非笑：“放心，你都把这么要紧的东西写出来了，我自然不会让你收回。这东西我收下了，咱俩之间……就这样吧。”
姚成晃松了一口气，紧张的看着对面的母亲。
姚母没想到儿子真把这个东西拿来了，更没想到的是康宝云居然真的愿意接。
“康宝云，你不要名声了么？”
楚云梨叹口气：“我勉强了几年了，实在是太难。”
姚母伸手就要来夺那张纸，抓了一个空后，焦急道：“别人会笑话你的。”
楚云梨嘲讽道：“姚成晃十天半月才回家一次，他在城里干的这些破事你们虽然瞒得好，但村里离这里不远，也有不少人知道，你以为那些人就不笑话我吗？反正都要被人笑话，还不如回娘家再嫁得个实惠。”
她将那张纸叠好放在袖子里，打算一会儿就去衙门取回婚书……别看村里的人家不富裕，因为村长是大人远房亲戚的缘故，村里人都知道有婚书和契书要拿到衙门去交给师爷公证。
因此，夫妻之间和离，得取回婚书才算数！
姚母傻眼了。
“宝云，我只认你这一个媳妇，你不能这么做，赶紧把那东西给我毁掉。当初娶你过门，我给了聘礼的。”
楚云梨答道：“那我也有嫁妆呀，回头哪些东西给你留下，我只带换洗的衣物和被褥回家。”
姚母下意识否决：“不行，你那一堆破烂哪里值得起我给的聘礼？”
楚云梨不与她争执，看向姚成晃：“你要还聘礼？”
“不不不，你不用还。”姚成晃嘴上没说，心里其实很明白，是他亏欠了康宝云。
楚云梨点点头：“那我先去衙门一趟，你们忙。”
语罢，施施然走了。
姚成晃看着她的背影，恍惚间觉得康宝云不是放出话后下不来台被逼无奈才收下和离书，他是真的想要离开他。
姚母刚摔了一下，坐在椅子上一直没有起来，看到儿媳妇要的我慌慌张张起身，却只觉得腰和大腿痛得厉害，刚站起又摔了回去。
“成晃，你去把她追回来！快！”
眼看儿子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姚母呵斥：“你要是不去，以后就别再认我这个娘。”
姚成晃无奈：“娘，你受伤了，我先带你去看大夫，其他的事情都往后放一放。”
先拖一拖再说！
*
楚云梨出门后找了马车，一点都没耽搁，直奔衙门。
衙门里需要办事的人很多，前面排了老长的队伍。楚云梨一大早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就在路旁买了两个肉包子，一边啃，一边耐心等着。
忽然不远处的人群骚动起来，排队的人都望了过去。闲着也是闲着，楚云梨也探头去望，然后就看见一个年轻人浑身是伤地从牛车上下来，却因为身上有伤站不稳，拖着半身鲜血衙门口爬。
围观的人太多了，那年轻人侧头望来，当看见人群之中的楚云梨时，唇边要笑不笑，干脆趴在了地上。围观的人见状，一阵惊呼，看他流了那么多血，都以为他不行了。
众人纷纷上前帮忙，楚云梨也上前，在衙门中的大夫奔出来帮他治伤时，熟练地帮着递东西。
大夫忙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才把伤口包扎好，地上的人已经晕了过去。他回头看楚云梨，笑着道：“多谢小娘子。小娘子来衙门做什么？”
楚云梨掏出了和离书：“我想来拿婚书。”
大夫自然是识字的，探头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又上下打量了楚云梨一番，道：“这男人的眼睛瞎了吗？”
楚云梨笑了：“各人是各人的想法吧。我要去排队了，你一个人行吗？”
大夫起身，招呼衙役把人抬进去，道：“你跟我来。”
楚云梨跟着他从另一个门进去，直接就到了几位师爷办事的地方。方才她外头排队，根本就看不到里面的情形，本以为那么多人等着，里面应该没几个人办事。结果进来才发现，足足有六位师爷。
大夫把她拉到其中一位比较年轻的师爷旁边：“先帮这位小娘子办，她帮了我一个忙。”
师爷在衙门办事，并不是正经的官员，只是由衙门发俸禄而已，大夫也是一样的，大家都是同僚，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师爷顺口就答应了，又好奇问：“方才外面闹得挺凶的，为了什么？”
大夫摇头：“不知道，一个年轻人浑身受伤的往衙门爬，应该是有冤要诉，只是这会儿晕了。”
说话间，师爷已经接过了楚云梨手中的和离书，同样惊讶地打量了她一番：“稍等！”
本来还要问是哪一日的婚书，结果和离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如果是契书的话，可能还要花费一番功夫寻找。婚书比契书少，还有不少人根本就不把婚书送到这里来。因此，师爷进去几息后，就取出了一张有些陈旧的纸。
“姚成晃和康氏宝云，对么？”
楚云梨点点头。
拿到了婚书，婚书上的手指印和康宝云记忆中一模一样。
大夫还嘱咐：“你还年轻，千万别想不开！”
楚云梨忍不住笑：“我是被蒙骗的，当初成亲的时候，不知道他在外头跟一个花娘住着。这几年他都不回家，之前我没提这事，不是我不想离开，是懒得闹。这世上的女子，不是每个人都需要靠着男人活。如今那个花娘容不下我了，刚好我也没什么好留念的，就接了。”
大夫看她提起这些事时没有哭哭啼啼自怨自艾，心知她是真的看开了，这才放心让人离开。
楚云梨出了衙门，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在附近找了一个面馆，吃完了之后又回了衙门。
没多久，里面就有消息传来。那个受伤的年轻人要状告别人逼良为娼。
楚云梨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喝水，险些喷出来。
当天衙门抓了好几个人，傍晚的时候，年轻人才被人抬出来。他看见了路旁的楚云梨，忍不住笑道：“姑娘，好巧啊。”
抬他的人颇为无语，人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跟人家姑娘玩笑。
楚云梨瞅了他一眼：“好惨。马车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他刚刚才到，原身赵运安住在外城，家中不算富裕，家里兄弟二人，俩人都是读书人。二人的舅舅开着一间书肆，生意还不错，兄弟俩读书几乎都是舅舅资助。
这一次的事情，是他那个哥哥算计的，赵运城读书多年，文章读得狗屁不通，跟着学堂里的那些纨绔子弟学了吃喝嫖赌，最近他染上了赌……从舅舅那里骗银子去输就算了，还在外头欠了一大堆的债。输得多了，他干脆躲了，外人找不到他，也不好去找书肆的麻烦，毕竟开门做生意的人都是交了税的，要是上门闹事，容易有牢狱之灾。那些人惹不起书肆，就来找赵运安了。
“就是没功名，他们才敢把我往那些地方送。如果有了功名，哪怕只是童生，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其实学问是够了的，就是那个赵运城非让等着他。”
楚云梨扶着赵运安往屋中走，看见乱糟糟的院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院子里杂草丛生，只踩出了两条道，其中有一条道上面的草明显要多一些。
“都顾着读书和玩闹，没顾得上收拾。”赵运安有些不好意思，“明天我就让人来收，天不早了，你有落脚地吗？”
天确实已经不早了，楚云梨其实不应该耽搁这么久的，今天她刚拿到了和离书，这消息若是康宝江不知道便罢，如果知道了又一直看不见姐姐，肯定会担忧。
“我得先回去，有空再来看你。”
楚云梨运气比较好，出城时刚好就搭上了回村里的马车。到了康家时，天都还没有黑。
院子里，康宝江板着个脸，手里还抓着一本书。
这会儿天光都不太好了，看书伤眼。他心思明显没在书上，只是拿着书在发呆而已。
厨房里乒乒乓乓，像是有人在忙活。
楚云梨进了院子，康宝江一脸惊讶：“姐姐，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我今天吃饭了的，是翠华做的。”
做得不怎么样就是了，全都黑乎乎的，要不是不想浪费粮食，他真吃不下去。
柳翠华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满脸的讨好：“姐姐，你来了，吃饭了吗？我给你做！”
上辈子康宝云到死都没有看到过柳翠华这样的神情。
楚云梨目光重新落回康宝江身上：“放下书，跟我走一趟。”
康宝江好奇问：“天都黑了，要去哪儿？”
“去搬东西。”楚云梨抽出了那张婚书，“姚成晃写了和离书，从今日起，我不再是姚家妇了。”
康宝江惊讶极了，这实在太突然，他完全都没准备，关键是此前一点预兆都没有。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康宝云疼爱弟弟，不想把自己的事情说出来让弟弟烦心，也怕这些事情影响弟弟读书。从来都没有说过内情，哪怕是姚成晃不经常回来，她也只说他忙，还骗弟弟说忙了有工钱，只是工钱都交给了家里的长辈，她手头并不宽裕。
楚云梨并不隐瞒，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本来姚成晃还没有打算赶我走的。是今天起了冲突，他娘把那个女人狠狠啃了一嘴，若是不休了我，那女人怕是要逼着他断绝母子关系。”
康宝江口中啧啧：“开口让他断绝母子关系的人，也值得他掏心掏肺？”
楚云梨忽然就笑了：“人家不用明说呀，只说他母亲容不下，不想让他为难，主动求去。再装得委屈一些，姚成晃舍不得她，自然会提出不再与家里来往。他自己也清楚这些，不想把事情闹到那样的地步，所以直接送我走！回头就可以跟人解释，说今天的事情都是我在中间挑拨，已经把我赶走了，以后再不会发生这种事……”
康宝江听得满心愤怒：“姐姐，姚家这是骗婚！你们俩……你们俩……圆房了么？”
康宝云已经做了姚家的媳妇，自然不抵触圆房的事，但是姚成晃要为佳人守节，哪怕回来和她同睡一床，那也是盖被纯睡觉。康宝云再想生孩子，可她是一个女人，不可能主动去勾引他啊。知道他在外头有女人之后，对这个男人再没了期待，一开始看见他回来，还为圆房的事紧张，后来就完全不在意这些了。
“没有！”
康宝江听了，心里并不高兴。不管有没有圆房，外人都会默认姐姐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不说那些难听的流言蜚语姐姐能不能承受得住，之后想要再嫁，怕是不容易。
“姚成晃就是个混账，姐姐该早点跟我说这些事。”
说话间，姐弟俩已经到了姚家门外。楚云梨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林氏，看见姐弟二人，讥讽道：“这回自己家，搞得跟客人似的，就不能自己推门进来？”
楚云梨认真道：“我就是客人啊！”
林氏听得一头雾水。

第1115章
林氏想不通，下意识道：“别开玩笑了，赶紧进屋，饭还没好，快来帮忙。”
话音未落，看到了弟媳妇身后的小弟。
城里文风鼎盛，周边村子里也有不少读书人。但真正能够读出名堂的不多，村里的秀才满打满算也才四位。最年轻的就属康宝江，许多人都挺看好他，认为他会是未来的举人。
只要成为举人，就可以捐官入世……虽然汤价没什么银子，可康宝江有一个富家出身的妻子啊！虽然暂时柳家不能接纳他，可血缘改变不了，柳家的长辈生女儿的气，不会气一辈子。哪怕他们对女儿没有丝毫感情，等到康宝江考中了举人，也会主动贴上来的。
有柳府鼎力相助，康宝江的这个官妥妥的。
因此，林氏一愣过后，虽然不喜欢家里来客人，却还是扯出了一抹笑容：“康秀才来了，快屋里坐，饭一会儿就得。”
康宝江刚刚知道姚家人亏待姐姐，此时实在摆不出来好脸色，进门后直接开口：“姐姐，你的东西在哪里？”
林氏惊讶。
屋中躺着休息的姚母再也睡不住，扶着床起身，一瘸一拐到门口：“宝云，别冲动。”
林氏看见婆婆摇摇欲坠，飞快冲上去把人扶住：“娘，发生什么事了？”
楚云梨回到村里，看见康宝江老神在在，一点都不慌张。就知道自己和姚成晃已经和离的事情还没有传开。否则，康宝江肯定会到处找她。
“没什么，就是姚成晃非要跟城里的那个花娘双宿双栖，已经给了我一封和离书，从今日起，就不再是姚家的媳妇了。”
楚云梨语气平静，说话间已经进了康宝云的屋子，将床上的被褥卷起来塞给康宝江，找了一块包袱皮，很快就收拾好了康宝云的衣衫和私物。
林氏好半晌才回过神：“真的？”
姚母老泪纵横，一下一下狠狠拍着门框：“老三那个混账，他是要气死我啊！好好的日子不过，跟一个花娘纠缠……宝云哪里不好？哪里比不上那个妖娆还只会撒娇的女人？”
夫妻俩是在儿子成亲前一年时发现他和花娘住在一起的，两人劝也劝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儿子始终不肯与那个花娘分开，夫妻俩就想了另一个法子，那就是给他娶媳妇。
男人成家了就该懂事，该收心。他们不能保证这个法子一定有用，但不试怎么知道有没有用呢？
于是，夫妻俩精心挑选了小儿媳。康宝云长相不如那个花娘美貌妖娆，但她勤快懂事，不是哪个姑娘在爹娘走后都能把自己照顾好还能把弟弟供成秀才的。这么能干的姑娘，长得又不差，还善解人意，儿子应该会渐渐收心。
可惜他们猜错了，成亲几年，儿子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与那个女人不止没有分开，反而还愈发如胶似漆。如今更是为了那个女人休了家里的妻子，这都不是缺心眼，是根本没有心！
林氏哑然，相比起城里的那个花娘，她当然更希望康宝云做自己的弟媳妇。别的不说，花娘自从跟小叔子好了之后，一直没有回来过，她到现在也不认识那个女人。但小叔子和花娘单独住，花娘都不肯做饭，甚至连厨房都不准备。想来回家了也是个抱着手等吃的懒货。
家里总共三个女人，她不敢使唤婆婆，那个花娘又不做……岂不是日后家里的事情全部指着她一个人？
一瞬间林氏想了许多，她很快就拎清了事情的轻重缓急。不管有多讨厌康宝云，都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不然最好吃苦受罪的就是自己。
“宝云，别冲动啊。三弟他脑子不清楚才写下了那种东西，回头我让孩子他爹去劝一劝。还有爹，家里是爹做主。爹绝对不会允许三弟为了外头的狐狸精把你给赶走的。你别走……爹明天就去找三弟，一定能劝得他回心转意！”
林氏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
姚母想让小儿子好好过日子，而不是跟一个花娘厮混，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忙道：“对对对，在我眼里，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儿媳妇！宝云，留下来吧，你出去后会被别人议论，也会影响宝江的名声。”
康宝江抱着一床被子，听到这话忍不住道：“我不在乎。我读书就是为了让自己和姐姐过上好日子，如果为了名声让姐姐一直留在受委屈，那就是本末倒置，也失了我读书的本意。”
他回头，认真看着楚云梨，道：“姐姐，想走就走，千万别因为我影响你的决定。”
楚云梨将包袱打好，笑道：“姐姐没白疼你。”
她走出门，看着婆媳俩道：“已经迟了。婚书都已经取回……”
“取回了咱们可以再写一份送去。”姚母满面急切，“宝云，可怜可怜我，别走，行吗？”
楚云梨扒拉开她的手：“你们要是早对我好点，我可能还会考虑。现在……不行！”
光是嘴上说舍不得，姚母今日在她离开后的做法也不像是疼儿媳该有的态度。正常女子拿了和离书，都会特别伤心特别难过，为此寻死的不在少数。姚母没有让人去找她，甚至回来后只字不提，她是真不怕康宝云想不开跑去寻死，弄的做法是压根儿没拿。
再说，今日之前，这一家子在康宝云面前可硬气得很。此时再温柔，也掩盖不了他们过去那些恶劣的做法。
“宝江，走吧。”楚云梨说走就走，面对姚母的再三挽留，道：“伯母，以后你千万保重身子，别动不动生气。”
姚母只觉得自己胸口又被扎了一刀。
遇上姚成晃这种儿子，能不生气么？
今儿把她推倒在地，当时没觉得有多疼，后来发现走不动路。姚成晃找了马车将她送回村里……这混账是真放心，愣是没有陪着一起回，还说要去医馆照顾芬芳。
姚母回来的路上是越想越气，险些没有厥过去，眼泪就没干过。偏偏儿子做的混账事又不能跟外人说，别提多难受了。
此时天色已晚，正是众人从山上回来的时辰……姐弟俩没有种地，但村里九成的人都是靠种地为生，俩人回家的路上碰到了不少熟人。看见拿着包袱或许不会多问，可抱着被子就显得奇怪了。
“康秀才，这被子要抱哪儿去？”
普通百姓都很爱跟读书人说话，康宝江不习惯对别人的事情指手画脚，所以每次都是打个招呼就走。此次一点都不着急，抱着被子停下，义愤填膺地道：“姚成晃那个混账，说不想跟我姐姐过日子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在城里有一个相好，好几年了，在娶我姐姐之前，他非要跟那个女人双宿双栖，家里的长辈拦着不让，逼着他娶了我姐。他娶是娶了，始终不肯与我姐姐圆房……我姐姐一直在等着他回心转意，想着男人嘛，过两年就知道好好过日子了，结果，我姐没嫌弃他乱来，他是从来没考虑过要回家好好过日子，今天终于不忍了，给了我姐一封和离书。”
说到这里，康宝江叹口气：“可怜我姐姐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平白无故变成了二婚。”
他说这么多话，就是为了跟外人表示姐姐还是清白的。
如此，条件特别差的男人就不会找媒人登门。比如一把年纪的鳏夫，瘸腿结巴的老光棍，或是穷得揭不开锅的懒汉……虽然他们上门了他也不会答应这么荒唐的亲事，可这种人登门求亲，本身就是对姐姐的侮辱，会影响一家人的心情，能避免就避免。
于是，当天夜里这件事情就以很快的速度传遍了村里，等到第二天的中午，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康宝云已经离开了姚家，不再是姚家的媳妇儿，还知道了姚成晃城里有一个相好，并且那个相好似乎很不堪，到底是干什么的他们不知道，反正不是清白人家的正经姑娘。
听说这件事情的人都觉得康宝云很倒霉，不过，没人上门安慰，都是私底下议论。
柳翠华不敢面对楚云梨，看见二人进门，她慌慌张张回房躲了，当天夜里就没出来，直到第二天的早上才起来做早饭。
没有做过饭的人，一时半刻是学不会的。楚云梨被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起身就看见厨房里柳翠华慌慌张张弯腰收拾地上的米。
柳翠华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真的是大姑姐，脸色唰就白了。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这就收拾好，您先洗漱歇会儿，饭菜一会儿就得。”
楚云梨先去井边洗漱，然后走到厨房门口，抱臂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手忙脚乱地烧火。
柳翠华自从那天过后就特别害怕大姑姐，知道她在看自己，慌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
“姐姐有事？”
楚云梨点点头：“你都不会做这些，何必勉强自己？反正你和我弟弟没有圆房，回去之后假装在别院住了一段时间，不会影响你议亲。”
柳翠华张了张口：“我已经嫁给宝江，没有想过离开。”
楚云梨嗤笑一声：“这话你自己信吗？”
柳翠华低下头：“之前我确实不懂事……”
楚云梨不耐烦地打断她：“你被拆穿假孕之后做的事才像是想在这里长期过日子的态度，先前你故意挑拨我们姐弟感情，拈轻怕重，动不动就哭，什么都不干还各种挑剔，压根不像是来做人媳妇，反而像是来做祖宗，不是一句不懂事就能扯过去的。我不是傻子，宝江更不是！”
她一番话说得飞快，柳翠华面色越来越白，似乎是不想回答，她像是没听见这些话般飞快往灶中塞柴火。
“反正我是你们家八抬大轿娶进来的媳妇，不管你怎么说，怎么折腾我，我都不会走！”
康宝江从屋中出来：“姐姐，不要管她。收拾一下，我们去城里吧，给你买点东西。”
康宝云嫁人已经有几年，虽然经常回来，却从来没有在家里过夜。家中属于她的东西只有昨天带回来的那些，确实需要买些。
“你在家里温书，我自己去。”
康宝江一脸不赞同。姐姐刚和离，不知道外头的人会说些什么难听话，他怕姐姐会想不开。村外就有一条大河……一个想不开跳进去，连衣衫渣渣都找不到。
“不耽误你读书，我天黑前一定回。”楚云梨看出了他的担忧，强调道：“爹走的时候，我说过会好好照顾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康宝江眼前霎时红了。
“那……姐姐快去快回。”
楚云梨颔首，瞅了一眼厨房：“别让她做饭了，什么都不会，做出来的东西又不能吃，纯粹是糟蹋粮食，一会儿我让钱大娘过来给你做一日三餐，再让她打扫一下屋子……你别管了，早饭可能有点迟，你吃两块点心垫一垫。”
听着姐姐是事无巨细的嘱咐，康宝江真觉得自己成亲了也没长大，如果他能够独当一面，也不会让姐姐这样挂心。
出了村，楚云梨很快在路旁搭到了去城里的马车，她直奔医馆，买了药后去了赵运安的院子。
隔了一晚上，赵运安有一些小伤口已经结痂，楚云梨重新给他研磨伤药，怕他无聊，把碾子搬到了他旁边。一边干活，一边聊天，把自己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赵运安含笑听着，就在药磨了一半时，忽然听到有人推门进来。楚云梨起身，看到是一个中年男人，手臂上套着个篮子，双手端着个砂锅。看着就拿得很吃力的模样。
楚云梨捡起被子将药一盖……康宝云不认识药材，现在不是让人知道她磨药的好时机。直到屋中看不出破绽了，她才打开门。
陈英看见听到开门声，以为外甥的伤只是看起来重，一晚上就已经能下地走动。一抬眼看到，看到是一个俏生生的姑娘站在外甥的房门口，顿时呆了呆。
那个书呆子什么时候认识姑娘了？
姑娘都到家里照顾他来了，二人明显关系匪浅，可在此之前外甥提都没跟他提过。
“运安？”
赵运安答应了一声。
陈英看着楚云梨：“这位是谁呀？”
赵运安张口就来：“这是康姑娘，她弟弟已经是秀才了。知道我受伤，特意给我送一些东西来。”
如此，模糊了二人认识的时间，让陈英以为外甥是在学堂中认识了那个秀才，所以才与楚云梨结识的。
“多谢姑娘来探望。”陈英飞快将砂锅放下，又给楚云梨搬椅子。
楚云梨道了谢，去厨房里洗了两只碗过来盛汤。
陈英透过窗户看到女子忙碌，问：“是我以为的那样吗？”见外甥点头，呵斥道：“难怪你小子之前说什么都不肯去相看，既然心里有人，你倒是直说呀，害我忙忙碌碌。”
赵运安不说话了。
值得一提的是，原身会被那些追债的人卖掉，是因为赵运城在外头欠了许多的债。而赵运城为何要这么做……是因为婚姻大事。
兄弟两人的舅舅陈英开着书肆，家资颇丰，供养两个外甥读书也不吃力。他有二子一女，小女儿陈苗苗和比兄弟二人小一点，年龄上颇为相配。
陈英有意将小女儿嫁给赵运安……提过一次，却被舅母拒绝了。眼看妻子不乐意，女儿也说只拿赵运安当做哥哥。陈英便没有强求，也怕外甥多想，便到处给外甥张罗婚事。
婚姻大事得慎重，一时半会儿根本就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陈英装作慌张忙碌的模样，并不是想把外甥的婚事仓促定下，而是想让外甥知道自家没有结亲的意思。
赵运安随口道：“之前还没有定下来，她都不乐意亲近我。我哪里好说？万一最后定不下来，岂不是要毁了康姑娘的名声？”
陈英点点头：“你自己心里有成算，就放心了。”
楚云梨拿着两只碗进来，给二人一人盛了一碗汤。
“我就不喝了，在家里喝过了。”陈英将碗推回，“康姑娘，你家住哪儿啊？家里还有什么人？他们知不知道运安？”
连声问了好几句，他有些尴尬，怕吓着人家小姑娘，温和道：“我的意思是怕你家人不答应这门婚事，毕竟运安父母缘浅，哥哥也和他不亲……你都到这里来照顾他了，你看我什么时候登门合适？”
赵运安无语：“舅舅，这么着急会吓着康姑娘的。”
若是换做普通的女子在这里被长辈询问，怕是真的会羞涩。楚云梨低着头：“我家里只有弟弟了，他不会阻拦我改嫁。”
陈英懵了一瞬：“改嫁？”
赵运安立即解释：“康姑娘嫁过人，只是婚事由男方长辈定下。目的是想给儿子成亲后让儿子收心，可惜事与愿违，那男人始终放不下外头的女人，还为那个女人守节……昨天才写了和离书。”
任何疼晚辈的长辈都不愿意娶一个嫁过人的姑娘，陈英茫然了一瞬，看到外甥正和人家姑娘眉来眼去，遂作罢。
他只是舅舅，还是不要管太多了。
“那……你定好了什么时候上门，记得告诉我一声。有长辈上门，好让人知道赵家对这门婚事的郑重。”
赵运安答应了下来：“多谢舅舅。”
陈英摆摆手：“不说这种话，对了，运城呢？他闯了这么大的祸人影都不见。昨天你受伤的动静闹得那么大，他只要在城里就绝对能听见，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吗？”
“没看见。”赵运安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锋利。
“那混账！”陈英怒极，“回头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都什么人呐，一点兄弟情都不讲。”
他铺子里有事，没有待多久，很快就起身告辞。临走时，回头多瞅了一眼那个照顾外甥的姑娘，言行举止得体，衣着打扮并不奢华，一看就是个会过日子的。
挺好！
人走了后，楚云梨出门找了两个勤快的妇人来收拾院子。这院子里的杂草都有半人高，除了住人的两间屋子外，其他的屋子简直不能下脚。外人任人收拾着，她飞快把药磨完，重新给赵运安上药，还熬了两碗苦药汤子给他，又买了饭菜让他吃，弄完后天已经过午。楚云梨是来城里买东西的，也不能耽搁太久，省得康宝江担忧。
就在她准备出门时，外面又有人进来。
赵运城喝得醉醺醺，身上的青色长衫跟腌过的咸菜似的皱皱巴巴，跌跌撞撞往里进。看见楚云梨后，眼睛一亮：“哪里来的小美人？”
说着，就伸出手来勾楚云梨的下巴。
楚云梨眼神一厉，抬腿横扫。
下一瞬，只听得扑通一声，赵运城狠狠砸在了地上惨叫出声。
“嘴放干净一点，再有下次，我废了你。”
楚云梨啐了一口，抬步出门。
赵运城看着女子纤细的背影，若有所思。他好酒，久而久之酒量也大了起来，稍微一两斤酒是喝不醉的。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她就听说自家院子多了一个俏姑娘，看样子似乎是在照顾他弟弟。
屋中，赵运安将他动作看在眼中，道：“别瞅了，人都已经走了。”
赵运城回过神，嬉皮笑脸起身，一瘸一拐进屋：“二弟，你在哪里认识的美人，为何从来没有听你说过？看样子挺泼辣的，你受不受得住？”
说话时挤眉弄眼，明显在开黄腔。
赵运安板起脸来，捡起手边的药碗狠狠就砸了过去。
他这动作突兀，原先赵运安脾气温和，从来不会动手。赵运城没有反应过来，被那只碗砸到了鼻子，当场就觉得鼻孔一热，伸手一摸，满手的鲜血。
读书人很少见血，赵运城酒瞬间就醒了，捂着鼻子破口大骂：“你疯了？开个玩笑都不行？”
赵运安一本正经：“怎么说我都行，不能开她的玩笑，再有下次，我还打你。”
“至于么？不就是一个女人？”赵运城说完，急匆匆跑进厨房去打水洗鼻子。
*
楚云梨买了一些接下来要用的东西，然后搭马车回村里。
到家时日头已经偏西，康宝江看到姐姐回来立刻去厨房里热饭菜。
“钱大娘的手艺不错，姐姐尝尝吧。”
楚云梨掏出买来的鸡腿：“吃！”
康宝江笑了：“姐姐，我们一人一半。”
姐弟俩从小到大不止一次地分吃一个鸡腿，楚云梨没有拒绝，一边吃，一边不着痕迹地说了赵运安昨天挨打后，今天两人又偶遇的事。
康宝江读书挺聪明的，在感情的事情上就少一根筋，根本就没发现这里头的猫腻。啃鸡腿的时候，柳翠华从屋中出来，站在屋檐下可怜巴巴的看着二人。楚云梨假装她不存在，康宝江也不与她打招呼。
楚云梨吃完饭后，招了招手。
柳翠华小碎步到她跟前：“姐姐，让我收碗么？”
说话时，手已经去拿桌上的空碗了。
楚云梨摁住了她的手腕：“这个家里不欢迎你，我们姐弟俩都不喜欢你。你没必要留在这里被人嫌弃，收拾东西回家去吧。”
闻言，柳翠华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姐姐，你千万不要赶我走，以前我确实做错了，以后我会改的，绝对绝对不会再欺负宝江。其实我想圆房，是他……他不愿意。”
姑娘家说起这种事会羞涩，柳翠华低下头：“反正，我不会走的。”
康宝江烦躁得很，成亲那晚他喝醉了。直接断了片，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睡的。第二天早上起来，柳翠华可怜兮兮的哭诉说他下手很重，说伤着她了。他不好意思去看，也不敢再碰她，如此过了大半个月，她就把出了喜脉。
有了孩子，康宝江特别欢喜，随即大夫就把他拉到一旁，说女人有孕之后两人不能再同房，最好是分房睡。
两人没有分房，却分了床。康宝江怕她夜里滚下来，一直都在打地铺。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怀疑过柳翠华撒谎。
没这必要嘛！
柳翠华一个富家女，为了嫁给他甚至和家里的长辈都断绝了关系。若是她不愿意和他好，何必折腾？
“柳翠华，我可以休了你！”
柳翠华眼睛一亮，又很快低下头去。
楚云梨将她这一刹那的变化看着眼中，若有所思：“你根本就不愿意嫁进来是不是？谁让你嫁的？”
“没有没有！”柳翠华连连否认，“反正我生是你们家的人，死是你们家的鬼。如果非要休我，我就死在这里。”
康宝江心地善良，因为姐姐掏心掏肺照顾了他多年的缘故，他不舍得对这世上的女子太过苛刻。闻言烦躁地道：“我对你又不好，那你倒是说说你图什么？”
柳翠华飞快收拾了碗筷，端进了厨房去，又匆匆忙忙打水洗碗。
康宝江看着她的动作，很是想不通。
“姐姐，你说她图什么？”
楚云梨想了想：“你别管了，安心读书，回头我带她去城里转一转。”
要干就干，反正家里有钱大娘照顾，第二天一大早楚云梨就把柳翠华叫了起来，在路上时不肯坐马车，直接走路进城。
柳翠华走得苦不堪言，好几次提出要坐马车都被楚云梨给拒绝了。饶是如此，她都没有发脾气。
一个半时辰之后，两人终于进了城。楚云梨这时候拦下了马车，带着柳翠华去了柳府附近的街上。
楚云梨在街上闲逛，溜溜达达也不买东西。柳翠华一双脚都走起了血泡，痛得受不了，一路走一路哭。
娇娇俏俏的美貌女子哭成这样，一般人都舍不得，楚云梨却不为所动，继续溜达。直到整条街来回走了三遍，日头都偏西了。才带着柳翠华进了一处茶楼。
她也没有去楼上的雅间，而是就在大堂中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
柳翠华累得连灌了三碗茶水，趴在桌子上，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楚云梨喝了足足两刻钟后，去了茶楼的茅房。她方便完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站在了后院的天井，所站的位置刚好能够看得见她的桌子。
忽然，有一个随从模样的人靠近了柳翠华，没说两句话，柳翠华就起身走了。
楚云梨知道，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柳翠华既然不愿意和康宝江圆房，还做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挑拨姐弟俩的感情，之后落胎故作委屈地离开……她就不是真心想做康家的媳妇。既然如此，她和爹娘断绝关系的事多半是假的。
两人一路走，一路观望，鬼鬼祟祟上了楼上的雅间。
楚云梨二人进门后，飞快跟了上去。伙计想要阻止，楚云梨立刻给银子，他顿时眉开眼笑，转而乖乖在前引路。
这个时辰喝茶的人不多，大堂中只有零星的两三桌人，楼上的雅间九成都是空的。楚云梨要了二人隔壁的屋子，关上门后，她立刻靠近了柳翠华所在的墙。
“我哪里知道她为何不喜欢我？”柳翠华委屈的声音传来，还带着几分哭腔，“反正我是真的尽力讨好二人了，可能和弟弟相依为命的姐姐都做不到撒手不管弟弟的事，反正我进门的第一天起，姐姐就各种为难于我……江夫人，我和他们相处不好，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纯粹是他们在针对我。您能不能让我回家？”
半晌，隔壁才传来一个温婉的女声：“你没骗我？”
“我不敢的。”柳翠华委屈地道：“爹娘也不会允许我这么做的。江夫人，他们那么讨厌我，我能不能回来？”
楚云梨听着这些，开始回想有谁会关心康宝江的婚事，很快就有了猜测。她立刻打开门，刚好撞上了来送茶的伙计。
“送去隔壁吧。”
伙计示意她走在前面，被楚云梨拒绝。
于是，正在和柳翠华说话的江夫人听到了敲门声，她答应了一声，门推开，看见伙计端着茶水，疑惑问：“我们有茶水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看见了伙计身后的姑娘，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就顿住了，霍然起身，无措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奈何衣衫本就顺滑，压根不需要整理，她勉强扯出一抹笑。
当初康母朱氏离开时，康宝云已经八岁，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哪怕已经过去十年，她还是记得母亲的长相。
楚云梨一步踏进门。
柳翠华先是慌乱，随即变得坦然，甚至还有点欢喜。
既然康家姐弟俩知道了真相，应该不会再要她，而江夫人知道她留不住，绝对不会再勉强。她的苦日子，今天到头了！
想到此，柳翠华恨不能大笑几声。
楚云梨进门后，看了一眼朱氏，然后坦然坐下，自己将伙计刚送进来的茶倒了一杯，问：“你们俩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柳翠华眨眨眼：“我不太清楚内情，反正爹娘让我嫁给宝江，不嫁就要打断我的腿。至于断绝关系，那只是明面上。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朱氏还站着，此时有点尴尬：“翠华，你先去底下。”
柳翠华立即起身，脚步轻快地离开，出门后甚至还哼起了歌。
屋中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门口也没人。可能朱氏直接就没把人带来。楚云梨上下打量着她：“看来你这些年过得不错。想想也对，如果不是过得好，也不会有余力插手宝江的婚事。”
朱氏愈发尴尬：“我如今的身份，不好出面照顾你们。但为人父母，我又放不下你们姐弟，当初你谈婚论嫁时，我那时候还没有能力，直接眼睁睁看你嫁给庄稼汉……你就算了，你弟弟不一样，他那么聪明，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秀才，我绝对不会允许他娶一个村里的姑娘，所以使了点手段，费心安排了这一切。”
楚云梨满脸讥讽：“你是想说，姓柳的女人是你费心安排给弟弟的？”
朱氏颔首：“你们姐弟俩日子艰苦，喜欢村里那种吃苦耐劳的姑娘，看不惯翠华的娇气。但是，等到宝江越往上，村里出身的媳妇只会让人笑话他。他需要一个出身富贵懂得待人接物的女子打理内宅……”
听到这里，楚云梨忍无可忍，“砰”一声将杯子放下：“可这些都是你以为的。姓柳的根本就是不情不愿嫁进去，新婚那晚假装圆了房，之后还说宝江对她太粗鲁，以此拒绝亲近。没多久就说有了身孕，还装得像模像样，一有机会就挑拨我们姐弟感情。若不是我机缘巧合之下戳穿她假孕之事，要不了多久就会说我害她落胎，她委委屈屈受不了我的虐待回娘家！”
她越说越生气，声音越来越大。
朱氏一步步往后退：“不……不会的！”
可这是事实。
现如今，楚云梨也明白了柳翠华上辈子的所作所为，说到底就是为了让朱氏明白，她不得姐弟俩喜欢，甚至是康宝云特别厌恶她……推她摔倒让她落胎，这已经不是讨厌，而是想杀人。
朱氏自然不会把自己的女儿逼成杀人凶手，眼看撮合不成，只能放弃。如此，柳翠华就能清清白白回家嫁人。
楚云梨眉头紧皱，她见识颇多，身为母亲这样对待儿女的还真是少见，她质问道：“既然放不下，为何不出面与我们商量婚事？鬼鬼祟祟的藏在后面安排，平白让柳翠华钻了空子！你知不知道，这对宝江来说是很大的打击？”
朱氏哑然：“我……宝江是秀才，翠华不至于……”
“那是你以为，人心是最难琢磨的东西。”楚云梨愤然起身，“你这样自作主张，会害死我们！”

第1116章
楚云梨做出一副气愤的模样，朱氏满头雾水：“宝云，我是为了你们好。”
康宝云直到死都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自己亲娘的事，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柳翠华给害死的，现在看来，搞不好还和朱氏有关。
当初朱氏守寡一年后回娘家改嫁，临走时跟姐弟俩说话一副要从此断绝关系再不相认的语气。康宝云那时候已经八岁，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听到这话有点生气。加上之后再没有得到母亲的消息，母亲也没出现在姐弟俩跟前。一开始她还有期待，认为母亲改嫁了也都始终是姐弟俩的亲娘，结果这人一去不回，她渐渐就不再想起母亲，也刻意不在弟弟面前提及此人。
姐弟俩相依为命多年，都已经把母亲抛到了九霄云外。结果这人却以这样的姿态冒了出来。
康宝云没有怀疑过柳翠华对弟弟的感情，哪里想得到里面还有这些事？
楚云梨不想多说，只道：“那个姓柳的女人我们姐弟消受不起，回头你让她滚。还有，既然你当初在我们那么小的时候都撒手不管了，现在也不要再管。顾好你自己就行。”
朱氏泪眼汪汪：“宝云，你这是什么话？要不是怕宝江以后考中了举人被人笑话，我哪里需要算计这些？你知不知道我做到如今这一步花费了多少心思？”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楚云梨板着脸，“弟弟一直都是我照顾的，他娶妻的事情我会盯着。记住，别再插手我们姐弟的事。”
语罢，她冷着脸打开门。
柳翠华靠在门口，看见她出来，立即站直了身子。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一番，忽然抬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大堂中不多的客人都抬头望来，柳翠华瞪大了眼睛，她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之前怕被戳穿才对姐弟俩各种忍耐，如今那些秘密都说清楚了，她转眼就能回家，却挨了康宝云的打，她哪里会忍，当即就把手抬高，准备打回去。
楚云梨挡住她打来的胳膊，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两巴掌，是为了教训你欺骗我弟弟感情的事。”
柳翠华狠狠瞪着她，眼神凶狠。
那眼神像是要吃人，楚云梨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狠狠拖进了屋内，冲着朱氏冷笑道：“看见她瞪我的眼神没？简直恨不能吃了我，这就是你为我精心挑选的弟媳妇！江夫人，你对我们姐弟的好，我们实在无福消受！”
说着，把柳翠华狠狠推了进去。
“柳翠华，以后你若是敢再出现在我们姐弟面前，我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楚云梨甩袖下了楼。
外人瞧着她怒火冲天，其实她心里并没有多愤怒，她能够对康宝云的愤怒感同身受，却不会被其影响。
出了茶楼后，楚云梨买了两个包子啃，然后在菜场和各大铺子间四处穿梭，还叫了驾马车陪着。
朱氏离开姐弟俩时，康宝云心里委屈又愤怒，还想过要让母亲后悔。只是后来朱氏没了消息，消失在了姐弟二人的生命里，那些执念渐渐褪去。
如今重新遇上，楚云梨当然要把此事提上日程。再有，她总要找点事做赚点钱，只靠着地里的出产，姐弟俩都会过得紧巴巴。
当下士农工商的等级要更加分明一些，家中做生意的读书人走出去会被同窗孤立，楚云梨要赚钱，就得有一个折中的法子。她经历那么多，手头捏着许多方子，这一次她打算做墨条。
凡是做与读书相关的东西，如笔墨纸砚，那算是雅事，哪怕开门做生意，也不会被鄙视。楚云梨打算做一些当下没有的墨条，此处文风鼎盛，读书人那么多，一点儿都不愁销路，都不用运到外地。
回到村里时，送楚云梨回来的马车里塞得满满当当。康宝江有些不放心姐姐，看到人回来了，急忙迎出来。没看见柳翠华，他有些意外，见车夫往下卸东西，他也赶紧上前帮忙。打算等车夫走了再说。
楚云梨回家的时辰还早，村里好多人都还在地里干活。哪怕姐弟俩卸了一大堆东西，也没引起别人注意，没人看见，自然就没人帮忙。等两人把一大堆东西都搬到屋檐下时，康宝江累得大口大口喘气。
过去那些年，康宝云除了让弟弟读书，再也舍不得让他做其他的事。此时楚云梨看他气喘如牛，递了一碗水过去：“你这体力不行，得练练。我听说日后考试的时间越来越长，想要取得好名次，写出很好的文章固然要紧，但也需要有一个强健的体魄。不然，你就算写得出来，熬不下场中途被抬出，还不是一样白费心思。”
康宝江胡乱点点头，喝了一口水，缓了缓气才问：“姐姐，你买这么多东西乱七八糟的东西做甚？”
他一眼就瞅见了里面有松香和各种干花，好像还有些油。
“我得了一张可以做墨的方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试试嘛，如果可以做成，以后我们姐弟就再不缺钱花，你安心读书，考中了举人也还可以继续考。”
康宝江疑惑问：“姐姐从哪里来的方子？”
“不能告诉你。”楚云梨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大不了就说是救人所得，反正她也不是第一回 编这种瞎话了。
做墨条有几道工序很累人，楚云梨烧火时，康宝江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的事。
“翠华去哪里了？”
楚云梨继续烧火，用很平淡的语气，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康宝江听得脸色变幻，母亲在他心里的印象已经很遥远了，那感觉就和父亲一样，再也不会出现在姐弟二人的生命中，听完后，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不过姐姐说这些话时态度和语气都很轻松，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带得他也觉得这事情没有多要紧。
楚云梨继续道：“我打了柳翠华两巴掌，把她赶走了。回头你少进城，省得柳家人找你麻烦。”
康宝江听话的点点头，又道：“你说的那个江夫人……她既然能够让柳家把女儿嫁给我，应该会拦着不许别人欺负我才对。”
“天真！”楚云梨摇摇头，“她要是能管得住，柳翠华敢那样糊弄你？”
也对。
接下来，楚云梨烧火，当天夜里她做出了一点墨团干着，弄完时已经是深夜，她让康宝江回去睡，又道：“我得在后院重新修一个厨房做这些。”
康宝江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将劝阻的话说出口。今天做的那一团东西看着挺像样子，可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
不过想到姐姐离开了姚家，总要找点事情来做才不会巴心巴肝想着姚成晃。他便不劝了。姐姐愿意做这些才好呢，总好过躺在床上自怨自艾。
接下来，楚云梨没有再出门，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让人打了两口灶，又隔了三天，总算做出了一些墨条。不过，还得晾干才行。
这几天，康宝江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帮忙，其余时候读书。听说姐姐打算去城里一趟，他只摆摆手，不打算跟随。
甚至是这几天的活太累了，尤其康宝江累的气都喘不过来的时候，看到姐姐呼吸均匀，额头上连汗都没有。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身子真的很虚，三天熬下来，他现在手臂腰腿都酸痛无比，看书都是躺着的。
楚云梨直奔赵运安的院子。
几天没来，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除干净，那些破败的地方都整修好了，瓦片和窗户该修的修，该换的换。此时窗明几净，看着挺像样子。
赵运安意志力非同常人，别人受了他这样的伤至少要半个月才能下地走动，他却拿着拐杖行动自如。
楚云梨看见他拄着拐杖跳啊跳的，忍不住道：“该歇就歇着，逞什么能呢？”
“没事，有上好的伤药，多动一动才好得快。”赵运安靠在桌旁给她倒茶。
楚云梨一脸惊奇：“挺厉害啊，都不需要人照顾了。”
赵运安无奈道：“我请了个大娘来帮我做一日三餐，茶水也是她烧的。”
这还差不多，楚云梨还以为他厉害到能拄着拐杖做饭了呢。
两人相处的时间安静又安宁，赵运安听她说话的间歇，好几次抬头往外瞧。楚云梨好奇问：“你在看什么？”
赵运安正准备回答，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嘈杂之声，笑道：“来了！”
门被推开，四五个人抬着一个门板进来，门板上趴着一个人，半身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似乎痛得厉害，一路都在惨嚎着。
赵运安站起身，其中一人上前慌慌张张道：“赵兄，你哥哥被打了。”
楚云梨好奇问：“谁打的？这么重的伤，得报官啊。你们怎么把人抬回来了，这样，赶紧把送他回来的马车拦住，把人送去衙门。”
那天赵运安来时已经被打得半死，当时忍着疼痛去衙门报官，收拾了那些抓他的人。他受了这么多的罪，怎么能让赵运城一受伤就看大夫呢？
“快快快！”楚云梨焦急催促。
这世上的许多人都会被别人说话的语气所影响，这几人就是，听到她催促后，有两个人跑出去叫停了马车。不过眨眼之间，赵运城就被抬出去了。
至于陪同……楚云梨在他们看来就是一个外人，且又是女子，去了也是多余的。而赵运安受伤那么重，护自己都够呛，哪里还能做得了事？
最后，一群人原样出门。
他们一走，二人脸上的焦急瞬间就淡了。楚云梨扭头笑问身边的人：“这一身伤跟你有关吗？”
“当然没有。”赵运安一本正经，“我天天在家里养伤，都没怎么见外人，明明是他自己得罪了太多的人，此次受伤，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楚云梨一个字都不信，不过也懒得追问。有些事情也不是非要弄那么清楚，她起身告辞。
赵运安有些舍不得，看着自己的腿，道：“等我能够站起来了，就找人上门提亲。到时，你们姐弟俩都搬到这里住。”
“再说吧。”楚云梨还得去买点东西回家。
*
楚云梨一次又拉了半马车，回家的时候看到路旁有不少人在看热闹，马车停了下来，她才发现那处是姚成晃的院子。
姚成晃在城里做小伙计，工钱不错，也不用日晒雨淋，跟个小白脸似的。此时将一个女子挡在身后，愤怒的看着面前的一群人。
为首的人是姚母，她那天回去之后下不了床，养了这几天才好转了些，越想越生气，干脆带着男人和儿子上门，如果能把狐狸精赶走就好了。
姚父看到了妻子的下场，明白这个儿子不没有多孝顺长辈。人嘛，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错，如果自家的孩子错了，不是自己没有教好，而是被外面的人引诱的，在他眼中，就是芬芳这个狐狸精让儿子移了性情。
“姚成晃，你眼中只有这个女人，我问你，你还知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
芬芳手上被咬的那一口还没有结痂，这两天开始化脓。用大夫的话说，是人的嘴很脏，每天都要清洗上药，还要把长出来的腐肉割去。
每一天换药，芬芳都痛得死去活来，为了照顾她，姚成晃直接告假在家。在他眼中，爹娘很可恶，明明都已经把芬芳伤成这样了，还说他们不对。这是不把人逼死不罢休？
“爹，有话好好说，别那么大声。”
姚父用手指着儿子，怒道：“你老子我说话就是大嗓门，你都二十多岁的人了，早就就该习惯了才对。之前你都没觉得我大声，现在嫌弃了，是不是怕我吵着这个女人？为了她，你简直一点孝道都没有，那天你娘回去之后就躺下了，你没把人送回去就算了，这么多天一直都没回去探望，你这心可真大。养你一场，还不如养条狗呢。”
他越说越愤怒，几乎是跳着脚的指着儿子骂。
官方受不了外人异样的目光，转身进了屋，还顺便将院子的大门也给关上，姚母看到她要关门，飞快冲过去推。
姚母的伤还没有好，但她经常下地，有一把子力气，狠狠一推之下，胳膊受了伤的芬芳，哪里顶得住，蹬蹬后退几步，直接坐倒在地上。这一下伤倒是没伤着，就是有些狼狈。
芬芳在花楼中长大的姑娘，爱美那是刻进了骨子里，当着众人的面狼狈的摔了一跤，她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姚成晃！”她大喊了一声。
姚成晃现在阻拦父亲，忙里偷闲回头望去，见人已经摔倒了，也顾不上和父亲纠缠，飞快进去作势要扶人。
芬芳让开了他的手。
“姚成晃，你爹娘这个样子，简直视我为蛇蝎，以前他们不爱管你的事，我们俩勉强能过几天安静日子。如今……算了吧，你跟他们回家去，就当没有见过我。”
芬芳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扶着发钗冲着围观看客嫣然一笑，引起众人一阵惊呼。
恍惚间，姚成晃觉得她又变为了曾经接客时的妖娆模样。回过神后，他急忙上前把人拉住：“芬芳，不行！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再不许你靠近其他男人！如果……如果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容不下我们，我宁愿陪你一起去死。”
姚母听到儿子这番话，气得险些接过去。
姚父气得脸红脖子粗，伸手就要打人。
这一下要是打过去，父子之间的感情定会受影响。姚母带着男人来是为了教训芬芳，可不是为了与儿子断绝关系，她慌慌张张扑上去拦住了男人的动作：“不要打！我们回家，回家吧！”
互相拉扯的时候，她扯着了腰间的伤，面色痛苦不堪。
姚父急忙将人扶住，夫妻俩互相搀扶着往外走。就在上门口的台阶时，姚父不小心踢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倒，狠狠摔了一跤。姚母飞快上前去扶，夫妻俩互相借力，好半晌都起不来身。
姚成晃一开始以为二人摔得不重，没打算上前帮忙。等他发现父亲起不来，想上前去扶人时，围观人群中已经有人看不下去上前帮忙了。
等姚成晃一靠近，夫妻两人都不许他碰，姚父呵斥：“那女人比你爹娘还要紧，以后你就守着她过吧，就当我们已经死了。”
姚成晃再要帮忙，却已经挤不进去了。
毕竟，为了一个女人不管爹娘，这种人确实挺混账的，亲爹亲娘或许会放不下儿子，外人是看不起这种人的。
楚云梨从头看到尾，心满意足地让车夫离开。
姚父瞧见了，招手喊道：“宝云，你要回家吗？带我们一程。”
楚云梨从姚家离开的时候，跟他们家人的矛盾不深，一家子都在极力挽留她来着。在姚家人看来，这种举手之劳的事康宝云一定会帮忙。毕竟，哪怕不是一家人，也还同村住着，有同村之谊。
但那只是他们以为而已，楚云梨假装没听见这话。车夫是帮她运货的，见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不多问。
回村里的路上，楚云梨主动说了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车夫也将刚才的热闹从头看到尾，认为姚成晃挺不是东西的。听了楚云梨的话，才知道他先前还娶过妻。
“你不带他们是对的。”车夫愤愤道：“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外头有个相好，还非逼着儿子回来成亲，这不是害人么？”
楚云梨讥讽道：“他们以为儿子成亲后就会懂事。但成亲又不是药，该不懂事还是不懂事。”
车夫颔首：“对。这知道责任的男人，或许成亲生了孩子就懂事了，他这种情形不同嘛。”
其实姚成晃家里还有个哥哥，姚家夫妻已经有了孙子，完全可以不管他嘛。他们非觉得儿子和芬芳不能长久在一起，非要逼着他成亲……结果害苦了康宝云。
*
回到家里，楚云梨这一次又是好多天没有出门，狠晒了一大批墨条。
康宝江迫不及待地取了一些来用，发现墨汁均匀，着色服帖，写出来的字油亮顺滑，还带着一股微微的香气。比他人家用过的那些墨都要好。
“姐姐，当初同窗给了我一小节徽墨，听说价钱不菲，我感觉还没有你这个好。你打算如何定价？”
这些是楚云梨试手之作，算是最粗糙的一批，以后她还打算做精品墨条。
“就比你们买的这种最便宜的贵上两成就行。”
康宝江一脸惊讶：“会不会太便宜了？”
他在读书人中算是比较穷的那一批，如果只是比普通墨条高两成，他就是省吃俭用也要买这一种。毕竟，浑墨浪费的纸张都不止这点钱。
“不会，这些做工粗糙，以后还有更好的。”
康宝江半信半疑，不过他知道里面都放了些什么东西，哪怕是只高两成价钱，也绝对有得赚。
“那明天我带着这些去城里一趟，尽量都卖掉。”
楚云梨没有阻止。
在当下人的眼中，读书也好，做生意也罢，那都是男人该干的事。女子不该抛头露面……康宝江没有这种想法，他只是在城里读书多年，知道哪个地方卖这些东西，也能隐约摸清背后东家的脾气。
这找买主，当然要找性子厚道的。
康宝江跑了一天，卖了十多两银子。
他从来不知道银子这么好赚，照这种做法的话，家里很快就能脱贫了。当然，这几天是姐弟两人都很辛苦。他捧着银子，欢欢喜喜道：“我还没有开价，是让那些掌柜用过之后主动出价，这已经比你定的价钱要高四成。都是一群奸商，本来还可以更高点的……”
当时他没有提价，是因为姐姐说过，墨条是用来写字的，希望所有的读书人都能用得起。他之所以让掌柜开价，也是想着姐姐刚刚起步，手头银子不多，多赚一点钱捏在手里会比较从容。还有，这上来就卖了高价，等到姐姐做出大量墨条便宜卖出去的时候，也能刺激得读书人多买。
康宝江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心里有些忐忑，看到姐姐脸上笑容一直没有变。他忽然就释然了，从小到大，不管他做什么，姐姐都从来不会责备，还一直夸他懂事。
“姐姐，接下来你能不能多请几个人，我不想让你那么辛苦。你捏着方子，把东西往里加，让他们来揉磨。”
楚云梨本来也没有打算一直亲力亲为，她就算再厉害也只有一双手，做不出多少墨条，想要做大，最后还是要请人。
她最先找的是钱大娘，还把钱大娘的儿子也请过来帮忙烧火。只烧火，包吃包住，工钱少给一点。
钱大娘的儿子钱林从站不起来后，一直感觉自己是个废人，活在世上唯一的用处就是拖累母亲。若不是他清楚自己死了母亲也活不了的事实，他早就不活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都废了居然还能找着活干……不管工钱多少，只要在赚钱，他就能把银子攒起来奉养母亲终老。他很珍惜这份活计，做得很认真。
楚云梨给出的工钱，比在城里干活还要高上一成，最近不是农忙，村里人都只是在地里拔草。知道她要请人，地里的草都放下了……草可以过几天再拔，活计错过了可就再没有了。
姐弟俩没有长辈，康宝江又是读书人，他们和村里人的关系一直不太亲密。不过，姐弟俩长这么大，很少与人争执，在众人眼中，德行人品都过得去。
于是，短短一天，楚云梨就请到了二十多个人。
后院中垒起了一排灶台，还修建了许多平台，众人干得热火朝天。
钱大娘还是做饭，不过以前是给姐弟俩做，如今是给做工的人准备一日两餐。
除了中午那一顿，众人是吃了晚饭才回家的。楚云梨特别舍得给粮食和肉菜，只为了这两顿饭，就有不少人愿意来做工。
做墨条别说在村里了，就是在城里都是一件稀奇事。同住一村的姚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这日林氏找上了门来。
值得一提的是，康宝云嫁进去这么久，跟公公和大哥都没怎么说话。相处得最多，说话最多的还是林氏。
林氏站在院子外观望，楚云梨出来洗手时看见了，直接问：“有事？”
连人都不喊，林氏忽然觉得，康宝云并不是公公婆婆口中对自家一点怨言都没有。瞧瞧这脸色和语气，明显怨恨极了。
“宝云，听说你家在请人，我想问问，你这还要不要人？你大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想让他做点事，给两个孩子买糖糕吃。”
楚云梨面色冷淡：“不要姚家的人。”
林氏：“……”这叫不恨？
公公婆婆眼睛瞎了吧？
“好！”
林氏转身就走，生怕这丢人的一幕被人看见。
回到姚家，林氏立刻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家里人。
姚父摔了一跤，虽然不要紧，可一动就痛。回来后就歇着了。姚母的伤还没好完，做不了太多的事，只能在家里的小事上搭把手。今天是夫妻俩主动提了，让儿媳去试探的。
“唉，咱们家没福气。”姚母叹气之余，又把芬芳恨得咬牙切齿。
她忽然看向林氏：“我听说你那个表妹还没议亲？”
林氏有一个表妹，性子泼辣，看不得男人在外头花天酒地，提着刀出门追人，事情闹得挺大，男人嫌她丢人，一怒之下给了休书。
这算是一件稀奇事，姚母听儿媳说了好几次。那姑娘回到娘家之后，要是听到谁笑话她，同样会拿刀砍人。
听到婆婆问这话，林氏懵了一瞬：“啊？”
姚母叹口气：“宝云回家之后，老三在外头有相好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了。那些难听话虽然没有说到我们家人跟前来，但外头说的人绝对不少。老三摆脱了那个女人之后，多半也娶不到清白姑娘。那还不如跟你表妹凑一家。”
大儿媳的表妹何桃花是运气不好，在姚母看来，如果不是嫁的男人是那个样子，何桃花也不会被逼到拿刀砍人。
林氏张了张口：“娘，三弟……桃花可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回头怕是要动刀哦！”
姚母真的是看不上芬芳，不光是因为她是花娘，家里不开火，赚的银子还不够花，那就不是过日子的做派。她想趁着儿子年轻，再给儿子娶一个媳妇进门：“见见吧，如果她能懂得分寸，不会真正伤人，这婚事就能成！”
而桃花自从被夫家休了之后，在娘家已经受够了外人的闲言碎语，别说外人了，就是家里的兄弟都嫌弃她。如果不是不能立女户，她真恨不能自己住一屋。
关于姚成晃的那些事，外人不知道。林氏可没有瞒着两家人。何桃花也听自己的亲娘念叨过这件事，相比她如今走到哪里都被人嫌弃，康宝云之前过的日子并不算苦。
于是，还没有见到姚成晃，她就已经答应了婚事。
*
姚成晃看到爹娘互相搀扶着离开，心里很不是滋味，当着芬芳的面，他不敢心疼爹娘。毕竟芬芳确确实实是在母亲嘴下受了伤。
上一次要不是他当机立断休了康宝云，芬芳绝对会跟他闹。
嘴上没说，他心里却惦记着父亲摔的那一跤，也不好立刻找理由回家。事情都过去了好多天，他借口去上工，其实是找了马车直奔村里。
就是那么巧，他到的时候，何桃花也在。两家人正在商量他和何桃花的婚事。
姚成晃回来这一趟是担心爹娘，进门看到这样的架势还觉得奇怪，得知了真相后，恨不得扭头就走。
“爹，娘，我不娶，芬芳知道了要跟我闹的。”
姚母或许是从未过门的小儿媳那里得到了灵感，几步冲进厨房拿了一把菜刀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恨恨道：“如果你今天不定下这门婚事，那也别走了，留在家里给你娘送葬吧。”
她是真的恨毒了芬芳，在她看来那女人就是个搅屎棍，搅得儿子家不成家，连母子之间的情分都要被那女人给败光了。因此，她下手特别狠，脖子上都流出了血。
姚成晃再不是东西，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亲娘去死。他虽然也怀疑亲娘这做派是为了逼迫自己，哪怕自己不答应他也不一定会寻死。可万一呢？
万一母亲真的接受不了他的倔强，真死了呢？
到时，不说毁了母子之间的情分，母亲真因此去了，外人会戳他脊梁骨的，下半辈子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骂。
姚成晃闭了闭眼，答应了下来。
姚母见状，趁机得寸进尺：“我也不说要你天天回来，然后你每旬回来一次，这不为难你吧？”
亲娘的刀还在脖子上，姚成晃就算觉得为难，也不敢说啊，只咬牙点点头。
姚母满意了。
何桃花也挺满意，笑吟吟上前取了未来婆婆手中的刀：“姚三哥，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姚成晃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关于姚成晃又定亲了的事，楚云梨听过就忘，她忙着呢。
由于这墨条的品质实在好，城里卖这些东西的铺子都先后上了门。他们要得多，楚云梨做不出来，一个个的主动提价。
生意人嘛，他们想拿着这东西卖到外地，只要生意谈成了，那就是银子！
楚云梨忙了一个月，连货款带定金收了近千两银子，她已经买下了村头的地，准备重新造大院子。
就是这个时候，赵运安带着媒人上门提亲了。
康宝江在此之前见过这位未来姐夫，说实话，他很不高兴。
无论姐姐嫁给谁，他都不高兴。不过呢，比起姚成晃，这位姐夫明显要靠谱得多。至少他对姐姐是真的用心，还没提亲时就已经天天让人送东西来，样样都是姐姐用得着的。康宝江私心里想把姐姐一辈子留在家里，可那样姐姐会承受不少非议，再说，年轻的时候他可以照顾姐姐，万一他先姐姐一步走了，姐姐怎么办？
定亲的礼物摆了大半个院子，个个箱子上都扎着大红花，特别的喜庆。几乎赵运安一到村里，这件事情就很快在村里传开了。
彼时，姚成晃正回来试穿新郎吉服，上一次成亲，他的吉服是租的，也不愿意回来试，很不合身，他穿着别扭，加上也不愿意穿，把新嫁娘接回来后，立刻就脱了。
姚母有点迷信，认为儿子上一次成亲没有过到头，就是因为穿了别人的旧衣。所以这一次，她花大价钱准备了两套新衣。
本来呢，儿子住在城里，衣衫直接送到他住的院子里试一下就好送回去改了。可惜他死活不愿意……姚母已经说动儿子答应成亲，也不想把人逼得太紧，到底是妥协了。
“听说红箱子就有三十多个。”
有两个妇人从门口路过，另一个人接话：“城里讲究十六抬，十八抬，认为这数吉利。多半是双数。”
姚母听见了，好奇问：“谁定亲？村里的吗？”
两个妇人听到她问话，忍不住面面相觑，这才反应过来她们已经到了姚家门口。当即都有点尴尬，不过也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康宝云离开了姚家，早晚都要定亲，不管姚家愿不愿意，都得接受这个事实。
“是宝云。听说是城里的读书人，看样子家境不错，难得不嫌弃她嫁过人，送了好多东西。”
姚母捂住了胸口。
好难受！

第1117章
姚母难受得不行。
边上的姚家人看见了，姚成晃上前扶住母亲，手还没碰着，就被推开。
“城里的公子愿意出那么多的东西来聘娶，可见宝云真的是个很好的姑娘。明明你都已经把人娶进门来了，却还是与她错过，老娘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生下你这么一个蠢货！”
姚母越是数落儿子，看到儿子低着头不认错，就越是生气。
“老三，你不是孩子。怎么就不懂事？城里那个女人她根本就不是安心过日子的人，你最后还是得娶一个咱们普通人家出生的踏实姑娘给你生孩子。那女人不会生，你跟她过一辈子……你们老了怎么办？再说，她都不知道心疼人。你是我的儿子，我希望别人疼你多一些，而不是你满心满眼照顾其他女人，自己吃苦受罪只能忍着……”
难受之下，姚母颠三倒四地说了许多话。
姚成晃看母亲脸色越来越黑，只得承认说自己以后会好好跟何桃花过日子。
他亲口说了这话，姚母才满意。
*
在康家做事的人很多，这么大的热闹，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到前面来看热闹。
媒人拉着康宝江的袖子跟他解释赵运安有多好，这边楚云梨站在赵运安旁边低声问：“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不会是你舅舅给的吧？”
拿人手短。楚云梨可不希望以后两个人过日子的时候陈英跑来指手画脚。
要知道，赵运安可是陈英看好的女婿人选，可见他对赵运安的喜欢，难免会拿楚云梨跟他女儿比较。但这人都是偏心的，屎壳郎都觉得自己的孩儿比较光。陈英多半会不喜欢楚云梨……互相不喜欢的人凑在一起，会生出许多矛盾来。
“不是，我自己赚的。”赵运安低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吧。”
无论康宝江高不高兴，婚事是定下来了。
接下来就该定婚期，姚家那边比较着急，定在了半个月之后。
相比之下，楚云梨就没那么急。她还得做生意呢。
又是半个月过去，楚云梨收到了更多的银子，村头的房子已经着手建造。村里几乎有一半的人都在帮她做事。
好多人都知道，康家姐弟是富裕起来了。
至于他们做墨条的方子是从哪里来的……众人嘴上没说，私底下都在猜测多半是从赵运安手里得来。
本来嘛，姐弟两个在村里长大。如果康家有这么好的东西，早就拿出来了。不可能等到康宝云嫁人之后又回来做这种东西。再说了，做生意都是男人的事，如果真的是康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应该由康宝江牵头才对。
外人如何猜，楚云梨根本就懒得管。她忙着呢。
赵运安知道内情，不过这种事情不用特意强调。他不太在乎外人的议论。
他们不在乎，有人在乎。
这天，正值下工的时辰，院子里不少人在吃饭，楚云梨吃的没有多挑剔，反正做给这些工人的饭也有肉有菜，她每天就跟他们一起吃。
她端着一碗饭，看康宝江练字，忽然外头有人敲门。
自从后院在做墨之后，这院子的大门几乎就成了摆设，一天到晚都是开着的。村里的人习惯了，来来去去也不会特意敲门。毕竟，这院子里的人都那么忙，谁有空去开门？
楚云梨抬眼一瞧，看到是个熟人，起身道：“赵公子？”
来人是伤好了的赵运城，只是他好像还没有痊愈，走路有点跛，他缓步进门，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重新打量了一番楚云梨，道：“你也不是绝色，二弟到底看中了你什么？”
康宝江一听这话，顿时就怒了：“你谁呀？”
赵运城其实是听说过康宝江的，这么年轻的秀才，在读书人中名声很响。他瞅了一眼康宝江，恍然道：“原来如此。”
康宝江不想理会他的自说自话，这什么人呐，跟个疯子似的，进来就拿人的容貌说事。
“好叫这位公子知道，我姐姐的婚事是赵公子主动上门来求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那个弟弟，多半是看中了你的文采，又想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所以才给了你好方子。”赵运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一定是这样。”
楚云梨嗤笑一声：“话都说不明白，难怪读了多年在学堂中还是垫底。”
赵运城听到这话并不生气，左右看了看：“康姑娘，我有些事情要单独跟你谈。”
楚云梨随口道：“没那必要，就在这里说吧，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你确定？”赵运城压低声音，“也不是说别的，只是要你将卖墨的盈利分一半给我。这本来就是我赵家的东西，你一个人拿了……说不过去嘛！”
康宝江瞅了一眼姐姐，若是没记错的话，姐姐说过这是她救人得来的方子。与赵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姐姐，没想到赵运安有这种哥哥。婚事还是退了吧。他跟个疯子似的，我怕以后你们的孩子也这样。摊上这种孩子，那真的是一辈子的负担。”
赵运城顿时就怒了：“你说谁是疯子？”
他读书多年，心思没有在书本上。自然读不出来，难免就有人说他笨。他对这种事情很敏感，听不得这种语气。
康宝江一点都不怕他，之前说退亲是真心的。有这种大伯哥，姐姐嫁进去了也会有不少麻烦！
“你想分钱，把你弟弟叫来，我们坐在一起说清楚！”
对于这个要求，赵运城下意识拒绝：“我们兄弟两个，家里的家产本来就该一人一半。运安是个书呆子，管不到这么多事，咱们谈就行了。”
“不行！”楚云梨催促：“你出去。”
赵运城难得从城里出来，不愿意就此离开。
楚云梨见他要纠缠，耐心告罄，招呼了吃饭的众人：“麻烦你们帮我把这个疯子赶走。”
众人上前，赵运城怕吃亏，灰溜溜跑了。
“我还会再来的。”
看着他离开，帮着康家做事的众人有几分担忧，他们对于目前这份活计很满意。真的很害怕有人来打扰了康家姐弟，可要是这方子真的属于赵家，以后这墨还能不能做都不一定。
钱大娘母子得靠着康家活命，如果这份活没有了，她怕儿子又变成以前沉默寡言的模样。
别看儿子只是在这里烧火。最近已经有人在试着问儿子的情形，想要帮忙说亲了……那个姑娘无亲无故，搞不好真的是儿子的姻缘。钱大娘不能失去手头的这份活，她鼓起勇气问：“宝云，这方子和赵家有没有关系？”
“没有！”楚云梨语气笃定，“这生意我会做好几十年。你不在了，我这生意都还在，把你的心放到肚子里。”
钱大娘松了口气，想到什么，又有些发愁：“赵公子有这么一个哥哥，以后……你可别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实在不行的话，趁着还没成亲及时抽身吧。”
楚云梨好笑地道：“谢谢大娘提醒。”
第二天一大早，赵运安就到了，与他一起来的还有赵运城，只是赵运城没有了昨日的傲气，今日连身子都直不起来，弯着腰，满脸青紫。
当着所有人的面，赵运安笑着道：“这位确实是我大哥，不过呢，说是亲哥，其实只是堂哥。他是我大伯家的儿子，当年我大伯早早去了，我大伯母改嫁了。我爹娘就把他接了来，那时候他还小。干脆把他当做亲生儿子养着。我那个大伯母脑子有问题，他多半是随了母亲，日后大家别拿这个疯子的话当一回事。至于这墨条的方子，确实是宝云的，跟我没有关系。”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看向赵运城的眼神都满是鄙视。
赵运城脸涨得通红，却没有反驳。
赵运安把事情澄清了，准备回城，问楚云梨要不要一起。
楚云梨去城里没什么事，不过，好几天没去，她也想出去走走，顺便想看一看赵运城为什么这么老实，她进屋换了衣衫，跟二人一起上马车。
赵运城鼻青脸肿，委委屈屈地缩在车夫旁边，不敢进车厢里。
几人走到村口，看到姚家路口处一片喜庆。
“今儿姚成晃再娶。”
赵运安瞅了一眼：“没脑子。”
赵运城听见了，道：“二弟，你还是君子呢，怎么能这样说人家？”
赵运安似笑非笑：“君子是不打人的，你都受了伤了。还这样说，是想再挨一顿打么？”
楚云梨没有理会二人争吵，目光落到了从城里方向过来的马车上，忽然道：“掉头，我要去姚家看热闹。”
赵运安：“……”
“掉头！”
车夫面色一言难尽。他理得清楚车上这几人的关系，也知道姚家和康宝云之间的恩怨，正常的姑娘遇上这种事，那都是能避则避。公子的未婚妻可倒好，反而还要凑上去，生怕别人把她忘了。
今日的姚家特别热闹。
别看有好多人在康家那边上工，但出来干活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年纪大点的人都在这里帮忙了。姚成晃娶的妻子就住在村里，就算和姚家没关系，也与何家有亲戚。两家人的亲戚都挤在一个院子里，场面热火朝天。
姚成晃骑着马儿去把何桃花摘了来，在所有人起哄的笑声里将花轿中的新嫁娘抱下来，然后两人进屋拜堂成亲，礼成后送入洞房，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门口来了一架马车，然后从马车上下来了一个容貌绝色的女子。
女子一身白衣，与这喜庆的院子格格不入。她寒着一张俏脸：“姚成晃，你娶妻为何没有告诉我？”
姚成晃正在众人的起哄中抱着新娘子准备入洞房喝交杯酒……他再不甘愿，当着这么多亲戚友人，不可能拿冷脸对人。此时他脸上带着几分笑容，在一身红衣的映衬下，显得整个人都特别喜庆，听到这个声音，他身子一僵，下意识就松了手。
他怀中的何桃花不习惯被人抱……说实话，被人这么拉扯着抱，还不如自己走，至少稳当，不会摔跤。她本来就紧张着，察觉到自己要落地，揪住姚成晃的衣领后就稳住了身子，这才没有摔在地上当众丢人。
看见这般情形，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都说姚成晃在城里有一个相好，是个绝色美人。
如今他愿意成亲，所有人都以为他跟那个女人的事情已经说清楚了，没想到新婚当天人都找上了门来，并且还一副他是负心汉的模样。
周围一片安静，众人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
姚母看到儿子的脸色，心头紧张起来，她与芬芳斗智斗勇好几年，太清楚儿子对这个女人有多重视了。凭着儿子对芬芳的心意，丢下新嫁娘和一大群人离开都很正常。
“老三，你先把人送进新房。”
姚成晃知道爹娘在这个村里住了多年，如果自己此时丢下新娘和众人离开的话，爹娘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还会得罪了何家和大嫂。他深深看了一眼门口的芬芳：“回头我再给你解释。”
芬芳看着他的背影，道：“你再往前走一步。就不用跟我解释了。”
一句话落，姚成晃那一步是怎么都跨不出去了。
桃花将他左右摇摆的态度看着眼里，心里也有点后悔自己答应了这门亲事，不过呢，嫁都嫁了，此时再后悔有点迟。
“三哥，这么多人在，你看……”
姚成晃闭上眼，抓住她的袖子，将她带进了新房，与此同时，门口的芬芳转身上了马车。
芬芳还没有坐好，姚成晃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丢下桃花跑了出来。
“芬芳，等等我！”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之中，姚成晃越过人群，爬上了马车。然后消失在众人眼前。
桃花自己将盖头掀了一半，看着马车离开。她知道，自己今天注定要沦为了村里人的笑话了。
姚家席面上众人很快恢复了笑容，因为桃花已经拜过堂，算是姚家的媳妇了。哪怕姚成晃跑了，也不影响他们吃席。
毕竟，饭菜已经做出来了，这么热的天，不吃也要倒掉。那也太浪费了。
姚成晃其实注意到了路旁陌生的马车，也看见了里面的康宝云，只是，他且顾不上。
芬芳是真的生气了，到了村外，眼看四下无人，她叫停了马车，打发了车夫，冲着姚成晃拳打脚踢，当然，她手上力道不大，于姚成晃而言，就跟挠痒痒似的。
姚成晃将人抱住。
可今日的芬芳特别生气，努力挣扎后，又狠狠踹出一脚。
姚成晃见硬的不成，便来软的，整个人从车上狠狠落下。他想使苦肉计，却不想骗芬芳，这一下摔得结结实实。
刚好，赵运安的马车到了。
楚云梨掀开帘子，一把将挡在门口的赵运城推下去，冲着芬芳笑道：“这是苦肉计。你要是不原谅，就是不心疼他，也对不住他为你这几年的付出。”
芬芳俏脸冷肃：“我们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其实是有点关系的，是我懒得跟你们计较而已。”楚云梨冷笑了一声，“芬芳，姚成晃娶妻的事情你敢说不知道？”
姚成晃抢先道：“爹娘逼着我娶，她不知情，知道的时候我已经娶了……”
楚云梨捡起马车中的小几丢了过去，准头极好的砸中了他的头。
姚成晃捂着额头，芬芳下去扶住他，回头怒瞪楚云梨：“说话就说话，你动什么手？把人打坏了你赔得起么？”
二人互相偎依着，楚云梨看了，冷笑道：“姚成晃，我这是帮你的忙呢，本来佳人不愿意，如今都原谅你了，还不谢谢我？”
姚成晃头痛欲裂，听到这话，气得不轻。
下章比较晚~

第1118章
这是什么歪理？
姚成晃狠狠瞪着她。
忽然，他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回望过去，对上了赵运安的眼神。那眼神怎么说呢，乍一看像是幽静的湖，细看就会发现里面暗潮汹涌。
姚成晃吓一跳，别开脸：“头上的伤最是说不清，我也不讹你，带我去看看大夫就行了。”
楚云梨再次冷笑：“凭你曾经对我做的那些事，我捅死你，都是你活该。”
芬芳皱眉：“康宝云，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不觉得啊。”楚云梨上下打量她，“姑娘是愿你负天下人，不让任何人负你。你要是站在我的位置，怕是真的会把姚成晃给弄死。”
芬芳其实不差钱，花娘赚的钱大部分都要被收缴，但每人都有自己攒钱的法子，比如客人的打赏……这一份是自己收着的。眼看康宝云不肯承认自己有错，也不说带人去看大夫，芬芳不想继续耗下去，扶着姚成晃上马车：“咱们不跟疯子计较。”
楚云梨不放过她：“你说谁是疯子呢？”
芬芳怒极回头，忽然冲着赵运安嫣然一笑：“赵公子，你未婚妻这样胡搅蛮缠，你不管管么？要知道，她纠缠的可是别人的男人，就算是曾经二人是夫妻，她这样揪着不放，很难让我相信他已经放下了。”
赵运安目光直直看着她，脸上的神情从头到尾都没变，严肃地道：“姑娘自重，我不是你花楼里的恩客，不用冲我这么笑。”
芬芳笑容僵住。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个娇滴滴的美人。芬芳的笑容是刻意练过的，过去那些年里。她这样的笑容让自己无往不利，哪怕是不喜欢花娘的男人，也不会这样厌恶她。
姚成晃听了这话，心里不是滋味，拉了芬芳：“我们走！”
他们的马车在前，楚云梨一行人在后。
赵运城委委屈屈重新爬上来，两辆马车继续往城里走。
相比起后面马车中的静谧安宁，前面的车厢里并不平静。芬芳被人那样说，心里挺郁闷，没什么心思说话。
姚成晃头痛得厉害，想找个地方靠一靠，结果刚刚靠近就被推开。他也恼了：“芬芳，能不能跟你商量点事？”
芬芳因此还在自己被人奚落的事情上没有收回，没搭理他。
姚成晃掰过她的肩膀：“我们俩已经好了近五年了，你也不再年轻，曾经许诺过要做我的妻子，与我白头偕老。可你方才在做什么？并且还不是第一次，在此之前，你好多次都冲男人那样笑。你把我当什么，又把自己当什么？”
他一字一句地道：“只有花楼中的女人才会那样媚笑！”
这话对于一心想要逃离花楼那种泥潭的芬芳来说，无异于在她的心上狠狠插了一把刀。她脸色当场就变了：“那你让我怎么笑？”
姚成晃说不清，反正花楼里的女子一颦一笑包括行为举止和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都大不相同，前者总是能挑起男人的欲望。可要是真说哪里不同，他又分辨不出来。
“反正不要用那种笑容。”
芬芳别开了脸：“你不让我跟别的男人来往，自己却一个接一个的娶妻！姚成晃，我知道这人是会一步步退让的，你退了一次，接下来就会有无数次……”
姚成晃不觉得自己有错，为了芬芳，他忤逆双亲太多次，一把年纪了跟个混混似的在城里度日，跟他同龄的其他人孩子都满地跑了，他的孩子还没影儿。
“不会的，娶妻是我的底线。再不会做其他对不起你的事。”
芬芳沉默下来，半晌道：“姚成晃，你不觉得为了和我在一起付出了很多吗？”
姚成晃抬眼看她：“我愿意！”
“可是你执意不娶妻，执意不生孩子，虽然如愿和我相守，可你对长辈歉疚无比，这份歉疚也分担到了我身上，我只是想找一个普通的男人，过普通的日子而已。不想背负这些，你能理解我吗？”芬芳将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话合盘托出，“你是个好人，我承认你对我好。但是，你的家人接受不了我！”
姚成晃忍了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可你的出身就注定了你不可能得到夫家的谅解，不管你跟谁在一起，夫家人都会为难你，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像我一样跟你在外单独住。”
芬芳不以为然：“这世上那么多的人，我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
“说实话了！”姚成晃激动地道：“不管我为你付出了多少，对你有多好，你始终没有想过和我共度余生，不过是暂时和我在一起。芬芳，你到底有没有心？”
“没有啊！”芬芳振振有词，“我就是很自私的一个人。不愿意受丝毫的委屈！”
姚成晃气得头痛都忘了：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相比他的激动，芬芳语气平静得很：“够好啊，所以我为了你妥协，愿意为了你和不喜欢的人纠缠。甚至背上狐狸精的名声，你娘骂我骂得那么脏，我从来就没有与她计较过，这些都是看你面子。要是你对我不好，我早就走了。”
姚成晃：“……”
“芬芳，你答应过我的……”
芬芳忽然呵呵笑了：“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你跟我讲承诺？”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满脸讥讽地道：“只要愿意给银子，花楼中的女子都可以跟人许诺一生。”
姚成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摇着头，喃喃道：“你跟他们不一样。”
“在你眼里，我们是一样的。就比如，你从来都没有在长辈面前争取过要娶我过门。还比如你从来都不让我冲别的男人笑，姚成晃，我只会一种笑容。”芬芳一字一句地道：“我从八岁起就开始对着镜子笑，笑得不好还要挨打，笑容的弧度和脸上的神情已经刻进了骨子里，这一辈子都改不了了。除非我以后再不见人，否则我不可能不对男人笑。”
此时马车已经到了官道上，前面不远处就是城门，芬芳掀开帘子瞅了一眼，忽然道：“我就在这里下，车夫会送你到医馆。我不喜欢离别，稍后你从医馆回家的时候，我可能已经收拾行李离开了，就这样吧。”
姚成晃在过去几年里将她捧在了手心，对她真的是百依百顺，根本接受不了她要抛下自己。
“我不答应！”
可是芬芳已经下了马车，并且车夫不听他的，一扬马鞭，马儿飞快小跑起来。
姚成晃总觉得如果这一次跟芬芳分开的话，两人就再也没有以后了。他喊了好几声让车夫停下，眼看车夫不搭理，他忍着头痛，闭着眼睛朝车厢外面滚。
芬芳目送马车离去，心里真有些伤感，就看到姚成晃从马车上滚了下来，因为收不住势，直接滚到了路旁的草丛之中。
“成晃！”
她扑了过去。
姚成晃不顾身上的疼痛，猛地将人揽入怀中：“芬芳，不要离开我，没有你，我会死的。”
芬芳也没想到他为了和自己在一起连性命都不顾。这和她以前认识的那些男人完全不同。大部分男人嘴上说着爱她，可根本就爱不了几天，转头就有了新欢。她知道姚成晃是个例外，却没想到自己比他的性命还要紧。
两人在路边的草丛里相拥，久久不愿意分开，楚云马车直直路过，一刻都没停。赵运城走了老远还回头去看，感慨道：“人间自有真情在……”
赵运安讥讽他：“那玩意儿跟你没关系。”
赵运城：“……”
“二弟，你把我打成这样，我也陪你去村里澄清了，你能不能别再阴阳怪气的说话？”
赵运安冷哼一声：“回头收拾一下，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我那院子不收留你这种烂人。”
赵运城不干了：“我们是兄弟，那院子有我一半。”
赵运安语气平淡：“你想多了，那个院子是我爹买的。我们祖上传下来的宅子在百里开外的小山村里。你可以回去住，记得把我的那一半留着。不该你的东西，你最好丝毫都别沾染，否则我剁了你的手。
“你说的这件事情我不知道，我从有记忆起，就是你的大哥。”赵运城一脸理所当然，“家里的东西有我一半，你别想把我赶回小山村里。再说，我要不是你大哥，这么多年都没读出个名堂来，舅舅为何还要供养我？”
赵运安张口就来：“那是因为我在私底下帮你求情，蠢货。你恶毒道不顾兄弟情谊对我动手，你只看看下半年舅舅会不会帮你交束脩就知道我说得对不对。滚下去，看了你就烦！”
他语气很不耐烦，赵运城知道，如果自己不麻溜的滚，搞不好又要被踹下去。马车很高，又是在行驶之中，这么滚下去，运气不好的话腿都会摔断，万一要是摔断了腰，那以后可就瘫了，因此他不敢磨蹭，趁着马车缓慢过沟坎时，麻溜地滑了下去。
现如今赵家的院子已经很像样了，赵运安手头的银子不多，已经全部买了礼物，接下来他赚到的钱打算用来娶妻，暂时先不买院子。
“赵家的长辈很想让晚辈走出去，拼上了半辈子的积蓄才在这个城里安了家，目的就是不想让家中晚辈在那个小山村受苦。所以，我不打算买院子了，等以后去京城再用心置办我们的家。”
楚云梨无所谓，她对于衣食住行上不愿意亏待自己，却也不会刻意奢华。
“这就行了。”
*
现如今二人还没有定下婚期，但嫁衣的事情可以提上日程了。手艺好的绣娘不多，赵运安对于每一次娶妻都很慎重，他已经亲自画了花样子，打算找一个好手艺的绣娘绣出来。
有人去了城里最繁华的街上，因为手艺好的绣娘难找。他们在几间绣房之间穿梭，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敲定了此事。
逛了半天，两人都饿了，于是去了酒楼。
二人已经是未婚夫妻，不用太过避讳，单独到楼上的雅间还容易惹人闲话，因此，两人只坐在大堂里。
伙计送上了饭菜，两人偶尔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时不时闲聊几句，气氛温馨轻松。
酒楼大堂里的桌子跟桌子之间并非毫无阻拦，中间摆了花木盆栽，桌子一面靠墙，其余三面都是盆栽，只是靠近过道的那一面，留出了容人进出的位置。
吃饱喝足，伙计撤下了碗筷，送上了茶水。楚云梨正在倒茶呢，余光忽然瞥见有人站在了他们的桌旁。
来人是朱氏。
那天过后，楚云梨让人打听了一下关于朱氏的消息，流传出来的消息很多很杂。总的来说，朱氏原先是江老爷的女人，后来江夫人没了，她因为给江老爷生下了唯一的儿子，所以被扶正。
当下律法妾不能扶正，不过朱氏在此之前似乎连妾室都不是，勉勉强强才做了正室。不过，各家夫人其实是看不起她的。
“宝云。”
赵运安没有看她。
楚云梨扬眉：“我与未婚夫在喝茶，不喜欢有人打扰，没有什么事的话，还请夫人离去。”
朱氏揪紧了手里的帕子，脸色也严肃几分：“我要说的，正是你的婚事。”
她强势地挤了进来，自顾自坐下，认真打量了一番赵运安，道：“也就长得还行，可是家里的情形太差。宝云，他配不上你。”
楚云梨端着一杯茶摇啊摇：“江夫人，你是真不怕我把你多管闲事的这些事情告诉江老爷？”
朱氏面色白了白：“我又不会害你。”
楚云梨面色淡淡：“这可说不准。咱们非亲非故的，你凭什么帮我？这世上可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我是你娘！”朱氏气得声音的拔高了几个度，听到周围一静，想起来这里是酒楼大堂，她深呼吸几口气：“当初我离开你们是迫不得已……”
“柳家如何了？”楚云梨打断她，道：“前两天我让人打听了，柳家一切如常。那个险些害了我们姐弟的柳翠华还带着丫鬟招摇过市，这就是你对我们的好？照这么算，你不惦记我们，我们还能更好点。”
“康宝云，你真的是故意戳我心窝子。”朱氏气得眼圈通红，“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已经帮你相看好了一位年轻后生，今年十九岁，没娶过妻，之前身子有点弱，现在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他是家里的老幺，虽然不能接手家业，但分到他手里的银子足有上万两，回头你们夫妻俩搬出来住，日子不会差的。”
乍一听好像还不错，楚云梨好奇问：“既如此，人家为什么会看上我一个二嫁女？”
朱氏沉默了下：“他有一双儿女，娶妻的条件就俩，一是性子必须温柔，耐心要好，二是读过书，明事理。”
其实人家这两个条件可不是乱说的，姑娘都要读书的人家可不是普通人家。
赵运安敲了敲桌子：“夫人，我已经和宝云定亲，她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你这……也太看不起我了。”
朱氏对着他，说话毫不客气：“你有什么让我看得起的地方吗？不就一个破院子，家里还有个拖后腿的哥哥，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
“江夫人！”楚云梨语气加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这是我的未婚夫，你看不起他就是看不起我。既然你都不把我们往眼里放，也没必要纡尊降贵与我们坐下一同喝茶。请你立刻离开！”
朱氏瞪着她。
楚云梨见她不动，招手道：“小哥，麻烦你帮我送个口信去江府，”
朱氏：“……”她真敢！

第1119章
不管是朱氏让柳翠华嫁给康宝江，还是她今日出现在此安排女儿的婚事，都做得鬼鬼祟祟。
已经是当家主母过得光鲜亮丽的她行事还这么小心翼翼，很明显，是江老爷不乐意让她做这些。
楚云梨猜得没错，朱氏看见女儿要把事情捅破，顿时就慌了。
“我走就是，你别……”
朱氏不敢多纠缠，抢在伙计之前率先出门。那模样跟身后有厉鬼在追似的。
楚云梨最近挺忙的，一直没有腾出手来去找柳翠华，只是让人打听了一下关于柳家的消息。今天来都来了，她打算去会一会。
柳府在这城里不算是多富贵，与那些一流的富商比起来，压根无名无姓。最近楚云梨的墨条卖得不错，城里好多生意人都听说了。
这么说吧，此处文风鼎盛，读书人很多。凡是做生意的人，都会在这上头分一杯羹。墨条是读书人必不可少的东西，生意人很难注意不到。
好多生意人都已经上门找康家订货，就是江府的管事都出面给了一百两的定金。柳家从头到尾没有冒头，本身就不正常，明显是心虚。
楚云梨亲自到了门口：“我要见你们家老爷，想谈一笔生意。我姓康。”
柳府不大，下人也不多。
人不多呢，就导致了府内没有一点秘密，门房也知道康家姐弟的事，一点都没有质疑，立刻就去禀了。
他觉得主子不会见这位客人，可见不见是主子的事，枉自揣测主子想法是做下人的大忌。
柳老爷果然不见，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当时母女俩都在，柳翠华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满脸的紧张：“我都离开了，他们该不会还要找我算账吧？”
柳老爷以前是不怕康家姐弟找上门来的，如今姐弟俩生意蒸蒸日上，他不愿意得罪二人。闻言摆摆手：“别害怕，说到底你也没有伤害他们。”
楚云梨得了门房的回话，道：“那你再跑一趟，若柳老爷这一次不见我的话，以后我们两家就再无做生意的可能。”
门房无奈，又跑一趟。
柳老爷还是挺想买一批墨条的，听了门房的话后，问：“翠华，你们夫妻感情如何？”
柳翠华低下头，凭良心说，康家姐弟并没有亏待她。
“挺好的，宝江从来不让我生气。但凡我想要的东西，他都会尽力帮我买来。当然了，我知道他们家没有银子，要的东西都不贵重。”
柳夫人明白了自家老爷的意思，忙不迭问：“康宝江有没有可能放不下你？”
柳翠华脸一红，不太确定。
毕竟二人做夫妻的那几个月里，康宝江确实对她百依百顺。若不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里，也做不到在她和康宝云之间一碗水端平。
柳家夫妻对视一眼。
这女子嫁过人，再谈婚事肯定会受影响。可以的话，他们还是希望女儿一辈子只上一次花轿。
主要是如今姐弟俩的日子过得不错……柳夫人埋怨道：“有这么好的方子，不早拿出来。”
柳翠华低下头：“娘，我不想回去。”
柳夫人听到女儿这话，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就别惦记那个姓江的了，他是为了利用你，所以才对你那么好的。都已经快要当娘的人了，不长脑子。”
“万一呢？”柳翠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长得不错，性子又活泼，怎么就不能让他倾心了？”
柳夫人：“……”
“你下去，我跟你爹在这里见客。”
柳翠华不乐意，她怕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自己的婚事被爹娘给定了出去。
楚云梨二人进门时，屋中的气氛不太好。
柳老爷起身：“康姑娘，坐。”
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赵运安，也没有跟他打招呼，只是指了指边上空着的椅子喊坐。
赵运安不以为意，自顾自坐下，也没打算出声。
柳老爷笑吟吟道：“之前我们两家闹了很多不愉快，现在我女儿回来了，你们姐弟俩的日子也越过越好。过去的那些恩怨就一笔勾销了好不好？”
他说这番话，意在试探。如果康家姐弟有把女儿接回去的想法，肯定会顺势解了恩怨，还会提及接人之事。
楚云梨面色平淡：“我们姐弟俩的感情不是什么人都能挑拨的，不过，柳姑娘的那些做法太恶心人，我现在想起来，还会有一肚子怒火，和好的话不要再说。今天我来，是有事相询。”
柳家人面色微变，如果康宝云厦门不是为了接人，那么，就只会是算账。
“康姑娘，大家都是生意人，和气生财……”
楚云梨打断他：“当初你女儿为何要嫁给我弟弟？一开始，就是柳姑娘刻意靠近，之后还背弃双亲也要下嫁，确切地说，我已经知道这件事情是江夫人在算计，我想知道，她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柳翠华面色苍白：“这不关你的事，我已经离开你们家了，以后也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
楚云梨轻哼一声：“这件事情跟那个江公子有没有关系？”
“啪”一声，柳翠华手里的茶杯滑落，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不用答了，我想我知道了。”楚云梨上下打量柳翠华，“日后你好自为之。”
既然事情和江南北有关系，楚云梨打算直接上门去问。说起来，他们还是同母姐弟。
柳翠华看出来了她的想法，豁然起身：“你最好别去找江公子。”
“我就要去找！”楚云梨冲她恶劣地笑了笑，“今天我还要告诉江公子，是你告诉我真相的。对了，他是不是跟你承诺过哪怕你已经嫁入了康家回头也会娶你为妻？”
柳翠华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就变了，否认道：“你不要污蔑我。”
又猜中了。
楚云梨嗤笑：“门不当户不对，你可真会想。”
柳翠华只觉得自己被她给羞辱了，愤然道：“你懂什么？”
赵运安上前拉住楚云梨的袖子：“别跟傻子多说话，人以类聚，小心让她把你也带傻了。”
在康家姐弟面前，柳翠华有绝对的优越感，再说，赵运安不是什么大家公子，一个穷书生而已，且这里还是柳府，她怎能被这二人欺负了去？
“站住！”
谁听她的呀？
两人继续往外走，柳翠华不依不饶追出了门：“来人，把这两人拦住。”
院子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下人都围拢上来，柳老爷看到这情形，只觉得头疼，呵斥道：“让开！”
柳翠华急得跺脚：“爹，他们会跑到江公子面前胡说八道的。”
柳老爷看着这样的女儿，眼神里有些失望，好在他还有儿子，不然只得这一个闺女，他怕是要被气死。
“这世上只有死人才会闭嘴，你敢杀人吗？”
闻言，柳翠华不敢再叫嚣，眼泪汪汪地道：“那就由着他们到江公子面前抹黑我吗？”
柳老爷一脸严肃：“大家公子，最应该具备的就是分辨是非的能力。如果江公子因此讨厌了你，那他也不值得让你费太多心思。”
柳夫人不赞同这话：“可是咱们对付不了江府，万一江公子生了气，我们家只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不想变鱼肉，你想个法子呀，拦着这二人有什么用？”柳老爷没好气地道。
*
今日天色还早，楚云梨到了江府隔壁的那条街上的酒楼中，请里面的伙计帮自己送信。
伙计的信没有送出去，因为门房不接。
楚云梨气笑了，拼着今天不回村，跑到了江府外面等着。
江府所在的位置，一整条街都是大户，像楚云梨的马车杵在门口不走，挺惹人注意的。没多久，就有下人过来询问她的身份。
楚云梨没打算掩饰，实话实说。
下人明显知道自家夫人之前嫁过人还生过孩子，听到楚云梨自报门户后，急匆匆走了。
一刻钟后，从江府偏门处出来了一位带着帷帽的女子。
正是朱氏。
朱氏没想到康宝云胆子大到直接找上门，她焦急地奔到马车旁，质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见江公子。”楚云梨似笑非笑，“我想知道他是抱着什么想法让一个看不上我们姐弟的女人嫁给宝江。”
朱氏皱眉：“这件事情是我安排的，跟他没关系。”
“那只是你以为！”楚云梨讥讽道，“他确实参与了此事，并且我是从柳翠华口中试探出来的，绝不会有假！”
朱氏脸色难看：“你们不能进去，老爷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他会生气的。”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我们姐弟俩出生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再说，来到这世上也不是我们姐弟俩能选择的。”
“赶紧走吧，别杵在这里了。”朱氏催促，甚至急得去拉缰绳。
车夫不在，朱氏不会赶马车，折腾半天忙得满头大汗，马儿动也不动。
忽然，大门处有了动静。楚云梨循声望去，一眼看到了身量修长的年轻公子着一身蓝色绸衫缓步而来，隔着老远就笑道：“娘，姐姐来了，怎么不把人引进府里？”
听到这声音，朱氏身子一僵。
她用眼神示意楚云梨赶走，眼珠子都快飞到天上去了，奈何马车上的二人一点都不着急。
江南北到了马车旁，看了一眼楚云梨，目光落在了赵运安身上，冲他点点头：“姐姐，初次相见，我是你的弟弟。”
“我们可不敢胡乱攀亲，江公子别吓唬人。”楚云梨看着他眉眼，说实话，跟康宝江一点都不像。
江南北又朝马车里看了一眼：“大哥没有来吗？还是他又在读书？夫子说，再会读书的人也要出来走一走，见见外头的人和事，懂得人情世故，不然，变成了书呆子，读再多的书同样是个废物。”
楚云梨若有所思：“你在嫉妒？”
江南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我会嫉妒你们？倒是撒泡尿照照自己……”
朱氏听不下去了，呵斥道：“跟你姐姐说话客气一点，不要这么粗鲁！”
“她一个普通农女，若不是运气好跟本公子从同一个肚子里爬出来，都不配出现在本公子面前。”江南北冷笑连连，“娘，你费心费力为人家筹谋，人家一点都不领情，瞧瞧那脸色，对着陌生人都比这神情好看……”
朱氏忍无可忍，抓住儿子袖子：“走！”
江南北不愿意离开，一把扯回自己的袖子：“这里是本公子的地盘，是他们来找茬，本公子凭什么要走？就凭她是从你肚子里爬出去的？娘，你不要太偏心了，他们吃的苦不是我造成的，是因为他们有一个穷爹。我过得好，是因为我爹富贵，你别老想着让我照顾他们。还有，康宝江多能干啊，十八岁的秀才，名声大得很呐……”
江南北说这些话时，满脸的讥讽。
楚云梨看到这里，什么都明白了。应该是朱氏改嫁之后还放不下姐弟二人，明里暗里打听二人的消息，如果这事儿被江南北知道了，刚好他读书不如康宝江有天分，就嫉妒他。得知朱氏让柳翠华嫁给康宝江后，私底下找到柳翠华让她使坏挑拨姐弟二人感情。
说不定后来姐弟俩被害死，都是江南北所为。
楚云梨知道了真相，无意在此多纠缠，招手让车夫过来。
车夫还没到，朱氏就要扯着江南北回府。
江南北根本不愿意，眼看朱氏抓得紧，恨恨一甩。
朱氏养尊处优多年，没什么力气，也稳不住身子，整个人被甩飞出去，狠狠跌倒在地，手上当场就破了皮，流出了殷红的血。她下意识身上摁住伤口，可根本就按不住。
再一抬头，青色的马车渐渐远去，江南北已经不见了踪影，周围只有她带来的那个丫鬟。朱氏再也绷不住，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
楚云梨最后还是出了城，赵运安送她到了城门口才折返。
回去的路上，楚云梨眯了一会儿，没有睡着，而是在回想康宝云的那些记忆。
家里的工坊还是和往常一样，天不亮就忙起来，天黑之后就歇下。楚云梨不赞同村里的人做这么久的时间，但这是他们自己愿意的。因为开的工钱高，他们怕做不出来活后姐弟俩去外面请人。
毕竟，他们周围还有许多的村子。且这份工钱已经赶得上在城里做伙计了，如果让城里的那些人知道有这么好的活，肯定会愿意到这里来上工。
楚云梨不可能永远都是一个小作坊，已经跟他们解释过好多次，让他们回去歇着。奈何众人都不听。无奈，她只能给他们再加一点工钱。
夜里较凉爽，姐弟俩洗漱过后，坐在院子里闲聊。
楚云梨将自己才查到的那些事情告诉了康宝江。
康宝江对于母亲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因为当初母亲走的时候他才四岁，压根不记得。只是隐约记得前走的那天，他和姐姐一起一路追到村口，可载着母亲的马车却始终没有停下。
“当她不存在吧，我们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过了。”
楚云梨没有说江南北不会放过姐弟俩，道：“村头那边再有几天就会完工，到时候我把所有的人都挪过去，这院子安静了，你也好读书。”
康宝江笑了笑：“姐姐，我读书是为了让我们俩过上好日子，如今生意做得不错，并且做墨条也不会让人看不起……”
“你可别说自己不想读。”楚云梨打断他，“你未来姐夫可是个读书的苗子，他夫子已经说了。他绝对能考中秀才，之前没能考中是运气不好。”
康宝江并没有不想读，只是没有了以前那种急迫的心思。
“我会认真的。”
楚云梨点点头，必须让他读啊。让他考中举人和进士可是康宝云的心愿之一。
*
转眼过了十来天，村头的院子已经建好了，那边有专门做墨条的场地。所有的人都被挪了过去，院子重新安静下来，就和楚云梨刚来的时候一样。
那天后，楚云梨和康宝江的日子恢复了以往的宁静，除了家里放着的银子越来越多，姐弟俩的日子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楚云梨每天去工坊，都会远远路过姚家的院子，这天从工坊回来时，隔着老远就听见姚家院子里在吵架。
她顿时来了兴致，脚下一转，就跟着看热闹的人过去了。
现如今村里有一大半的人都在她的工坊里上工，所以，村里人看见她会特别客气，绝对不说难听的话。不少人还没话找话问她婚期。
婚期还没定，楚云梨随便敷衍了几句，远远就听到了姚成晃的大吼：“你可真是我亲娘，这女人人会拿刀砍人！你口口声声说疼我，你的这番疼爱我实在是消受不起……”
一行人刚刚走近，就听到姚家隔壁的大娘低声道：“是桃花，本来说好老三会十天回来一趟。夫妻俩尽快生下孩子，结果老三到了日子没回。桃花一生气，揣了一把刀就去城里找二人了。听说险些把老三的手指都削下来了。”
众人一阵咋舌。
“好泼辣！”
楚云梨接了一句：“我喜欢！”
众人：“……”
大家都能理解。毕竟，大部分的女人一辈子就只嫁一回。别看康宝云如今重新定的婚事还不错，可不是每个女人都有她这样的运道。
九成九的女子在被夫家赶出门之后，下半辈子都过得苦兮兮，甚至还有不少人接受不了自己被赶的事实而寻死。

第1120章
换了别人，别说只是看姚家人的笑话，怕是会亲手教训姚成晃。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康宝云并没有原谅姚家。不说远的，只姚家这么多壮劳力闲着，却一个都没能去做墨条。
据说林氏还亲自上门找过，被拒绝了。
院子里，姚成晃跳着脚大吼。
姚母看着这样的儿子，只觉得头疼：“桃花也没有天天砍人呀，她是被逼急了才会这样的，你要是按照约定好的十天回来一次，她才懒得去找你。”
桃花是姚母亲自挑回来的媳妇，她当然要帮着说话。
姚成晃都要崩溃了：“她拿着刀就往人要害处招呼，你是没看到她的狠样……”
“都说了是你把他逼急了，那我们天天跟她一个院子，也没看见他拿刀砍谁呀。”姚母振振有词，“不信的话，问你大嫂。二人早到晚都在一起，商量着收拾家里的事。别说拿刀砍人了，连吵架都没有过。”
“她们是表姐妹，当然不会吵。”姚成晃气得直跺脚，“娘，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芬芳。”
姚母：“……”
“你个混账，干脆把我气死算了。”
桃花站在边上，没有拿刀，面色还算平和，其实她觉得自己如今的日子还不错，比她以前的夫家要好许多，比在娘家都要好。大抵是姚家人心里有愧，从上到下对她都挺客气的。
女子嫁人之后，拖着孩子从早忙到晚，还不能得夫家善待。比起旁的那些妇人，她的日子要好过得多。至于男人的心意……这世上那么多的夫妻，又有几对是靠着感情度日的？不都是互相凑合么？
桃花觉得，嫁给姚成晃是真的不错，他最好是一条道走到黑，一直惦记着那个芬芳。如此，姚家人就会一直对她心存歉意，对她和对她娘家都会格外客气和善。
“既然回来了，今晚上就别走了。”
姚成晃听到这话，暴躁得满院子转圈。
桃花振振有词：“你总得生个孩子吧？那你自己不指望有孩子养老，也该对长辈有个交代。还有，我嫁给你，什么也不图，你怎么也得给我一个孩子啊。”
姚成晃：“……”
“我办不到！”
姚家夫妻听到这话，又要吼人，桃花飞快上前阻止了二人，道：“外面这么多人看着呢，别吵架了。三哥难得回来，我去做几个好菜，父子几个好好喝一杯。再大的恩怨和不满，喝过酒后就好了。”
姚母瞬间就明白了儿媳的意思，故做不情不愿的样子答应了下来。
众人见没有好戏看，纷纷退走。
楚云梨却知道，好戏在后头。
这么说吧，当初康宝云嫁进来之后，她虽然也想好好过日子，却还惦记着娘家的弟弟。如今的桃花跟娘家闹得有点僵，桃花想的是过好自己的日子。可以说，桃花绝对不会像康宝云一样得过且过，绝对会想办法尽快生下自己的孩子。
*
翌日早上，众人上工之时，有人看见姚成晃慌慌张张往城里去了。有人喊他，他都没有搭理。
村里人只是把这件事情当笑话说，楚云梨听了后，知道桃花多半是事成了。
康宝江很少去城里，最近家中日子优渥，院子里又安静，他也能安心读书。很快就发现自己家中的书和笔墨纸砚都不太够了，这些得他亲自去城里选。
于是，一大早他就坐上了自家的马车往城里去。楚云梨准备给他配个书童，只是这需要特别信任的人，一时半刻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只能先把事情搁置。
今天她打算调一种新墨，想要赚钱，光靠做这些普通的墨，那赚的是辛苦钱。还得把这东西把精致了做，这天底下有钱的人很多。读书这事情上愿意掏钱的富贵人也多。楚云梨想做出满意的货物，将他们的银子哄到自己兜里。
她关起门来，一干就是大半天，直到夕阳西下，才饥肠辘辘地从屋中出来。
钱大娘心疼坏了，急忙端出温好的饭菜。
楚云梨确实挺饿，连吃了两碗，准备放下碗筷时，忽然有人推开门慌慌张张跑到她面前。
“东家，你快去看看吧。康秀才受伤了。”
康宝云如今身份不同了，以前喊她宝云的人也不好意思直呼名讳，都改口喊她东家。
楚云梨听到这话，起身就往外走，问道：“伤得很重？”
“右手都……”来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家里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儿媳妇都在这里面上工，东家弟弟受伤了，她还是很担忧的。有些怕楚云梨接受不了，她迟疑了下，闭着眼睛道：“右胳膊折了。”
楚云梨脸色骤然严肃了几分，把人的右手打断，这是奔着打断康宝江的前程而来。她脚下匆匆，再问：“车夫呢？”
城里读书人很多，此处繁华，管辖此处的大人并非庸碌之辈，城里无论白天黑夜都有官兵巡逻。别说当街打人，就是小偷小摸都很少。
正因为此，楚云梨觉得江南北不会傻到在大街上动手，这才放心让康宝江独自出门。再说还有车夫……车夫今年三十岁，正值壮年，他长年干活，力气很大，不说以一敌十。一人打三个壮汉不成问题。有这时间，怎么也能寻到帮手了。
报信的妇人哽咽道：“车夫已经昏昏沉沉，怕是要不中用了。”
车夫是她一个远房堂兄，说起来都不是外人。
楚云梨奔跑起来，到家后，得知已经有人去请大夫。康宝江面色惨白，坐在椅子上一脸茫然，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车风被人放在地上的门板上，此时双眼紧闭，呼吸微弱，楚云梨怕暴露自己会医术的事实，本来不打算上前的，可看这样子，要是她再不出手，这人就要死了。
“这么严重？”
楚云梨上前，似乎在查看他的伤一般，悄悄摁住了几处穴位，没多久，他呼吸渐渐粗重……这人是失血过多，内脏也有损伤，她做的只是止血，提升几分生机。大夫一到，她飞快退开。
“大夫，麻烦你尽力救治，药钱不是问题。尽管给他用好药。”
听了这样一番话，大夫点点头。而另一边赶来的车夫家人提着的心顿时就放了下来。
大夫都到了，人还没去，这命多半能保住，唯一顾虑的就是家里没有多少钱付药费。只要东家愿意管，那就真的没有了后顾之忧。
康宝江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车夫旁边，楚云梨拉他起身，他还不愿意。
“当时那几个人是冲我来的，王叔为了护着我，才受伤这么重。”
楚云梨好奇问：“看见江南北了么？”
康宝江摇摇头：“是一群混混，路上绑了绊马索，将马儿拦下后，突然从路旁冲出来，目的是抢银子。我给了钱他们还不罢休，说是太少了……姐姐，我不觉得他们是单纯的混混。因为他们打人的时候就往我手上招呼，后来会离去，也是看我的胳膊折了，加上有人过来了才走的。”
楚云梨摸了摸他的骨头，确实已经断了。
如果请别的大夫来治，九成九的可能会留下暗疾，这条胳膊绝对不灵便……右胳膊不灵便，要么练左手字，要么这辈子就毁了。
楚云梨刚想到此处，就见康宝江左手的小指肿胀得厉害，她拿起一瞧，指骨已经碎成了渣渣。
大夫给车夫上完了药，过来看康宝江的伤势后，叹了好几口气。
康宝江知道自己的伤势不容乐观，还是不死心地追问：“大夫，如何？”
“先养养吧，伤筋动骨一百天呢，三个月后再看。”大夫仔细包扎好，又留下了药。出门时间楚云梨没有相送，到了院子外后想到什么一般，喊道：“康东家，我这里还有一瓶跌打酒，备在家中总用得上。”
如今康家的院子已经修起了高墙，院子里面是看不见外面情形的。楚云梨站了出去，大夫低声道：“康秀才两只手的伤势都挺严重。多半以后握不了笔了，我怕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所以没说实话。康东家记得旁敲侧击的提醒一下，别让康秀才抱太大的期望。”
对于一个有望考中举人的年轻人来说，废了手那真的是很大的打击，心智不够坚定的人，怕是会一蹶不振。
“我记下了，谢谢大夫。”
大夫摆摆手：“我还以为村里会出一位举人呢，实在太可惜了。那些混混忒可恶，必须报官，把他们抓进大牢！”
楚云梨送走了大夫，又拿了五两银子，让王叔的家人好好照料他。
等到车夫被挪走，院子里只剩下了姐弟二人。楚云梨随时都会备着一些药，熬药的时候加了一点进去，等到康宝江喝完，一刻钟不到就已经沉沉睡去。
楚云梨确定他睡着了，才把他已经包扎好了的两处骨伤重新解开，颇费了一番功夫帮忙重包，还有敷在外头的药膏，她打算第二天去城里买药来重新调制。
关于康宝江去城里被打断了双手的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
之前姐弟二人在村里就与大家相处和睦，只是不甚亲近。如今大半的人都靠着康家的工坊赚钱，当天傍晚就有人送来了鸡蛋等物，还有人连风干的猪脚都提来了。
楚云梨一一谢过，第二天请了钱大娘的妹妹来照顾康宝江，她天不亮的时候就出门了。
到了城里，楚云梨先去买了药，然后到赵运安的院子里配好，今儿赵运安被他舅舅请去吃饭，不在家中。楚云梨没有执着于非要与他见面，配好了药后，将其放进一个瓦罐之中，抱着罐子出门，不久后找了偏僻处，乔装打扮一番，重新走出来的是一个身量不高面容猥琐的混混。
关于江南北此人，楚云梨找人打听过也知道得不多。不过，也知道他有几个同窗好友。来之前楚云梨就带上了笔墨纸砚，模仿他其中一位好友写了一封信，让一个乞儿送信。
楚云梨在约定的酒楼雅间中等着，小半个时辰之后，江南北带着两个随从慢悠悠上楼来了。
随从被留在了外面，江南北还有些好奇约他的戴兄为何没有带下人，进门看见一个面容猥琐的小矮子，他忍不住皱眉：“你谁呀？”
楚云梨冲到门口，眨眼间将门栓上，在江南北叫出来之前，面不改色地卸了他的下巴，然后掏出了一团布塞入他口中。
江南北吓得呜呜呜直叫唤，先是愤怒，然后面露哀求。楚云梨从腰间抽出一根准备好的棍子，拉住江南北的右手摁住，抬高棍子狠狠敲下，瞬间就有清脆的骨裂声传来。江南北一个娇养的公子哪里受得住这个罪，痛得满脸是泪，脸色惨白里泛着青。
“痛么？”
女声传来，江南北满脸惊诧。因为这声音很熟悉，实在应该出现在这个猥琐的男人口中。
楚云梨也不看他，拉过他左手的小指狠狠碾压。想要把骨头弄到全碎，必须得如此。
江南北又是疼痛又是惊惧，还有不敢置信。断指之痛，险些让他厥过去。
“你告我没用，因为我没这么大的本事可以把你伤成这样。今儿来呢，就是让你承受一遍宝江受过的苦楚，还有，我有几句话要说。”楚云梨打完了，将棍子重新别在腰间，踩着江南北的胸口，居高临下地道：“你的人就在门口，我都能把你弄成这样，回头别想着再伤害康宝江，只要你敢再动手，就不是断骨这么简单。回头……我砍了你的爪子！还是，你希望我现在就把你弄死以除后患？”
江南北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惊恐，呜呜呜摇着头。

第1121章
这混账，这么把他弄死，实在太便宜他了。
楚云梨又狠狠踹了一脚，猜测着可能又断了两根肋骨，这才转身从二楼的窗户跃了出去。
她专门挑出来的屋子，后窗对着背街，几乎无人走动。楚云梨很顺利的找到了自己先前藏着的罐子，然后换了一身衣衫，从容地回了村里。
江南北是江府唯一的公子，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伺候他的人战战兢兢，唯恐惹主子生气，因此，哪怕里面没有动静，下人也不敢随意推门进去，又过了半个时辰，下人觉察到不对劲，猛地推门，看到了浑身是伤的主子，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不说江南北这么重的伤弄回府之后江家夫妻有多难受。楚云梨把人打了一顿，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亲自给康宝江熬药，每天晚上都亲自帮他换药。
康宝江的胳膊第三天就不怎么疼了，小指消了肿，给他一种自己的伤势真的不怎么重的错觉。
这两天楚云梨没有出门，就是赵运安来了一趟。这一日傍晚，楚云梨还在村头的工坊之中，就听说有人找自己。
朱氏当初嫁到村里过了近十年的日子才离开，遇上红白喜事都要去村里各家帮忙，几乎所有人都认识她，不过，她那时候虽然五官精致，却灰头土脸，就是一个比其他妇人好看一点的村妇。如今她俨然一副大家夫人的做派，身边带着许多下人，村里人压根不敢多瞧，哪怕有人觉得眼熟，也无人将她和当初的朱氏联想在一起。
再说，她从头到尾并未露面，到了工坊外，才让人传信。
此时村里人都已经下工了，工坊中无人，楚云梨不乐意和她窝在马车之中，带她进了工坊。
其实朱氏不愿意下马车，生怕自己被人认出来。但女儿的样子明显就是要去里面谈，如果她不愿意下来，今天就谈不成了。
工坊中一个人都没有，所有的下人都被关在了外面，只剩下母女二人独处。朱氏叹口气：“南北身上的伤是你打的？”
楚云梨嗤笑：“夫人可真会扯，我跟江南北无冤无仇的，打他做什么？再说，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怎么可能把他打成重伤？”
朱氏也不相信儿子的话，毕竟这太扯了，就连老爷也不信。江南北见状，已经开始耍无赖，扬言双亲如果不帮他报仇把康宝云教训一顿的话，他就不吃药不吃东西。
江老爷在她的引导之下，已经认定儿子是想教训康家姐弟，故意诬告。
“宝云，南北年纪小，你别跟他一般计较。”
“不小了，如果他杀人的话，同样会被砍头。”楚云梨摆摆手，“天不早了，我要回家陪弟弟吃饭，夫人没有事的话，就先行离去吧。”
朱氏面色复杂：“我跟你一起去。”
楚云梨似笑非笑：“夫人不怕被人认出来吗？你长得跟我生母相似，又特意来找我们姐弟，除非瞎子才认不出来。”
闻言，朱氏有些踌躇。
楚云梨不给她考虑的时间，说走就走，打开门才发现康宝江已经过来了。
康宝江是听人说有人来找姐姐，并且两人关在了工坊之中说话，迫不及待追了过来。当他看到姐姐身后的夫人时，还没有看清那张脸，却已然明白了那是谁。
朱氏本来还想跟女儿多说几句，飞快追了出来，看到路旁的儿子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今日的相见让她有些猝不及防，她快就整理好了脸上的神情，笑着道：“宝江，别来无恙？”
康宝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莫名：“你还活着？”
这叫什么话？
朱氏没有跟儿子计较，歉然道：“过去那些年，我心里一直都念着你们姐弟，只是碍于身份，不好回来与你们见面。知道你们好着，我就放心了。”
康宝江面色冷淡：“姐姐把你做的那些事情都说了。你不惦记我们，我们还能更好点。”
闻言，朱氏脸都变了，眉眼微蹙，带着几分清愁：“宝江，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来伤我的心，我是真心为了你们姐弟好，只是弄巧成拙了而已。我真不是有意的，我也不知道柳家的姑娘会阳奉阴违糊弄我……”
楚云梨打断她：“本来柳翠华不会那样做，一切都是你那个宝贝儿子在搞鬼。要不是江南北承诺会娶她为妻，她哪里敢这样败坏自己名声？”
听到这话，朱氏面色尴尬。
康宝江沉着一张脸：“你完全可以不告诉他我们的存在，他比我们小那么多，没人告诉他，他就不会知道。”
朱氏脸色愈发不自然，其实她以前也没打算告诉小儿子姐弟俩的存在……可儿子身为江府唯一的公子，被宠得不像样子，她想要他多读点书，多懂点事，所以就说了大儿子的存在，还夸赞大儿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秀才，让他以哥哥为榜样，结果适得其反，反而让小儿子恨上了姐弟二人，私底下还跑去让柳翠华挑拨二人感情。
这样的真相，她哪里好意思说出来？
康宝江却不打算再搭理这个女人，说实话，家里也不是穷得过不下去，母亲完全可以不改嫁……当然，身为晚辈，不能强行要求母亲为了姐弟二人守寡。但母亲一去不回，未免也太绝情了。
既然母亲不要他们了，他也可以不要母亲！
“姐姐，家里的饭菜已经好了，我们快回去吃吧。”
楚云梨点点头：“你手上有伤，别走这么远。”
朱氏早就发现儿子双手都吊着，应该是骨头受了伤。想到儿子是读书人，这胳膊要是养不好就等于被毁了前程，她顿时面色大变。
“宝江，你的伤要不要紧？什么时候受伤的，我怎么都没听说？”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个，回去问问你的好儿子，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朱氏听了这话，恍然明白了什么，瞬间面色大变。
“你说这是南北害他受伤的？”
没有人回答，朱氏看着二人的背影，想起方才儿子的左手小手指绑得跟个粽子似的，右手则绑的是手臂。忽然想起府里的小儿子伤的也是同样的地方，只是比宝江多伤了一处胸口。她忽然就觉得喘不上气，南北口口声声说他的伤是宝云打的，她一直不相信……可这受伤的地方也太巧了，她不得不信。
这件事情不能让老爷知道，过去那些年里，江老爷就很不喜欢有人提及康家姐弟。若是知道宝云伤了他唯一的儿子，绝对不会报复姐弟俩。朱氏想到这里，一颗心都揪了起来，一时间顾不得有人发现自己，飞快跑了几步，大喊道：“宝云，不要再闯祸了，否则我也护不住你。”
楚云梨冷哼一声：“夫人还是少管闲事的好！如果不是你多事，我们姐弟也不会这么惨。”
朱氏在回城的路上，浑身瘫软在车厢里，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做梦都想要姐弟之间互相扶持，结果却弄得跟仇人似的……如果南北的伤真是宝云打的，哪怕老爷不相信，不愿意帮南北报仇，等到南北的伤好转，肯定也不会放过姐弟俩。
这都是什么事？
朱氏大受打击，下马车时都是被人搀扶着进院子的。
一进屋，她瞬间就站直了，因为江老爷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两人虽然是夫妻，可她是被扶正的，身份摆在那里，在江老爷面前，她永远都直不起腰杆硬气地说话。
“老爷，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说话间，已经上前去殷勤地倒茶。要知道，老爷就算回来，也不是每次都愿意回正院。目前江家的男丁只有南北一个，但是女儿却生了三个，后院还养着不少女人，江老爷一个月里有20多天都是在各个女人院子里辗转。搞不好哪天哪个女人的肚子就鼓了起来。
江老爷眼神冷淡的看着她：“我听说你出城了。”
朱氏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双手将茶水奉上：“是，我听说郊外有个名医，打算出去寻一寻，人倒是找到了，可是那手法粗糙得很，我觉得他就是个骗子。白跑了一趟。”
“朱氏，别把本老爷当傻子。”江老爷推开了送到手边的茶杯，“说实话！”
朱氏哪里敢说实话？
要是真说了实话，老爷肯定会生气的。也许康家姐弟都逃不掉。
“说！”江老爷耐心告罄，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
朱氏吓得跪倒在地：“老爷……我……”她知道，只要老爷较真，事情就瞒不过去，毕竟她身边那些都是府里的下人，绝对不会帮她隐瞒。
她一闭眼，哭着道：“是南北说起了姐弟俩，我有点想他们。所以悄悄回去了一趟，跟姐弟俩见了面。可是他们……他们已经不认我了。”
说到这里，朱氏想起来了姐弟相残的事，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
江老爷脸上的怒气稍减，听着她的哭声，烦躁地道：“既然你那么舍不得一双儿女，不如回去照顾他们吧，反正南北有我看着，江府不缺女主人！”
闻言，朱氏满脸不可置信，哭都不敢哭了。
“老爷……我……他们都已经长大了，也不认我，我回去……”
江老爷又发了脾气，怒吼道：“你啊我的，跟谁说话呢？”
朱氏面色惨白，忙低下头。
看她这副样子，江老爷的愈发生气，霍然起身就走。
朱氏很害怕，如果自己失了宠爱，老爷知道南北是被女儿打伤的，那……她连求情都做不到，也顾不得自己身为主母的脸面，扑上去抱住了江老爷的腿。
“老爷，不要走！”
可是富家老爷很烦女人的死缠烂打，江老爷也一样，一脚踹开了她，大踏步离去。
*
最近康家姐弟的日子过得还算安宁，康宝江两只手都受了伤，他左手能勉强翻书，便一直没闲着，天天窝在家里看书。
楚云梨已经打算好日后再不让他单独出门，特意从城里买了两个护卫，什么都不干，只守着他。
那些伤了康宝江的混混像是从城里消失了一般，反正官是报了，却一直没有消息。
转眼又过了大半个月，这期间姚成晃回来过一次，但就跟走个过场似的，当天晚上还去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家里喝酒喝到半夜，就在那里混到了天亮，第二天都没回家，直接就回了城里。
姚母得知此事，满脸恨铁不成钢，却也不好把儿子逼急了。
这一日，何桃花早上起来吐了。
姚母大喜，请了一个大夫回来给她把脉，然后得知确实是喜脉！
有时候就是那么巧，何桃花之前嫁人几年，一直都没有喜讯。如今却和姚成晃只过了一夜就有了孩子。
姚父也很欢喜，在他看来，儿子跟那个女人这辈子都怕是要纠缠不清。等他们老了走了之后，儿子年纪大了，身边没有亲生孩子，也太凄凉了。哪怕有侄子，到底是不如亲生的孩子贴心。
有了何桃花腹中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儿子老了都有靠！
从那天起，何桃花的日子更好过了。别说地里的活儿，就是家里的事都不让她插手。
有孩子是好事，何家人很快就听说了……这人呢，都有老是喜欢跟别人比。尤其是跟自己比不上的人攀比，就比如康宝云做了这么大的生意，手头的银子花用不完，在何家人看来，康宝云嫁给姚成晃三年没有生个孩子，就是比不上何桃花！
何家人抱着这种隐秘的想法，故意把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村里人是听过就算了，可落到有心人的耳中，这就不是小事。
姚母是做梦都想让儿子跟那个狐狸精分开，也没有刻意帮儿子遮掩，于是，就在何桃花传出有孕的第四天，城里的芬芳得知了此事。
彼时芬芳正在街上吃早饭，吃得差不多时，来了一桌人。
“那个姚成晃不知道怎么想的，家里都有孩子了，还在城里跟那个花楼女子纠缠不清。难道真的是出生烟花之地的女人睡起来不一样？”
几个男人互相开着玩笑。芬芳早就习惯了被男人这样打趣，对此并不生气，她气的是姚成晃又骗了自己。
芬芳怒火冲天起身，也不回家，直接去了姚成晃上工的地方。她本就不是个爱委屈自己的人，看到姚成晃后，不管这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也不管姚成晃的管市和东家就在旁边，扑上去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姚成晃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给打蒙了，那边的东甲皱了皱眉，冷哼一声进了铺子。
管事见状，上前推了姚成晃一把：“你怎么回事？赶紧回去把你的家事处理好再说吧。”说完，将姚成晃手里的东西抢了过去。
芬芳怒火冲天，眼神里几乎喷出火来。她是有不少私房的，所以并不在乎姚成晃赚的那点儿钱，从心底里就看不起这份工钱不高的活计。压根不在乎姚成晃会不会丢了活儿。
“跟我回家，咱们把话说清楚。”
她说着，伸手就去揪男人的耳朵。
姚成晃再穷那也是个男人，特别要面子，见状头一偏，直接躲开了她的手。
芬芳见状，愈发失望：“姚成晃，你怎么对得起我？你个骗子。”
姚成晃只觉得莫名其妙：“你又在闹什么？”
闻言，芬芳转身就走。她知道自己任性，从来也没有掩饰过自己的这份任性，可姚成晃张口就说她闹……实在太伤人了。
姚成晃见她转身抹泪，皱了皱眉：“芬芳，这么多人呢，你能不能回家再哭？”
芬芳听到这话，心里更凉，脚下加快，飞快往落脚地跑。
姚成晃怕她出事，忙追了上去。
回到自家的院子里，姚成晃砰一声关上了门。他不是发脾气，而是刚好顺风，门是被风吹的那么大声。
正在伤心的芬芳听到这动静，顿时就误会了：“你要是不想忍了，现在就可以走。之前我就说过，我们俩不适合在一起，你那时候死缠烂打，还说这辈子都离不开我，结果转头就跟家里的女人生了孩子………姚成晃，你怎么对得起我？”
姚成晃听到这话，顿时懵了：“什么孩子？你从哪里听说的？”
“有人刻意说到我耳边来的。”芬芳越想越生气，姚成晃在城里做事，住在这一片的消息村里很多人都知道，以前就有不少人登门帮姚家带信。
村里人说姚家的闲话，特意说到了这一片来，分明就是想趴在她耳边说此事。说就说吧，还那样贬低她。
她知道出身花楼会被人一辈子开黄腔，但却不希望是自己男人的亲戚友人。因为那代表着夫家从未尊重过的她！
和看不起自己的人硬凑在一起，那是自找罪受。
姚成晃耐着性子又问了几句，才知道了前因后果，他蹲在地上使劲揪自己的头发。
见状，芬芳心中的侥幸尽去：“所以，你真的跟那个女人睡了？”
姚成晃抬起头，双眼通红：“那晚我喝醉了，不是故意的。是桃花算计我！后面这一次我回去都住在邻居家里，连家都没回，就是怕……”
芬芳满眼失望：“姚成晃，你一直都说自己是个有责任的男人。会信守承诺，会说到做到，如今你有了自己的孩子，肯定会放不下她们。我……我要的是你的一心一意，若你做不到，我宁愿不要。就这样吧，稍后我就搬走，你自己回家。”
姚成晃不愿意和她分开，狠狠抱着她的腰，用尽全身力气，似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芬芳挣脱不开，愈发用力，两人难解难分，又吼又哭。
*
姚成晃回村里了。
何桃花从来就没有指望过男人将心放在家里，她要的就是姚家的这份歉疚，然后仗着这份歉疚让母子俩日子好过一点。
看见姚成晃回来，她眼皮都没抬。
落在姚成晃眼中，就是这女人害得他和芬芳吵闹不休后还在装无辜。
“桃花，你就那么缺男人吗？”
何桃花听到这话，看了一眼屋檐底下的公公婆婆，忽然冲进厨房去拿刀。
姚成晃：“……”
天，她又要砍人。
姚成晃再是男人，那也是血肉之躯。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娘，这就是你给我选的媳妇，分明就是疯子！”
姚母上前去拿儿媳手里的刀，不是怕她伤着儿子，而是怕她伤着自己。把刀拿过来后才看向儿子：“你不是不想回吗？以后都不用回了，桃花母子自有我们照顾。”
姚成晃回来这一趟，本来是想把那个孽种弄死的，听到这话，满眼不可置信：“真的？”
姚父啪嗒啪嗒抽着旱烟，抽完了后敲了敲烟袋子：“滚吧，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你爱跟谁过跟谁过，爱干就干，不干也与我们无关。”
得了准话，姚成晃欢喜不已，也不管孩子在不在，转身就往城里奔去。
心里太过欢喜，他没注意脚下。路过工坊时，眼角余光看到路旁堆着一大堆的东西，似乎是做墨条所用的料子，他目不斜视，脚下飞快掠过，满心都想着去城里告诉芬芳这个好消息。结果因为走得太快，踢着了脚下的石头，一头栽倒在地。
楚云梨正在看众人搬料子，因为只有两三个人搬，她守在了门口……村里也不全都是淳朴的人，有些人会来偷东西，本来东西就不值什么钱，跟人计较半天，浪费时间不说，还要败坏宝江的名声。
姚成晃跑过来，她没放在心上，结果一低头，那边就摔了个大马趴。
楚云梨顿时就乐出了声。

第1122章
姚成晃霍然抬头。
“你笑什么？”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眼角都还满是笑意：“我笑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是大路上，又不是你家。”
姚成晃狠狠瞪她一眼。
恰在此时，搬东西的几人又结伴从里面出来。看到二人之间剑拔弩张，几人好奇问：“东家，怎么了？”
只这一句话，姚成晃立刻明白，如果继续和康宝云纠缠的话，吃亏的人绝对是自己。这院子里都是康宝云请来的人，拿人手短，那些人肯定会帮她。
想到此，姚成晃冷哼了一声，抬步就走。
楚云梨看着他的背影，笑道：“走路看看脚下，小心又摔了。”
姚成晃忍无可忍，回头道：“若不是你堆这么多东西在路上，我也不会摔。”
事实嘛，他就是多瞅了一眼那堆料子，这才没有看清脚下的。
楚云梨还没说话，边上的三个男人忍不住了。
“姚成晃，你分明就是耍无赖，自己心情不好就拿别人撒气。桃花有孕，是你自己下的种，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跟东家就更扯不上关系了。”
“就是就是！”
“有孩子是好事，他甩个脸子给谁看呢？”
姚成晃：“……”
他在城里跟一个花娘住了好几年的事到底是不光彩，否则也不会在和离之后才闹得人尽皆知……要真是好事，就像是桃花有孕，不出五天就能传得满村子里连不出门的老人家都知道。
此时说什么都不对，姚成晃干脆捂着伤腿离开。回城的一路上，姚成晃始终笑不出来。
到了家里，发现芬芳正在收拾行李，姚成晃一脸无奈：“芬芳，我爹娘已经说了，只要那个孩子平安生下，他们就再也不管我。以后我们俩在这城里就和真正的夫妻一样，不用再顾忌别人。”
芬芳头也不抬：“不行！”
姚成晃上前去抢包袱，反而被挠了几下，脸都被挠花了。疼痛传来，他有些烦躁：“芬芳，如今我们俩好不容易能在一起了，你又这样……咱们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
“怎么过，你孩子都生出来了。”芬芳气得眼圈通红，“姚成晃，你怎么对得起我？”
姚成晃见她捏着这件事情不放，心里也烦了。这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根本就改变不了：“芬芳，我就这一次对不起你，以后再也不会犯这种错，你就不能原谅我吗？我都不介意你以前……”
此话一出，算是捅了马蜂窝，芬芳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说什么？因为我以前有过不少的客人，所以你现在要睡回来，是吗？你以为是我自己愿意接客？生来苦命，我就不配活着，该为了贞洁去死是么？”
姚成晃就是随口一句，没想到把人给惹成了这样。他反应过来后，急忙道歉：“芬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那晚上也不是故意的，如果能够重来的话，我宁愿断绝关系，也绝不在家过夜！”他一把将人抱住，“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芬芳没有挣扎，又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苦难，忍不住嚎啕大哭。
*<br />
楚云梨七八天就会出一批货，这一日，她刚把拉货的马车送走，就看见赵运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路旁。
赵运城之前被赵运安赶去了祖宅，如今又冒了出来。
楚云梨好奇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赵运城看着面前占了一大片地的工坊，心情挺复杂的。要说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是为了炫耀。
本来他都已经回老家，也认了命，结果陈苗苗有了身孕，便宜舅舅就派人将他接了来。并且打算尽快给二人完婚。
赵运城越想越美，不敢跑到赵运安跟前说，于是拿着请柬到了村里。他以为娶了陈苗苗一定会让赵运安难受，结果今日才发现，康宝云凭着自己已经把生意做得这么大。也就是说，赵运安压根就不用羡慕他，因为赵运安自己也有一个很能干的媳妇。
“我要成亲了，这是请柬。”
楚云梨伸手接过，点点头道：“我会来的。”
再不喜欢赵运城，也要给陈英面子。
若不是陈英，赵运安不可能读这么多年的书。反正，陈英对赵运安来说，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赵运安知道这件事情后，心里烦躁得很，也跑来了村里找楚云梨，隔着老远就看到了赵运城，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赵运城，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赵运城有些杵他，跛着腿退了两小步：“我来给康姑娘送请柬。康姑娘是你的未婚妻，是我的弟媳，说起来也不是外人，本就该有来有往。请柬由我亲自送来，也是重视她啊！”
话说完，他转身就跑。
陈英的生意做得不错，特意给未来女婿配了马车。赵运城上了马车之后跟催命似的，车夫很快就带着他离开了。
“苗苗那丫头被鬼迷了心窍，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赵运安一脸恨铁不成钢，“宝云，有空么？跟我走一趟吧。”
赵运安想在成亲之前再劝一劝陈苗苗，可因为两人是表兄妹，曾经还险些成了未婚夫妻，他单独去见的话，容易惹人闲话。带上未婚妻，再过分的人都不会乱说。
楚云梨是第一次来陈家。
陈夫人很不喜欢夫家的两个外甥，不过她娘家只是普通人，她在这个家里说不上话，哪怕很不愿意让男人接济两个拖油瓶，她也阻止不了。甚至都不敢说阻止的话。
兄弟两个里，赵运安是比较懂事成才的那个，当初男人提出招他为女婿，她心里不乐意，却也不是太抵触。结果，女儿转头就和赵运城好上，甚至还有了孩子！
这根本就不是正经人家的做法呀，再怎么喜欢一个姑娘，那也是请家里的长辈上门提亲。谈婚论嫁后八抬大轿把人娶进门才圆房，然后才生孩子。
赵运安先去见了陈夫人，进门之前他就已经低声提醒了楚云梨，说陈夫人看见他就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反正不太喜欢。
因此，进门看见陈夫人寒着一张脸，楚云梨也不意外。
陈夫人上下打量楚云梨，道：“你就是运安的未婚妻？听说你生意做得不错？”
这些是听家里的男人说的，最近这一个月，陈家光靠着从康宝云那里拿到的墨条，已经赚了三十多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
楚云梨笑了：“就是运气好得了一张方子，最近新做了一种带香味的墨条，回头我送一些给陈公子试试！”见陈夫人面色淡淡，她多添了一句，“卖十两银子一盒，已经有好多客商定了，这一盒是我预留出来的。就这，我请的账房很不高兴，觉得少赚了。”
听了这番话，陈夫人暗自咋舌，什么墨条这么贵？她知道这世上有一些笔墨纸砚价钱高到离谱，只适合拿来收藏，却没想到康宝云居然做得出来！
要是做顺手了，岂不是要赚许多银子？
陈夫人自己都没发现她的脸色瞬间就不一样了，楚云梨笑着左右看了看：“陈姑娘呢？”
“别这么见外，苗苗比你小两岁，你喊她妹妹或者苗苗都行。”陈夫人笑吟吟的，“我带你去见她！”
她不让外甥和女儿见面，当即起身，拉着楚云梨的手就往外走。
陈家是近几十年才赚了一点钱，现在住的是一个两进院落，两个院子都不大，陈苗苗住在后面。她似乎正生气，眼圈通红，看到母亲本来不想搭理，可看到母亲身后有客人，忙擦了擦眼睛。
“娘。”
陈夫人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又气了一场。
“这个是你运安表哥的未婚妻，特意给你哥哥送墨条来，你们又是亲戚，又是妯娌，可要好好相处。”
听到这话，陈苗苗脸色好转了些：“宝云姐。”
楚云梨笑了笑：“那我就叫你苗苗好了，一会儿我要去街上买首饰，就是为成亲准备的。咱们一起去吧。”
陈苗苗眼睛一亮，她在家里待烦了，早就想出门，可因为有孕的事，爹娘一直不答应让她出去。
“娘，我想出去走走。”
陈夫人想要和康宝云拉近关系，哪怕不想放女儿出门，也还是答应了下来。
楚云梨带着陈苗苗到了马车上，赵运安避了出去。
马车驶动，楚云梨说起了之前嫁给姚成晃的事：“忒倒霉了，他要是找个清白人家的女子，我说不定还愿意与他生个孩子。可他常年跟花娘私混，我是怕染病，反正他也不愿意……结果成亲几年了我还是清白之身。”
陈苗苗不明白她为何要说这些，下意识安慰道：“表哥绝对不是那种人，宝云姐，表哥要是敢对不起你，我爹绝不会放过他的。”
是个好姑娘呢。
楚云梨绝对不让她被赵运城糟蹋，故作欲言又止的模样。
陈苗苗见了，好奇问：“宝云姐，你想说什么？”
楚云梨直言：“那个……赵运城，他就喜欢逛花楼，你表哥跟我说的。”
“啊这……”陈苗苗面色白了白，“真的？”
楚云梨点点头：“还喜欢赌，之前就欠了一大堆债，连累得运安受了伤。苗苗，女子嫁人关乎一辈子，你要想好。”
陈苗苗低下头，伸手摸着肚子：“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并且他说过以后会改，会一心一意对我。再说我们都定亲了，退亲不好！”
楚云梨：“……”
两人不太相熟，她都已经说了生那种病之后的严重性，陈苗苗听进去了还要一条道走到黑，加上长辈已经许亲，这婚事，怕是阻止不了了。

第1123章
楚云梨来都来了，也不甘心就此放弃。干脆探出头去，在赵运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运安让马车停下，自己下去走了一段儿，问了好几个人，回来之后又让马车带着他们往南边儿去了。
那边全部都是花楼，有一条街上的大夫专门擅长治那种会传染的脏病。
陈苗苗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女，不明白表哥为何要带自己来这种地方。她有孕不久，闻着各种味道，只想作呕，死死捂着鼻子。努力压着才没有吐出来。
后院隔出来了好多屋子，还没有走进去就能闻到各种皮肉的焦糊味，楚云梨靠近陈苗苗耳边：“这个大夫觉得烫一下能好。”
陈苗苗瞪大了眼，再也忍不住，跑出医馆蹲在路边狂吐。
楚云梨倒了一碗水给她。
陈苗苗一边吐，一边问：“哪里来的？”
楚云梨指了指医馆。
当陈苗苗听见了她的手指着的地方后，再一次吐了出来。好半晌，才止住了呕意，她双眼通红，眼角还有泪水流出，不是她想哭，而是呕得太厉害了控制不住泪水。
“姐，我懂你的意思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楚云梨颇为满意，几人上了马车，去了原先约定好的地方，一路上，陈苗苗很是沉默，眼瞅着都过了好几个街口，她才低声道：“到底是我孩子的爹，我想再给他一个机会。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当然了，很可能是伪装的。”
她抬起头：“姐，我是不是特没出息？”
楚云梨摇摇头，不被旁人影响其实算是优点，嘱咐道：“反正你多留个心眼，不要只听他说，得看看他是怎么做的。”
几人转了半天，赵运安想要报答陈英的恩情，转头就去把那个宅子的契书找了出来，改为了陈苗苗的名儿。
本来呢，赵运安想把这个便宜哥哥赶到乡下去，可现如今的情形是，赵运城他要娶陈苗苗……那是恩人的女儿，赵运安做不到不让夫妻二人住在院子里。
既然都要住，还不如直接把那个宅子送给陈苗苗，日后再送点其他的东西，算是还了这份恩情。
至于赵父的遗愿……他希望儿孙能够在城里立足，反正过得越好，他就越高兴。
赵运安打算成亲后赶紧买个宅子搬出去住。
陈英看见契书，下意识就想拒绝。
而赵运安真心想把东西送出去，自然不会收回。
陈英再富裕，也没有想过给女儿陪嫁宅子。毕竟城里的宅子不便宜，他现在住的地方说是两进院落，其实比赵家兄弟的院子大不了多少。
*
陈苗苗有了身孕，婚期不能拖。很快，就到了二人成亲那天。
彼时赵运安去了舅舅家送亲，楚云梨也去了，将陈苗苗送去了赵家的院子。
看在陈英的份上，赵运安花银子将院子打理得比原先雅致了许多，二人的新房里面家具全部都是新的。
新婚那天，赵家院子里来了不少人，赵父家乡的人来了三桌……在他们眼中，赵家兄弟是脱掉了泥腿子的皮，变成城里人了。他们话里话外对二人满是追捧，开口就是好话。
但是，赵运城看不上这些乡下来的庄稼汉，都不爱跟他们说话。就在他那几桌友人处转悠。
赵运安懒得管他，跟家乡来的几桌人推杯换盏，赵家有族谱，当初赵父认下了哥哥的儿子……任由年幼的赵运城他儿子喊他做爹，喊妻子做娘。但也仅此而已，赵运城在族谱上还是他亲爹的儿子，是赵运安的堂哥。
这件事情很是隐秘，城里的人几乎都不知道。赵运安与村里人推杯换盏，说笑间将这件事情宣扬了出来。
赵运城的友人听见这些话后，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两人是亲兄弟也好，堂兄弟也罢，跟他们都没有多大的关系。
赵运安目的就是让外人知道这些内情，回头赵运城闯祸了，别把二人联系在一起就行。
酒过三巡，大部分人微醺，有些人已经醉了，有人提杯，在赵运城凑过去碰杯时玩笑道：“赵兄一成亲，婵娟楼的美如姑娘要伤心了。”
赵运城面色微变，看了一眼新房：“蒋兄醉了，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兄弟俩并不是豪富，或者说，赵运安不愿意拿银子出来买下人，因此，这个院子此时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唯一一个就是他的随从。赵运城下意识就想到了弟弟，喊：“运安，让你的人帮我送客。”
赵运安正在和乡亲闲聊，闻言头也不抬：“喝醉了，我让他回去歇了。”
赵运城：“……”
那个姓蒋的书生哈哈大笑：“赵兄，你妻子才进门呢，就这么害怕。不用怕，都已经是你的人了，跑不掉的。就算知道你以前经常在花楼住又能怎样？”
屋中，楚云梨陪着新嫁娘。
此时的陈苗苗已经掀掉了盖头，正在喝粥，听到外面这话后顿住了。
楚云梨认真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陈苗苗笑了：“姐，今天陈家的亲戚友人都上门送我出嫁，我要是现在回去，就会让爹沦为笑柄。放心，我心里有数。”
当天夜里，陈苗苗以自己有身孕为由，不让赵运城近身。事实上，在婚期的前两天，陈苗苗就已经跟母亲商量过此事，陈夫人找了大夫跟赵运城把事情说清楚了。
因此，赵运城虽然不高兴，也以为这是岳母的意思，不是陈苗苗不愿意亲近他。
*
赵运城成亲后，赵运安已经在着手买院子，只是合适的院子不好找，有些布局不好，有一些位置不好。最后，赵运安干脆买了一片废墟，准备全部掀倒重来。
哪怕只是住个三五年，他在有余力的情况下，不愿意让妻子受委屈。
建房子需要时间，何况当下的手艺人，无论你的尺寸划得有多好，做出来的东西都有差距。因此，家具得等房子立起来之后才能定做。
反正两人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先住在赵父留下来的院子里，赵运安便把自己住的那间屋子请人来重新整修了一遍，修得和新的一样。
当然，屋子再修也就是那个样子，跟赵运城那一间差不多。
赵运安将婚期提前了，就定在陈苗苗嫁过来的半个月后，他实在是不放心陈苗苗单独和赵运城相处。还有……他特别想把未婚妻娶进门。后一个理由才是婚期提前的最大缘由。婚期越来越近，楚云梨陪着康宝江的时间跟原来一样。因为她嫁人之后，很快就会搬进新的院子，到时康宝江完全可以去和她一起住。
康家的院子里满是红绸，两天后就是婚期，村里不少妇人都主动前来帮忙……别人家有喜事，女人也会去帮忙，但那都是因为人情事故，自己去帮忙了，也希望自家有喜事的时候来的人多。而帮着楚云梨，纯粹是心生感激。
村口的工坊开着，村里除了老人和孩子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在里面干活。每个月的工钱在城里做工还要多，本来家里就不缺吃喝。如今有了这份工钱，有些人已经想送孩子去读书了。这一切，可都是即将嫁人的康宝云带来的。
这一日，江南北的马车到了门口。
华美的马车一到，众人纷纷望去，之前已经有人认出来了来找康宝云的是离开了多年的朱氏，当他们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华美小公子时，都忍不住多瞧几眼。
因为那小公子的眉眼间和康宝江有些相似，想到朱氏嫁人后一去不回，众人心里都有了几分猜测。
江南北还是那副霸道的模样，楚云梨看他来者不善，道：“咱们去堂屋说吧，别吓着村里人。”
“你是怕丢人吧？”江南北满脸讥讽，“你在动手之前就已经猜到了不会有人相信伤害我的人是你，对不对？”
楚云梨扬眉：“你告状了？”
提及此事，江南北心里憋屈得慌。父亲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话，认为他是不喜欢朱氏早前生下来的两个孩子而故意污蔑。目的就是为了让江府教训姐弟俩。
江老爷不想对已经考中了秀才的康保江赶尽杀绝……对付一个普通百姓，他有许多的法子，让其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但对付一个秀才，风险太大了。
且不说读过书的人懂得道理多，知道为自己讨公道。对付朝廷发过文书的秀才，一经查实，就按谋害官员论罪！
到时，全家都得搭进去。
江老爷因为没必要冒这个风险，再说了，那两个孩子是他妻子所生，大家完全可以和平相处。他还想着等到康宝江考中了举人之后，两家拉近关系，到时互相扶持呢。因此，说什么也不相信儿子的话，压根不肯出手针对姐弟二人。
江南北险些被气死，这不，伤势稍微好转一点，立刻就找上门来了。若是不来消消气，他怕自己被憋死。
“开个价吧。”
楚云梨讶然：“什么？”
江南北傲然道：“你家的墨条方子本公子看上了，尽管开个价！”
“不卖！”楚云梨目光落在他脖子上吊着的两条手臂上，“你的伤好了？不痛了？”
江南北对上她那样的目光，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这么多人在，难道你还敢打人？”
楚云梨点点头：“我不敢打人，但是你也不敢呀。想要强买强卖，我可以去告你哦。再说，这是秀才的家，你跑来逼迫一个秀才……难怪你比不上宝江，别说读书了，你这脑子连个正常人都算不上。”
江南北凭最恨就是母亲拿自己跟康宝江比，哪里受得了这话？当即就跳起来：“来人，给我狠狠教训她。”
下人们还没有上前，楚云梨已经一伸手抓住了他断掉的那条胳膊，狠狠一捏。
“啊！”
江南北痛得面色煞白，浑身都在颤抖。杀猪般的惨叫响在院子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楚云梨施施然松开手，狠狠一推：“滚！”
江南北痛得声音都颤抖了：“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会怕？”
江南北气狠了，狠狠一脚踹了出去。他踹的是面前的空篓子，楚云梨眼疾手快，给丢了个石凳子进去。
然后，江南北一脚踹到了石头上，痛得跳脚。
康宝江站在屋内，从头看到尾，忍不住摇摇头。
虽然一个字都没说，江南北就是看出他在鄙视自己，当即怒气冲冲吩咐人扶着自己回府。
光天化日之下，康宝云没有掩饰身份对他连下两次手，这一次父亲总该相信康宝云伤害他了，回头一定不会放过这姐弟二人。
江南北巴不得立刻看到姐弟二人倒霉，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父亲所在的铺子。
江老爷得知儿子来了，面上立刻浮现出几分不悦，吩咐报信的管事：“回头把公子身边的人都换掉，看他出门也不拦着。都是废物。”
管事答应了下来。
看到父亲，江南北委屈坏了：“爹，康宝云那个泼妇今天捏我的胳膊，都把我接好的骨头捏错位了，她还故意让我踹在石头上，现在我的脚也受伤了。”
江老爷看了儿子的伤，吩咐道：“送公子回去养伤，以后没我的吩咐，不许他再出来。”
江南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声嚎道：“爹，我被人打了！你不帮我报仇吗？”
之前儿子说伤他的人是康宝云，江老爷不太相信这话，认为凶手另有其人。他不愿意因为儿子荒唐的猜测跟一位年轻的秀才作对……今天儿子大白天找去了康家回来说的话多半是真的。但是，江老爷不打算立刻找上门去，因为康宝云要成亲了。
在人家大喜的当头登门说这些事，那是奔着结仇去的。如非必要，江老爷都不愿意和姐弟二人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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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喜那天，太阳高照，是个好天气。
一切都挺顺利，赵运安赶在吉时之前到了康家，顺利接到了新嫁娘。就是康宝江舍不得的姐姐。已经成过亲考中了秀才的他哭得哇哇的，拽着姐姐的袖子不撒手。
众人想取笑几句，又有些心酸。
姐弟二人相依为命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之前康宝云嫁在村里，三天两头回家照顾弟弟，如今去了城里，不可能天天回来。
康宝江也正是想到此处才万般不舍。还有，姐姐上一次嫁人，在夫家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他就住在村里一无所知，如今到了城里，隔着这么远，他就更不知道了。
“你千万要对我姐姐好。”
赵运安认真答应下来：“有我在，谁也不敢给她委屈受。”
他说话的语气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康宝江后之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
楚云梨上了花轿，笑着听着外面的喜乐声。
花轿路过村头时，姚成晃认真看了许久，自从桃花有孕后，他是第一次回村。
花轿中的楚云梨不知道这件事，到了赵家，拜堂行礼都挺顺利的，进了新房后，她低声问及赵运城。
“那个搅屎棍呢？怎么没出来闹？”
说实话，她还挺不习惯的。
赵运安失笑：“我找了几个爱喝酒的同窗把他绊住了，回头烂醉如泥，绝对不会在今日跳出来给我们添堵。”
楚云梨也笑了：“你可真是……”
赵运安倒了一杯酒递给她，接下来该喝交杯酒了。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两人不是每一次都能碰上，难得凑在一起还能结为良缘。他就算不怕麻烦，也不希望在娶他的日子里跟人吵架。
客人散尽后，赵运安回到新房中，满室旖旎。
翌日早上，楚云梨还在熟睡之中，就被尖锐的男声吵醒。
“凭什么没有我的？你不过一个下人，居然敢阻止主子吃东西，不想活了？”
这不依不饶的语气，二人知道睡不成了。赵运安翻身坐起：“我去瞧瞧。”
值得一提的是，赵运安舍不得让妻子整日耗在杂事里……他反正是做不到心安理得的享受妻子的伺候，而自己又实在腾不出空，因此，成亲之前就买了两个擅长家事的丫鬟送上康家。
外人眼中，两个丫鬟都是陪嫁。
楚云梨也起了身，开门时刚好听到隔壁也在开门，侧头就看到了满脸菜色的陈苗苗。
“表妹，你的脸色好难看，没睡好吗？”
陈苗苗听到这称呼，提醒了一下：“现在我是你嫂嫂，我不在乎这些称呼。可让外人听到，要讲究你的不是了。”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她愿意和陈苗苗来往，那是看陈英的面子。赵运城算什么东西，她才不会叫他大哥。
陈苗苗话出口后就有点后悔，她强调这些，好像是争着做长嫂似的。要是康宝云是个爱多心，多半要不高兴。飞快改口道：“你想喊什么就喊什么，记得避着点外人就行。”然后又解释，“昨天晚上运城喝了太多的酒，回房后吐了，连累得我也吐了半天，还多亏了你那两个丫鬟帮着收拾，不然，我收拾的时候还得吐。”
她揉了揉鼻子，有些小烦躁，“喝过酒吐出来的东西很臭，哪怕打扫干净了，我也感觉满屋子都是味儿。最近夜里天冷得厉害，我又不敢开窗。熏了一晚上……”
楚云梨若有所思，扫了一眼院子里，发现还剩下三间空房，她立刻吩咐道：“三月，一会儿把厢房收拾出来。”
赵运城正拉着两个丫鬟教训，闻言忍不住道：“你们夫妻要分房住？算起来这院子应该一人一半，可不是谁住了就是谁的。”
真的是，什么话都能和争家产扯上。
“我是收拾出来给你住的。”楚云梨没好气，“你不知道心疼媳妇，我还心疼表妹呢。天天喝得醉醺醺的，想熏死谁？”
赵运城哪里愿意和妻子分房睡？
“你一个弟媳，管到夫家兄长的房中……”
楚云梨冲着赵运安眨眨眼。
赵运安秒懂，扬声喊：“大牛，来帮个忙，把他揍一顿！”
赵运城：“……”凑谁？
“运安，你凑什么热闹？”
赵运安张口就道：“我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是不听，我就让人打你一顿。要是你还不听，那就打两顿，三顿也行，反正打到你听话了为止。”
赵运城险些要被气疯，跳着脚大吼：“赵运安，我们才是亲兄弟，康宝云是外头来的女人，你能不能分得清亲疏远近？”
赵运安振振有词：“媳妇跟我是一家人啊！”
赵运城强调：“我们是有血脉亲缘的亲人，你该帮着我才对。你媳妇带来的这两个丫鬟不让我吃早饭，赶紧管一管！”
“管不了。”赵运安张口就来，“我的早饭还得看媳妇的脸色呢，你算哪根葱？如果不帮你就是分不清亲疏远近的话，那我确实分不清，也不打算分清！”
赵运城被气得心梗，他早在被赶回乡下那一次，已经看出赵运安对他怨气很深，本以为他成亲后还能住回这个院子就是赵运安已经原谅了他，现在看来，纯粹是多想了。
“康宝云进了门那就是我赵家的人，她的丫鬟就是赵家的丫鬟，这两个丫鬟胆大包天忤逆主子，赶紧送去发卖掉，重新买两个听话的来。”
楚云梨似笑非笑：“她们做饭用的米粮都是我的陪嫁。这新媳妇进门，公公婆婆吃媳妇的嫁妆就已经说不过去了，你算什么东西？”
赵运城瞪着她，试图用眼神让其妥协。
结果还没瞪上两眼，天边飞来一个黑色的东西，直拍在了他的眼睛上。赵运城当场痛得眼泪直流，缓了好半晌才勉强睁眼，这才发现拍自己眼睛的是一只男人的鞋子。

第1124章
赵运城擦了一下眼角因为疼痛而流出来的泪水，又看到便宜弟弟单脚蹦过来捡鞋。
看到这些，方才用鞋子拍他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赵运安，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哥哥？”
赵运安将鞋子捡来穿好，一本正经道：“说实话，真没有。我会收留你，纯粹是看在表妹的份上，也是看舅舅接济我多年的面子。不然，你以为自己能住得进来？我连乡下的院子都不会多分给你好么，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陈苗苗不知道兄弟二人之间已经闹成了这样，此时她有点茫然。
因为她发现，哪怕陈家的日子已经很好过了，可是父亲并没有给她配陪嫁的丫鬟。
或者说，父亲是白手起家。哪怕如今家里的银子已经可以买人伺候，双亲也舍不得出这个钱。
嫁进来的这些日子，要么是父亲送饭过来，要么就是夫妻俩在外头买饭菜，暂时还没有因为家事吵闹。不过，陈苗苗嫁进来才半个月，已经发现赵运城此人很爱往外跑，有事没事跑去与人喝酒，就跟上工似的早出晚归。就这，赵运城还觉得自己很懂事，没有深夜才回，跟她说起时，一副特别自傲的样子等着她夸赞。
赵运城气得转身就走。
“我出去吃。”
丫鬟在院子里摆好了饭菜，楚云梨拉了陈苗苗坐下，问：“你把压箱底的银子给他了？”
陈苗苗摇摇头又点点头。
“没有给他，但是他出去的花销都是问我拿的。”
楚云梨颇为无语，却也能够理解，毕竟人家是夫妻，赵运城穷得坦坦荡荡，之前就靠着陈英接济才能顺利住在城里读书，他本身是没有银子的，这么多年也没赚过银子。
“吃早饭吧。”
赵运安出声：“表妹，你别跟我们客气。反正你记得，我们夫妻针对的是赵运城，那些恩怨跟你没关系。”
陈苗苗：“……”
夫妻一体啊！
这夫妻二人压根儿就没把她当做赵运城的妻子，还拿她当陈家的姑娘看待呢。
新婚的第三天，夫妻两人回门。
别看楚云梨已经嫁去了城里，可工坊还在村里，为了让康宝江安心读书，她往后三天两头就得回来一趟，等到解决了赵运城，兴许还会搬回来住一段时间。
康宝江头一日就请了钱大娘安排菜色，回门当日天不亮就在村口等着了，简直是望眼欲穿。看见姐姐的马车回来，飞快迎上前来。
“姐姐，这几天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楚云梨笑了：“没有。”
赵运城倒是想欺负她，可每每一张嘴，就会被赵运安和叫大牛的随从教训，几次之后，他也学乖了，干脆不与二人照面。
康宝江看到姐姐眉眼舒展，脸上笑容是嫁去姚家时从未有过的温柔。顿时放下心来。
<br />
家人也不坐马车了，结伴往康家去。
姚成晃今日又回村，不是他想要照顾桃花，而是亲娘发了话，她想吃城里的点心，让他抽空送回来。
他那天看到了康宝云出嫁，不知怎的心里很不是滋味。特意将送点心的日子选到了今天，并且，选择了新妇回门的时间。
看着三人的背影，姚成晃站在路边发呆，好半晌才拿着点心往家的方向去。
姚母故意的，这点心根本就不是她想吃，而是她想让儿子买给桃花。
夫妻之间要相处久了才会有感情。父子之间也是一样的，她想让儿子在桃花有孕时就多回来，等到心里开始记挂孩子了，父子之间的感情自然会越来越好，到时儿子就不用他们操心了。
*
楚云梨回门之后跟康宝江说了一会儿的话，就到了村口的工坊之中，天黑之前和赵运安一起回了城。
回门之后，日子还是如之前一样平静。
赵运城从不与她争执，恢复了以前的早出晚归。当然了，银子还是从陈苗苗那里拿的。因为赵运安在新婚第四天就去了学堂，赵运城也说自己在读书。
读书算是干正事，陈苗苗本来想卡他银子的，看他这样认真，便也不卡了，只是，给他的银子不算多，只能供应他自己一日三餐。
这天，楚云梨正在院子里跟陈苗苗闲聊，突然有敲门声传来。
楚云梨去开的，门口站着一位身着长衫如同大户人家的管事一般的中年男人。看见楚云梨后，道：“小的东家姓江，想约夫人在不远处的望江茶楼见面。还请夫人务必去一趟。”
面前这人彬彬有礼，不像是江南北的人。姓江的能和她扯上关系的，除开江南北之外就只有江老爷了。
上辈子姐弟二人多半是被江南北给害死的，楚云梨绝对不会放过他。要教训江南北，就绕不过江老爷。再怎么让别人打听江老爷的脾气秉性，都不如自己亲眼所见来得真实。因此，楚云梨转身换了衣衫，不急不徐地朝望江茶楼而去。
望江茶楼在这附近最雅致的茶楼，里面的茶水快赶上城里最繁华的那几条街上茶楼的价钱了。
楚云梨一进门，就有伙计上前，将她带上了三楼。
三楼平时是不接客的，想到茶楼的名字，楚云梨若有所悟，这多半是江府开的铺子。
江老爷已经在等着了，此时他手里正拿着一本书。看见楚云梨后，将手里的书放下，然后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面前女子。
“你就是康家的大姑娘？”
楚云梨点点头。
“初次见面，我大概算得上是你们姐弟的继父。”江老爷没有遮掩他知道朱氏去见过一双孩子的事，“听说你弟弟读书很厉害，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秀才了。”
楚云梨点点头：“是的。”
江老爷讶然，时下的人讲究谦虚，哪怕康宝江真的因为自己是十几岁的秀才而自得自傲，也应该这么直接坦荡地认下来。不过，他见康宝云的目的不是这个，懒得深究，问：“我儿南北受伤的事你知道吧？最开始受伤，他说是被你打的，我一直不相信，康姑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楚云梨真打了人，也不能直接承认啊：“敢问江公子什么时候挨的打？又是在哪里挨打的？”
江老爷看她的神情不像是说假话……本身他也不相信一个弱女子能够跑到茶楼把儿子打得半死，然后平安脱身，这期间甚至没人发现端倪。当即就略过了这一茬，道：“你和南北是同母姐弟，这能够做兄弟姐妹，本身就是前辈子修来的缘分，我还是希望你们姐弟三人能够互相扶持。跟你捏他的伤手，这很不应该。”
楚云梨不耐烦听他说教。
姐弟俩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都没人管，如今都长大了，哪里还需要人来管教？
“江老爷，恕我直言。江公子不顾身份跑到乡下为难我们姐弟，本身性子就已经长歪了。您要是有空的话，就教教自己的儿子吧。我们姐弟是野生野长的，自觉长得还不错，至少没歪，就不劳您费心了。”
话语中带着敬语，神情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江老爷没有生气，面色复杂：“你知不知道这群里有多少人指望我说教几句？”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楚云梨站起身，“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江老爷在平辈面前都很少被人撅面子，更何况这还是一个晚辈，尤其丫头出身低，更应该对他尊重有加才对。他有些恼了：“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伤了我儿子，我对你客客气气，不代表江府就好惹。”
楚云梨已经走到了门口，一脸莫名其妙地问：“江老爷这是打算给江公子报仇？”
江老爷是生气了才板着脸说了两句话，并没有打算和姐弟二人翻脸。肃然道：“你伤了我儿子想要我不计较，总要给我一个说法。”
“说法？”楚云梨笑了，“我记得当时江公子受伤是在康家的院子里。合着我在自己家里被别人挑衅了都只能忍着？”
江老爷哑口无言。
楚云梨懒得搭理他。很多富贵的人都有一个毛病，就是好像穷人就该无条件的纵容他们，不管谁对谁错，穷就是原罪，但凡二者起了冲突，穷人就该率先道歉。
惯得他！
“江老爷如果不想让儿子受伤的话，以后还是把人管好，别让他再到我面前来大放厥词，否则，我还要动手。若是下次下手重了点，江老爷可别来找我算账。”
看着纤细的女子消失在廊上，江老爷半晌回不过神来，这哪里是一个乡下丫头对待富家老爷会有的态度？
太过桀骜，果然之前不来往是对的。
只是江老爷已经歇了交好姐弟二人的想法，只想着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要被姐弟俩针对了就行。
楚云梨下楼后，带了两盘点心回家。
陈苗苗正在院子里扶着肚子散步，楚云梨看到她那脸色苍白的模样，心中一动，道：“表妹，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去学堂看看吧。”
闻言，陈苗苗眼睛一亮。
别看城里的学堂多，但都有规矩，如果不是认识学堂里的人，是绝对进不去的。陈苗苗以前都只能在外面看，如今能进了，当然要去瞧瞧。
“好啊！”
楚云梨用食盒将点心装好，本来是自己吃的，如今她打算把这些点心送去学堂。
赵家兄弟是同一个夫子，楚云梨到了学堂门口，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很顺利就进去了。
这处学堂共有十六个弟子，一排四人，刚好四排。此时属于赵运城的位置空空如也，那桌子上特别光滑，怕是蟑螂爬上去都要打滑。
陈苗苗瞧见后，面色变得特别难看。

第1125章
很明显，赵运城不在。
楚云梨把东西递给赵运安，没有多问。
赵运安多半知道便宜哥哥的去处，但是陈苗苗多半不信。既然如此，还不如出去打听。
两人走在外面的街上，陈苗苗失魂落魄，好几次险些摔倒。有一次她人都已经往前冲了好几步，被扶住时，她才回过神来。
“姐姐，多谢你。”
自从楚云梨过门之后，陈苗苗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喊她。毕竟算起来她是大嫂，可她确确实实是赵运安的表妹，且得了夫妻二人不少的照顾，自称大嫂有些拖大。
“不用谢。”楚云梨纯粹是看在陈英照顾赵运安多年的恩情上才对她耐心这么好，想要让陈苗苗不受苦，必须得离开赵运城。她提议道：“不如我们去打听一下？”
陈苗苗六神无主，不过还是听从了这个提议，她也想找到赵运城，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没有来学堂却每天问她拿银子。
楚云梨带着她就往南边去。
不怕找不到人。喜欢逛花楼的人来的次数多了，认识他的人就多。到了地方只需一问，就知道人在何处。
楚云梨心里有成算，并不是打探到赵运城的去处就满足了，还多问了几句诸如如他以前都爱找谁陪酒之类的话。
赵运城果然不负所望，他从陈家那里拿来的银子多半都花在了此处，光是和他相好过一段时间的花娘就有七八位。他甚至还喜欢让几个人陪着他一人玩闹。
富家公子喜欢这样玩耍，外人最多叹一句风流。但赵运城……他衣食住行都靠别人接济，居然还愿意这样玩。
陈苗苗听到这些，已经腿软，整个人摇摇欲坠。楚云梨却不放过她，一只手将她稳稳扶住，带着她继续去找人。
这一整条街上的花楼大大小小有几十家，赵运城没有多少银子，去不了那些太大的花楼……花楼这种地方都很忌讳让良家妇人找上门来，就怕有人在花楼闹事。
但小一点的花楼，拦得也不那么狠。现如今楚云梨不差钱，找到了赵运城所在的花楼之后，给了如临大敌的东家一把银子。
“带我去见他，这些就是你的。放心，我们不会闹多久，最多半刻钟就会把他带走。”
东家最后一丝顾虑尽去，舔着脸笑道：“我没有做那些强买强卖的生意，这楼子里的姑娘都是自愿的。我是给她们一条生路……”
楚云梨不想听她多说，带着陈苗苗上楼。
陈苗苗长到这么大，第一回 来这种地方，走得束手束脚，很是不自在，又忍不住左右观望，一时间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还没走多久，陈苗苗发觉身边的人停了下来。
东家指了指房门，讪笑道：“就在里面，我还有三个姑娘在里面陪他。”
闻言，楚云梨不给在场二人反应的机会，一脚就将门给踹开了。
霎时，屋中的情形映入门口三人的眼中。几具白花花的身体交缠这一起，就那么大喇喇的在屋中桌上行事。
陈苗苗惊呆了。
反应过来后，她急忙捂住了眼睛。抬步就往楼下走。
屋内的赵运城吓一跳，看到陈苗苗离开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又是你！”
楚云梨冷笑：“你还是想想怎么跟表妹解释吧！”
她转身就走。
陈苗苗下了楼，在路边狂吐，脸色惨白惨白的。看见楚云梨后，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楚云梨抱着她安慰：“别难受了，现在看清楚他的真面目还能及时止损。”
陈苗苗哭着上了马车，闹着要回陈家。
楚云梨耐心地陪着。
两人的马车进了陈家不久，夫妻俩听完女儿的哭诉。赵运城就赶到了。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没法狡辩，唯一能够补救的机会就是认错，因此他进门后一言不发，直接跪下，砰砰砰磕头。
陈英已经听了个大概，他知道赵运城读书不如赵运安那么认真，也没想到他会荒唐到这种地步，拿女儿的嫁妆银子出去找花娘消遣，亏他想得出来。
越想越生气，陈英狠狠踹了他一脚。
“把老子过去资助你的银子全部还来！”
赵运城被踹倒在地，又急忙起身跪好：“舅舅，我是被人给算计了，要不然怎么会刚好行事的时候让苗苗看见……苗苗根本就不会去那种地方，肯定是被人给拉去的。您千万别听了小人的挑拨。”
不管是不是有人算计，总归赵运城是拿着陈家的银子吃喝嫖了，兴许还有赌。陈英当初就不答应这门婚事，此时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女儿：“你说怎么办？”
陈苗苗唯一舍不得的就是孩子，她伸手摸着肚子，默默流泪。此时他脑子里忽然想起来了成亲之前去的医馆，鼻息间仿佛又是那种让人作呕的人皮焦糊味。
“爹，我……我不要他了……”
至于孩子，她还没想好。
陈英得了女儿这话，总算满意了。之前女儿闹着要嫁给赵运城的时候，他就气了一场。要是亲眼看见赵运城跟花娘胡混的女儿还不清醒，他都打算我女儿捆了送到外地。
“他娘，你带苗苗下去。”
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看了一眼楚云梨，道：“把宝云也带走。”
三人出了门，还没有走出院子，就听到了拳打脚踢的动静和赵运城的惨叫声和求饶声。
陈苗苗听见了后，脚下不停，跑得飞快。
*
出了这种事，陈苗苗肯定是不回赵家院子了的。楚云梨率先告辞离开。
晚上的时候，赵运城一瘸一拐回来，看到赵运安就告状：“能不能管好你媳妇？挑拨我们夫妻感情，把我弄成这样，简直是个毒妇！”
赵运安上下打量他：“呦，挨揍了？舅舅是心慈手软，我要是他，非把你的五条腿全部都打断不可。”
赵运城：“……”人上哪儿数出五条腿来？
还有，陈英没把他打瘸，不是顾念旧情，也不是心慈手软。而是为了让他回来筹钱的。
陈英说了，他必须在三天之内把接近他的银子凑出来。如果凑不出，后果自负。
赵运城看得出，陈英是认真的，他不敢怠慢，回来的路上已经在想筹钱的法子了。他长到这么大，一文钱都没赚过，倒是吃喝嫖赌花了不少，上一次输的钱也是陈英帮忙还的。
一时半刻，凭他自己根本就赚不到可以还债的银子。他一咬牙，直接跪在了自己很不喜欢的弟弟面前。
“咱们虽然不是亲兄弟，但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非比寻常。运安，这次你帮帮我吧……”
赵运安没打算帮，却很乐意看他倒霉，饶有兴致地问：“我赚来的银子都娶媳妇花了……宝云倒是有银子，但我跟那些不知廉耻的男人不一样，实在没脸动媳妇的嫁妆银子。我帮不了你。”
赵运城和康宝云认识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很讨厌自己，因此从来没有指望过康家姐弟帮自己还债。他接下来的话有些说不出口，可为了自己的小命，为了不再受罪，他鼓起勇气道：“这个院子是爹的，假如经理做着生意，应该很快就能买下其他的宅子，不如……不如把这个院子卖了，先让舅舅消气。回头就算舅舅不再接近我了，我也会努力赚钱把银子还上……”
“赌狗的话，我一句都不信。”赵运安摇摇头，“不过呢，卖院子这件事情轮不到我来阻止。”
赵运城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这宅子不是在爹的名下吗？只要你愿意，咱们就能把它卖了应急。”
赵运安忍不住嘲讽道：“就你干的那些破烂事也算急事？”
“运安，帮帮我吧。我这个做哥哥的求你还不行吗？”说着，赵运城又开始磕起头来。
赵运安听着他磕头的声音，牙都有点儿疼：“别磕了，你这是磕顺头是不是？磕我没有用，这个宅子我之前就已经送给了表妹。”
赵运城一脸茫然：“送给表妹？哪个表妹？”
“当然是苗苗。”楚云梨出声，“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我们家什么都没有，只有这间宅子拿得出手，所以在你们成亲前，宅子已经是苗苗的了。你要求，还是去求陈家比较快。”
赵运城：“……”
他压根见不着苗苗的面啊！陈家夫妻恨他入骨，恨不能把他嚼碎了咽下去，这还怎么求？
赵运安没有管他，拉着楚云梨回房睡觉。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起来，赵运城已经不在了。
楚云梨早就跟陈家夫妻提醒过，赵运城还不上债，一定会跑的，他可不是第一回 逃跑。
果然，陈家夫妻派人在城门口守着，看到赵运城之后直接就把他抓了回去。
值得一提的是，陈苗苗回家的当晚，陈夫人亲自端了一碗补汤给她，喝了那碗汤后，陈苗苗只觉得腹痛难忍，当天夜里，孩子就已经没了。
一个女人再嫁，带着孩子容易被人嫌弃，要是没孩子，再嫁就容易多了。再说，赵运城是那种人，陈夫人害怕良好的教养也教不回孩子……必要冒这种风险嘛。还有，赵运城那种人，根本就不配有后。
赵运城又挨了一顿打，下意识就想回赵家的院子。然后才得知，陈苗苗已经让人把他的东西丢到了大街上，不许他再住！
很快到了三日之期，赵运城拿不出钱来，陈英早就摩拳擦掌……如果这是自己姐姐的孩子，他可能还下不去手，可赵运城跟陈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得他恩惠多年，还敢哄骗他女儿。简直死不足惜。
“一会儿人就来了，从今往后，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赵运城听到前岳父的这番话，心里有些不安，想多问几句时，就见门口已经来了人，进门来的婆子大概四十多岁，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的酡红延伸到耳后根，特别明显。他对这样打扮的妇人并不陌生，这分明是花楼中的帮花娘招呼客人的鸨子。他吓一跳：“岳父，这……”
陈英烦不胜烦，道：“麻烦你让他改个口，回头我再少收一两银子。”
不缺钱，他就是要给赵运城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向来都是卖家加价，主动减价的还真少见，鸨子嘴角都裂到了耳根，笑吟吟道：“我们可就把人带走了，之后不会有人来找吧？”
“不会！”陈英量出了一张借据，“他自己写的借据，愿意卖身给我。”
那就没问题了。
几人三言两语决定了此事，赵运城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不不……我不干那个……”
陈英冷笑道：“你不是喜欢那种花天酒地的地方么？我这么贴心的长辈，当然要让你如愿，日后好好享受。”
赵运城吓得魂飞魄散。在那样的地方消遣和在那样的地方陪客可是完全不同的处境。且不说一个男人出现在那样的地方有多丢脸……他肯定会被折腾死的。
有人来拖赵运城，他不肯离去，此刻真的是肠子都悔青了，又哭又叫又求又闹，却还是没能改变陈英的心意。
*
那天之后，陈苗苗住在陈家修养身体，赵运安买下来的地方还在修建宅子，想要住进去，最快也得两三个月。
于是，夫妻俩搬回了村里。
别的出嫁女回娘家长住会被人议论，楚云梨就不会。
康宝江专心读书，工坊中的事情一概不管。所有人都知道，康宝江是靠姐姐养着的。
康宝云花了那么多的银子养弟弟，回来住一住怎么了？
村里人都特别羡慕康宝江有这样的姐姐，这种姐姐，多多益善，越多越好！
康宝江安心准备来年的乡试，赵运安也在看书。因此，在外头转悠的人只剩下了楚云梨。
楚云梨每天有一半的时间待在工坊，然后就会回来陪着二人吃饭，提醒他们不要看太久。主要是提醒康宝江，他似乎憋着一口气想一次考中，恨不能废寝忘食。
康宝江有她提醒，倒是稍微好了点儿，半个时辰就会起来走一走顺便喝点水。
这一日，楚云梨从村头往康家的方向走，准备回去吃午饭。秋老虎晒死人，楚云梨走得比较快，听到身后有车轱辘的声音，她好奇地瞅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认出来那个车有些眼熟，是属于江夫人所有。
怎么又来了？
楚云梨还在等着江家父子出手呢，只要一出手就会留下人证物证，到时候她也好反击。
马车到她旁边停下，朱氏探出头来：“上来。”
楚云梨根本不听她的，继续往前走。
朱氏又喊了两声，见女儿头也不回，气得呵斥道：“犟种！”
对一个姑娘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话。楚云梨眼神凌厉地瞪了过去。
朱氏已经放下了帘子，并且催促车夫快走，她想到院子里去等。
楚云梨到家的时候，朱氏已经在院子里坐着了。她看着对面的康宝江，脸色很不好。
“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吗？”
康宝江面色冷淡：“之前发生的事情，姐姐都已经跟我说了，你确实是我的亲娘。但我认为，小时候我们需要亲娘照顾的时候你都不在，现在姐姐已经嫁人，我也已经是秀才，不需要你多费心。”
“康宝江！”朱氏大怒：“我是你娘，做事都是为了你好，你这是什么态度？”
康宝江不以为然：“那么，你倒是说说今天来做什么的。说完了赶紧走，我还要看书呢。”
这样的冷淡让朱氏很是伤心，不过，她今天确实是为了正式而来，没有时间黯然神伤。她还眼看到了门口进来的女儿，道：“宝云，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倔？路上看到我，跟我打声招呼对你没坏处！”
“有话快说。”外头很热，楚云梨一路走来有些口渴，接过了赵运安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朱氏看不惯：“姑娘家，还是要文雅一些……”
楚云梨怎么不文雅了？
她喝茶的动作虽然豪放，却绝对不难看，她不耐烦地把茶杯狠狠一放：“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来的？”
朱氏看到儿女脸上的冷漠，边上赵运安更是从她进来起就没有主动打招呼。那不是怕她，分明是不想与她来往。一时间，她心里很是难受。
“宝云，你要相信，不管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们姐弟好。今天我来，也是有正是想说。你先坐下来。”
楚云梨直接进了厨房：“我们要吃饭了。”
朱氏他们不会邀请自己吃饭，到时他们吃着她看着，尴尬不说，也没法谈事，一着急，干脆追进了厨房。
“宝云，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做生意不合适。我已经想好了，把你的方子卖给江府。有我在其中周旋，绝对不让你吃亏！”
楚云梨手里端着两盘菜，恨不能直接给她盖到脸上去。想想算了，三人都饿了，还得吃呢，再说浪费粮食不好。
“那我还要谢谢你为我们姐弟考虑？”楚云梨满脸讥讽，“我抛头露面做生意，亲弟弟没有嫌弃，夫君也没嫌弃，你倒是嫌弃上了，说难听点，你算什么东西？”
朱氏瞪大眼，做梦也没想到亲生女儿会这样对待自己。
“宝云，我……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你亲娘啊，你以为我想丢下你们离开吗？我这些年也想回来探望你们，可是江府不让啊。你看我是江夫人，走出来风光无限，你是不知道我私底下的日子有多难，老爷他根本我没拿我当江府的当家主母。我能做这个江夫人，纯粹是因为运气好，生了一个儿子………”
楚云梨嗤笑一声：“那又如何？”
朱氏茫然。
“我说这么多，是希望你理解我……”
楚云梨打断她：“理解不了！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你和江家门楣根本就不匹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一点不让人意外。如果你真要让我说，那我只有两个字，活该！”
朱氏后退了一步，伤心欲绝地道：“你知不知道我来这一趟冒了多大的风险？老爷他想要强行买下你的方子，若是让老爷出手，你们姐弟一定会……”
“会怎样？”楚云梨满脸好奇，“为了一张方子，江老爷难道要将我们害到家破人亡不成？江夫人，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不是有钱就可以肆意妄为。若是江老爷非要强买，我等着！”
朱氏眼看劝不动女儿，心里很是失望，摇头道：“宝云，你太天真了。我真的是为了你好，听我的，把这个方子交给江府！”
“滚！”康宝江大怒，眼睛圆瞪，明显已经不想忍耐。
朱氏往后退一步：“宝江，你是读书人，不能这样对待母亲。”
“你口口声声为我着想，结果呢，逼一个不情愿嫁我的女人过来骗我感情，挑拨我们姐弟关系，如今还要拿母亲的身份来压我。”康宝江怒气冲冲，“你想要害我不能科举，直说啊！”
朱氏：“……”
“我没有要害你！”
楚云梨直接抓起她的胳膊，把人丢了出去。反正跟朱氏见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江老爷为了方子，要对姐弟二人动手。
兴许江老爷的手段比较狠，所以朱氏才会冒险前来告知二人。
朱氏一走，院子里安静了许多。康宝江没有了方才的怒火冲天，面色平静下来，对上姐姐姐夫惊讶的眼神，他一边盛饭，一边道：“读书最要紧是心静，我不是容易被激怒的人。”
赵运安：“……”
“宝江，乡试有把握么？”
康宝江也不知道，他觉得不难，每次拿文章去给夫子看得到的都是夸赞。又看有些人考了一辈子都没有考中，怕不难只是自己的错觉。

第1126章
吃饭的时候，谁也没提朱氏，就怕扫兴。
至于江府强买方子，三人都认为江老爷不会太明目张胆。不管是哪个官员，辖下考出来的秀才和举人那都是自己的政绩，只要大人脑子没抽，但凡秀才遇上了麻烦，都一定会费心查个清楚明白。
而离开的朱氏心情低落无比，扪心自问，她那是为了两个孩子好，虽然也有一点自己的私心，但她想让自己生的三个孩子互帮互助有什么不对？
回想方才和一双儿女的见面，朱氏敏锐地发现儿子对她安排柳翠华嫁进来这件事情很是怨恨。
儿子出生在普通农家，能够娶富家女绝对是一门好亲事。就是被柳翠华给办砸了。
本来柳家是不敢冲她阳奉阴违的，就是江南北干的好事。想到小儿子，朱氏满腔的愤怒也只能化作一身无奈的叹息。她总不能把小儿子打一顿吧？
就算她舍得，老爷也不允许的。
出了这种事，她除了想尽办法帮小儿子收尾之外，再没有其他法子。
朱氏越想越怒，将母子之间的生疏全都怪到了柳翠华身上，于是，她也不急着回府，而是直接去了柳府。
她这个江夫人在府内没什么面子，可走在外头，还是有许多人不敢得罪她。
马车到了柳府门外，门房进去禀告之后，柳家夫妻慌慌张张出来迎接，满脸的谄媚讨好。
朱氏看到他们的笑脸，心里的郁闷少了几分。每次见到被她丢在乡下的一生儿女，她都会怀疑自己当年的选择是不是错了，只有出来看到这些外人，她才会坚定地认为自己没有错。
“翠华呢？”
她板着脸，柳家夫妻拿不准她的想法，对视一眼后，认为有必要拼一把。
当初江夫人做媒，让他们将女儿嫁给乡下的康宝江。说实话，柳家夫妻有些不情愿，不过也觉得康宝江这人不错，年纪轻轻已经是秀才了，女儿跟着他，兴许有好日子过，反正他们这样的人家本就能保证女儿衣食无忧。
只是，大婚前夕，江南北冒了出来，一副对女儿情深似海的模样，夫妻俩其实不太相信他所谓的真心，奈何女儿相信。比起康宝江，当然是江少夫人更加富贵。
柳夫人也劝过女儿，让她安心跟康宝江过日子，未来不会太差。如今已经是秀才娘子了，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做个官夫人。可是女儿被江南北下了蛊一般，面上答应得好好的，私底下却各种为难康家姐弟，还挑拨姐弟二人的感情。甚至是做出假孕的事，只为了保留住清白之身。
站在江南北的角度，女儿这样掏心掏肺对他，他兴许会感动。可要是落在江夫人的眼中，就是女儿在她三个儿女之间搅风搅雨，她怕是要生气。
但是，江夫人是靠儿子才坐稳了当家主母的位置，兴许会顾着江公子……主要是夫妻俩已经等不起了，女儿回家几个月，江南北就跟忘了他们似的，一次都没有登过门。女儿跑去偶遇，被随便几句就搪塞了回来。
要等！
我的婚事自己做不了主，我会在长辈面前为你争取！
就类似的这种话，女儿特别相信，夫妻俩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在府里呢，最近都没出门，在家里绣嫁妆。”
柳老爷满脸讨好。
朱氏的脸色骤然放了下来：“哦？一个在夫家搅风搅雨的姑娘，还想嫁给谁？谁这么眼瞎？”
闻言，柳家夫妻的心沉到了谷底。
柳夫人心里崩溃，忍不住道：“夫人，江公子说过会娶我女儿为妻，所以我女儿才会做那些事的……如今我女儿已经从康家出来了，这婚事江公子不能不认啊。”
朱氏嘲讽道：“你们都这么想，那敢不敢把这些话拿到老爷面前去说？”
柳家夫妻自然是不敢的，要是敢的话，早就上门催促了。
“我要见柳翠华，让她出来。”
柳翠华听说未来的婆婆来者不善，都不敢去前面见，可躲也躲不过，只有把未来婆婆哄好了，嫁人之后的日子才会好过。她鼓起勇气到了待客的院子，小碎步上前优雅行礼。
“给夫人请安。”
朱氏没看到她心里已经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此时亲眼看到害得母子失和的正主，哪里还忍得住，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柳翠华没能躲开，脸都被打歪了，再抬头时，已经满眼是泪。
“夫人，那些事情都是江公子让我做的……”
朱氏恼怒非常：“你还敢说！”她一巴掌拍在桌上，“你们家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之前她一直以为尽在自己掌握之中，留着他们也是想多一家人讨好自己，如今她打算亲自处理了这些人也是为了给小儿子收尾。
朱氏临走之前再次甩了柳翠华一巴掌，她心里夹杂着满腹怨恨，所以下手特别狠。手上的指甲将鲜嫩白皙的脸蛋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柳翠华惨叫一声。
朱氏心中毫无怜惜之意，甚至还有点爽快。回家后，特意炖了一锅补汤，让身边的人守在江老爷回府的必经之路上，把人请了过来。
江老爷愿意给她面子，纯粹是给儿子做脸。进门后就推开了递过来的补汤：“我今晚还要算账，你先睡吧。”
朱氏双手搭上了他的肩，轻轻揉捏着，道：“那个柳家……他们居然敢骗我，老爷能不能帮我出气？”
江老爷是知道她算计着让柳家女儿嫁给她之前生下的儿子这件事的，本也没往心上放，闻言摆摆手：“你这叫什么话？本老爷清清白白做生意……”
“老爷，您就帮帮我嘛。”朱氏撒娇，“那女人肖想着南北，所以才不好好过日子，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水性杨花不要脸，妾身想让她后悔。就之前您让柳家卖的货物，直接收回来吧。”
让柳家分一批货，是朱氏提议的，江老爷为了向外人表明江南北的母亲对自己有影响，间接表明他在乎这个儿子，所以答应了这件事。此时听到她要收回，皱了皱眉，想到事关小儿子，到底是答应了下来。又笑道：“南北长大了，都已经能让姑娘家倾心，对了，记得给他安排两个丫鬟，长相好点，别让他在外头丢人。”
朱氏低下头遮住眼中的慌张，若是让老爷知道南北已经在外头勾搭小姑娘，甚至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容貌让女人为自己做事，一定会生气，会迁怒她没养好儿子。
江老爷一出手，柳府就知道厉害了。不止是最近很赚钱的生意做不成，原先做了几十年的生意也被人挤兑得做不下去。刚好柳老爷在马车站路上还撞着了人，人家张口就要赔偿。
柳家瞬间焦头烂额，夫妻俩心里都清楚这些麻烦是从何而来的。很想要上门求情，却也知道上门只会惹人家更生气。
“别去，江府如今没有赶尽杀绝，看来只是想给我们一个教训，等他们发过脾气，我们还能保住祖宗留下来的家业。再去求，搞不好什么都留不住。”
柳夫人泪眼汪汪。
边上柳翠华的哥哥柳翠林对于双亲和妹妹做的事情心里门儿清，怒道：“要不是你们太纵容妹妹，我们也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秀才娘子哪里不好？康家姐弟对她掏心掏肺，就差把饭菜喂到她嘴里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柳老爷叹口气：“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是迟了！
但是柳翠林认为得让妹妹知道她到底闯了多大的祸，于是怒气冲冲出门，奔到了妹妹的院子里。看见她拿着扇子正在天真的扑蝶，愈发恼怒：“柳翠华，爹娘上辈子欠了你的是吧？对了，还有我，不知道我们上辈子造了多大的孽才遇上了你这种蠢货。你知不知道，家里的生意被江府针对，就要做不下去了。”
他接连吼了一大串，柳翠华有些反应不过来，半晌才明白哥哥说了什么。她咬着唇摇头：“不不不，不会的，你骗我。江公子不会那样对我！”
“就是会，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我们家的生意得往前倒退几十年，这些年赚来的银子也要赔偿给别人。”柳翠林大吼，“你满意了没有？还扑蝶，你天真归天真，能不能不要自作主张给家里招祸？”
柳翠华眼泪汪汪：“大哥，我做江少夫人也是为了家里啊……”
“我呸！”柳翠林自己就是男人，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件事情很不靠谱，江南北分明就是利用妹妹。他讥讽道：“你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不清楚吗？人家是看上你这平凡的脸蛋，还是你这天真到愚蠢的性子？”
柳翠华被哥哥打击嘲讽，特别伤心，转身跑回房中关上房门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后来哭睡着了。等一觉睡醒，天已经是下午，她想去见见爹娘，走在园子里，发现下人们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恨不能把脚扛起来走。
她干脆出了门，直奔江府。
她运气比较好，真就堵着了江南北的马车。
“江公子，我找你兑现诺言来了。”柳翠华认为，江南北兴许是不想娶她，所以才默认父亲对柳府动手。
“你能不能让你江老爷不要再针对我们？以前我错，是我痴心妄想，认为我好好帮你办事你就会娶我……”
她自顾自说得伤心，没注意到江南北喷火的眼神。因为就在她身后，江老爷无声无息站在那里。
“南北，她为你做什么事了？”
江南北：“……”要糟！

第1127章
江老爷对于唯一的儿子寄予厚望，他从来都没有掩饰自己对儿子的期待。不止是府里下人知道他的心思，他对着朱氏母子，也直言过对儿子的要求。
说他年纪还小，得安心读书，安心学东西，不可沉迷女色。不可使阴谋诡计，尤其不能瞒着双亲做不好的事。
江老爷不止一次对儿子耳提面命，就是怕自己唯一的儿子闯下他的摆不平的祸事。可今天他听到了什么？
夫人之前跟他提过，说是柳家的这个姑娘在纠缠儿子。江老爷刚刚老远看到二人，以为柳家姑娘不知廉耻又主动找上门，没想到走近后听到的压根就和夫人说的不一样！
压根就不是人家姑娘无缘无故缠着儿子，而是儿子许诺过要娶她为妻……并且以此让人做了一些事。
江老爷心中怒火冲天，如果儿子做的事情他摆不平，那他就没有儿子了……他压着脾气追问：“南北，到底是什么事？你老实说，别等本老爷自己去查。”
江南北说不出口，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爹，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江老爷看到儿子这副模样，知道他不打算实话实说。心底冷哼一声，吩咐道：“把这位姑娘带进府里，本老爷要亲自问一问。”
柳翠华吓坏了。
江南北紧张不已，狠狠瞪着柳翠华的背影，希望她能回头看到自己的眼神后不要乱说，可惜柳翠华胆子小，从头到尾不敢回头。
而柳翠华在进府的路上就打定主意，那些事情不能说，因为江老爷虽然没发脾气，可她就是能感觉到江老爷在生气。
江老爷一路上想了许多，念及柳翠华只是一个黄毛丫头，想到她之前的身份，他还没有问，已经猜了个大概。
“南北承诺过要娶你的，对吗？”
柳翠华有些羞涩，却还是点了点头。
江老爷接下来并没有问她帮江南北做了什么事，而是道：“君子该重诺，既然他答应了，哪怕咱们两家门不当户不对，这婚事还是得往下谈。你觉得呢？”
柳翠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大，欢喜道：“真的？”
江老爷点点头：“回头我就让人上门提亲，现在你总可以跟我说，南北让你做了什么吧？”
柳翠华想着都要是一家人了，当下毫无防备地从朱氏找上柳家，让柳家和康宝江结亲，结果转头江南北就找上她，让她挑拨康宝江姐弟，让她缠着康宝江，不许他读书。
江老爷听得一肚子火，他也没掩饰自己的怒火，直接将桌子都掀了。
“江南北，滚进来！”
桌子掀翻在地，柳翠华在这一瞬间吓得魂飞魄散。由坐着变成站着，缩到了角落瑟瑟发抖。
江南北进门后，柳翠华根本不敢看他。
江老爷瞪着面前跪着的儿子，满眼的恨铁不成钢：“你可真出息，那康宝江有什么值得你针对的？你有没有脑子？”
江南北得父亲宠爱，这父亲面前不怎么掩饰自己的想法，眼看瞒不住，便也不瞒了，梗着脖子道：“娘从小就说我不如他，我不服！他康宝江确实会读书，可能就是一个书呆子，连这么浅显的阴谋算计都看不出来，娘说他能凭自己过得好，我不相信。”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江老爷忍无可忍，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没脑子的蠢货。你跟他比什么？”
江南北伸手捂着脸，愤然道：“你也觉得我不如他是吗？也认为我是运气好生在的江府所以才能过上好日子？”
听着这番话，江老爷特别后悔，他就不该让朱氏那个女人教养孩子。
“你们两者根本就没有可比之处，他没有退路，所以只能靠读书改换门庭，你不一样，生来富贵，哪怕你就是个草包，也一辈子吃喝不愁。你为何要想不开跟他比？”
江老爷这话是真心的，他有意多生几个孩子，从中挑出一个聪明的接手家业，奈何没有那个命。费尽心思只得这一根独苗，他凡事都会做好最坏的打算，已经做好了这独苗是个草包废物的心理准备。反正他还年轻，儿子不成，他就教养孙子，再过两年给儿子成亲，多生几个孙子出来，就不信挑不到合适的。
之前还想培养儿子看看，得知江南北私底下做了这些事，他已经不抱希望了。
江南北看到父亲脸上的失望，心中愈发不平：“是娘的我不如他！我就想……”
其实江老爷能够明白夫人说这些话时的想法，不过是为了拿真贫困却一心读书，靠自己就能让人尊重的康宝江来激励儿子。只是她说话的技巧不对，让儿子生了逆反的心思。
“别想了，滚出去，从今日起在府里禁足反省，没我的吩咐不许再出门。”
江南北愤愤不平，他敢跟母亲大喊大叫，却从来不敢忤逆父亲，灰溜溜退了出去。
柳翠华满眼紧张，江老爷冷笑一声：“我才想起来你嫁过人的事，我江府的少夫人，可以不是绝色，但却绝对不能是二嫁女。回去告诉你爹娘，别再做美梦！”
听到自己能走了，柳翠华一刻也不敢停，慌慌张张就往外跑。
溺爱孩子的长辈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孩子会做错事，但凡是做错了，一定是被别人引诱的，此时的江老爷就认为肯定是柳家人让儿子变成了这样。毕竟，如果柳家人不答应帮儿子这些事情的话，儿子也不会犯这个错，江老爷越想越生气，不舍得冲儿子发火。气得在屋中走了两圈后，叫来了管事，低声吩咐了几句。
柳翠华刚刚才进府里，柳家夫妻刚想多问几句。就有媒人人登门，这一次是江老爷做大媒，将柳翠华说给外城的一个姓陈的年轻后生，柳家人根本就不知道这姓陈的是何许人也，悄悄找了人去打听。
可是媒人根本不肯离开，要等他们答应了婚事才走，柳家夫妻不敢和江老爷作对，只能捏着鼻子答应，送走了媒人没多久。去打听那个陈姓年轻后生的人已经回来了，一问之下才得知，此人姓陈，没有名字，别人都喊他瘸子。
这瘸子不光是走路歪歪倒倒，脾气还不好，喜欢喝酒，喝了酒就要闹事。掀别人酒馆的桌子都不是一两次，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家比较富裕。闹事之后家里人愿意赔偿，所以，哪怕他经常喝醉酒，也没有把事情闹大。
柳家夫妻面面相觑。
陈家人在外城挺富裕，可跟柳家完全不能比。甚至比不上做了几个月生意的康家姐弟。
他们很不愿意将女儿嫁给这样的一个人，可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柳母看到默默啜泣的女儿，悲从中来，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
柳翠华只敢小声的哭，看到母亲这样，也跟着悲哭嚎叫起来。
“早知道会嫁给这样的人，还不如留在康家呢，康宝江好歹是秀才，你已经是秀才娘子，说不定以后还能做官夫人。”柳母越说越伤心，嚎道：“那个姓江的简直害死人了。”
此时柳翠华也后悔了。
一开始江南北找上来的时候，也就知道自己嫁入江府的事情有点不靠谱，可是机会都摆在面前了，如果不试一试，她这一辈子都会不甘心。
再说，江南北有意给康家姐弟添堵。她一心守着康家姐弟，也不会有好下场！
柳老爷也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要怪的话，就怪朱氏找上门，怪柳家贪心！柳家拒绝不了江家父子，但拒绝一个朱氏还是做得到的，朱氏以妾扶正，且不得江老爷宠爱。这些事情是她私底下做的，如果敢让江老爷知道的话，就会让江府帮忙说媒了。
怪就怪他当初舍不得朱氏给的好处，害惨了女儿。
媒人说了，五日之后就是婚期！
柳翠华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婚事会变得这么潦草。定亲到成亲只有五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跟那个陈瘸子之间有什么呢。
不行！
柳翠华想要为自己争取，她再没有胆子去找江府。思来想去，偷偷从院墙翻出去，跑到了康家。
如今的康宝江一心备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柳翠华很容易就找上了门。
康宝江看到门口站着的双眼哭的跟核桃似的柳翠华时，几乎都不敢认。因为柳翠华的脸上还有几个巴掌印，又红又肿，乍一瞧，难看得跟个猪头一样。
柳翠华看到他，心里就愈发后悔了，二人夫妻的那两个月里，康宝江对她是百依百顺。可惜她那时候没有珍惜。
“宝江……呜呜呜……”
话还没开始说，柳翠华已经忍不住哭了出来。
康宝江看到她这样子，直皱眉头。
“你来做什么？”
语气生疏，神情疏离，还有些不耐烦。
柳翠华见状，心里愈发难受：“宝江，江老爷逼迫我嫁给一个姓陈的瘸子，那个瘸子爱喝酒，还爱打人……你帮帮我吧，咱们重新做夫妻，这一次我好好对你……再不……再不想着挑拨你们姐弟感情了。”
康宝江面色淡淡：“你走吧！”
他不赞同江老爷的做法，被迫一个女子嫁给那种人，跟让人去死没什么区别。但是，柳翠华自己惹的祸与他无关。
他愿意仗义执言，却不愿意帮柳翠华。
“我还要读书呢，一会儿我姐姐就回来了，你最好快点离开。”
提及康宝云，柳翠华心里发怵，拿着帕子蒙着脸哭得肝肠寸断。
“宝江，你不要这么对我……呜呜呜………”
康宝江以前是个心软之人，但他在发现自己的心软险些害了姐弟俩之后，心肠就冷硬了许多。这世上有许多可怜的人，比起他们……柳翠华衣食无忧，哪怕是嫁给了陈瘸子，陈瘸子碍于柳家的富贵，也不敢太放肆。
与那些可怜的人比起来，柳翠华的日子好过多了。
柳翠华哭了许久，看见院子里的人拿着一本书对她的哭诉无动于衷，气道：“康宝江，原来你对我的好都是假的……”
“滚！”康宝江忽然就怒了。因为柳翠华提及曾经，他一想到曾经自己跟个傻子似的，真以为柳翠华对自己一往情深，还为了这个女人委屈姐姐，他就气得想掀桌。
柳翠华吓一跳，连连后退好几步。等站稳了身子，面前的大门已经关上。
“你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她吼了几句，大门还是没开，眼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只得灰溜溜离开。
柳家不敢反抗，到底还是将女儿嫁给了那个陈瘸子。
*
楚云梨发现最近工坊里的好多人看到她就眼神闪烁，欲言又止似乎又不太好说的样子。
她也没有多问，这天，新提拔上来的小管事找到了她。
这个小管事是村里的妇人，平时就很能干，人缘也不错，进了工坊后，把自己的事情干好后，还热心助人，好多人都愿意听她招呼。没多久，楚云梨就提拔她了。
谁也不是生来就能干，有些人是被逼出来的。这个妇人家里的婆婆很凶，男人却是个孝子，她日子很不好过，做了小管事之后，婆婆对她的态度大变，以前是动辄打骂，现在就客气多了。不再跟以前似的使唤她。
小管事对改变自己境遇的康宝云很是感激，没想过赚更多的钱。她只希望这间工坊能长长久久的在村里，如此，她既能得到家里人和村里人的尊重，又能照顾好孩子。
“东家，这两天有人找我。”
工坊刚开的时候，还有人唤康宝云名字，如今全部都改口了，只喊东家。
楚云梨点点头。
小妇人压低声音：“有人出十两银子，请我去城里的工坊干活。是一个月十两！”
听到这工钱，她有一瞬间的动心，但很快就坚定起来。
“我怀疑他们找的不是我一个人，因为，您这个墨条是城里的头一份，据说外地都没有呢。”
物以稀为贵，别看墨条在城里卖的便宜，听说外地价钱翻了五番，有些地方甚至十番。再说，卖得便宜，是东家卖价便宜。凭着墨条的品质，再加几番，也多的是客商买。
楚云梨含笑点头：“你可以去。”
小管事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
楚云梨提醒道：“那么高的工钱，不要白不要啊，反正你拿了工钱尽力干活就行。哪天被赶出来了，至少赚到高工钱了呀。我这工坊开在村里，一时半刻不会关门，等你被赶出来了再回来干也是一样的。”
小管事：“……”
她看东家不像是玩笑，却还是不打算这么做，整个工坊里的管事加起来只有六个。她是其中之一，这个萝卜一个坑儿，她要是走了，这个坑里很快就会有新的萝卜，等她再回来，怕是只能做普通的工人了，到时，婆婆还会对她这么好吗？
她不走，但两人之间的这番话却传了出去，很快工坊里的人就走了三成。
做墨条是个体力活，楚云梨请了不少的人，但干的都是粗笨的活计，换了谁都可以上。她开的工钱很高，村里的人不够，不少人喊了自己的亲戚，连城里的人都来干活了。
而走了的那些人去了江家的工坊。
江老爷确实眼馋这墨条的方子，他想要买，奈何康宝云不识趣，既然买不着，那就自己试。
他花费了不少精力，听从了那些人说的原料，又请了老匠人，试了两个月，奈何做出来的东西四不像，还不如原先的那些墨条好用。
于是他发了脾气，把请来的那些工人赶走了几个。然后发现他们走的时候欢天喜地，一点都不失落，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些人会来这里是康宝云吩咐的，当即就气得想杀人！
江老爷活了大半辈子，很少吃这么大的亏。怒火冲天的他坐着马车就进了村。
彼时，楚云梨正在门口等着马车卸货。
今天拉了十多车的货，卸在门口堆得跟山一样。整条路都被堵死，马车根本进不去村里。
楚云梨早料到了会这样，每一次到货之前，都会提前至少一天告诉工人，让他们回去跟周围的人说一下，第二天可能要堵路。
当然，她请的人多，最多半个时辰就能把东西挪进去。若只是挪出能过马车的位置，不会超过一刻钟。
众人来来回回，肉眼可见的，那一堆原料渐渐变少。
江老爷看着那堆东西，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一大堆到底要做出多少墨条，又能卖到多少银子。真的是越算越眼红。
“江老爷，麻烦再等一会儿，很快就能挪出路来。”
听到年轻的女生声，江老爷回过神来：“康姑娘，我不进村，今日是来找你的。我想买你的方子，你直接开个价吧。”
“不卖！”楚云梨言简意赅。
江老爷眯眼看她：“不后悔？”
语气阴森森的，饱含威胁之意。
楚云梨似笑非笑：“之前江夫人找上门来，让我主动把方子奉上，说要是不识相的话，江老爷不会放过我们姐弟。一晃这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了，我倒是想知道，江老爷要如何不放过我们。”
江老爷就算要威逼利诱，那也是私底下的事，被人当面戳穿，有些下不来台。眼看今日达不成目的，转身就走。
他满腔都是被人愚弄的愤怒，不好冲着外人发脾气，立刻回到府里找到了朱氏。
朱氏自从上一次江南北哄骗柳翠华的事情暴露之后，她就被禁足了，这些日子她出不去，身边的人也没法儿出门。好不容易看到老爷过来，她以为自己能解禁，欢天喜地地上前福身行礼，结果还没有抬起头，迎面就是一个巴掌。
只一下，朱氏的脸就歪了，满嘴的铁锈味。她不可置信地抬头：“老爷？”
“蠢货！”江老爷眼神凶狠，“你将我想要墨条方子的事情告诉那姐弟二人了？”
朱氏讶然：“这……我没有……”
“你还要骗本老爷！”江老爷怒极，抬脚一踹，然后转身就走，又吩咐管事：“夫人发了癔症，无药可治，送去郊外的庄子养病吧。”
朱氏听到这话，吓得魂飞魄散，只要去了郊外，多半就回不来了。她哭着上前：“老爷，您听妾身解释，您是妾身的夫君，是妾身的天，可那两个孩子也是妾身身上掉下来的肉啊……都是骨肉至亲，伤了哪个妾身心里都难受，所以才想让姐弟二人识相一点，主动交出东西……他们不答应……求老爷看在妾身为您生了孩子的份上，放过他们二人……江府已经很富贵，不差这个方子……老爷……”
她扑上去，抱住了江老爷的腿。
江老爷烦不胜烦，又踹了她一脚。
再怎么养尊处优，他也是个大男人，江氏为了维持苗条，平时吃得很少，单薄得就跟个纸片似的。直接被踹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吐了一口血，胸口剧痛无比，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江老爷根本就不看她，走得头也不回。
朱氏趴在地上，身边丫鬟过来扶她，却因为扶不起来，被折腾得又吐了血。
丫鬟哭得伤心：“夫人，咱们出不去，也没人请大夫，您怎么办呀？”
朱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看着湛蓝的天空，心中空落落一片。脑子里浮想出自己当初离开村里，离开姐弟俩时的心情，她那时候想要出人头地，想要过富贵日子，还想着富贵了之后回头拉拔姐弟二人，结果呢……富贵是一场空，南北恨上他了，根本就不来看她，姐弟俩也不愿意与她亲近。
她辗转半生，想要的东西都得不到。好不甘心啊！
晚一些的时候，朱氏送到了郊外的庄子里，那里面还关押了好几个江老爷不喜欢的女人。住在这里的人，白天需要干活，就跟村里的农妇似的，不干活就没饭吃，每天早出晚归，之前那些都挺鲜嫩的美人，到了这里后变得粗糙难看。
过惯了好日子的她们在这样的地方根本就不习惯，每天戾气横生，打架都是正常的。朱氏在她们眼里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的人……就是好运气生下了一个儿子，所以改了命。
如今曾经自己羡慕嫉妒的人到了眼前，她们再不客气，就在朱氏到达的当晚，几人一拥而上，又掐又咬，朱氏险些被折腾死，无论她怎么喊，外面都没有动静，天亮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
朱氏动弹不得，躺在地上还没饭吃，脑子里昏昏沉沉时，她就在想老爷知不知道这里面的情形。如果不知道的话，把她丢来这样的地方，只是想让她受点罪。可……若是老爷知道呢？
根本就不是让她受罪这么简单，而是想要她的命。
朱氏不甘心！
她不愿意就这么死了。于是，接下来每一天都在想方设法将自己的消息送到村里，想让姐弟二人前来搭救自己。
如今康家姐弟的生意做得不错，总有为了钱财铤而走险。
康宝江逐不出户，平时不爱见外人，这消息自然而然就送到了楚云梨面前。
听说朱氏在不远处的庄子上只剩一口气，楚云梨并不意外。江老爷根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会给朱氏名分，让她面上有光，纯粹是看江南北的面子。
“我知道了。”
楚云梨并没有按照朱氏所说的那样给银子。
来人是一个粗壮的婆子，看她没有表示，只想打发自己，忍不住道：“东家，夫人说，您会给我酬劳。”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绝对不会花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不过还是谢谢你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回头我会去探望她的。”
婆子气急，她跑来报信是冒了风险的，如果被老爷知道的话会吃不了兜着走。冒险是为了钱财，现在一文钱都拿不到……朱氏那个骗子！
她怒气冲冲离开，在楚云梨到时，朱氏又被折腾了一场。
那些女人心生忌恨，最先毁的就是朱氏的脸。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江夫人，已经没有了二人初见时的风光，此时她满脸的伤，浑身到处又青又肿，有些地方已经黑了。
朱氏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听到开门声，她吓得瑟瑟发抖，当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时，才猛然扭头望来，这一扭头，又扯着了身上的伤，痛得她满脸狰狞。
“宝云……”
她虚弱无比，几乎没有声音发出。
楚云梨会唇语，看出她在喊女儿。缓步上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她已经被血迹凝固成一团的头发：“好惨呀！”
朱氏眼泪汪汪，从眼角滑落，滑进了头发里。
“救……救……”
楚云梨看着她眉眼：“其实，过去那些年里，你改嫁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一开始我们还希望你能回来看看，或是给我们送点东西，哪怕只是一双袜子呢，可惜什么都没有，渐渐的，我们姐弟就当你已经死了……死就死了吧，你怎么还要诈尸了呢？”
朱氏知道，自己帮儿子说亲这件事情惹恼了姐弟二人，可她是真心为了儿子好的。她真的很担忧，害怕儿子随便在村里找一个黄毛丫头，等考中了举人之后被人笑话。
“我……我没有私心……”
楚云梨偏头看着她：“我不相信。”
眼看朱氏听了这话激动无比，好几次张口想要说话。楚云梨缓缓问：“你摸着良心说，若不是宝江读书有天分，已经考中了秀才，你会想起我们么？”
朱氏哑然。
不会！
她虽然挂记乡下的一双孩子，却不敢频繁地打听。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放弃我们了。江夫人，我再提醒你一句，当初宝江能够读书，是姑姑出面帮忙拜师。如今姐弟的日子过得不错，姑姑却还跟以前一样走动，从来没想过从我们手里得到好处，没有上门借钱，没有故作亲近，也没有提过以前对我们姐弟的恩情，甚至表哥和表弟在我的工房干活，那都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比起姑姑，你这……太势利了！你根本就不是放心不下我们，是放心不下自己的秀才儿子才对！”
朱氏从来没有深想过自己为何要让姐弟三人互相扶持，听到女儿的这番话，她面上特别难堪。
因为她好像真的是因为儿子变成了秀才，所以才想要兄弟二人相认，想要他们互相扶持……甚至，想要借着秀才儿子抬高自己的身份，让小儿子尊重自己。
想明白这些，朱氏面色煞白。
“不……”
她哪怕就是这样的想法，也不愿意在女儿面前承认，因为她如今翻身的机会全在一双儿女身上，如果他们不愿意原谅自己，她大概真的会死在这个破屋子里。
死了都没人收尸！
“宝云……我不……不是这样的……”
楚云梨站起身：“就是这样的。如果你真的担心我们的话，想让我们有一门看得过去的婚事，就不会放任我嫁入姚家了。在你的心里，女儿嫁给什么样的人不重要。你喜欢的是你的秀才儿子和出身富贵之家的儿媳罢了。所以，别指望我会看着你对我们好的份上救你。因为你根本就不是真正对我们好，你的好，我们消受不起。就这样吧！”
她转身就走。
朱氏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明白这一分别的话，大概就是阴阳两隔。她真的不想死。
“宝云……我……我错了……你救救我吧！”
大概真的很想活，朱氏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楚云梨却没有搭理她。
如今的朱氏受伤很重，除了外伤之外还有内伤，浑身也在发着高热，哪怕是她亲自出手，也救不回来了。
如今朱氏活着的每一息都是煎熬，呼吸都会扯得五脏六腑疼痛无比。
说实话，死了还解脱了，活着就是受罪。
楚云梨走出门，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给她报信的那个婆子，婆子看到她，满脸的惊慌，后退几步，转身溜得飞快。
她又回头，道：“你的宝贝儿子，为何没来救你？”
闻言，朱氏心中剧痛，嘶吼道：“你们都是白眼狼！”
楚云梨不置可否。
如果不是朱氏试图将几个孩子绑在一起，胡乱出馊主意的话，江家父子想不起来康家姐弟，二人也不会惨死。
因此，楚云梨不会出手救她！
江南北根本就没打算救母亲，如果他求情的话，江老爷固然会生气，但看在他对母亲的情份上，也会对朱氏手下留情。毕竟，在江老爷的心里，朱氏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为了一个小人物影响父子感情，不划算嘛。
而江南北没想救，江老爷就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情。等到朱氏的死讯传来，他满脸的惊讶，找来了儿子，叹息道：“我不知道那些女人那么疯，你……你去把你母亲接回来吧。”
江南北被禁足了好长一段时间，做梦都想要出门。如今能出去了，自然是欢天喜地，这份欢喜盖过了母亲离世的难受，他坐在马车里出城时，还哼起了小曲。
车夫听见后，心情复杂，而这件事情最后也传了出来。
楚云梨有刻意让人盯着江家父子的行踪，第二天就听说了这件事。
其实，从江老爷教出这样的孩子，就能看出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唯利是图，不顾亲情。
对待给他生了儿子的朱氏下手狠辣……此人压根不是好人！
没有坏名声传出，是因为他会伪装。比如他把自己厌恶了的朱氏送去庄子上……对外说是送妻子去郊外静养，其实是把朱氏交到一群疯子的手中。他提出把妻子送走时，就已经是打定主意要朱氏的命了。
当天夜里就让那些疯子折磨朱氏，等到康家姐弟收到消息赶去，也根本救不了人。
朱氏死了，他一句没想到，轻飘飘就糊弄了过去。转头做出一副伤心自己的模样，外人兴许还会夸赞他爱重妻子。
果然，朱氏被接回江府，丧事办得华丽郑重，根本就没有人怀疑朱氏的死是江老爷故意……因为他伤心过后，已经为妻子报了仇，将那些疯子都已经全部灌药，弄成了哑巴。
江府特意给姐弟二人送了消息。
亲娘没了，姐弟合该前去尽孝。
康宝江是读书人……总有一些老顽固认为天底下没有不是的父母，不管朱氏做了什么，他若是敢不去送母亲最后一程，回头他的名声一定会有损毁，严重一些，可能连考场都进不去。
他十年寒窗，自己为此付出了许多，他也不想让姐姐失望。所以，哪怕是作戏，他也要去这一趟。
姐弟俩一身缟素，进门就跪。
同为儿女，江南北就在二人旁边。此时他看着康宝江的眼神，几乎喷出火来。
“跪完了赶紧滚，这就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康宝江侧头看他：“母亲落到这地步，你功不可没。”
江南北咬牙：“都是你们告状，娘才……”
楚云梨嗤笑一声：“她做了那些事，就会被你父亲知道，不过早晚而已。还是你以为，那些事瞒得过你爹？”
江南北哑然。
康宝江好奇问：“看来你似乎很伤心，那你要不要替她报仇？”
江南北：“……”
“爹已经给她报仇了。”
康宝江满脸讥讽：“你信？”
江南北被宠着长大，性子单纯冲动，哪怕时常被朱氏说傻，他却不是真的傻子。
他不止知道母亲的死有蹊跷，还发现自从自己使唤柳翠华做事的事情暴露之后，父亲一下子给他塞了三个女人……这是想让他生孩子。
“康宝云，把你的方子卖给我。”
拿到方子，证明自己不是废物。父亲肯定会继续栽培他。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就是死，也不给你！到时我直接带到棺材里去！”
江南北：“……”

第1128章
江南北看出她这话是真心的，忍不住嘀咕：“不就是一张方子，至于么？”
楚云梨垂下眼眸，以千娇万宠长大的小公子来说，当然不知道一张足以传家的方子对穷人有多重要。就算知道那玩意儿重要，也不觉得会能够比命还要紧。
朱氏死了。
姐弟俩前来送她最后一程，全了这份母子情分，回去的路上，康宝江并没有多难受。
其实在姐弟俩的心里，母亲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那天之后，姐弟两人很少出门，要守孝嘛。虽然只是名义上守着，可却不好太过张扬。
转眼到了年关，天气寒冷，工坊中的众人却不肯歇着，要不是过年要走亲戚，他们连年都不想过。
现如今工坊里做出来的墨条供不应求，他们愿意做，楚云梨也不好拦着，只是翻倍给了工钱。她这么大方，那些人就更不想休息了。
过年时，赵运安都没有回城，留在村里陪着姐弟俩，初一那天去了陈英家中。值得一提的是，陈苗苗落胎后养好了身子，已经听从父母之命和陈家对面铺子的少东家订了婚事，人家也知道她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并不嫌弃。
婚期定在三月，赵运安不一定有时间送亲，段时间，那时候他正在考试。
陈英如今已经彻底放下了外甥，因为外甥媳妇赚到的银子比他还多，已经比他富裕了。至于另外一个便宜外甥，他连问都懒得问。不过，楚云梨还是打听了的。
赵运城长相不错，因为读过书，文质彬彬的模样，很招客人喜欢。他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有时候一夜还要接几位客人，没多久就累倒了。在花楼那样的地方不能接客，那就是废物，已经被东家放弃，送到了最低等的地方。听说已经病了，不一定能熬过这个冬天。
运气好点，也就是多活个把月的事。
*
过完了年，工坊恢复了以前的忙碌。
开春之后，赵运安要去城里考试，刚好康宝江天天窝在院子里已经有点烦了，他也想去感受一下读书的气氛。于是，非闹着要一起。
楚云梨一个人留在村里没什么意思，让管事盯着工坊，他也跟着去了城里。
赵运安在城里的宅子已经建好了，比乡下的要华美不少，康宝江长这么大，还没有住过这么好的院子。之前他一直不太喜欢这个姐夫……就是舍不得姐姐，反正看姐夫各种不顺眼。
如今几个月朝夕相处下来，他已经知道赵运安对自己的姐姐有多好。此时看到这个修建好的宅子，面色就更合法了，当即表示想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因为要备考，两人都不出门。楚云梨也不爱出去乱转，家里要用的东西都是让做饭的大娘去买。
三人都不喜欢有许多人伺候，请来的大娘就是附近的普通百姓。每天早上来，晚上回，并不在院子里过夜。
城里住着的日子有些无聊，楚云梨也买了一些书来看。
这天深夜，楚云梨忽然听到了有人翻墙进来的动静，她刚想翻身坐起，身边人已经起来了。
赵运安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黑暗中，二人如脱兔一般一跃而起，一人站在窗前，一人躲在门后，外面陌生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房门之外。
很快，门和窗同时被推开，两抹黑影闯入。
楚云梨一抬手就把人打晕了，赵运安下手要软一点，那人只是被他给制住。
“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不愿意说，赵运安在他身上某处摁了一下，那人承受不住，惨叫出声。又惨叫了两声之后，痛得浑身冷汗，再也忍不住。
“我……我说！”
这二人是江老爷派来的，目的就是要把他们绑到郊外的山上，做出几人游山玩水后掉下山崖的假象。
楚云梨飞快出门，去了对面。
彼时康宝江已经被捆成了粽子似的，呜呜叫唤着。楚云梨想了想，认为自己出手的话容易暴露，毕竟姐弟二人朝夕相处那么多年。康宝江对自己的姐姐很了解，没发现姐姐换了人，是因为姐弟俩现在已经不如原先那么亲近。
楚云梨朝身后嘘了一声，赵运安跳了过来，很快就将潜入康宝江屋中的两个黑衣人打晕了。
康宝江只觉得自己跟做梦似的，还没醒呢，就觉得身上一痛，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人给制住了，他想喊，嘴却被人捂住。心里想着小命休矣，又担忧姐姐姐夫，结果，姐夫就跟武林高手似的跳了过来将所有人都打倒了。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讨厌姐夫了。
若不是姐夫，姐弟俩的小命儿都要交代在这里。
特么的，到底是谁这么狠？
赵运安把四个人都拖到院子里，将他们弄醒之后，想了想，给他们每人塞了一颗药。
“两天之内，把江老爷弄来！不然，你们就让家人等着收尸吧！”
只是捆人，哪怕被发现了问题也不大。又不是杀人，之前他们杀人都敢干……唯一的问题就是，江老爷身边围着许多人，想要得手，没那么容易。
如果没有和江老爷来往过的人贸然出手，多半是不成的。但他们不一样，他们可是按江老爷吩咐干那些龌龊事的，江老爷绝对不愿意让这种事情被太多的人知道。只要不带许多人，事情就能成！
几人动作麻利，当真很快就把江老爷捆来了。
赵运安照约定好的那样给了他们解药，几人吃了药后，确实发现隐隐作痛的肚子已经没有任何不适，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很快先后告辞，并且打算现在立刻离开城里，以后都再也不回来了。
看着他们欢快离开的背影，赵运安垂下眼眸。这几个人为了点钱就要杀了三人，甚至其中一人还是秀才。可见他们的胆子，若这一次放过了他们，回头肯定还会有别的人要遭殃。
因此，五日之后，三人确定自己平安无事，便出了城各奔东西，可在分别后不久，相继觉得胸口难受，然后一口气上不来，就那么去了。
家人找了大夫来看，说是突发心疾。
几人同时离开，哪怕有两人结伴的，发现对方也死了之后，都以为是他们之前做的孽。如今是报应来了。
本就心虚，哪里还敢深想，人都已经死了，再追究也没有意义。于是，家人们照原计划各奔东西。
*
楚云梨看着被捆成了粽子一样的江老爷，找来了马车，不许康宝江跟随，由赵运安赶车，她在车里盯人，以防在城门口被抽查，夫妻俩做了一番伪装，很快就出了城。
城外有一个白岩山，三面陡峭，只有唯一的一面比较平缓。但那也是相较其余几面陡峭的山壁而言。
本来呢，对付这样一个人，怎么弄都行，但是江老爷费心给他们夫妻安排了死路。那楚云梨无论如何也要满足他！
颇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把江老爷带到了悬崖边。
大概是中了太多的药，江老爷从头到尾睡得跟死猪似的，一直都没醒过，到了地方后，楚云梨掐住他的穴位，强行将其唤醒。
江老爷还没有睁开眼，就先闻到了草木的清香，还有枯枝败叶的腐味，察觉到不对时，已经睁眼看到了面前的年轻夫妻，他想到昏迷之前发生的事，脸色都变成了惨白。
“你们……”
他下意识想要找逃生之路，结果一扭头就看到了万丈悬崖，瞬间吓得寒毛直竖，忙不迭就想往悬崖的另一面滚去，奈何这是一处缓坡。他身在低处，想要往高处滚哪里那么容易？又因为被捆着，结果这一动弹，半个身子都掉到了悬崖之下。若不是被人带了一把，他已经滚下去了。
江老爷吓得魂飞魄散，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哀求：“赵公子，麻烦你先拉我上去，有事好商量。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会尽量满足。”
说到后来，声音都是颤抖的。
赵运安似笑非笑，将他拖了上来。
江老爷是真的很害怕这二人把自己从这里丢下去，瞅着自己半个身子掉下去了时，他真的以为吃醋是自己的埋骨之地。被人救上来后，紧绷的身子放松的同时，心里也松了松。还是那话，如果夫妻二人想要把自己从这里推下去，没必要把他拉上来。
离开悬崖几尺后，江老爷惊魂未定，心里想着要如何说服他们放过自己。就见赵运安再次动作，靠过来后解掉了他身上的绳子。
江老爷心中一动：“多谢二人救我性命。等我回府之后，一定备上厚礼，亲自上门相榭。”
楚云梨笑了笑：“不用谢！江老爷知道自己为何会到这地方来吗？”
江老爷猜测是这夫妻二人让那几个人将他绑来的，但如今他小命还在这二人手里。该装糊涂就装糊涂，知道得太多绝对没好处。当即摇了摇头。
赵运安上前：“你让人来捆我们一家，想将我们一家从这里丢下去……我想了想，这样确实不惹人怀疑。江老爷这法子高明……所以，我们夫妻花了半天的功夫把你弄了来。”
他弯腰看了一下云雾缭绕的山崖底下：“从这里摔下去，外人都以为你是失足落崖。当然，这地方太偏僻了，能不能找到你都是问题。等你的尸身被人发现，估计只剩下骨头……”
“不不不……”江老爷满眼惊恐，他真的后悔惹上了这夫妻二人，早知道就不贪图那墨条的方子了。他更后悔自己单独见找的那几个混混，君子不立危墙，他以为几人已经死了，想把那几个混混彻底解决，可这种事不宜让太多的人知道，所以他才亲自出面。
要是早知道，他说什么也不会亲自去见几个混混。不，更早之前他就不会对这夫妻俩动手。
楚云梨冷笑：“你弄死了那么多人，那你从这滚下去，也算是死得其所。滚吧！”
她抬脚就踹，话音落下，人已经滚落了山崖。惨叫声划破半山，直至消失不见。
江老爷没了。
不过，这件事情暂时没人知道。他本来就习惯了三天两头不回府，他身边心腹被那几个人弄晕之后，醒来发现主子已经不在，心中顿生不妙的预感，也不敢把这事情说出去，悄悄就溜了，于是等到管事们发现找不到这主子时，已经过去了三天。
江南北从来没有担过事，此时被迫站出来当家做主，其实他就是个摆设，多半都是身边的管事在拿主意。找了半个月，没有找到江老爷的身影，铺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生意人唯利是图，眼瞅着有便宜占，好多人都忍不住。于是，之后的两个月里，江府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不止是外面的人想要争，就连府里的下人也动了心思。
江南北想要阻止，狠狠收拾了几个人，可众人看见了他的狠戾后，更不愿留。有人挑头，后面的人有样学样，能够自己做主子，谁又愿意做下人？铺子里的管事和伙计纷纷瓜分货物和银子，然后桃之夭夭。江南北跑去衙门告状了，反而被大人查出江府铺子强买强卖……两个月过去，江府无论是府邸还是铺子，都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这种时候，有人站出来劝江南北卖铺子。
江南北听了。
因为他自觉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做不了太多的生意，与其让铺子在自己手里渐渐败落，还不如卖了拿着现银寻求机会。
这个时候，当初跑去打断了康宝江的胳膊的那一群混混又冒了出来。他们私底下找到了江南北，让他拿钱消灾。
江南北已经发现了自己的无能，如果父亲还在，事情他只需要到父亲面前坦白，最后挨一顿责罚，然后事情就会被父亲摆平。当然了，别看江府已经不成样子，破船还有三斤钉呢，不想跟这些人纠缠，拿银子给他们就行。
可是，愿意干这种事不说是亡命之徒，也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拿到的银子很快就挥霍殆尽。因为他们发现，江南北就是个软柿子，压根不敢把事情闹大。
对于他们而言，这是好事！日后，江公子就是他们的钱袋子，想要多少，吱一声就行。
江南北为了哄好他们，铺子一间接着一间卖，有忠心耿耿之人不赞同他的做法，见劝不动之后也心灰意冷离去。
转眼到了县试放榜，赵运安榜上有名，他打算和康宝江一起参加秋日的乡试。两人对外头的事情不甚关心，整日关起门来在院子里读书。
工坊那边，只剩下楚云梨一人盯着。
如今生意已经走上了正轨，盯不盯都一样。楚云梨但凡回村里，多半都是为了出货和收钱。
这一日，她看见了姚成晃失魂落魄从城里回来，他似乎喝了很多的酒，满脸潮红，走路跌跌撞撞，到了工坊门口更是一头栽倒，头都给撞破了。
四下无人，楚云梨想了想，多走几步去村口喊了人。
此时的何桃花肚子已经很大了，跟着公公婆婆一起过来，看见地上的姚成晃时，都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几人颇费了一番功夫，请了村里人帮忙，才把人给抬了回去。
别人不知道，楚云梨却知道姚成晃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和芬芳在桃花过门之后，二人时常吵闹。芬芳不愿意他身边有其他的女人，姚成晃因为娶了妻，特别心虚，平时都是各种哄。
可无论是谁，哄久了都会疲惫。在芬芳又一次吵闹时，姚成晃脱口道：“我是睡了别的女人没错，可我就那一次，你睡那么多男人，我从来也没有嫌弃过你，从来没有捏着这事儿跟你吵架呀。”
实话总是伤人的，芬芳当场面色惨白。
她手头有许多银子，却不愿意找同样富裕的公子成亲，就是她自卑。怕未来的夫君拿着她以前的事情伤害她，姚成晃的这些话，触着了她的底线。
翌日，她就走了。
姚成晃到处找，奔波了四五天，听说她出了城，还是跟以前一位经常找她的公子一起……姚成晃想不明白她为何要留下自己离开，他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她怎么能这样？
姚成晃想不通，去借酒消愁，喝酒之后下意识想要回家。然后就摔倒在了工坊门口。
等他酒醒，发现自己已经在家中。姚成晃却打不起精神来，三天两头闹着要去找芬芳，找不到之后回来又酗酒，周而复始。
何桃花生了孩子，孩子一年年长大，姚成晃始终没有清醒。不过，她根本不在乎，甚至还希望男人永远这么糊涂下去。因为姚成晃这样，姚家对她有愧，怕她跑了，平时各种照顾。就连后来兄弟分家时，都多分了她一份。
分家后的第二年，彼时姚成晃已经快四十岁，成为了村里所有人眼中的废物。他又一次喝醉酒时，摔入了冰窟窿里。等被人发现，双腿已经冻坏了，没多久，人就不行了。
*
楚云梨看着面前的江南北，似笑非笑：“你的意思是让我拿点银子给你？给你做什么？”
看出她在看自己的笑话。江南北满眼戾气，若不是走投无路，他才不会来找康宝云。
“那些混混威胁我，如果我不给他们银子，他们就要把我送上公堂。”
江府的财物很多，可要是二三十人一起挥霍，加上他们的家人，还是不可细算，短短不过半年。江府就已经被败完了。
乡试正在考，楚云梨在城里等着康宝江和赵运安出来，这天就被江南北找上了门来。听到这样一番话，楚云梨清楚内情为何，当即笑道：“他们这是勒索你，你可以去请大人做主。”
江南北：“……”
如今康宝江即将是举人，赌坊开了堂口，赌他中的银子好几万两。那么多人看好他不是没有原因的。
二十岁不到的举人，在京城都不多见，以后定时朝中栋梁。他打断了这样一个人的手臂，真闹到了公堂上，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不行！
“以前娘活着的时候总说你是我姐姐，会照顾我……”
“你也说了是以前，就凭你干的那些混账事，我不打你已经是大度了。”楚云梨似笑非笑，“要不我把你送去公堂上？”
“不！”江南北下意识拒绝。
“去嘛，当初你可把宝江的胳膊都打断了，这事我没忘。”楚云梨做恍然状，“该不会问你要银子的就是他们吧？”
江南北瞪着她：“你那么疼康宝江，我也是你弟弟！以后我不要你管了。”
语罢，飞快跑走。
那些混混被养大了胃口，哪怕知道江南北已经山穷水尽，却还是想从他身上诈银子出来。
江南北眼瞅着自己哄不好他们，生怕他们告状，灰溜溜离开了城里。他下意识想往人少的地方去，钻入了大山。
在那之后，楚云梨再没有见到过他。
*
文景帝十三年秋，赵运安和康宝江同时中举。
康宝江还考中了解元。
康宝云望弟成龙，赵运安主动退了一步，得了第二名。
第二年春闱，康宝江落榜，赵运安却榜上有名，考中了近士。
而康宝江得了姐夫的指点，三年后榜上有名。他留在了京城，因为姐姐在京城，有姐姐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后来他哪怕外放，也选了京城附近，不愿意离姐姐太远。
这个消息传回家乡，众人都挺意外。
没想到康宝云改嫁还能嫁这么一个能干的后生。运气可真好，福气也好。离开姚家的对的。
她人聪明，还把村子都带富了。
别说村里了，康家工坊做出来的墨条全国闻名，已经成为了当地的特产，外地人来一趟，大部分都会带一些回去。
而有些人专门靠着倒卖墨条都能养家糊口。别看康宝云是个女子，但在这城里，感激她的人可不少，她在众人心里的地位，比做了官的康宝江也不差！
毕竟，康宝江做了官，他们面上有光。而康宝云所作所为，却让他们富裕了起来，家家桌上都有肉吃……提及康家姐弟，众人那是交口称赞。
姚家人听到这些议论，心里颇不是滋味。
姚母都不好意思再与人闲聊了，抱着小孙子灰溜溜回了家。
姚成晃又喝了个烂醉如泥，躺在院子里的地上，扯都扯不起来。姚家大哥很烦爹娘的偏心，加上工坊不要姚家人，他干脆去了城里干活。
姚大哥不在，愿你能动弹的男人只有姚父，可他年纪大了，哪里拉得动儿子？
最后，姚母颤巍巍抱了一床被子盖在了儿子身上，然后坐在旁边又开始咒骂芬芳。
她骂声越来越大，从门口路过的人都听得见。

第1129章
康宝云脖颈上又深深全全好几圈的青紫印子，不难看出，她是被人勒死的。且在死前忍受了许多的痛苦。
此时她脸上却不见痛苦之色，反而带着笑意，冲着楚云梨深深礼，然后冲楚云梨笑了笑，很快消散。
打开玉珏，康宝云的怨气：500
康宝江的怨气：500
善值：590300+2000
*
楚云梨还没有睁开眼睛，就觉得胳膊痛得厉害。她皱了皱眉，入眼是一方小小的窗户，鼻息间带着稻草的霉味，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不大的床上，身下就是稻草，盖着一卷破被子。被子的味道也不好闻。
她右手的胳膊吊着，应该是骨头断了，且这伤是新的，还没有脱离最痛的阶段，痛得她呼吸都似乎能扯着伤。
吊着胳膊的那根白布已经没有了原先的颜色，呈黑绿带着黑光。包着的药草就是路旁常见的东西，包这玩意儿，还不如让胳膊自己长呢。至少鼻子不受罪。
楚云梨坐起来，想要看看院子里的情形，刚刚一动，床开始吱嘎乱响，与此同时，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村妇。
村妇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白皙，身上的布衣干干净净，不见丁点补丁，看得出来，这是个讲究的人。
这样一个讲究的人在看见楚云梨后，满脸的不耐烦：“我说了，你别动弹，想拉了直接拉，反正你身下是稻草，回头换一批就是了。我一个人挪不动你……我也没有伺候过人，守着你已经是孝顺，别贪图更多。”
这人语气和神情都不耐烦，楚云梨想打发了她接收记忆，随口道：“我饿了。”
“饿了忍着。”妇人转身就走，“少吃就能少拉点，不然这屋子要臭死了。”
楚云梨：“……”
脸上有点儿痒，她下意识抬手，还没挠脸呢，先被手背上的深深浅浅的纹路给惊住。瞧瞧这手，原身怕是年纪很大了。
她摸了摸脸，就没发现有平整的地方。
楚云梨心里骂了一句，闭上了眼睛。
原身槐花，是被人卖到小河村里的姑娘。
小河村名字小气，地方却不小，这里足有两三百户人家，村里都有自己的集市，跟个小镇似的。
槐花家里兄弟姐妹好几个，遇上灾年，实在揭不开锅了，爹娘给了她一个白馍馍之后，用她换了半袋子粮食。
哪怕被卖了，槐花也没有怨恨双亲。因为她在家的时候，爹娘并没有偏心，只是日子难过，不得不卖而已。谁让她是家里的老大，弟弟妹妹年纪小，卖不上价呢。
到了小河村，周家为儿子买了她。
周家的独子长宁，之前读了几年的书，因为在学堂里与人争执被打断了腿。他天资聪颖，以为自己能够有所作为，结果连考童生的书都没看齐就被打成了废人。他自此一蹶不振，都不爱出门。夫妻俩想了各种法子宽慰儿子都收效甚微，无奈，干脆买个姑娘做儿媳妇，早日生下孙子，不然儿子就这样子在他们走了之后绝对要受罪。
槐花到了周家后，因为夫妻俩对她不错，她也渐渐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虽然男人不成器，对她没个笑脸，但她很快就有了儿子，一年后再次有孕，真正的三年报俩。
她这个好好过日子的踏实性子，周家夫妻都看在眼里，在他们年纪渐长之后，就把家里的积蓄交给了槐花，让儿媳妇当家。
槐花并没有想离开，与其去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还不如留在村里。
之后的几十年里，她送走了公公婆婆，教养一双孩子……值得一提的是，周家有五六亩地，在她过门后，她就要和公公婆婆一起下地。这种时候，她生下的孩子就只能交给家里的男人带。
周长宁整日吃了睡睡了吃，偶尔还会看会儿书，什么都不想干，但对于带孩子这件事情他并不抵触。
因为孩子在他身边的时间长，三岁起就会读书了。
周家面上和村里的各家差不多，其实积攒了一些银子，否则也不会送儿子读书，如今看孙子有这个天分，夫妻俩虽然担忧孙子重蹈儿子的覆辙，可有了儿子要求，加上孙子实在聪明，不读书可惜。到底还是把人给送去了城里的学堂。
孩子聪明是一回事，愿不愿意把聪明的脑子拿来读书又是另一回事。长子周平宇在读了两年之后，好多书背不下来。
这时候，恰逢周母生病，槐花要忙地里又要忙家里，就不太想让儿子去城里读书了，但是周长宁坚持。
于是，周平宇又读了几年，实在不是那块料，就去学做了账房先生。
他算账的本事一般，人却活泛，在十四岁的时候，娶了教他算账的师傅的女儿。
成了亲，他就更不想回来了。
槐花送走了公公婆婆，整日在地里操劳，又教养小儿子，从来没想过要去城里麻烦大儿子。但是周长宁不愿意住在村里，偷拿了家里的银子搬去和大儿子住。
周家有五六亩地，没有银子照样能过日子。槐花没有想过和周长宁撕破脸。主要也是念及儿子的岳父住在城里，事情闹大了，会让儿子面上无光。
于是夫妻俩便开始了分开住，一个住在城里，一个住在村里，槐花每年靠着种地，虽然没有多少积蓄，但日子也能勉强往下过。
二儿子周平玉比较踏实，娶的是村里的姑娘，夫妻俩成亲时，就比着槐花的积蓄办了事。
成亲之后，夫妻俩就搬到了隔壁住。周家夫妻有几分远见，发现隔壁有意卖地基，想到自家两个孙子，需要未雨绸缪，花钱买下了隔壁。但他们舍不得造院子的银子，想着孩子还小，可以等一等，一年推一年，每年都有事发生。
槐花没有余力操心这些，因此，周家虽然有两个院子，可隔壁却破败的不成样。周平玉不挑剔，带着媳妇搬了过去。
小儿子这样懂事，槐花便把家里的地都给他们种了，每天帮着带带孩子，帮小儿子做饭，就在隔壁吃。
如果她不生病的话，一直这样过下去也没什么，可她有天下雨时，想到后院的鸡圈没盖，跑去盖鸡圈时摔了一跤，一下子把胳膊给摔折了。
周平玉种着几亩地，养了三个孩子，大儿子已经娶媳妇，又生了两个孩子，一大家子全指着那点地，手头没有多少积蓄。请了大夫给母亲正骨后，他忙不迭让人送消息去了城里。
平时可以不用管母亲，可是母亲都摔了，总要有人伺候吧。周平玉夫妻俩不是嫌弃母亲，而是村里都是长子养老，如果他们把长辈接了过来，会有人戳周平宇的脊梁骨。
周平宇得到消息，磨蹭了几天，让媳妇回来伺候婆婆。
槐花一把老骨头，就这么被媳妇给伺候散了。
门被推开，惊醒了楚云梨，她侧头，就看见了鬼鬼祟祟摸进来的小儿媳春秀。
春秀手里端着一碗粥，低声道：“娘，冷热正好，您赶紧喝！喝完了我把碗拿走，别让大嫂看见。”
楚云梨这个心情呐，别提多复杂了。今日之前她还在京城中的侯府里高床软枕，结果一转眼，喝个粥都要偷偷摸摸。
粥是黄米煮的，泛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说实话，这米对于侯夫人来说，确实是差劲得很，但可能是肚子很饿，楚云梨喝着还觉得美味得很。
她喝粥的时候，春秀跟做贼似的蹲在窗户底下，时不时探头往外看一眼。就怕大嫂琥珀突然冒出来。
至于她为何会这样害怕，要从之前说起。婆婆回来之后，就很不愿意洗洗涮涮，让她帮婆婆洗，她就更不愿意了，于是，她出了一个好法子，那就是让躺在床上的婆婆少吃。
其实槐花的腿并没有摔断，就是崴了一下，因为年纪大了，一时间使不了力气，需要躺几天。
琥珀不愿意给婆婆做饭，也不愿意让婆婆多吃，她自己不送饭就算了，还不让弟媳妇送。有一次春秀送饭刚好撞上，琥珀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指着弟媳妇把小叔子一家人骂得狗血淋头。
粥是刚刚入口的温度，楚云梨三两口就喝完了。春秀立刻将碗收了藏到衣服里，看了看床上的干草，道：“娘，你要是忍不住，可以喊我……”
话音未落，琥珀闯了进来，看见屋中的婆媳后，叉腰破口大骂：“我说弟妹，你怎么回事？合着就你孝顺，我是恶人对不对？都说了让你们别来别来，你有耳朵啊，耳朵没扎眼是怎么地？”

第1130章
春秀一直都在避免跟大嫂争吵，毕竟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没必要让外人看笑话，可她也太霸道了。
“你不想伺候可以明说。”春秀看了一眼床上的婆婆，她不怕抄家，就是怕吵起来一家子不合让婆婆难受。
“我和孩子他爹愿意伺候。”
琥珀呵呵：“你们当然愿意伺候了。这老太太身体好的时候，整天帮你们干活带孩子，她如今身子硬朗，你们还指望她养好了伤帮忙……把人接过去，还能让村里人指责我们夫妻凉薄不孝，一举数得，再没有比你更会算账的人了。”
春秀再也忍不住了，辩解道：“我不是为了让娘干活，纯粹是看不下去了，哪儿有你这么伺候老人的？”
“我怎么伺候那是我的事。娘都没挑剔，你算什么东西？滚出去，这里是我家，以后不许再偷偷过来。”琥珀伸手去推人，“以后你再不打招呼悄悄闯进来。我就让人来捉贼了！”
春秀气得眼圈通红，这里确实不是她家。可她不是为了偷东西，而是为了给婆婆送饭。她想还手，又顾忌着藏在衣服里的碗，一抬手多半要摔，到时这疯女人怕是更过分，她担忧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婆婆，一扭头走了。
琥珀一路撵着人骂到门外，然后才进了厨房，拿了半个馍，还有半颗咸菜，直接送到了楚云梨面前：“吃！”
楚云梨看着那被啃了几口的馍馍，道：“太干了。”
“死老太婆，有得吃就不错了，你还挑剔。我嫁到你们家这么多年，没有得到你半分的好。完了你还要让我伺候你吃喝拉撒，你别不知足！”琥珀拿着那个馍直接就要往楚云梨口中塞。
可真是粗暴。
槐花娘家很穷，婆家倒是富裕，可再多的银子她也没花多少，吃食上还各种省着。但是，槐花很爱干净，她不愿意拉在床上，每次都拼着全身的力气去茅房。
因为手受了伤，腿也不方便。去一趟要折腾半天，有一次从茅房回来都挪到房门口了，被琥珀看见，刚好琥珀身边还有邻居……邻居多半会认为她没有照顾好婆婆，她气冲冲上前，狠狠推了一把。
槐花本来就站不稳，年纪也大了，哪里经得起？当场摔倒在地，因为顾着右手，这一次把没受伤的另一条腿给摔着了。
这一下，她彻底站不起来，完了琥珀还到处说婆婆受伤了还不老实，非要下地，也不听儿女招呼，结果摔成了残废。
槐花知道她好面子，懒得解释，再说，被儿媳妇推摔了一跤也不是什么好话，干脆就默认了。
谁知琥珀不感念她的包容，反而愈发过分，不想做饭的琥珀我去镇上买了不少馍，买一次能吃三五天。一种白面，一种粗面，两者的价钱相差几倍。
琥珀对外说她吃粗粮，婆婆需要养伤吃细粮。引得众人纷纷夸赞，事实却恰恰相反，粗粮噎人，槐花年纪大了牙口不太好，加上生病了没什么力气，根本噎不下去。琥珀还不给水……槐花是被一口干馍馍给噎死的。
槐花满腹怨气，但她不知道该恨谁。就是觉得自己辛苦半生养大两个孩子，掏心掏肺对他们，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楚云梨一抬手，直接把那馍馍给扔了。
馍馍落在地上，太过瓷实，还砸出了声音。
琥珀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反应过来后，讥讽道：“既然不吃，你就饿着吧。”
她转身就走，顺手带上了门，很快，又传来了院子门关上的声音。
院子里只剩下楚云梨一个人，槐花如今还没有摔第二次，因此，她是可以下地的。只是很费力，每动一下腿都特别疼，还有可能会伤着手臂。
楚云梨缓缓起身，方才她窝在那一堆干草之中，真觉得自己都要臭了。家里五六亩地，就算一年没有结余，也不至于连个床单都没有。槐花爱干净，从来不会直接睡干草。
睡干草是琥珀回来不想洗被子想出来的懒办法，确定有人上门后，她再把床铺好。外人进来一瞧，干干净净，连敷在手臂上的草药味都没有。自然就会夸赞她勤快，也不会有人认为她没有好好伺候婆婆。
打开了门，楚云梨蹦跳到灶房里，捡了一根柴火当拐杖，然后打开大门坐在了门槛上。
隔壁的春秀一家正在吃饭，听到动静，小孩子打开门，看见门口的楚云梨时，下意识喊：“太……太……吃饭。”
孩子太小，不会喊太奶奶。
楚云梨听到她的童言童语，忍不住就笑了。槐花没受伤的时候负责带着几个孩子，然后给隔壁洗衣做饭。每天都会和他们一起吃，孩子都习惯了。
周平玉听到动静，走出门看到门槛上的母亲，一脸惊讶：“娘，你怎么坐在这里，大嫂呢？你吃饭了么？”
楚云梨摆摆手：“刚才喝了一碗粥，不怎么饿。”
“那不行！”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看来，没吃干的就不算是吃过饭，喝粥是糊弄肚子，很快就会饿。
周平玉转身，取了一只碗给母亲盛饭，又把今天做的菜盖了许多在上面。然后端出了院子，到了楚云梨跟前，又皱眉道：“娘，进屋坐着吃吧。”
楚云梨伸手接过：“不去，我就在这里吃。”
老人家固执，槐花以前跟儿子一起吃饭，是不怎么喜欢吃菜的，或者说，不是她不喜欢，而是她想少吃几口，将省下来的给儿孙。周平玉夫妻俩不止一次劝过，劝不动也只能随她去。
此时也一样，周平玉听到母亲这话，就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劝不动，再加上他也有些怵大嫂，使唤儿子搬来了一个凳子，让楚云梨当桌子用。
此处多山，有田也有地，但还是田比较少。好些人家把家里的地上了田坎，等着春日里下大雨时装水当田用，这种田为干田，收的粮食不如水田。
麦子不值钱，值钱的稻谷又种不出多少，村里各家都不富裕，当初周家夫妻悄悄积攒下来的钱财，大概算是村里首富……只是他们平时从不漏财，后来那些银子被周长宁带去了城里，以至于到了如今，没人知道周家富裕。
家家都不宽裕，吃饭的时候都习惯把院子门关上。而讲道理的邻居也不会时候凑上去敲门。
因此，有人看见楚云梨坐在门槛上吃饭，还挺意外的。
“槐花婶子，你手本不方便，怎么还坐在这里吃？”
来人三十岁左右，是和周平玉兄弟俩一起长大，就住在周家的另一边。
“琥珀不让我去找春秀吃饭，说养老本来就是长子的事，我要是去了，她会被人戳脊梁骨。”
这是事实，来人笑了笑：“又不是天天吃，吃一两顿有什么呀？再说，你还帮平玉带孙子呢，他们不该供你？”
楚云梨摇摇头：“琥珀那个人最好面子，其实我倒希望他们不回来伺候，弄得我天天啃那个干馍馍。牙口又不好，啃得我牙酸，还特别噎人。”
来人忍不住笑：“白面馍可不是天天能吃的，婶子有福气啊！”
这话是真心的。
若是槐花，听到这里就不会再说，因为她不愿意把家里的事情摆出来让别人评头论足。
楚云梨笑了笑：“哪里是白面，白面是琥珀自己吃的。她城里人，吃不惯乡下的饭菜。我不是不能吃苦的人，可是那个粗粮馍馍太干了，又只有一个咸菜，实在吃不下。”
那人有些意外：“这怎么行呢？”
话出口就觉得别人家的事情自己不好多嘴，假装自己有事，飞快跑了。
楚云梨也不在乎，有人路过，她就说自己啃不来那个粗粮馍。
琥珀跑到村里找人闲聊，听到这件事跑回家的时候，楚云梨已经吃完了饭，在门口喝完两壶茶了。
她回来时，有人正坐在楚云梨面前聊天，有些人不喜欢当面议论别人家的事，也有人喜欢给别人出主意，就比如面前这两位妇人，她们都让楚云梨好好管管儿媳。
向来只有儿媳听婆婆的，哪有婆婆被儿媳教训成这样的？
当然，当着琥珀的面，她们不敢乱说。因为给楚云梨出了不少教训媳妇的主意，此时看见琥珀还满脸尴尬。
琥珀顾不上二人，努力挤出一抹和善的笑，磨着牙问：“娘，你怎么出来了？本来腿和手都受了伤，万一摔着，不说给我们添麻烦的话，你自己也受罪啊。”
她强势地上前扶人：“娘，我扶你回去躺着。一会儿陪你做饭。”
她回头看两个妇人：“我娘一天五顿，刚吃完，又要吃了……”
言下之意，让二人离开。
有的人不会多嘴，但有的人会，还喜欢故意为难人家，就比如这二人。其中一个妇人笑吟吟道：“你娘吃的都是买回来的粗粮馍馍，就一个咸菜疙瘩，哪里需要做饭？之前我都不知道，听了你娘的话，我才想起来，你回来这么些天都没开火，没看到你们家冒烟……”
琥珀不孝顺是一回事，被人拿出来说嘴又是另一回事了。她脸色特别难看，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
这一眼被那二人看着眼里，又开始争先恐后地说教：“你婆婆也不是故意说的，是刚才说漏了嘴。她都这样了还想着维护你的名声，你们这些做晚辈的实在过分！”
其实村里的婆媳之间吵闹很正常，有些闹大了还会惊动娘家人，请娘家人过来说和。琥珀忍不住了，想着婆婆不给自己留脸，这脸她也不要了，当即道：“我过门二十年，除了得一点家里的咸菜疙瘩，偶尔有几块风肉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你们孝敬婆婆，那是因为婆婆从你们进门那天起就在帮忙。不管是种地还是带孩子伺候月子，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一喊，人就会出现。可是我呢？生孩子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当时我在院子里摔了一跤，都以为自己要死了。那时候有多难，只有我自己知道，若是我婆婆懂理一点，我至于么？”
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委屈，一边擦眼泪一边继续道：“这几年都在茶楼给人擦桌子，每个月的工钱不高，也有二钱，我回村里，一文钱都没有还要看人脸色。你们说说，我都这样了，还要落一个不孝顺的名声，我图什么？”
“我说过你可以回城里去。”楚云梨面色淡淡，“我跟着春秀过，是好是歹与你无关。”
“孩子他爹是长子，我是长媳，要是不伺候你，以后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琥珀瞪她，“你消消停停的，别乱说话，别乱动。快点把伤养好，就是帮了我大忙了。”
“光啃馍馍，我是养不好伤的。”楚云梨摆摆手，“明天你就回去吧，说起来，我生养的人不是你。让你将我当亲娘一样孝敬，那纯粹是为难你，你让老大回来。我生养的人是他，谁不孝顺我都行，只有他不行。”
琥珀皱了皱眉：“娘，你就是会为难人。孩子他爹要干活，要养活一家子呢。你让他回来了，我们一家喝西北风去啊？”
“那你问他是赚钱重要还是老娘重要？”楚云梨粗暴地道：“如果他还认为赚钱重要，还想要推你回来伺候我。以后就别叫我做娘，我没这么绝情的儿子！”
边上两个妇人都惊呆了，这明明是婆媳之间的矛盾，怎么扯到儿子身上了？
楚云梨是真心认为，谁的长辈谁就得付出多一些，一个男人把自己的亲娘交给媳妇照顾，那是逃避责任！
说到这个份上，琥珀见婆婆是真的动了怒，一时间呐呐无言，她不敢拖延，乖乖进了厨房开始烧火，准备熬点粥。
楚云梨看着她的动作，道：“不要你煮，让老大回来。你今天就是煮了，我也绝对不吃。”
琥珀一脸无奈：“你受伤了，就该收敛脾气好好养伤，不要为难我们这些晚辈了好不好？我求你还不行吗？”
“不行！”楚云梨语气倔强，“老大要是不回，就别再认我！”
琥珀：“……”
完了！
她嫁给了周平宇之后，逢年过节都不一定回来一趟，跟婆婆相处的时间很少。她家境在城里不算富裕，但在这乡下绝对是独一份儿。只她是城里的姑娘，就能蔑视这村里的所有人。
还有，每一次回来婆婆都会特别欢喜地做不少好吃的。久而久之，琥珀就生出了一种婆婆在讨好自己的错觉。
这一次她回来有七八天了，为了不洗被子，把床单收起来，为了不做饭天天去买馒头。婆婆虽然有些不高兴，却也没有提意见。她以为熬上个把月，等到脚伤好了，她就能回城里……谁知道婆婆会突然疯了一样让男人回来？
男人回来耽搁工钱是其次，主要是她这么对待婆婆，事前没有跟男人商量。回头男人一定会生气的。
“娘，以后我好好伺候你，两天给你炖一次骨头汤，三天给你炖一只鸡，行不行？”琥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孩子他爹真的很忙，我是他的妻子，替他尽孝是应该的……”
“出去！”楚云梨呵斥，“趁着天色还早，你今天还能赶回城里。”
这百花村离城里并不远，每天都有马车来往于城里和村里之间，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在村里就能搭上车，到城里只需要两刻钟。
琥珀不以为然，她反正是不会把男人请过来的，绝对不能让男人知道她在村里偷懒。
楚云梨起身就走：“我自己去找老大。”
她拄着木柴，动作麻利。
琥珀见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就觉得小叔子夫妻俩特别会夸大事实，婆婆这模样明明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偏偏要把她叫回来受罪。分明就是看不得他们一家人过安宁日子。
“娘，别闹了。”
楚云梨一把推开她，这一次她打算做个执拗不听人劝的老太太。槐花就是太会为人着想，结果自己处处受委屈。
从今日起，楚云梨绝对不让自己受半点委屈。
“是你在闹，我要亲儿子伺候，你站远一点。”楚云梨说完后，又扬声喊，“平玉，天色还早，你跑一趟城里，把平宇给我叫回来。”
周平玉在隔壁早就听到了婆媳俩的动静，只是这时候他不宜出面。母亲都喊了，他再不能装死……其实他觉得如果母亲不想要嫂嫂伺候的话，他们夫妻完全可以过来照顾。真没必要把大哥折腾回来。
一个大男人，压根不会伺候人。回来除了添乱，干不了一点正事，还会耽误工钱。真回来住上个把月，怕是活计都要丢了。
不过，母亲双眼圆瞪，明显怒极，周平玉不敢再劝。他也觉得嫂嫂伺候母亲时特别不上心……让大哥回来一趟也行，至少要让这婆媳俩之间的隔阂消除。
只回来劝一劝，还不耽误明天上工。
于是，周平玉换了身衣裳，揣了点钱，立刻就往城里去了。
事情闹到这种地步，春秀也不好装不知道。站到了门口：“娘，有话好好说，您千万别生气。”
琥珀真觉得自己冤枉死了，过去七八天里，她一直都是这样伺候婆婆，婆婆也没多大的反应，今天突然就闹了起来……说不定就是被门口那些路过的人给撺掇的。
“娘，你都土埋半截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轻易就被人给挑拨了呢？外人就喜欢看别人家的笑话，你以为他们是真心帮你吗？”
楚云梨坐在院子里的马扎上，不听不理。
婆媳俩吵架的事，因为楚云梨在门口坐了半个多时辰的缘故，已经在村里传开了。不过呢，村里人也不好明目张胆的跑来看别人家的热闹，只是门口路过的人，明显比往日多多了。
大半个时辰后，夕阳西下，楚云梨这把老骨头的腰都有点受不了了，终于有马车在门口停下，老大周平宇赶到了。
周平宇今年三十有七，看着却比弟弟周平玉还要年轻好几岁，他一进门，琥珀就哭了出来。
“琥珀，发生了什么事？我听二弟说你不好好伺候娘，惹娘生气了，是这样么？”
楚云梨拄着柴火往厨房走，兄弟二人不约而同的上前来扶。楚云梨呵斥：“滚远一点！”
她做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走得颤颤巍巍，兄弟两人不敢再上前，就怕拉扯之间摔着了她。
楚云梨进了厨房之后，将琥珀买回来的馍馍捡起就丢到了院子里。
“老大，这就是你媳妇最近这些天做的饭，她除了给我吃这个之外，再给我一个咸菜疙瘩，那就是我一天的饭，从早到晚别说汤了，连热水都不会给我一口。我看她是懒得伺候，故意借此噎死我，你们这样的孝顺，我可承受不起，你把她带回去吧。”
周平宇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母亲是买来的，但凡是买来的人，无论在哪儿都低人一等。他心里看不上母亲，听说母亲摔了，也没想着回来探望……有些想法他没有对人说，母亲百年之后，他回来把人葬了，给母亲养老送终就行了。
母亲摔了，需要人照顾，他下意识就让自己的妻子回来，毕竟他的工钱很高，请假不合算。但再怎么不想伺候母亲，家里也不缺买肉的钱，他从来没想过让受伤的母亲吃这种也是噎死人的馍馍度日。
看见母亲这样生气，余光又瞥见门口有不少人路过，从那些人脸上的神情就看得出，他们名为路过，实则是过来看热闹。周平宇村里人眼中向来是混的最好的那一拨人，哪里受得了自己被人议论笑话？不过这件事情又确实是他理亏，他都能想得到回头那些人会怎样指责自己，一想到这些，心中就怒火冲天，质问道：“琥珀，你真这么干的？”
琥珀刚要哭诉自己住不惯乡下的各种委屈，楚云梨已经率先道：“老大，你是在村里长大的孩子，也该知道天天做饭的灶台是什么样，你去看看我们家那个厨房就什么都清楚了。”
值得一提的是，槐花这几年之前就跟着二儿子一家吃饭。这个厨房里连水都没烧，灶前除了一堆批好的柴火之外，连一点灰都没有。不过，槐花受伤后，再没有打扫厨房，此时一眼就看得出，厨房除了从这里走到放馍馍和咸菜的位置之外，再没有其他使用过的痕迹。锅盖上的灰都积了一层。
周平宇对妻子特别失望：“琥珀，你到底有没有心？过去那些年我是怎么对你爹娘的你都看在眼里，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娘？”
琥珀张了张口：“我……娘也没说吃不下呀！”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再去看看我睡的屋子。”
周平宇半信半疑，还是探头瞅了一眼，只一眼又看到了新铺的干草上睡出来的人形坑，连床单都没有。
“这……”
楚云梨接话：“如你所见，这些天我睡的是干草，真的是混得比狗都不如。我要是无儿无女没有家人，或者是我年轻的时候无情无义谁都不管。落到这样的下场那是我活该，而事实上，我自认没有对不起你们任何人。琥珀之前还跟邻居哭诉说我没有伺候她月子……那是我不伺候吗？我记得有提过让你回乡下生孩子，是你自己不愿意的。你们也没要求我去城里照顾啊！如今倒是都成了我的不是。老大，我是没有亲自照顾过你们，没有帮你带过儿子和孙子，但是，你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比平玉多多了。他们夫妻都知道每天给我送一碗粥……结果你媳妇不愿意，嫌弃人家挡她尽孝。你都不知道她骂春秀的时候那话说得有多难听……”
周平宇在听到母亲说他得到的东西比弟弟多时，眼皮一跳，恨不能上前捂住母亲的嘴。
他不想让弟弟一家子盘问这件事，当即冲着妻子大发雷霆：“我让你伺候娘，你就是这么伺候的？你在做，孩子们在学，你想以后睡干草吗？都不知道你爹娘是怎么教的，琥珀，真的太让我失望了，如果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今天非休了你不可。”
如果要休，直接就休了。
他没有说要找人来写休书，不管发多大的脾气，都没有休妻的想法。
楚云梨垂下眼眸：“老大，你也别吼她，这件事情呢，说起来是你的不对。毕竟，我是你的娘，当初是我生了你养了你。我养的又不是她……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要么回来亲自伺候我，要么你以后别再叫我娘！”
周平宇霍然抬头：“娘！”
他舍不得自己的工钱，舍不得城里的活计，他更不想住在这个破宅子里。再说，他自己的衣食住行都需要有人打理，哪里能伺候别人？
“爹那边需要人照顾！”
提及此事，楚云梨胸腔中陡然升起一股愤怒。
周家夫妻当初是让儿媳当家，周长宁因为伤了腿，一辈子都没有做过事，没有赚过哪怕一个铜板。他不爱还待在乡下，早在几年前就拿着长辈留下来的积蓄去城里投奔儿子了。
槐花发现银子不在，立刻去追，可还是晚了一步。周长宁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把银子拿出来，只说自己没有。
拿不回来就算了，反正也没在外处，再说，当时周长宁就说了，就算有银子，那也是他爹娘留的，跟槐花没有关系。
槐花并不是想贪图银子，只是想分一些给二儿子，眼瞅着拿不回来，她只能放弃。并且把这件事情瞒了下来，若是让二儿子知道家里的银子全部归了老大，兄弟之间肯定会生龃龉……这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很明显，兄弟之间继续往来的话，平玉多少能够得到老大的帮扶。若是因为这个银子吵起来，她拿不到银子，平玉也拿不到，吵闹一场，伤了兄弟情分，以后断绝了关系。二儿子才真的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了。
事情也真如她所想那般发展，逢年过节城里都会送一份礼物过来。而周平玉只需要回一些地理的出产就行。算起来是乡下占了便宜的。
原本槐花并没有多想，也把城里有银子这件事情给忘了。可她躺在床上被琥珀虐待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如果儿媳对自己都这么不耐烦的话，对待已经瘸了腿的周长宁，应该更不耐烦才对。她一试探，琥珀对她没有防备之心，几次后就说漏了嘴。
周长宁在她离开之后，已经搬出了儿子的院子，自己租了一个小院住，并且还找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寡妇伺候。
槐花认为自己这一辈子没有对不住周长宁，结果他居然这样对待她！听说了这件事，她还想去城里找男人算账呢，结果没能成行。
她没想要过这些银子，如果这些银子花在了儿子身上，或是周长宁自己挥霍了，她都绝对不会多嘴。可他拿来养女人……真的是人老心不老。
楚云梨不打算给这一家子留脸，闻言冷笑道：“伺候你爹？我怎么听说你爹已经搬出去，不跟你们一起住了？”
周平宇面色大变：“娘，你从哪儿听说的？”
告诉母亲这件事情的人明显没安好心，这是想让老两口打起来啊！
楚云梨讥讽道：“反正我就是知道。所以，别拿伺候你爹这种事情来搪塞我。从今日起，你就安安心心在这院子里住下，一直到我痊愈为止。”
周平宇住不惯这么破的院子，感觉处处都是土。他的衣衫在这些地方走一圈，肯定会被弄脏的，到时候灰头土脸还怎么见人？
“娘，你这是为难儿子。班长辈都是希望儿孙好。你怎么就不盼着我点好呢？我一直住在这里，城里的活计肯定没有了，到时我那一家子吃什么？全部搬回来，守着家里那几亩地饿肚子么？”
楚云梨淡淡道：“你有手艺，活计没了可以再找。若我没了，日后就是母子阴阳两隔！生离死别！”
“你就是断了骨头，哪里就有生离死别这么严重？”周平宇不打算妥协，看了看天色，“我那里还忙着呢，今天回去还得干一会儿活，你好好的吧。琥珀肯定会改。”
楚云梨愤怒地道：“你要走，就把她一起带走。”
琥珀揪着男人的衣衫，她是真的很害怕发起疯来的婆婆。
周平宇和她多年感情，再说这些年在城里也得了岳父不少的照顾，当即道：“那我们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冷静过后若你还要断绝母子关系，那我们再找人来评理。若是都觉得你有道理，我再给你赔礼道歉。”
“不用这么麻烦，你今天跨出这道门，以后就别叫我娘。”楚云梨瞄了一眼院子，“这地方你们家那么嫌弃，以后别回来了。”
周平宇觉得母亲这脾气太奇怪，不想惯着，拉着媳妇走了。
周平玉从头到尾没有多说话，他也觉得大哥大嫂在伺候母亲这件事情上做得不对，只是他身为弟弟，不好指责兄长。如果母亲捏着鼻子受委屈，他可能还会大着胆子说几句。现如今母亲都不打算惯着，他也不用开口了。
春秀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强硬的婆婆，心里有点害怕：“娘，我回去做饭了，你别乱走，我做好了给你送过来。”
楚云梨点点头。
周平玉张了张口：“娘，大哥在城里是个小管事，习惯了别人听从他的话。你别把他的话当一回事，等他想通了，肯定会来给你道歉的。”
“道歉我也不会接受。”楚云梨瞪他，警告道：“别当和事佬，我要生气的。”
周平玉恍恍惚惚回了自家。
*
周平宇夫妻俩回去的路上，马车气氛凝滞。
琥珀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后来竟然打起瞌睡来。周平宇见了，踹了她一脚。
“别以为我把你带出来就是赞同你的做法，琥珀，做人要有良心的。我让你回来伺候娘，怎么能这么敷衍呢？你就拿买馍馍的钱做饭，做不出来么？让你回来伺候母亲，你跑回来偷懒来了……”
琥珀一脸委屈：“我烧不来那种灶！”
周平宇恼怒道：“不会烧你还不会学吗？村里五六岁的孩子都会，难道你连孩子都不如？”
琥珀：“……”
“他爹，娘想知道爹搬出去住的事情了，咱们要不要去提个醒，让爹把那个寡妇赶走？要不然，等娘找上门来，怕是要打架。”
周平宇满不在乎地道：“娘知道了也不能把爹怎样，就像是几年前她上门要银子。一文钱都拿不到，只能哭。”
琥珀低声道：“咱们可以趁这个机会把那个寡妇撵走，爹手里的银子花不完的话，最后都是我们的。那个寡妇自己有儿子，这些年不知道抠了多少放自己兜里……”
周平宇皱眉，打断她道：“爹分了那么多给我们，你该知足了。”
“你会嫌银子多？”琥珀翻了个白眼。
周平宇若有所思，明显把这话听了进去。
*
楚云梨把儿媳妇赶走的事情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有些人觉得她是自讨苦吃，受伤了就该乖乖让儿媳妇伺候，不管吃的是什么，有的吃就不错了。也有人认为琥珀不对，该给一个教训。
那天起，春秀天天过来送饭。
又过了几天，楚云梨的脚已经不太痛，可以自如行走了。
这些天她为了养好腿伤，不敢多走，好不容易能走动，她再也忍不住，天不亮就坐上村里的马车杀到了城里周平宇的院子外！
彼时琥珀刚刚出门准备去上工，开门看见婆婆，顿时吓一跳。
悠然好笨，三合一发到隔壁去了，明天隔壁要更新一万五（吐血

第1131章
琥珀成亲这么多年，都是只有回乡下才能看见婆婆。婆婆就来过一次，就是为了要银子，只是来的时候满脸怯懦，走的时候也灰溜溜的。
如今人还是那个人，连衣衫都差不多。可这气势……一看就是来吵架的。
城里的人，左邻右舍都比较冷漠，琥珀在这里住了多年，这一条街上还有好多人不认识。饶是如此，她也怕丢脸啊。婆婆来者不善，急忙侧身：“娘，你这么早就来了，我还准备出去上工呢，快进来坐。”
楚云梨也怕自己来晚了之后找不到人，当即缓步踏入院子里。这院子只有四间房，比起周平玉三个儿女，周平宇只有一个儿子。儿子成亲了，娶妻戴氏，夫妻俩生了个孩子，送到了媳妇娘家，小夫妻俩都在上工，不过，戴氏的活不是每天都能回来，周开远跟着父亲学算账，据说学得不错。
学得不错是夫妻俩自己说的，到底如何，槐花并不清楚。
因为她来得早，周家父子俩都还没出门，这会儿正在院子里吃面。
父子俩所在的铺子里是不包早饭的，并且不允许他们在里面吃东西，因此，都是在家里吃了再去。
楚云梨目光落在二人碗中的面条上，琥珀有些不自在：“娘，你吃了吗？”
吃了就不用做了。
“没有！”楚云梨往父子二人对面一坐，“好的，今天你告假吧，我有点事需要你帮忙。”
周平宇不耐烦应付母亲，之前亲娘说过要断绝关系。合着话只对他管用，亲娘可以不遵守？
既然不让他叫娘，那就别来往啊！
可这到底是自己的亲娘，再不耐烦应付，人都登门了，也不能真的把人撵走，要不然，乡下撒泼的那一套拿出来，自家可就变成了笑话了。
“娘，我真的很忙，少去一天，就少花一天的工钱，并且我的活计还很有可能被人顶掉。”
楚云梨似笑非笑：“也是，亲娘都躺在床上下不来了，你也还要去上工。可见你那份活计比你亲爹亲娘都要紧，既然如此，你去吧，我不要你帮忙了，反正我长了嘴，这城里说大也不大，我多花费一些功夫，总能找到你爹的。”
听到这话，周平宇都要炸了。
之前妻子就提过，是不是要提醒一下父亲，他当时拒绝了……可这件事情不能怪他啊，他哪里想得到一辈子都没来过城里几回的亲娘说来就来了？
“娘，你和我爹都已经分开了。一年到头见不了一回，都算不得夫妻了，你管他过什么日子呢，你自己过好就行。”
“问题是我过不好，摔了倒在床上没儿子伺候。”楚云梨越说越怒，“当初你是他一手教大的，我就是想问问他是怎么教的儿子，是不是他故意让你不孝敬我？”
周平宇：“……”
“娘，我不是不孝顺……”
楚云梨打断他：“可你哪点孝顺了？我摔了，你不回来伺候，也没见请人伺候我，更看不着银子，如果不是春秀不跟你计较得失，你娘现在已经可以办丧事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生养你一场，你等我死了把我往地里一埋，再假惺惺哭上几句就行了？”
听到这话，周平宇是有些心虚的，因为他原先真的是这种想法。
琥珀看了看天色，焦急道：“娘，我得去上工了。天黑了才回来，你起得早，随便去哪间屋子都行，先歇一会儿……”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往外冲去。
楚云梨看着她的背影，冷冷道：“我还没吃饭，现在要吃面。”
琥珀：“……”
“娘，我真的要迟了！”
她打开门就往外走，楚云梨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许走！”
琥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臂，奈何这老太太在乡下干农活很有一把子力气，无论她怎么扯，都抽不出自己的手。
“娘！”琥珀恼了，眼瞅着这老太太不放过他们一家，这件事情早晚会沦为周围人眼中的笑话，那还不如她抢先一步。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听别人说老糊涂，老糊涂，我还不相信，一直觉得您挺好的，可是，瞧瞧您干的这都是什么事？”
琥珀声音渐渐拔高，引得周围的人看了过来。眼瞅着人越来越多，琥珀没有收敛，反而哭了出来，“大家伙评评理吧。但凡是讲道理的长辈这上了年纪之后，都会努力不给晚辈添乱。不添乱就是帮忙了，可是您呢？”
她抹了一把眼泪，冲着众人哭诉道：“我们家这位，跟谁都不打招呼，突然就从乡下来了，非让我们夫妻俩告假……我们是端别人的碗，这说走就走，谁用你呀？娘，您要是想让我们回乡下守着那几亩地过苦日子就直说，要您不是这个意思，那就放我去上工！”
楚云梨还吊着一条胳膊呢，左手死死拉住琥珀，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藏到厨房中的父子俩。
“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总该让我说几句吧？大家也看到了，我胳膊摔了，前些日子还崴了脚，她回乡下去照顾了我几天，这件事情可能你们都知道。但是，你们知道她是怎么照顾的吗？后来说走就走了，把我撂床上，要不是我还有个二儿子，现在早就饿死了！说实话，我还挺希望她走，因为她的孝心我实在是承受不起，整天不做饭，跑去买一些干馍馍给我啃，还不让我喝水，因为她嫌我上茅房麻烦。过分到不给我铺床单，只让我睡干草。”
众人议论纷纷。
琥珀好几次想要捂住婆婆的嘴，奈何她空闲的那只手根本靠近不了婆婆，只能眼睁睁听她控诉自己。
周平宇躲不住了，再藏下去，自家的名声就毁了。他从厨房里怒气冲冲出来：“娘，一会儿我们全家都不干了，跟着你回乡下种地，只求你别闹了。行不行？”
楚云梨漠然道：“我找你们闹，不是为了让你们回乡下……”
周平宇打断她：“既然不是，你就放开琥珀，让她干活儿去，一会儿迟了！”
“要让你们带我去找你爹。什么玩意儿，拿着家里的银子出来，在城里跟寡妇过日子。”楚云梨踹了周平宇一脚，“混账东西！你爹老糊涂了，你也糊涂了吗？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跟我说，要是我没有从别人那里听说此事，到死的那天都还被蒙在鼓里，你可真是个孝顺儿子！快点带我去，今天你们深夜别想去上工，找到你爹之前，你们要是敢撂下我，我就去你们各自的东家那里说你们不孝顺。到时，都跟我回家种地。”
众人都在和相熟的人交换眼色。
其实他们早就知道周平宇他爹来城里的事，后来那老头搬走了，有邻居还问过夫妻二人。当时周平宇说的是他爹不愿意跟晚辈一起住，而是想自己住一个院子，并且还请了人伺候。
有消息灵通的人知道周父请的是一个寡妇……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这哪儿是不喜欢和晚辈一起住，分明就是人老心不老。一把年纪了还要找寡妇玩花活。
周平宇听到母亲说这些，简直要疯了：“娘，家丑不可外扬，你……”
楚云梨瞪着他：“又不是我做的丑事，你跑来怪我。合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是我的错？老娘欠了你的？赶紧的，带我去！”
就在楚云梨和夫妻二人纠缠时，周开远悄悄从人群里溜了。
周平宇眼看母亲非要把事情闹大，只能妥协，磨磨蹭蹭带着母亲先去铺子里告假，然后慢慢往父亲所在的院子去。
他希望在磨蹭的时间里让父亲听到消息，赶紧把那个寡妇赶走。要不然，母亲过去之后肯定会有一场大闹。
可那终究是周平宇的希望。周父到了城里，像是进了油罐的老鼠，真心觉得处处都妥帖。长辈留下来的银子有好几十两，说起来是不多，他分了一半给儿子，剩下的只要他不挥霍的话，到老死的那天都用不完。
他每天晚睡晚起，想吃什么吃什么……外面到处都在传，但却传不进还在睡觉的两人耳中啊。
周平宇磨磨蹭蹭敲门，院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让他知道亲爹是个喜欢赖床的，此时要么是亲爹已经带着寡妇离开，要么就是还没起。如果是后者就好了。
“谁呀！”
院子里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声。
周平宇心头一紧，因为他从寡妇应答的声音中已经听出来她毫不慌乱。
要么是还不知道母亲来了，要么就是她不怕！无论哪一种，对夫妻俩都不是好事。
“是我！我娘来了。”
皮氏开门的动作一顿，可人都到了门口，不开门也不可能啊。她一咬牙，到底还是将门打开了：“平宇啊，没上工？”
周平宇有些尴尬。
皮氏看了一眼楚云梨，不待几人开口，率先道：“我去叫你爹，昨晚上他喝多了，还没起呢。”
周长宁确实还没起，早上的回笼觉根本就睡不实在。外面开门他就已经醒过来了，听到几人的对话，他也起了身。
别的男人做了这种事情或许怕媳妇找上门来。他却没有丝毫的紧张，知道了就知道了，没什么了不起的，夫妻俩这些年的感情从来就没有好过。
“大早上的，吵死人了。”
楚云梨眯眼看屋中披衣出来的周长宁，他长了一副好皮相。哪怕已经年纪很大了，也并不丑。就是走路一瘸一拐，不太好看。
“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夫妻多年，槐花从来没有对男人说过这么难听的话。周长宁很不习惯，诧异地看了一眼楚云梨，“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刻薄？有话好好说呀。”
楚云梨质问：“我摔了你知道吗？”
周长宁咳嗽了一声，这事他是知道的。但是，知道没有过问似乎不太好，他别说露面了，连个消息都没传回去。
“我腿瘸成这样，知道了又能如何？我自己都需要人照顾，难道我还能回来照顾你？还有你来就来了，怎么能折腾儿子儿媳？他们有正事要做，这城里的活计都是看时辰上工，看时辰下功，你以为跟乡下似的随心所欲，想去就去，想回就回？”
开口就是责备，话里话外都是对妻子的蔑视。楚云梨这个暴脾气，当场就忍不住了……反正老太太年纪大了，脾气变了很正常，还有，她摔了一跤，被儿媳妇虐待了好几天。突然变得强硬刻薄，也不会惹人怀疑。
“我是乡下人嘛，不懂城里的规矩很正常。你懂？”楚云梨上前两步，用完好的左手揪住他的衣领，“那你跟我说说，城里还有什么规矩？找个寡妇回来伺候你，直接伺候到床上去，也是城里的规矩？照你这么说，我也搬到这里来住，请一个年轻的鳏夫照顾我……”
“你不要脸！”周长宁气得胸口起伏，他从来没有把这个女人当成自己的妻子，从未把她放在眼里，但是这女人是他的，别说真找个男人回来伺候，连这种想法都不应该有。
“不知廉耻！以后这话可别再说了，省得给儿孙丢脸。”
楚云梨满脸讥讽：“你做就是理所应当，我做就是不知廉耻？周长宁，全天下的道理都是你的？”
她回头瞪着寡妇：“好看吗？”
寡妇吓一跳：“姐姐，我和周大哥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啊？你们俩没有睡一床？”楚云梨上下打量她，“没睡一床，至少也和他孤男寡女同处一院了吧？都这样了，你还想解释什么？说什么都越描越黑，你快闭嘴吧！”
皮氏有些尴尬。
她跟了周长宁之后，偶尔也担心过他乡下的女人会找上门，但四下一打听，得知那女人就来过一次。并且，来的那一次被男人和儿子训了一顿之后灰溜溜就回去了，并不是个强硬的人。再加上周长宁三番几次的强调说槐花不会来。日子一久，她都把这茬给忘了。
结果一觉睡醒，这女人突然就冒了出来。事情如果闹大了的话，她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那什么，我有事先出去一趟，你们一家人也别急，有话坐下来慢慢说。”
说完就要溜。
楚云梨丢开了周长宁，扑过去将她抓住：“先别走，我找来城里，跟你也有关系。”
皮氏想挣扎，奈何挣不开。她一脸无奈：“姐姐，你和周大哥是夫妻，有什么事情，你们关起门来商量就是。若不是周大哥答应，我也不可能长期住在这里。”
言下之意，两人苟且的事情不能怪她一个人。槐花有再多的不满，都该冲着自己的男人去，不该只找她的麻烦。
楚云梨当然不会放过周长宁，好奇的问：“听说你还有个儿子，好像都十几岁了？”
皮氏瞬间紧张起来：“我和周大哥之间的事情与他无关，他一直不答应来着。”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也不是想要为难你儿子。我就是好奇，你儿子都快要成亲了，你不在家含饴弄孙。却跑来伺候一个老头，图他什么？”
皮氏四十岁左右，看起来和周平宇是一辈人。于她而言，周长宁的年纪确实挺大了。
周长宁忍不住道：“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是，不要为难人家。”
“这就护上了？”楚云梨好笑的道，“她总不能是图你老吧？”
琥珀在边上从头看到尾，哪怕知道很不应该，她也笑了一声。不是她想笑，实在是忍不住。
这笑声突兀，惹得父子俩都瞪了过去。
琥珀忙收敛神情，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皮氏不想承认自己是图银子，强调道：“周大哥是个好人，又需要人照顾……”
“这天底下的好人多了去，残废也多，怎么不见你照顾别人呢？”楚云梨语气刻薄，“说白了，你分明就是图他的银子。”
“不是的。”皮氏下意识否认。
楚云梨偏要戳破他们扯的这一层遮羞布，什么报恩，纯属胡扯！
“就是！”
周长宁看皮氏被欺负得眼泪汪汪，呵斥道：“槐花，你闹够了没有？”
楚云梨呵呵：“你拿着家里的银子，在外头找女人过小日子。这一晃都几年了，如今被我发现，倒成了我在闹。周长宁，你要不要脸啊？不知羞耻的东西，你干的这些事情传回村里，平玉一家人的脸往哪里搁？”
周长宁听到这话，心里发虚。
周平宇忍不住了，开口帮父亲说话：“娘，您也别太为二弟着急。这事情您要是不说，村里是不会知道的。”
“呸！”楚云梨对着他，一点都不客气，“方才在你门口，我让你们夫妻带我过来，那时候你我给你丢脸。我在门口让你们告一天假就是丢脸，你爹干的这些破事不丢脸？我只耽搁你们一点儿时间，你就嫌弃成那样……周平宇，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生的？记不记得小时候是谁给你把屎把尿给你做饭？那时候你爹天天瘫在床上等着人伺候，到现在了，你把照顾你长大亲娘抛到一边，对着亲爹各种捧，你良心被狗吃了？畜生不如的东西，以后别再叫我娘！”
周平宇抹了一把脸，母亲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他听了之后也有点心虚。
“娘，我太忙了……”
楚云梨再次呸了一声，“过去的几十年里，我哪天不忙？哪天干活的时间比你们干活的时间少？两位长辈是我伺候走的，你们这些孩子是我拉拔大的……”
周平宇越听越心虚，他不想承认自己有错，烦躁地道：“是，您能干，我没有你厉害，行了吧？”
楚云梨摆摆手：“你这种糟心玩意儿，我都不想跟你多说。但凡老娘气性大点，都要被你给气死。”
琥珀发现婆婆，自从进门之后，那是看谁都不顺眼，跟谁都能吵架。照这样下去，再过三五天也掰扯不清这些年的恩怨。她大着胆子问：“娘，咱家的人都在。您到底想要什么？”
今日周长宁也算是见识了妻子的厉害，也道：“对，你想要什么就直说。”
哪怕是把皮氏赶走，他也认了。大不了，等她回了乡下之后，他再把人找回来，或者另找一个女人就是。
楚云梨说了半天，有些口干，自己坐在椅子上，桌上的茶水还是昨天泡的，她闻了闻后，敲敲桌子：“茶！”
琥珀来这院子里的机会不多，进厨房那是一次都没有，自然不会去泡茶。还是皮氏见谁都不动，这才颤巍巍上前接茶壶。
这一次，楚云梨没有为难她，皮氏有错，但错处最大的是周长宁！
“我要当初爹娘走了之后留下来的银子。”楚云梨面色淡淡，“乡下的院子很破，平玉的房子早就该重新建了，因为没银子，这些年到处修，简直不像个样子。”
琥珀忍不住了：那俩家破院子有什么好修的？二弟也该搬到城里来……”
府城很大，却又很小。有手艺的人在这里很容易就能养家糊口，但周平玉这种只知道下死力气的庄稼汉，来了这地方那是自找罪受。力工干一天得一天的工钱，容易受伤，容易生病。并且这活儿谁都可以顶，拖家带口的搬来，到时连吃饭都要吃不饱！
在乡下，没有银子可以不花。在城里就不行，每天一抬脚就要钱。
“闭嘴吧你！出什么馊主意！这银子又不是问你要，你着什么急？”楚云梨目光落在周长宁身上，“我知道你有银子，也知道你在这个寡妇身上花了不少，总不可能别人的儿子都可以花你的钱，你亲儿子却不行吧？”

第1132章
这样的指责一出，厨房里烧水的皮氏脸色瞬间变了。
周长宁来城里时，带走了全家所有的积蓄。到了城里后把这些银子分了大儿子一半。出门之前，他都没有跟小儿子提过这些银子的事。有银子只分给老大，不分给小的……十个手指有长短，身为长辈，偏心孩子很正常。他拥有的银子，自己想怎么花都行。
可是，都拿给别人的儿子花了，却不给自己的小儿子一丁点，这是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的。
周长宁有些尴尬，他当初拿银子走的时候，不想把这银子留给槐花，也不想让村里人知道家里有这些银子。所以，没想过给小儿子留，到了城里之后，小儿子又没来，他想给也不方便呀。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也愿意分一些，槐花这个人对家人掏心掏肺，给她带回去，他也不怕这银子被人昧下。
“这样吧，我拿十两，你把两个院子整修一下。干脆修成一个院子，老大不回去了，那些田地都是平玉的，如何？”周长宁在心里评估了一下，冲着有些不满的大儿子道，“当初我刚到城里来那一年给了你五十两银子，家里的田地和宅院儿就那么些，本来该你们一人一半的，可那些东西全部加起来也不止五十两，算起来还是你占了大便宜，你就别开口了。”
周平宇不满。
楚云梨出声：“平玉的孩子多，这院子小了不行，就算姑娘嫁出去，兄弟两个也要分家的。大孙子连儿子都有了，分家就在眼前。”
周长宁：“……”
“还是造两个院子，以后让他们兄弟一人一个。”
楚云梨漠然看着他：“家里有九十八两银子，你给了老大五十，剩下的打算全部贴给别人的儿子么？”
周长宁皱了皱眉：“我自己不吃不喝么？”
“当初爹娘是把那些银子交到我手里，后来被你偷走了，说起来，这些银子是不是该有我一份呢？”楚云梨似笑非笑，“来城里的路上，我也想通了，这年纪大了的人在村里容易受伤，容易生病。只要一躺下，只得指望儿孙。但这城里就不一样了，自己动不了，还可以花钱请人伺候，伺候得不周到，我还可以换人。这样好了，你让人把银子给平玉带回去，我就住在这里不走了。”
周长宁：“……”什么！
恰在此时，皮氏端了茶出来。
楚云梨继续道：“你跟这个女人不清不楚，外头肯定传得很难听。我住在这里的时候，她要是还在，那才真的会沦为别人口中的笑话。稍后你让她收拾东西滚，回头我重新找个人回来。”
周长宁做梦也没想到在乡下都沉默寡言的女人会想跑到城里来住。上一次槐花来城里，都不敢正眼看人，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像贼似的。
她如今不怕生人，不怕被人笑话了么？
周平宇都能想到如果母亲留下的话，双亲鸡飞狗跳的日子。到时候，肯定会麻烦他们夫妻，也会让他们夫妻被人笑话。
“娘，你什么都不会，在城里做什么呀？”
楚云梨扭头看他：“你爹更不会做事，他都废了一辈子。他能住，凭什么我不能？”
说到底，但凡是认识夫妻俩的人，在他们夫妻之间需要有一方退让的时候，所有人想到的都是该桃花退让。凭什么？
周平宇父亲铁青的脸色，干脆闭嘴了。他撵不走，父亲应该有办法。
“槐花，咱们夫妻多年，我对你一直不太好。你心里也该知道，你从来都不是我想要娶的妻子，咱们的婚事是长辈做主的……过去的事情我都不想再提了，如今我年纪大了，没有几年好活，我只想在这活着的时间里痛快几天。你呢，伺候了老的伺候小的，一辈子都没有个消停的时候，我希望你在最后的日子里高高兴兴，而不是天天跟我吵。”
楚云梨皱了皱眉：“你扯这一大堆，到底想说什么？”
周长宁认真道：“我就想说，咱们分开吧。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想找谁伺候是我的事。你如果真的想找一个年轻男人守在身边，我也不会管。”
本来他是不愿意让槐花找人的，可是槐花明显转了性子。若是两人绑在一起，肯定会吵闹不休。周长宁也实在是看够了槐花的这张老脸，两人继续做夫妻的前提是槐花愿意回乡下，且逢年过节都不出现。
若是槐花非要守在他身边，他只想一想，就觉得窒息，饭都要吃不下去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要与我和离？”
周长宁点点头。
村里的人结为夫妻，很少有人写婚书送到衙门公证，毕竟那玩意要花钱。但是，槐花不同，当初她是被人卖到此处的，周家夫妻将她买下，确实是需要一个人照顾儿子起居，还想要抱孙子。
但是，槐花勤快，不怕苦不怕累，也愿意为了家人付出，周家夫妻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外地买来的媳妇在当地受人排挤很正常，村里有人开槐花的玩笑，说她是被买来的，就是为了生孩子，生完了孩子就会被卖掉。甚至还有老光棍说等着周家用够了人，就把槐花接到家里。
周家夫妻觉得这些话很难听，也怕槐花寒心，怕槐花多想，便主动给二人补了一份婚书送到衙门。
此举特别有用，村里人都闭了嘴。也没有人再开那些不合时宜的玩笑了。因为此，槐花对周家夫妻很是感激，对待周长宁就更好了。
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问：“当初我流落此处，被爹娘买了下来。他们买我的用意你我都明白，那么，你认为我欠你们家的还清了吗？”
听到她问这种话，周长宁很是意外，还是答道：“还清了。”
楚云梨胸口骤然轻松了不少，槐花认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是因为周家夫妻买下她的恩情，虽然她隐隐觉得自己不欠周家人，却还是想要问周长宁一个答复。
“既然已经还清了，那么，和离吧。”
周长宁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在他眼里，槐花是那种很传统的女子，被人休了会跑去上吊寻死那种性子。他满脸惊诧：“你愿意？”
“你怎么会认为我不愿意？”楚云梨满脸的讥讽，“就你这种好吃懒做整日吃了睡睡了吃躺在床上等死的废物，如果不是当初爹娘将我买下，又对我那么好，你以为我会愿意嫁你这种废人？爹娘已经不在，你说我欠你们家的已经还清，那我当然要离开！”
周长宁：“……”
“那……我准备笔墨纸砚写和离书。”
楚云梨点点头，道：“承诺给平玉的十两银子稍后你就让人带回去，你还得拿一份银子给我。”
周长宁剩下的银子要付租金，还要负担两个人的吃喝，偶尔还要拿一些给继子，已经花掉了不少。但为了摆脱槐花，他想了想道：“给你五两！”
这样分钱，真的很亏。楚云梨也不在乎银子就是，唯一的要求，就是把当初周家夫妻离世时剩下的多少银子，又是怎么花的写清楚。
在周长宁看来，槐花离开自己之后，肯定拿着这点银子回乡下养老。以她的性子，怕是一个子儿都不会花，全部藏起来，等百年之后分给孩子。
因此，他也不在乎分银子的事会不会传出去，只是，平玉知道长辈偏心，怕是会闹。他写清楚后，提议道：“别的夫妻和离都会分家里的东西，乡下的宅院和田地给平玉，城里的平宇所住的那个院子是我给的银子买下的。干脆咱们把孩子一人分一个，也省得你老来无依无靠，晚景凄凉。”
楚云梨嗤笑一声，直接戳穿他的小心思：“你不就是怕平玉跟着你之后，看见你偏心老大，再问你要钱么？”
周长宁默认了此事：“我不是偏心，是事赶事变成了这样。别看老大得了那么多银子，其实就得了一处落脚地而已，还是得出去干活才有饭吃。平玉拿着这些银子，把院子整修了，再有家里的地，一家子不会饿肚子，我们做长辈的将儿子安排到这种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无论如何，平玉拿到的都是一小部分。”楚云梨不看他的脸色，强调道：“你把这些事情写上去，回头我不让平玉来纠缠。”
周长宁垂下眼眸，二儿子是个老实的性子，跟他亲娘简直一模一样，只知道埋头干活，不知道为自己争取。拿到十两银子，不知道得多高兴，知道哥哥的银子买了院子，大概也不会来要。再说，二儿子都不认字，连这份和离书都读不明白，槐花不让他来城里争，多半也不会告诉他真相。
写就写！
于是，夫妻俩一人分了一个孩子，和离书一式三份，两人当天就去了衙门，颇费了一番功夫拿到了当年的婚书。
婚书受潮，时隔太多年，纸张泛黄，上面的字迹都模糊不清，只是隐约能够辨认。头发都花白了的夫妻跑来和离，在衙门中也算是一件稀奇事。
楚云梨拿到了十五两银子和婚书，冲着周长宁狠踹了几脚。
周长宁年纪大了，本来就瘸腿，被踹一下就倒在了地上。楚云梨又补了两脚，这才离开。
“槐花，你……”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他：“不知好赖的东西，把你打死都是活该。便宜你了！”
周长宁：“……”
楚云梨当天就回，到了周平宇住的院子附近，看见了急得团团转的周平玉。
“娘，您去哪儿了？”

第1133章
楚云梨并不是到这里来找大儿子的，只是租马车回村里的地方在这附近。周平则是来找大哥的，我早就听说母亲不见了，在村里打听了一番才得知母亲坐上了去城里的马车。
槐花活了大半辈子，就去了一次城里，那次回来之后在床上躺了几天，整个人都蔫巴了。周平玉不明白母亲为何还要去城里自找罪受，只是下意识的想把人找回来。
别说母亲了，就是他自己在城里都不一定能找到路，那么大年纪的人，别迷路了才好。
好在有惊无险，刚到大哥家外面的那条街上，就看到了母亲从马车上下来。
楚云梨看到周平玉脸上的担忧，心里有点欣慰，好歹槐花这辈子不算是一个担心她的人都没有。
“来找你爹。”
周平玉叹气：“那找到了吗？”
“找到了。”楚云梨愤然道：“他没有跟你大哥一起住，而是自己找了个寡妇，两人跟夫妻一样住一个院子。”
周平玉瞪大了眼，这是他从来都不知道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爹怎么能这么做？大哥知道这事吗？”
“知道！”世上的许多长辈都希望兄弟相和，但是，楚云梨不想周平玉太看重这份兄弟情，认真道：“你爹到了城里没多久就搬出去自己住了，算起来已经有好几年，你大哥回家不止一次，却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过。”
周平玉皱了皱眉：“大哥怎么能不阻止呢？还有爹，明明家里有妻子，为何要这样？他怎么对得起你？”他越说越怒，开始撸袖子，“娘，你这些年那么辛苦，无论晴天下雨都没有歇着。自己却吃不好穿不好，他们到底有没有良心？不行，我得去找大哥问问，必须要让他给一个说法。”
楚云梨没有阻止。
吵架的时候最能看清楚一个人，周平玉虽然对兄长不爱回村里有些微词，但明面上还是很尊重兄长的。总之，不管他们过去有什么恩怨，如果现在周平宇出了事需要许多银子的话，周平玉一定会举家之力帮他。
这可不是楚云梨想要的。
方才夫妻二人去衙门拿和离书，说实话，这天底下结为夫妻的人过不到头很少很少。都头发花白了还要跑去和离的，就跟五条腿的蛤蟆似的那么难找。周平宇觉得这件事情很丢人，不愿意一起去，已经带着琥珀回家了。
平时他们夫妻很忙，一个月只能歇三四天。但凡有空闲，都想在家里睡一觉。周平玉跑去砰砰砰敲门，很快就把夫妻俩吵了起来。
琥珀出来开的门，看到母子俩，她有些尴尬：“娘，办好了？”
周平玉一头雾水，却不想跟跟这个不讲道理的女人说话，而是直接走进了院子里，大声喊：“周平宇，你给我滚出来！”
他是因为生气大哥的隐瞒，所以说话不客气。
而周平宇呢，从来就看不起在乡下种地的弟弟。若是别人吼他，他可能还会忍一下，周平玉出声吼，他当场就怒了。
“吵什么？”
周平玉严肃地质问：“爹在城里找了一个寡妇过日子？”
闻言，周平宇有些心虚，梗着脖子道：“长辈做事，我们晚辈哪里好劝？我劝过了的，爹不听！”
周平玉恼怒非常：“你劝不动，为何不来找我？为何不跟娘说？”
“说了有什么用，你们劝得动吗？”周平宇也恼了，嗓门比他更大，“到时这件事情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你还怎么见人？”
周平玉气笑了：“那我还得谢谢你维护我的名声？大哥，你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娘这些年为了我们一家到底有多辛苦你都看在眼里的，爹做出这种事本来就不应该……”
“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你在这里掰扯曾经做什么？”周平宇不想沦为邻居口中的谈资，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娘没跟你说吗？”
周平玉一脸茫然：“说什么？”
周平宇偷看了一眼母亲的神情：“爹和娘已经分开了，家里的银子也分了，包括我跟你，也跟财产似的被他们夫妻分掉了。以后我伺候爹，你伺候娘，井水不犯河水，咱们再也不是一家人。”
周平玉瞪大眼，惊声道：“怎么可能？”
“这就是事实啊。”周平宇叹气，“我说过了，他们长辈想做什么，我们做晚辈的是劝不动的，除了接受，只能接受。你别在这里吵了，事情已成定局。我累了好多天，特别想睡一会儿。明天我还得上工呢。”
周平玉扭头去看母亲：“娘，真的？”
楚云梨点点头：“家里九十八两银子，当初你爹把银子全部偷了带来城里。所以我才会追来，那时候他们父子一条心，说什么都不肯把银子还给我。我那时候想着反正银子也没到外出，所以就没有计较，结果我才听说你爹在城里找了个寡妇，过上了消遥日子。这银子可以他自己花，你们兄弟也可以花，但是绝对不能花在外人身上。所以我来找他了，结果他今天要跟我分家。给了我十五两银子，剩下的都是他们的。从今往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
周平宇：“……”爹不是说，娘不会说这件事么？
怎么当着他的面就说出来了？
万一周平玉不满意，闹起来怎么办？
根本就没有万一，将心比心，如果是他被爹这样分家，他也是绝对不干的。
周平玉都傻了。
母亲说的话并不多，只有寥寥几句，可是他却真的有些听不懂。
家里什么时候有进百两银子的积蓄了？
他完全不知道好么？
还有，按道理来讲，乡下应该是兄弟平分宅院田地，只是长子要奉养双亲。等到双亲百年之后会多得一小份。
结果，哥哥和爹拿八十三两，他才十五，这是个什么分法？
“娘……”这偏心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楚云梨叹气：“那些银子，五十两让大哥买了这个院子，剩下的那些除开给我们的之外，已经被你爹挥霍了不少。没有剩下多少了。你要是不服气，把你大哥这个不做人的玩意打一顿吧。”
周平宇：“……”
周平玉：“……”
楚云梨呵斥：“打！凭着他这些年瞒着我这么大的事，难道不该打吗？”
确实该打！
周平玉撸了袖子，不顾琥珀的拉扯，冲上去就拳拳到肉。
周平宇算是半个读书人，他是靠老子养活全家的，本身并没有什么力气，在长年种地的弟弟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一开始还试着抬手，被打回去后，就嗷嗷叫唤。
琥珀本要上前拉扯，反而被踹开，她不想挨揍，又不想让自家男人被打成重伤。反应飞快地跑去打开了院子门。
“打架了，大家快来帮忙呀！”
周平玉下手很重，不过几下，周平宇就痛得爬不起身。许多人都喜欢看热闹，眼瞅着有凌乱的脚步声过来，周平玉心知自己在城里的根基浅薄，压根就没有那玩意儿，在这里肯定是大哥的熟人多，如果真让外人拉架，他搞不好会被人下暗手，当即就退了开去。然后冲着进来的众人道：“我大哥帮我爹娶小老婆，分明就是欺负我娘，我看不过去，教训他几下。并不是真的想把他打死，麻烦大家了。
不需要拉架，也没有热闹看，众人很快就散去了。
琥珀蹲在地上，心疼地查看自家男人的伤，哭着吼道：“是你们太欺负人了才对。”
周平玉瞪着她：“那等大哥在外头找个小老婆的时候，别人也瞒着你好了。”
琥珀：“……”
这诅咒太恶毒了。
“赶紧去请大夫呀！”
楚云梨冷哼：“如今我们是两家人了，你自己想办法吧。平玉，天色不早，我们赶紧回家，家里还等着我们呢。”
周平玉下手有点重，还以为要被母亲责备。毕竟从小到大哥哥都很出色，就他老实木讷不得人喜欢。母亲还好，村里的好多人看到大哥就眉开眼笑，看到他连招呼都不打。
眼瞅着母亲没有责备自己下手重，周平玉心里有点感动。他这也算是被长辈偏疼了一回。
楚云梨出门后，看见周平玉脸上那没心没肺的笑，忍不住摇摇头，换了一个人，被长辈这样不公平的对待，怕是早就闹起来了，而周平玉似乎不在乎银子的多寡，不计较得失。
因为起得早，回去的路上，楚云梨昏昏欲睡了一路。到了村口才清醒，她并没有打算把自己和离的这件事情瞒着，一路走一路说。
老两口和离在城里挺稀奇，在村里也一样。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已经有大半的村里人知道了这件事。
周平玉面色复杂，在他看来，这件事情让外人知道了对母亲不好，可是母亲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只想让众人跟着一起骂父亲。
父亲着实不厚道，办的这事，简直是臭不可闻。
回到家里，楚云梨把带回来的十五两银子摆在了桌上。
“这是我为你们争取来的造房子的银子，回头把这两个破院子都推倒，重新建两个好的。”
春秀看到银子，喜不自禁。她也很恼怒长辈的偏心，但是，知道事情的先后顺序不同，想法也不一样。
比如春秀还没有嫁过来时，就认为自己嫁的男人很穷，除了一个破院子和几亩田地之外，什么都没有。
事实上她过门后过的也是苦日子，突然就有了十五两银子，就跟上掉馅饼似的。虽然大哥一家得到的更多，但她从来没有看到过那些银子，一点真实感都没有。九十多两银子，听着很多，又因为太多，于她而言只是一个数字罢了。她还是更喜欢眼前这些实实在在的，有了这些银子。可以把两个院子重新修建……本来底下儿子的婚事成了老大难，如今有了新院子，应该会变得很容易。
“娘，这五两是爹给你的养老银子，你收着。”银子是个好东西，春秀把小银定推过去时，只觉得那只手如有千斤重，她都挪不动。
楚云梨含笑点点头，收了起来。
手上有点银子，赚钱的时候比较从容，别的不说，出门坐马车就要付车资。
春秀见婆婆把银子收了起来，将这件事情抛到一边，只当那些银子没有了。接下来欢天喜地的跟自家男人商量建房的事。
楚云梨取出了那张和离书。
“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两个院子和田地都是你们的，你想怎么建都行。”
春秀不识字，接过那张和离书，她从来就没有肖想过隔壁的院子，也一直认为家里的地需要两兄弟分，因为他们夫妻所有的地都种了，每年还给城里分一半儿的粮食去。
论起来，他们算是租了周平宇的地，别人家都是给两成粮食给东家，他们分一半，算是吃了亏，可亲兄弟之间不能分的太清楚，再说，这还没分家呢。
如今田地和宅院儿都成了自己的，春秀心里却一点都不欢喜。
“娘，爹怎么能这么做呢？”春秀话未说完，已然哽咽不能言语。她自己也是周家的媳妇，要是周平玉和孩子这么对自己，她怕是当场就要气得升天。
楚云梨摆摆手：“他从来就没有看得起我过。”
“可是他不应该……不应该写这种东西啊！”春秀紧捏着那张纸，哭道：“这种玩意一出，你这一辈子的付出算什么？”
楚云梨抬手帮她擦眼泪：“和离是我自己愿意的，你别哭了。”
春秀忍不住，她相信任何女人摊上这种事情都会哭，婆婆没哭，大概是不愿意在他们面前伤心，不想在儿子面前控诉公公的不对。
婆婆从外地而来，伺候完长辈，伺候公公，完了还要把小的养大给娶妻生子。付出这么多，都被休出门了，还在为晚辈考虑。真的是……太善良了。
春秀认为，婆婆心里肯定背负了很多。楚云梨说没有，她也不相信。
因为和离书上已经写明了兄弟俩各自奉养各自的长辈，春秀做主，让婆婆搬过来跟自己一家住。
楚云梨无所谓住哪儿，这种破院子，住哪间都一样。
如今阳春三月，刚刚把粮食种到地里。村里的人都挺闲，周平玉无论是自己干活还是帮人都从来不偷懒，虽然他不怎么和村里的人说话，但是他的好村里人都记着。他请了五个人，一开工，来了三十多人。
这些人都是不要工钱，纯帮忙的。
周平玉看得感动不已，把过年存下来的肉分着炖出来吃了。楚云梨见状，干脆去买了一头猪回来。
既然大家都不要工钱，那就吃好一点。
于是，天天都有肉吃。
春秀有些心疼，可看着一天一个样的新房子，心情是越来越好。前后不过十天，两边院子都全部被拆了重建，围墙都是新的。甚至院子周边的茅房，鸡圈和猪圈也全部做好了。
有人看到周平玉的宅子起得这么快，也动了心思，接着请众人去干活。
周平玉跑去还工，忙活了好多天。三四月左右，雨水特别充沛，一下雨地里的草就要蹿一截，春秀不得空，带着儿子和儿媳去地里忙活。
楚云梨把孩子带上，又去了城里。
一把年纪的人了，做什么都不合适。她做旧了一些方子，推说是当初从家乡带来的，换了六百两银子。
这么多银子，在村里算是头一份的富裕。
楚云梨送了孩子去夫子那里读书，又买了一百亩地。
那可是一百亩啊。
周平玉看见地契的时候，都惊呆了。
他是真心想要奉养母亲，在母亲有了五两银子之后，他心里明白，夫妻俩最多就是在母亲生病后起不来床时端茶倒水，或者在母亲生病后找人把她送去医馆。更多的，比如药费和吃的，母亲花不完五两银子，银子最后还会落一些到他们夫妻手里。
但他没有想到，母亲还能去赚一百亩地，除此外，还有近二百两银子。
这么多的田地和银子，他们一家子就是什么都不干，也花不完。
“娘，哪里来的？”
楚云梨张口就来：“你们别看我面上乐呵呵，其实我心里还是挺在意的。你大哥一开始帮着瞒我那个寡妇的事，后来我和你爹分开他不想管我，说到底就是嫌我没钱。当初我流落在外捡到了一张纸，我以为没有什么用，但绝对纸这种东西金贵，还是收着了，前两天拆房子的时候我整理东西，发现那张纸过了几十年还跟我捡到的时候一模一样，我怀疑这是个好东西，想过跟你说，又怕你们空欢喜一场，所以干脆自己去了城里一趟，没想到能换来这么多银子。这些田地，如今放在我名下，等我百年之后，就交给你。”
至于周平玉交给谁，那是他的事。
反正楚云梨来了后，至少还有十几年好活，在这段时间之内，她会把孙辈好好教导。
周平玉性子正直，待人真诚，秉性善良，不与人争执，不拿吃亏当一回事。他们夫妻俩有她看着，不会过得差。至于底下一辈，暂时看不出来什么，但只要下下一辈长好了，性子强硬一点。直接把荒唐的长辈摁下去，就能保四代富贵。看得见的儿孙都过得好，这就足够了，槐花肯定会满意。
倒不是楚云梨愿意照顾这一大家子，而是槐花是那种喜欢被人需要，照顾别人才会觉得自己也幸福的人。如果没有人需要她，她会失落。
周平玉连连拒绝：“不不不……”
楚云梨语气不容拒绝：“肯定是你的。你大哥那个混账，别想得我一文钱的好处。他那么喜欢他爹，想要东西就去问他爹要。”
周平玉飘飘乎乎，总觉得这个美梦太不真实。他不敢相信自己穷了半辈子后能有这种好运气，悄悄了一把自己的腰，疼痛传来，他总算是踏实了。
家里有这么多田地，绝对不会饿肚子了。他提议道：“娘，我们把这些地租出去吧。凭我们家这几个人，累死也干不完。”
这可真是甜蜜的烦恼。
春秀得知了这件事，恨不能把婆婆送上神龛供起来。她本来就愿意照顾婆婆的起居，这次之后，她再不让楚云梨做任何事。
不管楚云梨摸到什么，她都会大喊一句：娘，放着我来。
楚云梨不用扫地，不用洗衣服。这两天准备去茅房，春秀看见了，大喊：“娘，你要做什么，放着我来！”
“我去茅房，你也来帮忙么？”楚云梨一脸无奈。
春秀：“……”
她笑眯眯道：“娘，您去。”
楚云梨：“……”
这一百亩地就在村头靠近官道的地方，连了一大片，因为中间有个小山头，那真的是从头看不见尾。
这片地本来是城里富商的，不知怎的卖了出来。村里人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简直不敢相信周平玉的好运气。
当差不多贫困的人突然有一个能吃饱饭了，那么富裕的人会遭到所有人的嫉妒。但若是那人突然富裕到让所有人仰望大家，互相都生疏了，那么，众人不止不会嫉妒，反而还会敬畏。
周平玉如今在村里，就是让人敬畏的存在。
一百亩地啊，周家才几个人，哪里吃得完？
这件事情传的沸沸扬扬，自然也传入了城中周平宇的耳中。
他最近日子不太好过，那天被弟弟锤了几拳之后，就觉得呼吸不畅。反正大口一点呼吸就会带的胸口疼痛，跑去看大夫，大夫说急不来，只能慢慢养着。
要不是他做的事情不需要使力气，怕是要被辞掉。但身上有伤，到底还是影响了他的思绪，做起事来没那么快，还容易出错。他能够留在城里，本身就是沾了岳父的光，自身没有多大的本事，平时就有人看不惯他，如今见他愈发不济，踩气他来更是毫无顾忌。
然后，周平宇很快发现，他的活干不完。哪怕带着账本回家忙到半夜，第二天还是有一大堆的事。就在他忙得晕头转向时，忽然听到铺子里有人议论百花村有个头发白了后跟夫君和离的老太太走了狗屎运，用一张旧纸换了一百亩田地和二百两银子！
头发白了还被休的女人，方圆百里之内，大概只有他娘一个人。
周平宇呼吸粗重起来。
不会吧？
他越想越激动，干脆跑去告了假，至于会不会被东家辞退……他娘都有一百亩地了，还怕被辞？
他要回家做少东家了！
到时拿着家里的银子到城里做生意，看谁还敢给他脸色瞧？

第1134章
周平宇得到消息时是下午，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偏移。这时候往村里走想要回到城里的话，时间会特别紧。但他实在是等不得了，今天就必须回去问一问，要不然，他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因为他身上有伤，又赶时间，所以还特意租了一个马车，他一个人坐的那种。
这种车资要翻四倍，换做平时，周平宇肯定是舍不得的。
但不要紧，家里有这么多的银子，他可能很快就会有自己的专属马车，到时就跟东家一样，请个车夫天天带自己在城里各处忙碌……他不想太忙，每天只干两个时辰的活，剩下的时间就在城里各处找好吃的。或许……他还能纳个妾！搞不好还能生儿子，前头那条街上的张老爷，八十岁了还能让女人有孕呢……他脑子里胡思乱想，呼吸越来越粗重，又扯得胸口疼。
回到村里时，看到村头有好多人。周平宇不知道爹娘和离的事情有没有在此处传开，之前他不打算回来，就是怕这件事情会让自己丢脸。如今嘛，反正这世上好多人笑贫不笑娼，母亲的身份今非昔比，这些人要说也只敢在私底下议论，绝对不敢问到他面前来。
果不其然，周平宇路过村头时，众人看见他都是一脸惊讶。说实话，周平宇有点儿不自在。看这架势，爹娘和离的事情肯定已经传开了。
他还没想多少事，马车已经到了自家门口。当他下了马车时，都不敢相信面前的院子是自己的家，因为这和原先那个破败的模样一点都没有相似之处。
两个院子都是青砖，都做了四合院的模样。围了高高的院墙，若不是这院子小，就与高门大户差不了太多。
周平宇上前敲门，很快就传来了春秀的声音。
春秀看到门口的大哥，一点都不意外，因为婆婆之前就说了，如果这件事情传回城里的话，周平宇肯定会坐不住，要跑回来讨好她。
“大哥有事？”
周平宇激动地道：“我要见娘！”
周平玉从屋中出来，凶狠地道：“我都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脸？这里是我的家，白纸黑字写清楚了的，这个院子和家里的田地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滚！”
“话不能这么说。”周平宇也知道自己找上门来的事情会让人看不起，但在一百亩地面前，他可以不要脸。
“娘在哪儿？”
周平玉抡着拳头要把他赶走。
周平宇挨打已经有半个多月，因身上的伤由青转黑，基本上都没有痊愈，胸口的疼痛只减轻了些许。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疼，他伤都还没有好，看见周平玉抬手，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好几步。还没挨打，已经感觉身上在隐隐作痛。
“平玉，有话好好说。”
春秀听说过男人把大哥打了一顿的事情，但她没有亲眼所见。此时看到大哥人模狗样，忍不住道：“把他打一顿！”
周平玉真的就上手了。
周平宇好不容易从城里赶来，不愿意就此灰溜溜回去。因此他没有往大门跑，而是满院子的窜，一边跑还一边吼：“娘，你看看这个混账。他说是为你报仇，其实有私心，他就是不想让我们母子见面，怕你把家里的田地和银子分给我了……啊……”
简直是胡扯。周平玉打他并不是怕母亲分东西给他，而是单纯觉得这个人混账。
再有，凭着母子俩这些日子的相处，周平玉心里明白，不管大哥说什么做什么，母亲都不可能分田地给他。
“你再胡说，我打死你！”
周平宇知道母亲在生自己的气，不答应也是有的，父母对孩子再怎么气愤，那都不会记一辈子。就是看到孩子受伤时，肯定会心痛不已。周平宇就想着，干脆受点伤，使个苦肉计。
他想得容易，可周平玉是真打啊！挨的这顿打根本就不由他控制，他是想挨打也要挨，不想挨打还要挨。满院子的窜了两圈之后，周平宇被摁在了地上，然后拳头如雨点般落在身上，他痛得呲牙咧嘴，不停求饶。
周平玉并不想打出人命，只是想将他教训一顿。打到胳膊都酸了，就提起人像扔破麻袋似的，直接把人丢到了院子外面的路上。
周平宇好半天都爬不起来，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楚云梨最近喜欢满村的转悠，早就听说了周平宇进村里的事，但她没有回来，又转了半个时才溜达着往回走。然后在门口看见了被打得跟猪头一样的周平宇，吓一跳：“嚯，这是坨什么东西？”
周平宇：“……”
他喊痛喊到嗓子都哑了，到现在开口都痛。不过，看到了母亲，他无论如何也要说句话。
“娘，是我！平玉……他把我打成这样的。”
楚云梨蹲下身，好奇问：“你怎么回村里来了？这不是上门找打吗？还有，你被打成了这样，怎么就没个人来帮你呢？”
对于这件事，周平宇也挺疑惑的。
不管是城里还是乡下，好多人都喜欢看热闹，但凡听到有人家打架，那是假装路过也要过来看。可是，今天从他挨打到被扔出来，那么大的动静，外头愣是没有一个人。他躺在这里都有半刻钟了，不敢指望屋中母亲会出现救自己……如果要救的话，早在挨打的时候，母亲就会出面阻止了。
只是他没想到母亲在外头，记忆中，除了在地里之外，都是在家里，从来不会在外头转悠。看来钱是人的胆，母亲如今也敢自己一个人窜门了。
他以为母亲是藏在家里假装不知情，就指望着有路过的人看不下去，把他送上马车，再帮他请个大夫。
结果，这么半天，别说人了，连只狗都看不到。
“娘……救我……”
楚云梨似笑非笑：“不孝顺长辈的人不值得救，这么半天都没人来过问，可见不只是我一个人这么想，你就在这里躺着吧。”
周平宇：“……”
“娘，我知道错了。”不知道是太过疼痛，还是他真的后悔，说这话时，语气哽咽，眼角泪光闪闪。
楚云梨不为所动，起身进了门，紧接着，周平宇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春喜带笑的话：“娘，我给你炖了猪脚，您多补一补。都说以形补形，您多吃点儿，以后也有力气逛。”
周平宇：“……”跟个哈巴狗似的。
他又躺了两刻钟，有人从后山的方向来，这应该是干活回来的人，明显不知道村里发生了什么，看到他躺在那里，先是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
周平宇说了自己挨打的事，见来人不为所动，他也不指望有人替自己主持公道了，只哭着道：“大叔，麻烦你找个马车……把我送走……”
胡子都白了的老头戒备地左看右看：“那可不行，我要是帮了你，村里人会戳我脊梁骨的。”
周平宇听到这话，心都凉了半截。
至于么？
他稍微大点之后，就很少在村里走动，跟这些人无冤无仇的。他们为何要这样针对自己？
就算是他瞒着父亲找寡妇的事，那也是他们的家事，跟外人有什么关系？
说起来确实是家事，奈何周平玉之前请人造房子的时候特别大方，不收钱还有肉吃，房子造好了还请不少人喝酒……哪怕是富贵后不怎么与村里的人来往，但只要谁家有难处，是真的有难处的话，他一定会出手相助。这样情形下，村里的人都会偏帮他。剩下的那些只会观望，绝不会跑来和他作对。
而槐花这些年在村里是怎么照顾周家人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那个周长宁就跟个废物似的，被妻子照顾了半辈子，不感激就算了，居然还干出这种事。周平宇身为儿子没有劝说，反而还帮着隐瞒。简直是一点良心都没有。
要知道，兄弟俩包括周长宁在内，都是槐花辛辛苦苦种地养大的。
周平宇此人很聪明，很快就想到了解决之法，他掏出了一两银子：“大叔，帮个忙！”
老头：“……”
这可是一两银子，老头儿动心了。他跑了一趟，请了一架马车过来，和车夫一起将周平宇送到了城里。
琥珀下工回到家，发现男人不在，跑去一打听，得知男人半下午的时候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今天儿媳妇也回来了，于是她让
儿子儿媳都出去找人，自己则回了娘家一趟。
发现人不在娘家后，她几乎把这附近的几条街都翻遍了，还是没见着人。天都黑透了，有马车到门口停下，琥珀似有所感，跑到门口就看到了被打的跟猪头一样的男人。
那头肿得厉害，怕是亲娘看见都不认识。

第1135章
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稍微有点儿争执，不可能把人打成这样。
谁动的手，回头要是被告上公堂，那是要入罪的。为了一时之气，让全家人被人笑话，实在不值。
除了某些脑子简单，性子冲动的人，不会有人这么干！
一般情形下，挨打了之后也没人愿意把这种事情闹上公堂，能私了都尽量私了。这念头在琥珀脑子里转过，她猛地扑上前去。
“他爹，谁这么胆大，把你打成了这样？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呀！”
周平宇浑身疼痛，被她这尖锐的声音吵得脑子也痛了起来。
“别闹了，先给我请个大夫吧。”
琥珀哭哭啼啼，让儿子去请大夫。周开远想要知道父亲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离开，干脆脱了邻居帮忙。
事实上，受了这么多罪的周平宇不愿意这个时候多说，一直哼哼唧唧。大夫来了之后给他上药时，他更是叫声凄惨得像杀猪。
上过药后，周平宇特别想睡觉，可因为身上太痛，根本就睡不着，闭着眼睛躺在那里，身上的疼痛比先前更清晰了几分。真的是每一息都是煎熬。
一直到快天亮了，他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琥珀不愿意告假，让儿子留在家里。
周开远也不乐意，于是，周平宇一觉睡醒，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忽然就觉得满心悲凉。
琥珀到底还是惦记自家男人，知道儿子不靠谱，中午的时候回到了家，看到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哪怕早已猜到儿子会跑去上工，也还是气了一场，她又跑了一趟，给男人买了一些饭菜。
“他爹，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平宇睡了一觉，又吃饱了饭，也多了几分谈性：“不能报官！”
琥珀瞪他一眼：“不报官也行，你在家里养伤这段时间的工钱，加上你补身体的吃食，还有为了照顾你我耽误的活计，都必须让那个人出。哪怕少拿一文，咱们就都去告！”
“别提了。”周平宇叹口气，“多半是讨不回来的。”
琥珀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你什么意思？听你这话里话外，好像要包庇打人的凶手。你这一身伤……该不会是你跑去勾引了人家的媳妇儿被打的吧？”
“胡扯什么？”周平宇身上疼痛，说话时语气就不太好，烦躁地道：“是平玉打的。”
琥珀满脸凶狠，霍然起身，怒火冲天地道：“他凭什么打人？都把你打成这样，你为何还要顾着？这件事情没完，我去找他。刚好父亲给了十五两银子，他们家肯定没花完，就让他们用这个银子来赔！”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嘛！”周平宇皱着眉头。
琥珀抱臂：“你如果非要护着你弟弟的话，那咱们这日子也没必要过了。没有人拿银子来养着你，我是绝对不干的。”
周平宇：“……”
他都不想解释了，干脆沉着脸闭上眼。
琥珀其实很清楚兄弟之间的感情如何，若是没有内情，男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她吐了一口气，倒了一杯茶递上。
“说说原因吧。”
周平宇就把自己听到传言后回村里，结果惹恼了母亲，然后被揍的事说了一遍。
琥珀在听到乡下的婆婆得了张方子换了那么多好处之后，嘴就一直大张着。好半天都放不下来，直到男人说完了，她才问：“真的假的？会不会是吹牛的？”
“真的。”周平宇说到这里，眼睛大亮：“而且他们现在住的那个院子已经重新修建过了，一点都不破，比我们住的这个还要好呢。”
琥珀皱了皱眉：“我是娘生你的气了，咱们就算想要好处，他肯定也不会给。最可恨的就是二弟，我认为这天底下就没有会讨厌自己孩子的女人，若不是二弟两口子一直在边上挑拨，娘不可能这样对你！二弟都把你打成这样了，娘居然就看着，甚至没有给你找个马车将你送到医馆……真心狠，也不怕你被打死。”
周平宇也认为是自己的弟弟挑拨他们母子关系，恨恨道：“必须得把娘的心哄回来，也怪你，让你回去伺候娘，你怎么就不尽心一点呢？”
琥珀哑然：“那我也不知道后来会发生这种事啊。如果要是知道，我一定把娘当祖宗供着。你也知道我天天那么忙，累得腰酸背痛，回到村里就想歇两天，所以才偷了点懒……再说，你自己都说不用对娘太好，我……”
“你是我妻子，不管我对母亲是什么态度，你都该孝敬我娘。”周平宇打断了她，责备道：“娶妻不贤，祸害三代，这话一点都不假。你说要是娘愿意把手头的东西分一半给我……我也不要娘偏心我，分一半不过分吧？有了那么多的银子，咱们的开远也不至于把孩子放到岳家去带。你不知道，二弟的那个孙子都已经被娘送去了村里的夫子那里启蒙了。若是娘那没有生我的气，哪怕她现在不把田地和银子分给我，也肯定会送咱们的孙子去读书。”
琥珀听到这些话，也很后悔自己当初对婆婆的怠慢。
“你也别责备我了，我知道错了，赶紧想想补救之法吧。”
周平宇能有什么法子？
他自己亲自回去都被打得半死。琥珀去了，多半也会挨揍。
琥珀一想到婆婆拥有的那些东西，连上工都没有心思了，在屋中转了好几圈，提议道：“你说要是我亲自去赔罪，不进门，就跪在门口，娘会不会心软？”
周平宇已经疲累不堪：“行不行的，试一试吧。万一行呢？”
琥珀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又有些迟疑，回头问：“万一娘要打我怎么办？”
“打你就忍着。”周平宇张口就来，“村里的那些媳妇，大部分都要挨婆婆的打。本来就是你做错了嘛。”
琥珀：“……”
她一咬牙，临走前多穿了一件衣裳，想着挨打的时候多这一层应该能少点痛苦。到了大街上，找了马车直奔村里。
*
最近楚云梨没什么事情做，她年纪大了，本来也不需要做什么。每天把孙子送去夫子那里，到了时辰就去接，其实村里的孩子很小就在外面到处摸爬滚打，不需要接。实在是太无聊了找点事做而已。
夫子那里是不包吃的，中午要么送饭，要么把人接回家。
这人呢，不管贫富，都不想让人知道自家太抠。如果是送饭过去吃的话，不能全部都是粗粮，会惹人笑话的。可要是天天细娘，谁也供不起，因此，村里的孩子大部分都是回家吃。
村里的人普遍偏矮，都是穷闹的。中午那顿饭，楚云梨每天都会给孩子吃一点肉，可要是送饭过去天天在人前吃肉，那也太打眼了。她还是喜欢把人接回家，随大流嘛。
这天刚把孩子带着往回走，就看到了琥珀从马车上跳下来。
琥珀看到二人来的方向，就知道是从夫子那里回来。再看那个不大的孩子穿一身细布长衫，和原先泥猴子的模样截然不同，甚至比她在城里的孙子看着还要讲究点，顿时心里颇不是滋味。
她本来就是来道歉的，来前想的是求得婆婆的原谅，此时道起歉来却多了几分真心。
“娘，之前是我不对。您千万别生气……”
楚云梨似笑非笑：“怎么，周平宇那身伤好了？”
琥珀：“……”
“没呢，根本就下不来床，一动就痛。”
楚云梨牵着孩子：“你如果也想躺床上的话，那尽管跟过来吧。”
这样的话一出来，琥珀哪里还敢跟着？
可要是不跟，就这么回去，她又很不甘心。想了想，就去了隐蔽的小路上等着。一直到小半个时辰之后，两人去而复返，又去了夫子家里。琥珀才从小路上出来，跑去敲小叔子的家门。
她嫁进门已经二十多年，婆婆家一直都破破烂烂。如今这院子整修得很像样子，算是村里的头一份。琥珀越想越心酸，她觉得自己的运气真的很不好。
开门的人是春秀，看到大嫂，春秀愣了愣：“有事？”
琥珀想要质问夫妻俩为何要挑拨他们和母亲之间的感情，但到底还是把这脾气给压住了。耐着性子笑道：“娘好像生我们的气了……”
谁都有私心，春秀也一样。
春秀从来没有贪图过长辈的偏爱，当这份偏爱真的落到了自己身上，她就很不愿意让出去。大哥大嫂这两天闹腾不休，到底为了什么，春秀心里很清楚。
“让你照顾人，你那样照顾，还不让我去管，娘不生气才怪了。”春秀说到这里，心里有些自得。她是看在婆婆为了家里付出多年的份上才对婆婆敬重有加，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的好处，完全是天上掉了大馅饼。
一提及此事，琥珀满心后悔。
“弟妹，你帮帮我们吧。”
春秀又不傻。
如果是婆婆自己要原谅，她这个做晚辈的拦不住，也不会拦。要是让她主动在两人中间牵线搭桥，她才不干！
“你快走吧，娘就要回来了，一会儿看到你又要生气，年纪大了的人经不起气。”
琥珀：“……”
“他爹身上的伤势不是二弟打的？”
春秀就猜到她会问这件事，当即反问：“就大哥瞒着娘那些事，他不该挨打吗？”
琥珀跺了跺脚：“弟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夫妻俩的心思。是不是你们认为把我们赶走了之后就能独占那一百亩地和二百两银子了？”
春秀：“……”
她不是想赶走，而是这俩人自己惹了娘不快。跟她有什么关系？
“不是。”
琥珀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传来，顿时吓一跳。回头看到果真是婆婆，忽然就想起来了男人身上的伤，开始觉得身上哪儿哪儿都疼。
“娘，回来了，怎么这么快？”
楚云梨看着琥珀那心虚的模样，道：“孩子读书就在村里，丢不了。本来也不用接送，我是闲的无聊，当散步消食，才出去走走的。滚吧，不然我要打人了。”
琥珀看她心情不错，似乎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再说来都来了，试探着道：“娘，儿媳不孝，您就原谅我们这一次嘛。”
楚云梨嗤笑：“将心比心，你儿媳妇这么对你，你会原谅吗？”
琥珀想了想，那确实原谅不了，如果可以的话，她恨不能把人赶出去，一辈子也不见……老师直接把人休了，换一个儿媳妇进门。不然，母子之间的感情都会受影响。
想到此，她心中一惊，凭着婆婆手中那么多的东西，想要换一个媳妇，实在是太简单了，说不定还能给周平宇娶一个黄花闺女。
“娘，我真的知道错了。要怎样才肯原谅，您说！只要您说出来，儿媳一定办到。”
楚云梨忽然抬脚，直接把人踹了出去。
琥珀想到婆婆会动手，更没想到婆婆还有这么大的力气。摔倒在地上后痛的满脸狰狞，她伸手捂着肚子，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娘……消气了么？”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要是每天让我踹这么一脚，来上三年，我可能就会原谅你了。”
琥珀听到这里，心中一凉，只挨一下，她都痛得喘不过气，天天挨一脚，怕是熬不到三年，她就被打死了。
“娘，别开玩笑了。”
楚云梨一步步靠近，又抬脚。
琥珀吓得魂飞魄散，本来起不了身的她，看到那脚靠近自己之后连滚带爬就跑了。
都跑了好远，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追来，琥珀才敢停下来回头去看。
婆媳俩确实没有追，但是琥珀已经没有勇气再回去求情了。
琥珀当时是拼着一股劲爬起身的，那股劲卸掉之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好在她运气比较好，在村里就搭上了去城里的马车。
回到家门口，已经是夕阳西下，琥珀捂着肚子，一步一挪进了屋子。
周平宇看到她这模样，就知道她吃了亏。虽然早就料到了是这样的结果，可他还是很失望。
“娘还是不肯原谅是不是？”
琥珀不想说是自己苛待婆婆惹得婆婆不肯原谅，只道：“归根结底，还是你当初瞒着父亲找寡妇的事情，让娘生气了。爹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非要做这些丢脸的事。若不是他在外头找寡妇，我们也不用瞒着娘这么大的事，娘也不会生我们的气了。”
周平宇心里明白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因为他从心底里对母亲就没有尊重，这些年都是能不回就不回，一个人有没有孝心是很明显的。他摆摆手：“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赶快去做饭吧。”
琥珀哪里还做得动？
“让开远媳妇回来做。”
最后，夫妻俩都没有回来，无奈之下，琥珀只能去村口买了一点简单的饭菜。
夫妻俩都受了伤，想上工也上不成，便天天在家里。本来想趁着这段时间休息一下，再想想办法让母亲原谅二人。结果，这天周平宇还在睡梦之中，就有人来敲门了。
琥珀的伤比较轻，家里的事情都是她在做，开门后看到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顿时警觉起来。
“找谁呀？我不认识你。”
开门就是一副撇清关系的语气，让来人很是不悦。不过，大家都不认识，来人也不计较，只道：“我们是来报信的。你爹是不是跟那个寡妇住的？”
琥珀心头咯噔一声，点了点头。
“这寡妇昨天晚上卷了他的银子跑了，今天一大早你爹就在院子里骂。当时已经没有多大的声音，我们踹门进去，才发现他已经不知道在地上冷了多久。浑身都烫，身上似乎还有点儿伤，腿脚也不方便。你们赶紧去瞧瞧吧。”
来人说完，转身就走。
琥珀满脸的震惊，都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来人走了几步，没听见身后的人叫自己，别说给筹劳了，连声谢谢都没有。当即愈发看不上夫妻俩，脚步匆匆离开了。
周平宇在屋中隐约听到了外面的人说的话，问：“是爹出事了？”
确实是周长宁出事了。
这人手头有十多两银子和有三十多两银子出手完全不同，之前周长宁特别大方，无论寡妇想要什么，他都会答应。凡是买吃的，那就没有被拒绝过。
可是周长宁分了小儿子银子之后，手头只有十两左右，那是怎么都大方不起来。连平时买菜，都在责备寡妇乱花钱。
寡妇那么年轻，伺候他一个老头儿，本来也不是为了找个人来伺候。人家图的是让周长宁接济儿子。
过去几年里，寡妇花钱随便报账，周长宁从来不会细问，寡妇每个月都能抠出比上工更多的银子，还有，她儿子的菜，全部都是这边买的。衣衫也是她省出来的料子。如今周长宁处处算计，没有好处可拿了。刚好寡妇的儿子找到了一个去隔壁府城的活儿……他跟着的管事去外地需要一个心腹，怕到了地方被排挤。特意给他涨了三成的工钱。
工钱倒是其次，这一去之后，管事身边没有其他的得力人手，他是管事身边的第一人，以后肯定会得到重用，再有，管事家里有一个适龄的的女儿。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做管事的女婿，种种好处相加起来，寡妇的儿子动了心，他要走，是一定要带上老娘的，寡妇本来还有点舍不得，可是最近周长宁把银子分给了小儿子，又抠抠搜搜，寡妇一咬牙，干脆偷拿了周长宁的银子离开。
她跟着周长宁几年，打理他的生活起居，自然也摸清了他放银子的地方。走的时候把银子取得干干净净，连一个铜板都没有留。
其实呢，从寡妇无名无分跟着一个瘸腿老男人过日子就看得出来。她不是什么要脸面的人，脸都不要了，自然就不在乎自己偷东西被人发现。
她早就打定了主意，母子俩离开之后，如果老男人不找过来最好……就看他的腿瘸成那样，多半是找不动的。如果真找来了，她只要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拿银子，那老头两个儿子各怀心思，他和妻子也不和，这都是有可能偷他钱的人。压根没有证据证明是她拿了呀！
寡妇的想法周平宇夫妻俩猜到了一些，因为周平宇不怎么能挪动，是琥珀一个人过去的，当她看到趴在地上的公公时，心头咯噔一声。
因为此时的周长宁烧得满脸潮红，鼻歪眼斜，手都在不停的颤抖。
这明显是被气着了呀。
年纪大了的人最怕生气，很可能一倒下就再也起不来了，变成瘫子是很正常的事。琥珀压下了心头的不安，请周围看热闹的人把公公送到了医馆。
周长宁确实是没想到寡妇会这么对待自己，他知道那女人不是真心想和自己过日子，他不在乎，因为他也一样。他只是贪图寡妇年轻的身体和照顾他时的贴心。若是合不来了，一拍两散就是。
他唯独没想到的是，寡妇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偷他的钱。那是他养老的银子啊！
若不是寡妇儿子刚好要去外地再也不回，寡妇确实没这么大的胆。周长宁越想越气，看到这么多人挪自己，又觉得丢人，便更生气。到了医馆后，更是浑身僵直地从床上摔了下来。
大夫见状，一脸沉重，把脉后道：“这是……肝气郁结，中风之症啊！”
琥珀看出来了，忙问：“那我公公还能站起来吗？”
周长宁也紧张地盯着大夫。
大夫叹气，摇头。
这头摇得，周长宁白眼一翻，再次厥了过去。

第1136章
大夫见状，忙上前去扎针，还飞快唤自己的几个徒弟过来帮忙。
医馆中一阵鸡飞狗跳。
琥珀眼神僵直，麻木地后退了好几步。
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公公瘫了，谁伺候啊？
大半个月之前，公公和婆婆才分家，已经说好了他们照顾公公，如今人瘫了，周平玉又不傻，绝对不会惹这种麻烦事。
而家里男人是赚钱的主力，儿子不可能干这种腌臜事，再说，一辈不管二辈事，儿子绝对不会愿意伺候祖父。儿媳妇就更不可能了。
也就是说，这个伺候公公的人，非她莫属。
霎时，琥珀眼睛红了。她也想晕。
如果晕过去再醒过来没有发生这一切就好了。
大夫手忙脚乱，抢救了一阵，总算是让周长宁醒了过来。大夫一边开方，一边用手擦汗水，后怕地道：“千万不要再惹他生气了。刚才那一下我要是没把人扎醒的话，说不定他就只剩个眼珠子能动。更严重点，可能就此就去了。”
琥珀：“……”还不如让他死呢。
人死了还好办，直接把人送回乡下葬了就是，问题是人还没死。身为儿媳，不可能把人丢在这里。
无奈，琥珀只能拿了大夫配好的药，找了马车，将公公带回了家里。
周长宁嘴有点歪，爱流口水。说话吐字不清，他看到了儿媳脸上的嫌弃，心中顿时就凉了大半截。
久病床前无孝子的道理他知道，他当初也想过自己老了之后的事，所以才会分一半的银子给大儿子，就想着哪天自己要是运气不好动弹不得了，让大儿子看着这银子的份上善待于他。
这份未雨绸缪不是杞人忧天，银子是给了，可是这夫妻俩好像不如他想象的那样对他耐心十足，这才第一天，脸色就不好看了。
周平宇自己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家里没有其他有力气的人，琥珀麻烦送他们回来的车夫帮忙。
车夫不太愿意，但还是把人送到了床上。如果讲理的人，会多给两个铜板。琥珀自己都是帮人做工维持生计，一个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花，哪里愿意多给？
不说给钱了，她因为太忙，连杯茶都没给人倒。车夫走的时候有点不高兴，却也没开口要。毕竟，这家人已经很倒霉了，摊上了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人，苦日子才开始呢。
都把人安顿好了，琥珀才回房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周平宇听得瞠目结舌：“那个寡妇怎么敢的？”
琥珀叹口气：“当时围观的人很多，有知道他们母子的人，说是他儿子最近要跟着管事去别的府城，这一去就再不会回来了。”
周平宇瞪眼：“也就是说，我们要追回银子的话，得去几百里开外？”
关键这不是去了就一定能够拿到银子，而是去了还要跟人扯皮，扯赢了才能拿得到。万一扯输了呢？
“要不，让开远跑一趟？”
这人就是经不起念叨，琥珀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推院子门，她抬眼看见儿子，顿时欢喜不已。家里确实需要一个年轻男人搭把手，她一个人根本不行，哪怕有人帮忙跑个腿，她也能轻松不少。
“开远，快进来，家里出事了。”
琥珀满面焦灼，把这两天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今天起，你能回就尽量回来。还有你媳妇，别让她回娘家了，回来帮我烧个火也是好的。”
周开远沉默着听完，问：“奶不肯原谅我们？”
琥珀叹气：“是呢，现在你祖父变成了这样，需要钱买药，还得有人在身边伺候。咱们总不能把人扔出去呀！”过去那些年，他们都尽量不打扰儿子，让其好好上工。他她怕儿子还跟以前一样不爱管家里的事，强调道：“家里这个宅子，还是你祖父拿银子买下来的，我们都这把年纪了，以后这个宅子肯定是你的，做人可不能忘本。”
周开远明白母亲的意思，不高兴地道：“家里有事，我肯定会管的，但是你想过没有，我也有自己的家，有孩子指着我照顾。还有，这生病了得花钱治，大夫再善良，也要收药钱，若是咱们一家子都留在家里伺候他们，吃什么呀？”
琥珀明白了儿子的意思，说到底，就是不想留在家里照顾父亲和祖父。她忽然间只觉得心冷，如果……如果哪天需要照顾的人是他们夫妻，儿子会不会也这么冷漠的表示他要钱养家照顾不了长辈？
不待她想清楚心里的害怕，周开远已经转身就走。
琥珀急了：“开远！”
周开远头也不回：“娘，家里负担重。我现在就去跟管事申请守夜，每个月要多两百个钱呢，能抓三副药了。”
琥珀：“……”
这是连偶尔回来都不愿意了。
至于儿子拿钱回来……肯定要看儿媳妇的脸色。拿多了，会影响他们的夫妻感情的，还有，亲家那边一直看不上他们是乡下来的。如今一家子要问儿媳妇拿银子，亲家的脸色一定会更难看。
周平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摇了摇头。他到处都是伤，大声点吼都会扯得身上更痛，儿子跟他娘比较亲，他娘都劝不动，周平宇不觉得自己有那个本事让儿子甘心照顾家里。
*
周长宁醒过来时，外面黑漆漆的，周围静悄悄的，远处偶尔有狗吠声传来。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身下的床铺很硬，这才想起了这两天发生的事。
那个贱妇，居然敢卷了他的银子逃跑！
周长宁还在生气呢，忽然闻到了满鼻子的臭味儿，然后才发现臭味是从自己被子里传来的，他身子顿时就僵住了。
这是……他无知无觉，一点都没感觉到自己需要上茅房！
这味道太上头了，熏得他想吐，他大声喊，喊了几声都没有听到外头有动静，反而把自己的嗓子都吼痛了。办法总比困难多，周长宁很快就想到了其他的法子，他抓起床上所有能够摸到的东西往墙上砸，砸得砰砰的。
这么大的动静，就是一头死猪，都要被吵醒了。
琥珀无奈，只得起身去看。
周长宁看到过来的是儿媳妇，有些尴尬，但想到自己的病情不是一两天就能痊愈，便将那份尴尬抛开了：“赶紧把我身上的衣服和被子换掉，臭死了。”
琥珀打了个呵欠：“爹，这大晚上的，又那么冷。还是赶紧睡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睡？
周长宁顿时就怒了：“让你泡在屎尿中，你能睡得着？”
琥珀：“……”
说实话，给孩子洗这些，脏归脏，真的不怎么让人恶心。可是给大人洗，她只想想就想吐。
“明早上我给你换干净的，这些就不要了。”
周长宁一辈子从来也没有为别人考虑过，更没有为银钱焦虑过。根本不在乎儿媳扔不扔，只道：“现在就换！”眼看儿媳妇不搭话，转身就走，他大吼：“你要是不给我换，晚上就别想睡觉。”
琥珀气急：“我是女人呀，男女有别懂不懂？”话说到此处，她忽然想起来了婆婆曾经说过的一番话，“我只是你的儿媳。你生养的人不是我，是你的儿子。该伺候你的人是他，我是帮他的忙……”
周长宁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你嫁给了我儿子，那就该伺候我！”
如果是白天，琥珀咬咬牙兴许就把这活儿干了，毕竟也推脱不掉啊。但她不想大晚上的折腾，道：“没有什么是该的，生我养我的人都没得到我的精心伺候，你早点睡吧！”
周长宁气急了，发出难听的嗬嗬声。
琥珀发作完后，心里有点儿紧张，怕自家男人为难，侧耳倾听半晌，没听见男人的呵斥声，这才松了一口气。
*
周长宁闹了一宿，隔壁的夫妻二人根本就睡不着。第二天一大早，琥珀就找来了干净的被褥给公公换了一身，至于身上的衣衫……他都不起床了，也就不用穿了，省得换洗麻烦。
换下来的那一堆，琥珀都扔了，不是她舍得，而是实在受不了。
她把被子扔出去之后，忽然又想起自己在乡下对待婆婆的那个法子特别好用。只是这件事情得跟男人商量一下。
毕竟，在村里的时候只有婆媳两人，她那样做了也没人知道，而男人在这个院子里，如果不许她这样对待父亲，这法子是不成的。
“他爹，天天这么扔，可不是长久之计，要不，我去乡下拉一车干草来？”琥珀试探着说了这话，心思忽然飘到了别处，立即道：“爹又不是只生了你一个儿子，如今他瘫在床上了，二弟他们一点都不管，这说不过去呀，要不我去村里拉干草的时候，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
周平宇皱了皱眉。
兄弟俩一人管一个长辈，那是白纸黑字写明了的，他不觉得二弟会主动揽麻烦上身。
琥珀看出了他的犹豫，提醒道：“娘最不喜欢不孝顺的晚辈。如今那些银子和地契都是娘一个人收着的，二弟他们想要拿到这些东西，就得做出孝顺的模样来。他们俩老实，答应了伺候，就会真心伺候。爹留在这里，我们俩都做不了事，儿媳妇要不高兴的。”
周平宇叹气：“总要试一试的，你去吧。”
琥珀大喜，她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说服小叔子夫妻俩帮忙……反正，只要一想到往后就她一个人伺候公公，她简直恨不能立刻去死！
为了拉东西，琥珀特意选了一个板车，到了村里后，就把公公瘫了的事情说了出去。
众人：“……”活该！

第1137章
村里住的大部分都是淳朴之人，邻居都是从祖祖辈辈一起交往的人，不是亲戚也特别亲近。不想被人戳脊梁骨，就必须和善待人。
有人毫不掩饰的说了“活该”二字，其他的人纷纷赞同。
大家邻里邻居住着，差不多的事情，都不会与对方计较。而周长宁搬去城里住不算什么，想跟长子一起住，想过好日子，这无可厚非。但是，他不应该把家里所有的银子拿去城里之后，请一个年轻的寡妇照顾自己。
此风不可长啊！
要是村里的男人都有样学样，只顾自己快活，不管家里人的死活。那像什么样子？
琥珀还没有走远，就听到众人一副老天有眼的模样，心中一惊。本来还想着小叔子一家知道公公瘫了之后，就算不去照顾，也该拿点银子出来。如今她却没有这般笃定了，提着一颗心到了小叔子家门外。她敲门前默默祈求老天爷……开门的可千万别是婆婆。
可能是她的好运气用完了，怕什么来什么。门一打开，她就看到了年轻了不少的婆婆。前脸上的皱纹已经淡了不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还带着脂粉的香气。乍一看，像是四十多岁的人。除了脸上的皱纹比那个寡妇深一些之外，看着竟是比寡妇还要好看一些。
琥珀看见这样的婆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后忙道：“娘。”
楚云梨点点头：“你是真不怕被打死？”
琥珀尴尬地笑了笑：“如果不是真的出了大事，我也不敢来打扰你们一家的清静。”站在婆婆面前，她真的觉得头皮发麻，侧头往院子里一瞧，看到小叔子夫妻俩，顿时如见救星，忙挤了进去。
“二弟，出大事了。”
她一脸严肃，周平玉不知不觉间也严肃起来。
“那个寡妇跑了，把爹的银子都拿走了。爹一气之下，就……就中风了。鼻歪眼斜地躺在床上屎尿不知，我昨天才把人接回来已经报废了几床被子了。”琥珀叹息，“谁能想到好好的人说病就病了呢？”
春秀第一个反应就是：“活该！”
话说完，她察觉到自己失言，急忙用手捂住了嘴。
周平玉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还是有点心眼儿吧，当着人前怎么能乱说呢？”
琥珀：“……”背着人就可以说吗？
还有，她是大嫂，都说长嫂如母。她哪里能算是外人？
周平玉点点头：“我知道了，如果得空的话，会去探望的，哪怕我和大哥已经分好了一人伺候一个长辈。但那毕竟是我的亲爹，我不可能不去探望的。”
春秀听出来男人不想管这事儿的意思，说实话，她也不想管。如果不知道公公拿着家里的银子偏心老大一家，她哪怕心里不愿意伺候，也会帮着洗洗涮涮。
现在嘛……既然那么喜欢老大，就让老大尽孝吧。
“对，只是这几天家里走不开。孩子要读书，我得做饭，到时再说吧。”
琥珀：“……”这就完了？
人家没有主动提出来照顾，琥珀也不好意思提，毕竟，如今这情形可不能撕破脸，把小叔子一家惹恼了，拿了和离书来，上面白纸黑字写明了周长宁归他们管。到时就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我回来是拉干草的。”
春秀听到这话，下意识看向婆婆。之前婆婆只是崴了脚，大嫂就拿干草糊弄她……明明儿女不孝，公公可以花钱请个人回来伺候。奈何那时候公公装死，假装不知道这些事。如今，想要让婆婆帮忙，简直是白日做梦。
“家里的干草很多，既然是给爹用，大嫂就不用给钱了。他爹，你去帮着捆一捆。”
周平玉没有拒绝，还是那话，这些干草是给父亲用的，如果琥珀没有来拉草就算了，来都来了，又说明了用处。若他一点忙都不帮，有点说不过去。
不过，他是帮忙，就真的只是帮帮忙而已，将甘草堆上去，任由琥珀手忙脚乱地捆。弄得差不多了，周平玉推说自己还要去河边洗衣，一溜烟就跑了。
琥珀从来没有干过这些粗活，根本就捆不好，这边捆好了那边又要掉。她看着小叔子跑走，急得大喊，眼看人明明听见了自己的喊声却头也不回，气得眼泪直掉。
她哭了一场，前院一点动静都没有，实在没法子，擦干眼泪又喊弟媳妇过来帮忙。
春秀答应了一声，就要过去。毕竟婆婆还在呢，他们管公公死活，兴许会让婆婆以为他们不孝顺。
楚云梨率先起身：“我去！”
到了牛车旁，楚云梨转悠了一圈，冷笑道：“这么点儿活都干不好，要你何用？春秀八岁就会自己捆车了。这边拉过去一点！”
她双手环胸抱着，只动嘴不动手。
琥珀压根不敢使唤婆婆，委屈得抽泣不止，动作却不慢。
在婆婆的指导下，琥珀调整好了绳子，听婆婆让自己用力，她真的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都勒红了，婆婆却还在责备她，说她没力气，是个废人。
真的，若不是看在那一百亩地的份上，她真的会甩下东西就走。这一车干草，让人拖到家里摆在安排好的地方也才十文钱。
还是车夫看不下去，上去帮着扯了几把，琥珀这才得以出门，临走前，她看向春秀，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容：“弟妹，你哪天来呀？是这样的，你提前说了，我也好准备饭菜，天越来越热，肉买早了要放不住。”
春秀有些受宠若惊，过去那些年去城里，那都是遇上什么吃什么，最简单的一顿。是琥珀在路旁买的两个烙饼，连菜都没有，就这么干咽。
不过，春秀很快就明白了嫂嫂这样客气的原因，当即摆摆手：“这种事情我做不了主，等孩子他爹回来了，我们再商量。”
楚云梨接话：“如今你一个人要伺候几个病人，自己也忙。他们就算去了，也不会在你家吃饭的，城里的那些酒楼每一间菜色都不错，难得去一趟城里，总要尝尝才不算白跑一趟。”
琥珀：“……”
知道的去一趟往瘫痪在床的长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出去游玩呢。
“娘这话说的，你们难得来一趟，我就是再忙，也要挤出时间来招待……”
“不用了，走吧！”楚云梨摆摆手，“再不走，我要让春秀打你了。”
琥珀哪里还敢纠缠，飞快催促车夫离开。
*
关于去城里这件事，周平玉是真的要去一趟的，不止是因为要堵众人的嘴，而是他真心认为父亲生了这么重的病之后自己身为儿子该去一趟。
他不止自己去，还把全家都带上，一个马车坐不下，还请了俩！
楚云梨也去了。
她和春秀坐在前面的马车里，到了周平宇家附近的街上后，她主动提出下马车。
以前这一家子就愿意听她的话，一听这话就纷纷下来了，楚云梨指着路旁的小酒馆：“我们先吃了饭再去，省得人家留客。”
周平玉瞅了一眼里面的华美的摆设：“娘，这么多人，会不会太贵了？要不您自己去吃，我们在外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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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梨摆摆手：“一起！我可做不出来把儿孙撇到一边自己过好日子的事。”
夫妻俩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母亲这是在指桑骂槐。说父亲拿着银子不顾儿孙，只顾自己挥霍。
大孙子周开林还是第一回 来城里，到了地方后眼睛都不够用了，拉着媳妇的手四处观望，还没忘了腾出一只手来扯着孩子的衣裳，就怕自己太过兴奋跟妻儿走丢。
楚云梨看在眼中，掏出了一两银子递给他。
周开林这是在祖母富贵后第一回 得到祖母的钱，以前家里穷的时候，他拿到的都是几个铜板。一两银子……他们夫妻俩攒了几年都没有什么多，一时间，他不太敢接。
楚云梨直接摔到了他的手里：“一会儿带妻儿去逛逛，想吃什么就买什么。至于料子鞋袜，一会儿我来买。”
不止如此，她还分了一两银子给底下的孙子和孙女，又拿了二两，递给周平玉。
周平玉哭笑不得：“娘，我都多大了，还拿你的钱，外人要笑话的。”
“胡说！”楚云梨呵斥，“人家只会羡慕。”
点菜时，一家人有些发怵，楚云梨直接点了一桌子。乡下人要下苦力，平时吃得就多，不怕吃不完。
果然，个个吃得肚子溜圆，愣是连一粒米都没剩下，也是因为这家酒楼的味道特别好。
吃完了，楚云梨带着他们下楼，直奔周平宇家中。
周平玉到底是过意不去，买了两封点心后悄悄跟上。
楚云梨假装不知，这知道孝顺的孩子让他们不要对长辈好，也是难为人。
开门的人是琥珀，她看见面前乌泱泱一大群人，愣了一下后欢喜起来。无论如何，二房来，总比不来的好。
“娘，快进来。”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周平宇养了好几天的伤，在床上躺烦了，撑着疼痛跑到外头屋檐下坐着，看见母亲进来，他眼睛一亮：“娘。”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好了？”
那语气怎么说呢，好像挺惋惜的，又好像想再打他一顿。
周平宇想到此，打了个寒颤。
“琥珀，快倒茶。”
春秀去了厨房帮忙，一盏茶都喝完了。一行人才提出去探望周长宁。
当问及周长宁所在的屋子时，夫妻两人有些尴尬。琥珀半晌才憋出一句：“那我也不知道你们今天来……”
楚云梨打断她：“你就说人在哪里就行了。”
琥珀闭上眼，指了指茅房的方向。
一行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面色都有些古怪，并且，当他们注意到那边后，才听到那边传来了砰砰砰敲墙的声音，只是因为墙上干草绑的，声音不大，所以他们才没有听见。
楚云梨走在最前面，一眼就看到茅房旁边的草棚，草棚只有三面，剩下的那面没有做墙，而是就这么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周长宁趴在干草之中，干瘦的手臂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正敲着墙。他听到脚步声后扭头望，看见一行人，顿时激动起来。他本就吐字不清，越是着急，就越是说不出话。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咯咯声。
众人只瞅一眼，就知道被子下的他应该不着寸缕，春秀咳嗽了一声，她觉得自己身为儿媳妇不适合看到这样的公公，便拉了一把女儿转身。
楚云梨没有这个顾虑，靠近后看到周长宁眼睛大亮，她居高临下问：“你这好着呢？”
周长宁：“……”
他全身上下加上处境哪点好了？
这女人就是睁眼说瞎话。
楚云梨心情很不错，笑盈盈道：“果然是人在做天在看，报应没到，那是时候未到。你找寡妇的时候可曾想到自己有今日？若你当初老老实实在乡下过日子，多半不会落到这样的地步。话说，你后不后悔呀？”
周长宁肠子都悔青了。
尤其这些天，儿媳妇没少在他耳边念叨说乡下的槐花用一张方子换了许多东西……要是早知道那个木讷的槐花还有这份运道，他当初就算来城里也会带着她一起啊！
千金难买早知道。
周长宁也看出来了，槐花就算站在这里，也并不是真的担忧他，而是来看他笑话的。这一次之后，怕是不容易来了。主要是他躺在这里，不可能主动出去见人。
“槐……槐花……爹娘……让你照顾……照顾我……”
楚云梨好笑地道：“我没照顾么？你前面半辈子吃的粮食可都是我种的。我还给你生了两个儿子，不让你老无所依，哪怕你都瘫了，也还有儿子儿媳照顾你。这草棚……要是没有我给你生的儿子，你还住不上呢。做人要知足，不要贪得无厌。”
周长宁：“……”
“琥珀她……她……”
他一激动，手脚就开始抖。
琥珀听到公公要告状，心知不好，如果让公公说了自己不孝的事，那他们夫妻想要从婆婆手中拿到银子就更不容易了。
“爹！男女有别呀，我哪怕是您的儿媳，也不应该贴身伺候，亲生女儿做不到这么孝顺……果然是距离产生美。我这天天守在身边，累死累活，脏活累活全都干完了，还要被嫌弃。反而是那些住得远的，偶尔来一趟，你还觉得人家是好人……”
琥珀哭着，回头看弟媳妇：“春秀，爹都觉得你们比较孝顺。那你们是不是应该腾一个人来照顾他？或者直接把他接到乡下去照顾？爹这么讨厌我，每次看到我都要生气，于他养病无益。”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可是没得选的。比如当初我不想让你照顾，那时候你怎么说的？你们因为长子，就是要照顾长辈，如果不让你伺候，回头外人要戳你的脊梁骨，如今这情形还不同，周长宁是分给你们夫妻照顾的，如果春秀把人接走了，你还怎么见人？还要不要脸，要不要名声了？”
琥珀：“……”
这名声她可以不要！
当初她去村里伺候婆婆，是因为婆婆本身就是个要强的人，但凡还起得来，那都不会躺在床上……婆婆那时候只是崴了脚，最多就是十天半月的事，再说了，婆婆要上茅房是知道喊人的。只是当时她喜欢在外头转悠，不想在家里守着，所以才换了干草，让婆婆自己拉在床上。
若婆婆的病就像公公这么严重，这名声……他们夫妻还真不打算要了。被骂就被骂吧，反正他们也不回村里，那些人骂了他们也听不见。
早知道，就不让公公婆婆分家了。
琥珀面色尴尬，她不敢说自己不想伺候。婆婆就是觉得她不孝，所以才生他们夫妻的气。今儿再不伺候公公，想要讨好婆婆会更难。
周平玉看着父亲躺在一堆干草之中，并且那里的味道有点重。他心情特别复杂。
周长宁看到了小儿子眼中的不忍心，含含糊糊道：“平玉……带我……带我回家……”
“爹。”周平玉蹲下身，握住了父亲枯瘦的手，“如果当初你没有偏心大哥，今天我是无论如何也会伺候你的。你有钱的时候想不起我，如今爬不起来，又想起我来了……这不公平。当然，如果你没有跟娘写和离书，我肯定也要管一管你，可……娘都这把年纪了，你还跟她写和离书，这跟休她有什么区别？儿子已经是做了祖父的人，知道好歹。我这一生，得了娘的照顾，至于你……”
从兄弟俩记事起，周长宁就是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的主。村里的活儿那么忙，他吃早饭都不起来，等人送到床边喂。
周平玉记忆之中，是母亲辛辛苦苦种粮食养活他们的。
“你这样对娘，我做不到把你接回去伺候。以后你就安心跟着大哥过日子吧。”
周长宁：“……”他会死的。
琥珀想要做饭，一家子谁也不想吃。很快就告辞离开，到了接上，春秀的面色一言难尽。她猜到了大嫂可能会跟伺候婆婆一样伺候公公，却没想到这一次更过分，直接把人挪到了茅房外。
大嫂这心……真狠呐！
不过，将心比心，如果公公瘫了，让她一个人伺候，她也不想干。想到此，她瞅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如果爹回家来的话，擦身洗漱是你的事，我最多是喂饭，再帮他洗衣衫。”
周平玉哭笑不得：“不会的。咱们还有个儿子没成亲，闺女还没嫁出去，孙子也渐渐长大了，自己的事情都忙不完，我哪有闲心管别人的闲事？”
春秀放心了。
楚云梨没有带着他们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几条街上转悠，买了一马车的东西。
回去的路上，多了一架马车。
*
琥珀站在门口，目送众人离开。等人都消失了，回过头看到桌上的两封点心时，皱眉道：“拿着这东西就来了，我们家如今最缺的也不是点心呀，哪怕就是拉一车干草来，也比这玩意儿实用。”
周平宇不高兴：“你不吃我吃。”
琥珀：“……”
点心是好东西，家里平时是舍不得买的。她也不经常吃。但还是打开了，夫妻俩各分一块儿，剩下的她又收好：“让开远拿去给孩子吃。”
周平宇不满：“打开的那些我们吃，没打开的送过去吧。孩子是很可爱，但我们也是人，再说了，这打开的拿到亲家家里，还说我们家扣扣搜搜，点心都舍不得齐整的。”
琥珀答应了下来。
茅房那边，周长宁又在敲墙。
他说话不利索，耳朵却没毛病，夫妻俩说的话他都听见了。点心是小儿子买来给自己的……结果这两口子自己就吃了，还想着送给孙子，谁都没想起他来。
这怎么行？
琥珀不过去，周长宁就一直敲。
周平宇不想听这个动静，催促媳妇赶紧去瞧瞧。
周长宁看到儿媳，张口就道：“点心！”
“你吃个屁呀，张嘴喝两口风嘛。吃得多拉得多，到时还是我给你收拾。”琥珀气不打一处来，如今做梦都想要让男人的伤赶紧好起来，等男人好转，应该就不用她伺候公公了。
毕竟，说是无奈之下，但到底好说不好听。
琥珀气鼓鼓从茅房绕了出来，一眼就看见周平宇在屋檐下啃着点心，整个人在躺椅上歪啊歪，渐渐的躺椅的一只脚从屋檐的梯坎上滑了下去，她刚想尖叫，就看见男人利索地一翻身，躺椅摔了，他却站得安安稳稳。
这……分明就是好了啊！

第1138章
周平宇站稳了身子，忽然觉察到不对，扭头一望，就看到了妻子喷火的目光。他反应也快，伸手捂住胸口，做出痛苦的模样，缓缓蹲下后躺在了地上。
琥珀：“……”
如果她是听到椅子摔倒的动静再赶过来的话，看到这样的情形一定会深信不疑，认为周平宇伤还没好又摔了。
但是，方才周平宇啃点心时的惬意模样她看得清清楚楚，椅子倒时他那利落的动作，她也绝不会忘。哪怕她努力说服自己没有看见他那翻身的动作，也还是说服不了。
琥珀忽然抬手，扯下了套袖和身上的护衣，也不跟往常似的好好放在桌上。而是直接往地上一摔，然后抬步就走。
出门前，也没忘了那两封点心。
她拿回去给自己的爹娘吃！
“老头时常跟你告状，说我伺候得不好。既然如此，你这个亲儿子去伺候，总该处处贴心了。”
话音落下，不待周平宇出声，琥珀已经跑了。
周平宇傻眼了。
周长宁没有得点心吃，不甘心地继续敲着敲。
周平宇将躺椅扶好，其实他这两天都已经行动自如，只是偶尔会扯着伤口疼。累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歇两天，他不想去伺候父亲。实在是那活腌臜。
“爹啊，你能不能不闹了？琥珀都跑了，现在只剩我们父子相依为命……”
周长宁还是那两个字：“点心！”
“被琥珀带走了，没有了。”周平宇蹲在他旁边：“爹啊，你当初要是不那么刻薄，知道给娘留一点银子，现在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地步。娘花钱请人伺候你，伺候得不好咱就换人。你也安逸，我们也轻松，本来你有好日子过的，被你自己折腾成现在这个模样。你也别怨天尤人了，别怪我们伺候得不好。就这么凑合着吧。”
周长宁：“……”
“点心！”
周平宇叹气：“我去给你买。”
他起身，换上了一身出门的衣裳，真就带上了一点碎银子出门。
买点心都是小事，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把媳妇接回来，不然晚饭都没着落。
*
琥珀出了门，越想越委屈，在路上就哭了一场，她也没心思去别的地方转，下意识就回了娘家。
父亲已经没了，母亲孔氏年事已高，做不了什么事，腿脚有些不方便，只能整天在院子里帮着洗洗衣裳，水都要别人帮忙提。
孔氏看到女儿通红的眼睛，好奇问：“这是怎么了？”
往日里琥珀回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她知道娘和大哥是真心担心自己，可是大嫂就不一定了，暗地里没少笑话她，几次下来后，她也学乖了，回娘家只说好事，不说坏事。
可是今天的事情实在太气人了，琥珀迫切地想要找个人评理。母亲一问，就气愤地把事情都说了。
孔氏听得一肚子的火，把手里的衣裳扔进了水里，溅起了满地的水渍。
“周平宇可真不是个人。”
见母亲赞同自己，琥珀愈发愤怒，把往日里受的委屈也通通说了出来。
孔氏愈发心疼女儿，过去的那些事情就算了，让女儿伺候公公这件事，周平宇真的错得离谱！
“这也太荒唐了。”
琥珀见母亲气得浑身都在抖，怕她跟公公一样被气出个好歹，忙道：“我每次都让他拿布把自己包了，然后我才过去把他滚开换草，什么都没看见。”
“有没有看见是你的事，外人不会这么想啊，你也不可能一个个抓着他们解释。”孔氏越说越气，“怎么会有这么差劲的人？以前我看平宇挺好的，搞了半天，都是装出来的，这个混账，那么会演，怎么不去做戏子？”
琥珀低下头：“我生气的是，他明明自己能动，也知道我伺候公公尴尬，还假装动弹不得让我伺候。可怜我整日里洗洗涮涮……他一点都不体贴。娘，我想过了，如果他还让我伺候的话，这日子……我就不回去了。”
从此以后再不和周平宇过日子那是气话，都已经做奶奶的人，现在回娘家改嫁，且不说会不会被人笑话，绝对找不到什么好人家。周平宇再不懂事，好歹夫妻多年，并且已经买下了宅子，在这城里落了根……还是借此威胁让周平宇亲自伺候他爹，把自己摘出来比较现实。
孔氏叹口气。
她年纪大了，已经帮不了女儿太多。换做年轻的时候，她一定会把女儿叫回来重新嫁人，就算是要回去，也必须让周家人低声下气上门来求，并且保证再不欺负女儿。
“要我说，平宇的工钱那么高，留在家里伺候他爹，实在是浪费。”孔氏想了想道，“人家也不是只有你们一个儿子，明明有两个儿子，并且那边日子过得还不错。凭什么让你们伺候？”
琥珀呐呐：“可是先前就已经约定好了的……”
“咱们翻脸不认了，他们又能如何？”孔氏打定了主意让女儿耍无赖，“逼急了，直接把人丢到他们院子外。我就不信他们真的会不管！大不了，你们夫妻把自己的一半工钱拿回去，尽自己的一半孝心。”
琥珀跟变了性子婆婆打过那么多的交道，从来都是自己吃亏，她不太敢如母亲提议的这样做，道：“爹给了我们五十两买宅子呢。”
“那又如何？”孔氏一脸理所当然，“现如今周平玉有了一百亩地，二百多两银子，难道还会来和你争院子？”
琥珀一想也对，心里开始动摇。
孔氏见状，再接再厉：“你如果要脸，那就只能吃苦。”
琥珀还没有下定决心，敲门声响了起来。
之前孔氏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是让外面的人自己推门进来，要么就让人改个时间再登门。琥珀跑去开门，看见门口的周平宇，冷哼了一声：“你来做什么？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你这么不知感恩的混账。从我嫁进你家的那天起，我就没有歇过，生孩子就歇了刚好一个月，满月的那天又开始上工，还是带着孩子去干活。你知不知道那几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我不求你体贴心疼，你也别欺负我呀！”
琥珀越说越伤心：“因为带着孩子又要干活，咱们的第二个孩子刚刚上身就落了，当时活计不好找，我都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管事，第二天继续干活。当时裤子都被血染湿了，这些事情你都是知道的……周平宇，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那是你爹，我是看在你的份上才伺候他的。说难听点，我对自己的亲爹娘都没这么用心过。我愿意干那些腌臜活，都是为了你……可是你呢……你走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听她念及曾经吃过的苦，尤其还是当着岳母的面，周平宇有几分不自在。
“琥珀，是我对不住你，以后我改。以后我要是再这样，到时不用你自己离开，我亲自找马车送你回来，然后跪在岳母面前赔罪，行不行？”
琥珀刚想说把公公送到乡下，就见母亲冲自己使了个眼色，当即把话咽了回去，用帕子捂住脸，伤伤心心哭了一场。
孔氏叹息：“平宇，以前我看你挺靠谱的，所以才放心把女儿交给你，结果你居然干出这种事，琥珀是个女子，男女有别，就是她自己的亲爹，我也绝对不会让她贴身伺候，也绝不会让我儿媳妇去伺候。哪怕我自己上，让儿子搭把手，也绝没有儿媳妇的事！你怎么做得出来这种事呢？”
周平宇满面羞愧，想说不让琥珀去伺候吧，这话实在说不出口。因为他不可能让儿媳妇去伺候爹，至于儿子……儿子干不了这些活，琥珀不干，他就得自己上。想到什么，他立即道：“回头我就把我爹送回乡下给我娘！琥珀，咱们现在就回去准备。”
琥珀这才觉出母亲的高明来，抽噎着道：“合适么？我们可是拿了爹的银子买宅子的……”
“娘不会眼睁睁看着爹躺在大路上，到时我们直接把人往门口一送，转身就跑，回头就找一份夜里不回家的活计，先把这一茬躲过去，他们这送不过来，自然也就不送了。”周平宇越说越觉得这法子好，迫不及待就要拉妻子回家。
孔氏轻咳了一声：“你去找一架马车。”
既然是来接人，总该有点诚意。不可能就这么腿着回去。
闻言，周平宇也知道岳母这是答应让妻子跟自己回家了，此时他心情很不错，既哄回了妻子，家里的那个老头也有了去处。当家答应下来，欢喜地往街上跑去。
孔氏看着他背影消失，才道：“你这脾气随了你爹，也太急了。有些事情要缓一缓，你让别人先说呀。要不然真的由你提议把他爹送走，回头别人指责起来，他为了让人戳脊梁骨，一定会说是你干的。”
琥珀受教。
“娘，那我去了？”
孔氏叹气，换做她年轻的时候，一定会把女儿留在家里住个三五天，让周家急一急再说。如今自己年事已高，又不当家。把女儿强留下来，只会让他们兄妹之间生隔阂。
“去吧，遇上事情了就回来跟我说。”
琥珀想到即将要要甩开那个老废物，心情好得很，脚步轻快地走了。
夫妻俩按照原先约定好的那样，直接跟送他们回家的车夫商量再去一趟乡下。到家后迫不及待给周长宁穿好了衣衫把他抬上马车。
到了村口，天还大亮着，午时刚过不久。
夫妻俩一致觉得，这种事适合晚上干。于是等在了村口的小树林里。

第1139章
夏天小树林里蚊子多。
周平宇夫妻二人都觉得时间很难熬，甚至想着干脆不要名声了白天把人送进村里。到底还有几分理智，按捺了下来。
小树林里，时不时想起夫妻二人拍在身上的声音，啪啪的。
而地上的周长宁也在拍，只是他手虽然能动，但却不怎么便利，好多地方都拍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蚊子吸自己的血。他躺在地上看着枯枝败叶里的虫蚁，是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待，可是儿子儿媳不愿意离开。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三人身上都满是蚊子包，最严重的是周长宁，把他背起来，就看到了他脖颈上红了一大片。
周长宁早就说过有蚂蚁在咬自己，但是儿子儿媳不管，此时看到儿媳盯着自己的脖子满脸惊讶，委屈道：“咬我的东西很多，不知道有没有中毒……”
“是普通的蚂蚁而已，能有什么毒？”周平宇很小的时候在家里偶尔也会跟着去地里，但是周长宁就真的一次也没有去过。以前父亲好的时候，他没想过这些，此时却忍不住道：“你就是娇生惯养，爷奶把你惯坏了。”
周长宁：“……”
其实对于儿子要把自己挪回村里这件事情，周长宁心里是愿意的。以前看着长子和长媳挺好的人，在自己病了后居然是这副态度。他已经知道留在城里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就是睡干草，三天饿六顿，一天吃一顿，还不给吃饱，连水都没得喝。
这样的情形下，回到村里绝对不会更糟。再说了，小儿子一直就比老大老实，老实人呢，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只要愿意照顾，肯定就会好好照顾。
退一步讲，就算是小儿子嫌他脏，不愿意贴身伺候，但是他们母子有钱呀。花钱请人照顾，大家都轻松。
村里很多人养狗，自从三人一到村口，这畜生灵性，隔着老远，狗吠声就此起彼伏。
周平宇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有人探出头来看，好在村里人已经习惯了狗叫，并不拿狗叫当一回事。
他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自己一个人走动不算疼痛，但背着父亲就比较艰难，没走多远就累得气喘吁吁，加上身上的疼痛，整个人脸色都有些狰狞。
“琥珀，你来！”
周长宁瘫痪在床，最近吃得少就瘦了不少。饶是如此，琥珀也没有这把力气能背得动他。再说，刚才在树林里的时候他又拉了，这会儿浑身臭熏熏的，如果不是想着很快就能把这人送出去的话，夫妻俩甚至想直接把他扔在小树林里不管了。
“我来不了，你坚持一下，前面就到了。”
周平宇只能咬牙坚持。
到了新宅子门口，他已经眼前直冒金星，根本就喘不过气，胸腔痛得呼吸都艰难无比。眼瞅着到了地方，他也看不清脚下的路，直接就把身上的人往地上一放，坐着喘了两口气后，抓着琥珀跌跌撞撞就跑。
周长宁摔在地上，他是手脚不听使唤，并不是没有知觉。痛得他叫了出来，但他也希望留在小儿子家里，因此，声音刚刚吼出，就用手捂住嘴。
周平玉他们不知道院子外面发生的事，这会儿正在月光下说笑。
楚云梨坐在一旁含笑听着，忽然听到外面砰一声，就觉得这动静不对，再听到有脚步声跑走，她霍然起身跑去开门，一眼就看到了月色下互相搀扶着跑走的夫妻俩，又看到地上的周长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场大吼一声：“你们给我滚回来！”
周平玉跑了过来，看到地上的父亲面色复杂不已，不过没有人愿意把麻烦往身上揽，他也一样。看家里多了一百亩地和二百两银子，自己家种的那点地他还种着。除了穿得好一些，从母亲那里拿点银子过来后，手头宽裕一些，一家人的日子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
虽然母亲提过一家子可以不再种地，等着收租度日，但是他不想混吃等死，怕把儿孙养成了废人。因此，该种地还是种地，白天去地里拔草，秋天了照样收粮食。
家里忙着呢，哪有空伺候病人？
“大哥，咱们白纸黑字写清楚了的，你怎么能这样呢？”
周平宇听到这话，哪怕腿脚有些软，还是加快了速度往村口狂奔。
楚云梨眯起眼：“背上，直接给他们送过去。”
周平玉：“……”这会不会不太好？
楚云梨一看就知道，这老实孩子又要吃亏。她呵斥道：“快送过去！我看了他就烦，以后这个家里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要说周平玉夫妻俩没有贪图过母亲手头的那些东西，绝对是假话。惹怒谁也不能惹怒了母亲，周平玉还没有动弹，春秀已经推了他一把。
“快点呀，你没听见娘的话吗？大哥他们那么会耍无赖，你要是明天再送的话，肯定就找不到人了，本来爹就该他们伺候……我们也不是不孝，这是分好了的呀。”
周平玉听到妻子的第一句话就知道今天晚上必须把人送走，否则就送不走了。他常年种地，背个一百多斤小意思，弯腰将父亲背好，健步如飞地追上。
楚云梨不放心，单说耍无赖的话，周平玉肯定是耍不过的。因此，她飞快追了上去，就在快到村口时，她一把将琥珀抓住。
“别跑了，把人带回去。”
琥珀想要扯回自己的袖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不行，婆婆的手就像是铁钳子似的。她急得都快哭了出来。
周平宇刚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他的力气和耐力本来就比不上乡下种地的周平玉，这一躺就更废。周平玉背着人都把他给追上了。
跑了这么大一段路，周平玉只是有些微微的气喘。他一只手抓住大哥，然后温柔的将父亲放在地上。
“大哥，你就算不想伺候父亲，那也咱们两家人坐下来商量，事情不是你这么办的，往门口一扔算怎么回事？”
周平宇挣不脱，苦笑道：“二弟，大哥家里……那很艰难呀，我们一家人孩子都是让别人带的，各有各的活干，平时忙得不行，哪有空伺候人！你伺候一下爹，就当帮忙了，这份大恩大德，下辈子哥哥我一定……”
楚云梨出声：“周平宇，把他带走。”
声音冷肃，毫无商量的余地。
周平宇夫妻二人是不敢惹恼母亲的，母亲手里那么多的东西，随便松一松手指，他们得到的好处就够他们下半辈子享用不尽。看来，这件事情不能当着母亲的面，得回过头私底下找了周平玉商量。
只要周平玉愿意了，母亲高不高兴都不关他们的事。
于是，夫妻俩对视一眼，很快就有了决断。周平宇弯腰背起了父亲……不背不行，天都已经黑了，没有马车带他们回城。
“要不，我们先在村里住一晚？”
春秀立即道：“大哥，你们都已经承认了，村里的地方是属于我们夫妻俩的。你们在城里住了那么久，我们一次都没有去过……反正，我不去住你的家，你们也别来住我的院子，就这样吧，趁着有月光，你们早点回。”
说着，拽了自家男人就往回走。
楚云梨也转身离开。
琥珀看着三人离去，呸了一声：“拽什么呀？自己男人受伤了却不管，让亲儿子伺候。一点都不……”
周平宇还背着人呢，闻言不耐烦地打断她道：“咱们快走吧。”
两人这一次没有偷偷摸摸，不用赶时间。周平宇不怎么背得动，歇了两次才到村口，到了小树林时，周平宇已经又背不动了。白天他们站的那里还有歇脚的地方，干脆又过去了。
月光洒在树林里，不如在路上的时候亮堂。周平宇心里郁闷极了。
周长宁也挺郁闷的，以为跟着小儿子过几天好日子，结果只是他以为罢了。
歇了一会儿，琥珀催促：“走吧。”
周平宇叹了口气，弯腰去背人。刚才他背着父亲跑到村里那一段路用了太多的力气，此时双腿发软，手上也没什么力。抓人的时候手一滑，已经坐起来的周长宁朝着另一个方向倒了过去。结果，那方向是几块大石头，周长宁刚好就摔在了两块大石头中间卡着。
琥珀啊了一声。
周平宇气得咒骂，他站在了石头边上，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楚脚下的路，又看了一眼两块石头中动弹不得的父亲，干脆抓了琥珀转身就走。
“不管了，明天晚上我们再来看看，等他死了拉回去葬了就行。”
琥珀有些不安。
她之前那样对待婆婆，是因为自己懒，不想洗被子不想做饭。对待公公也是一样的想法，她也很想让这个起不来身的公公早点去死，但她真的下不了手。
“这不好吧？”
周平宇头也不回：“你要是心里不安的话，就把人接回去，然后你伺候他吧！我爹那个人最习惯别人的伺候，别人瘫在床上等着家人送饭送菜可能会心里不安，心生郁气，早早就去了。但是他不会，你瞧他那硬朗的身板，点心还要吃三块，最少还有十年八年好活……”
琥珀听到这些，只觉得眼前一黑，当即跑得比周平宇更快。
*
楚云梨是真的，没想到周平宇会直接把人扔在小树林里，第二天有人去树林里捡柴看到周长宁的时候，他浑身湿透，臭熏熏不说，因为卡在石头缝里太久，晚上下了雨，他已经满脸潮红。闭着眼睛逆子逆子的叫唤。
得到消息的周平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哥怎么能做这么不靠谱的事？
他拉着春秀，急匆匆赶到村口，又请了村里的人帮忙，用门板将父亲抬回了家。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去请大夫的人好半天都没有回转，一直到半个时辰之后，大夫才匆匆赶来。
原来大夫去别人家出诊了，那边是生孩子，得等孩子落地了才能赶过来。
大夫一摸脉就摇头。
“这也太热了。还有，他这个病不能生气，昨天晚上他一个人的时候应该又气过了，能够有命留到现在已经是运气。”
周平玉对这个父亲仅剩的那点感情已经在欺瞒母亲时消失，叹口气问：“大夫，我爹还能活吗？”
大夫摇头：“准备后事吧。”
听到这话，哪怕知道不应该，春秀还是松了一口气。一口气都松完了，才察觉到屋中那些帮忙抬公公回来的人在看着自己，她有些尴尬，却还是解释道：“让大家看笑话了。昨晚上大哥把人送来的，那我们都已经商量好了双亲养老的事。我肯定不能把人留下呀，非让他带走，谁知道他直接把人扔在了小树林里，然后就弄成了这样。不过说实话，我公公生这样的病，活着也是受罪……”
得了这种病，哪怕是富贵人家，有人专门擦洗喂饭。其实还是不好受。
此话一出，就有人赞同。
周平玉特别恼恨大哥，你说你要是真想把人扔下，好歹扔在显眼的地方，或者直接扔到山里去。或者是直接把人带回去在自己家里捂死了谁也不知道。
扔在显眼的地方父亲就不会死，或者死了别人也不知道，弄到现在，兄弟俩要变成村里的笑话了。
楚云梨拿了钱，让人去准备白布。她看着床上的周长宁：“爹娘留下我，就是想让我照顾你，果然他们的顾虑是对的，像你这种人，人憎狗嫌的，亲儿子都不想照顾你。过呢，当初爹娘留下来的银子已经被你挥霍光了，家里就剩这几个铜板。你的丧事，大概要办得简单一些。”
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最残忍的事就是在他还不想死的时候一群人在他面前说他的丧事，最最残忍的是还告诉他，家里有银子，但是只想给你简办！
周长宁瞪着她，深深呼吸好几口气，然后一口气上不来，就那么去了。
楚云梨看着他的眉眼，想起上辈子槐花死的时候，这人还在城里搂着寡妇逍遥度日。
如果楚云梨没有去找他要银子，他手头还捏着二十好几两的话，寡妇过得好，也能从他手里抠到银子，应该不会铤而走险，把事情弄成这样。
春秀跪了下去，嚎哭出声。
周平玉也跪下，久久不愿意起身。
周平宇夫妻俩是中午到的，彼时周长宁已经被装入了一副很薄的棺材里打算下葬了。
对于此，周平宇很是不能接受。
“长辈去世，最少也要做三天的法事，怎么能……”
楚云梨打断他：“按照规矩确实是这样，但他本来也不是我们的责任，当初他自己选了让你这个儿子伺候，为此还给了你五十两银子。你孝顺，你接去城里给他办吧。”
周平宇舍不得银子。他知道村里人都在说自己不孝，但这一次的事情让他看明白，母亲是不太可能原谅他，也就是说，夫妻俩不太可能从母亲手里拿到好处，既然如此，以后就没有回来的必要，既然都不回来了，也就不用在乎村里人怎么看他们。
于是，丧事就在众人的议论中办完了。关于村里的那些闲言碎语，楚云梨听过了不少。大部分的人都不觉得母子二人有错。
尤其是对于槐花，好多人都说槐花重情重义……周长宁的丧事办得再简单，那也是槐花出的钱。换了别的女人被男人这样对待，别说给他办丧事了，怕是路过都要啐一口。
好多人都说，周长宁这一辈子没有吃苦，全赖双亲给他挑的好媳妇。
至于丧事简单……那是他自己偏心老大活该！
长辈偏心儿女，这是避免不了的。十个手指有长短嘛，有些孩子就是逗人喜欢，但是，他这也太偏心了，所有的银子都给老大。若是周平玉很不堪也就算了，周平玉可是在村里长大的，做事踏实，老实厚道，还乐于助人，不说有多好，至少也不差呀。至于让他嫌弃成这样？
随着周长宁下葬，村里人渐渐忙起来之后，关于他的事情就再也没有人提了。
*
周平宇葬完了父亲，虽然被人指指点点，但他心里却着实松了一口气。没有了这个负担，夫妻俩也好重新干活。
然后他发现，自己被辞了。
他就没去上工，想着干了多年，加上他又不是无故不去，而是受了伤。东家应该不会辞退他……因此，他没有亲自去铺子里找东家解释。只是让人带了话。
结果，东家不要他了。说是他好久不来，已经找了别的人，那个人比他年轻，干活也麻利，懂得更多，工钱还要少一些。周平宇提出自降工钱，还是被拒绝了。
周平宇本身有几分聪明，但却不爱钻研。这些年都是得过且过，因此，他会的东西并不多，又不愿意下死力气，别人家也不请他做账房，他就这么天天闲着。
天天闲着不像样子，不用妻子和儿子催促，周平宇自己也挺急。这天他忽然就听说了寡妇的落脚地，想着反正自己没有活儿，干脆跑一趟，能追就追点回来。
那可是八两银子呢，哪怕只追回一半，也顶他近两年的工钱了。
于是，周平宇与妻子商量过后，拿着包袱出门了。
来回有上千里，周平宇去了近一个月，他是被人抬回来的。
其实周平宇再出门三天后就后悔了，因为路上真的很不安稳。他图便宜，住进了一间黑店，几乎脱了一层皮才得以脱身。
这也就算了，他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传出来的寡妇的落脚地不对。她是曾经在那里住过，很快就搬走了。
周平宇找不到人，火气越来越大。他这些年在城里过得还不错，便有些自视甚高，在有一次喝醉酒后说话时与人起了冲突，然后被那人带着人打了一顿。他想去告状，却被打得更惨，无奈之下，他只能让人把自己抬回。
回来的周平宇没有周长宁当初那么严重，却也差不多。
琥珀看见这样的他，简直都要疯了。
“你怎么弄成这样，以后还站得起来吗？”
夫妻分别近一个月之后再见面，琥珀也没有担心，没有询问，张口就是质问。周平宇本来就因为自己变成了废人而难受，听到这样的语气，当即就恼了：“你以为是我想变成这样的吗？遇上不讲理的人，这就是天降大祸。你能不能赶紧把我弄回家里？”
琥珀对他感情很深，请人帮忙把他弄进了屋里。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特意跑了一趟，把儿子叫了回来。
最近她才知道，儿媳妇不愿意住在娘家，也不愿意回来，在外租了一个院子，夫妻俩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周开远听说父亲受了很重的伤，皱眉道：“我这里每天走回去都要半个时辰，再说我还要干活呢，哪有时间照顾人。娘，你辞了活计，在家专心照顾爹，以后我每个月送点钱……”
话音未落，就听到妻子柳氏咳嗽了一声。
这咳嗽是装的，周开远却听话地住了嘴。
琥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爹的腿以后都站不起来了，我扶不动他呀！”
周开远张口就道：“帮助你一个人把爷爷也伺候得好好的，没道理那时候可以，现在不行。就这样吧，三月一会儿还要上工，得让她补觉。”
琥珀站在紧闭的院子门前，都惊呆了。
儿子怎么是这样的？
一瞬间，她真心觉得这是报应。特别后悔以前自己伺候婆婆和公公的时候偷懒，如果她那时候在儿子面前好好伺候了长辈，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回去的路上，琥珀好几次险些哭晕过去，扶着墙半晌走不动道。
这么大的事情，她不敢瞒着自家男人。
周平宇听完了儿子的态度之后，气得砸了两只碗。冷笑道：“混账东西，不孝子！”他眼神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明天你就去找中人，把这个院子卖掉，儿子靠不住，咱们就当没有这个儿子。拿着卖院子的银子吃好喝好，老了后让侄子下葬。”
院子是夫妻俩一辈子的心血，是他们俩在这城里落脚的根本。琥珀有些不愿意：“咱们还有点钱……”
院子是老头子拿钱买的，夫妻俩这么多年的积蓄除了自己吃喝外，全部都攒了起来，给儿子娶媳妇花了不少。有了孙子之后，琥珀对孙子和亲家特别大方，几乎就没有存银子了。现如今手头还有六两多。
这些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卖掉！”周平宇呵斥，“然后我们租院子住。从明天起，你去找一男一女来伺候，男的伺候我起居。女的做饭洗衣，你也别去干活了，在家歇着。”
琥珀对于他的体贴，心里很是高兴。但是，总觉得有些不安稳。
她把人伺候好了，等男人睡着之后，回了一趟娘家。
孔氏听说女儿大半夜来了，猜到出了事，让人直接进了自己的屋。
琥珀的哥哥嫂嫂问了她要不要吃饭，被拒绝后，又回去睡了。
母女俩单独相处，琥珀把事情说了。
孔氏眯起眼：“周平宇他……太自私，根本就没有为你，没有为孩子考虑。”
琥珀点点头：“开远确实不愿意回来照顾她，可要是只为了这个，就什么都不给人留，未免说不过去。不看开远，还要看孩子呢。他那么小，要是没有自己的家，多可怜啊。”
“你也是个傻的。”孔氏叹气。
琥珀觉得母亲上一次帮自己出的主意很好，虽然后头出了些岔子，但确实就此摆脱了公公。她握住了母亲的手。
“娘，你说我该怎么办？”
孔氏又长长叹了一口气：“平宇这样，会不会于寿数有碍？他到底伤得有多重，你知道吗？”
琥珀知道，当时周平宇是被四五个男人打的，不只是伤了腿，连那处也不行了。不过，两人老夫老妻都已经人到中年，不行就不行了吧。她再也不用担心男人在外头乱来。
听完，孔氏反手握住了女儿的手：“他都已经这样了，最多也就十年好活，说不定只有五六年的光景。到时候你还不到五十岁，肯定要改嫁。手头没有银子是不行的，如果你本来就没有钱，那也算了，但是你们家现在有这么多的银子，可不能任由他挥霍。这样吧，宅子要卖，但是你不能让他乱花钱，不用请两个人，请一个人就够了，如果可以的话，你还是出去上工。回头等他走了之后，你手头有钱，不怕开远不孝顺你。像你婆婆，手里捏着那么多的东西，两个儿子谁敢不孝顺？”
琥珀算是理清了自己不安的源头，也觉得这个话有道理，男人是活不了多久了，他想把银子花光，但是她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
*
赶在天亮之前，琥珀回到了家，确实依着周平宇的意思把宅子卖了，因为卖得急，只卖到了当初的买价。
拿着这些钱，她去请了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想着他年轻力气大，好挪动周平宇。
落在周平宇眼中，瞬间就想歪了。
“你是不是准备找下家？”
琥珀听了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简直一头雾水。对上男人的目光，她才恍然大悟，瞬间气得七窍生烟。
昨天晚上母亲说她会改嫁，她当时还很抵触。毕竟孙子都那么大了，她等男人死了之后完全可以跟儿子住。没必要再去别人家里过日子……结果，她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周平宇却提了出来。
“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夫妻俩大吵一架，琥珀气得转身要出门。周平宇却喊住了她：“把银子给我收着。”
琥珀有些紧张，母亲的话，她虽然不打算照办，但却赞同某些事，比如，这银子必须要捏在自己手里。
“你拿着，我要用的时候不方便。”
周平宇丝毫不肯退让：“你要的时候开口，我绝对不会不给。”
琥珀假装没听见，转身就走。
周平宇气得胸口起伏。
值得一提的是，琥珀如今是自己住，周平宇就觉得她是嫌弃自己，所以才住到了隔壁。他想要拿回银子，但自己起不了身，跟那个照顾他的年轻人相处了几天之后，他就有了主意。
“铁牛，帮我一个忙好不好？去隔壁找出她藏的银子。”
铁牛一脸惊讶：“这不好吧？”
周平宇随口道：“没什么不好的，你去找找，找到了我有重谢。”
他看得出来，铁牛不是那胆大的人，否则也不会为了二钱银子的月钱来伺候一个病人。
铁牛推辞不掉，只得去了。
琥珀嫁出门已经很多年，和哥哥之间虽然没有吵过架，自从有了嫂嫂，兄妹之间就不如以前亲密。别说哥哥了，她对母亲都不是那么信任。因此，她把五十两银子拿到后立刻就送到了银庄存起来，然后把存单藏在了隐蔽处。
铁牛家境不太好，找到东西之后拿给了周平宇。
周平宇很欢喜，可是这存单不能当钱用，得先去银楼兑银子，他出不了门，又拜托铁牛帮忙，并且承诺兑完后给铁牛一两银子。
这可是半年的工钱了，铁牛很难不心动，至于这本来是琥珀藏着的银子给了周平宇……反正都是夫妻俩，给谁都一样。
铁牛跑了一趟，得了一两银子，主仆二人皆大欢喜。
这种好事就跟天上掉馅饼一样，虽说财不外露，但铁牛还是忍不住把这件事情跟自己的媳妇说了。
世上没有绝对的秘密，尤其是在两三个人知道的情形下，很快就会传开。铁牛的妻子把这事儿告诉了娘家的母亲，然后她娘告诉了她姨。紧接着街上的两个混混就听说了周平宇家里有五十两现银的事。
大部分的人听到别人家有大把现银都只会羡慕，最多是嫉妒，但是，落在别有用心的人耳中，就觉得这银子唾手可得。
*
大晚上的，周平宇都已经睡着了，忽然听到自己的门响了一声，他没放在心上，以为是猫狗，好不容易睡着，他想多睡一会儿。
等他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迟了，两个男人把他捆住。逼问他银子的下落。
周平宇不愿意说。
没有了这些银子，儿子又不管他，他日子还怎么过？
但是，他扛不住两人的拳脚，本来就已经被人打废了，再让人揍一顿，他就要活不成了。比起小命，丢了银子不算什么大事。
更让人生气的是，这两人知道他有多少银子，拿少了还不行，愣是把四十九两银子全部拿走才算完，临走前，还揍了他一顿。
这银子到了周平宇手里已经有三天，他足不出户，没地方花钱。家里的吃喝都是琥珀准备，他也不想让自己拿到银子的事情被她发现，反正能瞒多久瞒多久。结果就是，自家所有的积蓄被这两个混混夺走。
琥珀不知道隔壁发生的事，铁牛得了一两银子，岳父喊他吃饭，所以今晚上不在……那两个混混也是打听到了这个消息，所以才敢今晚上登门的。
翌日，琥珀一大早就去上工了。男人说的话太让人寒心，她暂时不想搭理他，先晾他几日，等他会好好说话了再谈。
铁牛到了，看见在地上躺了一晚上的周平宇，慌张将人扶起。
“叔，你摔了怎么不喊人呢？”
周平宇喊了的。
他被打晕了，醒过来时不知道是什么时辰，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半天，隔壁的女人就跟睡死了似的，他都怀疑琥珀是假装没有听见，故意想弄死他。
铁牛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道：“大娘已经走了，大概上工去了。”
周平宇闭了闭眼，没指望了。
家里丢了银子，肯定是要报官的。
但是两个混混已经连夜跑了，大人能做的不是用画像贴在各衙门口，等着别人报信。周平宇都舍得，主动提出给十两银子的悬赏。
想着银子要是能够追回来，给了十两也还能剩下不少。
结果，悬赏是要先付钱。周平宇拿不出这个钱，只能作罢。
琥珀都听到消息传开了，才知道自家发生了什么事，她真的不敢相信，男人已经把银子拿去，甚至被人抢走了。她慌慌张张赶回家里，去了自己藏存单的地方，确实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
她当场就瘫坐在地上。
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这银子既然已经被人抢走，那多半是拿不回来了，既然拿不回来，家里是请不起人的，于是，铁牛没了活计。
琥珀想过要告铁牛，奈何让铁牛拿东西的是周平宇……事情闹大了，只会让人看笑话。再说，铁牛也没把银子拿到外处，甚至还把自己得到的酬劳都还了回来。她实在不好追究。
还是当初让周长宁躺着的那个草棚，本来这玩意摆在院子里很难看，早就该拆掉的，只是周平宇一直不得空，便没有拆，如今派上了用场。
琥珀恼恨他自私自利，试图在死之前把银子花光。之后就恨他将银子弄丢，如果不是男人自作主张把银子偷了出来，那个存单绝对还在。
他就不配让她好好伺候！
于是，琥珀也不找人，自己用尽全身力气将周平宇拖了进去。甚至没有换里面的干草。
周平宇躺在一堆臭烘烘的干草里时，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接下来，他和当初的周长宁夫妻一样，每天一顿饭，还没有水喝，饿了渴了就忍着。
*
楚云梨住在乡下，不止一次收到了周平宇的求救，都没当一回事。
周平玉也听说了这件事情，只是他假装不知道。当初探望父亲，是因为他是晚辈，该去探望，如今这生病的人是自己哥哥，凭着兄弟两人过去的交情，他不认为有登门的必要。
一直到半年后周平宇在冬日里被冻死，楚云梨都再没出面。
琥珀改嫁了，周开远更不理她。
连亲儿子都靠不住，琥珀也想明白了，在夫家使劲攒钱，她越是如此，越讨人厌。
三年后，琥珀也病死了，甚至比她母亲还要先走。因为她养成了抠门的毛病，逼着一家人吃放了几天的剩饭剩菜，继子女一家不愿意，出去吃了。她为了证明那玩意儿能吃，硬着头皮吃了一些，剩下的被她埋到了后院，饶是如此，也还是没能扛过去，发现的时候，人都是硬的。
后来，周开远上门试图和楚云梨认亲，被拒之门外，这小子是个要面子的，受不了被人嫌弃，也承受不住村里人的指指点点。从那之后，就再也不回村里了。

第1140章
楚云梨后来又在村里活了十多年，看着周平玉的孙子长大，底下的那些孩子都重情重义，绝对做不出周平宇夫妻干的那种事。
她之后很少离开村里，偶尔会去城里走走。外人眼中她就是个含饴弄孙的老太太，运气好，福气也好。
其实，楚云梨私底下还做了一些事，比如那个跟周长宁做了几年夫妻的寡妇。愿意豁出去哄骗周长宁银子的女人，压根不是好人，她在到了外地之后，各种苛责儿媳妇，就怕儿子儿媳不孝顺。
她自认为为了儿子付出良多，让儿子必须要听自己的话，不许有丝毫违逆。夹在儿子儿媳之间搅和，一家子闹得不可开交。后来，她儿子受够了，直接把她送走。
就在刚刚被送到城外时，她的银子被人偷了。再回到城里，儿子一口咬定是她借口丢了银子非要赖在二人身边。不管寡妇怎么解释都不听……失去了儿子的信任，她开始郁郁寡欢，儿子儿媳嫌弃她甩脸色，执意把人送走。
因为已经给过银子了，这一次就不给，寡妇回到家乡后，身上没法子了，只能改嫁，可惜她这一次运气不好，没能嫁到一个大方的，在继子的手底下，日子过得苦不堪言。三年后就去了。
*
楚云梨回到屋中，一眼就看到了含笑消散的槐花。
打开玉珏，槐花的怨气：500
善值：593300
楚云梨还没睁开眼睛，就觉得自己胳膊酸痛得厉害，垂眸一瞧，发现自己靠坐在马车上，此时马车摇摇晃晃，应该还在驶动中，马车中总共就三个人。
除开她自己，左边胳膊上有个三四岁大的女娃，穿着崭新的布衣，头上梳着两个小揪揪，脖子上戴着个银项圈，项圈上挂着小铃铛，随着马车摇摇晃晃，铃铛也开始微响。
她右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看着挺年轻，肌肤白皙，只是眼角的细纹暴露了她的年纪。她最酸痛的就是右边的胳膊，因为妇人正靠在她胳膊上睡得正香，还流了口水。
楚云梨正想重新闭上眼，就着这个姿势接收记忆呢，忽然就见马车停了下来。外头传来了一个年轻的男声。
“娘，咱们路过小镇，还是进去找点热水吧。不然，喝了路旁的水，会拉肚子哦。”
这一喊，妇人醒了过来。孩子也揉揉眼睛，挂在楚云梨的胳膊上说要抱，要去茅房。
楚云梨揉了揉胳膊：“我动不了。”
“丫头，你可千万别拉车上，奶要生气。”妇人说着，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貌似在责怪她的不中用，抱着孩子利索地跳了下去。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就传来了和陌生人交谈的声音。楚云梨闭上了眼睛。
原身李欢喜，出生在筽国偏僻的西城辖下，此处贫穷，地里出产不多，许多人饿肚子。李欢喜运气比较好，父亲从祖上接下来了近五百亩地，算是当地的大地主之一。李父生了一子二女，算是圆满，可惜的是儿子不是块读书的料，而他又特别崇拜读书人。
喜欢读书人的他，选了两个会读书的女婿，李欢喜身为家中的老幺，被他嫁给了西城辖下小村里出身的何光泽。
何光泽家境贫寒，因为舅舅在城里做账房先生，将小小年纪的他送到了学堂打扫，只是他特别聪明，只是在院子里打扫的时候听了夫子上课，没有书也能把夫子教的东西倒背如流。
夫子看中了他的聪明，对他蹭课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见他实在机灵，对于他拿来的题也会耐心讲解。
何光泽干脆提出自己用打扫学堂来抵束脩，夫子答应了。
于是，何光泽经常熬夜抄书赚钱，舅舅也特别喜欢他，几乎是拿出自己一半的工钱出来供他读书。他很争气，十五岁考中秀才，十七岁有恩科，他考中了举人，十八岁娶了李欢喜，因为取消了科举，一直没机会进京赶考。他二十二岁那一年，恩科再开，何光泽带着岳父给的银子进京。
考中了举人又娶了妻子的何光泽已经不穷了，家里的日子渐渐好过，至少能穿得体面，不会再饿肚子，家里人也不用出去做工，他把母亲和弟弟都带到了城里住。
会试放榜后，何光泽榜上有名，朝廷的消息来得很快，西城衙门中，大人亲自到了何家贺喜，一起带来的还有一封何光泽随着喜报送来的信。
何光泽想要让妻子带着母亲和弟弟进京一家团聚。
李父得知女婿高中，即将就要做官，喜不自禁，出钱给女儿置办了行头和马车，又封了不少银子，催促他们进京。
李欢喜从父亲那里听说过，刚刚考中会试，初入仕途的官员日子很不好过，就算是俸禄，也远远不够花……或者说只能够全家的吃喝，想要打点上官，就得想其他的法子。
因此，李欢喜老老实实带上了父亲给的三百两银子，这是全家所有的现银。
她以为到了京城之后，自己就要谨言慎行，和小官家的夫人来往。毕竟父亲说了，贫寒子弟要改换门庭，第一步是入仕途，然后让儿孙站在小官是肩膀上一步步往上爬。
结果呢，等待她的，不是外面光鲜实则清苦是日子，而是闸刀！
有贵人的女儿看上了何光泽，何光泽自己也有意无意的隐藏了娶妻的事，但是，不是每个高官都前程似锦，他不想要和那个点了他做女婿的官员结亲，这才接了妻子上京。
“你要不要下来上茅房？这会儿杵着，一会儿在荒郊野外又要喊停……真遇上山贼，咱们几人的小命都要被你给连累了。”
帘子被一把掀开，何母包氏满脸不耐烦地探进来：“别傻愣着，赶紧下来呀！能不能上都去挤一挤，省得一会儿又麻烦！我们还得赶紧赶路，不耽搁的话，两日后咱们就能进京。否则，不知道还要在路上走几天。”
楚云梨有了记忆，也不跟她犟。别看李欢喜家境殷实，帮了何光泽许多，包氏却打心眼儿里认为李家高攀，李欢喜能够嫁给她儿子是占了大便宜。
明面上看，确实是如此。
如今李欢喜高中，包氏更是抖了起来。每次开口都是一副说教的语气。
往日里，李欢喜也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因为她不想与婆婆吵，晚辈与长辈相争，输了自己受气，赢了之后会被所有人指责不孝。父亲那么喜欢读书人，她可不想被休回家中，再被家里人责备。
楚云梨下了马车，看到这里是一处农家的小院，问了一下茅房的方向，她很快去了一趟。
回到马车上，小叔子何光明继续赶车。
这一次，楚云梨不愿意再当包氏的靠枕，自己坐在了最里面，一面靠车厢，一面抱着孩子。
包氏很不喜欢孙女，平时只喊丫头。明明那时候何光泽已经为女儿取名富雅，意为又富贵又雅致，可惜包氏一次也没喊过，整天丫头丫头的，加上富雅有些拗口，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喊丫头，也没人知道丫头还有个正经好听的名字。
接下来两天，楚云梨让吃就吃，让上茅房就上茅房。绝对不多事，就和原先的李欢喜一样。
找不到恰当的机会，也不好变了性情。否则会让人怀疑。
两日后，马车到了天子脚下，古朴的城墙饱含岁月的痕迹，巍峨壮观。包氏抬头看着城墙，久久回不过神。
“这就是京城啊。”她瞬间热泪盈眶，“他爹，你见着了吗？我给你生养的儿子把咱们全家都带入了京城，我对得起你们何家！”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何光明嫌她丢人，把她拽上了马车。
进城的一路上，包氏又哭又笑，跟疯了似的。
期间何光明好几次停下来打听，何光泽留的地址是京城中一处叫状元楼的地方，其实就是一间酒楼。
马车停下，何光明进去问了问，立刻就有伙计表示自己得了吩咐，只要有人找新科进士何光泽，他就去报信。
包氏与大儿子分别已经有半年了，此时特别欢喜：“麻烦你带我们去一趟。”
伙计一脸为难：“是这样的，好多人都想要见新科进士，都打着是他家人的名号。小的得把人接来跟你们相认了再说，不能贸然带人上门。”
话说到这个份上，包氏觉得有道理。毕竟，儿子那么忙，如今已是官员了，可不能什么人都见。
伙计见她答应，就知道这一家人多半是真的，欢喜道：“几位进去稍坐一坐，小的去去就来。”
何光明没有多想，抬步就往里走，包氏看着这华丽的地方有些忐忑，又一想，儿子已经是官了，巴结的人多着，没必要太小气，自己上不得台面，也是给儿子丢脸。于是，深呼吸呼吸一口气，急忙跟了上去。
走到一半，想到什么，回头看向马车中的儿媳妇：“你不下来吗？”
楚云梨摆摆手：“我头有点儿晕，就在这里歇。”她自己不去，甚至也不让孩子去。
包氏想劝，想到什么干脆闭了嘴。她真的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凭着儿子如今的身份，李欢喜简直是走了狗屎运。
*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马车中的孩子都睡着了，楚云梨也闭上眼睛补觉。
听到外面何光泽的声音，楚云梨霍然睁眼，掀开帘子喊：“夫君？”
何光泽听到熟悉的声音，扭头望来，时隔几月，重新再见妻子，他脸上瞬间就有了笑：“娘呢？光明呢？”
楚云梨伸手指了指状元楼。
此处专门放马车的地方，离状元楼还有十来米，楚云梨说完这话后，清晰地看到何光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娘怎么进去了？”
楚云梨眨眨眼：“伙计喊的呀，一喊他们就进去了。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就没有去。想要阻止，可是……自从你考中了，娘就再也听不进我的话，有时候我真心相劝，她反而跟我对着干……所以，我不敢说呀。”
何光泽跺了跺脚：“你当时该把人拦住的，让我说你什么好。”
语罢，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伙计。
伙计缩了缩脖子：“我看他们一行人舟车劳顿，就顺口提了提，不是我引进去的……”
他求助地看向楚云梨。
楚云梨接话：“是光明自己进去，娘跟着进的。”
何光泽恼了：“欢喜，你哪头的？”
楚云梨一脸为难：“我是实话实说，确实是他们自己进去的。”
好像还吃上了。

第1141章
楚云梨当然要去看戏，不放心将孩子放在马车里，干脆抱上。
孩子从生下来就没有离开过母亲，趴在她肩头上睡得很熟，没有因为挪动而醒过来。
楚云梨小碎步跟在何光泽身后进了楼，看见大堂中有百多张桌子，几乎一眼望不到头。包氏大概是不懂，也可能是伙计直接把他们安排在了门口后她自己没有提出挪地方。母子二人就坐在门口不远处的桌子上大块朵颐，此时桌上和地上都已经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骨头。盘子都有十多个了。
何光泽看到这样的情形，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别看他来京城已经有几个月，并且还是新科状元风光无限，也只在考中状元的那天被带到这里来吃了一餐，那是状元楼的东家请客。他当时偷偷瞄了一眼菜价……不说吓死个人，反正他认为凭自己的本事，这辈子都不可能到这里面来吃饭，只看以后能不能走狗屎运找一个富贵的妻子后再进来。
这地方就是名气大，其实里面的菜色平平无奇，还比不上其他的酒楼。
“娘！”
包氏听到儿子的喊声，如梦初醒，总算舍得从一堆肉里抬起头来。挥起油爪子喊：“儿子，以前我还没来的时候以为自己会吃不惯京城的饭菜，我说了家乡后，他们就上了这些。真的特别正宗，比家里做的好吃太多了。”
楚云梨瞄了一眼，确实有一大半是李欢喜家乡的饭菜。
其实，李欢喜在嫁人之前并不穷，李父老早就有意把女儿嫁给读书人，从小就拘着两个女儿读书，还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平时经常带着她们出门转悠长见识。
就这些菜，李欢喜都吃过，一两样没尝过的，只看菜的颜色就能猜到味道。
何光泽不想在伙计面前丢人，道：“付账！”
他这番话是对着楚云梨说的。
楚云梨一脸为难：“你知道的，家里的银子都在娘的手里。”
至于李父拿的三百两……他猜到了亲家母是个喜欢掌财的，奈何眼皮子又浅，别看已经做了举人的娘，还是一副乡下小妇人的做派。看到有便宜占，那是命都不要。恰恰这种人是最容易吃亏的。
李父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舍得给没见识的亲家母糟蹋。因此，他把这银子给女儿时再三嘱咐过，必须要藏好了，不能让何家母子知道。到了京城后再把银子交给何光泽。
李欢喜记住了。
她又不傻，看得出婆婆对自己的嫌弃，才不想拿着银子去讨人嫌。
她记着父亲的嘱咐，到了京城后就把银子给了男人。就在这个状元楼，就花掉了一百两。
当时可把李欢喜心疼坏了，奈何何光泽一副轻飘飘的模样，包氏和何光明只顾着回味。只是嘀咕了一句真贵，就再没放在心上。
何光泽满脸不可置信：“你来京城，岳父就没给你银子？”
楚云梨比他更惊讶：“你都已经考中了，还要银子做什么？现在该轮到你孝敬我爹了呀。”
何光泽：“……”
这里是状元楼，来往皆是贵人，往楼上一瞧，就能看见王孙公子。不能在这里丢人。
但是，他考中之后，已经请了几场客，虽然收了一些礼物，但是那些东西现在不能变现……底子太薄，会被人笑话。
无奈，他只得走到母亲旁边，低声说了要付账。
包氏一脸惊讶：“什么？是他们喊我们吃的，菜也不是我们点的，他们自己愿意上的。凭什么给钱？这不是强买强卖吗？天子脚下竟然……”
“娘！”何光泽声音加大，打断了母亲的话后，低声道：“这里是贤王妃娘家的生意，那是皇上的弟媳妇娘家。”
包氏卡住了。
捂着脖子咳个不停，何光泽嫌她丢人，又知道自己不出面，母亲还有咳上许久。于是，接过了妻子递的水。
他觉得烫手，刚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呛住了的包氏特别想要立刻止咳，从儿子手中抢过那杯茶一饮而尽，紧接着就被烫得“嗷”一声。
何光泽：“……”更丢人了！
他扭头瞪妻子：“你怎么能倒热茶？”
楚云梨委委屈屈：“这里也没有别的水呀，再说，我准备吹吹，是你抢过去的。”
何光泽再也说不出责备的话，还是伙计机灵，飞快送上了一碗凉水。包氏这才止住了咳嗽。
付钱吧，总不能吃霸王餐。
包氏掏出了所有的银子，只有五十七两……其实这些银子在西城已经不少了，但还是不够饭钱。
何光泽抿了抿唇，也不能把母亲和弟弟丢在这里。他早就知道不该把这些人接来，若不是为了……还是赶紧离开这里要紧。他转头看向了伙计：“能不能先挂账？我出门急，没带银子。”
伙计一脸为难。
忽然有人从楼上下来，老远就哈哈大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何状元啊！这些是你的家人？”
何光泽面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收敛了，转身时已经恢复了温和的笑容：“下官见过王爷，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让王爷见笑了。”
“既是你的家人，这账挂给本王就是。”贤王一挥手，伙计立即退下。
贤王的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不给何光泽拒绝的机会，然后笑着走了。
出了酒楼，包氏还觉得跟做梦一样，整个人轻飘飘如在云端，深一脚浅一脚地拽着儿子的袖子问：“那就是王爷，皇上的亲弟弟？天啊，王爷跟我说话了，他还看我了，还那么客气……”
一边说，一边被儿子扶上了马车。
兄弟两个坐在外面，眼看马车离状元楼几十丈远了，何光泽终于按捺不住，狠狠呵斥道：“闭嘴！有话回去再说。”
包氏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方才闯的祸，想要解释吧，又因为马车在走，小声说话外面听不见。要是大声吼了，又被外人给听了去，更让人笑话。
到了何光泽现在所住的地方，尤其是刚从状元楼那样富丽堂皇的地方出来之后，包氏真心觉得特别失望。因为这里只是一个两间屋子的小院，说是院子，其实是一个大院子隔出来的，没有厨房，茅房也是不规整的一个草棚子，居然是个旱厕，需要扫的那种。
就这……还不如他们在西城的院子呢。与李家相比，就跟个茅房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比李家的茅房还旧些。
“你就住在这里呀？”
何光泽明白母亲的意思，没好气地道：“我能凭自己的本事买下这个院子，已经还不错了，你知不知道这地方多贵，就这点，要花三千两银子。”
“啊！这也太贵了。”何光明惊呼，“就这么点儿地方，咱们家怎么住啊？”
何光泽出声：“将就住，我们兄弟住一屋，娘和欢喜带丫头住。”
楚云梨出声纠正：“富雅。”
何光泽看了她一眼：“欢喜，你刚来京城，好多地方没见过，明天你带着娘出去走走。顺便也打听一下这里的物价，最好是对比一下城外和城内的区别。”
楚云梨故作好奇地问：“怎么对比？我亲自去城外么？孩子怎么办？”
“带着一起呀。”何光泽想也不想就道，“我已经被皇上点为翰林院编修，七品官，一个县令才九品，我这已经很厉害了。所以平时很忙，下衙了还要与同僚谈公事，可能没有时间陪你。”
李欢喜自认为和他是夫妻，得了这样一番话后，还没有多想。楚云梨好奇问：“我们这又不住在一起，你白天也不得空，甚至晚上也没时间跟我说话。那你叫我来做什么？只是单纯的显摆你这么穷还娶了媳妇吗？”
这话有些尖锐，何光泽忍不住皱了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读书辛苦，如今考中了状元之后就更辛苦了……”
包氏沉浸在自己被人宰了一顿的思绪里久久回不过神，也不敢出声让儿子想起这事责备自己，听到这一句再也忍不住了，追问：“儿子，你是状元？”
何光明也满脸惊喜。
何光泽唇角微翘，努力压住唇边的笑意：“是，运气比较好。”
包氏一拍大腿，惊喜道：“这可不是凭运气就能得的东西，还是儿子你自身硬，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话果然不假。小时候你落水险些没了，那之后就一路顺顺当当，再无坎坷。”
楚云梨满心不以为然。
何光泽今年才二十三，这才到哪儿？她来了之后，保证他往后全是难以跨越的沟沟坎坎。
状元不难得，但是何光泽凭自己的本事考中之后，真心觉得自己确实有几分可以自傲的资本了。
一路舟车劳顿，路上都不敢放心歇，今儿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每个人的心绪都有些不平，今天就这样了，早点儿睡吧。
楚云梨不爱跟别人住，尤其包氏还打呼，更没法睡了。她将孩子抱好，闭上了眼睛。
就这两天了，那个看中了何光泽的官，并不想让她过多出现在人前。
翌日，楚云梨真就照着何光泽吩咐的那样，一大早就让何光明架着马车满城的溜达，先去了最繁华的几条街。有了昨晚上的教训，母子几人并不敢乱摸东西，然后绕着一圈一圈的路往外走。越是往外东西越便宜。
一整天就逛了三条街，还是囫囵着逛的，并没有看得太仔细。
何光泽天黑之前到了家，由于院子里没有厨房，便也不用做饭……在西城的时候，李父给女儿陪嫁了一房人，夫妻俩带着一双儿女，四人伺候着一家人的起居。后来包氏要进京，因为手头没有盘缠，直接把宅子都卖了，那四人就回了李家。
也就是说，李欢喜是不会做饭的，偶尔会下厨，也是用手指来做……就是站在厨房门口使唤人。
李父一心想要把女儿嫁给读书人，虽然不认为每一个读书人都能够考中进士做官，但万一呢，万一祖坟上冒了青烟，自己得了一个官女婿呢？因此，两个女儿养得极娇，姿态雅致，待人接物不说面面俱到，也和城里的闺秀差不多。
他是绝对不许一生儿女进厨房做事的，就怕她们把一双精心养护的手给做糙了。
送来的饭菜是三菜一汤，一荤三素，就跟原先在西城吃的差不多。在包氏眼中，儿媳妇和孙女是不配吃肉的，肉应该让最费脑子的大儿子吃，小儿子也能吃几片，但不能吃太多。
富雅今年三岁多，正是好动的时候，却因为常年被长辈管束着，没有了这个年纪的孩童应该有的活泼，吃饭也是，楚云梨夹什么她就吃什么。
吃完了饭，有人来收走了碗筷。包氏忍不住问：“今天这顿饭花了多少？”
“一两。”何光泽叹口气。
包氏张大了嘴：“他们怎么不去抢？那饭菜是银子做的吗？我都没怎么吃饱呢，要是在西城，足够咱们家大鱼大肉的吃半个月了。”
楚云梨接话：“其实是不够的，之所以能吃那么久，是我悄悄补贴了。”
包氏：“……”
“你钱多啊。”
楚云梨一本正经：“我不吃肉可以，孩子还那么小，要长个子的。耽误了长不起来……”
“闭嘴！”包氏呵斥，“现在说京城物价高的事……话说你爹也是，老早就盼着女婿考中，以前他也说过考中了才是开始，还需要花不少银子打点的话，怎么在你出门的时候没给钱呢？”
楚云梨垂下眼眸：“夫君说过，天底下就没有白得的好处，别人付出了东西肯定就想着收回，在他眼里我爹也是那样的俗人，我觉得挺有道理的。因夫君考中了状元，也该到了我爹收割好处的时候……我家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几百亩地而已。遇上荒年，根本没有积蓄。”
最后这一句，是包氏常放在嘴边念叨的话。
包氏觉得儿媳在嘲讽自己，可又说不出哪句不对，道：“这样吧，明天我让光明搭个厨房，咱们就在这个院子里做饭。”
她想着省银子，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何光泽却不是这个意思，道：“我的俸禄还是能够养得起全家吃饭的，已经有了院子，也不用付租金……娘，你辛苦了那么多年，如今儿子有了出息，往后就是你享福的时候，家里的事情不要你操心。你们继续去逛，看看京城的物价。”
一提及物价，包氏就有话说了，这城里的东西真的很贵，一把小青菜的价钱放在西城的话，能够买上几篓子。
“不过也有好的，珍珠这些特别便宜。那种绸缎帕子，也比西城便宜。”
何光泽解释：“那是因为在这城里穿绸缎的人多，剩下的小料子就多。那些东家已经从成衣上把钱赚回去了，根本就没把这点儿小妞放在眼里。”
*
楚云梨回了房，第二天，她磨磨蹭蹭就逛了一条街。
这条街上的物价已经相对便宜，包氏是这个也喜欢，那个也想要，又不是一样都买不起。咬牙还是能挑上几件，于是磨磨蹭蹭，这边看看，那边瞧瞧，完了又回头去对比。看见小儿子不耐烦，还呵斥道：“货比三家懂不懂？”
楚云梨不着急的，因为她知道有人比自己更急。
果然，当天回家之后，何光泽听说他们还在第四条街上，脸色当场就不对了：“怎么这么慢？”
包氏看见儿子脸色落了下来，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逛逛……”
何光泽直接拍板：“明天你们去城外逛，那地方东西便宜，顺便买点吃的用的回来。”
楚云梨垂下眼眸，这就等不及了吗？
包氏以为儿子想省点钱，猜测儿子是养家有了压力，道：“我们就看看，不乱花钱。”
何光泽皱眉，起身回房了。
*
翌日，包氏本来想去昨天逛的街上买下犹豫不决好久最后还是没要的那双鞋，当时离开铺子她就后悔了，只是当时不好意思回头，想着第二天来买，如今也打消了念头。
马车直接往城外去，京城很大，天不亮就出发，到了城墙之外已经是中午，不想摸黑回家的话，立刻就要掉头回去。
日头高悬，天气闷热，包氏用帕子扇着风，看着城墙外一片郁郁葱葱，不明白地问：“哪有东西卖？”
城外边没有东西，真要是有百姓种出了东西，都到这里了，那肯定是要进城的呀，进城去以后价钱翻一倍都不止。
而最近的集市，已经在二十里开外，坐马车过去也不远。
何光明昨天晚上得了哥哥的吩咐，让必须把一家人带着到那集市上去。他提议：“咱们去看看吧，看看就回，省得赶夜路。”
这地方距离京城二十里，名为二十里镇，因为距离京城太近了，买比较好的东西众人都会坐马车去城里买。地方就只有一些乡下人种的菜，卖肉的都只有两个屠户。东西确实很便宜，包氏来了京城好几天，问多了物价，整个人都有点麻。
眼看东西便宜，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很快就装了半马车。
天色不早，几人飞快往回走，就在快要到官道上时，忽然从草丛里冲出来了四个壮汉，不由分说先制住了何光明，一人控马，剩下的两个人朝着两个女人扑来。将何光明打晕后，那个人也上来帮忙了。
包氏从西城到京城，路上千里之遥，还从来没有碰到过打劫的，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我儿子是新科状元，你们不想活了吗？赶紧放了我们……我可是诰命夫人了……呜呜呜……”
包氏的喋喋不休被堵住。
楚云梨抱着孩子，乖顺地任由他们捆，然后脖子一痛，她顺势闭上眼睛装晕。
她就想去看看，上辈子那个虐待李欢喜的疯女人到底是谁！
李欢喜是外地人，初到京城不久，除了何光泽之外，一个人都不认识，甚至连他的那些同窗和同僚都没有见过……在楚云梨看来，这事本身就不同寻常。奈何李欢喜不知其中关窍，丝毫没有怀疑。
他们被重新扔上了马车，然后马车到了官道上，没有往京城去，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总算停下来。
有人粗鲁地把他们几人拽着丢进了一个屋子。
“你省点儿劲，那位可是状元亲娘。”
“亲娘又如何？咱们这是给郡主分忧呢，越是这种出身低的婆婆，越爱拿捏媳妇。”
楚云梨闭着眼，心想这话特别有道理。
两个脚步声前后立刻，有声音随风飘来：“想要欺负郡主，她不想活了么？”

第1142章
几人渐行渐远，后面的话，楚云梨听不见了。
她闭上眼睛，打算趁着人还没来养会儿神，这一觉就睡到了天亮。天快亮的时候，她忽然醒了过来，因为她闻到了迷烟的味道。
楚云梨屏住了呼吸。
边上的其他人就没有她的这份警觉，睡得无知无觉。又过了一会儿，迷烟渐渐没了，门被推开，楚云梨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是一个高壮的男人，手里拿着几块黑布，粗鲁地把他们的眼睛蒙上，连富雅都没漏下。
天亮了，哪怕眼前蒙着黑布，楚云梨也能感觉得到天光很亮。她已经悄悄解掉了自己的绳子，只是做出一副被绑着的模样躺在那处而已。
外面又有脚步声过来，昨天还嚣张无比的男声变得特别谄媚。
“郡主，都在里面。靠近门口的那个就是李氏。不会绑错，昨天我们捆人的时候他们还叫嚣着说自己是新科状元的家眷……”
“出去吧！”娇美的女声带着淡淡的不耐烦。
闭着眼睛的楚云梨还听到了有东西在地上拖过的声音，想到上辈子李欢喜的遭遇，那玩意儿多半是绳子。
随着大门关上，楚云梨忽然抬手摘掉了脸上的黑布。她动作太过利落，进门来的女子呆住了。
“你……”
一个字吐出，女子忽然反应了过来，手里的鞭子高高扬起，狠狠甩了过来。
楚云梨抬手接住，用力一拽，直接把绳子夺了过来。这才看清楚面前女子的容貌和打扮。
一身紫色的衣衫，外罩同色披风，特别张扬，眉特别黑，唇特别红，长相和打扮一样嚣张至极，只看眉眼间的神采飞扬，就知她真的是一位贵女。
“把鞭子还给我。”淑雅郡主板着脸，“本郡主乃是贤王的女儿，是皇上的亲侄女，你如果不想死的话，就放下鞭子束手就擒。”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是不是还该把脖子伸过来等你弄死我？这天底下的男人那么多，你偏偏看上个有妇之夫，可见郡主的教养了，简直是比咱们小地方的女人都不如。好多人家穷的连饭都吃不上还不愿意送女儿为妾，堂堂郡主抢着给人做妾……”
“你闭嘴！”淑雅郡主眼看她不肯还鞭子，自己跟她计较怕是要吃亏，就想喊人来帮忙。她刚张嘴，就察觉到嘴里多了个东西，牙都险些被敲了两颗下来，刚把东西吐下，看到是一块小石头，险些都要被气疯了。
这屋子又脏又乱，地上的石头还不知道已经被多少人踩过。淑雅郡主想到这里，转身哇一声就吐了出来。
楚云梨忽然抬手，狠狠甩了她一鞭子。披风都给抽飞了，郡主惨叫一声，做梦也没想到这女人居然敢打自己，她大喝道：“你是疯了吗？知不知道本郡主是谁？本郡洗三那天就是皇上亲封的有封地的郡主，你什么东西？阴沟里的烂泥一样又臭又烦人，本郡主一定要让你死无全尸！”
看她嚣张跋扈，楚云梨又甩了一鞭子。
郡主都惊呆了。
这女人肯定是疯子。
“知不知道伤害皇家郡主是什么罪名？你们家九族都要被诛！你再敢动，我诛你十族。”
楚云梨偏不信，又是一鞭子。
“你这郡主，是先皇封的吧？”
淑雅郡主没想到她还知道这事：“反正是九五之尊亲封，打我鞭子，你和你全家都死定了！”
楚云梨接话：“那你可别忘了将何光泽一起砍了！”
淑雅郡主伤在背上，想摸又摸不到，痛得浑身发抖，恶狠狠地道：“何状元才高八斗，摊上你这种没见识的疯女人，简直倒了八辈子霉。”
“这话我可不爱听。”楚云梨又是一鞭子，“如果没有我，他根本就走不到如今。”
“住手！”淑雅郡主又挨了一下，几乎跳了起来，她大喊大叫，“外面的人都死了吗？赶紧给本郡主滚过来。”
分明是她吩咐了那些人，除非她自己走出去，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他们进门。
楚云梨下手越来越狠。
上辈子李欢喜就是被这个疯女人给活活抽得半死，然后还被郡主吩咐护卫糟蹋，只剩下一口气才收手，然后第二天就被丢到了京城繁华的街上。
打她的人是淑雅郡主，依着郡主的意思，把她打得半死之后让身边的人欺辱，完了后取她性命，再找个偏僻的地方埋掉。但是，事情出了岔子，李欢喜的活着出现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
天子脚下死了人，皇上自然要下令彻查。
这一查，查出来是贤王府的淑雅郡主觊觎人夫，进而动手杀了别人的妻子。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淑雅郡主此番做法着实骇人听闻。更气人的是，皇上发现此次贤王爷是知情的，且还派了身边的得力人手襄助郡主。
这简直是视律法为无物。
皇上大怒，下令严查，贤王父女入狱。树倒猢狲散，贤王除了纵容女儿伤害别人妻子外，还和朝中官员暗中勾连往来，买官卖官，贪赃枉法。
贤王府倒了。
包氏母子受了一场惊吓，被救出来时都吓傻了。
而最惨的是丫头，她被救出来时已经没了命，第二惨的是李欢喜，包氏本就觉得儿媳妇是走了狗屎运才嫁进了门，如今儿媳已经被人糟蹋，自然是配不上儿子，她趁着儿子出门办差，直接把人休了，然后把她送上了回西城的马车。
李欢喜浑浑噩噩，回家的路上没了，在闭眼之前，恍恍惚惚间听到送她的两个车夫在说话，二人以为她死了，说话毫无顾忌。
原来，送她回乡之事，何光泽根本就是知情的，他之所以接一家人来京城，就是他出身寒微，拒绝不了贤王的招揽。而他又知道贤王已经被皇上猜忌，上贤王这艘船，早晚跟着一起被淹死。
何光泽已经投了贤王的对家康王，并且康王也准备招他为女婿。李欢喜没有按淑雅郡主吩咐的那样被糟蹋过后埋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其中就有康王的手笔。
若是李欢喜不知真相，单纯的以为自己倒霉遇上了这些事。死也就死了，毕竟人得信命。
可是，这不是她该有的下场，而是那个混账拿着李家的银子考中了进士之后，将她利用至死……既收拾了贤王，还踹开了糟糠之妻，转头就能娶高官显贵之女，一路扶摇直上。
甚至连三岁大的孩子都不放过，何光泽根本就是怕女儿活着会被郡主所不容，与其到时候左右为难，还不如提前把人给收拾了。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该为了他的试图让路？只他才配好好活着么？
李欢喜临死前，满腹怨气，楚云梨此时也有些受了那份怒气的影响，下手越来越重。鞭子尾扫到了何光明，何光明只是晕了不是死了，嗷一声叫了出来，他眼睛被蒙着，看不见屋中发生了什么，只是不停地往角落里挪。
“饶命……饶命……”
楚云梨眯起眼，忽然冲着母子俩身上招呼，她下手很重，每一鞭子下去都要带起一片血肉。包氏口中还有布，呜呜呜叫着。
等打得差不多，楚云梨看见二人都是血了，才坐回了她原先躺着的地方惨叫几声，然后忽然跳起，动作很大，抢过鞭子又是一轮抽。
包氏听着这动静，猜测自己儿媳占了上风，试探着喊：“欢喜，你怎么样？”
楚云梨又过了一会儿才收手，然后解掉了二人脸上的布，又帮他们松了绳子。
包氏这才看清楚屋中的情形，当她看见门口躺着的紫色贵女时，吓得用手捂住了嘴。
“这是怎么回事？她是谁？”
楚云梨摇头：“我是被她给打醒的，就……抓住了鞭子，一顿挥。”
何光明半信半疑：“我们的手都被捆着，你的怎么没有被捆？”
“我不知道啊。”楚云梨看向她自己解掉的绳子，“不知道谁解的。”
包氏扬眉：“外面有人么？”
那肯定是有的。
一开始没进来，是因为郡主有吩咐，后来郡主都要被打死了还没动静……算算时间，多半是康王的人已经到了。
上辈子这个时候，那些护卫正在糟蹋李欢喜呢，没多久就闯进来不少人，将护卫们都杀了，三人也被敲晕了。
等到李欢喜再醒过来，就已经在大街上了。她衣不蔽体，承受着所有人的指指点点，简直羞愤欲死，恨不能撞死在当场。
若不是何光泽来得快，她真的就死了……看见了夫君，她以为自己有救了，结果，何光泽跟以前一样不愿意亲近她，甚至比原先更疏远。
得不到夫君谅解，包氏出面休妻，李欢喜简直心如死灰，若不是还想着回家见父亲一面解释自己的委屈，她也熬不到半路。
楚云梨绳子丢下，缩到了角落里跟他们一样开始发抖，她把孩子紧紧抱着。
事到如今，她并不怕揍了淑雅郡主这件事被问罪……何光泽的家人被抓，就已经牵出了贤王的一系列罪名。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被抓，淑雅郡主也到了这里，贤王就别想脱身。幕后之人的目的便达到了。如今楚云梨唯一担心的就是，不知道富雅是怎么死的。
她缩在角落，还没有几个呼吸。门就被人踹开，走进来了一队黑红相间的官兵。看到屋中情形，尤其是看到门口被打得浑身鲜血昏迷不醒的淑雅郡主时，众人面面相觑，但还是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
此时，楚云梨装作被吓坏了的小媳妇的模样缩在后面不吭声。
何光明是几人中唯一的男人，眼看官兵看着自己，结结巴巴开始说过程。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是昨天从二十里镇回京城的时候，没有到官道上，路边草丛中忽然冲出了一群人，把我们捆到了这里。我们才到京城，没有与人结仇，再醒过来，就是被这个女人打。还好我嫂嫂捆手的绳子不见了，将鞭子抢了过来还手，不然，我们早就被打死了。大人，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何光明如今还没有哥哥已经是新科状元的真实感，刚被吓了这一场，还当自己是平民百姓，跪下就开始磕头。
包氏看到官兵就能想到儿子带给自己的荣耀，倒是没有跪，而是急忙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麻烦你们送我们回家，我儿子肯定已经等级了，还有，这个女人也不知道是谁，疯了一样把我们捆到这里打人，麻烦大人将此事报上衙门，求大人一定为我们讨个公道。”
这些人本就是为了抓淑雅郡主而来，虽然事情和打算好的有了出入……李欢喜并没有被人糟蹋。但事已至此，只能暂时这样，为首的官兵瘦高个儿，眼神阴鸷，目光在楚云梨身上一扫：“你的绳子被解了？”
楚云梨点点头。
瘦高个眼神意味深长：“既然你就属你最年轻，外面那些都是些没见过女人的混混，你可有发现身上不适？”
楚云梨摇摇头：“没有。”
话落，就察觉到了包氏怀疑的目光。
楚云梨瞬间就明白了瘦高个的意思，反正，不管她有没有被欺辱，都一定得被欺辱了。她否认，那就是不肯说实话。
“起来，我送你们回家。”
出门后，楚云梨在院子角落看到了自己的马车，忙道：“我们自己有马车。”
马车在普通人家也算是个贵重物件，何家要送儿子赶考，置办不起这种贵重东西。李父是在得知女婿考中了新科进士，即将入仕途了，才准备了马车让女儿入京。
包氏胆子不大，本身又是个女人，不愿意在男人堆中回京，接话道：“对对对，我们可以坐自己的马车，你们在边上陪着就行。”
赶来的官兵足有三十人，有这么一群人围着，回去的路上很顺利。进城门的时候都不用跟普通百姓一起排队，所有人都散开，让他们先走。
包氏偷偷掀帘子往外望，觉得特别风光。
“这都是托了光泽的福，若不是有他这个状元在，我们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楚云梨低着头，没有说话。
方才她有感觉到那个瘦高个阴鸷的目光落到了富雅身上，若不是全家都清醒着，富雅这一次怕又熬不过去。
进城后，又走了一个时辰。马车才拐入了何光泽所在的那个院子。
何光泽早就得到了消息，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一家人下马车，总算放下心来，然后他很快又跑去跟为首的那个瘦高个寒暄。
楚云梨有注意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格外复杂，大概也没想到她还能清清白白地回来。
何光泽跟那人互相客气，然后又拜托他们一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目送他们离开后，关上了院子门，看向一家人，这才露出满脸的后怕来。
“娘，你们怎么这么倒霉呀？我昨天没等到人，都担心坏了，四处找人去寻你们，一直都没有消息，今天我都没去衙门……半下午的时候才听说你们被人抓到了郊外的山上。你们有没有受伤啊？”
包氏一路紧绷，进城之后就已经放松，此刻听到儿子这话，又想起来了今天的惊险，忍不住放声大哭。
“儿啊，娘险些就见不到你了。天子脚下怎么还会有这么恶的人呢？那个疯女人要打死我们。”
哭到这里，她嘶了两声，因为扯着了身上的伤。
楚云梨打母子二人时，是带着几分私人恩怨的，下手特别的重。那些伤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但绝对会让二人痛上几天。
何光泽见状，急忙请邻居去请大夫。
楚云梨还跟往日一样沉默寡言，富雅窝在她的身边，也不说话。
有人去请大夫了，何光泽也从母子那里听完了事情的经过，最后才将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欢喜，你没事吧？”
楚云梨点点头：“我身上也有伤，只是没有爹娘他们重……”
包氏平安脱身之后，认为儿媳的清白特别要紧，此时强调道：“光泽，你说怪不怪？我跟你弟弟的双手双脚都被捆得很好，但是欢喜的手脚都被解开了……救我们出来的人说，抓我们的那些都是没见过女人的混混，你说会不会……”
楚云梨故作满脸悲愤，大吼道：“我都说了没有。”
“事情到底有没有发生，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包氏板着脸，“欢喜，你大吵大嚷的，跟谁说话呢？没规矩！我早就觉得你配不上我儿子，如今还失了清白，我儿可是文曲星下凡，以前就算了，如今你……你都被人……又没给我们何家生下儿子，此时你该自请下堂！”
“我不请！”楚云梨故作激动，“凭什么呀？我爹当初挑中了何光泽，就是早早看出他是个人才，为此在他身上出了那么多的银子，如今好不容易把人栽培出来了，你让我走我就走？我不走，除非我死！”
包氏气坏了：“你都已经被人给糟蹋了，还要以你这个脏身子伺候我儿子？”
“我说了，那些人没有欺负我。”楚云梨声音比她更大，“你早就看不惯我了，故意借着这个机会休我出门而已。如果你们何家真的不要我，我就把何光泽富贵了就抛弃糟糠之妻的事情宣扬出去。”
包氏噎住，她听儿子说过，读书人需要有一个好名声，做官之后更甚，名声上不许有丝毫的瑕疵。当即耐着性子道：“不是要抛弃糟糠之妻，是你自己已经配不上我儿子。”
“配不上？”楚云梨看向何光泽，“夫君，你说句话呀。”
何光泽叹口气：“别吵吵了。”
包氏不满意：“儿啊，你可千万别犯傻，这个女人已经不干净了，谁知道那些男人身上有没有病，你要是继续和她做夫妻，万一从她那里染了病……你可是为娘花费了所有的心血栽培出来的状元，不能被人给毁了。你念及过去的情分，不舍得休她，但也麻烦你念一念你娘这些年的辛苦！”
何光泽面色复杂，好半晌才看向楚云梨：“欢喜，是我对不住你。”
楚云梨早就猜到了会如此。
反正，何光泽休妻都是迫不得已的，或者是不知情的，他绝对不会主动做这个恶人。也是他清楚的知道婆媳之间的隔阂，才会算计得这样明白。
“夫君，你不能这么对我。”楚云梨脸上没有泪，只有悲愤，“我从嫁进你们家的那天起，孝顺婆婆，爱护小叔，从来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为你生儿育女。你要读书，我还回娘家求银子来帮你……如今你一朝得中就要抛弃我，你还是人吗？”
何光泽抿了抿唇：“欢喜，对不起。娘的顾虑也是对的，寒门难出士子，我好不容易考中了状元，不能被那些脏病……”
“我没有病。”楚云梨大声强调，“或者你可以纳妾，再也不碰我。我只需要你给我嫡妻的尊重就可以。”
“呸！”何光泽还没有说话，包氏先忍不住了，跳出来叉着腰骂道：“一个失了贞洁的女人，还想做状元的妻子，我看你是白日做梦。识相的，赶紧收拾东西滚！”
她满脸愤怒，口水都喷到了楚云梨的脸上。
楚云梨心里嫌恶，往后退了几步：“何光泽，你如果真的把我休了，我只能一根绳子吊死在这门口。否则，我回去也是一个死，因为我实在不知道拿什么跟父亲交代。”
何光泽叹息：“欢喜，你别这样。稍后我会书信一封，你带回去给岳父看，看完后，他应该不会生你的气了。”

第1143章
简直是放屁。
西城距离京城千里之遥都不止。
李父做梦都想要一个官女婿，好不容易有了却被女儿弄丢了。无论什么样的解释，他肯定都不会听，到时定然要勃然大怒。
何光泽写了书信，李父就一定能消气？
如果不能呢？
到时何光泽远在京城，李父所有的怒气都会冲着女儿，他是能挨打还是能挨骂？
“我爹不会消气的。”楚云梨语气笃定。
何光泽一脸无奈：“欢喜，咱们放过彼此好不好？”
楚云梨认真看着他：“你真的要和我分开？不后悔？”
包氏呵呵：“就你这样的女人，我儿到街上去吼一声，多的是姑娘愿意嫁，随便抓一个都比你的家世好。赶紧收拾东西滚，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楚云梨不看她，只道：“抽我们鞭子的那个姑娘，一看就出身富贵，我从来没有得罪过这样的人。何光泽，哪怕你已经是官员了，也不能否认我是被你所牵累的。自从认识你，我对你就只有付出，不说那些银子和我对你们家人的贴心，我也为你拼命生了孩子。但是，我从来没有在你身上得到任何好处，如今甚至被你牵累到名声尽毁。你却不念及我的付出，只一心想把我赶走……何光泽，你就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养你还不如养一条狗，狗子还能养熟，知道冲主子摇尾巴……”
“够了！”何光泽面色铁青，“我就知道商人都爱算计。咱们曾经是一家人，我从来没有计算过谁付出得多，谁付出得少，结果你心里一直记着，李欢喜，娘说得对，你根本就配不上我。眼里只有利益，只有得失，一点感情的没有！收拾一下吧，稍后我会找马车送你回西城。”
楚云梨冷笑连连：“今天就算是你娘不提出休完，你也是要把我送走的，对吗？”
何光泽不答。
包氏接收到儿子的眼神，立即进门收拾行李：“欢喜没带什么东西，就是几套衣衫。你让马车过来吧，我这就给她收拾好了。”
何光泽点点头，出门喊了几声，立刻有人从巷子深处跑来，得了话后跑走。
他关上门，看向楚云梨：“欢喜，今天你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我是希望与你好聚好散的，夫妻几载，你为我生了女儿，我是真心希望你下半辈子和乐平安……”
话音还未落，外面已经有车轱辘的声音过来了。
楚云梨侧耳听着这个动静，问：“何光泽，我真的能平安回到家乡吗？”
何光泽有些意外：“你怎会这么问？你们来的时候都那么顺利，回去的时候应该也差不多。”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楚云梨面色淡淡，“这一次的事情，我看明白了很多。当时那个身着紫色衣衫的贵女看我的眼神特别恼恨，像是恨不能把我抽筋扒皮，我这一辈子都在西城，才到京城没两天，都不认识几个人，从来没有见到过那位贵女，这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想来想去，猜到这件事情多半跟你有关，她喜欢你，是吗？”
何光泽这一次是真的挺意外的，在他看来，自己在西城区的那个妻子特别乖顺，乖顺到没有一点自己的脾气。看着就笨笨的，蠢蠢的，都没有自己的想法，被欺负了也不吭声，最多就是在夜里夫妻二人睡觉时在他面前哭。他不过问，她就不提。
<br />
无论哪个男人，都不想夹在婆媳中间受夹板气。他又不傻，当然不会主动过问。
而何光泽不知道的是，李欢喜一开始对他是有期待的，后来见他对自己受委屈的事情那样冷漠，渐渐就不哭了。
因为母亲说过，真正疼你的男人，只要你一皱眉，他就会格外上心。若是假装看不见，或是真的看不见，也不用在他面前哭。眼泪这种东西，只有对疼你的人有用。如果不疼爱，你就是哭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对上他眼神，楚云梨点点头：“我猜对了。不过昨天那个疯女人把我们捆到那个院子里鞭打，跟你之间多半是不成了，被人抓个现行之后，他肯定会有牢狱之灾。何光泽，你会不会再娶另一位郡主？”
“欢喜，你在说些什么，我都听不明白。”多说多错，何光泽不敢和她拉扯这些，万一不小心失言，就不能等到路上动手，而是要在这个院子里灭口了。
包氏听到了儿媳的话，惊讶地问：“今天那个打人的是郡主？”
楚云梨似笑非笑：“是呢，贤王府的淑雅郡主，我听到那些人称呼她了。所以也就不难解释，我们来的那天贤王爷为何要对你儿子礼遇有加，因为他是想招你儿子为女婿。”
包氏惊呆了。
“王爷？”
何光明呼吸粗重：“大哥，你为何不答应下来？你要是有了一个郡主的妻子，我有一个郡主的嫂嫂，以后的婚事就不愁了啊，娶一个高门贵女，以后靠着媳妇的嫁妆，我什么也不用干，就能过滋润的日子了。”
楚云梨嗤笑：“可惜了，淑雅郡主做出掳走百姓鞭打的事，肯定有牢狱之灾。贤王爷也要被牵连……”
何光明打断她：“你不是说还有另一位郡主吗？”
他想着便宜嫂嫂都要回乡下了，知不知道这件事情都不要紧，迫不及待地问：“大哥，有没有啊？”
何光泽板着脸：“胡扯！李欢喜，咱们夫妻几载，临分别之前，我好心劝你一句，谨防祸从口出。不确定的事情不要乱说，别找死！”
楚云梨点点头：“我记住了。”
外面的马车已经等了许久，见屋中没有动静，车夫按捺不住，跑过来敲门。
听到敲门声，何光泽催促道：“娘，好了没有？”
包氏急忙递上手里的包袱：“好了。”
何光泽接过包袱之后，她又跑过来抱地上的富雅：“丫头，跟你娘再见。”
富雅还小，感觉到自己要和母亲分开，立刻哇哇大哭。
楚云梨上前把人抱住，一脚踹开了何光泽扔过来的包袱：“看你们这样，是真的容不下我了。那么，我也不强求留下。只是，我不能就这么离开，我必须要带孩子走。”
包氏有些舍不得，毕竟儿子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孩子，丫头再是个闺女，也是她第一个孙辈。不过，如果送走孩子能打发了儿媳，还是划算的。
“一个丫头片子，只有你才舍不得，走吧走吧，你们俩快上马车回家，一辈子也不要出现在我们家人跟前了。”
何光明没说话，已经准备去开门。
何光泽皱着眉，似乎有些不悦，没有说阻止的话。
只看这一家人的神情，楚云梨就觉得，李欢喜过去的付出不值得。
“这只是其中一个条件，当初我父亲为你们何家花了多少银子，还是得算一算的。”楚云梨面色淡淡，“不拿银子回去，我交不了差，到时真得吊死在你这个门口了。”
要说李父花的银子，算上李欢喜的嫁妆，前前后后加起来大概上千两，当然，还有三百两在楚云梨的兜里还没有拿出来。
包氏平时就很抠，听到银子脸色就不太好。
何光明也挺在乎家里的银子，哥哥已经有了着落，接下来就要给他娶媳妇，京城的媳妇聘礼指定要贵一些，他还知道媳妇的嫁妆是和送出的聘礼挂钩，聘礼送的越多，嫁妆就越厚。因此，他希望家里能多一些闲钱。
毕竟，银子送到妻子家里，带过来的嫁妆可就属于他一个人了。
“嫂嫂，你家得了一个状元的女儿，还不够吗？”
这话简直是不要脸到了极点，楚云梨都要气笑了：“何光泽，你别装哑巴。我知道你心里很乐意让我离开，哪怕为此付出一些代价。天色不早，咱们也别扯了，我还要启程呢，你给两千两银子或者银票，我拿着就走，从此之后再也不纠缠。”
包氏当场就要骂，两千两银子，她活了一辈子都没见过。李欢喜可真敢开口。
而何光泽在接回了妻子之后，已经发现了妻子大变样，如今变得很难缠。只要能让她离开，出点银子也不是不行。
再说，这银子最后是可以拿回来的……只要李欢喜死在半路，到时孩子和银子都可以接回来。
“好！”
包氏听到儿子答应下来，简直要急疯了。
“光泽，你傻了吗？怎么能给她这么多钱？”
何光泽手头的银子确实不太多，否则也不会住在这个破烂院子里。卖院子能够换来三千两银子，但此时他想立刻打发掉李欢喜，便出门跑了一趟。
身为官员，借钱还是很好借的，问那些商户人家借容易惹人误会。他跑了一趟一个比较富裕的同窗家中，明面上是请同窗帮忙，实则签了一张借据，利钱还挺高。
高点不要紧，等他和郡主成了亲。这同窗到时兴许连本钱都不要了。
不过两刻钟，何光泽去而复返，递给了楚云梨一张银票。银票全国通兑，西城都有这家的银楼，楚云梨接了过来，抱起孩子：“那么，你们家好自为之。”
何光泽皱了皱眉：“等等，我给你一封休书，给你爹的书信还没有写。”
楚云梨站定，头也不回道：“如果你真要写的话，休书我是不要的，写一张和离书吧。至于我爹那里，有这两千两银子，他应该能消气……反正在你眼里，我爹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你出了银子，就不用跟他解释了。”
何光泽：“……”
得写休书才行！
和离算什么？
日后传出去，外人都会说他富贵了抛弃糟糠之妻。

第1144章
何光泽一个穷人出生的孩子，能够考中了状元，然有些运气，但更多的是他自身比较聪明。银子可以给，再多一点都行，但和离书绝对不行。
若是李欢喜品德有瑕，对不起他的事情，他可以堂而皇之将人赶出门去。
若只是李欢喜自请下堂……知道的说她自知配不上他自己离开，不知道的，一定会各种揣测。说他得势之后，威胁糟糠之妻。
此时何光泽脸色很是难看。
“你要银子，银子也给你了。和离书绝对不行。”
楚云梨转身走回了桌旁坐下，一副老神在在模样，不紧不慢地道：“何光泽，你弄错了一件事，现在是你比较急。”
何光泽对上她眼神，心头一惊。
难道她知道了？
夫妻几载，他大部分的时候都在认真读书，和李欢喜之间互相并不了解。可是这一次见面，他却觉得这女人不可小觑，其实那双眼睛，仿佛什么事情都看明白了一般。
包氏其实不在乎这休书与和离书之间的区别，只是前者更能让李欢喜丢脸，她早就看不惯这个儿媳妇了，当然不想让她好过。
“就是休书，爱要不要！”
何光泽沉吟半晌，他如今确实挺着急的。有些事情定下来之后立刻就要去办，迟则生变，他想了想，道：“我写好了和离书后，你立刻启程回乡，以后这一辈子，你都再也不要出现在京城。如何？”
楚云梨嗤笑一声。
落在何光泽眼中，就是她答应了，毕竟，李欢喜一个女人，还带着个孩子，留在京城无依无靠，那点银子，连个像样的落脚地都买不到。再说，李欢喜在他心里一直都是个乖顺胆小之人，这样的人是不敢独自顶门立户的。
想到此，何光泽再不迟疑，提笔写了一封和离书。
楚云梨收好了，出门后没有上何光泽安排好的马车，而是往边上空着的马车走去，那是何光明方才架回来的，也是他们从西城到京城的马车。
这马车是李父买的，楚云梨回头：“这是我爹买的东西，我带走，你没话说吧？”
何光泽当然有话要说，他愿意写和离书，是希望这个女人即刻离开京城，此后再不出现，那样的话，夫妻之间的约定就在无外人知道。他一定要亲眼看着这个女人离开才放心。
“我找车夫送你。”
不管哪个马车，只要肯走就行。
楚云梨摆摆手，示意孩子坐好：“既然已经不是夫妻，那咱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也不好再用你的人。省得被别人误会，到时候连命都保不住。”
话音落下，马车已经朝着巷子外走去。
何光泽看着马车走远，想着要赶紧找个人追上去瞧瞧。若是可以，他更想亲自去盯着她离开京城。
包氏很不满：“你也是，都已经不再是夫妻了，你还照她说的做，马车也要值二三十两银子呢，你怎么能让她带走了呢？”
何光明从哥哥让自己驾马车到郊外去，后来一家人又遇上了这么多事，他们一家人却有惊无险时就看出来了，哥哥肯定有事情瞒着他们。听到母亲这话，忍不住道：“娘，大哥做事不用你教，人家是状元，心里有数。”
包氏一想也对。
“那么多的银子，你得干多少年才能还上呀？”
何光明也比较担心这件事，紧张地看着哥哥。
何光泽一刻也坐不住，拉了母亲坐下：“娘，康王有个女儿，是皇上封的慧雅郡主，这位郡主今年二十岁，很得王爷疼爱，之前定了一门亲，耐何那是个病秧子，没福气，早早去了，郡主重情重义，替未婚夫守了三年。婚事耽搁到了现在，康王有意招我做女婿。我现在得出去一趟，这事应该很快就会定下来，今天告诉你，也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看到有人上门送礼，你千万要客气一些，宰相门前七品官呢，那些是王府的人，你可不能大呼小叫。”
包氏用手捂住了嘴：“郡主？”
她嘶了一声，因为太惊讶，扯着了身上的伤，都是一些皮外伤，却特别遭罪。
何光明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何光泽也不会做这么多的事。
*
楚云梨驾着马车到了大街上后，没有往外城走，而且就在附近找了一间酒楼住了下来。
她自从千里之外的西城来的，换句话说，无论她拿出多少东西来，都不会有人怀疑，哪怕何家母子说她没有，那也没有证据。
毕竟，李欢喜在京城中又不认识几个人，如果东西不是从西城带来的，也没其他的来处。
四处打听了一番，楚云梨听说当今皇上膝下只有三个皇子。
三个皇子其实也不少了，但是太子性情暴躁，还有点儿疯癫，疯起来连人都不认识。前年已经被废了，最小的皇子今年六岁，听说六岁了还不怎么出得了大殿，一吹风就会生病。
唯一像样的二皇子，人特别瘦，瘦到脱相那一种瘦法，看着就渗人。请了不少名医，也有人揭皇榜，最多就是有改善，根治不了。正因如此，皇上的两个弟弟，贤王和康王上蹿下跳，都想把自己的孩子过继。
贤王府方才已经被围了，眼瞅着就要倒台，如今只剩下康王一家独大……这些都是楚云梨带着孩子坐在大堂里吃饭的时候听说的。
众人说得没有这么明白，楚云梨从他们隐晦的话语中猜出来的。因为今日贤王府出了事，所以谈论皇家事的人特别多，才会这么好打听。
富雅小手抓着一个小勺，吃得特别认真。别看她还这么小，在包氏成年累月的嫌弃之下特别懂事，掉在桌上的米粒，她伸手就捡起来吃了。哪怕只有母女俩，她也习惯了不去夹菜。
楚云梨看得心疼，把她喜欢的小包子放在她面前。
“想吃就自己拿，娘要忙，你能照顾好自己么？”
至少得让孩子敢伸手啊，有一次就有第二次，以后就好了。
果然，懂事的孩子听到这话，忙不得点头。
楚云梨则用手撑着额头，开始回想着要怎么样去治那三个皇子……直接找上门去，会被当成疯妇打出来。
最好的法子，就是找一个现成的病人，她再亲自治好。
富雅悄悄观察母亲的神情，见母亲真的在低头沉思，大着胆子抓了一只小包子。包子很好吃，里面的肉很香，小到她吃两口就没了。于是，她又赶紧抓了下一个。
楚云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出声打扰孩子。只是在她吃完之后，满口夸赞。
“小富雅都能照顾自己了，好能干呀。”
富雅有些不好意思。她虽然小，却已经懂了一些事，就比如今天，父亲和母亲吵得很凶，并且她隐约知道自己再也没有爹和祖母了。
她握住了楚云梨的一根手指：“娘，你不要伤心。丫头会陪着你的。”
楚云梨心里特别暖，弯腰将她抱起：“那我可记住了！”
*
何光泽跑了一趟康王府，回来时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
包氏看见了，一时间又喜又忧。
喜的是自己已经有一个郡主儿媳，要和王爷做亲家。忧虑的是，前面那个郡主可是会把人绑到偏僻地方挥鞭子的，若是这个郡主也是同样的脾气，她在儿媳面前哪里还摆的起谱？
怕是一甩脸子，回头就要被儿媳弄死。
“光泽，慧雅郡主脾气如何？”
何光泽笑道：“娘放心，郡主温柔贤淑，你们一定能好好相处。”
包氏不太相信。
何光明则无所谓，不管郡主好不好相处，只要哥哥娶了贵女，他是不可能跟兄长一起住的，就算是一起住了，只要郡主愿意养着他和妻子，他就能把郡主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转眼过了半月，贤王府上下都已经被收监，查出罪名一百多条，皇上将贤王贬为庶人，念在兄弟情分上，没有要贤王府上下的命，而是将他们发配三千里。
贤王府一家离开京城那天，从刑部大牢到城门处的路旁都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楚云梨带着富雅也夹杂在其中，她站在靠近外城的地段……她特意出现在这里，当然不是看热闹这么简单。而是她前些日子对某个人下了手。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看到乖巧的富雅之后，显得特别亲近热络，上手就要抱，楚云梨从他那急切的动作和神态上发觉了不对劲。飞快上前阻止，在周围一打听，就得知此人特别喜欢和小孩子单独相处。并且那些孩子在此之后都特别害怕他，他甚至被人揍过几次，最严重一次，险些丢命。
哪怕没有细细打听，就楚云梨知道的这些，加上马六对待富雅的那种态度，她就猜到这个混账都干了些什么。
若不是杀人犯法，马六肯定早就死了。
从十天前，这个叫马六的人突然就开始消瘦，一天一个样，短短十日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本来很和善的面相，现在变得尖酸刻薄。他要是笑的话，大牙都要露出来了。
他别说靠近孩子，隔着老远就能把孩子吓哭。这也罢了，他自己还特别难受，夜里辗转反侧，骨头缝像是有虫子在咬，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他猜到自己被人下了暗手，可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到底是谁干的。
今天有热闹，看街道上人多，马六也挤了过来。
就在贤王府一行人刚刚过去不久，马六忽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整个人当街晕了，他的周围瞬间就散开了一片。
众人人看到他那副长相，就下意识离他远了些，看到他倒下，一时间竟没有人上前。
此人明显就是生病了。
楚云梨抱着孩子，看见这情形后，惊讶道：“这……这是怎么了？”
有善良的大娘出声：“不用管了，已经请了大夫，应该很快就到，小娘子离远一些，别吓着孩子。”
楚云梨迟疑了下：“我这里有个东西，兴许能救他。”
她放下孩子，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瓮，打开后里面出现了一只怪模怪样的肥虫子。她将虫子放在马六的手指上，虫子一下子咬住他的手不肯松。
前后不过几息，白色的虫子变成了红色，红黑色最后变成黑色，然后缩成一团，像晕了似的滚了滚。
而马六，已经醒了过来。刚才惨白的脸色都好看了些，整个人也精神了几分。
众人看见这情形，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这分明是中毒了，那个虫子是解毒的。
马六恍恍惚惚想起来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下意识想要看看是谁救了自己，一侧头看见孩子，忍不住咧嘴一笑。
富雅吓得抱住了楚云梨的胳膊。
楚云梨皱了皱眉，抱起孩子起身：“你最好还是再来找我几次，否则，有性命之忧。”
哪怕皇上眼看着后继无人，也还是有不少人想要讨好。楚云梨刚刚回到酒楼不久，还没给富雅洗漱完，就有人敲门。
来的人是酒楼的大管事，楚云梨在这里已经住了半个月，如果说之前大管事看到她是面对客人的客气的话，此刻更多了几分尊重和谄媚。
“夫人，有人找您，请您务必跟我走一趟。是好事。”
补充背后一句，纯粹是怕楚云梨不乐意，到时他又必须得把人请过去，还得费心解释。
这一切都是楚云梨算计得来，有人如她所愿找上门来，她当然不会拒绝。
跟着大管事到了三楼的阁楼，里面已经有人了。坐在主位上的人面白无须，一脸严肃，身上熏着香味，楚云梨却能闻到一点点属于宫中太监所有的味道。
边上站着的人一脸恭敬，冲着楚云梨道：“为是宫里的贵人，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是了，不可有丝毫隐瞒。”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抱着孩子也不行礼：“我这……有些不方便，还请贵人恕罪。”
公公上下打量她：“半个时辰之前，你在街上救了一个人，是不是？”
楚云梨点点头。
“算不上救人，那个人中了毒，毒入五脏六腑，我可能救不了他。再说他现在还没有来找我，多半要凶多吉少。”
那个马六，是一定要死的。穿得人模狗样，净干混账事，不说那些被他欺辱过的孩童。为了其他的孩子，他也必须死。
“听说你拿出来了一只虫，那只虫是做什么的？”
楚云梨解释：“那是我娘留下来的，本来埋在院子里，我这一次到京城的时候找着了。以前听说那个虫可以解毒，我图新鲜，就带上了。一直都没有机会试……”
“你跟我走一趟吧，救几个人，如果救治好了。主子重重有赏！”
说到最后一句，他声音变得尖锐特别，只要不是聋子，都能猜到他的来历。
他表明身份，是不给楚云梨拒绝的余地。
楚云梨孩子抱得更紧了些，适当的露出了一些自己的害怕。
不怕的话，会惹人怀疑的。李欢喜出身偏远小地方，嫁人前后最多就是跟别人一起出门在街上走走。活到现在，见到过最富贵的人就是何光泽这个状元。
公公见状，安慰道：“主子是讲道理的人，只要你尽力办了事，没有把事情往坏了办，哪怕办不成，你们母女也能平安脱身。”
楚云梨抱着孩子跟他下了楼，上了一架很普通的马车。小半个时辰之后，已经到了宫门之外。
宫中不许坐马车，只能走着。楚云梨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在这期间，公公试图找人来帮忙抱孩子，被她给拒绝了。
他们先到了一处偏僻的宫殿，里面荒凉无比。楚云梨一瞧便知，哪怕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救人，公公却还要眼见为实。
进了院子，破烂的床上躺着一个指甲和眼底都泛青的宫女，很明显这是中了毒。
这毒……不像是最近才中的。
楚云梨取出那个小瓮，虫子已经又变回了白色。
公公明显听说过先前的事情，看到后，惊讶问：“你这个虫，不是变色了么？”
楚云梨抿了抿唇：“它变了色后，一个时辰左右就能变回来。也能再次用，只是……当初我娘活着的时候，说这个虫只能用三十次左右，不会超过四十。也不是每次都能把人体内的毒素吸光。”
公公听着这些，看着宫女手指甲上的黑色渐渐变浅，心里有点后悔。那个马六浪费了一次，如今这宫女又来一次，也不知道够不够几位皇子用。
因为楚云梨这样一番话，本来还打算试探她的公公立刻就改了主意。看见宫女身上青色褪去，面色变得红润，公公将早就等着的太医请了进来。
太医一脸严肃，用虫子解毒，只在古籍上看到过。这种虫子很难养成，要消化剧毒，它本身就是剧毒的玩意儿，稍有不慎，就会被毒死，若是平常人被他咬一口，喷入了牙中的毒，顷刻就要毙命！
“毒已解，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只是身子亏损严重，要养一养。”
公公眼睛一亮，带着楚云梨就往东面去。
楚云梨以为要见到皇子了，结果还是先到了皇上办公的勤方殿。
公公进去之后，没多久楚云梨就被请进了门。
皇上头发已经花白，看着有六旬左右。他满身威仪，上下打量楚云梨，问：“你这个虫什么人都能用吗？”
楚云梨摇头：“不行的，虫子认生，会咬死人的。”
公公：“……”
“那你站远一点。”
楚云梨默默退了两步，解释：“有我在旁边，它不会咬人。因为我们母女身上戴着特制的香囊。”
说着，她取了香囊，双手奉上。
公公将东西接过，强调道：“伤害皇家人，会被诛九族。”
“不敢。”楚云梨低下头。
李欢喜反正不会规矩嘛，她也就懒得自谦，称什么民妇，也懒得行礼了。
最先到的是二皇子，他已经走不动路，被人抬在轿撵上，瘦的只剩下骨头，眼白特别宽，看着特别渗人。
皇上威严的声音响起：“你试试吧。”
二皇子瞅了一眼楚云梨：“父皇，儿臣又让您费心了。”
饶是皇上身为九五至尊，不好在人前表露自己的心思，也有点想叹气。
子嗣一个个留不住，皇权不稳，朝堂就不安稳，大臣们忙着站队，搞得乌烟瘴气，百姓也要受牵连了。比如贤王府，如果不是因为他膝下的子嗣都不成器。区区一个郡主而已，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强掳普通民妇。
楚云梨没有管父子之间的对话，蹲在二皇子的轿撵旁边，掏出虫子去吸毒。若是她用银针的话，大概三次针灸就能清毒，用虫子，得十次。
别看需要十次才能清毒，前面的三次效果会特别明显，尤其是第一次。虫子滚到旁边后，二皇子明显多了一些力气，原先是瘫在椅子上，为了看虫子，他居然能坐直了。
一坐直，二皇子就发觉自己身上的变化，瞬间眼睛一亮，而皇上也难掩激动。
二儿子中了毒，大夫说毒已入骨髓，只用药拔除不掉。用针灸，只能勉强留住性命，不让病情恶化。比如站不起来后就再也不可能有力气起身，如今这明显有好转啊！
果然这天底下能人辈出，太医之前让朝廷寻访名医，皇上还有点生气，认为他们是治不好故意推脱，没想到真的有法子。
“你觉得还要几次？”
楚云梨想了想：“九次吧。”
居然能痊愈？
父子俩都挺欢喜。
皇上再也按捺不住兴奋，起身在大殿中转悠了好几圈。
在楚云梨没有来之前，关于李欢喜的身份和她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早已经呈到了皇上案上。
“来人，带李大夫下去歇着。”

第1145章
李欢喜是不会医术的。
最多就是读过书，还有一个早去的母亲。之所以楚云梨将虫子的来源推到李夫人身上，是因为李夫人父亲是一个诡医。
诡医就是靠偏方救人，有一些其他大夫束手无策的病情他都能治好。
楚云梨忙推辞：“我不是大夫。只是好运气拿到了母亲留下来的虫子，读过外公的手札，知道这虫子的用法而已。等到这虫子死了，日后怕是就救不了人了。”
皇上已经按捺住了心头的兴奋，闻言，好奇问：“你读过手札，那能再养出虫子来吗？”
楚云梨摇摇头：“不知道行不行，多半是不行的。”
“试试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皇上沉吟了下，让人将楚云梨带到了大人们在宫中歇脚的宫殿。
这个宫殿很大，足有一百多间房，大部分的屋子都没有人住。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楚云梨所在旁边的几间屋子就已经被填满了各种药材，还有人特意守在她身边，问需要什么东西。
楚云梨原先的打算是用这个虫子救了人之后，带着孩子回西城。如今，走一步看一步吧。
二皇子在半个时辰之后发现自己能站起来了，只是走路双腿还绵软无力。但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变得更好。因为李欢喜说了要解十次毒，一次就好转了这么多，他真的很可能会痊愈。
依着皇上的意思，让虫子变色之后立刻吸毒，被楚云梨拒绝了。
推说想要效果好，还是得一天吸一次。
翌日早上，二皇子亲自到了楚云梨所在的院子门口。
虫子又吸了一次，这一次很明显，二皇子是被抬来的，但却能走着离开了。他以前胃口不佳，昨天回去吃了不少，今儿还没到点肚子就饿了。很明显，他真的在好转。
又隔了一日，二皇子脸上的肉都多了一点。皇上大喜，源源不断的赏赐送入了楚云梨所在的屋中。
关于二皇子渐渐好转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哪怕皇上尽力隐瞒，可这么大的事情，也瞒不过有心人。
康王今年四十，正值壮年，还有满腔的雄心壮志。比起过继儿子给皇兄，他自己也想去那个位置坐一坐，眼瞅着皇宫中的那几根苗儿越来越蔫吧，自己的愿望不再是奢望。却得知侄子好转了一个。
怎么能行呢？
打听了一下，发现这救了二皇子的还是个熟人。康王瞬间就觉得心肝脾肺肾都不舒服了，也没了胃口。
何光泽听说康王有请，以为婚事能尽快定下，急匆匆跑去了康王府。在发现所有的下人都对自己毕恭毕敬，并且态度一次比一次恭敬后，心中也多了几分自得。他很快就能变成人上人了，并且，因为他即将做康王爷的女婿，康王好多事都没有瞒着他，兴许他还能更进一步。
抱着美好的期望，何光泽欢欢喜喜踏入了王府的书房，结果一进门，正准备行礼呢，一个茶杯迎面飞来，何光泽没有反应过来，被砸个正着。
茶水撒了他一身，他吓得猛然抬头，看到了康王盛怒的眉眼，来不及询问缘由，噗通就跪了下去：“王爷息怒！”
“混账东西，你毁了本王的大事。”康王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不是心腹他是不会表露自己的野心的。凡是知道内情的，都是自己人，在自己人面前，他从来都不会掩饰自己的想法。
何光泽一头雾水，低下头道：“请王爷明示。”
康王质问：“之前你的那个妻子李氏，如今人在何处？”
何光泽咯噔一声，他在给李欢喜银票与和离书时，就没想过放她回家乡。当时他已经吩咐了车夫，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方就动手。结果，李欢喜不要他准备的车夫，还自己驾了马车跑了。他后来再派人去找，一直都没有消息。
反正，城门附近他都已经打听过，没有人看到过李欢喜。要么她跑得飞快，他的人追不上。要么就是还在内城。
何光泽再怎么被康王看中，也还是一个七品小官，他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在内城找人。想到李欢喜的胆小，他觉得人已经离开了京城。
原来没有走吗？
其实关于宫里的公公出来接了一对母女的事，好多大人都知道，只是何光泽官职太低，手头又没有得用的人手，才对此一无所知。
“她走了啊……”
“放屁！”康王好不容易扳倒了贤王，眼瞅着事情都要成了，哪怕自己没有机会，儿子总能成为储君，他一个太上皇的位置是稳当的。
结果呢，因为李欢喜，多年筹谋毁于一旦。若早知道二皇子会好转，他还费心对付贤王做什么？
“但如今人在宫中，已经救了二皇子。”
何光泽愈发茫然，这说的，是他妻子吗？
李欢喜会救人？
什么时候会的？
二皇子生了怪病他知道，太医院上上下下几十位大夫都束手无策，李欢喜哪里来的本事比那些太医还要厉害？
他心中一片慌乱，努力回想着和李欢喜相处的点点滴滴，可是，别看夫妻几载，他很多的心思都放在了读书上，没有怎么了解过她，此时越想，越是满脑子的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不会救人啊！”
康王大怒，将桌上的东西拂落一地，何光泽吓一跳，头更低了。
“本王的人已经传来了消息，确确实实是你的妻子救的人，她手头有一毒虫，能够吸各种毒素，这么好的东西，你敢说你丝毫不知？”
何光泽真的不知道啊。
“王爷，下官没有听她说过。真的！”
康王此时杀人的心都有：“那你知道什么？除了一张脸能看，你还有什么，滚出去！”
何光泽连滚带爬退出。
一转身，就看到了书房之外站着一个身着大红色衣衫的年轻女子。
那是康王府的慧雅郡主。
两人之前见过一面，慧雅郡主对他不如淑雅那么亲近，始终挺克制。
不过，何光泽自认喜欢不来淑雅那种外露的感情，他还是喜欢慧雅，再说，淑雅太凶了，两人还没怎么样呢，她就要他陪着。
男人也是要名声的，像淑雅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何光泽相信，日后自己就算是做了她的夫君，也会在人前被她要求做各种事。同样抬不起头来。
因此，在康王找上来时，何光泽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下来，因为大家有共同的秘密，会显得更加亲近，康王不会轻易就放弃他。
“郡主安。”
慧雅上下打量他：“父王骂你了？”
何光泽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作答。
“父王管的事情太多了，偶尔会脾气暴躁。你要多体谅。”
事实上，慧雅郡主愿意出面哄劝，何光泽就已经很欢喜，看她温温柔柔，他就更期待两人的婚事了。
“下官不敢。”
慧雅看见他的模样，忍不住捂嘴一乐：“呆子。”
类似打情骂俏的话语一出，何光泽脸都红了。
康王走出门，看见二人的相处的情形，喊：“慧雅，你来。”
慧雅冲着何光泽点点头，然后小碎步上前请安。
何光泽心头则有些不安，才康王真的很生气，他都不知道会不会对两人的婚事有影响。
如果他做不了王爷的女婿……何光泽都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
知道王爷的野心，就必须成为他的心腹，如果不能，还把人惹恼了，多半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李欢喜，简直是克他！
说好了的事情，她怎么能不回乡呢？
还跑去皇宫救人……何光泽越想越怒，又有些后悔自己过去那几年和妻子不亲近。若是他耐心一些，在她哭的时候哄一哄，是不是她就愿意把救人的虫子告诉他？
有了这么好的东西，他何必跟贤王和康王这样的王爷纠缠？直接跑去救了皇子，往后三代的荣华富贵都享用不尽。
何光泽心中扼腕不已。
他说是翰林院的编修，只有七品，如果皇上宣召的话，还是有机会去见的。
何光泽也想要进宫里去看一看，那个救人的是不是自己的妻子，奈何没有机会。
两日后，就有公公到衙门去请何光泽，说皇上要见他。
帮皇上整理奏折写圣旨的官员也不过七品，之前何光泽特别想要这样一个活计，如此他应该更得康王的看重。此刻得了公公宣召，何光泽心里却有些不安，去皇宫的马车里，他甚至不敢闭上眼睛。
再见何光泽，已经是楚云梨离开他的近一个月后，此时儿皇子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干净，最近在帮六岁大的三皇子解毒。
在二皇子解毒后，皇上就问楚云梨要什么样的封赏。
楚云梨什么都不要，只说不想让自己和女儿被人欺负。
何光泽都到了宫中了，楚云梨才得知消息。
她到勤方殿时，何光泽正跪在地上，而楚云梨早在二皇子解毒后就已经免了跪礼，虽然也该跪一跪以示恭敬，奈何李欢喜不懂规矩嘛，也没人有那个胆子跑来提醒她，所以，楚云梨进门后，欠欠身就算请安。
何光泽都惊呆了。
几乎不认识走进来的这个女人。
当初李欢喜一身灰扑扑，离开的时候也穿得破旧，如今一身华服，衣袂飘飘，容光焕发，俨然一副贵人模样。乍一看，甚至比慧雅更像是郡主。
“欢喜？”
楚云梨像是才发现他一样，惊讶问：“你怎么在这里？”
何光泽也想问这话：“二殿下的毒，真是你解的？”
这么好的东西，为何不早拿出来？
楚云梨满脸意外：“你从哪里得知的这个消息？”
此言一出，何光泽面色大变，悄悄抬眼，果然见皇上已然一脸严肃。

第1146章
何光泽并非不知道这件事情不能问出口，只是李欢喜能够救人，甚至救活了二皇子这件事情实在太让人意外了，他看见之后都来不及多想，就脱口问了这话。
他反应本来就快，看到皇上脸色不对，立即道：“外面人都在传呢。说二殿下那个病不像是生病，是中毒。对么？”
楚云梨似笑非笑：“打听殿下的病情，你可真是……”
皇室中人，是不许普通人随便打听的。何光泽险些咬着了自己的舌头，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到这个女人，他就失了警惕，许多不该说的话都秃噜了出来。
何光泽冲着皇上磕头：“皇上，微臣只是嘴快，不是有意打听的。”
皇上在刚刚找到李欢喜，不确定自己儿子的病能不能治好时，确实不愿意透露出已经有人能治儿子的消息。
主要是怕人使坏，万一把李欢喜弄死了怎么办？
如今儿子已经好转，大夫说只要在调养个几个月就能恢复如同常人。李欢喜还说，小儿子的毒再来几次，也能解干净。
“今儿找你来呢，是有件事情想问你。”
皇上在请人之前，没有跟李欢喜商量。主要是想问清楚两人分开的真正原因。他认为，何光泽很可能是考中状元之后想要抛弃糟糠之妻，此人最近经常往康王府跑，搞不好要结亲。
为了郡主抛弃糟糠之妻，常人都能理解。但做这种事情缺德呀，尤其何光泽家境贫寒，全靠妻子娘家补贴才有今日。这一富贵就把帮自己的人一脚蹬了，明显不厚道。
“你为何要与李大夫和离？”
楚云梨再三解释说自己不会治病，皇上却还是称呼她为大夫。并且皇上还提过，只要她能重新养出那个虫，就让她在太医院入职。
说心里话，楚云梨不乐意长期在太医院，她是女官，给后宫嫔妃看病最方便。可这天底下动辄就要人命的隐私，也全部都在后宫。
楚云梨还要好好把富雅养大呢，不想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比起做太医，她更希望带着富雅出去开个医馆。
何光泽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实话肯定是不能说的。此刻他已经后悔与李欢喜分开了，但是，和好的话也不能从他口中说出，否则康王爷绝对不会放过他。
“就是……合不来嘛，婆媳不和，微臣为人夫，为人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欢喜自己也想离开……”
楚云梨咳嗽一声。
何光泽立即闭嘴，不敢再说了。
太吓人了。
此时李欢喜身为二皇子的救命恩人，嘴巴一歪，胡乱污蔑何家几句，全家人都得死！
何光泽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曾经的妻子。
皇上见何光泽吞吞吐吐，愈发笃定里面有事，道：“李大夫，你来说。”
机会都送到面前了，那楚云梨就不客气了。
“回禀皇上，这件事情要从几个月前之前说起。”楚云梨微微欠身，“我婆婆在五月收到了何状元送来的信，让我们举家上京与他团聚。路上有多辛苦就不说了。只是到了京城之后，何大人不愿意让我们天天待在家里，非要让我出去问一问京城的物价，我们逛了两天，只逛到了第四条街，他当时脸色不太好看，让我们去郊外问一问。结果，我们去二十里镇回来的路上遇上了劫匪……这件事情可能您也知道，打劫我们的事贤王府的郡主。当时那位郡主抽了我们全家的鞭子，可能现在何大人母亲和弟弟身上都还有伤……然后就有官兵赶到救了我们。紧接着贤王府罪名越来越多……”
她一番话，将贤王府倒台的事情和李欢喜一家子被劫之事联系了起来，怎么听怎么可疑。
皇上本来是想要为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讨一个公道，在何光泽来的时候，他还想过，如果李大夫愿意的话，他很乐意让夫妻二人重修旧好。没想到，李大夫一开口，竟然说了这么要紧的事。
何光泽好几次轻声咳嗽，想要打断曾经的妻子，奈何李欢喜就跟聋了似的。连珠炮似的把这些都说了出来。
当初她闹着要离开时，就已经隐晦的提过此事。何光泽猜到她已经知道了真相……本以为把这个女人送回家乡就可以，谁知道她没走嘛！
皇上看见何光泽脸上那不自在的神情，便知道他真的和两位王爷有关。当即冷笑了一声：“何大人，倒是朕小瞧了你。”
何光泽吓得深深趴伏在地上。
“皇上，这些事情真的只是巧合，微臣绝对没有参与，微臣可以对天发誓。若是微臣参与了，天打雷劈……”
皇上冷笑：“你当真此处是村妇吵架的地方么？来人，将何大人拉下去关押起来，没有朕的吩咐，不许任何人探视。”
何光泽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求饶。奈何皇上心意已决。
皇上这个位置，看着是风光无限。其实最是难做，前些年他登基时，两个弟弟是出了力的，他也拿二人当自己最信任的人。结果，代价就是膝下子嗣单薄，三个儿子都被人害得要死不活。若不是他是皇上，若不是有几十位太医，几个儿子怕是一个都留不到现在。
等到何光泽被拖走，皇上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李大夫真的是个很聪慧的女子。”
大部分女人都会把自己拥有的东西告诉夫君，李欢喜有这么好的虫子，却只字未提。
皇上并不喜欢太聪明的人，楚云梨明白他的意思，垂下眼眸辩解道：“我父亲是个小地主，最喜欢读书人，虽说子不言父过。可我父亲在挑女婿这件事情上，确实……他挑女婿，不看人品家世，只要会读书就行。何光泽就很会读书……反正，我不提毒虫，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要是皇上真要因为这个生气，楚云梨也没法子。当然，如果皇上敢为难她，她绝不会老实受着。
“我想搬出去住。”
皇上有些意外：“为何？”
楚云梨在这宫中住着，又不是官员，一身华丽女装却不是宫妃……不是她要这么穿，而是皇上让人送来的只有这些，根本没有挑选余地。
“不想让人误会，于皇上英名有损。”
皇上一想也是，李欢喜是臣妻，别说他没这个意思，就算有，也不能碰她。
“这样吧，你将三皇儿的毒解了，就搬出去住。对了，太子……”
太子是越来越疯，连身边的人都认不得，疯起来还要咬人，眼神癫狂。三五个人根本就制不住他。
大夫没有看出太子中毒的迹象，只说他是得了疯癫之症。因为李欢喜一连治好了两个儿子，皇上心里很是欢喜，总觉得特别难的事情落到李欢喜手中，都会变得很容易。
试试嘛。
不成就算了。
二皇子和楚云梨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她冷眼看着，二皇子对她确实有几分感激，却没有多尊重……皇家出生的皇子看不起人正常，因为他生来富贵，本就该被所有人仰望，救他也是应该的。
救一救太子也行，楚云梨颔首：“我要看了人才知道能不能救。”
她瞅了一眼皇上：“您……需要瞧瞧么？”
皇上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他这些年可经常去后宫，看起居注，比父皇去后宫的日子多多了，但是子嗣却少得可怜。
楚云梨仔细看过，确定皇上也被人下过伤身的药，不是下毒，虫子治不了。若是她出手，再活个三十年不成问题。
“最近我想起来了一副方子，或许可以改善……只是，我还不是大夫，不知道有没有用。”
对皇上来说，这都不算是个事，大不了找人试药嘛，试上一个月，确定试药的人无碍，他再喝。
接下来几天，皇上特赦楚云梨可以随意进出太医院，也可以任意查看太医院中收藏的医书。楚云梨天天忙忙碌碌，给三皇子解毒后，搬出了皇宫。
一起搬走的还有十多箱书籍，大部分都是誊抄而来。
京城地贵，本就没有多少空余的宅子。就是这一次贤王一党出事，才腾出来不少。皇上特别感激她，奈何这是个女人，又不能赏官职，只能赏些物件。皇上干脆把贤王府一角指给了楚云梨。
别看只是一角，这里原先也是二品大员的宅子。贤王为了修建菊花馆，才特意要过来的。
此时正值秋日，满园子都是各色菊花。富雅在宫中被拘束着，一到这地方，简直撒了欢儿。
这个宅子里只有母女两个主子，下人都是楚云梨搬进来之后重新买的，因此，她很放心地把富雅交给下人照顾。自己整日窝在书房和药房。
楚云梨需要做出一副自己努力钻研的假象，不然拿出方子来，别人也不能信啊。搬回来的第二天，她拿着医书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边看富雅逗狗子玩儿。
门房过来，站在她几步远处禀告：“主子，外面有一位姓包的夫人，说是您的前婆婆，想要找您有要事商量。”
闻言，楚云梨顿时就乐了。
何光泽现如今还被皇上关在大牢里呢。
京城人多地广，牢房都有七个，还只是明面上的，皇上定然还有私牢，何光泽到底被关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最近这段时间，何光泽突然不见，好像今年没有状元似的。许多大人都不敢提，包氏才来京城不久，求助无门，怕是早就急坏了。
“请进来吧。”
包氏进了那高大的李府，一路穿花拂柳，只觉得步步美景，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雅致，眼睛都不够用了。足足走了一刻钟，她才在花丛掩映间看见了活泼的小孙女。
小孙女一身鹅黄衣衫，活泼俏皮，乍一看就跟天上下来的小仙女儿似的。饶是她不喜欢孙女，也不得不承认，这孩子长得是真好。
包氏多瞅了一眼孩子，然后才看见不远处躺椅上手里抓着书闲闲靠着的鹅黄色衣裙的女子。
她来京城之后，看到的唯一一个贵女就是当初被抓了的淑雅郡主，此时她看着自己曾经的儿媳，气质上竟然不比淑雅郡主差，那份慵懒的优雅，比淑雅郡主还要更胜一筹。
这是她儿媳？
包氏有些恍惚。
富雅三岁多，在这短短时日之内还没有忘记祖母，尤其包氏本身也没什么变化。她吓一跳，下意识起身往母亲的方向跑。
楚云梨护着孩子，拍了拍她的背，示意丫鬟将人带走。
富雅揪着楚云梨的衣衫不愿意离开，楚云梨也没有非要把人弄走，虽说当着孩子的面吵架不太好，但也有几分好处。
比如，让富雅知道母亲特别讨厌欺负她的人。
“有事？别看了，这里没有别人，也没什么好看的。”
包氏特别尴尬：“你好着呢？”
楚云梨忽然笑了：“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我这样，像是不好么？倒是何光泽，最近可能不太好过。”
包氏大着胆子来这里，就是为了打听儿子的下落，话头都递到了跟前，她当然不会错过，急忙追问：“光泽那天被公公请进宫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他……身上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她更想问是不是这个女人用自己救了二皇子的恩情报复儿子，让皇上以莫须有的罪名为难儿子。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皇上生他气了吧。反正，那天之后，我也没有听说他的消息。”
包氏一个字都不信：“是不是你为难他了？”
“呦，你可真看得起我。”楚云梨似笑非笑：“伯母，咱们从家乡来，还在同一个屋檐下过了好几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最清楚。”
包氏在李欢喜面前从来都不用收敛脾气，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话，再也忍不住，吼道：“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我才觉得我儿是被你给陷害了。”
“不用我陷害。”比起她的激动，楚云梨语气平静，“你也别在这里嚷，吓着我女儿。何光泽特别会找死，一个贫寒子弟，走了狗屎运考了状元，居然敢在两大王府之间纠缠，两个郡主相争，他多得意啊。你教了个好儿子呢。”
东一句西一句的，包氏隐约明白了前儿媳的意思，好像儿子是因为两位王爷谋逆之事给牵连了。想到此，她整个人摇摇欲坠，都要站不稳了。
这种事是那么好掺和的？
这是造反啊！
包氏站不稳，干脆蹲在了地上，她不愿意相信这样的内情，盯着面前的前儿媳，质问：“这些是你污蔑他的借口对不对？他一个穷得科举都要考岳家接济的读书人，哪里能做出这么大的错事？”
“你觉得他是被冤枉的，那你去帮他讨公道啊。”楚云梨摆摆手，“该吃午饭了，我们就不留你了。”
包氏恍恍惚惚，她还想再说几句，却见儿媳已经带着孩子离开。这地方太雅致，太贵气，她觉得自己和这个园子格格不入，压根不敢乱走。
她跟着丫鬟懵懵懂懂往外走，还没走几步呢，就遇上了送菜的一些人。托盘里的菜色香味俱全，比他们那天在状元楼吃的丝毫不差。
这……李欢喜居然在家里都能吃上这样的菜？
此时包氏特别后悔自己以前对儿媳妇的刻薄，如果早知道儿媳妇有这么大的本事，她就是把人当祖宗供起来也行啊。
直到站在了大街上，包氏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何光明送了她来，却没敢进去，说好了在巷子里等母亲，却见母亲站在门口发呆，他飞快上前：“娘，如何？”
母子俩敢千里迢迢来京城，何光泽是他们的底气，如今这底气没了，母子俩过的每一天都特别虚，夜里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包氏叹气：“你嫂嫂好富贵啊！”
何光明：“……”
还用说，只看大门就知道了啊。
他焦急地问：“嫂嫂愿不愿意帮忙打听？”
包氏摇头：“不乐意。她如今恨上我们了，我怀疑，你大哥出不来和她有关系。”
何光明急了：“那怎么办？城里都在说，李欢喜是两位皇子的救命恩人，她往后指定要风光好多年。她要是恨大哥，她得意，大哥就翻不了身！”
是这个道理，包氏双腿发软，有些站不住。
何光明眼疾手快将人扶住：“娘，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咱们再去求求嫂嫂吧！”
他眼神一转，直接跪在了大街上。
“嫂嫂不肯原谅，我们就不起来。娘，你也跪，长辈跪晚辈，就不信嫂嫂承受得住外人的指指点点。”

第1147章
包氏一想，也觉得这是个法子。
不管儿子是为了什么被关的，只要儿媳妇愿意拿自己救皇子的恩情去求情，儿子肯定能平安脱身。
她作势要跪，但她不想跪儿媳，于是跪得颤颤巍巍歪歪倒倒。
门房看见了，自然不会干看着，跑出来阻止，阻止不了了才跑回去报信。
楚云梨不喜欢使唤太多的人，她向来都是少请几个人，但工钱开得高，听了门房的话，并不意外。因为母子俩如今在京城认识的人不多，刚好李欢喜曾经还是他们眼中好拿捏的面团，揪着她不放实在太正常了。
她给孩子盛了一碗汤：“好好喝，我去去就来。”
包氏看见儿媳出现，跪得正经了些。
何光明则有些看呆了，这是大嫂？
他自从得知哥哥很可能娶一位郡主之后，出门时眼神就比较放肆，经常悄悄瞅那些带着丫鬟的贵女，但是无论哪一位，都没有大嫂的这股气势。
看着就凶，但动作雅致，姿态优美。
“起来吧，再跪，我把你们也弄进大牢里去。”
包氏本来还要威胁儿媳，听到这一句吓得腿不软了，腰也不酸了，摁着儿子的肩膀就起了身。
反而是何光明气得比较慢，他站稳后，也回过了神：“嫂嫂，我大哥到底被关在哪里？看在咱们曾经是一家人的份上，你就给个实话吧。”
楚云梨目光落在包氏身上：“刚才我已经跟你娘说了实话，你大哥……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何光明面色大变：“不可能！大哥辛苦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考中状元，还得了郡主喜欢……”
楚云梨笑吟吟道：“坏就坏在他得了郡主喜欢。”她也不瞒着了，“你大哥又毒又坏，想要帮康王扳倒贤王，便把我们接来……依他的意思，我要被淑雅郡主安排的人糟蹋，然后康王府赶到，摁死贤王府。我……不过是他想要抛弃的糟糠之妻，在抛弃之前还利用了一把而已。”
包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对于大儿子做的这些事完全不知情，被带到郊外的庄子里也以为是倒了大霉。
何光明早前就猜到了会是这样，若真的如李欢喜所说，那大哥被记恨，也在情理之中。
“我这个不洁之人，就不和你们多聊了。毕竟，当初你们嫌弃我的事，我还没忘呢。”
楚云梨转身，衣袂飘飘：“日后离我的府邸远一点，别再登门，否则……我放狗咬死你们！”
包氏听到最后一句，吓了一跳。
母子俩怕被狗咬，不敢多留，毕竟如今的李欢喜可是救了两位皇子，真要是放狗把他们咬死了，大概死了也白死。
*
太子比较疯，皇上已经让人把他送到了郊外的别院关起来。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想放弃，实在是地里的苗儿不多，每一根都得精心养护。
太子已经二十大几，是个成年男子，力道奇大，他是被捆着来的。
这样尊贵的身份，若不是实在没法子了，底下的人绝对不敢这么干，皇上也不会允许。
只一眼，楚云梨就看得出他有救。其实三位皇子中的毒都比较偏门，她的那只毒虫其实就是蛊。
若是没有这只虫，想要救几人，除非她亲自出手。
“你们出去吧。”
众人有些不放心，不过，来之前皇上已经吩咐过，一切都听从李大夫的吩咐，因此，众人迟疑过后，退得飞快。
太子不停挣扎，怒目圆瞪，像是要吃人，确实跟疯子一样。
楚云梨捏着一根银针，直接扎了下去。
只一针，太子浑身一软，噗通倒地。
楚云梨这才拿出虫子，一刻钟后，她打开门，太子还在地上呼呼大睡。
“大概要昏迷几天，等醒过来，应该会有所好转。”
皇上得知这个消息，特别高兴，他已经救回来了两个儿子，对于太子，他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只要能够好转就已经不错。他从未奢望过能痊愈。
因为太子中毒很深，直到两个月后，他才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的太子眼神清明，气质高华，他虽然昏迷着，对于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还是知道的。这位女医手段高明得很，因此，他恢复神智后，对待楚云梨特别客气。
当今对于女子贞洁特别看重，像李欢喜这样嫁过人的女子，哪怕年纪相仿，本身长相绝色，气质也不错，太子也绝对生不出旖旎心思。
因为太子从小就被教导，女色误事，身为储君，绝对不能因为女色而做出荒唐事，纳臣妻为妃就是其一，纳嫁过人的女子也会被诟病。
所以太子对楚云梨特别尊重，没有丝毫男女之情，得知自己痊愈，太子很认真的道了谢，然后回宫去了。
在太子住在府里的这段时间，宫中送来了许多东西，衣食住行都有。楚云梨和富雅也占了不少便宜，她心里清楚，皇上很乐意让她占这个便宜。
这两个月里，楚云梨一直都没有出门去转悠。如今家里没有了客人，她带着早就想出门的富雅去了城里的酒楼。
如今的状元楼已经换了东家，归楚云梨所有了，这本来是贤王妃娘家人开的，在贤王府上下被发配后，投靠贤王府的众人也先后入狱，许多人都被抄家，这间酒楼就是其中之一。皇上见她喜欢吃食，便把酒楼赏给她了，随着契书一起送来的还有个御厨。
之前状元楼就是名气大，如今状元楼菜色好，价钱比原先便宜，因此，客人很多。
富雅还记得第一天在这里发生的事，到了门口有些不敢进。楚云梨拉着她进去后，她瞬间就放松了，因为这里面的摆设和原先截然不同。
酒楼里热闹非凡，楚云梨越过众人，带着富雅上了楼。
富雅年纪小，吃过饭后昏昏欲睡，楚云梨也不急坐在旁边看书，等她醒来再回。
这一觉睡了近两个时辰，眼看外面热头偏西，富雅还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楚云梨都在想要不要直接把人抱回去时，门被人轻轻敲响。
门外站着的是酒楼的大管事，此刻管事一脸为难：“东家，有贵客到。”
既然说了是贵客，那就是楚云梨拒绝不了的客人，她也不害怕，救了三位皇子，自己又没犯错，没有人敢欺到她们母女头上。
“请进来吧。”
进来的女子身着浅绿色衣裙，外罩同色披风，衣裙没有多贵重，发饰也简单。乍一看，像是个出身普通小户之家的姑娘。
楚云梨上下打量了一眼：“客人这是做什么？”
慧雅郡主同样在打量屋中女子，浅紫色的衣裙，容貌清丽，眉眼温和，看着极好相处。只是那双眼睛凌厉，让人不敢小觑。
“我想问一问那天在大殿上发生了什么，何大人为何到现在还不能出宫。”
此话一出，楚云梨猜到了来人的身份：“慧雅郡主？”
慧雅郡主有些不自在：“是，麻烦你不要把今日我来这里的事情说出去，方才我已经让你的管事帮忙保密了。”
“郡主挺随和的。”楚云梨笑着赞完，又道：“天底下那么多的好男人，郡主怎么就独独瞧上了何光泽呢？他哪里好？”
慧雅郡主温柔婉约，听到这话，俏脸微红：“长得好啊！”
楚云梨：“……”
“他人品差啊！这天底下长得好，人品又好的人多了去了，郡主擦亮眼睛多找找吧。”
“人品？”慧雅郡主眨眨眼，“他敢不对我好，敢背着我找女人吗？”
楚云梨一时无言以对，然后一本正经：“这世上有些男人就是喜欢拈花惹草，别说是娶郡主，就算娶了公主，该乱来还是会乱来的。”
“我不认为他是这样的人。”慧雅郡主微微偏着头，语带天真，“你就告诉我实话吧。”
郡主都挺自信。比如淑雅郡主，就铁了心的认为只要没有了李欢喜，何光泽就一定会对她好。
面前这位也差不多。
慧雅郡主继续道：“我觉得何大人不错。你们成亲那几年他又没有找过别的女人，我要的就是这种忠贞不二。”
楚云梨颇为无语：“我已经被逼下堂了！他要是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不止一个女人。你喜欢的忠贞就已经不在。”
“只要他对我好就行……”慧雅看了看天色，“不早了，你难得出来一趟，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出门，你就告诉我吧。”
她语带哀求，看着有些可怜。
楚云梨颇为无语：“那天的事，皇上不许说，反正，和我被关入郊外庄子险些被打死有关。”
慧雅面色微变，很快又露出一脸疑惑之色：“真的？”
见打听不出什么，慧雅匆匆告辞离去。
看着她背影，楚云梨心里明白。慧雅郡主不是那种没脑子的蠢货，她跑到这里来，就是想知道何光泽被关这件事情和康王府有没有关系。
富雅醒了，楚云梨将她抱起，喂了半杯水。最近这段时间，孩子拔高了一截儿。
喝水后，富雅精神了不少，也不要她抱，要自己下楼。
母女俩坐马车回府时，天边夕阳西下，等到太阳落山，天就要黑了。还隔着大门有一段距离，楚云梨就看到那处站着不少人。
皇上在治好了两个儿子之后，就再也没有掩饰过李欢喜的存在，如今三个儿子都好了，朝堂上安稳了不少。
消息灵通之人知道了楚云梨的落脚地，有不少疑难杂症找上门来。当然了，因为楚云梨一出手就是给皇子治病。普通人根本不敢登门，来求医的都是城内的高官显贵，带来的酬劳也不少。
楚云梨收费很高，几乎是别人给多少收多少，但每次都取酬劳的一半直接捐给皇家牵头办的慈幼局。之前只在各个府城有，如今有了楚云梨的银子，各个县城很快就会铺开。
哪怕这一路上有人盘剥银子，应该也能帮助一些人。
马车到了跟前，楚云梨认出这些不是京城之人，最前面站着的那一位，赫然是李欢喜的亲爹。
李父看着高高的大门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边上的随从好几次提出上前和门房交涉先进门去等，李父都没有应声。
除了李父，来的人还有李欢喜的大哥李欢愉，二姐李欢欣，包括他们的家人，甚至还带了孩子。大大小小十几个人。
楚云梨有些意外：“爹，您怎么来了？”
李父看着她，叹口气：“发生这么多事，怎么就没想着往家里送个消息？”
“就……在皇宫住了一段时间，出来后又要守着殿下，一直不得空。再说，这种事就算告诉了您，也不过是多一个人担忧罢了。”
楚云梨之所以没说，是拿不准李家的态度。李父此人，说他不疼女儿，那绝对是假话。李家的两个孩子从小从他那里得到的关注和疼爱不比李欢愉少，花的银子也不是小数目。
但是，花他银子最多的还是两个女婿，连儿子花的银子都没有女婿花得多。
那句话怎么说的，愿意在你身上花钱的人不一定疼你，如果不愿意为你花钱，那是绝对不疼。
楚云梨害怕这是个拎不清的老头，为了状元女婿摁头让女儿原谅，逼着二人继续过日子。那样的话，楚云梨绝对要与之翻脸。因此，她想着等何光泽身上的事尘埃落定。到时人都死了，李父再怎么喜欢这个女婿，也不可能让楚云梨与之继续过日子。如此可避免父女之间的冲突。
“先进去再说。”
李家在当地算是富裕，可那点银子拿到京城，还不如住在外城的普通人家富有。
李欢欣嫁的秀才家境一般，就比何光泽好一点，夫妻俩带着俩孩子，到了这地方处处拘束，满脸的不自在。
李欢愉要好一点，他抱着小女儿，身边妻子牵着大儿子，夫妻俩一路走一路看，连连惊叹。
走在最前面的李父一脸慎重，似乎在想事，进了堂屋坐下后，问：“把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
楚云梨当然不会替何光泽隐瞒，只是在此之前，她想要知道这家人是怎么想起到京城来的。
“爹，好端端的，你们怎么来了？”
李父皱了皱眉：“是何家让人送消息，说你们夫妻出了人命关天大事！”
楚云梨：“……”
合着一家人是准备来给她收尸的。
也不知道上辈子李欢喜有没有这样的待遇。
“是出了一些事。”
李父点点头，端起一杯茶：“我还没有到京城，就听说了新科状元一家的新奇事。说说吧！”

第1148章
夫妻俩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这是何家人送的信。
而李父来京城的一路上，自然是要打听的，他已经得知，今年新科状元夫妻俩截然不同的命运。
外面都在传：都以为新科状元是咸鱼翻身，从此带着全家改换门庭。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新科状元身陷囹圄，反而是状元的妻子救了皇子，得了皇上的另眼相待。成为两三位皇子的救命恩人，往后几十年，只要不犯错，都能享尊容富贵。
楚云梨语带慎重：“有些事情不太好让外人知道。”
李欢欣一脸不赞同：“我们又不是外人。”
李家父子听明白了另一层意思，李欢愉接话：“如果不太好说，那就别说。”
京城可不是西城那一亩三分地，这种地方达官显贵遍地，有些事情知道太多，对自家不好。妹妹不说，肯定是有这方面的考量。
李父颔首：“累得很，这院子有没有我们住的地方？”
那当然是有的。
只为了李欢愉体贴的不追问，楚云梨就乐意招待他们。她吩咐人去准备客院，又让人送来了饭菜，解释：“你们事前没打个招呼，我不知道家里有客。没提前准备，所以……”
“三妹这是在怪我们？”
说话的人是李欢喜的二姐夫姚斌，前几年就已经考中秀才，那时候他的名声不比何光泽小，为了和他结亲，李父找了好多人去说。
虽然结了亲，李欢欣却过得并不好。姚斌根本就不愿意在自己还是秀才的时候定下婚事，说白了就是嫌弃李家门楣太低。
姚母是西城有名的绣娘，每一副绣品都能卖出很高的价钱，姚家的宅子和姚斌读书，所花费全都是她赚的钱。因此，姚斌在西城求学，其实不差钱，不差钱他就不喜欢李家这种小富，帮不上什么忙。儿子儿媳举家上京，她也跟着来了，此时楚云梨还没答话，她已经接过话头：“阿斌，好好说话，大家都是亲戚，你别太计较了。”
楚云梨心下呵呵，合着姚母也觉得她这话说得不对？
让儿子大度不计较，不知道的，还以为楚云梨做了多少怠慢亲戚的事呢。
可她做什么了，不就是随口一句么，再说，楚云梨这话是对着自己亲爹说的。也是实话啊，他们确实来得突然，难道说错了？
气氛有些僵硬，李欢欣很焦急，扯了扯男人的袖子。
姚斌板着脸，甩开她的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楚云梨：“……”
胆真肥啊！
夫妻之间再有怨气，当着妻子娘家人的面，都不该闹起来的。
李欢欣脸上露出几分无措，还有些不自在，为了防止男人说出更难听的话，她不敢再上前。
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楚云梨想到了曾经的李欢喜。
会读书了不起啊。
读书明理，该比普通男人更尊重妻子才对，结果这样的态度，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楚云梨张口就道：“夫妻之间，拉扯都不行，那妻子还不如你同窗亲近。既如此，你娶妻做什么？直接和书本与同窗作伴就好了啊。”
一番话，引得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就连李父，脸上都满是诧异之色。李欢欣没想到妹妹会为自己出头，欢喜之余，又有些紧张。
姚母呵呵：“一个小姨子，管到姐姐姐夫的房里去了，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楚云梨刚刚送走太子，正觉无聊。姚母就凑了上来，她顿时一乐，反问：“几位站的是我姐姐的屋子？”
姚母没想到她会抠字眼，换做其他的女子被姐姐的夫家这样嘲讽，早就羞得面红耳赤了，这脸皮可真厚。
“阿斌，我们走！不要在这里讨人厌了。”
结亲七年，别看李欢欣已经为姚家生了一双儿女。姚家人在李家面前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不高兴了都是李父放低身段去哄的。
姚母说走就要走，拽着儿子：“我都说了不来，你为了亲戚的事千里迢迢，舟车劳顿，人家却不体谅，一进门就找你的茬。这是没出事……”
楚云梨接话：“就是出了事，你们又能帮上什么忙？”
李父闻言，一脸的不赞同，因为姚家人是他请来的。他听说女儿女婿出了事后，一时间六神无主，想着到京城这种地方多读点书的人应该会少吃点亏，也能比他主意多些。于是备了厚礼亲自登门相请。
“欢喜，道歉！你姐夫愿意来这一趟，事前也不知道你能得皇上青眼，他们为了救你来的。”
看在李父为了女儿千里奔走的份上，楚云梨不情不愿道了歉，其实心里明白，明面上姚斌跑一趟是为了救他们夫妻，实则就是想和新科状元的妹夫拉近关系，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时候救了新科状元，感情自然是非比寻常……不用问，她也知道，这一路的花销肯定都是李父出的。
不花钱，还能为自己谋好处，就算救不出人，谋不到好处，他自己也没有丝毫损失，到京城还能增长见识，回去后不说在夫子那里被另眼相待，在同窗之间，也是吹嘘的资本。
姚家这种人，当初娶李欢欣不情不愿……李父没有权没有势，就是有点小钱，姚家真不答应这门婚事，李父也不能强迫啊！勉勉强强答应了，又一副委屈的样子需要别人哄着，在楚云梨看来，都是惯的。
就如何家，也是李父太给他们脸面，才一个两个都看不清自己的身份，真拿自己当一盘稀有的菜，一句难听的话都不能听。既要又要，李父愿意纵容，楚云梨却不乐意。
当初姐妹之间感情不错，未成亲之前，两人经常挤在一张床上睡觉，楚云梨没什么诚意道歉后，看姚家母子面色缓和了些，道：“你们若是不想住在这里，就去外头住吧。”
此话一出，姚母顿时就怒了：“你这是把我们当成打秋风的穷亲戚了？”
楚云梨扬眉。
难道不是？
李父很不高兴：“欢喜，他们是为父请来帮忙的。”
楚云梨点点头：“爹，照您这么说，我确实应该对他们心存感激。但是我经历了太多，如今已经落下了病根，一点气都受不得，一受气就头晕眼花。姚伯母大概也不喜欢住在府里，外头那么多客栈……”
眼看女儿心意不改，李父气道：“我跟他们一起出去住。”
楚云梨一顿，看向下人：“不要拦着我爹，顺便送我姐夫和姚伯母出去。”
李父气冲冲走在了前面，李欢愉急走两步，想要去劝，楚云梨出声：“大哥，你带着孩子奔波这么久，别折腾了，就在这里住吧，饭菜已经得了，我让人准备了好多孩子喜欢吃的东西。”
要说李欢愉喜欢姚家人，绝对是假话。谁也不可能喜欢一个举手投足间看不起自己的人，他真正比较担心的是父亲。
一把年纪的人了，奔波千里，万一气不顺，生病了怎么办？
当然了，担心归担心，也不代表他就赞同父亲的做法。李欢愉正觉得左右为难，就被妻子齐氏抓住了袖子：“别走了，孩子都困了。再说，我们留在这里，刚好可以两边都劝一劝。”
此话一出，李欢愉觉得有理，跨出去的脚收住了。
齐氏早就不喜欢公公接济两个嫁出去的小姑子，不过她也看得明白，那些银子都是被妹夫花了，小姑子没得到什么好处，只是背个名声而已。她不喜欢何家，也不喜欢姚家……此时跟着谁走，就代表日后跟谁亲近，她不为自己，只为了孩子，也要选李欢喜啊，瞧瞧这美轮美奂的院子，孩子兴许一辈子就这一次机会能住上，这要是错过，也太可惜了。
楚云梨没有注意夫妻俩，她拦住了要跟着一起离开的李欢欣。
“二姐，我不是冲你，你带着孩子坐下来吧。刚好也松快几天。”
李欢欣心下焦急，她要是不跟上去，婆婆和孩子他爹肯定会生气的。
楚云梨用力拉住了她：“二姐，孩子住在这里，对他们有好处！有我照顾你，你怕什么？”
李欢欣闻言回头，看向了妹妹。姐妹俩各自出嫁之后，偶尔也能聚在一起说说话。二人很亲近，对于各自夫家的事情也会说上几句，都知道对方在夫家受的委屈。此时对上妹妹的眼神，李欢欣忽然就不慌了。
“好。”
于是，走的人就是姚家母子和李父。
李父看似走得飞快，其实一路都心神不宁，一直都想回头去看，等着女儿出声挽留。结果，都出了院子，还没等到女儿出声喊人，转弯时他隐约看见姐妹俩正互相拉着手在说什么，反正没有要留人的意思。
他有点生气，却也没有多气。
小女儿看不惯姚家他知道，因为他自己也看不惯。不过这一次，姚家母子确实是受他相邀才跑了这么远，如果他把人丢下，姚家母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读书人，笔杆子是可以杀人的。
“我们出去找客栈住。”
姚母伸手摸着额头：“头疼，就在附近找一个吧，大点儿的，小的我怕被子不干净。”
李父：“……”心疼啊！
他捂着胸口，从西城来的这一路，但凡是借宿，母子俩就会说类似的话。
因此，一路过来，住的都是目之所及中最好的客栈。伙计确实伺候得周到，就是……花钱如流水。
越是靠近京城，客栈的价钱越贵，方才李父在过来的路上，已经让人去询问过客栈的价钱，只是路边随便找了一间不怎么显眼的，一夜的价钱已经能在西城中最豪华的酒楼住上三日了。
这要是住好的，价钱还不知道要飙升到什么地步。
李父当机立断，掉头就回。
姚母：“……”
姚斌：“……”
“爹，你去哪里？”
李父头也不回：“我想过了，身为长辈姚体谅晚辈，要论被褥干净与否，自然是家里最干净。我还是回去跟欢喜商量一下，让她给我们准备客房。”
最开始甩脸子闹着要走的人是姚母，这时候回去，也太丢脸了。她侧头看向儿子：“怎么办？”
姚斌也知道，吵架的时候谁先低头谁就落了下风。他做了李家女婿几年，从来也没有先道过歉，不能开这个张。
“爹，方才三妹那样说话实在太气人了，分明就没有把我们当实在亲戚，我为了她带着全家奔波千里，她呢，见面说这种话……”
李父像是脚底下装了轱辘一般跑得飞快，一阵风般消失在大门中。
姚斌：“……”
大家早上好啊！

第1149章
别看李父孙子都已经八岁，他今年才四十多，平时注意保养，身子硬朗着呢。眼睛利，耳朵灵，不可能听不见姚斌的话。
他只是故意装作听不见……跟读书人耍嘴皮子，那是自讨苦吃。走慢一点跟姚斌理论，还不如直接掏银子带他们住客栈。
李父跑进了院子，回头看见母子俩没有追男，伸手拍了拍胸口。
大门外的姚母气得直跺脚，不蒸馒头也争口气，她冷笑道：“我们走，先去住客栈，看看最后谁心慌着急。”
姚斌赞同，母子俩看到街上没几个人，这边算是城内最富贵的地方，这条街上是王府国公府郡主府所在，没有马车到这里来拉客。
两人又不想低头去求人，干脆一咬牙在路上走。姚家不缺钱，只是勉强供得起姚斌读书而已，后来有了李家帮衬，手头宽裕了些，也买不起太贵的料子，因此，走在路上的母子俩，看起来还没有这条街上的管事体面。
有马车路过，姚斌都觉得丢人，不好意思往马车上看。
对于马车上的人来说，若有人求助，顺便带一路也不是什么大事，可看都不看自己，要他们主动去询问……真没有这份闲心。
于是，母子俩靠着腿走出了这条街，腿软不软且不说，靠近这条街附近的酒楼和商铺卖的都不是便宜东西，母子俩是绝对吃住不起也买不起的。
两人只能往外走，好在没多久就找到了马车，他们车夫打听了一下，发现自己住得起的只有那种巷子里的小客栈。
二人先是走了半个时辰，又被京城的物价打击了一番。此时都已经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出来了。
*
母子俩的遭遇，楚云梨不知，看见去而复返的李父，她没有多问。
毕竟，不管李父对两个女婿有多好，曾经他对两个女儿的疼爱是真的。这点面子还是得给。
李父回来，饭菜已经上桌，各种色香味俱全的菜色摆满了桌子。当然了，吃饭的人也多，大大小小挤了一圈。
“爹，快过来坐。”
听到女儿的招呼，李父松了口气，他还害怕这丫头倔着不喊自己，到时就真僵住了。他脸上的笑容加深：“吃吧，不用等我。”
所有人都默契的不询问姚家母子，桌上的气氛和乐。小半个时辰之后，饭菜撤了下去，下人送上了茶水点心。
李父看着精致的小点心，心情有点复杂。发妻去了多年，他一直没有再娶，就是怕孩子被后母欺负，李家的财产说多不多，正因为不多，他要是再娶一个女子进来……人家还年轻，怎么也要给人一个孩子才说得过去吧。这两窝孩子，天然就是对立的，很少能做到相亲相爱，这点儿家财又不够分，到时闹得不可开交，一家子不得安宁，万一再出个狠毒的孩子，这日子还怎么过？
所以，他没有再娶。几个孩子渐渐长大，他找了两个女人伺候，也渐渐忘了发妻，从未想过有一天发妻留下来的东西会让小女儿过上好日子。
其实到底有没有这份东西都不一定，真有这么好，发妻不可能不说。人一辈子要遇上许多事，李父年轻的时候也看着有人中毒身亡而无能为力。如果妻子真有这玩意儿，早就拿出来了。
也就是说，这能救人的好东西不太可能是妻子留下来的。
楚云梨看他拿着一块点心只看不吃，笑道：“这是桂花糕，里面加了栆泥，不甜的，您尝尝吧。”
李父颔首，把点心吃了。
那边的齐氏已经说起路上的所见所闻，提及到京城这一路，自然免不了说姚家，二妹妹还在这里，她不好说姚家不好，只说一路上没受什么苦。
楚云梨笑着道：“我们来的时候就受罪，何光泽他娘，带着我们经常错过宿头，该歇了吧，她还要走一段儿，最后只能到农家借宿。有时候现在明明还早，可以赶到城镇。她刚好在农家借水，人家一挽留，她就不走了。还各种克扣该给人家的饭钱……有时候算了账人家才拿干粮，我怀疑那干粮上有他们的口水。”
李欢欣噗嗤笑了：“还别说，真有可能。”说到这里，她叹口气，“你的婆婆是各种节省，我那个就……”她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父亲，“不拿银子当银子，反正只顾自己安逸。”
齐氏见小姑子自己都这么说，忍不住接了一句：“就因为不是自己的银子，否则，人家也会省一点。”
说到底，是公公大包大揽，给了姚家理直气壮的底气。
李父回过神，为自己辩解道：“那时候我说找个读书人同行，你们也答应了的。”
他们得到消息，以为李欢喜夫妻俩生死未卜，京城遍地都是大官，读书人才晓得要怎么样与他们讲道理啊！
哪怕知道在官员面前普通百姓讲不起道理，也总要试一试。
启程的时候，他们又不知道这一切是包氏的算计。
李欢愉见妻子又要开口，急忙接过话头：“爹，我承认，咱们确实是请妹夫来帮忙。也想着带上欢欣，让她出来松快松快，顺便长长见识。但是，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要带姚伯母，她自己跟上来就算了，母子俩还什么都要挑好的，忒拿自己当回事了。像三妹说的，真出了事，他们又能帮得上多大的忙呢？如果真有不管三妹闯了什么祸他们都能把人救出来的底气，那别说只是吃住，就算是想吃天上的龙肉，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也绝不推脱！”
齐氏这男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干脆的闭了嘴。
这番话很不好听。
李欢欣羞得满脸通红，齐氏安慰：“二妹，我们不是冲你。”
话音落下，就被男人瞪了一眼。
什么我们？
他一个人说的！
其实他清楚，妻子开口的话大抵也是这番话。但父亲来说……亲生父子，他说就说了，就算父亲心里不高兴，也不会一直记着。而媳妇就不同了，父亲可能会生气，会对妻子生隔阂。
楚云梨听完，也明白了，李父来的这一路花销不小。不管他有没有做错事，到底是为了她这个女儿，便出声道：“亲，过去也就过去了，花掉的银子也回不来。反正我如今也不差那些……”
说着，她掏出来了一把银票，塞到李欢愉手中：“大哥，你们对我的心意，我都清楚。不能让你们破费。”
李欢愉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那些话像是在问妹妹算一路的花销，当即连连推辞：“不不不，我不是为了给你算账，要是怕花钱，我就不来了。”
“道理我懂。”楚云梨执意把银票塞到他手中，“心意我收下了，银子你得收着，我如今也不差这点。”
对于普通人家的兄妹来说，银子这东西真的会伤感情。实在是李家来这一趟花销得太多了。
李欢愉推辞不过，像是做错了事似的，有点尴尬。
楚云梨拉着孩子的手说笑，方才她已经让人去给几个孩子准备衣裳和首饰，等到东西拿上来，孩子一欢喜，所有的尴尬都消失了，一桌人又开始有说有笑。
李家人实在太累了，第二天早上都没能起来。到时孩子初到新鲜的地方，早早就在窗户旁往外偷看。
四个孩子都被教得极好，除了姚家的小儿子有点娇纵，不过，才四岁的孩子，狠下心来教训两次就能改过来。
楚云梨带着一群孩子，玩得欢喜。
等到一家人起床，正准备用早膳，包氏到了。
关于夫妻俩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昨天有姚家人打岔，楚云梨到底是没有说，看见包氏，李父下意识扬起了笑脸。
“亲家母来了，快坐。”
这可是状元的亲娘啊！
虽说状元身陷囹圄，但这么年轻的状元，皇上应该也不舍得让他就此沉寂。至于何光泽闯了大祸……李父不认为有这种可能。
包氏看见他态度，心里一松，不过，这些日子的苦日子让她不敢再跟以前一样拿腔拿调，当即连连道谢。
李父笑容不变，心里则多了点怀疑，看了一眼女儿。
李家兄妹三人都在坐，外头一大群孩子没人看，齐氏没进来，也是因为她不喜欢小姑子这个婆婆，平时能避则避。
“欢喜，你爹也在，你就帮帮忙嘛。算我求你。”
包氏说着，已然泪水涟涟。
“亲家，我可从来没想过让他们夫妻分开，现在弄成这样，孩子也没有爹，光泽已经被关了快三个月了……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我这，实在没有法子，都想去敲登闻鼓了……呜呜呜……”
楚云梨面色淡淡：“你去敲啊。”
包氏噎住。

第1150章
登闻鼓可不是乱敲的。
如果是民告官，得先挨三十板子，挨完了才会被带到堂上说话。如此，能最大限度的杜绝有些人跑去乱敲。
包氏确实有想过去敲，但她不知道告谁啊。如果只是告李欢喜，那还说得过去。如果关了儿子的人是皇上……她跑去告，那不是找死吗？
这天底下，不管谁错，皇上都不会错。
她想尽办法救儿子，是为了让自己好好活着，可不是为了寻死的。
包氏早就已经认清了事实，跟这个前儿媳完全说不通。李欢喜简直是恨毒了她，不管她说什么，李欢喜总能找到话来噎人。她也不为难自己，只看着李父：“亲家，欢喜拿着亲家母留下来的东西救了几位皇子，皇上对她心存感激。如果她真的想帮光泽求情，这个情一定能求得下来。光泽好不容易才考中了状元，不说他十多年寒窗苦读有多辛苦，光是你和欢喜就付出了不少人力物力，如果光泽从此之后再不能出来。就等于咱们两家多年的辛苦全部白费了呀。你就不心疼么？”
说到这里，她捶着自己的胸口，涕泪横流地道：“一想到儿子以后都再不能出来一展抱负，我就心痛得恨不能立刻去死。”
“你还是去死吧！”楚云梨轻飘飘道，“实话跟你说。何光泽不太可能脱身，相比之下，还是你去寻死比较容易。”
包氏险些被这话给噎死，她看向李父：“亲家，瞧瞧你们家生的女儿，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人话！”楚云梨拿出了当初写下的和离书，直接拍到了李父面前。
“就这，还是我争取的，他们想直接给休书来着。爹，你看看上面签的日子。几乎是我们刚到京城，何光泽就写下了这个玩意儿。合着我千里迢迢花费那么多的银子奔来，就是来领这个东西的？这个混账，真想休妻，直接一封信送回家里就好了呀，非得把我折腾来。”
李父看见和离书，脑子嗡一声，得了一个状元女婿，在城里那么多人羡慕他。结果一转头女婿就不要他这个岳父了，这事要是传回去，他岂不是会变成全城人的笑柄？
“亲家母，光泽怎么能写这种东西？”
包氏立即道：“亲家，我可以解释的。光泽读书从你们家拿了不少银子，这事我知道。如果不是有内情，光泽想要抛弃糟糠之妻，我绝对不会允许。”
李父暴怒，拍着那张纸，质问：“那你倒是说说，这里面能有什么内情？”
说实话，包氏在郊外的庄子里醒来的时候，先挨了一顿打，等眼睛能看东西了，发现儿媳已经把郡主抽晕在地上。她并不知道自己醒之前发生了些什么，也不太清楚儿媳到底有没有被人欺辱。
不过，既然那些官兵都说有可能，那多半是有这种事。不然，女子贞洁关乎人命，一句话说不对，搞不好就有人寻死，如果不是有十足把握，官兵不会这样信口开河。
当然，包氏后来听儿子说了康王府的事，也知道那些官兵是康王府所派。之所以这么说，可能是受了郡主的指使。
一时间包氏也弄不清楚儿媳到底有没有失身，此时当着亲家的面，不管有没有，都一定得有。
“欢喜已经被其他男人给玷污了，我儿子是新科状元，虽说这状元不少，可也不至于沦落到跟一个不贞的女子做夫妻的地步……”
李父惊讶：“怎么回事？你们在来的路上被人欺负了？”
他扭头问女儿：“你不是说，除了吃得不好，一路都挺顺利吗？”
“不是在路上，而是到了京城之后。”这里没有外人，她口中的外人指的是姚家母子，在场几个人都不会把那些要命的内情说出去，她当即冷笑道：“关于此，就是何光泽为何要千里迢迢把我折腾到京城的真相了。”
楚云梨丝毫没有隐瞒，把何光泽干的缺德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李父都惊呆了。
“让你被贤王府的郡主欺负，欺负到只剩下一口气。然后让康王府出门抓现行，顺便把贤王府告到发配？”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自己女儿有这么大的影响么？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只是一个火折子而已，冒出来点了这把火后，就可以被废了。”
李父周身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内衫都湿透了。他发现自己曾经大错特错，一直认为读书人很厉害，能够凭一己之力跨越阶层。可是，读书人身份上去之后，害人的法子简直层出不穷。为了往上爬，真的是谁都可以牺牲。
李欢欣手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是真的很害怕。妹妹和妹夫感情一般。他们夫妻也差不多……如果今日考中状元的是姚斌，被郡主看上的人也是姚斌。那么，她可能在郊外的庄子里就已经被那些官兵给弄死了。
至于姚斌拒绝康王府的招揽，不肯陷害妻子……李欢欣自己都不相信他会做这样的决定。
包氏否认道：“不是这样的，一切都只是巧合。”
楚云梨讥讽道：“但皇上就是因为此而关了何光泽，如果你觉得是巧合，去解释呀。求皇上细查，若皇上愿意查，还查出来何光泽是清白的，不止他能平安脱身，我还去给他道歉。”
包氏：“……”
虽然儿子没有跟他细说康王招揽之事，但话里话外都已经透露过了那种意思。若不是两家有了默契，儿子也不会那么笃定地说能够娶到慧雅郡主。
“滚滚滚！”李父拿着和离书，气得嗓子都破了音。
“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拖出去，以后不许她再进来。”
包氏好不容易等到亲家前来，不甘心就此放弃：“亲家，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啊。光泽已经考中了状元，证明他很聪明，又有才华。只要跨过了这个坎，往后一定有大出息。欢喜对几位皇子有救命之恩，她出面去求，一定能让光泽平安脱身。到时夫妻和睦，互相扶持，你我都能放心啊。”
听到这样一番话，李父有一瞬间的动摇。若是何光泽能够把官越做越大，女儿也能有凤冠霞帔，能做诰命夫人了。只是，他无意间瞥见女儿脸上的嘲讽后，就知女儿对何家的厌恶，不太可能愿意重归于好。
“拖出去！”
包氏叫喊着被拖走。
李欢愉满脸愤怒：“那个何光泽最好被砍头，或者被关一辈子，否则，我一定打死他！”
李欢欣紧紧捧着手里的茶杯：“爹，夫君已经考了两次乡试，能不能不考了？”
李父：“……”
“别扯其他的，先说何光泽。”他看向女儿，“你真不打算去求情？”
楚云梨反问：“爹，你是想死吗？为谋朝篡位之人求情，你想让李家不诛九族，直说嘛。”
李父打了个寒颤：“不不不！”他想到什么，立即跳了起来，跳起来后追出门外，大喊道：“先别把那个女人弄走，让她还钱。”
他意思是，包氏哄骗他，让他带着全家和姚家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京城……无论是多带人，还是加速赶路，这都得多花销。
这份多出来的银子，怎么算都该让何家给。毕竟，身陷囹圄的人又不是他女儿，两人早就分开了，是何光泽一个人倒霉！
包氏根本就没有银子，何光泽这么久没有消息。好多人都知道，他多半是出事了，因此，何光泽为了打发妻子去借的两千两银子的债主上门来追债，她被逼得没法子了，只能把院子卖了。
换到的银子连本带利还清之后，本来还剩下一些。但包氏做梦都想要救儿子，太过心急，被人看出了端倪，有人主动找上门来，打包票说能把人放出来，就是得收好处。
包氏剩下的几百两银子全部交了出去，结果，一转头那人就消失了。这种事，就算是跑去告状，大人也不会帮忙。
因为律法严明，早就说了要按规矩来。莫名其妙给人塞银子想要救人，这是收买，是行贿！要入罪的！
包氏打听过后，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只是这亏太大，她有些消化不良，整个人都苍老了好几岁。眼看李父追出来不是为了救儿子，而是为了要钱。包氏也豁出去了，扯开了衣领，露出白皙的肌肤。恶狠狠道：“要银子没有，要人有一个，你要不要嘛？”
李父急忙用手捂住眼睛，转身就跑。
妈的，惹不起！
分明就是耍无赖嘛！
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他当年怎么就瞎了眼，把女儿交给她家了呢？
今天本来准备加更，下午有事情耽误了，大家晚安，明天可能有加更！

第1151章
李父跑进了院子里，还觉得惊魂未定。
好半天，他都不敢睁开眼睛，怕睁眼就看到那片白花花。
要说包氏也不算丑，并且年纪和李府差不多。奈何李父他原配去了多年，这些年没有再娶，他也不愿意委屈自己，后来选了两个通房。
既然是没有名分的通房，那自然是喜欢哪种选哪种。两个通房前凸后翘，肌肤白皙，还比李父小十多岁，现在也不到三十。并且，养起来的通房自然要比为了儿子四处奔波的包氏肌肤要细腻许多。
因此，李父到那一片肌肤，心中没有任何旖旎心思，还觉得伤了眼睛。
“爹？”
听到女儿唤声，李父总算是睁开了眼，叹口气道：“欢喜，爹错了，那女人太无赖，让你受委屈了。我都搞不过她，简直是不要脸！”
说到最后一句，他语气里还带上了几分委屈。
楚云梨失笑：“都说让你不要去追了，要是能把银子追回来的话，我早就给你出主意了。何家人什么德行我最清楚，别说他们有银子也不给，如今他们母子穷到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上哪儿去拿银子来给你？”
李父经历这一遭，算是打消了问何家人追债的念头。想了想，吩咐门房：“回头看到那个女人别开门……”
话出口，又觉得光是不开门，任由那女人在门口闹事不像样子。补充道：“她要是敢赖着不走，你们出去打一顿。”
楚云梨闲闲出声：“打伤了人家刚好赖上咱们。”
李父一想也对，一拍大腿道：“有了，养几条大狼狗，直接放狗。”
闻言，楚云梨似笑非笑：“爹，舍得你的状元女婿了？”
此话一出，李父面色特别尴尬：“不是我舍得，是他先舍了我们呀。做秀才做举人的时候是我的乖女婿，一考中状元就翻了脸……闺女，我也不知道他说翻脸就翻脸呀，还以为这个女婿选对了，让你过上好日子了呢。对了，之前我给你的银子，你都给他们了？”
“我早就不喜欢那一家子了。”楚云梨掏出三百两银票，直接递了过去，“爹你没发现，成亲后我回娘家，就算是笑，也是强颜欢笑么？”
李父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当即愈发不自在。
楚云梨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内院：“二姐也是一样的。那个姚斌，不是个好东西，你是不是还想着上门道歉把人接回来？”
李父：“……”
他暂时还没有想去找姚家母子，不过，他确实有这种想法。
见状，楚云梨冷哼了一声：“丑说在前头，你如果要是想接人，那你们三人都别进我家大门。”
这话不好听，李父板起脸：“长大了，翅膀硬了，敢把你爹也赶出去了是不是？”
楚云梨一本正经：“如果你不管姚家母子，我肯定当你是我爹，让底下人好好伺候你。”
李父摆摆手：“我懂你的意思。欢欣不只是你二姐，也是我女儿，她受了委屈该我出头。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啊，就是当初……当初选错了人嘛。”
之前他觉得小女儿的运气比较好，选中的夫君那么快就考中了状元。相比之下，二女儿的夫君就不太像样，成亲的时候是秀才，孩子都已经五六岁了，人家还是秀才……结果，小女儿险些被状元夫君害死，二女儿身上虽然没有发生类似的事，可若是让二女婿考中了状元，到时再看他的嘴脸，一定和何光泽差球不多。
楚云梨冷哼一声：“那是你眼睛瞎。”
身为晚辈，不该这样说长辈。李父却并没有生气，因为女儿骂得没错，他一时间呐呐无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李欢喜对父亲有些怨气，却又舍不得让他太难堪。楚云梨心下叹气，道：“进屋吧，这里正是风口，小心着凉。”
李父心里就更难受了。
小女儿如今的日子看着是富贵，可一个女人带着闺女单独过日子，哪怕有皇上庇佑，没人敢欺负。可她就一定过得好么？身边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出了事都没人商量。都被他这个亲爹害成这样了，还在怕他着凉。
“欢喜，你才二十出头，这么年轻，如果遇上合适的人，还是要抓紧。”说到这里，他眼睛一亮，“刚刚你前婆婆说，你救了几位皇子，算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咱们不敢问皇家邀恩，毕竟你如今吃得好，住得好，手头还有银子，这都是皇家给的，也算是报了恩情。但你可以让几位皇子帮你做个媒呀。”
楚云梨嘲讽道：“然后呢？把我塞去那些官员府邸，看婆婆和妯娌的脸色？”
李父噎住。
这也是事实，女儿的出身摆在这里又嫁过人。那些人碍于皇子的吩咐把人娶进门，私底下怎么对待，谁也不知道啊！
皇上和皇子也不可能天天在别人家守着夫妻俩过日子。
“那……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就不给你出主意了。”李父一连选了两个眼高于顶的女婿，其中一个还险些害死了女儿，他对自己的决定都不自信了，补充道：“回头我说的话，你别太老实全部都听从，要是觉得不对，你就不听。爹老了，可能有点糊涂。”
也算是有可取之处。
楚云梨怕的就是这老头不管不顾非要让夫妻俩和好，若是包氏也出面求情，李父信奉什么“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得让孩子有个爹”之类的规矩，非让女儿去求情，楚云梨很难保证自己不与他翻脸。
“知道自己糊涂，以后少给年轻人出主意。我们都长大了，自己知道选择。”
李父抽了抽嘴角。
这丫头，真会打蛇随棍上。
楚云梨继续道：“你要是以后都想住在京城，就跟我住吧。”
听得懂话的老头，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此话一出，李父心里又欢喜起来：“那不行，家里有房有地，我得回去守着。不然，那些长工都不老实干活。”
他这是真心话。别看他千里迢迢跑来了京城，到了这地方，压根就没有去外面走动过，来的一路上好多人都说，京城那个地界，从头上扔一块砖头，砸中十个人，有八个都是官员亲戚，剩下的两个本身就是官。
话虽然夸张了些，但京城中确实有不少人都和官员沾亲带故。惹不起！
关键有时候不是你想跑去惹人，而是别人要惹你呀。走在路上，别人撞了你，完了还是你的错，那岂不是委屈？
楚云梨也没有强求：“你们要是歇好了，回头我带你们出去走走啊。城内那个状元楼，皇上给了我了，里面还有一个御厨，中午咱们去尝尝？”
御膳啊……李父吸溜了一下口水，问：“会不会耽误你的生意？”
楚云梨点头：“是会耽误一点，不过不要紧，皇上本来就是让那厨子给我做饭的，我赚钱本就是为了吃喝呀。”
李父有些理解不了，有钱赚，肯定要抓紧赚钱呀。谁会嫌银子多呢？
楚云梨带着一家子浩浩荡荡奔去了状元楼。状元楼有那种特别大的雅间，能够同时容纳几十个人，她去占了一间。
一家人在状元楼欢快地吃吃喝喝，姚家母子要撑不住了。
姚母能够凭一己之力供儿子读书，靠的是她那精湛的手艺和精打细算。
母子俩住在客栈里，算着房钱和饭钱，心里简直在滴血！尤其在他们知道这些完全可以不用花钱就可以住得更好，吃得更好的时候，恨不能让李父立刻过来道歉。
两人都打定主意了，只有李父一道歉，他们就原谅，然后去住李欢喜那个美轮美奂的菊花园。姚斌甚至都打算好，住进去后就以开菊花诗会的名义广邀学子，最好是请两个名气大的，或者是借着李欢喜救了皇子的名声请上俩状元，到时，诗会的名声一传开，肯定有不少学子前来。他能顺利结交上那些人……虽说乡试没有意外要回原籍去考，但如果有贵人愿意帮忙，他完全可以留在京城考。
这些事，姚斌在心里琢磨了许久，也和母亲商量过。也是为了让母亲就坡下驴，气性不要太大。
姚母闻言，立即道：“只要是为了我儿，无论什么样的委屈我都能受。”
两人正在角落里吃饭，忽然听到旁边一桌客人在低声说笑。
“那个何状元不知道怎么想的，把拥有状元楼的妻子给赶走了……现在自己还生死未卜。”
“那可是状元楼啊，每天那么多的客人，菜价还那么贵。”
“不过，话说回来，菜价虽然贵，现在味道比以前又好了不少，价钱也便宜了一点儿。”
……
姚斌心中一动，端着一杯酒坐了过去：“两位说的可是状元街上的状元楼？”
他打听了一下，确定那真的是李欢喜所有，坐回母亲身边时，心里特别后悔。
姚母也将几人的谈话听入耳中，叹气：“那天我该忍一忍的。要是不和那个丫头计较，咱们也不会被赶出来，她当时说送我们住客栈，该不会是想把我们送去状元楼吧？”
姚斌也觉得有这种可能，他霍然起身：“退房！”
其实姚母也不想在这里住了，地方偏僻不说，这客栈的伙计太少，说了要洗漱，至少得半个时辰之后才有热水，吃饭也要等，关键是还不便宜，一应花销掏的还是自己的腰包。
母子俩奔到了状元楼跟前，刚好看见一家子有说有笑从里面出来。
楚云梨打算带他们逛逛街，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口痴痴看着这边的母子二人，当即低斥：“晦气！”
早上好！

第1152章
李父也觉得挺晦气的。
他等着那两人都找来了，自己装作没看见的话估计糊弄不过去。可要是过去跟他们掰扯，就会影响一家子逛街的心情。
姚家母子已经看见了一行人，看他们一身华贵，一个孩子衣衫华美，从上到下都带着各种首饰，跟小仙童似的。李欢喜姐妹俩一人着粉色，一人着浅紫，整个人精气神的不同了。
姚母愈发后悔，如果那天没有和李欢喜争执，现在的自己也是其中一员。别看她绣了许多精湛的绣品，自己却从来没有上过身。
眼瞅着几人要走，母子俩都急了，不约而同上前去拿。
两人在李家人面前高傲惯了，但凡起了争执，那都是李家先低头。姚母不想跑去道歉，弯腰抱起了小孙子：“有没有想奶奶呀？”
孩子回头看母亲，意思是让母亲教他怎么回答。
李欢欣不想搭理母子俩，干脆装作没看见，低着头整理粉色的腰带。
姚母眼神一厉。
“欢欣，孩子跟着你才多久，都不知道喊人了，你是怎么教的？”
李父皱了皱眉。
这么大点儿的孩子，不喊人能怎么？不会喊，慢慢教就是了呀。再说了，方才母子俩跑过来的动作那么突兀，都有些把孩子吓着了。孩子都是认生的，这突然跑来，孩子没哭就不错了。
他刚想上前讲讲道理，楚云梨已经出声：“伯母，既然你不放心我姐姐教孩子，自己带回去教啊。我姐姐是孩子的娘没错，可她一个人又生不出来。哦，合着生孩子是我姐姐的事，教孩子还是她的事，教得不好，你们还要不高兴，你们家儿媳妇，跟个冤大头似的。也就是我爹眼神儿不好，不然，换一个人，绝对不会把闺女嫁入你们家。”
姚家母子真心以为他们出现之后，李家人一定会服软。万没想到李欢喜浑身是刺，张口就是奚落嘲讽。两人哪里受得了这个？
姚斌板着脸：“李氏，你是我妻子，该跟我们一道。带着孩子跟我一起走！”
李欢欣自然是不愿意的。
她嫁入姚家之后，所有的事情都是她来做，只有她都做不完了，姚母才会伸手……当初出嫁时，李家陪嫁了一房人，为的是帮她照顾姚家。结果，一转手几个人就被母子俩卖掉了。
卖了还不许她跑回李家去说，但凡李父上门，姚母就会去请其他大娘来帮着做饭，让李欢欣一直闲着，因此，几年下来，李父愣是不知道此事。
李欢欣想过告诉父亲这件事，可说了又能如何？
父亲在姚家人面前一直都特别软，心疼她，再给她派一房人，还不是转头又被卖掉？
反正，只要她一天是姚家媳妇，这些活儿就赖不掉。
如今他们来到了京城，虽然不用照顾一家子的饮食起居，但李欢欣知道，只要和他们住在一起，她就是那个照顾人的丫鬟。
“孩子跟着她小姨住挺好的，我们先住几天，回头再说。”
姚母脸色沉了下来：“做人要知道本分。你能跟着她小姨住几天，难道还能住一辈子？”
“住一辈子也行啊。”楚云梨煞有介事地道：“我有那么大的园子，正需要人住呢。回头我还送两个小的去读书，你们家……姚秀才还在求学呢，他自己要花的银子都是问我爹拿的，肯定没有多余的银子花在两个小的身上，既如此，还不如跟着我。为了孩子好，你们就放手吧。”
姚母气了个倒仰，这是什么歪理？
一怒之下，她有些口不择言，张口就道：“揪着别人的孩子不放是个什么道理，你自己没孩子吗？”
楚云梨轻哼：“你这话可真好笑，我那是揪着你家的孩子不放吗？这孩子不管在哪里养，都是我家出钱，既然我都出了钱了，怕孩子被养歪，不让他们和心思卑劣之人住在一起，不行么？”
姚母气得跳脚：“你说谁心思卑劣？”
“你呀！”楚云梨一点都不怕把人气死，故意道：“这样吧，你们如果非要把两个孩子接走呢，那就写一张字据。说这两个孩子以后再也不花我们李家人的银子，也再不登我李家人的门。写清楚了，我就让你们把孩子带走。”
姚斌皱眉：“三妹，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目光落到长辈身上：“岳父，您就纵着三妹胡闹？”
李父：“……”
他能说什么呢？
他伸手将富雅的小手牵上，一边往对面的铺子走，一边用哄孩子的语气轻柔地道：“外公刚看到了一个木头娃娃，长得很好看，小仙女一样，我们买回家去摆着。富雅天天看着，以后就能长得和仙女一样了。”
富雅很高兴。
李欢欣的大女儿见状，眼神里流露出了几分羡慕，楚云梨出声：“爹，多买两个。小仙女都要有一个。”
于是，剩下的两个小姑娘冲着楚云梨道了谢，也欢欢喜喜跟了上去。
李欢欣一脸无奈：“欢喜，你太纵容孩子了。”
楚云梨想了想：“回头让她们各写一篇大字。”
姚母看他们自顾自说笑，都要气死了，质问道：“李欢欣，你自己不回来，还让孩子在我们和李家人之间选择，你该不会是有了去意了吧？如果没有，带孩子跟我们一起，如果有……你就是个水性杨花不贞洁的女人。”
李欢欣气得眼圈通红。
“娘，我没有，就是想和妹妹住几天……”
姚母打断她：“我看你的心已经野了，不要脸的娼妇，知不知道什么叫从一而终？”
李欢欣从来没有反抗过婆婆，低着头开始哭。
楚云梨看不下去，出声道：“我看是你自己想改嫁，想嫁就嫁啊，拿别人来说事……”
姚母是前年才守寡的，没想过要改嫁，但身为寡妇，最不喜欢别人说这种话。显得守寡之人心不静，随时想勾引男人似的，听到这样一番话，人都要气疯了。
“特么谁想改嫁了？李欢喜，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她张牙舞爪，扑上来要抓人。
楚云梨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从来都不怕打架。揪住姚母的衣领，手抡圆了甩她巴掌。
李欢欣没想到不过一个眨眼之间，妹妹和婆婆就打了起来。她反应过来后，匆忙上前想要拉开二人。
姚母被压着打，看见李欢欣凑过来，刚想打人，手臂上就挨了一棒子。她这才发现，李欢喜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根擀面杖。
姚斌都傻眼了。
几个女人打架，他也不能凑上去啊，只能站在边上呵斥：“别打了，别打了……你们能不能别打了？”
眼看李欢喜抓着母亲不松手，母亲头发散乱，脸上身上都有了伤，他只得上前试图拉开二人。
读书人讲究个气质，姚斌那拈轻怕重的模样凑上去，纯粹就是送上门让楚云梨解气的。就连李欢喜，都趁乱踹了姚斌几脚。
这么大的动静，引得路人纷纷观望。李欢愉苦笑着冲众人拱手解释：“这是家事，家事。那个是我妹夫，他们夫妻吵架，我小妹妹气不过，帮姐姐讨公道呢。”
几人打归打，下手却不重，只是弄得人特别狼狈，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众人见状，没人伸手帮忙，更没有人多事地跑去报官。最后，姚母也顾不得她秀才亲娘的气质了，坐在地上捶地大哭，说李家欺负人。
李欢欣真心觉得丢脸。
姚斌感觉也差不多，他愤然道：“娘起来！他们当街打人，这是触犯了律法，咱们去报官。”
李父这时带着几个孩子从对面的铺子里冲了出来：“哎呦，都是一家人，不至于，真不至于。阿斌，不许去！”
姚斌从来也不是愿意听岳父话的人，冷笑一声：“现在知道了怕了，迟了！”
他扭头就走。
楚云梨看着他背影：“报官也行，把你这些年从我家拿到的银子全部还了。再与我姐姐写一张和离书，回头你想怎么告就怎么告！”
闻言，姚斌脚步迟疑起来。
对于他的迟疑，楚云梨一点都不意外。就姚家这不放过丝毫好处的做派，不迟疑才怪了。
真要是撕破了脸，姚斌再也得不到李家的资助，书都要读不起了。他不甘心自己只做一个秀才，一直想要往上爬，哪里舍得放弃李家？
李父听到女儿的话，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他挺害怕姚斌写和离书……虽说两个女儿嫁的人都不太好，可但凡这日子能过，最好继续过着。不是他想让女儿继续在婆家受委屈。而是二女儿不如小女儿那么坚强，动不动就喜欢哭，真被休了，怕是转头就要找根绳子上吊。
而李欢欣此时心跳如擂鼓，她既希望姚斌拒绝，又隐隐想让他答应。她有些害怕和离后的日子，但真的很不愿意继续被母子俩奴役。
楚云梨将所有人的神情看在眼中，见李欢欣有些动摇，心下暗暗点头。若是李欢欣不乐意和离，那……楚云梨就只有把姚斌打一顿，让他对李欢欣好点了，一顿不行，那就多打几顿。
姚母一直都以自己供出了一个秀才为傲，从来也不舍得让自己的儿子低头，在她眼里，李家该求着自己继续过日子才对，如今傲成这样，必须压下去，她刚被打了一顿，披头散发起身：“不是你们要和离，而是我不要这个媳妇了，若是李欢欣还想做姚家媳，必须给我跪三天三夜，再斟茶道歉。”
李欢愉向来与人为善，也不愿意掺和夫妻之间的事，此时看到姚母这样嚣张。再忍不住了：“呸！回去躺着吧，梦里什么都有。”

第1153章
姚母以前就不喜欢儿子这个大舅子，此时更是气笑了。
“好啊，既然他们夫妻俩都没有要继续过日子的意思，那咱们就一拍两散。”
楚云梨接话：“姚斌，你娘的话你赞不赞同？回头别又说是你娘自作主张，你没有要和离的意思！”
“我们家的事我做决定。”姚母拍着胸口。
楚云梨嗤笑：“就你们家的人品，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不奇怪，你说不要我姐姐做儿媳不算数，得姚斌亲自开口！”
落在姚母眼中，李家人没有一鼓作气催着他们母子写和离书，多半就是不愿意。姚斌这么年轻就考中了秀才，在西城也算是有名的青年俊杰，没有了李家，也还有其他的富商愿意将女儿嫁进来。
李家不算是其中最富裕的，当初姚母愿意娶李欢欣过门，是觉得李家算是乡绅，不是富商，士农工商等级分明，商人低贱，商人家的女儿做秀才夫人，连累得她儿子也会被人看不起。
如今李家变得霸道，大不了回去娶一个商户出身的姑娘，虽然名声不太好听，但拿到的银子更多，且商户出身的儿媳更不敢蹦跶，只能任由她捏揉搓扁。
姚母在这一瞬间想了许多，反正她是绝对不低头的，眼看对方逼着儿子表态，一副儿子绝对舍不得的架势，她冷笑一声：“阿斌，你自己说，还要不要这个媳妇。”
姚斌只觉得头疼，哪怕今日两家人在街上大打出手，让这么多人看了笑话，他也还是没想放弃李欢欣……要知道，如今的李欢喜可是救了皇子的命。并且何光泽那个会作死的把李家人得罪成这样，别说何光泽多半脱不了身，就算脱身了，李欢喜也绝对不可能帮他和何家的忙。
也就是说，没有了何光泽后，李家只有他一个读书人，如果他能入仕，下一任皇上是李欢喜救的命，只凭这，他的仕途就能一片光明。
反之，他把李欢喜得罪了，哪怕李欢喜影响不了朝堂，找着机会也一定要给他添堵。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或许要被堵上许多条路。
再说了，他和李欢欣夫妻几载，李欢欣性子温柔，还为他生了一双儿女。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眼看姚斌不表态，楚云梨脸上露出了嘲弄之色。
姚母哪里受得了这？
她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大吼道：“阿斌，你发什么呆？赶紧说话！”
她看见了儿子的脸色，猜到儿子要劝自己妥协。当即梗着脖子道：“你如果敢选那个女人，以后就别再叫我娘！”
姚斌：“……”
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的，哪怕自己的亲娘也一样。
他是读书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不孝，再说，李家人也太过分，需要压一压。
他就不相信，两个女儿都被休回家后，岳父会不着急！
离了还可以和好啊！
这么想着，姚斌扶住了母亲的胳膊：“娘，你说到哪里去了？欢欣不会做人，把你气成这样，甚至还让家人打你，儿子当年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姚母像是斗胜了的公鸡似的，满脸得意地看着对面的李家人。
李欢欣一只手牵着小儿子，一手捂着胸口。如果离开……她怕是过不好，但再不好，应该也比留在姚家自在。
李父没想到姚斌真的答应和离，他在姚家人身上付出了那么多，这个混账玩意儿！真的是说翻脸就翻脸。
“姚斌，你可要想好了再说这话。”楚云梨认真道：“别回头又跑来求我姐姐回心转意，说什么你碍于孝道答应母亲和离，实则舍不得他们母子三人之类的话。你要真想这么办，我会打断你的腿。”
姚斌：“……”
李欢喜要不要这么机灵？
这都已经把他回头跑去求和的话说完了。那到求和好的时候，他怎么编？
“哪里有笔墨纸砚？”
路旁有书肆，有一些读书人会留下自己写的诗词挂墙上供人赏鉴，现如今里面还有何光泽曾经留下来的大字。
姚斌大踏步进去，唰唰写了一张和离书……他还想和好呢，当然不会写休书故意辱人。
李欢欣看着墨迹未干的纸，颤抖着手去接。
姐妹俩嫁人的时候，李父花了钱写过婚书的。现在那婚书还在西城衙门里。
发到那张纸，李欢欣已然泪流满面。
李欢愉看到她这样，有些担心。
齐氏心头也很不好受，她自己是女子，自然同情李欢欣的遭遇，可这要是从婆家离开，那就只能搬回家住。一回娘家，两个孩子是他们夫妻的责任，若是李欢欣不肯改嫁，也会长期住在家里。
不过，齐氏也不想让小姑子继续留在姚家受委屈，一时间心情复杂难言。
楚云梨将所有人的神情看在眼里，伸手将那张和离书拿过来，然后塞入了李父怀中：“爹，稍后你就找人回乡去衙门取婚书。”
李父：“……”
他脑子里满满都是方才打架时的乱糟糟，一转眼，二女儿的日子也过不成了。
婚书倒是其次，他很害怕二女儿受不住这个打击跑去寻死。
“二姐的婚事，包我身上了。”楚云梨话音一落，察觉到姚斌看过来的目光，当即头一仰，大声道：“看什么？只许你再娶，不许我二姐改嫁吗？我二姐才二十多岁，一定会再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你那是什么眼神？以为这天底下的男人除了你就没别人了？告诉你，只要我二姐愿意，我一个月之内就能给她找一个比你更好的！”
姚斌此刻已经后悔写下和离书了。
楚云梨不给他挽回的机会，拉着李欢欣转身：“二姐，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去选几块料子做新衣，咱们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部都用上好的料子。选鲜艳点的，看了心情好。”
齐氏听了这番话，忽然就放松下来。
李欢喜愿意管姐姐，那欢欣应该不用他们夫妻负责了。
她主要害怕的是夫妻俩担负李欢欣母子三人的下半辈子，如今有人分担，她就一点不怕了。
楚云梨走了几步，回头看向姚斌：“你是确定不来找我姐姐和好的哦，要是敢登门，我放狗咬死你。”
李欢愉接话：“回头我就去狗市选，要又凶又恶的。”
姚斌：“……”
其实姚母是挨了一顿打，再被李欢喜一激，一个冲动之下逼着儿子写了那个和离书，此时看着一群人离开，理智渐渐回笼。她有些后悔起来。
虽然儿子可以回乡去娶富商之女，可是得先回去啊，回去这一路的花销怎么办？
还有，之前可说过，他想要在那个菊花园里办诗会，顺便结交可以让他留在京城参加乡试的贵人。如今和离书一写，李欢喜那话一出，母子俩哪里还进得去菊园？
李欢欣拿了和离书这件事，哪怕众人都知道摆脱了姚家母子有益无害，却还是难免低落。楚云梨带着他们买买买，拉了三马车的东西回家，众人才忘了之前的不悦。
回家后，李父悄悄来找楚云梨。
“闺女，真要让人回去取婚书吗？这一去，可就没有转圜余地了哦……我不担心你，你有钱有孩子，又有皇上庇佑，等闲没人会欺负你。我就是怕，怕你二姐想不开。你赶紧多找两个丫鬟盯着她，还有，之前你说给你二姐议亲的话我可记下了，她的婚事我救交给你了哦。”
楚云梨点点头：“放心，我一定让二姐高高兴兴出嫁，她要是不喜欢，我绝对不勉强。”
听了小女儿这番话，李父心情复杂得很，当初给两个闺女议亲的时候，纯粹按自己的喜好挑的女婿，结果证明他眼神确实不好，挑的都不是好东西。
罢，就由着她们吧，难道还能比之前更差？
*
姚斌一时间不好意思上门。
包氏可不会，经常来纠缠。李欢愉说要去挑狗，真的带着两个孩子去选了，又选了四条黑壮的狼犬，那样子凶得像是要吃人，别说放出来咬人了，只放在那里就让人心里发怵。
并且，李欢愉不只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打算放狗，包氏被吓过一次，再也不敢登门。
可是，就这么让包氏放下，她又不甘心，实在是能够救儿子的人只有李欢喜，而她认识的能够和官员搭上话的，除了骗子之外，只有李欢喜。
思来想去，包氏去找了姚家母子。
两家都有同样的境遇，之前都特别讨厌儿媳，如今都想要和好。
姚母在身上的伤渐渐好转后就愈发后悔了，握着包氏的手诉说自己的委屈：“你说要不是为了孩子，咱们何至于受这么大的委屈？外头谁家的儿媳妇要是敢跟婆婆大小声，那都会被人戳脊梁骨，更何况，她们还对我动手。连李欢喜都出手了，不像话嘛，没娘的孩子，就是没规矩！”
包氏赞同这番话：“李欢喜的心最狠，你说她就算再讨厌我儿子，也不应该把人弄去大牢。孩子多可怜啊！”
两人各说各的，都没怎么仔细听对方的话，还说得特别起劲。
说完了，又开始商量着登门。
“敲不开门怎么办？门打开一条缝，狗就放出来了。”
包氏被那狗追过一次，吓得魂飞魄散。总之，让她再去敲门，她是不敢了。那狗子太凶了，扑出来的架势简直恨不能把她这把老骨头撕碎。
姚母叹气，提议道：“要不咱们从后门进？”
包氏一合掌：“这是个好法子啊！”
两人一拍即合，换了一身灰扑扑的衣衫出门。
稍后见！

第1154章
楚云梨见识广博，必要的时候，她也会翻墙闯门，所以，她的院子前门反而是最松散的，其他的地方谁要是敢硬闯，那绝对会被抓个正着。
李欢愉买了好几条狗，正好派上用场。楚云梨用了一些药，狗子绝对不吃生肉……家里这么多的孩子呢，万一没看住，多危险啊。
包氏和姚母两人年纪说大不大，都已经是做了祖母的人，翻墙自然是翻不动的，两人围着院墙走了一圈，发现了一个狗洞，里面塞满了枯枝败叶还有泥土。二人没有其他的法子，只能徒手去挖。两人足足挖了一个时辰，才将其挖通。
二人的手指甲都被挖翻了，有些泥土上还混着鲜血，说实话，如果是一个人在这里挖，早就放弃了。
两人互相打气，眼瞅着挖通了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来不及多想，先后爬了进去。
原先的王府上上下下几百个人伺候，哪怕是最偏僻的地方，也打理的井井有条。此处是梅林，如今是秋日，到处光秃秃，一片萧条景象，看起来竟然也不丑。有专门的匠人将梅树的枝条挽成了各种形状，想也知道，到了冬日里，这里梅花盛开后，定然又是难得的美景。
两人还没有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忽然听到汪汪汪的狗吠声，二人吓一跳，循声望去，看见四五条狗子像猫见了老鼠似的兴奋地奔来。
糟！
两人脸色大变，转头就要去钻狗洞。就这一会的功夫，狗洞被堵！
狗洞的外面被一大块木板顶着，无论两人怎么刨，都刨不开。
转瞬之间，大狗已经奔至，后进狗洞的姚母被拖了出去，她吓得魂飞魄散，以为今日要命丧狗嘴，连连尖叫，后来还变成了惨叫。
包氏也紧接着被两条狗拖出，她又踢又踹，却根本挣扎不动。看到大狗那森森的白牙，险些吓得晕过去。
她实在不敢晕。
万一睡过去，被这几条狗撕来吃了怎么办？
楚云梨早就听到了后院的动静，不慌不忙走过去时，两个女人互相抱着瑟瑟发抖，正被狗子不停的啃啊啃。
狗子只是磨牙，并不吃肉。
可这已经很吓人了好吗？
看见楚云梨，包氏眼神里都是惊喜：“欢喜，救命啊！”
声音颤抖，像是随时要断气。
姚母颇有些不自在，因为她可是在李欢喜跟前放下了狠话，说再也不回来求和的。
如果早知道费尽力气钻进狗洞之后，面对的是几条大狗，还要让李欢喜过来救……姚母宁愿回家乡去让儿子娶富家女。名声算什么，总没有小命要紧。
楚云梨吹了一声口哨。
狗子磨牙磨得更厉害了，其实连衣衫都没有啃破，但狗嘴下的二人不知道啊，抖得更加厉害。姚母更是当场溺了。
等到狗子离开，两人已经没有了力气，姚母瘫在地上，真心觉得李家的姑娘惹不起，也要不起。要说不后悔，那绝对是假话。如果早知道李欢喜会变得这样富贵，她早就把儿媳妇供起来了。
罢！
这便宜，她占不了。
好半晌，姚母颤巍巍起身：“欢喜……你姐姐……”
“正带着孩子睡觉。”楚云梨一本正经，“如果你是想来求和好的话，我劝你最好别开口。你要是敢张嘴，我就让狗子也张嘴。”
姚母：“……”
那还是算了。
她转头看向狗洞已经通了，也不奢求从前院离去。自顾自钻了进去。
姚母可以退，是因为她还有退路。而包氏，她这辈子所有的希望都在大儿子身上，如今大儿子生死未卜，她必须要想法子救人，哪怕浑身瘫软，提不起丝毫力气，她也还是哭着求情：“欢喜，你就原谅光泽吧……呜呜呜……”
姚家母子只是苛待李欢欣，没有打算要她的命，至少迄今为止，姚家只是占李家的便宜，没有过分到取李欢欣性命供养自家。而何光泽，真的是把李欢喜利用殆尽，要银子就算了，他还要人性命！
太狠毒了！
“我不会救他的。”
包氏哭了出来。
楚云梨呵斥：“看了你就影响我心情，滚！”
包氏被那些狗吓过一次后就再也不敢登门，也是有姚母作伴，才想着从狗洞试一试。可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吓人，上回那些狗追了她一条街就回去了，今天可是实实在在把她的胳膊都啃入了狗嘴里的。
好在那些狗子不饿，只磨了磨牙就放开了。不然，小命休矣！
包氏不敢继续撩拨，她怕真把人惹恼了，哭哭啼啼从狗洞离开，楚云梨看着她背影，心中毫无怜惜之意。
不提李欢喜平时从婆婆那里受到的虐待和责骂，哪怕包氏不知道儿子将妻子利用至死，她在得知自己可能有一个郡主儿媳时，想也不想就逼着李欢喜离开，丝毫不念旧情。这根本就不是个讲道理的人，利益至上，有用就留着，没有用了立刻就把人踢到一边翻脸不认人。
“快点！”
包氏加快了速度，爬出狗洞。
*
姚母那天从狗洞离开之后，哪怕姚斌很不甘心，也在母亲的劝说之下拿着银子离开了京城。
而包氏，已经没有落脚地了，让何光明去找了份活计，她跟着住，每天馒头咸菜度日，得空就在城里到处打听何光泽的消息。
值得一提的是，楚云梨救了三位皇子后，皇上又让人送了几次病人，她借口自己养出了虫子，把那些人都救活了。
如此，楚云梨在京城的名声更盛。
李父见识过女儿救人，真的是拿扫帚扫落叶都没有她赚钱快。
于是，他也放心了。当初出门的时候，家里正在秋收，今年收了多少粮食他还不知道，这些都得回去入账。哪怕小女儿的银子已经很多，李父却从来没想过那些银子能属于自己，在他心里，还是家里的几百亩地最踏实。
李父不想做生意，也不想留在京城，他只想回去守着那片地。在冬日来临之前，他提出告辞。
楚云梨没有挽留，只是买了特别豪华舒适的马车给他住，还选了几个护卫跟着，最后，她找到了西城来的商户，让帮忙买五百亩地，写李父的名儿。
身为儿女要孝顺，楚云梨暂时不会回西城，就算回去，她多半也不会久留，不留在京城也会对其他的府城居住。她不承欢膝下，就买一点礼物送给李父……送礼要投其所好，她认为，再没有东西比种粮食的地能让李父欢喜了。
不说李父收到地会有多高兴，李欢愉带着一家子跟父亲一起走了。留下来的只有李欢欣。
在西城那样的小地方，和离归家的女子跟被休是差不多的。在外人眼中，都是被夫家嫌弃的女人，如果李欢欣回去，肯定要承受不少非议。那还不如留在京城里呢。
京城人多，是非也多。家中富贵的女子嫁人后被欺负，带着孩子回娘家住的比比皆是。别说二嫁，三嫁四嫁的都有，虽然也稀奇，但众人只是说笑，并不会鄙视女子本身。
李欢欣留在这里，绝对比在西城受到的议论要少。
李家人走后，楚云梨想方设法给李欢欣说亲，李欢欣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在她看来，能够对她好，不嫌弃两个孩子就行。
能够说到楚云梨面前的，家中都不穷……说到底，楚云梨在京城也不认识多少人，而真心愿意帮忙说亲的，多半都是曾经求上门来的病人。
那些人想法也简单，跟医术精湛的大夫扯亲戚，绝对有益无害。因此，那些人不仅有钱，长相还俊俏，对待李欢欣给予足够的尊重。
人人都这样，李欢欣都不知道选谁了。
不好选就先不选，反正不急嘛。
这一日，楚云梨刚刚起身不久，就收到了一张帖子，原来是慧雅郡主约她到酒楼，说是有要事商量。
康王如今是皇上的心腹大患，楚云梨不欲卷入其中，然而，从何光泽把李欢喜弄去庄子上害死，她就已经脱不了身。
楚云梨欣然赴约，她独自前去，没有带孩子。
慧雅郡主容貌一如往昔，坐在窗前时，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李大夫，坐。”
楚云梨点点头：“郡主有事吗？”
慧雅郡主起身亲自帮她倒茶，与此同时把屋中伺候的人都挥退了。
“李大夫，我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
说话间，茶杯递到了楚云梨面前。
楚云梨并不去端茶：“我一个乡下丫头，可能帮不上郡主的忙。”
听都不听，直接就拒绝了。
慧雅郡主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她挤出了一抹笑：“李大夫，你先听一听嘛，我会给你足够的好处，不让你白干。”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救何光泽吧？”
明天见。

第1155章
慧雅郡主原先确实想过嫁给何光泽，状元虽然三年一个，可这么年轻的还是不好找。再说，何光泽为了娶她付出了那么多，也算是有诚意。
可何光泽被关入大牢，生死未卜，能不能平安脱身都难说。加上如今几位皇子一个比一个康健，她哥哥板上钉钉的储君之位已经旁落，她想要做公主的可能并不大。
当然了，康王府算计了这么久，不想就此放弃。我所以她找来了。
“不是为他。”
楚云梨点点头：“那就好，如果真让我救他，我会恶心得饭都吃不下去。”
慧雅面色复杂，想问几句，又觉得正事要紧：“李大夫深藏不露，外面人都夸你于医术上有天分……”
“别拐弯抹角的，有话快说。”楚云梨打断她。
慧雅郡主有些恼，到底还是按捺住了：“其实就是让你帮一点小忙，过两天皇上和几位皇子兴许会生病，到时请你去治病的时候，你别出手。”
楚云梨一脸惊讶：“你们这胆子可真大啊！真不怕死！”
“事成之后，我让父王封你一个公主之位。”慧雅郡主微微仰着下巴，笃定面前之人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人一辈子没有几个机会能够做人上人，你别犯傻。”
楚云梨点点头：“好！”
要是不答应，回头就要被弄死了。
她不怕麻烦，但是府里如今还有三个孩子和李欢欣，康王府想要对她们动手是很容易的。
慧雅郡主看她答应得爽快，心情愉悦了几分。但是，她心头又有几分不安稳，离开时多瞅了一眼坐在那处的年轻女子，只见其乖乖巧巧，没什么不对劲，我才放心离去。
楚云梨出了酒楼之后，一路没有停歇，直接回了府里。
小半个时辰后，菊花园后门处多了一架不起眼的马车，随后马车很快离去。
而盯着菊花园的人瞬间紧张起来，急忙和府内之人联络，得知李欢喜正在府里带几个孩子玩闹，才没有把此事上报。
楚云梨经常都要用到那些见不得光的人手，而这些人只有很少的时候她会请现成的，大部分都是她自己亲自去挑。一个人是不是别人的眼线，她瞅一眼就知道了。
像她这样身份的人，要是时刻被别人盯着，那真的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
皇上得知楚云梨求见，颇为诧异。
李欢喜离宫后，等闲都不愿意回来，这个时辰突然前来，搞不好是有要事。
当初皇上发现几个孩子中毒之后，也猜到了是有人指使那些宫人，奈何那些宫人死活不肯招出幕后之人。他一怒之下将他们身边的人罚了送走。
因此，他哪怕猜到了是谁下毒也没有证据。
皇上平时不是谁求见都会见的，但楚云梨地位超然。一路很顺畅地到了皇上跟前，她面色平淡，将慧雅郡主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下毒除了从吃食和衣物，还有可能是熏香。皇上要小心。”
皇上面色难看，康王府要对三位皇子动手，证明皇子身边又有了他们的人。
如果不把康王府连根拔起，这样的人会源源不断，搞不好什么时候一个不小心就着了道。
他已经这把年纪，再也生不出孩子来了。太子很不错，再不能出事！
“李大夫，你回去吧，麻烦你了。”
皇上的话很客气。
楚云梨笑着告辞。
她没有说康王府给自己的酬劳，没必要提嘛，毕竟她不可能听从康王府的吩咐，就算让她做皇帝，也不会成真。
皇上有了防备，要是再中了招，那真的就是蠢了。
两日后，康王府被围，一群官兵气势汹汹，就和围贤王府一模一样。
这一次，皇上顺着那些下毒的人抓到了康王的把柄。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线头就能扯出一大片，就比如贤王府，只是王爷包庇郡主打人而已，一入狱就扯出了许多的罪名。
康王府也一样，眼看皇上暴怒，那些听从康王府吩咐的官员纷纷上表，想要以罪臣的身份戴罪立功。
不过短短三天，康王府被查出罪名一百三十多条，其中贤王府干的那些事，康王府都有做过。
皇上看在亲兄弟的份上，没有要康王爷的命，就和贤王一样，把他们全家发配到几千里外做苦工。
而追随康王的那些官员，全部按律入罪。
值得一提的是，何光泽就是其中之一。
包氏被狗子吓了两次，再也不敢登门，后来好说话的李父离开了，她就更不敢来了。身上没有银子，她没地方住，只跟着儿子赖在儿子做工的酒楼。
何光明做事麻利，他天天上工，看母亲回来之后心情越来越不好，后来都变得麻木。心里就明白，想要靠着大哥过日子，靠着大哥娶贵女，几乎没戏。
眼看那边靠不上，他已经在为自己暗暗打算，靠着自己的机灵和勤快，得到了其中一个小管事的赏识。还与一个外地来的姑娘看对了眼，照此情形下去，不出一年。他能得管事看重，兴许还能与那姑娘成亲。
包氏每天都在外头奔波，并不知道小儿子身上发生的事，而何光明也不想跟亲娘说。官兵到了酒楼，直言要找二人时，何光明就在旁边，他整个人都是懵的，悄悄溜到了后院儿，抓起在床上补觉的母亲质问：“娘，你在外做了什么？官兵都来抓我们了。”
闻言，包氏比他更懵。
她什么都没干呀，除了被人骗了几百两银子之外，就是去求李欢喜了。
很快有管事把官兵带到了母子俩的房前，在所有人的注目中，官兵给两人带上了镣铐。何光明不甘心：“只有罪犯才带这种东西，我们母子什么都没有做……”
“少废话，既然是抓你，肯定是因为你们做错了事，如果你们自己没做，那就是被人给牵连了。”官兵很不耐烦。
母子俩听到这话，都闭了嘴，因为他们都想到了失踪许久的何光泽。李欢喜说过，他这辈子都再也翻不了身。
但是，没说会牵连他们呀，要是早知道会受牵连，母子俩早就要着饭回乡了，也不会试图救人耽误时间精力。
他们确实是被何光泽给拖累了。
皇上在知道何光泽的所作所为之后，直接赐婚，让他做了康王爷的女婿。
既然是一家人，那就得一起被发配到几千里之外。
随着康王府众人的下场变得明朗，皇上的圣旨送到了菊花园。
楚云梨跪下接旨。
皇上封她为无忧公主，原先的贤王府改为公主府，着工部整修，两个月后搬进去住。
李欢欣就觉得跟做梦似的，怎么妹妹一眨眼就变成公主了呢？
楚云梨却知道这封圣旨的来历，皇上应该还是从慧雅郡主口中听到了给她的酬劳。并且，那几个藏在皇子身边的人应该很隐秘，如果没有她提醒，兄弟几个又要栽……有了这个玩意儿，往后楚云梨可以说能在京城横着走了。
无忧公主还没有住进公主府，康王府一行人就要离京了。
他们离开的那天，楚云梨天不亮就启程去了城门口等着。
康王府这一次被发配的人足有三十多，都是康王的妻妾儿女。何光泽夹杂在其中很显眼，因为他是后面塞进去的，而慧雅郡主压根就不想靠近他。
看见楚云梨出现，包氏特别激动，努力大喊：“欢喜，我们在这里！”
何光明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哒哒的，本来他都已经可以凭自己的本事在京城安家度日。大好的前景睡一觉起来就没了，好像他辛苦争取到的那些都是一场梦一般。看到何光泽，兄弟俩已经打了一架，脖子上戴着枷锁，两人的手不能动，就这么脚踹互撞，弄得二人浑身都是伤。
何光泽这些日子被关在大牢之中，京城里的大牢吃食不错，他没有瘦，反而还胖了许多，因为没有见阳光，肌肤都白了几分。
楚云梨缓缓靠过去。
何光泽眼神在她身上和身后打量，问：“丫头呢？”
楚云梨似笑非笑：“富雅没有来，她如今已经改姓。随我姓李了，日后是郡主……”说到这里，她笑了出来，“你们还不知道吧，皇上已经封我做公主了。说起来，还要感谢你，感谢慧雅郡主。”
如果说康王最恨谁的话，非楚云梨莫属。大好的前景，就因为这个女人突然冒出来，什么都没有了。
如今更是被她害到全家毫无翻身之力，这一去，一生都再也回不来。
“贱妇！”
楚云梨扬眉：“侮辱公主，是个什么罪名？”
护送康王府一行人的官兵听到这话，手里的鞭子高高扬起，冲着康王就是一顿揍。
康王被打得浑身是伤，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何光泽吓得话都不敢说了。
包氏特别后悔，忽然破口大骂：“何光泽，要不是你脑子不清楚，你已经是驸马，早知道送你读书会把全家害成这样，当初我就不……”
何光明烦得很：“闭嘴，吵死了。”
都说了是当初，过去了的事情还有什么好说的？
包氏哭哭着，走了老远，还回头用哀求的目光看楚云梨。
楚云梨一身鹅黄色衣裙，含笑看他们离去，没有丝毫离别的伤感，反而特别欢喜的样子。
*
何光泽一个文弱书生，冬日里赶路，都没有坚持到地方就死了。包氏在他去了之后不久，也跟着离世。
反而是何光明，到了地方又干了十多年，只是每日的活计繁重得厉害。反正也说不清到底是死了好，还是活着受罪好。
李欢欣在一年后嫁了一个商户次子，二人成亲后就搬出来自己住，楚云梨救了许多的人，那些人没法儿报答她，便给了李欢欣夫妻俩许多的便利，两人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至于姚斌，回家乡去果然娶了一个富商之女。只是，不是每一个有钱人都跟李父一样厚道。那女人过门后，明确表示得她当家，家里的一针一线甚至是一粒米，都得问她要。
姚斌娶李欢欣的时候特别年轻，家里的事情从不让他操心。饶是如此，他都没有能更进一步，如今遇上个霸道的媳妇，处处都要过问，动不动就找他吵一架，他就更考不中了。一辈子都窝窝囊囊，憋憋屈屈。
*
其实楚云梨能够理解皇上的想法，让她做公主，就是把她好好养着，让她一生无忧。反正一个女子身份再尊贵，也影响不了朝中事。
等到了富雅，如果没有奇遇，就变成了郡主，再往下就是县主。
富雅同样跟楚云梨学医，只是楚云梨会的太多，终其一生，她只学了皮毛，饶是如此，也已经是当世有名的医手。

第1156章
李欢喜浑身是伤，脸上都有青青紫紫的伤痕。但看着楚云梨的眼神中却满是笑意和感激。
她最在乎的人是女儿，只要富雅过得好，她就满意。
富雅的夫君是楚云梨亲自挑的，是太医院院正的小儿子，太医敬仰她的医术，巴不得儿子跟着能学多一些，对着楚云梨和富雅都特别客气。并且，富雅夫君但凡有半点不好，楚云梨还没出面，太医就会教训儿子。因此，富雅一生，夫妻之间很少闹别扭，儿女也有长辈教导，算是一生平安顺遂。
打开玉珏，李欢喜的怨气：500
富雅的怨气：500
善值：595800+4000
楚云梨看着那善值，猜测应该是李欢喜早早去了，没有人阻止康王登基。百姓被折腾得不轻。
*
楚云梨睁眼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农家院子里，对面是一个俊俏的年轻人，看过来的眼神热切又克制，而他旁边，还有个年轻姑娘，正在和一个妇人说笑。
“大娘，您将桐花姐姐交给我哥哥，尽管放心。他要是敢欺负桐花姐姐，我第一个就不答应。”
说话的姑娘看着十五六岁，五官清丽，在这灰扑扑的院子里，更衬得她肌肤白皙，与这院子格格不入。
“桐花，我会对你好的。”
楚云梨听到这话，心中毫无触动，装作羞涩地低下头去，实则眼角余光已经在四处打量，准备找个地方接收记忆。
那边的妇人问：“小甜，那你们长辈都不在，婚事由谁做主呢？”
小甜满脸爽朗模样，笑吟吟道：“先成亲嘛，成亲后带桐花姐姐去舅舅家，舅舅看过就行。其实我哥的婚事他自己可以做主，舅舅不太管的，成亲了告知一声，算是全了礼数，就是个过场。”
“这样啊！”妇人明显已经动了心。
小甜再接再厉，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布包，然后拿出了布包里的一对银镯子。
镯子鲜亮，手艺精湛，翠琴有些舍不得，还是把镯子推到了妇人面前：“婶儿，这个是我娘当初的嫁妆，是从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了，大哥特意让我去城里找工匠新炸过，您收下这，我们两家的婚事就算定下了。”
这院子里灰扑扑的，看样子应该不富裕。而那镯子一看就价值不菲，妇人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笑着去接。
楚云梨看得出来，这应该是在撮合原身和对面年轻男人的婚事，眼看妇人要定婚事，她霍然起身：“我再考虑考虑吧。”
妇人惊讶，伸出去的时候也忘了拿镯子：“桐花，你……”
楚云梨起身就走。
她这个时候来，明显是为了阻止这门婚事，反正先把今天推过，有了记忆之后才好应对。刚走没几步，忽然听见背后院子门被推开，有个身着粉色绸衫的女子闯入。
“翠林哥哥，我不许你娶她。”
年轻男人面色微变，紧张地看了一眼楚云梨：“半夏妹妹，感情的事情强求不来，我只是拿你当妹妹，我真心想娶的人是桐花……”
楚云梨直接绕过房子到了后院。
后院有一大片菜地，看得出这家的人特别勤快，地里的各种青菜长得极好，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全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菜地边上就是茅房和柴房，再过去就是猪圈和鸡圈。
房子有六间，再加上这些规整的畜生圈舍，原身在村里应该也算是家境殷实的人家。
以防有人到后院来劝，楚云梨干脆进了柴房，然后将门关上。
柴房收拾得规整，就连柴火都锯成了差不多的长短，堆得整整齐齐。
楚云梨坐在门口劈柴用的小马扎上，闭上了眼睛。
原身刘桐花，家住文城辖下的村里，此处离最近的县城有百里，距离府城三百里，村里也有人去过城里，不远不近的距离，算不上特别偏僻，却绝对不繁华。
村里人大部分自给自足，日出而落，日落而息。刘桐花是家里最小的女儿，自从晓事起，就跟着哥哥姐姐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转眼到了刘桐花十四岁，前面的哥哥姐姐都已经成亲，父母开始张罗她的婚事。只是不着急，身为家里的老幺，不管是刘家夫妻还是前面的兄妹三人，都想给她选一个四角俱全的婚事。
就在这个时候，村里来了一双兄妹，说是出门做生意，赚了一些钱，不想回偏僻的家乡，就喜欢这个村子，所以想要在这里定居。
对于这种手头有银子的外来人，村里还是很欢迎的。这么说吧，大家关系好了，遇上了难处，借银子也有个借处不是？修桥铺路的时候，捐钱就有人牵头了呀，对大家都有益无害。
汤家兄妹俩很顺利地在村里买了地基建了房子，接下来就是议亲。
汤翠林在建房子的时候，就经常偶遇刘桐花，傻子都看得出来他的心思。
对于刘家人来说，汤翠林有宅子，手头有多少银子不知道，反正他在跟人打听买地的事，他想要那种连成一片的，最好是上百亩。只是拥有这种地的东家一般不会将地出手，得等个好时机。
汤翠林说他不想要那些零零碎碎的边角，就想要整片的……这个消息村里人都知道。于是，大家都明白，汤翠林手头的银子足以供他买百亩上好的地。
这在村里算是头一份的富裕，哪怕汤翠林眼里心里只有刘桐花，也还是有不少姑娘前赴后继地和他偶遇。
姑娘家讲究个矜持，不好脸皮太厚，偶遇几次，见汤翠林没有要亲近自己，就不好意思再往上凑。而村里周大夫家的女儿半夏和别的姑娘不同，她是铁了心要嫁汤翠林，反正不管有没有人，她都只顾着和汤翠林亲近。
到了后来，村里所有人都清楚，汤翠林想要娶的人是刘桐花，而周半夏各种倒贴，两家又住得近，以后谁能嫁入汤家……不好说。
汤翠林偶尔会和周半夏一道，他最后还是执意与刘家定亲，定下婚事的那天，周半夏得到消息赶至，刚好看到汤翠林给刘桐花戴上了汤母的嫁妆镯子。
这种贵重又带着某种意义的东西一戴，婚事再无更改可能。周半夏再不甘心，也只能作罢。
刘桐花顺利嫁了进去，所有人都以为她以后能够过上好日子，她自己也这么认为。实则，这是她苦难的开始。
汤家兄妹是外地人，成亲这么大的事情需要告知长辈。于是带着刘桐花归乡……离开家乡后，刘桐花才知道这对兄妹的真面目。
“桐花，你在哪儿？”
楚云梨把门栓上，外头的人找不见，已经开始喊人。
喊人的是刘母胡氏，她发觉女儿有点不对劲，明明两家都已经心照不宣，只等着收下镯子，定下婚事之后就可以走六礼，如今秋收完了，家家都不忙，完全可以在年前把婚事办完，如此，过年的时候可以跟着汤家兄妹一起去见长辈。
楚云梨打开门：“娘，我在这里。”
胡氏看见女儿出现在柴房门口，没有把人往出拽，而是自己也跟了进去，压低声音道：“那个周半夏一点分寸都没有，这么好的婚事，你要是不赶紧定，她可就当仁不让了，我看汤翠林对她没有不耐烦，你不接镯子……这不是给人留机会吗？小事情可以退让，婚姻大事绝不能退，这不是你抢别人的，而是别人抢你的。”
“让给她！”楚云梨随口道。
胡氏惊讶：“桐花，你病了吧？”说着，还伸手来摸楚云梨的额头。
楚云梨躲开了些：“他要真懂得拒绝，周半夏也不会追到这里来。”
“你这孩子。”胡氏好笑地道：“汤翠林是外地人。周大夫是村里的人，又会治病，好多人都愿意给周大夫脸面。说难听点，周家父女就是地头蛇，咱们本地人不怕，汤家兄妹外地来的，可不敢把人得罪狠了。反正，只要他成了亲，周半夏要是再纠缠，那就是她的不对。不用你开口，外人都会戳她的脊梁骨。周大夫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傻丫头，你可千万别因为别人把这大好的婚事往外推。”
楚云梨伸手捂着胸口，皱着眉道：“我也没有特别想嫁，还是先等一等吧。婚姻大事讲究缘分，如果这么一等婚事就黄了，那证明我和他无缘。”
胡氏伸手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脑子呢？”
怨归怨，却也不忍心强迫。
回到前面的院子里，汤翠林看见楚云梨后立即起身，有些无措：“桐花，你……你收下吧。”
说着，将那个镯子递了过来。
周半夏眼泪汪汪，嫉恨地瞪着楚云梨。
楚云梨瞅她一眼，道：“我这个人，喜欢安稳，不喜别人惦记我的东西。我宁愿不要，也不想与人相争。”
汤翠林讶然。
周半夏欢喜不已：“翠林哥哥，她不要你了，你跟我好吧。”
脸皮这样厚，把胡氏气得够呛。
“汤翠林，既然你要和别人谈婚事，那站在我家院子里就不合适了。麻烦你们先出去。”
“走就走，若不是翠林哥哥在这里，你当我愿意来？”周半夏说着，拽着汤翠林的袖子把人往外拖。
小甜脸色不太好，死死瞪着周半夏拽着汤翠林的手。
汤翠林不想走，执着地看着楚云梨：“桐花，我只是拿她当妹妹，没有要娶她的意思，你千万别误会了。我……我也为难呀。”
他眉头紧皱，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又不好说。
楚云梨则收拾好了所有的茶壶茶杯，端进厨房去洗。
小甜见状，大吼道：“桐花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哥哥？你没有心！”
楚云梨从厨房探出头来，呵斥道：“麻烦你们把这个女人带走，我不想在自家看一双有情人拉拉扯扯。”
汤翠林：“……”
“我没有！”
周半夏见状，愈发粘上了他不肯撒手。
小甜险些被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给气死：“周半夏，你给我撒手。你跟我哥哥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别这么亲近，你要不要脸？”
周半夏委委屈屈告状：“翠林哥哥，小甜欺负我。”
汤翠林只觉得头疼，他初来乍到，得罪不起周大夫，呵斥：“小甜，说话别这么难听。”
本来还觉得女儿小题大做的胡氏见状，心也凉了半截。如果说原先她有十分喜欢汤翠林做女婿的话，此时只剩下了五分。在妹妹和纠缠自己的女人面前，他选择了维护外人，女儿要是嫁进去，怕也要受不少委屈。
实在不行就算了，不好跟周大夫抢人的。

第1157章
刘父将一切看在眼里，此时出声：“翠林，你可以先回去好好想一想。也留出时间让我们家商量商量。”
反正，今天是绝对不可能答应了。
小甜的脸色很不好看。
汤翠林面露焦急，而周半夏听到这话欢喜得不行，连拖带拽把人往外拉。
很快，三人就消失在了刘家院子外。
刘家人上上下下包括娶进门来的两个媳妇都很勤快，家里家外收拾得干干净净，猪鸡鸭鱼全部都养着。
猪是自己下的崽崽，鸡鸭下蛋抱窝，鱼是刘家父子三人没事时候跑去钓的，专门挖了个池塘养着，偶尔丢点菜叶进去，就是为了想炖鱼汤补身子的时候方便。弄这些东西，不费钱，却特别费心思。比如抱窝的鸡鸭，一个不小心就会失败，需要十足耐心才能养出来。
那些人走了后，院子里一片安静，谁也不想提这几个晦气的人。
主要是这件事情关乎着刘桐花的半辈子，谁也不敢保证刘桐花嫁进去之后，那俩人一定能断得干干净净。同样的，也没人敢保证他们会一直来往，万一周半夏在看见汤翠林成亲后就放弃了呢？
胡氏关上院子门，因为刘家有高高的院墙，门一关上，就隔绝了外人的目光。
“桐花，这件事情咱们不急，先看看再说。”
楚云梨点点头。
“娘，该做晚饭了。”
家里做饭的人一般都是刘桐花，因为她十五了，下地干活容易被晒黑。留在家里捂白一点，出嫁的时候也好看些。
“让你二嫂帮忙，我去地里拔草。”为了等汤家兄妹上门提亲，一家子从昨天就开始收拾，今天还特意换上了去赶集时才会穿的衣衫，结果弄成这样，真心丧气。
胡氏换完衣衫出来，看到女儿在院子里摘面里的石头，道：“桐花，你要是有不高兴就说出来，千万那别自己闷着。”
楚云梨没有不高兴，她虽然和刘桐花感同身受，却并不会被她的愤怒所影响。一边摘石头，一边道：“我在想，半夏养得比我娇，人家到现在也不怎么干活，我呢，天天地里忙活，一个糙丫头而已。还有，咱们家在村里不算穷，但也绝对不算富裕。汤家兄妹没来之前，最富裕的人就是周大夫。娘，将心比心，如果你要选一个姑娘做儿媳妇，在我和周半夏之间，你会选谁？”
胡氏还真的认真想了想，两个姑娘放在一起比，自家女儿完全没有可比之处，就拿嫁妆来说，她家里有两个儿子，儿子也各自有了孩子。她再疼女儿，也得先紧着家里，嫁妆最多就是比村里其他的姑娘多一线，绝对不会倾力而为……不是她重男轻女，而是村里家家都是这个规矩，谁要是为了嫁女儿不顾家里儿子，会被戳脊梁骨，亲家也会不满。到时女儿是风风光光嫁了，但家里的日子也没法过了。
她愿意把女儿嫁给看起来比较富贵的汤翠林，也正是清楚自己不太可能接济得到女儿，所以才希望女儿的婆家本身就很富裕，不需要家里操心。
“你别多想了，汤家兄妹不缺银子，所以才会比较注重感情。”
楚云梨呵呵：“我每次和汤翠林见面都说不上几句话，跟个闷葫芦似的，相比之下，周半夏会撒娇，在村里人缘也好。”
最后一句，让胡氏哑了声。
汤家兄妹俩从外地而来，想要在此久住，就必须和村里人拉近关系，否则容易被孤立被欺负。胡氏认为，汤翠林上门求娶自己女儿，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但女儿这话没错，自家是祖祖辈辈都住在村里，到底还是比不上周大夫人缘好。
周大夫因为会治病救人，特别得人尊重。他一句话，几乎没有人反驳。汤翠林想要在村里站稳脚跟，该选周半夏！
他们求娶女儿，可以说是不贪图嫁妆，毕竟不缺钱嘛，可他们需要有名望的人庇护啊……能够凭自己的双手白手起家的年轻人，应该明白其中的关键。
至于女儿好到能够让汤翠林忽略这些，胡氏自己都认为女儿没这么大的本事。
刘家兄弟俩面面相觑，大嫂林氏试探着道：“其实原先我就觉得这件事情有点蹊跷，不是我说妹妹不好，而是在外人看来，妹妹和村里的其他姑娘相比，没有太大优势……妹妹，这婚事不成也不要紧，回头大嫂回娘家去帮你说合适的后生。别的不敢保证，一定能对你好！”
二嫂李氏赞同：“我家那么多的表弟，从这里面就能给妹妹挑一个合适的。”
俩人一唱一和，都为了宽家家里的心，胡氏见状，紧绷的眉头松了几分，家和才能万事兴，其他的都是小事！
一家人出了门，李氏留下来和楚云梨一起做饭时，不停地说各种笑话。
“就我八岁那年，娘让我揉面。当时我也不懂嘛，怕烧的水不够，再烧会特别麻烦，直接烧了半锅。然后我又觉得和面的盆太小了我不好弄，洒一地挨骂不说，也浪费粮食，于是我自作聪明把面直接放入了锅里。结果连放了十碗，还是特别稀。我一碗一碗的加烦了，嫌弃太慢，干脆拿着袋子倒……这一倒完蛋了，我力气不够，没能拉住。半袋子面都下去了，锅里都快满了，这一回又太干了，我只能另起锅灶烧水……那一顿蒸出来的馒头，我们家十二口人干了四天还没吃完，又是夏天，后来我悄悄拿去喂猪。被揍了一顿……”
楚云梨哈哈大笑，也说了记忆中刘桐花干的蠢事。姑嫂二人在厨房里乐不可支，倒真的忘了烦心事。
而汤翠林就没这么好受了，周半夏真的很会缠人。村里人上门下小定是需要看黄历的，今天就是适合定亲的日子，她害怕自己走了之后兄妹俩再次登门，便一直在汤家兄妹的院子里磨蹭。
汤翠林烦不胜烦，又不敢表露出自己的厌恶。
小甜直接表露了自己的不欢迎，别说做饭了，连茶都没有一杯。
周半夏也不在意，在她看来，小甜到时候要嫁出去，逢年过节才回来一次，大家又不住在一起。只要汤翠林喜欢自己就行，她不用在意别人。。
“翠林哥哥，你不要娶刘桐花，她三岁了还尿床，从小到大穿的都是姐姐的旧衣……对了，还有他哥哥穿下来的衣裳。”
汤翠林听着这些，心里毫无触动，因为他也是村里穷人家长大的孩子，所有的银子都从地里刨来的人家，确实不舍得乱花钱。一身衣衫大孩子先穿，穿到最小的那个身上有些已经破得不成样子……这在村里是很正常的事情。
周半夏觉得这是人的糗事，那是因为她家境好。
小甜忍无可忍，她根本就不喜欢周半夏，也清楚汤翠林不可能娶周半夏，当即道：“我们要吃午饭了，麻烦你出去。”
周半夏瞪她一眼：“你和大河来往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是敢阻挠我跟你哥哥之间的婚事，回头我就不让你嫁给大河！”说到这里，她有些得意，“你不知道吧，大河的爹当初从山崖下摔下来，是我爹把他爹救回来的，不管他有多喜欢你。只要我爹开口，你一定嫁不成！”
听了这番话，小甜特别暴躁，看了一眼汤翠林，然后起身进了屋。
汤翠林无奈：“半夏，你先回去吧，我有空再来找你。”
周半夏仰着头看他，嘟着嘴道：“那你答应我，今天不去刘家提亲。你要对天发誓，不然我就不走。”
汤翠林巴不得把她赶紧送走，眼看真的糊弄不过去，便装模作样发了誓言，这才把人送出了门外。
周半夏站在门口，想了想，又去了刘家敲门。
彼时，楚云梨揉好的馒头已经开始蒸，有李氏看火，她倒不用一直守着。
打开门，看见是周半夏，楚云梨瞬间就想关门。
周半夏像条鱼一般，麻溜地挤了进来：“刘桐花，你别再想着嫁给翠林哥哥了，他刚刚已经在我面前发誓，绝对不会再上门提亲。”
刘桐花或许会在意此事，毕竟她是真的对汤翠林有些好感，并且真心打算嫁给他，所以才让他今天上门提亲。
轮到楚云梨这里，知道了汤翠林是个什么德行，对此一点都不在意，不来才好呢。听完了之后，只喔了一声。
周半夏对于她这样的反应实在是不满意，强调道：“反正，只要有我在，就绝对不会让你嫁给他。汤翠林是我看中的男人，你要是敢摸，我剁了你的手。”
她越说越得意，“凭着我爹在村里的地位，我就算是把你的手剁了，也不会怎样。”
楚云梨无语：“真不至于。别说他不来提亲，就算来了，我也会拒绝。看在咱们同村长大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那个汤翠林不是个好东西，我不会嫁给他，你最好也别嫁。”
周半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你在胡扯什么？刘桐花，你没安好心，我得多蠢才会信你的鬼话？不过呢，你决定不嫁给他这件事算是做对了，凡是跟我抢东西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楚云梨点点头：“还有其他的事么？没有的话，我要关门了。”
她伸手一推，周半夏都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已经站在了路上。再想进去，大门也关上了。
不进就不进。
方才刘桐花听到汤翠林不再上门提亲时也不生气，如果不是装的，就证明她真的知难而退，打定主意不嫁给汤翠林了。
周半夏当然希望是后者，但她心里明白，汤翠林长相好，手头又有银子，村里的姑娘都想嫁，除非傻子才会不喜欢他。
刘桐花肯定是装的！
周半夏气呼呼回了家，进门后还板着个脸。
周大夫看见了，笑道：“呦，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还不是汤翠林，长得那么招人，手头又有银子，那么多的姑娘跟我抢。她们也是不要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跟我抢人，脑子呢？”周半夏越说越气，“爹，你去找汤翠林，帮我把婚事定下来好不好？”
不太好。
别看周半夏才十六，周大夫却已经快五十的人了，这是老来得女。他之前就得两个儿子，学了医术后稍微大点就去了城里，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这些年都是小闺女留在身边承欢膝下。
他在村里救了许多的人，有些人实在付不出药钱就以工抵债，现如今家里帮着种地的，帮着洗衣做饭的通通都有。他也不舍得让小女儿去做那些粗活，想着城里那些有条件的富贵人家把女儿养成了大家闺秀，他没有那个本事，但把女儿娇养起来还是做得到的。
相比起将女儿嫁给外地来的汤翠林，周大夫更愿意把闺女嫁给村里知根知底的年轻人，大不了让年轻人到家里来住，女儿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总不会受委屈。再说，他手头也不差钱，再养一个女婿不费劲。
“那个汤翠林有什么好？你要是嫁给他，就不能住在家里了，你舍不得他，就舍得爹么？”
周半夏有些不高兴：“我又没有嫁到天边去，都在村里，我白天还可以回来陪你嘛。”
周大夫笑着摇摇头。
“汤翠林今天不是去刘家提亲了么？”
闻言，周半夏一脸得意：“我刚好赶上，给拦下来了。翠林哥哥还答应过我今天不再登门。爹，他对我也是有点感情的……”
其实周大夫也想不通为何汤翠林不来找自己提亲，比起刘家，自然是他在村里的身份更高，也更得人尊重。汤家兄妹寻求庇护，找他做岳父才是最合适的。还有，汤翠林是生意人，他两个儿子都在城里做大夫，认识的人多，两家结亲，于汤翠林生意上也有好处。
不管怎么算，正常人都该求娶他的女儿。
除非，汤翠林真的对刘家那丫头情根深重。
还是太年轻啊！
这世上再恩爱的夫妻，日子久了，过的也就是个柴米油盐，不吵架是绝对不可能的，既然跟谁都是凑合，那自然是选条件更好的，至少能轻松一点。
感情……那是什么东西？
周大夫心底呵呵，看见女儿泫然欲泣，心里又舍不得，一个男人而已，自己帮女儿抢了又能如何？
还是那话，这世上许多的夫妻都是凑合，汤翠林今天能看上刘桐花，成亲后有他在，也只能老老实实跟女儿好好过日子，感情都是培养起来的，成了夫妻之后，慢慢就会变成亲人，自然而然就会互相照顾了。
“别哭了，我帮你想想办法。”
周半夏闻言大喜，扑上去抱住父亲的胳膊撒娇：“爹，你对我最好了。”
周大夫笑着摇摇头，跟女儿一起吃了饭，听见前面刘家院子里热闹起来，这才出门。
刘家人正在吃午饭，早上发生了那晦气事。众人都刻意不提，并且有意说笑话来缓和气氛。所有人都这么想，效果不错，院子里气氛轻松，一片和睦。
周大夫就是这时候登门的。
看见他进门，众人一静。都老老实实吃饭，胡氏笑着招呼：“周大夫，吃了么？一起吃点？”
“不用了。”周大夫摆了摆手，“今天我来，是有点事情跟你们商量。就是我那闺女，儿女都是债呀，她看上谁不好，偏偏看上了姓汤的……”
楚云梨打断他：“既然你们两家看对了眼，那结亲就好了啊，不用特意告诉我们。回头你们婚期定了，到了日子，我们全家自然会上门帮忙。”
周大夫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要说他不知道自己今天上门挺过分，那纯属假话。他以为刘家人会生气……刘家的其他人，脸色确实不太好看。
刘父见女儿不怒不喜，没有羞愤，便知她多半真的放下了。先前刘家要和汤翠林结亲，确实是因为汤家兄妹手头宽裕，但也有刘桐花自己乐意的原因在，他们嫁闺女，不可能单纯看家世……不然，把女儿送到城里做妾，得到的银子最多，事情不可能这么办嘛。
周半夏这般纠缠，女儿就算是成功嫁入了汤家，日子也过不安宁。自家也与周家起了龃龉，互相针对，最后还是刘家吃亏。
既然女儿自己都不在意，没必要为了一个男人得罪周大夫。刘父很快打定了主意，道：“桐花说得对！”
周大夫有些意外刘家的反应，他不喜欢汤翠林，其他人不这么想，这村里十户人家，十户都想和汤家结亲。刘家这是为了什么改了主意？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周大夫是圣手，救了那么多人，我们哪敢跟您争？”
周大夫：“……”
明天见！

第1158章
简直是阴阳怪气。
周大夫也知道，但凡自己想要的东西，在这个村里几乎没有人敢争。
区别是大部分人让了也不敢表露，还会各种客气。此时这种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好像自己多霸道似的，虽然他也霸道了，但说起来不太好听，正常人也会给他留面子，不会大剌剌戳穿。
大家乡里乡亲，周大夫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尴尬地笑了笑：“桐花，这件事情算我对不住你，可我家那个死心眼的丫头就认准了姓汤的，我也没法子。回头有机会，我帮你说个好亲事，算是赔罪，行不行？”
楚云梨摆摆手：“不用了，我暂时不想说亲。不敢劳烦周大夫。”
刘家其他人没说话，面上都有些不悦。周大夫知道，无论多好的脾气都有底线，这一次刘家是真的生气了。
他其实不怎么在意刘家人的想法，真要是怕他们生气，他也不会登门了。
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不管刘家人心里怎么想，面上是答应了下来，那就行了。周大夫见好就收，转身离开：“那你们吃着，我还有事呢。”
连平日里和善待人的胡氏和刘父都没有起身相送，甚至连句话都没有。
走出刘家，周大夫有点不高兴。
他一路去了汤家兄妹的院子，站在外头看着高高的院墙，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满意。还别说，这地方挺规整的，地基也好，四四方方一块，女儿被娇养多年，也算是有几分眼力，没有被那些穷小子骗了去，一眼就挑中了村里最好的后生。
开门的人是小甜，此时兄妹俩也在吃饭，只是桌上的饭菜不是现做的，而是从镇上买回来的，烧饼有十多个，还有个酱鸭子，又炖了一锅肉汤。没有青菜，也没有咸菜。
小甜挤出来的笑容有几分勉强，周大夫也没多想，他以为是自己来的时间不巧。村里大部分人都护食，一般在吃饭的时候上门，主人家都会默认来人是为了蹭饭的，小气的人就会表露出来，甚至阴阳怪气。
“我吃过了，你们吃。”
客人是这么说，汤翠林也不能真吃啊，放下烧饼问：“周伯父，您有事？”
周大夫听到他的称呼，眼神里多了几分满意。村里大部分人都称呼他为大夫，意为尊重，但还是称呼伯父比较亲近。
“之前我听说你今天要去刘家提亲，结果又听说事情没成？”
边上的小甜有些暴躁，听到这话想抓狂。为什么没成？周大夫不是该最清楚么，还好意思来问。
她翻了个白眼，继续啃烧饼，抽空狠狠瞪了一眼汤翠林。
周大夫没有看见两人之间的机锋，他太自信，认为不会有人拒绝自己的提亲，哪怕看见了二人交换眼色，他也觉得不是为了定亲的事。
汤翠林接收到了小甜的眼神，有些心不在焉，随意答应了一声。
周大夫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所以才神思不属，笑着道：“刚才半夏跑回去跟我说，我才知道这件事。那丫头被我宠坏了，竟然是非闹着要……半夏呢，脾气是大了点，但是她没有心眼，高兴不高兴都摆在脸上，这种姑娘其实很好相处。她的心思呢，你大概也知道，刚刚又在那里逼我过来一趟……我是三十五岁才生了她，那时都以为自己没孩子了，半夏是意外之喜，我们都比较宠她。只要她想要的，我和她娘都会尽量让她满意，之前她不顾名声在村里到处追着你跑……翠林，你懂我意思吗？”
汤翠林哪里会不懂？
意思是只要他上门提亲，周家就会答应。并且，如果兄妹俩还想在村里住，不想得罪周大夫的话，就必须上门提亲。
周大夫知道他是聪明人，见他点头，特别满意。有些话不用说明，点到即止就可。他起身告辞，这一次，汤翠林起身相送，比来时热情了不是一点半点。
乍一看，就是一副未来女婿的做派。
门一关上，小甜就摔了筷子：“你怎么能答应？我们商量好了的，那周半夏娶回来，咱们……”
她一怒，声音就拔高了些。
汤翠林瞪了她一眼，把声音瞪回去后，紧张地看了一眼院门，压低声音道：“你以为我乐意吗？这可不是我私底下去找周家人商量的，你也看到了周大夫的态度，除非咱们即刻就搬出村子，不然，你不娶试试？”
小甜别开脸。
“放心，就是麻烦一点，咱们小心些，结果是一样的。”汤翠林宽慰道。
*
周大夫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汤翠林只好准备礼物上门提亲。
汤翠林此人，只要他愿意的话，就能把事情办得很漂亮。从刘家提亲不成后的第三天，又是一个良辰吉日，汤翠林准备了八样礼登门。
这一次，小甜没去。
周家三人也不在乎小甜在不在，半夏眼瞅着心上人真的上门提亲，欢喜得不行，脸上的红晕就没退过，哪怕知道这样的日子自己不该笑得太过欢喜，却根本就压不住嘴角的笑容。
两家都有意，婚事定得很顺利。
这件事情也在汤翠林登周家的门后很快在村里传开，刘家人听说此事时，正在翻地。
如今秋收完了，把这些地翻过来，明年开春也能轻省一些。还有，原先没翻的地上长的草都是老的，翻过来之后能发一些嫩芽，重新长出来的这些草也能割回去喂猪喂鸡喂鸭。
听说这件事，一家人干活的心思都没有了。哪怕早就知道周大夫会把这门婚事抢走，哪怕自家对这婚事已经打了退堂鼓。当汤翠林真的跑去周家上门提亲时，一家人还是觉得憋闷。
楚云梨跟着去了地里，她过年就十五，该嫁人的年纪，好好的婚事却生了波折。一家人都不想让她去地里……不说这么大的姑娘该在家里捂着，就汤翠林上门提亲不成，刘桐花也该在家里关一段时间，主要是这世上除了好人之外，还有坏人。有那心肠恶毒的不会体谅姑娘家遇上的倒霉事，反而会笑话。
肯定有人在背后笑话，刘家人堵不了别人的嘴，只希望那些人说的难听话不要让女儿听见。
楚云梨理解他们的良苦用心，却不打算照办，她到了地里后，没干多久，就丢下手里的活钻进了林子。
周大夫是大夫没错，但他从来不会自己刨制药材，想要什么都是去镇上买。毕竟好药材都长在比较深的林子里，说道路崎岖都是好听的，好些地方压根儿就没路。还人迹罕至，容易遇上要人命的大野货。
再说了，有些人爱占便宜，如果是从山上采的药材拿来治病，他们不会认为采药辛苦，只会觉得周大夫没有花钱，不乐意付药钱。
周大夫不想自找麻烦，再说他给村里和附近村子里的人治病，已经赚了那么多的银子，也不想辛辛苦苦上山采药。因此，只是附近的林子里，也有不少药材。
当然了，楚云梨也不可能把遇上的药材都采走，毕竟刘桐花在村里长大，大家知根知底。要是突然就会辩药了，容易惹人怀疑。
楚云梨翻到了一株百年人参，就在刘家人干活的那片山头。如果往深处去的话，兴许几百年的人参都有。她突然跑出来，也不能耽搁太久让家里担心，采好了后，用叶子包好。以最快的速度下山。
她说那个是人参，家里人都半信半疑。
普通百姓之家，没几个人认识药材。楚云梨闹着要去城里卖药，还是刘大哥主动说愿意陪她跑一趟。
楚云梨也没想过他们能放心她一个人就能进城，带着刘大哥，她去了保和堂。
据说这医馆在全国都有分号，但凡这种医馆，都会格外注意自己的口碑。这株人参卖不到特别高的价钱，却绝对不会被人宰。
从医馆中出来，楚云梨手头已经有了五十两银子。
刘大哥恍恍惚惚，半天回不过神来。他以为只是陪未婚夫另娶她人后心情失落的妹妹进城转转，没想过能换钱……居然真的拿到了这么多银子。
楚云梨拽了拽他的袖子：“大哥，财不露白，这件事情只告诉家里人，一个字都不要说出去。”
这个道理，刘大哥懂。
楚云梨压低声音：“回头咱们兄妹三人一起进山，走更远一点，兴许还能找到人参，那玩意儿地里长的，谁找到算谁的。要是你们提前透露了消息，怕是咱们附近的山头都要被踩平了。”
刘大哥恍然，是了。
这五十两银子是落袋为安，可山上其他的人参就不归自家了啊。
“对对对，这件事情不能乱说。银子别花，不然别人会好奇，咱们吃个面就回。”
来的时候，刘大哥只是猜测那玩意可能是人参，没想过真能换到钱，因此面上一点都没有露出兴奋欢喜之类的神态，就和平时一样，因为担忧妹妹在强颜欢笑，脸上还有几分愁绪。回去时，他板着一张脸，看着和来时差不多。
刘家人听说真的换到了银子，一家人都特别高兴，但又不敢把这消息往外传，想着赶紧把人参挖回来，于是，第二天早上还不亮，父子四人就出门了。
刘父忍不住，非要跟着兄妹三人一起。
除了人参之外，楚云梨看到其他稀有的贵重药材也会采上，刘家人问起，她就说保和堂的大夫特意指点，怕她遇见了药材给错过。
一家人忙忙碌碌，进山又进城，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顾得上汤翠林定不定亲？
村里人见了，心里都犯嘀咕。
多半是在强颜欢笑！
楚云梨在短短五天内，又敛财七百两，第一次她收敛了，不好挖稀奇的药材。去过一次城里就再无顾忌，反正就说是保和堂大夫指点的，若是刘家人有疑，她就说挖了送去瞧瞧，不值钱扔了就是。
五天忙完，周围附近一片几乎都走了一遍，有漏网之鱼也不多，一家子才总算歇了下来。
刘家人勤快惯了，哪怕得了大笔银子，歇了一天继续下地，突然得了大财，一家子神情间难免露出几分兴奋。周半夏在路上碰见，只觉莫名其妙，因为胡氏不止没有不理她，态度还甚好地与她打招呼。
周半夏在刘家人过去后，越想越不对。直接去敲了门。
楚云梨一个人在家，听到敲门声，开门看见是周半夏，有些意外：“有事？”
周半夏仔细打量她脸色，笑道：“听说你前几天去了城里，我想问一问，你去的都是哪几条街，我……”她故作羞涩，“翠林哥哥要带我去买衣衫首饰了。”
楚云梨面色平淡：“哦！”
周半夏：“……”就这？

第1159章
不应该啊！
刘桐花对汤翠林感情有多深，村里人都看在眼里。一开始她还挺矜持，后来禁不住汤翠林的死缠烂打，两人在村里经常单独走在路上，已经有点不避讳外人的意思……反正，一副两人肯定会成亲的模样。
任何人在自己认定了的未婚夫转头与别人定亲时，都会愤怒不甘，甚至憎恨嫉妒到出手害人。
周大夫就怕刘桐花愤怒之下做出伤害女儿的事，耳提面命不许女儿单独和刘家人见面。
周半夏是实在忍不住了才过来的，可这……太不寻常了。
楚云梨也拿勤快的刘家人没办法，山里钻了几天，她浑身疲乏，每到中午就犯困，此时刚刚吃过饭，困劲儿上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还有事么？”
周半夏看她迷迷糊糊，继续道：“你觉得哪几条街比较好逛？帮我出出主意嘛！”
楚云梨擦了一下眼角因为打哈欠而生出的泪水，人没什么精神，说话却不客气：“周半夏，人你抢去了，还特意跑到我跟前来炫耀，你是不是还想让我看着你们入洞房？做人别太过分，别欺人太甚。”
周半夏闻言，笑吟吟道：“你们都已经说好了要定亲，结果没定成，就证明你们之间没缘分，翠林哥哥说了，他希望你能赶快放下曾经过自己的日子……”
听到这里，楚云梨忍不住了，进厨房将明晃晃的菜刀举了过来。
周半夏吓一跳，来不及多想，转身拔腿就跑。
“刘桐花要杀人了。”
楚云梨嗤笑，也不怕自己要砍她的事情传出去，在她身后闲闲道：“周半夏，你要是再敢来撩拨，我这把刀一定要见血！”
关于这件事情，也很快在村里传开。
汤翠林的婚事一波三折，发展到现在……怎么说呢，不管谁有错，反正刘桐花是没有错的。
人家好好的清白姑娘，被汤翠林遛狗似的玩弄，换了谁都要砍人。
周半夏也是，得了便宜，自己悄摸忍着就行了，还跑到人家跟前去挑衅，不砍她砍谁？
汤翠林就住在村里，这些事情他很难不听说。心情复杂之下，他趁着天黑，摸到了刘家门外，鬼鬼祟祟的敲门。
淳朴的村子里，偷鸡摸狗的人都少，谁要是敢做这种事，那是要被全村人吐唾沫的。一听这个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楚云梨就觉得不对劲。敲门那都是怕主人家听不见有人来，声音不会太小。
楚云梨心中有预感，李氏靠门口很近，顺手就开了门。
看见门口的汤翠林，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还敢来？”
汤翠林满脸歉然：“嫂嫂别生气，我想来找桐花说说话……”
他话还没有说完，李氏已经大怒：“我呸！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你一个外地人敢在村里这么干，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孩子他爹，快点来教训登徒子！”
刘二哥拎着一根棍棒从后院儿就冲了出来。
他很愤怒汤翠林的出尔反尔，但转头妹妹找来那么多银子之后，这份怒气已经被得到银子的好心情冲散了不少。此时的他看着怒火中天，其实理智得很，听到动静的时候他正在劈柴，当时就把劈柴的刀给扔了，特意捡的柴火。
再怎么生气，把人打一顿还行，可不能闹出人命。
刘大哥从厨房里出来，他抓着擀面杖，兄弟两个不由分说一把将汤翠林捉住就是一顿暴揍。
汤翠林见事情不对，急忙讨饶，连连解释说自己是来道歉，不是来占刘桐花便宜，他没有脚踏两只船的意思。
刘家兄弟听到这话，更生气了，之前对妹妹一副非卿不娶的架势，说翻脸就翻脸。侮辱谁呢？
两人手里的棒子抡圆了狠狠把人揍了一顿，等到村里人听到动静赶来的时候，汤翠林浑身青紫红肿，头大得跟个猪头一样。
小甜闻声赶来，看到这样的汤翠林，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激动地质问刘家兄弟：“打人触犯律法，你们凭什么打人？我要去告你们。”
村里有事，那都是找村长解决。等闲也不会闹上公堂，听到小甜这话，刘家兄弟有一瞬间的慌张。楚云梨见状，上前将家人挡在身后，冷笑道：“是汤翠林先上来想欺负我的。他都已经有未婚妻了，还要来找我，当我是什么？你想告就去告吧，反正没有闹出人命，我们也愿意赔偿，大人判多少，我们就赔多少。”
听了这话，刘家兄弟瞬间就不慌了，只要没有牢狱之灾就行。不过又一想，家里的银子虽然来得不像是种地那么累，但也不想给汤翠林这种人拿去花。
小甜瞪着楚云梨：“哥哥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让人打他，你有没有良心？”
楚云梨满脸坦然：“我不跟你们两人扯这些，记得，把你哥哥管好，别让他再登门，否则，下一次我会让他们直接把人打死！”
小甜对上她的眼，忽然就有点心慌，别看她口口声声说要告状，其实她并不敢去衙门。而刘桐花那样的眼神，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
不可能啊！
小甜一脸担忧地请人将汤翠林抬走，心中忽然就想起来了上门提亲那天，两家都已经说好了定亲，刘桐花当时也没拒绝，可在她镯子拿出来时，刘桐花突然就情绪激动地说要等一等。
正因为等了一等，所以让周半夏赶了来，这门婚事最后没能成。
她为什么要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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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翠林受伤挺重，虽然不至于真的昏迷过去，可是他浑身痛得厉害，闭着眼睛感觉要舒服一点，再说，那么多人在眼前转来转去，转得他头晕。也有人问及他被打的细节……他一来是浑身疼痛，没心思说这些。二来也是不好说，毕竟刘家从头到尾都没打算与他计较，是他自己主动上门找打。
他懒得应付，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村里的大夫只有一个周大夫，得到消息，周半夏跟父亲一起赶到了汤家的宅子里。看见汤翠林伤得这样厉害，她心疼得无以复加，眼泪都流了出来，愤怒之下，就想要替未婚夫讨回公道。
“爹，刘家太过分了，哪能这样欺负外地人？早不欺负晚不欺负，偏偏在翠林哥哥和我定亲之后，我看刘家这根本就是在针对我们家。”
周大夫眉头紧皱，他发现未来女婿身上都是皮外伤，没甚要紧，养养就能好。关键这事丢人啊，汤翠林明明已经跟女儿定婚了，却趁着天黑跑去找刘桐花，这是想做什么？
不管是道歉也好，还是真的想跟刘桐花私底下来往也罢。汤翠林此番作为，都很不给周家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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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半夏见父亲不接话，跺脚道：“爹！你不去我去！”
周大夫对女婿不满，奈何女儿一门心思护着人家，他气得呵斥：“你要是敢去，我打断你的腿。”
归根结底，刘家打人是不对，但汤翠林是自己找上门去的……刘家不把人打一顿，难道让刘桐花私底下和汤翠林勾勾缠缠？
刘家狠狠将汤翠林打一顿，断了他的念想，对周半夏是有好处的。周大夫扭头看向愈发委屈的女儿：“你在院子里等我。不要乱跑，否则，我要生气……”
想到女儿向来不爱听自己的话，他强调，“你敢乱跑，我就退了这门婚事。”
这话算是掐准了周半夏的脉门，她气得俏脸通红，到底还是没敢乱跑，气冲冲站在院子里踹那棵刚移栽的桂花树。
周大夫板着脸看着床上的女婿：“你也别装晕了，我知道你没睡。给我个解释吧。”
汤翠林一脸无奈：“伯父，我疼得没有力气说话，昏昏沉沉就想睡觉。这件事就算您不问，我也是要主动解释的。之前我听说刘桐花拿刀砍半夏妹妹，所以想上门给她道个歉，让她息怒，以后不要再为难半夏，结果我上门一句话都还没开始说，他们兄弟两个就动了手。我打不过，解释了他们不听，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周大夫眼神审视，看未来女婿一脸坦荡，这才放心，道：“你也好，半夏也好，以后都不要再去刘家了。对于村里的姑娘来说，能够嫁一个富贵人家，那等于是过上了人上人的日子。你都上门提亲了又反悔，半夏横刀夺爱。刘家肯定要生气，这人气急了，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奇怪。听见了没有？”
汤翠林歉然道：“劳累伯父为我担忧了，回头我一定再不登刘家的门，看见他们就绕道走。伯父，我和桐花的婚事不成，我就真的已经放下她了，回头我一定对半夏好，反正我就在村里住着，我们夫妻俩说话大声点，你那边都听得见，但凡我对她不好，您只管拿着大棒子来抽我。”
一番话说得周大夫特别满意，他点点头：“那就行了，好好养着吧。”
刚刚搬到村里来住的外地人，被本村人打了一顿棒子，并且还是在自身有过错的情况下，汤翠林心里明白，今日过后他在村里的口碑会降不少。以防婚事出变故，他在周大夫出门之前飞快道：“伯父，我想尽快成亲！行么？”
周大夫闻言，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
他知道汤翠林此举是为了保全自身名声，这要看怎么想了。如果是外人这么干，周大夫肯定会说人家心思深沉太会算计，但此人是自己女婿，女婿懂事点，会算计一点，女儿就能轻松不少。这是好事。
此时传出两家定下了婚期，那因为汤翠林挨打而对他生出几分轻视的村里人，在看见他周海愿意将女儿嫁给他后，就会重新接纳他。
“你看着定吧。”
周大夫走的时候，周半夏还想留下来照顾未婚夫，不过碍于父亲的冷脸，到底是没敢留。
早在方才周大夫要跟女婿单独说话的时候，村里其他来探望的人就已经离开，此时周家父女一走，院子里就只剩下了汤家兄妹俩。
小甜端着熬好的药，沉着脸进门，毫无对哥哥的担忧，砰一声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
“喝吧！”
烛火下，药碗上气浪滚滚，汤翠林苦笑：“这么烫，放放再说。”
小甜斜睨他：“你为什么要去找刘桐花？还刻意避着我偷溜出去。说，你是不是对那个女人动了真感情？”
“没有！”汤翠林用手捂着伤处，眉头紧皱，“我就是怕她为难周半夏。”
提及周半夏时，毫无外人面前的温润如玉，语气冷漠，满满都是不耐烦。
“你哄鬼呢？周半夏就算被为难，还有她爹撑腰，用得着你操心？”小甜瞪着他，“汤翠林，咱们早就说过的，不管你娶谁，都不能用真感情。你忘了是不是？”

第1160章
“没忘！”汤翠林低声呵斥，看了一眼院子外，“小心隔墙有耳。”
“院子里就咱们两个人，我声音又不大，外面的人哪里听得见？分明就是你心里有鬼，不想被我质问。”小甜特别愤怒，“你今天跑去找刘桐花道歉，险些坏了大事知不知道？如果周大夫反悔，你娶谁去？娶不到人，咱们忙活这么久，岂不是白费力气？”
“我知道了，我就是一时冲动才跑去道歉，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你别再说了，我头要痛死了。”汤翠林很不耐烦，忍着疼痛将碗端起，一口把药喝完，然后把碗一放，缩回了被子里。
小甜特别生气，直接把碗给砸了。
汤翠林恼怒不已：“你发什么疯？干脆你把村里所有人都叫过来看我们吵架好了，谁都会做错事，你就没有做错过吗？上一次那个豌豆村里，就是你自作主张，害我们白忙一场……得饶人处且饶人，揪着一件事情不放，是不是想让我以死谢罪？”
两人在院子里的争吵的动静隐约透过院墙传出，不过二人都很谨慎，外面人只听得见两人在争执，并不知道两人到底在吵什么。
*
楚云梨在晚饭后特意把全家人叫在了一起，然后她把最近拿到的七百八十两银子全部拿了出来。
刘家人常年在村里，偶尔会去城里，但胆子不够大。卖药材这种事一直是楚云梨当仁不让，银子在拿回来后她也没有拿出来，全都自己收着。
对于刘家人来说，这是很大一笔钱。楚云梨不可能独自拿着。
“三姐没有参与，这银子分不分给她？”
说实话，几人在山上奔波的那几天特别疲累。但是，辛苦后换来了这么多的银子，他们就觉得一点都不累，这银子来得并不难。
屋中一片安静，谁也没开口。
还是刘大哥出声：“咱们兄弟姐妹四个，从小感情就好。三妹是家里的大闺女，没出嫁的时候也挺辛苦。这银子我很愿意分给她……”
刘二哥听到这里，忍不住接话：“但我不想给那个混账，他那么孝顺，这银子落到他手里，多半会落到陈家人的手中。到时候，三妹怕是一个子儿都没得花。”
妯娌二人也是差不多的想法。银子是好东西，谁都想独占，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人不能太过分，有些好处，该分就得拿出来分。因为这世上不只是银子重要，亲人同样重要。
如果分三份，一人能够拿到二百六十两，分成四份，就是二百不到。
其实有一百多两银子，在这个村里已经能过得很宽裕了。
楚云梨将所有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心底有点欣慰，刘桐花的这些家人还不错，她提议：“还是给三姐分一份，但是，这银子不能给她，甚至不能让她知道。等她遇上难处的时候，咱们再主动拿出来。然后告诉陈家，这是咱们家借给他们的。可不能让陈家人觉得咱们家的付出是理所当然。”
李氏一拍大腿：“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爹娘收着吧，我们和大哥不碰三妹的银子。”说到这里，她嘿嘿一笑，“我怕收着收着，舍不得拿出来了。”
林氏赞同，她不沾这个银子，也不想让小叔子沾……如果这银子被花掉了，到时她得把自己的那一份拿出来分给老三。
“爹娘要先取一份，然后咱们再分。”
胡氏看到兄妹几人有商有量，主动道：“我和你爹取二十两！足够我们花了。”
刘父也是这个意思，他们的年纪不大，但已经做了祖父母。这就算是老人了，如果不当家，那确实留点散银子够买零嘴和偶尔递点铜板给孙子就行。
兄妹三人愉快地把银子分了，属于老三的那一份交给了双亲。
当日，院子里的烛火亮到了深夜。妯娌二人都在想着将银票藏在哪里才不会被人发现，放在这里也不安稳，藏在那里也不放心，几乎折腾了一晚上。
这院子虽然够住，但树大分枝，早晚都会分家。第二天一大早，刘二哥就提出，趁着这段时间农闲，他想在村里选一块地基自己造房子，以后这个院子就留给老大。<br />
村里默认长子养老，并且分给父母养老的那一部分屋子和田地在老人百年之后，就属于给其养老送终的儿子所有。
刘大哥有些意外：“现在就造房子？会不会太早了？还有，院子这么大，你一点都不要，说不过去的……这样，你要是把院子留给我，回头我给你五两银子，就当是买下分给你的那一份。不过，你们现在别急着搬，等个十年二十年再说。父母在，不分家。”
“刚好村里有一块地基还不错，四四方方的。万一被别人买去，以后就不好找合适的地方了。”有了这么多的银子，刘二哥夫妻俩对于能从家里分到多少已经不在意了。盖好了房子，还能再买个三十亩地，每年靠着地里的出产，他们都能把日子过得滋润。
话说到这种地步，刘大哥也不好挽留，万一拦着不让二人造房子，最后没了这块好地基怎么办？
刘父答应了。
“现在分家跟以后分家也没什么区别，我们不是那老古板。去换身衣裳，一会儿我带你们去村长家里，先把那块地敲定了，拿到地契才算落袋为安。”
一家子雷厉风行，村里不是没有人打那块地的主意，可买地就要三两银子，除了汤翠林这种外来的富户，村里人买这块地会很费劲。
听说那块地被刘二哥给买下了，村里人都有些不明白刘家人的想法。汤翠林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娶周半夏……刘家最后一个还没出嫁的闺女的婚事被抢，一家子没有任何伤心失落，转头就要买地基造宅子，这是完全没将汤翠林当一回事啊。
刘家人认为，刘桐花一个姑娘家不需要有自己的院子，早晚都要嫁人嘛，不管嫁到谁家，人家肯定是要让她住的，哪怕最穷的人家娶媳妇，都会给新嫁娘准备一间屋子。如今家里这样富裕，桐花自己拿着近二百两银子的嫁妆，怎么也要挑个富裕的人家。
楚云梨对他们这样的说法不赞同：“不管我以后的夫家贫穷也好，富裕也罢。我只要嫁进去，肯定都会受委屈。但是让人家住我的院子就不同了呀，我不用看谁的脸色，对我不好，我还可以让他滚。就像是三姐，姐夫再对她好，也好不过亲爹娘。只要姐夫的爹娘不喜欢姐姐，夫妻俩就好不了。”
刘家夫妻有点懵，两人从懂事起就知道姑娘家是要嫁出去的，不需要有自己的宅子。可听了女儿这番话，却觉得特别有道理。
“那……”胡氏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银子是你自己的，你看着办吧。”
一转头，刘父又去了村长家中，买下了刘二哥那片地对面的地基，那是一片荒地，种什么都种不出，所以才留了下来，地方特别大，因为里面有大大小小的石头，想要平整出来，得很费功夫。于是，同样三两的价钱，却比刘二哥的位置大了一倍不止。
李氏一点儿都不羡慕，因为那片地基想要整出来，还得花费不少银子。别看夫妻俩手头的银子多，他们却根本舍不得花，之前提出造房子时，大大方方不要家里的田和地，那是因为东西没流到外处，还在亲大哥的手中，若换了别人，二人肯定是不依的。
两人留出了造房子的银子后，把所有的银子都拿去买地了。
刘二哥跑出来造房子，姑且可以说是用家里的积蓄。村里人虽然眼热，也不会多想，只感叹一句人家兄弟感情好，这种事情都商量得通。看见刘桐花买地，众人又觉得这是刘家夫妻赌气……你看不上我女儿，早晚会后悔。
可一转头，听说人跑去买地了，那可是一百七十两银子啊！
哪里来的？
银子的来处暂且不知，但众人已然明白为何刘桐花在丢了汤家这门婚事后没有伤心难受了。
刘二哥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如果刘大哥没有的话，肯定是不依的，也就是说，刘大哥手头的银子不会比弟弟少，才会在弟弟造房子时帮着忙前忙后。如此一来，兄弟俩加起来有近四百两银子。刘桐花有两个这样的哥哥，嫁汤翠林压根不是高攀，勉强算是门当户对。
既然是门当户对，汤翠林却朝三暮四，刘桐花一脚蹬了他再正常不过。
这些事情传入了汤翠林耳中，他只觉得跟做梦似的。
关于刘桐花的家人，他早就打听过了，那就是一家子老实人。祖祖辈辈都住在那个院子里，从来也没听说过祖上富裕过，就是地地道道的庄稼汉。怎么突然就有银子了？哪儿冒出来的银子？
别人在听说刘家人突然富裕之后，再想知道人家的发家史，也不好意思当面去问。脸皮厚一点的，最多就是玩笑般说一句：你家这悄摸摸就富裕起来了，也指点指点我们发财之道嘛？
面对这种人，刘家人随便糊弄几句，人家就不好意思再问。
但有些人却不管这么多，压根不知脸面为何物。比如周半夏。
周大夫耳提面命，天天在女儿面前念叨，不许她私底下去找刘家人。周半夏在听说刘桐花自己买了一片地准备造房子，并且新宅子的位置就在汤家不远处时，再也忍不住了，趁着父亲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她顺利地在那片荒地上找到了人，老远就喊：“刘桐花，你是不是还放不下翠林哥哥，所以才刻意离他这么近的？”
那还真不是。
楚云梨有时候会刻意选定宅子的位置，这一回真的是巧合。因为村里那些特别好的位置都已经被祖祖辈辈的人占了，其他人想要造新的院子，就只能在这一片选，汤翠林选了后就是刘二哥，紧接着就是楚云梨，人都喜欢群居，无论是谁，都会尽量往村里靠，然后就这样了。
“你想多了。”
周半夏叉着腰：“我告诉你，翠林哥哥是我的。现在他已经是我的未婚夫了，我不管你是真的断了念想也好，还是故意装出来的，以后你给我离他远一点，人贵在自知，贵在知道廉耻，别让我看不起你。”
楚云梨满脸讥讽：“原来你也知道廉耻啊，就你原先干的那些事，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周半夏气得捡起石头砸了过去。
楚云梨手一弹，手中石头打在对面人的手腕上，那处瞬间红肿一片。
周半夏痛得尖叫不止。
楚云梨好奇问：“不记打，你有脑子么？”

第1161章
周半夏真觉得手腕很痛，痛得她浑身乏力，都站不住，更别提走路了。
此处原先是荒地，有杂草有石头，不好好看着路根本就走不了。周半夏一步不敢动，就怕摔跤。
她张着嘴哇哇大哭，就跟几岁的孩子似的。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没想到周半夏是这样的脾气，果然是被宠着长大的，不然，十五岁的姑娘是不好意思这么哭的。
孩子在这边哭，都会引得众人注意，更何况是个嗓门那么大的大人，有些人以为出事了，赶过来帮忙。
“半夏，你哭什么呀？”
周半夏可算是找着靠山了，她知道，村里的人在她和刘桐花面前，肯定是选择帮助她，她怒火冲天伸手一指对面的人：“她把我的手打成这样了。”
楚云梨好笑地道：“会哭了不起呀！你说是我打的你，谁看见了？”
这边是一片荒地，只有村里的孩子会过来玩耍，从路上走过的人因为离得远，根本就看不见两人的位置发生了什么。再说，方才也没有人路过。
“我都不知道她发什么疯，我在这里看地基，正在琢磨房子怎么修呢，她就跑过来让我离她未婚夫远一点，大家都是明眼人，从她定亲之后，我就见过一次汤翠林，就那一次我两个哥哥还把他打得半死，要是这都不能证明我对他无意的话，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总不能把人打死了，让我哥哥去偿命吧？”
刘家兄弟打汤翠林的时候，刘桐花就站在旁边，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当时刘桐花没有求情，甚至还在边上助威……这么看，刘桐花完全就已经放下了，对待汤翠林别说有感情了，根本就是恨之入骨！
周半夏这是疯了吧？
虽然汤翠林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但也不用一直污蔑人家刘桐花爱慕她未婚夫啊。
在场所有人暗暗打定主意，回家就去劝自己家中的要议亲的姑娘，千万要离汤翠林远一点。别被这个疯女人给缠上了。
她随口一句话，可把还要嫁人的姑娘害惨了。背着喜欢汤翠林的名声，还怎么议亲？
周半夏不知道众人的想法，但看着他们的脸色，就觉得不太对劲。回头看到父亲远远赶来，眼泪再也忍不住，再次夺眶而出。
“爹，刘桐花打我……呜呜呜……”
周大夫只觉得头疼，不过，女儿这么说了，他还是要质问一下的：“桐花，怎么回事？”
楚云梨叹气：“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查看地基，都不明白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周大夫，管管你女儿吧。”
周半夏气急：“你打我了！”
“你去报官吧，大人说怎么赔，我就怎么赔。”楚云梨伸手指了一下脚下的地，“现在我有银子，赔得起你那点伤。”
为了这点儿伤，跑到城里报官，也忒麻烦了。
周大夫暗暗叹气：“半夏，跟我回去。这件事情算了，不要计较。”
从神情到语气都显得他特别大气，一副他宽宏大量不与晚辈计较的架势。
楚云梨拦着不让走：“周大夫，麻烦你说清楚什么叫这件事情算了？”
周大夫看她不依不饶，皱眉道：“桐花，大家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非要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吗？”
“这是我买下来的地，你女儿跑到这里来哭……非说是我欺负了她，说难听点，她如果不来，我怎么欺负？”楚云梨摆摆手，“走吧走吧，算了，说不通的。”
周大夫看着她那宽宏大量的模样，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憋屈来。不过，再纠缠下去也是自家丢脸，他一把掐住女儿的胳膊，狠狠把人拽走。
“爹，你松一点，拉疼我了。”周半夏只觉父亲的怒气来的莫名其妙，明明是她被人打了，父亲怎么还冲她发火呢？
到了无人之处，周大夫看着这样的女儿，只觉得心中无力。想到这孩子是自己教成这样的，只能叹气，自己宠的，只能自己受着。
“半夏，我再认真跟你强调一次，以后不要再去找刘桐花了，你要是再去，我真的会把这门亲事退掉。”
周半夏最怕的就是退亲，当即哭着保证自己再也不去找刘桐花的麻烦。
周大夫见女儿知道怕了，也不再深究此事。好奇问：“她怎么打的你？”
那地方挨打后会特别痛，但又是皮外伤。是一处专门的穴位，没学过医的人是找不见的。
周半夏委委屈屈：“拿石头弹过来的，像打水漂一样。”
闻言，周大夫瞬间就打消了心里的怀疑。刘桐花没有学过医，又隔那么远，多半只是巧合。
*
刘二哥的院子造得热火朝天，楚云梨这边也有胡氏带着刘家亲近的亲戚友人平地基，就在一片忙碌之中，汤翠林定的婚期到了。
乡里乡亲住着，但凡村里谁家有红白喜事，都会举家上门贺喜。
哪怕起了龃龉，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两家人，这种时候都不会缺席。刘家人最后还是去了。
要是不去，村里人搞不好还怀疑说刘家还没放下。他们家不仅要去，还要欢欢喜喜的去。
像红白喜事，都有固定的圈子。妇人们帮着刷刷洗洗切菜炒菜。男人们则是搬桌椅贴对联，挑水劈柴，干各种粗话杂事。
楚云梨坐在一群年轻姑娘中剪窗花，她没有表现出特别兴奋的样子，就和参加村里别人家喜事一样。她会许多村里姑娘没见过的窗花。只见她剪刀翻飞，剪出来的窗花精巧又喜庆，跟城里卖的相比也差不多，引起众人阵阵惊呼。
“这学会了剪来去摆个摊子都可以了，桐花，教教我好不好？”
楚云梨来者不拒，教得格外耐心。当场就有好几个人学会了。
有好些手里空闲的妇人都凑过来看热闹，汤翠林正在准备迎亲的礼物，他不用动手，只需要吩咐村里人帮忙装盘就行。听到动静看了过去，就见刘桐花被众人围在中间。她一脸恬静，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没有失落，也没有故作兴奋。仿佛今日成亲的只是个村里的普通人。
汤翠林心里有点失落，这一走神，就没再继续吩咐人做事。
小甜正拿着一张单子在边上勾画，凡是装好的礼物，她就打个勾。见众人没有动静了，抬眼就看到汤翠林正看着刘桐花的方向发呆，当场就险些气冒烟了。
要不是当着众人的面，小甜恨不能把手边迎亲用的猪肘子给他扔脸上去。她磨了磨牙，放下手里的单子和笔，过去一把抓住汤翠林的胳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跟我来！”
人家以为他们兄妹有事情商量，倒也不意外。迎亲特别繁杂，大大小小的事情有一些确实不适合让外人知道。
进了屋，小甜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砰一声将门关上。叉着腰道：“汤翠林，你什么意思？今天是你大喜之日，你盯着另一个女人……你果然对她上心了是不是？”
汤翠林皱了皱眉：“胡说什么？我就是看她们剪的窗花好看，多瞅了一眼。不要乱吃飞醋，我不管娶谁，都不会对人家动感情，对外你是我的妹妹，娶嫂嫂是一件高兴的事，别动不动发脾气。惹人怀疑。”
他抬步要走，“我忙着呢，外面那么多人，小心隔墙有耳，只要不是天大的事，你就给我憋着。把今天的事办完了再商量。”
小甜掐了他一把：“汤翠林，你要对得起我！”
汤翠林一脸无奈：“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大夫嫁女，在村里可不是小事。谁也不会在今天触周家的霉头，夫妻俩特别疼女儿，还将在城里医馆中坐堂的两个儿子都叫了回来给妹妹送嫁。
婚事办得还算顺利。
村里人娶妻，只在男方摆酒，楚云梨对周家父女没什么好感，也懒得跑。拉着刘桐花曾经的两个小姐妹直接坐上了席面，等着开饭。
她一本正经等饭吃，不关心新嫁娘到了哪里，也不关心两人行礼，更没有凑过去看。今天这样的日子，村里人除了关注新人之外，都会多瞅一眼楚云梨，看见她从头到尾不管新人，只有新人路过身边时才瞅了一眼，其他的时候都盯着厨房，一刻钟不到，已经看了厨房几十次……明显是在等饭吃。
有人低声道：“以后谁要是再说桐花没放下，那真的跟个瞎子差不多了。”
“她这样子，真不像是装的。”
……
楚云梨自然不是装的，她是真的很厌恶汤翠林，恨不能将其抽筋扒皮。多看他几眼会影响胃口。
汤翠林给村里人的印象是一个拥有几百两银子的小富之人，因此这席面办得不错。普遍八个菜的喜宴，他办了十六个菜，村里人吃得满嘴流油，也没少夸赞周大夫这个女婿没选错。许多人都觉得周半夏运气好，遇上了一个对她这么在乎的夫君。
周半夏也很欢喜。客人还没有散完，她就已经掀开盖头出来和众人寒暄。
这在村里并不出格，有些妇人还会打趣新嫁娘几句。
欢喜都是别人的，楚云梨吃完饭后，跟着众人一起离开。
临走时，门口的一双新人要谢众人，汤翠林看着她的眼神格外复杂，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
而他边上的周半夏，那看过来的眼神也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不过，哪怕周半夏没开口，楚云梨也知道那些多半不是什么好话。
楚云梨在即将越过二人时，突然问：“你们成亲了，是不是要回家乡拜见长辈？”
汤翠林还没说话，周半夏一脸得意地接话：“是呢，我们这个月底就走，赶在年前回来，刚好陪我爹过年。本来翠林哥哥说回他舅舅家过年，我说想要陪我爹过年，他就改了打算，准备提前启程。”
楚云梨：“……”
提前回去？
看着周半夏脸上的得意，楚云梨想了想道：“我劝你别去。”
“关你什么事？”周半夏突然就炸了，情绪激动不已。
汤翠林正胆战心惊，见状急忙拉周半夏：“人家就是随便一说，你听听就得了。今天是我们的大好日子，不能出事，不吉利。”
这话算是劝住了周半夏，她想要和汤翠林白头偕老，今儿二人成亲，不能被其他人影响了心情。
“刘桐花，你肯定是故意激怒我的。我不跟你计较，就不生气，气死你！”
楚云梨点点头，拉着小姐妹的胳膊走了。
刘桐花在村里的小姐妹都并不是很亲近，大家平时都忙，也就是红白喜事坐在一起吃饭的关系。
和她们分开之后，楚云梨直接回刘家，结果在半道上看见了小甜。
所有人都说，小甜会是个很好相处的小姑子。刘桐花还没有嫁进去的时候，也是这么认为的。事实上，此人最难相处，她嫉恨所有和汤翠林亲近的女人。
“桐花姐姐，你……忙不忙？我有话想跟你说。”
楚云梨在她三步远处站定，点点头。
小甜一脸为难，咬着唇道：“其实呢，我还是更希望我的嫂嫂是你。只是周半夏太霸道，我们兄妹实在是……大哥心里的人是你，我也希望看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太恶心了。
楚云梨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在席上吃得太多。此时听了这些话简直消化不良，胃里顶得慌。
“滚！”
小甜：“……”
“桐花姐姐，我是为了你和我哥哥来的，若是你愿意，干脆跟我哥哥离开这里，重新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楚云梨再次呵斥：“滚！不会滚是不是？”
她一伸手，凶狠地把人摁地上，抬脚就踹。
“我帮你滚！”
明天见！

第1162章
刘家是村里面朝大山第一排房子，小道的另一边是个河沟，小甜被她一踹，滚了几滚，直接落到了河中，好半天才爬起来，浑身已经湿透，头发一缕一缕贴着，整个人特别狼狈，起身时还呛咳不止。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我没有舍不得汤翠林，遇上你们俩，我这辈子简直是倒了大霉。回去告诉汤翠林，以后你们俩谁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
“咳咳咳……”小甜好不容易才理顺了气，愤然道：“你怎么能随便动手打人？打人触犯律法……”
楚云梨呵呵：“那你去告啊。”
小甜噎住。
她总觉得刘桐花在与她对簿公堂这件事情上有莫名的底气。每次对上刘桐花这种语气和眼神，她都特别心慌，可又一想，那些事情刘桐花不可能知道。
这多半是个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公堂有多凶险的人，才会张口闭口让人去告状。
“你等着！”
小甜放下话，左右看了看，灰溜溜往家的方向跑。
不是她不想找人来评理，毕竟刘桐花打人不对，怎么说都该是刘桐花跟她道歉，但是她刚才跟刘桐花说的那些事情根本就不适合让村里人听见，如果让他们知道一个外地人哄骗村里的姑娘与人私奔，到时兄妹俩在村里肯定会被所有人孤立。
楚云梨没有去追。
她没把这件事情往外说，小甜可能还会去哄骗其他对汤翠林有好感的姑娘，但村里的姑娘都不傻，再怎么喜欢也不会与人私奔的，更何况，谁家都不愿意和周大夫作对。
喜事过后，刘家人继续在两块地基上忙碌。
汤翠林带着新婚妻子在村里转悠。周半夏是真的很满意自己的夫君，以前在村里都等着别人喊她，如今也主动打招呼了，她在楚云梨面前吃了不少亏，不敢上前，却经常在楚云梨地基前的路上与人闲聊，一站就是半天。
而汤翠林始终耐心陪着。
一转眼，到了约定好启程的日子，楚云梨已经提醒过不止一次，算是仁至义尽，周半夏没有起疑心，可见她有多信任汤翠林，这样的情形下，楚云梨说再多都没有用。
汤家的宅子在村口，他们走的那天，找了三架马车，每一架马车上都塞得满满当当。
值得一提的是，汤翠林当初给的聘礼是八两，而周大夫大气，将所有的聘礼给了女儿不说，另给八两的压箱底，除此外，衣衫被褥锅碗瓢盆包括家具一应俱全。
汤翠林宅子是新造的，这些东西也全部置办了新的。因此，嫁妆全部都没有拿出来用，锁在了空屋子里。
他们启程走，楚云梨去地基的时候刚好碰见周半夏正在和早起挑水的村里人道别。
“他们兄妹只有一个舅舅了，娘亲舅大，舅舅本来就很亲，更何况只有这一个亲人，我得去见过长辈，才算礼成。”
按照常理，事情就该这么办，谁都没有起疑心。
上辈子的刘桐花也觉得应当应份，该跟着去一趟。反正就是去过一个年，且仅此一次，此后汤翠林兄妹俩就会留在村里安心过日子。
结果呢，一去就丢了命！
值得一提的是，上辈子刘桐花成亲，汤翠林席面没有办这么好，聘礼只给了五两，不过，刘家没留，全部给刘桐花自己收着，压箱底是一两，嫁妆并没有周半夏这么多。
那时候周半夏也对他死缠烂打，刘桐花真以为自己嫁得良人。很明显的事啊，如果汤翠林不是真心喜欢她，又怎会舍弃处处都比她好的周半夏？
包括回汤翠林家乡的路上，刘桐花虽然疲惫，却特别高兴。
最开始发现不对劲，是他们离乡的第四个夜晚，用汤翠林的话说，他家在五百里开外，不用怎么赶路，五六天就能到。那天晚上特别冷，刘桐花被冷醒了，发现身边冰凉一片，汤翠林不在……两人成亲后没有圆房，汤翠林说要见过长辈才算真正礼成，那时候再亲密不迟。
刘桐花一个女人，也不好主动。再说汤翠林这番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再没有圆房，两人是同睡一床的，身边的人不在了，人生地不熟的，刘桐花怕他出事，也怕遇上黑店，当即悄悄摸摸出门，正想在客栈中四处找一找，就听到隔壁门内传来男女调笑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喘息声。
刘桐花觉得不对劲，那声音很像是汤翠林所有，她踮着脚从窗户缝隙往里瞧，就看见了赤身裸体纠缠的二人。
其中的男人，正是汤翠林。
更让她崩溃的是那个女人，那女人是小甜！
当时刘桐花感觉自己要疯了，这两人可是兄妹呀。他们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刘桐花在村里长大，本身就不是个心思深沉之人，当即就想要问个清楚，于是上前敲门。就在敲门时，她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什么。
这二人是兄妹，那是他们自己说的。万一不是呢？
回想汤翠林在和她单独相处时，不止一次的试探关于刘家给女儿的嫁妆之类，刘桐花不知道自己能够从双亲那里拿到多少嫁妆，想来跟自己的三姐差不多，便随口说了。
即将谈婚论嫁的小年轻，说这种事并不让人觉得奇怪，刘桐花压根就没多想。再说她对汤翠林已经有了点感情，便说了家里不会贪图聘礼，还会多少给点嫁妆的话。
好多人家养了女儿是拿来换高额聘礼的，刘桐花说了自家不贪图聘礼之后，汤翠林果然对她愈发上心。她彼时以为是生意人精明，现在看来，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的内情。
刘桐花瞬间就察觉到了危险，听见里面两人慌慌张张穿衣裳，她下意识跑回了自己所在的房中，进屋后又觉得不对，如果这两人真的是骗子的话，她留在这里那是自投罗网，于是她反应飞快地拿起了自己的包袱往楼下跑。
结果，到底是没能跑掉。
汤翠林解释说他是一时糊涂，并且说小甜不是他妹妹，而是他的表妹。他是被小甜算计了。
刘桐花亲眼看见两人纠缠得难解难分，当然不相信这种鬼话。再说，小甜在两人还没有成亲的时候，对她格外尊重，男女之情也不是一两天就能生出来的。若二人不是骗子，她要嫁给小甜喜欢的男人，小甜怎么可能对她和颜悦色还忙前忙后的帮着二人办婚事？
越想越觉得这里面事情很大，刘桐花闹着要回家。
看她要挣扎，汤翠林找了绳子，把她捆了起来。
刘桐花双手双脚被捆，如提线木偶一般被两人抬上抬下。汤翠林对她再没有了以前伪装的温和，就是小甜，对她也不再尊重，而是天天冷嘲热讽，动不动就朝她下狠手。刘桐花除了脸之外，浑身都是伤。就这，还是汤翠林阻止后的结果。
汤翠林有一次在阻止时很不耐烦地道：“为了银子，你就忍一忍吧，品相不好，会被折价的。”
刘桐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骗子！
两个人真的是骗子，跑去村里造房子骗亲就是为了把娶来的新媳妇卖掉。
刘桐花想要逃，于是按捺住心里的恐慌。在小甜又一次欺负她时故意挑衅，然后，小甜说了实话。
正如刘桐花猜测的那样，两人假装兄妹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造了宅子，一副要长久居住的架势，然后以需要在村里找个靠山为由娶一个村里的姑娘。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并不会惹人怀疑。但是这个姑娘得好好选，家中不能太富，长辈名望不能太高，不然，他们把人卖掉之后，人家可能会找来。姑娘本身不得长辈疼爱也不行，因为他们给出的聘礼必须要收回，最好是再收点嫁妆。
等到婚事办成，就说带新嫁娘回家看舅舅，这一去，新嫁娘就再也回不到村里了。然后，汤翠林一个人回村，就说找到了更好的生意，得去别的地方长住，将当地的宅子卖掉。完美退场。
至于把女儿嫁给他的人家，在拿到一个莫须有的地址后，等到想女儿再去找人，压根就找不到。
上辈子刘桐花被送到了船上。
那个码头上都是花船，船上的女子做的是皮肉生，算是暗娼，赚来的所有银子都得交给头领。刘桐花想要活下去，到了那地方也认了，只是，前来的客人太过残暴，将她活生生打得半死，只剩下一口气，有人把她抬出花船，她还听见抬她的人戏谑地说，东家最喜欢凶残的客人。只要把人打死，就必须付足够的银子，否则就难以脱身。
刘桐花想要见自己的爹娘，她特别恨汤翠林，嫁给他时，她抱着满腔真心义无反顾……骗她财就算了，竟然还骗她的心。真的，如果她是被汤翠林抢走的，她都没这么恨。
楚云梨握着镰刀的手指泛白。
她想过戳穿这二人之间的奸情，如此一来，村里不管谁家的姑娘都不会嫁给他，哪怕是性子恶劣的周半夏，也不该被这样的人欺骗。
奈何这两人很是谨慎，楚云梨私底下没少盯，一点都没有发现两人亲近。甚至有两次还潜入了汤翠林的宅子，两人也跟正常兄妹一样相处。
这样的情形下，她要是跑去说两人有情，外人会说她被汤翠林抛弃后不甘心所以故意编瞎话恶心二人。撕不开二人的假面，还要搭上自己的名声，她不能干这么蠢的事。
“桐花，你该不会还没放下吧？”李氏上个月查出有了身孕，哪怕自家造宅子，她也没有去帮忙，而是四处走走，偶尔帮楚云梨做一些杂事。看见小姑子直勾勾看着那边，她一颗心提了起来。
楚云梨回过神：“不是。就是觉得不对劲，二嫂，你不觉得汤翠林兄妹俩不对么？他们当初来村里，半个月就把宅子建好，两个多月就已经成亲，现在还要把村里的姑娘带走。”
李氏讶然问：“哪里不对？”
楚云梨：“……”
应该不止是李氏，所有人都没察觉到不对。
“别想了，快割草，过几天就该造你的院子了。”
李氏真没有发觉有哪里不对劲，但小姑子这么说了，多半是真的。可这跟他们家有什么关系？
看着三架马车离去，楚云梨蹲下割草。
姑嫂二人正干得认真，就看见三姐刘兰花拿着刀过来了。
刘兰花的脸上有些红肿，楚云梨看着，像是挨打后已经快痊愈的样子。
“三姐，你脸怎么了？”
李氏循声望了过去：“三妹，谁打你了？”
刘兰花伸手摸了摸脸，云淡风轻地道：“就是磕了下。”
她嫁人后，过得不太好，别看一个村子住着，逢年过节也不一定有空回娘家。楚云梨走了过去，伸出巴掌在她脸上比划了一下：“这分明就是被人扇了巴掌。”
刘兰花一脸无奈：“妹，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打都打了，还能怎地？”
李氏颇有些无语：“你那婆婆可真是，这是拿你当仇人了么？简直跟疯子似的……”
刘兰花低下头，低落地道：“不是她打的。”
楚云梨扬眉：“难道是三姐夫打的？”
刘兰花以前在家里没少干活，嫁人后就做得更多了，干活特别麻利，转瞬之间已经割了一大堆杂草。
“三妹，我们家里的草最近都吃不完，还晒了好多。一会儿你拿点回去吧。”李氏是真心为刘兰花着想，但凡是对儿媳苛刻的婆婆，那是绝对不允许儿媳去帮别人家干活的，哪怕是儿媳的娘家也一样。
刘兰花点点头。
楚云梨追问：“三姐，你还没说是谁打的你呢？我们家突然有钱造宅子了，姐夫就没让你回来问问？”
刘兰花：“……”一戳就中！

第1163章
“妹，你现在怎么这样了？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刘兰花一脸无奈。
刘家最近就跟捡钱了似的。
买了两片地基，还要造两个宅子，这些只是拿出来的。刘大哥什么都没有，却屁颠屁颠跟着忙前忙后……如果他什么都没得到，肯定不会这样帮弟弟和妹妹。
但如今的刘家到底有多少银子，外人都不知道。若只是刘二哥造宅子就算了，连没出嫁的女儿都有。陈家哪里还坐得住？
连刘桐花都能从双亲那里拿到一个宅子，同为刘家女儿的兰花应该也有才对。
陈母得到消息的当天就催促儿媳妇回娘家问一问，不要宅子，把造宅子的银子拿回去就行。
刘兰花自觉出嫁的时候爹娘没有亏待自己，她成亲后也没能回去孝敬长辈，甚至都没有抽出空来帮两个弟弟做点事，不好意思回去要钱。从来都不怎么和婆婆争执的她当场一口回绝。
陈母不愿意了，当即又哭又叫，斥责儿媳不孝顺不顾家。
刘兰花的男人是家里的老大，很孝顺父母。看见母亲坐在地上捶地大哭，心情很不好，扭头就喊妻子回娘家。
以往婆婆过分一些，刘兰花都忍了。反正少说一句，避开就行了。
其他的事情能退让，这件事情不行，刘兰花虽然从小到大都在干活，但谁家的姑娘不干活？她出嫁的时候爹娘并没有亏待她，她的嫁妆跟村里的姑娘比起来还稍微多了一线，在她看来，爹娘够对得起自己了。她已经出嫁，有自己的家，以后也顾不到娘家……明摆着的事情，她嫁出门两年，回去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五日，一次都没有过夜，更没有帮娘家做事。这还没孩子呢，以后有个孩子，她会更忙，照这个趋势，她多半帮不到娘家什么，除非婆婆死了。
可要是婆婆都不在了，娘家的爹娘也说不定早就不在了。
因此，这一次她强硬起来，说什么都不回。
陈母见状，哭嚎得更凶。
陈大远想要把妻子拽走，好歹先做出一副回娘家的样子让母亲消了气再说。刘兰花不干，他无奈，低声说了自己先把这一茬糊弄过去的想法。
刘兰花听见了，也觉得这是个法子，但是她却不想这么干。这一次退让了，就还会有下一次。如果真的让婆婆大着胆子去娘家闹，依着娘家爹娘的为人，多半会出银子息事宁人！
这个银子如果拿回来是他们夫妻花了就算了，关键是陈大远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除了二弟成亲外，弟弟妹妹都是正值议亲的年纪。
那些银子拿回来，她怕是连边都挨不着。
刘兰花就是再蠢，也不可能逼着娘家爹娘拿银子出来给夫家的小叔子和小姑子准备婚事啊。
她不走，陈大远一怒之下，直接甩了她一巴掌。
这是刘兰花嫁人之后第一次挨夫君的打，以前都是婆婆打骂，那是长辈，她只觉得自己倒霉摊上了，都忍了下来。可是陈大远都动手，着实让人伤心，她借着脸上有伤不好回娘家，愣是不出门。今天她瞅着这伤不太明显了，才拿着刀回来帮忙。没想到刚一露面，就被小妹给看穿了。
楚云梨瞅了一眼她脸上的伤：“你在家里长这么大，爹娘都没舍得动你一个指头，陈家人凭什么？听我的，今天别回去了。”
夫妻之间闹别扭，妻子回娘家在村里很常见。但是呢，在家里的兄弟娶妻之后，嫁了人的姑娘就不能随心所欲回去了，除非家里的嫂嫂和弟媳不在意。刘兰花瞄了一眼二嫂神情，见二嫂始终含笑，不像是不欢迎自己回娘家的样子。但是，她不回娘家并不只是怕两个嫂嫂不高兴，更大的原因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她一回，刚好给陈家母子上门的机会，到时候陈母一定会问银子的来处，也一定会隐晦地讨要。
“不去，我家里事多着呢。”
楚云梨瞅了一眼她没受伤的那半边脸，这脸色……像是有孩子了。
“二嫂，咱们带三姐回家住一段时间，行不行？”
李氏当然乐意。
就是家里还没有发横财的时候，她也不至于把小姑子拒之门外啊。更别提家中如今根本不缺吃的，再说，三妹自己也有一份银子还没动过呢。
“三妹，家里请那么多人造房子，每天中午那顿饭娘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我有了身孕，不能太劳累，你去帮娘吧。”反正最近农闲，陈家没了小姑子照样能过日子。
刘兰花摆摆手：“不去，我出来割草，干一会儿就要回去了。”
“你都被打了，我们娘家人没看见就算了，这都看见还没个反应，以后他们更要欺负你！”楚云梨拿过了她手里的镰刀，“我去帮你还刀，今天你就不回了。”
夫妻成亲两载，刘兰花还没生孩子，说不回去，也没什么不放心。
刘兰花不愿意让双亲替自己操心，下意识就不想把婆家的事情拿到娘家去说，冲过去想抢自己的刀。
李氏特别热心，拉住了她的手。
“三妹，你就放心吧。”
刘兰花手被拉住，根本扯不开，加上她听说李氏有了身孕，也不敢用力拉扯，一时间简直要被这个不靠谱的二嫂给气死了。
“快撒手，桐花去还刀，搞不好要吵起来。”
李氏笑吟吟：“放心，桐花做事靠谱着呢。”
大的该照顾小的，刘桐花身为家中最小的女儿，在兰花的眼中，妹妹永远都是需要照顾的那个，她能靠什么谱？
“二嫂，你快放手，一会儿吵起来怎么办？”刘兰花不想因为这点事惊动双亲，再给陈母狮子大开口的机会。
“吵就吵喽。”李氏一点都不急，大不了这日子不过了。
刘兰花：“……”
她心中焦急万分，又不敢甩开有孕的二嫂，只能干着急。
楚云梨一路直奔陈家。
陈家现如今还一个孩子都没有，二儿子陈大进比大哥晚一年成亲，媳妇腹中的孩子已经揣大半年，再过两三个月就要临盆。
楚云梨敲开门，就看见挺着肚子的刘氏，她和刘兰花算是远房堂姐妹。
“桐花，你怎么来了？”
除了开门的刘氏，院子里还有陈母，她正在分线，应该是准备缝补衣衫，边上陈家最小的女儿大美也在帮忙。
屋檐下，兄弟两个在修补农具。陈大远看见楚云梨，起身道：“四妹，快进来坐。”
楚云梨进门，把镰刀放在门口的桌上：“我帮姐姐把刀拿回来了，她今天要在家里吃饭，夜里也不回。”
陈大远没多想，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陈母阴阳怪气：“桐花啊，听说那片大的地基是你爹娘给你买的？”不等楚云梨回答，她继续道：“这给未出嫁的姑娘造房子，你爹娘算是村里的头一份儿。怎么，他们是觉得你嫁不出去，想把你一辈子留在家里？”
陈母一脸好奇，满脸温和的笑容。
可她脸色再怎么和善，也隐藏不了语气里的恶意。一个姑娘，说人家有可能嫁不出去，尤其还是在刘桐花被人悔过一次婚的情形下，这样的话说出来，真的特别过分。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是我爹娘疼我，舍不得让我嫁出去看婆家的脸色，就比如我姐姐，前头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那里，嫁出去在婆家看人脸色，动不动就挨打受骂，身上的伤好多天都还没消……爹娘不放心，所以帮我造个宅子，让我以后不和公公婆婆住。”
这话很不客气，陈母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在，当即沉下脸来：“你什么意思？”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就是回来帮姐姐还个刀，说起来大家都是亲戚，你怎么还急眼了呢？你不高兴我爹娘给女儿造宅子，也去找你爹娘要一个啊，有什么好嫉妒的，同人不同命的道理，我一个小姑娘都懂，你活大半辈子怎么还不明白呢？简直是越活越糊涂了。”
陈母说那种话，是倚老卖老，以为刘桐花一个小姑娘只能吃哑巴亏。没想到被这一顿说教，当即气道：“果然是被娇惯坏了……”
“那是我爹娘的事，跟你没关系。”楚云梨打断她，转身就走，“这家门我是不敢再进来，简直比我爹娘管得还厉害。我姐姐是你儿媳妇，你管我姐姐就好了呀，居然管到我爹娘的头上，多吃点萝卜吧，也能少点闲心。”
陈母气笑了，再想要说话，小姑娘已经跑没影儿了。
楚云梨不想让汤翠林得意，本来还想着要怎么去周大夫家门口路过不引人注意，此时刚好顺路，她将早就准备好的字条包上一块小石头，直接扔到了院子里。
那边周半夏刚刚离开，周大夫刚把女儿送走，又被人家邀去看诊，此时院子里无人。
石头落地，楚云梨听到一个女声。
“谁扔东西？”
屋中人还没有出门，楚云梨已经绕进了小巷子，到了前面一排房子。
重新回到地基上，面对刘兰花满脸的担忧，楚云梨笑吟吟道：“大娘很客气，我跟她说你今天不回去了。”
刘兰花半信半疑：“她答应了？”
楚云梨这才一拍额头：“我们胡扯别的去了，她也没说不让，应该就是答应了吧。三姐，瞧瞧你说的什么话，你再嫁出去了，那也是刘家的闺女，回家住一两天很正常啊。”
李氏赞同：“我也经常回娘家住呢，别管了，她要是不愿意，那也是他们不占理。咱是嫁过去，又不是卖身给她了。”
刘兰花最清楚婆婆的嘴脸，她说想回家住两天，婆婆的脸能拉到地上去。这一次肯定要不高兴，只是在妹妹面前没有表露出来罢了。
不过，说都说了，她确实想回娘家去住，要是错过了这一次机会，下一次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三人割了一大堆的草，全部摊开晒好，这些可以拿来喂牛，也能拿来引火。
中午吃饭，一群人都去了刘家。
刘母安排伙食，一样加肉的炒菜，一样汤菜，馍馍管够，在村里请人造房子，这伙食已经很不错了。
从头到尾，刘兰花都没有问家里人哪里来的银子。李氏不太好说，这件事情得全家人商量过后再决定告不告诉刘兰花，毕竟，哪怕这银子跟大风刮来的差不多，家里人也不想让陈家占了便宜。
前面刘家热闹非凡，周大夫回家后拿到了那张纸条，看清上面的字后，面色大变。
“这东西哪里来的？”
周母摇摇头：“没看见人，上面说什么了？”
周大夫捏着纸条仔细查看，然后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狠狠将纸条一捏：“要是你耍弄我周家，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扭头，看向妻子：“去找二弟，让他带着两个侄子跟我走一趟。”他心里盘算了一下，想着若汤翠林真的是个骗子的话，带去的人少了，自家容易吃亏，“再去找几个堂兄弟，得空都跟我走一趟。我开工钱，十文一天。”
周母一脸莫名其妙：“你想叫多少人？算好了再说，看你慌慌张张，叫这么多人想做什么？”
周大夫咬牙道：“这纸条上说，汤翠林是个骗子，会把咱们的女儿卖掉！”
闻言，周母捂住了嘴，随即眉头紧皱：“开玩笑的吧？”
周大夫反问：“万一是真的呢？”两人千娇万宠长大的女儿，可不能被人卖到外地去。
周母：“……”
于是，当日周大夫就带着八个大男人，坐着村里的马车，连车夫一行十人，往汤翠林离开的方向追去。

第1164章
关于周大夫带着人去追女儿女婿的事，村里人都听说了。
周母不愿意透露太多，因此，所有人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着可能是周大夫想带着人去给女儿壮声势……其实没这必要呀，那边只是舅舅，见一面之后就回来了，以后也不用朝夕相处。
多半还是出了事。
*
周家的事，刘家人从来不在外面谈论。有人问起，就说不知道。
刘兰花是个闲不住的人，吃过中午饭后又去了地里。直到傍晚短工回家了，她才回。
不回家住，刘兰花觉得很轻松，帮着忙前忙后摆晚饭，一家人还没开始吃呢，敲门声响起，刘兰花心有预感，侧头看去，果然就见进门来的人是婆婆，她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陈母进门，看到桌上有肉有鸡，还有一道盆蒸鸡蛋，至少蒸了十来个鸡蛋才能有这么大盆。
“呦，亲家这伙食可真好。”
刘家在有了那么多银子之后，几乎每顿都有肉，但也不是像今日这样好几盘菜都是肉。说到底，刘兰花愿意回来吃晚饭，家里都很高兴，所以胡氏才做了这么多。
至于每样菜都挺多……家里有孩子，还有养胎的女人，男人们也辛苦，做少了不够吃啊。吃不起就算了，吃得起，完全没必要省嘛！
“亲家母，你吃了吗？没吃的话坐着吃点。”胡氏客气地招呼。
陈母也不客气，在主位的方向坐了下来。刘兰花皱了皱眉，说实话，家里的菜这么好，她还真舍不得给婆婆吃。不过，就婆婆那个嘴，都撞上了，要是真不让她吃，家里的名声都要被婆婆败坏完了。
楚云梨好奇问：“我姐夫呢？”
“他在家里吃。”陈母摆摆手，这才注意到了楚云梨，想到白天这丫头给自己没脸，冷嘲热讽夹枪带棒的，说话特别难听，她扭头笑道：“亲家母，桐花这个丫头的嘴可比她姐姐厉害多了，今天回去还刀的时候，很是数落了我一通，还让我多吃萝卜呢。”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胡氏听到后，瞪了一眼女儿。
“桐花脾气大，我也经常教训，可是有的孩子脾气是天生的，改也改不过来。反正她都这么大了，就算不嫁人，那边宅子造好，也会自己搬出去住，到时眼不见心不烦。”胡氏这样说，也是不想让人欺负自己女儿。言下之意：我闺女就是这个脾气，我说了她不改，说了也没有用，我都只能忍着，你们也忍一忍。
陈母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跟人精似的，哪里听不出来里面的意思？
她并不想知道人家怎么管教女儿，房子的话头已经递了上来，立即接话：“你们家可真大方，还要给女儿造宅子，我自己也有闺女，但我有再多的银子，都不可能给她修房子。祖上传下来的老规矩还是要守一守的，说到底，我们年纪大了，最后还是得靠儿子。姑娘终究是别人家的人。”
胡氏含笑不说话。
村里的普通人家，在夫妻俩年纪大了之后，确实是让儿子在身边养老送终。但是他们夫妻不同啊，家里能有如今的好光景，全赖小女儿会挖药材。不说夫妻俩是靠小女儿养着，就是两个儿子，那也是靠着小女儿才过上的好日子。
得了这样的闺女，给造房子怎么了？
别说只是造房子让女儿招女婿回来住，哪怕全家把女儿当祖宗供起来也行啊。
陈母见说不动刘家人，好奇问：“你们家到底有多少银子？这可真是深藏不露啊。当初兰花嫁过来的时候，你们给了一两的压箱底，我以为很多了，没想到……”
刘兰花见婆婆越说越往要银子的方向靠，这已经在比着妹妹说自己的嫁妆，再让她继续说下去，就该说到让娘家给另一个出嫁的女儿也造宅子了。
“娘，这蛋蒸得特别嫩，您尝尝。”
陈母不满意儿媳妇的打岔，不满的道：“蒸鸡蛋而已，我在家天天都吃，有什么稀奇的？吃你的吧，不用你管。”
胡氏的脸色沉了下来，还是当着他们娘家人的面呢，陈母就这么不客气……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胡氏从还没有嫁人起就听说过这话。她知道女儿在陈家受了一些委屈，但是，这和公公婆婆一大家子挤在一起过日子，哪有不委屈的？等过些年，老人去了，兄弟分家了，自然也就可以当家做主，熬出头就好了。
可那是以前的想法，现在家里有银子了。老三虽然还不知道自己有钱，但他们夫妻确确实实帮她放着近二百两银子。
拥有二百两银子，还被婆婆这样数落，这也太委屈了。
“亲家母，我闺女是为你好，怕你没吃上，给你添菜呢。你就算是不喜欢，也该道一声谢，而不是出言吼人。”
胡氏以前都在两家之间和稀泥，突然这么强硬，陈母很是意外。
“我对我媳妇好着呢，是你们家偏心才对。”陈母不想再拐弯抹角，“同样是女儿，凭什么小女儿有宅子，大女儿一两银子就打发了？”
楚云梨呵呵，好奇问：“姐姐，你也觉得委屈吗？”
刘兰花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与妹妹相比，她得到的确实很少，但是村里其他的姑娘还没有她的银子多。甚至还有娘家经常上门打秋风，不给就撒泼打滚……跟那些娘家人比起来，她的家人已经很好很好了。
“娘，我真没有问家里要银子的意思，你们对我那么好，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她看向婆婆：“娘，爹娘有银子愿意给谁，那是他们的事，我从爹娘那里拿到的已经不少了。哪怕他们现在拿银子给我造宅子，我也是不要的。人活在世上，不能光想着索取，我不能在爹娘膝前尽孝，心里已经很愧疚，若是再问他们要东西，我还是人么？”
陈母：“……”
这个蠢货！
一点都不知道往家里扒拉，话头都递到眼前了，居然还直接挑明了说不要。
“兰花，你什么意思？人不能太蠢，该争取就要争取，做长辈的偏心也要有个度。给你妹妹十几两银子造宅子，你拿五两不过分吧？”
她这话，与其说是对着儿媳说，不如说是冲刘家人提的。
刘父一点都不生气，因为他又不是真的偏心。其实他心里还挺高兴来着，三女儿没有长歪，知道体谅长辈，挺好的。
想到三女儿的好，他对陈家就愈发不满意：“兰花，你嫁出去两年，我都没见过你几次，今儿好不容易住回来，多在家住几天吧，刚好家里忙不过来，你也回来帮帮忙。”
刘兰花不敢看婆婆的脸色，忙答应了下来。
陈母气笑了：“合着好处没有兰花的，你们还想指望她做事？没见过你们这么偏心的长辈，兰花是我儿媳妇，你们想要欺负他，得先问过我。”她霍然起身，“兰花，跟我回家。”
胡氏见女儿不动，愈发满意：“兰花愿意让我们做爹娘的欺负，你管得着吗？”
陈母愈发恼怒，摔了筷子抬步就走：“兰花，你今天要是不回来，以后也不用回了。”
听到这话，兰花被吓着了。下意识想起身，楚云梨按住了她的肩：“三姐，陈家要是因为你回娘家住几天就把你休了，那这样的婆家不要也罢。”
陈母：“……”
谁也不敢因着这点小事就把儿媳休了呀。她方才就是话赶话说到了那里。
这刘家人也是，谁都希望自己的女儿嫁出去以后跟婆家好好相处。他们可倒好，好像生怕女儿跟婆家过好了似的。尤其是儿子那个小姨子，非要在中间搅和。
她回头瞅一眼，只见一家子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儿媳脸上的笑容是她过去两年中从未见到过的轻松。
该不会……这家子真的想搅黄了这门婚事吧？
刘二哥已经买了好几十亩地，并且刘家还在打听其他的地，似乎刘大哥也要买。儿媳的娘家这么富裕，就算是被休了，想要再嫁一个合适的人应该也不难。
陈母越想心里越心慌，回家后找到了在厨房的儿子。
“大远，你去刘家把兰花接回来。”
陈大远听到母亲这话，只觉得为难：“她既然想回去住，人都已经去了，我过两天再去接才合适。人家才刚刚到家，我这里急吼吼去接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把人接回来干活呢。”
陈母一想也对。
“那你就后天去接，态度好一点。”
哪怕刘兰花拿不到银子，只凭着儿子那俩富裕的大舅子，也不能把这门婚事给弄丢了。
陈大远见母亲似乎很在乎媳妇，试探着道：“光是我态度好还不行，您也得对兰花好一点啊。”想到什么，他紧张地问：“娘，你刚刚去刘家，没有说难听话吧？”
听到儿子的问话，陈母特别心虚。
她说了。
并且最后都没有圆回来。
如果刘家没有让女儿回家另嫁的想法，她说那些话就算有点过分也不要紧。那如果刘家真的嫌弃陈家穷，想要让女儿再嫁，听了那番话后，怕是会更加确定了要把女儿接回家。
“你今天就去接吧，顺便看看刘家人的态度，我怀疑他们生气了。”
陈大远：“……”
再生气，今天也不能去接人，至少要让媳妇在娘家住上一晚。
*
翌日，陈大远一大早就去了刘家，奈何一家子忙忙碌碌，都去了两个地基上。他赶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媳妇和小姨子正在有说有笑的割草。
“兰花，昨晚上你睡得好吗？”
刘兰花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是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收敛了。
“睡得挺好的，比在陈家好。”
陈大远苦笑：“我知道娘挺过分的，但那是我娘，我能怎么办？”
刘兰花点点头：“我也没有让你把她怎样，你忙去吧，家里那么多地，全指着你一个人翻，这不需要你帮忙。”
别说婆家娘家同村住着，哪怕姑娘嫁到了隔壁村，在娘家亲兄弟造房子的时候，婆家都该主动上门帮忙。懂礼的人家，连婆家的长辈都会出面干活，甚至是住在娘家，直到把房子造好为止。
之前陈母嫌弃儿媳妇不愿意回娘家去要银子，陈大远也觉得妻子不够圆滑，故意给他难堪，最近天气不错，他不想错过干活的好天气，就一直没来。
陈大远此时听了媳妇的话，尤其小姨子还在旁边，他只觉得脸上发烧，不自在地道：“我今天就是来帮忙干活的。”
昨天母亲再三强调，只要能够让刘家人消气，怎么都行。他留在这里干一天活，母亲应该不会生气……吧？
他心里有点不确定，却已经打定主意今日留在这里了。
刘兰花板着脸：“不用你！你最好是回去，还有，劝劝你娘，让她不要再到我娘家来说难听话了。再来一次，我要生气！”
陈大远心中一松，她说的是再来一次才生气，也就是说，现在还没有生气喽？
只要没生气，就不要紧。
陈大远浑身轻松：“你别恼，我听你的。这就回去干活。”
看着他转身走远，刘兰花气得把手里的刀都扔出去了。
“榆木疙瘩！脑子里装的都是豆渣。”
楚云梨好脾气的把刀给她捡回来，笑着道：“别生气，要是觉得他烦，一脚把他踹了就是。回头你来跟我住啊，咱们姐妹都不嫁人，以后相依为命。咱们互相依靠，总比男人靠谱。”
饶是刘兰花心情不好，听到妹妹这话，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净胡扯！”
楚云梨伸手一指她所在的荒地边上：“那边还有个地基，跟我的大小差不多，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买下来给你造宅子呀。”
刘兰花上下打量她：“你做不了家里的主。”
“我自己帮你造，不用跟谁商量。”楚云梨笑吟吟。
别人可能会猜测刘家人造宅子用的是多年的积蓄，也可能是从宅子里挖出了老祖宗存下来的好东西。但是刘兰花不会这么想。家里有多少银子，她不说知道全部，也能猜到个大概，给二哥造一个宅子勉勉强强，可能还会欠点债。但想要拿银子来买地，那是绝对拿不出来的。
家里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肯定还是得了一些横财……以前爹娘的想法就和她婆婆差不多，女儿是别人家的人，他们绝对不会想着把人留在家里招女婿，更不会给女儿造宅子。
如今突然改变了想法，应该是家里的银子足够多，兴许还和妹妹有些关系。
“你的银子哪里来的？”
楚云梨笑了：“你猜！”
刘兰花就是随口一问，从来没有奢望能有自己的宅子。没什么兴致去猜。
*
周大夫追到了城里，下意识就想往汤翠林口中的家乡安城而去，走了几十里地后突然觉得不对，既然是骗子，那他们兄妹的话绝对不是真的。
于是，他让车夫掉头回城里，在几个城门口打听。很快就打听到疑似汤翠林的几人朝南边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一行是四人。
周大夫当时把女儿送出了村口，他们明明是三个人来着，但是如今别人口中身着深蓝色衣衫的汤翠林出城时是三架马车四个人。
比出村时多了一个男人，据说手背上有一片狰狞的伤疤。
巧了，村里张瘤子媳妇的娘家侄子立春，小时候因为手上被烫了，手背到胳膊上就有一大片狰狞的伤疤。
并且，立春爹娘早死，在张瘤子家里寄人篱下，经常在外打短工度日，十天半月不回家是常事。周大夫都不清楚那个人是不是立春。
如果是的话，搞不好就是兄妹俩顺便诓骗了立春，想要把人卖掉。
想到此，周大夫心里更沉了。
写不动了，明天见！

第1165章
如果兄妹俩不是骗子，为何要带上立春？
周大夫真心希望是有人跟自己开了一个玩笑，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一行人飞快朝南追。
汤翠林带着三架马车，走得并不快，他倒是想走快点，可周半夏从小到大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到城里，经不起颠簸。加上她看外头什么东西都很新奇，遇上新奇好看的山和树，都要叫停马车下来走走。
他们早上启程，周大夫是下午开始追的。
汤翠林本身也不敢走太快，引起周半夏的怀疑。就在第二天的下午，周半夏在路旁喝水……她坐在马车上喝水容易把衣裳打湿，非要下来喝。
小甜烦不胜烦，也只能忍着。
“半夏！”
周大夫老远看到女儿，心中一松。飞快跳下马车，奔上前抓住女儿的胳膊上下打量。
汤翠林心头咯噔一声，不着痕迹的和小甜对视一眼。随即，他面色如常的上前一步，好奇问：“爹，您为何到了这里？”
周大夫本就怀疑二人，看到女儿的同时，眼角余光也没有放过汤翠林，果然就看到他和小甜对视的那一眼。
“立春，你怎么也在这儿？”
那马车上坐着的，不是立春又是谁？
立春今年二十，肌肤黝黑，人高马大的挺壮实，一看就有一把子力气，是下苦力的好手。
看到周大夫，立春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道：“小甜说带我去见舅舅，然后商量婚事。”
周大夫暗地里叫了一声蠢货，故作好奇：“立春，我是看着你长大的，算是你半个长辈。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万一他舅舅对你不满意，你这一趟岂不是白跑了？”
立春看了一眼小甜，更加羞涩：“小甜说，舅舅不太管她，这一趟回去了之后，他们兄妹大概要好几年才会再回。带我回去，也是给她舅舅一个交代。”
都见长辈了，这门婚事就是板上钉钉，所以立春才愿意在没名没分的情况下跟她跑一趟。
小甜也低下头：“伯父，我……我就看中了立春踏实。”
周大夫皮笑肉不笑地道：“你们明明说家乡是安城，怎么往这边来了？”
汤翠林早在看到人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两天的事情仔细回想了一遍，早已有了应对之策，此时张口就来：“我们从这边走水路回去，别看绕一点，其实还能提前一天到。半夏难得出门，她说想坐船，所以……”
周大夫看着笑吟吟的女儿，真心觉得头疼，此时他有些理解那人为何没有当面戳穿汤翠林，而是给他扔纸条了。因为这兄妹俩伪装得很好，一点都不像是骗子。
虽然汤翠林关于调转方向这件事情给出了解释，但只凭着周大夫突然出现时兄妹二人对视的那一眼，他就是觉得兄妹俩绝对有鬼！
“半夏，昨晚上你们住的哪儿啊？”
提及此事，周半夏有些不高兴：“住的是郊外的农家院，那床上有虱子，咬死我了。”
周大夫皱了皱眉：“为何不住城里？汤翠林不至于连这点银子都没有啊。”
汤翠林还没来得及答话，周半夏嘟着嘴道：“他说出门在外，能省就省一点。还说住得太好，容易招了那些坏人的眼，万一被人盯上，到时会有大麻烦。出门在外，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放屁！
出门在外，住越好的客栈，才越安全！
账是很好算的呀，不管是人力还是吃食都是要钱的。被子多洗几次就会坏，还特别费劲。房钱便宜了，人家哪里会帮你收拾干净？
若是前一个住的客人身上有病，后头的在蒙头睡一晚上，不病才怪！周大夫行医多年，对各种会传染的病特别上心，偶尔出门在外也会特别小心，听到女儿这话，简直气得都要冒烟了。
汤翠林这分明就是节省开销，也就是傻闺女傻乎乎的立春没有生出疑心。
周半夏总算是想起来父亲出现在这里有些奇怪，忙问：“爹，你怎么来了？”
没有找到汤翠林兄妹俩是骗子的证据，周大夫也不好出言指责，万一人家真的不是骗子，他冒冒然说出这种话，岂不是要和女婿生出嫌隙？
“我带着他们来买点药材。”
身后一行九人，都笑着点点头。来的路上，周大夫已经把实情说了。此时看着几人，他们也弄不清周大夫说的是真是假，这看着很正常啊，也没有出了村子就狂奔逃跑。
闻言，汤翠林心中疑虑并未尽去，采买药材根本就不用这么多人。
周大夫找到了理由，说起谎来一点磕巴都没打：“咱们同行吧，我是打算到码头上去接药，那地方价钱要便宜许多……我听说码头上的货乱七八糟，要是没人盯着，转眼间就会被人搬走。人海茫茫，找都找不到是谁拿的，所以多带了几个人。”
周半夏还一脸疑惑：“爹，没听你说过要到码头上来拿货呀。”
“我是昨天才听说的。”周大夫心中叹气。
从此处到码头上，还要再住两晚，若不是汤翠林这个女婿实在让周大夫满意，他真的想立刻带着女儿掉头就走，管他是不是骗子，反正不要沾自家的边，那再骗也骗不到自家。
但是，汤翠林年纪轻轻就凭自己的本事赚到了宅子和那么多的银子，若他不是骗子，只因为疑心就错过了这个女婿，实在可惜。
跟着一起走两日，两日之后再看。
*
刘兰花干了一天的活后，提出要回家。
刘家人自然是不允许。
别说家里有这么多银子，就是没有这些银子，只凭着陈家母子对兰花的态度，也不能就这么让兰花自己回。
傍晚，陈大远又来了。
“兰花，你今天回家吗？”
刘兰花倒是想回，但她看爹娘板着脸，道：“我再住两天。你这些日子在家别偷懒，记得把地翻了，自己的衣衫洗干净，不要什么事都等着我回来做。”
陈大远没有多想，飞快答应下来。
陈母看到儿媳又没回，心里生了闷气。自从娶了大儿媳，她在刘家人面前从来都没有低过头，这一次也一样。
儿媳不回，她不想上门去求，也还有别的法子把人逼回来。
一大早，陈母就回了娘家一趟，把姐姐送回娘家小住的姑娘小鱼接了来。
本来未出嫁的姑娘是不会到别人家长住的，小鱼回外婆家已经住了有一个多月。并且还打算继续住……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陈母却是清楚的。
这丫头在城里做工，跑去跟少东家勾勾缠缠，不知道那男人许诺了什么，小鱼未婚先孕。陈母的姐姐想着，这都有孩子了，哪怕是做妾呢，也总要给女儿一个名分，结果找上门去，人家却不认账。他也承认欺负了小鱼，但却强调说两人是自愿的，并且小鱼还收了他不少贵重的礼物，算是露水姻缘。他不是不想要孩子，只说这个孩子他不知道是谁的血脉，不会认这种不明不白的孩子回家。就算他看在两人的情分上认了下来，家里的长辈也不会承认孩子的身份。
商量到最后，那个少东家给了三十两银子，让小鱼把孩子落了。
姑娘遇上了这种混账，能怎么办呢？
人家根本不认这个孩子，就算生下来了，苦的也是母子俩。
最后，陈母的姐姐收了银子，灌了女儿一副落胎药，送回了娘家让母亲照管。
小鱼长得好，否则也不会被少东家看上，因为常年在城里的茶楼做工，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肌肤特别白皙，乍一看，就跟城里那些娇养的姑娘一样。
陈大远看到家里来了个容貌娇媚的表妹，颇有些不自在，拿着锄头就要下地。
陈母不允许：“你表妹这些年一直在城里干活，平时也没空回来。你们表兄妹之间难得相处，这几天谁也别做事，就在家里陪她说话。”
陈大远不敢忤逆母亲，干脆就在院子里洗衣。
陈大进和陈大美特别喜欢这个城里回来的姑娘，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刘氏看见了，冷哼一声，把男人带回了娘家。
二儿媳回娘家了，陈母也不在意。特意杀了一只鸡，炖好后，舀了一半送去刘家。
彼时，一家人正在吃早饭。
造房子的那些短工只吃午饭，因此，此时院子里只有刘家人。开门的是刘兰花，看到婆婆端着个盆，里面热气腾腾装着半盆鸡汤，她有些意外：“娘？”
“这是我给你装的，你表妹来了，家里没菜招待，我就杀了一只鸡。”陈母把盆递到她手里，“跟你爹娘他们一起吃吧，别急着回来。家里有客，谁也没做事，你回来也是歇着。”
对于家里来的客人，刘兰花一句都不问也不太好，便随口问：“哪位表妹呀？”
“就是你们成亲的时候穿粉色衣裙那个，长得最好看那位，跟仙女似的。”陈母乐呵呵说完，好像没觉得大男大女处一个院子有什么不对一般，笑着转身走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就听说陈大进夫妻俩回了刘家，家里唯一一个正在议亲的三弟都被送去了城里做工，三五天内都不回来，刘兰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大部分的女子在嫁人之后都不会想着回娘家改嫁，刘兰花也一样，哪怕家里玩笑一般说过类似的话，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察觉到婆婆心思不纯，她立刻就回了家，打开门，果然看到仙女一样的小鱼正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下仰头娇笑：“大远哥，你再过去一点，那只特别黄，肯定甜得快。”
树上，陈大远手里拿着个钩子，正在打柿子。
刘兰花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都凉了半截。
“大远，你在上面做什么？”
陈大远听到妻子的喊声，垂眸一瞧，看到人真的回来了，顿时眉开眼笑：“兰花，你回来了？”
“就是回来看看。”刘兰花的目光这才落到小鱼身上。
小鱼笑吟吟：“兰花姐，吃柿子么？”
刘兰花瞄了一眼，淡淡道：“都还没熟，怎么吃？”
“那我放着，等柿子软了，我给你送到刘家来。”小鱼乐呵呵的，似乎一点都没有发现刘兰花的不高兴。
“不用，这里是我家，我想吃，随时都能吃得上，表妹留着自己吃吧。”刘兰花进门，一眼就看见了屋檐下桌子上属于陈大远的补了一半的衣衫。
小鱼飞快上前，拿起衣衫凑到了刘兰花的面前：“兰花姐，这个是我补的，你看看针脚怎么样？大远哥都夸，说我的手艺比你好呢。”
这是件内衫！
表兄妹之间帮对方补内衫，未免也太过亲密了。连大美都不会这么没分寸，这个家里除了刘兰花之外，也就只有陈母会帮儿子补一补。
刘兰花的心顿时就凉了大半截，只觉得手脚冰凉，她回头，看着陈大远从树上乐呵呵的跳下来，然后就开始整理衣裳里兜着的柿子，始终没有抬头看向自己，她半晌才道：“挺好的。有你照顾他，我就放心了。”
她没有进门，忽然转身就走。
如果说小鱼一点心思都没有，刘兰花是不信的。
小鱼有了心思，陈大远并不拒绝，乐呵呵听人吩咐，陈母乐见其成。她算什么？
如果小鱼愿意，这个家就没有她的位置了。
刘兰花说走就走，陈大远还在整理柿子，人就一阵风般刮了出去，看那动作和神情，明显是生气了。
陈大远猜到了她生气的缘由，一脸无奈，正想上去解释几句，就被小鱼给拦住了。
“大远哥，你要去哪儿啊？这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是客人，不好意思一个人待着的，难道你要赶我走？”
陈大远哪里说得出赶客的话，急忙否认，想着等母亲回来了，赶紧去解释一下。
陈母出门半天，回家后看到两人在院子里相处，尤其看见小鱼脸上的笑容时，心头咯噔一声，她只是想让小鱼来气一下兰花，可没想真把这人招来。
“娘，你在家里陪客人，我出去走走。”
语罢，陈大远飞快跑了出去。
“是怎么了？跟有鬼在追似的。”陈母责备了一句，笑着和小鱼打招呼。
“今天想吃什么？”
陈大远一溜烟跑到了刘家，没有找到妻子，又去了地基那里。
“兰花，这么大的太阳，你歇一会儿。”
刘兰花面色淡淡：“我就是苦命，歇不成。不干活浑身刺挠难受，你想歇自己歇吧。”
陈大远拉着她的袖子，笑吟吟追问：“你生气了？”
他还笑得出来？
刘兰花顿时怒了，一把甩开了他：“离我远点！”

第1166章
陈大远长年在地里干活，力气比较大，退了一步后就稳住了身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兰花，你知道生气，就证明你还在乎我，我就是想跟你开个玩笑。”
刘兰花冷笑着质问：“你是故意跟你那个表妹亲近，故意惹我生气？”
陈大远没有否认：“我就是……”
刘兰花打断他：“我问你，方才院子里除了你们俩之外还有别人吗？”
陈大远摇摇头：“大美跑出去找花样子，娘出去与人唠嗑。都是在你进门之前才走的，她们也不是故意留我们俩单独相处。”
他耐心解释，刘兰花的脸色却并没有缓和，她本来不想多说的，可又想掰扯清楚：“那你的内衫为什么要给她帮忙补？”
陈大远：“……”
“这个……衣裳挂在那里，她看见了，顺手拿过来就补了，我当时想阻止来着，但人家是客人呀，人家都这么热心，我哪里好意思往回抢？兰花，我没有那些花花心思，刚才是刻意给你开玩笑，没想到你这么经不起气，一下子就跑了。当时我就想追出来的，又想着放客人一个人在家里不好。所以就等了等，娘已经回来了呀。前前后后算起来，我和她单独相处的时间也不到半个时辰。你真的想多了……就算我愿意，表妹那么美貌又那么能干的人，又怎么会看上我？”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刘兰花更生气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合着小鱼喜欢他，还是他的荣幸？那若是她真的喜欢，他岂不是要屁颠屁颠送上去？
刘兰花闭了闭眼：“陈大远，你回去吧，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想静一静。”
陈大远皱眉：“你还想在娘家住多久啊？小鱼在家里住着，你要是不回去，外人会说闲话的。”
“你们家的闲话跟我有什么关系？”刘兰花突然就炸了，“人是你娘接回来的，如果你们不愿意招待的话，直接把人送走，什么闲话都不会有。”
陈大远只觉莫名其妙：“兰花，人家是客人，难得来住几天，我哪好意思出声赶人？这也不符合待客之道啊……我要是待客之道都不懂，你也会嫌弃我吧？”
听到这样一番话，刘兰花真的感觉自己再和他说下去，就要被气死了。
“滚！”
陈大远看她怒火熊熊，干脆一把将人抱住。
“你别生气……”
刘兰花想要挣扎，奈何力气不够，气得狠狠踩了他的脚：“不要碰我！”
陈大远吃痛，终于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刘兰花气不过，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男人被打脸，在陈大远看来，自己是被人侮辱了，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妻子也不行，本来想还手的，对上刘兰花愤怒又委屈的泪眼，他忍了。
但是，让他再放低身段哄刘兰花，他也做不到，人是有底线的，他不可能纵容女人胡乱发脾气。眼瞅着远处有人过来，陈大远不想让脸上的伤被人看见，抬步就走。
太生气，他走前甚至没有和刘兰花说话。
他也是故意的，故意让刘兰花知道他生气了，那么，下一次，她就不会再对他甩巴掌。
刘兰花看着他走远，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看自己，又气了一场。
“三姐，怎么了？吵架了？”
很明显嘛，眼睛里都是泪水，气得胸口起伏。
刘兰花闻言回头，看见小妹后，用手擦了一把：“陈大远蔫坏，要气死我了。”
楚云梨眼里，陈大远这种男人不行，哪怕他本身是个不错的人，可是他孝顺啊……孝顺没有错，可他那个娘拎不清，会故意磋磨儿媳。他又愚孝，哪怕知道母亲不对，可只因为那是他的母亲，他就冷眼看妻子受委屈。饶是如此，楚云梨从来也不在刘兰花跟前说陈大远的坏话，比如这两天，陈家住着一个美貌的表妹，她就没有提。
这件事情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楚云梨不提，刘兰花自己也能听说……很明显，脾气再好的人遇上这种事都会生气，连刘兰花都忍不住动了手。
“咱不生气，气坏了身子自己受罪。”
刘兰花苦笑，谁不知道气大伤身，可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无悲无喜？
“桐花，你以后嫁人可千万要擦亮了眼睛，不然，真的会被气得短寿。”
楚云梨笑了：“好，以后我让姐姐掌眼，你不答应，我就不嫁！”
刘家买下的两个地基算是村头第一户人家，眼瞅着刘二哥的宅子只剩下了收尾，这一日村头有马车过来，马车很普通，可前面坐着的年轻男子唇红齿白，是那种让小姑娘看了会脸红的长相。
楚云梨多瞅了一眼，和那人对上视线，她唇角微翘。
来人停下马车：“姑娘，我跟您打听个人。不知方不方便？”
在场这么多都是村里的壮劳力，面对一个身形纤瘦文弱青年，自然是不怕的，不待楚云梨回答，已经有人好奇问：“你要找谁？男的女的？”
闻言，温雅安比划了一下：“是一个男人，大概这么高，比较壮，他骗了我妹妹跑了。”
值得一提的是，周大夫去追女婿的事，村里人都知道，但为了什么去追的，众人却不知。楚云梨追问：“多大年纪？”
“二十岁左右，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有找到人。”他是在一处花楼中醒过来的，睁开眼，刚好老鸨子在逼原身接客，彼时原身已经受了好多伤，花楼众人耐心已经告罄，打算好如果原身还不松口，就直接把人卖掉。
原身要找妹妹，不答应接客，于是被送走，他在送走的路上试图逃跑，从马车上摔下，运气不好摔断了脖子，就那么死了。
温雅安口中的那个男人特别壮硕，不像是汤翠林，应该是和汤翠林二人做差不多事情的人。
“我们村里没有外来人，你说的人我们没见过。先前有一双兄妹来定居，就是那户人家。现在带着新婚妻子回家探亲了。”
温雅安瞅了一眼，叹口气道：“我说的那个男人也是跑到我家附近租了个院子，说是要娶妻，看上了我妹妹，我妹妹也有意，我不愿意把妹妹嫁给一个没有爹娘的男人……后来有一天，妹妹就不见了，我才反应过来那是一个骗子。”
众人面面相觑。
随即又觉得汤翠林跟他口中的男人完全不同，毕竟，汤家兄妹是真的在村里住下来了，这么大的宅子造出来，骗一个周半夏，怕是造宅子的钱都回不来。
“天色不早，你们谁能收留我住一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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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才被人骗，村里人也不愿意让陌生人住到自己家里。再说，收留人过夜这种事一般都要家里人商量一下，此时在这里干活的多半是孤身一人，最多就是父子和兄弟，家里的女人都不在。一时间，没有人应声。
楚云梨出声：“去我家吧，我家屋子多。”
这是事实。
且如今的刘家也不缺吃的，不怕招待客人。
温雅安急忙道谢。
刘兰花想要拦着都没来得及，姐妹俩带着人往刘家去时，她们走在前面，温雅安赶着马车慢悠悠跟在二人身后，刘兰花低声道：“咱们又不认识人家，你何必自找麻烦？”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一时嘴快，其实也后悔了，要不我们现在把人赶走？
刘兰花：“……”
都答应了，哪里好反悔？先把人带回去，让家里人看看再说。
刘父倒没有多想，听说温雅安被骗了，同仇敌忾地把那个骗人的混账骂了一顿。然后把人留在家里吃晚饭。
吃饭的时候，刘家人轮流上阵，很快就把温雅安祖祖辈辈的事情都问了个清楚。
温雅安从十二岁起就和妹妹相依为命。他会算账，前些年工钱不高，兄妹俩过得清贫，这两年日子好过了，妹妹却被人骗走了。半年前，自从他妹妹不见之后，他就在到处找人，自己也遇上了危险，上个月才脱身，这两天伤才好。
听完了之后，就连胡氏都觉得这个年轻人好倒霉。如果不是他自己机灵，现在怕是已经被逼着接客了。
夜里，等到温雅安睡下，楚云梨摸去了刘家夫妻的房中。
“爹，他长得好好看啊。”
刘父陪客人喝了点酒，昏沉沉的，听到这话，酒意瞬间就被吓醒了。
“闺女，你可别犯傻，他是外地人……”
“他就是城里的人，有没有骗咱们，回头派个人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楚云梨兴致勃勃，“如果他愿意跟我住在村里，也不是不行哦。”
说到这里，又补充道：“他连舅舅都已经不在，一个亲眷没有，也不会带着我去别处见长辈。”
刘父若有所思。
女子爱俏，胡氏仔细回想了一下，睡在隔壁的年轻人确实长得不错。说话温温和和，不让人讨厌。
其实一个年轻人能够做到不让人讨厌就已经很难得了。她皱了皱眉：“人家要找妹妹，可能不愿意现在就成亲。”
“也是。”楚云梨提起此事，也不是想让二人立刻就答应，那太不现实了。她就是先让两人有个心理准备，以后接受起来也容易些。
翌日，温雅安和刘家道别，踏上寻找妹妹的路。
*
周大夫带着人跟着汤翠林走了两日，愣是没有发觉丝毫的不对。
转眼他们就到了码头上，按照他扯的谎，到这里他就该买了药材带着一行人回去。
可是，周大夫已经发现了疑点，又怎么会让女儿跟他们离开？
快到码头的时候，周大夫就开始不着痕迹地询问安城的风土人情，又一副特别想去瞧点模样。
按常理，亲岳父想要去女婿的家乡看看。身为女婿怎么都该盛情相邀，但是汤翠林就是不接茬。
汤翠林越是装傻，周大夫就越是起疑。
眼看汤翠林准备将马车上的东西卸到船上，他忽然道：“半夏，你小时候晕船，肯定是不能坐的，要不还是别去了。”
周半夏只觉得莫名其妙，如果不愿意让自己去，早干嘛去了？
在村里的时候就该不答应，怎么现在才反悔？
“爹，我从小到大都在村里，还没有出来走过呢。安城也只是听说过，我想去看看。”
对着这个女儿，周大夫真的是满心无力。这两天吃饭的时候，他就在女儿身边旁敲侧击，奈何这丫头根本听不懂话。
听不懂就算了，周大夫板起脸来：“我说了不许去。”
周半夏嘟着嘴：“你以为我们夫妻拉着这么多东西出门好玩吗？花钱不说，这一路颠簸，把人折腾得够呛，你不愿意，早说呀。”
“跟我回家！”周大夫不管女儿的牢骚，他看向汤翠林，“其实我说买药材是假话，之所以追来，是舍不得离我闺女那么远。要么我带着这些人跟你们走一趟，要么咱们现在就回村。当然了，你如果非要回去探望舅舅，我也不好拦着，毕竟那是你的亲人嘛，反正半夏不去。”
汤翠林不知道便宜岳父是真的担忧女儿还是起了疑心，无奈道：“但是我成亲这件事情总要让舅舅知道，还该让他看看我的妻子。半夏不去……说不过去嘛！”
小甜也出声：“伯父，您想跟我们去也可以，只是，带着这么多人，路上的花销可不少。”
“我出！”周大夫也不跟他们扯让兄妹俩出银子的话，“去多订十个位置，我们都去。”
汤翠林：“……”
“好的！”
此处人来人往，想要强硬的把周半夏带走那是痴人说梦。可周大夫带着十来个壮汉，他们一起走的话，就算把人带到了地方，也不容易得手。
不管两人心里有多不愿意，事到如今，已经容不得他们做主。
船资有好几种价钱，最低就是十个人挤一间小舱房，里面是大通铺。倒霉遇上不会睡觉的，还容易被挤下床。
此外就是五人间，四人间，三人间，两人间，这些屋子都有各自的床铺，也因为人越来越少，价钱渐渐拔高。
周大夫得知后，干脆租了一个十人间，让村里的人睡一个屋，如此，没有外人，也不会被人欺负。
他又开了两个单人间，属于最顶层，过一夜就要二百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周大夫其实更想要跟女儿住在一起，可男女有别，不能住一个屋……只能住隔壁。
汤翠林和小甜也各自住一个屋……周大夫付的船资，肯定是谁付钱就听谁的安排，他可不愿意让女婿把自己一杆子支远。
船上不管是楼层还是屋子，都是用木板隔出来的，只要一有人走动，就会发出咚咚咚的响声。并且隔音也不好，站在走廊上，也能隐约听到屋子里的动静。
周大夫心中起疑，自然是睡不着的。看着窗外月光，听着船在水上滑动的声音。他忽然就特别后悔将女儿嫁给汤翠林，如果在村里选一个年轻后生，哪儿用得着这么麻烦，也不用如此提心吊胆。心里正烦躁呢，忽然听到隔壁女婿的屋子门响了一声，然后就是有人小心翼翼开门关门。
开门和关门是不是刻意控制着声音，其实是能听出来的。此时子时已过半，这大晚上的，女婿鬼鬼祟祟作甚？并且，方才那个动静怎么听都像是有人去找女婿，不像是屋子里的人出来。
他翻身坐起，白天住进来的时候，他刻意检查了自己的门，发现开关有轻微的吱嘎声，他也让船上的伙计来帮自己修了。当时汤翠林也想修，被他率先拒绝了。
周大夫轻手轻脚打开门到了走廊上，深夜里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他走到女婿的屋子外面，就听到里面传来属于女子的刻意压低的声音。
他听不见两人说了什么，抬手就想推门，想了想，又忍住了。过了大概一刻钟，他浑身都站得僵直……快要立冬，周围很冷。他出来得急，身上衣衫单薄，实在是不想忍了，干脆抬脚就将门给踹开。
屋中的男女已经躺到了床上，被子盖着，看不见在做什么。
饶是如此，周大夫也被气得两眼发花。
果然让他猜中了，这二人根本就不是兄妹。
既然不是兄妹，那他们口中的话应该大半都是假的，什么回乡探亲，根本就是想骗了他女儿和立春去陌生的地方卖掉。
“你们……畜生不如的东西，大家快来……”
不大的船上响起了周大夫尖锐的声音，所有的船客都被吵醒，纷纷挤了过来。
小甜吓一跳，急忙穿衣，周大夫却不允许，动作飞快地上前把被子和衣物都抢走了。

第1167章
周大夫做事太绝了。
此时汤翠林身上就得一条里裤，好在小甜身上还着了一个内衫，饶是如此，二人也恨不能从开着的窗户跳到水里去遮羞。
“快把被子给我。”汤翠林扑上来抢。
周大夫当然是不给，两人互相拉扯，一时之间谁也不让谁，其他的人不明内情，也不好上去帮忙。听到动静，周半夏打着呵欠从屋中出来，见众人围在自己的夫君房前看热闹，一边扒拉众人，一边喊他们让开，好不容易挤到跟前，看到抱在一起互相遮羞的二人，气得尖叫：“汤翠林，你在干什么？这是你的妹妹呀，你疯了吗？”
所有人：“……”天呐！
刚开始事情闹得这么大，他们还以为是单纯的男女通奸。没想到竟然是兄妹。
汤翠林听到这话，心里一慌，在看到众人的眼神，忙不迭解释：“我们不是亲生的兄妹，是表兄妹。”
周半夏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扑上去就打：“汤翠林，你个混账，你个骗子！你明明说小甜是你妹妹，现在怎么又变成了表妹？既然你们俩都好上了，为何还要来娶我？”
周大夫将二人捉奸在床，本来还有点爽快，看到女儿这样，心里忽然就堵了起来。
“半夏，不要打！”
周大夫嘴上说着阻止的话，做出一副上前拉女儿的架势，实则巴掌朝着汤翠林脸上招呼。
啪啪啪的，甩得特别响亮。
小甜一开始还想上前去护，结果她身上都挨了两下，本来她就衣衫不整。周大夫又刻意在扒拉，不过几下，她就扛不住了。本来只着这点衣衫出现在这么多男人面前就不合适，再扒拉一会儿，她真的没脸见人了。
周大夫越打越烦躁，这两个混账把女儿骗得这么惨，本来就该挨一顿揍。他扭头：“麻烦你们谁去底下的舱房将大头他们一行人叫上来，就说我有事情请他们帮忙。对了，我是他们的东家。”
看热闹的人很多，没有人上前拉架，一来是这舱房不大，门口也小，所有人都堵在门口，几乎进不来。二来，不清楚内情，不要贸然出手。对着不认识的人，要少发善心。
大头他们赶了来，看到汤翠林和小甜的模样都傻了。
汤翠林见状，忙解释：“我们只是表兄妹，不是亲的。之前去村里人住，想着表兄妹同住一个院子容易惹人误会。所以才骗大家说是亲兄妹！”
大头莫名其妙：“既然你们俩要滚做一堆，完全可以说是夫妻啊。这有什么好隐瞒的？表兄妹之间结为夫妻很正常……你俩都这样了，为何还要娶半夏？”
周大夫垂下眼眸，这话他也想问。但其实他已经猜到了真相，这两人搞不好还不是表兄妹，只是凑在一起的野鸳鸯，故意装成兄妹搬到村里住，各自骗一个人到外地去卖。
立春跟大头他们一起住在最底下的舱房里，此时才赶到，好不容易扒拉到跟前，看到这样的小甜，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甜，你……你……你这样……为何还要叫我一起去见你舅舅？”
“立春哥，你别激动，听我解释，今晚上我喝了点酒。我都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小甜说到这里，趴到床上开始哭。
众人看向汤翠林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汤翠林：“……”
“我也喝了酒，这是我的房。她什么时候来的我完全不知道啊。”
所有人面面相觑。
这两人可真是……明明就是互相有情，暗地里给苟合，偏偏要装成兄妹各自嫁娶。滚做一堆被抓到了，还要装成喝酒误事。
果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活得久，就见识得多。
周半夏哭得伤心至极，她真的当汤翠林是自己的如意郎君，结果呢，这男人居然骗她。她从来都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冲着父亲都是想发脾气就发脾气，越哭越伤心，越哭越气愤，她抓起床上的被褥朝着二人扔去。又把边上的小几上的茶壶茶杯全都砸了。
“汤翠林，你怎么对得起我？成亲了不圆房，还说要见过舅舅，才算礼成，那时候才与我亲近……都是骗我的，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呜呜呜……太欺负人了。爹，不要放过这对奸夫淫妇，把他们的衣裳扒光，直接丢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的丑态。”
周大夫：“……”
这俩人确实是骗子，肯定是要追究他们的过错，但这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周大夫方才听到女儿说两人还没有圆房。
成亲到现在已经有好多天了，居然还没有亲密过。若汤翠林还是周大夫眼中满意的女婿，他肯定要生气，但现在，他满心都是庆幸。
没有圆房好啊，大头他们这有十来个村里人都听见了这话，回头把女儿带回去，婚事虽然会受点影响，但影响没有那么大。
本来叫大头他们上来是想把这两人揍一顿，现在他心情好，就不打这二人了。真把人打伤了，还要与他们掰扯药费。
“汤翠林，你不给我解释一下吗？”
汤翠林张了张口：“爹，先把这些外人打发走，您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小婿慢慢解释。”
周大夫冷哼一声。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件事情闹大，女儿的名声要紧，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如今只能尽量挽回损失……只看汤翠林能够拿出多少银子。
看热闹的人被撵走之后，大头他们也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底下的舱房。
屋中只剩下了四人。
周半夏哭哭啼啼，看着小甜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小甜都不敢与她对视，没有外人在，周大夫也不再为难二人。小甜顺利拿回了自己的衣裳，窸窸窣窣穿上，然后缩到了角落。
“说你们俩是喝醉了凑在一起的，这话我不信，因为晚饭咱们一起吃的。”周大夫年轻的时候也在外行走过，晕船的人再喝点酒，那滋味特别难受。因此，大头他们提出喝最便宜的烧刀子，他都不让。
哪怕大头他们愿意自己出酒钱，周大夫还是拦了。
乡里乡亲住着，周大夫在村里很得人尊重，大头他们虽然心生不满，却也只能照办，不敢阳奉阴违。
“汤翠林，说说吧，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要搬到村里来住？”周大夫心里已经很不耐烦，强调道：“不要试图编瞎话来哄我。实不相瞒，我会追上来，不是要到码头上买药材，也不是舍不得女儿出远门，而是我得到了消息，说你们俩是骗子。所以特意追来的，说实话，我出门前还以为传信的人乱开玩笑。现在看来，还多亏了这个好心人。”
小甜低下头：“我们真的是表兄妹，只是表哥他……他不想娶我，本来我们想今天晚上过了之后就再也不惦记对方，让哥哥和半夏姐好好过日子，没想到……没想到……我也不想这样，我也要嫁人，立春哥很好，我想好好和他过日子……”
周半夏呵呵：“你快住嘴吧，立春哥就是穷点，人家好手好脚的，为人也踏实，真不至于落到捡一双破鞋穿的地步。”
小甜怒了：“你说谁破鞋？”
“说你啊！”周半夏在村里霸道惯了，从来不知害怕为何物，向来都是别人让着她，这会儿看到小甜这么凶，她露出比小甜更加凶狠的神情，冲上前叉腰道：“你要打人吗？你打一个试试。敢动手，看我扒不扒了你这层骚皮子……”
一边说，一边就要伸手。
汤翠林急忙上前阻止。
这一下，周半夏更怒了：“汤翠林，你哪头的？”
周大夫心里无奈得很，汤翠林明显是和小甜一头的啊！
“半夏，不要再跟这种烂人纠缠了。明天我们到了下一个码头就下船，然后找马车回村。”
周半夏听到这话，皱眉问：“那这两个人怎么办？爹，我已经嫁给汤翠林了，他这辈子必须对我好。”
周大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才女儿都已经亲眼看到汤翠林跟别的女人滚做一堆了，怎么还想着跟他好呢？
“这天底下的好男人多的是……”
周半夏咬唇，她当初为了和汤翠林在一起，真的付出了许多的心思，从小到大，无论她要什么，只要一说，就有人送到她的面前来。嫁给汤翠林是她第一次为自己争取，并且费了很多的心思，这婚事是她好不容易才抢到的。
付出了那么多，让她就这么放弃，她不甘心。
“爹，带他回去，以后让他在村里跟我好好过。”
周大夫：“……”
“傻丫头，咱们不要这个烂人了好不好？”
“不好！”周半夏倔脾气上来，十头牛都拉不住，“你不让我嫁给他，我就去死。我从这个窗户跳下去。”
周大夫胸口憋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险些被憋屈死。
无奈，他暂时也想不出要如何处置这二人，干脆第二天下船时把两人带上，然后找马车将他们带回了村里。
*
村里人不知道船上发生的事，刘兰花实在高兴不起来。
因为陈大远转身就走，好像真的是她错……但是刘兰花真不觉得自己有错，这种玩笑，岂是能随便开的？
陈大远不就是让她觉着，离开她后他还有其他女人喜欢？
太过分了！
陈大远生着闷气，回家后脸色也不好看。
小鱼最先看到了他脸上的伤，一脸惊讶地道：“大远哥，谁打你了？”
说着，掏出香喷喷的帕子就要去帮他擦伤。
陈大远下意识闪躲，气冲冲回了自己的屋中。
陈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皱了皱眉：“小鱼，你已经不是孩子，要知道男女有别。不要动不动往你表哥跟前凑，要是大远误会了，对你生出不该有的心思，那可就不好了。”
小鱼收回帕子，回头看向陈母：“姨母，在你眼里，我就不能对表哥生出男女之情吗？”
陈母啊了一声，惊讶地张大了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外甥女：“你……你不是和你那个少东家好么？”
“靠不住。”小鱼摆了下手，“我都有孩子了，他还不肯接纳，再纠缠下去，最后我伤了身子伤了心，也还是进不去门。姨母，经历这一遭，我算是看明白了，男人最要紧是肯负责！我看表哥就挺好的。”
陈母心里乱糟糟的。
“不行！”
小鱼瞅她：“为何？我不说花容月貌，怎么也比那个刘兰花要长得好，她嫁进来两年没孩子，我半个月才跟少东家过一夜也怀上了，再说……那三十两，是我自己收着的，娘已经说了，那是我的嫁妆。”
听到最后一句，陈母心中意动。
三十两啊！
那可是真金白银！
陈母看了一眼大儿子的屋子：“大远怕是不愿意，他和兰花感情好……”
小鱼扬眉：“只要您不捣乱，表哥那里，我去说。”
说着，她已经过去敲门。
陈母：“……”
她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舍得出声阻止。
陈大远此人，向来不怎么会拒绝别人的好意，也喜欢讲礼。
小鱼摸清楚了他的脾气，见里面不出声，低落地道：“大远哥，我帮你缝好了衣裳，想给你送进来而已。”
陈大远心里立即生出了几分愧疚：“进来吧。”
小鱼进屋，看着乱糟糟的情形，抬手就开始整理。
“你别动，我自己来收。”陈大远下意识觉得不太妥当，奈何小鱼根本不听他的，利索地将所有的脏衣服收做一堆，又找了一块帕子开始擦桌上的尘土。
一边做事，她一边好奇问：“兰花姐生你气了？还对你动了手？”
陈大远脸上的巴掌印那么明显，他也没想过能瞒住人，当即不吭声。实在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小鱼自顾自继续道：“兰花姐这脾气也太大了，不管发生什么事，男人的脸面要紧，怎么能冲脸上招呼呢？气急了踹你两脚，伤在身上，反正没人看得见。你也不至于丢人。”
“谁说不是呢？”这话说到了陈大远的心坎上，他伸手摸着脸，“当时不远处就是那些造房子的人，也不知道他们看见了没有。刘桐花也过来了，别人看看没看见不知道，刘桐花肯定是看得清清楚楚。”
小鱼叹气：“兰花姐哪里都好，这脾气再改改就更好了。”
陈大远这两年在婆媳之间受夹板气，他真心觉得这个也没错，那个也有理，都不知道该吼谁。不过，他心底里认为，不管谁对谁错，身为晚辈，就该让一让长辈，兰花有时候就是太倔了。
另一边，刘兰花越想越生气，干脆气得回家找人理论。
进门看见婆婆，刘兰花忍着脾气喊了一声娘。
此时陈母面上平静，心已经不知飘到了何处。因为外甥女和儿子正单独在屋中相处……看到儿媳妇回来，她先是有点慌，随即就镇定下来。
让儿媳亲眼看到表兄妹之间单独相处，这大概就是天意。
兰花进门两年都没怀孩子，说不定不能生，既然不能生，那早晚都要分。既然要分开，晚不如早，儿子能早点生孩子，兰花也能早些另觅良人。
想着这些，在刘兰花问及陈大远去处时，陈母故意高声道：“回来就进房了，气鼓鼓的，不知道谁惹他了。”
刘兰花直接回了房，她想告诉陈大远，如果想要夫妻和好，立刻现在就把小鱼送走。之所以没有置气等着陈大远气头过了来哄她时才提此事，是她不想让小鱼钻空子。
结果，她一进门，就看见小鱼扑进陈大远怀中。
陈大远虽然双手举了起来，没有去搂她，但身子却稳稳当当一点没动，任由她抱。
明天见！

第1168章
小鱼嘤嘤嘤哭。
“吓死我了……”
刘兰花进门就看见这样的情形，气得眼前发花，伸手扶住了门。
与此同时，陈大远也看见了妻子进门，吓得急忙推开了怀中的人。
见状，刘兰花更生气了。
合着陈大远不是不知道两人拥在一起不合适，看见她了才把人推开，如果她没有出现在这里，那两人要抱到什么时候？
“陈大远，你可有把我放在眼里？”刘兰花问出这话，已然眼泪横飞。她嫁过来之后，为了这个家累死累活，回家的路不到半刻钟，她一年也回不到五次，有点时间都在家里忙活，结果呢，婆婆是那个样子，连陈大远也这样对她。
如果只看婆婆的态度，刘兰花早就不干了。都是想着陈大远对自己不错，加上亲娘说多年媳妇熬成婆，熬到自己当家做主，就有好日子过了。
可熬出头的前提是男人一定要好，这才成亲两年，她还年轻貌美，陈大远就已经惦记着外头的野花……真到了夫妻俩自己当家做主的那天，陈大远三心二意。她照样没有好日子过。
若真如此，她这一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陈大远看到她气成这样，也有点慌，下意识道：“是表妹突然扑过来，我没反应过来，你别生气……”
听到这话，本来怒火冲天的刘兰花忽然就没那么气了，这个男人一直都没有变。出了事都是别人的错。以前也是这样，婆媳两人争吵，他觉得是她不够孝顺，又觉得母亲对待儿媳苛刻，却从来都没有想过凭他自己缓和婆媳之间的关系。
“陈大远，你还是好好跟小鱼商量一下吧。”刘兰花转身，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真正下定决定离开后，她没有崩溃，没有歇斯底里，心里特别平静，只是语气止不住的颤抖：“我从到你们家的那天起，每日从早忙到晚，你家里分给我的事，比我在娘家的活儿还要多。说实话，在你家的日子，我真的一眼就能看到头。如今你既然有了其他的选择，挺好的。我解脱了。”
陈大远从来没有想过要与妻子分开，闻言顿时急了：“兰花，你在说什么？我何时有其他的选择了？”
他说着就要往外追。
刘兰花看着院子里的婆婆，想起进门时婆婆故意高声说话，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那声音拔高得特别突兀。明显是为了提醒里面的二人。
或者说，是为了提醒小鱼。因为有那一声喊，所以她进门时才会刚好看到相拥的二人。
不管陈大远有没有这个心思，婆婆和小鱼是绝对有的。她嫁进来两年，婆婆之前对她没有偏见都那样苛刻，如果她奋力一搏，赶走了小鱼，继续和陈大远过日子，怕是老婆子每活一天，都会觉得是她让陈大远失了小鱼这个样样都好的媳妇。
不被针对日子就已经很难过，再针对……她急吼吼赶回来，是为了赶走小鱼，继续和陈大远过日子。现在想来，陈大远又不是什么绝世美男，家境也不是特别好可以让她吃香喝辣，性子还软弱，又不能护住她，跟这样一个男人过日子已经很累，还要为了和他在一起费尽心思应付外头的野花和长辈，实在是不值得！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之前刘兰花还会想着被休回娘家后，会让娘家蒙羞。娘家兴许也不接纳，可是她在家里住了两日，事情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那样，爹娘不会嫌弃她。两个哥哥挺好，妹妹也好。
既然家人不嫌弃自己，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陈大远一个男人，刘兰花真不觉得自己有留下来的必要。
刘兰花路过婆婆时站定，认真看着面前的老婆子：“从嫁到你们家，我除了没给你家生个孩子，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们的地方。所以，休书我是不接的，和离吧。”
当初陈家给的聘礼银子和刘家给女儿的压箱底，陈母这两年来每隔几天就要提一次，试图拿过去放着。刘兰花始终不肯松手……正是因为婆婆费尽心思掏她的银子，她才会在两个哥哥造房子之后对陈家这样防备。哪怕挨了打，也不愿意回去要钱。
陈母下意识点头，头点到一半，看到满脸慌乱的儿子，忙止住了动作，做出一副冠冕堂皇的模样：“你们夫妻俩是过是离，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刘兰花嗤笑一声：“惯会装模作样。小鱼是怎么来的，谁不知道？我们俩过不下去，都是你搅和的！”
陈母：“……”
真不是！
她接外甥女的初衷，是为了把儿媳妇逼回来，不是为了让儿子娶外甥女。不过，事情发展到如今，她就算走出去解释，大概也没人相信。
若不是看在三十两银子的份上，哪怕儿子跟小鱼好上了，她也要把二人给搅和散了。绝对不背这个名声。
刘兰花快步离开。
陈大远追出门，陈母一把将儿子拽住：“你听我说！”
“娘，等等再说，我先去跟兰花解释一下。”陈大远甩开母亲就要往外走。
“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陈母说话间，看见儿子压根儿没听自己的话，而是闷着头往外冲，当即大吼，“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再叫我娘。”
陈大远止住了，他回头，一脸焦急地道：“娘，哪怕你有天大的事，都等我把人哄回来了再说行不行？”
“小鱼挺好的，比兰花好。”陈母拉着儿子开始哭，“大进都即将当爹了，你这做大哥的就一点都不着急吗？你不急，我替你急呀，兰花进门两年，一点好消息都没有，她很可能不能生！我都这把年纪了，就是想看着你们生孩子，若是看不见，怕是死了都闭不上眼。大远，你最孝顺了，依了我这一次好不好？就当我这个做娘的求你！”
说到后来，已经泣不成声。
陈大远是个孝子，但凡母亲有要求，他从来都拒绝不了。一回头看到屋檐下的小鱼双颊微红，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他心里又软了软。
“好！”
答应了就好办了。
夫妻两人成亲时，写下了一封婚书，当时是交给村长帮忙保管。不过这玩意都是走个过场，村长那里收着村里大部分年轻人的婚书，但是放着放着就坏了，本来也没有人会要这个东西。听说村长媳妇有时候会拿这个来引火。
成亲两年了，也不知道那东西还在不在，母子俩做了决定，也不想拖拖拉拉，当天就去了村长家里，请他帮忙写和离书，顺便找了找婚书。
当下的笔墨纸砚是金贵东西。村长拿到婚书之后，都会好好收着，除了有一次不小心让小孙子把他先前攒的那些拿出来玩，玩坏了后，拿来引了火之外，后来收到的都特意好好放着。
没过多久，村长当真把婚书找了出来。去刘家的路上，陈大远拿着两张纸，心情复杂不已。
*
刘兰花回到家里，进屋后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傻子也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事。做长辈的不好去问，楚云梨坐在床边，拍着她的背安慰。
“姐，怎么了？”
“那个陈大远，他和那个小鱼好上了。我就两天没回去，两人已经亲近到单独待在一个屋，我那婆婆居然乐见其成。这日子我不过了！”
刘兰花越说越气愤，恨恨擦眼泪，“这一次我不会再原谅他。两天后他要是不拿和离书来，我就亲自上门讨要。”
楚云梨皱了皱眉，刘兰花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孩子的事，如果知道了说不定要改主意。若是还要继续过，夫妻之间就不能闹得太僵。她想了想：“姐姐，你脸色好差。前些天我看到大牛嫂子也是这样脸色苍白兮兮的，没两天就听说她有孩子了。要是你有了孩子怎么办？”
“啊？”刘兰花伸手摸着肚子，满脸的惊讶，皱眉看向妹妹，“你别跟我开玩笑哦。”
楚云梨无奈：“这么大的事情，我哪里敢乱说？要不，咱们去城里找个大夫瞧瞧？”
走！
刘兰花在过去两年里，无数次期待自己能够有孕，但每个月迎来的都是失望。此时她心情格外复杂，不过，还是希望自己没有孩子最好。
夫妻之间闹成这样，哪怕有了孩子勉强和好，日后也再难回到从前。关键是老婆子已经打定主意让儿子娶外甥女了，若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小鱼没能嫁进来，怕是母子俩都要被那个老婆子针对。
哪怕陈母现在喜欢孩子，甘愿为了孩子放弃外甥女。但她还要活一二十年呢，万一后悔，孩子又不能塞回去。
到了医馆，刘兰花心里都有点害怕，一时间不敢上前让大夫把脉。楚云梨不给她迟疑的机会，直接把人扶到大夫面前。
“日子浅，可能刚一个月，只是你这……有些太劳累了，想要保住这个孩子，得喝点安胎药，回去后就卧床。”大夫眉头紧皱，“你没生过，家里就没有长辈提醒吗？别站着，赶紧坐好。”
刘兰花没想到让小妹说中了，她真的有了孩子。出医馆后，一路恍恍惚惚，走得跌跌撞撞。若不是楚云梨扶着，不知道要摔倒几次。
姐妹俩是找了马车回去的，楚云梨特意花了高价请了一个比较好的马车，一路不怎么颠簸。
马车在刘家门外停下，本以为白天家里只有做饭的胡氏，没想到还站在外头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争执声。
“你们休想赖着我家大远……”
这是陈母的声音，嗓门儿特别大，只听这声音就知道她正在发脾气。
紧接着就是胡氏的声音：“我们不是要赖着，而是这么大的事情得他们夫妻俩坐下来当面说清楚。兰花这会儿不在，等人回来了再说。”
“她答应了的啊，这事情还是她提出来的。”陈母冷笑，“别以为避开就能往后拖，告诉你们，兰花进门两年没有生孩子，明显是不能生，这是你们刘家骗婚，今儿就是说破大天去，这媳妇我们也不要了。和离书在这里，本来该给休书的，兰花自己说不接休书，我们认了，和离书收好，以后他们夫妻恩断情绝，不要再惦记着对方的婚事。你们也趁着兰花年轻，赶紧给她另找一个，最好是找一个带孩子的，这样省得她自己生，也省得她再被婆家嫌弃……”
下马车的刘兰花听到这一串话，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既然已经不相干，那我的事情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刘兰花面色淡淡：“陈大远，我还在外头就听见你娘的声音，事到如今，咱们也不再说谁有没有道理的话，我只问你，你是真的要与我和离？”
陈母拍了拍桌上的纸：“和离书都摆在这里了，还能有假？”
刘兰花大吼：“你闭嘴，我要他亲自说！”她瞪着陈大远，眼泪不知不觉间落了满脸，“你说啊！”
陈大远低下头：“兰花，娘要我再娶，我没法子……”
没法子？
这话在过去的两年里刘兰花已经听了很多次。只要想，怎么会没法子呢？两人已经是夫妻了，陈大远死活不休妻，陈母又能怎样？最多就是把夫妻二人都赶出来，没有了陈大远，家里还有兄弟俩照顾陈母，陈大远有什么不放心的？
“说到底，是我不值得让你为我争取。”刘兰花伸手捂着肚子，小腹此时又在隐隐抽疼，不知道有孩子的时候，她好像没觉得腹中不适，就是这两天乏力，容易犯困。一听说有孩子了，上下马车都不方便，稍微用点力，连大声说话好像都能伤着他。她垂下眼眸，“如果我现在有了孩子，你也要和离？”
陈大远写完了和离书后，满脑子都是肤白貌美的表妹。他真不觉得兰花会这么巧在这个时候有了孩子，在他看来，兰花这么说，还是为了挽留。
“是。”
陈母也是这么想的，嗤笑道：“少拿孩子说事，我们家不要你，不光是因为你不能生……”
她还要继续滔滔不绝，刘兰花已经不想再听这个老女人再一次贬低自己，打断她道：“好！和离书我接了，你们走吧！”
说出这话，她眼睛霎时血红。
陈大远不敢看，扯着还要说话的母亲急匆匆走了。
刘兰花转身，看着二人的背影，道：“小妹，你看，他还是有法子阻止他娘说难听话的，只看他想不想而已。”
楚云梨无奈安慰：“姐，那不是个好人。离了陈家，你又不差银子，以后找一个听话的，俊俏的，不听话不好看咱们都不要。”
她语气诙谐，饶是刘兰花心情糟透了，也忍不住噗嗤笑开：“我就三两银子，上哪儿找好看的？”
此时她虽然在笑，却更像是在哭，整个人都有一种破碎感。
李氏扶着肚子，在边上看得胆战心惊，这世上有许多女子接受不了自己被休被和离，前脚拿到休书与和离书，转头就会找一根绳子吊死。若是兰花有了死志，能够寻死的法子太多了，哪怕时时刻刻盯着，也总有疏忽的时候。她实在害怕，忙道：“不止，小妹给你留了银子的，快二百两呢，你一个人绝对花不完。”
刘兰花霍然抬头，她听出来二嫂没有在开玩笑，整个人都惊呆了：“哪里来的？”
至于哪里来的，可不适合站在门口说。刘兰花扭头看向妹妹，惊奇地问：“我也有？”
胡氏扶着女儿往屋内走，低声道：“是呢，你们兄弟姐妹四个均分的，你是那份，我收着呢，一会儿就拿给你。”
好半晌，刘兰花才反应过来，白花花的银子摆在眼前，她掐了自己一把。确定不是做梦后，心里的悲伤瞬间就去了大半。
她其实能够猜得到陈家母子选小鱼的原因，一来是小鱼长相确实美貌，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小鱼跟那个少东家一场，落胎得了三十两银子的赔偿。母子俩更看重的是那三十两银子。
她忽然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哭过一场，刘兰花心情好了不少，道：“我也去买块地造房子。”
楚云梨打趣她：“我还以为你要拿着这个银子回头去找陈家和好呢。”
如果真去，母子俩只要不傻，肯定都会选择刘兰花。
刘兰花双眼红肿，咬牙切齿地道：“那家子太可恶了，我绝对不让他们占便宜！”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好多人都往村口跑去。
听到动静，楚云梨跑出门，才听说是因为周大夫一行人回来了。

第1169章
村里的人因为离城里近，好多人都有去过城里，但是码头那边，去过的人寥寥无几。
周大夫离开的时候，对外说的是要带这些人去买药材。当然，和周家亲近的人，比如周母的娘家，这些人是知道真相的。
楚云梨第一时间跑到了村口。
当看到回来的还是四架马车，汤翠林带去的东西都拉了回来时，心下惊讶不已。
周大夫都知道那是骗子了，居然还要把人带回来，脑子是怎么想的？
然后，她就看见从马车里挽着胳膊出来的亲亲热热的夫妻俩。
周半夏满脸都是新嫁娘的欢喜，反而是汤翠林有几分强颜欢笑。楚云梨再偷瞄了一眼周大夫那黑沉沉的脸色，瞬间就明白。汤翠林和小甜两人是骗子的事情已经被查出，只是周半夏真的很喜欢汤翠林，愿意原谅他，甚至还要和他继续做夫妻。
这么多人跑到村口来看热闹，周大夫的脸色不太好，当他在人群里看到刘桐花时，心情格外复杂。
明明汤翠林一开始盯上的是这丫头来着，是自家女儿扑过去把人抢过来了。
这抢的哪里是婚事？
分明是倒霉事！
他带着这九个人，租了马车辛苦追一场，把自己折腾得疲惫不堪不说，还花了那么多的银子。这些都不提了，关键是女儿到现在还执迷不悟，非要和汤翠林在一起。
回来的一路上，周大夫不想让外人看了笑话，一直也没有坐下来和汤翠林好好谈一谈，如今到了家，他再不想忍耐，沉声道：“开门！”
汤翠林要多乖有多乖，回来时他还特别耐心地哄周半夏高兴，只有把这个丫头哄好了，他才有脱身的可能。不然，真让周大夫把他二人送到衙门，两人怕是这一辈子都在不得自在。
大牢岂是那么好呆的？
又脏又臭，吃不好，穿不好，住不好，没几个人能在牢里寿终正寝，都是待不了多久就生病而亡。两人费心费力算计这么多，是为了过好日子，可不是为了吃牢饭的。
听到岳父喊开门，汤翠林动作麻利，飞快上前将门打开。
周半夏皱了皱眉：“几天没住，里面到处都是灰。”
汤翠林一个眼神，小甜立刻找了盆子打水，开始在各处忙活，先把椅子上的灰擦干净让父女俩坐下，又去擦桌子，然后放下手里的活，飞快去厨房烧茶。
一刻钟后，茶已经摆上了桌。
其实周大夫从外地回来，并不能让这么多人到村口迎接，而是因为周大夫带去的那些帮手，凭他们自己是一辈子也不会去那么远的地方。他们的家人听说人回来了，特意赶来，迫不及待想要问一问他们这几天在外头的见识。
众人簇拥着九人离开，楚云梨站在门口，刘兰花不知何时已经追来，村里出了这个新鲜事，倒把她心底的伤感冲淡了不少。看见妹妹不走，她担忧地问：“妹，你该不会还惦记着那个人吧？”
楚云梨摇头：“姐，你说到哪里去了？姓温的不比他好看么？我在想别的，姐，你不觉得奇怪吗？汤翠林明明说的是带新婚妻子回家探望舅舅，这都还没有走到吧？还有，刚才我看见周大夫的脸色不好，这里面绝对有事。”
刘兰花都没有将汤翠林和骗子联想到一起，满脸不以为然：“肯定是在路上遇上了事，回头再找机会回去就是了，其实，像他们这样一年到头在外面做生意的人，过年回家更好。”
“回吧。”姐妹俩往回走时，刚好也遇上了前来看热闹的陈家母子和小鱼。
小鱼之前都不愿意在村里走动，连知道陈家有客人的人都不多。
如今她一走出来，还是和陈大远一起，看着……其实是不太相配的。
小鱼肤白貌美，看着跟城里的姑娘一样。而陈大远是村里再普通不过的庄稼汉。不过，两人一左一右走在陈母的身边，加上之前陈家母子跑到刘家去和离……看到的人都觉得自己隐约明白了什么。
好端端的夫妻俩，平时都没吵架，一般是不会和离的。有些夫妻吵得两家人不得安宁，打架打得满头包，完了还是继续过日子。刘兰花和陈大远之间，和离之前简直毫无征兆。
如今看见小鱼，所有人都明白了和离的真正缘由。
陈母感受着众人的目光，心里觉得冤枉死了。她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替儿子娶外甥女，是事赶事发展到了如今。
两边的人对撞上，陈大远很是不自在。小鱼倒是大大方方的：“听说村口很热闹，现在如何了？”
刘兰花翻了个白眼，越过他们直接离开。
楚云梨也不搭理。
陈母从来都不喜欢刘兰花，此时见到她这样的态度，冷笑道：“果真是没教养。”
刘兰花以前是她儿媳，被她教训了也不能还嘴。现在两人已经没关系了，刘兰花哪里还会忍着？
“只有没教养的人，才会天天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给已经娶了媳妇的儿子另外找相好的，这也不是有教养的人家干得出来的事。
陈母有些意外，没想到刘兰花这么快就变了对自己的态度，冷冷道：“身为女人，不能生孩子，还不肯挪地方，分明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楚云梨正准备帮腔，刘兰花却站住了，看着陈大远道：“之前我说，我可能有了身孕，你说不管有没有孩子都改变不了我们和离的结果。其实我不是不能生，而是你们不要这个孩子。”
她伸手捂着肚子。
陈母惊了。
“真的？”
刘兰花点头。
“那……”陈母焦急地上前一步，边上小鱼将她拽住：“姨母，大远哥和她已经和离了。”
陈大远点点头：“对的，不管有没有孩子，那孩子都与我无关。”
陈母皱了皱眉，想到什么，眉头微松。
楚云梨看得出来，她这是笃定刘兰花会生下孩子。
其实刘兰花要不要这个孩子，楚云梨也不太确定。看得出来，刘兰花很期待有孩子，但是，她们从城里回来之后，到现在也没人去熬安胎药，刘兰花没有请谁帮忙，大夫说让她卧床休息，她甚至还跑出来看热闹。
刘兰花颔首：“那么，我知道你对这个孩子的态度了。”她扭头看楚云梨，“妹，跟我去一趟城里吧，我要去买一副落胎药。”
楚云梨有些意外。
陈大远面色微变，却忍住了没有说话。
陈母再次上前两步：“兰花，这……”
刘兰花已经转身就走。
“傲气什么？”小鱼出声，“这天底下不能生孩子的女人是少数，又不是她一个人能生。姨母，依我看，她兴许没有孩子，只是故意说这种话来让你们妥协，让你们求她回家。”
陈母一想也对，想要追出去的脚立刻收了回来。她不止自己不去，还把要去的儿子也拉住。
“小鱼说得对，她绝对是故意吓唬我们的，不然，早不怀晚不怀，偏偏这个时候怀上了，哪有这么巧的事？”陈母煞有介事，“你放心吧，她要是买了落胎药喝，然后说孩子没了，那绝对是没有怀孕。她盼了两年孩子，如果真有了，一定会留下来。”
离开了陈家人，刘兰花没回家，而是直奔村里有马车的人家。
楚云梨跟在她身后：“姐姐，你千万要想好。”
“早就想好了。从城里回来的路上我就已经仔细想过了，以后我肯定要住在村里就近伺候爹娘。陈大远家那个样子，不太可能搬到城里去住。如果这个孩子生下来，爹娘离得这么近，偏偏又不是一家人，他的身份会很尴尬。除非我们和好，不然，他从生下来起，到一路长大成亲生子，都会有人说他的闲话，都会有人冲他指指点点。还有，陈大远那个人，我觉得是有点蠢的，搞不好以后无人送终。孩子在他那里好处一点儿都看不见，陈大远日后肯定不会管我们母子的死活，我也不需要他管。等他需要养老送终了，又想起来孩子……这个孩子也太倒霉了。”
刘兰花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做人已经很苦，不被父亲期待的孩子生下来会更苦。与其日后看他受苦我跟着难受，还不如痛这一次。”
楚云梨没有阻止，找了马车后，姐妹俩跑了一趟城里。
刘兰花当真是个果决的人，她猜到这件事情被家里人知道后可能会被阻拦，她也害怕自己在爹娘的劝说下冲动地留下这个孩子。于是，落胎药配好后，她直接请医馆中的药童帮忙熬好，等到药端到面前，她只迟疑了一瞬，就一饮而尽。
喝完了，她催促楚云梨陪她去买骨头和鸡：“我都已经是嫁出去的姑娘了，补身子的东西得我自己买，不好让家里一直贴补。”
楚云梨扶着她，两人逛了一趟菜市，买了不少东西，然后坐上了回家的马车，就在回家的路上。刘兰花已经见了红。
她捂着肚子，又哭又笑。
“孩子，你不来是好事，安心地去，重新找一个疼你的人家。”
车夫是村里人，对于姐妹俩干的事，他都看在眼中，真的觉得姐妹俩胆子大。回去的一路，他跑得飞快，下马车时，看到刘兰花腿软得站不起来，急忙去拍刘家的门：“快出来帮忙。这俩丫头出事了！”
胡氏探出头，看到脸色白得像鬼一样的三女儿，吓得惊住，慌慌张张上前扶人：“这是怎么了？”
事到如今，刘兰花已经不敢隐瞒，落胎可不是小事，一个弄不好会要人性命。
“孩子，我不要生陈家的孩子。”
胡氏：“……”她简直要被气死了。
刚刚陈家人来送和离书，女儿说如果有了身孕还会不会和离……她真以为女儿是想挽回，哪里想到这丫头真有孩子了？
“你这丫头，简直是来讨债的。赶紧进屋！”她又忧又怒，呵斥楚云梨，“平时你挺懂事的，怎么跟你姐姐干这么不靠谱的事呢？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告诉长辈！回头我再收拾你！”
胡氏还想碎碎念，可念及大女儿的身子，到底是不想浪费时间，把人带进屋中查看了一番，又让人去请大夫来。
寻常女子落胎都不想让外人知道，胡氏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陈家人不止一次在外头说她女儿不能生，现在有了孩子，因为两家闹翻，所以才落了胎，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好，省得再说女儿不能生。
周大夫已经回来了，这会儿在家里看着女儿生闷气，听说有人请，立刻拎着药箱就过来了，查看过后，道：“暂时看不出来什么，过两天我再来把脉，先配两副药喝着，有助于孩子下来。”
之前两家生了不少误会，若不是村里没有其他大夫，城里又太远的话，胡氏还真不想请他。
“多谢周大夫了，这丫头气性太大，我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
随着周大夫离开，刘兰花因为和离落了腹中孩子的事情很快就在村里传开。
一个女子如果要再嫁的话，有孩子跟没孩子相看的完全是两种人，虽然有人觉得刘兰花下手太狠，但所有人都清楚，不生这个孩子，对刘兰花来说才是最好的。
周大夫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落胎，药材带得不够齐全。刘大哥想去拿药，楚云梨抢先一步跑出了门：“我去！”
听说汤翠林回来之后很快就被叫到了周家，她想去看看热闹。
周大夫走在前面，听着身后轻巧的脚步声，心情格外复杂，他只后悔自己当初看走了眼，以为汤翠林是个不错的后生……当时他知道汤翠林追着刘桐花的事，在得知女儿也喜欢上人家，并且处处偶遇时，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刘桐花不敢与自家抢，但凡是女儿看上的，不管属于谁，都该归了周家。
现在看来，还不如让刘桐花把人抢去呢。
周家院子里，周母一脸的严肃，汤翠林坐在院子里的桌旁，满脸无措。看见周大夫进门，他霍然起身。
周大夫一看到这个女婿就觉得心梗，再看到女儿冲女婿笑，更是气得脑子发晕。他也不搭理谁，直接去配药。
楚云梨饶有兴致的问：“汤翠林，你不是回家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半夏在回来的路上，努力缓和翁婿间的关系，奈何收效甚微。汤翠林各种放低姿态，父亲却并不买账。回来后，连亲娘也对汤翠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关你什么事？”
一开口就带着怒气。
楚云梨好笑地道：“半夏，不管发生了什么，又不是我惹的你。你冲我发什么火呢？你脾气大，我惹不起，我还是拿了药就走吧。”
周半夏：“……”

第1170章
汤翠林勉强挤出一抹笑来：“时间上不太方便，我舅舅最近挺忙，一开始我们没得到消息，走到半路才接到舅舅送来的信。所以就回来了。”
周半夏瞪着他：“你哪头的？我在吼这个女人，你没看见吗？你还护着，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她？”
汤翠林就算心里真的有，也不敢承认，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干脆闭嘴不言。
“好了！”周大夫这段时间对女儿没有那么多的耐心了，呵斥道：“人家就是随口问一句，瞧瞧你这脾气，日后多少还是收敛点，不要一张嘴就得罪人。”
周半夏被父亲训斥，愈发生气，狠狠瞪着楚云梨。
周大夫一脸无奈，嘱咐：“这个药拿回去，三碗水煎一碗药。一天两次，若是孩子下来了，明天我再配其他补身的药，小产也要坐月子，让你姐姐不要出门，最好是卧床休养。她还那么年轻，以后还要生孩子呢，身子没养好可不行。”
不得不说，周大夫在治病救人上耐心还不错，并没有因为读过书会医术得人尊重就不拿人命当一回事。
楚云梨道过谢，拿着药离开。
她刚走没两步，身后的门关上，而院子里立刻传来了周半夏不满的声音：“爹，那个刘桐花没安好心，就是故意来看我的笑话，你还对她那么客气，她以后肯定以为我们家人很好欺负……”
“闭嘴！”周大夫呵斥，“人家都不知道汤翠林干的那些事，只以为你们走到半路就回来了，怎么会生出看笑话的心思？半夏，你心情不好，我能理解。谁惹你了，你直接找罪魁祸首算账，不要拿无关紧要的人来发脾气，显得自己像个不讲道理的泼妇。”
周半夏不敢和父亲争执，委屈得眼泪汪汪，又瞪着汤翠林：“你什么意思？明明看到我跟她不合，你还跟她解释，汤翠林，你要记得，如果不是我，现在你们俩已经是阶下囚了！”
汤翠林：“……”
“以后我要在村里住，要和你过一辈子。以前的那些事情都必须要瞒住所有人，我不说舅舅不方便，难道要说实话么？”
周半夏气得跺脚：“汤翠林，你怎么敢这样对我说话？”她扭头看向父亲，“爹，我让你去做媒，你到底什么时候有空？那个贱女人一天不嫁人，我们夫妻俩就过不好日子！”
回来的路上，周半夏看小甜各种不顺眼，看到另一个被骗的立春，就觉得两人同病相怜。她心中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小甜既然要骗立春，那干脆假戏真做，让两人做真正的夫妻好了。
小甜不愿意？
不愿意也不行。
要么嫁给立春，要么去蹲大牢。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周大夫答应了下来。
女儿铁了心要跟汤翠林过日子，周大夫当然不会放小甜继续住在那个院子里。这一双男女把周家骗得这么惨，周大夫不打算轻轻放过。汤翠林是他女婿，打了老鼠碰坏玉瓶，他舍得伤害汤翠林让女儿伤心，那么，所有的怨气都只能让小甜承受了。
小甜不止要嫁，还要在嫁人后搬到立春家里去住。
至于立春自己在家里都要受委屈，小甜嫁过去日子好不好过……她日子不好过才是周大夫想要的。
*
楚云梨拿着药回家，以防万一，她亲自去厨房熬药。
周大夫配的确实是活血的药物，有助于让孩子尽快落下。只是，照这个方子，至少要把配的这些药全部喝完才有用。楚云梨增减一番，一副下去就行了。
孩子快点落下，也能早点补身。
<br />
家里出了这些事，父子几人心情很不好。没有心思去新宅子那边，但是今天已经请了人，父子三人至少有两个要去盯着。
胡氏把所有人都赶走了，只留两个儿媳在家。
陈母得到消息，急匆匆出门。
陈大远恍恍惚惚，跟在母亲身后。到了刘家院子，刚好看到大嫂林氏这一盆血水从原先刘兰花住着的屋子出来。
落一个孩子，要流许多血，这已经是第三盆，还没有要止住的趋势。林氏一脸严肃，看见陈大远后，冷哼一声：“这里不欢迎你们，麻烦你们出去。”
陈母看着那些血，轻声问：“这是……”
林氏面色淡淡：“哦，三妹喝了药，大夫说，今天过去就会好多了。”
“她真的有孩子了？”陈大远急忙追问。
“有没有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李氏身怀有孕，按照当下的风俗，不适合待在那个屋子，她乖乖呆在厨房里烧水，闻言一步踏出，扶着肚子道：“就算以前有孩子，现在也没有了。”
陈大远面色苍白：“我……我不知道……”
楚云梨站在屋檐下，讥讽道：“三姐跟你说过，是你自己不信。你们不止不信，还觉得我三姐是故意说有孩子想挽留你。话说，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得又不好看，家里又穷，还有一个不讲理的老娘。就你这样的，值得别人撒谎挽留？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滚吧，孩子没了，我三姐以后跟你更没有关系，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去。少出现我们家人面前恶心人！”
陈母心心念念的孙子没有了，此时心里特别难受。她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但已经变成这样了，要说是谁的错，她又觉得谁都没错。
哪怕是刘兰花，做出这样的选择也不让人意外。再嫁的女子不带孩子会更好嫁，这是事实！
这孩子他们陈家主动放弃的，刘兰花挽留了，只是他们不要孩子也要奔着小鱼去而已。
或是说，陈母自己心存侥幸，以为刘兰花发现了的孩子也会心软留下……不知不觉间，陈母已经泪流满面，半晌，她擦干眼泪，拉着儿子的袖子：“回家！”
回家后，她把自己养了几年的老母鸡绑了一只，数了数家里的蛋有二十三，干脆去了隔壁嫂嫂家中借了一些，凑足五十，然后把这两样递给儿子。
“到底是我们家对不住兰花，这些拿去给她补身。”
陈大远心里歉疚，拿着东西跑了一趟，他怕刘家人不要，敲门后直接把东西放在门口，然后就溜了。
胡氏开的门，抬眼看到陈大远离去的背影，嗤笑一声。弯腰将东西取了。
凭什么不要？
闺女在陈家累死累活干了两年，吃这点东西而已，没什么不能吃的。
接下来一段时间，刘兰花在家里养身，楚云梨每天都会去自己的宅子。她造的宅子和刘二哥的有很大不同，难平的地基加上她的宅子比较复杂，多花了近十两银子。
不过，宅子造好了，确实好看又雅致，不像是村里人住的院子，倒像是城里的人修的避暑庄子。楚云梨留的窗户都是有讲究的，夏天窗户打开有穿堂风，屋中不会闷热。
在这段时间里，陈大远和小鱼定亲了。婚期就定在一个月后，比刘二哥的乔迁之喜提前一天，特别巧的是，小甜嫁给立春的日子，就在乔迁喜的后一天。
也就是说，村里的人可以连续三天不做饭。
陈大远娶妻那天，刘家人没有去。
刘家摆明了厌恶了陈家，并且不打算再与之来往。大家乡里乡亲住着，平时有点小恩怨，遇上红白喜事都还是会上门帮忙，刘家如此作为，确实挺让人意外，不过，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刘兰花好好的姑娘嫁过去，结果就因为陈家母子看上了城里回来的姑娘，直接就把刘兰花给赶出了门……众人嘴上没说，心里都觉得太缺德了。
翌日，刘二哥乔迁之喜，刘家所有的人都去新房子帮忙，就连在家窝了一个月的刘兰花也出了门。
刘兰花之前在陈家的时候，整日从早忙到晚，夏天摸热水，冬天摸冰水，脏活累活都是她的。整日风吹日晒，弄得脸和手都特别粗糙。如今在家养了一个月，不见阳光不做事，气色大好，加上楚云梨“买”给她的养肤膏，整个人白到发光。比起城里回来的小鱼，也不差什么了。
她站在门口迎客，没有不好意思，仿佛自己和离的事情不存在一般，跟上门来贺喜的所有客人寒暄。
人就是这样，当事人越是大方，外人越不好意思多谈论，更不会不搭理笑吟吟的刘兰花，一时间，门口气氛不错，喜气洋洋的。
就在即将开席时，门口又来了人。楚云梨抬眼看到是温雅安带着一行下人，下人们手中捧着托盘，里面都是各色礼物，她忍不住笑了：“温公子，你怎么得空来？”
温雅安冲她眨眨眼：“你二哥乔迁，我是无论如何也要来送礼的。小小礼物，还请笑纳。”
这些礼物可不少了，论价值，他一个人送的已经能够赶得上全村所有人的礼物。刘二哥从人群里出来，拱手上前时心里有点儿复杂。
有人登门贺喜自然是好，尤其像这种送贵重礼物的，来了就是给他长脸。可是这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这混账送东西上门是有所图谋。他的福星妹妹啊……真舍不得！
不过，刘二哥又觉得，温雅安长相不错，送这些东西已经足以看出他的诚意，这男人比村里那些庄稼汉要好得多。若是错过了这个，让他将妹妹嫁给村里那些糙汉子，他也舍不得。
“温公子，请上座！”
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确实该上座。
于是，温雅安在院子里所有客人的目光中坦然进了堂屋。
众人都在低声议论此事。
“这不是那个妹妹跟人跑了的公子吗？之前在刘家住了一晚，怎么这时候来了？”
在他们看来，这住一宿肯定也不是白住的，只要给了钱，那就银货两讫，没必要再来往。
“这时候来，肯定是还想和刘家来往喽。”说这话的人，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屋檐下站着的刘家最小的女儿。
众人恍然。
刘桐花之前五官就长得不错，大概是财气养人，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肌肤越来越白，此时一身浅粉色的衣裙，也没有高高在上，看着就是矜持贵气。
两人站在一起，如一双壁人一般。
周半夏也在院子里坐着，她边上是汤翠林……不是她爱凑这个热闹，而是村里就是这样，谁家要是有喜事，那是举家上门，喜事当天，村里人自家是不开火的。
今儿的汤翠林一身深蓝色的长衫，看着文质彬彬，气质和村里的庄稼汉截然不同，周半夏本来还挺自得，坦然享受着村里大姑娘小媳妇羡慕的目光。但是温雅安一进门，汤翠林整个人都被衬得黯淡无光，跟人家完全没法比。
听着这样议论，周半夏从不想落于人后，忍不住道：“你们可不要乱说，温公子那么矜持贵重的人，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个村姑？人家就是上门来送点礼物贺个喜，瞧瞧你们，传得孩子都要生出来了似的，好难听啊。”
村里人就是闲来无事聊上几句而已，周半夏此话一出，周围都是一静。哪怕有人觉得温雅安和刘桐花之间有戏，也再不开口了。
人家的喜事当前，为了这点事吵起来，那是不给刘家面子。
刘家人的席面只能算是比一般人家稍微好点，并不奢侈，却能让村里人吃饱吃好。
院子里一派热闹，面对众人贺喜。刘家人都笑得见牙不见眼，几个月之前，他们连这种梦都不敢做，如今全部都变成了现实。
屋内，能够坐在这个屋子里的都是村里的长辈，周大夫也在……两家之前因为汤翠林生了龃龉，后来刘兰花出事，周大夫立刻上门诊治，恩恩怨怨就算过去了。毕竟，真断绝往来，倒显得汤翠林真是个人物似的，为了刘桐花以后的亲事，这件事最好别继续较真。
不然，看到两家不来往，外人就会好奇，一打听，当初刘桐花和汤翠林之间的二三事就会被人翻出来说。
当着众人的面，温雅安起身，冲着刘家夫妻深深一礼。
“伯父，小生对桐花姑娘一见钟情，想要和她相守一生，还请二位成全。”
对于刘父来说，这提亲来得特别突兀。而温雅安心里明白，对于刘家人来说，没有什么能比银子更让他们安心。于是，他从怀中掏出了四个大银锭。
“这是二百两银，是小生现在所有的家当，还请二位成全。若是二位愿意许亲，这些都是给桐花姑娘的聘礼。”
刘家人惊呆了。
桌上所有人面面相觑。
周大夫心里直冒酸水，这个温雅安长得不错，做事也坦荡，如果最开始来的人是他，女儿肯定也会喜欢。相比起汤翠林那个不靠谱的，此人要好多了……上来就将全部家当奉上，是骗子的可能性几乎趋近于零。
只不是骗子，就已经比家里那个糟心女婿强过百倍了。
刘家的长辈见状，摸着胡子道：“狗子啊，这位公子是很有诚意的，若是你们还没有选定女婿，不如考虑一下他？”
狗子是刘父小名，除了这些快要入土的长辈之外，已经没有人敢喊了。
刘父回过神，急忙将银子推回：“不不不……就算要议亲，这些也太多了，桐花的婚事不急，今儿这么多人在，也不好商量，稍后再说，稍后再说……”
长辈喝了两杯酒，此时有些上头，看见刘父没有拒绝的意思，就笑着道：“正好咱们这么多人在，可以做个见证。算是双喜临门！挺好的，别稍后了，要是愿意，现在就定下来。”
当周半夏听说屋内已经给刘桐花和温雅安定了亲，气得脸色难看，悄悄将汤翠林的腿都掐青了！

第1171章
可怜汤翠林因为长得好又有钱，过来聊天的人是一波接一波。与人说话他也不能露出痛苦的神情，只能强颜欢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就是看周半夏一眼，别人都会发现，更别提说话了。怕周半夏发疯，他甚至不敢去推开她掐人的手。
乔迁之喜办完，众人渐渐散去，方才温雅安已经提亲，刘家也应允了，两人就已经是未婚夫妻。温雅安立刻以自家人自居，站在门口和楚云梨一起送客。
村里人离开时都会多看一眼温雅安，实在是好看，不去城里都看不到这么俊俏的文弱公子。众人嘴上没说，心里却明白，刘桐花应该是比较喜欢看脸的姑娘，只要人长得好看，其他的都好商量。
可是，生来好看的孩子也会慢慢长惨。想要让孩子长得好，都是用银子堆起来的，绝对绝对不能干活。吃穿上也要讲究一些，人靠衣装嘛。
温雅安耐心十足，跟着楚云梨喊人。
有一些大姑娘小媳妇看到他会脸红，他会特意避开，假装没看见人，或者和附近的人说话。
男女之间勾搭，需要双方都有意，剃头挑子一头热，除非有周半夏那种豁出去名声不要了的勇气。否则，人家都不理自己，哪里还好意思一次次凑上去？
像周半夏脸皮这么厚的姑娘到底是少数，就和当初汤翠林刚来村里时一样，许多姑娘往上凑，见人家对自己无意，立刻就放弃了。
刘家人看见温雅安没有勾三搭四，他的温柔只对着刘桐花，就更满意了。
送走了客人，院子里的桌椅需要人收拾，楚云梨拿着扫帚扫地，温雅安也在帮忙。等到弄完，天已经黑了。
温雅安在村里不认识其他的人，如果和楚云梨一起去刘家住，容易惹人闲话……未婚夫妻白天在路上走走不会有人说。可要是在同一个院子里过夜，外人很难不多想。于是，刘二哥热情挽留温雅安在家住。
楚云梨并不想落人话柄，温雅安也一样，他回头冲着刘二哥解释：“我去送一送桐花，把她送到家就回来。”
这还是可以的，刘二哥满意了。
此时天色渐晚，周围一片朦胧，十步之外就已经分不清男女。两人从汤家院子外路过时，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争执声。
“我不要嫁，你听懂我的话没有？那个傻乎乎的蠢货，哪里配得上我？”
这是小甜的声音，满是愤怒和怨气。
楚云梨站定。
与此同时，温雅安也停下来了，二人对视一眼，走到了大门口处。
门板比起青砖造的院墙到底是薄些，站在门前，院子里的动静听得更加清楚。
“我能有什么法子？”汤翠林无奈的声音。
“我是你的女人，你不想着护我，还说没办法。汤翠林，如果我不是跟你出来做这种事，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你必须站出来阻止这门婚事，反正明天我是不嫁的，如果你真的让周家父女跑来施压逼着我上花轿，别怪我无情。”小甜说着，哭了出来。
汤翠林不高兴：“但凡有半点办法，我肯定阻止了呀。你先嫁过去嘛，先把周家人稳住，回头我再想办法让你们和离……”
“我不要！”小甜崩溃，“除了你之外，我不想再委身任何人。”
汤翠林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周半夏根本就不是个好伺候的女人，还有周大夫压着。他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把院子卖掉后逃离这里根本就不可能，可要是不卖院子，他忙这几个月真的就血本无归，这些本钱可是他以前和小甜辛苦了好几年才攒下的。刚刚被周半夏掐得一条大腿都是青紫疙瘩，此时他不知道周半夏什么时候从娘家回来，感觉她随时都有可能推门而入，偏偏小甜还要在这里纠缠，汤翠林越想越慌，一慌张就烦躁，不耐烦道：“反正我也不是你的第一个男人，这睡两个跟睡三个没什么区别，你放心，我不嫌弃你。”
“你这说的是什么屁话？”小甜声音尖锐，“我要不是对你有感情，也不会背叛吴宽。汤翠林，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为了和你在一起冒了多大的风险？吴宽和你的关系那么亲近，要是咱俩的事情被外人发现，我就真的没脸活在世上了。”
汤翠林看她哭得伤心，叹口气道：“别嚎了，我也不希望这件事情传开，你是我的妻弟妹。传出去我也没脸见人。这世上的事并不都是一帆风顺，咱俩最近倒霉……你先嫁吧，回头我一定想法子，这些都只是暂时的，你相信我！”
楚云梨和温雅安面面相觑。
合着这俩人还都各自嫁娶过，似乎那边还是姐弟俩。
“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
身后传来了周半夏的质问，楚云梨让开一步，把进门的路让了出来。
周半夏没有进，而是打量着温雅安：“温公子，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做生意的么？”
温雅安或许有耐心应付村里其他的女子，但对着周半夏，那是一个好脸儿都没有，冷着脸道：“与你无关！”
周半夏噎住。
她在这个村里，无论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当初汤翠林来的时候，不管心里怎么想她，面上都一派温和。这人……一点面子都不给。就跟刘桐花一样，又臭又硬。
“刘桐花，你是不是在外人面前说我的坏话了？”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觉得我很闲吗？我就算跟人坐在一起闲聊，也是说我的宅子说亲事。咱俩如今八竿子都打不着，我管你是死是活，才不会在你身上浪费唇舌。”
“你要是没说，温公子为何对我没有个好脸？”周半夏一脸不信。
楚云梨嗤笑：“你又不是银子，就算是银子，也做不到让所有人都喜欢啊。人家不喜欢你，要么你们气场不和，要么就是他讨厌你。”
温雅安接话：“我确实挺讨厌她的，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在掐他夫君的大腿。”
周半夏做这些事的时候不觉如何，被人提起来就觉得丢脸，当即恼羞成怒：“我掐我自己的男人，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有，你要是讨厌我又怎么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说到这里，她得意地瞄了一眼楚云梨：“温公子，刘桐花这个人呢，你和她相处不多，不知道她的脾性，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我最清楚她在想什么！之前我夫君刚来村里的时候，她天天跟他偶遇，后来两人险些就定亲了。好在最紧要的关头，我夫君识破了她的伪装，慌忙退亲走人。就这，她觉得是我抢了她的好姻缘，处处与我作对，还对我夫君因爱生恨。你初来乍到，婚姻大事还是慎重考虑，不要被人蒙骗了去，你是外地人，刘家是地头蛇，到时候想脱身都脱不了。”
温雅安摆摆手：“你还是担心自己吧，刚才那里面两人在说……”
他不再继续往下说，“我不好说别人的坏话。”
周半夏面色微变：“说了什么？”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要是实话实说，一会儿你还觉得我挑拨你们夫妻感情。你还是自己去问吧。”
三人在门口说话的动静不小，正如楚云梨在门口也能听到里面的动静一般，他们说话多半也让汤翠林给听见了。
周半夏一把推开门，就看见汤翠林正在院子里打水，而小甜一副要出门的架势。值得一提的是，自从他们从外地回来后，小甜就已经去了村里别人家借住，此时小甜双眼通红，偶尔还抽噎一下。
对于伤心过度的人来说，一下子止住抽噎根本不可能。
周半夏瞬间就炸了，尖叫着质问道：“我早就说过不让你们单独相处。小甜，你明天都要嫁人了，我回娘家去请人帮你准备出嫁事宜，你呢？你在这里哭哭啼啼勾引我男人，你们俩怎么对得起我？”
小甜不敢和周家父女硬来，如果两人只是在这个村子里行骗，闹上公堂还有掰扯的余地。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们在来这里之前，已经如此骗过五次了，卖了十二个人。
每次到一个地方长达半年，少则半月，两人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村子里栽跟头。小甜实在不敢保证自己能够扛过大人的审问，如非必要，她都不愿意去公堂上与人对质。
“我没有勾引表哥，只是明天要出嫁了，心里害怕，和他说说话而已。”
周半夏不是个好糊弄的，继续质问：“我早就说过不让你们单独相处，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非要趁我不在的时候说？你还冲他哭。汤翠林，你是不是还抱她了？”
汤翠林急忙否认。
楚云梨出声：“半夏，那个……”
周半夏回头，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满脸狰狞。
楚云梨一点都不怕她，一副好心的模样：“我想说的是，小甜不是汤翠林的表妹，刚才我都听见了。汤翠林说，小甜是他的妻弟妹。”
这个关系有点绕，周半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再看一下二人的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们俩……你们俩……居然是这种关系，被你们看上的姐弟可真倒霉。”
楚云梨补充道：“半夏，你也挺倒霉。”
“不用你管！”周半夏回头怒吼，“你还不走，少做出一副贴心模样，你们分明就是在这里看我的笑话。”
楚云梨点点头：“对啊！”
周半夏：“……”
和刘桐花理论的事可以放一放，现在最要紧的是要如何收拾这二人。
之前两人承认是表兄妹，为了骗人才假装兄妹，周半夏嫁都嫁了，加上汤翠林长得确实好，家境也不错，她愿意捏着鼻子忍下这事，只要两人以后再不来往就行。
可是，这俩人的关系那么复杂。汤翠林除了小甜之外，之前甚至有过妻子……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周半夏一出事就想到了爹，此时也一样，越想越生气，她跌跌撞撞跑走，还没有到家就已经放声大哭。
好多人都看见周半夏哭着回娘家。
周大夫经常是村里人的座上客，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但遇上主人家敬酒，加上同桌的都是村里的老人，多少都得喝一点，他正醉醺醺地在屋檐下的躺椅上醒酒。就看见女儿跌跌撞撞奔进门来。
“爹，那个汤翠林娶过妻子……呜呜呜……他怎么能这么骗我呢？明明说要好好对我的……那个混账太欺负人了，爹……你一定要帮我讨回公道。”
周大夫听了她这断断续续的话，脑子都要气懵了。他也以为汤翠林和小甜是还未成亲的表兄妹，在发现两人苟且后，本来是想让女儿回家再嫁的。奈何这丫头死心眼儿，非看上了汤翠林，还想继续和他过日子。周大夫舍不得让女儿伤心，想着捏着二人骗人的把柄，汤翠林不敢不对女儿好。女儿能被夫君照顾一辈子也不错。
毕竟，女儿的脾气不好，不管女婿一开始对闺女有多深的感情，日子久了都会烦。汤翠林不同，他不敢烦！
结果呢，这混账居然还成过亲！
周大夫拿掉了额头上的帕子：“你听谁说的，别让人给骗了。”
周半夏哭着道：“是刘桐花回家的时候在汤家院子外亲耳听到的！要不是她说，我怕是只有等那个女人找上门来才会知道真相，汤翠林太恶毒了……”
“那汤翠林承认了吗？”周大夫不太相信刘家人说的话。
“他肯定不会承认啊！”周半夏继续哭，“刘桐花当着他的面说的话，绝对不会有假。”
也是。
若是胡编乱造，只敢在背后嚼人舌根。当面说，应该确有其事。
周大夫觉得自己因为喝酒而有点疼的脑子更疼了，这都什么事啊。
“那你想怎么办？”
周半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之前汤翠林说要见过长辈才与她圆房，结果在船上发现了二人的苟且之事后，周半夏质问汤翠林是不是心里有别人才不碰她……就在回来的路上，汤翠林为了证明自己心里有她，已经与她圆房了。
当时周半夏心里很满足，现在只想掉头回去打死那时的自己。
“要么让他回家休妻，要么这日子我不过了……反正，我才不要做外室！”
周大夫赞同女儿最后一句话，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因为今日是喜事，他穿的是自己最好的衣衫，此时也不需要换，直接带着女儿出门。
*
周半夏跑走后，楚云梨也准备离开，汤翠林面色复杂不已：“刘桐花，你为何要这么毁我？是不是还怨恨我当初放弃你娶半夏？”
他说这话时，意有所指地瞅一眼温雅安。
那意思，好像这些事不能让温雅安知道似的。
楚云梨看在眼中，只觉得好笑，她和温雅安之间的关系，别说只是一门险些没成的婚事，就是她真的嫁过人，甚至是花楼女子，温雅安都不会在意。两人知根知底，岂是汤翠林几句话就能挑拨的？
“汤翠林，你是想说我对你因爱生恨，到现在还没有放下你，所以才会处处给你使绊子，对吗？”
汤翠林着实没想到她当着温雅安的面也敢把事情说的这么直白……就算是放下了，在如今的未婚夫面前，也不应该提之前的男人。
因为女人只要有过男人，就是污点。这世上多的是人想要把曾经的污点抹掉，谁敢跟刘桐花似的，别人不提，她还主动提及。
“我承认，确实念着你。”楚云梨抬脚，狠狠一脚踹出去，“我做梦都想要砍死你呢。”
汤翠林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刚好落在周家父女面前。
明天见！

第1172章
父女俩是来找汤翠林算账的！
如果只是成亲之前有个女人，那不是大事，断绝来往，日子也还能继续往下过，可汤翠林已经娶过！
周半夏再喜欢他，也不可能无名无分跟着他啊，看见汤翠林摔倒，她脸色奇差，瞪了一样楚云梨后，呵斥汤翠林：“快点起来，躺地上好看？”
汤翠林扶着肚子，半晌爬不起来。
周半夏刚才想到找父亲做主才跑掉，一想到汤翠林骗自己，她就气不打一处来。眼看汤翠林磨磨蹭蹭半天不起身，她气得冲上去狠狠把人踩了两脚。
她力气不大，可照着汤翠林的大腿狠狠踩，他还是有些受不住，连连痛呼出声。
那边的小甜见事不对，想要转身跑掉。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两人舍不得抛下宅子离开，周大夫冷笑：“你要是再敢走一步，我就把你们俩干的好事全部说出去！”
此话一出，小甜不敢动了。
汤翠林反应也快，看出周家父女动了真怒，飞快道：“爹，我现在就书信一封送往家乡。让家里的女人再嫁，以后我就守在半夏身边哪里也不去。”
其实刘桐花也不知道汤翠林二人之前骗了多少人，看他们做事这么熟练，肯定不是第一次。于是，楚云梨出声提醒：“周大夫，如果他们在此之前还骗过别人的话，那些人有没有可能找上门来呢？”
听到这话，周大夫脸都黑了。
两人在此之前肯定骗过别人啊。那些人就像是夫妻二人头上悬着的大刀，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女儿继续和他过，也过不了几天安生日子。
汤翠林这个男人，不能要了！
周大夫打定了主意，上前踹了一脚汤翠林：“滚远一点，以后你要是再敢靠近我女儿，再在我女儿身边说些有的没的，老子绝不会放过你！”他弯腰靠近汤翠林：“尽快让我女儿死心，否则，不用等那些苦主来告，老子先把你送去衙门！”
汤翠林面色大变。
“还有，把你这个宅子的房契拿出来，稍后放到我女儿名下。就当是你们骗我一场给的补偿，如若不然，现在你们就去蹲大牢吧。”
两人自然是不愿意的，尤其是小甜，这是他们俩辛苦几年才攒下来的所有家当。哪儿能说给就给？
“不行！”
周半夏看见刘桐花有了自己的宅子之后也动了念头，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跟父亲提出。听到父亲这话，顿觉合适，汤家这个宅子不错，主要是拿过来后，她既有了宅子，也不用让父亲为难。毕竟，村里给闺女造房子的人家到底是少数，就算父亲愿意，哥哥没话说，两个嫂嫂也肯定会不高兴。
“必须给我！”她叉腰，“还有，明天你必须要嫁过去，之前准备的那些嫁妆一样也不许带！立春那么喜欢你，为了你愿意没有名分就跑那么远见你的家人，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去了之后好好过，尽快给他生个孩子。”
小甜眼泪汪汪：“汤翠林！”
这时候喊汤翠林，他也没法子啊！
事到如今，两人除了按周家父女的意思办事，没有其他的选择。
汤翠林磨磨蹭蹭进屋取了地契，周半夏想到自己即将有宅子，心头有点兴奋，结果一回头看到黑暗中站着的刘桐花和她身边的文弱公子，二人郎才女貌，着实赏心悦目。她不觉得美，心头堵得慌，那点儿兴奋瞬间就没了。
早知道，当初就不抢这门婚事，等着温雅安出现了。
时至今日，周半夏依然认为，到这村里来的所有男人，在她和刘桐花之间，绝对会都会跟汤翠林一样选择她！
或者说，这村里的所有女人都没有本事跟她抢！
楚云梨回家睡觉，温雅安去住了刘二哥的院子。
翌日，小甜嫁给了立春，只是，立春那边的席面办得很是拉胯，汤家这边，连给小甜准备的嫁衣都是破的，还穿了一双白鞋……二嫁的女人才会穿白鞋，但那都是多年前的规矩了。几年村里的女子成亲已经不分头婚二婚，全都是红鞋和绣花鞋，省一点的人家，就穿普通布鞋。
这门婚事办得，所有人看见了的人都摇头，村里的狗都捡不到好吃的。与此同时，也给众人提了醒，千万千万不能得罪周大夫。得罪周半夏也不行。
小甜出嫁时，汤翠林眼中都没有光了，整个人蔫哒哒的。倒是周半夏强打起精神来，显得整个人意气风发。
就在办喜事的当口，周大夫已经与众人有意无意的说明汤翠林两人是骗子的事。
没有说他们刻意骗村里的人去卖，只说汤翠林原先娶过妻，后来和小甜勾搭在一起，二人是私奔跑出来的。跑出来后想要在当地立足，所以才各自嫁娶。
他已经发现了二人的真面目，不打算让女儿和汤翠林继续过日子，并且这个宅子已经给了周家做赔偿，等到婚事办完，就会让汤翠林搬去村里的破屋子住。
此话一出，除了跟着他去追人的那十个人之外，村里其他人诧异不已。不过，听了这样的话，也没有人再敢帮助汤翠林和小甜。
*
值得一提的是，温雅安的妹妹已经有了眉目，他准备近期出一趟远门把人接来。楚云梨得知温雅安妹妹所在的位置后，表示想要同行。
因为那里就是上辈子刘桐花的埋骨之地！
那些害了刘桐花的人，如今还好好活着，继续戕害着其他女子。楚云梨本来也打算说服刘家人后自己去一趟，但刘桐花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人，这事比较难，她原先打算是搬出来住之后再找机会。
现在有温雅安陪着，刘家人多半愿意放人。
不过，未婚男女相约出游，只去城里当天来回还差不多，想要去外地，需要在外头过夜。那是绝对不行的。
温家妹妹不能等，楚云梨又很想去这一趟，于是跟刘家人商量尽快完婚，成了夫妻再一起出远门，谁也说不出闲话。
刘家人有些不放心……才出了汤翠林是骗子的事，温雅安出现在村子里的时间甚至比那对野鸳鸯还短，万一他也是骗子呢？
温雅安想了想，把自己城里的房契也拿了出来。
这几乎是交了底，其实在小甜成亲的那天，刘大哥没有去贺喜，而是找了借口去了一趟城里。去的就是温雅安兄妹俩所住的那条街，在那附近打听了好几圈。
确实有这样一双姓温的兄妹，确实相依为命多年。并且今年初的时候妹妹突然就跟人走了，哥哥出去找人，不怎么回来。最近似乎发了财，家里的房子翻修过，说是找到了心上人，要去求亲。
处处都对得上，甚至连别人描述的长相也差不多，还有人说那个温家大哥手背上有一颗痣。
刘大哥回来之后，有意无意打量温雅安的手背。确实看见了一颗明显的黑痣，这才放下心来。看见了地契，一家子再无疑虑。
婚期定在了五日后。温雅安心满意足离开，准备筹办成亲事宜，哪怕办得急，他也想尽力办得隆重些。
这婚期太急，刘家人都还没有要嫁女儿的感觉，人就已经要出阁了。夫妻俩还试图说服楚云梨留在家里等。
“让他一个人去，人找到了，他自然就会回来了，你跟着一起做什么呢？爹娘不放心你呀。”
楚云梨也有话应付：“我们俩相识的时间短，感情是需要培养的。他如今遇上了人生最难的事，我陪着他度过之后，夫妻感情绝对不同。这一趟，我必须要去。再说，我自己也想出去走一走。”
她又不能说刘桐花卖到那些地方去过，如今要去报仇，只能这样糊弄，想了想又道：“放心吧，到时我悄悄带足了银子，万一发现事情不对，我转头就找马车逃跑。其实我真不觉得温雅安是骗子。你们有发现任何端倪吗？”
那还真没有。
温雅安连祖祖辈辈的地方都没有隐瞒，那些人也有说兄妹俩在那个地方长大。如此，应该不会有假。
楚云梨的新宅子已经在收尾，两人都已经打算好了。他们就在村里成亲，不说谁娶谁嫁的事，到时在这个院子里宴请宾客，也在这里拜堂行礼。
温雅安每天都会带许多的东西回来，刘家人忙得团团乱转，要把红绸挂上去，买回来的家具需要摆好，还要准备各种被褥……当下的被褥需要缝制，胡氏带着大儿媳妇还有从村里请来的妇人，整日忙得不可开交。
当下的姑娘成亲，有个八床被子已经很了不得，温雅安准备了十多床，缝好后很大一堆，挺壮观的。
楚云梨每日大部分的时间也耗在了新宅子里，晚上才会回家。这几日温雅安几乎不在村里住，主要是有许多东西要买。
这日傍晚，楚云梨回家的路上被一身破烂衣衫的汤翠林给拦住了。
汤翠林容貌没变，自从他被赶出新宅之后，整个人变得特别狼狈，周半夏做得比较绝，连衣衫都不给他，若不是有人看不下去给了他一身破烂，他大概只能用树叶来遮羞。
“桐花。”
楚云梨并不怕他，皱眉道：“滚！”
汤翠林没有试图靠她更近，不知道是害怕被踹还是不想吓着楚云梨，他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无人，有人影也在很远的地方，多半听不见二人说话。这才低低开口：“桐花，我有话要对你说。你先听我一言，不要急着喊人。”
楚云梨轻哼。
“你又想说什么？该不会还想表明心迹，说你没有放下我吧？”
其实汤翠林还真想说类似的话，见她一脸不信，心中苦涩，却还是想为自己再争取一回：“当初我一到村里，就觉得你和其他的姑娘不同，如今看来，我的感觉是对的。其实我最想娶的人是你，你终于答应嫁给我到我去你家提亲之间的那几天，我几乎都没有睡着。一想到能够娶你，我这心里就特别激动。”
楚云梨嗤笑一声：“激动什么？激动即将能将我骗去卖掉换钱？”
汤翠林面色微变：“你……不是这样的。你不要听别人乱说。我是真心想对你好……”
楚云梨皱了皱眉，打断他：“别再说这种恶心人的话了。小心我跑去告状，到时周半夏折腾死你！”
汤翠林确实很怕那个任性的女人，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他苦笑道：“现如今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但我还是想说，温雅安来村里的时间太短了，他跟我一样，一成亲就要带你出远门。这怎么看都是骗子，你千万不要上他的当。”
楚云梨讥讽道：“然后呢，我不嫁给他，跑来嫁给你，再让你住我的新宅子，完了还跟你一起出门，让你把我卖掉？汤翠林，这天底下的人不都是你那么坏，也并不都是蠢货。你太小瞧我了，也低看了温雅安。人家坦坦荡荡，才不会跟你一样！”
“哪里不一样？”汤翠林上前两步，“他在此之前住在何处，家里有什么人你知道吗？有没有娶过妻，你打听过么？”
楚云梨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打听过？他家住在葫芦街，家中只有兄妹两人。温家在那里已经住了几代人，所有的邻居都可作证。今年之前，他都在城里的各个铺子里做事，是因为妹妹不见了，所以才辞工出门寻找。出门了人家也经常回去打理宅子。”
“你太单纯了。”汤翠林一个字都不信，摇摇头道，“这些都是可以编的，只要拿钱，这全天下的人都可以帮他作证。”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对我说的这些话，我会告诉他的。”
闻言，汤翠林面色微变。
翌日温雅安又拉了两马车东西来，好多人都在看热闹。楚云梨将他拉到一边，说了汤翠林那些话。
温雅安明白她的意思，悄悄退出人群。直接去了村里无人住的破屋，将里面睡觉的汤翠林揪了出来，狠狠揍了一顿。
“毁我名声，毁我姻缘。好在桐花没有信你的鬼话，你要是把媳妇给我弄飞了，我杀了你。”
汤翠林被打得浑身是伤，昨晚上周半夏不知道发什么疯，找了村里的两个闲汉过来，狠狠收拾了他一顿。
此时的他，已经不太能爬得起来了。
这里不能呆了！
反正那个宅子已经取不回，还不如悄悄离开。先保住小命和自由，再贪图其他！
到了大喜之日，温雅安办了一场有别于村里的婚宴，所有的东西都是从城里找来。包括敲锣打鼓的和抬花轿的人，场面盛大华美，一瞧就只花费不菲。
一开始众人听说二人在刘桐花的新院子里成亲，还有不少人在心里嘀咕温雅安就是占了长得好的便宜，成亲连宅子都不准备。
后来看到他拉回来的那些东西，有一些精致到众人看都没看过，一瞧就知价值不菲。随便拿几样就抵得上这个宅子的价钱。众人才反应过来，刘桐花是个聪明人，以前看上了村里富裕的汤翠林，如今选的温雅安，无论是容貌还是财力，都比汤翠林过之而无不及。
大喜之日，特别喜庆，温雅安不缺银子，把喜宴办得特别好，菜色根本吃不完。后来还说让众人直接把剩下的菜带回去吃，都是好菜，村里人也不嫌弃，拿了锅碗瓢盆来，心满意足地收拾。除此外，每个人都还有一份回礼。
都说拿人手短，众人得了好处，个个都在说吉祥话。
温雅安特别爱听，站在门口把客人一一送走。
值得一提的是，今日没有看见汤翠林。倒是消瘦了不少的小甜呆在年轻的媳妇里帮忙。其实她很不愿意来的，可是今日家里不开火，如果不来，她连饭都没得吃。
周半夏从早上起就很不高兴，哪怕桌上的好菜都没有让她的心情好转。板着脸看刘桐花与人拜堂成亲后，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愤怒，转头就去了村里的破屋，准备再教训一下给了她难堪的汤翠林。
结果房前屋后转了一圈，又在村里询问了一遍。发现从早上起就没有人见过汤翠林。
这混账，跑了！
周半夏越想越气，找到喝了酒的父亲：“爹，多找几个人，咱们去把他抓回来。骗了我还敢跑，害我沦为村里人的笑柄，我要他死！”
周大夫听了女儿的话，酒瞬间醒了大半，立即起身：“我去找人！”
至于把人找回来之后要如何教训，周大夫暂时也想不到。反正，不能让汤翠林好过就是了！

第1173章
周大夫他们在楚云梨成亲当日就离开了村里。
而楚云梨在第二天带着温雅安回家吃了早饭后，两人才启程。
到了城里，两边人竟然撞上了。
周大夫他们才出村的时候跑得很快，到了城里就跑不动了，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汤翠林去了哪个方向，还得跟上次一样细细打听。
楚云梨二人则是有目的地，一刻也没停，两边人撞上之后，因为同住一个村，肯定是要打招呼的。周大夫听说两人是去找温雅安的妹妹，心中一动。
“我跟你们一起走吧。”
大家各坐各的马车，这倒没什么不可以。
虽然他们之间有些恩怨，但到底是比外面的人要亲近一些，大家也能互相照顾，周大夫是这么想的。楚云梨则是无所谓，事实上，她也认为汤翠林躲去了刘桐花所在的码头。
这辈子汤翠林没能算计到刘家人，楚云梨在村里时也不好太过针对他，她出手打人几次，在别人看来，无论多少愤怒都该消了。
温雅安看了一眼楚云梨，点点头道：“丑话说在前头，我是去找妹妹的，不是找汤翠林，如果到了地方你们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可不能怪我。毕竟，你带着这么多人，花销肯定不小。找不到人那些银子可就打了水漂。”
周大夫有些迟疑，可是汤翠林的踪迹到了城里之后就消失了，就像是鱼儿入了海，怎么都找不见。他听说温雅安的妹妹就和女儿的处境差不多，都是和一个初到自家地方的人好上，区别是他被人提醒，得知女儿险些被骗后将人给追了回来。而温雅安发现得太迟，没能把人拦下。
就在这同一个城里，两个女子同样的境遇，周大夫怀疑他们那些骗子的是一伙的。
“我跟你去，如果找不到人，就当是出门增长见识了。”周大夫打定了主意，到底还是舍不得花这么多银子，将带来的十个人打发了一半回村。
两架马车走在官道上，直奔红城。
红城距离刘桐花所在的村子足有八百里，村里的人一辈子也不会到这样的地方来。真的算是人生地不熟，马车走了六天，总算到了地方。
别看刘桐花在这里熬了一段时间，但是她几乎没能下船，关于红城的一切，她连自己所在的那个码头都摸不清楚，更多的就是从客人的口中听说，只知道这个码头很大，很多东西都由这里送出去。城内人很多，比她们家乡繁华了不知多少。
可惜她运气不好，还没接几个客人呢，就遇上了那个残暴的混账……其实她想过寻死，在还没有接客的时候就想从船上跳下去。一来，她不确定自己跳下去就一定能淹死，因为这码头上几乎九成九的人都会水，若是被人救了上来，还得吃一顿苦头，并且再没有了寻死的机会。二来，她想见见家人，也想为自己报仇。所以她捏着鼻子认了这样的苦命，甘愿接客，只为了活下去。
饶是如此，也还是没能活着见到亲人。
温雅安只知道妹妹流落到了这个地方，不知其到底在哪一艘船上。到了码头，旁边人就分开了。周大夫带着人去打听女婿的下落。
汤翠林受了伤，自己走不动，应该是被马车送过来的，这么短短几日，他身上的伤肯定还没有好全，于是周大夫便去了医馆打听。
这个地方几乎每天都有人受伤，因为周大夫能够说出汤翠林受伤的确切地方，短短半日，就有了眉目。
也是因为汤翠林自认为从来没有暴露过他来自红城，周大夫就算带着人找他，应该也找不过来。
周大夫很快就打听到了汤翠林所在的院落，原来这里就是他的家，并且他不姓汤，而是姓杨。名字倒是没变，确实早早娶了妻，家中还有爹娘，还有亲戚。
打听到这些，周大夫有些不敢登门。不过，好不容易把人找着，他也不甘心就此放过。想了想，他找到了楚云梨二人所在的酒楼。
楚云梨住的算是城内最好的酒楼，这里面也有女子接客。她住进来后仔细查看过，酒楼里接客的女子大多都是心甘情愿的。
世道太苦，有些女子走投无路，只能以此为生。但是，码头上那些小船里的姑娘多半都是从各地被骗来的，没有人问过她们愿不愿意，男人想从她们身上得到欢愉，东家想从她们身上得到银子。
“我已经知道他住哪个巷子了，只是他们是当地人，算是地头蛇，我有点不敢登门。想请二位陪着我一起。”
周大夫说出了自己的请求之后，又觉得有些强人所难。毕竟无缘无故的谁也不愿意得罪当地人，温雅安还要在这里找妹妹呢。急忙补充道：“我们先敲门进去看情形，看看汤翠林怎么说。”
楚云梨若有所思：“他和小甜苟且，两人又是那样的关系……”这件事情完全可以大做文章。
周大夫秒懂：“那我登门去瞧瞧。”
楚云梨想去看热闹，反正，只要是让汤翠林不好过的事情，她都愿意做。
周大夫让自己带来的几个人等在巷子口，然后和楚云梨二人一起登门。
敲门的是温雅安，他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看着就像是个软柿子，没有人会对他生出防备心。
“这里可是姓杨？杨翠林是不是这家？”
出来开门的人是杨母，她满脸的戒备：“你们找杨翠林做什么？”
屋中的汤翠林听到动静，忍不住探出头来，只是半张脸，周大夫已经认出了他，当即气得一脚将门板踹开，扒拉开杨母……来之前他也嘱咐过自己要冷静，先看看汤翠林怎么说再打主意，可是，看到这个混账，他这些天压抑的愤怒再也忍不住，扑过去一把揪住人的衣领……大夫是需要一些手劲的，愤怒之下，周大夫直接把人给拽了出来。
其实周大夫没有这么大的力气，是汤翠林怕他把自己拉伤借了一下力。被拽出窗户后没站稳，噗通倒在地上。
杨母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本就怀疑这些人是找茬的，所以她才那么问，如果这些人来者不善，她会说不认识他们要找的人。没想到儿子沉不住气先让人给看见了，她急忙上前想要拉开二人，可是周大夫是个男人，又在愤怒之中，杨母根本就拉不动，三人互相纠缠，眼瞅着周大夫要落下风了。温雅安进门后家人护着：“别打人，有话好好说。”
杨母气愤不已：“是他先动手的。”
周大夫不甘示弱：“你们先骗人的。这个混账骗了我女儿的感情，毁了我女儿一生，杀人不犯法的话，老子一定要把他挫骨扬灰！”
他嗓门很大，杨母惊怒不已：“闭嘴，别在这里乱说。你要毁了我儿子名声，我跟你拼命。”
“这哪里是乱说？你问他有没有干过那些缺德事？让他对天发誓，如果他真的做了，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周大夫怒极，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被人指着鼻子骂过。尤其这还不是他的错！
此时厨房门口站出来一个年轻的妇人，她满脸的无措，问：“你们在说什么？”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猜到她应该是吴氏，且她脸上的慌张和诧异不似作伪，也就是说，她根本就不知道男人在外面做了什么。
“这个男人，几个月前跑到我们村里买了地基造宅子，然后说要在村里说亲，娶了这位大夫的女儿。”
她耐心十足，周大夫却受不了她慢悠悠的语气：“他说家里爹娘已经不在，只有一个舅舅，要带着新婚妻子回家拜访长辈，我觉得此话有理没有拒绝，可是他们刚刚离开，我就得到消息说他是骗子。明明说是要去安城，结果我是往南走才把人给追上的。追上的时候他还死不承认，结果，咱们汇合的第二天他居然和所谓的妹妹搞在了一起……”
吴氏瞪大眼睛：“妹妹？是瑶儿么？”
楚云梨接话：“说是叫小甜呢。现在小甜已经在咱们村里嫁给别人，老实过日子了，这一次也没有跟他回来！”
吴氏面色发白，接受不了这样的真相，整个人摇摇欲坠。
杨母吃人的心都有，瞪着三人：“稍后我就去报官，简直无法无天了，突然跑上门来说别人是骗子，哪有这种不讲道理的人？”
楚云梨似笑非笑：“当初我让小甜去报官，她不愿意呢。”
闻言，周大夫一震。
是了，一开始刘桐花的家人把汤翠林打得浑身是伤，彼时刘桐花就叫嚣让他们去报官，那时候周大夫和村里人都以为刘桐花仗着汤翠林对她的感情才这样有底气，原来刘桐花的底气在这里。
那时候女儿还没有嫁给汤翠林呢。
刘桐花要是提醒一句……女儿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周大夫这么想，忍不住责备道：“既然早就发现他有疑，为何不提醒我们？”
楚云梨反问：“当时周半夏抢了我的婚事，那么得意，我要是说了，搞不好她还以为是我嫉妒之下胡编乱造呢。”
周大夫：“……”
是有这种可能。
依着女儿的脾气，事态一定会这么发展。
过去的事情周大夫已经不想计较了，现在他只想让汤翠林付出代价。
“你跟我走，回到我们村里去住。你当初说过要在我们村里久住，不能食言。”周大夫态度强势，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余地。
杨母不愿意：“胡扯……”
周大夫怒极，狠狠推了一把杨母，气不过还把院子里都打砸了一番。也是之前刘家人打汤翠林这件事情给了他启发……如今是汤翠林有错，不管他如何欺负人，只要没有弄出人命，汤翠林就绝对不会去报官。
只要不报官就行了！
因此，周大夫不光在院子里打砸，推开了闻讯赶回来的杨父后，跑去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全部都砸得稀碎，连大锅都被他砸破了一个大洞。
就在一片乱象中，吴氏跌跌撞撞离开，楚云梨出来她大受打击，应该不是去请人帮忙，多半是回娘家告诉弟弟关于小甜干的那些事。因此，她没有阻止。
周大夫砸了个爽快，期间汤翠林好几次上前试图阻止，结果都被推开，没能拦住周大夫不说，还弄得浑身是伤。
院子里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惹得邻居和路人纷纷停住观望，楚云梨站在门口并没有要遮掩的意思。看到人越来越多，便解释道：“私人恩怨，大家最好别多管闲事。”
有人好奇问：“他们做了什么事得罪了你们？”
楚云梨似笑非笑回头去看汤翠林：“这事情是能说的吗？”
汤翠林吓得魂飞魄散，当然不能说了！他跌跌撞撞走到门口，飞快将门关上。
只看他的动作，所有人都明白，肯定是杨家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过去几年里，杨家这个儿子经常在外，据说是在外面做行商。好像生意还不错，家里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现在看来，多半不是正当生意。仇家都找到家里来了。
周大夫把厨房砸了还不足兴，又去把其他的屋子全部都打砸了一番，最后在砸正房时，再一次推开了杨母后，砸出了一个装银票和银子的匣子。
他眯起眼，将匣子捡起。
事到如今，哪怕就是把汤翠林吃了，也不能弥补女儿的损失，但如果有了银子，女儿同样能过上好日子。
“想让我原谅你也容易，把你的银子全部给我，然后，这院子卖掉，卖掉的钱也给我。只要你乖乖把这所有东西奉上，拿到东西后我立刻就走，保证此后都再不来找你的麻烦。”
汤翠林面色复杂：“这不可能！”
“给你脸了？”周大夫大怒，把人揪过来狠踹了几脚。
杨母腰受了伤，不太能动弹，趴在地上捶地大哭：“打死人了，有没有人来救救我们呀？大人……大人……”
这哭哭啼啼的模样，很让周大夫烦躁，他呵斥道：“你喊大人，我还想报官呢。不怕告诉你，老子是个大夫，救死扶伤半辈子，救了许多人，根本不缺银子花。要不是你们家只有这个东西能让我看得上眼，你以为我会要？老子不要你的银子就是，回头一定让你儿子坐牢。”
他说着，狠狠砸掉了手中匣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气冲冲出门，一副要去报官的架势。
杨家夫妻俩知道儿子干的事情不能声张，哪怕爬不动，还是奔到门口去把人拦住。
“不不不，凡事好商量！”
周大夫甩开二人，再次捶了汤翠林几下。

第1174章
周大夫如果真的想报官，真的想将汤翠林送进大牢，也不会装模作样要去又不去还被拉住了。
主要是苦主和害人着属于两个府城……周大夫因为采买药才和治病救人的缘故，经常在外行走，比一般人知道的事情要多点。比如，官司不是那么好打的，涉及两个府城就更麻烦，如果确定由他们家乡所在的府衙审案还好，若是一不小心定在了这边，他还得回家把女儿和当初见证二人成亲时的那些人接过来。这中间一应花销就不说了，关键是麻烦啊。
到时什么都不用做，只盯着这件事还忙不过来。
哪怕定在他们家乡，汤翠林在这个地方认识不少人，想要把让这些人作证就得等大人来接。若是接少了一个，又得等上十天。
还有最重要的，这件事情闹大之后丢人！姑娘家被人骗婚还闹得沸沸扬扬，以后她女儿不止在村里很有名，在城里也很有名了。
本来经历这事就不好嫁，若是城里的人都在议论，到时女儿还能嫁给谁，真守着汤春林给的那个宅子孤独终老吗？
拿了银子息事宁人，真的是周大夫无奈之下才做的决定。也不能真的把汤翠玲给杀了泄愤，只能拿点银子聊表安慰。
杨家夫妻俩不让他去报官，就等于是妥协了。
可那个匣子里的银子和这间宅子是他们家安身立命之本，没有了这些东西，一家子只能去做乞丐。
没有人会愿意做乞丐，哪怕杨家夫妻嘴上答应了，却一直磨磨蹭蹭。周大夫看得心头火起，若不是还有几分理智，真的想直接把这一家子送上公堂。
就在周大夫和杨家夫妻争执不休，楚云梨等的不耐烦准备让那几个村里人过来，他们夫妻先离开时，外面又有人来了。
来的人是吴氏，带着弟弟吴宽，姐弟俩脸色都不太好，进门看到杨家人正在苦苦哀求别人。吴宽连追究这件事情是真是假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眼圈红红，目光落在了门口的夫妻二人身上。
“你们知道跟他一起的那个女人么？”
楚云梨看着面前矮小精悍的男人，不忍心让他受欺骗，点点头道：“嫁人了。”
吴宽也没想到一问就能得知真相，愣了一下，再问：“那他们俩苟且……”
楚云梨伸手指了指巷子口：“这我是听人说的，不过外面那几个人据说亲眼见过，你去问一问吧。”
吴宽不愿意相信这样的真相，却又不愿意一辈子都在怀疑事情是真是假，转身就跑了一趟。
村里的那些人看到苦主，也心有不忍，到底还是说了实话。
吴家姐弟俩大受打击，脸色比方才更难看。吴氏恍恍惚惚，不知该何去何从，吴宽却忍不了这个憋屈，这个混账对不起姐姐就算了，居然还染指他的妻子。他气得直接上去冲着汤翠林拳打脚踢。
“你个混账东西，兔子还不啃窝边草呢，那是你的妻弟妹呀，你怎么下得去嘴？我相信你，才让她和你一起出门做生意，做出这种事，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吴宽越说越怒，下手越来越重。
杨家夫妻俩要应付周大夫，还要帮儿子打架，一时间忙得不可开交。周母大吼：“吴氏，拉着你弟弟。疯了一样，会弄出人命的。”
吴氏回过神，冷笑道：“他把我们姐弟的日子都毁了，本来就该去死。去死！”
一边吼，一边把手边的木盆狠狠砸在了汤翠林的背上。
汤翠林真觉得自己最近大概是走了霉运，自从被刘桐花两个哥哥打了一顿，他就三天两头挨打，回家了还避不开，这都什么事啊？
他身上有伤，受痛后想要躲避，奈何吴宽个子小，特别敏捷。无论他躲到哪里，都能接住吴宽的打，怎么都躲不开。
吴宽有些失了理智，但是周大夫没有啊。一开始没有阻止，眼瞅着汤翠林都吐血了，慌慌张张上前把人拦住。
“再打就要出人命了，快收手吧，为了这种人搭上自己的性命可不值得，你要是恨急了，可以去报官！”
吴宽也不想去报官，姐弟俩都被背叛，好说不好听，他收了手，狠狠吐了几口唾沫：“我呸！姐姐，这日子咱不过了，走！”
姐弟俩大概是回来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吴氏沉默着回房收拾东西，出来时还打开了包袱给众人瞧：“这几样首饰是我当初的嫁妆，除此之外，我没有拿他们家一个铜板。汤翠林，稍后我会送上和离书，以后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说到后来，已经哽咽到不能言语。
男人在外行商，几个月才回来一次，这回出门小半年，好不容易到家了，她正欢喜呢，结果却给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吴氏离开，是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她可都听见了，汤翠林在外头骗女人来卖，过去几年里，他一直谎称自己在外做生意，还说需要一个细心的女人帮忙盯着货物……她自然当仁不让，可是他说，公公婆婆身体不好，需要儿媳在身边照顾，他带上妻弟妹，给她发工钱，也是照顾小舅子。
两人是夫妻，吴氏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真以为他是想照顾自己娘家。结果呢，这个混账满口谎言。
凭着他撒的谎，这日子就不该继续过下去，更何况，汤翠林在外面“行商”已经好几年，之前还挣了不少钱回来。虽然那些钱没有到她的手里，但挣到了钱是事实。
那些银子如果真的是做生意的来还好，如果不是……搞不好是别人的卖命钱。
因此，吴氏哪怕很不甘心自己辛苦多年什么都得不到，也不想拿这种污糟的银子。
这银子拿了，如果哪天汤翠林干的这些事情闹上公堂……她得把钱还回去，搞不好还会被定为同伙。就算事情不闹大，她拿到这银子没人追究，她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不能做到心安理得的花这个钱。
杨家夫妻也没想到儿子居然和妻弟妹搅和，家里出了这么多的事，儿媳还要走，两人下意识就想挽留。
“你不能走啊，你都已经嫁给翠林了，是我们杨家的媳妇，你还想去嫁给谁？”
吴氏根本就不搭理他们，除了找院子里楚云梨等三个外地人作证外，她还把包袱皮摊在了听到动静凑过来看热闹的邻居们面前。
“我没有拿他们家的东西，摊上汤翠林这种混账，我认了这个倒霉事，只希望往后余生和他断个干干净净。以后关于他的事，大家不要来麻烦我了。感激不尽！”
说完，冲着众人一鞠躬，跌跌撞撞离开。
邻居们一头雾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大夫耐心解惑：“这个男人把他小舅子的媳妇给睡了……”
众人：“……”
杨家夫妻吓得魂飞魄散，怕周大夫说出更多，死命把人往里拽。
与一个女人暗地里苟且，最多就是名声受损被人吐几口唾沫，可要是儿子在外头拐姑娘回来卖掉的事情传开，那不止要承受更多的唾沫，大概还有牢狱之灾。
周大夫也不想事情闹大，没再多说，顺势被二人拉进门。没多久就拿着一个包袱出来了，出门后没有看见温雅安二人，一问才得知两人已经离开。
楚云梨只是过去看热闹的，热闹看完，当然就走了，他们还得去找温妹妹呢。
温雅安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打听到人被卖到了红城的码头之上，至于到底在何处，他还得现打听。
刘桐花上辈子在码头上过了一个多月，倒是知道一些暗娼所在。
于是，她女扮男装，跟着温雅安一起往那个方向去。
看到两人，招呼客人的鸨子特别热情，有些说船上有两个姑娘，有一些说一个姑娘就能伺候俩。姑娘们不接客的时候，必须坐在船头露出自己姣好的容颜，在需要时还要对着客人媚笑。
楚云梨看得心情沉重。
温雅安脸色也不太好。
忽然，楚云梨顿住脚步，因为她看到了上辈子刘桐花的邻居。
邻居是个白皙貌美的瘦弱女子，也是被汤翠林诓骗而来，两人同病相怜，还互相鼓励打气，刘桐花死的时候，她也奄奄一息。
“她……多少钱？”楚云梨伸手指了指。
夫妻俩到这里日子还不够久，也没有腾出时间来做生意，手头的银子不多，并不能把这地方所有的女子都买走。两人想的是，先把人救出去，然后尽快把这地方全部毁掉。
鸨母乐呵呵的：“二两！”
楚云梨皱了皱眉：“我要买下她。”
鸨母一愣：“哦哦哦，二十两！”
船头笑吟吟的姑娘笑容也僵住，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好的事情会落到自己头上，因为面前的两个男人算是最优质的那种客人，看着文质彬彬，不像是会折腾人的。
楚云梨没有还价，直接付账。
春意都脚踏实地了，还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有客人愿意带自己脱离这个泥潭。
“公子，我……”伺候谁呀？
知道要伺候谁，她也好上前去扶人，好不容易有了离开这个地方的机会，可不能因为不识趣转头就被卖回船上。
这是一个小码头，边上的路都不宽，说话大点声就会被船上的人听见。楚云梨抓住她的胳膊，低声问：“知道汤翠林么？”
就见春意听到这话后眼神里满是愤恨之意，也恍然明白了二人买下自己的真正缘由，当即咬牙切齿地道：“当然知！二位和他什么关系？”
“仇人。”楚云梨装作和她调笑的模样，凑近她耳边低声道：“那你知道其他被他卖来的女子都在哪艘船么？”
春意这一回直接走在了前面带路。
楚云梨将手中的折扇潇洒一展，正准备迈着小四方步跟上，就见温雅安看着自己。她有些疑惑：“我肤色不对？”
温雅安看她心情不好，有意让她展颜，意有所指：“你这……调戏姑娘这样熟练，之前没少干吧？”
楚云梨顿时乐了，折扇一收，放到他的下巴上：“公子，你在想什么呢？”
很快，两人就再也没有说笑的心思了，楚云梨找到了剩下的六个女子，看着她们的惨状，她心情特别沉重……汤翠林每次骗一个妻子回来，但是小甜会找到那些对他有意却没能嫁给他的姑娘，说会尽力撮合二人。如此又骗了俩。
其中有一个全身溃烂，只剩下一口气了，腐烂的味道弥漫的整间屋子都是，听见众人描述的男人，简直恨得咬牙切齿。楚云梨找了个地方安顿几人，又给她们配了药。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从春意口中得知了另一个小码头，那边的姑娘长相一般，价钱要便宜些。温雅安的妹妹长相随了父亲，胜在肌肤白皙，这边没有，多半就在另一个码头。
两人一刻也不停歇，立刻赶了过去。每艘船都不放过，很快就看见了温雅云。
温雅云神志已经有些不清楚了，却还是认得哥哥，温雅安将她抱起。
人救出来了，两人就想如何把这地方彻底毁掉。光是把这些姑娘放走，把船烧毁，并不能遏制此事。必须要把管理此处之人狠狠收拾掉，日后谁敢有发展此次的苗头，就出手教训。
如此，大概才能让此处清明起来。
颇费了一番功夫，查出这两个码头都属于一个一个东家，汤翠林等人就是替他做事，带一个姑娘回来，酬劳从五两到十二两不等。
楚云梨还查出，此人来自京城，是福王府王爷妾室的表弟。
不过是福王一个还不算正经的亲戚，在这红城就成了了不得的人物。要说当地的府官不知道此处，楚云梨是不相信的。多半是得罪不起，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
若是要拉下此人，还要去京城拉下福王……关键是福王很可能不知道自己这个不正经的亲戚的所作所为。
刘桐花没有想过离开村里，只想回家陪着双亲。楚云梨想要去京城，哪怕能够说服刘家人，也免不了会让他们担心。
思来想去，楚云梨决定，就在此处把人收拾了。
就凭着这混账干的好事，死一百次都不可怜。此人好美色，就是在搜罗美人时想出的这些恶毒主意，楚云梨特意给他配了一种毒，先是身上长疹子，后来四肢慢慢溃烂，直到烂到骨头，能够闻到自己腐烂的味道了才会死。
想要下毒，对她来说很容易。
两日后，就传出了城里最风光的康大爷生了怪病的事，到处张榜悬赏寻求名医，只要能够治好，银子不是问题。
无论谁来，都是治不好的，楚云梨就有这个自信。
*
周大夫拿到了银子，也把汤翠林打得半死，就准备回乡了。
世人都喜欢抱团，看见温雅安已经找到了妹妹，他就还想和二人结伴同行。
楚云梨两人却没有立刻离开，借口是还得给温雅云治病。不光是温雅云，救出来的那几个姑娘有一半儿也已经染上了病，她们虽然想回家，却也不愿意带着一身脏病回去，有些人更是在救出来后想要寻死……以前不想死，是想回家，如今能回家了，却有些害怕面对家人，怕承受家人鄙夷的目光。
于是，楚云梨配出了一种药，谎称是从外面买的，连泡带喝，苦上半个月，就能根治。
这地方生病的人很多，楚云梨将这个方子悄悄丢给了其中一个医馆中性情比较正直的大夫。
当有人拿了大夫的药治好病后，那个医馆瞬间人满为患。
这个药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治好，对于男人的效用不大，甚至还能让他们再也行不了房事。
这件事情在城里闹得沸沸扬扬，楚云梨却关起门来过日子，温雅云被两人救回来后，渐渐变得清醒，不再瑟瑟发抖，不见外人的话，能够和正常人一样过日子了。
值得一提的是，周大夫拿着大把银票和汤翠林卖宅子的银子坐马车离开红城时，温雅安去送了，而楚云梨藏在暗处，悄悄将那些银票带了回来。
周半夏被骗了很可怜，但是这些女人更可怜。楚云梨打算把这些银票均分给救出来的女子。遗憾的是，小甜诓骗来的那些男人被卖去做了苦力，最后一个都来了小半年，两人找过去的时候，一个活着的都没找到。
更气人的是，小甜并不是直接把他们卖掉，这到了地方说自己欠了很多的债，会被人追杀，让他们自卖自身帮她还债。
不知道小甜是怎么说的，反正五个男人无一例外，都答应了下来。他们签的是死契，人没了也不能去找东家算账。
一般死契的酬劳都会特别高，东家愿意出高价，买的就是他们的命！
楚云梨怀疑这几人肯定都跟立春一样，是那种很老实，老实到脑子有点儿不够用的男人。当然了，也是因为小甜会哄人，才能哄得他们心甘情愿卖掉自己为她还债。
也不知道汤翠林二人如何心安理得干这些事的，是真不怕报应！
*
一个月后，康大爷死了。
死的时候浑身是蛆，腐烂的味道臭得从他门前过都会让人作呕，伺候的人都不愿意靠近。
康大爷一死，他手底下的人就想要争夺那份一本万利的生意，只是，出手的人纷纷出事。
慢慢的，众人也回过味儿来了，是有人在暗地里阻止这门生意，谁要是敢做，胆子越大，死得越惨。
衙门里的大人最先反应过来，他早受不了那地方了，只是得罪不起贵人。如今康大爷已死，头上的压力不在，大人立刻放开了手脚，命人将两个码头查封，再不许人做暗娼。
一经发现，必须严惩。
大人如此作为，给楚云梨省了大力。
那些女子搭救出来后，只要说自己不是自愿，就可以发回良籍，想要回乡也可。有些得了脏病等死或是想寻死的，听说城里有能够治好病的药物且价钱还不太贵后，也不再寻死。
能够活着，谁又想死呢？
短短半个月，几个码头再没有了脂粉气和甜腻的笑声，变得天朗气清，一派安宁。
*
此时楚云梨救回来的那几个女子都已经痊愈，她们被关在院子里，不知道东家是谁。只听春意说，两位东家是好人。
春意从头到尾都以为是两位公子，不知道楚云梨是女儿身。
楚云梨也没打算告诉她们真相，这日让春意给她们每人发了百两银子后，让她们第二天启程回乡。
到了此刻，几位女子才相信自己是真的得救了，之前无论春意怎么说，她们都觉得救人者肯定是另有所图。毕竟，她们这一辈子都很倒霉，不可能有人贴钱费力救人……这种好事，做梦都不敢想。
温雅云最近已经敢上街，虽然和正常人还是有一些区别，但还在慢慢好转，相信要不了多久，她就能恢复如初。
骗她的那个人被温雅安找到，他把人弄到僻静出，狠狠收拾得只剩下一口气，听够了他的求饶后，把人绑上石头，沉入了水底。
因为温雅安有打听到，此人骗来的姑娘，多半已经没了，死了后都被沉入水底。把他丢进去，多少能安慰一下那些女子的冤魂。
楚云梨二人也打算回乡了，只是，临走之前，楚云梨觉得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就在离城的第一夜，她把没有落脚地只能在亲戚家借住的汤翠林打晕后捆成了粽子一般，悄悄把人丢到了春意等人租住的院子。
她丢人的动作并不温柔，砸得“砰”一声。
有一个姑娘听见动静，探头出来，看见院子里多了个人，顿时吓一跳，在喊人之前，她似乎心有所感，拿着烛火上前，当看到是捆着的汤翠林时，满腔的屈辱和愤怒顿时有了发泄处，此时她也不想回家了，只想把这个男人弄死。
她丢下煤油灯，冲着地上的人连打带踹，还咬了好几口。这么大的动静，屋内其他的姑娘听见后探出头，都以为她疯了，纷纷上前来拉。
拉人时发现地上的人是汤翠林，不知道谁先动的手，最后所有人都冲上前去。
汤翠林嘴被堵住，浑身疼痛不已，却根本喊不出，手脚被绑，他根本动弹不得。
正如刘桐花所怨恨的那般，若是汤翠林直接把人偷出来卖掉，她还不会那么恨，此人最可恨的地方在于他欺骗别人感情，一副情深似海模样，骗得人对他死心塌地。他却转头就把人卖掉。
天渐渐亮了，等到姑娘们打累了瘫坐在地上时，汤翠林浑身都呈不自然的扭曲，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身上的肉也少了，有些地方已经见骨，但是他还活着。
楚云梨一身黑衣跳入院子里，不管惊慌的几个姑娘，直接把汤翠林带去了码头上。
汤翠林没有死，一路都在呜呜呜，楚云梨扭头看他：“你不想死？”
闻言，汤翠林忙不迭点头，可他身上都是伤，脸上都有，一动弹就扯得伤口疼痛不已，一时间面色狰狞，加上流出的血，显得整个人血污不堪，特别吓人。
楚云梨冷笑一声：“那你可有问过春意她们愿不愿意接客？你都可以勉强别人，我为何不能勉强你？”
汤翠林听到这个女声，只觉得特别熟悉。这女子于他而言本身就挺特别，那是他骗人的几年中，唯一一次以为事情将成却被拒绝。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越来越倒霉，做什么都不成，还被周家父女折磨得忐忑不安，心神不宁，夜夜不能眠，身上还经常受伤……本以为打发了周大夫之后，他就能好好过日子。没想到刚养好伤，又被伤成这样。只是这一次伤得特别重……他听着耳边不远处属于码头的吵闹声，心知自己大概再也没有以后了。
只是他想不明白，他有没有把刘桐花卖掉，刘桐花还再嫁了良人，为何会这么恨他。还有，刘桐花这是村里的普通姑娘，哪里来的把他扛上扛下还不被人发现的本事？
汤翠林心里有太多的疑问，可惜浑身太痛，他根本就没有心思细想。正想求情呢，就觉身子滚了几滚，然后他控制不住的沉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水从手中鼻腔耳朵灌进，他渐渐地没了知觉。
楚云梨和温雅安站在岸上，等了足足两刻钟，确定里面的人已经死了，这才转身离开。
杨家夫妻只得这一个儿子，儿子没有了，也没有落脚地。晚景凄凉，次年杨母就病死了，杨父被亲戚赶了出来，沦为乞丐，凄惨度日。
*
回去的路上一切顺利，温雅云已经彻底接受了楚云梨这个嫂嫂，也愿意跟着哥哥一起去村里长住。
村里还是一派安宁，周大夫离开红城就发现自己的银票不见了，他没想过是熟人给自己偷了，毕竟，知道他有这么多银子的只有温雅安二人，当时温雅安离开时，他的银子还在，刘桐花始终没出现，应该不是这两人。他只以为是遇上了贼，这些银子来路不正，他又不能去报官，只能认了这个哑巴亏。
温雅安又去了城里几次，其实是去了那几个被小甜卖掉的男人家附近，几位家中都没有亲人，只剩孑然一身，也是，汤翠林可以让新婚妻子对陌生的地方定居，但男人跟着女人去外地，家里肯定不答应。遇上独子，家里绝不会愿意，若是一去不回，那是人跑到天边也要把人找回来的。两人最怕的就是家人去找，所以汤翠林才会舍弃嫁妆更丰厚的周半夏而选择刘桐花。
夫妻俩回了村里，最高兴的要数刘家人。
自从刘桐花出门，一家子的心一直都提着。看到人平安回来了，才算放心下来。
周半夏得知父亲把汤翠林家中所有的银子都抢过来，并且汤翠林伤得只剩下一口气，起码要养一个月时，心里才畅快了一些。
虽然她也想直接把汤翠林给弄死，但是杀人触犯律法。她自己不敢，也不想让父亲为自己冒这么大的险。
现如今最要紧的是赶紧找个良人嫁了！
可是有过了汤翠林那样长相好的夫君，再有住在对面的温雅安作比，周半夏是真的看不上村里的这些男人。
她只图自己安逸，无所谓抢不抢，还大着胆子去偶遇温雅安。可惜温雅安看着是很温柔的人，却不是汤翠林那样不喜欢也要给人留面子的性子。偶遇几次，她就丢了几次人，被父亲警告后，她只得作罢，将目光放在别人身上。
看谁都不顺眼，周大夫无奈，干脆让城里的两个儿子帮女儿说亲。
周半夏脾气不太好，但长相不错，她去城里相看后，有人来村里打听，周大夫派了好几个人在村口应付，到底还是顺利把闺女嫁去了城里。
当然了，就周半夏那个臭脾气，不管嫁去哪儿，她都过不好。
其实周大夫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想说服女儿在村里找一个男人成亲后去住汤翠林那个院子。奈何这个丫头不听……人的耐心是有限的，周大夫经历汤翠林这一件事情之后，真的对女儿寒了心。见她执意要选那种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脸，也不再拦着了。
听说，周半夏成亲之后，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她一吵架就去找自己的两个哥哥做主，可是几乎每一次她也有错。到后来，她的两个嫂嫂看到她登门，还隔着老远就会把门关上。
人是她亲自选的，好不好过都自己受着吧。
*
小甜在村里很是沉寂了一段，跟着立春的日子不好过，立春虽然对她很好，但是立春自己的处境就很艰难。他是个不会为自己争取的人，否则也不会在爹娘走后属于自家的宅子和田地都保不住。
周大夫从红城回来，小甜就想去打听一下吴家和杨家，奈何她不敢。她也试着去找了跟着周大夫的那五个人，但是在他们回来之前，周大夫就已经严令，不管消息好坏都不许告诉小甜。若是他们敢吐露半句，他就要把这一趟的酬劳收回。
说实话，小甜也不是什么好人，又是外人。几人还要养家糊口，不可能为了她放弃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因此，面对小甜的询问，他们一个字都不肯说，甚至看到人就躲。
小甜无奈，打听不到消息，她的心就一直悬着。其实她还期盼着汤翠林来接自己，直到楚云梨二人回村，她总算是又有了问处，当天就上了门。
“不见了。”楚云梨一点都没隐瞒，“我们走的时候刚好传出他不见了的消息，那时候他刚刚养好伤，人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不知道他爹娘知不知。不过，我们离开的时候，码头上那些小船里的姑娘全部都被大人解救，愿意继续做生意的可以去花楼，不愿意的可以取回良籍，留下也可，回乡也可。有外地姑娘到衙门去告状，说城内有人拐了她们来，我们离开时正在严查，出城的时候还被好一番盘问。”
小甜没想到，自己没能等到汤翠林前来解救，没有等到他来分自己银子，反而要被清算，吓得魂飞魄散，她回家后都不敢出门。尤其刘桐花口口声声说，件事情闹得很大，但凡查出和此事有关，都会判秋后问斩。
不出门，她还觉得不保险，这个村子离府城很近，并不偏僻，如果真的有人来寻，她一个外地姑娘很容易就会被查出来，到时候，根本脱不了身。
没几天，小甜不见了。
突然就在村里消失了。立春难受了几天，想要去找寻，奈何囊中羞涩，只能作罢。
别人不知道小甜去了哪里，楚云梨却清楚，她去了一个更偏僻的村子，手头没有银子，她又找了一个光棍度日。
只是，红城那边真的有人派人过来寻她，小甜听说后，连夜爬到山上，重新寻找落脚地，她不能住在人迹罕至的山里，只能找个村子落脚……之后但凡有人来村里打听找人，有时候不是真的衙门寻人，也不是楚云梨安排的，小甜都觉得是找自己，她太害怕自己被所有熟人得知她的所作所为，太怕死。但凡有人来找，哪怕是打听村里的男人，她也丝毫不敢停留，继续往更偏僻的地方躲。
一年后，小甜已经躲到了大山里，这地方的姑娘都想往外嫁，男人们想要娶媳妇，除了娶那种家里逼迫着嫁的姑娘之外，就只能去外面买。小甜惊惶无措地闯了进来，听说有人愿意收留自己，慌乱之中鸡同鸭讲后，她当即敲定了自己在此处暂居的人家，答应了给人做媳妇。
等她回过味儿来，得知村里有一半的媳妇都是买来的时，再想要逃，已经迟了。
这地方特别穷，日子很苦，哪怕男人不打她，她也觉得特别难挨，本来她拥有几百两银子，可以呼奴唤婢过优渥日子的，两相一对比，更是不想留在村里。
可是，小甜离不开村子，她每日捱着困苦的日子只觉度日如年，到了山上的第三年，有一年冬日里她病了，没有大夫可以看，她想要活，可还是没能扛过去。
*
刘兰花就在挨着楚云梨院子的地方买下了地基，她从来没有想过孤独终老，建好院子的第二年，就在村里选了一个老实人入赘。夫妻俩所有的银子都拿出来买地，拥有几十亩地，二人日子过得滋润。成亲三年后，已然儿女双全。
反而是着急让长子生儿子的陈母，始终没能如愿，小鱼落胎有些伤着了身子，调理多年，好不容易有孕，却没能捱到足月，孩子生下来没能养活。之后，再未传出喜信。
刘兰花在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已经淡忘了和陈家之间的恩怨。陈大远过的好坏，都与她无关。
后来，陈大远几次找上门，刘兰花都避而不见，甚至还让男人出门打他。
之后的许多年，楚云梨很少离开山村，就和温雅安兄妹俩一直在村里久住。温雅云被男人骗，又被迫接客，已经彻底厌恶了男人，不愿意再嫁。
后来，温雅安在楚云梨在地基上重新给她建了一个两间屋子的小院，让她独自居住。这是她自己要求的……她怕哥哥嫂嫂之间因为自己长期借住而生矛盾，甘愿自己住，有哥哥在旁边，她就很安心。
温雅安试图帮她说亲，他选的人都不会太差，奈何温雅云抵触得厉害，只得作罢。反正好生照顾着，让她按自己的心意而活，才是对她最好。
明天见！

第1175章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刘桐花浑身伤痕，脸上都没有一块好肉。还被水泡得发胀发青，看起来格外可怖。配上她带着的笑容，愈发像是厉鬼一般。
楚云梨却并不害怕，看人不能只看脸。若是心狠手辣的被害者，也不会出现在她眼前。
打开玉珏，刘桐花的怨气：500
善值：600800+4000
楚云梨救了那么多女子，直接把源头康大爷弄死，在她活着的几十年内，码头上的皮肉生意再未有起色，谁敢动，她都会阻止。因此，有这么多善值一点都不奇怪。
*
“你不要脸！当初弃他而去，害他难受的三天三夜没吃饭，险些就这么去了，如今你守了寡，又来祸害他。我家公子遇上你这么恶毒的女人，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呸！不要脸！”
一个身着绸衫，打扮却利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妇人叉着腰，满脸的怨毒。还冲着身边一圈围过来的众人解释：“就是这个女人，男人刚走一个月，她就不老实了。我家公子闹着要休妻另娶啊，大家伙评评理。我家夫人是大家闺秀，家教森严，她想要嫁进来，那是逼我家夫人去死。你们说，这种女人恶不恶毒？”
妇人越说越愤怒，越说越激动：“今天我非揭了你这层骚皮子让所有人都看看，等你被人看光了，我看你还有什么脸勾引男人……”
说着，竟然真的扑了过来。
楚云梨睁眼就看见这般情形，刚想抬手，才发现自己怀中抱着个孩子，竖着抱的，孩子穿了鞋，大概一岁左右。
没法动手，她下意识抬脚。看妇人这么凶，只是把人拦住怕是不行，她眼神一转，将边上的扫帚踢了过去。
妇人满眼都是她，没看清脚下，被扫帚一绊，整个人狠狠跌落。
楚云梨那位置要高一点，面前有台阶。妇人的脸磕上了台阶，惨叫一声，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满口鲜血，地上还有两颗白生生的牙。
打人不成，自己反而摔了一跤，围观的人发出阵阵惊呼，有人上前去扶。妇人顺势起身，咒骂道：“你还敢打人？我不会放过你，夫人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休想进楼府的大门！”
说话时，唾沫混着血水横飞，妇人似乎痛得厉害，满脸狰狞，配上血盆大口，有些骇人，有小孩子已经吓哭了。
楚云梨怀中的孩子紧紧抱着她的脖颈，明显也被吓得不轻，眼泪汪汪的，只是咬着唇，倔强地不肯哭。
一片乱糟糟的情形里，隔壁铺子里走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劝说道：“你说的那些事我们都明白了，但是巧秀不是你说的这种人，这中间肯定有误会。你这血流得厉害，还是先去看看大夫，把血止住了……”
妇人似乎很在意自己的伤，转身就奔去了对面医馆。
劝说妇人离开的东家娘子悄悄凑过来：“有这种人捣乱，你今天就算守在这里也不过徒惹人笑话，做不成生意的。你还是赶紧把门关了，回后院去歇一日。”
闻言，楚云梨就明白，身后的铺子是原身的。她抱着孩子进门，看见铺子里摆着不少精致的绣帕，还有小小的屏风等物件，绣工还算精湛，且看这雅致的摆设，原身应该是个很会做生意的人，本就不凡的绣品加上这摆设，更添几分贵气。
她将孩子放在地上，抬手合门板，孩子不愿意离她太远，紧紧拽着她的衣摆。
门关上，铺子里黑了下来，楚云梨抱孩子走进了后院。后院有四间房，院子里放着绣架，其他几处也有大大小小的绣架存在。只是，处处都一片素色，灰黑色居多，零星有些白色。联想方才婆子大吼的话，家中应该刚有丧事。
“饿！娘……糕……”
听到孩子说话，楚云梨恍然，进了一间像厨房的屋子，果然看到蒸笼里有一盘米糕，她把孩子在灶前的凳子上坐好，将米糕递了一块给他：“吃吧！”
孩子眼圈红红开始啃米糕，一时间屋中没有其他的声音。楚云梨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闭上眼。
原身文巧秀，出生在江城郊外，母亲小的时候在去了大户人家做丫鬟，十九岁了才回家嫁人，只生了一个孩子，就是文巧秀。
夫妻俩对唯一的孩子自然是疼爱的，在其他孩子或是疯玩或是被带着下地时，夫妻俩已经在为孩子想出路。文巧秀从六岁起，就被送到了城里跟人学绣花，每旬回去两日。
文巧秀渐渐长大，容貌随了母亲，越长越秀丽。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像她这样有手艺又有容貌的女子，媒人都踏破了门槛。夫妻俩没有贸然答应女儿的婚事，而是问了文巧秀自己的想法。
别的姑娘家都是遵从父母之命，文巧秀因为自小就在城里，是不愿意回村里去做村妇的，十四岁那一年，她因为手艺不错，楼家公子想要做新衣，她师父忙不过来，这活计落到了她的手上，一个偶然的机会，她与城里富商楼家的公子相识。
楼公子对她特别上心，她知道两人身份悬殊，不敢生出非分之想，平时都尽量与之保持距离。奈何楼公子控制不住，经常与她偶遇，寻着各种借口来找她。文巧秀又不是木头，面对一个出身良好，长相俊俏，出手还大方的公子，自然不可避免的动了心。
两人好上，不过文巧秀始终都很清醒，猜到楼公子不可能娶自己，在两人相识半年后情浓之际，她将这话问出了口。
楼清泰当即表示自己愿意娶她为妻，并且会回家禀明长辈，尽快找媒人上门提亲。
他的语气很轻松，让从来没有对两人的以后生出期待的文巧秀都以为事情可成。
结果，转天楼夫人身边的人就上了门，送出了纹银二十两，还有一些衣物和首饰，说是会在楼清泰成亲之后挑个良辰吉日接她入府，只是在他成亲之前，她不许出面闹出风波，得乖乖等着。
这是让人做妾啊！
文巧秀自小就很少与双亲在一起，但是双亲说的话她几乎都记在心里。比如不能与人为妾，如果她想要给人做妾，不用回家跟双亲商量，想去就去，至此后夫妻俩就当没有这个女儿。
文母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她对大户人家内宅的事情比普通人要清楚得多。亲娘不会害自己的女儿，文巧秀得了母亲耳提面命，怎么可能会答应为妾，再喜欢楼清泰也不行啊。
再说，面前的人这么说，很像是想先把她稳住，给楼清泰成亲。至于他成亲后，会不会接她入府，大概只有天知道，就算不接，她又能如何？
被辜负了，那也是活该。
文巧秀始终都很清醒，事情不成，她不会强求，当场一口回绝婆子的提亲，彼时送银子的婆子一脸高高在上，说她心思深沉，嘲讽她一个出身农家的秀女居然妄图做楼府的少夫人……这可能是楼夫人的计谋，意图让文巧秀一怒之下直接断绝和楼清泰之间的来往。
文巧秀猜到了可能是楼夫人故意，但她也看清楚了自己和楼府之间的差距。一个下人都敢这样说她，哪怕她把事情闹到楼清泰面前，楼清泰为她争取，最后不是让她做妾，而是运气好点嫁进去了，她多半也没有好日子过。
她拒绝做妾，也拒绝了做妻，表示会与楼清泰断绝来往。饶是这样，楼夫人身边的婆子也不依不饶，非要让她赶紧定亲，否则，楼夫人不会放过她！
文巧秀只是一个绣娘，当然害怕被楼夫人针对，再说她家中还有双亲呢，双亲费心费力将她养到这么大，还帮她筹谋。她好不容易长大了，也有一份手艺立足，哪儿能为了一个男人让全家被逼？
于是，她转头就和一个城里一直对自己有好感的后生定了亲。后生姓林，从父亲手里接过了一匹马，每日靠着给人赶马车为生。因为马儿是贵重东西，相对于城里其他的人来说，赚得还行。
夫妻俩成亲，文家夫妻挺满意这个女婿，认为他踏实，家境也不算太差……最重要的是，夫妻俩隐约知道了女儿和一位富家公子来往的事，就怕女儿没头没脑地一头栽入那个富贵窝。
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好，文家夫妻这么想，文巧秀也这么认为。林传银是个勤快的，每日早出晚归，赚来的钱都交给她收着，因为夫妻俩在各自还没有成亲的时候赚的银子就是自己收着，且他们一直赚得不少，又从不挥霍。成亲半年后，两家出钱，加上两人的积蓄，在城内买了一个带小院的铺子。铺子买下算是一喜，转头又发现文巧秀有了身孕，双喜临门！
两家人都很高兴，文巧秀生孩子的时候也很顺利，本以为日子往后会越过越好……在孩子满周岁不久，林传银接了一个比较划算的生意，送一家子去隔壁的府城，来回只需要半个月，给的车资赶得上往常一个月所赚的钱。
文巧秀有点担心，但这不是林传银第一回 出远门，夫妻俩分别时都约定好了，让他回来给孩子带一双隔壁府城才有的虎头鞋。
结果，林传银一去不回。据说马车从比较险峻的路上摔下悬崖，不止马儿马车没了，人也没了。留在路旁的只有一只崭新的虎头鞋。
文巧秀得知消息伤心欲绝，好不容易强撑着给男人办好了衣冠冢，结果楼家的人又出现了。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冲到铺子里一顿大骂，然后上前来当着人前扒掉了她的衣裳。
一个女人出了这种事，哪里还活得下去？
但是文巧秀没有想寻死，她还有孩子呢，两边的长辈都指着她……可是，有人半夜里闯进了她的铺子，没有惊动隔壁住着的林家夫妻，将她悬在了房梁上。
文巧秀努力挣扎，却挣扎不开，眼睁睁看着那个歹人跑去床上将孩子死死捂住。
“娘……不哭……”
一岁半的孩子声音稚嫩，楚云梨睁开眼，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没有哭，就是烟有点熏人。”
今儿林家有亲戚乔迁，当下的规矩，家里出了丧事，只要不是在头七内，都得上门贺喜。夫妻俩此时都不在。
可，这也有点太巧了！
夫妻俩天天都在，就今日不在，离这里坐马车都需要半个时辰的楼家人却出现了……太过巧合，就不是巧合，多半有人通风报信！

第1176章
寡妇带着孩子度日，每天还得抛头露面做生意。想想就知道会有多少麻烦找上门。
万一被闲汉找上门来开玩笑，又没能及时撇清关系的话，回头名声都要被毁了。于是，林家夫妻在儿子走了之后，就没有回他们本来的家，而是直接把全部家当都挪到了这个铺子的院子里。每天帮着带的孩子，顺便守着儿媳。
林传银刚走，关于文巧秀会不会改嫁这件事，两家人从来没提过。不过，文巧秀还这么年轻，二十岁不到，不改嫁是不可能的。
两家长辈在关于改嫁这件事情上可能会生出许多的想法，毕竟这中间夹杂着一个小铺子……但现在，不管什么样的心思，都还没来得及生。
“巧秀，开门！”
有人在敲后院的门。
这种院子的前门是铺子大门，但院子后面另开了一个小门，可以不从铺子里过就能出门。楚云梨过去打开，一眼就看到了满脸焦急的林母。
“我听说有人来闹事，你有没有事？”
楚云梨摇摇头：“当时她想扑过来撕我的衣裳，绊着了扫把摔了一跤，牙磕掉了两个，忙着去看大夫了。”
林母进门后，把孙子抱在怀里，满脸后怕地道：“我们那边正吃饭呢，听到这个消息我就赶回来了，好在你们没事，今天我就不该去！”她回过头，瞪着男人，“都怪你那个弟弟，他要是不选择今天办喜宴，哪儿会有这些事？”
林父一脸无奈：“你这个人就是不讲道理，那人家也不知道咱们今天会出事呀，前天改的期，又不是今天知道了有人上门找茬才把咱们叫过去吃饭……”
“你讲道理？孙子要是出了事，我跟你拼命。”林母大吼。
林父：“……”
“别乱扯，说话注意一点。别用诅咒的语气说话，小心让邪神听了去。”
这一次，林母没有反驳。
“还不是被你给气的，不说了，去买点饭菜回来，我都没吃饱。”
江城偏僻，也就是文林两家日子过得不错，换了其他人家，不是每天都能吃上肉。因此，并没有家里有丧就要断荤的说法，就是头七里需要忌口，逢七别乱吃，平时就和正常人一样吃。
林父转身去了。
林母拉着楚云梨的手进了院子，想起厨房里有蒸好的馒头，便准备去热一热。
楚云梨带着孩子坐在灶前烧火，林母把馒头和剩菜放上蒸笼，给蒸了两块米糕，又打了一个鸡蛋蒸上……鸡蛋给孩子的，夫妻俩认为，孩子太小，最好别和大人一起吃味重的东西，因此，林母从来都不觉得给小孙子做饭是一件麻烦事。
忙活完这些，林母看着灶前面色平静的儿媳，试探着问：“我听说来找你麻烦的是楼家的人？”
楚云梨点点头：“不知道楼家的公子抽什么风，说是要休妻另娶，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楼夫人想要找我麻烦，故意借着由头来害我。当时那婆子要不是被绊了一跤，今儿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瞧她那架势，非得把我的衣裳扒下来不可。”
“这也太过分了。”林母自己也是女人，自然是知道女子当街被扒衣的后果……但凡知道廉耻的，大概都不想活了。
这条街上卖什么的都有，说话间，林父已经提着食盒回来了。他买了两个菜，加上剩菜，三人勉强够吃。
林家说不上衣食无忧，却也绝对不会饿肚子。林家夫妻是习惯了俭省。
吃饭的时候，林父好奇问：“巧秀，你觉得楼家人还会不会来找麻烦？”
“多半会。”楚云梨实话实说，“今天他们没能得逞，肯定还有下一次。”
听到这话，夫妻俩都有些发愁。
林母提议：“要不然，你带着小宝回家去住，我们在这里给你守铺子？你把价钱告诉我，我帮你卖，绝对不乱卖！”
楚云梨一口回绝：“不用，躲是躲不过去的，别说我住在城里，就是住回娘家，他们大概也还会找上门。”
“你这丫头，别倔。”林父皱眉，“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平时忙着呢。几次找不到你，肯定就会放弃了。”
楚云梨认真啃着馒头，对这话不以为然。现如今不是楼府要找她麻烦，而是她要找楼府算账！
若不是婆子白天扒了文巧秀的衣衫，文巧秀夜里被人挂上房梁肯定会惹人怀疑，毕竟，真要殉情，追随夫君而去，早一个月前就该寻死了，一个月都没死，突然死了，谁都知道不寻常。可要是白天刚被人扒了衣衫，不堪受辱之下上吊自尽，那谁都不会多想……这两件事，搞不好是一个幕后主使。
“不管是楼夫人记恨我之前和楼公子来往，还是楼公子真的扬言要休妻娶我，今儿楼府的人已经找上门，那绝对还会有下一次。”楚云梨啃完了馒头，“不要紧，明天我照常做生意。日子总得往下过，不管多大的坎，都得迈过去。”
林家夫妻听到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都觉得挺欣慰。对视一眼，林母试探着道：“其实我跟你爹在听说这件事情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商量过对策，当初你嫁了人之后，楼府就再也不找你的麻烦。现在……要不你再寻一个合适的人？咱们得罪不起那样的贵人，这间小铺子也经不起别人针对啊！巧秀，你不要多想了，我跟你爹是真的为你考虑。反正你这么年轻，也不可能替传银守一辈子……”
“为什么不可能？”楚云梨认真道：“我现在不想嫁人。就算以后嫁人了，也是我自己想嫁，而不是被人逼着嫁！”
林母哑然：“这天底下还是好人多，你可以挑……当初传银就是你自己亲自选的。不是我自吹，我儿子除了命短一点，哪里都好。你眼光好，再认真挑一个。至于孩子，孩子不会成为你的负担，反正我们夫妻俩还年轻，我们俩自己养他长大，应该能活到给他娶妻生子。”
楚云梨沉默下来，林家夫妻是真的希望她再嫁良人，也是真的害怕被楼家针对。
“我想想吧。”
夫妻俩都松了一口气。
文巧秀从六岁起每天都在拿绣花针，白天绣，晚上也绣。有孕那段时间，只是绣花的时间短一点，从来没有歇下。坐月子的时候，后半个月也是手不离针。
林母觉得她辛苦，经常把孩子抱回去睡，饿了再送回来。如今孩子已经断奶，多半的时候都是跟着林母。
不过，林传银走了后，林母怕儿媳想不开，又把孩子塞了回来。文巧秀有孩子陪着，确实能好受一些。
如今一家子都在商量着让文巧秀改嫁，林母想要把孩子抱走，省得儿媳离家的时候舍不得。
孩子抱着楚云梨不撒手，经常看见母亲的孩子，不管别人对他有多好，在他心里，最亲的人还是亲娘。
楚云梨将孩子抱起：“娘，跟我睡吧。”
林母叹息一声，也没非要将孩子和亲娘分开，回房去睡了。
一夜无话。
翌日一大早，楚云梨开了铺子。
其实依着文巧秀的手艺，最应该将绣品送在最繁华的几个绣楼里面去。以前她就是这么做的，反正不管卖不卖得掉，绣出了就拿钱。只是那些绣楼开的工钱很低，她自己开了铺子后，一幅能抵原先的三幅。就是……铺子的位置太偏僻，城里的贵人不愿意过来，附近的百姓也不会踏足，她铺子开了两年，照顾她生意的多半都是以前那些知道她手艺的夫人。只是她们不愿意来，需要文巧秀送上门。
好处也有，平时铺子门开着。一家子都特别闲。
林母去买早饭了，楚云梨坐在铺子里绣花，文巧秀会的针法虽然精巧，她却刚好学过，飞针走线起来不会露出破绽。当然，照文巧秀这种绣法，能保证一家子衣食无忧，却不可能攒下太多银子。所以，楚云梨打算慢慢改良她的绣品，然后将这些东西卖给城内最富裕的那一波夫人。如此，她才能又赚钱又清闲。
正闲着无聊，看小宝蹲地上耍蚂蚁呢，就见门口有华丽的马车停下，然后上面下来了一位身着月白的矜贵公子，头戴玉冠，腰配香囊，另一边配着一枚白玉坠，当真是清俊又贵气。
“巧秀。”
楚云梨抬眼看着面前的楼清泰：“公子要买绣品吗？”
一副公事公办，只做生意不谈旧情的模样。
楼清泰面容微苦，他有话与她说，自然是要进去的，随口道：“我娘的生辰快到了，我想给她选几幅精致的绣帕，只要东西好，价钱不是问题。”
后一句，是他为了掩人耳目而加上的。
楚云梨把人请了进去，林父看见，皱了皱眉，将孩子抱去了后院。
楼清泰将他的态度看在眼里，侧头去看身侧的女子，一身白衣的她肌肤白皙，容貌和三年前没什么区别，似乎丰腴了些，也更添几分女子的柔美韵味。
“巧秀，我听说了你守寡的事，心里一直平静不下来，夜里都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你……”
楚云梨板起脸：“公子是来调戏我的？”
“巧秀，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我……我心里一直没有放下你。”楼清泰上前一步，靠她更近，“我想娶你，想和你白头偕老。此事我已经禀告给了母亲……”
楚云梨退后一步，打断他的话：“所以昨天你娘身边的吓人跑来羞辱我，还想扒我的衣衫。若不是她摔了一跤，现在我已经沦为了整条街的笑柄，别说是嫁给你，怕是以后都没脸见人。这些都是拜你所赐，公子的爱慕，我实在承受不起。”

第1177章
要说楼清泰不知道母亲对于他想要娶文巧秀的抵触，那绝对是假话。
当年就做出要纳文巧秀为妾，故意逼她嫁给别人的事，如今再做出什么，他都不觉得奇怪。
“我会努力说服她的，你等我好不好？”
“不好！”别说楚云梨不可能答应这么荒唐的事，就是文巧秀也不会愿意。
楼清泰满脸受伤：“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巧秀，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楚云梨听到这话，心下冷嗤，离了谁就活不了这种话绝对是假的。过去文巧秀嫁给了别人，也没见楼清泰死了。
“麻烦楼公子自重，如果你不买东西的话，请你出去。”
楼清泰伸手就去抓摆好的帕子：“我买！”
一边抓，一边丢了一把银票出来。
楚云梨皱了皱眉，伸手将帕子取回：“公子这不是诚心想买，我不做你的生意，请回吧。”
楼清泰想要靠近，楚云梨皱眉道：“你再这样，我要去拿刀了。”
闻言，楼清泰站住了。
不是他害怕被文巧秀拿刀砍，而是因为母亲本来就不喜欢她，如果她再伤了自己，那两人之间就更没有可能了。
半晌，楼清泰转身离去，临走前撂下一句话：“我不会放弃的。”
楚云梨气得把桌子上的算盘丢了出去：“死缠烂打，没脸没皮，你不要脸。”
正在上马车的楼清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头看见佳人叉腰怒吼，满眼都是厌恶。他心里特别难受：“文秀，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的。”
楚云梨：“……”
马车离去，隔壁的东家夫人也就是昨天劝楚云梨关门的那位红娘子凑了过来：“这就是那位楼公子？长得真好，对你大概也真心实意，只是咱们这种人家的姑娘与这样的人根本就不相配。站在他们身边都是罪过，你可千万不要犯傻！”
林母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赞同道：“红娘子说得对。巧秀，他都已经找上门来了，多半不会放弃，你要是守不住心与他纠缠，名声毁了，以后就更不好嫁了。”
她越想越急，在家里坐不住了：“我出去问一问。”
楚云梨要把人喊住，可是林母根本就不管不顾，拉着孩子很快消失在街头。
红娘子看到林母头也不回的背影，语气有些羡慕：“你婆婆真好，不拦着你改嫁，还极力促成此事。”
一上午，楚云梨卖了三条帕子。以前文巧秀有时候一天都卖不出去一条，今儿这么顺利，纯粹是楚云梨飞针走线的动作雅致好看，来买东西的小姑娘瞧见了，站在边上观望。楚云梨主动提出可以教她们。
买了帕子就能学手艺，三人咬牙各自带了一条。当天还拿了一些绣线和料子回去，楚云梨耐心的教了她们一个时辰的针法。
不管做什么，有天赋的人做起来都是事半功倍。其中有一个学得很快，只是胡乱搭配的颜色看起来就雅致，另外俩个就差多了。
傍晚，楚云梨准备关门时，昨天那个要扒她衣裳的妇人又来了。沉着脸瞪她：“别以为公子来找你，以后你就真的能嫁进门，夫人不点头，你想再多都是多余的。”
“我没有想过要嫁给他。”楚云梨解释完，故作一脸疑惑，“大娘，我比较好奇的是，大家夫人身边的人都得齐整好看，你这掉了两个牙，还能在夫人身边伺候吗？”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婆子听到这话，脸色都扭曲了：“文巧秀，你是不是故意的？”
“那还真不是，当时你自己绊上了扫帚，跟我有什么关系？”楚云梨摆摆手，“我不会嫁给他的，也不会再对他和颜悦色。你让夫人放心。”
婆子满意了：“你最好是尽快定下婚事，让公子死心，还有，公子养尊处优，生性骄傲，你记得说点难听的话把他气走。”
楚云梨扬眉：“好啊。”
此时婆子说话还漏风，昨天夫人已经让她不要到近前伺候……这牙掉了也补不起来，婆子真的是越想越烦躁。反正夫人不喜欢这个女人，如果她出手教训了，也算是为夫人分忧。
于是，楚云梨还觉得两人相谈甚欢呢，婆子突然就扑上来了。
楚云梨反应很快，抓了门板就挡。
婆子的手拍到了门板上的钉子，当场鲜血横流。楚云梨一脸无辜的解释：“这事与我无关，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婆子气得胸口起伏，可是血流得厉害，她得赶紧去看大夫，只得狠狠瞪了一眼面前女人，然后急匆匆去医馆。
人走了，楚云梨关上了门，到了后院才发现，林母已经回来了，正在低声和林父说着什么。
晚饭摆上了桌，楚云梨坐下，先给孩子剥了个鸡蛋，然后才拿起筷子准备吃。在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夫妻俩一直都在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
林母轻咳一声：“巧秀啊，今天我回了娘家，也回了家一趟。就想拜托亲戚友人帮你说一门合适的亲事，我知道你现在还不想改嫁，但是咱们可以先相看嘛。先把人看在那里，遇上合适的，咱们再细了解一下。不然，等你说嫁就嫁，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啊。”
“我不会去看，也不会改嫁！”楚云梨把话说得更加直白了些，“我有自己的铺子和院子，也有孩子了。虽然会受点委屈，但我觉得，比改嫁后受的委屈要少一些，至少，没有人给我脸色看。”
夫妻俩面面相觑，林父也咳嗽一声：“你先别忙着拒绝嘛，我跟你娘觉得有个人选还挺合适的。就是你三叔家的儿子传本，跟传银一年生的，他还没有娶过妻子，你们年纪相仿，之前也相熟，最要紧的是他不会嫌弃小宝。毕竟小宝是他堂兄的孩子，说起来也不是外人。”
“再不是外人，还是有区别的。”楚云梨抬眼看他，“你能做到把林传银和林传本一样对待吗？比如你当初给孩子他爹一匹马，那你能给传本一匹马么？”
林父哑然。
楚云梨摊手：“呐，你连亲兄弟的孩子都做不到一碗水端平，指望别人把堂兄的儿子当做亲生，那不扯么？”
林父想了想：“这话也对。那不着急，咱们再慢慢看。”
夫妻俩打消了念头，但是林传本没有，当天夜里就带着一些卤菜和一壶酒登门。
“大伯，咱们爷俩今天喝一杯。”
林母觉得很不合适，如果两家有更进一步的想法，留下来喝酒也说得过去，但是现在家里没有想要把林传本招回来，儿媳是寡妇，这未婚男女夜里了还没分开，哪怕有长辈在，也很不合适。
“不了不了，我戒酒了。”林父摆摆手，“拿回去给你爹喝吧。说起来，你今年已经二十。传银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你还媳妇都没有。平时少喝点酒，婚事抓紧一点。”
话说到这个份上，聪明人就该知道林家夫妻的意思。
林传本却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我会对巧秀好的。也会对孩子好。”
楚云梨就发现，文巧秀身边的人都特别自信，林家夫妻看在兄弟的份上给他留脸，楚云梨可不管这么多，当即冷笑一声：“我需要你对我好吗？少自以为是，天底下那么多女人，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同样的，天底下那么多的男人，我就算要改嫁，也不会盯着男人的堂弟，收收你的好心，我们母子不需要。”
话说的这么难听，林传本再也装不了傻。他脸色不太好，却还不想放弃。
“我是看在大哥的份上，才愿意照顾小宝的……”
楚云梨打断他：“我看你是看上了我的铺子和手艺。”
“才不是。”林传本心思被说中，顿时恼羞成怒，“我又不是势利眼，你少门缝里看人。”
“既然不是，别凑上来呀。”楚云梨不高兴的看着林家夫妻，“瞧瞧你们找的这都是什么人？以后还是少管这些事，我心里有数。”
之前文巧秀面对公公婆婆都挺恭敬，从来不会说难听的话。楚云梨这样的语气一出来，林家夫妻意外之余，脸色都有些挂不住。
不过，两人还是起身，将林传本给送走了。
林传本不想走，他是真的喜欢文巧秀的巧手和容貌，赖在门口道：“大伯母，我真的会好好对她母子，等我们成亲了，也会把你们当亲爹娘孝敬。”
就是林家夫妻愿意促成这门婚事，图的就是侄子给自己养老送终。听到这话，又有些心动，却还是拒绝了。
“不行，巧秀不愿意。”

第1178章
“女人嘛，都是口是心非的，再怎么不愿意，睡一觉之后就愿意了。不信咱们试试。”林传本煞有介事，还准备推门而入。
楚云梨就猜到这男人不会轻易放弃，在文巧秀心里，公公婆婆是不错的人，如果可以，楚云梨都不想和二人生出分歧，若是他们信了林传本的鬼话，那婆媳之间绝对再难回到从前。因此，楚云梨反应极快，直接抓起恭桶就丢了过去：“回去睡你祖宗，滚！”
恭桶是林家夫妻用的，夜里光线不好，夫妻俩又不想点油灯，于是天天晚上把恭桶刷了放在屋里。
此时恭桶还没有刷，飞出去后干的湿的洒落一片，大部分都落到了林传本头上身上，就连离他比较近的林家夫妻也没能幸免。
林传本大怒，想要冲进来。
林家夫妻闻着身上的恶臭欲哭无泪，却还是下意识将林传本挡在了门外。
后门关上，林母没有怀疑儿媳是故意，一边去前院烧水准备洗漱，一边瞪着楚云梨：“你这脾气也太暴躁了，打人也不是这种打法啊。”
楚云梨一本正经：“于我而言，你们把他和我凑做一堆，就和往我头上倒那些东西一样，简直臭不可闻，让我难以忍受。”
夫妻俩闻着自己身上的臭味，总算明白了儿媳对于嫁给林传本到底有多厌恶。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再提了。
林母吩咐：“明天你跑一趟，把这件事情正正经经说清楚！”
林父没有再拒绝。
一夜无话，楚云梨睡得安宁，身边的孩子大概发觉了什么，睡着了也紧紧抱着她的胳膊不肯撒手。她稍微一挪动，还是就会惊醒过来。
*
楚云梨的生意没什么起色，她大部分的时间就坐在门口绣花。绣工精湛，配出的花样雅致，蝴蝶活灵活现，路过的人瞅见了都很难将眼睛拔出来。
有大户人家的丫鬟上门，让楚云梨收拾东西去给她家夫人亲自挑选。之前文巧秀的银子多半都是这么赚来的。
“你主子是哪家？”
丫鬟带了马车，语带催促，一副立刻就要把她带到主子面前的架势。
“你别管了，去了就知道了，反正我家夫人平时的帕子都是十多两一张，只要你的东西好，绝对不会亏待了你的。”
遮遮掩掩，多半见不得人。
楚云梨动也不动：“不得空呢。如果实在着急的话，你来给你家主子挑几样，交了定金把东西带走，挑完了剩下的再给我送回来。”
丫鬟恼了：“你别不识好歹。有钱什么样的货买不到？生意上门还不做，你是不是蠢？”
“不是蠢，而是我觉得你是个骗子。你家主子是谁，那么难说么？见不得人？”楚云梨比她声音更大，“我再想做生意……随便来一个人遮遮掩掩的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让我跟你走，去了我才是蠢。”
丫鬟气极：“你……你等着！”
语罢，上了马车急匆匆离去。
楚云梨猜测这个丫鬟多半和楼家有关，别看文巧秀和楼清泰纠缠许久，楼夫人到现在也没有露过面，可见她的傲慢。
稍晚一些的时候，来了一位熟客，这是曾经文巧秀不止做过一次生意的杨府夫人。
同样是派丫鬟上门来请，只是这一次不是跟以前一样约好了哪天来接，而是想直接请她上门。丫鬟的话说得很客气：“主要是表姑娘到府上了，夫人想要挑一些帕子送给她，这客人上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所以才这么着急，麻烦您了。”
文巧秀手头一直攒着些好东西，轻易不会拿出来，就是为了留着维系这种贵客的。楚云梨只花了一刻钟，就收拾好了两个箱子。
杨府在城内不算是最富裕的人家，也比不上楼府，不过，那也绝不是一般人家，如果说楼府算是一流富商，那杨府算得上是二流富商。
总之，无论哪家，都是文巧秀这种身份需要捧着的贵人。
到了杨府，马车一直没停，直接入了后宅，丫鬟还找了几个人来给楚云梨抬箱子，到了主院中，楚云梨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一般夫人请各家伙计送东西上门，都是只有自家的女眷在。可是此时屋中特别热闹，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与客人寒暄。
果不其然，楚云梨进门之后，看到除了杨夫人和她的三个女儿之外，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姑娘和一位贵气的夫人，年轻的姑娘身着鹅黄色的衣裳，首饰不多，却样样贵重，只看打扮就知比杨家的三位姑娘身份要高，身形丰腴，看着像是刚刚生了孩子不久。那位夫人同样打扮得雅致又贵气，只是，看人时那眼神恨不能飘到天上去。
“这位就是文绣娘了。”杨夫人笑盈盈，伸手一引。
又冲着楚云梨道：“把你带来的好东西都拿出来，我们好好挑挑。”
楚云梨打开箱子，先取了一块布垫在桌上，然后将绣品一一摆上。虽然她一直都在忙活，却能感觉得到身后那位贵夫人在看自己。
今儿杨夫人找她来，可能不是为了买帕子，想到此，楚云梨脸上的笑容不如方才热情，动作也放缓了。
摆了一半，她就不想动了：“还请几位上前来看。”
杨夫人是真喜欢她的东西，一下子通到桌前，抓住了其中一副楚云梨昨天才完工的帕子：“呀，这个好看，我要了。”
楚云梨笑了笑：“夫人喜欢就好，只是……这种针法不同，价钱要比往常高一点。”
杨夫人不在意价钱，又侧头看边上的贵客：“表嫂，您来瞧瞧，喜欢的就都留着。”
贵夫人手里的帕子沾了沾鼻子，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露出了帕子上面栩栩如生的花样：“人品不好的人做出来的东西，再好，我也不喜欢。”
楚云梨笑容一收：“若是没记错，我和夫人是初次见面吧？咱俩以前都没见过，夫人就这般诋毁我，您再尊贵，这也不合适。”
“是没见过，但你的大名，我可是早有耳闻，尤其是勾引男人这方面，手段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她微微仰着下巴，“好叫文绣娘知道，本夫人夫家姓楼！现在我儿在家不肯吃不肯喝，非闹着要休妻另娶，可都是拜文绣娘所赐。”
楚云梨有些意外，没想到楼夫人会拐弯抹角的见自己。由此可见，这一次楼清泰可能闹得挺大，她没有惶恐，也没有害怕，嗤笑了一声：“我和令郎也不熟啊，他不吃饭，应该是不饿，饿了自然就知道吃了。夫人放心，只要令郎不是傻子，就不会把自己饿死。”
“你……”楼夫人眼神阴狠，“本夫人活了三十多年，就没见过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你年纪轻轻守寡确实很可怜，想要再嫁也没人拦着你。但是，你不应该跑去勾引人家有妇之夫。你仗着自己手段高超将男人玩弄于鼓掌，可你有没有想过，男人的家人是无辜的！他的妻子凭什么要遭受这一切？”
她一句接着一句地控诉，不给别人插嘴的机会。情绪越来越激动，看那样子，若不是还顾及着身份，怕是要冲上来打人。
楚云梨面对她的激动，神情未变。别说这女人没有冲上来，就算真的冲上来了，她又不是打不过。
“我没有勾引有妇之夫，也没有要再嫁的想法，令郎如果真的为了我与家人这样闹，夫人不应该来找我麻烦，而且该好好教一教自己的儿子。”
楼夫人气得胸口起伏，似乎找回了几分理智，不如方才那么激动了：“文巧秀，本夫人绝对不会让你得逞。不管你嘴上怎么说，都掩盖不了你是个卑鄙小人的事实。我儿若是出了事，你休想独活！”
楚云梨疑惑：“夫人在威胁我？”
楼夫人冷哼了一声：“算不上威胁，只是说出了我心里的想法。还有就是想告诉你，我对自己的儿媳妇很满意，若是清泰脑子不清楚非要休妻，我就会把他逐出家门。”
楚云梨先是惊讶，随即合掌赞道：“这是个好法子，夫人可千万要说到做到啊。”
楼夫人见状，心里特别憋闷。她很讨厌这个被儿子放在心上的女人，恨不能对其除之而后快。更让她生气的是，如今的情形明显是儿子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根本就没有要嫁入楼府的想法。
那位身着鹅黄的女子，就是楼清泰的夫人何氏，在文巧秀成亲两个月后，他已经迎娶了夫人入门，如今何氏孩子刚刚两个月。不知道何时，她的眼圈已经变得通红：“文绣娘，我和母亲想法不同。夫君既然那样看重你，肯定是有缘由的。他如今已经两天没有吃饭，我……我家教森严，不可能自请下堂，因为何家不会接纳被休离的女儿，到时我只有死路一条，哪怕为了孩子，我也要好好活下去……要不这样好了，我以贵妾之礼接你过门……”
楚云梨打断她：“夫人，别说是让我做妾，就是让我做妻，我也不答应……”
“大胆，我儿媳愿意接纳你，那是她大度，你还不接着，别不识好歹！”楼夫人一巴掌拍着桌上。
力气很大，桌上的茶壶茶杯都叮铃哐啷响做一团。
楚云梨眨了眨眼，看向杨夫人：“您……这是杀人抛尸的时候让楼夫人看见了吗？若不然，我实在想不出您为何要这样纵容她，谁要是敢到我家这样撒泼，我非把人打出去不可！谁求情都不好使！”
杨夫人：“……”

第1179章
纳妾这种事，到别人家去说是很不合适的。
尤其在被纳的女子不答应的情形下，绝对会吵起来。谁都不喜欢有人跑到自家来吵架，杨夫人也一样……她是不得不答应啊。
一时间，杨夫人有点尴尬，她也听出来了，文巧秀这是在嘲讽自己。
楼夫人也被嘲讽了一番，身为大家夫人，口口声声规矩体统，结果呢，跑去别人家发脾气，没规矩的人是她自己才对。
“文巧秀，你少东拉西扯，就说你干不干吧。”
“不干。”楚云梨嗤笑，“求娶求亲，既然带上了一个求字，就证明男方的姿态要放低一些，别说我不想和楼公子扯上关系，就算是我真的有意，就你这么高高在上的态度，我哪敢去呀，怕是去了一个月都不到就要让我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由不得你！”楼夫人凶狠的道：“你必须给我儿媳这个面子。”
“我要是不呢？难道你们要杀人？”楚云梨一脸好奇。
明着杀人肯定是不敢的。楼夫人深深看着她：“你若不愿，就赶紧找个人把婚事定下，我儿子不会招惹有夫之妇。”
“可我现在不想定亲啊。”楚云梨开始收拾桌上的绣品，回头冲杨夫人道：“以前您说过，哪怕一样都挑不中，也会给我二钱银子的辛苦费。”
于杨夫人来说，这就是个打赏下人的价钱。要说她心里对于楼夫人上门来吵架有没有不满，那肯定是有的。她含笑上前挑了十来张帕子和一个小屏风：“回头我让丫鬟来给你结账。”
楚云梨点点头，转身就要搬箱子。
杨夫人见状，急忙吩咐丫鬟帮忙。
楼夫人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实在是这丫头油盐不进，好赖不听。她都已经亲自与之见面，提出要纳贵妾了，这丫头居然还要拒绝……之所以由儿媳提出纳妾，是婆媳俩在登门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打一个棒子，给一个甜枣。文巧秀一个乡下丫头，绝对没有见过这种阵仗。
她们笃定文巧秀会答应，是因为两人打心底里认为文巧秀一定是想方设法想入楼府。做不成妻，就一定会答应做妾。
奈何文巧秀好像真的没有看上楼府公子，说不干就不干。楼夫人满腔怒火，直接冲着表妹发作：“一个绣娘而已，何必对她这么客气？你是杨府夫人，该有自己的傲气。”
杨夫人：“……”
“表嫂，我和文绣娘打交道不是一两天了，她是个不错的人。反正你也不喜欢她，纳妾之事就不要强求了。”
居然张口为文巧秀求起情来，楼夫人霍然起身，抬步就走。
“想法不同，话不投机，以后我们两家没有来往的必要了。”
杨夫人急了，家里没想从楼府占便宜，却也绝对不想被针对。她慌慌张张追上去哄人，将楚云梨撂在了身后。
何氏走在最后，路过楚云梨时，面色复杂：“文绣娘，本夫人是真心想要接纳你，你最好把握住这一次机会，否则，日后你想进府，我可没有这一次好说话了。”
楚云梨皱了皱眉：“我不愿意，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纠缠，是听不懂话么？你是聋子还是傻子？”
话说得这样难听，何氏的脸色变了：“文巧秀，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楚云梨抬手，直接扯了一把何氏，把人推倒在地。
“看，我就是这么讨厌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入府，你如果还不信，我就拿针戳你。等到戳得你满身窟窿，你总该信了。”
她这突然动手，边上的丫鬟都没有反应过来。再回过神来时，主子都已经摔倒在地，来不及谴责动手的人，几个丫鬟手忙脚乱上前去扶主子。
何氏疼痛之余，满眼不可置信。
楼府哪里不好，哪怕只是作妾，也不是随便选一个人都可以。若不是文巧秀机缘巧合之下与楼清泰结识，凭她的身份，进府做个丫鬟都够呛。
“给我打她！”
几个丫鬟围拢上来。
楚云梨一点儿不害怕，打是肯定打得过的，只是呢，文巧秀只会绣花，应该没有一个打几个还要占上风的本事。楚云梨冷笑一声：“你们打啊，只要敢碰我一个手指头，回头我就去衙门告状，告你们强抢民女。”
“我们哪有抢，你这不是耍无赖吗？”
楚云梨指挥着杨府的下人把自己的箱子抬上马车，不再给何氏眼神。然后，她施施然上了马车，坦然离去。
何氏还真就不敢为难她。
何家算是书香门第，家里都是读书人，名声很要紧。何氏嫁人了也不能做太出格的事，她要是有哪里不妥当，就会连累家里的父兄，真要是敢做出强抢民女的事，哪怕后来查出她是被污蔑的，也会惹父亲不高兴。
看着马车离去，何氏气得直跺脚。
*
楚云梨并没有主动去找楼清泰算账，因为那一家子不老实，绝对会再出招，到时她只要抓住楼家人的把柄就行了。
她以为自己没有当街被羞辱，也不会有人半夜跑来把自己挂上房梁。
下午林家本家的一对年轻夫妻吵架，像林母这样空闲的人到底是少，夫妻俩吵架后，女子丢下几个月的孩子回了娘家，那家人忙不过来，亲自登门相请，请林母过去帮忙带带孩子。
谁都有求人帮忙的时候，人家找上门了，林母自是不会拒绝，她走的时候，还把自己家的孙子也带上了。一岁多的孩子，正是活泼的时候，要是分神看着他，也别想绣花了。
楚云梨坐在门口绣花，天黑后，有人约林父喝酒，林父走的时候也没忘了让街上的食肆给儿媳送了饭菜来。
吃过饭，天已经黑了，楚云梨又绣了一会儿，将那东西收了尾。这一幅绣品是她用了八成的心思，准备一鸣惊人，若是一切顺利，从此后就再也不用辛辛苦苦绣小帕子赚小钱了。
最近天气炎热，楚云梨去了厨房烧水洗漱，等到忙活完躺上床时已经是深夜。
睡得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外面有属于男人的脚步声，并且不是林父所有。文巧秀可就是被这些闯进门来的人给弄死的，楚云梨翻身坐起，走到门后藏着。
那人不是从门进来，而是从窗户跳入，进门后就扒掉衣衫扑上床。
楚云梨：“……”
他在被子里翻腾了一圈，没找到人，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想要起身时，只觉得头一痛，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楚云梨放下手里的砖头，上前把人捆起，然后用针将其扎醒。
“你个混账，谁让你来的？”
来人是林传本。
文巧秀嫁进门来也才两三年，但是她记忆中，公公婆婆不是会算计儿媳妇的人。今天公公婆婆都不在，应该是两人被别人算计走了。
“这是哪儿啊？我喝醉了……咳咳咳……”
林传本确实浑身酒气，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楚云梨哪里容他糊弄，直接去厨房拿了菜刀来，当场砍掉了他的一个手指。
十指连心，林传本没想到看着娇娇弱弱的绣娘一下手这么狠，当即就惨叫出声，奈何声音没能发出来，因为他的嘴被人给堵住了。
黑暗中，楚云梨语气阴森森：“你要是再不说，我就把你的手腕也剁掉！”
林传本在来的时候就想过自己可能会被发现，已经想好了几种说词。如果事情能成，就说自己情难自尽，再三保证自己会照顾好她，那么，文巧秀很可能会半推半就。就算不愿意嫁给他，也不会把事情闹大，毕竟男女之间发生了这种事，传出去都是女人吃亏。两人之间亲密过，再来往就顺理成章。
如果事情没能成，他就说自己喝醉了酒，走错了路。看在两家是亲戚的份上，文巧秀再生气，最多就是把他打一顿，同样不会把事情闹大。
但是他没有想到文巧秀下手这么狠，没有一个手指已经很不方便了，要是连一只手都没了，岂不是要变成一个废人？
想到此，林传本只想把这坏事与自己撇个干干净净，忙不迭道：“不是我想来的，我是不得不来啊，有人花了银子让我来想法子娶你为妻，我要是办不到就完了。”
楚云梨猜测他可能是受了别人指使，当然了，林传本想要文巧秀的手艺和铺子挺而走险，也说得过去。本就是随口一问，随便吓唬几句，不成想这后头真的有人指使。
“谁让你来的？”
林传本已经打定主意要说，巴不得面前的女人将这份仇恨转移到别人身上，然后放过他。
“是……是那个牙齿漏风的婆子，听说是楼夫人身边的人。”
楚云梨气笑了，文巧秀被楼清泰看上，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她越来越气，抬手将林传本打晕，然后连夜将他弄到了楼府的大门之外。
一大早，楼府的门房迷迷糊糊起身，看到大门外有个麻袋，瞧那样子，里面装的似乎是个人，门房吓一跳，跑过去打开，先看到了已经干掉了的暗红色鲜血，然后才看清楚麻袋中男人的容貌。
这么大的事情，门房不敢隐瞒，即刻报给了管事。
管事告诉了楼老爷。
彼时天才蒙蒙亮，楼老爷还在床上，听到这事，忍不住皱眉：“谁干的？”
楼夫人身边的婆子跑了一趟，回来后哆哆嗦嗦道：“是那个姓林的。他昨天答应会尽快娶文巧秀为妻……”
楼老爷听到婆子的哆哆嗦嗦的话，一拍桌子：“你们干了什么？找男人去欺辱文巧秀？”
看男人这样生气，楼夫人不敢答话。

第1180章
做生意的人贪图利益，有的人会不择手段，但楼老爷不是其中之一。
楼老爷始终认为，人要堂堂正正，才能走得更远，哪怕少赚点钱呢，细水长流也好过风光过后被清算。
看见楼夫人不答话，夫妻多年，楼老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混账！”
他霍然起身，催促随从去将门外的人带进来，千万别引起别人的注意。
事情已经出了，得赶紧想法子解决，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林传本醒过来，发现自己的手真的断了一只，鲜血流得整个麻袋和他身上到处都是，他吓得尖叫，与此同时，心里后怕不已，也特别后悔。
若是早知道文巧秀下手这么狠，他说什么也不会去欺负她！
楚云梨并不觉得自己过分，也就是她在这里，所以林传本才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如果换了真正的文巧秀带着孩子过夜，多半没有反抗之力，事情肯定会成。
不管文巧秀有没有改嫁的想法，林传本干的事都太龌龊了，这是奔着毁人一辈子去干的。忒恶毒。
楼老爷很快知道了前因后果，看到那个掉了两颗牙的婆子：“面目可憎，来人，直接拖出去杖毙。”
楼夫人看老爷动了真怒，也不敢求情，浑身瑟瑟发抖。
而何氏清楚这件事情和自己有关，但婆婆没有招出自己来，她也不敢主动承认。只站在旁边跟个鹌鹑似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楼清泰今日已经是第三天没有吃东西，饿得手软脚软，头晕眼花，听说主院那边出了特别大的事。他怀疑事情和自己有关，让随从把自己抬过去，隔着老远就听到了沉闷的板子声和婆子的惨叫声。
楼夫人身边的人，楼清泰自然是熟悉的。看见地上鲜血直流，他只觉心惊胆战：“爹，出什么事了？”
楼老爷看到儿子这虚弱的模样，既心疼又愤怒：“你都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做了孩子的爹。瞧瞧你干的这都是什么混账事？就因为你放不下那个姓文的绣娘，你娘为了让你死心，竟然找人去欺辱她，这件事情好在没有闹大，如果闹到了衙门，你娘会有牢狱之灾。”他越说越愤怒，扑上前揪住了儿子的衣领，“你可真是个孝顺孩子，奔着毁你娘来了！早知你会长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当初老子就该直接把你掐死在襁褓之中。”
“老爷！”楼夫人舍不得男人对孩子说这么重的话，痛心疾首道：“事情是我做的，清泰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你以为我不怪你？”楼老爷冷冷道：“来人，准备笔墨纸砚，本老爷要休妻！”
楼夫人吓一跳：“不不不……老爷，我这都是为了孩子，为了我们的以后啊。”
“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他想做什么，你不答应，咱们夫妻可以坐下来商量，而不是你私自去干这些龌龊事。”楼老爷说着，火气又上来了，“你不要再跟我说话，不要逼我现在就把你送去衙门大义灭亲！”
楼夫人不敢多说，面对男人送到面前的休书，她自然是不想接的，当即哭哭啼啼，险些跪下来求情。
楼清泰虚弱地靠在椅子上看着：“爹，不关娘的事，她是为了我……”
“毫无担当！”楼老爷气不打一处来，“你也跟着你娘一起滚了算了，老子看了就心烦！”
反正已经有了孙子，楼清泰活不活都不要紧，“想死就赶紧，找个僻静的地方，别来扰人！”
楼夫人不依了：“老爷，清泰是你唯一的儿子，你怎么能这样对他？他已经绝食三日，三日来连一口水都没有喝过。真的会寻死的，难道你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太过悲愤，她一边控诉一边流泪。
楼清泰看着乱糟糟的情形，也泪流满面：“爹，我就是想和巧秀在一起而已。怎么就这么难？我也不想弄成现在这样……如果真的离开了楼府不再是您儿子我才能娶她的话，我宁愿离开楼府。”
“清泰！”楼夫人大吼。
何氏眼睛瞪大：“夫君，你走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楼老爷看着面前这个跟废物一样的儿子，已经气不起来了，摆摆手道：“滚吧，滚远一点，不要日子过不下去又灰溜溜回来求我收留。”
楼清泰不认为自己废物到连自己都养不活，听到父亲这话，当即大喜，转身跌跌撞撞就要往外走，因为腿软，没走两步就摔在了地上。摔到地上他还不服输，用尽全身力气往门外爬。
看到儿子这样执着，楼老爷摆摆手：“他给我丢出去，丢远一点，算是帮了他的忙了。”
楼夫人听到这话，想要为儿子求情，奈何她如今自身难保。楼老爷写下休书，就是真的想要给妻子一个教训，至少也要让她真的知错了，再不干这么荒唐的事，才会再把人接回来。
眼瞅着求不了情，楼老爷已经离开，楼夫人只得慌慌张张坐上马车去追。其实不用追，楼清泰实在是太饿了，趴在地上半天都挪动不了多远。
楼夫人看到这样的儿子，满脸恨铁不成钢，却又狠不下心不管他，干脆丢了一把银票：“拿着！”
楼清泰不想要的，可惜无银子寸步难行，此时他已经不再是楼府的公子，只要养好了身子，那就想娶谁就娶谁，他确实挺饿，想要找点东西吃，然后养足精神去找文巧秀。
他看着地上的银票，没怎么迟疑，就将其捡起来收好。有了银子什么都好办，楼夫人的马车刚走，他自己也找到了马车，先去酒楼住下，然后大吃一顿，一觉睡醒，整个人精神抖擞。
于是，他又买了马车和一个下人，直奔文巧秀所在的铺子。
楚云梨抓到了林传本，直接把人送到了楼府门外，就是为了表明她已经有了楼府的把柄。识相的，以后就不要再来为难她。
结果呢，她没想到楼清泰这么蠢，居然还敢找上门。
“巧秀，我已经不再是楼家的公子了，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们俩在一起。”
楚云梨听着这话，只觉得恶心。楼清泰宁愿不要富贵的身份也要和一个女子在一起，听起来是特别情深。可是，他的妻儿何辜？
这就是一个特别任性特别自私的男人！
“滚！”
楼清泰不明白，疑惑问：“娘已经不管我，你不用有顾虑……”
楚云梨打断他：“从我们认识的那天起，我就不觉得自己能够嫁给你。像我亡夫那样的人才是我该嫁的。我夫君对我很好，人要讲良心，他才刚去，我不可能丢下他改嫁，再说了，我就算是要改嫁，也绝对不会考虑你。楼清泰，你不是聋子，也不是傻子，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你已经给我惹了许多的麻烦，如果你真的对我还有几分感情的话，就该离我越远越好。”
“巧秀，我不相信你说的话。”楼清泰想到什么，急忙问：“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那个姓林的来欺辱你……这件事情我不知道，是我娘自己干的。我爹也不赞同她的做法，已经将她休回了娘家。”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娘为了对付我都已经被休了，岂不是更加恨我入骨？她这么恨我，你却要娶我入门，你想让我们俩以后如何相处？”
楼清泰哑然：“如果你嫁给我了，那我们就是一家人。凡事都可以……”
“不可以！”楚云梨肃然道：“她找一个男人三更半夜摸进我的房里，如果不是我机灵的话，绝对躲不过去，我平白无故遭受了这样的对待，你却让我原谅幕后主使，然后还要对她毕恭毕敬，伺候她吃饭洗漱？楼清泰，你在我这儿，没有那么大的脸面。”
楼清泰大受打击，满脸痛苦地后退一步：“我为了你，宁愿让双亲伤心，你就不能为了我退让一二吗？”
这脑子！
楚云梨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回 遇到这种人，简直一味沉溺在自己的情深里，还希望所有人都成全他。
“不能！我这个人，从不喜欢为难自己，当初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你让我为了男人退让，绝不可能。”说到这里，她已经没了耐心，直接将手里穿线的梆子丢了过去，“滚！再不滚，我要拿刀了！”
楼清泰伸长了脖子：“你砍死我算了。”
楚云梨：“……”
“楼清泰，你不顾自身，也不管你娘么？我数三个数，你要是还不滚，稍后我就去衙门报官！”
楼清泰瞪大眼：“巧秀，非得这样吗？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楚云梨忍无可忍，直接去了后院取菜刀，隔着老远，直接就把手里的刀扔了出去。
楼清泰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第1181章
刀擦着楼清泰的耳朵飞出去，落在地上“哐啷”一声。
隔壁的红娘子探出头来，看见这情形，吓得缩了缩脖子。
楼清泰跑得飞快，眨眼间就已经不见了。红娘子凑了过来：“巧秀，你太冲动了，万一伤着人，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我有分寸。”楚云梨指了指楼清泰，“说什么爱我入骨，全都是假的，他要是把脖子仰着等我割上一刀，我还会高看他一眼。”
红娘子颇有些无语，不是谁都可以克服恐惧，让别人拿着刀在脖子上比划的。太吓人了好么，反正她是不干的，再怎么喜欢也不行。
“怎么又来了？楼府都不管的吗？”
楚云梨随口道：“说是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但是你看看他那一身行头，哪样不是拿家里的银子买的？这关系断得也太随意了。也就是说说而已。谁信谁傻！”
红娘子哑然。
这件事情如果落到自己头上，她可能做不到像文巧秀这么清醒。他非要凑上来，就好上一段儿嘛，得不到名分，还能得一份实惠。
稍晚一些的时候，林母慌慌张张从外面进来，抓了楚云梨进后院，急声问：“传本的整只右手都被宰了，他娘在家里骂你。这事怎么会跟你扯上关系的？”
楚云梨没打算替林传本隐瞒，因为林家夫妻很在乎本家的那些亲戚，尤其在儿子走了之后，更热衷于跟各家打好关系。还有他们的安全意识不够，总觉得让儿媳妇一个人在家里待一会儿没事。
“就是你去照看孩子的那晚，爹被人约出去喝酒了，我睡得迷迷糊糊，林传本摸了进来，我听到动静拿着一块砖头站在了门口，直接把他敲晕。后来他说想要欺辱我，然后要娶我，还说这些都是楼夫人的吩咐，这是奔着毁我一生来的。他都要毁我清白毁我名声逼我去死，我难道还跟他客气？”
林母哑口无言：“会不会下手太重了……”
楚云梨皱了皱眉：“你要是觉得我是林家的媳妇就该对欺负我的林家人手下留情的话，你还是带着爹搬回家去住吧。以后我过得好坏，跟什么人结仇，你们都不要再管了。”
林母愕然。
儿子离世后，夫妻俩搬过来，儿媳和他们一直相处得不错，从来也没有提过这间铺子怎么分之类的话，也就是说，没有要和他们分家的意思。此时说这种话，分明就是想和他们疏远。
“巧秀，你这是什么话？我和你爹对你是没有私心的，看孩子的份上，我们也不会离开你啊……还有这个铺子当初是我们两家合伙买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收回传银的那一份。”
楚云梨点点头：“我知道你们对我没有坏心，但是你们的心太软了，容易好心办坏事，尤其是对着本家人，人家都算计到你兜里来了，你却还在顾忌着面子，还想与人好好相处，如果你想让所有人满意，干脆把这所有的东西送给他们好了！”
林母张了张口。
“巧秀说得对。”林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院子里，“之前传本说给我们养老送终，会把小宝当做亲生，说到底，就是看上了这个铺子。”
其实从他们的利益来说，文巧秀不改嫁是最好的……原配夫妻都要吵吵闹闹，这半路夫妻更会多几分算计。文巧秀要是再嫁了人，这么年轻的她肯定会和后来的男人再生至少一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这个铺子最后的归属都不一定属于小宝了。
反之，如果文巧秀不改嫁，那么她自始至终只有小宝一个孩子，这铺子说破大天也不会落到别人的头上。
夫妻俩之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们眼中，文巧秀不可能不改嫁，与其让她嫁给外面的人，还不如嫁给本家的侄子。
“改嫁的事情不要再提了。”楚云梨粗暴地道：“现在孩子他爹刚走，我没有要改嫁的想法。以后真想改嫁了，也会安排好小宝。你们不要这些乱七八糟的媒，再有下一次，你们直接搬回去住！”
林家夫妻知道自己做错，险些引狼入室。不好意思反驳。
文家夫妻逢十就会到城里来探望女儿，每次都会带些东西来给外孙，吃一顿饭就回，也不在这里过夜。
这一次来，他们觉得女儿变了很多。似乎整个人变得果断了些，性子也风风火火，不如以前那般温柔。文母不太放心，私底下找到女儿问：“出什么事了？你公公婆婆为难你了？”
楚云梨摇摇头。
文母就觉得女儿在报喜不报忧，故意不把遇上的难事告诉他们，当即低声道：“这个院子当初你们各出了一半，我们两家长辈也出了一份，文家出的银子也不比他林家少，我们都没有住过来，他们住在这里说的是照顾你，其实给你添了不少的麻烦。你要是不愿意让他们住，我来提！”
“他们最近干了一些糊涂事，我提醒过了，他们也保证不再犯。”楚云梨宽慰，“娘，放心吧，现在没人能够欺负我。这个铺子是小宝的，谁也抢不走。”
文母不放心：“要不，我跟你爹搬到城里来住？我开一个学堂，教那些姑娘大户人家的规矩，应该能够养活我们二人。”
乡下住着到底是辛苦，比如想吃一根菜，就必须得去地里拔。不想去就吃不上，而在城里就不一样了，可以让人直接送到家里来。
“可以，后街有一个四间房的大院子，咱们去看看，合适的话，我给你租了。”
母女俩说干就干，拉了文父就去看。
文家夫妻私底下绝对商量过此事，两人连迟疑都没有，那个院子的东家也认识文巧秀，并且很喜欢她的手艺。当场表示要替女儿拜她为师，如果她愿意的话，这租金就免了。
一码归一码，绣花要看天分的。楚云梨执意已按照市价付了租金，回头东家要是真的想让女儿学绣花，再拿租金上来拜师就行。如此，哪天文家夫妻不想住了，想搬就搬。他女儿不想学了，也能及时停手。
院子都租下来了，文家夫妻带了马车回村收拾行李，林家夫妻才得知此事。
说实话，他们心里有点儿不太高兴。虽然这个院子是两家出钱买下来的，但是，女子没有私产，所拥有的东西都属于夫家，也就是说，这个院子应该属于林家，属于小宝，文家凑得这么近，想做什么？
不过，这些事情他们只敢在心里想一想，并不敢直接摊到明面上来说。
林母看到亲家的马车到了，还去后面帮着打扫收拾。
文巧秀自小和双亲不亲近，但她知道这是双亲为了自己的以后才忍痛分离，早已经暗下决心，以后双亲年纪大点，她要买合适的宅子把二人接来……双亲只有她一个女儿，她必须奉养二老！
这些话她和林传银商量过，林传银答应了的。并且他一脸的理所应当，是从心底里认为文巧秀就该这么做，并没有觉得为难和勉强。
文家夫妻很快安顿下来，因为文巧秀在这里做生意的缘故，周围的人都对他们夫妻抱有善意，很快，夫妻俩就与众人打成了一片。
离得近了，文家夫妻做点好吃的，要么会请一家人过去吃，至少也会盛一碗端过来，来往比以前方便了许多。
这一日中午，楚云梨在前面的铺子里绣花。最近她卖出了一副很精巧的小屏风，换了二百两银子。原先文巧秀干上十年都不一定能得这些钱，她已经在打算把文家夫妻住的那个院子买下来。
至于铺子里的生意，她打算买点杂货放在这里，让林家夫妻来守。
楚云梨刚收一个尾，就见文母神秘兮兮凑了过来，烦躁地道：“跟我回家，那个楼清泰喝醉了，在你爹跟前又磕又求，不见你不肯走……”
楼清泰去找文家夫妻，本就在楚云梨意料之中，所以她才想着把人放到自己眼前。文家夫妻打发不了，她也好出手。
宽敞的院子里，楼清泰正抓着文父的衣摆涕泪横流，说着自己求而不得的苦闷。
“爹，您就把巧秀嫁给我吧，我保证会对她好。娶不到她，我真觉得活着都没什么意思了……”
文父努力抽自己的衣摆，却抽不回，又想去捂他的嘴。
楚云梨看得烦躁，捡起门口的一块砖头颠了颠，上前对着他的后脑勺狠狠一敲。
安静了！
楼清泰趴在地上整个人跟死了似的，后脑勺上一个铮亮的大青包。
文母吓一跳：“会不会把人打坏了？”
楚云梨摇头：“不会，我有分寸。”
夫妻俩虽然和女儿聚少离多，对于女儿身上发生的事情不太清楚，但是，那么大的砖头敲人的头……能多有分寸？
“请个大夫吧。”
“死不了！”楚云梨吩咐，“去找一架马车来，把他送去柳府。”
楼清泰口口声声和楼府断绝了关系，那边不一定会接纳他，但是楼夫人一定会管儿子。
不说楼夫人看到儿子头上的青包有多生气，林家夫妻知道这事，真心觉得自家惹了大麻烦。可是，要让他们承认儿媳妇有错，那也办不到。
纯属是楼清泰自作多情跑上门来纠缠，他们一家人都无辜得很。
楼夫人知道文巧秀拿刀砍儿子的事，此时儿子的头还被打了这么大一个包，脑袋那么重要。一个不小心就会把人给敲傻了，她认为不能再纵容下去，因此，当楼清泰醒来，就看到母亲用匕首扎胸口：“清泰，你要是再去找那个女人，我就去死！”
楼清泰：“……”

第1182章
楼清泰已经想起来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他就知道，如果文巧秀伤害自己。母亲一定会用很决绝的手段逼迫他放弃。
“这是个意外。”
楼夫人看到儿子都到了这一步还执迷不悟，痛心疾首地道：“儿啊，那个文巧秀不是说说而已，她真的会伤害你呀。如果你真的娶她为妻，枕边睡着这么一个人，你就不害怕吗？万一她大半夜直接一刀把你捅死了，我怎么办？”
听到母亲这话，楼清泰心里也有点儿怕，不过还是强撑着道：“巧秀刀子嘴豆腐心，只要她愿意嫁，就绝对不会这样对我。再说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用真心换她的真心，就算换不来，她也不至于冲我下杀手。”
“万一呢？”楼夫人看儿子说不通，绝望地道：“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论家世，论才性，论容貌，比她好的比比皆是，怎么就非得是她呢？”
“娘，你和爹因为门当户对友长辈做主的婚事，你不懂。”楼清泰叹息。
“我的头不疼，这个伤养两天就好了。”
楼夫人真的很想拿刀剖开儿子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二十多岁的人了，又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怎么就走不出来呢？看看人家文巧秀，当初还不是对儿子情根深种，眼看事情不成，转身就嫁人，还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儿子一个男人，还不如人家一个女人做事果断。
那话怎么说的？
处事决绝不讲情面的人总能过得好，真的是一点都不假。
“这两天你哪里也别去，先在家里养伤，你如果还要去找文巧秀的话，我就……”楼夫人咬了咬牙，“我就打断她的腿，伤害她儿子，到时有杀子之仇加在中间……”
楼清泰顿时就急了：“娘，你不要为难她，我不去了就是。”
楼夫人满意了。
但是何氏不满意。
她还这么年轻，要是男人一直不回来，难道她就在楼府守着孩子就此过一辈子？
她有男人，为何要守活寡？
再说，事情闹大之后，外人笑话楼清泰时，也不会落下她，会说她守不住男人之类，这怎么能行呢？
如果把文巧秀接进门，能让男人归家好好过日子，她是愿意的。
反正像楼清泰这样身份的公子不可能一辈子只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既然有外人，那这个人是谁有什么区别？有了文巧秀，男人兴许还会少找几个女人。
上一次何氏虽然松口接文巧秀入门，只是当时的姿态很高，气得文巧秀一口回绝。她觉得，有必要再去一趟。
何氏到的时候，楚云梨正在陪文家夫妻说话，绣坊已经关了，现如今开了杂货铺，林母守着……有了这份活计，她哪里都去不了，别说给人帮忙了，就是去文家，都得晚上关了铺子之后才有空。
楚云梨腾出手来，在文家院子里绣花，想要拜她为师的小姑娘也是到这边来请教，文母说要教大户人家的规矩，还真有人把姑娘送来。
要知道，家境贫困的人家把闺女送出去做丫鬟，对姑娘本身来说就是一条出路，而规矩齐整一些，得到重用的机会也要大些。
文母怕收不到弟子，要价很便宜。
白天院子里挺热闹，何氏一进门就看见了一群七八岁大的小姑娘正围在一起练倒茶。
还别说，动作看着就赏心悦目。如果到何氏跟前伺候，只泡茶这一样，她也挑不出毛病来。
“我听说你娘以前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哪家的呀？”
楚云梨不愿意与她多说：“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夫人有话快说，我还忙着呢。”
何氏坐在她对面，叹口气道：“我夫君没有回府，看他那个架势，不求到你，怕是不乐意回。我的孩子才两个多月大，不能没有爹，你也是做娘的人了，应该知道我这份为人母的心情。只要是为了孩子好，不管多大的委屈，我都能忍。说实话，哪个女人也不希望自家夫君心里装着另一个女人，可谁让我摊上了呢？文绣娘，今天我登门，是抱着诚意来的。只要你愿意随我回府，我可以……可以给你三百两银子，日后你如果想要管家，我也可以装病避开掌家权，反正，只要你愿意好好伺候夫君，不管什么样的条件，咱们都好商量。”
挺有诚意的。
但是，文巧秀从头到尾就不想与人为妾。以前在这个城里做绣娘，无依无靠，身如浮萍时都不愿意。如今有了自己的铺子和院子，连儿子都有了，她又不是疯了，怎么可能答应去别人家后院憋着？
“不去。”
何氏没想到自己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不愿意，今日她是势在必得，方才说的那些条件都是她的底线，按理说，文巧秀应该不会再拒绝了才是。一时间，她笑容都有些勉强：“你还想要什么？是聘金太低？”
楚云梨面色淡淡：“你就是搬出金山银山来，我也不去。”
到了此刻，何氏总算相信文巧秀不是欲擒故纵，而是真的不想与人为妾。
“夫人请回吧。”
何氏无奈，临出门时，看中了那边的两个小姑娘，吩咐身边的人去接触。翌日，两个姑娘就没有来，去了楼府做丫鬟。
愿意把姑娘送到这里来学规矩的，那都是想让女儿去做丫鬟的人家，只有很少一部分是想让女儿仪态好些，结果，规矩还没学完，就已经被富家夫人看上带走……听说工钱还不错。
消息一传开，来拜师的人瞬间翻了几番，文母收铜板都收到手软。
林母羡慕坏了。
她也是才知道，儿媳一幅绣品卖了几百两银子，还把文家夫妻住的院子都买了下来。得知这个消息，她愈发后悔自己当初乱点鸳鸯谱。
要是巧秀不够坚定，真的跟传本好上，现在这个金娃娃可就是妯娌家的媳妇了。
其实林传本爹娘还没有放弃，为了文巧秀，儿子可是丢了一只手。夫妻俩还想纠缠一番，林传本却不乐意了。
文巧秀现在能趁着他昏迷直接把他的手给剁了，真要是把人娶进门，搞不好哪天趁他睡觉把他的头剁下来！
太特么吓人了！
那边一放弃，加上林传本做这些事得到了银子，转头就娶到了妻子。从定亲到成亲，拢共才三天，当真是迅速，还没有听说他相看，就得知他已经要办喜事。
何氏离开后，没有立刻回府，而是去柳府找婆婆。
她不愿意守活寡，楼夫人也不想长期住在娘家。不说家里的哥哥愿不愿意，要是离开楼府久了，府上的那些小妖精怕是要翻天。还有，她是被休了的。若是男人不是给她一个教训，而是真的想另娶的话，说不定现在已经在相看了。
这绝对不行！还是得赶紧把儿子弄回去，然后搬回去住。
“你这样，就着文巧秀的容貌，去挑一些姑娘来，最好是绣娘！”
何氏讶然。
不过这确实是一个法子，娶不到正主，有个长相相似的陪在身边，也可聊以慰藉。
何氏花了大价钱，前后不过七天，就搜罗了近十个女子，这里面有些是丫鬟，有一些是良家女子，她承诺只要能让楼清泰回府，就会重重有赏。
于是，楼清泰一觉睡醒，忽然发现自己院子里所有的丫鬟都被换掉了，新来的这些……都挺眼熟的。
等到楚云梨再拿到一间铺子的契书时，听说楼清泰带着两个丫鬟在楼府门外跪求，说自己知错。
楼老爷不想要夫人，却没想过不要儿子。既然有孙子了，可是孙子还小啊，能不能长大都不一定，再说了，万一是个草包怎么办？
想要降低风险，还得让儿子多生孩子。
楼清泰回了府，似乎死心了，之后没来找楚云梨的麻烦，而林传本成亲后，平时都绕着楚云梨的铺子走，绝对不和她出现在一个地方。
如此过了两年。
两年里，楚云梨绣出了十多幅绣品，其中最有名的要属她绣出的山河图。此画是前朝朝有名的画匠林朝花费了十几年，走遍了十多个府城所作，其上包含了各条官道和河流。
此画真迹在宫内，拓本很多。楚云梨照着拓本绣的，山峰凌厉如刀，河流蜿蜒如蛇，森林像是春日，浅绿清新。绣品一出，一时名声大噪，惊动了府衙中的大人，大人亲自登门来瞧，然后将绣品收走，呈到了皇上面前。
皇上观后，惊讶这精湛的绣技，还亲赐了“巧手”二字，另她再绣一副由宫中送出来的山河图。
这一幅疆域更加辽阔，细看会发现景物更细腻。
楼老爷很快发现，以前他看不起的绣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越活越好，不光有钱，还有名。山河图传得沸沸扬扬，上门求绣品的夫人络绎不绝，想要赶时间，就得多加钱，一副绣品甚至涨到了千两以上……虽然比不上他做生意赚的银子，但这个没有风险啊，一本万利，绝对不会赔本。
楼夫人已经在半年前回到了府里，得知此事后难免跟儿媳妇嘀咕：“我看啊，也巧不到哪里去，就是她会抖机灵，选了一个可以传她名声的东西来绣而已。”
话是这么说，语气却酸溜溜的。
何氏垂下眼眸，楼清泰这两年彻底不进她的房了，身边的女人一个接着一个，全都和文巧秀有几分相似，两年时间，孩子都生了四个，儿女都有，肚子里没生的还有仨。
“如果当初母亲没有阻止夫君，现在这位皇上亲赐的巧手已经是楼府的人了。”
楼夫人：“……”谁说不是呢？

第1183章
楼夫人心里特别后悔。
儿子那时候为了娶文巧秀，闹得挺厉害的，还绝食了。是文巧秀主动定了亲，婚期定得很急，且很快开始准备成亲事宜，也不像是被逼迫，儿子才放弃，才愿意相看。
早知道就不折腾了，让儿子娶了文巧秀。文巧秀如果嫁到楼府，不用操持家务，楼家又有人脉，说不定会比现在更早出头。
得了皇上亲赐的牌匾，谁敢说儿子眼光不好？
何氏一看婆婆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两年她在楼府已经心灰意冷。
男人指望不上，婆婆特别偏心。公公很忙，如果不是孩子，她真的熬不到现在。
随着文巧秀得了皇上御赐牌匾的事情传开，当初她和楼府公子之间的二三事重新被人拿出来议论。楚云梨倒是无所谓，毕竟那些事情是真正发生过的，再说她又没有对不起谁。
外面的人都在说楼府没有眼光，嫌贫爱富……这些传言多多少少还是影响了楼老爷，他从外面回来时脸色很不好看。
楼夫人有点怕他，却还是凑上前：“老爷，饿了么？”
“气也气饱了。”楼老爷脱下外袍一扔，“当初文巧秀像个什么样子？谁能想到她几年后会变得这样风光？今天那个姓王的说我嫌贫爱富……几年前的文巧秀给她做儿媳妇，他肯定也不要，我要给儿子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有什么不对？”
“谁也不能未卜先知，今天看不到明天的事是正常的。”楼夫人急忙安慰，“老爷别把那些话当一回事，他们就是故意的，看不得我们好。”
夫妻俩私底下闲聊，心里有点不高兴，却也不会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但是，楼清泰听到这些话，就真的难受，借酒浇愁，醉了整整一宿。天亮后，他发现自己在妾室的床上醒来。
照顾他一宿的是去年才抬上来的兰姨娘，给他生了除了嫡子之外的唯一一个儿子，也是楼府中与文巧秀长相最相似的女人。
兰姨娘眉目柔和，看他醒了，眼神里都是笑意：“泰郎，酒醒了么？妾身让人准备了热水，您要不要洗漱？”
楼清泰点点头，揉了揉额头，洗漱时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都没有接兰姨娘递过来的话。他出来后用了早膳，直接就往外走。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文巧秀去年新买的宅子外。
楚云梨在赚到银子后，在内城买了一个三进的宅子，将文家夫妻都接了过来。文母已经没有再教规矩，因为她发现，愿意花钱把闺女送来给她教导的人家，许多都不是想让孩子给人做丫鬟时拿更高的工钱，而是想让孩子做妾！
做妾这个事……文母看多了那些女子的身不由己，深觉这个事情挺缺德，如果没有她，那些小姑娘就会少一条做妾的路，她也能少造点孽。
在女儿买了宅子，提出接她一起住时，文母顺势就将所有弟子都推了。
对于不应该住在女儿院子里这种事，夫妻俩都没这个想法。如果女儿不愿意，他们不会强求，反正乡下有院子有地，虽然辛苦一些，却也能保证衣食无忧。但女儿愿意孝顺，他们凭什么要推辞？
楚云梨还选了一个得力的管事，买了十来个下人，伺候的人不如别家多，也绝对够用了。
文母住得坦然，文父最近还添上了一个爱下棋的毛病，有事没事就拿着棋去小巷子里找同样悠闲的老头来上一把。
相比文家夫妻的悠闲，林家夫妻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之前儿媳跟他们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偶尔跑回娘家去住，他们都没觉得哪里不合适。可现在……儿媳直接搬去了内城，两家相距那么远，就算是坐马车，也需要小半个时辰，来回就得近一个时辰了。
夫妻俩要轮流守铺子，哪儿能经常过去？
最重要的是，儿媳不光自己去，还把孩子也带走了。
但是他们也说不出把孩子留下来的话，因为孩子已经快四岁，眨眼就要启蒙，内城的夫子肯定比他们所住的这一片要好得多。为了孩子好，他们不能自私地把人留下。
没法子，想孙子的话，只能抽空去探望了。
一家子刚刚安顿好，文母真没有觉得哪里不习惯，这里的床是女儿特意让匠人做的，她睡一晚上，连梦都没做，早上起来神清气爽。
文父又在琢磨他的棋盘，听到管事说外面楼家公子拜访时，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棋搭子到了，正准备说请，就反应了过来。
“不用管他，让他滚！”
楚云梨却明白，楼清泰是个执着的人，若是不见面，他能在外头守一天。守着浪费他的时间，本身不要紧，可外人看见了，难免会议论。
“请他进来。”
夫妻俩都不担心女儿看上他，以前一无所有的时候都不愿意，现在就更不会愿意了。文母强调：“他要说休妻娶你，你可千万别答应。”
楚云梨颔首。
楼清泰到院子里的时候，不见文家夫妻，只有文巧秀一人。他心中一喜，有些话，有第三人在场不太好说。
“巧秀，恭喜啊。”
楚云梨点点头。
“巧秀，如果你早几年得到这个封号，我们俩也不会被耽误。”楼清泰叹息，“昨天我得到这个消息，既为你高兴，也挺惋惜的。你本身配得上我，只是天意弄人……我今年才二十三，你也才二十一，这么年轻，你就甘心这样过一辈子？”
楚云梨皱了皱眉：“楼清泰，我变得只是身份，人可没有变，这两年家里的菜刀越磨越利，你再胡扯，信不信我拿刀砍你？”
楼清泰：“……”
两年前他主动放弃，就是因为文巧秀拿刀甩他就算了，竟然真的拿砖头将他拍晕。真不怕把他拍死！
她真的会杀人！
楼清泰就是认清了这个事实，加上母亲哀求他回到楼府帮忙巩固身份，他才没有再登门。
时隔两年，当初刀子刮耳朵的疼痛似乎还在。楼清泰面色有些不自在：“巧秀，我真的很爱你……”
楚云梨嗤笑：“你爱我，就是找一群与我长得差不多的女人跟她们生孩子？”
楼清泰：“……”
“我太思念你，太想要和你在一起，她们与你再相似，始终都不是你！”他霍然起身，越靠越近，伸手就要来抱，“这两年你身边始终没有其他人，肯定是还没有放下我。我来了！”
楚云梨真心觉得，男人已经忘了当日的疼痛，于是掏出了一根长长的针，狠狠扎入他肚子。她不是乱扎的，长长的一根针只剩下了针尾。
楼清泰养尊处优多年，就是一个小口子的疼痛都受不了。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疼痛？
他当场摔倒在地，抱着肚子哀嚎不止。太过疼痛，他眼前都不太清晰，恍惚间看到面前女子一脸漠然，没有为难，没有担忧，仿佛倒在地上的他只是一个不值得入眼的蚂蚁。
楼清泰清晰地认识到，文巧秀已经不再是那个和他谈情的温柔女子，她变了！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没有改嫁，不是为你，是为了我孩子的爹！楼清泰，我希望你不要再登门，管好你的家人，不要让他们来为难我。”说到这里，她冷笑一声，“不过你肯定是管不住的，我也不指望你管。丑话说在前头，不管是谁犯到我的手上，我都绝不会心慈手软。”
她扬声道：“来人，把他给我丢出去。”
楼清泰像死狗一样被人拖出，丢在了大门之外。
士农工商等级分明，文巧秀是绣娘，勉强算是工，因为她是女子，并不得人尊重。如今不同了，这可是皇上亲赐的巧手，凡事沾上了皇家，都不可轻忽对待。
楼夫人看见痛得连喘气都费劲的儿子，气得团团转：“文巧秀这也太过分了，就是上门找她说句话而已，不答应就算了，至于把人伤成这样么？”
大夫来得很快，仔细查看过后，为难地道：“就是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楼夫人：“……”
她满眼不可置信：“大夫，我儿子痛成这样，你说是皮外伤？”
“可以喝安神药，睡着了就不痛了。”大夫提议。
奈何疼痛太过剧烈，楼清泰喝了安神药还是睡不着，整个人昏昏沉沉地感受地腹部的疼痛，险些痛得晕过去，偏偏又晕不了。
接下来的一夜，他过得特别煎熬，心里开始后悔……明明都已经两年没有去找她，他为何要突然抽风去找？

第1184章
快天亮时，楼清泰竟然说起了胡话。哪怕闭着眼睛昏昏沉沉，口中也还是念叨着巧秀巧秀。
楼夫人在他床前坐了一夜，看着儿子这样，心中特别难受。
这个文巧秀，简直是个灾星，儿子遇上她后，闹出了那么多的事，都没有过上几天安宁日子。这两年儿子只是找些女人陪在身边，再没有去找过文巧秀，楼夫人以为儿子会渐渐忘了那个女人……结果，她又冒了出来。
只要有这个女人在，府里就没法子过安宁日子。关键是，她看得出来，儿子因为文巧秀的缘故，已经让老爷很不喜……老爷如今特别看重儿媳生的孙子。
很明显，这是想越过儿子，直接把家产交到孙子手中。
其实楼夫人本来是不在意这个的，反正只要是儿子的孩子，交给哪个都可以，但是！若是老爷去了，由孙子当家，日后她岂不是要看儿媳妇的脸面度日？
这两年，因为后院那些女人身份太低，楼夫人怕她们受欺负，也是想要靠这些女人稳住儿子不让儿子去找文巧秀，所以平时处事上有些偏颇，儿媳对她的不满已经毫不掩饰。
婆媳之间闹成这样，以后她在儿媳妇手底下哪里会有好日子过？怕不是要跟城里陈家的老太太一样整日吃斋念佛，再不出现在人前。听说那位陈老夫人穿的还是五年前的衣衫……她不要这么惨！
只要文巧秀没了，儿子肯定就能振作起来。
两年前，楼夫人下过一回死手，只是让文巧秀给躲了过去。
这一次，文巧秀绝对不会还有那么好的运气。
*
楚云梨最近日子过得闲适，自从她得了亲赐的牌匾后，林传本一家子再也不敢到她跟前来，偶尔见面也是要多客气有多客气。
这两年中她开了几间铺子，有衙门里的大人做靠山，生意蒸蒸日上。
这一日，她正在铺子里算账……她来了之后刻意“学”过，因此，所有人都默认了她会扒拉算珠。
正算得认真，忽然有管事进来：“东家，外面有一位与您年纪相仿的男人求见，说是有要紧事跟您商量，为了避嫌，还让您出去一见。”
生意做久了，什么样的人都会遇上。刻意占便宜的男人有许多，但也有不少正经做生意的会避嫌，若是不方便，宁愿改日。
楚云梨听着管事这奇奇怪怪的话，猜到有些不对劲。如果是客人，管事也不会说“和您年纪相仿”这种话了。
不管是什么，去瞧瞧就知道了。
楚云梨出了书房，一眼看到铺子门口站着的林传本，他一身布衣负手而立，背着的是那条断臂，他只是缺了一个手掌，手臂藏在袖子里，不仔细看的话，发现不了他的残缺。
此时林传本面朝大街，正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听到楚云梨脚步声靠近，他才回头：“嫂嫂。”
楚云梨点点头：“许久不见，若不是看见你背在背后的手，我都要不认识你了。”
话落，她清晰地看到了林传本眼中的愤恨。
楚云梨垂下眼眸，心下一笑，她就知道，这人断了一只手，绝对不会认为自己有错，一定会想法子报仇。
这都过去两年了，忍不住了也正常。
“嫂嫂，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有了楼夫人派婆子前来撕文巧秀衣裳的先例，楚云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然是有所防备，人虽然缓缓上前，姿态也闲适，但手臂却放在抬手就能伤人的位置。
就在楚云梨一步踏出铺子时，林传本原本冷淡的眉眼忽然变得狠厉，整个人扑了上来：“你个不要脸的贱妇，勾引我又将我抛到一边，我……”
说话间，手已经奔着楚云梨的衣领伸来，作势要撕。
楚云梨忽然抬手，掌中的匕首一划，带出血光一片。
林传本没想到自己突然动手，她居然有了防备，完好的手臂受伤，他心中惊悚不已，生怕自己唯一完好的手也废了，那样的话，他就真的变成了废人，当即抱着手臂在地上惨叫着翻滚。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
寡妇门前是非多，说的就是像林传本方才胡扯的那种话……实在没法辟谣，楚云梨也不可能跑到街上抓住一个行人就跟人家强调两人之间没有私情没有暗中来往过吧？
真要那样做的话，议论的人会更多，都觉得她是此地无银。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林传本，抬眼看向围观人群：“麻烦你们中的谁帮我报个官！这人当街撕扯我的衣服，实在很过分！并且还毁我名声，我和他之间就是嫂嫂和堂叔子的关系，没有其他。还请大人还我一个公道。”
林传本手臂上裂开了很长一道口子，他已经没有了一个手掌，这会儿抱着受伤的手都是用光秃秃的手臂抱的。此时他来不及想自己会不会被大人入罪，只想赶紧找个大夫给自己治手。
“大夫大夫……有没有大夫来帮我看看手？”
楚云梨划到了大血管，如果没有大夫帮忙止血的话，林传本很可能到不了公堂上就会血尽而亡。
到底是有大夫看不下去上前帮他止血，可是林传本心中太过慌张，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若不是有人把他身子按着，他还想到处滚。
前后不过一刻钟，林传本的手臂已经包扎好了，大夫看到他吓成那样，安慰道：“放心，死不了的。”
林传本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变成废人：“那我的手还能恢复如初吗？”
这个……大夫也说不清楚，因为这会儿他的手臂上还有血，也确实伤着了要害之处。
“要等你的伤口好了才能看得出来。”
林传本更害怕了，因为他知道文巧秀下手特别特别狠，能直接把他手掌剁下来的女人，怎么可能手下留情？
“我的手肯定是废了，你们不要骗我……你这么说，不过是想让我不追究她的过错而已……文巧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大人一定会帮我讨公道！”
别说楚云梨了，不是围观众人都觉得无语，这分明就是恶人先告状嘛。
楚云梨得皇上亲赐的巧手牌匾是衙门中的大人为她争取来的。二者算是互相成就，因为大人治下出了巧手，于他也是功绩一件。尤其文巧秀本身的经历挺励志的，她在夫君走后奉养公公婆婆和自己的双亲还要养着孩子，少有女人能够这样坚强，找个男人改嫁将这一摊子麻烦甩开才是大部分女子会选择的路。
可以说，皇上赐“巧手”二字，不光是肯定了她的手艺，还肯定了她的人品。
大人因为她的存在，近三年的考评绝对是优。此时有人要毁掉文巧秀，那就是要毁大人的功绩……若是文巧秀立身不正还罢了，若是她被人欺负，大人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林传本被送到衙门的公堂上，挨一顿板子后就老实了，他也不敢说自己是被人指使，只说是记恨两年前的断掌之仇。
两年前的事情被重新翻出来，众人一阵唏嘘，愈发觉得文巧秀立身不易。
其实林传本当街撕毁女子衣衫，这罪名本身挺重，但是他没能撕成，罪名就不太重了。大人不想轻易放过他，狠狠打了他三十板子，打完之后，地上都积了一滩血。
林传本的爹娘不明白儿子为何要这么做，事实就是儿子做了之后还被打得半死，并且因为儿子本身有错，想要治伤，得自己出钱，而家里吃穿都难以保证，哪儿有银子治伤？
林家夫妻收到消息赶来的时候，打都打完了。林父面色复杂，虽然早就知道林传本对自家没安好心，却没想到他在两年之后还没放弃算计儿媳妇。这什么人呐！
他很生气。
林传本的父亲是林父的亲弟弟，此时看到儿子受伤很重，转头就去找大哥。
“大哥，借点银子救命！救命啊！不管传本有天大的错，都罪不至死，你不要看他做了什么，只看咱们的兄弟情分，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大哥，求你了……”
林三叔涕泪横流，趴在地上哭求。
林父有些为难，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三弟说得对。关键是，如果见死不救的话，以后兄弟也没得做了。想要教训林传本的法子很多，没必要这时候踩他一脚。
于是，林父为难过后，到底还是给了银子。
文家夫妻带着外孙陪在女儿身边，看到这样的情形，也没有多说。人的感情是处出来的，同样的，相处出来的感情也会渐渐被磨掉。林父忽视儿媳妇受的委屈也要救侄子，那是他的选择。至于这样选择之后会有的后果，那也得他自己受着。
林母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妥当，可要是让她劝，又实在无从劝起，真要是因为她而让林传本不治身亡，她就得背负一条人命。转头一瞧儿媳的脸色，就知道男人的做法让儿媳不高兴了。
她到底忍不住，扯了扯男人袖子：“别……”
忽然有马儿小跑过来，马车奔得飞快，在一群人面前急急停下，马车因为惯性还往前溜了一截。
谁呀，这么急？
林母手挥了挥，想要挥开眼前溅起的灰尘，抬眼看向赶车的地方。就看见车夫跳下来奔向了儿媳妇。
“巧秀！”
于林母而言，声音熟悉，身量熟悉，那容貌午夜梦回时常梦到，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跌跌撞撞上前：“传银！”
楚云梨见马车停下，上面的车夫朝自己冲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林传银没能抱着人，转头却被母亲给抱住了。

第1185章
林父看到儿子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立即把所有人都抛在了脑后，什么三弟，什么侄子，都不如儿子重要。
楚云梨看着面前情形，再次往后退了几步。
林传银不管被谁抱着，都只看着她。
看妻子越退越远，林传银顿时慌了：“巧秀，你忘了我了？我是林传银，是你夫君啊！”
楚云梨漠然看着他，质问：“这两年你去哪儿了？既然活着，为何不往家里送消息？”
“这里人来人往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去再说。”林母也想知道儿子这两年去了何处，马儿和马车都还是原先的，过去两年，马老了一些，车厢也旧了一点，儿子身上的打扮和原来也差不多。
林父点点头：“对，好不容易回来了，咱们先回家，坐下来慢慢说。”
楚云梨却不打算去。
文家夫妻紧紧盯着女儿的脸，他们也不太赞同女儿现在就跟林传银和好。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如果抓紧一点的话，孩子都生两个了。谁知道林传银在外头有没有找其他的女人？
林家夫妻上了儿子的马车，林传银期待地看向妻子，却见妻子上了另外一架华丽马车，他才想起自己听说的那些事，当即也不恼，开始赶车。
只是，马车过了两条街后，前面华丽的马车就转弯了，按道理来说，如果要回林家的话，此时应该直走。
“巧秀！”
楚云梨假装没听见。
林传银本来就是来接人的，妻子不回家，他当然要追。于是，一路跟着到了楚云梨如今的落脚处。
园子很大，也很雅致，林家夫妻来过，但是他们住在这里总觉得自己跟客人似的，若不是过来探望孙子，两人是真不愿意登门。不过，这会儿有儿子陪着，等于两家之间的纽带还在，二人也不再如以前一般不自在，进门后就让丫鬟送茶水。
林传银坐在椅子上，看着屋中各种名贵的摆设，忍不住道：“巧秀，这些东西是你买的，还是皇上赐的？”
楚云梨手指敲了敲桌子：“我一直活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过去两年里发生了什么。你不问我，也能从别人的口中问出来，反而是你，你做什么去了？家里都已经给你立了衣冠冢，你为何不出现？自己回不来，难道连消息也送不回来吗？”
“我……”林传银挠头，“我送了几个人去了京城一趟，这一趟的酬劳不少，所以……”
“不管你去哪里，你都应该送个消息回来。当时有人说悬崖上掉的那只孩子的鞋是你给小宝买的。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落下山崖，尸骨无存。”说到这里，楚云梨似笑非笑，“你那个三叔，还想让你的堂弟跟我凑着一家。关键是这么荒唐的事情，你爹娘还觉得挺合适，在你走后一个月，就试图撮合我们二人！”
她说话时，语气和神情都很生疏，不只是对着林传银，还对着林家夫妻。
林家夫妻听到这话，面露尴尬，林母解释：“我们那时以为你没了，总得为巧秀母子着想呀。巧秀那么年轻，肯定是要改嫁的，与其嫁给外人，不如嫁给传本。那传本比起其他人，对你的孩子总会多几分善意的。当然了，后来我们知道传本没安好心，包括你的三叔三婶，那都是在打你那间铺子的主意才出的这种提议。”
文母坐在旁边，实在忍无可忍，质问道：“原来你们也知道他们夫妻俩没安好心啊。刚才我看亲家还打算借钱给他们治伤，还以为你们不知道呢。那个林传本，第一回 摸进我闺女的房间，被剁了一只手，还不消停，如今竟然想当街扯我女儿的衣衫，你们有没有想过这衣裳要是真的被他扯下来，我女儿以后还怎么见人？要是我女儿死了。你们儿子又不在，到时候肯定指望侄子养老，也就是说，我女儿辛苦半生，所有的东西都落到了那个林传本的手里。”
林父不愿意把自己的亲弟弟想得那么坏，辩解道：“不会的，他就是和巧秀之间生了一些误会，所以才做这种恶事，你们想啊，巧秀没了，小宝还在呢，只要有小宝在，我们家的东西就不可能落到外人的手里。”
“一个活生生的大人都被他们给逼死了，小宝那么大点，还不够人塞牙缝的。”文母满脸不以为然，“亲家，我就得这一个闺女，以前我对你们夫妻俩真的没有其他的意见，但是就你们今天干的这个事，我是真的很不高兴。你们不要以为传银回来，咱们两家就能回到从前。不知道巧秀怎么想，反正我觉得，他们夫妻和好的事情需要从长计议！”
她看向女儿：“巧秀，你说呢？”
楚云梨目光落到了林传银身上：“我只问你，两年多前你有没有落下山崖？”
“没！”林传银对着家人，没有丝毫的隐瞒，“我拉的那一家子是京城大官家中的亲戚，只是他们被人给盯上了，被人追杀，他们在路上就商量好了，干脆装作马车已经落下悬崖的假象。然后由我暗地里将他们送往京城与家人汇合，只要到了京城，他们安全之后就会给我丰厚的酬劳。巧秀，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你会变成巧手，只知道绣花很伤眼睛，而你已经二十多岁，绣不了几年了，我得想个法子养家糊口。我娶了你，就不能让你和孩子吃苦。”
楚云梨点点头：“然后呢，你答应了他们的邀约，假装自己真的死了，所以去了京城？”
林传银低下头：“是，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不住你，但我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可是，文巧秀在他离开之后不到两个月就被人给逼死了。
楚云梨不知道上辈子林传银回来之后要如何面对母子俩已经不再世上的事实，反正在她看来，林传银的所作所为不值得原谅。
二十岁不到的寡妇就不可能长期守着，前后两年的时间，换做别的人早就改嫁了。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明白，包括林传银。
也就是说，林传银答应这门活计而没有往家送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主意放弃妻子。为了赚这个钱，他能够接受让妻子改嫁。
文巧秀到死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嫁得良人，结果就这？
楚云梨心下摇头：“既然银子那么重要，守着你的银子过日子去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这样的话出来，林家三个人都惊呆了，因为林传银死了两年多，文巧秀别说改嫁了，甚至都不愿意与人相看，从来没有听说她和哪个男人走得近。这明明就是念着亡夫，如今人没有死，活生生回来了，她却要闹着和离，这是为了什么？
林传银急得上前：“巧秀！我是为了咱们的家，为了咱们的以后才接了这份活计，你得理解我呀。”
“理解不了。”楚云梨面色淡淡，扬声道：“送客！”
林传银颓然后退一步：“巧秀，你不能这么对我。把我赶走了，难道你还要改嫁？”
“我就算不改嫁，也再不愿意和你这种自私的人继续过日子。”楚云梨摆摆手。
立刻有管事进门来请。
林家夫妻看到儿媳妇生气，没有放在心上，儿子做的事情确实有点过分。说回来就回来，出现得太突然，媳妇什么样的反应都是正常的，等过几天儿媳妇接受了儿子回来的事实，肯定就会愿意和好了，夫妻之间吵吵闹闹很正常嘛，以前俩人做夫妻的时候感情那么好，不也经常吵？
此时夫妻俩只想把儿子拉回家中好好问问过去两年都吃了些什么苦，都遇上了什么事。
林传银被拉走了。
几人走了之后，屋中一片安静，文家夫妻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女儿。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走到今日，看着是风风光光，但吃了多少苦只有女儿自己知道。楚云梨不觉得这些经历是吃苦，但是，文巧秀没有她坚强，绣工没有她精湛，也就是她死得太快，否则，整整两年，又有楼府步步紧逼，文巧秀自己大概都不能保证她一定就不改嫁！
若改嫁了，那么她和林传银肯定再回不到从前。寡妇改嫁没人会说，可要是男人失踪了，女人跑去改嫁后转头男人又回来了……文巧秀在别人口中肯定就是水性杨花不三不四的女人。
就算她不回来和林传银过日子，留在现在的夫家，日子怕是也不好过。
文母设身处地替女儿着想，也想到了这样的发展，气得嘴唇都是抖的：“简直欺人太甚。我儿命苦……巧秀，你千万别生气，别气着了自己的身子。”
楚云梨霍然起身：“娘，明儿我还想去一趟衙门。”
文家夫妻以为她要告状，文父皱了皱眉：“林传银没有抛妻弃子，他就是接了一个时间比较长的活计，你去告了。又能怎样？”
“不是为了告他，而是给孩子改姓！”之前孩子没有大名，所有人都喊小宝。最近楚云梨打算给孩子启蒙，本来就准备给他选名字。之前夫妻情深，楚云梨选的几个名字都是姓林，如今嘛，还是跟她姓文比较好。
文父愕然，随即欢喜起来：“好啊！”
别的女人嫁人后不敢和夫家叫板，不敢离开夫家，一则是承受不起外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二来也是因为养不起孩子。
而女儿已经被人指指点点了两年，反正都习惯了，和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至于养孩子……家里不缺银子，不怕养不起孩子！

第1186章
说干就干。
楚云梨一刻也不停歇，直接去了衙门，给儿子取名文秋阳，直接挂在了自己的名下。
值得一提的是，早在楚云梨赚了钱给文家夫妻买宅子的时候，因为那个宅子要写名字，她顺便给自己立了女户，也就是说，现在的她不是林文氏，而是自己单独有一户。
事情办完了，文家夫妻都很高兴，带着孩子在外头的酒楼里吃了一顿好的，算是庆祝。
因为实在高兴，当三人回家看到门口站着林传银时，都没那么烦了。
林传银一大早就来了，听门房说主子不在，他以为这是托词，看到四人从外面回来。才知道自己冤枉了门房。
“小宝，叫爹。”
小宝还不满四岁，不懂得大道理，小事上却明白，比如从今天起，他就叫文秋阳。还比如面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他一点都不熟，却要做他爹。
孩子就跟没听见这话似的，看向母亲：“娘，我要喝水。”
楚云梨点点头，让门房将他带了进去。
林传银皱了皱眉：“巧秀，我想进去与你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你在我心里已经死了两年了，就凭你爹娘干的那些事，如果你真的不在，我还能忍着，毕竟我不能跟一个死人计较。既然嫁给了你，那你的长辈就是我的长辈……但你没有死，你活着回来了，他们俩干的事情实在让我恶心。所以，以后你最好不要再乱跑，好好在家伺候你的爹娘。至于我……我都已经当了两年的寡妇，并且打算下半辈子都一个人过。你回不回来，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言下之意，她不会回去，也不会改嫁。
落在林传银眼中，就是她还在闹脾气。他在回来的路上就想要搂着妻子睡觉，两人已经分别了太久太久，结果呢，他跑那么远，路上遇到了那么多的危险，妻子见面后没有关切过一句，只顾着跟他闹，这……有点不懂事了。
“巧秀，其实我会一走两年这件事情跟你也有关系，并不只是我贪图别人的银子。”
楚云梨扬眉：“哦？”
城里这么多靠给别人拉车而过活的车夫，那一家子要去京城，不挑别人，独独挑上了林传银，这事很有可能是巧合，但是，加上楼府在为难文巧秀，事情就很可能不是巧合了。
林传银左右看了看，干脆一步踏进了院子，这才低声道：“一开始我没有发现任何端倪，拉着那些人出了城后，他们说让我去京城一趟。给我很丰厚的酬劳，并且先就给了一大笔银子，看在银子的份上，我答应了下来，可是到了京城之后，他们又要去江南，说他们的老家在江南，还承诺过会给我许多银子……”
楚云梨打断他问：“既然他们都有这么多银子了，为何会找你一个外人来拉车？就不能自己买马车吗？”
“也是这么想，一开始没有发觉，后来走着走着就越想越奇怪，然后我偷听了他们说话才知道……”林传银说到这里顿了顿，压低声音，“原来他们是故意把我支走的。有一个姓王的公子看上了楼公子的妻子，只是何氏不愿意，不知道怎么想的，王公子就说把我支走，让何氏好好看看楼公子是个什么人……所以我拉的那一家子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主子，而是一群下人，他们的目的就是把我当狗到处溜，不让我回家。我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人都要疯了，立刻就想赶回来。我不敢闹大，就说想回家，但他们不允许，我一提回家，他们就加价。”
楚云梨点点头：“你是什么时候听到的真相？”
林传银张了张口：“离家大半年后。”
“如果真如你所说，你在大半年之后启程回来，也不至于需要两年之久。”楚云梨目光如炬，紧盯着他的眼睛，“你为何没有回来？”
林传银哑然，因为那一家子给的酬劳实在太多了，只跑一趟远门，就是他在这个城里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银子。他想着如果文巧秀真的愿意为他守着的话，那不管他在外面多久，妻子都不会改嫁，如果文巧秀嫌贫爱富，真的被楼公子骗去了，那么，他没了妻子，至少还有银子。
所以，他熬到了现在，直到两个月之前，那一家子突然就说不需要他了，愿意放他回家，再次给了一笔丰厚的酬劳，离开前，他跑去偷听，从那些人口中得知王公子已经娶了妻，一开始夫妻二人过得磕磕绊绊，后来感情越来越好，两个月前，王公子喜得贵子。
王公子有了自己的孩子，已经放弃了那位楼家的少夫人，想要过自己的日子了。他紧赶慢赶跑回来和家人团聚。就在他回来的路上，听说了文巧秀被皇上亲赐为巧手的事情，并且她从头到尾没有改嫁，还照顾着两家的长辈。
林传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兴奋的一宿没睡，如此，他们夫妻有了名，有了钱，还没有分开，还是一家人。
可是这只是他以为，回到家之后，他才发现这和他之前设想的有点不一样，妻子似乎生他的气了，并且是很生气，不打算原谅的那种。
“巧秀，我确实是为了银子，但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一直放不下你，我能怎么办？我就是赶回来守着你也守不住啊。那些人愿意给我丰厚的酬劳，至少我还有银子，在你走了之后，我能好好教养我们的儿子，让我们的儿子不至于遭受我所遭受的一切。”
这都在胡扯什么？
楚云梨气笑了：“那只是你的道理，你在算你的账，我也有自己的账。林传银，不管你怎么胡扯，都是你不信我在先。你再怎么说好听的话，都不能改变你曾经笃定了我会改嫁，不值得你挽留的想法！”
林传银哑口无言。
因为确实如她所说，他在外头猛赚银子的时候，真的以为妻子已经被楼公子骗了去……那位请他到处乱跑的王公子，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让文巧秀去楼府，然后闹得楼清泰夫妻失和，王公子再趁虚而入。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反正你有了银子也能好好孝敬你爹娘，再娶个妻子，给你生个儿子。”楚云梨摆摆手，“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影响我心情。”
林传银看着她的眉眼：“巧秀，你变了，变得不像曾经的你了。如果是咱们夫妻感情好的时候，你绝对会体谅我，不会责备我，还会心疼我这两年在外奔波受到的苦楚。”
人都已经死了，怎么能不变？
楚云梨捡起路旁的花盆就砸了过去。
林传银没有让，生生被砸，吭都不吭一声。
“我知道你生气，你今天就是砍死我，我也认了。”
楚云梨气笑了：“来人，把他给我绑了丢出去，以后不许他再登门！看见他出现，就给我打！”她认真道：“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不想和你反目成仇，但如果你执意登门，我是肯定要动手的。你受了伤，你爹娘不高兴，就会憎恨我……到时我们俩就只能做仇人！”
林传银心里很明白，如果自己执意来求她和好，而她又不心软的话，就真的会如她所言那样发展。
那她会不会心软？
林传银不敢赌，灰溜溜离开。
*
楼夫人找了林传本去撕文巧秀的衣衫，她以为一个大男人怎么也能撕过一个女人，结果还是失败，心里正嫌弃林传本是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呢。林家夫妻找上门来了。
林三叔一开始找的林传银他爹借钱，人都已经答应了，可是林传银突然冒了出来。林父没心思搭理他们，他们自然就没拿到银子。
没有银子没法治伤，肯定不行，林三叔直接找去了林家。
林传银没回来的时候，林家夫妻俩自然是为所欲为，可是林传银一回来，林家夫妻无论做什么都得跟儿子商量。
当林传银得知了林传本干的好事后，杀人的心都有了，怎么可能借钱给他们？
再说，林传本二十多岁的人却整天在外头混，喝酒赌钱的银子都问家里的长辈要，而林三叔年纪大了，养活一家人都难……把钱借给他们，还不如丢进水里。
银子落到水里，好歹有个响声。借给林三叔，怕是一个铜板都拿不回来。
不借！
这是林传银的态度。
林父从来不敢违逆儿子的想法，以后还得靠儿子养老呢。
林三叔没法子，拉着妻子到了楼府外面跪着。
不给银子就不走！
楼夫人得知这个消息，吓得魂飞魄散，且不说家里的老爷不允许她做这种事，这件事情要是传开，闹到了衙门，她绝对要挨一顿板子。
明天见！

第1187章
林传本这一次受伤很重，大夫说了，就算不缺药也很可能救不回来，缺医少药，绝对会死！就是早几天和晚几天的区别而已。
夫妻俩是无论如何都要救儿子的，林传本成亲两年，到现在也没个孩子……曾经两人在林传银消失后，不止一次在人前笑话过林家夫妻无人送终。要是儿子没了，他们比大哥更惨，连孙子都没有。
眼瞅着跪了半天，里面没有动静，林三叔忍不住开始哭嚎：“楼夫人，救命啊，我们为您办事，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楼夫人身边的丫鬟出门就听到这个话，吓得魂飞魄散，慌慌张张想要拉二人进去。就是这么寸，楼老爷回来了！
楼老爷对于跪在自家府门前的人自然会多几份关注，刚好听到了这话，皱了皱眉，他没有在大门口询问，而是仿若无事发生一般坐着马车入府，然后直接去了楼夫人所在的院子。
楼夫人怕这件事情被府里的人看去告诉老爷，还特意选了一个偏院，结果呢，林家人还没来。老爷先到了。
“老爷，您怎么回来了？”
看见男人，楼夫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中已经没有了侥幸，老爷既然能够找到这里，肯定是什么都知道了。
楼夫人特别后悔自己让林传本去动手……简直跟个废物一样，事情没成，还要把自己拖下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当初真的是脑子抽了才会去找这么一个人做事。
楼老爷脸色沉沉，一掀衣摆，坐在了椅子上。
林三叔进门后，也不管院子里是谁，朝着楼夫人就跪。
“夫人，救救我儿子，求求您了……他到公堂上挨了那么多的板子都没有把您招出来，您得记这份情呀……咱们救命花的银子对您来说就是抬抬手的事，求您了……”
一边说一边磕头，没几下就已经额头红肿，隐隐要渗出血来。
楼夫人只觉胆战心惊，事到如今，她已经做好了花钱消灾的心理准备，奈何老爷在旁边，这件事情她不能私自做主。
楼老爷漠然看着：“你的意思是说，你儿子跑去撕文巧秀衣衫，是听了我夫人的吩咐？”
哪怕真相很不堪，楼老爷也要把事情问个清楚明白。
林三叔看他脸色不对，旁边的楼夫人心情慌乱，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这……”
楼夫人心里煎熬无比，到底还是承认了，低着头扯着楼老爷的袖子：“妾身是为了咱们的儿子，老爷也看到了，只要有那个女人在一天，清泰就过不了安宁日子，这前前后后都已经闹了好几年了。我……我真的没有法子，不想看咱们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颓废下去。”
说到后来，不知是真的担忧儿子还是怕的，她满脸都是泪水。
还是那话，楼老爷再不赞同妻子的做法，也不会主动把自家的事情往外捅，闹到公堂上就更是不可能。他冷哼了一声，抬手递出一张银票：“拿着这张银票滚，以后无论你们家人是死是活，都不要再登门。”
林三叔来这一趟就是为了银子的，目的达到，急忙跪爬着上前接过银票，看到是一百两的印章，顿时大喜，再次磕了一个头后，拉着老妻连滚带爬地跑了。
两人走了，院子里的气氛却并未放松下来，楼老爷脸色阴沉无比。
“夫人，我早就说过，让你不要再做这种鬼鬼祟祟的事情，你自己也是女人，为何要如此苛待人家？”
楼夫人低下头：“我是女人，我没有跑去勾引有妇之夫！那个文巧秀那么烦，抛头露面做生意，一看就不是个正经人。若不是她欲擒故纵勾着儿子，清泰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楼老爷对文巧秀也有一些不满，不过呢，就目前的情形看来，文巧秀是真的放下了儿子，如若不然，她得了皇上亲赐的巧手牌匾之后，完全可以借此上门逼婚。
人家没有，从头到尾甚至不想与儿子见面。
这样的情形下，只能管好自家的人。谁让儿子身为男人还不如一个女子通透，人家都放下了，他这边还黏黏糊糊呢？
“我不跟你扯。大道理我已经讲得太多，你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我也不想讲了。回头你就拿着休书回娘家去。你做得对不对，自有你娘家教你。”
楼老爷说完后，不管她突变的脸色，扬声喊道：“准备笔墨纸砚，本老爷要写休书！”
这一次他是真的起了休妻的心思，其实上一次如果不是看儿子的面上，他都已经打算另娶了……写完了休书之后，他也不管哭哭啼啼的夫人，只吩咐道：“送夫人上马车，本老爷亲自送她回家。”
楼老爷再不与妻子说话，找到了小舅子后，直接把楼夫人干的事情说了：“不说她的所作所为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有多恶毒，只她这种随心所欲做事的态度，就不适合做我楼府的当家主母。今儿我把她好生送回，还请柳兄以后管好家中人，不要让她来纠缠我！”
语罢，头也不回离去。
柳老爷真觉得天降大祸，之前姐姐回来住了一年多，一开始他都不知道是夫妻俩闹了别扭，后来在外头见姐夫对自己不冷不热，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不容易才和好的，这才几个月？
简直是荒唐至极。
“姐姐，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楼夫人试图跟弟弟讲道理，奈何柳老爷接受不了自家有一个被休回来的姑娘，根本不愿意听她细说。
“以后你就关在这个院子里好好反省，不要再出去闹事了，等这个风头过了，再说改嫁的事情吧。”
楼夫人惊呆了。
谁说要改嫁了？
她有男人，有儿子，连孙子都有俩了。疯了才会跑去改嫁！
*
林传银回来了之后，林家夫妻就想让儿子跟儿媳妇和好。
而林传银也是一门心思想要哄好妻子，可是无论他怎么说，文巧秀都毫不心软。后来，他就有些心灰意冷。
当初林家本身就有自己的院子，后来又买了一个铺子。他出去这两年赚了有二百多两银子，对于他们所住的那一片百姓而言，这已经算是很富裕的人家了。
这人呢，有了银子之后，就有些自得。林传银求不回妻子，伤心难过之下，开始借酒消愁。
夜路走多了容易遇到鬼，林家夫妻不是个能守住嘴的性子，一不小心就把儿子这两年在外头赚了大钱的事情说了出去。于是，林传银在某一日酒醒后，发现自己身边躺着一个光裸的女子。
姑娘叫翠湖，是林传银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的妹妹。今年才十六岁，已经有了未婚夫。只是她从小就喜欢喝酒，昨天晚上跟着一起喝了几杯，两个酒醉的人荒唐了一夜，醒过来后只能面面相觑。
“林大哥，咱们还是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吧。”
林传银还想要求回妻子，当然满口赞同。只是他觉得自己占了人家姑娘的便宜，一点都不表示也说不过去，走的时候留下了十两银子。
翠湖看见银子，顿觉自己被侮辱了。不管不顾追了出去，一路没有看到人，直接到了林家，才看到即将进门的林传银，眼里四下无人，她气冲冲上前，直接把银子拍到了林传银怀中：“我说的是两不相欠，没有谁占便宜谁吃亏的说法，这银子你还是收回去吧，看不起谁呢！”
林传银：“……”
“我没有其他意思……”
他话还没有说完，姑娘已经风风火火跑了。一回头，就看到了院子里面色各异的双亲。
林母虽然是过上了好日子，但是也没有忘了原先的贫苦。有银子也不会乱花，看到儿子拿银子送人，顿时就不乐意了。
“你为何要拿银子给她？”
林父是男人，看到漂亮姑娘都会多注意几分，质问：“你昨天晚上没回来，是不是占人家姑娘便宜了？”
林传银就知道瞒不过爹娘，嘱咐道：“我喝醉了，她也醉了，咱俩躺在一起是意外。人家也没有要我负责，现在连赔偿的银子都不要，你们不要再提这件事情，省得毁人姑娘的名声。”
“混账东西！”林母气急，“家里有你的床，你为何要在外头睡？真想喝酒，打回来喝，我又不拦着！出了这种事，小心人家的父兄和未婚夫打死你！”
“别乱说话。”林父在儿子死而复生之后，就不喜欢说死不死之类语句，想了想道：“这事算起来是咱们家占了便宜，不提是对的，千万不要传到巧秀的耳朵里。”
夫妻俩哪怕知道儿子儿媳和好的可能不大，却还是希望儿子能把文巧休秀哄回来。要知道，皇上亲赐的巧手牌匾，满天下就这一位。巧秀回来了，孙子也能跟着回来。
林母叹气：“巧秀也不知道在闹什么，传银都伤心成这样了，她是真看得下去！夫妻互相迁就，互相照顾，以前那么难都过来了，现在日子好过了反而过不下去。传银跪下求她，她都不回，不知道矫情什么。”
“少说几句！”林父呵斥。
林传银醉了一宿，此刻脑子还昏昏沉沉，很快回去睡了。
楚云梨只是找人盯着楼家人的动静，没有管林家这边。关于林传银睡了一个女人这件事情，她本来不会很快得知。但是，有人别有用心地把这件事情经了几道口，传到了文母的耳中。
文母其实不在乎女儿女婿要不要和好，反正不管好不好，只要女儿高兴就行。只是女婿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人失望，她心底里不太赞同女儿回林家……得知此事，原先的那一小点赞同瞬间就没了。
“巧秀，你别糊涂。男女之间亲密过，两人之间于对方而言感情就不同了，你说翠湖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计较了，以后她要是遇上了难处，林传银要不要帮？到时你已经原谅他，不让他帮忙，还是你不够懂事。”
楚云梨从母亲口中得知此事，有些意外：“这么快？”
文母摆摆手：“我看多半是被人算计了，哪儿有这么巧刚好两个人都喝醉了躺在一起，成事了还没有被人发现的事？”
文巧秀算是间接被林传银害死，就算文巧秀不不恨他，可那个是她男人，楚云梨绝对不可能在与他做夫妻。
如此，林传银再去娶谁，都与她无关。
林传银出了这件事情之后，也不敢出去喝酒了，天天关在家里。心情越来越烦，又去买酒回来喝，整日醉生梦死，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勤快。

第1188章
林母的看见儿子颓废成这样，不停的劝，好话说尽，儿子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好歹把那个马儿赶出去跑几趟啊，你是有一点银子，但也不能坐吃山空，你废成这样，巧秀更看不上你了。”
哪怕是激将法，也不能让儿子好转，林母越想越气。起身就出门，直奔内城。
林家铺子和楚云梨新买的院子，马车来回一趟也要大半个时辰。林母年纪大了，坐马车去一趟会腰酸背痛，平时是能不去就不去。
还有，林母自从儿媳买下这个宅子之后，她就觉得自己站在这个宅子里各种不自在，因此她进门后不看任何人，不管不顾直奔主院，还没有看到儿媳就喊：“巧秀，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我儿子？人都要被你弄废了，夫妻还是原配的好，你再改嫁，也选不到像我儿子对你这么好的人！”
最近秋阳已经启蒙，每天会写半个时辰的大字。楚云梨还请了一个武师傅教他强身健体，她自己还做着生意，不至于忙得不可开交，也没什么时间闲着。她不想和林母多说……这是文巧秀印象中对她还不错的公公婆婆，如非必要，楚云梨都不想和他们翻脸。
文母知道女儿有多累，不愿意让女儿本就不多的休息时间浪费在林家人身上。夫妻俩都不会和好了，多说无益。
“巧秀很累，你有什么话跟我说。”
林母对于儿媳妇做的生意只隐约知道一点，反正就她知道的那些就已经有好几间铺子了，要管着这么多的事，累是肯定的。而这也是她极力想要促成儿子儿媳和好的真正原因。
夫妻两人和好了，儿媳的东西就是儿子的，就是他们林家的。比如这个宅子，光靠儿子拉车，一辈子也买不起。
“亲家母，我说的是传银，这孩子跟巧秀分开之后简直废了，以前多勤快的人呀，你也看到的，除非天上下刀子，否则他都要出门赚钱。现在呢，天天躺在家里烂醉如泥，我撵都撵不出去。我思来想去，大概也只有巧秀的话他会听。”林母叹息一声，“咱也别说气话了，说几句实话吧。都说家和万事兴，夫妻之间吵架，败的就是家里的财运。传银一天不说赚多少，那家里的菜钱总是够的吧？这都回来大半个月了，一次都没有出过车。光出不进，再多的银子也不够花呀。巧秀那么会算账的人，肯定能够算明白这里面的账目，我知道她很生气，可这再气，也不能拿家里的银子来玩笑啊。”
楚云梨在屋中看书，听到这话后推开窗户：“林伯母，我和他已经归桥路归路，你们家的人是听不明白话还是怎么回事？”
当初两人成亲时没有婚书，甚至连聘书都没。为了省钱，一切从简。
现在说分开也没个凭证，互相再不来往就行。
林母看到一身浅紫色衣裙的儿媳妇，几乎都不敢认，这活脱脱就是一个大家闺秀啊。
“巧秀，人不能忘本呀，当初你嫁给我们传银的时候，算起来你是高攀……那时候我们没有嫌弃你，现在你也不能一朝富贵后就把我们蹬到一边了啊！”
文母脸色沉了下来：“姓林的之前天天跑去外头喝酒，最近这些天都不出门了。为的什么，你不提就以为我们不知道？”
听到这话，林母的心开始狂跳。
楚云梨冷哼一声，关上了窗。
“娘，别跟她多说，快到吃晚膳的时辰，别耽误了时间。让人把她赶走就是。”
林母心乱如麻，她不觉得人家母女是诈自己，应该是真的知道了真相。
她们从哪儿听说的？
林母一时想不通，干脆也不想了：“巧秀，你千万不要听别人乱嚼舌根。传银他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他那晚上醉得跟死狗一般，根本不能成事……”
“不管有没有成，他总归是和一个姑娘光裸着身子过了一宿。”文母不耐烦地打断她，“本来他就对不起我们家巧秀，现在还干了这种事，你怎么有脸登门来求和好的？赶紧滚吧！”
林母好不容易来一趟，没能把人哄好，反而还让两家的关系愈发恶劣，她不想就这么走。干脆赖在原地不肯挪动，文母见状，也不上前与之拉扯，只吩咐人来拖她出门。
好几个粗壮的婆子上前，林母不相信文家母女会和自己撕破脸。结果，她真的被那几个人抬着丢出了门外。
直到摔在地上，身上疼痛传来，林母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根本就是奔着断亲才这么干！
林母心叫不好，也怕躺地上太久被人指指点点，赶紧坐着来时的马车赶回家中。
林传银还是喝得醉醺醺，林母慌慌张张奔进门跟儿子把这事情说了两遍。他才听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们把你丢出来了？”
按照当下的规矩，岳父当女婿是半子，在女婿是做错了事的时候，是可以把女婿当儿子一样教训的。但那仅限于女婿本身，对着女婿的爹娘，还是得客客气气，气急了最多说两句难听话，绝对不能对其动手。
如今林母被下人丢出来了，两家几乎再也没有了和好的可能。
林传银喝太多的酒本来就头痛，听到这话后，脑子就更痛了。
“谁让你去找她的？”
林母恨恨转身：“我这是为了谁？”
林父站在门口，一家子商量过后，认为有必要上门缓和两家之间的关系，他们又跑了一趟内城，可惜这一次没能进门，无论怎么说，门房都不让他们进，甚至不帮忙禀告。
耗到了晚上，一家子只能灰溜溜回家。
*
那天后，林家消停了一段时间。
这一日，楚云梨又新开了一家卖瓷器的铺子，里面的东西样式精美，是她自己买了山头自己造窑口烧出来的。前前后后历经几年时间，废了不少心思。
不过，只看烧出来的这些东西，没白费心思。新铺子开张，她这个东家当然要亲自出面盯着，孩子非要一起，她带上了文母。
文母最近这两年过的日子是她以前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的，不管是吃喝玩乐，想要的东西都有人送到自己面前。就是带孩子这件事，她不敢假手于人。
城里好多富贵老爷和夫人得知消息后，纷纷来了。因为楚云梨在开门后就放出了消息，每样东西只有几件，有些甚至只有一件，卖了就没了。如此，小半个时辰之后就来了不少的老爷和得力管事。
她要价很高……这东西卖得再便宜，只要不比土碗便宜，普通人家就不会舍得买。她卖瓷器，就是为了敛财！
楚云梨站在门口，偶尔和相熟的夫人打几句招呼。此时却有人凑了过来，她认出这是自己在外城选的一对乞儿姐弟俩。
姐弟俩是在双亲走后被亲戚领养，然后又被赶了出来，姐弟俩无处栖身，只能沦为乞儿。现在姐姐已经十二岁，因为年纪太小，没有人要她帮忙做工，她也不敢表露自己是姑娘，只能打扮成假小子。
楚云梨选了两人帮自己的忙，给他们准备了落脚地，还给他们银子买吃的。因此，姐弟俩对她安排的事情很上心。
“王家的公子回来了。”
楚云梨在得知林传银回不来是被那位王公子故意到处溜后，就特意打听了一下，得知此人也是城内的富商公子，在家行四，名奎武。
“什么时候到的？”
“前天。”属于女子的声线刻意压低，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沙哑，“当日已经回府，听说回来只待半个月，然后就会离开，下一次回来，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楚云梨点点头，瞅了她一眼：“姑娘家在外头浪着易被人欺负，等此间事了，你到我名下的铺子里去做一个女伙计吧。”
小姑娘满脸感激，行了一礼后跑了。
楚云梨原本还想着要怎么去偶遇这位王公子，结果下午的时候人就来了。
王奎武今年二十出头，看着风度翩翩，伸手细心呵护着一位身形较圆润的女子，两人身后跟着一位乳娘，乳娘还抱着个襁褓。
夫妻俩挺疼孩子，时不时就回头瞅一眼。
王奎武不认识文巧秀，进门时笑着道：“听说此间铺子的东家是皇上亲赐的那位巧手。没想到这个女子除了会绣花外，还会烧瓷器。”
他身边的女子声音有些弱：“许是有奇遇也不一定。这瓶子真好看，瞧这颈，像美人似的。”
“喜欢就买！”王奎武侧头看管事，“把这个包起来送到王家。”
管事有些为难，看向了门口的楚云梨。
这里面的有些东西确实是孤品，王夫人看中的就是其中之一，已经被人定下了。
“抱歉，这东西已经卖了。”
楚云梨出声，王奎武才回头望来，上下打量过后，问：“你是东家？”
“是的，有客人已经付了银子。你们如果喜欢，可以等明年，花纹会有所不同。”楚云梨面色淡淡，没有东家面对客人该有的热情。
王奎武有些不满意，他自家都是做生意的，哪里能这样对待客人？这就不是想促成生意的态度嘛。
“皇上亲封的巧手，就能对客人不冷不热么？”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只是针对你一个人，对别的客人，我和铺子里的伙计都很热情的。”
王奎武一脸莫名其妙，做生意和气生财，他哪怕看不惯别人，也不会在明面上针对。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根本不认识面前的女人，更别提和其结仇了。
“我得罪过你？”

第1189章
“好叫王公子知道，我曾经是林传银的妻子。可能公子不知道那是谁，他是个车夫，两年多以前消失在险道上，所有人都说他死了。然后，好多人都以为他的妻子会改嫁。”
楚云梨说这些话时，眼神一直盯着王奎武的脸。
王奎武面色微变，他曾经痴念何羽绒，家里的人都知道。所以才把他送去了外地入赘，刚成亲的时候，他真的很不甘心，所以设下了这个局。
手头有大把银子的公子，凡事不需要亲力亲为。想做什么只要吩咐一声就行，他刚安排此事的时候还会让人打听城内的动静，后来他和妻子感情越来越好，这些事情就放下了。忽然有一天，有人提及林传银，让他再发银子给那边。他才想起来自己还安排了这件事情，当场就让人打发了林传银。
至于楼清泰痴念的女子，他知道姓文，却从未打过照面。
按理说，楼清泰痴念的姑娘有这番奇遇，他回家后应该有人在他面前提及。但是他这一次带了妻子回来，过去他做的荒唐事绝对不能让高氏知道，他与何羽绒之间的事在府里是见不得光的……如今夫妻两人感情极好，回家后分开的时间很少，跟双亲说私密话都来不及，哪有时间说这些闲事？
以至于到了此刻，王奎武才得知，他把林传银弄走之后，楼清泰看中的姑娘既成了皇上亲赐的巧手，还开了这么一间精巧的瓷器铺子。
在一片慌乱之中，他恍恍惚惚想到：难怪楼清泰成亲了还对这个姑娘念念不忘，就凭人家这个本事，也值得楼府公子惦记。
高氏只觉得奇怪，侧头看男人的脸色变了，好奇问：“你俩是旧相识吗？”
不像啊。
听这位东家的语气，好像是自家夫君在不知道的时候得罪了她。
王奎武回过神来，将妻子揽得更紧：“就是曾经做生意有些龃龉，等找个机会，我再来好好跟她解释。冤家宜解不宜结嘛，文东家，你说是么？”
“王公子说笑了。商户不易，女东家想要在生意场上站稳脚跟就更是艰难，我要是太好说话，谁都能来开我的玩笑，谁都能踩我一脚，那这生意还怎么做？”楚云梨似笑非笑，“公子如果真的喜欢我的瓷器，在原先的定价上加五成价钱。不然，这东西我不卖。不赚公子这份银子，我照样能过日子。”
高氏不管生意上的事，她是家中独女，也因为此，家里费尽心思帮她选了王奎武做夫君，目的就是想让王奎武帮家里做生意，让她不用操心。但是，她小时候也从父亲那里学过一些，知道生意场上与人为敌路会越走越窄。并且，她自己不愿意抛头露面做生意，却很羡慕能够大着胆子出门做生意的女子。
如果可以的话，她更想和面前这位年轻的东家做友人，而不是做敌人……把这些瓷器拿点到自家的铺子里卖，绝对能赚！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高氏扯出了一抹笑容：“文东家，如果我夫君有哪里做得不到的地方，我在这里替他道个歉……”
楚云梨呵呵：“这位姑娘，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就替他给我道歉？”
高氏：“……”
瞧瞧这冷着的脸，也不是做生意的模样啊。
天大的仇怨，只要没有忧关性命，没必要这么僵着不给人留脸。
“他能做什么大事？”
楚云梨还没开口，王奎武已经慌了：“夫人，干脆这样好了，回头我选几个瓶子送给你，就当是给你生辰礼物，咱们今天就到这儿，你要是都看个清楚，回头就不觉得惊喜了。”
一边说，一边把人揽着往外走。
楚云梨看着两人的背影，问：“王公子，你不给我道个歉吗？”
王奎武就跟没听到这话似的，慌慌张张将妻子塞上了马车，然后又抱上孩子，一叠声地吩咐车夫离开。
*
这件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楚云梨卖的东西在城内算是头一份。当天就被城里的那些富贵老爷买走了大半，有一些精巧的东西已经定到了明年。
文母看着女儿赚到的银子，只觉得眼晕。闺女小的时候，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好的命。
都有这么多银子了，在城里也得人尊重……反正，文母看了半天，不管男女都对自家姑娘客客气气。
银子有了，地位有了，还有大人偶尔撑腰。那还要男人做什么？
文母一开始想的是女儿和女婿很可能会和好，后来就想着女儿可以再找一个良人……现在她改主意了，女儿这样能干，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过，要是觉得孤独，可以找个贴心的放在身边。
她的这些想法，在回家的路上趁着秋阳睡着了就说了出来。
楚云梨听完哭笑不得：“娘，你可真是我亲娘。”
文母不以为然：“你可别听那些媒人乱吹，说什么女人身边没有一个贴心的男人，没有一个和睦的家就是失败之类的鬼话，纯属胡扯！人生短短几十年，自己舒心最要紧，咱来世上一遭，也不是为了来委委屈屈维持一个家上下和睦的！”
其实楚云梨早就看出来了，文母和世上许多女子的想法都有些不懂。比如，许多姑娘在大户人家做丫鬟，进府了就不想出来。有一半的人想要做主子身边的得力之人，剩下的那一半削尖了脑袋往府里男主子的身边钻营。文母就不，赚够了赎身银子立刻回家！她还不许女儿入府为妾，就是怕女儿过得不自在。
母女俩说说笑笑回到家里，楚云梨忙了一天，让人准备热水去洗漱。
洗漱完出来，见文母坐在她床上，脸上神情……像是要吃人。
“娘，出什么事了？”
文母扭头看她，眼神凶狠：“巧秀，那个叫翠湖的姑娘有身孕了。林家夫妻大概是想抱孙子，已经定下了婚期！”
其实母女俩早就猜到了两家会结亲，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定就定吧。”楚云梨不以为然。
文母见女儿脸色平静，放松下来：“也对，跟咱们没关系！”
正说着呢，就有管事前来禀告，说是一位姓王的公子送来了帖子，请她们务必去见一面。
文母今天也在瓷器铺子里，虽然没有出来见客，但对于铺子里发生的事情都看在眼里。那位王公子她一开始没有认出来，听到女儿那番话后，她就知道了那人就是请林传银到处溜的人。
“不去！”
楚云梨看得出来，现如今的王奎武很在乎高氏，也怕高氏知道真相。
急的人不是她，她今儿不想出门！
王奎武却一刻也等不得，在酒楼里等不到人，回家的时候让车夫将自己送到了文巧秀的院子外。
大半夜上门求见，楚云梨以男女有别为由，直接将人拒之门外，转而送了一张帖子去高氏手中。
高氏虽然在婆家，但她是招赘婿，平时也不回来，因此在王家算是客人，王奎武回家后把文巧秀认出自己的事情说了，一家子严防死守，不止一次吩咐门房，不管是谁来约四少夫人或是送东西给四少夫人，都不要老老实实去禀告，要先把这件事情告诉家中主母。
因此，楚云梨的帖子最后落到了王夫人的手中。
王夫人拿着那张帖子，只觉得跟烫手山芋似的，心中后怕不已，如果没有提前吩咐的话，真让四儿媳拿到了这帖子，再悄悄和文巧秀见面……那老四的一辈子就要被毁了。
不能让儿媳妇先和文巧秀见上，王夫人想了想，决定主动登门。
翌日，楚云梨还没有出门，王夫人就登门了。
她没有把人请进来，而是按照自己原先的打算，准备去铺子里。
马车在门口被人拦下，王夫人站在路旁：“文东家，出门这么早，肯定还没有用早膳，刚好我也没吃，还请文东家赏脸陪我一起。”
“不用！”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可不是林传银那个眼皮子浅的，一点银子就甘愿被人溜得团团转。我不缺吃早膳的钱，就不劳王夫人破费了。”
别看楚云梨的生意在城里遍地开花，又有大人保驾护航，还把生意做到了外地。在城内这些传承了几百年的富商眼中，她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王夫人自认为已经很客气，却贴了冷脸，当即就不高兴了：“文巧秀，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楚云梨来了兴致：“王夫人打算请我喝什么样的罚酒？论起来，我可从头到尾都没有得罪过你们一家子，甚至都不知道你们是谁！”
明天见

第1190章
王夫人在登门之前就已经想过软的不成来硬的，在她眼里，文巧秀只是一个女人，再怎么和夫君生气，也不可能不顾孩子他爹。
因此，哪怕文巧秀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不怕。王夫人还是认为自己找到了她的软肋：“咱们两家之前确实不认识，我们从头到尾针对的也不是你。之前我儿子年轻，做了一些错事，但是，他可从头到尾都没有亏待过你孩子的爹，你们夫妻之间闹了矛盾，兴许有我儿子的缘故，但归根结底还是你男人贪图银子。好叫你知道，他拿到的那些酬劳之中，有一份叫做封口费。拿了封口的银子，又不好好闭紧嘴，这叫道德败坏，你还要捏着此事威胁我们……我把话放在这里，如果让我儿子媳妇知道了这件事，让他们夫妻之间起了嫌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他。就凭着他收了银子又不履行约定，他就有牢狱之灾！”
撂下狠话，王夫人转身就走。
可惜，王夫人料错了，楚云梨根本就不会管林传银会不会坐牢。
*
王家人商量过后，认为让王奎武夫妻俩继续留在城里，很可能会让高氏知道真相。以防夜长梦多，他们最好是即刻就走。
高氏突然就听说自己的娘家出了事，需要夫妻俩尽快赶回。她本身也不愿意住在婆家，是看在男人的面子上才回来小住一段时间的，如今有了离开的理由，当然是一刻也不想再留，于是，她吩咐身边的丫鬟收拾行李，准备即刻启程。
老话说成家立业，高氏从来没有要立业的想法。但是她成亲之后，有听爹娘私底下担忧过高府的未来。他们怕自己百年之后，唯一的女儿太傻太天真，被王奎武给哄骗了去。
高氏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听到了双亲的担忧，当时她没好意思进去戳穿二人，想着找机会证明自己，如今……机会来了！
文巧秀开的那间瓷器铺子，如今刚刚开张。里面的东西样样精巧，就算拿到京城也多的是贵人买账。她不想着把这生意做到京城，只希望在自家的铺子里添上这种瓷器。
想了想，高氏趁着丫鬟收拾行李的时间，带着人出门了。
王奎武听说妻子要走，当然要跟上。
高氏有自己的私心，她想要让双亲放心，就得证明自己会做生意，只是不愿意做罢了。若是带上王奎武，哪怕这笔生意谈成了，双亲也不会认为她有多大的功劳。
所以，这一次不能带上他。高氏笑吟吟：“你想给我一个惊喜，我也想给你一个惊喜呀。还有家里的爹娘，咱们好不容易出一趟府城，跑到了几百里开外，怎么也要给他们带一点特产和稀奇的东西吧？这是我的心意，不想让你知道，你在家里乖乖等我，我不会耽误启程的时间，最多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成亲两年，王奎武对她一直都百依百顺。此刻哪怕提着一颗心，也还是不好追上去。
“去盯着夫人，不许她靠近文巧秀的铺子。”
结果，高氏出门之后直奔瓷器铺。
楚云梨这间铺子刚开张，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守在里面，因为最近有不少客商接连上门跟她谈生意。只用铺子里的这几件东西，就可以收银子收到手软。
看见高氏进门，楚云梨看到了他们身后慌慌张张想要上前阻止又不敢的四个人。她顿时一乐：“王夫人请。”
上一次见面，两边闹得不愉快。高氏有点担心自己被扫地出门……世上的人，各有各的脾气。有些人就是清高，一怒之下别说银子了，连命都可以不要。那天文巧秀特别执拗，她就怕文巧秀是那种人。
没想到一进门就对上了文巧秀的笑脸，她有些意外，也放松下来。文巧秀心情好，事情应该能谈得拢。
“文东家，我想与你做生意。”
楚云梨点点头：“咱们去里面坐下谈。”
高氏不爱出门做生意，就是不想面对外人异样的目光。有些做生意的老爷虽然嘴上没有轻佻调戏，但光是眼神就让人心生不适。跟文巧秀谈生意就觉得心情舒畅，也不需要任何避讳。
进屋坐下后，高氏比较赶时间，她想在半个时辰之内敲定此事。两人刚开始接触，价钱高点都不要紧，反正高拿高卖嘛，这样的瓶子她在别的地方就没有看见过，价钱高点也有人要，总有得赚。日后来往多了，价钱应该还能往下压一压。
“我想要一份底价。”高氏端着茶杯，“以后有我手底下的管事前来跟你接触，不过，这底价可不是乱给的。你价钱高上去，东西必须要好，不好我可要退。咱们这句话得写进契书里。”
楚云梨含笑听着，她不缺高府这一个客商，只要这个瓶子传到隔壁府城，到时多的是客商上门来谈。
“其实我想跟你说的不是生意的事，而是关于你的私事。”
高氏不傻，微微一沉吟，好奇问：“是关于那天你与我夫君的争执，对么？”
楚云梨颔首：“这件事情要从两年多前说起。”
她还没开口，就听到外面传来管事和伙计与人争执的声音，似乎有人硬要往里闯。
外头吵吵闹闹，楚云梨也不着急说，面露讥讽之意。
高氏想要谈的是生意：“文东家做一份底价需要多久？还是你有现成的？”
“我有现成的。”楚云梨偏着头，指了一下外面，“我猜那些要闯进来的人是王家的下人，兴许还有主子一起。高姑娘这么聪明，应该能够察觉其中的蹊跷。”
高氏皱了皱眉：“与我有关？”
楚云梨含笑点头：“很明显啊，王奎武瞒着你一些事，并且他们一家人都不想让你知道真相，为此还不惜提前回去。”
闻言，高氏忽然想起夫君对于回家时的期待，从上个月提了回王家起，每天都在数日子，巴不得就启程了，路上风餐露宿，若不是带着孩子，他甚至想要换马不换人不停歇的赶路。
这么期待归家，今天突然得知要启程回去，他得知后，没有丝毫的为难和不舍，满口都是为她打算，说什么“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老人家生病了我也难受，咱们得快点儿回去侍疾”之类的话。并且还振振有词地表示王家长辈年轻，以后夫妻俩可以再找其他的机会回来。
高氏心里明白，回来这一趟双亲都很不愿意。再想要回，怕是得等到猴年马月。这样的情形下，王奎武对于提前回去没有丝毫的怨言……要么就是爱她至深，要么就是真的有事情瞒着她。
一个人两年没有和家人相见，打算回家住一个月，结果见面后五天不到就要分离，怕是再好的脾气都要翻脸。高氏认为，王奎武多半是如面前的女子所说，有很重要的事情不想让她得知。
听着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近，转瞬就已经到了门口。高氏吐了一口气：“告诉我真相吧。”
话音刚落，门板被人踹开。王奎武出现在门口，此时的他满头大汗，头发都乱了：“夫人，你不要听她乱说。”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像看笑话似的：“我哪里是乱说，分明就是说的实话。”
王奎武闻言，烦躁地道：“文东家，谁还没个过去？不是每对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这天底下两情相悦最后没能相守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他们就不能与后来成亲之人处出感情相濡以沫？”
楚云梨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王奎武瞪着她，“你没有和你夫君和好，明明就是你如今富贵了看不上他，林传银也没有不和你过日子。你们夫妻俩闹别扭却把所有的事都怪到我头上。果真是女子与小人难养，我简直冤枉得不行！”
在他眼中，两个女人单独相处这么久，文巧秀肯定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既然如此，瞒着妻子已经没有意义，反而显得他不够坦诚。如今最要紧的是赶紧将文巧秀的气焰压下去，然后跟妻子好生解释。
高氏确实还不知真相，听得一头雾水。不过，还是隐约猜到了王奎武一家子要瞒着她的事情，好像是王奎武在成亲之前有个相好。
有相好这事……虽然让人堵心，却也不是不能接受。谁让二人相识太晚呢？
只要王奎武成亲后好好对她，再不惦记以前的女人就行了。正如他所言，这天底下两情相悦没有终成眷属的有情人多了去了，难道他们就都不配和别人相亲相爱？
只是，这件事情又怎么扯上了文巧秀夫妻俩，跟文巧秀的夫君有什么关系？
王奎武见对面的女子不说话，满脑子都想着赶紧把妻子带离她的眼前。
“夫人，咱们走吧。不要听这个女人胡扯，她对我心有怨恨，说的话都是在污蔑我。她肯定会挑拨我们夫妻的感情，家和万事兴，你别生我的气，听我慢慢解释。”
高氏不动，相同的事情，在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来是不一样的。她不想做个被蒙在鼓里的聋子。
“文东家，请你告诉我真相。”
楚云梨当然不会客气，笑了笑道：“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简单概括，就是王奎武想要娶的女人嫁给了想要娶我的男人。他在心上人嫁人之后还不想放弃，所以弄走了我的夫君，让我守了寡。认为想要娶我的男人看见我可以再嫁后会背弃自己的妻子，也就是背弃他的心上人……人家夫妻不和，他就能趁虚而入。”
高氏：“……”好绕啊！
虽然这话很绕，但她还是听明白了。
“你夫君什么时候回来的？”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一下子就点到了关键处，楚云梨认真道：“上个月才到家，两个月之前才被主子给打发了。过去两年中，我孩子的爹逛了好几个府城。很多人都以为他死了，很多人都以为我会改嫁，那些想要占我便宜的男人不算，正经上门提亲的都有不少。这些事情不是秘密，高姑娘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去外面打听打听。”
高氏面色难看，扭头看向王奎武，忽然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出。
王奎武就知道会这样，如果让妻子知道真相，她一定会生气。
“夫人，其实我早就想把那个车夫给打发了，只是我给忘了，你有孕的时候，我天天陪在你身边，哪里还有心思想别人？”
高氏咬牙切齿：“王奎武，你别当我是傻子！”

第1191章
夫妻两人当着外人的面打了起来。
大户人家最是要面子，都认为家丑不可外扬。如果不是气急了，高氏绝对不会当着外人的面甩男人耳光。
而王奎武是真觉得丢脸，他用手捂着受伤的地方，手背上青筋直冒，明显是忍到了极致。如果不是有楚云梨在，如果不是他还有几分理智，肯定当场就还手了。
他目光恶狠狠瞪着楚云梨，对上她笑容，他沉声道：“夫人，这个女人没安好心，你看她还在笑，她就是故意让我们夫妻失合。你跟我闹，就是上了她的当了。”
高氏还在气头上，胸口起伏不止。
王奎武不愿意多责备妻子，吵架伤的是二人之间的感情。最开始他不愿意去给别人做赘婿，这两年算是尝到了做赘婿的甜头。因为岳父年事已高，又想要多花时间在家里陪孙子，手把手带着他上路。如今他在高府中已是一人之下。
他是家里的老四，家中生意绝对轮不到他来做主。而他好好留在高府，他就能拥有一份不弱于大哥的财产。如果不做赘婿留在家里的话，他这一辈子怕是都不能有这样的风光。
他舍不得冲妻子吼，就将满腔的愤怒都撒在了楚云梨身上：“我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你这么恶毒的人。你们夫妻之间闹了别扭，跟我完全没关系，我都说了是林传银自己舍不得银子，是他自愿闭嘴装死在外头混了两年。我从头到尾可没有威逼过……”
楚云梨呵呵：“那你为何要让他去外地？为何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寡妇？你知不知道，就因为林传银死了，楼清泰又来纠缠我，他母亲和妻子险些害死我！话说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却跑来这样害我。如今还好意思说你是无辜的！我呸！”
她真的将口水吐到了王奎武的脸上。
高氏听到这些，忍不住问：“那个姓楼的，是不是楼清泰？他家人对你做了什么？”
楚云梨嗤笑一声：“高姑娘如果好奇，可以去打听一下林传本干的那些事，他为此可是被我剁掉了一只手！只有一只手了还不安分，还想当街撕扯我的衣衫，让我无颜见人主动自尽。后来被我送上公堂，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了。现在还没死，也离死不远！”
她看着王奎武，一字一句地道：“我从来不会故意欺负别人，可谁要是敢欺负我。我一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不惹事，却不怕事！王奎武，你当我是个软柿子随便捏，这事没完！”
王奎武气笑了：“我们夫妻感情好好的，被你闹成了这样，现在你还不放过我？告诉你，是我不放过你才对。一个丫头片子，靠着爬上大人的床得了几天安逸日子，还以为……”
楚云梨反手就是一巴掌：“以为你祖宗！敢毁我名声，你再说一句！”
“难道不是？”王奎武吃痛，气得失了智，大吼：“若不是你伺候得大人舒舒服服，会有如今的风光？”
“满嘴喷粪，你这口牙别要了！”楚云梨说着，捡起算珠揪住他衣领，对着他的嘴猛敲。
她下手重，王奎武努力挣扎，奈何要害处被她摁住，怎么都挣扎不开。
楚云梨一下接一下砸得飞快，砸出血光飞溅，还有白色的牙齿乱飞。
高氏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反应过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上前拉架，可是刚上前一步，袖子和手背上都溅上了血迹，她吓一跳，急忙往后退。还没有退到墙角，就见地上已经飞出了十来颗牙齿。
而王奎武，已经变成了血盆大口。
楚云梨敲掉了他前面的牙齿，这才将人狠狠扔在地上。
王奎武倒在地上后，一时间动弹不得，不是不想动，而是嘴和头痛得一片麻木，整个人眼前天旋地转，一动就感觉自己要落入万丈悬崖。
“夫人，巴我……巴我……”帮我帮我！
他没了牙齿，说话漏风，努力想要把话说清楚，却说不清！
王奎武对于林传银或许是问心无愧，毕竟林传银确实是心甘情愿拿了他的银子之后在外奔波两年。但是，对着文巧秀，王奎武绝对不无辜！
文巧秀嫁人就是为了避开楼清泰和楼府众人的为难，本来都已经能过自己的安宁日子了。他可倒好，想方设法也要引导已经忘记了文巧秀的楼清泰再来纠缠……他喜欢何氏，自己去求就是了，拉扯非亲非故无冤无仇的女子入局，分明就是有钱任性，毫无道德！
楚云梨居高临下瞪着他：“有本事你就去告。刚好把你干的那些事情大白于天下，让所有人都来评评理。你有钱了不起啊，我又没惹你，你把我害成这样还振振有词。大人不判你的罪，我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她眼神凶狠，一副要杀人的架势，配合她身上的血迹，真的如同索命的厉鬼一般。
说完后，楚云梨把手里已经敲散了架的算珠狠狠往地上一掷，目光落在了高氏身上。
高氏今天看到文巧秀的笑脸，两人相处让她特别舒适，她还想跟文巧秀做朋友，此时完全打消了念头。对上文巧秀过来的凶狠目光，她吓得后退了一步。退到了角落后，总感觉什么都不说，自己今日怕是难以脱身，她小心翼翼出声：“文东家，有话好好说。关于你的这些遭遇，我从头到尾都不知情。而王奎武干的事，也是瞒着我的。我……无意与你为敌。我家里还有需要喝奶的两个月孩子，你放过我吧！”
说到后来，竟然闭着眼开始求情了。
楚云梨面上愤怒不已，心下却觉好笑，肃然道：“都说夫妻一体……”
高氏飞快道：“不不不，回头我和他就不再是夫妻了。你放我走吧，求你了。”
楚云梨摆了摆手。
见状，高氏大喜，顾不得客气，甚至忘了自己的来意，拔腿就跑。
王奎武痛得厉害，却没有晕厥过去。楚云梨一步步靠近，他以为她还要动手，吓得魂飞魄散，白眼一翻，晕了。
“把他送去医馆。”楚云梨打了人，心里却并不害怕，因为王奎武确实该打。
而王奎武还真就受了她的威胁，根本不敢把事情闹大。在医馆中醒来之后，拒绝大夫报官的提议，立刻让自己的人将他送回府里。
这么一耽搁，等他回到府里的时候，发现高氏已经收拾了两架马车准备离开，只是王家的长辈不允许，将她拦在了门口。
高氏太恨王奎武的所作所为，回来时没能忍住，冲着王家夫妻发了一顿脾气。
王家夫妻看她这么生气，不敢放她走，一家子老老少少都在门口劝。非要让她原谅了王奎武……反正她已经知道了真相，就留她再住一个月。无论如何，也要夫妻感情恢复如初才能放她回家。
不然，就凭着高家对女儿的疼爱，如今又已经有了孙子，搞不好直接就和离了。
一和离，王奎武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不能放高氏离开，要走也是等夫妻和好了再说。
一家子都守在大门处，王奎武还隔着老远就看见了。
王家夫妻看到儿子回来，顿时大喜，早在发现儿媳妇要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派人出去找儿子，此时才看到人。
王夫人急匆匆迎上去：“老四，快点去把你媳妇儿哄好。”
王奎武喝了大夫的药，可是脑袋和嘴还是很痛，站在地上只觉天旋地转，随时都有可能倒下，被母亲一扯，再也站不稳，一头栽倒在地。
他像是一棵大树瞬间栽倒，王夫人吓一跳，怀疑地看着自己的手，她都没有用多大的力气。这一个大男人，哪儿就这么容易被她拽摔了？
当看见王奎武躺在地上痛的呲牙咧嘴，王夫人终于发现了不对。
牙呢？
她儿子那满口白牙呢。
那么多的牙，怎么变成了血糊糊一片？
“老四，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的牙敲了？”
王奎武听到这问话，脑子里忽然就想起来了文巧秀那个夜叉，吓得打了个寒颤。
高氏想走走不了，孩子在乳娘的怀里很烦躁，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哭了三场。听见王夫人的话后，不耐烦道：“那是他活该，胆大包天编排大人和文东家不清不楚，这也就是文东家，只敲掉了他的满口牙，要是让大人听见，怕是命都要没有了。”
王夫人哑然。
儿子没有反驳，多半是真的。她就想不明白了，这种事情自家人私底下念叨几句不要紧，怎么能说到当事人跟前呢？
如果只是编排文巧秀就被打成这样，不管话说得有多难听，打人就是不对，王家人肯定是要上门讨个公道的。可牵扯上了大人……编排朝廷命官，那可不是小事。他们巴不得所有人都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哪里还敢上门去找？
“老四，让我说你什么好？能不能起来，赶紧去哄哄你媳妇，她要回家。”
王奎武被自己的随从架了起来，好半晌，脑子里的嗡鸣才散去，他揉了揉眉心：“夫人，不奥走。窝承印以前晃不下别人，但现在窝心里只有以……”
高氏沉默。
她看得见王奎武的痛心疾首后悔不迭，可是，现在的他一颗牙都没有了，说话吐字不清，连面相都变得格外别扭。她是高家唯一的姑娘，父亲本来还想让她做家主，是她志不在此才放弃了转而找女婿来帮忙……她再废物，也不至于沦落到跟一个牙都没有的男人做夫妻！
要是原谅了王奎武，别人会笑死她的！还有孩子，孩子那么小，爹变成这样，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

第1192章
王奎武凭借自身站不起来，勉强站直也走不了路。
王夫人见儿媳妇一言不发，以为她是高傲惯了下不来台，急忙催促：“快点扶公子过去。”
随从没有遇上过这种事，听到主子的吩咐，立即拖着王奎武到了高氏跟前。
王奎武真的很想挽回妻子，本身两家的婚事就是王家占了便宜。如今他的牙齿还没有了……不管这件事情最后能不能讨回公道，反正他的牙再也不可能补回来。他如今的模样，就跟个残废差不多，想要娶媳妇，只能往低了找。
也就是说，如果错过了高氏，他再也找不到家世容貌这么好的女子。
他抬头，想要扯出一抹和善的笑容，可是，他忘了自己如今满口的伤。
这一笑，险些没把高氏的魂儿吓没了。
高氏逃回了马车上，她的马车是专门叫匠人打造的，不像其他马车那样只是一层门帘，而是两扇门。从来没有关过马车门的她今天吓得亲自将门扯上。
“快走快走！”
吓死人了。
高老爷在女儿跟随夫君回王家的时候未雨绸缪，就怕女儿在夫家受了委屈之后寸步难行。在他的有意安排下，夫妻俩回来这一路伺候的人都是高府的忠仆。目的就是在夫妻起争执时能够保证这些人听女儿的吩咐。
因此，高氏一吩咐，车夫也不管面前有没有站人，直接一鞭子甩在了马背上。
马儿四蹄扬起，往前狂奔。王奎武慌慌张张往旁边倒下，才没有被踩成肉酱。
因为马儿跑得太快，面前扬起了一片灰尘，等到王家人睁开眼睛，高氏的马车已转过了街角。
“追！”
王家人就没想过要出门，只有王奎武回来的那一架马车，他们慌慌张张掉头去追……自然是追不上的，到了城门之外，才把一行人撵上，奈何高氏在这一路上已经想了许多，越想越偏向于两人和离。
她的马车被拦住，不得不出来见面，她也没有下来，居高临下看着王家人：“我不可能再与王奎武和好了，你们回去吧。”
王老爷不甘心：“老四以前确实喜欢那个姑娘，为此还做了一些荒唐事，但是他和你成亲之后就真的没有再与那个姑娘见面了，两个府城相隔几百里，他甚至都没有回来，总不可能是在梦里相见的。你是个好孩子，就原谅他这一次嘛，好不好？”
高氏摇摇头：“我不想和他继续过日子，并不只是因为他心里有人。还因为他的长相……没有了牙齿，你看他的那张脸，我是高家唯一的女儿，父亲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让我受委屈。我要是继续和他做夫妻，外人会笑话我的。”
她目光落在缓缓从马车上挪下来的王奎武脸上：“咱们的儿子有你这样一个爹，走出去都抬不起头。你要是真的喜欢我，真的疼孩子，就不应该再纠缠。以后咱们各自安好，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保重！”
说完，她重新钻入了马车，哪怕王家人不让路，她也再不肯出来。
官道上整日都有人来来往往，高氏的马车过不去，别人的也过不去。她无所谓，但是其他人可不愿意为了无关紧要的人耽搁自己的正事。
王家人受不住行人的谴责，再说了，这官道上走着的不全是无名无姓之辈，还有好多马车是城里富商在运货。他们敢为难儿媳妇，把人拦在路上。却不敢这样对待那些跟自家一样做生意富裕人家。
于是，高氏得以放行。
王家人没法子，只能看着她的马车走远，王老爷还不想放弃，很快就决定带着儿子去高府请罪。
可怜王奎武脑子昏昏沉沉，还被父亲拽上了马车一路颠簸，一路都在吐。
王夫人看着父子俩走远，气冲冲转身：“马车呢？人都死了吗？还不快点过来！本夫人要去找那个贱妇算账。”
她一路直奔瓷器铺子，可惜扑了一个空。管事的说东家不在，她还不相信，扒拉开管事和伙计直奔里面屋子。
瓷器铺子只有一间书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王夫人确定真的没有人后，怒气不减反增：“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夫人去她家里等。”
事实上，楚云梨院子里也没有人。
文母整日带着孩子跟在她的身边，美名其曰培养母子情分。实则她是享受跟在女儿身边时外人那些羡慕的目光。
而文父迷上了下棋，可惜自己是个臭棋篓子，多半都是输。他和跟着自己的那些书童下，大部分都是赢，他不想被人跟小孩子似的哄着，便出去找别人下……出去下棋都是输，他就想学一学，反正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那边。不过，他又特别有底线，有人想要引诱他去赌棋，他一听就拒绝了。哪怕别人说小赌怡情，他也不干。
“赌就是赌，没有大小。”文父教训女儿，“你可别听外面那些人忽悠什么小赌怡情，人的贪欲是会被放大的，输了就想赢，赢了还想赢，赌了就会越赌越大，陷入其中根本就不知道收手。引诱我的人那么多，找上你的肯定也不少，别看你现在赚的银子多，真要是陷进去了，两个月都不要，咱们一家子就得灰溜溜的搬去村里住。”
楚云梨耐心听着，并未反驳。
她总算是知道为何文家夫妻住在乡下还能拿出银子给女儿买铺子了。这两个都是聪明人，活得通透得很。
明白了这些，楚云梨愈发替文巧秀惋惜，如果不是出了王奎武这个意外，文巧秀夫妻俩肯定能越过越好。
说起林传银，因为翠湖有了身孕的缘故，两家的婚期定在了十天之后。
王夫人天天在外头寻楚云梨算账，还没有找到人呢，林传银就要娶妻了。
普通人家办喜事，全靠亲戚友人帮忙。楚云梨一直没有忘记当初文家夫妻买铺子的银子。当初楚云梨开了杂货铺，林母守着，生意一直不错。
哪怕楚云梨如今积攒了不少钱财，但也不可能凭白把那些银子送给林家。
不管夫妻俩曾经感情有多好，林传银到底是在银子面前选择放弃了文巧秀。那么，该是文巧秀的东西，都必须还来。
楚云梨是在林传银成亲的头一日登门的，彼时，院子里都是帮忙的亲戚友人，因为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杂货铺前后的门都开着。
是的，林家决定将翠湖接入杂货铺后院……相比起林家祖上传下来的宅子，铺子这边不管是位置还是房屋都要好得多。
楚云梨是从大门进的，她一下马车，看到她的人都失了言语。没有人试图跑到后院去报信，看她靠近，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今日楚云梨穿了一袭浅紫，在所有带颜色的料子里，紫色是最贵的。她身上也戴了首饰，肌肤白皙，整个人贵气雅致，出现在这里，和周围众人格格不入。
她进了后院，热闹的院子里霎时一静。
林传银正在指挥着众人给梁上挂红绸，听见动静不对，回头一眼就看到了浅紫色的纤细身影。
以前他不相信有人越活越年轻，如今亲眼所见，不得不信。文巧秀似乎越长越美貌了，林传银心情复杂，他愿意娶妻，却不代表他就忘记了原配妻子，好半晌才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巧秀，你来了？我这……你不要恭喜我，我……”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确实是听到你要娶妻才来的，不是为了恭喜你。”眼看林传银面露喜色，她继续道：“也不是为了挽回你，自从你在银子面前做出了选择，我们俩就不可能了。”
林母很怕这个儿媳妇，缩在人群后面不敢露头，可是她也很害怕文巧秀跑来搅和……虽然文巧秀很好，她也想要这个儿媳妇，但是，翠湖已经有了身孕，肚子越来越大。两家都已经约定了婚期，明天人就要进门了，要是今天取消婚约，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她不想让自家沦为笑话。
她大着胆子走上前：“巧秀，你有事直说吧，我们还忙着呢。”
反正已经不再是婆媳，林母摆足了高姿态。文巧秀要是不乐意看，说不定会走得更快。
楚云梨似笑非笑：“知道你们忙，那我就长话短说了。当初买这间铺子，我出的银子比楼清泰多了三两，并且，我爹娘出的不比你们家少，如今我再不是你们林家媳，这铺子是不是该分一分？”
林母：“……”啊这？
她完全没往这边想过。
明天见

第1193章
不止是林母，所有人都没往这边想，包括文家夫妻。
本来嘛，文巧秀已经有那么多的银子了，哪里还会把这几十两放在眼里？
楚云梨不管众人震惊的眼神，自顾自开始掰着手指算：“当初这间铺子花了四十六两，我吃点亏，三两不算。如今铺子值六十两，要么你们给我三十两，从此铺子和我再无关系，要么我给你们三十两，你们搬走。”
三十两银子，对于在场的大部分人家来说都不是小数。但是于林传银而言，不算太多，毕竟，他可是赚了二百多两银子，最近挥霍了一些，娶妻花费了一些，也还有二百两整！
院子里的红绸都挂上了，众多宾客在场，不可能立刻腾院子。林传银站了出来：“我给你！”他进屋去掏银子，林母追了进去试图阻止，很快林传银重新出来，推开母亲的拉扯，递出了三十三两。
“终归是我对不起你，我多给你一些。”
楚云梨嗤笑一声：“我如今又不缺这点钱。你给得再多，都弥补不了我曾经受到的伤害和算计。说了只要三十，我就只收三十。”
她将银锭收了，转身离开。
林传银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一阵失落，嘴上没说，心里却明白，今日过后，夫妻俩就真的再没有和好的可能了。
他忽然追了出去：“巧秀！”
楚云梨都已经上了马车准备启程，看见追上来后满脸是泪的林传银，想了想道：“你不觉得太巧了吗？两个人都喝醉了，刚好醉到还能成事的程度，还刚好一夜有了身孕。咱俩当初成亲后感情那么好，也没有一成亲就生孩子……”
林传银听到这话，皱眉问：“巧秀，你到底想说什么？”
言尽于此，如果听不进去，那也不关楚云梨的事。
楚云梨坐着马车回了内城，在自家门口遇上了王夫人。
王夫人是来找她算账的，找了好多天，心里的怒气一直都积压着，如今看到了正主，满腔怒火瞬间有了发泄处。顾不得身为贵夫人的仪态，叉着腰大喊。
“文巧秀，你可算是露面了啊。把我儿子伤成那样，你想就这么算了吗？”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为何不问问他都说了什么？打人是犯法的，你要是觉得我不对，可以去告状啊，直接告到大人面前，刚好把你儿子喷出来的粪说给大人听听，看看大人怎么说！”
她冷笑一声：“在我这里只是敲掉他满口牙，落到了大人手里，怕是大腿都要被打烂。当着你的面我也是那个话，王奎武他就是活该。你最好管好儿子，别让他再出现在我面前，如果他还敢胡说八道，下一次我就不是敲掉他满口牙，而是直接割了他的舌头。”
王夫人真没想到文巧秀伤了人还这么嚣张。哪怕自家有错，可到底是文巧秀动手伤人了啊。
“你再敢动我儿子，我要你的命。”
楚云梨左右看了看，冲着身边丫鬟道：“可都听见了啊，王夫人要取我性命呢，以后我要是出了意外，找她准没有错。”
王夫人：“……”
“文巧秀，你别欺人太甚！”
楚云梨呵呵：“到底是谁欺谁？再不滚，我可要主动去告状了！你儿子已经被高姑娘嫌弃，再添了一条污蔑大人的名声，他下半辈子还能过得好？”
王夫人憋屈得想吐，她瞪着楚云梨，冷笑道：“你好样的，本夫人绝对不会放过你。”
撂下狠话，扬长而去。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大声道：“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撂狠话。”
有本事你来啊！
王夫人被气得够呛，当天饭都没吃。也下定决心，这件事情不会就此罢休。
*
楼夫人私底下做了那么多事恶心楚云梨，楚云梨自然会对她的事放在心上。
楼老爷上一次休了妻子后，一开始想的是给妻子一个教训，后来他渐渐改了主意，不想把人接回来，已经准备相看。
但是，楼清泰不想要后娘，乖觉了一段时间后，楼老爷又觉得，继室进门生个孩子，家里怕是要乱。所以还是捏着鼻子把人接回来了，谁知道楼夫人消停了没几天，又开始搞那些龌龊的事。
这一次，楼老爷不打算原谅，送走妻子，已经在准备成亲事宜。
楚云梨没有给楼老爷安排女人，因为压根用不上她安排，楼老爷自己天天都在相看，一个赛一个的貌美……他只看美色，不看家世，有一个甚至还是花楼中从良的清倌。
于是，楚云梨只需要买通楼夫人身边的丫鬟，把这些事情禀报给她听就行了。
楼夫人在娘家，听得火冒三丈，她不敢去找男人要求他不要再娶，只能出面找那些女人，摆出正室的态度威胁她们。
那些美貌女子不好意思去找楼老爷告状，毕竟只是相看过，又没结亲，大家非亲非故，就算找上门，楼老爷也不一定会帮忙做主，为了自己的名声，只能暗地里唾骂楼夫人。
楚云梨特别热心，费了点心思将这些事漏到了楼老爷面前。
楼老爷气急了，他以前不觉得妻子的性子有多恶劣，如今只觉得自己眼瞎了。他一刻也忍不住，跑到了柳府，柳老爷不在，他直奔后院，找到了院子里的妻子，楼夫人刚刚露出几分欢喜之色，迎面就被甩了一巴掌。
“老爷，你做什么？”
楼夫人真心觉得自己委屈，老爷在外头相看那么多的女人，她都没生气呢，他居然还动手！
“我做什么，教你规矩啊！”面对急匆匆赶来的柳夫人，楼老爷怒气冲冲道：“我早就说过，此后我们二人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打算续娶，在外头相看几个女子而已，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何要去欺负人家？你是我的什么人？处处插手，在外以我夫人的名义自居，你不要名声，我也不要么？再有下次，我绝不饶你！”
外人跑进了自家后院，还把自家人给打了，柳夫人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刚刚板起脸想要说教几句。楼老爷已然怒火冲天地质问：“柳夫人，当初我把人送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们要把人管好？她在外头毁我名声，麻烦柳老爷回来之后尽快登门给我一个公道。否则，咱们两家合伙的生意没必要继续做下去了。”
语罢，风风火火跑了。
楼夫人大受打击，她从来就没想过要改嫁。男人为何要这样对她？
“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儿子，都是为了楼府，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她哭得肝肠寸断，柳夫人烦不胜烦。
谁都不喜欢家里养着个被休回来的姑子，她也一样，之前夫妻俩就已经把人送到了郊外的庄子上。可这人两天后就跑回来了，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夫妻俩便退了一步，让姑子好好在家待着。结果，她什么时候跑出去搅风搅雨的，柳夫人到现在也不知道。
看楼老爷这个样子，夫妻俩应该是真的没有和好的可能了。柳夫人冷着脸沉声吩咐：“来人，把姑奶奶身边的人全部发卖，稍后本夫人亲自选人来伺候，今日起，除了本夫人亲自指定的人，不许任何人靠近这个院子。”
楼夫人惊怒交加：“你凭什么动我的人？”
“姐姐，你就体谅一下我们吧。咱家可经不起被楼府针对！”柳夫人也不管她乐不乐意，反正从今天起，绝对不能让大姑子出门了。
等到柳夫人离开，院子里伺候的人比原先只多不少，只是这些人面对楼夫人时再没有了恭敬，一看见她出现，就特别警惕，不错眼的盯着，生怕她飞了。
为什么是飞呢？
因为院子门口十二个个时辰有人轮值，当值的至少都是两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没人值守的情形。楼夫人如果想要出去，只能是飞！
她确确实实飞不起来，于是就出不了门。
被关在院子里不是第一天，但是以前楼夫人都可以悄悄出门，如今被人严防死守，她特别生气。
生气无济于事，再大的气随着被关的时间越来越长都泄了个干净。等到心平气和冷静下来，楼夫人突然发现了不对。
按理说，那些女子被她威胁之后，应该没脸跑到楼府告状……能够和老爷相看的女子，除了美貌之外，也要有一定的身份。
既然能够跟楼府的家主相看，那就算这门婚事不成，嫁的人也不至于太差。她们没必要为了一门没影儿的婚事而跑去毁自己名声。
不划算嘛！
到底是谁在老爷跟前嚼舌根？
楼夫人想不到，但是，她被关了这么久，儿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帮忙求情，甚至没有来探望过她。这……以前母子之间的情分还是不错的，就是文巧秀出现后，她极力阻止二人在一起，母子俩之间的情分就磨越薄！
文巧秀就不是好东西！
*
楼清泰其实没有忘了母亲，他就是难受。
王奎武受伤之后，关于他的那些算计渐渐流露出来，外人可能不知道内情。但楼清泰身边那么多人伺候，到底还是有人把事情告诉了他。
楼清泰心情复杂，他有点儿恨王奎武……在林传银“死”之前，他其实已经打算忘了文巧秀好好和妻子过日子。在听到文巧秀守寡后，又开始心神动摇，以至于现在还连累了母亲。关键是，他知道何氏和王奎武之前好过的事情后，很难心平气和面对妻子。
何氏察觉到了夫君的态度，特别伤心，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难受了几日，才有人告诉了她其中的关窍。
她不知道该找谁，只是下意识觉得，自己该给文巧秀道个歉。
面对找上门来的何氏，楚云梨只觉得莫名其妙。
何氏满脸歉然：“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我都在恨你，尤其是最近两年。楼清泰找了许多和你相似的女人，连孩子都生了出来，我更觉得你是个祸水。但我没想到，王奎武会为了我做这么多事，你……你是最无辜的。我对不住你，原先我还对你那样不客气……”
楚云梨听完之后，没有被安慰到，完全无感，皱眉问：“你跑来跟我说这些，难道我曾经受到的伤害就不存在了吗？”
何氏哑然。
“夫君最近打不起精神，都不爱见我。”夫妻俩这两年来很少在一起过夜，何氏以前还觉得看在孩子的份上，夫妻俩能将就一辈子。如今，这个想法好像都变成了奢望。
楚云梨嗤笑：“废物！”

第1194章
何氏不赞同这话。
楼清泰不颓废的时候，也是谦谦如玉的公子。
“曾经你们好过，如今不好了，你也不该这样贬低他。”
楚云梨扬眉：“人生短短几十年，谁还不遇上几个坎儿呢？像我，先是被楼清泰纠缠，被楼府威胁，嫁了人后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又守寡。可日子不还得过么？楼清泰遭遇了什么？心上人不跟自己好，他就难受得要死要活，借酒浇愁什么都不干，我看啊，他分明就是懒，借着得不到心上人，天天搁家里躺尸一般，还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欠了他，该哄着他。”
何氏想要反驳，但细想一想，还真是这个理。
她就是心里烦闷想要找个人说话，也不认为文巧秀会接受自己的道歉。回家的时候心里闷闷的，结果却在转到正街时，马车被人拦住。
何氏以为是路旁的乞儿，心里烦躁得很，一掀帘子，看见了王奎武。
王奎武跑回岳家求原谅，奈何岳父在看到他的尊容之后，根本就不听父子俩解释，直接把二人撵出了门。
王家父子不愿意离开，天天赖在门口，高老爷受不住了，让身边的随从传话。
大意就是：不管王奎武有没有做错事，只凭他如今的容貌，就已经配不上他的女儿。更何况，他还是为了以前的相好才被人弄成这样，实在不应该纠缠，两家好聚好散最好。
高家人连面都不露，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王奎武就明白，夫妻俩已经不可能和好，现在离去，还能结一份善缘。
王奎武回到家里，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脑子也清明起来，可以随意出门。
既然挽回不了高氏，家里准备给他再娶一个妻子。可是，放出话后，门当户对的人家都不愿意接茬，接茬的人提的都是家里的庶女。甚至有两个女子身带隐疾，一个脸上带了大胎记，另一个天生跛脚……王奎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沦落到了这种境地。但是，双亲让他考虑，让他终于清晰的认识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他不想娶那些身有缺陷的女子，就想娶一个身份地位都不错的。他是家里老幺，早晚要被分出去，妻子不得力，他的日子会越来越差。
听说何氏和夫君感情不睦，他没想过人家会和离跟自己过日子，今天是刚好遇上了。
“意如，你还记得我吗？”
何氏皱了皱眉。
她和一直念着她的王奎武不同，当初在定下亲事之后，她就已经将自己的心意收回，努力让自己忘记曾经的情郎珍惜眼前。
此时看见王奎武，她真的满心厌恶。她承认，这很可能与王奎武如今的容貌有关。
“王公子，咱们两家是世交，从小到大见过不少次面。我当然还记得你。只是，如今我已是楼家妇……还请公子自重。”不要用那种黏黏糊糊的眼神看她。
王奎武抿了抿唇：“意如，我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传得满城皆知，你肯定也听说过了。我落到如今人人嫌弃的地步，可都是为了你。反正楼清泰不知道珍惜你，你们夫妻感情也不好，不如你和离了跟我好吧，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绝对不会嫌弃你曾经嫁过人。”
何氏很不高兴，她认为这话有些刺耳。细想想，“嫌弃”二字已经表露了他的心意。
如果他真的尊重她，真的爱她如珠如宝，是不会说出嫌弃二字的。
嘴上没嫌弃，其实已经是介意此事了。
何氏疯了才会放弃楼清泰跑去嫁他……虽说夫妻感情不睦，但她生下了楼清泰的嫡长子，且公公婆婆是站在她这一边的，楼清泰越是荒唐，她的地位就越稳固！
嫁给王奎武，她能得到什么？
事实上，当初她双亲放弃王奎武选择楼清泰，有很大的原因是王奎武是家中次子，而楼清泰是独子，她嫁给后者，自己的日子会好过很多，生下来的孩子也会得家中重视……不管什么东西，多了就不珍惜了。孩子也一样。
王奎武家中兄弟几个，到时嫡子庶子加起来一大堆，即便她有幸生下孩子，夹在其中也并不显眼，不会得到家中长辈重视。而楼清泰的孩子不一样，嫡子就跟宝贝似的，她不操心，也自有其他人照看好。
“你可以嫌弃。”如果说何氏原先还对这个男人有期待的话，此刻她已经彻底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意，“我确实嫁过人，一个女子在成亲之前与人私定终身就已经很不该，成亲之后再和其他男人来往，就更不应该。女子该从一而终，王公子，我们俩此生已经没有可能，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说完，她缩回了马车之中。
王奎武见她拒绝自己，心中戾气横生：“何意如，你现在弃我而去，怎么对得起我？”
何氏听到这样一番指控，只觉得莫名其妙，当初两人好过一段，可后来都各自成亲了啊！是王奎武自己放不下搞出了那些事，跟她有何关系？
“快走！”
车夫想要走，王奎武却不想放弃，想也知道今天说开之后，何氏一定会避着他，日后再想见面，怕是不太可能。
王奎武慌了，何意如是他在这个城里所有适龄的姑娘中最优的选择，今儿不管用什么法子，都一定要让她心软。
女人容易被情绪左右，只要心软了，就什么都好说。
可这一时半会儿想要留住人很难，他心一横，直接站到了路中央，双臂伸开，想着车夫看到他挡在前面，一定控制马儿停下，只要马车停下来，他就算达到了目的。
可这只是王奎武以为，车夫反应比较快，主子喊走，他害怕被王奎武纠缠，当机立断冲着马背甩了一鞭子。
马儿吃痛，拔腿往前奔，看到面前有人时已经来不及了。
同样的，王奎武瞧见马蹄朝自己踢来，大惊之下想要躲……可惜身子还没来得及动弹，只觉胸口一痛，然后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车夫吓了一跳，急忙控马，等到马儿停下，已经奔出去十来丈远。何氏察觉到马儿踢着了人，慌慌张张掀开帘子回头去看，只见王奎武倒在地上，身边有一大摊鲜血。
真出事了！
人命关天，何氏顾不得避嫌，跳下马车急奔回去。
王奎武唇边都是血，眼神死死盯着她，他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可先吐出了一大堆的血沫沫。
何氏原先是真的和他两情相悦过，看见他这样，心里特别难受，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难受慌乱之下，顾不得男女有别，伸手就去帮他擦唇边的血，可是越擦越多。
她哭着喊：“快去请大夫啊！”
王奎武握住她的手，眼神沉沉：“何意如……你……真狠！”
他说完这几个字，开始上气不接下气。
何氏听到这话后，忽然清醒过来。下意识想抽回自己的手，奈何他握得死紧，她只能猛抽，甚至踹了他一脚，抽回手的同时，整个人往后挪了好几步。
“明明是你自己站在路上，我的车夫也不是故意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讲讲道理！”
王奎武口中发出难听的嗬嗬声，眼白越来越大，后来手直接落了下去。
何氏心里一沉，她总觉得王奎武不是痛得晕过去了。而是……死了。
这边算是城内最繁华的地段之一，何氏正想大着胆子上前试一试他到底还有没有气，大夫就已经赶到。
大夫看到地上的鲜血，一脸严肃地上前伸手摸向王奎武的脖颈，稍顷，摇摇头道：“不行了。”
何氏：“……”完了！
她瘫坐在地上。
马车撞死人这种事，在这个城内一年都会发生几次，说起来是很正常，但是，她和死者王奎武两人之前有过一段情，甚至王奎武为了她还将一双夫妻搅和散了，自己也被妻子和离……二人之间先有这样复杂的关系，如今人还死在了她的手上，往后半生，她怕是都要活在流言蜚语中了。
人已经死了，何氏想走是走不了的。她先派人去通知王家人，想了想，又让人去衙门报官。
王夫人似乎很疼这个小儿子，如果没有衙门的人在，搞不好会为难她。
王家夫妻还在为小儿子的以后担忧，就听说人被撞死在了路上，两人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紧赶慢赶跟着报信的人到了地方，王夫人还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地上的儿子，她尖叫一声，扑了上去，眼泪鼻涕瞬间就糊了满脸。
王老爷眼圈通红，强忍着悲伤质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氏裹着披风，可怜兮兮的站在旁边。王奎武的下人上前跟自家老爷解释，他是实话实说，自家公子是想拦着楼家少夫人的马车，而楼家的车夫没能反应过来，马儿飞奔后公子来不及退开被踹飞。
落在王老爷耳中，就变成了：公子想要与楼家少夫人说几句话，少夫人不愿意。驱使马儿飞奔，撞死了公子。
王老爷面色铁青，吩咐道：“来人，去请楼府老爷，还有何府的老爷。”
人没来之前，王老爷不想与何意如说话。
何意如不知道王老爷私底下吩咐随从去办的事，她只看到了王夫人悲痛欲绝，见她伤心地趴在地上哭嚎，毫无大家夫人该有的仪态规矩，两个丫鬟都扶不起来。
她想了想，上前弯腰轻声安慰：“伯母，您节哀。”
王夫人突然就炸了：“何意如，你害死我儿子，还好意思说这种风凉话，我杀了你！”
她满脸凶狠，尖利的指甲朝着何意如脸上招呼过去。

第1195章
猝不及防之下，何意如没反应过来。
王夫人心里满腔都是怨恨，下手很重。指甲碰到肌肤后，她狠狠一挠。下一瞬，整条街都是何意如的惨叫。
何意如的丫鬟也没想到王夫人会不顾身份伸手抓人，当时靠得并不近，看见自家主子受伤，慌慌张张上前救主。
两个丫鬟一个去拉肚子，另一个去对付王夫人。
王夫人的下人也不是吃素的，这时候不动手是会被主子记恨的，回头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两边的人眨眼间就已经打了起来。
楼家车夫上前帮忙，王老爷的随从不甘示弱，也扑了上去，转瞬间，周围乱成了一团，时不时就传出几声惨叫。
衙门的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乱糟糟的情形。
“撒手，都撒手！”
何意如躲到了衙役后面，用帕子捂着脸哭。手一靠近口鼻，率先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她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给王奎武擦嘴的血迹还在，当即恶心得险些吐出来，恨不能不要这只手了。
“快给我打水来，我要洗手。”
王夫人是主子，打架不用她亲自动手。她站在人群后面，将何意如嫌弃自己儿子血迹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怒火冲天。
不过，一开始的悲伤过后，王夫人也找回了几分理智，此刻有衙门的人在，不适合找何意如算账。
王奎武会被撞死，确实是他自己找死加上意外。王家的下人都这么说，何意如的下人更是一口咬定自家主子被其纠缠，且王奎武是在马儿已经挨了鞭子之后突然冲到路中间的，看起来更像是自己找死。
这件事情最后按意外定论。
王家夫妻很不甘心，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大人也已经宣判，夫妻俩再不满意也只能认下。
何意如走出公堂，身边是楼家父子。
楼老爷很不满意儿媳妇惹出的乱子，在他眼里，女人就该相夫教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男人需要的时候帮个手，其他的时间在家里打理后宅管理家事就行。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再有这种事，跟着你爹回去算了。”
何家算是书香门第，满府上下都是读书人，何父根本就不接受和离归家的女儿，他早就说过，何家女儿如果被夫家休了，就在门外就一根绳子吊死，不要回家来污染家里的地。
也因为此，哪怕楼清泰各种荒唐，不在乎何氏，何氏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家改嫁。
何家教养女儿，认为女儿出嫁之后就是夫家的人，不懂事也该由夫家的人教，此刻看到楼老爷教训自己女儿，何老爷却跟没看见似的，直接上了马车离开。
何意如见状，心都凉了半截。
楼老爷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楼清泰多日不出门，听说妻子出事了，急忙忙赶了过来。结果却发现何意如居然在外头跟男人不清不楚，并且还因此闹出了人命惹上官司。他脸色很不好看，催促道：“街上这么多人在，你站在这里哭，是想让人知道我们楼府对不起你？何氏，到底是谁对不起谁？你还是要点儿脸吧！”
听到这话，何意如只觉得委屈得慌，今天这事纯属无妄之灾。她就是刚好倒霉撞上了，结果楼清泰不体谅就算了，还在边上说她不对。
她如果真的不对，被教训几句也无所谓。可是，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就不是她的错。是王奎武自己不想活了冲上去寻死！关她屁事！
“楼清泰，你讲讲道理！我怎么不要脸了？”
楼清泰扯了她一把，粗暴地将她塞到马车上，瞅着车厢里只剩下人了，才冷笑道：“如果不是你在外头不三不四勾引男人成亲了还对你放不下，哪里会发生这些意外？”
何意如早就不满他这两年养的那些女人，世道规矩是男尊女卑，可他们夫妻俩算是门当户对。楼清泰也有做错，凭什么一味指责她？
她板起脸，吼道：“你就没有错吗？王奎武是怎么得罪文巧秀的？还不是你和文巧秀暗中来往，你要是没有为了那个女人要死要活，闹得所有人都知道你想娶她为妻，让王奎武以为你一定会背弃我，我被背弃之后就会失望会奔向他怀中，他又怎么可能做这么多事？”
话有些绕，初一听，楼清泰有些听不明白，不过，他也懒得费心去拆解里面的意思，摆摆手道：“我不想跟你扯，回去之后你自己禁足，好好反思一下。说起来，你们何家的规矩确实挺过分的，若不是休了你后你只有死路一条的话，今天我说什么也要给你一封休书。”
何意如险些被气疯，若是她真的受了王奎武的引诱背叛了楼清泰，接这休书是她活该。她都拒绝了王奎武，为此还弄出了人命，楼清泰凭什么休她？
“楼清泰，你要是敢给休书，我一定在你写休书之前就自尽！反正我这辈子生是你楼府的人，死是你楼府的鬼！想休我……”何意如说到这里，觉得自己很亏，她又没有做错事，凭什么死的人是她？
当即，她咬牙切齿地道：“你敢休我，回头我死的时候一定会带上你！”
说完，更唾弃自己了。她和这个男人明明已经互相厌弃，这话说得好像她死生都要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似的。
楼清泰呵呵：“有本事你带啊！”
夫妻俩吵了一路，死啊死之类的话说了许多。旁边的下人听得胆战心惊，回府后立刻找机会去禀告给了楼老爷。
楼老爷听到了，生怕二人冲动之下真的做错事，将夫妻俩叫到面前狠狠教训了一顿！
*
楚云梨日子挺悠闲的，自从王奎武死了之后，何氏和楼清泰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总之没个消停的时候。
她做生意之余听这些闲事，惬意极了。
这天她带着文母去看戏，正看得认真，就看到边上一抹浅绿色衣裙的女子直直盯着自己。
她不认识这个人，身边的丫鬟兼管事凑过来，轻声提醒：“翠湖！”
楚云梨恍然，也不再管她，转而看向戏台子。
“文东家，我是翠湖，也是林传银的妻子。”
闻言，楚云梨侧头看她：“滚远一点，不管什么事，都别来找我。”
翠湖叹气：“我没有想过嫁给传银哥，这些都是意外。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件事？”
“说过如何？没说过又如何？”楚云梨不耐烦，“我在听戏，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我没兴趣知道。叫一下伙计，我这里可是单独的雅室，什么时候雅室也能让无关紧要的人进来打扰了？”
翠湖花银子买通了伙计才能站在这里，见状飞快道：“传银哥娶了我之后，对我一直不冷不热的，他心里一直放不下你……”
这话就更恶心了，楚云梨还以为翠湖知道了自己说了她算计林传银的事情跑来算账呢，结果却是来试探她的。
很明显，翠湖成亲之后见林传银对她一般，所以心里没底，这是跑来看看夫妻俩有没有和好的可能，毕竟，夫妻俩到现在没有和好，完全是因为文巧秀不愿意。若是文巧秀愿意，她绝对会被扫地出门。
“麻烦你闭嘴。”楚云梨挥了挥手，“把她赶出去，以后再看见她出现在我面前，再想来纠缠我的话，看见一次打一次。”
丫鬟立即上前，翠湖被撵了出去。
稍晚一些的时候，林传银来了，楚云梨根本就不见他。只放下话，让他管好自己的妻子。
今儿看的戏是文母特别喜欢的，楚云梨顺便还陪着文母在此用了饭，下楼时，又和楼清泰遇上。
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居然一连遇上几个不喜欢的人。
楼清泰看见她，眼睛一亮。
他发现文巧秀是越来越好看了，家里的那些，哪怕是其中最美貌的，比起她来都欠缺了一些，总觉得少了什么。
“好巧。”
楚云梨面色淡淡：“和你相反，我觉得今天很倒霉，出门之前该翻一翻黄历的。”
楼清泰：“……”至于这么讨厌他么？
“巧秀，咱们就算是不如以前亲密，也可以将对方当做友人来往啊。”
楚云梨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友人？”她冷笑一声，“看来你还是不清楚我有多讨厌你，蠢成这样，还需要我再次提醒……”
她瞄了一眼面前的楼梯，楼清泰只觉得莫名其妙，还没懂她的意思呢，忽然就被她一扯一推。
下一瞬，他整个人失重，脚下站不稳，咕噜噜从楼上直接滚到了最底处。楼清泰摔得头晕眼花，身上疼痛不已，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第1196章
楼清泰的随从吓一跳，慌张追上前去扶人。
楚云梨面对着楼府下人谴责的目光，老神在在：“楼公子，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你做友人，现在你看清楚了么？”
楼清泰摔得七荤八素，被随从架着起身，脑子昏昏沉沉，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从接近三楼的地方滚下来了。忽然，小腿一阵剧痛传来，好在全身都靠在随从身上，否则，他绝对会再次摔倒。
“公子，咱们先去看大夫吧，不要搭理这个疯女人了。”
楼清泰点点头，又呵斥：“不许这样骂文东家。”
随从不满：“本来就是。”
楚云梨面无表情，好在文巧秀清醒，没有跟这个男人搅和，不然，真要是被逼着进了楼府，照样也是个悲剧。
连下人都敢说她的不是，更别提主子了，文巧秀若是进去，那是谁都能踩一脚。楼清泰喜欢有什么用？
楼清泰再喜欢也没有约束自己的家人，甚至连下人都没有管束，任由他们看不起文巧秀。他所谓的恋慕，就是整日黯然神伤，埋怨双亲为何不肯成全他，埋怨文巧秀不理解他而已。
楚云梨没有与随从争辩，抱着孩子离开。
楼清泰想要喊人，奈何身上痛得厉害，只能作罢。
现如今楼夫人被家里人禁了足，一步也出不去。她不愿意就此在院子里被关上几年甚至是几十年。
听说楼老爷在四处相看，最近与城里富商康家的女儿频繁相约，她就已经很慌张，在听到儿子被文巧秀从楼梯上推下来，摔断了小腿之后更是一刻也坐不住。
楼夫人在院子里大喊大叫，嗓子都要吼哑了也不停下来，下人们会拦着她出门，却不能眼睁睁看她把自己作病。
于是，柳老爷被请了过来。
“放我出去。”楼夫人态度很是强硬。
柳老爷面色复杂：“姐姐，其实你在家里还省心一些。我也不会缺了你吃穿，等我百年之后，你年纪也大了。你又何必非要回去？姐夫那边早已不承认是我的姐夫了，听说过两天就会去康府下定，你现在还出去做什么呀？除了自取其辱，你得不到任何好处。”
“我不要你管。”楼夫人粗暴地道：“当初爹娘给了我那么多嫁妆，你把属于我的那些还我，以后我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
这话就有点伤人了。
家里有一个被休回家的姑奶奶，这事儿不管搁到谁身上都是笑话。柳老爷心里虽然不愿意收留姐姐，却从来没想过要把人赶走。之前说是把人送到郊外，但是姐姐自己回来了，他也没有强行将人送走。本来说让人关在院子里，可是姐姐跑出去那么多次，他不是没有听说过……反正，只要姐姐不闹事，在外走动一下也无妨。
可是，姐姐非要闹事，非要与人为难。文巧秀在这个城里生意不是最好的，但是她在商人之中地位超然。
别说是商人了，在所有百姓面前，文巧秀的身份也是不一样的。皇上亲封的巧手，全国就这一个，上一个还是在百年之前。
这样的情形下，姐姐非要欺负人家文巧秀……文巧秀又不是木头桩子，怎么可能站着挨打？
说实话，柳老爷能够理解前姐夫的做法，如果他的妻子让人这么不省心，他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可你是我的姐姐，你做的事情不管是好是坏，别人都会算到我头上。”
“我可以与你断绝关系。”楼夫人说这话时毫不犹豫，她不喜欢有人管东管西。
柳老爷：“……”
“姐姐，你在说什么？”
楼夫人不认为自己有需要依靠弟弟的时候，越说越气壮：“稍后我写一份断绝关系的文书，你不就嫌我丢人吗？回头咱们把这份文书公诸于众，我和你再没有了关系，我的所作所为也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如此，你总该可以放我出去了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柳老爷哪里还会挽留？
“随你！只是你要想好，我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
楼夫人对此不以为然，不耐烦地吩咐身边的人去准备笔墨纸砚。
“你放心，我不会后悔，后悔了也不会来找你。”
姐弟俩闹成这样，赶来的柳夫人都不好多劝，姑子那个模样，好像夫妻俩把她留在家里能占多大的便宜似的。而事实上，姑子带给柳府的只有流言蜚语。
“姐姐，这可不是我们赶紧走的，是你自己要走的。”
楼夫人只想赶紧住出去，找机会挽回夫君的心，再找机会给儿子报仇！
“对，放心，我不会说你容不下姑子，稍后会把我主动离开家里这件事情写在文书上。”
柳夫人心思被戳穿，也不恼。
反正都要撕破脸了，以后坐在一起的机会很少很少，真要是姑子再想回来，那就是姑子求着她！
姐弟两人很快就写好了文书，柳老爷迫切地想要让许多人知道这件事情，于是直接让人拿到了衙门去公证。
楼夫人看着眼底，连连冷笑，拒绝了弟弟吩咐下人帮忙，自己去外面找了一些人来拉嫁妆。
前后收拾了两个时辰才出门，柳老爷生气了，也懒得去送别。
楼夫人在收拾嫁妆的时候就已经想过接下来的落脚地，暂时定在了内城的一个两进宅子里，这个院子不大，当初双亲给她的时候，就是想着她吵架了不想回娘家时有个去处。
住在内城，做什么事都要方便一些。
接下来两天，楼夫人什么也不干，天天出门在外偶遇自家老爷。
楼老爷烦不胜烦，后来看到妻子就直接让马车掉头，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饶是如此，楼夫人也不想放弃，直接追到了楼府门外。等了大半天，终于等到了半夜里从外头回来的楼老爷。
“老爷，我有几句话要说，说完了如果你都还不愿意接纳我的话，我即刻就走，并且以后再也不来纠缠你。”
听到这话，看在孩子的份上，楼老爷到底还是露了面。
“快说吧，我听着呢。”
楼夫人看到他那急切的想要和自己分别的模样，心里特别难受。抿了抿唇，半晌才道：“老爷，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咱们的儿子，若你问我后不后悔，我肯定不后悔，你也别生气，因为我也不愿意做这些事。我希望夫妻和睦，儿子孝顺，希望多抱几个孙子，可这世上之事难得十全十美，该自己争取的时候，我会主动出手。不管是谁，想要伤害我的家人，都得问过我的意思！”
听到这里，楼老爷面色有些古怪：“你的意思是你做的那些事情哪怕是错的，你也还是要去做。因为你是为了维护家人，看你这神情和语气，是不是还希望我夸你几句？”
楼夫人低下头：“老爷，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我只是想说，我对你们父子没有丝毫的私心，哪怕做了坏事，也是为了你们好。”
“我听完了，现在你可以走了吗？”楼老爷面色淡淡，“或许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我已经和康家的姑娘定下了亲事，人家已经是我的人了，无缘无故我也不能负了她。你不认为自己有错，但我却认为，一个家族想要传承多年就该依法守法，不要和朝廷对着干。你做的那些事情，不止违背律法，还违背伦常。事到如今谁对谁错，我已经不想再说，反正说了你也听不进去，从今往后，你也不要惦记我们父子。我会照顾好儿子和孙子，你趁着年轻，赶紧找个人吧。”
说着放下帘子，吩咐车夫往里走。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下马车，更没有露出对妻子的丝毫不舍和怜惜。
楼夫人看着他的背影，心知自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老爷还是没有丝毫动容的话，夫妻俩应该没有和好的可能了。
她缓缓转身，打算回去好好想想。
楼清泰小腿受了伤，本来是不宜挪动的。听说母亲搬了出来，以为是舅舅不愿意收留母亲，还特意让人将自己送上马车去了母亲的院子。
楼夫人看到儿子受伤了还来探望自己，心中感动得无以复加，抱着儿子哭得肝肠寸断。
“清泰，我就知道没有白养了你。为了你，娘做什么都愿意。”
楼清泰愿意跑这一趟，是觉得母亲可怜，并不代表他觉得母亲的所作所为就是对的，事实上，他认为自己和文巧秀走到如今两看两相厌的地步，与母亲有很大的关系。
“娘，以后你就在这个院子里养老，多余的事情一件也不要做，等到儿子做了家主，一定会把您接回去孝敬。”
楼夫人总觉得儿子话里有话，忍不住皱眉道：“你在怪我？”
楼清泰张了张口，想着母亲被夫君抛弃，又被亲弟弟赶出门。他是母亲唯一的儿子，如果再说难听的话，母亲很可能会撑不下去。
“您安心养着吧，过段日子儿子再来看您。”
说完，落荒而逃。
楼夫人看着儿子的背影，气得又哭了一场。她不好过，就不想让别人好过，起身去找了那位康姑娘。
楼老爷早就防着她这一手，已经跟康家的长辈说过，说楼夫人已经疯了，看着是个正常人，说话牛头不对马嘴。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能相信。
康姑娘也觉得自己和她之间没什么好谈的，听说人到了门口，就让门房直接把人给打发了。
门房是康夫人的陪嫁，知道自家姑娘和楼夫人之间的关系，又得知楼夫人与娘家闹翻，叉着腰大喊道：“你个疯子，赶紧走远一点。”
楼夫人：“……”
“我是想和你们家姑娘谈一谈关于楼老爷的事情，请她出来一见。”
门房：“疯子，你再不走，我要放狗了。”
楼夫人：“……”你才疯子，你全家都是疯子。

第1197章
门房就是故意侮辱人。
康府在这城里不算多富贵，却还是比得上柳府，大家身份上也没有悬殊多大，门房认为，这位前楼夫人找上门来，就是来找骂的。
身为主子，跟一个下人计较，那是自降身份。楼夫人被羞辱了一通，气得满面通红，奈何康府的主子始终不露面。她只能怒火冲天离开。
越想越怒，楼夫人觉得自己再忍下去就要被憋炸了，她从来都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有气一定要撒出去。找不到康姑娘，干脆一转头去找文巧秀。
论身份，文巧秀差她差远了。被羞辱了也只能忍着。
楚云梨今日正在与客商谈生意，这位客商是从外地而来，两家在此之前没有来往。客商大概知道她的情形，还特意带上了夫人。她也带上了自己的父亲。
文父心里明白，这样的场合自己就是一个摆设，目的就是为了给女儿正名，证明男女之间除了生意之外，再也没有谈其他。
客商来自偏远的边城，楚云梨暂时还没有把生意做到那边。不过，这世上不缺乏识货的人，只要东西运过去了，自然有人买。因此，楚云梨主动降了一些价钱。
客商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听过价钱，得知自己拿到的价钱比别人都低，顿时欢喜不已。两边相谈甚欢。
楚云梨卖的东西供不应求，关于她的行踪，私底下也有不少人在打听，就是那么巧，楼夫人在喝茶的时候听说了文巧秀在附近，便刻意赶去了对面的酒楼。
送走了客商，父女俩准备离开了，楼夫人就找上了门来。
二人互相怨恨，楼夫人心里恨文巧秀勾引人，勾得儿子不好好过日子。她又在气头上，知道自己说出的话肯定不太好听，于是，除了贴身丫鬟之外，其他的人都被她丢在了门外。
“文巧秀，你又在这里卖弄风骚？刚刚那位客人还带着夫人呢，你可真不讲究。”
楚云梨皱了皱眉：“你这……说话太难听了，上一个说话这么难听的王奎武，被我敲掉了满口牙之后，已经没命了。”
楼夫人面色微变：“那是王家不与你计较。”
不计较是不可能的，只是现在还没有出手，应该是想撇清自己。毕竟，这个关头文巧秀要是出事，别人一定会怀疑王家。
楚云梨懒得回答。
楼夫人坐在旁边，看着父女两人言笑晏晏，心头忽然蔓延起了一股悲伤。活了半辈子了，男人不贴心，还弃自己而去。儿子对她也只有面子情，出来探望她时，并没有真真切切的担忧她，更像是走个过场。
母亲没有人愿意收留？
这得去问一问，不问说不过去……问完了以后不会有人说我绝情，这就够了。
楼夫人很不想承认，但是她明白儿子就是这个意思。而且儿子没有正面回答她到底恨不恨她。
答一句不恨有多难？
既然没回答，肯定就是恨的。
楼夫人越想越难受，她落到如今的地步，说到底都是文巧秀害的，就连儿媳妇的名声，也因为文巧秀被毁。
这个女子简直就是她的克星，只要文巧秀越好，他们就越惨。
楼夫人端着一杯茶，心头憋闷不已，忽然，她瞥见了自己腰间的一把匕首。
如果她现在拔出匕首冲上去直接把文巧秀砍死……大不了就偿命嘛。活着这么难，被人笑话，被人嫌弃，还不如死了。
想是这样想，楼夫人还是不想死，不过她有了这个思路后，想到了一个可以把文巧秀一脚踩下去再也翻不了身的主意。
她忽然拔出了匕首，走到了对面女子的面前，冲人一笑，笑容刚刚扯开，她忽然抓起匕首狠狠扎向自己的肚子。
楚云梨惊了。
这是个什么路数？
好好的，楼夫人跑到她面前来自己捅自己做什么？
楚云梨见多识广，先是疑惑，随即恍然大悟。再对上楼夫人满是恶意的目光时，起身后退一步。
真狠呐！
不是每一位养尊处优的夫人都敢朝自己扎刀子的。
楼夫人侧头看向自己的丫鬟，只见丫鬟傻呆呆的，压根没明白她要做什么。她也不生气，摆摆手道：“开门走出去，让人报官！就说文巧秀要杀我。”
她痛得满脸扭曲，说话时声音都不大。
丫鬟恍然，打开门后喊自家的人：“快点！文东家她杀人了！她趁夫人不注意，抢了夫人的匕首，伤害了夫人。快点去报官！”
文父惊呆了。
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反正让他冲自己下手，他绝对捅不下去。
听到丫鬟的话，文父反应过来，楼夫人这是想要栽赃陷害！
他一拍桌子，冲着听到动静围观过来的客人和伙计大喊：“胡扯，明明是她自己捅自己，我女儿才没有对她动手呢。”
众人都不相信。
普通百姓平时干惯了粗活，皮糙肉厚的都舍不得冲自己下手。楼夫人出身富贵，都已经做祖母的人，兴许连血都没见过，怎么可能冲自己下手？
再说了，富贵人家的夫人为难人的法子多的是，何必搭上自己？
文父见状，顿时慌了。
楼夫人被刺杀，还是文巧秀刺的，楼清泰得知后，顾不得腿伤，即刻赶了过来。
他和衙门中的大人一起到的。
如果换了别人出事，大人不一定亲至，但是文巧秀不同，这可是他的政绩，容不得丝毫闪失。
楼夫人满脸痛苦，面色苍白，抱着丫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有大夫来了，她也不让大夫包扎，理由都是现成的，男女有别。
好在她伤的地方不在要害，只用手捂住已经渐渐止住了血。
大人进门时，楼清泰抢先一步跟了进来：“娘，到底怎么回事？巧秀怎么会冲你动手，你说了什么？”
闻言，楼夫人脸色就跟吃了屎似的。
楚云梨则欢快地笑了出来：“楼夫人，你儿子都知道你会冲我说难听话呢。”
楼夫人不看她，只对着大人哭诉：“这个女人搅和得我们全家日子都过不成了，今天好不容易在这里偶遇上，我就是想来让她赶紧找个人嫁了，不要再纠缠我儿子，话还没说完呢，她就拔掉了我腰间的匕首朝我扎来……呜呜呜……她太会装了，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很可怜，很能干够坚强，其实不是这样的，她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丫鬟是最近这两天才跟在楼夫人身边的，她也没想到自己的主子会污蔑别人。不过，卖身契在主子手上，她不可能跑去帮别人。一咬牙，顺着主子的话道：“对，奴婢可以作证。文东家实在太……太狠了……早知道，我说什么也要拦着夫人，不许夫人过来与她见面。”
楼夫人捂着伤口呜呜的哭，大人来了，她也不再拒绝大夫。
大人皱了皱眉，他和文巧秀也见过几次面，印象中的文巧秀应该是个刚硬又不肯吃亏的性子，心思缜密之人，会这么大剌剌的直接拿刀捅人吗？
若是文巧秀性子冲动，早就把楼家人都砍死了。还有王奎武，也轮不到被马车撞死。
“文巧手，怎么回事？”
楼清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心中已经想了许多。文巧秀敢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把他推下楼梯，冲着母亲扎刀子确实是她会做的事。
“大人，我母亲说话很过分，巧秀肯定是被气急了才动的手。这件事情我们不追究。”
楼夫人正靠在丫鬟身上努力深呼吸，缓解自己身上的疼痛，听到这话险些气晕过去。
“清泰！”
楼清泰不顾腿上的伤，直接跪在了大人面前：“大人容禀，我和巧秀之前好上过，我娘一直不喜欢她，棒打了鸳鸯，让巧秀嫁给了别人……我们之间的恩怨很深，但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们够自己解决好，就不麻烦大人了。”
楼夫人：“……”
不麻烦大人，那她这一刀岂不是白挨了？
“清泰，你为了这个女人，连亲娘的生死都不顾了吗？”
楼夫人问这话时，吼得嗓子都哑了。她是真被儿子的这番作态给伤着了。
楼清泰不回头，倒是在暗地里注意着文巧秀的神情，他不顾母亲受伤也要护住她，她应该很感动吧？
一感动，两人之间是不是有可能了？
楚云梨面色淡淡，本来想出声撇清自己的，看楼清泰险些把亲娘气死，她懒得出声，对上楼清泰眼神，她一脸疑惑：“看着我做什么？”
楼清泰张了张口：“你就不为自己辩解吗？我在帮你啊。”
楚云梨摆摆手，看了一眼楼夫人：“大人带仵作了么？我请求仵作验伤！”
大人听说有人被刺伤，来的人慌慌张张，好像伤势很重的样子，所以他临走之前顺手带上了仵作。
仵作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立刻站了出来。
闻言，楼夫人面色微变。她想要给文巧秀安上一个故意伤人的罪名，想让文巧秀被关入大牢再也影响不了自家……这想法是临时起意。她往自己身上扎刀子的时候，没想到还有仵作这种人的存在。
如今她只希望仵作看不出来。
仵作一边洗手，一边问：“文东家，你可有碰到过那把伤人的匕首？”
楚云梨摇头。
仵作眼睛一亮：“那可以试试查手纹。每个人手上的纹路不一样，这个我之前已经试过取纹路，大人也知道。如果匕首上没有你的纹路，那肯定不是你伤的人。”
楼夫人伤势没有多重，听到这话，知道自己要完，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1198章
其实仵作提出查手纹的法子当下的律法中并不能作为物证。他不过是心血来潮想要试一试而已。
仵作和大人都是从京城而来，两人的关系自然是要亲密一些。在大人和楚云梨见面的时候，他多半的时候都在场。
而能够查案子的人脑子都清楚，仵作和大人的想法一样，一个心思缜密之人，是不会将自己陷入官司之中的。换了他们自己，如果真的恨楼夫人入骨，也没必要在这个酒楼之中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扎她一刀。
看见楼夫人晕了，仵作仔细收好了匕首，然后才去打开楼夫人的伤口，仔细看了看，比划了一下，道：“这确实是由自己才能扎出来的口子，不是别人动的手。”
楼清泰愕然。
他扭头看楚云梨：“真不是你？”
楚云梨一脸坦然。
“当然不是，就凭你娘干的事，如果我要拿刀子捅他的话，早在两年之前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她语气不疾不徐，“现如今我儿子已经启蒙，生意越做越好，又和知府大人相熟，还得了皇上亲自赐封。我疯了才会跑去砍人。”
楼清泰张了张口，他也觉得这个话有道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方才维护文巧秀的所作所为成了无用功，扭头瞪着仵作：“都说官官相护，你是不是为了维护文巧秀故意乱说！”
仵作无语，他真心觉得这个人有病。
刚才楼夫人告状的时候，他各种维护人家文巧秀，现在查出文巧秀是被冤枉的，他又不相信。
“公子是不信的话，自己扎一刀，再让别人扎你一刀，看看两个伤口的着力处，就什么都明白了。衙门中许多卷宗里的仵作的证词也会强调伤口形状和着力处，以此来推测凶手是谁，又是站在什么位置伤的人……”仵作说到这里，有点烦躁，“楼公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和大人是公职，你如果要质疑，最好拿出证据来。张口污蔑我们官官相护，这是要入罪的。”
仵作一脸严肃，楼清泰有些被吓着，他是识时务的人，立刻起身认真道歉。
大人摆摆手：“将你母亲唤醒，如果她不醒的话，我就只好让大夫出手了。”
在场谁都看得出来楼夫人是装晕，大人如此说，也是给她一个机会。
楼夫人在儿子的叫声里悠悠转醒，捂伤口时，惨叫了一声：“我的伤怎么又包扎过了？是谁弄的？”
仵作翻了个白眼，取出他特制的取手纹的东西到楚云梨面前。
“文东家，麻烦你先熏一下手。”
楚云梨按照他说的做，从头到尾都很配合。
楼夫人看在眼里，心中像是揣了一万只兔子似的。方才仵作已经说了，文巧秀没有冲她下手。如今取掌纹，不是怀疑文巧秀，只是仵作自己想要查验一番。
完蛋！
“楼柳氏，跟我们走一趟吧。”大人的语气平淡，不含丝毫感情。
楼夫人面色大变，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巧秀，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只要苦主愿意原谅，赔点银子应该就能脱身。
楚云梨摆摆手。
不说话，明显就是不愿意原谅，楼夫人还想再求，大人已经不耐烦了，挥手让官兵进来，如果楼夫人自己不走的话，就会被官兵拖走，那也太难看了。
楼夫人要脸，酒楼中今天因为她被刺杀的事已经围过来了好多人在底下看热闹……被官兵拖走确实很丢脸，但是她自己走下去被大人带走同样也丢脸。
失算！
这件事情决定得太仓促了，楼夫人此时心中无比后悔。她回头看向儿子，对上儿子的目光后示意了他看文巧秀的方向。
楼夫人到底是不好意思面对众人异样的目光，直接在楼梯上晕倒，刚好被边上的丫鬟扶住。
楼清泰本来要追上去的，知晓了母亲的意图后，他就站在了廊上看着一行人走远。
文父只觉得今天这饭吃得心惊胆战，哪怕女儿最后平安无事，期间看起来也不甚凶险。他也还是害怕……看见知府大人就没好事，普通老百姓还是少惹官司的好。
“闺女，咱们快点回家吧，你爹我有点腿软。”
楚云梨伸手扶着他。
文父：“……”倒也不至于。
“我可以自己走，你看好秋阳。”
祖孙三代出了门，就被楼清泰给挡住了。
楚云梨抱臂看着他：“想求情？”见楼清泰点头，她气得呵呵，“不可能！”
楼清泰急忙劝：“刚刚我娘指认你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凶手，当时也帮你求情了呀。巧秀，我真的不想与你对付公堂。看在咱们曾经情意的份上……”
“别提曾经！”楚云梨脸色沉沉，“你娘对我干了什么，你最清楚。我没与你们计较，你们还当我忘了？楼清泰，要点儿脸，站远一点，不要再纠缠我，不然，我直接去把林传本叫过来。让他去公堂上好生说一说你娘干的那些好事。”
楼清泰面色微变，侧身让开，痛苦的道：“你们一个个的逼死我算了。”他一条腿受了伤，此刻靠在栏杆上，整个人颤巍巍的，看着确实有些可怜。
楚云梨抬步就走，从头到尾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
楼清泰看着她的背影：“巧秀，你要怎样才可以原谅？”
眼看前面一行人头也不回，楼清泰咬了咬牙，道：“你要多少银子才肯谅解？”
楚云梨还是没有停。
楼清泰见状，急得拍了一下栏杆。
完了！
林传本已经废了，之前撕楚云梨衣衫那一次被送到公堂上之后挨了一顿板子，当时很是凶险，林三叔还跑到楼府大门外跪着威胁楼夫人，那一次拿到了百两银子，夫妻俩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给儿子医治。
饶是如此，也只堪堪保住了林传本的命，那一次他高烧得全身滚烫，闭着眼睛说胡话，大夫都让准备后事了，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眼珠却不动。
不光是眼珠子，他全身都不能动，就是当下说的活死人，得了失魂症。
夫妻俩后来又找了许多大夫，都束手无策，最近两人已经开始求神拜佛，请了道长来招魂……这样的情形下，林传本根本就不可能做人证。
楼清泰出门后立刻就去打听林三叔一家，想要率先买通林传本，得知林传本已经变成了活死人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祖孙三人回去的路上，文父忽然冷笑了一声：“楼清泰打的好算盘。他就想帮你的忙，然后让你对他心存感激。仵作都说你不是凶手了，他不相信……反正在他眼里，他娘是好人，坏事都是别人做的。”
好好出门谈生意，结果遇上了这么大的麻烦，文父是越想越生气。
“那个混账，你可千万不要心软。”
怎么可能会心软？
文巧秀可是被那一家子给害死了。依着楚云梨来了这几年的经历，她认为那个将文巧秀挂上房梁的坏人九成九是楼夫人安排的。
回到家后，楚云梨独自一人出了门。
楼老爷可不是什么情种，身边除了妻子之外，外头也有女人。但是却只有楼清泰这一个儿子……要说这里面没有楼夫人的手笔，她是不相信的。
楚云梨来了之后就开始打听楼夫人过去干的那些恶事，这两年查得差不多了。楼夫人对人下避子汤绝子汤不说，曾经悄悄摁死过楼老爷外室生下的孩子。
只是，楼夫人将孩子捂死后还威胁了那个外室，不许她说真话，否则连她也弄死。
除此外，楼夫人逼嫁过两个被楼老爷看上后准备接回府里的美貌女子……对付文巧秀的手段，是她往日里就做习惯了的。
楚云梨将查到的事情送到了大人的桌案上。
当楼夫人看见自己曾经害过的女人出现在眼前，过去好多年，她们的容貌似乎都没变……而她已经老了，并且这些事情闹上公堂后，她怕是再也出不去。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楼夫人一脸茫然，眼神在公堂中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看见了坐在门边的文巧秀。
她对未来的恐惧和自己沦为阶下囚的无力和愤怒瞬间有了发泄处，当即尖叫着喊：“是你！你个煞星扫把星，遇上你就没好事！你害我！”
当着公堂外众人的面，楚云梨并没有说过分的话，只道：“我就是帮那些被你害了的人讨个公道，鼓励他们前来告状而已。这有什么错？”
她看向门口众人，“大家都看到了，大人还是很公正的，从来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屈打成招，办案讲究人证物质。你们以后有冤屈，记得来请大人做主啊！”
楼夫人：“……”合着她还成了案例了？

第1199章
伤害孩子，比伤害成人更让人厌恶。
楼夫人对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动手，大人不想容忍。不过，大人的想法又有些不同，他认为十恶不赦的坏人，不应该被一刀砍死，死得太利落，反而让他们解脱了。
所以他最后判了楼夫人此生都不得出大牢。
像楼夫人这样的身份，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蛇虫鼠蚁，没有吃过苦，没有受过罪。随心所欲惯了的人到了大牢之中，过的每一息都在煎熬。
楼夫人听到大人的判决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半晌回不过神来，眼神茫然的到处寻找，然后她看到了自己想要和好的夫君就在不远处冷冷看着，而康姑娘在门外。一副等人的样子，看向楼老爷的目光中满是羞涩。
“奸夫淫妇，你们不要脸。”楼夫人大吼。
大人要负责当地的民风教化，当然不愿意有人在人前说这么难听的脏话，立即呵斥：“柳氏，闭嘴！再乱骂人，要罪加一等。”
楼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说。
很快，有人来把楼夫人拖走，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如大人所猜测的那般，楼夫人根本就习惯不了大牢中的日子。去了没多久就发起了高热，大人还找大夫来给她治。楼夫人的病情一直就没有好转过，如此拖了两年，瘦得皮包骨头。她想要打听外面的消息，奈何费尽了心思，也没有人愿意帮忙，在两年后的冬日里又生了一场重病，发了高热，说了三天的胡话，等到看守的发现时，她早已经没了。
*
王家夫妻本来是想为儿子求情的，可是，楼夫人的下场摆在眼前。再说这件事情是何意如害的，夫妻俩就放弃了找文巧秀的麻烦。
二人对于儿子的死始终不能释怀，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和楼夫人的想法差不多。如果不是何意如勾引儿子，让儿子成亲了还不好好过日子的话，也不会发生后面的这些事。
于是，何氏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城里的人都在传她要改嫁，还说她在外头有一个姘头，说得似模似样，连她自己都差点儿信了。
如果她做了这些事情，外头人说说没什么，再难听她也能忍，可是她确确实实没有改嫁的想法。虽然和楼清泰感情不好，但她也是正经的楼家少夫人，有儿子傍身，怎么可能跑去改嫁？
楼老爷听说这个消息，第一个反应就是生气，怪外头的那些人胡说八道，也怪儿媳妇不知检点。
何氏在早上去请安时被教训了一顿，心里委屈坏了：“父亲，你讲讲道理，最近我都没出门。儿媳在外头有没有人您应该是清楚的。您不去找那些乱说话的人算账，反而来找……”
“外头的人为何不传别人，只说你呢？”楼老爷烦躁地道：“我会去查到底是谁在外面乱说，但是，你也要反思自己。从今日起，以后你都不要出门！”
看儿媳妇委屈得眼泪汪汪，楼老爷质问：“王奎武不是因你而死？”
何氏：“……”
“父亲，那是他自己找死，王家都认了，您怎么还这样说呢？再说了，车夫是您给配的，车夫没有反应过来。那是车夫的错，怎么也怪不到我呀。”
楼老爷振振有词：“若不是你闲着没事到处乱跑，车夫怎么可能出去撞人？”
何氏憋了一肚子的气。她不敢和长辈争论太过，如果公公找了父亲来，她还要挨骂。于是，忍着满腹的委屈回了院子。
楼清泰在母亲被关了之后，被父亲要求住在自己的院子里。看见何氏哭着回来，他也懒得多问。
何氏见男人都不问自己，就更伤心了。嫁人之前家里的规矩严苛，嫁人之后被婆婆嫌弃，与夫君不睦，就连一向公正的公公如今也责备她……如果不是有孩子在的话，她真就不想活了。
如此过了俩月，楼清泰可以勉强行动，只是还不能走太久，因为他的腿还没有痊愈。
转眼到了楼老爷的大喜之日，这一次的喜事办的很盛大。比起当初楼清泰成亲也不差什么了。
楼老爷一把年纪了，穿着大红的吉服，春风得意地去接新娘。如今管着后宅的人是家里的管事，管事是楼老爷的人，婚事办得很顺利。
说实话，楼清泰很不喜欢后母，但是呢，府里来了这么多的客人，他得出去应酬，之前他年纪轻，不管家里的事情，想如何就如何，过得特别任性，如今有了后娘，后娘还这么年轻，说不定哪天就传出了喜讯，楼清泰觉得自己还是得抓紧一点。至少要把家里的生意接过来，不能让父亲厌恶了自己。
于是他跟个花蝴蝶一般满场乱飞，得空就寻找文巧秀的身影，同为富商，楼家有喜，好多人都会上门喝喜酒，但是，一直到了天黑，都没有看到文巧秀出现，楼清泰心里挺失望。
何氏被关在了后宅，用楼老爷的话说，怕她出去丢人。
要说何氏没有为自己着想过，那绝对是假话。就比如现在，她的心里就很慌。
新进门来的这位后婆婆比她还要年轻两岁，后婆婆又是正经的当家主母，如果后婆婆一直拿着后宅权利不松手……亲婆婆在的时候，她还想着媳妇熬成婆。如今后婆婆进了门，谁先死都不一定。搞不好，她都死了，后婆婆还活蹦乱跳。
还有，如今公公看着是对她的孩子很亲，也很用心，但要是后婆婆又生下了孩子呢？在儿子跟孙子之间，谁都会选儿子！
何氏越想越烦躁，本来已经不想和楼清泰亲热的她，往日里看到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就会让其他的女人来把人扶走。今日她稍微踌躇了一下，上前将人弄到床上。
楼清泰被灌了太多的酒，还有人跟他开玩笑。说实话，有些玩笑并不好笑。家中大喜，别人说了不喜欢的话也不能冲人甩脸子，心里一憋屈，就想多喝酒……最后烂醉如泥。
一觉睡醒，头痛得厉害。楼清泰睁开眼睛看到了浅绿色的帐幔。
这种颜色很熟悉，他从来都不会用，只有何氏喜欢。
夫妻俩同睡一床，那已经是去年的事了。楼清泰酒醒了大半，翻身坐起，看到床前坐着的何氏，半信半疑问：“是你照顾我？”
“不然呢？”何氏将帐子挂好，“昨天晚上你喝醉了，我看到你进门，身边又没带其他的人。倒是想把你撵走，可又怕你在门外摔跤。后来干脆让你睡在这里了，我劝你下次孩子不要喝这么多了，伺候着麻烦倒是其次，关键是伤身子。”
楼清泰一脸不信。
何氏不高兴：“你为何是这副脸色？我是你的妻子，咱们俩是夫妻。一荣俱荣，谁害你我都不会害你的。主要……也是有些心里话要跟你说。”
楼清泰摆摆手：“如果是想解释王奎武和你之间那些事的话，不用多说，我都明白。也能理解，再说，你清不清白我还是知道的。”
闻言，何氏有点感动。
却也只是一点儿，当初这件事情刚闹出来的时候，楼清泰脸色有多难看她还是记得的。
“不是这件事。”何氏看了一眼贴身丫鬟。
丫鬟退出门，还贴心地将门关上，然后就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楼清泰见状，有些意外。
何氏坐在床沿：“一会儿我们就要去给母亲请安。母亲那么年轻，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就你干的那些事情，我冷眼瞧着，父亲对你好像很失望，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咱们的孩子身上。”
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楼清泰皱了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在儿子和孙子之间，你会更疼谁？”何氏压低声音，“母亲比我还小，不可能不生孩子。如果父亲有了幺子，这家还会落到你手里吗？落不到你手里，跟咱们的孩子也没关系了。你也别说我功利，人活在世上，谁也不可能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拱手相让，那不是人，而是圣人。”
楼清泰哑然。
他靠回到床上，此时有些理解为何母亲要给外面那些女人还有父亲下药了。
小小的一副药下了之后就能省心。说实话，他都有点想动手了。
但是不能！
“难道我还能跑去跟父亲说不让他生孩子？不像话嘛。”楼清泰皱了皱眉，“还是你希望我也用一些小伎俩不让弟弟出生？”
何氏就是这么想的，但是让她出手的话，她不敢，所以才会来跟楼清泰商量。
楼清泰摇摇头：“父亲最讨厌这些鬼魅伎俩，母亲就是因此才被厌弃的。我要是做了，那我们才是真的完了。”
何氏受够了被人指指点点，如果她是楼府的当家主母，别人一定不敢对她不敬。她迟疑了下：“夫君，我只希望你为自己和我们母子多考虑一下。”说到这里，她哭了出来。
哭的都是长辈不慈，哪怕疼爱她的人，最后也会厌恶她，就如公公一样。
楼清泰靠在床头沉默听着。忽然也觉得自己的前半生就跟何氏一样被人操控，不能嫁自己喜欢的人，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出入府门还要跟家中长辈禀告，多花点银子也要被斥责。
如果自己当家做主，就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了。若当初他能做主自己的婚事，文巧秀也不会嫁给别人……便不会发生后来那么多的事，他和文巧秀也绝对不会走到如今两看两相厌的地步。
“你容我想一想。”

第1200章
对于何氏来说，男人愿意想就行。
就怕楼清泰没生这根筋，自己的地位都被威胁了还不知道。
楚云梨最近又开了一家铺子，这一次开的是酒楼，她还是觉得有好多喜欢吃的东西没人能做出来，于是自己盘下了一个三层楼，开了一间大酒楼。
做生意以和为贵，楚云梨除了和特定的几个人交恶之外，跟其他的人都能打成一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与生意人交好关系，只需要让利就行。而楚云梨让利，只不过是少赚一点。
开张的那天，来了很多人。
文家夫妻带着孩子在最顶层的阁楼之上，偶尔探头看看底下情形。夫妻俩会轮换着陪着女儿身边与人谈生意，因此，对于前来捧场的这些客人，夫妻俩大部分都认识。
看着女儿八面玲珑的与人交谈，二人都觉得跟做梦似的。
他们以为女儿学了绣花的手艺之后能够衣食无忧，偶尔能回去探望一下二人，他们就很满足了。
没想到女儿把他们接到了身边，还把生意做到这么大。除了婚事有些不如意之外，样样都好。
不只是文家夫妻这么想，前来的客商有许多人都是同样的想法。许多人或是开玩笑或是认真地表示愿意帮楚云梨做媒。
楚云梨都一口回绝了。
今日楼清泰特意出了门，看见原先一个破败的酒楼重新整修出来开了张，他还有些意外。想要在城里开这么大的酒楼，稍微一点银子可不行，想要开了就赚钱的话，还得认识的人多，门路广。
“那个酒楼的东家是谁呀？”
楼清泰一边问身边的随从，一边走了过去。他反正是不缺钱的，打算去尝尝味道。再说能够把生意做到这么大的也不是无名之辈，很可能是楼府的世交，撞上了就该去捧捧场。
一进门就闻到了各种香味，让人瞬间口舌生津。楼清泰瞄了一眼大堂中客人桌上的菜色，看着确实不错。
“我要一个雅间……”
话音未落，他已经看到了与人交谈的文巧秀，又听见掌柜过去喊东家，便愈发惊讶。
别人对于文巧秀和楼清泰之间二三事只是听个热闹，但是楚云梨手底下的人对于东家的事情当然会格外在意，看见楼清泰傻呆呆的模样，伙计急忙伸手一引：“公子楼上请！”
可千万别在这里说出不合适的言语让人看笑话。
楼清泰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到了雅间，他让伙计帮自己传话，想要见东家。
今儿楚云梨铺子开张，来的大部分都是认识的人，不用别人提，楚云梨也得出面打个招呼，雅间中的客人更得用心招待。
楚云梨从一个雅间退出来时，身边的人刚想提醒，就见楼清泰打开门探出头：“巧秀。”
他面色复杂，再没有了以前看见楚云梨时纯然的欢喜和巴不得亲近的模样。
“你的脚伤好了？”楚云梨似笑非笑地瞅了一眼她的腿。
楼清泰：“……”
刚好！
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痛，虽然他的腿能行动自如，但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摔下去时痛得恨不能死过去的事。
楚云梨将他的害怕看在眼里，道：“这间酒楼是我的生意，底下那么多的客人呢。放心，我不会推你的。不过咱们俩之间的恩怨颇深，掌柜虽然接待了你，但还是希望你以后能少来就少来。”
楼清泰面色复杂：“巧秀，如果当初我承诺了，娶你回头就找人上门提亲，咱俩一定不会变成这样。”
如果他真的上门提亲，文巧秀一定会高高兴兴嫁进去。但两人过不过得好，这就说不准了。
只要有楼夫人在，俩人多半好不了。
楚云梨懒得与他多说，刚好又看到了一个熟客，且这一位也是做生意的女子，她扯开了一抹笑容迎上去。
楼清泰看着她的背影，回去重新吃了饭，这一次吃得特别慢，半个时辰之后结账出门，他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借口自己要方便，打发了所有人，悄悄从一个医馆后门溜了进去。
*
没两天，楚云梨听说楼老爷病重，并且已经病到城里好多大夫的药都不管用，到了需要悬赏名医和偏方的地步。
她怀疑这里面有猫腻，还特意打听了一下，得知城里几个大医馆的大夫都去过。
大夫们对此三缄其口……其实大夫这个活计，很容易卷入各家的阴私，看到他们这个样子。楚云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里面，绝对是有人对楼老爷下了毒。
说起来，楼老爷从来没有针对过文巧秀，但是呢，楼夫人的那些事情，要说楼老爷一点都不知情，或者是没猜到，楚云梨是不相信的。
楼老爷对于别人的遭遇假装不知，楚云梨便也不会帮他出头。
从传出病重的消息到楼老爷去世，前后不过五天。楼清泰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在灵堂上几度晕厥。
而这个时候，楚云梨悄悄给康氏送了一封信，就在楼老爷下葬那天，康氏站了出来，说楼老爷是被人所害。害他的就是楼清泰！
儿子害亲老子，这在城里可是一件新奇事，消息传开，众人一片哗然，衙门接了案子，大人带着人亲自去把楼清泰一家子都接到了公堂上。
楼清泰当然是不承认的。
楚云梨帮了点儿忙，找出了那位配药的大夫。
不管做什么，都有人想走捷径。做大夫为救死扶伤，也为赚钱，但有的人贪财，总是嫌钱不够多，这位周大夫就是这样的人。
周大夫的医术不错，配毒的本事更好，还给各种毒起了好听的名字。比如楼老爷中的药叫胭脂。
人吃了那个药很肤色红润，像是抹了胭脂一般，但是，其实是在透支生机，中毒之后没有解药的话，少则三日，最多八日就会撒手人寰。
除此外，周大夫还有其他五六种药，对于落胎药和绝子汤更是精通。因为他，有不少女子遭殃。
大夫把人拿来，周大夫很快就招了。
楼清泰满脸颓然，他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样的地步。想到什么，他磕头道：“是何意如，何意如挑拨我的动手的，她吓唬我，说如果我不做家主的话，父亲会把家里的生意交给后头的弟弟。”
众人惊了，因为康氏才进门几个月，根本没有传出喜讯。
何意如否认：“才不是呢，我都不知道你去买药。至于挑拨……我也不知道哪句话让你产生了这样的误会。夫君，我是你的妻子，我们俩之间有孩子，我绝对不可能害你，你出事了，要是我也出事，孩子怎么办？”
这是事实，楼清泰却不管这么多，一口咬定就是何意如挑拨的，并且把那天夫妻俩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加上有偷听的下人作证，结果就是，他是主犯，何意如同样逃脱不了，算是二人合谋。
楼清泰恍恍惚惚的，争赢了他却没有丝毫的欢喜。
表面上看是他赢了，实则他们夫妻俩都输了。
楼清泰忽然扭头看向门口的楚云梨，方才周大夫是被她送来的，他那时候心情就很复杂，只是随着周大夫指认，他只能先为自己辩解，扯了半天，还是没能逃脱杀人的罪名。
“巧秀，你害我。”
楚云梨一本正经：“我这是在帮你，也是在帮城里其他的夫人。周大夫卖的这些药本来就不应该存在，尤其他本身就知道买主拿去做什么，那么，他也是有罪的。若是继续放任，他绝对还会伤害其他的人。”
“他伤害他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楼清泰很是暴躁，“巧秀，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但是头上有长辈压着，所以我就想把咱们之间的绊脚石搬开。你……”
楚云梨摆摆手：“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楼清泰，你说的喜欢，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
“不是的，我努力过，我都绝食了，你知道饿肚子的感觉有多难受吗？”楼清泰瞪着她。
楚云梨嗤笑一声：“饿肚子有什么用？你娘在为难我，她要逼死我。你明明知道我的处境，却假装不知，现在又来说什么情深？你对你爹动手，与其说是为了争取和我在一起，不如说是你怕家财旁落。楼清泰，我文巧秀能凭一己之力把生意做到这么大，可不是那被人哄骗几句就不知道东南西北的傻姑娘！你对你爹下毒，从头到尾我都不知情，也与我没有关系，少拉我下水！”
她看向周围，跟众人解释：“当初这个男人来找我，我嫌他烦，直接把他从三楼的楼梯上推了下去，当时他摔断了一条腿，足足躺了两个多月。在这样的情形下，他还说想要争取和我在一起，你们觉得这话有几分可信？”
“我爱你呀！”楼清泰大声吼。
“你会爱人了不起啊。你爱我，我就非得嫁吗？”楚云梨冷笑道，“就因为你爱我，我被害得夫妻失和。现在还要被你拉为同犯，楼清泰，你长相好，家世好，爱你的姑娘那么多，你怎么不全都娶回来？”
听到这话，本来还觉得楼清泰特别深情文巧秀有些不知好歹的众人忽然就哑了声。
是啊！
凭什么他爱文巧秀，文巧秀就得嫁？
楚云梨看向众人：“大家要是去打听一下就知道这个男人把我害得有多惨，我恨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接受他的感情？他扯这些，就是为了给自己害亲爹扯一层遮羞布。就算是真为了我才做这些事好了……为了一个女人杀自己的亲爹，这种人能嫁？”

第1201章
连亲爹都害的人，哪里敢托付终身？
楼清泰就发现，随着文巧秀说话，外面那些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满是鄙夷，还有些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就是为了与他拉开距离。
楚云梨并不打算放过他：“咱们俩认识是好几年之前，那时候我们都还没有定亲，被你母亲提醒之后，我立刻就嫁了人。不说嫁得甘不甘愿，在林传银没有出事的时候，我们夫妻的日子过得还不错，这些都是可以查证的事！你在成亲之后一直都放不下我，是不是？”
楼清泰点点头。
确实是啊，他和何氏感情一直不好，孩子都是被家里的长辈几次劝说才有的。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家里有妻有妾，儿女双全，这就是你说的爱我？”
大人本来就偏向文巧秀，听了楚云梨这样一番话后，一拍惊堂木：“罪人楼清泰，速速认错，不要攀咬他人，否则要最加一等。”
楼清泰方才和人扯得面红耳赤，其实他心里明白，自己这一次多半是脱不了身了，母亲还在大牢里……在这天底下，对他最好的人大概只有母亲。他就想不明白，母亲为何不愿意成全自己的心意。
何意如被带走，楼清泰深深磕下头去：“大人，我不要去大牢。”
大人：“……”
犯人只有大牢一个去处啊！
不过，最近大牢满了，只能把楼清泰关去以前的老牢房，那边位置偏僻，屋子也破。平时是能不关人就不关人。
楼清泰很不习惯这样的地方。
大人轻易不杀人，但是对亲生父亲动手的罪人宛如畜生，还是需要拿来警醒世人。于是，楼清泰被判了秋后问斩。
至于何意如，按照律法，她确实是同犯，但要是这么死，大人认为有点太冤。最后，他把人送走了。
寒山城需要一批徭役，女子过去都是做些打杂做饭之事，将她送过去，等到那边的城墙建完，就找个机会把人放了。
楚云梨后来查到，楼清泰之所以那么快动手，是因为康氏月事晚了几天，确实是有了孩子。
康氏为当家主母，让家里的哥哥帮忙做生意……兄妹俩就没有见识过楼府这么大的家业，一时间被人抢走不少生意。
楼府渐渐没落了。
*
王家夫妻只是在外传了一下何意如的闲话，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们也发现了，不管是谁对付文巧秀，多半都是自食恶果。这女人邪性……做生意想要保全自己之余再赚的银子就得识时务。
夫妻俩都是识时务的人，跟文巧秀做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反而是跟她做生意的都能多多少少赚到点银子。儿子已经去了，随着他去的时间越来越久，夫妻俩心里的悲伤已经渐渐散去。
说到底，死的人已经去了，还是活着的人要紧。
楚云梨不是个爱惹事的人，王家夫妻乖巧，她只当他们不存在。
还有林家人也觉得文巧秀生意做大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很多，不管是脾气性子甚至连容貌都和原先大不相同。
林传银娶妻之后，得知自己又要做爹了，人也变得踏实起来，重新将马儿赶出了门，每天早出晚归。
翠湖想要守铺子，因为没守铺子的人是不好意思去里面拿钱来花的，她找着借口跟林家夫妻大吵一架。
林家夫妻不怕事，更不会怕儿媳妇，但是媳妇肚子里有他们的孙子，要是把人气着了，孙子出事了怎么办？
儿子都已经二十多岁的人，小宝改名文秋阳后，和他们一点都不亲。相处的时间太少，孩子的记性又不好，林母有一次悄悄去探望，孩子根本就不认识她了，只当她是陌生人，看到她靠近，还吓得拔腿就跑。孙子这样的性子，小时候都不亲，大了更不会顾着他们。只能当这个孩子没有。
没有孩子，肯定是不行的，得生啊。
夫妻俩捏着鼻子搬回了老宅，老宅许久不住人，到处都破败不堪，夫妻俩不想耽误儿子赚钱，便自己找人来整修，忙碌了好几天，才总算是安顿了下来。
林传银对于双亲搬走，隐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呢，家事上是掰扯不清楚的，有些事情问得越深，吵得越凶。他干脆假装不知道，偶尔出门拉客空闲的时候，会回去看一下爹娘。
楚云梨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忙活自己的生意，不过，关于文巧秀原先来往的那些人，她也有注意着。
当下讲究礼尚往来，文巧秀生孩子的时候，有好多人上门送了鸡蛋和孩子小衣衫，有一个林家的邻居嫂嫂生了孩子，楚云梨听说之后，准备去探望一下。
林母是个节省的人，认为东西不能乱糟践，在儿媳妇生孩子的时候，不愿意给儿媳妇睡好的被褥，抱来了一床破的，还薄。这个嫂嫂看不下去，主动拿了自己的一床被褥出来，后来母子平安后还经常过来帮忙。
这些事情，哪怕帮忙的嫂嫂忘记了，文巧秀也没有忘。楚云梨来了，面对这些人情债，当然是能还就还。
楚云梨带了两匹很细滑的料子，她到的时候，嫂嫂家里还有几个妇人正在说笑……由此也可以看出，她帮的不只是文巧秀一个人。
看见楚云梨出现，众人都打了招呼，但是坐下来之后又不知道说什么，便很快告辞离去。
身份上的悬殊，让嫂嫂面对楚云梨时也很紧张。
人家才刚刚生孩子，楚云梨来还情还礼的，可不是为了让人不自在，于是，她细细询问过后，又看了孩子，两刻钟后起身告辞。
这是一条小巷子，马车进不来，只能靠两条腿行走。懒和穷是两回事，住在这巷子里的人都不怎么富裕，但是小巷子的路上却打扫得很干净。
楚云梨一路走，一路观望，忽然看到了闪进来的红娘子。
当初二人是邻居，平时没少坐在一起闲聊。只是后来楚云梨搬走之后不愿意回林家，加上平时也忙，就没怎么和红娘子见面了。
“好巧。”
楚云梨先开了口，红娘子扯出一抹笑容：“是巧秀啊，刚才隔得远，我都不敢认呢，听说你现在不错。你要是不先喊我的话，我就算认出来了，也不敢喊你。”
闻言，楚云梨失笑：“我只是多赚了一点钱，又不是换了一个人。”
红娘子更乐了：“我是来看三嫂子的，既然撞上了，走走走，我请你喝茶。”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关于林家的事，本来我不应该跟你说的。但这事……你肯定有兴趣。”
关于林家的所有事情，楚云梨都爱听。
红娘子明显不是第一回 过来了，因为她手头都没有拿东西，多半是过来帮忙做事的。
两人到了巷子外的一个小茶楼中，红娘子还要了一个雅间。
小茶楼的雅间只能摆下一张桌子，两人坐下后几乎动弹不得，并且屋中摆设灰扑扑的，没有一件鲜亮的东西。楚云梨也不介意，她要的就是一个说话的地方而已。
红娘子看她丝毫没有嫌弃，笑容真切了几分：“你果然没有变。”
楚云梨笑着接过伙计递进来的茶水给她倒了一杯：“你想跟我说什么？”
红娘子也不卖关子，看到雅间的门关上后，低声道：“那个翠湖不老实。之前你守寡那两年，跟男人说话特别避嫌，就怕有风言风语传出。翠湖不怕，经常在铺子里跟男客人打闹，我跟她住隔壁，看得是胆战心惊！”
闻言，楚云梨浅笑着喝了一口茶。
红娘子始终觉得，如果没有翠湖横插一杠子的话，林传银和文巧秀之间很可能会和好。毕竟，夫妻是原配的好，更何况二人还有孩子。
退一步讲，就算两人和不了，翠湖用这样的手段嫁进来，也太不光彩了。
“光在前头跟人打闹就算了，她还把男人带到后院儿。”
楚云梨惊讶：“真的？”
之前帮她盯人的那些小乞儿，都被她安排到了铺子里做小伙计。她没有管林家，没想到翠湖居然还有相好，甚至大喇喇就在铺子里幽会。她若有所悟：“难怪她要和老人吵架。”
林母确实是抠了点，但也不是抠到极致的那种。对于有身孕的儿媳妇，她还是舍得做好吃的，当初文巧秀有孕时还要绣花，就真的十指不沾阳春水，也因为此，文巧秀觉得公公婆婆还不错……有长辈在身边，翠湖能少做许多事。
先前楚云梨就觉得奇怪，翠湖再想要铺子里的盈利，也完全可以跟林母换位置。为何非得把人赶走……原来根由在这里。

第1202章
红娘子说得兴起，不止说林家，还说了其他人家的闲事。比如林传本。
楚云梨上一次得知林传本的消息，听说病得很重，跟个活死人一模一样，要是不给他吃的，他能一个人躺在那里饿死。
“死了，被他那个媳妇给掐死了。”红娘子叹气，“只是那丫头跑得快，人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听说是与人私奔。”
林三叔不敢来找楚云梨的麻烦，伤心过后，过继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特别小，听说是在路边捡的，还是个男娃。”
楚云梨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关于翠湖干的事情，她不打算捅到林家夫妻那里。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红娘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肯定还有其他人注意到了。
那么，翠湖的事早晚会被林家夫妻得知。她没必要多费神。
两人在雅间里喝了两壶茶，吃了四盘点心，红娘子觉得自己好久都没有这样畅快过了，从茶楼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落下。
楚云梨的车夫看到主子出来，马车就架到了面前，二人正在话别，忽然就见不少人往街面上跑去。
林家的老宅离铺子没有多远，楚云梨所在的位置在两者之间。她正想让人去打听一下，就见红娘子已经飞快拦住了其中一个人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往我家铺子去？”
她这话问得很有技巧……被拦住的人赶时间，可能不愿意慢慢说。但是跟红娘子扯上了关系，别人就会多解释几句，果不其然，那人皱了皱眉：“不是找你家，是林家，听说他家那个有孕的新媳妇在家里被人给堵在了床上。”
话未说完，人已经跑走了。
这种稀奇事可不容易看到，红娘子下意识也想追过去。走了两步后侧头看向楚云梨：“巧秀，你去吗？”
楚云梨当然得去，招呼道：“来，坐我的马车。”
两人坐马车去，比路上好多人都要快，他们到的时候刚好看见翠湖摔在地上。而气急了的林传银正在对她拳打脚踢。
围观的众人想要上前去拉架。可林传银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菜刀胡乱比划……这谁敢上？
本来就是夫妻吵架，外人要是插手，真被误伤了，那也是活该。就算林家愿意赔偿，可自己的疼痛没人替啊。万一倒霉一点，让人给砍残了，会影响自己的下半辈子。
再说，被人捉奸在床，也确实该打。
翠湖惨叫连连，到底还是有几个男人看不过去，由前后左右包抄，试图阻止林传银。
林传银能够感觉得到众人各异的目光，他也知道自己今天沦为了众人的笑柄，越想越生气。冲着翠湖的肚子招呼了好几下，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抹鲜亮的颜色。
住在这附近的人一般都穿灰色和黑色，或是各种小花布，绝对没有这种大片大片的艳丽料子，他多瞅了一眼，然后就对上了女子的眼神。
是文巧秀！
他很不愿意自己这样的糗事被人看见，尤其是文巧秀，他有些不自在：“巧秀，你怎么在这里？”
几个月不见，文巧秀比以前更好看了。
楚云梨一脸坦然：“我来探望嫂子，这是怎么了？”
林传银心中酸涩无比。
翠湖捂着肚子满脸痛苦，她的身下已经渐渐渗出了殷红。众人看到后，发出一阵阵惊呼。
林家夫妻得到消息赶来，进门看到这样的情形，林母白眼一翻，险些晕过去，还好边上有人将她扶住，才没有摔倒。
“快去请大夫呀！”林父催促。
夫妻俩在来之前就已经听说这里发生了什么，知道儿媳偷人，两人都觉得面上无光，也觉得自己看错了人。可是不管儿媳做了什么，儿子要是把人打出个好歹，被讹诈还是小事，万一被抓到大牢里去，夫妻俩下半辈子还能指望什么？
不用林父开口，已经有人去找大夫了。
翠湖脸色苍白，痛得直吸气。她紧拽着胸口的衣衫，目光落在院子角落中的男人身上。
男人窝在那里，蜷缩成一团，好半天都没有动态，应该是被人给打晕了。
林传银看到她的眼神，更加生气：“既然你与他感情那么深，为何要嫁给我？我那天晚上喝醉，就是被你们俩给算计的，是不是？
因为那个被他打得动弹不得的男人，也算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经常坐在一起喝酒。
正因为是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所以林传银才会这么生气。
“你误会了。”翠湖苍白着脸，“我们两人是夫妻，我腹中孩子是你的。我害怕你把人打出个好歹，到时要用我们俩的银子来赔偿。”
不管孩子是谁的，一口咬定是林传银的，谁也拿不出证据来。
“放屁！”林传银的脾气还算好，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让他生气了，气得他都爆了粗口。
“刚刚你们俩滚在我们成亲的床上，是我亲眼所见，都这样了，你还想骗我？”
翠湖垂下眼眸：“我知道，我比不上巧秀姐姐，不如她貌美，不如她的绣工精湛，不如她会赚钱，但是你已经娶了我了，你就得负责。”
林传银大喝：“我从来就没有拿你跟她相比。”
“我也不敢拿自己和巧秀姐姐比，我就是想说……”翠湖满脸是泪，痛得浑身哆嗦，说话时声音也挺虚弱，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如果你想要和巧秀姐姐在一起的话，我愿意成全你，你不用污蔑我的名声，不用非要把我和别的男人扯在一起甩开我，他明明是你带来的……”
林传银惊呆了。
“翠湖！你在胡扯什么？老子回来的时候你们俩正忙活。”他当时太过震惊，率先退了出来。两人很快也紧跟着出来，不过，二人穿衣的动作很快，出来时衣裳完好……也因此给了翠湖狡辩的余地。他当时该直接把两人扯出来的。
林传银越想越后悔，就是文巧秀太好，太踏实，让他觉得这天底下的女子都大差不差。此时回想起来，肠子都悔青了。
恰在此时，大夫到了。楚云梨然后退了几步，将位置让了出来。
翠湖孩子保不住了，至于角落里的男人铁牛，此时还没有清醒过来，昏迷之中唇边还在吐血泡泡大夫查看过后，认为他受了内伤，需要好好将养。
铁牛的家人到消息赶来，除了他的爹娘之外，还有叔叔伯伯婶娘舅母，哥哥嫂嫂表兄表弟乱七八糟的人挤了一院子。男的凶神恶煞，女的撒泼打滚。
院子里热闹喧天，都在叫嚣着让林家给个说法。
看到这个架势，先把林家夫妻给吓着了。
当天事情闹得很大，一家人一开始否认铁牛和翠湖之间有奸情，后来有人看不下去，站出来做主，红娘子就是其中之一。
铁牛的家人立刻就改了口，说无论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林传银打人就是不对，如果不给予他们足够的赔偿，他们就要把人告上公堂。
翠湖的爹娘得知了事情的原委之后，也是恨铁不成钢，关于女儿私底下与铁牛来往的事情。夫妻俩是知道的，劝也劝过，骂也骂过，后来还动了手，奈何翠湖一门心思要跟着人家……得知女儿和林传银机缘巧合之下躺在了一起，夫妻俩还以为她想通了。
当然，夫妻俩隐隐知道这里面有事，也不敢把婚事搅黄了，只寄希望于女儿嫁人之后能够收心过日子。结果，还是弄成了这样。
他们和铁牛的家人想法差不多，无论两人有没有错，林传银打人就是不对，林家必须要赔偿。
如果不赔，他们要么去告官，要么就把林家人打一顿。
林母看见院子里乱糟糟的情形，拍着大腿哭嚎，她一张嘴，话说得很难听……说翠湖偷人，说自家倒霉遇上了不要脸的娼妇。
说一遍还不解气，翻来覆去的骂。
引得几个妇人冲上去与她扭打在一起。
冲上来的人太多了，林父怕妻子吃亏，慌慌张张上前去拦，男人一动手，铁牛和翠湖的家人也冲了上来。
院子里瞬间乱作一团，围观的众人拉都拉不开，还被卷了进去，甚至还有人因此被误伤。林传银此刻已经清醒过来，想要阻拦众人，奈何他一个人根本就不行。
等到众人退开，院子里已经遍布血迹，受伤的人达十多个。因为林父眼瞅着打不过，动用了劈柴的刀……有三个人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
林父丢掉劈柴刀后，浑身哆嗦不止。他很后悔自己拿了这么厉害的东西，可他也明白，如果事情重来一次，他还是没得选。
比起那些人打成重伤，当然是让别人受伤最好。
这件事情很恶劣。
大人亲自赶来了。
天地良心，楚云梨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有插手，只是在边上看了一场热闹而已。
林传银当然不愿意去蹲大牢，也不想让父亲去，于是表示愿意赔偿。
铁牛和那三个生死不知的人伤势很重，后来还死了一个人……林传银在外两年赚来的银子，娶妻剩下的，全部都拿了出来。
等到事情落幕，林家连那间铺子都没保住。若不是有大人在，林传银可能连赖以为生的马车也留不住。
从衙门里拿到几家的谅解文书那一天，林传银整个人恍恍惚惚的，他坐在家门口，看着自己的老马和马车。好像过去几年的经历就像是一场梦。
“排场可真大，马车里都是褥子，听说是京城来的官员，想要选咱们城里的瓷器做贡品。”
“真的假的？我们城里有那么好的东西？”
“有啊，那个东家还是熟人呢，就是巧秀，她烧出来的瓷器这。不知道她哪里学来的方子，运气可真好……”
林传银哑然，文巧秀早已离他越来越远，如今的二人，容貌身份地位都悬殊巨大。
如果当初他没有选择诈死赚钱，是不是会有不同？
*
林家夫妻经历这一场事情后，林父很是自责，听说儿子得了所有人谅解的当晚，他在睡梦中就去了。
林母在那之后体弱多病，有点疯疯癫癫，见人就说自己有一个很好的儿媳……没有人拿这话当真，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假。
后来，林传银也来找过楚云梨，只不过楚云梨不愿意见他。
外面的传言不假，那个官员确实是为了采买精美的瓷器而来。楚云梨接了这笔生意，一跃成为皇商。
两年后，楚云梨带着一家子往京城而去，一行十来架马车，浩浩荡荡，蔚为壮观。
林传银苍老了十岁不止，头上已经有了白发。今儿他刚好送客人出城，回来时被堵在路上，在城门口被堵着是很正常的事，他以为是哪家的富贵夫人出城，结果一抬眼，就看见了又长大了一圈的小宝。
小宝的眉眼睛跟他母亲很像，与他……找不到相似之处。
小宝年纪不大，气质却不错，冷着个脸做出一副严肃模样，可惜脸胖嘟嘟的，脸上还有几分婴儿肥，不见严肃，只让人觉得可爱，看了就想掐一把。
林传银多瞅了一眼，就见孩子看了过来，他当时有些心虚，想别开眼神，而孩子已经平平淡淡掠过了他，看向了别处。
随着车队走远，林传银心里也空了。
楚云梨一家子到了京城之后，偶尔也会去各地转悠，却再也没回来过，也没有再见过林传银，只是在几年之后听说林传银葬了母亲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第1203章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文巧秀看着是个很温柔的女子。
其实楚云梨开始去的时候还收着，是在潜移默化中慢慢转变脾气的。等到身边的人都习惯了，她就再不压抑本性。文家夫妻俩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一来是因为他们对女儿的转变包容性特别大。二来，也因为他们和女儿长期分居两地，也不知道女儿的真实性情。以为文弱是装出来的。
看着文巧秀含笑渐渐消散，楚云梨打开玉珏，文巧秀的怨气：500
文秋阳的怨气：500
善值：605300+1500
楚云梨没想到连文秋阳都没能得善终。
*
睁开眼睛，楚云梨入眼一片明黄色，晃得人眼睛发晕。这颜色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她身下的被褥温软，侧头一瞧，昏暗的大殿中只有角落中点着几处烛火，隐隐绰绰，隐约能看见帐幔旁有人影侯着。
空旷的大殿中，哪怕是宫女轻手轻脚的动静，也显得特别明显。
楚云梨扭头看另一边，只有个枕头。
原身是宫中人，而且身份贵重，因为这明黄色只有皇上，皇后和太后才能用。
她就扭了两下头，外面的宫女已经察觉到了。
“娘娘，您还是睡吧。淑妃娘娘那边奴婢已经让人去盯着了，有了消息会立即告知您的。”
楚云梨皱了皱眉，闭上眼睛。
原身赵玉英，出生在京城郊外，家中父亲是个只有几十亩地的小地主。不过，在京城的郊外能有几十亩地，本身也是很了不得的一件事。
赵家祖上出过一位将军，算是赵玉英的太祖，只是人走茶凉。将军走了之后，后辈不得力，渐渐就没落了，如今家里已经只剩下了几十亩地。
按照常理来讲，赵玉英这样的身份是绝对入不了宫的，就算勉强入宫，也多半是个宫女。
但她却一跃成为了尊贵的国母。
这件事情要从赵玉英的祖母说起，她祖母在四十多岁那年，上山祈福回来的时候马儿发疯，直接冲入了边上的田地里。
赵家祖母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从此双腿不能挪动，肚子以下都没有知觉，必须卧床修养。
瘫了！
赵玉英的母亲要生孩子，没什么空闲照顾婆婆。赵家祖母在生病之后性子变得格外古怪，不许任何儿女靠近，点名了要让孙女伺候。
家中长辈瘫了，儿女要是不管，那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赵家兄弟几个见母亲非要如此，便将七岁的赵玉英送了过去。
这一照顾，就是十多年。
十年以来，院子里只剩下祖孙二人。赵家兄弟几个无论何时过去探望母亲，院子里都干干净净，并且，常年瘫痪在床的人屋中居然没什么异味。大概是孝感动天，赵家祖母在瘫了十多年后居然能够站起来了。
不管是赵家兄弟还是赵家所在的村里，都夸赞赵玉英是个孝女，这份孝心感动了上天，所以才能让祖母康建起来。刚好村里还出了一位状元，于是，赵玉英的孝心传到了宫中贵人的耳朵之中。
刚好太后与皇上正在发愁皇后人选，听说了赵玉英的孝心，认为国母该为天下女子表率，就该是赵玉英这样的人。于是，赵玉英懵懂地就接过了封后的圣旨。
村里长大的姑娘，还要亲自照顾祖母，每天洗洗涮涮打扫做饭。哪里能和那些高官之中娇养的贵女相比？
赵玉英不算美貌，五官只能算端正，肌肤粗糙还有点黑，这样的一位皇后接进来，看惯了美人的皇上能喜欢才怪。
除了每月的初一十五皇上会在太后的压迫之下进朝阳殿，其他的时候多半都流连在各宫妃嫔处。
“娘娘，您快起，皇上准备去淑妃宫中了。”
楚云梨被吵醒，顺着宫女的力道起身，已经有另外三个宫女进来。穿衣的穿衣，还有人把她领到了梳妆镜前坐下，梳头的宫女三两下帮她挽了一个发髻。还拿了一个很厚重的玉冠准备给她戴上。
玉冠刚一上头，楚云梨就觉得脖子一重……玉虽然是很值钱，但说到底他也是石头呀。这一块深绿色的玉只在外面挑出了一些凤凰之类的花纹，看着就贵，但也是真的重。
楚云梨已经有了记忆，知道赵玉英在这宫里的处境不好，这么说吧，她是被太后强行摁在皇后娘娘的位置上的，满宫的妃嫔，哪怕只是一个小美人父亲的官职，也至少有七品。加上皇上并不喜欢她，只有太后愿意帮她撑腰，但是太后娘娘身子不太好，只有每月初一十五的时候才愿意见各宫妃嫔，这样的情形下，赵玉英也不能每次见面都告状啊。
导致的结果就是，她进宫一年后，再也没有人拿她当一回事，就是好多宫女都不太看得起她，要不是她天上的明黄色显眼，不知道要遭受多少白眼和欺负。
楚云梨抬手直接把那个贵重的玩意拿了下来，放在梳妆台上，顺手簪了一只九尾凤钗：“大晚上的别折腾了，就这么去吧。”
宫女还想再说，楚云梨已经扯过边上准备好的明黄色披风，裹上就往外走。
众人只得跟上。
在这后宫之中，只有皇后和太后才能上撵，因为赵玉英是太后选出来的圣贤皇后，往日里她都推了御撵，与其他的妃嫔一样靠两条腿在宫中走。
楚云梨却不想做这个圣贤皇后，到了殿外后，吩咐道：“大晚上的，我不想走，让他们抬着撵过来。”
大宫女水仙吓一跳：“娘娘，这……你许久不坐撵，说不定此时没有人当值，再耽搁一会儿，皇上都到了。”
楚云梨侧头，淡淡地看着她。
“你这么会做皇后，不如我这个皇后让你来做？”
水仙吓得扑通跪下。
“奴婢不敢。”
楚云梨已经不搭理她，转而去看廊下的宫灯。
周围一片寂静，偶有宫人走动，也跟幽灵似的。做这个皇后，真的没有任何好处。
水仙见状，急忙让其他人去准备御撵。然而也如她事先猜测的那般，抬撵的宫人偷懒，并不在职，虽然这整个朝阳殿不缺人，可想要一下子集齐十六个大力太监，还是有点麻烦。
楚云梨想好好转一转这皇宫，缓步往外走：“让他们快点跟上来。”
朝阳殿很大，光是从殿门走出去，都得半刻钟。至于景致，只能算中规中矩，有一些地方花草都破败了也没人来收拾，还比不上她上辈子为自己准备的养老园子。
到了御花园里的道上，楚云梨开始按照记忆中的方位认路，正站在门口细想，就有人过来了。
来的人很多，脚步声却并不重，也不杂乱，听着就知走的人忙中有序。楚云梨若有所悟，侧头看去，只见昏黄的宫灯之下，三十二人抬的御撵缓缓而来。
皇上的御辇到了这里，应该是要赶去淑妃宫中。看都看见了，楚云梨要是往后躲，那可是大不敬。
楚云梨微微屈膝行礼，御撵到了跟前停下，三十岁左右的皇上满脸威严，微微蹙眉：“皇后，你怎么在此处？”
“娘娘肯定是准备去看淑妃姐姐。”娇柔的女声从帘子后传来，随即露出来了一张如花芙蓉面。那怕在昏暗的夜色中，也看得见女子容貌绝色，闻得到身上淡淡的兰花香，香气淡雅，却直往人鼻子里钻，让人闻了还想闻。
皇上沉声问：“你打算走过去？”
“娘娘在乡下长大，腿脚好嘛，臣妾就不行。”女子偎依在皇上身边，“要是让臣妾从这里走到淑妃姐姐的宫中，怕是两天都要下不来地了。娘娘，臣妾说的是实话，您不会生气吧？”
这话里其实带着几分贬低之意，结果一转头又把话堵住，若是皇后生气，就是气量小。
说话间，楚云梨身后也有脚步声过来，是皇后御撵到了。
楚云梨没与二人打招呼，直接走了上去。
柔妃惊讶道：“娘娘不打算走过去么？原先都不坐御撵……外面的人都夸赞娘娘体恤宫人，不忍心压在宫人头上。果然，没有谁能一辈子都做好人，总有装不下去的时候。”
楚云梨已经坐好，听到这话，吩咐道：“水仙，掌嘴！”
水仙吓一跳，皇后娘娘在宫里与人为善，从不敢与人结仇，被人挑衅了也只当是没听见，只是偶尔回来后会委屈的哭一会儿。怎么今儿跟换了个人似的？
皇上最近对柔妃很是宠爱，已经一连翻了十日牌子，她……她不敢打柔妃啊。
水仙还没有动手，柔妃已经开始哭诉：“皇上，这……这……臣妾以后还是不要说话。不然，咱们和皇后娘娘的认知不同，不知道哪句话就会惹了皇后娘娘忌讳，挨打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皇上烦躁得很：“走吧。”
御撵起，皇上一走，楚云梨也被人抬了起来。
皇后娘娘要教训的人，结果不了了之，当着皇上都是这个样子，赵玉英在宫里的处境可想而知。
楚云梨垂下眼眸，她浑身都有点疲累，不是赵玉英没睡好，而且她已经中了毒。
皇后宫中点的熏香会让人浑身乏力，就算皇上来了，也提不起兴致与之敦伦。大晚上的，赵玉英闻了半宿，能有精神才怪。所以皇上哪怕回到朝阳殿也不会碰皇后，赵玉英不可能生得出孩子来。
御撵摇摇晃晃，楚云梨干脆闭上了眼睛，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才感觉自己落了地。
比起朝阳殿的冷清，淑妃所住的华清宫此时灯火通明，不少宫人进进出出。气氛紧张又带着些喜气。
皇上已经大踏步往里走，柔妃跟在他身后两步远处。二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等楚云梨这个皇后。
楚云梨手有点儿痒，快走几步，一把抓住柔妃的手腕，将人狠狠往后一扯。
养尊处优多年的柔妃哪里经得起这一扯，踉跄了两步摔倒在宫人身上，她只觉丢了脸，抬头凶狠质问：“皇后娘娘，臣妾做错了什么？”
“对本宫不敬。”楚云梨瞄她一眼，眼神不屑，“抢在本宫前面走，这是什么规矩？记住，除了皇上和太后娘娘之外，每人能走在本宫前头！水仙，稍后派个嬷嬷去柔妃宫中，好生教一教。规矩没学好之前，就别到皇上面前惹人烦了。”
也就是说，要把人禁足，没解禁之前，皇上如果给皇后面子的话，就不应该再去找柔妃。
柔妃惊呆，赵玉英进宫一年多，跟个隐形人似的，是个谁都可以捏一把的包子，今天是疯了么？
皇上听到了身后的争执，不悦地道：“出去吵！皇后，你能不能注意点场合，分一分轻重缓急？”
语罢，拂袖往里走。
楚云梨冷哼一声：“水仙，把柔妃丢出去！”
柔妃惊了：“你敢！”
水仙还真不敢，不过她看得出，皇后娘娘今天晚上吩咐她做的事她都没有做好，皇后已经在生气。
哪怕是一个不得宠爱的皇后，那也是一国之母，多的是人想要到皇后娘娘身边做大宫女，水仙一咬牙，上前拽住柔妃的胳膊，直接把人往外一推。
柔妃惨叫连连。
皇上瞅见了，呵斥：“皇后！”
楚云梨抬眼与他对视，寸步不让：“皇上，您是要当着满宫的面惩罚臣妾么？”她一字一句地道，“本宫是天下人选出来的贤德皇后，进宫就是为了给天下女子做表率，柔妃对本宫不敬，本宫不可以责罚？若是皇上认为本宫错了，废后吧。”
皇上从立后的那天就想废后，只是有所顾忌而已。他没想到赵玉英竟然这么大的胆子……不过，现在不是废后的时候。
“母后说皇后通情达理，懂得体谅别人，现如今，淑妃正在生产，你非得在这时候闹吗？”
“臣妾不想闹。”楚云梨缓缓上前，“就是刚才做了一个噩梦，想着该正一正宫里的规矩。刚好柔妃撞上来了而已。还是皇上觉着，柔妃将我这个天下人选出来的贤德皇后撂在身后是对的？”
赵玉英在进宫之前就已经学过各种规矩礼仪，只是她自卑于自己的身份，加上满宫的嫔妃找到机会就踩她一脚，所谓最喜欢她的太后在把她接进宫之后也没有偏袒于她，种种事情相加，让她愈发胆小，她哪怕因为规矩脖子和脊背挺得笔直，心里也是虚的，从不敢与嫔妃争锋。
或者说，不是不敢，她只是想要好好活着。
楚云梨眼神坚定，皇上确实不能说柔妃是对的，刚好此时传来了内殿中淑妃的一声惨叫。皇上急走几步：“如何？”
好半晌，屋中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之声，只是声音不甚响亮。
皇上皱了皱眉，很快就有女医出来行礼：“皇上，四殿下有些弱，还是赶紧请太医诊治吧。”
刚刚落地的孩子就需要看大夫，哪怕出生在宫里贵为皇子，怕是也养不活。
此时外面天已经蒙蒙亮，刚好今日十五，到了请安的时辰了。
楚云梨跟着走进了内殿，站在床前。
淑妃面色苍白虚弱，精神却不错，她瞄了好几次楚云梨，皇后从来都不是没眼色的人，怎么今天非要杵在这里呢？
她刚刚生下孩子，正是邀功的好时候……毕竟孩子体弱，很可能养不活。如果此时拿不到好处，等孩子没了，她这生养孩子的一场辛苦可就白费了。
“皇后娘娘，您不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么？”
楚云梨面色淡淡：“母后安康，晚去一会儿也不要紧。淑妃刚刚生下孩子，身子虚弱，需得好好养着才行。”
淑妃：“……”
赵玉英今天才有了几分皇后的派头，但是，能不能别到她面前来耍威风？
“皇上，您看着孩子了么？”
皇上心下叹息一声，道：“看过了，孩子挺好的。你也要好好养好身子，身子康健了，也好有精力教养孩子。”
他起身：“朕要去忙了，你好好歇着。”
楚云梨跟在他身后往外走，淑妃见了，只觉纳罕。
都到了殿外了，皇上忽然想起来今日的赵玉英很不给他面子，当即吩咐：“淑妃生育有功，晋为贵妃。”
华清宫上下一片欢喜，纷纷跪在地上叩谢。
皇上唇角微翘，看了一眼楚云梨，带着人大踏步走了。
楚云梨转身就上了撵，水仙觉得主子的态度很是不妥，不管心里怎么想，面对皇上都得多行礼。刚刚主子连屈膝都没有，若是被人拿出来说，又是一桩罪名。
只是，早上她规劝了皇后，刚被训斥一顿，此时不适宜多嘴。
宫里的嫔妃整日没什么事，太后也一样。今日众人要请安，太后起了个大早，楚云梨到长寿宫的时候，已经有好多嫔妃等在外头了。
皇后驾到，众嫔妃却并没有一致跪下来行礼，只是有几个低位嫔妃隔着老远福身就算礼成。
楚云梨也不与她们计较，她还没有露出自己的爪子，看不起赵玉英的人太多，计较不过来。
要说太后为何要给皇上选一个民间女子做皇后……满朝上下包括百姓都能猜到一点真相。
皇上不是太后亲生，只在太后身边养大，之前的母子情分还是不错的，皇上登基后，母子俩渐渐有了分歧，两年前，皇上将大刀对向了朝中那些空有爵位毫无能力的勋贵之家，但凡有丁点错漏被皇上抓住，就会被严惩。
不巧得很，太后的娘家就是这样的勋贵之家。说是平远侯府，但是侯爷文治武功都平平，只能在翰林院修史。
修史这种事，只要不是主要负责此事的官员，其他的有谁没谁都一样。进了里面，等于就废了。当然了，如果不贪图上进，只图稳当的话，这里面最稳当了，一辈子也不用挪窝。
太后一开始还很放心，弟弟在翰林院立不了工，也犯不了错，家中肯定能够平平稳稳……结果皇上盯上了那些公府侯府，动不动就抄家夺爵。加上皇上登基之初，太后指手画脚，母子俩已经互相生怨，太后心里很明白，如果弟弟犯到皇上手里，她的面子根本就求不下情来。
可这人活着哪有不犯错的？
尤其是官员，有时候多穿一块布都是错，吃了什么菜也是错。防不胜防！
于是，赵玉英就是她想出来的法子。
孝为先，这道理放在什么时候都说得通。让皇上娶一个孝心感天的孝女，就是为了提醒皇上要孝顺。
若是皇上娶了赵玉英还不孝，一定会为天下百姓和文人指责。
明天见

第1204章
长寿宫的门打开，太后的嬷嬷出现在门口，这一次倒没有人抢在楚云梨前面。
楚云梨缓步踏入，身后跟着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一大群美人，入了正殿，太后已然高坐，一行人跪下行礼问安。
“起吧。”
太后三十多岁，打扮得格外华贵，满身威严，倒让人忽略了她的年纪。她的声音悠悠的，带着几分慵懒：“皇后，听说淑妃生了，如何？”
“回母后的话，母子平安。”楚云梨起身走到了太后跟前，顺势坐在了椅子上，“昨夜站得太久，腿疼。”
“原来皇后娘娘也会腿疼吗？我以为乡下长大的女子身体会康健许多。”前排的一位着粉色宫装的嫔妃笑吟吟，她的脸是圆的，长相很是喜庆。之所以敢率先接话，是因为她是太后娘家的侄女，是皇上登基次年进来的，彼时母子情分不错，进宫就封了玉妃。
玉妃长相不算绝色，是俗称的那种好生养的体格，前凸后翘，奈何皇上不喜欢这种。偶尔去玉妃的宫中，也是看太后的面子。这两年去得愈发少了，玉妃不得宠，一直没有喜信。照这样趋势，怕是也生不出孩子。因为此，太后很是慌张，所以才选了赵玉英做皇后。
“天下子民都是血肉之躯，是人就知道痛。又不是做了皇后就变成了神仙。”楚云梨面色淡淡，“玉妃，你得以伺候了皇上，并没有高人一等。不要看不起乡下人，若不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你吃什么？”
玉妃被指责，只觉得丢脸，立刻找姑姑撒娇。
“姑姑！”
太后面色淡淡：“坐下吧，别都站着。”
所有人道谢，算是把这一茬给糊弄了过去。
楚云梨也没有揪着不放，在这后宫之中，没有权势，你就什么也不是。
所有人都坐下后，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因为没有谁开口说话。太后悠闲地喝着茶：“尔等以后可要好好侍奉皇上，早日诞下皇子。”
谁不想生啊，这不是生不出来吗？每月两次见面，说的都是这些话，听都听烦了。
其实太后说这话也没有过心，不过是随口嘱咐。听的人也没有放在心上，故作恭敬的应和。
太后的目光落到了楚云梨身上：“皇后，你听见了吗？”
楚云梨也不起身，只点点头：“母后，最近臣妾发现，好多人在背后说臣妾的闲话。臣妾身为皇后，也太没有威势了，要不这样，身为皇后本来就该管理后宫，母后将凤印给臣妾吧？臣妾进宫一年多，始终没有接过此事，实在是不应该。昨夜一觉睡醒，半宿没闭眼，想的都是这件事。”
殿中不管是宫人还是嫔妃都惊呆了。
谁不想要权？
但是谁也没有赵玉英这么大的胆子，直接张口要，是真不怕被罚啊。
太后愣了一下：“你……不是还不会吗？”
“母后说臣妾是圣贤，臣妾当然要会这些，就算不会，不还有宫人吗？臣妾可以选女官帮忙啊。”楚云梨站起身，“母后，就这么说定了啊！”
太后恼了，一巴掌拍在桌上，所有的嫔妃都看得出来太后动了怒，吓得身子都抖了抖。在嬷嬷的示意下，一群人纷纷起身告辞。玉妃不愿意走，被姑姑瞪了一眼后，只能嘟着嘴不甘心地坠在最后。
楚云梨留在最后，不用问也知道，她肯定是走不了的。
所有的宫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嬷嬷站在太后旁边。太后板起脸：“皇后，你出身寒微，许多规矩都不懂，更没有学过管家理事，这偌大皇宫交到你手里，肯定会弄成一团乱。你是皇后，只需要母仪天下，没有人能越过你去，但你要是有了错处，别人一定会揪着不放，到时你这皇后之位就不稳当了。”
“明人不说暗话，臣妾想问母后一句，当初您为何要挑中臣妾来做这个皇后？”楚云梨整理了一下衣裳，余光瞥见边上的水仙浑身抖如筛糠。
太后坦然：“自然是看中你孝心可嘉。”
楚云梨似笑非笑：“是看中臣妾有孝心，还是母后想提醒皇上要做一个孝子？”
看破不说破，太后勃然大怒：“放肆！”
楚云梨往前两步：“再不放肆，臣妾在这个宫里都要被人逼死了。反正，母后若是不交凤印，稍后臣妾就去皇上的勤政殿外跪着请罪。毕竟，当初是您选我做的这个皇后，连你都觉得我德不配位，我自然没有做皇后的资格。”
太后瞪着她。
“你要早日生下孩子，三个月之内必须有孕！”太后到底还是妥协了，一来是不愿意让赵玉英真的跑到勤政殿外去跪……那边来来往往都是朝中重臣，会让人看皇家的笑话。
再说，当初赵玉英能够做这个皇后是她一力支持，若是赵玉英在外吐露一字半句她在宫中的处境又闹着要离宫，身为太后的威名也会受损。本身皇上就已经对她没什么情谊，此时她不能出事，哪怕是一点小事也不行。
“凤印给你，你可以给皇上安排嫔妃侍寝的日子。别那么大度，该为自己争取就要当仁不让！”
嬷嬷去了后殿，很快捧出来一个匣子。水仙害怕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强制镇定的上前将托盘接了过来。
太后有些不放心：“我殿中的江红很能干，让她随你去。”
“不要！”楚云梨才不要被一个宫人压在头上。
太后皱了皱眉：“你身为一国之母，不可说自请下堂这种话。哪怕是私底下也不行。”
楚云梨颔首：“下次臣妾去求皇上放我出家，做一个道姑为皇家祈福。”
太后：“……”
那不是一回事吗？
“不行！”
楚云梨转身：“如果我在宫里能够过得自在，当然不会走。母后将我招了进来，以后可千万要护着我哦。”
说话间，人已经出了大殿。
嬷嬷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道：“主子，万一她拿着凤印乱来……”
太后不见方才的怒气，淡淡道：“做不好，收回来就是了。朝中大臣对于哀家执掌凤印已经很不满，让她管一次，管不好自然会把凤印送回，到时……就不会有人提此事了。”
身为太后，得不到皇上的真心尊重，如果再不把后宫全柄握在手中，娘家又不得力。就真的跟废人差不多了。
*
楚云梨捧着凤印从长寿宫出来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并且她还让水仙有意无意透露出皇后要安排众嫔妃侍寝之事。
皇上只有一个，后宫的美人没有三千，三百是有的。数得上号特别受宠的都有十多个，这些人每人分到皇上两天，一个月就没了。
那怎么行呢？
如果皇后抬举，得以承宠，说不定就会有孩子，有了皇子，皇上死了也不怕了。要是运气好点，生下来的孩子有了大运道……那可就真的改换门庭了。
于是，楚云梨刚刚回宫不久，外面想要拜见的人就已经排成了长龙。
水仙也发现，所有的宫人看见她都笑得跟一朵花似的。以前那些从不把她往眼里放的嫔妃，如今面对她，能叫出她的名字不说，还能和颜悦色地与她寒暄几句。
果然，权势是个好东西。
楚云梨只收了礼物，没有见人，至于侍寝的人选，她如果想好了之后会告知被选上的人提前准备。
如今宫中有妃六人，除了昨天刚刚晋为贵妃的淑妃，被她禁足的柔妃，今日的玉妃外，还有贤妃良妃德妃。
德这个字，在皇上那里意义不同。
楚云梨稍微盘算了一下，做了一个很公正的皇后。皇后的两日未变，贤良二妃每个月两天，除此之外都是些美人。
那些美人家世不高，却绝对美貌。都是皇上喜欢的那种柔柔弱弱的性子。
侍寝的单子一出，满宫哗然。嫔位上一个都没能挨着皇上。
后宫的女子再不满，因为这是太后和皇上的吩咐，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都在琢磨着打扮得好看一点去御花园中偶遇皇上……皇后安排那是皇后的事，皇上乃九五之尊，不听就不听了，皇后又能如何？
今日是十五，安不安排皇上都得到朝阳宫。
水仙要和往常一样在中午过后就让楚云梨去洗漱，之后还要熏香，然后盛装打扮。楚云梨嫌弃麻烦，也不管她急不急，先回殿中睡了一觉。
昨天晚上她来了就没有睡过，晚上还要应付皇上，得养足精神才行。
*
一觉睡醒，天已近黄昏。楚云梨睁开眼睛就看见急出了眼泪的水仙。
“你要是觉得在我身边压力大，我可以放你出宫去。”
水仙一听，哭得更凶了：“娘娘，您不要赶奴婢走。奴婢外头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只有您。”
楚云梨沉默，水仙是赵玉英入宫那一年就到她身边的，能力还行，就是因为这宫中没有撑腰的人，胆子一直很小。跟了赵玉英这个皇后主子也没能硬气起来。
“别哭了，我要洗漱！”
热水已经备好，水仙一声令下，立刻就有人往里装水。半刻钟不到，已经准备好了。
楚云梨不想在身上抹一层又一层的香粉，洗漱过后，一身清爽，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寝衣用晚膳。
还在吃呢，就听到外面传来请安的声音。
皇后虽然是一国之母，但是在皇上和太后面前绝对要恭顺。楚云梨没有想现在就翻脸，走了两步后福身。
皇上对于自己的这个皇后从来都不上心，以前皇后行礼，他也只是抬抬手或者是点点头。今儿却盯着楚云梨看了许久。
楚云梨可不愿意自虐，不管他喊不喊起，到了时间就站直身子：“皇上用膳了么？”
皇上颔首。
换做以往，赵玉英不管自己有没有吃饱，都会让人把这一桌子撤下去。楚云梨可不想浪费，重新坐回去吃着。
皇上坐到了她的对面，看见皇后大快朵颐，手里还抓着一只猪蹄子啃，简直一点礼仪都不要了。
不过，啃猪蹄的动作也并不难看就是。
“以往是朕小瞧了皇后。”
楚云梨胡乱点点头。
皇上瞅她：“听说你给安排了一个侍寝的单子？”
“母后让我们赶紧生下孩子。”楚云梨坦然，“这可不是我催的，是母后的意思。”
她吃完了还没擦嘴，脸上都沾了一点油。皇上看着，却并不觉得讨厌，只觉可爱，他忽然笑了：“我们确实该生一个皇子，来人，备水。”
皇上从来都不喜欢赵玉英，每次过来都只是应付。
楚云梨听到他这话，有些意外。
“皇上要在这里沐浴？”
这在以前是很少发生的事。
“是啊，朕虽然不是母后亲生，也是母后一手养大。母后他老人家都吩咐了，做儿子的怎么能不听？”皇上似乎心情不错。
水仙大喜，立刻让人准备热水。
恰在此时，皇上的大太监福顺哈着腰进来尖声尖气地道：“皇上，德妃娘娘身边的丫鬟来了，说娘娘身子不适，面无血色，刚刚还吐了。”
皇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带路！”
福顺转身走在前面，临出门时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一道凶狠的目光，回头就对上了皇后阴森森的眼神。
楚云梨用帕子擦了水，完了又擦手，最后将帕子丢入水盆。捡了边上的披风裹上：“臣妾管着这后宫，刚刚接手凤印就有妃嫔生病。皇上等一等臣妾。”
皇上满脸意外。
就连福顺，也是一脸的复杂。
不管是哪个妃嫔，这个时候生病将皇上叫过去，皇上多半都会留下过夜，皇后跟去，还怎么住下？

第1205章
楚云梨像是看不懂二人的脸色似的，自顾自整理披风。
皇上不想带她一起，德妃会不高兴：“天已经黑透，更深露重，你这也没有妆扮，还是不要去了。”
“臣妾担心德妃呀！”楚云梨振振有词。
皇上不是个多言的人，尤其不喜欢跟皇后多说话。见其执意，便率先走在了前面。
德妃居住的未央宫就在朝阳殿的对面，这两个宫殿离皇上的勤政殿最近，皇后必须离皇上近，德妃不是四妃之首，却能住在这里，由此也可以看出德妃在皇帝宫中的地位。
在门口等着的是德妃的大宫女梅花，老远看到皇上，她向前小跑几步，正准备行礼时，瞄到了皇上身边的皇后，眼珠子都险些瞪得掉出来了。
“奴婢……”
皇上一挥手：“都什么时候了，带路。”
楚云梨进了大殿，就看见德妃身着一身白衣，满脸虚弱地靠在榻上，看到皇上进来，责备道：“都说了让你们不要去打扰皇上……”
皇上皱了皱眉：“不要说话了，可有哪里难受，可看过太医？”
德妃虚弱不已，看向楚云梨的目光中满是得意之色。
楚云梨落后一步，并没有追上前打扰二人你侬我侬，而是侧头问梅花：“方才是谁自作主张让人去朝阳殿请人的？”
梅花感觉莫名其妙，这是主子吩咐的啊，没有主子的吩咐，她们哪里敢乱动？不过，主子已经说了是宫人自作主张，那他们就得认下。梅花不好拖别人下水，只行礼道：“是奴婢看娘娘实在难受，所以……”
楚云梨打断她：“是你？”她侧头吩咐，“水仙，让人来把梅花拖到冷宫去，以后不许让她再出现在未央宫。”
那边的德妃正窝在皇上怀中低低喊疼，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惊了，就想不明白皇后怎么会罚到她的宫人身上。
今天她就是故意的。
皇上侍寝的单子上没有她，分明就是给她下马威。她要是认下了，以后这满宫谁会把她当一回事？
“皇后，梅花是臣妾的宫女，您……”
“梅花自作主张，不听主子吩咐。本宫没把她杖毙，已经是看在你们多年主仆情分上。”楚云梨见皇上也一脸的不赞同，道：“宫中最忌讳这种会自己做主的宫人，若皇上身边的人也来上这一手，可就是假传圣旨，是诛九族的大罪！”
皇上也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没有再阻挠。
梅花被人拖了下去，似乎挣扎得厉害，没多久，外面还传来了拳打脚踢的声音和梅花的惨叫声。
德妃此时心中再没有了半分畅快，是真的觉得心口有点疼了。
原先德妃的宫人从来不会把皇后放在眼里，此时一个个都乖巧得很，不敢与楚云梨对视。
楚云梨大喇喇边上一坐，看着皇上和德妃二人搂在一起。
皇上已经习惯了在人前与嫔妃亲密，可是从来没有当着皇后的面这么干过，一时间很不自在。他扭头看了过来：“皇后，胭脂身子不适，朕想留在这里陪她，你先回去歇着吧。”
楚云梨只觉得莫名其妙：“感觉胸口闷，就得看太医。臣妾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就听说村里有个人胸口闷，因为省钱不想去请大夫治病，结果第二天一口气没上来就那么去了。皇上对德妃这样爱重，更应该注意德妃的身子才是。”
德妃：“……”她才不会死。
“皇后娘娘，天色不早了，臣妾不想耽误您……”
楚云梨催促：“德妃，本宫身为皇后，若是没来便罢，知道你身子不适，还是胸口疼这样凶险的毛病，要是不管不顾就这么走了，哪怕回去了也是睡不着的。”
她说着，一脸严肃地上前去拉德妃的手，期间因为皇上挡住了，还把人给挤开了。
皇上：“……”
德妃看在眼里，心下恼怒不已，还想着要怎么搬回一局，就见眼前出现了一只纤纤细手。手指掌心还有一些细茧，正想看清楚一些，就察觉到脸上一阵冰凉。
楚云梨动作温柔的帮她擦掉脸上的脂粉：“你这身子不适，脸上还带着妆，这不是自找罪受么？”
她动作麻利，在德妃阻止之前，将脂粉擦了个七七八八。德妃惨白惨白的脸上出现了几分红晕，脂粉没了，露出了颜色深浅不一的肌肤几粒红痘痘。
楚云梨心下一笑，往后退开，让皇上看清楚德妃的容貌。
皇上从十几岁起，身边就围绕着各种美人。德妃并不是那种绝美的女子，平时就以气质取胜，此时脸上妆容不在，披头散发，十分的美貌瞬间去了五分。只论肤色，还比不上大部分的宫女。
“你这……”
脸上有几分红晕，不像是生病的样子，皇上虽然猜到了，但亲眼看见德妃装病来争宠，心里有几分微妙。
在他的心里，德妃和其他女子是不同的。清高有才气，是真正将他放在心上，所以才不顾名分入宫为妃。
德妃看到皇上的眼神，心知不妙，泫然欲泣：“皇上，您为何这样看着臣妾？”
楚云梨直接把她的遮羞布给扯掉：“你这肤色红润又精神十足的模样，可不像是胸口疼得起不了身。知道的，说你想让皇上陪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想跟本宫互别苗头呢。”
她呵呵一乐，“你的这些小手段皇上并非不知。本宫也懒得阻止，毕竟皇上日理万机，又喜欢你们这种小心机，本宫要是拦着，会让皇上败了兴致。但是，你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本宫罚你半年俸禄小惩大诫，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日后必须按照本宫给的侍寝单子来。国有国法，没规矩可不成！”
语罢，冲着皇上一礼，转身就走。
没有走出殿外，就听到了德妃的哭泣声。
虽然哭得伤心，但心里应该不至于这么难过。说到底，流眼泪也不过是想让皇上心软，不要计较今日之事。
楚云梨白天睡了一下午，此时一点都不困，她没有回自己的朝阳殿，而是坐上轿撵去长寿宫。
告状！
“母后，臣妾明明定的日子，今天也是十五，可是皇上他……德妃太过分了，臣妾看皇上对她颇有兴致，也不敢责罚，你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太后突然觉得转了性子的赵玉英好烦，太多事了！
“大晚上的，哀家都歇下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懂事就不该来打扰。
楚云梨听出了太后话中的不满和指责，但是她凭什么要顺着太后的意思做？赵玉英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女子，明明可以在乡下嫁一个普通的男人，或许没有那么富贵，但是绝对不会像在宫里一般举步维艰，村里的媳妇干活的时候是很累，可说话做事都很自在，不必担心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就被罚跪，哪怕是跟家里长辈吵一架，也不算是太大的事，至少没有性命之忧，可在宫里就不行，别说是对着太后和皇上了，就算是对嫔妃，要是不够客气，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丢了命。
“臣妾已经说完了，母后明天可一定要教训德妃，无规矩不成方圆。动不动就使小伎俩拉皇上离开，这和花楼里那些抢恩客的女子有什么不同？”
堂堂嫔妃居然和青楼女子相提并论，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别胡说！”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本来就是嘛。”
太后勃然大怒：“你还说！”
楚云梨这才告辞离开。她跑得飞快：“臣妾可是给玉妃妹妹一个月安排了三日，在所有嫔妃中算是头一份呢，希望母后看在这件事情的份上，原谅臣妾的唐突。”
话音落下，人已经跑出了大殿。
太后：“……”
这丫头是自己领进来的，谁都可以踩她，就是自己不能。
若是赵玉英做的事情出了纰漏，太后还得帮着善后。之前一年多一直都挺乖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
楚云梨将太后闹了一通，回去后睡了一个安稳觉。
反而是水仙在边上愤愤不平，在她看来，德妃如此很不应该，连皇后都敢挑衅，不说该不该给一个教训，这人品就不行，简直一点规矩都不懂。
楚云梨还定下了一个规矩，那就是每月的十六和初二需要众嫔妃请安。
按照规矩，嫔妃应该每天都去找皇后请安，只是赵玉英做了皇后之后，没有人拿她当一回事，一开始还有人来，渐渐的一个都不来，最后压根就没有请安这回事了。
威信必须要立起来！
翌日，楚云梨还在梳妆，就听到外面已经很热闹。水仙站在旁边陪她说话：“奴婢瞧过了，几位妃位娘娘都不见，那些美人来得最早，也没有说您的坏话。”
“不来的，回头罚她们每日都来请安，若是还不动弹，本宫就不安排她们侍寝了。”
消息传到几位嫔妃耳中，谁都没拿这个当一回事，就比如昨天，德妃把皇上接到了宫中过了夜，皇后除了叫嚣着罚俸之外，还能如何？
正这么想呢，又传来了消息，说是太后对于昨天德妃不守规矩的事情很生气，一大早就将皇上叫到了长寿宫。并且派了嬷嬷去给德妃念宫规。此外还放出了话，德妃身子不适，只是听听就行，换别人做这种事，必须要抄宫规百遍，若是抄了还记不住，那就是蠢笨如猪，不配侍奉皇上，会被打入冷宫。
几位嫔妃瞬间就慌了，看着天色还早，立刻让人给自己换上宫装往朝阳殿赶去。其中，柔妃根本没有自己在禁足的自觉，得了消息之后有点儿慌，也急忙收拾着去了朝阳殿。
楚云梨没有为难那些低位嫔妃，见过面后就把她们都打发了。正在用早膳呢，皇上来了。
皇上黑沉着脸，很不高兴。
事实上，赵玉英进宫后，皇上对她从来就没有过好脸色。偶尔有笑容，那也是对着别的妃嫔。
“皇上没去上朝吗？”
“皇后，你故意的是不是？”皇上质问。
楚云梨故作疑惑：“臣妾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皇上肃然质问：“胭脂和朕情分不同，她偶尔使使小性子，朕是愿意宠着的，你却非要闹到母后那里……”
“如果她没有到臣妾这里来抢人，臣妾自然是不会针对她。”楚云梨似笑非笑，“皇上，您是天下之主，偏心也要有个度。前朝有律法约束百官，后宫也有宫规需要遵守。本宫身为皇后，对于不遵守宫规的嫔妃有责任教导，如果教不好，就只能把她们打入冷宫，永不启用。”楚云梨话音刚落，听到外面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玉妃走在最前面，进殿看见皇上，顿时欣喜不已，急忙福身请安。
紧接着进来的贤妃和德妃也福身，柔妃站在最后……她真心觉得自己被禁足这件事情很委屈，奈何皇上没有帮腔，也没有说帮她解禁。当即眼圈通红：“皇后娘娘，您就饶过臣妾这一次吧。”
楚云梨寒着脸：“谁让你出来的？”
柔妃一愣，才想起自己在禁足之中：“臣妾要来给您请安呀。”
楚云梨呵呵：“皇上，臣妾有事要奏，后宫嫔妃不能挑傻子，一点都听不懂话，不守规矩，还觉得自己委屈。”
她福身完了，侧头吩咐：“水仙，去找人来把柔妃送到冷宫去。”
赵玉英过去好相处的脾气已经在所有人心里扎根，哪怕楚云梨来了之后转了性子，总共也才短短两三天。压根儿没人把她当一回事，柔妃看到真的有人过来，大吼道：“你敢！”
楚云梨嗤笑：“就凭你这一声吼，把你关入冷宫，你就不亏。送过去，没有本宫的吩咐，不许任何人把她放出来。”
“皇上，妾冤枉呀！”
柔妃大喊。
楚云梨手中掌着凤印，多的是人听话。众人冲进来后，都偷看皇上神情。
皇上眉心紧皱：“何至于……”
楚云梨打断他：“皇上，后宫之事归臣妾管，您上朝去吧，别让百官久等了。”
其实，皇后不需要唯唯诺诺，甚至拥有中宫笺表，这玩意一般情况下用不上。如果皇上在政事上有所偏颇，皇后可以拿着中宫笺表请求皇上收回成命，但凡看见笺表，皇上就得重新慎重考虑皇后所求之事。
赵玉英这一强硬起来，又是按宫规办事，且柔妃确确实实是没有拿皇后当一回事，还有故意挑衅之举，皇上都觉得，不将其打入冷宫，实在难以服众。
宫人们见皇上没有说话，便出手将柔妃拖走了。
皇上听着柔妃的喊叫声，也是实在等不得了，带着宫人离开。
随着两人一走，大殿中空旷下来，贤妃和良妃包括玉妃都再没有了以前的嚣张，再次冲着楚云梨行礼时，也不如往日那般敷衍，而是认认真真一礼，还是等楚云梨喊起了，她们才动弹。
现如今后宫之中只有贵妃生下了一个体弱的孩子，除此外还没有其他孩子出生。这其实是很不寻常的，一定有人在背后下药。
皇上也怀疑过，细查过，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楚云梨坐在了主位上，含笑看着面前这几位。赵玉英这个皇后不得皇上的心意，没有太后撑腰，在过去的一年多里受了不少的委屈，而这些委屈大部分都是面前这几位给的。
“良妃，我记得的原先把本宫的猫淹死了……”
良妃面色微变，确实有这一回事，她在御花园里闲逛的时候，看到了一只纯白的猫，彼时皇后刚进宫不久，她想给皇后一个下马威，便编出借口，说那只猫抓伤了她的手背，后直接让人将猫抓到湖里淹死。
“那个畜生抓伤了妾的手臂。”良妃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猫狗坊那边最近又进了一批新的玩意儿，娘娘若是喜欢，妾亲自去给您挑一个，挑一个和原先的白猫一模一样的。”
赵玉英入宫的时候很害怕，空旷的大殿只有她一人，她总觉得阴影处随时可能会跳出野兽，抱着那只猫才能安然入睡。那只白球的猫死了，赵玉英在之后的两三个月都没睡好。
楚云梨冷哼：“再长得相似，那也不是本宫的白球。”
良妃心里抓狂，猫都已经死了一年多，她最多只能是帮着找个长得像的，又不能把死猫变活。至于这般不依不饶么？
“皇后娘娘，妾当时不知道那是您的猫，以为是个没人管的畜生，所以才下手狠了点。还请娘娘原谅妾这一次。”
良妃面上恭恭敬敬，心里恨得咬牙，尤其边上还有玉妃和贤妃德妃还在看笑话，她就更生气了。一边福身，一边咬牙切齿想着等到平阳侯府倒台之后，这位皇后肯定也是被打入冷宫的份，到时候再找她算账。
贤妃出言讥讽：“妾记得，当初良妃妹妹想要对那只猫动手的时候，有不止一个宫人冲出来说那是皇后娘娘的猫……”
良妃心里恨毒了贤妃的多嘴，解释：“我以为是宫人撒谎，皇后娘娘，妾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没有？
都已经直接冒犯过了，面前这几位可不止一次嘲讽过赵玉英是乡下人，动不动就说乡下人身子好，不会累，不会痛。那样子，好像乡下人是铜墙铁壁不会受伤似的。
几人就差没有将手指指到赵玉英脸上去，还说没有冒犯过，简直张口就来。
楚云梨瞄了一样贤妃的手背：“我记得当时你说要留疤，所以才会对白球那么狠。现在留疤了吗？”
都没有抓到手，怎么可能会留疤？一时间，贤妃心里有点慌，她就想不明白了，皇后怎么跟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难道是被淑妃生下皇子的事情给刺激的？

第1206章
换做以往，贤妃肯定会说皇上寻来了上好的祛疤膏，所以没有留疤，以此故意在皇后面前显摆自己得宠，但是现在她不敢。
皇上对德妃的恩宠是独一份，皇后没有避其锋芒不说，反而没安排德妃侍寝，她自认没有德妃和皇上之间的情谊，若是没有了靠近皇上的机会，怕是很快就会被皇上抛到脑后。
这可不行。
贤妃想要压着脾气讨好皇后，面色都有些扭曲了，好半晌才扯出一抹笑容：“多谢皇后娘娘记挂，妾已经痊愈了，前几天还有轻微的疤痕，现在已经找不见了。”
“你的疤痕一年就长好了，我的白球的命却再也回不来。”楚云梨似笑非笑，“本宫如今算是贵人，都说贵人多忘事。本宫也怕自己天长日久之后忘记了白球，所以，得想个法子把它记住。贤妃，你可愿替本宫分忧？”
贤妃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想着畜生而已，难道皇后娘娘还要帮它立碑不成？
如果帮那个畜生立碑能够翻过这一篇，她也不是不可以做，当即笑道：“妾自然愿意，白球之死，妾也很后悔，皇后娘娘若是想到了弥补的法子，尽管吩咐。”
楚云梨侧头，看向新挑上来的宫女水莲：“去，学着猫抓伤的样子，给贤妃在手背上来一道！”
贤妃又惊又怒，她如今避其锋芒，不过是皇后得势，也是因为不想惹事，可不是真的怕了皇后。好歹，她还是户部尚书的女儿，而皇后……不过一个孤女罢了。皇后的母家应该加封承恩侯，可皇后都进宫一年了，谁也没提过这件事。皇上更是假装不知。
一个没有娘家可依靠，又不得皇上宠爱的皇后，给她三分颜色，她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皇后娘娘，本宫乃是贤妃，拥有金册，不是你宫中可以随意责罚的宫女！”
水莲得了楚云梨的吩咐，带着一群宫人一拥而上，贤妃的宫人要护主，两边形势一触即发，楚云梨轻哼一声，慢悠悠道：“本宫乃是后中之主，不服从本宫命令的，就不应该存在。水莲，如果有人反抗，记一下名，回头直接送走。”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
皇后如今拥有凤印，确实可以左右所有人的去留，甚至可以将他们全部杖毙而不用受任何责罚。
贤妃的人只剩下三两个还在抵抗，很快就被按住。水莲掏出一柄小刀，狠狠在贤妃手背上划了三下，鲜血冒出，贤妃吓得晕了过去。
周围一片寂静。
楚云梨似笑非笑：“贤妃这胆子，怎么说好呢，大的时候敢要命，小起来能把自己吓死，多大点事啊。”
她摆摆手，“带回去吧！”
贤妃的宫人连滚带爬上前把人弄走，很快消失在道上。
这件事情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后宫，曾经为难过皇后的人人自危。这可不是躲着不求侍寝就能躲开的，皇后铁了心要为自己以前受的委屈扳回一局。
太后知道这件事，心情有点复杂，却不打算多管。皇后自己有本事在后宫立足，不需要她出面护着，对她是有好处的……皇上对着平阳侯府的大刀不砍下去，太后就一日不敢松懈。
而皇上下朝后得知此事，一刻也不停歇，直奔朝阳殿。
“身为皇后，在宫中滥用私刑，你这是想做什么？皇后是一国之母，为天下女子表率，你……真当朕不敢废后？”
楚云梨瞅他：“你废啊！”
如果皇上和太后母子感情如初，废也就废了。关键是百官都知道皇上和太后闹翻了，此时废后，难免让人议论皇上不孝。
为了一个女人毁自己的名声，皇上才不吃这种亏。
“赵玉英，别以为朕不敢！朕可以把你废了，让太后重新选一位皇后！”
楚云梨颔首：“这确实是个法子，那么，你废吧！”
皇上：“……”
折腾起来太麻烦了，封后大典虽然远不如登基大典，可也要选定良辰吉日，需要皇上出席，事情麻烦着呢。再说，另选一位，不一定有赵玉英这么好拿捏，太后可做梦都想让玉妃做皇后。上一次他为了和太后争执后位人选，闹了好大一场气，母子之间本就不多的情分又薄了一层。
“皇后，别闹事，别太过分，别逼朕废你。”
楚云梨点点头：“臣妾就是念着那只可怜的猫，想要为它个公道而已，皇上知不知道，白球根本就没有伤害贤妃，一直在御花园里乱跑的猫，怎么可能穿过重重宫人去伤到被围在中间的妃嫔？贤妃去年就是想借猫打本宫的脸，本宫没有计较，奈何她们步步紧逼，人都是有脾气的，本宫也一样。”
皇上皱了皱眉，他有听说过这个猫的事，当时雨夜，皇后跑到未央宫去告状，彼时皇后还进宫不久，皇上以为她是求怜，直接就没出来见，只让人家皇后轰走。
当时他只是以知道皇后的猫被贤妃给弄死了，内情如何并没有找人来问过。不过，若真如皇后所言，那贤妃确实挺过分，今日被罚也是应该的。
“身为皇后，你得注意分寸。”
楚云梨福身领命。
*
接下来几天，后宫中风平浪静，众人该请安就请安，没有人敢在楚云梨面前闹妖。听说有两个嫔妃之间起了矛盾，其中一个的指甲都受伤了，怕闹到皇后面前谁也讨不了好，这件事情都不了了之。
这一日，水仙从外面急冲冲进门，满脸的慌张。
“皇后娘娘，出事了。”
楚云梨不疾不徐：“有事情慢慢说，慌张无用。”
水仙这些日子学着稳重，定了定神道：“据说您的三叔叔强抢民女，已经被刑部拿了。”
上辈子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平阳侯府，最后还是被全府流放，相比起皇上对待其他的侯府，算是网开一面。在那之后，赵玉英就病了，病情来势汹汹，三天后就没了命。临终前，听说皇上要立德妃为后。
楚云梨呵呵，官位爵位都没有的白身跑去抢了民女，最多就是抓入京兆尹大牢，刑部关的都是要犯死犯，赵家叔叔何德何能？
“如果他真干了这种事，那是活该。”
水仙哑然：“可这种是丢您身为皇后的面子啊，您要不要炖一盅汤给皇上送过去，求求情？”
楚云梨才不要。
不是她不愿意，就是赵玉英这个亲侄女，也是不愿意的。
赵玉英侍奉祖母，不是她自己的意思。赵家人说老人年纪大了脾气不好，不要儿子儿媳伺候，只要长孙女，这些都是屁话！
瘫痪在床的人味道能有多好？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还要把屎把尿。赵家三兄弟没有一个人愿意，赵玉英的父亲身为老大推辞不过去，干脆把不喜欢的女儿和母亲关到隔壁院子，随他们自生自灭。
要说赵家三兄弟对母亲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假话。不是他们不想侍奉母亲，而是那活儿太腌臜，兄弟几个太穷，也太忙了。
养家糊口都来不及，哪里有时间去伺候瘫在床上再也起不来的人？
只是兄弟三人加上瘫在床上的赵母都没有想到，赵玉英是个踏实的姑娘，真的愿意帮不厌其烦地帮她换洗，得空就在院子里打扫，甚至还养了好几只鸡下蛋给老人家吃。
赵玉英这么懂事，兄弟三人省了大力气，只需要在家里做好吃的时候送一些过去就行了。
这么说吧，赵玉英确实是个孝女，确实将瘫痪在床的祖母伺候到能行动自如。但是，她和赵家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好。加上赵玉英秉性正直，从心底里认为若是赵家三叔真的犯事，就该按律法办！
楚云梨不慌不忙，水仙也镇定下来。
稍晚一些的时候，皇上来了。
这对天家夫妻很少坐在一起用膳，楚云梨坐在皇上的旁边坦然自若，没有丝毫面对帝王的局促和不安。
宫中不得自在，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够吃好穿好。御厨的手艺很不错，楚云梨来这里之后腰都粗了一圈。
皇上能够察觉得到皇后的欢快，忍不住就想打击一下她：“你三叔的案子已经报到朕里来了。”
楚云梨点点头：“听说关到了刑部。臣妾不太懂得官场上的规矩，但一般普通百姓犯了事都是送到京兆尹，这刑部……我三叔是杀人还是放火？或者，他想造反？不然，也不配住刑部的大牢啊。”
皇上听出来了她的阴阳怪气：“所以朕之前提醒过你，让你在宫中低调一点，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揪着别人不放。实话告诉你吧，这一次将你三叔抓来的人是一个小将，你不需要知道他是谁，只要知道他是户部尚书女婿的妹夫就行。”
楚云梨若有所思。
“皇后，你在想什么？”皇上兴致勃勃，“要求情么？朕以为，你的家中出了皇后，但是并没有因此得到爵位和好处。赵家人应该是不敢跑去强抢民女的，再说了，赵家若是想要娶，现在应该拿得出银子来。”
赵家兄弟从根子上就是穷的，穷人都吝啬。哪怕如今有了一些银子，也是想着攒在那里给儿子娶媳妇供孙子读书，自己都舍不得花，更别提拿来请别人花了。纳妾这种事，压根就不在他们的计划内。
“只是……现在那个被抢的姑娘已经将状纸交了上来，真相如何，还得派人去细查。”
皇上说到这里，高兴地放下了碗筷，然后端起了茶杯，一脸笑意地等着楚云梨的反应。
楚云梨知道，他在等自己求他。
“皇上，臣妾是皇后，可以召见内命妇的，是么？”
皇上一乐：“你是不是想请户部尚书夫人入宫？”
在皇后面前，无论哪位夫人都得乖乖的。
楚云梨笑了笑，没反驳。
皇上颔首：“确实可以见。”
从皇上来到离开，总共也才半个时辰，也就吃了一顿饭。楚云梨没有挽留，也没有求情，只是转头就让水仙去请了几位尚书夫人。
六部尚书，六位夫人，其中有两位是继室。
户部尚书姓李，李夫人夹杂在几位夫人之间，一点都不明显。因为她们诰命的品级一样，穿的衣服颜色样式是到花纹都一模一样。
楚云梨说是请她们来喝茶，水仙上茶后，她无意一般与众人寒暄，实则在仔细观察几位夫人的神经。
李夫人端着茶杯笑盈盈道：“不知贤妃娘娘近来可好？”
“贤妃前些日子不小心让猫给抓伤了，最近正在养伤，都没来给本宫请安。李夫人若是放心不下，本宫可以把贤妃请过来，让你们母女叙旧。”遇上大方一点的皇后，或是像赵玉英那样不管事的，会直接放李夫人去贤妃宫中。
母女俩都不是好人，楚云梨当然不会成全她们。
李夫人以为进宫一趟能够见到女儿，听到这话，面色有些扭曲，勉强笑道：“之前听闻皇后娘娘性情大变，如今一瞧，连面相都变了。下巴尖了不少。”
当下普遍认为拥有颧骨高下巴尖的面相之人尖酸刻薄不好相处。李夫人这话，分明就是暗讽楚云梨刻薄。
楚云梨像是听不出来一般，摸了摸脸，笑道：“水仙都说本宫最近年轻了好几岁，肤色也上佳，李夫人眼神可真好，脑子反应快。胆子也大！”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贤妃来了，手背上包着厚厚的纱布。嫔妃面对皇后，若是皇后没有示意，嫔妃得行跪礼。
于是，当着几位诰命夫人的面，贤妃跪在地上认认真真行礼问安。
李夫人哪怕早就知道女儿要对皇后行这样的大礼，当亲眼看见女儿跪拜一个农女，还是气得眼睛通红。

第1207章
这都什么事啊？
太后简直是乱来。
选什么姑娘做皇后不好，为何和要选一个农女？这让满宫官家出身的嫔妃如何信服？
贤妃心中屈辱无比，却又格外畅快，皇后风光只是暂时的，等到把她那些叔叔都抓了关起来。看她还如何嚣张？因此，贤妃行完礼抬起头来时，脸上不见丝毫委屈。
“母亲。”
李夫人握住女儿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见女儿哪里都好，便放下心来。进宫一趟，如果不能和女儿单独相处，说几句悄悄话，等于白来。
进宫并不是说起来那么简单，得提前几天就准备，头天夜里就要起身梳妆。然后到皇宫门口等着，一年能见上个两三次，都算是见得勤的。
李夫人鼓起勇气，冲着上首的皇后道：“娘娘，臣妾有些话想要单独嘱咐女儿。”
楚云梨扬眉：“本宫没有说错，李夫人的胆子真的很大。”她一语双关，又看向贤妃，“贤妃是你女儿，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去吧，本宫大度，回头你们可别说本宫的坏话啊。”
李夫人面色一言难尽，就没见过这种皇后。
母女俩先后退了出去，殿中还剩下几位尚书夫人，楚云梨之所以与她们闲聊，其实就是在试探，她有故意提及李夫人，悄悄观察着几位夫人的微表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好恶，哪怕隐藏得再好，心思再深沉的人，提到自己喜欢或者讨厌的人时，都会露出几分端倪。楚云梨试探了半个时辰之后，将礼部尚书夫人留了下来。
两人单独相处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楚云梨让水仙送了礼部尚书周夫人离开。
赵玉英进宫的日子浅，加上她很少去打听外头的事。也是到现在楚云梨才知道礼部尚书夫人娘家的侄女在五年前进宫，当时被封美人，就住在贤妃宫中。
几位都是同一年进门的，只是那位美人运气不太好，她被皇上夸了一句手美之后，转头就有宫人拎着一桶热水在她身边摔倒，那桶水刚好泼到她的身上，不光是手上起了疤，脸上也有很大的一块疤痕，如今已经搬到了冷宫住。
周夫人愿意帮她的忙，不为了讨好皇后，只是想给自己娘家的侄女报仇。
这些年她一直都在收集户部尚书的那些罪证，颇有成效，本就想找机会递到皇上案前，如今有了皇后帮忙，她心中又有了几分底气。
等到贤妃母女分开，李夫人来找皇后告辞时，连人都没见到，因为皇后已经歇下了。
翌日，众人又来请安。
大概有些人听说了赵家三叔已经入狱的事，所有人都穿了一身浅色，没有人穿艳丽的颜色，也无人敢在殿中说笑，都怕惹了皇后自己挨罚。
最重要的是，皇后娘娘罚人，只需要撤掉侍寝的单子，就能让人有苦说不出。
楚云梨没有为难她们，见面后就让众人退下……本来她定的是每月请两次安，但是后宫的嫔妃特别乖巧，每天早上都会来，有些人晚上还会来一趟。楚云梨方便的时候会见人，不想见的时候就会让水仙把人给打发了，不过，谁恭敬谁不恭敬她心里有数。简单来说，愿意听话的，愿意靠近她的，接触皇上的时间就会多一点。
然后皇上发现，要是按着单子上的来，他每个月一天歇着的时间都没有。关键是这些女人都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扒出来的，看到他就像看到了唐僧肉，恨不能把他撕下几口肉来。想着法子与他亲近，一开始他还挺受用，可是身子受不住啊。
楚云梨还暗地里算了一下众嫔妃的好日子，特意安排易孕的时候侍寝……很快就有了成效，半个月后有三位嫔妃的月事没有来。
这些都是低位嫔妃，有孕之后对楚云梨很是感激，但是，除了来谢恩之外，一步也不肯出门了。
高位嫔妃们坐不住了，只要生下孩子，皇上都会晋位，区别不过是晋多少而已。
位分倒是其次，主要是有了孩子，就能在这宫中立足，哪怕是个公主呢，也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其他的人没有孩子，只是失望失落，有一个人就特别难受。就是德妃。
楚云梨明显能够看到德妃眼底下的青黑，她是真的没有睡好。不止是楚云梨，许多人都把她憔悴的脸色看在了眼中，于是，正逢初一，皇上该到朝阳殿，结果一抬脚去了未央宫。
*
未央宫中，德妃看到皇上前来，先是欢喜，随其又面露失落，未语泪先流，眼睛一眨，已然泣不成声。
“胭脂，你这是怎么了？”
德妃一把推开了皇上。在这宫中，也只有她这个胆子，也只有她把皇上推开之后，皇上还不生气。
“你都有了那么多的美人，又有那么多孩子，何必再来找我？”
除了贵妃生下来的四皇子之外，皇上前面还有三位皇子……有一个病弱，一个夭折，只剩下二皇子康健一些。值得一提的是二皇子生母是个宫女，早已经不在，如今二皇子有奶嬷嬷带着。也因为此，在淑妃生下孩子之后，皇上才会高兴地将她晋为贵妃。
皇上一听就知道德妃是因为后宫几位美人有孕之事生气，笑着将人揽入怀中：“你身子弱，不要跟她们比着生孩子。有了皇子，我才能一心一意爱你呀！反正不管有多少孩子，他们最后都会称呼你为母后，谁要是敢对你不敬，朕收拾他！”
可是德妃并不想养别人的孩子，她说是和皇上两情相悦，要同生共死。但那不过是说说而已，历来都是皇上先走，皇后会做太后，她要是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的话，就算一切顺利能够做到太后，也会和如今的太后一样的处境，身份尴尬，有什么话都不好跟皇上讲，母子之间互相生怨，各种互别苗头。
如果有亲生的孩子就不一样了，亲生的儿子做皇帝，一定会孝敬她。退一步讲，就算皇上同样不孝顺，那至少是自己生下来的孩子，让他赢了又如何？
“可是我还是想生下你的孩子，哪怕搭上这条命也在所不惜。”德妃揪着皇上明黄色的袖子，“皇上，妾愿意入宫，不是为了家族，不是为了名利。只是单纯的因为您这个人，妾并不希望您是皇上，更希望你是一个普通百姓。如此，我们夫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偶尔吵闹，但应该是欢笑居多，两人相处不会夹杂太多的利益。您生为帝王，身不由己，必须要和其他嫔妃亲密……我不是生气她们有孩子傍身，只是一想到她们的孩子是怎么来的，心里就不高兴。”
她嘟着嘴，眼泪越流越凶。
皇上叹息，伸手帮她擦泪：“别哭了。哭得我心里也难受，你放心，不管有多少孩子，不管那些女人的位分有多高，谁都不能欺了你。”
这话纯属胡扯，德妃嘴上没说，心底不以为然。皇后都嚣张成什么样了，在后宫一手遮天，把贤妃的手划了好几道口子……竟然一点都没有被责罚，连责备都没有。若不是她知道皇上不会喜欢皇后那种粗糙的女子，都要以为皇上对皇后生出了感情。
“皇上，有您这句话，妾就放心了。”
皇上抱着美人的腰，感受到德妃的手在他胸膛划拉，忍不住身子一僵。
天天在美人处流连，他的腰有些受不住了。可这里是德妃的宫中，他好不容易来一趟，如果不和她亲密的话，德妃一定会多想，到时又会流泪。
可要是与之亲密……皇上不觉得自己能让德妃满意，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他不想承认自己不行。眼瞅着德妃的手已经要滑入衣衫之中，皇上急忙握住，阻止她的动作。
德妃讶然：“皇上？”
皇上将她的手取了出来握住：“今天该去皇后那里。皇后最近……”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皱了皱眉道，“朕会加快速度，很快她就嚣张不起来了，到时想怎么陪你都行。”
德妃心里失望：“妾有您护着，不怕她。”
皇上执意要走，随口就来：“可是朕每天都要去前面早朝，不是随时都有空护着你。万一皇后挑那个时间来为难你，你就只有受委屈的份。”
德妃哑然。
“别不高兴了，最多半年，朕一定立你为后。”皇上握了握她的手，“早点歇着，不要胡思乱想，在朕的心里，没有人能比你更重要。”
这一次，德妃没有再阻止皇上离开，她的心思还沉浸在自己半年之后就能做皇后的喜悦里。
*
楚云梨正想着要不要去德妃的宫中，就听说皇上朝这边来了。她重新坐了回去。
外面传来请安的动静，楚云梨也没有起身。要是没记错的话，平阳侯府就是最近这段时间就会被抄，那边一抄家流放，赵玉英就没有用了。
皇上进门后看到披散着一头秀发的皇后，烛火为她镀上了一层光圈，显得整个人温柔了不少。皇上心中一动，忽然觉得皇后也不是那么丑，还是挺美的。
“皇后，用膳了吗？”
楚云梨扭头看他，似笑非笑：“皇上是到我这里养身子来了？”
任何男人都不想承认自己不行，九五之尊更是要脸面。皇上被戳穿此事，气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放肆！”
周围的宫人跪了一地，楚云梨不想为难他们，摆摆手，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她无视皇上的怒气，好笑地问：“皇上这样生气……臣妾最近在学着读书，难道这就是恼羞成怒的意思？”
“皇后！”皇上沉着脸，怒斥，“你别以为朕真的不会废你。”
什么叫真的不会废？
本来就是要废后的啊！
“皇上，夫妻之间的玩笑话而已，您何必这么生气？”楚云梨摆摆手，“您要是觉得臣妾不会伺候人，走就是了。只是，臣妾是母后指给您的妻子，初一十五都不来的话，这不是不给臣妾面子，而是您会被人指责不孝。”
皇上转身就走！
水仙都要哭出来了：“主子，您这是……”她说不出责备的话来，但却真的觉得主子疯了。
没疯也干不出这种事来啊！
*
最近朝中有人弹劾户部尚书贪墨银子，收受贿赂后篡改账本，还和朝中其他官员勾结起来安插自己的人手……往大大了说，这叫结党营私。
皇上的心情本来就不好，这证据都摆到面前了，他想护住李大人也护不住。
值得一提的是，当初皇上登基时，李大人暗地里是出了大力气的，所以在皇上登基之后，李大人虽然政绩平平，却能在尚书之位上一做好几年，并且女儿入宫后也是最高位的嫔妃之一。
“来人，将李奎收押，派人围住尚书府，着刑部和大理寺查办，若是却有其事，绝不能轻饶，必须重重处罚！”
前来押人的禁军动作利落得很，李大人想要求情喊冤，都还没能说出话来，就被人给堵住嘴拖走了。
消息传入后宫，贤妃瞬间就慌了，此时父亲被关，母亲被困在府里，她想要找人回家传信都传不进去。
再说，传信也没什么好传的，已经这样了，除非皇上网开一面，否则那些板上钉钉的人证物证就能将李家上上下下全部害死。
贤妃跑去御花园中偶遇皇上，皇上最近想要修身养性，根本不进后宫，贤妃派出自己宫中的所有人散落在御花园各处，就等着找到皇上的行踪之后跑过去偶遇，好给家中父母求情，结果熬到了半夜，也没有看到皇上过来。
很明显，皇上今天晚上不会回后宫了。贤妃哭了一宿，眼睛都肿了，她迫切地想要见到皇上，可是后宫嫔妃不能跑到勤政殿去，一经发现，定要严惩。
贤妃以前在宫里没少得罪人，就连皇后她也敢欺，此时跑到勤政殿外，刚好给后宫众女人对付她的机会。她不能去！
这整个后宫之中，能够随时随地见到皇上的，只有皇后和太后。
太后与皇上之前为了立后之事吵得不可开交，这在后宫中不是秘密，贤妃消息灵通，自然知道此事。她若去求太后帮忙，太后多半不会为了她去闯勤政殿。
不能求太后，那就只能去找皇后了。
贤妃只希望赵玉英还和以前一样好说话。
听说贤妃前来时，楚云梨刚刚靠在床上。李奎确实做了许多错事，哪怕没有后宫里的这些恩怨，楚云梨也会找机会把他拉下来。
“让她回去，本宫没空！”
贤妃忧心家中的双亲，自然不肯离去，干脆就站在殿外等着。反正嫔妃站在殿外等着给皇后请安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虽然这事丢人吧，但是此时的贤妃已经顾不上丢不丢人，她只想保全双亲，只有保全了爹娘，保全了尚书府，她在宫中才能顺顺利利。
她心里很明白，如果没有父亲，她在这宫中连个屁都不是，皇上绝对不会对她另眼相待。
楚云梨睡了一个时辰，醒来后听说贤妃还在殿外，看那架势，不见到人就不肯离去。
“请进来吧。”
贤妃站得太久，腿都有点疼了，跨过门槛时还险些被绊住。此时她再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低眉顺眼跪在楚云梨面前：“皇后娘娘，妾来求您帮忙了。”
楚云梨看着她的发顶：“怎么不自称臣妾了？”
在当下，自称也是有讲究的。只有皇后和皇贵妃才能自称臣妾，若二者都不在，后宫妃位以上的人才能如此称呼。
楚云梨来之前，几位都这样自称，分明就是当皇后不存在。
贤妃面色苍白：“求娘娘息怒，若是妾以前有冒犯之处，还请娘娘大人大量，别跟妾计较，求您了。”
“我听说你父亲身上发生的事了。”楚云梨叹息一声，“李大人也是，怎么能干这么多错事呢？不过你放心，我三叔都已经被抓了大半个月，还是关在刑部大牢，如今也还没有消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你爹刚刚进去，在我三叔没有判下罪名之前，他肯定不会有事。”
贤妃：“……”
她之前从来没有怀疑父亲被关之事与皇后有关，以为父亲只是运气不好被人抓住了把柄，现在想来，搞不好这里面有皇后的手笔。
刚有这个想法，贤妃就否定了。皇后天天就在后宫之中，娘家又是普通百姓，也没有见前朝的人，怎么可能有这个本事？
想到此，贤妃忽然想起来母亲进宫那日还有其他的几位尚书夫人也来了。听说皇后和礼部尚书周夫人投缘，二人相谈甚欢，特意把人留下来多聊了一会儿……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投缘，二人应该是在商量对付父亲！
贤妃霍然抬头，眼神惊疑不定：“是你！”
楚云梨扬眉：“贤妃在说什么？”
“你在报复我？”笃定的语气，贤妃忽然就害怕起来。她一直以为赵玉英只是在后宫嚣张，实则是个草包，仗着太后需要她各种妄为。
现在看来，赵玉英根本就不蠢，虽然肆意妄为，但是却没有让皇上和太后真正动怒。每一次都刚好踩在皇上和太后即将发作的边缘试探。
她以前没有深想过，一直以为是赵玉英运气好。还在暗戳戳等着皇后倒霉，甚至还推了一把。
“皇后娘娘，妾错了。您原谅妾这一次。”贤妃想到父亲被关之后的可怕后果，忍不住哭了出来，“只要您救出妾的父亲，回头我一定让父亲将您的三叔放出来。”
楚云梨摇摇头：“贤妃，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父亲是户部尚书，跟刑部完全没关系。怎么可能放得了人？还有，他如今罪证确凿，谁救得了？”
贤妃颓然，完了！

第1208章
两人虽然同关在刑部，但贤妃清楚里面的区别有多大。
赵三叔那个事，说起来是很大，重到可以杀头。可不管人证和物证都是伪造的，他们当时只是想要吓唬皇后，因此伪造证据时并不用心，反正最后只要说证据是假的，就能够让人安然无恙的出来嘛，做太好了，放人时有难度。
但是父亲做的那些事情肯定不假，礼部尚书不是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牵头告状。
贤妃泪眼汪汪：“皇后娘娘，您就帮帮我，把皇上请过来好不好？求你了……呜呜呜……”
衣着华贵的女子满脸憔悴，跪在地上浑身瘫软，看着特别可怜。
楚云梨对她却没有丝毫的怜惜，因为当初赵玉英走投无路时，没有谁拉她一把。贤妃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你起来吧。”
贤妃泣不成声：“您不答应，妾就不起来。”
那就跪着吧。
楚云梨心里不会有丝毫的歉疚，身为皇后，真违背贤妃伤害过的人，受得起这一礼。
贤妃从小养尊处优，是吃不得苦的人，没过多久就觉得膝盖疼痛不堪，像是有针在扎，让人特别难受。可她一想到自己起来之后，娘家人会全部被抄家流放，就不敢起身。
如果娘家没了，她只有冷宫一个去处，能够保住命都是运气好。
她当真从早上跪到了晚上。
这件事情许是传入了皇上耳中，当日皇上又没进后宫。他不来，后宫嫔妃也不敢到前面去。贤妃跪得太久，整个人昏昏沉沉，都有些绝望了。
“皇后娘娘，求您了………您帮忙吧……我再也不跟您计较手背上的伤了，妾只是伤害了您的一只猫而已，您何必赶尽杀绝？您是天下人公认的贤德皇后，倒是做点贤德的事情啊，如此锱铢必较，如何做天下之母？您就不怕被人非议吗？”
楚云梨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忽然起身走到了殿外：“白球被你所杀，因为你说它抓伤了你的手。你的身份尊贵，白球伤了你，死有余辜。你父亲做的那些事情也伤害了别人，既然当初白球该死，那你父亲也该死！”
贤妃霍然抬眼，狠狠瞪着她。
“我又没说错，你瞪我做什么？”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贤妃，我从进宫那天起就被你欺负。如今你家里都要倒了，还在欺负我……”
贤妃辩解道：“妾是在求您。”
“求我？”楚云梨呵呵，“后宫之中能够见到皇上的可不止我一个人。你为何不去求太后？”
贤妃哑然，不去求，自然是因为求不下来情。
这么一算，她确实是觉得皇后比较好说话，所以才赖在这里不走。
贤妃打定主意要从皇后这里敲开皇上的门，干脆咬牙从天黑跪到了天亮，养尊处优了半辈子的人，肯定是跪不了这么久的。深夜的时候，贤妃实在困顿无比，干脆趴在地上睡了一觉，一觉睡醒，天已大亮，皇上又在朝上。
皇上对于户部尚书做的事情很是生气，勒令刑部和大理寺细查，不过短短一夜，已经又查到了不少证据，皇上勃然大怒，下令抄了尚书府。
不是皇上沉不住气，而是就查到的这些证据，已经足以抄了尚书府。
贤妃得知此事，熬了一日夜的她再也受不住，直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当然了，也可能是她知道跪在这里无用，想回去歇着又不好求到一半转身离开，干脆晕倒了事。
*
前朝形势紧张，李奎之前在朝堂上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至少也有两成的官员和他交好。一时间，朝堂上人人自危。生怕自己在和李奎来往的时候落人把柄。
户部侍郎林山就是，有一次在酒楼中偶遇了上官，李奎邀他一起喝酒……李奎可能是看到了熟人随口一喊，但对于林山来说，上官相请，不去那是不给人面子，于是推掉和友人的相约，跑去和上官一起用膳。
就是那么巧，那一次李奎约见的是他帮着安排官职的官员。官员已经得到了认命书，只等着收拾行李启程赴任，就想在临走之前感谢一下李奎。林山跟着吃吃喝喝，完了还花钱把帐结了。
问题出在这个账上，他跑去结账，等于就参与了进去，哪怕有跟他相约的友人出来作证说林山真的只是凑巧被拉过去的，他也脱不了身。皇上前儿已经勒令他在家闭门等发落。
这一次李奎犯的事很大，林山如果能够平安无事退下来都是运气好了。他是冤枉的，谁都知道，可谁让他撞上了呢？
这样的情形下，谁都不敢和李奎扯上关系。
就在一片紧张之中，有人弹劾平阳侯府奢靡成性，还跑去强买强卖。
起因是京城之内的玲珑阁到了一批紫玉首饰，这是皇上点名要的东西。紫色尊贵，仅次于明黄，百姓买了也是不能用的。侯府刚好够用紫色，但这皇上要的东西，玲珑阁的管事当然不给，并且因为皇上的身份特殊，他只说有贵人买了，却不肯交代贵人是谁。平阳侯当场就把东西抢走，并且只给了一百两银票。
一百两银票很多，可要是想拿来买紫玉首饰，那就跟需要付一头牛但他却只付了一根牛毛的区别。
皇上没有拿到紫玉首饰，玲珑阁的管事一解释，平阳侯干的事情自然就瞒不住了。
楚云梨做了皇后，就开始日渐增强自己的威势，收买了一个皇上身边的小太监，那边刚刚一下朝，消息就传了过来。
水仙收到消息，整个人胆战心惊。这是窥视皇帝行踪，皇上计较下来，足以废后了。
楚云梨听了水仙的禀告，就知道太后应该坐不住了。一刻钟不到，太后宫中的嬷嬷已经找来，慎重请楚云梨去长寿宫一趟，看那架势，非去不可。楚云梨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拒绝的话，嬷嬷一定会让人将自己绑去。
长寿宫的殿中常年燃着檀香，好像里面的家具摆设都被腌入味儿了一般。喜欢这个味道就觉得正好，楚云梨不太喜，或者说所有带香的东西她都不喜。
她不讨厌香，但是却特别讨厌像这种拿家具和人当腊肉一样熏的做法。
“母后安康。”
太后叹气：“平阳侯府出事了，哀家还怎么安康？”
上一次婆媳二人隐晦地提过赵玉英进宫的真正原因，此时太后也不想多费唇舌跟儿媳解释，只道：“稍后你就去勤政殿跟皇上说一下，哀家希望皇上能看在多年的母子情分上放过平阳侯府。平阳侯虽然过分了些，但这件事情明显是管事故意，如果当时管事把话说清楚，难道平阳侯还会傻到跟皇上抢东西？”
楚云梨从进殿到现在都没有行礼，此时太后有求于她，她自然不会跑去找虐，当即就走到边上坐下：“母后，这个事情，臣妾去说了，应该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太后皱了皱眉：“何出此言？”
“母后也知道那个管事是帮皇上买东西的人，既然是皇上的东西，谁敢抢？管事悄悄透露一句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楚云梨一语双关，眼神意味深长。
太后对上她的眼，本来太后还觉得这件事情有一分的可能是巧合，如今连皇后都这么认为，看来真的是皇上忍平阳侯府已经忍到了极限，不想再忍着，所以才设了这样一个局。偏偏平阳侯那个没脑子的还一头就钻了进去。
“那皇后觉得，皇上会看在多年母子情份上原谅侯府吗？”
楚云梨摇摇头：“不可能！”
太后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桌子用了上好的木料制成，巴掌上去不痛不痒，只发出了闷闷的一声砰，太后的手却拍得通红。她顾不上痛，气得又把茶壶茶杯都甩到了地上，还不解气，又将左边的花瓶扔了一个。
大殿中瓷器碎裂声此起彼伏，唯一的宫人，也就是太后身边的嬷嬷都吓得抖了抖。
楚云梨面无异色，仿佛太后不是冲她发脾气，而是在夸她一般。
太后看她没有跪下请罪，甚至连脸色都没变，更生气了。
“废物！”她带着护甲的手指狠狠指着楚云梨的脸，“你也知道当初哀家选你的原因，如今却来告诉哀家事情不能办，这皇后你还想不想做？你的小命还想不想要？”
“母后息怒。”楚云梨面色淡淡，“当初这个皇后不是臣妾想做，而是您执意挑的。当时您只担心皇上不愿意，百官不愿意。还费心思排了不少讲孝心的戏，又让人在京城传唱，花了许多的心思帮臣妾传递美名。所以才有了一位孝感动天的贤德皇后。你怕他们不答应，但你们可有问过我？”
太后心中烦躁不已，怒吼：“你以为谁都可以做皇后吗？这么好的事情落到头上，傻子才不接着！”
“母后，您做了皇后，又做了太后。这些年可有真正的自在过？”楚云梨好奇询问。
太后没有细想，却也知道日子并不好过。年轻时怕不得皇上重视，得宠了又害怕失宠，身份越来越高之后膝下没有孩子傍身，又要争着生孩子，眼瞅着生不出，她费尽心思才将低位嫔妃生下来的孩子抱到自己膝下，有了皇子，就得想方设法护好他，期间发生了多少惊心动魄的事情，简直三五天都说不完。
后来皇子日渐长大，怕他不得皇上重视，得了皇上重视之后又要防着其他的皇子对其下黑手。总之，皇上能够登基，太后费了不少心血。
她以为做了太后自己就能安枕无忧，总算能够安逸地过下半辈子。结果一转头才发现，这不是亲生的母子，就怎么也不可能亲密无间，羊肉贴不到狗身上，皇上转头就对她生出了嫌隙，各种防备。甚至还瞅准了她的母家平阳侯府。
那些过去太后不愿意回想，不管这皇后和太后做得自不自在，反正她已经走到了如今，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平阳侯府被皇上盯上，必须要让皇上想起曾经母子之间的情分，要让皇上在天下人面前做个孝子，平阳侯府才有一线生机！
“你是哀家提拔起来的，今日你必须去勤政殿求情。若你不愿意，哀家就收回你手中的凤印……那玩意儿有多好用，不用哀家强调，你若是不想失了手中权力，最好想尽办法救下平阳侯府。否则，哀家倒了，你这皇后也做到了头。”太后眼神越说越厉，“做皇后的日子是没有表面上那么好过，但是，如果这个皇后你做不成，只有死路一条。如果你不想带着你的家人一起死，就听哀家的话！”
楚云梨半真半假笑道：“要是臣妾不愿意听话呢？”
太后不悦：“人命关天的大事，不要嬉皮笑脸。若你不去，稍后就会有废后的圣旨送到你手上。你需要记得，你在这宫中的靠山只有哀家。哀家娘家好了，哀家才能好，哀家有以后，你才能随心所欲！”
楚云梨一脸无所谓：“这皇后我从一开始就不想做，废就废了。”
太后：“……”
“你就不怕牵连家人？”
“母后说笑了，我的那些家人从来也没有真正疼爱过我，他们死不死，我都不会在意。”楚云梨一副无欲则刚的模样。
太后忽然就觉得她像是个刺猬似的，让人无从着手，只是心情烦躁的她也没耐心多说，粗暴地道：“你必须去。”
楚云梨懒洋洋：“不去！”
太后：“……”简直急死个人！

第1209章
太后拍了桌子。
拍桌子楚云梨也不去，她不止不去，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逗弄人玩儿似的。
这可把太后气得够呛：“凤印拿来，还有，你三叔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楚云梨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凤印本来就是皇后的，太后只是代管。母后拿着那东西那么多年，就以为东西是自己的了？不信咱们现在去找皇上来评评理，看皇上愿意把凤印给谁？至于我三叔……如果他真的强抢民女，那死有余辜，如果没有做，我相信皇上会秉公办理。”
“愚昧！”太后呵呵，“你以为这天底下真的有公正？想要罪证确凿还不简单？就像是平阳侯中的计一样，虽然没有做坏事，但是所有的证据摆在一起，就是能让人百口莫辩！”
楚云梨摆摆手：“就算是被冤枉的，那也跟我没关系。”
“你……”太后简直拿她无法，这人就跟个滚刀肉似滑不溜手。她自己需要避嫌，如果跑去求情的话，皇上不止不会轻饶了平阳侯府，兴许还要重判。
太后看着面前的皇后，按捺下心里的怒火，深呼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道：“你要怎样才肯去？”
这才是商量的态度嘛，楚云梨想了想：“其实我没什么想要的……”
太后提醒：“你娘家的爵位还没下来，如果你这一次帮了哀家，哀家会让人去提，皇上再嫌弃你的身份，再不喜欢皇后，但只要你成为了皇后，就得封赏皇后娘家。”
楚云梨笑了：“你也说了，皇上不会亏待了皇后的娘家，您不提，也早晚会有人提。礼部又不是摆设，臣妾等着就是。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冒险。”
太后都要被气死了：“身为皇后，你的娘家却不是承恩侯府，这已经沦为了全天下的笑柄，怎么还能算是小事？”
“事情大小，全看人怎么想，臣妾确实觉得这件事情不值一提，甚至还不希望那些亏待了我的娘家人因为臣妾而得到天大的好处。皇上不封赏才好呢。”
太后：“……”
“滚！你不帮忙，就回去等死。”
楚云梨转身就走。
死就死！死也不肯帮忙的态度一摆出来，太后险些气得当场升天。
*
楚云梨是故意的。
太后此人，平时装得各种慈悲，连选儿媳妇都要选一个圣贤之人。实则最卑劣的就是她，为了一己私欲，拖了毫无靠山的赵玉英入局……如果赵玉英贪图过富贵倒也罢了，人家从头到尾都只想嫁一个普通人，只想过普通日子，得知自己要做皇后，没有丝毫欣喜，只有惶恐。若不是年轻身体好，吓也吓死了。
从长寿宫出来，楚云梨想了想后，让底下的人送自己勤政殿。
太后得知儿媳妇虽然嘴上不答应，却出门就去找了皇上时，心里的怒气瞬间消散了大半。不过，还是气那个丫头不会做人。
既然都要做事，为何不嘴甜一点？
就方才那副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脾气，险些没把她气死。
嬷嬷总结：“那丫头吃软不吃硬，回头您记得不要在她面前提赵家。”
太后深以为然。
主仆俩以为跑去勤政殿求情的楚云梨，走在陌生的道上，站在勤政殿门之外，看到不少大人等着，也有人从里面出来。凡是认出来了楚云梨的，都跑过来行礼问安，没认出来的在旁人提醒后也上前行礼，比起后宫中女人对待皇后的态度，这些大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至少都是恭恭敬敬的。
楚云梨一身明黄杵在勤政殿之外，实在是太显眼了，皇上没有让她等多久，就让身边的公公亲自出来把她接了进去。
皇上让谁接送，这也是有讲究的。他身边的公公不是谁都接的，楚云梨笑着道了谢。
大殿中，楚云梨进门时，又有两位大人携手出来。
二位大人看见她，又恭敬行礼，这一瞬间，楚云梨忽然就有些明白太后的想法了。
女子在这世上，从来就不被男人看在眼里，只有做了皇后太后，才会让这些才富五车的男人甘心俯首。
和两位大人分别之后，楚云梨踏入大殿，与此同时，公公退了出去，顺便还带上了水仙。
殿中只剩下了天家夫妻，楚云梨从来都不是个爱行礼的，反正没有外人，没有人挑她的礼节，她含笑上前：“皇上，臣妾有事情找您商量。”
皇上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皇后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楚云梨笑了：“多谢皇上夸赞。”
皇上刚才是含沙射影指责她没有行礼，可不是夸赞她。听了这话，冷哼了一声，深深觉得这乡下来的女子就是粗鄙，连指桑骂槐都听不懂。他没有耐心解释，一挥手道：“如果你是为了平阳侯府而来，不必开口，朕都明白！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管是谁，错就是错，但凡被朕知道，就一定要按律法办。否则，朕难以服众，也不配做这个皇上！”
说得冠冕堂皇，但是楚云梨心里清楚，太后从来都是个很谨慎的人，走一步看十步。早在入宫之初就已经让家里把以前干下的坏事全部收拾干净，该赔就赔，该道歉就道歉。这些年平阳侯府与人为善，从不与人争执……也因为此，皇上才会如此大费周章地设了一个圈套。
平阳侯自己也辩解，他当时会只给一百两银子，一来是喝了酒脑子混沌不清，二来那是他身上所有的银票，出门时装的是五万两的大票，他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一百两！
并且平阳侯还强调了，这紫玉首饰并非他自己想用，而是要送入宫中孝敬太后。
饶是如此，他摔了银票将东西抢走是事实。哪怕是喝醉了酒，也不能从轻发落。
“母后确实想要让臣妾帮着求情。”楚云梨上前，“但是臣妾没有答应，因为臣妾身为皇后不得干政，关于皇上如何惩戒臣子，臣妾认为自己问都不该问。”
皇上有些意外：“这么说，你不打算帮着求情？”
楚云梨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话，臣妾还是希望皇上个网开一面，毕竟平阳侯府是您的外家，皇上处置他们时太过绝情，会被人诟病。”
“挺公正的嘛。”皇上语气古怪，“母后怕是要被你气死了。”
为了皇后这一步棋，太后算计了近两年。之所以选普通人家出身的赵玉英，就是怕选了官家之女后棋子不听话。
皇上越想越乐：“皇后可真是个妙人。朕今日心情好，一会儿回去陪你用晚膳。”
楚云梨含笑退出。
*
皇上是在黄昏时入的朝阳殿，后宫中不少人都眼巴巴的盯着皇上的行踪，几乎是皇上一入朝阳殿，有心人就都知道了消息。
其实所有的嫔妃都想到皇后这里来把人接走，但是皇后的脾气今非昔比，众人就只敢想一想，根本不敢动。
嫔妃们都躲着，但是有人躲不住。贤妃在后宫天天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等着皇上过来，如今人好不容易来了，哪怕得罪皇后，她也在所不惜。
而太后，在得知皇后去了一趟前殿之后，皇上就回来陪皇后用晚膳……她真觉得平阳侯府脱身有望。既然皇上都不在意了，那么她去感谢一下顺便培养一下母子感情，应该是可以的。
贤妃先到，她不敢冒然往里闯，且不说皇上如今正在生她父亲的气，只皇后也不是好惹的，贤妃到了朝阳殿外后，迟疑了下，正想着是往里闯呢，还是就跪在这里求皇上开恩。就见太后的仪仗过来。
看见太后，贤妃急忙请安。在知道平阳侯府被人弹劾后，贤妃就在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去找太后帮忙，这种时候太后都自顾不暇，哪里还帮得上别人？
皇上早就在打击那些空有爵位的府邸，她若是真去求太后帮忙，搞不好还要被太后拖累。让本来就不堪的处境更加雪上加霜。
太后一想到平阳侯府能够安然无恙，心里就高兴，瞧见贤妃哭哭啼啼的脸，道：“大好的日子，别来给人添晦气。”
话说到这个份上，贤妃哪里还敢往里闯，就着给太后请安的姿势。转了个方向对着朝阳殿正门。
“皇上，妾有话要说！”
隔了一会儿，又哭着喊：“皇上，求您见一见妾，妾有话要说。”
声声凄厉，语气里饱含委屈。
贤妃跪的位置离朝阳殿还有段距离，她嗓门虽大，可等到传入皇上耳中，也就跟蚊子嗡嗡差不多。
皇上皱了皱眉，不想提这个扫兴的人：“皇后要是早表明自己的立场，朕也不会冷落你这么久。”
楚云梨心下呵呵，人的气质会改变整个人的体态和容貌，这话一点都不假。赵玉英以前坐在皇后的位置上，因为出身太低，又没有靠山，从来都不敢与人对视。衣着打扮像是皇后，却没有母仪天下的气质。
而楚云梨最有自信，从不会觉得自己不配，发脾气也坦坦荡荡。皇上说出这话，应该是对她有了几分兴致。
渣渣！
那边和德妃两情相悦，转头又和从来没有碰过的皇后说不愿意冷落人家。看这样子，如果楚云梨不拒绝的话，皇上今儿要再此过夜，并且不会像以前那样盖被纯睡觉。
太后就是这时候进来的，她真的以为皇后不敢不帮自己求情，并且皇上是打算原谅平阳侯府才会回来陪皇后用膳，因此，进门时脸上还带着几分真切的笑容。她笑容温和，语气轻快：“哀家可有打扰到你们？”
皇上在这宫中长大，还能登上九五至尊之位。运气是有几分，但更重要的是他本人很聪明，看到太后这样子，皇上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太后的想法，当即好笑地瞧了楚云梨一眼，道：“母后来了，朕正在和皇后用膳呢。”
没有说不打扰，那就还是打扰到了。
太后看到二人神情，心下一突，不对劲啊。
如果皇上愿意原谅平阳侯府的话，一定会热情邀自己坐下。这一副还要用膳希望闲杂人等退散的神情，分明就是在生她的气！
怎么回事？
太后越想越慌，目光落在儿媳妇身上。
楚云梨泰然自若，低下头喝汤。
不对！
皇后对自己应该恭恭敬敬，这时候就算不邀请她坐下一起用膳，也应该起身行礼。太后压下心头的慌乱，沉声道：“皇后，你学的规矩呢？看见长辈，不知道行礼么？哀家不光是你的婆婆，还是严国太后，你这是什么态度？”
说到后来，声音又急又厉，说好听点是质问，难听点就是呵骂了。
楚云梨想要起身，动作缓慢，她猜到皇上会阻拦自己。果不其然，刚刚做出起身的动作，肩膀就被皇上摁住。
“母后，您的身份是尊贵，可皇后是一国之母！今日她比较辛苦，就不行礼了。咱一家人，不要计较这些小礼小节。母后特意过来，应该是有话要说，说吧。”
太后满脸不可置信，皇上以前很讨厌赵玉英，当着人前都不把人往眼里放，从来没有给过赵玉英属于皇后的尊重。今日是怎么了？
随即她想到了某种可能，狠狠等着儿媳：“皇后，你拿平阳侯府向皇上投诚？”
话可以这么说，但是，楚云梨没有平阳侯府犯事的证据，只是表明了一下立场而已。
皇上就喜欢别人赞同他，在他看来，赵玉英这是向自己示好，刚好他对皇后也动了几分念头，所以才抽空过来陪一陪。
“母后，臣妾不明白您话中的意思。”
太后气得一脚将边上放花瓶的架子踹倒，所有贵重的瓷器落在地上全部摔成了碎片，声音噼里啪啦，宫人们吓得缩脖子，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伺候楚云梨喝汤的水仙连呼吸都放轻了。
楚云梨一脸坦然，继续喝汤，皇上面色铁青：“母后，您再是一国太后，也没有跑到皇后宫里来发脾气的道理。朕的皇后是从乾安门抬进来的！”
而太后当初入宫时只是一个小贵人，花了十多年才做到了贵妃，皇上临终之前封她为后，目的也是想让新帝登基时更加名正言顺。
在皇上看来，太后的皇后之位是沾了他的光。太后本身是不配为后的。
若是配做皇后，缘何在贵妃位上呆了近七年？
太后听到皇上这话，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气得浑身发抖。今日很难收场，皇上这样子明显不打算轻饶了平阳侯府，再求，也不过是让皇上更加生气。她干脆眼睛一闭，直接往地上倒去。
伺候太后的宫人手忙脚乱地扑上去想要扶人，又一边偷偷观察皇上的脸色。
如果皇上愿意请太医问诊，那肯定会找地方安置太后，如果皇上不愿意，他们还得赶紧把人挪回长寿宫。
皇上不愿意。
“送太后回去，去请太医来问诊。如果没有大碍，不用来回禀了。”
众人的心都一凉。
母亲的病症不管轻重，身为儿子都该格外重视。皇上这话，明显是与太后生分了。
其实皇上就是特别烦太后这种动不动就晕倒来躲避事情的做法，有事说事，错了就道歉。本来就是母子，有什么好装的？很简单的事情非要弄得这么麻烦，非得装病让身为帝王的他低声下气才行？
贤妃还跪在宫外祈求，就看见刚刚还志得意满的太后被人抬了出来，那脸色特别臭。不像是因病晕倒，倒像是闭上眼睛在生气。
太后的仪仗前前后后有二三十人，这些人再怎么不在意外头的事，都还是有意无意的瞧了贤妃几次。
贤妃能够感觉得到宫人的目光，她知道自己跪在这里被皇上晾着会让满宫的人笑话。可是，要是不跪的话，她以后遭受到的白眼会更多。
“皇上，妾有话要说，请听妾一言。”
贤妃每说一句，就磕一个头，额头已经红肿不堪。她是想用苦肉计让皇上想起二人之间的情谊后心生不忍，只要对她生出了怜惜之意，运气好能够救尚书府上上下下，运气差点，皇上哪怕不愿意为了她放过尚书府，也不会把她打入冷宫一辈子再也翻不了身。
尚书府倒下，只要她还能留在这个后宫，只要皇上还愿意见她，就还有翻身之力。想到此，贤妃求得愈发凄惨。
皇上心里正烦太后呢，又听到贤妃哭求，烦躁地道：“让贤妃进来。”
贤妃大喜，见面三分情，只要皇上愿意见她，她就一定要抓住机会为尚书府求情。
她整个人飘乎乎的进门，已经瘦成了一片纸，显得本就不俗的容貌更添了几分仙气。
奈何皇上无心欣赏，不耐烦道：“你最好有正经事要说。快说！”
贤妃吓一跳，因为跪得太久，腿都有些软。这一害怕，直接摔倒在地上。
“皇上，妾……妾……妾的父亲是冤枉的。”太过紧张，她只憋出了这一句。
皇上冷笑连连：“刑部和大理寺加起来近二十位关于同审，若是你父亲有冤，怎么可能没人报？睁眼说瞎话，又打扰皇后，如此没规没距又品德丧失之人，如何堪为后妃？来人，将贤妃李氏打入冷宫！”
贤妃惊呆了。
她在这后宫之中虽然小错不断，经常欺压其他的嫔妃，可欺负人都是有由头的，哪怕只是一张遮羞布，也扯上了呀。
她从心底里认为，就算皇上不肯放过尚书府，也有可能会饶了她，她被厌弃入冷宫，也是倒霉被尚书府牵累。
如今父亲还关在牢里没有定罪，她怎么可能现在就被打入冷宫？
“皇上，妾冤枉。求您饶过妾这一次……皇上……”
有人来拖贤妃，贤妃在被即将拖出门时死死将门槛抱住。
皇上见状，冷笑道：“朕让你死个明白！来人，去告诉众嫔妃，凡是被贤妃欺负的，都可带着人证物证来告状。”
贤妃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第1210章
树倒猢狲散。
贤妃做过不少坏事，但只要她一日是贤妃，那些被欺负的人和帮她做事的人都不敢说出真相。可要是皇上摆明了帮那些人撑腰，一副要把她弄死的架势，不用看，她也知道各种牛鬼蛇神都会冒出来。
众位嫔妃一定会趁此机会直接踩死她！
贤妃反应过来后，趴在地上磕头求饶，此时她已经顾不得美态，只要皇上能够饶了她，让她把头磕破都行。
可是，皇上已经不想忍她了。
不管贤妃怎么哭求，皇上也没有叫回去传信的人。
小半个时辰之后，围在殿外的宫人越来越多。贤妃趴在门槛处，看到这样的情形，愈发绝望。她不停的磕头，到后来越来越无力，趴在地上再也抬不起头时，忽然想起一切的起因是她一年前弄死的那只猫，或者说，是她让尚书府对付赵三叔。
贤妃恍然抬头去看皇后，只见她还是那副不喜不怒的模样，仿佛这世上无论什么事都不能让她放在心上。之前皇后口口声声说她不在乎赵三叔的死活，现在看来，哪里是不在乎？
人家只是嘴上不承认而已。
等到多有几个人去找赵家人的麻烦结果下场都不好之后，自然就没人敢去为难赵家了。
贤妃听着边上的嫔妃和宫人控诉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说真的，她都不知道自己干了这么多恶劣的事情，可细细回想起来，这些事情又确实发生过。
完了！
本来她还以为后宫众人会污蔑自己，如今事实如此，她压根不能辩解，在听到一个宫人说同住的小姐妹被她打了一顿板子就没了命后，贤妃知道，自己这一回真的在劫难逃。
她抬眼，对上了皇后的笑眼，当即气得失了智：“皇上，妾是被皇后算计，一切都是皇后的意思……”
皇上铁了心要收拾贤妃，听到这话，一拍桌子道：“你做这许多事的时候，皇后还没有入宫，你让她怎么算计？李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贤妃张口就像求饶，皇上却已经不打算再听，一挥手，比方才多一倍的宫人跑上来抓了贤妃就走。
贤妃努力想要抓东西借力稳住自己的身子，发现一切徒劳后，忍不住放声悲哭。
随着贤妃被抓走，李奎做的那些事情也全部浮上水面，光是杀头的罪名都有二十一条，更别提还有其他的小罪。
皇上判了立即问斩，让李家女眷流放。
此事后，后宫之中的聪明人更不敢和楚云梨作对了。
皇上本来打算在朝阳殿过夜，结果来求情的嫔妃中有两位确实委屈并且实在美貌，楚云梨有意让她们多表现，就多问了几句，然后，皇上被二人带走了，临走前，还表示改日会来陪皇后。
楚云梨不稀罕他陪。
*
太后回去把满屋子的东西都砸了，可再生气，也还是得想法子救平阳侯府。于是，她派人过来接楚云梨去长寿宫赏花。
赏花只是借口，真正是想让楚云梨帮忙。
上一次两人不欢而散，是太后乍然发现自己被皇后背叛，再说她已过了好多年随心所欲的日子，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所以才在冲动之下动了怒。
经历这一次，她已经认清了皇后如今的脾气，这绝对不是个好惹的人。
楚云梨一进长寿宫就发现，原先就对她恭恭敬敬的嬷嬷今日的腰往下更弯了几分，态度也更加热络。
太后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坐在主位上等她行礼后懒洋洋的叫她起来。而是主动起身，热络地拉着楚云梨的手，眉眼间温柔似水。不像是对着自己从来没有看在眼里的儿媳，而是像对着自己的女儿一般。
“玉英，我听说你爱吃比较甜的菜，这些都是，你尝尝吧，要是喜欢的话，记得让御膳房给你做。”
爱吃甜食的不是楚云梨。赵玉英确实嗜甜，那是因为她从小过得不好，吃不到多少糖，家里有糖也轮不到她来吃。
小时候缺失的东西，长大了就会特别喜欢。
要说赵家人特别苛待这个女儿，那倒也没有。反正姑娘家在乡下总是不如儿子得人重视，看见她将老太太伺候得好，没有闹着不干，兄弟三人心里挺感激，经常把家里的好吃的送过去，给老太太做衣裳的时候也没忘了给她做一身。
她比其他的堂妹要辛苦一些，但得到的衣衫也更多。乡下的姑娘，等闲是穿不上新衣的。赵玉英努力干活，也不算是全无收获。
楚云梨随手拿起一块点心，正准备入口，就闻到了很轻很浅的一丝药味。
这点心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块儿下去，不会医术的话，从此以后就再也不得自由了。楚云梨心下呵呵，最狠毒的人就是太后，为了自己的私欲强拉赵玉英入局，把人拉进来，又没有手把手教人家为后之道。一发现人不听自己的话，就开始下毒。若是楚云梨没有闻错的话，这点心吃下去，需要长期吃解药，不然就会毒发身亡。
楚云梨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将点心放了回去，又伸手去拿其他的一一闻过。
太后看到她的动作，心里有些发虚：“玉英，你看什么，尝尝才知道好不好吃啊。”
嬷嬷见状，也提醒：“皇后娘娘，您全部闻过，不符合用膳的规矩。”
太后阻止：“这里没有外人，皇后想怎么吃都行。”
嬷嬷退下。
楚云梨没有搭理主仆之间的对话，将桌上所有的点心都闻过之后，想了想，伸手抓了其中的四块，然后撕碎，点心是米粉做的，应该加了糯米，带着点黏性，她用手团了团，就揉成了一个丸子大小，然后，她把点心递到了太后面前。
“母后，我觉得这几样放在一起味道会特别好。”
剧毒，且解不了，长期吃着解药也会让人痛苦不堪。
太后自然是不吃的，面色有些尴尬，连连摆手：“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母后对我这么好，臣妾无以为报，唯有用这枚点心报答。”楚云梨见她不接，忽然伸手将人拽过，在太后惊愕的目光之中，点了一下她脖颈上某处。太后控制不住的张口。
楚云梨将那点心塞进去，用手指一捅。
太后大惊，却没力气退开，边上的嬷嬷见事情不对，急忙上前解救主子。
楚云梨还用手锤了一下她的胸口，于是，到了喉咙的点心，直接滑入了肚子。
太后知道那些点心是什么东西，连连想吐，奈何无论她怎么费力，都没有把东西吐出来。
嬷嬷急忙让人去准备水，想让太后多喝一点水之后再重新吐，看能不能把东西顺出来。
殿中鸡飞狗跳，楚云梨一派悠然，坐在了椅子上。
太后用手捂着脖颈，狠狠瞪着她：“皇后，你对哀家不敬，可有想过后果？”
“臣妾只是想要孝敬母后。”楚云梨笑吟吟，“母后只是吃了一小块点心而已，这也不知道在慌什么。难道是点心有问题？”她伸手端起盘子，“我找个太医来看看？”
“没有问题。”太后想的是让赵玉英咽下点心，发现身子不对劲，找来了太医治不好，她才出面给解药。可从来没有想过点心还在这张桌上时就找太医来看……哪怕是一国太后，毒杀儿媳时也不能做得太嚣张。若是人证物证都在，就算这太后之位不被废，往后余生也不会好过。
“既然你不想吃，走吧。”太和不敢与她计较，可到底是不甘心功亏一篑，“皇后，这是哀家特意为你准备，你好歹尝一块……”
楚云梨扬眉：“母后觉得这点心好吃么？”
此时太后满心都是点心里加入的那些药，巴不得离这些东西越远越好，哪里还顾得上东西好不好吃？
“味道不错，你尝尝就知道了。”
楚云梨不尝，伸手又抓了四种揉在一起。
太后看到她的动作，心下一惊。
“你要是不喜欢吃，不用勉强！”太后眼瞅着赵玉英是不会吃点心了，便想动之以情，“哀家选你当皇后的时候，没想到你会这么能干。这才短短一年多，就已经能担起一国皇后的重担了。如今你和皇上的感情越来越好，原先我还怕你在这位置上坐不长久，现在看来倒是我岂人忧天了。”
她想到自己吃下去的东西，心里很慌。可又想要抓住这个机会跟儿媳拉近关系，便试着提及曾经，慌乱之下，她连自称都忘了。
“看你们夫妻和美，你在后宫之中能得人尊重。我心里高兴又欣慰，真的。”
“臣妾能做皇后，全赖母后提拔。只是，臣妾并不是很甘愿做这个皇后。过去一年中，那么多人都在欺负臣妾……”
太后故作一脸惊讶：“有这种事？为何不说呀？你说了让哀家给你做主啊！”
她勃然大怒，一拍桌子道：“岂有此理，后宫嫔妃品级都不如你，跑来欺负你，那是以下犯上，简直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有没有规矩，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谁也别想来欺负楚云梨，太后也不行。
楚云梨看太后的脸色都变了，心下满意，起身告辞。
她没有戳穿点心里有毒的事情，太后也没有提。
楚云梨刚刚出了长寿宫的大殿，就听到身后传来太后的急呼：“快来人，请陈太医过来。赶紧把这些点心丢进火炉里烧了，烧出来的灰撒入玉湖。”
听到殿中宫人慌乱的脚步声，楚云梨心下满意。
太后不敢动弹，因为她听说过，被蛇咬了的人最好是别动，否则会毒素会很快蔓延全身。想来中毒后，也是少挪动为好。
这一桌子点心的药是陈太医给的，陈太医急匆匆赶来，以为太后是问自己要解药，结果得知太后自己吃了那些点心，并且问他后果严不严重。
陈太医以为皇后最多就吃两三样……毕竟皇后是太后的儿媳，再喜欢吃点心，也不至于跑到长寿宫来大快朵颐，不管是谁，在太后面前都会收敛，皇后也一样，尝个一两盘点心，知道太后的心意就行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四样凑在一起会有的后果。
“这个……敢问太后娘娘，是哪四盘？”
太后记得当时皇后揉点心的时候动作很慢，皇后动了哪几样，不光是她，就连边上的嬷嬷都看在眼里。
陈太医看到太后指的盘子之后，沉默了下来，然后从药箱里拿出了一粒药丸送到太后面前。
“这一粒，是臣制出的可解百毒的药丸，您先吃着。”
太后一喜：“能解百毒？”
陈太医知道太后误会了，哪怕他知道说了实话太后会生气，却还是不得不说。
“只是能够稍微缓解您体内的毒，因为您吃的这几种大概是解不了的，以后可能需要长期吃药，今夜您可能会发热，别着急，这些都是正常的。吃了臣的这个解药之后，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就是会难受一点。”
太后听到这话勃然大怒：“你的意思是哀家身上的毒解不了了？”
陈太医闭着眼睛点头，下意识躲了躲。
太后抬脚就踹，可惜陈太医跪得比较远，没能踹着。本来就在气头上，踹不到人就更生气。
这一生气，一口气上不来，太后觉得胸口难受得很，忽然就喷出了一口血来。
太后吐血了！
不光是殿里的宫人，就是太后自己都吓得不轻。
陈太医连滚带爬上前去把脉。
“太后娘娘，臣说过这些东西不能乱吃，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太后听到这话心里就更堵了，这哪里是她想吃的？分明是皇后揉成一团直接塞到她嘴里的，她想反抗都没来得及。
随即，太后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太医的手，沉声问道：“这几种点心放在一起，是不是桌上所有点心里面组合起来最毒的？”
陈太医回想了一下，发现还真是。
太后闭了闭眼，她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自己低估了皇后。
皇后还没有入宫的时候在家里伺候长期瘫痪在床的祖母……瘫了许多年的人能下地走动，肯定是一直都在喝药，久病成医，皇后一定是能够分辨药材，知道哪些东西不能吃，所以才会突然把这几种揉在一起强行喂给她。
“赶紧配药吧。”
陈太医哑然，配出来的药也跟那个药丸子的功效差不多，根本不可能解毒，他还在想着要怎么委婉的告诉太后这个真相。就察觉到一片血雾喷来，原来是太后又吐血了。
不止吐血，太后还昏了过去。

第1211章
太后晕倒，这件事情很快传遍了后宫。
不管众嫔妃心里怎么想，都得跑到长寿宫去尽孝。
皇上也一样，哪怕他对太后已经没有了原先的濡慕，也还是第一时间就赶到了长寿宫，也请来了许多太医。母子俩不太和睦，皇上对外不会表现出来。凡是当值的太医，全部都聚到了长寿宫。浩浩荡荡的，配合皇上脸上的慎重，当真一副孝子模样。
关于太后的病，嬷嬷肯定是不敢说实话的，只说自己不知道。点心的事，提都没敢提。
如果说了点心有问题，那么皇上肯定要彻查御膳房，到时候，太后吩咐人准备点心的事情，兴许就瞒不住了。
太医都说太后是中了毒。
至于是什么毒，暂时不知道，反正是剧毒，能够保住性命，却不能让太后彻底解毒。
皇上一脸沉重，不知情的人以为他是在为太后担忧，实则他是害怕这毒下到自己的碗里来。
“尽力救治吧，无论如何，也要尽力减轻母后的痛苦。”
太医们答应下来，皇上并没有一直守在床前，而是退到了外殿。
楚云梨起身问：“皇上，嫔妃们都在外面，想要侍疾……”
皇上还在想着那毒的来源，听到这话摆了摆手：“你看着安排就是。两三人一班，不要落单。”
让嫔妃们守在生病了的太后床前，这也是孝顺的表现。
楚云梨心下嗤笑，真孝顺的话，就该自己守在床前亲力亲为，让别人伺候，他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不知道哪儿来的脸。
她这边暗自吐槽，却察觉到了皇上的眼神。
皇上看着她的发顶，问：“朕听说，太后吐血之前是和你在一起？”
“是，母后约臣妾赏花呢。臣妾来了之后，母后已经准备了一大桌的点心，吃了点心之后母后就没有兴致了，所以臣妾知机退下，结果刚走不久就听说母后吐了血，这问题很可能出在点心上，皇上要是怀疑的话，可以让人彻查一下御膳房。”
嬷嬷立即道：“皇上，主子晕倒，和点心无关。”
楚云梨唇角微翘。
皇上瞧见了，愈发觉得这里面有事，但他也明白，皇后如今学聪明了，不会告诉他实情。既然问不出来，他也懒得问。
“今天你守在这里吧，朕前朝还有事。”
皇上走了，楚云梨想将守在外面的嫔妃都打发掉。其实这些嫔妃并不是真的担心太后才守在这里，而是怕自己不来后被人抓住把柄，一个不孝的帽子压下来，再被皇上惩罚。
听说皇后让自己离开，一个个的跑得飞快。唯一留下来也执意要闯进来的，只有玉妃。
太后是玉妃的姑姑，平阳侯府倒了，不光是太后没了娘家，玉妃也一样。
可以说，玉妃如今唯一的靠山只有太后，她能够在宫中随心所欲，都是因为有这个姑姑撑腰。如今姑姑出事，她肯定要守在旁边，绝对不让别人钻空子。
“妾要见姑姑，恳请皇后成全。”
也就是如今平阳侯府倒了，太后也昏迷不醒，所以玉妃才添上了“恳请”二字。
楚云梨对此倒是无所谓：“你进来吧。”
玉妃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床上脸色灰白的姑姑，她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太医怎么说？”
楚云梨没有答话，嬷嬷见状，上前道：“说是中毒，不过也不一定，很可能是用了相克的东西。娘娘不要太着急了，太医都说，主子很快就会醒来。”
言下之意，在太后醒来之前，不要胡乱作为。
玉妃明白了嬷嬷的意思，她平时在后宫横行霸道,那是因她知道姑姑会给自己撑腰。哪怕皇上不喜欢她的作为，只要姑姑还在，皇上就不会彻底厌弃她。
但如今姑姑倒下了，她不能在这个关头出事。
身为皇后，在太后生病的时候得孝顺一些。楚云梨当天都没有回朝阳殿，就靠在外殿的榻上。
嬷嬷不敢靠近她。
半夜的时候，太后醒了。
不是太医配的药起了效，而是太后难受得睡不住，她大口大口的干呕，可惜什么都吐不出来，后来又喷出了两口血。
有太医守在殿外，陈太医就在其中。
几人慌慌张张进来，又是把脉又是配药，太后的脸已经变成了青色，呼吸也格外急促。大夫们忙活了一阵，还有擅长施针的大夫行了两遍银针，太后的呼吸才平缓下来。
太后清醒了，知道了自己昏迷之后发生的事，立刻吩咐玉妃：“不要想着查真相，也不要想着查凶手。如今你最要紧的是保全自己……咳咳咳……我已经这样了，能扛几天都不知道。以后平阳侯府全靠你了，所以，往后你要谨言慎行，不要冲动行事。”
玉妃听到太后这番像是交代后事的话，急得泪眼汪汪：“姑姑，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太后摆摆手：“这里不用你，你回去歇着，养精蓄锐。让皇后进来伺候。”
玉妃从来就不喜欢皇后，并且皇后是姑姑一手提拔，眼看着姑姑已经变成这样了还惦记着让皇后伺候在侧，气道：“姑姑！”
太后没有心思搭理她，吩咐：“出去！”
玉妃不满，跺了跺脚出门。期间遇上要进门的楚云梨时，狠狠瞪了过来。如果姑姑没有选赵玉英，皇后之位该是她的。
楚云梨忽然抬手，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着空旷的大殿里，还带着几分回音。包括玉妃在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玉妃察觉到脸上的疼痛，气得大叫：“你敢打我？你一个泥腿子居然敢打我？本宫弄死……”
太后听到门口的动静，又看到娘家侄女要打人，慌忙呵斥：“住手！撵她走！”
后面那句话是对着嬷嬷说的。
玉妃被嬷嬷扯开，还不依不饶，嬷嬷苦口婆心：“玉妃娘娘，主子还在病中，您听话！”
闻言，玉妃冷静了下来。她哭着跑走。
楚云梨进了内殿之后，所有的宫人都已退下。
按理来说，太后病成这样，身边是不能离人的。很明显，是太后让那些人离开的。
“皇后！”
太后刚说两个字，就觉得胸口愈发疼痛，如果她躺着什么也不做，闭着眼睛养神的话，只是有些微微的刺痛。可只要一开口，情绪一激动，那种疼痛简直可以直接把人痛死。
楚云梨坐在榻边：“您说！”
“玉妃年纪小，又被宠坏了。刚才你也没吃亏，能不能放过她？”太后语气里带着商量的意思，隐约还有几分哀求。
这可是赵玉英入宫以来的头一回。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一次的事情，母后打算怎么跟皇上说？要不要说点心？”
太后一提起点心，又有一股气在身体里乱窜。根本就忍不住胸口的憋闷，又吐了一口血。
楚云梨起身避让。
“点心是您自己准备的，跟臣妾没有关系。不过呢，母后若是想让臣妾吃点亏，那臣妾能保证，在臣妾倒霉之前平阳侯府一定会先倒！”
太后不得不受了她的这番威胁。
不是她不敢和皇后硬来，而是她怕皇后真的有本事对付平阳侯府，哪怕只有半分的可能，她也不敢冒这种风险。
皇后再要孝顺太后，守了一宿也足够了。一来是每个人都需要休息，二来后宫中还有那么多的嫔妃，太后又不是只有皇后一个儿媳妇。
天亮后，楚云梨就回了朝阳殿。
她一进殿中，就察觉到伺候的宫人脸色不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余光就瞥见了一抹明黄。
皇上来了，坐在主位上，已经不知道等了多久。
“皇上有事？若是没记错，这是上朝的时辰啊。”
皇上眼神怪异地看着她：“朕已经查清楚了，母后会病成这样的真正原因。你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
“臣妾要是没胆子把那个点心塞到太后的嘴里，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需要众嫔妃伺候的就变成臣妾了。”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皇上要因为这个罚臣妾吗？”
其实现在皇上和太后之间的母子情分越来越薄，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事。毕竟平阳侯府近些年也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皇上却还是不打算放过。他但凡有一分在乎太后，也不会把太后的根给刨了。
“皇后，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楚云梨忽然掏出了一枚点心，三四种颜色交织，乍一看还挺好看：“皇上，母后吃的是这个东西。本来是四种点心，臣妾给合到了一起。然后母后就吐血了。您要尝一尝吗？”
皇上皱了皱眉：“拿远一点。”
话说出口后，想到什么，吩咐道：“你放在匣子里，一会儿朕带走。”
稍晚一些的时候，楚云梨就听说陈太医在研制毒粉的时候，不小心多吸了一些，然后没了。当时身边没有其他的人，不知道死了多久才有人瞧见，瞧见的时候他身子都硬了。
别人听到这个消息不会多想，但是太后不同。本来脸色难看的她，当场又晕了过去。
*
大概是因为有了共同的秘密，皇上几乎每天早晚都会来一趟朝阳殿。
楚云梨无所谓，一起吃饭可以，留宿不行。
皇上前些日子在各宫辗转，有些伤着了身子。太医让他修身养性。于是，他最近多半的时候都在勤政殿那边歇。
后宫的嫔妃望眼欲穿，大部分的人只是心里暗戳戳的想着皇上要是来自己宫里就好了……但有人却因此生出了不安和不满。
这一日，楚云梨刚刚午睡起，听说德妃到了。
德妃隐藏得很深，乍一看她和后宫其他的嫔妃没什么不同，只是偶尔会得几分偏爱而已。
实则上，谁也不知道她是皇上真正想要立后的人选。
“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的德妃，用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道：“柔妃已经被本宫禁了足，贤妃被打入了冷宫，你又冒了出来，是怕我太无聊吗？”
德妃听到这话，心下一惊。她知道在平阳侯府还没有倒下的时候，皇上哪怕知道她受了委屈，也不会在明面上护着，多半是日后找机会弥补。
她可不想太丢人。
如果要是被皇后惩罚，比如当众打板子之类，日后她就算做了皇后，这些事情也会被拿出来嘲笑。
本来德妃是不想冒头的，可是皇上一进后宫就来朝阳殿，其他的女人根本就不入眼。德妃不怕皇上满后宫溜达，却害怕他独宠一人。
尤其这人还是皇后！
皇后是这世上名正言顺可以跟皇上举案齐眉的女人，没有之一。他们夫妻和睦，谁也说不出不对来。
今日德妃午睡起后，心中很是不安，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朝阳殿外，冲动之下就进了门。
“不不不，臣妾只是想来给您请安。”德妃急忙解释，本来她还想试探几句帝后二人之间的感情，此时完全打消了念头。
她不敢问，可心里却七上八下。皇后的底气越来越足，手中握有凤印并不能让皇后如此，说到底，还是皇上宠她。
德妃想到这里，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识相就好，这后宫美人众多，但皇后只有一位。以前你们对本宫不敬，本宫小心眼，心里都有数着呢。如贤妃那样不识相的，本宫绝不会容忍。”
德妃低下头听着，越想越不甘心。在皇后之位本来是她的，如果不是太后横插一杠子，有赵玉英什么事？
“妾刚才过来的时候，贵妃那边又请了太医。好像是四皇子有些不好……”
楚云梨刚刚午睡起来，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她也不想在这里跟德妃多纠缠，此人能够得皇上倾心以待，本身就是个很聪明的女子，轻易不会落下把柄。
“那本宫得去瞧瞧。”
她起身往外走，德妃再不甘心，也只能跟在后头。
淑妃生完了孩子，最近正在坐月子，足不出户，但是处事却特别高调。几乎所有的好东西，都往她宫中送。
楚云梨一路走，行礼的人跪了一片。原先赵玉英走在宫中就没有这样的盛景，许多人在赵玉英到达之前就躲了。
如今不同，所有的宫人都畏惧楚云梨，却又想在皇后跟前多露脸，希望皇后挑中自己。
因为他们已经打听过了，朝阳殿中的宫人是过得最如意的。三天两头就有赏赐，在皇后面前做错了事情只要不是故意的，道歉也诚心，就不会被罚。
只最后这一样，已经让许多宫人羡慕不已。
在这宫中，不是每个做错事的人都能得到原谅。有时候做错了一件事，一辈子就完了。
楚云梨不知道这些宫人的想法，她如今走在哪儿都不会被人阻拦，到了贵妃的宫外，直接就往里闯。结果，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住。
“皇后娘娘，您稍待，让奴婢去禀告一二。”
德妃满脸惊诧，她是真没想到贵妃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不是将脖子伸到皇后面前让人宰割吗？
楚云梨也挺意外：“你确定，你们主子是这样吩咐的？”
贵妃关在殿中坐月子，身边的宫人可没有一起被关着，满宫的消息难道传不进来？她刚生了孩子，肯定和娘家有联络，难道前朝中的大人还不知道不能得罪皇后这件事？
李奎倒霉，官位高点的大人都知道此事和皇后有关。
贵妃确实也得到了父亲的嘱咐：生了孩子是好事，千万不要在皇后面前闹腾。
但是，贵妃认为，自己已经有了孩子，不光是娘家出生比皇后贵重，皇子也难得。皇后再不喜欢她的所作所为，也只能咬牙忍着，得意的时候不嚣张，落魄了就更不敢了。
宫女颔首。
楚云梨乐了：“若本宫非要进呢？”
宫女根本不敢与皇后对视，被皇后一瞧，只觉得浑身汗毛直竖，但是主子的吩咐在，她也不敢乱来，只硬着头皮道：“奴婢奉命行事，还请皇后娘娘不要为难。”
楚云梨冷哼一声，抬步就走。
刚踏入大殿，就听到了贵妃的呵斥：“滚出去！什么人都往里闯，要是皇子因此遭了病，谁负责？”
“呦，好大的威风呀！”楚云梨缓步踏入，“本宫还不知道，在后宫之中除了长寿宫外，还有本宫去不得的地方！还有，你有几个脑袋可以砍，居然敢诅咒皇子！”
贵妃惊讶无比，她没想到短短几日不见，皇后竟然嚣张至此。哪怕外面传言纷纷，她也不相信，此时亲眼所见，不得不信。
皇上简直是瞎了眼。
这女人哪里好？

第1212章
贵妃听到这话，辩解道：“皇后娘娘，皇子是我自己生的，为了生这个孩子我几乎搭上了命。谁害他我都不会害他。您这话什么意思？孩子还在襁褓之中，您就要挑拨我们母子关系么？也是，没有生过孩子的人，是体会不到我一番慈母心肠的。”
屋中一片安静。
跟着楚云梨的宫人都傻了。
太后都不敢在皇后面前这么放肆，贵妃哪里来的胆子？
就因为有皇子么？
再有皇子，也不该嘲讽皇后生不出孩子，这不是找死么？
贵妃没有自己在找死的错觉，她确实是仗着孩子才有底气敢和皇后对着干，而她之所以在皇后登门时这么激动，纯粹是害怕皇后想要抱走她的孩子。
皇后是一国之母，后宫之主，如果想要养孩子的话，后宫嫔妃任何一人的孩子她想抱就可以抱，只要皇上答应，任何人都改变不了孩子被抱走的结果。
所以，贵妃宁愿得罪了皇后，也要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楚云梨失笑：“本宫就算要抱养孩子，也不会抱你的。后宫那么多的孩子，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生。”
贵妃听到这话，心里一松，随即又觉得自己是太过紧张了，毕竟皇后这话没错。最近刚刚又传出几位美人有了身孕，皇后如果要抱养孩子的话，于公于私，都是选那些孩子最好。
“都说一孕傻三年，妾最近脑子有些不太清楚，如果说了不合适的话，还请皇后娘娘恕罪。”贵妃立刻就软了下来，因为她发现皇后变了，不光是说话变得咄咄逼人，就连神情和语气都凌厉了不少。
难怪后宫中的女人都不敢和皇后争执了。
“孩子如何了？”
楚云梨悠悠一坐，随口问道。
宫中有几十位太医，上一次太后中毒的时候，八成的太医都在长寿宫。那时候就已经看到了皇上和太后对待皇后的态度，因此面对楚云梨的询问，没有人敢怠慢。
为首的太医面露难色：“四皇子有些早产，身子虚弱，昨天晚上还见了风。如今起了高热……这么小的孩子……”
这孩子从生下来起一直都病歪歪的，贵妃一开始也很担心，不过每一次太医都说凶险，孩子还是一次次熬了过来，渐渐地，贵妃就觉得孩子的病重纯粹是太医夸大其词。
因为只有夸大孩子的病症，他们又把孩子救回来之后，才能体现自己的医术高明。到时不光有赏赐，官位还能往上升一升。
此时听到太医的话，贵妇满心不以为然。
恰在此时，皇上到了。
皇上所有的皇子只有一位康健的，太医说过，孩子小的时候可以调理身子，如果长到两三岁还是病歪歪的，那孩子就算能够活到成年，寿数也不长。
皇帝这个位置很累，没有康健的身子和清明的脑子，坐上去纯属自找罪受。
贵妃看到皇上，立刻哭哭啼啼：“皇上，四皇子他……他……”
皇上看向太医，太医将对楚云梨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且脸色和语气都很慎重。
见状，皇上也明白孩子的情形不容乐观，叹口气：“给孩子取个小名吧，叫福宝。”
贵妃大喜，急忙行礼谢恩。
“有皇上的疼爱，福宝一定会好起来。”
皇上点点头，瞅了一眼那孩子。生下来后一直病歪歪的孩子这段时间都没怎么长，只是脸颊稍稍圆润了一些。
孩子要想好看，还得满月之后才会渐渐变得白胖。皇上整日看到的东西都是美的，看到孩子后，就不想再看第二眼了。
“尔等要好生照看皇子，只要尽心尽力，朕重重有赏！”
本来他还很担心孩子，听到孩子生病了，特意跑这一趟。可是孩子长得不好看，那份担忧立刻就消散了大半，转头看向楚云梨：“皇后，朕送你回宫吧。”
话音落下，楚云梨就察觉到了贵妃凉飕飕的目光。
蠢！
狗皇帝这分明就是拿她当借口好离开这里去找其他的美人，偏偏贵妃还信以为真。
楚云梨坐着不动：“皇上，刚才臣妾来的时候，看见德妃的脸色很不好……”
皇上转身就走：“朕去瞅瞅！”
担心德妃是其一，避开贵妃是其二。所以，皇上跑得飞快。
贵妃想要阻止皇上离开，奈何还没开口说话，皇上就已经离开了大殿，她只能福身相送。坐月子这段时间她又不能出门，皇上难得来一趟，都来去匆匆，今日又是这样，贵妃心里很不是滋味，一回头看到皇后一派悠然，忍不住讥讽道：“咱们的皇后娘娘可真大方，可惜德妃妹妹一直就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根本就不缺这份宠爱，皇后娘娘要是想以此来讨好德妃，怕是打错了算盘。”
闻言，楚云梨霍然起身，上前就是一巴掌。
贵妃惊呆了：“你敢打我？”
楚云梨冷笑：“本宫乃一国皇后，而能成为皇后，是因为本宫是贤德之人，可不是你口中需要讨好嫔妃才能坐稳皇后之位的谄媚之人！”
贵妃还沉浸在自己被扇了巴掌的愤怒之中：“你怎么敢打我？”
“对本宫不敬，掌嘴。”楚云梨语气幽幽。
好几个粗壮的婆子上前，抓住了贵妃后立即开始打嘴。
贵妃气得大骂，宫中的宫人跪了一地。殿外已经有人机灵地跑出去追皇上了。
嫔妃之间打架，皇上就不爱管这些闲事。但是呢，这种事情传出去，百官都会嘲笑他。于是，他急匆匆赶回。
贵妃已经挨完了板子，脸特别肿。看见皇上出现，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连滚带爬扑过去抓住皇上的袍角。
“皇上……你要给妾做主啊……皇后就能随便……随便打人么？”
皇上沉下脸来。
楚云梨把玩着手上的护甲：“那么多的宫人都在，臣妾一个人说了不算，皇上让他们说吧。”
贵妃确实是对皇后不敬，确实也该受罚。就是……人还刚生完孩子不久，皇后该手下留些情的。
皇上听完了宫人的禀告，这么多人看着。他不好偏帮谁，皱眉道：“贵妃，你下次说话要注意一点。”
说完，又看向楚云梨：“你是一国之母，要爱民如子。对待后宫嫔妃也当大度，贵妃刚刚生完孩子，身子还没有调理好，你怎么下得去手？”
今天这事，贵妃确实不对，可要是皇后忍下来了，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争端。皇上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盯着皇后的目光愈发不善：“皇后，回去反省三日。三日内，不许出门！”
贵妃有些得意，皇后最近在宫中顺风顺水，连贤妃都被废了，也只有她，才能让皇后吃瘪。
“皇上，妾好疼啊！”
皇上话音落下，被皇后的眼神看得心里发虚，听到贵妃这话，又觉得自己没错。贵妃的脸都被打成这样了，皇后只是不痛不痒的禁足，谁占便宜一目了然。
“快请太医。”
殿中忙忙碌碌，楚云梨转身离开。
皇上以为她是知错了回去反省，奈何楚云梨根本没有这个自觉，走在御花园中，她甚至哼起了小曲儿。就在去朝阳殿的路上，她看见了德妃。
德妃此时盛装打扮，本来是去皇后宫中试探帝后感情的，出来之后听说皇上入了后宫探望四皇子，她就想在此站一站，看能不能碰见皇上。
看见皇后出现，德妃心里暗叫了一身晦气，却不得不扬起笑脸上前请安。
楚云梨摆摆手，抬步就走。
德妃觉得有些奇怪，皇后这心情……好像不太好啊，发生了什么事？
她立刻派了身边的人去打听，因为当时闹起来的时候殿中的人很多，一刻钟不到，德妃就知道皇上为了贵妃训斥了皇后的事。
帝后感情好，德妃害怕，可要是皇上偏疼别人，她心里也难受。
一难受，脸色就不太好，边上的人见状，大着胆子跑到贵妃宫中去请人。
*
关于平阳侯府的下场，皇上那边一直没有定论，对于太后而言，这就是悬在头上的大刀，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她天天喝药，也问了不少太医，知道自己的身子已经彻底破败。最多还能活个五年，兴许只有几个月的活头。
人都要死了，太后还是想为自己的娘家争取一把。
陈太医虽然死了，但是陈太医原先做的一些好用的药她还藏着。
翌日，楚云梨过去探望太后时，大殿中的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包括一直赖着不肯离开的玉妃。
太后很虚弱，脸色泛青，才刚刚生病几天，脸颊的肉都没了，原先的美貌已经去了大半，整个人苍老了好几岁。
“母后，你这……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话说当初你要是没想着对臣妾动手，大概也不会这么惨。”
太后听到这话，怒气上涌，险些又吐了血。可能是被气习惯了，她到底是忍住了到喉咙里的呕意。
“哀家不行了。”
她说出这话时，心中有十万分的不甘，闭了闭眼，才继续道：“你是哀家要立的皇后，本身是个聪明人。皇上从来都不喜欢你。你是为什么来的，又是为什么能在皇后位置上坐这么久，咱们俩都心知肚明。”
楚云梨剥着小橘子，随意点点头：“然后呢？”
“哀家在这宫中挣扎半生，能够走到今日，并不是只有运气。”太后侧头看她，“皇后，皇上已经对平阳侯府下手，平阳侯府一倒，皇上不会忍你太久，哀家把你拖入了局，如果不让你平安出局，死了都不安生。”
闻言，楚云梨吃橘子的手一顿。
这话……大概太后自己都不信。
“所以呢？”
太后看着她的眉眼：“哀家这里有一些好用的药，每个月都必须要吃解药。并且，制这个毒的陈太医已经死了。也就是说，只要你敢下手，只要你能把这些药丸藏好，皇上就不敢动你。你的皇后之位会很稳，日后还能跟哀家一样做太后。”
楚云梨惊讶：“那药真有这么好用？”
太后以为她动了心，点了点头。其实说这么半天的话，她已经很累了，若不是想要一鼓作气说服皇后，她早已昏睡过去。
“在那边……”
她伸出手，指着不远处的箱子。
楚云梨摇摇头：“这么好的东西，您还是留给自己的侄女吧，臣妾一个外人，非亲非故的，不好拿这么贵重的东西。您好好养病，身子好了，就不会胡思乱想……”
“你不是外人。”太后强撑着不肯倒下，试图说服她，“你是哀家儿媳，是哀家费尽心力选出来的皇后，是哀家的心血。”
楚云梨接话：“还是你的仇人。母后，你会躺在这里要死不活，是因为你想对臣妾下毒，而臣妾又把那些东西喂给了你！这些事，母后忘了，臣妾可没忘。你那些自以为是的为臣妾好，臣妾得有多傻才会接着？”
她站起身去倒茶，太后看着她的侧脸，道：“我有条件的。”
楚云梨嗤笑：“没条件我都不干这么蠢的事，更何况有条件。毒杀帝王，母后可真看得起臣妾！”她喝掉了杯中的茶，笑道：“母后，平阳侯府那边，你得抓抓紧。”
太后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楚云梨才不管她怎么想呢，今儿之所以跑来请安，就是为了破除皇上的禁足。
他说禁就禁？
楚云梨要是这么听话，也不会走到今日。她就不信了，跑来给太后请安，皇上也会阻止。
果然，出来了这么久，没有看见皇上的人。楚云梨不认为这么明目张胆的事情能够瞒得过皇上，也就是说，皇上知道她出门，也不打算管！
楚云梨已经打算好了，从太后这里出去之后，先去御花园转上一圈，傍晚再回。
皇后没有被禁足，后宫的人就不敢闹！尤其在皇后惹怒了皇上还能到处蹦跶的情形下，众嫔妃只有更听话的份儿。
楚云梨不知道的是，她离开之后，玉妃一个人进了内殿，蹲在了太后面前。
“姑姑，如何？”
太后眼角有眼泪流出，不是她哭了，而是中毒之后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当然，她也想哭来着。
“精明得很，根本就不相信我说的那些话。她不相信我对她抱有善意。”
玉妃咬牙：“姑姑，我去下这个药吧。赵玉英本就不可控，真由她动手，以后她也不一定会听我的。”
太后咬牙：“她要是不听，你就直接告发此事。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玉妃眼泪唰就下来了：“姑姑，我害怕。与其让别人去威胁皇上，不如我自己上……赵玉英不答应，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是事实。
赵玉英是太后精心挑出的人选，皇上最近不爱进后宫，但却三天两头会去朝阳殿，皇上对她几乎没有防备。
让赵玉英下手，是最方便也最可能成功的。这种事情，一次不成，就绝对没有第二次机会。必须要一击即中！
可是，这世上之事，不能十全十美。赵玉英不听话，不可控，太后无奈地指了指箱子。
*
太后病重，身为被太后一手养大的孩子，皇上不说每天都要去请安，两三天必须要去一趟。
楚云梨就是每日晚上去，这天早上，她还没有起身。就看见水仙急匆匆过来：“主子，出事了。皇上想去探望太后娘娘的时候，突然就晕了。这件事情被长寿宫那边死死压着，也不许请太医，这是长寿宫的宫女悄悄报过来的消息。”
闻言，楚云梨顿时乐了。
说到底，赵玉英会进宫，就是皇上和太后之间不和！

第1213章
两人不和，互相掐就是了，偏偏要拖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入局。
其实一个赵玉英在局中的影响并不大，太后就是想增添一点点胜算而已。为了这一点儿胜算，不惜拿人命来填。
一时间，楚云梨心情不错，这两人总算是打起来了。
此时她不能露面，否则就暴露了自己已经知道真相的事。于是，楚云梨倒回去又睡了一觉，按照往常让嫔妃请安的时辰起身，然后用早膳。
用完早膳在御花园转一圈，中午回去睡一觉，下午的时候才不慌不忙地往长寿宫而去。
长寿宫和以往没什么不同，除了玉妃之外，今日还多了德妃。
楚云梨一路不紧不慢，走到太后床前：“母后今日可要好些了？”
这纯属一句废话。
每个人来都会这么问，太后都烦死了。这病根本就好不了，却偏偏好像所有人都不知道似的，个个都在装傻。
“我没什么大碍，你回吧。”
楚云梨点点头：“母后好好歇着。”
她转身往外走，一个字都没有多说。回到朝阳殿，发现皇上已经在殿内的床上躺着。
比起往日，皇上今日的面色要苍白一些，脸色要严肃些。
“皇上怎么得空来陪臣妾？”
此时的皇上刚刚中毒，肯定没有心思与人欢好。若是太后下手再重一点，可能连与人欢好的本事都没了。所以，楚云梨说话也挺随意。
皇上有些蔫蔫的：“朕想起来，母后中毒是因为你把有毒的点心直接塞入了母后口中，对么？”
楚云梨侧头看他：“皇上怎么想起来问这件事？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臣妾都忘了。”
“朕……不如你果断。”皇上心里烦躁得很，关于他被太后下毒的这件事情，不宜告诉后宫嫔妃，如果告诉了他们就跟告诉了百官一样。他已经私底下看了几个太医，太医说的话都是一样的，这毒很刁钻，必须要配药的人才能配出解药。
其他的太医也不是不能试着配，关键是要以毒攻毒，如果没有放对药材，增一分或者减一分都可能要了命。皇上身份贵重，谁敢乱来？
别说太医了，皇上自己都不愿意冒这个风险。不就是一个平阳侯府吗？
忍了！
其实这时候皇上想要心爱之人陪在自己身边，可是堂堂帝王被两个女流之辈算计了这事实在丢人。他好意思跟德妃提。
皇上发现，也只有在皇后面前，他才能真正的轻松，因为皇后和前朝没有丝毫的关系，出身也低，不敢嘲笑他。
楚云梨笑了：“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您也被母后下了毒吗？”
皇上沉默，本来想否认的他，忽然就觉得如果自己一个人背负秘密，实在太孤单了。他想要骂太后，想要骂玉妃，奈何自己没有这份力气。反正赵玉英也不敢说出去，让她知道也没什么，兴许她还能帮他讨个公道。
“太后可真狠呐，对儿媳下毒就算了，连儿子都不放过。”楚云梨摇摇头，“果然，皇上不孝敬她是对的。”
皇上瞪她一眼：“无论如何，母后养大了朕，还为朕多番筹谋，否则，朕不会有今日。”
楚云梨耸耸肩：“臣妾不说你们俩的坏话，皇上要愿意觉得母后是个好人，那是你的事。”
“你啊我的，跟谁说话呢？”皇上不满。
楚云梨好奇：“皇上要在这里发脾气吗？本宫是一国皇后，皇上再是九五之尊，也不好随意斥责什么都没有做错的皇后吧？”
皇上：“……”
不说了，气人。
堂堂帝王被别人捏在手心，皇上一想到这事就心绪难平，干脆罢朝三日，他想要好好歇一歇，也想在这几天之内想出一个对付太后的法子。
皇上住在朝阳殿不动弹，太后和玉妃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其他的嫔妃不知道啊。嫔位以下的低位嫔妃知道了也最多在心底里嘀咕几句，几位妃以上的贵人在自己殿中直接开骂了。
那些难听话也相继传入了楚云梨的耳中。
楚云梨没有和这些女人计较，说到底，除了个别秉性恶毒的，后宫之中九成的女人都是身不由己。她们争宠，也是不得不争。为了自己在宫中的地位，为了家族的荣耀，不争就什么都没有。
别人只是在暗地里骂，德妃看到皇上在朝阳殿住了三日还没有出来的苗头，心里是越想越急。
最近这段时间，皇上对皇后的态度和以前截然不同，之前是漠视，现在是重视。尤其皇后越来越有底气，容貌也越来越盛，她怀疑皇上的心已经被皇后给勾走了。
她还想做皇后呢！
皇上说话不算话。明明说了等到平阳侯府一倒，就把皇后废了，立她为后。现在平阳侯府都被圈了起来，皇上却迟迟不下旨。
当然了，所有人都明白皇上没有处置平阳侯府，纯粹是因为那是太后母家。皇上由太后养大，要是丝毫不留情面，一个不孝的名声就会压下来。
德妃明白皇上的顾忌，可还是意难平。若皇上真的在乎他的话，就算被一时诟病又如何？
帝王的一生，不是废一个平阳侯府就能决定他是否暴戾，是否仁善。只要以后爱民如子，多做好事，让百姓安居乐业，后世绝对不会因此而抹黑皇上。
德妃越想越不舒服，干脆穿了一身素白衣衫去朝阳殿请安。
皇上中的这个毒，平时不痛不痒，只要一毒发，整个人就会昏迷，并且浑身乏力，打不起精神来。他最近吃了解药，其实身上没什么大碍，就是觉得自己被两个女人拿捏住了，心里不高兴，想要歇一歇而已。
白天的时候，皇上在大殿中看书，楚云梨坐在另一边或是画画，或是练字。
这两样原先赵玉英都不会，楚云梨有意捡起来练的。还没有练多久，已经似模似样，就连教她的女夫子都说，她很有天分。
楚云梨在画画这件事情上并没有天分，不过是熟能生巧，以前画得太多，练得太多。她的话没有什么灵气，只有匠气。
不管赵玉英这个皇后之位稳不稳当，只要一日在皇后之位上，对她说好话的人就很多，比如那位来教她画画的女官。当然是连连夸赞。
皇上在旁边听了，也过来指点一番，他也发现赵玉英学东西很快，也夸了两句。
楚云梨这就悄悄吩咐过宫人，嫔妃来请安的时候需要拦一拦，但这其中有个例外，如果是德妃前来，尤其是皇上在的时候，千万别禀告，直接让她进。
于是，德妃进门，就看见桌案前的帝后，男子眉目温和，女子一脸认真。二人都是一身明黄，站在一起格外相配。
门口多了个人，皇上立刻就发现了，侧头看去，见是德妃，笑了笑道：“胭脂，怎么不进来？”
德妃难掩心中嫉妒，酸溜溜地道：“皇上这么快就发现妾了，妾还以为皇上眼里没有别人了呢。”
楚云梨扒一声放下手里的笔。
这一声动静清脆，德妃吓得险些跪下去。
“皇后，你吓唬胭脂做什么？”
楚云梨皱了皱眉：“怎么有人进来无人禀告？”
水仙忙请罪：“新来的不懂规矩，主子饶命。”
楚云梨是故意这么问的，又不是真的要别人的命。再说了，赵玉英出了名的对宫人好，当下楚云梨摆摆手，“出去好生警告一番，如果还是胡乱放人进来的话，就送回去，学好规矩再来。”
水仙退出，殿中的气氛却未有好转。
皇上之前是很愿意哄着德妃的，但现在他自己中了毒，正是需要别人哄着的时候，不愿意再低声下气。
落在德妃的眼中，就是皇上真的变心了。
“皇上，妾……妾是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她一步踏进门，故意做出恭敬的行大礼。
除了特定的日子，嫔妃面对皇后，都是行小礼。德妃一本正经行大礼，就显得她特别委屈，配上一身白衣，像是风中摇曳的一朵花，好像不堪风雨的摧残，随时会破碎似的。
皇上眼神动了。
楚云梨知道皇上对德妃没有以前那么爱重，但到底是真心喜欢过的女人，绝不会轻易就改了心思。她看着德妃起身，似笑非笑道：“今日怎么穿一身白？不知道的，还以为宫中有丧……”
“闭嘴！”皇上刚中毒，拿不到解药就会死。最烦别人说丧啊死之类的话。
楚云梨不以为然：“明明是德妃衣物不得体，皇上却来骂臣妾。难道臣妾这个皇后是选出来让皇上出气的？”
皇上只觉得头疼。
“德妃，回去换一身衣裳。喜庆点的。”
闻言，德妃心里一沉。
皇上对皇后的偏爱已经这么明显，只因为皇后不喜欢嫔妃穿的衣衫她就得回去乖乖换？
事已至此，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皇上，妾……”她未语泪先流，像是真的伤了心，看起来格外让人怜惜。
皇上一看她这神情，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无非就是提两人曾经的情分，说他变了心，说她被伤了心之类的话。
如果是几个月之前，说也就说了，皇后是个摆设，不高兴也只能忍着，太后和他只有面上的和缓，他是占了上风的。要是那时候非要宠着德妃，太后只有看着的份。
但是，如今不同，太后捏着他的小命，如果知道他心里真正在乎的人是德妃的话，德妃一定讨不了好，搞不好会和他中一样的毒。
“过去的事情不要再说，胭脂，朕最近很忙，你没有大事，不要来找朕。”皇上说完，重新坐回去拿起了方才看的书。
德妃不敢相信对自己那么好的男人会翻脸不认人，可事实摆在眼前，皇上不爱搭理她……她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走出朝阳殿，德妃整个人失魂落魄，需要宫女架着才能站起身子，否则早就瘫软在地上了。
*<br />
皇上的解药需要按时吃，到了第一个需要吃药的日子，他特意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没有为难他，让他先把平阳侯府放了，皇上无奈，只得听从。
楚云梨这边在接见嫔妃，自从她把贵妃打了一顿之后，包括贵妃在内的所有嫔妃都消停了。
眼瞅着皇上已经中毒，楚云梨得为下一步打算。于是，她让人抱来了奶嬷嬷带着的那个皇子。
皇子到现在也没有名字，众人就喊着三殿下，小小年纪的他眼神灵动，面对楚云梨时满脸戒备。
“放心，我不打你，我要是打你的话，你也躲不了。过来坐！”
宫中的奶嬷嬷说到底也是宫人，其实有许多人看不起这位三殿下，但是都不敢明着欺负。奶嬷嬷也一样。
皇上憋屈地从长寿宫回来时，进殿就看见小团子坐在皇后对面，两人正在低声说话。
“皇后，你怎么把孩子接来了？”
楚云梨笑着道：“皇上，臣妾这是未雨绸缪。您身子已经这样了，臣妾已经不指望能够生出孩子，但臣妾是皇后，膝下没有孩子，于公于私都不行。刚好这孩子身康体健的，看着也皮实，以后就让他住在臣妾的宫中。对了，皇上给取个名吧。贵妃生的孩子叫福宝，这养着皇后膝下的孩子名字怎么也不能比福宝还差。”
“你看着喊吧，先取个小名。”皇上吃了解药，浑身困顿无比，干脆回房睡觉。
楚云梨抱了一个孩子到朝阳殿的事情，不用半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听说了。
要说玉妃对孩子没想法，那绝对是假话，只是以前皇上不喜欢她，偶尔去也不一定会和她亲近。进宫几年，孩子的影子都没见。
“姑姑，我不想养别人的孩子。”
太后虽然还是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但是皇上对她恭敬了不少，也不敢再对他说难听的话，平阳侯府也已经恢复如初。除了有一些下人得知出事，找了门路挪走之外，侯府没有任何改变。
侯府安然无恙，太后就生出了几分错觉，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最初安宁的日子。听到这话后，点点头道：“如果要是能生，谁不想生呢？刚好最近他愿意听咱们的，晚上你就把人叫来。”
朝阳殿中的皇上一觉睡醒，脑子都还不甚清醒时，就听到身边的人禀告说让他必须去玉妃宫中一趟，说是玉妃娘娘与他有要事商量。
以前皇上入后宫，想去谁那儿去谁那儿，若是他不想去的地方，就算是人来请了，他也绝对不会去，但是如今不同啊。
小命在人家手里，哪怕玉妃遛狗似的让他到处跑，他也必须得顺从。
结果，玉妃要一个孩子。
皇上简直恶心坏了，哪有女人这样的？
“你要不要脸？你缺男人吗？”
玉妃不管是在娘家还是入宫之后都有人护着，也养成了她受不了委屈的性子。皇上这话实在很难听，她一怒之下，忽然捡起一个拇指大的瓶子，拔掉塞子后丢入了边上的洗手盆中。
皇上：“……”
他怀疑玉妃丢的是他的解药！
玉妃看见小瓶子掉入了水中后，心里一慌，那里面是皇上一个月的药。
陈太医走的时候，总共也才留了两个月的解药，这一下子去掉一半，皇上只有一个月可活了！
皇上看着瓶子沉底，又看到玉妃慌张的脸色，沉声问：“你丢的那个是什么？”
玉妃哪里敢说真话？
若是说了，皇上绝对会生撕了她！
但皇上也不傻啊，只看玉妃的脸色，就已经猜到了真相。
“那是朕的解药？”
玉妃被这阴森森的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辩解：“皇上，妾没有想扔，是您吓着妾身了……”
“胡扯！”皇上怒火冲天，“你有几个脑袋可以砍，居然敢怪到朕的头上？”

第1214章
玉妃一害怕，整个人往后缩。
她这般恐惧的模样，落在皇上眼中，让他愈发恼怒：“朕是洪水猛兽么？”
玉妃哪里敢点头，慌慌张张摇头之余，身子还在往后退，皇上大怒，一把揪过，狠狠丢在地上。
“来人，将玉妃打入冷宫。”
玉妃被一群人冲进来拖走，彼时她身着清凉，就不是可以见人的打扮。她越想越恐惧，这副模样被外人看了，以后就算从冷宫出来也没脸见人。皇上这是想要绝了她以后往高位上走的路。
此时玉妃特别希望有个人站出来阻止皇上，她眼神四处寻找，始终找不到。
这么大的事情，很快就传入了太后的耳中。
太后勃然大怒，她没想到皇上的小命都被自己捏在自己手里了，居然还敢对玉妃做这种事。这是不想活了么！
“皇上，你什么意思？”太后将人找到跟前，宫人都还没有彻底退出大殿，她就沉声质问。
皇上在玉妃被拖走之后喝了点酒，此时有点熏熏然。听到太后的质问，似笑非笑：“朕很讨厌玉妃，长得不好看，想得倒挺美。你们姑侄俩给朕下了药，还想生下朕的孩子……等孩子出生那天，就是朕的死期，是不是？”
天地良心，太后真没有想到那么远。孩子都还是没影的事，谁能想到孩子出生之后？
“皇上误会了，玉妃是爱慕你，特别想要生下一个和你有关的孩子，所以才如此作为。”太后叹息，“把人放出来吧。”
皇上摆摆手：“母后做这么多，不就是想护住平阳侯府吗？之前围着平阳侯府的那些禁军就已经撤走，让他们再送一个姑娘进来为妃吧。”
太后心知，皇上这是彻底讨厌了玉妃，如今已然退了一步，她不能再逼迫。
“那就送玉妃的妹妹海棠来，海棠今年十五，长相不错。比她姐姐要好一些。”
太后认为，自己捏着皇上的小命，也不能任由皇上为所欲为，想了想道：“海棠入宫后，你得给她几分体面。”
皇上：“……”
他冷笑一声：“之前母后一直说把朕当亲生儿子，如今也学会讨价还价。咱俩如今相处，哪里像是母子？”
太后沉默。
“皇后那边……她养着唯一康健的皇子，你得注意一些，最好是在皇子身边放上自己的人手。”
皇上最不耐烦太后的说教，之前还没有登基的那些年，都是太后怎么说他就怎么做。登基之后他就不爱听太后的话，没想到，如今又要走回以前的老路。
“母后是觉得朕只有那一个儿子了吗？”
太后哑然，她对皇上生出隔阂，是因为皇上想对平阳侯府动手，到底是自己养了多年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听到皇上这样的揣测，她叹口气：“为君者，要未雨绸缪。在你没有生出其他康健的皇子跟前，护住那个孩子有什么不对？哀家是真心为了你好。”
“少说这种话，真为了朕好，就不会对朕下毒了。”皇上一挥袖子，跌跌撞撞出门，还没有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回头问：“玉妃拿了个小瓶子来威胁朕，冲动之下还将那个瓶子丢入了水盆中。当时她的脸色很不对，母后，那个是朕的解药吗？”
太后面色微变。
她确实把解药分了一半给玉妃，但玉妃丢掉的是不是解药，大概只有玉妃自己清楚。
“应该不是，解药全部在我这里。”
跟儿子说话，她的自称带得乱七八糟，此时心绪不宁，更是没注意这件事。
皇上看到太后的模样，母子多年，他一眼就看得出，此时太后在心虚。他好奇问：“朕还有多少解药？”
太后：“……”这是可以说的吗？
“很多，再吃一个月的药，皇上就可以彻底解毒了。”她在皇上咄咄的目光下，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哀家养大了你，哪怕你做的很多事情哀家不满意，哀家也不会害你的。”
皇上抬步就走。
他不想在德妃面前暴露自己的无能，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朝阳殿。
大晚上的，楚云梨已经睡下了。皇上去了偏殿，结果发现小团子在那里，他喝了些酒，又大受打击，不想再挪动，干脆躺在了殿中的地上。
在一个太监上去劝被骂回来之后，所有人都不敢再劝，看皇上不想动弹，众人贴心地拿来了被褥，在地上给他铺了一张床。
楚云梨早上起来，看见自己殿中的地上裹着明黄色的一坨……这颜色只有皇上和皇后可以用。她在床上，地上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皇上，怎么躺地上？”
皇上被叫醒，边上的叫起太监满脸感激。一转眼就到了上朝的时辰，大人们都已经从宫外赶来，皇上一般不愿意改早朝的时间，如果起迟了，他一定会受罚。
上一任叫起太监就是因为皇上和一位嫔妃早上起来嬉戏时过了时辰，导致皇上早朝延迟，叫起太监最后被拖出去杖毙。
“朕头疼。”皇上心里明白，颓废也要有个度，够了就该去上朝。于是，他起身洗漱换衣。
在这期间，隔壁的小团子起来，迈着小短腿往这边赶来，结果因为比门槛高不了多少，站在那儿被拦住了。看见楚云梨时，他眼睛一亮。立刻有太监出现，将他抱起，轻轻放入殿中。
小团子想要挣扎，脸涨得通红，到了楚云梨面前后，严肃着一张小脸，一本正经道：“母后，儿子可以自己进来的，是他们自作主张。”
小苹果脸染上了绯色，楚云梨心都软了软，伸手掐了一把：“你还小，不用这么能干。”
小团子的脸更红了。
皇上在那边忙活，他自己不用动，只需要双手伸开，自然有人帮忙，他眼神一直落在这边的母子身上，眉头越皱越紧。
楚云梨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却没放在心上。这皇上脑子有点不太清楚，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母子俩到了桌上吃饭，皇上凑过来。
小团子浑身僵硬，起身行礼：“父皇安！”
皇上拿了一块点心，嗯了一声，边吃边走。
等到皇上消失在殿中，小团子才放松下来。
其实孩子最能感受得到谁对自己好，他在楚云梨面前会撒娇，会用商量的语气说话，但是在皇上面前就绝对不敢。别说撒娇了，连话都不敢说。
*
楚云梨带着孩子，心情好转不少。
这一日午后，忽然听说四殿下病重，脸都憋紫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赶了过来。
她也过去了，顺便带上了小团子。
小团子很小，之前在宫中不引人注目，宫人都当他不存在。现在不同，和楚云梨走在一起，小小年纪就有了几分风华气度。最重要的是，他穿的是一身明黄。
明黄在这宫中除了皇上皇后太后之外，只有太子可以穿。
这一身走在宫里，很引人注目。哪怕是一只狗带上了黄带子，宫人都不敢怠慢。何况这是皇上的皇子。
入了的贵妃宫中，楚云梨瞬间就感觉到了肃穆的气氛。
贵妃哭哭啼啼：“昨晚上呼吸就不畅，为何不报上来？你们都是吃什么的？如果殿下出了事，回头你们全部都去死去死！都去给我儿陪葬！来人，赶紧把他们拉出去打板子……”
伺候小皇子的众位宫人立刻跪下求饶，有人上前来拉，他们拼了命的挣扎。肃穆的气氛瞬间变得吵吵闹闹，皇上进门来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这是在做什么？”
贵妃看到皇上，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扑上前跪下拽着皇上明黄色的衣摆：“皇上，救救我们的儿子，快找名医……太医院都是一群废物……呜呜呜……”
皇上有些烦她脸上的泪水，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却没能甩开贵妃：“尔等尽力救治。”
太医院院首一脸的为难：“殿下生下来体弱，需要好生看顾。可这样子分明是着了凉，邪风入体，常人都要大病一场，更何况是殿下那么小……”
皇上本来还觉得贵妃要杖毙宫人之事太过血腥，听了这话，真心觉得贵妃做得对。
“拖出去！”
在自己的小命面前，忠心和好处都不值一提。几个宫人不想被拖走杖毙，纷纷磕头求饶，其中有人更是大胆地道：“皇上饶命……奴婢都是听从贵妃娘娘的吩咐才这么干的，奴婢不是故意……小殿下身子弱，不能吹风，奴婢早就刻在了心里。是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想要让您过来探望小殿下，所以才……才……”
贵妃眼睛大睁，怒吼道：“胡扯！谁让你这么污蔑本宫的？快拖出去杖毙！全都打死！”
皇上皱了皱眉，他知道后宫女人在争宠，在争夺自己的注意这期间会使出许多的手段，唱戏跳舞崴脚都很正常，但是，没有人会用皇子来犯险，何况还是自己生的。
他一时间心里特别烦躁，本来朝中诸事繁多，他身上还中着毒，解药不知道在哪儿……想收拾的平阳侯府还好好活着。事情已经很多很烦了，儿子又没了一个，来不及伤心难受却还要在这里给贵妃断官司。
“拖出去打，打到说实话为止！”
几个宫女和奶嬷嬷见状，众口一词的说这就是贵妃的意思。
楚云梨见状，道：“这其中肯定有人说谎。”她目光落到了贵妃身边的那几个宫女身上。
事实如何，那几个宫女最清楚。
宫女接触到了皇后的目光，只觉汗毛直竖。
皇上认为，如果照看小皇子的宫人是听从了贵妃的吩咐才打开窗户，那么她们不该活着。若是背叛主子受了别的嫔妃指使，那更该死。
“全部拖出去。”
贵妃吓一跳，她想要阻止，奈何皇上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她的求情。
不是伶俐的宫人，到不了贵妃跟前。几个宫女一看这架势，板子还没到身上就招了。
事实就是贵妃满月了想要求怜，想让皇子生病后吸引皇上前来。
皇上就得这几根苗，他平时很宠后宫的嫔妃，不是很大的事情，都不愿意计较，但是，想用孩子来争宠，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他胸中怒火越来越盛，恰在此时，那边的太医们传来一阵惊呼，然后众太医纷纷调转了方向，跪在皇上面前。
“殿下去来，皇上节哀。”
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就怕皇上在气头上迁怒他们。
楚云梨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过，孩子小脸青紫，已经泛起死气，她亲自出手也回天乏术。如果发现得早一点，可能还有得救，她都救不活，基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皇上大怒，一巴掌拍在桌上。
黄花梨制成的桌子都被拍得砰一声，贵妃吓得身子抖了抖。
“来人，将贵妃打入冷宫。”
楚云梨啧了一声，这前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废了好几位妃子了，还都是高位嫔妃。
贵妃不甘心，又哭又求，可还是被拖走了。
皇上发了一通脾气，心里却并不畅快。他扭头看向小床里的襁褓，道：“葬了吧。”
朝中有官员专门负责处理夭折的皇子，但这皇子下葬也是有区别的，有些会有封号有名字，没有封号，没有名字，甚至连序齿都没有的皇子会被葬在最外围。
皇上不想在一个刚满月就夭折的皇子身上多费心思，抬步就往外走。
楚云梨跟在他的身侧：“皇上，您现如今都已经这样了，就不要升那些美人了吧。有时候人的贪欲是被培养出来的，如果贵妃今日只是一个小美人，那绝对会好好养孩子……”
“闭嘴！”皇上怒斥。
楚云梨扬眉：“皇上，现如今能帮你的人可不多了哦，你确定要用这种语气跟臣妾说话？”
皇上：“……”
“皇后，朕很烦！”
虽然他已经和太后闹翻了，但是太后的话，他还是潜意识的记在了心里，就比如他如今只有一个康健的皇子这件事。
“你要照顾好孩子，别让他出事。”
楚云梨似笑非笑：“皇上放心，孩子既然被臣妾接了来，就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绝不会让他出事。哪怕皇上出了事，他也不会有意外。”
这话说的，皇上觉得很不吉利，但他没心思跟皇后计较。
帝后二人走出贵妃的宫中，忽然就看见了不少嫔妃穿着一身素白站在路旁，看到帝后出现，纷纷围上来让二人节哀。
孩子又不是皇后生的，哀什么？楚云梨就是有点惋惜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命……皇上是真的有点悲伤，但是，满宫上下的人只有皇后能理解他。
德妃站在人群之中，一身白衣的她显得格外出挑，但是皇上的目光却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而是直接去往朝阳殿的方向去。
见状，德妃很不甘心，想要和一个男人感情好，就得在男人失意伤心的时候在他身边安慰。她一咬牙，整个人往前扑倒，然后惨叫了一声。
皇上还没走几步，听到身后的惨叫声，这才看见德妃趴在地上，他面色微变，下意识转身去扶人。
楚云梨呵呵，低声道：“皇上，臣妾就不明白了，德妃妹妹和其他女人有什么不同吗？不同样靠各种争宠？说起来，贵妃做出这种事情，那都是你惯的！”
皇上回头：“你说什么？”
楚云梨似笑非笑：“难道臣妾说错了？在皇上的心里，德妃不是最重要的？”
“不要针对她，否则，朕绝不轻饶了你！”皇上说着，起身将人拦腰抱起。
楚云梨溜溜达达跟在二人身后。
皇上回头怒斥：“你来做甚？”

第1215章
楚云梨如今在后宫的状态就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并不会因为皇上不高兴就改变自己的行程。
皇上见她非要跟着，很不高兴：“皇后，朕以为你已经懂事了。”
“臣妾是懂事呀，德妃受伤了，臣妾去探望她，这是身为皇后该做的事，哪里不对吗？”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
皇上：“……”
他是男人，德妃是女人，男女单独相处。多少都会发生一点比较亲密的事情，皇后守在旁边，他们还怎么亲近？
德妃心里也烦透了，自己好不容易能把皇上截到宫中，结果皇后这个搅屎棍就在边上闹。她“虚弱”地道：“皇后娘娘，臣妾无事。”
“既然没事，倒是下来自己走啊。”楚云梨一脸理所当然。
德妃：“……”
“皇上，放妾下来吧。”
皇上将人抱得更紧，他从来都将自己对德妃的感情掩藏得很好，太后那边丝毫不知，也就是皇后看出来了，不过，皇后和太后也不和，皇后应该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太后。
“好生待着，朕送你回去。”
楚云梨继续跟着。
不为别的，只为让二人心烦。
德妃确实挺烦躁，气得想尖叫，面上一派温柔：“皇上，皇后娘娘可能是不习惯您这么对臣妾，这些日子，您大部分的时候都陪着皇后娘娘，她可能……您还是放臣妾下来吧，皇后娘娘会不高兴的。”
言下之意，皇后在争宠。
皇上听到这话，心里有点堵。他一开始以为皇后在求怜，刻意靠近过几次，每次都没能成功和皇后亲近。开始他以为是意外，可这种意外多了，他哪里看不出来皇后在嫌弃自己。如今皇后还将皇子养在了身边，这模样明显是一辈子都不打算再和他做真正的夫妻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德妃哑然，她抬眼，看见了皇上眼底的烦躁，当即不敢再说。心里却越来越慌，皇上方才在为皇后说话！
恰在此时，太后又让人来叫皇上过去。
于是，皇上和德妃到底是没能亲密，皇上心里烦得很，却不得不过去应付。
德妃好不容易把人拐到了自己宫里，结果又没能成事，气得捶床。心下也决定要使点手段，四皇子没了，皇上正是难受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有孕，皇上一定会很高兴。
*
“皇上不觉得自己跟条狗一样么？太后随时叫，你就得随时到。”楚云梨在去长寿宫的路上如是说。
闻言，皇上看过来的眼神想要杀人一般。
楚云梨一脸无所谓。
本来呢，皇上中毒是太后下的毒，解药也在太后那里。但是她昨晚上让人干了一点事儿。
此时此刻，太后应该已经发现她藏着的解药不见了。
皇上中的这个毒，五天就要吃一次药，明天又到五日之期。太后拿不出药来，到时候有好戏看。
此时皇上还不知道这件事，进了殿中后，不管愿不愿意，他都得对太后恭恭敬敬。
“母后有何事？”
太后看着他的眉眼，没看出来对自己的怒气和想要报仇的意思。心里更沉了几分。
那个药已经没了，被泡了水。只是太后还心存侥幸，认为那药可能是被人给换了，泡水只是为了误导她！
可看皇上这个样子，分明没有拿到解药。现在怎么办？
太后心中焦灼万分，却不敢显露分毫，她叫皇上过来就是为了试探此事，皇上这模样，她反而不敢问出口了。都是聪明人，她只要一开口，皇上肯定会有所察觉，到时候，事情不好收场。想到自己刚刚听到的消息，太后随口问：“小四到底是没能熬过来？”
皇上颔首：“朕还年轻，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
这话也不知道是安慰他自己，还是安慰太后。
太后本来也赞同这话，可是解药没了。明天皇上拿不到解药的话，就会浑身乏力倒在床上，最多一日就会昏迷不醒，如果太医再找不到法子，大概三五天之后，皇上就会驾崩。
一想到会发生这么大的事，太后的心就像是压了几座大山似的，连呼吸都特别困难。
“皇上说得对。”
母子多年，皇上一眼就看得出太后有些心不在焉，他想了想，还是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便直接问：“母后，出什么事了？”
太后一惊：“没事！”
反应这么快，更像是出了很重要的事情。皇上很讨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太后看得出来，皇上生出了怀疑，立即道：“海棠入宫的日子，皇上定好了吗？”
皇上手头的事情那么多，千头万绪的，哪里还顾得上平阳侯府的女儿？不过，这是两人之前就商量好了的，皇上为了明天的解药，并不敢与太后对着干。
“就后天吧，封幺妃！”
太后：“……”
这是埋汰谁呢？
幺妃，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是妖妃。
百年之后的史记上，肯定就会说海棠是妖精了。
“皇上！”
皇上面无表情：“朕就是跟母后开个玩笑。”
太后不觉得这玩笑好笑：“皇上乃一国之君，金口玉言，以后还是改了这个开玩笑的毛病吧。”
楚云梨坐在旁边事不关己，掏出一把瓜子磕着。
空旷的大殿中，嗑瓜子的声音格外明显，小团子就坐在她旁边，这孩子之前没有磕过瓜子，被楚云梨塞了一把后，一开始磕磕绊绊，此时也越来越顺。磕瓜子声此起彼伏，两人磕得欢快，听的人就觉得格外烦躁。
皇上想要怒斥二人，可看到小团子那还没养回来的皮包骨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到底是咽了回去。母后说的对，他只有这一个孩子，得好好护着，不然，只得那个病怏怏的孩子，会动摇国本。
不舍得吼孩子，皇上实在看不惯皇后这悠闲的模样，道：“玉妃进宫之事，劳皇后费心了。”
被后宫嫔妃争抢多年，皇上下意识认为，皇后一定会因此黯然神伤。
楚云梨摆摆手：“小事。那些女官能干得很，别说你就纳一个妃子，就算是每天纳一位进来。她们也能办得妥妥贴贴。”
她态度轻描淡写，皇上又憋了一肚子的气。
瓜子磕够了，戏也看够了，楚云梨牵着小团子的手退走。
之所以一直带着孩子，不是楚云梨不放心把孩子留在朝阳殿，而是想让孩子习惯这种紧绷的气氛。
四岁多的孩子，在普通人家可以悠闲的玩两年，但这是在皇家，十几岁就要亲政……楚云梨打算那时候离开皇宫出去走走。
这是赵玉英的愿望，她的余生都被困在这个皇宫里，行走坐卧言行举止都被束缚着，很多时候觉得呼吸都好像要放轻一点才行。她做梦都想要自由自在。
想要早点离开，就得早点把这个小团子教出来。楚云梨将人带回朝阳殿后，立刻找来了女官帮他启蒙。
这位女官是六品，算是后宫之中最厉害的几位官员之一。给小团子启蒙是足够了……楚云梨打着陪孩子的幌子，自己准备了一套书案和笔墨纸砚守在旁边一起学。
然后，小团子就发现，自己学东西不如母后快。当他觉得自己的字好了些，一转头发现母后的字更好看，气得练了半宿，打算第二天压制住母后，结果被宫女强行抱到了床上摁进被窝。
好气！
*
皇上在半夜的时候就到了长寿宫。
他没吃解药会毒发，根本就不敢在还没吃解药时出现在百官面前。
太后还没起呢。
哪怕是到了太后往日里起身的时辰，太后也还是不敢起……起来了就要拿解药，她拿不出来呀。
因为这个事，太后熬了一晚上没睡，想了不少应对之策，但是，没有真正的解药，太后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陈太医配出的这个药里面加了许多剧毒之物，想要解毒，就得以毒攻毒。
研制解药，必须要知道各种毒粉都各加入了多少，拿不到确切的药量，制出来的解药不敢让皇上吃。那可是剧毒之物，万一把皇上毒死了怎么办？
外面的日头越来越高，长寿宫的大门始终没有动静。看在解药的份上，皇上并不敢强闯，大着胆子问了两次，都得知太后还没起身。
楚云梨知道有好戏看，天蒙蒙亮就起来带着小团子练了一套剑法……剑法是找女卫学的，她同样是打着陪孩子强身健体的借口跟着一起学。
练完了，出了一身汗，洗漱后用了早膳，两人才慢悠悠过来。
看到皇上还杵在外头，楚云梨对此一点都不意外。她走上前行礼……当着宫人的面，楚云梨并不会太放肆。至少不会让人觉得她有对皇上不敬。
皇上瞅她：“你怎么来了？”
楚云梨：“……”来看戏啊！
看太后要怎么交差！
今日肯定是交不了差的，主要是想看母子两人争吵。
“就是带着团子过来给母后请安。他胆子太小了，需要练一练。母后身边的气氛比较紧张，适合他练胆子，多来几趟，习惯了就不会害怕了。”
皇上听到是为了孩子，便不再多问。
小团子牵着楚云梨的手，努力离皇上远一点，因为他发现，那位所谓的皇上脸色实在不好看，好像随时会暴起打人似的。
皇上不得不等，楚云梨没那个耐心一站两个时辰，她直接上前敲门。
太后听到大殿的门被人敲响，心中怒火冲天：“不许敲！”
有人过来隔着门提醒，楚云梨干脆直接将门给推开。
长寿宫的人做梦也想不到有人居然敢主动推门，大门的门栓很大，不太方便，众人都不觉得有上门栓的必要。
大门被推开，众人的惊诧都还在脸上。皇上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殿中正在吃点心的太后。他这一瞬间险些被气疯了。
“都滚出去！”
太后下毒的事情，只有太后和她身边的嬷嬷知道。其他宫人不知，看到皇上这样生气，哪里还敢留？前后不过几息，宫人就退了个干净。
所有宫人退下去之后，气氛特别紧绷，小团子都有些被吓着，抓着楚云梨的小手很紧。
楚云梨拿了桌上的点心递到他的手里：“早上练剑累了，多吃点。”
皇上见状，先想着这么小的孩子练什么剑，然后就看见了孩子手中的点心。他是在这个殿中中招的，甚至中招的位置都是和团子是一个椅子，他脑中轰然一声，扑上去抢了点心扔掉。
“不许吃！”
本来皇上就满身威严，着急之下语气也不好。团子吓得眼泪汪汪。
楚云梨重新拿了一块点心，递到团子手里：“吃吧，没事，我先吃了一块。”
这话是说给皇上听的。
皇上反应过来，也发现自己方才的动作太过，他揉了揉眉心，想着在皇后面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道：“母后，朕该吃药了，药呢？”
太后真的很不想拿药，因为她在快天亮的时候只想到了一个法子，那就是找个差不多的解药递给皇上，先把这一茬糊弄过去再说。
药已经备好，太后眼看拖不下去，只能磨磨蹭蹭去取。
皇上看见淡黄色的药丸，心下无悲无喜。伸手取了就放进了口中。
楚云梨瞅了一眼。
皇上感受到了她的眼神，以为她在笑话自己，呵斥道：“看什么？”
“没什么。”楚云梨一脸疑惑，“那个药，跟制出来的养身丸颜色一模一样，皇上要吃这个，何必跑到长寿宫来等这么久？”
太后一惊，她没想到皇后的眼睛这么尖，眼睛尖就算了，居然还问了出来。
皇上本来没多想，一看太后的脸色，心里也不确定起来。
“母后，朕吃的是解药么？”
太后：“……”
她不敢说不是，只能硬着头皮说是。
语气僵硬，神情很不自然，眼神闪躲。皇上见状，忽觉浑身都软了。他不知道是自己毒发了还是被吓的，一时间根本站不直。
因为所有的宫人都已经被撵了出去，包括太后身边的嬷嬷。皇上要倒，太后想扶，奈何没有力气。唯一可以帮忙的楚云梨忙着啃点心。
于是，皇上“砰”一声，大头朝下，狠狠砸在了地上。
“呀，怎么摔了？”
太后吓得想要扶儿子起身，皇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指尖用力，指甲掐入了太后的肌肤，他咬牙切齿地道：“母后，解药！”
因为皇上很用力，太后被掐疼了。她拿不出来解药，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样：“皇上，先松松手，哀家好疼啊。”
皇上哪里肯松，他就怕太后跑远了自己抓不到。
“母后！药！”
楚云梨起身：“皇上，方才您吃了药啊。”
皇上瞪她：“闭嘴！”
他算是发现了，皇后最喜欢看笑话。
太后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努力了好几次都抽不开。她不是真的想把皇上害成这样，眼瞅着皇上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吓得哭了出来：“皇上，哀家不是有意的，可是那个药……那个药被人换掉了，哀家这里只有养身丸……你觉得怎么样？要是觉得不适，赶紧请太医吧……”
一瞬间，皇上杀人的心都有。
哪怕这个是养他长大的太后，杀了太后会让所有人唾骂。他也忍不了了！
这都什么事啊？
没有解药早说啊，昨天中午就发现解药不见了，若第一时间告诉他，他找来了太医院的所有太医，说不定这会儿都已经有了解药了。
现在他都毒发了才说没有药，这是嫌他活太久，想让他早点死！
“来人，宣太医！”
皇上吩咐这话之后，又觉得长寿宫不安全。上一次他是在这里中毒就不说了，如今好生放着的药都能不见……当然了，也有可能那个药还在，只是母后不拿出来。
母后为何不拿药给他？
自然是想让他死！
他才不要待在一个想让自己死的人身边！
“走走走！”

第1216章
皇上想要去自己的地方，可是勤政殿里官员来来回回，如果他病重的消息传出去，朝廷一定会有动荡。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下意识就想去德妃那里，在这天底下所有人中，德妃在他心里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但是，他眼中的德妃是个娇弱女子，需要别人呵护，根本护不了别人。
等到外面众人来抬走皇上时，皇上已经想好了去处。
“去朝阳殿。”
楚云梨无所谓，带着团子跟在后面。
皇上到了朝阳殿后，立刻请来了所有的太医，可是他身上的毒很是厉害，太医根本就解不了。
或者说，不是太医解不了，而是不敢冒然下药。毕竟中毒的人是皇上，万一有个偏差……谁也承受不起后果。
“皇上息怒，如果还有这种药，给其他的人吃了，微臣在别人身上试药，兴许能够研制出解药来。”
但是这玩意儿还有没有，皇上并不知道。
于是皇上派人去请来了太后。
太后并不希望皇上的解药丢失，弄成这样她也很后悔没有藏好解药。听到太医的问话，太后一脸为难。原先陈太医确实不止给了一颗药，但是呢，太后在给皇上下毒之后，就将那个药给毁了。
太医们不敢在皇上身上乱来，一时间束手无策，给了一些解毒丸，可是根本就没什么用。
楚云梨出声：“当初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拿了一颗能够解百毒的药丸，不知道有没有用？”
“什么乱七八糟的药，竟敢拿给皇上吃。”太后呵斥。
皇上都要被太后害死了，原先那份本就不多的母子情早已消失殆尽。看见太后还在这里骂人，皇上冷笑一声：“皇后好歹是为朕的身子担忧，母后不要太过苛责了，至于那个药丸，可以拿出来先让太医看一看。能不能吃，太医说了算！”
太后被皇上反驳，脸色特别难看。
楚云梨最近这段时间在后宫之中可以做到随心所欲。不管是宫内还是宫外的东西，但凡是她想要的，都有人能送到手边，因此，她确确实实是做了十来颗解毒丸。
太后下不来台，看到皇后真的进那边去拿了一个小瓷瓶。她忽然心中一动，该不会那个解药被皇后派人偷走了吧？
楚云梨掏出来的药是黑色的，与太后拿的淡黄色药丸从根本上就不同，连味道也不一样，太医仔细查看过后，确定这玩意吃不坏人，至于有没有用……应该没什么大用，兴许还赶不上他们制的那些。
这药可是楚云梨专门给皇上配的，乍一看平平无奇，其实还是有点用的，皇上确定那药无毒之后就吃了一颗，没多久就感觉手脚有了点力气，但是还是恢复不到原先的康健。
他缓缓起身：“来人，太后梦见先帝，心中有愧，自请在长寿宫中出家祈福。”
太后面色大变，知道皇上这是要清算自己了，她年纪轻轻的突然暴毙，会惹人怀疑，于是先把她关在长寿宫。等到日子久了，宫里宫外的人都不怎么想得起她来了，那时候她死了也不会有人怀疑她的死因。
“皇上，哀家对你没有私心，咱们母子走到如今都是……”
皇上打断她：“朕不想回首过往，现在没什么力气。母后如果现在就想去陪父皇的话，尽可以在这里纠缠。”
此话一出，太后的脸色惨白如纸。
今天是太后选定的平阳侯府姑娘进宫的日子，按照皇上的打算，他吃过解药之后去上朝，忙完了事情，多少还是要给平阳侯府这个面子，现在如今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原先是准备让海棠住在玉妃的宫殿，此时听到有人禀告，说海棠已经安顿下来。皇上冷笑：“将新来的玉妃打入冷宫。送她去和先玉妃作伴。”
太后立刻想要求情，可她看到皇上的脸色，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缓缓退了出去，临走之前深深看了一眼一直在边上看戏的楚云梨……满宫中，大概只有皇后可以帮她求情了。
新来的玉妃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就被打发去了冷宫。聪明人都看得出来，皇上这是和太后已经闹翻了，又听说皇上的身子不太好，许多人都猜测，可能是太后伤了皇上，只是皇上看在母子情上没有计较。
这是皇上刻意往外传的消息，他要收拾太后，必须得先让众人觉得太后应该被废。如此，他才能在迫不得已之下废掉太后而不会被人指责。
皇上三天两头还是会去上早朝，只是那个解毒丸的功效很差。他只能勉强坐着，精力也大不如前，折子之类的都看不过来。
然后，他发现皇后学字很快，至少能够把折子通篇读得顺畅无比。
于是，皇上处理折子的地方变成了朝阳殿，楚云梨除了每日陪着团子练剑和练字之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给皇上读奏折。
楚云梨拿出了自己所有的解毒丸子救皇上的命，如今又做着这么重要的活儿，皇上投桃报李，愈发器重皇后，在狠狠收拾了几个对皇后不敬的宫人之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得罪谁，都不要得罪皇后。
后宫嫔妃对此已经麻木了，但是其中有一人接受不了，那就是德妃。
德妃简直不敢相信曾经对自己百依百顺，并且说要很快收拾掉平阳侯府就立她为后的皇上，竟然会改变对皇后的态度。
瞧这个架势，帝后和睦，夫妻之间情深似海。皇上心里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德妃等了又等，都没等到皇上来探望自己，她有些沉不住气，干脆主动去了朝阳殿给二位请安。
其实皇上和楚云梨心里都清楚，皇上中毒之事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看见德妃前来，楚云梨起身道：“德妃妹妹难得来一趟，皇上和她聊聊吧，臣妾出去歇歇眼睛，顺便去探望一下母后。”
皇上没有阻止，他不想再看见太后，怕自己忍不住脾气暴起杀人。可太后做的那些恶事不能说出来，只要她一日去太后，皇上就得做孝子！
“小心一点，让人抬着你去。”
楚云梨笑了笑，她清晰地看到，因为皇上嘱咐的这句话，德妃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皇后一走，殿中安静下来，德妃摸进了皇上的怀中，她的动作小心翼翼，也是在试探。
好在皇上没有推开她，还伸手将她揽住。
德妃的眼泪唰就下来了：“皇上，妾还以为您把妾给忘了。”
皇上听到她哭，心里不是滋味，耐心哄道：“之前朕答应过你，要很快立你为后，如今出了点意外，朕……立你为后的时间可能得往后拖一拖。”
德妃很想问要延迟多久，到底还有几分理智，哭着摇头：“只要皇上心里有妾，做不做皇后妾都无所谓。只是……皇上这么宠着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在这后宫之中愈发嚣张，之前又养了一只白猫，猫也忒会仗人势，听说把柔妃的鹦鹉都咬了一口。”
柔妃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被禁足，现在还没有放出来。在她得知自己被禁足了后宫之中发生的事情后，都不愿意解禁了，与其出来受罚被打入冷宫，还不如一直关着呢。
花无百日红，皇后如今再得意，也总有失意的时候。等到皇后的风光过去，那时候再出来会安全许多。
德妃隐晦的告状，皇上却并没有放在心上，不管是白猫跋扈还是鹦鹉受伤，对他而言都是小事。他满桌子事关天下百姓的事情都办不完，哪里顾得上这些？
这一瞬间，皇上忽然又觉得德妃果然是个小女人，只适合被宠着，因为她的心里只有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其他的大事根本就顾不上，相比之下，皇后就学得很快，一年多前还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农女，如今能够把所有的字都认下来，并且在政事上也有独到的见解，就比如前些日子修建堤坝那个事儿，底下的官员想要拨款补修一番，但是皇后却说，那地方年补修，年年花钱，可根本就起不到防洪的作用。不如派会水利的官员实地查看一番过后重新将堤坝修建。如此至少可以管个十年八年，省了银子不说，百姓也能少受罪。
皇上觉得有道理，就按这么办了。
“你要好好的，最近少出门，朕这里很忙，等朕养好了身子，会过去看你的。”
德妃听到这话，心里失望无比。本以为白猫的跋扈能够让皇后多少受几句斥责，如果能因此让皇上厌恶了皇后就更好了。结果皇上根本就没有把这话听进去，好像柔妃的鹦鹉就活该被那白猫给弄死似的。
*
楚云梨不知道朝阳殿中两人说了什么，不过她只是暂时不知而已，回头一定会有宫人告诉她实情。
到了长寿宫，这是和以前一样安静，但是，长寿宫内外的气氛和原先截然不同。如今多了几分肃然和萧瑟。
楚云梨要帮着皇上批奏折，所以陪团子的时间有点少，刚才她出门的时候看见团子在御花园中练剑，便将人也带了过来。
团子不怎么喜欢太后，不爱进去。楚云梨不强迫他，任由他在廊下乱转。
长寿宫的殿门打开，光线洒入。在一片檀香味中的太后不适的眯起了眼。
“皇后？”
楚云梨亲自关了门，一步步走到太后面前。
“母后，近来可好？”
太后的吃穿上并没有被苛待，只是皇上让她出家祈福，她就只能吃素。吃遍了山珍海味的人，突然只能吃素菜……哪怕是有手艺最好的御厨所制，味道也好不到哪儿去。
最近这几天，太后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也憔悴了不少，她心里明白，平阳侯府还在，是因为皇上不想在这个当口对付平阳侯府。等到过了这个风口，平阳侯府一定会完蛋，现如今，太后真的想不到任何可以拯救侯府和自己的法子。
从被禁足之后，皇后是第一个来探望她的，并且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来，她不想死，也不想让侯府湮灭，鼓起勇气道：“皇后来的时候带上了团子么？”
孩子清脆的笑声就在一墙之隔的廊下，太后这么问，楚云梨一点都不意外，当下只点了点头。
“孩子很乖，我们很投缘。”
太后面色恍惚，良久叹息一声：“当年哀家年轻的时候也觉得和皇上很是投缘，那时候皇上也很乖，我们那时虽不是亲生母子，胜似亲生母子，后来还在宫中一起经历了许多，感情非比寻常，真的是把对方看做了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人。结果……感情真的是这天底下最靠不住的东西，说变就变，我们母子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皇后，哀家看见你就像是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如果你要跟哀家一样，最好还是多留一个心眼，为自己留一份退路。”
“母后会为何要跟臣妾说这些？”楚云梨一脸意外。哪怕她有扶持团子登基的想法，也不能在人前显露出来。
“就是好心提醒你几句。”太后说到这里，又沉默了下：“哀家在这殿中足不出户，也听说皇上最近对你很是看重，你还凭一介女子之身拿到了奏折？”
隔墙有耳，楚云梨不会暴露太多，对于自己看奏折这件事情，不管在人前还是人后，她都不会表露出得意之色。听到太后这么说，做出一副担忧的模样：“如果不是皇上身子不好，臣妾也不会去碰那种东西。”
太后见她处事滴水不漏，自己实在抓不到他的把柄，便道：“玉英，你是个好姑娘。哀家当初不应该没有问过你的想法就私自把你接入宫中做皇后。这件事情上，哀家对不住你。”
楚云梨不置可否，并没有推拒。因为这就是赵玉英真正的想法，她确实有责怪太后。
太后见状，心头咯噔一声：“哀家就觉得，人一辈子的境遇很是飘忽，不到最后谁也说不清楚自己会遇上一些什么事。哀家虽然后悔没有问过你的意思，但是看到你如今过得这样好，皇后做得游刃有余，哀家又觉得自己没错。皇后，看在你拥有如今荣光的份上，哀家希望你能帮帮侯府！”
“不帮！”楚云梨摆摆手，“我连自己的三叔都没有管，你是我的谁呀？我凭什么帮你？”
太后噎住。
照皇后这么算的话，皇后谁都不会帮。
“可要不是哀家，你绝对和皇后之位无缘！你心里对哀家就没有一点感激，就不想报答吗？”
“没有感激。”楚云梨摆摆手。
太后眯起眼：“你在怨恨哀家？你在怨恨皇后之位？”
要是楚云梨承认了这话，那这个皇后也干不成了。
楚云梨不想做皇后太后，那得是她自己离开，而不是被人逼着离开。
“母后都已经这样了，怎么还想着给臣妾挖坑呢？平阳侯府多年来毫无建树，领着天下百姓凑出来的俸禄，却对天下百姓没有丝毫好处。臣妾也认为，侯府不该存在。母后这话提醒臣妾了，回头臣妾就去跟皇上陈情，请皇上早些决断。”
平阳侯府确实没做什么坏事，可现在被夺爵位，至少还能保住性命，如果想要贪图更多，最后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太后闻言，勃然大怒：“皇后！你敢！”
楚云梨转身就走：“那么，母后就等着臣妾的消息吧。”
太后大惊：“皇后，哀家一时糊涂，你别……”
楚云梨回头看她，“一国太后，时不时的糊涂，这可不行！这太后，你还是别做了。”

第1217章
太后听到这话，心里慌得不行，她不知道皇后要如何废掉自己。
但是她心里清楚，皇上已经很讨厌她这个一国太后，只要有顺当的理由，一定会废掉她。
“皇后，有话好好说，你站住……”
可惜无论她怎么喊，皇后都没有回头。
回到朝阳殿，德妃已经不在。皇上虽然不愿意知道太后的近况，可还是问了一句：“如何？”
主要是不能让太后再出幺蛾子。
“太后让我帮平阳侯府求情。还说我能做这个皇后是得益于她一力提拔，现在我必须要帮她的忙，还掉这份恩情。”
皇上皱了皱眉：“你打算照她说的做？”
“不。”楚云梨摆手，“立国已经近两百年，哪怕公府和侯府在立国之初立下了汗马功劳，现如今活着的这些，也和那些功劳没有关系。他们拿着俸禄碌碌无为，早该收拾了。”
朝廷不养闲人！
皇上很赞同这话：“依你的意思，朕可以……可是没有正当的理由，外人会诟病的。”
“太后想要杀了你，这理由够不够？”楚云梨似笑非笑，“太后从朝阳殿出去就被禁足了，难道皇上不是这个意思吗？”
之前就有传言说太后因为皇上不愿意放过平阳侯府而心生怨气，大着胆子刺杀皇上，所以才被送回了长寿宫禁足……反正这么说也不算冤枉了太后，她确确实实是想对皇上下毒嘛。
“就按你说的办。”皇上揉了揉眉心，他哪怕吃了解药，也还是没什么精神，每日只能干两个时辰，再多的话，脑子就开始混沌，整个人也没有力气。
“对了，你是皇后，皇后的母家该封承恩侯，朕之前一直忘了这件事，此时才想起来，话说你想封谁？”
楚云梨仔细回想了一下，赵玉英的二弟是个没有担当的，三弟娶了个哑巴媳妇都不爱回家，对于赵玉英照顾长辈这件事情就当不存在。
“就封我父亲吧，别封什么世子了。等我父亲去了，就摘掉侯府的牌匾。”
皇上听到这话颇为意外，他以为皇后不喜平阳侯府的存在只是因为私怨，没想到竟然真的不喜欢被朝廷毫无帮助的人得封爵位。
“就依你！”
皇后母家的爵位一下来，加上太后被皇上封为静安道人，迁居城郊皇觉寺，所有人都知道，太后已经失势，皇后要崛起了。
从好久之前，就再也没有人敢对皇后不敬，现如今宫人看到楚云梨，除了恭恭敬敬行礼，再没有其他的想法。
*
皇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皇后如日中天。后宫嫔妃已经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了，都想着等皇后失宠之后再冒头。
而太后很不甘心就此离去，临走前，大喊大叫说皇上病重，没有几日可活。
此消息一出，朝野哗然。
而皇上的病情再也瞒不住众人，于是，朝中许多大人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有催皇上立储君的，还有一些和原先就不太服皇上的大臣与那些王爷暗地里来往。甚至有人催促皇上立皇太弟的。
朝堂上热闹非凡，后宫中的德妃傻了眼。
这些事情和赵家没什么关系。
赵家人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家能够住进侯府，哪怕女儿被封为皇后，他们的爵位没有下来，有些人在暗地里奚落，一家子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毕竟，侯爵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的富贵。
侯夫人算是一品诰命，身为皇后的生母，在得封爵位之后，进宫谢恩时，可以和皇后单独相处一会儿。
赵玉英入宫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自己的亲人，直到死，都不知道他们过得如何。她从几岁起就要照顾自己的祖母，常年瘫在床上的人脾气不好，事情又多，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赵玉英对自己的家人和两个叔叔是抱有一些怨气的。
一家子那么多人，凭什么让她来照顾病人？是她欠了老人家的吗？
不过，她都死了一回，那些怨气早已烟消云散，在见识过了宫中的险恶之后。回头再看赵家人，他们或许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那都是成长的环境和穷闹的。有了银子，谁都大方得起来。
至少，一家子没有把她往死里收拾，有好吃的会记得给祖孙二人送一碗。老人家在床上经常发脾气，却还知道将好吃的东西分一半给孙女。
赵母是一个乡下妇人，前面几十年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度日，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她，明显是学过了规矩，只是，穷苦了大半辈子的人，穿上华美的衣衫，看着有点不伦不类。
眼前的赵母，和赵玉英印象中的母亲一模一样。
但于赵母而言，一年多不见的女儿，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站在那里不怒自威，如果不是皇后跟女儿的容貌一模一样，她真的不敢认。
赵母瞅一眼女儿后，不敢多看，低头就跪。
楚云梨快走一步阻止了她：“娘，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跪！”
“礼不可废。”赵母执意磕头，起身后才肯随着楚云梨的力道坐在椅子。她打量着面前女儿，“玉英，你过得好吗？”
话问出口，已然哽咽。
楚云梨点点头：“一开始不太好，现在挺好的。娘放心，女儿会照顾好自己。家里可还好？哥哥他们可有为了侯府吵架？”
“没有。”赵母叹气，“如果可以，我是真不想住在侯府，处处都不自在，在外别人跟我打招呼，我也不知道该称呼人家什么。讨好我们的人那么多，天天都有人上门送礼……我是真害怕收了不该收的，再连累你。还是住在乡下单纯。”
楚云梨看得出来，她这番话真心实意。心下有些意外，这世上大部分的人，从懂事起就汲汲营营为名为利。
“娘，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说。就是……皇后的母家封承恩侯，一般是封侯爷和世子，两代之后，如果家中子弟还不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侯府的爵位就会被收回。”
这些事情，赵母已经听人说过了：“皇上并没有封世子，你爹打听过，除非家里没有男丁。之前都是封侯就封世子的。这……是不是有问题？”
“是我要求的。”楚云梨知道她在乡下长大，大道理听不懂，“反正，日后拥有闲散爵位的人越来越少，咱们家从父亲这里止住，是好事。”
赵母有些疑惑，却没有多言，试探着问：“我们可不可以搬回村里去住？”
听到赵母这么问，楚云梨着实意外不已：“你们不想住在京城？”
“不不不！”赵母连连摆手，“我知道，搬回乡下肯定有人笑话我们，说我们是野猪吃不了细糠。我们实实在在就是地地道道的庄稼汉呀！你几个弟弟从小就在地里干活，要是到这城里来养着，早晚都要被养废了。我跟你爹商量过了，把家里所有能够变卖的东西都卖掉，拿着银子回乡下买地，一家子做个小地主，刚好你也说侯府长久不了……之前还怕你不答应，既然你也是这个意思，那我即刻回去就带着你爹回家。”
母女俩见面，敲定了此事之后，气氛轻松不少。
皇上今日去了前面，不过他精神不佳，不敢在那里多待。加上如今皇后很得他的意，他认为自己该给皇后一个面子。
所以，赵母还没有离开，皇上就已经走了进来。
看见一身明黄的皇上，赵母吓得直哆嗦，跪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身。
水仙看不下去，上前去搀扶一把，赵母才勉强起退开，面对皇上故作亲近的寒暄，赵母声音颤抖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到赵母如此，楚云梨出声解救了她：“娘，你回吧。”
赵母巴不得，看到皇上没有生自己的气，立刻告辞退下，一出大殿，整个身子都倚在了丫鬟的身上。
看着赵母“柔若无骨”地离去，皇上面色复杂：“皇后，朕说话可能不好听，但是赵夫人这样还是不行，她需要好好学规矩，再练练胆子。”
“不需要！”楚云梨垂下眼眸，“刚才我娘已经说了，稍后他们会拿家里的积蓄去买上一大片地，然后带着我爹回村里去住。他们不会在京城久待，不用与各位官家打交道，也不会经常进宫。”
皇上也算是见多识广，不慕名利的人皇上见过，还见过不少，但是像赵家这样富贵了还一心惦记着回去种地的人，他今儿才算是开了眼。
“不用吧？他们生养了皇后，合该住在侯府中颐养天年。”
楚云梨不想和他在这件事情上多说，问：“皇上今日好些了么？药可只有两粒了，皇上可寻到了制药的大夫？”
皇上：“……”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本来心情就不好，听了这番话，心头堵得饭都要吃不下去了。
“皇后，你可真会败人兴致！”
楚云梨耸耸肩：“德妃不败兴致，皇上要是还走得动，可以去未央宫！”
皇上从来也没想过自己对德妃的感情能够瞒得住朝夕相处的皇后，尤其皇后是个聪明人的情形下，他也懒得费这份心思掩藏自己的想法。
“皇后，你什么意思？朕身子不好，你不能以此调侃！”
朝堂上的事情千头万绪，最近因为储君之位，更是见天儿的吵。
楚云梨不甚诚心地道了个歉：“皇上，现如今最要紧是定下储君。你也没必要犟着……”
皇上不甘心：“朕几个孩子里，只剩下团子身子康健，他还那么小，看不出资质。若是将江山要到不合适的人手中，朕去了地下，如何敢面对列祖列宗？”
楚云梨似笑非笑：“皇上有得选吗？还是你想立皇太弟？”
就算皇上愿意，楚云梨也不会愿意。
赵玉英既然已经入了宫做这个皇后，想要全身而退，只有做太后一条路走。否则，她自己连同赵家上下，都会是无葬身之地。
看皇上沉默，楚云梨好奇问：“难道皇上中有自己亲生骨肉的情形下，还愿意把皇位拱手送给几位王爷之一？”
当年皇上能够登上帝位，就和那几个王爷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这些年皇上碍于自己的名声，才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不代表皇上就忘了当年的事，真心愿意将他们当做亲弟弟一般照顾，甚至还挑出一位来做下一任皇帝。
“朕不甘心！”皇上咬牙切齿。
“先立储君嘛，如果皇上身子能够好转，能立就能废，若是好不了……”楚云梨看他脸色不好，并没有被吓着，继续道：“臣妾始终认为，人要是为了自己死后的事情操心，纯属闲的。”
皇上瞪她：“你可知道储君之位有多要紧？如果朕选的人不合适，会让天下百姓受苦。”
这也是他迟迟不肯立团子为太子的最大原因，幼主登基，选不好辅政大臣，朝臣们打作一团，倒霉的还是百姓。
“知道。”楚云梨坦然，“朝堂上那么多的大人又不是草包。皇上吏治清明，都找不出几个贪官来，至少明面上是这样。如今坐在高位的，都是愿意为百姓考虑的官员……”
皇上若有所悟，立团子为太子，然后将那些私心比较重的官员全部贬下去或是直接废除，那么，哪怕幼主登基，朝堂出不了大岔子。他在原地想了许久，回过神发现皇后已经在吃点心。
“皇后，母后果然没有选错人。你真的是个很聪明的女子，如果出生在官员家中，也不会被耽误。”
楚云梨摆摆手，没有接这话茬。
皇上立了团子为太子，众人虽然早有预料，当圣旨真正落下，还是难以接受。
尤其是德妃。
都说皇上病重，如今身边只有皇后。帝后情深似海……太子也是皇后养着的。很明显，哪怕皇上驾崩，也没有人能动摇皇后的地位。
这对德妃而言，真的很难接受。越想越不安的她，哪怕顾及着皇上让她不要出宫门的嘱咐，也还是大着胆子去了朝阳殿请安。
帝后坐卧一处，后宫中的嫔妃都长了眼睛，没有人不长眼的跑去打扰。请安也是打扰的一种，德妃到了门口，知道自己来得唐突，此时应该立刻转身就走。
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这一趟回去之后，以后还有没有勇气过来。因此，她执拗地让守门的宫人进去禀告。
皇上批奏折已经有半个时辰，手腕酸得厉害，听到这话后，立刻放下手里的笔：“快请！”
一双有情人多日没有见面，再见时都有些热泪盈眶。楚云梨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问：“可要我把地方腾出来？”
德妃倒是想让皇后离开，但是她不敢。因为她只是妃嫔，而皇后是一国之母！
又是身份！
如果不是太后咄咄逼人，皇后之位本来就应该是她的。她也不至于身为官员之女却要冲着一个农女下跪。
德妃心中恨急，眼泪却越流越凶：“皇上，妾听说皇上病得很重，一刻也不停歇……”
楚云梨闲闲打断她：“皇上病重的消息早在五日之前就传了出去，你现在才听说吗？你就是你今天想找皇上谈事情，才拿这个当借口。说什么担心皇上才来，你心里到底有多少担心，你自己最清楚。”
闻言，德妃都要抓狂了。
皇后怎么回事？
她欺骗皇上感情，又没有骗皇后，皇后出什么头？
“皇上，妾早就想来，只是碍于身份……听说您生病，紧接着又立了太子，妾很担心您。”
那边两人互诉衷肠，有人送来了茶水，楚云梨一边看戏，一边喝茶，当她将茶杯放到唇边，不然就闻到了茶水中不应该存在的药味！
这药剧毒，见血封喉那种。
有人要杀她！
明天完结这个小故事。大家早点睡！

第1218章
楚云梨瞅了一眼绿色的茶水，只看的话，看不出什么毛病来。
那边的两人正相拥在一起，似乎不知道楚云梨正在喝茶，也不知道茶水有问题一般。
楚云梨泰然自若地将茶杯放回原处，然后重新取了两只杯子，倒好了茶水送了过去。
“皇上，喝茶。”
皇上摆摆手：“放边上吧。”
德妃不想接，奈何身份不如人，皇后亲自倒茶你不喝，那就是不识抬举，她双手接过道了谢。
皇上见状，伸手去接：“这是冬雪水煮出的茶，你身子寒，不适合喝。”
于德妃而言，皇后亲自倒茶递过来本身就挺奇怪，现如今皇上不让她喝……再看皇上饱含深意的眼神，德妃心中一惊，下意识把茶水递了过去，与此同时，心里泛起一股喜意。
看这架势，茶水有毒，而方才皇后正在喝茶……皇上明明知道却没有阻止皇后！
皇上能够眼睁睁看着皇后喝下带毒的茶水，却不让她喝，这还不能说明皇上的感情吗？
下毒的是谁？
除了皇上，没有别人！
皇上终于对皇后出手，要立她为后了！
一时间，德妃欢喜得险些跳起来。只要皇上愿意护着她，哪怕皇上要死了，也一定会把她安排得妥妥当当。
“皇上，您还挂念着妾，妾真的是……”德妃掏出一张帕子开始擦眼泪。
楚云梨似笑非笑，态度强势：“德妃，本宫让你喝茶。”
语气不容拒绝。
皇上皱眉：“是朕不让她喝的！”
“哦？”楚云梨上下打量着皇上，“皇上可能不知，臣妾生来鼻子就很灵，刚才已经闻到了这个茶不合适。您不让她喝，那么，你自己喝吧。”
皇上大怒：“大胆！”
楚云梨似笑非笑：“皇上生气了？”
她瞄了一眼故作柔弱却难掩得意的德妃，道：“德妃，你说……皇上在自己的小命和你的小命之间，会选择谁？”
德妃低下头。
皇上一脸严肃：“皇后，不要胡言乱语！”
“这算什么胡言乱语？”楚云梨一脸疑惑，“皇上，你往我茶水里下毒，想让我死了给德妃娘娘腾地方，我都还没生气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等于撕破了脸，德妃往后又退了几步。
“本宫生来命苦，身为家里老大，会走路就开始干活。后来伺候病人多年，眼瞅着我祖母好转，我即将解脱，你们却把我弄进宫来当这个皇后，让我做皇后，又不给我皇后该有的尊容，漠视所有人欺辱于我。”楚云梨冷笑一声，“眼瞅着皇上死了，我要做太后，即将熬出头，你们又要把我送走给人腾地，我就那么像冤大头？”
殿中一片寂静。
早在刚才，所有的宫人都已经退了下去。此时只剩下三人。
半晌，皇上出声：“你说茶水中有东西，朕不知道，只是单纯的担忧德妃……”
楚云梨颔首：“那么，皇上认为这东西是谁下的？”
皇上摇头：“朕会让人彻查，稍后给你一个交代。”
“如今这后宫在臣妾的手中，不说稳固犹如铁桶。至少是没有人敢对臣妾下毒的，也就皇上有这个本事。”楚云梨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皇上和德妃鹣鲽情深，早就约定好了要白头偕老。那么，应该是不分彼此的，德妃，本宫说得对么？”
德妃不敢回答这话，她觉得此时的皇后很危险，再次往后缩了缩。
皇上深深看她：“你想要如何？”
“就是觉得……皇上既然这么看重德妃娘娘，那德妃娘娘对皇上应该也是同样的感情，皇上做的事情，德妃娘娘认下，她肯定是心甘情愿的。”楚云梨伸手拎起了那个有毒的茶壶，“今儿的事，就当是德妃娘娘投毒吧。否则，总不能说皇上不满意本宫这个皇后，又找不到光明正大的理由废后，所以暗戳戳下毒害皇后吧？”
越是身份高的人，做事越要坦坦荡荡，否则会惹人诟病。
皇上暗地里朝人下毒可以，甚至他一声令下，就有不少人前赴后继。但是，这种事见不得光。可以做，却不可以闹到明面上。否则，一国帝王尽做一些鬼鬼祟祟的恶毒之事，于帝王名声有损，百年后史书上也要被记一笔，怕是要遗臭万年。
德妃脸色煞白：“皇上，不要……妾不敢……妾没有毒害皇后娘娘……”
毒杀皇后，那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皇上沉默。
楚云梨好奇：“皇上，这很难选吗？”她忽然掏出一个瓷瓶，“又到午时，皇上该吃药了。”
皇上心神一凛，皇后那里还有他两颗药丸，他还能安生活四天，如果拿不到这个药，最多明天他就会死，并且死之前还要承受不小的痛苦。
“来人，德妃胆大包天，冲皇后下毒。拉下去！”
德妃惊呆了。
“皇上，妾没有，妾是冤枉的！”
好几个宫人冲进门来，不管德妃的喊叫，直接把人拖走。
“本宫的命险些没了，只是拖走就行了吗？”楚云梨看向皇上。
皇上咬牙切齿，“废除封号，打入冷宫。”
楚云梨又笑：“皇上该不会是想着稍后将本宫弄死之后就去解救德妃吧？”
一猜就中。
“皇上，你没有这个机会了。”楚云梨直接掏出剩下的两颗药丸，在皇上惊讶的目光中，全部塞入了他口中。
皇上想吐，没来得及。
陈大夫配的药中全是剧毒，想要解毒，只能以毒攻毒。楚云梨配的药里是带着一些毒素的，只是用其他药材掩藏得好，一次吃一粒，刚好综合药性，可要是一次吃俩……多出来的药力没法中和，那玩意儿又是剧毒，于是，皇上想要吐时，直接吐出了一口黑血。
他大惊失色，猛然一挥手，那手势有些奇特，从房梁上悄无声息的落下来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微微拱手：“主子。”
皇上一边吐着血泡泡，一边艰难地道：“太医……”
黑衣人没有动弹，皇上有些惊讶，艰难地扭头看去，然后才发现黑衣人行礼的方向是冲着皇后的。
皇上惊了，这黑衣人是皇家祖祖辈辈的暗卫，每位帝王身边都有两人轮值，并且最重要的是，这些人从小时候起就会吃一种药，除了皇上身上独有的熏香，没有人能帮他们解毒，最大限度地防备了他们的背叛。
他的人，什么时候听从于皇后了？
哪怕这些暗卫从来没有露过面，皇上轻易也不会动用他们，楚云梨自己就是练武之人，还是轻易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这些人不缺银子，日子优渥，但是……他们活得如同幽灵一般，一辈子都不得出现在人前，更别提娶妻生子了，皇家这是把他们当做没有感情的木头。如果可以，谁乐意一辈子如此？偏偏所有的上位者都舍不得让他们离开，不愿意帮他们解毒……这就让楚云梨给钻了空子。
楚云梨的诚意，上来就帮他们二人解了毒，并且许诺，只要这些人不对付她，日后她得势，可以放他们自由，甚至是入朝为武官都行。
对于两位暗卫而言，皇后哪怕是骗子，对他们也没坏处。身上的毒已解，哪怕皇后做不到许诺的那样让他们入朝为官……他们本身有武功，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
“去吧，请太医。”楚云梨面色淡淡，“就说皇上吃药时喝了两粒药丸，懒得装回去，入口的时候不小心多吃了一粒。”
皇上：“……”
太医很快赶来，看见皇上唇边的黑血，大惊失色，纷纷上前施针，可惜已经迟了。
并且，皇上的喉咙已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难听的嗬嗬声。
太医渐渐退下，有人去请朝中得力的大臣，他们都在赶来的路上，没有那么快到。楚云梨坐在床榻前，低声道：“要不是你为了德妃对付臣妾，臣妾也不至于如此……好好活着不行么？非得闹……”
“噗！”皇上再次喷了血。
楚云梨温柔地用帕子擦着：“皇上放心，臣妾知道您惦念德妃，回头，臣妾一定把她送下来陪你。你对她那么好，她也对你有感情，肯定会心甘情愿为你殉葬的。就算不愿意，臣妾也会让她愿意。”
皇上又吐了血。
等到朝中大臣赶来，皇上已经只剩下一口气，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皇上驾崩。
楚云梨身为皇后，起身宣布了皇上的“遗旨”，让太子登基，立了三位辅政大臣，且着重强调了要让德妃殉葬。
没有人怀疑她，因为选出来的三位大臣本身就很得皇上倚重，如果皇上自己亲自嘱咐，多半也是他们三位。而德妃……也不存在针对，皇上后宫那么多的美人，德妃在其中不是最美的，也没有孩子，就是平时会得皇上几分偏爱，皇上舍不得也正常。
当然，众人认为皇后没有针对德妃的另一个理由，是因为皇后之前在后宫受了不少委屈，许多嫔妃都有欺压过她，德妃夹杂其中并不显眼，欺负皇后最狠的不是她。
如果皇后要报仇，该把那些欺负她最狠，或者是将所有欺负过她的人都殉葬了才对。
皇上驾崩，举国同悲。
说同悲其实有点夸张，皇上登基不到十载，满打满算也才六年。还没有做出什么政绩，朝中大部分的时候都是臣子选好了对策，他只要说准或者不准。
没有功，却也无过。
德妃得知自己要殉葬，崩溃不已，临死前各种挣扎，破口大骂皇后恶毒。
“我什么都没有做，那些事情都是皇上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她霸占皇上那么久，我从来都没有跟她计较过……若不是皇上病了，凭着皇上对我的感情，做皇后的应该是我，她占了我的位子，还要我的命……最恶毒的人就是她……不要脸……”
楚云梨出现在门口。
德妃骂得兴起，扭头看见她，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三息不到，她脸上的癫狂尽去，仿佛那个骂皇后的人不是她，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扑上前跪下：“皇后娘娘，您饶了我吧，下毒的人是皇上，我没有……我没有那个胆子……立我为后是皇上的意思，我想要拒绝，可拒绝不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这种人。
楚云梨面色漠然：“刚才你说，皇后之位本来就是你的。皇上也不止一次承诺过会帮你扫清障碍立你为后。本宫身为那个障碍，你会不知道你为皇后时本宫会有的下场？合着，本宫生来就该给你让路？”
她冷笑一声：“你有什么好不甘心的，成王败寇而已。”
德妃浑身僵住。
她当然知道自己成为皇后，赵玉英一定会死……废后的下场都不好，其他废后能够保全一条性命，纯粹娘家得力。赵玉英没有娘家，她胆小，做不出错事。唯一能够腾位置的方法，就是突然暴毙！
德妃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可皇上说说一切都有他，不用她操心！
到了门口的好处，谁能拒绝？
她不想承认自己恶毒，只觉得自己无辜，在好几个宫人围上前时，努力挣扎。可惜，她一个人，自然是敌不过的，最后还是乖乖上了路。
*
团子登基，是为庆帝。
庆帝年幼，年轻的太后经朝臣商议后，去朝上垂帘听政。
至于先帝的其他嫔妃，全部被挪到了一个名为群芳苑的园子里荣养。反正，只要不闹事，都能颐养天年。
楚云梨其实还想将他们放走的，只是，朝中有不少老顽固不愿意，她要是敢放，那些人就敢撞柱死谏！
想法不同，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事。
于后宫嫔妃而言，能有个地方不用争宠，不用斗胜，整日吃吃喝喝，已经很不错了。尤其在德妃被殉葬的情形下，她们还能活着，还多亏了不受皇上宠爱。
对于新任太后，众人都很是感激。
因为后宫嫔妃能够过什么样的日子，纯粹是看后宫之主够不够良善。如今没有皇后，都是太后管辖，若是太后想要磋磨她们，绝对能让她们死了也找不到地方喊冤。
好多嫔妃都跑来给楚云梨道歉，那一日，楚云梨坐在上首，看着底下的众人，听着她们说欺负赵玉英的种种，忽然发现，许多事赵玉英都不太记得。
说白了，赵玉英不在乎这些女人，她只恨太后拉她入局，恨德妃的虚伪和皇上的狠毒。
*
楚云梨不懂得怎么做皇帝，但她会做生意，会怜惜百姓，又有三位辅政大臣在侧，主要是跟着团子有意学一些帝王心术。
她性子强势，一度让百官以为她会霸着权利不放，而众人都想错了，在新帝十五岁时，她督促辅政大臣还权，半年后，她自己退居后宫，再不去前朝。
放手痛快得让人觉得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庆帝十五岁正式接手朝政，励精图治，爱民如子，在他当政的后期，女子的束缚越来越小，可以出门做工，甚至已经有女子为官。
只是，他始终不肯撤掉太后垂帘听政的椅子，哪怕那椅子在他十五岁之后就再也没有坐过人。
楚云梨在他十六岁时，悄悄出了皇宫到处游历，还经常回赵玉英所在的村里。
村子还是原先的模样，赵家人哪怕被封侯府，也没有大兴土木，只是将原先破旧的院子推倒重建，房子比先前稍微大了一点。处处都和赵玉英记忆中的模样对得上。
接下来几十年，楚云梨满天下的转悠，宫中的太后经常生病，常年不见人。
等到楚云梨再想起静安道人，就听说她到了皇觉寺后接受不了落差，一年多后就郁郁而终。

第1219章
像太后这样后宫横行多年的人，把她关到郊外，那于她而言，真的是比死还难受。
不过，死这么快，还是在楚云梨意料之外。
团子登基，做得不错，楚云梨后来满天下的转悠，遇上不平事和贪官污吏也会管上一管。她已经做好了被团子背弃的准备，如果哪天她走到一处衙门无人认她的身份，甚至回不了宫，这都是正常的。
可团子对她一直都挺尊重，每每得知她的下落，总是会送信和送东西来，还劝她常回宫。
楚云梨感觉到大限将至，回到皇宫之中才去的。都回到了自己的地方，隐约还能听到团子悲痛的哭声。
看着一身明黄宫装的赵玉英缓缓消散，楚云梨打开玉珏，赵玉英的怨气：500
接下来是一系列姓赵的人，足足有八位。可见，赵玉英死了之后，太后和皇上也没有放过赵家人。
善值：607800+2000
*
楚云梨睁眼，发现自己坐在马车上，且正靠着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人，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如兰，你做什么？还有一段路呢，靠我身上比较好受点。”
楚云梨瞅他一眼，大概二十岁左右的年纪，长相斯文，肌肤白皙，此时正满脸怜惜的看着自己。
“快点，别闹。”他说着，就要把楚云梨往怀里拉。
楚云梨当然不愿意，甩开他的手：“你身上一股香油味，我闻着想吐。”
原身确实是闻着那个味道，各种不适，胸口闷闷的。
“啊！”男人惊住，在自己脖颈上到处嗅，“有吗？”
“有的，以后不要用这种头油了。”楚云梨坐到了对面去。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发现这马车很宽敞，只是有一半以上的东西都拿来堆礼物了，饶是如此，两人坐的地方也足以躺下。
原身着大红色的衣裙，看着特别喜庆，大红的绣鞋上还缀着大大小小好几粒珍珠，手腕上戴着翠绿的镯子，脖子上有项圈，身子挪动时还感觉得到头上的步摇和耳坠在微微摇晃。
而对面的男人一身红色绸衫，腰束玉带，头戴玉冠，手中还拿着一柄折扇。虽然富贵，但总让人觉得他行为举止间颇为拘束，好像很害怕弄脏了身上的衣衫似的。
“那你睡一会儿，小心累着肚子里的孩子。”
听到这话，楚云梨才发现自己方才挪动时的不便来自于哪里，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大概四五个月的样子。
楚云梨没有搭理他，因为从男人短短几句话里，她感受得到他的讨好之意。既然男人不敢挑她的理，她干脆闭上了眼睛。
原身柳如兰，出身在花楼之中，母亲是花楼中有名的花娘，有名到曾经做了好几年的花魁。只是，生母牡丹不愿意让女儿走自己的老路，生下女儿后，拼命赚了四年银子，加上原先的积蓄，在内城买了一个两进的小院子，将女儿安顿了过去。
江城繁华，就是人多了就杂乱，三教九流都有。内城夜里有官兵巡逻，这地方可以说是寸土寸金，两进的院子，花光了牡丹所有的积蓄。她是一个柔弱女子，会的就是欢场上的那点儿事，如果带着女儿从良，母女俩就算能过日子，估计也紧紧巴巴。她自己过什么样的日子都行，但是绝对不愿意让女儿吃苦。
于是，她将女儿安顿在两进的小院子里，找了一对年老的夫妻帮忙照顾。自己重新投身花楼，继续在各个男人中周旋。
欢场中的钱特别好赚，柳如兰从小到大日子过得优渥，不光读书习字，还练武和练舞，绣花下棋吟诗作赋样样都会。
这里面有一些是牡丹想让女儿学的，比如习字和练舞。其他的，纯粹是柳如兰自己想要学。
牡丹一开始是想赚够让母女俩能过优渥日子的银子之后就从良，但这人是贪心的，有了百两想千两，有了千两想万两。牡丹承诺从良的日子推了一年又一年。
转眼，柳如兰到了十四岁。
牡丹觉得，再想赚钱，也到了必须抽身而退的时候，不然，女儿有一个在欢场中打滚的娘，会对女儿的婚事有影响。
就在牡丹即将从良时，柳如兰遇到了一个读书人。
读书人姓周，名光耀。出身贫寒，是江城辖下一个小村子里的人，家里不富裕，世代都靠种田为生。且因为家里的地不多，还得去租地来种。但是，他人很有天分，人也刻苦，尤其是对她好，听说她喜欢吃城内一家点心铺子的东西，愣是在那里站了大半宿，只为了帮她买刚出锅的第一份。
柳如兰很感动，加上牡丹也觉得他是个好人，便默许了二人来往。三个月后，牡丹做主给两人定了婚事。
牡丹认为，女儿和女婿成亲之后也多半是在城里住，乡下老家一年也回不去几趟，不管那一家子有多奇葩，对女儿没有多大的影响，再说了，许多庄户人家为人淳朴，对着富裕的人天然就有讨好之意，说不定人家不止不会为难女儿，反而会各种维护。
主要也是牡丹太忙了,她急着从良，想在离开之前多赚点钱，一天也舍不得歇。总觉得周光耀人看着不错，他的家人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可就是因为牡丹的这份大意，害惨了女儿。
“如兰，你难受吗？”
楚云梨睁开眼睛，柳如兰是成亲后第一回 来村里，如今已有了五个月的身孕。
两人成亲都一年多了，之前还没发现有孕的时候，柳如兰就提过陪他一起回老家见一见长辈……成亲时，周家的人都没有去城里，也就是说，柳如兰除了周光耀之外，对他的家人一无所知。
周光耀那时候就拒绝了，说自己家很穷很多尘土。柳如兰一定会不习惯，又说家里最近正忙着春耕，他们回去了，不止帮不上忙，还要给家里人添乱。
柳如兰很聪明，也是个懂事的人。男人都这样说了，她也没有执意强求……这天底下的婆婆，就没几个能和儿媳好好相处的。
对于男人在夫妻俩各自家境悬殊上的自卑，她心里很清楚，却也没有贴心地说自己不在乎这些。
说实话，她是真的不在意。
毕竟，周家再穷，她又不回去住，想那么多作甚？就是牡丹也是这种想法，周家穷，周光耀又不会回去，且不说周光耀已经中了童生，以后多半能考中秀才，就算他真的止步于此，一个童生就算是去铺子里算账，也能养活妻儿了。
“有一点，快到了吗？”
此时的道路比起方才要颠簸许多，楚云梨从窗户的缝隙间看到周围都是高耸的树林。这里应该已经是离开官道，踏上了去周家村子里的小路。
“快了，再有两刻钟。”周光耀一年多没有回家，此时有些激动。
马车又绕过了两个山坳，总算是看见了一片藏在山林中的村子，此时天已近黄昏，小山村里各家房顶上已经冒起了炊烟。
他们的马车一出现在村口，立刻引得挑水的众人纷纷驻足观望。
“是光耀回来了？”
“真的啊，上一次回来还是一年多前呢。”
“都说人靠衣装，光耀换了这身红衣，我们都简直不敢认了，就跟城里的官老爷似的，刚才我看第一眼，险些跪下……”
这话带着几分夸张，说话的妇人满脸笑意，满是玩笑之态。
上辈子柳如兰看到这样情形，愈发笃定这是个乡性淳朴的村子。
周光耀哪里敢认自己是官老爷的话，如果是白身，那怎么说都行，他如今是童生，以后会有功名，可不能托大，于是探出头去笑道：“五婶子，就别开我的玩笑了。”
他一探头，马车的门打开，众人就看到了车厢里坐着的楚云梨，瞬间再次惊呼：“呀，这是你媳妇吗？长得跟个仙女似的，还是你爹娘有福气。”
一时间，众人都在夸赞楚云梨长得好。
牡丹能够做到花魁的位置，可不光是运气好。得先有清新脱俗比一般人好看的容貌，再添几分运气，才能做花魁。身为牡丹的女儿，柳如兰长相自然不会差。在一众晒得黢黑，因为常年劳作而皮肤粗糙的女人中，柳如兰确实称得上是绝色美人。
新媳妇嘛，楚云梨只羞涩的笑。
周光耀看出她的不自在，吩咐车夫赶紧回家。周家位于村子的中间，左右两边都有邻居，马车一停下来，院子里立刻有人探出头。
周家的房子确实很破，连个正经的院墙都没有，就用荆棘栽了一圈，靠近荆棘的地方是各种菜蔬，绿油油的，格外喜人。
有个头发花白的妇人跌跌撞撞从后院奔了出来，颤着声音问：“光耀回来了？”
周光耀看见母亲，喜道：“娘！”
他喊完了人，想到什么，拉住楚云梨的手：“娘，这是如兰。”
周母脚下一顿，上下打量楚云梨，然后大喜：“好好好，城里的姑娘就是不同，瞧瞧这脸，嫩得跟那能掐出水的豆腐一样，快进屋。”
院子没有铺青石板，好像昨天还下过雨，地上一片泥泞。不会走这种地的人踩上去容易摔跤，周光耀从小在这种地方长大，都不知道没有踩过这种地的人想要稳稳走路有多难。他太高兴，也不知道柳如兰的艰难。上辈子，柳如兰下了马车就当着村里人和周家人的面摔了一跤。好在只是滑了一下，没有动胎气。
但是，这一下却让周母念叨好久，说小儿媳妇什么都不会，走路都不会，跟个废物一样。
楚云梨没摔，小碎步跟在周光耀身后，周光耀扶着母亲，兀自说得兴起。都要进屋了，他才想起来马车里的东西：“把马车里的东西全部卸下来，回头我来分，家里每个人都有礼物。就是小花小狗都有！”
周光耀头上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他是家里的老幺，本来当年也送了周家大哥周光明去读书的，只是周光明实在不是那块料，书没读几天，骰子牌九学得精通，好在家里发现得早，在他赌上瘾之前就把人给带回来了。
后来到了周光耀这里，家里人本来已经灰心，毕竟，不是那块读书的料，花再多的银子，也不过是白费心血和精力。可是周光耀自己闹着非要去，闹了两年，八岁那年才被送去夫子那里。
他很认真，也有天分，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只是，这些年读书花费了不少，家里人辛辛苦苦干活，日子紧紧巴巴，所有省下来的银子都花在了他身上。
小花是周家的长孙女，今年已经五岁，但是从来都没有穿过新衣，所有的衣裳都是周母从亲戚那里要来的，合不合身不要紧，破不破也不管，能避体就行。
小狗是家里目前唯一的孙子，也就是在周岁的时候穿了一身新衣，那以后也是捡亲戚的破烂。姐弟俩逢年过节都吃不上一块糖，听说有礼物，如何能不欢喜？
家里的孩子过得不好，大人也好不到哪儿去。看见柳如兰一身富贵，又有那么多的东西拿回来，一家子都乐得合不拢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周家大嫂穿着破烂的护衣从厨房里出来，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匣子和料子笑眯了眼。
“我这就杀鸡来炖。”大嫂李氏说这话时，试探性的看向婆婆。
周母点点头：“让小狗跑一趟，叫他两个姑姑带着孩子也回来吃饭，一家人，该坐在一起认一认人嘛。”然后，她很随意地看向楚云梨，“老二媳妇，你难得来一趟，赶紧换了衣衫去厨房帮你大嫂的忙。”
楚云梨还没有说话，周光耀已经出声阻止：“娘，如兰不会做这些事。”
“哎呀，瞧你说的，娘也知道她不会。”周母压低声音，“可咱们村里的媳妇要是不进厨房，外人会觉得你被她压得抬不起头……光耀，你是读书人，怎么能背上这种名声呢？”
周母训斥完儿子，用诱哄的语气冲着楚云梨低声道：“乖乖，咱也不是真的要你干活，你就进去做个样子，帮你大嫂烧个火。”
话说到这个份上，对于即将要为周光耀生下孩子并且打算与之白头偕老的柳如兰来说，哪里还好意思拒绝？
上辈子柳如兰也很不甘愿去厨房，不过呢，婆婆态度好，话又说得软，并且还有最重要的，她这一次来了，回去要临盆，在孩子三岁之内是不可能出远门的。一辈子也来不了几次，就给男人一个面子，委屈一下不要紧……再说，人都说了只是装样子，又不要她干活。
柳如兰答应了下来，然后，一件满是油污的衣衫就丢了过来。
“老大媳妇，给你弟媳拿件衣裳，穿这一身去厨房，一会儿肯定要埋汰了。”
李氏厨房出来，想要拉楚云梨。
楚云梨抬手一让。
李氏微愣：“弟妹？”
楚云梨伸手扶着肚子：“回来之前我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到了这里不要干活，因为我不会走泥路，可能会摔倒。”
牡丹没有嘱咐这些，因为周光耀在成亲之后，不说对妻子百依百顺，也是真的将妻子放在了心上，时常买些小零嘴带回家里，偶尔还会送一些礼物哄妻子高兴。
在牡丹看来，这些事情不用嘱咐。
“摔了不要紧。”李氏张口就来，“我怀小花小狗的时候都摔过，咱们这个地是挺滑的，但是也挺软，摔不着！”
说话间，再次来拉扯。
楚云梨再次避开。
明天见

第1220章
李氏两次没有拉到人，也不再动手，而是看向婆婆。
周母没想到小儿媳会这样倔强，皱起眉来。
见状，周光耀急忙安抚母亲：“娘，你先进去，我跟她好好聊聊。”
周母也没生气，只点点头：“今天你两个姐夫要来，说不定他们两家的长辈也会跟着，我也不是要她多能干，只是要一个态度……你都不知道，之前你在城里娶媳妇之后，村里人说话有多难听。他们都说你肯定要被富贵的媳妇压得抬不起头来，我和你爹听到这些传言，也不能出去一个个跟人家解释，只能干生气，如今是澄清这些传言的最好机会，你在城里忙，她是城里的姑娘，你们难得回来一趟，下一次回来澄清起码要等半年以上……”
看母亲苦口婆心，周光耀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胳膊。
“儿子明白。”
然后，周光耀走到了楚云梨面前，身手就要来了抱她的腰。
楚云梨退开两步：“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
她一脸肃然，根本没有妻子面对夫君时该有的娇弱。
周光耀见状，面上有些下不来，家里人都看着呢，有不少邻居也在篱笆墙外。家里这个院墙就跟没有似的，站在外面就能看到屋子里去，更何况，他们夫妻还只是站在院子里。
“如兰，听话。”
他脸色微沉，“咱们有话进去说，不要站在这里让人看笑话。”
楚云梨满脸讥讽：“这还用开口才让人家笑话？你们家这个样子，我站在这里，就已经是一场笑话了。”
准备进屋的周家老两口听见这话，立刻扭头。周光明忍不住道：“弟妹，我只问你。当初你们俩人决定结亲的时候，光耀可有跟你隐瞒家里的情形？我们家很穷，连院子都破得很，这件事情你是事前知道的，现在又来甩什么脸子？”
“我就要甩脸子，你待如何？”楚云梨会按照原主的身份地位和处境来说话，别人强的时候，该示弱就示弱。轮到自己占了上风，她是绝对不会客气的。
“你们家就是穷啊，穷还不让人说了？当初我说过成亲之前到你们家来看一眼，周光耀不许。是他不带我来，不是我不来。穷就算了，你们家还有骨气得很，要找一个上得厅堂入得厨房的媳妇，当初别挑我呀。我只上得厅堂，站着好看，还有银子给他读书，厨房的事我就是做不成，怎么了？”
楚云梨扶着肚子，见周光明脸色难看至极，冷笑一声：“周光耀，你要是觉得我对你们家人不敬，不够给你面子。完全可以与我分道扬镳。”
此话一出，周家老两口变了脸色，周光耀立即道：“如兰，你说到哪里去了？你是个好姑娘，没有嫌贫爱富，如今说这些都是气话。我家里穷成这样是事实，你看不上也很正常。就是……我是村里几十年才出一个的童生，在村民眼里，我是个很能干的人。这让他们知道我对着媳妇小心翼翼，以后我爹娘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呀，你嫁给了我，那我的爹娘就是你的长辈，他们的脸面你多少也要顾忌一点……如兰，你就帮帮我吧，算我求你。”
“放开！”楚云梨一把甩开他的拉扯，“我肚子有点不适，腰有点痛，现在需要躺着。”
李氏撇了撇嘴。
周母见状，开始撸袖子，大儿媳妇娘家的家境比周家要好，还不是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小儿媳才第一回 上门，如果不把这嚣张的气焰压下去，以后儿子的日子怎么过？
她刚想动手，就被小儿子眼神制止。
周光耀迅速拉着妻子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个院子不大，总共也只有四间房，周光明的大闺女已经单独住了，而周光耀的老祖母还在，也就是说，他们住的屋子是小花才腾出来的。
小孩子住的房间并不要怎么打理，床都破破烂烂，唯一的一张桌子，四条桌子腿有三条修过，剩下的的那条只有半截，用一个小凳子垫着。因为桌腿很小，只占了凳子的一小点地方，那个凳子空出来的一截上还摆着几粒粮食。
柳如兰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楚云梨一看便知，那应该是绊了老鼠药的粮食。
这一家子，搞不好是知道小儿子要回来了，所以才舍得买药收拾一下家里猖狂的老鼠。
门发出难听的吱嘎声，好歹是关上了。周光耀一点儿怒意都不见，特别耐心地看着楚云梨靠在床头，他还走过来将被子盖在楚云梨肚子上。
楚云梨满眼嫌弃。
其实周光耀回来之前就猜到家里没有好被子……家里最好的那一床被子是细布缝制，并且用了多年，难免会沾染孩子的尿渍……这种被子，柳如兰肯定睡不惯。在回来的时候，他收拾行李时，悄悄塞了两床被子进去。看见楚云梨瞄向被子时嫌弃的眼神，他立即道：“看我这记性，如兰，我怕你认床，特意帮你带了被子来，你稍等。”
他跑了一趟。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马车上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卸进了屋中，在一众人包好的礼物之中，那两床被子特别明显。他冲着想要阻止的母亲使了个眼神，抱着被子飞快往回跑。
周母气道：“他这不是娶的媳妇，是娶了个祖宗，有银子了不起啊，论出身，咱至少清白……”
乡下妇人吵架，那是专往人最痛处戳。周父听到妻子念叨这些，呵斥道：“快闭嘴吧！那是你的儿媳妇，不是你的仇人，说话注意一点。”
周母气哼哼的：“难道咱们就这么忍着？等光耀离开了，你就知道村里人的嘴有多厉害了。”
楚云梨身上和身下的被褥都换过了，只是鲜亮的被子和这破烂的床实在不搭，柳如兰或许会嫌弃不想碰，她不同，再脏乱的环境她都待过，也不计较这些，很快就裹进了被子里。
周光耀看着她的动作，压低声音：“如兰，你就是去做个样子。不要让我为难嘛，都说婆媳是天敌，我算是见识到了……”
楚云梨冷哼：“那你怎么不去劝你娘呢？”
“我……我难得回来一趟，这才刚刚进门，哪里好意思这就惹她老人家生气？”周光耀蹲在床前，语气和神情都很卑微，“再说，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呀，家里为了供养我读书，穷成什么样子你也看见了。真的是一家子辛辛苦苦节衣缩食，攒下来的所有的银子都给了我……我要是对这一切视而不见，那还是人吗？退一步讲，我如果不管他们的付出，只顾着讨好你，你也不会喜欢那种白眼狼啊，是不是？”
楚云梨闭上了眼睛：“我都已经大半天没吃饭了。现在我不是一个人，肚子还有你儿子……”
“你赶紧去厨房帮忙，最多半个时辰就有饭吃了。”周光耀催促，“如兰，帮帮我嘛，你帮我的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件事，一会儿我两个姐夫来了你还躺着，他们回去会乱说，到时你的名声也不好。”
这样男人很能放下身段，就这副作态，难怪把柳如兰吃得死死的。
楚云梨八风不动，任他说得口干舌燥，只吐出简单的两个字。
“不去！”
周光耀：“……”
“如兰，之前你挺通情达理的，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楚云梨侧头看他：“因为我有身孕了，大夫都说，有孕的人性情大变很正常。我今天才看到了你家所谓的小院子破烂成这样，我没有甩脸子立刻就走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你却还要让我装出欣喜若狂甚至为你们家人洗手做羹汤的贤惠模样，是不是有点为难人？”
周光耀还想再劝，可他回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村里，大部分的邻居只是在门口看个热闹，可也有好些自以为与周家亲近的长辈来了后就要进门和周光耀打招呼。
听到外面有人喊，周光耀无奈，只得起身出门。
“都是如兰带来的。”
一墙之隔的外面，周光耀的声音传来，语气里满是笑意。
“这么多啊，得花多少钱？你小子有福气啊！日子过好了，可千万别忘了咱们这些穷亲戚。”
周光耀急忙谦虚：“日子没有多好，如兰家也是刚好够温饱而已。她是第一回 登门，想要让我爹娘高兴，所以才买了这么多。我劝了，劝不住。”
紧接着苍老的声音笑着道：“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那是人家的心意，这进门做了周家的媳妇，就该孝敬长辈。在能力范围之内多买点东西给家里，本来就是应该的，更别说，你们家为了你读书付出了那么多，大半夜在地里抢收，那汗水就跟下雨似的，手上全是老茧，你爹腿都摔瘸了还不肯歇，这可都是为了你……日后你不光要孝敬你爹娘，还有你两个姐姐和哥哥嫂嫂，做人要记恩哦。”
周光耀忙不迭答应下来，又招呼几人坐下：“叔祖放心，我不管有再大的出息都不会忘本，家人对我的好，我心里都记着呢。如果不是爹娘哥哥还有两个姐姐的付出，我绝对做不了童生，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他们的好。要是忘了，那我还是人吗？”
外面嘻嘻哈哈，不少人都在夸赞周光耀年轻有为，说他运气好福气好，还夸他孝顺。
楚云梨闭着眼睛，手指在床前轻敲，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应对。
忽然有脚步声过来，紧接着难听的吱嘎声推门声响起。她睁开眼，就看见周光耀看了一眼门外后飞快将门关上，小碎步走到床边蹲下。
“如兰，外面那些都是帮我说过话的长辈，当初要不是他们，爹娘也不会送我读书。他们都对我有恩，你先起来，跟我去给他们倒杯茶。”
身为周光耀的妻子，真如他所言，那确实该去一趟。
楚云梨缓缓起身。
周光耀方才那样劝说，柳如兰都不肯听。他还真害怕柳如兰倔脾气上来说什么也不肯出去见客，见她动弹，心下一松。一边将鞋摆好，一边伸手扶她，眉眼俱是讨好之意：“夫人，你太善解人意，能够娶到你，我不知道之前做了多少好事……”
“知道就好，不要勉强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楚云梨说着，主动拉开门往外走。
院子的屋檐下和院子里摆了好几条长凳子，坐着五六位老者，还有两个稍微年轻一点的。楚云梨一出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城里的姑娘，果然细皮嫩肉……”
说这话的是走进来的年轻人，他嬉皮笑脸，像是开玩笑一般。
楚云梨还没有开口，周光耀已经沉下脸来：“廖四，给我妻子道歉。”
“我这是夸她呢。”廖四乐呵呵，继续放肆地上下打量楚云梨。
其中一位长辈呵斥道：“把他打出去。丢人现眼！”
于是，门口立刻进来五六个人，对着廖四拳打脚踢，很快就把人轰走了。
等到廖四离开，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坐在正中央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开了口：“柳氏是吧？”
周光耀扯了扯楚云梨的袖子。
楚云梨颔首：“是。”
老者眼睛上挑，懒洋洋的问：“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祖籍是哪儿的？祖上可有出过什么名人？”
楚云梨都要气笑了。
周家是大姓，随便一扒拉就有不少先贤，而柳姓要稀少一些，虽然也有不少名人，可说出来了这山村里的人也不一定知道。再说，柳如兰的这个柳，纯粹是牡丹觉得这个姓氏好听，胡乱给女儿冠上的。
边上周光耀有些紧张，楚云梨莫名其妙地瞅了他一眼：“怕什么？我们俩都已经成亲了，总不可能因为柳家祖上的名人少了，他们就逼着你休了我吧？再说，你花了我那么多银子，休得起么？”
周光耀：“……”
这话很不客气，不光没有给周光耀留脸面，在几位长辈面前也显得不够尊重他们。
楚云梨就是故意的，果然，这话说完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些，所有的长辈脸色都不太好看。周母本来在厨房悄悄观望，见状探出头来：“如兰，快过来帮忙。”
在她看来，儿媳妇这话很不恰当。可能小儿媳妇很少在这么多男人面前被逼问，所以才冲动之下说了不合适的话。但小儿媳是个聪明人，院子里气氛变成这样，肯定已经反应了过来，她此时将人叫到厨房，那是给小儿媳解围。
楚云梨回头：“娘，我娘从小就让我学琴棋书画，针织女红，我还练过武。从小到大我拜的师傅没有二十几位也有十几位，她什么都肯让我学，有时候我不愿意还逼着我学。但却从来没有让我学过厨。所以，抱歉得很，厨房里的事，我帮不上你的忙。”
“女子怎么能不学厨艺？”周母有些下不来台，故意高声道：“你还这么年轻，现在学也不迟，快来我教你。”
楚云梨似笑非笑地瞅一眼周光耀，今天这周家人愣是在厨上跟她杠，她用帕子擦嘴，挡住了唇，低声道：“周光耀，别给脸不要，你再不阻止你娘，丢人的是你们家！”
周光耀有些为难，满眼哀求地拽着她的袖子。
若是真正的柳如兰在这里，哪怕一开始断然拒绝入厨房，在屋中也扛不住周光耀的哀求。就算真的腰疼没去厨房，面对他哀求的目光，肯定也会想着先去厨房保全他的面子。
楚云梨认真看他，没有压低声音：“还是那话，别为难我！我娘把闺女嫁给你，不是为了让闺女来做饭伺候你们一家子的。”
此话一出，院子里气氛陡然尴尬起来。

第1221章
别说周家人了，就连周光耀都惊呆了。
柳如兰一直都是很温柔的性子，周光耀以为，说服她去厨房装个样子不难，所以才会跟家人提前说了此事。结果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柳如兰竟然这样说。
先反应过来的是几位老人，面面相觑过后，他们对于柳如兰的家境也有了几分了解，村里的人光是送孩子读书已经要拼尽全家所有人的劳力，而柳家，一个姑娘身上就愿意花费这么多的心思和财力，可见其有多富裕。
最中间的老人好奇问：“你们在家里的时候是谁做饭？”
“我娘买了人，厨娘的手艺还不错，也很听话。我不吃的东西绝对不会第二次出现在我面前。”楚云梨面色淡淡。
此时却没有人挑她的理，越是高傲的人，证明人家越有底气！
几位老人的态度缓和了不少：“你这有了身孕，最好不要操劳，赶紧回去歇着吧。地上滑，你也不会走这种路，小心摔着。”
此话一出，有老人不赞同地道：“三哥，你不应该这样说话，像咒人似的。”
也有人冲着楚云梨耐心地道：“周家能够娶到你，那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你也不用太忍着，虽说面对公公婆婆要恭敬，但是他们在村里过了大半辈子，没什么见识，他们说的话，你捡能听的听，不能听的就反驳一下，这些都不要紧。平时你和光耀住在城里，夫妻之间要互相扶持，互相体谅……”
楚云梨听着这番话，颇为满意。
在这样的地方，越是傲气，村里人越是不敢小瞧人。上辈子柳如兰听从了周家人的话，跑去厨房帮忙，被使唤得跟个小丫鬟似的。她自认为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夫君，觉得为了周光耀受点委屈是应该的，毕竟，周光耀在她母亲面前也特别听话。这也算是投桃报李。
可是，这里面是有区别的，牡丹不会刻意为难人，周家不一样。
从城里回来这一路很是颠簸，常人都有些受不了，更何况柳如兰还怀有身孕，上辈子她进门时摔了一跤，进厨房帮着做饭时又累得腰酸背痛，吃饭时也没能坐下来歇着，被那些人使唤得厉害。当天夜里就肚子疼，动了胎气应该看大夫。可因为这个地方偏僻，村里没有大夫，等天亮赶到镇上时，孩子已经不在了。
没有了孩子，柳如兰得先养好身子，暂时回不去城里。而周光耀要回去读书，无奈之下只得与妻子分开，临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家里人照顾好柳如兰。
结果，柳如兰在村里受尽了搓磨，一个月不到，连命都没了。
*
楚云梨回房后，闭上眼睛睡了一觉。
再次醒来，外面天光已经暗了，院子里热闹非凡。还有孩子吵吵闹闹，又有大人训斥孩子，显得整个院子特别有烟火气。
门被推开，周光耀探进头来，看到楚云梨已经醒了，笑着道：“我猜你也该醒了，赶紧起来给几位长辈倒酒，顺便见一下姐姐和姐夫，对了，之前我准备的那几个小匣子是给他们的孩子的，你看到人就给，当是见面礼。”
一边说，一边来扶楚云梨。
楚云梨不要他扶，这个男人，她碰一下就觉得恶心。
她睡了半日，并没有被累着，利索地起身，整理好衣衫出门。
院子里摆了两桌，男人一桌，另一桌上是女人和孩子。看见楚云梨出来，众人真心觉得昏暗的院子里都亮堂了不少。
“如兰，快来，这是你三叔祖，下午你都没喊人，挺失礼的，快过来补上。”
柳如兰给他们使唤得给这些人倒酒，倒了一杯又一杯。楚云梨不想开这个张：“娘，我饿了，手软脚软的，想吃饭。”
她看向那一桌长辈：“其实我已经认得了。”她走过去，一一喊了。
冷着脸的人忽然缓和了面色喊人，长辈们只觉受宠若惊，那位三叔祖还催她去吃饭。
所以说嘛，牡丹的想法也不算是错的，村里人性子淳朴，不会刻意为难人。上辈子柳如兰被遛狗似的给他们倒酒，那也是周家人自己乐意，可不是人家要求的。
楚云梨坐到了另一边，然后才发现，周家婆媳还在厨房忙活，此时菜已经全部上来，两人只是故作繁忙。因为周家姐妹带来了婆婆和妯娌，再加上他们两家的孩子，不大的桌子已经被挤得满满当当。客人没吃好，主人家也不好往里挤。
并且，楚云梨还注意到，男人们的那张桌子要大一点。她们这张，真的是又小又破。
周母端了一碗粥过来：“如兰，喝吧！或者你站着吃……”
楚云梨直接当她放屁。
周母见儿媳根本不搭理自己，心下怒火冲天。就算不愿意，好歹应一句啊，这撇都不撇自己一眼，明显是没把人往眼里放。
不进厨房帮忙，当着长辈的面胡乱说话就算了，在两个女儿面前，还不尊重她这个婆婆，再不管教，这丫头能飘到天上去。
“如兰！你听见我的话了吗？”
楚云梨侧头看她：“听见了。但是呢，我腰疼，站不起来，还有这个院子里很滑，我肚子这么大，很怕摔倒。再有……”楚云梨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直接把碗一放，“娘，我可没有空手回来，带了半马车的东西呢，都说拿人手短，合着我那么多银子花出去，还不能安生吃一顿饭？”
周母被问住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气氛再次尴尬起来。
忽然，隔壁桌的周光明拍着桌子喊：“小狗他娘，你耳朵聋了吗？赶紧过来倒酒，三天不打，你皮子又痒了是不是？女人不听话，就得拳头教训，再不过来，老子可又要动手了啊！”
李氏不愿意伺候妯娌，躲在了厨房，听到这话，忙不迭跑出来慌慌张张给他倒酒，顺便还给桌上的人都倒了一轮。
而周光明却没有看妻子，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楚云梨。
别人可能会心虚害怕，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的回望过去：“大哥，你吃饭应该看桌子，看我做什么？我像是一盘菜？”
周光明喝了几杯酒，被这么一激，霍然起身：“我周家什么时候轮到女人说话了？”他奔着就要打人，边上的人急忙拉住。
楚云梨看那边的乱象，慢条斯理的喝粥，其实也没什么好菜，多是地里拔来的，猪肉都没有一盘，只有中间放着一大碗鸡肉。她所在的这一桌，汤多肉少，什么鸡骨架鸡头和脖子全部都在。
她喝完了粥，起身去厨房打汤，倚靠在厨房门框上，道：“周光耀。”
周光耀听到她的喊声，只觉头皮发麻，又怕不搭理她后，她会说一些不合适的话，急忙回头：“什么事？天黑路滑，慢一点。让大嫂扶你吧。”
楚云梨摆摆手：“我想说的是，你大哥在撒酒疯，这样的人，他不适合喝酒。你让他少喝点。”
周光耀还没有反应，周光明已经怒火熊熊：“你再说一遍！”
两个姐夫急忙拉他。
这边周光耀的大姐也凑了过来：“弟妹，我送你回房歇着吧。”
比起周家人，出嫁的姐妹俩对楚云梨客气有余，亲近不足，没有试图和她拉近关系，却也不会刻意得罪她。
楚云梨转身就走。
上辈子这两桌人闹到了大半夜，楚云梨可不打算在这里陪。
她回房睡觉，迷迷糊糊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于是她起身裹着被子坐在窗前，周光耀那个混账，简直是人面兽心，别看他一副对柳如兰百依百顺的模样，其实是个大骗子。
此时院子里女人和孩子吃的那一桌早已经撤掉了，就是男人所在的那桌一直都在喝酒，几人还在划拳，闹得不可开交。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不错眼的瞅着。突然看见有人凑在周光耀耳边低声说了两句，然后他有些惊讶，明显迟疑了一下，就起身走了出去。
来了！
楚云梨所在的这间房子没有后窗，窗和门都在一个方向，也是因为屋子太小了，再开窗，床都没有摆处。她直接打开门，有人注意到了，她没搭理众人，而是往后院去。
后院有茅房，众人以为她去方便，看见了也没多问……城里来的姑娘肯定要比乡下人讲究一些，去茅房这个事说出来挺不好意思的，万一把人惹恼了怎么办？
周家这个院子连院墙都没有，去左右两边的邻居家也不过就是一抬脚的事。楚云梨绕到了房子后面，回想了一下周光耀出去后转身的方向，直接去了右边那家。
颇费了一番功夫，她才绕到了前面的小路上。在附近走了一圈，她才在去挑水的路旁杂草之中，看见了周光耀……和一抹纤细的身影。
她到的时候，刚好看到纤细身影想要往周光耀的怀里扑。
周光耀慌慌张张避开，还险些摔了一跤，拽住了杂草才勉强稳住身子。
“你不要这样。”
“光耀哥，那些银子不是我想要的，嫁给你的那天起，我就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你为难。只要是为了你好的事情，我都愿意做。”女子声音悲悲凄凄，“我也不求能和你重归于好，今天我看见那个姓柳的了，她长得那么好，又富贵，身子也好，这么快就有了身孕，我这心里只有羡慕，还有点嫉妒……不过，你放心，为了你好，我不会找她胡说……”
“呦，挺痴情的呀！”楚云梨抱臂，站在小路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草丛里的二人，也不管周光耀看见她出现受了多大的惊吓，似笑非笑道：“草丛里的这位姑娘，麻烦你出来跟我说一说，看看你到底为周光耀做了多少事……”
周光耀连滚带爬的拽着杂草爬上小路，面色尴尬又慌张，伸手就来抓楚云梨的手。
“如兰，你听我解释。”
楚云梨呵斥：“脏！你敢再碰我一下，本姑娘……”
威胁的话还没有说完，周光耀已经双手举在头上，往后退了一步，满脸哀求和讨好之意：“如兰，你不要生气，这个姑娘就是我在村里的一个妹妹。原先我们两家有意结亲，但我这不是遇上你了吗？我早在和你认识的时候就已经书信一封让她另觅良人，现在她已经嫁人了。她一个有夫之妇，绝对不可能和我扯上关系。人有三急，我就是怕去后院上茅房撞上别人后跑出来方便，然后偶遇了她！我们俩是故旧，见了叙叙旧而已，我绝对没有其他的想法，你如果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但凡我想要和她亲近，我就前程断绝，还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最在乎自己的前程了，连这个都拿来发誓。我相信你。”
周光耀松了口气，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太特么吓人了。
柳如兰要是不管不顾闹着要走，他还得费心思哄，关键是这件事情不能闹到牡丹那里，否则怕是不好收场。
楚云梨目光落在了那位还在草丛中满脸落寞的女子脸上，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姑娘好像叫玉兰。
“刚才我听说这位姑娘的家人问你要了银子，这是怎么回事？你占人家便宜了？否则，光是两人准备结亲，不至于到这个份上。”
周光耀害怕玉兰再开口，率先出声：“是因为我和玉兰的事情在村里闹得挺大，所有的人都知道，虽然我们还没有定亲，但是在他们的眼中，玉兰的名声已经毁了，所以玉兰的家人想要为她讨个公道。那时候我已经决定要娶你了……我怕有人将这件事情闹到你面前惹你不高兴，干脆花钱消灾。”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认识我的时候，可发誓说自己没有和其他的女人亲近过，对我一见倾心来着，怎么今天又冒出了一个玉兰？”
她看向还傻呆呆站在草丛里的玉兰：“玉兰姑娘，你说句话呀。”
玉兰起身：“就是光耀哥哥说的那样，我和他没有关系，现在我已经嫁了人……”
楚云梨嗤笑：“应该叫你男人来听听你对他的称呼。大哥就是大哥，还光耀哥哥，话说你家住在哪儿啊？大晚上的，居然能在这偏僻的地方和周光耀偶遇上，你婆家人都不管你夜里回不回吗？”
周光耀见状，上前来拉楚云梨的袖子：“夜黑风大，我送你回去。”
楚云梨一把甩开了他：“你对这个女人没有心思，她对你可不是这样子。人家嫁了人还觉得自己是为你嫁的人，看见你回来，大晚上冒着被婆家捉奸的风险也要跑来与你偶遇。周光耀，你如何对得起她，又怎么对得起我？混账东西，滚！”
面对他再次扑上来纠缠，楚云梨抬脚就踹。
这一动作，吓得周光耀胆战心惊。
“如兰，我站远一点就是你千万别生气，也别抬脚。小心伤着孩子！”
楚云梨伸手摸腹中孩子，柳如兰对于这个孩子的感情很复杂，牡丹为了如兰这个女儿，在欢场上打滚了二十年，不止一次说过，若不是因为闺女，她早就从良了。
孩子是个拖累，如果事情重来一回，让牡丹知道自己为了孩子要付出这么多，牡丹不一定还愿意留下女儿。不想生是一回事，生都生下来了，就必须要为孩子的一生负责。
玉兰看到夫妻之间的相处，心下黯然：“嫂子，你不要多想了，现在我和光耀哥哥已经各自嫁娶，他会和你好好过，我也会老实给现在的夫君生孩子……”
楚云梨不放过她，打断她的话：“现在的夫君？怎么，你以前有过夫君？”
周光耀脑子轰的一声，险些炸了！

第1222章
玉兰也懵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解释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之前没有嫁过人。”
周光耀也接话：“对对对，她没嫁过人，如兰，你不要乱说，这话传出去会毁掉她的名声的。”
“她在村里长大，嫁过人和没嫁过人都是事实。不是几句谣言就能改变的。”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慌成这样，该不会真的有鬼吧？”
“没有，你可以去村里打听嘛。”周光耀说着，再次上前拉扯她，“咱们回去歇着，大晚上的，你不熟悉路，摔一跤可不是玩笑。”
楚云梨没有坚持，她也不要周光耀扶，扶着腰自己一个人走在前面，进院子时，院子里喝酒的众人都顿住了。
“光耀，你媳妇什么时候出去的？”
听到这话，周光耀心里抓狂，这话他也想问啊，这么多人盯着，怎么就让柳如兰跑出去了呢？
“我带她随便走走……”
遮遮掩掩的，指定是有鬼，上辈子柳如兰小产后关在这个院子里养身子，才知道周光耀先前娶过妻，就是外面那位玉兰，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成亲后不久，周光耀就在城里遇上了柳如兰。那边一定亲，他就送消息回家，让家里人解决了玉兰……彼时玉兰还有了身孕，为了让玉兰和她娘家人心甘情愿打掉那个孩子，周家花费不菲。
可以说，为了娶到柳如兰，周家付出了许多。
花费得越多，对于娶进门的柳如兰期待就越高。希望她入得厅堂下得厨房，美貌无双，最好再给周光耀生三五个聪明绝顶的儿子。
楚云梨才不会替他隐瞒：“是我刚才去茅房的时候走错了路，不知怎么的到了隔壁人家的院子里，走出去以后发现周光耀和一个女子在草丛里面鬼鬼祟祟……”
周光耀听到这里，只觉头皮发麻，急忙打断她的话：“如兰跟你们开个玩笑，大家别当真。”
楚云梨忽然就怒了，反手甩了他一巴掌，还推了他一把。
她出手迅速又突然，周光耀没反应过来，挨了一下后又控制不住后退几步，因为地上湿滑，根本站不稳，摔了一个屁股墩。
痛倒是不痛，就是摔这一下格外狼狈。
众人都惊了。
“如兰，你怎么能动手呢？”
周母和李氏因为要等着收拾客人走后的狼藉，一直都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外面的动静，知道不好冒头。本以为周光耀能把人糊弄住，结果柳如兰居然动手打人。
这怎么能行？
周母质问。
周光明还在陪客，他和母亲的想法一样，必须要把这个城里来的女人压服了，刚才就忍不住想动手，此刻更是霍然起身，大踏步走过来。
“给你脸了，还打我弟弟？”
他一脸凶神恶煞，换做别的女子，可能早就被吓着了。
楚云梨扶着肚子坦然站在原地，就等着人冲过来后好踹他一脚。周光耀见状，顾不得狼狈和疼痛，连滚带爬起身挡在了楚云梨面前：“大哥，你喝多了。身为男人，不能对女子动手，嫂子，快把大哥送回去睡觉。”
李氏不怎么爱动弹，被婆婆推了一把，这才上前扶人。
出了这个插曲，酒自然是喝不下去了。桌上的人都已经半醉，却还是知晓轻重，纷纷起身告辞。
楚云梨站在门口，目送众人勾肩搭背往外走。忽然问：“那个玉兰，跟周光耀之前是什么关系？”
大姐夫推了一把要说话的男人，打哈哈：“能有什么关系？光耀是咱们村里有名的后生，年轻有为，是这个！”他伸出大拇指，“好多姑娘都想嫁给他，有些不要脸的，更是做梦自己已经是他的妻子。”
言下之意，玉兰是自己梦着做周光耀的妻子，如何真说了类似的话，那也是她不要脸乱说的。
大姐夫说着，还踹了一脚妹夫。
二姐夫埋着头往外冲，腿被踹了一下后笑道：“他小舅母啊，你可千万别听外人挑拨，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咱们乡下人，说话不如城里那么中听，有些女的就是不要脸，你千万别因为这个和男人生气，为了个外人，夫妻之间闹得不可开交，不值当，是不是？”
其他的客人纷纷跑走，两人走在最后，还顺手带上了篱笆院的门。
没有了外人，李氏立刻去收拾桌子。
周光耀扯了扯楚云梨的袖子：“如兰，走吧。”
楚云梨却倔强地站在原地，看着周光明：“大哥要打我是不是？来啊！”
周光明举着拳头往上冲，周母急忙拉着他，催促：“如兰，快走！”
“嚯，打人还有理了是不是？”楚云梨就不走，“凭什么是我躲啊？要是躲不掉，被他打了也是活该吗？我就不躲，来啊！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可不是喝了几杯马尿可以撒疯的世道，你打！照着我头打！”
周光明确实想教训她，本就是强忍着，被这一挑衅，再也忍不住，抡着拳头就狠狠揍了过来。
“啊！”
惨叫声传出，是周光耀喊的。
楚云梨想的也是把他拖过来挡，奈何周光耀自己识相，用不着她动手，自己就闷头往上冲。她心里呵呵，当然不会因此感动，反而更来劲了：“是我惹的你，你打我啊，再来！”
周光明喝了酒的，扯开弟弟就要打人。
周光耀死活都不肯让，抱着他的腰，兄弟两人就在门口那块儿纠缠，还踩着了地里的菜，最后一起滚入了荆棘丛中。
李氏不想掺和进他们兄弟之间，所以才去收碗的，看到自家男人摔了，急急忙忙跑过来扶。周母急得跳脚，又不敢大声训斥引来其他人，低声呵斥：“吵什么？好好的日子过不成是吧？光明，不要打了，兄弟之间闹成这样，是好说还是好看？快起来，让人知道了，要笑掉别人大牙！”
兄弟两人打架的动静不小，别人不知，左右的邻居是听见了的，再说，远亲不如近邻，三家人关系处得不错，刚才两家的男人都还在这里喝酒呢，离开时就知道院子里要闹事，一直支着耳朵听，眼瞅着打起来了，冲到院子里要拉架。周母此话一出，冲到院子里的几个男人就不好意思上前了。
楚云梨才不管：“快来拉架，周光耀是读书人，哪里打得过庄稼汉？周光明这是奔着让我做寡妇，他太狠毒了，大家快来帮忙啊！”
她声音尖锐凄厉，村里的其他人也听见了，众人纷纷赶了过来，加上左右两家的男人，足有十来个男人冲来。
周母：“……”
她有些气急败坏：“如兰，家丑不可外扬知不知道？”
“知道！”楚云梨振振有词，“但我不能看着光耀挨打，万一打坏了，他还怎么科举？总不能为了面子连前程和性命都不要了吧？大哥可是喝了酒的，酒疯子谁拦得住？”
说话间，邻居们已经过来了。周母去扯大儿子：“别发疯了，赶紧回房去睡。”
周光明并没有醉到不懂事的地步，看了一眼母亲，转身就走。
他一走，赶过来的邻居帮不上忙，看见周光耀浑身是泥，纷纷劝说：“喝了酒的人是不能激的，喝醉了都少说几句，先回去睡觉，吵什么呀？你们兄弟俩一年多见一次，有什么好吵的？”
这个道理周光耀懂啊，他没想吵。说实话，他对大哥大嫂心里只有感激……这些年家里赚到的银子都送到城里给他读书了，大哥大嫂穿着破烂，连两个孩子都没有好日子过，他将这些看在眼里，又不是没良心，怎么可能会主动找他们吵？
是柳如兰太嚣张了，主动挑衅，大哥动手，其实也是为了他好。只是，他不能真的让柳如兰挨打！装，也要装出一副愿意为她豁出命的架势。
送走了众人，院子里安静下来，周母是真的不敢再对小儿媳提什么要求，这才回来半天时间，已经闹得不可开交，再闹下去，今晚上都别想睡觉。
楚云梨躺在温软的被子里，看见周光耀脱身，故意干呕了几声：“你身上的酒臭好难闻，我真的受不了……呕……”
周光耀很会为她着想，见状立即道：“我去跟大哥睡。”
楚云梨好奇：“那你大嫂呢？”
“她可以去跟祖母住一晚。”周光耀说着，已经披衣起身，去敲隔壁的门了。临走前，还贴心地关上门。
楚云梨一觉睡得深沉。
上辈子柳如兰一晚上受了不少罪，天亮时落了孩子，更是痛得死去活来。
楚云梨一觉睡醒，天已大亮，外面有男人的说话声，厨房里有做饭的动静。她走出门，周光耀立即起身：“起了，我帮你打水洗脸。”
说着就去取木盆，周母昨晚上都没怎么睡得着，想了许多。本来她是打算先把小儿媳压服的，可脾气硬成这样，又喜欢挑拨，是个狠角色……她都有点想放弃了。
可要是放任不管，儿子就得一辈子哄着她，这怎么行呢？
一大早，她就想去把小儿媳叫起来做饭，可是被小儿子阻止了。说实话，她心里也有点儿发怵，虽然没去喊人，眼神一直盯着那间房。眼瞅着一直没有动静，心里气得不行，哪有做人儿媳等着长辈饭做好了才起的？
哪怕是在边上站着看，做出一副要帮忙的架势也好啊。
儿媳妇嚣张成这样，回头小儿子走了，村里不知道会有多少难听话，周母想到这些就心里烦躁，压根不敢细想，看到小儿子一副谄媚模样去打水，偏偏小儿媳还一脸坦然等着伺候，周母再也忍不住：“如兰，你这福气可真好，我过门几十年，给周家生了两子两女，哪怕是坐月子的时候，也没得男人给我端过洗脸水。这女人呐，就应该……”
这话阴阳怪气，楚云梨不等她说出女人就应该怎么样，接过周光耀递过来的帕子，笑着道：“所以我娘有句话说得对，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娘选了爹，愣是除了生孩子干活辛苦操劳之外，一点好处都得不到，端个洗脸水而已，爹又不是干不成……光耀，回头跟你爹说说，这女人也是人，同样会疼痛，同样会疲累。若不是你娘，他上哪儿得两子两女，上哪儿得你这么个年轻有为的童生儿子？于情于理，爹都该对你娘好一些的，结果，连盆水都没打过……”
她摇摇头，一副对周父一言难尽的模样。
周母：“……”
周父在边上砰砰砰敲着被挖卷了刃的锄头，不明白事情怎么就扯到了自己头上。不过，总归是儿媳妇对他这个公公不满意，他不高兴地道：“老子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儿媳妇管公公的，这就是你们家的教养？”
楚云梨好笑地道：“爹，你说到哪里去了？就是话赶话说到了这里，您是长辈，您改不改，跟我没有多大的关系啊，玩笑几句而已，就扯到教养上了，照这么说的话，以后我在这个院子里都不能开口了。”
她扭头冲着周光耀道：“从现在起，别找我说话了。不然，我娘要被人说不会教女儿，她养我那么辛苦，我好不容易长大，我可不敢再连累她。”
周母眼瞅着事态要不受控制，关键是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忙道：“我的意思是，咱们身为女人，没有男人的力气大，也没有赚钱养家的本事，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好好把人伺候好，没有让男人伺候的道理。这洗脸水就是顺手的事，你怎么好意思让光耀给你打？”
楚云梨已经洗完了脸，似笑非笑地看向满脸尴尬的周光耀：“母亲这话，原也没错，阴阳相合，夫妻齐心，男主外女主内，日子才能越过越好。可问题是，我们夫妻俩，和其他夫妻一样么？”
这狗男人，一言不发，任由周母教训儿媳，说到底，他心里对于给妻子打洗脸水这种事本身不乐意做，还是希望妻子在母亲的说教下变得更贤惠一些。
语罢，楚云梨将帕子丢到了他的怀里。
此话一出，不光是周光耀尴尬，院子里的其他人也有点下不来台。
周光耀活了近二十年，一文钱都没赚过。成亲前靠全家人供养，成亲后靠妻子，虽然天天在外忙活，但是养自己都难，哪里能养家糊口？
“有早饭吃吗？没有的话，咱们去镇上吧，或者，可以直接回去。”楚云梨目光扫过院子里其他的人，“周光耀，你也别掩饰了，你们家的人不喜欢我，觉得我不贤惠，配不上你。”
周光耀当然不会认下这话：“不是的，你感觉错了。”
“我不会错，错的是你，妄图让一个有人伺候的姑娘嫁人之后就心甘情愿地亲自伺候婆家人。”楚云梨一本正经，“我娘给我买了四个下人伺候，不舍得让我做一点事。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要是嫁了人还不如我在娘家的日子，那我还嫁什么？”
周母本来想着这丫头不好说话，能忍则忍，等把孩子生下来了再拾掇她，可听到这里，实在是忍不住：“哪有姑娘一辈子不嫁人的道理？你要是不嫁，那是不孝！”
“我娘不这么想就行。”楚云梨摇摇头，“还好我不是身在周家，不然，一辈子命也太苦了。”
周母：“……”
这个儿媳妇说话好噎人啊！
胆子也大！
“如兰，不是我挑拣你，这在长辈面前，该谦逊一些，咱们村里的姑娘，就没有敢和婆婆顶嘴的。”
楚云梨含笑道：“你想要听话的儿媳，别让周光耀娶我啊！”
周母：“……”

第1223章
周母被噎得接不住话。
楚云梨还没有说够，自顾自继续道：“既要村里姑娘的贤惠，又要城里姑娘的富裕和美貌，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她目光落在愈发尴尬的周光耀脸上，“摊开来说吧，想让我进你们那个厨房做饭，你们也别白费心思了，说什么我都不会去的。还有，想让我伺候你，这辈子都不可能。”
周光耀在她的目光中不好再装哑巴：“我没让你做饭，那是我娘的意思。长辈嘛，对晚辈的要求总是要高一些的。娘比较疼我，总害怕我在城里吃不好穿不好，所以……”
“你没娶我之前，她就不害怕吗？那时候她嘱咐的谁？”楚云梨满脸讥讽，“那时能让你受委屈，现在就不能了？你们当我是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差撕破脸了。
周家肯定是不愿意放过柳如兰这么个儿媳妇的，李氏看婆婆下不来台，立即道：“弟妹，有早饭吃。之前我们熬的是粗碴子粥，因为你来了，所以特意熬的是细粮，香得很。你尝一尝。”
李氏进厨房盛了一碗递到楚云梨的手里。
楚云梨接过，心下感慨着柳如兰的倒霉，上辈子柳如兰小产之后，还被一家子折腾起来给他们盛粥，给每个人盛一碗，一一递到个人手中，还说这是周家新媳妇的规矩。
柳如兰不想让周光耀为难，不想让周光耀的名声有损，所以忍着不适照办……也不能说柳如兰的想法完全是错的，维护自家男人没有错。只能说，周家不干人事。
楚云梨缓缓喝粥，周光耀知道她对自家生出了抵触，贴心地将配粥的小菜送到她面前，这其中还有几盘是昨天晚上的剩菜，只是都放在楚云梨的另一边。
一家子狼吞虎咽，周光耀吃完后，道：“如兰，我难得回来一趟，一会儿想去拜访一下当初为我启蒙的夫子，礼物都是准备好的，你要去吗？”
楚云梨起身：“当然，不去那是失礼。我娘不允许我做这种事。”
夫妻俩拿着给夫子准备好的礼物出门，楚云梨出了院子后还没走多远，忽然回头，刚好看见周母满脸义愤填膺地正和家人说着什么。
不用凑过去听，楚云梨也知道她在控诉小儿媳妇。
“周光耀，你打算在家住多久？”
周光耀也不确定，依他的意思，住个十来天，连同在路上的时间，前后耽搁半个月。可看这个架势，柳如兰温温柔柔的居然敢和全家人作对，加上昨天晚上还看见了玉兰和他相见。他觉得……还是早点回城比较好。
“拜访了夫子，回来后我就和家里人商量。如兰，我知道你不习惯，这样吧，我给你保证，最多五天，五天后，我们就启程回去。”
楚云梨颔首。
周光耀看着她的侧脸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楚云梨看着脚下的路。
周光耀嘱咐：“你小心点，路不好走，别摔着。要不你扶着我吧？”被拒绝后，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试探着道：“我爹娘辛苦操劳了大半辈子才把我们几个孩子养大，他们脾气固执，偶尔会说些不好听的话，我希望你看在我的份上不要和他们计较，行么？”
“可以啊！”楚云梨答应得爽快。
见状，周光耀心里有点儿憋闷，因为柳如兰根本就不是这么做的，昨天到现在，好几次都险些打起来。
“比如我娘让你去厨房……”
楚云梨顿住脚步，猛然扭头看他：“你非得在这件事情上为难我么？刚才我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周光耀沉默。
“如兰，我娘很辛苦……”
楚云梨打断他：“她又不是今天才辛苦的，她辛苦是因为你爹不够富裕，因为你爹没本事，也是为了你们兄弟姐妹，我嫁给你，一文钱的聘礼都没要。她辛苦与我有什么关系？周光耀，你自己想怎么体谅你爹娘是你的事，不要为难别人。”
周光耀喉咙梗得厉害，辩解道：“你不是别人，你是我的妻子。既然嫁给我了，就该……”
“嫁给你就该做什么？”楚云梨又不走了，停下来看着他，“当初你只告诉我你家里穷，聘礼拿不出来，也没有我住的地方，可从来没有提过我嫁给你之后必须要做些什么，既然没说，我就当没有！周光耀，你该不会以为我有了孩子之后就会对你百依百顺，还会答应你们家那些离谱的要求吧？”
周光耀一脸为难：“你就不能为了我妥协么？”
“我为你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人不能得寸进尺。周光耀，我再说最后一次，别强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强迫得多了……”楚云梨认真道：“你知道我娘是做什么的，女子名声于她而言就是个屁。别人家的姑娘嫁人后再和离家里会容不下，她不会。人家和离想寻死，我要是去寻死，会挨揍的！所以，你娶别人，可能是娶进门就能各种训诫，把人打得半死人家也不会离开你。但我不会！”
周光耀：“……”
他知道不能继续劝了，干脆点到为止，伸手指着前面山坳处的人家：“到了。”
周光耀的夫子还不是童生，只是读过几年书，考过县试，两次不中，又因为接下来两次想要进城赶考时被暴雨拦路，加上家中又出了一些事，便放弃了。周光耀刚开始闹着要读书的那两年，家里不舍得银子，他就先在这里跟着学了两年，认了许多字。
他算是这位老人最得意的弟子，看见二人前来，夫子特别欢喜，非要留两人吃饭。桌上说着当年赶考时的细节，期间也没忘了招呼楚云梨。
“你运气好，至少人和，也不用为了银子发愁。肯定能够考得功名！”
他这话真心实意，周光耀特别欢喜，连连保证自己会认真读书。
离开夫子家中，才过午时，周光耀喝了酒，走起路来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架势，夫子的话他听进去了。再有方才去时妻子强调的那些话，他明白，不能再让家里人逼迫柳如兰，不然，万一真把柳如兰逼急了，她不要他了，他这科举还怎么考？
而夫妻俩不在的时候，周家人也进行了一番商议，他们认为，如果不把柳如兰压服了，以后家里得不到周光耀的好处！
往近了说，可以让柳如兰拿银子出来，先把家里的账平一平，再给点银子让家人多吃细粮和荤腥。往远了说，日后周光耀可是要做秀才甚至是举人的。如果柳如兰一直这么抠，一直和周家分得清清楚楚，那他们之前那么多年的付出就一点回报都拿不到了。
这怎么能行？
周光耀有话要对家人说，刚好周家也有话讲，一回家，他们不知不觉间就全部关到了一间房子里。李氏在外头“陪着”弟媳妇，特别想知道里面的动静只能忍。甚至是里面的人说话声音大点，她还要发出动静来提醒。
楚云梨吃着周家采来的杏子，假装不知道一家人在商量怎么炮制自己，兀自吃得香甜。
李氏特别羡慕她：“弟妹，你这衣衫料子太滑了，以前我见都没见过。二弟带了你来，让我长了好多见识。城里的姑娘都跟你一样好看么？”
“当然不是。”楚云梨伸手摸着自己的脸，“她们最多就是比村里姑娘白些，不是每个人的长相都标致。”说到这里，她似笑非笑，“我娘做什么的，你们应该听说过。”
李氏没想到她会主动提，有些尴尬地点点头：“是听过一耳朵。”
“我娘那样的活计，长相不好是干不成的。”楚云梨一脸坦然。
这世上或许有许多人看不起牡丹，但是柳如兰不会。楚云梨就更不会了。
能够在清白人家长大，谁乐意去那泥潭之中？牡丹只是命不好，刚好撞上了而已，好死不如赖活着，总不能在几岁时懵懂之际，得知落到那样的地方就一根绳子吊死吧？
李氏愈发不自在：“都说娘长得好，孩子就标致，以后你要是生闺女，绝对也是美人。”
楚云梨收下了这番恭维，笑着道：“小花也不错啊，就是你记得别让她晒太多的太阳，烈日阳光最伤肌肤，哪怕不晒会变白，看着养回来了，其实不然。”
闻言，李氏笑道：“我记下了，就等着她二叔赶紧高中，让小花沾她二叔的光好好养一养。”
楚云梨：“……”
这人，她愿意好好与之聊天，前提是不要含沙射影话里有话。
眼看弟媳妇不吭声，李氏心头咯噔一声，该不会真让家里人猜中了，柳如兰不乐意让小叔子接济家里吧？
这可不行！她再接再厉：“小花可怜，生下来前，家里因为她二叔要读书，各种省，什么东西都能不买就不买，我记得最清楚的，那时我想用陪嫁的料子给她做个新襁褓，想着一个小被子能用到她四五岁，要是有弟弟妹妹，同样也得用。别人家的，那都是用了一个又一个孩子，破烂得不像样子，结果我刚刚把料子找出来，就被她奶骂了一顿。”说到这里，她眼圈微红，用手指擦了一下，强忍着泪意继续，“后来我那块料子真就没能用到小花身上，被我婆婆拿去给小叔子做了一身长衫……你可能不知道，长衫比咱们穿的衣衫要费料，两个人的料子，只得了一身长衫。”
她兀自说着小家为了小叔子的付出，想着弟媳若是说婆婆过分之类，就说自己的自愿。结果，半天没有等到身边的人出声，一扭头，发现人正在昏昏欲睡。
李氏无言，忍不住推了一下：“弟妹，你听见我的话了么？”
这种时候睡觉，别是装的吧？
她就不允许柳如兰装傻！她过门后家里赚到的银子全部都给了小叔子，还有没过门之前的呢……这家是兄弟两人，小叔子拿了大半部分收成，却不拿好处出来，怎么可能？
她想好了，要是柳如兰说没听见，她就继续强调这件事，然后再说些其他的。
楚云梨颔首：“我听见了。”
“小花后来用的是大人的破棉被……”李氏准备侃侃而谈，听到弟媳的回答，愣了一下。
“我觉得吧，要是真穷得连给孩子做新被子的钱都没有，并且家里肉眼可见有一个无底洞，真不配生孩子。”楚云梨振振有词，“像是我娘，她当年生下我后，拼了命的在城里置业。后来有银子了也没有得过且过，还让我学习琴棋书画，这才是养孩子嘛。把孩子生下来让她受苦，还不如不要生呢。”
李氏瞪着她：“你的意思是，我们夫妻该为了周光耀连孩子都不生不养？”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那是你们心甘情愿的啊！”
李氏张了张口，忍不住道：“可是我……付出就想收获，我不可能辛苦一场，自己过不好，孩子也过不好，最后什么也得不到啊！”
“还真这种可能哦。”楚云梨对上她不满的眼神，坐直了身子：“你这么看着我做甚，想让我帮他还情？”
李氏说不出这种话，只道：“反正，你们夫妻只要记得家里人的付出就行。”
“这不还是想让我还吗？周光耀只是童生，中秀才遥遥无期，你们以为我嫁给他是看中他会读书？纯属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会哄人，连我娘都没指望过他能高中，只希望他能陪着我，哄我高兴，这就行了。”看李氏脸色阴沉下来，楚云梨霍然起身，“周光耀，你出来！”
周光耀听到外面妯娌二人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关于两人说了什么，他没有听得太清楚，但从漏进屋来的只言片语，也猜到了嫂嫂的意思。
都说至亲至疏夫妻，他和柳如兰肯定是做不到亲密无间的。让柳如兰拿银子给周家花这种话他绝对说不出口，一来不好意思，二来会惹人厌。
哪怕柳如兰主动提出拿银子给周家，他也要装模作样再三推辞，实在推辞不过才会答应。
听到嫂嫂提这件事，他虽然有些不高兴兄嫂记着扶持自己的恩情并且表明了图报答，却还是希望柳如兰能够听进去，然后提出拿银子扶持周家……家住在这个村里，给三两银子都能添置许多东西，再说，家人也不会乱花银子，给个十两，就能过两年优渥日子。这十两对于柳如兰来说，就是抬抬手的事，岳母那边运气好遇上大方的客人，一晚上就挣出来了。
结果，柳如兰又嚷嚷起来了。
只看她这态度，就知道她不愿意。
周家人商量了半天，说得兴起，结果柳如兰连名带姓的喊周光耀，神情态度都满是不悦，这无异于给他们兜头泼了一盆凉水。
“如兰，什么事？”
楚云梨叉着腰：“你大嫂说，你欠家里的情分，需要我们夫妻一起还！”
周光耀：“……”这话没错啊。
看柳如兰不高兴，他知道此时该反驳才能让她满意，可是，他实在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如果柳如兰当真了，日后死活不愿意接济周家怎么办？
周母一步站到屋檐下：“不应该吗？嚷嚷什么？光耀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确实欠了他大哥许多啊！这是事实！”
楚云梨嚷道：“他欠的该他自己还，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是夫妻，你肚子里怀的是他的血脉，就和你有关！”周母一脸严肃，大儿子夫妻俩这些年在家里辛苦万分，吃没吃好的，穿没穿好的，就连两个孩子的吃穿都是将就。如果此时他们做长辈的不表态，那夫妻俩肯定要不高兴。到时她靠不了小儿子，大儿子也不让他们靠，夫妻俩老了怎么办？
到时，兄弟情分也会断个干净！
周母说完后，还看看向了小儿子：“光耀，你说句话。”
这媳妇娶进门，孩子都要生了，难道还能跑了不成？
周光耀接触到母亲眼神，瞬间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他原先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在进门之后让柳如兰委屈一下去厨房帮忙，结果早上她就说了那样一番话，他……他不敢表态啊！
面对大哥期待的目光，加上母亲要求他立即表态。他做不出来翻脸不认人的事：“如兰，这个事呢，确实是我欠了大哥的。”
楚云梨接话：“你欠的你还，跟我没关系。”
周光耀勉强笑了笑：“我们是夫妻啊……”
楚云梨打断他：“你要是这么算的话，我们也可以不是夫妻的。”
周光耀：“……”他就知道！

第1224章
早上周光耀听到妻子的那番话，就知道要不好。
果然！
周光耀心里叫了一声糟！
而楚云梨说的这句话，落在周家其他人的耳中，就觉得很不真实。
嫁都已经嫁了，难道还能分开？
在周母看来，小儿媳就是故意吓唬他们。肚子这么大，倒是分一个试试？她冷笑一声：“如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光耀可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他原先可早就说过，日子好过了以后一定会拉拔全家人。”
楚云梨好奇问：“你说过这种话？”
周光耀确实说过，当着大哥大嫂的面，他只能点头，不过又想找补一下，急忙道：“不过你放心，我欠的人情是我欠的，以后绝对不会让你还。”
“你拿什么来还？”楚云梨伸手摸着肚子，“当初咱俩成亲之前，你承诺过会尽心尽力照顾我。过几个月我要临盆，孩子生下来那么难带，难道你还有时间读书？”
不让周光耀读书，这算是踩着了周家人的底线。
这怎么能行呢？
“你家不是那么多人伺候你吗？再找一个人伺候孩子怎么了？再说了，咱们乡下女人带孩子还要伺候全家不也过来了，怎么到你就不行？”周母一番话连珠炮似的，“当初我拖着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家里的事收拾得井井有条，还要去地里干活……”
楚云梨不紧不慢地接话：“那是你能干，我没你能干，行了么？”
周母：“……”
这女人什么都不干，在家里生个孩子还要男人在旁边帮着照顾，娇弱成这样，她怎么不上天呢？
“光耀，你是读书人，已经考中童生了，全家都对你寄予厚望，还有你两个姐姐，这些年你两个姐夫帮了家里不少，你要是考不中，可就辜负了他们的期待。你要是真的拼了命还是考不中，那也情有可原，可你要是为了带孩子哄女人耽搁了时间而考不中，不说外人看不起你，我也会打断你的腿。”周母越说越愤怒，口水都喷到了周光耀的脸上。
周光耀伸手抹了一把脸，他也弄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柳如兰说让他不要读书留出时间来看孩子……可这不是孩子还没有生下来么？到时候读不读书还不是他说了算，怎么就为这吵起来了呢？
而且，周光耀记得清清楚楚，牡丹早就说过了，女人生孩子会元气大伤，她当初受了不少罪，不想让女儿也受罪，等孩子生下来后，她花钱请两个奶娘轮流照顾孩子，让闺女好好养身子来着。
到时柳如兰自己都不用看孩子，只天天躺着就行，哪里还用得着他？
周光明昨天晚上喝醉了酒，跟弟弟打了一架，酒醒后有点后悔。毕竟在过去那些年里他为弟弟已经付出了很多，如果因为这事让弟弟心里生他的气，以后不再帮他……那才真的是血亏。
结果一觉睡醒又在说周光耀不能继续读书，还是为了带孩子耽搁，周光明根本就忍不住。
如果周光耀此生止步于此，那他们一家过去吃的苦，省的钱，费的精力可全部都打了水漂。还有，别人提起他们家有个读书人都是满口夸赞。若是周光耀年年不中，家里又过得抠抠搜搜，到时全家都会沦为村里人的笑柄。还有最重要的，周光耀读书欠了不少钱，要是他考不中，那些债主绝对不会乖乖等着。
“周光耀，你要是敢用读书的时间带孩子，我……我……我就不让爹娘给你银子了。”
楚云梨看热闹不嫌事大：“本来你们也没给他多少呀，我和他认识的时候，他就穿了一身破烂长衫，笔墨纸砚都破破烂烂，后来那些东西都是我给他置办的。还有，他站出来文质彬彬，和村里人完全不同，听没听过人靠衣装？这都是我花钱给他培养出来的气质，不听话，对我不好，还惹我生气，回头我就把这些全部收回！”
周母心里其实挺感激小儿媳为小儿子花钱，结果小儿媳的话一出来，真的是句句都戳在她肺管子上。她再忍不住，愤怒地道：“这是你男人，不是你养的狗。”
“您说的对，其实我该多养几条狗的，狗子知道护主，这男人吃我的，吃我的，住我的，我养了一年多，花费银钱无数，结果你们这么多人对我挑剔谩骂，他却跟死人似的装作没听见。”楚云梨一挥袖子，“周光耀，我们和离吧！”
她转身就走，“稍后我会让人家讨回这一次给你们的见面礼，还算一算周光耀过去一年多的花销。你们把东西和银子还了，咱们就两清。”
周家人：“……”
关于柳如兰送来的礼物，真的是每一样都送在了他们的心坎上。也因为他们多年来住在乡下，有银子也买不到好的，如今白得……这到了手的好东西谁乐意拿出来？
可看柳如兰这模样，可不像是开玩笑，也不像是说气话，她是真的想要和周家分个清楚。
这怎么行？
周母方才说了不少强硬的话，此时不好意思变脸，当即看了一眼大儿媳。
李氏很少开口，哪怕说了些含沙射影的话，最多就是态度不好。
再说，嫂嫂低头，总比婆婆低头好看啊。
接触到婆婆的眼神，李氏心头很不愿意去低这个头，却还是只能照办：“弟妹，瞧你说的，你这么大个肚子，自己一个人上路，我们家也不放心啊。”
语气着重在“肚子”上强调了下，转而又看向婆婆：“娘，虽说做儿媳妇的不该说长辈的不是，可今儿事情弄成这样，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还没开始说婆婆呢，那边弟媳妇说要走就要走。她眼疾手快上前把人拉住，才继续道：“这儿子成了亲，你就该放手了。晚辈怎么过日子，那是晚辈的事。光耀就愿意哄着媳妇，咱们谁也管不着啊！你再着急上火，人家远在城里，你就是想管，拿什么管呢？”
与其说这话是冲着婆婆，不如说是冲着楚云梨。
言下之意，柳如兰夫妻二人怎么过日子，没必要在周家人面前掰扯个明白，只要夫妻俩高兴，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别说只是让周光耀把她捧着，哪怕把她供着，周家远在天边，别说管，都不一定能知道这事。
李氏说到这里，看婆婆脸色不好，话锋一转：“不过呢，光耀读书多年，不可能半途而废。不管他嘴上怎么说的，心里肯定有成算，我们这么多人都等着他考功名，他不可能把我们的期待撂一边，没时间也会挤出时间来读书。弟妹，男人有出息，对你和对孩子都是好事，这笔账如此简单，你肯定会算的。”
周光耀点点头。
周母听到小儿媳那番话就后悔自己说得太过，眼瞅着大儿媳把话圆回来了，也给了梯子，便硬邦邦道：“你们大了，我管不动，也懒得管。光耀，把你媳妇哄回来吧，大着肚子呢，一个人想要去哪儿？”
楚云梨抬步就走。
周母：“……”
“如兰，你都这么大人了，不为自己着想，也为孩子考虑一下啊！你一个人跑出去，万一摔着，那可不是玩笑。”
“是不是玩笑都我自己受着，我才第一回 登门呢，瞧瞧你们的嘴脸，就差没把脑袋伸进我钱袋子里面去数银子了。”他们退了一步，楚云梨却不打算就坡下驴，本来在第一天让她去厨房的时候就该翻脸走人的，留下来也是想看看这家人的无赖模样，如今看够了，楚云梨不打算再忍耐，“想让我拿银子养你们全家，做梦。我嫁给周光耀，是图他长得好看，图他会读书。可不是为了找一家穷亲戚来养着的！”
话说到这份上，周家哪里还能忍？
别说周母这个暴脾气，就是周父也忍不了：“你说谁是穷亲戚？”
“你们啊！”楚云梨振振有词，“我是新媳妇吧？也没有空手上门吧？这都来了两天了，你们的见面礼呢？没有礼物就算了，一家人咱也不计较这种小事。结果一坐下来你们就在我耳边说这些年为周光耀付出了多少，还要让他还情。他欠你们的，你们问他要就是了，在我面前说什么呀？当谁傻子呢？我的银子是我娘赚的，她赚钱愿意给我这个闺女花，愿意给女婿花，凭什么给你们呀？”
周光耀见事不对，急忙上前拉人，意图阻止楚云梨再开口，楚云梨一把甩开了他，自顾自继续道：“就凭你们穷？就凭你们不要脸？”
周父开始撸袖子。
楚云梨呵呵：“我住的院子，名下的东西，那都是我娘的名儿，我死了也是我娘的。跟你们没有关系。”
周父是气急了才准备动手，并不是想把儿媳妇打死后霸占她的钱财。可听到这话，心还是凉了。
合着自己儿子娶了柳如兰，除了他自己吃香喝辣，什么便宜都占不到？
周家人面面相觑。
他们也是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了柳如兰的泼辣，看着温温柔柔，像是大家闺秀，结果一开口，就跟村里那些厉害的妇人一样，小嘴叭叭叭的，跟她吵架的人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周光耀，不要再拉我，我自己回去，你们就等着我的人上门讨债吧。”
楚云梨说着就往外走。
刚走一步，就听到周光耀大喊一声：“如兰！”
与此同时，还有膝盖落在地上发出的砰一声。
楚云梨回头，就看见周光耀真的跪在了自己面前。
周光耀眼圈微红：“如兰，你知道为何成亲之前我不带你回来吗？我们两家悬殊太大了，我就怕你一生气不愿意嫁给我。今日这样的情形，我早就料到了……所以我一直都不敢带你回，我知道自己这种想法特别卑劣，活了二十年，我也只对你做这么过分的事……家里人顾及着我的颜面，想让你妥协，我也希望你能为我妥协。但如果你做不到，我不会强求。”
周光耀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篱笆墙外。那处已经有几位邻居在看热闹，更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不少人正在赶来。
“爹娘就怕外人说我怕妻子，怕外人说我为了讨好你做尽各种不要脸的事。其实我不怕，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名声，什么功名，什么银子，我通通都可以不要。哪怕当着人前给你跪下，哪怕被天下人抽脊梁骨笑话，我也不在乎！他们笑话我堂堂男儿屈居女人之下，殊不知这正是我想要的。”
楚云梨都有点服气了。
柳如兰一个城里娇养长大的姑娘愿意嫁给周光耀，正是因为周光耀舍得下脸面愿意各种讨好她，但是大概柳如兰自己都没想到，周光耀能做到这一步。
“光耀，快起来！”周光明上前去拽弟弟，“大丈夫何患无妻，这女人这么霸道，我们不要了。”
周光耀推了一把兄长：“大哥，你不要劝我，要是如兰因此不要我了，我跟你拼命！”
在外人眼中，周光耀这……着实是被妻子给拿捏住了。
可如果真正的柳如兰站在这里，看到周家人努力维护的属于周光耀的面子被他这么糟蹋也要和自己在一起，大概会感动。
半晌，楚云梨终于出声，她再开口的话没有方才的愤怒：“你这是做什么？”
周光耀眼圈更红：“如兰，我对你的心比真金还要真，只要你能不嫌弃我，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楚云梨面色淡然：“你觉得跪在我面前就付出了许多？”
李氏接话：“男儿膝下有黄金……”
“黄金在哪儿呢？”楚云梨一脸好奇，“你们家要是有黄金，也不会话里有话的让我出银子帮周光耀还情了。说直白点，他跪下有什么用？是不用我还你们的情了？还是你们家从此再也不穷了？”
众人哑然。
楚云梨看向篱笆墙外的邻居们：“我们俩之间最大的阻碍不是他不跪我，我从来也没有要求他对我下跪啊。我要走，要和他和离，是因为我不能拿我娘赚的银子来堵周家的窟窿！”
周母眼瞅着事情闹成这样，真心觉得今日丢了大脸。儿子冲媳妇跪下，刚好验证了先前村里的传言。想也知道夫妻俩这一次离开之后，村里人要说小儿子为了银子连骨气和脸面都不要，背地里指定要笑话他们一家！
“我们家会有这么大的窟窿，是因为光耀读书！”周母胸口起伏，“周家没有败家子，若不是要供一个读书人，绝对不可能欠债！”
楚云梨看向地上的周光耀：“你还是起来吧，跪着没有用。说了这么多，扯了这么久，我也看出来了，不管是谁嫁给你，都得帮你还账……”
话是这么说没错，要是光扯还账，就少了感情，周光耀强调：“如兰，我很抱歉把你扯入这个无底洞，但我是真的爱你，真的想要和你白头偕老。”
“我也想和你白头偕老，若不然，不会嫁给你。”楚云梨叹息，“我自己都是靠我娘的银子活着，拖着你一起花我娘的银子已经很不该，要是再拖上你们一家人……我没那个脸！我再爱你，也不行。”
总之一句话，柳如兰不可能拿银子给周家。
李氏一颗心凉了大半截，想着弟媳妇娘家的银子他们就不要了，只要小叔子考中之后能够记得家里人就行。
“弟妹，我们没有要花你娘的银子，只要光耀以后日子过得好了，能够想起来我们为他的付出，在能力范围之内拉拔我们一把就行。”
楚云梨心底呵呵，早这么想，也不至于闹成这样。分明是看占不到便宜后干脆退一步。

第1225章
周光明在妻子之后也很快表了态。
周母还嘴硬呢：“我就不喜欢你对我们家人的这种态度，并不是想让你拿多少银子回来。周家祖祖辈辈在这村里种地为生，清清白白的人家，从来没有想过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说的拿银子回来帮我们家填窟窿，那只是你以为的，我可从来没有开口要过。”
楚云梨今儿算是见识了。
周光耀记得家里人供养自己的恩情，但是，他并不愿意为了家人和柳如兰闹翻。不好意思表态也是怕家里人指责他翻脸不认人，如今家里人都说不要柳如兰的接济，他当然高兴，立刻起身上前想要揽住妻子。
楚云梨不让他碰，后退了两步：“我说了，我要回去。”
“我去给你找马车，今天不好走，明天早上走吧。”周光耀一点为难都没有，他算是看清楚了，这一趟就不该回来，就不应该试探柳如兰对家里的态度。等到孩子落地或者是夫妻过了几年，孩子稍微大点，那时候再提出让柳如兰给家里还债，肯定要容易一些。现在该及时止损，越快回去越好。
李氏也上前来劝：“弟妹，你不要因为一时意气就出门，咱们这里的路不好走，你就这么跑出去是找不到马车的，都快要做娘的人了，不能这么任性，为了孩子考虑一下，明早上再走。刚好，娘还给你准备了不少小咸菜。我跟你讲啊，有孕的人吃那个特别开胃，当初我怀两个孩子，就靠着小咸菜续命呢。”
不光周家院子里的人劝，外面的邻居也在劝。这个架势，楚云梨如果执意要走的话，外面的人肯定也会帮忙拦着。
她可以在这么多人的包围下出村，但是这样会暴露自己。
于是，她半推半就，重新坐回了院子里的桌旁。
经历了这一遭，周家人说话都特别客气。楚云梨可不打算和他们维持这种面上的和睦：“那个玉兰是什么人？”
周家众人自以为不着痕迹的交换了一个眼色。
玉兰可是嫁进来过的，村里的人没有人提，不是他们想要帮着周家隐瞒，而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柳如兰是城里的姑娘，最多住上七八天就会回去。再说，柳如兰都有孩子了，他们要是跑出来把这件事情叫破，再让柳如兰没了孩子……那样的话，真就要和周家结成了死仇，大家乡里乡亲住着，没必要为了一个外人闹成这样。
退一步讲，就算是说破了，对柳如兰就一定好吗？
除非是在还没有成亲的时候让柳如兰知情，现在孩子都揣肚子里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让柳如兰知道这件事情对她没好处，还不如被蒙在鼓里呢。
楚云梨主动相问，周母当然不承认。
开玩笑，儿媳妇可是真的会和离的脾气，只是家里试探着要一点银子她就要翻脸，要是知道儿子先前娶过妻，怕不是立刻就和周家断绝关系。
“哎呀，那丫头是个疯的，之前喜欢咱们家光耀，各种讨好我们家，还去我们家地里干活。”周母摆摆手，“我家光耀可是文曲星下凡，有大造化的，怎么能娶一个村妇呢？只有你这样又乖巧又好看仙女一样的姑娘，才能配得上我家光耀。”
楚云梨惊讶：“她是疯子？看着不像啊。”
周母摆摆手，一言难尽的模样。
说多错多，她实在是怕了这个儿媳，还是躲着点好。
院子里的几个人都不爱接楚云梨的话茬，她眼神一转，又有了个主意，扶着肚子就往外走。
周光耀正在收拾屋子里的破桌椅，打算走的时候悄悄拿点钱给家里人，让他们重新置办几样。这些实在是太破了。看到妻子要走，他立刻起身：“如兰，去哪儿？”
楚云梨头也不回：“我难得来一趟到处都是绿草绿叶的地方，大夫说，这种地儿住着比城里好。我出去走一走，不用管我，忙你自己的。”
周光耀哪里能不管呢？这要是跑出去再让别人挑拨一两句，到时这门婚事真的就要黄了。
带着柳如兰回来的时候，他认为柳如兰已经嫁给了自己，又有了孩子，夫妻相处一年多也有了感情，哪怕知道他家里不太如意，柳如兰应该也能包容。可现在，他完全不敢这么想。
“我陪着你。”
楚云梨也没拒绝，只是不要他碰自己，夫妻俩一前一后走在乡间的小道上。道路不太好走，不过此处的景致是真的好，楚云梨一路走走停停，很快看到了一群孩子。
村里七八岁以上的孩子都得去地里干活，此处玩闹的大部分都是三四岁左右，有个特别小的男娃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楚云梨本就是故意来露富的……周家想要她的银子，被她压回去了。要是村里人想要，那就得周家出面阻拦！
想到此，楚云梨取下手上的一个银串，这是由很小的银珠打了孔后穿成的银链子，戴在手上特别精致。
“相逢即是缘，我送你们一个见面礼呀。”楚云梨温和起来，那是很好相处的人。村里的孩子一年到头也收不到什么礼物，收到了也会被家里人搜走，听到这话，一群孩子就围了上来。
楚云梨将那个银串解开，每人发上一粒。
“这个是银子打的小珠子，不可以放进嘴里哦。你们先拿着玩儿，不喜欢了可以拿到镇上换东西吃。”
小孩子不懂得东西的价钱，好奇问：“能换什么呀？”
楚云梨估摸了一下：“一个珠子大概能换三斤肉！”
听到这话，小孩子惊了，争先恐后上前。
周光耀对于妻子要做的事情一般是不会约束的，但此事他绝对不允许。可惜他想阻止的时候，已经被孩子围在了中间。
“如兰，不可以。”
楚云梨根本就不搭理他，将小珠子递给伸过来的一只只脏脏的小手中。
周光耀心疼坏了，这一条链子花了差不多二十颗银珠子，并且还是老手艺人打造，工价就不菲。真这么大方，把这手串留给周家人，能买不少家具。
小孩子最会看人脸色，见周光耀不高兴，拿了东西后一哄而散。
楚云梨手头还剩下五粒，扬声喊道：“我还有五个，叫相熟的小伙伴来啊！”
远处的院子里有小孩子跑过来，取了东西道了谢后，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周光耀忍不住了：“如兰，村里的孩子胆子很大，刚才那样的事情你不应该做，他们围过来很可能会踩着你。”
“恰恰相反，我觉得村里的孩子很懂事。没有人教，他们也知道拿了东西后冲我道谢。”楚云梨笑看着他，“连孩子都知道，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你们家人却只会嫌我给得不够多。真是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你也别在这里守着我了，赶紧去找马车，明天我一定要离开村里，如果你不走，我会一个人走。”
周光耀当然不放心把她独自丢在这里：“我先送你回院子，然后就去找车夫。”
楚云梨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顺从地回了周家院子，刚刚坐下，一杯热茶还没喝完，就已经有人登门了。
来人是三十多岁的男人，找了周光明后，两人鬼鬼祟祟在门外说话，周光明一脸的为难，好半晌才把人打发了。
在这期间，周家夫妻都不想让小儿媳妇注意到门口的情形，便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等到周光明回来，周母忍不住了，立刻上前将儿子拉进了屋中。
楚云梨耳朵比较灵，听见周母低声问：“他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要债的！”周光明没好气，“光耀这事办得实在是不合适，家里欠着一大堆的债，他媳妇直接拆了银珠子送给村里的孩子。你要送也行啊，跟咱们商量着送，送给那借给咱们银子的人家多好。她可倒好，直接就在路上送。你知不知道，跟咱们闹翻了的李家，他们兄弟四个生的九个孩子，连那个还抱着的娃儿都得了一颗，共二十粒银珠子。李家分了一半！娘，不是我说，弟妹是不是有病啊？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有银子给那些孩子，不如给咱们家还债！”
周母皱眉：“别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你怎么回话的？”
“我还能怎么回？人家让光耀走了之后一定先把他家的债还上！看弟妹这个模样，怕是不会留下银子，我都不知道拿什么来还，当时推辞了几句，他脸色就变了，我只能先答应下来。”周光明烦躁无比，“你说光耀这么大个人，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有什么用？连个媳妇都搞不定，我看他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当年你们就不该送他去读书。为了他，家里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楚云梨将屋中断断续续的这些牢骚听入耳中，唇角微翘。
接下来又来七八个人，有单独前来，也有结伴而来，都是周光明在门口应付。
日头越来越高，院子里有点热，周母几次劝说楚云梨回房睡午觉都被拒绝。
楚云梨当然不会回房去，留在这里能有热闹看。
忽然，门口又出现了一双四十岁左右的夫妻，周母看见人后，脸色当场就变了。她顾不得让儿子去应付，亲自迎到了门口：“你们有事？”
城里人说村里人淳朴，是因为村里人遇到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只要在饭点，都会留人吃饭。并且，村里人很注重人与人之间的称呼，非得分个长辈晚辈。
同村住着，看到人都有一个称谓。周母上去没有喊人，直接就这么问，其实很失礼。
如果两家有龃龉，也不会主动登门。还有最重要的是，楚云梨发现那个妇人和玉兰的长相有些相似。
这倒是意外之喜。
她想漏富之后让周家的债主纷纷上门要债，没想到还能引来玉兰的爹娘。
周光耀娶了人又没有与之相守，打发玉兰的时候他已经一心想要娶柳如兰，这样的情形下，就算欠着玉兰娘家人的银子，也会想法的尽快还上，绝对不能再有丝毫的瓜葛。
楚云梨来了兴致，起身追到门口，好奇的问：“娘，你们村里人说话都喜欢在外头吗？院子里的桌子是摆设？”
周母有些尴尬，强行辩解道：“不是的，因为你是城里来的姑娘，又坐在院子里，他们怕唐突你，这才不进门。”
这话也算有几分道理，楚云梨笑吟吟：“我都嫁给光耀了，那就是你们家的媳妇，怎么好意思把客人拦在外面？二位快请进去坐，千万别客气，只当我是晚辈就行。”
姚家夫妻对视一眼，到底还是进了门。
周母浑身紧绷，几乎同手同脚。当初让玉兰回家另嫁这件事情两家闹得有些僵，若是姚家夫妻还在记恨，当面叫破此事，那就完蛋了。
尤其柳如兰眼里揉不得沙子，动不动就要和离，若是得知儿子以前娶过妻，怕是会转身就走，再不看周家一眼。
姚母进到院子里时已经想好了说词：“我们当然不会跟你客气，因为这件事情说起来和你也是有些关系的。你嫁给了光耀，是光耀的妻子，那他欠的银子……你是不是也要帮忙还？”
“我不会还的。”楚云梨余光瞥见周母脸色变得铁青，故作好奇问，“我知道他为了读书借了不少银子，欠你们家多少啊？”
周母立即道：“还清了……”
“哎呦，我就知道会这样。”姚母一拍大腿，“你这个人呐，就是记性不好。当初光耀在城里要娶媳妇，这消息传回来之后，满村的人都在议论此事。就在消息传出来的第二天，你登门问我拿了二十两银子，你忘了？”
周母：“……”没有这回事！
这姚家，胃口这么大，也不怕撑死。
她怕一口回绝此事会让姚家夫妻直接叫破周光耀娶过妻子，咬牙问：“有这事么？”
楚云梨出声：“二十两银子对于我来说都不是一笔小数目，你们村里人都这么富裕吗？二十两银子的事儿都能忘？这可不是二十个铜板，是二十两银子哦！”
她一再强调，周母心痛得滴血。
到了此刻，周母已经看出来了姚家夫妻这是铁了心要上门讹诈……先认下来算了，无论如何，不能让姚家人把这到手的有钱儿媳给气跑了。
“看我这记性，确实有这事。”周母一拍额头。
姚父见她认下，松了口气的模样：“他娘说你会忘，非要拉着我来跟你说一说这事。我这个人是大马哈，要不这样好了，光明也在家，让他写个借据，白纸黑字一写，咱们指印一按，不管你的记性有多不好，回头我们也不用再来找你验证此事，咱凭借据说话！”
周母脸上僵得笑不出来了，借据一写，到哪里说理都是周家欠了他们。这玩意儿怎么能写？
“不用吧，咱们乡里乡亲的，我又不会赖账。”
“但是你记性不好啊。”姚父态度强势：“你要是记性好，我们也不提这件事情了。写吧，今天大家都在！当时你说这银子拿去是给光耀娶媳妇用的……用没用上，咱不知道，反正你没还。今儿要是不写，干脆把这债还了？”
他给了周家人两条路，要么拿银子，要么写借据。
周母拿不出来银子，也不想写。
楚云梨见状，笑道：“其实我们城里的规矩也是，亲兄弟明算账，不管是问谁借钱，都应该写一张借据，并且还要在上面写明什么时候还。到了日子还不上，可是要算利钱的。”
姚母眼睛一亮：“对！记得写上还银子的日子！”
周母：“……”这混账儿媳，到底哪头的？

第1226章
姚家夫妻知道周家不愿意给这个银子，眼瞅着周家其他人不出面，姚父提议：“要不这样好了，你们现在就把这个债清了，反正你们家现在有钱……”
周母简直要疯！
家里哪儿有银子？
柳如兰这一次来，一个子儿都没给他们，也就是送来的那些礼物值点钱。
可是那些东西想要变现，没那么容易。买得起这种贵重东西的人家，多半不会要别人买回来的，人家既然买得起，不知道自己去挑吗？
买不起这些东西的人家，你就算送到人家里去，人家也不舍得出价！
“我们家现在手头没有钱。光耀那边，现在还靠媳妇养着呢。”周母尬笑。
姚家夫妻没敢把主意打到楚云梨头上，在他们眼中，要问也是周家人开口讨要，他们没必要来做这个恶人。万一日后柳如兰知道真相，跑去告他们骗人怎么办？
问周家……周家本来就欠了他们！
“那就写借据！”
周家压根不欠姚家人的银子，之前是欠一些，可后来都去借钱还上了。周母才不乐意写这个借据，可是今天不写借据好像不好收场，她眼神一转，又有了主意，笑看着小儿媳妇：“如兰，你也读过书，要不然你来写吧？”
楚云梨呵呵：“娘，你可真看得起我，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让我动手呢？大哥闲着的啊，还有光耀，叫他们来嘛。”
眼看推脱不掉，周母只得扬声喊人：“光明……”
周光明在姚家人登门提出要他们还债时，气得就差拿刀砍人了。这分明就是趁火打劫嘛！
哪怕他和周光耀是一家人，是亲兄弟，可是这写借据还是有讲究的，谁写的谁还。
“娘，我这忙着呢。”
周母明白大儿子的顾虑，只好出声喊周光耀。
周光耀找好了马车回来，看到情形不对就躲进了屋中。听到唤声后再不好装死，尴尬地走了出来。
当着楚云梨的面，周家人不敢否认自家没借银子，周光耀咬着牙写了一张借据，因为那个给周光耀启蒙的夫子是个好人，村里许多的孩子都识得几个字，姚父不会读书，但会的那几个字足以让他不被蒙骗。
前后折腾了近两刻钟，才把借据写好。姚家夫妻心满意足地离去。临走前，还夸赞楚云梨和周光耀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位大叔，你这眼神可不太好。”
姚父一愣，别的小夫妻听到这种夸赞都一笑了之，怎么柳如兰要这样说？
姚母刚得了二十两银子，心里欢喜得很，不愿意节外生枝，扯了男人一把：“走！”
楚云梨看着二人的背影，姚家挑中的女婿是个负心汉，可不就是眼神不好么？
收回视线，就对上了周家人冷冰冰的目光。楚云梨伸手摸了摸脸，故作疑惑地问：“你们这么看着我做甚？”
周母没好气：“咱们村里跟人借钱，要么人家就不会借，借了就不会要借据。讨要借据，显得欠债之人人品不好似的，会让人笑话。”
楚云梨好笑：“娘，赖账才是人品不好。你不打算写借据，难道打算赖账？”
周母：“……”
这二十两银子，她确实打算赖掉。
楚云梨扭头看周光耀：“我说你们家人不喜欢我吧？看，我说什么都是错，人家债主找上门来让你们写借据，不写就不肯走。我不喜欢债主留在院子里让村里人看笑话，所以劝了两句，结果又成了我的错。话说，姚家那个意思，这二十两银子是给你娶媳妇用的。但是，我和娘没有看见你的银子啊！当初的花轿仪仗红绸吉服，包括请媒人打赏邻居都是我娘出的银子。你的银子花哪儿去了？”
周光耀尴尬不已：“我没回来取。”
“他藏着呢！”
后一句是周母随口扯的。
周光耀一听就知道要完蛋，成亲这个事，就算是在村里都会有许多预想之外的花销，更别提在城里。他手头窘迫到同窗看他成亲，起哄喊他请客的银子都拿不出来。并且，当时他还在学堂之中，众人话赶话的让他请客，他想要改期都不行，当时实在没法子了，只能一边带着众人去酒楼，一边命相熟的小伙计去问柳如兰要银子。
这事办得，哪怕是问自己的未婚妻要钱，他也觉得很丢人。
但凡有一点办法，他都绝对不干这么离谱的事。两人还不是夫妻呢，就让柳如兰帮他出酒钱……吃相也太难看了些。
当时柳如兰一点为难都没有，命人给他送了十两银子……这些银子可以让他们大吃大喝都花不完，算是帮他维护了在同窗眼中的面子。
彼时他特别感动，与众人分别后，酒意上头的他没有立刻回自己住的地方，而是去找了柳如兰。
月黑风高，未婚男女单独相处，周光耀胆子大了一点，抱着未婚妻哭得涕泪横流，夸赞她的善解人意，说着自己心里的感动，并且再三保证会对她好。
这样的情形下，母亲张口就说他成亲的时候有二十两银子……柳如兰若是信了，一定会怀疑他满口谎言，目的就是为了攒私房银子。
夫妻之间最要紧是坦荡，尤其他日子贫困，衣食住行都靠柳如兰养着，本身就该对其坦坦荡荡，藏着银子……柳如兰能不生气？
一着急，周光耀嗓门就比较大：“娘，你不要乱说，我成亲那段时间都没回，怎么拿家里的银子？”
周母被儿子嚷了，很不高兴，她辛辛苦苦供养儿子半辈子，吃没吃好的，穿没穿好的，活儿却没少干，结果这孩子还没有考中功名呢，就对她大呼小叫。要是不把他这股气焰压下去，以后还得了？
“我让人给你带的，你忘了？”
周光耀：“……”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周光耀对上她的眼神，着急地自证清白：“如兰，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拿家里的银子。那段时间我身上没钱。”
他这样慌张，周家人看在眼里，立刻明白周光耀在柳家母女眼中那段时间不能有银子，否则要出事。周父轻咳了一声，打算把这件事接过来。
楚云梨率先问：“那这银子到底去哪儿了？那可不是二十个铜板，而是二十两的真金白银。”
周父立即接过话头：“啊，那银子是我让人送的，那天我去镇上打算找李春帮忙带，后来在半路遇上了亲戚，亲戚让我喝酒，人家盛情相邀，我也不好拒绝。喝醉了就直接回家了，这事就给忘了。以前我经常被你娘念叨说丢三落四，我不想告诉她。所以，银子还在我这里呢。”
楚云梨心下呵呵：“既然银子还在，为何不还呢？人家都找上门来了，刚才那样子好像拿不到钱就要翻脸似的，爹可真是……你们家该不会是赖账赖习惯了吧？这习惯可不好。”
周父：“……”
不能让柳如兰觉得自家爱赖账，这银子到了手里就拿不出去，落在儿媳妇的眼中，以后她还敢把银子拿回周家吗？
“不是的，我是想着把这银子留给你们夫妻带去城里，毕竟，光耀娶你一场，一文钱都没花，我们心里也不是滋味。不过呢……”周父说到这里，冲着儿子猛使眼色，长辈的心意是一回事，不可能长辈给了，晚辈就坦然受着呀。
怕儿子看不明白，周父的眼睛都险些眨抽筋了。
周光耀秒懂：“爹，你们过去供我已经花了不少银子，我们也不缺这点。您要是自己有多余的银子，那儿子肯定当仁不让，可您都是借的，这银子……儿子花着亏心，您自己收着吧。”
“别啊！”楚云梨伸手摸着肚子，“我这一次回去之后就再也不能出门，再过四个多月，孩子就要落地。生孩子要准备许多的东西，虽然我娘不差那些银子，可是这祖父祖母的心意也不能省略了呀。爹，给我吧，回头我给孩子准备襁褓衣裳，绝对不乱花。等他生下来，我也会告诉他这是长辈给的……还是爹想得周到，毕竟你们和孩子常年不相处，要是再不拿点东西给他，怕是要一点感情都没有。”
周父：“……”他没打算给啊！
再说了，他也没银子给。
周母也麻爪了。
这怎么办？
儿媳妇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又不是个善茬，她不敢拒绝，只看向儿子。
周光耀心头也挺紧张，他很清楚家里拿不出来这笔银子，他读书这么多年，欠下的债拢共也才二十两左右。二十两银子，在乡下真的可以做许多许多的事情。
“如兰，这银子我们不要了。”
楚云梨瞪他：“哦，你这个当爹的养不起孩子，周家长辈也一文不出，合着孩子是我一个人的？照你这么算，让孩子跟我姓算了。”
牡丹自小不知道自己出身，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反正有记忆起她就已经在花楼，她觉得自己亲缘淡薄，所以在偶然的机会下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后，哪怕知道生下这个孩子自己会很累很累，兴许日后还要被孩子怨恨，她也还是咬牙生了，无论多辛苦，她都希望自己在这世上有一个亲人。
给孩子取名柳如兰，只是单纯的觉得柳这个姓氏比较好听，她压根就不在乎孩子跟谁姓。在女儿姓氏都是她随便决定的情形下，自然更不会在乎外孙姓什么。
她不在乎，可是这世上的男人在乎，因此，为了让女儿嫁人之后与夫君少生嫌隙，她提都没有提孩子的姓氏这回事，反正，只要孩子是自己女儿亲生的就行了！
周光耀脸色当场就变了。
周母更是直接跳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儿子可不是倒插门……”
楚云梨笑吟吟接话：“咱们成亲的时候，住的是我的院子，就连花轿媒人都是我付的钱。收礼金的时候，那也是我娘的友人登门贺喜，你们周家一个人都没出面，这都不是倒插门，那什么才算？”
这话算是点了引子，整个院子都险些炸了。且不说周家夫妻从来就没想过让儿子做上门女婿，更何况小儿子还被他们寄予厚望。说破大天去，也不可能让小儿子去倒插门啊！
“柳如兰，这是你娘的意思么？”
楚云梨摆摆手：“我娘随便我，这样好了，你们拿二十两银子，孩子姓周，以后我两年会带他回来一趟，让他认亲人。要是不给……那他就跟我姓柳，回头我也不会送他回来。若周光耀自己要回的话，我不拦。”
“不行的。”周父霍然起身。小儿子在他们眼中那是官苗子，这么优秀的儿子生下来的孩子怎么能不姓周呢？
楚云梨扬眉：“爹是说拿银子不行，还是说孩子跟我姓不行？”
周父：“……”
“这银子呢，光耀说不要了，那也是为我们考虑，我们做长辈的帮不上你们太多的忙，也不想给你们添乱，既然你们觉得拿了这银子有负担，那我就收着……”
楚云梨打断他：“我不觉得有负担啊，这一次我回来准备礼物也花了十几两银子呢。话说，你们家不会这么小气，光进不出吧？”
她扭头看周光耀：“银子就在家里，有这么难拿出来吗？其实刚才我是试探的，这银子真的拿到我面前，我还不一定要呢。你们家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态度？合着我嫁给你之后要养着你，供你读书，为你生儿育女，完了还要继续养你的孩子？原先我是这么打算的，可是你们家有银子，只是拿出来表个态都不行，你们家的诚意呢？我该你们家的？”
她连声质问，周光耀下不来台，干脆伸手抓她：“咱们去屋里说。”
楚云梨抬手挥开了他的爪子：“事无不可对人言。鬼鬼祟祟去屋里做什么，有话在这里说就行了。”
周光耀抿了抿唇：“如兰，这银子是借的，以后是要还的，我爹娘带着大哥大嫂脸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赚到的粮食连肚子都哄不饱。哪里有银子还债？”
楚云梨一拍桌子，愤怒地道：“我是让你们家的人把银子拿出来表个态，摆在这里我不要！只是拿出来！”
周家拿不出来。
楚云梨冷哼：：“合着你们全家都拿我当傻子。这二十两银子早就在不知道的时候花掉了，却对村里人说娶我花了二十两对吗？周光耀，你的面子就那么重要？我这么大的肚子要去厨房做饭是为了给你维护脸面，这还不够，还得背着花二十两才能娶到的名声做周家媳妇？”
她一挥手，直接把桌上那套破烂的茶具推到地上：“周光耀，我受够了！和离吧！对了，刚好你们家有银子，就把那二十两给我，咱们就两清了。”
周光耀听到要和离就觉得心肝儿直颤：“如兰，你听我解释，我没有要和你分开，我家也不是不想表这个态……”
他说着就要上前来抓人，楚云梨自不会让他碰，一把推开他：“我们俩都吵成这样了，你们家人就跟木头似的，到现在还不肯把银子拿出来。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会看见银子就收到荷包里的人？”
周家人真的冤枉死了，他们不是不想拿出来表态，而是拿不出啊，家里根本就没有这个钱！
周父踌躇：“如兰，这个银子……我借出去了……”
楚云梨大吼：“不想拿就算了，说什么借？一会儿在这里，一会儿在那里，反正就是不让我看见是吧？”
她再次挥开了周光耀，抬步就走。
周光耀急了，劝道：“天要黑了，你没有马车……”
楚云梨大吼：“不用你管，我去镇上住！”
周家众人：“……”完了！
这是真把人惹毛了。

第1227章
楚云梨是故意找架来吵，当然哄不好了。
她在前面跑，一路走一路说周家人有银子不拿出来，哭诉着自己对周光耀有多好，还算着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银子。
方才院子里吵架的动静已经传入了邻居的耳中，村里几乎没有秘密，更何况他们还吵得这么凶。楚云梨往外走的时候，半个村子的人都站在路旁，听到她的那些话，众人不好接，却在暗地里和相熟的人使着眼色。
什么二十两？
姚家夫妻哪里拿得出来二十两银子借给别人？
村里就没有哪一家能够有这么多的存银！
众人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发生了什么，却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多半是姚家人上门讹诈二十两银子，周家人想要哄住新媳妇，怕新媳妇知道真相，咬牙认下了此事。
结果一个谎，就要扯出许多谎来圆，周家拿不出银子来，可不就把新媳妇惹恼了么？
楚云梨一路往村口走去，村里有牛车，却没有马车，她一个人都不认识，也没找谁相送，打算腿着去镇上。
镇上离村里有十来里路，这路也不好走，大概要走个把时辰。
周光耀一路狂追，生怕她飞了。
周家人本来是想让小儿媳回来的时候帮忙维护一下周光耀的面子……所有人都说周光耀娶了个有钱的媳妇，在人家家里住着，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周家就是想让村里所有人都看看小儿媳的乖巧懂事和勤快贤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比村里的姑娘差，却还有大把嫁妆！
家里有读书人的人家本来就让村里人羡慕，如果再加上此事，所有人都会更羡慕他们夫妻俩！
本以为随着小儿子夫妻俩离开之后，周家人就能得到村里人的恭维和羡慕，结果恰恰相反。
周母一路往村口追去，心里拔凉拔凉的。想也知道这一次面子没绷住，反而丢大了人。
她试图让相熟的人帮自己拦住小儿媳妇，奈何众人死活不动弹，有人想动，都被认识的人给拉住了。
楚云梨看着是走得慢，其实脚下飞快，周光耀一个文弱书生得小跑着才能勉强赶上。
可是常年读书的人没有耐力，周光耀在众人的目光中出了村口，累得气喘吁吁，真的是一步也挪不动了，但是前面的柳如兰好像不知道累似的，根本就没打算停下。周光耀必须得追，反正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人放跑，眼瞅着着追不动，他眼神一转，有了主意，照着边上还没有干透的泥坑倒下，然后大叫一声。
“哎呦！”
周母远远看见儿子摔了，大喊道：“光耀！你怎么样？”
声音凄厉渗人。
周光耀摔倒在了泥坑之中，眼神却一直看着柳若兰那边。
楚云梨一回头就对上了他的眼，冷笑：“骗子！想使苦肉计，你以为本姑娘是傻的？”
闻言，周光耀心都凉了。
他故意摔倒，赌的是柳如兰对他的心意。
有时候女人生起气来，并不是真的过不去，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他摔倒了，并且好像摔得很重，柳如兰如果还想和他过日子的话，就一定会回头。哪怕知道他是假的，也会回来。
可她那模样，分明就是不知道他摔伤之事是真是假，却还是不打算回头。
周母以为儿子真的摔着了，上前慌慌张张把人扶起。
周光耀出了名的好面子，在镇上也是个名人，他不愿意顶着一身泥土去镇上丢人现眼。这才刚刚出村，赶紧回去换了衣衫再来，应该也赶得上……或许，他可以请一架牛车送一送自己，省得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追不上。
楚云梨一路疾走，半个时辰之后已经看到了镇子的轮廓。不远处有牛车的声音过来，她不想和周家人继续纠缠，干脆去了边上的林子。
周光耀换了一身鲜亮的衣裳，一路伸着脖子往前看：“快点快点，还没看见人。我是怕她到了镇上之后胡乱找个马车就往城里赶……若是平安到了还好，万一出了事，她娘不会放过我！”
周母抹了一把急出来的汗，听到儿子的话，不高兴地道：“人是自己要走的，我们追都追不上。丢了也是如兰自己不懂事，她娘要是讲道理，就不应该找你的麻烦。”
“娘，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紧找人要紧。”周光耀满心焦灼。
他着急的不只是找人这一件事……读书多年，他经常都会生出一些莫名的直觉，比如他对自己能不能榜上有名就有预感，这一次他总觉得柳如兰不像是闹脾气，可能他将人寻到了，柳如兰也还是不肯原谅他。
牛车往镇上去了，楚云梨才从林子里走出来，她是没有急着狂奔，而是不紧不慢坠在后面。镇子不大，就只有那三五间客栈，楚云梨住进去后应该也很快会被人找到。
当然了，楚云梨想要躲开的话多的是办法。可是周光耀干的那些破事实在是太气人了，她打算在镇上宣扬一下。
到了镇上后，楚云梨询问了一番，去了最大的酒楼。
此时天色已晚，楚云梨走了这么久也饿了，便让人准备了饭菜。
一顿饭还没吃完，周家人气喘吁吁撵了进来。
楚云梨不紧不慢吃着，瞅一眼周光耀：“我不是都跟你说清楚了吗？你还来做什么？”
周光耀推开了伙计，直接坐在她对面：“如兰，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你知不知道我这一路找你找得有多紧张，我就怕你出事，这地方你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就敢乱跑呢？”
“那是我的事，出事了也是我自己倒霉，与你无关。”楚云梨伸手一指，“麻烦你不要坐在我对面，看着你，我吃不下。”
周光耀兀自生着闷气，不肯离开。
楚云梨不与他纠缠，而是扭头看向伙计：“在你们这里吃饭，客人是可以被别人打扰的吗？这个人影响到我了，麻烦你让他去坐别的桌子，或者直接把他赶走。”
伙计立刻上前。
周光耀强调：“这是我的妻子，她肚子这么大你没看见？那肚子里怀着的是我的孩子，她要是出了事，我找你要人吗？”
既然是夫妻俩吵架，伙计就不好强行请人了。
“这位夫人，您消消气。气大伤身！”
楚云梨冷哼一声：“周光耀，我还是那话，你如果想要让我原谅你。得让你们家人表出态度来，我要的是态度。”
言下之意，二十两银子摆在眼前。她就会原谅，就会消气。
周光耀心下发苦，村里谁家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再说，他们家已经是一屁股的债了。都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前面的都没还，怎么好意思又开口问人借？
退一步讲，周家本来已经欠了这么多，谁敢再借钱给他们？
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借出去肯定就会想着还的事，周家欠那么多，有钱的儿媳妇也不愿拿银子出来，这银子借给他们，什么时候才还得上？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柳如兰村里跑出来的时候，喊破了周家欠姚家二十两的事情，村里人又不傻，肯定看出来周家这是被讹诈了。既然已经写了借据，那这账就跑不了！
也就是说，周家现如今欠的不是二十两，而是四十两？更有周家借钱也要凑钱给姚家的事在先，日后周家就算有钱了，先还的也是姚家，其他的人都得往后靠，只要不傻，就不会有人愿意出借银子给周家………周光耀想到这些，头都疼了。
“如兰，你哪怕有天大的不满，也别乱跑，咱们回家坐下来慢慢商量，一家人有什么谈不拢的？银子是好东西，许多人都会为了银子吵架，但是，你不缺银子啊！”
楚云梨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碗筷，找来了伙计：“我要跟这个男人和离，从现在起，他就已经不是我的夫君了。你也看到他情绪那么激动，我怀疑他求和不成会动手伤人甚至是杀人，我想在你们酒楼住，住最好的那间房，问题是你能不能拦住这个疯子？”
镇上的酒楼一年到头也接不了几次客，面前这位女子一副不差钱的模样。酒楼当然不愿意错过这种客人，伙计立即答：“可以！只要您住下，小的绝不让他到房中来打扰您。”
楚云梨心满意足，跟着伙计往上走。
周光耀追了上去。
掌柜听到了客人的话，都不用跟伙计商量，一招手就带了七八个人堵在楼梯口，不许周光耀往里走。
周光耀：“……”
“那是我的妻子……”
掌柜答：“夫妻之间吵架正常，但是呢，客人说了不让人打扰。你声音这么大，客人又不聋，已经知道你站在这里，如果她想见你的话，自然就会出来了，既然没出来，那就是不想见。都不想见你了，你还死皮赖脸跟上去，只会惹人厌烦。关键是你这样会坏了我们酒楼的生意，你要是愿意呢，就站在这里等，要是不愿意等，那就出去。”
话有些绕，周光耀却听明白了，他狠狠瞪着面前的掌柜：“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掌柜笑了：“知道，百花村里的周童生嘛！关于您的事，小的也听说过，您可千万不要让我们觉得为难。不然，我们活计干不好，会被扣工钱，工钱一扣，心情不好就容易借酒浇愁，喝了酒就容易多嘴，你知道的哦。”
周光耀以为他会看在自己功名的份上给个方便，没想到居然被威胁了。
休妻另娶在这整个镇上周围十几个村里都是一件稀奇事，更何况他还是为数不多的童生……不知道他的身份，众人只知道夫妻俩吵架，得知他是谁，大堂中的人都一脸恍然。
原来是他啊！
那楼上的女子就是他后娶的倒霉姑娘？
周光耀为了摆脱乡下的糟糠之妻，赔了十两银子的事在镇上不是秘密。如果不是他对不起人在先，何必赔钱？
既然是他对不起原配，那就是妥妥的负心汉了！
瞧这架势，楼上那位夫人明显是不知道他先前成过亲的事。
掌柜不会去多嘴，村里人碍于和周家之间的乡亲情分，不愿意多事。但这世上还是好人多，也有那些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正直之人。周光耀在这边的楼梯上纠缠，已经有一个三十多岁知道他身份的人从另一边的楼梯上跑去敲了楚云梨的门。
楚云梨听到敲门声，开门看见是一个陌生的妇人。
“大嫂，您找我？”
妇人是镇上陈家的大少夫人，娘家姓王，原先是城里的姑娘，所以，她对于同为城里姑娘的柳如兰感觉要亲切一些。
“我就是想问你，你知不知道那个周童生是娶过妻的？”
闻言，楚云梨满脸诧异，她是真的惊讶于有人愿意告诉柳如兰真相。
很多人都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会管这种闲事。楚云梨侧身：“姐姐进来说话。”
王氏叹气：“我猜你不知道。之前我听说有一个童生休了乡下的妻子要娶一个城里的富家姑娘时，就写信去城里告诉了爹娘，让他们问一问，如果发现了那个姑娘的话，告诉一下人家真相。我想着，要是那姑娘知道了真相还要嫁，那谁也拦不住。就怕人家是被骗的，看你这样子，我的担忧果然没错！”
关于柳如兰在城里的身份，好多知道牡丹的人是看不起她的，她很清楚母亲的身份会让人鄙视，平时也少与人来往。
“我住在葫芦街，离你家可能太远了。”
王氏颔首：“一个城东，一个城西，确实挺远。”
闻言，楚云梨就知道，王家只是城里的普通人，并没有多富裕。
“你说他娶过妻，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先头的妻子是谁？”
王氏摇头：“我只是听别人说过这件事，好像姓姚，据说拿了他家十两银子，才愿意把女儿带走，这银子还包括封口费，姚家承诺要帮着隐瞒。”
楚云梨拎着茶壶霍然起身，气冲冲走到门口，冲着拦周光耀的掌柜大喊：“你们让开！”
掌柜以为她要原谅周光耀了，只得侧身放人。结果，周光耀刚刚露出半个身子，楚云梨手头的一壶热茶直接就飞了过去。
周光耀惨叫一声。
茶水浇了他满头满脸，茶壶落在地上，滚落到了一楼大堂，然后砸成了碎片。
与此同时，周家夫妻得知儿子儿媳在此的消息赶了过来。
周母一进门就听到了儿子的惨叫声，抬眼一望，刚好看到儿子脸上被烫，她来不及多想，慌慌张张上前：“光耀，这是怎么了？会不会毁容啊？烫不烫？”
其实不太烫，楚云梨有些惋惜。
之所以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发作，是因为楚云梨忽然想到，周光耀娶妻后跑去城里读书，结果没多久回来就要休妻另娶……知道的晓得他是骗了柳如兰。不知道的，还以为柳如兰勾搭他抛弃妻子呢。
柳如兰绝对不能背上这种不堪的名声。
楚云梨叉着腰，率先发难：“周光耀，你个骗子，我说姚家人上门讨债时你们两家脸色都不自然，合着他们根本就是上门讹诈，而你为了瞒着我娶过人家姑娘的事，居然认下了这笔账。你们都不要脸，通通都不是好人。我要去城里的衙门告你，告你骗婚！”
茶水没有滚烫，却还是有些烫的，周光耀脸颊被烫得通红，听到这话，心中大惊：“如兰，你听我解释。”
楚云梨看向大堂中的所有人：“这件事情传得满镇皆知，你还要怎么编？周光耀，本来我就觉得你们家人不够坦诚，要与你和离。现在……我就是死，也绝对不和你这种不要脸的人做夫妻！你等着我的休书吧！”

第1228章
话说到这种地步，算是彻底撕破了脸，两人绝对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周光耀脸色微变，要不是这里人多，真就跪下来了。
“如兰，我可以解释的，你不要听信外人的一面之词，我是太想要和你在一起，太想要和你白头偕老，所以才……”
“骗子！”楚云梨恶狠狠瞪着他，“周光耀，你这是毁了我的一生，还要让我原谅你，你做梦！掌柜的，帮我拿纸笔来。”
掌柜的转身就去拿。
周光耀见状，大吼：“我不接受！如兰，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你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前面的事情我已经解决好，姚家不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也不会允许他们闹到你面前……”
“他们不来，这些事情就可以当没发生过吗？周光耀，你骗了我，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你的。”柳如兰读过书，说话的间歇已经有伙计过来摆了书案，掌柜的带着人拿着磨好的墨和笔过来。楚云梨接过，唰唰写就！
从说要写休书到把这玩意儿写出来，拢共才一刻钟不到。不说周光耀接受不了，就是周家夫妻都觉得跟做梦似的。
哪怕夫妻俩觉得小儿媳妇很不听话，很倔，很让人心烦，他们却从来没想过要失去她！
周母看着飘到面前的纸，上面墨迹还没干透，她没有读过书，但看儿子那崩溃的神情就知道这真的是一份休书。
“柳如兰，这东西没有用，从古至今，哪有女人休男人的？”
楚云梨愤然道：“像周光耀这样休妻另娶的男人也不多啊。接一份休书不是很正常么？我今天要是原谅了他，怕是所有人都会以为我柳如兰不要脸的勾引有妇之夫。总之，今天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绝对不会再和周光耀过日子！”
她一脸愤怒，语气斩钉截铁。满大堂的人都感受到了她的决心。
看到周光耀满脸失魂落魄，不光楚云梨觉得他活该，就是旁观的其他客人也觉得爽快。
谁家都有姑娘，万一不幸遇上这种混账，那真的是倒霉透顶。
周光耀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众人一片哗然。
楚云梨别开脸：“周光耀，你别说跪在这里，就是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原谅你。你干的那些事，实在是太恶心。我如果早知道你家中有妻室，是绝对不可能嫁给你的。”
周光耀涕泪横流：“孩子怎么办？”
“孩子的爹是你，我连这孩子都不喜欢了。”楚云梨恶狠狠，“滚远点，本姑娘看了你就恶心！”
她这样嫌弃周光耀，周家夫妻看了很不是滋味，周母将儿媳妇眼中的厌恶看得清清楚楚，知道她多半不可能原谅周家，是真的起了离开的心思，咬牙道：“你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嫁给有妇之夫，你娘天天干的就是勾引有妇之夫的勾当，装什么清高？大家伙儿可能不知道，这个女人，她娘是花楼女子，是你们说的那种寻欢作乐的地方。她娘在里面给客人倒酒，还陪客人上床。你们看她穿得好，吃得好，还要住最好的房间，其实呢……花的都是她娘陪客赚来的银子。还说我们周家不要脸，不要脸的是她们母女。”
其实牡丹赚钱最怕的就是外人指着鼻子骂她是欢场女子，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牡丹活了半辈子，很少有人当她的面挑破此事。
楚云梨冷笑道：“你们家欺负人！周光耀，你混账！还说你家人对我有多好，结果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我们母女，你们家简直是没一个好人。今天我不止要休了你，我还要去衙门告你骗婚，要把你骗婚的事情告诉城里的所有人，到时我看你这科举还怎么考？想考秀才，我呸！做出这么品德败坏之事，你连考场都进不去。”
听了这样一番话，周家人都气得胸口起伏，周母还想骂人，但是嗓子里的话一个字都不敢吐。
因为儿子的前程是他们全家人翻身的机会，如果周光耀考不了了，那过去他们那么多年的付出全都打了水漂，欠的那么多债也没法还了。
周父脸色铁青，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他扯了一把妻子，狠狠瞪了她一眼。
周母张了张口：“如兰，我……呵呵，我乱说的。乡下人粗鄙，我就是随口一说，她娘不是欢场女子。”
楚云梨接话：“我娘就是欢场女子啊！”
周母知道这一次真的惹恼了柳如兰，想要让她原谅，必须得让她消气，于是，她伸手打了自己的嘴：“我胡说的，如兰，原谅我这一次嘛，光耀是真的很喜欢你，姚家人也绝对不会来打扰你们的日子。你这肚子里都有孩子了，要是现在休了他，孩子懂事了，他问你爹在哪儿？到时你怎么答？”
“这不关你们的事。”楚云梨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周光耀，“从现在起，我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你要是识相，就管好你的家人，别让他们像疯狗一样乱咬人，乱叫唤。滚！”
周光耀在镇上向来得脸，认识他的人和不认识他的人在知道他是童生后，都会对他很客气。结果今天丢了这么大的人，以后他在这个镇上，哪里还抬得起头来？
一时间，周光耀只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一辈子都再也不出来了。
“娘，快给如兰道歉。”
想要挽回名声，最快也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和柳如兰继续做夫妻。只要柳如兰都不介意，夫妻俩日子红红火火，外人最多就是议论一段时间，日子久了，提的人会越来越少。
要是他和柳如兰就此分道扬镳，所有人都会议论此事，哪怕时间长了没人说，但只要他考中了秀才或是再娶妻，这些事情又会被人翻出来议论。
周母看到儿子严肃的脸，知道这事情很重要，再次啪啪啪打嘴。她很后悔，也很着急，真的，如果跪下能够让就如兰原谅她，她一定毫不犹豫。
“如兰，跟我们回家吧，有事情咱们关起门来商量，你说什么都行，往后我们家全都听你的。”
楚云梨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怒声问：“你觉得我像傻子吗？你回去把我送你们的礼物整理一下，还有我给周光耀银子，你们自己算一算，把东西和银子送回我家。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周家人闻言，脸色都很难看，又想求情。楚云梨不愿意听，扭头看向掌柜：“麻烦您帮我找一架去城里的马车，我现在就走。价钱不是问题，只要有人送我就行。”
此话一出，不光是周家人不赞同，就是满堂的客人也觉得不妥当。外面的天就要黑了，一个女子跟车夫单独待在一起，想想就知道有多危险，更何况，她还怀着身孕呢。
酒楼中吵得这么凶，不常过来的东家都出面了：“柳姑娘，你也不用这么急着回去，先在我们酒楼住一晚，明天早上再上路最好。我……我可以免了你的房钱。”
楚云梨冲着掌柜福身，再开口时，语带哽咽：“多谢东家提醒，我娘说过，世上还是好人多，这话不假。只是我比较倒霉，遇上了一个混账而已。”
纤细美貌的女子刚刚还在跟周家人吵架，一转头竟然哭了。瞧她一举一动都雅致好看，如果不是真的被逼急了，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人吵。
太可怜了！
众人怜惜柳如兰，就愈发痛恨周光耀。
楚云梨之所以要跑来镇上戳穿周光耀，也是因为心里清楚，如果在村里戳穿的话，村民们很可能会偏帮周家，甚至阻止她离开。
镇上离百花村有些距离，此镇有十几个村子，百花村只是其中之一。镇上或许有百花村的亲戚，但是大部分人都不是。
他们和周家不熟，自然不会偏帮周家。
果不其然，在此处闹开之后，谴责周家的人占了大多数。
东家得了楚云梨的感谢，立刻让手底下的伙计把周家人赶走。
周光耀是被人拖出去的，人都已经出了酒楼，眼神还一直粘在楼梯上的楚云梨身上。
*
不说周家人离开酒楼之后商量着如何挽回柳如兰，楚云梨在打发了关心她的客人之后，转身回房睡下。
周家人的名声已臭，算是达到了她的预期，现在得回城去。
上辈子柳如兰在这里落了孩子后被周家留在这里养身子，牡丹看到女儿没回，肯定会派人来找，甚至是亲自来找。但是，柳如兰又活了一个月，却始终没有得到母亲的消息。
很明显，牡丹应该是出了事。
一夜无梦，楚云梨天蒙蒙亮的时候扶着肚子起身下楼。
掌柜特意请了镇上最好的马车送她，他也看出来了，柳如兰不差这点钱。
楚云梨很满意掌柜的贴心，在原先的房费上多付了二两银子。
掌柜大喜，亲自送她上马车。
马车出了镇子，往城里的方向走，谁知才刚走一里路不到，又看见周光耀跪在路上。
此处偏僻，这路本身也不宽敞，周光耀这么一跪，马车根本没法儿过，车夫一脸为难，回头看向楚云梨：“柳姑娘，要不您说说？”
关于柳如兰和周光耀之间的那点事，昨天已经在整个镇上传开了，车夫也知道个大概。
周光耀一脸愧疚，满脸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不知道是打的还是摔的，而他的眼底一片漆黑，一看就知昨天晚上没睡好。
“如兰，我对不起你。但是咱们夫妻一场，我希望你不要把我毁了，以后我要是有了出息，对咱们的孩子也有好处啊。其实我之所以和离，也是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也不瞒你了，我的妻子就是那个玉兰。”周光耀生怕柳如兰不听，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堆，“那天你也看到我们俩在外见面，就是她想纠缠……我是村里少见的读书人，并且好多人都说我很可能会考中秀才，她不想错过我，并非是放不下我，而是贪图我给她带来的好处。如兰，再给我一个机会吧，随我回去，我让玉兰亲自跟你说。”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说什么呢？难道你们俩没有做过夫妻，难道你没有骗我？”
周光耀哑口无言。
楚云梨边说话，一边接过了车夫手中的鞭子，冷冷道：“既然这些都是真的，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说姚玉兰放不下你，是贪图你给的好处，你如今在这里纠缠，对我又有几分真心呢？就算是有真心，我也不相信。滚！”
周光耀死活不肯挪动。
楚云梨再不客气，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马儿吃痛，直立而起。周光耀一个书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即吓得连滚带爬滚到了一边，等到马儿扬蹄狂奔，刚刚从他身子上擦过。
周光耀吓得手软脚软，瘫坐在路边，好半晌回不过神来。理智告诉他必须要把马车追回来，但是身子却不允许，他眼睁睁看着马车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之内。
车夫没想到怀着孕的娇弱女子居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吓了一跳后急忙控马。
楚云梨冲他道了歉，并且承诺会多给车资，车夫瞬间又欢喜起来。
*
镇上到城里这一路有些遥远，路上要耽搁两日，好在一切还算顺利。
进城时，天色已晚。楚云梨让车夫将自己送到了内城门处就将人打发了，她自己重新找了马车回家。
柳如兰太相信枕边人，压根就没想到周光耀包场祸心。一开始夫妻俩商量着回村的时候，牡丹其实不太赞同。
这有孕的人在家里躺着都容易出事，更何况要在路上奔波，只不过女儿已经嫁给了周光耀，且周光耀也保证会照顾好女儿，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牡丹要求找一个好点的马车送他们回去，周光耀拒绝了，理由是城里的车夫不会走他们家乡那种崎岖的山路。
这话也挺有道理，柳如兰没有多想，牡丹也觉得正常。
而这直接导致了柳如兰在想回家时回不去，只能留在村里任由周家摆弄。
柳如兰好多天不在院子里，楚云梨敲开了门后，守门的大娘看到她，整个人扑了上来。
这很不同寻常，哪怕多日不见，也不至于这么想的。楚云梨没有着急询问，因为大娘肯定会忍不住。
“姑娘，您可算是回来了，家里出事了。”
楚云梨一脸严肃。
“是夫人，夫人她……她回来的路上遇上了一个恶人，当时没能躲开，受了很重的伤，我们找了好多大夫，都……”
楚云梨一路疾走，直接入了后院的正房。
两进的小院子，母女俩一人一个院儿，平时互相不打扰。牡丹趴在床上，浑身烧得潮红，呼吸粗重。
边上正有人拿着湿帕子给她擦身，楚云梨上前蹲下，握住她的手，不着痕迹地把脉。
外伤看起来就很重，但是还有内伤，这才是她发烧的真正原因。楚云梨起身，刷刷写就一张药方。
如兰在过去那些年里没少看各种杂书，此时拿出来一张方子，身边的人也没有起任何疑心。
“姑娘，这方子有用吗？”
楚云梨叹口气：“这是个偏方，你们记得将里面的药材分个四五家医馆采买，快些。”
其实是个狠方，一般大夫不敢下这么重的药。
可牡丹这副样子，非得这般才能救活。
喝过了药，牡丹身上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她也隐隐清醒了一些，看到女儿在身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怕是真不行了吧？”

第1229章
楚云梨哭笑不得，只要退了热，身上的伤可以慢慢养。
可以说，牡丹这一次很凶险的捡回了一条命。
楚云梨倒了一碗温水喂给她。
牡丹一碗水下肚，整个人清醒了不少，摸到边上温热的女儿，确定自己不是做梦，她一脸疑惑。
“我这是昏迷了多久啊？”
她的丫鬟彩萍上前：“两日。”
“才两日？”牡丹一脸惊讶，看向女儿，“周家住得那么偏远，你这就回来了？还是我们母女心有灵犀，你隔在几百里开外也能感觉到我受了伤？”
她是个很有趣的人，说话诙谐幽默，大概习惯了活跃气氛，此时刚刚捡回一条小命，嘴又闲不住了。
“你先睡，这件事情我明天再细细跟你说。”
牡丹此时清醒得很，握着女儿的手：“现在就说嘛，我睡不着。对了，光耀呢？”
“我把他休了。”楚云梨语不惊人死不休。
牡丹一脸惊诧：“怎会？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真休了。”楚云梨恨恨道：“那个混账，我到了村里才知道他原先是娶过妻子的。他为了和离，还给了人家十两银子的赔偿。这次我在村里漏了富，那户人家当着我的面上门追讨二十两的债，周家人害怕他们告诉我真相，愣是咬牙认下了，还写了借据！”
牡丹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女儿都说了什么，气得一拍被子，可惜她浑身乏力，这一下拍得麻了半边的身子，她顾不得身子的难受，破口大骂：“混账东西，我就说世上没有那么好的男人给你捡！之前我还以为是你运气好，天杀的穷鬼，合着我帮你找了一个穷的还是没能逃脱被男人相负！早知道，还不如选一个富裕的呢……咳咳咳……”
楚云梨再次帮她倒了一碗水：“娘，您也别太生气了。”
“我如何能不气？”牡丹大怒，“那个混账最好是不甘心找到城里来，回头我再狠狠教训他一顿！”
她说完这一句，又急促地呛咳起来。
“我没让他好过，离开前把他干的好事全部告诉了镇上的人，现在他在镇上名声死臭！”
对于牡丹来说，名声那就是个屁，是她最不在乎的东西。否则，她听到外面那些关于自己的传言，怕是早就呕死了。
“只是毁了名声，也太便宜他了。”
楚云梨握着她的手，认真道：“娘，我很庆幸他是个混账。若他是个好的，我会留在乡下陪他多住一段日子，等回来，咱们母女怕是已经阴阳两隔。”
牡丹一乐：“活该我命不该绝。”
这真的是个很乐观的人，这样的性子无论落到什么地步，都不会想去寻死。
“娘，睡吧！我陪着你。”
牡丹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想说什么又不太好说，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回到了柳如兰居住的院子里，楚云梨处处都挺顺手。反正闲着无事，她给牡丹熬药做饭，一晃过去了两天，牡丹已经可以勉强下地走几步，这是要大好了。
牡丹一大早起来心情就不错，早饭的时候还跟女儿闲聊：“今早上我一起来，喜鹊就在叫，家里肯定有好事发生。”
话音刚落，就听见院子外传来了敲门声。
两进的院子，没有修照壁。门一打开，坐在院子里的二人就能看到门外的街。
来的人是周光耀。
牡丹早就恨得牙痒痒，要不是身上有伤，他都恨不能带着人去周家打人了。看见周光耀出现在门口，她冷笑一声，撸袖子道：“多来几个人，把他给我摁住。”
周光耀是负荆请罪来的，还装模作样用绳子把全身捆好，背上还背着一捆荆棘。
几个人扑上前，周光耀丝毫不反抗，甚至还主动趴跪在地上。
牡丹气笑了。
大多数女子都心软，周光耀这是在赌她们母女不敢动手，也可能是认为她们就算动手，下手也不会很重。
牡丹伸手就要去取荆棘，楚云梨抢先一步将那捆荆棘取下，然后取出了其中一根，狠狠抽在周光耀的背上。
柳如兰是学过武的，虽然没学几天，但知道怎么用力。楚云梨打起人来得心应手，只一下，就见了血。
周光耀从小到大就没有吃过这种苦，当即闷哼一声，但是他的眼神却无怨无悔，一副柳如兰就算把他打死，他也认了的模样。
牡丹在边上看得直皱眉，这其中该不会有误会吧？
楚云梨冷着脸，一下接一下的抽。才第三下，周光耀就痛得喊了出来。
来之前，周光耀就已经想过，柳如兰气急了肯定会朝他动手，但只要不把他打死，他就咬牙扛过去！
只要能扛过去，夫妻之间多半能和好。
可是，没人告诉他被荆棘抽了会这么痛啊，简直是抽在了骨头上，说是痛入骨髓也不为过。眼看柳如兰没有收手的架势，周光耀扛不住了：“如兰……如兰……你先歇一歇，听我说两句。”
牡丹身上有伤，不能久站，早已坐在了椅子上。她手里捧着一碗药，闻言冷笑：“你毁了我女儿一辈子。若不是如兰是我牡丹的女儿，不在乎名声，换做别家的姑娘，怕是连死的心都有了。你险些害了一条人命，这才挨几下就喊停，好意思么？”
楚云梨一下又一下，抽断了一根荆条后重新去取，直到打得周光耀浑身一块好皮都没有了，整个人都昏迷过去。她才收手。
暗处的周家夫妻若不是互相拉着对方，怕是早已按捺不住跑出去阻止，看到柳如兰终于停手，二人都松了一口气。周母走出了藏身的地方，哭着喊着扑进了院子，扑到儿子身上。
“光耀！你怎么这么傻？受这么重的伤，会要了你的命的。”周母抬起头来，满眼控诉，“柳如兰，你怎么这么狠？我儿子就算骗了你，那也是因为太爱你了，你下手就要人命，不觉得自己太狠毒吗？”
牡丹呵呵一声。
楚云梨面色淡淡：“这里是我家，他已经接了休书。我们两家相距几百里，他出现在我的院子里，总不可能是我把他绑来的。还有这一堆荆棘，外面肯定有人看见是他自己背来的，他自己找上门来挨打，我当然要成全了！”
周母先声夺人，以为柳如兰打人之后多少会有几分后悔和愧疚。她“恰巧”出现，刚好趁着这份愧疚让夫妻二人和好，结果，柳如兰打了人还觉得自己有理得很。
“闹出了人命，衙门中的大人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楚云梨顿时来了兴致：“去告啊。刚好省了我跑一趟！”
周母：“……”
儿子干的这些事，经不起讲究，是不能闹到公堂上的。要是毁了名声，秀才不愿意给他做保，连考场都进不去。
她很不愿意承认儿子白挨了一顿打，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眼看母女俩没有要给儿子请大夫的意思，周母一颗心越来越沉。
一家人之所以迟了两天才来，是因为他们要问村里人借银子做盘缠。可惜因为周光耀名声尽毁，村里人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已经对他们家生出了隔阂，不愿意再借钱。他们借钱比以前更难，耽搁了两天之久，才赶到了城里。
请大夫的银子是有，但想要把儿子身上的伤养好，银子肯定是不够的。
周父本来是等着周母闹事之后出来打圆场的，一直站在旁边静静等着，看到情形不对，忍不住出声：“一个女人竟然把自己的夫君打成这样……你的教养呢？”
牡丹呵呵：“我一个花楼女子，不会教孩子，会的就是受了欺负别忍着。越是忍，旁人越以为咱好欺负。闺女，周光耀骗你的事情，他们俩知不知道？”
周家夫妻当然是清清楚楚，甚至很可能这事是他们做主干的。
“要是识相，赶紧把周光耀带走，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周家夫妻对小儿子寄予厚望，如今人受伤了，夫妻俩并不太急着讨公道，而是想知道小儿子到底伤得有多重，有没有性命之忧，有没有留下暗疾？
夫妻俩嘀嘀咕咕了几句，上前架着儿子狂奔而去。
楚云梨下手有分寸，周光耀身上的伤看着挺狠，其实并没有伤着筋骨，只是会让他痛苦万分……要知道，那些荆棘的刺有好多都刺入了肉里。想要好得快，想要伤口不化脓，必须得将那些刺一根根挑出来。
他伤着那么大一片肌肤，至少要挑一个时辰。
大夫也很久没有看到这么严重的伤，找了两个徒弟来帮忙，他虽然已经很小心了，但平时少见这种伤，经常会夹到肉，周光耀在那一个时辰里痛得死去活来，昏迷了好几次，恨不能就此死了再也不要醒过来。
周家夫妻俩一开始还在边上看着，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干脆躲到了外面。隔着木墙跟着儿子的惨叫，夫妻俩杀了柳如兰的心都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的惨叫声止住，大夫洗了手出来，周母立刻迎上前：“大夫，我儿的伤要不要紧？他是个读书人……”
大夫秒懂，笑道：“只要刺夹干净了，他养上半个月，应该就没有大碍，只是，伤药不能停，两天换一次药，你们家住哪儿啊？”说到这里，大夫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眼二人，“丑话说在前头，他伤了那么大一片，想要不发热，必须得用最好的药，换一次药，得一两银子。当然了，你们也不是非得在我这里换，可以去其他的医馆问一问，只是，如果换了大夫的话，我可不保证他没有性命之忧哦。”
周家夫妻俩听到这话，心一抽一抽的疼。
两人在儿子提出上门负荆请罪时就不想答应的，是儿子强调说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谁能想到柳如兰会真的打人，还下手这么重？
“那就不是个女人，简直铁石心肠。居然这么对自己孩子的爹……”周父越想越愤怒，狠狠踹了一脚路旁的石墩子，没能把石墩子踹翻，自己的脚趾都险些给踹废了，他抱着腿跳了两圈，才缓解了一点疼痛，再走路，已经变得一瘸一拐。
*
楚云梨知道周家人不会轻易罢休，因为能不能哄回柳如兰，关联着周光耀能不能安心读书科举。周光耀考中秀才是周家唯一能够翻身的路……其实周家如今欠了那么多的债，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周光耀必须要中秀才！
只有中了秀才，那些债才能还清，周家人才能在村里扬眉吐气。
周家人再上门纠缠是必然，只是楚云梨没想到姚玉兰会登门。
“嫂嫂，我来得唐突，您别生气才好。”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要是不会说话呢，现在就给我滚。谁是你嫂嫂？”
姚玉兰苦笑：“其实那天我和光耀哥哥在路旁说话，只是叙旧而已。我们俩虽然做过夫妻，但其实是清白的……”
牡丹皱眉：“闺女，我隐约听你说过，周光耀休妻另娶的时候，他那妻子是怀了身孕的。这男女之间要如何才能生孩子，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孩子都有了却强调说夫妻俩是清白的，难道你怀的是仙胎？”
姚玉兰：“……”
她以为柳如兰不知道这件事情来着。
既然不知道，那就强调说是清白的，反正周光耀以学业为重，没有和妻子圆房很正常……至于能不能骗一辈子，在姚玉兰看来，柳如兰这次回乡下闹得这么不愉快，怕是往后余生都再也不会去百花村。
不回村里，也就不会知道真相。
“反正我对光耀哥哥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是有些放不下，但我已经嫁人了啊！夫君对我不错，我是绝对不可能再和光耀哥哥和好的！”姚玉兰叹气，“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我不想因为我而让你们夫妻起嫌隙，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你不要孩子的爹，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爹了……没有爹的孩子很可怜的。”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听完了她的絮叨，好奇问：“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恨吗？周光耀说不要你就不要你，你的家人直接拿你的终身换钱，换了一次还不够，还要换第二次第三次。尤其周光耀在村里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夫婿，我不信你不恨。”
姚玉兰：“……”
牡丹已经从女儿那里听完了前因后果，自然也知道面前的女子经历了什么。同样好奇地问：“你特意跑到几百里开外来跟我们解释这些，周家给了你多少好处？这好处有你夫家一份吗？”
“肯定有啊，不然人家能放她出来？”楚云梨疑惑问，“他们到底给了你多少？让你这样劳心费力？”
其实没有给！
姚玉兰也没有告诉夫家，而是悄悄跑出来的。
其实柳如兰那一番话问到了她的心坎上，她不愿意离开周光耀，哪怕是做妾，她也想留在周家。可是周光耀不允许，双亲拿到了满意的好处，不止强行把她带回家，还让她强行落胎，又在半个月之内将她嫁了出去。
姚玉兰的心从头到尾都还在周光耀身上，得知他需要自己出面给柳如兰解释，她就来了。
至于回去后会面对什么，姚玉兰不知道，也不想去设想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
“柳姑娘，我希望你能看在孩子的份上慎重考虑。”
楚云梨嗤笑：“你都可以打掉孩子离开他，我同样也可以啊！”
姚玉兰：“……”完了！
如果没了孩子，柳如兰肯定不会对周光耀再有所留念。
这事得赶紧告诉周家长辈！

第1230章
姚玉兰算是恶客，本身就不受主家欢迎。她想要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周家夫妻，便飞快起身告辞。
牡丹在边上从头听到尾，得知女儿要落胎，面色特别复杂：“落胎伤身，如今都五个多月了，现在落胎有风险。世上男儿多薄幸，嫁谁都是一样，要不你把这个孩子留下，以后别嫁了？”
“不嫁了我也不生。”楚云梨摇摇头，“看到周家人的嘴脸了么，全家上下没有一个好的。这孩子只在我的肚子里，他们就纠缠不休，要是生下来，他们搞不好会伤害我们母女，然后好接手您赚的银子。”
牡丹摇头失笑。
“你自己想好了就行。”
在她看来，周家人算计母女俩至死的可能简直是天方夜谭。
楚云梨立刻让身边的丫鬟去买了一副落胎药，直接在医馆中熬好了带回来，她连丝毫犹豫都没，干脆喝了。
药喝了，牡丹担心她的身子，勒令她回去躺着，还又派人去请大夫。
大夫还没到，周家夫妻就到了。
牡丹满心都是女儿，哪里有心思接待他们？当即也不露面，直接吩咐底下的人将他们赶走。
周家夫妻得知孙子要没了，哪里愿意走？两人不停地在门口纠缠，没多久，就看见大夫拎着药箱过来了。
夫妻俩都傻了。
“大夫，孩子不能出事……你要是敢给这家的妇人落胎，回头我们夫妻俩就吊死在你的医馆面前。”
事关女儿的生死，牡丹自然不敢大意，请来的都是城里大医馆里的坐堂大夫。大夫听到两人的威胁，只觉这二人跟疯子似的，这世上总有一些人，脑子里的想法不同常人，他害怕这两人真的跑到自家医馆里发疯，解释道：“人家已经见红了才请我来的，并且她是主动喝的落胎药。这样的情形下，孩子几乎没有保住的可能。你们放不下这个孩子，早干嘛去了呀？”
大夫摇摇头，“别到我医馆里发疯，我们既是大夫，也是堂堂正正的生意人，正正经经交税。你要是敢到我铺子里闹事，我可以报官抓你们的。”
许多人都怕去衙门，周家夫妻尤甚。
两人听到大夫的话，心都凉了半截，周母更是站不起来，直接瘫坐在地上。她双手拍着身侧的地，后悔不迭：“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让她做饭了，做什么饭嘛？”
周父真不觉得自己有错，为人儿媳，本来就该进得厅堂，入得厨房。儿子以后可是有大造化的人，他的妻子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本来就应该把柳如兰的气焰给压下去，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难道儿子考中了秀才甚至是举人后还要弯腰捧着她？
没这种道理嘛！
“一个花娘，哪里会教孩子？因为一点点小事，就把胎落了，还休夫。以为自己多能干，殊不知会沦为全城的笑柄。”
周母心里特别难受，听到男人这番话，没好气道：“我不在乎柳如兰会不会被人笑话，我只在乎我的孙子，还有儿子的前程，光耀现在还受着那么重的伤趴在床上呢。你说要是他们夫妻不和好，光耀的伤拿什么来治？还有以后，光耀养好身子后还要读书科举。咱们这一次又借了不少，以后再想借怕是不容易……”
她越是念叨，越是心慌。
“老头子，你想想办法啊。”
周父能有什么法子？他只恨柳如兰不够乖顺贤慧，恨牡丹没有教好孩子。
*
落胎很伤身子，楚云梨痛得脸色煞白。牡丹身上的伤也没痊愈，此时强撑着坐在床前，看着女儿痛得浑身哆嗦，叹口气：“生孩子差不多就是这么痛，该生下来的。”
“痛点儿好，痛了才能让我彻底记住这个教训。”柳如兰是真这么想的。
落胎的疼痛她上辈子已经承受过一次，并且因为那一次是她太累了动了胎气才留不住孩子，落胎把她痛得死去活来。
楚云梨承受过许多疼痛，此时虽然难捱，却也没到痛得想死的地步，她甚至还有心情询问牡丹的伤势。
“娘，我看你好得差不多了。”
牡丹好不容易才捡回了一条命，身子的亏损没这么容易养回，她知道，人在痛到极致的时候说点话转移注意力会比较好，当即点点头：“是好多了，过段时间我就回去上工。”
楚云梨劝道：“娘，别去！”
牡丹失笑：“你娘我都干了半辈子了，做生不如做熟，咱们家的银子还不够多，我再去做两年。”
“不许去。”楚云梨想了想，“我想学做生意，做脂粉生意！你得留在家你帮我。”
柳如兰长相好，从小学习琴棋书画，也是个爱美的，没少照着古籍做脂粉，楚云梨要是拿出好脂粉，应该也不会惹人怀疑。
牡丹有些意外，想说这件事情以后再谈，可看女儿疼得满头是汗，又想起要是不说话，女儿就得专心致志闭上眼睛感受疼痛……她想了想：“你知道脂粉方子吗？”
“我当然知道。”楚云梨扶着肚子，低声说着自己的那些方子。
牡丹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行不行？有些东西就没人加到脂粉里去过。”
“试试嘛，我们自己先用，确定不会出事再拿来卖。”楚云梨握住她的手，“娘，答应我！别再去了。”
牡丹从来没有打算改行，她都这把年纪了，真打算过两年后就金盆洗手再也不干。
楚云梨不觉得这世上有那么多的意外，牡丹受伤可能不是巧合。之前没找到机会问，此时闲来无事，问及当日情形。
牡丹不愿意跟女儿说这些，但女儿都问了，她又不愿意撒谎，踌躇半晌：“那天打人的是我一个旧客，他觉得我勾引了他姐夫，想给我一个教训，根本就是个疯子！”
楚云梨：“……”
花楼做的什么生意，正常人都知道。男人就是为了寻欢作乐才去的，家里的亲戚看不惯，不去劝男人本身，反而去打花娘，哪有这种道理？
天底下的花娘那么多，没了牡丹，还有海棠菊花茶花，打得完吗？
“正好你趁着这个机会别再去花楼了。”
其实牡丹早在女儿稍微大点儿时就不想去了，害怕影响了女儿议亲。可是她长相美艳，脾气好，认识不少富商，花楼中不想放人，威逼利诱让她继续干。
牡丹在多年交情上，也不好翻脸就走，加上也没那么想走，于是就又过了这几年。
“好！”
楚云梨终于满意，此时孩子也落了地。
*
周家夫妻站在门口，听着院子里的脚步声来来去去，他们总觉得里面的人比往常要忙碌一些。
没多久，大夫拎着药箱出来了。夫妻俩急忙迎上。
大夫也知道两人的意思，抢先道：“孩子下来了，还算顺利。”
周母：“……”
她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周父也有些承受不住这个打击。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没有当场晕倒，弯腰去扶地上的妻子时，脑子里浑浑噩噩，简直是一片空白。
至于么？
柳如兰真这么狠？
周父自己两儿两女，结果到了孙辈这里，只得一个小狗子。他认为聪明人生下的孩子会更聪明。因此对小儿子的孩子寄予厚望，结果，那孩子连来到这世上的机会都没有。
他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自己都站不稳，自然也扶不动地上的人。
好在姚玉兰见二人久久不归，心里放心不下，主动找了过来。看见晕倒在地上的周母，她急忙找了马车将二人送到医馆。
去医馆就不可能不花钱，姚玉兰没有银子，听大夫报了药钱的数目后，急忙去找到周母：“娘，八钱！”
周母呆呆的看着外面，直到姚玉兰喊了两声才回过神。她听到姚玉兰一叠声喊自己做娘，瞬间就怒了，她猛然抬手，抓住姚玉兰的衣领，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
“你这个疯女人，为了和我儿在一起，居然挑拨离间，我掐死你！”
她眼神凶狠，像疯了似的，下手也狠。这里是医馆，不说人来人往，周围也还是有好几个人，当然不会在旁边看着她把人掐死。
四五个人一起上前拉架，好不容易才把二人分开。周母用的力气很大，姚玉兰被拖开后，咳了好半天都缓不过来，她真觉得自己像死过一回似的。
太吓人了！
姚玉兰觉得，她有必要解释一下，沙哑着嗓子道：“娘，我劝她看在孩子的份上慎重考虑和光耀哥哥之间的婚事，其他的一句都没有说！我没有挑拨！”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周母被好几个人摁在地上，头发凌乱，满脸癫狂，“如兰虽然早就说过要落胎，但是一直都没有动作，而是在你走了之后立刻去买药，说孩子没了和和你没关系，你以为我会信？”
姚玉兰看着前婆婆脸上的疯狂，那眼神恨不能把她戳出几个血洞，心头的那口气瞬间就泄了。
该解释还是得解释，姚玉兰勉强打起了精神，道：“我没有！”
“你就有！”周母大吼，“你以为我儿子跟柳如兰分开之后就会回去娶你？我告诉你，不可能！我儿就是一辈子不娶，也绝对不会娶你这种恶毒的女人。”
姚玉兰整个人都傻了，颤着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我恶毒？”
“呸，在我面前装什么？你那些装无辜和装委屈都是我当初玩剩下的。”周母说话间，再次扑上去，想要挠人。
大夫看到这乱糟糟的情形，只觉得头疼，嘱咐道：“她刚刚才被气晕过，千万别让她激动。别气中风了。”
此言一出，把周家夫妻吓得够呛。
村里的人家都不富裕，谁家的老人要是被气得瘫在床上，那就只有等死的份。
周母年纪不算大，总觉得死亡离自己很远很远。她还要等着儿子科举，看小儿子成亲生子呢。
不用大夫多言，周母已经安静下来了。
一家人住在城内城的一个小客栈里，住在此处是为了离柳如兰近一点，否则，他们就住外城偏远一点的地方了……外城的客栈要便宜得多。
姚玉兰真的想丢下二人离开，但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一个人有些不太敢回去。再说，周母的脾气不好，她也不是今天才见识，做周家媳妇的时候，她没少被婆婆嫌弃。嫌她粗鄙，嫌她娘家又穷又抠下口还狠。
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这不算什么。
“我们先回客栈吧。”
姚玉兰的这个提议，夫妻俩都没有拒绝，于是，她又去找了马车，不过，这次她多了个心眼儿，方才是她用自己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银子付的车资，这一次她不打算管了，磨磨蹭蹭最后才下马车。
回到客栈之中，看见周光耀满脸潮红，已经发起了高热。
周家夫妻带来的银子经历过今天去医馆一场后，已经所剩不多。不是他们不想多带，而是真的借不到了！
在来的路上，他们还畅想过，如果柳如兰能很快原谅他们的话，这些银子大概还有得剩。就算柳如兰不肯原谅，他们所有人都得坐马车回去，这些银子省着点，也勉强够！
是勉强够……所以，在经历过给周光耀治伤，又给夫妻二人配药后，他们回家的车资都没有了。
坐不起马车，大概只能腿着回去。
可走路回去浪费的时间多，他们得吃饭，手头的这些钱买最便宜的馍馍，也只够吃两三天……再说，周光耀的伤还没有好，这样的伤坐马车都够呛，绝对上不了路。
周家夫妻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
周父又开始谩骂柳如兰不懂事，骂牡丹没有把女儿教好。
姚玉兰坐在角落，面色难看至极。她从夫家偷偷跑出来，没有拿任何好处，跑到几百里开外帮周光耀解释。结果，一家子对她没有丝毫的感激，反而还怨恨她坏事，关键这事也不是她坏的……一家子都不讲道理。
若不是为了周光耀，打死她，她也绝不跑这一趟。
周父骂得口干舌燥，喝了一口茶水。周母见状，“你还是少喝点，别浪费。续茶要给铜子。”
“老子续水行不行？”周父大怒，一巴掌拍桌上，然后霍然起身。
周母紧张地问：“你要去哪儿？”
“去问柳如兰拿钱。光耀病成这样，不吃药不行。”
之前村里就有十几岁的人突然发烧，醒过来之后就变成了个傻子。蠢到下雨都不知道往家跑。这么聪明的儿子，可千万别把脑子给热坏了！
*
牡丹很担心女儿，亲自盯着闺女把药喝下去，她还是不肯离开。
忽然，管事进来了，欲言又止：“夫人，外面有人点名给您送东西。”
牡丹在城里多年，和花楼中的一些人也有交情。最近她受伤，就已经有两人送来了补身之物。她以为此人也是自己相熟之人，随口道：“先放到库房里，我得空了再去看。”
“可是……”管事吞吞吐吐，在牡丹耐心即将告罄时，终于出声，“那是一只鞋子，还破破烂烂。”
牡丹霍然起身，厉声质问：“谁送的？”
管事不敢隐瞒：“是……是江家的夫人。”
牡丹皱眉：“哪个江家？”
她以为是打自己那个混账的姐姐，没想到不是。
这又是谁？
牡丹花楼中几十年，接待过许多客人，最近接的客人里并没有一位姓江的。她忽然觉得不对劲……确实有不少女人不舍得怪罪自己男人而跑去怪花娘，甚至还有夫人不顾身份跑到花楼里直接打人。但是，离她受伤才过去几天，又有人找上门来……这也太密集了些。

第1231章
一年能碰上两次这种事，都算是很倒霉了。
毕竟，会把男人在外拈花惹草的错怪在花娘头上的女人总归是少数。借此跑去为难花娘的女人更是少之又少。
半个月不到的时间，牡丹碰上了两次，绝对有人在针对她！
为什么呀？
牡丹已经是花楼中的老油子了，年轻的时候可能还会跟人谈感情……她的梳妆匣子里，现在还有进京赶考的读书人给她留下的花笺，上面承诺过等到高中就会回来娶她为妻。
前后收了六张，一张都没人来兑现。
她一开始还对此抱有期待，后来随着年纪越大，她看明白了这世上的许多事。
这世上确实有好男人，但是会去逛花楼的好男人……跟天上掉馅饼一样，根本就不可能。
在花楼中谈情谈终身，也就当时谈个欢快，纯属胡扯。
明白了这些道理，牡丹就不会再动真感情了，无论是谁，只要找上她三次，第四次她就绝对不会再见。
反正，过去几十年，所有上花楼来找她第四次发现见不到她的男人中，愿意执着地等下去的男人，一个都没有。
曾经有一位每天来找她，得知她不方便后就回去了，如此坚持了大半个月，却还是被另一位花娘给勾到了房里。
那之后，牡丹就更不信感情这种东西了。
花楼中女子各有各的想法，像她这种不和男人见第四面的还是少数，大部分人只要有客找，都会尽心尽力伺候人家，有些人还会刻意和一些熟客谈感情，还有楼里的姑娘为了争客人而打起来……相处的日子久了，就觉得那是自己的客人，眼看客人去找了别的姑娘，当然会心生不忿。
牡丹从来没有过这些经历，这样的情形下，是不会有男人家中的女眷恨上她的。
楚云梨听到动静，醒了过来，看着管事送到面前的烂鞋子，道：“等我稍微好点，去找那位江夫人问一问。”
晚一些的时候，周家夫妻又到了门外，牡丹不想见他们，他们是绝对进不来的。
翌日，有人给牡丹送来了一个匣子，里面装着血肉模糊的死老鼠。
第三日，又有人送来了血呼啦的一条蛇。
这幕后之人，好像想把牡丹给吓死似的。
一转眼过了十来天，楚云梨看着已经恢复如常。就连受伤很重的周光耀都已经能下地走动，他发现自己挪得动之后，立刻就去了柳家的院子。
站在院子门前，周光耀心中颇多感慨，曾经他以为这里是自己下半辈子的家，伙同家中长辈想要压服了柳如兰，结果弄巧成拙，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我要见如兰。”
楚云梨听说人来了，知道这一家子都是无赖，要是不出门，他们能在外头纠缠一天。
之前牡丹说要养狗，楚云梨认为以周家的无赖性子，要是被狗咬了，他们能瘫在门口讹诈。
牡丹做的那个活计，名声本来就不太好。母女俩在这里住了多年，很少和周围的人来往。不管那些人心里怎么想牡丹，难听话始终说不到母女二人跟前。可要是有人一直赖在门口不走，有些人好抱打不平，搞不好会跳出来指着牡丹的鼻子骂。
“你又来做什么？”
周光耀浑身都是伤，此时走路还一瘸一拐，看到面前的柳如兰，他目光着重在她那平坦的腹部上仔细看了看，确定原先的孩子已经没有了。
“如兰，你的心真狠。”
“你要是来扯这些，那还是闭嘴的好。”楚云梨上下打量他，“我出来见你，不是还对你有感情。而是想再跟你说一次，管好你的爹娘，不要再让他们到这门口来闹事。过去几天他们天天在这儿纠缠，要多烦有多烦。周光耀，你知道的，你干的那些事情可经不起讲究，再逼我，直接闹到公堂上，我看你还怎么考。”
周家夫妻也是明白这个道理，都不太敢闹，见不到这院子的主子，他们从来不在外头跳着脚大骂，只在门口坐着等。
听到这话，再看面前柳如兰的神情，周光耀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两人再也回不到曾经。他心里特别难受，脸色也比方才更加苍白：“柳如兰，说到底，你就是嫌我穷，嫌我出身不好！”
楚云梨呵呵：“当初我认识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穷光蛋，嫁给你的时候咱们成亲所有的花销都是我家出的银子，就连你里穿的衣衫鞋袜首饰，全部都是我亲自挑亲自付账。我知道你穷，还是嫁给了你，到了你口中我还是嫌弃你。既然你这么想，那我就是嫌弃你呀，你穷是真的，出身不好也是真的，我最厌恶的是你人品不好，还张口骗人！滚！”
周光耀：“……”
“如兰，没有你帮忙，我真的完了。”
楚云梨嗤笑：“活该！”
周光耀：“……”
他忍着身上的疼痛，再次跪了下去：“如兰，你就原谅我吧，帮帮我好不好？以后我会对你好，不会再让我爹娘欺负你，绝对不会再让你进厨房做饭。”
楚云梨满脸讥讽：“其实你心里很清楚，让我去厨房这件事情很不妥当，但是，你为了打压我，为了让我对你百依百顺，想要试探我到底能为你做到哪一步，所以哪怕你知道事情不妥，却还是不阻止，甚至还促成此事。周光耀，这天底下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我柳如兰也不是嫁人之后就会以夫为天的那种女人，女子该从一而终，于我而言只看我愿不愿意，我要是不愿，谁来劝都没用，你别说跪在这里，就是死在这里，我也还是不会再原谅你！”
她冷笑一声：“你这么着急赶来求我，是不是因为在城里住不下去了？”
是！
一家子欠着客栈的房费，如果不是周光耀是个童生，还在这附近读了好多年的书，他早就被客栈赶出去了。
客栈愿意收留他们的前提是先写借据，这个债周光耀要是不还，会闹他的夫子那里。
说起来，周光耀当初想要带着妻子回家，跑去告假时，说了归期在十五日到二十之间。如今已经二十二日，他必须要回去了，否则，夫子会生气。
夫子一生气，可能就不愿意教他了。
周光耀也想回，可一来他没有住的地方，二来，又到了该交束脩的日子……如果柳如兰还是他的妻子，束脩根本就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可现在，那些银子于他而言，就像是摆在面前的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他根本变不出银子来！
站着面前满脸寒霜的柳如兰，周光耀知道自己今日多半是不能求得她的原谅，也没法从她那里借到银子了。只能悻悻离开。
楚云梨一抬眼，看见周光耀没有离开，而是和双亲一起就站在不远处的小巷子里冲着这边的大门嘀嘀咕咕。她觉得这一家子很烦，都说了不想见人，结果这一家天天在门口纠缠。她心下冷哼一声，让家里的车夫套马车。
牡丹听说她要出门，慌慌张张追出来，养了这些天，牡丹的身子已经彻底好转，还多了点肉，脸颊都比原先要圆润了些。
“你这还在小月子里呢，要去哪儿？”
楚云梨用下巴指了一下周家人所在的方向：“烦得很，必须得给他们一个教训。”
牡丹皱了皱眉：“我不希望你跟这些无赖纠缠，比起为难他们，我更希望你能安心在家里养身子。小产可不是小事，一个弄不好，以后就不能生了。”
“我又不想生孩子。”楚云梨张口就来。
牡丹不赞同：“不想生和不能生是两回事。花了里有些姑娘年轻的时候用了些狠药，后来去与人作妾，想要生孩子，却发现生不出来。没有孩子，她们就没有依靠，哪怕寻得良人，也只能靠良人的良心活着，如果良人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又没个孩子，真的是……”她摇摇头，忽然想起来自己说的这一番话不吉利，忙道，“我只是胡乱打个比方，没有说你不能生，也没有说你要与人为妾。”
说到底，牡丹也是为了女儿好，楚云梨当然不会因为这些就跟她生气。
马车准备好，牡丹不放心女儿，非要跟着一起。楚云梨也不阻拦，吩咐车夫将自己拉到了不远处的学堂之外。
此处学堂是一位姓陈的夫子开的，他是个秀才，招了十多位弟子。他出身贫寒，不会看不起出身农家的学子，也是考中秀才，加上娶了一位富商之女所以才能在内城立足。
楚云梨并不进去，就说自己是周光耀的妻子，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陈夫子。
陈夫子还以为周光耀出了事需要继续告假，都没当一回事，不过，人都来了，他还是得见一见。
等了半刻钟，楚云梨才看见负手晃悠悠出来的陈夫子。
“周光耀是个骗子。”
闻言，陈夫子满脸惊讶：“他骗你了？”
楚云梨一点都没有隐瞒，将柳如兰的遭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以为是陪他回乡见长辈，无意中发现他居然娶过妻，为了休掉有孕的妻子，出了十多两银子补偿人家……”
男人休妻另娶，人品就不行。为了攀高枝而休妻，更是个混账！
陈夫子听完后，满脸愤然：“他人呢？是无颜见我，还是去找别人拜师了？不行，这种人如果考中功名，那是对秀才功名的侮辱，回头我会将这件事情告诉城里所有可以作保的秀才，像周光耀这种混账，绝不能让他去考！”
想要参加县试，学生之间要互相作保，除此外，还得师长荐名，缺一不可。同样的，如果推荐上去的童生出了事，那么帮他作保和荐他的师长都会受到牵连。
周光耀干了这种事，为所有人不耻，只要传出去……他想科举，下辈子去吧。
办妥了这件事，楚云梨有了几分精神，想要去城里的酒楼用膳。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尝尝当地的美食，瞧瞧当地的风土人情。
牡丹当然是依着她，强调：“一会儿我点菜，不能吃的东西你不能碰，该忌口就要忌口。”
楚云梨乖乖答应了下来。
牡丹特别满意，带着她往城里最大的酒楼去。
虽然牡丹赚的银子不少，但来这种地方还是有些心疼，不过，母女俩不是天天吃，偶尔吃一顿，还是吃得起的。
牡丹待的花楼算是城里数一数二的销金窟，在这种地方，很容易遇上熟人。遇上男客，人家会假装不认识她，就怕遇上客人家中的女眷，真让人奚落几句，她也只能受着。
来都来了，牡丹不想让这些乌龙事毁了母女俩的好心情。干脆去了楼上的雅间。
结果就在进门时，被旁边那间的客人叫住。
“牡丹是吧？进来坐坐。”
牡丹身子一僵，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她扭头，脸上已经带上了笑容，里面坐着三位夫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几位找我？”
“进来说吧，你大概也不想我们当众叫破你的身份吧？”坐在左边的那位夫人用帕子捂鼻，好像母女俩身上味道很难闻似的。
牡丹心头一惊，她在花楼中被人奚落嘲笑不是一两次，有些客人爱动手，她都不记得自己受了多少伤，但是，她万分不愿意在女儿面前被人这样对待。
“在外头等我。”
当着人前，牡丹甚至没有叫女儿的名，没有称呼她为闺女，态度冷淡得很。
她想要以此保护女儿，楚云梨却不会坦然受着。向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
“娘，小心脚下。”
牡丹扭头看到了女儿眼里的笑意，心下一阵暖流划过，哪怕这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厌恶她，女儿不会！
母女俩进门之后，门重新关上，此时三位夫人身边各留了一个贴身丫鬟，其余的人全部被撵到了外面。
楚云梨眼神在几人身上扫过：“最近我们母女天天收礼物，不知几位知不知道这件事？”
左边的江夫人轻笑一声，满眼蔑视，语气不屑：“就是一些小玩意儿而已，希望二位喜欢才好。”
楚云梨一脸惊奇：“我觉得只有畜生才会喜欢那些东西，都说送礼要投其所好。江夫人送错了呀，应该多送我们一些金银珠宝。或许……有些人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别人，认为自己喜欢的东西人家也一定会喜欢，江夫人送那种玩意儿……你是畜生么？除了猫狗之外，我不认为还有东西会喜欢那些血腥之物。”
江夫人惊呆了。
反应过来后，江夫人一拍桌子，怒吼道：“你找死！”
楚云梨扬眉：“我说错了吗？哎呀，难道江夫人真觉得你喜欢的东西我们也会喜欢，发现我们不喜欢之后，觉得我们辜负了你的心意，所以才生气？”
她故作疑惑，看向母亲：“娘，是这样么？”
牡丹真的服气，她有时候会口无遮拦，但是花楼里的女子最先学的就是要会说话。在这些人面前，牡丹绝对不会主动挑衅，只要能全身而退，受点委屈也不要紧。她没想到女儿胆子这么大！
不过，身为亲娘，不能拆闺女的台，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江夫人气疯了，捡起手边的茶杯就朝母女二人丢了过去。
楚云梨推了一把牡丹，侧头一避，茶杯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江夫人扔出的杯子没有砸到人，心中怒气更甚，还想发作，却见那年轻的姑娘冲了过来。她都没明白她冲过来做什么，就感觉脑袋一热。
确实会热，楚云梨端了桌上的砂锅，干脆利落地将里面的汤全部扣到了她的头上。
下一瞬，女子的尖叫声划破了安静的雅间。

第1232章
江夫人特别狼狈，梳好的发髻上还搭着菜叶子，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将她的眉眼都冲花了。头发有几缕贴在额头上，再无方才的嚣张。
边上另外的两位夫人霍然起身后退了好几步，满眼防备地瞪着楚云梨，中间那位夫人甚至还把自己的丫鬟扯到了前面挡着。
楚云梨手一松，手里的罐子落了地，摔在地上碎成了渣渣。
随着罐子落地，江夫人终于回过神，她不再尖叫，而是死死瞪着楚云梨，咬牙切齿地道：“本夫人绝对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扬眉：“你这是打算继续给我送死老鼠？江夫人，我就不明白了，我们母女哪里得罪你了？”
江夫人冷笑一声，抬手就打。
自然的打不着的，楚云梨抓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扔：“论力气，你根本就不如我，少自取其辱！”
江夫人狠狠收回了自己的手：“牡丹，你不得好死。”
牡丹简直莫名其妙：“江夫人，若是没记错的话，我和你这是第一回 见面。我也不认识江老爷，你为何要针对我们？”
江夫人不说话，只用杀人一般的眼神戳她。
楚云梨接话：“娘，别问了，这女人就是个疯子。只有疯子才会无缘无故针对别人。”
“你才是疯子，你全家都疯子。”江夫人一激动，整个脑袋不住摇晃，头上的菜汤甩得遍地都是。两个想要坐回来的夫人吓得又往后退了好几步。
“牡丹，你个不要脸的女人，到处勾引人，早晚会遭报应。”
牡丹皱了皱眉：“几位若是无事，我们母女先告辞。”她特后悔带着女儿到这里来，饭没吃上，还影响了心情。
“你站住！”江夫人咬牙切齿，“你当真不记得我哥哥了么？”
牡丹一脸茫然。
她对于上花楼去的那些男客不说全部都知根知底，也还是知道一些的，和江夫人有关系的，一位都找不出来。
“谁呀？”
江夫人冷笑：“来人，把牡丹给我摁住，今天我会划花了她这张脸不可。”
牡丹：“……”好吓人啊！
女儿说得没错，这根本就是个疯子！她后退一步，打开门，推开了门口的丫鬟，拽着女儿就往外跑。
楚云梨哭笑不得，不过还是配合地跟着一起跑。
牡丹性子爽利，却从来不敢与人争执，与她多年来在花楼的遭遇有关。常年习惯了迎合别人的人，早已没有了自己的棱角。
母女俩一路下楼，一刻不停歇，直接跑到对面的酒楼之中，直到在雅间里坐下来，牡丹的心还砰砰跳着。
“那个疯子！”
楚云梨若有所思：“这些日子您就没打听一下天天往家里送礼物的人跟咱们有什么恩怨？”
“能有什么恩怨？肯定是那些女人记恨我啊！”牡丹摆摆手，“你的想法是对的，我还是别去花楼了。一会儿咱们回家的路上找个中人问一问附近几条街上有没有铺子卖……买一间位置好点的铺子，如果做生意不成，咱们还能收租。只是，我们母女俩以后要省一点，不能再乱花银子了！”
说到这里，牡丹叹口气，一口气还没叹完，又来了兴致，一拍桌子道：“来人，送点好吃的。”还不忘嘱咐女儿，“多吃点，下一次想吃好的，不知道得等多久之后。”
楚云梨失笑，她算是看出来了，牡丹对于她做出来的脂粉是一点都没有指望过。
她也懒得多言，母女俩大吃一顿，回去的路上很快敲定了这条街上一个小铺子。不是不想买大的，而是大的贵，牡丹也不愿意把所有的钱都放在铺子上。
除了一开始遇见江夫人有些败兴致，之后都还算高兴，尤其买下了铺子，更是一件大喜事。母女俩回家的路上心情都不错。结果，刚到门口，又看见了讨厌的人。
周光耀站在那处，浑身披着一层水汽。
外面在下毛毛雨，坐马车感觉不到，但一直站在外头，很快就能打湿衣衫。
周光耀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身上的衣裳颜色都深了不少。
牡丹买的院子不大，两人的马车只能在外头停。楚云梨掀开帘子，就对上了周光耀血红的眼。
“嚯，好吓人啊，你这眼睛跟鬼似的，晚上没睡吗？”
周光耀瞪着她：“你非得毁了我才高兴？”
楚云梨扬眉：“我去找你夫子这件事你知道了？”
“夫子不要我了，并且已经在全城的秀才面前毁了我的名声，柳如兰，你好狠啊！”周光耀恶狠狠瞪着她，“你说爱我念我，都是假的！我就做不到你这样绝情！”
楚云梨嗤笑：“从你骗我的那天起，就该想到会有今日了。周光耀，你活该。”
周光耀气急，猛然冲了过来。
楚云梨还没动，车夫已经跳下来挡在母女俩面前，抬脚就踹！
这世上许多男人心里都有一个仗剑走天涯的侠客梦，当初柳如兰练武的时候，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可以跟着学，车夫就练得特别认真。可惜他平时大部分的时候都在院子里打杂，出门的时间都少，根本没有机会与人对打。
车夫一脚就把人给踹倒了，深觉自己武艺高强，特别满意，还兴致勃勃喊：“再来！”
周光耀背上的伤还没好，倒在地上又是背落地，当场痛得呲牙咧嘴，再也爬不起来。
远处巷子里藏着的周家夫妻再也站不住了，冲出来扶起儿子。还想声讨母女俩，可惜楚云梨已经不爱听，拉着牡丹进屋，关门上锁一系列动作爽快利落。
如今的情形是，周光耀骗了柳如兰，并且这件事情有传开的趋势。关键是周家理亏，他们如今只想取得柳如兰的原谅，不敢把事情闹大。
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周光耀来的时候已经打定主意绝对不惹柳如兰母女，只要母女能够息事宁人，让他做什么都行。可当看到害了自己的罪魁祸首时，他还是没能忍得住……然后就变成了这样。
周光耀肚子被踢，整个人弯成了虾米状，根本站不直身子，周家夫妻想要送他去医馆，可他想到手头的银子已经全部花光，再去医馆又要弯腰求人。他咬牙拒绝了。
只要不死，不管什么样的伤都能好转，只不过慢一点而已。
“大哥什么时候到？”
周家夫妻不知道。
他们在来的时候就猜到事情可能没这么顺利，嘱咐周光明再去借钱，借到了银子后送到城里，之所以不找别人带，一是周家夫妻觉得银子交到不熟悉的人手中有风险，可能会被人家昧下。二是如果不顺利的话，周光明到城里也算是个帮手。
*
牡丹遇事就躲，楚云梨却知道江夫人等人害死了牡丹，如今牡丹好好活着，她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因此，找了个空悄悄出门，请了几个乞儿帮忙。
不过两日，楚云梨就得了消息。
江夫人和城里另一位白夫人私底下见面，二人之间的谈话私密到把身边所有的丫鬟都撵了出来。
关于牡丹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人，还得她自己最清楚。柳如兰说是她的亲生女儿，其实母女俩过去十多年间在一起时说的都是吃吃喝喝那点事，其他的，柳如兰一概不知！
她猜到母亲不愿意让自己多问……牡丹在花楼之中毫无尊严。身为亲生女儿，问多了也是下母亲的面子。
楚云梨从外面回来，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牡丹，此时她脸上有几分焦灼。
“娘，怎么了？”
牡丹看到女儿回来，立刻迎上前：“你一个人去哪儿了？连车夫都不要，周家人守着你，还有那些给我送死老鼠的人还没放弃，你这胆子可真大。”
楚云梨侧头看着牡丹精致的容颜，哪怕年过三十，岁月并未在牡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让她增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让人越瞧越觉得美。
“娘，你和城内的那个首富白家老爷来往过么？”
牡丹一愣：“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你听说什么了？”
她神情有些紧张。
楚云梨一瞧便知，这里面绝对有事。
“你们是什么关系？我让人去打听了一下，江夫人好像是听从了白夫人的吩咐，所以才这样为难你。”
牡丹有些恍惚：“我说呢。那天打我的老爷，算是白夫人的娘家表弟。我又没惹她！”
“娘，不要瞒着我。如果是白夫人在针对我们，那……死也让我做个明白鬼啊！”楚云梨抓着她的袖子，不容她躲闪。
牡丹叹气：“当年我们确实来往过。他还养了我一段时间，就是……人家早晚都是要成亲的，成亲后就有夫人管着。我也不瞒你，当初那个姓白的还承诺过要帮我从良，让我做清清白白的生意。”
楚云梨好奇问：“他失言了？”
“男人的话一句也不能信。”牡丹摆摆手，“你娘我看男人的眼神一贯就不好，欢场上混这么多年，就没选对过人。周光耀也是个例子，当初我觉得不错，结果如何？”
楚云梨哑然：“世上还是有好男人的。”
牡丹苦笑：“反正我没看见过。还记得我九死一生把你生下来听稳婆说是个女儿，当时我心里特别失望，不是我重男轻女不疼闺女，而是女子想要在这世上活得肆意，遇上一个真心人，实在太难了。”
再往下说，牡丹都要哭出来了。楚云梨转而问道：“你和白老爷之间的事还在他成亲之前，你知不知道白夫人为何要针对你？”
牡丹看了一眼闺女，道：“那个……到底是相好过，我对他的事难免会多一个耳朵，白老爷好像伤了身子，这些年一个孩子都没能生下来，其他几房虎视眈眈，白夫人收养了一双儿女，年纪比你少一岁。”
楚云梨讶然：“仅剩的的两个孩子都是收养来的？”
牡丹颔首：“对，而且还不是白家的孩子，好像是白夫人从娘家抱养而来。”
楚云梨若有所思：“那我是不是姓白？”
“无论是不是，白家的家财都和你没关系。”牡丹瞅她一眼，“花楼女子生下来的孩子，还是在外头长大的，白府绝对不会接纳！”
楚云梨悟了。
如果不是，牡丹也不会扯后面那么多话。
反之，柳如兰就是白家的血脉。
如此说来，也能猜到白夫人动手的缘由了。
白老爷可能起了接回女儿的念头，白夫人不容，所以干脆弄死牡丹，只要牡丹不在了，也没人能够证明柳如兰就是白府的血脉。
一个花楼女子留下来的女儿，白老爷说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外人能信？搞不好还以为他这是和白家人还有妻子生气，故意抱一个出身不堪的孩子回来气他们。
屋中沉默下来，牡丹看到女儿不说话，心里有些没底，忍不住问：“你会不会怪娘？本来应该金尊玉贵长大，结果……”
楚云梨好笑：“我从小到大也没缺衣少食啊！还要多谢娘把我带到这个世上来。”
牡丹看见女儿脸上的笑容，确实没有丝毫勉强，放心后抬手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你呀，就会傻乐，你的婚事弄成这样，苦日子还在后头呢，我是想想就愁。”
楚云梨笑吟吟：“不愁，明天我就开始做脂粉，早点开张，早点赚钱给你买新衣。”
牡丹只当是女儿哄自己高兴，没把这话放心上。
楚云梨说干就干，第二天一大早就让车夫带自己出门，买来了一大堆的东西。她一个人住在前院，几乎所有的屋子都被占满。
忙忙碌碌的，牡丹得知后，也过来帮着磨粉。
花费了两日，做出了第一批脂粉。
牡丹每日都离不开脂粉，当即就拿了一盒上脸试。效果很让人惊艳，她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女儿做出来的。
“真好啊，要不这样好了，我去找楼里的姐妹……”
楚云梨急忙阻止：“娘，好货不愁卖，咱们先开张。”
牡丹一想也对，就这么点儿东西，她们那间铺子都摆不满，要是送到楼里，又没法儿开张了。
楚云梨之前就已经让人整修铺子，在最繁华的街道上，铺子差不到哪里去。只需要修一些小细节就行。
和原先一样，铺子一开张，东西卖出去后，客人是一天比一天多。
牡丹觉得没有多少货，断然拒绝了女儿想要请人的想法，母女俩轮流在铺子里守着。她们每天只开半天，中午之后就会关门，饶是如此，东西也很不够卖。
一日早上，楚云梨过去开门，还没有到自家铺子门口，就看到那里停着一架华丽的马车，马车的门头上还挂着一个小牌匾，上书“白”字。
这是白府的马车。
楚云梨脚下微顿，随即恢复如常，假装看不到门口的人，直接上前掏钥匙开门。
门锁还没有彻底打开，马车中的人已经下来了。楚云梨余光瞥见是一位身着大红色衣衫的夫人，看年纪和牡丹差不多，只是此人身上的威严更甚，容貌只能算寻常。
“你是这间铺子的东家？”
楚云梨点点头：“夫人稍等一等，我这刚来，铺子里还没打扫呢。要不夫人先去别的地方转一转。”
“我不是来买脂粉的，我有事情找你。”白夫人满脸倨傲，连头发丝儿都高高在上。
楚云梨一脸惊奇：“我不认识夫人啊。”
“我要买你的脂粉方子，你不用认识我，开个价吧。”白夫人用帕子擦了一下手指，然后将帕子递给身边的丫鬟，“烧了，脏！”
什么脏？
楚云梨气笑了：“我的方子不卖。”

第1233章
白夫人皱了皱眉：“听说你的东西不错，我家里是做生意的，刚好缺一张脂粉方子，你直接开个价。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什么都可以商量。天底下就没有谈不拢的生意。放心，我不缺钱，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钱的。”
“你就算给我金山银山，我不卖，这是我们母女的立身之本。”楚云梨上下打量面前的人，“敢问夫人可是姓白？”
白夫人眯起眼：“你管我姓什么呢？只管卖东西，就是难道你将脂粉卖给客人还必须要问人家姓甚名谁？”
楚云梨摇摇头：“那倒不是，只是听我娘说过，她和一位姓白的老爷是故人。刚才我看见夫人从白府的马车上下来，就觉得你们可能是熟人。既然是熟人，夫人还是别用这么高的姿态冲我说话。”
白夫人脸上浮现了怒气：“我是来问你买方子的，直接开个价。话说，你能不能听得懂话？”
“我觉得是夫人听不懂话才是，刚才我就说了，我不卖！”楚云梨真心觉得，白夫人此人很难相处。
看白夫人还要纠缠，楚云梨恼了，干脆出门，直接拦了一架马车：“麻烦小哥一趟，把我送去白府。”
白夫人听到这话，顿时就慌了，追出来质问：“你去白府作甚？”
对付这种自说自话的人，当然要找能辖制得住她的。当着街上这么多人的面，楚云梨也不能打人啊！
楚云梨根本就不搭理她，塞给车夫一块银子：“烦您快点。”
这块银子足够让车夫带着客人满城转三圈了，只是去白府而已，这一趟赚大发了！车夫大喜，也不管两人有什么恩怨，反正把人送到，酬劳就是自己的。
“您坐好！”
马车飙了出去。
白夫人见状，气急败坏的跺脚，再无高门夫人的傲气。
“快去追呀！”
可是白夫人平时上下马车都不快，此时哪怕她动作再迅速，等到上了马车坐好，前面的马车已经没有了踪影。
楚云梨直接到了白府门外，送走了车夫后，她找上门房：“我要见你们家老爷，很重要的事！”
她一脸严肃，门房不敢小瞧，忙问：“大概是个什么事呢？是这样的，我家老爷很忙，不是什么人都见的。老爷管着的事情也多，您觉得重要，到老爷那儿可不一定！”
“白夫人跑去我的铺子里强买强卖，算不算是很重要的事？”楚云梨一脸愤怒：“有钱了不起啊！这个世道也不是有钱的人说了算，这天底下是讲律法的。”
门房看她不是玩笑，立刻跑了一趟。
时辰还早，白老爷没出门，听到底下人的禀告，顿时疑惑不已，他的记忆中，夫人是不管家里的生意的，手头的嫁妆都交给了养子打理。怎么会突然跑去买别人的方子？
“把人请进来。”他要细问一下当时的情形。
楚云梨走进了外书房的院子，一眼就看见了准备出门的白老爷。
之所以能一眼认出，是因为这院子里只有白老爷一个主子。
白老爷看见走进门来的姑娘，有些恍惚，这和记忆中的那人很像，忽然他就明白了自家夫人为何要去为难这个小姑娘了。
“就是你说我家夫人强买强卖，当时的情形是怎样的？你细细说来。”
白老爷心里有点激动，想了想，又把人请进了书房重新坐下。
别人不觉得奇怪，但是白老爷身边的随从却知道，主子今日约了人在酒楼见面，所以才比往常出门迟了一点。此时已经到了该出门的时辰，再晚，就要怠慢客人了。
很明显，进门来的这个姑娘很重要。
楚云梨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假装不知道原身和白老爷之间的关系，说完后起身告辞：“还请老爷约束一下夫人，我们母女的方子不卖。谁来都一样！夫人这样的处事……我一个外人，不好评价。我们母女势单力孤，遇上这种事只能忍着，换了别人可不一定。”
白老爷认真道歉：“我替夫人……”
话还没有说完，门被推开，满脸寒霜的白夫人站在门口。
“老爷要替我做什么？”
白老爷看到她，柔和的眉眼瞬间严厉：“你去外头找人强买方子，还有理了？”
都说人前教子，人后教妻，白夫人进门多年，夫妻感情不睦，但是白老爷却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跟她吵过架，这还是第一回 。
白夫人下意识就认为是因为这个叫柳如兰的姑娘，她勃然大怒：“我是白府的夫人，是白府的当家主母，没有我点头，谁也甭想进门。”她冲着楚云梨大叫，“别以为老爷认下你，我就会捏着鼻子认，做梦。”
楚云梨故作一脸疑惑：“认什么？白老爷，夫人她是不是这里有点毛病？”说着，她指了指脑袋。
白夫人大怒：“来人，把这个丫头狠狠教训一顿。”
这里是外书房，白老爷不许夫人过来，因此，白夫人使唤不动这里面的人，她怒火冲天地吩咐完，院子里却没有人动，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白夫人气得七窍生烟，浑身都有点颤抖，头上的步摇乱飞：“好啊，没人拿我当主子了是吧？白良山，你的良心呢？”
白老爷皱了皱眉，吩咐道：“送这位柳姑娘出去。”
“不许走！”白夫人怒吼。
夫妻之间过成这样，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若是为了牡丹……那这二人多少都有点病。
有随从上前，楚云梨一点都不犟，跟着就往外走。刚才白老爷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神是惊喜的。也就是说，他对于自己在外头长大的这个女儿没有恶感。那么，白夫人做的那些事情，他多半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应该会阻止。
如今楚云梨出现在这里，等于挑破了此事，白老爷只要不蠢，就会出手护一护母女俩。楚云梨不指望他做别的，只要稍微拦着点白夫人就行。
再回到铺子里，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门口有几位客人等着，楚云梨跟他们道了歉，很快将人打发走。
这条街上无论大小东西，就没有便宜的，楚云梨的脂粉定价很高，一天没什么客人，但是能赚不少。
没多久，白府的人就到了，这一回是来送陪礼的。
赔礼装了三大车，都是女子所用的衣物首饰，甚至还有脂粉。
牡丹过来时，看见的就是铺子被礼物堆满的情形。她有些惊讶：“哪里来的这些东西？”
楚云梨不隐瞒，将早上发生的事情说了。她看得出来，牡丹并没有和白老爷相认的意思。也没想让白老爷知道他有个女儿流落在外，如果楚云梨不是有必须要去白府的理由，牡丹得知她私自跑去，可能会生气！
牡丹听完，一脸严肃。
“白老爷看到你，可有说其他的？”
楚云梨摇头：“没说，不过我估计他认出我来了，本来他要出门的，还把我叫进了书房喝茶。就是……白夫人有点疯，我感觉她还要搞事，所以，我其实是故意让白老爷知道我们的存在。”
牡丹一脸怅然，半晌没说话。
“你是对的，如果白夫人要针对我们，凭我们本身，根本反抗不了！”
*
周光明到了城里之后，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和家里人团聚，看到一家子混得如同乞丐，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光耀，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
姚玉兰早就想回乡，只是她一个人不敢，此时看到家乡来人，顿觉亲切：“大哥！”
周光明看到姚玉兰在这里，忍不住皱了皱眉：“光耀，她这些天也跟你们一起吃住？那得花多少银子？”
姚玉兰：“……”
她再一次后悔自己跑到城里来为周光耀解释……尤其她还是偷偷背着夫家人跑出来的，回头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万一夫家一口咬定她已经失身，要休了她，她也只能受着。
“大哥，你有银子吗？能不能借点给我？我想回家。”
姚玉兰知道这一家子很穷，也不敢说要。当务之急她只想回去，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实在是这一家子手头的银子全部花完，家里欠的银子不提，在城里都欠了一屁股的债，她很怕他们把她卖了还债。
周光明就是借到了钱才能和家人汇合的，不过，他这些银子借了要还，并且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拿到的，怎么可能给姚玉兰？
“没有，你一个女人要是想赚钱，多的是法子。”周光明话里有话。那打量姚玉兰的眼神让人很是不适。
姚玉兰吓得都躲到了周家夫妻的身后。
周母这些天对姚玉兰的态度有点差，不过，以后回到村里大家还要相处，尤其自家还欠着姚家那么多的银子，没必要把人往死里得罪，看到儿子的眼神，周母呵斥道：“你这是什么话？玉兰是帮我们才会出现在这里，她回家的盘缠本来就该我们出。”
其实姚玉兰也是这么想的，她发现自己来一趟毫无作用，之后就想让周家出钱送自己回去。只是，随着周家欠的债越来越多，她也不敢理直气壮的让他们拿钱送自己……只要能回去，这账她认了！
周光明不接这个话茬。
看到一家子凄惨成这样，他不用问，也知道事情很不顺利。
“柳如兰还是不肯原谅光耀么？”
提及此事，全家人都一脸颓然。真的是跪也跪了，求也求了，柳如兰就是铁石心肠。周母恨恨道：“老娘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心肠这么硬的女人，简直油盐不进，不管怎么求，她就抓住人家的错处不放。这种女人，不管嫁到哪里，都过不好。”
周光明满脸不以为然：“要我说，就是光耀没用，连个女人都管不住。我媳妇刚来的时候，跳得比谁都高，现在如何？她敢不伺候老子？”
周光耀很不服这话：“这女人跟女人是不同的。如兰又不是大嫂……”
“女人都一样，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越是供着，她越了不得。”周光明挥挥手，“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我要睡一觉。我这身上都馊了，马车坐得人腰酸背痛。”
周父忙问：“你这一次带来了多少银子？”
周光明动作一顿：“三两多！本来借的是五两，我这一路花了不少。”
要说从家乡到城里这一路花销需要多少银子，没有人比周光耀更清楚。他疑惑问：“怎么会要这么多？”
周光明：“……”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他拿了银子之后比较赶时间，坐的马车不是以前相熟的车夫，而是一个陌生马车，结果在路上的时候，那个车夫说可以带他到更便宜的住处，还说那里有女人……周光明觉得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单独出几趟远门，机会难得，半推半就跟着那人过去，结果，事办到一半，有男人推门而入，非让他赔一两银子才完事！
“丢了！”
在坐都是周光明的家人，他是个什么德行，周家人都清楚。
周父叹气：“你啊你，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找女人？找女人就算了，怎么能花掉这么多钱呢？”
周光明没反驳。
全部花在女人身上，总好过被人讹诈了好。
“还是赶紧去找柳如兰吧。”周光明开始说借钱的事，“我这一次借钱特别费力，跑遍了几个村都借不到。现在光耀的名声在镇上死臭，人家看我上门，有些直接就从后门溜了。”
周母好奇：“最后是谁借给你的？”
“都不愿意借，你们又等着花钱，那我只能想其他的办法，最后去了镇上的赌坊，那地方愿意写借据就拿得到钱。”周光明低声道，“借五还八！”
周家人都惊了。
周父大怒：“你就是借不到，也不该去那种地方……”
“那你们花什么？瞧瞧你们这样子，跟要饭的叫花子差不多。”周光明不耐烦，“我这么辛苦，脸都不要，合着还做错了？赶紧把柳如兰哄回来，这点儿账算什么？再说，这些债本来就该让她还，如果不是她闹着不好好过日子，也不会借那个钱！”
周光耀背上有伤，不敢坐，只能靠着：“她不肯原谅我，现在开了铺子，生意做得好……我考不成科举，没有了前程，她更不可能看上我了。”
周光明正在掏缝在衣裳里的银子，听到这话，顿时惊住：“你什么意思？”
周家人压根不愿意提这件事，却扛不住周光明追问。
周光明知道了前因后果，当场就闹着要去找柳如兰算账。
这不光是毁了周光耀一个人，更是要毁了周家！
周光明怒气冲冲到了柳如兰的院子之外，这还是他第一回 登门，看到雅致的小院，他又扭头瞪了一眼弟弟。
“这么好的地方让你弄丢了，你可真行。”
周光耀劝道：“大哥，你最好别去。现在柳如兰恨我入骨，已经毁我前程，你再去闹，我会更惨。”
周光明不信这话：“你现在受了伤，不能参加科举，还有什么比现在更惨的？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要名声，就必须与你和好！”
一家人站在门口争执，忽然就看见有华美的马车过来。
这马车奢华无比，一看就知造价不菲。就连前面拉车的两匹马儿都是纯白色，一根杂毛都找不见。
周光明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却见马车停下，一位满身富贵的老爷探出头：“你们找谁？”
周光耀抢先一步道：“不找人，就是在这里站一站。”
白老爷颔首：“我还以为你们是来为难这里的住户的呢。”
周光明小心翼翼问：“您还有亲戚住这种地方啊？”
白老爷心情不错，一脸得意：“里面住的是我女儿。”
周光耀：“……”女儿！

第1234章
关于柳如兰父不祥，周光耀对这件事情很清楚。
周家人也听儿子提过，当下议亲，好多人家都不爱要双亲缺失的年轻人。也因为柳如兰从小没爹，所以周家人才会各种看不上她。
原来她不是没爹，而是她爹大有来头。
光是牡丹赚的银子，就已经足够让周家人垂涎。如今发现柳如兰亲爹居然这样富裕……光是这驾马车所卖的银子，就足以让周光耀一路考到京城去。
白老爷以为他们是路过，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几个人穿着好穷，看着也不像是个好人……附近有这种人来往，此处的院子还是不行。
回头给母女俩重新买个院子！
白老爷用眼神制止随从，亲自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门房，看见他，门房一脸惊讶：“您找谁？”
“找你家夫人。”白老爷负手，缓缓踏入院子里。
院子里花团锦簇，看着挺精致，就是少了几分粗狂。
楚云梨住在外院，最先得到消息，出门看到站在院子里的人果然是白老爷，侧头吩咐丫鬟：“看茶！”
白老爷见女儿一身粉衫，不失活泼娇媚，心下满意。活了大半辈子了，他以为自己要绝后，都已经准备妥协从兄弟那里过继孩子回来养……其实他那些兄弟早已经按捺不住，只是他不乐意，白夫人更不愿意，她倾向于将家业交给她从娘家带来的那个养子，各种阻拦。他也顺水推舟，所以事情才拖到了今日。
父女俩刚刚坐下，牡丹就从后面过来了。
白老爷多年不见故人，有些恍惚：“近来如何？”
如果是初相识那会儿，牡丹一定会冲上前好一顿撒娇，然后哭诉自己的委屈。如今她却做不到，女儿还在旁边呢，她笑道：“说实话，我过得不太好，前些日子被那个疯子当街打了一顿。最近才能行动自如。”
白老爷有点尴尬，试探着问：“和我有关？”
楚云梨接话：“我娘说，打她的那个是白夫人的表弟。我们母女势单力孤，受了委屈只能忍着，白夫人如果一直藏在后头不露面就算了，结果她还直接找到了铺子里，这是想要把我们母女逼得在这城里待不下去……”
白老爷叹息：“抱歉，我不知道你的存在。让你们母女受了不少委屈，以后我会尽力弥补。”
楚云梨铺子已开，生意渐渐上了正轨，也不需要白老爷弥补，说实话，白家拥有的东西，她早晚也能有。她张口就要拒绝，话到嘴边，却被牡丹一把抓住了手腕。
牡丹不许女儿开口，道：“你要怎么弥补？”
“你们换个地方住吧，这地方小，关键外面那些人也乱，稍后我让人将地契送来，你们什么都不用准备，衣裳也不要带。”白老爷越说越兴奋，“回头我让铺子里的管事亲自送成衣和首饰过来。你们喜欢什么尽管留下，千万别跟我客气。对了，如兰最近在学做生意，我该给她几间铺子，稍后一起送地契过来。”
牡丹垂下眼眸：“白老爷，有件事情我想解释一下。当年我发觉自己有孕，一开始是不想生的，毕竟我们从欢场上相识，本就没有以后，生个孩子牵绊上你，对你对孩子都不好。我一个花娘，有了孩子对我的影响也很大，我不想做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事。但是，我当年用了一些虎狼之药，大夫说我这辈子都不太可能有孩子。若我那一次决意落胎，这辈子都无后。当时我太年轻，想事情不全面，我怕要留下孩子自己以后会后悔，所以冲动之下，就将孩子生了下来。我只是希望自己在这个世上有一个亲人，并不是为了攀上您！”
楚云梨接话：“白老爷可以当我们不存在，反正往后你约束好白夫人，我们就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你是我的亲女儿，我怎么能不认呢？”白老爷有些激动，“可能你们不知道，我到现在还没有一个自己亲生的孩子。当初……有一次我受伤了，大夫说我以后再也不能生。后来我果然没生出来，如兰长得很好，我还要接如兰回府呢。”
这着实超出了牡丹的意料之外，她满脸惊讶：“夫人能愿意？”
提及白夫人，白老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我是白府的家主，白府由我做主，我说接就能接。你们不用焦虑，听我安排就行。”
牡丹不放心：“万一如兰跟你去，被白夫人欺负了怎么办？到时我在外头，连女儿被欺负了都不知道，更别提帮忙了。”
“你跟我一起回去。”白老爷做出这个决定，其实心里也纠结了好久。
牡丹花名在外，近些年也没收敛，城里好多老爷都知道她，白老爷出面把人接回去，哪怕是做妾，也会惹得不少人议论。对他和对白府都不好。
牡丹皱眉：“我并不想入府。我要是愿意，当年就跟你一起走了。你没有其他孩子，想要认回女儿，我不拦着。毕竟这对如兰有好处，但是，我不愿意与人为妾，实在是受不了那个委屈。这样吧，回头我就住在这里，你要是觉得我住得远了不方便女儿探望，可以给我换一个住处。”
她对于入府这事很抵触，刚好白老爷也觉得为难，二人算是达成一致。
“你为我生了孩子，还把孩子养得这么好，这些年肯定费了不少心力，这样吧，回头我给你买一个三进大宅，写你的名字。”
牡丹对于客人送出的礼物，多半都不会拒绝，除非是太贵重了。过去那些年里，她总共也就收过两次别人的传家之宝，她想了想，都退了回去。不过这一次不同，她坦然接受：“好！”
白老爷越想越欢喜：“那我这就回去，挑个良辰吉日找人上门来接如兰。回头我会办一场喜宴……认亲宴，正式让白家的亲戚友人都知道我有个女儿的事。
说完，想到什么，看向楚云梨问：“如兰，你怕不怕？”
楚云梨摇头：“我不怕！”
白老爷愈发欢喜，一合掌，朗声笑道：“果然不愧是我女儿。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人欺负你。”
楚云梨并不太相信这话，半真半假笑道：“只要白夫人不欺负我，我相信没人敢当面给我难堪。”
白老爷一本正经：“放心！”
他很快起身告辞，临走前又看到周家人站在门口。
彼时楚云梨正送他出门。
周家人进不去大门，也不敢在门口闹事，好不容易看到人出来。周光明立即上前：“柳如兰，你出来！”
方才周家人在听到白老爷说柳如兰是他的女儿时，先是惊讶，随即就特别后悔。
早知道柳如兰的亲爹这么富裕，他们当初绝对不会让人到厨房做事，甚至把人供起来都行啊。
周家人商量过后，决定不要得罪柳如兰，但是周光明想法有些不同，他认为女人就该从一而终，嫁人之后哪怕是与夫家闹了别扭，不管闹得多凶，都只是暂时的，早晚会和好。因此，看到白老爷还没离开，他特意冲了上去。
运气好的话，让白老爷现在就把周光耀这个女婿认下，等到小弟有了这个岳父，周家哪里还会缺银子花？
白老爷认了女儿，心情很不错，没想到一出门就有人冲着女儿大呼小叫。他刚刚保证没人敢欺负女儿的话还言犹在耳，这些人就冒了出来，这岂不是打他的脸？
“你们是谁？如何敢直呼我女儿的闺名？”
白老爷板起脸来，还是很唬人的。
周光明有些被吓着，往后退了一步，把周光耀往前推。
周光耀心里明白，柳如兰有了这么一个亲爹。如果她还是不肯原谅他的话，他的下场会更惨！相反，如果白老爷肯认下他这个女婿，那他之前出的那些事通通都可以一笔勾销，白老爷出面，多的是秀才愿意帮他做保。因此，如今最要紧是让白老爷不要对他生出恶感。
“我是如兰的夫君，只是她最近生我的气了，不肯与我和好。”
他说这些话时，眼神里满是哀求的看着楚云梨，希望她不要戳穿，希望她帮他说几句好话。
楚云梨岂会如他所愿？
说柳如兰最讨厌的是谁，非周家兄弟莫属。周光耀骗她，毁她一生，而周光明……在她留在周家做小月子一个月后，他喝醉了居然摸进了她的房中。
柳如兰吓一跳，不过她学过武，对付一个男人还是绰绰有余。当时周光明想要强行欺辱她，让她别反抗。还说周光耀欠他许多，周光耀拥有的一切都可以与他分享，包括她这个妻子。
听得柳如兰火冒三丈，这哪里像是一个大伯子该对弟媳妇做的事说的话？她气急了，下手狠了些，周光明摔倒在地的动静引来了院子里其他的人，当时她闹着要走……周家左右的邻居住得太近，夫妻俩恼怒儿子喝醉了酒做这种荒唐事，却又怕这件事情传出去后毁了周光耀名声，当时柳如兰情绪特别激动，说话嗓门也大，周母上前想要摁住她的嘴，周父也去帮忙。
两人下手狠，柳如兰被蒙在被子里喘不过气，不停踢打却无济于事，就这么没了命！
周光耀是个大骗子，为了银子不择手段。而周光明……此人特别恶心人，看着人模狗样，就是个色中恶鬼。连弟媳妇都要碰，简直枉为人！
楚云梨满脸愤然，告状道：“爹，有人骗我，他明明娶过妻，却说自己没有，成亲之后我陪他到了乡下才发现这件事，他还不觉得自己有错，认为我该大度的原谅他。那边就是他的原配妻子，他上门道歉还带着他的前头的媳妇……我才不要原谅他。”
白老爷在得知自己有一个女儿后，就已经派人打听了一下牡丹这些年的事。因为他要得急，所以只知道片面的消息，但还是听说了女儿已经嫁过人，好像遇人不淑，夫妻俩正在吵架。
他上下打量着周光耀，冷笑一声：“就是你骗我女儿？”
对上白老爷的目光，周光耀只觉头皮发麻。
“白老爷，我……我不是有意的，我是真的对如兰情根深重，只怪我们相遇太晚，我舍不下她，所以才铤而走险。娶她的时候我就已经暗地里发过誓，我这辈子绝对不负她，绝对要对她好。”周光耀知道，自己如果不能让白老爷消气的话，一定会倒大霉，他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快，很害怕白老爷没耐心听，“还请白老爷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如兰跟着我，绝对不会受半分委屈。”
“他胡扯！”楚云梨怒气冲冲，“带着我回乡下，东西还没撂下就让我去厨房做饭伺候他家的那些长辈。美名其曰是给他面子，怕村里人笑话他娶了一个富裕儿媳后夫纲不振。既要银子，又要面子，忒恶心人！爹，你要是敢说让我与他和好的话，我就不回白府，我宁愿没有你这个爹。”
白老爷认为，自己的女儿怎么也不至于配一个穷童生，之前女儿走错了一步，自己都回头了，他疯了才会错上加错。
“如兰，你想多了，你能放下他就最好了。说句难听的，哪怕你们夫妻情深，我也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嫁一个这种……”他眼神上下打量周光耀，神态间满是不屑。
周光耀真心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人在屋檐下，他不敢反抗，干脆直接跪下：“如兰，原谅我吧，我求你了。”
白老爷没想到他说跪就跪，赞赏道：“你对我女儿这种态度还行。但是你家太穷了，你的那些家人也太烂……不过这种态度不错，日后我找女婿，就按你这脾气来！”
他挥挥手，“赶紧滚吧！稍后我的人来了你们要是还没走，别怪我不客气！反正，只要没把人打死，本老爷就不会有事。滚！”
周家人吓一跳，纷纷往后退。
白老爷又让女儿回去，这才上了马车离开。
周家人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远去的马车。周父忽然怒火冲天，朝着周母狠狠一巴掌：“蠢妇！”
他突然动手，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周母捂住自己的脸，不敢相信自己经历了什么：“你疯了？为什么打我？”
周父火冒三丈，指着姚玉兰道：“如果不是当初你目光短浅，给儿子娶了一个村妇，如兰也不会生这么大的气。那可是首富白家，随便拿样东西出来都够咱们全家人吃香喝辣一辈子花用不尽！娶妻不贤祸害三代这话是错的，就因为你那些小心思，岂止害了我周家三代，你这是害了我周家几十代人！老子当初怎么就娶了你？”
周母惊呆了。
她万分想不通，这事怎么娘怪到自己头上来，忍不住辩解：“当初娶玉兰，你也答应的，怎么现在就成了我一个人的错？”
“蠢妇！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么？”周父越想越怒，“赶紧把玉兰送回去，别让她再出现在白老爷和如兰的面前。”
*
白老爷做事雷厉风行，当天就让人收拾了离主院最近的一个院子，里面住着白夫人的养女白飘飘，她也是白老爷名下唯一的女儿。
白飘飘被挪到了更远一点的院子，白老爷不管他委不委屈，直接命人开库房，将院子里里外外都布置一遍，弄得花团锦簇，处处富贵。
白老爷认为，日子过得不好的人，就喜欢富丽堂皇的摆设。
母女俩一起出门，牡丹去了白老爷安排的院子，现在那院子在她的名下。而楚云梨，被接到了白府。
她一身大红衣衫，上面绣工繁复，大朵大朵的芙蓉花特别华丽，常人被这样的颜色一逼，会沦为笑话。但是楚云梨扛住了这一身华美，她的容颜比衣裙和院子里富丽堂皇的摆设更加艳丽，所有的东西都沦为了她的陪衬。
赶过来想要笑话柳如兰的白飘飘，看到这般情形后哑了声。
白老爷对于这一双养在身边的儿女感情虽然不深，但顶着他儿女的名头，他往日里还是会多看顾几分。
“飘飘来了，快过来叫姐姐。姐姐从外头回来，许多事情都不懂，你别欺负她！”
白飘飘颔首：“姐姐好美！”
她双手合十，眼神梦幻。
楚云梨就看见，白夫人脸色黑漆漆的。她顿时乐了：“妹妹也好看。”
相比之下，白飘飘边上的后生神情就没这么友好了，他冷着脸：“爹，府里那么宽敞，你为何要让飘飘挪院子？”
白老爷早就看出了儿子的不高兴，到底是年轻，还不会掩饰自己的想法。他冷哼一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这个院子就该如兰来住，飘飘住了这么多年该知足。你不要管这些闲事，管好手头的铺子要紧！”
白长生一甩袖子，直接扭头离开。
楚云梨一脸惊讶：“脾气不小啊，谁给的底气？”
“本夫人给的！”白夫人上前一步，“既然老爷执意要让你回来。本夫人拦不住，也就不拦了，来人，送茶。”
她大剌剌一坐：“敬茶吧！”
一个丫鬟把茶水送到了楚云梨手边，而白夫人面前连个蒲团都没有，这是要让楚云梨直接跪。
楚云梨没有动弹，好奇道：“你拦啊，谁都看得出来，你很不喜欢我，你为何不拦呢？”
白夫人：“……”
她拦不住啊！
老爷铁了心，她越是劝，他越是生气。
“敬茶！”
楚云梨扭头看白老爷：“我不想跪。”
白老爷摆摆手：“那就不跪，都是一家人，她也不是想诚心喝茶，算了吧。”
白夫人：“……”

第1235章
庶女冲嫡母敬茶，这是规矩。
白夫人脸色铁青：“老爷，礼不可废！”
白老爷扭头看她：“你知不知道？牡丹不算是卖身，花楼那边，看在她多年辛苦的份上，早已经帮她销了身契。”
这是真的。
而这种事在花楼中算是寻常，主要也是花楼想给后面买来的姑娘一个希望……你看前辈都能恢复自由身，你要是好好干，肯定也可以。
不过这位选出来的前辈有许多的“限制”，一是不贪心，不会和客人纠纠缠缠，把人的家眷折腾来闹事。二是要乖巧，凡是上头吩咐的差事，都得尽力办，实在办不成再说。
而牡丹容貌好，一直和善待人，还愿意提携后辈，除了年轻时违背花楼意愿生下一个女儿之外，再没有其他的错处。所以，她很幸运地被选为了“前辈”。
事实上也是花楼的东家看到牡丹有女儿在外头，且牡丹也跟相熟的小姐妹说过，等到女儿生下孩子，她就会回家帮忙带娃……多年主仆，东家也想来个好聚好散，所以特意选了牡丹。
白夫人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
当初她想为难牡丹，找的是自己表弟。如果牡丹已经恢复成自由身，那就是普通的百姓，谁要是伤害了百姓，衙门会插手！
如果牡丹执意要追究，那她的表弟很可能会有牢狱之灾。
白老爷看到白夫人怕了，道：“你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跟我说，不可以私底下做这些龌龊事。”
“我说得着吗？”白夫人伸手抹眼泪，“你夜里都不回来，我……”
白老爷咳嗽了几声，打断了她的话。
“当着孩子的面，你说什么呢？”
白夫人眼睛红红，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老爷，长生是我们养大的孩子，这么多年陪伴在我们夫妻身边，不是亲生也胜似亲生。他必须是少东家。”
白老爷嗤笑一声：“我早说过了这件事情不成，就算我愿意，几个弟弟也不会答应，还有，我现在有自己的亲生女儿，绝对不可能让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接手白家的生意。”
白夫人面色难看：“一个在外长大的姑娘，什么也不懂，哪里就能做生意了？你这是拿白府祖祖辈辈打下来的基业开玩笑。”
“那是我的事，白家的家业被自家血脉败光，那活该我白家倒霉。我要是把所有东西拱手送了人，回头到了地下，列祖列宗绝对不会放过我。还有你这个当年我母亲亲自挑出来的白夫人，也绝对讨不了好。”白老爷说到此事，怒气上涌。
楚云梨觉得有点奇怪，白老爷当年和牡丹的感情有多好她不知道，但是看牡丹身为一个花娘，却愿意生下白老爷的孩子……虽说牡丹那时候是想在这个世上有一个亲人，也怕自己以后再也不能生。但花娘生孩子后会特别艰难，她愿意生下柳如兰，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那孩子是白老爷血脉的缘故。
而牡丹一直都是个很清醒的人，身为花楼女子，如果不是别人先对她付出感情，她也不会这么掏心掏肺。也就是说，白老爷对牡丹是有感情的。
有感情，他还能说抽身就抽身，这应该也是个很清醒的人。知道和牡丹纠缠没结果，他成亲后就再不去找牡丹，甚至都不打听牡丹的消息……这样的情形下，居然和夫人相处不好，那白夫人多多少少是有点毛病的。
白夫人往后退了一步：“老爷，你怎么又提当年的事？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白老爷不想当晚辈的面多说：“总之你记住，不要来为难如兰，也告诉一下你养的那个儿子，不是我亲生的就怎么都不可能接手白家的生意，让他趁早打消了念头，不要想些多余的。还有，让他对我女儿态度好点，分清楚到底谁是主人，谁是寄人篱下。”
白夫人满脸愤怒，她不愿意在刚回来的便宜女儿面前丢这么大的人，转身就走。
她一走，院子里的气氛陡然一松，白老爷转过头看着两个小姑娘，眉眼柔和下来：“如兰，这院子里的人你随便使唤，要是他们不听话，直接把人撵走。若是觉得哪里不合适，就叫来管事开库房重新摆过。我今儿约了客人，得出去一趟，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千万别拘束。”
临走前，他又嘱咐道：“飘飘，照顾好姐姐。”
等白老爷都消失了，白飘飘抹了一把汗：“可算是走了，好吓人啊。”
楚云梨看着她活泼的模样，失笑：“你会害怕白夫人？”
白飘飘听到她这称呼，脸色有些古怪，却还是道：“可能你不知道，母亲和我并不亲近。她觉得我不听话，认为我性子乖张，早就不管我了。而父亲……我不是亲的，父亲平日里那么忙，我们见面的时间很少。其实我在这个府里，就是比下人的地位高一点而已，你千万别恨我啊！”
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并不让人讨厌。
楚云梨笑了：“听说这院子以前是你住的，你带我四处走走吧。”
白飘飘没有丝毫不忿，一路走，一路跟她说各处的景致。
“其实我无所谓住在哪儿，我是两岁的时候来的，四五岁左右，母亲总让我做这个做那个，我不乐意，她就不喜欢我了。只是我来的时候就住在了这个院子里，后来一直没有机会搬。”
她不愿意与面前这个未来的家族为敌，也是她清楚自己在白府长大，白府对她有恩，她要是针对白老爷唯一的女儿，那是恩将仇报。再说，她只想好好活着，可不想找死。于是，她再一次表明自己的立场：“这羊肉贴不到狗身上，父亲再疼我，也越不过你去，日后我的嫁妆，也不可能按照真正的白家嫡女准备，白长生脑子有病，我跟他可不同，姐姐，你不要因为我们在这里一起长大，就把我和他混为一谈。”
这丫头求生欲极强。
且她眼神和态度都坦荡，就不是使阴谋诡计之人。
楚云梨笑吟吟：“我看他挺正常的呀，怎么就有病了？”
“自大狂，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再这么下去，父亲绝对不会忍他。”白飘飘叹了口气，“我劝过的，他不听，还生我的气。姐姐在府里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我们的感情并不好。”
关于白长生兄妹二人感情好不好，楚云梨其实不太在乎。她在安顿下来之后，当天下午就吩咐车夫送自己出门。
牡丹就住在白府两条街外的院子里，这边环境清幽，比原先的小院要安静许多。这很符合牡丹当初想的养老的地方。
“你在府里如何？白夫人可有欺负你？这世上的人许多都是欺软怕硬，你有爹护着，不用怕她。如果姓白的拎不清，护着原配而忽略你，你也别委曲求全，收拾东西咱回家去。那么多年我们母女都过来了，这日子以后也能继续过。”
看得出来，牡丹很不放心女儿，一见面就说了一大堆。
“挺好的，我住在最好的院子，比白长生的院子还要好。今儿他给我甩脸子，还被警告了。”
牡丹这才放下心来。
楚云梨出门一趟，不单纯是想探望母亲，还想去铺子里瞅一瞅，她现在手头已经有了四个铺子，还全都在繁华的街道上，位置也好……牡丹被白夫人害死，凡是让白夫人不高兴的事，楚云梨都很乐意做！比如，接手白家生意！
想要以女儿身接过白家主的位置，至少得表露出她做生意的手段，否则，白家其他几房可不会干看着。
楚云梨将几间铺子巡视了一番，白老爷是个有心人，这里面的管事和伙计都很听她的话，一个闹事的都没有。
看得出来，白老爷给这几间铺子，并不是想让女儿学做生意，而是给女儿私房银子花。这几天铺子每月的盈利都有几百两，柳如兰不赌不乱来，绝对花不完。
从铺子里出来，到了坐马车的地方，楚云梨还隔着老远，就看到那里停着另一架深蓝色的马车，刚刚走进，白长生从里面探出头来。
“柳如兰！”
他一字一句地喊，“白家是我的。”
楚云梨若有所思：“飘飘说得没错，你脑子有病！”
白长生大怒：“你一个青楼女子所出的丫头，身份上不得台面，又不会做生意，父亲如今是刚刚认下你，一时高兴，所以才让你管白府生意，等父亲清醒，绝对不会做这么荒唐的事。”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生意没我的份，就更不会有你的份了，你信不信我今天就把你赶出去？”
白长生自是不信。他两岁就到了白府，怎么可能被一个刚回来的花娘女儿赶走？
楚云梨上了马车，吩咐车夫送自己去找白老爷。
白长生见状，心里有点儿慌：“你要不要脸？咱们不过争执了几句，你就去找父亲告状……你又不是三岁孩子！”
“我要脸啊，跟自己亲爹告状又不丢脸，有本事，你去找你爹告状啊。”楚云梨撂下一句话，马车已经奔了出去。
白长生气得七窍生烟。
白老爷也在铺子里，说起来，他在的位置距离楚云梨并不远。看到女儿，他一脸惊讶：“你搬家不累呀？不在家里歇着，跑出来做甚？”
楚云梨一眼就看得出，白老爷并没有觉得她有多能干，口中说着把生意交给她，多半在打算找几个得力的管事……他压根没指望女儿！
“我想去看看铺子，才发现根本不用我管。”楚云梨叹口气，“爹，刚刚白长生跑去找我……”
她看了一眼丫鬟。
丫鬟只得上前，将白长生的话原原本本说一遍。
白长生太自视甚高，也不知道白夫人跟他说了什么，让他以为自己是少东家的不二人选。
白老爷听到他跑到自己女儿面前去挑衅，还笃定白府的生意会是他的，当场就气笑了：“来人，去告诉蒋长生，让他今天就滚出去。要是他晚上还没走，管事就换人！”
此话一出，白长生哪里还留得住？
父女俩一起吃了顿饭，回到白府时，就看见白长生直直跪在大门之外。
白老爷在吃饭的时候跟女儿谈了很多，隐约觉着这丫头不是个草包，搞不好还真是个做生意的苗子，他心里很是欢喜，结果这份欢喜在看见白长生赖着不走时，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管事人呢，怎么他还在这里？”
白长生听到声音，回过神来，立刻朝着白老爷的方向磕头。
“父亲，儿子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求您给……”
“你不是我儿子。”白老爷面色淡淡，“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承认过你们两人的身份，底下的人不管称呼你们什么，那都是夫人的意思。而夫人接你们之前没有和我商量，她也做不了白府的主，所以这件事情不作数。白府家大业大，养两个人不在话下，夫人高兴就行。但是，你跑去挑衅我的女儿，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对我女儿颐指气使，白天我就让夫人告知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既然你不知分寸，那我只好让你离开了。”
白长生在听到他那句“从来没有承认你们两人的身份”时，脸就白了。
以前他还疑惑父亲为何不让兄妹二人请安……合着源头在这里！
父亲从来就没有承认过他们是他的儿女，当然不会要他们请安。他还想起来一件事，那就是从小到大，父亲从来没有管过他们的衣食住行，包括他的夫子，都是母亲一手操办。
母亲总说他很忙，忙得顾不上兄妹俩。
现在看来，哪里是顾不上？
人家压根就是不想管他们！

第1236章
要说白长生以前没有发现奇怪之处，那是假话。只是他没想到白老爷会一点不顾妻子的面子，直接把实话说出口，甚至是赶他出门。
白长生已经过惯了奢华的日子，走出去外人都称他一声少东家，他也以为自己以后会变成白府的家主，根本就接受不了这其中的落差，要知道，他是因为双亲不在了才被白夫人接回来的，如果白老爷不要他做儿子，他能回到哪里去？
家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仅剩的那点家产已经被叔叔占走，难道他要去叔叔家里寄人篱下，看婶娘的脸色过日子？
不！
白长生特别慌，磕头道：“爹，儿子知道错了，儿子以后会改的，绝对不会再和姐姐争。”
白老爷看着他磕头，没多久就将额头磕得红肿，半晌，面色淡淡的道：“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承受不起不认错的后果，权衡利弊之下暂时退让了而已。”
“我没有爹娘。”白长生哭得特别伤心，“爹，您别不要我。求您了，儿子以前看不起姐姐的身份，现在真的知道错了，您不用把我当白府的公子，只当我是小猫小狗……”
白老爷听到这话，心下连连冷笑，正想拒绝时，白夫人从院子里奔了出来：“老爷，妾身这辈子没有为你生孩子，只得这一个儿子，难道你也要把他从妾身身边送走吗？”
她发了狠心，咬牙切齿地道：“老爷要是铁了心，妾身就一头碰死在这里。”
说话间，她已经拎起裙摆，作势要往柱子上撞。
这要是真撞上去，不管有没有死，事情都会闹大，白家都会沦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那么，他就留下吧。”白老爷不想听外人议论说自己为了一个外头花娘生的女儿逼死夫人……外人根本就不管真相是什么，只顾传他们想听到的。他绝对要送这个白眼狼离开，但不是现在。
白夫人欢喜不已，立刻喊：“长生，快起来。”
“但是，他不能再做白府的公子了。”白老爷冷淡地道，“一个外人，居然敢给我女儿甩脸子，谁给他的胆子？夫人，让他留下也行，以后在府里做个长工。”
白夫人惊呆了。
白长生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想要留下，只有这一条路走，白老爷没有给他们其他的选择。
白长生无奈，只能留下。
这件事情传入了白飘飘的耳中，白飘飘满心只剩下庆幸。要是她跟着母亲胡闹，一起跑去为难白如兰。母亲身为当家主母，又有娘家做靠山，倒不会如何，但是她就不一定了，可能会被赶出去，也可能会被胡乱嫁出去。
无论哪种结果，都不是她能承受的。
白飘飘认为自己现如今和白如兰之间的关系还不够亲密，如果两人成为了手帕交，那一定能安稳的留下。
哪怕不能成为手帕交，也千万不能得罪白如兰，必须在白如兰心里给自己留下一个好印象。
于是，白飘飘稍微打理了一下，立刻跑去找姐姐。
楚云梨听说了门口的事情，并不生气，重新拿起了手里的账本，这些是白老爷让人送来的铺子里往年存下来的账本，也是想试一试她！
白老爷嘴上说着把家业交给女儿，其实心里对女儿并没有多少期待，他更倾向于找几个得力之人把铺子管好……这是最后一步，他从心底里认为自己还年轻，若女儿早点生个孩子，兴许还能把家业传给外孙子。
没有孙子，外孙子就是他嫡亲嫡亲的血脉。
想到外孙子，白老爷就特别恼怒那个姓周的，如果不是姓周的骗女儿，女儿说不定已经成亲，孩子都揣在肚子里了。
他绝对不允许有人这样欺负自己的女儿！
本来白老爷还想着挖个坑给周家兄弟，可让人一查，才发现那个周光明是个色中恶鬼，家里穷成那样，欠了那么多的债，他到了城里的第一件事，居然还是跑去找花娘。
他手头的银子不多，找花娘也想省一点。可是城里的物价很贵，愿意做这种事情的女子都想要多赚钱，价钱很高。周光明舍不得银子，但又想满足自己的私欲，便去了那些小院子里。
那种地方的女子……好多都有病。就周光明去的那两处，两个女子都在吃药！
白老爷得知这个消息，颇为无语。
合着他不出手，这个周光明也能把自己给折腾死。
而周光耀……最近居然闹起了绝食。
*
周光耀确实在绝食，他这些日子跪也跪了，求也求了，想尽了所有的法子，但是柳如兰始终都不肯原谅。
他特别后悔自己对柳如兰所做的一切，如果能重新来过，他绝对不会坐视双亲那样收拾柳如兰……哪怕被她一辈子压着，他也认了！
不，在更早之前，他就不该带着柳如兰回去！
若不是他以为柳如兰有了身孕，对他感情也深，会对他妥协……他就不该心存奢望。要是没把人带回去，哪里会有这些事？
他如今唯一翻身的可能就在柳如兰身上，如果不能求得柳如兰的原谅，他会活不下去。
不是失去了这个女人不想活，而是会被那些债主逼死，会被所有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绝食是他最后的法子。
柳如兰已经是白府的姑娘，等闲人见不着。他们一家子试图在路上堵过人，奈何白老爷对唯一的女儿很是看重，不光有车夫，还有几个丫鬟伺候，甚至边上还有护卫。
更奇葩的是，护卫还特意分出了两个在前面几丈外开路，看到他们，两个护卫就会驱赶，有一回他们豁出命去，死活不肯挪开，一个护卫回去报信，柳如兰直接调转了方向，根本就不往他们所在的地方来。
这样的情形下，压根见不着人！
周光耀故意把自己绝食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几乎半个内城的人都知道，于是，所有知道白老爷认回了女儿的人家，都听说之前骗了他女儿的那个男人如今正在绝食，只求在死前再见上妻子一面。
好情深呀！
白老爷气急，他最近确实在筹备宴会，想把女儿介绍给相熟的人家。结果周家出了这招，他气急之下，立刻让身边的得力管事去找到周光耀。
“想死就死远一点，你要是再闹着要死要活，就真的会被埋进坟里。”
周光耀看管事的模样凶神恶煞，不像是开玩笑，当即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白老爷肯定有法子弄死他，并且不用偿命！
大户人家的老爷，多的是人愿意替他偿命。
再说了，偿命又能如何？他又活不过来了！
周光耀很不甘心，还想跟管事求几句情，让柳如兰出面见一见自己，却见管事已经转身离去，周光耀着急之下，身子往前一探，结果整个人摔倒在地。
他痛得龇牙咧嘴，随即又是一喜，管事听到这么大的动静应该会回头瞅一眼……奈何管事连头都没回。
周光耀趴在地上，好半晌都不肯起身。
百姓之家，几乎大部分的人都下意识认为女人比男人要会照顾病人一些。
周母精神不济，已经病倒了，姚玉兰好好的，曾经又是周光耀的妻子，于是，周家人让她照顾绝食的周光耀。
姚玉兰心里很不愿意，她很后悔自己跑来城里，做梦都想要回村，奈何手头没有银子，周家又不肯出这笔钱。无银寸步难行，甚至不敢离开周家人，只能厚着脸皮留在他们身边，面对他们的吩咐，她只能捏着鼻子认。
看见周光耀摔倒，姚玉兰下意识想要上前扶人。
周光耀看着管事的背影，知道自己这最后一个法子也不管用，心里很是烦躁，直接拍开了姚玉兰伸过来的手。
姚玉兰觉得自己很委屈，她每天从早忙到晚，脏活累活都是她的……住在客栈可以让伙计帮忙，但是每使唤一次伙计都得给钱。周家人想要省下这笔银子，便使唤上了她。
住在客栈还要给人倒尿壶，她大概是古往今来第一人。手上被拍，瞬间红了一片，姚玉兰眼泪落了下来：“又不是我惹你，你冲我发什么火呀？”
周光耀扭头狠狠瞪着她，突然一巴掌甩了过去。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那天晚上跑来找我，如果不是我们见面的情形被如兰看见，她绝对不会生出疑心，绝对不会要和我分开。更不会把我害成这样，我落到这地步都是因为你。姚玉兰，你就那么看不惯我过得好？非要把我害死才满意吗？”
姚玉兰惊呆了。
柳如兰真正生气的是曾经他们二人结为夫妻，除非周光耀没有娶过她，否则，柳如兰一知道他的过去，他的结局就不会变。
在姚玉兰看来，这种事情不可能瞒住柳如兰一辈子。
“我只是太想你了，你好不容易回来……”
周光耀特别生气，忽然捡起床边摆着的花瓶朝她的头上狠狠砸去：“我们都不是夫妻了，桥归桥，路归路，我用得着你想？”
“砰”一声。
花瓶落在地上摔成碎片，而姚玉兰的额头上从头发里流出了一丝殷红。她眼前阵阵发花，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周光耀看着她倒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他饿了两天，浑身乏力，看着自己的手，浑身瘫软在地。
砸花瓶的动静很大，住在隔壁的周母听见了声音，撑着酸软的身子过来，就看到躺在地上头破血流生死不知的姚玉兰。
周家人住在这里，手头的银子越用越少，周母看到这样情形，惊得声音都变了。
“她怎么了？”
周光耀无论做什么事，从来都不瞒着亲娘，再说现在必须要把姚玉兰处理好……如果姚玉兰死了，他一定逃脱不了牢狱之灾。
“娘，刚刚我太生气，一时失手就……”
周母吓一跳：“这头是你砸的？”
她看见儿子点头，心里的侥幸尽去，转身跌跌撞撞跑到隔壁将瘫在床上的周父抓了起来。
“出事了，快来帮忙。”
看着姚玉兰的伤，其实三人都清楚，此时最应该做的是给姚玉兰请一个大夫。
但唯一的问题是三人手头的银子不多，头上的伤可轻可重，若是轻伤自然最好。要是太重了，这点银子可不经花，他们想要救人就得再去借钱……头都破了，人也晕了，多半是后者。
自家的人受伤了都不一定去请大夫。让他们花大价钱给一个外人请大夫，几人都舍不得。
“送走算了。”
周父一拍桌子，“我出去找条麻袋。”
很快，姚玉兰被塞入了麻袋之中，等到夜深人静，夫妻俩鬼鬼祟祟将麻袋从楼上抬到楼下，他们想着找个僻静的地方直接将这麻袋扔掉就是，但是内城是没有那种死巷子或是脏乱的地方的，夫妻俩走了好一会儿，要么看到路旁有人，要么就有光亮，两人怕被人发现，不敢随意把姚玉兰撂下……这么久都还没醒，搞不好人已经死了，没死也离死不远。若是让人找到姚玉兰的尸身，儿子就是杀人凶手，到时候怎么收场？
今年又走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此处繁华，外城应该有地方搁置她……可此时内外城之间的城门已关，出不去！
周母一咬牙：“干脆说我杀的算了。”
“简直就是屁话，儿子有一个杀人凶手的娘，同样不能参加科举！”周父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条眼熟的巷子，昨天他看到大儿子从里面出来，逼问了一番，才知道大儿子是在里面找女人，并且大儿子当时还让他也去……他手头的银子不多，就没去。
“去那边！”
这大晚上的，院子里还亮着烛火的人家，肯定就是干那种勾当的。周父把人扛着，直接丢到了一个里面传来男女调笑声的院子之外。
周母有些不赞同，不过听到有人开门，两人不敢多留，飞快跑了。
*
等到姚玉兰再次醒来，发现自己穿着轻薄的纱衣，正躺在床上，面前有几个人影晃动，还有人在说话。
“醒了醒了！”
救人的是这院子里的其中一位花娘，她看见姚玉兰醒过来，笑着道：“大夫说你很有可能醒不过来，还有可能变成傻子，我看你这眼神……你没傻吧，知道自己是谁吗？”
姚玉兰眨了眨眼，只觉得头痛得厉害，浑身乏力得很，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我怎么在这里？”话问出口，一阵剧烈的头痛传来，她同时也想起了自己昏迷之前发生的事，那个周光耀，明明说对她情深似海，求她到城里帮忙，结果转头就下这么重的手，他口中所谓的感情都是假的。
“我要告……”
花娘皱了皱眉：“你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事？能告诉我吗？”
听完了前因后果，花娘的面色一言难尽：“你可真傻，这世上的好男人很少的。你怎么就能认为自己有那个运气呢？别想着告状，告不赢的，当时只有你们二人，你们之间的关系那么复杂……就算你赢了又能如何呢？”
姚玉兰很不甘心，气头过去，她也知道花娘说的话是真的。
“你这……接客容易吗？能赚钱吗？”
花娘一脸惊讶。
*
周家夫妻把袋子丢了，又走过一条街后，心里的惶恐渐渐散去，只觉浑身轻松，回到客栈自己的房中，发现周光明已经回来了。
周光明就杵在楼梯口，做了亏心事的周家夫妻，看到黑漆漆的人影顿时吓一跳。
看清楚是儿子，两人都忍不住拍拍胸口。
“大晚上的，你站在那里跟鬼似的，好吓人。”
周光明不以为然：“又没做亏心事，你们怕什么？”
夫妻俩做了啊！
周父将儿子拖回房中，把自己方才干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这城里住着，每天这钱跟流水似的花出去，咱们手头的那点儿银子撑不了两天，等到银子花完，还不是得灰溜溜回家，与其那时候要着饭走回去，还不如留着这点银子坐着马车回去，至少还能留有最后的体面。再说，搞不好姚玉兰那边会找上门，咱们先躲一躲。”
周光明面色一言难尽。
如果真的杀人了，那躲到天边也没有用啊。
“你们可真糊涂，买一副棺材直接将人运到郊外葬了，就说她是染病而死，谁还能去细查？”
周家夫妻面面相觑。
他们不是没有儿子机灵，不是没想到这个做法。而是城里的棺材特别贵，所有的银子加起来都买不到一副，实在是没法子了，这才把人丢出去的。
“别说了，回乡。”
*
周光耀不肯回去！
可事已至此，不回也得回。
姚玉兰也是为了回家，她豁出去了。头上的伤还没好就开始接客。
这件事情传入楚云梨耳中时，她正从白老爷的书房出来。
听了丫鬟这话，楚云梨想嘱咐丫鬟以后别再盯，以后派个人去村里打听一下就行，就看见白夫人又在书房外发疯。
书房重地，等闲人不得入，白夫人以前还算懂事，知道男人不喜欢她去，便不去。
可是凭什么柳如兰可以？
论身份，她还是正经人家的千金闺秀，学过规矩，也学过算账理家。柳如兰拿什么跟她比？
“老爷，你今天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
白老爷厌烦不已，以前的白夫人他还能勉强可以忍受，现在就真的难以忍受！
他很想休妻！
奈何这个女人帮他守过双亲的孝，不能休！
还有，如兰刚刚回来，如果这时候他和妻子闹得不可开交，落在外人眼里，就是他为了花娘的女儿慢待妻子，明显的宠妾灭妻。
虽然他确实在宠妾灭妻就是，但他还是不想让这件事情沦为别人口中的谈资，白府名声要紧，女儿也受不住那些闲言碎语！
“我要给你什么说法？蒋氏，你能不能别闹了，看看你如今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体面？”
白夫人听到这话，更是气得脑子发懵：“白良山，你再说一遍。若不是你宠着外头的这个野种，我才不管你这些闲事。要我说你就是蠢，花娘生的女儿你也敢认，人家一天接待那么多的客人，天知道这丫头是谁的种……你把一个野种宠上了天，还要把祖宗基业交到她的手里，是真不怕把你那些祖宗气活过来。”
关于柳如兰的身世，白老爷其实很清楚。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错认女儿？早在猜测柳如兰可能是自己血脉时，他就已经让人打听过牡丹生孩子的日子。
牡丹跟他好的那段时间，从来没有接过客，两人好了有小半年。这时间上绝对没有问题。再说，柳如兰的耳朵上有一颗小痣，位置和他亲娘的一模一样……如果这是巧合的话，那他也认了。
“住嘴！”白老爷忍无可忍，一巴掌甩了过去。
白夫人惊了，伸手捂着脸，大吼道：“你为了那个野种打我？白良山，你怎么对得起我？”
“我够对得起你了，本老爷成亲之前有一个相好怎么了？跟你没有似的，我从来都没有提过这件事，只当是不知道，你却得寸进尺……”
楚云梨听到白老爷这脱口而出的话，微愣了一下。不过又觉得正常，成亲之前有个把相好也说得过去……这天底下两情相悦又没能做夫妻的年轻人多了去了。
就是，不知道白夫人和相好到底好到了什么程度？
谁都不愿意别人提自己不堪的过去，白夫人也一样，她没想到向来守礼的白老爷居然会往她的痛处戳，整个人气得绝倒：“白良山，我不要面子的吗？”
“你都敢做了，还要什么面子？”白老爷真的烦透她了，“来人，送夫人回院子禁足，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夫人出来，也不许任何人见夫人，对外就说夫人正在养病。”
白夫人：“……”
“我不要！”
府里是白老爷做主。
白老爷一声令下，谁管她要不要呢？管事带着几个护卫上前，白夫人不想被那些糙汉子碰，只得一步步退回了自己的院子。
白夫人走了之后，周围安静下来。白老爷抹了一把脸：“如兰，让你看笑话了。这些事情本来我不想提的，实在是她不知道发什么疯，先让她禁足，大家都冷静一下。”
楚云梨想了想：“蒋府那边可能不会善罢甘休。”
“等他们来啊！”白老爷冷笑一声，“看在我们两家做着生意，长辈又相熟的份上，蒋氏干的那些丑事我听说后气了一场，没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他们要是敢找上门，就别怪我不给他们留脸。”
楚云梨若有所悟，本来白老爷是打算这辈子和白夫人将就过，奈何他找到了自己的女儿，而白夫人又各种看不惯他亲生的闺女，天天闹，他就不想忍了。
白夫人在府里多年，自然养了几个不起眼的死忠，这边刚刚被禁足，蒋府那边很快就得知了消息，赶在天黑之前，蒋家夫妻登了门。
二人都挺长寿，年过古稀，头发都花白了，看着精神却不错。
岳父岳母登门，身为女婿该到门口迎接，白老爷却没有如往常一般懂事，只是坐在外书房的院子里。
蒋老太爷已经不管家里的生意，如今含饴弄孙颐养天年，手里拄着拐杖，进门后看到老神在在的女婿，将拐杖敲得砰砰作响。
“老头子我还没死呢，你就不把人往眼里放，你爹娘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上来就说人的教养不好，也只有长辈才敢这么说，但是，这长辈得是自己认同的长辈，否则，打起来都不奇怪。
“岳父，我找到了自己的女儿，这件事情可能你已经听说了。”
蒋老太太冷哼一声：“一个野种而已，是不是你的血脉还两说呢。依我看，你要是愿意相信那就是你的亲生闺女，也随你高兴！但是，你自己是生不出孩子来的，在府里这么多年都没能让我女儿有孕，与一个花娘的露水情缘生下的孩子，你倒还信以为真，说你蠢，那都是客气的。”
白老爷皱了皱眉，他确实早就被大夫说过不能生，但是，牡丹那时候和他感情很深，这孩子就是那几个月里怀上的……孩子的身世应该不会有错。
蒋老太爷见女婿听进去了，道：“以前你们夫妻虽然经常吵闹，但是这日子也还能过。肯定是你从外面认回来的那个丫头不好，才回来几天，你们夫妻已经势同水火，看这样子，如果不是我女儿当年给你爹娘守过孝，你都要把人休回家了。”
眼看女婿没否认这话，老太太气得冷笑：“都说生意人精明，我看这话不对。你做一辈子的生意，没几个人能糊弄你，但是一个丫头却能把你耍得团团转。那丫头呢，你把她叫出来，在老婆子面前，是人是鬼，老婆子都一定让她现行。”
白老爷不想让女儿掺和进来，一口回绝：“天都黑了，她已经歇了。正如二位所言，我做了一辈子的生意，轻易不会被人糊弄。不管你们怎么胡扯，我都相信他是我的女儿，并且，蒋氏这些天做的事情确实很过分，她让我将生意交给长生……岳父，你自己也做了多年的家主，在我白家还有不少子侄时，你觉得这种事情可能吗？”
那确实不可能。
偌大家业，怎么也不可能姓了蒋！
但是，提出这件事情的人是自己女儿，蒋老太爷垂下眼眸：“这人活一世，也就短短几十年，人为什么想生孩子呢？除了能在孩子身上得到欢愉之外，也是为了老有所依。归根结底，这父子之间必须要有感情。如果没有感情，只有利益，那人这一辈子是失败的，老头子我活了七十年了，许多事情都看得透透的。你现在不赞同老头子的话，过个三十年你再看，长生这孩子孝顺，你对他一分好，他能还你十分……”
白老爷没有兴趣再听下去了，他心里其实很失望，过去那些年里，他愿意忍着蒋氏，与这夫妻二人的明理脱不开关系。
结果呢，碰上切身利益时，他们口中的道理居然歪成了这样。
“送客！”
蒋老太爷没想到会得女婿这样一句话，他气得霍然起身：“白良山！”
白老爷不想再忍了：“我知道她在外头有过相好，两人私奔过，被你们抓回来后关了她好几个月。那时候你们还对我说她是在郊外的庵堂里替长辈祈福……”
蒋家夫妻俩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蒋老太太更是往后退了一步，摔进了椅子里。
两人一直以为这件事情一辈子也不会被外人所知，从未想过会传入女婿的耳中。
而白老爷看到蒋老太太怕成这样，心中升起了疑虑，如果只是白夫人失身，不至于如此……虽然这件事情会让蒋府颜面尽失，会让蒋家女儿被人指指点点。还是那话，白夫人是为白家的长辈守过孝的，失身也是在成亲之前，夫妻这么多年，不可能休妻。还有，白老爷刚认回了女儿，这个时候休妻，外人也会说他宠妾灭妻，他不会干这种蠢事。
既然不会被休，蒋老太太怕什么呢？
蒋老太爷脸色也不好，跌跌撞撞上前，想要扶起老妻。
两人年纪都已经大了，自己走路都费劲，哪里能扶别人？
夫妻二人正在手忙脚乱的互相搀扶，外面白长生过来了，说是要给二老请安。
白老爷心里想着其他的事呢，一时间没来得及阻止，就让白长生闯了进来。
白长生最近跟府里的下人一起干活，他养尊处优多年，向来都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他自己从来没有做过事。这些天的日子让他苦不堪言，面子上也下不来，午夜梦回时，他还想过等到自己做了家主之后，把这府里所有的下人都换过一遍……甚至还暗暗计算了一下有多少人不是死契。
不是死契，弄死了比较麻烦。大概需要多拿一些银子赔偿给他们的家人，才会让他们闭嘴。
“外祖父！”白长生一进门，隔着夫妻俩好几丈远，就开始滑跪。
这一声喊得悲凄，语气里饱含了无限委屈。
白老爷揉了揉眉心，正打算赶人，忽然又听见外面管事禀告说姑娘来了。
“请进来吧。”没道理白长生能进门，他亲生的闺女却不能！
楚云梨是吃过饭在园子里闲逛，看见白长生过来时才知道蒋家夫妻到了，特意赶过来看热闹的。
一进门，就看见蒋老太太将白长生搂在怀里心肝肉的叫唤。
“你爹这心也太狠了，怎么能让你做事呢？瞧瞧这手，哎呦，以前细皮嫩肉，现在弄得满是茧子……”
白长生看见楚云梨进门，眼神里满是得意。
楚云梨看着他的眉眼，又看了看蒋老太爷，道：“怎么这么像呢？之前我就觉得长生和夫人相似……这人长年累月相处在一起，无意中就会模仿别人的神情，长得相似也是有的，但是，长生应该和蒋家的长辈没怎么见面呀，怎么还是这么像呢？”
白老爷：“……”不会吧？
他平时很忙，与岳父岳母见面的时间不多，偶尔见面，也不可能盯着人家的眉眼看。从来也没有发现白长生和岳父容貌有相似之处。
他越是看，心里越是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尤其是他发现听到女儿这话之后，蒋家夫妻脸上的神情都很不自然，虽然只是一瞬就收敛了，但他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当初蒋氏私奔后，被抓回来关在庄子上大半年……在这段时间里生下一个孩子，时间上是够的。
白老爷想到此，浑身都凉透了。他突然发现蒋老太太说他蠢这话是对的。若不蠢，又怎么会多年来都没有发现这件事？
白长生一愣。
他真不知道这件事，当下的铜镜不太清晰，他虽然看见过自己的容貌，却没有将自己和蒋家是亲生的这件事联想起来。
“我本来就是蒋家的人，相似很正常啊。”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胡说的，就是开一句玩笑。”
但是蒋家夫妻那一瞬间的不自然是真的，而白老爷也注意到了这件事。
他和岳父岳母对视一眼，一眼就看得出两人是在强撑。
白老爷一瞬间只觉得脑子发懵。
这都是什么事？
“去请蒋氏过来！”
白老爷脑中思绪万千，划过了许多念头。
楚云梨怕他想不到，故意提醒他：“话说当年父亲和我娘是好了多久才让我娘有孕的？好像是几个月吧？那缘何与夫人这么多年都没生出孩子来？这有病的到底是谁？”
白老爷有病！
夫妻俩成亲一年还没孩子，老太太就折腾了一位妇科圣手过来，只当时说蒋氏一切如常，就是情绪上有点焦躁，让她心平气和。可一给他把脉，脸色当场就变了，说他不能生！
白老爷当时就懵了。
他不相信这个结果，又去城里看了其他的大夫，大夫说的话都大差不差。说他的身子要调养个几十年才有孩子。
等到几十年后，他都一大把年纪了，哪里还能生？
本来是白夫人想要给儿子纳妾，蒋老太太才请了个大夫来把脉。这一看诊，妾也不纳了。不能生的人是白良山，哪怕把这天下的女人都叫过来伺候他，也还是不会有孩子。
既然如此，还不如就守着白夫人一个人过呢。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白老爷开始怀疑自己当年不能生是不是中了有些人的算计。

第1237章
白老爷从懂事起，就跟着家中的长辈学做生意，平时忙得不可开交，也就偶尔去花楼找牡丹消遣。
谈到成亲，就要说起迎亲的规矩！
如果要给岳家面子，最好是骑马。但是白老爷不会……不会可以学嘛，他找来了一个骑马师傅，跟着练了几天，一开始上去的时候被硌着了要紧处，痛得他歇了两天才重新学的。
男人伤在那处，他不好意思找大夫来看，再说这疼痛当时很快就减轻了。为了以防万一，他才歇了两日。
可是成亲一年之后没孩子，蒋老太太找了大夫来看，大夫说他伤了身子……白老爷这样的人平时也不会受伤，思来想去，只有那一次学骑马，他问大夫是不是，大夫说很有可能。
于是，接下来再看的大夫都认为他是骑马受了伤，有些说是不清楚。白老爷一直信得真真的，觉得就是骑马的事。
可现在……蒋氏搞出了一个孩子！
他在这里为了生孩子各种努力，蒋氏却早就生了孩子，且有意让孩子接手白府家业！
关于蒋氏想让白长生做家主这件事，不是白老爷以为，而是她亲口提过，还提过不止一次，他并没有误会她！
“把夫人请过来！”
老太太见事情不对，立即解释：“良山，你千万不要听这个死丫头胡说！没有的事，我女儿怎么可能在成亲之前生孩子呢？”
白老爷眯起眼：“我们俩定亲之后，双亲一直想要让我赶紧成亲，你们那边借着长辈生病推了又推……当时我还以为蒋氏真是个孝顺女儿，现在想来，我简直蠢透了，她那哪里是孝顺，根本就是外头有相好不舍得嫁人！既然她都愿意与人私奔，要死要活也要跟那个男人去，无媒苟合后还愿意帮人生孩子，爱得要死要活，你们还给她定亲做甚？直接把他们二人凑做一堆，不要来祸害我啊。”
蒋老太爷也急忙解释。
两人根本就不承认蒋氏之前私奔过，更不承认有孩子，到后来，开始讨伐楚云梨胡言乱语污蔑长辈。
面对二人的义愤填膺，楚云梨一点都不生气，她还凑到白老爷身边给他出主意：“听说高明一点的大夫和稳婆能够看出女人有没有生过，爹不妨先找两位大夫备着？”
白老爷深以为然：“去请擅长妇人之症的大夫来，要三位！”
立即有人领命而去。
蒋氏一进门，就察觉到了屋中凝滞的气氛，她来不及多想就看到了双亲的存在，当即欢喜不已。
在她看来，爹娘一到，白良山就把她放出来了，很明显，蒋家不允许白府这样对待她！
“娘，您最近身子如何？精神如何？”蒋氏除了穿得比往常朴素些，看起来精神不错，“天要冷了，记得让下人多添点炭，回头我给你送几筐银丝炭来。要么说城里的那些贵人就是会享受，银丝炭除了贵，没有别的毛病，一点都不熏人……”
夫妻之间吵吵闹闹会让长辈忧心，再说了，蒋氏是不喜欢柳如兰，可没有想和自家男人翻脸，说到这里，她回头冲着白老爷笑道：“这可是我和老爷的一片孝心，你们千万别拒绝。”
白家的生意遍及衣食住行，本身的货物要从外地运来，又要运走，每次都要请镖局。白老爷觉得麻烦，便自己组建了一支护卫。他运气比较好，刚好接到了护送银丝炭的这个生意。每年都要从几百里开外将银丝炭运到码头……在这个期间，他也认识了上下的东家，可以从他们各自的手中买到不少的炭。
银丝炭这种东西，普通人是不配用的，好在白老爷不缺钱。一箩筐要卖上千两银子，他认为赚钱就该让自己享受，每年都会要上几筐，但是每年都会被蒋氏分一半送到蒋府。
在这些小事情上，白老爷从来不与之计较，但是，此时知道蒋家人这样算计自己，白老爷可再不想做这个冤大头。
“蒋氏，你和之前那个相好暗中来往了几年，咱们新婚那晚根本就没成事，所以你嫁给我的时候不是清白之身，这事情我早就心知肚明，看在你是我爹娘为我选的妻子，我从来都没提此事，毕竟我成亲之前也和牡丹相好过，大家谁也不要说谁有错。但是，你成亲之前居然生下一个孩子，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蒋氏笑容一僵，下意识看了一眼白长生：“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我什么时候生孩子了？”
“一会儿大夫就到，有没有生过，大夫一看便知！”白老爷一拂袖，“蒋氏，若是你敢欺骗我，本老爷绝对不会放过你！”
蒋氏面色苍白。
看到她脸色的变化，白老爷的心也咯噔一声。
同姓之人有相似，这很正常。依着她的脾气，若是满脸愤怒控诉于他，这事多半是假的。可她没有！
楚云梨搬了个绣墩坐在角落里，手边另一个小墩子上放着茶水点心还有瓜子。她兀自磕得欢喜，磕瓜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蒋氏瞅见了，立即发作：“长辈面前，你这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规矩了？”
她早已经习惯在白府中发号施令，习惯了冲着除白老爷之外的所有人发脾气。
这一下可戳着白老爷的肺管子了，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可不是为了给她大呼小叫的。
“蒋氏，她是我唯一的女儿，在这个府里，除我之外，只有她最尊贵。她别说只是磕瓜子，就算是翘脚摆腿甚至是拆房子都行！”
蒋氏哑然，这心眼简直偏到天边去了。
一个男娃都得好好学规矩，翘二郎腿这些绝对不行，他可倒好，如此纵容一个姑娘……这是不打算把姑娘嫁出去了吧？
想到此，蒋氏心里酸溜溜的。男人已经不止一次强调过以后会把家业交给女儿，他确实没打算把闺女嫁到别人家。
说话间，外面有脚步声越来越近，管事的声音响起，说是大夫到了。
蒋氏上闪过了一丝惊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这样抗拒的态度落在白老爷的眼中，他就明白，无论这大夫看不看，结果都是一样的。
三位大夫进前，纷纷给蒋氏把脉。
楚云梨率先出声：“夫人想要再生个孩子，麻烦你们了。”
关于白家夫妻成亲多年没有孩子的事，在这城里已经传开了。几乎所有的大夫都听说是白老爷有毛病，此时却给白夫人把脉……几人面面相觑，难道白夫人也不能生？
夫妻之间有一人不能生，已经很难有孩子，两人都不能生，那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年纪最长的那位大夫压下心头的思绪，上前恭恭敬敬给白夫人把脉，白夫人不愿意，但是却由不得她拒绝。
大夫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换了一只手。
半晌，大夫往后退了好几步，垂下眼眸一言不发，似乎在考虑这话该怎么说。
白老爷已经猜到了真相，也不催促，只用眼神示意下一位大夫上前，很快，三位大夫都摸完了脉，凑到角落里嘀嘀咕咕。
他们没说几句话，很快就有了结论，还是那位年长的大夫上前，道：“夫人这身子……当初难产伤了身，子嗣上……要看缘分了，可以先喝药调理着，调理个十年八年再看。”
蒋氏今年都三十有二，此时生孩子在当下算是很高龄，再过个十年八年，哪里还生得出来？
大夫这话，就差直接说她伤身太过生不了孩子！
几位大夫心里也很清楚，白夫人从来没有传出过喜讯，更遑论难产……他们这话一出，夫妻之间肯定要吵架。
接到白府的邀请，三人本来很高兴的来一趟，不管能不能治，都会有一笔不少的出诊费，结果弄成这样。
早知如此，他们宁愿不要这个钱，也不要卷入两家之间的阴私。
堂堂蒋府的嫡长女，居然在成亲前就难产生下了一个孩子……此事要是传出去，那可是大大的丑闻。
白老爷听到这话，也不再胡思乱想，而是冷笑着质问：“难产？”
他感觉自己像是个蠢货似的被人愚弄多年，他为了生孩子，一碗一碗的灌苦药汤子，甚至不要脸面到处找大夫。结果不能生的居然是蒋氏！他越想越怒，抬手将桌子都掀了。
蒋家老两口坐的桌子被他掀了！
但凡他对岳父岳母还有半分尊重，都干不出来这种事。蒋家夫妻吓一跳，纷纷起身往后退。
桌子砸在地上的声音很响，楚云梨嗑瓜子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白老爷掀桌的时候没有任何顾虑，掀完了才想起来女儿从来没有见识过他发怒，不知道会不会害怕，结果，扭头一瞧，她嗑瓜子的速度都没变。
看来是不会怕了！
就是……这么看亲爹的笑话，会不会心太大了？
这些念头在白老爷脑中转了一瞬，他目光重心落在蒋家三人身上：“说话啊，什么时候难产的？蒋老夫人，你女儿难产，你不可能不知道吧？说话！”
最后一声大吼，饱含怒气，几乎把屋顶都掀翻。
蒋老太太又往后退了一步：“你别生气，先把外人打发了，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我妻子不能生，你们告诉我是我不能生，耽搁了我这么多年，害我险些绝后，更甚至让我对蒋氏心存歉疚，蒋氏不止一次说是因为我在外面乱找女人所以才不能生……这么大的黑锅扣我头上，还让我别生气？”白老爷颤着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老子不是圣人，圣人遇上这种事，大概也忍不住！”
他想到什么，朝着三人伸出手：“麻烦几位帮我也把一下脉。”
三位大夫心里很不愿意，但事已至此，不想知道这些阴私也知道了，躲是躲不过去的。最年长的那位大夫任命地上前，皱眉道：“确实是……于子嗣有碍。”
白老爷脸色阴沉：“可是因为我受伤？”
大夫摇头：“不知道，有这个可能。但……也可能是吃了相克的药物。”
他万分不愿意说最后一句，但是身为大夫，拿人钱财，就得为病人消灾，他不能故意误导白老爷。
剩下的两位大夫也是差不多的说词，此时所有的人都不敢看白老爷的脸色，真的黑得跟锅底差不多了。
“送三位离开。”
管事本来还想问一问主子要不要给封口费，可看主子的脸色，干脆也不问，他直接翻了几倍给酬劳……此时的主子，大概是没心情计较这点银子的。哪怕不需要隐瞒，主子要将夫人做的事大白于天下，也不差这点儿银子。
大夫离开后，屋中所有的下人都退了出去。此时气氛凝滞，配着嗑瓜子的声音，显得有几分诡异。
白老爷从来没有想过朝唯一的女儿发火，不觉得这嗑瓜子的声音难听，甚至还有几分悦耳。如果不是有如兰在角落里嗑瓜子，他就真的绝后了……现在好歹还有个女儿。
“如兰，帮爹准备笔墨纸砚！”
楚云梨放下手里的瓜子，故意问：“爹要写什么？”
“休书！”白老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看着蒋氏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蒋氏已经三十出头，不说此次回娘家绝对嫁不到好人家。蒋府也不会接纳被休的女儿，她鼓起勇气道：“我不能生，你也不能生，我虽然在成亲之前有个儿子，但你在成亲之前也有个女儿啊，大家都扯平了，你凭什么休我？当初我可为你爹娘守过孝……”
“你还好意思提！”白老爷从来都不觉得人在生气的时候砸东西是个好习惯，从开始学做生意的那天，长辈就耳提面命让他不要随时随地发脾气，必须要控制住自己，必须保持脑子清醒。
但此时他控制不住，他大吼道：“爹娘要是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情，一定会后悔当初让我娶你。你这种人在他们灵前守孝，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孝！我是生了女儿，但我只想让女儿接手我的东西，可从来没有想过让她占你们蒋府的便宜。蒋氏，现在立刻去收拾你的东西滚！对了，你的那些嫁妆就当是给我的赔偿，立刻给我滚！”
他怒火冲天，蒋家夫妻都有些被吓着。蒋老爷做了一辈子的生意，算是见过几分世面，心悸之余，倒也没那么害怕。
“良山，当年的事是我不对……”
“本来就是你不对，你还以为我还要跟你谦虚不成？”白老爷越想越生气，捡起砚台一扔。
他是想砸东西泄火，没想到蒋氏看到他的动作之后，吓得挪了一步，就是那么巧，砚台刚好砸到她的头上，撒了她满脸的黑墨。
墨汁只是让她狼狈，但蒋氏却哭喊起来：“好痛啊！”
“滚！你就是死在这里，我也不亏心。”白老爷咬牙切齿，“我不能生，也是因为你对我下了药，是不是？”
蒋氏摇头。
蒋家夫妻不承认：“良山，你正在气头上，现在我们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但是你也不要把人想的太坏了，我们两家……”
“是仇人！”白老爷大喝，“少扯那些乱七八糟的，你的闺女险些害我绝后啊！你还要提两家的之间的交情，脸呢？要是我爹娘九泉之下知道你们家干的事，怕是要被气活过来。他们一定会后悔，和你们家相交那么多年！呸！你们全家都不要脸！把不知廉耻水性杨花又心肠恶毒的女儿塞给我，你这是顾念交情的做法？你分明就是想两家结仇！”
他气坏了，开始口不择言。
楚云梨站起身：“休书已写，几位请吧。”
蒋氏不愿意接休书，她看着面前的年轻姑娘，质问：“你就是想把我赶走，然后是你接手生意，是不是？”
“是啊！”楚云梨一脸坦然，“还要多亏了夫人这样恶毒，否则我还没有接受生意的机会呢。慢走不送！”
她扭头吩咐管事，“我记得咱们府里有狼？他们肯定还要纠缠，直接放狼吧，咬死了就说是意外！”
蒋家三人：“……”
白长生今日从头到尾都是懵的，他以为外祖父母来了之后会解救自己，心里还挺欢喜，没想到事态愈发不受控制，居然变成这样。
他是蒋氏亲生，那对短命的夫妻不是他的亲爹娘，他的亲娘是一直就把他当亲生儿子一般照顾的母亲，这是天大的好事！可坏处是……他不是婚生子，而是通奸而来，更惨的是这件事情大概要瞒不住了。
如果蒋氏真的被休，两家撕破了脸，白老爷绝对不会帮着瞒着这件事。
白长生根本就接受不了自己是个奸生子的事实，身份这样不堪，会被所有人指指点点，还不如双亲俱亡呢。
“父亲，不知者无罪，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母亲一直没有告诉过我真相，我连自己的亲爹是谁都不知道。蒋家对我也没有多好……父亲，别不要我。”
白长生哭得特别伤心，奈何白老爷铁石心肠。
此时的白老爷正在气头上，根本就不想再看见这一家子，眼看他们不走，把桌上的笔墨全部都丢了出来。
蒋家夫妻看到他气成这样，也知道今天不是谈事的时候，便纷纷告辞退了出去，蒋氏不愿意走，被夫妻俩给拽走了。
白长生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咬牙，连滚带爬跟着蒋氏离开。
毕竟，夫妻俩还没有翻脸时，白老爷就已经不认他了，如果他继续留在这里，最后还是被赶出去的，与其被赶出去后跑到蒋府求收留，还不如跟着他们一起回去。
所有人都走了，书房里只剩下父女两人，白老爷脸上的怒气很快就消散了，看着面前女儿，他叹口气：“还得多谢你娘，不然我真的就绝后了。我也没想到那个女人除了又疯又闹之外，居然还这么毒！当初我为了她放弃你娘，简直蠢透了。”
蒋氏走了之后，楚云梨在府内的日子一切如常。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比原先更加自在了。
白飘飘在她进门的第一天就冲她示了好，后来更是处处捧着，从不与她作对，得知白夫人被休，白飘飘心里很是紧张，不敢去问父亲。就跑到楚云梨面前来试探：“大哥都被赶走了，爹有没有说要把我送走？”
楚云梨好笑：“那你想走吗？”
白飘飘忙不迭摇头，她肌肤白皙，脸颊上还有几分婴儿肥，这一猛摇头，脸颊肉嘟嘟跟着摇晃。
楚云梨笑了，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那就不用走。回头爹要是赶你，我帮你求情。”
白飘飘大喜，上前抱住她的胳膊：“姐姐，你真好！你是这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
楚云梨心下了然，白飘飘不过是白夫人怕把亲儿子带回府里被人怀疑而抓来的挡箭牌罢了。她对这个女儿没有多好，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儿子身上。白飘飘已经十四，之前有人试着提亲，白夫人压根儿不考虑，直接拒绝。
这就不是疼爱女儿的模样。
接下来一段时间，楚云梨每天都挺忙碌，要么在府里看账本，要么就出去逛铺子。白老爷从来都不阻止，还多有指点。看到女儿在做生意上有天分，他特别高兴，愈发积极得筹办认亲宴。
与此同时，蒋家姑娘在成亲之前与情郎育有一子，瞒着此事嫁入白府后，在自己不能生时还不许白老爷生，跑去给人下毒，白老爷险些被她害得断子绝孙。若不是白老爷在成亲之前跟一个花楼女子留下了孩子，真的只有过继别人的孩子一条路走了……这件事情很快传遍了城里。
蒋家姑娘的名声一落千丈，不说那些嫁出去的蒋姑娘有多恨，现在当家的蒋家主对姐姐做的事情有多厌恶，就是蒋家夫妻对女儿都生出了几分嫌弃。
蒋氏的日子很不好过，她满心都想回白府。各种去堵白老爷。
楚云梨这边还算清静，每天早出晚归，经常抽空去探望牡丹。
不知白老爷怎么想的，最近还常常登牡丹的门。
*
周光耀回到村里，他对于在城里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想要养好身子再图其他，结果刚刚到家，一顿饭还没吃完，债主就登门了。
来的这家人姓杨，之前借给他们有一两银子。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他们家原先是不缺钱的，打算去镇上做生意为生，可惜养了一个败家子，这两年家里的银子都迅速被败完，那个败家子还染上了赌，将家里的房子都卖掉了。
杨家之前不缺这一两银子，拿这银子出来也是想和周家交好，但如今的一两银子对于杨家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至少能让他们将那些追债的打手应付掉，自家人少受点罪。
登门的时候，杨父比往常苍老了十岁不止，不到六十的人，头发几乎全白，身子都佝偻了。
“光耀，你千万想想办法，把这银子给叔还上。要不然……我这条胳膊就留不住了。”
周光耀听到杨家发生了这种事，心里也很同情，但是，他如今真的是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
家里能值点钱的东西，就是当初柳如兰送来的礼物。可是那些东西在他们走了之后被大哥送了不少出去，剩下的那些都当掉了，现如今只有一匹白色的料子。
乡下人不愿意穿白，这料子价钱不便宜，一身白色没法干活，村里人就是有钱也不买这种玩意。
“这个料子应该能值一两银子，你拿去当了吧。”
周光耀从屋中把料子抱出来，还没有递到人手里，周光明就跳出来了，一把将料子抢了回去。
“这东西是送给娘的，娘已经送给了我，我有用处。”
关于周光明在外头做的那些事，周光耀不说全知道，至少也知道大半。这个料子肯定是被他送给那些相好的女人了，换做往常，周光耀不会跟兄长计较这件事，可现在不行。
“大哥，这个要拿来抵债，人命关天！”
周光明才不管这么多，抱着料子跑了出去。
杨父又哭又求，周光耀只得说自己赶紧给他筹银，最多一天就能还上，才把人打发走了。
他亲自把人送到门外，正准备关门呢，就看见姚家夫妻来了，看到这二人，周光耀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俩人是又狠又贪，周光耀想也不想，直接将门甩上。
下一瞬，姚家夫妻冲了过来。敲了几下，见屋中没有反应，便开始踹门。
“我们家玉兰呢？你把人带去，还让她背着夫家悄悄跟你跑，现在你回来了，她人呢？”
周光耀最怕的就是有人问及姚玉兰，他努力强撑着才没有拔腿就跑：“我跟如兰和好了，玉兰她跟如兰一起回来。你们也知道，如兰的马车很舒适，又只有她们两人……我们回来的时候有我们兄弟俩，玉兰住在里面不方便，毕竟她已经不是我的妻子了，我得顾及她的名声。”
他说话有理有据，这话也确实说得过去。夫妻俩姑且信了，又问：“什么时候到家？玉兰那男人脾气很不好，已经上门讨要当初的聘礼了，我们要是再不给人，就得退钱。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准确的日子。”
周光耀：“……”
“我也没跟她们同行，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到。不过，应该就是这几天。”
姚父不允许他糊弄：“这几天是哪天？会不会超过十天？”
“不会不会！”周光耀勉强笑道，“如兰她……她刚刚小产，经不起颠簸，应该会走得慢一点。”
姚家夫妻觉得有点奇怪，柳如兰是周家人的媳妇，既然都要回来，为什么不一起走？两个女人单独上路，若是车夫起了歹意，那真的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
他们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周光耀张口就来：“如兰找到爹了，他爹是城内很富裕的生意人，家里的房子像庄园一样，伺候他的人有几百，光是如兰的护卫就有二十多，绝对不会出事。对了，如兰邀请玉兰同行，我本来还想阻止……怕玉兰多说多错，再让如兰生了我的气。可玉兰自己愿意，我拦都拦不住。”
他说得跟真的一样，姚家夫妻心中再无疑虑。
姚母好奇：“照你这么说，如兰比以前更加富裕了？”
周光耀颔首，他不能慌，否则所有的债主全部扑上来，他会被那些人撕成碎片。反正先骗嘛，能骗多久是多久。
姚母提醒：“之前欠我们家的二十两银子你可别忘了。”
周光耀：“……”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姚玉兰之间不清不楚，柳如兰也知道了。
也就是说，姚家夫妻手中的把柄不存在。周家完全可以不用给钱。
但是，一来姚家夫妻手里拿的是借据，二来周光耀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没想与他们纠缠，胡乱点点头：“我记住了，这点钱于如兰而言，就是毛毛雨。放心吧！”
他语气轻松又笃定，姚家夫妻顿时大喜，对于这笔银子，他们还是第一回 从周光耀口中得到确切答复呢。
夫妻俩回去了还抑制不住欢喜的心情，晚上特意割了一块肉来庆祝，夜里还聊到半夜，快天亮了才迷迷糊糊睡着。
一宿没睡，早上两人都起不来，想着自家即将有二十两银子进账，也不用那么急着起来干活，便翻了个身继续睡，可惜还没睡着，外面就传来了喧闹之声。
“姚家大哥，玉兰回来了，正在李家吵呢。李家那边不让她进门，她非要进门，衣衫都要被李家那个婆娘扒掉了……”
听到这话，姚家夫妻的困意不翼而飞，两人翻身坐起。姚母睡在外面，动作最快，跑出来问报信的人：“妹子，不是说那个柳如兰有二十多个护卫，他们就没阻止吗？我就说那个柳如兰没安好心，不可能有女人能这样大度地原谅男人的原配，有钱能使鬼推磨，李家那个婆娘肯定拿了姓柳的给的好处了。”
她喋喋不休说了一大串。
报信之人一脸茫然：“如兰？没回来啊，玉兰自己一个人来的。”
姚母：“……”
她忽然才想起来周光耀昨天信誓旦旦说还有个十天八天，这才一晚上，女儿就回来了。这里面绝对有事。
那个骗子！
姚母大怒，撸袖子道：“混账东西，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光学怎么骗人了。老娘还以为他说的是真的。看我回头不撕了他的嘴。”
再想要找周光耀算账，还是要等一等，如今最要紧的是帮女儿打架！
姚玉兰额头上还裹着一块布，整个人瘦了好多，她不想在那样的地方多待，两晚上赚到了能够与人拼车的银子她就立刻往回走……可一架马车上挤那么多人，特别让人难受，她还险些被人占了便宜，回到家时整个人昏昏沉沉，差点晕过去。结果却进不去家门。
“娘，不要打了，我知道错了……我真没有做什么，我和周光耀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回来的时候都没有带上我，那个混账，险些把我打死……”
李家人很不喜欢姚玉兰，不管谁家的媳妇儿，平白无故跑出去十多天不见人影，那就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说她是清白的，谁信？
尤其姚玉兰还是和曾经的男人一起出门，要说两人没有藕断丝连旧情复燃，又有谁会信？
姚玉兰的男人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李母恶狠狠道：“姚家的，你来得正好。把当初的聘礼钱退了，这门婚事作罢。”
姚母来为女儿讨公道，可不是来退聘礼的，当即道：“我好好的女儿交给你，你没把人看住，凭什么让我退钱？我还问你要人就是好的！”
李母大吼：“那个周光耀把人骗走了，你这女儿分明放不下那个读书人，既然看不上我儿，嫁过来了也还念着那头，老娘成全他他们。把聘礼退了，这件事情咱们就当没发生过。”
姚母才不会退钱呢，李家如果真的要钱，问周光耀讨要！
事情闹得这么大，村里又没有秘密。周光耀坐在院子里，看到左邻右舍的人都往村头跑，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便站在篱笆墙旁边观望。
“大娘，什么事啊？”
那大娘急速飘走，留下一句话：“玉兰回来了，被夫家赶出来了……让姚家还聘礼呢。”
周光耀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当时那个花瓶很重，他浑身乏力之下，花瓶是重重砸在姚玉兰额头上的。
他真的以为人会死，所以才会让爹娘将人丢出去。
为何没死？
搞不好，人已经死了，回来的是一抹魂！
如果回来的是魂，他还能逃脱吗？还不如回来的是人呢……随即他又想到，哪怕回来的是人，他也要完蛋。
周光耀身上的伤还没有彻底好全，加上饿了几天肚子，此时也还没养回。他跑也跑不快……跑不快也要跑。
不然，要是被姚玉兰抓住，或者让姚玉兰去告了状，他要完蛋！
周光耀转身去收拾行李，拿着一个包袱悄悄上了路。他一路捡着偏僻的小巷子钻，结果刚出一出黑巷子，就被一个大娘拽住了胳膊。
“周光耀，李家人找你呢，让你赔聘礼，他们认为姚玉兰这些天已经被你给欺负了……”
村里的妇人常年在地里干活，力气很大。周光耀努力挣扎，把自己弄得一头汗，却根本挣扎不开。
“大娘，放开我！”
大娘回头看到他手里的包袱，好奇问：“你这是想私奔？”
周光耀：“……”

第1238章
周光耀只是想逃，没想带谁。
至于姚玉兰……在城里的时候他就能感觉得到，姚玉兰没有往日说的那么爱他，如今怕是恨他入骨，他想带人家私奔，人家也不愿意啊！
再说，周光耀此时最怕面对的就是姚玉兰。
“不是，如兰说了要跟玉兰一起来，结果人没到，我得去找啊。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就留在城里继续读书，暂时不回来了！”
大娘和那个杨家有点亲戚关系，她的妹妹是姚玉兰夫家婶娘……无论是谁，都会分个亲疏远近。那边正闹着，大娘当然不会放周光耀跑。
再说了，就算如周光耀所言，他不是想跑。但把人带过去当面对质不要紧啊，如果有误会的话，说清楚就好了，过去那么近，前后耽搁不到一刻钟。
“你跟我去一趟吧，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周光耀从生下来起就没有干过活，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本身力气就不大，加上身上还有伤，努力想要挣脱开大娘的拉扯，可根本就挣不开，两人转过一条小路，这回遇上了姚玉兰夫家的婶娘，姐妹俩合伙，把他拽了过去。
姚玉兰还隔着老远，就看到了那边拉拉扯扯的三人，她也顾不上和公公婆婆解释。也是因为此时解释再多，都不如动手打人一顿来得真实。她说自己没有和周光耀不清不楚，这些人都不相信，那么，她把人往死里打，他们总该要信了吧？
此时姚玉兰额头上还有伤，一动头就会晕，可看见周光耀，她真的是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顺手抽起路旁的竹竿就扑了过去。
“混账玩意，我打死你！”
姚玉兰是女子，但是她常年都在干活，力气比较大，身手也利落，此时怒火冲天，一时间打得周光耀毫无招架之力。
周围众人都看着这一场闹剧，姚家夫妻面面相觑。
他们是过来帮女儿撑腰了，但是并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这样子，好像周光耀没干好事。
姚父并不想和周家撕破脸，还有二十两银子要拿呢。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那个银子是他们讹诈来的，周光耀昨天亲口承认了会还……等于他要再送二十两银子给姚家。
拿人手短，姚父哪里好意思与人撕破脸？
看女儿不依不饶，把周光耀的脸都打肿了几道，边上也没人拉架，姚父上前阻止：“玉兰，打几下就行了，别把人打坏了，人家要读书呢，颜面那么要紧，咱们有私怨，怎么着都行。但是不能毁人前程。”
愤怒中的姚玉兰想不透父亲的想法，在听到父亲这话后，她冷笑连连：“前程？周光耀欠一大堆债，在城里名声死臭，还得罪了首富白府的女儿，他这辈子就是个需要别人养着的废物，种地都不会。能有什么前程？”
短短几句话里，透露的信息巨大，众人面面相觑。
昨天不是有人说周光耀已经与妻子和好，并且柳如兰认了亲爹，亲爹还是首富来着？
村里人都以为周光耀这一回要发达了，之前借他银子的人本来要上门讨债的那些人，也想着此事可以推一推。
原来夫妻俩没有和好吗？
有人问出了口，姚玉兰听到后，惊讶反问：“这话是谁说的？人家柳如兰连孩子都不要了，怎么可能还会原谅他？周光耀上门道歉，想使苦肉计来着，以为人家舍不得打他，结果柳如兰直接拿着鞭子将他打得半死，人家没心软，他还绝食！就差饿死了也不见柳如兰出现，且人家还放下话，别说是跪在她面前，就算是死在她面前，她都不再也不会原谅他。谁造这种谣啊？看在乡里相亲的份上，我说句实话，周家是绝对还不起村里人的银子的，大家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众人：“……”
周光耀面色惨白如此。
收到消息赶过来的周家人听到姚玉兰绘声绘色说这些事，心中恨极，慌忙想要解释。
奈何他们这一次没能把柳如兰带回来，柳如兰也不会再来，而他们又实实在在拿不出银子来还账，让还钱就找各种理由推脱，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楚云梨又岂会轻易放过他们？
得知姚玉兰启程回去后，她立刻就派了一位管事跟着回了村里。
管事慢一步，紧赶慢赶，刚好赶上了姚玉兰，不过，因为路上走得急，一路都没怎么吃，走到镇上时实在太饿了，便停下来用了一顿饭，到了村里的时候，一群人正在李家门外吵得热闹。
“哪一位是周光耀？”
周光耀看到管事的打扮，心里一突，他没想到是柳如兰派人来要债了，只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事让人找上门，心里正疑惑。已经有人指了他所在的方向。
管事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笑道：“我家姑娘说，让把之前她带来的礼物还回去，还有你们成亲时她的花销。你是骗婚嘛，这些东西必须要还。总共给五十两就行……周童生自己心里也清楚，这笔账我家姑娘绝对没有乱说。当初拿到你手里的银子就是十两，准备回家买礼物花了十八两，剩下的那些都是成亲的花销，反正，绝对没有多算。你是给银子呢，还是给银票？”
周光耀张了张口，察觉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苦笑着哑声道：“我拿不出来银子。”
众人一片哗然，和相熟的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当初柳如兰走的时候就说让周家还钱，现在派人来讨要……很明显，夫妻两人根本就没有和好，周光耀纯属胡扯！
或者说，他是有意胡扯。听说夫妻二人和好了，那些债主都不打算登门。
说白了，他就是不想还银子！
看见管事出现，听到管事这样一番话，村里好多人都慌了。
“周光耀，你得先还我们家的，我那些银子还有我儿媳妇的嫁妆呢，你不能不给啊！”
“最早银子给你的可是我，满打满算已经有五年了。”
“我最早，都七年了，那时候小花都还没有生！”
一群人争执不休，周光耀再想要溜，却已经不能，所有人都盯着他呢。
村里人慌张的缘由，说到底还是认为自己争不过管事。周家没有多少银子，连柳如兰的都还不起，周家就是卖房卖地，也不一定凑得够。等管事满意离开，还有他们什么事？
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们必须抢在管事之前拿银子。
“我家没多少，就五钱……你先还了吧，下半年我要给女儿置办嫁妆呢，我不能让孩子空手出门子啊！”
周光耀只觉耳朵嗡嗡的。
李家人看到这样的情形，除了有点想看周家人笑话之外，没什么太多的感觉。一回头，看见姚玉兰鬼鬼祟祟要往院子里奔，李母立刻跳了起来，指着姚玉兰破口大骂：“随你怎么胡扯，反正像你这种不要脸的媳妇，我们家是不要了的，赶紧滚。”
她下手很重，追进去将姚玉兰丢了出来。
姚玉兰头上有伤，打手无缚鸡之力同样受伤的周光耀绰绰有余，但是在婆婆面前，就只有任人欺负的份。
不过眨眼之间，已经狼狈地摔倒在了人群之中。
今天李家门口发生了这么多事，归根结底都是家事，姚玉兰的所作所为没人赞同，除了姚家夫妻，没有人愿意帮她。因此，看到人倒了过来，无人伸手去扶，众人纷纷退开。
姚玉兰整个人狠狠砸在了地上，她头上有伤，经不起推攘，这狠狠一砸，更是眼前发黑，手脚都不知道摔到了哪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没有人去扶她。
姚玉兰躺在地上……一个女人当着人前躺着，真的特别丢脸，她“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哭只是对心疼她的人有用，很明显，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心疼她，姚母只是觉得丢脸，然后想找李家人理论。夫妻俩冲上去，吵得不可开交。
姚玉兰狼狈起身，抬眼看见周光耀被围在人群之中，同样被人推攘着，她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力气，猛然起身冲了过去，将人群中的周光耀直接撞飞出去。
李家有一点好，离村里的水井很近，出门隔一条小路就是井，好多人都羡慕李家的这份方便。周光耀都没反应过来呢，就退几步，然后一脚踏空，紧接着就落入了水中，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
两人一起往下沉，都吓得想尖叫。奈何人在水里，根本叫不出。
围观众人也被这场变故给惊呆，反应快的人已经去捡边上的竹竿，还有人去拿水桶。
救人要紧！
周光耀可不能死，他要是死了，那些债怎么办？
众人手忙脚乱，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两人救起。周光耀被拖起来时，肚子鼓得厉害，眼睛紧闭，面色惨白，俨然死了一般。
姚玉兰喝了不少水，上来后呛咳不止，好半天都缓不过来。李母吓一跳，她不想要这个儿媳，想让姚家还银子，可没想要儿媳妇的命。
要是逼出了人命，儿子也别想再娶妻了……今天在这里的人知道是姚玉兰做错了事，可人死债消，日子一久，众人只记得李家的媳妇被逼死，李家不干人事！
就算有人辩解说李家无辜，那别人也有话说：为何别人家的媳妇不想着跟男人跑？偏偏是李家？肯定还是李家对儿媳不好嘛！
李母想到这些，惊出了一声冷汗。
她心里早就清楚，如果不要姚玉兰这个儿媳，当初给的聘礼不可能全部取回，姚家那那个老抠，到了手头的银子绝不可能拿出来。
因此，李母一直认为，能够取回大半就不错了。
姚玉兰这一跳，她真的害怕了，自家可千万不能背上人命债。
“你走！我们家不要你这个媳妇了，聘礼也不要了，就当是给你们姚家买药吃了！”
李母到底是不甘心，最后说了一句特别难听的话。
姚家夫妻不知道李家人为何又改了决定，他们还是更倾向于把女儿留在这里。不过，如果不还聘礼的话，女儿回了家再嫁，多多少少又能讨一份聘礼……夫妻俩对视一眼，心思活络开了。
姚玉兰从水里被救出来，真觉得像是死了一回般，如果重来一回，她不认为自己还有勇气跳下去，这边正难受呢，就听说婆婆不要自己，而她一看亲娘的神情，就知道夫妻俩在想什么，当即大吼道：“我这辈子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谁也别想再让我改嫁！”
李母：“……”
“你这丫头，心里念着的人又不是我儿，怎么说这种话？我儿子承受不起你这么深沉的感情，你还是跟着你爹娘回家去，不管是嫁给周光耀，还是重新寻良人都好，我们李家要不起你这个儿媳妇！”
她摆摆手，冲着这种人大声道：“大家伙都在，帮忙做个见证，我儿子和姚玉兰从今天起什么关系都没有，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当初的聘礼我也不要了……”一看姚玉兰那个样子，明显不想离开，李母一咬牙，“属于她的那些嫁妆，今天我也让他们姚家人拿走。”
下定了决心，她开始安慰自己，那些嫁妆都没有什么好东西，就是一些桌椅板凳，粗笨得很，花不了多少钱就能买！
虽然如是安慰自己，李母心里又特别舍不得，确实花不了多少银子，可是平白无故的，家里也不会花钱跑去置办桌椅啊！
李母心里痛得滴血，很怕自己反悔，立刻找了夫家相熟的人帮忙进去抬东西。
姚玉兰见状：“娘，你不能不要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乱跑。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李母还是摇头。
且不说留下姚玉兰会让所有人笑话自家……这媳妇都跑出去半个多月，回来后不痛不痒，外人眼中，自家好像一点脾气都没有似的。
当初她给儿子娶姚玉兰一个嫁过的女子，很多人就劝过她不合适。如今姚玉兰果然和前头的男人藕断丝连……她绝对不能原谅！
“你回去吧！”
李母忙着指挥人桌椅，而在姚家夫妻看来，李家连聘礼都不收回也不要这个媳妇，明显是嫌弃女儿，是真的不打算继续这门婚事。
男女议亲，女方无论何时都该傲气一些，姚家太低声下气，显得自家女儿不值钱。当即，姚家夫妻也打定了主意，要把女儿接回家，请了相熟的人帮忙抬东西。
两家人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姚玉兰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她又哭又闹，可还是改变不了自己的嫁妆被抬回娘家。
她还想寻死，又要往井里跳。李母面色大变，刚想要上前阻止，就看见姚家夫妻一左一右拽住了女儿，然后把人抬着离开。
李母恍然，自己不要这个儿媳妇。姚家夫妻肯定还想拿女儿换钱，不可能坐视她寻死而不管。
两家的闹剧收了场，李母私底下托了亲近的人帮儿子说亲。
得赶紧将儿子的婚事定下，省得被姚家缠上！
周光耀被众人纠缠的事，随着他落入井中，也不了了之。
人都昏迷不醒了，众人还能怎样？
不过，好在那个从城里来的管事会救人，把人折腾了一场后，周光耀到底是醒了过来。
其实周光耀不感激管事，如今的他，死了比活着容易。但是让他自己去寻死，他又没有那个勇气。
管事在周家住了下来。
村里人看到这样的情形，心里都特别慌，借钱给周家的人接二连三的上门，姚家夫妻见状，也跟着去了。
周家院子里天天都挤了一大群人，这些人是来讨债的，以前众人不好意思翻脸，可不翻脸拿不到钱，众人也顾不得那点情分……到了饭点儿也不走，所有人都留在周家蹭吃蹭喝。
周光耀心里很慌，周家夫妻特别厌烦这些人不讲情面，李氏开始还忍耐，在她做好的饭被那些人拿出去吃了，她自己连口汤都没喝上的时候，终于爆发了。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李氏摔摔打打，回去收拾东西。当看到自己破破烂烂的被褥和这些年来补丁加补丁的衣裳，忍不住趴在床上嚎啕大哭。为了小叔子，她连自己为数不多的嫁妆都舍出去了，两个孩子跟着她也没能过上一天好日子。
周光明喜欢在外头找女人，但是他却不会眼睁睁看着媳妇回娘家。得到消息后，立刻冲进了屋中。
“你要去哪里？你把被子收走了，我睡哪里？”
李氏看到这个男人就烦：“从我嫁给你的那天起，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周光明，你怎么对得起我？外头那么多的人讨债，我要是不走，岂不是要陪着你们一家人还债？”
周光明紧紧把她揽入怀中：“你不要离开我嘛，人活着总会有办法的。再说那些银子是周光耀花的，跟我没有多大的关系，大不了我们分家，我们分出去过自己的日子，冤有头债有主，谁花的银子让谁还，爹娘明理，不会强压着我们还债。”
当下的女子嫁人之后一般是不会真的离开夫家，李氏闹腾得厉害，其实心里还是不愿离开……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两个孩子怎么办？
周家穷成这样，她自己离开之后可以随便嫁人，无论到哪家日子都能过，但是两个孩子呢？
留下孩子，周家人连饭都吃不饱，本来俩孩子日子就不好过，没了她这个亲娘看着，孩子只会更苦。要是带着孩子，她不可能不改嫁，俩孩子跟着她到了别人家，那就是寄人篱下的拖油瓶，日子也不会好。
如果夫妻俩能凑合过，李氏还是比较倾向于留下。
“你去说！”
周光明自己也不想还那么多的债。说到底，他愿意省吃俭用让弟弟科举，哪怕是把自己赚的钱全部都拿出来，甚至是帮弟弟背债……归根结底是因为周光耀已经是童生，日后肯定能够考中秀才，只要考中了秀才，欠的那点债就算不得什么。
也就是说，无论家里欠多少银子，他都没打算过自己干活来还。
如今周光耀已经废了，他逃脱不了辛苦苦干活还债的命，这怎么能行呢？
过去那么多年劳心费力干活赚的钱赔进去就算了，不能再填这个无底洞。瞧瞧周光耀欠的那些烂账，他们夫妻怕是干一辈子都还不完。
这不成！
周光明立即道：“我现在就去说。”
周家夫妻很不愿意这时候把大儿子分出去，家里多事之秋，周光耀从水里被救起之后落下了病根，一天到晚咳啊咳的，喝了药会好点儿。可天天喝药，家里也喝不起。又因为不能科举让他大受打击，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周光耀已经要死不活，此时分家，岂不是会对他打击更大？
周父一口回绝：“提都不要提。父母在，不分家，这事我不答应。”
周光明板起脸来：“爹，我为了周光耀付出够多了吧？现在你还让我背债，我上辈子欠了他的吗？我欠的我认，谁让我是他哥哥呢？老天爷让我倒霉，我活该！但是，孩子他娘不欠咱们家的呀，她从嫁进来起，天天吃糠咽菜，连自己压箱底的料子都给了周光耀做衣裳，还有我两个孩子……刚刚孩子他娘已经跟我说了，如果不分家的话，她现在就要带着孩子回娘家改嫁！爹，再不分家，我就要家破人亡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家夫妻哪里还敢拦着？
先把家分了，保全大儿子一家……家里欠着这么多的债，多半是还不上。能救一个算一个吧。
周家夫妻想要让大儿子逃脱这些债务，可是村里的人也不傻啊，他们根本就不答应这种事。当周家夫妻想要请村里的长辈帮忙作证，一个人都不肯来，来了也是劝和的。
分家的事，闹了半天，还是没能分成！
李氏受不了，回了娘家。
周光耀两个姐姐的夫家也让儿媳妇回娘家要钱，可是姐妹俩知道家里还不起银子，去了也白去……长辈非要她们去讨债，两人死活不乐意，两家都吵吵闹闹，气氛很是压抑。
姚玉兰回了家后，看到爹娘兴致勃勃给自己说亲……可是嫁过两次又和男人往外跑了半个月的她，在村里人的印象中是一个不安于是水性杨花的女人，这样的她，根本就没有好人家愿意求娶！
偶尔有人求，也不想给太多的聘礼。但是聘礼太少，姚家夫妻又不愿意！
最后，夫妻俩挑中了一个靠给屠户刨毛的瘸子。
瘸子已经四十岁了，头发花白，又矮又丑，还特别显老，看着跟五十多的人一样。他特别抠搜，常跑别人家蹭饭，人家甩脸子他还说人小气……这样的一个人，平时赚的钱几乎没有花，所以才能出得起聘礼，他就看中了姚玉兰年轻貌美。
姚玉兰算是很听话的女儿，可当她看见自己相看的人是瘸子时，彻底绷不住了，她很小的时候，这个瘸子就已经跟大人一样。如今看着比她爹还要老，她就是死，也不想嫁这种人。
只看了一眼，姚玉兰掉头就跑。她跑了几步后，听到身后的母亲为自己找补：“我女儿真是害羞，她心里愿意着呢，来之前我都已经跟她说好了的，你看哪天定亲合适？”
听到这话，姚玉兰跑得更快，与此同时，心里也更凉了。
双亲根本就不顾她的死活，反正她就跟嫁入李家一样，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姚玉兰回家后，趴在床上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落到了这种境地，以前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她算是村里的一枝花。该配着村里最好的男儿，她确实嫁给了所有人眼中最好的后生……周光耀那时候对她很好，可是，自从他认识了柳如兰，他就变了！
如果不是那个混账男人，她随便嫁给村里哪户人家，都不至于落得这么惨。
就是周光耀这个混账，娶了她又不负责，如果不是他花言巧语哄骗于她，她也不会瞒着夫家悄悄跑去城里！
她不愿意嫁去李家，嫁进门后夫妻感情不太好，对家里的公公婆婆也是能应付就应付。李家人当然看出来了她的敷衍，时常找她吵架……现在回想起来，李家也不错，至少比那个瘸子要好得多。
姚玉兰越想越伤心，趴在被子里不停地哭。
没多久，院子门被推开，姚母回来了，她直接摸到女儿的房里，拍了一下女儿的背。
“有什么好哭的？年纪大了才知道疼人，人家越配不上你，才会越把你当一回事。像是那个周光耀，向来都是你捧着他，你嫁给他那段日子过得累不累嘛？”
这话在某种程度上是有几分道理的，姚玉兰当初嫁给周光耀那些日子，过得还不如在李家呢。
“合着在你眼里，我就只配那个瘸子？”
姚母压低声音：“人家给二两银子的聘礼。如果不是真的把你放在了心尖上，又怎么舍得给这么多？这银子娘给你存着，等他死了，你回家来的时候，娘把这钱还你。”
姚玉兰：“……”
掰手指算算，爹娘已经收了她三次聘礼。当初她从周家回来的时候怀有身孕，周家人为了尽快摆脱她，足足给了十多两的赔偿。
这么多的银子，她一个子儿都没见着。在家里甚至没有吃过一顿轻松饭，从来没有哪一顿饭是她不动手就能吃上。
这银子落到双亲的手里，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姚玉兰咬牙：“娘，我不要你们给我攒的银子。但是那个瘸子我也不嫁，你少收一点嘛，把我嫁去隔壁村好不好？哪怕给人做后娘，我也不要……”
姚父冲了进来，狠狠甩了女儿一巴掌。
“给你脸了！还敢挑？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名声，能有人要你就不错了。婚期定在五天后，到时候那瘸子会带着花轿上门迎人，人家还给你准备了一套大红花袄，你乖乖嫁过去，日子不会差的。”
姚玉兰听到父亲的话，摸着脸上的疼痛，心都凉了。
她真的感觉自己活着没有意思，没有人把她的话当一回事。为了不离开李家，她都愿意寻死了，可谁顾虑她的心情了？
姚玉兰垂下眼眸：“既然婚期都定了，那我……我要去镇上一趟，买几根头绳。”
姚母怕女儿跑，下意识道：“我陪你去。”
“不，我要自己去逛。”姚玉兰对上母亲眼神，就知道她的顾虑，夫妻俩不可能放自己一个人在镇上闲逛，咬牙道：“你可以跟在后面！”
镇子管辖了十几个村子，每逢赶集日，镇上都是特别热闹，街上都是人，同行人距离两三步之外就看不到对方的人影了。
饶是姚母盯紧了女儿，在姚玉兰有意摆脱她的情形下，还是把人跟丢了。
就当姚母心慌慌想要多找几个人去寻女儿时，女儿又从人群里冒了出来，前后丢的时间不到半刻钟。
姚母没有多想，只要女儿人在就行。
姚玉兰脸色阴沉沉的，眼珠子都变成了浓墨的那种黑。回家的路上捏着几根头绳一言不发，她的沉默落在姚母眼中，就是女儿不想嫁人而生出的抵抗之意。
她又劝了女儿几句，姚玉兰忍无可忍：“既然裙子那么好，你自己去嫁呀。”
姚母：“……”
“胡闹！”
她将心比心，也觉得瘸子不咋地，反正她自己是不愿意嫁的。
“丫头，那瘸子这些年卖了不少力气，虽然攒了点钱，但已经伤了身子，要不了多久就会去……再拿十年给他！到时他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你住着他的院子，不改嫁也可以了啊！”
饶是姚玉兰对双亲已经不抱希望，听到这话，还是觉得周身冰凉。她捏紧了袖子里的小药包，突然就觉得自己的药买少了。
*
半夜里，村里偶尔想起了几声狗吠，但有些人家的狗没叫，听到动静的人就以为是狗在发狂，并没有当做一回事。
就在零星的狗叫声中，一抹纤细的人影穿梭在村里的小巷子里，最后来到了周家的篱笆院墙外。周家那个篱笆院墙就是个摆设，孩子也能翻过去。大人直接一抬脚，就能迈进院子。
纤细的人影进了院子之后，将手里的一只鸡丢在了厨房门口。然后以很快的速度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周母醒来就看见了厨房门口冷硬了的鸡，看那个样子，好像是别人家的鸡生了病之后发狂跑到院子里死了。
这可是肉啊。
家里欠着一大堆的债，想要吃肉可不容易了。周母眼神一转，很快烧了一锅水拔毛，小半个时辰之后，院子里飘起了鸡汤的味道，有些要债的人来的早，已经闻到了味儿。
“你家炖鸡了？”
周母抹了一把油汪汪的嘴，从周光耀的屋子里出来，苦笑道：“开玩笑嘛，我们家的鸡全部都被你们抱走了，米缸里的粮食也见了底，饭都吃不上了，哪里还有鸡来炖？”
来人一想也是，左右看了看，没瞧见管事，问：“那个城里来的贵人呢？”
哪怕只是一个管事，落在村里人的眼中，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周母得罪不起白家的管事，但是心里却特别烦他，一摆手道：“别说了，人家是贵人，不习惯住咱们这么破旧的院子，昨天去镇上赶集就没回来。”
实则管事是受不了了，特意跑到城里住一晚，打牙祭之外，还顺便洗个澡。反正主子说的，不用他做多余的事，只需要让村里人知道，周家还欠着首富家里几十两银子，并且这银子必须要还就行。
日头渐渐升高，周家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也有其他的人闻到了肉香味，但是周家人死活不承认，那些人胆子也大，各个屋中找了一圈，只找到了两根鸡腿骨。
众人最近都不忙，坐在院子里闲聊，忽然，周母哇一声吐了出来。
与此同时，周家其他的屋子里也响起了呕吐声。
众人面面相觑，看见周母吐了一堆后，脸色已经发青，往地上一倒，身下的衣衫已经渐渐蔓延开了一摊水渍……这是尿了啊！
一家人都在吐，众人都被吓着了，他们只是想要债，可没想弄出人命。这家人可千万不能死，万一死了，他们的银子从哪里拿？
有人跑去请了大夫，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大夫来之前，周母已经断了气。脸色呈黑色，看着像中毒。
而周父也差不多，出气多进气少，瞅着就要活不成了。来追债的众人彻底慌了，他们可什么都没有做。一时间，好多人悄悄溜回了家。
大夫赶到，周家已经只剩下兄弟俩。俩孩子跟亲娘去了外祖父家里小住……实在是家里的情形乱糟糟，李氏看着这一大群债主，真心觉得日子没法过。
得到消息，李氏匆匆赶了回来，听说自家男人还有一口气，大夫正在施救。她心情一松，只要有救就行。
她软手软脚奔到门口，趴在门框上，刚好听到大夫叹息道：“你还有那个脏病，加上这个毒……就是喝了药，那也要落下病根儿。”
周光明虚弱地求大夫救命。
大夫再次一叹：“如果你光是吃了鸡肉，还有可能痊愈，现在……以后你多半不能干重活，不能见风，就算能走，可能走路也没有力气。”
李氏听到这些，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追问道：“大夫，你说他还有什么病？”

第1239章
已经被李氏给听到了，瞒也瞒不住。大夫也没有义务帮周光明瞒着这种事。
“你是？”
李氏都要崩溃了，大吼：“我是他的妻子。他有这种病，我从来都不知道！周光明，你这个骗子，你怎么能这么害我？”
周光明中了毒，很是虚弱，说话声音不大，强撑着身子解释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生病了啊！我都不知道这病是怎么来的？”
李氏对此半信半疑，看向大夫。
大夫也不敢笃定的说这一定就是不检点造成的。毕竟乡下人帕子不多，几人共用很正常。
“反正多半是跟那种不检点的女人在一起染上的。如果你一次都没有找过那女人的话，也可能是跟得了这病的人一起用过帕子。”
李氏强调：“没有！他一般不在外头洗……”
周光明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但他不能让妻子怀疑，强调道：“我都已经二十好几，什么时候得病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大夫最清楚这病的来处，也真的有人是和人共用了帕子得的，但是最容易染病还得是跟不检点的女人亲密，眼看周光明这样糊弄妻子，大夫有些看不下去：“瞧你这症状，应该是最近这段时间才有的，不然，早就有反应了。”
李氏大受打击，身子软得站立不住。这家里的几个人都吃了耗子药，两个年长的老人家是活不下去了的，现在还没死，也不过是拖时间。两个年轻人倒是能活，但往后肯定会体弱多病，还得长期喝药。说白了……这兄弟俩肉眼可见就是一个大坑，谁沾谁倒霉。
真是个好人，大夫也就不多嘴了，可是这男人明显不老实。大夫垂下眼眸整理自己的东西，随口道：“以后不要和人共用帕子了，迄今为止，你们家只有你一个人有病。”
李氏：“……”
这男人如果真的是用帕子染上的病，多半就是在这个家里，可是家里没有谁有这个病……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外头染回来的。
她决定不讲什么道义了。这家人欠着这么多的债，她回娘家住的这几天，爹娘都在劝她改嫁，还让她干脆把孩子送回来。
周家变成这样了，孩子送回来只有受罪，她舍不得。她决定带着孩子改嫁。
“大夫，他们家的人为何都上吐下泻？”
大夫叹息：“吃了耗子药了。我问过，他们没有吃药，只是早上的时候捡了一只死鸡炖汤喝。我怀疑，那只鸡是吃了耗子药死的。”
听到这话，李氏对这一家子愈发失望，也更加坚定了要离开。她娘家就在村里，走路不要半刻钟，大点声喊人，那边都听得见。这样的情形下，周家有了鸡肉却不喊他们母子，而是悄悄吃独食。
这压根就没把她当一家人啊。
不过，也要多亏了这一家子没良心。否则，他们母子也是瘫倒在床上的病人了。
“周光明，你得了这种病还要瞒着我，咱们好聚好散吧。”
周光明刚刚从大夫那里得知自己以后再也站不起来，多半得需要别人照顾……他是因为母亲送鸡汤过来的时候，鸡汤很烫，而他又特别困，在啃了一条鸡腿后，他就不小心睡了过去。
要是把那碗汤全部喝完，多半连命都捡不回来，大夫也说了，双亲那边很不乐观，可以着手准备后事。
现如今的情形是，爹娘靠不住，还得反过来靠他，周光耀那边也不知道情形如何。他如果想要有人照顾的话，就得把妻子留下。
“孩子他娘，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不知道这病怎么来的，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李氏摇摇头：“信不信有什么要紧？你得了病是真的，吃了耗子药也是真的。以后再也养活不了我们娘仨，还得我辛辛苦苦赚钱回来养活你也是真的。事实摆在眼前，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说我忘恩负义也好，说我无情无义也罢。过去那些年，我在你们家的付出已经够多，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没有吃上一顿好饭，你们家炖了鸡也没想着请我吃。周光明，我不是那种可以强到靠自己一个人能够养活孩子和自己男人的女人！就这样吧！”
她转身去了公公婆婆的屋子，看到两人脸色青黑，又听大夫说二人就是拖日子，她回了娘家一趟，把爹娘请了过来帮忙。周家变成这样，也不指望他们能够拿出银子来操办后事。
李家主动掏了这些钱……他们的银子也来得很辛苦，也借了一些给周光耀读书。可事实是，周光明兄弟两人生了病，很严重，女儿必须要离开。
女儿不走，就会被这兄弟俩拖死，夫妻俩绝对舍不得。可要是走，难免会被人议论几句。
李家出银子筹办后事，算是仁至义尽。日后外人指责他们李家的女儿，他们也有话来反驳。
白府的管事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去城里住了一晚就发生这么多的事。他得到消息后，立刻将这件事传回了城里。
周母在熬鸡汤的时候实在太馋了，边熬边喝。她去得最快，当天下午就没了气。而周父是当天夜里去的。
至于周光耀，他同样只啃了一条腿，他不是跟周光明一样睡着了没喝汤，只是不小心把汤给打翻了。
兄弟两人瘫在床上，没法守灵。
那些借银子给周光耀读书的人家得知这个消息，真觉得跟天塌了一样。周家夫妻年纪不大，干活正是厉害的时候，地里的活儿干完了，夫妻俩也能去城里做些小工补贴家用。如今两人说走就走，留下身子虚弱的兄弟俩，他们的那些银子要什么时候才能讨得回来？
死者为大，不管众人心里有多难受，却还是帮忙办了丧事，李家出的银子，棺材买得很薄，其他的东西都是能简则简，周家兄弟颇有微词，不过，没人把他们的话当一回事。
哪怕村里人也觉得这丧事办得太简单，但他们不打算帮周家出这份银子，自然不会开口赞同。
丧事办得简单到真就是请了村里的人把人葬下就算完，连道场都没起，全村人吃的那顿饭还是各家凑的。真的就算了，没请道长有些说不过去，李父的原话是，等以后兄弟两人好转了，手头宽裕了，再请道长来补办也不迟。
这话也对，兄弟俩要真有孝心，真觉得双亲去得太简陋，完全可以自己花银子补办！
丧事办完，李父立刻找了村里的长辈说和离的事情。
就如当初周家兄弟想要分家后摘出周光明一般，如今夫妻和离，落在村里人眼中，就是李氏不想背这笔账。
李氏算是如今周家唯一一个健全的劳力，她要是跑了，村里人的银子更要不回！
哪怕李氏只是一个女人，哪怕她赚不了多少银子，众人也绝对不允许她逃脱。
无奈，李父拍板：“周家兄弟欠这么多银子，他们俩都已经变成废人了，肯定是还不上了的。而大家的银子都来得很辛苦，不可能就这么打了水漂。要不这样好了，把他们家的宅子和田地卖掉，拿到银子后大家的账清一清？”
他自己也还有一笔银子没讨回呢。
其实村里早就有人想到了这个法子，只是逼着人卖房子卖地这件事情有点太缺德……他们甚至还想着周家兄弟要是多吃一点鸡肉，同样没了命，那也就不纠结了。
有人提了此事，背了这个不要脸的名声，众人哪里还会客气？
一时间，所有人都赞同这个提议。
白府的管事得知此事……他住在镇上，假装不知道这些，看着他们卖掉了田地，他从始至终都没露面。
来之前，主子就已经吩咐过了，村里人的钱那都是辛苦得来，说是银子从嘴里省下来的也不为过。没必要跟他们争，管事需要做的就是装作必须要把银子讨回的模样就行。
周家的地在村里算是比较多的，总共肥田两亩，薄地七亩，卖得了三十二两银子。
因为卖地的时候被镇上那个放利钱的大哥知道了，他最先出现，取掉了一半银子，他手里拿着周光明写下的借据，又凶神恶煞，且买地的中人也偏帮他，村里人不敢有异议。
剩下的十六两银子，不算姚家那张借据，刚好够还村里其他人。
姚家想要效仿镇上放利钱的那个人，率先跳出来要取银子，众人都不乐意！
村里没有秘密，姚家这张借据怎么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真的是姚家拿出了真金白银借给周光耀，那可以先还一半给他们……能够拿出二十两的人家，比他们富裕多了。要知道，他们的银子真的是很辛苦很辛苦才攒下来的。
更何况，姚家根本就没有拿出这个银，这张借据是讹诈来的。
“你们脸皮可真厚，这借据怎么回事大家都清楚。我们借出的是真金白银，当然要把我们的还上再说。”
村里有头有脸的长辈出面，让周家兄弟坐在旁边，然后从最先借钱给周家的人开始还起。
姚父不愿意，这时候不出去抢银子，之后再想拿，就没那么容易了！
要知道，周家那个院子破得很，地方又小。村里这地方到处都有地基，那院子是绝对卖不出去。就算拿到手里，也不过是个摆设。
姚父不想最后沦落到拿院子抵债的地步……反正他不要那玩意儿。于是，他抢先冲了上去，伸手就要夺银子。
落在其他债主眼中，姚父这就是抢他们的钱。不知道谁先动的手，众人纷纷冲上去，摁住姚父就揍。
场面失了控制，姚玉兰趁乱混了进去，她没有试图救爹，其实是往周光耀那边挪动，手里拿着的凳子看似朝着对她父亲动手的人身上敲，结果就在敲下去的时候手一歪，冲着周光耀的头砸下！
“砰”一声！
周光耀看得真真的，姚玉兰根本就不是失手，而是真的想要弄死他！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根本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与此同时，他还觉得手脚发麻，脖子以下都没了知觉。
等到众人分开，好几个人身上都受了伤。姚父伤得最重，脸上和身上到处都有淤青，肩膀上更是有一处鲜血淋漓的伤口。
姚母尖叫着哭喊，疯婆子一般，众人都退了好几步。她大吼：“必须先还我家的银子，否则我要告你们！”
村里人当初借出这银的时候，想和周家拉近关系。从未想过这银子会讨不回来，看到姚家人还不死心。有几个年轻人打红了眼，撸袖子又要冲上去。
姚父见状，急忙认输。
“你们先领，你们先领，有剩下的再给我，行吗？”
这才像句人话嘛。
一场闹剧不了了之。村里人井然有序地上前，纷纷拿到了当初借给周家的银子。
十六两银子，分了个干干净净，最后一个妇人，八钱银子没拿到，村里其他拿到银子的人拼拼凑凑，挪了六钱给她！
周家兄弟已经这样，还债之事，只能如此了。好歹算是拿回来了大半，与原先一个子儿都拿不到比起来，已经很幸运了。
此事算是皆大欢喜。唯一一个不满意的大概就是姚父了，本以为拼上一把能富起来，结果却受了这么重的伤，他想要让动手的那几个人赔偿，刚说了个话头，众人就做鸟兽散。
手臂上的伤口流了不少血，夫妻俩无奈，只得先回家止血。
村里的人小伤小痛，是不找大夫的。一来是不方便，二来要花银子。伤口小就不管它，如果伤口有点大，就会去路旁摘止血效用的叶子回来捶烂了包在上头。
姚父受伤后，走路都不太方便，每走一步都会扯到腰腹部疼痛无比。今天没拿到钱，反而丢了脸，自己还伤成这样，他心情很不好，回家的路上看到闷葫芦一样的女儿，在看到女儿拉着个脸时，顿时就怒了：“赶紧去扯药！是不是要老子死了你才满意？”
姚玉兰已经习惯了双亲在自己身上发脾气，原先她是逆来顺受，能忍就忍，在看见周家夫妻没了命之后，她突然就觉得特别畅快。
丧事都办完了，没有人怀疑到她的头上。
就连刚才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周光耀打昏了过去，也没有人指责她……以前她天天过得憋屈，把自己气得够呛，现在看来，她就是傻！
她以后绝对不要这么过日子了！
谁让她不痛快，她就要让谁不痛快。
本来她还想着胡乱找点没用的草药回去给父亲包上，结果在找药的途中看见了山沟里的断肠草……村里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不管是小伙伴也好，长辈也好，都会说那玩意儿有毒，不能吃不能碰！
姚玉兰只迟疑一瞬，就把药草拔出来丢了进去，她说不要嫁给那个瘸子，没有人把她的话当做一回事，如果父亲死了，她需要守孝，应该就不用嫁了吧？
双亲都不管她的死活，她又何必顾及他们？
想到此，姚玉兰漫山遍野的找那些长辈口中不能碰的草，全部放在一起，锤烂了带回家，直接给父亲敷上！
药刚敷上不久，那一片肉又红又肿。姚父觉得奇怪，姚母看了看，道：“可能是你这伤口太深，可恨当时情形太乱，我没认出来是谁动的手，否则，非得让人赔偿不可！”
姚父浑身都是伤，能勉强走动，做不了事。他干脆回去歇着。
一觉睡醒，手臂都黑了。
这一次，他再瞒不了自己，指定是那些药草有问题。
“玉兰，死丫头，这怎么回事？”
姚父说话时，只觉自己呼吸急促，心跳得很快，喘不过来气，胳膊痛得让人恨不能把它砍下来。
“大夫！”
丢下两个字，姚父昏睡了过去。
姚玉兰自告奋勇：“娘，我去！”
但凡姚玉兰在，家里有诸如跑腿的事，多半都是她的活。
姚母没反驳。
姚玉兰回房收拾了一些银子，那边周光耀醒过来后一定会找她的麻烦，一开始她想着跟那个男人同归于尽，但……她不想死。
她还是走吧。
周光耀昏迷不醒，周家已经没有银子，周光明本来不想给弟弟请大夫，实在是家里无钱，也借不到银子！
可是人昏睡在那里，呼吸越来越微弱，隔了一宿之后，更是开始说胡话。
喉咙里叽里咕噜，又听不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
这不行啊！
周光明这才让人去请大夫。
然后，随着大夫一起来的居然还有柳如兰。
楚云梨一身大红衣衫，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奢华二字，容貌比原先更美几分，她华美的马车从村口进来，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看到马车在周家门口停下，也隐约从帘子缝隙间看到里面坐着的人是柳如兰，好多人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都有些害怕自己做的事情被柳如兰清算，毕竟，周家兄弟如今看似一辈子都再翻不了身，但要是有柳如兰倾力相助，两人一跃就能成为人上人。
得罪过他们的人，绝对都讨不了好。
众人心里很心虚，可又想要知道柳如兰对周家人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便大着胆子跟了上来。
楚云梨下了马车，缓步往院子里走，周光明看见，想要起身却没有那个力气。
她路过周光明时，笑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这城里那些天，居然天天泡在温柔乡。话说，周家败落成这样，你的功劳甚大。要不是你那些女人身上花了那么多的银子，也不至于一块地都留不住。”
周光明：“……”
他不明白弟媳妇为何要说这样一番话。
其实楚云梨这话是故意说给李家人听的，当下的人讲究一日夫妻百日恩，又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如果周家人都死绝了，周光明又实在可怜的话，搞不好李家那边会收留他。此话一出，李家除非是脑子有病，否则绝对不会再管他的死活。
围观的这么多人中，就算没有李家人，也有李家的亲戚。
事实上，李氏就在人群之中。
看见柳如兰回到村里，她不太清楚周家人在城里发生的事，想着柳如兰都愿意到村子里来了，搞不好是想和周光耀和好。
兄弟俩吃了耗子药之后身子虚弱，镇上的大夫治不好，可不代表城里的大夫也没法子。
如果柳如兰真的愿意救人，兄弟俩绝对不愁吃穿，甚至能做有人伺候吃喝拉撒的公子哥。她正在想着如果兄弟俩翻身之后她要如何求和，就听到了这样一番话，心中陡然间升起一股愤怒。
周光明这个骗子！
明明就在外头吃喝嫖赌，还死活说自己没有做那些事，在她面前装无辜，这是想把她往死里坑啊。
只看柳如兰对周光明的态度，就知道哪怕她还在乎周光耀，也绝对不会爱屋及乌再管周光明。周光明都占不到便宜，她这个嫂嫂就更别想了。
“混账东西，我踹死你！”李氏跳了出去，冲着周光明身下狠狠来了两下，然后扭头看向众人，“我要改嫁！谁要是不嫌弃我有俩孩子，我就嫁！”
李氏很勤快，长相也不错。但带着一双儿女……众人都心有顾虑。不过，在场这些人中挑不出来合适的婚事，也还有他们的亲戚。
周光明倒在地上，身子弯成了虾米状，满脸痛苦不堪，好半天都没有缓过来。
楚云梨推开了门。
周光耀本来脑子昏昏沉沉，在听到柳如兰的声音响起时忽然清明了几分，听到开门声，他一扭头就看到了门口红衣似火的美人。那女子身姿笔直，看着纤细却仿若一把尖刀般锋锐，这是柳如兰么？
一瞬间，他有些恍惚。
“你怎么样？”
大夫上前把脉，然后冲她摇摇头退了出去。
楚云梨缓步靠近：“你们这个院子好破，都弄脏了我的裙摆。我一开始就不该来，不过，听说你要死了，我心里高兴，怕你死不下去，特来一观！”
听到这话，周光耀心都凉了。
“如……如兰……我……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
楚云梨嗤笑一声：“但你害了我也是真的。”她突然伸出纤细的手，周光耀一眼看见了精致的蔻丹，紧接着就觉得脖颈一痛，他呼吸瞬间就被遏制住。
他想要抬手阻止，发现自己哪怕用尽了全身力气，手上也根本没有反应。
他……瘫了！
脖子被人掐着，周光耀感觉自己要死了，眼前一阵阵发黑，看不到丝毫光亮，他心中瞬间蔓延开一阵阵绝望。
楚云梨忽然收手。
周光耀本就只剩下一口气，被人这么一折腾，瞬间呛咳，偏偏他没有力气咳，一口痰卡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他眼神里满是哀求之意。特别希望面前之人能帮自己请个大夫！
他满眼哀求，可面前的女子一脸冷漠。他确定她看到了自己的求救，但是她却无动于衷，她是故意想要害死他。
想到此，周光明激动起来。
一激动，那口痰卡得更死。
“来人！”
人来了，但是所有人都看着周光耀，没有人帮得上他。
周光耀看着屋中越来越多的人，只觉呼吸越来越难，胸腔里的气息越来越少。
面前这样冷漠的柳如兰，再一次让他清晰的认识到她有多恨自己。
对不起！
他想说话，却连张嘴都没了力气。
周光耀死了。
所有人看着他咽的气。
楚云梨叹息一声：“我就是来瞧瞧，你们忙吧。”
她没有留下操办后事，甚至没有留个人下来帮忙。也没说要送周光耀最后一程，而是就那么上了马车离开。
看着华美的马车，村里人都觉得周家脑子有病。如果没有病，又怎么会拒绝这么好的儿媳妇？
一家子落到现在的地步，归根结底就是一个穷字闹的，如果家里有多余的银子，难道还会去捡那只死鸡？如果不炖那只死鸡来吃，一家子都还好好的。
*
楚云梨回到了城里。
她这一去，前后耽搁了有六天。主要是她不着急，一路走得慢悠悠。
白老爷得知女儿回来，立刻迎到门口，看到人平安无事，总算是放下心来。
其实最开始他想将自己的女儿娇养着，姑娘家嘛，就该细心一些，养得好点。但是他很快发现，自己的女儿和普通的姑娘不同，她胸有丘壑，比之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是女儿身，却比一屋子的儿子都顶用。现在城里的人看到他，都会夸展如兰。
这丫头太好了，好到他都觉得不真实。
生意上的事情由女儿分担，白老爷忽然就发现自己比以前空闲了许多，忙碌的人有了时间休息，忽然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自己需要感谢牡丹，如果不是牡丹，他这辈子就绝了后了。
因此，白老爷经常买着礼物上门探望。
牡丹一开始有点烦，但是白老爷诚心诚意。买的东西又能送到她的心坎上，她曾经也想过给白老爷做妾，最后还是放弃了。
一来她怕白家的长辈，二来也怕未来的白夫人。花无百日红，感情也一样。如果白老爷对她不再如以前，她又入了白府的话，就真的一点退路都没有。
而现在白老爷头上没有长辈，两人之间还有一个女儿，牡丹看他这样用心，便倾向于接受他的感情。
两人走得这么近，蒋氏急了。
她哪怕回了娘家，却还是想要重新回到白府，那份休书在她眼里就是废纸一张，只要白老爷愿意接纳，那她就可以继续做白夫人。
可是牡丹冒了出来……蒋氏不觉得自己争不过一个花楼女子，但是心里却很不安。于是，她主动登了门。
彼时，楚云梨正在陪着牡丹用膳。
她接过了家中大部分的生意，平时有点忙。但还是会抽出时间去探望牡丹。
接手白家的生意，不过是不想让蒋氏得意。柳如兰心里最在乎的人，还是自己的亲娘。
牡丹真觉得女儿瘦了，整个人都变得凌厉，她边给女儿夹菜，一边道：“要是在外头遇上你，我都不敢认。”
楚云梨笑了笑：“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你的闺女。”
牡丹笑了：“你这丫头，嘴上抹了蜜了吧？”
最近牡丹的打扮都不再如以前那般轻浮，而是往端庄稳重上靠。楚云梨看得出来，每次提起白良山，牡丹都很欢喜，这两人明显有事。
“我再嘴甜，说的话也不如我爹好听。”
牡丹失笑，却只是笑了一下：“前两天他跟我说想要娶我过门。是娶哦！”
花楼女子一般是不会有人愿意娶进门的，一般都是带回去做妾，除非是穷得娶不起媳妇的人家才不会挑剔。
其实是穷到不敢挑剔而已。反正，正常的男人都不会愿意娶一个花楼出身的女子。
“挺好啊！”楚云梨笑吟吟，“你不用有负担，想嫁就嫁吧。以后我还能照顾你。”
牡丹摇摇头：“我还是不要嫁了。我打算跟他商量着咱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其实是我住在这里，他要是想过来的话，偶尔来就行了，如果哪天不想来了，不来也行。”
楚云梨讶然：“这算什么？”
“养一个花楼女子，外人最多就是觉得他风流，不会将我和你联想在一起，可要是他把我娶进了门，城里的人都会知道我的身份，以后你在外头要与人做生意，人家会笑话你的。”许多人会有那种想法，认为龙生龙，凤生凤，花娘的女儿一定也是不检点之人。身为女子，在外抛头露面做生意，本来就会被人误会，母亲是花娘，那笑话女儿的人会更多。
牡丹活了半辈子的人，风光过，富裕过，如今手头不缺钱，就等着养老了。她不想给女儿添乱。
“看不起我的人，就算你不是花娘，人家同样会对我有偏见。”楚云梨一本正经，“看得起我的人，不管我的家人是什么样的身份，人家都不敢欺辱于我！娘，想嫁就嫁，你嫁进去就是白夫人，没有人敢欺负你。”
“对！”白老爷一步踏入，“有女儿在，我也不敢对你不好。”
牡丹笑了。
不过，她还是没有答应。
在楚云梨看来，牡丹可能扛不了多久，最后还是会答应。
*
蒋氏不会善罢甘休。楚云梨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情，于是她找了一个擅长医术的丫鬟守在牡丹身边，牡丹住的院子里所有的护卫都是她亲自挑选，包括门房，都由楚云梨换过了。
这样的情形下，蒋氏是对付不了牡丹，便将主意打到了楚云梨身上。
这一日，楚云梨接到了蒋氏的帖子。
这人回了娘家被关了一段时间之后并不安分，三天两头在外跑，经常与楚云梨偶遇。
大多数时候，楚云梨都不搭理她。
而这一次，帖子上说，有关于牡丹的事情要和她商量，很重要，如果她不去，一定会后悔。
楚云梨刚好也想换换眼睛，地方又不远，便赴约了。
蒋氏不是一个人，身边带着两个丫鬟，其中一个丫鬟脸上巴掌那么大的一块黑痣，面容可怖，装模这样带了一块面纱，压根就挡不住。
楚云梨不会以貌取人，瞅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有伙计推门而入，上了一桌的饭菜。蒋氏拿起筷子开吃：“这是白府的酒楼，饭菜里面不会有毒，先吃吧，吃完了再说。”
楚云梨不太饿，不过这满桌子的菜里有两样是她喜欢吃的，她也拿起筷子，似笑非笑：“之前夫人恨我入骨，也没看得起我。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们两人能同坐一桌。”
听到这话，蒋氏的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她确实不愿意跟柳如兰坐一桌，这丫头就是一个野种，怎么配与她同起同坐？
“你说笑了。老爷承认你是女儿，那你也就是我的女儿。”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可从来都不承认自己是你的女儿。我有娘，我娘比你好多了，至少，她心地善良……”
还没说完，那个脸上有黑痣的丫头突然冲了过来。手里的匕首朝着楚云梨的胸口狠狠一扎。
楚云梨抬脚就踹。
她早就看见了丫鬟袖子里不自然的弧度，也认出了那就是匕首。并且，蒋氏对她没安好心，不可能心平气和请她用饭。
丫鬟狠狠摔在了地上，手里的匕首却未松，楚云梨面对想要杀自己的人，从来都不会客气，上前踩着丫鬟的手腕，将匕首夺了过来。她头也不回，直接将匕首朝后一扔。
“啊！”
惨叫声骤然响起。
声音凄厉，外面的人都听见了。伙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慌慌张张推门来看，刚好就看见蒋氏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已经很快蔓延开来。
楚云梨这才回头，看向满脸惊恐的蒋氏：“疼不疼？”
蒋氏：“……”
她养尊处优多年，除了生孩子之外，从来就没有承受过这样的疼痛。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她瞪着楚云梨的眼神又恨又惧。
楚云梨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衣衫：“夫人不知道有没有让人查过？那个，小时候我是学过武的，武师傅还夸我有天分呢。这丫头确实很厉害，但是不如我！”
她扬声喊：“来人啊，杀人了！夫人她的丫鬟疯了！”
蒋氏：“……”
伙计站在门口，看见少东家嘀嘀咕咕，但是却听不见发生了什么。不过，酒楼客人受了伤，确实不是小事。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楚云梨率先解释，“我不知道那个丫鬟为何要对主子动手。”

第1240章
蒋氏身边的两个丫鬟都惊呆了，她们万万没想到柳如兰居然能这么胡扯。
不用蒋氏开口，二人就出言指责：“明明是你动的手，你伤害我们家主子，必须要付出代价！”
楚云梨一脸的莫名其妙：“我身上可没有带这种凶器，这匕首明明就是从你们手里冒出来的。”
丫鬟无言以对。
在当下，铁器算是很贵重的东西。算起来比那些金贵的瓷器还要难得，匕首并不好买，蒋氏准备匕首的事情，如果大人要细查的话，肯定够查得出来。
丫鬟也没想到柳如兰会抓着匕首的来处不放，一时间特别慌，求助地看向蒋氏。
蒋氏咬牙切齿：“你从我的丫鬟怀里掏出了匕首害我！”
楚云梨摆摆手：“不是这样的。丫鬟是你的人，我如何能抢得到他们的东西？都说宴无好宴，我算是明白你为何要约我吃饭。合着就是想拼上自己受伤将我送入大牢……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没了我之后，只剩下你养大的两个孩子，你打的好算盘。”
她越说越愤怒，俨然这就是真相的模样。
围观众人纷纷露出恍然之态。
蒋氏胸口疼痛无比，强撑着才说了一句话。听到柳如兰这番倒打一耙，气得吐了一口血！
丫鬟慌慌张张去扶她，又有人去请大夫。
可惜已经迟了。
蒋氏不是个好人，害了牡丹一条命，楚云梨绝对不可能放过她。既然她主动将机会送到面前，楚云梨哪里会错过？
大夫还没到，蒋氏的呼吸越来越艰难，怨毒地瞪着她，不甘心的咽了气。
人死了，蒋家夫妻才赶到。
对于蒋氏到底是怎么死的，楚云梨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就说是丫鬟动的手，她当时还离得有点远。
两个丫鬟不承认这种话，非说是楚云梨杀的人。
可是，这匕首又是蒋氏买给丫鬟的。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蒋家夫妻想要为女儿讨个公道，但是蒋家现任家主并不想为了这个姐姐再多生事端。
外人不知蒋氏干了什么，蒋家人自己却是清楚的。当初蒋氏还没有成亲的时候就一直不让人省心，如今更是想要杀人。
被人反杀是她活该。
好在没成事！
蒋家主心里无比庆幸姐姐没能伤害柳如兰，否则，白老爷唯一的女儿被他们蒋家人给杀了。两家一定会变成死敌，他可对付不了白府！
蒋家人不止没有计较这件事情，还备了厚礼送上门，想要和白府交好。
白老爷就没收那些礼物，直接让人退了回去。在他看来，蒋家人险些害得他断子绝孙……蒋氏给他下药，让他一辈子再也生不了孩子是事实。
只凭着这一件事，两家就不可能和解。
蒋家主也没指望那点礼物就能让白老爷不计前嫌，他只是希望白老爷不要因为姐姐而针对蒋府！
*
蒋氏的丧事办得简单，蒋家主视这个姐姐为耻辱，草草将人下葬。并且不许家里人再提，还跑去祠堂将蒋氏的名字给抹掉了。
蒋家老两口因为这事心情郁结，两人都病倒了。
二人想要趁着这个机会让白老爷上门，让两家和解。但是白老爷从头到尾都不肯上门去探望，哪怕蒋家主派人来请，他也不去！
值得一提的是，蒋氏坟旁边这几天之后多了一栋茅草屋，里面住着一位和她年纪相仿的青衫男子。
正是当初将牡丹打得深受重伤的那位公子。
两人是表姐弟！
所有人都知道蒋氏在成亲之前与人无媒苟合甚至生下一个孩子，但却一直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如今那男人主动走到人前，暴露自己的身份，众人恍然，原来白老爷没有泼她脏水，她是真的做了那些事。
蒋家主得知此事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开，他顿时气急败坏，命人将那个表弟叫了过来。
“既然你这么爱我姐姐，倒是陪她一起去死啊！口口声声爱着人家，却又在人家死了之后还毁她名声。你能不能不要败坏我蒋府的名声，安安静静去死？”
此人姓周，听了这话后，真就在回去的路上跳了河。
蒋家主闻言，先是一惊，但是并没有多少悔意。
这世上是正常人多，却也有一部分人脑子里的想法常人难以理解。就比如这个姓周的，真有那么爱，当初倒是去抢婚啊。
白长生找到了自己的亲娘，但很快亲娘就没了命，转头知道了自己的亲爹，还没来得及相认，亲爹就已经寻了死。
蒋家主看在姐姐的份上，没有对外甥下手，他出了一笔银子，将白长生送到了外地。
从那之后，楚云梨再也没有见过白长生。
*
村里的周光明身上有病，没能拖多久，半年之后就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彼时李氏已经改了嫁，她为了两个孩子，特意选了一个适合自己的男人。
那个男人同样是村里的人，看着人高马大，但是却不能让女子有孕。他娶了李氏后，还让两个孩子跟他姓。只一瞬间，就已经有妻有子有女。
周光明死了，李氏没有回来送他最后一程，只是在他下葬之后，让两个孩子到他坟前磕了个头，算是尽了孝！
姚玉兰一辈子再也没有回过村里，而姚父去了后，姚母差点被逼着改嫁。
就是那么巧，想娶她的是那个瘸子，她死活不愿意，悄悄从村里逃了，才避免了此事。自此，她和女儿一样，一辈子都再也不敢回村。
*
两年后，牡丹嫁给了白老爷，正式成为了白夫人。
白老爷在知道女儿是个很聪明的人，并且很擅长做生意，之后打算把生意交给女儿，他带着牡丹住到郊外去。
夫妻俩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女儿的婚事。
楚云梨送他们到了郊外的山上，还住了两天，这才往回走。
牡丹把她送到了山脚下，握着她的手殷殷嘱咐：“婚事上千万要抓紧，不过，也不要将就。别听你爹的，如果选不到合适的人，咱就不嫁了。反正你爹早就有了断子绝孙的心理准备。”
楚云梨忍不住笑了：“娘，你安心住，我得空再来看你。”
母女俩正在话别，忽然有马车过来，楚云梨本来没注意这件事，可是马车帘子一掀，有人从里面滚了下来。
看那个架势，好像是被人踹出来的。
牡丹吓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而楚云梨没动，她看见了马车里面的一身劲装的年轻男人。
男人也看见了她，瞬间露出了一抹殷切的笑容：“方才可有吓着姑娘？”
牡丹看了一眼地上捂着肚子哀嚎着滚来滚去的随从：“这位公子，你踹人之前，能不能看看外面的情形？刚才这人险些就砸着我们了。”
冯平安也不是乱踹的，他是笃定了碰不到路旁的二位才动的手。当即也不辩解，一脸歉然地道：“对不住，下次我一定注意。这样吧，既然我吓着了夫人，就该正式上门赔礼道歉，不知夫人如今住在何处？”
他说这些话时，眼神一直往楚云梨身上瞄。
牡丹看见了他的反应，侧头看了一眼女儿，却见自己女儿也看着人家。
姑娘家这样对着男人看，有些不太矜持，牡丹伸手扯扯女儿袖子：“如兰，这不合适……”
楚云梨笑了：“娘，你不是催我成亲么？我看这人就挺好的，身子骨壮实，也不是读书人。”
之所以不找读书人，是牡丹之前耳提面命。周光耀那么年轻就考中了童生，结果却是个烂人，牡丹过去那些年里也接待了不少读书人……她更希望女儿能找一个生意人，多多少少能帮着分担一些。
牡丹：“……”
“你们俩才第一次见，姑娘家要矜持一些。”
楚云梨笑吟吟：“娘，这个叫一见钟情，一眼万年。”
牡丹无言以对。
女儿之前和周光耀认识之后，也是一头扎了进去，拉都拉不回来。结果被伤身伤心，她真的很害怕女儿被男人伤害之后跑去寻死，好不容易熬了过来，可再也不能遇上这种倒霉事了。
她回去后，立刻找到了白老爷说了这件事。
白老爷让人打听，得知此人家里是开镖局的，说起来曾经和他也打过交道。冯平安之前生过一场大病，险些让父亲收的徒弟把家里的生意接走了。
那个被他踹下马车的随从，就是背叛了他的人之一。
能够绝处逢生，凭一己之力翻身做主，确实是个不错的人。白老爷对这门婚事没有异议，主要也是他觉得女儿很精明。
生意上精明的人，一般不容易被人骗。女儿之前和周光耀那么好，对其掏心掏肺，在发现周光耀不对后，哪怕落胎也要与之断绝关系，行事果决非常，想来如今和冯平安成亲也一样，但凡冯平安敢做对不起她的事，她一定会翻脸！
女儿嫁人这件事，他压根就不操心。
只是牡丹害怕女儿又一次遇上负心汉，又一次被伤身伤心，还担忧了好久。
可一直到她去的那天，夫妻俩的感情都特别好。冯平安对女儿一直是百依百顺，凡事都想到女儿的前头，也从来不在外头拈花惹草。再加上白老爷后来的那些年里一直陪在她的身边……花楼中混迹多年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真感情的牡丹，在死时终于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白老爷在牡丹去了后，一病不起。
楚云梨为了方便照顾他，把他挪回了白府。
白老爷前前后后病了半年，临去前，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孙子和孙女，用尽全身力气将女儿女婿的手合在了一起。
“要好好的。”

第1241章
站在楚云梨面前的柳如兰满脸乌青，身下都是血，脸上却带着笑容。
看着她缓缓消散，楚云梨才打开玉珏，柳如兰的怨气：500
牡丹的怨气：500
善值：614300+1500
*
楚云梨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血污之中，身下痛得厉害，感觉两条腿比柱子还要粗。
她一动弹，疼痛让她险些昏过去。
好痛！
周围特别冷，楚云梨流出来的血都冻成了冰坨坨，手摸上去，好像要把手指都割破。
另一边有些稻草，不过已经湿透了，此时她好像躺着一处墙根底下。抬头能看见雾蒙蒙的天，也不知道是快天亮了还是快天黑。楚云梨咳嗽了几声，发觉嗓子哑得厉害。
四下无人，她想着干脆先接收记忆，但是原身的情形很糟糕，也怕自己一闭上眼就昏迷了再也醒不过来。
恰在此时，她听到不远处有人声，楚云梨拼尽了全身力气，抓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
石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外面路过人听到这一声响，没想着进来看看，反而拔腿就跑。
“有鬼呀！”
楚云梨：“……”
罢！
还是爬出去吧。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实在不愿相信自己上一秒还高床软枕听着儿孙的哭喊离世，下一息都落到了这么凄惨的境地。
到了主街上，楚云梨再也撑不住，趴在了地上。
“哎，你要不要紧？”
年轻的男声传来，楚云梨恍恍惚惚抬头，只看见一架马车停在面前，车夫一脸关切。
那车夫见他不说话，再次问：“你要不要紧？”
当然要紧了。哪怕没有镜子，楚云梨也知道自己此时看起来特别凄惨。她努力让自己吐字清晰一些：“救命！”
看见车夫跳了下来，楚云梨终于放心让自己闭上眼。
原身孔烟雨，出生在望城普通百姓之家，头上三个姐姐。她是老四……普通百姓之家都特别喜欢男娃，认为男娃能够顶门立户。而又有老话说，一张桌子四条腿。
意思是前面生了三个闺女的话，第四个多半也是闺女。孔烟雨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出生的，从她母亲怀上她，她就不被期待。
不被期待的孩子，生下来自然不被重视。孔烟雨五岁那一年，恰逢城内的富商梁家招收小丫鬟。
富商不喜欢买长大了的姑娘伺候人，都是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挑去一路培养。孔烟雨长得不错，年仅五岁的她虽然瘦小，但五官精致，一去就被挑中。
说起来，孔烟雨这个名字还是梁家的管事帮她取的，本来她就叫小四或者四妹。
孔烟雨不知道自己长大以后要做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得活下去。
梁家特别富，她一个毫无身份的小丫鬟吃穿也比在她本身家里要好，她的容貌越长越精致。十二岁那一年，被夫人挑中，塞到了十五岁的梁家大公子院中。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孔烟雨在梁家长大，见多了勾心斗角的事。她在被夫人挑中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以后的身份。
她随波逐流惯了，并未想过反抗。
于是在十四岁的时候，就和梁家大公子梁圆满圆了房。至此成为了梁圆满房中的一个通房丫头。
许多富家公子成亲之前伺候在身边的女人都会在定亲之后被放出去，孔烟雨以为自己也会在那时候拿到一笔银子出门，她都想好了，拿着这银子出去后，不要回家，找一个踏实肯干的男人嫁了，哪怕住在郊外，日子穷苦一点，她也认。
但是，这世上之事，不能十全十美。
孔烟雨什么都打算好了，甚至还问过了跟自己同样身份的丫鬟得到了多少好处。得知有十多两银子时，她甚至还准备回乡下去置办房屋和田地……自己有了住的地方，招一个男人上门，不至于被人欺负。
可是，每一次伺候公子都会喝药的她却在临出门前被大夫把出了喜脉。
喜脉啊！
按理说，主母还没有生下孩子，其他女人是不能生孩子的。但是，梁圆满这个未婚妻与他门当户对，两家结亲，是准备合伙做生意。哪里都好，就有一点不好，那个姑娘身子有点弱，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看着纤弱。
梁夫人娶儿媳，认为儿媳家世固然要紧，但是儿媳妇的身子是否康健也特别重要。如果不能生，看在亲家面上又要拖上好多年才能让儿子纳妾生子。
梁家富裕，从来也不会缺了养一双母子的银子。梁夫人抱着一点私心，没让孔烟雨离开，而是将她送到了郊外的庄子上。
孔烟雨住到庄子上后，不得自在，但是她已经习惯了，不管住在哪里，身边都有人跟着，并且那些人不是伺候她，而是约束她的。
不管她愿不愿意生下这个孩子，都必须要生。
孔烟雨想着，生下孩子也不错。孩子来到世上，她就多了一个亲人，并且这个孩子是梁家大公子的血脉，只凭着这个，她的日子应该不难过，只是，她原先打算好的自己买院子招赘的事情大概不成了。
运气好点，她可能会被接回府里做一个老姨娘。运气差点，就得在庄子上度过大半生，无论如何，都不会缺衣少食。
但是她没想到，孩子还没有落地，她已经被新进门的梁家大少夫人给发现了。
有人告了密！
孔烟雨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某日用过了一顿晚膳后，忽然觉得腹痛难忍，紧接着身下流了不少的血。
然后她临盆了。
按照大夫算的日子，她应该还有一个多月才有反应，这么早就要生，明显是中了招。
梁夫人不可能亲自到庄子上探望儿子的一个通房丫鬟，但是对于自己的第一个孙子，她还是很重视的。早就准备好了稳婆和奶娘。虽然孩子生得急了点，却也忙中有序。
只是，就在孔烟雨生孩子时，梁家大少夫人赶到。
“去母留子！”
孔烟雨不想死！她只剩下一口气，被夫人安排抬出去，她努力哀求着抬她出去的两个护卫。
护卫有些不忍心，没要她的命，将她扔到了一个小巷子里。
孔烟雨以为自己会在那里等死，昏了又醒，醒了又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听到外面有说话声，努力爬到了街上。
然后被一架路过的马车带了回去。
那个车夫救他的时候满脸担忧，其实不是个好人，车夫家里有个傻子，想让她做儿媳妇。
孔烟雨不愿意，就被锁在了家中。
关了几日后，车夫还想让她生孩子，便强迫了她。孔烟雨知道，再留下去，她一定会死，于是她趁着夜里悄悄翻墙，结果被院子里的狼狗发现，她身子本来就弱，最后没能逃脱。最后的印象中，是一群狼狗在她身上撕扯。
从生下来起，孔烟雨一生就不由自己，她想要痛痛快快活着！
楚云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外面有一双男女正在低声说话。
“她能愿意？”
“不管愿不愿意，她都必须给咱们儿子生下一个孩子。刚才大夫都说了，她是刚刚临盆了又没有被好好照顾，所以才变成这样的。如果不是我刚好路过，她肯定会死在那个巷子里，我救了她的命，她还我一个孙子不应该么？”
楚云梨知道孔烟雨接下来的遭遇，咳嗽了一声。
这声音一出，外面的两人立刻就不再说话，脚步声一前一后走了个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满脸的横肉，身形丰腴，不带丝毫曲线，像是一个水桶。她进门看见床上的楚云梨后，眼神审视，半晌忽然扯出一抹笑：“这位姑娘，你叫什么呀？家住哪儿啊？家里都有什么人？”
孔烟雨身子虚弱，没有楚云梨这强大的意志力。醒过来之前没有听到两人的谈话，因此，她对于救了自己的人满心感激。
在她看来，人家都救了她的命，她要是含含糊糊，那就有些对不起人。再说了，如果不是这家人心地善良，也不会救满身血污的她！
于是，她没有丝毫的隐瞒，人家问什么就答什么。
得知她爹不疼娘不爱，所谓的亲人甚至不知道她的遭遇时，这家人就直接将她关在了屋中。
当下楚云梨也没有隐瞒：“我姓孔，名烟雨！”
烟雨这名字比较雅致，一般百姓是不会取的。夫妻俩对视一眼，女人扯了一把男人，低声道：“看这个样子，不像是出身普通人家，万一她的家里人找来了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低，楚云梨却听了个清清楚楚。
男人瞪了女人一眼，再看向楚云梨时眼神特别柔和：“你家住哪儿啊？家里还有什么人？”
耐心十足，一点都没有欺辱柳烟雨时的凶神恶煞。
“我没有家！”楚云梨在他们的连连追问下，说了孔烟雨的身世。
楚云梨清晰地看到了二人越来越亮的眼神。
“敢问恩人，这里是何处？”
“哎呀，你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不要问这么多了。刚才大夫说了，你这一次很是凶险，如果不是刚好遇上我的话，说不定就没命了。”男人一挥手，“大半夜的，正是休息的时候，我们不打扰你了，你就踏实住在这里，养好了身子再图以后。如果你没有别的地方去，可以一直住在我们家。我们夫妻子嗣缘浅，只得一个儿子，到现在还没有女儿呢，你要是愿意留下的话，我一定把你当成亲生的女儿疼爱……”
他一边说话，一边往外退。
女人也乐呵呵的。
楚云梨不怕他们，直接蒙头就睡。
*
楚云梨还没睁开眼睛，就闻到了浓郁的鸡汤味。
妇人一脸笑容：“大夫说你刚刚生孩子，身子亏损严重，需要好好补养，我特意把家里养了多年的鸡给杀了。要么说你运气好呢，这只鸡已经几天不下蛋，我准备卖给那些需要补身的人，结果你就来了。”
楚云梨笑着道了谢。
她接过了鸡汤，小口小口喝着。
妇人笑着夸赞：“昨天你刚来的时候，看着好狼狈呀！我擦了你的脸，才知道你长相标致，果然也只有那些大户人家的富贵公子会享受……”
说到这里，她惊觉自己失言，生硬地转变了话题：“汤会不会太咸？坐月子可不能吃太多盐，哪怕不好吃，你也忍一忍。”
楚云梨再次道了谢。
妇人摆摆手：“我夫家姓赵，你叫我赵婶子就行。”
楚云梨改了口，忽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她抬眼，就看见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高高壮壮的年轻人。
年轻人肌肤白皙，分明就是一个大胖子，进门后盯着楚云梨的脸瞅：“真好看！”
说就算了，他还伸手来摸。
楚云梨侧头避让开。
孙氏一把将儿子拉开：“你先出去，不要吓着人家。”她哪怕身子同样粗壮，却还是抵不过儿子的力气。
赵明不愿意离开，眼神黏腻的盯着楚云梨：“爹说这是我的媳妇，既然是我媳妇，我们就要睡一床，像是对面的林家大哥一样，和媳妇睡一床，她才能给我生娃娃。”
上辈子孔烟雨面对这样的情形，有些被吓着，不过在得知赵明是个傻子时，没有把傻子的话放在心上。以为他如孙氏所言那般，跟着那些混子学了一些荒唐话。
孙氏好说歹说，后来还承诺给他买小点心和泥娃娃，这才把人送走。把儿子送出门，她已经满头是汗。
“烟雨，你不要害怕。我儿子他……他脑子有点毛病。我们夫妻一开始都不愿意承认这个真相，但是，他确实是糊涂的。”孙氏说到这里，已经满脸是泪。
孔烟雨得知此事，还安慰她。楚云梨闭上眼睛：“我好累！”
孙氏怕她起疑心，不再揪着这事儿解释，很快收拾了碗筷离开。
两天后，楚云梨已经能够下地。
“大娘，我想离开这里。”
听到这话，夫妻俩顿时就慌了，孙氏劝道：“你一个人能去哪？那位夫人搞不好还等着你自投罗网呢。这出嫁的姑娘生孩子没满月是不能回娘家的，你爹娘如今有了弟弟，肯定不会接纳你，你这个样子，好多人也不愿意将院子租给你，再说，你有钱租院子么？你放心，我们家还算衣食无忧，不会让你饿肚子的，你先在这里把身子养好，不要再说要走的事，再说我要生气了。”
孙氏故意板起脸。
孔烟雨很感激他们的贴心，都将他们当做了自己的再生父母。想着自己以后出去找到事情做，赚到了银子之后一定要报答二位……毕竟那个赵明靠不上，她又没打算孝敬自己的亲爹娘，伺候赵家夫妻终老，以此来还他们的救命之恩正合适！
楚云梨垂下眼眸：“你都说了别人不愿意收留还在月子里的女人。我们非亲非故的，你们救我一条命，我心里已经很感激，又怎么能把晦气带给你们家呢？稍后我就收拾东西离开，以后我赚到银子了，一定会备上丰厚的礼物上门道谢，绝不会做忘恩负义之人。”
孙氏又劝。
她各种劝，楚云梨都不改口。
门外听着的赵大平忍不住了，一脚将门踹开，走到床前。他冷着脸：“那你倒是说说，你想怎么报答？”
孙氏吓一跳，赶紧把人推了出去。
赵大平不愿意走，哪怕被推到了门口，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认真道：“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家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儿媳妇，你要是真想报答呢，就留下来嫁给我儿子。以后我们会把你当做亲生的女儿来疼。”
孔烟雨都不愿意，楚云梨就更不会答应这种荒唐事了。
“不……”
赵大平粗暴地道：“这件事情由不得你选，你答应也得应，不答应也得应！乖乖的给我生个孙子，就算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了！我儿子只是脑子有点不够数，心地很善良的，他不会亏待你！”
楚云梨才不相信。
孙氏想看已经撕破了脸，也不再装慈和，转身就走：“你好好想想吧。”
她还顺便带上了门，随着门关上，楚云梨听见她低声道：“这几天别把那几条狼狗喂太饱了，有它们守着，这丫头就是出门了也不敢离开。”
接下来两天，楚云梨吃过饭后就感觉自己软手软脚。对普通人来说可能连下床都不能，但她有悄悄刺自己的穴位，中毒不算严重。
一转眼，楚云梨到这个院子里已经有十多天了，这些天里，孙氏每天给她送一日三餐，却不再与她多说话。可能夫妻俩是真的很想要一个孙子，不喜欢楚云梨，也还是每顿好吃好喝，几乎每天都有一枚鸡蛋。
在楚云梨眼中，自己就像是夫妻俩养的一头猪，他们好好喂，只等着喂肥了宰了吃肉！
这天晚上，孙氏看着她吃完了饭，忽然叫外面的儿子进来：“刚刚你爹教你的你记住了没有？”
赵明点点头。
孙氏怜爱的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好好的，按照你爹说的做，回头你就能有孩子了。”
楚云梨听到这里，忍不住了：“他这脑子生孩子，你们也不怕再生出一个傻子来。”
孙氏怒极：“孔烟雨，你想死是不是？”
楚云梨梗着脖子：“弄死我啊！不怕告诉你，我就是死，也不愿意给你们家生孩子。”
孙氏冷笑：“想死可以，帮我生完了孙子再说。”
语罢，她转身离去。
事实上，赵明傻得很，他知道要脱孔烟雨的衣衫，却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楚云梨当然不会让他碰，人一过来，楚云梨就发起从床上拆下来的木棒，狠狠敲了过去。
“砰”一声。
赵明高大的身子狠狠砸在了地上。
对于儿子能不能圆房，赵家夫妻也心存疑虑，夫妻俩并没有离开，就站在了门外。听见里面的动静不对，赵大平一脚踹开门，看到高大的儿子躺在地上，额头上肿了一个大青包。而床上的女子衣衫没乱，手里拎着一根棒子时，他瞬间勃然大怒：“孔烟雨，你找死是不是？”
他扑上前，揪住了楚云梨的衣领。
楚云梨身子还有点虚，勉强能够躲开，但躲开比较费力，她干脆省下了这点力气，动也不动任由他抓。
赵大平狠狠瞪着面前的瓜子小脸，忽然喉咙微动：“你……你必须给我生孙子，不然，你连死都死不成！听见了没有？”
楚云梨冷哼一声。
赵大平大怒，忽然转身去拖地上的儿子。
孙氏见他动作粗鲁，急忙上前：“你轻点！儿子这头……要不要请个大夫？”
赵大平看了她一眼，突然道：“你觉得咱们儿子真的让女人生孩子吗？”
那谁知道呢？
也没有女人愿意让儿子试啊。
就连孔烟雨都不乐意！
孙氏哑然。
赵大平继续问：“如果儿子傻到不能让女人有孕，我们老了怎么办？我们死了之后，儿子又怎么办？”
关于这些事情，夫妻俩之前就不止一次焦虑过。
赵大平自顾自继续道：“干脆我让这个女人生，以后就当做是咱们的孙子，你……”
孙氏气得跳了起来，她是真的一蹦三尺高，叉着腰大骂：“好你个赵大平！原来你在这里等着呢，你是不是早就起这些花花心思了？别否认！不然，你能说得这么顺嘴？”
“别嚷嚷，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家里有个姑娘么？”赵大平呵斥，“你想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就是……咱们不能没有孙子，儿子不能没有儿子养老送终啊。”
他满脸凄然，孙氏并没有被他糊弄了去，冷笑道：“不成！”
赵大平叹息：“你就是犟！”

第1242章
胖乎乎的孙氏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忽然一抹泪，气冲冲转身就走。
在赵大平说了那样的话后，孙氏没有将人痛打一顿，反而独自离开，虽然言语上不答应，但态度已经妥协了。
赵大平看着楚云梨，笑容满面，搓着手转身去关上门，然后扑了过来。
“小美人，你乖乖的，我会疼惜你的。”
楚云梨捡起手边的碗砸了过去：“疼你祖宗！”
赵大平一扭头，避开了砸过来的碗，他愈发兴奋：“你喊啊！今天你就算喊破喉咙，喊破大天，也没有人会来救你。”
楚云梨发现自己的愤怒能够让他更加兴奋后，便不再生气。
赵大平乐呵呵的：“喊嘛，再喊几声让哥哥我听听。回头你就是我儿媳妇，我儿子是个傻的，只有我疼你……”
说话间，他已经摸到了床前，准备欺身而上。
楚云梨在他压下来的时候伸手掐住了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冲着他脖颈狠狠一敲。
这一下没能把赵大平敲晕，却让他身子一麻。
趁他病，要他命。楚云梨在他停顿的间歇翻身而上，二人身份调转，她一只脚踩着赵大平的肚子，动作麻利地扯下帐幔把他裹成了粽子。
赵大平想要喊，却只发出了一点声音，然后他口鼻都被捂住，别说喊人，就连呼吸都困难。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想睡女人？”她冷笑一声，将地上的碎片捡起，狠狠在他脸上一划。
鲜血飞溅，赵大平大口大口呼吸着，却喊不出声音来，他眼神中满是惊恐。因为他发现面前的女子神情和语气都很凶狠，她真的会杀人！
赵大平张嘴想要求饶，却发不了声。
方才楚云梨翻身捆人的动静很大，年久失修的床开始吱嘎吱嘎作响。孙氏虽然离开了，却并没有离开这个院子，她心里很是嫉妒，只站在院子里，她知道自己听了里面的动静会更难受，两条腿却不受控制，麻木了一般，让她一步也挪不动。
听到里面那么大的动静，孙氏再也忍不住了。夫妻俩已经好多年没有这样激烈过，至于么？
“赵大平，有本事的话，你动静再大一点。一会儿老娘砍死你。”
赵大平呜呜呜想要说话。
楚云梨狠狠踹了他几脚，最后一脚落在他的身下，赵大平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弯成虾米状，脸都痛成了青黑色。
孙氏发现自己吼过之后，里面的动静立刻就小了，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赵大平，你要是再敢做对不起我的事，老娘非阉了你不可。”
赵大平痛得浑身发抖，看着面前女子的眼神中满是惊惧之意，他真的没想到一个柔弱的貌美的女子，居然能下手这么狠。刚才那身手，真的太利落了。
他错了！
孔烟雨被害得只剩下一口气，他以为她是个小绵羊，结果呢，居然这么狠。那个害她的人，一定是比她更凶狠更恶毒的存在。
他救了凶狠之人要害的女子，回头让人知道了，他同样要倒霉。
那天就不该救人！
再多的后悔也已经迟了，赵大平真的很害怕自己被面前女子弄死，呜呜呜不停求饶。
楚云梨没有放过他，将他全身的骨头拆掉，期间赵大平特别想晕，却偏偏晕不了，痛得浑身抖如筛糠，身下都湿透了，屋中不知不觉间蔓延起了一股难闻的尿骚味。
“想让我给你生儿子？”
她语气轻柔，赵大平却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疼痛，连连摇头。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的意思是，我会错了意？难道我是个傻子？”
赵大平哭了，真的是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如果事情可以重来一回，他绝对绝对不会招惹面前的女人，当时就该驾着马车直接离开，管她是死是活呢。
只怪他当时起了色心！
他真的恨不能回到过去拍死那时的自己！
此时的赵大平浑身绵软如面条，无论碰着他哪儿，他身上都痛得不行。
楚云梨又踹了他两脚，眼看人痛得昏过去了，哪怕闭着眼睛也还是眉头紧皱，她才捡起被子擦了擦手，然后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乱的衣裳，慢条斯理地出门。
孙氏看到门打开，心里还挺满意，这前后不到一刻钟。证明男人不是好色，只是想要留种，可当她看见门后站着的人是楚云梨时，她顿时呆了呆。
这女人是吃了药的，应该没有力气起身才对。
还有，孔烟雨好端端站在这里，赵大平呢？
依着她多年以来对自家男人的了解，赵大平好不容易得了一个貌美的姑娘，一定会狠狠把人折腾一场。别说孔烟雨中了药，就是没有，同样也会被他折腾得下不来床。
“你……”
孙氏反应过来后，来不及多想，冲到了屋中。
楚云梨被她挤得侧了身，她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看着孙氏去扯床上的人。
赵大平已经成了废人，全身的关节滑脱，如果找不到高明的接骨大夫，或是再耽搁两天，他这辈子就只有躺在床上度日。
孙氏没把人扯动，反而把赵大平扯醒了。
赵大平痛苦不堪，看到面前的孙氏，泪水夺眶而出。
孙氏愣住。夫妻多年，男人在亲爹娘走的时候都没有哭，她还是第一回 看见他的眼泪。
“你怎么了？”
话问出口，想起男人的嘴被紧紧包住，多半说不出话，她急忙上前拉扯，很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圈在脖子和嘴上的布拉开。
“她……她……”
赵大平说话，浑身一动不动。孙氏发觉不对，喊他：“起来呀！”
眼看人还是不动，她更是伸手推了一把。
赵大平可以说话了，当即痛得惨叫出声，呵斥道：“轻点不行么？你是猪吗？”
孙氏终于发现了他不能动了，当即惶然回头，看向门口姿态悠然的女子，气急败坏质问：“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做啊，他突然就不能动了。”楚云梨想了想，“可能这就是报应吧。”
孙氏狠狠瞪她一眼，扬声喊：“阿明，你快来！看住这个女人，不要让她跑了，我去给你爹请大夫。”
赵大平听到这话，立即阻止：“不行！她会弄死阿明的！”
他不能动，生怕女人跑太快没有听到自己的话，急出了一头的汗来。
孙氏已经奔到门口，听到这话，忽觉有理。连赵大平都被弄成了这样，蠢儿子守着她，岂不是要被打死？
“那怎么办？”
男人被害，必须要看大夫，她又不能离开。如果请外头的人去请大夫的话，这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多半要瞒不住，毕竟孔烟雨又不是哑巴，看见外人，一定会告状。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尽管去，我不跑就是。说难听点，你就算是留下来，我想要走的话，你同样也拦不住。”
这是事实。
孙氏到底还是不愿意将儿子放在这么危险的人面前，道：“阿明，你去请个大夫。”
赵明能够听得懂简单的话，请大夫这件事情还是可以做的，只是呢，大夫愿不愿意听从一个傻子的话跑来这里救人，谁也不知道。
院子里玩蟋蟀的赵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听到母亲让自己出门，高兴地拍着手跑了。
楚云梨坐在院子里，今儿有点阳光，晒得人身上暖暖的。她用手遮挡住眼前的光线，从手指缝隙里看天空。
“她怎么把你弄成这样的？”孙氏有些紧张地问屋中的人。
赵大平也不知道，他只记得那美貌女子漠然的脸和拆他骨头时的冷静，看那个架势，女子就是直接把他杀了，大概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她拆的！”
赵大平只觉得每一息都特别难熬，浑身疼痛不已，他艰难地道：“孩子她娘，把她送走，让她走。”
他只希望那个女人能够放过自己的家人，其他的，再不敢奢望了。
孙氏却不甘心，男人被伤成这样，总要让罪魁祸首拿点银子出来赔偿，家里的银子再多，也不能白白吃亏呀！
“让她赔！”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身无分文，以前攒下来的银子都没能从庄子里带出来。我赔不起！真想要我赔偿，只能我留下来干活抵债……”
“不不不！”赵大平躺在屋中，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听到孔烟雨这话，吓得魂都要飞了，他尖声大叫：“我让你送她走啊，你听见了没有？赶紧把人送走！”
眼看孩子他娘一脸不甘愿，赵大平能够猜得到她的想法，心中怒极：“我看你真的是要钱不要命，你知不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句话？”
孙氏被这一提醒，总算反应过来男人一身伤是拜孔烟雨所赐。
“那……孔烟雨，你走吧！”
楚云梨摆摆手：“之前我说过了，无处可去。你当时说要帮我把小月子坐满，这话话我记着呢，我没住满一个月之前，哪里也不去！”
赵大平险些再次哭了出来。
他就知道！
孙氏也颇觉得棘手。
“孔烟雨，无论如何，我们也救了你一条命，你不能恩将仇报啊！”
救命？
孔烟雨不是大夫，她只知道自己生产时流了许多的血，被人丢到外面冻了半宿，多半可能会死。主要是她一个人躺在小巷子里的时候，又怕又惧，她真以为自己会死得无声无息。
简单来说，就是俗称的自己吓自己。
楚云梨是个大夫，知道当时孔烟雨失血很多，伤了身子，也被冷得厉害……这人说脆弱也脆弱，但其实也没那么容易死，孔烟雨爬出来时，去了大半条命，真不到要死的地步。
她如果在那处趴到天亮，同样能被救回来！
被赵大平带回来，简直是倒了大霉。
“我偏要恩将仇报，你待如何？”
赵大平：“……”真的惹不起啊！
他急得哭了出来，连连催促孙氏：“快把人送走，快给人道歉，死女人，你想让咱们全家死绝吗？”
孙氏哪怕没有看见孔烟雨收拾人，看见男人怕成这样，也知道自己惹不起孔烟雨，当即好言好语道：“你走吧，以后咱们互不相欠！”
“那不成，你们可是救了我的命啊！”楚云梨语气嘲讽。
孙氏忙道：“没到那个地步，你就是刚刚生完孩子放在外头冷得狠了，之前我那样说，是希望得到你的感激，让你心甘情愿留下来……”
楚云梨颔首：“我听进去了，所以我愿意留下来啊。以后我不走了，就在这里伺候你们二位终老，以此来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
赵大平：“……”
真应了那句请神容易送神难的话。
这特么还是个瘟神啊！

第1243章
赵大平浑身痛得厉害，心里有许多想要反驳的话，奈何没有精力说出口。并且他还有种没法收拾孔烟雨的无力感，当即也不再费那个劲，转身哎呦哎呦直叫唤。
赵明也不算是笨到家，还真把大夫给带来了。
大夫进门后，看到院子里满脸苍白的楚云梨，道：“哪一位是病人？家里有没有病人？”
“有的有的。”孙氏欣慰于儿子又干成了一件事，但此时她却没有耐心夸赞儿子。
“人在屋中，大夫随我来。”
大夫一脸惊讶，伸手一指楚云梨：“这位不需要看吗？”
楚云梨就来的那天让大夫把了一下脉，这些天都没喝药，就是喝鸡汤。她伸出手：“当然需要，麻烦了。”
赵大平痛得厉害，心心念念着让大夫赶紧来，听到大夫的声音响在院子里，他感觉身上的疼痛又剧烈了一些，一刻也不能忍。结果呢，左等右等不见人，简直痛得恨不能再昏过去。
大夫把完了脉，道：“你这身子亏损很严重，最好还是喝点药。一个弄不好，以后就再也不能生了。”
楚云梨垂下眼眸：“麻烦大夫配一下药。”
孙氏张了张口。
方才孔烟雨可是说了的，她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也就是说，这个药配了之后，药费还是得赵家付！
她想要回绝此事，但是又不敢。
大夫点了点头，起身询问病人在哪间房中。
孙氏想着赵大平的身子要紧，便不再纠结此事，几副药而已，于她而言不是什么大事。
赵大平浑身不能动弹，大夫上前细摸了摸后，惊讶地问：“你的伤是怎么来的？老夫看着，像是有人故意拆了你的骨头。这手法也太精准了。”
赵大平：“……”
“大夫救命！”
大夫摇头：“老夫不擅长接骨，你这个……老夫就算勉强给你接上，也会漏下许多地方，到时你还是会半身不遂，兴许连路都走不了。”
来的这位已经是附近很有名的大夫了，赵家夫妻俩都以为大夫出手，一定会手到病除。结果居然说出了这样一番话，赵大平心里都有点绝望：“那依您之见，请哪里的大夫来看诊比较好？”
大夫摇头：“你这个伤得太厉害了，城里的这些大夫，就我知道的，没有一位能够帮你全部将骨头接上。你要是找着了庸医，还会延误病情。”
赵大平：“……”
那怎么办？
城里的大夫不行，赤脚大夫不敢找，难道他只能瘫在床上去隔壁府城吗？
他们夫妻俩虽然小有积蓄，但是去隔壁府求医一趟，大概会把所有的积蓄花个精光。
有银子也不是这种花法啊！儿子是个傻的，他们还得为自己老了以后打算。
孙氏听得一颗心提了起来。
“大夫，你千万想想法子，他也不能一直躺在床上呀。我们家已经很可怜了，我儿子二十多岁的人，到现在还不能自己做饭……要是他爹也倒下了，我真的不想活了。”
说到后来，已然泣不成声。
孙氏身形壮硕，并不娇弱，可大夫还是听得难受，出了个主意：“其实卸掉他骨头的人应该是个高手，你们可以把人请来。千万别舍不得放低身段，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普通百姓过日子，最好是不要得罪这种人。不管人家要银子也好，要什么都好，你们尽量满足！我认为该以和为贵，更重要的是，这个城里，包括老夫在内，没有人能比她接得更仔细！”
大夫临走之前，带走了赵明。
赵明是去拿药的。
大门重新关上，院子里一片安静，孙氏站在门口，一脸的茫然。
赵大平在发现孔烟雨不是个好惹的货色之后，也已经决定放低身段求饶。此时再不迟疑：“孔姑娘，之前我们夫妻对你多有不敬，说了一些不合适的话，还请您大人大量，不要跟我们一般计较。”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懂你的意思，但是呢，当初教我手艺的那个大娘只教我拆，没教我接骨。”
她一本正经，孙氏一时间分不清她说的话是真是假。不过，夫妻俩都明白，她这样说，就是不想救的意思。
赵大平浑身痛得厉害，周身颤抖不止，此时他的心里比刚才大夫来之前更加绝望。一时间都有点不想活了。
活着太难受！
如果让他去死，他又舍不得，也不敢！
真的，谁要是能够让赵大平立刻就不痛苦了，他给人磕头都行。如果他能动弹，他真就到院子里去跪求孔烟雨息怒，求她救他狗命了！
“孩子他娘，帮帮我。”
夫妻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孙氏有些迟疑，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无论面前这个男人有多讨厌，她还是想要救他。
“孔姑娘，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们的唐突和失礼？”
楚云梨讥讽道：“如果不是我有几分自保的本事，现在已经被那个混账男人给欺辱了。女子名声比天大，明明知道我之前的遭遇很不堪，很可怜，结果还要这样对我……我什么赔偿都不想要，只想要赵大平付出代价。”
孙氏：“……”
她很勉强才扯出了一抹笑容来：“你不知道，过去那些年我们真的很可怜，生了一个傻儿子，不说我们带这个孩子有多难，外面那些人的讥讽谩骂和嘲笑让我们夫妻好几次都想带着儿子一起去死。我们真的费了很大的劲才缓过来，这些年，我们一直都在担心儿子，怕我们死了之后他没人照顾……那天听说你无家可归，也无亲无故，我们夫妻才动了这个念头，才做了这种糊涂事。”
她听着身后赵大平的痛嚎声，狠狠一巴掌甩在自己的脸上，然后跪了下去：“原谅我们一次吧，求你了！”
楚云梨面色漠然。
“让我想一想。”
孙氏再接再厉：“我可以给你银子，你不是身无分文吗？无银寸步难行，我给你……给你十两！”
楚云梨摆摆手：“这就不是钱的事。”
赵大平听着二人谈话，心中一片冰凉。
孙氏一直求到了赵明拿着药回来，她眼看面前的人不为所动，也不再强求，而是拿着药去厨房里熬。希望孔烟雨看在自己尽心尽力照顾她的份上手下留情。
小半个时辰之后，药和饭菜都好了，楚云梨吃完了就回去睡，她身子亏损严重，需要好好将养，必须睡得充足一些。
赵大平在一片疼痛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想认命，脑子里想着许多的应对之策。在妻子给他送饭时，他压低声音道：“你去找梁家的大少夫人。我们制不住她，总有人能行！”
孙氏眼睛一亮。
在楚云梨熟睡时，孙氏鬼鬼祟祟摸出了门。
楚云梨听到了开门又关门的动静，只听孙氏出去的脚步声，就知道她没干好事。楚云梨也不在意，稍微一想，她就知道赵家夫妻的应对。
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一觉睡醒，天边夕阳西下，楚云梨有点渴，就起来喝了一点水，正放茶杯呢，就听见了外面的车轱辘声。
有马车在门口停下，紧接着就是孙氏推门而入。楚云梨越过她圆胖的身形，一眼看到了门外的梁家大少夫人高玲儿。
高氏一身大红衣衫，她所站之处，周围都亮堂堂的。她从来没有来过这么破旧的院子，有些嫌弃，不想踏入，便扫视一圈：“人呢？”
楚云梨主动站出了门。
高氏看见她，冷笑了一声：“烟雨，原来你逃到这里来了，府里到处找你。跟我回去吧！”
孙氏提醒：“回去之前，先帮我男人正骨。”
楚云梨摆摆手：“我不会！”
孙氏急了：“夫人，咱们说好了的。我把人还给你，你让人救我男人。”
重视承诺是好事，富贵人家的夫人在不为难自己的情形下，还是愿意信守承诺的。高氏颔首：“烟雨，去给人家把骨头接上。”
今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楚云梨也不会去接。何况还是孔烟雨的仇人吩咐，她摇头：“我是真的不会，你们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接不上。”
拆骨头的时候，她下手比较狠，有些地方骨头已经断掉了。并不是接骨就能痊愈的，楚云梨下手时，就没想过要给赵大平接上，这种混账，就该废物一样瘫在床上！
赵大平真的绝望了。
自从骨头被拆之后，他每时每刻都在承受那种痛入骨髓的难受，恨不能立刻去死。本来以为有梁家大少夫人出面，孔烟雨一定会解救他，费心费力把人找来，结果还是一样！
孙氏也特别慌乱。
高氏却不管楚云梨是真的不会还是假的不会，冷笑一声：“烟雨，跟我回去。”
楚云梨起身就要走。
孙氏不愿意：“我们救她花了一大笔银子……”
高氏眼神冰凉：“你能找到本夫人，可见是知道本夫人和她之间的恩怨的，你说这话，是想提醒本夫人该记一记你们夫妻做的好事么？”
闻言，孙氏吓得后退两步。
梁家大少夫人要弄死的人被他们夫妻救了，人家不计较就是好事，真计较起来，夫妻俩绝对讨不了好！
楚云梨抬步往外走，即将出门时，她想到什么，回头提醒道：“记得喂一喂你们家的狗，要是饿着了，可是会吃人的。别人还罢了，如今你男人躺床上不能动弹，谁都可以欺负他，包括狗！你要小心一点，别让他被狗啃了。”
孙氏听到她的嘱咐，只觉毛骨悚然。
出了门，楚云梨上了马车，就听见高氏冷冰冰道：“你的命可真大，那样了都不死！”

第1244章
楚云梨微微仰头：“我的命确实挺硬的。”
高氏冷哼一声。
她从来就没有将这个丫头看在眼里，自然不愿意与之多说。之所以没在这里就把人弄死，是因为她不能落人把柄。
上辈子孔烟雨发现有孕之后被送到了庄子上，之后一直在庄子上养身子，生下孩子之后就被赵大平带回去弄死了。
也就是说，孔烟雨离开府里之后就再也没能回来。
关于孔烟雨的身份，府内的人心知肚明。因此，楚云梨直接回了原先孔烟雨所住的屋子。
大户人家的院子里每天都有人打扫，哪怕大半年没住人，孔烟雨的屋中还是干干净净，衣柜里有不少衣衫，都是她没怀孕之前做的。生这个孩子让她遭了不少罪，整个人比原先更瘦，楚云梨穿那些衣裳，刚好合适。
楚云梨刚刚换好了衣衫，就有人来敲门。她打开，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梁圆满。
梁圆满今年十九，五官端正，容貌没有多俊，但因为富家公子养得白，看着还是挺不错的后生。
“公子找我有事？”
梁圆满上下打量她，叹息一声：“你被送到庄子上的事情我不知道，否则，我早去找你了。”
当初梁夫人想要把儿子身边的女人送走，以防万一，才找了大夫给即将送走的那些女人把脉，把出喜脉后，她怕儿子被儿媳妇连累得许多年要不上孩子，所以，当场就把孔烟雨送走了。
在梁圆满看来，孔烟雨和其他的女人一样被母亲送走。
“过去的事情我已经不想再提。只是……公子能不能让我看看孩子？”楚云梨满脸期待。
孔烟雨与父母缘薄，特别想有一个和她互相关心的亲人，对于拼了命生下的孩子，哪怕没有见过面，她也特别喜欢。
梁圆满哑然：“暂时不行！”
楚云梨满脸失望。
梁圆满解释：“孩子本来就提前了一个多月生下来，身子有点弱，最近正在好好养着，大夫说了，最好是别让孩子见外人。”
楚云梨强调：“我不是外人！我是孩子的娘，没有我，就没有他的出生。”
“不要激动，我想到法子就会让你们母子见面的。来日方长嘛，你着什么急呢？”梁圆满忽然听到远处有脚步声过来，也不愿意再多说，转身就走，临走前撂下一句：“好好养身子，我有空再来看你。”
走过来的人是梁家婆媳，梁夫人走在前面，板着个脸，一看就知她心情不好。
“烟雨，你可知错？”
楚云梨真的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有错！
没有乖乖赴死，从此消失就是错吗？
“夫人！”楚云梨摇头，“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有错，还请夫人明示。”
梁夫人皱了皱眉：“你啊我的，跟谁说话呢？”
若是孔烟雨在这里，即刻就会下跪求饶。楚云梨不愿意，只道：“夫人，其他伺候公子的丫鬟都已经得了自己的身契回家另嫁，夫人是不是该把东西还给我？如果我的身契拿到手了，自然就不是丫鬟，也不用自称奴婢！”
梁夫人冷笑一声：“本夫人愿意放你们自由，那是本夫人大度，如果不愿意放，你们也该好好伺候。怎么，本夫人欠了你们的吗？来人，给我掌嘴，让她好好学学规矩。”
有几个人一拥而上，抓住楚云梨就要打！
楚云梨立即道：“关于我在府内的处境，之前我住在赵家的时候就已经让人回家告诉我爹娘了。如果我死了，他们一定会为我讨个公道。我一个丫鬟，死了也白死，但是，少夫人的名声可能会因此受损。”
对于这些富贵夫人来说，因为一个丫鬟让自己被人议论，绝对是亏了的。
此话一出，婆媳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高氏冷笑：“你胆子不小嘛！本夫人倒要看看，你还能活多久？”
她说话间，缓缓上前两步，站在了楚云梨面前：“话说，你生下来的那个孩子最近开始变得白胖，看着真的很可爱。可惜不是本夫人生的，本夫人才嫁进来两个月，你就给了本夫人这么大一个惊喜……直白点说，如果你想让孩子好好活着，最好是永远离开孩子，永远不要出现在本夫人面前。”
楚云梨强调：“那个孩子不是我想生的。”
高氏根本不信。
或者说，她不想相信。她能够对孔烟雨各种为难，也绝对不敢跟婆婆吵架。这天底下没有做错事的婆婆，如果婆婆做错了，那一定是儿媳妇不懂事！
高氏心里哪怕再憋屈，也不敢质问婆婆。
“贱妇！”高氏一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出。
楚云梨往后退。
高氏一巴掌落了空，气得够呛，冷笑道：“还敢躲！烟雨对本夫人不敬，给本夫人打！拖出去打四十大板。”
生完孩子后身子还没有养回来的女子挨四十板子，哪里还能有命在？
这是想直接把孔烟雨打死！
好几个人一拥而上，楚云梨垂下眼眸：“如果我死了，一定会变成厉鬼纠缠你们所有人，谁都别想安生过日子！”
她眼神狠绝，众人都有些被吓住。
梁夫人气急：“好你个刁奴，居然敢对主子心存怨恨，来人，再加二十大板！”
楚云梨忽然出手，一把揪住梁夫人，手里锋利的碎片紧紧贴着梁夫人的脖颈。
梁夫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就已经落入了丫鬟的手里。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落到这样的处境，忽然脖颈一痛，她一时间动也不敢动。
“夫人，你可千万别抖。我心里也怕着呢，一个不小心，你这脖子可就破了。”楚云梨饶有兴致，“在你们眼里，我一条贱命，活不活的全凭你们一句话。但是，我不想死呢！我能够怀上公子的孩子，算起来比其他的女子要幸运。结果呢，她们好生生出门嫁人，只我不行！夫人，我上辈子是不是撅了你家的祖坟呀？”
她一派天真，梁夫人额头上却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你……有话好好说，千万别激动。”
楚云梨侧头看梁夫人：“原来你也怕死呢。每个人生来就分为三六九等，有些人生来就是主子，有些人生来就是奴婢，有些人生来就该受苦，但是，有一样事情老天爷还是公平的，那就是所有人都只有一条命，所有人的命都很脆弱。哪怕如夫人这样富贵的主子，也不过我狠狠一划……就会丢命。”
梁夫人浑身都僵硬了。
楚云梨还在自顾自絮叨：“我一条贱命，死就死了，没有人会记得。但是夫人不愿意哦，夫人要是没了，老爷可能会再娶，到时，公子还会称呼新夫人为母亲。”
她兴致勃勃，看向有些慌乱的高氏，“你就会有一个继婆婆。”
高氏强撑着呵斥道：“你疯了！赶紧放开母亲！”
“好烦啊，她大吵大闹的。”楚云梨侧头看梁夫人，“夫人，刚才她还想打我四十板！果然是生来尊贵，压根儿不知道四十板打下去有多严重。不如，夫人让她尝尝这个滋味？”
高氏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梁夫人也愣了愣。
楚云梨怒斥：“傻愣着做什么，打啊！如果不打，夫人可就嘎了哦！”
她说话间，手上愈发用力，梁夫人感觉到脖子上的疼痛，吓得魂飞魄散：“快打！快打！”
高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提醒道：“母亲，我是高府的女儿。”
楚云梨手上一紧，嗤笑道：“你不想挨打，那我就……”
“打！”梁夫人怕死，声音凄厉地大叫！
高氏才嫁进门两个月，过去那些年中，后宅都是梁夫人在管，那些人自然是听梁夫人的。众人纷纷扑上前，扯住高氏就往地上按。按住就打！
明天见！

第1245章
高氏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
就是小时候不听话，最多也是被嬷嬷打手心，她挨打了还会找家中的长辈撒娇。当着人前被摁在地上，这还是头一遭。
高氏想要推开众人，奈何凭她的力气，根本推不开，她吓得尖叫连连。她的丫鬟想要救主，也被挡在了人群之外，根本近不了主子的身。
院子里一时间乱做一团。
要知道，此处屋子小，院子也小，本来是下人所住的地方，特意挪给梁圆满的通房所住，周围改造了一番，看起来比较雅致，但是，大面上还是没改，比如，门口的地方特别窄。
地方小了，挤的人一多，就显得特别蔽塞。周围乱糟糟，此处大概从建成就没有这样热闹过。
楚云梨饶有兴致地看着。
梁夫人不想打儿媳妇，奈何小命在别人手上。她强撑着道：“烟雨，放开我吧，我……我让你们母子团聚，稍后我就抬你为姨娘。”
“闭嘴！”楚云梨厉声呵斥，“你以为我愿意做姨娘？姨娘了不起啊，说到底还不是得看你们俩的脸色过日子？就凭我今天干的这些事情，夫人会不记恨我？你会放过我？”
梁夫人险些哭出来了。
原来孔烟雨知道一放手就会被她们婆媳教训，为了不死，孔烟雨多半是不会放开她了。
“你想要怎样，你说出来嘛！不要憋着不说啊，事情发展到如今，总得想个解决之法。你不可能一辈子这么押着我啊。”
楚云梨偏着头：“所以，我也在想我到底要怎么脱身，并且在离开之后让你们一辈子也找不到。但是梁府那么富裕，生意遍及全城，连周围的府城都有，我大概得躲到千里之外才能苟活，并且一辈子还得提心吊胆。可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需要这么躲躲藏藏？夫人，你觉得我错了吗？我错在哪儿了呢？”
她一脸茫然，“错在家中姐姐太多，错在我家太穷？错在长得好看被你选上伺候公子？可这些不是我能选择的呀。”
孔烟雨前半生随波逐流，真的算是糊里糊涂就丢了性命。她做通房的那几年，也想过自己的出路，最好的就是在到了年纪之后被放出去嫁人，最差就是留在府内做一辈子的通房，等到哪天失了宠就重新做回伺候人的丫鬟，运气好点，生下一子半女，做个姨娘，等到孩子长大，看能不能翻身。
但是，无论哪一种出路，孔烟雨都没有想过自己年纪轻轻就被人害死。
楚云梨说话时，拿着碎片的手特别稳，梁夫人一直在找机会逃脱，可惜根本就找不到。
这边动静闹得挺大的，再说下人们也不是傻子，这件事情很快就有人报给了其他的主子。梁圆满正在府里，得知此事后，惊讶无比：“她怎么敢？”
说着，急匆匆就往那边赶！
楚云梨说了许多话，那边的板子声此起彼伏，高氏惨叫连连，但是，楚云梨却看得出来，那些下人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
“给我狠狠的打，你们拍蚊子呢。”楚云梨怒吼间，手上愈发用力，梁夫人脖子上瞬间冒出了血珠。
梁夫人没法低头，她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疼痛，也感觉到了流出来的血，瞬间吓得声音都变了：“打打打，狠狠打，千万别留手！不许留手！”
最后一声，声音尖锐。
高氏是主子，其他人在挨罚的时候会被捂住嘴，高氏的嘴没人敢捂着，她凄厉大叫：“孔烟雨，你别太过分了。本夫人嫁进门的时候你已经快要生了，你自己也是女子，哪个女子遇上这种事不委屈？”
“你委屈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孩子是我想生的吗？”楚云梨反问，“夫人，我跟你都没有照过面，伺候公子也不是我愿意的，那些避子汤我一碗都没落，有了孩子，我也没有想生啊。你们这些人从来都没有给过我选择的机会！我是个人，不是你们手中的提线木偶！想要我死，你们通通都去死。”
此时的她看起来是有点疯的。
梁圆满带着人急匆匆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妻子被摁在地上挨板子，叫得特别凄惨，母亲被孔烟雨抓在手中动弹不得。他有些慌，强自镇定下来：“烟雨，你先放开我娘，我保你平安无事。”
对于他的话，楚云梨只想呵呵：“放屁！你个废物，从来都护不住别人，连自己的女人要被折腾死了都不知道。你拿什么来保？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鬼话？”
听到这话，梁圆满心中一沉。
孔烟雨之前看着温温柔柔，他在她身上能够为所欲为。他以为，她对他是有感情的。结果孔烟雨对他说话语气这样粗俗，还骂他，这哪里像是有感情的样子？
都说见面三分情，有了情分，才好谈其他，这没有情分，该怎么办？
梁圆满眼神一转，又有了一个主意，他冲着身边的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边的高氏四十板子已经挨完了，打手们退开，她钗发凌乱，趴在地上奄奄一息，根本动弹不得，哪怕有丫鬟上去扶，她也起不来身。
楚云梨抓着梁夫人一步步靠近，居高临下看着她：“大少夫人，挨板子痛不痛？对了，你是主子，底下的人还没敢用力打呢，看你这样子都痛得受不了。你让他们打我四十板，压根就没想让我活命，是不是？”
高氏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罪，痛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她抬头，狠狠瞪着面前的孔烟雨。她是不想在外头教训丫鬟坏自己名声，所以才把人带了回来。若是早知道孔烟雨这么疯，她当场就会把人弄死！
对上她满是愤怒和怨恨的眼神，楚云梨冷笑：“你想弄死我？夫人，如果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最后一句，她是冲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梁夫人说的。
“走吧，出门！”楚云梨一拽梁夫人，“我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让你的人将我庄子里攒下来的那些财物送过来！”
早在孔烟雨送走的时候，那些东西就已经被底下的丫鬟瓜分一空。主子是看不上那些小破烂的，当时梁夫人赶过去的时候已经迟了，好在儿媳没有疯到把孩子也害死，于梁夫人而言，只要孩子在，就有什么都好说。当时她就命人将孔烟雨存在过的痕迹收拾干净。
也就是说，现在属于孔烟雨的东西，已经凑不出来了。
梁夫人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生怕孔烟雨因为拿不到自己的东西而发疯。她紧张地道：“你的东西在郊外，离这里那么远，一时半会儿拿不回来，要不这样，我给你一千两银票？”
楚云梨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两人一路往外走，在即将到达大门时，楚云梨听到身后梁圆满在喊。
她没有回头，梁圆满自顾自大喊：“烟雨，你连孩子也不要了吗？”
楚云梨脚下微顿，她回头就看见梁圆满身边有一位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怀中抱着一个襁褓，那女子应该是奶娘。而那个孩子……应该就是孔烟雨生的儿子了。
梁圆满是府中嫡长子，除他之外，还有两位公子都是梁夫人所出，大家公子在成亲之前有孩子会影响议亲，并且那两位公子年纪都还小。府内如今只有一个孩子！
当然了，府内还有不少下人所生的孩子。
不过，这么快的时间里，梁圆满应该来不及找其他的孩子来替换，毕竟，主子生的孩子从内到外穿的都是细滑的料子，身上也不会臭。
楚云梨眼眸微动：“你给我抱过来。”
梁夫人心里生出了几分希冀：“我让你们母子团聚，你放开我。”
楚云梨呵斥：“闭嘴！梁圆满，你亲自把孩子抱过来！”
梁圆满来不及计较她直呼自己名讳之事，看见母亲脖颈上的伤口越来越大，顾不得其他，赶紧就将襁褓抢过来塞过去。
楚云梨没有多余的手。
她一只手抓梁夫人，一只手拿碎片划在她脖颈上。
梁圆满也是看到了这样的情形，所以才大着胆子送孩子过来。此时的孔烟雨绝对没有多余的手来伤害他，有可能他还能找到机会接回接回母亲。
楚云梨看见梁圆满冲过来，呵斥道：“站住！把孩子放马车上，马车架过来！你亲自去！”
富家公子从小到大什么事都不做，哪里会架马车？
梁圆满一个人弄得特别狼狈，还险些把孩子落了地。
楚云梨一颗心跳了跳，余光瞥见除了梁夫人担心孩子之外，其他人都一脸冷漠。
马车朝着大门的方向放好，楚云梨拽着梁夫人上去，然后一脚将梁圆满踹了下来。
梁圆满摔得哎呦一声，还没有爬起身，马车已经然后朝着大门急奔而去。他狼狈大喊：“你放下我娘！”
楚云梨才不管，眼看梁夫人要往下跳，她一脚踹回去，直接把人踹得撞上马车，发出“咚”一声，她算好了方向的，梁夫人的头狠狠砸在了车厢里，当场晕了过去。
出大门时，楚云梨回头，冷笑道：“你要是敢让人追，我现在就把她弄死！大不了我陪她一起死！”
对于富贵人家的主子而言，没有主子给丫鬟赔命的道理。梁圆满连连保证不会派人追：“那你把我娘放在哪儿？”
“稍后你们去郊外庄子上找人。记住了，别追！敢追我就直接弄死她！”楚云梨丢下一句话，一扬马鞭，马儿狂奔而去。

第1246章
梁圆满真的就不敢追。
他现如今还只是少东家，帮着父亲处理一些杂事。遇上大事，从来都不敢自己做主，此时也一样，看到母亲被人掳走，他惊慌之余，真就不敢派人去追。
如果因为他派人去追而让母亲有了危险，不说父亲会不会责备，他自己的心里就过不去。于是，他踹了一脚身边的随从：“快去找我爹！”
随从狂奔而去。
楚云梨在跑了两条街后就放慢了速度，城里的马车怕伤人，一般都走不快，她要是一路狂奔，反而引人注目。
出了内城，楚云梨就维持在不会惹人怀疑的最快速度上，一路还算顺利。
她架的马车不属于主子所用，应该是给下面有头有脸的管事出门准备的，马车的样式很普通，但是料子是新的细布。到了城外，楚云梨先是往马车上淋了水，后又弄了不少泥土撒上去，然后她架着马车跑了一段路，湿气吹干后，鲜亮的马车就变得灰扑扑，像是在路上跑了许多年似的。
马车弄好，楚云梨就不紧不慢，没多久就听到身后有呼喝声传来，她一转头，将马车赶上小路，隔着老远，到从府城的方向奔来了一队人，正在路上拦截比较鲜亮的马车。
而楚云梨这边的马车因为离得远，又灰扑扑的，都没有引起那边人的注意。
又走了一会儿，楚云梨怀中的孩子哭了。她在赵家养了大半个月，已经没有奶水了。孩子哭，只能去借奶喝。
楚云梨将马车驾去了最近的村子，推说孩子是自己嫂嫂的，嫂嫂吵架后回了娘家，她带着孩子来找人。
村里人大多淳朴，听说了此事，都责备她嫂嫂不应该放着还吃奶的孩子不管。楚云梨应付了几声，想要付酬劳，却被喂奶的妇人拒绝。
“不用不用，我这奶水足得很，就一次，不用这么客气。”
楚云梨得找落脚地，不可能带着孩子一直奔波，不过，村里还是不行，有一个外人来，满村的人都知道，要是有人来找，一找一个准。
于是，楚云梨和他们分别之后，带着孩子去找了中人。
从中人那里，她买下了一个小庄子。
等到梁夫人醒来，面前一片漆黑，她自己躺着冰冷的地上，脖颈上的伤口有点痛又有点凉。她周围看了一圈，什么都看不到，也没感觉到有其他的人声……富家夫人从小时候生下来起，身边就没有离过人，也从来没有在黑暗的地方单独待过，梁夫人特别害怕，试探着喊：“有人吗？”
楚云梨已经带着孩子睡了，安顿下来之后，她去附近找奶羊，结果没有合适的，干脆牵了一头牛回来。
牛不可以宰杀，楚云梨跑了好远，才买到了这个带着牛犊的牛，价钱很高，值得一提的是，她在去采买东西之前就已经当掉了梁夫人身上值钱的东西，换得了三百多两银子。
买牛就把多出来的那几十两花掉了，楚云梨又在村里请了一个据说是孤星命格的妇人……妇人三十多岁，除了她自己之外，男人和孩子包括长辈都不在了。
夜里，楚云梨听到了梁夫人的喊声，却懒得搭理，又睡了一觉，孩子哭了，她起来给孩子热奶，这才点着烛火从屋中出来。
这个庄子很小，与其说是庄子，不如说是一处宅院带着两亩多地。楚云梨白天的时候已经跟妇人一起把这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了，临睡前也给孩子准备好了牛奶。
看见烛火，梁夫人眼睛一亮，整个人扑了过去。
楚云梨不让她碰到自己，她还抱着孩子也没法推人，干脆一脚踹了回去。
梁夫人吃痛，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楚云梨进厨房热奶，动作麻利，梁夫人看到了人，虽然挨了一脚，但是她的心里却没有了方才的惶然和害怕。
刚才实在是太黑了，她怕有鬼。
“烟雨，你说话要算话呀，明明说了要放我走……”
楚云梨侧头看她：“你再多嘴试试。”
梁夫人立刻就住了口，小命捏在别人手上，贴身丫鬟又不在身边，她真的特别害怕。
“夫人，跟我住一段时间吧，别想着逃，你要是逃了又逃不掉，就惨了哦！”楚云梨话音落下，清晰地看到梁夫人身子抖了抖。
孩子喝了奶，再次沉沉睡去。
楚云梨已经让请来的那位大娘出去采买顺滑的料子给孩子做新衣和尿布了，三百两银子对于梁夫人来说只是一身穿戴，落到普通人手中，却可以花很久。
住在庄子上，楚云梨不出门，她前去找中人的时候特意换了一身男装。别人眼里住在这个庄子里的人是祖孙三代，有人敲门，就让请来的妇人出门应付。
于是，外头梁家人找疯了，楚云梨日子却过得安宁。
楚云梨偶尔也会出门，还会进城，她乔装打扮过后，甚至遇上了梁家寻人的下人，但是对方没有认出她来。
梁夫人的日子很不好过，两天吃一顿，还是特别素的粥，几乎没有菜。关键是她感觉孔烟雨随时都可能要了她的命。因此，日子过得战战兢兢，不过五天，整个人都瘦脱了相。
这一日，楚云梨又从外面回来。
梁夫人真的很想回家，她怕自己消失太久，男人会再娶……富家夫人在外过夜，会被人误会已经失身。她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也不想被老爷抛弃。因此，看见孔烟雨又从外头回来，她再也忍不住了，鼓起勇气上前。
“烟雨，你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楚云梨侧头看她：“很想回？”
当然想啊！
梁夫人忙不迭点头。
楚云梨似笑非笑，掏出了一粒药丸：“吃下这个，你随时都可以走。”
梁夫人惊了，连连摇头。
那个药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哪里能吃？
楚云梨也不勉强她，将东西收回：“那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梁夫人：“……”
“那是什么？”
“是药。”楚云梨并不隐瞒，“吃了这个，以后你每五天就得问我拿解药。我要是出了事，或者是死了，你没有解药，就只能跟我一起去死。对了，你吃了我的药这件事不可以告诉别人。”
梁夫人抿了抿唇，她很不愿意自己的小命交到别人手上，可要是不吃这个药，她的处境只会越来越差，梁府那边找不到人，会放弃的。
那边放弃找她，回头老爷会再娶，到时她再回去，也没有她的位置了。
关键是孔烟雨很沉得住气，把她关在这里，每日正常吃饭睡觉，一点都不慌张。梁夫人怀疑她们几人住的地方很偏，梁府多半找不到。
“吃了这个药，我会死吗？”
楚云梨似笑非笑：“有解药的话就不会。回头你可以安排我去城里住啊，离你近一点，你拿解药也方便一些。只是，我们母子的安危需要你多费心。说到底，我也想活下去，还想照顾好孩子，这么做也是想让你庇护我们。”
梁夫人认为，她这番话是真的。当即有了几分底气：“好！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楚云梨颔首：“对啊，道理我都懂，能够活着谁又想死呢，所以，你吃了这个药，我们大家都放心！”
梁夫人伸手拿过，将药放进了口中，咽下去时，她想着只要这玩意有解药，她就不会一直受制于人。等到身上的毒解了，到时要怎么对付孔烟雨，还不是她说了算？
吃完了药，楚云梨直接把她推出了门。
梁夫人站在偏僻的小路上，整个人都有几分恍惚，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呢，这就解脱了？
反应过来后，她朝着官道的方向狂奔。楚云梨买的这个庄子并不偏僻，只站在门口就能看到官道。梁夫人没跑多久，就拦下了官道上的一架马车，请求他们送自己去梁府。
站在梁府门外，梁夫人真的感觉自己死里逃生一次。
最近梁府的人找夫人几乎找疯了，城内所有的客栈酒楼包括民宅私房全部都被细细查问过，城外的几个村子也派人问过。可是孔烟雨就跟消失了似的。
这两天，连梁老爷都准备放弃，在外寻找的人越来越少。门房看见夫人出现在门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夫人？”
梁夫人手软脚软，到了自己的地方，她再也撑不住，一闭眼晕了过去。
等到梁夫人再次醒来，身边围着许多人。
梁圆满坐在床头，见母亲醒了，欢喜道：“娘，你可有哪里难受？”
“饿！”梁夫人话音刚落，立刻有人送上了鸡汤。
几碗汤下肚，梁夫人才回缓了过来。
“玲儿如何了？”
高氏挨了四十板子，虽然打人的护卫手下留情了，但她养尊处优多年，没受过这种罪，当场昏睡过去，昏迷了两日才醒，最近这两天终于有了一些精神。
身为儿媳，该孝顺婆婆，不管她对婆婆有没有怨气，得知婆婆历劫归来，她都得出面探望，再说了，她还有点自己的小心思。于是，她让人把自己抬到了主院。
“母亲，那个孔烟雨人呢？”
梁夫人叹口气：“这几天她带着我住在郊外的一个小庄子上。”
高氏不能坐，此时是趴着的，闻言恨得咬牙切齿：“在哪里？我非要把人带回来，将其碎尸万段不可，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闻言，梁夫人惊了，脱口道：“不行！”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高氏怨毒地瞪着婆婆，道：“她一个通房，险些把我这个主母弄死，母亲竟然还要护着？规矩呢？体统呢？”

第1247章
最开始做主将孔烟雨送到郊外庄子上生孩子的人就是梁夫人。
梁夫人做出这个决定时，高氏已经和梁圆满定亲了。
但是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一直到嫁进来的两个月后，忽然得了一个丫鬟投诚，说是梁夫人在外头的庄子上养了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再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并且，还笃定的说那个就是大公子的女人，未出世的孩子就是大公子的第一个孩子。
身为梁府的大少夫人，高氏哪里忍得了这种事？
本以为这其中有误会，婆家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结果，居然是真的！
高氏简直要气疯了。
如果是还没有嫁过来，她绝对悔婚不嫁了。这是什么人家啊，一点规矩都没有，哪有在主母没有进门的时候就留下孩子的？
要留这个孩子早说啊！她接受不了，两家不要定亲，梁家再找一位能接受此事的姑娘就是了。
她把人弄死了，孩子留下，婆婆看到后没有多大的反应，结果那个孔烟雨命大活了下来，之前还打了她四十板子……孔烟雨恨得就差吃她的肉了。婆婆居然还要护着那个女人！
“生了儿子就了不起吗？合着一个生了儿子的丫鬟，在你们眼里比我这个正经聘娶进门的媳妇还要重要？既然在你们眼里子嗣大过一切，那把梁圆满拉出去跟种猪似的一窝一窝生孩子就好了呀，给他娶什么媳妇？”
高氏身上有伤，此时她情绪激动，已经扯住了伤，她痛得满脸狰狞却不肯停下来，整个人跟疯了似的。
梁圆满忙上前安抚：“先别着急，听母亲说护她的缘由嘛！在我心里，没有人能比你更重要。不管是谁生的孩子，只有你生的才是我们的嫡子。”
高氏根本就听不进去，这男人的话就不能信。曾经她就是太过相信，结果梁圆满一边盼着儿子出生，一边筹备和她的婚事。
“你离我远一点，我看了你就恶心。”
落在梁夫人的眼里，儿媳妇就很不对。一家人吵归吵闹归闹，不能说男人恶心。刚好她也说不出来自己非要护着孔烟雨的缘由，便呵斥道：“滚出去，吵死了！”
高氏的贴身丫鬟见状，提醒道：“夫人，这件事情奴婢还没有报回高府，您对我家主子这个态度，是想好要怎么跟高府解释了么？”
如果事情还没发生，梁夫人肯定会尽力避免。其实当初早在留下孔烟雨腹中孩子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有今日。当即道：“我要解释什么？未来儿媳妇身子单薄，就连亲家母都提前说过，她需要好好养身，不能受气。我想抱一个孙子，有错吗？”
高氏气急：“琥珀，回去报信，把我爹娘都请过来。”
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哪怕是把高家夫妻请来。最后这件事情也只能不了了之，虽然梁家很过分，孔烟雨也过分，但高氏嫁都嫁了，总不能因为这就不过了啊！
*
两家人之间是如何争执掰扯的，楚云梨不知道，她在梁夫人回去后的第三天，拿到了梁夫人身边丫鬟送来的地契，是内城一处两进院落，院子不大，总共只有七间房。
大概，梁夫人眼中，这样的院子对于孔烟雨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楚云梨没计较这个，道：“让你家夫人把我的卖身契送来，两日后，我拿到东西就会给她想要的。”
丫鬟跑了一趟，下午就送来了卖身契。楚云梨开始着手搬家事宜。
她才在这里住没几天，就是孩子的东西比较多。收拾了半马车，她带着孩子回了内城，让妇人在院子里收拾，她直接去了一趟衙门。
值得一提的是，去衙门的路上，孩子又饿了，因为没吃的，哼哼唧唧半天不肯睡。楚云梨消了卖身契后立刻往回走，到家时，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位奶娘，是梁夫人让人送的。除此外，还有孔烟雨的亲娘。
孔烟雨是老四，孔母生她的时候已经二十出头，此时的孔母四十左右，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看着特别苍老。
当初他们送走了小三和小四，拿到了一笔在他们眼中不少的银子。但是这么多年过去，银子早已经花光。
孔烟雨不愿意再和家人来往，不管孔家人怎么指责，她不肯把自己的工钱交给家里。反而是小三，就是去另一户人家做丫鬟的三月，几乎把自己赚到的所有银子都给了母亲。
“四妹，好久没有你的消息，我都以为你出事了。”孔母说话时，眼圈通红。
比起她的难受，楚云梨面色冷淡得多：“哦？你知道我不见，你找过我？”
“我问了，他们没有人知道你的去处。”孔母哭着道：“我们普通百姓，许多事情也不敢深究。我真的以为我们俩已经阴阳两隔，原来你还活着，实在是太好了！”
楚云梨追问：“你所谓的找，就是去梁府问我的下落？找不到就算了？”
孔母哭着反问：“那你想让我怎么找？你弟弟还那么小，他还不懂事呢。这孩子生下来了，做父母的就得负责，我们总要为他考虑呀，总不能为了一时意气而赴死……我跟你爹出了事，你几个姐姐又靠不住，你弟弟怎么办？”
小五就是儿子，比孔烟雨小两岁不到，今年已经十七了。
十七岁的孩子，楚云梨只想呵呵！
当下人普遍早熟，有些比较着急的人家十七岁已经给儿子娶了媳妇，动作再快点，都当爹了。
“那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孔母擦了擦眼泪：“是梁府的夫人让人去接我，说是你生了孩子需要人照顾，让我过来帮衬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她有些欢喜，语带责备地问，“你生了公子的孩子，这是大好事啊，怎么没往家里送个信呢？”
楚云梨侧头看她：“当初你知道我做了通房丫鬟的时候，就说过让我早点生个孩子，靠着孩子在府里立足。对吧？”
孔母确实不止一次说过类似的话，不过每一次都被女儿堵了回来。
主母还没进门，通房想生孩子，那不是想在府里立足，而是想找死！
当然了，也有特别得宠的通房丫鬟提前生了孩子，并且在主母进门后得以做姨娘，算是得了善终。孔母始终认为，自己女儿可能就是那个例外，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只不过女儿一直不愿意，说那样会没命。孔母顿时有些得意：“我是你娘，我绝对不会害你。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孩子也好，等到孩子长大，你就有靠了啊。”
楚云梨若有所思：“夫人让你来做什么的？”
孔母一脸莫名其妙：“照顾孩子啊！”
“不需要，你走吧。”楚云梨挥挥手。
孔母不乐意了：“闺女，这你就不懂了吧？外面的人对你再恭敬，你知道人家心里怎么想的吗？人家帮忙照顾孩子，那都是应付差事，我不同啊。你是我女儿，你的儿子是我的外孙子，我会好好照顾他！绝对不让人伤害他！”
“我说了不需要，你回去吧。”楚云梨认真道，“如果你还想维持咱们母女之间的情分的话，不要在这里纠缠，麻溜地走。”
孔母不高兴：“不识好人心，我这都是为了谁？梁夫人给我工钱，一个月一两呢，我哪儿也不去。”
原来并不是真心想给女儿带孩子，说到底还是为了银子。
楚云梨皱眉：“既然是为了银子，就别说是为了我！”
孔母不满：“你这孩子，咱们母女之间，非得算这么清楚吗？”
楚云梨不想再忍，扬声喊：“去梁府，问一问梁夫人，她是不是非要找人来恶心我！”
孔母惊了：“你说谁恶心？我是你娘啊！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接下来，不管孔母如何纠缠，楚云梨都再不吭声，小半个时辰之后，配给楚云梨的车夫去而复返，身边还带着梁夫人的丫鬟。
“孔夫人，你回去吧。”
孔母讶然，她没想到女儿的话梁夫人居然真的会照办，惊讶过后，欢喜地一拍大腿：“好啊！四妹，让梁夫人给我涨工钱。”
楚云梨认真冲着带话的丫鬟道：“以后孔家要是因为我得了梁夫人的好处，我要不高兴的！”
孔母：“……”
她气得就要撸袖子打人：“死丫头，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楚云梨没动作，只是看向了丫鬟，丫鬟秒懂，急忙上前阻止孔母，两人转瞬之间纠缠起来。丫鬟甩不开她，气得狠狠毁了她一巴掌。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第1248章
孔母被一巴掌打得失了智，反应过来后，揪住丫鬟就是一顿抽。
其实，孔母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换做以前，挨打也就挨打了，绝不敢还手，说不定还要把另一边脸凑上去让丫鬟打个高兴。
那如今不同啊，她的女儿给府内的大公子生下了儿子，脸皮厚脸，她就是大公子的岳母！
不能算正经的长辈，半个长辈，怎么都算得上吗
身为主子的亲戚，怎么能被一个丫鬟教训了呢？
论单打独斗，丫鬟自然打不过她，很快就败下阵来，抱着头惨叫连连，楚云梨皱了皱眉，看向车夫。
车夫忙上前解救丫鬟，被挠得满脸的血道道，才把丫鬟扯过来。
孔母余怒未休，满脸凶狠地叫嚣着还要打人。
楚云梨摆摆手：“她把人打成这样，你们别指望我能主持公道，人也不是我找来的，你们把人带回去，看夫人怎么处置吧。”
闻言，孔母惊了。
“死丫头，我是你娘。”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知道，在我五岁的时候就把我卖掉的的亲娘嘛，出门在外这些年，我受了不少的苦，亲娘却从头到尾都帮我的忙，一出现，除了要钱没有其他的事。你儿子十七岁了你还觉得他是个孩子，还需要你照顾，你是他一个人的娘才对。我和三姐就不配有娘！”
她摆摆手，“快把人带走，烦都烦死了。”
孔母有点慌，说到底，她的一切底气都是女儿给的，现在女儿不愿意站在她那一边，不愿意帮她求情，那她打了梁府当家主母身边的丫鬟，岂不是要倒大霉？
“四妹，你跟我一起。”
她说着，还要来拉扯楚云梨。
车夫和丫鬟都吓一跳，两人正在整理自己的狼狈，见状纷纷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了孔母，死活不让她靠近主子。
开玩笑，夫人都对孔姑娘客客气气，怎么能让孔姑娘被人欺负了去？
如果在他们的眼前让孔姑娘受了伤，回头夫人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一群人吵吵闹闹，纠缠着离开了。都看不到他们的人影了，楚云梨还能听见孔母凄厉的叫声。
最后这件事情怎么收场的，楚云梨不知道。她不怎么爱出门，到了五日之期那天，梁夫人怕她不愿意给解药，还亲自过来了一趟。
梁夫人空着手进门，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推到楚云梨面前。
“我知道你缺这个，所以，特意送了一些来。”
其实梁夫人对于自己有没有中毒这件事情心存疑虑，这两天她也没闲着，私底下找了不少大夫。大夫都说没看出她有中毒的迹象。
梁夫人得到这个消息又喜又忧，既然这些大夫都看不出来她有中毒，那她很可能是没有中毒，那个药丸只是孔烟雨吓唬她的，多半不是药！
没中毒当然是好事，但是梁夫人想到孔烟雨那笃定的神情和住在小院子里时使唤她的嚣张，又觉得可能她真的有中毒。
若只是虚张声势，五天就会被拆穿，她怎么敢
<br />
如果真的是毒，偏偏这些大夫又看不出来。梁夫人越想越慌……大夫都看不出来她中毒，解毒之事自然无从说起，那么，她以后就真的得在孔烟雨的手底下讨生活了！
偏偏孔烟雨四处树敌，儿媳恨她入骨，高家那边也想要把她赶走，若是她需要孔烟雨解毒，就得帮忙应付这些麻烦！
梁夫人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楚云梨看到银票是一千两的面额，笑了笑：“无功不受禄，这银票我可不好收。”
“该收的该收的。”梁夫人笑吟吟，“你生下了我第一个孙子，当时还那么凶险，你吃了那么多的苦。这些就当是赔礼，再说了，之前你多年积攒下来的财物被弄丢了……那是我手底下的人不小心，就当是我买了。这张银票你千万要收下，往后你还得帮我调理身子呢。”
说到最后一句，梁夫人满脸的紧张。
她会把话题扯到解药上，楚云梨也不意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道：“给你吃的那个药丸，是我当初进梁府之后偶然之下得到的方子。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你中毒，因为不痛不痒，你自己可能也不相信，其实你可以试一试的，先不要吃解药，过了时辰看看身上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受不了了再吃。”
梁夫人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她害怕到了时辰之后不痛不痒，而是直接就断了气，让她没有补救的机会。既然孔烟雨都这么说了，她肯定是要试的，只是……她的心里更不安稳了。
孔烟雨若不是对自己的药有绝对的信心，是不敢这么说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梁夫人五日之前离开郊外庄子时的时辰，她先是感觉到了腹部一阵刺痛。紧接着那阵刺痛渐渐蔓延开来，疼痛仿佛痛到了骨子里，好像有一根根针在刺骨髓一般。更吓人的是，梁夫人感觉到喉咙也在痛，并且随着疼痛剧烈，她连呼吸都越来越困难。
再不吃药，她会被憋死，关键是这样有没有用呢？
梁夫人害怕被憋死，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慌慌张张打开瓷瓶，拿出了里面一颗小小的黑色药丸直接放入了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她控制不住地吞了一下口水，紧接着喉咙里的疼痛瞬间就散去了大半，散得很快，好像之前那种险些把她憋死的疼痛从未存在过一般，前后不到一刻钟，身上也不再疼痛。梁夫人恢复如常，心里却越来越沉。
她已经确定，自己以后必须要靠着孔烟雨才能活命。
此时的她特别后悔……孔烟雨入府已经十多年了，真的是个很乖巧的丫头，也就是这一次的事情把人逼急了，她才变成了现在这样。早知道，她就对这个丫头好一点，多派一点人在庄子上护着，哪怕儿媳找过去了，也不至于就让孔烟雨陷入危险之中。
或者更早之前，不该给儿子挑孔烟雨做通房丫鬟。
其实，在发现孔烟雨有孩子的时候，她没有留下孩子，而是给银子让孔烟雨离开，事情也不会弄成这样。
梁夫人在疼痛褪完之后，心里越想越后悔。嘴上道：“以后你有什么想要的，千万别客气，对了，记得把小宝照顾好。”
她起身，准备离去，可到底是不甘心从此后受制于人，临出门时，做出一副恍然模样：“下个五日，城里的周家有喜，我得上门贺喜去，到时没空过来拿解药，你能不能提前把药给我？”
楚云梨似笑非笑：“原来在夫人的心里，去喝喜酒比小命更重要？既然夫人已经做出了选择，不要来为难我啊！你以为解药那么好得，我随时随地都能拿出来一大堆？那你想法子把你下半辈子需要吃的药都找出来，之后就可以把我一脚踢开了呀，也不用在我面前委委屈屈伏小做低！”
梁夫人看她不愿意，不敢再继续撩拨：“那我到时候看嘛，得空的话，我亲自过来，如果不行我就让身边的人过来。你不用送我，天色还早，你回去睡个回笼觉吧。”
等到梁夫人离开，楚云梨正准备去瞧瞧孩子，敲门声响起。
外头进来的马车华美，帘子上面挂着一个“高”字。
来人是高夫人。
高夫人看着挺年轻，像是不到三十，下马车时扫视了一眼院子，冷笑道：“本夫人平生最看不起给人做外室的女人。这天底下的女子，哪怕是个聋子，瞎子，甚至是瘸子，只要想嫁，都能风风光光出阁。得有多想不通才来做这种见不得光的外室？”
进门就讥讽，话里话外都是对孔烟雨的不屑。
楚云梨侧头吩咐：“赶出去！”
“我看谁敢！”高夫人一脸冷然，“我是你主母的母亲！你赶一个试试？”
楚云梨头也不回：“不要迟疑，赶出去！”
眼看丫鬟们围拢过来，高夫人惊了：“贱婢，你居然要赶我，不想活了是不是？别以为你给梁家大公子生下了一个儿子就了不得，告诉你，这天底下能生孩子的女人多了去。识相的，赶紧给本夫人磕头道歉！”
回应她的，是楚云梨的关门声。
这一下把高夫人气得够呛，哪有通房这么嚣张的道理？
“来人，把她给我抓住，我倒要看看，梁府会不会为了一个丫头与我翻脸。”
楚云梨还没动弹，所有的下人都跑出来拦在了她的面前，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
高夫人惊了。
“你们要与我作对，知不知道我是谁？”
下人们不动。
楚云梨心里明白，这些人会拼了命的护她，都是梁夫人的吩咐。
高夫人也不再说动手的事，不过一个通房丫头嚣张成这样，需要好好打压一下她的气焰。瞧瞧这模样，简直比女儿那个主母还要得意。
“去请梁家人，今天我非要问个清楚不可。”
梁夫人刚走不久，马车刚刚到府门之外，高夫人的人就到了。
听说人在孔烟雨那里，让她过去一叙，梁夫人吓一跳：“你家主子去那里做什么？”
丫鬟没有回答，又跑进门去请梁家父子。
小半个时辰之后，梁家父子二人包括高氏全部都挤在了楚云梨所在的小院子里。
梁夫人在得知高家的丫鬟还想要请老爷一起去时，就各种劝说阻挠，可是根本就拦不住。
此时的梁家老爷得知了前因后果之后，看着自家夫人的眼神特别失望。
“夫人，你以前挺懂道理，挺重规矩的，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一个通房丫头，不听话直接打杀了就是，怎么能让一个通房这样得意嚣张？传了出去，外人会怎么看我梁府？”
梁老爷平时很忙，白天几乎是没有空闲歇着的，责备过后，也不管夫人愿不愿意，吩咐道：“把这个丫鬟送到中人那里卖掉。”
话音刚落，梁老爷的随从上前，梁夫人见状彻底慌了。如果孔烟雨真的没卖掉或者因此生了气不再拿解药出来，她这日子还怎么过？
“老爷，不可以卖掉她！”
高夫人气得冷哼一声：“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圆满的身边有这个丫鬟在，我女儿就绝对不会留下。”
也就是说，今天梁圆满必须在两个女人之间做出选择。
其实这没什么好选的。
不说梁老爷起了弄死通房丫鬟的心思，就是梁圆满，也知道不能为了一个通房而让夫人回娘家。
“把烟雨卖掉！”
梁夫人立即斩钉截铁地答：“不行。”

第1249章
别说高家人气得够呛，就是梁家父子都对此不能理解。
梁老爷皱眉：“夫人，这只是一个丫鬟。高府这是咱们的亲家，玲儿是你自己千挑万选出来的媳妇，你怎么能为了一个丫鬟让玲儿生气？”
高夫人愤然道：“早知道你们家在没成亲的时候就弄出了孩子，我闺女说什么也不嫁。好在现在也不迟，我闺女才嫁过来几个月，确定梁圆满不是良人，她还能回家另嫁！”
这话其实她那天就说过了，只是梁家夫妻态度良好，表示会好好处理此事，他们就还想给女婿一个机会。
可是这么多天过去，孔烟雨还在这里好好住着，甚至还有不少人伺候，有些人不是没到眼前来晃就不存在，孩子越长越大，早晚会认祖归宗，到时候女儿怎么办？
女儿要是咬紧牙关不肯认下这个庶子，落在旁人眼里，还成了女儿不懂事。
事情发展到如今，梁夫人都没有细想过这件事，实在是越想越气，哪怕是解决了孔烟雨又如何？
孔烟雨一个丫鬟，怎么收拾都成，卖了也好，杖毙也罢。随便想个招就能让她永远消失，可是孩子呢？
孩子是梁圆满的亲生儿子，又已经生了下来，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女儿总不可能要求梁家把这个孩子送走或是弄死……总之，这孩子就是女儿身上长出来的一根不能拔掉的肉刺，除非她不要名声回家再嫁，否则，这孩子就会一辈子扎着女儿的心！
结果呢，别说收拾孩子了，就连把这个丫鬟送走，梁夫人都不愿意，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稍后我就去接玲儿，这门婚事作罢。以后他们两人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梁圆满急了，他和妻子新婚燕而，感情还不错。再说，要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而和离，回头他和梁府的名声都会受影响。他气急败坏呵斥：“娘，你糊涂啊！”
梁夫人也知道目前最好的解决之法是弄死孔烟雨，再把这个孩子远远送走。本来她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她得活下去呀！
换做以前，她可能还会为了父子两人牺牲自己，死就死嘛，临走时把孔烟雨挫骨扬灰。可是她被关在郊外庄子上的那几个夜里让她知道，优雅的活着有多美好。
她不想死。
为了父子两人而死，不过是她的自我感动。那天她平安回来，老爷还怀疑她的清白……后来得知她是和孔烟雨一起住，也找到了那个庄子的所在，还打听到最近几天都没有男人进去，老爷这才作罢。
她对老爷再好有什么用？
她只是在外消失了几天，老爷就已经不打算找，在她平安回来后还怀疑她的清白。别说她真的是清白的，就算真的被男人欺辱了，只凭夫妻这么多年的感情，老爷就不应该太计较……看他之前那个样子，好像她若是被人欺辱，他就要休了她似的。
老爷靠不住，儿子为了媳妇儿跟她嚷嚷，同样是靠不住的。为了活命，梁夫人也豁出去了。
“你吼什么？我留下这个孩子，还不是为了你？如今出了事你怪我自作主张，要是没出事，这孩子平安长大了，最后是谁得利？圆满，我生了你们兄弟三个，不会缺孙子抱，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呀，你冲谁嚷，也不应该冲我嚷。”
梁圆满瞪着母亲：“岳母在这里，你总要表个态呀！”
先答应把人卖掉，之后卖不卖还不是自家说了算？他从心底里认为，没必要为了一个丫鬟跟高府闹翻，两家还在合伙做生意呢。
“烟雨生孩子时难产，险些丢了命。虽是丫鬟，却也有情有义。”梁夫人不管众人脸色如何，自顾自继续说，“亲家母，咱们这些有头有脸的夫人，哪一位家中没有妾室？纳妾为了什么？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子嗣！如今烟雨已经生下来了一个儿子，玲儿以后生不生，什么时候生，我都不会过问！这是皆大欢喜的好事，我想不明白你为何这么生气？”
其实梁夫人知道高家介意的点，可事到如今，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下编。
高夫人被她的倒打一耙气笑了：“合着在你看来我女儿不接纳这个贱婢，还是我闺女不够大度？你们家媳妇太难做，我女儿不配，就这样吧！”
楚云梨，闲闲接话：“你们在说把我卖掉么？可是前两天我的卖身契已经消了，现在我是普通百姓。你们是不可以强卖普通民女的哦，会入罪的！”
这一次，高夫人是真的生了气，这生了孩子的通房，身契都得捏在主母手里，如此通房才会乖乖听话。结果呢，他们还了人家自由身，这是想做什么？
最让高夫人气愤的是，梁家人压根不觉得自己有错，更别提弥补了。她越想越气，走到门口，回头踩了一脚追上去想要解释的梁圆满：“混账东西，我女儿嫁给你，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以后不要再出现我们家人面前。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还有我们两家的生意，没必要继续做下去了，本夫人就是饿死，也绝对不要你们家手里拿出来的银子！”
两家之所以合伙做生意，是为了分担风险，还有就是梁府想要用高府的关系。
如今高府翻了脸，这筹备了两三年的生意就要不成了。梁老爷脸色铁青，看着高夫人的马车离开后，他质问道：“夫人，你实话说，为何要护着这个丫头？”
梁夫人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说实话。一来是孔烟雨不让她说，二来，经历过她被掳走在外吃了几天苦，她发现每个人的取舍各有不同。
比如此时，她认为自己的小命很重要。比梁高两家的生意重要！
生意不成了，可以少赚一点，或者从别的地方赚钱。婚事不成，她可以给儿子选另外一个媳妇，刚好高玲儿身子弱，她选一个身子强健的，哪怕对自家的生意没有帮助，至少能多生个孩子啊！
哪怕儿子换过妻子后处境不妙，但她保住了命，这就是值得的。
可落在父子俩的心里，可不一定这么想。
毕竟，梁夫人可以是她，也可以是别人。而生意，错过了这一次，再想做这种稳赚不赔的生意可不好找！
“我是真的觉得烟雨挺好的。”
梁老爷脸上越来越难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糊涂妇人，头发长见识短，你知道我促成两家的婚事有多难吗？不就是迟几年抱孙子，你为何要那么急？”
他越想越怒，瞪着楚云梨，吩咐随从：“想法子从烟雨长辈手中再拿一份卖身契，然后把这个女人远远送走。”
楚云梨故作害怕，惊呼一声：“夫人救我！”
梁夫人：“……”
“老爷，我不答应。”
夫妻俩这些年男主外，女主内，梁夫人管着后宅，并不插手生意上的事。梁老爷给予了她足够的尊重，凡是梁夫人的要求，梁老爷都会认真考虑。但是这一次，梁老爷不想依她：“去办！”
立即有人应声出门，梁老爷也不想搭理智障一样的夫人，拂袖而去。
梁圆满不放心家里的妻子，万一真被接走，他就算跑到岳母家里把人求了回来，也会沦为城里人的笑话。于是，他也跑了。
梁夫人满心焦急，回头看到孔烟雨一脸无所谓，惊讶问：“你不怕？”
楚云梨点头：“怕啊！”
梁夫人：“……”完全没看出来好么！
这也太淡定了。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但是夫人应该比我更怕。毕竟，夫人眼中，我是一条贱命，死不死都不要紧。但是夫人……你想死么？你甘心么？”
梁夫人不想死，她知道自己控制不了老爷的想法，老爷也不会如她所想那般做事，她一咬牙：“你的那个毒还有吗？给我一颗！”
楚云梨似笑非笑：“有倒是有，就是这解药不多哦，你确定要让梁老爷也中毒？”
梁夫人立即改口：“不用了！”
夫妻之间，梁夫人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占上风的那个。如果夫妻俩都中了毒，又只有一颗药的话，她多半是吃不到药的那个人。
梁夫人急匆匆离开。
翌日一大早，楚云梨就听说梁老爷病了，三五天之内都出不了门。值得一提的是，想要卖楚云梨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高玲儿跟着母亲回了娘家，这一次她下定了决心，如果梁家人不把孔烟雨送走，她就不回！
梁圆满想要去找父亲商量这件事，奈何父亲病在床上，母亲不让他见。
“那你赶紧把烟雨卖掉。”
梁夫人：“……”
梁夫人心里苦。
“不行的，我已经答应过烟雨，只要她平安生下孩子，以后就护她一生。人活在世上，得诚信守诺！”
梁圆满气急：“那你把她送走，送到天边去，让她一辈子也不要再出现在我们夫妻面前。”
梁夫人觉得，儿子真正想送走她这个亲娘才对！
孔烟雨要是去了外地，她的解药怎么办？拿不到解药，她会被活生生痛死的！
“不行，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去了外地，会被人欺负，到时连个帮手都没有。你忍心让自己的儿子吃苦吗？”
她还试着劝儿子，“玲儿以前我看着是个好姑娘，可是她善妒啊。哪个男人不纳妾，哪个男人不生下庶子庶女？怎么到她这里，就忍不了了呢？儿子，这一次你千万不能妥协，她如果真的要改嫁，那就随她去，我倒要看看，她这样的性子，能嫁个什么好人家。”
梁圆满惊呆了。
宁拆十座庙都不毁一桩婚呢，母亲这是疯了吗？

第1250章
梁夫人看见儿子惊讶的神情，心里直发苦。
凭良心说，她方才那些话很不对。高玲儿善不善妒，不是凭孔烟雨这一件事就可以决断的。毕竟，人家嫁过来的时候，梁圆满没有孩子，甚至梁家还把伺候他的女人都送走了。
一般愿意把女人送走的人家都是比较讲究规矩的，也表明了很重视亲家。结果呢，一进门就塞了一个孩子过来，搁谁都会不满意。
但是，梁夫人不这么说，实在是扯不出高玲儿的错处来啊！
梁圆满深深看了一眼母亲：“你和父亲不送走孔烟雨，我去找她谈！大不了，我给她一笔她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银子，让她带着孩子远离府城。”
梁夫人一听就急了，想要阻止儿子。
但是，梁圆满不想再惯着母亲，认真道：“你不要再劝，这是最后的底线，娘要是还不答应，非要把人留下，我直接弄死她！”
语罢，他拂袖而去。
梁夫人急得直跺脚。
她心里乱成了一团，抱着手在屋中转圈圈。她想过把大儿子也放倒……可是不行。当初老爷怕兄弟阋墙，故意把剩下的两个儿子往废了养。现在那两兄弟一个成天吟诗作赋，一个天天招猫逗狗，都不干正事。如果大儿子倒下，那俩人根本就撑不起家业！
可要是大儿子不倒，她就得倒了。
梁夫人急匆匆出了门，直奔昨日去过的医馆。
*
楚云梨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正悠哉悠哉走着，梁圆满就闯了进来。
“孔烟雨，我给你一万两银子，你带着孩子离开府城，此后一辈子都再也不要回来。”
对于一个丫鬟来说，一万两银子真的是一辈子也赚不到的天价。梁圆满开这个口，就猜到她不会拒绝。
楚云梨好奇问：“你没有把我卖掉，而是把我送走，回头夫人那边你怎么交代？”
“那是我的事。”梁圆满认为，只要这女人不带着孩子在眼前晃悠，高玲儿就能和他恢复以往的感情。大不了，他这一辈子不纳妾，往后余生只守着她，就不信暖不回她的心。
楚云梨点点头：“行啊！”
梁圆满松了一口气，他来之前已经有所准备，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了银票：“这是恒通钱庄的票子，天底下各处府城都有他们的分号，你拿着这个就能兑到银子。”
银票递到一半，他想到什么，道：“你得给我写一封契书，咱们白纸黑字写明你往后不会出现在我面前，否则你就得双倍赔偿我银子。”
楚云梨摆摆手：“那我不要了。万一你讹诈我，故意出现在我面前，我拿什么来赔？”
梁圆满无奈：“只要不是你故意偶遇……”
“那用什么来判定我是不是故意呢？”楚云梨直接将银票退了回去，“生意人都很精明，我玩不过你，你收回去吧！”
梁圆满必须要把这女人送走，心下无奈，只能收回方才的话：“你拿着银子就走，以后不要回来，就行了。”
楚云梨这才愿意在那张纸上画押，她动作不疾不徐，刚刚摁下指印，门就被撞开，梁夫人再没有了身为当家主母时的威严和优雅，此时满头是汗，满脸焦急。
“孔烟雨，你不能走。”
楚云梨无奈：“可是公子一定要让我走啊，还出了一万两银子呢。”
她说到银子时，语气加重。梁夫人心中慌乱无比，一想到自己会死，她脑中就一片空白。下意识道：“我出两万两银子，你哪里也不许去！”
楚云梨一脸为难地看着梁圆满。
梁圆满惊了。
母亲这是疯了吗？
跟儿子打擂台，看孔烟雨这期待的模样，好像希望他出三万两送她走。梁圆满气急败坏：“娘，你是嫌家里的银子太多花不完吗？要是你没有把她的卖身契消了，我一个子儿都不用花。两万银子，你知道要做多少事吗？”
梁夫人心里难受得很，酸溜溜道：“我知道。”她那嫁妆全部变卖，加上这些年的积蓄，都没有两万两白银呢。
梁圆满也算是看出来了，母亲很可能是被孔烟雨给拿住了把柄，否则不可能做出给一个通房丫鬟这么多银子的蠢事。当下他不再多言，上前搀扶住母亲，不由分说就把人往外拖。
母子俩了马车，到了两条街外的一座茶楼，坐下后，梁圆满认真问：“娘，你到底有什么苦衷？如实说出来，我和爹都不会看着你不管的。”
梁夫人已经回不了头了。
如果说了实话，她就得招认之前毒害了梁老爷的事。在儿子的心里，父亲比母亲更重要的存在。因为她只关心儿子的衣食住行，多数时候还是由底下的管事代劳。
而老爷手把手教儿子启蒙，教儿子做生意，父子相处的时间比他们母子之间要多得多。
“没有苦衷，我就是想好好照顾烟雨和孙子，不舍得让他们离我太远。”
梁圆满一脸不信：“娘，孔烟雨是不是拿着你的把柄？”
梁夫人摇头：“没有！”
“肯定有。”梁圆满语气笃定，“母亲放心，儿子会为您分忧的，回头就弄死她，不管她知道什么，都绝不可能再泄露出一字半句。母亲糊涂，这世上没有人能比死人更能保守秘密。她都敢威胁您了，可见是个毫无底线的人，只要别人给她更多的好处，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出卖您。这种人不能信，并且，她还贪得无厌！现在只是要您养着，以后她要是想住进咱们梁府大宅，想让儿子接手梁府家业，难道母亲也依着？”
梁夫人相信，这天底下的任何女人，都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越富裕越好，身份越高越好。孔烟雨搞不好还真的会要求让儿子接手梁府生意。
如果孔烟雨真的有这种要求，她……可能也会答应。孔烟雨那个孩子是在府里怀上的，孩子的身世没有任何问题，绝对是儿子的血脉。
这样的情形下，只要孩子足够聪明的话，做家主也没什么不可以。
“圆满，不可以做这种事，她如今是普通百姓，杀了她是要偿命的，你不要心存侥幸，这世上的事，只要做过，就很可能会暴露。为了一个丫鬟，你没必要担这种风险！”
梁圆满不理会母亲的话，起身就走。
梁夫人特别害怕，她立刻吩咐身边的丫鬟：“去把这件事情告诉烟雨，让她做好防备，稍后我派几个护卫过去，你让她最近不要出门。”
梁圆满想要杀人，自然是要做好十足的准备。无论成功与失败，都绝对不能牵扯上自己。他想了想，认为投毒比较方便。
于是，他让底下的人去收买伺候孔烟雨的那些丫鬟，算起来，那些丫鬟也是梁府的人，帮他做事也算是尽忠，本以为很容易，可是银子都出到五千两了，那个丫鬟还是不答应。
这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在梁圆满看来，孔烟雨一个下人，绝对没有这个本事。肯定是母亲出手了。
梁圆满就真的不明白母亲的想法，为了孔烟雨，母亲与父亲争吵，与他这个儿子据理力争，孔烟雨值得么？
很明显是不值得的，当初妻子将孔烟雨弄死送走，母亲对于孔烟雨之死那样轻描淡写，没有派人去找，也没有责备妻子。是什么让母亲在这短短时间之内就变了态度？除非，孔烟雨死了，母亲也会死，否则他真的不知道母亲为何要这样拼命护着她！
难道母亲中毒了？
梁圆满想到此处，坐不住了，立刻找到几位高明大夫直奔主院。
“娘，这是保和堂的周大夫，等闲是不出诊的，您最近脾气暴躁了不少，让周大夫看看吧。”
梁夫人之前请了好几个大夫，但这里面没有周大夫，这位一般不出诊，她中毒后不痛不痒的，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引起别人怀疑，就没让人去请。
看见周大夫登门，梁夫人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希冀，乖乖伸出了手。那边大夫把着脉，她心里已经在想要如何在孔烟雨面前推脱……就说推不掉儿子的孝心，大夫非要把脉，再强调自己没有主动说中了毒，是大夫看出来的。
周大夫把脉半晌，道：“夫人肝火旺盛，最近可是口苦？要少思少虑多休息，回头我给夫人配一些能够开胃的药。”
这说起来都不是什么大毛病，梁夫人明白，大夫这是没有看出自己中毒。
一时间，梁夫人整个人都蔫儿了，打不起丝毫精神来。
梁圆满不敢置信：“没中毒？”他瞪着母亲，“所以你真的只是单纯的为了一个通房丫鬟跟我们父子作对？”
梁夫人：“……”好憋屈！

第1251章
真相不能说，再憋屈，梁夫人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梁圆满见母亲不反驳，心下特别失望：“娘，以前您自己都说过，娶一个明事理的主母有多重要，您自己怎么变成这样了呢？玲儿是你选的，当时我不太乐意，你还劝我答应，你说玲儿是个好的，我们夫妻成亲后感情一定会特别好。结果呢，现在你又说她不好，还要帮我宠妾灭妻。什么话都让你说了，道理都是你的。娘，你这到底是要做什么？你是不是想毁了我？”
他越说越烦躁，一挥手道：“反正，不管用什么办法，烟雨必须要离开府城，把我逼急了，我直接弄死她！没得商量！你若是还要护着，那就是与我作对！娘，你要为了一个外人跟亲儿子翻脸吗？”
梁夫人不想和儿子闹翻，但是，如今的情形由不得她选择，她只能强撑着辩解：“烟雨不是外人，她生的那个孩子是你的亲生儿子！圆满，听我一句劝，不要对付她，好不好？”
“要是不对付她，我的家就要散了。”梁圆满强调，“你知不知道我们父子为了促成和高家的这门生意付出了多少心力？你不要再说了，父亲倒下了，我不能糊涂，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转身就要走。
梁夫人心中一惊，却很快镇定下来，叹口气道：“圆满，你也别着急上火。容我想一想。”
她装作头疼的模样，用手扶着额头，似乎在沉思。实则她是在儿子没注意到的地方，冲着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悄悄退下，很快送上来了两碗茶水。
“公子喝茶。”
梁夫人接过丫鬟递来的茶，顺势喝了一口，赞道：“今年的龙井，味道比往年都要香些。”
梁圆满心里烦躁，说了这么多的话，他有些口干，听到母亲夸赞新茶，他满脸意外：“茶叶就到了？不应该还在路上？”
梁夫人张口就来：“这是早茶，夹杂在之前的货物里送来的，你爹也就得了半斤，平时都不舍得拿出来吃，是用来待客的。如今……你爹躺在床上，也没有客人会来。放放又变成了陈茶，还不如咱们母子喝了。”
梁圆满觉得这话有理，也没多想，喝了一口后皱眉：“这哪里是新茶？这都不是龙井，而是香片。”
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有怀疑母亲的用心，只以为母亲是心里难受加上不懂茶张口就来。他实在口渴，便将一碗茶都喝了。
梁圆满没注意到的是，他在喝剩下的茶水的时候，母亲已经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并且眼眶含泪看着他。他喝完了茶还想让丫鬟给自己添，一抬头发现丫鬟不在。他正准备喊人，就看到母亲含泪的眼。
“娘，你怎么突然就哭了？”
梁夫人擦了擦眼角：“风大，眼睛有沙子。”
闻言，梁圆满觉得奇怪极了，这可是在屋中，窗户没开，因为母子俩说的话不能让外人听见，甚至连门都是关上的，哪里来的风？又是从哪里来的沙？
他正准备问两句，忽然感觉肚子痛得厉害，一阵排山倒海，人有三急，但也没有这么急过，他甚至不能回自己的院子去，急匆匆起身就去了厢房的小间。
好在他跑得快，才没有拉裤子里！
坐在恭桶上的时候，梁圆满忽然觉察到不对，如果是肚子不舒服，拉完了也就好多了，但是他拉了许多，却并没有好转，肚子甚至还越来越痛，胃也不舒服，他一张嘴，竟然吐了。
吃坏肚子了？
梁圆满立刻开始回想自己白天都吃了什么，今天他忙忙碌碌，外头的水都没喝，无论饭食还是水都是在府里用的，绝对不可能被人下毒！
刚想到此处，梁圆满还没来得及放松，肚子却越来越痛。痛到他站不起来。
“大夫！”
门被人推开，外间传来了母亲的声音。
“去把大公子扶出来。”
梁圆满被自己的两个随从架着，看见母亲脸上的严肃，他恍然明白了什么，满脸不可置信：“娘，你害我？”
太过惊讶，他脑子嗡的一声，紧接着浑身疼痛的厉害，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晕倒的瞬间，梁圆满忽然想起父亲也是突然就倒下了，一直醒不过来。
原来……都是母亲的手笔。
为什么呀？
为了护住烟雨么？
那只是一个丫鬟，母亲这是疯了吗？
梁圆满拥有太多的不解，也有太多的后悔，后悔自己对母亲没有防备。可惜都已经迟了，他的意识很快陷入了黑暗之中。
偌大的梁府，平时是由梁老爷做主，梁老爷倒下之后，一应事务都有梁圆满盯着。如今他也倒下，剩下的两位公子都不太成器。想也知道，往后这个府里，就是梁夫人的一言堂了。
梁夫人看着倒下的儿子，伤伤心心哭了一场：“我也不想这样的，你为什么要逼我嘛，你要是听话，乖乖换一个妻子，不要挽回高玲儿，我也不会舍得对你这样。你不要怪我！”
梁圆满被放在了主院的厢房里养病。
关于梁家父子先后生了怪病的事情很快就在城里传开，落在高家人眼中，就觉得这里面有事。不过，他们没有把这件事情和自家联系起来，毕竟孔烟雨没有机会对那父子俩下手。
梁夫人倒是有机会，但只要她没疯，就不可能为了护着外头的女人而毒害自己的男人和儿子！
又到五日之期，梁夫人丢下别人的喜宴不去，跑到了楚云梨的院子里。
那种窒息到下一瞬就会陷入黑暗的感觉实在太恐怖了，梁夫人万分不愿意再来一次，因此她在天亮后不久就赶到了。
当时楚云梨没有起身，她磨磨蹭蹭不慌不忙，梁夫人看得焦急万分。
等到楚云梨洗漱完，抱着被奶娘喂饱了的孩子在厅堂里坐下时，梁夫人再也忍不住：“药呢？”
“急什么？”楚云梨不以为意，笑吟吟逗弄着怀中的孩子。
梁夫人：“……”中毒的是她，痛的人是她，她当然着急了！
此时的屋中只有三人，还有个是抱着怀里的奶娃娃，梁夫人焦急道：“你能不能把所有的解药给我？或者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银子！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为难你，若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楚云梨摇摇头：“解不了，只能五天一粒药丸续命。”
对于这样一番话，梁夫人是半信半疑。她怀疑孔烟雨后头有一个制药的高人，可惜她细细查过，没有找出这个人。她还记得孔烟雨说过，这方子是原先在梁府的时候别人给的，可查来查去，和孔烟雨有交集的人都没有这个本事，当然了，死了的不算。
和孔烟雨交好又已经不在世上的有两人，一人是和孔烟雨一起长大的丫鬟烟梦，那丫头是家道中落才流落到了梁府，同样长得好，只是在被选中伺候儿子后没多久就病了，然后没能救活。
还有一位是比孔烟雨年长的婆子，因为摔碎了主院子里的花盆，那是她种的名贵的山茶花，当时她气急了，让人打了婆子一顿，底下人下手太重，婆子没能熬过来。
两人死的时候，烟雨都特别伤心，甚至她们下葬的棺材都是烟雨出银子买的。如果烟雨真的是在府里拿到的方子，多半就是这二人给的。
现在梁夫人心里就特别后悔自己当时的暴躁，如果那个婆子没有死，如果她没有选中烟梦，她也不至于只能看孔烟雨的脸色度日！拿到了解药，她怎么也不可能将自己的夫君和儿子害成现在这样。
楚云梨逗弄孩子，余光瞥见梁夫人脸色青青白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夫人，你放心，只要我好好的，你也会好好活着。”
梁夫人心里对男人和儿子特别歉疚，听到这话，再也崩不住了，大吼道：“我哪里好好的？为了护住你，我做了那么多的事。老爷和圆满都……我为了你，对我至亲的人下手，我都这么难受了，你还说我好好的，你……你这个毒妇！”
看着她崩溃哭嚎，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什么叫为了我？是我让你对他们动手的吗？那不都是你自己干的吗？你要是不说，我还以为他们真的是病了呢。咱丑话说在这里啊，老爷和公子生病，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知道你私底下干了什么！以后你再说这种话，我可是要生气的。”
梁夫人：“……”
“烟雨，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你要多少好处才肯放过我？你说呀！”
楚云梨摇摇头：“当初我也这样求过你，那时你说我有了身孕，要把我送到郊外去生孩子。我不想生这孩子，苦苦哀求你放我走，你那时候可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的想法。你都这么对我了，我又凭什么要在意你难不难受？”
梁夫人心里特别后悔。
早知道孔烟雨下手这样毒辣，当初她说什么也不会把这丫鬟挑到儿子身边。哪怕烟雨有了身孕也该直接落胎，干脆地把人送走。
“我会护着你的，你看我为了你，连老爷和亲儿子都放倒了……”
楚云梨打断她的话：“你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保住你自己的命。如果你中了毒之后甘心赴死，也不会管我死不死，自然也不用为了护着我和他们作对啊！”
此言一出，梁夫人面色煞白。
因为她发现，孔烟雨这话是事实！

第1252章
梁夫人看清了真相，却不肯承认自己有错。
明明是父子两人不肯体谅她，不肯听她的话，所以她才对二人下手的。
“你不要乱说。”
楚云梨没有多言，是不是乱说，梁夫人心里最清楚。
离开小院子时，梁夫人的脸色很不好看，走路跌跌撞撞，上马车时还险些摔倒。
*
梁家父子病了，生意上的事情梁夫人又不太会，一时间府内府外都乱糟糟的。
楚云梨没管这么多，天天就在院子里带孩子，这期间高夫人又来过一次。
原来高氏在得知夫君昏迷不醒后，不顾双亲的阻拦，自己回了家。
高家人想要打听梁圆满到底生了什么病，却什么都没能打听出来，高夫人来此，就是想问一问楚云梨知不知道真相。
楚云梨知道，但不会告诉他们。她虽然只针对了梁夫人，没有对高氏如何，却始终没有忘记，孔烟雨在庄子上生完孩子之后，是高氏吩咐人将她抬走弄死！
也就是说，高氏是想弄死她的。
只是孔烟雨苦苦哀求抬她的两个人，这才留下了一条命。
关于那二人，楚云梨有打听过。两人大概也知道做了这种事暴露之后主子不会原谅自己，本来是梁府下人的他们，在把人丢到巷子里后就消失了……他们做了逃奴！
当然了，也可能是他们知道自己做了这种事后，很大可能会被主子灭口，所以一去不回。
干这种私密的事情，主子会给一大笔赏银，足够二人到外地安家了。
于是，楚云梨在下一个五日来临时，问梁夫人要了那二人的卖身契，然后她跑了一趟衙门，将卖身契消了。
两人以后就是自由身，如果高氏还要对付他们。就是有钱人仗着银子欺负普通百姓，两人可以去告状的。如果他们死了，高氏要为他们偿命。
梁夫人觉得，平时老爷忙归忙，好像也没有做太多的事。她以为自己能够应付得来，等到从早到晚都有管事来找，她才发现自己应付不了。
事到如今，应付不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她从心底里还是希望老爷能够好转……好转的前提是她要拿到解药，因为父子二人一痊愈，绝对会对孔烟雨下杀手。
再有，孔烟雨每次拿解药都问她要东西，这习惯不好。现在要的是卖身契，以后呢？
梁夫人吃了解药，问：“你这到底是个什么方子？本夫人活了大半辈子，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呢。”
楚云梨摆摆手：“别白费心思了，我不会告诉你的。这可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本，让你知道了方子，我们母子还活得了？”
梁夫人哑然。
她没有多说，很快告辞离开。
*
楚云梨如今虽然没有住在梁府，只是住在外面的一个小院子里，外人眼中，孔烟雨变成了一个让人看不起的外室，但只要和梁夫人走得近的人都知道，孔烟雨如今的身份，隐隐比梁夫人还要高！
于孔家人而言，孔烟雨现在的日子比以前要好得多，以前住在府里，处处受人限制。如今出入自己做主，吃喝拉撒无人指手画脚。
孔母上一次来了之后没占着便宜，被梁夫人送走了，就再也没有登过门。
这一日又有人来，来的人是孔烟雨的二姐。
二姐取名二月，没有被卖做丫鬟，在家里长大了，但是嫁得很不好。她出嫁是因为孔家夫妻想要送小儿子去读书……虽说寒门难出贵子，但是孔家夫妻心存侥幸，想着自己的儿子万一是个文曲星呢？
若是儿子能够封侯拜相，他们又没有送孩子去读，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儿子的天分？
不行再说不行的话嘛，不试一试，怎么能知道不行呢？
但是读书很花钱，束脩不是一笔小数目，这还只是开始。读书需要准备笔墨纸砚，去学堂不能穿得破破烂烂，至少得准备两身像样的衣裳，怕儿子被人欺负，他们还得请夫子吃一顿饭，完了还要请儿子的那些同窗。最要紧的是，愿意送孩子去读书的人家都不会太穷，夫妻俩请人吃饭，总不能抠抠搜搜，得去大一点的酒楼，这又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二月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议亲的，孔家夫妻俩一算这个账，就觉得多少银子都不够花。嫁二女儿的时候，聘礼喊得高高的，村里有几个有意的人家都被吓了回去。
最后，是镇上一个常年杀猪的屠户给了五两银子，娶走了二月。
屠户姓曹，娶二月的时候人都已经三十有五。他前头娶过三个妻子，两个死了，一个跑了，跑走的那个下场都不好，落在别人眼里，他是克妻的命！
有这种名声，真正疼女儿的人家哪怕不怎么性命，事关女儿一辈子的幸福，也想着宁可信其有，不愿意把闺女嫁给他。曹屠户早年间就愿意花三两银子娶一个媳妇，饶是如此，也没有媒人愿意帮忙。
二月嫁过去后，才知道这个男人喜欢喝酒，喝了酒就要打人，并且是把人往死里打，跑走的那个女人都是被打得受不了了才逃出去的，之所以下场不好，也是因为被打得落下了病根，走路一瘸一拐，身上还有内伤。逃是逃了，逃出去也只活了三个月。
孔烟雨隐约知道二姐的日子不好过，姐妹俩长相相似，二月的容貌在村里算是不错的，于曹屠户而言，算是娶得了美娇娘。
大概他也不想再娶了，也可能是娶二月付出的代价比较大。所以下手时有分寸，二月还为他生下来了两个女儿。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孔二月，身边就带着两个面黄肌瘦的丫头。
小的那个跟个豆芽菜似的，头大身子小，小小的脸上连婴儿肥都没有，眼睛还特别大，有些瘦脱了眶，一点都没有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可爱和活泼。
大的那个已经五岁，但是看着就跟两三岁的孩子差不多大，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摔在地上好半天都爬不起来。楚云梨冷眼瞧着，这孩子大概是常年没吃饱，摔到地上时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显得呆呆的。
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饿狠了才变成这样。
孔烟雨对于自己前头的三个姐姐，都有一种同病相怜之感，能帮就帮。当初她就私底下给过大姐和二姐一些银子。
“四妹，我……”
楚云梨让丫鬟把她们带到饭厅：“先别说话，吃点东西。”
孔二月的眼泪落了下来：“我真的不配做娘！”
“当着孩子的面，不要说这种话。”楚云梨吩咐丫鬟准备的都是一些好克化的饭菜，尤其适合小孩子的口味。
孩子的模样也不知道饿了多久，端起碗后没有丝毫仪态，吃得特别猛，看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多半都没嚼碎就咽了下去。
“让她们慢点，小心噎着。”
两个孩子听不下去，孔二月给她们各自盛了一碗汤，也开始埋头猛吃。
一刻钟后，桌上的饭菜只剩下了一片狼藉，连点心渣子都被两孩子抢着吃光。
“带她们下去睡。”
闻言，孔二月松了一口气，等孩子一走，屋中只剩下姐妹两人时，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四妹，我的命好苦啊！”
孔二月呜呜哭着。
楚云梨沉默听了半晌，才从她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听出了前因后果。曹屠户娶妻，是为了让妻子给自己传宗接代的，之前他那几个妻子有一些有过身孕，但是因为他下手太狠，孩子都没有生下来。年过三十，人到中年了没有孩子，许多人明着暗着说他杀生太过，这是被老天爷惩罚了。
曹屠户不这么认为，那些猪羊要是没有人杀，众人吃什么？
于是，他心里憋着一口气，非要生出一个儿子来。为此还收敛了自己的脾气，不对孔二月下狠手。
孔二月进门半年不到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当时曹屠户很高兴，还每天都会给她留块肉。那几个月里，孔二月的日子不错。但是，临盆之后发现是个闺女，曹屠户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不顾妻子还在月子里，冲着她就拳打脚踢。
说起这些，孔二月的眼泪根本就止不住：“当时要不是有稳婆拦着，我真的会被他打死。那一次我受了惊吓，身子亏损了一些，又养了两年才怀了第二个孩子，这一次他也会给我好吃的，但是我时常提心吊胆，生怕又是个闺女……结果，我就是这么命苦，这还是个女儿。从那之后他就不爱回家了，经常在外喝得醉醺醺，我带着两个孩子过得是胆战心惊。看到他没回来都不敢睡，就怕在睡梦之中被他扔到地上。我一个大人，皮糙肉厚的，被甩在地上也无所谓，大不了就受点伤，可是孩子经不起……从生下小女儿到现在，我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呜呜呜……呜呜呜……”
太过伤心，孔二月的哭声越来越大。
楚云梨沉默着递过去了一张帕子，心想着孔家夫妻不干人事，只为了让小儿子读书有没有出路，就把女儿塞入了火坑，事实证明，孔家那个根宝不是个读书的料子，他好像不懂得自己读书家人付出了什么，束脩交三年更便宜，孔家夫妻贪图便宜，一下子交了三年，请夫子吃了饭，也请那些孩子吃了饭，笔墨纸砚准备了，衣裳也给他春夏秋冬都做了新的，该花的钱都花了，他却读了几天就死活不愿意去，觉得别人看不起他，觉得夫子让他背书是针对他，又嫌弃自己穿的是布衣，死活都不愿意再去。
他的任性妄为，却害了孔二月的一辈子。
孔二月擦了眼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妹妹，我也不能长期住在你这里，就是……孩子他爹最近勾搭上了一个女人，女人是个寡妇，这两天好像有了身孕，他要把我们母女赶走，我……真的没有地方去。今天他喝了酒，又在家里发疯，我实在害怕，才带着两个孩子赶了来。”
“你想住就住。”楚云梨安慰，“在这个院子里，我还是做得了主的。”
闻言，孔二月满脸感激。
母女三人先去睡了一觉，天快黑了才起。
她们起来洗漱完，桌上的饭菜已经摆好了，各种菜色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全部在桌上齐聚，孔二月就觉着，妹妹过的简直是神仙日子。
孔二月眼神里满是羡慕：“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啊，有时候我也在想，被卖了做丫鬟会不会更好……”

第1253章
听到孔二月说这话，楚云梨眉目微动，细细打量她脸上神情。
孔二月没察觉到，自顾自继续道：“只怪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命苦，生在重男轻女的家里……”
楚云梨在她说出那话时，心里对孔烟雨的这个姐姐感情极速下降，似笑非笑道：“你错了，应该怪我们几个为何没有身在富贵之家，为何生来不是千金小姐，身边有一大群仆人伺候。”
孔二月没有察觉到她态度上的变化，连连赞同：“对对对。”
楚云梨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道：“你们慢慢吃，住上两天，就回去吧。”
下午才说让她们想住多久住多久，这变得也太快了吧？孔二月有些傻眼。
她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忙问：“四妹，我哪句话说得不对得罪你了吗？”
她细回想了一下，想起自己方才说的那句酸话，哭笑不得：“我说这丫鬟好，就是随便感慨一句，其实我知道做丫鬟也不好……”
楚云梨接话，认真道：“确实不好，小命捏在别人手里，我们就跟主子手里的提线木偶一般，让往东不敢往西，让脱衣不敢穿衣，我不想生这个孩子，可是有谁听我的了？可能你不知道，这孩子是梁夫人想让我生的，这件事情没有告诉梁家大少夫人，梁家大少夫人知道我的存在之后要去母留子，我是九死一生才能站在这里，如果运气不好，早已没了命。现在她们婆媳还为了这事闹得不可开交，最后我的结局如何，不好说。”
孔二月哑然。
“四妹，对不住，我不知道……”
楚云梨摆摆手：“晚上带着两个孩子睡，不要让她们离了你眼前。”
孔二月还想再说，楚云梨已经不搭理她了。
一夜无话，翌日，楚云梨刚刚起身，身边的丫鬟就进门来禀告：“孔姑娘非要给您做饭，烙了肉饼子，说是你小时候特别喜欢吃，还不许我们准备早饭。”
楚云梨自己随手挽了一个发髻：“那你们准备早饭了吗？”
院子里伺候的这些下人早已经被楚云梨收服，有两个刺头也被她赶出去了。
丫鬟忙道：“按照您列的菜谱准备好了的，今儿吃鸡蛋饼和粥，还有酱牛肉和小青菜。”
楚云梨点点头：“一起放上桌吧。”
她到饭厅里的时候，孔二月带着两个孩子已经在座。
“四妹，还记得小时候吃过的肉饼吗？我特意学了做给你吃，为了发面，我天不亮就起来了，你快尝尝。”
楚云梨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好奇问：“特意为我学的，你早知道要给我做早饭？”
闻言，孔二月笑容一僵：“我早就学了。就想着有机会就做给你吃，果然，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今儿不就用上了吗？”
楚云梨看了一眼那个灰扑扑没有卖相的饼子，如果孔二月没有说那种话，她一定会装作很高兴的样子捧场，现在嘛，她没那个兴致：“二姐，人的口味是会变的。小时候我们缺油缺粮缺肉，自然觉得饼子是这世上难得的美味，现在不同了，我生孩子伤了身，大夫让我饮食清淡，不吃那种难消化的东西，你带着两个孩子吃吧。”
孔二月清晰的认识到，妹妹对自己没有昨天一开始进门时的热络了。
“四妹，我……我不是有意说那种话的，做丫鬟很苦……”
楚云梨打断她：“能有多苦？咱们这样人家出身的姑娘，无论到哪儿都得干活，到梁府做丫鬟，至少吃穿不愁。”
孔二月听了这话，特别心虚，因为她的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但是，四妹脸上那神情表明她说得是反话。
“四妹，不是这样的。”
楚云梨摆摆手：“过去的日子不提了，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比如我现在，就已经熬出头了，梁夫人对我挺好！”
孔二月听到这里，忽然让两个孩子各端了一个碗，把她们送出门去：“乖啊，你们去外头吃。”
然后，她又让丫鬟下去，还主动关上了门，神秘兮兮凑到楚云梨面前：“四妹，原先我听说你在府内的处境并不好，如今突然就变了，为什么呀？”
楚云梨看着她不说话。
由于被盯着的时间太长，孔二月满脸的不自在，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四妹，我脸上有东西吗？咱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绝对不会害你的。你就告诉我嘛。”
楚云梨似笑非笑：“因为我给梁夫人下了毒。”
孔二月惊得张大了嘴，她用手捂住口鼻：“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不然你以为富家夫人都那么善良，愿意把儿子的通房丫鬟好好养着吗？”楚云梨轻哼一声，“如果不是梁夫人的小命捏在我的手上，我早就死了。”
孔二月沉默下来，半晌才道：“你也不容易。”她忽然又来了兴致：“四妹，什么药那么好使？让富家夫人都得乖乖听话”
楚云梨不答，笑看着她。
大概是楚云梨的笑容看起来挺和善，孔二月试探着道：“孩子他爹对我很不好，现在又看上了那个寡妇。如果我能让他乖乖听我的话，我的日子也会很好过……四妹，咱们是亲姐妹，你千万要帮我一把！”
楚云梨摆摆手：“我没有多余的药。”
孔二月厚着脸皮道：“你问谁买的？我自己去买……可能得问你借点儿钱。”
梁夫人身上中的毒，一般大夫都看不出来，哪怕楚云梨说了自己对她下了毒手，也得有证据呀。所有人都说梁夫人没有中毒，下毒之事自然就不存在。因此，楚云梨才会大喇喇的直言。
“这药买不到。”
孔二月追问：“是你自己的方子吗？能不能给我看看？”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发现孔二月嫉妒孔烟雨出来做丫鬟这件事情时，她就猜到此人不是真的遇上困难才撞上来，此时她已经有九成九的把握，此人多半是受了梁夫人的指使来打听那张方子。
孔烟雨很注重亲情，她不喜欢自己的爹娘，但是对于和自己同病相怜的姐妹几人，都是能帮着帮，梁夫人肯定是打听到了这些事，才想了这样一个主意。
如果站在这里的人真的是孔烟雨，面对二姐的请求，她多半真的会将方子送出。
眼看孔烟雨不说话，孔二月眼神一转：“四妹，我绝对不会把这张方子外传的，只要做出了药，回头我就把它烧了。绝不让它落到梁夫人的手里，只是，你记得把解药的方子也给我一张。我一个人可养活不了两个孩子，孩子他爹还是得好好活着养活我们母女。”
楚云梨叹息一声：“果然，人是会变的。二姐，当年你多善良啊，现在也知道拿药控制别人了……”
孔二月听着这话不对，疑惑问：“四妹，原先你不止一次劝我反抗，劝我找曹家的长辈来做主。我听了你的话，但每次一还手，挨的打就会更严重。至于请长辈，那些长辈都各有各的家，就不爱管我们这个小家的闲事。我去哭了求了把人请来，孩子他爹当场答应得好好的，也转头该如何又如何。喝了酒之后，会怪我把家丑拿去外头说，下手还会更狠。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靠人不如靠己，求人不如求己！四妹，你千万要帮我这一次。”
楚云梨慢悠悠道：“我有毒，但是没有解药的方子，解药我有几百颗，你确定要给孩子他爹用上？”
“啊？”孔二月一脸不信，“你怎么会没有解药的方子呢？是不是骗我的？”
“爱信不信。”楚云梨摆摆手，“明天早上你就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吧。”
再可怜的人，如果没安好心，楚云梨都绝对不会接济。
孔二月还想再说几句，楚云梨已经不听了。
*
“她真是这么说的？”梁夫人的脸色特别难看。
孔二月带着俩孩子跪在地上，始终不敢抬头：“是，奴婢绝对不敢有丝毫隐瞒。她说了可以给我药，但是解药不多，可能供不起两个人吃几十年。”
梁夫人不会允许别人跟自己争解药：“你没拿毒药吧？”
“没有没有。”孔二月连连摆手，“我说了要靠着孩子他爹养家，自然不可能对他下没有解药的毒。若是拿了药，她会怀疑的。”
梁夫人心里特别失望，头都有点疼了。
“滚吧！”
孔二月迟疑了下：“夫人，我觉得妹妹已经怀疑我了，不然，我们母女三人都这么可怜了，她不可能什么都不给就这么把我们敢赶出来。”以前都会给点钱，没有这种空手回去的先例啊！

第1254章
孔二月对于妹妹的冷淡很是失望，不过，她这一趟也不算是白来，早在来之前，梁夫人就已经承诺过，不管事情成不成，都不会亏待了她。
身为富家夫人，出手就是十两银子。孔二月心里嫉妒，拿着银子欢喜道谢，然后带着俩孩子回家。
楚云梨没有打听孔二月的去处，但想也知道她会和梁夫人见面。这世上之人，无论是与父母子女，还是和兄弟姐妹之间，感情之事不可强求，强求只会让自己难受。
孔烟雨愿意照顾几个姐姐，但是，她也是个拎得清的人。
在外做了多年的丫鬟，一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最后还是死于非命。孔烟雨已经不是可以为了别人愿意付出一切的性子了，哪怕是亲姐姐也不行。
一转眼，孩子满了两个月，已经可以逗笑。楚云梨每天陪孩子的时间很多，比奶娘还要多，因此，孩子很喜欢她。
这一日，高夫人登门了。
原来，高玲儿得知梁圆满上吐下泻昏迷不醒后，到底还是舍不得他，自己跑回梁家去照顾了。
高夫人劝也劝了，梁家不厚道，随着父子俩病倒，送走孔烟雨之事不了了之，连提都没有人提。她让女儿及时抽身，不要继续在梁圆满身上浪费时间。
但是，高玲儿不愿意，辩解说她不是放不下这个男人，就是觉得两人还是夫妻，如今梁圆满病成这样，她这个时候抽身离去不大厚道。
高夫人冷眼瞧着，女儿就是放不下梁圆满！别看没成亲多久，女儿一颗心已经挂在了梁圆满身上。
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高夫人从头到尾在意的不是梁圆满有别的女人，大家公子也不可能守着妻子一个人过。当然了，有公子能够做得到，但她认为自己女儿有这么好的运气。
她在意的是梁家人的隐瞒。可女儿非要奔着人家去，高夫人就想着，只要梁家人表个态，愿意将孔烟雨母子远远送走，她就可以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可是，这么简单的要求梁家都不肯，很明显啊，人家就是不够重视高家的女儿，不够重视高家！高夫人心里恨极了，奈何女儿不争气。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让孔烟雨太得意。
楚云梨听说高夫人又来了，心里有点烦：“不见！”
高夫人做梦也没想到那个通房丫鬟居然敢把自己拦在门外，当场气得够呛，也不管是守门的人说了什么，带着人直接就往里闯。
“烟雨，我有话跟你说。”
楚云梨正抱着孩子晒太阳呢，瞅一眼高夫人，重新闭上眼睛。
身为一个丫鬟，该对主子恭恭敬敬。高夫人看见孔烟雨这样的态度，别说行礼了，甚至坐在椅子上就没挪窝，她气得冷笑：“你当真以为本夫人拿你无法？”
楚云梨笑了笑：“夫人，你之所以能站在这高高在上颐指气使，是因为你有良好的出身，有富裕的夫家。而我敢对你不敬，自然也是有底气的。”
高夫人目光落在她怀中的襁褓上：“这天底下会生孩子的女人多了……”
“不是孩子。”楚云梨打断她，“是梁夫人，她愿意护着我，她愿意让我过得肆意。来人，送客！”
还真有丫鬟不怕死的上前来请高夫人出去，高夫人气得一时间失了言语。
“她为何要这样护着你？难道你是她亲闺女？”
楚云梨：“……”
那还真不是。
孔烟雨卖身做丫鬟之前，都没有进过城。
高夫人看见她那轻慢的态度，气得拂袖而去。
楚云梨一猜就知道，高夫人绝对咽不下这口气，多半会跑去找梁夫人。
而梁夫人为了自己的小命，连夫君和儿子都毒倒了，高夫人一个外人，压根不可能让她改变决定。两人指定会大吵一架。
果然，高夫人看着面前的梁夫人，脸都气黑了。
“我要是早知道你会这么在意一个通房和丫鬟生的孩子，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将女儿嫁过来。”
梁夫人心里是有点得意的。
按理说，孔烟雨生下孩子这件事情是梁府做得不厚道，亲家生气是应该的。如果她没有被下毒，没有被威胁，此时就该尽力让高府消气，弄死孔烟雨也好，送走孩子也罢，她都会妥协，都会尽力去办，态度上也会特别温和，毕竟是自己欺骗在先，孙子也好好活了下来，是她做错了嘛！
但因为她被下了毒，需要护着孔烟雨，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妥协，甚至还欺骗了高家……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要将孔烟雨送走，却一点动作都没有。这样的情形下，高家该更生气才对。
结果呢，长辈再生气有什么用？高玲儿非要奔着儿子来，高家也只能干生气干着急。
“亲家母，你消消气，我这不是没顾上么？等我家老爷好转了，我一定把她送走！”
梁夫人说这话是真心实意，她如今要护着孔烟雨，老爷不让，等到哪天她不用护着孔烟雨了，才能让老爷好转，那时候，她已经不受孔烟雨威胁，别说把人送走，不把人弄死都难消她心头之恨！
高夫人气急：“你还要让我等？梁圆满都已经半死不活了，我女儿还对他不离不弃，这么好的儿媳妇你都不珍惜？”
梁夫人想珍惜啊，奈何不能！
高夫人看着所谓的亲家母那副不以为然的神情就想打人。
这都什么人呐？
她自认为在儿子儿媳间算是比较偏向儿子，也特别在乎孙子，都干不出高府这么离谱的事！
若不是念着梁老爷病倒之前已经表明了态度会送走孔烟雨，她绝对不让女儿留下。
*
高夫人离开后，都已经三天了，没有人来找楚云梨的麻烦。
很明显，这一次又让梁夫人挡回去了。
这天下午，楚云梨正抱着孩子溜达，就听说外头有人来找。
“说是和您同乡，给您送信的，还强调事情很要紧，让您务必见一见。”
楚云梨以为又是孔家夫妻俩出幺蛾子，她向来针对谁从来不牵连无关紧要之人，人家好心送信而已，没必要刻意为难。
“请进来吧。”
要说事情，楚云梨不喜欢有孩子在身边，于是叫来了奶娘。因为院子不大，正递孩子呢，送信的人已经进了门。
楚云梨无意中瞥了一眼，惊讶道：“大姐？”
来人是孔家的大女儿孔小花。
孔小花是第一个孩子，老人都说先开花后结果，大部分重男轻女的人家还是能接受一个有女儿的，那时候孔家也不知道他们会一连生下几朵金花。因此，孔小花有一个正经的名字。
孔小花在一岁之前的日子过得不错，可是随着后面的妹妹一个接一个的出生，她的处境也急剧下降。姐妹几人之中，她是最苦的，因为底下的妹妹一出生，她就要被迫长大，不懂事就会挨骂挨打。孔烟雨出生时，一家子对女儿都没有耐心，孔母奶都不想喂，更别提做换尿布之类的杂事了。她几乎是被大姐带大的。
孔小花今年二十有五，但是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她乍一看像是三十好几了似的，头上都有了几根白发。
她的日子很苦，在她议亲时，孔根宝才六岁，孔家夫妻有私心，觉着将一个女儿放在身边，多多少少能照顾一下家里，因此孔小花就嫁在了隔壁。公公婆婆家里的事情忙完了，还得回娘家去干活。可是娘家的活干多了，夫家又不高兴，为了安抚夫家的长辈，她只能干更多的活来弥补。
听到楚云梨的唤声，孔小花急忙摆手，瞅一眼边上的丫鬟，冲着楚云梨使眼色：“哎呦，你认错了，我是你的堂姐孔娇娇。我跟你大姐从小就长得像，小时候你就经常将我们认错，没想到你都长大了还这样。”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般的责备，上前拉着楚云梨的手：“过来，咱们堂姐妹之间说说悄悄话。”
楚云梨没有动，而是将她摁着坐下，吩咐丫鬟去准备饭菜和茶水，等身边没有人了，正准备问孔小花的来意。就见孔小花脸上带着笑容，眼眶却含泪，低声又快速地道：“有一个丫鬟上门找我，让我来陪你住一段时间，说是给我上百两银子的酬劳，帮忙从你手中骗一个能够控制人的毒和解药方子。四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这个说来话长。”楚云梨看出她眼神里的担忧是真的，心中一暖，孔烟雨到底还是有真心关切她的亲人的。
“你不用跟我说细节。”孔小花率先道，“我胆子小，听不得这些。还有，百两银子不少，我怕自己经受不住诱惑。我当场拒绝了那个丫鬟，不过回头一想，这件事情我得来给你提个醒，省得那些东西落到别人手里，到时候你没了用，会被……你千万千万要有自己的主意，重要的东西不要轻易示人。爹娘上门，你也最好不要给，他们眼中只有根宝，为了根宝什么都可以舍，你不要对他们心存幻想！”
说完后，孔小花笑着起身，声音加大：“饭我就不吃了，既然信已带到，我这就家去，家里还有事呢。”
楚云梨把人拉了回来：“不急，吃了饭再说。这院子里都是我的人。”
孔小花半信半疑，记忆中的妹妹在梁府做丫鬟，做得那叫一个小心翼翼。要是真有本事自己住一个院子，还能把人收服，不至于吃那么多的苦。
“不吃了，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办，这一次是顺路来给你报信。”

第1255章
孔小花说着就要往外跑。
楚云梨一把将人拽住，吩咐丫鬟：“看看厨房还有什么菜，多做一些。”
看见丫鬟规规矩矩退下去准备，孔小花一脸惊讶：“你真能管束她们？”
“不听话的就撵走，留下来的就是听话的了。”楚云梨笑道：“我和她们也不熟，不用跟谁讲情面，说赶走就能赶走。她们为了这份工钱，自然会好好干。”
孔小花叹口气：“你的这份风光，怕是也凶险得很。”
只有真正站在孔烟雨立场上着想，才会想到这些。孔二月带着两个孩子在这里住了两天，吃喝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孔烟雨过得好该照顾她们似的。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天都已经黑了，你这个时辰出门，大概刚好能出城，到时候你住哪儿啊？”
男人在外头过夜都危险得很，一个女人……不出事是运气好。孔小花特意跑来给妹妹报信，楚云梨又怎会将她置身于危险之中？
孔小花正想说自己在哪里都可以对付，大不了就去农户家中借住，楚云梨已经道：“今晚上在这儿住，我让厨娘给你准备一些小孩子喜欢吃的点心，明天你带回去。”
值得一提的是，孔小花最大的孩子今年已经有八岁，是个姑娘。孔烟雨记忆中，那孩子的日子没比孔二月两个女儿好多少，只是不挨打而已。
孩子很小，却也特别懂事，家里家外的事情只要她能帮上的，她都会做。就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因为孔小花经常被娘家使唤的缘故，她夫家那边最不喜欢的就是她这个媳妇，连带的对她的孩子也没好脸色。
孔烟雨隐约听孔母念叨说潘家长辈偏心，说他们不重视孩子。因为孔小花的儿子潘力从三岁起就会背所有的童谣，村里有读过书的孩子写过的字，潘力看几次就会了。在孔家夫妻想要把儿子培养成才，奈何儿子烂泥扶不上墙的情形下，孔母就觉得潘家身在福中不知福。
而对于潘家而言，潘力只是他们其中一个孙子，生了三个儿子的老两口，孙子孙女儿加起来有七个了。
什么东西多了就不稀奇了，孙子孙女也一样。没有那个财力送所有孩子读书，最好一个都不送。
孔小花对于妹妹愿意留自己住还是很高兴的：“点心就不要了，我家里那么多的孩子，稍微拿点儿也不够分，搞不好还要让孩子们打架，算了算了。再说，我和娘住得那么近，你不可能只给我一个人做……我留在这里住，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她拒绝她的，楚云梨自顾自让厨房准备了点心，有多少做多少。孩子为了点心打架，那是因为点心不够，如果东西足够多，自然就不会打起来了。
至于说别的孩子占了便宜……拿人手短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同一屋檐下住着，如果其他两房的孩子得了孔烟雨的好，不可能不对孔小花客气些。
孔小花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叹气：“山猪吃不了细糠。那么软的床，我睡着特别难受，睡一晚上起来腰酸背痛。我还是回去睡草床吧，稍后就走。”
楚云梨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早饭。
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孔小花磨牙：“果然是富裕了啊，瞧瞧你这大手笔，不用为了我添菜。”
“不是为你，我本来就是这么吃的。”楚云梨将筷子递给她，又给她盛了粥。
孔小花半信半疑，不过，饭都做出来了，吃不完是浪费。她喝了两碗粥，啃了俩包子，放下碗筷后道：“还是有钱好啊。天不早了，我要启程，不然一会儿又回不了家。”
“你可以在这里多住两天的。”楚云梨真心实意地道。
“不了不了。”孔小花连连摆手，“我要是不在家，俩孩子经常挨骂。”
楚云梨也不强留她，起身将她送到院子里：“我已经让人为你准备了马车，里面还有一些我为你们家准备的礼物，那个点心有几十块，到时你看着分吧。爹娘那边就不用给了，我没为他们准备。”
孔小花是个老好人，楚云梨怀疑她会将点心分给孔家人，然后说是孔烟雨的意思。
“千万别给，你要是给了，我要生气的。”
孔小花一脸无奈，四妹对于爹娘很是抵触，她以前劝过四妹不要跟长辈计较，不过呢，那时候妹妹还小。现在四妹都已经做了孩子的娘，自己都是大人了，用不着她多说。
“我记住了。”
马车里除了点心之外，还有几匹料子。料子不是特别鲜亮的颜色，就是乡下人穿的细布和小花布。孔小花看在眼中，眼圈微红：“若是遇上了难处，就家来！”
楚云梨塞给了她一个荷包：“我这里好着呢，别惦记我，回家好好过。要是可以的话，干脆分家算了，自己单独立户，吃好吃差都自己安排，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孔小花听到这话，心中一动：“四妹，你觉得我跟你姐夫到城里来找个活干，能不能养活两个孩子？”
楚云梨一脸意外。
在当下，没有几个人愿意离开家乡去外地干活，人离乡贱嘛，在家里吃糠咽菜，至少没人欺负，可要是走出去就不一定了。
孔小花看到妹妹的神情，揪着袖子有些紧张：“我不是想让你安排，就是希望你帮我出出主意。我那边……跟爹娘住得太近了，地里忙不过来叫我就算了，就连家里的杂事也要叫我去做。我要不去吧，爹娘那个嗓门儿能喊得满村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动不动就骂我，说我不孝！我自己是无所谓，可要是闹起来，孩子的爷奶会不高兴，孩子他爹日子也不好过。若我去做了事，好像亏待了夫家似的，长辈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反正，这些年我真的受够了，我帮娘家是我的事，可是他们还会迁怒孩子，几个孩子在一起年纪都差不多，大家玩得好好的，有事情了就叫我生的两个去做事。我看这个样子，大概只有分家了我们一家人的处境才会好点。”
她为了这事已经想了许久许久，叹口气道：“咱们村里，家中的长辈还在，就没有哪家说分家的事。孩子的爷奶那么年轻，我怕等我熬死了他们都还好好活着。再说，身为晚辈，指望长辈早去，也不像话。还有，我们夫妻辛辛苦苦一年干到头，就是在家里吃点饭，一个子儿都没攒下，爹娘不喜欢我，等他们年老之后分家，大概也不会分多少银子给我。还有最重要的，院子里人多了，矛盾就多，两孩子经常被欺负……孩子之间的事大人一插手，事情又会闹大。反正烦得很。”
楚云梨想了想：“回头你来帮我看库房吧。”
孔小花一脸惊讶：“你哪里来的库房？”
“等你们来了就有了！”楚云梨语气笃定。
孔小花也不傻，丫鬟找她做那种事，还愿意出那么多的酬劳。她已经隐隐猜到妹妹如今安逸的日子是拿什么换来的。现在妹妹占据上风，那自然是要什么有什么，可是没有人会永远得势，现在要得越多，等到那边翻了身，妹妹就会越惨。
“不要，那天我来的时候看见路旁的铺子里有些在招人。只是当时我急着给你报信，没有去问。其实我想自己回去，回去的路上顺便问一问他们要不要人，工钱多少。我和你姐夫搬来城里，至少要养得活两个孩子才行，如果再有点儿积蓄就更好了。”看妹妹还要说话，她率先道：“咱们姐妹已经各自有了家，你也不可能永远接济我。于我而言，能有你这个妹妹帮忙兜底已经很幸运了。如果不是你日子过得不错，我哪怕再想到城里找活干，也是不敢动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有些人就是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接济，楚云梨点点头：“那好，你找到活后，告诉我一声。回头要是遇上了事，也记得来告诉我，就算我帮不了你，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告诉我了，至少能多一个人想办法。”
府城很大，大部分的铺子在找人帮忙时都会请自己铺子里的伙计寻熟人，知根知底的，用着也放心。但是，那种有点累，工钱也不太高的活计，熟人都不爱干，就不得不对外招人。孔小花不怕累，到外城后问了一圈，很快给男人寻到了一个扛货的活儿，她则帮一个东家煮饭，二十几个人吃饭，因为有工人夜里还要干活，她一天要做四顿饭，工钱不多，却可以给一个小屋子让她住，并且东家答应了让她带着一家子住在里面，还愿意包他们一家四口的一日三餐。
孔小花很高兴，坐着马车回了村。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了。
她去城里两天，不管是婆家还是娘家的活儿都一点没碰，两家人都很不高兴。当看到她坐着的深绿色马车时，孔母一拍大腿，骂道：“夭寿哦，这么好的马车，得付多少车资？”
潘母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不过呢，如今是他们夫妻当家，兄弟三人手头没有多少银子。孔小花跑去城里这一趟花销不小，搞不好手头的积蓄花光也不够，这马车……多半是她那个妹妹请的。
“小花，谁付车资呀？”
孔小花招呼着车夫往里搬东西：“四妹的车夫，她不得空回来，特意让车夫送我一程，这些都是妹妹送给我的礼物。”
点心很香，端着从院子里路过时，撒下了一路油香的味道。潘母闻到了味道，又看见马车里的料子，顿时眉开眼笑：“真的呀？看来四妹这些年过得不错嘛。”
孔小花的夫君是家里的老二，头上有哥哥，底下有弟弟，他夹在中间并不起眼。看见媳妇回来了，他本来还提着一颗心……妻子去城里这件事情没有事前跟长辈商量，也没法商量，商量了就走不成了。
在没有得到长辈允许的情形下，私自往城里跑，回来了之后肯定是要挨骂的。他身为儿子，不好跟长辈大声吵闹，但也不想让妻子受委屈，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如今妻子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那肯定不会挨骂了。不管做什么，短短两天时间也不可能赚到这么多的东西啊！
果然，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很高兴，那些孩子已经一人拿了一块点心吃着。
孔母认为，女儿带了东西回来，那肯定有自己一份。可是，直到马车搬空了，都没见大女儿跟自己开口。
这不对啊！

第1256章
孔烟雨送东西回来，怎么可能没有长辈的？
孔母眼瞅着隔壁的门都要关上了，急忙上前一步，将门堵住：“小花，怎么回事？我的那一份呢？”
其实呢，孔小花早就发现了站在门口等自己送东西的母亲，但是妹妹真的没有给母亲准备，并且不允许她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分到孔家去，这样的情形下，她也不好意思跟母亲直说，只能装作没看见人，没想到，她都躲得这么明显了，母亲居然还要问。
“娘，烟雨很忙，可能是忘了给你准备。”
本来还有些紧张的潘家人听到这话，顿时大喜，他们还以为搬去屋中的那些东西多少要分一点给隔壁，现在没分……有可能是小花不想分，或者是稍后再拿过去。
没想到是不用分！
孔母听到这话，气得冷笑：“胡扯！烟雨要是没有送东西回来便罢了，送都送了，怎么可能落下我们的？”
孔小花一脸无奈：“娘，我就实话实说了，是小花也没给准备，还叮嘱我，不许我分给你！”
“不可能！”孔母一挥手，凶巴巴道：“肯定是你想吞了我的那一份。你个死丫头，你妹妹孝敬我的东西你也吃得下去，不怕被噎着？赶快还来！我是她的亲娘，她不可能落下我的那一份，你自己留一匹料子和两盒点心，其他的东西都送过来。”
住在村里的人都不富裕，潘家全指着地里的粮食过活，这一家子老老少少十好几口人，如果不是潘母会安排，这一年到头搞不好还要饿肚子。
会当家的人，说白了就是抠。到了手里的东西绝对没有拿出去的道理，潘母看了看儿媳妇，又看了看亲家母，叉着腰将儿媳妇挡在身后：“你放屁！我们家小花最正直，路上捡着别人的银子都还回去了。如果真是你的，她肯定不会吞！至于你的小闺女为何没有帮你准备礼物，你问她去呀，揪着我们小花算怎么回事？”
孔母气急，村里距离城里也不是一两步，哪能说问就问？难道她还真的坐着马车去城里问？
如果离得近的话，她还真的要去问一问小女儿，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上一次母女俩虽然是不欢而散，可是亲生的母女哪有隔夜仇？这天底下就没有女儿记恨母亲的道理啊！
“反正这些东西绝对有我的份，你想独吞，做梦！”
“小花说了没有，那就是没有，快出去吧，天黑了，我们家要吃饭。”潘母狠狠把人一推，然后飞快将门关上。
她转头看向二儿媳妇，顿时乐了：“原先我以为你是个笨的，现在看来，还没蠢到家，知道往家里扒拉了。以后放聪明一点，不要老回去干活，人家拿你当免费的劳力使，有那功夫，自己歇会儿不好吗？”
孔小花本来还不知道要怎么跟公公婆婆提自己想搬去城里的事，话赶话说到这里，她急忙道：“娘，那是我亲爹娘呀，他们都喊了，又是那种炸呼呼的脾气，我要是不去干活，他们能叫得满个村子都知道，到时我会被人指着鼻子骂我不孝。他们豁得出去不要脸，我却得顾着孩子的脸面，这不孝的名声，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背的。否则，孩子以后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
潘母轻哼一声，也不指望儿媳妇一次就改好了，阴阳怪气地道：“那你去干吧，我就是想拦，也拦不住啊。以前我说的话你哪句听了？为了你回去干活的事，我没少跟你娘吵，结果还不是一样？他们家的活，你从来也没落下过啊。”
面对婆婆这样的语气和神态，孔小花早已经习惯了，身边的男人要帮腔，她一把将人摁住：“娘，我都已经嫁出来了，有自己的家。我也不想回去做事，只是我拒绝不了啊。这一次去城里，四妹妹给我想了一个法子。”
哪个婆婆都不希望自己的儿媳妇天天的跑回娘家去做事，潘母也一样，她看儿媳妇说得诚恳，连儿媳妇的妹妹都开始出主意，证明姐妹俩是真的不想忍孔家了……但是儿媳妇那话也没错，离得太近，人家都喊了，要是不去帮忙，也不像话。就比如隔壁修房顶，孔根宝不会干，年纪大的已经爬梯子都费劲，儿子不去，那一老一少不管是谁去房顶上，不出事还好，要是出了事，潘家都会不好意思。
还是那话，谁让两家离得近呢。
离得远，看不见摸不着，他们摔了也跟自己无关，离得这么近，看人家一把年纪了还往房顶上爬，就算最后没出事，身为亲女婿干看着，这也不合适。
听到儿媳妇这话，潘母顿时来了兴致：“什么主意？”
孔小花有些紧张：“妹妹说，让我走远一点。她在城里给我们夫妻俩找了个活计，我去帮人煮饭，煮三十个人的饭，一天四顿，晚上还有一顿，虽然辛苦一点，但是东家可以提供我们一家子住的地方，还可以让我们一家跟着他们吃。吃住解决了，她还给孩子他爹找了一个扛货的活儿，一个月三钱呢。不过，活计真的很辛苦……”
她不爱撒谎，但是为了摆脱这两家人，为了不再受夹板气，她也顾不得了。
如果说是她自己的主意，婆婆可能会不高兴。说是妹妹的提议就比较好，潘家刚拿了妹妹这么多的东西，拿人手短，婆婆总不可能翻脸。
潘母眉头紧皱，边上的潘家两兄弟也动了心。
“还要人吗？干脆我们俩也去，一个月三钱银子呢！”
“对对对，二嫂，你千万帮我说个情！我底下仨孩子呢，长大了要成亲，成亲之前要给他们准备住处，这些可都要银子。”潘家老三这话与其说是冲着二嫂，不如说是冲着母亲讲的。
一家子十好几口人困在这个小院子里，地里的出产就那么多。辛辛苦苦干个一年到头，只能填饱肚子，十天半月都不见一次荤腥，这种日子，真的是一辈子一眼就望到头了。
在家里，不管多辛苦，都看不到钱。出去干活那拿的可是真金白银！再包住……一个月三钱，一年就有三两多，三年就能造一个小院，十年就能变成村里的富裕人家！
孔小花哑然，她可不想带婆家的兄弟。将这两人带去，她撒的谎就要穿帮了。不过话已经说到这里，她要是拒绝也不太好，含含糊糊道：“有机会的话，我会帮你们求情的，等我消息嘛！”
看二人满脸高兴，孔小花只觉得头皮发麻，忙补充道：“丑话说在前头，我是尽力求情，成不成的我可不敢保证，如果不行，不能怪我哈！”
“不怪不怪。”潘家老大拍着二弟的肩膀，“以后你要是发达了，千万别忘了哥哥。咱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潘二一脸的茫然，他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妻子之前都没跟他商量过……或者说两人还没找到单独相处的机会，没来得及说内情呢。
去城里干活是夫妻俩早就商量过了的，只是，人离乡贱，去了陌生的地方被人欺负了也没个帮忙的人。若只是他们两个大人，受点委屈也不要紧，但是他们一直想的都是把两个孩子一起带走。
城里的机会多，如果可以的话，把聪明的小儿子送去做个学徒，不管是学木工还是学泥工，运气好点还能学账房。让大闺女跟人学点绣花，有手艺傍身，以后也不用在村里辛辛苦苦跟堂兄弟几个分那点地。
家里的地到他们这里已经很不够吃了，等这些孩子长大，如今已经五兄弟，以后还会有更多，到时怕是种草都不够吃！
留在村里，只有饿肚子的份！可带去城里，万一找不到活干怎么办？
潘二接触到了妻子的目光，瞬间放松下来。妻子这模样分明是心里有底，难道小姨子真的帮忙了？
孔母回去说了小女儿没给自己带礼物的事，一家子都义愤填膺，试图再到潘家来讲道理。
奈何潘家根本就不想把这些东西分出去，加上他们一家子都还有事情要商量……拖家带口去城里干活可不是一件小事，老两口不想答应。但是摁不住年轻人，一家子各执一词，争得不可开交。
听到孔家人敲门，一大家子人假装没听见。
老两口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二儿子离开自己眼前，但是老大老三都觉得这件事情很靠谱。孔烟雨那可是从五岁起就在城里摸爬滚打的人，如今能拿这么多东西来送给姐姐，可见已经混出了头。有她兜底，孔小花他们绝对能在城里站稳脚跟。
这在城里有了认识的人，再想去的话，会比现在容易的多。因此，后来的情形是，孔小花铁了心要带着男人和孩子去，口口声声说城里已经安排好了。老大老三兄弟俩在边上敲边鼓，妯娌俩也像是和孔小花从来没有生出过矛盾似的，帮着劝说公公婆婆。
最后，孔小花答应将从城里带来的料子给公公婆婆还有兄弟各送一匹，并且保证了每个月拿两钱银子回来，潘家老两口才勉强答应了此事。
回到房里，潘二的脸色不太好看。
“一个月才三钱银子，要送一大半回来，到时候我们一家子在城里连个病都不敢生。那边说是包吃住，可无商不奸，东家养着三十几口人，绝对不可能给他们准备太好的饭菜，咱俩吃什么都行，实在不行混着土的粥也能喝两碗，但孩子还在长个子，他们不能凑合啊，要是长不高，一辈子就毁了。”
孔小花关紧了房门，将男人扯到床边坐下，低声道：“你小点声，其实刚刚我在外头骗他们了。”
潘二瞪大眼，激动地就要大吼：“你……”话刚出口，就被妻子狠狠掐了一把，他忙将声音放低，“你什么意思？你骗什么了？四妹没给你找活儿？”
孔小花点点头。
潘二的眼睛险些瞪脱眶，他又想吼，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气声问：“你是准备咱们拖家带口去城里再做打算？”
“我自己找的活儿，四妹那边……”孔小花皱了皱眉，有些事情，不适合让太多的人知道，“她那边处境也不太好，现在虽然有点钱，但是以后不好说。她倒是说可以帮我安排一个看库房的活计，可……我不想麻烦她。咱们俩人的活儿都是真的，就是你的工钱没有三钱银子，一年到头可能也就最忙的那两个月能够拿到这些，其他的时候只有二钱……那个活儿很辛苦，我怕你熬不下来。三钱一个月的时候，每天要干十个时辰，十个时辰里不能磨蹭，一直都在搬抬，搬少了还不行。”
潘二皱眉：“那你为何不说实话？”
“要说了实话，我们还走得掉吗？”孔小花咬牙切齿，“这日子我是真的过够了，机会来了咱们就得抓住，先离开村里再说。”
潘二赞同这话，紧皱的眉头却并未松开：“我一个月恰恰二钱银子，全部送回来之后，我们吃什么？到时伙食太差，给孩子打个牙祭都不行。手头一个子儿都没有，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凑出让两个孩子拜师的礼物？他们可一年一年大了，经不起耽搁。”
孔小花恨恨道：“去城里再做打算嘛，留在村里，咱们一辈子也凑不出银子来。再说，村里也没有能人，你就算凑出来了拜师的礼物，又让他们去哪里学手艺呢？”说到这里，她声音压得更低，“咱们都去城里了，这银子还怎么带回来？他们也不一定会去找，就算去找，也得找得着再说。哪怕找到了，咱们还可以推说银子被偷了，被抢了，生病花掉了，借给别人了……”
潘二眼睛一亮：“对！收拾东西，咱们走！”
两人几乎一宿没睡，兴奋地把所有的衣衫都装了起来，甚至都不睡觉了，把铺盖也打成了卷儿。只等着天亮就走！
潘家老两口不舍得让二儿子去城里，但想着有孔烟雨照顾，应该也不会出大岔子。
孔母气得一晚上没睡着，不管是小花昧下了小女儿送给她的东西，还是小女儿压根就没给她准备礼物，她都接受不了！快天亮了才迷迷糊糊睡去，睡意正浓，忽然听到隔壁院子里有点动静……村里人习惯了早睡早起，地里的事情多，隔壁今天起得早点很正常。她也没放在心上，翻了个身继续睡。
又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院子里父子两人的声音很高，孔母醒了，吼道：“能不能小点声？我头疼死了。”
孔根宝扬声喊：“娘，大姐走了，去城里干活了，我也要去城里干活。”
半睡半醒的孔母闻言，瞬间睡意全无。
“你说小花去哪儿了？”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孔母有些傻眼。
她把大女儿嫁到隔壁，本身就是为了让女儿女婿照顾家里，现在夫妻俩一下子跑到了城里去……简直和跑到天边没什么区别。
去城里坐马车都得大半天呢，她需要人帮忙干活的时候，上哪儿使唤人去？
*
孔小花离开家的时候也怕亲爹娘跑出来纠缠，她出门前就跟男人商量过了，不要在门口磨蹭，动静越小越好，跑得越快越好。
以后他们找上门那是以后的事，最要紧是离开村里！
夫妻俩坐上了去城里的马车之后，看着镇子越来越远，很快消失不见。二人这才放松下来，将孩子紧紧揽入怀中。
楚云梨的车夫回来之后，她就知道了孔小花找的所谓活计。
那家之所以需要从外头找人，是因为那三十多个人特别能吃下苦力，特别能吃，东家其实挺舍得吃食的。干苦力的人必须要吃饱了才有力气，买了许多的粗粮放在那里，反正饭菜每个人一碗，馍馍管够！
做饭的人想要供应上他们的肚子，从天不亮起来开始揉面一直要蒸到天黑之后，这期间没有休息的时间，吃饭都得趁烧火的时候扒拉几口。
这个活儿呢，也不是不好，就是工钱与付出不匹配。
而潘二的活也很辛苦，从早扛到晚，每袋都有一百多斤……对于干惯了农活的人来说，这活计没什么难度。但是长此以往，用不了两年腰上就会落下病根，治不好的那种。
说难听点，潘二生病了，最后还不是孔小花受罪？他不能干，所有的事情就得落到孔小花的头上。
楚云梨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她拿着银子出面买下了那个仓库。
她一接手，每天有一顿荤菜，馍馍里细粮占了七成，三十个人干的活儿，她请了七十人，上工时辰少一半，每人每天只需要干两个时辰，也就是半天的事，时辰到了就回家歇着。
如此，吃得好了，所有人都挺轻松，进来的人都不想出去，外面还有不少人想进，就等着里面的人走了好腾出萝卜坑。
就是……没什么赚头。
楚云梨不靠赚这个钱养活自己，还觉得挺好。孔小花本以为自己很辛苦，已经做好了从早上干到深夜的准备，结果来了之后发现，夜工取消了，做饭的人还多了两个。因为两个厨娘是后来的，她算是里面的老人，管事让她做了个厨房的小管事，工钱还往上涨了一截，原先几乎没有工钱，现在一个月能拿三钱，她觉得太多，想要推辞，管事说了，她好歹是一个管事，这工钱一点都不多，干得好了，以后还有得涨。
然后潘二发现，这活儿一点不累，每天上工的时辰还不如在乡下种地干的时间多，做了没几天，他也被提拔成为了小管事，一个月四钱银子，且不管事是不用干活的，站在旁边指挥人就行……他和何德何能？有时候夜里一觉睡醒，他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还在乡下，这一切都是做梦。
并且，最让他高兴的是，账房先生还看上了潘力的机灵，特意将其挑到了身边，不取任何礼物，纯粹是看中了潘力的聪明。
孔小花被提拔为管事的时候，觉得自己是运气好，刚好撞在了东家想要改变的当口。可当男人和儿子都有了好运气，且女儿出门一趟就被隔壁铺子里的织娘看上并带回去教导后织布手艺后，她觉得这些事情绝对不是巧合。
于是，她跑去管事告了假。
告假的时候，管事都没多问。她一提，还没有说为了什么事呢，管事就答应了，还说有一批货要送到内城，能够顺便带她一程。
孔小花都二十几岁的人了，见识过人情冷暖。知道自己不可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坐上马车时，心里挺沉重的。
*
梁夫人大部分时候都挺空闲，也有忙的时候，但无论有多忙，五日之期她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是什么事都不干，天不亮就出门，甚至恨不能头天夜里就住到小院里来。
楚云梨也不为难她，用过了早膳后，估摸着时间快到了，就将药丸拿了出来。
看见药，梁夫人几乎是抢，直到药丸下了肚，她才放下心来。
她已经吃了第四次药，发现每一次吃药的时候，孔烟雨掐好了时辰才拿出药丸，不给她将药丸带走的机会，这是不是表明药丸很好仿制？
梁夫人认为，她得试探一下。
“烟雨，下一个五日那天，刚好是我娘家有喜。按照规定，我得提前一天就回去帮忙，那天真的来不了，能不能通融一下？”梁夫人做出一脸为难模样，“我可以给好处，拿银子给你！三百两行不行？”
楚云梨摇头。
“药不能乱吃，你没到日子，吃了会要命的。”
对于这话，梁夫人是半信半疑。
事情不成，她也不再强求。要么真如烟雨所说，这药不能乱吃，要么就是她猜测的那样，这药丸很好仿制，私心里，梁夫人希望她不给药的缘由是后者！
梁夫人起身告辞，心里盘算着让人把药丸偷出去的可能性，刚出门，就看见送货的马车在门口停下，然后一个看起来年轻又满脸沧桑的妇人从马车上下来，冲着车夫道谢。
“你谁呀？”
她做了多年当家主母，面对身份不如自己的人，下意识就带上了几分威严。
孔小花见状，吓一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还险些跪在了地上。她硬着头皮道：“我路过，夫人不用管我，我就一个小人物而已，您是贵人，您……自便。”
她说不来文绉绉的话，最后俩字，说得特别别扭。
楚云梨所住的院子不大，没出门也能听见外头的动静。她起身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板着脸的梁夫人和被吓得手足无措的孔小花。
“姐姐，别站在外头，进来说话。”
孔小花只觉头皮发麻：“妹妹，这位是……”
她猜到了来人的身份，所以才不敢大意，想着妹妹开口介绍梁夫人身份后她顺便请个安就将事情糊弄过去……其实她更希望自己不要出现在梁夫人的面前。
妹妹本就是捏住了梁夫人的把柄才有这样风光，万一梁夫人拿他们一家人来威胁妹妹怎么办？
奈何妹妹已经出声招呼她，现在装不认识，那是拿梁夫人当傻子。
楚云梨轻描淡写地道：“一个客人而已，不用管她。姐姐找到活计了么，怎么有空过来？”
孔小花算是看明白了，妹妹根本就没想和梁夫人交好，没想过要留后路。她心头愈发担忧，飞快入了院子：“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第1257章
梁夫人看到曾经小丫鬟的姐姐都没拿自己当一回事，又气了一场。
孔小花关门的时候，看见梁夫人气冲冲上马车的动作，心里愈发担忧，回过头问妹妹：“是不是我刚才没有跟她行礼，她生气了？”
楚云梨不以为然：“不用管她，那样身份的夫人很难讨好。”就凭楚云梨干的那些事，孔小花就是对梁夫人五体投地，她还是会不满意。
既然怎么都讨好不了，那还费什么劲？
院子里有几个丫鬟，孔小花觉得这不是说话都地方，拉了妹妹进屋。
“我的活计是不是你安排的？我们一家子才来城里几天，孩子他爹成了管事，我也管着厨房，姐弟俩还遇上了好心的师傅。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楚云梨愈发觉得，这个姐姐很难得，许多人得了好处就装傻。毕竟孔烟雨的前程……黯淡无光，普通人家出生的女子，去了大户人家做丫鬟后，意图和当家主母作对。那是找死！
这天底下九成九的人，在知道孔烟雨如今表面的风光后，可能会拒绝不了孔烟雨带来的好处，但是一定会与她撇清关系。
孔小花没有装傻，反而找上门来问，如此不避嫌，如果哪天孔烟雨倒霉了，孔小花也逃不了。
“那一处库房被我买下来了。”楚云梨笑吟吟道，“姐姐，以后你是帮自己家人干活，可千万要上心哦。”
孔小花哑然。
“你是为了我才买的？”
楚云梨没有接这话茬，只道：“我手头有一些银子，总要置一些产业在那嘛。”
孔小花：“……”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置产是你这种做法么？原先三十个人干的活你请了一大群人，现在他们都恨不能把家里的亲戚全部喊来，你这哪里是做生意，分明善财童子！”
楚云梨看她越说越着急，笑道：“放心，我不会赔本的。”
孔小花无奈：“我知道你现在有些银子，但有钱不是这种花法，你以后……真想接济我们一家，直接拿钱给我吧。拐弯抹角的，太浪费银子了！”
她说的是气话。
楚云梨进屋拿出了一张百两银票，推到了孔小花面前。
孔小花活了二十几年，还从来没有摸过银票，只是偶然的机会下看到过一张五十两的票子，看着面前的银票，她眼睛瞪大：“四妹，你……你……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还真给啊！”
想到什么，她伸手将银票收起，一本正经道：“其实我和你姐夫不怎么想给人做事，我做饭的手艺不错，原先我们打算的是到城里来摆个摊，只是没有本钱……现在你给了这么多的银子，我打算开个小饭馆，你能不能再给十两？”
拿了这么多的银票还要，那不是贪得无厌吗？
楚云梨知道她不是这种人，还是又给了一个银锭。
孔小花离开妹妹住的院子，坐在马车上往回走时，心情特别复杂。加上妹妹之前给她的十两银子，现在她有一百二十两！
开一个小饭馆，十两银子把房租付了之后就剩不下多少，可能不太够。如果有二十两，那就很宽裕了。
至于那张百两银票，孔小花决定去钱庄把银子兑出来，然后找个地方藏着……哪天梁夫人翻身了，她就拿这个银子给妹妹跑路！
一百两银子，省着点花的话，从京城跑一个来回都不是问题，往偏僻的地方跑，到了地方还能买房置地不会受穷。
*
楚云梨不知道孔小花的想法，得知她真的从库房离开，带着一家子选了个力工们租住的巷子开了饭馆，就不再多问。
其实许多的库房请力工来帮忙扛货，东家想要多赚钱，就会多压榨他们。有些甚至还不包吃，包吃也只包一顿，孔小花选择在力工们居住的地方做生意，只要做出来的饭菜量大管饱，生意一定能做下去。
孔母在得知大女儿走了之后，真心觉得处处不便，最近她打算把那个快要倒了的柴房重新修建起来，刚好地里的活儿不忙，她让女婿过来做事，隔壁也不会阻止。
这不是孔母懂事到专挑女婿不忙的时候请他帮忙，而是以前她在秋收的时候请过女婿，女婿倒是来了，但是潘家那个婆娘在外头的路上跳着脚大骂，说孔家心肠恶毒，要让潘家的粮食烂在地里，想让潘家人饿肚子。
在秋收的时候让女婿做除了秋收以外的事情，也确实挺过分的，孔母除了被潘家人指责，还被相熟的人说教，在那一次之后，她就学乖了，家里要修东西都错开春耕和秋收的时间。
女婿跑了，儿子不会干，男人年纪大了干不动。孔母如果还想建柴房的话，就得去请村里其他的人。
可这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劳力，没有谁生来就该帮谁。人家帮了自家，在别人需要帮忙的时候，自家人就得出力。如果不想出力，就得给钱。
孔母是既不想出力也不想给钱，听说大女儿去城里干活，还是小女儿给安排的，她顿时就动了心。小儿子十七了，别人家这个年纪都在议亲，儿子因为不太会干活，婚事有点难。也不是全都不愿意嫁进来，就是她喜欢的儿子不喜欢，儿子喜欢的人家又不愿意嫁。
说到底，就是因为儿子干活没有力气，家境也不富裕。
儿子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干活，现在去地里干，别说能不能学出来，就是孔母自己也舍不得。至于家境……老四最近日子过得不错，但是她不愿意帮衬家里，家境也改变不了。
这样的情形下，儿子想要娶到心仪的姑娘，怕是不容易，但是，如果儿子有一份正经的差事，那就不同了。
不说一个月赚多少，就和女婿一样，一个月三钱银子，稳定的话，那这附近几个村里的姑娘儿子都可以随便选。
说干就干，孔母带上了儿子，直奔城里。
她不觉得自己会被拒绝，女婿一个外姓人女儿都愿意帮，没道理不帮自己的亲弟弟。
楚云梨听说亲娘在外头，身边带着一个年轻人时，就猜到了那个年轻人是孔家的根。
十七岁的孔根宝，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蓬勃，看着没精打采，活脱脱一个白胖子。在村里那样贫瘠的地方能把儿子养得这么白胖，孔家夫妻绝对是用了心的。
“你都给姓潘的安排了活儿，没道理不给弟弟安排。根宝从小到大没吃什么苦，手上也没力气，你看着安排一个轻省一些的。反正你记住，这是你弟弟，是咱们孔家的根，也是你在娘家的依靠就行。”
孔母说这些话时一脸的理所当然，好像孔烟雨不帮弟弟就错了一般。
楚云梨瞅一眼孔根宝：“行，我记下了。”
孔母本以为女儿会不愿意，没想到答应得这么爽快，好奇问：“你让根宝做什么活？”
“放心吧，我不会亏待了他。”楚云梨摆摆手，“你赶紧走。”
孔母扭扭捏捏不肯离开：“你看我……我成么？少赚一点也行。”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你都这把年纪了，谁敢请啊？万一你倒下了，东家还得赔偿呢。”
孔母气急：“死丫头，你咒我死？”
“我从小到大没少被你骂死丫头，不也活得好好的？”楚云梨不高兴，“你走不走？还不走的话，我就不帮小五了。”
在孔母的心里，没有人能比儿子更重要。她确实想要在城里找一份活计，赚点钱，顺便照顾儿子，但是，如果留下来会影响儿子的活计，她是绝对不会留的。
“我这就走，照顾好你弟弟！记得工钱开高一点，让他吃好一点。”
孔母跑得飞快。
楚云梨收回视线，就看见边上的孔根宝正盯着院子里浇花的一个丫鬟瞧，那眼神恨不能直接把人丫鬟的衣裳扒下来。
她敲了敲桌子：“看什么呢？”
孔根宝跟这个姐姐不熟，不过，母亲说过，他是是家里的老幺，所有人都要照顾他，当即神秘兮兮凑过来：“姐，你这院子里的丫鬟都是黄花闺女吧？”
楚云梨很讨厌这种话，皱眉道：“少打听，别用这种语气和态度议论人家姑娘！”
“我听说城里的富家公子在成亲之前都会安排通房丫鬟，你能不能也给我安排一下？”孔根宝伸手指着浇花的那位，“她就长得不错，我要她了。”
他摩拳擦掌，觉得自己稍后就要抱得美人归，越想越兴奋，没注意到姐姐黑了的脸色，自顾自抱怨道：“你都不知道娘有多离谱，村里那些丫头黑得跟个炭似的，高高大大一点的不好看，娘还想把人娶回来给我做媳妇。那些压根就不像是女人，尤其实那个虎妞，看着比我还壮，娘居然说她会干活，会照顾我……那么丑，我哪里啃得下去？”
楚云梨满脸讥讽：“我猜，娘只是在你面前提了，还没有跟虎妞提吧？”
孔根宝立即道：“我不许她去提，太丑了，万一人家说提亲后就毁了她的名声，以后不好嫁了非要赖上我怎么办？”
虎妞得有多瞎，才会看上一个不会干活的白胖子？孔家夫妻把儿子养得这么自信，也是有本事的。
楚云梨觉得自己的耳朵受到了污染，不想再忍，侧头吩咐道：“来人，送他去库房里搬货！他没有力气，一个月发二钱银子。让管事盯紧一点，不要让他偷懒，如果偷懒，直接拿鞭子抽。就说我说的，不用客气！”
听到这样一番话，孔根宝后知后觉发现姐姐这话是冲着自己，顿时惊讶不已：“你让我去扛货？我都还没吃饭呢……晚上我要住在这里，你还没给安排那个丫头……”
楚云梨从屋中取了一条鞭子出来，冲着他的腿狠狠来了一下。
孔根宝从小到大就没挨过鞭子，痛得当场跳了起来。
“你打我！你居然打我！我要告诉娘！”
楚云梨冷笑一声：“告状是吧？你去呀，你去呀！”
每说一句话，她的手就挥一下。
孔根宝只感觉被抽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疼，终于明白了姐姐对于他提出让丫鬟伺候自己这件事很生气，他从小就特别会哄长辈，立即道：“姐，我知道错了……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要再打了……”
他直接跳到了大门后面，楚云梨收了手：“去干活！不做事想要白吃，做梦！”
孔根宝不想去扛货，但他更不敢留下，瞧瞧孔烟雨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他要是不离开，肯定还要挨打。
坐着一架华美的马车，孔根宝心情很差，他小心翼翼掀开了裤子，看到腿上比手指还要粗的红肿，每一条都比筷子还要长，当即痛得哭了出来。
他后悔了！
就不该听娘的话。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了所谓的仓库。孔根宝还在外面就听到了里头热火朝天的说话声，进门时刚好看到众人在打饭。
每天下午吃荤菜，菜是定了量的，每个人打一大碗，如果不想吃独食的，可以把这碗菜端回家里。
几乎九成九的人，都会选择把这碗菜带回家，正排着队领菜呢，看到有生人进来，所有人都看了过去，上下打量。
这个白白嫩嫩的胖子，不像是来干活的。他们在这里做事虽然很轻松，但那是相比起别家的库房，该有的力气得有，想要端这碗饭，得独自扛起一百多斤还要健步如飞。这个胖子，肯定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这谁呀，谁喊来的？”
因为这里的活计轻松，饭吃得好，工钱还高，外头大把大把的人等着进来，不认识这里面的小管事，没有人引荐，那是进不来的。
大管事是楚云梨亲自挑出来的人，此时他也拿着碗等打饭，看到丫鬟后，立即迎过来。
丫鬟拉他到一边：“这是主子塞过来的人，是主子的亲弟弟。”
管事瞅一眼白胖子：“让我照顾他？可以，回头让他去厨房切菜，那几个厨娘都很能干，他做不做影响不大。”
“你误会了。”丫鬟算是跟在楚云梨身边最久的人，亲眼见过孔家人的嘴脸，也知道主子对孔家那些人的态度，迄今为止出现的孔家人中，主子只喜欢大姐。
“让你好好教教他，干不了就抽。鞭子都带来了的。”
大管事：“……”
丫鬟怕他不懂，着重强调了孔根宝在家里的超然地位。
“我看主子的模样，接下这件事情不是为了照顾弟弟，而是想要教训他。”
丫鬟怕管事会错了意，说得更直白了些。
管事秒懂，重男轻女并不稀奇，出嫁女供养娘家的事比比皆是。区别是有的出嫁女愿意，有的不愿意。
关于主子，管事知道得挺多的，五岁就入了梁府……那么小就离开家，如果现在还没有摆脱家人的话，也太可怜了。
“我明白。”
丫鬟面露怀疑：“是不是真的明白哦？”
“真明白了。”管事拿起鞭子，抽到了孔根宝身上，凶巴巴地吼：“看什么，没干活不许吃饭，不要看。”
孔根宝正想着自己要被安排什么活计，心里想着能不能先过去吃饭，就挨了一下，疼痛传来，他都惊呆了。
“你东家是我亲姐姐，你怎么敢？她要是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大管事冷哼：“到了我手里的人，那就归我管。今晚上有夜工，你上了才有饭吃。”
孔根宝万万没想到，姐姐所谓的安排好了，是这样安排的。这哪里是想照顾他，分明是想教训他！
不想照顾，倒是直说啊。为何要如此？
孔根宝欲哭无泪，可不干活就要挨打，他不得不屈从。
当他看到面前那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麻袋时，再次惊住：“这么大，我怎么扛得起来？”
管事冷哼：“你会识文断字吗？”
孔根宝摇头。
管事又问：“那你还有其他的手艺么？”
孔根宝天天在家混吃等死，最会的就是吃，其他什么也不会。只能再次摇头。
“你这些都不会，那只能靠一把子力气吃饭，要是连力气都没有，你就只能饿死了。”管事呵斥，“快点搬，我忙着呢，可没空守着你！”
一个年轻人再怎么没有力气，还是能够挪得动这一袋的，孔根宝辛辛苦苦开始拽，累得气喘吁吁。没多久，就瘫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身了。他开始期待母亲来探望，发现他的惨状后带他走。
正想得美，又是一鞭子飞来。
孔根宝惨叫连连，抱着伤处在地上打滚。
其他的力工见此情形，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干活，原来东家不是单纯良善之人，狠起来也吓人得很。连亲弟弟都能动手，对着外人，更不会客气了。
等到孔根宝回过味来开始打听大姐的存在，才知道夫妻俩带着孩子离开了这里。
一时间，他只觉眼前一黑，压根看不到前路在何处。
*
楚云梨知道，梁夫人绝对不甘心一辈子被她威胁，一定还会想其他的法子。
当她知道梁夫人花了近千两银子收买院子里的丫鬟时，一点都不意外。
贴身伺候楚云梨的丫鬟知道，主子的药丸都是现搓的，用的是箱子里的一大包药粉，到日子的头一天晚上取出来后搓一粒。
不过，这件事情只有进楚云梨屋子的丫鬟知情。其他人想尽办法摸进屋中，都没有找到瓷瓶和药丸。
但凡有人动了偷东西的念头，楚云梨就直接把人撵出去，她将东西看得紧，梁夫人一直没有得逞。
梁夫人觉得，她等不起了。
实在是生意上的事情没有父子俩坐镇她一个人应付不来。这短短几天之内，好些该付的货款别人都不给，非要父子俩出面才行。
父子俩好转之后，虽然能够稳住生意上的事情，但是他们要对付烟雨。
烟雨一出事，她就活不成了！
摆在梁夫人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护着生意，她自己去死。要么就保住她的命，眼睁睁看着生意每况愈下。
折中的法子就是赶紧找到解药，然后把孔烟雨弄死，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还有个法子，就是梁高两家这门婚事作罢，高家不施压，梁家自然不用着急赶孔烟雨离开。
梁夫人思来想去，觉得赶走儿媳最简单，于是，她去了儿子的院子。
父子俩中的药是梁夫人下的，只这么昏睡着，没有性命之忧。她进门后，看见端着补汤吹凉，准备喂给儿子的高氏眼睛都哭肿了。
论感情，高氏对儿子确实不错。
“玲儿，如何？”
高氏回过头：“还没醒，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那些药灌下去，他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娘，我真的好害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梁夫人叹气：“圆满这样，我也不想拖累你，要不你回娘家去歇一段时间吧？回头……我送上一份和离书，我们家对不起你，会给赔偿的。”
闻言，高氏还觉得婆婆善解人意，换做别人家，儿子昏迷不醒的时候，是一定不会允许儿媳离开的。她感动之余，愈发坚定了留下来的决心：“我和圆满是夫妻，如今他躺在床上，我就算要走，也不能是现在。娘，咱们已经看过那么多的大夫，始终不见好，有大夫说他可能一辈子也醒不过来……要不，你把那个通房生的孩子抱回来由我养着吧。”
言下之意，哪怕梁圆满不醒，她也不走了，下半辈子养大梁圆满的孩子来养老。
如果梁圆满是真的病了，儿媳妇做出这样的选择，梁夫人也会感动，但是，现如今情形是孔烟雨绝对不可能把孩子交出来！
这个要求，实在太为难人了。
高氏见婆婆不说话，主动道：“可能那丫鬟会不愿意与儿子分开，干脆这样，你把她也接来。圆满都这样了，也没什么好争的，她离不离开，死不死，我都不想管了。”
说到后来，已然泣不成声。
梁夫人还是为难，孔烟雨一个人住在外头悠闲自在，要是搬回来，还得给儿媳妇请安，得守在儿子身边，她不一定愿意回府。
但是，儿媳妇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要是还不答应，那是不识好歹，半晌才憋出一句：“好！”
*
梁夫人给自己打了半天的气才敢进门，一眼看见院子里抱着孩子晃悠的孔烟雨，她笑着道：“我瞧瞧。哎呦呦，又长胖了呀。”
楚云梨面色淡淡：“还没到五日之期呢。”
梁夫人试探着道：“烟雨，要不你搬回府里住吧，住外头不方便。”

第1258章
“挺方便的呀。”楚云梨似笑非笑，“不过，住回府里倒是方便了你，方便你直接弄死我。”
梁夫人确实有这种想法，她早就想过在拿到解药之后要将孔烟雨如何如何。闻言面露尴尬：“你得为孩子着想呀。住在外头，你是外室，孩子也是外室子，要是住回府里，再记在高氏名下，孩子就是嫡子。圆满是嫡长孙，该承继家业，这孩子是圆满的长子，日后大有可为。这笔账，你应该算得明白才对。”
把人请回去，不光方便了自己，对儿媳妇那边也有个交代，还有，她迫切地想要让所有人知道孔烟雨此人受她可控。
“你住回去，我会给你单独安排一个院子，不会让你们母子分开，院子里伺候的人也全部由你指定。你不想要谁，想要谁，直接跟管事说一声就行。还有你的吃喝拉撒，也全都由你自己决定。”
楚云梨颔首：“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搬回去吧。”
梁夫人特别欢喜。
“那我这就回去让人准备，稍后派马车来接你？”
楚云梨点点头。
稍晚一些的时候，梁府的马车果然到了。来的是府里最华美的马车，以前只有梁夫人和梁家父子三人才配坐。
楚云梨一脸坦然，抱着孩子上马车。
马车直接将她拉到了梁府的后宅，确实按照约定分了一个清幽的院子给她，不管是院子的位置还是里面的摆设都挺不错，比不上梁家的几位公子，比府里庶女住的地方要好得多了。
刚住下不久，梁夫人就到了。
“去给高氏请个安吧。”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说过不为难我的。她以前都要我的命了，你让我冲着仇人行礼，这不是为难我是什么？不去！”
可是通房丫鬟给主母请安，哪怕没有天天去，这刚从外面回来，怎么也要去一趟才说得过去啊！更何况，梁圆满是躺在床上生死不知，梁夫人知道儿子躺着的真正缘由，但是外人不知道啊。外人眼中，就是夫妻俩吵到要分开的地步了，梁圆满突然倒下后，高氏不计前嫌跑回来照顾，如此重情重义，夫家把人供起来都不为过。
结果呢，一个小小的通房丫鬟居然敢不去请安，高氏不在意，外人也会说梁府没规矩的。
梁夫人越想越憋闷，但不去是不行的，她忍下了心里的愤怒……在孔烟雨面前，她是越来越会忍了，耐着性子道：“不让你白去，我给你酬劳。五百两银子行不行？不行就一千两！”
楚云梨顿时乐了：“夫人，我这银子可真好挣！但是，以前我身为丫鬟被你们各种欺负，险些连命都没有了，如今我好不容易翻了身，你还想拿银子来指使我，合着在你眼里，我还是那个不起眼的小丫鬟？就跟一条狗似的，给根骨头就命都不要？”
梁夫人哑然。
以前一个月二钱银子就行，现在劳动她走一趟需要上千两，这还不够吗？
“那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去？”
说这话时，梁夫人耐心告罄，语气也不太好。
楚云梨想了想：“以前我没少跪你，要不你跪一跪我？”
梁夫人瞪大了眼睛，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腮帮子咬得很紧，她袖子里的手紧握，指甲都嵌入了掌心，半晌，她直直一跪：“可以了么？”
此时楚云梨是半靠在软榻上的，看到她那一副备受屈辱的神情，笑着道：“挺好，但是你得求我去。原先我可是不止一次求你，还给你磕头来着。”
梁夫人胸口起伏不止，气得险些撅过去，咬牙切齿地道：“烟雨，求你走一趟。”
“瞧瞧你这模样。”楚云梨哈哈大笑，“你求了我就非得去吗？以前我求了你那么多次，你哪次依着我了？”
梁夫人心中满是无力感，无力之余，又满心愤怒，她真的想将眼前的女子碎尸万段。再次磕头：“烟雨，求你了。只要你去一趟，我还是会给你千两银子的酬劳。”
楚云梨笑够了，起身道：“银子这玩意儿，那是我不想要。如果我开口要梁府的库房钥匙，你还敢不给？走吧，请安去！”
她打开门往外走，梁夫人怕自己跪一个丫鬟的事情被人看见，慌慌张张起身，站稳之后，看见孔烟雨带着两个丫鬟往外走，身姿笔直，神情自若，一点都没有通房丫鬟该有的谦卑之态，乍一看，比她这个当家主母还要嚣张。
梁夫人忽然就有点慌，孔烟雨会老实请安么？
楚云梨当然不会老实，时隔多日，再次见到害了孔烟雨的真正凶手，指望她听话懂事，那是做梦！
“夫人！”
她没行礼。
梁夫人察觉到不对，急匆匆带人跟上去，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进门看见孔烟雨不行礼，甚至没有屈膝，心头咯噔一声，提醒道：“烟雨，你在外多日，连规矩都忘了吗？”
楚云梨回头瞅她一眼，那一眼中饱含威胁。
本来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让孔烟雨行个礼的梁夫人忽然就闭了嘴。
高氏是真的是看在男人昏迷不醒的份上才愿意接纳孔烟雨母子的，看见孔烟雨如此桀骜，她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不想行礼？这可不行，谁让你是妾呢！母亲，无规矩不成方圆，一个通房丫鬟这样对待主母，此风不可长！来人，将烟雨拉下去，狠狠打四十板子！”
梁夫人：“……”
合着儿媳妇嘴上说得好听，愿意接纳孔烟雨母子，其实心里还没有忘了当初的恩怨。还记着那四十板子呢。
有护卫上前，磨磨蹭蹭上前拉人。
他们动作不快，不是他们快不起来，而是要等主子的反应。
高氏是府里的少夫人没错，可公子躺床上生死不明，烟雨可是生下了公子唯一的儿子。物以稀为贵，子嗣也一样。如果公子醒不过来，烟雨生的那位可就是公子唯一的儿子了。这么一算，烟雨这个通房丫鬟的地位超然，打了她，搞不好会被记恨！
果然，梁夫人出声阻止：“不许打，你们下去吧。”
护卫飞快退走，梁夫人冲着站在床前脸色难看的儿媳妇道：“玲儿，圆满昏迷不醒，我想为他积些阴德，这时候就不要见血了。烟雨，回去禁足三日，好好学一下府里的规矩，没我的吩咐不许出来！”
高氏脸色铁青。
婆婆又一次跟她唱反调，又一次护住通房丫鬟，完全不给她面子。之前就算了，现在她可是对梁圆满不离不弃！
她忽然就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付出不值得，无论做多少，婆婆嘴上各种夸赞，却始终不肯站在她那一边，始终不肯帮她撑腰。
“圆满……你瞅见了吗？你还没出事呢，所有人都欺负我……呜呜呜……”
她哭得伤心至极，楚云梨闲闲接话：“孩子也不是我一个人能生出来的，有他的功劳呢。还有，禁足是不可能禁足的，我还要出门置办衣物首饰呢。”
“你闭嘴！”高氏怒火冲天，“如果圆满醒来，一定不会允许你这么对我。他一定会弄死你！”
楚云梨煞有介事地点头：“照你这么说的话，我想要好好活着，他就不能醒，对么？”
闻言，梁夫人心头咯噔一声。
不会吧？
她心里正慌，就对上了孔烟雨含笑的眼神：“夫人，我一个小丫鬟，从头到尾想的都是能够好好活着，你说，大公子还能醒过来吗？”
梁夫人：“……”
她心里很明白，孔烟雨这是要她弄死儿子，她做不到！好半晌才扯出了一抹僵硬的笑：“当……当然！”
楚云梨颔首：“这么说的话，我活不了了？”
“不至于。”梁夫人心里很慌乱，有些语无伦次，“你为圆满生下了儿子，于咱们梁府有功。你不会死的。”
高氏听到这话，明白婆婆又一次在自己和通房丫鬟之间选择了后者，她霍然起身，癫狂大叫：“你们都滚出去！滚出去！”
她声音凄厉尖锐，明显已经被气疯了。
梁夫人急忙安抚，楚云梨转身就走。从头到尾，别说行礼了，连个好脸都没给高玲儿。
高玲儿愤怒不已，面对留下来安抚自己的婆婆，大吼道：“如果不想让你儿子变成孤家寡人的话，你就把这个丫鬟给我弄死或者弄走，我这一辈子都再也不要看见她。”
梁夫人再次安抚了几句，见儿媳妇不搭理自己，只得转身离开。其实她心里委屈得很，什么话都让儿媳妇说了，让孔烟雨回来是儿媳的意思，如今又要把人撵走，折腾什么呀？
楚云梨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饭菜已经上桌，各种菜色摆了十多盘，她吩咐道：“下次不要做这么多的菜，几盘就行。”
丫鬟答应下来。
她坐下吃饭，还没吃几口，梁夫人就从外面进来了。
梁夫人进门，看见孔烟雨从头到尾都没起身，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她暗自憋气：“你还吃得下去？”
“人活着就是为了糊口，不想吃饭那是不想活了。我挣扎着活到如今忒不容易，让我不吃饭，那是想让我去死。”楚云梨满脸讥讽，“夫人，你想让我死吗？”
梁夫人恨不能将她挫骨扬灰！
但是，小命被人捏在手里，她不敢承认自己这阴暗的心思。
刚要摇头，却听坐在桌旁的人已经出声：“你肯定想把我弄死，可是你不敢！如今咱俩可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梁夫人：“……”好气！
她看着桌上吃了许多的饭菜，心中一动。
孔烟雨给她下毒，她不得不受其威胁，是不是她也能反过来威胁孔烟雨？
孔家的那些人，孔烟雨好像都不在意……梁夫人也能理解，就像是她，在自己的性命被人威胁时，亲人也好，爱人也罢，都得往后靠。她可是连亲儿子都下手了的！
烟雨从几岁起就离开了家人，被家人利用至今，抓了她的家人，她绝对眼皮都不会抬一下。她唯一在乎的，可能只有那个襁褓中的孩子。
但说实话，梁夫人为了这个孙子已经付出了许多，连男人和儿子都搭进去了，如非必要，她也不舍得伤害那个孩子。
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
吃了晚饭，楚云梨带着孩子睡觉。
半夜里孩子饿了，她将孩子送到奶娘床上。
奶娘一开始诚心诚恐，现在也习惯了。熟练地接过孩子。
外头的丫鬟听到动静，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
“姑娘，吃点夜宵吧，这莲子是从江南送回来的，从采摘到下锅前后不过三天，新鲜得很，两位公子那里都只有一小碗，奴婢特意去厨房抢来的。盯着的人很多，还因为厨粮是奴婢的干娘，奴婢才能顺利拿到。您快尝尝。”
这东西楚云梨不是很喜欢，也就吃个新鲜，但她来都不会漠视别人的付出，听到丫鬟这么说，便也来了兴致，将托盘接了过来。
莲子清香的味道钻入鼻端，楚云梨舀了一勺，待送入口中时，忽然动作微顿。
因为楚云梨过往那些复杂的经历，她对于入口的东西都会下意识闻一闻。这一闻就察觉到了不对，除开清香之外，里面还夹杂着一点儿药味。
丫鬟看她不吃，好奇问：“姑娘？”
楚云梨抬眼，面前这个丫鬟是回到府里之后管事送来的，说起来也是熟人，曾经孔烟雨做丫鬟的时候两人有过几面之缘，她这个人，从来不会苛责面对无关紧要的旁人，且她习惯了自己做事，对于伺候自己的人并没有多高的要求，当时就没挑剔。
但她其实也是挑剔的，伺候的人可以粗手笨脚，绝对不能对她抱有恶意。
“我觉得这莲子的味道不太对。”
丫鬟惊讶：“是么？可是干娘没尝出来啊，您是不是闻错了？难道您以前吃过？”
凭着孔烟雨的身份，确实吃不上新鲜的莲子。楚云梨摆摆手：“不想吃了，给你吃。”
丫鬟没有上前来接，反而后退一步。退了一步后又觉得自己的动作太过突兀，忙上前：“谢姑娘的赏！”
楚云梨看着她将碗放到托盘上，在她要离开时，道：“就在这里吃，我看着你吃！”
丫鬟一僵：“姑娘，奴婢吃相不雅。”
“吃！”楚云梨拿出一张帕子擦手指，“不吃我就让外面的人进来灌你。”
丫鬟吓一跳，端起莲子羹，三两口就喝了。然后端起空碗转头就要跑。
“站住！”楚云梨伸手一指不远处的凳子，“坐那！不许吐！”
丫鬟心中再无侥幸之意，虽然不知道孔烟雨是怎么看出莲子羹有问题的，但此事确确实实是被她识破了。丫鬟听说这粥中是剧毒之物，要是在这里坐一会儿……小命儿怕是要交代了。
她噗通跪下：“姑娘饶命，奴婢……莲子羹里面的药是夫人让奴婢放的，奴婢自己断断不敢害您，求姑娘饶命……”
人在知道自己会死的时候，胆子会特别大，丫鬟也一样，她伸手去抠喉咙，在屋中就吐了出来。
屋中顿时弥漫出一股酸臭味，楚云梨摆摆手：“开窗，去请夫人过来。”
门外的丫鬟闻言，一时间没敢动。眼看主子等着自己，迟疑地问：“这……大半夜的，夫人会生气的！”
楚云梨一抬手，直接掀了桌子：“去！”
丫鬟连滚带爬跑去了主院。
梁夫人吩咐丫鬟做了那样的事，她特别希望这件事能成，压根睡不着，好不容易迷迷糊糊有了点困意，就听到了院子里有动静。
她惊得猛然坐起。

第1259章
听到丫鬟的禀告，梁夫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尽去，她就不明白了，一个通房丫鬟而已，怎么就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识别出莲子羹里那丁点儿药材？
梁夫人磨磨蹭蹭不乐意去，想也知道去了之后不会有好下场。但是不去又不行，再过两日又到五日之期。
昏暗的屋子里，奶娘正在抱着孩子转悠。
梁夫人进门后，扬起一抹笑脸：“烟雨，这么晚了，什么事啊？是不是孩子不睡，要不要请大夫？”
楚云梨伸手一指地上的狼藉：“那里面有东西，我险些吃了。”
梁夫人既惊且怒：“怎会？谁要害你？”
她表情是装出来的，显得特别夸张。
楚云梨面色淡淡：“这府里的主子，大部分人都与我没有交集，容不下我的人除了你们婆媳，现在都床上躺着呢。不是你，那就是夫人。”她侧头吩咐丫鬟，“去将她请过来。”
梁夫人：“……”不要太离谱！
一个通房丫鬟使唤主母，大半夜想把人叫到自己的院子，反过来了吧。
眼瞅着丫鬟真的要去，梁夫人急了，急忙拦下：“烟雨，有事情你跟我说也是一样。玲儿白天要照顾圆满，已经很累，就不要折腾她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有人害我，我总要查出凶手是谁啊！我要是不小心，刚刚一碗粥下去，现在已经躺下准备装棺材里了。夫人，我死了你也活不了，你就不着急吗？”
梁夫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着急，一巴掌拍桌上：“来人，将接触过这碗莲子羹的人全部杖毙。”
说这话时，她眼角余光打量着楚云梨的神情。
楚云梨没吭声。
有人应声而去，外面响起来了丫鬟的求饶声。楚云梨不为所动，梁夫人好奇：“烟雨，之前你挺善良的呀，跟你一起的那些小丫鬟做错了事，你都会帮着求情，怎么现在不求情了？”
“夫人，你是在为我报仇，我若是开口情，那不是白眼狼吗？”楚云梨面色淡淡，“再说了，那是你杀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谁让他们摊上你这个主子了呢？”
梁夫人哑然。
其实她并不想杀碰过莲子羹的人，愿意帮她做这种事情的人可没那么好找，好不容易收了几个，要是全部杖毙，日后谁还敢帮她做事？
屋中安静下来，梁夫人兀自沉思着，她真心觉得事情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不说高家那边满不满意，父子俩这么一直躺在床上，对身子也不好啊，躺上三两个月，就算吃了解药，大概也要变成瘫子了。
父子俩废了，梁府得完蛋！
半晌，梁夫人找到自己的声音：“烟雨，以前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一意孤行让你生下孩子，也不该让你陷入危险之中……”
楚云梨打断她的话：“你现在来道歉有什么用？如果不是我运气好，现在已经死了，也不会坐在这里听你这些废话。”
梁夫人噎住，真的想拂袖而去，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论你怎么恨都改变不了，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弥补。你想要什么？你说出来，老爷不可能一辈子病着，梁府还得靠他呢！”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要什么你都给？”
“只要是我能拿得出来的。”梁夫人打定了主意，哪怕孔烟雨要一半的家财，她也认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人活着，那些身外物才能属于自己，要是死了，再多的银子都是别人的。再说，只要老爷在，就还能赚到更多的银子。
“那你让我做梁家主吧。”楚云梨语气轻飘飘。
梁夫人吓一跳，她真的吓得站了起来：“烟雨！我是很有诚意的，你不要开这种玩笑。”
楚云梨摆摆手：“我也很有诚意呀，那些人打完了没有？打完了的话，我要睡下了。”
梁夫人被赶出了门，真心觉得不能再留着孔烟雨了，这丫头的野心太大，她辖制不住！
*
孔母最疼的就是儿子，那天离开女儿的院子之后，本来是想坐马车回家的，可是走到半路又想要看看儿子到底能不能习惯，如果不能习惯，她也好让女儿给儿子换一份活计，于是，她就近找了一个客栈住了下来。
住了两日，孔母去打听了儿子的去处，到了地方才发现女儿已经搬走了，不在那个院子里住了，据说是搬回了梁府。
回梁府好啊，只有搬回去，女儿和外孙子才能名正言顺。
只是，她上哪儿去打听儿子的下落呢？
四处问了一圈，没有得到丝毫消息，倒是听说了大女儿的落脚地。
孔小花最近生意不错，他们做的饭菜量大管饱，算是薄利多销。每天从早忙到晚，赚得也还行，就是特别的累，连两个孩子一天到晚都得帮着端菜洗碗。
夫妻俩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还是得让俩孩子去学手艺。不然，他们辛辛苦苦一辈子，留给孩子的也不过就是一个忙碌得不行的小饭馆。
下午好不容易有点空闲，二人坐在一起商量着请一个人帮忙，让俩孩子去学东西。
二人坐在饭馆前的阴凉处，享受难得的空闲，孔母都走近了，孔小花才认出人。
她对于母亲带给自己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看到人后先是吓了一跳，霍然起身往后退了两步，一时间心里满是绝望，真心觉得自己哪怕逃到天边，也摆脱不了母亲的控制。
“娘，你怎么来了？”
孔小花问出这话时，声音都是颤抖的。
潘二牛回过头，看到是岳母，心头也咯噔一声。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帮岳家做事，何况潘家的事情本来就忙，好不容易有点空闲谁都想找个地方摊着，他也一样。
但是，岳母离得近，要是使唤不动他们夫妻，就会站在外头大吵大闹。
几次下来，潘二牛怕丢人，便不再反抗。
“娘，是谁跟你说我们在这里的？”
孔母听说女儿开了一个小饭馆，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告诉自己消息的人认错了人。看到这不大的地方摆着十来张小桌子，方才夫妻俩坐在这里一脸闲适，她问：“你们真的做生意了，哪里来的本钱？烟雨给的是不是？”
孔小花有些迟疑，她怕自己承认过后，母亲会直接问妹妹要钱。
在双亲的眼中，所有的姐妹都得为孔根宝付出，好吃的好穿的第一时间得想到他，有银子也得送给他。
“肯定是烟雨那个丫头给的！”孔母一拍大腿，“没良心的丫头，有这么多的银子不说拿回家你孝敬我们，也不知道照顾弟弟。”
孔小花就知道会如此，立即道：“这是四妹借给我的银子，每个月我都要还利钱的，她也是问人借的。”
孔母半信半疑，转而问：“我让老四给根宝安排活计，本来我想问一问安排到了哪里，结果她搬回了梁府。你知道根宝会去哪儿么？”
潘二牛性子单纯，脱口道：“多半是库房！”
话还没说完，就被妻子掐了一把，他反应过来这话不能说，但是他说得快，想要闭嘴已经迟了。
“库房在哪里？带我去！”孔母情绪激动。
看她这个样子，要是不带去的话，她会在此处大吵大闹，做生意最怕有人闹事，尤其夫妻俩的生意刚刚起步，现在看着是不错，但本钱还没回来呢，要是做不成了，只能赔本。
孔小花认为，四妹应该能够应付母亲，再说人已经去了梁府，母亲高不高兴，都只能忍着。又不能真的跑到梁府去教训人。
“我带你去。”
孔小花心里烦得很，扯下身上的护衣，狠狠往桌子上一扔。
她下午还要赶回来忙活，也不敢耽搁时间，找了一架马车，带着孔母往库房去。
一刻钟后，马车在库房外停下，还站在大门之外，就听得到里面有男人的呼喝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楚云梨让他们每天只上两个时辰的工，但是这两个时间里却并不轻松。多了孔根宝在边上挨打之后，众人更是不敢偷懒。
守门的人看到孔小花，立刻眉开眼笑：“孔大姐，来了？”
孔母看见守门之人对待女儿的态度，心下满意。这肯定都是看的老四的面子，对大女儿都这么好，那对小儿子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我是她娘。”
守门的人讶然：“大娘可真年轻，看着像四十不到的人呢。”
孔母：“……”
“我都四十有三了。”她笑得跟朵花似的。
随着大门打开，孔母笑不出来了，因为她看见自己的小儿子烂泥一般趴在路旁，有个管事还在拿鞭子抽他。
小儿子是人，不是畜生，哪儿能被鞭子抽呢？
“你做什么？”孔母声音凄厉，扑过去抢过鞭子就要打人。
孔小花不愿意影响了妹妹的生意，忙上前安抚母亲：“娘，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可是孔母很难不动手啊，儿子看到她出现之后，哭得稀里哗啦，说不出话来，还把手臂露了出来。
那手臂上全都是大大小小的鞭伤，孔母看在眼中，心痛得无以复加。
“根宝是来做事的，不是来挨打的，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他是烟雨的亲弟弟？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管事在知道来人的身份之后也不多辩解，而是乖巧地退到了角落。说到底，这个妇人除了嚎几句之外，并不能把他如何，而他是按照东家的意思办事……哪怕东家为了安抚母亲教训他，事后也一定会给他赔偿。
孔母来不及教训人，弯腰要抱着儿子哭嚎：“我的心肝儿啊，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

第1260章
看到儿子身上的伤，孔母心疼坏了。
从小到大，她自己舍不得对儿子动一个手指头，如今儿子却被打成这样，还是她自己送来的……她都不敢细想，越想就越后悔。
心疼之余，孔母的心里满是愤怒。
“那个杀千刀的死丫头，不想帮忙可以直说，怎么能把弟弟把死里打呢？不行，我要去找她！”
她想要扶起儿子。
其实孔根宝没到起不来身的地步，但是，在心疼自己的人面前，每个人都会脆弱一些，他也一样。孔母进门之前，他还可以拖货物，虽然挪动得慢一点，但确实是在干活。此时看到母亲脸上的泪，他就觉得自己浑身发软，身上的伤口也很痛，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娘，我起不来。”
孔根宝真心觉得自己这两天受了不少的委屈，说话时语气里都带上了哭音，孔母听在耳中，愈发心疼。
“不用起，我去找一架马车。”
她一副要把人接走的模样，大管事看见了，上前阻止：“大娘，这是我们东家的弟弟，当初是东家身边的人将人交到我手里的。你不能把人接走，想要接走也行，得由东家放下话！”
孔母气笑了：“你敢！”
大管事就是敢啊！
孔母险些被气疯，她噔噔噔跑到门外，找了一架马车，直奔梁府。
临走前回头冲着大管事叫嚷：“你再敢动我儿子下手，我弄死你，我要你的命！”
孔小花也没想到四妹对待小五会这么狠，一时间有些傻眼，看到母亲跑走，她怕母亲跑到梁府去给妹妹添乱，急忙跟了上去。
去梁府的路上，马车中的孔母就没有停下过口中的谩骂。什么赔钱货死丫头贱货之类张口就来，骂得特别脏，简直不堪入耳。孔小花好几次开口想要阻止母亲，都被骂了回来。
“果然姑娘家嫁人之后就胳膊肘往外拐，你弟弟在受苦，我不相信你不知道。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无辜？以前我都没看出来，你这死丫头嘴挺甜，都能哄得你妹妹心甘情愿把银子送给你，既然你有这个本事，为何不帮你弟弟？”
孔母怒火冲天，骂人时一点都没收敛，口水喷得车厢里到处都是，孔小花看她情绪这样激动，干脆也闭了嘴。
马车到了梁府之外，愤怒之中的孔母直奔大门。
“我找烟雨，你让她滚出来。”
她自觉被女儿辜负，气得不轻。但是梁府的门房可不惯着她。
“你谁呀？找下人去那边的偏门，赶紧走，再站在这里，我要叫护卫赶人了。”
换做往日，孔母也知道身份低的人不适合在大门外出现，但此时她正在气头上，不想讲道理：“我找人，不是来找茬！我女儿给你们家大公子生下了儿子，她的家人上门，难道还不配让你跑一趟吗？”
她气势很足，气焰嚣张，门房皱了皱眉，如果真如面前这妇人所言，还是有必要跑一趟的。毕竟，大公子如今躺在床上，只得一根独苗，那个叫烟雨的通房丫鬟，早晚会变成姨娘。
“那你等着，不要喊，小点声！咱们这是讲规矩的人家，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孔母还要嚎，孔小花急忙上前将她拉住：“惹你的人是烟雨，可不是梁府，你要在这里吵，那是找死！”
她语气很重，总算是让孔母找回了两分理智。
彼时，楚云梨正在带孩子。
孩子饿了正哭着，但是衣衫都湿了，这么小的孩子一吃奶就要睡觉，所以吃之前必须要把湿衣裳换下。
孩子又哭又闹，楚云梨听到了前院的禀告，猜到应该是孔母得知儿子的处境后找上门来算账。
直接走大门，真是不怕死。
说到底，孔母就是觉得女儿生下了梁家大公子的儿子，她有底气在门口闹。
若是不压服了她，以后她的胆子会更大。楚云梨不耐烦道：“我不认识。”
报信的人听出她语气不高兴，也不好多问，出去后冲着前院的人如实说了。
门房得知后，想着是烟雨的亲娘已经不在世上，或者是不可能在门口出现。总之不是面前这个嚣张至极的妇人。
“赶紧滚！”
孔母耐着性子等了半天，却得了这样一句话，当然不满意。
“让那个死丫头出来。”
门房的耐心告罄：“再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
孔母越想越气：“你想怎样？”
门房并没有想怎样，有人在门口闹事，那是他的失职，他一挥手，四个护卫拿着棍棒出来就打人。
孔小花眼见事情不对，拽着母亲想要跑。
奈何孔母觉得他们就是吓唬人，绝对不敢打自己，死活不肯挪动，孔小花无奈之下，只得自己先跑。
当棍棒上了身，孔母惨叫连连，才惊觉这些人在玩真的。
“你们找死！你们是不想活了吗？我是你们家小公子的外祖母，是主子，是亲戚……哎呦……”
护卫下手挺有分寸，能够打伤人，却又不会将人伤得太狠，孔母在挨了几下之后，看到他们没有收手的迹象。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干脆拔腿就跑，她跑了，护卫也不追。母女俩很快就逃到了一条街外。
两人站定，都心有余悸。孔母掀开袖子，看着自己挨了打的手臂，那处红肿一片，她轻轻一碰，忍不住哎呦一声。
孔小花担忧地问：“娘，你怎么样？”
孔母蹲在了地上，刚才她是强撑着一口气往外逃的，此时到了安全的地方，才发觉自己手上和脚上受伤的地方很痛很痛，根本站不起来。
“找……找马车……”
孔小花左右看了看：“娘，这边没有马车，咱们得再走两条街才能找到，先忍一忍。”
“忍个屁，你知不知道老娘都要痛死了，你来试试就知道了！”孔母讨公道不成，反挨了一顿打，心里是要多烦有多烦。
孔小花无奈：“我都说让你别来了，妹妹的面子没有那么好使。你觉得妹妹生下了大公子的孩子不得了，但是在人家眼里，丫鬟就是丫鬟，尊贵的是那个孩子！我听说，妾室不能唤自己孩子的名字，得称呼姑娘和公子。”
孔母瞪她：“马后炮！早点怎么不说？”
“我说了，你不听啊。”孔小花扶着她，“赶紧去找个医馆看看吧，万一伤着骨头，那才麻烦呢。”
孔母自己挨了几下都痛得不行，想到儿子浑身都是伤，心疼地直掉眼泪。
“接了你弟弟，我们一起去医馆！”
孔小花听到这话，抿了抿唇。其实，别人不知道妹妹的处境，她却是清楚的，如今梁家父子都病了，当家的人是梁夫人，而梁夫人受着妹妹的威胁……今儿母亲找上门去，如果妹妹愿意见她们，应该能顺利就能见面，那些护卫绝对不会出现。
结果呢，护卫出面把母亲打成这样……这搞不好就是妹妹的意思。
从小到大，姐妹几个从来不被双亲看在眼里，但是，一有事情要做，或者是想要银子，绝对能想到她们身上。孔小花许多次都想要拒绝，但住在村里，她不想让孩子被人指指点点，这些年都忍了下来。其实，她不想帮娘家人干活，不想夹在娘家和夫家之间受夹板气。她特别想像妹妹这样干脆利落的拒绝……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不行，现在也不行吗？
现在是可以的！
孔小花以前试探着拒绝过双亲无理的提议，但是都没有成功，反而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她鼓起勇气：“娘，咱们一起去外城，然后你带着小五去看大夫，我得回铺子里。这马上就要上客了，人家那些人都是下苦力吃饭，他们吃饭的时辰是定好了的，迟了要被罚。一坐下就巴不得立刻有饭吃，孩子他爹一个人忙不过来……”
孔母听到这里，尖锐地质问：“你要丢下我？”
孔小花心弦一颤，强撑着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呀，我既然开了门做生意，那就得奔着赚钱去，不然，我拖家带口背井离乡跑到城里来图什么？”
“我看你这个没良心的是想甩开我跟你爹。”孔母一针见血，“在乡下好好的，干了活就有饭吃，非要奔着往城里来。你就是嫌弃我们累赘，不想帮娘家干活。”
孔小花方才确实是不想帮母亲和弟弟付药钱……想也知道去看了大夫肯定是她付账。但是，她也是真的很忙。那些客人今天没能在定好的时间内吃上饭，或者是吃得太急，回头人家就不爱来了。
这可关乎着他们一家子的生计，耽搁不得。孔小花想到赶回去还有时间，巴不得飞到铺子里，听到母亲这样说，她也发火了：“对！你说的都是对的。我就是烦你了！没完没了的使唤女儿，好像女儿不是人似的，那我也有自己的家，我也要让他们尊重我啊！一有点空闲你就让我回娘家做事，搞得我像个长工似的，你知不知道我在潘家那些年有多难？帮你做完事，天黑后回到家还得做事，我要是敢睡下，第二天所有人都能朝我甩脸子。我累得要死要活，没得一句好，没有任何一个人体谅我。我跑到城里来做生意，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哪里不对？你最疼的是小五，一直说养儿防老，一直说儿子才靠得住，那你去靠他呀。把我绑在身边算什么？”
孔小花今年二十有五，这还是她第一回 冲母亲嚷。大概……天天做生意，与人打招呼，让她变得自信胆大，所以才敢跟母亲吼。
一向乖巧的女儿居然跟自己吼，孔母险些气晕：“我是你娘，我生你养你，你就得报恩！就得听我的！”
孔小花听到母亲这无赖的话，大吼道：“那你生我的时候倒是问一问我愿不愿意呀？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来到这个世上，我都已经快三十，孩子越来越大，却还是摆脱不了你们，潘家也重男轻女，但是他们也没有跟你似的揪着女儿一直薅！我自己也养了女儿，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看到她心里就发软，疼她都来不及，我做不到像你们对待我那样苛待自己闺女！你根本不是人！”
孔母气急，一巴掌甩了过去。
以前的孔小花只会站着挨打，但此时不同，见母亲要打自己的脸，她下意识想到自己脸上有伤后会不好意思出来接待客人，那样会影响铺子里的生意。她狠狠地把母亲的手拍了回去。
“不要再打我了！”
孔母手腕被女儿拍红了一片，都惊呆了。
“你敢打我？”
她一下子坐在地上捶地大哭：“天杀的，没良心的死丫头……”
又是这一招。
在村里的时候，孔小花最怕母亲撒泼。
当然了，此时她也害怕。见周围的人有看过来的趋势，孔小花拔腿就跑，她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两条街外，拦了一架马车直奔外城。
她不想管身上没有多少银子的母亲要如何带小五去看大夫，也不想管母亲敢不敢当街拦马车。她只想离开这些让自己窒息的人，回到她的铺子里做饭给客人吃。
*
外头发生的这些事，楚云梨很快就得知了。
对于孔母不识相挨了一顿打，她反正是没有愧疚之意的。
高氏始终等不到梁圆满醒来，婆婆又偏心那个通房丫鬟，她觉得自己要熬不下去了。
这一日，高家夫妻再一次登了门。
他们认为，女儿不能就这么等下去，等也行，梁府必须要给一个保障。
当初他们是奔着把女儿嫁给梁圆满，让女儿做梁府的当家主母才答应的这门婚事。如今出了意外，这梁家主大概是轮不到梁圆满来做了。
那么，他们要么把女儿带回去再嫁，要么就要让女儿在府里的地位无人撼动。
“我的意思是，把那个小宝抱到玲儿名下，就当小宝是长房的长子，以后精心教养他，你觉得呢？”
梁夫人明白高家的意思，她虽然已经做好了自己被孔烟雨威胁后让那个孩子做梁家主的准备，但那是不得已之下答应的。如果可以选，她绝对不愿意让孔烟雨的儿子来做梁家主。
“这个……”她想要推脱，奈何高家夫妻已经铁了心，如今父子两人都瘫在床上。她只得答应下来。
“好！”
高家夫妻对于她的回答很满意，高夫人立即道：“那你赶紧把孩子抱到玲儿身边，然后把那个丫鬟送走！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们不赶尽杀绝，但是你得保证她一辈子再也不出现。”
梁夫人：“……”
这个她保证不了。
“孩子那么小，还不记事，三岁之前都不记事，不用这么着急的。老爷和圆满还躺在床上，等他们好转之后，说不定你们就会改主意了。亲家母，事情不用这么急，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在这个府里，没有人能越过玲儿去！”
高家夫妻很满意她这样的态度，但是，他们还是觉得赶紧把那个孩子抱到女儿身边才好。尤其烟雨提前生下孩子这件事情实在是恶心人，夫妻俩早就想把这个丫鬟弄死或者送走……如今女儿天天以泪洗面，送走了烟雨，她可能会高兴一些。
“那你把烟雨送走，反正早晚都要送，长痛不如短痛。她的孩子能够做长房的嫡子，那是她的福气。”
楚云梨刚刚进正院就听到这话，顿时气笑了，一步踏进门：“让我们母子分别还成了福气，高夫人，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高夫人：“……”
“没规矩！滚出去！”
楚云梨似笑非笑：“该滚出去的是你。”
高家夫妻都惊呆了，做梦也没想到，一个通房丫鬟居然敢让夫妻俩滚。
登门是客，他们也不好越过梁夫人直接教训梁府的下人，当即气得拍桌子：“梁夫人，这就是你们府上的待客之道吗？”
梁夫人都惊呆了，完全是被吓傻了。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两边的人都没有要退让的意思，其实，梁夫人根本就没得选。
“那个，亲家啊，你们的意思我都懂了，回头我会好好考虑的。来人，送客。”
高家夫妻惊得连生气都忘了。
反应过来后，高老爷记得连连冷笑：“好啊，夫人，去接玲儿，这门亲事咱们不结了。”
楚云梨切了一声：“你们又不是第一回 说这话，吓唬谁呢？”
夫妻俩气了个倒仰。
其实他们在得知梁圆满成亲之前已经留下孩子这件事情后，确实有想把女儿带回家中再嫁，也真的把人带回去了。但是谁也不没想到梁圆满会昏迷不醒啊，女儿对他有几分情意，想要回来守着他清醒，夫妻俩拦了，拦不住啊！
高老爷是动了真怒：“你去告诉玲儿，如果她今天不跟我们一起回，以后就不要回来了。我们高家，没有这么不要脸的女儿。”
高夫人跑了一趟。
白跑一趟。
高玲儿没有亲眼看见楚云梨的嚣张，认为双亲是不想让她再等下去，故意在她和梁府之间挑拨，还是执意留了下来。
高夫人气得胸口起伏，对女儿彻底失望，带上高老爷离开了梁府。
等到高玲儿赶过来，夫妻俩已经离开。
她看见了孔烟雨坐在椅子上，在她进门时并没有起身。
“烟雨，你对我父母不敬了？”
楚云梨不以为然：“他们想让我们母子分开，我不答应，让夫人将他们撵走了。”
高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为母亲胡编乱造，没想到是真的。孔烟雨怎么敢！
“母亲，她这样嚣张，你不打算管吗？”
楚云梨笑吟吟：“我给公子生下了唯一的儿子，夫人当然要顺着我的心意。”
一副浅薄傲慢的模样，高氏瞪着她，又见婆婆一脸尴尬却没有解释，气得上前，想要甩楚云梨巴掌。
楚云梨反手甩了她一巴掌。
高氏打人不成反被打，整个人都惊了：“大胆！来人，给我狠狠教训这个女人。”
梁夫人就觉得一个眨眼之间，两人就已经打了起来，顿时吓一跳，急忙上前阻止。
“玲儿，你别生气，烟雨不是故意的。”
高氏更生气了，孔烟雨方才打她时的神情动作，她都看在眼中，分明就是故意的。婆婆这是睁眼说瞎话。
“母亲，今天在这个府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楚云梨嗤笑一声。
高氏气得脑子发懵，怒斥：“母亲，今天我必须要教训她一顿，否则，我即刻就回娘家，以后再也不来了！”
楚云梨故意道：“那你走啊！你走一个试试，看夫人会不会挽留你？”
梁夫人简直恨不能扑上去捂住孔烟雨的嘴。
这都在胡扯些什么？
是怕高玲儿气不死还是怎地？
“玲儿，你千万别冲动。”
高玲儿眼看婆婆劝自己息怒，却不打算对付孔烟雨，气得站在门口，喊：“春意，你去院子里，把我陪嫁的那些人叫来。本夫人使唤不动梁府的人，还使唤不动陪嫁的人么？”
楚云梨侧头看梁夫人：“她的人要是真来了，你还得费心让府里的人救我。到时候两边打起来，我看你怎么收场！”
梁夫人知道事情不能闹大，恨不能戳死孔烟雨这个惹祸精，奈何她不能！她只能强打起笑容，上前去拉儿媳妇的手。
“玲儿，回头我教训她，你这些天累了，早点回去歇着。”
高玲儿的人还没到，眼睁睁看着孔烟雨施施然离去，她气得一把甩开婆婆的手。
既然别人指望不上，那就自己来。高玲儿怒气冲冲回府后，带着人就冲去了楚云梨所在的院子，十多个人来势汹汹，进了院子不管不顾一顿打砸。
楚云梨站在屋檐下，闲闲看着，没有被吓哭，甚至没有出声阻止。
高玲儿以为她会吓得痛哭流涕，可是没有，她很不甘心，咬牙切齿地道：“把孔烟雨抓过来，给我杖毙！”
楚云梨提醒：“我可不是府里的丫鬟。”
“哼，偷了我的镯子，我只是让人教训贼人一顿，不过是底下的人下手重了一点，误杀了你而已。”高玲儿眼中满是狠意，“本夫人早就不想忍着你了，你要是识相，本夫人也不介意多养一个废物。既然你想死，本夫人成全你！”
楚云梨没有逃跑，反而坐了下去，侧头吩咐：“我好害怕啊，要是手受了伤可怎么办？赶紧去请夫人来帮我的忙。”
梁夫人得知了这边发生的事，简直要气死。
她知道人少了阻止不了高玲儿，将自己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带了过来。
她赶到的时候，院子里两边对峙着，气氛凝滞，随时可能会打起来。
高玲儿看见婆婆，道：“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我一定要弄死她！”
梁夫人：“……”
“她是普通百姓……”
楚云梨似笑非笑：“巧了，我和她的想法一样呢。夫人，我一个丫鬟，不敢对主母动手，这件事情要麻烦你了。”
梁夫人听到这番话，整个人僵住。
打死儿媳？
她不敢啊！
楚云梨面色淡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高玲儿容不下我，视我为眼中钉，非要把我弄死才满意。好死不如赖活着，夫人，你说是么？”
梁夫人感觉自己被逼到了绝处，毫无退路。只看烟雨的神情，她就知道，如果今天不对付高玲儿，明天她就拿不到解药！
“来人，摁住高氏，给我狠狠地打！”
上一次高玲儿挨四十板子，底下的人手下留情了的。
今儿梁夫人过了要把人打死，护卫们再也不敢糊弄，纷纷冲上前去，高玲儿带来的那几个陪嫁根本就不是对手，很快就被摁住拖出了院子。梁夫人一摆手，外面传来几声闷哼。紧接着，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高玲儿彻底傻了，她以为婆婆就算不按照自己的意思办，也多多少少会安抚自己。哪里想得到婆婆居然会对她的人下死手？
那些陪嫁都是她的死忠，全部都死了，婆婆这是打算和高府撕破脸……也像是灭口。
到了此时，高玲儿终于察觉到了危险，她想要逃，可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夫人，哪里抵得过一众护卫？
不过眨眼间，她就被摁在地上。
护卫们知道夫人起了杀心，不敢糊弄，一棒子下去，高玲儿惨叫一声，昏死了过去。
下一棒落下，高玲儿痛醒过来，她害怕到了极致，忙求饶：“母亲，我们两家是世交，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死了你没法儿跟我爹娘交代……大不了……大不了以后我不对付烟雨，我也不让她们母子分开……啊……”
又一棒子，高玲儿再次昏死过去。
明天见！

第1261章
梁夫人心里不想对儿媳下杀手。
杀人是要偿命的。
高玲儿的家人也不是随便就能糊弄过去的人家，高家还不缺钱，她想拿银子让他们闭嘴都不行。
但是，她不敢违逆孔烟雨！
眼看高玲儿又昏过去了，已经只剩下半条命。梁夫人鼓起勇气：“烟雨，放过她吧。相信这一次之后她肯定学乖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好啊。”
梁夫人大喜：“快点把大少夫人扶回去，请个大夫给她治伤。记住，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探望大少夫人，不要帮大少夫人传任何的消息给外面的人。”
高玲儿很快被拖走，还有人过来将院子里打扫干净。楚云梨站起身，打了个呵欠：“好困！”
梁夫人看见她要进屋，忙道：“烟雨，明天就是五日之期，我不想打扰你睡觉，要不你先把解药给我？”
一个晚上，足够让她找大夫来仿制出相同的药丸了。
楚云梨摆摆手：“明早上来拿！”
梁夫人：“……”
她心中恨极，却不能不忍着。
高玲儿没死，但是受伤很重。
值得一提的是，在梁家父子相继昏迷后，梁夫人把剩下的两个儿子都送走了……一来，她是怕儿子发现自己做的事。二来，她害怕孔烟雨把主意打到兄弟两人身上。
如果孔烟雨威胁她，让她对两个儿子下手……她为了活下去，还是得照办。
走远一点好，暂时不要回来，孔烟雨想不到他们，自然不会针对他们！
*
高玲儿还没有睁开眼睛，就感觉到全身到处都痛。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可因为抽气声太大，又扯着了背上的伤，一瞬间险些痛得厥过去。
好容易缓了过来，她发现自己趴在熟悉的床上，但是屋中伺候的人全部都是生面孔。
“夫人，您醒了？”
高玲儿之前被摁在地上挨打时，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她就想不明白了，婆婆为何要听一个丫鬟的吩咐，偏心成这样，简直是脑子进了水。
“母亲呢？”
她背上有伤，从脖子到小腿间都是密密麻麻的痛，分不清哪里更痛。她不要留在这里了，再呆下去，她会死的！
丫鬟福身：“夫人忙着，早已吩咐过，让您好好养伤。”
高玲儿想到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心里怕得不行：“我要回家！你去告诉母亲，让她送我回去。”
丫鬟不动。
高玲儿情绪激动不已，又扯着了伤，痛得满脸狰狞。面部抽搐的她眼前有些看不清楚，半晌才看见丫鬟动也不动。她恍然明白了什么。
她这一身伤是婆婆让人打的，如果她回了家，家中的双亲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上门为她讨公道。
婆婆打人理亏，没法解释……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高家人知道她的伤。
想到此，高玲儿心都凉了。
搞不好，她真的会死在这里。
“你叫什么名字？”高玲儿每说一句话都会让自己痛苦不已，但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和丫鬟拉关系。
“奴婢菜儿，见过夫人。”丫鬟福身。
“菜儿，你帮我个忙吧。”高玲儿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手上的力道特别大，抓得菜儿眉头都皱了起来。
“你去高府，把我的处境告诉我爹娘，千万把他们请过来。回头……回头我不会亏待了你的。我会给你一百两银子，不，一千两！我还会想法子拿到你的卖身契，只要你帮了我这个忙，然后你就能拿着大把银子恢复自由身出去嫁人。菜儿，求你！”
丫鬟哑然：“夫人，我……我……我不行的。”
“你行！”高玲儿又开始低低哀求。
菜儿到底是扛不住她的哀求，答应了下来：“夫人吩咐过，奴婢不能离开您的身边。稍后奴婢让小姐妹帮您传话。”
高玲儿大喜，连连道谢，又保证不会亏待了那个帮忙传信的丫鬟。
在煎熬了大半天之后，菜儿神秘兮兮凑过来：“夫人，不行的，奴婢那个小姐妹去了高府，高夫人听到您的处境后，说他们想要带您离开的时候您不走，现在……您已经不是他们的女儿了！”
夫妻俩走的时候确实撂过这种狠话，高玲儿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万万没想到双亲会在这个时候跟她置气。
再耽搁下去，她会死的。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这其中肯定有误会，你跟他们说我快死了，快要被梁家人折磨死了。他们绝对不会不管我！”
菜儿不太乐意去，不过被纠缠得无法，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高玲儿等啊等，身子越来越虚弱，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次醒来她都希望自己睁眼就能看到母亲，可是始终都见不到。
她感觉自己要不行了。
算算时间，从丫鬟第一天往回传信已经过去了五天，可是始终不见爹娘的身影，就连他们身边的人都没出现。高玲儿再不愿意承认，心里也明白，爹娘……大概真的不会原谅她了。
本就身受重伤，加上心里有事，高玲儿的病情越来越重，整个人发起了高热，开始昏昏沉沉。
人都要不行了，梁夫人才出现。
事实上，菜儿是她的人，所谓的让小姐妹帮着传信不过是一场谎言。高家夫妻到现在也不知道女儿已经病重。
高玲儿昏昏沉沉间，察觉到自己床前坐着一抹华丽的身影，她以为是母亲到了，努力打起了精神。当看清楚坐在面前的人是婆婆时，她的心里特别失望。
其实，她早就猜到婆婆不会允许自己活着出现在高家人面前，只是找不到其他自救的法子，只能寄希望于两个丫鬟。
梁夫人心中满是愧疚：“玲儿，你觉得如何？”
高玲儿混沌的脑子此时清明了几分：“母亲，我要回家！”
“我已经让人去高府传信，说了你病重的消息。只是不知道你爹娘会不会来。”梁夫人叹息，“玲儿，是我对不起你。”
死人会保守秘密，梁夫人已经从大夫那里得知，高玲儿多半不会好转，也就是这两天的活头，要是快一点，搞不好今天就要准备后事。
高玲儿看着面前的婆婆，大户人家养大的孩子，从小就听说了许多阴私之事，高玲儿忍不住问：“我爹娘……根本就不知道我病重了对不对？”
梁夫人哑然，没有否认这话。
见状，高玲儿心头咯噔一声，她满心茫然，问：“为什么？当初您说过，我是您亲自挑出来的儿媳。”
梁圆满一开始对她并没有多深的感情，甚至还不愿意接受这门婚事。夫妻俩有感情也是后来成亲之后培养起来的。也就是说，如果梁夫人不喜欢她，她是嫁不进来的。
从联姻的角度来看，她活着对两家的生意有好处。婆婆没道理对她下这么重的手。她想不明白！
梁夫人再次叹息一声，一挥手，让所有的丫鬟都退下，她抬手帮儿媳掖了一下被子。
“玲儿，你不要怪我，我也不想这样的。是那个烟雨逼我的。我要是不按她说的做，我会死。”
话说到这个份上，高玲儿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她就说嘛，婆婆那样喜欢一个通房丫鬟不太正常，之前她只以为是因为烟雨生下了梁圆满的长子，婆婆爱屋及乌。原来根本就不关孩子的事。
高玲儿想到这些，眼角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恨我？”
门被推开，楚云梨出现在门口：“呦，夫人，你是不是很难受啊？怎么哭了？”
看见害了自己的罪魁祸首，高玲儿的眼神几乎喷出火来：“毒妇！”
楚云梨呵呵：“我可没有夫人毒！”
高玲儿被她一气，忽然就来了几分精神，说话也比方才顺畅许多：“我没有错！我好好的一个大家闺秀嫁给夫君，结果进门两个月却告诉我说夫君有孩子了……这种事换了哪个女人不生气，换了哪个女人能心平气和地接受？”
“所以你就杀了我？”楚云梨冷笑一声，“杀了我之后，梁圆满让其他女人生孩子的事情就不存在了吗？再说，我一个通房丫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悄悄生下梁家大公子的孩子，从头到尾，我都身不由己。你不去找罪魁祸首算账，抓着我一个软柿子使劲捏。若不是送我出门的那两个人心善，现在我已经变成了一捧黄土。你可以弄死我，我当然也可以以牙还牙，你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高玲儿瞪着她，语气怨毒：“丫鬟谋害主母，该杖毙，该被砍头，你要不得好死。”
“我能不能得以善终，这个没人知道。”楚云梨冷笑一声，“但是，你却是一定活不下去了的。”
高玲儿狠狠瞪她。
楚云梨摇摇头：“事到如今，你还在怪我，把你打成这样的人又不是我。”
梁夫人憋不住了，辩解了一句：“是你逼我打的。”
楚云梨呵呵：“你可以选择不打她呀，嘴长在你身上，外人面前，你是当家主母，我只是一个通房小丫鬟。你不肯吩咐下人动手，难道我还能逼你吗？”
说到底，梁夫人不过是在自己的小命和高玲儿的小命之间，选择了让自己活着而已。
她又看向床上满脸不甘心的高玲儿：“你做了初一，我才做了十五。现如今我站着你趴着，是你技不如人。放心，你爹娘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闻言，梁夫人心头咯噔一声。
高玲儿气得猛咳嗽。
报仇了又能如何？
她死都死了，活不过来了啊！
想到这些，高玲儿情绪越来越激动，整个人昏死过去，然后，她呼吸越来越浅，直至消失。
梁夫人哪怕早就料到了儿媳妇会死，此时也被吓了一跳。她忙不迭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心中惊恐无比，扭头瞪着楚云梨：“烟雨，你杀了人了！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收手？”
楚云梨不疾不徐：“夫人，你说错了。是你杀了人才对。”
关于高玲儿受伤之事，有心人一打听，就能知道真相。梁夫人面色煞白：“是你逼我干的。”
楚云梨乐了：“那你去说啊，你看看外面的人会不会信？”
梁夫人：“……”
高玲儿死了，这么大的事情一定得去高府报丧，不过在派人去报丧之前，梁夫人把府里的下人梳理了一遍，凡是知道她下令动手打高玲儿的下人，通通都送走了。
高家夫妻得知女儿的死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一次和女儿见面还是几天之前，当时闹得很不愉快，高夫人那时候对女儿恨铁不成钢，恨不能自己从来没有生过这个讨债的丫头。
但是，她再恨，也从来没想过让女儿去死。

第1262章
高家夫妻俩赶到的时候，梁夫人怕两人发现真相，已经将高玲儿穿好了寿衣放入棺材之中，盖了大半，一上前只能看见她的脸，而棺材盖子特别重，一般人推不开。
高夫人看到棺材中的女儿，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灵堂中一片素白，高老爷的脸色很不好看：“既然病了，为何不告诉我们一声？”
梁夫人一脸的为难：“这事怪我。这两天府里又到了一位名医，我忙着招呼那位大夫，没注意玲儿。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此时高夫人已经悠悠转醒：“那玲儿的丫鬟呢？她的那些陪嫁，怎么一个都不见？”
梁夫人沉默。在高家夫妻耐心即将告罄时才叹息道：“他们护主不利，深觉有罪，怕被你们责备，所以在发现玲儿去了之后，一群人跪在我面前求去。当时还有好几个威胁我，要是我不答应，他们当场就要撞死。如果他们死了，你们肯定会误会这里面有些见不得人的事，会怀疑玲儿死得冤枉，我被架着下不来，只能答应。当时我还给了一笔银子，他们拿着银子，立刻就跑了。你们派人去找，应该能找到。”
所有人都已经被抛到了乱葬岗，距离被抛尸到今日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这几日天气炎热，现在哪怕把人找到，大概也辨别不出面容了。
因此，梁夫人才敢在高家夫妻面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高夫人捂着胸口，面色惨白如纸，摸着女儿的脸哭得肝肠寸断。她想要抱抱女儿，奈何身子探不进去，便伸手去推棺材。
看到她的动作，梁夫人吓了一跳。
好在她早有准备，那个棺材盖子很重，需要四五个大男人才能抬起来，凭着高夫人的力气，根本不可能推得动。
高夫人推不动，不能靠女儿更近，她哭得更加伤心了。
高老爷眉头紧皱，女儿没了他也很难受，但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倒不至于因此难受到晕厥。心里一烦，脑子反而更清醒了，他眯起眼：“你应该发现玲儿病重的时候就赶紧派人来告知我们，现如今她都已经入了棺材，就安排后事这段时间，应该至少也有一个时辰。为何没有早早告诉我们这个消息？”
梁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我也是头一回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特别难受，后事都是底下的管事准备的。等我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准备给玲儿穿新衣了，我想要帮忙……一直忙忙碌碌，没想起这件事。我是真的把玲儿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没想到她还有其他的长辈。这是我的失误，我对不起你们……呜呜呜……当初我说过会好好照顾她，如今我失言了，你们怎么对付我，我都受着！这些日子，我实在是太苦了，今年我们家处处不顺……我以为老爷会先走，万万没想到……”
说到这里，她难受得说不下去了。
高老爷看着她哭哭啼啼，心里愈发烦躁。这里面绝对有事，就算梁夫人遇上这种事情心里难受，没空想其他，管事们也会提醒她给各家报丧，第一个就该去高府！这报信的时间太迟太迟，像是通知他们夫妻来参加吊唁，没想让他们插手女儿的后事，他一挥手道：“将盖子揭开，去找大夫来！”
梁夫人惊了！
这是要细查啊。
高玲儿身上到处都是伤，全都是用棒子打出来的，这可经不起查！
“亲家，玲儿已经去了，你就不要打扰她了好不好？”
梁夫人一阻止，高老爷愈发笃定女儿去得冤枉，难受的高夫人听到自家老爷的吩咐，眼泪都止住了，她立刻开始伸手扒了女儿的衣领。
“让下面的人来，你别动。”
梁夫人想要阻止，这棺材可不能开，开了就完了。她叫来了大管事和护卫：“这是在梁府，玲儿是我梁家的媳妇，我已经安顿好了她，你们不要再打扰她。”
她态度强硬，高家夫妻愈发笃定里面有鬼，高老爷呵斥：“今天这棺，我是非开不可。识相的，赶紧让开！”
两边人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灵堂里乱做一团，梁夫人特别害怕，害怕到想哭，她也真的哭了：“老爷，你怎么还不醒呢？别人都欺负到我们府里来了，我不活了……”
说着就要撞柱子。
高家夫妻没有伸手去拉，梁夫人身边的丫鬟却不允许，纷纷上前阻止。
楚云梨一身白衣，站在角落不起眼的地方，看着这场闹剧。
梁府的人多，高家夫妻听到女儿出事就急匆匆赶来，也没想到要查看女儿的死因，带来的人手严重不足，都没能摸到棺材，就被打退了回去。
高老爷见状，冷笑道：“梁夫人，你如果不愿意开棺，本老爷就去请大人来查看。”
此言一出，梁夫人僵住了。
杀人是要偿命的。
如果事情闹到公堂上，就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只要不闹大，哪怕高家夫妻知道了女儿真正的死因，梁夫人可以提出赔偿……只要她舍得大出血，一定能说服高家不告状。
高老爷再次派人去开棺，这一回没有人阻挠。梁夫人一挥手，让自己家的下人都退下。
“亲家，我有话要对你说。”
与此同时，棺材盖子已经打开。高夫人扑过去，还没怎么费力扒拉，就看到了女儿后背上的伤。
那伤痕呈黑紫色，伤了一大片，高夫人见女儿死得这样惨烈，尖叫一声，再一次晕了过去。边上的丫鬟急忙掐人中，高夫人却自己醒了过来，她呼喊着扑到梁夫人身上。
梁夫人想要单独跟他们商量这件事情，也为了表明自己不想和高家作对的诚意，早早就把自己的人赶走了，因此，高夫人扑过来时，没有任何人帮忙阻止。
高夫人恨意滔天，恨不能杀了梁夫人为女儿陪葬，下手特别的重。
梁夫人被她压趴在地上，怎么都躲避不开，不过眨眼之间，脸上和身上已经有了不少血道道。高夫人却还觉得自己对她的伤害不够深，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知道自己力气不够，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手上。
这么重的力道，梁夫人自然是受不住的，她想要哭喊，奈何发不出声音来。
高夫人愤怒之下，真的是奔着把人掐死的想法。高老爷却没有失了理智，因为男女有别，女儿身上的伤他只是半遮半掩看了一眼。
说实话，他也想弄死梁夫人为女儿报仇，但是不能。
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哪怕女儿被人所害，他们也不能大剌剌杀了凶手。
如果真的杀了梁夫人，那他们就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夫人，你冷静一点。”梁老爷质问着地上咳嗽不止的梁夫人，“我女儿是怎么死的？”
梁夫人：“……”
她最怕的就是高家夫妻问这个。
平心而论，打死高玲儿不是她的本意。
但是她也说不出真正的缘由，烟雨就在一旁看着呢，要是不高兴，回头不给解药，她就只剩下一个死！
梁夫人在中毒之后，为了活下去，已经做了许多的错事。事情做得越多，她越不甘心赴死！
“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发现的时候，玲儿就已经这样了。”
“你放屁！”高夫人自己也是当家主母，对于府内发生的事情，不说全部都知道，至少也能知道九成。再怎么也不至于儿媳妇都被人打死了还不知情。
“现如今府里由你做主，我女儿一定是被你害的。”高夫人越想越生气，“我只后悔当初听信了你的谎言，答应了这门婚事！我女儿从嫁进门起，就没有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你还弄出了一个庶长子恶心她！现在她才进门半年不到，已经……已经香消玉殒……你怎么不去死？你都活了几十年了，该死的人是你才对。”
她又开始撒泼骂人，高老爷很不高兴，敲了敲桌子：“梁夫人，我再给你最后一个说实话的机会，若你还要乱扯，那我只好请大人来查真相！”
梁夫人之前想过被高家夫妻发现了真相后的应对，只是粗糙得很，如非必要，她不想用这个办法。事已至此，只能先应付一下。
“我……当初对于我们两家结的这门亲，我是很有诚意的。但是圆满病了，加上之前发生的那些不愉快的事，你们想要把女儿带回去，我都无所谓。毕竟，现在我根本就操心不了那么多事，最要紧的是先让父子两人醒过来。我不明白玲儿为何不走，之前以为她是对我儿情根深重……但是，她……她居然偷人！”
高夫人都要气疯了：“你胡扯！我女儿才不会做这种事。”
“我就知道你们不信，所以，我再生气，也没有把那个奸夫打死。”梁夫人特意买了一个比较俊俏的后生，将其打得半死关在马房，此时让下人将其拖了过来。
高老爷看着面前脸色惨白浑身是伤的年轻人，只觉荒谬。女儿生气回了娘家，在知道梁圆满病重之后又搬了回来。这样的情形下，梁府居然说他女儿外头有人。
这纯属胡扯！
“你和我女儿相好？”
年轻后生点点头。
高夫人气急：“老爷，他胡说！”
高老爷瞪了妻子一眼：“你除了大喊大叫大吵大闹，还会做什么？帮不上忙你就闭嘴，玲儿也是我女儿！”
闻言，高夫人这才发现了男人的理智，便不再插嘴，跑到棺材旁边认认真真的哭。
“一问你就承认，我女儿已经死了，往一个死了的女子身上泼脏水，信不信我弄死你？”
“就没想过活！”年轻人咳出了一口血。
梁夫人垂下眼眸，她出了足够的银子给这个男人，买下了他的命！不管是严刑拷打还是逼问，他都绝对不会供出她。
高老爷心中恨极了梁夫人，女儿已经去了，如果把这个男人送到衙门，女儿身上就会染上一层风花雪月的名声，哪怕最后查出这件事情是假的，但是，许多人只是想听自己愿意听的，女儿的名声绝对会被蒙上一层瑕疵。
可要是不送去衙门，他最多就是把这个男人弄死，想想就不甘心！
“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年轻后生瞅了一眼梁夫人，不再说话。
梁夫人亲自捧出了一个匣子，里面是高玲儿与那个男人来往的书信，信上卿卿我我，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两人之间绝不清白。
那确实是高玲儿的字迹，高夫人看见那些信，面色惊疑不定。
高老爷直接将匣子扔在了地上：“梁夫人，如果你不是女人，我一定会动手教训你一顿。我好好的闺女交到你手中，你把人弄死就算了，还要给她泼上一盆脏水。你当真以为我高府好糊弄是不是？”
梁夫人有些害怕，往后退了一步。
“事实摆在眼前，我气不过才动的手，打完我就后悔了，所以我不想让你们知道真相，也是想玲儿与人勾搭的事情永远成为秘密。”
高老爷忍无可忍，他都已经把谎言戳穿了，梁夫人还在胡扯。他两步上去，狠狠甩了梁夫人两个耳光，又啐了一口。
“贱妇！”
梁夫人浑身哆嗦，怨毒地瞪了一眼楚云梨。
楚云梨出声：“其实，夫人受伤后熬了五天多。”
只剩下喘息声的屋中突兀的响起了说话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楚云梨一脸坦然：“是夫人吩咐人打伤大少夫人的，这事情不是秘密。”
梁夫人简直要气疯了，她无缘无故的，也不会跑去打儿媳啊！
“烟雨，你装什么好人？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会对付玲儿？”
今日之事，多半是不能善了了。梁夫人心里明白，如果这一家子把她送到公堂上，她也只剩下一个死，反正怎么都是死，还不如骂个痛快。
“都是你这个贱婢，若不是你，我才不会对玲儿下毒手！”梁夫人冲着惊讶的高家夫妻大喊，“是她逼我的，她对我下了毒，我要是敢不动手，她就不给我解药。”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并不辩解。
这样的态度落在高家夫妻眼中，就觉得奇怪。高老爷质问：“真是这样吗？”
“有没有中毒，找个大夫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楚云梨不以为然，“当然了，也有可能夫人自己找了一些药吃，故意污蔑我。”
梁夫人听到这话，心都凉了。
她中的毒，大夫是看不出来的。
至于另外吃药……她也想过，但是她体内的毒挺厉害的，要是再添一些乱七八糟的毒，回头解药不管用了怎么办？
为了自己的小命，她到底是没敢乱来。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大夫已经赶到了，先看了高玲儿。确实是因为被打伤得太重，又没能好好医治才去的。
高夫人得知了大夫的结论，再一次哭了出来。
而大夫去给梁夫人把脉，真就没有发现中毒的迹象。梁夫人不死心：“我肚子很疼，如果不吃解药，一毒发，全身都痛！”
大夫摇头：“不像啊！就是有点肝火旺盛，夫人还是少生气，多休息。”
梁夫人：“……”
她浑身僵硬，不敢去看亲家的神情。
大夫被打发后，高老爷再也忍不住，揪住梁夫人，啪啪几巴掌：“你算盘打得好啊！知道我女儿和这个丫鬟有过节，就把丫鬟推出来。你当我傻？”
梁夫人的脸都被打肿了。
高家夫妻到底是没有把女儿被婆婆打死这件事情传出去，他们也想为女儿讨个公道，但是这件事情掺和上了风月之事，就不适合闹大了。
夫妻俩知道那个年轻后生是梁夫人找来污蔑女儿的，但是外人不知道啊。他们会各种议论，各种诋毁！
女儿人都已经去了，夫妻俩不忍心让她再因为这种事情不得安宁！
高老爷临走之前，更是打断了梁夫人的一条腿。
“这件事情没完，回头梁老爷醒过来之后，我一定会问他讨要一个公道。”
看着高家夫妻离去，梁夫人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无论如何，只要没有把事情闹上公堂就行。至于老爷醒来之后……到时再说！
随着时间过去，她对于自己能解毒这件事情是不抱希望了。她一日不能摆脱孔烟雨的控制，就一日不能让父子俩醒来，如今高玲儿死在她的手上，哪怕没有了孔烟雨，她也不敢让他们醒。
梁夫人受伤后，整宿整宿睡不着。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高玲儿没了后，梁府恢复了以前的安宁。
生意场上的事，和战场上一样残酷。梁夫人不太会做生意，又拒绝娘家人的帮忙，梁府的生意每况日下，之前还有高府帮忙。众人看在高府的面上也不敢太过分，如今高老爷转过头来对付梁家，甚至比外人抢得还狠。
众人看到这样的情形，哪里还会客气，短短半个月，梁府的铺子关停了一大半。铺子里的管事和伙计察觉到不对，纷纷退走……走的时候还会带点东西。
梁夫人应付不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
楚云梨最近三天两头出门，也做了一些生意，暗地里没少抢梁家的货源和客商，她如今手头的银子已经很多了。
这一日，她从偏门回府，隔着老远就看见孔母在那处纠缠。
大概是守门的人实在不耐烦了，便伸手一指。
孔母扭头就看见了楚云梨的马车，顿时眼睛放光，猛地扑了过来。
“老四，娘可算是找着你了。”
语气和神情都很激动，抓着帘子就要往马车上爬：“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楚云梨面色淡淡：“怎么，又欠下债了？”
孔母有些不自在，伸手就去抓小几上的点心：“我养了你们兄弟姐妹五个，过得最好的是你，最没良心的也是你。你说你天天吃香喝辣，怎么就想不起来照顾一下爹娘呢？”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五岁的时候，你就把我卖了七两银子，当时签了死契，那时候你就已经当我这个女儿死了的，要不是我运气好，早就已经不在世上。”
“别扯这些乱七八糟的，要不是家里过不下去了，我也不会卖你啊。”孔母开始诉苦，“那时候你弟弟生了重病，要是不卖你，孔家就要绝后了。”
时隔多年，孔烟雨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为何被卖的。孔根宝那时候有生病？
她想不起来了！小时候的孔根宝确实有很多的病，他一生病，本来就不爱管姐妹几个的夫妻俩更是对她们不上心，有一回夫妻俩带着小五走亲戚，一去四天，家里一粒米都没有。是孔小花带着几个妹妹去地里拔草回来煮……就跟煮猪食一样，一锅黄黄绿绿的草，闻着和猪食的味儿一模一样。
孔母兀自喋喋不休：“我是不得已才卖了你的。你要因为这个记恨，那我也管不着。今天来呢，就是来问你拿银子的，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之前根宝被你的人打伤成那样，我带他去看大夫，报了你的库房所在大夫才愿意赊欠，现在已经欠了有六两银子了。今天就是最后的期限，赶紧拿钱。”
楚云梨好奇问：“要是不还，会怎么样？”
孔母摇头，不确定地道：“大概是让我们母子做工还债？”
“那你就去做工还债吧。”楚云梨摆摆手，“推她下去！”
丫鬟立即动手，孔母力气很大，死活不肯下去，她瞪着女儿：“死丫头，你连亲娘都不管？”
“我从五岁到现在，死了许多次了，那时候你都没有护着我，我凭什么要管你？你那么宝贝儿子，让他孝敬你呀！”
楚云梨说完，直接放下帘子，吩咐车夫入府。
孔母跳脚：“回来，我话还没说完。根宝他跑去赌钱，欠了十多两银子，要是不给，那些人会剁他的手。”
马车里的楚云梨听见了这话，却假装没听见。
孔根宝被夫妻俩惯得好像天底下所有的人和事都得依着他的想法走，跑去赌，不过早晚的事。
事实上，孔根宝这种性子，一辈子在乡下还比较好，毕竟捅破了天也没多大的事，他若是跑去镇上赌钱，也输不到十多两，因为别人本钱小，不会借这么大一笔银子给他！
城里就不一样了，孔根宝在这里连个住处都没有，人家也敢借这么多银子给他……越是没有根基，那些追债的人下手会越狠，让人不敢生出逃离的心思！

第1263章
孔母见识到了那些追债之人的凶狠，她今儿到这里来，儿子却被押着，如果拿不到银子，儿子会被断掉一只手。
她出现在此，是抱着绝对要拿到银子的想法的。
眼瞅着女儿的马车从偏门进去，转眼就看不见了，孔母急得直跺脚。
“老四，你今天要是不给钱，我就撞死在这里。”
马车走得很快，楚云梨离她已经有一段距离，隐约听到她的叫嚣，却不打算理会。
回到了自己的院落，楚云梨先去看了孩子。
孩子最近白白胖胖，已经在认人，看见楚云梨后，他特别高兴。楚云梨逗弄着孩子，用了晚饭之后，外头的天色越来越黑。
孔母叫嚣着要寻死，没有人理会，无奈之下她只得请求守门的人帮自己传信。守门这个活计，算不上肥差，想要让他们帮着传信，那多少得给点好处，哪怕就是一个铜板，也不可能让人白跑。
而孔母所有的银子都只舍得给儿子，她不愿意出这点钱，却又非要纠缠。守门的人都烦死她了。
孔母不给钱，心里急得不行，吵过闹过哀求过，他们都不帮自己的忙，她说话很不好听，还把人给得罪了。以至于到后来她愿意出钱请人帮忙，人家都不愿意接她的活儿。
如今孔烟雨在府里的地位，众人都有些看不明白。反正，敬着就是了。刚才孔烟雨明明听见了亲娘的叫唤却不打算理，他们凑上前报信，那不是帮忙，而是添乱，会把人惹恼的。
孔母一直赖到了天黑，眼瞅着都到了跟赌坊中人约定好的时间，她还是没能见到女儿，只能往回走。
因为追债的人说了，如果她拿了银子回去，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她没能拿到银子，他们就断孔根宝一只手，若她敢一去不回，他们会直接要了孔根宝的命。
无论如何，先把儿子的命保住。
回去的路上，孔母一路走一路哭。口中咒骂不休，就骂几个女儿不懂事。
赶到地方，孔根宝已经被人压在地上暴揍了一顿。孔母看到浑身是伤的儿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不就是欠你们一点钱吗？我女儿生下了富商梁府的长孙，这点银子她抬手就还上了……”
为首之人追问：“那你跑了一趟，拿到银子了没有？”
孔母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对策：“她不在！”
“那你明天再跑一趟，记住，这一次如果你还拿不到银子，我们就断他一条腿。”为首之人凶神恶煞。
孔根宝吓得浑身哆嗦：“娘，你就不能问她身边的下人借吗？去了这么久，一点银子都没有拿回来，你是不是蠢？”
此时的孔母根本就没有听儿子的话，因为儿子的左手已经耷拉着，完全废了。
儿子在村里已经不太好说亲，这断了一只手之后想要娶妻就更难了。要是再断了腿……那就成为了废人，别说娶妻，怕是还要夫妻俩一直照顾他。
孔母越想越害怕，连滚带爬离开：“我再去拿，你们千万别再打他了，我会尽快拿到银子回来的。”
她亲眼看到了小女儿，那没良心的丫头根本不管母子俩的死活。那么，就得想别的法子。孔母直奔大女儿所在的铺子。
孔小花开的饭馆，从天不亮就开始忙，一直要做到深夜，也就是午后那点时间可以歇会。孔母在天黑后不久到的，此时正是力工休息的时辰，饭馆中最忙。所有的桌子都已经挤满，好些人在拼酒划拳。
夫妻俩忙得脚不沾地，潘力在帮众人打酒，潘宁则是在后面不停的刷盘子。
要是不快点刷出来，炒出菜都没东西装。孔小花在炒菜，看到女儿送过来的湿漉漉的盘子，侧头跟切菜的男人商量：“明天再去买二十个盘子回来，菜好了上不去，耽误得厉害。”
潘二点点头，手上的动作不慢。
孔母穿过热闹的客人，揪住了外孙：“你娘呢？”
潘力从生下来起就住在外祖母家的隔壁，这很亲的祖孙每天都要见几次，就没那么亲了，更何况，孔母不止一次抢了他的东西送给孔根宝吃，家里人没少因为孔家为难亲娘。这些潘力都看在眼里，因此，他对这个老人家一点好感都没有。
“忙着呢，你有事情，明天下午来找她吧。”
孔母直接摸进了厨房去。
厨房里满是烟火味道，孔母抓住了女儿：“小花，十万火急。快点给我十五两银子。”
孔小花锅中炒着菜，那边的单子上还排着二十多盘菜没有炒。客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不尽快送上去，人家万一不要了，甚至是起身离开，那就是将到了兜里的银子往外推。
看见亲娘出现，孔小花心头就咯噔一声，听到这话，更是周身冰凉。她飞快将锅中的菜盛出来递给儿子。
“娘，你看我这么忙，哪有空跟你说话，明天下午再来吧。”
孔母哭嚎出声：“小四那个没良心的，你弟弟欠了十多两银子的债，我让她帮忙还，她根本就不理我，现在你弟弟已经被人打断了一条胳膊，要是今天看不到银子，明天他就得断一条腿啊。”
听到这话，孔小花吓一跳。
“根宝做了什么，欠这么多钱？”
孔母：“……”
她不想说。眼看女儿只顾着忙活，不搭理自己，她只得道：“他想让我过上好日子，被人一引诱跑去赌，结果运气不好，输了。”
她拍着大腿，“老娘生了一堆娃儿，这些孩子里也就根宝最孝顺，你们一个个的嫁出去之后都只顾着过自己的日子，尤其是小四，手头捏着那么多的银子，就是不愿意帮忙。她心肠简直太恶毒了！”
孔小花眼中的四妹是个天大的好人。若不是四妹帮忙，她现如今还在乡下那个破院子里受娘家和婆家的夹板气呢。
“四妹太忙了吧，应该是不知道。”
说着，她丢了几片肥肉下锅，出油后立刻又放了一把菜，然后放盐加点水。几句话的功夫又扒出了一盘菜来。
熟能生巧，孔小花炒菜的手艺不错，做了这么久，越来越熟练了，并且菜的味道比一开始要好得多。
一大盘菜，潘力端着有些吃力，孔母皱了皱眉：“你少丢一点菜进去，端着轻巧。客人不够就会添菜……”
孔小花早就想到了，但是外头吃饭的人赚的都是辛苦钱，他们是宁愿少吃也不会添菜的，曾经他们一家子也这么苦，孔小花就想尽力让他们吃饱吃好。反正有得赚就行，量大管饱生意也能更好。
“娘，你先出去吧，这里地方小，乌烟瘴气的。”
孔母催促：“拿银子！你以为老娘想站在这里？”
孔小花看了一眼潘二。
潘二忙着洗菜切菜，还要记得给媳妇烧火，偶尔得把女儿洗好的盘子递给媳妇，忙得不可开交，抬头的时间都没有。孔小花瞅了几次都没能和他对上眼神，这边孔母又催，锅中还不能停，急得她狠狠踩了他一脚。
她用了力，潘二吃痛，总算舍得抬头，对上妻子的目光后，秒懂她的意思，凶巴巴道：“看我做什么？家里又没有银子，你要是想把这个铺子典了帮你娘家弟弟，老子在那之前就会休了你。娶你过门这些年，老子简直是受够了，反正老子现在有生意做着，你滚了才好，还少一个吃闲饭的呢。”
他怒目圆睁，满脸的凶狠。似乎真的要休妻。
孔母吓一跳。
“你们不要吵，这银子我不白拿，以后会还的。”
还？
成亲之后，娘家人不是没从夫妻俩手里拿过钱，虽然不多，但是从来都没有还过。
孔小花开始哭着炒菜。
潘二怒斥：“不行！今天你要是敢给孔家一个子儿，老子就休了你！”
“没良心的东西，你们做生意的本钱还是老四给的呢。”孔母看不下去了，“潘二，当初我女儿嫁给你的时候，你什么都没有，现在你儿女双全，生意红火，做人不能没良心！”
潘二质问：“良心是什么东西，能吃吗？少跟老子扯那些有的没的，这可不是村里，我不帮你，别人也不会指着我的鼻子骂，就算指着骂，老子也不认识他们。随便！滚滚滚！”
他不光是言语上催促，还动了手。
孔母被搓了出来。
在看厨房里，夫妻俩又恢复了方才的忙碌，似乎潘二还对女儿动了手。
孔母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她到了外面无人的地方蹲下，打算等夫妻俩忙完再说。
厨房里，孔小花再次铲了一盘菜送出，又放了几片肥肉进锅里。想要放菜，得等肉里的油出来，潘二瞅准了时机，凑到妻子耳边，讨好地道：“刚才我说那些都是你教的，不要生气哈！”
孔小花瞪他一眼：“我娘不会轻易放弃的，根宝就是她的宝贝，你看吧，她搞不好就在外头哪个角落里等着我们呢。”
潘二半信半疑，借着出去倒水的功夫瞅了一眼，看见人真的在，蹲在一片黑暗之中，显得特别可怜。
“真在！孩子他娘，怎么办啊？”
孔小花真的受不了母亲的勒索了，但凡家里缺什么，母亲就没点自觉，下意识就想到姐妹几人。三妹之前没少送银子回家，最近……最近处境很艰难，只剩下一口气了。她也是到了城里打听三妹的去处才知道的，送了二两银子，也不知道三妹这一次能不能熬过来。
一想到三妹，孔小花心中满是愤怒，抢过了男人面前的一盆水出去倒，瞅准了母亲的所在，一盆水结结实实倒在了她身上。
最近的夜里天已经渐凉，孔母本来就有点冷，瞬间被冻了个透心凉。
她扭头看到女儿，本就对女儿满腔不满，瞬间怒火冲天：“死丫头，你那眼睛是长来好看的吗？看不见这里有人？”
她浑身都已经湿透了，再待在这里，肯定会生病。
“快点把银子拿来，我要去救根宝！”
孔小花摇头：“没有，我不当家。你就是把我逼死，我也拿不出来！你快回去吧，算我求你了，我现在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一点，你是不是要把我的家拆散了才满意？”
如果是别的事情，孔母可能就不逼了，可事关儿子，她又实在没有其他的法子，就只能在这里逼迫女儿。
“你弟弟是你的靠山，你不救他，以后你被男人欺负了，没人帮你！”
孔小花特别烦这种话：“这话你都念叨了十多年了，他什么时候让我靠过？每次都是给我添麻烦，还有你们，总说养儿防老，你这年纪，好多人都抱了孙子在家里歇着了，你呢？还在为了他四处奔波，到处求人。你要是没这个儿子，过得会更好……啊……”
最后一声是痛呼。
孔母听不下去，狠狠甩了女儿一巴掌。
其实孔小花早就防着母亲来要钱了，所以才和潘二商量了那些话。以前她也挨过母亲的打，委屈归委屈，却觉得没什么不能忍的。
但是这一次，她真的觉得自己忍不下去了。
“滚！我有银子就是丢给乞丐，也绝对不会给你。”
“死丫头。”孔母抬手又要打人，潘二就怕母女俩打起来看，奔出来看到这样的情形，想也不想，伸手推了岳母一把。
孔母哪里经得起一个男人的推攘？
她狠狠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身，湿透了的头发粘在脸上，当场捶地大哭。
“快来人呐，女婿打岳母了。大家快来评评理呀！”
她的嗓门儿特别大，本来几人所在的地方偏僻，又是在黑夜里，吃饭的人都没注意到这边。她一嚎，吃饭的人都看了过来。
瞧这架势，肯定是要影响生意，夫妻俩的名声也要被毁，孔小花忽然就崩溃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要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转身奔进厨房去拿了菜刀。
孔母伸着脖子，手指着耳下：“你砍，冲着这儿砍！”
潘二简直要疯：“娘，你就别添乱了。根宝欠的是赌债，那是个无底洞，我们实在赔不起，要不你把我们全家人的命取了吧……我求你了……”
说着，还跪在了地上。
围观的人明白了前因后果，看向孔母的眼神中满是谴责。
孔小花见状，冷静了几分，也跟着跪下：“娘，我们真的没有银子，要不然你直接弄死我，我将这一身血肉还你，这总可以了吧？”
事情闹到这个份上，夫妻俩还是一毛不拔，孔母明白，今天是别想从他们手里拿到银子了。她满脸的颓然，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孔小花急忙把人扶到自家所住的小屋，看着母亲没有大碍，呼吸还算平缓，她又回到厨房开始忙活。
客人们好奇发生了什么，抓住潘力询问。他们都认为这么大点儿的孩子不会撒谎。
潘力很聪明，也确实没有撒谎，把过去几年家里过的日子都说了。
众人对孔母，就真的生不出怜惜之意。重男轻女的人很多，让出嫁女补贴娘家的也有，可把儿子宠到跑去赌坊欠一大笔债，不说责备儿子不听话，反而跑去指责女儿不帮娘家的人还是少见的。
真的是可怜又可恨。
孔母这些日子为了儿子的事情心力交瘁，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睡过，被褥温暖，她困得厉害，等到她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她尖叫一声，再次逼问女儿：“拿钱！”
夫妻俩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没空搭理她。孔小花如今也豁出去名声不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不管母亲如何叫嚣，她就是不给！
不是她没良心，实在是十几两的窟窿她堵不起！
手头那一百两银子是四妹的，动用了要还！她有儿有女，孩子一年年长大，她要攒钱让他们学手艺，给他们成亲。
她知道自己不管娘家很自私，可有多大的能力办多大的事，她赔不起十几两！
再说，孔根宝那个性子，这一次帮他把窟窿堵了，还有下一次。堵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孔母骂了女儿一通，赶回去时，孔根宝已经被断了一条腿。
见状，孔母当场晕厥过去。
经历过这件事后，她身子大不如前，带着儿子沦为街边乞丐，得空就骂几个闺女白眼狼。
*
楚云梨得知了孔家母子的处境后，找了一架马车，装作好心人路过，问他们要不要回家。
母子俩这些天被赌坊的人纠缠得心力交瘁，做梦都想要逃离他们，三个女儿在城里，两个不肯帮忙，剩下的一个不知道流落到了哪儿，孔母当机立断，表示愿意回家。
才把人送走，就听说梁老爷醒了。
楚云梨立即来了精神，起身去了主院。
梁夫人正靠在床上无精打采，她脸上和身上都受了伤，一条腿还被打断了，最近出不了门，心里正难受呢。
“夫人，老爷醒了？”
闻言，梁夫人以为自己听错，看见下人脸上的惊喜，她吓得立即起身。
可她的腿是受了伤的，绑着木板呢，这两天才稍微好转了点，这一起身，压着了腿，瞬间痛得她险些厥过去。
她没有晕，因为老爷醒来这件事对她很不利，她不敢晕，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忙问：“快把我送过去，老爷怎么会醒？”
除了梁夫人的贴身丫鬟之外，其他的人都不知道内情。报信的人满心觉得这是件大好事，来报喜肯定会有赏，结果夫人却问出了这种话，他心里泛起了嘀咕：“就自己醒了的，丫鬟进去喂药发现的。”
梁夫人惊觉自己失言，脸色铁青地找补道：“我的意思是，老爷醒了，实在太好了。”

第1264章
本来打算好好把伤养好再徐徐图之的梁夫人，不得不撑着受伤的身子坐上椅子，由底下的人把自己抬到老爷的房中。
梁老爷住的这间屋子是正院中的厢房，但正房是最舒适的，陪着一个长期昏迷不醒的人住很不舒服。反正梁老爷也不会在梁夫人不知道的时候醒来，因此，梁夫人把人挪去了厢房里。
睡了一个多月的梁老爷脸颊消瘦，没什么精神，太久没说话，说话有些吐字不清。
梁夫人看见他真的睁开了眼，心神定了定，扯出一抹笑容：“老爷，你可算是醒了，那些大夫都说……说你再也醒不过来，我好害怕，前两天玲儿去了，高家不满意，把我打成了这样。当时我心里真的很害怕，一直想着要是您陪在我身边就好了……果然老天爷听到了我的心声，老爷，我……我太高兴了。”
引比起她的激动落泪，梁老爷面色淡淡。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进来的，看着梁夫人哭得伤心至极，她垂下眼眸。
得知梁老爷晕厥之后，楚云梨就使了点手段，给伺候梁老爷的丫鬟身上洒了一些粉末，若是没意外的话，后头这些日子梁老爷人虽然昏迷着，但是耳朵却听得见。
而梁夫人以为昏迷了的人无知无觉，在梁老爷面前不怎么收敛……也就是说，梁老爷可能已经知道自己昏迷不醒的真相。
“夫人，先请个大夫来给老爷瞧瞧。”
楚云梨出声提醒，梁夫人白她一眼：“我已经让人去请了。还有，你什么身份，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挺威风的。”梁老爷出声，太久没说话，他嗓子有些沙哑，语调有些别扭。
梁夫人冲他笑了笑：“老爷，这些小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交给我！放心！”
“放心？”梁老爷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讥讽之意，眼神在屋中转了一圈，发现自己身边的人一个都不见，全部都是一群生面孔后，质问：“我的人呢？”
梁夫人左看右看，就是不敢与之对视。她下毒的事情怕被人发现端倪，尤其是梁老爷身边那些忠心之人要是知道主子中毒是她所害，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她想着稍微一段时间之内人都不会醒过来，那些人能打发就打发了，还有一些，被她挪到了铺子里，连府门都进不得。
“我把他们调到别的地方做事，一会儿我就把人调回来。”
梁老爷呵呵：“看来本老爷昏迷之后，夫人在府里威风得很呢。”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梁老爷又精神了几分，忽然扬声吩咐：“来人，夫人受伤了，不宜再操劳，把人送去偏院，没有本老爷的吩咐，不许夫人出门，也不许任何人去打扰夫人静养！”
梁夫人面色大变，过去那些年夫妻之间感情不太好，但是老爷对她有足够的尊重，不会这样对待她，她想到了某种可能，忙试探道：“老爷，我什么都没有做，你不能这样对待我！”
“没做？”梁老爷冷笑一声，“你敢做的事情多了去了，以前是本老爷小瞧了你！”
已经有人进门，拖了梁夫人就走。
还是那话，梁老爷是家主，没有人能越过他去！
梁夫人张了张口，想要为自己解释，但她不想在老爷逼问之前自己先招认……万一老爷不是为了中毒只是对她发难，她主动承认，岂不是不打自招？
“老爷，你生病的这些日子里，我对你不离不弃。你这是在做什么？”
梁老爷闭上眼。
刚刚才醒来的他身子还很虚弱，躺了这么久，一直吃的是汤汤水水，他得尽快把身子养回来。
所有的人都退下，楚云梨被留了下来。
“是你救了我？”
楚云梨扬眉：“对啊！”
梁老爷看着她，半晌问：“你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就是想离开梁府过安生日子。”楚云梨想了想，“还要带上我儿子。”
梁老爷面色复杂：“倒是我小瞧了你。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回头你就收拾东西，搬离府里吧。”
楚云梨含笑道谢：“我想去探望一下夫人。”
梁老爷没什么精神，摆了摆手。
没有拒绝，那就是答应了。
楚云梨出门之后，先去了梁夫人所在的偏院。
梁夫人根本就接受不了自己被禁足的事实，她很害怕梁老爷昏迷的时候是醒着的，如果他耳朵一直听得见，那么，她做的那些事情他肯定全部都知道了。
“烟雨，是不是你？”
“夫人是个聪明人，一猜就中。”楚云梨笑吟吟夸赞，“我呢，心底善良，实在做不出太狠毒的事。但是，我被你们婆媳险些害死，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自己动不了手，只能请别人帮忙了。”
闻言，梁夫人面色煞白。
如果老爷知道自己昏迷这么久是被她所害，那绝对不会放过她，包括儿子，儿子也不会轻饶了她。
梁夫人大受打击，她一条腿受了伤，站起来后，只能勉强靠着墙站，道：“没有哪一个女人愿意对自己的夫君下毒手。我会这么做，都是被你逼的。为了你，我连亲儿子都舍了。”
楚云梨强调：“你根本就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你自己。我从头到尾也没有要求过你对他们父子动手，那是你自己做出来的选择。包括杖毙高玲儿，也是你亲自吩咐的。”
梁夫人咬牙切齿：“那些都是你逼我的。你威胁我，不给解药，我会痛死……”
“痛死只是你以为的。”楚云梨淡淡道：“那个药根本就不会要人性命，只要你能扛过去。”
“你原先不是这么说的。”梁夫人简直要气疯了。
楚云梨一脸疑惑：“我说过吗？没有吧？”
梁夫人：“……”
事到如今，计较有没有说过那些话已经毫无意义。
楚云梨宽慰道：“放心，死不了人。就是痛点！”
此时的梁夫人气得想杀人，听这话里话外，孔烟雨以后不会再拿解药给他，而是让她以后每次毒发都扛过去……早知如此，她也不会为了解压干那么多的荒唐事。
“我跟你拼了。”
梁夫人捧起花盆扔了过来，一副要与楚云梨同归于尽的架势。楚云梨侧身一让，花盆落在地上碎一地，而梁夫人扔花盆用尽了全身力气，哎呀，维持不住身形，一头摔在地上，摔得她头晕眼花，半天回不过神。她努力撑起身子，咬牙道：“你有什么资格恨？当初梁府给了你第二条命，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本来就该听我的吩咐做事！别说我只是让你生孩子，就是让你乖乖去死，你也得听着。”
楚云梨不想与她掰扯太多，当初孔烟雨被选中做通房丫鬟的时候，其实想拒绝的，只是梁夫人说，等到梁圆满成亲就会放她自由，还会给一笔银子。孔烟雨在那几年里，全靠这个念头撑着。结果呢，梁夫人不止不放她自由，甚至为了让儿媳妇消气，默许儿媳妇把人弄死。这些事楚云梨懒得说，只点点头：“你说得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就如现在的你，输了就要认！”
梁夫人狠狠瞪着她。
楚云梨转身就走。
“孔烟雨，你这个背主的孽障，一定会不得好死。我等你看你的下场。”
听着梁夫人的咒骂，楚云梨不为所动：“你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这是事实！
梁夫人面色煞白。
其实，梁夫人会这么生气，是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看不起的丫鬟弄到身败名裂的地步。
*
稍晚一些的时候，梁老爷吃了东西，喝了药，有了几分力气，又让大夫给儿子看诊。
父子确实是中了毒，稍微高明一点的大夫就能帮二人解毒。他派了一个人去照顾梁夫人，当日夜里，梁夫人就上吐下泻，中了和他当初一样的毒，紧接着昏迷不醒。
她这一晕，多半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梁府对外称梁夫人突发急症，不能见人，需要静养。
楚云梨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府里，临出门时，被叫到了梁老爷的面前。
“外面的事我都听说了。”梁老爷在得知这个丫鬟凭借一己之力将生意做大，甚至还从梁府身上啃下了一块肉时，对其刮目相看，“如果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才，我不会允许夫人那样对你。”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老爷，保重。”楚云梨告辞离开，一步步走出了梁府的大门。
她离开时，晨曦初生，天光正好。楚云梨站在梁府大门之外，一手抱孩子，另一只手挡着眼睛看天边阳光，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孔烟雨做梦都想要离开梁府，不是偷偷摸摸做逃奴跑出去苟活，而是光明正大。
楚云梨早就为自己安排好了住处，她买下了和梁府同一条街的院子，不如梁府那么大，也有四进。里面的下人她早已经安排好，搬过去住就行。
搬了家，楚云梨办了一个乔迁宴会，给最近和她有来往的客商都下了帖子。也没忘了告诉孔小花。
于孔小花来说，四妹是她的贵人。
四妹改变了她的处境，甚至改变了她儿女的人生。两人既是姐妹，四妹还是她的恩人。
因此，宴会当天，孔小花特别闭门半日，带着礼物上门贺喜。
这份礼物花费了她自开饭馆以来所有的积蓄，夫妻俩没有丝毫不舍，还特别高兴。
楚云梨做生意没有多久，那些客商和她也就是泛泛之交，宴会后很快就离去了。
而楚云梨办这个宴会的目的并不是与他们交好，而是想让城里的人知道，孔氏烟雨已经彻底离开梁府自立门户，和梁府再没有关系！
送走了客人，楚云梨让人上了一桌饭菜，坐下来和孔小花一家人吃。
孔小花还是第一次进这么富贵的府邸吃饭，她现在是大厨，吃饭时并不纯粹，还得细细研究菜是怎么做的。都尝过一遍后，还想请教厨娘。
楚云梨笑了：“回头我让厨娘去帮你两天，你跟着她好好学学。”
“那怎么好意思？”孔小花嘴上客气，却没有拒绝。她想学了手艺之后赚钱来报答妹妹的恩情，不乐意故作清高拒绝，然后一辈子浑浑噩噩等着妹妹接济。
“三月要不行了。”离开前，孔小花到底还是把此事说了出来，“她在何府，染上了脏病，我偶然得知后，给她送了银子，可她的病越来越严重。”
当初孔三月一开始伺候的人家不是何府，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才换了东家。
楚云梨好奇：“现在人在哪儿？”
“在我铺子里。”孔小花眼圈泛红，“大夫说，她最多还有一两个月好活。她都已经这样了，姐妹一场，最后的时间里，我想好好照顾她。你要是愿意，就瞧瞧她去，若是不乐意见，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楚云梨想了想：“你把人送来吧。我这里有丫鬟，能让她好吃好喝度过最后的日子。回头我请个大夫，就算治不好，好歹让她少受点罪。”
孔小花惊讶：“你不嫌弃她？”
楚云梨摆摆手：“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曾经我还是通房呢，也就是梁圆满洁身自好，不然，我可能也染病了。”
孔三月形容枯槁，眼眶深陷，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身上还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看见四妹，她虚弱地笑了笑：“之前我想见你来着，有人来找我，让我从你那里骗方子。我拒绝了。”
楚云梨这才知道，梁夫人居然还找了她。她对三月这种想法很不赞同：“你当时完全可以答应下来，至少先离了何府。”
孔三月又笑：“我都要死了，不想害你。”
楚云梨握着她的手，悄悄把脉，她的病确实挺重的。不过，应该还有得治，就是得常年喝药，她当即眉头松开，笑着道：“你也看到了，我如今日子不错，不缺银子，回头我会给你请几个大夫，你安心治病，乖乖喝药。”
“不要浪费银子了。”孔三月拒绝，“我就想吃点好的，不想再被人欺负。”
“容易，只要你乖乖治病，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准备。”楚云梨装模作样请来了几位大夫，将他们配的药全都收了，亲自配了几副给她喝，还准备药浴让她泡。
对外，这些都是大夫的方子。
孔三月半信半疑，一开始是不想辜负妹妹的心意，两日后，身上有些地方居然在结痂了，她顿时信心倍增。
可能……她真的会好转。
要说好转之后想做什么，孔三月忽然想到了把自己害到这种地步的亲娘！
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1265章
孔三月养了半个月后，提出想要回家。
姐妹几人之中，孔小花嫁人之后经常回去干活，孔二月嫁人的时候家里拿了高额聘礼，三月进城后还经常送银子回家，但凡家里一诉苦，她就是借，也要借钱送回家里。
楚云梨就以为，她贪念亲情，九死一生后想要陪在双亲身边，想劝几句，又觉得孔三月不是孩子，已经很懂事，便也懒得劝了。
“我找马车送你。记得把大夫配的药带上，回去之后也别忘了喝。”
孔三月笑着答应下来：“回去住个一年半载，等我身体好转了些，我就回来干活，欠你的，我一定尽力还上。”
“不用，小时候你们都照顾过我。”孔烟雨是姐妹几人中年纪最小的，哪怕她和孔三月相差就一岁多，只背了个妹妹的名头，上头的三个姐姐都得让着照顾着。
孔三月顿时乐了：“小时候的事情你还记着呢？”
她有些感慨，“我们姐妹四个，哪个都比那个根宝能干，偏偏爹娘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把人供着。”
楚云梨听出来她对双亲宠着儿子有些不满，道：“回去之后，你可要注意着，根宝欠了不少债，他们是悄悄跑回去的，搞不好哪天债主就上门了，别让人把你卖了。”
“我知道。”孔三月嘱咐，“小心梁府。他们愿意放你出来，并不是真心放过你，搞不好什么时候就突然冒出来咬你一口。”
送走了孔三月，楚云梨日子忙碌又安宁，只要有空闲，她大部分的时候都陪着孩子，在孩子稍微大点后，出门会将孩子和奶娘一起带着。
梁府那边，且顾不上收拾她，梁老爷大病初愈，忙着养身子，忙着将梁夫人弄成一团糟的生意理清楚，对于那些被抢走的货源和客商，他能挽回就挽回。
*
楚云梨虽然救了孔三月，对孔三月也没有恶感，但是，绝对不允许孔三月跑回去帮助孔根宝。
于是，她悄悄派了人回村去守着。每两日送一次消息回来。
孔三月由专门的马车送到家门口，孔母看到三女儿，顿时大喜。除了儿子之外，姐妹几人里最孝顺最听话的就是老三。
“老三，你回来了？快进屋。”
孔父也挺热情，还给女儿搬凳子坐，又吩咐孔根宝：“快去杀鸡！”
孔根宝不喜欢爹娘对姐姐的热情，一脸不满：“我不会。再说，我腿疼！”
值得一提的是，孔根宝一只手和一只脚都废了，现在走路只能跳着，没有墙扶着，就必须要拄拐。
孔父也是太高兴了，又知道妻子和女儿之间感情最好，这时候让她们母女多相处最好，这才下意识地吩咐了儿子去做事。
“不会可以学呀。”孔三月上下打量着已经半残的弟弟，“以前你好手好脚就没帮家里做过事，如今残了，更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爹娘的照顾。你这脸皮可真厚，不过呢，脸皮厚的人一般都过得好，只是可怜了爹娘，一把年纪了还要为你操劳。都说养儿防老，养你……爹娘是怕自己老！”
话说得很难听，孔根宝从来都是被家人捧着的，听不得这些讥讽，立即道：“那是他们心甘情愿照顾我，我会给孔家开枝散叶！”
孔三月嗤笑一声：“就你？残成这样，谁乐意嫁给你？”
此话一出，孔家夫妻俩的脸色很不好看，自从他们回来之后，夫妻俩也在为儿子的婚事发愁。之前孔根宝看不上的那个黑妞，孔母请人上门提亲，结果媒婆被打了出来。那之后，再没有人愿意接孔家夫妻的委托。
孔三月这番话，精准的戳中了一家三口的痛处。
孔根宝顿时就炸了：“如果不是老四，我也不会这样。”
关于孔根宝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孔三月在养病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冷笑道：“你还是这样，出了事情永远都是怨天尤人，永远不会找自己的错，你被打成这样，纯粹是因为你把持不住自己跑去赌！”
“我一个穷苦工，身上都没有钱，人家为何要引诱我？”孔根宝振振有词，“那些赌坊的人看中的是孔烟雨，人家从头到尾想赚的都是孔烟雨的银子！我因为她被人盯上，她绝情地见死不救，所以我才被打残了，这一辈子，她孔烟雨都是欠了我的！”
孔三月是看不惯夫妻俩无底线的宠着弟弟，愤怒之下才多说了几句，没想到弟弟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双亲站在旁边煞有介事地点头，明显赞同弟弟这番说法。
“娘，你还记不记得，本来我只是做小丫鬟的。是因为孔根宝把人家的头打破了，让赔钱，你跪着求我，我才跑去委身于人，还被那些男人送来送去。如果不是遇上烟雨，我就死了。”孔三月越说越愤怒，“孔根宝闯了这么大的祸，你都没有好好教训他，还让他输……”
孔母辩解：“根宝跑去赌，归根结底也是想让我跟你爹过上好日子。”
“简直胡扯，你看这天底下的有钱人，哪个是靠赌发家的？”孔三月愤然道：“你们没有教他踏实，反而让他觉得赚钱都可以走捷径，还好意思怪烟雨。如果他能守住本心，死活不去赌，又怎么可能欠一堆债？”
“根宝年纪小，不懂事嘛！”孔父不高兴，“他都已经受了教训，你还要怎样？”
孔三月哑然。
她忽然变得心平气和起来，她帮这一家子的已经足够多，这一次回来是为了养病，顺便教训孔根宝的，她的病可经不起气。
“我有点儿饿，家里有吃的吗？”
孔母立即道：“来烧火，我现在就给你做。”
孔三月回来，可不是为了帮忙干活的：“我还在病中，干不了活儿，做好了叫我吧。对了……烟雨给我准备了被褥和衣衫，我得去铺床。”
她取了被褥回房，看到破破烂烂的床，不想再忍耐……她病重的时候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她想要未来的每一天都高高兴兴开开心心。因此，她出门后叫了隔壁的潘小三帮忙。
“你去镇上帮我挑一张床，还有屋中要用的柜子和桌椅，价钱不是问题，好看就行。”
潘家人早就在外面偷偷观望着孔家的情形，村里的其他人家也注意到了孔三月回来的事，只是，他们和孔家的关系不亲近，不好意思凑太近。
潘小三接过孔三月递过来的银子：“我还忙着呢。”
孔三月笑道：“三哥放心，不让你白跑，回头给你一两银子做酬劳。”
两家邻居住着，本来就挺亲近。如今还有亲戚，孔三月在潘家人面前挺放得开的。
听到有一两银子的酬劳，潘小三很激动，还是拒绝道：“银子就不用了。我想打听一下二哥，就是你大姐，他们在城里过得如何？”
孔三月随口道：“挺不错的，现在做生意呢。”
“做生意？”潘家人还不知道这些，潘小三满意惊讶，“做什么生意？能赚钱吗？”
当下许多人都不愿意离开生养自己的地方。但是也有胆子大的人想要出去闯一闯，看到潘小三这幅样子，孔三月恍然：“你也想去城里做事？那个，我知道有一间库房招人，一个月三钱银子，不过，真的很辛苦，你要是能熬下来，我写一封信，你带去城里，应该不会有问题。”
孔母：“……”
女儿这是拿烟雨的库房来做人情。
“你说了就算？三月，你不要害人家。”
孔三月不以为然：“我在城里都混了十多年了，这点面子还是有的。三哥尽管拿着书信去，要是进不去库房，回头我补车资给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可见那个库房的事应该很靠谱。潘小三连连道谢，然后飞快跑了一趟镇上，帮孔三月将东西买来。
崭新的家具还带着油漆的光亮，闻着还有点清香。孔根宝看见后，顿时就动了心：“娘，我也想睡新床。”
孔母有些为难，她知道如今的三女儿不太听自己的话，但为了儿子，还是鼓起勇气：“三月，要不你再买一张床吧？”
“孔根宝要天上的星星，你去帮他摘嘛！”孔三月一边指挥着伙计把家具搬进屋，一边还不忘嘲讽孔根宝，“废物一个！”
孔根宝气急，拄着拐，跳着脚过来就要打人。
孔三月根本就不怕他，抢过他的拐杖，把人踹到了地上。
“呸！为了给你读书，二月嫁给了那个疯子，我为了给你攒钱，也被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你还嫌我给得不够，我连命都险些没了，混账东西，活着就是浪费粮食，你怎么不去死？”
她一脸激动，孔父怕她动手伤着儿子，急忙上前把人拉开。就在潘家人还在纠结要不要去拉架的时候，村口又来了人。
这一次来的是那些赌房的人，他们是来追债的。
之前他们以为控制好了母子俩，结果一转眼二人就溜了，找了这些天，最近才有了眉目。
“孔根宝！”为首的打手叫狗子，他带了四个人。看见孔根宝后，四个人冲进院子里打人，狗子自己则留下来跟围过来看热闹的村里人解释。
因为有些村子很排外，不管是村里的人杀人也好，放火也罢。只要有人上门来找茬，他们就不允许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有村里的人被欺负。
好在，孔家所在的村子，村民们没有那么团结。听了狗子的话后，众人不止没有往前，反而还后退了几步，这些人一看就来者不善。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和孔根宝也不熟，别被牵连了才好。
于是，孔家夫妻急忙求饶，只换了狗子几人顿了顿。
确定孔家人拿不出银子后，狗子几个一拥而上，将孔根宝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孔根宝到后来，喊都喊不出来了。
孔母不管不顾扑上前去，被那些人推了一把。每一次被甩出来，她都不顾身上的伤再次扑过去。
一直到半刻钟过后，狗子等人才退开。地上的孔根宝浑身是伤，一咳嗽就全身发抖。
而孔母已经再也爬不起身。
“给你们家一天的时间筹银子，明天我们还会再来，如果拿不到钱，别怪我们不客气，哼！”
撂下狠话，几人很快退走。
孔根宝动弹不得，夫妻俩急忙请来大夫给他治伤，他抱住父亲的腰哭喊：“爹，我不要再挨打了，你快把那些账还了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去赌了。”
孔父很心疼，但是家里真的没有钱。这些年夫妻俩的身子不太好，全靠几个女儿帮着，还得养着儿子，家里根本就没有攒下什么钱。
如果是几两银子，夫妻俩咬咬牙，去别人家凑一凑，也就够了。这是将近二十两，可能还不止，没有人会借这么多钱给他们，他们真的还不起。
“根宝，你忍一忍啊。”
屋外，孔母看着三女儿，哭着求道：“帮帮你弟弟吧……”
眼看女儿无动于衷，她跪了下去：“丫头，求你了！”
又是这样。
孔三月原先在城里干活，那是清清白白做工拿钱，就是因为孔根宝有一次打破了别人的头，需要赔偿一大笔银子，母亲跪在她的面前，求她想办法。
当时孔三月一心软，就答应了下来，以至于后面几年过的日子都暗无天日。她到现在都不敢回想自己经历了什么。
“娘，我浑身是病，全靠着四妹才能过几天安生日子，我帮不了他。我觉得你们也不要帮他，就让那些人把他带走，当这个儿子没有生过。反正，你们也足够对得起他了。”
孔母忍无可忍，霍然起身，狠狠一巴掌甩出。
“死丫头，那是你的亲弟弟呀，你怎么能说这么绝情的话？”
孔三月毫无防备，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她捂着脸，冷笑了一声：“我们姐妹四个，为了家里几乎被毁掉了一生，我们拿回来的银子如果你们没有花在那个败家子身上，现在都可以请人伺候在侧，天天吃香喝辣。都到了现在这个份上，你还要护着那个混账……你自己护就算了，为何还要拉我们下水？你想救是你的事，我绝对不会救！”
她怒急了，本来想回来给双亲添堵，说了不少冷嘲热讽的话，结果，被气着的反而是自己。
孔三月忽然就不想在这个家里待了，管他们是死是活呢，她好好活着就行。
于是，她转身出门，出村时，把自己才买的家具捐给了村里一户人家，让他们过几天自己去搬。
她还没有出村，孔家夫妻就追了上来。
孔母气急了：“死丫头，你还敢生长辈的气？”
“我去借钱。”孔三月张口就来，“四妹的银子，只有我才能拿得到。”
这倒是真的，孔家夫妻半信半疑。可事到如今，她们除了相信三女儿之外，再也想到其他的法子。
而孔三月那样一番说辞，纯粹是为了脱身胡扯的。她离开村里之后，就再也不打算回来了。
翌日，拿不到钱的狗子等人又将孔根宝揍了一顿，孔家夫妻等不到女儿，再想去亲戚和邻居家里借钱时已经迟了。村里人的银子都是从嘴里省下来的，自己都舍不得吃穿，又怎么可能拿来帮孔根宝还赌债？
孔家夫妻借不到钱，就想去城里。狗子等人权衡利弊过后，也觉得把他们带到城里才有可能拿到银子。
夫妻俩寄希望于住在城里的三个女儿，其实他们很清楚，无论哪一个女儿，包括才去城里的孔小花，只要真心想帮忙的话，都能还得上这些债。两人在去的路上已经想好了，他们就算是死，也要逼着三个女儿出手相助。
但是孔根宝不这么想，狗子几人纯粹是拿他泄愤，每天都要打他，有时候还不止打一顿。他真的受不了了。
反正这些债都是要还的，还不如他悄悄离开之后，等着爹娘把这些债还上了他再回家。
夜里，他们借住在一处农家院落，孔根宝三更半夜不睡觉，悄悄往外跑……他一条腿受了伤，又挨了几顿打之后再也站不起来，只能往外爬。
他袖子里揣着家里仅有的几十个铜板，他打算出去之后，把这些铜板给一户人家，让他们收留自己一段时间。
先躲开再说……再不躲，接下来的每一息都特别难熬。如果几个姐姐不帮忙还账，他真的会被打死。
一切都挺顺利，孔根宝爬出了院子，但是这个村子很大，他不知道谁家愿意收留自己……总之，离住的这户人家越远越好，离得越远，被找到的机会就越小。
他爬啊爬，不知道爬了多久，忽然听到一阵人声传来，再想要躲，已经迟了。他便也不躲了：“几位能收留我一段时间吗？我会给酬劳，我姐姐在城里做生意，手里的银子很多，只要你们愿意帮忙，我不会亏待了你们……”
闻言，几人面面相觑，忽然有人笑出了声：“跟我们走吧，我们会照顾好你的，不过不会要你的银子，反而还会给你银子。”
孔根宝听着这话里话外，感觉他们不是好人。刚想要拒绝，就被他们打晕了。
*
孔根宝不见了！
他突然就消失了，孔家夫妻疯了一样，把整个村子都翻了几遍，没有找到儿子的踪迹。他们甚至怀疑儿子是不是被村里的狗给撕没有了。
狗子等人追债，虽是带上了孔家夫妻一起，但是他们的债主是孔根宝。
孔根宝都不见了，他们逮着夫妻俩不放，却不能对夫妻俩太过分。主要是，夫妻俩的慌张不是假的，慌得头发白了一片，这可不是能装出来的。
夫妻俩到了城里，先去找了大女儿，又去找了小女儿，请她们一起帮着找人。
楚云梨没有打算多管孔根宝的事，毕竟，有狗子等人在，只要姐妹几个不帮忙，孔根宝的下半辈子绝对不会好过。
听说人不见了，楚云梨还挺意外。
“在哪里不见的？”
夫妻俩本来还在怀疑是不是小女儿请人教训儿子，看到小女儿也不像是知道儿子下落的模样，夫妻俩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孔母一边哭，一边说了那天晚上的事。
楚云梨决定查一查。
她很快就发现，城里不光是丢了孔根宝，还不见了一些乞丐。那些人的去处，是边境的奎城，那边要修建城墙，需要不少徭役，而有的人轮到自己服徭役又不想去，就花钱请人。
可是这一部分人太多了，花钱都请不到，于是就花钱买人，有那黑心的中人就去抓乞丐凑数。孔根宝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动作齐快，楚云梨查到的时候，孔根宝已经到了边境，是死是活还不知道，不过，正常人赶这么远的路都得去一层皮，孔根宝……怕是凶多吉少。
“在奎城，你们要去找么？”
夫妻俩得知了儿子确切的下落，听女儿说完了前因后果，大哭了一场，真心觉得儿子太倒霉了，不过，他们还是觉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打算去一趟，把人给接回来。
其实楚云梨很不能理解他们对待败家儿子的这份疼爱，不过还是决定尊重。孔小花巴不得双亲不来麻烦自己，都说晚辈要孝顺，既要孝还要顺，她主动给双亲送上了一架马车，还准备了不少干粮。
这样贴心，夫妻俩都夸她孝顺，不过，这一次也没有骂楚云梨，夫妻俩一致认为，如果不是小女儿人脉广查到这件事，他们还找不到小儿子的去处，没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要转多久才能有眉目。
二人离开时，对楚云梨挺感激的。
他们这一去，再回来是已经是大半年之后。孔父一个人回来，带着两副棺材，母子俩都死了。
边境环境太苦，夫妻俩找到儿子的时候，儿子已经没了，孔母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至此一病不起。孔父花光了带去的银子，也没能把妻子救回来。
回到村里的孔父将母子俩下葬后，整个人苍老了好几岁。他不愿意去女儿那里住，非要留在村里给儿子守墓。
他甚至不要几个女儿的银子……他觉得儿子的死，和姐妹四人有关。
他心里对姐妹几人生出了怨气，认为自己花女儿的银子，儿子会生气。楚云梨冷眼看着，他脑子已经不太清楚了。
*
楚云梨回村里一趟，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她如今做着生意，并且生意做得还不错。
潘家老大鼓起勇气上前，说是想要去库房干活。
“丑话说在前头，里面很辛苦。并且我平时很忙，十天半个月也不一定会过去。”就差直白地说她不可能对他格外照顾。
但是，潘家老大认为，能够找到三钱银子一个月的活计，哪怕辛苦一些，都已经是很好的事情。
老三去了两个月，拿了五钱银子回来给妻儿！因为此，双亲还做主给他们分了家。他要是不去，二弟和三弟的日子会越过越好，最穷的就是他了！
“能够去就已经很好了，谢谢四妹！”
不光是潘家老大想去，村里还有许多人都动了念头，反正是去做力工，又有专门的管事约束他们，凡是有人求上门，楚云梨都答应了。
一时间，村里人都对孔烟雨特别感激。
有那特别能干的，楚云梨在观察一段时间之后，还把人提拔到了其他的铺子里，工钱也跟着涨了。
消息传回村里，所有人都知道，孔烟雨一介女子之身，生意是越做越大，比男人也不差。就是孔小花的饭馆也在村里传开了。
这姐妹二人，比村里的许多男人都还要能干。众人回过头再看守着儿子坟墓的孔父，就真的难以理解。
像孔小花和孔烟雨这种女儿，养一个能顶上十个儿子。他是脑子进水了吧？
孔父的脑子确实不太清楚了，在孔根宝去了的第三年，他就一病不起。孔小花手头已经不缺银子，听公公婆婆说了父亲病重之后，她给父亲请了大夫。大夫说，对于不想活了的人，喝什么药都没有用。
在孔父去了后，姐妹四人又回了村里。
孔二月随着村里那些进城做工的人一起去了城里，她是悄悄带着两个女儿去的，本来是想着找姐姐或者是妹妹帮忙，结果曹屠户紧接着就去了城里，他很聪明，在城里忙活了几天之后重操就业。生意做得还不错。
楚云梨从来都不给孔二月面子，平时是能不见就不见。曹屠户也不介意，自从知道姐妹俩生意做起来之后，他就已经和外面那个女人断绝了关系，只安安心心照顾两个女儿。
其实像曹屠户这样的聪明人，只要铁了心好好过日子，他的家人都并不辛苦。
孔二月到最后也只是和大姐比较亲近……这个亲近是相对于另外的姐妹俩来说。因为其他两人根本就不见她，也只有孔小花偶尔会搭理她。
姐妹俩各过各的日子，孔三月养好身子后，自己做了中人，生意还不错。
*
梁夫人自从被关进偏院后，再也没能出来。在几个月后，传出了死讯。
楚云梨还特意上门去吊唁，主要是看看人是不是真的死了。
梁老爷一脸严肃，落在外人眼中，就是他对于妻子的离世很悲痛。
楚云梨听着众人议论，偷瞄了几眼梁老爷神情，愣是找不出他哪里悲痛。
值得一提的是，梁圆满已经再次定亲，楚云梨还看见了他的未婚妻。
未婚妻周氏是个很温柔的人，知道楚云梨的身份后，还与她聊做生意的事。
上门吊唁的所有客人，都有专门的地方吃饭喝茶。
楚云梨与周氏一起喝茶时，梁圆满到了前面，自顾自在二人面前坐下。
凭着孔烟雨和他的身份，两人并不适合坐在一起，容易被人说闲话。
“梁公子，我正和周姑娘闲聊呢。既然你来了，那我先走一步。”
梁圆满想要挽留，看了一眼身边的未婚妻，吩咐道：“给孔东家送一份点心。”又冲着楚云梨笑道：“这是原先你很喜欢吃的绿豆糕，知道你来了，我特意让人现准备的，还温热着，味道正好。”
之前烟雨做丫鬟和通房丫鬟时，想吃什么东西都得收买厨房的人，她又舍不得，就只能吃大厨房供应给所有下人的绿豆糕。到了梁圆满这里，就是她喜欢吃。
楚云梨呵呵：“梁公子，人的口味是会变的。我早已不喜欢吃绿豆糕了。”
梁圆满执意：“拿着吧，你到底拼死为我生下了孩子，一份点心而已，你当得起。”说着，还亲自把点心送到了她的手上。
梁府是生意人，来往的许多客人都和楚云梨有交集，她没必要为了拒绝这份点心而把此事闹大，干脆让身边的丫鬟接过，转身出门。
到了马车上，丫鬟笑盈盈道：“东家，奴婢好饿，想跟您讨点心吃。”
不机灵的人，是到不了楚云梨身边的。丫鬟这是撒娇卖痴想要处理掉主子不喜欢的东西，楚云梨顿时乐了：“想吃就吃。”
丫鬟打开食盒，拿出点心时手一滑，忍不住惊呼一声，忙道：“主子，奴婢立刻收拾好。”
有点心滚到了楚云梨的脚边，她顺手捡起，正准备放回食盒之中，忽然觉得有点不对。这点心带着一点药味，普通人闻着可能只是一点点味道，落在楚云梨鼻端，这味道特别刺鼻。
这点心……吃下去后，会让人再也不能生孩子！
楚云梨如今生意做得不错，比不上梁府，也算是三流富商，并且她还只是开始，人还这么年轻，假以时日，超过梁府也是有可能的。
这才到哪儿，梁圆满就已经算计上了？
楚云梨冷笑一声：“别吃了，这东西脏了，拿回去喂鸡。”
她向来不肯吃亏，梁圆满敢做这种事，她当然要还回去。
没几天，城里的人都在传，说梁圆满不能生了。
楚云梨主要是想解救那位周姑娘，挺不错的人，千万别被梁圆满拖累一生才好。
城内都传遍了梁圆满不能生的消息，他才听说这件事。
自己不能生，他完全不知道啊！
得知这个消息的一瞬间，梁圆满第一个反应就是荒唐，然后就想澄清流言，之后再寻罪魁祸首算账。
梁圆满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不能生，于是他去了城内最大的医馆，想着自己多看几间医馆，那些大夫都说他能生，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他到医馆的时候，医馆中的人很多，他心中暗喜。亲眼见证的人越多越好，于是，他特别张扬地走到大夫面前。
“麻烦大夫看一看我到底能不能生？外头的传言简直太离谱了，我之前都已经生下来了一个儿子……”
大夫也想知道梁圆满到底为什么突然就不能生了，也不计较他的冒失，抬手把脉。然后，大夫眉头紧皱：“公子可有觉得自己的身子哪不适？”
“没有。”梁圆满语气笃定。
大夫哑然：“但确实精关不通，许是与子嗣有碍。”
梁圆满惊呆了，第一个反应就是大夫胡说。不过，想到这里是城里最大的医馆，面前的这一位是有名的名医。
名医要是胡说，那是砸自己的招牌！
“不可能！”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呀。
梁圆满不相信，愈发想要证明自己，又去了另外的几间医馆。
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
这世上大部分的父母，都不会眼睁睁看着那是个火坑还把女儿推进去，不过两天时间，周府和梁府退婚的消息传出。
梁圆满被退亲，也丢尽了颜面。一个男人不能生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落在外人眼里，就跟太监无异，他如今走在外头，总觉得别人看自己的目光都有些不同。
他知道自己是中了别人的暗算，至于凶手是谁……思来想去，他找到了楚云梨。
“是不是你？”
就算是，楚云梨也不会承认啊，她一脸莫名其妙：“梁公子说什么？我一天忙忙叨叨，连带孩子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是不是你给我下药？”梁圆满瞪着她。
楚云梨呵呵：“梁公子果然是捏软柿子，我这……都没有去过梁府，想给你下毒也下不成呀。”
梁圆满半信半疑，不过孔烟雨这话也对。一个丫鬟，应该不敢对他动手。
他整日疑神疑鬼，梁老爷对此很不满意，再说，梁老爷也不可能选一个不能生的儿子，于是他将另外的两个儿子接回家中，教导他们生意之道。
很明显，这是打算放弃梁圆满了。
梁圆满回过神发现这件事后，跑去跟父亲深谈了一次。
梁老爷认为，大儿子早晚都得接受真相，便没有瞒着。
“没有子嗣，就是乱家之源，到时你两个弟弟为了给儿子争家主之位，一定不会消停。这一次，你退了吧。放心，不管他们谁做家主，都不会亏待你。你是长兄，长兄如父，你尽心尽力帮他们，他们一定会记着你的好！”
梁圆满压根接受不了：“爹，我只是不能生孩子……再说，我还能治啊。”
梁老爷摆摆手，不愿意多言。
眼看父亲铁了心，梁圆满负气而去，暗地里给父亲下了一些药，另外的兄弟两个从小到大没怎么学做生意，自然不是他的对手。最后他成功做了家主。
楚云梨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特别热心地跑去告状。
于是，梁圆满被抓了。
大人审案定罪那天，楚云梨还亲自去了。
梁圆满整个人消瘦了不少，头发凌乱，疯疯癫癫的，瞪着楚云梨质问：“你为何要这么做？我好了孩子才能好，我这辈子只得他一个儿子，你有没有脑子？”
当着众多人的面，楚云梨一本正经：“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敬重梁老爷这个长辈，得知他被人所害，便帮他讨个公道，难道不对吗？至于孩子，孩子是我一个人的，我从来就没指望过他得便宜的好处。他想要什么，我这个做娘的会尽量给，给不起，那是他没那个命。”
梁圆满直到死，都想不明白孔烟雨的想法。
这世上的许多人，有便宜占一定是当仁不让，就比如他，板上钉钉的梁家主要换人，他是无论如何都不甘心的。
他做梁家主，日后家业就是孔烟雨的儿子所有，她也能跟着得好处……她怎么能做到把到手的好处往外推？
梁圆满死后，梁老爷已经瘫在床上，这一次是真的瘫了。梁家另外的两位公子都不是做生意的料，从小又没有好好学生意之道，梁府很快就败落了。
反而是楚云梨，乘风而起，前后不过十年，就已经比梁府更加富贵。

第1266章
楚云梨后来还打听过赵大平一家。
梁夫人特别厌恶赵大平救下了孔烟雨，以至于她后来被威胁着连男人和儿子都不放过。在她当家的那段时间，孙氏被骗着签了卖身契送往外地，而瘫在床上的赵大平没多久就饿死了。
据说赵大平死的时候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已经不成人形。
出现楚云梨面前的孔烟雨肢体不全，浑身鲜血，脸上却是笑着的。
看着她消散，楚云梨打开玉珏，孔烟雨的怨气：500
孔智利的怨气：500
也就是说，那个被梁夫人保下来的孩子，还是没能顺利长大。
善值：616800+1500
*
“主子，公子传话说，今晚上不回来了，让您先睡，不要等。”
楚云梨睁眼，发现自己坐在一个摆设雅致的厅堂中，左右各站着一个丫鬟，边上还有个人帮忙打扇，桌子底下的大盆里，冰砖化了一半，散发着丝丝凉意。
门口的丫鬟说完后，规规矩矩退下，楚云梨左边一个着粉衫的丫鬟试探着问：“夫人，公子不回来了，现在摆膳么？”
楚云梨摆摆手：“出去！”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气，从两个丫鬟的神情和语气里，原身对于所谓的公子不回来过夜似乎会生气，所以她们才会小心翼翼。
果然，楚云梨此话一出，屋中伺候的所有人都有些紧张，规行矩步，缓缓退出，也没忘了关上房门。
原身沈无忧，出生在江南首富沈家，她是家中的嫡长女，从小不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也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
沈家夫妻都会做生意，二人成亲算是强强联合，他们很疼膝下的三个孩子。沈无忧一生下来，夫妻俩就各放了两间铺子和一个庄子在她名下，此后她铺子的盈利又拿来买铺子，并且，每一年的生辰，夫妻俩除了会送她礼物，也会往她名下划铺子。
长到豆蔻之年，沈无忧的嫁妆堪称江南所有女子中最丰厚的。她情窦未开，对于嫁给谁都无所谓。沈夫人怕女儿嫁出去后受委屈，挑了曾经闺中的小姐妹做女儿的婆婆。
沈夫人的闺中小姐妹姓柳，两人成亲之后也没有断了来往，时常相约出游。柳氏嫁的人家比较清贵，公公是举人，捐了一个官，在衙门中做主薄，夫君是秀才，有父亲的关系，应该能顺利接班。
她的儿子今年十七，已经是秀才了。算是年轻有为。
沈夫人认为，自家不缺银子，女婿穷点就穷点。女儿未来的夫家是官，不管官大不大，站出去得人尊重。婚事能成的话，女儿有了里子，也有了面子。
做生意的人，平时在外行走，也算见多识广。沈夫人自己和婆婆相处得不错，却没少听说别家奇葩婆婆的事迹。她可不希望自己精心娇养的闺女嫁出去后受委屈。闺中密友做女儿的婆婆，不求人真的拿女儿当亲生闺女照顾，至少不会刻意为难。
沈无忧知道母亲不会害自己，既然母亲都觉得这门婚事不错，那应该确实不错，再看未来夫婿长相清俊，又有文采，前程还行，便答应了下来。
夫妻俩成亲后，日子不温不火，没有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恋，也没有山盟海誓。夫君贾保琦对她感情不算深，但也有对妻子的敬重。
沈无忧嫁人时十五岁，贾保琦那一年二十，二人相差五岁。也就是说，贾保琦为了娶她，耽搁了两年。
她小小年纪，活得却很通透，自己有一双世上最好的爹娘，有两个听话又敬重自己的弟弟，已经是很难得的幸事。从来也没有指望过还能遇上一个疼惜自己的夫君。
看见贾保琦对自己冷冷淡淡，沈无忧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踏实感。
人生在世，要学会知足，不该奢求更多。
要不是两家定亲时有言在先，说贾保琦此生除了她之外，再不会有其他女人，沈无忧都做好了给他纳妾蓄婢的准备。
当年贾家对这门婚事抱有很大的诚意，沈夫人一早就说过，自己的女儿绝对不和她人共伺一夫，除非贾保琦四十岁还没有子嗣，才有一个纳妾的机会。如果贾家接受不了这个条件，趁早别定亲。
当时柳氏一口答应，并且保证自己的儿子就算是四十岁还没有孩子，那也不纳妾。直接去过继，选外头的聪明孩子，或是过继沈家的孩子都可以！
二人是闺中密友，成亲前无话不说，成亲后也很是亲近，沈夫人很满意贾家的诚意，这才定了婚事。
有人推门而入，楚云梨睁开眼就看见了婆婆柳氏，此时她一脸怒意：“保琦晚上不回？”
楚云梨颔首：“丫鬟是这么说的，也不知道他遇上了什么事，母亲知道么？”
柳氏有点尴尬：“你不要管他，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好生安胎。千万不要多想。”
多想？
楚云梨笑道：“夫君就是一晚上不回来而已，母亲这话说到哪里去了？再说，当初夫君承诺过此生只我一人，哪怕没有孩子也甘之如饴，我都记着呢，他在外过夜，也绝对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听到这话，柳氏更尴尬了。
“是呢是呢，你不要等他，让人给你送饭菜来，要不我留在这里陪你吃？”
柳氏已经做了决定，伸手吩咐丫鬟：“上菜，多备一副碗筷。”
楚云梨并不太饿，喉咙里酸酸的有点难受，想吐又吐不出，这应该是刚刚有孕身子起的反应。
“我肚子难受，吃不了太多。”
柳氏叹息：“你放心，回头我一定好好说保琦，以后除非天大的事，都不许在外头过夜。”
楚云梨无可不可的点点头，随便喝了些汤，又吃了半碗饭，还吃了点菜。
在柳氏看来，儿媳吃得不少了，她特别满意，继续给楚云梨夹菜：“你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多吃点。”
楚云梨看着面前的大半碗菜，有些为难：“可是我娘说，有孕不能吃太多，不然孩子长得太好，会生不下来，大人有危险。”
“不至于。”柳氏一挥手，“你娘也太小心了，当初我生保琦的时候，胖得跟个球差不多。不也没事？”
楚云梨瞧了一眼她丰腴的身形……虽然顺利生下来了孩子，但是，柳氏的身形就此定了型，一直就没瘦下去过。
“我没胃口，再吃就要吐出来了。”
柳氏还是劝：“你得多吃，不要想着吐……”
楚云梨真就“哇”一声，全部吐在了她的身上。
本来就带着呕意，如果不是楚云梨会压，早就吐了。
柳氏：“……”
干净惯了的人，是受不了这一身的，她随便嘱咐了两句，急匆匆离去。
看着她背影消失，楚云梨吩咐人给自己炖了一些鸡汤，还拿了一些牛肉和果子。
吃这些就够了！
楚云梨吃饱了，起身往外走，粉衫丫鬟彩玉扶着她的胳膊：“主子，您去散步消食么？”
“随便走走！”此时天已近黄昏，没有白日里的炎热，走慢一点，也不至于出汗，她扬声吩咐，“彩珠，让人准备马车。趁着天气不热，我要回去看看爹娘。”
彩珠应声而去，彩玉有些担忧：“主子，刚才夫人在的时候你都没说这件事，这说走就走，夫人会不会生气？”
楚云梨反问：“母亲一直都说拿我当亲生的女儿，那你说，我私自出门，我娘会不会生气？”
当然不会。
沈夫人自己都抛头露面在外做生意，从来都没想过要约束女儿，还巴不得女儿多去外头走走呢。
彩玉哑然，低声道：“主子，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楚云梨假装没听见这话，关于沈无忧出行的马车，那也是她的嫁妆之一，不管是拉车的马还是匠人精心做的马车，还有车夫，都是沈家夫妻亲自为女儿准备的。为的就是女儿成亲后也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因此，楚云梨一声令下，半刻钟不到，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沈无忧出门都是两个以上的丫鬟，此时轮值的是彩珠和彩玉，两人也跟上了马车。
以防出门时被人拦住发生让主子不愉快的事，彩珠坐在外面陪着车夫，方便跟门房交涉。
彩玉蹲在楚云梨身边，欲言又止半晌，试探着道：“主子，您现在有了身孕，公子再和您一起住，您就不怕伤着孩子么？之前夫人提过，分床睡最好。”
楚云梨靠在车壁上，头跟着车厢一晃一晃，脑子里思绪万千，闻言随口道：“不用分床。”
彩玉迟疑：“按照规矩，确实该分……”
“真按规矩来，我该让他到隔壁去住，然后再给他安排两个暖床的丫鬟。”楚云梨睁开眼，似笑非笑，“彩玉，这暖床的丫鬟还得是我的心腹，你去不去？”
彩玉看得出来，主子这话不是玩笑，却也绝对不是问她愿不愿意……但是她又怕自己会错了意，万一呢？万一主子真的有这种想法，她一口回绝，岂不是错失了机会？
她低下头：“奴婢是您的丫鬟，听您安排。”
“哦？”楚云梨眼神凌厉，“你心里愿意伺候贾保琦？”
听到主子连名带姓喊自己的夫君，彩玉再傻也知道主子对其生了气，但是，大户人家的夫人给夫君安排暖床丫鬟本就是情理中事，她实在舍不得拒绝，只强调：“奴婢忠心为主，您怎么吩咐，奴婢就怎么做。哪怕让奴婢去死，奴婢也愿意。”
楚云梨嗤笑一声：“那你就去死吧！”

第1267章
彩玉愣了一下。
不敢相信这是从自己那个向来和善的主子口中说出来的话，她抬头，对上主子凌厉的眼神，后知后觉自己这一次把主子惹恼了，她急忙跪下道歉。
“主子，奴婢是为您着想。”
楚云梨强调：“我说让你去死，你没听见？利用到本姑娘头上，你肯定是不想活了，既如此，本姑娘成全你！”她扬声喊：“彩珠，进来！”
马车在行驶之中，外头的人不太听得见里面的人说了什么。彩珠听到主子唤，立刻转身进了车厢。
马车一边坐车夫，一边坐彩珠，此时彩珠进来了，自然空出了半边位置，楚云梨直接抬脚一踹。
彩玉没想到主子会突然动手，整个人往后仰倒，撞得她闷哼一声，楚云梨又补了一脚，彩玉直接从行驶中的马车上滚落下去。
彩珠惊了，及时用手捂住了即将出口的惊呼，乖巧地蹲在楚云梨身边帮她捶腿！
“主子，别生气。”
楚云梨侧头看她：“你知道我踹她的缘由吗？”
彩珠猜到了一点，主子不喜欢不够坦诚的下人，哑然半晌，还是道：“奴婢只看见过一次公子抓着彩玉的手，当时彩玉没甩开！”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公子经常背着主子夸她好看，夸她肤白，夸她腰细，说实话，彩珠觉得有点恶心。想来彩玉应该也是扛不住公子的夸赞，以为那就是公子喜欢她，所以胆子越来越大，竟然生出了奢望。
当初夫人选中她做姑娘的陪嫁，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许和未来姑爷亲近，哪怕是未来姑爷主动，也只能退，不可以进！否则，死！
彩珠惜命，主子和善，但是沈夫人可不是善茬，再说，主子身边的大丫鬟，体面又有特别高的工钱，她已经很知足，疯了才会跑去跟主子争宠。
马车继续往外走，沈无忧在夫家的地位超然，柳氏当着人前，一直都强调自己把儿媳妇当亲生女儿来疼，从来不会约束她。
又走了一会儿，楚云梨掀开帘子：“我不想回家了，今晚上去酒楼住，就去城内最大的悦来楼吧。”
彩珠觉得不太合适，主子衣食住行都用的是上佳之物，有些还是难得的绝品。而那酒楼再怎么雅致，也不可能有主子的卧室安排得细致。
“主子，外面的被子脏。要不要奴婢派马车回去取一些合用的？”
“不用。”楚云梨本来就是随便找个借口去悦来楼，又不是真的要在那里住。
彩珠不再劝，悦来楼离贾家所在的位置不远……贾家日子不能和沈家比，沈无忧嫁过来之后，给家里的东西几乎换过了一遍，现在全家人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全部都是她的铺子里送来。
贾家挺穷，唯一拿着出手的，就是宅子的位置。
马车转过两条街，就到了悦来楼的外面。沈无忧经常出门，也经常到酒楼，悦来楼的掌柜看到马车就知道她的身份，笑盈盈迎出来。
“贵客到，快里面请。”
楚云梨慢悠悠往里走：“我晚上没胃口，把你们的点心挑几样淡口的给我送进后面的院子里，今晚上我要在这儿住。”
掌柜立即答应，笑呵呵在前面引路。
楚云梨有注意到，掌柜在带着她入后院时，冲着边上的伙计使了个眼神。
后院中隔出了大大小小十来个院子，这些都是给那些不愿意与人合住楼上的贵客准备。住在楼上，一人只有一间房，最多就是套房，而住在这里，那是整个院子都属于自己，私密性更好，等闲人也进不来，因为院子跟院子中间隔了小道，屋子里的动静绝对不会被旁人听了去。
走在院子外的小道上，掌柜停下来开门时，楚云梨一眼就看见伙计去的是另一个方向。
“夫人，这个院子今日刚刚打扫过，特别干净，里面的被褥全部都换了新的，您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我再让人来换掉。或者，您要是有用惯了的东西，我也可以派人去取。”
楚云梨用手摸着下巴，摇头道：“我觉得这里阴森森的，风水不好。我想住那边。”
掌柜哑然，刚才他对伙计使眼色的动作极为隐秘，应该没有被发现才对。沈无忧绕着要住另一边，多半只是巧合。
“那边……都住满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我换一家！”
沈家的嫡长女出了名的养得好，在娘家的时候那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她的吃穿向来被许多人模仿，如果她能在这里住一晚，并且没有挑出毛病的话，对酒楼的名声是有好处的。
可要是进门准备住，最后转头就走……酒楼名声一落千丈，搞不好会失去许多的贵客。把人送走，太不划算了。
掌柜咬了咬牙，看了一眼身旁的伙计。
伙计秒懂，上前笑道：“掌柜的，您忘了吗？天黑的时候乙院客人退房离开了。就是打扫得仓促，不知道弄好了没有。”
楚云梨抬步就走：“瞧瞧吧。”
其实酒楼的后院都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就要吃半年，这地方等闲没有人住，客人住进来图的就是清静。
哪怕掌柜已经命人将半边所有的院子都点亮了，楚云梨还是从院子里的蛛丝马迹中精准认出来了哪一间是有人住的。
她直接站在了那间院子的隔壁，抬手推门：“我喜欢这里，就住这儿吧。”
掌柜有些紧张，却还是没有阻止。
万一开口阻止，沈无忧直接跑了怎么办？
院子跟院子中间修了院墙，但因为酒楼外面修了更高的墙，这院墙也就是个摆设。身手矫健一些，一跃就能坐上墙头。
掌柜是个中年男人，不可能留在这里，见楚云梨进了院子，就吩咐一群丫鬟进去收拾。
客人租下了院子，那是想怎么转就怎么转。楚云梨负手而立，忽然走到了左边的墙角，用手一撑，直接坐在了墙头上。
彩珠吓一跳。
“姑娘，你快下来！上头危险。”
“别吵，我吹吹风。”楚云梨一只脚搭上墙头，看向另一个院子里。
隔壁是甲院，是整个酒楼里最好的院落，院子最大，里面还有一汪湖水，湖边有凉亭，此时凉亭上挂着纱幔，纱幔飘飘荡荡间，隐约看得到里面有纤细女子抚琴，年轻男人斜靠在软榻上，手指闲适地敲着桌面，头跟着旋律一晃一晃，瞧着就知他特别悠然自在。
楚云梨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人是贾保琦。
她冷哼一声，跳下墙头。
这个动作吓得彩珠险些惊呼出声，要知道，主子肚子里可是有孩子的，跳下来要是没站稳，那可不是玩笑。正准备鼓起勇气规劝几句，就见主子怒气冲冲往大门的方向走。
彩珠惊讶：“主子，怎么了？”<br />
楚云梨打开大门，不顾门口的伙计，直接走到甲院之外，也不顾伙计的阻拦，抬脚就将门给踹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发出砰一声。
彩珠惊讶不已：“主子，您做什么？这里面住着其他客人……”自家是豪富没错，可要是这里面住的是官员或者是官员的亲戚，那沈家也摆不平啊！
“抓奸！”楚云梨怒气冲冲，直奔凉亭。
酒楼的院子再大也有限，楚云梨踹门的动静不小，凉亭里的二人已经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贾保琦霍然起身，一回头就看到了气势汹汹而来的妻子。
他吓一跳，左右看了看，想要找地方躲，若不是他恐水，真就跳到湖里去了。
院子实在不大，只迟疑了一瞬，人已经走了过来，贾保琦想躲也迟了，干脆大大方方上前：“夫人，你怎么来了这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楚云梨目光落在亭子里的女子身上，上下打量一番：“不过如此，还不如本姑娘长相好。贾保琦，你眼睛有毛病吧？为了这个女人夜里不回？”
贾保琦张了张口，想要强行解释几句，看见掌柜带着伙计赶了过来，他是秀才，父亲和祖父都是衙门里干活的人，不能在外丢了脸面。他立即道：“夫人，不要在这里吵，我陪你回去，回去之后，我再细细跟你解释。”
“回去做什么呀？”楚云梨上下打量他，“方才我在墙头上都看到了，你在这里惬意着呢。”
贾保琦尴尬，强调道：“我只是听琴，没干其他的。”
“呦，还想干其他的？给你脸了？”楚云梨愤然之下，抬手就一巴掌。
巴掌声清脆，贾保琦用手捂住脸，简直不敢相信向来温柔婉约的妻子居然会动手打他的脸。
打人不打脸啊！
他一个大男人，还是城里有名的才子，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的脸面往哪里搁？还怎么见人？
贾保琦沉下脸来，呵斥道：“夫人，别闹！”
“我闹你祖宗。”楚云梨拎起裙摆，抬脚就踹。
这番动作又是贾保琦没想到的，他膝盖被踹了一脚，文弱书生受不住这番疼痛，控制不住地往下一跪。
而凉亭里的女子已经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楚云梨瞅了一眼，冷笑道：“这位姑娘，你不用怕。本姑娘向来是只找祸头子算账，不会怪你勾引他的。”
贾保琦：“……”
“夫人，你闹够了没有？咱们先回去！”
他勉力起身，不由分说抓住楚云梨的袖子就往外扯。
楚云梨就不动：“你怕丢脸？怕丢脸就别干这不要脸的事啊，当初定亲的时候，你承诺过此生不纳二色，做不到，你瞎咧咧什么？”
她一把扯回自己的袖子，又是一脚！
贾保琦整个人控制不住往边上倒，狠狠砸在了地上。

第1268章
“哎呦！”
贾保琦受不住痛，惨叫出声。
他的随从这才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了出来，急忙上前去扶主子。
贾保琦好半晌才爬起身来，要面子的人就觉得自己方才一系列的动作特别丢人。他当场也不管楚云梨走不走，拂袖而去。
楚云梨呵呵：“美人，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亭子里的姑娘一直没有溜，主要是这琴不便宜，万一走了，琴让人砸坏了怎么办？
再说，沈无忧从出现后就没有找她的麻烦，一直揪着贾保琦不放，可能会放过她。
她哪里想得到贾保琦会这么没有担当，说走就走。被楚云梨喊住，只叹自己倒霉。
“贾夫人，我……”
楚云梨打断她：“麻烦你称呼我为沈姑娘。”
女子脸都白了。
她和贾保琦在这里弹琴，沈无忧虽然不找她的麻烦，可是，若沈无忧因此不肯再做贾家妇，贾家绝对不会放过她。再说，沈家的人万一要计较，她也只能受着。
“沈姑娘，你饶过我吧，我也是身不由己。贾公子出了银子，我不得不来啊！”
“我不为难你，前提是你得听我的话。”楚云梨侧头吩咐彩珠，“把人带上，回府！”
彩珠有些不明白：“回哪里？”
“贾府！”如果是普通后宅女子，这种时候自然是找娘家做主，由娘家的双亲和兄弟出面为自己讨公道。
楚云梨来了，就不用麻烦沈家夫妻了，夫妻俩为了赚钱早出晚归，挺累的。
彩珠低声问：“要不要派人回府去请老爷过来？”
“杀鸡焉用牛刀？”楚云梨冷哼一声，“这么个杂碎，我自己就应付了。”
彩珠：“……”
柳氏知道儿媳妇晚上出门的事，听说的时候马车已经出了府门，当时她的脸色很不好看，深觉儿媳妇不懂事。
怀着身孕呢，乱跑什么？要回娘家，白天不能回吗？
她想着得找个机会要跟沈夫人唠唠这事，心里一股气，想着去洗漱一番早点睡。要是明天人不回来，还得去接人呢，刚刚从小间出来，头发还湿着。就听说出了事。
贾保琦回来了！
人直接回了院子里，要紧的是沈无忧抓着一个清倌人回来了，并且是当场抓住了贾保琦约了清倌人在酒楼的院子里。
柳氏惊呆了：“无忧不是回娘家吗？怎么会跑到酒楼去了？”
那谁知道呢？
楚云梨揪着那个叫云儿的姑娘去了正院，今日贾大人有事，现在还没有回，主院中，除了下人就只有柳氏一个主子。
云儿出身下九流，奢望过自己被贾保琦接入府里，但也只敢私底下做一做梦。到了这地方，她不敢乱看，直接跪下趴在地上。
“夫人饶命！”
柳氏只觉得头疼：“无忧，你怀着身孕呢？怎么能去酒楼呢？”
楚云梨振振有词：“我要是不去酒楼，还发现不了贾保琦干的好事！他背着我找女人，还把人请去甲院，今天晚上我要是没出现，他会在那里跟着女人过夜！母亲，当初他对天发誓说过的，此生只我一人，说话不算话，简直就是畜生！”
柳氏一脸无奈，挥退了伺候的下人后，道：“无忧，你不要着急嘛，这男人长期不找女人会被憋坏，他也就是消遣一二……”
楚云梨呵呵：“母亲，你回过头听一听你说的都是什么鬼话？如果你们承诺的不纳二色是可以在外头找花楼女子，为何不早说？这日子我不过了。彩珠，派人回去叫我爹娘来拉嫁妆。”
听到最后一句，柳氏慌了。
“无忧，你不要激动。这夫妻之间吵架很正常，要是牵扯了娘家，简单的事情就会变得复杂起来。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多了，回头你们夫妻和好之后，外人会笑话你们的。”
楚云梨冷笑：“谁说要和好了？我娘说过，逛花楼的男人最是不能要！现在就算我想继续和他过，我爹娘也是不会答应的。”
柳氏彻底慌乱起来。本来还想着不让儿子过来，省得沈无忧看见儿子后会气上加气，此时却不得不去叫，无论如何，也要让沈无忧消气。
贾保琦听到母亲喊，来得也快，他知道这件事情糊弄不过去。他一进门，浑身的酒气。
楚云梨一下子就闻出来了，他是回来之后喝的酒，并且往身上泼了不少。当即嘲讽道：“怎么，这是想说你是喝醉了酒脑子不清楚才做了糊涂事？”
“对对对！”柳氏张口就来。
“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楚云梨面露讥讽，“刚才我来的时候已经问过这位云儿姑娘了，就在我嫁过来的这大半年里，贾保琦找了她七八次，每次去住的都是甲院！贾夫人，我来的时候翻过你们府上的账本，就你们家的积蓄，住得起甲院吗？”
柳氏：“……”
住倒是住得起，但是家里的银子不多，多住几次就花完了。并且，儿媳妇不耐烦管府里的这点儿银子，直接把账本送了回来。她心里很清楚，儿子成亲之后，无论大小花销，都没有去找贾府的账房先生支取银子。
也就是说，儿子跑去找清倌弹琴，住最好的酒楼最好的院子，都是儿媳妇的陪嫁银子。
这……哪怕她是亲娘，也觉得儿子有点不要脸！
“保琦，你说话呀！”
贾保琦梗着脖子：“云儿是清倌，我就是心里烦，找她说说话。又没有做其他的事，至于么？”
柳氏：“……”
她怕把儿媳妇气出个好歹，忙训斥道：“你还觉得自己很对是不是？快给无忧道歉！”
“我没错，不道歉。”贾保琦转身就走，“你要是因此不愿意在这里过，那也随你！”
言下之意，他愿意和离，愿意放沈无忧归家。
混账玩意儿！
沈无忧回了家，还能恢复未嫁之身么？
这分明就是耍无赖，看沈无忧如今有了身孕，又不愿意毁沈家女名声，认为她会捏着鼻子认下这件事！
上辈子的沈无忧从来都不知贾保琦在外头干的这些事，一直以为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不会毁诺。直到后来快要生孩子了，才知道贾保琦干的那些好事！
他对嫡妻，根本就没有沈无忧以为的尊重，甚至是怨恨的。
楚云梨转身就走。
“彩珠，回家！”
柳氏见状，吓一跳：“无忧，你千万不要冲动。保琦他说的是气话，不是这么想的。”
楚云梨回过头：“贾保琦，是个男人的话，你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真心想娶我？”
贾保抿了抿唇。
楚云梨冷笑一声：“那么，稍后我的人会来搬嫁妆，既然是贾保琦负我，那麻烦你们算一算，这几年从沈府手中拿了多少银子，该还的都还了吧。这破家也赔不起我的损失，就当本姑娘这大半年被狗啃了一口。”
她拂袖就走，彩珠带着一众陪嫁的人紧紧跟着，柳氏气得推了一把儿子，飞快追上去。也没忘了让人赶紧去请贾家父子。
刚出院子门不久，楚云梨还没有上马车，就遇上了回来的贾主薄。
贾主薄年近六十，身子骨还算硬朗，看见乱糟糟的情形，皱眉问：“怎么回事？”
不需要楚云梨开口，自然下人上前禀告。
贾主薄知道了前因后果，气道：“我贾府就没有敢狎妓的膏粱子弟，来人，用家法！”
柳氏听到这话，下意识上前求情。
“父亲，保琦就是一时糊涂，他不是那种风流的性子，您就饶过他这一次吧，他下次再也不敢了。”
贾保琦上前领罚，他也不求情，直直跪在祖父面前。
贾主薄看见孙子这样，气得抢过了板子，狠抽了孙子几下：“你们来打！给我打一百板！”
贾府的家法用的是一块半个巴掌宽的竹板，打人很痛，也会让人受伤，但是不会伤筋动骨。
贾保琦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也没喊疼。
柳氏心疼不已，眼看自己求不下情来，就去骂儿子：“快点跟你祖父认错，说你知道错了，快求饶啊！”
“儿子确实有错。”贾保琦忍着疼痛，“儿子甘愿受罚。哪怕受罚，儿子也还是要去找人谈心，否则，儿子会疯！”
柳氏：“……”
贾主薄看着身子骨不错，但到底年纪上去了，听到这话，浑身气的发抖：“好你个混账东西！我贾家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一个看不清大局的狭隘之人？打！给我狠狠的打，今天必须要把他给我打清醒了！”
贾保琦低下头，不肯求饶。
被打疼了，也只是轻轻地哼出声。
楚云梨强调：“打不打是你们的事，我要回娘家。”
贾主薄拍着大腿，痛心疾首地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无忧，是我们对不住你。”

第1269章
贾主薄又踹了一脚孙子：“你个混账，无忧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呢，你这样气人家，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贾保琦，你都已经不是孩子了，怎么还这么任性呢？”
说到后来，已然老泪纵横。
贾保琦不想管沈无忧是否高兴，却不能坐视亲祖父一把年纪了还在为自己操心。当即就有些动容。
“快道歉啊，是不是要我这把老骨头给你跪下你才听话？”
贾主薄说着话，颤巍巍真就要往下跪。
贾保琦哪里受得起？
他急忙伸手去扶，却被老人家一把推开。他只得转身：“夫人，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我和云姑娘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找她几次，只是听她弹琴而已。”
云儿也急忙跪下，再三强调自己只是弹琴。
柳氏见状，呵斥道：“你想要听琴，可以去那些高雅一点的地方，请一个女人跟你在院子里单独相处，我要是无忧，也会怀疑你们之间的清白！以后可不能再干这种糊涂事了。”
她眼神中颇有深意，示意儿子赶紧保证。
贾保琦垂下头，肩膀都颓了，仿佛身上压着千斤重担：“夫人，以后再不会发生这种事。”
楚云梨想了想：“那你要对天发誓。”
贾保琦眉目一怒，似乎要说话，却被柳夫人死死摁住。
“保琦，你都二十出头，快当爹的人了，懂点事吧。”
贾保琦看到母亲眼中的哀求，到底还是妥协了。
“我对天发誓，以后再也不出去听琴！”
楚云梨嗤笑：“我气的可不是你听琴，而是你和年轻貌美的女子单独在一起过夜！你得保证以后再也不和除我之外的女人单独同处一室。”
“夫人！”贾保琦板着脸，“那我娘呢？”
“你们可以留着丫鬟啊！”楚云梨振振有词，见他不满，“那除开你娘和我娘，这总行了吧？贾保琦，当初你可是答应过，此生只我一人的。你不想发誓，想做什么？”
贾保琦憋屈不已：“我对天发誓，以后不和除了沈无忧以外的女人单独相处。”
楚云梨接话：“否则你们俩人都不得好死。”
贾保琦又想要发怒，贾主薄对此却很满意：“天不早了，早点回去睡吧。来人，把这位姑娘送回去。”
云儿姑娘很害怕他们为难自己，得知可以离开，抱着琴就跑。
楚云梨却不动：“祖父，贾保琦是不是该给我道个歉？今天我要是没有去酒楼偶遇上他，他可能真的就跟那个云姑娘在一起过夜了，之前他承诺过……”
又拿承诺来说事，贾保琦憋气：“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你到底要怎样才满意？”
“做错事的人是我吗？”楚云梨反问，“贾保琦，你是不是想把事情闹到我爹娘面前？”
贾保琦沉默。
他忽然转身就走。
柳氏想要去拉儿子，只抓了一个空，急得直跺脚。回过头看向楚云梨时，满脸的笑容：“他从小就好面子，今天这事让他无颜见人了，不用管他，让他自己好好想想，回头我再训他一顿。”
楚云梨认真道：“那么，从今天起，他每日都要给我买一样礼物，不管礼物大小，无论是否珍贵，必须每日给我带东西。”
这不是什么大事，柳氏一口答应了下来。
楚云梨强调：“还有，方才母亲有句话说得不对，什么叫可以去雅致的地方听琴？听琴不用花钱吗？将心比心，母亲愿不愿意拿自己的嫁妆银子给父亲找女人弹琴？”
柳氏张了张口：“我说错了。不过你放心，经历过今天这件事，保琦一定不会再跑去做类似的荒唐事。稍后我让他回来陪你睡，让他给你好生道歉！”
沈无忧住的院子雅致又华美，楚云梨回去洗漱过后不久，贾保琦就回来了。
再次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他脸上没有怒气，但好像也没什么精神，进门就道歉：“今天我脾气不好，不应该说那些话，你不要生气。”
楚云梨冷哼：“你道歉了，我就一定得接受么？贾保琦，刚才我问你是不是真心想要娶我，那时你没有回答，怎么，你想娶的是别人？”
“没有这种事。”贾保琦情绪有些激动，似乎泄愤一般吼出这句话。
楚云梨看着他：“我不信！”
贾保琦：“……”
“你想信什么？我在成亲之前有个相好？娶你不是真心，只是为了你丰厚的嫁妆？沈无忧，你天天这么怀疑别人，累不累呀？”
语罢，他转身就走。
楚云梨呵呵两声，吩咐道：“彩珠，叫上陪嫁的人，回府！”
大晚上的，楚云梨说走就走，柳氏追出来时，好说歹说都劝不回儿媳妇。又不敢太过强硬，毕竟儿媳妇的娘家三天两头会派人送东西来，留得住一时，留不住一世。
而楚云梨大半夜回沈府的事情也惊动了沈府上下所有的人。
沈夫人头发还披散着，就急匆匆奔到了女儿的院子里。
沈无忧出嫁之后，院子每天都有人如常打扫，就好像她还住在府里一般。
“闺女，怎么回事？贾家人欺负你了？”
对于贾保琦干的那些好事，楚云梨没有打算隐瞒，贾保琦现在还有点耐心应付沈无忧，之后可是丧心病狂地要了沈无忧的命！
这种混账，楚云梨才不要帮他说话。
听完了前因后果，沈夫人的脸色很不好看，侧头去看旁边同样脸色黑沉沉的沈老爷：“那个叫云儿的清倌，到底是不是挂羊头卖狗肉？”
有一些清倌，平时清高得很，说是卖艺不卖身，其实只要银子给够，什么都能做。
沈老爷想了想：“好像不是，她只是弹琴，听说是个很聪明的女子，很多人喜欢让她陪在身边解闷。”
正常人把女儿嫁出去之后，那都是奔着让小夫妻俩好好过日子的想法。沈夫人对女婿的底线就是不能和其他的女人上床，听到云儿不是那种卖身的清倌，脸色好看了几分，但是，这件事情实在是恶心人，她气得一拍桌子：“娶我女儿还委屈他了是不是？烦闷？我看他就是不为生计发愁，整日太闲了才会烦闷！”
沈老爷看女儿神情：“无忧，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女儿回来之后说起这些事哭哭啼啼，沈老爷绝对不会问出这种话，他看女儿很冷静，明显已经有了决断。
“看他态度，其实，他拿着我的银子跑去找女人，不管是谈心也好，上床也罢，在我这里都是一样的。现如今你们还在，家里的长辈也偏向我，他都还敢这么干，等到你们都不在了，他只会更加荒唐。”
沈家夫妻俩听到这话，脸色都很不好看。他们是活了半辈子的人，许多事情都看得通透，两人心里都明白，女儿说的这种事很可能会发生。
“这……要不别过了？”
沈老爷皱着眉：“当初我看那个姓贾的就不是个好东西，一开始我们俩就不该答应这门婚事。”
闻言，沈夫人满脸自责：“都怪我。要不是看重姐妹情分，也不会害了无忧。”
“其实……”沈老爷有些迟疑，试探着道：“好多一母同胞的亲生姐妹都闹得不可开交，你相信一个外人，本来就不靠谱。”
沈夫人也没生气：“那你当初倒是阻止我啊！”
“我还不是觉得贾保琦年轻有为？”沈老爷一脸懊恼。
夫妻俩正在说话，外面有管事来报，说是贾家人到了。
沈夫人怒极：“让他们滚，大晚上的登门，谁有空见？”
贾家其他人离去了，但是贾保琦没有，他跪在大门之外，从天黑跪到了天亮。
楚云梨一觉睡醒，天已经大亮，人却还在外头跪着。
沈夫人知道女儿怀有身孕，就怕女儿因为这些事情忧虑太过伤了身子。
“你千万不要因为那个混账影响了自己的心情和胃口。”她昨晚上回去后，也没怎么睡得着，按照她自己的想法，遇上这种男人绝不将就！但是呢，她运气比较好，嫁的夫君与自己惺惺相惜，夫妻俩这些年来感情一直不错。沈老爷从来都不会在外头跟女人不清不楚，夫妻这么多年来，两人已经变成了亲人。
因此，她不知道劝女儿离开贾家到底对不对，万一女儿离开贾家后过得不好怎么办？
“无忧，娘当初生下你的时候，你小小的，软软的，红红的。那时候娘就想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全部都捧到你的面前，也想让你嫁给天底下最好的男儿。但是，你运气不好……娘觉得，贾家人挺会读书的，你腹中这个孩子生下来应该挺聪明。要不，你不要管贾家人的死活，好生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以后让他给你养老送终？放心，孩子交给我和你爹，还有你两个弟弟也会用心教导他。绝对不让他变成败家子！”
听到这样一番话，楚云梨心里颇不是滋味。沈夫人的意思很明白，女儿小的时候他们养着，本来嫁人之后该依靠夫君，结果贾保琦靠不住，那就干脆好生教养一个孩子孝敬她，让闺女以后就靠孩子。
夫妻俩愿意为孩子做到这一步，真的是很宠爱女儿了。
“好！”
女儿答应得太爽快，沈夫人心中愈发不安：“这只是我的提议，你都要做娘的人了，也可以自己想一想以后。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和你爹都会帮你。”
恰在此时，外头管事又来报，说是贾保琦晕倒了。
沈夫人一脸鄙视：“这才跪多久？废物一个！直接送回贾家去，如果他们不接人，把人撂在门口就行。”

第1270章
贾保琦连沈府的大门都没能进，就被送回了贾家。
昨天晚上贾家几口上门道歉，结果没能进门，他们将贾保琦留下，就是想要让沈家夫妻看看他道歉的诚意。
贾家人想着，跪上一夜，怎么都该消气了。
他们临走的时候就嘱咐过，让贾保琦在天亮之后晕倒在门口。说到底，贾保琦跟那个云姑娘只是坐在一起弹琴而已，又不是真的被捉奸在床，都跪了一宿，沈家还要如何？
结果，柳氏用过早饭，正在等着儿子儿媳回家呢，就听说儿子被送了回来。她还来不及反应说将儿子交给沈家任由他们发落，就得知儿子被人撂在门口，沈府下人已经离去。
也就是说，贾保琦跪了一宿，连沈家人的面都没见着，等于白跪。
柳氏心疼儿子，再想求得沈家人的原谅。也得让儿子缓一口气，于是她让人将儿子送回了院子，自己也赶了过去，也没忘了让人去告知贾家父子。
事情有变，得让父子俩赶紧回来商量对策。
贾家人忙忙碌碌，楚云梨没管这么多，用过早饭之后，她还有闲心出门转悠。
最近天气炎热，瞧这个架势，还要热上两个月，沈无忧夏日的衣衫已经准备了不少，有一半以上还没有穿过，换季还早，现在不用买。楚云梨去了她名下的那些铺子里走了走，在其中一间茶楼中用了膳，一转眼过了大半天，正准备往回走，就遇上了柳氏。
根本就不是偶遇，柳氏应该是打听到了她的行踪，特意赶过来的。
“无忧，可算是找着你了，昨晚上贾保琦在外头跪了一宿，现在都下不来床，加上昨天被他祖父打了一顿，这会儿正在家里发着高热，你快回去看看他吧。”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受了伤找大夫去看啊。我又不会治伤，看了他也不会好。”
柳氏：“……”
“无忧，他真的知道错了。否则也不会在沈府门外跪一宿，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楚云梨满脸讥讽：“一次？昨天我把那个叫彩玉的丫头从马车上踹了下来，夫人听说了么？”
柳氏听到她的称呼，心头咯噔一声。说实话，她真不觉得儿子在外头听一个女人弹琴是什么大事，毕竟没有真正亲密过。将心比心，如果是她的男人在外头做了这种事，她生气归生气，最后还是会原谅。但很明显，沈无忧不是这么想的。
“无忧，你这……保琦确实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也不至于分开啊……他都已经知错了，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犯，我是一直拿你当亲生女儿的，你得为孩子着想呀，不能为了一时意气，就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她很怕这个到手的儿媳妇飞了，着急之下，有些语无伦次。
楚云梨慢悠悠道：“这话你应该告诉贾保琦。是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
柳氏在儿媳妇面前是长辈，着急之下，打断她道：“都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保琦确实做错了，你至于揪着不放么？”
“至于啊！”楚云梨一脸严肃。
柳氏懵了：“无忧，跟我回家吧，算我求你了。你就算要生气，要发脾气，都等保琦好了再说，行么？”
楚云梨才不想管他的死活，不过，她想到某件事，还是决定去一趟。
贾府大门看着挺朴素的，在这一条街上，就数他们家的大门最旧。这一份特别，并不会让人小瞧了贾府，士农工商等级分明，商人地位最次，前朝的时候还不许商人着绫罗绸缎呢。后来废除了这条规矩，商人穿上了各种绸缎，反而是在值的官员需要朴素一些，省得被人指责是贪来的银子。
无论何时，官员的地位都很高。在这个府城里，衙门里的文官拢共不到二十位，可见贾家父子的难得。这份朴素，是别人家想求都求不来的。
入门后，楚云梨直接回了沈无忧的院子，贾保琦躺在正房里的床上，此时满脸苍白。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对于丫鬟送上前来的凳子视若无睹。
“贾保琦，你是真的昏死了么？”
早在沈无忧没有回来的时候，贾家人就已经轮番教训过贾保琦了，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求得妻子的原谅，本来他还想装晕使苦肉计，听到妻子这话里和话里的语气，对他昏迷不醒没有丝毫担忧，似乎还挺不耐烦。
他怕再不醒，这人又要跑了。
于是，贾保琦悠悠转醒，看见面前的人后，满脸的惊喜。
“无忧，你不生我的气了？”
楚云梨嗤笑一声：“让彩玉过来。”
柳氏以为儿子儿媳会和好，听到这话，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彩珠动作飞快。
彩玉昨天从马车上摔下来之后受了一点伤，一直不好意思出门见人，便窝在自己的小屋子里。主子有请，她不能不出来。
“贾保琦，彩玉对你情根深重，让她照顾你吧。”
贾保琦：“……”
“无忧，你就算生我的气，也不应该把我往别人那里推。她喜欢我是她的事，她喜欢，我就一定得接受？”
楚云梨冷笑一声：“有人亲眼看见你拉着彩玉的手不放。你既然这么放不下她，我成全你啊！说你不要脸，那是一点都没有污蔑你，我一片好心，你却倒打一耙怪我乱点鸳鸯谱。”
柳氏惊呆了。
她完全不知道儿子干的这破事，当即狠狠瞪了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上前道：“无忧，彩玉是你的丫鬟，那她们对你那么忠心。这其中会不会有误会？”
“有人亲眼所见。”楚云梨强调。
“别人会污蔑彩玉呀。”柳氏张口就来，“她是你身边一等大丫头，这位置多少人盯着呢，把她拉下来。其他人就有机会……”
楚云梨眉头紧皱，一脸的不悦：“贾夫人，事实就是事实。在你心里，我是个是非不分的蠢货么？既然我都这么说了，这种事情肯定就发生过。你非要在这里胡搅蛮缠，摆明了不讲道理。你们一家子是非不分，又想让我继续留在这里过日子，我若是真留了，日后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她很不高兴，说话也不客气。柳氏哑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贾保琦沉声道：“你非要把彩玉塞给我，让所有人知道是我负了你，我接受。”
彩玉大喜。
楚云梨嗤笑：“彩珠，让人去搬嫁妆，这一家子完全不想讲道理，张口就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就是死，也绝对不留在这。”
贾保琦只是下意识的不想让自己落入下风，所以才说了那样一番话，完全没想到沈无忧会因此提出搬嫁妆。
夫妻俩吵架之后，沈无忧跑回娘家去，已经是笑话一场，要是连嫁妆都搬了，且不说把人求回来的难度会更大，以后回来了，这件事情也会被人津津乐道许久。
“无忧，是我错了。”贾保琦张口就来，“是这个丫鬟勾引我，我从来就没有主动亲近过她。”
闻言，彩玉傻了。
“公子，我……是您夸我貌美，夸我腰细，夸我肤白，还说如果我不是丫鬟，你会娶我为妻。”
彩珠低下头，忽然就觉得贾保琦读过书，其实脑子也不过如此。连夸人的词语都只有那两个。
“我看你是疯了。”贾保琦愤然，“我何时说过这种话？”
他明显就是想要推脱。彩珠是主子身边第一人，她知道此时主子很讨厌贾保琦撒谎，当即跪了下去：“姑娘，奴婢可以作证，公子他真的有说过这些话，因为……奴婢也被他夸赞过。”
楚云梨有些惊讶。
沈无忧只知道自己身边的彩玉不知何时与贾保琦勾搭上了，以至于沈家夫妻给她做的保护她的铁桶有了缝隙，彩玉对她下毒，害她惨死。从来都不知道连彩珠也被贾保琦勾搭过。
贾保琦脸色都变了，这种事情绝对不能承认，否则凭着沈家夫妻对女儿的宠爱，绝对不会再让他们夫妻和好。
“无忧，这个丫鬟污蔑我。有人挑拨我们夫妻感情，你千万不要信了她们的鬼话。”
楚云梨摇头：“贾保琦，你们全家都当我是傻子。那俩丫鬟是爹娘给我安排的，你让我不信她们，跑来信你？”
贾保琦张了张口。
“你打她们一顿，她们就会招出幕后主使了。”
回应他的，是楚云梨的一声冷笑。
柳氏真的想把床上的儿子拎起来打一顿，这干的都是什么破事？
楚云梨听到外面已经有搬嫁妆的动静了，转身出门。
柳氏气得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保琦，你是疯了么？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你勾搭谁不好，偏要去占两个丫鬟的便宜，她们又不是什么绝色，你脑子呢？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沈夫人给女儿挑丫鬟，注重的是丫鬟是否能干，还特意选了容貌普通的。因此，彩珠彩玉二人的容貌真的挺一般。
贾保琦家中不富裕，那只是相对于城里的富商，再怎么瞎，也不至于看上这样的丫头。
此时屋中已经只剩下母子二人，贾保琦在母亲的手下一点都不挣扎，漠然道：“我故意的！”
柳氏：“……”
“混账混账！没了这个媳妇，你上哪儿去找比她更好的？”
“娘！”贾保琦怒了，“什么叫做好媳妇？莲儿除了穷一点，哪里不好？就因为沈无忧有大把嫁妆，你们就把人当祖宗一般供起来，把莲儿踩得连地里的泥都不如。你看看沈无忧那嚣张跋扈的态度，莲儿哪里不如她？”
柳氏生怕外面的儿媳妇听到儿子这番话，呵斥道：“你小点声。”
“我不怕她！我受够了。”贾保琦一脸愤然，“实话说了吧，我就是故意招惹她的两个丫鬟，就是等着她哪天发现这个真相后生气，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她连两个丫鬟都不如，气死她！有银子了不起啊！脾气不好，就是没有男人疼爱！”
柳氏忍无可忍，气得狠狠掐了一把儿子的胳膊。
贾保琦面不改色：“娘，这大半年来，我没有哪一天过得舒心过，真得不愿意后半辈子都想方设法讨好这样一个女人！你知不知道，就因为我娶了她，莲儿被嫁给了一个赌鬼，那男人不光是赌，还喜欢喝酒，喝酒就要打人。莲儿这么惨，都是她害的！莲儿过得那么苦，她凭什么过得富足安宁？我只恨当初……”
他不光没有把声音压低，反而还越嚎越来劲，柳氏一着急，伸手捂住了儿子的嘴。

第1271章
站在外面的楚云梨，将这一切全部都听入了耳中。
沈无忧实在太放心双亲为自己选的这门婚事，从未想过贾保琦会在外头找女人。她一直不知道贾保琦真正的想法，以至于只剩下一口气了才得知是被男人所害。
“我都听见了。”
屋中的母子俩听到她突兀的说话声，都吓得看了过来。
“无忧，你别听这个孽障胡扯，他就是这两天心里不高兴胡编乱造的。这不是他的真心话，他也没有惦记别的女人。”
楚云梨似笑非笑：“贾夫人，刚刚我才因为你们拿我当傻子糊弄而生气，现在你又来，我耳朵又不聋，你才是胡编。”
她侧头吩咐：“彩珠，这么大的事，得劳动爹娘出面了。你让人回去跑一趟吧！”
闻言，柳氏慌得不行，她怒斥儿子：“你快说话呀！贾保琦，你是不是傻？”
贾保琦垂下眼眸：“无忧，你想走就走。不要说我对不起你，咱们成亲以后的这些日子里，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你们家骗婚！”楚云梨冷笑一声，“贾夫人说过，你从来没有喜欢过谁家的姑娘，性子单纯得很，以前你还承诺此生不纳二色，会一辈子对我好。结果全是放屁！你还觉得对得起我，脸呢？”
贾保琦一脸漠然，不答话。
楚云梨也不再说，找了个椅子坐下等着。
小半个时辰之后，沈家夫妻赶了过来。而柳氏自认为一个人抵不过夫妻俩，也悄悄派人去请了贾家父子。
贾家父子俩在衙门当值，最近挺忙的，大人早就有话放下，除非家里有红事和白事，否则都不得告假。俩人今早上留在家里教训贾保琦已经耽搁了一个时辰，去的比往日都晚。实在不愿意提早离去，这影响太坏了。
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沈家夫妻都出面了，两人不得不回。贾主薄舔着脸去找了大人告假。
大人不高兴，但听说家里有急事，也还是答应了。
父子俩紧赶慢赶，还是比沈家夫妻慢了一步。
沈老爷已经知道了贾保琦成亲前有心上人，并且现在还在怜惜心上人过苦日子，甚至是将心上人过的苦日子算到了女儿头上，他越想越怒，冲上前冲着贾保琦拳打脚踢。
贾保琦浑身都是伤，本来就挪动不得，他知道自己理亏，当即也不反抗，乖乖认打，甚至还不喊痛。
他这闷声吃亏的模样落在沈老爷眼中，惹得沈老爷更生气。
沈夫人也怒火冲天：“柳巧，你怎么对得起我？”
贾保琦捂着受伤的肚子，辩解道：“不关我娘的事。她一直都让我好好对待无忧，是我不争气，我放不下……”
“闭嘴！”沈夫人忍无可忍，“你骗我女儿嫁给你，又做不到自己所承诺的。本夫人不想听你心里对那个女人有多深的感情，只想知道你要怎样弥补无忧的损失！”
贾保琦哑然。
沈家夫妻俩险些气疯，就差拿刀砍人了。
屋中形势一触即发，贾家父子就是这时候到的。贾主薄走在最前面，还未进门，就对着贾老爷拱手。
“是我没有教好保琦，对不住你们。”
沈老爷冷哼一声。
他知道自己得罪不起在衙门里当时的贾家父子，可是贾保琦干的事情实在是气人。
“刚刚保琦那意思，娶我闺女委屈了他！既如此，当初别娶啊！他心里怜惜着一朵莲花，你们让他如愿就是了。莲花现在凄凄惨惨，也不是我女儿害的，他可倒好，直接把这些怪到我女儿头上，故意勾引我女儿身边的丫鬟，就想让我女儿伤心。”沈夫人沉声道：“还请二位给我一个说法。”
“这个……”贾老爷也知道，儿子干的事情很不合适。将心比心，他自己的女儿要是被人这样对待，大概也要气得杀人。
“确实是保琦的不对，但是他们两个小的成亲都已经大半年了，平时感情还行，也没有吵闹过。保琦不管心里有没有人，算是对得起无忧。我们夫妻是真的拿无忧当亲生的女儿对待……亲家，这几天保琦心情不好，干了一些糊涂事。回头我好好说他，我们全家都在这里，都跟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这是最后一次。”
沈老爷根本就不相信。他自己也是男人，其实许多男人都有劣根性，对于送上来的美人，那是不啃白不啃，只有少部分男人会拒绝美人投怀送抱。
贾保琦身份不算贵重，但也有不少女人自荐枕席，这一部分女人需要他自己拒绝。他对女儿不是真心敬重爱慕，那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其他的女人勾走了，如今已经在外头请清倌人谈情谈心，又私底下勾搭彩玉，这样的情形下，他和其他女人搅和在一起不过是时间问题。更气人的是，他心里还有一个求而不得的女子。
女儿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沈老爷又一次后悔自己答应了这门婚事。
“无忧，你说怎么办吧。”
楚云梨面色淡淡：“爹，我愿意成人之美。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今天我就收拾了嫁妆回娘家。只是，贾家骗了我，之前从沈家那里得来的好处，还有贾保琦这大半年的花销，必须要还！如果不还，我就去请大人做主！”
听到最后一句，贾家祖孙三人心里都吓一跳。
事情要是闹到大人面前，贾家骗婚……不厚道啊！
处事不厚道的人，大人会放心用么？
如果沈家真的闹到了大人那里，贾家人的仕途要完蛋！
要知道，贾主薄近一年多来一直都在筹谋县丞之位，他如今做的是主薄，虽然算是大人底下的第一人，但是他管的是各种账本和户籍。县丞和主薄同级，但前者是算是大人的心腹，如今的大人可是京城侯府的公子，到这里只是转悠一圈积攒资历，只等着时间到了就往上升。如果有人帮他说好话，让他做县丞，以后有很大可能跟着大人一起高升去京城！
做了京官，贾家的身份可就真不一样了！
贾主薄筹谋此事已经一年多，花费了银子上万两，几乎将大人身边的人收买了一圈。只等着那些人发力帮他说好话，好话足够多了，事情自然顺理成章。
要是沈家人跑到大人跟前让贾家还银子，还是上万两银子……在贾家父子都在衙门里当值的情形下，他们家花掉了万两银子，本身就是很不正常的。如果大人起了疑心，升迁无望不说，他花费的那些银子也要打了水漂。
这一次，贾主薄真的急了，年纪渐长的他狠踹了一脚孙子：“说话！贾保琦，你是不是要把全家害死才高兴？”
之前父子俩苦口婆心劝说，贾保琦已经知道了其中的厉害，只是他性子比较冲动，一个没忍住就发了脾气。还有，贾保琦是真不认为自家还有往上走的必要，银子嘛，够花就行了，至于地位……现在的贾家就过得不错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贾保琦浑身都是伤，心里烦得慌：“你们把我弄死好了。”
贾主薄：“……”
贾父：“……”
他转身，一巴掌甩在柳氏的脸上：“无知妇人，慈母多败儿！看你养的败家子，都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他当娶妻是什么？妻子娶进门不好好对待，还惦记外头的贱妇，我和父亲都不是这种人，贾家就没有这种根苗！”
柳氏的脸颊当场就肿起来了五指印……小姐妹们坐在一起，都会比一比谁嫁得好。曾经柳氏认为自己和沈夫人在夫家的地位差不多。如今她当着小姐妹的面被男人甩了一巴掌，真心觉得丢脸，这份屈辱，让她觉得脸上的伤都没那么疼了。
贾保琦看见母亲挨打，立即道：“不关我娘的事。”
贾老爷怒极：“你只要知道，如果你不懂事，你娘绝对没有好日子过就对了！如果你还不醒悟，就和你娘一起滚！”
“滚就滚！”贾保琦愤然。
贾老爷：“……”
他简直被这蠢儿子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沈家夫妻看到这样的情形，心知女儿真的不能再留下了，不管贾家的长辈保证得有多好，贾保琦不听话，那再多的保证都只说几句空话。
沈老爷侧头吩咐：“收拾嫁妆，回府！”然后，他冲着贾主薄道：“伯父，之前你从我那里取了一万二千两银票，凭你们家想要立刻拿出来，怕是有点难。写一张借据吧，写明你们那银子的用处，保证什么时候还。”

第1272章
楚云梨也忙补充：“还有贾保琦从我这里拿的银票，加上我给他买的东西，一千五百两是有的。”
贾家衣食无忧，但是想要一下子拿出上千两银子，还是挺艰难的。
贾保琦出声：“当初你拿银子给我的时候，也没说过这些银子要我还。”
人在手头宽裕的时候，下意识就会阔绰一些。贾保琦花那些银，也不知道要还。如果是借来的银子，他绝对不会花，更不会拿去找清倌弹琴，那不是他本身付得起的花销。
楚云梨愤然道：“你如果早说把这些银子拿去找外头的女人为你弹琴解闷，我也不可能给你啊！多说无益，还钱吧。”
贾家是官，名声要紧，尤其在贾主薄做了一些见不得人之事的前提下，很害怕事情闹大。哪怕贾主薄很不乐意，还是写了一张一万三千五百两的借据。
与此同时，外面的人已经将嫁妆搬了出来，一驾驾马车排着队的进府拉东西，场面挺盛大。
这份热闹落在贾家人的眼中，心里都很难受。
这本来是属于他们的东西啊，如今要被人拉走，他们还不能阻拦。甚至还背上了一大笔债！
关键是，两家是姻亲的时候，那些秘密不算什么，如今夫妻俩一和离，沈家成了外人，等于贾家不可对人言的事让外人所知，这一个弄不好，是要出大事的！
贾家父子脸色很难看，一眼接一眼地瞪着贾保琦。柳氏看在眼中，心里很慌。
当初贾家能够争取到这门婚事，柳氏功不可没，此时她顶着巴掌印，心里又慌又委屈。但她更清楚的是，若是沈无忧真的就此离开，再也不回头，她和儿子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无忧，我让保琦给你道歉。写保证书也好，对天发誓也行。你务必再原谅他一次，好不好？”
楚云梨假装没听见这话。
沈夫人忍不住了，怒道：“你们家的保证就是个屁。当初定亲之前，你怎么跟我承诺的？嫁过来大半年，贾保琦就敢这样对她，这还是我们这些长辈就在旁边看着。等到哪天我们老了，不中用了，或者是已经入土了。到时贾保琦的嘴脸只有更难看。他不能和心上人双宿双栖跟我女儿有个屁的关系，那是你们这些做长辈的没让他如愿，他可倒好，全怪在我女儿头上，我女儿是软柿子么？如此不讲道理，居然还妄图让我女儿留下继续糊里糊涂过日子……”
“夫人，不要生气。”沈老爷收好了借据，“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贾大人，还请你按照约定好的，下个月开始，每月送一千两银子到我们府上。”
柳氏的脸色特别难看，她当着家，很清楚的知道自家不可能一个月凑出一千两银子，咬咬牙维持一两个月还行，让维持一年多，把整个贾家拆了都拿不出来！
她心知自己没有脸再去求小姐妹，冲着儿子破口大骂：“现在你满意了没有？”
贾保琦别开脸：“娘，我错了！”
只说错，却不肯冲着楚云梨和沈家夫妻认错。
很明显，他知道自己成亲之后还惦记别的女人很不应该，却不打算改。
贾家父子将贾保琦的混账看在眼中，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沈家人一走，沈主薄气得抖着身子上前，狠狠甩了孙子一巴掌！
“孽障！我贾家怎么就出了你这种孽障！”
贾主薄年纪大了，又急又怒之下，整个人都颤巍巍的，仿佛随时会晕倒。
*
沈家人带着十几车的嫁妆回府，闹出的动静很大，当天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在隔了一夜之后，好多都听说了。
想也知道沈家夫妻肯定会为女儿的婚事着急上火，立刻就有想要求娶沈无忧，本身又和人家夫妻关系不错的人上门拉关系，顺便打听一下沈贾两家闹翻的真相。
得知是贾保琦不干人事，登门的客人跟着一起痛骂贾家。
女子和离之后不好再嫁，但是，这世上到底还是有人不那么在乎女子的清白和名声的。短短两日之内，有意求娶沈无忧的人足有七八户人家。
当然了，这些人家的财力都不如沈府，其中也没有吃官家饭的。
沈家夫妻倒是不着急，他们给女儿留了那么多的银子，也不指望女儿建功立业做多大的事，怎么都是过一辈子，反正女儿已经有孩子了，有沈府在，哪怕不再嫁，都没人敢欺负她！
因此，夫妻俩稳得很，并不着急为女儿定亲。
楚云梨回家后歇了两日，让人盯着贾保琦的行踪。其实沈无忧到死都没有见过他口中的莲儿姑娘。
沈无忧其实是有点不甘心的，她长相好，嫁妆丰厚，自认为性格也不错，不是那种仗着有几两银子就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性子，贾保琦居然为了外头的女人弄死她，甚至是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要……只因为莲儿姑娘被男人打伤躺在床上下不来，贾保琦想要将她接到身边照顾。
真想照顾人，完全可以把人安置在外头。至于被沈家的发现……发现了再说啊。为何要把她害死？
得知贾保琦身上的伤稍微好点之后就坐着马车出了门，楚云梨也出门，到了去外城的路口等着，看见贾保琦的马车出现，她立即跟了上去。
莲儿姑娘住在内外城的交界处，地方属于外城，距离内城只有一堵墙。
贾保琦上前敲门时，突然就看到了身后的马车。
那马车特别眼熟，之前大半年里他还不止一次坐过，当即脸色就黑沉了下来：“无忧，你跟踪我？”
楚云梨心情不错，站在马车上叉着腰居高临下道：“这路又不是你家的，你走得，我走不得吗？再说，就算我是真的跟踪你，你又能如何？想要发脾气，把欠我家的银子还上再说。”
贾保琦脸色铁青：“无理取闹！”
楚云梨还没有说话，门已经打开。一抹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楚云梨离得远，只看见了她瘦弱的身形和柔软顺滑的头发。
“贾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贾保琦伸手去拉人：“莲儿，我想说，我已经跟妻子分开了，你……”
莲儿吓得后退一步：“贾公子，男女有别。”她瞄了一眼不远处属于女子的华丽马车，“沈姑娘还在呢，不要让人误会。”
楚云梨扬声道：“我已经知道他和你之间的那些事，不会多想。”
莲儿面色苍白：“沈姑娘，我和他之间什么事都没有。现在我已经是有夫之妇，对贾公子再没有念想！”
贾保琦满脸受伤，痛苦地道：“莲儿，你不要这么对我。”
楚云梨的马车又走近了一点，她已经看清楚了门后女子的容貌。
五官精致，肌肤白皙，巴掌小脸上眼睛雾蒙蒙的，算得上是个美人。
沈无忧也美，但是和莲儿完全不同，莲儿是那种需要人照顾需要人呵护的花朵。
那边莲儿想要抽回被贾保琦握住的手，急得满脸通红，却还是抽不动。
她那样抗拒，贾保琦不肯松手，反而还想将人拥入怀中。
楚云梨冷眼瞅着，贾保琦也不像是会替莲儿着想的样子，人家是有夫之妇，这还是在大门口，路上不说人来人往，偶尔也有人路过。在这附近路过的人很大可能知道莲儿的身份……但凡有一个人认识莲儿，回头莲儿的名声还能听？
“贾保琦，人家想要甩开你，你好歹顾忌一下，这还是大街上呢。你不要脸，这位姑娘可要脸。”
贾保琦扭头狠狠瞪了过来：“沈无忧，关你什么事？我就是想要让这天下人都知道我心里最喜欢的人是谁！被人看见正好，莲儿的夫君不要她，我刚好可以将她娶回去，你嫉妒了是不是？”
楚云梨：“……”
贾保琦生下来那一年，贾主薄爬到了现在的位置，一家子都挺宠他，他从懂事起，就享受着亲戚友人的夸赞和追捧，久而久之，他不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也以为自己有了几分任性的资本。
莲儿吓得魂飞魄散：“贾公子自重，我没有要改嫁的想法。”
“你为何不改嫁？姓周的对你又不好……”
话还没有说完，院子里出现了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妇，她凶巴巴的质问：“你们是谁？”
楚云梨率先道：“我就是一个过路的。瞧见有热闹，过来看一看，马上就走！”
这种老妇人可不讲理，要是她以为楚云梨和那个勾引她儿媳妇的男人是一伙的，绝对会一起骂！
楚云梨懒得解释，不想被骂。
贾保琦却坦坦荡荡：“莲儿是我妹妹，你们一家子欺负她，还不许娘家人上门讨公道吗？”
老妇人一脸惊讶，看向莲儿：“你什么时候又冒出来这么个哥哥？”她眼神上下打量着贾保琦全身，皱眉道：“哪怕是兄妹，也不好拉拉扯扯，进屋说话。”
她转而看向边上那个自称是看热闹的年轻女子，这穿着打扮，不像是出身普通人家，惹不起！
“快进屋。”
贾保琦不愿意进门，他怕自己忍不住冲着莲儿的婆婆开骂，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被看出来，现如今莲儿还没有和她男人和离，他不宜暴露得太早……刚才之所以一见面就想抱人，也是时隔大半年不见，他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
“我就不进了，莲儿，你要记得还有我这个哥哥，受了欺负就言语一声，我绝对不会帮你的。以前我还有一些顾虑，不好来找你，现在那份顾虑已经没有了，你千万不要忘记我！”
就差明摆着说让莲儿好生考虑和离之事。
莲儿胡乱点点头，飞快将门关上。
贾保琦依依不舍地从紧闭的大门上收回目光，回头看向楚云梨时，只剩下烦躁了：“你追来做什么？我告诉你，你别想欺负莲儿，你要是敢与她为难，我就是搭上名声和前程，甚至是搭上我这条命，都绝对要为她讨一个公道！”
“我好怕哦。”楚云梨转身上马车。
贾保琦摸不准她是个什么态度，追上来道：“咱俩已经算是好聚好散了，以后各过各的日子，你不要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不要管我心里还念着谁想娶谁。安心找个人嫁了，相夫教子……”
楚云梨直接拿起小几上的茶壶丢了出去。
茶壶扔到了贾保琦的头上，茶水浇了他一头一脸。贾保琦很少这样狼狈，尤其这还是在大街上，他顿时就恼了：“你个疯子，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楚云梨面色淡淡：“给你醒醒脑子！省得你净说糊涂话。”

第1273章
贾保琦怒极，扭头就想寻东西扔回来。但是此处靠近内城，大街上干干净净，除了刚才掉落在地上碎成渣渣的茶壶之外，再无其他。
若不是顾及身份，他恨不能把自己的鞋子脱了砸过去！
楚云梨冷哼一声：“彩珠，我们走！”
看人就要进车厢离去，贾保琦怒火上头，就不想让沈无忧高兴，大吼道：“那个叫彩玉的丫鬟你还要不要？不要我就打死了啊！话说，我要不是为了气你，也不会去招惹她，她要是死了，都是你害的。”
楚云梨掀开帘子。
贾保琦一脸的得意：“想要救下她，你求我呀。”
“随便你怎么处置她，稍后我把她的卖身契送过来，你要是下得去手，把人打死就是！”楚云梨说完，清晰地看到他的脸色变得黑沉沉，冷笑一声，“一个背主的丫鬟，你就算把人送回来，我也是不要了的。祝二位早生贵子！”
贾保琦气得摘下腰间的玉佩砸了过去，可惜马车跑得飞快，玉佩连马车边边都没挨上，直接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那玉佩可不便宜，戴在身上彰显身份，充门面的。他更气了！
楚云梨回去的路上一切顺利。
贾保琦越想越生气，回到家里脸色还不太好看。抬头发现迎上来的管事一脸严肃，他心头顿时咯噔一声。
“福伯，什么事？”
管事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两位大人都在书房等着您呢。”
贾主薄最开始是从衙门的账房做起的，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的位置。父子在外不敢表露自己真正的想法，其实他们很喜欢别人称呼自己为大人。
闻言，贾保琦面色有些紧张。
“祖父和父亲是不是很生气？”
管事没有回答。
贾保琦拖拖拉拉，一刻钟之后才到了贾主薄住的院子。到了门口，他还磨磨蹭蹭。实在是怕面对两位长辈的怒火。
贾家父子平时很忙，这几天因为儿子的事情都不能用心办差，今天贾主薄还险些捅出了大篓子，好在身边的人发现的及时，他才没有将东西送到大人面前。否则，大人就算不罢他的官，大概也要生气。
他满心后怕，想着回府之后好好教训一下孙子，结果一问才得知，人已经跑了。后来更是听说，贾保琦居然跑去找那个有夫之妇了。
“孽障，跪下。”
贾主薄怒火冲天。
贾保琦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贾老爷看着这样的儿子，忍不住叹气：“天底下的女人那么多，你怎么就非要和一个有夫之妇牵扯不清呢？沈家的姑娘哪里不好？她有银子舍得给你花，从来不约束你的行踪，你那岳父岳母更是一力支持你往上读书。老子当年要是有你的运气，也不至于这把年纪了还在衙门里看人脸色……”
“你就少说几句吧，都扯的是什么胡话。”贾主薄一脸不高兴，只瞪着孙子道：“我说几点，你记住就行。第一，尽力挽回和沈无忧之间的婚事，想尽所有办法，将人接回来。至于我逼你这么做的缘由，你心里大概也清楚，但我还是要再说一次，我拿了沈家一万多两银子，这些银子的去处是不能闹到台面上来的，否则咱们祖孙三人全部都要完蛋。第二，不要再提那个莲花了……”
“我做不到。”贾保琦眼睛血红，“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哪里比不上沈无忧？”
“就凭她帮不上你的忙。就凭咱们和沈家闹翻之后，沈家不会帮我保守秘密。”贾主薄砰砰拍着桌子，“这么浅显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
“我就是想要和自己喜欢的女子在一起，为何就这么难呢？”贾保琦一脸认真，“祖父，我认为这天底下所有的事情都有解，想要让沈家帮着保守秘密很容易，咱们捏着他们家的把柄就行。”
贾老爷清晰地看到父亲气得脸皮抖动，冲上前就踹了一脚儿子。
贾保琦受不住，整个人往后仰倒。还扭着了腰，半天爬不起来，痛得他直吸气。
“你们打死我好了。”
贾老爷都气得浑身发抖：“你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毫无骨气，丝毫不顾大局。老子要是知道你这么废物，当年在你生下来的时候就会直接把你溺死。”
贾保琦：“……”
“你们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将我逐出家门，以后不要管我的死活，行不行？”
“贾家要是还有其他的孙子，我还真就不要你了。”贾主薄压下心头的怒火，“我不想跟你吵，吵架改变不了咱们家现在的处境。你只要知道，因为你家里身份不够高，因为你家不够富裕，你没有自己选择妻子的权利和底气！这辈子你不管喜欢谁，都只能娶沈无忧为妻。”
贾保琦哑然：“祖父，我……”
“不要再说了。”贾主薄不愿意再听，扬声吩咐道：“来人，将他送回去关起来，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他出门，也不许任何人帮他往外传递消息。”
贾老爷接话：“贾保琦，你要是再敢私底下和那朵莲花来往，别怪老子直接把她的根给刨了！等没有了这朵莲花，你总该听话了。”
听到最后一句，贾保琦脸色特别难看：“儿子会乖，你们不要针对她！”
他乖乖起身，自己回了院子，自己禁自己的足。
*
相比起贾保琦的艰难，楚云梨日子好过得多，不需要向谁请安，也不需要讨好人，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想出门就出门，不想出门就在院子里找几个丫鬟说话绣花。
沈家夫妻还是一样的忙碌，甚至比以前更忙了。他们认为，只要自家的银子足够多，女儿就可以随心所欲。
并且，夫妻俩私底下搜罗了全城秀才的过往，想要从中挑出几个有天赋的来资助。
这一日，楚云梨正在午睡，昏昏沉沉间，听到彩珠出了门。
“什么样的人？”
“一个年轻的妇人，看穿着打扮应该出自普通人家。非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见咱们家的姑娘，还说今天见不到人，她就不走，一直赖在门口，说见到了人才肯走。”
听到这番话，彩珠很不高兴：“咱们姑娘是什么人都能见的吗？她愿意等，让她等着就是了。”
楚云梨坐起身：“什么事？”
彩珠无奈，只得进门：“姑娘，吵着您了？”眼看主子等着自己回话，只得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楚云梨若有所思：“人家非要见我，肯定是有要紧的事，把人请进来吧。”
彩珠从来都不会反驳主子，立刻出去忙活。半刻钟后，彩珠带着一抹着细布衣衫的纤细身影进门。
那女子进门就跪，连磕了两个头。
楚云梨不喜欢别人在自己面前跪，忙道：“有事说事，没必要跪。”
来人正是莲儿，她抬起头来时，已经满脸是泪：“沈姑娘，我来这里是有几句话要说，那个……我和贾公子之间确实相识，曾经他也承诺过要娶我为妻，但是这世上之事，很难十全十美。我心底里生出过嫁给他的奢望，却也知道那不过是我的一场梦。后来他娶了妻子，我的梦也醒了……现如今我和他之间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再和他来往。”
楚云梨刚刚睡醒，有些懒散，用手撑着下巴问：“你为何要跑来跟我说这些？”
“我不想因为自己让你们夫妻不睦。”莲儿低下头，“我背负不起这样的罪孽。”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知不知道，我一开始闹着要回娘家，是因为他在外头找清倌弹琴，花的还是我的银子！你太高看自己了，我离开他是因为他本身人品败坏，不管有没有你，我都会和他分开。”
莲儿哑然。
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干巴巴地道：“可是你已经嫁给他了啊，夫妻之间吵架很正常，生出误会也很正常……”
楚云梨摆摆手：“把她拖出去。”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莲儿死死趴在地上。
彩珠皱眉：“我们这个院子里没有大力婆子，你再来这里不动，我只好叫府里的护卫了。”
莲儿还是不动弹。
楚云梨也不管她，吩咐道：“我要喝茶，今日吃茶香饼。”
立刻有丫鬟去准备。
莲儿忽然就开始磕头，还没有磕几下，额头就红肿起来。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了喧闹之声，楚云梨耳朵比较灵，隐约听到有人在喊贾公子。
她正准备喝茶，听到这动静后看向地上还在磕头的莲儿，突然就觉得特别有意思。
这两天她得到的消息说贾保琦正在禁足之中，看贾家长辈的意思，似乎是他不愿意来求和，就会一直把他关在院子里。而贾保琦也甘愿自我禁足，有跟长辈争取的意思在。
“莲儿姑娘，若是没记错，贾保琦在禁足。话说他的消息可真灵通，你刚来这里，他那边就知道了。”
莲儿没有抬头。
说话间，贾保琦已经闯了进来。
他在沈府算是来去自如，主要的几个院子他都没少走动，还算是熟门熟路。十来个护卫跟在他的身边，能够把人拦住，但是却没有死拦。
楚云梨能够猜得到他们的想法。
哪怕沈无忧已经将自己的嫁妆搬了回来，也和贾家人再无交集。但是底下的护卫并不清楚主子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世上有不少夫妻一吵架就闹得沸沸扬扬，不怕被人看笑话。万一主子也是这种性子呢？
夫妻之间吵架正常，今天恼了，明天又好了。
楚云梨不怪他们的试探，可能沈家夫妻也想看看女儿的决心，所以才没有让这些人将贾保琦拦下。她扬声吩咐：“怎么外人都跑到内宅来了？你们怎么看的门？还不快把人给我打出去！”
于沈府的下人而言，如果府上的姑娘愿意照顾贾保琦，哪怕他是把房子拆了，他们都会夸他体力好。可要是贾保琦真的被姑娘给恶了，护卫们是绝对不会客气的。一群人一拥而上，直接拖着人就往外拉。
贾保琦被淹没在人群之中，声音远远传来。
“沈无忧，你敢伤害莲儿，我跟你拼了。”
楚云梨垂眸看向地上脸色惨白的莲儿，讥讽道：“你想让他讨厌我？不用这么麻烦的，他不讨厌我，我也会打到他讨厌。”说到这里，又扬声吩咐，“把这位姑娘也丢出去，跟那个贾公子好好强调一下，这姑娘的额头是她自己磕的，没有人为难她！贾保琦要是不信也随他！”
又有几个护卫上前，莲儿根本就不会让那些男人碰到自己，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贾保琦被护卫们直接丢到了大门之外，他这文弱书生，受不住众人的力道，几乎是狠狠摔在了地上。摔得他七荤八素，没有坐起身子，看见一抹纤细的身影飞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接。
再怎么纤细，莲儿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足有大几十斤。她直接砸在了贾保琦的手臂上，痛得他“哎呦”一声。
莲儿急忙起身：“贾公子，你没事吧？”
贾保琦痛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莲儿伸手就去拉他的衣衫，想要看他的手臂。
恰在此时，街面上冲过来一个高壮的男人，拽住莲儿的衣领，冲着她啪啪甩了两巴掌，然后狠狠把人掼在地上。
莲儿哎呦一声，痛得直喘出气。
贾保琦哪里能眼睁睁心上人挨打？
“你放开她！再打一次，本公子绝对不会放过你。”
打人的是周大牛，他听说自己的妻子出了门，还是到了内城，好在他运气好，进内城不久后就打听到了莲儿的车夫，找了个马车一路追来。
“我教训自己的媳妇，关你屁事！”
贾保琦气得胸口起伏：“不管你教训谁，都不能这么粗鲁！”
周大牛呵呵冷笑几声：“她柜子里藏着的那套绸缎衣衫是给你做的吧？要不是我娘跟我说，我都不知道自己做了活王八。看公子打扮这么富贵，一定出身不凡，你抢我的妻子，这和杀父之仇差不多了。不过，我们穷人是没有骨气的，也不敢跟你们这样的贵人作对，要不这样好了，你给我一点好处，我把妻子让给你。”
于贾保琦而言，能够用银子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尤其周大牛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开价不会太高。
“你要多少？”
周大牛也不知道该要多少，外城他住的那个院子值四十两银子，再要一个院子……不过分吧？
关键是他怕要得太多，这姓贾的不愿意给。
“五十两！”
贾保琦之前大半年的时间花掉了一千多两，五十两在他看来并不多。只要能够让莲儿摆脱这个粗鲁的男人，值！
“好！”贾保琦扭头，看向扶自己的随从，“给他！”
随从刚才被拦在了外面，也没有执意进门，真没想到主子会被打出来……在和离之前，两家的关系一直不错，来往之间都很客气。沈家翻脸之快，随从都没能反应过来。
五十两银子，随从还是带了的。也将将只有这么多，再多就得回府去取，还不一定取得出来。
“给你！”
贾保琦强调：“你得写一份契书，白纸黑字写明你将妻子典给我了，以后不许再找莲儿的麻烦。”
周大牛看到银子，眼睛都直了，连连道：“不会不会，回头我就另娶一个媳妇，绝对不会再找她！”
莲儿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大牛，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可以解释的，今天我到这里来不是为了找贾公子，只是不希望贾夫人因为我而生贾公子的气，我想让他们夫妻和好。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离开你。”
“滚远一点，不要粘着我。”周大牛拿着银子，连连后退。
贾保琦这样的身份，马车上备着笔墨纸砚，随从爬上去，很快写了一张契书。
周大牛看也不看，直接就在上头按了自己的手印，然后还踹了一脚一直不肯离开他的莲儿，飞快跑走。
莲儿摔倒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忽然冲着贾保琦发脾气：“有银子了不起啊！我都已经嫁人了，你为何还不放过我？”
贾保琦上前将她揽入怀中，不顾莲儿的挣扎，将人抱得很紧。
“我不管，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人。”
“哎呦，好感人呀！”带着讥讽之意的年轻女声传来，贾保琦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台阶之上的沈无忧。
此时的贾保琦刚刚解决了心上人的男人，想到二人很快就能双宿双栖，他心里就特别欢喜。
“沈无忧，你不要后悔，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就当我求你！”
“不用求！我做梦都想离开你这种烂人，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才好呢。”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就是觉得，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实在是太巧了。莲儿莫名其妙跑到我面前来磕头，磕得额头红肿，你刚好就出现，因为心疼她还训斥我。我把你们两人认出来，刚好莲儿的男人就出现了，你一开价他还就答应了……”
听到这些，贾保琦也觉得有点太巧。不过呢，这事情细想想，也算是顺理成章。他偶然得知莲儿想要撮合他们夫妻，他怀疑沈无忧会为难她，所以赶了过来，而周大牛，得知妻子不在了，肯定是要找的，顺着痕迹找过来也不算奇怪。周大牛那种人见钱眼开，为了银子不要妻子很正常。
“你想说什么？”
楚云梨瞅了一眼还在哭的莲儿：“什么都不想说，只是尊重二位的选择，祝福二人有情人能终成眷属，愿二位早生贵子。”
贾保琦：“……”
莲儿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她，只顾着哭。
柳氏得到儿子出门的消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儿子不可能一辈子关在院子里。结果一转头，听说儿子到了沈府，并且莲儿也在……她就知道要出事，紧赶慢赶过来，当看到地上相拥的男女，还有满脸讥讽的沈无忧，就知道自己晚了一步。
“保琦，你抱着别人的妻子做什么？赶紧把人放开！咱们贾府的家风不允许你如此，回头自己去找你祖父领家法！”
贾保琦认真道：“娘，莲儿已经不是别人的妻子，她男人将她典给我了，现在她是我的女人，我要娶她。”
柳氏疼儿子，从来都舍不得对儿子动手，听到这话，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痛。到底还是忍不住，上前拽了莲儿的衣衫。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妇，赶紧离开我儿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一个女人，怎么好意思窝在别的男人怀里？还要脸不要？”
最近流感病毒好厉害，大家记得戴口罩啊！

第1274章
柳氏嫁人之后，夫家不是豪富，但官夫人的面子得摆出来，她一双手从来都不干活，肌肤养得特别细腻，指甲也长。
她简直恨毒了这个女人，指甲朝着莲儿的脸上和脖子上使劲招呼。
莲儿自己是不敢对官夫人下狠手的，全指望贾保琦护着自己，结果，贾保琦身上有伤，刚刚还被她砸着了手，不被误伤就是好的，哪里还能护着别人？
三人纠缠在一起，莲儿一个不小心，脸上就挨了一下。当场皮肉翻卷，伤口触目惊心。贾保琦见状，拼尽全身力气，将人压在了身下。
“娘，她从来都没想纠缠我，是我自己放不下她，你要怪，就怪她吧。想打人就打我。”
柳氏把人打了一顿，心里不觉得畅快，反而更加气闷。
“蠢货，这个女人算计你啊。”
其实柳氏不知道莲儿到底有没有算计儿子，反正把脏水往上泼就对了。
莲儿呜呜呜地哭：“贾夫人说得对，我真的是那种不择手段的女人，不值得公子这样对待。公子放过我吧，没有我，公子随便找一个女人，都会对公子有帮助，我是个废物，不配和公子在一起。”
贾保琦将人抱得更紧：“我这辈子谁也不娶，只娶你！如果家中长辈不应允我们在一起，回头我就终身不娶，只守着你。”
楚云梨站在台阶之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合掌笑道：“好感人啊！不过，贾公子要是不赶紧带这位姑娘去看大夫，回头再准备一些上好的祛疤药膏，这脸上添了几条疤，怕是不好看哦。”
贾保琦刚刚没注意到身下之人脸上的伤到底有多重，闻言立刻低下头，拨开莲儿脸上的乱发，当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时，撑着受伤的身子勉力起身。
“莲儿，你不要害怕，我这就带你去看大夫。只要有一点办法，我都不会让你留疤。”
莲儿没有拒绝。
当初贾保琦对她是一见钟情，之后一直在她身边纠缠，给她买礼物，帮她处理家中人惹下的麻烦。因为做的事情太多，没多久就被贾家的长辈发现了，然后就一系列的阻止。
最后，以莲儿嫁给周大牛收场。
莲儿嫁人了，贾保琦一段时间内颓废无比，自暴自弃，活都不想活了，自然也不在乎娶谁。他定亲后，很少和未婚妻见面，不过，家里帮他送了礼物，乍一看，好像他对未婚妻还不错。
后来，贾家长辈见事情不对劲，一家人坐在一起好生跟他讲明白了其中道理。
贾保琦就想着，自己没有了感情，总该为家里做些什么，这才打起精神和沈无忧做恩爱夫妻，好在沈无忧对他要求不高，对他也好，夫妻情分这才维持了大半年。
然后贾保琦就发现，这真的跟难受，偶然之下，他发现云姑娘的琴声和莲儿弹的几乎一模一样，便迷上了，他找云姑娘，其实有十多次，并不是查出来的那几次。得知莲儿嫁人之后过得很不好，不止要被婆婆刁难，还要被枕边人打，整个人都瘦了，精气神也大不如前。他就忍不住了。
名利权势都是身外物，得再多，并不能让他真正开心，只要可以和莲儿在一起，他真的什么都可以不要！
贾保琦跌跌撞撞起身，自己都要走不动，他却想弯腰去抱莲儿，可惜他没什么力气，就是身体好的时候都抱不动，更何况现在。
楚云梨看不下去了，一针见血地道：“莲儿伤的是脸，不是腿，她跑起来绝对比你快！”
柳氏早就看出来了，但是她正在气头上，懒得提醒犯蠢的儿子。
莲儿很不好意思，忙道：“我可以自己走！”
贾保琦所有的心思都在心上人身上，恨不能立刻让心上人看大夫，也不和沈无忧计较，跌跌撞撞拉着莲儿爬上马车，飞速离去。
柳氏气得直跺脚，方才没有压着儿子跟莲儿撇清关系，没有逼着儿子对沈无忧道歉，就是因为她很清楚儿子的脾气。
儿子是个需要好好哄着的性子，想要让儿子做什么事，须得小火慢熬，慢慢劝着。尤其儿子刚才还是当着心上人的面，她越是逼迫，越是要起反效果。
看着儿子头也不回离去，柳氏特别尴尬，她回过头看向儿媳妇：“保琦心地善良，看不得别人受伤，他就是单纯担心别人的伤势，不是对那个白莲有多深的感情。”
楚云梨摆摆手：“伯母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反正我们已经是陌生人了，他就算对那个姑娘有什么，哪怕想要娶她为妻，也跟我无关。”
闻言，柳氏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想给儿子换个脑袋。
也不知道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放着拥有丰厚嫁妆的媳妇不要，非要去娶那个穷的。白莲除了长相好，会撒娇，简直是一无是处。
关键是这天底下长相好又会撒娇的姑娘多了去，儿子看中别人也好啊……其实柳氏特别后悔，如果早知道儿子放不下白莲，当初她就不让白莲嫁人，把人拦下来安置在庄子上，让儿子偶尔去一趟解解相思，事情做得隐秘一些。沈无忧应该不会知道，就算是知道了，那也是在沈无忧生下孩子之后。
等沈无忧生下孩子了，夫妻都做了几年，那时候沈家长辈说不定已经不在，沈无忧想要闹，也闹不出花来。
“无忧，你娘在吗？我想进去坐一坐。”
“没必要！”楚云梨一口回绝，“我娘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你，她一直都在后悔当初重视和你之间的姐妹已经把我推入了火坑。为了这一宿一宿睡不着。你就算见着了她，也讨不了好。”
柳氏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都说见面三分情，她是想要找曾经的小姐妹求情。哪怕不能让年轻的小夫妻俩和好，好歹也缓和一下两家的关系，回头贾家拿不出每个月的一千两银子。到时沈夫人看在和她的姐妹情分上也能宽恕几日。
一万多两银子，对于普通人来说很多。但对于沈家夫妻而言，那简直是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抬抬手就能抹消这笔账！
就是儿子那个不成气的，把这么好的岳家给弄没了。
柳氏越想越生气，还是想要进去跟小姐妹聊一聊，结果还没能进门呢，大门已经关上，她又上前敲门，被门房拦在了外面。
无奈之下，柳氏只得打道回府。
她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买了公公喜欢吃的云片糕。
不买不行啊。
希望公公能看在这份云片糕的份上，不要过多责备她……贾家父子俩一直认为，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宠坏了儿子。
天地良心，她生下儿子之后确实教养了两年，但是三岁之后儿子就被父子俩带到了身边，她平时只能关心儿子的衣食住行，不能管儿子的学业。这样的情形下，儿子长歪了，却还是怪到了她的头上，她觉得很没有道理，但是贾家父子俩根本就不跟她讲道理，一味责怪，她要是反驳，还被二人训斥知错还不改！都是一家人，没必要为了这个吵架。
柳氏儿女都这么大了，真的很怕被他们父子休出门去。
由于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柳氏几乎是和儿子一起回府的。
贾保琦心上人面前还能勉强走动。离开了心上人，那简直是瘫成了一团，根本就动弹不得，看到母亲，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柳氏认为，得好好跟儿子谈一谈。
“保琦，那个白莲到底有什么好？”
贾保琦无言以对：“反正她哪里都好，处处长在了儿子的心坎上，只要看到她，儿子就欢喜得很。名利财富都是身外之物，人生短短几十年，儿子只想心爱之人在一起白头偕老。娘，你不要逼我了好不好？”
“我也不想逼你呀，可是不逼你，娘的日子就没法过了。”柳氏扯出一张帕子开始哭诉，“你都不知道，这些天你爹他们都怪我宠坏了你，看见我就没个好脸色。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对你好，错了吗？保琦，就当是为了娘，你去求一求无忧好不好？只有你把沈无忧哄回来了，娘才能好日子过。真的，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非要跟那个狐狸精勾勾缠缠，你爹他们会休了我的。娘都这把年纪了，被休出门去，不说丢不丢人，娘下半辈子怎么办？”
柳氏虽然是在劝儿子，但是她心里也是真的害怕。越说越伤心，到后来呜呜哭了出来。
贾保琦对母亲的感情很深，父亲和祖父对他寄予厚望，从小是责备居多，夸赞很少，而母亲就对他耐心十足，凡是他想要的东西，母亲都会尽力送到他手中。
“娘，不能和心上人在一起的日子太苦了，儿子之前已经死了大半年，真的每一天都生不如死。”
柳氏：“……”儿子还是太年轻。
好日子过多了，没有过过苦日子。她娘家也挺富裕，但是，柳氏知道普通人的日子是怎么过的，郊外的那些普通百姓，一天到晚能吃三顿干的已经是很好的人家了，十天半个月吃一次肉，还是舍得的！
如果儿子在那样的人家长大，就不会觉得白莲好了。
关键是，沈家很富裕啊，如果儿子考中了举人，沈家可以用银子供他去京城读书，这辈子说不定还能考个进士。那可是可以光宗耀祖的大事，儿子从此之后，就为贾家改换了门庭。
跟白莲在一起，除了情情爱爱，还能有什么？
柳氏张了张口，想要跟儿子说这些大道理，但是这些道理父子俩已经说了很多次。儿子若是能听进去，也不会做出这些荒唐事了。
贾保琦瘫在马车里，听着母亲的念叨，忽然道：“明天吧，明天我就去沈府，希望沈无忧还愿意见我。”
“女人大多数都是心软的，烈女怕缠狼，你有诚意一些，态度谦卑一些。沈无忧也不是那铁石心肠的人，不过，你提及白莲时，必须要说明你已经放弃和白莲在一起，懂了没有？”
贾保琦点点头。
他身上有伤，忙活了大半天，刚刚大夫已经熬了一副药给他，此时他昏昏欲睡，眼皮如有千斤重，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已经睡着了。
*
要说贾保琦总算是还没有蠢到家，他知道家里人对待心上人的态度，所以没把人带回去，而是安置在了外面。
翌日，贾保琦先去探望了一下心上人。
白莲脸上缠着绷带，姣好的五官都被遮了一半，她知道自己此时的模样很不好看，所以做了一个斗篷带着。
贾保琦看不见她的脸，但是昨天已经在大夫处理伤口时看到了她脸上的伤痕。
“莲儿，我这就去找沈无忧，可能会耽搁一些时间。你尽管安心等着，我不会再离你而去，这辈子不会再娶别人。”
白莲想要说话，可是贾保琦已经转身离去。
*
楚云梨听说城里有一家的早点很好吃，铺子不大，但是手艺不错，每天早上都有人排着队吃。
尤其是铺子里现包的馄饨，又鲜又香，吃了还想吃。楚云梨闲来无事，天不亮就起了身，特意赶着时间去吃那一家的馄饨，饶是如此，到了地方后，等了足足一刻钟，馄饨才端上桌来。
味道确实不错，楚云梨觉得不虚此行。
彩珠也吃了一碗，她发觉主子自从和离之后，似乎没有以前那么重规矩了，尤其对她特别好。
“姑娘，很好吃，您觉得呢？奴婢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楚云梨笑了：“以后我得空就带你来吃。”
彩珠有些欢喜：“可是起的太早了，最近的天气不错，起早一点还行，要是冬日里，起早了还容易着凉呢。”
“真想吃的话，多的是办法。”楚云梨想了想，起身走到厨房门口，这家的铺子不大，没有从外面请伙计，就是自家人在忙活。
“我想学你们家的手艺，需要多少银子？”
馄饨铺子以此为生，这秘方轻易不外传，楚云梨直接给出了一百两的银票。
东家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本来是要一口回绝的，看见银票，拒绝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楚云梨补了一句：“我只是想自己吃的时候方便，学了也不会出去做生意。”
东家再无顾虑，不好意思地道：“太多了！”
这天底下的秘方很多，楚云梨包的馄饨吃着也不错，但还是不如这一家。
“彩珠，你去学。”
彩珠要学包馄饨，主仆两人在铺子里耽搁了大半天，半下午的时候才往回走。楚云梨一天都没有去铺子里，直接回府，还隔着老远，就看见门口停着一架黑色的马车。
黑色低调，贾家的身份，不适合太张扬。那马车平时都是贾保琦在坐，说起来，两人成亲之后，沈无忧有一次坐他的马车，觉得太硌人了，还找了专门做马车的匠人重新给他修整了一番。
“话说，你这马车是我修过的，咱俩都已经闹成这样了，你占我这种便宜，不太好吧？”
贾保琦早就注意到了回来的沈无忧，听到她的话，他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个。
“我想请你帮个忙，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这马车我还给你。”
楚云梨用手点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道：“为了你那个心上人？”
贾保琦很是不自在，咳嗽了一声：“是。她的脸伤得很严重，昨天你也看见了。你也是女子，女子都爱美，你应该能够理解她的焦灼。我记得当初你说过，府上有特别好的祛疤药膏，是贡品，你能不能借我一瓶？”
沈家的祛疤药膏确实是贡品，不过，不是从京城而来，而是从制药的大夫手里买的。这玩意儿一年也没有几罐，沈家夫妻疼爱女儿，生怕女儿受伤留疤，这才花了大价钱准备了两瓶放在家里。
沈无忧养得好，这些年一直没用上，那祛疤药膏放在了她的嫁妆里，楚云梨随时都可以取用，不用禀告给沈家长辈。
“凭什么借给你？”
楚云梨嗤笑一声，“反正在你眼里，我心肠恶毒嘛，那个莲花毁了容才好呢！再说，你对她是真爱，就算她变成了丑八怪，你也应该初心不改才对。”
贾保琦哑然。
“我不想让她不开心。”
“可是我帮了你之后，我会不开心。”楚云梨似笑非笑，“在别人不高兴和我自己不开心中选择，我当然是选择前者。她难不难受与我无关，我的婚事被她毁成了这样，她难受我就高兴。”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贾保琦脸色越来越黑：“沈无忧，有件事你必须要明白。我和你没有过到头，是因为咱们这辈子有缘无分，是因为我一开始喜欢的人不是你，咱们和离，与莲儿无关！她什么都不知道……”
楚云梨呵呵，沈无忧上辈子到死都不知道白莲长什么模样。楚云梨来了之后，并不能确定白莲就是个处心积虑的小人。
但是昨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已经证明，白莲不简单。她谋算人心很是在行。
一件件事情串联，看起来像是意外，实则不然！
这天底下没有那么多巧合的事，如果事情太巧了，那就不是巧合，而是有人蓄意算计。
白莲绝对是不清白的。
贾保琦听到她那嘲讽的笑声，心里很不高兴。
“我知道你不喜欢莲儿，认为她是个狐狸精，我也不奢求你们俩能和平相处。只是希望你能让出一瓶祛疤膏药来。”本来他想着，沈无忧那么多的东西，一瓶祛疤药膏而已，根本就不值什么，直接送给他也有可能。
看这个架势，沈无忧压根就不想给东西。贾保琦退了一步，道：“我可以给你买，你开个价吧！”
“不卖！”楚云梨呵呵，“我又不缺银子。那么好的东西可遇不可求，我要是帮了她，哪天我自己受伤了怎么办？”
贾保琦：“……”
“你这不是咒自己吗？”
“万一呢？”楚云梨讥讽道，“当初我嫁人的时候，也没想过自己在大半年之后就会被夫君背叛，被夫家扫地出门。”
贾保琦张了张口：“是你自己要走的。”
“不要脸！”楚云梨冷笑一声，“赶紧滚！你要是还不滚，我就往你心上人脸上下点不好的药膏，让她的脸烂的更深一些。”
贾保琦急了：“你敢！”
“把我逼急了，你看我敢不敢。滚！”楚云梨只能撵人。
柳氏亲自送了儿子过来，就是想盯一下进度，如果儿子能够把沈无忧哄好，今天能够入得沈府的门，她也想进去跟小姐妹联络一下感情。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柳氏都没了耐心，她更害怕儿子不愿意等。
好在儿子今天没有闹妖，顺利见到了人，两人一开始还相谈甚欢的样子。可是，沈无忧怎么又开始砸人了？
完蛋！
儿子是个需要哄着的性子，沈无忧这么发脾气，儿子肯定会转身就走……她好说歹说才让儿子愿意登门道歉，下一次想说服儿子，可没有这么容易了。
柳氏来不及多想，急忙从藏身处走出来，跑了过去。
“保琦，你又在嚷什么，赶紧给无忧道歉。”
楚云梨若有所思，贾家的所有长辈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贾保琦跑来为心上人求药。看柳氏独自一人跑过来的，那马车肯定就在附近，也就是说她已经来了许久，来了却不过来……多半是送儿子。
柳氏如果知道儿子的真正目的，定不会把人送来，甚至在知道儿子的意图之后，还会把人拦住。
楚云梨直接戳穿：“伯母，贾保琦想要为那个莲花求祛疤膏，那是我的嫁妆之一。他做了那么多对不起我的事情，都已经和我断绝了关系，居然还贪图我的嫁妆，这就是你们贾府的家风吗？”
柳氏哑然。
她完全不知道啊。
儿子明明说过，他是来找沈无忧道歉的，怎么又扯上了药？
“保琦，你到底做了什么？”
楚云梨心情不错，哼着歌入了府。
母子两人还要拦，但是沈府的护卫和门房可不是吃素的，纷纷上前去阻止。
最后，母子俩想尽办法，说尽好话，还是没能进大门去。
柳氏不喜欢对儿子动手，此时也忍不住了，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她昨天将白莲的脸都挠花了，手上的指甲功不可没，回去之后她还找丫鬟好好涂了一番蔻丹，又养护了一遍指甲。
愤怒之中的人没有什么理智，柳氏一巴掌打在儿子脸上，都收手了，才想起来指甲的尖利。她急忙收手去看儿子的脸。
完了！
儿子的脸上也有了几个血道道，虽然没有白莲的脸伤得重，但如果不好好养护，如果不用上好的祛疤膏药，也是会留疤的。
“保琦，怎么样？娘不是故意的。”柳氏说着，就想上前去摸儿子的脸。
贾保琦脸颊上一片刺痛，身为男人，他对自己的容貌没有那么在意，反正他从小到大都是好看的。毁一点也不要紧，但是，脸上有疤的人是不能参加科举的。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娘，之前我就说过，我不想读书，不想科举，你们非逼着我往上爬。现在好了，我的脸受伤了，留下疤痕之后，你们应该不会逼我了吧？”
“我不是故意的，你这伤也不是很深，咱们赶紧去看大夫，回头我再给你找一点上好的祛疤膏药。”柳氏不理会儿子的气话，急匆匆拉着儿子就要走。
贾保琦被母亲伤了，本来是生气了的，按照他往常的脾气，至少三天不理亲娘。但是，他在听到母亲最后一句话时，闭上了嘴！
家里的长辈出面找祛疤膏，比他一个人的能力要大得多。
柳氏让儿子去了医馆，好生包扎过后问大夫要了一些普通的药膏，然后带着儿子回府。
她心里想着这件事情要怎么跟父子俩商量，毕竟，她自己一个人，是拿不到真正的好药的。
结果一进门，就撞上了已经在家的贾家父子。
贾家父子最近很忙，不到天黑都不会回来，今天还只是下午，人就已经在家里了，该不会出事了吧？柳氏做了亏心事，本来就心虚，越想越害怕，试探着问道：“老爷，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贾老爷本来是想问一问去沈府道歉的情形如何，看到儿子脸上包得跟个粽子似的，皱眉问：“那个沈无忧又动手了？”
他已经笃定是儿媳妇动的手，越想越生气，一巴掌拍在桌上。
“简直毫无妇德可言，出嫁从夫的道理都不懂，也只有沈家，才会养出这么嚣张跋扈的姑娘。”
贾主薄赞同儿子的话，不过如今最要紧的是把人哄回来：“本来我还想着过个两三年再掰一掰她的脾气呢……保琦，你脸上的伤如何了？”
贾保琦低下头：“伤得很重，大夫说，得用上好的祛疤膏药。”
贾老爷眉头皱得更紧：“那种药一般都很贵。我们家里还得筹银子还沈家的债……我记得你媳妇嫁妆里就有上好的药膏是不是，据说还是贡品，宫里的娘娘才能用的？”
贾保琦点点头。
柳氏张了张口，想说儿子脸上的伤是自己挠的。但她又明白，此话一出口，父子俩肯定会更加生她的气，她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
误会就误会吧。
沈无忧动手伤了儿子，父子俩虽然会生气，但是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并不敢上门去找茬。她感激地看了一眼儿子。
贾保琦听到父子俩的话，知道他们也打上了沈无忧药膏的主意。但是，沈无忧那个模样，想要从她手里拿到药膏，无异于白日做梦。既然那边不行，还是赶紧想其他的法子。
“我今天上门去求得无忧的原谅，也是想跟她借一点药膏……”
话说到这里，父子俩都看了过来，贾主薄更是气得砸了一个茶壶。
“保琦，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昨天那个白莲的脸才受伤，今天你就上门去问人家取药。沈无忧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你拿的药是给谁用！她本来就生你的气，怎么会给？”贾主薄越说越怒，有些失了理智，“我看你被挠也是活该，换了哪个姑娘，都会挠你。”
贾保琦低下头：“她那边不会给，爹和祖父还是想想其他的办法吧。”他摸了摸脸上的布，“这脸要是伤了，就进不了考场！”
此话一出，父子俩都一脸严肃，他们对儿子寄予厚望，认为儿子年纪轻轻就能考中秀才，多半可以考进士！贾保琦人生的路才刚开始，可不能现在就被人给毁了。
“我去找大人，听说知府夫人当初从京城来的时候带了一些上好的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祛疤药膏，如果有的话，应该不比沈家的差。”贾主薄打算为了儿子豁出这张老脸。
他再也不想等，立刻吩咐人准备马车，连夜赶去了衙门。
贾主薄在大人身边多年，忠心耿耿，既有功劳也有苦劳。他说了许多的好话，知府大人到底是松了口。
只是出了一个小插曲，知府夫人过来送药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这个药是我爹娘给的，那是从宫里出来的物件。说难听点，一般的嫔妃受伤之后还不配用这个药呢，非得是皇后娘娘或者是太后娘娘才用得上。”知府夫人瞅了一眼贾主薄，“要不是大人答应，我是绝对舍不得将这种药那出来的。这可是可以传家的好东西！”
贾主薄听了知府夫人的牢骚，知道这一次是把人给得罪了，之前花一万多两银子买的好印象，这一次之后一定会大打折扣，那些银子多半要打了水漂，他暗暗苦笑，虽说是知府大人答应的他，但是拿药的人是知府夫人，夫妻两人之间起了嫌弃，他夹在中间，绝对好不了！
拿着那个精致的药瓶，贾主薄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若不是为了孙子的脸，不想毁了孙子的前程。他也不会跑到这里来讨人厌。
等回到贾府，已经是深夜了。贾主薄却一点都不累，兴致勃勃地将药膏送到了孙子的院子里。
“保琦，这是宫里的娘娘才能用的药，你不要浪费了，省着点用！”
贾保琦拿到药膏，也挺激动的：“祖父，光看这个瓷瓶就知道是好东西。多谢您！”
贾主薄叹口气：“你要是真的感谢我，就跟外头的那个白莲断绝关系，想尽办法将沈无忧娶回来。今天我拿了这个药膏，之前送出去的那些银子多半是不中用了，只有你娶了她，他们才能会拿更多的银子给我收买人心。保琦，我都这把年纪了，没有其他的愿望，就想去京城看看，在京城养老。你愿意成全祖父吗？”
闻言，贾保琦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所以你们对我好，为我付出，都是想要我带来的好处？”
贾主薄哑然：“养儿防老啊！我不否认有这种想法，但是，你是我的孙子，是我的血脉亲人，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好，如果到了京城，你在那边参加科举也更容易一些。这是双赢之事，咱们一家子都能占着便宜。你不光是为了我！”
“祖父，但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想科举入仕呢？”贾保琦低下头，“孙儿真的没有太大的愿望，只想要和心上人在一起。”
贾主薄：“……”
好想发脾气，好想骂人！
他到底还是忍了下来：“这天底下所有的女子都是慕强的，只要你比她强，她就愿意留在你的身边，哪怕受点委屈也甘之如饴。最简单的例子，看你看看皇上身边那些妃嫔，哪一个不是大家闺秀？每个人拎出来身份都很贵重，但是，她们就甘愿留在后宫里奢求皇上偶尔的宠爱，后宫佳丽三千，兴许一辈子也见不到皇上几次……”
贾保琦打断祖父：“我不想要许多女人，我只想要莲儿！”
贾主薄：“……”
算了，再说下去，要把自己气死。
他拂袖而去。
贾保琦在祖父走了之后，沉默了许久，他知道自己的这番话会让祖父和父亲特别失望，但是，这真的是他心底里的真正的想法。
稍晚一些的时候，贾府的烛火灭了大半，到处都黑漆漆的，值夜的人也不多。贾保琦带着自己的贴身随从，鬼鬼祟祟从偏门悄悄跑了出去。
出门后，贾保琦后背都已经湿透了。既是紧张的，也是痛的。他这些天身上的伤就一直没有好过，脸上的伤也很重。不光是流了血，还挨了不少巴掌。
莲儿被吵醒，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贾保琦，险些吓一跳。
真的很不好看啊。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脸上也有同样的伤，急忙忙又扯扯斗篷。
贾保琦伸手握住她的手：“我喜欢你，不止是喜欢你的容貌，我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大半夜前来，来给你送这个的。”
白莲看着那个瓷瓶：“沈姑娘给的？”
“不是。”贾保琦怕她对这个药膏有疑虑，不肯好好用，如实说了来历。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白莲连连推辞。
贾保琦直接将药膏塞入了她的手中：“给你就拿着！”
白莲拿着瓷瓶，感动得眼泪汪汪：“你对我真的很好，你越是这样，我越是不想离开你。有时候，我真的想自私一些，什么都不想，只安安心心留在你身边做你的妻子。但是……”
“没有但是！”贾保琦打断她，“我一个大男人，有点疤不要紧，你千万要养好了脸。”
悠然没能扛住，挂针了，感觉是二阳。

第1275章
贾家人做梦也没想到，几乎豁出了全家前程求来的药膏，转手就被贾保琦给送了出去。
贾保琦这件事情做得很隐秘，他和莲儿诉说了一番情意，又说了不少海誓山盟。赶在天亮之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然后躺床上睡觉。
柳氏一大早过来探望儿子，看到儿子睡熟了，还觉得挺欣慰。
好在儿子没有因为那个莲儿夜不能寐。
能吃能睡，离开了莲儿应该也不打紧。
但是，莲儿只要存在，就始终是一个隐患。柳氏嘱咐了一番儿子院子里的人，让他们好好照顾主子。然后起身，让人备马车出门。
她觉得，沈无忧离开之后不肯松口回来，跟白莲是有几分关系的。只要把白莲送走，表明了贾家人的决心，沈无忧应该会考虑回来的事。
白莲昨天晚上半宿没睡，天亮后在屋子里补觉。她住的院子不大，但地方收拾得特别雅致，桌椅板凳床铺衣物首饰全部都是新的。
里面伺候的下人有六个。当然了，因为这些都是贾保琦安排的人，看见柳氏，他们没敢阻拦。
柳氏进门之后看到这般情形，心里酸溜溜的。儿子活到现在，从来没有照顾过别人。向来都是她这个做娘的照顾他。
如今学会照顾人呢，却不是为她这个亲娘，而是为了外头的狐狸精。柳氏越想越不是滋味，再加上这个狐狸精还搅和了儿子大好的婚事和前程，她瞬间就怒火冲天。冲进正房之中，看见睡得正香的白莲，柳氏上去直接将被子给掀了。
睡在真正细滑的绸缎被子上，什么都不穿最舒服，再说，昨晚上两人还黏黏糊糊，虽然因为贾保琦身上有伤，没能真正亲密，但衣衫了脱了的。
人走了之后，白莲困急，也懒得起来穿……她做梦也没想到会被人找到床跟前来啊。
被子被掀，白莲尖叫了一声，睁开眼睛看到柳氏，吓得急忙往床里缩，床上整理得很干净，没有了被子之后，只剩下床上的两个枕头，白莲也顾不得了，直接将两个枕头拖过来挡着胸前。
“贾夫人，这里是我的院子。你进来之前，应该先让下人通禀。”
“这里是我儿子准备的院子，自然也是我的地方。我想进就进，不用跟谁打招呼，居然睡觉的时候一丝不挂，果然是个狐狸精。”柳氏施施然坐在床对面的榻上，一坐下去只觉温软无比，她瞬间又有些不高兴。因为家里得低调，这种奢华的东西是不能用的，也只有沈无忧屋子里才敢这么摆。
白莲脸色胀红：“贾夫人，你能不能先出去，容我整理一下，咱们再谈？”
柳氏一脸惊讶：“原来你也知道要脸啊。大家都是女人，不用害羞。像你这样的人，应该已经习惯了在外人面前衣衫不整了才对。”
白莲：“……”
她一脸羞愤，吼道：“贾夫人，你不要欺人太甚了。我从来都不是你们口中的狐狸精。如果不是贾公子，我还是周家妇。或许你们都以为我和贾公子在一起是为了贪图富贵，其实不然，我从嫁人的那天起就已经断了对他的念想，是他一直不放过我，害我成了下堂妇，害我成了见不得人的外室，害我被你们所有人为难。”
说到后来，已经泣不成声。
柳氏漠然看着：“既然你也不想留在他身边，那正好，我拿点银子给你，你离开府城，无论去哪里都好，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我儿子面前。”
白莲哑然：“可是我一个柔弱女子，能去哪儿？”
柳氏的脸色沉了下来，如果不是因为自家在做官，她真的会用一些非常之法收拾白莲。
“这么说，你是一定要赖在我儿子身边了？”
“不不不！”白莲想了想，“上一次我嫁人之后，贾公子就不再纠缠我了。只是因为我嫁的那个人很不堪，贾公子看不下去，所以才出手救我出泥潭。要不，夫人帮我寻一个家世清白的年轻后生？我嫁了人，贾公子自然就会收心，好生读书科举。”
柳氏觉得这也是个法子。
“那你等着吧。”
白莲看着她的背影：“夫人，你帮我选的一定得是一门好婚事，否则我可不嫁哦！”
柳氏气笑了：“你在威胁我？”
白莲低下头：“我不敢。”
胆子都快比天大了，她哪里不敢？
让柳氏心甘情愿为白莲选一个好夫婿，实在是为难人。她也想过了，给白莲夫家身份不能太低，就跟那周大牛似的，看见一百两银子就跟狗看见了骨头似的，拿着就跑了，生怕跑慢一点就没了这好处。
得找一个不那么容易休白莲的人。
可是白莲一个嫁过人又和自家儿子纠缠不休的女人，哪个冤大头愿意娶她？
柳氏几乎愁白了头发，心里沉甸甸的，坐在马车上，两个丫鬟逗乐，也没能让她开怀。甚至还觉得烦躁得很，正想训斥几句，却见马车猛然停住，柳氏险些没能稳住身子，被甩出车厢去。好在两个丫鬟做了垫背，总算是把人拦了下来。
刚才遇上了难事，转头又这么倒霉，柳氏发了脾气。
“怎么赶车的？不会赶，趁早换人！”
车夫委屈得很：“夫人，是赵公子的马车突然从小巷子里冲出来，小的反应不过来。”
盛怒之中的柳氏已经掀了帘子，当看到对面因为马车急停而探出来的两个头时，忽然心中一动。这位是赵家的四公子，长得还不错，家世也好，都已二十岁了还不成亲，不是长辈不帮他议亲，而是他自己不乐意。几乎听说过他的人都知道，他不爱红颜爱蓝颜。
都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了，谁家要是还把女儿嫁给他，那可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柳氏想着试一试，万一成了呢？
“赵公子，如果不忙的话，咱们去茶楼里喝杯茶。”
赵公子有些惊讶，今天确实是他的马车不对，刚才这位贾夫人明明已经发了脾气，转眼又能变得和颜悦色……赵家也算是富裕，但是在官家人面前，还是得谦逊一些，本来他都已经做好道歉的准备了。
“好啊！”
赵公子下了马车之后，伸手去拉车厢里的人。
车厢里的男子比他矮半头，长相俊秀，哪怕是在大街上，二人也毫不避讳，那人几乎窝进了赵公子的怀里。
柳氏以前听说赵公子有这个癖好的时候，还万分庆幸自己儿子不是这种人。据说赵家给他请了许多大夫，还用了不少偏方，结果都没能把他这个毛病改好，赵公子对女人……是不行的。
这么一算，儿子只是喜欢一个身份不高的女子，她已经很幸运了。
“二位感情可真好。”柳氏真心实意夸赞道。
赵公子听出她不是讥讽，有些惊讶，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心：“今天是我的车夫不对，就由我作东吧。夫人千万不要推辞，否则我心里会不安的。”
柳氏不跟他客气，贾家最近的钱财确实有些紧张。第一次还债的日子是在签下契书的十日之后，转眼就要到了。家里这一次倒是不为难，但是下一次，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主要是怕还不出银子之后，沈家跑到衙门去告状。所以得未雨绸缪，能省则省。
男女有别，三人并没有上楼上的雅间，只是在大堂里坐下。柳氏有求于人，见赵公子以平等身份对待边上的男人，她没有露出异样，还夸了边上的男人气质好。
赵公子就更满意了。
“贾夫人，你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看在她没有用异样眼光看自己的份上，差不多的事情，他就答应了。
柳氏开门见山：“赵公子今年已经二十有一，还不打算成家吗？”
闻言，赵公子脸色瞬间难看下来。
“夫人这话何意？我不相信夫人没有听说过关于我的事。”
“不要生气嘛，我是来帮你分忧的。”柳氏看出来赵公子是个聪明人，并且性子坦荡，她也不再弯弯绕，“不瞒赵公子，我要说的这件事情，如果做成了，对我也有好处。”
赵公子来了几分兴致，城里多少商户人家想要和贾家拉近关系，想要寻求贾家的庇护。如果他和贾夫人有了共同的秘密，那贾家护着赵家就是理所应当。他非要和男人在一起，惹得家中的长辈很生气，若是能够促成这件事，家里一定会对他改观。
“说来听听。”
柳氏就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看见赵公子面色不好，她强调：“你就把人娶回去，当个吉祥物养着。反正白莲身份低，不管你喜欢谁，她都不敢吭声。如此，你也对长辈那边有了交代。”
赵公子嗤笑一声：“我要是想娶一个摆设，那人选多了去了。选一个残花败柳不说我自己能不能接受，我家里的长辈绝对会不高兴。”
柳氏叹息：“你就当帮伯母这个忙。我一定记得你的好，回头我还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家里的公公。”
言下之意，她会让贾家父子在必要的时候帮赵家说话。
这份好处，赵公子拒绝不了。
他不可能一辈子不娶妻，哪怕只是一个摆设，也得找一个来摆上。他无所谓别人怎么看自己，好歹得把家里长辈的面子糊住，不让长辈因为自己不娶妻而被人奚落。
“好吧！回头我就找媒人上门去提亲，婚期……”
既然都已经答应了这种事，没必要拖延婚期惹柳氏不快！
“越快越好。”柳氏大喜。
二人一拍即合，很快就商量好了提亲的细节。
两日后，赵家长辈找了城里有名的官媒上门提亲，白莲答应了下来。
贾保琦这两日窝在屋中养伤，他用的是普通的祛疤膏，又是让身边的贴身随从帮忙上药，暂时还没人觉察出不对。
这个疤，想要长好的话得两三个月。贾保琦想着白莲用了那个好药膏，肌肤应该会比以前更好，她肯定会高兴……她高兴，他也就欢喜。
突然，外面有急匆匆的脚步声过来，一听就知道是出了急事，随从立刻奔过去，来人在他身边耳语几句。随从就变了脸色，立刻打发掉来人，亲自关上门，几步奔到贾保琦面前，慌张道：“公子，赵家的四公子上门冲白姑娘提亲，白姑娘已经答应了。”
“什么！”贾保琦满脸惊诧，“不可能！她从哪里认识的赵四公子？”
随从哑然：“可能是以前弹琴的时候。”
白莲家中并不富裕，她是家里的老大，从小就肌肤白皙，底下的弟弟妹妹一个又一个，家里养不起，就把她送到了一个从良的清倌家中学琴技，她很有天分，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在城里打出了名声。许多富家公子和老爷都喜欢请她过府，贾保琦是偶然的机会下在酒楼中看见衣袂飘飘长发如云的白莲下楼，一眼就入了心。
听到这话，贾保琦脸色难看：“那个赵四公子喜欢男人的！她嫁进去，能有什么好日子过？不行，我得想法子退了这门婚事！”
贾保琦说着就要起身，还没有穿好衣裳，门就被人推开，寒着脸的柳氏站在了门口。
“你的伤都没养好，要去哪里？脸上伤得那么重，不怕丢人吗？”
“娘！”贾保琦不高兴，“白莲和赵四公子定亲，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柳氏也不隐瞒：“是！”
“你怎么能让她嫁给这种人？”贾保琦险些被气疯，大吼道：“你这不是害她么？”
“我会给她撑腰的。”柳氏皱了皱眉，“保琦，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不会为了一个外人跟你生出嫌隙，之前我已经跟赵四公子商量好了，以后白莲做他妻子，他必须给白莲足够的尊重，会把她好好养着。保琦，你们两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如今有人能好好照顾她，你就该收心去求沈无忧回来！算娘求你行不行？”
贾保琦气得脸色发青：“你这不是让她守活寡吗？”
“她那样的身份，想要寻一个良人本就不容易。如今好歹有面上的光鲜，也不会被欺负，哪里不好了？”柳氏语重心长，“儿子，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才是普通人家姑娘在议亲时最看重的东西。”
“不行，我绝对不会让她嫁给别人。”贾保琦推开母亲就往跑。
柳氏没能稳住身形，倒在屏风上，然后和屏风一起跌落在了地上。
她摔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起身，儿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贾家父子最近没有催促贾保琦去沈家道歉，是因为他们觉得儿子的脸受伤后有碍观瞻。沈家那对疼女儿的夫妻，绝对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丑八怪。再说，贾保琦现在还没有改口说要去求沈无忧，父子俩刚好将他禁足在府里。
其实这禁足也就是一个形式，贾保琦从来都是来去自如的。他直接奔到了白莲所在的院子里，看到院中一大堆红箱子，个个箱子上都绑着大红花，只觉得心中刺痛无比。
“莲儿，你真的要嫁给那个姓赵的？”
白莲低下头：“反正我都是要嫁人的。爹娘不会允许我做一个外室，再说，你就算把我养在这里，也顶了很大的压力。咱俩在一起，你的日子会特别艰难，我不想让你为难。”
“我不觉得为难啊。”贾保琦抬脚去踹那些箱子，“把这些送走，送走！”
柳氏追了过来，刚好看见儿子在发疯，提醒道：“保琦，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给白莲这么多的聘礼。”
贾保琦回过头大吼：“她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柳氏：“……”蠢儿子呦。
让她说什么好？

第1276章
柳氏看向白莲：“你说句话呀，劝一劝他！”
白莲早已哭成了泪人一般：“贾公子，放弃吧，我们俩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的，我嫁入赵府，做赵四夫人，也算是风光。”
“不要不要！哪怕你只是别人名义上的夫人，我也不允许。”贾保琦转身就走，“我去找他。”
“站住！”柳氏呵斥了一句，见儿子不听，便看向门口的下人们。
柳氏掌管后宅，下人们在她和贾保琦之间，自然选择听她的。一时间众人一拥而上，直接将贾保琦压在了最底下。
“保琦，你不要怪娘拦着你。人家男未婚，女未嫁，有意结亲。你凭什么让人家退亲？你是强盗吗？你这是要害了你祖父和父亲！”
贾保琦趴在地上，呜呜的哭：“娘，你是不是要毁了我？咳咳咳……”
身上压的人太多，他有点受不住。
众人急忙起身，贾保琦已经找回了理智，不再闹着去找赵四公子了。
关于白莲又定亲的事情，楚云梨很快就听说了。她知道贾保琦绝对要闹妖，让人紧盯着，随时准备去看热闹。
楚云梨赶到的时候，刚好看见贾保琦起身，此时他浑身都是土，整个人特别狼狈。
贾保琦看到曾经的妻子，总觉得她是来看笑话的，当即脸就黑了：“沈无忧，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听说你的心上人要嫁人了，我特意来看看你有多难受。”楚云梨笑吟吟，“贾夫人，别来无恙啊。”
柳氏踹了一脚儿子，一家子可都没有放弃重新接沈无忧入门，不能这么跟人说话。脚还没有收回，就听到了这句话，她心下咯噔一声。
最开始是母亲，后来是伯母。现在已经改为了贾夫人，这是越来越疏远了啊。
都怪白莲，柳氏恶狠狠往白莲身上瞪了一眼，瞪得白莲浑身哆嗦了下。
时刻注意着心上人的贾保琦瞬间就发现了白莲的不对：“娘，你不要吓着莲儿。”
“果真是……情深呢。”楚云梨笑着摇摇头，“对着别人的未婚妻这么上心，圣人都做不到。某种程度上来说，贾公子这格局，简直大得不行。”
贾保琦脸都黑了：“若不是因为你，白莲也不会被逼嫁。”
楚云梨才不承认这话呢，白莲拿不出来多少嫁妆，最开始的身份也上不得台面。只这两样，她就进不去贾府的门！
没有了沈无忧，也还有周无忧，王无忧！
“你爹娘不让你娶白莲，跟我可没有关系哦！反正我这辈子是绝对不可能再嫁给你的，回头你就看看自己的妻子是不是白莲就行了。”
柳氏有些心虚，她喜欢做两手准备，眼瞅着沈无忧那边求不回来，家里又欠着那么多的债等着还。她心里已经有了另娶一个富贵儿媳的想法。
这城里嫁妆最丰厚的人是沈无忧，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完全不能比。
一万多两……能够拿出这么多嫁妆的姑娘，不超过只手之数。
不是谁家都跟沈家夫妻似的把女儿捧在手心，生怕嫁妆给少了让女儿受了委屈。这世上大部分的夫妻，都会把家业的大头留给儿子。
柳氏暂时只是在心里想想，她已经把城内的闺秀扒拉了一遍，能够拿得出这么多嫁妆还待字闺中的，只剩下林家那个姑娘。
那姑娘今年十九，比儿子大一点，之所以拖成了老姑娘，是因为她脸上有巴掌大的一块痣。
按理说，嫁妆丰厚的她很好议亲，但就因为她嫁妆丰厚，愿意娶她的人都是冲着银子去的。她一怒之下，干脆不嫁了。
这姑娘挺合适的，儿子长相俊秀，只要耐着性子哄一哄，还不手到擒来？
“无忧，别胡说！在我的心里，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儿媳妇，谁也不能越过你去！”
楚云梨呵呵：“我已经不是你的儿媳妇了，以后也不会是！话说，贾保琦这个样子，真的不像是考中秀才的人。”
贾保琦怒急：“我们已经桥归桥，路归路，你少管我。”
“哎呦，这话说的。你以为我离开了贾家你就不欠我了？本姑娘被你骗婚，再也嫁不得良人，一辈子的幸福都毁在了你的手上，现在你跟我说桥归桥路归路？这话只能我说，你不能！”
楚云梨眼看贾保琦还要反驳，冷笑一声：“你最好别再说不讨喜的话，我爹娘有多疼我，你们是知道的。把我逼急了，回头我去衙门告你们一状。我看你们贾家还能风光到几时！”
柳氏最怕的就是这个，狠狠掐了一把儿子：“你自己不思进取就算了，千万不要连累了家中长辈！”
贾保琦不情不愿道歉。
白莲低着头，始终没有看这边。
楚云梨忽然一笑：“贾保琦，要不要我帮个忙，成全你呀？我要是开了口，贾家的长辈肯定会好生帮你操办婚事。”
贾保琦霍然抬头，眼睛大亮。
“无忧，帮我！”
柳氏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不行！”
儿子要是娶了这个女人，一辈子就毁了。随便娶一个小富之家的女子，都比白莲好得多。
“贾夫人，你也不要太势利了，千金难买心头好，贾公子喜欢呀！你让他娶到了心上人，回头他会发愤图强，好生读书，说不定很快就考中进士了。”
柳氏：“……”然后呢？
进士的妻子最早以前是个清倌人，还是个嫁过人的。尤其白莲还接了赵府的聘礼……儿子要娶，还得先把那头的婚事退掉。
普通的姑娘退一次婚，已经能让人议论纷纷的。白莲这……儿子每到一处地方，肯定都会沦为众人口中的谈资。
“无忧，我心目中的儿媳妇是你，没有别人。白莲她给你提鞋都不配！”
楚云梨不高兴：“你再怎么喜欢我，也不好踩别人来捧我的。不能这么说话。”
柳氏连连答应。
楚云梨有些意兴阑珊：“罢了，我一个外人，也不好管你们的家事。贾保琦想娶谁跟我没关系，我就不多嘴了。”
原来只是开玩笑，柳氏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而对于贾保琦而言，心情就不怎么美好了。本以为能够抱得美人归，结果关键时刻沈无忧又缩了。这大喜大落，他心里都有点承受不住。
送走了沈无忧，院子里的三人脸色都不太好。柳氏想了想：“让你妹妹回来劝一劝吧，无忧之前和她还算有话说，兴许有点用！”
不管有没有用，总要试一试。
贾保琦有一个妹妹，只是被贾父嫁去了底下的县城，那边算是官家，这小地方也算风光，就是日子朴素。
是真的朴素，不是装的，贾保珠都嫁过去一年了，穿的还是陪嫁的那些衣裳。
贾保珠也害怕直接登沈府的门被拒之门外，便在外头偶遇。
楚云梨天天往外跑，有心人想要见她的话，很容易。
看见贾保珠，楚云梨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回来的？”
贾保珠在知道沈无忧是自己未来嫂嫂之后，特别喜欢这个阔绰的亲戚，有意无意讨好。沈无忧还没有嫁过去，就买了不少礼物送给她。
不是沈无忧愿意做冤大头，而是贾保珠真的很会说话，句句都能说到人的心坎上。
“无忧……现在你已经不是我嫂嫂了，我还是你的名字吧。”
楚云梨点点头：“喝茶？”
两人此时站在茶馆门口，茶楼是沈无忧的嫁妆之一，楚云梨接手之后，新排了几出戏，几乎场场爆满。坐在大堂里，别想聊天。
贾保珠囊中羞涩，但她今天有备而来：“对，听说这里新出了几场戏，我来都来了，怎么也要瞧瞧。我记得，这里是嫂嫂的嫁妆吧？”
问出这话时，她语气有些酸。
这么热闹的地方，一天不知道有多少进账。
楚云梨好奇：“你要喝茶吗？”
“走！”贾保珠率先走在前面，“去雅间吧，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两人坐下来后，楚云梨开门见山：“如果你想撮合我跟你哥哥，就不要开口了。”
贾保珠哑然：“我都不知道你们俩闹成了这样，接到了娘的信后，如果不是我能肯定那是我娘的笔迹，都不敢相信家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楚云梨点点头：“你哥和白莲之间的事情，你知道吗？”
绝对知道。
贾保珠并不否认，沉默了下：“我以为大哥成亲之后会收心。”
“人会分个亲疏远近，你在你大哥和我之间选择了他，我不怪你。但是，你明明知道那是一个大坑，却还是眼睁睁看着我跳进去，不配做我的朋友。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和你坐一张桌上喝茶。”楚云梨站起身，“走的时候，记得结账。”
贾保珠觉得她在嘲讽自己。
因为柳氏和沈夫人是小姐妹的缘故，两家这么多年一直都有来往。沈无忧和她年纪相仿，待遇却天差地别。
沈无忧什么都用最好的，不好的东西都到不了她眼前。而她……一年几套新衣还得数着做，更别提嫁妆了。
同人不同命。她嫁的夫家还那么穷，如果嫁入商户之家，全家人都会捧着她，并且也不会缺钱花。贾保珠越想越不是滋味，起身下楼，却被迎上来的伙计告知，需要付二两银子。
贾保珠：“……”这怎么不去抢？
“你们这物价是按什么定的？律法言明，胡乱定价可是会被入罪的。”
伙计默默指一下楼梯上的牌子，上面写着雅间至少要花二两。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贾保珠今日带着银子，那边的戏正在热闹处，众人都盯着台上，她怕闹出动静丢人，到底还是付了账。
出门之后，贾保珠越想越生气。
之前她从婆家回来，沈无忧会带着她到处转悠。如果是嫁妆铺子，看上什么直接拿走就是，如果是别人家铺子里的东西，沈无忧都会帮她付账。
现在倒好，这些好处通通都没有了。
贾保珠很不甘心，想到了罪魁祸首，立刻让人将自己送到了白莲所在的院子。
“不要脸的狐狸精，你害惨我哥哥了。”贾保珠脾气娇纵，以前小时候还要和贾保琦打架，此时她火气上来，理智全无，扑上去抓着白莲就抓。
白莲的头上戴着一个斗篷，贾保珠一把就给她掀了。掀开后看到白莲脸上的伤，贾保珠恶从心头起，伸手就去扒拉那些纱布，狠狠去抠伤口。
伤口本来就疼，正在长肉，活生生再撕开，谁都受不了，白莲惨叫连连，边上贾府的下人一个也不敢去拦。看见贾保珠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反而还往后退了退。
贾保珠过得朴素，身边还是有人伺候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没什么力气，抓挠了几下之后就没了力气。
她恨恨踩了一脚白莲，踩得人再次惨叫一声，她冷笑道：“你不是不想挡我哥的前程吗？早说过为了我哥什么都愿意付出，那你去死啊。等你死了，我哥就会渐渐忘记你。你要真如你口中说的那么无私，现在就去死。”
白莲似乎听进去了，想要爬起身，但是因为受伤太重，根本爬不起来。
此时的白莲很是凄惨，脸上的伤口被扒开，白色的纱布上到处都是血，看着特别渗人。
贾保琦在上一次得知白莲和赵四公子定亲之后，更是加派了路上传话的人手。得知妹妹找了过去，还在殴打白莲，贾保琦坐不住了，顾不得长辈会不会生气，立即启程赶了过去。
他到的时候，刚好看见白莲撞柱！
贾保琦看到她的动作，吓得呼吸都停了。看见白莲狠狠撞在柱子上，满头是血的躺在地上，他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今儿的贾保珠是铁了心要把白莲弄死的，她知道自己不能动手杀人，于是就用言语激她。本来事情都要成了，结果大哥消息这么灵通。
贾保琦反应过来后，飞快奔到了晕倒的白莲面前：“莲儿，你不要吓我！”
他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贾保珠吓一跳，急忙命人去请大夫。
其实，想自己把自己撞死，这是一件很难的事。除非是撞墙之人真的不想活了。而白兰……只是皮外伤，看着触目惊心，养养就好了，最多就是害怕留疤。
贾保琦很快就醒了过来。
“我要娶她，我要亲自看着她！谁都不要劝我，谁劝，我跟谁急！”
他眼睛血红，像是要吃人。贾保珠这个亲妹妹都不敢开口。
贾保琦一鼓作气，立即起身回府，他知道父亲和祖父很忙，从小到大，他就知道不打扰长辈做正事，但今天他忍不住了。让身边的随从去衙门报信，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长辈商量。
贾家最近多事之秋，父子俩以为真的出了大事，匆匆忙忙告假回来。
“祖父，爹，我要娶白莲！”
贾主薄险些气得撅过去。
“你让我放下衙门里的大事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贾保琦正色道：“对，我绝对不让莲儿再陷入危险之中，非得把人放到跟前我才放心。不然，我一心挂念着她，怕她出事，什么都做不了。”
贾主薄对孙子失望透顶：“滚！你非要娶她，就不再是我贾家的子孙。滚出去，想怎么混怎么混，想娶谁娶谁，老子不管你了！”
贾保琦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当即跪下磕头。
这一下更是把父子俩气得够呛，贾老爷恨恨道：“既然你想跟一个女人胡混，那脸面也不要紧，滚之前，将祛疤膏留下！”
贾保琦没想到父亲会说起这个，顿时有些心虚。
“丢了！”
贾家父子是被气昏了头，失了理智，所以才让贾保琦滚出去。
听到贾保琦这话，父子俩对视一眼，贾主薄气得直接搬起椅子砸人：“混账东西，败家子，我打死你！”

第1277章
贾家父子都很清楚，儿子不是丢三落四的人，能够分得清轻重缓急，否则也不会考中秀才。那么重要的药膏是绝对不可能弄丢的。
他拿不出来，肯定是送走了。
至于送到了何处，贾家父子都不用问，都知道绝对是在白莲那里。
贾主薄从来不把那个出身低微的女人往眼里放，看一眼都嫌烦，平时是能不见就不见。孙子跟那个女人纠缠了好几年，他却只见过白莲一次。不过，这一次他坐不住了。
也不管是什么时辰，直接吩咐车夫准备马车，直奔白莲居处。
白莲头上受了伤，大夫说可能会留疤。不过，这个疤痕还没有之前被贾保珠扒开的那个厉害，那个伤疤，本来就很容易留下痕迹。如今刚刚长好又被扒开，哪怕有了上好的药膏，也不一定能养好。
正难受呢，门被人推开。白莲听到外头那凶狠的动静，心生不好的预感，勉力撑起身子，就从窗户看到了院子里的贾家父子。
贾家是官家，按理来说是很懂道理的。但是，柳氏之前不敲门直接闯入房中掀她的被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讲道理的人。白莲要脸，被女人看了，懊恼归懊恼，不至于影响什么。但要是被贾家父子堵在了床上，贾保琦搞不好会多想，因此，她顾不得身上的伤，飞快披好了外衫。
刚刚穿好衣裳，父子俩就踹门而入。
贾家父子从来都不喜欢白莲，自然不会顾及她的名声。
贾主薄年纪大了，一路过来气得不轻，这会儿浑身都在发抖。贾老爷要冷静得多，进屋扫视了一圈后，看到屋中那富丽堂皇的摆设，心里又把儿子骂了个死臭，这么好的东西，别说他，连一把年纪的父亲都没有用上。贾保琦在一个清倌身上倒是舍得。
“贾保琦给你药膏呢？”
身后贾保琦已经赶到。
贾家父子如果不让他来，府里的下人动了真格要把人拦下的话，贾保琦是来不了的。
父子俩对他很失望，好话说尽，他一心要奔着那不好走的路去。两人商量过后，决定让他吃点苦头。
于是，贾主薄刻意没有吩咐管事拦人，要来就让他来，来了之后，就别回去了。
贾保琦进门之后，冲着白莲使眼色。
他意思是让白莲否认拿了药膏的事，但是白莲心里很清楚，否认过后，父子俩也绝对会把药膏拿回去，到时候不过是更加丢脸罢了。她哆哆嗦嗦走到妆台旁边，摸出了那个小瓶子。
贾老爷见状，上前一把将药膏抢过，看到里面已经抠掉了三成左右，心疼不已。他狠狠瞪了一眼儿子：“贾保琦，你可真是好样的。我们父子要不是为了你，也不会豁出脸面去求知府大人讨这个药，你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什么？除了女人，还有其他东西吗？”
贾保琦低下头。
东西已经被找到，说什么都是多余。不过，他还是想辩解一下，不想让白莲背上坦然接受这份药膏的无赖名声。
“莲儿的脸是母亲伤的，我这也是帮母亲弥补。”
贾主薄呵斥：“她活该。已经嫁了人了，还抓着你不放，你当真以为世上有那么巧的事情？她刚好去找沈无忧，然后姓周的就真的追上门，这些事情还刚好都被你碰上？你读了十多年的书，不是这么蠢的人，你的那些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此处没有外人，贾主薄虽然早就猜到药膏落到了白莲这里，真正看到药膏，还是被气得够呛。当即不管不顾，对着孙子一顿臭骂。
贾保琦低下头：“莲儿肯对我用这样的心思，是我的福气。”
贾主薄：“……”
没救了！
他一脸的疲惫，冲着儿子道：“我们回吧。他既然非要和这个女人在一起，那随他去。没有了这个药膏，他脸上的伤疤好不了，也参加不了科举。我们是指望不上他了，你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趁着年轻，再纳一个妾，看看还能不能生得出来，如果不能生，咱们就过继一个。”
贾保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虽然父亲和祖父都强调过如果他非要和白莲在一起，就会逐他出家门，但是，他一直以为那是二人吓唬自己的。
没想到是真的。
贾主薄转悠了一圈：“这个院子是他租下来的，里面的这些东西应该是他买的。你找到东家问一问，把新置办的那些都拿去卖掉，能换多少银子换多少。咱们家现在还欠着一大笔债呢，能省则省。”
贾老爷答应了下来：“贾保琦，限你们二人今日之内搬出去，除了身上的穿戴之外，不许带任何东西。”
贾保琦不满：“那我们出去之后吃什么？”
“你就当自己生在贫困之家好了啊！过去二十多年的优渥日子是一场梦，反正你从来都不在乎是否贫寒还是富有，从来也没把银子当一回事。”贾老爷摆摆手，“我看着你走，现在就走。”
贾保琦站在原地不动。
贾老爷呵斥：“贾保琦，我们父子没有对不住你。一直以来都希望你能帮家里的忙，结果，你反而在帮倒忙。我们也不再指望你懂事，只希望你不要拖我们父子的后腿，你养着这个女人，一个月花销不小，我们家里每月要还一千多两银子的债，这你是知道的。实在养不起多余的人，你非要让这个女人衣食无忧，以后自己想办法吧。”
贾主薄看到儿子说了这么多，孙子还是漠然站在原地，耐心告罄，呵斥道：“来人，给我把他二人丢出去。”
好几个下人上前，贾保琦的贴身随从迟疑了一下，试图上前护主，贾老爷见状：“把他抓去送到中人那里卖掉！卖得越远越好。”
随从吓一跳，急忙跪在地上求饶。
但是，贾家父子对贾保琦已经满心愤怒，却又不能真的把人教训一顿，毕竟，贾保琦身上的伤很重……他们只是想让他吃一顿苦头，之后知道了轻重好歹，然后回家安心读书，并不是真的从此不要他了。
他们不能在罪魁祸首身上发泄怒气，对着一个下人就没那么客气了。贾保琦把难得的药膏用在女人身上，别人不知内情，随从一定是知道的，知道了却不告诉他们，这就是大罪！
“送走！”
贾保琦想要求情，奈何父子俩都再也不肯听他说话。
随从被拖走，二人被丢出门。
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了，再要卖东西也得等明天。父子俩把几间房子细细看过一遍，脸色都不太好。
所有的屋子都用新家具填满了，并且都是雅致又精致的样式，里面有几样东西是贾老爷都想要的，只是没舍得下手而已。
贾保琦被丢出门之后，没有立刻离开，他还想要为自己求情呢。
楚云梨从来不会放弃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得知贾家父子找上白莲的门，她便赶过来了。到门口的时候，刚好看见贾保琦正在和白莲低声说着什么。
“哎呦，天已经不早了，你们怎么在外头站着呢？”
贾保琦的脸，瞬间就黑了。
刚成亲的那段时间，他知道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和心上人相守，也想过要好好对待沈无忧，那时候他对妻子还算耐心，夫妻感情还不错。
只是，他从来都不知道沈无忧是这么恶劣的人。
每次他遇上事，这个女人都会及时出现，很明显，这女人在和离之后没有放过他，一直派人盯着他的行踪。就等着他落魄之后跑来看笑话。
“沈无忧，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开你之后就过不上好日子了？”
楚云梨笑了：“这还用觉得吗？事实摆在眼前啊。你们俩这样，是被家里赶出来了吧？话说，这位白姑娘，有一个男人为了一个陌生的女子居然连家人都不要了。二十多年的生恩养恩他通通不放在心上，这样的男人，你居然敢要？哪天他遇上了另一个女子……”
白莲没说话，贾保琦忍不住了：“你胡扯什么？我这辈子，唯一喜欢的女人就是莲儿。不管我娶不娶妻，在我的心里，都没有人能越过她。”
他说这番话时满是恶意。
在他看来，沈无忧之所以找人盯着自己，不过是还放不下他罢了。
为何放不下？
分明是心里还念着他。
心里念着他的女人，听了他这样一番话，不生气才怪。
但是，让他失望了，面前的女子从头到尾笑容都没变，还合掌赞道：“感情真好啊！挺让人羡慕的，你们可千万要好一辈子，不要让我失望！”
说话间，贾家父子站了出来。
两人早已经得知了沈无忧在外头，说实话，没有人愿意面对债主，但是又不得不面对。欠着人钱呢，态度得好一点，尤其在自家很可能还不上债的情形下，更是得客气一些。
这么说吧，贾家祖上传下来到加上父子俩积攒，全部积蓄只有一千零几十两，过几天就要还第一个一千两。完了之后，下个月还得还一千两。
贾家只有两间小铺子，每个月的盈利是二十两左右，花是花不完的。父子俩的俸禄加起来是八两……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这已经很多了。平时收点好处，贾家正常每个月能存下三十两银子左右。
可是三十两跟一千两之间相差实在太大了！
当然了，贾主薄披着一身衙门的皮，如果能够放下脸面主动跟人借，筹措个两千两银子应该不难……但是衙门里的人主动问商家讨要银子，有讨贿之嫌。
贾主薄都这把年纪了，不想晚节不保。若不是走投无路，他绝对不会做那种事！
现如今最要紧的是先讨好沈府，如果能让沈府把这个银子一笔勾销最好，就算不能，也不能让他们追着屁股要债。
贾主薄站出门来，笑吟吟道：“无忧，你怎么在这？”
楚云梨随口道：“闲来无事，随便走走。刚好看到这门口挺热闹的，所以就过来了。贾大人，别来无恙。”
说实话，自从沈无忧闹着回娘家之后，贾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几乎每一天都要吵架，有时候还不止吵一架。
贾主薄在这短短时间之内已经苍老了好多，公事上也觉得力不从心，最近被同僚挑出了好多毛病，已经传到了大人耳中。他真的找不到解决之法，只能花比以前更多的时间做事，希望大人看在他还算勤劳的份上，不要疏远了他。
“无忧，天也不早了，我们送你回去吧。”贾老爷心里有点郁闷，却不得不仰起笑脸。按道理来讲，他们想要撮合儿子跟沈无忧，此时应该让儿子去送。
但是，父子两人刚刚已经说了要把儿子扫地出门了，这会儿要是改口让贾保琦去送人，那就是在儿子跟前服软。贾老爷铁了心要给儿子一个教训，暂时不打算搭理他。
再说，儿子满心满眼都是白莲，此刻当着白莲的面，搞不好会拒绝此事。贾老爷虽然很想剖开儿子的脑子看看，若是儿子当着沈无忧的面拒绝相送……那就不是拉近两家的关系，而是继续交恶！
因此，贾老爷不指望儿子，打算亲自送一趟。
楚云梨摆摆手：“不用，我爹就在前面，稍后我跟他一起回。你们自便！”
贾家父子对视一眼，他们都很想要和沈老爷坐在一起好生聊一聊。当即追问沈老爷的下落。
楚云梨也不隐瞒，反正无论贾家父子怎么说，沈家人都不可能原谅他们。本来就是想给女儿出气，才逼着他们每个月拿一千两银子的。贾家父子凑上去，会说话还好，如果不会说话，一个不小心惹了沈老爷生气，这还债的期限搞不好还会提前。
虽然两家有契书……但是贾家那些银子的去处是不能对外说的。沈家让他们还，他们就得还。
这两人要凑上去找死，楚云梨当然不会阻止。
贾家父子又和楚云梨客气了几句，天已经不早了，沈老爷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府。他们早点赶过去，还能多说几句话。
父子俩离开之后，门口就剩下了贾保琦和白莲，身后的院子门已经锁了。
楚云梨好奇问：“你们打算去哪儿住啊？总不能睡大街吧？”
贾保琦真心觉得今天很丢脸，尤其现在的他和白莲浑身都是伤，关键是脸上的伤也没有个斗篷遮着，此时的白莲真的毫无美态。他对白莲没有嫌弃，只有怜惜，但是，她这个模样实在是拿不出手，走在街上会吓哭孩子的。
“能不能问你借张帕子？”
楚云梨惊了：“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她摆摆手，“我还没吃晚饭，爹在前面的酒楼订了一桌饭菜，听说全部都是新菜色，我先走一步。”
看着她那华美的马车，贾保琦忽然就有点凄凉。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其实当初两人定亲之前，贾保琦就能感觉得到自己和沈无忧在财力上的差距。但是那时两家感情不错，他的吃穿也不差，只是知道有差距，却没有放在心上。后来两人成了未婚夫妻，再后来成了夫妻，沈无忧对他一直都挺大方。渐渐地，他花钱才越来越大手大脚。
都说由奢入俭难，这话一点都不假。如果两人还是夫妻的话，沈无忧去试新菜，肯定会带上他。
白莲看着身边的人痴痴望着远去的马车，扯了扯他的袖子：“贾公子，你真不用为了我做这么多。我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你。咱们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门不当户不对的，怎么做夫妻？”

第1278章
贾保琦不满：“莲儿，我为了你，都和家里的长辈断绝关系了。现在我们的身份是一样的，甚至我还不如你，以后千万不要说这种话。我会娶你的。你放心，我虽然不再是贾家的公子，但我还是秀才，不管是出去做账房先生还是招收弟子，都一定能够养活你。”
白莲哑然。
贾保琦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我们要一直恩爱，那些不相信我们之间感情的人刮目相看。你不要打退堂鼓，好不好？”
白莲抱着他的腰：“现在我们去哪儿？跟我回家么？”
似乎除了去白家，也没有别的去处了。
之前白莲一直认为两人家世相差很大，不太可能结为夫妻。贾保琦送的银子和贵重的礼物她通通都拒绝了，可以说，她和贾保琦好一场，除了得一些小礼物，白家没能得到多少好处。
就是院子里那些贵重的家具和摆件，白莲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搬回家去。
白家住在外城，本来就是家里孩子太多，养不活了，才把白莲送出去学弹琴的。现在家里十五岁以下的孩子都还有六个。
夫妻俩看到门口的二人，他们对贾保琦天然就有几分敬畏，看到女儿把人带回来了，两人没有欢喜，只有惧怕。
“莲儿，你怎么能把贾公子带到我们家来？我们家这么乱，都下不去脚，贾公子看到后，肯定会觉得恶心。”
白莲叹气：“恶不恶心，他都得接受。我们暂时没有地方住，贾公子为了我，跟家里闹翻了。”
白家夫妻一脸惊惧，白母一巴掌拍在女儿的背上：“你怎么能做这么不要脸的事？在贾家长辈的眼里，你就是个狐狸精！我们家哪里承受得起贾家长辈的怒气？”
白父已经走到贾保琦面前讨饶：“贾公子，闺女不懂事，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和您来往。您快走吧！”
贾保琦皱了皱眉：“我要娶莲儿！也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白家夫妻面面相觑。
“可是我们家里住不下这么多人呀，本来就只有两间房，分男女各一间。难道让您跟我家那些臭小子住？我们夫妻平时很忙，都没怎么打扫，屋子里是很乱很乱的。”
贾保琦已经看出来了，就是这个院子里都有点下不去脚，盆盆碗碗摆了满地。苍蝇乱飞。
“不要紧，我只是在这里暂住两天，回头会找落脚地的。”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白家夫妻也不敢再撵人，白母想了想，掏出一把铜板递给女儿：“你带着贾公子出去走走，顺便买点菜。我们在家里收拾一下，好歹能见人了，再请贾公子进门。”
大门被关上，白莲苦笑：“贾公子失望了吗？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别人或许会看不起我清倌人的身份，但是，我却很感激自己会弹琴的手艺。要不然，我穿不了好看的衣裳，也养活不了弟弟妹妹。”
贾保琦皱了皱眉：“你弹琴应该很赚钱啊！为何家里的境况并没有好一点？”
“若真正的清倌，赚不了多少钱的。有时候运气不好，一天就得几个铜板。这份活计，唯一的优点就是不用下苦力气。”
“胡说，你双手都是茧子，也并不轻松。”贾保琦跟着她走到了附近的菜市。
菜场卖的都是附近的人，而住在这周围的，都是贫寒的人家。到处都乱糟糟的，散发着难闻的臭味。这又让贾保琦开了眼界，生下来到现在，他就没见过这种地方。
白莲在其中走的很顺溜，贾保琦心生佩服，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莲儿，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再也不会让你吃这种苦。”
“贾公子，你真不用执着。跟我在一起，你的下半生会很苦。不如现在就回去认错，这天底下的好女人很多，比我好的比比皆是。你到了京城那边，肯定能够遇上心仪的姑娘。实在不行，沈姑娘也不错，至少她能帮上你的忙，并且在知道我们两人之间那些事的时候，沈姑娘对你真的挺好。”
贾保琦听她提起沈无忧，脸色很不好看：“不要提那个疯女人。我此生绝不走回头路，既然选择了你，就会好好对待你，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我不爱听。稍后我就去寻一个便宜一点的地方招收弟子，附近这么穷，好多人家应该都不舍得送孩子读书。我收便宜一点，应该能行。”
白莲眼神亮晶晶的：“肯定可以。你可是秀才呢，城里外城的秀才只有一位，那眼神就差没往天上看，有弟子拿着书去求学，他直接把人拒之门外。”
贾保琦笑了笑：“我不会这样。”
说干就干，尤其是在见识了白家夜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后，贾保琦第二天就跑去租院子了。
挺顺利的，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院儿，够宽敞，也够便宜。
但是交了定金一个时辰之后，东家就主动登门还了定金，说是有人以更高的价钱租了下来。
贾保琦当时没有多想，颇费了一番功夫，又找到了另一处地方，只是，同样在交了定金后被别人以高价抢去。
他顿时就怒了，接连两次，这是有人在针对他啊！贾家如今所有的银子都得花在刀刃上，肯定不是父亲和祖父，会干这种无聊事的，绝对是钱多到花不完的沈无忧。
不把沈无忧解决了，他这学堂是办不了的。
贾保琦怒气冲冲，即刻就想找马车回内城，可惜这里离内城很远，车资不便宜，走路得大半天。他想了想，当掉了身上唯一一套绸衫，在选了两套布衣后，剩下的银子只够从城内跑一个来回。
到了沈府门外，贾保琦积攒的怒气再也忍不住，不顾门房的阻拦，砰砰上前敲门。
“沈无忧，你给我出来！”
门房见状，真心觉得贾保琦是在找死。
这城内但凡知道沈家夫妻的人都听说过他们爱女如命，贾保琦为了一个清倌人慢待沈无忧，已经让沈家很不高兴。如今居然直接上门找茬……人家奔着和沈家结仇而来，门房也不再费力上前阻止了。
彼时，楚云梨刚好在府里陪着底下的弟弟看书，听说贾保琦在外找茬。她来了兴致：“把人请进来。”
沈家弟弟有些不高兴：“挺好的天光，不要让扫兴的人进来影响咱俩心情。”
“哎呀，人活在世上，什么都得见识一下，尤其是人的厚脸皮。不是每个人都有贾保琦那么无赖的，你以后是要做生意的，多见识见识，对你有好处。”
贾保琦被人领进了门，他还觉得挺惊奇。沈无忧现如今对他满腹怨气，之前他在门口跪到晕厥都没能进来。如今居然这么轻松？
楚云梨会放他进来，是因为知道他不会说那些让人恶心的话。
果然，贾保琦进了姐弟俩所在的院子，看见沈无忧后，积攒的怒气瞬间喷出。
“沈无忧，你无不无聊？我就是想办个学堂，招收弟子帮帮那些穷人，顺便赚点养家银子你都要阻止，你知不知道那些穷人家的孩子读书有多难？你一抬手就阻止了，这要挡了多少孩子的青云路？他们明明可以读书科举，就因为你，最后只能干苦力。”
沈玉无忍不住了：“你又跑来发什么疯？我姐姐哪有空管你的闲事？”
贾保琦愤然道：“会这么针对我的只有她。除了她之外，我想不到还有谁会这么对待我！”
楚云梨笑了笑：“我确实有想过阻止你，不过我还没动手呢，有人已经动手了。”
贾保琦不相信：“是谁？”
“你爹呀！”楚云梨笑吟吟，“他们大概是想把你逼回家里。”
贾保琦一脸不信：“我家还得还你们的债呢，哪儿有闲钱搞这些事？”
楚云梨笑容更深：“反正也还不上了……你还不知道吧，就在昨天，你爹不知道怎么说的，惹恼了我爹，这个月底之前，贾家就得把所有的银子凑足送到我们府上。”
如今的贾家已经被逼到了绝处，只有让贾保琦回家之后求得沈无忧的原谅这一条路走。因此，父子俩才愿意拿银子出来针对贾保琦，为的就是让他早点回家。
这些弯弯绕，贾保琦一听就明白了。他顿时大怒：“沈无忧，你是嫁不出去吗？”
楚云梨摆摆手：“你想多了，我已经遇上了一个心仪的男子，只等着他上门提亲呢。”
贾保琦先是惊讶，嘴上没说，其实心里有点不信。沈无忧对他特别大方，如果不是有感情，也不会拿那么多银子出来给他花。
如果楚云梨知道他的想法，只会啼笑皆非。普通的人家是想不到沈家有多富裕的，沈无忧给出去的那些银子于她的嫁妆而言，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说实话，沈无忧从头到尾在乎的都不是自己的银子。只是不甘心自己被贾家利用，被贾保琦害死罢了。
楚云梨来了之后提出讨要银子，也不过是想为难贾家而已。
贾保琦半信半疑地追问：“你敢说没骗我，敢不敢对天发誓？”
沈玉无看不下去了：“爱信不信，来人，送客！我都快有未来姐夫了，日后不要再放这个姓贾的进门。”
贾保琦直到站在了沈府大门之外，整个人都是茫然的。他找了个车夫，将自己送回了贾家。
两家相距不远，但他找的车夫只送他一个人的话，价钱也不便宜。只是贾保琦过惯了出门有马车的日子，没有想到囊中羞涩这回事……毕竟他被赶出家门也才一两天而已。等到想起来的时候，是他被马车那坚硬的木板给硌着了。不过此时路程过半，这会儿下马车也是要付钱的。再说，他要是在街上走，让熟人看见，岂不是丢脸？
贾保琦到了家门口，被熟悉的门房拦住。
“大人吩咐过了，如果公子不是知道自己的错处后想要回家好好过日子，就不许进去。”
贾保琦一把推开了他。
因为他从外城赶过来，路上耽搁了许多时间，再说他出门的时候天色就已经不早了，此时夕阳西下，贾家父子还没有下衙。
柳氏在家，得知儿子回来，顿时大喜。
“保琦，这几天在外头受苦了没有？”
贾保琦来想发脾气的，看着面前苍老了好几岁的母亲，心里的那股邪火瞬间就散了。
“我想要开个学堂，招收弟子养家糊口，爹为何不答应？”
“不是你爹不想让你如愿。实在是被逼无奈啊。沈家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让咱们家月底就还钱，咱们都不敢上门去找，再找他们说情的话，明天就要还。保琦，你也不是三岁孩子了，该懂点事，咱们家真的到了最艰难的时候了，你必须要回来帮家里的忙。娘需要你！这个家，需要沈无忧！”
闻言，贾保琦颓然坐回了椅子上。
贾保珠难得回来一趟，这些天都陪着母亲，看到哥哥一脸为难，愤愤道：“沈无忧若是个男人，都不需要家里的长辈求，我自己就会讨好她。一定把她伺候得服服帖帖的，什么感情，你那是没吃过苦。”
贾保琦不爱听这种话，呵斥道：“在你眼里，除了银子，这世上还有什么是要紧的？肤浅！”
柳氏就觉得女儿的话有道理啊，别说沈无忧长相不错，就是一个丑八怪，她也会把人哄好。
贾保琦看见母女俩都不理解自己，坐在旁边生闷气。
“爹什么时候回来？”
最近都是深夜才回，人要做两手准备嘛，贾家父子虽然是逼迫儿子回来求沈无忧，也在私底下打听沈家的那些把柄，但他们也防着沈家真的跑到大人跟前告状……想要让大人护着贾家，父子俩得特别勤快，最好是无可替代。
无可替代独一无二的位置一时半会办不到，如今最要紧的是，必须得在大人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果然，子时过半，贾家父子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
看见贾保琦，贾主薄因为疲惫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愈发难看：“知道回来了？外头的日子不好过吧？”
贾保琦愤然：“你们针对我，我当然过不下去。不然，凭我的学识，在哪儿都能找到一碗饭吃。”
“你的学识是我跟你爹拿银子堆出来的。你这几天住在外城，也看到那些穷苦人家过的什么日子，普通人家的孩子是读不起书的，平时连块肉都吃不上。”贾主薄早已经打听过了，孙子住的那一片是城里最穷的地方。其实，哪怕住在外城，只要还算勤快，都不至于住那一片。
住在那一片的人，多多少少是有点毛病的。
要么是懒，要么是抠，要么就是和白家一样，养一大群孩子不说，夫妻俩还喜欢赌。
是的，白家夫妻并不是表面上的那么怯懦。私底下胆子大着呢，几乎每天都要去赌场混迹。赌场那种地方，输了就想赢，赢了还想赢，最后都是一个输。
白莲这么多年赚的银子，几乎都填到了赌场里头。
“你得到了家里的栽培，现在家里需要你帮忙。你就得当仁不让。别说只是去求一个女人，就是让你去死，你也得听话！”
贾保琦咬着牙：“我明白了，你们养我一场，就是想把我当做提线木偶一般控制。”
这话真的冤枉了贾家父子。
他们只是想要让家里更上一层楼而已，哪里错了？
贾保琦忽然道：“只是，现在我就算回来，大概也已经迟了。沈无忧刚才跟我说，她已经有了心仪的人选，两家已经达成共识，只等着选个良辰节日上门提亲。”
听到这话，贾主薄又开始哆嗦。并且哆嗦得比往日都要厉害！最后竟然软倒在地，昏迷不醒了。

第1279章
贾主薄算是家里的定海神针！
别看他一把年纪了，但因为贾老爷在衙门里的地位不高……其实就是一个小账房，连正经的官职都没有，勉强捞了一个衙门的皮披上而已。
因为有贾主薄的存在，那些人才会对贾老爷高看一眼。
如果贾主薄倒下，贾老爷就和其他的账房没什么两样。
看见贾主薄倒了，别说贾老爷，就是贾保琦都吓了一跳，他脸色都变了：“这件事情昨天沈家的人没有提吗？”
贾老爷狠狠瞪了一眼儿子，知道这混账指望不上，转头看向妻子：“赶紧派人去请大夫，请城里最好的大夫。爹是被气着了，千万不要偏瘫才好。”
年纪大的人经不起气，有些身体不好的老头一生气直接就没了命。贾老爷一时间心里很没有底，父亲的身子虽然一直都挺康健，但是最近很忙很忙，昨天在衙门里手都开始哆嗦，怕被人看出来，强行压下去了。
父亲的那个职位很要紧，如果被发现力不从心，一定会被换掉！
要是父亲因此倒了再也起不来……贾老爷简直不敢深想。
人的心里在慌张无助还需要等待的时候，特别的没有底。贾老爷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想找人说几句话。此时的屋子里没有外人，贾老爷直接呵斥：“昨天沈老爷没有提这件事，只是说他一直以为你会上门道歉，结果你居然宁愿跑到那个清倌人的家里过苦日子，宁愿和家里断绝关系也要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他愿意成全你们，只是他不想和我们家牵扯过多，所以让我们赶紧还钱。”
贾老爷越说越愤怒，直接将桌子上的茶壶都掀了：“做生意的人最会咄咄逼人，我们说尽了好话，他都不肯改口。保琦，我要是你，就好好去求沈无忧。把那个女人求回家里来，让她在我们这些长辈面前伏小做低，好歹让我和你祖父出一口恶气。行不行？”
贾保琦低下头：“爹，你是在为难我！我做不到！”
贾老爷看到儿子脸上的伤口，本来是不想动手的，可是实在忍不住了，狠狠一拳砸了过去。
就在拳头即将挨着儿子的脸时，他还是手下留情了，本来冲着儿子脸上伤疤去的手转而落到了上半截没受伤的地方。
愤怒之中的人出手，准头没有那么好。这一下敲到了太阳穴上，贾保琦商当场晃了晃，倒在了椅子上。
柳氏最疼儿子，她虽然也希望儿子归家后好好去求沈无忧，之后好好过日子，但是，她也不太想逼迫儿子。
看到儿子受伤，顿时心疼坏了，急忙忙上前去扶人，连声问：“保琦，你怎么样，难不难受？我记得大夫说过，伤着了头要是觉得恶心就是出了大事，你恶不恶心？”
贾保琦脑子昏沉沉的，恶心倒是没有，就是觉得有点呼吸不畅，他伸手推开了母亲。
“娘，我没事。”
这一下特别疼，他的脸色都变了。柳氏怎么可能相信儿子没事的话？
“哎呀，疼就别忍着。一会儿记得告诉大夫。”柳氏平时很少反驳男人做的事，只是却忍不住了，回头怒道：“你再怎么恨铁不成钢，也不该朝太阳穴打呀，万一把孩子打死出了事，你后不后悔？”
贾老爷正在气头上，哪里晓得后悔：“打死了才好呢，这种孽障，生他一个，要气死全家。”
他扭头看到已经被安置在床上的父亲，眼圈忍不住红了。
别看他都已经三十好几，其实心里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下意识想要依靠父亲。过去那么多年，都是父亲在他头上遮风挡雨，如今头上的这把伞就要坏了，他如何能不害怕？
贾家所处的位置不错，大夫来得很快，看过病人后，道：“这是气急攻心，他心头的那把火没能发出来，强行把人唤醒，是要出大事的。”
“那就别唤醒。”贾老爷想也不想就道，“不唤醒的话，醒过来之后影响大不大？”
“不一定，可能在睡梦中就已经去了。”大夫叹息，“年纪大了的人，经不起气，你们怎么就不小心一点呢？”
贾老爷有些为难。
如今的情形是，把父亲唤醒会出事，要是不把人喊醒，也有很大的可能会出事。
“要是换一个大夫……”
大夫要是能救，那绝对倾尽全力去救。既能赚钱，还能扬名，一举两得。
但是这救不了的，如果勉强去救，最后多半会搭上名声和精力。大夫来都来了，本来是不好推辞的，听到这话，立即道：“另请高明也行。多请几个大夫，取众家之长，也许能救。”
大夫都这么说了，贾老爷也以为父亲还有希望救治，立刻付了诊金将人送走，然后又让人去请大夫。
越是高明的大夫，出诊费都不便宜，因为人家在自己的医馆中就有源源不断的病人，如果不是给的价钱足够高，人家根本就不可能出诊。看在贾家父子是衙门的人的份上，大夫们愿意过来，但是，出诊费不能少。
请一位就要花十多两银子，贾老爷是咬牙付了这个钱，可让人失望的是，等了小半个时辰，来了一位名医，但这位城里公认的名医把过脉后说出的话和方才那位大夫差不多。
“我劝你们先等一等，等他呼吸平缓之后再施针救人，当然了，如果最后醒不过来，你们发现情形不对，也能让我们及时出手。好歹让贾大人醒过来安排几句。只是机会稍纵即逝，一时半会儿我们可能赶不过来。”
这不胡扯吗？
就差明摆着说需要一位高明的大夫随伺在旁了。
贾老爷揪着头发，只是把人请过来一趟，已经花了这么多的银子，再把大夫留在家里，那真的是花钱如流水。这种大夫请一天至少要花费百两银子，其他的大夫可能便宜一点，但是医术没这么高明啊，谁能保证他们一出手就能让父亲醒过来？
留下名医，把家里所有的银子送上都不知道够不够……别到最后弄得人财两空。
纠结半晌，贾老爷在听到大夫说可能今天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时，立刻就把大夫送走了。
大夫走的时候也强调了：“我说的是可能哦，你们千万不要太放心了，边上不能离人，一有动静，赶紧请大夫。如果要请我的话，夜里我不在医馆，你们去我家里，我家住……”
名医也算是个热心肠，如果家里的银子足够多就好了。
如果沈无忧还在，家里不需要平白无故挤出来一万多两银子。沈无忧的嫁妆完全可以支撑得起这位大夫长住！
贾老爷揪了半晌的头发，把自己的头揪得跟鸡窝似的，回头看见儿子满脸苍白，质问：“你现在知道了银子的要紧之处了吧？到现在你还觉得沈无忧除了长得貌美之外没有任何优点吗？”
半晌，贾保琦酸溜溜地挤出来了一句：“她就是命好。”
贾保珠每一次回娘家都过得很高兴，但这一次和以前的感觉截然不同。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如今连祖父都倒下了……她能在婆家过得好，是因为祖父的存在。
如果这位老人家倒下了，她以后还想在婆家颐指气使，还想要吃家里为数不多的好东西，纯粹是白日做梦。
“贾保琦，我要是你，现在就去沈家求人！为了银子求饶不丢人，能够求到银子就是本事，祖父都已经倒下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清高？祖父对你那么好，你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不能让他老人家去得这么早啊，再说，咱们这家不能没有他老人家……你现在走在外头得人尊重，处处得方便，都是因为祖父的存在。”
贾保琦咬牙：“今日天不早了，我明天就去求。”
贾保珠催促：“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懒？现在就去！”
柳氏见儿子愿意去求沈无忧，心里欢喜得不行，她虽然赞同女儿的话，但儿子脸上还有伤，刚刚还被男人在太阳穴上打了一拳，从大夫离开之后儿子就没怎么挪窝，可见头还是疼的。
“你哥哥身上还有伤呢，明天再去。”
“会不会死人？”贾保珠情绪激动无比，“娘，你怎么变得跟大哥一样分不清轻重缓急了？祖父躺在床上生死不明，需要大夫！需要很多银子请高明大夫，他老人家说到底就是被沈无忧即将嫁人的消息给急晕过去的，现在无忧要是出现在床前，保证和大哥做一辈子恩爱夫妻，他老人家能不药而愈你信不信？这会儿天色是不早了，大哥直接去人家门前跪一晚上，还能表露自己的诚意，哪里不好？非得明天，等到明天，黄花菜都凉了。沈无忧也不可能原谅已经变成了丑八怪的男人！趁着天色不明，大哥脸上的伤不怎么看不清楚，兴许还有几分机会！”
她说的是事实。
柳氏不是不知道事情很着急，就是下意识心疼儿子而已。听到女儿的话，也觉得有道理，她转而看向了儿子。
她是想和儿子商量，但是担忧父亲的贾老爷没有这个耐心。
贾老爷呵斥：“没听见你妹妹的话嘛，赶紧去。来人，准备马车，送公子去沈府。”
态度强势得厉害，贾保琦本来都答应了，心里又有些不满意。
贾老爷一看儿子的神情就知道他要犯轴：“不管你去不去，今天你都必须得出现在沈府，如果你不是心甘情愿，我就让人把你捆过去。你祖父都已经这样了，你就是有天大的不甘愿，也给我先憋回去。”
他很怕父亲一睡不醒，眼圈已经变成了血红。贾保琦从来没有看到过父亲急成这般，咽下了不满的话，反身出门去等马车。
饶是贾保琦自己心甘情愿出门，贾老爷还是不放心。毕竟儿子阳奉阴违也不是一两次，他又吩咐了几个人跟着，让他们寸步不离儿子，防止这个孽障又闹幺蛾子。
贾保琦真的不打算再闹了，他也是才发现祖父老了。到了沈府门外，他也不和门房打招呼，直接掀衣摆跪下：“沈家伯父，沈家伯母，不孝女婿贾保琦前来请罪。”
声音朗朗，掷地有声。
贾保琦是真的打算好了，只要沈无忧能够原谅他，不管多奇葩的要求，他都绝对会眼也不眨的答应。
没有人搭理他，就连守夜的门房都翻了个身，用被子捂着头继续睡。
倒不是门房胆子大到不管门口的客人，而是上头早有吩咐，但凡贾保琦找上门来，直接把人撵走。
大晚上的，只要贾保琦不吵闹，门房不打算管他，等天亮的时候再让护卫出来撵人就是。将心比心，这个时辰他自己都不想起，就别折腾护卫了。
*
贾保琦没有再吵闹，他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跪在这里没多久就觉得浑身僵直，膝盖像是有一万根针在扎似的。
不过，想到床上昏迷不醒的祖父，他忍住了。
一直跪到了天蒙蒙亮，门房起了，先是不紧不慢的去上了个茅房。从头到尾没有看一眼门口跪着的人。
换做以往，贾保琦早就按捺不住上去找人。只是他今日没有动，不是不想去找，而是他想着这个时辰沈家的主子都还没有起。
时辰太早，把人吵醒了，万一家里哪个有起床气，他哪里还能讨得沈无忧的欢心？
再等一等。
贾保琦想等一等，门房却不允许，上茅房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派人去告知了那些护卫，让他们赶紧起来撵人。
于是，贾保琦正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去跟门房商量着让其取通禀呢，就看到大门打开，一群护卫拎着棍棒一贯而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仿佛一言不合就要打人。
贾保琦吓了一跳，声音都有点颤抖：“你们想做什么？”
护卫直接将他围在了中间：“你走不走？”
“不走！”贾保琦咬着牙道。家里的祖父等着救命，今天这些棍棒就是上了他的身，他也咬牙忍下去！
除非沈无忧在这里把他打死，否则，她今天就必须跟他回去。
护卫皱了皱眉：“你要是不愿意走呢，跪在边上一些，把大门上的路让出来。一会儿我们家有客人来，影响了主子待客，主子会生气的。”
贾保琦有些意外，之前每一次上门都被沈家撵，他以为这次也一样。没想到只是让他挪到边上……难道他昨天晚上跪在这里的事情被沈家人知道后，他们有些心软？
是了！
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但凡是成了亲的夫妻，哪有那么容易分开？
沈无忧那个破脾气，没几个人能忍，娇气成那样，不是嫁到官家，走出去受的委屈多了，她怕是气也要被气死。
贾保琦心里一直都挺傲气，他始终认为，自己是这个城里难得的青年才俊，沈无忧如果放不下他，很正常！
天亮了，贾保琦心情越来越放松，因为路过的人都可以多看他一眼。他还想到了这即将登门的客人……沈家都把路清出来了，可见真的是贵客，沈家人如果要脸的话，应该把他赶走才对。偏偏把他留在这里，贵客来了，肯定会问。到时沈家要怎么解释他的身份？
他是沈家女婿啊！
这是全城人都知道的事。
贾保琦膝盖疼得受不了，不过他还是忍了下来，就为了等这个即将上门的贵客。
懂规矩的客人都会在中午之前登门，就是不知道这个贵客是不是城里的，如果是外地而来，那就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客人来得很快，辰时一到，街口就有了动静。
贾保琦扭头一瞧，入目一大片红，那正红……好刺眼！

第1280章
正红？
谁家要下聘吗？
贾保琦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瞬间就想起来了沈玉无的那话，他说已经有了未来姐夫，只等着挑个良辰吉日就上门提亲……不会就是这家吧？
一时间，贾保琦只想骂人。
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希望这一行人不是来提亲的。但是，让他失望的是，那挺华贵的队伍到了沈家的门外就全部停下了，所有人都到了，才有主事的人上去敲门。
贾保琦大剌剌跪在边上，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但是所有人都没有和他打招呼。
看着媒人带着一个年轻人进门，后面的箱子浩浩荡荡也跟着进去了，带路的还是沈府的大管事……贾保琦就觉得自己跟个跳梁小丑似的。
他跪在这里，确实让人知道了他的身份，不过不是让人笑话沈无忧嫁人之后跟夫君吵闹，而是跪在这里抬高沈无忧的。
很明显啊，来提亲的这个人，看到有人跪在门口，好奇之下一问身份得知是沈无忧之前的男人不甘心跪在这里讨扰……那沈无忧绝对真的是个好姑娘，所以前头的男人才会放不下啊！
想到这里，贾保琦气得呼吸都不畅了，本来他的膝盖就疼痛无比，跪在这里的每一息都是煎熬，巴不得下一息就起身，此刻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住边上下人的胳膊起身，咬牙道：“沈无忧不太可能原谅我了，跪在这里也是丢人现眼。我们回家去想别的法子。”
但凡是看见方才那下聘场面的人，都知道贾保琦说的这个话是真的。
并且，这男女之间第一次下定，送来的不是聘礼，只是下小定的礼物而已。有些大气的人家，最后退亲的时候，这份礼物都是不退的。
光是一个小定送了这么多的东西来，以后的聘礼只会更多。沈家夫妻可能不会在乎这些礼物，但这么多的礼物也表明了人家对沈无忧的重视，这绝对是沈家夫妻喜欢的。
贾保琦走得很快。
并且走的时候一点都没有纠缠。
门房见人走了，也松了口气。真要是赖在这里几天，主子肯定会嫌烦的。
*
贾保琦回到家中时浑身瘫软，下马车的时候是被人抬进房的。
柳氏看见他脸色不对，急忙问是不是被累着了？
贾老爷就很看不惯妻子将儿子捧在手心疼爱的模样：“就跪一个晚上，哪里累？老子以前二十四个时辰都没闭过眼，都没见你心疼。他年纪轻轻，熬一个晚上，怎么就不行了？”
他吼完了妻子，又扭头瞪儿子：“怎么回事？你都答应好了让沈无忧原谅你了再回来，她人呢？”
贾保琦低下头：“儿子没用。”
他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说话都有气无力，这和以前很不一样，贾老爷都觉得奇怪，转而看向下人。
“怎么回事？”
站在门口的都是贾老爷身边的得力之人，平时很得父子俩重用。但是此时，来人恨不能自己从来没有得到主子的重用过！
主子问都问了，又不能不答，下人直接跪在了地上：“公子昨夜跪在门口一点都没挪动，也没有打扰沈家的人，想等着天亮之后才进门，可是天亮之后，沈家的主子可能都还没有起身，就已经有人上门下定。那下定的箱子，足足有二十八台。”
贾保琦没有耐心数这些，但是下人能够得主子的重用，一定是八面玲珑的人物，向来比较注意这些小事。
贾保琦面色微变。
“你确定是下小定的？”
下人也想说自己不确定，但是他亲眼所见，要是让主子发现真相，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实话实说还能落一个坦诚忠心的名声，只能硬着头皮道：“走在最前面的是城里的最有名的官媒周大娘，当初公子和沈姑娘的婚事，就是找的她！”
贾老爷：“……”
柳氏嘀咕：“真的这么快就要嫁人了啊？这才几天呢，她是不是早就找好了下家？”
关于这个，贾家父子都没有怀疑沈无忧的不忠贞。她虽然喜欢出门，但是每一次身边都带着人，经常请城里的小姐妹出游，如果真的有和男人私底下见面，不可能没有传到贾家的耳中。再说了，沈无忧这样的身份，是不用像贾保琦那样对未来的妻子有要求，不能想娶谁就娶谁。
世上之人，同人不同命。贾保琦婚事上不能做到随心所欲，但是沈无忧可以！
她如果喜欢上了街边的乞丐，只要那个乞丐足够讨人喜欢的话，沈家夫妻都绝对不会拒绝。这样的情形下，沈无忧如果心里喜欢谁，也不会嫁入贾家。
*
不同于贾家的愁云惨雾，此时的沈家夫妻特别欢喜。
因为上午来提亲的这个年轻后生实在拿得出手，他虽然住在隔壁府城，但因为家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家财还险些被那几个无良亲戚霸占了去，如今他已经将无良的亲戚赶出门，并且表示想要离开那个伤心地，搬到沈家所在的城里住，并且以极快的速度买下了沈家不远处的宅子。
而这让夫妻俩满意的，是这个年轻人已经是举人了！
只要沈家夫妻愿意，随时都能给他捐一个官，此人这般会来事，不说最后能爬多高，在衙门里稳住官职不犯错绝对是可以的。
沈老爷打听过这个年轻人经历的那些事情之后，对于女儿和他之间的事就不阻拦了。
反正女儿嫁人之后就住在城里，如果过得不好，到时再说。
现在女儿的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人家都不介意孩子的存在……本身又是有些家财的人家，不贪图女儿银子。思来想去，也只有贪图女儿这个人，才会搬到几百里开外来住。
下了小定，又有官媒作证，两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未婚夫妻。沈家夫妻很乐意让年轻人培养感情，便直接催促两个年轻人出门转悠。
因为未来女婿说了，买下来的那个宅子，里面的摆设很是古朴。样式一点都不新颖，并且好多地方都需要整修过，他打算全部翻修过一遍，按照沈无忧的喜好来。
既然是按照女儿的喜好，那想怎么修，就得让女儿去瞧一瞧。
楚云梨坐着马车走出家门，看着对面的王平安，乐道：“你这一次倒是做了一个让长辈满意的女婿。”
王平安有些得意，扬眉笑道：“拿得出手吧？”
楚云梨冷哼：“你这也就是倒霉的时候没让我遇上。难吧？”
王平安沉默了一下：“怎么可能不难？不过我已经习惯了，还有你，不也经常遇上难事吗？”
其实楚云梨倒不觉得苦，有时候身上痛一点，反而觉得更真实一些，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两人没有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纠结，很快就到了王平安买下来的院子。
这是一个五进的大院子，不比沈家的那个小，也正是因为院子这么大，本来两家的院墙离得挺近，现在坐马车都要半刻钟，而另一边的偏门，几乎开到了贾家的后门处。
之前住在这里的东家败落了，在败落之前又强撑了好多年，许多偏院杂草丛生，也就是前面还像点样子，后面许多院子的柱子都被虫给蛀了。
“确实得好好修一下。”
两人闲来无事，几乎把院子逛了一遍，如此就到了下午。从贾家所在的那个方向比较容易上街……王平安刚刚买下这个地方，里面还没几个下人，都在打理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厨房里还没有人呢。
就算有一个厨娘，做的饭也是给下人吃的，手艺不怎么好，王平安当然不可能在这里招待自己第一回 上门的未婚妻，提出从那个方向去街上的酒楼里吃。
如果可以，两人还是愿意多相处。楚云梨慢悠悠跟在他身边，从偏门出去，为这边离街上已经不远，两人也不想坐马车，就这么晃晃在路上走着。
贾家所在的这条街，做的也不是无名无姓之人。今早上有人去沈家提亲的事情早已经传开，至少住在这一片的人都听说过了。
早上才听说沈无忧定了亲，转眼就看到她和年轻人走在街上。于是所有人就都知道，这个年轻人多半就是他那个未婚夫了。
猜到这个真相的人，难免都会多瞅一眼王平安。
确实长相不错，气质也不错，至少比那个贾保琦要好多了。
想到这里，众人心里又有点酸。沈无忧再嫁还能嫁这么好……也就是家里宠她，才有这么好的运气。
*
楚云梨不管别人怎么想，跟着王平安去了城内有名的酒楼。她自己的酒楼里所有的新菜旧菜她都试过。别的酒楼不甘人后，也经常推出新菜。
刚好这两天就有。
众人认识沈无忧，却不认识王平安。楚云梨对着认识的管事，坦坦荡荡地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夫，你称呼王举人就是。”
管事惊讶，随即满脸钦佩，深深一礼：“原来是举人到了，贵客前来，蓬荜生辉，快请进。今儿的酒水算我的。”
两个人而已，能喝多少？
再说，两人还只是未婚夫妻，大家又不熟，怎么可能喝得烂醉？
掌柜心里自有一本账，嘴上大方得很。
楚云梨没有多说，做生意的人就是这样。她不会觉得管事抖机灵，用最少的东西换最大的利益，本来就是商人所为。
两人正准备上楼，得到消息赶过来的贾保珠终于到了门口。
“无忧！”
楚云梨回过头：“听说你祖父病了。醒了吗？”
其实王平安不用这么着急上门提亲，是沈家夫妻主动要求的。他们都听说贾主薄晕倒了的事……万一这人去了，沈无忧要是不上门吊唁，有点说不过去。
毕竟做了大半年贾家的儿媳妇，现在肚子里还有贾家的血脉呢。就当是让腹中孩子尽孝，也得去这一趟。
但是，女儿重新定了亲，成为了别人的未婚妻，且未婚夫和贾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此时再登贾家的门，那就不合适了。
贾保珠上下打量着王平安，心头又是一沉。这一位根本就不比哥哥差，甚至还更好。
人往高处走，两样东西摆在眼前，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要选好的那个。这么一位成了沈无忧的未婚夫，她哪里还会回头？
“我哥哥回去后不久就晕倒了，醒来整个人都是木的。上一顿饭还是昨天中午吃的，现在连水都不肯喝，你能不能去看看他，劝他几句？”
楚云梨笑了：“我们俩早就已经没有关系了。现在我已经又要嫁做他人妇，我要是去劝你哥哥，成什么了？他不吃东西，多半是不饿。不愿意喝水，那是不渴。家里最疼爱他的祖父昏迷不醒，他要是大吃大喝，那才让人奇怪呢。”
贾保珠哑然。
“我哥哥是为了你。”
王平安突然出声：“无忧，既然贾姑娘都这么说了，要不我陪你去一趟吧？咱们们将当面锣对面鼓的讲清楚，你即将是我的妻子了。贾秀才要是讲道理懂规矩，以后就不应该再纠缠你，说起来，你们俩的这门婚事闹成现在这样都是他的错。当初他拿着你的银子找清倌，还放不下外头的心上人，既然做了那些事，如今又来装着对你情深……你可千万不要被他蒙骗了。”
一番话像是故意说给楚云梨听，其实他是为了在众人跟前强调贾保琦对妻子不忠在先。
“当初他自己承诺要对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做不到就算了，居然还不肯放你走，哪怕我自己是男人，也最看不上这种满口谎言的渣渣！”
贾保珠知道自己的哥哥不像样子，还是不希望从别人口中听到贬低哥哥的话，忍不住出声：“那你和无忧定亲，有没有发誓？”
“当然有！”王平安一脸的得意，俊秀的眉眼神采飞扬，整个人气质张扬，“哪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也敢说，以后沈无忧就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唯一的女人。除了她之外，我不会再和其他的女人单独相处。”
贾保珠：“……”
瞧他那样子，这还是多好的事儿不成？
对于女人来说绝对是好事，对男人而言，根本就没几个人能做得到。真做到了，众人嘴上夸赞，私底下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呢。
世上很多人都认为，安心守着妻子过日子的男人，除了这世上少部分真心愿意跟嫡妻好好过的，大部分男人都是被妻子给管住了。
她心里不高兴，但是又有点羡慕。
就她嫁的那个，家世不如贾家，最近她才发现，那混账也在跟丫鬟勾勾缠缠，丫鬟的肚子都大了她才知道。她正在气头上，接到了母亲的信，便一怒之下回了娘家。
借着这个由头才在娘家常住，要不然，那出身不太高的婆婆绝对不会让她在娘家逍遥。且她回去之后，还要被那个老婆子立规矩！
“我们先吃饭，然后再去！”
贾保珠无语，不过，她特意来请人，如今人都答应了要登门，她也不好意思先走，只能在大堂里干坐着等。
不是她不饿……其实每个人都一样，在家吃得再饱，出门之后看到好吃的东西，难免都想要尝一尝。她没有尝，实在是兜里的银子不允许。
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两人才从楼上下来。贾保珠方才已经让人准备了马车。
王平安没有改主意，坐上了准备好的马车，登了贾家的门。
柳氏早就从女儿派回来的人那里得知沈无忧登门之时会带上刚定亲的未婚夫，当真正看到出现在面前的王平安，她还是觉得憋气。
这男人是故意上门来炫耀的吧？
心里不高兴，就因为面前这人是个举人，并且以后要在城里长住。柳氏也只能扬起笑脸相请：“王公子是吧？快请进！”

第1281章
王平安面色淡淡，冲着柳氏点了点头。
这一副矜持的模样，让柳氏心里很不是滋味。尤其面前这男子不管是容貌谈吐气质都比儿子更好……在这个男人面前，儿子被衬得暗淡无光。本来想求沈无忧回来就已经很难了，如今沈无忧有了这样一个未婚夫，儿子可能连半分的机会都没有。
贾保琦胃口确实不太好，但也没到什么都不吃的地步。
贾保珠会赶过去，也不是真的让沈无忧来劝哥哥吃饭的。只是贾家不甘心放弃沈无忧，想要再挣扎一回罢了。
哪怕不是真的绝食，谎已经撒了，贾保琦就做出了一副苍白瘦弱的模样躺在床上。眼底一片青黑，被子盖到嘴那里，整个人昏昏沉沉，像是睡着了。
楚云梨自己就是大夫，一个人躺在那里，真实的身体状况是什么样子，她一眼就看得出来。此时贾保琦那惨白的脸是用脂粉涂的，眼底的青黑应该是加了一些锅底灰，说实话，涂得一点都不自然。
最多就是有点苍白憔悴，绝对没有饿到快要死的地步。
“贾保琦，原先你要死要活的非和白莲在一起，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看看你这脸上的伤，要是不好好吃饭，就多买点猪皮来吃，搞不好以后真的痊愈不了了。”
简直是杀人诛心。
哪里痛就往人哪里戳。
贾保琦自己不怎么在乎容貌，但是贾家人在乎啊。这脸要是毁了，前程绝对没有了。贾保琦本来是想装睡的，此时也装不住，睁开眼睛：“你怎么来了？”
“你妹妹说你快要死了，让我来见你最后一面呢。”楚云梨上下打量他，“听说你祖父都要不行了，你怎么还能折腾呢？你就不能懂点事？”
贾保琦自认为还是懂事的。
也就是知道祖父对这个家的要紧，他才会捏着鼻子去沈府门外跪求。
可惜沈无忧变心太快了，这才和离没多久呢，就已经找到了下家，并且还要定婚。
“这就是你未婚夫吧？”
王平安上前，微微欠身：“是。”
贾保琦上下打量他，心里酸溜溜的。其实在贾保琦对心里，一直认为沈无忧对自己有感情。从没想过沈无忧这么快就要嫁给别人……早上看见那下定的队伍，他那一瞬间是震惊的。
哪怕到了现在，他还不相信沈无忧就要嫁给别人了。
楚云梨笑吟吟：“我希望你大度一点，像我祝福你跟白莲一样祝福我们。”
贾保琦：“……”他突然发现自己办不到。
“无忧，我……”
楚云梨打断他：“请你称呼我为沈姑娘。以后这位就是我的未婚夫了，本来我是不想来的，但是你妹妹说，你在家里不吃不喝，让我务必来劝你一劝。其实咱们俩已经没有关系了，你死不死，又死在哪里，通通都不关我的事，我也不想管。但是我未婚夫心地善良，他觉得有必要把话对你说清楚……我们的婚期会定在年底，你还是早日收心，过自己的日子吧。不要再惦记我了，惦记我也没有用，好马不吃回头草，我不可能那么蠢。对了，你们家欠的银子，好像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抓紧哦！不要逼我爹真的跑去告状。”
贾保琦又急又怒，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半晌，他才挤出一句：“我以为咱们俩是有些感情的。”
“感情？”楚云梨满脸讥讽，“原先是有的啊！”
贾保琦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你愿意留下这个孩子，是不是对我……”
“你要这么想的话，回头我就落了他。”沈无忧自己是很喜欢孩子的，但是她也没有执念说一定要生下他，其实她自己也挺纠结。
这是她最亲的亲人，她下不了手伤害他，但是贾家……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好人。她怕自己辛辛苦苦把这个孩子养大，最后又养出来一个贾保琦……想想就要被气吐血。
楚云梨能够隐约感觉得到原主的想法，没有喝药，是因为沈无忧还在纠结。
可就在刚刚，听了贾保琦这番话后，沈无忧是真的动了要落胎的心思。
太特么恶心了！
男人都害死她了，还以为她对他情根深种，脸呢？
贾家母女俩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越聊越不投机，心里很慌。门外更远一点的地方，贾老爷也在偷听着屋里的动静。
衙门里很忙很忙，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贾主薄每天要从早上忙到半夜……事实证明，这个世道离了谁都能活。
贾主薄倒下了，大人特批，让他在家里安心养病。还主动让贾老爷回来给父亲侍疾。
贾老爷想要去做自己的事，到了地方才发现自己的位置被人接手了，并且大人又找了两个更年轻的读书人进衙门。
也就是说，以后他们父子再也不出现，也不影响衙门里的公务。
这很不妙。
无论在哪儿，沦为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都绝对长久不了。
贾老爷做梦都想要沈无忧回来，可现在看着……这希望着实不大。
沈无忧甚至连贾家的血脉都不肯留，偏偏贾老爷对此无计可施，想劝都不知道该怎么劝。
柳氏很慌张，真怕沈无忧再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无忧，你不要再理这个孽障了，要不要去看看父亲？”
楚云梨点点头：“应该的。我们两家来往这么多年，我就算不是贾家的儿媳，也还是这家的晚辈。来都来了，合该探望一下家里的病人。”
好歹是把两人先给分开了，没有让事态继续恶化。柳氏松了一口气。
出门的时候，王平安有意无意护着沈无忧的腰，贾保琦看在眼中，忽然道：“无忧，你这么快定亲，怎么就能确定这个男人对你是真心的？”
“当初我也不确定你对我是不是真心，最后还不是嫁了？只要他能做到自己承诺的那样，对我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就足够了。”楚云梨回头看他，“你还有话说吗？”
贾保琦很不甘心：“如果你看错了呢？”
楚云梨好笑：“看错了就直接把人踹了，这是多难的事儿吗？二嫁不行，我就三嫁，天底下总还是有好男人的，我不可能一直倒霉。”
贾保琦：“……”
这都是些什么话？
就不是正常姑娘该有的想法嘛！
无论哪个女子，都希望得遇良人，一嫁就能和其白头偕老。
沈无忧倒好，还想着再嫁呢，果然是嫁妆丰厚不愁嫁吗？
王平安不满：“无忧，我是绝对不会那样对你，绝对不会给你离开我的机会的。趁早死了三嫁的心。”
说到这里，他回头一副恍然模样：“贾公子，刚才我一直想说，多亏了你眼瞎，在此，王某多谢你休妻之恩，不然，我还娶不到无忧呢。”
他笑吟吟催促：“咱们快去见长辈，看完了之后我送你回府。然后我要找人整修院子，尽快将你娶进门来。”
贾保琦心里呕得厉害。
眼瞅着自己装绝食也不能挽回沈无忧，他干脆也不装了，一掀被子跟着起身。
柳氏惊呼一声，示意儿子赶紧躺下。
贾保琦不愿意：“无忧，我送你过去，就让我最后再送你一程。”
这番故作情深的模样只让人觉得恶心，不说楚云梨了，就是贾保珠都有点受不了。
楚云梨就当没听见这话，直奔主院。
贾主薄是在主院里晕倒的，当时就被抬到了主院的床上，之后不好挪动，一直就躺在这里。
他人是昏迷的，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楚云梨一眼就看得出，这人哪怕昏迷了也还是气着的。大夫不是不能让他醒，而是不敢。
如果不能让他消气，醒过来的当场就会让其毙命。
楚云梨皱了皱眉：“病得这么重，为何不让大夫在旁边守着？”
沈无忧从小到大没有缺过银子，但凡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生病了没有大夫守在旁边是她不能理解的。
柳氏听到她这理所当然的话，心里特别难受。沈无忧如果还是自己的儿媳的话，公公也不至于病了还没大夫守着。
“家里的银子不多，还要还债呢。”
楚云梨恍然：“贾夫人不用跟我诉苦，这天底下苦命的人多了。我帮不了那么多，我很小的时候，娘就告诉过我这个道理。和那些衣不蔽体连饭都吃不上的人比起来，贾家至少是衣食无忧。”
贾保琦忍不住：“可我们要是还了你们家的银子，会比那些人还更惨。”
“贾保琦，你这话好笑得很，那些银子又不是我让你欠的，你在这儿跟我扯什么？你家惨不惨，跟我有什么关系？”楚云梨冷笑一声，“说到底，你们家落到这种地步，都是因为你。如果你好好对待我了，没有拿着我的银子在外头乱来，没有想过和心上人再续前缘，我也不可能离开，你们家也不用还债。老人家也不会气成这样。你张口就在怪我，其实你最该怪的人是你自己。”
贾保琦无言以对。
贾家人对这话都很赞同，柳氏甚至还把这话跟儿子直白得说出来过。
其实，贾保琦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原先他以为自己有几分任性的资本，所以各种跟家中的长辈作对，等他发现自己不能任性时已经太迟了，沈无忧不愿意包容，不愿意回头。冷眼看他一路往悬崖里掉，却不愿意伸手拉他。
“无忧，我对不起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楚云梨冷哼。
“贾夫人，我登门不是为了听这些的，他要再敢说一个求和好的字，你们家明天就把银子送上沈家门，送不上门，公堂上见。”
此话一出，贾保琦连话都不敢说了。
毕竟，沈无忧似乎也不是那么讲道理的人，如果她胡搅蛮缠，非要让他明天还债，贾家也只能认栽。
“后天还债，一天都不能迟！”
楚云梨撂下话，转身离开。
贾保琦脸色奇差，贾保珠更想着仗着曾经小姐妹的情分再求几句情，贾家夫妻脑子里也在飞快想着补救之法，就见床上的人口鼻都流出了血来。
贾主薄昏迷了也还听得到外面的动静，这是急得吐血了。
贾老爷心叫不好，急忙让人去请大夫。
大夫说的是一有反应就得叫人，可是这么大的反应，贾老爷不知道父亲还能不能醒，醒过来之后又能说多少话。
一群人叫着大夫大夫，院子内外慌慌张张。楚云梨看到床上的人又喷了一口血，皱了皱眉：“我感觉很严重……”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贾主薄瞪大了眼睛，眼角都流出了血来，甚至没有扭头往众人所在的门口看一眼，就那么直挺挺咽了气。
屋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人说话。
还是贾保琦最先反应过来，他扑到了床前，哭得伤心至极。
贾老爷满脸颓然，一步步往床前挪，然后直直跪在了父亲面前。柳氏什么话都没有说，跪在了男人的旁边。
另一个接受不了这事实的是贾保珠，她能够在夫家过得好，全靠祖父，如今祖父没了。她的日子绝对没有那么好过……更何况，父亲也要完蛋了。
以家里那个恶毒婆婆的嘴脸，她又还没有生下孩子。等到贾家倒了，她怕是即刻就会被扫地出门。
“祖父，您怎么能走？”
贾保珠哀嚎一声，也不害怕死人，直接抱住了祖父的头，想要用帕子去擦他脸上的血。
屋中一片悲凄。
王平安出声道：“无忧，咱们走吧，这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回头让伯父伯母来吊唁一二就行了。”
柳氏听到他这轻描淡写的话，哪怕她知道自己得罪不起这二人，还是一股怒气直冲脑门，也顾不得其他，怒火冲天地质问：“我公公都被你们气死了，你们就轻飘飘一句话？”
楚云梨只觉得莫名其妙：“没你这么讹人的。当时是你邀请我过来，我才来的。要不然，我一个客人哪里好站到人家病重之人的床前来？”
闻言，柳氏噎住。
当时她怕沈无忧和儿子继续吵，所以才提议把人带到公公面前。她哪里晓得会发生这种事？
公公没了，儿子的脸伤了，男人衙门里的活计虽然还在，可家里还不起那么多的银子，等到这件事情闹出来。男人下场绝对不会好。
一想到这些，柳氏顿时悲从中来，悲中带怒，回头看见儿子哭都不知道哭，饶是她往日里特别疼爱儿子，此时也忍不住了。悲愤大吼：“贾保琦，你能不能懂点事？现在懂事了没有？”
贾老爷接受不了父亲离去的事实，整个人都是麻的，听到妻子的话，总算回过神来。他转头冲着儿子，就是一个窝心脚踹了出去。
“败家子，废物！你都把你祖父害死了，你怎么还不哭？你简直就是来讨债的孽障，老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蠢货？白莲呢？去把那个贱妇给我找来！”
最后一句话，他是冲着门外的随从说的。
贾保琦被父亲踹得险些吐血，胸口剧痛无比，他捂着胸口倒在地上不敢喊痛，听到父亲这话，心知白莲来了之后绝对不会有好下场，忙道：“爹，一切都是我的错，跟白莲无关，一直是我在纠缠她，她从来就没想过要嫁给我……啊……”
最后那一下，是因为贾老爷听不下去，又踹了他一脚。
贾保琦的身子这些日子遭受了不少的摧残，再怎么年轻也经不起这一连番的折腾，又挨了一下之后，他再也受不住，直接喷出了一口血来。
王平安见状，拉着楚云梨就往回退。
“无忧，退点，小心血喷你身上。”
贾保琦听到这话，气得又喷了一口。

第1282章
楚云梨不止往后退，还准备往外走。
“贾夫人，既然你们家出了事，我们先走一步。”
柳氏：“……”
如果沈无忧还是自己儿媳妇的话，这时候应该到公公床前跪着，帮着安排后事，帮着给亲戚友人传消息。
贾家确实有人伺候，但遇上这种红白喜事，人手都会不够。沈无忧那些陪嫁刚好用的上，可惜，她也不肯回头，也不愿意再帮贾家的忙了。
而柳氏又很清楚地知道，沈无忧做儿媳妇是没有错处的。就是因为被儿子伤了心，这才一去不回头。
说实话，别说是男人踹了儿子两脚，她都想把这个孽障踹上几脚。
大好的场面被他闹得七零八落，如今连家都要被闹散了。以前看着这孩子挺乖的，读书也聪明，怎么长成现在这样了？
柳氏这种疼孩子的母亲，万分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孩子有错，如果孩子真的做错了，那一定是被别人引诱的……绝对是白莲那个狐狸精干的好事！
*
白莲都准备把脸上的伤疤涂好药之后早点睡下，院子门就被人踹开，一群人凶神恶煞的闯进来，推开了迎上前的白家其他的人，直接抓住了她就往外拖。
白父立即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我女儿是清白人家的姑娘，还是赵家公子的未婚妻，快放开她！”
来的这一群人就是贾家的随从带的，老太爷去了，家里的人手不够，随从也机灵，自己在外头找了一群人，这些人就是看起来就比较凶，做这种事，气势上就先赢了三分。
“放心，就是我家主子想见一见你女儿。我们没有要抢她，毕竟，她和我家公子暗中来往了那么久，应该是愿意去见我家公子一面的。”
白父追问：“你家公子谁呀？”
得知是贾家派来的，白家人面面相觑。白莲心里明白，绝对出事了。
因为贾家的人对她从来都是有礼的。柳氏虽然不喜欢她，但是也只会说一些威胁的话，并且威胁的时候言语还挺温和。
对她动手，这还是第一次。
“保琦找我做什么？”
白莲在贾保琦面前，一直都客气有礼的称呼他为公子。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觉得有必要让二人更加亲密一些。不然，这些人看人下菜碟，搞不好会欺负她。
“你去了就知道了。”
然后，白莲就得知，贾主薄没了！
就是因为贾保琦求不回沈无忧被气没的。
而贾保琦为何会求不回沈无忧呢？
都是因为她！
白莲跪在灵堂外的院子里，浑身都在瑟瑟发抖。她真的很害怕，因为贾保琦挨了两脚之后吐血完已经昏迷了，此时无知无觉，不可能出来救她。
“贾夫人，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贾公子，也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贾公子的感情……你相信我啊，我说的都是真的。”
柳氏对着儿女心软，对着外人却不会。尤其这个害了自己全家的白莲，柳氏简直能不能扒她的皮，吃她的肉！
“没想过嫁给我儿子，你为何要与我儿子来往？拒绝的话就那么难说出口吗？”
白莲浑身哆嗦，她抖着嗓子道：“我不敢啊！一开始不知道贾公子的脾气，也不知道他对我的感情，我只知道他是官家公子，拒绝不得！那些说过想要娶我为妻的老爷和公子多了去了，其实都是逢场作戏，我从来也没有当过真，谁知道贾公子会这么执着？贾夫人，这真的不关我的事，都是贾公子他放不下我，他执意要娶我……夫人饶命……”
说到后来，她已经跪在地上开始磕头了。
贾保琦只是昏迷，不是死了。院子里这么大的动静，很难不吵醒他。再说，他对于白莲的声音格外敏感，做梦都怕她被自家人给欺负了，听到她哭哭啼啼，他瞬间就吓醒了。
当听到外头真的是白莲在哭，躺在厢房里的贾保琦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跌跌撞撞起身，他想走到门口，奈何门口太远，他左右观望一圈，目光落在了窗子上。
“母亲，你要是伤害她，儿子就去死。”
柳氏没想到家里都这样了，儿子还是放不下白莲，并且白莲方才说的那些话着实气人，什么叫“谁知道贾公子会这么执着”？
这岂不是说儿子对一个女人剃头挑子一头热，还被一个清倌人给嫌弃了？
她对儿子再没有了往日的疼爱，回过头质问道：“贾保琦，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贾保琦强调：“我送她的礼物，她通通都没有收，之前她住的那个院子，我买的那么多的贵重东西，她从来都没有往家搬。娘，莲儿不是那种人！她是自卑于自己的身份才不接受我的感情……”
“放狗屁！”柳氏跟着小姐妹优雅了半辈子，此时也忍不住爆了粗口，“这个女人分明就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她故意不拿那些东西，是因为她所图甚大，她想要的一直都是贾夫人的位置！”
贾保琦不相信：“娘，放过她吧！大不了，儿子以后不再找她，儿子认命了！虽然迟了一点，儿子确实已经看清楚我们俩人这辈子有缘无分的事实了。娘，让她走好不好？”
他有些撑不住，干脆滑落在地上做出一副跪着的姿态。
看到儿子都已经站不住了还在为这个女人求情，柳氏都有点绝望。原先她不爱仗着家世对白莲做什么，是觉得因为这么一个小女人跟儿子闹翻了不值得。还有就是，她怕因小失大，白莲只是一个小人物。不能因为这个女人，让家里的男人仕途有损。
哪怕只是一丁点都不行。
结果呢，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落到了这种地步。
早知道白莲会把家里祸害成这样，柳氏一开始就不会允许这个女人出现在儿子眼前，不把人送走，就把人弄死！
原先柳氏顾及身份，顾及贾家的官声，顾及与儿子之间的母子情分。所以畏首畏尾，现在贾家就要倒了，这母子情分……不要也罢！她再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当即冷笑一声，吩咐道：“拿五十两银子去白家，我要拿到这个女人的卖身契。还有，让家里的大管是去找一趟赵四公子，让他退掉白家的亲事，记得让他自己把那些礼物讨回，不要指望我来赔！”
白莲听到这话，吓得魂飞魄散。
如果她的卖身契落到了柳氏手中，她怎么可能得善终？
“贾公子，你救救我吧，求你了。”白莲哭着哀求道。
而此时，楚云梨又带着人到了。
“听说你们家都这样了还在和白莲来往，我是来要债的。”
柳氏不想搭理债主，却不敢把人撂在旁边：“无忧，我正要教训这个女人。不是要让她给长辈跪灵！她不配！”
“我不信。”楚云梨张口就来，“你们家的人，嘴里没一句真话。你们肯定觉得老人家不在了，愿意成全两个有情人，这是让白莲登门给长辈送葬！”
真不是这样的。
柳氏听到这话，险些吐出一口血。
“无忧，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楚云梨冷哼：“把钱还了，我立刻就走。”
贾老爷一脸憔悴：“无忧，我们家对不起你。这银子也还不出来，你如果愿意等，我们家这一辈子都欠了你的，绝对绝对会想法子把债还上，不会赖账，你要是等不了，真的想害死我们贾家，那就去衙门吧。”
他也是没法子了，父子二人这些天一直没有闲着，私底下派人寻找沈家的把柄。
奈何沈家做生意大气得很，夫妻俩虽然从来不吃亏，也绝对不会白占人便宜。好多生意人提及沈家夫妻，都是满口夸赞。父子俩努力了这么久，什么把柄都没有找到。
贾老爷这样说，也正是因为他觉得沈家夫妻处事正直，不会把人往绝处上逼。他还想最后再赌一把。
柳氏听到男人这样一番话，虽然明白男人的意思，却总觉得心里没有底。
“无忧，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们？你尽管开口，只要我们家能够做到的，一定会尽力！”
楚云梨今天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为难他们家的。一万多两银子，对于沈府来说，连毛毛雨都算不上，要债不过是借口罢了。
她突然扭头，看向努力从门内爬出来的贾保琦，此时他不知道伤着了哪里，脖子上都是血，身上也染上了大片大片的殷红，因为穿的是白色的中衣，血迹染上去之后，看着触目惊心。
贾保琦抬头：“无忧，我这条命给你，行不行？都是我的错，我拿命来还，这总可以了吧？”
楚云梨摆摆手：“你又没有害死我，没到偿命的地步。”
至少面上是这样的，楚云梨扭过头，看向吓得浑身瑟瑟发抖的白莲：“贾夫人，其实我很想知道白莲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对贾保琦到底有没有感情。如果有的话，我愿意成全他们。”
白莲吓得魂飞魄散。
要是成为了贾家的人，她哪里还有命在？
就算是贾保琦在长辈面前护得住她，可是，贾家本来就要不行了啊，到时她只有跟着一起去死的份！
这贾家是绝对不能进的！
事到如今，白莲也看出来了。沈无忧就是恨贾家的人，恨贾保琦，绝对看不得贾保琦过得好。她唯一活命的机会就在沈无忧身上，当即眼神一转，立刻就有了个主意。
“沈姑娘，我有话说。”
白莲不敢看贾保琦的神情，害怕自己当着他的面不敢说出真话，飞快低着头道：“贾公子找上我的时候，他看着我的眼神都直了，听着我的情深如痴如醉，第一回 见他，我就知道他是个好骗的冤大头。”
贾保琦霍然抬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莲确实是个挺识相的人，听她说的这一番话，楚云梨顿时就乐了。
“你该不会是故意让我高兴才说的这些吧？”
“不是不是！”白莲咬牙，“他对我很重视，经常送很贵重的东西给我，但是我都推了……沈姑娘可能不知道，我从十多岁起就在男人堆里打滚，男人是什么想法，我看一眼就知道。贾公子算是男人里很单纯的，他是真的单纯的对我好，我不甘心啊。我想要嫁得好，下半辈子过得好，所以我拒绝了他的贵重礼物，还嫁给了周大牛，周大牛是我刻意挑的，他那个娘是个恶妇，他自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喝醉了酒就爱打人，我知道自己身边没有贾公子的人，所以，特意花了银子请人将我挨打受委屈这些事情说给他……”
贾保琦忍无可忍：“既然你想嫁给我，为何要嫁给周大牛？你初嫁，我想娶你都已经很难了，再嫁之身，我除了和家里断绝关系，压根不可能娶得到你。”
白莲看了贾夫人一眼：“可就凭你家对你的期待，你不离开家，确实娶不到我啊。若我没有被周大牛打，若不是我在周家的日子暗无天日，你不可能会离开家的。我是想要赌一把，想逼你一把，可惜……我的命不好。”
听到这番话，贾保琦才明白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他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没想到却被一个女子玩弄于鼓掌之中。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哪怕不愿意相信白莲说的这些，心里却很清楚白莲说的都是真的。
贾保琦浑身颓然，再也没有力气往外爬，瘫软在门槛上，半边身子吊着，唇边还在往下滴血。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白莲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有点害怕，往后退了两步。
“对不起！贾公子，本来我不愿意把这些真相告诉你的。其实原先我有些话是真心的，我真的没有想过能嫁给你。能嫁最好，嫁不了我也不会失望。毕竟我还年轻，其实赵四公子不错……嫁给他之后虽然要守活寡，但只要我能为他生一个孩子，就能保证我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贾保琦心神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白莲居然连一个有断袖之癖的男人都愿意嫁，只为了能过上好日子！
还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
“你为何要骗我？”贾保琦怒从心头起，继续往外爬，他爬到一半，整个人从门槛上往外摔倒。
摔出了一堆血来，白莲看在眼里，心里特别害怕。
“我只是想要过得好，我生来命苦，想要什么都得自己去争取，我想过的好有什么错？贾公子，是我对不起你，欠你等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来还。咱们都已经这样了，能活一个是一个，我只是想要活下去啊！沈姑娘，我说了这么多，你救救我啊！求你了！”
白莲一边说，一边往后挪。
贾保琦努力往她面前爬。
可惜两人的距离有点远，贾保琦估计自己拼尽了全力也爬不到他面前，他气得捡起手边的一个鹅卵石，朝着白莲扔了过去。
“贱妇，你把我害得这么惨，把我们家害得这么惨，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唇角都是血，眼睛血红，说话时咬牙切齿。
看他那个样子，如果能够抓到白莲，大概恨不能将其连血肉一起嚼了吞下去。
白莲都吓死了。
她不想这么说，可要是不说这些，她就要落到贾夫人的手里，到时一定会生不如死。
到了此刻，白莲也后悔自己算计了这么多，哭着道：“贾公子，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这辈子都没有认识过你，你明白我意思吗？”
她也是遇上了贾保琦，才会落到这么惨的境地。

第1283章
贾保琦不敢相信白莲会这样对待自己，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白莲都亲口承认了，他想不信都不行。
他就觉得……自己被气得活都不想活了。
可要是让他就这么去死，他又不甘心。
贾保琦一直往白莲的方向爬。
白莲身上有伤，但是没那么重，能够避得开他。贾老爷也没想到白莲心思深沉成这样，其实事情发展到如今，他们这些长辈也有很大的责任。
如柳氏所想的那般，没必要为了一个小人物让儿子不高兴。一个白莲而已，翻不起什么风浪，因此，夫妻俩都从来没有想过要对白莲做什么。
此时回想起来，心里就只剩下了后悔。
已经有人去拿白莲的卖身契，白莲期望着自己说出了真相之后让沈无忧救自己。可是，沈无忧从头到尾都在边上听，听完了也没什么反应。
“沈姑娘，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针对您，从来没有想过跟您抢人。小女子也不配与您抢，您放过我好不好？求您高抬贵手，救我一救！”
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沈无忧早就知道白莲的存在，可能也不会把她放在心上。但是，所有人都低估了贾保琦对于白莲的执着，谁能想到他会为了和正在受苦的心上人在一起而杀妻呢？
楚云梨轻咳了两声：“那什么……平安，我们走吧，先去一趟医馆。”
王平安没有多问。
贾老爷福至心灵，忙追问：“无忧去医馆做什么？”
“买落胎药。”楚云梨说到这里，瞄了一眼贾保琦，“省得那个不要脸的说我还惦记着他，为了他才舍不得落孩子。”
贾保琦：“……”
贾保琦想要开口，可是两人已经相携而去。
男俊女俏，携手走在一起，背影看着格外养眼。
楚云梨真的去买了一副落胎药，回家就喝了，然后躺在了床上养身子。
至于贾主薄去世……她落胎呢，不方便出门。自然就不用去吊唁了。
沈家夫妻虽然在女儿有了新的未婚夫之后心情好转了不少，但是也不愿意就此放过贾家。前脚贾主薄刚刚被抬走，沈老爷就到了。
他是去要债的。
一万多两银子，把整个贾家全部卖了都不值。贾老爷到了此刻，也还是没有想放弃了自己的仕途，他主动提出把自家所有的宅子和铺子全部抵给沈家，并且承诺剩下的银子会在两个月之后还。
沈老爷要的是他难受煎熬，谁叫他没养好孩子？
因此，沈老爷答应了。
贾家所住的那个院子，被沈老爷转手就卖掉了。这个地方的小院儿，那是有价无市，一年到头都有人拿着银子等。这边放出话，那边就已经有人等着了。
不过半天，贾家人就已经搬了出去。
贾老爷这些年虽然没有自己真正当家做主，好歹也在衙门里滚了那么多年。不算是一无是处，他很快就找人借到了一处小院子暂住。
唯一棘手的就是还要凑银子还给沈家……否则，贾家头上的那把大刀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值得一提的是，白莲的卖身契顺利地到了柳氏手中。
柳氏根本就不打算放过这个恶毒的女人，当场就让人把白莲打得半死。
现在的贾家已经完全没有了翻身之力，只求能保住目前贾老爷的位置，然后让贾保琦赶紧养好伤后继续科举。
只是，贾保琦经此一事，整个人受了很大的打击。吃饭都没什么精神，更别提读书了。
贾老爷到底还是筹到了银子送到沈家人手中。
银子拿回来了，沈老爷却并不高兴。因为女儿受到的伤害并没有抚平，小产过后那苍白的模样他都不忍心多看。
若不是他和妻子夫妻情深，他真的要怨怪妻子给女儿找了这么一户不靠谱的夫家。
沈夫人不用男人责备，心里已经很自责了，每天都在厨房里盯着下人给女儿做好吃的……要知道，她往日里可都是早出晚归忙着做生意，儿女都已经长成人的她，下厨房的次数不超过一双手。
沈无忧从来就没有怪过双亲。
看到沈夫人满脸自责和担忧，楚云梨宽慰道：“娘，我现在挺好的。”
“都已经瘦成这样了，还好呢，瞧瞧你这脸，惨白的。”沈夫人看到女儿虚弱了还不忘安慰自己，心里愈发难受。
“别说话了，躺下吧。”
楚云梨乖乖躺着，认真道：“我真的觉得生在沈家很幸福。”
沈夫人苦笑：“娘对不起你。”
楚云梨笑了：“娘千万别这么说。当初确实是你提议的这门婚事，但也是我自己点了头的。我自己选择的路没走好，不全是你的错。”
看得出来，女儿的婚事弄成这样。沈夫人心里都有些郁郁了。
这口气长期郁结于心，会作出病来的。
楚云梨一番话说得真心实意，沈夫人总算是放松了几分：“以后跟平安好好过。他要是还敢欺负你，你就回家！”
“好！”楚云梨握住了她的手，“我就知道娘最疼我了。”
*
贾家现在所住的院子很小，总共只有三间房。
贾老爷虽然想了法子还上了沈家的银子，但其实那些银子的来路不明。
身为官员，手头总有一些商户的把柄，想要问他们拿钱还是很容易的，只是这要冒很大风险，如果商户一怒之下撕破了脸，贾家就要完蛋！
这也是贾主薄愿意和沈家结亲的最大原因，有人真心实意支持自己和从别人那里威胁来的银子花着是完全两种不同的感觉。
前者不用担心出事，后者就不一定了。
贾老爷还是每日早出晚归，他不算是正经的官员，在父丧过后，自然也不用守什么孝。他很快就回去上工了，只是，白天累了一日回来，夜里还是睡不着。
柳氏能够感觉得到身边的人在苦熬，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背：“老爷，要是觉得累的话，咱们辞官吧，离开这里，到一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贾老爷苦笑：“哪有那么容易？但凡发生过的事情都有迹可循，我做了那些事，拿了那么多的银子，就算跑到天边去，如果事情被查出来了，咱们同样都逃不掉。与其离远了提心吊胆，不如就守在旁边盯着。”
柳氏沉默：“那个白莲，老爷打算怎么办？”
她简直是恨不得把那丫头生啃了，只不过又觉得死太便宜了白莲……每天都让人教训她一顿，让她帮着做饭洗衣。
白莲已经站不起来了，只能在地上爬，爬着也要干活。
贾老爷摆摆手：“烦得很，不要跟我提她！你平时在家的时候注意一下保琦，让他赶紧走出来，安心读书。”
他说着，心头一股邪火顿起，掀开被子下床去了，隔壁一脚就踹开了儿子的门。
柳氏见状，吓一跳：“老爷，大晚上的你要做什么？”
贾老爷忽然就不想再忍耐了，他父亲刚走，心里正难受，身上还背负着那么重的秘密，白天还得去衙门里上工，对着人还得笑。结果呢，儿子就是被一个女人欺负了而已，天天在家里要死不活。
“你给老子起来！”
贾老爷之前在气头上就爱自称老子，最近脾气暴躁之后，更是将老子挂在了嘴边。
贾保琦睡得正香，被父亲揪醒，迷迷糊糊反应不过来。
“明早上你起来给我抄书！”贾老爷怒火冲天，“要是不抄，你就给我滚出去，饿死算求！”
他本来是想把儿子塞回被窝的，越想越气，直接把人拽到了地上，然后狠狠踩了一脚，这才转身就走。
贾保琦：“……”
他发现最近的父亲跟个疯子似的。
受了这么多的打击，他确实有些没精神。但他也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日子还得往下过，他总要为自己想一条出路。
贾保琦想了一圈，发觉自己还是最适合读书。他决定等自己精神好点之后，就每天拿着书在家里看，等到脸上的伤养好，就参加明年的科举。
他甚至连去谁那里借书都想好了，并不是躺在床上混吃等死。
这人呢，受了委屈就总想找个地方发泄出去，贾保琦也一样。他身上有伤，爬回床上时身上特别痛，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角落中蜷缩着的白莲。
值得一提的是，最近天气变凉了。如果人要是睡在外头，绝对会被冻病，这个院子说是有三间房，其实只有两间，有一间是柴房。
柳氏安排了白莲睡在儿子的屋中，省得儿子夜里要喝水没人倒。
他们一家子现在只有一个大娘在做饭，其他的事情都得自己亲力亲为。大娘要是熬了夜，白天就干不了活了。
因此，别看白莲受着伤，其实夜里都没消停。
白莲感觉自己热乎乎的，浑身又一阵阵发冷。她知道自己多半是发起了高热。
这种时候，必须要看大夫，否则她会死的。
贾保琦越想越气，爬到了角落里，掐了一下白莲的脖子。
白莲都感觉自己要死了，本来呼吸就困难，现在还有人掐自己，她哪里还能忍？当场用尽全身力气翻身而起，直接将贾保琦压在了身下。
她脑子昏昏沉沉，手上的力道却极大。
贾保琦想要挣扎，好半天说真脱不开，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掐死的时候，总算寻着了机会将白莲反压回去。他也下了狠心，狠狠掐着手底下的人。
白莲被他掐得直翻白眼，连呼吸都困难了，贾保琦才松开了手。
“死女人，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明天我就把你的手剁了！”
贾保琦用手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伤，努力起身摸回了床上躺下，然后沉沉睡去。
黑暗之中，白莲一个人睁着眼睛想了许久。
她脸上有好几道伤口，之前明明都已经要长好了，又被柳氏用手抠开。她有想过自救，但是原先和她的那些相好的男人，在知道她毁了容之后，她送过去的消息一点回应都没有。
说实话，白莲也不指望他们能出面救自己……萍水相逢而已，像贾保琦这样的蠢货可不好找。
找不到人救，白莲真的很害怕自己以后会熬死在这个院子里。这么一天天的苦熬着，还不如死了呢！
有的时候，人是越想越冲动的，在这黑暗之中。白莲忽然又想起来了方才贾保琦的那番话，他说明天要砍了她的手……不会吧？
白莲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一觉睡醒，天已经大亮，然后她就听到了磨刀的声音。
她努力爬到门口，一眼就看见贾保琦用一个别扭的姿势正蹲在地上磨刀，不是他不想好好蹲着，而是身上疼。
柳氏早上起来梳头，看见儿子磨刀，顿时一脸惊讶：“保琦，你不好好躺床上养伤，在那儿做什么呢？”
贾保琦瞅了一眼白莲，越想越气：“爹昨天晚上发什么疯？他睡到半夜把我从被窝里揪起来，哪有这样的？大夫都说了要让我好好养伤，夜里不要打扰我……”
柳氏原先是无条件的宠着儿子，后来她发现自己错了。儿子根本就不靠谱，论靠得住，还得是自家男人。老爷那么辛苦，人都要熬干了，发点脾气怎么了？
“你爹夜里睡不着，想找你说话，看到你那个样子又生气，有什么的？又没有真的伤着你……”
贾保琦心头又憋了一股火。
自从发现了白莲的真面目之后，双亲真的再也不拿他当一回事了。
“娘！”
柳氏不爱听儿子说话，去了厨房里梳洗。
白莲就觉得可笑，她并不知道哪里好笑，反正就是想笑。
贾保琦听到她的笑声，狠狠瞪了过来。
“白莲！你找死！”
他一怒之下，手里劈柴的刀直接飞了过来。
白莲吓得魂飞魄散，那柴刀要是落在头上，哪里还能有命在？
她下意识偏头一躲，好在运气好，刀被她躲开了。只是刀撞在了墙上，然后又落在了她的背上。
带着水的刀落在背上，只觉得周身冰凉。白莲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再没有哪一刻能比此时让她清晰的明白贾保琦对她再也没有了感情，并且，他是想要弄死她的。
她如今还能活着，不过是因为这男人还没有下毒手罢了。
白莲越想越害怕，白日里在院子里爬着干活的时候都在想这件事情。
不行！
她不想死！
哪怕她容貌已毁，哪怕她的手已经废了再不能弹琴，哪怕她如今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她也还是不想死。
*
深夜里，白莲悄悄摸出了自己白日里藏在怀中的火折子和火油。
身为签了死契的丫鬟，只有让主子一家全部都死绝了，再没有人接手，才能恢复自由身。
白莲悄悄将火油倒在了角落里的料子上，然后她点亮了火折子，将那一团布直接丢到了角落里贾保琦的衣衫和书画上。
最近天气变冷，但是刚热过一段，到处都挺干燥，火势一沾上那些东西，火蛇瞬间卷了起来。白莲有点害怕，却强忍着没有动。烟雾渐起，她提着一颗心偷听隔壁的动静，没有听到有人喊，她紧张地盯着那火。
火越来越大。
这间屋子不大，几个箱子都放在床尾，火势大了之后直接就卷上了床上的贾保琦。
贾保琦被烫醒了。
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见过自己住的地方走水，腿被烧着后，他吓了一跳，然后惨叫出声。
“救命啊！”
他一抬头，发觉满间屋子都是烟，到处都是热烘烘的大火，乍一看，像是没有出路了似的。
“救命……”
贾保琦刚刚喊出了第二声，就见一抹纤细身影打开门爬了出去。然后院子里就传来了白莲尖锐的喊声：“来人呐，走水了！”

第1284章
白莲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想过了。
如果一个丫鬟在院子走水之后拼了命的救主子，然后发现救不出来，最后伤心地昏迷了……哪怕大人不愿意还她自由身，其他外人也会帮着求情。
求情的人多了，大人多半不会跟她一个小丫鬟为难。
因此，白莲到了院子里之后，忘记自己是纵火的凶手，真的拼了命在救人。
只是她点火的地方实在合适，这边贾保琦屋中火光熊熊，隔壁柳氏屋中也差不多，没法子，两间房子有一墙之隔，并且这屋子很小，里面塞的杂物又多，大火一起，几乎没有跑出来的可能。
做饭的大娘夜里不在这个院子里，白莲拼了命的去厨房打水，可是她身上有伤，又哪里打得到多少水？
好在周围的人都没有睡死，起了烟雾之后，哪怕没有人喊，还是有人发现了这边已经着火。邻居们纷纷起身，拿着水桶过来帮忙救火。
白莲伤成这样，其他的人都把她扶到了一边。她也不觉得自己在添乱，拼了命的想要救主。
一次次被人拖回来，一次次扑出去，义无反顾，悍不畏死，看到的人都纷纷动容。
贾保琦带着伤，那火势直接卷上了他的被子。这是白莲亲眼所见，贾保琦果真从头到尾都没有逃出来，只听着他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到后来，他甚至开始骂白莲。
白莲听到了，心里同样回骂着他，但是动作上却不慢，一次又一次的试图救火。
“贾郎，你不要丢下我，你死了我怎么活？”
不知道的人，只听说白莲是丫鬟，但是贾保琦为了一个弹琴的姑娘沈无忧都不要，这件事情还是在城内传开了的。知道这里是贾家所住，就会有人打听谁是白莲。
白莲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份能瞒过众人，她不停地诉说着自己的情深。
在众人倾力泼水后，火势总算被控制在这个院子里，隔壁的院子没有燃起来，只是……这间不大的院子已经不像样子了。唯一被救出来的人只有贾老爷。
贾老爷半个身子都已经被烧得到处是大泡，整个人昏迷不醒，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本来柳氏也可以被救的，只是她在起身的时候，被头上的大梁砸在了身上。因为火势很大，外面的人营救不及，等到灭了火进去的时候，柳氏已经没有气了，几乎被烧得面目全非。
不大的院子烧得这么惨，白莲一个人缩在角落哀哀哭泣。
其实她在懊恼。
自己这也太命苦了。
如果贾老爷也死了该有多好。
*
楚云梨没想到贾家住的小院子会着火，不过，她听说之后下意识就觉得这不是意外。
白莲此人……其实对自己特别狠。
这天底下所有的女子在年少的时候都希望能嫁得良人，而白莲野心勃勃，甚至不惜嫁一个喝了酒会打人的男人，只为了让贾保琦心软。
许多女子都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赌。
毕竟人心易变，男人对女人的心意更是不可琢磨。万一估摸错误，嫁了之后脱不得身怎么办？
彼时，楚云梨一人在家里养了近二十日，这些天里，沈家夫妻不许她出门，只是偶尔王平安会来探望他。
出了这种事，王平安立刻就来了。
“你要去看看么？”
楚云梨点点头。
不过，沈无忧身份特殊，出现后难免会惹人议论。楚云梨没有出现在人前，就坐在了车厢之中悄悄往外瞧。
白莲哭得伤心至极，几次晕厥过去。
好多人都在感慨她的情深，而知道内情的楚云梨一眼就看出她在做戏。白莲自己都承认了，她对贾保琦就算有感情也没有那么深，更多的只是看中了他的身份，这些天被贾家那样虐待……她又不是什么以德抱怨的好人，心里怕是早就不知道恨成什么样了。
不过，外人却被白莲这副模样给欺骗过去了。
“你脸上还有伤呢，身上的伤也这么重，不要再哭了，反正你已经尽力，做到问心无愧就行。”
白莲点点头：“可我的眼泪就是忍不住……”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人表示要带着白莲回去照顾。
白莲容貌虽然毁了，可一双眸子含雾，看着楚楚可怜。确实能牵动人心。
她一口就回绝了别人照顾她的提议。
“我不要，我要守着公子。”
楚云梨出声：“来人，去报案！闹市着火，我怀疑有人纵火。”
白莲听到这声音，身形一震，不敢置信回头，果然就看到了熟悉的马车嚣张地立在不远处。
沈无忧什么时候来的？
白莲一路走来算是顺风顺水，就是遇上了沈无忧才开始倒霉。她就觉得这人是自己的克星，如今沈无忧出现在这里，不会出事吧？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点火的地方，应该早就已经被烧没了，既然没有痕迹，应该就查不到她的头上。
但是大人却在房子里查出了桐油，那个位置不应该出现桐油。有楚云梨在，帮贾家做饭的大娘极力回想各间屋子里的摆设。
“东家说过，不许白莲拿火折子。刚才我去厨房，那里没有火折子。”
这个院子的厨房是在另一个角落，别看房子已经烧得不成样子，厨房却完好无损，只是因为进出的人多，到处都湿漉漉乱糟糟的。
白莲被带到了公堂上。
她自以为算计得好，可要是有人怀疑了她是凶手，再看她是唯一逃出来的全须全尾的人。她就真的越看越像是凶手。
白莲以为自己能够扛得住大人的审讯，其实根本受不了。
大人是认真了的，贾家父子跟在他手底下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贾主薄刚去，留下来的儿子也出了事。大人就是为了顾全情分，也要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
白莲纵火是为了活，眼瞅着大人把她往死里打，她受不了了，这才说出了真相。
得知贾老爷是被家里的丫鬟给烧成这样，众人都一阵唏嘘，尤其是大人，满脸的愤怒，当场就要将白莲斩首。
谋害朝廷官员，哪怕只是半个官员，也是律法绝对不能容忍的，这是挑战朝廷和律法的权威。
白莲在纵火之后，半天都没能活到，就被拖去了菜市口。
连白家的人都没赶到，甚至不知道这件事情，白莲就已经身首分离。
楚云梨坐在车厢里，从头看到尾。她捂着胸口，只觉得那里渐渐平静下来。
沈无忧之前一直以为，贾保琦对白莲的感情很深。而白莲也值得他这样对待，所以她才会惨死。她很不甘心，自己的长相家世才华样样不输白莲，就算不能得贾保琦真心以待，也不至于被他直接毫不留情地害死……贾保琦怎么下得去手？
白莲死了，楚云梨转身离去。
最近这两天，城里的人都在说在天下第一号的倒霉蛋，那就是贾老爷。
短短一个月之内，先是没了爹，后来没了儿子，又中年丧妻，自己还被大火烧得只剩一口气。简直是要有多可怜有多可怜。
因为贾老爷家里的银子不多，根本拿不出来诊金，已经有人提议给他捐钱让其治伤。
贾老爷是衙门的人，与这样的人只能交好，不能交恶。捐钱的话一出，附和的人很多。反正拿多少全凭自己心意，结个善缘而已。
短短半天，已经捐出了近千两银子。这银子用于给他救命，是怎么都花不完的。
贾老爷被大火烧了之后浑身疼痛，脑子都不够用了。他以为自己会死，听说众人为自己捐钱，并且有专门治烧烫伤的大夫表示他身上的伤不是无药可救，如果有好药，应该还能捡回一条命。
听到了这些消息，贾老爷都多了几分精神……就是人到中年，全家都没了，以后他好转之后，处境大概会更难，只希望大人看在他这么多年忠心的份上，以后拉拔他一二。
大夫拎着药箱给贾老爷收拾身上的水泡……需要把那些水泡一个全部戳穿，然后把里面的水挤出来，再用上特别好的药粉，这样才能让烧伤处痊愈。
虽然能痊愈，但是被烧的人会特别痛苦，戳水泡的时候简直是生不如死。贾老爷哀嚎不止，好几次晕厥过去，期间险些没能扛下来。
一直从下午弄到了第二天早上，身上的伤才算是包扎完毕。贾老爷以为自己终于能够捡回一条命时，忽然有人去衙门告状。
楚云梨虽然在家里养身子，私底下可没有闲着。拿不出一万多两银子来的贾家人突然就将所有的银子都还上了，其中绝对是有猫腻的。
这银子不可能平白无故变出来，肯定是有来处。楚云梨最近就在查这件事情，然后她发现，城里的何家在多年前突然就买下了一大座宅子，且想在那之后，全家人就开始做生意了。
都说人无横财不富，何家人要是走路挖到了金子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何家老爷在大半个月之前突然变卖了许多字画，筹到了一万多两银子，而这两天又开始卖东西。
银子呢？
银子都没花，怎么又要筹钱？
楚云梨一细查，就查出来了。
原来当年何家银子的来处，是挖了郊外的一个老墓，而贾老爷刚好发现了那处痕迹，只是帮忙遮掩了。收了多少银子不知道，但是这一次确实收了一万多两。
且这笔银子把何家人几乎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何家人被人威胁如果不自去衙门投案就会被告，只得主动跑去报官，说了被贾家父子讹诈的事。
刚刚被折腾一场，以为自己能够捡回一条命的贾老爷听到这事，当场就吐了一口血。他想要否认，可还没有说出话来，已经有人来抬他了。
说是要抬他去公堂上问话。
这根本就没有什么好问的，事实摆在眼前，何家人都招了，他确确实实从何家手里拿了一万多两银子来给沈家人……并且沈家人给贾家一笔银子花去了哪里，他是说不清楚的。
那些银子都花在了大人身边的亲信身上，不全部是送给他们了，有些讨好他们间接的花了，总之，有事情不能拿出来说，要是贾老爷敢说，怕是埋下去的父亲都要被众人挖出来鞭尸。
贾老爷最后认了罪。
浑身是伤的他直接就被投入了大牢，因为没有药治身上的伤，两天后就没命了。
*
这件事情之后，楚云梨又在府里养了半年，才慢慢出门。
此时贾家的事情已经没什么人议论，好多人提起沈无忧都觉得她倒霉。不过好在否极泰来，终于得遇良人。
白家人最后也没有出现过，楚云梨有打听到，一家子在白莲死后，吓得魂飞魄散，连夜举家搬走。搬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他们走得很急，甚至连院子都没有卖。
兴许是想着以后再回来也不一定。
不过，楚云梨后来有打听过，他们再没有回来。
*
一年后，楚云梨嫁给了王平安，就住在斜对面的宅子里，两人成亲之后，王平安一路科举，最后考上了进士，总算是让沈家夫妻得了一个进士的女婿，让夫妻二人扬眉吐气一把。
王平安没有去外地做官，而是带着妻子回到了府城里做地方官。
当初的大人已经带着他的人离开了，王平安在此处一住就是多年。
一直到送走了沈家夫妻，彼时沈玉无都已经有了孙子。王平安才带着楚云梨离开府城，两人接下来去各处辗转做官，到处都有他们惩恶扬善的事迹。
*
楚云梨睁开眼睛，看见了特别狼狈的沈无忧。
沈无忧这样的身份，身边有着十几个丫鬟伺候，想要狼狈都不容易。此时她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正个人缓缓消散。
打开玉珏，沈无忧的怨气：500
*
“伯母，你怎么能这样呢？明明只是伯母，又不是孩子他爹的亲娘，我们愿意照顾你就已经很好了，你怎么还能给我们安排呢？我们孝敬您，愿意给多少那是我的事，你不能每个月要求我们给二两银子啊。虽然我有铺子，但是你这么逼迫，这也经不起，我们也养不起你呀。”
楚云梨还没有睁开眼睛，就被一阵尖锐的哭喊声吵得耳膜生疼。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大街上，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不少的人，而边上一个老实憨厚的汉子满脸哀求的看着她，面前的妇人大概三十岁左右，此时叉着腰满脸的愤怒。
这么快？
“我……”
楚云梨刚刚说出一个字，叉着腰的那个妇人又炸了。
“伯母可千万不要说自己没有拿，我不相信。两年下来将近五十两的银子，你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这件事情就没完，咱们去公堂上讲清楚。”
老实憨厚的汉子一下子围拢上来挽住了楚云梨的胳膊，压低声音劝说：“伯母，你先认下这件事情，那些银子我不让你还，回头想办法堵这个窟窿，你千万帮我这次忙，不然我的家就要散了。”
楚云梨看得出来，这人只是看着憨厚而已，其实是个不老实的，看那眼神咕噜噜的模样，心里不知道在使什么坏呢。
本来还不知道原身到底有没有拿到这些银子，听了这话心里倒明白了，原身这是一点便宜都没占上，肯定是这个男人在两头哄骗。
原身要是真因为这个死了，才真的是倒了大霉。
“我认不了，五十两银子呢。”楚云梨瞅了一眼自己身上补丁带补丁的衣裳，要是有五十两，还不得穿金戴银？
“我这个样子，像是拿得出五十两银子？。”楚云梨看向那个义愤填膺的妇人，“你不能听风就是雨，要看男人做了什么，他真的孝顺我么？”

第1285章
街上围了不少的人，楚云梨只觉得呼吸都有点艰难。
这有点不正常，常人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是不会呼吸困难的，要么原身多少有点病症。楚云梨没有记忆，看到来势汹汹的妇人，也不太好应对。她用手捂着额头，整个人软软摔倒在地。
周围发出一阵阵惊呼。
众人虽然是来看热闹的，但是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人倒下而不管。好几个人冲上前扶起楚云梨，还把人往屋里带，又有人去请大夫。
楚云梨在一片嘈杂之中，闭着眼睛开始回想。
原身姓周，生来是家里的老小，人称周幺娘。前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周家在镇上有连排的铺子，周家夫妻还算是疼孩子，在两个女儿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放出话去。总共六间铺子，儿子一人两间，他们要靠儿子养老嘛，需要多分一些给儿子。剩下的两间铺子，一个闺女分一间。
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能够拿铺子来陪嫁的姑娘一只手都数不出来。周幺娘到了十多岁，说亲的人很多。她自己选中了一个斯文的读书人，同样住在镇上的钱家老大钱正平。
夫妻俩成亲之后，钱正平有一个姑姑回来认亲……这个姑姑在很小的时候就走丢了，不知道流落到了何方，嫁人之后自己找了回来。看见钱正平后，特别喜欢，想要把人带去城里放在身边。
人往高处走，在这小镇子上，这人一辈子一眼就看到头了，根本不会有什么出息。这么好的机会，钱正平不肯放过，于是，他跟着姑姑一起去了城里。
周幺娘本来也是要去的，只是在启程的前夕，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并且有点见红。用大夫的话说，这种时候出门，孩子多半要保不住。
为了孩子，周幺娘留了下来。
等到胎像安稳，周幺娘想去，钱正平又不得空回来接。好在周家人就住在镇上，还能帮忙照顾女儿，一直到周幺娘临盆，她都没能搬去城里。
等到十月怀胎，周幺娘将孩子生下……周家人将夫妻二人聚少离多的情形看在眼里，都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一家子已经商量过了，等到孩子满月，就把母子俩一起送往城里和钱正平团聚。
但是，孩子刚刚满月，又生了病。前前后后折腾了两个月才消停，也是这个时候，钱正平派人传来了消息。
他在城里被一个姑娘看上了，那姑娘家中也不算多富裕，但是绝对要比周幺娘好得多，对他的帮助也大。如果二人能够顺利成亲，他就能在城里站稳脚跟。
钱正平不想做这个负心汉，但是，那边给出的好处实在太多了，他拒绝不了。
周幺娘在成亲之后与夫君聚少离多，想要人的时候从来都指望不上，生孩子九死一生，男人也是在事后才赶到。如今钱正平打算另娶，恰巧她也不想背井离乡，便答应了和离的事。
两人算是好聚好散，周幺娘带着东西搬回了属于自己的铺子里。至于孩子……钱正平想要接走，周幺娘拒绝了，她自己养！
一个女人单独带着孩子过日子，其实挺艰难的。好在钱正平一家子不算丧心病狂，多少会照顾一二。
钱正平的弟弟生下来的儿子，比周幺娘的儿子还要大一岁，两人年纪相仿，又是亲堂兄弟，不管是周家还是钱家，都乐见二人培养感情。
久而久之，两家来往颇为密切。
周幺娘一直认为，钱家的那个侄子跟自己是亲戚，最多就是走动得亲密一些，从未想过那个混账会拿自己来背黑锅。
“大夫来了，快让开。”
楚云梨被这一声喊醒，睁开眼睛就看到面前一大群人头。
大夫在把脉，外面又有人喊：“大明回来了。”
大明是周幺娘的儿子，母子俩做的是杂货生意。大明买了个板车，给那些铺子里送货，大部分的时候都在铺子里，只是今日恰巧不在。
周大明回来了才知道母亲晕倒的消息，当看到人群中苍白的母亲时，眼圈瞬间就红了：“娘，你怎么样？怎么会晕的？”
“喘不过气。”楚云梨伸手捂着胸口。周幺娘当年生完孩子之后就落下了病根，但凡一着急，或者是挤的人多了，她呼吸不畅就会昏迷。大夫说这个病很严重，好在这些年来虽然昏迷了几次，也没有真的出过事。
“大家先让一让。”周大明立刻起身赶人。
住在镇上久一点的人，都知道周幺娘的这个毛病。众人倒也不生气，纷纷往外退。
周幺娘的这个毛病，只要缓过来了就没有大碍。大夫连药都没配，见人好转，便起身告辞。
周大明担忧母亲的身子，送走了大夫后，立刻就赶回来。
“娘，我怎么听说大元哥也在？”
两人是堂兄弟，但是这些年处的就跟亲兄弟一样，钱大元既然看见了母亲晕倒，在母亲醒来之前都不该离开才是，更何况他这个亲儿子还不在。
上辈子的周幺娘对于钱大元夫妻找上门来说的那五十两银子完全是一头雾水，当时她同样在人群中被挤晕了。只是她那一次养了两三天才缓过来，都没来得及计较这件事情，就又出了其他的意外。
楚云梨用手捂着额头：“不知道他们夫妻今天发什么疯，非说我拿了钱大元的银子，你去把人找过来问一问，最好是把你钱叔也找来！咱们是亲人，又住这么近，有话就要说清楚，不能遮遮掩掩。”
周大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跑一趟。
钱大元的妻子姚氏进门来时，还是满脸怒气。
“伯母，你这动不动就晕的毛病，可太吓人了。我胆子小，经不起吓，你先确定自己能不晕，咱们再说这件事。”
楚云梨目光落在钱大元身上：“你跟你媳妇说了每个月有孝敬我二两银子？”
钱大元一进门就冲着伯母使眼色，希望伯母不要提这件事。结果，伯母还是问了，他有点尴尬。
“是啊，伯母，每个月初一拿钱，你忘了吗？”
姚氏呵呵，“伯母，咱们家能有现在的光景，全靠大伯。这份恩情我心里清楚，该给你们的我一定不少，每个月给二两……我辛辛苦苦挤出来给了，你不能翻脸不认账啊。”
钱大元额头上冒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他伸手抹了一把，冲着楚云梨讨好的笑了笑。
看他那个样子，还希望楚云梨帮忙把这件事情认下来。
“这么大的事，叫你爹来说吧。毕竟，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拿了你们家这么多的银子。”
此话一出，姚氏的脸色微变。她见便宜伯母不像是开玩笑，便扭头去看自家男人。
钱大元脸上写满了心虚，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和自己的妻子对视。
姚氏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场就气炸了。
“好你个钱大元，你把那些银子拿哪儿去了？”
她在街上做了多年的生意，儿子都快要娶媳妇了，早已养成了一副泼辣性子，抬手就拍人。
钱大元转身就想跑。
姚氏一把将他抓住：“你要往哪里跑？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现如今众人所站的是周幺娘的铺子，她自从搬回了娘家之后，就带着儿子一直住在这里。这些年和钱家虽然在来往，但是很少有银钱上的往来。
最多就是有借有还，在两家有人生病的时候，互相拿着礼物探望一下。
楚云梨再一次强调：“我没有拿大元的银子，看你们夫妻俩这模样，那一笔所谓的给我的银子还不是少数。你们可千万要问清楚了，别把这屎盆子往我头上扣，我拿了就是拿了，没拿就是没拿。我没拿，你们说我拿了，这个不行，说不清楚，咱们就去找镇长。”
姚氏揪住钱大元的耳朵：“你说清楚！”
钱大元一直喊着疼，暗暗朝着妻子使眼色：“回去我再给你解释，我保证说清楚。不要再这里吵。”
周大明也觉得二人挺吵的。他还觉得自家是无妄之灾，这都什么事嘛？大早上起来正常开门做生意，结果吵了这一场。
做生意的人都有点信风水，很不喜欢在自家铺子里吵架，尤其是早上。
但是，这两人想要回家去吵，那可不行。
“什么银子孝敬给我娘了，我娘有我这个儿子在，用不着你们一个隔了八竿子的侄子来孝敬。今天必须要把话说清楚，说不清楚，谁也别想走。”周大明并不傻，这夫妻俩不知道在搞什么，钱大元明显是在拿自己的母亲来背黑锅。
虽然周家母子姓周，但是在姚氏的眼里，两家是一家人，这也不是什么特别外道的亲戚。她并不瞒着：“从前年下半年开始，大元就跟我说，说是大伯的意思，每个月要从咱们家的铺子里匀出二两来送给伯母。就当是大伯给的赔偿。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们夫妻能有如今的光景，全靠大伯提拔，如果不是大伯，我们俩还得去地里干活儿呢，哪能做生意就能轻轻松松把银子赚了？一个月二两很多，算得上是我们夫妻俩赚的大头了，但是没有这大头，也不会有那小头，我就没有拒绝。”
得了姚氏这样一番话，楚云梨才从周幺娘的记忆中发现，其实两家以前来往得还行，就是最近两年姚氏的火气是越来越大，时常阴阳怪气。
周幺娘认为自己是长辈，不该跟一个晚辈计较，有些难听话听了就算了。大家既然气场不和，那就少相处，她是能躲则躲，结果却发现侄儿媳妇的火气好像更大了。
她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当面问过，但姚氏说她命好。
周幺娘十几岁嫁人之前，确实算是命好。在娘家的时候衣食无忧，但是嫁人之后……连新婚丈夫的眉目都还没有看清楚，人就已经被接走了，并且一去多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独自求生，说是有两家人帮着照顾，但是，吃了多少苦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她不是个爱受苦的人，却真觉得自己命苦，结果呢，姚氏来一句她命好……这话还怎么聊？
话不投机，那就少凑在一起，阴差阳错之下，以至于到了现在，周幺娘还不知道自己每月拿着侄子的二两银子还给侄媳妇甩脸色的事。
“我从头到尾就没有看到过钱大元一个子儿。”楚云梨一本正经，“之前你说两年下来有五十两银子，这么大的一个窟窿，我是绝对堵不起的，再说咱们两家之间的关系也没到那份上，说难听点，这么多的银子，就算是亲儿子，我也得考虑考虑要不要认下。大元，把你爹娘叫过来，今天咱们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钱家夫妻正在赶来的路上。
又坐了一会儿，夫妻俩才到。
钱正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说嫂嫂晕倒了。一进门就关切地问：“嫂嫂，你觉得如何？好点了没有？”
“气都要被气死了，哪里好的了？”楚云梨一拍桌子，伸手一指钱大元，“你儿子干的好事，他每个月要孝敬我二两银子的事情，你们知不知道？”
这件事钱家夫妻是清楚的。
一家子四口人带着孩子做生意，守的就是自家的铺子。每月赚多少，有脑子的人都会去看一看。赚来的银子少了二两，怎么可能不问去处？
钱正金的妻子孔氏看了看儿子：“大元，这银子是你大伯安排的，怎么你没给吗？”
“反正我没看着。钱正平安排银子的事情我更是从来没有听说。”周幺娘都已经活到这把年纪了，年轻的时候没有要男人赔偿，现在就更不会了，楚云梨立即道，“我不要他的赔偿，你们家就算有金山银山，那也不关我的事。”
钱家人面面相觑。
周大明也看出来了，事情就出在便宜堂哥身上。
“钱大元，你说话呀，别装哑巴。”
钱大元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
这银子既然没有交到别人手里，绝对有其他的去处，钱大元心虚成这般，多半已经花掉了。
姚氏一想到那么多的银子都没有了，就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钱大元，你说话呀！”
“就……”钱大元刚开口，就被父亲给踹了一脚。他回过头，“爹，儿子腿疼。”
“疼个屁，你他娘的今天要是说不清楚，老子把你的腿打断。”钱正金怒火冲天，“你大伯到底有没有让你拿银子给你伯母？”
钱大元沉默，半晌点点头。
楚云梨有些意外，没想到还真有。
可惜，周幺娘宁愿没有，就因为钱正平这一份赔偿的心意，她们母子都没了命。
周大明心里烦躁急了，两家这些年虽然在来往，但是从来没有牵扯过银子。钱正平这么一搞，好像母子俩还有赖于他的照顾，才能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
而事实上，母子俩这些年完全是靠自己。
“他管好自己就行了，管我们做什么？”周大明眉头紧皱，又瞪了钱大元，“那么多的银子，你拿到哪儿去了？合着你媳妇不把这件事情吼破，你就让我娘一直背着这个黑锅？”
他越说越生气，又见钱大元一副死样子，怒急之下，一拳头就挥了过去。
钱大元自从有了姑婆的存在后，一直都没有吃过苦，从来也不是个愿意吃亏的，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他挨了一下后，干脆抡起胳膊打架。
堂兄弟二人转瞬之间就在铺子里扭打在一起，谁也不服谁。
钱正金想要去拉儿子，反而被踹了一脚，痛得他脸色都变了。

第1286章
打架不能解决问题。
周大明二人谁也没有练过，打到后来只有两败俱伤。楚云梨瞅准时机，踹了钱大元一脚：“不要打了，把话说清楚。那么多的银子，总有一个去处，你是拿来嫖了还是拿来赌了？”
此话一出，屋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钱大元。
钱大元用手揪着头发：“你们不要问了，我不会说的，这银子确实是我自己一个人花了，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伯母，以后我会找机会弥补的。这些银子我也会想法子……”
“你想什么法子？”钱正金一下子敲在了儿子的头上，“都是一家人，还在这里哄骗。你再这样，老子直接撵你出去。”
钱大元双手抱着头：“爹，打死我吧，你就是打死儿子，儿子也不说。”
钱正金：“……”
“到底怎么回事？”
钱大元死活不愿意说，钱家人就想着，兴许是因为有周家母子在场，他不好意思说。于是，一行人直接将钱大元揪走了。
临走之前，钱正金保证会给楚云梨一个说法。
周大明摸着脸上的伤，越想越觉得愤怒，当即转身出了门。他要把母亲没有拿到钱家银子这件事情宣扬出去，否则，到时母亲的名声还能听？
寡妇门前是非多，独居的女子，很容易就被人毁了名声，周大明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
钱大元到底是没能扛得住，说出了那些银子的去处。
说到底，色字头上一把刀。
钱大元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镇上的一个小媳妇暗地里好上了，然后被人摁在了被窝里，那家的男人要打死他。
他不想死，当时表示愿意赔偿，然后写下了契书，一个月给二两银子。
钱大元家里是做着生意，每个月不止赚二两，但是这些银子都是有数的，他不可能瞒着所有人悄悄拿二两银子而不被人发现，刚好城里的钱正平让人稍话，让每个月给周幺娘二两银子。于是他就想到了这个法子。
银子名义上是给周幺娘了，实则是给了那两口子。
这种事情实在丢人，钱家人知道了，也只能认栽，并且还得每个月继续往那边送银子，不送不行啊……因为有钱大元亲自画押的证据，要是他们把东西拿到衙门上告状，钱大元会有牢狱之灾的。
钱家原先的气氛不错，因为衣食无忧，无论何时进去，都觉得他们家的人笑容满面。但是在得知了这件事情之后，一家子愁云惨雾，风雨欲来一般。
尤其是姚氏，她嫁给钱大元算是高攀。毕竟她家里兄弟姐妹众多，偶尔还要靠婆家拿银子接济，但是她嫁过来之后一直没有闲着，家里的长辈也挺重视她……结果，男人居然背着她在外头找女人。
甚至还要每个月拿二两银子供养外头的那个女人。她成亲这么久，都还没能每个月拿到二两呢。
周大明隐约知道了这件事情，不过这种事情实在不光彩，在钱家人的哀求之下，他答应不把这件事情往外说，但是钱家必须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镇上的人，他们母子没有拿钱家的银子。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周家母子到底有没有拿银子，外面说什么的人都有。
也是这个时候，钱正平的妻子柳氏回来了。
柳氏今年四十岁不到，看着风韵犹存，她从生下来起就没有被风吹日晒过，看着要比镇上的同龄的妇人年轻很多。
钱正平带着她回来过，镇上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柳氏先是去了钱家，然后到了楚云梨的铺子里。
“周家姐姐。”
周幺娘不知道该怎么跟这城里来的女人相处，以前都是能避则避。乡下人对城里人天然就有几分畏惧，她从来都不敢得罪了柳氏，有试图纠正过柳氏的称呼。但提过一次，柳氏当做耳旁风，周幺娘也就不管了。
“你可以叫我周东家。”楚云梨并不怕这个城里来的女人，说到底还不是两只眼睛一中嘴，正常人而已。
“我已经是家里的老幺，底下没有妹妹，你喊我姐姐，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柳氏上下打量她：“其实我早就知道孩子他爹放不下你。只是我没想到，他居然还让钱家人给你银子……他这么照顾你，我成了什么了？笑话？”
其实在楚云梨看来，钱正平选择照顾前头的妻儿并没有什么错。就是柳氏这酸兮兮的话不像样子。
周幺娘在知道自己的男人被城里的姑娘抢了之后，从来没有生出过要抢回来的想法。当然，楚云梨也没打算抢，不过，这女人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当初你看上他的时候，知不知道他娶了妻？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因为他去城里的时候一直就说过，等我的胎像安稳就会将我带在身边。”楚云梨一番话连珠炮似的，不给柳氏反应的机会，“既然你都知道他有妻有子了还要嫁，那还有什么不甘心的？他愿意给银子照顾我们，那时他有担当，如果不给，那简直是畜生都不如。当然了，给不给是他的事，要不要是我的事，我是不打算要的。他给的那些所谓银子，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一个子儿，被他那个侄子拿去养外头的野女人了。所以，我不明白你跑到这里来扯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做什么。”
柳氏上一次见到这个女人还是在好几年之前，那时候这女人一副不爱说话的样子，很快就找机会躲了，她还以为是人沉默寡言，不足为虑。没想到一开口居然这样犀利，将她堵得哑口无言。
“嘴皮子挺利索的，难怪他放不下你。”
楚云梨听到这一句，忽然就不生气了，上下打量着面前的柳氏：“当年他走了之后，一开始总让人传信说要来接我们，后来就说被一个富家姑娘看上了，想要让我放手，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其实在我看来，就是见色起意！这男人呢，年轻的时候喜欢年轻的姑娘，年老了还是喜欢年轻的姑娘，但是女人不可能永远年轻。钱夫人，钱正平有纳妾吗？”
一句话直接戳到了柳氏的肺管子上。
钱正平虽然没有纳妾，但是身边已经有了两个通房丫鬟，并且那两个丫鬟不是她安排的，而是他自己找的。
二人成亲的时候，柳氏认为是自己不嫌弃钱正平……毕竟钱正平根基浅薄，又已经娶过妻。如果不是她不嫌弃，他绝对娶不到她！
那时候钱正平还承诺过要对她好，现在看来，全是放屁。
“你不要太得意了。”
楚云梨听到这话，只觉得莫名其妙：“我男人被你抢走了，一个人在这里守了大半辈子的活寡，带着孩子遭受了那么多的白眼，哪里得意了？你不能因为自己过得不好，就觉得我活该比你更倒霉啊！”
柳氏：“……”
她忽然发现，自己说不过这个女人。
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跑回镇上来，在得知男人私底下让侄子照顾姓周的这女人时，她那一瞬间脑子里的想法根本就不受控制，简直气得想杀人。
“你得意不了太久，我等着看你倒霉。”
柳氏撂下话，转身回了钱家。
于钱家而言，柳氏算是贵客，怎么慎重招待都不为过。隔壁一直挺热闹的，楚云梨则早早就睡下了。
周幺娘一个人养孩子长大，没有大毛病，就是身子有点亏损。楚云梨还得养身子呢，于是，天黑之前就已经上床睡了。
半夜的时候，她听到镇上传来了狗叫声，好像是有生人来了。
听动静，就在钱家。
钱大元这人看着老实憨厚，其实下手狠辣，也就是楚云梨逼着他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了那些银子的去处。要不然，等到最后他发现自己圆不了谎，搞不好就会和上辈子一样，直接冲周幺娘下杀手。
本来周幺娘拿钱正平的银子花……这件事情本身是会惹人议论的。
因为两人已经不再是夫妻了，继续来往的话又像是有情分的样子。把自己从原配变成外室，这么新奇的事，镇上的人不议论才怪。
这样的情形下，周幺娘拿到了银子也会说自己没拿。而她确确实实没有拿……落在外人眼里就是，她为了自己的名声死活不承认。
反正这事挺让人憋屈的。
周大明这两天心里不高兴，每次看到钱家人脸色都不太好，他也强迫自己不要和钱家人计较，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生意上。
有一些货物，送了没什么赚头，周大明本来是不答应的。这两天还是把那些生意做了，他得让自己忙起来，否则，气得杀人的心都有。
周大明在外忙碌，天不亮就走了。楚云梨起来的时候刚刚打开铺子门不久，就看到了钱正平。
钱正平当初搬去城里的时候还是一个穷小子，现在已经变成富贵老爷了，一身深蓝色的绸缎，整个人看着富态白胖。他站在门口伸懒腰，看见楚云梨时，有些意外。
“幺娘，你气色不错啊！”
楚云梨不打算给他好脸色。
本来周幺娘都带着儿子过自己的日子了，结果就因为这男人想要照顾她，她就没命了。
“站远一点，我要开门。好狗不挡道。”
钱正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如今走在这条街上，谁看了都会热情的打招呼。周幺娘这是疯了吗？
“你是不是生大元的气？”钱正平上前两步，“还有，是不是我家那个疯女人为难你了？她脾气不太好，不过你放心，她胆子不大，做不出来太狠的事，我也是知道她来了，所以才急忙追了来，昨天晚上到的，当时还想敲你的门来着，又觉得不合适。”
他喋喋不休，眨眼间就说了一大堆。楚云梨皱眉：“你能不能闭嘴？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找了很多麻烦？真想帮我的忙，站远一点，不要再跟我说话！”
钱正平：“……”
他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被这个女人给嫌弃了。
不是错觉！
他伸手摸了摸脸，周幺娘到底怎么想的？
“幺娘，我这一次回来，其实有几句话要跟你说。”钱正平看了看天色，“我请你喝茶吧。”
楚云梨已经打开了所有的门板，扭头看他：“知不知道你很烦？昨天你那个女人为了你吩咐的那二两银子，已经跑来对我冷嘲热讽。话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过去那么多年都没有管我们母子的死活，为何突然又想起来要给我们银子？”
本来楚云梨没有多想，毕竟钱正平但如今在城里混得不错，他自己赚了多少银子，就是他照顾的钱家人，每个月都能赚好几两。
有了银子，谁都大方的起来。
不过，楚云梨在问出这样一番话后，忽然就察觉到了不对。
原先钱正平对待母子俩不说有多绝情，绝对是没有多少感情的。最多就是让钱家人帮忙照顾，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和母子二人拉近关系。
如今却突然想起来送银子……楚云梨福至心灵，她放下手头最后一块木板，上下打量钱正平，“你城里那个儿子还好吧？”
钱正平面色微变，脸上的笑容有些不太自然。
“好好的啊！”
楚云梨半信半疑：“真的？”
钱正平瞪她：“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大早上的就不会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儿子出什么事了呢，人家下个月就要做爹，到时候我就可以做祖父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是亲祖父么？”
只一句话，钱正平就变了脸色，脱口质问道：“是谁告诉你的？”
楚云梨恍然。
原来母子俩惨死的根子在这里呢。
“也就是说当年城里姑娘看中的不是你本身，而是因为你身份低，是个喜当爹的好人选。对不对？”
对！
钱正平也是前年才知道真相，当时气得够呛。说到底，他还是喜欢自己亲生的儿子，至于那个城里那个养了十多年的，不能说没有感情，但从心里到底是不如亲生的孩子那么亲近。
“周幺娘，你小点声。”
楚云梨嗤笑一声。
钱正平跟在她身后进了铺子：“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刚刚我也是太意外了，所以才说漏了嘴。你千万不能把这件事情往外说，实话告诉你，我这些年在城里因为她家的帮忙，赚得还行。但是那些东西依着柳家的意思，全部都要留给那个野种，我不甘心！幺娘，大明年纪不小，又那么聪明，难道你甘心让他一辈子在这镇上？”
“他要是想去城里，自己有那个本事就可以去，要是没本事，想都不要想。”楚云梨张口就来，“你那些所谓积攒下来的家业，我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
钱正平压低声音：“那可足有上万两银子，你真的不动心？”
财不露白，钱正平为了让周幺娘动心，也豁出去了。只是，这银子的数目到底是不好往外透露，他说话时声音压得特别低。因为声音小，怕人听不见，就只能靠得更近。
落在外人眼中，二人就有点亲密，柳氏质问：“你们在做什么？”
楚云梨扭头，踹了一觉钱正平，直接把人踹得后退几步后撞在墙上才停下来。她一本正经：“你看我对他下手这么狠，我们能做什么？你要是还不信，认为我对他有想法，我就只好去厨房拿刀来砍他两下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柳氏：“……”虽然这两人之间没有私情让人挺欣慰的。但是，周幺娘这一副嫌弃男人的模样着实让人不爽快。
钱正平气得脸都黑了。

第1287章
钱正平稳住了身子之后，真的特别想发脾气。
原先他和柳氏的感情不错，但是这人心是会变的，这么多年下来，他对柳氏的感情已经没有那么深，并且，在知道柳氏给他生的那个所谓儿子是野种之后，他对这个女人就只剩下了厌恶。勉强耐心对待，那是被逼无奈。
他心底里想要讨好的人是周幺娘。
因此，哪怕钱正平心里对周幺娘很不高兴，还是冲柳氏呵斥道：“你到底会不会说话？这大白天的，又是在人来人往的路旁铺子里，我们能做什么？都说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幺娘为我生了孩子，又一个人把这孩子养大，这期间受了多少的苦，我不能体谅，但是得心里有数。这辈子是我欠了她的，你不要上来就一副她是罪人的模样，我欠她就是你欠她……”
柳氏听不下去了，叉腰吼道：“我欠你祖宗！你个混账，当初是你自己愿意休妻另娶，是你求我嫁给你，可不是我求着嫁给你。要欠也是你自己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钱正平被她喷了一脸口水，伸手抹了一把，烦躁地道：“夫妻一体，我欠的就是你欠的，我要不是为了娶你，也不会负了她！”
“怎么，合着你还想赔偿？”柳氏满脸讥讽，上下打量楚云梨，“赔偿什么？把你人赔给她好不好？”
钱正平皱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负责任的乱说话？瞧瞧你扯的都是什么？传出去像什么样子？镇上的人没有见过富家夫人，你这样张口就来，会让他们以为城里的富家夫人毫无规矩体统。”
“你再给我甩脸子。”柳氏怒瞪他，“一大早起来我就不见人了，出门就看见你们俩凑在一起。我那话有说错？你自己没有那个意思，人家也没有么？”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还真没有！我这么多年不嫁人，不是我还惦记钱正平，而是我不想嫁！话说，你们夫妻大早上的能不能到别处去吵？挺影响我生意的。”
钱正平不想把原配妻子得罪了，他还想要把自己攒下来的家产留给亲孙子呢。这件事情越不过周幺娘，他一拉柳氏：“走！”
柳氏不想走，满脸不以为然，翻了个白眼道：“这铺子守一天能有几个钱？”
“无论多寡，都不能被外人给影响了。”楚云梨催促，“滚滚滚！以后没事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下次再在这里吵，别怪我不客气！”
这语气很不好，别说柳氏，就是钱正平都有些不高兴。
不过，看在儿子的份上，他捏着鼻子认了。
周大明知道亲爹回来后，故意不与之照面，天不亮就走，天黑了才回。他打算在钱正平离开镇上之前都这么办。
但是，钱正平想要和儿子培养感情的，怎么能容许他避开？
周大明正在装货，钱正平就溜达着过来了，看见儿子将米面粮油往板车上搬，还将东西放在恰当的位置，摆好之后一根绳子就能将一车货捆得结结实实。动作熟练，干脆利落。
钱正平撑着下巴在边上看完，赞道：“挺麻利呀！”
看到亲爹出现，周大明真想转身就走。不过，他又一想，做了错事的人不是自己，见不得人的不是自己，他凭什么要躲？客人那边还等着东西用呢，送迟了会影响自己的生意，他才不要因为别人而影响自己的荷包。
听到亲爹夸赞，周大明并不觉得欢喜：“熟能生巧而已。我天天这么绑，闭着眼睛都能绑好。”说话间，他拿起板车上的绳子套在脖子上，一蹬板车的刹车，板车因为是靠在坡上的，立刻就要往后滑。周大明早有预料，往后滑了半步之后就稳住身子，然后开始往前走。
钱正平看到儿子这样辛苦，心里颇不是滋味：“怎么不准备一个马儿拉车？”
那自然是因为舍不得了。
开在镇上的杂货铺子，三五天才能有这么一车货送，大部分的时候，板车都装不满。母子俩都觉得没有准备马儿的必要，真喂了马，还得天天去割草，本来事情就繁杂，添一匹马又会添出许多的事情来。
周大明暗自翻了个白眼：“钱老爷，您是贵人，不知道咱们穷人的辛苦。谁不知道马儿省力？想喂马，也得有钱买呀。再说那是畜生，长嘴的玩意儿，喂着天天都要吃草，我们母子天天守在铺子里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去割草？”
钱正平哑然：“你们可以多请一个人……”
周大明呵呵：“你应该让我们多请几个人，一个做饭，一个洗衣，一个帮忙送货，再多来两个帮我们母子把饭也吃了。”
“大明，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钱正平一脸不高兴，“我是你爹，这个世上除了你娘之外，就只有我最疼你。你如果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可以跟我商量。”
听到这话，周大明有些意外，哪怕在上坡，他也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父亲。
之前那些年，钱正平偶尔也会回来。也会悄悄给他一些散碎银子，但都是让他藏着不要声张，从来没有这么直白地表示过要给他置办东西。
“不用了，我们母子可消受不起你的好。”周大明讥讽道，“以后你还是不要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安排那些所谓的好，省得又让别人钻了空子。到头来我们母子好处没沾上，名声却背上了。”
钱正平哑然：“大元做的事情，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有好好照顾你们，真以为那些银子落到了你们手里。放心，我会教训他的。”
“你教不教训侄子，不关我的事。”周大明说话间已经爬上了顶坡，他也不和父亲打招呼，小跑着就下了坡。
板车很重，周大明要是跑慢一点，可能就是个人仰车翻的结局。钱正平看得心惊胆战，追都不敢追，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人一车远走。
*
钱正平往回走的时候，整个人都蔫蔫的。
柳氏走在这镇上，享受着别人羡慕的目光，心情特别惬意。手里正抓着一副镯子享受着东家的恭维，就看见了门口垂头丧气的男人。
“老爷，你怎么在这里？”
钱正平听到这唤声，心里愈发烦躁，扭头看见柳氏手里抓着一大把便宜的首饰把玩，心里就更烦了。
“你要是闲着无事，趁早收拾东西回城。”
柳氏不错的心情在听到这一句时，瞬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她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怎么，嫌弃我给你丢人？当年你刚娶我的时候，觉得我特别长脸。求了好久，非要让我陪你回镇上，来了之后还不许我回去，让我在这儿多住两天。”柳氏冷笑一声，“现在嫌我人老珠黄了？告诉你，迟了！你钱正平这一辈子都是我的人。”
钱正平心头火起：“都老夫老妻了，你说这种话害不害臊？没人拿我当一回事，也只有你拿我当宝……”
柳氏吼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夫妻俩一言不合就要吵起来，钱正平真心觉得在街上吵架丢人。可看柳氏这样子，非要和他吵个痛快……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他转身就走。
柳氏见状，大吼道：“你不回我就不回。你想一个人留在这里，做梦！”
稍晚一些的时候，柳氏得知男人追了儿子一路，结果却看着便宜儿子拉着板车跑走。她总算明白了男人下午那一通邪火的来处，顿时也怒了。
“老爷，我们好好谈谈吧。”
钱正平正靠在窗前假寐，其实是在闭着眼睛想事，闻言也没有看她，甚至没搭理。
反正，柳氏的脾气，想说什么自然会说。
果不其然，柳氏自顾自道：“你心疼儿子了是不是？”
钱正平心中一动，睁眼颔首：“对！你说同样是我的儿子，宝华在城里吃香喝辣，要什么有什么。而大明小小年纪却要为生计发愁，那么重的板车，他居然靠人力去拉。这做父母的，偏心孩子很正常，但是这人心也不能太偏了，你说呢？”
柳氏呵呵：“老爷，容我提醒你一句。你能有今日，不是因为周幺娘，是因为我！我儿子吃香喝辣，那是他应得的。周幺娘的儿子吃苦受罪，是她自己没本事给儿子更好的。两孩子处境不同，跟你这个爹没有多大的关系。”
“夫人！”钱正平皱眉，“我赚的银子，本来就该给两个孩子平分。是，我承认，我能有今日有你们柳家的缘故，但是，大明确确实实是我生的儿子。如果我穷得揭不开锅，自己都过不下去，那肯定顾不上他，但是我明明过得不错……我想给他买驾马车。”
“砰”！
柳氏一拍桌子，还踹了一脚椅子，吼道：“钱正平，你不要太过分了。”
钱正平就知道会是这样。
如果不是柳氏老抠，不愿意看他在周家母子身上花银子。他也不用迂回地让大元私底下接近母子俩。
柳氏一字一句地强调：“你哪怕有再多的银子，能够养活在天底下的所有人。也绝对不能让那对母子沾染一个子儿！否则，你知道后果。”
钱正平气得胸口起伏。
“银子我赚的！我想给谁花就给谁花。”
柳氏呵呵：“你尽可以试一试，看看你那些生意经不经得起我爹和哥哥的针对！”
钱正平：“……”
他确实积攒了一笔在镇上人看来不少的钱财，但是柳家拥有的更多。柳家不允许他将银子花在儿子身上，他就只能憋着，不然，柳家一生气，他手头的那些银子全部都会被挤兑干净。
辛苦这么多年，钱正平不想一下子回到从前！
因此，他只能捏着鼻子受了柳氏的这番威胁。
*
楚云梨按照往日里周幺娘的习惯，大部分的时间都守在铺子里，抽空给母子俩做饭。
周幺娘做饭不算省，三天两头就会买一点肉来吃，楚云梨就更不会省着，特意买了一只鸡回来炒。
当下许多人吃炖菜，主要是省油。炒菜费油，但味道特别香，楚云梨的鸡还没有出锅，香味已经弥漫开来。
钱正平闻到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过，他这些年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的嘴，想吃是想吃，没有必须要吃到的想法。
钱大元抽了抽鼻子，忽然就觉得桌上的饭菜也没那么香了，他扭头问妻子：“不是让你买烧鸡吗？怎么没有买？”
姚氏暗自翻了一个白眼。
富裕的亲戚来了，家里要准备好多菜。那也不能把所有的好才一顿全上了啊，这顿吃了，下顿吃什么？
“我去迟了，卖完了。”
姚氏笑吟吟：“大伯母，没什么菜，将就吃点。”
这话其实是谦虚。
桌上的菜相比钱家往日已经很多了，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都有。
柳氏没什么胃口，摆摆手道：“我都不饿，你们吃吧。”
姚氏暗自咬牙。这一桌饭菜，她是费了心思的。这些客人也是，就算不喜欢，好歹客气几句啊。
而姚氏更明白的是，柳氏这样轻慢，说到底是看不上钱家。
“伯母，我这手艺一般，有好菜也炒不出好味道。要论好手艺，还得是隔壁伯母，说起来都不是外人，要不哪天我买了菜请隔壁的伯母来做？”
钱正平挺赞同这个提议的，但他知道柳氏不愿意。
柳氏不愿意在自己目之所及的地方看见周幺娘，闻言黑了脸：“不用了，我城里的厨娘手艺挺好的，做出的饭菜不说色香味俱全，但一定比你们这些乡下人炒的菜要好。”
姚氏：“……”
她感觉自己被羞辱了。
有钱了不起啊！
她是侄媳妇，算不得厨娘。身份上就不对等啊，拿她和厨娘比，合着她是下人？
姚氏心里很不高兴，钱正平想法也差不多，柳氏看不起他家人，就是看不起他。
“喜欢吃就多吃点，不想吃你就闭嘴。瞧瞧你说的都是什么话？侄媳妇辛辛苦苦做一桌，你拿来和厨娘比，那么喜欢吃厨娘做的饭，你跑出来做什么？”
柳氏险些被气炸了。
夫妻之间起争执很正常，但钱正平为什么要在外人面前给她没脸？
他这一天天的，心里不爽快，天天找她的茬。她不高兴，谁也别想好！
柳氏一怒之下，直接掀了桌子。
桌子摔了，桌上的盘子碗碟碎一地，一桌菜洒了个乱七八糟。
姚氏：“……”
*
楚云梨不知道隔壁因为自己炒鸡的香味而生出的这一番变故，周大明从外面回来时，满头满脸的汗。她递了一张帕子过去：“擦擦汗，吃饭了。”
周大明闻到了香味，笑道：“娘，我都饿了。”
吃饭时，楚云梨试探着提议：“你想不想去城里做生意？城里的人多，做生意的机会多，咱们赚到的银子也会相对多一点。”
值得在一提的是，周大明已经二十好几，之前娶过媳妇，只是那女子生孩子难产，拼了命生下来一个体弱的孩子，她自己没能扛过去，孩子也没能留住。
那之后，周大明一直不愿意说亲，也是遇不到合适的姑娘。周幺娘有帮儿子相看，总有这样那样的意外，一直没能成。
周大明埋头干饭，含含糊糊道：“再说吧。柳家不是好相与的，我们去城里，那是给人送菜呢。”
看来还是个明白人。楚云梨正色：“但是你也看见了，我们躲在乡下，也根本躲不开！这一次算是运气好，大元媳妇沉不住气，把这件事情给闹开了。万一没闹开，姓柳的知道你爹给我们银子，怎么可能会放过我们？”

第1288章
说起这件事情，周大明也觉得郁闷。
钱正平愿意照顾他们母子，那是他自己单方面的想法，母子俩并没有从中得到好处，反而背了一口大黑锅。
偏偏这男人的心思又不由他们安排，柳氏那个善妒的女人这一次回来看他们母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说到底就是因为钱正平对母子俩的这一份惦记。
“咱们又不稀罕他对我们的好，那男人有病。”
谁说不是呢？
周大明沉默了半晌，道：“娘，我们在城里人生地不熟的，能做什么生意？咱们手头的银子又不多，万一赔了怎么办？”
“所以要从长计议，不能说走就走。”楚云梨给他夹了一鸡腿，“这两天辛苦了，多吃点。”
*
不管钱正平夫妻俩怎么吵，二人谁也没有提过要回城里。
这一日，楚云梨正在铺子里扫灰，听到有脚步声进来。
开门做生意，有人进门实在太正常了。楚云梨回头时已经下意识带上了一抹笑容，当看清楚进来的年轻小媳妇时，笑容微微收敛。
“要什么？”
来人正是那个和钱大元私底下来往又被捉奸在床的小媳妇林小翠，她挂着个篮子，掏出一把铜板：“二两醋！”
楚云梨给她打了。
林小翠没有立刻离开，将东西收好之后，又挑了一些铜板：“我还想要点盐。”
楚云梨干活的同时，也没有忽略了林小翠的眼神。她似乎一直都在往后面院子里瞄，不像是来买东西，像是在找人。
“好了。”
此时后院是没有人的，林小翠想了想：“周家大娘，我想做一些腌肉，听说您做的腌肉味道特别好。您能教教我么？”
楚云梨随口道：“每个人手法不同，做出来的味道也不同，我做的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把盐和酱油往上抹。”
“肯定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林小翠满脸执着，“我男人就想吃那一口，要不这样好了，明天我买了肉来，您帮我抹？”
楚云梨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不过，多半是不干好事。拒绝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她笑着点头：“好啊！”
林小翠道了谢，第二天早上，天不亮就带着肉上门了。
彼时楚云梨刚刚起身，周大明还在板车上绑东西。做生意的人，看到客人登门，一般都要打招呼。周大明随意喊了一声弟妹，就继续忙活自己的事。
此时天蒙蒙亮，街上的行人不多。楚云梨本来在洗漱，听到铺子外的动静之后，心中一动，立刻丢掉手里的帕子就往外赶。她刚掀开后院和铺子之间的帘子，就看见林小翠伸手往周大明身上抱。
周大明正在忙着整理绳子，压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楚云梨眼角余光还撇见街上有人，忙喊：“大明！”
她嗓门挺大，声音又急，周大明以为出了事，下意识扭头望来。看到母亲站在铺子和后院的那扇门前，又见母亲面色平静，只觉莫名其妙。
“娘？”
楚云梨目光落在林小翠脸上：“没事，就是想跟你说，今早上我不想做早饭。你自己去街上买点来吃。”
周大明没有看见林小翠的动作，虽然觉得母亲的喊声突兀，却也没有多想，点点头又问：“娘想吃什么？刘家的烙饼不错，好多天没吃了，我去买点？”
他知道母亲不挑食，但是会舍不得。只要买回来，母亲就一定会吃，因此，他不给母亲拒绝的机会，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蹿了出去。
林小翠伸手想要拉人，却只拉了一个空。
楚云梨看到了她伸出去的手，上前一把狠狠拽住，厉声问：“你想做什么？”
林小翠吓一跳，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我看见他那个腰上破了一块，想帮忙遮一遮丑。”
楚云梨不高兴：“你自己是有夫之妇，要注意言行举止。”
“帮忙扯一下衣裳而已，外人不会多想的，再说，这里又没有别人。”林小翠说完这话，发觉面前的妇人很不高兴，她有点心虚，急忙送上自己买的肉，“大娘，麻烦你了。”
楚云梨拿着肉回到了铺子里面，称了酱油和盐。三两下弄完，将肉给放回篮子里，道：“拿回去晾着就是，你还是得自己学……”
林小翠忙道：“反正咱们两家离得这么近，以后我再让大娘帮着做就是了。放心，不让您白忙活。等肉好了，回头我送您一块。”
如果是爱贪小便宜的人，多半谦虚几句就不再拒绝了。楚云梨垂下眼眸：“以后我们母子要搬去城里住，想帮也帮不上你的忙。”
林小翠一脸惊讶：“真的？”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心不在焉地道，“好事啊，住在城里，见的世面都要多一些。”
送走了人，楚云梨没多久就等来了周大明送来的烙饼。
“我看那个林小翠不老实，刚刚她想抱你，路上又有人。这要是被人看见，你怕是说不清楚。”
周大明正在啃饼子，忽然就觉得饼子也不香了。他发现母子俩最近很倒霉，简直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能找上门来。
“为什么呀？”
楚云梨摇摇头。
不过，多半和隔壁脱不开关系。
楚云梨喜欢找人帮自己盯着顾及不到的人和事，但是镇子就这么大，钱家人就在隔壁，这次她没有请人。
看见钱大元鬼鬼祟祟出门，楚云梨一看就觉得有事，也紧跟着出门。
钱大元出门不久就钻进了路旁的小巷子里，左绕右绕，若不是楚云梨善于观察路上的小细节，都要跟丢了去。
又是一条小巷，楚云梨进去走了好久，都没有看到前面有人影，周围也没有听到脚步声。她立刻站定，侧耳倾听半晌，才发现左边的院墙内传来小小的说话声。
“哎呀，不行不行……不要这么急嘛，先把事情说完再说。”
楚云梨靠了过去，就听到了窸窸窣窣衣料摩挲的声音，然后就是钱大元的声音：“快快快，想死我了。”
然后是“砰”一声，紧接着传来钱大元的痛呼，他有些不高兴：“做什么呀？撞伤了都！你还发脾气，事情都没成……我都跟你说了，母子俩赚了不少钱，你只要想法子赖上人家，一定能得不少好处。”
“你说得轻巧，他们很谨慎的。”林小翠的声音不满地传出，“我都没碰到人。并且，我怀疑那个死婆子已经猜到了我的想法，不然，她能那么巧刚好出声喊人？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我差一点点就成了……”
“不知道。”楚云梨接话，她一跳，跃上墙头，冲着被惊了的鸳鸯冷笑一声，“想把我儿子拖下水，你们可真的是机灵。”
墙根底下衣衫不整的男女抬头看到墙上有人，无异于大白天见了鬼，二人吓得魂飞魄散。钱大元脸上震惊的神情刚露，楚云梨已经用手撑着喇叭喊：“来人呐！这有鸳鸯！”
钱大元：“……”完了！
林小翠想要跑，楚云梨从墙上抠了一团干的黄泥团，丢到了她的膝弯。
人在疾跑的时候膝盖被敲，林小翠只觉得脚下一软，然后整个人往前扑倒。摔了个大马趴。
其实楚云梨对于这些野鸳鸯，如果和自己毫无关系，她一般是不打扰的。毕竟，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嘛，她不齿于做出这种事的人，却不会多管闲事。
但是，林小翠要把主意打到周大明身上，这就不能忍了。
这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小院子，两人小声说话不会传出去，但是，楚云梨那么大声，除非聋子才听不见。
又是捉奸这种风月之事……当场好多个院子里都有了动静，众人纷纷聚集到了巷子里，当他们看见墙头上坐着人时，也不知道是哪个胆大的先推开了钱大元所在的后门，不过转眼之间，那个不大的后院中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钱大元慌慌张张整理衣衫，林小翠起身想要离开时，已经迟了。
两人周围都是人，简直是插翅难飞。
林小翠恨不得用手捂脸……可惜这个镇子不大，哪怕林小翠平时不怎么出门，认识她的人还是不少，此时她哪怕挡着脸，也会被人认出来。
“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我和姓钱的只是在这里偶遇上，连话都没说两句，就被周大娘给叫破了。我不知道周大娘为何要这么喊？”
言下之意，是周幺娘陷害她的。
楚云梨从头到尾就没有下地，此时也还坐在墙头上。
“是呢，我故意将你们撮合到一起，故意在这里喊，故意让人以为你们俩有私情的。你们的衣衫也是我脱的……”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听得出来楚云梨话中的讥讽之意。再说，最先赶到的人确确实实看见二人整理衣衫了的。
两人之间有没有私情，那不是楚云梨一个人说了算的，而是所有人亲眼所见。
林小翠也知道自己辩无可辩，可要是不狡辩，她的名声就毁了。她蹲在地上，呜呜呜哭了出来。
姚氏来得飞快，这里本来就离钱家的院子不远。当她看见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钱大元时，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她一时间想不到要为自己男人遮掩，也可能是想到了后认为没必要遮掩，当场就扑了上去，冲着男人一顿抓挠。
“钱大元，你个不要脸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老娘哪里对不住你？你要在外头跟这个狐狸精乱来……我恨死你了……这日子我不过了，过不下去了……大家伙儿评评理呀……”
钱大元想要把人推开，又不敢用力，一时间弄得特别狼狈，没多久，头发都散乱了。
姚氏却还不满意，一转头看到了林小翠，心头旧恨顿时涌上心头……之前听说男人为了这个女人被人威胁，两年时间送出了五十多两银子，她就想要找这个女人理论。只是当时不敢把事情闹开，气人的是，往后还得继续给这女人送银子，姚氏心里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此时她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愤怒，像头饿极了的狮子一般，直接扑过去将林小翠压在身下一顿抓挠啃咬。
林小翠才二十出头，又是那种纤细的身形，本身也没什么力气，只有挨打的份。被打得连连惨叫。
一般像这种女人挨打，没有打出人命来之前，外人都不会阻止。
姚氏打了个痛快，只有钱大元试图上前救人。姚氏一见，更加生气了，也不管扑上来的人是谁，又是一顿挠。不知道是不是怒火攻心让姚氏力气大了很多，她以一敌二，一时间竟不落下风。
事情闹得这么大，赶来的人越来越多，林小翠的男人虎子终于赶到。
虎子上前，一把揪起姚氏，直接将人丢到一边。
姚氏摔倒在地，本来还想翻身而起，在看到虎子凶狠的眉眼时，重新跌回去，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太欺负人了，哪有人这样的？你知不知道你媳妇儿偷人，她偷到我男人头上来了……你不教训她，反而来打我一个无辜的人，我不活了……”
她哭天抢地，钱大元有些不太敢面对虎子，又觉得妻子丢人，只强行解释道：“今天这件事情是个意外，我到这边来拿货的，刚好遇上小翠……”
楚云梨接话：“叫得好亲密呢。”
钱大元：“……”
他怒而回头：“大伯母，你到底哪头的？”
楚云梨张口就来：“你说你们俩是偶遇上的，巧了不是，我也是恰巧走到这里，刚好看见你们俩搂一起，还说了一些我不爱听的话。”
听到这里，钱大元总算是明白是问题出在哪儿了。
他这两年被虎子压得喘不过气……他拿出来的银子远远不止明面上的五十多两，悄悄从铺子里私底下卖下来的那些私房同样充给了虎子的腰包。
虎子贪得无厌，钱大元有些受不了。虎子不是按照约定说每月问他拿多少，而是花了多少就问他拿多少。并且最近胃口越来越大，钱大元心知再这么下去自己早晚要扛不住。于是他就想找人帮自己分担。
周大明就是他找到的人。
虎子一个人的花销，到时他们两个人供，大家都轻松。
为了说服林小翠，钱大元费了好久的功夫。结果，母子俩太谨慎了，事情没能成。钱大元发现事情不成后其实没怎么着急，不成就不成嘛，反正还有机会。结果，一转头他和林小翠的事情就闹得沸沸扬扬，这么多人都亲眼所见……回头林小翠哪里还能靠近其他男人？
知道她是那种人，人家隔着老远就躲了，就算男人想要往前凑，家里的女人也会不愿意的。
钱大元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真觉得自己要倒霉，这一瞬间，他脑子里很慌，想了很多，但是却只剩下一片空白。
“大伯母，你误会了，我们说的那些都是玩笑话，当不得真的。”
楚云梨摆摆手：“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跟我解释，而是跟人家虎子解释一下，你是怎么跟他的媳妇在这里偶遇上的？”
钱大元：“……”
虎子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本来是不想和钱大元在人前纠缠的。可周幺娘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么多人亲眼看见他妻子和钱大元苟且，他要是不把人打一顿……说不过去嘛。
于是，虎子抡起了拳头，揪住钱大元狠狠捶了几下。
钱大元想要躲，根本就躲不开。很快就被捶得吐了血，摔倒在地上，烂泥一般，再也爬不起来。
楚云梨啧啧摇头：“你家里又不是没媳妇，这是何苦？”
钱大元：“……”

第1289章
偷别人家的媳妇被男人当场抓住挨了打……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没有打出人命来，围观的人是不会多管的。
钱大元都吐血了，边上才有人阻止。
钱正平一家子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不大的巷子里已经挤满了人，他们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挤到了院子里。
这个院子的东家常年住在城里，也就过年的时候才会回来住两天，也不知道钱大元是从哪儿知道的这个消息，找到了这个地方私会。
林小翠不好意思见人，一直捂着脸藏在人群之中。
看见亲爹，钱大元如见救星，哭喊道：“爹！他们太欺负人了，我就是在这里跟人偶遇上，大伯母乱说话，然后就弄成了现在这样。这些都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钱正金很清楚。
前两天儿子才把这两年来每个月给虎子二两银子的实话说了，明明都已经栽了这么大个跟头，居然还在和虎子那个媳妇来往。要不是这里人多，钱正金都恨不能剖儿子的脑子瞧瞧里面都装了什么。
不过，当着众人的面，钱正金不好跟儿子唱反调，还得顺着这话往下说。
“肯定是你大伯母看错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楚云梨蹲在墙头上，点头道：“是是是，我看错了，我眼睛瞎。”
钱正金：“……”
虎子越想越气，闹着要去报官。
钱家人极力安抚，最后两家人关在屋中商量了半个时辰，虎子才肯罢休。
早在他们进屋商量的时候，楚云梨就已经回家了。她铺子里没人，还得回去做生意呢。
这杂货铺的生意赚得还行，母子俩花不完，每年还能攒点钱。
周大明得到消息的时候，那边都已经商量完了。赶回家看到安好的母亲，这才放下心来。
“娘，以后不要跟他们纠缠，管他是偷人还是偷金，咱就当不知道，能离多远离多远。”
周大明算是正常人的想法，如果母子俩没有被钱大元害死的话，周幺娘大概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好！”楚云梨一口答应了下来。
周大明叹气：“也不知道钱大元是怎么想的，那林小翠又不是绝色，跟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来往也不怕得病，我听说虎子经常去花楼……”
楚云梨皱眉：“你知道得挺多啊。”
周大明话出口，立刻察觉到在母亲面前说这些很不合适，被母亲打断后，一脸的尴尬。
“我去送货！”
杂货铺的客人很多，但是，油盐酱醋这些买一车要用一段时间，周大明每天送个两趟就已经足够。他慌慌张张往外跑，送的是明后天的货。
楚云梨也不拆穿他，开始盘点货物。母子俩做生意多年，亲自去城里的次数不多。都是清点好了货物之后请那些来往于镇上的镖局帮忙带货……当然了，这期间得让镖局的人赚点差价。
如今楚云梨来了，她打算亲自去城里。
正在盘点，外头有人进来了。
来的人是钱正金。过去那些年里，两家一直相处得不错。
此时的钱正金冷着一张脸：“大嫂，我没有得罪你吧？”
“怎么没有？”楚云梨先发制人，“你儿子偷偷昧下属于我的那份银子拿去养外头的相好，平白让我背个名声被姓柳的记恨，这事儿才发生几天？你记性不好，我可都记着呢。”
钱正金皱眉：“这件事情已经说清楚了啊，大哥大嫂都知道内情了，名声你不用背。”
楚云梨在册子上画了一道，母子俩不认识多少字，只是熟能生巧，分辨出所有的货物，并且做上记号。
“然后呢？”
钱正金咬牙：“今天你为何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破大元和那个女人之间的事？”
“想叫就叫了呀，我做事还要跟你解释吗？”楚云梨一脸的莫名其妙，“我看不惯有妇之夫偷人，这个理由行不行？”
钱正金：“……”
楚云梨皱眉：“你跑来这里质问我，你大哥知道么？”
钱正平回来晚了一步，看见弟弟在质问周幺娘，他一脸不高兴：“二弟，回去教训一下大元，这一次的事情是平了。可他要是还和那个女人来往，再被人抓住，我绝对不会再管他的死活。哪怕他就是被打死在我面前，我也绝不会管！纯属活该！”
对着家里出息的哥哥，钱正金直不起腰板子，再加上这一次的事情确实是儿子做错了，他当即露出了一抹讨好的笑：“大哥，大元他不是好色，就是被那个女人勾引了，他是中了别人的套。今天说开了也好，以后大元不去找那个女人，虎子就再也没有理由讹诈我们了。”
钱正平呵呵：“人家一次就拿了三百两银子，一辈子都花不完。自然不用讹诈了。”
他说这些话时，有意无意偷瞄楚云梨的神情。
钱正金有些尴尬，又看见大哥似乎有话要单独和便宜大嫂说，立刻找了个理由回家。
他一走，铺子里只剩下两人。
“幺娘，我确实帮大元出了三百两银子，你会不会生气？”
楚云梨自顾自盘点着货物，头也不抬：“不关我的事。”
钱正平沉默了下：“大元是我唯一的侄子，他遇上了事，我有余力，肯定是要帮他忙。我想说的是，如果今天出事的是大明，别说三百两，就是三千两，我也绝不会打一下磕巴！”
周大明这一趟货就送在附近，进门时刚好听到父亲这话。
“钱老爷实在高看我了，我可没有本事闯下三千两银子的祸。没爹的孩子胆子小，我从小到大，三两银子的祸都不敢闯！”
钱正平听了这话，顿时生出了愧疚之意：“大明，那时候爹还年轻，处事不够周到。以后爹会尽量弥补你的。”
周大明在懂事之后，从来就不肯叫钱正平做爹，此时听到他一口一个自称，不高兴地道：“我爹已经死了。”
钱正平：“……”
“不要说气话。”
周大明一本正经：“在我的心里，我爹确实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冒过头。就算出来了，也跟诈尸一样，帮不了我什么，反而会给我添麻烦。”
钱正平气得胸口起伏：“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我儿子。不计较你的不恭敬，那是我做长辈的大度，你不要得寸进尺……”
周大明不耐烦打断他：“钱老爷，你买不买东西？”
“大明，我是你爹。”钱正平再一次强调，“这世上愿意迁就你的人，除了你娘就只有我。当年我确实做了一些不合适的事，以后我会尽力弥补。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周大明本想一口回绝，眼角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一抹玫红色的身影，顿时心中一动，用手摸着下巴，笑道：“想要什么都可以？”
钱正平见儿子终于愿意提要求，心中一喜，再次点头。
周大明一乐：“来个一万两，先把我砸晕再说。”
钱正平：“……”
他所有的家当加起来也才这么多，不可能通通给儿子，估摸了一下兜里的银票，道：“我可以给你二百两。”
周大明呵呵：“你给侄子平事都是三百两，对我只舍得给二百？合着我连你侄子都不如？既如此，别装大方啊！滚出去！”
这话很不客气，钱正平恼了：“年轻人不要太犟。人这一辈子会遇上许多事，总有求人的时候。处事缓和些，也是为自己留退路。”
语罢，拂袖而去。
周大明看着他背影，脸色阴沉。
“我就是死，也绝不会求到你门前。”
已经出门的钱正平听到这话，气得够呛。再想要找儿子理论，又知道并不亲近的父子两人在这种事情上不可能达成一致。再回头去吵，只会让本就不深厚的父子感情更薄几分。
*
钱大元闹出了事，最近都不出门，其实是不好意思出门见人。
周大明因为钱正平，不愿意在家待，每日早出晚归。没有货送了，他还跑去打短工。
镇上共有四条繁华的街面，其中有两条街住的都是富贵老爷，那边经常整修院子。有时候好好的院子就要拆了重建，周大明闲来无事，跟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过去做工，想着赚点得点。
帮别人做工，每天在东家那里吃一顿饭。周大明不是个挑食的，东家给什么就吃什么，特别好养。别人会想要到街上来买肉打牙祭，他从来不跑，吃完了就抓紧时间眯一会儿。
下午，周大明跟小伙伴一起回家，还没走多远，就听见了前面传来呼喝声还有女子的求饶声。
两人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是一个年轻的姑娘正在被父亲暴打。
周大明不是第一回 看到这样的情形，挨打的这个姑娘叫曹小玉，她爹喜欢喝酒，喝了就爱打人。以前也有人看不下去上前阻止，不过，跟酒疯子没法讲道理，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曹小玉被打得鼻青脸肿，看到二人过来，立刻藏到了二人身后，哭着道：“周大哥救我！我爹他又喝酒了，他要打死我。”
此时的曹小玉头都破了，血从额头上流下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周大明皱了皱眉：“你先躲一下啊，打不过还躲不掉吗？”
与周大明一起干活的人叫麦子，他已经娶了媳妇，闻言赞同道：“你跑啊！跑去你叔叔家，外祖家，等你爹酒醒了再回。站着挨打，傻子都不这么干。”
曹小玉哭得特别伤心：“我真的不想留在家里了，再留在家里我会被他打死的。你们救救我吧……算我求你。”
一边哭求，一边朝着周大明跪了下去。她满脸哀求，抓着周大明的衣衫不撒手。
周大明想要躲开，已经迟了，他努力掰开面前姑娘的手指：“男女授受不亲，你这不合适。赶紧撒手。”
“周大哥，你娶了我吧。”曹小玉不止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
“我真的想嫁人，嫁人之后我就有自己的家。我不嫌弃你娶过，以后我会好好伺候你，也会好好伺候伯母。”
此时的曹小玉看着特别可怜，她抓着周大明的衣衫，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稻草。
但是周大明不想这么草率的决定自己的婚事，用了点力气，狠狠将曹小玉扔开，力道之大，动作之利落，让边上的麦子都愣了愣。
“大明，你没娶媳妇，又这把年纪了。娶了小玉也不错啊，当是救她了。”
麦子觉得挺好，周大明却变了脸色：“是兄弟就不要乱说。婚姻大事，得讲究父母之命，我的媳妇，必须要我娘点头才能进门！”
“小玉挺好的，伯母肯定也会喜欢。”麦子不觉得这是大事，“你要是不好意思主动提，我去给伯母说。”
曹小玉见状，急忙跟在了麦子的身后。而不远处的曹疯子跌跌撞撞，已经摔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楚云梨盘点完了货物，又在扫灰。在街面上做生意就是这样，灰尘特别多，从早扫到晚，始终扫不干净。
看见麦子进来，楚云梨笑了：“我去准备两个小菜，一会儿你们兄弟喝点。”
麦子有些不好意思，他和周大明感情好，但是家境却差一点，家里的媳妇舍不得经常给他打酒喝，倒是周大明做着生意，手头比较宽裕，又因为没媳妇没孩子，平时空闲时间也多。经常邀他回家喝酒。
喝酒这件事情上，麦子占了周大明不少便宜。听到楚云梨这么说，他挠头道：“伯母，不用麻烦了，我不是来喝酒的。刚才我和大明回来的时候，路上遇上点事……”
他话还没有说完，门口哭哭啼啼的曹小玉几步进门，噗通跪在了楚云梨面前，未语泪先流：“周家伯母，您救救我吧，我求您，再呆在家里，我爹要把我打死了……呜呜呜……刚刚我险些就没能逃出院子……我好害怕啊……”
关于曹小玉的处境，镇上的人都听说过。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曹小玉嫁了人就能摆脱不靠谱的亲爹。
也有人想过把她娶回家，但是，曹疯子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要五两银子的聘礼。
曹小玉也不是什么绝色，没有人愿意花五两银子买一个酒疯子岳父。有人真心实意想要结亲，试图讲价，结果刚开口就被打出来了，之后曹疯子更是不止一次对外扬言，无论谁想做他女婿，先得拿出五两银子的聘礼。
“你这是在为难人。”楚云梨催促，“别跪了，快起来。”
周大明慢了一步，进门后道：“小玉，除了你自己，谁也救不了你。”
曹小玉伤心至极，含泪瞪着他，忽然咬着唇朝着门口的柱子撞去。
周大明骂了一声，上前拉人。
到底还是迟了一步，曹小玉的头砰一声撞在了柱子上。
与此同时，曹小玉的母亲赶到，看到软软倒地的女儿，慌慌张张扑上前：“玉儿！”
曹母哭喊：“快来人呐，帮我请个大夫。”
从曹小玉撞柱子到她母亲赶到，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麦子都没反应过来，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啊，我去请大夫。”
麦子跑了一趟，临走前，歉然地看了一眼楚云梨：“伯母，我没想到会这样。”
楚云梨站在柜台后，看见这乱糟糟的情形，心里明白，今天的事情，多半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刻意算计。
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曹母哭得肝肠寸断，抱着女儿浑身都在颤抖。
“玉儿……你千万不要有事，你要是不在了，娘也不活了……”

第1290章
曹家母女的处境很不堪。
但凡是在镇上住久一点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此时看着母女俩的可怜样子，有好多人已经开始抹眼泪。
麦子跑得特别快，大夫被请了过来。
曹小玉长年累月地干很辛苦的活计，吃不好，穿不好，最近还受了凉，此时还撞了头。说起来都不是什么大毛病，但是所有的事积累在一起，让她的身子很差很差。
“真的需要好好养着，再这么下去，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众人一片哗然。
曹疯子刚刚晕倒在街边，小玉出了事后，已经有人去叫他了。他是被两个人架着拖过来的，到了地方后还浑身的酒气，扶着他的人一撒手，他直接就软倒在地上了。
“什么？你们说我闺女摔了，人呢？”
他眼神迷茫，伸手在地上摸索着。
有人看不下去了：“你闺女都要被你逼死了。”
“我就是喝多了摔打一下东西，哪里就要把人逼死了？这不胡扯吗？”曹疯子大着舌头，整个人一愣一愣的，不知道他在此之前喝了多少酒，眼睛都是血红的。
他一挥手：“这里是谁家？我女儿在这里撞了柱子，肯定是被人给欺负了，必须要赔，赔！”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周家母女。
麦子心里特别愧疚，他真的是好意，想着带着曹小玉过来躲一躲，就算是周家伯母不答应这门婚事，好歹也给曹小玉喘口气的机会。再说了，周大明都已经快三十的人还没有媳妇，他兄弟这么好的人，真要是给别人当爹，他也舍不得。
曹小玉家境是差一点，但实实在在是个姑娘家，两人要是能做夫妻，他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早知道会发生这些事，麦子说什么也不会把人往这里带。
今天这件事情，说起来跟周家母子没有关系，但是，曹疯子他不讲道理啊！
他非要让周家母子赔偿的话，母子俩不出点血，这事大概不好善了。
楚云梨咳了一声，在所有人都看过来之后，她才不紧不慢地道：“我在铺子里做生意呢，这些人是突然闯进来的。小玉求着要嫁给我儿子，我儿子一拒绝，她直接就撞了柱子……这件事情和我们没关系。”
曹母哭着质问：“那我女儿为何偏偏闹着要嫁给大明？是不是大明欺负了她？”
所有人都会这么想。
当即，围观众人看着周大明的眼神都满是怀疑。
周大明颇有些无语。
麦子见状，心里更后悔了。曹小玉这不是第一次被喝醉了的亲爹打上街，以前都没事，哭啊闹啊最后不了了之。谁知道他就遇上一回，就多管了一回闲事，结果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不关大明的事。”麦子明白，此时自己不出声，多半能把自己摘出来。但他拿周大明当兄弟，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坑兄弟，他咬牙道：“当时是我看小玉可怜，想要撮合他们二人……”
“你谁呀？”曹母大吼，“我女儿的婚事，用得着你一个外人操心？”
麦子：“……”
他也恼了，事情弄成这样，他已经很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但归根结底，他是好意，真就一点私心都没有。被人这样误会，麦子再也忍不住：“你们这些做爹娘的要是靠点谱，也轮不到我一个外人来操心她的婚事。口口声声哭女儿，还说不活了，你要是早愿意拿出命来护着自己女儿，又何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他的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其实在场许多人都是这种想法。
曹小玉很可怜，曹母也很可怜。但是，她们的可怜不是外人造成的！
在麦子看来，借着曹疯子发疯的时候，直接拿刀把他砍个半死，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疯？
挨打了后只会哭，又每次都会原谅。也难怪曹疯子越来越胆大，以前只是在家打人，现在都敢追到街上来打人了。
曹母听了这话，大吼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拿命护着女儿？你看看我身上的伤……”
说话间撩开了袖子，露出满是青紫伤痕的胳膊。
围观众人都觉得这是家事，外人不太好管太多，一时间谁也没出声。
要说这世上还是好人多，众人的沉默，其实说明了许多事。楚云梨出声道：“其实我一直觉得，夫妻之间可以纵容对方，但是有些事情不能容忍。比如喝醉了发酒疯把人往死里打，必须一次就得教他个乖！”
曹母惊讶看她：“怎么教？”
楚云梨一本正经：“打人触犯律法。他把你打成这样，你直接把他告上公堂吧，我记得律法上有一条，如果无故殴打妻子，同样是会被入罪的。”
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镇上的人没见过什么世面，识字的人不多，对于律法多半都不清楚。此时他们都在争论，告了能不能告得赢。
“这是家事。”曹母张了张口，“那是我孩子的爹，把人送去大牢了，谁来养家？”
众人：“……”
楚云梨摆摆手：“既然不告，那就别哭啊。回去好好过吧。”
曹母不满：“可是他会打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围观人群中有人提议：“要不我们帮你把人揍一顿？”
“不行！”曹母一口回绝，“你们把人打伤了，到时候我们全家吃什么？”
众人哑然。
事情发展到现在，楚云梨也算是知道为何曹家母女挨了那么多的打，却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甚至没有人愿意娶了曹小玉让她脱离苦海了。
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乐意着呢。
外人管了闲事，还会被嫌弃多事。
“那么，我要做生意了，能不能把你女儿和男人带走？”
曹疯子已经坐在那里开始打瞌睡，喉咙里呼噜呼噜。有人叫他，他醒过来后左右看了看：“我女儿在这里撞了柱子了，这家人必须要赔！”
“是你女儿自己撞的，跟人家没关系。”有热心的大娘上前与他讲道理，“人家开门做生意，被你女儿上门搅和成这样，已经很倒霉了，不要讹诈人家。”
曹疯子自有一套道理，猛然摇头：“那我女儿为何不去别人家撞柱子，偏要来他家？”
麦子忍无可忍：“跟他们家没有关系，是我把人带来的。”
曹疯子瞬间起身，一把就揪住了麦子的衣领：“那就你赔。不管谁赔，反正今天必须要赔偿！老子的闺女在这里受伤了，得有人出药钱，不然，这事没完。”
恰在此时，人群分开一条道，钱正平从外面走了进来。
曹疯子喝了太多的酒，此时半疯不疯，脑子不甚清楚，当他看到一抹亮色绸缎，顿时眼睛一亮，含含糊糊道：“你是那个周大明的爹，你儿子欺负了我闺女，赔钱！”
钱正平揉了揉眉心：“你要多少？”
“五……十两！”曹疯子自认为狮子大开口。
可是这点银子落在钱正平耳中，真不是什么大事，他伸手就从荷包里掏了银子递过去。
“拿着银子，带着你的女儿走！”
曹疯子伸手要去拿钱，可惜抓了一个空。
原来是楚云梨快人一步，先把那银子夺了。
钱正平见状，有些惊讶：“把这个银子给这疯子，先把人打发了。”
“打发什么？”楚云梨把银子都丢回了他的手里，“我家的麻烦，用得着你打发？你什么人呐？滚！”
钱正平这些年在城里身份不算太高，但是在这个镇上，绝对是头一份的富贵，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还是第一次当着人前丢脸，他面上有些下不来：“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都不叫事。这几个人赖在这里是好看还是好听？这么点银子，就当打发叫花子了。”
“那你站远一点打发，不要在我铺子里。”楚云梨才不会让钱正平出面给银子，不管银子多寡，这家人要是被钱正平出面送走，以后周家母子就和他彻底绑在了一起。
周幺娘其实是个挺傲气的人。
当年钱正平跑去城里休妻另娶，周幺娘并非不知道自己委曲求全后能过上优渥的日子，但她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带着孩子独自求生。
这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那么多年的辛苦她都扛过来了，现在儿子都已经长大成人，家里的日子也还过得去。她疯了才会和钱正平继续搅和在一起，原配变外室……她没那么蠢。
真要是选择这条路，当年就不会那么强硬的带着孩子离开，而是继续留在钱正平身边了。
钱正平皱了皱眉：“我不是帮你，是为了帮我的儿子。”
“儿子跟我姓周，是周家的人，与你没有关系。”楚云梨压低声音，“你再逼我，回头我把这孩子过继出去，甚至不让他姓周。”
钱正平：“……”
他已经不年轻了，人到了他这个年纪，其实看明白了许多事。年轻的时候怎么想的他已经忘了，现在他认为，人活一辈子，活的就是儿孙。
如果连儿孙都没有，那一辈子白活。如果儿孙是败家子，人一辈子都是失败的。他辛辛苦苦积攒了这么多的家业，如果落到了旁人手里，比如被柳氏那个儿子占了去，他真的是死都不瞑目。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害怕大明被过继。
现在儿子姓周，但是周家的族谱上没有儿子的名字，周大明就是个称呼而已。如果过继，那儿子就有爹有娘有祖父祖母，往上有祖宗，往下有子孙。跟他钱正平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算你狠！”
钱正平狠狠收好了银子，“我看你要怎么收场。”
楚云梨冷哼一声：“大明，把那个酒疯子扔出去。”
周大明早就想这么干了，不过，他怕自己做了后母亲不高兴……母亲常说让他与人来往间不要太犀利倔强，能圆就圆，能缓则缓。
得了母亲这话，周大明再无顾虑，揪起曹疯子一扔：“走你！”
曹疯子不满：“你们家不能这么欺负人。我闺女在这里撞了柱子，你们家必须要负责，否则，我要去告！这天底下讲王法，大人总会给我一个公道。”
“去告！”楚云梨冷笑一声，“刚好我也想知道你闺女为何不找别人，独独找上我儿子的麻烦！”
她说这话时，瞅了一眼钱正平。
钱正平被她的目光一扫，顿时有些心虚。
不会被发现了吧？
钱正平瞪着曹疯子，呵斥道：“还不快滚！真想去公堂？”
曹疯子跌跌撞撞起身，拽着妻子就走，曹小玉还昏迷着呢，他也顾不上。
曹母不放心女儿，弯腰将女儿背上，吃力地追了上去。
眼看事情解决了，麦子吓出了一头的汗。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满手冰凉，也才发现自己内衫都已经湿透了。今天这事，他越想越后悔，此时还满心的后怕。如果事情再来一回，就是打死他，他也不多管这闲事。
“大明，对不住，今儿我太想当然了。那家人要是还来找你的麻烦，你千万记得来找我。”
麦子话音刚落，就被他的妻子掐了一把。
“赶紧回吧，一天天的就会闯祸，赚的那点钱还不够你败的。”
麦子的媳妇也很不好意思，她早知道自家男人缺根筋，却没想到居然差点闯出大祸。
“大娘，你千万不要生气，回头我好好教训他一顿，他以后绝对不再多管闲事了。”
曹家人一走，麦子夫妻离开后，围观的众人也渐渐散去。
钱正平想趁着人多一起溜，楚云梨出声唤他：“站住！”
“还有事？”钱正平努力装作一副自如的模样，“还是那话，大明是我儿子，他遇上了事。我一定会尽力帮忙。刚才我拿钱赔偿，也是想尽快解决此事，不让你的生意受影响。”
楚云梨满脸讥讽：“钱正平，你能从镇上的一个穷小子混到现如今的地位，确实是个很聪明的人，但是这天底下的聪明人不止你一个。曹家人一听要报官就溜了，是你指使的吧？”
笃定的语气。
钱正平哑然：“你想到哪里去了？”
楚云梨怒斥：“钱正平，少藏在暗处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你敢不敢发誓说曹家找上我们母子的事情与你无关？”
当下的人都挺信誓言，钱正平自然是不敢发誓的。他看着面前满脸愤怒的女子，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是想和你们母子亲近，这才略施小计。”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亲近我们母子的法子，就是请人上门找我们的麻烦？那我们还真担当不起，收起你的好意，离我们远一点！”
柳氏站在隔壁门口，将这铺子里发生的事情从头看到尾。得知自家男人为了亲近母子做了这么多的事，她心头很不是滋味。
瞅着周围没有其他人了，柳氏质问道：“钱正平，你怎么对得起我？当年你承诺过要好好对我，所以我们柳家才会一力扶持你做生意，如今你生意做出头了，兜里有银子了，想背信弃义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负了我，柳家一定不会放过你！不信你试试！还想顺风顺水，做梦！”
她撂完狠话，转身吩咐：“来人，收拾行李，回城！他姓钱的既然想留在乡下，那就留着吧，一辈子也不要回去了。”
言下之意，她回家去会让柳家人针对钱正平，让他在城里待不下去。
钱正平最怕的就是这个，柳氏把话说到这份上，目的就是逼他低头。他不愿意的话，两人就得撕破脸。
“姓柳的，你别太过分了。”
柳氏怒吼：“过分的是你，说到做不到，你那嘴完全是放屁用的。”
钱正平：“……”

第1291章
钱正平没想到柳氏会变得这么粗鲁。
瞧瞧这话，好难听啊。
“咱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你不要动不动就牵扯娘家行不行？”
柳氏呵呵，没有再回答。
她真的说走就走，立刻吩咐丫鬟收拾行李。钱正平见事不对，急忙上前去安抚。
柳氏不打算原谅，任他好话说尽，就是不改初心。
稍晚一些的时候，柳氏坐上了回程的马车。钱正平知道在马车离开的前一秒，都还在试图和柳氏和好。
看着马车离去，钱正平越想越气，狠狠踹了一脚路旁的柱子。
他是血肉之躯，柱子是石头做的，没把柱子踹着，反而是把自己的脚给伤了。
*
钱正平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妥协，他打算在镇上多住几天，至于柳家人那边……先看看柳家人会不会针对他。
反正，他是柳家人一手扶持起来的，一家子不可能把他往死里整。
曹疯子的酒醒了之后，没有再来找楚云梨的麻烦，只是曹小玉的婚事更难了。
别人就是感慨几句这丫头命苦，但到底有多难，只有曹小玉自己最清楚。
曹小玉真的很想摆脱了酒疯子父亲，嫁人后有自己的家，但是，看这样子，还有得熬。她不甘心，私底下找到了周大明。
“大明哥，你帮帮我好不好？我求你了。”
曹小玉口中说着话，人就要往下跪，这四下无人，她是真的想求周大明拉自己一把，不是为了逼迫他。
但是周大明已经看清楚了曹疯子的真面目，又怎么可能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说难听点，他自己的亲爹就是个大麻烦，再来一个麻烦的岳父，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帮不了你。”周大明张口就来，“最近我们母子打算去城里做生意，我不考虑在镇上说亲。你想嫁人，找别人去吧。”
曹小玉特别失望。
“我不要聘礼，什么都不要，回头我可以跟着你一起去城里。”
周大明摇摇头。
“我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不想再惹麻烦了，你懂我意思吗？”
曹小玉沉默，半晌后起身默默走了。
*
钱正平特别想要和亲生儿子拉近关系，奈何亲生儿子不愿意搭理他，他也在想法子。
思来想去，亲生儿子如今缺一个合适的妻子……镇上的这些姑娘，足够勤快，但是，着实有些拿不出手。
“幺娘，大明的婚事交给我，回头我来安排。”
楚云梨又在扫灰，听到男人这话，冷笑一声：“不关你的事。”
“你这人……”钱正平皱着眉，“你要是真为了大明好，就别拒绝我的好意。镇上的这些姑娘，也就一个勤快，不懂规矩，不知道什么是大局，长得也不好看，大明是我的亲儿子，我还能害了他？”
楚云梨不耐烦：“我是大明的亲娘，我也不会害他，城里的姑娘就一定好吗？你自己娶的就是城里的姑娘，这些年过得如何？”
钱正平：“……”
他忽然发现，周幺娘说话真狠，直往人心窝子上扎。
凭心而论，他在城里这些年过得不错，赚到了自己在镇上一辈子也见不到的银子，这一切都是柳家人带来的。但是，他过得并不安逸，柳家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就比如现在，哪怕柳氏已经走了，他一个人在镇上，却还是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得到柳家人的威势，一得空就在想着要如何讨好岳父和大舅子。
“我会找一个合适的姑娘，不让大明被欺负！”
楚云梨摆摆手：“用不着你操心，你管得越多，我们母子的日子越难。麻烦你撒手，就当我们母子不存在，算我谢谢你。”
钱正平：“……”
“周幺娘，我再说一遍，前半生我已经积攒了不少东西，那些东西一定要交到大明的手里。我想对你们好，你们只能接受，不能拒绝。”
他语气霸道，楚云梨听了，顿时就气笑了。
翌日早上，天还不怎么亮，楚云梨就出门了。她找到了去城里的马车，给母子俩买了俩个位置。
钱正平得到消息的时候，楚云梨已经在去城里的路上了。
去城里的路上，周大明挺沉默。楚云梨看得出来，他应该是紧张。
周大明活了近三十年，不怎么到城里，去城里也只是快去快回。这一次，母子俩打算在城里做生意，如果顺利，以后就不回镇上了。
镇子距离城里坐马车需要大半天，赶在天黑之前，母子俩入了城，楚云梨先找了一个客栈安顿。
当日夜里，母子俩好生睡了一觉。
天亮后，楚云梨就带着周大明满城的转悠，先是去了最繁华的几条街，然后慢慢往外走。
钱正平在镇上算是有头有脸，可是在城里，他那点银子完全不够看。他想要找到母子二人，天天在外转悠。
柳氏以为男人是追着回来道歉的，结果到家之后，正脸都不看她，也没有往柳家去，天天就忙着找人……找人这事是她从男人身边随从口中打听到的，柳氏越想越生气，又不能真的跑回娘家去让娘家毁了男人的生意。
虽然说钱正平做生意都是靠柳家提拔，她完全可以把这个男人直接按下去。但是，她已经是嫁出来的姑娘了，不能太任性。如果钱正平的生意被毁，她日子过不好，娘家人接济她也有限。
说到底，谁有都不如自己有。柳氏到底还是摁住了想要将钱正平打回原形的想法，打算找钱正平好好聊一聊。
楚云梨私底下已经用做旧的方子换到了一批银子，买下了城里繁华街道上的三间铺子。最近几天都在忙这件事，周大明也是才知道母亲手里捏着一些方子，且换了大笔银子。
有了这几间铺子，哪怕母子俩什么都不干，只将这铺子租出去，靠着租金也能度日了。
不用再为生计发愁，周大明的心情很不错，整日在外转悠着，主要是想看看别人家的生意是怎么做的。他从来没有认真学过，跑了两天之后，就想跟母亲商量先去其他铺子里做一段时间的小伙计。
一辈子那么长，做生意的事情需要从长计议，不能太着急。做上半年的小伙计，之后再说！
说起来，周大明已经是快三十岁的人了，周幺娘一直都不怎么管儿子，楚云梨来了，做法和周幺娘是一样的。
周大明欢欢喜喜跑去做了伙计，楚云梨自己则搬去了三间铺子后面的院子里住。
铺子需要整修，想要开张，至少也得两个月。
而钱正平，也终于找到了母子俩。
得知周幺娘住在铺子的后院之中，钱正平没有多想。周幺娘是个很勤快的人，多半是去上工的。
“你来城里之前，为何不与我商量？”
楚云梨正在指挥着木工打柜子，想要把东西卖出价钱来，就得把东西衬托得无比贵气。摆货物的柜子尤其要紧，从花样到漆色，样样都需要精挑细选。
看见钱正平出现，楚云梨都没有正经瞧他，又和木工低声说了几句，这才出声答：“我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什么好商量的？我想来就来了，没有人照顾，我照样过得好好的。”
钱正平噎了下：“不识好人心，我是为你好。大明是我亲生儿子，你知道我的那些想法，应该明白我不会害他。”
“你不会，别人也不会吗？”楚云梨冷哼一声，“我们母子的存在本身就挺碍眼，你还惦记，是怕我们死得不够快？”
钱正平瞪她：“周幺娘，你太久没有男人，都不知道好好说话了。张口就噎人，简直不可理喻，没法商量！”
楚云梨满脸讥讽：“没人求你来，没人要跟你商量事，滚远一点！”
钱正平怒了：“你以为在这城里找到一份活计就算是在此扎根了？信不信我一句话，一会儿你的东家就不要你了！”
听到这话，楚云梨顿时乐了。
她心里愈发看不上钱正平那些所谓的家业，他如果真的富裕到了一定程度，关于周家母子俩在城里置业的事早就有人告诉了他了才对。
“你去试试吧。”
钱正平瞪她：“周幺娘，你都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怎么还学不会圆滑呢？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儿子着想啊。好不容易来到城里，就因为不会说话被赶了回去，你后不后悔？”
木工瞅了一眼钱正平，然后继续干活。
那一眼的含义丰富，钱正平只觉莫名其妙，他忽然有些不安。总觉得出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楚云梨不想与之多说：“滚！”
钱正平吓一跳。
周幺娘怎么敢？
他越想越怒，下定决心要给这女人一个教训。当即转身就走，出门后吩咐身边的随从：“去打听一下这三间铺子的东家是谁，回头准备一份礼物，我要上门拜访。”
儿子好不容易来了城里，钱正平不打算把人赶回去。他在发现钱宝华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后，就已经有把大明接到城里来学做生意的想法。如今都不需要他安排，人已经来了……要是把人赶回去，到时还得费心接人。
随从立即吩咐下去，稍晚一些的时候，有消息传来。随从听完，面色复杂不已。
彼时钱正平正在翻账本，心里不平静，也没心思算账。账本翻得哗哗的，看见随从进门，不耐烦问：“有消息了吗？”
随从低声答：“有了！”
钱正平随口问：“铺子被谁家买下来了？”
“就是……说是从镇上来的一对母子，本来是没有银子的，拒说卖了一张方子。方子似乎很好，城里四间医馆同时出手，方子一卖，就买下了三间铺子。”随从吞吞吐吐。
钱正平不耐烦了：“哪个镇上来的？”
随从不敢隐瞒，忙答道：“三河镇。”
钱正平就是出自三河镇，他刚回家了一趟，没听说镇上有这种能人啊。镇上的那些人，敢来城里的都没几个，谁家要是有方子能够换到城里繁华街上的三间铺子，不可能没传出来。他皱眉丢下账本，正准备细问几句，忽然福至心灵。
“是周幺娘？”
随从见主子终于反应了过来，急忙点头。
钱正平：“……”
“你没打听错？确定是周幺娘自己买下了铺子？”
随从颔首：“小的也不相信，底下的人确确实实是怎么说的，他们问了好多人，这就是事实。”
“砰”一声，钱正平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他发觉事情有些不受控制，不过，周幺娘母子能够过得好，能够凭自己的本事买下铺子，这确实是一件好事！
钱正平板着脸，半晌后突然笑了。
“难怪她那么有底气，合着她已经有铺子了啊。”越想越高兴，他开始哈哈大笑。
柳氏还隔着老远就听见了男人的笑声，他高兴，她就不高兴。
“笑什么？牙都要掉了。”
此时钱正平心已经飘到了天上，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哪怕看见讨厌的人，也没有影响了他的好心情。
“有事？”
柳氏不满：“老爷，你不打算跟我解释几句吗？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你今天不能让我满意，稍后我就回娘家去。”
“想去就去，回去多住几天。”钱正平故意道。
这话将柳氏气得够呛。
柳氏眼圈都红了，她不愿意回娘家去告状，确实有不想毁了自己安宁日子的原因，但归根结底，还是舍不得和钱正平撕破脸。
她为了二人之间的感情各种煎熬妥协，自己把自己说服了，他可倒好，生怕她不生气！
“你就是吃准了我舍不得毁你是么？”
钱正平摆摆手：“我知道你胆子大，没什么是你不敢做的。我们夫妻这么多年，我是什么脾气，你心里清楚。这一次的事，我不觉得自己有错，宝华是我儿子，从小养尊处优，但是大明也是我的儿子，他过的什么日子？在你心里，两个孩子不一样，但是在我这里，他们是一样的！”
他又一次直白地表示想要把家财分给周大明，柳氏险些就要被气疯了，质问：“你想将家财一分为二，给周大明一份？”
钱正平：“……”
不！
他打算把自己所有的家财都留给周大明。
当然了，这话不能说，柳氏要是知道了，会气疯的。她一疯起来，他的生意怕是要被毁个干净。
钱正平没有否认，落在柳氏眼中，就是男人默认了这个说法。
柳氏接受不了属于自己儿子的东西被分给别人，当场道：“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我得不到的东西，宁愿毁了，也绝不让别人占便宜。”
钱正平早就知道她的脾气，道：“那你毁！毁个干净，宝华什么都得不到，回头让他去你娘家，在那些表兄弟面前抬不起头！”
这话算是戳着了柳氏的要害，她一生不甘落于人后，哪怕是在娘家兄弟面前，她也不想低头。她自己不想矮人一截，也不想让儿子委曲求全。
虽说钱正平的生意全靠着柳家提拔，她回娘家本来腰杆子也不硬。可要是他连生意都没有了，她在娘家人面前就更抬不起头。
柳氏气得胸口起伏，眼圈通红：“钱正平，你太欺负人了。当初你不是这么说的，早知道你会变成这样，我说什么也不会嫁给你！”
钱正平一本正经：“这话同样还给你，如果我早知道你会变成这样，当初也不会娶你，哪怕一辈子娶不到妻子，我都认了！”
“你后悔了？”柳氏怒火直冲脑门，烧得她理智全无，“你居然嫌弃我？本夫人哪里配不上你？”

第1292章
柳氏不是个容易被激怒的人，但是钱正平这话实在太伤人了。他那意思，宁愿一辈子不娶，也不要娶她。
就差没说，哪怕天底下只剩下她一个女人，他也不要娶。
柳氏自认为容貌家世都不错，选中钱正平是自己下嫁，他该一辈子把自己捧在手心，以此感激她的垂青，结果他居然后悔，居然还敢把这后悔挂在嘴边。柳氏越想越怒，直接掀了桌子。
掀完了桌子之后，柳氏心头的怒火并未减少半分，她一怒之下，转身就命人准备马车出门。
钱正平太习惯她这一套流程了，一吵架就回娘家。她也不是真的要回，就是故意吓唬他，到了路上之后会让马车慢下来，到时让他追上去道歉求情。
多年下来，钱正平已经厌倦了。他一想到儿子有了自己的铺子，唇角就止不住往上翘。他重新拿起账本，开始细想那几间铺子。
*
柳氏确实是习惯了一吵架就往外走，还习惯了到路上时回头去观望钱正平是否有跟来。
看了几次，没有发现钱正平追来，柳氏叫停了马车。
人到中年，她已经不怎么任性了，夫妻一吵架就回娘家，会让兄弟姐妹们看笑话。再说，她也不可能真的毁掉钱正平的生意。
“去找周幺娘。”
随着钱正平找到了母子俩，柳氏也知道了母子二人的落脚地。
木工们跟着楚云梨学到了不少东西，他们是靠手艺吃饭的，手艺越是精湛，花样越多，以后收到的工钱就越多。得了好处，木工们做事愈发卖力。
楚云梨将他们的用心看在眼里，没有白白承受了这番好意，而是让人在不远处的茶楼里定了一桌，让木工们去放松。
这些手艺人不是去不起那些茶楼，是舍不得去。楚云梨出了这份钱，他们都特别高兴。
送走了人，楚云梨顺手开始收地上的小木头方子，这些可以捡起来当柴火用，就连锯下来的木头渣子，也可以扫在一起引火。反正闲来无事，她做得比较慢。
眼角余光瞥见有眼熟的马车在门口停下，楚云梨继续忙活着手里的事。
“阴魂不散！”柳氏几步进门，气冲冲站在楚云梨面前，“滚回你的乡下去。”
楚云梨似笑非笑：“据我所知，柳家在这城里也不算是什么大户，夫人未免太霸道了。我们母子想待在哪里，想来与夫人是没什么关系的。毕竟这城是属于衙门管，和柳家无关。”
柳氏刚刚被男人嘲讽，如今连一个乡下女人也敢这么冲自己说话，她气愤道：“识相的，自己滚回去，不识相，等着被撵吧。姓周的，天底下的男人那么多，你最好不要再打钱正平的主意！”
“我不打他主意，每次都是他主动来。”楚云梨摆摆手，“你管好自己的男人，最好绑住他的脚，不要让他再来找我。我谢谢你！”
柳氏：“……”
又是那种感觉。
她苦心维护的东西被人送到周幺娘面前，周幺娘没有双手接着，反而满脸嫌弃。偏偏钱正平那个不成器的又非要往上凑，简直气煞人也。
她越想越怒，扭头质问丫鬟：“这铺子的东家是谁？”
丫鬟摇头。
楚云梨接话：“你找东家什么事？”
“辞退你！”柳氏磨牙，“我要让你们母子在这城里待不下去，只能灰溜溜回乡下。”
楚云梨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那可能有点难哦。毕竟，东家怎么辞退东家？”
这话有点绕口，柳氏微愣了一下。确定自己没听错后，她满脸不可置信。
“你是东家？”话问出口，她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般，冷笑一声，“你吹牛也有个度，牛皮都要被你吹破了。就你，买得起这条街上的铺子？外头的野男人给你买的吧……”
话说到此处，她突然卡住。
搞不好真的是钱正平干的！
柳氏早已经发现，钱正平一直都有偷偷藏银子，最近两年更是变本加厉。他藏下来的银子，哪怕没有几千两，千两是有的。
之前柳氏发现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没把这事放心上。男人嘛，在外行走着，总有需要撑场面的时候，自己攒点银子花着也方便。
但是，如果男人攒下来的银子是为了养女人和孩子，这就不能忍了。
“钱正平！我弄死他！”柳氏大怒，转身就走。
*
钱正平正心情很好地整理账目，就看见柳氏怒火冲天地走进门，那脸上的愤怒几乎变成了实质性的龙卷风，一路走过，恨不能把桌椅板凳都刮飞。
“谁又惹你了？”
柳氏直接动了手，上前一把薅住他的头发，掐着他的脖子。
钱正平咳嗽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一怒之下，狠狠一把将人推开：“疯子，有事就说事，动什么手？”
“你拿偷偷藏下来的银子给那母子俩买铺子！”柳氏很愤怒，吼出这话时，嗓子都破了音，“你怎么对得起我？你怎么能做这么缺德的事？”
她嗓子又尖又哑，钱正平只觉得耳膜生疼，半晌才反应过来了她的意思，下意识解释：“那些铺子不是我出的钱，是他们自己买的。”
“他们拿什么来买？你拿我当傻子？”柳氏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浑身都在发抖，“钱正平，你踩着我底线了。这件事情我绝对不会容忍，我要你立刻马上去把房契改到儿子的名下，或者你的名下也行。如果你不改，生意你没必要做，这城里你也没必要待了。”
她又哭又喊，整个人跟疯了一样。钱正平看着这样的她直皱眉头。
“那不是我买的东西，没法过到我名下。”
“不可能！”柳氏质问，“如果不是你出钱，他们母子在乡下待了大半辈子，哪里有银子买铺？他们所在那条街上的铺子可不便宜，银子少了连看铺子的资格都没有，如果不是你帮忙，我头都砍下来摆上！”
柳氏气到浑身发抖。
钱正平看到她这模样，心知自己说什么她都不会信。此人冲动又任性，愤怒之中的她，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奇怪。他不想在柳氏生气的时候火上浇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劝道：“你先不要动怒。也不要太想当然，那铺子真不是我出的银子，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但凡我出了一个子儿，或者是帮着牵线了，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一脸认真，语气也严肃。满心愤怒的柳氏总算是冷静了几分：“那你说，他们的银子哪来的？”
“不知道，周幺娘还在怨恨我当年抛弃她的事情，不愿意与我多说，每次见面都要和我吵。都说财不露白，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跟我说？”钱正平摆摆手，“你不要听风就是雨，我们家里有多少值钱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能不能一下子买得起三间铺子，别人不知，你是知道的。”
柳氏半信半疑，追问：“三间？”
确实有三间铺子都在整修，她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你是想说，周幺娘凭自己的本事在城里买下了三间铺子？”
柳氏是城里长大的姑娘，家里是做生意的，并且家里从小就不阻止她学做生意，她读过书算过账，人到中年了，也没有攒下多少银子。她都买不起，周幺娘拿什么来买？
“他们母子的银子……来路不明吧？我去告状！”
她说着就要去查，钱正平解释：“好像是卖方子得来的。”
柳氏咬牙：“方子哪里来的？你给的？”
钱正平：“……”
“我要是有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可能交到别人手里？”
柳氏一想也对。
她心头并不好受。
猜到是钱正平给母子俩置业，她气得理智全无。得知是周幺娘凭自己的本事买的铺子，她就更生气了。
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她都做不到的事情，周幺娘一个乡下女人居然做到了。凭什么？
夫妻俩在书房里吵得不可开交，外人不知道这件事情，钱宝华还没到家就听说了。
他有学做生意，但是账本枯燥得很，他想着父亲还年轻，自己还能再玩儿几年，天天跟着一群人招猫逗狗，他还开了一间赌坊……当然了，家里不允许他干这种事，赌坊是私底下开的，不接待那些普通的赌客，只是他们几位公子一起偶尔过去聚一聚。
钱宝华听说母亲被气得够呛，立即就想到了周家母子。
他不是三岁孩子，关于双亲是怎么成亲的，他早已从家里的下人口中问了出来。然后，他就有点看不起父亲。
为了银子抛妻弃子，攀权附势，让人看不起的事情父亲做了个遍。在父亲眼中，为了银子大概没什么不能舍。
钱宝华想要替母亲出一口恶气，他不好去找父亲吵闹……都是一家人，吵起来伤感情。有怒气要冲着外人发，他立刻让人送自己去了周家母子所在的铺子。
看着面前三间焕然一新的铺子，饶是钱宝华平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心头也多了几分怒气。
楚云梨看到面前的年轻人，问：“有事？”
钱宝华听到这声音，这才注意到铺子面前站着一抹纤细的身影。那一身气质，很容易让人忽略面前女子的年纪。
他有些恍惚，镇上的人也能养出这种气质吗？
“你是不是周幺娘？”
楚云梨颔首，反问：“来为你娘出气的？”
“原来你知道我是谁，那就好办了。”钱宝华折扇一收，“把这几间铺子的地契还给我们家人，然后你们母子滚回乡下去，本公子就不和你们追究。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个机会，若你们不识相，别怪本公子不客气！”
楚云梨只觉得好笑，不过又觉得钱宝华的想法在情理之中。
毕竟，周幺娘自己想要在这城里买铺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偏偏她又买了，哪怕是用方子换的，落在旁人眼里，那也是钱正平出了力。
否则，只靠母子两人，几乎不太可能买得起。
“你要怎么样不客气？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你要是觉得我应该把铺子还给你，那你可以去请大人做主。”
钱宝华看到她这底气十足的模样，忽然就觉得母亲吃瘪的缘由了。
这女人办事滴水不漏，既然敢让他去告状，那证明这铺子到她手里这件事多半能和父亲撇清关系。
“你等着！”
钱宝华撂下狠话，转头就细查这件事。然后他发现，周家母子买铺子，确实和父亲无关。
在他看来，多半是表面上无关，父亲一定是又出钱又出力了的，只不过查不出来而已。
*
周大明也是做了小伙计，才发现城里的伙计不好做。
不光要干活，还要勾心斗角，为了赢得管事的亲睐，底下的人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他自认算是吃过苦的人，为了赚银子什么都可以付出，但在其他的小伙计面前，他还是输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让周大明开了眼界。
这天，他下工回家，走到路上忽然看见前面有人打架。
周大明跑出来做伙计是为了学东西，又不是为了工钱。因此，他只选了离家近的铺子，赚不赚钱倒是其次。
如果正常回家，要从那打架的几人面前路过。此时那边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周大明不想看热闹，只想回家，他没绕路，直直往前。
就在他靠近时，忽然觉得一阵凌厉的风扑面，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人扯了一把，踉跄一步，刚刚站稳，就听到自己左边不远处哐啷一声。他循声望去，看见那处有把刀落在地上。
按照方位来算，方才他要是没被人拉开，那把刀就不是落在地上，而是落在他的头上了。
这么锋利的刀落在头上，能不能捡回一条命，全看阎王爷愿不愿意收他。
看清楚地上的刀后，周大明浑身惊出了一身冷汗。然后他才发现扯自己一把的人是母亲。
“娘，你怎么在这里？太危险了，我们站远一点。”
周大明拉着母亲往后退，又看了一眼那边打架的几个人：“为了什么打啊？”
楚云梨是闲来无事过来凑热闹，一开始没有察觉到不对，看到周大明过来时，那几个人眼神交互，她才发现这一局是冲着母子俩来的。
“不知道。”
说话的同时，母子俩都在往边上退，但那边打架的几个人也在往这边挪。
他们手里拿着砍柴的刀，拿着锤子，还有人抓着匕首，甚至还有个铁锹，几人打得不可开交。且打且挪，眨眼间已经又要到了母子俩面前。
周大明以为是巧合，又想拉着母亲往后退。
而楚云梨看见其中一个人将铁锹高高扬起，朝着周大明的头狠狠砸下，她一个转身，扯了一把周大明，自己挡在了前面，与此同时，伸手扯了一把其中一人。
那人不受控制地挪到了铁锹底下，然后……铁锹狠狠一砸。
下一瞬，血光飞溅，有人尖叫连连。
铁锹砸头，可是会要人性命的。
拿着铁锹的人惊呆了，整个人都是木的。看铁锹下额头上一个窟窿正流着血的人，又看看自己的手，然后他看向了周大明。
周大明后知后觉，发现这些人好像是冲自己来的。方才要不是母亲拉开自己，又将和拿铁锹这人对打的混混扯过来挡住，他们母子至少要受伤一人。
“杀人了，大家快抓凶手啊，不要让他跑了。”
楚云梨这话一出，围观众人急忙冲上来，手忙脚乱地将几个人都制住了。

第1293章
打架的人一个都没逃掉。
楚云梨心里明白，这些人应该是想装作意外的样子把周大明拖入局，如果周大明真的死了，兴许会有个把人替他偿命。却也仅此而已。
如今周大明没出事，这些人哪怕到了公堂上，最后多半也会和解。
果不其然，小半个时辰之后，追到衙门里的楚云梨看着两边的人握手言和，然后各回各家。
那个头上受了伤的混混昏迷不醒，已经得了几十两银子的赔偿，他家里人都特别满意，离开时有说有笑。
周大明有怀疑他们在针对自己，但找不到证据。他明日还要上工，强迫自己不多想，回去后倒头就睡。
楚云梨没睡，她悄悄出门，去了其中一个混混家附近打听。
混混罗三，之前有人追债，他怕得好多天不敢回家。这两天却天天归家，追债的那些人也不见了踪影。可以说，他是突然得了一笔横财，解决了自己的麻烦。
知道了这些，楚云梨都不打算去问罗三，问了也不一定问得出来，反正她知道，有人在针对母子俩就对了。
*
这口气，楚云梨咽不下去。
于是，她颇费了一番功夫，打听到了钱宝华的行踪。
钱宝华三天两头会与那些酒肉朋友一起去他名下的赌坊玩乐，一般赌完了还会去花楼转一转。
楚云梨将自己抹得乌漆抹黑，潜入了花楼之中。然后混成了送水的婆子。
钱宝华今儿玩了不少花样，郁闷的心情却没有丝毫缓解，听着琴声，还发了脾气。
“滚滚滚，弹的什么玩意儿？”
弹琴的女子连滚带爬退出，钱宝华怀中的花娘笑着摸他的胸口：“公子，不要生气嘛，不喜欢弹琴，咱们玩儿别的。”
她眼神和语气包括手上动作都满是挑逗之意，钱宝华来就经不起撩拨，弯腰将人抱起丢在床上，准备一亲芳泽。
敲门声传来，钱宝华皱眉：“滚！”
他身下的女子撒娇道：“公子别急，长夜漫漫，时间还早，咱们先洗……”
钱宝华重新低下头：“一会儿再说。”
“公子。”女子娇声道：“刚才妾身见了其他客人，身上有味儿。”
钱宝华心里有点膈应，立即起身。
楚云梨低着头，抬着一桶水进门，余光一扫，就将屋中情形收入眼中。她老老实实将水打好，外面两人嬉笑着进来，打打闹闹搂搂抱抱，谁也没瞧她。
其实这是个动手的好机会，她只需要一抬手，就能将那位花娘打晕。但楚云梨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现如今她根基不深，在这里动手，会惹恼花楼的东家，等到出了事排查她这个凶手时，那些下人也会受牵连。
于是，楚云梨退了出去。
她到了楼下，打晕了钱宝华的车夫，自己穿上了一身灰扑扑的衣裳，靠在马车上等。
等到了日上中天，钱宝华一身脂粉香气，醉醺醺地从楼里出来。上马车的时候还踹了楚云梨一脚：“没眼力见的东西，怎么不上去叫我？这个时辰回去，一会儿本公子又要挨说。”
他爬进马车之中，就着趴伏的姿势呼呼大睡。
等到钱宝华醒过来时，发现周围一片漆黑，马车里的灯笼都没亮。周围除了虫鸣声，再无其他动静。
钱宝华心里莫名有点慌：“水发？”
楚云梨狠狠一拳，砸在了他的下巴上。
钱宝华挨了打，整个人往后仰倒，狠狠扎在了马车上，后脑勺都撞得咚一声。他一手捂下巴，一手捂后脑勺，质问：“你是什么人？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聪明点，把本公子送回府里，否则，你和你的全家都一定不得好死。”
楚云梨不管这么多，劈头盖脸冲着他一顿砸，把人打得连喊都喊不出了才收手。
“再欺负人，我弄死你！”
钱宝华只觉一头雾水，他都不知道自己欺负了谁。眼瞅着那人等着自己回答，他忙不迭点头。
楚云梨呵斥：“说话！”
“是是是，以后我再不敢了……好汉饶命！”钱宝华说话时，声音都是哑的，浑身都在发抖。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怕死。
楚云梨又把人踹了几脚，这才钻入了边上的草丛之中。
大晚上的，钱宝华一个人在荒郊野外，一会儿怕狼，一会儿怕鬼，一夜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天亮了之后，他发现自己在城门外不远处的官道旁边。
他浑身是伤，自己挪动不得，嚎了半天，嗓子都喊哑了，总算有人发现了他的存在，又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被倒腾到了府里。
柳氏得知儿子受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孩子虽然经常半夜才回来，也偶尔会在外头过夜，但是从来都很有分寸。这些年在外头，混是混了一点，从来没有受过伤。
她匆忙赶到儿子的院子，刚好看见大夫在给儿子治伤，当她瞧见儿子身上的青紫伤痕时，几乎站立不住。
“是谁干的？”
钱宝华回到府里，感觉自己是死里逃生。此时只想让大夫赶紧把伤包扎好，他能好生睡一觉。听到母亲的问话，他不想回答，实在是没有力气。
柳氏转头去找儿子的车夫，才得知人昨天晚上被人打晕了丢在花楼的池子里。差点被淹死，这会儿咳嗽得厉害，发着高热昏昏沉沉，一问三不知。
钱正平都已经出门了，听说儿子受了伤，急忙忙赶回。
他知道钱宝华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之后，原先对儿子十分的感情也只剩下了两分。他本来是不想回来的，但是在柳氏和柳家人面前，他还是得装一下慈父。
“怎么弄成了这样？”
钱宝华被大夫折腾一场，感觉又死了一回。瘫在床上想着是谁会这么对待自己。听昨天晚上那个凶手话中之意，似乎是来寻仇的。
他最近没有得罪谁呀？
唯一对付的就是周家母子……周家母子应该没有这个本事才对。
钱正平已经从妻子那里得知，昨晚上钱宝华是在花楼中被人带走的。他对这儿子本身就没有多少期待，得知人居然去逛花楼，当场气不打一出来。
“孽障！你居然去那种地方，是嫌自己命长吗？”
他越想越怒，叫嚣着要去拿家法。
柳氏心疼儿子，呵斥：“你有那个精力，赶紧把凶手找出来要紧。宝华去花楼，那是去见世面，以后好帮你待客的。”
看到柳氏这样护着儿子，钱正平忽然就不气了，慈母多败儿。她自己愿意把儿子宠成一个纨绔废物，他才懒得管。反正又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他费什么心？
想到此，钱正平转身就走。
柳氏感觉到了他的不耐烦，忙问：“宝华伤成这样，你不在边上守着，要去哪儿？”
“我又不是大夫，守着有什么用？”钱正平张口就来，“我去查一查凶手。”
柳氏不再阻拦。
钱宝华昏昏沉沉睡了三日才缓了过来，他有了几分精神，喝了一碗汤后，找到了母亲。
“娘，凶手找到了吗？”
柳氏眉头紧锁：“你说动手的人矮胖，是个中年男人。但是那天进花楼的人中，没找到符合的人选。你有没有看错？”
钱宝华摇头：“不会有错，他身量不高，整个人有点壮！说是我欺负了人，所以她来报仇了。”
柳氏追问：“那到底是不是你在外头结下的仇怨？”
她怀疑是男人在外做生意时结的仇，都说打蛇打七寸，夫妻俩就得这一根苗，人家心里记恨，跑来教训儿子很正常。
“我不知道啊。”钱宝华说话时扯着了嘴角的伤，痛得“嘶”了一声。
他瞄了一眼母亲，欲言又止。
柳氏一看儿子这副神情，就知道他有所隐瞒，催促：“有什么话直接说。”
钱宝华吞吞吐吐：“那个……就在我受伤的头一日，我找了人去教训周家母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找了谁？”柳氏回想了一下，“我没听说他们母子倒霉啊。”
“事情不太顺利，我为了摘出自己，做得比较隐蔽。”钱宝华压低声音，“我特意让两拨人在周大明回家的路上打架，就等着他路过时把他脑袋开瓢。结果，事情很不顺，周大明给躲开了。这件事情还闹上了公堂，好在我早有后手，让他们两边和解，只是，我赔了不少银子。”
柳氏满心后怕，她瞪着儿子：“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万一被发现，你就有牢狱之灾！”
“不会被人发现的。”钱宝华很是自信。
柳氏真的很怕儿子出事，见儿子满脸不以为然，呵斥：“你少得意。如果没人发现，你这身伤是哪里来的？”
“周家母子应该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胆子。”钱宝华想了想，“肯定是爹生意上得罪的人想报复，看我落单，才对我下了毒手！”
柳氏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不过，她的心里很不安，在她看来，周家母子今非昔比，捏着三间铺子，只要舍得，就能找到人替他们卖命。
她霍然起身：“你好好歇着，我去打听一下。”
柳氏有让人盯着母子俩，那边没有母子俩找人教训儿子的消息传来。但她还是不放心，想要去试探一下。
*
楚云梨的铺子里木工收场，看着挺像样子的。她闲来无事，拿着扫帚把铺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新铺的木质地面被擦得光可鉴人。
柳氏一步踏进铺子，楚云梨呵斥：“退出去！”
她疾言厉色，柳氏被她的嗓门吓一跳，下意识退出了门。
柳氏一眼就看见了自己脚下干净的地面，忍不住讥讽道：“不管是用什么木料来铺地，最终都是给人走的。总不可能把腿放肩上扛着走路。”
楚云梨将手头的帕子丢入盆中：“客人可以走动，只有你不行。”
“你什么意思？”柳氏的脸色难看。
“你抢了我男人，毁了我的家。我和钱正平都已经分开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放过我，我不让你进门，很正常啊！”楚云梨振振有词，“滚出去！”
柳氏一怒，当场就想发脾气。话都到了嘴边，忽然想起自己到这儿来的真正目的。
“我儿子受伤了，被人给打了一顿。这件事情和你有没有关系？”
她问出这话时，紧紧盯着面前女人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的变化。
楚云梨当然不会被她看出端倪，听到这话后，顿时乐了：“是哪个好心人打的呀？你跟我说说，回头我给送上一份谢礼感谢人家。”
她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太明显，柳氏愣是看不出周幺娘早就知情的痕迹。
“你……当真是一点都不掩饰对我们母子的恶意，钱正平知道你的这些想法吗？”
楚云梨摆摆手：“少跟我提他。话说，夫人最近把人管得不错，他都没有再出现在我们母子面前，再接再厉哦。”
柳氏气得脸都黑了，再说下去，她怕自己被气死。当场拂袖而去。
楚云梨压根不在乎柳氏会不会生气。
钱宝华从母亲那里得知不是周家母子，他心里很不服气，本想亲自去试探，奈何身子不争气，大夫说了，他得在床上躺一个月，不然会留下病根。
他打算找人再去教训一下周大明……若真的是周家母子干的，他这段时间关在府里，母子俩想对他动手也找不到机会。如果不是，正好将周大明打一顿泄愤，他最近实在太倒霉了，再不发泄，他要被逼疯。
*
楚云梨不知道钱宝华的这些想法，这一日，她正在理货，钱大元找上门来了。
钱大元跟林小翠之间的事情被楚云梨叫破之后，虎子讹诈了三百两银子。
本来钱大元之前愿意每个月送二两银子，是怕被虎子送上公堂。但如今事情都已经说开了，虎子也拿到了赔偿，并且表示不追究。那他也不用受虎子威胁了。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是，钱大元被那么多人捉奸，他发现自己最近走在街上，总是有人对他指指点点，在他路过后不久，之后就能传来阵阵让他别扭的笑声。
一两次这种事，他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可是经常这样，他再傻也知道那些人在背地里笑话自己。钱大元有些不好意思出门见人，但是，他也不可能一辈子不出门啊。
就连隔壁的周大明都跑去城里做生意了，他觉得自己也行。
钱大元到了城里之后就在打听周大明的下落，其实他想去找自己的大伯，但姓柳的那个女人不是好相与的。
他打算找到周大明之后，跟着周大明一起学做生意，大伯肯定会找机会来照顾他。
钱大元到了城里打听，才知道母子俩已经买下了三间铺子。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说错了人，再三确定后，他才相信，在城里拥有了三间铺子的人真的是周幺娘。
这简直是一夜暴富啊！
钱大元不相信周家母子能够凭自己的本事买铺子，这事多半是大伯私底下出的银子。
果然，大伯对侄子再好，也好不过对亲生儿子。
“大伯母，我来帮你吧。”
楚云梨看见钱大元自来熟凑过来，饶有兴致地道：“你怎么来了？”
钱大元沉默：“我不想在镇上待，我来寻大伯找个事做。刚进城就听说伯母要做生意，与其请外人，还不如请我呢。”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母子拥有的这些都是钱正平给的？”
钱大元心中嫉妒，面上也带了几分，下意识反问：“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楚云梨笑吟吟，“我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张方子，拿那些方子换的银子。这三间铺子写的是我们母子的名字，跟钱正平一点关系都没有。”
钱大元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只“哦”了一声。
楚云梨站起身：“坐，我有话跟你说。”
钱大元不爱干活，不过是找借口进门而已。听到周幺娘喊起，他立刻就起了坐好。
“大明有了三间铺子，这生意也即将上正轨了。我们母子在镇上还有铺子和院子……”楚云梨说到这里，笑道，“我的意思是，大明拥有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他爹那边……你大伯当年做的事在我这里过不去，我不会要他的东西，也不会让大明接手。”
钱大元兴致缺缺，哪怕周大明不要大伯的东西，也轮不到他来接。大伯还有个宝贝小儿子呢。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大伯是两年前突然想认儿子的，我就觉得很奇怪啊，他要是在乎大明，早干什么去了？”
钱大元本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听到这里，心中一动。他霍然抬头：“大伯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294章
眼看钱大元上了心，楚云梨就不再多说了，重新过去忙活：“没什么意思啊，就是闲聊。话说，你既然来城里是为了找活干的，打算长住，那来日方长，那我这里就不留你了。”
本来钱大元想着不管是周家母子还是大伯哪个收留自己都好，只要愿意收留，他就先住着。但是听了大伯母这番话后，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亲近一下大伯。
钱正平对侄子是恨铁不成钢，但再怎么不喜欢，这是亲侄子，他还是会管的。
“你可以住进府里，但是呢，丑话说在前头，你大伯母脾气不好，宝华也任性。要是受了委屈，别怪我没提醒你。”
钱大元连连摇头：“我是客人，客随主便，你们怎么安排我都行。我不会觉得委屈的。再说，我以前从来就没有住过这么好的宅子，做梦也没想过自己的屋子地上会跟床上一样干净。”
听到这样一番话，钱正平心里特别得意。他和钱大元一样出身，却已经靠着自己脱离了贫穷，日子过得豪奢，这不光需要本事，还需要运气。
“少贫了，赶紧睡吧。”
钱大元却不打算睡，跟着一起出了门：“我想去看看弟弟，听说他最近受了伤，我还没去探望呢。”
钱正平笑容瞬间就收敛了许多：“宝华任性，你刚从镇上过来，看什么都新鲜，千万不要跟着他学坏了。”
他就是随口一说，但是钱大元却发现，大伯对自己的儿子是真的挺嫌弃，那种语气，不像是对待亲儿子。
经由周幺娘那番话，钱大元猜到了某种可能。此时看见大伯这样的态度，他心中更添了几分笃定。
“不会的。”钱大元嘴上乖得很，“回头我就跟在大伯身边，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您不让我看的事，我绝对一眼都不瞧。”
这样的态度，让钱正平心情好了点。
钱大元再次道：“大伯，我这么远来，得知弟弟受伤要是不去探望的话，说不过去。”
“我带你去。”钱正平路上跟侄子说着园子里他精心置办的各种景致，偶尔还会提一下花费了多少银子。在钱大元一阵阵惊呼之中，钱正平的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钱宝华躺床上养伤，但是他躺不住，真心觉得关在屋中憋闷，就想找点乐子，于是他让身边的人找了两个舞女，又找了弹琴和琵琶的美人……钱正平刚进儿子的院子，就听到屋中传来嬉笑的动静。
他一把推开了正房的门，两个女子衣着清凉，手上脚上挂着铃铛，腰肢款摆，动作优美，角落里还有两个衣着粉色衣裙的女子正在弹琴。而纱幔之后，靠在软榻上顺着节奏打拍子的不是钱宝华又是谁？
“荒唐！”钱正平看到这一番布置，再看到这几个美人，就知道这些花费不少。他自己都舍不得这么祸祸银子，钱宝华可真会享受。
“让你在家里养伤，不是让你干这些荒唐事的。像什么样子？”钱正平越说越怒，呵斥道：“把这些都撤走，从今天起，只给他吃清淡的饭菜，除了贴身伺候的人之外，不许任何人进来。”
钱大元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奢靡，那四个美人让他看直了眼，跟这些比起来，镇上的那些就只能算是女人，压根算不得美。
他要是早点来大伯的院子住，绝不会被林小翠迷住，也不会在镇上抬不起头做人了。
美人被带走，钱大元有些意犹未尽。
钱正平怒火冲天，本来他是不想管这个便宜儿子的，但是，这个混账实在是太过分了。他赚的银子，自己都还没怎么花呢，母子俩花起来倒是一点都不手软。合着他是母子俩请来赚钱的长工？
他一想到自己像个傻子似的被柳氏诓骗多年，放着亲生儿子不管，反而把一个野种捧在手心，就对柳氏特别怨恨，甚至有些迁怒面前的钱宝华。
“拿家法来。”
柳氏不在，底下的人送东西很快。
钱正平拿到了那根竹鞭，冲着榻上的钱宝华一顿抽。
钱宝华除了前段时间挨的那顿打，从来没有被父亲这样教训过。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又挨了鞭子，痛得他呲牙咧嘴。
“爹！儿子就是太无聊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快收手啊。”
钱正平正在气头上，新仇旧恨一起蔓延上心头，他根本就不管钱宝华说了什么，一下比一下打得重。越打越激动，将自己多年以来被柳家压着的憋屈和得知自己被柳氏欺骗却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野种的郁闷全部发泄了出来。
等到身边的人上来夺鞭子，钱正平回过神来后，才发现钱宝华浑身上下都是鞭伤，就连脸上都挨了好几下。
他立刻丢掉了手里的鞭子：“你怎么不喊疼？”
钱宝华：“……”
他浑身都在哆嗦，今天挨的这顿打，不比之前受的伤轻。他都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人是亲爹。
“爹，我好疼啊！”
钱正平心里有了几分愧疚，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并且，钱宝华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说起来这孩子也是无辜的。
“快去请大夫。”
有人去请大夫，有人打了水来，准备给钱宝华擦脸抹身。钱大元一退再退，退到了角落里，刚才大伯打人的架势实在是太吓人了。
他从小就调皮，父亲没少冲他动手……他在镇上长大，真正的皮糙肉厚。饶是如此，父亲也没有像大伯这样往死里打他。
该不会这钱宝华真的不是大伯的亲儿子？
钱大元若有所思，目光在父子二人脸上扫来扫去。
还别说，细瞧过后，父子俩的五官各长各的，二人的容貌真不怎么相似。
如果是真正的亲生父子，多少都能找到一点相似之处。大伯是高鼻梁，粗眉毛，鼻头厚重，看起来憨厚的面相，便宜堂弟矮鼻梁，鼻头很尖，容貌俊秀，五官端正斯文，气质儒雅。
钱大元心里正想事呢，突然听到大伯在唤，他忙答应了一声：“大伯，什么事？”
钱正平不满：“你在想什么？我叫你好几声你都没答应。”
“没没……没想什么。”钱大元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但是始终平静不下来，脑子里像是长了野草，冒出了各种疯狂的念头。
周大明已经有自己的铺子，周幺娘还不许他接手大伯的东西。若是大伯这儿子不是亲生的，又已经和亲生儿子离了心，等大伯百年之后，这么多的家业……谁捡？
钱大元越想越激动，伸手抹了一把脸，暗暗掐了自己一把，总算找回了几分理智：“大伯平时都这么打堂弟吗？大伯母不生气？”
柳氏如何能不气？
她今儿出门给儿子准备冬衣，听说城里有家铺子来了一批特别好的皮毛，她打算去挑几样，结果刚到地方不久，府里的管事逃命一般撵到她，请她回府救人。
柳氏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上，当她看到儿子脸上的那几道鞭伤时，瞬间就炸了。
“钱正平，你怎么舍得把儿子打成这样？你怎么下得去手？”
她奔到榻前，抱着儿子嚎啕大哭：“儿啊，你怎么这么傻？你倒是躲啊！为何这么老实？”
钱正平脸都黑了，他承认自己下手比较重，但是下手再重，柳氏也不能这么教孩子啊。
“你问问他都做了什么，再来跟我说话。”
柳氏回头：“宝华只要没有杀人放火，你就不该把人打成这样。他天天躺在床上养伤，能做什么？不就是听个曲儿，看个舞么？”
钱正平怒极：“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听个曲看个舞还不算大事？你是想把儿子养成败家子是不是？”
“你自己也是男人，你自己也喜欢去听曲看舞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钱正平，人是我安排的，要不你把我也打一顿好了啊！”柳氏越说越激动，起身凑到钱正平面前，吼道：“你打，你打啊！干脆把我们母子都打死好了，反正你在外头还有妻有子，把人接回来又是一家人。”
这分明就是胡搅蛮缠。
钱正平揉了揉眉心：“有事就说事，不要扯上外人。”
“我就要扯，你越是护着我越是要扯！”柳氏愤然道：“他们母子休想在这城里扎根，我绝对不会让你如愿。他们想要在城里做生意，做梦！等开张的那天，绝对有好戏看！”
闻言，钱正平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想做什么？”
眼看柳氏不答，他沉声警告：“你最好别做多余的事，不然，不说他们母子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我就不会放过你！”
“你为了外头的女人警告我？”柳氏瞪着他，“钱正平，你别忘了自己是怎么有今天的。如果不是我，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乡下穷小子罢了，连绸缎衣裳都不敢摸，动作畏畏缩缩，跟个小偷似的。现在你富裕了，人也大方了，想翻脸不认人？做梦！”
夫妻俩最近三天两头的吵架，今儿吵得尤其激烈，钱大元以前也见识过二人吵闹，再一次看见，还是觉得胆战心惊，他往角落里缩了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大伯母这么凶，就算钱宝华不是大伯的亲生儿子，他也不太敢争。
瞧瞧她张口就要毁人家的生意，胆子如此之大，他要是敢伸爪子，怕是连命都要没了。
算了算了，活着要紧。
想是这么想，可心里又有点不甘心。
*
楚云梨开张那一日，特意请来了之前买她方子的几家医馆。她除了卖掉的那两张之外，又悄悄拿了几张和医馆合伙做生意。
至于方子的来处，她就说是镇上一个村里的老婆婆给的。
确实有这个人，但是人在几年前已经死了，到底有没有这些事，她一个人说了算。
她说有，难道那老婆婆还能从坟里跳出来说没有？
但凡是医术高明的大夫，就会认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夫们一出面，城里好多富户都派人送来了贺礼。
柳氏本来早有安排，可在听到送贺礼的客人唱名后，急忙忙就让安排好的人住手。
她得罪不起那些人。
也不知道周幺娘哪里来的人脉，人刚刚到城里做生意，就能请来这些连柳家开张都请不动的客人。
柳氏坐在茶楼的高处，看着底下舞狮，心里恨得牙痒痒。
周大明也没想到母亲只是一个开张，就能弄得这样热闹。只要生意开张的场面这般盛大，他以前想都不敢想。那些大户人家的管事对着他说话还特别客气，他丝毫不敢怠慢，心里则想着，这么多的贵客愿意给面子，如果再开一间酒楼，生意一定不错。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母子俩站在一起，楚云梨低声笑道：“想做就去做啊。再过两个月，我就给你本钱。”
周大明惊了。
钱正平带着礼物上门，拍了拍周大明的肩膀：“儿子，厉害啊。”
周大明不太想搭理父亲，不过这么多的客人在，不能吵闹，他躲了一下，道：“这些都是娘做的，跟我没有多大的关系，厉害的人是娘。”
他什么都没做，跟着捡便宜而已，实在当不起这番夸赞。
“你娘的就是你的。”钱正平一脸的理所当然，“以后爹那些，也是你的。”
周大明：“……”
以前别人都说他是爹不要的孩子，害他小时候自卑了好多年。现在是怎么回事？
“你将家里的生意给我，柳家母子能愿意？”
钱正平看到开张这盛大的场面，心里高兴极了，他有点害怕儿子奔着他娘去，不再亲近自己，压低声音道：“你娘有没有跟你说，柳氏生的那个孩子不是我的血脉，是个野种的事？”
周大明沉默：“那是你养大的孩子。”
“养个屁，我要知道那是个野种，早就把人掐死了，绝不会让他长大！”钱正平眼神和语气都很凶狠，“我所有的家业，只会交给亲生儿子。”
周大明面色复杂：“没有柳家，你也不会有这么多东西。”
就当是帮柳家做长工养着母子俩，他虽然辛苦，却也得了好处，自己得以富贵半生是事实。用得着把人恨成这样么？
说难听点，若不是柳家的姑娘有了孩子需要下嫁，他甚至都没有富裕的机会。
钱正平最烦别人说自己靠岳家，现在居然连亲儿子都这么说，他脸上有些下不来：“他们愿意扶持，那是他们心虚。我自己凭本事赚的银子，想给谁就给谁。”
钱大元本来是在人群里挤的，想要去茅房才走到了后面，结果刚好听到父子俩的谈话。

第1295章
钱正平刚振振有词撂完话，觉察到不对，扭头一瞧，就对上了侄子震惊的目光。
他不用问，都知道侄子将他方才的那番话听在了耳中，看样子，怕是全部都听见了。
很少有人知道的秘密乍然揭露开来，钱正平心里有一瞬间的慌乱，不过，他做生意多年，遇上过不少事，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大元，你怎么在这里？”
钱大元本来是想偷溜的，被伯父逮住后，面上有些尴尬：“我想上茅房，又不知道在哪儿，就想找大明问一问。”
周大明不知道他已经听见，随时一指：“那边，你走过去就有伙计领路。”
钱大元点头，飞快朝着他指的方向溜走。
见状，钱正平咳嗽了一声：“我也想去一趟。”
他追了上去，在侄子上茅房之前把人截住：“刚才你都听见了对吗？”
笃定的语气。
钱大元想要否认，但是对上伯父了然的目光，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我是你大伯，之前可一直拿你当亲儿子对待。柳家母子性情霸道，不是什么好人。你得分清楚亲疏远近，关于我的家业由谁接手……你和大明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说是堂兄弟，但是和亲兄弟也差不多了，他接手我的生意，以后肯定会多多照顾你，于你而言，要比宝华接手家业后得到的好处更多。”钱正平说了一大串，紧紧盯着侄子，“你明白我意思吗？”
钱大元忙点点头：“刚才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钱正平满意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嘛！我就得你这一个侄子，以后不会亏待了你的。跟着大伯有肉吃，过两天就找一个靠谱的管事带你，带上两三年，你就能独当一面，到时我拿间铺子给你管，要是管得好，铺子就送你了！”
他如今拥有的铺子拢共有七间，分一间给侄子也不是不行。因此，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不带丝毫勉强。
钱大元心中一喜，面上也带出了几分：“好啊！”
然后他溜进了茅房，放水时，忽然觉得不对劲。两三年之后他才能独当一面，要把铺子管好了，那铺子才能落到自己名下，这前后加起来，得奔着四五年去了。他都三十岁的人，四十岁的时候能不能混上一间铺子？
哪怕钱大元知道大伯说的是真心话，可是这拿到铺子的时间也太久了。放完水，再往外走时，他有些心不在焉。思量了半晌，回去的路上，他试探着道：“大伯，我想学写字，你能不能给我找个夫子启蒙？”
钱正平知道，想要生意做得大，必须要读书。不然，一个小商户就做到头了。他只有这一个侄子，看见侄子上进，他心里也欢喜：“好啊！只是启蒙的话，那些管事就够了。”
钱大元说到做到，回家就开始准备笔墨纸砚，见到管事后，立即开练。
他每天要学十个字，学不会还主动练到半夜，管事和钱正平都挺欣慰。
*
楚云梨开张后，生意不错，不过，她请的人足够多，周大明在不在都不影响。
母子俩深谈过一次，周大明觉得自己还年轻，想要再多学一段时间，然后回来开一间酒楼。楚云梨答应了。
她最近正在物色宅子，想要搬到城里院子最好最安静的那几条街。
一条街上就两户人家，平时进出只有两家的亲戚和下人，能不安静么？
不过，现如今楚云梨手头的银子还不太够，只是让人留意着，没打算立刻就买。
母子俩的日子还算安宁，柳氏这边却出了事。
她拿着手里的一封信，脸色惨白惨白的：“这玩意儿到底是谁递过来的？你们接东西的人就没注意到么？”
见丫鬟摇头，柳氏大怒，一巴掌拍在桌上，还不解气，又把桌上的花瓶挥在地上：“万一这封信有毒，本夫人被毒死了，你们要到哪里去找凶手？”
丫鬟急忙跪在地上：“夫人息怒，送信来的是一个小乞儿，门房想要问，乞儿已经跑不见了。”
柳氏咬牙切齿，眼神阴狠无比。
丫鬟见状，试探着提议：“小乞儿应该就是这附近的人，要不让门房带着人去找？”
“找什么！”柳氏气得脸色黑沉沉的，“不许找，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回头老爷问及，就说是一个疯子写的信，写得不知所谓！”
见丫鬟点头，柳氏又觉得不保险，刚才她发脾气的动静很大，外面的人肯定都听见了，再次嘱咐：“如果老爷问本夫人为何生气，你们就说这封信是调戏本夫人的，听清楚没有？”
丫鬟疑惑，却不敢多问，急忙答应了下来。
柳氏心里烦躁得很，挥挥手道：“出去，滚出去！把门带上，本夫人要静一静。”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大门关上，屋中昏暗下来。柳氏一下子瘫坐在了椅子上，用手撑着额头，重新打开了那封信。
信上的字不多，潦草无比，像是用左手写的，上面说了让她送一千两银子外城某个小巷的狗洞里，两日内如果没有把银票送到，就会把她埋藏最深的秘密告诉钱正平！
本来呢，身为富贵夫人，免不了被那些不长眼的威胁，柳氏以前也接过类似的东西，但是，这上面最后一句写的是她儿子和钱正平长相上不像是父子……儿子确实不是钱家血脉，柳氏不得不怀疑，送信的人是知道了什么。
恰在此时，有敲门声传来，满心烦躁的柳氏呵斥道：“什么事？”
贴身大丫鬟知道她心里正烦，如果不是有事，绝对不敢前来打扰。
下一瞬，外头传来了钱正平的声音：“夫人，我听说你接了一样东西，是有人威胁你吗？”
说话间，已经推门而入。
柳氏瞬间就慌了，看了看手里的纸，大白天的，屋中没有点烛火，她手边也没有火折子，再说火折子需要多吹几下才能燃起来，而门已经被推开。她眼角余光瞥见钱正平一只脚已经踏了进来。
来不及了！
她一抬手，直接将那纸团成一团塞进了口中。
笔墨的味道并不好，吃着有点儿恶心，柳氏想一口咽下去，险些没把自己呛着，又急忙嚼了几下。到底还是没来得及咽，钱正平就已经到了眼前。
柳氏想到笔墨混上口水大概已经糊成了一团，就算现在拿出来，应该也看不清上面的字迹后松了口气。她想要说话，奈何那团纸太大了，只得放弃。
钱正平进屋就看见她在嚼东西，好像还塞了不少，脸颊都鼓了。
“夫人在吃什么？小心噎着。”
柳氏：“……”可不就被噎着了吗？
家里的现银不多，银票也没几张，她想要拿到一千两出去……这么大的一笔银子，钱正平肯定会过问。
好半晌，柳氏才把那团纸咽下去，险些没被噎死。她胸口梗得厉害，拍了好半晌才缓过来。
“老爷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
钱正平觉得今日的妻子很反常，上下打量一番：“出什么事了？刚刚听人说你这发脾气，谁惹你了？”
“没谁。”柳氏说出了早就想好的托词，“不知道是哪个登徒子，写了一封信来调戏本夫人，简直不知死活！我想要把那混账找出来，结果丫鬟说门房没注意送信的人是谁。我估计门房在混日子，老爷，这种上工不认真的下人，最好赶紧换掉。”
换一个下人不是什么大事，钱正平急忙忙赶来，就是怕惹柳氏生气的人是侄子。
柳氏身为城里的姑娘，很看不惯乡下人的小家子气。而钱家人哪怕这些年日子越过越好，手头攒的银子不少，但当年是吃过苦的，手头宽裕了也大方不起来，他怕钱大元哪里不合适惹了夫人生气撵人。
夫人如果真的要撵侄子，他可能留不住。毕竟，不管他再怎么讨厌柳氏，都得靠着柳家做生意，不给柳氏面子，不能不给柳家女这个面子。
“换换换，夫人别生气，为了这点小事不值当。”
钱正平张口就来，“宝华这两天已经可以行动自如，我想带他出去做生意。”
钱正平心里是不愿意带便宜儿子的，可带上了侄子却不带上亲生儿子，容易惹人怀疑。
“宝华还小呢。”柳氏挥了挥手，“上一次他玩到到半夜回来才被人截走，我也想找个正经事给他做。要不这样，这两天我回一趟柳家，让哥哥带着他，你觉得呢？”
钱正平：“……”
他明白妻子这是看不上自己的那点手段，毕竟他成亲之后才进城，算是半路出家。她这是想让柳家那些从小就学做生意的公子教导钱宝华。
爱谁谁，反正他也不想教。
“会不会太麻烦大哥？”
柳氏张口就来：“宝华就和大哥的亲儿子一样，你说麻烦，那是见外。”
钱正平起身：“那行，我带上大元出门，一会儿吃晚饭不要等我们。你们先吃。”
看着钱正平离开，柳氏飞快关上了门，急得在屋里转圈圈，其实她方才就想提一千两银子的事，又怕钱正平问到底，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太好的借口，再漏了馅。
柳氏亲自回了一趟娘家，问兄长借了一千两银子。
等找到合适的机会问钱正平拿银子还上，如此，不容易被查出真相。
对于柳家大公子来说，一千两银子有点多，白送给妹妹是绝对不可能的，借的话还行。
柳氏顺利拿到了银子，借着去给儿子寻良家女子做妾的理由跑了一趟外城，将银票放在了指定的位置。
送完了银子，柳氏提着心过了两天。钱正平那边没什么变化，外头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也在没人送信……她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这个送信来威胁她的人还是得找出来。如果找不到，那就是在她头上悬了一把大刀，这刀还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过日子都得提心吊胆。
钱大元拿到了一千两银票，只觉得跟做梦似的，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看着银票，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确定是真的后，他立刻就想拿着这银票大吃一顿，然后在城里买房子置铺。
但是，他很快又冷静下来。姓柳的刚刚被人威胁，他这边立刻就买铺子，傻子都会怀疑他了。
这财不能露，得好好藏着。
钱大元打定了主意，将银票藏在了内衫里。只是，这么多银子捏在手中，他平时花钱难免会大方一些，落在外人眼中，就是他一个客居钱家的人花钱大手大脚。
这一阵风还传入了柳氏的耳中，她最近正在想法子挪府里的银子还债，最好是不要惊动钱正平，思来想去，只有缩减府里的开支。
她自己的衣物首饰全部都降了级，给儿子和儿媳妇都换了最普通的料子，基本的体面都要维持不住了。结果钱大元居然大手大脚，哪怕钱大元没有从府里支取银子……这银子也绝对是钱正平给的。
“你还是约束一下你那个侄子吧，男人兜里的银子多了，容易变坏。你是好意，想要教侄子做生意，可是这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初初来到城里，看什么都新鲜，别到时候做生意的本事没学会，吃喝嫖赌五毒俱全，再让你大哥埋怨你。”
钱正平不爱听这话，要是侄子真的在外头乱来，柳氏念叨几句就算了。可侄子最近很乖，除了吃穿上大方一些，又勤快又认真。
“你又听谁胡说了？大元那么勤奋，没学几天，已经能写百多个字，能认几百个字，比宝华能干多了，再这么下去，宝华都要不及他……宝华那边你还是抓紧，二十几岁都做爹的人了，我当初像他那个年纪早就开始学着生意，都已经开了两间铺子，相比起我的艰难，宝华就是福窝长大的，总不能还不如我这个老子吧？”
柳氏不喜欢别人说儿子不好，尤其男人口中那个乡下土包子都比儿子要厉害，这不胡扯吗？
“我跟你说侄子，你跟我扯宝华。你就没明白我的意思，钱大元最近在外头可大方得很，你少拿点银子给他祸祸。不是怕他花了，主要是怕学坏，昨晚上他找人弹琴，一下子打赏了五两……”
钱正平不觉得自己说便宜儿子的话错了，在他看来，他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都能把生意做成，钱宝华起点比他高，应该更早成才。也是周家母子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给了他灵感，如果钱宝华能够凭自己的本事做出一片成就，比他这个当爹的生意还做得大，那么，就不会指着从他手里接手家业。到时他就算将自己积攒的东西给大明，父子俩也不会生出嫌隙，他和柳家也不至于撕破脸！
说起来，他只是柳家女婿，没有血脉亲缘，钱宝华还是亲孙子，若是宝华愿意做生意，柳家一定会大力扶持，怎么也要比当初扶持他的力道大。
要是钱宝华有脑子，不需要多聪明，只和他差不多，在这个年纪也该拥有第五间铺子了。
“那银子是大元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人家想怎么花我也管不着啊。我只是大伯，不是亲爹，人家亲爹愿意给银子让儿子祸祸，你是不是管太多了？”
柳氏呵呵：“钱家给的？钱家穷成那样，哪里来的银子给钱大元，还不是你给的？宝华这些日子的花销都没有他多，你还纵着，到底哪个才是亲的？”
钱正平沉下了脸来，于他而言，钱大元好歹是侄子，是他弟弟的血脉，而钱宝华……谁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野种？
他憋了憋，没憋住，没好气道：“你自己心里有数。”
柳氏的心猛烈地跳了跳。

第1296章
柳氏霍然抬头，想要从男人脸上看出端倪，可惜盯了半天，什么都看不出来。之前才有人拿这件事情来威胁她，她正是紧张的时候，天天都提心吊胆，生怕男人得知了真相。
这到底是知道了呢，还是随口一说？
柳氏一时间卡住了，想问又不敢问。
钱正平说出那话之后就有点后悔，他觉得自己冲动了，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神情：“一个是我亲儿子，一个是我亲侄子，都是亲的！我和弟弟是亲兄弟，那我日子好过一点，不该拉拔一下他么？就像是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是大哥的亲妹妹，大哥也不会那样照顾我们啊！”
听了这样一番解释的话，柳氏松了口气。
看来钱正平还不知道。
不知道就好。
“那什么，你饿不饿？我让人准备了鸡丝面，要是饿的话，让丫鬟去给你煮。”
钱正平不饿，摆了摆手：“不想吃。气都气饱了，刚才我说的话还是往心上放一放，宝华年纪也不小了，人家都是望子成龙，他二十多岁了还在望父成龙，不要想着从我这里接手多少，你得让他自己奋斗！如果他能凭自己的本事做出一番成就，我这个当爹的只有高兴的份。”
“那多辛苦啊！”柳氏随口道。
钱正平：“……”
刚才险些把心里话秃噜出来，这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再说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
“我突然想起来书房里还有事，先睡吧，不要等我。”
柳氏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今天钱正平的语气怪怪的，搞不好真知道了真相。
钱正平到底还是把妻子的话听入了耳中，转头找到了侄子，问：“你从家里带来多少银子，还没花完吗？”
钱大元来城里的时候很急，都没有问父亲拿钱。反正大伯不会不管他，他拿银子来纯属浪费。
“快花完了。”
钱正平嘱咐道：“你要是想听曲儿呢，去那些茶楼随大流听一听就行，没必要把人请到雅间之中。你别看那些女子弹琴为生，早就被那些富家公子养大了胃口，一点钱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但凡一进雅间，就会想方设法掏空你的荷包。你不要做冤大头，咱也不是那可以不拿银子当银子花的富贵人家。”
钱大元是认为最近这段时间没花多少银子，前后加起来不到三十两，就这，大伯居然觉得多。他觉得，再拿点银子，没必要在城里待着，回镇上去住。
再来三千两，回家直接买下一条街……想想就美！
“大伯，我知道了。”
钱正平看侄子这样乖巧，还挺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的心思我懂，你还年轻，难免惦记那些美人。这样吧，回头你要是学得好，大伯给你挑两个通房丫鬟。你多生几个孩子，为咱们钱家开枝散叶也是好事。”
钱大元乐了：“大伯，姚氏不是个好相与的，知道我找丫鬟，会生气的。”
“男人不能太听妻子的话。”钱正平一本正经，“别看你伯母平时对我凶巴巴的，我真发脾气，她也还是怕。姚氏一个乡下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你要是被她约束住，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是是是，听大伯安排。”钱大元特别会哄人，又说了几句，将钱正平哄得眉开眼笑。
过了两日，柳氏又拿到了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信。她险些尖叫出声，整个人气得恨不能把房顶都掀了。
这都什么事？
“这次是什么人送的信？”
上一次门房就因为没有看清楚送信的人，已经被发卖。新上任的门房自然会特别在意此事，当场就把人给扣下了。
柳氏听说送信的人还在，也顾不得其他，急冲冲就到了大门处。
当她看见蹲在门口的五六岁一般大的孩子，面色特别复杂：“你们都退下。”
周围只剩下她和孩子，她才弯腰问。
“谁让你送的信？”
孩子有些被吓着了，往后缩了缩。
这么要紧的事情被别人捏住了把柄，柳氏心里很不耐烦，又不得不按捺住脾气，温和地道：“你说实话，说了实话，我给你赏银，也会给你糖。”
听到有糖，孩子的眼睛亮了亮。
“一个哥哥。”
柳氏追问：“什么样的哥哥？”
“这么高！”孩子胡乱比划了一通。
柳氏耐着性子比划，发现手放在自己耳朵上时，孩子点头，放在自己头顶上，孩子再次点了头。
连身高都不能确定，柳氏简直要抓狂，又问了半天，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她只得把孩子打发走。
柳氏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对一个孩子这样耐心，钱正平藏在车厢里观察了半晌，就问了身边的随从，确定没有什么稀奇事发生，他心里纳罕，想着试探一下。于是，钱正平回府后本来要去书房看账本的，账本也不看了，直接回了正院。
这一次那张纸上要了三千两，虽然也保证了这是最后一回。但是柳氏根本不相信，不信也没法子，她都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整自己，现如今最要紧的是赶紧把银子筹了送过去。
心里正想着要怎么跟老爷开口呢，人就回来了。有求于人，她说话时的姿态下意识就放低了不少，先是殷勤地给送上洗手的水，又让人准备茶水点心。
夫妻多年，柳氏很少这么贤惠。
钱正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决定不多问。他端着一杯茶惬意地喝着。
“夫人今儿心情不错？往日你可耐心这么招待我，发生什么好事了？”
柳氏险些哭出来。
好事没有，糟心事有一堆。偏偏她不能说出来，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
“老爷，我昨天去茶楼看了一出戏，叫香云记。讲的是一个寡妇含辛茹苦将孩子养大，结果孩子不孝顺，大人怒斩白眼狼的故事。我就觉得一个寡妇很难很难，也才明白这些年老爷对我到底有多重要。当时我就决定，以后要对老爷好一点。”
柳氏温柔小意，“老爷，日后你能不能抽空，尽量每日都回来用晚饭？”
钱正平瞅她一眼：“我那么忙，平时都是能回就回。比起其他的生意人，我已经算是回家比较勤的。”
柳氏才恍然发现，自己把钱正平管得很紧，平时就不许他在外头过夜。她垂下头，一时间找不到话说。
“夫人，看你心不在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柳氏心里惦记着那三千两银子，要拿出这么多，钱正平进货的货款都要抽出来才够，一个弄不好，还会影响了铺子里的生意。
这三千两银子除非是钱正平自己愿意拿出来做某件事，她想抽银子，他绝对不会乐意。
钱正平又喊了两声，柳氏才听见。
见状，钱正平就怕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做一些不好的事，要知道，两人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柳氏做的错事，搞不好会牵连了他。
“夫人，你有什么事千万要跟我商量，不要自己做决定。”
柳氏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太过紧张，她眼圈泛红：“夫君，我……之前我跟小姐妹一起赌钱，一不小心就输了。”
钱正平皱了皱眉，柳氏出身不错，嫁给他算是下嫁，在曾经的那些小姐妹眼中，算是嫁得最差的。柳氏看不上她们，却又害怕她们不带她一起，经常出去和她们一起喝茶，但大部分时候都喝一肚子气回来。
她们在一起游湖逛街，看戏捧角儿，有时候会做一些荒唐事。钱正平没想到，她们居然还能跑去赌。
“你输了多少？”
柳氏一咬牙，伸出伸出三个手指。
钱正平脸色阴沉：“三百两！”他霍然起身，怒火冲天地吼，“你什么底子，居然敢输三百两？你家里是有金山银山吗？”
他辛辛苦苦赚的银子，自己都舍不得拿去赌，还因此被人给笑话过。他小时候是吃过苦的，实在是不愿意拿银子去输给别人，哪怕被人笑话都认了。
就现在，城里还有不少身份和他差不多的老爷私底下笑话他抠搜。
他为了银子，脸都不要。柳氏可倒好，一下子输三百两。
就在钱正平气得脑子发懵，想要破口大骂之际，柳氏小心翼翼道：“是三千两！”
钱正平：“……”
他一股怒气直冲脑门，险些厥过去。
“没有！”
他所有的家当加起来有万两银子没错，除开这间宅子和几间铺子，除开家里拥有的贵重东西，生意上能够腾挪开的，加起来也就三千多两。
如果非要逼着他拿三千两的现银出来，他得卖两间铺子才够。不然，银子挪不动，所有的铺子都得关张。
“你那些小姐妹经常都耍赖，这一次你就赖过去吧，反正是因为赌才欠下来的，你就说没有。她们要是逼你，你干脆让她们去衙门告状。赌得这么大，大人是不允许的，她们不怕坐牢的话，尽管去告。”钱正平越说，越觉得这是个法子，“一个个的都要面子，绝对不敢去告。最后这就是一笔烂账！你不要怕，就按我说的办。”
柳氏不得不佩服他的脑子，转得可真快。如果她那是因为赌欠下了这么多钱，按照他说的做完全可以脱身。
可惜这不是赌债！
“不行的，要真这么干了，以后我还怎么见人？走出去都要被人给笑死了……所以，我还干了一件事。”
钱正平一颗心提了起来，紧张地问：“什么事？”
柳氏一脸忐忑：“我问大哥拿了三千两银子，也是她们防着你这一手，当场逼我拿的……老爷，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赌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这银子是柳家借出来的，如果不想断亲，这银子就得还。
钱正平气得胸口起伏，他做生意还得仰仗着柳家人扶持，这银子……赖不掉的。
越想越气，他的眼圈都红了。
“那么多银子……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做事怎么就不考虑后果呢？”钱正平砰砰砰拍着桌子，“把那些银子拿出来之后，咱们家的日子没法儿过了。”
他说话时，一挥手，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柳氏看着，只觉胆战心惊。想着已经惹他生气，干脆把之前的事一并是了。
“其实，之前我已经输过一次，那次输了一千两，也是问大哥拿的。”
钱正平：“……”
如果这银子不是问柳家借的，他就是死，也绝对不会还。
可现在……柳家于他而言，就是一只下蛋的母鸡。养着这鸡，每天能有一只蛋，偶尔歇一歇，但总归是赚的多。
要是他不还债，等于亲手杀了这只鸡，以后他只能抱着以前剩下来的蛋过日子。
如果不知道靠着柳家能赚多少钱，他绝对是毫不犹豫地把这亲断了，可他知道能拿到多少好处，就真的……舍不得！
钱正平一想到自己即将出四千两银子，辛苦几十年攒下来的家业瞬间没了一半，怒火越来越盛，眼前一花，他整个人一头栽倒。
柳氏吓一跳，做梦也没想到，居然能把男人急晕过去。
“快来人，请大夫！”
*
楚云梨最近做出了一些新货，与往常一样，新东西一开卖，吸引的不光是散客，还有大大小小的客商，这其中不乏有人想要歪门邪道获得她的方子，但大部分的人还是想正经做生意，赚点差价。
而那些发觉歪门邪道走不通的人，最后只能乖乖捧着银子上前买货。导致的结果就是，短短时间之内，楚云梨敛财十多万两。
银子多了，求她的人也多了，之前买不到的宅子突然就空出了三套。楚云梨查看了一番，选了一户宅子最大，也是整修保养得最好的，买过来随便休整一下就能入住。
生意好到了一定程度，城内但凡是生意的人都听说了关于周幺娘身上的事迹。
母子俩从小地方而来，在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里，已经在城里站稳了脚跟，买下了最豪华的宅子之一不说，已经买下了十多间的铺子，甚至还有一栋小楼。据说周幺娘要把那栋小楼给儿子开酒楼……钱正平听说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幺娘能够凭自己的本事在城里买下三间铺子已经很让他意外了。在他看来，母子俩靠着那三间铺子就能吃一辈子老本。
至于周幺娘做生意……钱正平认为，早晚关张。母子俩多半是拿租金度日的命！
但是，母子俩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生意做到了他仰望都望不到的高度。
之前周幺娘他三间铺子的时候，钱正平想着家财又不嫌多，大明看见亲爹把一辈子的家业送给他，一定会感动。
可现在，钱正平都不确定儿子还能不能看上他的那点东西。
本来就不多的家财，如今还缩水了一半。关键是钱正平很清楚自己赚钱的速度，只能是每天捡那一只鸡蛋，再多的没有。
做了半辈子的生意，他也试过其他，但是都以赔本收场。
钱正平心里复杂得很，等到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新开的酒楼外面。
此时周大明穿着一身利落的管事衣衫，正站在门口迎客。
“大明，恭喜你啊。”
周大明早就看到亲爹了，只是人一直不过来，他又忙着，便也没上前招呼。听到父亲恭喜自己，他扯出了一抹敷衍的笑：“同喜同喜，快请进，今日的饭菜是送的，吃得多送得多，仅限今日哦，不要错过了……”
说到这里，他立即止住。
主要是今天对每个客人都这么说，太顺嘴了。
钱正平：“……”
这是亲儿子的酒楼没错吧？
听这语气，他来吃饭要付钱？

第1297章
钱正平看儿子没有要描补的意思，清晰地认识到儿子跟自己这个亲爹是真的生份了。
付就付吧。
别的酒楼吃饭都要付钱，没道理到了自己儿子这里付不起账，就当是照顾儿子的生意了。
他跟着伙计进门的时候，想到什么，好奇问：“你这吃多少送多少，不赔本吗？”
“不会。”周大明对亲爹都要收钱，正有点不好意思，闻言笑道：“今天吃的所有饭菜都要付账，但是吃了什么会让伙计记下来，下一次来的时候可以点今天桌上的一盘菜，每次只能吃一盘。”
钱正平做了多年的生意，听完后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套路。
说到底，就是为了招揽回头客。
一次送一盘，今天要是点个五六盘，不得来吃个五六次？
“行！”钱正平翘起了大拇指，“不愧是我儿子，脑子就是聪明。”
周大明羞涩地解释：“我这是跟娘学的。”
钱正平：“……”
提及周幺娘，他的心情瞬间就不好了。父子俩生疏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周幺娘导致的！
他到底是没能忍住：“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不要光听你娘的吩咐，要有自己的主见。”
周大明不爱听这话：“您不就是觉得儿子不听您的话吗？这样，您也给儿子买这样一个四层小楼，也给儿子请一大群伙计只听我一个人的吩咐，您要是做得到，儿子也听您的。”
其实这是不可能的。
就算钱正平真的把他要求的东西送到他手上，他也不会接受。
但是，人都是有自己的脾气的，周大明也一样。面前这男人口口声声说最疼的是他，结果却手把手教导钱大元做生意。
到底谁才是他的亲生儿子？
钱大元说是他的堂哥，可在镇上的时候，钱大元害过他不止一次！还有那个钱宝华，都已经找小混混要开他脑袋了，这么久过去，一点儿消息都没有。钱正平不可能不知道柳家母子要害他，但是就装作看不见。
好在周大明从来没有期待过从父亲这里得到疼爱，不然，气都要气死了。
想到此，周大明脸上的笑容又浅了几分：“钱老爷，还有事么？我这边忙着呢，客人很多，得去招呼。”
钱正平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心里只觉疲惫。最近这些日子，他整个人苍老了十岁不止，眉眼都憔悴了，不怎么熟悉的老爷都看出来了他的疲惫，但是，这些所谓的家人，没有一个人关切地询问他。
开张之日，楼上楼下坐满了客人。楚云梨早有预料，准备的伙计足够多，因此，忙归忙，却忙中有序，没有客人感觉到自己被怠慢。
钱正平坐下后就吩咐伙计先上别人的菜，他这里不着急，如果厨房忙不过来，不上也行。伙计笑吟吟答着谢过了他的体谅，却还是在一刻钟之内将他点的菜色全部送上。
见状，钱正平心情愈发复杂。
酒楼和其他的生意不同，许多菜是客人点了再炒的。客人一多，厨房来不及都成了常态，没有任何一间酒楼能够避免此事。但是，周幺娘做到了。
钱正平让人给自己上了酒，借酒浇愁。
可是，酒入愁肠愁更愁，钱正平越喝，脸色越难看，边上的随从看在眼里，大着胆子上前阻止。
“老爷，夫人吩咐过，让您少喝点酒。”
听到这话，钱正平心里更烦闷了。因为柳氏不是真的担忧他的身子，而是怕他喝酒误事。
为了筹集四千两银子，钱正平已经打算好出手两间铺子，如果还是缓不过来的话，就得卖三间。那些铺子是他多年以来积攒下来的心血，不管卖哪一间，都等于卖他的心肝脾肺肾，想想就觉得心里疼痛无比。
那些铺子的位置都很不错，只要他愿意出手，立刻就有人捧着银子接。钱正平到底是不甘心，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卖给外人，还不如卖给周幺娘。
因此，本来最近都不打算出门的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出现在了这里。
周大明的酒楼开张，来的客人多是看楚云梨的面子，那么，她是一定得守在这里的。
钱正平在大堂里坐下，楚云梨就察觉到了。她没有刻意过去与他打招呼，只是和其他的客人寒暄。
“幺娘，你过来坐，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这话，钱正平看人有些不太乐意过来，补充道：“是很重要的事，对你也有好处。”
楚云梨和最后一个客人寒暄完，才坐到了他的对面。边上的伙计立刻送上了茶水。
钱正平看在眼中，笑道：“你还真的是不见外。”
周幺娘在其他客人面前都只说话不喝水，直到坐在了他的对面才肯喝一口，与其说是过来和他说话，不如说是过来歇嗓子的。
“什么事？”
钱正平看她忙碌，知道自己再不说的话，这个女人又要跑了。
“最近出了一点事，手头的银子有点不凑手。”
楚云梨张口就道：“不借！”
钱正平：“……”
他想过跟人借银子周转，听说了周幺娘最近过得风生水起，第一个就想跟她借。但想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周幺娘多半不愿意。
果然，他只是表露出自己有点穷，周幺娘就飞快拒绝了。
“我没想跟你借。”钱正平嘴硬了一下，“我在城里那几间铺子的位置你有没有听说过？”
“没有。”楚云梨言简意赅。
钱正平哑然：“你都不打听一下吗？”
他有点不太相信，都说知己知彼。他对于周幺娘买下了些什么铺子和宅子，又做出了一些什么东西都特别在意，专门让人盯着，一有消息就告诉自己。
周幺娘竟然不管他？
不管周幺娘这话是不是真的，钱正平都不在乎，他说了一下自己几间铺子的位置，末了道：“我急需四千两银子，手头的现银不够，要是勉强把这银子抽走，生意也没法做了。你也是生意人，应该知道做生意需要银子周转，不能手头没钱。所以我就想出手两到三间铺子。你在城里买了那么多的铺子，应该也知道我铺子所在的位置很好，属于有钱都买不到的那种……如果你有意要的话，我可以先卖给你。”
楚云梨似笑非笑：“卖给我，你的价钱会比市价便宜么？”
钱正平哑然，如果柳氏没有输那么多银子的话，可能会便宜一点，但是他如今自身难保，而周幺娘生意做得那么大，根本不缺那点银子……人都会下意识同情弱者，会照顾处境不如自己的人，但是，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在比自己更富裕的人面前吃亏。钱正平也一样。
“本来是可以的，但是……”
楚云梨端起茶杯，止住他的话：“但是的话就不要再说了，我买铺子随心所欲得很，做生意时不管买卖，有时候只是单纯地为了让自己高兴。我要是高兴了，赔本做生意都行。”
钱正平沉默。
“我只是觉得，那几件铺子很难得，你可能会需要。看在咱们过去那么多年的情分上，看在大明的份上，我愿意先让你挑。你如果不要，就算了。”
楚云梨点点头，放下了茶杯，道：“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比较好奇你出了什么事，突然就要送出一半家财去。”
钱正平眼神一言难尽，周幺娘口口声声说没有打听他，却知道四千两银子是他的一半家产。
他所有的东西加起来要值一万两左右。但是，铺子和宅子这玩意儿，得有人心甘情愿出高价接手才行，还有他的货物，那得慢慢卖，如果要是急着甩卖，肯定得便宜点。如此一来，他的家财就没有一万，估计只有八千多。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周幺娘自从搬来了城里，就变得和记忆中那个灰扑扑的女人完全不一样了，在外头英姿飒爽，与人说话时谈吐气质都不像是镇上的人。
“还说你没有注意我的事呢？”
楚云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我确实没有注意啊，一万两银子是你自己跟我说的。如今我也做生意了，知道这所谓的家产想要变现会折价，一算就知道四千两算是你一半家财了。”
钱正平语气酸溜溜的：“我从来都没想过你会是这么聪明的女人，如果当年你跟我一起进城，我们俩早就发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当年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那时候我查出怀了身孕，你姑姑都说，让你留在家里陪我生完了孩子再进城，是你自己等不及。非要丢下我们母子立刻就走，当初你走得头也不回，如今也别后悔啊。”
钱正平确实有点后悔。
“既然你不要，那我找中人去卖。”
楚云梨点点头：“你还没说到底为何要筹钱呢？”
提及此事，钱正平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其实他不愿意在周幺娘面前说这个事，尤其是周幺娘如今混得风生水起，比柳氏要厉害得多的情形下，显得他像是个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蠢货。
但是，钱正平自认为和周家母子要亲密一些，有些不能对外人言的事情，在他们面前是可以说的。若遮遮掩掩，显得大家不够亲近。
他迟疑了一下：“柳氏那个女人跑去跟小姐妹赌，赌输了。”
楚云梨惊讶：“她有赌的毛病？以前没听说过。”
“以前没这个毛病，最近才添的。”钱正平说起此事，心里烦躁得很，“本来我说赖账，衙门里的大人不允许城里的人赌这么大。奈何她快人一步，已经从柳家那边拿了银子……你知道的，我是靠柳家做生意，赖谁的账都可以，绝对不能和柳家耍赖。”
说到最后，他有些羞耻。
周幺娘一个女人凭着自己把生意做到这么大，他一个男人却要靠着岳家，低声下气讨好一个脾气不好的女人才能赚到钱。相比之下，自己显得跟个废物似的。
楚云梨若有所思：“会不会不是因为赌？”
钱正平一愣。
夫妻多年，柳氏说一不二。她想要的东西，想方设法都会拿到。他试图阻止过，没有一次成功。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柳氏的霸道，习惯了不怀疑她的话。
“如果不是赌，那是为了什么？”
楚云梨不接话茬，刚好看到了熟悉的客人，立即起身过去寒暄。
“康夫人，我还以为你不得空来呢，快请楼上坐。”
钱正平坐在原地想了许久，想不出个所以然，决定出去打听一下。实在是四千两银子太多了，他真的舍不得。
柳氏最好的小姐妹有俩，都在城里做富家夫人，钱正平正想着要去哪里偶遇这二人，无意中一抬头，发现两人的丫鬟就在廊上。
本来钱正平想找机会试探，如今人都已经凑到了眼前，他心里像是揣了一万只猫，怎么都平静不下来，咬了咬牙，他霍然起身，直接往楼上去了，然后装作无意中发现了两个丫鬟的存在一般，笑吟吟问：“你们俩在这里，该不会你们主子就在里面吧？”
丫鬟不觉得自家主子见不得人，真以为是偶遇，笑着福身行礼：“见过钱老爷，我家夫人和陈夫人听说新开了酒楼，都想来尝尝，结果在门口遇上的。”
其实是两人约好了一起来的，丫鬟这么说，主要是为自家主子解释一下为何没有请柳氏。
钱正平也不管丫鬟说的话是真是假，抬手就去推门：“陈夫人，好巧！”
里面的两位夫人正在头碰头说悄悄话，钱正平贸然探进头来，将二人吓了一跳，那位陈夫人脸色有些不太好。
“钱老爷，惠儿呢？”
钱正平摆摆手：“她输了那么多的银子，最近正在家里反省呢。”
柳氏做梦也没想到钱正平会怀疑她的话，甚至问到了和他不熟悉的两个小姐妹面前。她也想过要不要跟二人通气，可这两人最喜欢打听，她生了一个不是自己夫君血脉的孩子这件事情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事，让这二人知道了，怕是这辈子都要笑话她。
因此，她考虑过后，认为钱正平不太可能出去找二人打听，干脆就不和她们通气了。
此话一出，陈夫人一脸惊讶：“输钱了？”她眼睛亮晶晶，“与谁赌的？输了多少？”
钱正平垂下眼眸：“说是和小姐妹……你们不知道这件事吗？”
陈夫人愈发惊讶：“没有啊！什么时候的事？该不会是盼盼吧？”
她这话问的是对面的姚夫人。
姚夫人摇摇头：“才不会呢，盼盼的孙子最近生病了，她担心得跟什么似的，天天在家里守着，有点空闲时间都在抄经，你说她出来转悠散心我相信，你要说她赌，我不信。”
钱正平一颗心拔凉拔凉的，和柳氏最好的姐妹拢共就三人，面前已经坐了俩，剩下的那个他听说过，据说孩子得了不治之症，人家已经两个月不出门了。
柳氏这银子，到底输给谁了？
他心里愈发好奇，另一边的柳氏已经从哥哥那里取了银票放在了约定好的地方。
哥哥那里的银子可以慢慢还，但是，这幕后之人得罪不得。
钱正平跑了一趟大舅兄那里，从随从那里得知，柳氏昨天才去取的银子……在和他坦白之后！
他越想越怒，直接回了家。
柳氏虽然舍不得送出去的银子，但是，这一次的危机算是有惊无险地躲过去了，她心情不错，叫来了丫鬟给自己涂蔻丹。
正涂着呢，钱正平就回来了，柳氏看见他，还是有些心虚。
“老爷，铺子的事情有着落了吗？”
钱正平瞄了一眼她的手指：“你还有心情抹指甲？”
柳氏心中一紧，勉强扯出一抹笑：“高兴是一天，难受也是一天。事情都已经出了，咱们就得面对，难道我要天天哭丧着脸吗？”
“今天周大明的酒楼开张。”钱正平故意道。
柳氏有些不高兴：“你爱去就去，去了别告诉我。反正我是不会去的，我知道她们母子如今过得好，你后悔娶我这个败家的女人了，行了吧？”
她越说越生气，将面前的盆子一脚踹到了地上。
钱正平并不恼，看着她的眉眼，一字一句地道：“酒楼开张，生意很好，城里八成的生意人都去了。”
“我说了，不要告诉我这些。”柳氏一巴掌拍在桌上，“我这个人善妒，看不得周家母子过得好。你故意的是不是？”
钱正平还是没生气，语气不疾不徐：“我在那里遇上了姚夫人和陈夫人，看在你们是小姐妹的份上，我还特意去打了招呼。她们问起你了。”
听到这里，柳氏的怒气早已消散殆尽，一颗心提了起来。
“你怎么说的？”
钱正平一本正经：“实话实说啊，你输了那么多，难道还不兴你难受么？结果，她们完全不知道你赌钱的事，还问我你那些银子输给了谁。柳惠，我也想知道，你的银子到底输给了谁！”
柳氏面色大变。
钱正平一步步逼近：“是不是你大哥那边不趁手，所以你把家里的银子抽出来帮他了？还是宝华在外头闯了大祸？”
柳氏吓一跳，一个谎需要许多个谎来圆，此时她特别后悔没有事前跟小姐妹通气。哪怕就是让她们几人怀疑了，甚至是让她们知道了真相，也好过钱正平此时来质问她啊。
“那个……大哥那边不缺银子，宝华也没有闯祸。就是……我就是缺银子花，过去那些年我挥霍了不少，在外头借了些利钱，利滚利……就是这样！”
钱正平摇摇头：“我不相信。我已经打听过了，你是接了两封信之后开始筹钱的。”他眼神一厉，“既然你不肯说真话，那我就只好自己来问了。”
他站定，厉声吩咐道：“来人，将夫人身边的两个丫鬟捆起来。本老爷要亲自审问！”
钱正平从乡下而来，好不容易做到了人前风光的钱老爷。别人或许不会在乎家里是谁当家，但是他在乎。因此，府里的这些人平时听柳氏的话，但更听他的吩咐。
他一声令下，底下的人立刻动了。
柳氏只庆幸两封信都是自己亲自拆的，没有让两个丫鬟插手。她更庆幸的是知道当年真相的人早已经被处理了，如今她身边的人都是后来找的，没有一个人知道宝华不是钱家血脉的事。
钱正平把两个丫鬟打得半死，将自己所有的怒气都发泄了出来。
柳氏以为丫鬟不知道，但那只是她以为的。
其中一个丫鬟翻看过她的信件，瞅着主子不打算救自己，哭着招了。
“那个信上说，说公子和您长相不一样……夫人拿到信后发了好大的脾气，然后带着我们去了外城一个巷子里放银票……老爷饶命，奴婢真的都说了……”
丫鬟说着，开始磕头。
钱正平怒火冲天：“就为了这个？”
柳氏瞒了多年的真相被人一夕全部翻了个底朝天，吓得脸色煞白，正想着要怎么跟钱正平解释呢，就听到了这一句。
她霍然抬头，刚好接到了钱正平的巴掌。
钱正平怒火熊熊，狠狠甩了她两个巴掌：“我当是什么事，原来就为了这个，你为何不与我商量？”
柳氏被打懵了，这事还不够大么？
过去那么多年，钱正平从来都不敢对柳氏动手，此时他气得失了理智才甩了她两个巴掌，两巴掌打完，他也冷静了几分，看见柳氏的模样，他咬牙切齿地道：“这件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你真当我蠢到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分不清么？”

第1298章
冲动了！
钱正平说完这话后，就后悔了。
如果他当做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就是柳家欠了他。像柳家这样的富商，亏待了谁，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拿银子来弥补。
运作得好，他完全可以不用还这个钱。
当然了，哪怕说了这话，钱正平也觉得还有补救的机会。这银子完全可以不还，毕竟是柳家的姑娘做了不要脸的事。
柳氏整个人都是懵的，追问：“老爷什么时候知道的？”完全没有看出来啊！
钱正平往日里不戳穿，是怕戳穿后柳氏翻脸，万一柳氏要甩了他再嫁，他想拦也拦不住。
“刚刚才知道的。”钱正平揉了揉眉心，“我习惯了装作什么事情都知道，刚就是随口一说。我对宝华那么好，你突然告诉我说他不是我的亲生儿子……这让我如何接受？你让我以后如何面对他？”
柳氏不知道他这话是真是假，但想来是真的，因为没有哪一个男人能够容忍自己养了多年的孩子是个野种。
“老爷，对不起。”
她满脸歉疚，“我没有去赌，宝华也没闯祸，我也不是想接济娘家。就是单纯的有人拿这件事情来威胁我，我怕让你知道真相。所以才……银子已经送过去了，大哥那边还等着我们送银子过去他好进货……老爷，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看着多年夫妻的情分上，赶紧把大哥的银子还上。”
钱正平满脸讥讽：“你们柳家拿我当冤大头，让我养一个野种这么多年。现在要我不计前嫌，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柳氏，在你眼里，我真的老实到做了活王八都不敢吭声？我钱正平是为了银子讨好柳家多年，但是，我也是有底线的。”
他说到后来，怒火冲天，直接将地上的木盆踹到了门外。
柳氏吓一跳。
“我……”
钱正平怒火冲冲：“这件事情你和柳家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来人，去请柳老爷！”
柳氏眼泪汪汪，急忙补充：“请我大哥吧！我爹年纪大了，受不住这些，不要折腾他老人家了。”
钱正平冷哼一声，没否认。
现如今当家的人是柳家的大公子，他也不是非要见岳父，只要说话算数的人来就行。
柳家的大公子在做了家主之后，外人都称呼他为大老爷。妹夫是个乖觉的人，从来不会派人大喇喇叫他过去……钱正平很识趣，看得清自己的身份。像这种冲柳家颐指气使的事，这还是头一回。
柳大老爷想到妹妹接连过来拿的四千两银子，猜到是夫妻两人吵架了。要么，妹妹这个银子是私底下借的，钱正平不打算还，所以才叫他过去。
做生意的人很精明，一笔生意做下来，没赚就是亏损。柳大老爷看在兄妹的情分上才主动帮忙，借了那么多银子出去，一文钱的利钱都没要。
要是换一个人来借，他至少要加收四百两！
而钱正平从小地方来，视钱如命的性子柳大老爷都看在眼里。猜到是钱正平不乐意还钱，柳大老爷进门时故意冷着一张脸。
“什么事？我那边还忙着呢，你们要是着急，该主动去找我的。”
柳氏一颗心七上八下，看见哥哥前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当场就哭了。
柳大老爷一眼就看到了妹妹脸上的伤，对此很不高兴，妹妹低嫁，本来嫁人之后该随心所欲，可是妹妹这些年过得并不好，钱正平拿着柳家给的好处，却不好好对柳家的姑娘，这是根本没有把柳家看在眼里。
“有什么好哭的？身为柳家的女儿，被欺负了后就要还手，谁打你的，你当场就打回去。”
钱正平愤然质问：“有钱就了不起么？大哥，你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宝华不是我的孩子，这是拿我当冤大头吧？我明明有自己的儿子，但是她从来就拦着不许我们父子亲近，私底下还找人对付大明，你们柳家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吧？”
关于妹妹生的那个孩子的身世，柳大老爷还是第一回 听说。不过，妹妹成亲前那些荒唐事，他却是清清楚楚。听到钱正平这话，又见妹妹心虚地不敢看自己，柳大老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合着这丫头真的在年轻的时候生下了外人的孩子，甚至为了生下那个男人的孩子找了一个乡下来的男人接手。
柳大老爷都气笑了，如果这不是自己的亲生妹妹，而父亲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些打击的话，他真的转身就走，再不管这糟心事。
“惠儿，是这样吗？”
柳氏低着头：“大哥，我知道错了。”
柳大老爷闭了闭眼，险些被妹妹的蠢劲给气死。宝华都已经那么大了，她就是死活不承认，钱正平又能怎样？
“你想怎么办吧？是不是想和离？和离可以，带着你现有的东西离开我妹妹，以后不许再沾我们柳家的边。”
钱正平还真的有点心动。
如今周幺娘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他离开了柳家之后，再去问周幺娘拿点货物来卖，随便也比靠着柳家赚得多。至于周幺娘会不会帮他……他离开了柳氏，宝华也不是他的亲生儿子，那他的儿子就只有大明，换句话说，他不管赚多少，最后都属于大明。
想来，周幺娘不会拒绝他这样一个任劳任怨的长工才对。
不过，钱正平做事谨慎惯了，要和离也得确定周幺娘愿意帮他再说。哪怕他有九成就的把握笃定周幺娘会帮忙，没有得到她亲口应承，这边就不能放手。
“大哥，关于宝华不是我儿子这件事情，我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根本就接受不了。我养了他那么多年，操心那么多年，结果……”钱正平装模作样的抹了一把泪，“我为了他们母子，跟大明生分，今天大明的酒楼开张，我想去帮忙，结果大明拿我当普通的客人，还问我要饭钱……真的，为了宝华，我失去的太多了。现如今我都是这么大把年纪的人了，不可能再有其他的孩子，真心疼爱的孩子不是我的血脉，我的亲生儿子已经和我不亲，我老了以后该怎么办？还有，惠儿因为这件事情被人威胁，已经送出了四千两银子，我压根填不起这个窟窿。”
柳大老爷听他扯了一大堆，心里也明白，最重要的应该是最后一句话，说到底，钱正平就是不想还这笔账。
他看了一眼妹妹，满心恨铁不成钢，这件事情闹出去之后，对柳家的姑娘名声影响很大，他生了三个闺女，都已经嫁人，其中两位还是高嫁。无论如何也不能因为妹妹做的荒唐事情影响了她们在夫家的地位。
有一个偷生别人孩子的姑姑，对她们的名声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因此被人休回家都是可能的。
拿四千两银子来买三个女儿和还没有出嫁的孙女的名声，值！
“这个窟窿我填了，那么，现在你告诉我，还要不要和我妹妹继续过？”
钱正平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心里一喜，至于要不要继续过……说实话，他早就受够了柳氏的霸道，能够离开，他简直是迫不及待。
但是，周幺娘那边还没回话，他不能弄到鸡飞蛋打的地步。
“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但我实在迈不过心里那个坎，我需要考虑考虑。”
柳大老爷点点头：“不管你离开也好，留下也罢，我都希望你看在柳家扶持了你多年的份上，跟我妹妹好聚好散，不要把这件事情闹大了。当然，如果你继续留下的话，那我们两家的关系不变，但是留下来是你自己的选择，以后不许再拿宝华的身世来说事，他就是你的亲生儿子。”
钱正平点了点头。
“我会慎重考虑。”
柳氏已经这把年纪，与钱正平这些年，她过得还算自在，压根就没想过要改变，忙道：“大哥，我不要离开他。”
柳大老爷转身就走，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四千两银子的债务没了，钱正平心头的大石落地，整个人瞬间轻松了不少。他坐回了桌旁，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心里思量着利弊。
柳氏见状，凑了过去：“老爷，我就做了这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以后我会尽力在柳家那边为你争取。你不要离开我们母子好不好？”
钱正平瞅她一眼：“你那个臭脾气，我忍了多年，早就不想忍了。”
柳氏立即道：“以后我再不冲你发脾气。还有宝华，你想怎么教都行，只要不对他下毒手，我绝对不多问。”
两人正说着话呢，外面有丫鬟故意加重脚步声过来。二人立即住了口。
“老爷，钱公子在外头，说是有要事和您商量。”
钱正平对侄子有无限耐心，道：“如果不是特别要紧，回头我找个机会去见他。”
随从强调：“他说很要紧。”
“那请进来吧。”钱正平瞅了一眼柳氏脸上的伤，“先去涂点药。”
柳氏不想在自己看不起的人面前丢脸，本来也打算避开，闻言立即进了内室。
钱大元站在院子外面的时候就察觉到里面的气氛不对劲，从那些下人脸上的神情就能看出来。不过，钱正平一下子要拿出三千两银子，不高兴很正常。
他没放在心上，进屋后看见钱正平，立即道：“大伯，我真的很想跟你学做生意，但是，我也想爹娘，他们年纪大了，我得回去尽孝，人生自古难两全，为了爹娘，这生意……我还是不学了，以后有机会再跟您学一学，如果没机会，那也是我的命。”

第1299章
钱正平倒没有多想，以为侄子是真的想家了。
他刚刚才解决了一大笔债务，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大山挪开，心情正好，想了想道：“不是我贬低咱们家所住的那个小镇，我也自己也是从镇上出来的，在我看来，那地方住的人真的富裕不了。越住越小气，你不觉得城里的人吃得好穿得好，买什么都方便吗？”
钱大元点点头。
钱正平继续道：“这些年你们在镇上生意做得不错，有个百来两银子的话，还不如到城里买一个小院子。你想啊，要是回到乡下，你的孩子以后肯定也还是在镇上长大，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出息，住在城里的机会多，还能送孩子读书呢。”
说实话，如果钱大元心里没鬼的话，就一口答应下来了。
其实钱正金早就想过举家搬到城里，只是下不了决心。也是怕搬到城里之后哥哥不肯再照顾自己。
钱大元摇摇头：“爹娘年纪大了，不想离开故里。我也不想勉强他们，等他们百年之后再说吧。至于我儿子不能读书……那是他的命，等到他的儿子长大，应该能够搬到城里了。”
柳氏暗自坐在边上生闷气。
她没有将钱大元这些话听入耳中。从来她就看不起钱家的人，老爷非要收留，她就眼不见心不烦。
只是，她无意中瞥见了钱大元腰上的一个荷包。
那是一个粉色荷包，上面绣着鸳鸯还有石榴……男人自己买荷包一般都会选竹子或者是莲藕，这种东西一般是女人绣来送给心上人的礼物。
别看小小的一个荷包，前后得绣半个月。如果不是对心上人有感情，或者是对男人有所图谋，绝对不会费这样的心思。
看到荷包，柳氏也没多想，心想着钱大元玩得可真花，又害怕他祸害自己府里的丫鬟。要是搞出了孩子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老爷的呢。
想到次，柳氏出声：“大元，你有想要放在身边的丫鬟吗？”
钱正平听到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呵斥道：“你在胡扯什么？大元就不是那种人。”
柳氏刚做了一件很大的错事，不能和男人争执，但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那是我说的么？你看他腰上的荷包。”
钱大元下意识伸手想要把荷包挡住。
钱正平身为男人，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顿时一乐：“是哪个丫鬟呀？我让管事将她调到你身边就是。”
钱大元没有和府里的丫鬟暗地里来往。他知道城里的大户人家中有许多规矩，知道伯母不喜欢自己，随便找个借口就可能把他撵出去，在他没有拿到银子之前，他不想离开府里。因此，府里的这些丫鬟，他一向是敬而远之。
再说，他那张一千两的银票已经化开，有了银子，他当然是想自己享受一下，于是去了花楼之中。两天正和一个叫水仙的花娘打得火热。
水仙很年轻，才十七岁，只是性子单纯，不会说话，所以接客的银子不高。钱大元已经打听过了，帮她赎身只要五十两。他打算回家的时候带上水仙，如此，回到镇上也有面子。
“不是丫鬟。”
钱正平好奇：“哦，难道还和良家女子来往？”他皱了皱眉，不赞同道：“你要是找个丫鬟还行，纳妾……不合适吧？”
“是不合适，所以我已经打算与她断了。”钱大元很怕他们打听到自己去花楼的事情，因为他这些日子在花楼已经消费了不少，而这些银子不是父亲给的，也不是伯父给的……万一起了疑心，手头的这些银子留不住，还会被大伯彻底厌恶。
钱正平点点头：“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钱大元答应了下来，然后告辞离开。
柳氏一脸的不高兴：“你还是查一下他到底是跟谁来往，铺子里的那些女伙计大概不愿意与人为妾，别到时候闹出了丑闻。那可是你亲侄子，他做了错事，你这个当大伯的也没脸面。”
“人家心里有数。”钱正平虽然觉得妻子的话有道理，但是，他被柳氏压了这么多年，如今一朝翻身，哪里还愿意听她的话？
“你少管闲事。”
柳氏张了张口，气道：“我是真心为了你好。”
钱正平冷哼了一声，转身出门。
此时天色还早，他一想到自己不用卖铺子，心情就特别美妙。出门后也没个目的地，随便在外头转悠，等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儿子新开的酒楼外面。
钱正平反应过来后，直接就往里走，一点都没迟疑。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戳穿了柳氏，柳氏会带着孩子离开他，到时他就再也不能靠着柳家做生意，所以他才装作自己不知道真相。如今事情说开，柳氏主动带着孩子留下，柳家那边也承诺过会带他一如既往……也就是说，他再也不用怕柳氏了！
为了气这个女人，他也要和亲生儿子多来往。
再说，大明的生意做得不错，父子俩多来往，对他有益无害。
此时已经过了饭点，客人走了大半，周大明正站在大堂里看着伙计们收拾桌椅，看不惯的就提点两句。
做生意的人都会格外注意自家的大门，钱正平一出现在门口，周大明就发现了。
“钱老爷，又来吃饭吗？”
钱正平点点头：“你娘呢？”
周大明看了一眼楼上：“忙着呢。你想吃什么，告诉伙计就行。”
“早上的那些菜味道不错，再给我上一桌。”钱正平就在距离儿子最近的桌子旁坐下，“过来，我们聊聊。”
周大明闲来无事，也想坐着歇歇腿，便坐了过去。
“今天我把事情说开了，姓柳的承认了钱宝华不是我儿子。以后我想要疼你，再不用偷偷摸摸。”
周大明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现在我们母子的日子过得很好，买下来的宅子里有几十个人伺候，不需要你照顾。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不要管我们。姓柳的那个女人善妒，你管我们了，回头她再找我们的麻烦，烦都烦死了。娘要忙着做生意，每天半夜才睡，我开着酒楼也不得空，都没空应付那个疯子。”
他一点都没掩饰自己语气里的不耐。
钱正平哑然，强调道：“现在那个女人怕我，她绝对不会得罪你们。她要是敢，回头我休了她。”
楚云梨下楼来就听到这一句，呵呵：“柳氏霸道也不是一两天，要休早休了。大明，别听他胡说。”
周大明立即起身：“娘，坐着歇会儿。”
“不错啊，刚我算账，今儿收了有三百七十多两银子。”楚云梨夸赞道：“一半的净利，加上晚饭，今天就赚了近二百两。”
钱正平听得眼热，却也知道母子俩在这间酒楼能够办成功，不光是菜色好……今天才开张，客人都没尝就直接上门，可见客人并不是奔着菜色而来。
说到底，是周幺娘生意做得大，结识的客人多，人家给她面子而已。
不过，钱正平早上吃了一顿，这菜是真不错，看着大气，味道也好，他自己都愿意在这里待客，想也知道那些客人至少有一大半会变成回头客。
做生意的人，免不了请客应酬。这间酒楼日后只要不作死，绝对可以存活下去。
想到此，钱正平愈发想要摆脱了柳家跟着周幺娘干，他笑着出声：“我不是开玩笑，柳氏若是再敢像以前那样对我，我一定不饶她！幺娘，现在我就从柳家手里接货来发，如果你愿意把你铺子里的那些分一些给我，我就真的和柳氏撕破脸，一心一意为大明。”
他满脸的期待，心里有些忐忑。又想着周幺娘多半不会拒绝自己这个给儿子赚钱的长工，一想到即将摆脱霸道的柳氏，哪怕她百般哀求自己也不用理会，他一颗心就险些飞到天上去，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楚云梨扬眉：“我的那些货已经发了，后年的货都定出去了。你如果想要，去找我的管事，交了银子排个队。只是，想要接手货物的东家生意都做得大，至少要交五千两银子。你有么？”
一瞬间，钱正平心沉到了谷底。
“咱俩什么关系？我和那些外人可不一样。”
楚云梨满脸嘲讽：“是不一样。你都险些害死我了，说实话，也就是后年才有货我才松口，如果有现货，我绝对不会发给你。”
钱正平脸上勉强扯出来的笑容僵住。
“幺娘，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俩弄成这样，对大明也不好啊。只为了孩子，咱们也该和睦相处。”
周大明听不下去了，立即道：“我不是三岁孩子，不需要爹娘和睦，娘为我已经付出了许多，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能有现在都是娘给的，要是我还勉强她，那还是人吗？”
他又扭头对楚云梨认真道：“娘，我这些话是真心的。以后你做什么事情，全凭你高兴。不用为我考虑，不用为我受委屈。”
钱正平接话：“孩子这么懂事，你更应该为他考虑。”
“钱老爷！”周大明怒了，“你再这样，以后不要进我酒楼的门。”
钱正平惊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儿子的关系只是生疏，没想到儿子居然会把他拒之门外。
眼瞅着不能和好，再说下去父子之间就要生怨，钱正平能见好就收：“好好好，我不说了就是！只是，钱老爷是个什么称呼？改一下口吧！”
他端起茶杯，余光瞥见儿子的脸色不太好。心知想让儿子改口叫爹不容易……父子之间生疏成这样，母子俩又已经起飞，以后怕是更不会拿他当一回事。
“这……大明啊，你媳妇都去了那么多年，现在你整日忙成这样，也需要有个人帮你打理后宅，要不，我帮你说门亲事？”
楚云梨早就猜到有人会利用周大明的亲事，她认为夫妻二人结亲，还是得先有点感情基础，因此，早已经为周大明选好了人。
那个姑娘之前成过亲，只是嫁过去之后才发现夫君和其表妹打得火热，甚至都不肯与她圆房，她在那个家里守了三年，对男人失望透顶，主动搬了嫁妆回家。本来是不打算嫁人的，后来遇上了周大明，两人越来越熟悉。
楚云梨前两天已经找人登门提亲，只是城里的规矩是男方第一回 上门求亲会被女方长辈拒绝，等三天后上门，女方才会答应婚事。
周大明听到父亲这话，怕他又好心办坏事，忙道：“我已经定亲了。”
钱正平惊讶，他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当即皱眉：“哪家的姑娘？为何提前没有跟我说一声？我这个当爹的陪你上门，才不算失礼！”
“得了吧，大明过去三十年都没爹，到了要娶媳妇的时候，爹又冒出来了，诈尸吗？”楚云梨满脸讥讽，“是我一个人把屎把尿将大明从小养大，花用的都是我的嫁妆，原先你没出现，现在最好也乖乖藏着。”
钱正平心里憋闷：“我总要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吧？”
“城里梁府的大姑娘。”周大明提及未婚妻，脸上的神情都柔和下来。
关于梁府大姑娘嫁人三年还是完璧这件事，在夫妻俩和离的时候闹得沸沸扬扬，说起来那都是五六年前的事了。钱正平当然也听说过，他正在喝茶，听到这话后一口喷了出来。
“哪个梁府？”
楚云梨强调：“就是那个被夫君辜负，被骗婚三年都没有圆房的梁姑娘。”
钱正平猜到了是她，所以才喷了茶水。听到周幺娘这么说，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我儿子不配娶一个黄花闺女吗？选这么一位，让人知道，笑话死你们。”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觉得梁姑娘很好，大明也这么想。婚姻大事，最要紧是两情相悦和父母之命。梁家愿意，我没有异议，两个年轻人心甘情愿，外人还是少插嘴！”
今日母子俩一次次强调不许钱正平管他们的事，他再也忍不住，怒道：“我不是外人。”
楚云梨嗤笑一声：“三十年都没有管过儿子的亲爹，不是外人是什么？钱正平，以前是我给你留面子，没有戳穿你。直白点说，你就是年纪一大把了，发觉自己没有亲生儿子养老送终，所以才想起了大明。怎么，你对我们好，我们就一定得接着吗？更何况，你的那些好，为我们母子惹了多少麻烦？大明在街上险些被人敲破了脑袋，这件事情你不是不知道，结果呢，现在凶手还好好的。还和你同处一屋檐下，你不光是外人，你还是我们的仇人！”
她语气又急又凶，嗓门也不小，引得大堂中众人纷纷望来。
钱正平知道自己处事不公，只是他没想到周幺娘会与自己计较这些。一时间，他只觉狼狈不堪，饭也不吃了，霍然起身就走。
楚云梨站起身：“慢走不送。对了，钱大元这两天在花楼里跟一个叫水仙的花娘打得火热，据说还要帮人赎身。你可真的是天下第一好大伯，教侄子做生意就算了，还要拿钱给侄子赎花娘。你对亲生儿子要是有一分心意，也不会被撵出门！”
钱正平不好意思见人，跑得飞快，都到了马车里，才反应过来周幺娘说了什么。
他顿时皱起眉，问身边的随从：“我没有听错吧？大元在花楼要给花娘赎身？”
花娘是小时候被花楼买去的，最低等的花娘想要赎身，那也是二十两银子起。
二十两银子对于钱正平来说不算什么，可是，钱大元在镇上活了三十多年，买只烧鸡都得看年看月，拿几十两银子来赎一个花娘这种事，他绝对干不出来。
再说，能够让钱大元看上的，绝对不是那些人老珠黄的低等花娘。
随从一脸尴尬：“周东家是这么说的。”
钱正平皱眉，越想越觉得不对，他吩咐车夫：“去花街！找水仙！”
叫水仙的花娘很多，钱正平颇费了一番功夫打听才找到了正主，期间还闹出了不少乌龙。有一个满脸皱纹的花娘也叫水仙，看见钱正平整个人就扑了上来。
钱正平不给钱都走不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他好几次都想要放弃，真心觉得自己这样私查侄子不太好，有事情可以当面问嘛！
但是，他又想要查一查，毕竟，周幺娘绝对不会乱说。
直到他看见正主。
水仙花儿一般的年纪，看见钱正平后第一句话就是：“客人，我只是陪您说话，其他的事情不做。我那郎君不愿意，他这两天就会来带我走。”
钱正平一听就知道自己找对了人，毕竟，叫水仙的花娘虽然多，最近就要离开花楼的水仙却只有这么一位。
“你那位郎君是不是姓钱？”
水仙惊讶：“您知道？”
钱正平点点头：“我是他爹。”
本来想说是大伯的，钱正平多留了个心眼。
水仙立刻紧张起来：“我和大元两情相悦，只是……我这身份……”她乖顺地跪在了钱正平面前，“钱老爷，我不要名分，只求留在大元身边，我活了十七年，第一回 遇上对我这么好的人。求您成全我们！”
此时钱正平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过去那么多年，钱宝华的身世一直没有人知道，刚好侄子来了这件事情就闹了出来，并且侄子还提出要走……搞不好那几千两银子是钱大元要的！
“现在我们家有钱了，大元多找个女人本也正常，就是……不能太张扬啊，以后你得回镇上，你看惯了城里的繁华，能习惯小地方的寒酸吗？要知道，那些银子不能见光，就是有钱咱也不能光明正大的花。”
水仙听到这话，以为钱大元已经跟父亲交了底。也是，如果没有实话实说，他爹也不该知道她的存在。
“我懂！至少二十年之内，那些银子都不能拿出来花，最多就是悄悄花一点。”
钱正平心里一沉：“倒也不用那么久，等钱正平死了，这件事情就没人追究了。”
水仙以为自己很难过钱家长辈那一关，闻言连连赞同：“对对对！”
钱正平一股怒气直冲脑门，险些气得喷出一口老血。
他对二弟和钱大元不说掏心掏肺，也是真的拿他们当一家人看待。钱大元之前跟那个小媳妇来往，虎子那个混混张口就要三百两。他银子再多，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三百两于他而言并不是小数，如果不是因为钱大元是亲侄子，他绝对不可能出这个钱，还不要求钱大元还银子。
钱正平再也忍不住，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他想要踹一脚面前的水仙，又觉得把花娘打伤了还得赔偿……如今最要紧的是找到罪魁祸首！
他一刻不停，起身就走。
水仙弄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就生气了，心里忐忑不已，干脆找来了身边的丫鬟，让丫鬟告诉钱大元这件事。
钱大元知道了，面对长辈时也能提前想好好应对之策。
*
钱大元正在收拾行李。
他打算先离开府里，然后准备马车，再去接水仙，接到水仙直接回家。
他想到以后妻妾双全，手头捏着几千两银子随便花，心里就美得很，收拾行李的时候还哼出了小调。
钱正平在门外都感觉到了侄子的好心情，一脚踹出。
大门被踹，门板弹得乱七八糟。钱大元吓一跳，然后就想发脾气。府里的下人有点看不起他，他如今都要走了，也好发作一通。
扭头一瞧，看见是脸色阴沉的大伯，他心头咯噔一声。
“大伯，什么事？您心情不好么？谁惹您了？”

第1300章
钱正平看着面前的侄子，脑子里想的却是先把人打一顿还是先骂人一顿。
还是先打一顿吧。
“来人，把他捆了！”
一群人鱼贯而入。
钱大元看见这个架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他做的那些事情让大伯知道了。
天杀的，到底是谁告诉大伯的？
“大伯，什么事？有话好好说啊。”
钱正平一想到自己以前对弟弟和侄子的那些好，就觉得一腔真心喂了狗，越想越生气，挥手道：“打！先打二十大板。”
他一脸冷漠，不看任何人。钱大元哭喊着求饶都没有让他动容。
下人将主子的态度看在眼里，再不敢留手。一群人把钱大元摁地上，冲着他的腰背噼里啪啦一顿揍。
钱大元被打得惨叫连连，却怎么都挣脱不开，直到打完了，众人退开，他已经摊在地上变成了一团烂泥。
钱正平挥挥手：“都退下吧。”
众人飞快退走，钱正平蹲在了侄子的面前：“水仙都已经招了，现在你能告诉我，那四千两银票你藏在哪儿了吗？”
钱大元：“……”
他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一个穷小子突然得到了四千两银子，却不能告诉外人，就和锦衣夜行一般。他实在得意，就忍不住在水仙面前炫耀了一番。
男人在床上是比较冲动的，水仙一问，他又已经打定主意要带着水仙回乡下，想着让她知道了也无妨，这才说了真相。
谁能想到钱正平居然会问到水仙那里？
钱大元心里特别后悔自己的冲动，就不该告诉水仙。后悔归后悔，他并不想把到手的那么多银子拿出来，当即装作一副疑惑的模样：“大伯，您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水仙是哪个？”
他痛得直吸气，“我就知道不该在这里久住，果然惹了伯母的厌烦。您找驾马车把我送回镇上吧……我也不想问您为何要打我了，反正你是我大伯，跟我亲爹一样，想打就打，想揍就揍，我认了。”
钱正平冷笑一声：“不还银子就想走？大元，你以为老子在城里把生意做得这么大，全靠一片善心么？没有几分狠劲，是赚不到钱的……你今天就是在这个院子里被打死了，回头我说是有贼人闯入，或者说你是因为花娘和人结怨，人家气不过跑来找你复仇……不管是哪一种理由，在你死了之后，都不会有人怀疑我。大人那边，只要你爹娘不去告状，就不会多管闲事。”
他一字一句地道：“拿到了银子，还得有命花才行。”
说这番话时，他语气阴森森的，眼神阴狠无比。
钱大元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大伯，一时间真的觉得大伯可能会弄死自己，他颤抖着声音求饶：“大伯……我是你亲侄子……你亲弟弟只得我一个儿子，他们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家里儿子还小……您饶过我吧。”
钱正平质问：“银票呢？”
钱大元很不甘心，但是钱正平有句话他认为说得对，哪怕有金山银山，也得有命花才行。四千两银子很多，但跟小命比起来，又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他低下头，在钱正平又一次厉声质问时，艰难地从衣领里抠啊抠。
钱正平见状，一把揪过他的衣领。翻过来后果然看到里面有暗袋，他让人送来了一柄匕首，割开衣领，果然看见了五张银票。加起来是三千九百多两。
虽然早就知道了真相，已经对侄子失望透顶，当钱正平真正看到摆在面前的银票，还是有种被背叛的愤怒。
“钱大元，你好样的！老子对你那么好，你就这么回报老子？”
这一次事情，他险些就自己出了四千两银子。虽然最后没出，但是和柳家之间闹得很僵。
还有，他愿意照顾弟弟，愿意拿银子给侄子，前提是他心甘情愿主动付出，而不是被人逼着拿！
钱正平越想越气，冲着侄子的脸狠狠甩了几巴掌，直到把人打成猪头，他才气喘吁吁地停手。
钱大元不敢发脾气，只低低哭求。
侄子的哭求钱正平还是听入了耳中，他只有一个弟弟，弟弟只有这一个儿子，钱大元要是死了，能要了弟弟的命。
钱正平对侄子再失望，那都是恨铁不成钢，从来没想过把人弄死……有种自家的孩子不乖，要费点心思教的无力。
拿到了银票，钱正平又把人打了一顿，心里的怒气消散了大半。他真的很想把侄子就这么丢到大街上，但是又丢不起这个人，其实他还想把这件事情给瞒下来，不让柳家知情。
柳家那边要是知道拿到银子的人是钱大元，并且这银票已经被他追了回来，搞不好会问他讨要。
这已经到了兜里的银子，哪有拿出来的道理？
钱正平沉默半晌，道：“来人，去请个大夫。”
他冲着侄子嘱咐：“柳氏特别讨厌你。如果知道是是你威胁了她，她一定不会放过你！还是那话，你并没有那么重要，如果真的死了，你爹娘也不相信我会害你，到时只会怨自己命苦，不会想着帮你讨公道。”
钱大元忙不迭点头，他痛得直吸气，说话费力得很，还是艰难地道：“我懂！”
有两个随从进来，将钱大元抬到了床上。
等待大夫的时间里，钱正平好奇问：“你从哪儿知道这件事的？”
钱大元此时泪眼汪汪，实在是太痛了：“是周幺娘告诉我的！”
钱正平：“……”怎么哪儿都有她？
不行，这件事情必须要问清楚。钱正平想了想，吩咐随从去请人。
“就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商量，请她务必来一趟。”
楚云梨得到消息的时候，刚刚到了府门口。
这边距离钱正平所在的院子有点远：“今天不得空，明天再说吧。”
随从还想要纠缠，大门已经关上。
钱正平本以为能和周幺娘当面对质，结果人家不来，又说第二天早上会来……他心里想着这事，几乎一宿没睡。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不愿意和周家母子做仇人，可现在看来，周幺娘对他完全没安好心。
翌日早上，楚云梨直接去了钱家。
钱家的院子不大，只有她如今宅子的其中一个院子那么大。
楚云梨进门，管事特别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不因为她是钱正平的原配，而是因为她是城里有名的周东家！
到了钱大元所在的院子，楚云梨看到床上趴着的人，顿时乐了：“挨揍了？”
钱大元瞪她一眼。
钱正平急匆匆赶来，还没有进门就听到了周幺娘幸灾乐祸的语气。
“幺娘，你为何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让钱大元讹诈我，你能得什么好处？”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钱大元讹诈你？这事我完全不知道啊。”
钱大元咬牙切齿：“宝华不是大伯亲生，你敢说这件事情不是你告诉我的？”
“是有这么一回事。”楚云梨点点头。
钱大元瞬间就精神了：“大伯，你看，都是她挑拨的！”
楚云梨疑惑：“我挑拨什么？我告诉你说钱正平那个儿子不是亲生，又说了大明不会要他的东西。就差明着说让你去争取接手钱正平家财……我确实没安好心，就是不想让针对我们母子的柳氏得意，哪里错了？什么讹诈，什么挑拨，我没干的事情，不要往我头上摁。”
钱大元张了张口。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是他自己看柳氏那么凶狠，认为自己争不过，所以才想了一条捷径。
钱正平面色复杂：“真的只是这样么？”
楚云梨反问：“不然呢？你以为有什么？我做事向来坦荡，只是让钱大元明着争取……你那么在乎自己的亲生血脉，肯定不愿意把家业交给钱宝华，大明又不要，这些东西本来就该是钱大元的啊。”
她一脸的理所当然，钱大元痛得有些恍惚，竟然觉得自己太着急才把路走绝了。如果安心等着，这些早晚都是自己的。
柳氏听说周幺娘来了，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危机感。钱正平虽然没有说要离开，但是也没说要留下。周幺娘生意做得那么大，钱正平又是个喜欢朝前看的，如果周幺娘勾勾手指，搞不好她这家真就散了。
于是，她冲冲赶了过来，并且拒绝了随从禀告，直接闯进了门。
门内的气氛有点怪，钱正平和钱大元都很是紧张。周幺娘则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柳氏猜不到自己来之前他们在说什么，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有客人来府上，我居然不知道，没有去门口接客，实在是太失礼了。老爷，周东家什么时候来的？你该告诉我一声，我好有所准备。”
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上了噌怪之意。
城里有规矩，各家来往之间要事先递帖子，客人要说明自己上门的时辰，主家答应了才能登门。
这是暗指周幺娘没有提前告知，失礼在先。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家老爷请我来的，想让我昨晚上来，我觉得不合适，所以才换成了今日。你们夫妻待客，都不提前商量？”
暗指夫妻俩感情不好。
这话算是戳着了柳氏的心肝，她当年嫁给钱正平算是下嫁，她自己也知道这婚事不匹配。于是，要面子的她对外宣称夫妻感情很好，是钱正平各种照顾她，各种讨好她，她才愿意嫁的。
夫妻恩爱是柳氏扯的遮羞布，现在有人试图扯掉这布，她绝不允许！
“老爷昨晚上说过这事，是我自己忘了。老爷强调说不是什么贵客，不用我招待。”
楚云梨点点头：“看来钱正平对你真的挺好，毕竟，这事情要是让你知道了，怕是要被气死。”
柳氏立即追问：“什么事？”
一时间，钱正平只觉头皮发麻。

第1301章
可千万不能说啊。
哪怕钱正平已经有了与柳氏和离的想法，但前提是周幺娘愿意照顾他的生意。
周幺娘已经明确表示了不愿意和他来往，这种时候，他当然要护着自己手里的柳家。若是让柳氏知道那个讹诈她的人是大元，一定会闹得鸡飞狗跳。
还有柳家那边，本来就看不起他，如今他的家人还做了这种事，以后更会看他不起。说不定还会勒令他与亲弟弟断绝关系。
“夫人，宝华呢？”
柳氏本来就想知道钱正平到底瞒了自己什么事，见他故意打岔，心中愈发笃定他没安好心。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并不好，尤其她特别讨厌钱正平和原配之间有秘密！
钱正平和原配知根知底，她算什么？
柳氏在钱正平面前霸道惯了，哪怕知道现在需要讨好他，此时也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她看向周幺娘：“其实我这个人在其他人面前挺大度的，没那么容易生气。更不容易被气死，你以为我会生气……倒是说来听听啊。”
钱正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钱大元更是低着头，恨不得用手捂着耳朵。
楚云梨却摆了摆手：“我一个外人，不好多说。你自己问钱正平吧！反正……换做是我，也会生气的。”
柳氏烦透了：“钱正平，你自己说！再遮遮掩掩，我就让大哥断了你的货。”
钱正平心里憋屈得厉害：“柳氏，这日子你是不是不想过了？现在是你对不起我，你那是什么语气？”
“你要是不瞒着我，我也不生气呀。”柳氏满脸是泪，“我为了和你在一起，受尽小姐妹的嘲笑，娘家哥哥对我失望透顶，要不是看在兄妹情分上，他有可能都不理我了。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是怎么对我的？”
“少胡扯。”钱正平想着这屋中的人都知道宝华不是他血脉，没必要遮遮掩掩，当即冷笑，“你分明是怀了野种想找人接手，看我老实，让我喜当爹。那些好处是我应得的，要不然，你名声死臭，说不定早已经被沉塘了！”
柳氏面色大变。
她怀了其他人的孩子嫁给钱正平这件事，于她而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周幺娘这种看不惯她的人要是知道了，定会传得满城风雨。她敢站在这里质问钱正平，就是因为她笃定钱正平不会将这种事告诉周幺娘。
结果，钱正平张口就来，没有丝毫的勉强。生怕周幺娘不知道似的。
“钱正平，你个畜生，胡说什么？”
钱正平看见柳氏瞬间气成这样，心中了然，她就是不想让周幺娘知道这件事，当即解释：“她早就知道了。”
闻言，柳氏心都凉了半截：“你告诉她的？”
话问出口，那种钱正平和周幺娘是原配夫妻，而她只是一个外人的感觉又强烈地袭上心头。
“你怎么对得起我？我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是这些年来，你靠着我过上了好日子，靠着我得人尊重。你怎么能这样毁我名声？钱正平，我恨死你了。”
她大喊大叫，跟个疯婆子似的。
钱正平皱了皱眉：“幺娘又不会往外说。”
“怎么可能？”柳氏怒瞪着他，“她那么恨我，得了我这样的把柄，怕是恨不能宣扬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怎么可能帮我保密？你张口胡说，这般想当然，说到底，毁的不是你名声！”
她又哭又喊，整个人崩溃又狼狈。
钱正平还是第一回 看到这样的她，叹口气：“幺娘早在还没有来城里的时候就得知了这件事，她来城里都这么久了，你可有听到外头的风声？”
柳氏定了定神，如果这样算的话，周幺娘确实没有在外乱说。否则，这城里的人早该议论宝华的身世了。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周幺娘还没有来城里的时候，钱正平就已经知道了宝华不是他亲生儿子，却一直瞒着这件事。她越想越怒，余光瞥见了钱大元幸灾乐祸的眼神：“如果不是她，为何会有人跑来威胁我？”
楚云梨接话：“不好意思哈，我就是随口一说，让钱大元知道了，我本来是想让他跟你儿子争取钱正平留下来的家财，没想到他会拿这个事情来威胁你，还胆大包天地张口就要四千两！”
柳氏：“……”
她脑子里轰然一声，瞪着钱大元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是你！”
钱大元眼中闪过一抹慌张，觉得周幺娘不讲武德，她刚才都说了不讲，又出尔反尔，分明没安好心。
钱正平眼睛一闭，完了！
楚云梨像是才发觉自己失言：“那什么，我不是故意说的。话赶话说到了这里，说起来，你们都不是外人，大家坐下来说清楚就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转身就要走。
柳氏一想到这样的把柄落到周幺娘手中，往后不知道她还有多少次“失言”，自己带着孩子嫁给钱正平的事早晚闹得人尽皆知。心中就陡然升起一股恨意，越来越怒，她抠了一下手头镯子，露出了锋利的小刃，朝着周幺娘的背狠狠扎了过去。
“我杀了你。”
钱正平大惊：“小心！”
楚云梨听到身后的动静，柳氏的动作自以为很快，落在楚云梨耳中简直处处都是破绽，她只是轻轻侧身，就避开了柳氏。
柳氏抱着必须要灭口的想法，下手特别狠，没有抓到人，她整个人收不住势狠狠朝前扑去。她面前是一棵大石榴树，慌乱中只来得及闭上眼，然后只听得“砰”一声，紧接着她只觉天旋地转，头重脚轻，脚像是踩在棉花上，她想伸手扶树却抓了个空，最后一头栽倒。
钱正平慌慌张张上前扶人。
钱大元伸着脖子想要看热闹，对上楚云梨眼神后，吓得缩了缩脖子。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再说一次，不要针对我们母子。”她眼神瞄了一眼昏昏沉沉被人扶起的柳氏，“那就是下场。”
钱大元忙不迭道：“不敢不敢！”
看够了热闹，楚云梨心满意足离开，此时天色还早，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楚云梨去忙了，却不知道柳氏靠在床上被大夫包扎好伤后，一把抓住了钱正平的衣领，恶狠狠质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真相？什么时候告诉周幺娘的？除她之外，你还告诉了谁？”
钱正平想要抽回自己的衣领，奈何柳氏用的力道很大，他扯了半天，只得放弃。
“我就跟她说了……这又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情，我哪儿好意思主动告诉别人啊？大元是从她那里听说的。”说到这里，钱正平清晰地看见柳氏眼中几乎冒出了火，忙强调，“就目前看来，她应该只告诉了大元一个人。”
“你也说了是目前。”柳氏几乎要疯了，“她一定会告诉城里所有的人，一定想要逼死我的！”
她狠狠揪着自己的头发：“钱正平，你怎么能把这种事情告诉她？”
说实话，钱正平因为告诉了周幺娘内情后闹出了这么多的事，他心里早已后悔了。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当初周幺娘母子俩在镇上生意做得好好的，以上不足，比下有余。母子俩也没有提过要到城里来做生意的事啊，他以为周幺娘这辈子都只在镇上……镇上和城里相距那么远，她一辈子不来城里，就算把这事说出去了，也只是镇上的人知道。再说，他当时是承诺自己会把所有的东西留给大明，没有人会傻到把到手的好处往外推，周幺娘只要有脑子，就不会告诉外人这件事。
他哪里想得到母子俩会搬到城里来住，并且还把生意做到这么大？
“说都说了，你再大喊大叫，周幺娘也不可能忘了这件事。”钱正平板起脸，“还有，容我提醒你一句，若不是你做了不要脸的事情在前，也不用怕人知道。”
柳氏：“……”
她趴在被子上嚎啕大哭。
钱正平看着她哭闹，烦躁之余，心里思量开了：“比较幸运的是银子是大元拿的，他才花了一百两不到，银子都已经追回来了。”
这事情就算他不提，在柳氏知道是钱大元威胁她后，也会想到把银子拿回来。瞒是瞒不住的。
柳氏闻言，又想到了自己筹银子时的焦灼，还有害怕内情被外人得知的慌张。钱大元该死！
钱正平不是想让她原谅钱大元，而是想保住这些银子：“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情就不要告诉你大哥，就当是我喜当爹的赔偿。如何？我过得好，你们母子在外边也有脸面。你说呢？”
柳氏瞬间就明白了男人的意思，只觉意兴阑珊：“我脑子很晕，要歇一会儿，你先出去吧。”
她生来就衣食无忧，银子这东西于她而言没有那么重要，虽然她手头的银子不多，但一直都没缺过。相比银子，她更在乎自己的名声。
还有宝华……要是让外人知道宝华不是钱正平的血脉，他以后的婚事肯定会受影响。走在外头也会被人奚落是野种。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往外传！
柳氏理清了思路，叫来了自己身边得力的管事，低声吩咐了几句。
然后，她靠在床上躺了半日，感觉没那么晕了，立刻起身穿衣，让人准备马车出门。
*
楚云梨知道柳氏还会来找自己，不过她正忙着，听到丫鬟的禀告后，看了看面前的一堆账本，这是底下的管事送来的库房余料，现在许多客商等着接货。工坊那边不能停，得在原料用完之前补上，她要的量太大，当地补不齐，得让人去外地采买。
采买之前，要先把余料理清，她揉了揉眉心，道：“我忙着呢，没空见客，让她改日再来。”
柳氏听到她在忙，心里一慌。搞不好周幺娘已经让人将那些秘密散播出去了。
她知道自己就是回家了也没心思歇着，当即也不动，只靠在车厢里……等！
今天非要见到周幺娘不可！
楚云梨走出铺子的时候，夕阳西下，她准备去酒楼接了周大明一起回家，顺便在酒楼用晚膳。
一出门，眼角余光就瞥见了一架眼熟的马车。
柳氏听到丫鬟提醒，掀开帘子大喊：“周东家，我有事情与你商量。”
楚云梨摆摆手：“我有点儿饿，要先去酒楼吃东西。改日再谈！”
柳氏要是愿意改日，也不会在这里耗上大半天了。看见前面的马车已经挪动，她催促车夫：“快跟上，不要跟丢了。”
虽说周幺娘口口声声是要去酒楼吃饭，万一不是呢？万一周幺娘不去酒楼而是去了其他地方，她又上哪儿去找人？
楚云梨的马车刚刚停下，身后柳氏的马车也到了。
“周东家，我请你吃饭吧！”
楚云梨没拒绝：“那我在楼上雅间等你。”
听到这话，柳氏顿时松一口气，她也不愿意在大堂里说这些事，一个弄不好，让人听了去。到时就瞒不住了。
到了雅间里，柳氏开门见山：“周东家，我希望你不要在外面败坏我的名声，不要提及宝华的身世。我们大人之间的恩怨，与孩子无关，宝华是无辜的，你要是恨我，就冲我来，拿刀砍也好，用毒害我也罢，我都认了。”
楚云梨嗤笑一声：“说起来，当初你们母子确实想要砍我的大明来着。论起无辜，谁有大明无辜？他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被父亲丢下了，当然这件事情不能怪你。但是他还没有满周岁，钱正平就抛弃我们母子娶了你……我要说在大明被针对之前从来没有恨过你，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真是这么想的，钱正平抛开了有孕的我到城里做生意这件事与你无关，后来想要娶你而与我和离……说到底，跟你也没有多大的关系。他就是那种人，没有你也会有别人。但是，你不该害我的大明！他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亲人……”
她越说越激动，柳氏心里很慌，急忙道歉：“我错了，我一时想岔了所以针对他！我发誓，以后我再不做这种事……你原谅我好不好？”
“不好！”楚云梨面色淡淡，“当时若不是我运气好，随便扯了一个混混来挡刀，现在我儿子已经被人开了脑子，说不定坟头的草都老高了。”
柳氏心中一凉。
“所以，你一定要与我作对，一定要把那些事情往外说，对吗？”
“我不会说别人的闲话。”楚云梨伸手一指，“麻烦你滚出去！”
柳氏：“……”
“你说话要算话！”她走了两步，又觉得不保险，万一周幺娘在外头胡扯，她又不能堵住周幺娘的嘴。并且，等她知道的时候，怕是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周幺娘，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宝华的亲爹不是无名之辈，你要是针对他，不光我不会放过你，他也一样！我拿你没办法，他不一定！”
楚云梨似笑非笑：“其实我挺好奇钱宝华的亲爹是谁，要不……我传一下，看看到底有哪些人会对付我？”
柳氏一惊，脱口道：“你不怕死？”
“哎呦，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钱宝华亲爹居然敢把我弄死，我更好奇他的身份了。”楚云梨兴致勃勃，“反正我也不想活了，要不我豁出去查一查内情？”
柳氏面色几变：“疯子！”
语罢，拂袖而去。
钱正平知道柳氏出门，立刻派人去找，找到人的时候，得知人在周大明的酒楼中。他得到消息，瞬间就有点慌，正想赶去，人已经回来了。
“你去找周幺娘做什么？”
柳氏看他：“钱正平，周幺娘那么会做生意，你当初要是一直和她过，早就富裕了，你为何要来招惹我？”
说到后来，已然泣不成声。
钱正平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在周幺娘那里没讨着好，叹口气：“她不是那种碎嘴子的人，真要是想往外说，早就闹得人尽皆知。你找她就是多余！”
柳氏越想越伤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后悔了，当初嫁给谁也不该嫁给你，你生性凉薄，她又是个狠的，我斗不过。真的斗不过……呜呜呜……”
她哭得伤心至极，钱正平很少看到她这样，正想安慰几句，忽然外面有管事急冲冲奔来：“老爷，不好了，堂公子他突然昏迷不醒，还吐黑血。”
钱正平吓一跳：“怎么回事？”
嘴上问着，人已经大踏步走了出去。
于柳氏而言，这算是倒霉了一天之后难得的好事，瞬间就没那么伤心了。她立刻起身，也跟着过去。
她头上的伤还没有好，哭了这么久霍然起身，起得有点猛，险些一头栽倒。
钱大元人是昏迷不醒，但却一口一口喷着黑血，浑身绵软无力，脸上泛着青色。眨眼之间，居然蔓延出了几分死气。
钱正平看到这样的侄子，心都凉了半截，立刻催促管事：“快去请大夫。”
管事立即答：“之前您吩咐过让大夫一直守着堂公子，留下来的是擅长治伤的林大夫。刚刚一发现不对，小的就让林大夫看过了，大夫说堂公子这是中毒，如果小半个时辰之内拿到解药，还有一线生机。若是拿不到，就……得准备后事。”
说到最后一句，管事吓得跪在了地上。
钱正平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他再怎么对侄子恨铁不成钢，再恨侄子背叛自己，也没想过送他去死。
侄子要是没了，他怎么给弟弟交代？
“快去请擅长解毒的大夫，还有，请夫人过来……”话出口，想到柳氏正哭着，她性子又不急，对他的吩咐更是从来不放在心上。等她过来，怕是黄花菜都凉了。于是，他慌慌张张起身往外跑。
跑回了正院，刚好看到出门的柳氏，他对这个女人已经没有了积攒多年的惧意，冲上前去揪住她的衣领：“解药给我，快！”
柳氏本来身子就不太好，被他这么一拽，险些摔倒，看他紧张，她冷笑一声，狠狠扯回了自己的衣领：“别拉拉扯扯！什么解药，我听不懂，没有这种东西！”
“别装傻。大元吐血了，大夫说是中毒，绝对是你下的毒手！除你之外，我想不到还有谁那么恨他！”钱正平咬牙切齿。
柳氏呵呵：“钱大元对周大明可干了不少坏事，怎么就不能是周家母子对他下毒？我们府里的下人那么多，说不定其中有某个就被周幺娘给收买了，她如今手头那么多的银子，只要她舍得，多的是人帮她卖命！”
钱正平瞪着她：“别胡搅蛮缠，幺娘就不是那种人。”
柳氏不满：“那周幺娘是哪种人？正直坦荡，从不会对别人下毒？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就知道她不是呢？我大哥说过，但凡是会做生意的人，就没有不精明的。你被周幺娘给骗了！”
她胡搅蛮缠，换做寻常，钱正平或许有几分耐心和她纠缠。此时十万火急，等着解药救命，他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份精力，气得狠狠推了一把柳氏，把人推在地上之后，他扑过去骑在她身上，狠狠掐着她的脖子，大声追问：“我让你给解药，不要胡扯。我知道是你下的毒，我弟弟就这么一根苗，大元死了我没法跟他交代。你再东拉西扯，我掐死你，大元要是活不成，你就和她一起去死。”
太过着急，他下手特别狠，说话也语无伦次，可见已慌张到了极致。
柳氏被掐得直翻白眼，恍惚间真以为自己会被掐死，她努力挣扎，加上边上的管事拉架，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一瞬间，她只觉得死里逃生，后怕之余，忍不住尖叫：“钱正平，你疯了，你居然敢往死里掐我！我绝不会放过你！”

第1302章
钱正平被管事们摁在地上，努力挣扎却挣扎不开，还把自己弄得特别狼狈。
管事们也不是偏帮柳氏，只是不希望两位主子真的弄出人命。
眼瞅着柳氏平安，管事纷纷松手，钱正平瞪着柳氏：“如果大元死了，你休想活着！”
柳氏今儿是第一次见识到了钱正平的狠辣，之前钱正平无论怎么狠，那都不是冲着她。方才要不是有管事帮忙，他真的会掐死她。
也就是说，如果钱大元死了，他真的会弄死她给那个畜生陪葬！
“那只是你侄子，我是你的妻子。”柳氏大吼，“你能不能分得清亲疏远近？再说，你说是我动的手，证据呢？”
钱正平心里慌慌张张想要救人，柳氏却各种拖拉，各种胡搅蛮缠。他算是看出来了，柳氏真的想要钱大元的命，从头到尾，想的都是灭口！
是的，钱大元是知情人之一，柳氏绝对是恨他之前威胁于她，又想要灭口，所以才下手这么狠。
指望不上！
柳氏就不像是愿意拿解药出来的样子，钱正平不继续在这里纠缠，转身质问管事：“解毒的大夫还有多久能到？”
他一边问，人已经蹿了出去，想要守在侄子身边。
都跑到了院子里的小道上，钱正平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道：“我侄子真的中了毒，你说不是你干的，那总有人给他下毒。我不会让他这亏吃得不明不白，下毒这种事，衙门里的大人会管，如果真的不是你的话，我会请大人帮忙查。”
柳氏闻言，有一瞬间的慌乱，又很快镇定下来，因为钱正平此人很好面子，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他应该是吓唬她的。
“不是我！你想告就告。”
钱正平深深看她一眼：“来人，去衙门告状，顺便让大人请大夫过来。”
柳氏有点慌：“不许去！他在府里中的毒，谁家都没点秘密？大人查起来，丢脸的是我们家。”
钱正平看到她阻止，原先八分的猜测变成了十分：“去！这个家我说了算，如果我说了不算，那么，我现在就休了她！”
休了柳氏，这就是他一个人的家。
底下的人，必须得听他的话。
立刻有管事往外跑，柳氏皱了皱眉：“你愿意查，查就是了。”
钱正平看她到了这会儿还不肯拿出解药，失望的同时，着实为侄子捏了一把汗。
解毒的大夫赶到，看见钱大元要死不活的模样：“有解药吗？如果有解药的话，赶紧喂下去。”
“要是有解药，也不麻烦你了。”钱正平催促，“大夫有没有那种万能的解毒丹？先给他一颗，缓一缓再说。”
大夫皱了皱眉：“其实城里最大的医馆都知道，那位周东家……就是带着儿子来城里做生意，几个月就把生意做到人尽皆知的那一位，她拿出了一张解毒的方子，几个大医馆都有。只是，解毒的药丸价格特别贵，像这位的病症，吃了那个药多半只能缓解，只看钱老爷觉得值不值了？”
特别贵的药买来，钱大元也只能稍微好转，钱正平闭了闭眼：“如果不吃那个药会怎样？”
大夫沉吟：“有解药的话自然最好，如果没有，那就只能施针……看这个架势，最多能缓个三五天。想要彻底清除毒素，得在一天之内拿到解药。不过……外面的人都在传，说是周东家手里有更高明的解毒药丸，钱老爷要不要登门拜访问一问？”
关于钱正平和周幺娘之前的那些事，有心人早已经打听到了。这位大夫就是这知情人之一。
其实，城里许多的商人和周幺娘有来往，但要论对周幺娘的了解，还得是几大医馆中的大夫。
钱正平算是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周幺娘的厉害，许多有底蕴的人家，都会在家里备一些解毒药，钱正平曾经也想备，奈何那种药丸子动辄上千两银子，且不是有钱就能买到。他手头的银子做生意都周转不过来，也没有那种买药的门路，事情就搁置了下来。
“我去试试，麻烦大夫也帮他施针吧！”
他说干就干，一阵风般刮出了院子。出门不久就看见柳氏，此时他连和柳氏说话的欲望都没有，直接就掠走了。
柳氏没有进去，是不想看见让自己讨厌的人。但是，她实在想知道钱大元到底死没死，所以才在这里转悠。
“他要去哪儿？”
关于大夫的那番话并不是秘密，柳氏再和钱正平吵架，也是这家里的主母，那些人不说忠于她，至少不会欺骗她。被问到了头上，立即说了实话。
得知周幺娘手头有解药。柳氏心头咯噔一声，那个女人最喜欢和她作对，搞不好真的会拿解药出来。
只希望……周幺娘手头也没有解药才好！
*
楚云梨最近这两天有点忙，到了府里后，临睡前还得看看账本。听说钱正平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找上门来，她已经得知了钱大元中毒之事，猜到他可能是为了解药。
想了想，她吩咐：“请进来吧。”
楚云梨已经准备睡了，所以是待在自己的正房里。内间不适合待客，她走到了外室。
此时她身上穿的是比较宽松的家常衣衫，她肌肤白皙，腰肢纤细，一身白衣衬得她年轻貌美，看着也才三十多岁，一点都不老。
钱正平一进门，被她的美貌震了震。
说实话，周幺娘在钱正平记忆中从来都不是美人，最多就是不丑。
钱正平已经知道自己和周幺娘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继续做夫妻，加上他担忧侄子小命，一惊后，瞬间没有了旖旎心思。再说，他方才一路进来，已经被府里的豪奢震惊了好几次，惊啊惊的就习惯了。他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道：“大元被人给害了，此时中了毒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大夫跟我说过，城里几间大医馆中有那种解百毒的药丸，但是对他的病症帮助不太大，又说你手里有更高明的。幺娘，我知道你恨我，但是，大元他……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弟弟就得这一根苗，他不能出事！你手里如果真的有药，麻烦你帮帮他！”
楚云梨似笑非笑：“钱大元对我们母子可从来都没有善意，我凭什么帮他？”
钱正平哑口无言，他一咬牙，掏出了一堆银票：“我打听过，医馆中的药丸卖一千八百两，许多人加价才能买得到。这里有三千五百两，如果你给了药，这些就是你的。”
看着那堆银票，楚云梨满脸讥讽，“钱正平，我说你对侄子比对亲儿子好，从来就没说错。为了侄子，你这也算是一掷千金了。”
钱正平哑然：“也就是给你，如果给别人的话，我不会有这样大方。”还是那话，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楚云梨摆摆手：“少胡扯，你嘴上对我们再母子好，也不可能平白无故送银票给我们。说到底，你最在乎的还是钱大元，否则你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钱正平沉默：“求你！”
楚云梨呵呵，不过却没有拒绝，她进屋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白瓷瓶：“呐，这里面有一颗药，确实比医馆中的药高明一些。凡是中毒，都能解掉大半。但是，到底是不对症，清不了毒。你要是觉得值，就留下银票，拿着东西滚吧！”
“多谢。”钱正平拿着瓷瓶转身就跑。
楚云梨没有去送。
周大明得到消息赶来，他已经从下人那里知道了前因后果，进门时撞上父亲，他一脸冷漠，钱正平急着救侄子，也没空跟儿子培养感情，只点点头就跑了。
看着钱正平离开，周大明收回视线，不满道：“那个钱大元又不是个好东西，反正也不是咱们害的他，他死不死，跟我们没关系。娘就不应该救！这银票……”确实不少，但可以从其他的地方赚。说难听点，这药丸卖给别人，同样能够卖到这么多银子。
楚云梨笑了：“大明，你不懂，我这药丸送出去，能省不少力气呢。”
周大明确实不懂，他赶过来是想阻止母亲，眼瞅着东西已经送出去了，多说无益，他也不再劝，转而道：“娘早点睡，咱们赚的银子已经够花了。您不要熬夜，身子要紧。”
*
钱正平虽然觉得周幺娘似乎太好说话了一点，但拿到解药就是好事。他怀疑过这解药的真假，又想着可以让大夫看看再喂，一路上不停歇，让车夫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家。
柳氏看到他一阵风般掠来，忙问：“拿到了吗？”
钱正平不理她，一把推开她直接闯入了侄子的屋中。大夫额头上满是汗，手里还捻着银针，地上已经有一大滩的黑血了。
“大夫，药拿到了，您先看看。”
大夫转身，打开瓷瓶后看到里面的药丸，他没有直接倒出来，而是先让人打水洗手。
他拿药丸的动作带着一股虔诚，外人一看就知道他捧的是无价之宝。钱正平心情有点复杂：“是真是假？”
大夫有些激动：“是真的！周东家手中果然有更高明的解毒药丸。”他又端详了一番，不敢耽搁太久，依依不舍地道：“喂吧！”
牛嚼牡丹啊！
这混账玩意儿何德何能？
大夫恨不能把那颗药丸收过来珍藏。
钱大元吃了药，又吐了几口血，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几分。
柳氏站在门口看到这一系列的变化，气得脸都黑了。她就知道，周幺娘一定会刻意与她作对。
为了针对她，连这么贵重的药丸都拿出来了。
钱正平看见侄子好转，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的内衫早已经湿透。

第1303章
钱正平一口气还没吐完，又想起来大夫说过，这药丸不能清毒，周幺娘也这么强调。
“大夫，如何？”
大夫一脸惊喜：“果然不愧是很高明的解毒丸，看脸色已经好转许多了。”
钱正平再次追问，大夫回过神：“这个要明天早上才看得到，药效没有那么快。吃了药，暂时也不会死，只看能好转到什么程度。”
大夫收拾药箱想要离开，钱正平急忙阻止，将人留了下来。
钱大元脸色好看许多，但是却说不出话，他趴在那里，眼神狠狠瞪着柳氏。哪怕他还没有查，也已经知道到底是谁要害自己。
柳氏对上他的目光，有些心虚：“你这么看我作甚？”
钱大元之前拿到了那么多的银票，以为自己能够带着水仙回镇上去过好日子。结果一转眼，银票被收走，给水仙赎身之事遥遥无期，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他身中剧毒，险些丢掉一条命。
本来挨了一顿打，他就已经动弹不得，得养三两个月才能痊愈，这又中了毒……如果拿不到解药的话，他可能一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了。
他都已经这样了，大抵活不了几天，也懒得顾及别人的想法。于是，他翻了一下眼皮，给了柳氏一个白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柳氏气急，就要上前理论，大夫见状急忙阻止：“他刚吃了解药，那药发挥药效，这种时候最好是让他好好休息。”
钱正平闻言，立即道：“有什么事都以后再说。”
*
钱大元睡了两天，大夫已经确定他身上的毒解掉了七成。但如果还想清毒，必须得拿到真正的解药。
现如今钱正平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只是，身上的伤加上毒素入体让他痛苦不堪，几乎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
痛得觉都睡不着，也没心思吃饭，钱大元真心觉得自己生不如死。
“大伯，我好疼啊，帮帮我吧，求您了。”
每一次看见钱正平，钱大元就会苦苦哀求。
钱正平又再次去找了柳氏两次，但是她始终不承认自己有下过毒，更不承认有解药。
之前钱正平装模作样请人去报官，其实就是吓唬人的。柳氏不愧是与他多年夫妻，将他的性子拿捏得死死的，知道他死要面子活受罪，绝对不可能主动把家里的阴私摊开在外人面前。
果不其然，报官之事最后不了了之。
“忍一忍吧，我已经在想办法了。”钱正平看到侄子这样受罪，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你想想开心的事。”
钱大元哪里还有开心的事，最近简直倒霉透顶，本来他拥有富贵豪奢的未来，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命都要留不住。
“大伯，我好疼啊，帮帮我吧，你去报官吧，大人一定能找到凶手，凶手有解药，我就能痊愈了。”
钱正平：“……”
“你觉得凶手是谁？”
钱大元知道是柳氏，但是，柳氏和钱正平是夫妻，他们才是一家人。他这个侄子再亲，也亲不过大伯的枕边人。他摇摇头：“我不知道。大伯，我想见爹娘，还有我的儿子，如果我要死了，我希望我临死之前，有他们陪在旁边……其实我好怕，都不知道地府是什么样。”
钱正平对自己的弟弟是有感情的，听到侄子这么说，心里愈发难受。
留下侄子在城里学做生意，他真的是一腔好意，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说实话，他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亲弟弟。
“我让人去接他们，你不要太焦心了。但凡有一点办法，我都一定会想法子救你。”
钱大元点点头：“大伯，我还这么年轻，真的不想死。你一定要帮帮我，不要放弃我。”他说到这里，眼角流下了泪，“中毒真的好难受好难受。要是知道谁是凶手的话，我一定要找到相同的毒喂下去，让她受同样的罪。哪怕她愿意拿解药与我和解，我也不接受。”
钱正平听到最后一句，心中一动。
“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钱大元摇摇头：“睡不着啊。”
钱正平又让人去熬安神药，看着侄子喝下后昏睡过去，这才起身离开。
侄子已经要死了，唯一的希望就是见到双亲。哪怕钱正平不想面对亲弟弟，还是得派人把人接了。其实，他想到了一个救侄子的法子。
钱正平再一次去了正院。
“拿出解药来，以往的事情我就不再追究。”
柳氏翻了个白眼：“老爷怎么就不相信我的话呢？我真的没有下毒，要我说几次你才信？”
钱正平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就走，撂下狠话道：“别后悔！”
柳氏冷笑一声，压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最近这段日子，钱正平底下的生意一如既往，柳家人对他还是如从前一般，没有因为钱宝华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改变态度。
不管什么事，太久了就会习以为常，钱正平也一样，他根本就不觉得柳家这是在照顾自己。因此，他照着自己原先的打算，让身边的随从在城里打听了一番。
他要买剧毒之物，有解药的那种。
当日夜里，柳氏睡觉的时候觉察到自己的熏香似乎有一股怪味，她把身边的丫鬟训斥了一顿：“熏香肯定没收好，这都受潮了，简直废物，要你何用？”
丫鬟只觉莫名其妙，熏香都放在高处，怎么可能受潮？
不过，柳氏脾气不好，她要是犟嘴，少不了一顿责罚。当即只认错：“奴婢明天就去买新的。”
柳氏不高兴：“滚去受罚！”
结果，那个丫鬟因为受不住刑罚，当天夜里就死了。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柳氏已经睡着了，伺候的人就没有特意将她叫醒禀告此事。
反正一个小丫鬟的死活，柳氏从来都不会在乎。
深夜里，柳氏只觉得口干舌燥，头痛欲裂。她想要喊人时，发觉自己声音嘶哑，发出的声音很小很小，想要弄出动静，才发觉自己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这是病了？
直到天亮，丫鬟看她没有动静，进来叫她起床时，才发觉事情不对。然后急忙忙将此事禀告给了钱正平，一转头，还派人跑了一趟柳家。
钱正平没有刻意封锁消息，直接奔到了柳氏床前。
“哪里难受？”
昨晚下半夜的时候，柳氏吐了好几次血，天亮后她发现吐出来的血干了是黑色的。这才惊觉自己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大夫，府里那个大夫！”
府里那个是专门擅长解毒的大夫，钱正平故作惊讶：“中毒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谁要害你？”
柳氏看着他：“如果不是你，肯定是周家母子。”
她浑身乏力，说话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钱正平坐在床边：“夫人，咱们夫妻这么多年，也算感情不错。你放心，但凡有一点办法，我都会救你的命。只是，大元那边趴在床上动弹不得，我没法尽心尽力为你。如果你有解药的话，拿出来吧。”
柳氏恍然：“你在威胁我？如果我不拿解药，你就不救我，是吗？”
“那是你以为的，我没这么说。”钱正平不承认。
柳氏又想要吐血，唇边冒出了许多黑色的东西，满口的血腥味，但是吐出来的东西已经没有了血的模样。
她会死！
“钱正平，你好狠的心。”
钱正平一脸无所谓：“狠不过你。大元一个乡下小子，不过是一时做错了事情而已。你却揪着不依不饶，还要他的命。不看僧面看佛面，只看咱们夫妻多年的情分，你也不应该把我的侄子往死里害。将心比心，我要是对你娘家侄子下毒手，你会怎么想？”
柳氏闭上了眼睛。
钱正平见状，知道她还不想拿解药出来，不过，这女人早晚都会妥协。听说柳家大老爷来了，他立即起身迎接。
“当着你哥哥的面，你最好别乱说，否则，大夫都说过你中的这个毒三两天就会要人性命。你嘴硬，我也可以嘴硬，到时不拿解药出来……”
柳氏狠狠瞪着他。
心里再恨，当着哥哥的面，她也不敢乱说话。毕竟，哥哥有了自己的家，对她没那么上心，几乎不太可能将她接回柳家。如果留在这里，钱正平可能真的会弄死她。
柳大老爷知道妹妹是中毒，还带来了医馆中的解毒丸，但是大夫看过后说，这种药只能解一般毒，柳氏这种剧毒，大概没有多大的用处。想要有用，还得从周幺娘那里求。
听到这话，柳大老爷很是烦躁。
当年妹妹非要嫁一个有妇之夫，抢了周幺娘的男人。那时候周幺娘只是一个乡下妇人，抢也就抢了。但是现在不同，周幺娘已经是城里有名的商人，这样的情形下，他凑上前，那是给人送菜去。
虽然钱正平登门三千五百两银子就拿到了解药，但是，柳家想要拿到解药，绝对没有这么轻易。就怕周幺娘狮子大开口，到时要宅子要铺子……柳家怎么办？
“妹妹，你已经是嫁出来的姑娘，做了这么多年的钱家主母，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儿女。我这个做哥哥的，自认对你仁至义尽，关于解药之事……不是我不去帮你求，而是我这两天都没空。偏偏你这情形又等不起，还是让妹夫去吧。”
柳大老爷来了又走，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却让柳氏心里特别失望。
钱正平亲自去送客，看着马车离去才回转。
“夫人，你想好了没有？”
柳氏看着帐幔顶，浑身从里到外冰凉一片，半晌，她出声道：“你能为侄子求药，自然也能为我。我不管你花费多少，你必须要从周幺娘那里拿到药！”
钱正平皱了皱眉：“完全可以不用这么麻烦，你拿出解药之后，说不定我就能查出你中的什么毒，然后帮你买解药。”
柳氏呵呵：“我说了，没有解药！那事不是我干的！你如果不去，我一定在临死之前说服哥哥往后不再照顾你。”
钱正平心中恨极，只能转身出门。
彼时，楚云梨正在周大明的酒楼之中试菜，酒楼每个月都要推出至少三盘新菜，周大明初初做生意，虽然成功了，但他还是心里不安，想要让母亲来试一试。
楚云梨尝过后，提出了一些改进之法，大厨立刻重新做，做出来的味道果然要好许多。
周大明满脸赞叹地看着亲娘。
亲娘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也不会被人欺负。
因为只是试菜，母子俩就在大堂之中一处隐蔽的角落。钱正平有意找人，进门后没多久就看到了二人的存在。他直奔母子俩所在之处：“幺娘，救命！”
楚云梨一脸疑惑：“钱大元应该能够保住命啊，就算不再吃解药，暂时也不会死。”
“是柳氏，她也中毒了，非逼着我来拿药。”钱正平苦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你帮帮我吧……能不能便宜点？我再也出不起三千多两银子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就不是银子的事，只凭他们母子的恶毒心肠，我有药也不会给。哪怕你给万金，我也不卖！”
不卖最好，钱正平来的时候特意带上了柳氏的丫鬟。就是想让柳氏知道周幺娘不愿意救她，不是他不想救！
钱正平心满意足的离去。
柳氏却觉得，钱正平帮忙不够诚心，只要他愿意给钱。周幺娘不可能放着到手的银子不要。
“我自己去。”
她声音嘶哑，伸手道：“把你那些铺子的房契给我。”
钱正平惊了惊：“你要拿我的铺子去换？”
“如果我死了，你什么都没有，我活着，柳家给你更多的好处。”柳氏一字一句地道，“把你所有的铺子都拿来！”
钱正平咬牙：“真不用这么麻烦，你把解药拿出来，你就会好。”
“我不相信你。”柳氏呵呵，“有本事你就弄死我！坦白说吧，我故意的，就是要让你痛，就是要让你难受，让你再也不敢做这种事。”
钱正平：“……”
说起来，钱大元中毒是夫人害的。他原本的想法是，夫人中毒之后主动拿出解药，大元解了毒，夫人也能安然无恙。既然是一家人，那就在这个院子里把事情解决了，甚至不用惊动柳家。
这要是找上了周幺娘，至少还得拿出三四千两银子……他辛苦半生才攒下了这么一点家产，想想就觉得心里绞痛。
“解药拿来！”
柳氏闭上眼睛。
“好，我送你去。”钱正平想着，反正周幺娘也不会给解药。柳氏去碰了壁，应该就会死心。
他让人准备马车，又让大力婆子将柳氏抬上去，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人弄到了周幺娘现在住的宅子之外。
母子俩都很忙，不到天黑不回来。他们等了大半天，才等到了周幺娘的马车。
楚云梨看着面前脸色苍白又处处泛着青黑的柳氏，摇摇头：“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惨？”
柳氏默默承受了这一番奚落：“你的解毒丸，卖一颗给我。”
“不卖！”楚云梨一口回绝。
柳氏从怀中掏出了那些契书：“我只要一粒药丸，给了之后，这些东西就是你的。”
她发现自己大错特错，钱正平刚来城里的时候，对她是百依百顺。她让往东他绝不会往西，最近这几年越来越不听话，甚至还敢跟她大小声，说到底都是因为赚到了钱，有了底气。
今儿她把钱正平所有的铺子全部送走，让他变成一个穷光蛋……反正周幺娘恨他入骨，不会帮他的忙。他只能求柳家，只能求她！
楚云梨只是瞄了一眼那些契书就收回了视线：“不卖！”
柳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知不知道这里的东西有多少？”
“哪怕是金山银山，我也不卖。”楚云梨似笑非笑，“千金难买我高兴，只要你倒霉，我就高兴。”
说着，她抬步进门，不管钱正平的呼喊，直接让门房关门送客。
柳氏看着紧闭的大门，心里忽然就有点慌。如果拿不到解毒丸，她可能连今天夜里都熬不过。
钱正平已经招呼着把人往回运，柳氏在回去的马车上一路沉默，入府时道：“我有解药！不过，你要先把解药给我。”
夫妻俩扯了两三天，钱正平总算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你先拿解药，我试过有用，自然会帮你解毒！”他强调，“你也看出来了，我只能靠柳家才能做生意。其实我并不想与你闹得这么僵，就想与你和睦相处，和气生财。”
柳氏听了这话，也觉得有理。
“正院书房里那个缠枝花瓶里有个小黄纸包。”
钱正平不放心让下人去，亲自跑了一趟。果然在花瓶里找到了一个黄纸包，里面有一个拇指那么大的药丸子，他一刻也不停歇，将药丸子拿到了侄子的床边。
“吃下去，快！”
钱大元大喜：“解药？”
钱正平点点头。
大夫在此时进门，钱大元没有吃药，道：“先让大夫看一看。”
谨慎是对的，钱正平双手把药丸奉上。
大夫仔细查看过后，确定这就是解药，想了想道：“喂一半吧，之前吃了解毒丸，一半就够了！之后好好养身子，养个三五年，应该就能痊愈。”
钱大元惊讶：“还要养五年？”
大夫没好气地道：“这一次你的命都险些没了，只是养五年而已，运气已经很好了！”
吃了解药，钱大元身上的力气很快就回来了，几天趴在床上动也不动，对养伤是有好处的。身上的那些伤已经结痂，他试着下床，发现自己居然能扶着东西站立了。
“大伯，我真的好了。”
钱正平点点头，嘱咐道：“以后不要再乱来了，痊愈之后，给你伯母道个歉吧。到底是一家人，瞧瞧你们干的这些事，我夹在中间，真的是左右为难。”
其实，他愿意掏心掏肺的救侄子，一来是人是在自己家里出事的，回头没法跟弟弟交代。还有最重要的，他们兄弟子嗣不封，大明都不愿意认他这个亲爹，搞不好以后还会把自己过继出去。这么一算，兄弟两人只得钱大元这一根独苗。
他再怎么对侄子恨铁不成钢，也不可能眼睁睁看他去死。如果大明那边真的不愿意认他的话，还得让侄子多生一个儿子过去的自己膝下，省得百年之后自己没有香火供奉。
是的，周家母子的生意做得越大，钱正平对认为儿子就越不抱希望。
原先他笃定周大明会认自己，是因为他打算把自己所有的东西留给儿子。当初周大明只是镇上的一个普通人，最多就是比村里种地的庄稼汉富裕点。不可能不要他的东西。哪怕只为了让周氏安享晚年，过几天好日子，儿子也会认下他。
但是，现在周大明自己做着那么大的生意，周幺娘拥有的东西更是数都数不清，说是有金山银山也不为过，这样的情形下，母子俩根本就看不起他的这点东西。
比如今天，柳氏将所有的铺子都送到周幺娘面前，她竟然拒绝了。
那种高明的解毒药丸对于别人来说很难得，但是周幺娘不难，方子是她的，就是多搓几颗的事。她不要那些铺子，不是因为铺子不值钱，只是看不上而已。
钱正平想到这些，心里酸涩无比，他辛苦半生讨好柳家攒下来的东西，居然被嫌弃了。
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呐！
钱正平想到这里，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瓷瓶，打算送到柳氏那里。
他没有和柳家翻脸的底气，这份夫妻情分还得维持。
钱大元见状，忽然伸手夺过了瓷瓶，然后拔掉塞子，将其丢入了边上的洗脸盆里。
钱正平：“……”

第1304章
钱大元一系列动作飞快。
钱正平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瓷瓶已经被埋入了水中，还冒了两个泡。他急忙上前去拿，却见瓷瓶里倒出了半瓶的水，药丸子已经不在了。
那倒出来的水颜色比较深，倒入水盆中后，再寻不见踪影。
钱正平都傻了。
现在怎么办？
大夫说过，一粒毒丸配一粒解药，因为毒丸的药效每一粒都不一样，解药也是专门配的。如果没有了，找不到一模一样的。
钱正平的心在这一瞬间慌乱无比，他甚至伸手去水里捞，什么都摸不到。回过头来再看向侄子时，眼睛已经成了血红。
“你做什么？”
钱大元被大伯这样的神情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又因为身上有伤，站不稳，直接摔倒在地。
凭他自己是爬不起来的，钱正平也扶不动，只好叫来外面的人，一阵鸡飞狗跳之后，钱大元重新趴在了床上。
“大伯，我不是故意的。”
钱正平闭了闭眼，是不是故意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药没有了。
“去请大夫来。”
大夫正在给柳氏施针，他嘴上没说，心里真心觉得这钱家是庙小妖风大。好在钱正平付诊费时挺爽快，不然，他真不打算留下。
“大夫，老爷有请。”
柳氏给出了解药，却没看见钱正平给自己送药，随着过去的时间越长，她的心里愈发不安。理智告诉她，现在的钱正平绝对舍不得让她去死，因为她死了之后，钱正平就再也沾不上柳家的光。他只要还有脑子，就不会干这么蠢的事。
可万一呢？
“大夫，麻烦您帮我问一问解药怎么样了。”
大夫点点头，擦了一把额上的汗，出门去了钱大元所在的院子。
好在钱家院子不大，大夫没多久就到了。
“可是病情有反复？”
钱大元不敢吭声，钱正平将端着的水放在大夫面前。
“那边的解药刚才掉进了这个盆里，能不能将这一盆水喝下去？”
大夫颇有些无语。
“解药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不收好呢？理论上来说，药在水里把水全部喝光，应该是能够解毒的。但是，毒之所以称之为毒，就是因为这玩意儿不好收拾。有些药溶于水之后药效会大打折扣，想要解毒就不行了。”
钱正平不想听这些长篇大论，他后悔自己没有把药丸收好，但此时后悔已经迟了啊！
“麻烦大夫瞧瞧。”
大夫瞅了一眼那个洗脸盆：“完了，废了！”
钱正平心头咯噔一声。
“不行么？”
大夫伸手指着那个盆：“如果没记错，这是刚才给堂公子洗脸的。那时候他已经吃了解药，浑身冒了不少汗水。当时那些汗水是褐色的，还带着药味？”
钱正平哑然。
他也反应过来了。
瓷瓶里是解药没错，可掺和了钱大元排出来的毒……毒这种东西，多一分少一分都能要了人的命。柳氏把这盆水喝了，不光不能解毒，搞不好还会死得更快。
“那现在怎么办？”
钱正平为了让柳氏妥协，当时找了一位制毒高手，特意买的这种药。据说解药和毒药是从一株药草上取的，毒丸和解毒丸都是世上独一无二。
大夫摇摇头：“没有解药，还想救她的话。只能去找周东家要解毒丸，哪怕只是解掉五成，也能慢慢养着多活几年。”
钱正平一颗心沉到了谷底，用手抹了一把脸，事到如今，他似乎没有其他的选择。
柳氏从天亮等到天黑，没看见钱正平前来，她又不傻，已经猜到事情出了变故。
“让老爷过来，如果他不来，我现在就死。”
钱正平无奈，只得回了主院。
他像是斗败的公鸡一般蔫蔫的，打不起精神来。
柳氏看见他这般，好奇问：“你这是怎么了？”她中毒已经太久，哪怕有大夫帮着排毒，整个人还是越来越虚弱，她说话的声音特别小，稍微离远一点的人，根本就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钱正平叹气：“那个解毒丸，不见了。”
柳氏一个字都不信：“不要开这种玩笑……咳咳咳……”咳到后来，又吐了一口血。她五脏六腑都拉扯着痛，这种痛是她从生下来到现在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她简直恨不能昏死过去。
钱正平急忙上前给她拍背。
他满脸担忧和歉意，柳氏在恍惚间将他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心底越来越沉，侥幸之意渐去。
“真的？”
钱正平点点头：“我会想法子从周幺娘那里取解毒丸。你不会死的。”
“但是……”会活得特别艰难，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备受煎熬。就方才大夫施针，柳氏都觉得痛苦不堪，看见大夫扎针，就感觉要扎到自己的骨头里。
还有，柳氏以前听说过那种学艺不精的大夫要是扎错了穴位，会致人瘫痪，全身上下再也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子能动，靠着汤水续命。
老话说，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要是天天靠着扎针续命，万一哪天大夫手不稳扎错了……她岂不是要完蛋？
柳氏咳了半天，恨不能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她看着钱正平的眼神满是怨恨，好半晌才止住咳嗽：“快去！”
说实话，钱正平万分不愿意去求周幺娘。
之前是装模作样求药，求到了更好，可以悄悄攒着。求不到拉倒。
但是，这一次不同，他必须要拿到药。
钱正平是抱着一定要成功的想法登的门，进门后姿态特别谦卑，又到了一个他以前没进的院子……他还想着自己今天运气不错，以往白天想要见母子俩都很不容易，难得这二人有空。
结果，进了院子却发现母子俩对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看着已经年逾古稀，穿着……只是一般。
楚云梨率先问：“有事吗？”
钱正平目光从那位老人家身上收回，好奇问：“这是谁呀？”
看这打扮，不像是能与母子俩来往的身份。
楚云梨笑吟吟：“本来我想改日跟你说这件事的，今天刚好撞上了，那也不用改天。这一位呢，是华立街转角铺子的东家，两边的铺子都被我买了，就差那一间，买下来之后就能连成一排。我找上门才得知，这位老人家的儿子在戍边，已经多年没有消息，多半是凶多吉少，她不愿意卖掉铺子，就怕儿子回来后找不到家。所以我提议……把大明给她做孙子。以后大明改姓吴，要给这位老人家养老送终的。”
钱正平听到这话，一口气上不来，险些厥过去。
怎么就要给大明改姓了？
钱正平一脸悲愤，质问道：“你们母子如今还缺一间铺子吗？”
楚云梨颔首：“缺的，那间铺子属于我，那一排八间铺子都是我的，想想就壮观。”
钱正平忍无可忍：“那你也不能荒唐到拿儿子去换啊。”
楚云梨早就想给周大明过继一户人家，遇上这位老人家后，她就觉得老天都在帮自己。这位老人家是有大德之人，那一间铺子所有的租金老人家都拿来接济孩子了，郊外一个农家院子里，老人家一个人养着大大小小三十多个孩子，那些孩子在十三岁之后就会离开院子进城找活干。
光是离开院子的大孩子，都有二十多个。
这样的一位老人家，楚云梨是心甘情愿为她养老送终。
“什么叫拿儿子去换？大明还是我儿子啊！”只是不再是钱正平的儿子而已。
钱正平简直要疯：“周幺娘，你的气性要不要这么大？当年我丢下你们是不得已，你就算是恨我，也不应该拿儿子的身世来开玩笑。”
“大明自己也愿意。”楚云梨面色淡淡，“他都三十岁的人，过几天就要成亲，他自己亲口答应了要给老人家做孙子。孩子已经长大，我们做父母的，对于他的决定就该尊重。”
钱正平只觉天旋地转，一头跌倒在地。
周大明面色漠然，没有上前去扶，甚至没有吩咐下人去扶。
这个父亲从头到尾对他都没有疼爱，反而给他们母子添了不少麻烦。如果不是母子俩命大，早就已经因为他被害死了。
钱正平趴在地上时，见儿子没有反应，心都凉了半截。不过，他也就是得到消息的这一瞬间接受不了而已，其实他心里早已经有了这种准备，在眩晕过后，他再起身，已经恢复了面色。
“既然你们已经决定，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希望你们不要后悔。今天我来，是有事相求。”
周大明强调：“我才不会后悔。”
钱正平只觉得心里被扎了一刀，要多痛有多痛。
楚云梨点点头：“什么事，你直说吧。”
钱正平声音艰涩：“我想再求一枚解毒丸……这些铺子你挑，想要多少都行，全部拿走我也认了。希望你能再给一颗药。”
闻言，楚云梨一脸惊讶：“为柳氏求的？”
钱正平点点头。
其实他是为了自己。
如果柳氏死了，他再也沾不了柳家的光……搞不好还会被柳家报复。毕竟柳氏会死是他害的，柳家人不愿意救柳氏，但一定会帮她报仇。
他靠着柳家才走到今日，若是柳家要针对他，他只能躺平任人欺负。
楚云梨摆摆手：“没有！”
钱正平张了张口：“之前你说的是不卖，分明就是有。”
“这么好的东西，随时随地都有人求，被人求光了有什么稀奇的？”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没有就是没有，你就是逼死我，我也拿不出来。”
钱正平：“……”完了！
如果拿不到，死的人就是他了！

第1305章
怎么办？
这一瞬间，钱正平是真的慌了。
他得罪不起柳家啊！
此时的他万分后悔自己为了逼出解药而对柳氏动手，也怪侄子故意说那种话来提醒他……侄子！
想到什么，钱正平变了脸色。
是钱大元率先提出要对幕后之人下毒，然后逼出解药，他才动了念头。又是钱大元故意把解药打入了含毒的水盆之中，害得柳氏解不了毒。
一时间，钱正平有些茫然。侄子真的会有这么深的心机和这么狠的心肠么？
楚云梨看他在发呆，催促道：“要是没什么事的话，管事，送客！”
管事上前伸手一引，钱正平回过神来，发觉自己要被请出门。当即道：“我还有话说。”
再开口时，他语气你都带上了几分哭腔：“幺娘，你就帮帮我吧，我求你了。我把所有的铺子都给你，包括我现在住的那个宅子，全部送给你。实在是……若没有解药，我要倒大霉！”
楚云梨面色淡淡：“想让我拿药来救柳氏，这辈子都不可能，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钱正平浑身一颤。
他再抬头看面前的女子，发觉她和记忆中的周幺娘没有一处相似。现在的她，真的是个杀伐果断的商人。
“我所有的东西加起来能值一万两银子。别人再想买药也不可能出这么多钱，这笔生意你不亏。”
楚云梨点点头：“我是不亏，但是我也不缺钱啊。他们母子一次次对我下手，我从未还手，却不代表我不生气。其实我是个很记仇的人，平时我很忙，也不愿意触犯律法，所以我没有反击……不怕告诉你，我很想看他们母子倒大霉。”
钱正平：“……”
周幺娘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心里明白，想要让她拿药救人，多半是不可能了。
他还想要再劝，可是好话说尽，周幺娘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威胁吧……现在的周幺娘不怕他，也不怕柳家针对。
威胁不了。
最后，钱正平只能怏怏离去。
*
柳氏熬了一宿，整个人憔悴了不少，短短一夜之间，苍老了好多岁。她的头发已经半白，整个人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了，眼皮如有千斤重，昏昏沉沉的，分不清今夕何夕。
只是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钱正平会拿解药回来。
柳氏看着外面的日头渐高，怀疑自己等不到解药就会咽气，她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早就死。
她不想死。
“来人，老爷回来了吗？”
每隔一刻钟，她就会问上一遍。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的。
渐渐地，柳氏越来越失望，想起钱正平就满腔怨恨。
她怀疑钱正平根本就不想救她，故意拖延时间。
否则，拿着全副家当去问周幺娘要解药，只要周幺娘不傻，就一定愿意做这笔生意。
熬啊熬的，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柳氏忽然听到了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她心有所感，又听见了外间有推门声，立即打起了几分精神。
“老爷，是不是你？”
钱正平听到内间传来的虚弱的声音，心里生出了几分歉疚来，他特别后悔自己听了侄子的话对她下毒。如果可以弥补，他愿意付出所有。
可是，现在的情形是，哪怕他付出了自己所有拥有的东西还是不能救她！
钱正平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无力之感，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柳氏这件事情。可看她那么着急，不说又不行，半晌，他深呼吸一口气，绕进了内间：“是我！你感觉怎么样？”
相比起钱正平的和缓，柳氏满心的暴躁与急切：“药呢？”
柳大老爷送来的那一颗昨天晚上已经吃了，不然，柳氏都熬不到天亮就会死。但是很明显，那颗药的药效并不好，如果拿不到周幺娘手中的药，柳氏怀疑自己熬不到天黑。
钱正平哑然：“我……我没能拿到。”
闻言，柳氏瞪大眼睛。
她眼睛周边一片青黑，眼底都渐渐蔓延上了一股灰色，努力瞪大眼睛看人的时候特别吓人。
钱正平有些被吓着，往后退了一步。
“我尽力了。周幺娘心里一直记恨着你，不愿意拿药出来救你……”
柳氏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放屁！你如果愿意舍掉全副身家，周幺娘不可能不做这么划算的生意。”
她满脸怨恨，眼神怨毒。
钱正平皱了皱眉：“我有舍，她不愿意。还说如今不缺银子，就想看你倒霉。”
实话是这世上最难让人接受的，柳氏本来没什么力气，闻言气得整个人坐起，想到自己落到如今地步都是这个男人害的，她满脑子都是愤怒，不管不顾将手边所有能够抓到的东西都朝着男人扔了过去。
钱正平本身对她有几分歉疚，对上她怨毒的目光，那些歉疚早已烟消云散。看她要打人，急忙闪躲。
柳氏怒极，又吐了一口血，痛得她眼前一黑……再这么下去，她会死！
她扬声喊：“去找我大哥，让他帮我求药。”她努力撑起身子，一直支着耳朵，直到外面的丫鬟答应下来，她才放松地倒了回去。
躺在床上，柳氏直喘粗气，绵软无力的她眼睛一眨，落下泪来。
“正平。”
钱正平听到这一声唤，心生触动。两人一开始成亲的时候，他有发誓要一辈子对她好，那时候他得了柳家不少好处，是真心这么想的。后来，他有了其他女人，柳氏脾气越来越暴躁，夫妻二人渐行渐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改了口。
一声“正平”，勾起了钱正平的回忆。互唤名字的时候，夫妻二人的感情最好。他一步步上前：“惠儿，是我对不起你。”
柳氏像是没听到这话一般：“我……我好疼啊，你抱抱我好不好？”
钱正平心里难受，眼圈都红了。几步上前，俯身揽住了她的肩和腰。
靠得近了，钱正平能够感受得到她急促的心跳和呼吸，跟正常人的大不相同。他心里的歉疚又破土而出，将她抱得更紧。
柳氏努力深呼吸几口气，有了几分力气之后缓缓抬手，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抱得紧，钱正平忽然感觉到后颈处传来一阵冰凉之意，冰得他想打寒颤，好不容易忍住了，恍然想起那是什么。他心下一惊，可不能让那么危险的东西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刚想要退开，就对上了柳氏凶狠的眼神。
钱正平暗叫一声不妙，猛然往后退……却已经迟了。
他刚退了一丁点儿，就感觉到脖颈一痛，那一阵疼痛简直是痛入骨髓。他闭上眼，拼了命的挪动身子，整个人控制不住，直接倒在了地上。脖颈处传来一阵温热，伸手一摸，满手的殷红。
钱正平看着满手的红，再抬头看床上，发现柳氏急促喘息着，看着他的眼神却满是恨意。对上那样的眼神,钱正平心中一凉。
夫妻之间，弄得互相怨恨到恨不能弄死对方的地步，他不明白自己怎么把日子过成了这样，解释道：“我真的愿意付出自己的全部身家为你求一颗药，不信你可以问我的随从。只是周幺娘不愿意……她恨你入骨，恨你对他们母子下毒手！”
柳氏闻言，不再吭声。此时她只希望大哥动作快一点，周幺娘那个药难得，夫妻俩一出事就去求周幺娘，是因为周幺娘手头的药最多……别人那里也有。
只要大哥愿意，一定能帮她求来。她不想放弃，不想死！
“滚！”
钱正平解释半天，得了这样一个字，叫了自己的随从进来……不是他想让自己被伤成这样的模样让外人看见，而是他看见血就腿软。不知道是心里害怕，还是真的被伤着了要害，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柳大老爷来得很快，看见妹妹奄奄一息的模样，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般？”
柳氏也想问这个话。当初挑中钱正平，就是图自己能够拿捏住他。
可惜，人心难测，说变就变。
她眼睛一眨，落下泪来：“药！”
柳大老爷叹气：“那种药很是难得，我在外头打听了一圈，只有陈家老太爷手里有一颗。那位老人家已经几年不见外人，我送了帖子，人家直接不收。我也去找周幺娘了，没见着人。妹妹，我是真的想帮你，但也是真的帮不上你。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闻言，柳氏有些恍惚。
大哥这是在问她的遗愿？
她心中一片悲凉，此时她满心只想活下去，除了活下去之外，再也想不到其他的事。
柳大老爷看她满脸是泪，心里也不是滋味：“放心，哥哥会帮你报仇的，凡是害了你的人，一个也别想好。”
听到这一句，柳氏打起了几分精神，她侧头看着兄长，张了张口：“哥哥，他……知道我要死了么？”
听到这话，柳大老爷的脸色沉了下来：“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难道你还指望他来见你最后一面？那男人铁石心肠，当初为了攀上贵女抛弃了你，这些年跟条狗似的讨好女人和岳家，你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有多重要？他绝对不可能因为你而影响了自己的日子。”
柳氏眼泪落得更凶。
“哥哥……我错了……”
柳大老爷看着她这样，心里有点难受：“傻丫头，不要想了。”
柳氏握住哥哥的手，眼眶里满是泪。
“我再去为你找药！”柳大老爷起身，“无论周幺娘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我都答应。你千万要等我。”
柳氏看着兄长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口，本来想大声说话的她看到哥哥头也不回后，轻声道：“不用了……我等不下去了……”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等到丫鬟送走柳大老爷折回来，才发现床上的人已经没了声息。
丫鬟吓得连连尖叫。
钱正平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请大夫为自己包扎。
府里那位擅长解毒的大夫包扎一般的外伤还是可以的，只是，他在清洗伤口时发现了不对。
钱正平听到外面有丫鬟在喊，想到柳氏虚弱到眨眼睛都累的模样，猜到多半是出了事。他怕被柳家报复，想着脖子上就是被柳氏镯子里弹出来的那个小刀刺了一下，大夫看他自己走过来的，也说没有大碍。他立即想起身去看一看，起到一半，被大夫摁住。
“大夫，你就拿张帕子给我，我捂着就行。那边好像出了事，我得去看看。”
他再一次试图起身，大夫不由分说，狠狠将他摁坐下：“别动，让我仔细看看。”
大夫的语气格外慎重，钱正平心里想着柳氏是不是出了事，人还在这里，心思已经飞走了。而大夫围着他转了两圈，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他脖颈后的伤口，皱了皱眉：“这色儿不对啊！”
钱正平皱了皱眉：“哪里不对？大夫，能不能等我回来了你再研究？”
“你中毒了！”大夫叹气，“这伤口泛紫，你最好别再动弹了。中毒之人，动得越快，死得越快。”
钱正平瞪大了眼睛，连抬手都不敢了：“不会吧？大夫，你别开玩笑，我胆子小，经不起吓唬。”
“谁跟你开玩笑了？”大夫叹了口气，掏出银针在他身上扎了几下，一路扎到手腕之上，然后用匕首割开了中指。中指一破，瞬间流出了血，那血黑中带紫，看着格外渗人。
钱正平见状，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再开口时，声音都是颤抖的：“大夫，这是什么意思？”
大夫用白净的帕子沾了血，展开之后细细查看。值得一提的事，大夫的手指隔那片污血特别远，钱正平觉着，如果可以的话，大夫恨不能将那帕子扔到天边去。
半晌，大夫再开口：“本来呢，病人太严重的病症我们做大夫的都不好说得太直白，只会对家人合盘托出，我在你们家住了这些天，知道你是家里的顶梁柱，靠不了别人。所以，我就直说了，你中的这个毒很是阴狠，若是不赶紧拿到解药，怕是……”
钱正平忙问：“没到准备后事的地步吧？”
大夫摇头：“你要有心理准备。找不到解药，赶紧安排好后事。”
钱正平简直要疯了。
“大夫，你再仔细看看，应该没这么严重……”
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钱正平不想管其他，只想问清楚自己身上的病症，大吼道：“敲敲敲，催魂吗？哪怕就是有天大的事情，也给我滚远一点，本老爷现在没空！”
随着他大吼，外面的敲门声止住了，但是门口的人却没有离开。半晌才小心翼翼道：“老爷，不是小人不识趣。而是夫人那边出事了，方才亲家老爷一走，丫鬟进去伺候，才发现夫人……夫人已经不在了。”
闻言，钱正平闭了闭眼。
他早就猜到柳氏熬不过今日，听到这样的禀告，他并不觉得意外。之前他还担心自己被柳家报复，现在……只恨自己对柳氏太过心软，如果他刚才没有靠近那个疯女人就好了。
至于柳家的针对……拿不到药的话，他都要死了，也无所谓会不会被针对，说不定柳家还没动手，他已经魂归天外。
既然人都已经死了，钱正平也不急着过去，问：“大夫，我这个血，吃什么药能缓解？”
柳氏下的毒，钱正平想要问她拿解药已经不能，就只能尽力缓解，让自己死得慢一点，更慢一点。
大夫皱了皱眉：“还是周东家的那个药最有用，我不赞同你去医馆中买。不管是什么药，用多了都会耐药，就是同样的药量吃了多次后就达不到同样的药效。最好是你直接吃周东家给的药丸。”
钱正平不觉得自己能从她那里求到药，追问：“其他地方有么？”
大夫重新取了一卷干净的布给他包脖子：“这么好用的药，别人就是有，也不会往外说。据我所知，只有陈家太老爷手里有一颗。不过，太老爷已经好几年不见外人，越是富贵的人越惜命，这么好的东西人家自己都嫌不够……”
钱正平心里更凉了。
他对于自己半生积攒的钱财很是满足，回到镇上时也得所有人尊重。但是他拥有的这些东西放在城里，最多算是小富之家。陈府这样的人家……他连陈府的亲戚都不认识，跟陈府众人更是没有来往过，交情也无从说起。
相熟的人都不一定能让陈太老爷慷慨解囊，他一个和陈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外人，甚至还不够富裕，陈府怎么可能拿药给他？
现如今最简单的，还是去求周幺娘。
想到此，钱正平心里忽然生出了几分急迫。此时他还能行动自如，再等下去就不一定了。
万一他落得和柳氏一样只能躺在床上喘气，那真的就是一个死！
钱正平立即起身，出门后看到门口跪了一片的人，才想起来柳氏的丧事还等着他操办。不管夫妻俩之间闹得有多凶，柳氏都是他的妻子。
原先钱正平对柳氏还有几分愧疚之意，想着人死了之后，他多花点银子将其厚葬。可是这个女人险些害死自己……他如今离死真的不远。
越想越恨，他咬牙道：“不用葬，直接一把火烧了将骨灰丢到郊外的河里！”
挫骨扬灰也难解他心头之恨。
下人们惊呆了。
有钱正平的得力管事小心翼翼上前，试探着提醒：“老爷，柳家那边怕是要不满意。”
“管他满不满意，有本事他弄死我啊！”钱正平一挥手，“要是办不好，你直接滚吧。”
管事：“……”
他看向老爷身后的大夫，又目送老爷到他不离开之后，舔着脸上前给大夫塞了一把银子。
几息后，管事脸色特别难看，也不管下面的人要怎么安排柳氏，出门后急匆匆回了自己的屋子收拾东西。
他准备滚了。
留在这里，就得烧了柳氏……要是真这么干，钱正平拍拍屁股一死了之，他一家子都得被柳家记恨。
管事不准备这么干，他都不打算过问，但是府里有不少人看他的脸色行事，有那与他亲近一些的人上前询问。
“大管事，麻烦您给指一条明路。”
管事看着追上来的三个人，想着这些人也是无辜的，低声道：“老爷中了剧毒，没有解药。就算求到了解百毒的药丸，大概也熬不了多久。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三人面面相觑。
管事飞快收拾了一个包袱：“方才老爷让我滚，我打算滚了，你们也考虑一下自己的前程。”
看着管事离开，众人都不傻。连老爷身边的第一人都跑了，他们留下来，多半会倒大霉。
于是，一刻钟不到，下人们各自收拾了包袱做鸟兽散。
柳氏身边的丫鬟还等着管事安排人来将主子移去准备好的灵堂，等来等去，发现院子里几个下人凑在一起鬼鬼祟祟，紧接着人就越来越少，后来年洒扫的婆子都不见了。
府上有丧，因为柳家的缘故，事情传开后奔丧的人绝对不少。府里的这些下人根本忙不过来，还得从外头请人……这人都去哪儿了？
布置一个灵堂而已，用得着这么多人么？
好在柳氏的陪嫁多，哪怕钱正平的下人都各顾各的，还是有人将此事告诉了柳氏的陪嫁之一。
丫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老爷要将夫人火葬？”
这也太狠了吧？
至于么？
丫鬟认为此时非同小可，立刻派人去柳家报信。
*
钱正平一路紧赶慢赶，先去了周幺娘的宅子，得知人不在，他等不及，又赶去了周大明的酒楼。
和母子俩几次交锋，钱正平也看出来了，周幺娘这个女人根本就不顾念旧情，甚至是恨他的。哪怕运气好见上了面，多半也拿不到药。
与其求那个女人，还不如找亲生儿子，只看在他们是亲生父子的份上，儿子应该不会眼睁睁看他被毒死。
周大明在城里做的第一门生意就是开这间酒楼，酒楼的生意蒸蒸日上，他本该自傲。可是，有同样出身镇上年纪一大把还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母亲在旁边。他一点不敢傲，还怕自己唯一的这门生意出了问题到时在母亲面前抬不起头，让人笑话母亲不会教孩子，因此，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酒楼之中。
钱正平到了酒楼之后，立刻找到伙计，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东家商量。
稍微和周家母子亲近一点的人，都知道周大明的亲爹是谁。
哪怕母子二人面对钱正平时各种生疏，各种疏远，伙计们也不敢太怠慢了他。
到底是东家的亲爹呢，万一哪天父子和好了，怠慢过他的人岂不是要倒霉？
“您稍等！”
周大明不耐烦应酬亲爹，但是，他很看重自己的生意，就怕亲爹在这里闹事，再影响了客人。反正他这会儿也得空，便让人将亲爹请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的书房是楚云梨亲自布置的，雅致又华美，钱正平一步踏进去，都有点不敢坐。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紧张还是中毒后的心理作用，一时间有点腿软。脑子里想着干脆在儿子跟前卖一下惨，真就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周大明坐在书案后，看到亲爹又摔了，只觉莫名其妙：“我听说人在年纪大了之后骨头很脆……娘经常让我喝骨头汤，就是防备这个。爹，你是不是不爱喝骨头汤啊？”
钱正平：“……”
“大明，爹对不起你。以前我总想着，日子还长，我有很多的时间求得你的原谅。但是，我……”
周大明面色淡淡：“我不会原谅你。你在城里有娇妻幼子，永远想象不到一个生下来就没爹的孩子在长大的时候会遭受到多少欺负。不说那些孩子会排挤我，连许多的大人都会奚落我。他们总是在我一个人的时候，玩笑一般问我姓什么。小时候我不懂得那么多，说自己姓周。他们说不是，说我应该姓钱，还说你不要我们是为了我们好，说你赚到钱之后就会认下我们母子……但是，小伙伴们会欺负我，会打我，会故意把水和泥巴往我身上扔！有一次我还了手，别人的亲爹就找上门，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当时我耳朵嗡嗡的，好几天听不清别人说话，就现在有时候还会嗡嗡作响。你再怎么道歉，那些发生过的事情也不会变成没有发生过，我受过的苦也不可能没有存在过。”
钱正平听到这些，心里特别难受：“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知道！”周大明冷冷道：“你自己也是镇上长大的孩子，没爹的孩子不止我一个。你的同龄人中肯定也有，他们过的什么样的日子，你心里很清楚。你只是为了荣华富贵装作不知道而已！”
钱正平听了儿子这番话，颇有些狼狈：“我以为可以弥补。”
“银子不是万能的。”周大明居高临下，并没有伸手去扶父亲，“别说我们母子俩到城里来做生意赚了这么多的钱，就算我们还在镇上，也是衣食无忧。你给再多的银子都弥补不了，我也不需要你的弥补。”
钱正平狼狈之余，心里一阵阵发冷。
“大明，我是你亲爹，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在这个世上，除了你娘之外，只有我是你的亲人，只有我会真心对你。”
周大明再次摇头：“你对侄子的心意都比对我用心得多。我长大了，不再需要父亲，也不需要你的真心。”
钱正平见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心知父子之情淡薄，且不太可能拉得更近。哪怕知道拿到药的机会很是渺茫，他也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期待地道：“大明，我中毒了，是剧毒。你娘的药，你能不能给我一颗？”
想到儿子对自己的冷淡，他急忙补充：“我不白要，会拿银子买。我现在拥有近万两银子，可以全部给你。这笔生意你们不亏。”
周大明若有所思。
“如果我不卖，现在又改姓了吴，你活不了多久……打算走的时候将家业留给谁？”
钱正平哑然。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实话，他想留给周大明，毕竟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侄子再亲，亲不过儿子。尤其儿子这样能干，他只想一想就觉与有荣焉。唯一遗憾的是自己死得太早，不能得到儿子的谅解。
但是，如果这样答了，那儿子不管拿不拿出药都能得到大笔家财……依着周幺娘对他的怨恨，多半是不给药。
不给药他就要死了！
钱正平想了想：“你和大元一人一半吧。”
周大明面露嘲讽之色：“不知道的，还以为钱大元和我都是你的亲生儿子呢。”
钱正平张了张口，有苦难言，干脆不回答。
“你先回去吧，我和娘商量一下。”周大明没有一口回绝，不是他不想看面前的男人绝望，而是想让钱正平煎熬一下。
钱正平不肯离开：“我在这里等。反正我回去也是等！”
楚云梨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出一批货，货物已经即将上完，这一批要运往京城。想也知道，京城里出现这些货物之后，会有更多的客商前来。
听完了身边人的禀告，楚云梨掐指算了一下时间：“再过二十多天，就是大明的婚期了，对吧？”
管事点点头。
楚云梨起身上了马车：“去酒楼。”
钱大元只等了一个时辰，就看见周幺娘出现在大堂之中，他心中既欢喜又忐忑。
楚云梨直接上楼，进了周大明的书房，一眼就看见了蹲在角落里可怜兮兮的钱正平。
“怎么又来了？”
钱正平：“……”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来。
“幺娘，我中毒了。”
楚云梨一本正经：“谁下的？”
提及凶手，钱正平一脸悲愤：“柳氏那个疯子，自己活不了，想把我拖着一起死。”
楚云梨合掌笑道：“果然情深，这是她一个人去地底下害怕，想让你一起殉情呢。话说，她会死，是谁下的毒？”
钱正平哑然。
是他干的。
但是他从头到尾都不是要柳氏的命，只是想逼她拿出解药，中间出了些变故而已。
他不想回答，可是面前的母子俩紧紧盯着自己，明显在等着他的答复。有求于人，他不敢隐瞒，只得硬着头皮解释：“虽然是我下的毒，但是我没想要他的命，只是解药被扔进了水盆里……也不是我故意扔的，是钱大元。”
楚云梨恍然：“所以，柳惠活不了了，一怒之下要为自己报仇，就想带你一起走？”
钱正平点点头。
“其实这也不是你的错，是钱大元害了她啊！”
事情接连发生，钱正平都还没来得及静下心来细细整理，不过，周幺娘这话说得有理，他想要害柳氏，却从来没想把人弄死。他还要靠着柳家做生意呢，也得罪不起柳家，怎么可能杀了她？
那是自找死路！
都是钱大元，如果那枚解药没有落入水中，柳氏不会死，也不会对他下毒手。他也不会命不久矣跑到这里来求母子二人。
此时的母子二人于他而言，就是即将被淹死的他面前那根浮木。
只要母子俩愿意拉他一把，他就还能熬一段时间。像柳氏那种解药和毒药只此一颗的药到底不多，他拖上一段时间，应该就能解毒。
“我再怎么狠毒，也从来不会对枕边人下杀手。”
钱正平意有所指，“幺娘，帮帮我吧。方才大明听我说完了前因后果，没有拒绝我的请求，就说要与你商量。”
言下之意，儿子是愿意救他的。如果最后母子俩没有给解药，就是周幺娘不想救他！
毕竟，周幺娘也不可能真的跑去问儿子要不要救亲爹……那是给儿子出难题。
这天底下，不管父子感情如何，许多人都认为天底下无不是的父母，哪怕父母有错，儿女也不应该一直记恨，亲儿子能救亲爹而不救，那就是错！
周幺娘把生意做到这么大，如此聪明之人，绝对不可能落人话柄，绝不会让儿子陷入两难境地。
楚云梨确实不打算问周大明要不要救他，道：“我的药也不是白来的，你打算拿什么来换？”
钱正平大喜：“我的全部身家，若你想要，通通都可以拿去。”
“这样啊！”楚云梨若有所思。
钱正平怕她不愿意，强调：“我是真心实意来求药，很有诚意的。”
楚云梨颔首：“这样吧，把你家的房契地契所有东西留下，我就给你一颗药。”
钱正平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眼看儿子面露不愉，他急忙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银票和契书：“都在这里，我库房里还积攒了不少古画，都是我的心头好，能值不少钱，都给你们！”
周大明皱了皱眉，到底是没有出声。他不太想管关于钱正平身上的所有事，钱正平是死是活，他不想过问。
不过，母亲愿意救，他也不会阻止。
凡是母亲想要做的事情，他就不会唱反调。
楚云梨扒开书房角落的暗格，取出一个瓷瓶：“还是那话，不保证药效！”
钱正平伸手就去抢，楚云梨又将药瓶收回，在他慌乱的目光中补充道：“再加一个条件，回去之后，把钱宝华赶出门，并且，往后不许你再照顾他。原先我强调过，我这个人记仇，他当初派人开大明的脑袋，我还记着呢。”
“回去我就赶他离开。”钱正平对他本来就没什么感情，一点都不勉强。

第1306章
拿到药瓶，钱正平心头的大石挪开，脸上还带上了几分笑模样。
“大明，你就要成亲了，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再忙，也会腾出时间来操心你的事。”
周大明闻言，若有所悟，看了一眼母亲，摆摆手道：“不用你，你安心养身子吧。”
他怀疑钱正平活不到自己成亲。
钱正平心满意足离开后，周大明想问什么，到底是没开口。
回到家里，钱正平按照约定好的那样，直接吩咐管事去将钱宝华赶出门。
值得一提的是，钱正平不许人为柳氏办丧事，钱宝华得到母亲离开的消息，赶到院子里，呵斥了众人，催促他们尽快筹办丧事。
院子里灵堂刚搭起一半，钱正平吩咐完管事去赶人，抬头看见灵堂，瞬间勃然大怒：“拆掉，谁让你们搭的？”
钱宝华知道双亲最近很不和睦，却不成想已经到了父亲连给母亲操办丧事都不愿意的地步，他皱了皱眉：“爹，人死为大，母亲纵然有万般的不是，如今人已经去了，咱们该好生送她最后一程。”
“我说让你滚。”钱正平往日里看在柳家的份上对他各种耐心，事实上，在知道这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后，他对这个败家子就再也没有了期待。唯一的想法就是大家各自安好，钱宝华千万不要奢望接手他拼搏了一辈子的东西。要不然，多年培养下来的那点儿父子情分大概要消失殆尽，兴许还会弄成仇人。
如今……钱正平虽然拿到了解药，但是他心里并不乐观。那毒很厉害，吃了周幺娘给解药之后，如果能顺利找到卖药给柳氏的大夫还好，若找不到，他大概活不了几天。
再说，周幺娘的条件他不敢不听。
周幺娘可是与城里各大医馆都有来往的女人，她想买的药，就没有买不到的。钱正平如今正是需要找高明大夫的时候，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求上门。惹恼了她，那是自找死路。
“把他撵出去，如果他不走，抬了扔出去。”
钱宝华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只觉得父亲跟疯了一样。
“爹，娘才刚走，你就要这么对我吗？柳家也不允许吧？”
“少拿柳家来压老子，老子受够了。”钱正平此时又有点难受，巴不得立即找到大夫，让大夫看过他带回来的药后赶紧吃下。
有人上前，将钱宝华拖走。钱正平想了想：“丧事简办，如果柳家的人上门看不惯，让他们把人带走。”
吩咐完，钱正平回了自己的房，找来了大夫，确定那个真的是高明的解毒药丸后，迫不及待地咽了下去，然后，他躺在床上盖上被子。
被子盖好，他看着大夫，期待地问：“吃了这个药，我能活多久？”
他想着自己一定要找到解药，但是，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不清楚，至少要两天之后才能确定。”大夫叹口气，“你身上的毒看着不严重，其实很厉害，这解毒药丸，能有堂公子吃下去的药效好，已经是运气了。”
闻言，钱正平心里一沉。
他闭上了眼睛：“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来吵我。”
随从听进去了。
柳大老爷是真的打算帮妹妹求药，只是他出门之后被事情给绊住了，还没来得及去求药呢，就听说妹妹没了。
他心里特别难受，立刻带着全家上门奔丧，结果到了地方，发现灵堂不像灵堂，妹妹也就躺在一副很普通的棺材里。
说难听点，穷人家的丧事搞不好都比这个办的体面。柳大老爷当场就怒了，钱正平这样对待死去的妹妹，不光是他本人凉薄不念旧情，还代表他压根就没将柳家放在眼里。
这些年，柳家照顾他那么多，他就这样回报？
柳大老爷气得冷笑：“你们家老爷呢？”
随从得了吩咐，立即答：“老爷正在静养……夫人快去的时候戳了老爷一下，伤势不重，但是刀上有毒。老爷中了毒，现在正躺床上动弹不得。”
柳大老爷惊呆了。
不过，妹妹是个特别倔强的人。认准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搞不好临走前记恨钱正平，真的对其下了毒手。
本来柳大老爷还想找钱正平算账来着，听到这话，放弃了追究的想法。
虽然妹妹被钱正平害死，但他也遭了报应……这世上之事，只要发生过，就一定有迹可循。柳大老爷想过为妹妹报仇，但是，他身后还有一大家子，加上下人一起，上百口人等着他。
他不能行差踏错一步，既然妹妹已经为自己讨了公道，他干脆就不动手了。
“我要把她带走。”
随从往后退了一步，并不阻止。
柳大老爷说的是气话，看见随从的态度，立刻明白，钱正平对妹妹的感情已经消失殆尽，不可能善待她的尸身……按照当下的规矩，出嫁女回娘家发丧会不吉利，还会引起许多人议论。
家丑不可外扬，妹妹做的那些事情，实在不宜让人深扒，算了。
“带走吧，稍后去郊外选一块好地，把她好生安葬。”
柳大老爷身边的人闻声而动，他心里沉甸甸的特别难受，忽然问：“宝华呢？”
随从哑然：“主子很生气，已经把公子赶出去了。”
柳大老爷冷笑一声：“这翻脸不认人的速度，本老爷果然没看错了他。宝华就算不他儿子，也由他一手养大，说翻脸就翻脸……这般薄情，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他一怒之下，拂袖而去，出门时派身边的人去寻钱宝华的下落，无论如何，妹妹下葬时，得有孝子在边上跪着。
*
钱正平躺下之后没多久就睡着了，昏昏沉沉不知道躺了多久，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外面夕阳西下，天边风光正好。
他鼻息间一大股血腥味，想要转头看大夫，忽然发觉自己动弹不得。
“我……我怎么了？”
大夫就守在旁边，听到他说话，立刻奔上前：“钱老爷，你中的毒很厉害，哪怕吃了上好的解毒药丸，还是……没能解毒，大概只解了三成。”
钱正平心头咯噔一声，想到什么，忙问：“是不是解毒药丸有问题？”
大夫摇头：“没有问题，和堂公子吃的那颗一模一样。只是你们所中的毒不同。”
钱正平欲哭无泪。
确实不同。
钱大元中的毒吃了解毒丸之后能解掉六成，他中的毒吃了同样的药，居然连床都下不得，甚至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可见柳氏是真的恨他。
“还有其他办法么？”钱正平说完了一句话，胸膛处急促的喘息，他发觉自己每吸一口气，胸口处都有一大片地方疼痛无比，说话时更是像有一万根针在扎，每一息都备受煎熬。
大夫摇头：“除非能请到更高明的解毒大夫。”
钱正平一颗心顿时凉了大半：“你觉得城内，哪位大夫可以治好我的病症？”
大不了，让周幺娘出面相请。
他请不动的大夫，周幺娘一定可以。
大夫哑然：“不是我自傲，城内这些……除了外城住的那个药疯子之外，没有人比我更高明。”
药疯子脑子有问题，整个人疯疯癫癫，确实擅长解毒，但是遇上他脑子不清醒的时候，那是把人往死里整。
除非到了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地步，否则最好不要去找他。
钱正平这才想起来，自己当时一心想救侄子，让人请的是城内最高明的解毒大夫，并且为此还花费了不少银子，大夫在这里守一天，就得付一百两。
救侄子的时候，他有点儿心疼银子，但救自己，他真不觉得贵。
可问题是，这么贵的大夫同样救不了他的命啊。
钱正平瘫在床上，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他真的后悔了，就不该惹柳氏那个疯子。
不管为了什么，都不该冲柳氏下毒。
想到这里，他突然就想起来了钱大元。
说到底，柳氏会冲他下毒手，完全是因为她发觉自己要被他害死了。
如果钱大元没有把那个药扔进水里，柳氏吃了解药会恢复如初，两人或许不再做夫妻，但是应该能好聚好散，她不死，绝对不可能在濒临死亡绝望之际冲他下杀手。
“大元呢？”
钱正平每说一句话都扯得胸口痛，他满脸都是痛苦之色。
如果拿不到其他的解药，光是忍受这份深入骨髓的疼痛，他大概也熬不了多久。
实在是太痛了，满脑子只有一个痛字，压根就提不起精神做其他事。甚至连吃饭都没胃口，喝汤都不行。
这样的情形下，他能熬几天？
随从凑过来，低声道：“堂公子今日一大早就出了门，小的派人打听过，他去了水仙那里。”
听到这话，钱正平愈发觉得不值得。
“他身上有伤啊，都站不起来。”
随从小声答：“让人抬着出门的。”
钱正平：“……”
真的是死了都放不下外头的花娘，这样的一个人，还能指望他什么？
简直是比钱宝华还要废物。
他闭上眼睛：“出去！等人回来了，让他来见我。”
事实上，钱大元回来得很快。
钱正平刚刚闭上眼睛不久，就听说人到了院子之外，想要进来探望他。
“让他进！”
钱大元也有自己的私心，他没想到大伯会死得这么快，不过，周幺娘当初说的那番话他却放在了心上。钱宝华已经被赶走了，听说被接回了柳家，周大明看不起大伯留下来的这点东西。那么，唯一能够接受这些东西的人只有他。
不说有十成的把握，九成是有的。钱大元就怕生出变故，所以，安抚了一番水仙之后，立刻就赶回来守在大伯的床边。
在大伯最后的这段时间里，他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大伯。
“大伯，您怎么样，难不难受？要不要吃东西？”
钱正平都不想看侄子的眼睛：“你爹娘应该快来了。”
钱大元低下头：“是，多谢大伯为我费心。如今您病了，其他的事情都不要多想，安心养病，真有急事，吩咐我去做就是了。侄子不是很聪明的人，但绝对听话。大伯放心。”
钱正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觉自己还是不能扭头，心里又凉了半截。
“让他们把你挪过来点，让我看着你的脸。”
钱大元急忙凑了过去，看着大伯这惨白的眉眼，估摸着大伯是不是要死了准备安排后事……这么想着，心里还生出了几分期待。
“大伯，您吩咐！”
钱正平看着他的眼睛。
做生意几十年，钱正平不说有多大的本事，看透一个自己熟悉并且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还是很容易的。
这双眼睛里，满是野心和期待。钱正平心下连连冷笑，混账玩意把他害得这么惨，还想要接手他的东西，简直是白日做梦！
“确实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办，但不是为我自己。”钱正平说话时胸口很痛，可他还是想看看这个混账发现自己的打算落空时会有什么样的神情，他眼神里满是恶意，“为了求解药，我把所有的东西都送出去了，你爹娘就要到城里了，以防他们来了没有落脚处，你也别歇着，让人抬着你出去找找空置的院落或者酒楼。”
钱大元瞪大了眼。
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钱正平把所有的东西都送出去了？
那他……岂不是一点便宜都占不到了？
“大伯，你送给谁了？”
钱正平看着他眼睛，饶有兴致地道：“周幺娘手里的药很值钱，动辄上万两，我所有的家当凑在一起都不太够，她看在我是大明亲爹的份上，勉强给了我一颗。”
钱大元惊了：“什么药这么贵？她这纯粹是趁火打劫！大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去追回来。”
“大元！”钱正平胸口痛啊痛的，好像也还可以忍受，“人不能不讲道理，药已经被我吃了，说起来，我当初去求第一颗的时候，她才收了我三千五百两银子。如果那药不给你吃，后面我也不用送出自己的全副家当。我这个做大伯的，够对得起你吧？”
钱大元哑然：“谢谢大伯。”
钱正平轻笑：“你是我亲侄子，不说这些。我就是想说，现在我住的这个宅子都已经是他们母子的了，接下来……我得靠你。希望你能看在往日我对你照顾有加的份上，好生照顾我度过这最后的日子。还有，我的丧事，大概要麻烦你了。”
听到连这个宅子都没了，钱大元险些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神情。合着他最后什么都得不到，还要照顾这个瘫子，甚至还要给他准备后事？
“大伯，你没开玩笑吧？”
钱正平认真看着他眉眼，半晌道：“原来我身边没有一个贴心人，连你对我都不是真心。我活这大半生，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所有的东西都送给别人了只是钱正平一面之词，钱大元不相信他会这么舍得。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大伯，您别这么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您的身边。再说了，您是大明的亲爹，如今您伤这么重，他不可能不管你。侄子能力有限，怕是照顾不好你，但是大明就不一样了，他有那么多的银子，可以请几十个人轮番伺候你……”
钱正平已经闭上了眼睛。
不用试探了。
侄子不愿意伺候瘫了的他，甚至不愿意帮他办丧事。
哪怕钱正平现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没有了，但是他当初照顾弟弟赚了不少钱，钱大元至少有五六百两……这些银子说多不多，但也着实不少。只需要分出几十两，就能把他照顾得很好。饶是如此，钱大元居然也不愿意。
此时钱正平心里特别失望，只觉自己往日里的真心全都为了狗。早知道，还不如把那所有的东西都交给周家母子，兴许他们不会这么寒心，也不会不管他。
楚云梨拿走了钱正平所有的房契，当然不是只为了收着。人走了之后，她立刻叫来了一位得力的管事。
“带人去收了钱正平的宅子和铺子，如果没有人管他，就给钱大元一百两银子，让他这个亲侄子代替大明伺候钱正平一段时间。”
钱正平正想把侄子打发走，就听说周幺娘的人到了。
他心里咯噔一声，哪怕猜到了周幺娘不近人情，兴许会真的把他丢大街上。当周幺娘真的派人前来收院子，他心里还是止不住地一阵阵发冷。
“请进来吧。”
钱大元看到大伯的脸色一瞬间特别难看，试探着问：“她的人来做什么，探望您么？”
钱正平苦笑：“我都说了，这个院子是她的，她让人来收院子，有什么奇怪的？”
钱大元张了张口：“好歹你还是大明的亲爹，他们应该不至于这样对你吧？”
“我对他们无情无义，难道还能指望他们对我有情有义？”钱正平胸口虽痛，但脑子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大元，这世上许多的事情都是相互的，我对你好，你就得对我好。日后，大伯就指望你了。”
钱大元起身：“可是我在城里没有落脚地，你如今病成这样，也不适合跟我回镇上。镇上都寻不到高明的大夫，您若是回镇上，只能等死。要我说，还是大明那边认识的人多，他们有银子，可以帮你买这天底下最好的药。”他说了一大串，转头发现大伯眼神沉沉的盯着自己，他有些尴尬，勉强笑道：“大伯，我是为了你好，是真心为你考虑！不是不想照顾你！”
说最后一句话时，他满脸的心虚。
周家的管事进来了，按照楚云梨吩咐的那样，当场掏出一百两银子：“我们家公子很忙，忙着做生意，还要忙着筹备婚事，实在是不得空伺候这往日了死了一般从不冒头的亲爹。东家说了，既然钱老爷那么喜欢亲侄子，那就由你这个亲侄子照顾，一百两……伺候钱老爷吃喝拉撒和办丧事，肯定是足够了的。”
钱大元不愿意伺候钱正平，但是有银子又另当别论，反正也不要他亲自端屎把尿，找个随从守着就是。
对了，钱正平身边有自己的随从，只需要付工钱就行。等人死了，把人往地里一埋，银子就到手了。
“行，让你们东家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伺候好大伯！”
*
钱大元立刻让人去租了一个小院，然后带着钱正平搬了进去，由于宅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抵给了周幺娘，钱正平带走的只有自己的一个随从。
到了新院子，钱正金带着妻子还有姚氏也到了。
一家子又像住在镇上一样，院子里紧紧巴巴。
随从没有单独的屋子，只能陪在钱正平身边。
钱正平不想死，他还想为自己请大夫呢，但是钱家人不愿意，钱大元甚至还出面打发了那个守在钱府的大夫。
一天一百两，他可养不起。
随着钱正平搬出他的院子，楚云梨有意让人在城里散播钱正平当初有多疼爱侄子，对母子俩有多绝情。
如此，认识周家母子的人，对于母子俩没有把钱正平结回来照顾都表示理解。再说了，母子俩还出钱让侄子照顾他，已经是仁至义尽。
周大明专心准备自己的婚事，随着婚期临近，母子俩都特别忙。
楚云梨不是第一回 做婆婆，儿媳妇娶进门，她是打算跟儿媳和睦相处的。因此，婚事上简直处处用心，不计成本地尽善尽美。
一转眼，到了婚期的头一日。
*
钱正平这些日子也配了一些药喝，但是远远不如守在他床边的康大夫配的药。
康大夫守在身边，每天都能用银针帮忙排除一些余毒，虽然不能让他痊愈，却能保证他的身子不再恶化。并且，康大夫守着，他没那么痛。
而钱大元去外头医馆中抓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药，钱正平喝得是胆战心惊。
康大夫说过，他身上的毒很厉害，不能乱用药，万一加重了病情，搞不好就一命呜呼了。
可要是不喝，钱正平会痛得整宿整宿都睡不着。
从中毒到现在已经有十多天，钱正平感觉自己这一辈子没有受过的痛全都在这些天受了。
又熬了一晚上，他实在忍不了了：“大元，去把康大夫请来。”
钱大元以为周家母子给了银子之后说不定会过来探望，但是等了这么多天，连个人影都没见，倒是听说周大明那边婚事办得特别热闹，据说周幺娘还出钱给儿媳妇买了郊外的两个大庄子还有城内的两个大宅子，这些是聘礼。但是梁家那边讲究啊，转手就加入了女儿的嫁妆之中。
这明摆着就是周幺娘给自己的儿子置办东西……哪怕知道同人不同命，钱大元在看到自己那个抠抠搜搜和厨娘争辩到底炒一盘菜要放多少油的亲娘，还是生出了几分嫉妒。
听到钱正平这番话，钱大元冷哼一声：“你说请就请？康大夫出诊那么贵，我们家可没有钱。”
钱正平恨得咬牙，只是把康大夫请过来看一看，又不是把人留在家里，一趟诊费最多十两，约定好每天都来一趟，说不定还用不着这么多，哪里就贵了？
弟弟这些年靠着他赚了五六百两，怎么就不能在他身上花一点？
“大明不是给了一百两么？”
钱大元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你还好意思说。儿子孝敬亲爹本来就是应当应分，周家母子拥有那么多的钱财，城内城外数不清的铺子，给那个梁家送聘礼足足一百多抬，简直不拿银子当银子花。对着你这个亲爹，却只愿意给一百两，周大明那个死老抠……你还以为一百两银子多经花？搬过来的时候，你就只带了身上穿的衣裳，所有的衣衫被褥包括床，全部都是新买的，这些不要钱吗？还有你每天的吃喝拉撒和药钱都不是一笔小数目，那点银子根本就熬不了几天……”
钱正平并不是生来富贵，他是过过苦日子的，真正富贵的时候，他都已经二十多岁，知道一百两银子能买多少东西，对于镇上的人来说，这是许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根本花不完！
“放屁！”
这混账张口就来，钱正平简直忍无可忍，口水都喷到了钱大元的脸上。
钱大元怒极，反手甩了他两个巴掌。
钱正平感觉到脸上的疼痛，整个人都惊呆了。
“你……你打我？”
“老不死的。”钱大元张口就骂，“你最好乖一点，再闹，我弄死你！连亲儿子都不要你，可见你做人有多失败，要不是我这个侄子，你早已经在街上饿死了，别不知足，小心我把你丢出去。”
钱正平早就知道侄子靠不住，可听到这番话，还是惊呆了。
这是他从小当做亲生儿子一般养大的孩子吗？
眼前的这副恶毒到恨不能掐死他的嘴脸，他简直不敢认。
“你敢！”
钱大元是真的不敢，毕竟拿了人家的好处，周家母子可不是善茬，他呵呵笑道：“我不敢把你扔大街上，难道还不敢夜里把你扔院子里？最近这个天，两晚上就能要了你这条老命。别闹，别吵，乖一点有药吃，别以为你死了我没法儿交代，周家母子要是愿意管你，你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地步……回头我弄一副毒，直接把你葬了就能交差。你那个亲儿子还等着迎娶美娇娘呢，哪里腾得出空来管你？”
他本是故意这么说来吓唬钱正平的，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这想法可行。
那边周家母子忙着办婚事，肯定不得空来瞧他，要是人死了飞快葬了，难道母子俩还能去撬开棺材看他的死因？
母子俩都不愿意把他接回去，可见对他只有面子情……愿意出一百两银子，不过是不想让周大明被人骂不管亲爹罢了。
钱大元想到此，忽然伸出手来，作势要掐钱正平的脖子。
钱正平动弹不得，看着侄子阴狠的眉眼和那双越来越近的手，吓得魂飞魄散。
“你做什么？”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钱大元皱了皱眉，家里的人都在，这来的人是谁？
想要弄死大伯，有外人在可不行，万一被人看了去，他就完了。于是，他飞快收了手，眼睛紧紧盯着院子里。
他收手动作之快，让钱正平愈发笃定他方才是想要掐自己的脖子。
再骂钱大元狼心狗肺，也改变不了任何结果。钱正平认为，自己唯一自救的机会就是进来的客人。无论如何也要说服他去找到周家母子把自己接走。
再留在这里，他就算没毒发，也要被这钱家人害死！
“我来看看钱老爷。”
外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钱正平眼睛一亮，瞬间大喜。
与此同时，钱大元脸上满是惊慌。慌乱之中，只来得及恶狠狠回头瞪着钱正平嘱咐：“别乱说话，否则，我饶不了你。”
钱正金不敢相信面前的女子是自己那个朴素了多年的邻居，不过，儿子说了，母子俩如今富裕得很，家里现在花的一百两，还是周幺娘给的。
“嫂嫂来了，快进吧，大元陪着他呢。大夫说像大哥这样的病，身边不能离人，我们家的人到了城里之后什么都没有做，就轮流陪在他身边陪他说话。还有，大元每天都有熬药给他吃，只是……他病得很重，夜里都睡不着，睡不着就算了，他还吵，特别折腾人。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这话是一点都不假，大元陪着这些天，人都瘦了不少，前天做新衣，腰瘦了三寸。再这么下去，怎么得了？”
楚云梨当这些话是耳旁风，直到看见床上形容枯槁的钱正平，她才叹口气：“真病得这么重啊，其实当时我不想拿那个药给你的……我手头捏着一些制药的方子，隐约也知道那些药能治什么病，当时你找上门，我看见你的脸色就猜到那药对你的病应该没有多大的用处，只是你执意，我也不好当着大明的面拒绝你。毕竟你是大明的亲爹，我不能在他面前对你见死不救。要说不收你的东西……那里面的每一味药都很难得，都是稀世奇珍，我是个生意人，总不能做赔本的买卖……”
钱正平听她絮絮叨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幺娘，带我走！”
楚云梨听见了，故作一脸疑惑：“你住在这里不好？”
她看了一眼钱家父子，“不能啊，之前你富裕的时候对他们父子那么照顾，此时你落难了，他们也应该尽心尽力照顾你才对啊！就算没有我给的银子，只看你们兄弟之间的情分……对了，大元中毒，你花三千五百两帮他买解药呢。大元不是那没良心的人，你也别闹，生病了就乖一点，别想着你不好过就不让别人好过。”
这些话像是一把把尖刀，直接往钱正平心里最痛处扎。每说一句，他的心就更痛，也更后悔。
早知道弟弟和侄子没良心，他说什么也不照顾他们，把那些生意给周家母子做，现在的他早已跟着鸡犬升天，变成有名的富商了，绝不可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还随时都有被人掐死的可能。
“是是是，我是真的用了心的。”钱大元接话，“我一天到晚都守在这个床边，哪里也不去……”
楚云梨玩笑一般：“水仙那里也没去？”
钱大元：“……”太突然了！
爹娘和姚氏来了之后，他确实找机会去见过水仙两次，但是，他还没有找到机会跟家里人商量说纳妾之事，水仙的存在这家里还是个秘密。
周幺娘直接叫破了此事……钱大元心里一慌，下意识看向门外，果然姚氏眼睛已经喷火了。
“什么水仙，没有的事。”
楚云梨恍然：“哦哦哦，对对对，我记错了，你没有要帮水仙赎身。”她还回头冲姚氏解释，“你千万不要多想，没有这回事。那个要赎花娘回家做妾的人不是大元，是另一个从镇上来的年轻人……说起来也不年轻了，三十多岁的人，有了俩银子，飘得跟什么似的，居然敢把花娘往家里带，啧啧，要是我儿子，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钱大元为了撇清自己，连连附和。
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
他们所在的那个镇很小，真正走出来在城里落脚的，只要钱周两家人，三十岁左右的人就只有他和周大明。
周大明那边大张旗鼓要娶贵女，疯了才会和花娘纠缠。再说，如果是周大明乱来，周幺娘不可能记错为镇上的其他年轻人。
在姚氏看来，周幺娘方才明明就是发觉失言后胡乱找补。
她瞪着自家男人，手里的菜刀挥了两下，然后恨恨别开了脸。
钱正金夫妻俩第一回 听说这件事，脸色都不太好。
他们没有体会过纸贵金迷的富贵，一心想把赚到的每一铜板都攒起来。儿子才来城里没几天，居然敢跑去找花娘。
钱多烧的！
回头要好好跟他说一下这件事，不许他再和那个叫水仙的来往了。
钱正平不想管钱大元要不要被长辈收拾，他只想离开：“幺娘，带我走，求你。”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半晌才道：“求？如果求人有用的话，当初我求你不要那么着急来城里，等我坐稳胎咱们再一起进城的时候，你就该答应我才对。你爹娘不是什么慈和的人，你知不知道我那一年在你们家受了多少苦？还有，后来你抛妻弃子另娶，甚至都不给我求你的机会，现在你知道求我了？”
钱正平痛哭流涕：“我对不起你，求你帮帮我……求你……我会死的！”

第1307章
面对钱正平的哀求，楚云梨心头的郁气散了大半，她脸上一片平静，没有因为他的哀求而有丝毫动容。
“我帮不了你，我们夫妻都分开那么多年了，期间那么多的恩恩怨怨。我又这么忙，没空跟你和解，还有儿媳妇就要进门……当初你不管我们母子，如今却想让儿媳妇叫你爹，哪儿这么好的事？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对侄子那么好，让侄子孝敬你，再合适不过。”
钱正金很紧张，听到这话，暗自松了口气。
凭良心说，一家子这几天对钱正平很不好。那个愿意照顾钱正平的随从，在搬过来的第二天就被儿子给卖掉了。
接下来这些日子，他们请了一个短工，是个中年男人，每天中午过来一个时辰给他换掉身下的脏衣和被褥，然后把换下来的东西带走。
本来是想让那个短工把衣裳洗了的，可是他们都不愿意碰钱正平，一天就换一次，那衣裳能臭死半个院子的人。短工也不是什么都愿意干的，干也行，让他们加钱。
钱大元又想着最近天气不好，被褥洗了不好干，买个十套八套都不一定够，便想了个懒办法，那就是买最便宜的被褥和衣衫，用完了让短工带走扔掉。
方便是方便了，因为黑色料子最便宜。于是钱正平穿的躺的都是黑漆漆的东西，摸上去都喇手……他们事前也不知道周幺娘会来，也没提前换上好的。
此时一家人只希望周幺娘心大一点，注意不到这些细节。
事实上，楚云梨看见了。
她只是懒得管。
钱正平和周幺娘和离之后，因为城里的柳氏，他对母子二人就和陌生人一样……当然了，钱正金一家子和周幺娘交好，说不定是得了他的授意。但周幺娘此人是个倔强的，压根不愿意太麻烦人家。
她有事情，宁愿去请其他的人帮忙，也不愿意劳动钱家，除非实在是找不到人。
钱正金一家子放松，钱正平着急起来：“不不不……求你了……”
楚云梨起身：“你们好好照顾他，我家里很忙，明天新媳妇就要进门。为了筹备婚事，我生意上已经积攒了许多活儿，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大概都没空过来，你们上心一些。”
她缓步往外走。
钱正平急得不行：“幺娘，带我走，过去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想是让儿媳妇伺候，就是……”
楚云梨头也不回。
看着她背影，钱正平心中一片绝望。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初自己说走就走，周幺娘那时候的心境是不是跟自己一样？
如果她没有那么恨，早就原谅他了才对。
钱正平狠狠瞪着门口，希望奇迹出现，奈何他脖子都酸了，也没听见关上的院子门重新打开。他闭上眼，心知自己多半是迈不过这个坎了。
他住的地方黑漆漆的，屋子里味道不好，身上的衣衫和被褥那么粗糙，这些东西这么明显……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周幺娘能把生意做得那么大，并不是个马大哈，她看见了却当做没看见，不提醒钱大元就算了，甚至还主动说不会再过来。
对他这样不重视，钱大元之后更会变本加厉。
钱大元身上的伤还没好，只是勉强能够站着而已，听到大门关上，他想到什么，飞快追了出去，因为跑得太快，扯着了身上的伤，走路时一瘸一拐。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以一股一往无前的架势扑到门前，刚好看到准备离开的马车。
“伯母！”
楚云梨掀开帘子：“你下次再这么喊我，我是不应的。”
钱大元秒懂，立即改口：“周东家，大伯住在我这里没问题，可是我手头没有多少银子，他的花销很大，您不拿银子，我怕是照顾不好……”
楚云梨似笑非笑：“大元，我吃过苦，没有来城里之前，我全部的存银都没有一百两，一百两银子能做多少事，我比你清楚，别拿这种话来糊弄我。再说，那个是你大伯，你不该伺候么？退一步讲，他对我们母子那么凉薄，最后的日子过成什么样，与我有何关系？”
话音落下的同时，帘子也落下。
钱大元心知拿不到银子，却还是想和周家母子结个善缘，立即道：“周东家，我明白有多少的银子办多少事的道理，大伯放在我这里，你尽管放心！”
楚云梨的马车已经离开了。
今日的周府很忙，府里的人不够，楚云梨又添了一百多人，她对这门婚事表示了十足的重视，整个府里处处挂满了红绸，菜色也是精心准备，酒楼里的大厨只剩下一个，其他的全部叫到了府里帮忙。
当日夜里，周府灯火通明。
周大明睡不着，看到母亲大晚上还在到处转悠查缺补漏，生怕哪里不妥当，他忽然就生出了几分歉疚来。
“娘，儿子不孝。”
楚云梨有些意外：“这话从何说起？你已经很好了，娘特别满意。”
周大明满脸愧色：“不，儿子都已经三十岁了还让您操心婚事，到现在连个孙子也没给您生，您一定很失望吧？”
失望的不至于。
周幺娘带儿媳走了两年后，就开始着就开始着手准备儿子的亲事。期间相看了至少有五六个姑娘，都是确定人家有意向嫁进来才让周大明去看。
可是，大部分的时候都互相看不上，有两次互相有意，前一个姑娘反悔嫁表哥，后一个则是准备定亲了却掉入了河中一命呜呼。
那之后，周大明觉得自己克妻，镇上的人也这么想，久而久之，没有人愿意与他相看，偶尔有一个，他也不乐意去见了。周幺娘特别恼怒那些在外头破坏儿子名声的人，她没有对儿子失望，就是担心儿子这么一直单下去，等她百年之后，儿子身边没有亲人陪着。
年轻的时候有没有亲人都无所谓，但是人在年老时连个伴都没有，会孤单的。
“不失望。”楚云梨笑着道：“我希望你成亲，是希望你身边有一个知心人，如果没有，就不强求。至于孩子，有当然好，要实在没有，喜欢孩子就去抱养一个，不喜欢就不养。多大点事。”
她眉眼弯弯，语气豁达，周大明看到这样的母亲，心里愈发感动，忽然将头靠在母亲的肩上：“娘，您真好。”
母子多年，难得亲近一回。上一次如此，还是周大明十岁时受伤。楚云梨乐了，拍了拍他的肩：“这么大了，还撒娇呢。早点回去睡，不然明儿气色不好，我也要回去睡了，明天早点起来上妆。第一回 正式见儿媳妇，我可不能脸色差，不然，人家该以为我不喜欢儿媳妇了。”
*
翌日天还没有亮，府里就忙了起来。
周大明不知道大户人家该怎么娶媳妇，好在有两个喜婆守在边上低声提醒他。
一切挺顺利，他欢欢喜喜接回来了媳妇，然后三拜九叩。
高堂之上，只有楚云梨一人。
看着一双新人相拥着去了书房，楚云梨起身和众人寒暄，今儿的她一身暗红，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不管谁见了，都知道她很欢喜。
新婚之夜，周大明所在的院子烛火通明。
几条街之外的小院子里，钱正平隐约能够听到远处传来的锣鼓喧嚣之声，听着钱家人议论是周大明娶媳妇。他有些恍惚。
几个月之前，他做梦也没想到，母子俩居然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儿子能够凭自己的本事将娶妻之事办得这样风光。
如果早知道，他绝对不会抛弃母子二人。
周家母子没有他，同样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而他抛妻弃子，背井离乡讨好一个霸道的女人，养了多年的儿子都不是亲的，被骗得那样惨……结果辛苦半生攒下来的东西瞬间就没了。
反而是周家母子生意越做越大，俨然已经把生意做到了外地。搞得好像钱正平辛苦半生就像是一场玩笑……若他一直站在原地等待，不来城里，不讨好任何人，只需要陪着妻儿，日子就能过得比现在好。
早知如此，还折腾什么？
钱正平忽然开始咳嗽，不光是胸口疼，就连五脏六腑都在疼，渐渐地，他没有了知觉。
钱大元发觉钱正平晕倒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躲了出去，确切的说，是昨天周幺娘离开之后他就跑了。
要是不跑，姚氏那个女人能从当初两人定亲时开始翻旧账，能把他的耳朵灌满。
夫妻几载，姚氏是个什么脾气，钱大元还是清楚的。就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但如果她生气的时候没有人搭理，她自己慢慢就能哑火，过个一两天，就没那么生气了。
姚氏今天晚上摔摔打打，今天已经不摔打东西，就是冷着一张脸。
钱大元探进头来，看到妻子在院子里晾衣衫，笑吟吟道：“媳妇，还生气么？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烧鸡，为了找和镇上相同的口味，我跑遍了半个城。腿都快跑断了，不过，这一家绝对正宗。”
姚氏冷哼一声：“我喜欢吃烧鸡，那是因为镇上没有其他的好东西吃。城里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那么多的山珍海味，其实我样样都喜欢，但是我来了这么多天，你有带我出去吃过吗？还有那种特别大的酒楼，就比如周大明开的那一个，我以前只是听说过，连见都没见过，你怎么就不带我去见见世面呢？”
“这好办啊，走！”钱大元进门拉她。
换做往常，姚氏会省下这笔银子给孩子花，今儿没有拒绝。她是想通了，男人在城里玩得这么花，居然跑去花楼里养花娘……自家男人的银子，她不花就落到了别人手里。那她又不是蠢，凭什么不花？
夫妻俩说走就走，钱大元到了门口，想到什么：“叫上爹娘一起吧，他们难得来一趟城里。”
姚氏冷笑：“我们是夫妻，就不能单独吃一顿饭吗？合着你还是认为我不配，孝敬你爹娘的时候，顺便带上我就行了是吧？”
钱大元哑然：“别生气嘛，我问一问，他们多半舍不得去。”
钱家夫妻果然舍不得，钱正金的妻子在厨房里将小两口的话听入耳中，连连摆手：“中午剩了好多菜，够我给你爹吃了。你们去吧，就是孩子没来，我该把孩子一起带来的，留在家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受委屈？”
她就是随口念叨，姚氏不满意了：“我爹娘带孩子比你们细心。要是你们觉得孩子在家里没受委屈的话，那他在我爹娘那里是绝对不可能委屈的。”
钱母知道儿媳恼了，也不争辩。
而此时的钱正金在大哥的屋中，看到床上一动也不动，他喊了好几声都还没反应的人，心里特别慌：“大元，你快来！”
钱大元想着钱正平该不会是嗝了，立即追进门，他胆子比较大，扑上前去将手放在钱正平的鼻子下试探，然后松了一口气。
实在是钱正平呼出来的气息很明显，明显到又急促又烫手。
这是发了高热了吧？
钱大元皱了皱眉：“发了高热，要请大夫来看。”
姚氏抱臂站在门口，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所以又去不成了呗？在你眼里，我就不配去那种酒楼吃饭，我嫁给你这么多年，辛辛苦苦为你生生儿育女，怎么都比不上外头的那些野女人，想想真是不值……当初定亲，你不愿意给我买那副耳坠我就看出来了，那时候我就该及时止损，退了这门亲再寻良人，也好过被你贬低一辈子。成亲的时候，你们家请的那个迎亲队伍，我都不好意思提。再重来一回，我绝对不会那样简单就把自己嫁了，还有我生孩子的时候……”
再不阻止，她能念叨大半天。钱大元心里烦得很，吼道：“走走走，我带你去行了吧？”
姚氏呵呵：“你别这种语气，好像我是什么得理不饶人的疯婆子一样，这顿饭我也不是非吃不可。不去了还不行么？”
她转身摆摆手：“不去了，就是你用轿子来抬我，我也不去了。反正在你们家的人眼里，我就只配吃苦受罪，今天这顿饭要是去吃了，怕是得被念叨半辈子。”
钱大元不在这些小事上纠结，自然不会念叨。会一直念叨的人是钱母。
钱母心知这一次是儿子理亏，决定不插手夫妻之间的事，不管闹成什么样，她反正不开口就对了。结果，夫妻吵架，儿媳妇指桑骂槐到她这个婆婆头上，这是绝对不能忍的。
“我没让你不去，再说我什么时候念叨过你？”
姚氏冷笑：“我也不是说你。”
“家里话最多的人就是我，你不是说的我，那说的是谁？”钱母强调，“你心里不高兴，直接把大元锤一顿，我们做长辈的绝对没二话。夫妻吵架正常，怎么吵都行，但是你不应该带上长辈。你进门这么多年，我可没有对不起你过。”
最后一句，算是捅了马蜂窝。
“没有对不起我？”姚氏都气笑了，她激动地质问，“那你说什么时候对得起我过？我坐月子，你天天跑去外头做短工，早上给我一碗蛋花汤，天都黑透了才给我一碗冷饭，还说让我趁热吃……我生孩子伤了身子有谁在乎过？不帮我带孩子就算了，连饭也不给我吃，我在家里一头栽倒，半天爬不起来，要不是命大，这条小命儿早就交代给你们钱家了……我不是爱翻旧账的人，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想着日子越来越好过，好好把孩子养大，等到熬成了婆婆，这辈子就算熬出了头，结果呢，钱大元居然找上了花娘。不是东西的玩意儿，才过几天好日子就去找女人……把我逼急了，哪天我也去找个男人。听说这城里有专门养俊俏男人的地方，特别贴心……”
简直越说越离谱，钱母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说话的女人，忍不住嘲讽道：“就你长这个丑样，人家能接你进门才怪！以后还是不要说这种话，让人听见，要笑死你！”
姚氏正在气头上，婆婆还火上浇油，她一怒之下，直接回房翻到一个荷包，拿着荷包就往外走。
“钱大元去找花娘，我也要去找男人，这才公平。就算是那些花楼不让我进，良家男人不愿意与我亲密，路旁的乞丐总愿意……”
此话一出，钱家人都傻眼了，眼看人眨眼间就跑了，钱母慌了起来，催促儿子：“快去追呀，她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别再出事了。”
姚氏纵然有万般的不好，也是孙子的亲娘。再说她就是脾气急了一点，说话难听了一点，平时还是很勤快的。钱母没想过要换儿媳妇，想也知道儿媳妇离开之后，儿子一定会把那个花娘叫回来……到时全家都会沦为镇上的笑柄，还过什么日子？
钱大元再也顾不得其他，飞快追了出去。
钱正金到了城里之后，只去附近的买菜的地方。都不知道哪里有大夫可以请。
他坐在兄长的床边，想着这人一直昏迷着也不行，便试图伸手去掐钱正平的人中。
钱正平是病情加重才昏迷不醒，无论钱正金怎么掐，他始终都没反应。
稍晚一些的时候，楚云梨得知了这个消息，让人送过去了一颗药。
不管父子之间感情如何，有多少恩怨，钱正平是周大明的亲爹，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哪怕周大明已经改为了吴大明，也还是得为亲爹守孝。
钱正平中毒，楚云梨如果不给那颗药，他熬不了二十多天，活不到周大明成亲。
亲爹死了，周大明是不能成亲的，婚期至少要往后推一年。
周大明都已经三十岁了，梁氏也二十有六，耽搁不起。所以，楚云梨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在那之前咽气。
当然，如果周大明不要这个名声，非要成亲也可以，最多就是让人议论嘛……但楚云梨有药，就一颗药就能避免的事，当然是给药了。
现在新婚夫妻俩感情很好，楚云梨悄悄搭过二人的脉，二人都身康体健，照二人的黏糊劲儿，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孩子。
如果双亲离世，在几个月之内儿媳妇有身孕的话，同样会被人诟病。所以，楚云梨又送了一颗药，不是交到全家人的手中，而是由送药之人亲自灌入钱正平的口中。
钱正平的高热褪去，但是却无知无觉，只有一口气在，钱大元后来请大夫看过。说是多半醒不过来，只看能熬多久而已。
实在是柳氏下的药太烈，哪怕楚云梨真心想救人，也最多是让他清醒地活着，想要下地是不行的。
楚云梨想着，钱正平应该还能活两三个月，到时梁氏有了喜讯，他死不死，对周大明娶妻生子已经没有了影响。
结果，她还是想得太好了。
钱大元和姚氏吵过一架之后，姚氏闹着让他搬回镇上。她生下来就在镇上，这么多年也是在镇上打转，不是每个人都有去陌生地方重新开始的勇气和本事，姚氏感觉自己想要在城里混得如鱼得水，怕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她一上街就觉得束手束脚，好像自己是个土包子，会被所有人嘲笑。
她想回到镇上。
家里有七八百两银子，在镇上是首富，日子会过得很从容。把这些银子放在城里，那就是一个普通人家……钱大元这个花花肠子会在外头乱来，说不定哪天，这些银子就被外头的女人给骗走了。
钱大元不太想回镇上，姚氏直接放下话：“你要是不回，咱们这日子就不过了，你休了我吧。只是，家里的银子我要分一半走。”
对于钱正金夫妻俩来说，他们最疼的是孙子，这孩子没有爹或者没有娘……日子都过不好，周大明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管家里的人如何疼爱这个缺爹少娘的孩子，孩子本身在同龄人之中就会被人欺负，他们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再说，夫妻俩和姚氏有差不多的想法，总觉得家里的那点银子放在城里不经用，他们在城里会被人看不起，但回到镇上，他们算是首富，过的日子会让镇上和村里所有人都羡慕。
夫妻俩压着儿子，让他立刻退掉院子回镇上。
“那大伯怎么办？”
钱正平金张口就来：“带着一起。我们镇上每天请一个时辰的短工，一个月一钱都不要，在这城里，居然要三钱银子！等回去之后，让人洗衣裳被褥，不用这么浪费。花销会更少。”
一家子打算好了就去找马车。
但是车夫听说要拉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在看见钱正平那苍白的脸色后，立刻就要加价。加价还是好的，还有人掉头就走。
落叶归根，当下的许多地方有规矩，如果人死在外面，就不能进家里的屋子办丧事，要直接摆在院子里直到下葬……因此，许多人在濒死之际，家里人会想方设法将其在咽气之前弄进家门。
在车夫们看来，钱家人就是这种想法。
不然，人病得这么重，折腾什么？
钱正金舍不得加钱，又急着回家，看向了儿子。
“带着你大伯，我们一家子太挤了，还要翻倍给钱。有这银子，都能让孩子读书了。”
钱大元是唯一一个不想回镇上常住的人，愤然道：“真想让孩子读书，搬到城里最方便。这里的夫子多，可以挑。”
姚氏立即道：“镇上也有夫子，我已经向隔壁打听过，童生给孩子启蒙足够用了，可以等孩子十多岁了之后一个人到城里来读书……读书花销很大，他一个人在城里我们家都不一定供得起，全部留在这里，喝风吗？现在大伯已经这样了，以后咱们没有人可以依靠，原先的生意也做不成，全靠着这点积蓄，你开口就要留下，说得可真轻巧。”
这话有几分道理，钱正金简直不能再赞同，他也不指望儿子了，自己一个人进了兄长的屋子，一边道歉，一边用枕头盖住了他的头脸。
*
楚云梨听说钱正平没了，顿时呆了呆。
“怎么可能？我喂了药的！”
她急匆匆赶到，刚好看见钱家人准备了一副薄棺将钱正平挪进去安葬……再怎么穷的人家都会给死者准备一套寿衣，区别只是料子的好坏。但是，躺进去的钱正平还是本身的粗布衣衫，甚至没有好好打理，有股怪味不说，头发都没梳。
“这人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看见周幺娘，钱家人面面相觑。听到这问话，更是不知该怎么说，钱正金硬着头皮上前：“嫂……周东家，是这样的，他病得很重，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怎么没的，我们也不清楚。”
周大明也跟来了，因为刚成亲两天，今儿是回门，他刚从岳家回来，身上还是一身红衣。得到消息后急匆匆赶来，衣衫都没来得及换。
楚云梨冷笑一声：“大明，去报官！你们父子缘分薄，但他死得不明不白，你这个做儿子的不知道便罢，知道了也该为他讨个公道。”
盘算得好好的事情突然生了变故，楚云梨心情不太好，脸上也带了几分。
周大明对于父亲是真没什么感情，真要说感觉，其实是有点怨怼的。不过，人已经死了，为他讨个公道……顺便给钱家人添点堵，他还是愿意的。
在等待的间歇里，钱正金一次次强调自己不知道人怎么没的，这种事不该闹到衙门。
但楚云梨派的人已经去了，钱正金再怎么强调，大人也还是来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死的，衙门里的仵作专门查这些事，一动手就知道了。
“被闷死的。”
“他本来就昏迷不醒，我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被闷的，说不定是醒过来之后翻身……”
仵作从钱正平脸上摸到了几根很细的线：“这是他睡的枕头，昏迷不醒的人平躺着睡，额头上是不会有这玩意儿的，你们家谁动的手？知情的都有谁？”
在镇上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哪里经得起衙门的审问？
当楚云梨得知是钱正金动的手时，心下也挺意外的。要说钱正平这辈子最对得起谁，绝对是他的亲弟弟。
钱正平抛妻弃子，娶了柳氏后，对她没有多少真心，对待钱宝华更是只有面子情。他真心以对的只有钱正金一家。
钱正金日子能过得好，全都是他扶持的。钱大元闯的祸也是他摆平。这二人……真的是狼心狗肺。
真相已经查出，楚云梨不打算在这里多留。
“劳请大人给死者一个公道，我们母子感激不尽。”
楚云梨行了一礼，大人忙道：“周东家客气。为枉死之人申冤，本就是为官者分内之事，说起来，本官还要替清镇百姓感谢周东家的慷慨和善良，若不是周东家鼎力相助，清镇外的那座大桥现在还没有修起来……那处每年都要淹死不少人，自从桥修好，再没有人落水而亡，本官在此，多谢周东家了。”
“不用不用！”楚云梨摆摆手，“能够帮上人就好了，大人不必这么客气。”
钱家人眼睁睁看着连城内的知府大人都对周幺娘特别客气，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尤其是钱大元，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大人不光对周幺娘客气，对周大明说话时也轻言细语。
钱大元和周大明隔壁住着，两人一起长大，周大明不管是哪一方面都比不上他。平时的日子没有他过得好，干的活儿比他要多，好不容易在同样的年纪娶上媳妇，结果媳妇还难产走了。
就是这样一个处处不如他的人，现如今已经站在了他仰望都望不到的高度。
“大明，帮我们求求情呀！”
周大明一脸漠然，就跟没听到这话一般。
母子俩说走就走。
杀人这种事情，知情人按同犯论处。大人知道钱正平的身份后，查得比较清楚。关于钱正平中毒，下毒害人者已经不在世上，这就算了。但是，钱正平对弟弟和侄子堪称掏心掏肺，几千两银子半副身家搭进去，却只得了一个被亲弟弟捂死……亲侄子知情却只冷眼看着他被捂死的结局。
最后，一家子都下了大狱。父子二人狼心狗肺，知恩不图报，大人特别不耻，判了二人秋后问斩。
至于周大明不照顾亲爹……人家和亲爹不熟，钱正平当年为了荣华富贵可是抛妻弃子，之后也全当母子两不存在，后来让侄子每月给的二两银子，还被侄子拿去养姘头了，甚至还为此让柳氏记恨上了母子俩。
如果不是柳氏紧逼，母子二人还不会来城里。再说，周大明嘴上不管，到底还是出银子让和亲爹最亲的侄子照顾他了啊，本就仁至义尽，至于亲爹被钱大元害死，那知人知面不知心，周大明也不知道钱大元会狠毒到连对其这么好的大伯都杀啊！
这件事情在城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好多人都觉得钱正平这是没干好事遭了报应。
为了银子抛下刚刚生下孩子的妻子多年不闻不问，最后落得一场空，还死在了放在心上的弟弟和侄子手中，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姚氏和钱母十年后可以回家，但是，钱母年纪大了，没能熬到出去的那天。姚氏熬到了，但她浑身病痛，回去两年后，还是病死了。
*
值得一提的是，楚云梨最后没有给钱正平办丧事，案子审完，已经大半个月后，刚好梁氏月事迟了。楚云梨放出消息，表示她找人算过命，钱正平和梁氏腹中孩子相克。
周大明三十岁了才得这一个孩子，他前半生过得这么惨，钱正平算是罪魁祸首。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孩子，总不能还被亲爹拖累吧？
大人也不为难他们，将钱正平的棺木送回了镇上，交给钱家其他人操办丧事。
钱正金身为亲弟弟，对兄长的丧事都不用心，别人就更是随便了。
*
钱宝华在柳家时并不消停，楚云梨一直都挺忙，为儿子娶媳妇，为钱正平“讨公道”，转头儿媳妇又有了身孕。等她得空，想起钱宝华时，才得知人已经被打断了腿送到了庄子上做长工。
她有些意外，细细打听了下，才得知钱宝华回了柳家之后并不消停，他似乎突然明白了银子的重要，开始对柳大老爷的几个儿子下手，试图说服舅舅收养他。
他才十几岁，手段稚嫩得很，柳大老爷很快就查出了儿子受伤的真相，他不是心软之人，立刻就将钱宝华送到了他亲爹那里。
他亲爹给人做赘婿，压根不认，非说自己和柳氏没孩子，不收留人就算了，因为钱宝华对他妻子出言不逊，他一怒之下还找人将其打了一顿。
钱宝华腿被打断，柳大老爷将其往庄子上一扔，还表示他能动了之后就得去地里干活。
钱宝华受不了这么大的落差，接受不了自己落到这样的地步，自己绝食……也是因为那些饭菜很差，他压根吃不下去，最后自己将自己饿死了。
*
周大明成亲一年后，得了个女儿。
梁氏以为婆婆会不喜欢，结果她想错了，婆婆对这个孩子几乎宠上了天。
周大明和城里那些富贵公子真的不一样，他从不在外头乱来，面对其他女子投怀送抱简直避之不及。每天忙完就回家，夫妻俩感情很好，又连生了三个孩子。梁氏就觉得，自己前面的那些愁苦，大概都是为了后来遇上周家母子。

第1308章
站在楚云梨面前的周幺娘特别狼狈，她看着这张自己用了几十年的脸都觉得陌生。
周幺娘看着惨，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很快就消失了。打开玉珏，周幺娘的怨气：500
周大明的怨气：500
善值：621300+1500
*
楚云梨没睁开眼睛就听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还有各种尖叫声。
她睁眼，入目一片忙乱。有不少穿着黑黄色衣衫官兵一样的人正在追着府里的下人。
是的，楚云梨所在是一处府邸，她面前是一个带着镂空花纹的拱门，身后是雕梁画栋。到处都挺精致，连园子里的花草，也是姹紫嫣红好不热闹。
如果周围一片安静，这院子绝对雅致。
但此时到处乱糟糟，有好景致也让人无心欣赏。
原身没有逃，楚云梨转身进了屋，门口的丫鬟脸上虽然有点慌，却强忍着没有乱蹿，没有记忆很被动。楚云梨打算先进门找个地方躲了，接收记忆后再决定要不要逃跑。
只看那些官兵的打扮，就知道这支队伍很正规。逃了之后，可能会变成通缉犯。
“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
话音刚落，楚云梨都还没进门，就听到拱门处有人唤。
“陈夫人，你这是要去哪儿？”
他目光紧紧盯着楚云梨，满眼不怀好意。
躲不掉了。
这个身着官袍的男人身后还带着一大群人，个个手里拿着大刀。楚云梨垂下眼眸：“有点儿困倦，想回去睡会。大人，能否等我睡完再说？”
“陈夫人，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那位大人官袍上绣着一只虎，再看他脸上那不可一世的模样，在朝中地位应该不低。
“实话而已，不信就算了……”楚云梨话还没说完呢，又见那位大人收起脸上的假笑，肃然一挥手，“拿下！”
那些人想要给楚云梨戴上枷锁，不管是在什么时候，这玩意带上就不好取，楚云梨当然不乐意。
“拿走！”
她厉声呵斥。
那位大人饶有兴致：“那就不戴，走吧。”
往大门外走时，楚云梨发现，这个府邸很大，处处奢华。但是主子似乎不多，下人们三五个一群跪在园子里各处，不少人看着楚云梨的眼神满是担忧之色。
大门之外站着几匹马，除此外有一架马车。
“陈夫人请吧，自己老实一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若你不听话，府里的下人……就别想有好下场。”
刚才那些下人是真切的担忧原身，有些下人在看到她被押走后试图起身冲过来，不过都被拦住了。
到了大门外，门房忽然大喊：“冯大人，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您这么不明不白带着我们家夫人，我就不信没有申冤的地方……”
身着虎袍被称为冯大人的官员冷笑一声：“对本官不敬，掌嘴。”
楚云梨看到马车里有两个面向凶狠的婆子，本以为马车里能够独处的想法作废，她瞅准时期，干脆软软倒地。
反正女子柔弱，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晕倒很正常，没有人会起疑。
“大人，人晕了。”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阴鸷，冷笑道：“晕了也带走。”
*
原身陈芙蓉，陈家做了几代皇商，京城外的通州码头上，有一半都是陈家的船只。陈府的生意做遍大江南北，甚至还有周边的番国，堪称豪富，一代人积攒了不少银钱。
这银子多到乱花都花不完，再怎么低调，也比许多人家豪奢。
陈芙蓉出生在这样的人家中，她还是家中独女，从小就过得特别富贵。并且因为生她之前陈拉老爷伤了身子，此后再不能让女子有孕，夫妻俩是早就决定要给女儿招赘婿。
这姑娘如果要嫁出去，那还得学一下眉高眼低，还有在婆家的各种规矩。但是，这要是留在家里，那就完全没必要学了，只需要懂得基本的礼貌就行。
转眼陈芙蓉到了十五岁，陈家夫妻做主给她招了赘婿进门。夫妻俩一开始还好了一段时间，不过在陈芙蓉有孕时，男人生了花花心思，守不住跟一个丫鬟好上了。
陈芙蓉对此不能接受，陈家夫妻当场就生了怒，直接把人给撵走了。
十月怀胎，陈芙蓉生下来了一个男娃。
孩子玉雪可爱，陈家夫妻很喜欢，陈芙蓉便不想再找男人了，哪怕后来好多人给她说媒，她通通都拒绝了。
陈家夫妻有些担忧，他们不是想让女儿多生孩子，就是害怕夫妻俩百年之后，孙子又有了自己的妻儿，怕女儿身边没有贴心人。
不过，陈芙蓉执意如此，夫妻俩也不再强求。只是他们在教导孙子的时候，让孙子必须要有孝心，平时也有意培养母子二人之间的感情，不管孙子学业多忙，都会让他陪女儿用晚饭。
这样的情形下，母子之间感情很深。
陈老爷精心教导孙子，好在孩子他爹人品不好，但是孩子挺懂事，长成了他们想要的样子，聪慧懂事，对各种算术格外敏感，做生意也一把好手。
在陈老爷五十岁那一年，夫妻俩去通州接货顺便游玩，结果在画坊上游船时，船只漏水，夫妻俩没能逃出来。
彼时陈芙蓉三十岁，儿子陈利民那年十四。
陈芙蓉活了三十年，从来没有做过生意，她会看账本，也知道买货进货，但是家里完全用不上她，陈家夫妻想让她每一天都很欢喜，不让她做这些烦心事。
父母一走，她受不了这个打击，还病了一场。陈利民虽然也难过，但很快就站出来，以十五岁不到的年纪很快稳住了陈家的生意。
后来的那些年，陈利民越长越大，手段愈发娴熟，陈家生意在他手中更上一层楼。
陈芙蓉先是靠着双亲过上安宁的日子，后来又有儿子帮她撑起一片天。她辈这一辈子真没有什么好操心的，认识她的人都说他的命好，还有些嫉妒她的人私底下说她是废物。
人在富到了一定程度，明面上的朋友要比敌人多。说她废物这种话到底还是让陈芙蓉给听见了。
不过，陈芙蓉并不生气，也没放在心上，因为她自认为不是废物。只是运气好，生意上的事情轮不到她来管而已。
就在陈芙蓉以为，等儿子娶了妻，她就能做祖母，然后带着儿媳妇和孙子孙女整日无所事事到处逛时，家里出了事。
事情要从陈利民的妻子高南月说起。
高南月娘家是京城中的一个小官，父亲是翰林院的一个小主薄，足够清贵，却也足够贫穷。人在富裕到了一定程度，银子不过一个数目而已。陈利民和高南月在机缘巧合之下相识，他被这个女人吸引，主动上门求娶。
高大人本来是不太愿意的，毕竟商人铜臭嘛，可是在他儿子出门骑马伤着人之后，陈利民出面解决了此事，又给高家换了院子……高大人住在京城的北面，那边是普通百姓所居之处，都说南富北贱，天子脚下没有混混无赖，但那边街上的人特别多，高大人每天从家里到东面的衙门上职，辰时点卯，因为离得太远，他半夜就得起身，得赶一个半时辰的路才能到衙门。
而陈利民不缺银子，买的院子就在离衙门最近的那一片，高大人再也不用半夜起身，天亮之后才起，再家里用了早膳，走过去只需要半刻钟，溜达着就能到。
还有，高南月的弟弟高北之所以会骑马撞人，也是因为在外城人太多了反应不过来……住在北边，想要去哪儿都很远，如果不骑马，光靠两条腿走路，那一天大半的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
高大人想要拒绝这个院子，可是……这院子太适合他了，他没能忍住，反正女儿也要嫁人嘛，他到底还是答应了这门婚事。
陈利民靠着自己赚来的银子砸回来了一个满意的媳妇，特别欢喜。三书六礼他都特别用心，桩桩件件都表明了他对这门婚事十足的重视。<br />
高南月认识他之前是一个妆娘，梳妆打扮上特别有天分。并且因为她父亲是官员的缘故，她认识许多的官家夫人，又因为手艺好，夫人们口口相传……她凭自己的手艺在成亲前就积攒了一笔不小的钱财。
还有，她平时伺候的都是达官显贵家里的夫人，如果不会说话，也不可能讨得那些夫人的欢喜。
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子，看见陈利民对她的心意之后，也接受了这份感情。
或者说，两人在成亲之前感情就很好。
这世上婚前就两情相悦的男女能够结为夫妻，算是人生一大幸事。
夫妻两人成亲两月后，高南月把出了喜脉。
陈芙蓉特别欢喜，陈利民更是不想让她再出去给人梳妆……其实在成亲后，陈利民就不太想让她做事。不过，高南月很在乎自己的手艺，也很喜欢用自己的手艺把女子打扮得好看精致，两人在定亲之前就约法三章。陈利民不得以为她好的名义阻止她出去做事。
陈利民为了娶到心上人，当时答应了，之后也不好反悔，便特意给她配了一群护卫，还配了两个会武的丫鬟……天子脚下，烧杀抢掠之事很少发生，高南月都是在城内繁华之处走动，带着这么多人是足够了的。
但是，这只是陈家母子以为。
高南月还是出了事。
她在城里消失了。
整个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般，怎么都找寻不到，陈利民有孕的妻子不见了，当然要找。他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得知妻子去的那一户人家，恰巧摄政王妃飞的马车在差不多的时辰出现在了后门处。
陈利民再怎么富裕，再和其他大人交好，在摄政王面前还是说不上话。但他还是鼓起勇气登门询问。
他想的是，摄政王再不讲道理，也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而计较。最多就是把他骂走嘛。
他去摄政王府的头一日，母子俩一起用晚膳时，他特意跟母亲提及此事。表示如果回来晚了，让母亲不要为此担忧。
陈芙蓉听到儿子的分析，也不认为有多凶险，可是，当天她没有等到儿子回来……她以为儿子是被生意上的事情给绊住了，没有放在心上。但是第二天一早，朝廷上让人闻风丧胆的虎营统领冯大人就带着官兵到了。
非说是陈利民试图刺杀摄政王，图谋不轨，还说陈家上下起了反心，府里藏有逾制之物，对朝廷不敬，对皇家不敬。
这么大的罪名压下来，陈家哪里受得了？
陈芙蓉被送往刑部大牢，在那里她看到了自己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儿子，不知道上头的人怎么想的，将母子二人关在了同一个大牢里。
到了此刻，陈芙蓉才明白此番天降大祸的缘由。
陈家每年是赚了不少银子，但是有四成都分给了朝廷，算是半个官家人。交了这么多的银子，朝廷也愿意为陈家的生意保驾护航。
母子俩只想做生意，从来没有过反心……据陈利民说，高南月和摄政王早就结识，两人在几岁的时候做了五六年的邻居。
“到了，进去吧！”
冯大人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本大人心肠软，让他们母子俩关在一起好了。”
楚云梨被人推搡着从马车上落地，她走得飞快，这才避免了别人再次动手。
刑部大牢里的味道很不好，到处都阴森森的，血腥气混合着霉味，味道特别重，闻着让人几欲作呕。
楚云梨以前没少来类似的地方跟人道别，自己被关……这感觉挺新鲜的。
有了记忆，她知道自己今日逃也没用，因为根本逃不出京城。朝廷除了拱卫京畿的护国军之外，还分龙虎豹三营。这三营直属皇上管辖，地位超然。
如今幼主登基，摄政王独大，他和皇上的区别就是上朝时候坐的位置不同。路上坐的是宽大的龙椅，他的椅子同样是金黄色，只简单一些，稍微小一点。
摄政王执政五年，京城包括京城周边的百姓都知道如今说话算数的人到底是谁。
摄政王府的地位就和皇宫差不多，没有人敢得罪。
“娘！”
虚弱的声音传来，楚云梨顿住脚步，看向左边牢房里浑身鲜血的陈利民。
“利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楚云梨眼神担忧，再看向身后送她进来的人时，已然满脸愤怒。
“我儿到底做了什么？你们凭什么这么对他？”
“他胆大包天，不知死活，跟王爷抢东西，不该被罚吗？”冯大人冷笑一声，挥手道：“关进去，今儿太晚了，本官还要去陪王爷用膳，明日一早，本官亲自来审。”
陈利民急促地喘息着。
楚云梨早就知道他的伤势，抢在众人要取掉她的首饰之前，她悄悄藏起了自己的耳坠和一枚戒指。
“娘，儿子……儿子不孝，害了你了。”
楚云梨假装不知情，好奇问：“你到底抢了王爷什么东西？”
陈利民苦笑：“娘，我不是故意的。”
他一直认为，自己身上的事情就没有，不能告诉母亲的，只是他整日那么忙，遇到的事情特别多，平时都是挑挑拣拣的说。
见母亲问了，便苦笑着断断续续说了起来。
楚云梨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顺手拿起了他的手腕把脉，又在他身上摸索，想要查看他的伤到底严重到了何种地步。
陈利民提及此事，满心愤恨。
简单来说，就是摄政王出身勋贵之家，身为嫡子却被人暗害，换了身份之后，将他塞到了一户最穷的人家中，那家人对他不好，住在隔壁的高南月看不下去，帮了他不少。
摄政王那时候就对高南月情根深种……说白了，就是为了想要得到心上人，这才对陈家痛下杀手。
陈利民喘着气说完，满脸的后悔。
“娘，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早知道这些，我不会娶她。”
会做生意的人都特别精明，陈利民也一样，趋利避害的本事一流。如果知道高南月身上有这种麻烦，他再喜欢这个女人，也不可能娶她！
人一辈子遇上一个两情相悦的人结为夫妻是幸事，但相比感情，小命儿才是最重要的。
楚云梨叹气：“别说这些了，你伤得很重，闭上眼睛歇一会儿吧。”
她将自己戴的耳坠掰直，摘下来的那枚戒指其实有暗扣，打开后是一根手指那么长的毫针，上面带着足以迷倒一头大象的药。
陈利民弄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眼瞅着就要家破人亡，正觉愧对列祖列宗，如今看到母亲，只想道歉，哪里还有心思睡觉？
楚云梨一针下去，他眼皮很快就闭上了。
此时已是晚上，走廊上隔着很远才有一盏烛火勉强照清脚下的路，大牢中处处昏暗。楚云梨能看到隔壁牢房里的犯人是站着还是睡着，不能看清他们的动作。相对的，别人看母子俩，也是看不清楚。
陈芙蓉身上防身的东西除了那个戒指外，衣衫扣子里还有一颗药丸，无论受多重的外伤，吃了这个药，都能吊住命，给出自救的时间。
楚云梨先是给陈利民喂了药，他自己身上的那一颗怕是早就用掉了，又给他施针。
陈利民身上都是外伤……摄政王用的是阳谋，不需要遮遮掩掩，直接把人打入刑部大牢用重刑，就算有人怀疑陈利民的冤枉的，如今摄政王在朝堂上说一不二，谁又赶帮忙求情？
楚云梨很快给他止了血，撕掉了他自己身上的衣衫给他包扎。然后靠在角落，等！
夜越来越深，绕过去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让我进去。”
年轻女子的声音里满是愤怒：“看到这个牌子没有？懂不懂规矩？带路！”
昏暗的走廊中，走过来了一抹纤细的身影。
那身影纤秾合度，走得跌跌撞撞，很快就到了近前，她也不嫌弃地上的脏污，到了楚云梨所在的大牢面前时，整个人蹲下，哭着唤：“母亲……母亲……夫君……夫君你怎么样？快答应我一声，不要吓我啊……夫君……”
喊到后来，已然是哭腔。
上辈子陈利民醒了过来，质问了她几句。而此时的陈利民中了迷药，睡得跟死猪似的。对此无知无觉。
“他昏迷了，我没事。”
楚云梨一步步走到栏杆旁：“南月，我们家不明不白就遭此大难，那位冯大人说，我们家有反心……简直是天大的笑话。陈府只是单纯的生意人而已，我儿子是为了找你去了摄政王府，他变成了这样，你又平安无事的出现。事情发展到如今，我却还被蒙在鼓里，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对不起……”高南月用手捂着脸，“我也不想变成这样的，我劝过阿志了，这是跪在地上求他，但是他不愿意原谅夫君……”
楚云梨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带离了她的脸，沉声道：“不要再哭了！”
她语气凶狠。
高南月有些被吓住，哭是不敢哭了，但是却止不住地抽噎着。
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哭没有用，我要知道真相，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口中的阿志是谁，还有我们陈家的谋反是怎么来的！说话！”
她眼神冷冽，语气沉沉，一脸的严肃。
高南月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婆婆，往日里的婆婆面对她时都是笑模样。她有些被吓着，下意识想要往后退，也想扯回自己的手。
楚云梨没放手，反而握得更紧：“说话，你哑巴了吗？这种时候哭有什么用？你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第1309章
高南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努力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发现扯不动后，哭着道：“母亲，我带了吃的，还有伤药，你先放手，我好给你拿。”
楚云梨不放手，漠然道：“按照冯大人所说，我们陈家是反贼，既然如此，你这个陈家的儿媳妇就不应该大剌剌出现在这。刚才我还听到你在外头叫嚣什么令牌，南月，我又不是傻子。你不告诉我真相，送来的东西……我们母子哪里敢用？真要是用了，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高南月张了张口：“母亲，我绝对没有害你们的心思，真的，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别扯那些乱七八糟的，告诉我真相。”楚云梨质问，“你口中的阿志，是不是摄政王爷？”
高南月不敢与她对视，哪怕这黑暗之中的距离根本看不清对方脸上的深情，她还是慌张地低下头去。
“母亲，有些事情，你们知道得越少越好。把东西收下吧，能用就用，这些是我自己亲自挑出来的，绝对不会有毒。回头我会尽力帮你们求情，如果能得以脱身，不要再找我，就当我死了吧。”
她将东西递进来。
楚云梨并不伸手接：“我要知道真相，不想做个糊涂鬼。”
高南月看她不接，干脆将那些药瓶和的东西一股脑从栏杆缝隙之间塞了进来。
“我不能说！母亲，照顾好夫君。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们的。”
楚云梨追问：“如果救不出呢？”
“救不出……”高南月已经起身背对着她，一字一句地道：“那我就陪夫君一起死，他不会让我死的。为了让我活着，一定会放了你们！”
楚云梨只想呵呵。
上辈子高南月在差不多的时辰出现过，也说了这种话。用死来威胁人，只有对在乎她性命的人有用。
高南妃家中还有弟弟妹妹，也没什么富贵的亲戚，陈芙蓉一听就知道，多半是她在外头招惹的男人。
她听见高南月说得这样笃定，又想着母子俩没有做坏事，以为真的能脱身，结果，第二天也不知道天亮了没有，忽然出现一群人将母子俩拖了出去乱棍打死。
临死前，那位摄政王出现了。
原来他一直带着高南月藏在暗室之中，吩咐人打母子俩时，两人就在暗室里看得清清楚楚。
说到底，高南月认为自己已经是有夫之妇，摄政王也有了摄政王妃，两人就该各过各的日子。哪怕被摄政王强娶豪夺，她也宁死不从。
摄政王狠揍母子二人，就是想让高南月答应留在他的身边。
高南月不松口，母子俩就会一直受罚，直到被打成肉酱。
陈芙蓉最后的印象中，看见高南月点了头。
一瞬间她只想骂人……要答应不能早点吗？
非得让母子俩被打死了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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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个晚上，周围几间牢房并不消停。磨牙声，打呼声，还有惨叫声，各种声音交织。刚来这种地方的人，根本就别想睡着。
楚云梨强迫自己入睡，直到有凌乱的脚步声过来，她才睁开了眼睛。
又是一群看守，板着脸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将这母子二人带走，上头有吩咐，今天必须要审出真相。”看守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不想受罪的话，最好是实话实说。”
楚云梨叹息：“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单纯的生意人，这么多年连多余的铁都没买几块……没有铁就没有兵器，拿什么来谋反？你们这些当官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闭嘴！”看守一脸严肃，“谩骂朝廷命官，死罪！”
楚云梨呵呵，一路往刑房走，一路嘲讽道：“说得好像谋反不是死罪似的。我们母子要是招了，怕是要被凌迟处死。如果不招，又要被你们打死，反正到了这种地方都是死，区别只是怎么死而已。那我趁着还没事之前骂你们几句解气不行么？”
她回头：“要不，你现在就直接砍死我？”
换了别人，看守可能会动手打一顿泄愤，但这是上头点名要的人，他不敢做多余的事，哪怕气得胸口起伏咬紧了牙关，还是没有动手，只是一鞭子狠狠抽在地上。
“走！”
就是上辈子母子俩丢命的那间刑房，还没有进门就能闻到一股血腥味扑面，让人几欲作呕，地上已经变成了暗黑色，在此之前这地方不知道积攒了多少鲜血才会让地砖变成这样的颜色。
陈利民在被拖过来的路上醒了过来，只睡了一晚上，他感觉自己好转了许多。昨天伤得很深的地方此时都已经结痂。
他抬头看见这间刑房，眼神里露出了几分恐惧。
“你们放了我娘，怎么对我都行。我娘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要谋反的人是我。”
楚云梨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住口！谋反是株连九族的大罪，那些远亲或许逃得一命。我是你娘，绝对是逃不掉的，咱们又没有谋反，别认这种乱七八糟的罪。”
她吐字清晰，说话不疾不徐。
陈利民看着这样的母亲，愣了一瞬。
记忆中，母亲是个柔弱女子，除了有几分小聪明，胆子特别小。但是母亲站在这样的地方却还有心情训斥他，甚至还有条有理的帮他分析说出的话会有什么后果……难道是他记错了？
“别站着了，蹲地上吧，或者直接坐着也行，站着费劲。”
楚云梨直接坐在了暗黑色的地砖上，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墙边的一排刑具，真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有。
恰在此时，另一边的小门被推开，冯大人走了进来。
冯大人的地位很高，但是年纪却并不大。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比陈利民大不了几岁。此时他一脸阴鸷：“你们愿意招么？”
楚云梨摆摆手：“没干过的事情，怎么招？我这里有一笔生意，想要和你的东家谈。”
冯大人听到这话，有些意外。
“什么东家？本官是朝廷命官，听命于皇上和摄政王，你别胡言乱语。不要说与案子无关的事。”
楚云梨垂下眼眸：“陈府生意不错，今年才过去三个月，已经赚到了千万两之多……我一直认为自己生下来的儿子是个经商奇才，他要是死了，再没有人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就算他们有本事，想要铺开陈家所有的生意，赚得和我儿子一样多，至少要花费十多年。”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冯大人听到她夸赞儿子，脸上闪过几分怒色。
“商人低贱，让人不耻。也正因为如此，你们母子才铤而走险，试图谋反。昨天已经在你们府里搜出了大刀三万柄，长剑两万。”
欲加之罪，幕后的人想要自母子二人于死地，他们再怎么辩解都没有用。
楚云梨继续念叨：“儿子，去年的账本上个月才盘点完，去年一年，你赚了多少银子？”
陈利民并不傻，听到母亲算这些账，他立刻明白了母亲的心思。
摄政王或许是为了得到心上人冲母子俩发难……陈利民被关到这里挨了一顿打，他嘴上没说，心里其实怀疑摄政王想要抢回心上人是假，霸占陈家的财产才是真。
母亲算这笔账就是为了告诉摄政王，他很能赚钱，如果想要钱财的话，留下他比杀了他更好。
“去年赚的银子，除开分到户部的，拢共赚了四千万两……娘，我们都要死了，你还说这个做什么？”
冯大人后知后觉明白了母子俩的意思，他下意识看向暗室的方向。
“打！不说实话，直接打。打死了也算是让他们伏法。”
立刻有几人拿着棍棒上前，楚云梨沉声道：“你们要是敢动手，我立刻咬舌自尽。”
她满脸凶狠，眼神炯炯，让人毫不怀疑她说的话。
冯大人嗤笑：“在这里拿小命来威胁人，我看你真的是活够了。你先咬一个试试？”
楚云梨还真说咬就咬，她咬得鲜血飞溅。
忽然，暗室的方向传来了“咳咳”两声，像是有人在那里咳嗽。
陈利民被母亲咬舌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身上的伤，扑到母亲面前。
“娘，您怎么样？”
楚云梨冲他眨眨眼。
陈利民看到母亲的灵动的眼，微微放下心来。
冯大人的脸色很不好看，顿了一顿，还是走向了小门中，一刻钟之后，他重新进来，道：“你们跟我来。”
赌赢了。
楚云梨垂下眼眸，摄政王一手遮天，求别人是没有用的。只能当面跟摄政王谈。
想要见他说难也难，但说容易也容易。
银子是很好的东西，人活在世上八成的烦恼都是因为没银子，剩下的两成，是因为银子不够多。
陈芙蓉母子可以给摄政王想要的。
摄政王已经执政五年，就差一把龙椅就能做天下之主。
说起来容易，想要达成这一步却很难。摄政王是外姓人，他一心为民，不会有人说他的不是，哪怕他平时暴戾一些，官员们也是敢怒不敢言，还会帮忙做事。可要是他敢登基，朝堂上的那些老大人就敢撞墙给他看。那些平时唯唯诺诺的官员和小将，也一定会站出来阻止。
摄政王想要登基，必须要有一批自己的人手将反对的声音全部压下去。
龙虎豹三营愿意听他调令做事，却不一定愿意帮他谋反。要有人手，银子必不可少。
哪怕他回归本来的勋贵府邸后拿了不少银子……那些银子能让他过得滋润，一辈子衣食无忧，但想要改天换日却差得远。
楚云梨坐在母子俩面前容貌年轻的摄政王，道：“给王爷请安。”
摄政王身边没有高南月，他目光落在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陈利民身上，嗤笑：“你这模样，跟丧家之犬有什么区别？”

第1310章
陈利民真觉得自己这一次是天降大祸。
如果可以，他恨不能跳起来把面前的男人掐死，但是，他不能。
“王爷，我们母子从来就没有触犯过律法，每年交到户部的税银都有上千万两，私底下也接触过不少穷人。真的没想过会有牢狱之灾。求王爷看在我们从来没有做过错事的份上，放我们母子一马。”
为了活下去，孙子就孙子吧，丧家之犬没了家，好歹还有一条命。
只要有命在，什么都好说。
摄政王的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来人，带陈家主下去。我要和陈氏好好谈一谈。”
很快，陈利民被拖走，他有些不甘心，努力想要留下来，手指都刨出血了还是没能抗过身后的人。
“你刚才强调陈利民赚钱有多厉害，其实你不用费唇舌，这些我都知道。这周围也没有人，说点我爱听的。”
楚云梨恨不能做一把毒直接给他塞嘴里去，只是她被押过来的时候还没有记忆，有记忆也来不及。
“陈家所有的银子王爷都可以搬，库房也可以搬走。以后我儿子赚的银子，除开户部的税银，可以交五成给您。”
“我要九成。”摄政王轻飘飘道。
楚云梨面露纠结之意，最后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
“那么，你们母子没事了，之前是误会。”
楚云梨垂下眼眸，这个混账玩意儿，官不是这么做的。
“多谢王爷。”
等到楚云梨被人带着走出刑部大牢，陈利民已经在马车上等着了。她正准备上马车，忽然看到巷子里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那个是……陈芙蓉之前赶走的那个夫君古玉桥。
古玉桥对上她的眼神之后，朝她挥了挥手，示意让她赶紧上马车。
上辈子直到母子两人死，古玉桥都没出现。
当然了，摄政王铁了心想要吞并陈家，古玉桥就是想见他们，大概也是见不着的。
一路上都挺顺利，两刻钟不到，马车已经停在了陈府门外。
不过一个晚上而已，陈府已经没有了昨天的乱糟糟，虽然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却有几分风声鹤唳之感。
楚云梨下了马车，门房看见她后，顿时热泪盈眶。
“夫人，您可算是回来了。”
然后，门房看见了马车里浑身死伤的陈利民，眼泪落得更凶，急忙伸手抹了两把：“快来人！扶少主下来。”
陈利民已经是家主，他却执意让府里所有的人称呼自己为少主，就是想让众人知道，陈芙蓉才是府里的主子，他只是少主。
一阵鸡飞狗跳，楚云梨跟着众人一起去了陈利民所在的院子，回了府里，陈利民那一身伤就不用她操心了，因为陈府养着不止一位大夫。
两位大夫围着陈利民忙前忙后，楚云梨坐在边上耐心等着。忽然看到大管事急匆匆而来，脸上带着几分惶恐之色。
“夫人，出事了！外头来了一位道长，是摄政王府的供奉，说是从外面路过，看到咱们府里有血光之灾，想要进来嘱咐几句。”
这阵王府出来的人想要入门，根本就不容人拒绝。
楚云梨并不意外：“请进来吧。”
来的人胡子很长，看着大概四十岁左右，头发和胡子都是白的，进门后叹道：“此处宅院足够雅致，但风水不佳，有家破人亡之相。好在有先人行善积德，才让你们母子逃得一条命。夫人如果想要往后平安无事继续做生意，还是迁往通州的梁家宅院……那处院落现如今空置着，夫人可以去问东家买下来。夫人搬家时，记得把家里的要紧东西都带上，这才算是搬了家避了祸。”
他说得这么明白，是傻子都知道，这是摄政王想要让他们母子将库房里的贵重之物全部搬到那处宅院之中，只有搬了，母子俩才能真正平安。
通州城离京城有一百多里地，说远也不远。但是陈府先人积攒下来的贵重财物很多，搬起来很麻烦，还会让不少人看在眼里。
而这，也是摄政王还要让他们搬家的真正意图所在。
摄政王自己派人来搬……岂不是告诉京城的所有人，他盯上了陈家的库房？
他以后是要做皇上的人，再怎么贪图钱财，也要为自己扯一块遮羞布。陈家人自己把银子搬往通州，到时候那些银子去了何处，只有陈家自己知道。
再说，通州有码头，直接运走换成粮食和铁器，谁会知道？
“多谢道长解惑，回头我就安排人搬家。”
道长见她识趣：“这才对嘛，天底下的许多事情都得顺着来，该软就要软，人要是太倔强，会倒大霉的。”
楚云梨摆摆手：“送客！”
道长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楚云梨假装没看见，其实她清楚道长为何生气……人家都指了一条明路，要是懂事的人，就该送一些好处来感谢。
母子俩没表示，道长拿不到好处，不生气才怪了。
楚云梨才不管他气不气，家里都被强盗打劫了，还是抢光的那种。她自己还生气呢，摄政王满意就行了，这个披着一身道长皮只知谄媚讨好的小人，气死最好。
道长离开后，陈利民已经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趴在熟悉的床铺上，顿时大松一口气，然后立刻让人叫来了母亲。
“娘，后来怎样了？”
楚云梨将下人挥退：“库房里所有的东西送上去，回头咱们赚的银子交九成，以后就能和以前一样安稳度日。”
陈利民脸色很难看。
他一年赚几千万两，堪称殚精竭虑，不是坐着玩着银子就能到兜里。想到以后自己辛辛苦苦累死累活赚钱，结果赚到的银子全都被人拿走，他……还不如死了呢。
这只是气急之下的想法，好死不如赖活着。陈利民气了半晌，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娘，这一次很凶险，我们母子差一点就没命了。”他说到这里，沉默半晌，“我都不知道摄政王带走南月到底是对她放不下，针对我们只是顺便，还是主要是为了针对我们，带走她只是顺便了。”
不管是哪一种，陈利民心里都清楚，他们这对夫妻之间的情分只能到此为止了。
“来人，准备笔墨纸砚。”
陈利民强撑着身子，写了一封和离书。看在高南月是被摄政王带走的份上，他实在是惹不起，和离书上写夫妻二人之间感情淡薄，他自认配不上高氏，所以自请和离，愿意放她自由。
他这东西交给母亲：“娘，让人送到王府吧。”
“先不急，人家没讨要，你巴巴送过去，他们又说你要嫌弃高氏，到时又是你的不对。”
陈利民瞪大眼，想说怎么会有这么无赖的人？
话到了嘴边才想起来，摄政王就是这种无赖！
“那行！”回到了熟悉的地方，陈利民那些不怎么疼痛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昨天晚上他是昏迷，在很硬的地上躺了一宿，此时只觉浑身酸痛，只想好好睡一觉。
楚云梨回了自己的院落。
昨晚上几乎没睡，困劲上来，她也捱不住……这个地方没有多大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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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管事昨天听了她的吩咐，已经准备了不少人手，就等着主子一声令下后开始搬家。
“搬吧！”
先把人稳住，再说其他。
楚云梨洗漱完，让人送了早膳，准备吃完之后出门一趟。
刚坐下，就听说外面来了客。
大户人家的规矩，有客人上门要先送帖子，主人家接了帖子，约定好请客的时辰，客人还能在约定好的时辰登门。大剌剌登门就要见主人家，这是很失礼的。
外人眼中，陈家母子被抓住了大牢，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家这一次要倒霉时，母子俩又回来了。
既然回来了，那就是没事了。
但是，楚云梨心里很清楚，只是暂时没有事，如果母子俩不听话或者是摄政王改主意了，那么他们被抓回大牢这种事随时都可能发生。
“是谁？”
管事瞄了一眼她神情：“是古三公子。”
古玉桥在家行三，古家这一代有兄弟六人，他夹在中间不上不下，古家长辈根本不重视他，因此，才会答应让他入赘。
人追到了刑部大牢之外，虽然没有帮上什么忙，但至少人家愿意努力，在陈家母子得罪了摄政王时，他还愿意出头，也算是有心。
“请进来吧。”
古玉桥一路走一路看，当年夫妻二人分开之后，他就再也没能入过陈府的门了。
进屋后，看到桌上的膳食，古玉桥愣了愣。
“你到现在还没有用早膳？”
楚云梨点点头：“你用了吗？要是没用的话，一起坐下吃点。”
闻言，古玉桥只觉受宠若惊。
“你请我吃饭？”
楚云梨垂下眼眸：“你去刑部大牢做什么？”
古玉桥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听说你们母子落难，不知道因为什么被关进了大牢里，所以我想去打听一下。也想花点银子打点一下，你们在里面不要被人刻意磋磨了去。只是，我想尽了办法，都没有人敢接，当时我以为要不好……没想到你们根本没有事。话说，利民到底是为什么被抓的？”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我劝你不要打听。”楚云梨面色淡淡地提醒。
古玉桥面色微变，他当初能被陈家夫妻选为女婿，自然不是草包。
陈家夫妻留女儿在家里招赘，却并不想委屈了女儿，找一个傻子算怎么回事？
再说了，天生瘸腿的人，生下来的孩子也有很大的可能是瘸腿。夫妻俩早就商量过，要找一个聪明人做女婿。
跟聪明人说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古玉桥忙追问：“那你们母子有没有真正脱险？”
楚云梨看他一眼：“没有。”
古玉桥哑然。
楚云梨强调：“我们母子这一次得罪了一个谁都招惹不起的人，你不想跟着一起倒霉的话，最好是离我们远一点。不要登门，不要再过问我们母子身上的事。”
“可是……利民到底是我儿子，你是我孩子的娘，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们？”古玉桥焦急万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要瞒着我。”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是个多情人，为了感情什么都不管不顾。你儿子也差不多，实话告诉你，我们母子这一次会倒大霉，都是因为高南月，她和摄政王小时候青梅竹马，她还帮了摄政王许多。只是后来，摄政王认祖归宗和她分开，也遵从长辈之命娶了别人，如今二人重逢，干柴遇上烈火，一时难解难分，就想要排除万难重新在一起……”
古玉桥听到她嘲讽自己，也不想争辩。当初真的是他自己承诺了又没做到，这是他的错。在听到后面那些话后，脸色一层层变得越来越白。
“怎么会这样？”
楚云梨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筷：“事实就是这样，高南月自从消失就一直在摄政王府，利民也是为了找她才大着胆子。结果就被摁上了一个反贼的罪名，若不是我机灵，现在已经被抄家灭族，对了，你是我孩子的爹，大概也逃不掉。”
古玉桥做梦也没想到事态会变得这么严重，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这样？”
楚云梨抬眼看他：“被吓着了？”
古玉桥半信半疑：“你不会是跟我开玩笑吧？”
楚云梨冷笑：“要不你去找摄政王问一下？”
古玉桥：“……”
那不是想寻真相，那是找死。
“现在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
听到他还愿意帮忙，楚云梨有些意外：“管好你的那些女人和孩子，不要让他们到我们母子面前来跳就行了。最近我们母子倒了大霉，心情不太好，虽然勉强算是上了摄政王的船，但这是一艘贼船，她们赶凑上来，我把人弄死了，摄政王作保，我多半不会有事。”
古玉桥哑然：“我会管好他们的。不过，你……要小心一些，摄政王现在是如日中天。但朝政早晚要还给皇上，从古至今，没有几个摄政王能得善终。”
“这个道理你都明白，难道摄政王不知？”楚云梨摆摆手，“人家就是为了寻后路，所以才找上了陈府的麻烦。”
古玉桥读过史书，也会做生意，原先还尝试过科举，考中了秀才后他受不了读书的苦，主动放弃了。听到楚云梨这样说，已经拼凑出了前因后果，他整个人飘飘乎乎，有些站不住，扶住了椅子慢慢挪了坐下，坐稳后才问：“是我以为的那样吗？”
楚云梨没有点头，只道：“我们母子被抓入大牢的时候，罪名是谋反，那时候是被人污蔑，现在……不算被污蔑了！”
古玉桥脑子里轰然一声。
他惶惶然起身：“你还是当我没来过吧。”
楚云梨见他吓成这样，并不觉得意外。就是朝中那么多的官员，也没几个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一起造反，所以摄政王才需要大笔钱财收买死忠准备兵器。
昨天楚云梨主动将家中钱财奉上，并且还表示以后儿子赚的银子都会上交摄政王府……她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是想要保住母子的命，这本身是没有错的。但是落在其他读书人和官员的眼中，就是母子俩为了活命简直是不择手段不管不顾，简直不配为人不配活着，该以死拒绝摄政王的拉拢才算是有气节。
大部分的人都这么想，都宁死不从，这样的情形下，摄政王想要靠着威逼成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古玉桥想要明哲保身，楚云梨也不勉强他：“以后别来了吧，一会儿我们就要搬家，将库房里所有的东西都运到通州，说不定我们母子也会搬到那边去住……”
闻言，古玉桥回过头：“东西拿到通州，就不再属于你们了是吗？”
楚云梨颔首：“我们母子若是以谋反之罪在大牢畏罪自尽，家财还是要充公，你认为到时是谁来抄家？”
古玉桥张了张口，不用想也知道是摄政王的死忠。抄家抄出来了多少钱财，最后还不是由统领此事的官员说了算？
“我们母子活着的用处，就是让他名正言顺的拥有这些东西，不需要做假就行。”
古玉桥沉默：“以后你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大概连陈芙蓉自己都没有想到，在母子俩深陷时，愿意伸手拉他们的人竟然是古玉桥。
那些和陈家走得近的亲戚友人，一个都没有出现……就算要来往，至少也是十日之后。如果那时候母子俩还平安无事，他们才会陆陆续续登门。
送走了人，管事带着一众人去了库房忙活，楚云梨又去了陈利民的院子。
“你爹来过了。”
陈利民惊讶：“真的？”
“他还去大牢里试图帮我们打点，可惜摄政王吩咐，没人敢接他的银子。”楚云梨想了想，“人家愿意帮忙，以后有机会，还是要报答一下的。”
陈利民点点头：“以后我做生意带上他就是。只是……最近就算了，带他是害了他。”
陈府拥有的财物很多，搬家的动静很大。随着一车车的东西拉出城，几乎大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此事。
其他的人只当时热闹看，但有人坐不住了。
午时过半，天光正好，楚云梨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拿着各种药研磨，她不可能永远处于被动。母子俩都没有在朝堂上做官，认识的那些官员也不会为了他们拼命，昨天的情形下，楚云梨想要留下陈家财物，想要从摄政王手底下逃得一条命，也只有拿这些药来磨一磨了。
正忙活着呢，管事来了。
“夫人，亲家老爷到了，门房已经迎了进来。”
都说家里的人怎么对媳妇，全看男人的态度。陈利民对妻子足够上心，对岳家特别尊重，底下的人自然不敢怠慢了高大人。
来都来了，也不好把人撵出去。虽然楚云梨很想这么干，但摄政王如今正喜欢人家的女儿，他可以怠慢高家，但多半不允许别人这么做。
楚云梨换掉了身上的衣衫，到了前院时，高大人已经坐着喝了两盏茶。
“亲家母，你们找到南月了吗？”
“找到了。”楚云梨上下打量他，“高大人，你真不知道她的去处？”
高大人摇摇头：“真的不知。”
“利民打听到她被摄政王妃的马车带走，主动登门要人，结果却被关入大牢，落了一身伤。”楚云梨说这些话时，紧紧盯着高大人的脸。
高南月小时候和摄政王过从甚密，两家邻居住着，楚云梨不相信高大人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私底下在照顾隔壁的可怜小子。
既然知道，他自己还是官员，不可能没见过摄政王，见到了……多半是能认得出来的。
还是那话，能当官的就没有傻子，哪怕只是小官，那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挤出来的。
高大人一脸严肃：“真的？”
楚云梨点点头：“我们母子被关在大牢里那晚，南月出现了，她冲我们道歉，还说会为我们的求情，还说我们一定会平安无事来着。”
闻言，高大人满脸紧绷：“这丫头……简直是…：简直是……”
“也不能怪她，她是被逼的。”楚云梨一脸无奈。
高大人叹气：“此事，是我对不住你们。”
对得起对不起的，也不是嘴上说说就能过去。陈家母子可是真正因为这件事情丢了命，死得不明不白。
“高大人请回吧，我们两家这亲，大概结不成了。以后高大人还是少登门。”

第1311章
高大人是真的希望女儿能够嫁与普通人平凡一生。哪怕女儿和摄政王有那样的渊源，他也不希望两人纠缠太深。
摄政王是有妻子的，摄政王妃出身平阳王府，算起来是昌平长公主的孙女，算是皇家人。身份这样贵重，女儿凑上去，那不是找死吗？
再说，从古至今没有几个摄政王能得善终，摄政王怕是早就开始想自己的退路。朝堂上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摄政王早生反心……居然当着朝廷百官的面让皇上称呼他王父……这样疯魔，他要是没想登基，谁会信？
摄政王妃的娘家多半已经是摄政王的死忠，女儿和摄政王之间除了年少时的那点情谊，根本帮不上他的忙。自己虽然是官，但在改朝换代面前，跟一个废物差不多……摄政王成功了自己拿不到任何好处，失败了，高家上下都逃不掉。
“亲家母，我还是希望南月能够继续做陈家的媳妇。”
楚云梨呵呵：“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你愿意，我们就一定得接着这个媳妇吗？高大人，你摸着良心说说，我儿子对你们家如何？有没有亏待过你们？反之，你们家可有帮过我们？”
高大人官职低，又是闲职，拿的那点俸禄一家子过得紧巴巴的，别说帮忙了，自己都过不好。也就是有了陈利民这个女婿之后，高家的日子才越来越宽裕，如今也养了十几个下人，还住在城里寸金的地方。
听到楚云梨连番质问，高大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悻悻离去。
*
楚云梨做了十几种药丸子，都藏在身上各处，只等机会。
奈何她送上去的东西会有专人层层检查，再说东西也不一定能落到摄政王的手里，这些玩意儿要是提前被发现了，那就是打草惊蛇，以后再想动手，怕是不容易。
陈府的库房大大小小有十多个，每一间都很大，里面装了许多贵重东西。门口的马车来来往往，从来没有断过，一连三天，才只拉空了一个库房。
难怪摄政王都忍不住对陈家下手了，这真的是楚云梨活了这么久迄今为止见过最富裕的人家，没有之一。
其实陈家每一代都试图让儿孙科举，奈何家中子嗣不多，总要保住现有的生意。都想着等下一代……下一代或许能多个男丁，或许会出一位文曲星。结果，一直都没等到。
楚云梨做好了药丸，想着在家里等着不是办法，便想出门走一走。最近陈利民趴床上养伤，其实他勉强能够起身，只是楚云梨不允许，压着他养好伤再说。
饶是如此，陈利民也并不消停，趴在床上看了不少账本，一天还见不少人。
是的，他已经振作起来了，哪怕家里拥有的东西被人打劫一空，他还是打算拼尽全力地赚银子。
京城繁华，陈府所在的宅院就位于最繁华的街道旁边，楚云梨出门都不用坐马车，直接溜达着抄近路，半刻钟就能到。
这条街上有两成的铺子都属于陈家……这已经很了不得了。
楚云梨闲来无事，找了一家茶楼坐着，想着看一看戏。也不知道摄政王什么时候出府……不是她不想找人打听，而是摄政王是个疯子，如果发现有人盯着自己，他一定会将人抽筋扒皮。且会像给陈家母子安上谋逆之罪般，找一个此人必死的的罪名。
因此，楚云梨不敢冒险。
她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也是命。
茶楼大堂中咿咿呀呀唱着戏曲，楚云梨没什么兴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手指敲着桌面。忽然，有人凑了过来。
“呦，这不是陈夫人么？”
楚云梨听到这阴阳怪气的声音，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戾气。
来人是冯大人，他今儿没有穿那一身张扬的虎袍，只是家常衣裳，但脸上神情和带走她时一般无二。
“夫人好兴致。”
楚云梨呵呵：“大人还不是一样？话说，大人每次看见我都没有好脸色，咱们聊点正经的，我就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大人，惹得您这样记恨我们母子？”
“你在胡扯什么？”冯大人嘲讽道：“本官按章办事，哪里针对你了？”
“按章？”楚云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最不讲规矩就是大人手底下的虎营，那天回去之后我盘点过，被你的属下打坏的东西就只上千两银子。并且，莫名其妙不见了的东西也要值上万两。大人，我特别想知道，你对于底下人做的事情知不知情？如果不知情，那麻烦大人回去整顿一下，如果知情……大人手底下的到底是兵，还是匪呢？”
冯大人很年轻，他这个年纪做这么大的官，其实很难服众。哪怕有摄政王压着，底下的人也总是阳奉阴违。他想要坐稳统领的位置，就得想法子的控制住自己手里的人。
然后他很快发现，想要让人乖乖听话，就得给他们足够的甜头，他自己付不起这个钱，于是……在抄家时，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家母子被关入大牢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没有了翻身之力，底下的人自然不会客气。抄家这种事，普通人家会轮到虎营，像陈府这么富贵，多半是龙营出面。此时不捞，就捞不着了。
凡事都有例外，陈家母子得以脱身，回来一对账……这不就尴尬了吗？
冯大人冷笑一声：“夫人要跟我算账？”
“不能算么？”楚云梨反问。
“夫人，你都去了大牢里一趟，好不容易留得一条命，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呢？”冯大人讥讽道，“别找死！”
“哎呦呦，冯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合着您杀我？”楚云梨上下打量他，“大人是官又不是匪，怎么动辄就要打杀人呢？我好怕哦！”
嘴上说着怕，脸色却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冯大人自从做了统领，除了那些叫嚣过后就自尽的，从来没有谁敢这样当面跟他说话。他顿时就怒了，一巴掌拍桌上。
“陈氏！”
楚云梨摆摆手：“少吓唬人了，有本事你直接拿刀砍了我啊！我们母子情深，你完全可以试试我死了之后我儿子会有什么样的应对。他会怎么替我报仇我不知道，但绝对不会再为人所用！到时，大人可就闯祸喽。”
说白了，母子俩的小命是捏在摄政王手上。他们只需要顾及摄政王的想法就行，其他人……只要摄政王不点头，没人敢动他们母子。
而陈利民确实是个人才，还是摄政王如今急需的人才，他绝对不可能要陈家母子的性命。
这个道理楚云梨明白，冯大人自然也明白。
“哼，嚣张成这样，早晚倒大霉！”
楚云梨霍然起身，不再看冯大人，直直往外走，还吩咐身边的丫鬟。
“去摄政王府。”
冯大人皱眉：“王爷很忙，无事不要去打扰。”
楚云梨只当他是放屁，连脚都没停顿一下，出门后就上了马车。
马车跑得飞快，身后，冯大人骑马追了上来。
内城能够起码在街上飞奔的人，全部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双手之数，由此可见冯大人身份的特殊。
但其实，龙虎豹三营，只有虎营的冯大人才真正唯摄政王马首是瞻，其他二人，都只是做自己分内事。
冯大人见马车没有停下，呵斥：“陈氏，你是不是想找死？”
楚云梨催促车夫：“快点！这是大街上，他只能叫嚣，身为官员，我就不信他敢当街打人。”
冯大人确实不敢。
他后来还干脆将马儿拦在了马车前面。
楚云梨下了马车，抬步就走。
本来这条街离摄政王府就不远，马车还飞奔了一会儿，前面不远处就是摄政王府的大门了。
“陈氏，你找王爷做什么？”
楚云梨不答，还隔着王府老远，就大喊道：“王爷帮民妇做主，冯大人要打死我……”
冯大人：“……”
他一时间有点懵，这话从何说起？
他知道王爷要用陈家母子，只是出言威胁了几句而已，哪怕刚才想拦人没拦住，好几次想把鞭子甩过去，他最后都忍住了，怕的就是这个女人跑到王爷面前胡说八道。
眨眼间，楚云梨已经到了门外。
王爷今儿刚好在府里……他最近刚和心上人在一起，巴不得时时刻刻撵着，凡是需要他看的折子和条呈，他都让人送到王府。
王府之外，有不少官员和宦官来来去去。楚云梨这大嗓子一吼，好多人都看了过来。
正如摄政王想要登基，再怎么嚣张也要做出一副为国为民殚精竭虑的模样一般。此时有人到了王府门外申冤，摄政王不在便罢，如果要是知情，不管是真心想帮忙也好，做面子也罢，都得把人请进去问一问。
摄政王一身四爪龙袍，这是亲王爵位才能用的样式，坐在上首看着楚云梨的眼神特别森冷。二人之间的距离好几丈。并且，这个院子应该是特意找人整修过，院子开得特别有讲究，站在下首的人，基本上不能靠风将东西送到摄政王面前。
“什么事？”
楚云梨答：“王爷，东西一直在运。就是……我心中有一份疑虑，刚刚见到冯大人之后，这份疑虑更是转为了担忧，如果王爷不能帮忙解惑，我回去之后一定会寝食难安。”
摄政王呵斥：“有话就说，没事滚！”
楚云梨特意来告刁状，当然不会滚。
“方才我在茶楼偶遇了冯大人，冯大人说我太嚣张，以后一定会不得善终。我就想问一问王爷，冯大人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们俩会有的结局了？”

第1312章
摄政王皱眉：“你在质问本王？”
“还请王爷恕罪，事关我们母子性命，我不得不谨慎。如果王爷早已经存了事成之后杀我母子的想法，那我们还不如现在去死。折腾半天，好处没我们的份，出事了我们母子一定逃不掉。反正都是一个死，还折腾什么？”楚云梨振振有词，“请王爷给我一句实话。”
摄政王再怎么心狠手辣，也不可能把这事摆在明面上说，他是要做皇帝的人，如今事情八字还没一撇，怎么可能就承认要冒杀支持自己的人？
“本王从来没有说过要娶你们母子性命，你真的想多了。”
楚云梨强调：“本来我们母子没有想到这些，最近天天忙得不可开交，就想赶紧把库房里的货运到通州。可是……冯大人说了这种话，我哪里还有心思做事？”
“现在你可以回去忙你的了。”摄政王催促。
楚云梨却不动，倔强地站在原地，她想做的事情还没成，不想就此离开，下一次进摄政王府，不晓得要等多久……这憋屈的日子，她是一刻也过不下去了。
“王爷，冯大人对我们母子很不客气，同样都是王爷的属下，他动辄冷嘲热讽，谁受得了？王爷，我虽然只是商人，但也是有尊严的，我希望冯大人能给我们母子道个歉！”
她态度强硬，本来就不想见她的摄政王当场就皱起了眉。
“陈氏，冯大人乃是朝廷一品武将，你也说了自己只是一个商人，士农工商，你哪里来的底气要求这些？简直离谱，滚出去！”
他语气凶狠，特别吓人。
陈芙蓉有和诰命夫人来往过，机缘巧合之下也见过几位大人。但是，大人们面对无冤无仇的她，态度都挺和缓。这样的情形下，应该被摄政王吓着才对。
看见他不耐烦，楚云梨心知自己今日多半是找不到机会下手，心里失望的同时，也准备告辞。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了喧闹之声，摄政王很不耐烦，呵斥：“谁在那里吵闹？”
话音刚落，管事进门，噗通跪在地上：“王爷，是高姑娘，她非要进来。小的不好拦。”
不是拦不住，而是不敢伤了摄政王的心肝。
摄政王脸色难看了几分，瞪着楚云梨的目光满是狠厉：“请她进来。”
没多久，大门打开，高南月一身粉色衣裙，跌跌撞撞进门，看见完好无损的楚云梨后，抓住她的袖子上上下下打量。
“母亲，您没事吧？”
楚云梨明显的感觉到，在高南月说出这话之后，上首看过来的目光更添了几分凶狠。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我没事。”楚云梨狠狠扯出自己的袖子，往后退了一步。
她动作和力道都挺大，高南月是个柔弱女子，被这么一甩，险些摔倒。楚云梨眼观六路，余光瞥见摄政王着急地站起了身。她顿时有了个主意，猛地上前推了高南月一把，把人推倒在地：“用不着你假好心。如果不是你在外面勾勾搭搭，我们母子也不会倒霉！”
这脾气发得真情实感，高南月狠狠摔倒在地，半晌爬不起来，还面露痛苦之色。摄政王再也忍不住，几步掠下来伸手扶人。
这几步路，楚云梨看出来他练过武……于是，她更加小心。在摄政王试图把人抱起时，猛然冲上前去，抬手就去打高南月。
她朝着高南月要害而去，动作又急又快。摄政王根本来不及应对，只能把人拖开，他抱起人转个身，楚云梨忽然扬出一把药粉，摄政王一怒，一挥袍袖。
但是扬起的药粉还是让二人吸入了不少。楚云梨用手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高南月完全没料到婆婆这么一连串的动作，整个人都惊呆了。婆婆在她的记忆中，只是一个不爱管事的柔弱女子，生下来被父母宠，年纪大了又被儿子敬着，一辈子什么也不干，却能过得富贵奢华。
原先高南月还羡慕过婆婆命好，从没想过婆婆有朝一日会拿着毒冲着别人撒……这还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母亲，你做什么？”
高南月气怒交加，连敬称都忘了，她能够在摄政王面前给二人求下情来已经很不容易，现在婆婆还自己找死，回头她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要怎么收场……摄政王因为幼年遭遇的缘故，睚眦必报，被人欺负了就一定要讨回来。谁求情都不好使。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被药粉笼罩过的两人已经感觉到从口鼻处就一阵火辣辣的疼，一路疼到了五脏六腑。
高南月没有受过这种苦，当场痛得满头是汗。摄政王也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他痛得满脸狰狞，瞪着楚云梨的眼神仿佛她是个死人一般。
“解药拿来。”
楚云梨往后退一步：“那你要保证不杀我！并且……不要再贪图我们家所有的财物！”
摄政王眼神阴森森的：“好！”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楚云梨再次强调。
摄政王嘴角的笑容都带着几分戾气：“好。”他弯腰将高南月打横抱起，温柔地把人放在软榻上，然后走到了书案后，很快写了一张纸。
“拿着！”
楚云梨上前瞅一眼，上面摄政王保证了不贪图陈家的财物。
这张纸上漏洞百出，如果陈家母子死了，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抄了陈府的库房，到时摄政王安排自己人带头，那些东西还不是落入他手中？
不过，楚云梨也并不是非要摄政王的保证，之所以会提出这个要求，只是想让这个混账放松戒备罢了。
“解药给你。”
摄政王拿过瓷瓶，却并没有立刻打开来吃，沉声吩咐：“去请赵大夫来。”
话是对着外面的人说的，很快就有人答应下来，然后有脚步声远去。
楚云梨皱眉：“你不相信我？”
摄政王冷冷道：“本王能走到今日，不是靠祖上恩荫，而是靠自己从血海里一步步杀出来的。”
他从不信任别人，那等于把自己的小命交到别人手里。
高南月受不了五脏六腑的疼痛，随着时间过去，这疼痛还越来越剧烈。她蜷缩在软塌之上，整个人痛苦不堪地扭来扭去。
“好疼啊！”
摄政王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狠狠瞪了一样楚云梨。
楚云梨一脸无所谓，悄悄瞄了一眼摄政王手里紧紧捏着的瓷瓶。
药这种东西，不光是从口鼻进入，真正毒性剧烈，沾到肌肤上同样有用。
站了太久，楚云梨腿有点疼。干脆自顾自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甚至还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大夫来得很快，就在她喝茶的时候，大夫拎着药箱推门而入，摄政王看到大夫身边还有其他的人，立即呵斥道：“除了赵大夫，闲杂人等都给我滚出去。”
赵大夫看到屋中情形，皱了皱眉，吸了吸鼻子：“这是什么东西？”
楚云梨扬眉：“好东西啊！没有这玩意儿，我还喝不上王府的茶呢。”
太嚣张了。
不光是高南月和赵大夫这么想，就是摄政王都想把这个女人碎尸万段！
摄政王伸手：“把脉！”
赵大夫不敢磨蹭，飞快上前把脉：“这是……毫针？”
毫针就是中毒之后，中毒者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毫针在扎，并且是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疼痛，可以让中毒者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生生熬死。
摄政王努力不让自己的脸色变得狰狞，厉声问：“好解吗？”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不想用陈芙蓉送的东西，谁知道那是不是真的解药？万一不是解药，而是毒怎么办？
赵大夫摇摇头：“不好解，施针只能缓解，几乎没有解药。”
摄政王之所以养着赵大夫，是因为此人特别擅长解各种毒，这已经算是天下最高明的大夫之一，若赵大夫解不了毒，再请其他人来，结果也是差不多的。
听到赵大夫这么说，摄政王的脸色变得黑沉沉：“那你看这是解药吗？”
他递出了手里的瓷瓶。
赵大夫本来准备双手去接，指尖都已经快要碰着瓶子了，突然觉察到不对，手指像是被火烫了一般匆忙收回。
他这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让摄政王的脸色愈发难看：“你做什么？”
赵大夫想了想，从袖子里取出一方手帕，包着手才慎重地上前接过瓶子。
他先是查看了一下瓷瓶外面，瞅了一眼楚云梨后，面色愈发严肃，然后拔掉了塞子，倒出了里面的药丸。
有瓷瓶外那一层粉末在……是的，瓷瓶之外还有一层浅浅的粉末，压根儿不是什么好东西。赵大夫察觉到之后，哪里还敢摸瓷瓶里面的药？
摄政王在这里等着答复，不碰也不行啊。赵大夫平时做出了不少奇葩的东西，都是摄政王给准备的原料，他想了想，掏出了特制的皮手套，然后小心翼翼取了一枚药丸碾碎细细查看。
高南月痛苦不堪，喊了好几句疼，摄政王催促：“到底行不行？要不先施针吧！”
大夫放下药丸，道：“有点用，只是……”
摄政王又沾了一些瓷瓶外的药粉，再吃这个药，不知道能不能解毒。兴许不能解毒，反而还病得更重。
他瞅一眼楚云梨：“这些方子你从哪儿拿来的？”
楚云梨呵呵：“赵大夫会把自己手头那些方子的来处告诉外人吗？别说你问，就是王爷亲自问，我也不会说。”
赵大夫是摄政王养着的客卿，在府里得人尊重，走出去也没人敢得罪，见楚云梨一个商人妇这样不客气，当即就沉下了脸来：“你找死！”
“死就死。”楚云梨满不在乎，“之前我就险些没命了，承诺了交出所有的财物才留得一条小命，然后我发现哪怕把所有的东西全部奉上也还是要死。既然如此，临死之前，我要为自己拉几个垫背的。”
她看向摄政王：“你也不用拿我儿子来威胁，没有用！大不了咱们一起死嘛！”
摄政王看向大夫：“药丸有没有用？”
赵大夫皱了皱眉：“能够缓解高姑娘的病症，但是您……在瓷瓶之外还有药粉，到底是些什么东西，我暂时看不出来。”
摄政王：“……”
“先喂药药给南月。”
高南月吃过药后，虽然还是面色苍白，却不至于痛到滚来滚去。她坐起身，看向楚云梨的目光格外复杂：“母亲……”
楚云梨厉声打断：“不要再这么喊我，我没有你这种儿媳。”
高南月眼泪夺眶而出，哭着辩解：“母亲，我也不想这样，不是我的错，您不要怪我，好不好？”
摄政王上前一步，他面露痛苦之色，却坚定地将人揽入怀中：“都是本王做的，你要有不满，冲本王来。”
亏得他受着那样的疼痛还能站着，确实能忍！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我这里有解药，不过，拿到解药之前，我要你把那个姓冯的打一顿。混账东西，狂得没边了，还有，再问一问他非要针对我们母子的缘由。”
摄政王瞪着她，到底还是妥协了。
他小时候是受了不少的苦，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这十多年来身居高位，身份是越来越高，日子过得越来越好，都说由奢入俭难，他习惯了为所欲为，衣食住行上但凡有一点不舒服都会让人准备上好的东西来换掉。此时他对身上的疼痛真的有些难以忍受。
“去请冯林过来。”
冯大人本来就在摄政王府外面，他平时也做了不少的荒唐事，但大部分的时候摄政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前提是事情不闹大。
这一次陈芙蓉非要跑来告状，还在摄政王府之外闹得沸沸扬扬。冯林一路追了过来，眼瞅着拦不住，也不敢离开，他还得在摄政王宣召的时候第一时间冲进去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
眼看王爷真的有请，冯林心中恨急。想着这一茬平安度过之后，一定要狠狠教训陈家母子，否则难消他心头之恨。
冯林是摄政王的死忠，平时在王府就来去自如。他和往常一样直奔摄政王办公的院落，进院子时心里还盘算着要怎么解释，结果刚走两步，忽然察觉到不对，周围瞬间围拢了十几个人，个个都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能够在这院子里当差的，都是摄政王身边最信任的人。曾经大家没少在一起喝酒，冯林看到他们一脸严肃，心知不妙，勉强扯出一抹笑来。
“哥儿几个怎么这副脸色？出什么事了？”
“冯大人，对不住了。”
其中有两人道过歉后，一挥手，众人一拥而上。
冯林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众人给压住，他努力挣扎，还想要问一问，板子就已经上了身。
他小时候过得不太好，但稍微大点后就再也没有挨过打，谁要是敢打他，他会更狠地打回去。后来做了官员，有摄政王照顾，一路扶摇直上。这两年尊敬他的人多，敢对他动手的人，一个都找不出来。
挨了两下后，冯林就老实了，他心里很清楚。在摄政王府，如果没有王爷的吩咐，这些人绝对不敢这么对他。
如果是王爷的吩咐，那无论他如何挣扎，都脱不了身。
他只想知道为什么！
可是不见王爷，他再多的疑虑，也只能等挨完打之后再去问了。
就在他咬牙忍揍时，忽然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他以为王爷舍不得自己，事情有了转机，匆忙抬头，结果，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摇大摆站在那处双手环胸的人，不是陈芙蓉又是谁？
冯林心中恨极。
“是不是你挑拨王爷对我动手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挨打的滋味如何？我儿现在还下不来床，一晚上要痛醒好几次。我就不明白了，我们母子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你非得这样针对他？那天如果不是我机灵，愿意舍财保命，现在已经被丢到乱葬岗……能告诉我缘由吗？”
冯林啐了一口：“我呸！你什么玩意儿，也配跟我说话？”
楚云梨一乐：“是，你什么玩意儿，我好心来问一句，结果你不识相，既然如此……给我狠狠的打，打到他愿意说为止。”
最后一句，是对着挥棒的众人说的。
冯林正想讥讽几句，毕竟摄政王的死忠护卫，不是谁都可以使唤得动的。可是，他话刚到嘴边，背上就挨了狠狠一杖。
如果说方才挨的打众人有手下留情的话，此时就真的毫不留手。冯林想到什么，再看向面前的女子时，忍不住惊讶问：“你怎么做到的？”
楚云梨不答话，吩咐守在门口的随从：“我今天站得好累，想坐会儿。”
随从有些懵，却还是进门请示了一番。本来这种小事不应该去问王爷，该一口回绝，但是，随从看见面前女子嚣张成这样，不敢不去问。
摄政王所在的屋中，除了稍微好转一些高南月和赵大夫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人。哪怕他不愿意在心上人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可实在是太疼了，他真的忍不住，在陈芙蓉出去之后，就坐在椅子上痛得浑身发抖。
随从看见这样的王爷，心中一惊，恍然明白了陈芙蓉嚣张的底气从何而来，大着胆子问：“王爷，陈夫人想要坐……”
摄政王说不出话，高南月满脸担忧，闻言顺口吩咐：“搬把椅子而已，多大点事，怎么能拿这种小事来烦王爷呢？”
很快，椅子搬了来。
冯林被打得痛出了眼泪，泪水流得太多，他眼前一片模糊，在一片模糊之中，他还是看清楚了王爷身边的随从亲自给陈芙蓉搬椅子。
这个女人……到底做了什么让王爷这样掏心掏肺为她？
他想要弄个明白，奈何身份不够，别说摄政王没出现，就是出现了，他也不敢问。
事到如今，冯林也看清楚了，自己想要留一条命，还得求面前的女人。
“我说！”
楚云梨一脸失望：“看你平时那么凶，我还以为你特别犟，宁死不屈呢。没想到就这？”
她挥挥手：“你们让一让，看他怎么说。”
冯林咬牙切齿：“好叫你知道，我爹……是古玉桥！”
楚云梨一脸惊讶，这又是陈芙蓉不知道的。她暗地里估摸了一下冯林的年纪，好奇问：“你比我儿子要大吧？”
当初陈芙蓉身康体健，陈家夫妻也不可能给女儿找一个身子不好的女婿，定亲之前就已经找人给古玉桥把过脉，因此，夫妻俩成亲没多久，陈芙蓉就有孕了。
这人比陈利民还大，岂不是证明古玉桥在成亲就留下了种？
冯林恨恨道：“我比陈利民大四岁。”
还是在陈芙蓉和古玉桥定亲之前，他就已经生下来了。不过，古玉桥的年纪……最多十六岁。
这都是什么事。
楚云梨讥讽道：“你该不会是想说，因为古玉桥嫁给我，所以不认你，让你吃了不少苦，你为了报仇才针对我们母子？”
她一步步靠近，居高临下看着冯林：“你是不是有病？”
冯林瞪着她：“如果不是你们……”
“就算不是我们母子，就古家门楣，也绝对不可能娶你娘。”
陈芙蓉不知道冯林的母亲是谁，但看他到现在了还没有认祖归宗，可见他亲娘的身份应该不高，如果身份足够高，古玉桥也不会和陈芙蓉定亲了。
冯林因为疼痛，急促地喘息着，满脸的愤恨，眼神怨毒。
楚云梨皱了皱眉：“古玉桥抛弃了你娘，害你们母子吃苦，你不去找罪魁祸首算账，反而来找我们母子。你身为朝廷高官，一查就知道我和古玉桥早已经闹翻，他现在有妻有妾有不少儿女。我说你是疯子一点没错，你怎么不跑去对他的那些女人孩子动手呢？”
冯林闭上眼：“我娘说，古玉桥明明要娶她的。就是因为古家长辈为他和你定亲，所以那个男人失言了。”
楚云梨哑然。
“婚事是长辈做主，我又不是非他不娶。”
冯林大叫：“可是我娘死了，你们一成亲，她就吊死了！”
他很生气，很憋屈。
楚云梨强调：“那也不关我的事啊！话说你娘怎么不出现？如果她跑到我面前来说了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要古玉桥！”
这是事实。
陈芙蓉孩子都有了，发现男人对自己不忠后直接就把人撵走了，一点都没迟疑。要是发现男人在自己之前已经有了女人和孩子，她会撵得更快。
冯林冷笑：“现在你当然会这么说……”
楚云梨扭头，看向随从：“话说你们家王爷脑子是不是不太清楚？朝堂无小事，他怎么能用这种疯子？”

第1313章
冯林知道自己做事是偏激了一点，但绝对不是疯子。
刚才他可将陈芙蓉吩咐随从的事情看在眼里，如果王爷真的听了她的挑拨，说不定对他的仕途真的会有影响。
“你闭嘴！”
楚云梨扭头怒吼：“你才闭嘴！让你们家王爷把这个人革职，简直是什么人都能做官了。这种是非不分的人身居高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受冤屈。”
冯林咬牙切齿：“你一个女子，如何敢对朝廷任命官员之事指手画脚？”
楚云梨却再也不搭理他，知道这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就行了。
冯林被拖走，很快被丢在了大街上。
他浑身是伤，身边的随从见状，急忙上前将他扶起：“大人，出什么事了？”
冯林趴在地上，心中惶恐不已。
如果他真的被革职……他会倒大霉的。
过去那些年，他仗着摄政王撑腰，没少构陷官员欺负普通百姓，墙倒众人推，他一直位居高位，那些人绝对不敢找他算账，可要是他跌落成泥，一定会有人对付他！
“不不不，我为王爷做了那么多事，他不会放弃我的。”
冯林口中嘀嘀咕咕，仿佛多强调几遍，他担忧的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一般。
*
楚云梨回到屋中，摄政王浑身抖如筛糠，他看见陈芙蓉进门，很不想在她面前示弱，他不想再抖，奈何控制不住。
赵大夫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抓着一把银针在他浑身上下到处扎，可是，摄政王身上的疼痛没有丝毫的减缓，反而每一次扎针，都像是扎了他的骨头里一般疼痛无比。
“不要再扎了，废物，滚出去！”
赵大夫巴不得，药箱也不要了，连滚带爬就往外逃。
高南月陪在摄政王身边，急得满脸是泪，看向楚云梨靠近，起身道：“母亲，摄政王爷管着天下大事，他……他这样没法办公，您不要拿天底下万万百姓开玩笑，赶紧帮他解了毒吧！”
楚云梨漠然看着她：“你在担忧他？”
高南月低下头：“母亲，我……我只是觉得，百姓无辜！”
“百姓无辜，我们母子就该为了他的皇图霸业去死？”楚云梨满脸讥讽，“高南月，刚才我就已经说了，你不再是我儿媳妇，不要再喊我母亲。有你这样的晚辈，我陈家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就难以安宁！”
高南月面色煞白：“母亲，阿志本身不是坏人。他是身在高位身不由己……”
“你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那是你的事。”楚云梨强调，“我只知道他为了银子构陷我们母子有谋反之心，如果不是我想出计策让他有我们一命，现在我们母子早已经变成了一抹冤魂，我陈府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偌大家财，早已成为了他的囊中之物，成为他谋反的底气！如果真的让这种是非不分又心狠手辣之人做了国主，我陈家就造了大孽！”
高南月面色越来越白，嘴唇哆嗦着，摇头道：“不会这样的……不会……”
“就是会！”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摄政王，“如果你想称帝，我不会给你解药。有本事，你忍着这一身病痛登基吧！”
她转身就走。
“站……站住！”摄政王怒斥，“解药拿来！”
楚云梨丢下一粒药丸：“十天一颗，想死的话，你尽管对我们母子动手。”
语罢，她大摇大摆出门。
摄政王吃了药，浑身剧烈的疼痛减轻了不少，但五脏六腑还是像有人在拉扯一般，让他坐立不安，睡都睡不安稳，哪里还能做事？
出门后，楚云梨坐上了马车，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
她前脚进门，后脚高南月就追来了。
听到门房禀告，楚云梨冷笑：“打出去！以后再不要认她！放出话，我陈府的少夫人突发恶疾，已经死了！”
之前陈利民写了和离书，只是没有送出去，如今也懒得送了。相信高大人也很愿意承认自己的女儿不在这个世上，从今往后，高南月就是一个死人！
*
摄政王府内并不安宁。
摄政王身子欠佳，回到了自己所在的院落，高南月不放心，也追了过去。
她身份不明，摄政王又对她百依百顺。王妃早就看不惯王爷身边有这么一个女人在，如今这人还知羞耻地跑到主院之中贴身伺候王爷……王妃在府里都只住在另一个院落，进主院要经过层层禀告，从来不能在里面过夜呢，高南月一个身份低微的女人，凭什么在里面来去自如？
王妃忍不住了，不顾下人阻拦，直接闯了进去。
彼时，摄政王刚刚眯了一会儿，好像困意袭上来后，身上的疼痛也减轻了几分，真想多感受一会儿，就听见外头吵吵闹闹。
“闹什么？”
摄政王暴怒。
王妃吓一跳，不过，又觉得自己今天不算是失礼。高南月一个连通房都算不上的女人，凭什么守在王爷身边？
“王爷，妾身听说您病了，特意来探望，也想照顾一下您。毕竟，我们是夫妻，在您病了的时候，妾身应该守着您，免得被其他人钻了空子，您身上系着那么多重要的事，天底下的百姓都指着您呢。您千万不能被人暗害，千万要早点好起来。”
摄政王：“……”他已经被人给害了！
他一路走到如今，见识过不少阴私，平时就防着别人给自己下毒。
谁知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
说起来，如果不是高南月摔倒他急着扶人，也不会中了陈芙蓉的暗算！
摄政王想到陈芙蓉此人，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他受了那么多的苦，特别想要好好活下去，无论什么事，在小命面前都得往后退！
导致的结果就是，他现如今还真就被那个女人拿捏住了。
“滚！”
一个字落，王妃满眼不可置信。王爷对她没有多少宠爱，但也给了她足够的尊重和体面，直接叫她滚……这还是第一次。
“王爷，你要为了这个狐狸精宠妾灭妻吗？就算御史不敢弹劾，妾身的娘家也不会干看着您这样欺负人……”
摄政王不知是痛的还是气的，此时脸色奇差，高南月看着眼中，也想让他好好歇着，便起身打开门：“王妃，王爷此时很难受，这不是说事的时候。您等王爷好一点……”
王妃是公主的孙女，出身高贵，也就是在公主和郡主面前才会谦虚懂礼，对着一个小官的女儿，尤其这女人还不知死活勾引王爷，她越想越怒，狠狠一巴掌甩了出去。
高南月挨了一下，疼痛传来，她伸手一摸，发觉自己的脸颊已经越来越肿。
“王妃，我是好意，你为何要打人？”
王妃方才打人时因为太过生气，用力很重，一巴掌打完，手都是麻的，但她却特别畅快。
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一直拒绝王爷的感情，偏偏王爷像是被人蛊惑了似的对这狐狸精死心塌地。她早就想教训狐狸精，不过是顾及着和王爷之间的感情，想因为一个贱妇和王爷撕破脸，这才忍耐了好多天。
王妃感受着手上的疼痛，心中畅快无比，又是狠狠一巴掌甩出，冷笑道：“打你又如何？本王妃还不能教训一个通房丫鬟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王府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贱妇来说教本王妃了？滚远一点，否则，本王妃直接让人将你乱棍打死！”
高南月两边脸颊都肿了，她泪盈于睫，强调道：“我会离开这里，但是得在王爷好转之后！现在你就是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
摄政王浑身困乏无比，此时疼痛减轻了不少，他想多眯一会儿，结果，一转眼王妃居然动了手。
在他面前，高南月居然挨了打！
摄政王心中怒极，立刻就想起身打回来，刚奔到一半，就听见了高南月的这番话，他心中顿时无比感动。
要知道，在此之前，无论他如何哀求威逼，高南月都不肯留下，非说两人身份悬殊，说他已经是有妇之夫，她也嫁为人妇，认定了二人今生无缘无分，非要离开，非要做回陈家妇。这是她第一次表示自己愿意心甘情愿留下。
王妃听到高南月的话，就觉得这女人在挑衅自己，她转身，还想甩她巴掌，刚刚抬起手就感觉后腰处一阵猛力传来，她腰上一痛，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飞了出去。
她趴在地上，惶然回头。
哪怕只一瞬，她也反应了过来，在这个府里，敢这么对她的只有摄政王。
那满脸怒气刚刚收回脚的人，不是她嫁了两年的夫君又是谁？
王妃失声质问：“你打我？”
摄政王满脸冷冽：“本王早就跟你强调过，不要针对南月。”

第1314章
“我是王妃！”王妃满脸不可置信地强调，“她算什么东西？一个小官之女，还是有夫之妇。王爷居然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让我……”
摄政王冷冷道：“那又如何？出身就代表一切吗？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个好母亲么？本王跟你说过，不要对付南月！再有下一次……哼！”
他眼神阴森，凶得仿佛要杀人。王妃对上这样的眼神，吓得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王爷，你……”
摄政王身上疼痛，还要护着高南月，心里还琢磨着要怎么拿到解药，很不耐烦应付王妃，呵斥道：“滚！”
王妃身上有伤，却不敢拖延，连滚带爬往出逃。
*
楚云梨回府之后，狠狠睡了一觉。
临走之前，也没忘了吩咐管事，将运到通州的东西全部拉回来。
要知道，陈府攒了那么多的好东西，库房可不只是一个屋子那么简单。
东西放在库房里，比放在其他地方更不容易坏。
陈利民听说这件事情之后，顾不得身上的伤，立刻让人把自己抬到了母亲的院落里，听说母亲在睡觉，他不想打扰，但也不想回去后再过来，便趴在院子里晒太阳。
等到楚云梨一觉睡醒，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听说陈利民在外面，她皱了皱眉：“外头有风，怎么没把公子弄进来？”
丫鬟笑道：“公子不愿意。不过，奴婢已经让人拿东西将公子挡着了，今儿天气不错，大夫也说可行。”
楚云梨立刻起身走到院子里。
陈利民等了太久已经睡着了，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到母亲后，忙问：“娘，我听说你让管事把那些东西拉回来，为何？”
摄政王还等着收呢，要是没拿到东西，说不定又要翻脸，财物固然要紧，但是，母子俩的小命更要紧。
再舍不得钱财，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周围伺候的所有人都赶紧退下，院子里瞬间就只剩下母子二人。
“现在我就是送给他，他也不敢要了。”楚云梨压低声音，“他中毒了，除非他想死，否则就得看我脸色度日！”
陈利民张了张口：“万一王爷从其他地方找到了解药，我们岂不是……”没有退路了？
现在交出财物，以后赚到钱全部交到摄政王府上，母子俩还能苟活。母亲下毒后，等于是和摄政王撕破了脸，除非摄政王从其他地方找不到解药，否则，母子俩小命危矣。
“祖上传下来的方子，应该是没有其他的解药，如果有，咱们母子只能自认倒霉。”
陈利民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理。
“娘，我想吃顿好的。”
要死，也要做一个饱死鬼。
楚云梨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摇头失笑：“你要相信我们陈家的底蕴。”
陈利民颔首：“我没不信啊。”他已经想开了，活一天算一天，如果活不了，那就坦然赴死。
忧愁也是一天，高兴也是一天，那还不如高兴点。
稍晚一些的时候，又有人登门。
这次来的人是古玉桥。
楚云梨之前就说过让他少来，可是他还是来了。还以为他有什么事，便让人将他请进了门……也是因为关于冯林的事情，想问一问他。
古玉桥还是那副儒雅的模样，脸上的担忧更甚几分。
“芙蓉，我怎么听说你们家运往外地的货物都往回运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外人对于陈家母子入了大牢后又能脱身的缘由猜测纷纷，古玉桥知道真相。看见东西运回来，就猜到是出了事。
如果不是母子俩摆脱了王爷的纠缠，就是王爷已经不想去通州折腾一趟，要直接明抢了。无论哪种可能，他都想要知道真相。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最好不要问太多。”
听到这话，古玉桥面色有些僵硬。
上一次陈芙蓉这样说，当时他没能忍住，追问了几句。然后就知道了一些了不得的大事，足以砍头的那种。此时听见陈芙蓉又这么说，他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又是好奇，又是害怕。
他想着自己已经知道了一些了不得的秘密，如果母子俩倒霉，他也逃不掉，便打起精神问：“到底是为了什么？”
“摄政王原谅我们了。”楚云梨不打算说得太细，拿捏着摄政王，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人心隔肚皮，古玉桥现在看着是对母子俩不错，可权势动人心……这么说吧，想要让摄政王直接任命一个八九品的小官，就是随口一句话的事。运作一番，安排个把人做上四品大员，也不是问题。如果时间还能长点，摄政王可以替换朝堂上三成的人手。
古玉桥半信半疑。
摄政王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不近人情，怎么可能会放着这么大的一块肥肉不咬？
尤其这肉都已经到了嘴边……摄政王会放弃？
“没事就好，以后你们低调一点，不要再买那么多好东西。”
陈利民忍不住：“我们已经很低调了好吗？赚了那么多银子不还省着花，省给谁？早知道不能花，那我还不如不赚呢。”
古玉桥被儿子说了一顿，脸上有些挂不住，强调道：“我是为了你们母子好，再说了，我就随口一提，你们不听就算了。”
他们是这天底下最亲的人，但是，心却没有贴在一起。古玉桥从未放下过母子俩，之前那么多年不敢来找，就怕陈芙蓉不肯见自己。如今终于能进门了，他不想恢复到原先的生疏。
他想珍惜母子俩和睦相处的日子。
陈利民明白母亲为何要把这个人叫进来，他们都已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了，根本没有来往的必要。
“娘，我有点儿困，送客吧。”
楚云梨接话：“我有些话想问他。说起来，我们母子这一次倒大霉，你会得这一身伤，跟他也有关系。”
古玉桥瞪大了眼，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与我？我怎么不知道这种事？”
楚云梨呵呵：“今天那位冯林冯大人亲口承认，他就是针对我们母子，罪魁祸首是你！”
闻言，古玉桥一脸茫然：“你说的是虎子营统领冯大人？可是我都不认识他啊！”
“他是你儿子。”楚云梨冷笑一声，“古玉桥，你还口口声声说在我之前没有碰过其他女人，结果冯林比利民还有大三岁！”
古玉桥本来还在想自己什么时候招惹过女人，听到她这样说，一挥手道：“没有的事！你要说那个孩子比利民小几岁，那还有可能是我儿子。但比利民大，不可能！我都没在外头跟女人来往，孩子从哪儿冒出来的？”
其实楚云梨在听到冯林的招认时也觉得奇怪，陈家夫妻只得陈芙蓉一个女儿，除了做生意之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女儿身上。他们怎么可能为女儿选一个在外头未婚已经生下儿子的男人？
这其中多半有误会，因此，古玉桥上门，楚云梨才把人请了进来。
主要是想弄清楚古玉桥到底有没有欺骗陈家，如果有，绝不能轻易放过。
既然没有，那就得找一找到底是谁故意误导了冯林，毕竟，冯林因为心里的嫉恨，可是让人下狠手将陈利民打到重伤，上辈子，陈利民可就因为这一顿打而丢了命。
“确定没有？”
古玉桥急得跺脚：“肯定没有啊。我自己有没有干那些事，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在成亲之前，从不在外头过夜，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连小童都是选气质粗犷一些的……我要是真干了那些糊涂事，怎么可能骗得过你的爹娘做陈家女婿？”
楚云梨冷哼一声。
古玉桥见她似乎还不相信自己，一跺脚道：“我要是有，我和我身边的女人孩子全部都不得好死。”
听到他发这种毒誓，楚云梨心中愈发笃定，是有人误导了冯林。
毕竟，古玉桥虽好色，但对自己的女人和孩子还是不错的，真干了这种事，发毒事实也不会带上那些妻妾儿女。
“那你跟我走一趟吧。”
古玉桥试探着问：“去哪儿？”
该不会去找冯林吧？
虎营统领权势滔天，可直达天听，得罪了他，那就是找死。
“找冯林，当面问个清楚。”
古玉桥：“……”
“这个，会不会太冒昧了，万一冯大人生气了怎么办？咱俩可扛不住冯大人的怒火。”
楚云梨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今儿你必须去！”
古玉桥：“……”
“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
楚云梨率先走在前面，呵呵道：“我已经得罪了摄政王爷，也不在乎多得罪一位冯大人了。”
古玉桥哑然，这话好像确实有道理。
但是他没有得罪摄政王啊！
现如今他只希望冯大人公务繁忙，不要见他们两个闲人。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二人的马车刚刚在冯大人的门口停下，门房立刻迎上来：“陈夫人，请！”
楚云梨似笑非笑，不用问也知道是冯林回来之后特意吩咐了门房不要拦着她，动作可真快。
古玉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什么时候朝廷里有头有脸的官员府邸这么好进了？
直到走进了冯府，古玉桥都还没反应过来。
二人由管事带路，顺利地到了冯林的院子。
这个府邸是冯林做了官员抄了一个三品大员后，摄政王直接指给他的。二人相识于微末，互相信任，互为臂膀。他算是少数能在摄政王面前求得下情来的人之一。
冯林浑身是伤，只能趴着。听说楚云梨到了，不顾身上的疼痛，立刻让人把自己从内室抬了出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如果想要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就得哄好这个女人。
见识过了高处的风景，他不愿意就此沉寂，关键是如果摄政王不再庇佑他，他会死得很惨！
“陈夫人有事？”冯林的态度称得上谄媚，呵斥人送上茶水之后，飞快道：“夫人有事尽管吩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尽力。”
楚云梨伸手指了指坐在旁边的古玉桥：“这个就是我儿子的爹，你认识吗？”
冯林当然看见了，点头道：“我私底下去看过他几次。”
古玉桥算是看出来了，不知道是陈芙蓉是怎么活动的，现如今年冯大人都怕她。他鼓起勇气道：“我听芙蓉说，你觉得我是你爹？”
闻言，冯林皱了皱眉：“什么叫我觉得，难道你不是？”
“当然不是。”古玉桥叹息，“我也很希望自己有一个儿子是身居高位的官员。但我在成亲之前，没有和任何一个女子亲近过。也不怕你们笑话，那时候我爹娘一心想让我做陈家的女婿，从我几岁起就开始筹谋了，陈家夫妻那么疼女儿，又怎么可能选一个睡过女人的男人做女婿？”
也是因为他那时候太想要和那些长得好看的女人亲密，后来才把持不住。等到恢复了自由身，更是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养了十多人。
越缺什么就越想要什么，迄今为止，他家里的女人有二十多个……这还是剔除了一些心思恶毒的害人精之后的人数。
冯林本身就是个偏激之人，他心里一直恨着陈家母子，然后算起来有十多年了，如今发觉自己恨错了人，他既想要与陈芙蓉和解，又想要找到自己真正的仇人，当即质问：“古府四公子古玉桥，我娘亲口说的，这还能有假？”
古玉桥皱了皱眉：“你今年多大？”
冯林报了自己的出生年月，古玉桥都不用细算，摆手道：“绝不可能！应该是有人冒用了我的身份骗了你娘。”
冯林茫然：“那我爹是谁？”
古玉桥若有所思，他家里行四，底下还有四个弟弟。外人看着古府很正常，实则兄弟之间并不是一团和气。
他怀疑是家里的亲兄弟冒认了他的身份……毕竟，陈家的女婿谁都想做。
做了陈家的女婿，不用留在家争那一亩三分地，娶了陈芙蓉就能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不过，冯林不是个好东西，这么爱记仇……古玉桥害怕他真是自己的亲侄子后，再连累了自己。
“反正我不是，你再打听打听吧。”
冯林心里有点绝望，他如今浑身是伤，大夫都说很难不落下病根，这样的情形下，他想要做回统领之位几乎没有可能。更何况王爷那边还得听陈芙蓉这个女人的吩咐，他把陈芙蓉的儿子打得半死，两人之间不太可能和解。
如果陈芙蓉不原谅他，加上他身上的伤，他多半恢复不了曾经的风光。
不能身居高位，身边没有人手，想要查出当年的真相，哪儿有那么容易？
“我娘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你让我如何打听？再说，我母亲确确实实是听到你成亲的消息之后自尽的。”
古玉桥觉得自己冤死了：“我都不认识她，没让她为我要死要活啊！她的死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让我平白无故背负一条性命，我背不起。话说，那个人长什么模样？身上有没有胎记和明显的痣？”
冯林并不知道。
跑了一趟，等于一无所获。
楚云梨就觉得冯林的母亲糊涂得很，因为别的男人成亲她就要去死，甚至还丢下了自己年幼的儿子……男人比儿子还重要？
她理解不能。
回去的路上分别的时候，楚云梨嘱咐道：“你回去问一下你家的那些兄弟，看看到底谁是冯林的爹……”
古玉桥正有此意，心思被拆穿，他有点尴尬，嘴硬道：“你怎么就能笃定一定是我的兄弟做的呢？”
“不是最好。”楚云梨不想多说，放下帘子回了府。
她回去之后并没有闲着，立刻派人查了冯林当年住的地方，然后查出了他的母亲，也得知了当年确实有一个人三天两头登门，并且在冯林出生那天，男人还等了两个日夜。
凭着两个日夜，楚云梨就能笃定，冯林不是古玉桥的亲爹。
有件事情古玉桥没有撒谎，那就是他在成亲之前，真的没能在外头过夜。偶尔回家晚一点有可能，但绝不会两个日夜不回家还没被长辈发现。
很快，楚云梨就得知，那个和冯林母亲来往的男人，是古玉桥的弟弟。
他有是个弟弟，做这件事情的人是古家的五公子，两人是同一年生，只是古玉桥稍微大几天。
楚云梨没有将查到的事情告诉冯林，而是约出了古玉强。
古玉强当年会做这件事，本身就是为了败坏古玉桥的名声，只是陈家夫妻查到了真相，没让他得逞罢了。
他当年没能娶到的人如今送了帖子，当然要赴约。万一呢？
万一陈芙蓉在多年以后发现了他的好，要和他在一起呢？
楚云梨到了约定好的茶楼雅间，古玉强已经等着了。看见她进门，立即起身：“陈姑娘。”
在古玉强看来，女人什么时候都很在意自己的容貌和年纪，陈芙蓉肯定也一样。
楚云梨并没有正眼看他，摆了摆手：“坐！今日找你来，是有件事情要问你。”
古玉强颔首：“姑娘尽管问，古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想知道当年你和住在富有街的冯娇娇是不是认识？”
闻言，古玉强面色有些僵硬。
楚云梨盯着他的眉眼：“冯娇娇听说古玉桥成亲，受不了这个打击自尽了。你这么多年居然能心安理得的娶妻生子，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她霍然起身就往外走。
古玉强当年做这件事情的时候还很年轻，现在回想起来，他早就发现自己那时处事很是稚嫩。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他努力说服自己忘记。没想到突然又被人提起。
他想不明白陈芙蓉为何在时隔多年之后跑来问这件事，他只知道，现在不能承认。
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一个弄不好，可是要染上官司的。家里的父亲最近身体不太好，大夫都说可以准备后事，他打听到的，父亲已经在着手分家之事。
这种时候闹出要命的事，他很可能分不到多少东西。
他忙道：“陈姑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什么冯娇娇，我根本就不认识。四哥娶妻，她为何要自尽？”
楚云梨冷哼一声：“我只是打听一下这件事情而已，稍后自然有人为你解惑。”
她出了茶楼，直奔冯府。
门房还是不拦她，也同样有管事帮她带路。到了冯林床前，楚云梨直言：“当年骗了你娘的人是古玉强，跟我们母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冯林哑然：“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楚云梨满脸讥讽：“如果让你从头查起，你的人手可能办不到。但是都已经知道了那个人是谁，派人去问一问就知道了啊，我希望，你给我儿子道个歉。虽然你的道歉并不能让他的伤好转一些……对了，你别想着自己还能做回统领，就你这种是非不分之人，手头不能有丝毫权利！”
话落，她拂袖而去。
趴在床上的冯林脸色特别难看，不能再身居高位，那他必须要在消息传开之前为自己报仇，否则等到人人都开始踩他，他想报仇也不能了。
当天下午，古玉强被人狠狠打了一顿，然后被套了麻袋带到冯林面前。
古玉强在挨打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这群人应该就是陈芙蓉口中的帮他解惑之人。
当他看到床上的冯林，愣了愣。
“冯大人，我什么都没有做。”
父子见面，竟不相识。
冯林满脸讥讽：“古五老爷，你不觉得我眼熟吗？”
古玉强哑然，当年在古玉桥成亲之后，他颓废了一段时间，等想起来再去打听冯娇娇，才得知人已经死了，而孩子不知所踪。

第1315章
不是孩子自己要跑，而是那院子是他租的，没有交租金，东家肯定不愿意留人。
当时他为了把这件事情嫁祸给古玉桥，故意没有留下自己任何身份的讯息，东家找不到他，又想要把院子收回来重新租给别人，只能把孩子赶走。
古玉强在得知孩子不见了之后，附近的几条街找了找，没看见孩子踪迹便放弃了。
在他看来，那么小的孩子独自在外求生，多半已经凶多吉少，找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场失望罢了。既如此，那还不如不找。
主要是冯娇娇和他之间的事情不能过明处，要是传了出去，会影响他的名声，以后婚事上会受影响。如果让家里的长辈知道他有意毁掉古玉桥名声，绝对不会轻饶了他。
这件事情……就此不了了之。
古玉强也想过孩子和活下来的可能，但也知道可能性不大。他更清楚的是，孩子那么小，就算活下来了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多半不会找到他头上。
此时听到冯林这么问，再联想到他的姓氏，古玉强脑中闪过一个荒谬又无限接近真相的想法。
“你……你是娇娇的儿子？”
冯林忽然就怒了，捡起手边的花瓶狠狠朝他的头上砸去。哪怕因此扯着了身上的伤，他也在所不惜。
古玉强想要躲，奈何他刚才被打了一顿，此时挪动起来不方便，身子还没能挪动，花瓶已经狠狠砸到了头上，砸得他头昏眼花。
他摇摇晃晃，晕晕乎乎，然后趴在了地上。
冯林看着面前的男人，越想越怒。就因为这个混账管生不管养，害了他母亲一条命，害他坎坷半生。
“来人，给我狠狠的打。”
冯林身边当差的人行事都挺暴戾，心思纯善之人，在他身边也干不长。
一群人冲进来，直接将古玉强摁在地上狠揍。
古玉强在家里不受重视，但是从小衣食无忧，从来没有受过苦痛，哪里受得了这些？当场几哇乱叫嚎天嚎地。
冯林在面前这个为了摆脱疼痛涕泪横流就差跪下来磕头求自己的男人，忽然就特别失望。这么一个混账，怎么配做他的爹？
还不如是古玉桥呢，至少，古玉桥凭自己的本事养活了一大群妻儿，至少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陈利民是个特别聪明的人，不光聪明，人还有骨气，那天被人打成那样，愣是一声都没吭，宁死不屈！
“拖出去打，看了就烦。留一口气就行。”
在这里留一口气，被丢出去还能不能活下去就不一定了。古玉强不想死，在被人拖走之前哭喊着道：“儿子，爹错了错了……如果早知道你是我儿子，我早就来照顾你了……我是你爹啊，你不能这么对我！”
冯林闭上了眼睛，若不是身上有伤，抬手会扯着伤。他甚至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古玉强见状，大喊：“打人触犯律法，你要是把我打死了，回头要给我偿命。”
冯林满脸的不在乎。
如果王爷愿意护着他，他把此人打死了也不会有事。如果王爷不愿意继续护着他了，那他就是不打古玉强，也同样会不得好死。
“你太看重自己了，什么玩意儿！直接打死算了，然后把他丢到郊外的乱葬岗，告慰我娘在天之灵。”
古玉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儿子打死他，就跟掐死一只蚂蚁般轻飘飘的，连神都没有变。
“儿子……儿子……”
冯林闭着眼睛，不耐烦道：“舌头拔了。”
下一瞬，院子里传来了古玉强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
楚云梨不知道冯林做了这些，但是却能猜到。
此时她在家里，看着登门的摄政王，面色淡淡：“我知道你事务繁忙，最多改成半月一颗药。”
摄政王面色难看：“那你一次多给……”
“再得寸进尺，我就不给了。”楚云梨不会拿母子俩的小命开玩笑，这里是天子脚下，摄政王权倾朝野，只要他一声令下，这天底下所有的医者都愿意帮他做事。
楚云梨自信自己的药没有任何人能破解。但是天底下能人众多，万一呢？
如果让摄政王找到了其他可以替代的药，母子俩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摄政王面色难看，他这一次登门，故意带上了高南月。
原先高南月和陈利民两人之间的感情很好，夫妻俩同进同出，陈利民三天两头就给妻子珍稀之物，已经在京城传闻了美谈。
但是，今儿没看见陈利民出现。
摄政王左右看了看，问：“陈少主呢？”
楚云梨满脸讥讽：“你的狗把他打得半死，人现在还躺在床上养伤，起不来身。还请王爷受罪。”
话是这么说，神情却完全没有要请罪的意思。
高南月上前一步：“母……夫人，我想去探望一下利民。”
这女人，还没死心呢。
她不是想要和陈利民再续前缘，只是想利用陈利民对她的感情为摄政王求情。
楚云梨站起身：“走吧！”
也好让这二人死心。
陈利民院子就在楚云梨院落的对面，出了院子就能看见陈利民的正房大门。
陈府有许多高明大夫，也有上好的金创药，不需要楚云梨动手，陈利民就已经好转了许多，几天过去，勉强能够下地走动几步。
大夫说过，走动一下，对伤口愈合有好处。
楚云梨进门时，刚好看见陈利民趴在一个架子上慢慢挪动。
他一眼就看见了进来的几人，只冲着母亲道：“娘，铺子里新来了一批首饰，你去挑一挑……挑完了好上货。”
没挑之前，不能往柜台里摆。
楚云梨摆摆手：“这一次就不要了，你让他们摆上吧。”
陈利民听到母亲这么说，也不强求：“里面有一套紫翡，挺难得的，我让他们给您留着。”
楚云梨没有再推迟，又问他有没有按时喝汤？
她专门配出的药膳，促进伤口愈合，还能少留疤。
眼看母子俩叙家常，摄政王插不上话，高南月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利民，看到你好转，我这心里也放下了。之前我好怕……那天晚上我送来的那些药能够帮上你的忙，我好高兴……”
陈利民漠然看她：“那药我没有用。你要是有心就去大牢里打听一下，应该还能找得到残渣碎片。”
高南月神情僵住。
“我是好意……”
陈利民呵呵：“我会这么倒霉，跟你可脱不开关系。我们母子在大牢里九死一生，你在摄政王府养尊处优，我又不说活够了，哪儿敢用你送的东西？”
高南月面色愈发尴尬，辩解道：“我没有想去摄政王府，他们绑我去的。我清醒之后立刻就想要回到你身边，只是……”
陈利民相信她的这番话，他做生意多年，在高南月被绑走之前，他没发现这个女人外头有男人，且他也能感觉得到，高南月对他是有真心的。只是，这份真心还剩下多少，大概只有天知道。
如今的情形是，这女人再真心，他也不打算和她再续前缘了。
害他可以，险些害了他娘，这绝对不成。
两人之间就算有缘分，也被高南月亲自斩断，他绝对不可能和一个险些害死母亲的女人做夫妻。转而问：“那你今天来做什么？还有什么要说的？”
只看高南月和摄政王站在一起的情形，陈利民就知道，哪怕摄政王控制了高南月，险些构陷害死他们母子，高南月也担忧着摄政王，并且是打算帮摄政王求情的。
高南月在母子二人的目光之下，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是，她上一次来都没人进门，下一次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进来。她必须要把握住此次机会。
“王爷的性命事关天下百姓，我希望你能顾全大局，多给他几颗解药收着，或者……直接把毒给他解了。”
陈利民早就猜到了她会说类似的话，真正听到，还是特别失望。他强调：“在大牢里的时候，如果不是母亲愿意送出所有的财物，我们母子已经死了。这件事情你原先不知情，现在也知道了，饶是如此，你也还是要为他求情吗？”
高南月张了张口：“王爷或许有不对，可天下的百姓无辜。你……”
“天底下这么多的人，摄政王活不活，只能影响很小的一部分人。说不定他死了之后，百姓的日子还能更好。”陈利民知道摄政王如今靠着母子俩才能活命，再说他是抱着活一天算一天的想法，说话很不客气。
高南月哑口无言，半晌才道：“阿志只是因为小时候的遭遇才这样，以后我会看好他……”
陈利民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人家没有做错事的人死了就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就比如我，从小到大与人为善。我这生意从来都留有余地，从来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我活到现在从没有害过人，但还是险些被他打死……现在你却告诉我，险些害死我们母子的人会改……”
高南月也知道有些说不过去，苦笑道：“我和阿志从小相识，他原先不是这样的，是因为吃了许多苦，他已经知道错了。并且，以后我会在边上盯着他，绝对不让他做错事。”
“你怎么盯？”楚云梨都听不下去了，“朝堂上的事情你一窍不通，他把人害死了你都不知道。你盯得住吗？就你这脾气，回头他再说几句软话，你又觉得他没有错，然后你原谅他了……那些因为他失误而死的百姓又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些？”
高南月：“……”

第1316章
母子俩咄咄逼人，一个比一个不客气。
高南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急得满脸是泪，她拿着帕子捂脸，哭得泣不成声，眼看没有人询问自己，看向陈利民：“你也说了是险些出事，到底是没出事啊，虽然你受了很重的伤，需要养一段时间，但是……你们也还手了啊，在阿志都离不开你们，他得看你们的脸色过日子，这还不够吗？”
陈利民颇有些无语。
两人相识这么久，他从来都没发现高南月居然是这样一个不讲道理的人。
楚云梨接话：“够啊。他没有害死我们，所以我也没取他性命，只要保持现状，咱们大家都能好好过日子。现在是他不知足，他想要多拿解药……摄政王爷身边能人众多，如果有其他的人制出了解药，那我们母子岂不是又变成了粘板上的鱼肉？高南月，咱们做婆媳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为难过你，我希望你现在也不要来为难我们！”
高南月张了张口：“阿志不会再针对你们。”
“你凭什么说这种话？”陈利民忍无可忍，“人心隔肚皮，这男人对你百依百顺，但是，他对我们从来都是不怀好意。高南月，你必须要知道一件事情，我们母子还能活生生的站在这里，不是他手下留情，而是我们自己争取来的。成王败寇，当初我们母子被他关到大牢里，只能任他打罚，那时候我们坦然受了，努力想办法自救。如今情形反过来，你却非要带着他来求情……”
高南月哭着打断他：“当时我也为你们母子求情了啊！”
“但是你没求下来。”楚云梨毫不客气，“现在也一样，我们不打算放过他。我不想管你和他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又有多少情谊，你只要记得，这是我们的仇人。想要多拿解药，那就是害我们母子性命！我们跟你不一样，这个男人不会伤害你，但是对我们绝不会手软！”
话说到这个地步，高南月心里也明白，想要在今天拿到太多的解药是不可能了。她瘫软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我都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大家好好活着不行吗？为何要弄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陈利民冷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屑。
楚云梨强调：“是他先针对我们的。至于缘由……你不是最清楚吗？”
高南月哭声一顿：“我不知道他会为了我做这些，如果知道，我绝对不会嫁人。”
“如果的事情就不要说了。”楚云梨摆摆手，“送客！”
她态度不耐烦，摄政王在进门的时候被高南月再三嘱咐不许多开口，因此一直闭嘴站在旁边看着高南月为了自己苦苦哀求。此时他再也忍不住，上前去扯高南月：“不要求他们了，我们走吧。”
高南月不肯起身：“你们都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能不能不要再互相怨恨了？反正你们都还好好活着，就不能握手言和吗？”
“和个屁！”陈利民一脚踹在了椅子上，“滚！”
他身上还有伤，因为太过生气给忘记了，这一脚踹出，扯得身上的伤剧痛无比，他脸色都有些狰狞。
“高南月，不要再说我是你重要的人这种话，本公子恶心！滚！”
摄政王霍然起身，将高南月挡在身后，瞪着陈利民呵斥：“你根本就配不上南月，她嫁给你，简直是倒了大霉。”
陈利民呵呵：“我娶她，才是倒了霉。不过早知道她和你这种不讲道理的人纠缠，我就是一辈子打光棍，也绝不会亲近她一步。”
这话中，贬低摄政王的意味太浓。
摄政王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如今不过是身中剧毒不得不妥协罢了，他听到这话后，眼神阴鸷凶狠。
陈利民怡然不惧，他从来就没想过自己能从大牢里平安出来，如今只感觉自己过的每一天都是赚的，他狠狠瞪了回去：“让一个女人为你求情，你可真有本事，你要是真的疼她爱她，现在就该一头撞死。”
摄政王抬起手就要打人。高南月扑了过去，狠狠抱住他的胳膊。
因为摄政王是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又练过武，哪怕身中剧毒，也不是柔弱的高南月可以拉住的。她怕他们打起来加重二者之间的恩怨，抱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一条胳膊被她紧紧搂在怀里……男女之间这般亲近，如果是夫妻，那没有多大的问题。可若不是夫妻，这未免也太亲近了。
不说陈利民看到这般情形皱了皱眉，就是摄政王都红了耳朵。
楚云梨将摄政王的反应看在眼里，摆了摆手：“出去吧，看了就辣眼睛。”
摄政王没有多留，他将高南月紧紧揽入怀中转身就走。
高南月努力想要挣扎，奈何力气不够大，挣得面红耳赤，反而让摄政王愈发动情。
走到了拱门之处，摄政王回头，冷笑道：“最好一直都这么傲。若是让本王有了翻身之力，哼！”
楚云梨看不下去了：“来人，给我把他摁住，狠狠打一顿！”
一群护卫一拥而上，他们不知道东家哪里来的打摄政王的底气，不过，既然敢打，应该就有后手……这天底下，没人不想活着，很少有人主动找死。
陈家母子更不会是那主动找死的人！
摄政王看着围上来的护卫，回头呵斥：“你们敢！”
楚云梨呵呵：“看本夫人的脸色过日子，居然还嚣张到本夫人面前，给你脸了，是不是？打！给我把他打个半死，留一口气就行！”
摄政王和高南月被分开，他被人狠狠压在地上。楚云梨一步步上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再吼啊！信不信我让人直接打死你！”
高南月被挡在人群之外，她想要冲进去救人，奈何根本挤不动，她转身看向陈利民：“你疯了吗？这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爷，他跺了跺脚，整个朝堂都要震动，皇上都得看他的脸色过日子，你不要找死！”
陈利民面色淡淡：“找不找死都是一个死。无所谓！”
都说横的怕不要命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今的陈家母子就是豁出去不管不顾，非要为自己出一口气。
什么都听不进去，压根不打算和摄政王和解。
不光高南月觉得这二人油盐不进，就是摄政王都有点后悔招惹他们。别人和他作对，会迂回婉转，多少为自己留点有后路。但是陈家母子偏不，一副把他弄死后母子俩哪怕陪葬都心满意足的模样，简直……就跟那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板子很快上了身，摄政王一时间分不清是挨揍比较痛，还是五脏六腑更痛。
他很快就痛晕了过去。
哪怕是人晕了，浑身都还在瑟瑟发抖。
楚云梨并没有想把人打死在这个院子里，眼瞅着差不多，就挥手让护卫推开。
护卫们一让开，高南月立刻冲了进去，看见昏迷了还痛得发抖的男人，瞬间心疼得无以复加。她回头，不敢冲着婆婆嚷，便冲着陈利民大吼：“有话不能好好说么，为何要打人？他的命已经很苦了，小时候挨了那么多的打，你们就不能有一点容人之量吗？”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他受多少苦，跟我们母子也没关系啊！再说是他先针对我们的，本来我们母子日子过得好好的，谁愿意招惹这种惹不起的人？你以为我就不怕吗？”
说实话，高南月真的没看出母子俩有所害怕。
摄政王进门来时，为表诚意，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带。此时的情形就有点尴尬，摄政王晕倒了，高南月一个柔弱女子是绝对扶不起他的。
想要把人弄出去，看大夫必须要请陈家母子帮忙。
高南月努力想要扶人，试了几次之后，累得喘吁吁，地上的人却只挪动了一点点。再说，随着她的拉扯，地上的人又露出了痛苦之色，不知道是不是太痛苦，眉眼都有些狰狞了。她瘫坐在地上，吼道：“倒是让人来帮帮忙啊，难道你们想让人死在这里？”
陈利民转身，看向自己的随从。
高南月满眼期待，以为他会让随从来帮忙。
陈利民开口：“外面风好大，我腿都有点疼了，扶我回去。”
高南月：“……”
陈利民不打算插手管这件事，一个人的脾气性格不一样，处事的态度也不同，若今天是他在这里做主，那他不会对摄政王动手。
正如高南月所言，人家之间的恩怨已经很深，不宜再加深……说到底是他不够自信。万一摄政王从其他地方找到了解药怎么办？
他是生意人，做事喜欢留有余地。
但是，母亲凭一己之力将母子俩的性命救回，处事也有章法。既然母亲要打人，他不会拦着，同样的，摄政王躺在地上需不需要陈家的下人帮忙扶上马车，母亲也完全可以做主。
大不了，母子俩一起死！
反正他这条命就是捡来的，每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陈利民离开后，高南月鼓起勇气看向婆婆。
“母亲……”
楚云梨打断她：“你不再是我陈家的媳妇，不要这么喊我！”
高南月有求于人，此时最要紧是赶紧把摄政王弄上马车回府看大夫，不是在此纠结如何称呼，她顺势改口：“陈夫人，麻烦你找个人抬一下摄政王……且不说他的身份，就算他只是普通的百姓，也不能死在这个院子里吧？”
楚云梨眯眼看她：“你担心他？”
高南月低下头：“我们俩毕竟那么多年的情谊，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对夫君有情有义，对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他去死。您放心，我找着机会就会努力让他原谅你们，人一辈子要活好几十年，不管是什么事情，能过去就过去，一直放在心里，根本过不好日子……关键是他不是普通人，母亲非要和他作对，实在是……”
楚云梨招招手：“来个人，把这俩送走。实在太恶心人了，简直影响我胃口。”
高南月是真觉得自己的话有道理，她的提议对陈家母子是有好处的。
“您为何就不能听我一句呢？”
“为何？”楚云梨呵呵，上下打量她一番，转身进了屋。
明明有话要说却又不说，高南月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很快她就来不及想其他。因为随从过来帮忙了，她得赶紧把人弄回去看大夫。
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楚云梨提笔写了一张条子，让人送到摄政王府，特意嘱咐了让摄政王亲启。
*
摄政王没有带人进城府，但是身边是有随从的，只是被留在了马车上而已。
陈府的人把摄政王弄上马车，随从就赶紧下来帮忙，因此，高南月把人弄回去的路上并不费劲。到了府里，来不及管其他，立刻叫来了府里的大夫。
摄政王身上的伤不重，都是一些皮外伤。大夫很快就处理好了，只是，没有解药，神仙来了，也不能减轻摄政王的痛苦。
因为太疼，摄政王很快就醒了。
他在自己中毒之后就吩咐过府里的人，对陈家母子不得有所怠慢，若母子俩登门，不能把人拦在门口，凡是母子俩送来的东西，任何人不得触碰，必须原样尽快送到他面前……万一送来的是解药，被底下人弄坏了，他岂不是要被活生生痛死？
朝堂上摄政王只手遮天，在摄政王府他的威信更是不必说，他的话就跟圣旨一样。
于是，摄政王一醒，随从立刻送上了信。
摄政王看见信封上娟秀的字迹，还有陈家夫人的印章，立刻就打开了。
当看清楚信上写了什么后，他面色难看至极。
信上所言，如果他想要现在就拿到下一次的解药，就把高南月打一顿，不需要打死，只需要和陈利民的伤一样重就行。
如果摄政王有时时刻刻承受着疼痛，或者是疼痛没有让他这么难受的话，他一定不会答应这么离谱的要求。
哪怕他痛点，他也不舍得伤害高南月。
但是，那滋味实在太难受。
真的是谁痛谁知道。
他做梦都想要摆脱陈家母子的控制，如果能够提前拿到解药……哪怕只提前一天，大夫都很有可能仿制出来。
如果有了解药，他一定要把母子俩弄死。
不！
凌迟处死！
否则难消他心头之恨。
上面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不能告诉高南月真相，如果说了，就不履行承诺。
高南月看到他打开一封信后脸色明明灭灭，似乎在权衡利弊，下意识问：“信上说了什么？”
话问出口，才惊觉自己不该问。
毕竟，她一介女子，又不懂朝堂之事……有些事情是不能让普通人知道的。
“别告诉我，说了我也不懂。”
摄政王手里的信纸捏成了一团，放在被子里越捏越紧，他抬起头，温和地问：“南月，曾经你说过，为了我，什么都愿意付出，对不对？”
高南月毫不迟疑地点头。
“你需要我帮什么忙？”
摄政王看见她脸上柔和的笑容和亮晶晶的眼，心生不忍。
“没什么，就是随口一问。”
高南月笑了：“你问这就是废话，凭咱们俩的情谊，无论什么时候你请我帮忙，我都一定会尽力而为的。咱俩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摄政王听到这话，心里很感动，哪里还舍得对她动手？
罢！
还是从其他的地方想办法吧。
陈芙蓉没安好心，要的就是他们一双有情人互相怨恨。他不能中计！
最多就是拿解药的时间长一点，多受几天罪而已。
哪怕到了这样的地步，摄政王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死。他受的这些苦难，都是他成功路上的一点小插曲。
高南月心疼地问：“你肯定很难受，要是不想说话，就闭着眼睛歇会儿吧。大夫都说，睡着了就没那么疼了。”
摄政王握住她的手：“你不要离开我。”
闻言，高南月苦笑：“你都已经有妻子了，我留下……算什么？夫妻是两个人，如果变成了三人，那注定有人要受伤害。我是后来者，王妃才是你的妻子，你该不离不弃的人是王妃！”
“她在我心里，只是个摆设而已。”摄政王提及王妃，满脸的漠然，“她对我也并没有真心，喜欢我，也不过是喜欢我带给她的权势罢了，舍不得的也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摄政王妃的身份。南月，身在高处，不配有知心人，我心里很孤独，只有你留在我身边，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如果你离开我，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情来。我看惯了生死，哪怕有人死在我面前，我的心里也毫无波澜。有你陪着就不同，我会发现天是蓝的，草是绿的，花朵需要人呵护，百姓需要填饱肚子……”
高南月摇摇头，哭着道：“我们俩这辈子都不可能了，你不要逼我嘛……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比我好的比比皆是，你不要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你走出去看一看啊！我又不是什么绝色，你如今的身份，想要美人的话，一招手就有无数的女子前赴后继自荐枕席……”
摄政王激动地握住她的手，用力将人往怀里扯：“但是她们都不是你。什么时候你愿意自荐枕席，我会欢喜得疯掉的！不信你试一试？”
高南月努力挣扎：“哎呀，你放开我嘛！受了伤还不消停，小心伤上加伤。我已经是残花败柳……”
“我不在乎！”摄政王紧紧抱着她，“我要的只是你这个人，什么清白，什么名声，像我这样从烂泥坑里爬出来的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些身外物。”
高南月还想挣扎，可又怕扯着他的伤，只能乖巧地窝在他的怀里哭。
*
夜里，摄政王忽然从昏睡之中醒来。
他发觉自己浑身像是有无数的的虫子正在啃食他的血肉，五脏六腑一阵麻痒疼痛，让他坐立难安，可偏偏他身上有伤，根本挪动不得。
每一个呼吸，于他而言都是煎熬，他看着趴在床边睡着了的高南月，想着为了她，他什么样的疼痛都可以……天杀的，根本忍不住！
只一刻钟，于摄政王而言就像是过了几十年那么久，实在是太难受了。
高南月察觉到动静，睁开眼睛看到他满脸痛苦，忙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担忧地问：“你不是喝了安神药吗？怎么会突然醒来？是不是很痛？”
摄政王不想在心爱的女子面前暴露自己害怕疼痛，可真的很痛很痛，痛到他险些失了理智。他点了点头。
高南月也知道他从来不会示弱，见状顿时惊慌起来：“快来人！”
大夫被从被窝里揪了出来，一连来了四位，这个说要针灸，那个说要喝药，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摄政王痛得浑身直冒冷汗……简直恨不能拔刀自刎结束这样的痛处。
他到底是舍不得死，挨了针，又连灌了几碗药，甚至连安神药都喝了，想着睡着了就不痛，可是，一点用都没有。身上的疼痛没有减轻，他也没有丝毫困意。
这日子太难熬了。
折腾了这么久，外面还不见天光，摄政王都怀疑自己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不行，他忍不下去了，必须要制出解药！
明明吃了陈芙蓉给的解药，他没有这么痛，甚至还能行动自如处理公事来着。
若一直这么痛，他只能躺床上等着人伺候，跟废物无异。
摄政王闭着眼睛，他什么都听不见，只感觉自己身上很痛很痛……受不了了！
他霍然睁开眼睛，一把握住高南月的手：“南月，对不住了！”
高南月只觉莫名其妙，平白无故的，道什么歉？
她正想多问几句，就听见面前男人吩咐：“来人，将高姑娘拖出去打！”
高南月：“……”

第1317章
高南月不明白这男人为何躺着躺着突然要打自己？
她一直守在他身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阿志，你做什么？”
摄政王面露歉然，看见护卫们进门拖人，他怕自己舍不得，干脆闭上眼睛。
高南月被拖走，直到板子上身，疼痛传来，她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满心疑惑，一方面想着阿志不会害自己，但一方面又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阿志自己太难受了看不得她好，所以才打她一顿。
她咬紧了牙关，不打算喊叫。
可是，实在太痛。
她脸上被打的红肿还没退呢，在一片疼痛里，她忽然想着，自己在娘家那么多年，后来嫁给陈利民后，日子一直都过得挺平淡。也就是跟在阿志身边，三天两头的挨打。
也不知道阿志要把她伤到什么地步才肯收手……她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不想不行，实在太痛。
又是一板子落下，她忍不住叫出声。
“啊！”
她哭了太久，嗓子有些沙哑，喊出来的声音很不好听。
高南月咬紧了牙关，不想喊，可根本忍不住。
一墙之隔的屋内，摄政王听着她的痛喊，心里疼痛无比，也下定了决心要狠狠教训陈家母子。就是将其凌迟处死，都难消他心头之恨。
就在高南月以为自己会被打死的时候，身后的人终于收了手，她瘫软在地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每一个呼吸都能扯到伤处疼痛无比。
她不明白啊。
心里有太多的疑惑想问，但是摄政王有伤，她也伤得这么重……只能分开养伤。
其实摄政王一刻都不想与她分开，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将人一辈子绑在身边，哪怕她受伤了，也可以在自己的床边摆上另外一张床，两人一起养伤。
但是，摄政王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解释，他又不愿意骗她，只能暂时分开。
高南月身上的伤上了药后天已经亮了，摄政王派人到陈府去请人。
他不认为仅凭着自己嘴上说将高南月打了一顿之后，陈芙蓉就会给药。
事实也是如此，楚云梨必须要亲眼所见，于是她放下手头的事情，特意跑了一趟。
当看见床上昏迷不醒的高南月时，她起身去了隔壁，啧啧道：“我看过了，确实受伤不轻，那小脸儿白得跟死人似的，你也真下得去手。”
摄政王脸色难看无比，呵斥道：“不要在我面前说死字。”
哪怕他如今有求于人，但之前风光惯了，很容易就忘了要讨好陈芙蓉。吼完之后，他有点后悔，闭上眼睛道：“你不就是想让我们闹翻吗？现在我把她打成这样，她很可能都不会原谅我了……希望你能按照约定好的那样拿解药给我！还有，之前你给他解药一点用都没有，昨天晚上我痛得睡不着，你该不会是随便拿药来糊弄我吧？”
楚云梨掏出了瓷瓶：“这就是解药，爱信不信。”
摄政王接过瓷瓶，天亮之后，他身上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但是昨天晚上那种痛入骨髓的感觉还在脑子里挥散不去。他很害怕今晚上同样要遭罪，一时间有点舍不得把药给大夫。
不过，不把药给大夫，他就得一直受母子俩的控制。
他很不愿意对高南月出手……真的，他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想伤害她！自己没有解药，若是下一次陈芙蓉还开口让他对高南月下毒手，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
因此，送走了陈芙蓉后，他找来了大夫。
“拿去看看，尽快做出一样的。”
大夫拿到药丸，碾碎后仔细闻了一番，随即一脸为难。
“王爷，这药……里面加了好几样香料，药味本来就淡，几乎被盖得干干净净，我们就是能找出几样，也不能找出全部。再说，药物的配比还得一样一样试，估计我们连有什么药都闻不出，大概……不会太顺利。”
“砰”一声。
摄政王怒得砸掉了吓人送来的药。
“你们明明说过可以，所以本王才费尽心思拿到了药。现在你们又说不行，岂不是表明本王之前的罪都白受了？”
众人吓得急忙跪下。
摄政王府这碗饭不好端，他们当初贪图名利和摄政王身边的便利，此时早就后悔了。
但是摄政王如今中了不明的毒，他们想要离开……绝对不可能。别到时候没能离开，还惹了摄政王厌烦，到时全家老小的性命都要交代了。
摄政王发了很大一通脾气，底下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能保证能做出同样的药丸，他气得险些疯掉也只能憋着，狠狠把手边的东西都砸了一遍，然后让人把药丸留下，将所有人都赶走。
众人求之不得，连滚带爬跑走。
接下来的半天之内，四位大夫先后病倒，不是装病，而是真病。病得最轻的那个拉肚子拉到虚脱，站都站不起来。严重的那个面如土色，眼瞅着就能准备后事了。
摄政王看着抬到面前的四位大夫，心下冷笑：“瞒骗本王，你们可想过后果？不能干可以直说，想出这些歪门邪道，本王绝不轻饶！既然你们想病，那就滚去偏院好好病着，来人，将他们送到偏院，没有本王的吩咐，不许送饭菜以外的东西进去。”
大夫们赶紧求饶，却已经迟了。
他们纯粹是想歇一段时间躲一躲风头，又知道骗不过摄政王会倒大霉。所以他们身上的病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用了药。
不给药治……他们会死的。
半天之后，就已经有大夫的尸体抬出，剩下的几位大夫撑着病体磕头求饶，事实上，他们几位根本都已经跪不住，只是趴在那里。
摄政王却不改心意，始终不肯给药，不过短短一天，四位大夫全部暴毙。
楚云梨得知这个消息，并不觉得意外。摄政王本身就是一个漠视生命的人，他掌权之后，直接和间接已经害死了不少人命，其中有不少无辜之人。
就比如前些日子被抄的代府，代大人是户部尚书，本身代家世代为官，最早可以追溯到前朝。积攒了不少财物。
据摄政王说，代大人贪墨无数，还欺上瞒下，又收受贿赂，光是足以杀头的罪名就有二十多条。
罪名是真是假不知道，就算是真的，代大人死不足惜。可是，他府上的下人并非全部都参与了进去，换做往常，抄家之后，这些下人的卖身契属于皇家，多是重新发卖。
但是摄政王偏不，他非要连坐，不光是和代大人还有代大人亲眷有关的人被抓，就连下人和下人们的亲戚也同样被抓住了大牢。男的砍头，女的被发配边关，这里面有不少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几辈人都没有来往了，却被翻出来定罪。一个代大人，居然牵扯出了三千多人，足足砍了一千二百多的脑袋。
菜市场口的鲜血将青石板路面染成了黑色，附近的几条街都血气冲天，严重的影响了酒楼和茶楼的生意……那样的味道之中，压根吃不下去。
且这还不是摄政王第一回 这么干，往前数，还有好几家同样倒霉的人。
陈家母子死后，不光是和他们来往的那些亲戚倒了大霉，府里的下人和下人们的亲戚也没一个能逃得掉。所以，陈芙蓉会这么急切的想要留住自己的性命。
只有他们母子活着，其他的人才能不被牵连，才能保住性命！
*
楚云梨再一次登门。
摄政王不知道她的来意，但是却不敢怠慢，努力打起了精神。
楚云梨进门后，看着床上满脸戒备的人，冷笑道：“好厉害哦！居然还敢弄出人命，是不是我太给你脸了？”
闻言，摄政王心里有点慌，他压根不知道陈芙蓉看不惯他草菅人命啊。
看不惯早说啊，他不动手了就是，现在跑来算账……他岂不是要倒大霉？
摄政王勉强扯出一抹笑：“他们是自己生病，与我没有关系，我没有害人！”
“半个月之后的解药没有了，这一次你就自己忍着吧。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不要再惹我厌烦，你的这个药，一个月必须吃一粒，否则，你最好在到日子之前安排好后事，不然死了连句遗言都留不下来。”
摄政王面色难看无比：“他们是出意外死的，这也要算到我头上？”
楚云梨呵呵：“你以为我会信？对了，把你手头的东西全部交还给皇上，还有听命于你的那些官员名单也主动交了，不然，你就等死吧！要权势还是要小命，你自己选！”
摄政王狠狠瞪着她。
让他交出所有的东西……这绝不可能。
这和直接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当今皇上已经十四，确实是个半大孩子。但挺聪慧的，很会利用自己手头的权利，否则，不会有那么多的官员和他作对，摄政王早就成功了。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给过你选择，又没有逼你。”
可是摄政王根本就没得选啊。
半晌，他还是妥协了：“你得给我一点时间整理。”
楚云梨强调：“你最好不要有所隐瞒，不让我知道你胆敢乱说，或者是没有交出全部。你就等死吧。”
摄政王：“……”
走出摄政王的屋子，楚云梨心情特别好，当听到隔壁屋中传来了高南月的叫喊时，心情就更好了。
高南月听到她来的动静，特意出声。
一个人太孤独就会胡思乱想，摄政王自知做了亏心事，不敢面对高南月，将其放在隔壁，一连几天不路面。
落在高南月眼中，就是摄政王变了。
她不想死！
“母……陈夫人，麻烦你将我送回高府，求你了。”

第1318章
楚云梨如今在摄政王府是可以随意进出的，不是闯书房重地，就不会有人阻拦她。
她多走了几步，就到了高南月的窗外。
高南月满脸惨白，趴床上奄奄一息，说话都有气无力。看见她出现，眼睛大亮。
“陈夫人，求您帮我。”
楚云梨似笑非笑：“王爷想把你留在身边……”
“如果是你带我走，他不会拦着的。”高南月很清楚摄政王活到今日有多难，他绝对舍不得自己的小命。
如果陈芙蓉带走她是为了杀了她，摄政王可能会拼死一搏。但陈芙蓉只是单纯的把她送回高家，摄政王又不是疯了，绝不会为了这个事得罪陈芙蓉。
“我的意思是，你们俩能凑在一起不容易，你如今受伤这么重，回家后也没有好大夫，还不如留在这里。”
高南月张了张口。
可是，她现在有些弄不清楚摄政王对她是什么样的态度，如果真的感念她小时候的照顾之情，不应该这么对她才是。
这真的是把她往死里打，且他到现在都没有解释过哪怕一句。
只要他说，她就信！
可是他都不说，简直毫无缘由。高南月哪里还敢留下？
再留在这里，哪天死了都没人知道。
“陈夫人，帮帮我吧，求你了。我爹……”
楚云梨摆摆手：“摄政王对你情深意重，你对他也不是没感情，我一个外人，可不好插手你们之间的事。你好生呆着吧！”
高南月特别想要离开，眼看陈芙蓉要走，她彻底慌了，大吼道：“王爷那么霸道，我并不是自愿留下，而是被他强迫的。陈夫人，你也是女子，应该能够理解我的难处，该帮帮我才是。”
“他强迫你留下？”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母子被关在大牢里的那天晚上，你是拿着摄政王的令牌去大牢里见我们的。他就算是强迫了你，你也有办法可以离开，能走而不走，怪得了谁？”
高南月是因为自己受了伤走不了，府里的人又不听使唤，所以才把主意打到了楚云梨身上。
她现在特别后悔自己当初身康体健时为何要留下……那时就不该心软。
楚云梨转身离开，摄政王府的景致很不错，楚云梨看过不少繁华的府邸，眼光还行，都觉得这院子值得一逛。
摄政王倒台之后，这院子应该会被人收回，可能会被皇上拿去赐给王爷，可能会分成几个小院子赐给朝中的官员。等到换了主人，院子里的景致肯定也会通通换掉，到那时，想看也看不到了。
就摄政王虚弱成那样，用不了多久就会完蛋。看一眼少一眼，楚云梨不浪费这个机会，出门之后没有往大门的方向去，而是饶有兴致地到处转悠。
越往后院走，风景越好，里面还有池塘水榭，越是靠近池塘，越是凉快，楚云梨打算去亭子里坐会儿再走，还没走近，看见里面坐着一抹粉红色的身影。
她有些意外，侧头问身边跟着的丫鬟：“你们王府里除了王妃之外，还有其他女眷？”
丫鬟低着头，真不觉得这是个好差事，这人得罪不起，但是，又不能让她到处走，听到这问话，硬着头皮答道：“那位是府里的雨姨娘。”
“姨娘？”楚云梨好奇问，“得宠么？”
丫鬟不知该如何作答。
楚云梨转而又问：“王爷找她的时间多不多？”
“就除了在王妃院子里，都在雨姨娘处。”丫鬟声音越来越小。
楚云梨愈发来了兴致，摄政王心里的女子是高南月，得知佳人罗敷有夫，还要把人夫君弄死将人抢过来放在身边。
这么深的感情，摄政王不该宠别的女人才对。
两人在这边一问一答，动静不小。亭子里的女子察觉到了，回过头看见楚云梨时，一脸的疑惑。
陈芙蓉儿子都已经成亲，并不年轻，哪怕她保养得宜，看起来也二十好几，和摄政王不是一代人。
“您是……”
楚云梨随口道：“是你们王爷的客人。”
这位雨姨娘一开口，楚云梨就知道她为何会得宠了，这声音和高南月几乎一模一样。
说话的功夫，楚云梨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笑道：“王爷受伤那么重，你不在旁边侍候，居然在这里躲清闲？”
雨姨娘不知道面前人的身份，听到她一副说教的语气，心下有些不满：“是王爷不许我去前面的。”
楚云梨侧头吩咐丫鬟：“带她过去，在王爷痊愈之前，她都得伺候在王爷身边。”
外面的人都说摄政王行事暴戾，但是雨姨娘没有感觉到。摄政王对她说话像来温柔，就喜欢听她说各种事，不管是话本还是闲言碎语，他都特别耐心地听。
雨姨娘从进府就养尊处优，王妃看不惯她，各种为难于她，但是她从来没有受什么罪，不管什么样的为难，都有王爷帮忙挡下。听说王爷出事，她就已经想要过去伺候，只是底下的人不允许而已。
听见楚云梨这样的吩咐，雨姨娘欢喜之余，愈发好奇面前之人的身份。
“夫人是……王爷流落在外的亲戚么？”
楚云梨连连摆手：“我可没那么倒霉。”
雨姨娘：“……”此话是何意？
她一脸茫然。
摄政王权势滔天，这天底下有一大半的人都愿意与摄政王扯上关系，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来了不少。这位可以在王府做主，和王爷不是一般的亲近，居然这样说话。
雨姨娘不敢多问，带着一群下人，跟着丫鬟去了前面的大院子。
摄政王自己住的院子很大，高南月如今就坐在他旁边的厢房里。看见楚云梨去而复返，高南月心里生出了无限的期盼，难道陈芙蓉改主意愿意带走她了？
随即，高南月就看见了陈芙蓉身边的那个妙龄女子，她梳着妇人的发髻，长相柔美，五官精致。
“这是谁？”
高南月心生疑惑，她在王府里妾身未明，但地位超然。从来都是想说什么说什么，想问什么问什么。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是王爷的雨姨娘，王妃生气回了娘家，王爷身边可不能没人伺候，刚才我在园子里碰上，就顺便把人带过来了。”
雨姨娘出身小户之家，机缘巧合之下与摄政王相识，来了王府之后学了不少规矩，哪怕她很得逞，也从来不敢傲气。
后来听说王爷身边出现了一位高姑娘，以有夫之妇之身得王爷宠爱，两人几乎同进同出。她再得宠，也远远比不上高姑娘。就更不敢傲了。
听到高南月质问，急忙福身行礼：“这位可是高姑娘？妾身雨儿，见过姐姐！”
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要论资排辈，后宅也一样。本来谁先进门谁是姐姐，但是雨姨娘并不敢托大。
高南月看着面前冲自己心里的柔美女子，心都凉了半截。
她一直以为王爷娶王妃是父母之命，推脱不掉才有了这门婚事，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王爷身边还有个雨姨娘……她来王府也不是一两天了，很明显，王爷在刻意瞒着她这件事！
高南月愿意留下，是以为王爷对自己情根深种，她离开之后他要闹事。
结果，这男人娶了长辈安排的妻子，还在外头有了妾……他根本就没有自己口中的那么在乎她！
高南月越想越气，吩咐丫鬟将她挪到正房。
丫鬟不动，高南月自己往地上爬。
她身上有伤，每动一下都很痛，但她却不管不顾。又因为伤得太重，她自己根本站不起来，挣扎到床边后，直接摔倒在地上。
高南月摔了！
伺候她的丫鬟顿时变了脸色，眼瞅着人挣扎得厉害。无奈之下，她们只得报到摄政王面前。
摄政王哪里舍得让高南月伤上加伤？
“把她抬过来。”
高南月让人抬着进了正房，她看着床上的摄政王，未语泪先流。
“我总觉得，你不是我记忆中的阿志，已经变了，变得我不认识。你能不能放过我，放我回家？我求你行不行？”
摄政王哑然：“我可以解释。”
“我不想听。”高南月伸手一指雨姨娘，“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她梳着那样的发髻，难道她不是你的女人，难道你没有睡过她？阿志，原来你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王妃你是遵从长辈之命不得不娶，那这个女人呢，她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摄政王一脸无奈：“她的声音很像你，你没发现吗？”
闻言，高南月愣了愣。
她回过头，看向卑微的雨姨娘。
摄政王继续解释：“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和你都没有可能，所以我在一次酒后将她留在了身边，和你重修旧好之后，本来我想找个机会将她打发了的，只是一直不得空。你放心，一会儿我就让她走。。”
雨姨娘愕然。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了摄政王的喜欢，让摄政王对她比对王妃还要宠爱……原来就是因为她的一副嗓子？
“王爷，不要让妾身离开，妾身家里嫡母不是个好相与的，若是您将妾身送回去，妾身会……会死的！就算不死，也会很快被他们再次嫁出去，嫁给那些老头子，或者给人配冥婚！”
雨姨娘能够在出身尊贵的王妃手底下安稳度日，凭的自然不单是摄政王的宠爱……毕竟，想要悄悄弄死一个人的法子多的是。
她哭得伤心至极，看王爷心意不改，她立即转而朝着高南月跪下：“高姑娘，妾身听说您心地善良……妾身已经是王爷的人了，离开王府就是残花败柳，回家后一定没有好日子过，会死得很惨……妾身自知比不上您，自知配不上王爷，我绝对不会和您争，也绝对不会出现在王爷面前，希望您能收留奴婢，奴婢以后乖乖待在偏院，您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奴婢生来就没有母亲，前面十几年很惨，就是在王府才过上了两年安慰日子，求您了……”
她一边求，一边磕头。
很快就磕得额头红肿。
高南月满脸是泪。
楚云梨看不下去了，没有人会呆成这样，看着人家磕头毫无所觉……怎么可能？
“高南月，折磨人很舒服么？愿意留人就留，不愿意留下就给人一个痛快，闷着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高南月赌气地道：“她是王爷的人，我又不是王府之人，哪里能够决定她的去留？”
摄政王可不打算留下雨姨娘。
楚云梨呵呵，讥讽道：“人家是让你帮着求情。王爷将你放在了心尖尖上，只要你开口求情，人就能留下。你不愿意求情，她就得被送回娘家等死。就这么点事儿，你就说愿不愿帮忙吧？”
摄政王皱了皱眉：“把这女人送走。”
立刻有管事上前拉扯雨姨娘。
雨姨娘不肯离开，柔弱地趴在地上哭得跟一个泪人似的。
高南月偏头不看，却刚好对上了楚云梨讥讽的目光，她嘴硬道：“这个女人心思很深。留在王爷身边不知道要做什么，以防万一，还是送走吧！”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还不是摄政王妃呢，这么善妒，真正的王妃都能容得下她，你却容不下！”
高南月硬着头皮：“陈夫人，还是那话，我不是王府的人。”
“很快就是了。”楚云梨转身，闲庭信步一般离去。
雨姨娘还是被送出了门，到了门口，楚云梨让人将她接了过来。
楚云梨准备让人去打听一下，如果雨姨娘的家人真如她口中那般，那就给她找个稳妥的去处。如果不是，干脆把人送回摄政王府，由着几人去闹。
摄政王为了活命，什么都愿意干，哪怕他很不愿意交出手中的权利，最后还是妥协了，三日之后，皇上收到了他送去的东西。
关于摄政王身上发生的那些事，瞒得住这天底下大部分的人，但是却瞒不住皇上。
皇上知道他交出的东西多半都是真的，于是很快就将摄政王手底下的那些人手给清除掉了……做了坏事的全部下了大狱，没来得及办坏事的，直接降职发配到了外地，先干个几年再说。
墙倒众人推，这话一点都不假。
前后不过三天，摄政王手底下的人被关的关，贬的贬，有意朝他靠近的人更是龟缩起来，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那些本来就被摄政王迫害和讨厌摄政王所作所为的官员，立即开始弹劾。
又过两天，摄政王身上的罪名已经累积到了一百多种，有人证物证的占了大半。
只按这些罪名，摄政王足以被五马分尸。
不过，皇上虽年幼，却懂得知恩图报。他出面，宣了陈芙蓉进宫。
楚云梨进宫不是第一回 ，还算坦然，皇上没有在正式的场合见她，而在御花园中钓鱼。
小小年纪就学会钓鱼，摄政王功不可没。曾经皇上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手头都没有正事做，只能钓鱼打发时间。
“陈东家，明人不说暗话，这一次的事情多谢你了。”
楚云梨福身行礼，还未来得及屈膝，皇上就已经摆手叫起。
“不必这么多礼，说起来，你还是朕的恩人呢。”
皇上这么说，哪怕楚云梨心里也这么认为，嘴上却不能认！
“皇上言重。”
皇上摆摆手：“又客气，今儿叫你来，是想问一问你对摄政王的所作所为有什么想法。”
“该怎么定罪就怎么定啊！”楚云梨一脸坦然。
皇上笑了：“按照律法，将他凌迟处死都不为过，既然陈夫人也赞同，那就好办了。”
楚云梨出宫，一路还算顺利。
翌日，皇上下旨，言陈府几代为朝廷鞠躬尽瘁，特意封陈利民为安国侯，陈芙蓉为超品国夫人。
许多人都不知道摄政王已经中毒之事……不然，皇上不敢这么干。下毒乃小道，不该宣扬夸赞，否则众人纷纷效仿，天下岂不是要大乱？
楚云梨没想到皇上这么讲究，居然还赐了陈府一个侯府爵位，由此也可以看出，皇上是真的被逼到了绝处。如果不是楚云梨突然横插一杠子，皇上多半斗不过摄政王。
说白了，连这天下都是楚云梨帮忙夺回的，皇上给一个侯爵也不算过。
其实皇上还想给更多，只是怕惹人怀疑而已。
侯爵之位，陈府拿得不亏心，这祖祖辈辈往户部送了不少银子，但凡遇上大灾大难，陈府都会主动捐钱捐物，之前没少被皇上口头夸赞过。
陈利民人还在家里养伤呢，天上掉下一个爵位……这在之前，他是想都不敢想。他都以为自己要被人污蔑上反贼的罪名被打死了，想到峰回路转，变成侯爷了。
外人听到陈府得封爵位，倒也不会多想，毕竟陈府过了委屈，之前还为朝廷赚那么多银子呢。
但是，这个消息传入摄政王的耳中，他的心里简直都在滴血。
这是陈芙蓉拿他辛苦经营了好几年的势力换来的爵位！
摄政王心中恨极，又想了一番，等到自己翻身要将母子俩如何如何，怒气才平复了几分。
稍晚一些的时候，宫中来了旨意。
关于摄政王爷姜青志犯下的大大小小一百三十七条罪名，要请他去大牢里细查后定罪！
摄政王府被抄，所有的下人充作官奴。
直到被拉上了囚车，姜青志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前几天他还是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摄政王，这么快就沦为阶下囚了？
还有，什么一百三十七条罪名……他承认自己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但应该没有一百多条罪命。这应该是皇上想要除掉他故意编出来的。
不管编不编，将心比心，如果他处在皇上的位置，看见一直给自己添堵的人倒了霉，绝对会趁他病要他命，一棍子把人打死最好，绝不给人翻身的余地。
年轻的帝王手段稚嫩，但是朝堂上有那么多的保皇党，他们会为皇上出谋划策。
想到此，姜青志心里明白，他这一次，多半是不能平安脱身了。
值得一提的是，高南月不是摄政王府的人，在王府被抄后，她就被丢了出来。
她身上有伤，自己走不动，只能趴在地上，显得特别狼狈。
她是安国侯的前夫人，摄政王府权势滔天，陈家母子之前险些被害死……众人不知道其中内情，高南月也不会主动告知。
现在安国侯母子是慌上面前的红人，哪怕讨好不了，也绝对不能得罪。于是，在高南月请求人把自己送往侯府时，立即有人自告奋勇。
摄政王府被抄，皇上又下了旨。让将王府腾出来做安国侯府。
楚云梨不知道姜青志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生气，反正她心里挺爽快的，还觉得皇上挺上道。于是，她在又一次进宫谢恩时，提出了一些赚钱的好法子。
皇上听得眼睛大亮，立刻安排了官员对接。
楚云梨从宫中出来时，心情还不错，刚到府门口，就看见那里趴着一个人。
母子俩早就已经吩咐过，绝对不要接待高家人，看见高南月，直接把人撵走。
高南月趴在地上动弹不得，门房也不好撵，已经派人通知了高家，只是那边一直没有派人来接。
“你怎么在这？”
高南月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抬头看见一身诰命服显得雍容华贵的陈芙蓉，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士农工商等级分明，她那时候以为自己一辈子只能做个商人妇，心里还有点不甘心，不止一次宽慰自己好歹能衣食无忧，还能让娘家人不为银子发愁。可是，遇上了姜青志后，她虽然知道两人之间不可能，更不想搭上自己的名声和他纠缠，但还是挺享受一手遮天的摄政王爱慕于她。
谁知道一转眼，摄政王倒了，陈利民成了侯爷。
虽然这个侯爷没有实权，但也是正经的侯府！
凭着高家，她压根入不了侯府。
如果没有遇上姜青志的话，她已经是侯夫人了。
“母亲，我……”
楚云梨皱了皱眉：“你这什么记性？我让你改口！”
高南月看到她眼中对自己的厌恶，微愣了愣。她不是记性不好，而是故意试探。
看这样子，婆婆好像真的不会再接受她了。
“陈夫人，我想知道是不是你把阿志害到这种地步的？”
楚云梨不着急回府，本就是特意留下来看高南月要怎么扯的，听到这问话，真心觉得自己低估了她的脸皮。
“什么地步？”
高南月咬牙切齿：“抄家下狱！”
“说得好像我们家没被抄过，我们母子没去大牢待过似的。”楚云梨嗤笑，“我们母子是不是被冤枉的，你最清楚。而姜青志会落到这样的地步，可不是我们母子污蔑的，他自己干了那么多的坏事，被律法严惩，活该啊！”
高南月有些恍惚：“他是身不由己……”
楚云梨一脸惊奇地看着她。
“话说，你没发现自己的心意吗？姜青志已经如同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懂理的人都知道他该死，你读过书，却还在为他辩解。你对他，当真没有感情吗？要不，我送你去大牢陪他？”
听到最后一句，高南月吓得魂飞魄散，她动弹不得，却努力撑起身子连连摆手。
“不要不要，我什么都没有做，不关我的事，我没有触犯律法，你不能这样。”
楚云梨呵呵：“不要待在我家门口！自己滚远一点。”
高南月看着她的背影，心下特别后悔。
高大人到底不敢放任女儿呆在侯爷门外……侯府的名声他赔不起。
关于姜青志犯下的那些罪名，很快就被公布了出来，他自己也认了罪。
不认不行，如果不认，他会被直接打死……曾经他对待那些被冤枉的官员，就是这么干的。
和那些被冤枉后不得不认罪的官员不同的是，他自己是真的干了那些事。直到板子上了身，加上他中毒后的疼痛，他好几次死去活来。在一片疼痛里，他才惊觉自己过去那些年干了些什么好事。
“犯人姜青志，五马分尸！”
姜青志浑身都是伤，听到这话后，他再也忍不住，昏死了过去。
关于摄政王犯下的罪名在京城流传了好久。
说实话，姜青志直接或间接害死的人命足有好几千条，此人怎么死都不为过。
随着姜青志被五马分尸，摄政王权倾朝野的世道已经过去，皇上亲政，立刻开恩科选拔官员，朝堂一片欣欣荣之相。
*
某日，楚云梨半夜被人叫醒，新提拔来的管事等在门口。
“夫人，周大人来了，没有着官服，此时人在后门处。”
周大人是新提拔上来的虎营统领，和楚云梨有过两面之缘，大家不熟。
楚云梨起身：“有说是为什么事吗？”
管事低着头答：“据说是替皇上送礼。所以小的才把夫人叫起来……”
楚云梨裹上了披风，一路疾走，到了偏门处，果然看见了一身绸衫的周大人。
“大人，这么晚了，可是有事？”
这都已经子时过半，有事情也不该大晚上来打扰。
周大人拱手：“夫人，本来不该晚上登门，只是这东西……皇上特意嘱咐了要掩人耳目，夫人收下吧。告辞！”
人再次拱手，很快消失。
皇上送的东西，不管喜不喜欢，都得表示出很喜欢的样子。楚云梨亲自上前，掀开了那个麻袋，手还没碰着麻袋，她已经闻到了满鼻的血腥味。
血腥味一出，楚云梨若有所悟，掀麻袋的动作也有原先的小心翼翼变成了一把扯开。
麻袋里滚出了一个修长高大的男人，正是姜青志。
那个被五马分尸的根本不是他，只是“摄政王”而已。
楚云梨弯腰瞅半晌，愈发觉得年轻的皇上行事有些活泼。
“先关到偏院去，别让人瞅见了。有事情明天再说。”
她回去睡了一觉，陈利民得知了此事，还特意赶了过来。
“娘，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陈利民在做生意这件事情上特别有天分，但是做侯爷……他没学过，总觉得身为朝臣不敢大意。
他做生意是得心应手，做官员嘛，简直处处都放不开。
事实上，楚云梨就看出了他是这样的性子，已经私底下跟皇上说过，爵位可以要，做官就算了。
只看以后陈利民的儿子愿不愿意，如果愿意，楚云梨会尽心尽力教导，若是不愿，她也不会勉强。
“没什么意思，就是把人送来随我们处置而已。”
陈利民点点头：“那……我去忙了。”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可以行动自如，但是还没痊愈。楚云梨嘱咐：“你少走动，少坐！”
“知道了。”陈利民特别喜欢做生意，他不想趴床上闲着，前几天简直闲得他浑身痒痒，难受急了。
*
楚云梨不慌不忙，洗漱完用过了早膳才往偏院去。
彼时，姜青志还在昏迷之中。
昨天晚上黑漆漆的，楚云梨都没有仔细看他，才发现他只穿了一身单薄的囚衣，这种天气，冷倒是不冷，就是囚衣上大片大片的血迹，有一些还粘在了伤口上……确实是有点儿惨。
楚云梨用脚踢了踢他，把人踢得滚了出去。
姜青志眉头紧皱，缓缓睁开眼睛，当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明亮天空底下，顿时愣住了。最近这段时间，他每天睁眼都是黑漆漆的，鼻子里都是难闻的血腥味和各种臭味混杂。
他一侧头，就看见了楚云梨。
“你……这是哪儿？”
楚云梨似笑非笑：“就在昨天，罪臣姜青志已经被五马分尸。”
姜青志微变，也就是说，觉得他已经是个死人了。无论陈芙蓉如何折磨他，都不会有人知道他的遭遇。哪怕他跑出去告状，也不会有人相信他的身份。
他越想越害怕，心中惶恐不已，强撑着道：“我是犯人，自有律法处置。不是你一个普通百姓可以随意欺负的。”
楚云梨笑吟吟提醒：“现在我是超品的国夫人了，不是普通百姓。”
闻言，姜青志脸上神情僵住。
他突然又想起来了这个女人拿自己的权势换爵位的做法……可以说，是因为陈芙蓉扳倒了他，才得了这个国夫人的诰命。
“陈芙蓉，你卑鄙！”
楚云梨似笑非笑：“不如你！话说，没有你胡乱掺和，大牢里好像不如原先那么狠了，我记得之前还有拔舌头的刑法来着。要是你的舌头拔掉了，大概也没这么利索。其实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对付你，不过……我是个好人，就喜欢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码，要不然这样好了，一会儿我让人去请高南月过来，看她还愿不愿意照顾你。”
说到这里，她想起什么，点了点额头道：“不能把人请到这个府上，不然，人家还以为他们夫妻要重修就好。这个儿媳妇我绝对不要了的！”
姜青志面色复杂：“南月是个很善良的女子，之前她留在我身边，不是她自愿，是被我逼迫。我说了，如果她敢走，我就杀掉你们母子。如果杀了你们母子她还不出现，我就去屠街，一天不出现我屠一条街。两天不出现，我就一天屠两条街，等到我把这天下人屠尽，肯定能把她找到。”
楚云梨一脸惊奇，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奇葩？
她忍不了，上前把人踹了一脚。
姜青志连挣扎都没有，就被踹得滚了几滚。
楚云梨收回脚，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深情？我们母子从来没有得罪过你，街上那些普通百姓更是连你们两人都不认识，凭什么要为了你们之间的爱情被屠？你当人命是什么？”
姜青志说这些话主要是为了给高南月开脱，他身上的伤很痛，五脏六腑也在痛。刚才是强撑着才说了那么一大段，此时累得气喘吁吁，他又被踹了一脚，他是真的打不起精神来说话了，干脆闭上了眼睛。
世上是姜青志已经是个死人，陈家母子绝对不会放过他，反正都是一个死，他如今活着的每一刻都在遭受煎熬，晚死还不如早死。早死早解脱。
楚云梨吩咐人准备马车，将他带到了两条街之外的一个小院子里，那也是陈家的宅子之一，只不过这地方院子不好买，顺便买下来安顿不喜欢的亲戚的。
现如今空置着，楚云梨把姜青志挪过去以后，没多久高南月就到了。
高南月听说前婆婆有请，立即出门赴约，还特意打扮了一番。
她必须要在婆婆面前留个好印象，还有陈利民……之前两人做夫妻时，感情真的很不错。她怀疑陈利民想见她，只是借了母亲的名义约人。
不管母子俩谁要见她，对她来说都是好事。
最近这些日子，高南月家里简直过不下去了，一家子都嫌她丢人。亲爹娘看见她就骂，亲哥哥更是问她为何还不去死。
高南月天天关在自己的屋子里，死活不出去见人……一直赖着，她打算赖一天算一天。
如果家里的人真的要动手杀她，那……她也只能去死。
她没有别的去处，冯林已病死，姜青志被五马分尸，世上再没有人会护着她了。
进了小院子，高南月心里的期待之意越来越甚，当她在院子里站着的前婆婆时，心里顿时失望无比。
如果来的人是陈利民就好了。
“陈夫人，找我什么事？”
高南月装作一本正经，没有刻意亲近，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其实她特别想喊母亲，但是她知道陈芙蓉不喜欢，这种紧要关头，不能讨得母子俩的欢心，也绝不能惹陈芙蓉厌恶。
楚云梨伸手一指：“呐，我是个好心人，送你们一双有情人团聚。”
听到“一双有情人”，高南月顿时眼睛一亮，当她看清楚是姜青志时，顿时满脸不可置信：“你不是死了么？”

第1319章
太过惊讶，高南月脸上的神情都没来得及掩饰。
姜青志很清楚了他神情上的变化，心知她口中的有情人不是自己，当下特别失望。
“南月……你可有真正爱过我？”
高南月面色有点尴尬。
她这短短半生里，其实没有真正爱过谁。嫁给陈利民，是因为她知道错过了这个男人之后，她以后可能都找不到对自己这么好的人了。
再说，陈利民凡事都能想到她的前头，以她的喜而喜，以她的悲而悲，他不光是照顾她本人，还能帮她照顾好家人。
高家上下所有人都得过陈利民的好，因此，高南月发觉他们嫌弃自己之后就特别愤怒，有些人都得过她的好……因为她得好处的时候什么好听说什么，眼看她被休，所有人都翻了脸，简直一点情意都不讲。
她避而不答：“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云梨接话：“周大人将他送来的，就是那位接手了冯大人的官员，如今管着虎营，是皇上的人。”
高南月又不傻，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并且这天底下也没几个人能把死刑犯换出来。她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陈家母子在皇上面前到底有多受重视……史书上说，摄政王很难得善终，那时姜青志如日中天，她不相信他会倒霉，或者说不相信他会这么快倒霉。
果真是天有不测风云，这天说变就变。姜青志眼瞅着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废人，还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她心里愈发后悔自己当初的动摇。
“那……夫人是打算救他么？”
“救？”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俩没有夫妻之名，却有夫妻之时，就姜青志这种烂人，我不想让自己的丫鬟来伺候他，他不配。所以，要是你得空的话，你来吧。”
高南月张了张口：“我可以不伺候么？”
楚云梨扬眉：“姜青志对你那么好，你舍得看他一个人在这里饿死？临死前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高南月还真舍得，事实上，她有点恨这个男人，如果不是姜青志横插一杠子，她哪怕做不了侯夫人，也是富裕的陈家妇。她沉默半晌：“我家境虽然不怎么富裕，但也从来没有做过事，我就不会伺候人。”
“不会可以学，只看你愿不愿意而已。”楚云梨好奇，“他为了你落到如今地步，如今你竟然不愿意照顾他最后一程？”
高南月张了张口：“他……他也没有好好照顾我啊，还把我打得半死，要不是我命大，都已经死了。”
姜青志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反正他痛得厉害，都不知道能活几天，解药是不想了。如果陈芙蓉不愿意给解药，还不如痛死直接解脱了。于是，他为自己辩解道：“南月，我从来都舍不得伤害你，是她逼我。这个疯女人故意给我下了那么狠辣的毒药，让我痛得受不住，然后又说只要我打你一顿，她就会提前给我解药……我做梦都想要解了自己身上的毒，几位大夫又说如果能够拿到解药，有很大的可能能够做出一模一样的，所以我……那天晚上我是真的痛得受不住，所以才那样对你。南月，你原谅我好不好？如果你不肯原谅，我连死都不敢死！”
他满脸痛心疾首，一番话说得特别真诚。
高南月面色复杂：“我的伤都还没有好，如何能照顾你？”
确实没好完，不过，因为下手的人有手下留情，所以她这几天几乎好得差不多了，能够行动自如，只是在动作大些的时候还会疼痛……与刚受伤那会儿比起来，现在这点痛压根算不得痛。
说到底，高南月就是不想留在这里照顾他！
姜青志满脸失望，他没有强求：“你不愿意，就算了吧。只是你今天能不能多留一会儿？别走得那么快，让我好好看看你，我要记住你的模样，下辈子好早点找到你，之后再不与你分开……我再不要与你错过了。”
他满眼深情，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怪高南月不陪着。
高南月心里特别不是滋味，看着面前的男人，邦邦硬的心到底还是软了一软：“别说了，我陪着你就是了。”
姜青志大喜：“真的？”
高南月点点头。
姜青志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痛得龇牙咧嘴，他却是满脸的笑。
见状，高南月缓缓上前蹲下：“疼不疼？”
“不疼。”姜青志嘴上这么说，但是满脸的狰狞。
高南月心里酸涩，握住了他的手：“我扶你。”
姜青志傻笑。
高南月也笑。然后，她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扶不动。
被人伺候了多年的娇娇小姐，头也不抬地吩咐道：“来个人帮忙。”
没有人动。
高南月又用力扶了两把，才发现没人过来帮忙，她心下一怒，抬起头来看见陌生的环境，这才恍然想起这里是陈家人的院子。
她回过头，看向楚云梨：“伯母，总不可能是我一个人伺候他，你也要留个人来帮忙啊！”
楚云梨似笑非笑：“高姑娘，你这话好笑得很，姜青志是怎么对待我们母子的，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我们母子落到他的手里想要保命都得自己想办法，现如今他落到我的手里，你居然异想天开到让让我找丫鬟伺候他？他怎么不上天呢？凭什么呀？”
高南月哑然：“所以，你把人弄到这里，是为了虐待他？”
“不！”楚云梨说完一个字，看见二人松了口气，她自顾自继续道：“是为了虐杀他。”
姜青志眼神阴狠。
高南月吓一跳，想要离姜青志远一点，却因为起身太急，整个人摔倒在地，这一回是真的摔着了伤，她满脸的痛苦，半晌动弹不得。
楚云梨呵呵：“我没找人虐杀他就已经是心地善良，指望我找丫鬟伺候。美不死你们！”
她冷哼一声，转身出门。
实则她出门之后没有离开，而是顺着丫鬟早就准备好的竹梯爬到了墙头上。
这院子的墙头有点高，一般人不会往墙上看，因此，地上的俩人压根就没发现她的存在。
高南月换了一个位置歪坐着，这样不会压着她的伤口。此时她呆呆看着门口，久久回不过神来。
偌大的院子，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再无其他人。
高南月看着院子门，姜青志看着她，眼神里都是满足。
好半晌，高南月终于认命：“我挪不动你，也没有其他人帮忙。现在怎么办？”
姜青志头晕晕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发热，反正周身是伤，躺着趴着都没区别。他换了一个姿势：“你去屋里抱床被子，我就睡这里吧。”
高南月皱了皱眉：“地上凉，你还这么重的伤，会出事的。”
姜青志忽然笑了：“之前你留在我身边是迫不得已，今儿你是自己愿意留下的。南月，果然你是放不下我的，我很欢喜。”
其实高南月在院子门关上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如果可以，她想现在出门去，再也不要过来。
不过，留都留下来了，暂时也出不去。留在这里就得照顾人……既然已经付出了，就该得到相应的感激。她没有说实话，随口道：“我是看你可怜。”
“这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去，怎么没见你去帮他们呢？可见我在你心里还是不同的。”姜青志越说越欢喜。
如果天大的欢喜都抵不过肚子饿，很快他的肚子里就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响。
高南月皱了皱眉：“这也没有别人，咱们吃的从哪儿拿？”她缓缓起身，“我去厨房看看。”
这个院子平时只有几个下人在住，楚云梨吩咐他们撤走之后，厨房里只剩下了一些蔬菜和几个馒头。
高南月最后把那几个馒头拿到了院子里，递到姜青志面前：“吃吧，也没别的东西。有些菜，但我不会做。”
姜青志吃了，皇上虽然留他一条命，但是却没打算放过他。他身上的伤很重很重，刚才是看到了心上人才强打起精神说了一会儿话，半个馒头还没啃完，人已经睡了过去。
与其说是睡，不如说是昏迷了。
姜青志昏迷不醒，院子里除了蛐蛐的叫声，再无其他的动静。对于从小到大身边就有人伺候的高南月来说，只觉得特别孤单。
高南月受不了这样的安静，起身把整个院子都转了一圈，这个院子说是不大，其实也有好几个空房，她转悠完了，确定没有其他的人，也没有发现什么值钱的物件，心里特别失望，也特别后悔自己答应留下来。
楚云梨离开了。
她不打算让人给二人送东西，厨房里还有菜，省着点吃，两个人混个三五天没问题。
要送东西，也是三五天之后再说。
*
姜青志醒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天上圆圆的月亮。
这也让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大牢中，想到昏睡之前发生的事，他立刻左顾右盼，很快就在身边发现了另外一个被子卷儿。
“南月？”
大晚上的有点冷，哪怕裹着被子，高南月也驱散不了骨子里的寒意，她压根就没睡着，听到身边的人开口喊人，她瞬间满脸惊喜。
“你醒了？”
姜青志也很高兴：“你没走实在太好了，我怕一觉睡醒你就不在了。南月，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睡了半天，他发觉自己头昏昏沉沉的，感觉步子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这样的情形下，如果没有药喝，他的伤势会加重。
本来伤就已经很重了。再这么苦熬下去，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死。
他死了，高南月是不是还要嫁给别人？
想到此，姜青志眼中划过一抹狠厉。
“南月，等我死了你再走好不好？”
高南月沉默。
如果能走的话，她绝对不会等到现在，刚刚趁着天还没黑，她把所有的院墙都摸了一遍。院墙很高，期间连个狗洞都没有，而大门解锁，无论她怎么拍，外面就跟没人一样。
她是想走走不了，不等也得等。
而且她心里很清楚陈家母子会有那一番大难是因为自己，搞不好母子俩恨毒了她，根本就没打算放过她。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姜青志死了，她同样走不了。
姜青志见她不说话，还兴致不高的样子，立即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做人要言而有信，你不要走哦！”
高南月懒得再搭理他，重新躺了回去。
姜青志看出来了她对自己的冷淡，心里很难受。黑暗之中，他再次询问：“南月……我可能活不下去了。你能不能跟我说几句掏心窝子的真话，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没有爱过。
高南月想说实话，又觉得身边的人已经只剩下一口气，实话太伤人。万一他承受不住打击，就这么去了怎么办？
“爱过！你搬走之后，我还找过你，只是……你身份贵重，我找到府邸之外，被门房疾言厉色赶走。”
姜青志惊讶：“没听你说过这些啊。那个门房长什么样子？回头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哪怕现在走出去表明身份，可能许多人都不会相信他。就算是有人信，那人也会把他送去大牢里入刑。
他苦笑一声：“我就是个废物，从来都不能成为你的依靠。你不嫁给我，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其实是对的。以后等我不在了，你再嫁人的时候千万要擦亮了眼睛……”
高南月已经安慰了他太多次，不想再委屈自己，干脆闭嘴不言。
姜青志喋喋不休，时不时侧头看她。
渐渐地，他声音小了。
高南月发现他又昏迷了，心里很害怕，喊了几声，见人没有回答，她更紧的裹好了自己的被子。其实她想过和姜青志一个被窝，在摄政王府的那些日子里，两人已经圆过房，虽然她是半推半就，之后还发脾气，但二人之间的关系确实已经不同。
可是，她挪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姜青志伤得很重，随时可能会死，万一她一觉睡醒，躺在身边的人已经变成了死人怎么办？
她想一想那样的情景，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高南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她再也躺不住，裹着被子起身，打算去屋中找竹梯。
找不到竹梯，多找几把椅子垫着，同样能够翻墙出去……趁着天没亮，守在外头的人正在困劲上，她说不准真的能逃掉。
高南月运气比较好，还真的在一个小房子里找着了竹梯。
只是……院墙实在很高，她爬上去之后发现自己不敢往下跳。想要把竹梯挪到外面，她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加上他坐在院墙上，没有着力处，万一重心不稳摔下来，可能会摔断脖子。
高南月左右看了一圈，发现大门处比较矮，立即噔噔噔爬下来，吭哧吭哧把竹梯扛到大门口后，然后撩起衣摆就往上爬。
她太着急，太投入，没发现地上的人已醒。
姜青志看到她迫不及待逃离自己，心中一股戾气横生，张口就想质问。不过，他一个特别能忍的人，话到嘴边，他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特别温柔。
“南月，你也要离开我了么？”
高南月身子一僵，她反应飞快，很快就找着了理由：“我想给你请个大夫，你伤得这么重，不看大夫绝对不行。”
姜青志满眼讥讽：“大夫看到我的样子，会立刻把我送回大牢的。”
此时他浑身烫得可以煮鸡蛋，呼吸急促，说话时喷出的都是很热的气息，他感觉自己的脸都要被蒸熟了。
高南月有点尴尬，勉强笑道：“我只给你买伤药，不让他来看你。”
姜青志苦笑：“南月，你先别急着走，我想再仔细看你一眼，然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再也不会勉强你，再也不会让你为难了。”
他声音虚弱，说话时连喘了好几口气。
高南月看得出来，他已到了强弩之末。其实她很想不管不顾就此离开，就当他已经被五马分尸。可是，念及这男人对她的一往情深，她脚下像是灌了铅，特别沉重，一步也挪不动。
半晌，她认命一般走了回来。
姜青志已经快要死了，高南月确实可以一走了之，可是，她走了之后，下半辈子都一定会被噩梦折磨，她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关！
罢！
反正已经找着了竹梯，要走也不急在这一时，她慢慢走了回去，蹲在了姜青志面前。
姜青志抬手想要摸她的脸。
但是，他大概是力气不够，抬起的手软软的，离地很近，高南月无论怎么够都够不着。她干脆躺在了他旁边。
她刚刚躺好，心里还在琢磨着告别的话。忽然就见面前男人翻身而起，再反应过来时，已经压在了她的身上。
之前男人就是这么强迫她的，高南月先是吓一跳，随即就觉得，男人病成这样，又不能对她做什么，昨晚晚上还奄奄一息的人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力气，多半是回光返照。
“阿志……呃……”
高南月发不了声了。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用双手狠狠掐着她的脖子，眼神一片阴狠。
无论高南月怎么挣扎，都不能逃脱。她因为呼吸不畅，眼睛越瞪越大，眼神里满是不解。
姜青志看着她的眼神，叹息一般地道：“南月，我真的很爱你，你怎么就不信呢？咱们不能一起活，那就干脆一起死吧！反正……我绝对接受不了其他的男人亲近你，所有想要靠近你的男人，我都想把他们杀光！”
高南月努力掰着脖子上的手，可无论她如何费力，那双手就跟铁钳似的。压得她胸腔里的气息越来越少，眼前阵阵发黑。
如果事情能重来，她绝对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或者在更早之前看见姜青志被人欺负，她就不该对他好。
不对他好，就不会结下这份孽缘，她也不会被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更不会被捡回一条命的陈家母子厌恶……也不会死了。
再多的后悔，也已经迟了。高南月在闭上眼睛时，还听见身上的男人在喋喋不休。
“昨晚上我说让你下次嫁人擦亮眼睛，当时你没回话，合着你还真想嫁啊！要是你说要为我守着，说不定我就不带你走了……”
高南月想说，她经历了这么多事，想嫁也嫁不出去。当时没回话，纯粹是因为没精力回。
不过，再多的话她也说不出口了。
姜青志看着剩下的女子没有了动静，他怕她没死，又掐了半晌，从浑身瘫软地松了手，转而紧紧抱着她。
*
楚云梨听说这件事情时，姜青志都已经去了。
其实高南月从头到尾都很清楚姜青志是怎样偏执的一个人，她太自信，以为姜青志舍不得伤害她，所以愿意留下。
殊不知，人是会变的。
姜青志自己好好的时候，当然不舍得伤害高南月，也不允许任何人对不起她。
但是，姜青志自己都要死了，他那么自私的一个人，怎么会不把自己视为很重要的东西带走？
高南月自己愿意，留下自己选择的路，与人无尤！
上辈子陈家母子因为姜青志的偏执丢了命，高南月口口声声说他是个好人，是因为曾经的遭遇才变成这样，还说他会改……如今她自己受一下姜青志的偏执，应该会让她改变想法了。
*
两人死了，楚云梨没有去看，只是让底下的人将二人用棺木装了送到郊外葬下。
值得一提的是，古家分家了。
古玉强分到的银子不多，他受伤很重，根本没能救回来。
至于古玉桥，家里妻妾儿女一堆，后来好几次凑到楚云梨面前欲言又止。楚云梨看得出来，他应该是还没有放下陈芙蓉，想要重修旧好。
只是，陈芙蓉要的感情很纯粹，而古玉桥给不了，他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直到楚云梨离开，他都没有说过求和的话。
陈利民在高南月死了三年后才成亲，娶的是一位官员家中的庶女。
女子长相柔美，特别珍惜和他的这份缘，夫妻举案齐眉，恩爱一生。
只是，陈利民自己不想做官，他的两个儿子也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小小年纪就到处做生意，让他们看书，两人的看不进去。
楚云梨没有勉强孩子，陈利民自己都不爱做官，更不会勉强他们了。
孩子们长大时，皇上以及人到中年，他看两个孩子无心仕途，也不勉强，早早就立下世子，还添了一句侯府世袭三代。
也就是说，哪怕陈家没有人做官，也能保他们三代荣华。

第1320章
陈芙蓉一身囚衣，浑身都是血迹。
她是活生生被人打死的，双手食指红肿，全身上下没有几块好肉，看着着实有点凄惨。此时她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
看着她消散，楚云梨打开玉珏，陈芙蓉的怨气：500
陈利民的怨气：500
善值：623800+4000
这一次的善值格外多，楚云梨猜测是因为她早早弄死了姜青志得来的。
就凭着姜青志的暴戾，他身居高位，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和无辜之人要遭殃。
皇上是明君，大概是小时候被姜青志辖制过，皇上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都特别有主见，但并不固执，朝堂上官员的提议和见解他都会聆听，他主政几十年内，百姓安居乐业，小偷小摸之类的事情都少了许多。
*
楚云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山林里狂奔，身上华丽的衣裙特别累赘，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睁眼的瞬间，险些被绊倒两次。
身后有不少人在追，呼喝声越来越近，前面就是悬崖，楚云梨险些收不住势给摔下去。
险之又险的，楚云梨抓住了路旁的一根树枝，总算是稳住了身形，她脚下的石子掉了不少，底下是一片云雾，看不清雾底下的情形，只是小石头落下去之后，好半天才有一丁点动静传来。
楚云梨左右观望了一圈，忽然看见离这里几十丈之外悬崖底下不远处有一个山洞，山洞外还有不少藤蔓，也就是她眼神利，不小心的人，压根看不见洞口。
身后追来的动静越来越大，楚云梨一时间来不及多想，狂奔过去，扯着藤蔓滑入洞中时，才看到衣裙已经被血染湿了一大片，鞋袜上都是鲜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她整个人都有些眩晕。
楚云梨靠在山洞壁上，这个洞很小，里面有一些杂草，看着像是鸟类做的窝，处处都挺潮湿，头顶上有人在寻找，她干脆闭上了眼睛。
如果运气不好被找到……只能是那些人运气不好了。
她刚到此处，死是不可能死的。那些人要下杀手，那她也不会客气。
就是……带着这一身伤，动手可能会有点费劲。
忽然，山洞门口的藤蔓被人拨开了一大片，楚云梨清晰地看到了那根拨藤蔓的树枝顿住。
这样的情形下，头顶上的人应该发现了此处。
楚云梨刚才就已经摸到了一块尖利的石头放在身边，下意识将那块石头拿起。
与此同时，头上传来了男人的问话：“有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一个更近的男声传来：“没有！”与此同时，拨藤蔓的树枝被收了回去，男声继续道：“这附近有血迹，我怀疑朝那边去了，那边悬崖要高一点，刚刚我看见血迹都已经撒到了崖底下的树枝上，夫人多半是摔到了山崖底，要不要去底下找？”
最先问话的男声沉声道：“主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找！找到了为止！”
后答话收树枝的男人疑惑问：“这么高的山崖落下去，底下人迹罕至，说不定有不少野物，万一找不到人怎么办？”
他刻意拔高声音，楚云梨怀疑是问给自己听的。
人都是这样，与人交谈时，对方拔高声音时，自己也会下意识加重语气。
果然，那人接话：“找不到就算了，反正夫人是与人私奔，找不到才正常。只是……哥几个这些日子大概要辛苦一些，主子的意思，必须要找着。找不到全乎的，也得找几根骨头交差。”
两人说着话，越走越远。
楚云梨垂眸看着自己身上华丽繁复的衣裙，原身穿这一身逃命，又细皮嫩肉，多半是逃不掉的。
也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人？
楚云梨闭上了眼睛。
刘翠娥出生在农家，母亲是秀才家的女儿，父亲是村里的庄稼汉，但是庄稼汉和庄稼汉不一样，刘父会打猎，准头特别好，身形还壮硕，很有一把子力气。
他养着双亲和妻子还有二子一女，从来没有让一家子挨饿受冻，也没人敢欺负刘家人。
刘翠娥小小年纪什么都会干，跟母亲学了认字……本来她想跟父亲学打猎的，奈何刘父在她六岁那一年被抓走了。
当时玉国和梁国正打得不可开交，边境苦不堪言，刘翠娥出生的乐城就在两国交界处。
好在，他们所在的玉国渐渐打退了梁国的进攻。
两国时常交战，这一次玉国不想忍耐，到了边界也未收手，一路长驱直入，打到了梁国都城。
说起来就两句话，这中间其实花费了近十年。愣是打得梁国国主认输称臣，愿意每年纳税上贡，玉国才满意。
这十年间，刘父一直没有消息。
刘家人都以为他死了。
但是，突然有一天，一队官兵入了刘家所在的村子。
村里人正惶恐，忽然发现为首的人是刘父，他身后还有两个原先一起被抓走的村里人。
刘父没有死，他不止没有死，还立了大功，做了大官，这次回来接一家人去享福的。
刘母喜极而泣，本来在琢磨给大女儿定亲的她只庆幸自己的磨蹭。
孩子的父亲不在，女儿只能嫁给村里的庄稼汉，但是如今刘父已经做了将军，将军的女儿配庄稼汉……这就不合适了啊！
要是退亲，还会被人戳脊梁骨，好好的姑娘被退了一门婚事，也不好议亲了。
一家子就此搬入了京城。
而刘翠娥以为自己一个乡下丫头不好嫁，其实不然，京城里有一些高官特别喜欢她这种武将的女儿……刘父可是立了大功的，并且他特别懂事，回京之后就交了兵权。皇上感念他的懂事，让他去兵部管着兵器锻造。
两国交战，兵器尤其重要，刘父不光没有被闲养着，反而得了重用。
刘翠娥的夫家姓周，她嫁的是周家的嫡长子周茗良。
定亲一年，刘翠娥才嫁了进去。
刘母读过书，是个特别聪明的女人。在这一年里，她带着女儿一起学了规矩，还花大价钱买了一些养肤养发的药膏方子，短短一年时间，愣是将自己和女儿养得白嫩，就和京城里的夫人和大家闺秀一模一样。
嫁入周家，夫妻二人相敬如宾。
周茗良在成亲之前就打发了自己身边的丫鬟，成亲后只守着妻子，周家对待刘翠娥也挺客气的。
刘翠娥觉得，这都不像一家人，太疏离了。
不过，本就不是一家人，要是亲亲蜜蜜才奇怪。有时候她又觉得，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身边没有知心人，但是却没有人欺负她……原先村里的那些姑娘嫁到婆家之后都得看婆婆的脸色度日。
事实上，京城也是如此。
有不少姑娘嫁到婆家后被立规矩，长辈折磨人的法子多得很，简直是有苦难言。
但是刘翠娥没有遭遇这些，她很感激自己的父亲，时常感慨自己运气好。
都说时来运转……倒霉的人可能会转运，这运气好的人也会走背字。
刘翠娥再一次出门上香时，忽然就被一个男人拽着往山里逃，身后一群人在追。她只觉得莫名其妙，努力想要挣脱，可惜身上繁复的衣裙限制着，加上男人的力气特别大，她压根就甩不开。
男人带着她一路往深山老林里跑，她纯粹是跌跌撞撞被人带着跑。
后来，男人经过一片山崖后丢开她，刘翠娥以为他放过自己了，她刚想掉头回去与自己的人会合，就发现追自己的人换了一批。
这群人口口声声说她是与男人私奔，要带她回去认罪。
刘翠娥没有做过的事情，当然不能任由外人朝自己身上泼脏水。她肯定要回家，但绝不会和这些人一起。
她得找到自己的人，于是她一个人在大山里乱转，希望能够遇上自己的丫鬟。
但是她在遇上自己的丫鬟之前，被那些人赶着往一个方向走，等到她发现自己钻出林子是一片悬崖时已经迟了。
她一脚踏空，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简直死得不明不白。
不过，她有认出来追自己的其中一个人是周茗良身边的随从，叫嚣着她偷人的也是这个随从。
她不愿意相信枕边人会这样对待自己，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
她就很不甘心，做不成夫妻可以直说。其他的女子和离或是被休会被娘家人嫌弃，可能会没有地方去。但是她不一样，她是家中长女，爹娘很疼她。
刘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名声就是个屁，不能吃不能喝的，那玩意儿最不值钱。在这个世上，什么都不如小命重要。
所以，刘翠娥回娘家不可能被拒之门外，她哪怕一辈子不嫁，父亲也不会嫌弃。

第1321章
楚云梨从山洞里出来，顺着藤蔓往上爬。
说实话，如果是普通的大家闺秀想要从这里下来或是上去，几乎都不可能。
换做刘翠娥，没受伤的话勉强可以，受了伤……她多半不行。
主要是这悬崖太高了，底下是一大片云雾，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深，一个不小心踩了空，直接落到了崖底，一下子摔死了还好。若是没摔死，也会被野物啃食。
重新爬回山上，楚云梨躺在地上直喘粗气，右腿受了伤，伤口很大很深，这么半天了还在流血。楚云梨左右观望一番，就近找了一些止血药草嚼碎了包上。
刘翠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也分不清东南西北，楚云梨分得清楚，只是，她不知道追自己的那些人如今在何处。
粗略一算，大概有二十多人。双拳难敌四手，楚云梨腿上还有伤，很是不方便，如果当面撞上，她多半是打不过的，搞不好会被这些人直接丢到山崖底下去。
不能撞上！
但是，楚云梨也不想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天子脚下，凡事都讲律法，若是躲躲藏藏下山去，再想要找这些人的麻烦……若是对他们动手，难免落下一个暴戾的名声。
忽然，有脚步声过来，楚云梨刚想起身躲，就听那人大吼：“人在这里。”
吼完之后一边搓手，一边跑过来：“发达了发达了……”
楚云梨怒极，捡起一块石头砸了过去，然后起身扑过去把人一推。
惨叫声划破天空，直接落到了云里。
闹出的动静很大，楚云梨明显能够感觉得到树林里有不少人追了过来。她立刻躲在了大树后，又推了三个人下去，这才离开。
接下来的一路，楚云梨走得很是凶险。
因为那些人发现她要还手后，手中都拿上了利器，发现了她也不喊，而是悄悄靠在身后偷袭。
好在楚云梨警觉，才没有让人得手。
腿上有伤，楚云梨因为是往山下走，对伤口特别不友好，哪怕有药草包着，伤口也经常流血，并且，右腿很痛。
她又解决了两人后，数了一下自己绑在腰上的细草叶，足足有十七根。
也就是说，她已经或杀或重伤十七人。
她得歇会儿再说。
左右观望一番，她躲到了一片峭壁底下，刚刚靠好，忽然听到身后有清浅的呼吸声，她眼神一厉，已经顺手捡起一块石头狠砸过去。
“啊！”
男人惊呼一声。
楚云梨听出来这声音就是在山崖上故意提醒自己的那人，急急收手。砸向男人额头的石头从他耳边滑到了山崖壁上。
她手下留情的动作太明显，男人惊魂未定，试探着唤：“夫人？”
在楚云梨来之前，原身流了许多的血，此时她又冷又饿，浑身发软，石头砸空，她就松了手，靠在山崖上大口大口喘息。
“我知道你，你故意提点过我。”
男人身上属于随从的衣衫已经皱巴巴，还破了好几处，到处都是草叶留下来的脏污，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夫人是个好人，原先帮过我妹妹，原来夫人真的藏在那里，当时我也只是怀疑……”
楚云梨脑袋一晕，一头往下栽倒。
混沌之中，她只来得及让自己偏一偏，倒在石头旁边柔软的枯叶上。只是，人还没倒地，已经被一双手稳稳扶住。
随着身子一转，两人藏到了石头后面。楚云梨眩晕是一阵阵的，她听到了外面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过来，余光瞥见男人手中抓着一把匕首，干脆抢了过去，一个闪身溜出去，手起刀落，不过几息，两个男人已经倒地不起。
她伤了二人的脚筋，并未取他们性命。
桂林就看见，不过眨眼之间，两个男人就被夫人放倒，他愣了愣，看见夫人又要倒，急忙上前把人扶起然后将其小心翼翼放在地上。
“我去。”
他将两个人先后拖到了隐蔽之处藏起来，楚云梨动作一快，险些又晕，歇了一会儿好转了些，用力将自己伤处的布料又添了一层，抬头看见桂林，道：“有吃的么？”
桂林有些反应不过来，啊了一声，慌慌张张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楚云梨一脸惊奇。
桂林看出来了夫人的惊讶，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今儿有点事，特意告了假，出门后顺便给妹妹带了一包点心，只是回府后还没来得及给她，就被安排到了这里。”
此时夕阳西下，再不下山，就得走夜路了。
楚云梨啃了两块点心，肚子饱了后，感觉多了几分力气，她起身：“下山！对了，你叫什么名？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桂林急忙拿起剩下的点心跟上：“小的桂林，是公子身边的三等下人，平时在后罩房那边守门。”
提及后罩房，楚云梨有些疑惑：“我记得那边没有门啊，再过去就是一个无人住的院落。”
桂林张了张口：“呃，是！”
楚云梨撇他一眼：“还是说实话吧，我能逃得一条命，全赖你帮忙，你肯定是回不去了的，以后就跟在我身边。现在，我是你主子！”
其实没到她说的这个份上，桂林确实帮了忙，但没到救命的地步。
若不是桂林之前在山崖上故意误导别人，有心帮忙。楚云梨那个石头也不会砸偏。
桂林哑然：“小的没有帮上什么忙。”看到前面崎岖的小路杂草丛生，很不好走，他提议，“夫人，让小的走前面开路吧。”
“不用。”楚云梨继续走在前面。
身后的桂林满脸懊恼，他发现前面的夫人走得奇快，他要是慢点，还会被落下。只能加快速度，在他看来，夫人肯定是心里有气，才会走这么快。
其实他心里明白，夫人的话没错。他和夫人走在一起下山，若是回去认主子，肯定少不了一顿责罚……捅了这么大的纰漏，可能连命都留不住。
“夫人，后罩房那边确实有个小门，别人都不能走，只有公子才能去。”
刘翠娥的印象中那处是死路，没有小道通往别处。既然有门，偏偏瞒着她，肯定是那门口有一些不想让她知道的人和事。
而刘翠娥是周府的嫡长媳，府里大事小情都不瞒着她，却偏偏瞒着这点小事……楚云梨冷笑一声，“小门通往的院子，有你们公子的女人？”
笃定的语气。
桂林埋头赶路：“夫人，您就不要为难小的了。”
楚云梨脚下一顿，桂林怕跟不上夫人被落下，一路跟得很紧，前面突然停住，他险些撞上去。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却听到前面不远处有人呵斥：“桂林，你在做什么？”
桂林听到这声音，顿时吓一跳。
无他，因为开口的这个人是他的管事，也是公子身边的第一人。
“平管事，这……”桂林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吓得跪了下去。
刘翠娥的记忆中，周茗良身边的随从富平是个温和的人，没想到他对手底下的人这么严厉。楚云梨似笑非笑：“富平，本夫人在这里，轮得到你教训人？”
富平瞅她一眼：“夫人恕罪，此人胆大包天，违背公子的意思，我要把人带回去罚一顿。”
此时富平的身边，除他之外还有四个人。
楚云梨一抬手，手中匕首飞出，直直扎入富平胸口。
匕首又快又狠，扎入肉中时都没有鲜血飞溅。富平只看到她一抬手，然后眼前一抹利光射来，紧接着自己胸口一痛。
他压根反应不急，捂着胸口缓缓倒下，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被吓着，反应最快的那个下人上前去扶人，已经迟了。
富平砰一声砸在地上。
楚云梨一步步靠近，目光落在那几个人身上：“再不滚，别怪本夫人不客气。”
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听了富平的吩咐跑到这里来截杀夫人，但是，没人告诉过他们夫人的身手这么好啊！一个弄不好，拿不到赏银就算了，连自己的小命也要搭上。
其中有一个最机灵的，伸手一抹脸，转身就往林子里钻，其他三人有样学样，最后那人离开前还大吼一声。
“夫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富平带我们来打猎的。”
四人已经盘算好了，不回府，直接逃。
他们已经追杀了夫人一路，现在杀不了夫人可能还会被反杀……勉强逃回去，多半也不会得善终。
因为夫人没有死！
夫人没死，肯定会追究到底。公子没法解释，只有把他们全部杀光灭口，之后死不承认自己有派人追杀夫人这一条路走。
眨眼之间，几人已经跑进了林子里，动静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不见。
桂林还跪着，楚云梨没有理他，兀自走到富平面前，抬手就将匕首拔出。
血光飞溅一片，地上闭着眼睛的富平忽然睁眼，出手如电，手中的利光直奔楚云梨的脖颈而来。
楚云梨一抬手，掐住他的手腕，抢过匕首后又是狠狠一刀扎进去。
富平胸口处的伤已经流了很多血，又挨这一下，流血就更快了。他看着面前的女子，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恐惧，他从来都没有发现夫人的身手这样利落，不然，他一定会找更多的人来帮忙。
楚云梨连续扎了人两刀，面上却一片平静，每次将匕首从富平的胸口抽出，饶有兴致地道：“这一次总不能动了吧？要是再动，我可……”
富平胸口疼痛无比，眼前一阵阵直冒金星，忙道：“夫……夫人……我不动了……”
楚云梨颔首：“既然不动了，那就好好跟我说说，你主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第1322章
富平张了张口。
可是主子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他一个下人来说？
他干脆闭上眼，假装自己昏迷了过去。
楚云梨呵呵：“挺忠心啊，骨头也挺硬。”她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忽然朝着他胸骨上一敲，骨裂声随即响起。
富平痛呼一声，捂着胸口，满脸都是痛苦之色。
边上的桂林见状，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也疼得厉害。他突然就觉得特别庆幸，好在夫人之前帮过妹妹，所以他无意与夫人为难，否则，他说不定早就死了。
楚云梨起身，抬脚就要踹。
富平忙道：“我说！”
说了会死，可要是不说，只看夫人这副狠劲，多半也是个死。
说不说都会死，但他还是想死得更晚一点，万一有了转机，能活了呢？
楚云梨把玩着匕首：“听着呢，我没什么耐心，你最好快点。”
富平张了张口，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眼看面前的女子又要抬脚，慌乱之中，他大吼道：“是公子有心上人，他不喜欢你，所以……”
楚云梨怒极，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富平张着嘴放不下，不光是两处伤口不停往外冒血，就连他的口鼻也流出了不少血来。
桂林吓一跳。
就连富平自己，都没想到夫人能眼也不眨地杀人。
遇见其他人，楚云梨说不定会手下留情。但是富平……他是害死刘翠娥的凶手，她绝不会留！
“走吧，下山！”
桂林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急忙跟上。
楚云梨头也不回：“我这个人呢，向来与人为善。别人欺负到我头上，无关痛痒的小事我都一笑了之。但是想要取我性命，这我可忍不了。你别害怕，我不会伤你。”
“我知道夫人不会伤我。”桂林忙接话，他就是被夫人下手的狠辣给吓着了。
今日之前，谁能想到娇滴滴的夫人居然会杀人？
刘翠娥很多年没有在山上跑，爬上来的时候特别费劲。但其实此处离她祈福的寺庙并不远，两刻钟之后，楚云梨已经看到了寺庙的一角屋檐。
“那个拖着我到林子里来的男人，也是你家公子安排的吧？”
桂林闻言忙摇头：“小的不知。公子只说让小的听富管事的吩咐，其他的事，小的知道得并不多。”
楚云梨继续往山下走，太阳快要落山，天边有大朵大朵的火烧云，看得出明日又是个好天气。她随口问：“那个院子里养着几个女人？”
“三……四个！”桂林有些紧张，“前天才来了位姑娘，据说出身牡丹阁。”
牡丹阁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里面有不少美人，客人无论男女，只要有需求，都能在那处满意而归。
里面还有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楚云梨好奇：“是清倌么？”
桂林愕然，没想到夫人会问得这么细，他摇摇头：“据说不是，好像是从王府被退出来的。”
楚云梨啧啧摇头：“真不讲究！”
说话间，她已经动作利落地入了寺庙的后门。
刘翠娥来庙中祈福，其实是为了求子。成亲两年，她还没有传出喜讯，周家的长辈已经在隐晦地催促，周夫人还说要找几个擅长妇人生育的大夫给她调理。
她自己不抵触孩子，大户人家的嫡长媳，不生孩子可不行。这一次她出门带了两个丫鬟，一个是陪嫁大丫鬟喜儿，另一个是进府之后到她身边伺候的二等丫鬟春兰。
在她被男人拖走之后，她就没见到自己的两个丫鬟了，也不知道人是追到了山上被人给控制住了，还是丫鬟已经离开，不打算管她。
回到她在寺庙中的屋子，里面空无一人，像是重新被人打扫过一般一尘不染，刘翠娥出门带的那些东西一样都没看见。
“回城！”
桂林看了看天，有些担忧：“夫人，咱们这个时候赶回城，不一定能进门。再说您身上还有伤，要不在这里歇一晚？”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家公子做梦都想往我身上泼一盆与人私奔的脏水，我今天晚上要是不回，岂不是如了他的意？”
桂林一想也是：“夫人，小的不是那个意思，是真的为您担忧。”
“我知道。”距离关城门大概只有半个时辰不到，想要在关门之前赶到，坐马车的话，时间上会很紧张。刘翠娥被人追杀一路，身边的丫鬟都不见了，车夫不知道跑到了哪里，马车更是不知停在何处。
楚云梨想了想，带着桂林出了寺庙。
一路上，没有人上前来阻止。倒是有两个小沙弥看到她特别狼狈，上前询问需不需要帮忙。
楚云梨稍微一想也明白了，刘翠娥是在偏僻处被人带走的，当时似乎没有其他的人。如果两个丫鬟没有把事情闹大或是请人帮忙寻找主子的话，庙里的人不知道这件事情很正常。
寺庙之外，此时停着大大小小的马车。前来祈福的不光是有达官贵人，也有附近的普通百姓。
普通百姓来祈福，下山时有些会走路，也有人想轻松一点，与人拼着坐马车……他们坐的马车，车资越便宜越好，哪怕马车破一些，路上颠簸一些都行。
楚云梨找了两架停在一起的破旧马车，看向车夫：“我想买你们的马儿，出个价吧。”
两个车夫面面相觑，他们都是附近的百姓，这个马车是他们养家糊口的根本。
而一架马车最贵重的地方就是马儿，面前这位夫人，光看料子的话，不像是出不起价钱，但是这模样……着实是狼狈。
楚云梨看他们不说话，摘下了耳朵上的镂空耳坠，耳坠由纯金打造，上面还镶嵌了一些小的碎玉，只看做工就知道价值不菲，哪怕是镀金，买两匹马儿也足够了。
二人看到这个耳坠，瞬间明白自己今儿走了大运，一人伸手来接，另一个人已经去解自己马车上的绳子了，甚至还取出了马鞍。
普通人家的马车是备着这玩意儿的，这跑一趟不容易，能多拉就多拉，马车挤不下，马背上还能坐一个人。
这倒是方便了楚云梨，她翻身而起，一甩绳子，马儿开始小跑。
骑马可比马车快多了，至少在天黑之前进城绝对没问题。桂林急得直跺脚，他不怎么会骑马，再说，身上有伤的人能骑马吗？
夫人的腿可还在流血呢！
不过，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不追。
骑马下山，一路上还挺顺利，并且由于马儿的速度快，路旁的人几乎没有看清楚云梨的狼狈。
进城门时，还不算太晚。只是城门口处的官兵提醒，城里除了特定的那些人，普通人不许跑马。
楚云梨也不想跑了，之所以骑马，不过是想赶着进城而已。她从马上下来，险些没站稳，这一路颠得她头晕眼花，扶着马鞍半晌都缓不过来。
桂林立刻去找了一架比较好的马车……他不差钱，关键是这城门口的马车都不好，身份尊贵需要坐好马车的人也不会在这里换乘。
楚云梨上了马车之后，就闭上了眼睛：“去将军府！”
一个时辰之后，马车直接入了将军府。
刘夫人得知女儿出了事，急忙忙赶出来，掀开帘子看到女儿浑身鲜血，整个人还昏迷不醒，吓得脸色都白了，险些站不稳，再开口时，声音都是颤抖的：“这是怎么回事？欢儿和喜儿怎么一个都不见？”
两人是女儿的陪嫁，主子都这样了却不见人，死了不成？
她怒瞪着桂林。
贵夫人身边，确实可以留护卫，但是不能只留护卫，这会让人诟病，会被人说闲话的呀！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刘夫人话出口，又觉得现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赶紧找大夫来给女儿看看。
“请大夫，再去请将军立刻回来，哪怕是有天大的事情都先给我放下！”
楚云梨并没有彻底昏睡，一直注意着身边的动静。听到这里，总算是放心让自己沉入了黑暗之中。
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刻钟之后，大夫正在包扎。
“伤处倒是没有大碍，就是失血太多，可能会伤了根本，以后得好好养着。”
大夫包扎好，去边上净手后写了药方。
在这期间，刘夫人一直盯着已经醒来的女儿，却没有多问。直到丫鬟跟着大夫出门去取药，她才挥退了所有人，问：“怎么回事？”
不是刘夫人不想帮女儿讨个公道，而是女儿回来时身上实在狼狈，她不知道女儿是不是已经被人欺辱。
楚云梨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末了道：“我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喜儿也消失了。”
刘夫人紧皱着眉头：“你说你杀了人？”
楚云梨点点头。
“助纣为虐，都不是好东西，死不足惜！”
刘将军从外面进来，他立了大功回来后，受封一等勇武将军，赐将军府。如今领着一品官员的差事，特别得人尊重。这勇武将军是他自己一刀一剑拼杀而来，脸上都有几道伤疤，眉毛都被人砍断了，真的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此时他一脸严肃，进门后先是看了一眼床上满脸苍白的女儿，然后又看向夫人：“怎么回事？”
刘夫人没好气：“你选的好女婿，什么玩意儿？当时你眼睛瞎了吧？怎么找的，给女儿扒拉出这么一个混账东西出来？”
刘将军一脸无奈：“我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你就把我骂一顿。周茗良不是好东西，然后呢，他做了什么？”
屋中只剩下一家三口，刘夫人也不勉强女儿，自己把事情说了一遍：“闺女说她不认识那个男人，还有不少人追杀。若不是外头的人帮忙，她已经从鹰嘴崖上落下去了。”
刘将军气急，一巴掌拍在桌上。
然后……桌子就散架了。
刘夫人：“……”
这种事情不是第一回 发生。以前她会责怪男人不知轻重损坏东西，此时却完全能够理解男人的愤怒。
“把那个混账叫过来吧，看看他怎么说。”
刘将军冷笑一声：“他还能怎么说？一定会说咱们的女儿已经清白不保，不配再做他周家的宗妇！”
刘夫人哑然：“那我们能不能直接先休了他？”
“咱们先提出休夫，他又会说闺女做了不要脸的事情之后无颜见他，羞愤之余自请下堂！”刘将军恨恨起身，将被他拍散了的桌子又踹了一脚。
“不管咱们怎么做，他都一定会往闺女身上泼脏水，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来人，去请周茗良过来！”
楚云梨没有说话，闭上眼睛假寐。
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之声，原来刘翠娥的两个弟弟听说姐姐受伤的消息之后赶回来要探望她，只是方才刘夫人已经吩咐过不许放闲杂人等进来，外面伺候的人怕里头不方便，比如姑奶奶在换衣衫之类，愣是要先禀告，但是两人又等不及，所以才吵了起来。
刘将军对女儿各种宠爱，对儿子就没这么多的耐心，听到两人在外头吵，大吼：“闹魂呢？你们姐姐受伤了知不知道？要静养！”
话刚吼完，就被自己的妻子白了一眼。
刘夫人无奈：“谁的嗓门儿也没有你的大，有你在，闺女也别想好好歇着。”
看着这一家子相处，楚云梨心里有点酸涩。也难怪刘翠娥会心有不甘，她的家人……真的特别特别好。
刘家兄弟被放了进来，看着床上的姐姐，二人都红了眼圈，听双亲说了前因后果后，满脸的愤怒，撸袖子就要往外冲。
“行了。”刘夫人温温柔柔，“人一会儿就到。”
兄弟俩对视一眼，先后蹲到了床边，像小狗似的，可怜巴巴地看着楚云梨。
二弟刘翠山低声问：“姐姐，疼不疼啊？”
幺弟刘翠峰想了想：“姐姐别怕，我帮你报仇。对了，回头我去找一些上好的祛疤药膏，绝对不会让你留疤……”
刘夫人也安慰：“有疤也不要紧，这天底下的男人总有好的，咱们下一次擦亮眼睛。”
刘翠山怕姐姐经历这一场之后再也不想嫁人，忙接话：“不嫁也行，我养你一辈子。回头我儿子就是你儿子，他要是敢不孝顺你，我打死他。”
楚云梨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倒让刘家的人都紧张起来。
刘翠娥原先回娘家从来不说婆家不好，刘家人一开始也以为她是报喜不报忧，后来刘夫人跟女儿旁敲侧击地打听过，周家好像确实不错，女婿对女儿也好，她这才放下心来。
人心都是肉长的，别人对闺女好，闺女肯定也上心，之前还在到处帮周茗良寻治顽疾的药……如今周茗良说翻脸就翻脸，还一出手就是杀招，女儿嘴上没说，心里不知道多伤心呢。
结果，女儿没哭，居然还笑。
“别笑了，想哭就哭，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强颜欢笑。”
楚云梨叹口气：“心里是有点难受，但也没有难过到笑不出来，今天能够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好事。并且周茗良算计我的事还落了空，回头肯定要气死，他还得费心解决我这个麻烦……仇人不高兴，我就高兴，该笑。”
众人哑然。
就在一片沉默之中，周茗良到了。
他进门时，满脸的担忧，进屋不看任何人，只看床上楚云梨。
“夫人，我听说你出事了，你怎么样？”
楚云梨似笑非笑：“不是说我与人私奔了吗？我能怎么样？最多就是后悔了回来了呗。”
周茗良：“……”
这番回答实在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在他看来，任何女人摊上这种事情，最先要做的都是否认，坚决不承认自己有私奔。
刘翠娥上来就解释，或者避而不提直接糊弄过去才是正常的。
谁知道她直接坦白，周茗良愣了一瞬：“谁说你与人私奔了？”
“咦？”楚云梨一脸惊讶，“我带的那两个丫鬟没有回去告诉你这件事情吗？”
周茗良轻咳一声：“她们确实说了，不过我相信夫人的人品不会做出这种事。”
但是，如果人证物证都有，甚至还有刘翠娥与男人暗地里来往的书信，他就不得不信，伤心之后怒而休妻。
“多谢你的信任。”楚云梨满脸讥讽，“不过，你的人品却不怎么样，我也是才知道，你居然在偏院中养着四个女人，甚至前天你还接了一位妓子回来养着，甚至在院子里悄悄开了一个小门通往那边，周茗良，你装得可真好！”
这件事情刘家人是第一次听说。
刘将军瞬间就怒了，他本就后悔自己识人不清把女儿丢入了火坑还险些丢命，不成想周茗良早在污蔑陷害女儿之前就已经做了这些混账事，他方才就在努力压制自己的脾气，此时再也压不住，伸手一把扯过周茗良的衣领，拎小鸡似的把人拎到自己面前。
“你敢养女人？”
他身形高大，怒目圆睁，周茗良以前看到过愤怒的岳父，但是那时岳父的怒气都不是冲着自己，他感觉岳父也不怎么吓人，此时轮到自己面对，瞬间就腿软了。
“岳父，您听小婿解释。”
楚云梨呵呵：“娘，叫桂林进来。”
听到桂林，周茗良面色愈发苍白。
桂林进门，低着头跪在地上，到了将军府后，虽然没有主子与他见面，但是将军府的管事已经说了，他救了府上的姑奶奶，稍后将军府会出面问周家要他的卖身契，听说他还有个妹妹后，就保证会把他妹妹一起要过来。
管事已经直言，这辈子只要他们兄妹不做出对将军府不利的事，二人就能一辈子安稳度日。
因此，桂林面对曾经的主子瞪着自己时，特别坦然：“公子确实养了四个女人，后罩房那边的小门打开就是那几个姨娘所住的院落。”
刘将军再不忍耐，揪起周茗良狠狠一拳砸在他的下巴上。
周茗良软倒在地，唇边流出了血来，他咳嗽两声，竟然还咳出了两颗雪白的大牙。
看见牙齿，周茗良大惊。
人少了牙，会吐字不清。话都说不清楚的人，是做不了官的，他如今在朝堂上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虽然身份还是卑微，只是五品，但他还这么年轻，有父亲和岳父在，以后前途无量。
可要是没了牙……再多的抱负也只能折戟沉沙，他只能回家做一世富贵闲人了，简称废物！
“这这这……”周茗良颤抖着手捧着牙，“岳父，我是朝廷的官员，您这样……殴打官员，会入罪的。再说，我是您女婿，您为何要这样毁我？”
说到后来，已然满脸崩溃。
刘将军呵呵：“女婿？就你也配？我呸！”他越想越气，又是一脚猛然踹出，直接把人踹得飞到墙上，又狠狠砸在地上。
周茗良在地上滚了几滚，又吐了一口血。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岳父这是真的不打算要他了。否则，也是真的把他往死里打。
太狠了！
知道刘家人护短，却没想到他们居然胆子这样大，他捂着肚子：“岳父，你功劳那么大，如今还随意殴打……殴打朝廷命官……就不怕被皇上怀疑么？”
刘将军呵呵，又是一脚：“老子拼了命的杀敌，就是想让家人过好日子的，要是做了大官还不能保护好家人，这官不做也罢！混账东西，你以为老子不敢打人，所以才把我女儿往死里欺负是不是？老子也把你弄到哪个山崖上推下去行不行？”
周茗良吓得魂飞魄散，鹰嘴崖那么高，摔下去哪里还能有命在？
“岳父……岳父……您冷静一点……”

第1323章
刘将军根本就冷静不了。
他从夫人口中听说了女儿的遭遇，心里是一阵阵的后怕。之前被抓走充入军中，他最担心的就是家里的妻子儿女，怕他们被人欺负，可惜他回不去，于是他努力活了下来，就是想回家照顾妻儿。
女儿是最大的孩子，从小吃了不少的苦，长得又娇，人又懂事，他平时恨不能把人捧在手心。
自己这样宠着的女儿居然险些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他选中的女婿害死……刘将军根本就咽不下这口气。
周茗良浑身痛得厉害，说话断断续续。
“岳父，有误会……真的有误会……我不想死……我死了你也不能脱身啊……”
刘将军越看越气，又把人踹得滚了几滚：“你不想死，翠娥就想死？你都知道把人从鹰嘴牙上丢下去毁尸灭迹，本将军就不知道？放心，你就算是被挫骨扬灰，本将军也还是会好好的！”
周茗良听到这里，真的很怕岳父已经生了杀人的心思，慌慌张张解释：“岳父，我没有……”
“还在否认！”刘将军大怒，直接一脚把人踹飞出去撞在椅子上。
周茗良狠狠砸在地上，又吐了一口血。他看到岳父又要抬脚，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再挨两下，他真的会死。
“岳父，是我的错……我错了……您原谅我这一次吧……”
说实话，刘将军真的很希望女儿摔下悬崖，这件事情是意外，他真的不想承认自己看错了人，不愿意相信周茗良不是良人。
可是事实就摆在面前，让刘将军想要否认都不能。
“你害死我女儿，可是想另娶她人？”
周茗良沉默下来。
刘将军见状，气不打一出来，又是一脚踹出去：“周茗良，当初你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要对我女儿一心一意，此生除她之外再没有别人……是男人就说话算数，你是男人么？是么？”
每问一句，他就踹一脚。
周茗良看到他抬脚就浑身哆嗦，不停地低低求饶，但是刘将军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岳父，对不起……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老子，你对不起的是老子的闺女。”刘将军愤然，“你要道歉，也是跟我女儿道歉。再说，凭什么你道歉了，我女儿就得原谅，去你的！”
最后一脚，他直接把人踹到了门外去。
周茗良满头满脸的血，趴在地上人是不醒。
跟着他来的随从都吓傻了，早就听说刘大将军脾气不好，没想到竟然爆成这样，这根本就是把人往死里打，不说自家公子是将军女婿，公子本身也是朝廷命官。
把官员打成这样，刘大将军是真不想好了吗？
刘将军能够在军万马的战场上杀出一条血路并立下大功，凭的可不只是这一身腱子肉，他本身也是个很聪明的人。至少，自己的功劳绝对不允许别人给占了去。
如此聪明的一个人，看到女儿的遭遇确实很生气，但也不会气到直接杀人甚至搭上自己的前程。
他动手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要把人打成什么样，之后又要如何收场。
别人都说怕功劳太大后被皇上猜忌，刘将军认为，要是一个人有勇有谋，立了大功之后不犯错，处处圆滑，皇上才真的会猜忌。
很明显啊，一个聪明的浑身毫无错处的将军，和一个脾气暴躁容易被人惹怒动不动就殴打别人的将军，自然是后者比较让人放心。
当然了，下手不能太狠，真要是把人打得重伤濒死，皇上也容不下。
周茗良这样就刚刚好，受了不少罪，浑身都痛，但是又不会丢命……反正会及时救治嘛！
果然，周茗良的随从眼看将军府的下人没有人愿意帮忙请个大夫，慌慌张张扛起主子就往外跑，将人丢上院子外的一架马车，赶着就走。
那马车不算华美，跟周茗良坐着来的那一架完全不能比，但是，随从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救人要紧！
看着周茗良坐着的马车消失，刘将军冷哼：“欺负我我女儿，打不死你。”
刘翠山有些不满：“爹，刚才我都插不进脚。”
刘翠峰也道：“对啊，我看爹那么狠，我想下手，都怕再重一分就把人给打死了。”
兄弟两个在外头看着挺鲁莽的，其实心里有数。因为父亲在他们耳边不止一次的提醒过，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可以动手，但是绝对不能把人打死。
只要没打死人，凡事都有转圜的余地。
此时天已经黑了，楚云梨整个人昏昏欲睡，一家子也不打扰她，低声数落着周茗良离开了。
*
楚云梨喝了安神药，一觉睡得特别沉。等她睁开眼睛，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受伤的人就是要好好休息，楚云梨在喝下一碗鸡汤后，感觉自己好转了许多。
身边的丫鬟换了一个叫葡萄的，特别贴心，听到外头有喧闹之声，立刻跑出去问了下，回来后低声道：“周家人到了，说是要为姑爷讨公道。”
楚云梨纠正：“以前是姑爷，以后不是了。记得要改口喊周公子或者是周大人都可以。”
葡萄立刻答应下来。
刘翠娥隔壁的院子就是正院，刘家夫妻不想女儿离自己太远，因此，楚云梨躺在床上也能隐约听到正院那边传来的争执声。
不过，刘将军势大，很得皇上信任。这一次的事情本就是周家理亏，就算反过来，周家人也不敢闹大。
没多久，有人来禀告，说是周家夫妻到了院子里，要来探望儿媳妇。
晚辈不能把长辈拒之门外，楚云梨还没说话，身边的葡萄已经在整理屋子。很快，周家夫妻就进门来了。
周大人如今领着户部尚书的差事，只看职位，应该能得皇上重用。但是户部左尚书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他凡事都得以国舅为尊，偏偏那又是个喜欢揽权的，于是，周大人说是尚书，底下的人却并不尊重他，他自己手头也没有什么正经的差事，平时干的都是麻烦又琐碎的小事，费力不讨好。
他在这个职位上已经有五年了，做梦都想要离开，跟刘将军结亲，也是想要让亲家帮忙。
本来事情都已经有了眉目，京城两百米开外的静城知府告老还乡，位置空了出来。
玉国大大小小的府城三十多个，繁华的有十来个，静城算是其中的佼佼者。很多官员削尖了脑袋想挤，刘将军已经在皇上面前隐晦地夸过了亲家几次，皇上也赞同……这些事情周大人都知道，他以为自己成为静城知府不过是时间问题。
儿子被打得半死，昨天晚上被下人弄回府之后，大夫忙活了半宿才帮他捡回了一条小命。周大人心里恼极了将军府，再怎么不喜欢女婿，也不能把人往死里打呀。
结果今日来闹了一场才知道，儿子居然试图杀妻！
周大人心慌之余，只想赶紧抚平两家之间的这些恩怨，于是，带着夫人立刻来探望儿媳。
楚云梨看着这二人，面色冷淡。
这夫妻俩往日里对刘翠娥确实不错，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反正没有刻意为难过。但是，周茗良养着的那几个女人，周夫人不可能不知道。知道了却没有阻止，还帮着儿子隐瞒……刘翠娥不会原谅这般欺骗自己的人。
“二位有事吗？”
楚云梨面色苍白，说话声音也挺虚弱，刘大将军方才发了一通脾气后转身就走了，他公事上也挺繁忙，如果不是因为女儿出了事，他天不亮就要走。因为磨蹭到现在，那边已经等不及了。
此时周家夫妻由刘夫人陪着，周夫人看着虚弱的儿媳妇，有点后悔自己方才的冲动。
“翠娥，你没事吧？”
楚云梨还没说话，刘翠峰已经道：“我姐这脸白得跟雪一样，像是没事的模样吗？就算她说没事，难道你们就敢信？你们又不是看不见的瞎子，净是扯一些废话，简直浪费我姐的时间和精力，要是没有其他好说的，就让我姐好好睡会儿。”
这话很不客气，刘夫人装模作样训斥：“老三，怎么说话的？”
刘翠峰别开脸，倔强道：“我又没说错。他们家把我姐姐害成这样，要不是我姐运气好，现在命都没有了。现在又来假惺惺的探望，要我说，完全没这个必要，难道看几次，我姐受的罪就能一笔勾销？”
刘夫人唇角微翘，其实她也是这个意思。两家之间这姻亲关系肯定要断了的，只是，孩子他爹说了，得给他时间搅黄了周家的好事。
“周夫人，我这孩子没教好，你们多担待。回头我再好好教训他。”
周夫人勉强扯出一抹笑：“令郎心直口快，挺好的。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我儿做错，也怪我太激动，昨天晚上看到茗良受伤，心里噌就冒出了一股火，他又昏迷着，我们不知道真相，听说是在将军府受的伤，这才找上了门，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做了这么离谱的事……”
她承认了儿子有处，也承认儿子该打，但是，刘家下手着实有点狠了。
这就没拿儿子当自家的孩子看……如果真是自家孩子做错了事，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把人打到需要大夫紧急救命的地步吧？
“周茗良那混账确实该打！”周大人接话，“回头等他好了，我让他来给翠娥认错！”
刘夫人听到这话，面色淡淡：“不用了，两人不再是夫妻，他也得到了该有的教训，咱们也不提谁对谁错，让他们好聚好散就行。”
周大人从来没想让儿子跟儿媳妇散过，真要散了，他的知府之位怎么办？
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话真的是一点都不假。
关键是繁华的地界容易立功，不说别的，府城里出的秀才就比那些偏僻地方多得多。只要能做静城知府，那就是送到手的功劳，熬几年回来妥妥高升。
“亲家母，茗良他只是一时糊涂，回头肯定会想通的，就算他想不通。我这个当爹的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犯蠢。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咱们的儿女能做夫妻，那是几世修来的缘分，可千万不能就这么散了呀。”周大人一脸焦急，“茗良做了你们家的女婿，女婿就是半子，他做错了，你们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千万别客气。但是也不能因为他不懂事就把人放弃了……再给他一个机会吧。”
刘夫人板着脸：“这么大的事情，我说了不算。将军心里有数！”
言下之意，求她没用。
想要求和，还得去求将军才行。
其实刘家夫妻平时的相处并不是像外人看到的家里的事情全部都由将军说了算。夫妻俩私底下有商有量，凡是刘夫人的提议，刘将军哪怕不赞同，都会再三慎重考虑。
刘夫人故意这么说，是不想和这二人纠缠了。
周夫人沉吟了下：“翠娥受伤这么重，这一次真的吃了苦头。要不这样，我把人接回去，让他们夫妻俩在一起养伤，也好培养感情……也是想让他们试一试能不能继续过日子……”
刘夫人似笑非笑：“如果试过之后还是不行呢？”
“一定可以。”周大人忙道：“回头我找茗良好好谈一谈，他一定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好生跟翠娥道歉的。”
刘翠峰不赞同这么离谱的提议：“我姐刚刚捡回一条命，又把人送到那个杀人凶手面前，谁知道下一次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娘，小命儿可只有一条，姐姐的运气不可能一直都这么好！”
言下之意，他不答应。
刘夫人也不会答应。
不过，楚云梨有点想回去，不折腾一下周茗良，她心里不舒服。
现在的情形是，不用她开口，周家夫妻会尽力促成此事。
果然，周大人立即道：“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如果翠娥在周府出事，我来偿命！还有，三公子可以一起搬过去。”
“我才不去呢。”刘翠峰哼哼。
刘夫人皱了皱眉：“这么大的事情，我要跟将军商量一下。”
“我去找亲家吧，他那么忙，大概没空回来。”周大人说走就走。
周夫人急忙追上。
刘夫人倒是不担心，男人除了消失的那十年外，做事一直都挺靠谱的。
但是，这一次刘夫人估摸错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周家夫妻去而复返，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亲家母，我们是来接翠娥的。”
刘夫人微愣了一下：“不可能！”
周大人侧身，让出了自己身后的人，那是刘将军身边的随从，这个随从和其他人身边的随从可不一样，此人在军中有职位，虽然职位不高，却绝对得刘将军信任。
他上前一步：“夫人，将军吩咐过了，让姑奶奶回去住几天，记得带上行李就行。”
刘夫人惊讶：“什么行李？”
女儿嫁人已经两年，嫁人之后就很少回来住。家里什么都不缺，回来住也不用带东西，夫家那边更是不缺。哪里有什么行李可带？
刘康一拍手，立刻过来了二十个人，这二十人虽然没有着军中的衣衫，但是个个人高马大，肌肉结实，满脸的凶悍，浑身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让人看了就害怕。
周夫人的脸都白了，勉强笑道：“我们府上有人伺候，翠娥院子里足有三十多下人，不需要……”
刘康态度强硬：“将军说了，如果姑奶奶不愿意带上这些人，就不要回了。”
周大人觉得这些人有点烦，却也没那么烦，本来他们也没打算伤害儿媳妇，刘将军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不要紧，翠娥喜欢就带。”

第1324章
周夫人从心底里就不想让这些人在府里转悠，立刻看向儿媳。
婆媳两年，儿媳脾气不像是出身将门，对长辈特别尊重，也从来不做出格的事。她勉强笑着道：“翠娥，这些人你看……”
楚云梨虚弱地道：“既然是父亲的一片心意，我就不好拒绝了。若是夫人不想带，那我就不带，只是如此一来，我也不好搬回去住。”
周夫人愣住，儿媳一直知情识趣，她不喜欢的事情，儿媳妇只要看出来了就绝对不会干，这是怎么了？
还有，刚才儿媳妇喊她“夫人”，这是个什么称呼？
周夫人后知后觉，在儿媳受伤这件事情上，不光是亲家和亲家母对此很不满，就连儿媳自己也对儿子生出了隔阂，想要让夫妻俩和好……怕是有点艰难。
接下来，周夫人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回到了府里，看到那一群人站在自家的院子里，她才有了几分这些人真的搬到家里来住的真实感。
楚云梨被人挪去了原先刘翠娥住的屋子。
值得一提的是，周茗良早已经和刘翠娥分房住，当初的借口说的是他有时候夜里回来得太迟，不想打扰了她睡觉。
那时刘翠娥还以为两人感情不够深，周茗良又想体贴她，所以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现在看来，分明是周茗良想要去找那些解语花的时候方便一些，这才提出的分房住。
住在熟悉的屋子里，楚云梨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在她进门之前，屋子里已经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床上的被褥全部都换过。楚云梨是腿上受了伤，其他的地方都还好，其实她的腿也不是一步都不能挪，只是大家夫人要娇气一些，反正有人伺候嘛，能不动就不动。
昨晚上睡得好，楚云梨比起昨天，精神好了许多。她靠坐好，冲着招呼儿子搬进来住的周夫人问：“喜儿呢？”
周夫人沉默了下：“喜儿回来，说是你被一个男人拉走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打断她问：“夫人确定要说我与人私奔的事？我有没有做这种事，难道夫人不清楚？”
周夫人有些尴尬。
她就是看不惯儿媳妇处处占上风，所以才想拿这件事情来压儿媳一头。
“我问你人，你把人交出来，这就行了。”楚云梨有些不耐烦，“如果夫人办不到，那我还是回府吧。葡萄，收拾行李，记得让人去库房里将我的嫁妆整理好……”
周夫人听到儿媳连嫁妆都要搬走，顿时就慌了。
那些嫁妆可不是一点儿，加起来要拉几十架马车，到时浩浩荡荡从京城几条主街上路过，周府的脸往哪儿搁？
“不不不，我就是随口一说，这件事情是假的。我的意思是，喜儿是特意跑回来告知我这些……”
楚云梨再次打断她：“你是想说，我的丫鬟已经被你儿子收买了么？”
周夫人：“……”
简直说什么都是错，她干脆也不说了，回头吩咐：“去把喜儿带过来。”
喜儿还没到，周茗良已经到了。
两人昨天才在将军府分开，周茗良身上的伤并未好转，头还更肿了。
那头肿胀得真的跟猪头差不多，楚云梨看了之后，啧啧摇头：“这也太丑了。你当初要是长这样，我绝对不会嫁。”
周茗良看到她人，眼神里几乎喷出火来，哪怕搬过来之前已经被长辈嘱咐过，却还是难以控制住心中的怒气。
“翠娥，你少说这种话。只看别人丑，你也不照照镜子……”
夫人一听儿子的话，头皮都要炸了，忙呵斥：“闭嘴！”
周茗良住了口。
不能坏了父亲的大事！
楚云梨扬眉：“你的意思是我也丑？看你这神情和态度，合着你从一开始就没看得起我？既然看不上我，当初别娶呀，我求着你娶了？还有，二十多岁的人呢，你是没长嘴吗？将军府的女儿不愁嫁，哪怕是二嫁，也多的是人求娶，本姑娘不是只有巴着你才嫁得出去，你既然不想继续和我过，直说就是，本姑娘不会赖着你不放。冲我下毒手，把我往死里整，周茗良，你可真是好样的！”
周茗良咬牙：“这其中有误会，我没有对你下杀手。”
楚云梨目光一转，看向了被带过来的喜儿：“那么，你的意思是，这个丫鬟不是听你的吩咐行事？”
喜儿面色惨白，得知自家姑娘没事，她就知道要完。
但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被算账，进门后也不辩解，飞快上前跪下。
“主子，您没事实在太好了！”
楚云梨垂眸看着面前的丫鬟，冷笑一声，忽然抬手捡起手边的茶壶朝着她狠狠一砸。
她刚回来，茶壶也刚送上，茶水滚烫，落在喜儿的头上后，烫得她跳了起来。
“啊！”
楚云梨漠然看着：“再动一下，你打死你！”
喜儿瑟瑟发抖，她不想动，但是实在太烫，她忍不住伸手去扒了一下头发。
见状，楚云梨扬声喊，“何叔！”
“在！”一个中年男人立即奔到门口，“姑娘有何吩咐？”
楚云梨伸手一指：“这个丫鬟污蔑主子，现在还不知错，不听本姑娘的吩咐，拖出去乱棍打死。”
可以说，喜儿那番主子偷人的话，在死无对证时，几乎就成了铁证。刘翠娥已经死了，又不能为自己辩解，那么，她与男人私奔的名声得顶一辈子。
喜儿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
楚云梨脸色一片平静。
何叔见状，立刻上前拉人。
喜儿不想死，眼看一向心软的主子不肯再原谅自己，她转头就朝着被安顿在软榻上的周茗良求饶：“公子救命…救命啊……奴婢不想死……”
周茗良皱了皱眉：“夫人，你何必把怒气发泄在一个丫鬟身上？”
“本姑娘乐意，有你什么事？”楚云梨嗤笑一声，“周茗良，看清楚你自己的身份，现在我们已经不再是夫妻，你别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本姑娘不欠你的。”
周茗良张了张口，到底忍不住问：“既然不想和我做夫妻，你还回来做什么？”
“这个要问你爹娘啊，是他们求我回来的，就连外头的那些人，也是他们愿意带上的。”楚云梨振振有词，“既然你们不欢迎，那我走就是了。”
周茗良：“……”
“夫人，我就不明白，咱们夫妻之间为何会生出这么深的误会……咱们捋一捋吧……”
楚云梨闭上眼睛：“累了，不想多说。”
不用往下说，楚云梨也知道周茗良会在这其中指出所谓的误会，找出几个替死鬼来。
喜儿被拖下去，外面很快就想起了她的惨叫声和沉闷的板子声。
周茗良本就苍白的脸色越来越白，他后来还闭上了眼。
两人先后沉沉睡去，伺候的下人们都退走了，屋中安静下来。
周夫人没有立刻回院子，在院子里听了半天，确定里面没有动静，这才放心离开。
楚云梨再次醒来，已经是夕阳西下。她让人打开窗户。
如今是秋日，早晚都挺凉，窗户一打开，睡在软榻上的周茗良就被冻醒了，其实他早就醒了，只是不想面对刘翠娥，加上还有点困，便懒得睁眼。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再装睡就显得假，他睁开了眼睛：“外头凉，把窗关上吧。”
楚云梨瞅他一眼：“我就要开，你要是不习惯，自己搬走啊。”
周茗良：“……”
“夫人，咱们好好聊聊。”
此时葡萄送来了饭菜，三菜一汤有荤有素，不算是多好的菜色，胜在味道不错。
周茗良浑身是伤，因为头上被打得厉害，还有点恶心，这两天都吃不下饭。看到那寡淡的菜色，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忽然有人推门而入：“公子，喜儿姑娘已经昏迷不醒，有没有请大夫？”
周茗良一愣，下意识看向对面吃饭的人。
不是说杖毙么？
怎么人还没死？
“又不是我的人，不要问我。”
楚云梨似笑非笑：“到底是一条人命，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人去死呢？还是给她请个大夫，用点药吧。”
话音落下，外面忽然传来了喜儿的哭喊声。
“姑娘，奴婢错了……奴婢跟您说实话……奴婢会那么干，都是因为公子的安排，公子他想要害死您啊！”
楚云梨冷哼一声：“周茗良，你如何解释？”
周茗良皱了皱眉：“丫鬟污蔑本官！拖下去杖毙！”
没有人动。
楚云梨愿意搬回来的另一个条件就是把这院子里原先所有的下人撤走，全部由她带来的人伺候。如今这院子里里外外都是将军府的人，当然不会听周茗良的安排。
喜儿听到他这吩咐，愈发看清楚了他骨子里的绝情，哭着道：“姑娘，公子他骗我，他说奴婢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呜呜呜……奴婢鬼迷了心窍……不然也不会做出这种事……夫人原谅奴婢这一次吧……”
如果是楚云梨自己遭受背叛，原不原谅就在她一念之间，但是，被背叛的人是刘翠娥，她因为身边的两个丫鬟没有拼命帮忙，还被二人污蔑，结果含冤而死。
有一条人命在，无论喜儿是不是真的知错，楚云梨都不可能原谅她。<br>
“拖走！”
喜儿的哭喊声越来越远，隔着门板，喊声格外凄凉悲惨。
楚云梨特意吩咐了，收拾周茗良的那些女人时不能赌嘴。
她一脸平淡，周茗良满脸的纠结：“夫人……”
楚云梨忽然就怒了，捡起茶壶朝他的脸砸了过去。
茶水有点烫，不至于把人烫伤，但是茶叶沾了周茗良满头满脸，头发湿得一缕一缕，他整个人都特别狼狈。从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场大吼出声：“你怎么突然动手？我又没惹你。”
“惹了！”楚云梨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她的腿伤还没痊愈，不过，因为走得慢，倒是一点都不瘸，“我说过，咱们已经不再是夫妻。你夫人夫人的喊，恶心谁呢？”
她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并且是故意朝着他脸上原来就很肿的地方打！
周茗良尖叫：“你疯了！”
楚云梨扬眉，吹了一下手指：“我没疯。本来我是不打算回来的，但是你爹娘非要求我回，非要让我们培养一下感情。我只好勉为其难……回来教训一下你！”
周茗良面色微变：“所以你根本就不是冲着与我和好来的？”
“聪明！”楚云梨眉开眼笑，“我说实话了，赶紧去求你爹娘，让他们把我送走吧。”
周茗良浑身都是伤，脑子眩晕，自己根本起不来身，之前他的那些随从一个都不见，这院子里的人他一个都使唤不动，他严重怀疑，如果不是母亲过来一天三顿的陪着他吃饭，他可能连饭都吃不上。
也就是说，他就是现在有话想对爹娘说，没个人帮忙报信，这话也说不上。
他闭上眼睛：“夫人……”
“啪”一声。
楚云梨又一巴掌甩了过去。
周茗良满眼怒气，气到顾不得头晕，整个人都坐了起来，质问道：“还让不让人说话？”
“我说了，别叫我夫人，请称呼我为刘姑娘。”楚云梨满脸不屑，“本姑娘以后还要嫁人呢，别乱喊！”
周茗良气得要崩溃：“我只是想说，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会听你的话！”
楚云梨呵呵：“迟了。赶紧把你脸上的茶叶收拾一下吧，本来就丑，加上这茶叶，跟个卤蛋似的。”
周茗良怒火冲天，却又拿他无法，只能踹了一脚边上的小几。
稍晚一些的时候，周夫人来了。
她很不放心让儿子单独和刘翠娥待在一起，如果这不是刘将军的要求，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更让她不放心的是，儿子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因此，她一天到晚要往这边跑好多趟。
此次一进门，立刻就发现了屋中的气氛不对，儿子整个人气鼓鼓的，周夫人一看就知道儿子肯定是受了委屈，她笑吟吟问：“你们吃了么？”
“吃什么？”周茗良愤然，“这个疯女人一壶茶给我迎头浇下，浑身都湿透了，到现在也没换，气都气饱了，哪里还吃得下去？娘，本来我身上就有伤，再着了凉，这条小命就交代了。刚才刘翠娥已经说了，她压根没打算和好，就是回来折腾我的。”
闻言，周夫人心头咯噔一声：“翠娥，别说这种气话，你看看，茗良都要被气疯了。多伤感情啊。”
楚云梨似笑非笑：“周夫人，我就想知道，偏院里那四个女人如今在何处？”
周夫人心头咯噔一声，儿子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那四个女人早就该打发了。只是，几人伺候儿子已经有一段时间，直接把人撵走，也显得太凉薄……她有想过把人送到庄子上，先把这一茬糊弄过去。可是，万一让将军府知道，肯定会更生气，还不如不动，就几个身份卑微的女人而已，说不定将军府压根就没将她们放眼中，问都懒得问。
可是刘翠娥偏偏问了。
周夫人看了一眼儿子，她反应也快，立即道：“还在院子里呢，我想过把人送走，但我又一想，你是茗良明媒正娶的妻子，由你来决定她们的去留最合适。”
楚云梨气笑了：“合着还希望我大度一些，留下她们，顺便再给她们一个名分？”
各个大户人家之中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就比如男人身边的那些丫鬟，如果男方愿意打发，自己就把人送走了。如果要把人留下，就会让新嫁娘做决定。
让刘翠娥决定去留……那谁也不想背上一个刻薄善妒的名声，只能捏着鼻子把人留下。

第1325章
周夫人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是事情一桩接一桩，她一直没腾出空来而已。再有，她心底里还有个想法，就是让刘翠娥亲自收拾那些女人应该会消点气，这对儿子也有好处。
对着那些女人发脾气，总比在儿子身上下手要好不是？
“不是的，你想怎样就怎样，我绝对没二话。”周夫人真心实意，“我想把她们送走，只是一直没有腾出空来。”
不管是刘翠娥还是楚云梨，都没打算为难那些女人。
说到底不过是一些身不由己，只能随波逐流的可怜女子罢了。能够做妻，谁又想做这种没名没分随时可能会被打死的女人？
不过，楚云梨就是不想让周茗良好过，轻飘飘道：“既然全部听我的，那就全部拖出来杖毙吧！”
果然，周茗良脸色当场就变了：“你敢！”
“哎呦，我敢不敢，你不是最清楚吗？”楚云梨冷笑，“就凭你这句话，我就要打她们！”
“不行！”周茗良因为太过着急，还扯着了身上的伤，“刘翠娥，她们没有得罪你，你有多大的怒气都冲着我来，不要牵连无关紧要的人。”
周夫人：“……”
这天底下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会看自家男人身边的其他女人不顺眼。偏院的那几个女人根本就算不上是无关紧要，有她们在，夫妻感情绝对好不了！
尤其儿子承诺过要对儿媳妇一心一意……女人就是这样，男人在外头有了相好的，回来直白说了，女人会生气，但难受过后还是会接受。
可是，要是男人悄悄把人养在外头，那绝对是原谅不了！
“茗良，你小点声。不要对翠娥大喊大叫，快给人道歉。”
周茗良听到母亲的话，忽然想起来了父亲吩咐过的事。他很不甘愿，却还是低下头：“对不住，我是太着急了才语气不好，你别生气。”
楚云梨满脸讥讽：“周茗良，你可真是能屈能伸，名利对你就那么重要？让你对着讨厌的人都能低头弯腰？我要是个男儿，就绝不低头。”
周茗良也不想低头，奈何父亲不允许。
“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要把我弄死？”楚云梨上下打量他，“遇上真爱了？不像啊，要是有真爱，就不该有后院那几个女人才对。”
周茗良面色难看：“你说到哪里去了？咱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都是误会，我并没有要针对你，更没有要害死你……”
楚云梨嗤笑，打断了他：“险些被人撵下悬崖的人是我，在山上与二十多个男人周旋，好不容易捡到一条命的也是我。你现在来说是误会，我得有多傻才会相信？”她点了点额头，“我知道，你们这两天如此迁就于我，说到底都是想让我别生气。其实让我消气很难，毕竟我险些丢了命嘛，但说容易也容易，刚好我带了二十个人过来，把周茗良放到我逃跑的那个山上，让二十人追杀他两日，只要他能留得一条命，过去的事情咱们就一笔勾销。甚至我还可以继续和他做恩爱夫妻。”
周夫人面色难看。
儿子派了那么多的人去追杀刘翠娥……按理说，一个弱女子不该逃得掉才对。可偏偏她逃了，应该是刘翠娥有几分运气，还有儿子安排的那些人下手不够狠。
但是，儿子是一个文弱书生，本身没有自保之力。外头的那二十个人可是从战场上厮杀过后还能留得性命的狠人，由着他们追杀儿子，那跟送儿子去死有什么区别？
“翠娥，别开玩笑。这次的事情确实是茗良做错，我事前也不知道他会干这种荒唐事，不然早就拦下来了。你生气是应该的，但是……茗良没有练过武，到那个山上爬都爬不动，不用人追杀，他都活不过两天。”周夫人勉强挤出一抹笑来，摆了摆手，“不要开这种玩笑。”
楚云梨一脸认真：“我没有开玩笑。”
几人在这里争执，外面的何叔可没有闲着。早在楚云梨吩咐要把那几个女人拖过来杖毙时，他们就已经动了。
因为有一条小路，何叔几人在半刻钟之后已经把几个女人带了过来，外面瞬间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哭声和求饶声。
女子娇弱，哭得哀哀戚戚好不悲惨，周茗良好几次伸长了脖子想要往外看，可惜他身上有伤，一动就头晕，根本不敢多动。
“刘姑娘，放过她们吧。”
楚云梨咄咄逼人：“想要救下她们，容易呀，你自己主动去山上逃命，我就不为难几人！”
恰在此时，外面有敲门声。
此时院子里除了周夫人带来的两个丫鬟之外，其他的都是将军府的人。
周夫人不想有下人进来打扰，语气不甚好的问：“何事？不管什么事，都稍后再说，这屋子两个病人，闲杂事务都不要拿来打扰他们。”
外面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姑娘，是我。”
说话的人是何叔，他算是刘将军身边特别信任的人之一，一辈子没有成亲，对刘翠娥就跟对自己亲生女儿一样。
“我发现了一点奇怪之处，姑娘还是看看吧。”
楚云梨好奇：“什么奇怪之处？”
下一瞬，门被推开。
何叔揪着两个女子推进了门，然后他把剩下那俩也推了进来。
几个女子娇娇弱弱，进门后稳不住身子，先后摔倒在地。
楚云梨有注意到那些女子进门时，周茗良脸色不太自然，她以为是这个男人干的乌糟事被猜穿后不自在，没放在心上，当她目光落在几个女子脸上时，微愣了一下。
这天底下的人很多，人有相似很正常。面前这几位不管是眉眼还是气质几乎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全都着一身浅绿色的轻薄纱衣。
“这……”
周夫人知道儿子养着几个女人，不过她一直认为这些女人上不得台面，从来没有去见过，也从来没让那些女子来给自己请安。
此时才算是第一次看到了几个女子的容貌，顿时也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再看向儿子的目光中就添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她一挥手，再开口声音又急又怒：“来人，把这几人拖下去杖毙，任何人都不许求饶。”
最后一句话，是冲着儿子说的。
周茗良知道自己心里藏的最深的秘密被母亲发现了，也不敢说反驳的话。
反而是几个女子听到周夫人的吩咐后，又哭成了一团。
“公子救命……求公子救命……”
“公子……奴婢有孩子了……月事已经两个月没有来……公子有说过特别期待奴婢腹中孩子出生的……”
“公子，您说过想要让奴婢陪在您身边一辈子……”
“您说会成为妾身的靠山，只要有您在，妾身就永远都有家。”
最后开口说话的是周茗良前两天才带回来的那个清倌人桃花。她一双眼眸雾蒙蒙的，似含有无限愁绪，眼圈周边一红，就让人止不住心生怜意。
楚云梨一个女人都觉得她可怜，周茗良对她正在兴头上，哪里舍得佳人就此香消玉殒？
他愤然大吼：“刘翠娥，你不要太过分了。”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看向了周夫人：“我过分？”
周夫人张了张口，饶是她想偏帮儿子，也说不出刘翠娥过分的话来。
这件事情说起来也怪她，儿子是求而不得，所以才找了这些容貌相似的女人养起来……别问，问就是后悔！
“翠娥，茗良脑子被打了几下，有点不清醒，要不这样好了，我把他带走，回头我们夫妻好好教训一下他。”
周夫人说干就干，立刻让自己的丫鬟出去找人来抬儿子。
楚云梨目光落在地上哭求的几个女人身上：“她们怎么办？”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周茗良也一样，他肃然道：“刘翠娥，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没必要步步紧逼。真不想和我过了，我不会勉强你。”
楚云梨合掌笑道：“早说这话呀，我都不想搬回来，你们家非要强求。说句难听的，你都不知道看到你这张脸我有多恶心，简直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何叔，让人收拾我的东西和嫁妆，咱们这就回家。这天底下的男人多的是，一个不行就换一个。要是都不行，我不嫁总行了吧？爹可说过，家里不差我一双筷子，名声那玩意儿最是不值钱……”
周夫人听到这番话，既觉得大逆不道，又觉得这真的是亲家能干得出来的事。她活了半辈子的人，就没见过像将军府这么宠女儿的人家。
“不不不！”周夫人彻底慌乱起来，“翠娥，你想怎样就怎样，千万不要说和离的话……”
“和离？”楚云梨冷哼一声，“美不死你们！周茗良把我往死里整，我倒要看看，身为官员谋害发妻是个什么罪名！还有……”她语气顿了顿，“周大人的官职不算小了，周茗良在京城中也算是年轻有为，他都求不到的姑娘，多半是身份尊贵……我就想知道，这几位都长得像谁！”
她目光落在几位姑娘身上，让人奇怪的是，刘翠娥搬到京城也有几年，不管是成亲前还是成亲后，她都在和各家来往。凭着刘将军的名头，这京城里有名有姓的姑娘她几乎都见过，印象中，找不到和这几位相似的女子。
楚云梨说这话，目的也是为了试探。话音落下后，她看似瞅几位姑娘，眼角余光却注意着周夫人，见其神情慌乱，不停朝儿子使眼色……很明显，这件事情不能深究。

第1326章
刘翠娥的记忆中，成亲两年以来，真没发现周茗良对哪个女子有另眼相待，他平时下衙后就会回府……这也是她从来没有对这个男人生出疑心的最大原因。
楚云梨目光落在那几个女子身上，若有所思。
周茗良未成亲前，身边有两个丫鬟，只是定亲时就打发了，那之后，他就没找过别人。
如果周茗良和其他身份尊贵的姑娘两情相悦，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刘将军得皇上重用，若是周茗良真的有那些事，不用刘将军去打听，就会有人把这件事情说到他面前。
但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人说过类似的话……要么是周茗良爱在心口难开，从来没有在外头和那个女子来往过。要么就是那个女子就在他身边！
想到此，楚云梨忽然想起周家之前有一位借住的表姑娘。
值得一提的是，周大人没有女儿，连庶女都没有，只是接了一位周夫人娘家表哥的女儿回来养着，主要是那姑娘可怜，也是为了给周夫人解闷。
那位表姑娘早在刘将军入京之前，就已经选秀入宫，好像入宫之后也不得宠，这都进宫三年多了，还只是一位贵人。
至于周茗良心里的人是不是她……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怎么都不说话？”
楚云梨好奇，“你们是认下了休夫这件事么？既如此，那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她一边说话，一边掀开被子起身。
周夫人怎么可能放儿媳离开？
在这个世上，凡事发生过的事情都有迹可循。儿子和桃娘之间的事情虽然隐秘，但府里的一些老人还是知情的，刘将军那个人跟疯子差不多，为了女儿简直什么都做得出来。让将军府查到这件事情，不过是时间问题。
“翠娥，你别着急嘛，你想杖毙这几个女人，直接将她们打死就行了。”
周茗良不满：“娘！”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可不是我要动手哦。”她目光落在面前几个哭哭啼啼的女人身上，“冤有头债有主，我没要你们的命。回头你们变成厉鬼索命，也不要来找我。”
几个女子吓得魂飞魄散，都看着周茗良哭求。
周茗良心里很是不舍：“刘姑娘，你要怎样才肯放过她们？”
“刚才我说过了啊，只看你能不能办到。”楚云梨面色淡淡，“凡事讲究个自愿，我这个人从不为难别人。”
周夫人当然不会让儿子去冒险，这一去，有没有命回来都不知道。
但是，周茗良不这么想。
没能和桃娘在一起，他心里就已经很痛苦了。之后娶了刘翠娥，还要在她面前强颜欢笑，他真的感觉自己过的每一天都在煎熬。
如今连这几个女人都护住……冲动之下，他脱口道：“我去就是了。”
周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刻吼道：“去什么去？找死去啊？我跟你爹把你养这么大，可不是为了让你去送死的。这世上有许多重要的事，你要是不管不顾去了，让我跟你爹怎么办？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干脆把我们也弄死好了！”
她的发疯没能阻止周茗良。
往日里这一招很好用，周茗良一想到自己是双亲唯一的孩子，就不敢死。
死了那是不孝！
不听双亲的吩咐也是不孝！
他满脸的痛苦：“娘，你能不能不要逼我了？现在我的牙已经掉了，说话漏风。脑子也被人打成了这样，不能再继续做官，我都已经变成废人了，为何还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一回？”
周夫人哑然。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要是你死了，咱们周家就得断子绝孙，你让我们夫妻百年之后如何有脸面见列祖列宗？”
周茗良：“……”
他伸手一指地上的女人：“她都已经有孩子了……”
周夫人满眼鄙视，不屑地道：“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女人生下的孩子，谁知道是不是你的的血脉？就算是，这孩子太低贱，如何配接手我周家？”
周茗良抱住头：“所以，我连死都不行，对么？”
楚云梨缓缓下床，周夫人慌慌张张上前拦人：“翠娥，你不要冲动，嫁妆拉回去这么大的动静到时让京城的人看了会笑话我们的。”
“无所谓，被自己的枕边人追杀本身就是一场笑话，我要是继续捏着鼻子受了这场委屈，那又是另一场笑话。”楚云梨一把推开她，“不要挡着我。”
周夫人被扒拉到旁边，焦急地大腿问：“你到底在闹什么嘛？能不能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楚云梨一脸惊奇，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我无理取闹？”
她面色冷淡，周夫人冷静了几分：“翠娥，你嫁都嫁了，现在回去肯定会被人笑话，哪怕你自己无所谓，可是你爹娘他们是无辜的。还有你说，你父亲不嫌弃你，我承认刘将军真的特别疼爱你，但是，他们越是疼爱你，你就该越懂事啊。怎么能随心所欲，让他们沦为笑柄呢？我也是女子，和离休夫这种事，你最好别干！真的真的会被人议论很久，你无所谓嫁不嫁人，但有你这个姐姐，你两个弟弟绝对是不好说亲的。”
楚云梨像是被她说动：“我想知道他心里惦记的那个人是谁。”
周夫人沉默了一下，摆摆手：“把这些女人拖出去。”
等到所有的下人都退下，屋中只剩下三人时，周夫人才清了清嗓子准备说话。
见状，周茗良忙道：“娘，不要说！她没安好心，知道这件事情后会以此为把柄威胁咱们。”
话音未落，就被母亲瞪了一眼。
周夫人想法很简单，这种事，只要刘翠娥生出了疑心，一定会想方设法打听，到时同样瞒不住。与其撕破了脸让刘家打听到这件事，还不如主动说出来呢，说不准刘翠娥看在那女人和儿子再也不可能在一起的份上就原谅周家了。
“是……宫中的陈贵人。”
楚云梨早有预料，听到这个答复，一点都不意外。
“胆子真大，跟皇上抢女人，我看你是活够了吧？”楚云梨满脸讥讽，“刚才周夫人还劝我不要任性，这话我还给你。我任性一场，只是让我的家人被人议论几句，你这……全家人的脑袋都被你拴在了裤腰带上。”
周夫人闻言，脸色变得惨白惨白的。
关于儿子和桃娘之间的那些事，周夫人一直认为知道的人不多，也不会有人特意把这件事情说到皇上面前。因此，要说家里人会为了这件事情而被清算，可能性不大。
可是，刘翠娥这话一出，周夫人心都颤了颤。
这……搞不好真的有可能啊！
哪怕桃娘在宫里不得宠，她到底也是皇上的女人……儿子惦记皇上的女人，说难听点，那就是对皇室不敬，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楚云梨看向紧闭的大门：“你们还圈养了这些和贵人容貌一样的女子，这些都是妥妥的证据！”她摇摇头，“不知道这件事，我还会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留下来。知道周茗良居然惦记上宫中的贵人，我是绝对不会留下的。我自己运气不好嫁了一个混账就算了，可不能让家里人因为我而受牵连。不说我爹得皇上重用，前途无量，我两个弟弟现在没日没夜的练武，可不是为了被我牵连至死的。”
她说到这里，不顾慌乱的周夫人，扬声喊：“来人，收拾嫁妆，我要回家！”
这一次，周家母子说什么都不好使。
周夫人眼看劝不住，急忙让府里的管事去请老爷回来。
周大人公务繁忙，一天也不是只守着衙门，偶尔还要出去走动。总之，直到楚云梨出了门，都没看见周大人回来。
值得一提的是，刘将军当初受封时得了不少赏赐，并且原先打仗每进一处城，官兵们都会去那些大户人家搜刮……虽然得到的财物会上交朝廷，但是会截留一部分。
这样的情形下，刘将军是不缺钱的，他给女儿准备了许多精致的首饰和摆件，还有古书古画，样样价值连城，其中不少都是当世难寻的稀释奇珍。
就在去年，周茗良还取了一件去送给安定侯。
刘翠娥的嫁妆很多，堆了三个库房。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完，楚云梨没有等，而是先走了。
周大人回到府里，后院正忙得热火朝天，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众人在搬嫁妆，脸色奇差，随便逮着了一个管事问：“少夫人呢？”
管事低下头：“已经走了，夫人和公子压根拦不住。”
周大人脸色愈发难看：“废物！”
他很快摸进了儿子的院子，然后就看见了正在抹泪的妻子和脸色难看的儿子。
“怎么回事？”
看见老爷脸色沉沉，周夫人不敢说话，但是，为了家里不倒大霉，她不敢有丝毫隐瞒，试探着道：“老爷，翠娥她……知道儿子心里惦记的人了。”
“砰”一声，周老爷发了脾气，一脚就把门口下人坐着等主子吩咐矮凳子给踹飞了。
周夫人吓一跳：“不是我想说的，谁知道茗良找的那四个女人长得都一模一样，将军府要是打听，肯定也会知道真相。我想真心换真心，所以才说了。”
听到这话，周老爷看向儿子的眼神格外凶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
周夫人不敢隐瞒，为了不让男人继续发火，她飞快上前把事情毫无遗漏地说了一遍。
周大人在听到刘翠娥要求儿子被二十人追杀两天就原谅时，满脸痛心疾首：“你为何不答应下来？”
周茗良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咬牙道：“儿子是愿意的，当时也答应了。”
说实话，他心里有点难受。哪怕他自己是抱着九死一生的念头答应这件事情，但双亲挺疼他，绝对不会看他去送死。
听到父亲这话，他心里格外不是滋味……母亲那样的反应才正常。不过，麻烦是他惹的，他拿命去填，本就应该。
他赌气道：“父亲现在也可以去告诉姓刘的，就说我答应了！”
周夫人看儿子纠结此事，呵斥道：“人都已经走了，你还说这些做什么？那个女人就是故意为难咱们，她从头到尾就没想真心和你过日子。”
周大人心里赞同妻子的话，忍不住叹口气：“傻子，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我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么一个蠢儿子？”
“老爷！”周夫人心疼受伤的儿子，她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哪里舍得让男人一直训斥儿子？
“慈母多败儿！”周大人气得跺脚，“留着这种蠢货，咱们家早晚被他拖累死！”
“儿子是你亲生的，咱们也只得他这一个孩子，你不受着，难道要把儿子赶出去？”周夫人气鼓鼓的，“出了事情，想办法解决就是了，老爷曾经也说过，人一辈子就是会遇上各种沟沟坎坎……”
“闭嘴！”周大人满脸恨铁不成钢，“这么大的事情，你让我怎么迈？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皇权至上？这件事情传出去，我们全家包括亲戚友人都要不得好死！”
周夫人也知道这件事情很要紧，只是她以为老爷会像往常一样安慰自己。看见老爷格外严肃的眉眼，她有些被吓着了，嗫嚅道：“我也知道事情很大，但现在咱们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啊！”
周大人看了一眼妻儿，道：“你跟我一起，咱们去将军府，无论如何也要求他们闭嘴。”
“我这就去换衣衫，对了，让管事准备一份厚礼。”周夫人慌慌张张去忙了。
周大人坐在一片狼藉的屋中，闭上眼睛假寐。
周茗良不是不知道怕的人，看到父亲这样严肃，他忍不住把事情往坏处想。刘将军那么疼爱女儿，知道女儿遭遇了这些，多半不会原谅周家，也不太可能帮着隐瞒。
到时怎么办？
“爹，如果将军府那边不肯帮忙怎么办？”
周大人睁眼，凌厉地瞪着儿子：“现在知道怕了？真如你所说，大概只有……死无对证这一条路走。”
语罢，他站起身，负手出门。
周茗良吓得面色惨白：“爹……爹……”
周大人就跟听不见似的，无论他怎么喊，都始终没回来。
*
去将军府的路上，周夫人的脸色很是慎重，打不起精神来说话，偶尔问一句，也是问周大人对于说服将军府有没有把握。
周大人哪里有把握？
他很清楚刘将军有多疼爱闺女，看见妻子小心翼翼的模样，嘲讽道：“现在你知道担心了？早做什么去了？”
周夫人哑然。
她心里实在害怕，忍不住就落了泪。
以前周大人还会安慰几句，现在就跟没看见一样。
看见老爷这样，周夫人心里愈发惶恐，眼泪也落得更凶。夫妻俩入了将军府时，周夫人眼睛红肿一片，还在止不住的抽噎着。
楚云梨腿受了伤，最严重的时候她都能凭借自己走山路，如今一跳一跳，就跟常人无异。
“周夫人这是在哭吗？”她扭头看向刘夫人，“娘，您不是说过，不能哭哭啼啼登别人家门么？”
刘夫人面上一派轻松，其实心里很为女儿的以后发愁。夫妻俩口中说是养着女儿不费事，但一个人在年纪大了之后没有自己的孩子，身边也没有贴心人的话，会特别孤独。
她知道有些人喜欢自己一个人过，但她怕女儿不是喜欢自己一个人，而是逼不得已才一个人。
她心里不高兴，就不想让害了女儿的人好过：“是呢，周夫人应该懂这个规矩才是，谁知道还……要不，夫人先出去哭好了再来？”
周夫人心里实在害怕，听到刘夫人这话，又看见母女俩对自己态度冷淡，心知想要让他们帮忙保密不容易，一着急，她作势就往地上跪。
刘夫人皱了皱眉：“使不得，周夫人这是做什么？您可是诰命夫人，一般人可承受不住你的跪拜，夫人还是赶紧起身，不要给我们家添麻烦了。”
听到自己跪下是给人添麻烦，周夫人也跪不下去了，心里一慌，哭得更凶，可她又知道自己哭泣会被人赶走。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身侧的男人。
周大人一脸严肃，起身行礼：“是我没有教养好儿子，害了刘姑娘，还请夫人恕罪！”
他道歉真心实意，刘夫人皱眉：“可是我女儿受到的伤害并不是你一句道歉就能抚平的。”
周大人沉默了一下：“之前翠娥说，只要茗良被二十个人追杀两天，这件事情就一笔勾销？”
楚云梨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及此事，且不说周茗良是一个文弱公子，从来没有练过武，自己走山路都费劲。只他如今浑身是伤，尤其是头上的伤那么重，自己一个人走路都要摔倒，把他丢大山里，别说有人追杀了，即使没人在后头追，他都可能都会把自己摔死。
这样的情形下，周大人居然还要把儿子送去山上，这是亲爹做的出来的事？
“那就是气话。”刘夫人不知道女儿有没有提这样的要求，但是，周茗良再该死，也不能死在女儿的手里。很容易惹上官司，女儿的名声也会受影响。
“二位不要放在心上，咱们两家之间的恩怨，不是说你捅我一刀，咱们就非得捅回去……说实话，就算捅了回去，我女儿受到的伤害也已成注定。”刘夫人摆摆手，“你们走吧，不要再多说了，我女儿不可能再回去，咱们两家……以后还是不要再来往了。”
周大人叹口气：“翠娥真的是个很好的姑娘，是我家那个混账不懂得珍惜，他做了那些不要脸的事，我们夫妻也不好意思来求原谅。今天登门，主要还是为了周府以后……我想请刘姑娘帮忙保密，不要把茗良有心上人这件事情往外说。”
这个事刘夫人还不知道，闻言满脸惊讶，看向女儿，询问道：“什么心上人？”
楚云梨嘲讽道：“周茗良心里惦记着以前借助在府上的表妹，那位表妹入宫成为贵人了他还放不下，又找了几个长相相似的女人养在偏院。”
刘夫人简直是瞠目结舌。
一时间，她真的很想问周家夫妻是怎么养的孩子。
既然有意把那亲戚送入宫中，就别让两人来往过于亲密啊！
在发现了周茗良有那种意思之后，就无论如何也不能把那女子送入宫中了。这不是给自家找麻烦么？
周大人不太自在：“养子成孽，实在是无言见人。恳请刘夫人帮帮忙。”
刘夫人摆摆手：“这么大的事情……我只敢保证我不说出去。至于别人说不说，那我可管不着。”
周夫人看到刘夫人的反应，心里越来越沉。
周大人对于这样的答复还算满意：“只要夫人不往外说就行，还请夫人回头劝一劝将军。毕竟，咱们两家现在是姻亲，若是这件事情传到皇上耳中，可能将军府也会受牵连。”
这就是威胁了。
刘夫人呵呵：“周大人此言差矣，皇上是明君，当初贵人进宫……咱们一家还没有入京，这事情怎么都牵扯不到将军府头上。周大人不要拿我当没见过世面的女人来糊弄。二位请吧，你们家干了这种事，我女儿就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可能再回头，以后你们无事就少登门！咱们两家完全没有再来往的必要！”
话说得这样绝，周夫人心里就更慌了，回家的路上一直都在想应对之策，到了周府门口，她还是毫无头绪，哭着问：“老爷，怎么办？”
周大人呵呵：“简单，儿子死了，就死无对证，谁都不会有事。”
周夫人：“……”

第1327章
周大人说这话时，脸色是比较严肃的。
周夫人努力想要从男人脸上找到开玩笑或者是故意吓唬她的意思，却毫无所获，她一颗心瞬间就提了起来，勉强挤出一抹笑：“老爷，您跟妾身开玩笑吧？”
闻言，周大人一脸奇怪：“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在开玩笑？除了让茗良去死，我想不到其他解决的办法，其实最好是让他去山上让人追杀，好歹让刘将军消了气，不要再针对我们。如果他愿意，也算是死得其所。”
他真的不是开玩笑。
周夫人瞬间就气疯了，摘下手上的镯子狠狠砸了过去：“你疯了吗？那是你唯一的儿子，我们夫妻辛苦半生，为的就是儿孙，现在他孩子都没生下，你居然想送他去死……”最要紧的不是没有孙子，而是周夫人根本就舍不得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气得眼睛血红，梗着脖子道：“你如果想送儿子去死，先让我去死好了。”
周大人皱了皱眉，闭上了眼睛。
周夫人一时间摸不清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过去那些年里，男人对儿子真的是特别重视，简直是手把手的教导，完全倾囊相授。
“老爷，想要死无对证，让宫里的陈贵人……”
她刚开了一个头，周大人霍然睁眼，狠狠瞪着她：“闭嘴！那是皇上的女人，你谋害皇家人，是想害我们周家全家被杀？”
“不管谁去死，反正不能是我儿子。”周夫人自己也不想害陈贵人啊，那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如果不是真的疼爱，她也不会把人养到可以选秀入宫。
要知道，能够入宫的姑娘那都是万里挑一。养得不够好，初选就会被筛下来。
周大人一脸无奈。
“夫人，你不能因为自己的好恶而不顾大局。现在的问题是，儿子干了大逆不道之事，一个处理不好，咱们全家都得陪葬。”
周夫人不愿意被儿子牵连至死，如果想要活下来的条件是让儿子去死，她还是接受不了。
“那我们全家就死在一起啊！什么名利权势，人都要死了，哪里还顾得上那些身外物？”
“说得轻巧。”周大人一甩袖子，怒气冲冲道：“要死你去死，本官好不容易到了现在的位置，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听到这话，周夫人忍不住放声大哭。
“那你让我怎么办嘛？我真的做不到送儿子去死啊！大人，你想想办法嘛，宫里的陈贵人反正不得宠……”
周大人见她还没有打消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厉声呵斥：“你敢！”
他神情很是凶狠，周夫人被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有见男人这么凶，吓得瑟瑟发抖。
“你要是敢动手，本官先休了你。”周大人一脸严肃，“本官不是开玩笑。”
接下来一路，马车里气氛凝滞。夫妻二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周夫人缩在角落，渐渐地不再发抖，她脑子里思绪万千，想了许多事。
男人以前对儿子不是这样的态度……儿子在十三岁的时候跟一个丫鬟荒唐，用了一些助性的药，结果那丫鬟吃得太多死在了床上。
那时候男人当机立断，把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全部处死，甚至那个丫鬟的母亲也出了意外而亡。因为男人动作利落，速度也快，这件事情一点都没有传出去，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连杀几条人命，就算那些人都是府里的下人，传出去后对官职升迁也有特别大的影响，但男人还是义无反顾的做了。
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为了权势不择手段往上爬的势利眼，竟然连儿子都不顾。
周夫人在回府的路上流了一路的眼泪，回到府里后，眼睛更肿了。她看着男人又要出门上衙，忍不住道：“你不在家里陪陪茗良么？”
“他闯了那么大的祸，还要我陪？”周大人怒斥，“依你这意思，是不是还要我把他供起来？慈母多败儿，他长成这样，你功不可没，少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本官看了就烦！”
话音落下，人已经进屋换衣，没多久就出来坐上马车离开，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哄她的话。
周夫人瘫坐在地上，半晌回不过神来。
不对！
男人对待唯一的儿子，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态度，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周夫人想不通，又听说儿子不吃饭，急忙赶过去了。
周茗良也才二十岁，他不知道事情该怎么办，一想到自己闯了大祸，心里就特别难受，其实他也觉得冤枉得很，动手的时候，他压根就没想到一个在后宅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弱女子居然能在二十多人的追杀下还能留得一条命回来告状。
太过难受，他连饭都吃不下，甚至连汤都咽不下去。
“茗良，你不能不吃啊。”周夫人痛心疾首，“不管别人怎么说，你自己先不要放弃。要是你自己都不想活，谁又能救你呢？你爹他……”
她不愿意吓唬儿子，及时住了口。
周茗良只是吃不下东西，并不是真的想死，听到母亲提及父亲，忍不住问：“父亲怎么说？”
周夫人一想到男人一脸冷漠的让儿子去死，心里就止不住地难过，除了男人之外，儿子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儿子一问，她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看见母亲这样，周茗良再傻也知道父亲多半是要放弃自己。他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也是真的不想死，急忙握住了母亲的胳膊：“娘，告诉我真相！我知道了内情，才好想出应对之策。”
此话有理。
周夫人绝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儿子去世，如果男人真的要动手的话，她会选择在男人动手之前悄悄将儿子送走。
她只会相夫教子，不太会那些阴谋诡计，擦了擦眼泪，将男人的意思说了，说到后来，心里越来越难受，忍不住开始哭诉：“我说让宫里的陈贵人离开……这本来也是个解决之法，可是你爹死活都不愿意，非说我是自找死路，他也不想想，陈贵人自己住着，就跟在冷宫差不多，她的死活，皇上压根不会在意……”
“娘！”周茗良沉下脸来。
听到儿子的唤声，周夫人回过神，才发现儿子的脸色铁青，一瞬间她突然就明白了儿子的想法。
儿子对桃娘情根深重，根本就不愿意让桃娘的死换自己平安……她恨男人绝情，也对儿子恨铁不成钢，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你们逼死我算了。”
周茗良舍不得让心上人去死，但是母亲疼他是事实，他叹口气：“娘，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父亲在外头养了个女人！”
闻言，周夫人打了个嗝，惊得连哭都忘了。
老爷在府里除了她之外，也还有几个通房丫鬟伺候，那些丫鬟哪个要是心大，她直接就处理了。这些年来陆陆续续处理了十来个，老爷一直都没有过问。
周夫人就以为，在老爷的心里，那些女人不重要。并且，这些年老爷给予了她足够的尊重，府内的事，都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还有，老爷无论有多忙，要么不回府，但只要回府，都是回正院睡在她身边。加上周夫人从来没有在外面听说有关于自家老爷的风花雪月之事……反正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最重要的是，官员养外室，如果被参奏，那是要比打死下人更重的罪名，遇上皇上心情不好，或者再添点其他的小罪，夺职抄家都是可能的。
周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着儿子，她确定自己不是幻听，轻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爹在外头有女人，什么时候的事？我是你娘，你骗谁都不该骗我。”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特别严厉。
周茗良知道母亲很难接受这件事情，叹口气：“娘，不要生气，也不要大吵大闹。我就是怕你难受，所以才没有告诉你。”
但是对周夫人而言，儿子帮着男人隐瞒对她是个不小的打击。
这些年她对父子俩真的是掏心掏肺，结果，真心并不能换来真心。
她越想越难受：“所以你爹外头有了女人，可能还有了孩子，所以他……准备放弃你了是么？”
周茗良沉默：“确实有两个孩子，大的那个今年六岁，小的四岁。”
哪怕早就猜到了，周夫人真正听到儿子说这话，还是心头一堵，她特别难受，一张口，竟然喷出了一口血来。
周茗良之前不知道父亲要送自己去死，还以为父亲说的只是气话，没想到他真的这样想……他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让人准备马车，我要去将军府。”
周夫人看着挺泼辣，其实没有多坚强，受了这个打击的她一时间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看见儿子要出门，她只顾得上问一句：“你行不行？”
父亲指望不上，母亲这副模样，周茗良不行也得行啊！
府里的车夫跑车很稳，但周茗良脑子眩晕不已，在马车上都昏迷了两次，好在他每一次都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人到了将军府外面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站都站不住。
但是，他并没有让车夫送自己回府，也没有叫嚣着请大夫，而是强忍着难受，直接跪在了将军府面前。
“小婿前来请罪。”
他不再多话，不是不想多说，而是真的太难受，说不出了。
门房看到这个架势，立刻回去禀告。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知道的人看到他跪在门口请罪，会以为他对自家姑娘情根深种到不顾自身颜面。
太恶心人了。
刘夫人得知这个消息，气得一拍桌子。
“混账玩意，直接把他打走。”
楚云梨却来了兴致：“我瞧瞧去。”
刘夫人看到女儿兴致勃勃，满脸不赞同：“你腿上的伤这么严重，就别折腾了。难道你还要和那个混账和好？”
不会和好。
楚云梨只是单纯的想去看看他的倒霉样子而已。
“娘放心，我去去就回。”
刘夫人：“……”
她压根就来不及阻止，眨眼间女儿已经跳到了院子中间。无奈之下，她只得吩咐：“别让姑娘跳，去搬个椅子来抬她出去。”
出现在周茗良面前的楚云梨是坐着的。
椅子放在大门处的廊下，而周茗良跪在台阶之下。他想要看刘翠娥，需要抬头仰视。
“夫人，我错了。”
饶是周茗良头昏昏沉沉，还是强压着难受磕下头。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他：“之前不是挺硬气的吗？怎么想起来请罪了？”
周茗良不说话。
他心里是不愿意来的。
但是当他发现自己不与刘翠娥和好就会被父亲弄死时，他不得不来。
“只要你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说了，让你去郊外被人追杀啊！”
周茗良不相信她会真的弄死自己，咬牙道：“我去！但是你得答应，只要我能逃得一条命，回头咱们就继续做夫妻。”
楚云梨气笑了：“跟你这种人做夫妻，我夜里都不敢睡……其实，你对陈贵人那么放不下，为何不想着去陪她呢？反正你如今已经废了，再也做不了官，不如进宫去。”
杀人诛心！
这世上的男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行。
周茗良可不愿意变成那不男不女的模样。
“夫人！”他语气加重，满脸的不悦，“你羞辱人也要有个度，不要太过分了。”
楚云梨一脸惊讶，扭头好奇问身边的丫鬟：“我在羞辱人吗？”
丫鬟是回府之后刘夫人重新安排的，特别机灵，闻言捂着嘴笑：“是周公子想多了吧？姑娘明明说的是实话啊……这世上最深的感情就是不离不弃，至于那些男欢女爱，都是次要的。”
周茗良不敢对刘翠娥发脾气，对着一个丫鬟还是敢的，呵斥道：“主子说话，哪有你一个丫鬟插嘴的道理？规矩没学好就到主子身边伺候，你是哪个管事的亲戚？”
楚云梨呵呵：“这是我的人，轮不到你来训斥。”她缓缓起身，“话说，你是来请罪的对吗？”
周茗良知道她又要对自己动手了，咬牙道：“是！”
只要能够扛过去，夫妻之间一和好，父亲就再也不会对他下手。
楚云梨偏头想了想：“这样吧，我打你十下，只要你能扛过去，咱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即便我们不是夫妻，我也不让父亲找你的麻烦。”
果真！
周茗良补充：“还有周家！”
闻言，楚云梨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着点了点头。
她靠近了周茗良，冲着他的脑袋狠狠来了一下。
周茗良脑袋受伤很重，本来整个人就晕晕乎乎，随时都有可能会晕厥，挨了这么一下，当场一头栽倒在地，半天都没有动静。
他身边的随从满脸担忧，立即想要去扶主子。
楚云梨动作比他更快，弯下腰狠狠掐他人中，其实也摁了其他的穴位。
很快，周茗良悠悠转醒。
随从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忙问：“公子，您觉得如何？”
周茗良感觉自己的头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似的，整个人浑浑噩噩，根本就来不及思考太多。
楚云梨听见他醒了，又踢了他一下。
这一次，周茗良没有晕倒，但是整个人弯腰狂吐，他吐得很厉害，根本就压不住肚子里的呕意，一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架势，他忽然想起来大夫的话。
脑袋受了伤的人，如果五官没有流水，没有想吐，问题就不严重。可若是二者有其一，就真的伤着了脑子，必须要立刻躺下，否则可能会丢命，就算救回来，也会变成无知无觉的活死人。
周茗良越想越害怕，在一片恍惚里看见面前的女子又要抬脚，他急忙抬手阻止：“不！”
楚云梨一脸失望：“我才第三下呢，离十下还早着。”
闻言，周茗良又吐了个昏天暗地。
两下他就受不住，若是让她打完，他哪里还有命在？
这女人真狠呐！
他跑到这里来请罪，赌的就是刘将军一家子绝对不敢在门口杀了他。
可是，刘翠娥这样子……哪里像是不敢杀人的模样？
他立刻就打了退堂鼓，说到底，跑到这里来请罪，是想为自己寻得一线生机，他是为了活才来的，可不是为了找死。
周茗良害怕刘翠娥不管不顾非要动手，急忙扯随从：“走！”
随从无奈，飞快将他扶上马车。
就上马车的这一路，周茗良一直都在吐，但是他胃里只有一些药，药汁吐完，吐的都是黄疸水。
马车摇摇晃晃，周茗良感觉自己死去活来好几次，每一息过得特别煎熬，他甚至怀疑自己会被马车晃死，不能活着回到府里。
躺在床上半个时辰，又有大夫熬药给他喝下后，他才感觉自己缓了过来。
周夫人看到儿子回来时特别狼狈，一路跟着转悠，想要帮忙又帮不上忙。看见儿子眼神清明了一些，叹息：“你就不该去。”
将军府门口发生的事情，周夫人已经从随从那里得知了，她又气了好几场，心底里把将军府上下所有人都骂了个狗血淋头。
“将军府的人根本就不讲道理，一点点小事揪着不放。我倒要看看，他们家的姑娘脾气这么大，最后会落个什么下场……绝对嫁不出去！”周夫人狠狠咬牙，“也就是你爹脑子有病，才会给你娶这种女人。”
周茗良没有把母亲的话放在心上，满脑子都是自救之法，不能求得刘翠娥的原谅，又想不被父亲弄死……唯一的法子就是成为父亲不能放弃的儿子！
父亲之前很疼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他，之所以有这种念头，肯定是在有了弟弟妹妹之后。
外头那个女人生下来的儿子已经六岁，用当下人的话说，孩子满三岁就算是站住了……基本上不会因为生病而夭折。他冷笑一声：“长平街四十号！娘，那个女人带孩子住在那儿，孩子没有了，父亲绝对不会害我。”
周夫人手一抖，捧着的茶杯落了地。
她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
“娘，手段不狠，性命不保！”周茗良一字一句地道：“我是废了，但是，父亲没有儿子之后，一定会想要孙子。”
周夫人心弦一颤。
她嘴上没答应，其实心里已经赞同了儿子的想法。过去那么多年，她都习惯了男人对儿子宠爱非常，哪里接受的了男人将这份感情移到别的人身上？
尤其那兄妹二人还是男人背叛她在外头生下来的孽种！
哪怕周夫人从来没有杀过人，此时也忍不住动了念头。
“交给我！”
周夫人转身就走。
她只是想要弄死那两个孩子，没打算搭上自己，所以不准备亲自出面，回房之后，她叫来了自己身边最得力的管事，让其去和住在那个院子里面的下人接触，无论是谁，只要愿意对两个孩子动手，就以重金相谢！
重赏之下有勇夫，一定有人愿意出手！
管事去办了这件事，但是让周夫人没想到的是，那里面伺候的下人都是周大人亲自安排。这边管事一有动作，周大人很快就知道了。
他今日出门比较迟，还打算晚归。得知此事，顿时怒不可遏，回家后直奔主院。
周夫人听说老爷回来，倒没有多想，以为他是因为儿子受伤提前归来，下意识带上了一抹温婉的笑容。
“老爷回来了，用膳了么？”
周大人板着一张脸站在门口，忽然上前，在周夫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周夫人惊呆了，泣声唤：“老爷？”
事到如今，周大人不打算与她打哑谜，冷笑道：“对孩子动手，你可真恶毒！”

第1328章
周夫人听到他的这番指责，瞬间就气疯了。
“我恶毒？你在外头养个女人，孩子都这么大了却不告诉我，你不毒吗？”周夫人今天才得知这件事，心里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因为要对那两个孩子动手的缘故，她甚至不能质问男人，还得强颜欢笑。
她都那样努力的笑了，男人却甩她一巴掌……凭什么？
“我对两个孩子动手确实不对，但是，若他们不是你儿女，我和他们无冤无仇，也不会做这种事。”周夫人真心觉得短短几天时间枕边人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她简直都不认识了，心碎之余，还生出了不少怨恨来。
“都是你的错！”
周大人之所以放心将后宅交给妻子，也是知道她是个心软之人，从来就没想到她会冲外面的母子三人下杀手。此时他心里满是后怕，好在那些人是他亲自安排，如果不是……他真的不敢想象那后果。
“心肠恶毒，还倒打一耙！陈氏，我看错你了！”
他扬声吩咐：“夫人生病了，从今日起，不许夫人出门，以防过了病气，这个院子除了本官安排的人，任何人不得进出！”
外面的管事立刻答应下来。
周夫人瘫软在地，听到这话，心里愈发难受，难受之余，又生出了无限恨意。
“你故意的是不是？”
周夫人冷哼：“疯子！”
“你故意想害死儿子！”周夫人语气笃定，“当初我就说过不让桃娘入宫，干脆把人养在庄子上。你不肯，非要把人送入宫中，然后给儿子娶了将军府的女儿。你早就知道儿子心念着桃娘，他和翠娥肯定过不好……你等的就是将军府质问儿子，然后让我们母子死了给外头的野女人和野种腾位置是不是？”
她越说越激动，整个人跟疯了一样。
周大人张了张口，本来想解释几句，看到她激动成这样，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你先冷静两天，回头我再跟你解释。”
“我很冷静。”周夫人就想知道他还要如何狡辩，狠掐了自己一把，努力不让自己大吼大叫，“你说，我听着。”
这两句话，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周大人皱了皱眉：“茗良是我唯一的儿子，之前我真没觉得他不好。但是他十三岁那年干的事……闯的祸实在太大了，都说独子难教，我那时才真正认识到这话是对的。”
周夫人听到这里，算了一下外头那个孩子的年纪，质问：“所以你就在外头生？”
“你不要激动嘛。”周大人叹口气，“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外头的两个孩子只是我为自己找的退路，如果茗良不再犯大错，他们一辈子也不会出现在你们母子面前。兄妹俩以后只是普通的富家孩子，不会对你们有任何影响。但是，事实证明，我未雨绸缪是对的。关于茗良和桃娘之间的事情我发现得最早，当时就找他好好谈了一下。他答应得好好的，说会收心，会好好对待将军府的女儿。结果呢，一转头就找几个跟你桃娘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养着……”
周夫人真的是在将军府的人把几个女人拖出来要杖毙时才发现她们的容貌和桃娘很是相似，但她怀疑面前的男人早就知道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些女人的存在？”
周大人皱了皱眉：“最先知道的是你，还是你告诉我这件事情的。”
“你少胡扯。”周夫人怒吼，“你明明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意思！我从来没有把那些女人放在眼里，更没有想过与她们见面，你一定早就知道了她们的长相，是不是？”
周大人没否认：“孩子是我们夫妻一起养大的，反正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他是仁至义尽，堪称掏心掏肺，他自己不成器，非要往死路上走，我有什么办法？”
周夫人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一脸冷漠的人是自己夫君，她摇着头：“你明明可以提点，明明可以阻止……”
“我不止一次提点过，他非不听。”周大人一脸漠然，“本官很忙，公务上的事情已经很让人烦心。事实上，如果不是他自己找死对将军府的女儿下杀手，我也不会放弃他！”
周夫人想法完全不同，孩子做错了，那是做长辈的没有教好，没有约束好。她悲痛至极：“那是你的儿子，不是你养的畜生。畜生教不好可以放弃，你怎么能放弃自己的亲生儿子？你还是人吗？”
“说不通。”周大人耐心告罄，拂袖而去。
他想了想，还是去了儿子的院子。
“那是你的弟弟妹妹，你如今已经成为废人，以后的日子想要过得好，就得有人好好照顾你。并且照顾你的人无论身份和地位都不能太低。”周大人看儿子用手扶着额头，似乎睡着了一般，不满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周茗良有在听。
道理谁都懂，但是他变成废人才几天的时间。自己都还没有接受自己变成一个废物，父亲没有安慰他就算了，居然已经盘算着接外头的人回来顶替他。
他才不要看人脸色度日。
“爹，儿子是您的嫡长子，本该接手您拥有的一切！”
周大人发现母子俩一脉相承，老的听不懂话，小的也一样。
“我让你不要乱来，你不听！是你自己要找死，我努力拉都拉不回来……”
周茗良打断他：“爹，你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偏向了外面的那双兄妹，故意看我往死路走！你有私心！”
“随你怎么想！”周大人转身，“如果你不能求得将军府的原谅，就自己搬去庄子上住，以后也别想着回府！”
周茗良心中一凉。
且不说将军府不会放过他，回头多半会找机会取他性命，就外头的那个女人能让父亲养着她好几年，甚至还顺利生下来一双儿女，明显就不是善茬，那女人绝不是好相与的。
人心不足，得到了还想得到更多。那女人早晚会对他动手。
“爹……”
周大人已经不再听他说话，很快离去。他今天耽搁了太多的时间，公事还没办完，得赶回去忙活。
在去之前，他吩咐身边的管事把母子三人挪到了一个隐秘的地方。
*
接下来的几天，楚云梨安心在家养伤，没有什么人来打扰，又有最好的大夫和伤药。她的伤好得很快。
之前大夫说不能保证她的腿能恢复如初，在等到伤口已经长好，楚云梨可以下地走动，刘家人发现她的腿一点都不瘸时，顿时喜不自禁。
为此，刘夫人还让厨房准备了一桌好菜，准备庆祝一下。
刘将军特意下午就回来了，两个儿子被他塞到了禁军中，每日在皇宫各处轮值，禁军算是皇上最信任的队伍，没有之一。
父子三人都很得皇上重用，区别是兄弟两人是按时辰轮值，到点就走。
兄弟两人回来得早，还闹着要去厨房做菜，忙活了近半个时辰，端出了一盘乌漆抹黑的玩意。刘将军看看后，叹口气：“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练练锤子。”
刘将军力气很大，用的武器是锤子，可远攻可近战，可以说，他能从战场上屡战奇功还能留住命享受富贵，一双锤子功不可没。
刘夫人不赞同：“这是儿子的孝心，光想着练武，练多了人都傻了，不知道孝敬爹娘，到时我看你怎么哭！”
闻言，刘将军冷哼一声，将那盘烧得漆黑的菜色往夫人面前一摆：“呐，你儿子的孝心，快笑纳吧。”
刘夫人：“……”
这孝心有点黑啊！
做爹娘的有点受不了，一盘子下去，不被毒死也要闹几天肚子。
“这个……那个……将军啊，我不太饿，你吃吧！”
刘将军冷哼一声：“一人尝一筷子，剩下的喂狗！”
闻言，刘夫人有点纠结，试探着道：“我估计……狗都不吃。”
刘家兄弟头低得几乎埋到碗里去，一直不好意思开口说话，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桌上的气氛很是轻松和乐，楚云梨愈发清晰认识到了刘翠娥为何会心生不甘。有这样好的家人，她不是没有退路，周茗良不想和她过完全可以明说，偏偏他不开口，直接下杀手。
*
楚云梨腿伤痊愈之后，再也不想在府里闷着，第二天就坐了马车出门去京城转悠。
都城繁华，各种珍稀之物应有尽有，楚云梨逛一路买一路……刘翠娥嫁妆里有不少银子，压根花不完。
她逛到一处古玩铺子，本不打算进，但她看到有个年轻人拿着一幅古画试图跟掌柜讲价钱，忽然想起来周茗良取过刘翠娥嫁妆里的字画去送礼！
这不行，必须追回来！
楚云梨上了马车，让车夫去周府。
值得一提的是，刘翠娥从山上九死一生回来之后，刘家夫妻就特别怕女儿出事，原先配的两个护卫变成了八人。走在街上浩浩荡荡，特别引人注目。
此时楚云梨要去周府，车夫一点不怕，这么多人呢，绝不可能让自家姑娘被人欺负了去。
楚云梨的马车一路进门，到了后宅停下，她直奔周茗良所在的院子。
兴许是周大人提前吩咐过，一路上没有任何人阻拦。
楚云梨进门后，冲着猪头一样的周茗良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前朝大家林汐子的字画，还给我！”
周茗良：“……”
他有点崩溃：“我都送给侯爷了，怎么还？”
“我不管，那是我的嫁妆，你今天要是不给……”楚云梨冷笑一声，“我就去京兆尹告你杀害发妻！稍后，你就只能在大牢里想念你的表妹了！”

第1329章
周茗良心里清楚，若他们真的去报官的话，他一定逃脱不跳。
当下人对于官员的品行要求比普通人要高许多，伤害发妻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都是大罪……他一个官员做了这种事，夺职是一定的，有父亲在，可能会逃脱牢狱之灾。
但是，将军府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一定会把他惦记宫中贵人的事情宣扬出去。
此事一出，他哪里还能留住性命？
“你……”周茗良怒火上头，脑子晕得厉害，好在还有几分理智，让他没有说出难听的话。他咬了咬牙，“回头我就去要回来，行了吧？”
事到如今，周茗良也不说什么拿银子来赔偿的话了，刘翠娥铁了心要为难他，又不缺银子，多半不会答应。说了也是白费唇舌。
关键是他脑子很晕，特别想要闭眼休息一会儿，没有说话的精力。
楚云梨追问：“我现在就要拿到。”
周茗良瞪着她：“那字画我已经送给侯爷了，你当还在库房呢……”他脑子很痛，但还是试图想了一下取回字画的办法。
直接登门讨要是下下之策，会让侯爷彻底讨厌上他。他的打算是，故意放出风声花重金求那幅画，然后故意找几幅可以以假乱真的在市面上流通。如此，侯府有人见财起意，到时买了假的将真的换出来给他……他花点银子，就能办妥此事。
刘翠娥张口就要，除了上门讨要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楚云梨笑吟吟：“你不是说我任性么？我就是任性啊，天黑之前拿不到字画，我就去告状！到时，你肯定逃不掉，至于宫里的陈贵人嘛，如果得宠，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偏偏不得宠，怕是即刻就要被赐死。你们俩差不多的时辰一起去阎王殿，也算是同生共死。哎呀呀，好生让人羡慕的感情啊！”
周茗良面色铁青，他不敢赌刘翠娥是不是开玩笑，立刻让身边的随从去找父亲，也派了一拨人直接去侯府讨要。
周大人不愿意插手此事，好在侯爷要脸，得知周茗良要讨回礼物后，再不舍得，也还是把东西送了回来。
只是，送字画回来的管事说话很不好听，周大人回来刚好赶上，他得罪不起侯爷，当场又是陪笑又是道歉。
楚云梨如愿拿到了计划，想要告辞离开，而周大人真的想和这个前儿媳谈一谈。
“翠娥，是我们周家对不起你……”
闻言，楚云梨立即打断：“你们明白就好，咱们以后不再是姻亲，你们不要再为难我！除非，周茗良想要有牢狱之灾！”
言下之意，这一次没报官，不代表以后都不报官。
看着马车离开，周大人再也忍不住，跑到儿子院子里，冲着床上的人狠狠甩了一巴掌。
换做平时，周茗良挨这一下就是点皮外伤，可他脑子已经受伤，再挨这一下，当场就哇一声吐了出来。
周大人看着虚弱至极的儿子，毫无怜惜之意，冷笑道：“往后你这一辈子都只能受将军府威胁！除非……你现在将那几个女人送走，以后再也不碰和她们长得相似的女子，再尽快成亲。只要你洗清了惦记陈贵人的事，其他的罪名要轻许多，也不是完全没有脱身之法。”
“我不！”周茗良满脸倔强。
对于儿子的回答，周大人并不意外：“你想怎样都行，不要牵连本官！这些话是本官站在为人父的立场上劝你的，大路不走，非要往死路去，让你拐弯你都不拐，你还不如直接去死。”
周茗良只觉得自己不认识面前的男人了：“爹！”
“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办，回头你要是被关入大牢，我绝对不会捞你，还会主动与你断绝关系。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周大人说完，拂袖而去。
*
楚云梨拿着字画，打开看了一番，她看到过许多大家的作品，并不好此道。至于刘将军，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武功和公事，字画于他而言，就是珍稀到可以换银子使的物件。
但这世上有许多人是真正喜欢收藏这些古字画的，楚云梨想了想，将字画送到了先前看到的铺子换了三千两银子。
拿到银子，楚云梨忽然觉得周茗良特别有脑子，越是稀少的字画，就越是值钱，瞧瞧他挑的东西，动辄就是三千两！
正感慨呢，忽然听到身后有人急匆匆进门：“麻烦小哥，白天有人来卖字画，是一副柳怀德的石头画，他卖了多少银子？”
古玩铺子每天都要接待不少买画或者卖画的客人，像这种卖完了其他人又找上门来讨要的事也不是第一回 发生，铺子也早有一套应对之策。
不管是买或者卖，但凡离了铺子，再想要把字画还回来或者是买回去，不超过一天时间，都往上加一成价钱就行。
那人是来找回字画，但对伙计而言，这就是客人，当即扬起一抹笑：“确实有这回事，我记得那幅画卖了一千二百两，客人是……”
“我要取回去。”来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百两，“只看两日，回头就送回来，这是租金！”
伙计一脸为难：“你这……一千多两的字画，你拿一百两银子就取走，没有这种规矩，别说掌柜了，就是东家都不会答应。”
来人皱了皱眉，忽然取出一个匣子：“我这里有一幅前朝大家林汐子的画，你看看值多少，能不能换？”
伙计诧异地看了一眼楚云梨。
他的视线没有逃过来人的眼神，那人瞅了过来，对上楚云梨目光，微愣了愣，再一打量，忽然笑了：“姑娘，小生有礼了。”
他一身细布衣衫，冲着楚云梨笑的时候，如阳光初绽，整个人气质都不同了。
伙计诧异：“二位相识？”
“是呢。”姜海安将已经打开了匣子盖上，这玩意儿是假的，他实在无法，临摹出来应急，准备日后买回去的。
“那幅字画麻烦小哥拿出来给我看看。”
伙计立刻伸手一引，这么贵重的东西，一般都在楼上的雅间里瞧。
雅间里还准备了不少鉴定古玩的物件，供客人随意取用，只要没有伤害到东西本身，想怎么瞧都行。
伙计走在前面，姜海安压低声音道：“我那个爹收了一副古画，被我继兄拿来卖掉了，老人家正在家里生气呢，气头上来，眼瞅着就要不行了，我要是今天没能把画拿回去，明天就得准备后事。”
楚云梨悄悄将自己拿到的三千两银票递了过去。
姜海安冲她一笑，眉眼弯弯，又冲她拱了拱手道谢，然后，随着伙计进了雅间。
古玩字画想要卖出价钱，得遇上有缘人。说到底，这些存了百年甚至是千年的东西，本身不值什么钱，它们之所以贵，是有人愿意为这份历史的厚重出价。
一千二百两的字画，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多花了一百两才取走。
到了铺子外，姜海安说了自己如今的住处，楚云梨一听就知道，那地方都偏到外城去了，周围住的应该都不是富人。
时间紧急，姜海安来不及细说，只道：“我身世挺复杂的，改日再聊，我怕再耽搁一会儿，老人家就气死了。”
语罢，急匆匆离去。
自从遇上姜海安后，楚云梨就打发掉了身边的人。
此时丫鬟凑过来，看见主子盯着那男人的背影，心头咯噔一声。
当初姑娘出嫁的时候，将军和夫人在家里抱头痛哭，姑娘才回家几天，要是又遇上了想嫁的人，将军怕是又要伤心了。
*
楚云梨回府后心情不错。
刘夫人立刻就发现了，笑看着她：“有什么好事？”
“就是高兴！”楚云梨笑出声，“周茗良好惨，猪头一样，现在躺在床上一点都动弹不得。他那脑子，以后多半好不了了。”
刘夫人听到她这么说，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其实一家人都很怕她走不出来，万一整日以泪洗面，伤心难过怎么办？
楚云梨头随口道：“还有，我今天遇上了一个长得很俊俏的后生。”
刘夫人：“……”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
不知道周家父子怎么谈的，翌日，周大人下了帖子，说午后会登门，有要事相商。
迄今为止，刘翠娥和周茗良二人还是夫妻，并没有撕毁婚书或者写休书与和离书。
周大人主动认了错，说自己教子无方，害了将军的女儿。还说他看出来二人已经没有夫妻缘分，主动提出和离。
刘将军皱了皱眉。
女儿和女婿确实已经没有了夫妻缘分，但是这件事情不该由周家提出来。
“你们未免着急了点。”
周大人哑然，苦笑：“是我不想耽误了将军府女儿的婚事。我是真的拿翠娥当亲生女儿看待的，她遇人不淑，我希望她能尽快走出来，再遇良人。”
楚云梨得到消息赶过来，就听到了周大人的话，当即冷笑一声：“你们这是急着给周茗良另娶吧？”
语气笃定。
周大人面色尴尬：“不是……”
“那好啊，五年之内他不许成亲，你们要是愿意的话，就和离吧。”楚云梨满脸讥讽，“周大人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但我们也不是傻子，你们分明就是想要洗清周茗良有心上人这件事，还口口声声为了我好，真不要脸！”
周大人：“……”
“翠娥，茗良不是好人，你何必揪着不放？”
楚云梨呵呵：“和离也行，但他欠我一条命，你们打算拿什么来还？”
周大人哑然：“然后我把人送到你们府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刘将军不满：“是你教子无方，要教训，也是你这个做爹的亲自教训。”

第1330章
身为亲爹，打死儿子，任何时候都不触犯律法。
刘将军对周大人很不满。
就凭着周茗良干的那些混账事，这要是他的儿子，他真的会把人打死。
而事实上，周大人在事发后，从头到尾没有对儿子下狠手，都是将军府出手。
可将军府也不能真的把人打死。
刘将军并没打算就此放过周家父子，只是他自己很忙，也不宜在这个关头上找周家父子的晦气……还有，他想等一等周大人对儿子的处置。
等来等去，什么都没等到，反而是周茗良经常跑到将军府来恶心一家子。
“来人，送客！”
刘将军决定不再忍了，以后在外头也不再给周家面子。不止如此，他还对着楚云梨吩咐，“写一封休书，直接送到周府。”
周大人惊了，女子需得三从四德，贞静贤淑，主动休夫，这传出去那什么样子，不想要名声了吗？
关键是，被休的人是他儿子，此事传出去，他也丢脸啊。
“刘将军，儿女不是你这么惯的。”
听到这话，刘将军顿时乐了：“我怎么养孩子不用周大人在此指手画脚。我养了一女二子，平时对他们各种娇惯。奈何孩子懂事啊，从不闯祸。反而是你这个会养孩子的，教出来的那是个什么玩意儿？觊觎嫔妃……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一挥手：“滚出去！皇上都知道我脾气不好，怒气一上来什么都不管不顾，一会儿我直接把你丢出门去，你可别后悔！”
周大人当然不能被丢出门，他忧心忡忡，想着今天这脸大概丢定了，临走之前，还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下。
“回头我就把周茗良交到你们手中，你们想怎么教训，我绝无二话。”
刘将军做梦都想将周茗良打死，奈何他只是岳父，打人一时爽，之后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搞不好全家都得就此丢官回去种地。
他才不要为了一个混账东西落到那种地步。
不值得！
“滚！”刘将军怒极之下，还拔了剑。
周大人见状，心中明白此事再无转圜余地，只能灰溜溜离开。
*
说干就干，稍晚一些的时候，将军府的大管事带着人亲自送了一封休书到周府。
此事也在京城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女子休夫，上一次有人这么干，已经是几十年之前，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京城内的人提及此事还是津津乐道。
刘翠娥怎么敢？
既然休夫，那肯定是有缘由的。
这天底下的任何男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女人被别的女人惦记，皇上也一样，因此，将军府从头到尾就没有提周茗良对陈桃娘的深情，只说周茗良想要娶刘翠娥性命，并且还要污蔑她私奔。
将军府这么说了，周府那边又没反驳，很明显这就是事实。
但是为什么呀？
周茗良要是不喜欢将军府的女儿，当初别娶呀，娶进门又这样对待人家……他是疯子么？
事情在城里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不理解周茗良的想法。
就在这个时候，周大人为儿子定亲了。
周茗良的新未婚妻是周夫人娘家的一个侄女，算起来是宫里陈贵人的妹妹。
陈家姐妹父母双亡，周夫人那时接来了姐姐，妹妹流落到了陈家堂伯家中。
姐妹俩容貌上有些相似……如此，就算是后院那几个女人被杖毙的事情传出去，也可以解释。
是的，那几个女人最后还是被打死了，包括那个有孕的女子。
周大人为了自保，下手一向挺狠。
周茗良定亲后，还是足不出户，倒是那位陈姑娘上门探望了他几次。
楚云梨对于他定亲的事情没放在心上，陈桃娘的妹妹又不是不知道周茗良的所作所为，知道了还要答应这门婚事，那也是人家自己的选择。
*
一转眼，楚云梨身上的伤彻底痊愈，而这个时候，京城中明国公府接回来了家中的大公子。
听说这位大公子当初跟着国公府世子夫人一起流落在外，最近才寻着踪迹。
为了让京城众人认识国公府的大公子，明国公府还特意准备了一场赏花宴。
许多人都收到了贴子，将军府也在其中。
刚好楚云梨腿好了，又准备议亲，刘夫人就提议带着女儿一起出门……对于一个女子而言，不管是休夫也好，被休也好，和离也罢，成亲后又跑回娘家就会被许多人看不起。
但是，刘夫人认为，女儿越是自卑，外人越是要指指点点。女儿越是坦荡，那些人也不好意思当面说难听话。
这人呢，有时候不要太为别人着想了，自己高兴就行。事情已经发生，再回不到从前，只要难听话没有说到眼前，完全可以当它不存在。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劝自己的女儿。
别说刘翠娥从小没有父亲，本就在流言蜚语中长大，她到了京城后，又因为出身农家被其他人议论……有双亲疼爱，她本也不在乎外头的闲言碎语。
刘翠娥都不在乎，楚云梨就更不会把那些话放在心上。听到刘夫人说要带她一起去国公府赴宴，楚云梨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再说了，新回来的国公府大公子就是姜海安，她怎么能不去？
*
将军府在京城的地位不算是最高，但也算是特别得皇上重用的那一波，因此，刘夫人不管去哪家赴宴，都不用去太早。
母女俩睡饱了才起来洗漱，中午才出门。一路慢慢悠悠，到了国公府那条街，前面堵得水泄不通。
不过，引路的伙计在发现母女俩的存在后，立刻就为二人开通了一条道。前后不到半刻钟，母女俩已经站在了府内。
母女俩来得比较迟，园子里到处站满了女眷，刘夫人几乎认识所有人，不过，需要她主动打招呼的夫人不多，大部分的女眷在看见她后都会围上来寒暄几句。
一路走走停停，刘夫人有些累了，就往偏僻处钻。今日国公府宴客，到处都摆满了椅子，刘夫人找了一张空着的桌子坐下，还让丫鬟给女儿倒茶。
二人刚坐下来不久，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过来。刘夫人回头时，脸上已经带上了合适的笑容，可当她看见来人，笑容瞬间收敛。
“你来做什么？”
这话很不客气。
周夫人一点都不敢计较，笑吟吟上前：“老远看见翠娥，我过来打个招呼。咱们做不成亲家，最好也别做仇人……”
刘夫人呵呵，没说话，冷笑了一声后端起一杯茶。
端茶送客！
周夫人要是懂规矩，不想自讨没趣，就该主动离去。
“刘夫人，我是真的很喜欢翠娥，奈何两个孩子没缘分，以前的事情是我们周家对不起将军府……”
周府这些日子风平浪静，周夫人提着的一颗心却没放下，因为家里的老爷说过，刘将军不是好相与的，他最疼爱的女儿受了委屈，一定会找机会讨回来。
也就是说，周府现在没出事，但是头上悬着一把刀，那刀什么时候落下来，谁也不知道。
周夫人就想着，如果自己低头能够让两家的恩怨大事化了，她受点委屈也不要紧。
“我看了你就生气，所以麻烦你离我们远一点。”
刘夫人说话很不客气，她目光一转，看到周夫人身边的年轻女子，瞬间就明白了这姑娘的身份。
“这就是你未来的儿媳妇？”
周夫人有点尴尬，她也知道带着未来儿媳妇过来见刘家母女不太好，但是桂娘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不敢一个人待着，周夫人也怕她冲撞贵人……毕竟周家头上还悬着将军府这把大刀呢，如果将军府利用桂娘来对付周家，简直是一扎一个准儿。
不说别的，就让桂娘冲撞那些周家得罪不起的夫人，回头周家夫妻想要求得人家原谅就得跑断腿。
所以，哪怕知道不合适，周夫人还是把人带在了身边。听到刘夫人的话后，她努力装作坦然的模样：“桂娘，快来见过将军夫人。”
陈桂娘五官和何叔拖出来的那四个女子容貌有些相似，不过，她整个人死气沉沉，还不如那几个女子活泼灵动。也就是规矩上挑不出错处。
规矩不是挑不出错处就是好，陈桂娘行礼，动作一板一眼，并不优美……看着就跟个提线木偶似的。
刘夫人从来都不是喜欢迁怒的性子，她讨厌周茗良和周家，就只是单纯的讨厌一家三口。她没有兴致为难一个小姑娘。
“不必这么多礼，你反正我们两家也最多就是在这种场合偶遇，平时见不了几面。”
陈桂娘却看着周夫人，直到周夫人点头，她才起身。
楚云梨突然觉得，这丫头可能有点不正常。
从一开始到现在，陈桂娘一句话都没有说，不需要多圆滑，哪怕是客气两句呢？
刘夫人也发现了不对劲之处，不过，她懒得再管周家的事，看见周夫人她就倒胃口，眼瞅着人赖着不走，她干脆自己起身。
这人非要赖着，她离开总行了吧？
周夫人看到两家的关系没有缓和，反而还让刘夫人生了气，心里更慌了，立即解释：“桂娘不爱说话，她不是有意不搭理人！”
说着，转过头怒斥陈桂娘：“我就说你这性子太沉闷了不行，该开口就得开口。”
陈桂娘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唇倔强地站在原地。
刘夫人愈发不想跟着二人相处，这都什么事啊？
别人认亲是大好事，跑到别家喜宴上来哭哭啼啼……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虽然刘夫人自认为这事跟自己无关，但要是让别人看见，说不定就以为是她欺负人家小姑娘了。
“翠娥，走走走！”
两人正要离开，忽然又有人从不远处过来。
刘夫人见状，就不好走了。她又没错，要是躲躲藏藏，更显心虚。
从花木中过来的是主仆二人，因为刘夫人想要清静，这边已经靠近男客所在的方向，走过来的二人就不是女眷。
前面的人是姜海安，楚云梨唇角带上了笑容。
刘夫人虽然刚到，但看见年轻公子身边带着的随从衣着打扮，也猜到了他的身份。
“大公子，这边是女眷所在，千万不要再往前走了，小心冲撞了去。”
每一户人家下人的衣着样式都不同，国公府的下人衣衫特别好分辩，刘夫人是好意提醒。
姜海安笑了笑：“见过夫人，晚辈特意过来，是想对刘姑娘道谢。”他掏出了一把银票，“那天在古玩铺子，多谢姑娘慷慨解囊。”
楚云梨笑着接过：“公子不用这么客气。”
两人一个递银票，一个接。来往之间再自然不过，但是，这样自然是不正常的。
不相熟的男女之间来往，应该是客气又拘谨。这两人之间有客气，但绝对没有拘谨。
周夫人瞪大眼睛，眼神不停的二人之间扫来扫去。刘夫人也觉得奇怪：“我们俩认识，什么时候的事？”
姜海安笑着说起二人相识的情形：“晚辈的养父就靠那幅画撑着精气神，晚辈很怕他看不到画，以为再找不到以后受不了打击就此一病不起。”
楚云梨接话：“我看姜公子特别孝顺，所以才出手相助。”
周夫人听明白了前因后果，但是，她活了半辈子的人，哪里看不出来这位定国公府刚回来的公子已经对刘翠娥上了心？
当即心里是一阵一阵冒酸水，刘翠娥都已经是再嫁之身，居然还能往高了找……姜海安是国公府的大公子，回头就是世子，以后会变成国公爷，嫁给了他，多年以后就是一品国公夫人。
“二位挺有缘分。”周夫人心里再不高兴，也不敢露出丝毫不甘和不满。
姜海安意有所指：“确实有缘。刘姑娘心地善良，父亲还说，哪天要当面谢谢你呢。”
楚云梨谦虚：“不用不用！”
因为这边园子招待女眷，姜海安没有多留，很快就告辞离开。
刘夫人没有多想，她虽然是带着女儿出来转悠，转悠的目的是想让各家夫人知道将军府有女要议亲，但却从来没想过现在就把女儿嫁出去。
看到女儿整理银票，她好笑地道：“瞧你那财迷的样子，当时借银票给人家的时候，人家还不是国公府的公子，你就不怕讨不回？”
三千两银票，不是三两！
反正，刘夫人自己是舍不得拿这么多银子给一个陌生人的。不过，女儿高兴就好。
算算时间，借银票的时候女儿正和周茗良闹得不可开交。如果女儿借了这个银票给别人心里能好受点，那就值得。
身后，周夫人追了上来。
“翠娥，你该不会以为大公子会看上你吧？就算大公子愿意，国公府也不会答应娶你一个残花败柳的二嫁女子！”
她语气笃定，刘夫人听着，只觉得特别讨厌。
“我们母女想要单独说会儿话，你能不能站远一点？”
周夫人自顾自继续道：“听说国公爷怜惜儿子在外头吃了这么多年的苦，说要好好补偿他。还会……”
刘夫人忍无可忍。
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让女儿嫁入国公府，这女人在此发什么疯？她抬手，狠狠一巴掌甩了出去。
刘将军这些年在京城里出了名的脾气火爆，并且是公认的没什么脑子。刘夫人夫唱妇随，她出农门，向来不懂规矩，但是，在别人家的宴会上甩人巴掌，还是第一回 。
周夫人挨了一巴掌后，脑子清醒了几分，恍然想起自己似乎把人给得罪了……她不是故意的。真的是送走了姜公子之后，一回头看见母女俩有说有笑，她心里嫉妒，动作比脑子快，立即就冲上前说了那些不合适的话。
不过，那些话也不算过分，周夫人捂着脸：“刘夫人，我是为了翠娥好，人不要总是肖想自己摸不到的东西，有了期望就会失望。翠娥已经嫁过一次，若是第二次婚事不顺利，想要再嫁就更难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话也不算是错。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能不能嫁出去，嫁出去难不难，跟你有什么关系？周夫人这是家住海边？管得也太宽了一点。”
周夫人强调：“我是真心为你考虑。”
“你很烦。”楚云梨眼神一转，“来人，去报官，就说周茗良伤害发妻，请大人为我讨个公道！”
周夫人吓一跳，心知自己的纠缠真的把人给惹恼了，也是因为这么久了将军府都没有告官的意思，她以为将军府只想私底下给儿子一个教训，没打算把事情闹大，没想到这丫头真的任性，说告就告。
“不要！”
刘夫人当初一个人在家养三个孩子，寡妇门前是非多，她承受了不少流言蜚语，名声于她而言，真就连个屁都算不上。
至于女儿的名声……真正不介意女儿嫁过人的男人，也不会在乎外头的传言。如果介意那些传言的人，女儿嫁过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去吧！省得这一家子以为我们家人脾气好，每一次都凑上来找麻烦。主要是倒胃口！”
立刻有人应声而去。
周夫人慌乱无比，但是她也没有法子阻止母女俩，眼神一转，她有了个主意，伸手一拍身边的年轻女子。
“快点去求刘姑娘，让她放过茗良。”
陈桂娘柔顺地跪了下去。
刘夫人惊了。
这还没过门呢，要不要这么听话？
一家子都有病，她带着女儿落荒而逃。
将军府报官求公道，京兆尹林大人不敢轻忽，立刻派人去请周茗良。
周茗良在家躺着这些日子，脑子没有以前那么晕，但离康健还差得远。他偶尔也在院子里走走，大夫说过，多走走好得比较快。
这已经是夏日，院子里的桃子都红了。周茗良来了兴致，就想尝尝今年的桃甜不甜。他正在努力够上头一个红了大半的，就听到管事的脚步声急匆匆而来。
“什么事？”
周茗良心知，家里只要一出事，就绝对是大事。
出了大事，他解决不了。
如果是小事，也用不着他操心。因此，他一点都不慌。
管事上前，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公子，不好了，衙门的人到了，说是您伤害发妻，大人请您去衙门问话呢。”
“啪嗒”一声，红嫩多汁的桃子落地，当场就摔坏了，汁水四溅。
这么多天过去，周茗良都以为她不告了，他都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刘翠娥怎么又突然想了起来？
他皱了皱眉：“要告状早就告状了，为何今日才……”
管事急得满头大汗，又擦了一把，欲哭无泪：“据说刘夫人是在国公府认亲的宴会上让人去告状的。”
周茗良瞬间就懂了。
本来将军府是没打算告状的，肯定是母亲今日见了母女俩之后说了一些不合适的话，惹怒了她们。
“母亲呢？”
管事摇头：“没看见人！”
周夫人不太敢面对，于是努力说服自己……刘家母女肯定是故意吓唬她，故意派一个人离开，就是为了让她慌乱，让她心神不宁！
楚云梨也没有立刻离开喜宴，而是喜宴退场后，她往回走时让马车去了衙门。
彼时，周茗良已经在公堂上等着了。
久未相见的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怨恨。楚云梨有些惊奇，周茗良居然恨她，哪里来的脸？
“大人，此人在大半个月之前对我动手……”
当初的细节全部都在楚云梨的脑海中，她伤害的那些人的模样，她都记得。
值得一提的是，当初山上的那些人捡回一条命后，许多人都选择逃跑。
而刘将军派人在周边寻访，抓回来了六个活口，现在好养在庄子上。
这些都是人证。
周茗良得知此事，心里越想越慌。

第1331章
周茗良清楚自己派出去有多少人，回来赴命的就只有几人。当时那些人说，刘翠娥下手狠辣，但凡遇上她的人几乎都丢了命，没死也要受重伤。
在那样的密林中，普通人都难以行走，更何况是受伤的人。夜里还有野物，留得一条性命也是为了那些畜生的肚子，因此，在周茗良受伤之后，本来想找人去山上搜寻一番的他，后来也没顾得上这件事。
他以为那些人死了，要么就是逃了……一个下人，面对周府的追杀，那肯定是头也不会跑得越远越好。他做梦也没想到将军府居然派人把那些人都接走了。
周茗良不愿意坐以待毙，他反应也快，立即道：“那些人被将军府养了大半个月，在上公堂之前不知道受了怎样的威逼利诱，他们的话不能算数，请大人明察。”
楚云梨似笑非笑：“周茗良，你伤害我的事情本就是事实。我劝你不要狡辩，小心罪加一等。伤害发妻已经是很重的罪名，要是查出你为了别人伤害我……”
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胁之意。
周茗良忽然就有点慌。
哪怕那些和陈贵人长相相似的女子已经被杖毙，他如今的未婚妻也是陈贵人的妹妹，完全可以解释为他的心上人从头到尾就是陈桂娘。
但是，他不愿意牵扯上自己的心上人。
陈家姐妹那样相似，当初陈桃娘和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有脑子的人，都会知道他的心上人到底是谁。
周茗良一颗心一沉再沉，他不愿意认罪，但真的站在这里，也只有认罪这一条路走。
周大人得到消息，急匆匆赶来，看见儿子跪着，立即道：“林大人，这其中有误会！他们夫妻不说如胶似漆，也是相敬如宾，我儿子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他一边说话，一边对儿子使眼色。
周茗良见状，心里有点欣慰，父亲嘴上说不救他，但真到了这一刻，父亲还是赶来了。
“爹，我对不起你。”
闻言，周大人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狠狠瞪向儿子。
周茗良却不再看父亲，现如今他还是朝廷官员，没定罪之前，都可以见官不跪，他方才一直坐着，此时却从椅子上滑下去跪下了。
“大人，罪臣认罪！”
周大人脸色奇差。
楚云梨对此却并不意外，也不知道宫里的陈贵人和周茗良到底有没有互许终身，反正周茗良对那位真的是放在了心尖尖上。
林大人以为周大人出现之后，这父子俩要狡辩半天，此事可能今天都下不了定论，没想到一转眼，小周大人自己就认了罪。
这这这……将军府的刘翠娥也没说什么威胁人的话啊！
难道，周茗良这么做真的是为了其他女人？
在这整个京城里，能够比将军府姑娘尊贵的贵女数不出多少……事实上，将军府的女儿嫁给小周大人，已经是下嫁了。
虽说低嫁高娶，但真正愿意把女儿低嫁的人家又有几个？周茗良能够把将军府的这朵金花捧回去，居然不好好珍惜，还找人追杀，脑子呢？
林大人心里吐槽，面上板着脸，开始询问细节。
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比凶手对细节更清楚。
周茗良主动认罪，就是为了想否认自己有心上人这件事，因此，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杀害发妻的原因。
而林大人绝对不可能漏掉动机，听了一大通周茗良如何安排杀手，如何污蔑妻子摘清自己，他接过了师爷记下的满满十几篇纸，仔细看过后，问：“据你爹说，你们夫妻感情不错，你缘何要下杀手？”
楚云梨嗤笑一声。
周茗良心中一紧，他当初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会认罪……他真心觉得自己的安排万无一失，绝对不会让人发现。从头到尾，他都没想过自己会为了这件事情付出代价，哪怕被将军府各种威胁要报官，他也不觉得自己到了公堂上会乖乖认罪。
可是，刘翠娥步步紧逼，他不得不认！
而周大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看着儿子一心奔着死路去却无能为力……人家一心想死，他在路上死命拉，却根本拉不住。说实话，若不是掉头就走不合适，他真的想离开。如果来之前知道儿子会认罪，他也不会来！
太丢人了！
周大人板着一张脸，努力不让人看出自己对儿子的恨铁不成钢。
周茗良就是死，也绝对不会愿意承认自己和宫中贵人有私情，他自己是无所谓，死就死了，但他不想牵连了心上人。
“我看不惯她跋扈，从来不为别人考虑，嫉妒自私……”
楚云梨咳嗽了一声：“你可要想好了再说。”
周茗良在她咳嗽的时候就心中一紧，知道自己失言。他抿了抿唇，再开口时谨慎了不少。
“夫妻之间不睦，也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反正我各种看她不顺眼，冲动之下就动了手。”
林大人听到他这番供词，皱眉道：“如果过不下去，你可以和离。刘姑娘是坚强之人……”
周茗良低下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对她出手的念头，可能是不好跟刘将军交代，也可能是怕父亲不答应，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请大人看在我主动认错，主动招认的份上从轻发落。”
说完后，对着大人磕了个头。
林大人叹了口气，看向了周大人。
大家是同僚，这件事情得按律法来判，只是以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要让周大人表个态。
周大人不敢不表态，这里是公堂，有林大人还有外面那么多的百姓看着。
为官者，得公平公正，得帮理不帮亲吧。皇上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一个朝廷官员，哪里敢包庇自己儿子？
他叹口气：“让他犯下此等大错，是我教子无方，给林大人添了乱子，我这心里很是不安。请林大人不要顾及其他，按律法严惩！”
儿子没有上公堂之前，周大人虽然对儿子挺失望，但还是觉得可能有救。事到如今，周大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尽去，再也不想着捞儿子……儿子的牙被打掉了两颗，说话漏风，头上的伤也很重，一动就会眩晕，他早知道儿子已经变成了废人，也想着把人养在府里，反正家里多一个人不多，但是，儿子没能逃脱……儿子已经是二十岁的人了，落到如今地步，纯属是自己找死。他自认为对儿子仁至义尽，因此，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无缘无故伤害发妻，若致发妻死亡，那必须要偿命。周茗良想要害死妻子，并且还要往妻子身上泼脏水，实在是恶劣至极，不过，不管刘翠娥受了多大的惊吓和伤害，她总归还活着。
最后，大人打了周茗良三十大板，收监三年。
也就是说，只要周茗良能够扛过板子，在大牢里活上三年，就还能过回普通人的日子。
对于这样的判决，周家父子虽然难以接受，却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周大人心里很明白，只看在他的面上，那些行刑的衙差不会暗地里下黑手……不然，他们手重一点，三十板打完，人当场就会断气。
楚云梨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看着周茗良挨板子。
挨板子的滋味很不好受，普通的壮年男人都承受不住，更何况养尊处优多年的周茗良，每打一板子，他就惨叫一声。
他也想过不喊，喊起来丢脸嘛，可惜太痛了，他根本忍不住。
板子打完，周茗良已经奄奄一息。
楚云梨一步步靠近。
周茗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看到精致的玫红色绣鞋站到了自己眼前，他一字一句地道：“我不欠你了。”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自己想找死，宫里的陈贵人可不一定，你确定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听到这话，周茗良霍然抬头，就对上了面前女子讥讽的神情。
“你还要怎样？”
楚云梨乐了：“我并没有想怎样啊，我怎么做事，完全取决于你对我的态度。关于报官这件事情，我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还多亏了你。”
闻言，周茗良险些呕得吐出一口血来。他想要讥讽几句，奈何有把柄在她手上……哪怕按照双亲的安排，他心上人是嫔妃这件事情可以洗清，但他还是怕万一！
毕竟，他和陈桃娘青梅竹马是事实。
周大人站在不远处，将两个年轻人之间的话听入了耳中，他很不满刘翠娥的所作所为……多大点事，儿子确实对不起她，但也道歉了呀。非得把这件事情闹到公堂上，让周府丢脸。简直说翻脸就翻脸，一点旧情都不念。
当然了，刘将军势大，周大人心里有再多的不满，也不敢当面说出来。他冷着张脸，提醒道：“刘姑娘，茗良已经是犯人，看守等着带他去大牢！按照规矩，这时候犯人不能与任何人接触，你站在这里，已经很是不妥。还是早点离开，不要耽误看守！真耽误了，那叫妨碍公务，会被入罪的。”
楚云梨一眼就看出来，周茗良对她还有几份忌惮，但是周大人真的从心底里认为这件事情已经翻篇。两家之间的恩怨即便没了结，周府的所谓把柄已经不存在了。
“周大人，我站在这里跟他说几句话，如果违了规矩，肯定有人来提醒。但是他们没提……人家管衙门的人都没说不行，你凭什么说不成！吓唬我没见过世面么？”
周大人：“……”
“我是好意提醒。”
他话音刚落，外面周夫人从马车上跌跌撞撞下来，哭着就往里闯，还隔着老远就喊：“我的儿啊……你这是要娘的命啊……”

第1332章
周大人在儿子到了公堂上之后，知道儿子这一次很难脱身，在发现儿子愿意主动认罪，他更是歇了让儿子平安脱身的想法。
事实上，现在的结果已经比预估的要好很多。
但是，这一切对于周夫人来说，就真的难以接受。她向来以自己养出了一个出息的儿子而自傲，过往那么多年里又因为自家老爷只有这一个孩子，只有她一个妻子……通房丫鬟在当下算不得正经妾室。
周大人没纳妾，落在城里其他人的眼中，就是他们夫妻伉俪情深，周大人对夫人爱重有加。
可是，周茗良挨了板子入了狱……凭着周大人往日里的所作所为，他绝对不可能等着儿子出来生孙子，他再养育孙子成才。周夫人都不用问，就知道儿子入狱之后，老爷肯定会把外面的那母子三人接回来。
到时，他们不再是伉俪情深的夫妻，又因为外头的孩子已经那么大，并且还有两个孩子……她都不敢想象到时会有多少人看自己的笑话。
还有最重要的，老爷会放弃儿子，精心养育那个野种！
等到日后她年老之际，那个野种接手了周府，她还得反过来看外头的狐狸精和那个野种的脸色过日子。
只想一想那样的可能，周夫人就觉得窒息，眼泪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还隔着老远，周夫人就看到儿子似乎要被人拖走，她脚下加快，却因为没看清脚下的门槛，整个人往前扑倒狠狠砸在地上，膝盖太痛，她一时间爬不起身，但是却顾不得伤势，连滚带爬朝着儿子挪过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周茗良看到母亲这般，心里也挺难受。
而周大人就真心觉得丢脸，呵斥：“错了就该受罚，儿子也没有被重判，林大人还从轻发落了的。你要是早点把儿子管教好，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赶紧起身，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儿子有冤屈，你这会影响律法的公正。”
周夫人不管这么多，她将男人的呵斥抛到耳边，一心往儿子的方向爬。
其实，已经定罪的犯人确实不能和外人说话，但是，因为犯人已经定罪了，对于案情没有多大的影响，如果犯人的家人想要留在这里说几句话，看守一般是不会催促的。
刚才楚云梨站在周茗良面前说话，看守没有催促，此时看守已经准备把犯人拖走，看到周夫人这样伤心，都已经摔倒了还要跟儿子说话……普通百姓如此，看守都会留下来让人家说说话。何况来人是周夫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周大人还在呢。
于是，看守停了下来，周夫人也终于握上了儿子的手。
“茗良……大人到底定了你什么罪？你可以解释的……千万不要认罪，让你爹帮帮忙，我们一定会想法子让你脱罪的。”
周大人脸色难看无比，林大人都已经下了判，供词和认罪书已经画押收入库房等待上峰随时查阅。都到这一步了，还怎么脱罪？
“蠢妇！你在胡说什么？”周大人呵斥，“茗良自己认了罪，并且已经画押，还已经认罚，他确实做错了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多百姓见证，还有公正不阿的林大人亲自审问，这里面一点误会都没有，他确确实实是杀害发妻了，你告诉我，这还怎么脱罪？”
周夫人并不傻，她也是看到儿子即将被拖入大牢，惊慌恐惧之余才冲动地说了那些话，被男人训斥一番后，她立刻明白，就算是要救儿子。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剌剌说出来。
“儿啊，娘的心里好痛啊！”
周大人上前，强势地把人扶起，冲着看守点头，歉然道：“对不住，耽误你们时间了，把犯人带走吧。”
楚云梨看着被拖走的周茗良，忽然问：“小周大人，后悔么？”
周茗良浑身是伤，动弹不得，被看守像拖死狗一样拖着离开，听到身后的问话，他身子僵了僵。
说实话，他落到如今地步，算是前程尽毁，头上的伤还没好又添新伤，以后这伤能痊愈到什么地步谁也说不好。他确实挺后悔的。
如果知道对刘翠娥动手会让自己沦为阶下囚，他绝对会继续忍！
心里已经后悔，周茗良却不想承认，干脆装作痛到昏迷，浑身瘫软下来。
楚云梨见状：“这是悔恨交加晕过去了？”
周夫人听到这话，回头怒瞪着她：“你满意了没有？”
周夫人心里和周大人的想法一样，他们在给儿子定下陈桂娘做未婚妻之后，不认为儿子有心上人这件事情还是把柄。唯一的把柄就是儿子伤害了刘翠娥……如今这件事情已经摊开在林大人面前，并且儿子已经受到了惩罚。
在她看来，自家和将军府之间已经互不相欠。
将军府再也不能在儿子伤害刘翠娥这件事上作文章。因此，她不认为自己还需要忍着刘翠娥的无理取闹。
“就你这得理不饶人的架势，但凡有人对不起你，你就恨不能把人碎尸万段！这么糟糕的脾气，我看谁敢娶你？刘翠娥，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楚云梨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笑了：“那你等着吧。我会有什么下场谁也不知道，也不知你能不能等得到，但是，周茗良杀害发妻被打得半死还前程尽毁是不一定的，他的下场我已经看到了……哈哈哈哈……”
她大笑着转身。
周夫人怒不可遏，可惜手边没有东西扔出去，气急之下，她将手上的镯子摘下来丢了过去。
楚云梨没有去接，镯子落在地上摔成了几节。她瞅了一眼：“周夫人可真大方，上百两的玉镯子说砸就砸，有本事多砸几个，也好让我看看你的大气。”
周夫人：“……”气死了！
更让她生气的是，几人走出门之后，国公府的马车已经等在外头。姜海安一身月白色长衫，含笑站在门口，他的眼神里只有刘翠娥一个人。
一时间，周夫人简直要被气昏了。儿子沦为了阶下囚，刘翠娥的婚事已经有了眉目，并且还是比儿子更好的人。
是的，哪怕周夫人看自家的孩子好，也不得不承认，姜海安无论家世长相还是气质，都比儿子要胜上许多。
“刘姑娘，你这么快就有新欢了？”
楚云梨现在和姜海安说话，本来没想搭理周家夫妻，偏偏二人又要凑上来，她很不客气，嘲讽道：“不快呀！我是休夫之后才和姜公子来往。没有周茗良快，他可是在成亲之前就已经有心上人了呢。”
周大人不愿意和将军府作对，就算真的要针对将军府，也不能明面上和将军府争高低。看妻子还要说话，他呵斥道：“闹够了没有？府里还有正事，别在这里吵闹！”
周夫人最疼爱的儿子被关进了大牢，现在的她看谁都不顺眼，听到男人这话，她忍不住问：“能有什么事？”
“整理三个院子。”周大人认为，早在儿子做下错事，妻子发现他在外头有两个孩子夫妻争吵那一次，二人就已经达成了共识。只要周茗良不成器，他会把外头的孩子接回来精心教养。
这是周府唯一的出路。
但是，周夫人不这么想，听到男人这话，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儿子刚刚被关入大牢，你就要把外面的野种接回来？”
接就接了，周夫人也承认家里没有孩子不行。但是，凭什么他能这样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男人在外头有孩子，瞒了她这么多年，这是对不起她，该对她忏悔道歉，各种伏小做低才对！
周夫人愿意接孩子，但那得是在男人低头之后。她越想越气，“嫁给你这么多年，我为你生儿育女，给家里的长辈养老送终守孝跪灵。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我？”
“我没有说你对不起我。”周大人看她要胡搅蛮缠，心里有些烦躁，面上也带出了几分，“是茗良自己不懂事，我在外头生孩子纯粹是想为自己准备一条退路。不管你信不信，我从头到尾都没想用上这条退路，是茗良他……”
周夫人怒不可遏，大吼道：“儿子被你养歪了，你不说把人掰回来。只想着在外头重新生一个，如果外头那个也是草包废物，你又打算怎么办？是不是还要生？”
“不要吵！”周老爷厉声呵斥，“如果你不想准备这几个院子，我也不勉强你。这天底下能干的女人多了去，本官也不是非要求着你。”
话音落下，他一拂袖扭头上了马车，背影决绝，也没等周夫人，直接吩咐车夫离开。
周夫人是自己过来的，也有自己的马车，可看到男人这样的态度，还是觉得委屈又愤怒。
楚云梨将夫妻二人的争吵从头看到尾，本来两人已经要离开了，就因为看二人吵架，马车一直没挪动。
夫妻俩在大街上吵架，看热闹的人不少，但是，周夫人最介意的还是刘翠娥。看到老爷走了，她气得双颊通红，一扭头吼道：“非礼勿视的道理你不知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毫无偷看别人夫妻吵架的不自在，慢悠悠道：“确实好看啊，那以前我们夫妻吵架，你不也在边上看热闹吗？不光看热闹，你还说风凉话呢。”
确实有这种事情发生，这世上再好的夫妻，总有吵架的时候。刘翠娥和周茗良曾经也吵过，那时周夫人就真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吵凶了，她才轻飘飘说几句劝说的话。
周夫人瞪她，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
楚云梨放下了帘子，隔绝了她的视线，马车随即离开。独留周夫人在原地气得跳脚。
值得一提的是，楚云梨和姜海安没有避险，两人同乘一架马车。
年轻男女同乘，其实太过……如果是未婚夫妻还差不多。
姜海安已经打算最近几天上门提亲，他私底下接触过刘将军几次，在楚云梨不知道的时候，刘将军对这个年轻后生已经不再抵触，当然了，刘将军本来舍不得女儿，在女儿九死一生过后，并不想这么快就将闺女许出去。哪怕他心里对于姜海安做女婿不太抵触，嘴上却还没有松口。
马车在将军府外停下，楚云梨邀请姜海安进门。
姜海安摆摆手拒绝：“我怕刘将军一会儿又要拉着我练锤子。”
名为练武，其实就是想教训姜海安这个把自家白菜拱了的猪。
楚云梨哭笑不得。
姜海安正色道：“你先回吧，我会尽快找人上门提亲。”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国公府的马车才慢悠悠离开。马车刚刚转过街角，将军府大门内就闪出了一个人，正是刘将军。他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嗤笑一声：“看着柔柔弱弱，跟个病秧子似的，要我说，男人还是得身高体壮，那种文弱书生心眼子多得很，你都栽过一个跟头了，怎么还选这种人呢？”
楚云梨失笑：“爹，姜海安和周茗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这一次我绝对不会选错。”
刘将军：“……”
他其实知道姜海安是个不错的人。
姜海安还不知道自己是国公府大公子的情形下，对着养大他的养父堪称百依百顺，养父的儿子把字画偷走了，他愣是想法子取了回来……且在此之前，他为那个跟自己毫无血缘的哥哥还了许多债。
任劳任怨，关键他不是蠢，只是重情义才这么干。
但是，姜海安再好，他也舍不得自己的闺女出嫁。再说了，姜海安也没有好的人神共愤的地步嘛，又打不过他，身上还有不少麻烦。
“闺女，婚姻大事关乎一辈子，不要这么慌，咱们再看看，等个三五年……”
刘夫人从门口窜了出来，掐了一把男人的胳膊，娇斥：“你说得轻巧，三五年之后女儿嫁不出去了怎么办？如果错过了姜公子，女儿又嫁到一个混账玩意儿怎么办？”
“我养我闺女一辈子。”刘将军不敢再大声，嘀嘀咕咕，“外头那些男人，哪里会有我们父子对翠娥好？”
他说到这里，眼睛都红了。
刘夫人见状，也不好再多说，安慰道：“国公府和咱们也就一条街的距离，站高一点都能看到对方府邸，女儿嫁得这么近，你还怕她受委屈么？”
可这天底下让人有苦说不出的龌龊事多了去了。
那周茗良之前看着还是个不错的人，结果说翻脸就翻脸，变得让刘将军都不认识了。如果不是女儿命大，怕是要葬身虎口死无全尸。
刘将军板着脸：“反正，我不答应这婚事！”
姜海安知道刘将军对自己还不太满意，接下来两天什么也不干，天天和刘将军偶遇。
刘将军对于他的这番用心并不满意，还各种挑剔。面对姜海安又一次请喝茶，刘将军呵呵：“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的茶特别好喝，你去不去？”
未来岳父相邀，姜海安哪怕这会儿不渴，也会笑着把茶水喝下去，当即欣然赴约。
结果刘将军带他去的是有清倌人弹琴说话的茶楼，这地方雅致，到处一片桃粉色，各间屋子都弥漫着香粉气，女子各个柔美动人。
刘将军面不改色，选了四个姑娘进屋伺候。
姜海安什么人，才不会被这几个女子勾了去，他端起茶杯，一脸的纠结：“将军，这件事情要是将军夫人问起，晚辈该怎么答？还有，今儿这账……晚辈本来该请您喝茶的，但是这种账目，晚辈不敢结，万一翠娥问及，晚辈没法交代啊！”
刘将军：“……”
“你尽管喝就是，让人上一些下酒菜，回头咱们好好喝一杯！”
酒品如人品，人在喝醉酒之后会暴露自己的秉性。刘将军就想要看看，姜海安喝醉后会不会打人骂人，会不会酒后乱性。
很快，酒菜上了桌，刘将军让四个女子都围在姜海安身边伺候。
姜海安立即回绝：“将军，喝茶喝酒都可以，但是，我不想要她们在这里转悠，除了翠娥，其他女人谁也别想近我的身。”
对于这番话，刘将军并不相信，他也不勉强，直接把这女人赶了出去，想等姜海安喝醉了再说。
两人对坐，你一杯我一杯，刘将军在军中与袍泽相处时十分融洽，就是因为他特别会喝酒。
他认为姜海安一个文文弱弱的年轻后生绝对喝不过自己，结果没多久，他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晃晃悠悠，对面坐着的人似乎也在晃悠，但是，手中端着的酒却很稳！
刘将军不相信自己醉了，然后……一头栽倒！
姜海安闲适起身，上前去扒拉刘将军：“将军，您还喝么？晚辈送您回家，还是您要在此住一宿？”
刘将军挥了挥手，拍开了他，含含糊糊骂：“不要靠近老子，老子要是沾染了脂粉气……回头……回头要挨骂……”
姜海安哑然。
他摇头失笑，起身把人扛起，扶下楼送回将军府。
*
刘将军再次醒来，看见熟悉的帐幔，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还没有想起来睡觉之前发生的事，但却下意识觉得自己不应该在家里。脑子里还一片混沌，门已经被推开，刘夫人一脸恨铁不成钢地骂：“还试人家，自己醉得跟死猪一样，你闻闻着满屋子的臭气，险些没把老娘熏死！你下一次再喝得这么喝醉，就不要回来了！”
闻言，刘将军总算是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他用手揪了揪头发，更清醒了几分：“我喝醉了，那姜海安如何？”
“人家清明得很。”刘夫人没好气。
刘将军：“……”
他满心不解：“不应该啊！”
他那么会喝酒，慢慢悠悠地喝，能灌一大坛子。这个酒量在军中算是头一份，这么多年，少有人能喝过他。
即便有人酒量好，最多就是和他打个平手，大家一起醉。
为何姜海安喝了那么多的酒还跟没事人似的？
这个嘛，姜海安是大夫……自己随身带着解酒药。他自制的药丸，效果奇佳，别说一坛酒，再来一坛问题也不大。
*
姜海安已经准备请媒人了，他经历了那么多，认识形形色色的人，也能多少看出他们的想法。刘将军此人伪装得很好，但他本身行事坦荡，姜海安知道，他对自己这个女婿没有不满，就是舍不得闺女。
这一日，楚云梨正在外头转悠，忽然有人找上了她。
彼时她正拿着一枚玉佩细看，边上突然凑过来了一位中年妇人，一身大红色衣衫，整个人气质张扬，笑着问：“给我那个侄子选礼物呢？”
楚云梨扭头，一眼就认出来是国公府的二夫人，就是姜海安的亲婶娘。
“齐二夫人。”
齐二夫人乐呵呵的：“还记得我呢？你这丫头记性真好，难得偶遇上，我请你喝茶呀！”
楚云梨目光落在她身边的姑娘身上：“这位是……”
齐二夫人态度自然，拉着身边姑娘的手：“这是我娘家侄女娉婷，比你就小两岁，她性子沉静温柔，你们要是合得来，以后多来往啊。”
她神情温和，一副爽利模样，楚云梨却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刘翠娥休了夫，这件事不说在京城内掀起轩然大波，也是个奇葩事。许多人并不愿意自家的姑娘跟刘翠娥一样倔强。因此，好些人都嘱咐家中闺女，不许她们和刘翠娥来往。
齐二夫人算是高嫁，她是国公府的媳妇，但是这姑娘可不是国公府的人，想要嫁得好，和刘翠娥来往没有好处！

第1333章
只一个照面，楚云梨摸不清二人的想法，不过，小心没坏处。
既然这两人主动凑上来请喝茶，那早晚都会露出狐狸尾巴，楚云梨欣然赴约。
“好啊！”
齐二夫人笑容更深：“这性子就是爽利，我喜欢。”
对面不远处就有一间茶楼，值得一提的是，这间茶楼还是将军府的产业。
刘将军不太会做生意，但他知道银子放在家里会越来越少。赚回来的银子怎么也要跟得上全家的花销，每一年还有点儿结余就更好了。
于是，他在城里大手笔买了不少铺子，自己不做生意，拿来租出去也不错。他喜欢喝酒，认识了一些人，便请他们回来帮自己开茶楼。
他出手大方，那些人没有自己做生意的魄力，帮着刘将军也能赚不少，便心甘情愿帮茶楼打拼。这间茶楼，在整个京城里的所有茶楼之中，名气还不小。
“听说这里是将军府的生意，挺不错的。”
楚云梨听到她这么说，随口道：“我不太清楚这件事。”
一行人坐下来，齐二夫人笑吟吟看着楚云梨：“我好喜欢你这个长相，这处处都长在了我的心坎上，你要是我女儿就好了。”
楚云梨笑了笑：“爹娘总说我脾气不好，还说我不讨人喜欢。夫人这么说，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说话间，伙计送上茶水，曹娉婷起身起端来，然后又将门关上。
值得一提的是，方才进门的时候，齐二夫人就将自己身边的丫鬟留在外面，并且那个丫鬟还拦下了曹娉婷身边伺候的人。
但楚云梨没管这么多，在刘翠娥出事后，她身边的丫鬟被刘将军耳提面命，任何时候都不得离开自己的主子。
方才三个主子一起进门，两个人都将丫鬟留在了外头，这种时候，楚云梨的丫鬟应该自觉留在外面才对，但是她就像没看见另外两个丫鬟的反应一般，“傻傻”跟着一起进门。
齐二夫人看到丫鬟这样不识相，又见对面的刘翠娥像是不知道这件事一般，出声道：“刘姑娘，你说我们这转眼就要成为一家人了，坐在一起说说话而已，不该留丫鬟在身边，把你的人叫出去吧。”
楚云梨态度温和，语气却不容置疑。
“不好意思呢，我爹说过不许让丫鬟离开我的身边，要不然她们回去要受罚，做将军的人下手特别重，也不知道怜香惜玉，这丫鬟今天要是敢离开这间屋子，回头一定会皮开肉绽。”
齐二夫人眼皮一跳。依着她的身份，这城内很少有人不给她面子。
国公爷是她的大伯子，而大嫂……当年离开之后，大哥一直没有再娶。也就是说，这些年国公府招待女眷，包括和各家往来的礼物，都是她来决定。
对外，她就和国公夫人一模一样！
国公爷没有孩子，齐二夫人这些年一直都想要让自己的儿子做世子。本来国公爷那边都已经快要答应过继了，只差临门一脚，姜海安就冒了出来。
一步登天，就差最后的一丁点距离，齐二夫人如何甘心？
原先她都已经做好了自己是老国公夫人的准备，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了姜海安来。
姜海安身为国公爷唯一的儿子，板上钉钉是世子爷，有他在，二房就始终是二房！
齐二夫人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她很不甘心，满心都不想让姜海安如愿。
他想娶的女人，她偏偏不许！
“刘姑娘，听说你和海安原先就认识？”
楚云梨颔首：“刚好他需要人帮忙，我帮了这个忙，只是我没想到他心里还记着。说起来，那也就是举手之劳而已。”
关于两人在古玩铺子里初相识，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少，有心人一打听，就能知道当时情形。齐二夫人当然打听过了，如此一来，两人加起来也没见过几面，感情应该不深。
“我儿子飞跃和你年纪相仿，也就比你大两岁，你们原先认识吗？”
楚云梨颔首：“认识的。”
齐二夫人做出一副苦恼的模样：“二十多岁的人了，就不想成亲，我让他看了许多姑娘，他都不满意，好多时候都不愿意出门与女子见面。最近才跟我说，他有心上人。”
楚云梨似笑非笑：“该不会是我吧？”
齐二夫人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当场就噎住了。
这世上大部分的女子都特别矜持，听到这种话，哪怕猜到是自己，也会不好意思承认。没想到刘翠娥脸皮这么厚。
“是呢，我当时都惊呆了，因为你嫁过人嘛。他要是喜欢你的话，早干嘛去了？”齐二夫人摇摇头，“后来我才想起来，当年你待字闺中的时候，他有托我上门提过亲。只是那时候我找人朝你娘探了下口风，你娘当场回绝，这件事情我也没放在心上……谁知道这都过去三年多了，他居然还初心不改。”
楚云梨低头喝茶。
“这样啊！”
齐二夫人看到她是这样的态度，心里有点失望。
正常姑娘遇上这种事，难道不是该羞涩的么？
普通通一句“这样啊”，好像这件事情不值一提似的。
“现在你们男未婚女未嫁……今天我不是和你偶遇，而是打听了你的行踪刻意找你。”齐二夫人看对面的人不接茬，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我想为我儿子争取一下。”
楚云梨抬眼看着她。
齐二夫人忽然就有点紧张，看着刘翠娥的眉眼，心里想的是姜海安发现自己心上人嫁给堂弟时的反应，就在她想到儿子和刘翠娥成亲后生下来的孙子长什么模样时，对面的女子终于开口。
“那么，齐公子是没长嘴吗？向女子表明心计这种事情都需要母亲代劳，生孩子是不是也需要别人帮忙？”
齐二夫人：“……”这话也太糙了。
就不是一个未嫁姑娘该说的。
楚云梨看出来了她对自己的嫌弃，笑道：“我是将军府的女儿，在乡下长大，本就粗鄙不堪嘛。再说我已经嫁过人，所以说话直白了些。不过，我真的是这么想的，不管齐公子有多心悦我，他连跟我表明心迹的胆子都没有……”
齐飞跃并不胆小，齐二夫人听到这话，立刻就想要为儿子辩驳：“他不是胆小，只是太忙了，不得空。你知道的，他如今身在要职……”
楚云梨又笑了，打断她道：“连向心上人表明心迹的时间都没有，那还娶什么媳妇？直接打光棍不好么？这时候没空，需要找你帮忙，娘成亲呢？生孩子呢？教养孩子呢？是不是都要找别人帮忙？”
齐二夫人也看出来了，面前的女子浑身是刺，根本就看儿子不顺眼。或者说，她从头到尾就没把儿子放在眼里，也不太看得起她。否则，不会这般不客气！
曹娉婷看不惯有人诋毁表哥，来之前，姑母就已经吩咐过，让她尽量不要开口，开口也不要提齐飞跃，但是，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刘姑娘，我认为得人喜爱是好事，表哥对你一片真心，你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就该好好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楚云梨皱眉，“本姑娘家世好，长相好，嫁妆丰厚，这天底下不说九成，八成的男人都想娶本姑娘，要是个个都要考虑，怕是本姑娘头发白了都考虑不完。没眼缘也是没缘分的一种。”
曹娉婷被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口：“表哥很好的，你和他相处之后就会发现……”
“他那么好，反正你没嫁，你自己嫁啊。”楚云梨起身，“我没兴趣听你们夸赞一位和我不熟悉的公子，话不投机，我还是先走吧，省得吵起来。”
齐二夫人急了：“刘姑娘，其实我还有件事情想跟你说。是关于海安和娉婷的。”
楚云梨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这话，回头等待下文。
齐二夫人苦笑：“我不知道海安是怎么跟你说的，就在昨天晚上，他朝娉婷表明心迹，说是娶你只是权宜之计，他想要在府内站稳脚跟，想寻求将军府的帮助，所以才……还说，等到合适的时候，他会接娉婷过门。”
如果刘翠娥和一个男子真的只见过几次面，却在即将定亲时听到了这样一番话。原先对这门婚事十分的期待可能只剩下一分了，她和将军府绝对会仔细打听一下到底有没有这件事。
世上之事，只要发生过就会留有痕迹，但也有许多事情，没有发生过被人以讹传讹过后，就变得跟真的一样。
刘将军已经让女儿吃了一次亏，女儿第二次嫁人，未来女婿但凡有半分的不妥当，他都绝不会把女儿嫁过去。
也就是说，如果站在这里的人是真正的刘翠娥，这门婚事多半要黄。
楚云梨扬眉：“有这种事？”
齐二夫人叹息：“咱们非亲非故，我缘何要骗你？”
曹娉婷低下头。
楚云梨目光落在她精致的发钗上，好奇问：“那曹姑娘答应和他好了？”
“没有没有！”曹娉婷脸颊羞得通红，“不过，我爹一直想要让我高嫁，如果……如果他真的上门求娶，我可能拒绝不了。”
扯了半天，楚云梨终于懂了。
齐二夫人想要让娘家的侄女做世子夫人，想要选将军府的姑娘做儿媳妇。
楚云梨重新走回桌旁坐下，扬声吩咐：“喜鹊，你去打听一下，看看姜公子如今在何处，请他务必过来一趟，我有事情要当面问他。”
喜鹊答应一声，屋内的人立刻就听到了女子下楼的动静。
齐二夫人：“……”
曹娉婷也傻眼了。

第1334章
未婚姑娘遇上这种事，哪好意思问到当事人跟前？
就算是去问，那也是质问，绝对不会有好语气，也不可能有耐心听人解释。齐二夫人真的认为自己出面一定会搅黄了婚事。
现在看来，悬得很呐。
“刘姑娘，我和海安之间……这也不是亲生的母子，甚至还有点误会在，你把他叫来跟我对质，这这这……不合适啊。我要早知道你这么忍不住，就不告诉你这些了。”齐二夫人一脸懊恼，“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我是不忍心让你刚出火坑又入虎穴，所以才大着胆子告诉你真相。要是让家里的老爷知道我在外头说他侄子的不是，回头肯定会训我的，甚至可能会休了我。”
她越说越严重，甚至开始哭，“刘姑娘，你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吗？我是好心帮你呀。”
“夫人放心，我和姜公子感情不错，我帮过他，我对他是有恩的。”楚云梨信誓旦旦，“这和无论真相如何，我都让会他答应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
齐二夫人苦笑：“怎么可能？他那样卑鄙的人，一直看不惯我，还说我霸着国公府后宅的权力不放。无理都能搅三分，如今他站在了理上，怎么可能放过我？”
曹娉婷见状，也跟着求情：“刘姑娘，你知道了内情，私底下去查一查就是了。何必把事情闹得这么难堪？我们是帮你，你别让我们下不来台啊，早知你是这样的性子，我们说什么也不会来找你！”
“是啊是啊！我是真的疼爱你，特别希望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儿，也是真的想让你做我的儿媳妇，所以我才大着胆子冒着风险来告诉你这件事情。”齐二夫人啜泣着道：“刘姑娘，你就当没听过我们说的这番话行不行？”
楚云梨似笑非笑：“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说姜海安不是个好人。那我又怎么知道你们就一定没有私心？孰是孰非，大家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回头该道歉道歉，说起来都不是外人，以后大家还要相处呢。”
曹娉婷忍不住问：“你就那么相信大表哥？”
当然！
这个世上，楚云梨最相信的人就是他了。
对于姜海安来说，刘翠娥的事情就是一等一的大事，听到这边在找他，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赶了过来。
小半个时辰之后，他已经出现在了茶楼之中。这还是因为他所在的地方离茶楼太远，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路上。
姜海安一进门，看到屋内情形，隐约猜到了几分：“二婶，你们怎么在这儿？”
他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瞬间柔和下来，声音也温柔了几分：“找我什么事？”
楚云梨伸手一指对面的二人：“齐二夫人想要聘我做儿媳妇，说你对我不是真心，还说你冲曹姑娘表明心迹，想要娶她为妻来着。”
闻言，姜海安扬眉：“我没有说过。”
楚云梨颔首：“我知道！”
齐二夫人本来还以为刘翠娥会生气质问，只要这二人一吵，她就能找到挑拨的机会。结果，这两人说话心平气和，从头到尾轻言细语，特别信任对方。
这怎么办？
曹娉婷脸颊羞得通红，被姑母掐了一把后，哪怕她有些纠结，还是大着胆子道：“大表哥，昨晚上在花园的假山之后，你跟我说了那些话……当时我吓坏了，推开你就跑了……你忘了么？还是你喝了酒，酒醒之后就忘了？”
姜海安瞅她一眼：“昨天晚上我确实喝了些酒，也确实喝得有点多。当时也去了院子里，还看见了你。”
曹娉婷听到这话，羞红的脸颊瞬间苍白。
姜海安自顾自继续道：“只是，当时假山之后除你之外还有一个人……”
曹娉婷慌张急了，脱口而出：“大表哥肯定认错人了，我就是在园子里，那也只是我一个人，身边没有别人。”
“你身边不是飞跃吗？”姜海安一脸莫名其妙，“我眼睛很好，不会看错的。再说，这也不是你们俩第一次在园子里私会，应该是你喝多了酒，认错人了吧？”
曹娉婷现如今还没有定亲，如果传出她和男子在假山之后厮混，聘为妻奔为妾，她绝对讨不了好。
姑母有点看不起她的身世，嫌弃她配不起齐飞跃，但是又不希望她与人为妾……多半会另找一个男人把她嫁出去。原先是想让她嫁给姜海安，现在姜海安不娶她，还毁了她的名声，她再想要嫁，大概只能嫁给那些贩夫走卒。
她越想越害怕，脸色越来越苍白。
“姑母，我没有。”
要说齐二夫人不知道侄女和儿子之间的事，那绝对是假话。亲上加亲是好，如果没有姜海安的出现，儿子娶谁都行。但是，姜海安冒了出来，儿子不再是国公府世子，她也改主意了，想要给儿子娶一个有助宜的女子。
娘家前头两代人都不成器，接下来的年轻人里，也找不到聪慧能干的。这样的岳家只会给儿子拖后腿。
“我知道你没有。海安惯会撒谎，谎话不需要编就能张口就来。”齐二夫人面色平静，“刘姑娘，你该不会就信了他这一面之词吧？”
楚云梨一脸疑惑：“夫人这话好笑得很，我不信他，难道信你吗？”
姜海安他娘带着他离开的时候，族谱上已经有他名字。因此，他回去后，国公府这边的人认为他姓齐，而姜家这边的亲戚，因为他承诺过要为养父养老送终，都认为他还姓姜。
气氛僵住。
姜海安起身：“你还要逛吗？我陪你吧！大好的春光，别浪费在这些烂人身上。”
齐二夫人霍然起身，质问：“齐海安，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吗？”
曹娉婷已经在拿着帕子哭自己不可预知但肉眼可见会倒霉的未来。
姜海安回头看向二人：“二婶还是想一想要怎么跟父亲解释今天做的这些事吧。”
齐二夫人：“……”
楚云梨将姑侄二人抛在身后，和姜海安换了个雅间填饱了肚子，然后又转了一会儿，这才各自分开。
不是姜海安不送他。而是国公府那边已经派人来接，说是国公爷找他有事相询。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齐二夫人先发制人，回府先告状了。
“不用担忧，国公爷还是很靠谱的，他很疼自己唯一的儿子，又是个护短的人。别说我没做那些事，就是做了，他也会站在我这边。”
楚云梨好笑地道：“这样容易把孩子宠坏。”
姜海安乐了：“那是因为我宠不坏。”
国公爷又不傻，哪里不知道惯子如杀子的道理？
遇上那不识宠的，那就不能惯着。这懂事的孩子，多宠宠也不要紧。
*
姜海安回到国公府的时候，正院之中几乎所有人都在，就等着他了。
齐二夫人泪眼婆娑，不知道是真哭假哭，反正眼睛肿得厉害，泪水根本止不住。看见他进门，哭得更凶了。
二老爷板着脸：“你还知道回来？”
姜海安老实道：“是父亲叫我回来的，有什么事？”
“你还好意思问？”二老爷一拍桌子，伸手一指妻子，“瞧瞧，把你二婶都气成什么样了？当初你娘任性离开之后，这些年国公府都一直都是你二婶在操持，殚精竭虑呕心沥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我确实该给二婶留点面子。”姜海安看向闲适喝茶的国公爷，“父亲，既然二婶这么辛苦，还是歇着吧。后宅那点事，找个管事看着就行，虽然那些事该给世子夫人管，但二婶都这样辛苦，我舍不得让媳妇劳累。父亲也是，国公府能人辈出，那么多的管事就找不出一个可以操持事务的么？”
他语气里带着点埋怨，“府内找不到得力之人，府外还找不到么？”
二老爷不是这个意思。
事实上，因为国公爷没有子嗣，加上府内外都是他们夫妻在管，外人对待他们，早已经不是单纯地对待国公府二房这么简单。
几乎京城所有的人都以为两人是下一任国公的亲爹娘，对他们格外尊重，就算比不上国公的地位，也差不多了。
要是二夫人不再管府内之事，不再和各家来往，儿子又丢了世子之位，现在他是国公的亲弟弟，住在府内还说得过去，等到姜海安做国公，哪里还会留着他们一家子……等到搬出国公府，谁还会拿他们当一回事？
二老爷越想越焦虑，奈何没有丝毫办法改变自己的困境。
除非……姜海安去死！
只要姜海安死了，他们一家子就能回到和从前一样。
但这怎么可能？
姜海安就是看着弱点，最近还开始练武，体格越来越强健，本来就特别会读书，以后就文武双全。这样的一个人，哪里会死？
恰在此时，国公爷咳嗽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国公爷像是察觉不到众人的视线一般，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然后将茶杯放下，这才看向亲弟弟。
“二弟，等到海安成亲后，你们就搬出去吧。”
二老爷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侧头看到妻子和儿子脸上同样震惊，他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大哥，你要撵我走？当初爹娘离开的时候，你明明答应过要照顾我的。”
国公爷叹口气：“父母在不分家，其实爹娘走了之后，我就该让你们离开。只是后来夫人带着孩子不见了，你们又不想走，我想着这么大的国公府留我一个人空荡荡的不像个样子，所以就没提分家的事。但树大分支，咱们兄弟早晚都要分开，如今海安回来，又即将娶媳妇，人多了是非就多，大家都是一家人，住久了，会变成仇人。”
这话一点都不假。
姜海安没有说话。
不管分不分家，他都不会被二房欺负了去。
但是对于二房来说，他们哪里甘心就此搬走？
过去那么多年，他们一直将国公府视为囊中之物，一直想着等到国公爷死了之后，就做国公府真正的主人。
从姜海安突然冒出来认亲，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他们心理上的落差都还没有适应，如今就有人告诉他们，他们得搬走，往后国公府的一切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二老爷气愤道：“大哥，我不是不想走，只是担心你。当年怕你一个人想不开寻死，所以才留了下来。现在……知人知面不知心，海安在外头长大，我觉得他是长歪了，只有你才相信他……弟弟真的很怕他对你下杀手。”
国公爷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们是亲兄弟，你什么想法我很清楚。海安是我儿子，别说凭他的性子不会弑父，就算他真的恨我，真的要对我下杀手，我也认了！”
二老爷又是嫉妒又是愤恨，怒到浑身都哆嗦了：“你的意思是，如果他杀你，你还是要把国公府交到他手中？”
国公爷反问：“他是我儿子，这不应该么？”
二老爷：“……”
“可是，一个弑父之人，如何能管得好国公府？咱们齐家祖上辛辛苦苦建下的基业，不能拿来开玩笑。”
相比他的激愤，国公爷要平静得多，脸上的笑容都带着几分释然：“二弟，你读了那么多的书，就没看出来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勋贵么？咱们国公府早晚都会败落……”
“大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二老爷愤然，“明明知道海安是败家子，对国公府态度不明，当年他娘就对你满腹怨恨，如今你居然还要把国公府交给这样一个人，等你百年之后到了地下，你要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国公爷扬眉：“世上那么多的不孝子孙，多我一个不多，既然国公府到了我手里，我又有海安这一个儿子，若是海安不成器，真败了国公府，也是天意如此，强求不得。”
二老爷：“……”这不胡扯吗？
“飞跃从小由你教养长大，是这城里有名的青年俊杰，把国公府交给他，他不说能让国公府更上一层楼，绝对能守成。大哥，偌大的国公府不是拿来给你开玩笑的。”
“现如今我是国公爷，本来丢了的儿子又回来了，一切都是天意。”国公爷摆摆手，“飞跃确实能守成，但是老天不让！这天底下就没有把家业传给侄子的道理。”
齐二夫人据理力争：“但确实有人会在自己儿子不成器的情形下把家业交给侄子打理……”
“我不会。”国公爷满脸执拗，“我不是那种人。”
二房夫妻急得险些呕血。
齐飞跃脸色很不好看。
“大伯，我从来没想过要做国公府世子，但是，为了咱们齐家祖辈的荣光，我愿意……”
国公爷打断他：“你没想过最好，其实，想了也没有用，我找到了海安，国公府没你的份，你趁早死心吧。”
齐飞跃早在十岁之后就拿自己当国公府的世子自居，压根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这是大伯第一次清晰地表态，他控制不了自己脸上神情，脱口道：“哪怕大哥是个坏人，你也要让他做世子？”
国公爷颔首：“坏人也好，傻子也罢，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国公府就是他的！”
齐飞跃脑子轰然一声，眼前一阵阵发黑。
齐二老爷气得胸口起伏。
二夫人脸色奇差。
边上的曹娉婷更是浑身都在瑟瑟发抖。她心里很清楚，表哥不再是国公府的世子之后，姑母绝对不会考虑让她做儿媳妇。因为她确确实实帮不上表哥的忙。
“我……”
她刚开口说一个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因为太过紧张，她一头栽倒在地。
齐飞跃奔过去将人扶起，连声喊着大夫大夫！
看他焦急成那般，明显已经将曹娉婷放在了心上。二夫人本来就难受的胸口愈发堵得慌，一抬头，就对上了自家男人杀人一般的眼神。
*
曹娉婷被送回了曹家。
为此，齐飞跃差事不干了，在家闹起了绝食。
当然了，这么丢人的事，二夫人辖制住了院子里的所有人，不许他们传出去。楚云梨也是听姜海安说的。
二房到底是不甘心，将之前在楚云梨面前胡编乱造的那些话说到了刘将军的面前。
刘将军不知道谁的话是真的，但是，国公府乌烟瘴气是一定的。本来就不想让女儿出嫁的他可算是找着借口了。
“一家子都不像样子，就算姜海安是个好的，你过门后也要和那些牛鬼蛇神打交道。还是选个单纯一点的人家。”
刘夫人心疼女儿，就想让女儿如愿。再说，她和姜海安见过几次面，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年轻人。
她觉得年轻人看着女儿的眼神很纯粹，真的是那种纯然的欢喜，不带丝毫利益。
“周家就挺单纯的，你亲自选的，结果如何？”刘夫人冷哼一声，“这选良人，还是要看男人本身。只要男人愿意护着自己媳妇，不管是哪个长辈，都不敢为难新媳妇！就像是齐飞跃，为了那个曹家的姑娘绝食，长辈再不喜欢，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听到妻子提及周家，刘将军就哑火了。
周家确实是他亲自选的，也确实没有选好。
眼看刘将军被怼得哑口无言，楚云梨出声打圆场：“娘，周家挺好的，如果不是周茗良丧尽天良对我动手，我过得也挺自在。”
刘翠娥嫁入周家两年，周家夫妻对她从来没有疾言厉色过，嫁了人还如刘翠娥一般自在的姑娘，满京城找不出几个来。当然了，这也跟周家夫妻对将军府有事相求有很大关系。
刘夫人噌怪地瞪了女儿一眼：“我是为了谁？”
“爹，因为你嫌弃姜海安体弱，他都在练武了，还跟我说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呢。”楚云梨笑吟吟，“而且，他跟我说了，国公爷已经放话，回头成亲后就让二房搬出去！”
刘将军一脸惊讶：“真的？”
如果国公府二房搬走，那府内就只剩下父子二人，男人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外头忙活。到时只剩下女儿一个人在府内……孤单是孤单了点，孤单可以回娘家嘛，最重要的是没有人能为难女儿。
这么一看，竟然是是比当初的周家还要单纯。
楚云梨颔首：“他不会骗我。”
刘将军听到女儿护着别人，气得冷哼：“万一他是骗你的呢？”
“那我就亲自把二房赶出去。”楚云梨一脸的严肃，“反正我这辈子什么都吃，就是不会再吃亏。”
“这才像是我女儿嘛！”刘将军哈哈大笑。
不过，随即想到女儿要出嫁，他又笑不出来了。
很快，国公府带着媒人上门提亲。
对于刘将军来说，他希望女儿的夫家没有太多的人，但分不分家这种事，他一个外人不好对着国公府指手画脚。因此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提，也不打算提，反而是国公爷提出要单独和他相处。
两人关上门谈了一刻钟，重新打开门时，刘将军的眉眼已经放松，再听国公爷称呼他为亲家时，也不再纠正。
婚事定下，外人都觉得刘翠娥运气好。
虽然姜海安流落在外多年，规矩不太好，兴许还没有读过书，但是，刘翠娥本身也是乡下来的姑娘，她还嫁过人！
这世上的许多男人都不愿意娶已经嫁过人的女子，刘翠娥二嫁比初嫁的人家还好，以后就是世子夫人……这番运道，实在让人羡慕。
周夫人得知这个消息，气得厉害，等她反应过来，整个屋子都已经被她砸得一片狼藉。

第1335章
最近这些日子，周夫人屋中的瓷器是换了一批又一批。
周府底蕴不太深，经不起周夫人随时随地的打砸。于是，周大人吩咐将正院里所有的瓷器全部换成了外面那些便宜的物件。
无论什么东西，那都是一分钱一分货，东西一便宜看着就不像样子。周夫人看到自己满屋子的粗制滥造，恨得又砸了一通。
尤其外头的那个女人带着一双儿女入府之后一点都不老实。说是每天来找她请安，实则每次都会挑衅。尤其是周大人在的时候，随时都一副泪眼婆娑，像是受了不少委屈的模样。
这边院子里一响，又到了请安的时辰，新进门的方姨娘又来了。
方姨娘到了门口，看到地上的狼藉，面色变了变，小心翼翼偷瞄了一眼周夫人的神情。
这幅鬼鬼祟祟的模样顿时又把周夫人气得够呛，张口就骂：“你装什么委屈？现在老爷又不在，我看，你作戏都已经成了习惯了。”
方姨娘低下头，上前福身行礼：“夫人安。”
周夫人：“……”安个屁！
她看到面前的女人就气不打一处来，自从这女人入门之后，她三天两头被气得头晕，最近都喝了不少的药……更让她难受的是，大牢里儿子的处境很是不堪。
没有入狱的时候就挨了三十大板，简直去了半条命。大牢里求医问药没那么方便。饶是周夫人请城里最好的大夫配了伤药去，效果却不太好。
托周大人的福，周茗良能单独住一个小间。他的伤在背后的腰臀处，凭他自己根本就上不好药，再说了，周茗良本来头上就有伤，一动就晕，如今伤上加伤，别说上药了，吃饭都得强撑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周夫人每次去探望儿子都会哭，一回头发现家里的老爷格外重视外头的野种，不止花大价钱请了城里的名师进府教导，他每天回来还要亲自考校，哪怕回府已经半夜，也还要先看过野种的功课才肯睡下。
最气人的是，以前方姨娘还在外头的时候，老爷想要去见她还遮遮掩掩找各种借口，现在是一点都不掩饰她对方姨娘的宠爱。
一个月三十日，周大人二十多天都留宿在方姨娘的院子里。
种种相加起来，周夫人看到面前这个女人，真的很难心平气和。
“滚出去！”
方姨娘柔柔弱弱，顿时吓一跳，脸色变得惨白无比：“夫人……妾哪里做错了么？”
“你有什么错？”周夫人满脸讥讽，“在这个府里，你没有错，你还是周家的大功臣呢，错的都是我！”
方姨娘听出来了她话中对自己的不喜，听到外头传来请安的动静，方姨娘直接跪在了地上。
当周大人走进门，就看到自己的爱妾跪在一片狼藉之中，而上首坐着的周夫人就跟个随时会取人性命的母夜叉似的。他顿时就怒了：“夫人，你又在发什么疯？你心里不高兴，不要拿别人来撒气，她到底又怎么得罪你了？”
很明显，周大人误会了，以为这一地狼藉都是周夫人生方姨娘的气才砸的。
周夫人想要解释，可张了张口，还是闭了嘴。不管说什么，男人都很讨厌她，从来也不会谅解她。
夫妻这么多年，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外头养了女人和孩子，而她唯一的儿子被关入了大牢，想到儿子的惨状，她整宿整宿睡不着，每天夜里枕头都是湿的，但是男人却只顾着哄外头来的妾，只顾着哄野种。周夫人对他已经特别失望，不再奢求男人对自己有感情。
现在她只希望坐稳自己主母的位置，得空就去看看儿子，其他的……真的顾不上了。
“我没有为难她，随你信不信！”
方姨娘也出声：“是，老爷别生气，妾身来的时候夫人就已经砸完东西了，夫人生气不是冲妾身。您不要生夫人的气，退一步讲，就算夫人是生我的气，那也是我该受的……”说到这里，已经是泣不成声，“谁让妾身不知检点……”
“红儿，你别这么说。”周大人叹气，“当初我们俩在一起是意外，不是你的错。夫人不能理解，那是她肚量小。”
方姨娘还想要再说，周大人已经上前将她扶起，吩咐丫鬟把她扶回院子。
“既然夫人这样不喜欢你，以后你也不用过来请安了，省得她又砸东西。”
方姨娘哭着摇头。
而周夫人着实窝了一肚子的火，她哪里有冲着方姨娘发脾气？
不就是说了两句难听话吗？
她真心不觉得自己过分，走出去问一问，这满京城现甚至是满天下，哪个妾室不受委屈？
她满心满眼都是儿子，就没想过为难这个女人，偏偏老爷不这么想。
“别走，把话说清楚。”
“还要怎么清楚？事实就摆在眼前。”周大人怒不可遏，“你最近真的是越来越疯，我越是体谅，你越要得寸进尺。”
周夫人愤然道：“我是听说将军府和国公府定亲才一怒之下砸了东西，砸完了方姨娘才过来的，那么多下人亲眼所见，你找个人来一问就知道了呀，没长嘴吗？”
她太过生气，说话时语气里没有妻子对丈夫该有的尊重。
周大人呵呵：“无论如何，你砸东西是事实！”
“这些玩意儿能值几个钱？”周夫人冷笑，“也好在最近咱们家没有客人来，不然，走到这里，多半要以为我们家败落了，满屋子的东西，没有一样上得了台面。”
关于这些便宜的摆件，周大人确实理亏，但他却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错，冷笑道：“再不值钱，那也是银子买来的，你当家里的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吗？胡乱糟蹋，毫无妇德可言，你再这么下去，别怪本大人休了你！”
休妻？
周夫人瞪着面前的男人，太过生气，她一时间哑了声，这番怒火不发泄，她真的会被逼疯，当即哑声大吼：“你……你给那个野种请个夫子，一年的束脩花销我一辈子都砸不完！那可是野种，我才是你的嫡妻，你什么意思？”
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怒极反笑，“你休一个试试，到时……这个家里谁也别想好过。”
此时的周夫人正在气头上，真的有种一把火将整个府邸点了，让所有人都葬身火海的冲动。
她眼神怨毒，满是不忿。
周大人对上她这样的眼神，心下愈发失望：“你先冷静一下，回头咱们再说。”
“我很冷静！”周夫人大吼，“咱们唯一的儿子已经沦为了阶下囚，现在你还要把我赶出去为那不要脸的女人腾位置，你敢这么做，我一定不让你好过。”
周大人：“……”
他确实挺重视接回来的儿子。
那是他唯一的血脉，周府的荣光是否能延续，全在那孩子身上。不说他对方姨娘有多少感情，只看在方姨娘是那孩子的生母，他就不能对方姨娘太差。
至少，该有的体面得给，不能让方姨娘整日委委屈屈。
关于休妻，他确实想过，但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没有绝对的理由，这妻子是不能休的。尤其是长子已经废了他又接回来了一个外室子的情形下，如果休了妻，所有人都会说他宠妾灭妻，到时他一定会前程尽毁。
为了能往上爬，周大人可以付出一切。同样的，如果休妻要影响前程，他绝对不会休！
“夫人，我希望你能冷静一点，说话做事不要这么冲动。”
“要是你唯一的儿子被关入大牢奄奄一息，我不信你能冷静。”周夫人怒火冲天。
话不投机，夫妻俩根本就不能达成共识。
周大人在外头已经很累，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转身就走。
最近不适合将夫人禁足……还是那话，他才从外头接了一个外室回来，这时候把妻子困在家里，御史参他一个宠妾灭妻，他也只能受着。
临走之前，周大人有些不放心，嘱咐道：“夫人，我们是夫妻，一损俱损。我希望你在外头不要诋毁我的名声，做对周府不利的事，你自己气不过想要伤害我之前，也想想大牢里的儿子，他还等着你去照顾呢。”
就是这个理啊！
若不是还要照顾大牢里的儿子，周夫人恨不能跟这一家子同归于尽。
*
楚云梨定亲过后，和姜海安之间的来往就再不用避讳。
国公爷很想看儿子娶妻生子，姜海安也想尽快把心上人娶进门。
刘将军虽然不愿意这么快把女儿送出阁，不过他也有自己的顾虑。姜海安是国公府的世子……前两天皇上的旨意已经下了。
女儿以二嫁之身做世子夫人，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有些事情不能太迟，迟则生变。
反正婚事都已经定下了，女儿早晚都得嫁，晚嫁不如早嫁。
刘将军再舍不得女儿，为了闺女考虑，还是圈了国公府那边送过来的喜日子里最近的那个。
婚期定在两个月之后。
日子一定下，不管是将军府还是国公府，都忙了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国公府那边，按照往常的规矩应该是齐二夫人来准备这场婚事。
但是，姜海安不放心她。
一辈子一次的大日子，姜海安不希望出任何的纰漏。他找来了一个得力的管事，强势接过了齐二夫人手里的事。
齐二夫人没想到回来的侄子这么狠，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她努力想要为自家人寻求一条出路，不愿意搬出国公府，于是最近正在到处给儿子相看。
看来看去，竟然找不出来比刘翠娥更好的姑娘。
原先不是这样的，好些人家都愿意和二房结亲。二夫人心里明白，这些人家都是看人下菜碟，以前儿子是未来的明国公府的未来世子，哪怕还没有册封，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那时候她真的是满京城的挑姑娘，哪怕是郡主家里的女儿，也不是不能肖想。
现在就真的……只剩下几个歪瓜裂枣还愿意继续谈。
直白点说，就是愿意嫁过来的姑娘二夫人看不上，二夫人看得上的姑娘，人家又不愿意。
二夫人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另一个着急的人就是曹娉婷。
曹娉婷和齐飞跃二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在十岁过后就已经决定要留在国公府，因此，一直有意无意和齐飞跃接触。一切都很顺利，兴致上来，两人之间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原先曹娉婷以为哪怕姑母有点嫌弃自己，这门婚事应该也不会多生变故，谁知道半路姜海安杀了出来……齐飞跃如今急切的需要娶一个对他有助益的姑娘。
否则，等到搬出国公府，他就只是朝中一个微末小官，想要往上爬……一辈子能爬到五品就不错了。
曹娉婷心里特别难受，她在明国公府是客人，如果姑母不愿意帮她，那真的就没有人可以求。她思来想去，悄悄出了门。
楚云梨在自家的茶楼里看到了曹娉婷，并且还一副特意等她的模样，她有些意外：“有事？”
曹娉婷心里很紧张，面上也露出了几分，咬唇道：“我有事情想求刘姑娘帮忙。”
“我帮不上你的忙。”楚云梨摆摆手，“你找别人吧。”
“你能帮得上。”曹娉婷心里明白，再不为自己争取，她下半辈子就完了，这可能是她最后的机会。于是她鼓起勇气抬头，“刘姑娘，你帮了我，也是帮你自己。”
楚云梨抬步往楼上走：“说来听听！”
曹娉婷立即跟上。
到了雅间之内，楚云梨先坐下，开门见山：“说吧。”
曹娉婷都没坐，她不敢磨蹭，就怕刘翠娥不高兴将她给撵出去。
“刘姑娘，我姑母在给表哥求娶郡主家的姑娘，如果那位姑娘嫁过来，二房可能不会搬出国公府……”
楚云梨听到这里，饶有兴致地撑起下巴，上下打量曹娉婷，她脸上的笑容从始至终都没变过。没有因为二房不搬出国公府而变了脸色。
看见她这样闲适，曹娉婷心里挫败无比。
“你不相信我？”
楚云梨笑着摇头：“我相信二房很想留在府里，不是不信你的话。而是我更相信齐伯父，他承诺过我入府之后二房会搬走。堂堂国公，不会张口就来。至于你……你跑到我面前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听说你在国公府长大，难道二夫人就只管你吃喝拉撒，没有教你规矩和道理么？”
曹娉婷面色苍白。
“可是我已经有了表哥的孩子，你也是女子，能不能可怜可怜我，帮一帮我？”
楚云梨一脸惊讶：“你这胆子可真大。聘为妻，奔为妾，我帮不了你。”
曹娉婷哪怕早就猜到了她不会帮忙，可这是她最后的希望……未婚先孕这种事并不光彩，若不是被逼到了绝处，她也不会主动往外说。
但是，哪怕说了，还是得不到想要的。
曹娉婷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只觉得周身冰凉，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刘姑娘，我求你！”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也没有伸手去扶：“我最多就是答应你不把你未婚先孕的事情往外说。”
曹娉婷跪都跪了，打算今日豁出去不要脸面，咬牙道：“这对你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一句话而已。你要是不答应帮我，我就长跪不起。”
楚云梨笑了：“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非要这么干，别怪我不给你留脸。”
她霍然起身，上前一把抓起曹娉婷，那动作利落得就像抓一只小鸡，飞快把人给丢了出去。
曹娉婷还没反应过来就撞在了栏杆上，痛呼一声，然后摔倒在地。

第1336章
曹娉婷肚子里有孩子，楚云梨下手有分寸，并没有刻意伤害她的孩子。
她们所在的地方是二楼，楼上楼下都有不少人，曹娉婷摔出去的动静不小，好多人都看了过来。
正常人在自己摔倒发现有许多人在看自己的时候，如果伤势不重，肯定第一反应都是站起来假装自己没有摔过。但是曹娉婷不一样，她有察觉到众人的视线，也想要立刻起身，但是在起身之前先伸手摸了摸肚子，感受了一下肚子里的动静，然后才放下心来。
楚云梨离她很近，将她脸上放松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颇为无语。
“赶紧去看看孩子吧，小心出事！”
曹娉婷愤然，左右看了看后，压低声音：“你太过分了，如果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一脸惊奇：“是你主动找上来死缠烂打的。”
“这也不是你伤害我腹中孩子的理由。”曹娉婷仰着下巴。
楚云梨扬眉：“要不要我帮你宣扬一下？刚好让人知道你怀了齐二公子的孩子？如此二夫人也不好帮他说亲，到时你就能顺利嫁过去……”
闻言，曹娉婷目光微闪。
其实她也想过这种法子。
但是，她不想在成亲之前毁了自己的名声，未婚先孕这种名声一旦贴在了身上，一辈子都很难让人忘记。
还有最重要的，如果她率先放出了这个消息，就算最后如愿以偿，姑母也会对她生出隔阂。
本来娘家就靠不住，若是被婆婆针对，她能有好日子过才怪了。
没到绝处，曹娉婷不想这么干。
但事到如今，除了这个法子之外，她想不出还有其他能够让自己如愿的办法。
*
稍晚一些的时候，借助在国公府的曹姑娘怀有身孕的事情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孩子已经有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之前，姜海安刚刚回府，可能还没有回府。凡是和国公府来往过的人都知道，姜海安和这位曹姑娘并不熟，平时也很少来往。反而是一直在府里的齐二公子跟曹姑娘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消息传出之后，姜海安立刻就有了反应，当天下午去了将军府，约未婚妻一起出门逛街。
两人一出现，算是洗清了姜海安身上的嫌疑。
很简单啊，将军那么疼女儿，要是知道姜海安跟其他女人有了孩子，绝对不会再认这个女婿。
之前刘家的姑娘都已经嫁入周家，因为过得不好，还不是说休夫就休夫？
这刘翠娥还没有嫁入国公府，如果国公府有不妥当之处，退起亲来更不会有顾虑。
这个消息很快传入了各家的耳中，尤其是有意和二房结亲的人家，大部分的人在得知此事后立刻就打消了结亲的念头。
人家齐飞跃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妹，不熟悉的姑娘嫁进去，拿什么跟那位所谓的表妹争？这不是把自家的姑娘往火坑里推么？
二夫人本来还在安排儿子和那些姑娘相看事宜，都已经定好了日子，哪天见哪一位……结果约好了时间的姑娘都派人来推脱。
回过头来，二夫人才知道外头的传言。
她气得不行，立刻去了曹娉婷的院子。
曹娉婷看见姑母气势汹汹而来，乖顺地跪下。
她这样的乖觉并没有让二夫人消气，反而愈发生气，冲上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娉婷，你太让我失望了。”
曹娉婷泪眼婆娑：“姑母，我不想回去嫁给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我心里只有表哥……明明原先您都答应了我们之间的婚事，我早已将自己当成了表哥的妻子……姑母，您就成全我吧。”
二夫人本来想的是让她落胎，就算要让儿子娶侄女，二人也不能未婚先孕。
这个孩子要是生下来，就真的将侄女钉在了不知廉耻上，一辈子都扯不掉这个名声。
可是，看着侄女如此不成器，可以说是不择手段，她忽然又有了个主意。
“起来吧。”
曹娉婷知道姑母疼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顺利就说服姑母，当即大喜：“多谢姑母成全。”
*
在姜海安即将成亲时，齐飞跃也定下了婚事。
关于曹娉婷未婚先孕的那点事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好多人都以为二夫人会让儿子纳她……或者干脆让她落胎把人送走，当做没有这件事情发生。
毕竟，做妾的日子不好过，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家里有个做妾的姑娘，传出去会让人笑话。
没想到二夫人居然给儿子聘了这样一个姑娘……让人意外的是，二老爷对此竟然也默认，没有任何反应。
二房借着曹娉婷已经身怀有孕的理由，婚期甚至还在姜海安的前面。
曹娉婷如愿以偿，二房一日没有搬出国公府，那就还是国公府的人。
国公府有喜，许多人都要上门。其中就包括即将和国公府做亲家的将军府。
楚云梨没有去。
她也出门了，只是和刘夫人完全不同的方向。她闲来无事，打算去大牢里看一看。
周茗良被关入大牢已经一个多月了。
大牢里的味道很不好，看守认识楚云梨，丝毫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在前引路，还经常提醒她小心脚下。
楚云梨看着大牢里或疯或傻的犯人……在这天子脚下，不容易发生冤屈之事，能关在这里的人，基本就没有被冤枉的，不值得人可怜。
很快就到了角落一间小牢房之外，看守行礼退下，此处有些昏暗。那间转角的小牢房没有窗户，但要比一路走来的所有牢房都要干净，干草堆里趴着一个人。
那人似乎察觉到有人过来，慢慢抬起头。
此时的周茗良已经没有了往日身为小周大人的风采，哪怕这间牢房比其他地方都干净，他也还是蓬头垢面，看着比乞丐还要狼狈邋遢。
“是你？”
周茗良以为是母亲又来探望自己了，瞧见门口的人时，几乎以为自己眼睛出了毛病。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大牢里的周茗良，半晌才问：“你现在有没有后悔对我动手？”
周茗良确实后悔。
他后悔自己做事不够缜密，让刘翠娥逃出升天。
偶尔也后悔自己当初松口答应了这门婚事……唯独没有后悔过对刘翠娥动手。
他不想让这个女人占着自己妻子的名分，如果宫里的桃娘知道他和刘翠娥一直做恩爱夫妻，肯定会伤心的。
虽然他并没有和刘翠娥相濡以沫，但是，他不纳妾，不找通房丫鬟，落在外人眼里，就是夫妻二人伉俪情深。
他那段时间经常听到外人夸赞他们俩夫妻恩爱，才有了将刘翠娥送走的念头。
谁知道……没能成功，反而搭上了自己。
“你来看我笑话的？笑吧。”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现在就跟一条落水狗似的，痛打落水狗并不爽快，不过，你险些害死我，看到你过得不好，我心里挺高兴。”
周茗良面色有些扭曲。
“今天来呢，就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楚云梨饶有兴致，“我又定亲了，正是明国公府刚刚找回来的世子，说起来，这大媒还是你给做的。当初我问你讨要那幅林汐子的字画，拿到字画后觉得被你碰过就不想要了，本来该直接毁掉。但我又想着别人会喜欢，这东西毁一件就少一件，所以我把这画送去了古玩铺，刚好遇上了姜公子……他那时候一身布衣，长相好，人品好……第一回 见面，我心里就不讨厌他……”
周茗良听不下去了，吼道：“闭嘴！”
“我偏要说。”楚云梨呵呵，“认识了他，我才知道原先你的虚伪。”
周茗良心里不忿，满是恶意地道：“他肯定也是骗你的，就你这种嚣张跋扈的女人，怎么可能得到男人的真心？”
“哎呦，胆子大得很呢。”楚云梨笑问：“你是真不怕我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周茗良：“……”
“是我害的你，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要牵连无辜之人。”
“无辜？”楚云梨摇摇头，“那一位可不无辜，她才是害我的罪魁祸首！”
周茗良心中一惊。
将军府想要对付宫中一个不得宠的贵人，那简直太容易了。
“刘翠娥，你不要针对她！”
楚云梨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周茗良心里慌得不行，立刻就找来了相熟的看守，让他帮自己传信回周府。
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见母亲。
周夫人没有在府内，国公府有喜，她必须要登门贺喜……现在的她，也只有与各家女眷来往时，才有自己是周府当家主母的感觉。
直到下午回府后，周夫人才得了看守的口信，她连身上的衣裳都来不及换，立即让人准备马车再次出门。
周茗良在等待母亲到来的时间里，心中焦灼万分，一开始还想着隐晦婉转一些提这件事，省得母亲对桃娘生出恶感。
随着等待的时间越久，周茗良心里越是害怕，等了大半天，终于看到母亲，他怀疑宫里的贵人已经出了事。
“娘，你怎么才来？”
周夫人：“……”
她隔着老远就开始打量儿子，确定儿子无事，没有添新伤，才松一口气，就听到儿子在带着怨怪的话。
“什么事？”
周茗良早已经爬到了栏杆旁等着，闻言立即低声说了刘翠娥来的事。
周夫人心里一阵阵后怕，打断儿子的滔滔不绝：“记住，你不要吃其他人送来的东西，想吃什么，想要什么我会给你送。不要让人钻了空子，千万大意不得！”
周茗良强调：“娘，我怀疑那个疯女人要对桃娘动手，你快让人给她示警！”
周夫人：“……”
她很疼爱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但是，在发现桃娘毁了儿子一生后，她先前真的有想过杀了桃娘来保全儿子。
至于出手去保……真没那个必要。
儿子落到如今地步，都是桃娘害的。若是桃娘死了，悬在儿子身上的威胁才能真正消失。
不过，她心里的这些想法就没必要告诉儿子了，当即点点头：“好！”
周茗良强调：“娘，你最好现在就去安排。将军府动作很快，我怕……”
“放心！”周夫人打断儿子，“好好歇着，不要胡思乱想。”
*
将军府和明国公府的大喜之日到了。
国公爷找了儿子很多年，都以为找不到人，心里格外绝望。
就在绝望之际，儿子忽然冒了出来。国公爷有多欢喜有多欢喜，他特别重视这门婚事，连派了三个管事准备，自己还时常过问。
而将军府这边也一样，刘夫人绝对不允许婚事上有丝毫的不圆满。
一切都挺顺利，楚云梨跟着准备好的全福娘子一步步挪动，很快上了国公府的花轿。
花轿一路晃晃悠悠，去往国公府的路上，楚云梨能够听得到花轿之外百姓的笑闹声和抢钱的动静。
很快，花轿停在了国公府外，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楚云梨将自己的手放了进去。
那修长的手立即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握，又是一辈子！
一路往正堂而去，越走越热闹。
高堂之上，国公爷赫然在座，此时的国公爷满脸潮红，有眼睛的人看得出来他很高兴。
而他右边的位置上，摆着一枚灵位，正是前国公夫人顾氏。
关于顾氏当年为何突然要带着儿子离开国公府，国公爷到现在也不知道真相。而姜海安自己，因为那时候年纪太小，也不知内情。
新人跪拜，国公爷红了眼眶。
入了洞房后，姜海安很快被人叫走，楚云梨一个人坐在新房之内，听着远处传来的热闹，立刻把头上重重的凤冠给拆了。
这冠很重，楚云梨自己动手，带乱了头发。正在整理，身后门被人推开。
有人绕过屏风进来，正是怀有身孕的曹娉婷。
“嫂嫂，我来陪你。”
曹娉婷笑吟吟：“国公府女眷少，母亲在前面招待客人，你别见怪。”
国公爷烦透了二房，二房夫妻俩非要在那些客人之间穿梭，他懒得管。不是不想管，而是不想在儿子的喜日子里闹出矛盾。
楚云梨随口道：“不怪！”
曹娉婷发现，刘翠娥说话真的特别噎人。
哪有晚辈怪长辈的道理？
这时候应该说“不敢”才对。
“嫂嫂，你饿不饿？”
楚云梨似笑非笑：“饿了我自己会叫人送饭菜，不用你操心。”
她一副主人姿态，曹娉婷心里不高兴，半真半假玩笑道：“嫂嫂可真好意思，别看我在府里长大，成亲那天我都不好意思让人送饭菜。”
楚云梨扬眉：“不应该啊！脸皮厚到未婚先孕的人，会不好意思让人送饭？”
曹娉婷脸色青白交加：“嫂嫂，你……骂人不揭短，你为何非要往我的痛处戳？我和表哥不是无媒苟合，只是那天喝醉了酒出了意外……”
这不胡扯吗？
周围这么多人伺候，不愿意可以喊啊。
但凡声音大点，立刻就会有人闯进来……男未婚女未嫁的，肯定会把他们分开。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你这话，外人信么？”楚云梨一脸好奇。
曹娉婷：“……”
确实没人信。
但是，遮羞布得扯啊。
“嫂嫂，你一直都这么直白吗？”
楚云梨笑容更深：“还有更直白的呢。”她扬声吩咐，“来人，去告诉父亲，让他准备一下，明早上敬茶的时候顺便分家，省得这些讨厌的人净在我眼前乱晃，忒烦人。”
说完，一本正经问：“够不够直白？”
曹娉婷愕然。
确实够直白。
哪儿有人这样的？
即便要分家，用得着这么急么？

第1337章
曹娉婷长年寄人篱下，本就不擅长与人相争。此时更是不敢乱说话。
她心里慌乱极了，如果要是让姑母知道刘翠娥是因为自己才这么快提出分家，回头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嫂嫂，你能不能不要现在提这件事情？”曹娉婷脸上露出了几分哀求之意。
楚云梨扬眉：“我看了你就烦。”
曹娉婷立即道：“我现在就走，绝不让你心烦。”
说着就往外跑。
但是，楚云梨并没有把已经领命而去的丫鬟追回来。
姜海安最近查到了一些事，当初国公夫人带着孩子离开，里面有二房的手笔。只是时隔多年，当年的内情不太好查，姜海安一时间没有头绪。
不过，在查出真相之前，可以先让二房吃点苦头。
姜海安很快回到了房中，两人早早歇下。
新婚燕尔，难免起晚了一些。
事实上，昨天晚上国公爷也喝多了。以为一辈子都再也不会回来的儿子现在已经娶妻，用不了多久就能抱孙子，国公爷只要一想，心里就美得不行，忍不住就多喝了几杯。
他难得酒醉，喝醉了之后也起得晚。
相对于大房几人一夜无梦，二房的几人都没怎么睡好，尤其是曹娉婷，一晚上辗转反侧，她后来已经打听过了，那个去给国公爷报信的丫鬟最后没有被追回来，也就是说，如果国公爷真的在乎这个刘翠娥儿媳妇的话，天亮之后多半会提出分家的事。
刘翠娥是将军府的女儿，国公爷如何会不在乎？
也就是说，天亮后分家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曹娉婷一想到这件事情是因自己而起，如果真的分家，公公婆婆不会放过自己，甚至是从小对她好的表哥夫君，兴许也会对她生出隔阂，心里就慌得不行。
齐飞跃今日给许多人敬了酒，沾床就睡，还打起了呼噜。曹娉婷想着，与其到了明天男人生自己的气，还不如现在主动跟他坦白，争取让他帮自己说说话。
曹娉婷大着胆子推醒了身边的男人。
齐飞跃听完了妻子的话，彻底没了睡意。翻身坐起，开始想明日的应对。
二夫人和二老爷纯粹是被气得睡不着，原先那些愿意和他们来往的人，今天看到二人就当没看见似的，甚至两人主动上前，他们也爱答不理。
两人愈发坚定了不搬出国公府的决心。
还住在府里呢，这些人就不拿他们当一回事，真要是搬出去，谁会正眼瞧他们一家子？
*
楚云梨睡醒之后，和姜海安一起笑闹了会儿，才起身洗漱用早膳，到了正房，国公爷还在院子里打拳。
这是他多年养出的习惯，每天早上起来先打一套拳，然后再洗漱用早膳出门。
看见儿子儿媳前来，国公爷立刻收势：“等我一刻钟。”
一刻钟之后，国公爷坐好，二房一行人也来了。
楚云梨一眼就看到了曹娉婷眼底脂粉都盖不住的青黑，心知二房不是没起，而是不太好过来，一直让人盯着正院的动静。得知国公爷起身准备好了，他们才干过来。
二房所作所为，确实挺贴心的。
国公爷昨天晚上已经得了儿媳妇的话，本来他就和刘将军承诺过要把二房分出去，此时倒也不为难，挥手让人端来了茶水。
敬茶时，一切都很正常，二房并不敢为难新妇。
值得一提的是，国公夫人的位置还是灵位，新人敬茶过后，国公爷替夫人给了二人礼物。
“你娘要是在，肯定会很高兴。”
国公爷说到这里，有些伤感。
姜海安垂眸：“爹，当年我娘为何要走？”
此时已经敬完茶，楚云梨站起了身来，听到他问这话，眼神悄悄落在了二房一行人身上。尤其盯着二老爷夫妻。
夫妻俩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们的神情。
国公爷苦笑：“我承诺过你娘一生一世一双人，后来她以为我在外头养了个外室，一怒之下就走了。我没有做这件事……这些年一直都在找你们母子，做梦都想亲自跟她解释一下。此事说起来是我不对，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才会让她听到外头的传言就怀疑我。”
姜海安不这么认为。
在这个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态的世道，敢于让男人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女子本身就不是个胆子小的。一点儿捕风捉影的话，不至于让她连和男人对质的勇气都没有就直接离开。
“不说啦！”国公爷眼圈通红，大手一挥，看向了二房，“今天还有件正事要办。二弟，先前我就说过，等到海安成亲之后，你们就搬出去。刚好今天所有人都在，咱们把家分一分，稍后你们就挪出去吧。”
他语气轻飘飘，对于二房来说，这真的不是一件小事。
此事关乎他们父子的前程和在京城众人心中的地位。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真的不想搬。
齐二爷上前一步：“大哥，当年爹娘……”
“不要再说了，这些年我对你们父子那是仁至义尽。府里的花销都是你媳妇管着，我从来没有过问。扪心自问，我绝对是对得起你的。哪怕到了爹娘面前，我也敢说这话。”国公爷看向齐飞跃，“你已经娶妻，是个大人了，也该懂事了。现在你爹靠着我，难道你以后还想靠着你堂哥？甚至是等你儿子生出来了，还想让他靠着隔房的堂兄过日子吗？”
齐飞跃真不觉得靠着堂哥有什么丢脸。
没有堂哥可靠，才真的是大麻烦。
“男儿当世，要有骨气。”国公爷一脸严肃，“以后你遇上了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大伯，大伯只要能帮上你的忙，一定没二话。”
得了这样一句话，齐飞跃心中忽然生出了豪情万丈。
反正搬出去也不代表和国公府断绝了关系，只要有大伯愿意兜底，他完全可以放手去拼。
靠着国公府固然可以过得很好，但如果家里的老老少少全都是靠他过好日子，以他为荣，那才不枉来世上一遭。
再说，大伯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齐飞跃要是还不搬出去，显得自己没脸没皮没本事，只能靠着姜海安才能过好日子似的。
“搬！”
齐二爷听到儿子的豪气的话，险些被气死。
“搬什么？”
国公爷满意了，夸赞道：“不愧是我看重的孩子，飞跃，你比你父亲强。”
任何年轻人都崇拜自己的父亲，齐飞跃听到这句夸赞，心里美得不行。
“哪里哪里，大伯谬赞，我以后还要跟爹学许多东西呢。”
说话间，已经有人搬来了账本。
这些年的账目都是二夫人在管，家里有多少产业，库房里有多少的银子，二夫人已经理过好几遍。
国公爷并没有刻意苛待二房，就按照前头长辈留下来的规矩，长子分七成，次子三成。
只是，七成里不包括祖产和祖宅，所有的账目算下来，大房几乎拿到了全部家财的九成。
当然了，明国公府屹立多年，哪怕只是区区一城，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一笔了不得的钱财。
可二夫人看着自己分到的东西却并不满意。本来国公府所有的东西都该属于儿子，也就是属于他们夫妻，现在只得了这么一点……她是越想越不甘心。
看见二房夫妻不说话，国公爷好奇问：“二弟你觉得哪里不合适吗？”
二夫人率先接话：“大哥，这账目是对的，我们身为二房，确实只能分到这些。只是……娉婷有了身孕，这胎刚刚上身，还不稳当呢，这时候挪动，容易出事。大哥，能不能等她胎坐稳了再说？或者，如果能等到她生了孩子我们再搬出去，这就更好了。”
但是国公爷已经跟亲家商量好了，绝对不让将军府的女儿受二房的气……有他在，二房不敢为难刘翠娥。但是，二房的夫妻俩是儿子儿媳的长辈，纵容二房在府里行走，儿子儿媳就必须要弯腰行礼。
在自己的家里还要卑躬屈膝，怎么能不算是受委屈呢？
不过，弟妹的要求也不算很过分，为了子孙考虑，确实要小心一些。
国公爷立即有了主意：“既然已经分好了，你们再不搬，也要做出两家人的模样。这样吧，稍后我找人从飞跃那个院子开始砌墙，一路砌到北面，那边过去刚好两个院子。你们挪到最北面的院落，开门就是大街……挺合适的。”
齐二爷现在住的是主院对面的院子，压根不想挪。
这一挪，显得他们二房好可怜，只得偌大国公府的一角……并且，这墙砌出来了，他们以后想进国公府，还得让门房禀告。
“不行不行！”
国公爷也不惯着他：“要么你们夫妻挪到北面，要么你们一家子搬走，两条路，自己选吧！”
齐二爷：“……”
搬走是不可能搬的，哪怕只住着国公府的一角，他们也还是府里的人。
二夫人也是这种想法，试探着问：“那北边的院子特别偏，又杂草丛生，跟个鬼屋似的，这整修起来特别麻烦，还要花费不少钱财，大哥拿个章程出来吧。”
言下之意，想将北边的院子修好之后，夫妻俩再搬，并且，修院子的钱想让国公爷出。
整修院子这种事……那是多少银子都能填进去的。
几十两可以修，几十万两同样能花完。
如果把院子里的花草树木，还有屋中的摆件全部都买上好的，那真的没个数。
国公爷好笑的道：“弟妹说傻话，我们都已经分家了，从现在起就是各开各的门。你的院子让我出银子修，说不过去啊。还有，那个院子虽然草多了点，但也不是一点都下不去脚……再说，外面的好院子多了去，你们自己不愿意搬，我有什么办法？要我说，好歹那地方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如果那边只是一片荒芜，除了杂草什么都没有，若你们实在不想走，还不是要住？退一步讲，如果我不愿意让你们住，你们也只能搬。”
他摆摆手：“东西已经分好了，你们忙去吧。”
夫妻俩不敢再闹，就怕国公爷把一家人赶出去。
姜海安带着楚云梨去了祠堂上族谱。
等到忙完，已经是中午，国公爷事务繁忙，为了娶儿媳妇，他手头上的事已经搁置了好几天，不能再耽搁了。
午饭就小夫妻俩自己吃的。
值得一提的是，姜海安在养父的家中，那些年只能保证简单的温饱，生病只能硬抗。姜海安身子骨不太好，本身是有点虚弱的，他找了一张可以强身健体的方子，让底下的人每天熬药送过来。
今天也一样，这边下人还在撤碗筷，已经有人送药了。
姜海安端起药碗，看着那个药汁，他眉头越皱越紧。
楚云梨不知道他配了些什么药，不过，这药的味道不太对。里面加了两味放在一起能让男子绝育的药。
“这是不想让你生孩子？”
姜海安冷笑一声：“这种事，除了我那个二婶，也不会有别人。”
他霍然起身，端着药碗去了北边院子。
国公爷一声令下，底下的管事纷纷忙活开了，只不过半天的功夫，砌墙的砌墙，修门的修门。
整个国公府和北边的院子俨然已经有了两户人家的大致模样。
楚云梨飞快跟在姜海安身后。
姜海安端着药碗，走得飞快。直接入了齐飞跃所在的院子。
此时在齐飞跃正在和母亲一起商量着隔壁的院子要怎么修……一家子私底下已经讨论过，能不搬就不搬，能赖着就赖着。
齐飞跃早已经没有了被大伯夸几句就飘飘然的冲动，被双亲狠狠训了一顿的他已然清醒，即便住不进国公府，也要在这里扎住根！
而国公爷父子明显不是好相与的，一家子都认为，他们住进国公府可能是多年以后，这两个院子大概得住很久很久。
既然要住很久，那就不能凑合。
齐飞跃正和母亲听工匠说各个地方布置，门就被人推开，只见姜海安气势汹汹而来。
二夫人皱了皱眉：“海安，不是我说你不懂规矩，你确实过分，刚才你爹说得清清楚楚。我们已经是两家人，你想要进来，好歹让底下的人禀告一声，直接闯进来像什么话？”
“抱歉！”话是这么说，姜海安脸上却没什么歉意，他端着手里的药碗，几步奔到齐飞跃面前，一把掐住齐飞跃脖颈，飞快把那一碗药灌了下去。
“这是我每天都要喝的强身健体的药，这会儿冷热正好，让二弟也尝尝。”
二夫人很不满他这野蛮的动作，听明白他的话后，尖叫一声，她整个人跳了起来。
二夫人真的是蹦了起来，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快吐！吐出来！”
齐飞跃看到母亲的神态，猜到自己喝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也想吐，奈何根本就动弹不得。姜海安掐在他脖颈上的手像铁钳似的，别说扯，他双手都在掐，那手还是稳稳的。
楚云梨接话：“二婶，这是夫君每天都要喝的药，你急什么？”
齐二夫人面色惨白：“姜海安，你知道了是不是？你故意的是不是？”
姜海安掐人的手很稳，一脸无辜：“二婶这话什么意思？我就是喂二弟喝药而已，你这反应太大了。”
听到最后一句，齐二夫人冷静了点，找回了几分理智，强撑着辩解：“你这不是喂药，分明就是灌，你在给飞跃下毒，是不是？”
“我可没有下毒。”姜海安收回手，又在齐飞跃身上摁了几下。
齐飞跃一恢复自由，立刻开始吐。
可惜，他折腾半天，什么都吐不出来。
齐二夫人见状，只觉浑身瘫软。

第1338章
好半晌，齐二夫人才找回了几分力气，她慌慌张张上前去帮儿子。
奈何她心里太慌，手脚不协调，着实帮不上忙。
曹娉婷本来在屋中午睡，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后就看到母子俩脸色都不太对。
“母亲，出什么事了？”
二夫人听到儿媳的问话，立刻大喊：“快点去请大夫，飞跃吃了一些不好的东西，必须要让大夫来排毒，否则……”
否则怎样，她没有说。
儿媳妇现在是怀有身孕了，可万一这是个闺女怎么办？
再说，这孩子生下来，能不能养大都不一定。
退一步讲，儿媳妇这孩子刚刚上身，能不能生下来只有天知道！
二夫人想要多子多福，本来就打算过两年给儿子另找几个出身清白的姑娘开枝散叶，要是儿子不能生了，她这辈子就只有一个孙子或者孙女了。
她只想一想那样的后果，心里就难受得不行。
儿子不喜欢孩子，可以少生。但是绝对不能是生不出来！
曹娉婷有些被吓着了，立刻看向丫鬟。
方才已经有丫鬟跑出门去请大夫。
如果去外面的医馆请大夫，最快也得在半个时辰之后才能赶到。想要大夫快点来，最好是请国公府里养着的那几位。
一刻钟之后，两位大夫赶到，看见母子俩脸色不对，大夫上前询问。
“可是吃了不好的东西？”
这话问到了二夫人的心坎里。
往日里都是二夫人管着后宅，她和两位大夫之间算是熟识，至少要比国公爷跟这二位之间要更熟一些。
“飞跃吃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麻烦你们帮着排排毒。”
但光看齐飞跃，不像是有哪里不适。
大夫上前把脉，又再次追问：“吃了什么？”
二夫人哑然。
她看向了边上的新婚夫妻：“这没你们的事，你们快走吧。”
姜海安似笑非笑，拉着楚云梨的手离开。
人都走了，二夫人才说了实话。
大夫听完后，仔细把脉，半晌才道：“这也不算是毒，只是两味药而已。如果能想办法把药汁吐出最好，如果不能，只能喝其他的药调理身子。”
二夫人有点急，忙追问：“能调理好么？”
大夫摇头：“不好说！”
更何况，虽然兄弟俩今天早上才分家，但是府内的人早已知道了内情。
两位大夫以前愿意听二夫人的话，现在却不打算照办。
他们是拿着国公府的俸禄，知道真正的主子是谁。倒也不是不能帮二房治病，只是治病的同时不能太实心眼。
如果问这话的是国公爷父子，那他们肯定会好好回答。
治得好就是治得好，治不好就是治不好。
二夫人一看就知道两人没说实话，心中更添了几分悲凉。
“那麻烦你们帮他吐一吐。”
两位大夫上前施针，奈何齐飞跃吐了半天，最后只吐出了一点口水。
大夫一脸无奈：“这个……只能是灌金汁催吐。”
大夫口中的金汁是什么，许多人都不知道。齐飞跃听说过，当场脸都白了。
二夫人没有听说过，以为是某种药材挤的汁，忙道：“那就灌啊！”
眼瞅着两位大夫不动，她催促道：“我知道你们有顾虑，算起来我们确实已经不是国公府的人，也不是你们的主子。这样吧，大哥那里我去说，你们尽管出手，回头我也不会亏待了你们。”
哪怕她舍不得给这原先就伺候自己一家子的两位大夫多付酬劳，但是在儿子生了这种病时，她愿意破这个财。
“我不要！”
两位大夫还没说话，齐飞跃先吼了出来。
二夫人以为儿子害怕，劝道：“听大夫的。”
“金汁是……”齐飞跃恼怒道，“我宁愿死，也不要吃那玩意。”
二夫人：“……”
“金汁是什么？”
听到两位大夫解释说是从恭桶里舀出来的东西，二夫人喉咙已经开始作呕。
这……确实不能吃。
可要是不吃，儿子就不能生孩子了。
二夫人特别后悔自己对姜海安动手，但她又隐隐觉得这件事情不怪自己。要是她早知道姜海安能分辨得出药材，她说什么也不会干这种事。
其实她真的不是乱来，是夫妻俩商量过后才做的决定。他们都已经想好了，儿媳妇这里已经有孩子了，几个月之后就能抱上孙子，实在不行过个一年怎么都能有孙子，而大房那边不能生的话，到时候他们再不甘心也只能过继。
过继孩子，绝对会选他们这一房的子嗣。
儿子不能做世子，孙子做世子也是一样的。
只是二夫人没想到，姜海安这么机灵……不是说他这些年一直跟着养父吃不饱穿不暖吗？这辩药的本事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其实二夫人早就已经发现姜海安和普通的年轻后生不一样。
说是常年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年轻后生，但好像会很多的东西，特别有毅力，说练武就练武，说读书就娘好好读书。每天练武一个时辰，练字一个时辰，短短几个月就已经快要超过儿子了。
这哪里是正常的年轻人？
二夫人舍不得让儿子受罪，更舍不得作践儿子，但事到如今，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选。
“飞跃，你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齐飞跃死活不愿意，拔腿就要往外跑。
为了儿子好，二夫人吩咐人去捉他。
齐飞跃很快就被人按住，但他特别抵触，几乎是拼了命的在挣扎。
两位大夫见状，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道：“夫人，其实方才公子吐不出来……可能药汁已经不在胃，如果往下，就算是灌了金汁，也还是不能吐。”
齐飞跃忙道：“那就不折腾了，你们走！走啊！滚！”
大夫麻利地滚了。
二夫人浑身瘫软，本来想坐在椅子上的她，身子太软，没能挂得住，直接坐在了地上。
“现在怎么办？”
二老爷已经不在府里，得到消息紧赶慢赶回来，看到的就是如丧考妣的妻子和没精打采的儿子。
“出什么事了？底下的人跟催魂一样，下一次再着急的事情也别让他们这么说话，容易得罪客人。”
二夫人哇一声哭了出来。
“那个药……那个药让儿子喝了……还吐不出来……”
此时距离药汁下肚已经半个多时辰，似乎除了喝药调理身子之外，再没有其他办法了。
二老爷面色难看至极：“真的？”
齐飞跃看到父亲这模样，哪里不知道这是他们夫妻商量好的？
“爹，你们做这种事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
方才姜海安端着药过来，他反抗并不激烈。如果知道碗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他完全可以提前跑开，跑到屋子里将门栓上，姜海安难道还能闯进去灌他？
“你脑子简单，这种事儿哪能跟你说？”二老爷焦急地在院子里踱步，“我出去请大夫，请高明大夫。”
*
二房那边鸡飞狗跳，从中午忙到晚上，一直都没有停歇。
国公爷深夜回来，从北面的街上路过时，看到里面院子灯火通明，他还以为是院子太破败，夫妻俩住不惯，让人在连夜整修。
回到府里，就听了管事说的白天发生的那些事。
国公爷坐不住了。
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绝对不能留二房在府里。
他愿意留着二弟的前提是一家子对儿子儿媳没有威胁。
本来他都不愿意让儿子儿媳对他们卑躬屈膝，结果二弟居然胆子大到对儿子下手。
国公爷好不容易找回了儿子，也想要抱孙子，这混账玩意儿居然想害他断子绝孙。还有，他把将军府的闺女求来做儿媳，之前就承诺过会好好对待人家姑娘。如果儿子不能生，儿媳妇又怎么可能过得好？这岂不是要让他在将军府面前失言？
他越想越气，取下了墙上挂着的鞭子，就往北面赶。
二老爷本来就在防着大哥找自己算账，听到大门外有人在踹门，顿时吓一跳，他从窗户瞄了一眼，深夜里看不清外面人的神情，但是却能看出黑暗中来人身上的凌厉。
完蛋！
“大哥，这么晚了什么事？”
二老爷本来想要逃的，奈何这边的屋子后面窗户是坏的，今天没有修出来，但是夜里风又大，于是就让人先钉上了对付一宿。
导致的结果就是，二老爷想要从窗户逃……逃不掉，只能硬着头皮上。
国公爷本来还想着弟弟有点混账，刚搬到偏院，可能会嫌弃住得不好夜不归宿，到时他没法找人算账。进门就看见人，国公爷怒不可遏：“对我儿子下毒，你忒狠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鞭梢已经飞了出去。
二老爷想缩回屋子，可惜已经迟了。鞭子打在他的头上，瞬间就冒起了一大股红痕。
国公爷怒气未减，一脚把门踹开闯进去。
二夫人只着了内衫，做梦也没想到大伯子会不管不顾闯进屋来，她立刻用被子把自己裹好，尖叫着喊：“大哥，你做什么？”
国公爷冷笑一声：“你比海安他娘差远了，我才不会看你。”
他瞪着二老爷：“你是自己滚出去，还是我拉你？”
二老爷捂着脸摇头。
国公爷怒极，狠狠又是一鞭子：“让你出去说话，你聋了么？”
话音未落，又是一鞭子。
国公府的二老爷除了小时候挨过几顿揍，还是第一回 被人用鞭子抽，痛得喊都喊不出来，只在地上打滚。眼瞅着国公爷还要动手，他再也不敢违抗，乖乖滚出了门。
因为有门槛，他根本滚不动，当时是连滚带爬翻出来的。
国公爷并未手下留情，冲着他身上狠抽。
二老爷本来以为自己出了门之后，大哥就会收手，想到被抽得更狠，他再不说话，真怕自己会被抽死。急忙大喊：“大哥……大哥，你听我解释，这里面有误会。”
国公爷不觉得会有误会。
儿子才刚刚回来，也只有二弟才会这么对他。
并且，他身居高位多年，看了不少的龌龊，知道这人为了名利权势可以疯到什么地步。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亲弟弟居然也是这种位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毒之人。
过去那么多年里，他是真的把弟弟当做了亲人，心甘情愿将其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也是真的有想过找不回儿子就把世子之位交给侄子。对待二弟一家子，他真的算是掏心掏肺。
结果，混账玩意竟然这么对他。
“误会个屁。老子这些年是怎么对你的？”国公爷越想越怒，“没良心的东西，你他娘的简直就是个畜生。”
越是骂，他下手越狠。
二老爷痛得直哆嗦，眼看大哥不肯停手听自己解释，他只得搬出已经离世的爹娘。
“大哥，爹娘肯定不愿意看到你这么对我……你不要让他们九泉之下不得安宁……啊……”
“你还好意思叫爹娘！”国公爷又狠狠抽了他几鞭子，看着地上的人痛得瑟瑟发抖，他才狠狠把鞭子一扔，“要不是看在爹娘份上，刚才我拿来的就是刀了！这是第一次，我饶你一命，如果你再敢对我儿子动手，我杀了你！”
最后的四个字，他说得满是煞气。
二老爷吓一跳。
由于国公爷下手特别狠，曹娉婷夫妻俩和二夫人都醒了却不敢凑上前，只停在远处观望。
国公爷累出了一身的汗，转身就走。
人都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了，三人才敢上前去扶二老爷。
此时的二老爷已经昏迷不醒。
二夫人哭得伤心至极。齐飞跃白天吃了药之后，身上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后来又看了几位大夫喝了几碗药汁，同样不痛不痒。
曹娉婷被吓着了，小肚子隐隐抽痛。二夫人只顾着哭，还是齐飞跃反应过来，让人去外头请大夫。
说实话，经历过父亲给姜海安下毒，姜海安直接把药灌到他嘴里的事情后，他已经不敢用国公府里的两位大夫了。
万一姜海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两位大夫跑来对二房的人下毒，岂不是一下一个准？
直到小半个时辰之后，大夫才被拖来，二老爷已经醒了，只是周身一直在颤抖，不停地轻轻呼痛。
他想大声一点，可稍微用点力，就觉得会扯着身上的伤，简直恨不能直接昏死过去。
*
国公爷打完了人，想去看看儿子，到了院子外，发现里面的烛火已经灭了。
他已经从管事那里得知儿子并没有吃亏，反而是侄子喝了那个药，站在门口踌躇片刻，在门房问要不要禀告时，一口回绝了。
“不用，明早上我再看他也是一样的。”
翌日，国公爷特意晚出门，楚云梨二人去时，他他在院子里练拳。
以前只练一套，今日练了三套。
“来了。”
国公爷看到小夫妻俩，脸上不自觉就带上了笑容。
姜海安也不打哑谜：“爹，昨天的事情你知道了？”
国公爷叹气：“对不住，我没想到你二叔是那种人，所以才把人留在了府里，好在你警觉，要不然……你娘肯定要恨死我了。我百年之后，都不敢去见她。”
听到他提及故去的国公夫人，楚云梨提醒：“二叔做的事实在恶毒……我爹说过，人的秉性很难改变，他们会不会一直就是这么恶毒的人？当初母亲离开……是不是和他们有关？我爹说过，如果一件事情有蹊跷，别看人做了什么，得看是谁得了好处。”
很明显啊，国公夫人离开，就是二房得到的好处更大。
国公爷面色铁青：“我会去查！”
当初夫人离开，他找了很久，隐约知道夫人生了重病，又知道他在外头有了女人，这才带着儿子负气离开。
其他的，一直打听不到。

第1339章
国公爷从来没有想过弟弟会这样对待自己，越想越气，他拿着鞭子又去了北院。
昨晚上二老爷受了伤，一家子折腾到快天亮才睡下，此时都没有起身。
国公爷和昨晚上一样，拿着鞭子直接闯入了二人的房中。
二夫人简直要疯了，男女有别啊。这都已经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大哥，你再这样，我就把你闯我们屋子的事情说出去。到时就看皇上会不会继续用你这种不知礼义廉耻之人！”
国公爷面色淡淡：“你尽管去告，刚好我也想知道当年夫人离开的真相。你二人不用辩解，我知道此事和你们有关。”
二老爷身上有伤，连脸上都没逃过，说话时就会扯着伤，因此，他尽量不开口，此时却忍不住了。
“大哥，你说是我们干的，证据呢。”
“不需要证据！”国公爷提起鞭子冲着他狠狠抽了两下，“限你们今日之内搬出去，否则，我抽死你！”
语罢，拿着鞭子扬长而去。
留下来的夫妻俩面面相觑，说实话，国公爷动不动就闯进门，一言不合就动手。二夫人真心觉得不太方便，二老爷是真的怕了。
“搬吧！”
听国公爷那个意思，已经怀疑他们了，并且不需要证据就认定了是他们干的。
二夫人很不甘心，纠结道：“娉婷会不会动胎气？咱们可就得这一根苗了。”
他们找了许多大夫给齐飞跃诊治，那些大夫得知了齐飞跃用的药后，直白一些的就说自己无能为力。有那婉转一些的，说调理个三四十年可能会有机会。
齐飞悦都二十的人了，三四十年之后都已五六十岁，想要让女子有孕，何其艰难？
大夫就差没有直白的说齐飞跃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了。
二老爷脸色不太好：“夫人，咱们得做两手准备，不能把希望全部放在娉婷身上。”
二夫人有些不明白这话，一头雾水。
二老爷揉了揉眉心：“你在外头物色一下，选几个清白人家出生的康健姑娘。”
他不小心碰着了脸上的伤，一阵疼痛传来，他脸色都有些狰狞。
二夫人没能明白他的意思，皱眉道：“飞跃都已经那样……是他有问题，找再多的姑娘，同样还是生不出来啊！我觉得咱们也不能给他太大的压力，遇上这种事，对于男人来说本身就是很大的打击，最好是我们平时也装作若无其事……省得他想不开。”
听她扯一大堆，二老爷有些不耐烦：“我不是这个意思。”
二夫人一愣：“那你是什么意思？”话问出口，她对上了男人的眼神，二人多年夫妻，她瞬间就猜到了他的想法，顿时勃然大怒，她霍然起身，质问道：“你什么意思？想要纳妾？你都快要抱孙子的人了，还要纳好几个年轻姑娘进门，要不要脸面了？”
“别嚷嚷，小点儿声，吵得我头疼。”二老爷瞪她，“你以为我想？这不是没法子么？”
二夫人眼泪唰就下来了：“你怎么对得起我？当初我生飞跃，痛得我死去活来，生完了孩子还血崩，险些就没命了。真的是九死一生，那时你承诺过不再生其他的孩子……你……你要食言而肥？”
“哭什么？”二老爷呵斥，“还是那话，我也不想这样。人到中年，我还有什么看不开的？找那些女人是为了生孩子，不是我花心好色！别吵了，收拾东西搬走，挪出去再说。”
“搬家可以。但你想纳妾，不行！”二夫人起身就走。
夫妻俩在屋里吵的话，院子里的曹娉婷二人都听见了。
曹娉婷忽然想起前两天姑母兼婆婆还告诉自己说，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让她学会大度。当时她委屈坏了，呕得肚子都在疼。
果然，这刀子落在谁身上，谁才知道疼。今儿换成了公公纳妾，婆婆也开始哭天抹泪胡搅蛮缠了。
齐飞跃忙问：“娘，咱们真的要搬走吗？”
二夫人倾向于搬走，苦笑道：“咱们搬过来的第一天，地方都还没有安置好，你就已经中了毒。一转头你爹挨了一顿毒打，方才又被打了几下，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大伯如今看我们很不顺眼，当我们是仇人，再住下去，别说我们那些打算能不能成，怕是连命都要丢了。搬吧，保住性命，再图其他！”
他们在府里住了多年，行李很多。二夫人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特别后悔自己过去那些年的精打细算……她在姜海安母子离开后，又见国公爷真的不再娶妻，就当真以为国公府早晚会落到儿子手中。因此，她真的是把国公府当做了自己的家，平时能省则省，库房里的东西能不动用就不动用。
若早知道守不住，那些东西会被别人夺去，她当初就不那么省，再找机会把银子和好东西刨到自己怀中多好？
此时后悔也已经迟了，一家子装了十几架马车，在天黑之前离开了府邸。
他们一走，国公爷立刻把北面的两个院子恢复如初。
*
整个国公府没有了闲杂人等，楚云梨花费了五六天时间，把所有的下人从上到下梳理一遍，将属于二房的人和眼线全部都踢出去，又重新补充了一批人后，她整个人彻底闲了下来。
回门那日，刘夫人看着容光焕发的女儿，心中满意。
不过，刘将军还是有些不太放心，经常带着夫人突然登门。
就是想看看他们夫妻不在的时候女儿在国公府里过的日子。
没有人能够欺负楚云梨，更何况，国公爷那么忙，整日早出晚归，都不需要楚云梨请安。还是姜海安定了规矩，每五天坐在一起吃顿晚饭。除非天大的事，否则一家子谁也不能缺席。
也是这样时候，宫中的淑妃生了四胞胎，两男两女。
在当下，多胎被视为祥瑞。这多胎出在皇家，落在皇上眼中，就是上天对他这个皇帝所作所为的赞许。
皇上大喜，一高兴就大赦天下。
只要不是死罪，都可归家。
楚云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懵了一瞬，她经历了那么多，还是第一回 碰上这种事。
这岂不是表明，已经关入大牢的周茗良无罪了？
并不是无罪，凡是从大牢撵出去的犯人，当地的衙门都会格外关注。他们不犯事便罢，只要胆敢触犯律法，就要重重处罚！
还有，只要附近需要徭役，这些犯人必须服从安排，都得去干活。
不管是有人监管也好，服徭役也罢，只要不再蹲在大牢里，对于周茗良来说就是好事！周夫人得知这个消息，欢喜疯了，立刻让人打扫儿子的院子，还准备了十几锅热水，就等着儿子回来把人丢进去好生洗涮。
不光是要洗去身上的脏污，还要洗去身上的霉运。
周茗良听说皇上大赦天下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出不去了。没想到峰回路转，竟有这等好事！
这些日子他在大牢里一直没有挪动，除了涂伤口的时候不太方便，大牢倒是个养伤的好地方。
被人扶着走出大牢时，周茗良突然发现自己的头不如以前那么晕，身子也比进来的时候利落了不少。
周夫人看到浑身脏污的儿子，头发都一缕一缕……说实话，哪怕是亲生儿子，她心里也有点微微的嫌弃，这也太邋遢了。
“茗良，以后你能住在家里了。”说到这里，周夫人泣不成声，“你都不知道你爹有多欺负人，还有家里的那个方姨娘，动不动就哭，好像是水做的，偏偏你爹还就吃她那一套。还有那个野种，恬不知耻，占着你的位置由名师教导，对我请安时特别敷衍……你要是不出来，娘这辈子真就没了指望。”
周茗良自己坐着一架马车，听到马车外街面上的嘈杂，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出来了？
真好！
这些日子蹲在大牢里，周茗良有点后悔。
他很清楚，不管自己身边有没有人，这辈子和陈贵人都没有了在一起的可能。
既然不能和心上人长相厮守，那留在自己身边的是谁又有什么区别？
刘翠娥脾气是霸道了一点，但也不是不能忍受……他不该针对刘翠娥，不该和将军府作对。
回到府里，周茗良没有看见其他人，直接被迎回了自己的院子，那里已经有好几个热水桶等着他。
洗洗刷刷花了一个时辰，周茗良从桶里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泡得又白又皱，因为他身上的伤还没怎么痊愈，周夫人又找了大夫来帮他上药。
还别说，在大牢里和在家里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处境。
现如今周茗良只需要趴在那里，自然有一群人守在边上伺候。甚至连穿衣系带，不用他亲自动手。
自力更生了近两个月，突然样样都有人帮忙，周茗良还有点不习惯。
周大人还在外头就听到了皇上大赦天下的旨意，他对儿子没有多余的想法。
不说儿子身上带着案子不可能继续为官，儿子受了那么重的伤，正常人能做的事情他都不能做，跟个废人一样。
既然是废人，那人在大牢还是在府里，根本就没有区别。
不过，鉴于周茗良那么会闯祸，周大人回府听说儿子已经回来后，想了想，还是去了儿子的院子。
周夫人最近这些日子脾气暴躁的很，看到周老爷就呛呛。不过，今天她忍住了，并且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就是想观察一下男人对待儿子的态度。
“回来了？”
周大人看着儿子，面色不喜不怒。
周茗良对于自己入大牢之后父亲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这件事心里有怨，又从母亲那里得知外面的野种彻底顶替了他在父亲心里的位置，他对父亲已经没有了原先的濡慕和尊重。
“是，我命比较大，没被折腾死。”
周大人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哪里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在怪我？”
周茗良微微垂眸：“儿子不敢。”
“是不敢，不是不怪，是么？”周大人满脸讥讽，他身为父亲，对儿子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客气。再说，儿子已经沦为废人，他的话就算难听一点，儿子也只能受着。
“别用这副脸色对本官，本官对你这个儿子那是仁至义尽，你都已经被弄到公堂上了本官还在尽力保你，是你自己非要往死路走的！”周大人强调，“本官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休要摆这副臭脸。”
语罢，拂袖而去。
周夫人追了出去：“老爷，茗良他刚刚受了一场罪回来，你不要生他的气。”
周大人看着妻子，在这短短日子里，妻子已经苍老了好几岁，如云的黑发里都冒出了几缕雪白，到底是多年夫妻，他叹了口气：“你好好跟他讲讲道理，他恨天恨地，不管恨谁，我这个亲爹总是对得起他的。”
对于这番话，周夫人心里并不赞同。老爷如果真的疼爱儿子，就不应该把外头的野种接回来。甚至不该生下野种！
原先周夫人愿意跟男人对着干，是因为唯一的儿子指望不上。现在儿子回来了，又颓废不堪，她总要为母子俩的以后打算。
“老爷，茗良他心里想不通的是你转头疼爱别的孩子去了，他……回头你多来瞧瞧他，多疼疼他。你们是亲父子，没有隔夜仇，他的脾气会好起来的。”
周大人胡乱点点头。
再怎么不喜欢儿子，他也没想和儿子做仇人。
*
楚云梨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安宁。
这一日，从宫中传来消息，皇上喜得四胞胎，想要亲自去离京城不远的皇安寺祈福，并且打算在那里做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
在这段日子里，皇上会一直守在皇安寺。
并且，皇上不光是自己一个人在那儿祈福，他还要带上自己的嫔妃和身边的一些官员。
刘将军就是其中之一，国公爷也在名单之内。
国公爷是个豁达之人，对名利权势不如别人那么看重。皇安寺一般人也进不去，之前有一位王爷在那里清修了几十年，听说里面修得美轮美奂，堪比皇家的御花园。
被皇上选中的人可以带上家人，于是，国公爷特意给儿子告了假。
值得一提的是，姜海安成为国公府世子之后，身上就已经有了差事要办，只不过因为他出初初入仕，办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换了谁都可以做，丢下也就丢下了。
“你们俩新婚，抽空去寺庙里面转一转，就当是散心，日后海安的差事越来越要紧，想放也放不下。还是要及时行乐。”
楚云梨没想到这辈子的公公居然这样开明。
刘将军得知女儿要去，本来没打算带上家眷的他，回头也将刘夫人给带上了。至于两儿子……他们有差事。
告假？
告什么假，差事要紧！
*
皇上出行，真的是浩浩荡荡，一大片明黄绵延不绝。百姓们都跪在路旁恭迎，场面盛大。
楚云梨坐的马车排在末尾，她没有掀帘子往外瞧，姜海安也没动，还掏出了点心让她吃。
“吃饱，一会儿多半最后才安排我们的院子，得等很久，别饿着。”
事实上没有等多久，皇上身边的官员是比较会办事的。还没到的时候就已经给各个嫔妃和官员安排好了住的地方。
属于国公爷的是一个小院子，因为三人带的下人不多，院子都没住满。
也有人家老老少少一起挤挤攘攘。
其实，把自己的家眷带到皇上面前是需要勇气的，万一遇上那会闯祸的，搞不好连自己的官职都丢了。
寺庙里的景色果然不错，皇上住在山顶的那一面。官员的家眷一般是不会往那儿爬，楚云梨当然也不会去。
说是祈福，皇上并不强迫官员家眷非要在场，大部分的时候，众人可以随意走动。
寺庙里有一大片枫叶林，最近正是赏枫的好时节。
枫叶红得似火，景致特别好。楚云梨几乎每天都会过去走一走，姜海安没什么事，大部分的时间都陪着她。
这一日两人又在枫叶林里闲逛，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人。
枫叶林很大，但耐不住人多，走在里头常常会碰见熟人。两人不愿意在出来游玩的时候还与人寒暄，大部分时候都避开。
就在楚云梨打算和往常一样避开时，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前面那个着粉色宫装身形纤细的女子，和当初楚云梨在周府偏院抓出来的四个女子无论长相还是身形都有些相似。
呦，看见正主了！

第1340章
天下很大，人有相似很正常。
但是，皇宫中想要找出和那四个女子长相身形都相似的，大概只有陈桃娘一人。
姜海安察觉到身边的人转身到一半就顿住了，侧头看见她神情后，瞬间了然。
“要过去么？”
楚云梨已经在往前走：“当然！”
陈贵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见是一双携手而来的男女，看两人之间的神态，应该是夫妻。
她是宫中贵人，哪怕在后宫之中身份不高，也是皇上的女人。所有的臣子在她面前，都该主动行礼，当然了，有爵位的官员除外。
“贵人安。”
楚云梨笑吟吟上前，并不行礼，说话时上下打量面前的陈桃娘。
陈贵人微微皱眉，边上伺候的丫鬟心领神会，立即上前一步呵斥：“你们是什么人？看见贵人，为何不行礼？藐视皇家，你们可知是何罪？”
姜海安垂下眼眸，楚云梨接话：“本来是不敢打扰陈贵人的，只是刚才还隔着老远，我就觉得贵人眼熟，恍惚间以为遇上了故人，所以才过来打扰。只是，走近了才想起故人是谁……说起来和我也没多大关系，打扰贵人赏景了，我们这就离开。”
陈贵人以为她指的故人是陈桂娘，当即有些激动。
“你站住！”
一入宫门深似海，想要见到家人，得做到四妃，还要皇后允许，娘家人才能入宫浅浅见上一面。
陈贵人入宫之后，没有强有力的娘家可依靠，有一个姑父也不是真心想帮她，她容貌虽盛，但后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这几年下来，进宫时的踌躇满志早已消磨殆尽，如果早知道会落到如今地步，当初她就不去够这场富贵了。
“你说的故人，可是姓陈？”
楚云梨微微偏着头，笑道：“是有一位陈姑娘和贵人长相相似，但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位姑娘容貌和贵人很像，只是……她们的下场都不太好。陈姑娘的夫君沦为了阶下囚，那几位姑娘更是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陈贵人听到这番话，心中黯然。
“麻烦你帮我给那位陈姑娘带个口信可好？”
“不方便呢。”楚云梨笑吟吟，“贵人不知，我和那位陈姑娘不太熟……算起来我们两人之间还有一些仇怨。”
听到这话，陈贵人的脸色冷淡了几分。懂理之人一般不会探听别人的私事，但陈贵人有些担忧妹妹，也不知道找谁去打听两人之间是何恩怨，便直接问：“什么样的仇怨？只是带一个口信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这话问得极其无礼，楚云梨却不在乎，等的就是她问，当即叹息一声：“陈姑娘的未婚夫，是我先前嫁的男人，那是个混账玩意儿。”
陈贵人住在宫里，并不是与世隔绝，她也有尽量让人打听外面的消息，宫中不便，也只是得知消息时间迟一些罢了。
听到这里，她算是明白了面前女子的身份，也知道了女子身边的人是国公府世子。
“你是刘将军的女儿？”
楚云梨一乐：“贵人知道我？那贵人看见我，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早在方才贵人打算让人帮自己带口信的时候就已经打发掉了身边的宫女，此时听到这话，陈贵人勃然大怒：“你大胆！”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贵人此话何意？我有哪句话说得不对？”
“你该自称臣妇！”陈贵人面色沉沉，“本贵人再不济，那也是皇家女眷。若你连这些规矩都不懂，也不配做诰命夫人。”
楚云梨知道这些规矩，却不打算照办，好笑地道：“贵人要去皇上面前告我吗？那尽管去，刚好我这儿也有些话想告诉皇上呢，比如，小周大人有心上人才对我下毒手之类的事。”
陈贵人脸色铁青。
哪怕她一开始不知道周茗良干了什么事沦为阶下囚，事情都过去两个月了，她也得知了内情。这些事情，是绝对不能闹大的。
“你……”
陈贵人觉得再说下去也是自己吃亏，还多说多错，干脆转身就走。
看着她背影消失，楚云梨才笑道：“都不敢和我当面对质，可见，她真的和周茗良两情相悦。”
而不是周茗良剃头挑子一头热。
这件事情并没有影响楚云梨的好心情，甚至她心情还更好了点。
稍晚一些的时候，有人送了信，让她去枫叶林一叙。
楚云梨没去。
周茗良为了陈桃娘害了刘翠娥一生，她凭什么要因为陈桃娘一句话就晚上出去奔波？
不去！
二人早早睡下。
皇上带着大臣和其家眷，并不是单纯的过来祈福，天下那么大，每天都要发生许多事，皇上除了守着法事，也还要处理朝政。
因为带来的官员不多，有些忙不过来，姜海安也被抓去帮忙了。
他一走，只剩下楚云梨一人。
寺庙中吃的是素斋，除了一天三顿饭之外，就只剩下一些点心，点心管够，但……都是很瓷实的东西，特别饱肚子，吃不了几个。
楚云梨吃饱了就在外头消食，寺庙很大，也经不住她天天出去走，前后不过十天，她几乎将所有地方都逛了一遍。
这天她闲来无事，逛到了寺庙的前面。
寺庙中有许多大殿，楚云梨只是闲来无事到处走，这天到了一处偏门。
此处偏门直通后山，后山上种着许多瓜果蔬菜，主要是供给寺庙中的众人。
楚云梨到的时候，刚好有一些僧人扛着装满了的篮子进来，还有僧人提醒她这边不好逛，让她去景致上佳的地方走动。
她是个特别听劝的人，转身就走，还没走几步，看见有一个池塘，听说里面养着乌龟，她特意去瞅了一眼，还喂了一下龟。
磨蹭了一会儿，忽然察觉到偏门处有一抹深蓝色闪入。
那人身形极快，只是一闪就不见了。
楚云梨眼力好，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她对于有人鬼鬼祟祟这种事情特别有兴致，当即就追了过去。
还没走几步，忽然看到那藏在假山之后的人居然是个熟人。
正是周茗良。
看到他出现，楚云梨瞬间就猜到了他到这里来的目的。
真是不怕死啊！
跑来跟皇上的贵人私会，他有几个脑袋？
楚云梨闲适地追了上去，她追踪别人不想被人发现的时候，一般前面的人是不会知道的。更何况周茗良不会一点武艺，就是个文弱书生，从头到尾，愣是没察觉到身后的楚云梨。
他一路往山上跑去，最后到了枫叶林中。
楚云梨也跟了进去，只是离得远。
也因为离得太远，枫叶林又大，楚云梨把人跟丢了……其实也不算跟丢，反正就在这一片，多费点功夫就能把人找着。
多绕了几圈，楚云梨看见不远处有宫女，猜到两人就在附近，她小心翼翼避开宫女的视线，没多久就听到枫叶林中一处假山后传来了男女说话的声音，她悄悄靠了过去，还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坐好。
女子温柔的声音传来：“你不要这样！”
周茗良的声音随即传来：“别动，我太想你了。”
听到两人这样的对话，楚云梨都想伸脖子看一看周茗良到底在怎样。
“让开！”女子的声音里带上了厉色，似乎还用了一些力气推人。
周茗良后退几步。
楚云梨所在的位置只看得到他侧着的身子。下一瞬，他又迎了上去。
“桃娘，不要再推开我了，我太想你了，做梦都想要抱着你。”
“我们不能这样。”陈贵人的声音满是抗拒。
奈何一个柔弱女子是推不开男人的，更何况，她也没那么想把人推开。
周茗良咬牙切齿：“我们一起走吧。刚才我是从后山来的，这寺庙里在做法事，都没有多少人，一路过来我就没有碰见过人，后山的门也没人把守。我们从那里离开，不会有人发觉的。”
楚云梨暗地里啧啧。
陈贵人哭着道：“就算我们运气好能够离开寺庙，但是离开之后呢？天下很大，但是却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我不能走。”
“皇上又不在乎你，多一个你少一个你他都不知道，你不见了，他可能都不会派人找你。要不然这样，你找一处高点的地方，把鞋子脱在那里，做出一副跳崖自尽的假象……然后我们俩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安静地方过日子。”
假山后面传来女子的啜泣声。
“我……我不能！”
周茗良立即道：“你可以！桃娘，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做，你要相信我的真心。宫里那就是个吃人的地方，你这些年肯定没少受委屈，我只想一想你过得不好，心就难过得要碎掉了，答应我吧！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我不能走！”陈贵人还是拒绝。
周茗良今天来只是想和心上人见一面，在发现一路过来那么顺利，又看见心上人的眼泪后，加上他强行抱陈桃娘，发现她除了害怕让人发现之外，对他的拥抱并没有多少抵触之意时，临时起意决定把人带走。
说干就干，他一把将人揽入怀中：“你的宫女在那边，我们走这边。”
话音落下，一双男女相携着往枫叶林钻走了。
楚云梨看着二人背影，又看了看站在矮处的宫女……她很怀疑陈桃娘是故意把宫女放在低处。
如果宫女的位置的足够高，一眼就能看到二人离开的背影。
胆子可真大啊！
楚云梨都有点相信周茗良那所谓的真爱了。
为了心上人，他可以杀人，甚至胆大包天到跟皇上抢人。
*
楚云梨回到自己所在的院子之中，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彼时，国公爷父子俩已经回来了。
国公爷看见她溜溜达达进门，笑问：“住了这么多天，是不是已经逛烦了？”
楚云梨摇摇头：“没，不烦，最近着实是见了不少世面。”
经历了这么多，宫妃与人私奔，她还真的是第一回 见。
国公爷没听出她的话外之意，实在是皇安寺一般人进不来，这里面各处的景致也确实不错。只是如今正逢秋日，花草树木有一大半都枯萎了，景致大打折扣，饶是如此，好些景致在外头是绝对看不到的。
“接下来一段时间，海安可能都会跟我一起候在御前，运气好的话，等法事做完，海安在皇上心里就不是可有可无的人了。”
这天底下的能人很多，并且所有人都愿意为了皇上效力。但皇上能够记住的能人却没几个，楚云梨心里明白，国公爷这是在为儿子铺路。
也不知道国公爷为了把儿子送到御前私底下花费了多少心思。
不是真心栽培儿子，不会费这样的心力。
三人一起用膳，吃完后姜海安陪着楚云梨回房。
“刚才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楚云梨在他面前向来不会隐瞒，早就有点憋不住了，压低声音：“周茗良胆子很大，把陈桃娘带走了。”
姜海安：“……”
“真的？”
楚云梨颔首：“我跟了一路，看着他们从后山的偏门离开的。周茗良还说让陈桃娘把鞋子脱在高处装作失足落崖，可惜这后山没有特别高的悬崖，两人也没有绕路去池塘，那边人多，他们最后是直接离开的。”
陈桃娘不认为自己把鞋子脱在池塘边后赤足回来时不遇上人，再说，天已经不早了，再磨蹭，今日的法事做完，到时想走也走不了。
姜海安面色一言难尽。
“说真的，你确实有点倒霉。”
他指的是刘翠娥。
稍晚一些的时候，皇上发现他的陈贵人不见了。
确切的说，是宫女久等不到人，在枫叶林里转悠了好几圈，确定自家主子不见后，立刻往上报。
陈贵人并不得宠，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得知此事，不敢进去打扰，直到法事做完，又等着大人见完了几位官员，这才上前禀告。
皇上就没想过自己身边的嫔妃会与人私奔，他以为是人出了事，立刻发动了全寺的人寻找。
楚云梨没有冒头。
那可不是抖机灵的时候。
要是她跑去说亲眼看见陈贵人与人私奔……遇上昏君，搞不好会被灭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周茗良二人是离开寺庙，又不是离开世上，两人只要活着，早晚会冒头，早晚会让皇上得知真相。
折腾了一整晚，没找到陈贵人的丝毫踪迹，天亮后，皇上不再寻人，让人从京城紧急调来了几千官兵，把寺庙戒严，无论是谁想要进出，都有人层层审问。
皇上这已经不是怕人跑掉，而是为自己的安危着想。

第1341章
之前官兵们只防守山顶处皇上住的地方，现在是整个寺庙都戒严。
楚云梨倒是无所谓，最近她闲着把整个寺庙逛了个遍，已经没什么新鲜感，眼瞅着外面戒严，她也不出门了，每天就在屋中陪着刘夫人做点绣活说说闲话打发时间。
一转眼，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做完。皇上回宫了。
回宫和来时一样张扬，区别是其他的官员还是要送皇上回去，但姜海安不用。
这些日子他在皇上跟前忙活，已经在皇上心里挂了号，只等着合适的机会就会被启用。
用国公爷的话说，最近姜海安已经不用去做那些杂事，回家后也歇着，再过一段时间，等到皇上想起他来，就没什么时间休息了。
夫妻俩进城之后，就脱离了皇上的队伍，一路走得不紧不慢，近两个月不开荤，二人都有点馋肉，这时候也不好去酒楼，便先回了府。
刚进门不久，饭菜才上桌呢，就听说外头有人求见。
来的人是周夫人。
说起来都是熟人，楚云梨挺爱看热闹的，让人将她请到前堂等着，不紧不慢吃完了饭，这才去见客。
周夫人看着气派的国公府，心里真的特别难受。以前她私底下有埋怨过将军府把女儿宠得太过，也隐隐嫌弃刘翠娥……主要是看不惯儿媳有一个厉害的娘家，害她都摆不起婆婆的谱。
但是，她从来也没有觉得儿子娶了刘翠娥不好。
这个姑娘哪里都好，长得好，家世好，还对儿子和男人的仕途有帮助。
但这人都是不知足的，周夫人也清楚自己那时候是在鸡蛋里挑骨头……挑归挑，她从来也没想过这没鸡蛋会落到别人家去啊！
姜海安对她那么好，娶了刘翠娥后去哪儿都带着，连去皇安寺都带上……如此，刘翠娥更不会后悔离开儿子了。
想到儿子，周夫人心中又添了许多的愁绪。她就想着找刘翠娥问一问，只是刘翠娥之前被关在寺庙里，她不敢去寺庙找人。
心里乱糟糟的周夫人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请安的声音，立刻就来了精神，她抬头，就看见了一身大红色衣裙的女子含笑进门。
门口的下人个个低头，对她特别尊重。
“周夫人，坐！”楚云梨坐在主位上，随口招呼道。
周夫人心情有点儿复杂，坐下后左右看了看：“今天我来找你，是有点事情想问。你能不能让这些人下去？”
楚云梨态度温和：“不行呢，周夫人有话直说吧。”
“这……不太好当着人前说。”周夫人一脸为难，“先让他们下去吧，就几句话。”
“当初你儿子险些要我的命，不管是我爹还是国公府，都不会允许我们单独相处。谁知道你要对我做什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楚云梨看见有人送茶，摆摆手道：“不用上，周夫人自己都说了就几句话，说完了就走。泡了茶她也不会喝。”
有客人上门，送上茶水是最基本的礼貌。
周夫人心情复杂，刘翠娥自然不是不懂礼貌的人，不让底下人上茶，说到底就是不想和她多说。
来这里之前，周夫人已经翻来覆去想了好多天，来都来了，她咬牙道：“茗良不见了，你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话好笑得很，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居然来问我？”楚云梨乐不可支，“周夫人，你该不会是睡昏头了吧？”
周夫人的脸色不太好，儿子招呼不打一声就走了，就留下了一封信，信上也没说其他的，就说心里烦，想出去散散心，可能三五年后回来。
儿子不告而别，周夫人是越想越不放心，又听说宫中丢了一个贵人……这件事情并没有传开，她也是从老爷口中听说的。
陈桃娘不见了，刚好儿子也不见了……夫人认为这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这二人多半是一起走了。
可她又担心，万一儿子不是跟陈桃娘走的怎么办？
如果两人在一起，她也不能放心。拐走皇上的贵人，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周大人也是得知了此事之后，担心儿子做下杀头大罪，心烦意乱之下才告诉了她。
这些日子，周夫人这心就跟揣了一万只猫似的，始终都不安宁。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来找刘翠娥问一问。
刘翠娥也在寺庙之中，对于宫中贵人不见了，她知道的内情肯定要比外人传的要靠谱一些。
周夫人被前儿媳冷嘲热讽，心里再多的怨气也不敢发，苦笑道：“翠娥，明人不说暗话。宫里丢的那位陈贵人……你应该知道她的身份，刚好茗良也不见了，你说这……”
楚云梨似笑非笑：“周夫人是想问两人是不是一起走了？”
周夫人忙不迭颔首。
“这个嘛，当时我在枫叶林里看到那个人确实挺像周茗良，不过，当时我站得远，也不确定是不是他。”楚云梨说这话时，一副半真半假的玩笑模样。
周夫人心头咯噔一声，她不愿意相信这样的真相。忙问：“真的？”
“你爱信不信。”楚云梨起身，“如果只是说这些，那已经说完了，夫人请回吧。”
“翠娥，这件事情你没有告诉别人吧？”周夫人有些急切，看到人要出门，还上前追了两步。
楚云梨站定：“告诉了我夫君，至于他会不会告诉别人，那我就不知道了。”
周夫人眼前一黑。
在这个世上，只要是两个以上人知道的秘密，那就已经算不得秘密，被传开不过是早晚的事。
尤其男人都小心眼，姜海安对刘翠娥那么好，得知儿子以前亏待过她，就算只为了帮刘翠娥讨公道，他也绝对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走出国公府时，周夫人看不清眼前的路，走得跌跌撞撞，如果不是有丫鬟扶着，她早就摔倒好几次了。
越想越不放心，周夫人离开国公府之后，又去了附近的酒楼等着，让人等在回国公府的路上，看见姜海安出现就把人拉过去。
姜海安不愿意去，周夫人没能如愿。
周夫人心里很害怕，那些秘密不过也就几句话，想要说出去只需要几息。越晚嘱咐姜海安别往外传，就多一分传出去的风险。于是，她没有回府，而是掉头又去了国公府。
姜海安没有见她，直接把人拒之门外。
“就说我已经歇了，不方便见客。”
楚云梨看着用膳的姜海安忍不住笑：“你把人打发走，回头她今晚上要睡不着了。”
“周茗良混账成那样，说到底都是他们夫妻宠出来的。”姜海安不以为然，“该！”
*
周夫人回到府里，天已经黑透了。
周老爷都早已回来，得知夫人不在家，他脸色就不好。本来喜欢睡在方姨娘房里的他，今儿早早回了正院儿等着。
“去哪儿了？”
还在院子之外，周夫人就知道老爷回来了。这些日子夫妻俩闹得不可开交，已经许久没有躺在一张床上。周夫人一听就明白，老爷多半不是为了和她亲近，而是兴师问罪来的。
果不其然，一进门就对上了周老爷的臭脸。
周夫人心中焦灼万分，脸色也不太好，进屋后只觉得浑身无力，自顾自倒了一杯茶。
她半天不说话，本来就没耐心的周老爷愈发烦躁，催促问：“问你话呢，你聋了吗？”
“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去国公府了。”周夫人说着就要喝茶。
闻言，周老爷大怒，一阵风般掠了过去，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贱妇！”
一巴掌直接把周夫人手中的茶杯都扇飞了，她捂着自己的脸，不再试图和周老爷讲道理，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儿子都丢了近一个月了，你不说找人，还不让我去找……我看你是被那个狐狸精勾走了神魂，除了那个野种之外，你谁都不放在眼里。茗良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到底有没有心？”
这是在自家的院子里，周老爷早在夫人回来之前就已经把院子清场了，因此，稍微说几句出格的话也不怕被人传出去。
但是，周老爷也并不赞同寻找儿子。
“有什么好找的，他那么大的人，还能丢了不成？”周老爷满脸不以为然，“那个混账！一定是带着……跑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除非跑到天涯海角去，否则都很难逃脱。”
一想起儿子干的这些混账事，周老爷气得不行，“一辈子找不到才好呢，否则，我们全家都要被他拖累了去。若早知道他长大这么能惹祸，当初在他生下来的时候就该把人直接丢到恭桶里溺死。死早一点，我还能早点生下别的孩子，也不会都人到中年了还在教导孩子启蒙。”
说启蒙有点夸张，周老爷早在几年之前就已经让人给孩子启蒙，只是，孩子才八岁，确实还没学到什么东西。
并且，周老爷还发现那孩子聪慧归聪慧，但聪明劲儿都用在了偷懒上，还经常糊弄他。
他对那个孩子有些失望，但依他如今的年纪和精力，已经没有再生的可能。
周夫人痛哭流涕：“当初我就说干脆让他们俩成了算了，你偏不让。若是让儿子如愿，他哪怕没有大出息，也不会落到如今人人喊打的地步。老爷，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我只有这一个儿子啊……”
她悲痛欲绝地用手邦邦邦捶着自己的胸口，仿佛不知道疼痛一般。
周老爷烦透了她这副模样：“别再出去寻了，多做多错，你只要想着儿子真的出去散心就行，至于他的下落，我会派人去找。”
周夫人哭得愈发伤心。
这都找了一个月了，连踪迹都没寻到，哪里还找得到？

第1342章
周夫人只要一想到自己和儿子可能这辈子都再也见不上面，就难受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她特别想要和儿子见一见，但心里又明白，儿子把皇上的女人拐走了，如果真的出现在京城，多半是死路一条。到时还要带上他们夫妻一起。
周老爷特别不喜欢正院，总觉得在这里整个人的情绪都会低落下来，越坐越烦。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丢下一句话，周老爷快步离开。
周夫人今日出门去明国公府，也是想找刘翠娥确定一下儿子到底是不是跟皇上的贵人一起走了，得了确切的答复，她再去找姜海安，目的是让姜海安帮忙保密。
当天夜里，周夫人又急又慌，整个人昏昏沉沉，下半夜时发起了高热。
*
楚云梨私底下也在打听周茗良的行踪，此人生下来就是官家子弟，一直都有人伺候，绝对过不惯穷苦日子。
周茗良应该不太可能带着心上人躲到深山里自力更生，多半是藏在城里的某一处小院。
皇上又没有大张旗鼓的找人，许多人听到宫中丢了一个贵人的消息也并不知道是真是假。只要他们不冒头，暂时就没有被翻出来。
楚云梨派了人在京城内外寻访，很快就得知京城北面一处普通的小院子里住了一双年轻夫妻，两人每天都不出门，只找了一个大娘帮忙打扫做饭。那个大娘还要帮他们采买。
比较奇怪的一点是，明明住在破烂的院子里，但是两人出手特别大方。从来不跟大娘查账，让大娘买东西时捡好的买，他们不差钱。
不差钱又怎么会住在那种破地方？
楚云梨闲来无事，找了马车把自己送到那个小巷子里，然后换了一身普通农妇的衣衫，又找了一些鸡蛋拎着过去叫卖。
她卖的价钱比较高，口口声声说自己的双黄蛋，吃了可以生双胎。
许多人对此说法嗤之以鼻，问了价钱之后更是连连摆手。
这条巷子里的人不舍得买这种鸡蛋，但是，周茗良舍得啊！
巷子都走了一半，楚云梨听到身后有个大娘在叫自己，唇角忍不住翘了翘。
“那个卖鸡蛋的，你傻愣着做甚，赶紧把鸡蛋拿过来我看看呀。”
楚云梨拎着鸡蛋过去，大娘一边挑一边问：“是不是双黄的？新不新鲜？”
“就是这几天才下的。”楚云梨随口说了一句，看了一眼院子里。
院子里的绳子上晾着绸缎料子所制的衣衫，角落的闲置水缸上还放着一双精致的绣鞋。
大娘察觉到她的视线，呵斥：“看什么呢？”
楚云梨笑了笑，带着一点京城郊外普通百姓的口音道：“没什么，就是小妇人活了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精致的鞋子。也怪哈，既然这么富裕，为何不住到内城去？听说那边的院子都是几进几进……”
“你知道什么？”大娘掏出一把铜板，“你的鸡蛋我全要了，我也不还价，少给十个铜板，行不行？不行你就带回去！”
楚云梨已经看出来那绳子上女子的衣衫是陈桃娘所穿的尺寸，多半不会有错。她收了铜板，正等着妇人进去腾篮子，就看见陈桃娘一身粉衫从屋里出来，她应该是想去茅房，从屋檐下走过的时候，瞅了一样门口。
然后，她整个人顿住。
“你你你……”
楚云梨扬眉：“贵人安！”
听到这一句，陈桃娘心里明白，刘翠娥就是冲自己来的，她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往后退，又因为身后是门槛，她整个人跌进了屋中。
周茗良并不敢去外头乱转，看见陈桃娘如此害怕，他急忙上前去扶人，然后也看见了门口的楚云梨。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楚云梨笑吟吟：“前两天你娘登门，向我打听你的下落，曾经我们是一家人，我看她苍老了不少，忍不住就想帮帮忙。偶然得知这里住着一双私奔出来的小鸳鸯，便想过来瞅瞅……没想到，真的是你们。话说你们这胆子可真大……”
周茗良对于见到过他的人都宣称自己是和妻子私奔，如今隐姓埋名，不能让人查到。
两人深居简出，真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周茗良不愿意让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藏身之处暴露，更不想让外头的人知道太多。要是让人得知他拐走皇上的贵人，那他别想在京城之内找到容身之处。
“你先进来说话，别在门口。”
楚云梨怡然不惧，缓步进门。
周茗良见状，飞快扑过去将大门关上，回头看见从厨房里出来的大娘，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空篮子。
“今天没你的事了，回去歇着吧。”
大娘瞅了一眼楚云梨：“你不是卖鸡蛋的？”
楚云梨还没有答话，周茗良抢先道：“是是是，她就是卖蛋的农妇，也是我远房亲戚。你不要多问了，赶紧走吧。”
大娘听到这话，顿时恍然大悟。难怪这个小妇人说男人的娘跑去找她打听，合着是亲戚呀。
至于楚云梨一开始看见陈桃娘称呼的那声贵人，大娘也没往宫中的贵人娘娘身上想，只以为喊的是富贵姑娘的意思。
院子门重新关上，陈桃娘颓然坐在台阶上，周茗良想要拉她，好几次都没能把人拉起来。
周茗良便放弃了，想着赶紧把刘翠娥打发了，之后陈桃娘应该就不会害怕成这般模样了。
“你找到这里来，到底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啊，就是来卖几个鸡蛋。”楚云梨言笑晏晏，对于东躲西藏但凡被人发现就要丢命的二人而言，被刘翠娥这个和他们有仇的发现了行踪，两人一定会寝食难安。
楚云梨什么都不用做，二人就能把自己吓得半死。
周茗良对于她的这番话，一个字都不信：“翠娥，你都已经做了明国公世子夫人，并且姜海安对你还不错……过去的事情能放就放下吧，人要往前看。”
“我爹娘还在，婆家也有长辈，轮不到你来教我。”楚云梨满脸讥讽，“我偏不好好过日子，偏要与你作对，偏要把你从那些老鼠洞里刨出来，你能怎样？”
周茗良脸色胀红：“对你下杀手是我不对，但我已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我前程尽毁，如今还躲在这里不能见光，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付出代价？”楚云梨冷笑一声，“你才被关两个月，就算付出了代价？你认为自己不欠我，我可不这么想。”
周茗良看她真要找自己算账，心中慌乱不已：“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们？”
陈桃娘一直坐在台阶上，看见了周茗良的慌乱，也看见了对面女子的放松的姿态，她忽然阴沉沉出声：“表哥，我不想再挪地方，在这个世上，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闻言，周茗良霍然回头，对上了陈桃娘的眼神，他确定自己没有会错意后，结结巴巴道：“你的意思是……杀了……杀了她？她在乡下长大，力气很大，又是将军府的女儿，练过武……”
陈桃娘起身，一步步靠近：“我们两个人，难道还打不过她一个吗？”
周茗良心中升起了豪情万丈，女人都敢做的事，他要是畏首畏尾，岂不是要被表妹看低？
于是，他脱掉了身上碍事的外袍，与陈桃呈合围之势朝着楚云梨都包抄过来。
楚云梨提醒：“当初在郊外的山上，我可是一个人和二十多个护卫周旋，当时我还受了伤。”
周茗良脚下一顿。
陈桃娘皱了皱眉：“表哥，她恨我们入骨，得知了我们的下落后绝对会去告诉别人，如果咱们不动手，回头就只有等死！”
其实周茗良也明白，自己没有退路可走。
拼一把杀了刘翠娥，两人可能还有逃出升天的机会，要是放了刘翠娥离开，回头他们俩就要亡命天涯。
周茗良不是没有想过带着心上人离开京城去偏远的地方隐姓埋名，只是他出门的时候没想到这么长远，当时单纯想和心上人见一面，两人一起私奔是临时起意……二人对于离开都没有准备，贸然跑出来，手头的银子不够多。
出门在外，穷家富路。
周茗良自己不会做饭洗衣，也不指望陈桃娘会。虽说不会可以学，但他不想让二人的余生都泡在那些琐碎之事中。
再说，他们离开之后也没有官兵找寻查，周茗良一咬牙，想着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又带着人进了城。他想的是先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等到风声过去之后，找机会回家取上银子，再和陈桃娘彻底离开京城。
他哪里想得到自己没有被官兵抓到，没有被父亲找到，反而是先被刘翠娥给寻到了。
“翠娥，你不要怪我，这辈子我对不起你，下辈子我当牛做马还你……”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扑了出去。
早在两人围过来时，楚云梨就已经在寻找着趁手的物件，其实她进门时就已经把这院子里的方位和摆设都记在了心里。
在他扑过来的同时，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捡起了门口的扫帚朝着周茗良脚下一挥。
没有练过武的文弱书生，捉人的动作里满是破绽，有点顾头不顾尾。
周茗良满眼都是刘翠娥，根本就没看脚下，脚被扫帚绊住，他一头栽倒在地，不知道摔着了鼻子还是嘴，也可能两者都摔着了，抬起头来时，下半张脸已经满是鲜血。
陈桃娘想要把刘翠娥捉住……她打算的是让周茗良出大部分力，自己从旁协助。结果，周茗良刚一动手就摔了个狗啃泥，别说捉人了，爬都爬不起来。
哪怕这是自己的心上人，陈桃娘心里也生出了几分嫌弃，这也太没用了。不过，她到如今已没有了后路，一顿之后，她立刻放下手里拿着的绳子，扑过去扶人。
“表哥，你怎么样？”
她力道不大，周茗良摔得头昏眼花，本来他的头之前就受过伤，到现在也没痊愈，这会儿又摔了一下，整个人昏昏沉沉，哪怕有人扶，他也并不能立刻起身。
“别动，头晕得很，让我缓一会儿。”
陈桃娘：“……”
她蹲在旁边，瞄了一眼对面门后站着的刘翠娥，感觉人随时随地会转身离开。她低声催促：“表哥，这不是歇的时候，咱们得赶紧把这人摁住。”
别说他们三人之前就有仇怨，她都已经表露出了杀心，刘翠娥更不会放过他们了。
周茗良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实在起不来身。
其实，周茗良自从受伤之后，身子就大不如前。别说平时做事，就是床上也……陈桃娘已经发现了他不对劲，在他提出要取够了银子才离开时，她没有拒绝。
就他如今弱成这样的小身板，没有银子，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养她了。
楚云梨抱臂，似笑非笑道：“我给过你们机会的，只是你们太废物了。现在，轮到我了。”
周茗良面色微变。
陈桃娘害怕地起身，一伸手捡起扫帚做出抵抗的姿势：“你别过来！”
楚云梨看傻子一样盯着她，然后，她双手叉腰，大喊：“大家快来啊，皇上的贵人在此！还有一个逃犯也藏在此处！”
外面立刻有了动静，有人敲门，有人从墙上翻了进来，在一片乱糟糟里，楚云梨功成身退，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抓住了逃犯和偷跑的贵人，那也算是对朝廷有功，虽然这功劳不太大，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足以改变一家子的日子。
运气好点，人再聪明一些，就此改换门庭也不是不可能。
只看敢不敢认了！
胆小的人不敢领功，只帮着摁人。但也有那胆大的人看出发现周茗良二人的那个女子无意领功……真想要这份功劳，也不会躲开了。
于是，等到两人被押入了衙门后，总共有三个人站出来信誓旦旦表示他们早就发现住在那院子里的两个人不对，且三人还互相佐证，表示对方和自己一起发现的。
是谁发现的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两人确实一个是逃犯，一个是皇上宫里的贵人。
皇上立刻将二人收监，然后将此事上报。
周夫人特别想要得知儿子的消息，但也害怕儿子有消息，昨天晚上还在做噩梦说儿子被人抓入了大牢，母子俩能见上最后一面……结果今日噩梦就成真了。
周大人得到这个消息，也立刻放下手头的差事赶到了衙门。
儿子已经是罪人了，他来衙门就是想看一看能不能将儿子拐走皇上贵人这件事情给洗清……一个弄不好，全家都得搭进去。
楚云梨换了一身衣衫，不紧不慢地去了衙门，她什么也不干，假装自己不知情，就站在外头看热闹。
关于周茗良拐走贵人这件事，他当然是不承认的。就说他在家里待得烦闷想要出去散散心，不想再被双亲念叨，所以跑到外城去租了一个小院子静心。
“我和表妹遇上，完全是偶然。”
到了此刻，陈桃娘不想死，一口咬死说自己不是皇上嫔妃，只是陈贵人的妹妹。
陈桃娘想得要深远一些，她和周茗良这些日子住在那个小院子里完全就是夫妻之间的相处，做饭的那个大娘承诺不将二人的行踪故意暴露出去，但如果大娘被叫到了公堂上，绝对不会再帮他们隐瞒。
大娘的供词一出，两人就只有一个死。
唯一的脱身之法，就是她不承认自己是宫里的贵人，只要不是皇上的女人，那就算两人无媒苟合，别人也管不着。
更何况，周茗良和陈桂娘是未婚夫妻，两人住在一起虽然挺出格，但早晚都是夫妻，外人最多就是笑话几句，不至于丢了命去！
周茗良听到心上人的话后，也反应了过来。
“桂娘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妻，我们两人住一个院子……没错啊！”
林大人一脸无奈。
他又不瞎，哪里认不出来陈桃娘？
再是亲生姐妹，容貌再相似，那也是两个人。
不过，皇上肯定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女人离宫与人私奔，弄不好会将错就错。
林大人沉吟半晌，道：“你们俩是不是未婚夫妻，本官要找人核实一下。”
周夫人刚到门口就听到这一句，心中立刻就有了主意。
把陈桂娘送入宫中，充作皇上的贵人。如此一来，贵人还在，儿子不会担上罪名，还能和心上人长相厮守，简直皆大欢喜！
周夫人没有去看儿子，而是转身就走。
这件事情被林大人压着，不过外面传得沸沸扬扬。
楚云梨看完了热闹，正准备离开，就瞧见了另一家马车上的齐飞跃夫妻俩。
“嫂嫂，好巧！”
不管齐飞跃心里怎么想国公府，面上对楚云梨却足够恭敬。
楚云梨好奇问：“你们现在住哪？二叔好点了么？”
提及二老爷身上的伤，齐飞跃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二老爷都是皮外伤，最近才稍微好转了些，不过，夫妻俩天天都在吵，吵得不可开交。
说到底，就是为了子嗣。
二老爷比较着急，他不知道曹娉婷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找了好几个高明大夫，连算命先生都问了，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是男娃，有说是女娃，还有说不清楚，但可以拿密药保证一定生男娃的……不灵就全额退！
在二老爷看来，那些都是骗子，尤其是那个卖药的。
这天底下想要生男娃的人多了去了，也不是每个没生下来的孩子都是闺女，这找上门的只要有男娃他就是赚，女娃……大不了退钱，他又没损失。
他的意思是，凡事做好最坏的打算，就当曹娉婷肚子里是个女儿，他先纳妾，让女人有孕再说。主要是他自己年纪也大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生得出来，早做准备总是没错的。
而二夫人就接受不了男人的急切，再过几个月，曹娉婷肚子里的孩子就落地了，如果真的是女儿，再找女人生孩子不迟。再说，她还想要把儿子治好呢。
一个要纳妾，一个不许，可不就得吵么？
院子里整日吵吵闹闹，晚上也吵，曹娉婷根本就睡不好，齐飞跃这是特意带着她出来散心来了。
“我爹挺好的，嫂嫂一个人？”
楚云梨颔首：“回见！”
见什么呀？
齐飞跃一家子搬出来之后并没有死心，还想要搬回国公府，主要是国公爷好像真的生他们的气，都不搭理人。送过去的礼物也全部被丢了出来。
他们再想把自己的孩子过去给国公府一脉，也得父子俩答应才行。这连人都见不着，话都说不上，父子俩就算想过继孩子也不会考虑他们！
尤其将军府那边是兄弟二人，到时子嗣肯定多。
再说，谁又能保证刘翠娥一定不生？
他们一直都想找机会给姜海安和刘翠娥下药，但现在所有的眼线都被拔除，他们下药的想法……也只能想一想罢了。
“嫂嫂，难得见上一面，我请你喝茶啊！”
“我不渴！”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夫妻送的茶水，我可不敢喝！”
齐飞跃：“……”
他不敢多说，就怕刘翠娥当着众人的面说二房对他们下毒之事。
“嫂嫂，那不如去家里吧，咱们到底是一家人，该坐下来一起吃顿饭。我们搬家，你还没帮忙暖房，不如今日补上？”
楚云梨还没说话，身边的丫鬟喜鹊忍不住了：“二公子，你这脸皮真是一般厚，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没数么？我家夫人答应去用膳，回头世子爷就该找你算账了！”
齐飞跃：“……”
“嫂嫂，你这丫鬟，口齿忒伶俐了些。”
楚云梨笑吟吟：“多谢夸赞。”
曹娉婷：“……”谁夸了？

第1343章
喜鹊还装模作样上前行礼：“多谢公子夸赞。”
齐飞跃心头有点窝火，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嫂嫂……”
楚云梨不和他们多废话，放下帘子，吩咐车夫离开。
*
关于周茗良带着皇上的贵人私奔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周夫人回去之后，将家里的陈桂娘送入宫中。
皇上默认了此事，宠幸了陈贵人，并且似乎对陈贵人的伺候特别满意，翌日就加封为嫔。
在大牢里的陈桃娘得知此事，心里嫉妒得不行，她入宫已经有两年了，见到皇上的次数总共加起来不超过一只手，皇上从来就想不起她是谁，有一次她鼓起勇气在御花园中偶遇，却被皇上呵斥不知检点。
陈桃娘本来也不检点，听到皇上这话之后，她特别心虚，那之后再也不敢主动往前凑，尽量在宫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心里明白，皇上身为天下之主，只要是皇上想知道的事情，就没有查不出来的。
她怀疑自己在入宫之前和男人两情相悦这件事情已经被皇上得知，所以才不得皇上宠爱。她不敢有丝毫的怨言，只是心里隐隐有些后悔。
“二位出来吧。”
到了大牢中，周茗良和陈桃娘被关在了一起，两人特别害怕，生怕被株连九族。
一整夜里，二人提心吊胆，都没能睡熟，但是，也没有跟对方说话。
陈桃娘真心觉得周茗良是个废物，连个女人都制不住。
如果周茗良动作利落一些，直接把刘翠娥摁死，两人绝不会落到大牢里。
听到看守这话，两人都满脸不可置信，下意识对视一眼。周茗良之前在这里住过，和看守勉强算是半个熟人，他大着胆子问：“是有人审问，还是我们可以彻底离开了？”
看守敲了敲大门，呵斥了一下旁边两个扭打在一起的犯人，然后才回答：“上头说你们可以离开，记得日后不要再犯事。”
周茗良大喜。
欢喜之余，心中又泛起了嘀咕，按照他做的那些事，这一次是罪上加罪，株连九族有可能，最轻是被发配到偏远地方服徭役，一辈子回不来。
结果，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周茗良没有多打听……父亲是官员，嘴上说着不喜他，但到底是亲生父子，怎么可能真的不管他？
官家子女入了大牢，和普通人的待遇是不一样的。上一次周茗良就独自一人住单间，虽然小了点，也没窗户，但已经比那些吃饭都需要打几架才能决出到底由谁吃饱的大牢房好太多了。
就他那个身子骨，加上之前还受了伤，真要是去了大牢房，只有饿死的份。
既然那时候他能自己租一间，现在能无罪离开也不稀奇。
他不光自己不问，也怕身边的陈桃娘多问，狠拽着她的胳膊，示意她别多嘴。
陈桃娘又不傻，只要能出去，管她是谁救的呢。反正她不想让自己的余生在这样阴暗潮湿的大牢里度过。
站在阳光下，二人身上都有点暖。周茗良眼神在四处观望，看四下没有空着的马车，还去左右两边的路口寻了寻。
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周茗良就觉得奇怪。
父亲费尽心力把自己救出来，怎么可能不派人来接？
是不是接的人还没到？
陈桃娘不明白他在看什么，上前低声询问：“找什么呀？我不喜欢站在这种地方，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周茗良眉头微皱：“底下的人伺候主子是越来越不尽心了，回头跟我娘说一说，把他们都换掉。”看见陈桃娘一头雾水，他笑着解释，“爹既然想法子我们救了出来，肯定知道我们今天要离开这里，应该派了人来接我们，先等一等吧。”
陈桃娘一想也对。
“姑父好厉害。”
连诛九族的大罪都能求下情来。
周茗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想着父亲这一次肯定费了不少心神才把自己救出来：“之前我还跟爹吵架，现在想来实在是不应该，一会儿见着了，我该跟他道个歉。还有，以后你要是看见我脾气上来又要跟他吵，记得提醒我一声。”
陈桃娘胡乱点点头，之前觉得这个男人一无是处，就跟个废物一样。此时又觉得，或许他没那么差。
就算再差，也有家里的长辈兜底，跟着他不至于吃苦受罪。
想到此，陈桃娘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周茗良有些抵触，想要甩开，主要是他不知道为了让自己出来，父亲到底跟皇上承诺了什么……如果陈桃娘还要回宫，他这时候跟皇上的贵人拉拉扯扯，那不是找死吗？
陈桃娘顺势松开了他。
两人又在路旁站了足足一刻钟，还是没有马车过来接人，反而引得路人纷纷停足注目。
两人这一身有点狼狈，周茗良受不了众人的目光，干脆拦了一架马车。
“麻烦你把我们送回周大人府上。”
车夫有点不愿意，但是又不敢拒绝。这位……哪怕做错了事也还是官家子女。
“我有急事，现在不方便去周大人府上。除非……”
周茗良秒懂：“我给你加钱。”
车夫等的就是这一句，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之后，立刻跳下马车，将二人送了上去，然后将马车赶到了周府门外。
还隔着大门老远，周茗良就发现了不对。
好好的府门上挂着一朵大白花，周围还挂着白绸。
就像是……府上在办白事。
他皱起眉，是谁去了？
如果只是无关紧要的人，比如府里的妾室，绝对不会这样大张旗鼓。想到什么，周茗良心中一喜，难道是那个野种没了？
马车停下，周茗良正想找门房询问一下，就看见门房迎上前。
“这位公子，您找谁？”
周茗良一脸莫名其妙，守门的若是换了人，问出这话还说得过去。面前这个明明就是给周府守了十多年大门的瘸子啊。
“你怎么了？”
门房低着头：“如果公子有事找大人的话，还请公子回去之后改日再来。如今府上有丧，大人和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正悲痛欲绝呢，不见客！”
周茗良扬眉：“真是野种没了？”
门房声音毫无起伏：“是府里的大公子。两日前突发恶疾，今天早上断了气。”
周茗良：“……”
他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当即扭头去看身边的陈桃娘。
此时陈桃娘满脸苍白，嘴唇颤抖，她对上周茗良的目光后，颤声道：“表哥，他们说你死了。”
周茗良更觉得奇怪，看见陈桃娘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皱眉道：“我死没死，你不是最清楚吗？你摸摸，都是温热的。”
陈桃娘和他一路过来的时候，两人在马车上都忍不住互相碰一碰对方，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一次亲密过后下半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单独坐在一起。
“门房的意思是，府里的大公子没有了。”
她语气很重，周茗良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
“我好好活着呢，哪里死了？”
周茗良已经明白了陈桃娘的意思，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双亲要给长子办丧事，以后不管周家的大公子是死是活，他都一定是个死人了。
“不行，我要找爹娘问清楚。”
他一边说，一边就往里闯，“这太离谱了，爹再疼野种，也没有让嫡子给庶子让路的道理。”
他正要跨进大门，却见照壁后绕出一行人，走在最前面，正是周大人！
周茗良看到父亲，有点心虚，往后退了一步：“爹，府里谁死了？”
周大人看着面前的儿子，叹了口气：“陈贵人回了宫，得了皇上宠幸……你身边的这一位是你陈家的表妹，皇上的意思是，以后周家只有一位小公子，先前的小周大人，已经离世！不怕死的话，你尽管往里闯。”
周茗良早已猜到门房没说假话，却没想到这里面还有皇上的手笔。如果是双亲这样对待他，他还能为自己争取，可如果是皇上亲自吩咐……他真的只能变成个死人！
从此消失后，他还能过普通人的日子。如果他不服气非要闹，皇上容不下他不说，父亲在皇上得知之前，就会弄死他！
周茗良抹了一把脸。
死就死了吧。
为了桃娘，他愿意付出所有，只要两人能够在一起做一双平凡的夫妻，无论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儿子明白了。爹，你拿点银子给我们吧。”
周大人摆摆手：“你还不明白吗？皇上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吃苦，我要是接济你……那是找死！儿子，我生养你一场，为你费了不少心神，不指望你报答，只希望你别再牵连我们！”
周茗良哑然。
他还想再说几句，却见父亲已经退后，随即大门关上，无论他怎么敲，大门都再也没有打开。
“我要见娘！娘一定不会这么对我！”
周夫人确实不会这么对他，但凡有一分的可能，都会想法子接济儿子。但是，周老爷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早在周茗良出大牢前，周夫人就已经被禁足了。
*
周茗良折腾了半晌，被门房拖着丢到街上。
而方才送他过来的车夫还没有离开……因为还没有拿到车资。
才从大牢里出来的两人哪里还有银子？
车夫见他们真的掏不出来，骂了一声晦气，想着这是官员府邸大门外，也不敢太过，牵着马儿不情不愿地走了。
这要不是在周府大门外，敢白坐车还耽误这么久，车夫一定会把人踹上几脚泄愤。
车夫走了，周茗良站在原地一脸茫然，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第1344章
好半晌，周茗良终于回神。
他从小衣食住行就有人打理，长这么大，唯一住在外头的次数就是带着陈桃娘隐姓埋名。手头无银，此时去找落脚地安顿，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他扭头看向身侧的女子。
“桃娘，你有法子吗？”
陈桃娘比他更废。
她从六岁起就到了周府，大家闺秀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一个客人，又是寄人篱下，花的每一个铜板都是姑母给的，她哪儿好意思经常出门？
周茗良哪怕天天回家住，好歹也在外头混了这么久，而陈桃娘就真的连京城里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过去两年更是被关在皇宫里，她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表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说出这话，陈桃娘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若是周家以后都不能再把表哥认回去，两人以后吃什么喝什么？
周茗良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不然，不用别人出手，亲爹就能先要了他的命。于是，他缓缓往街面上走。
离开了周府所在的那条街，陈桃娘再也忍不住，抓住了前面的人：“表哥，这只是暂时的吧？”
此时周茗良心里很乱。
他也希望是暂时的，但很明显，这只是他的奢望罢了。
“桃娘，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过来这一路我已经想好了，现在我们手头一个铜板都没有，如今最要紧是找到落脚地。正常去租房肯定是不成的，我的想法是去街面上那些铺子里寻一个账房的活计，我肯定能胜任账房这份工，要是包吃住就更好，如果不能，也要让东家先赊欠银子给我们安顿。”说到这里，他反握住她的手，“桃娘，我们刚开始肯定会过得艰难一些，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你信我！”
事到如今，陈桃娘不信能怎么办？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乐观点想，周茗良哪怕不再是官员，哪怕身上还有罪，但他还是周大人的儿子。只凭着这个身份，城里多的是商户想要拉拢。别说做账房，两人什么也不用干，也多的是人愿意捧着银子送！
但是，陈桃娘心里明白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皇上既然想要为难他二人，就不可能放任他们过好日子。
陈桃娘提着一颗心，到了街面上，看着周茗良处处碰壁，她并不觉得意外，心里还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两人走了一个时辰，走遍了附近的两条街，别说许多铺子不招人，就是招，看见周茗良后立即就回绝了。
哪怕不认识他的，得知他姓什么后，也拒绝了。
周茗良干脆改名换姓，但东家还是拒绝。他想不通，多问一句：“我真的很会算账，你为何不用我？”
“你这个年纪由身子弱的年轻人，我们都不能用，周府打了招呼的，公子就不要为难小的了。”掌柜连连摆手。
言下之意，不是他们不愿意供着周茗良，而是周府不允许。
周茗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将门口的小石狮子给踹倒了。
掌柜见状，叹口气：“公子，还请照价赔偿。”
周茗良开始耍无赖：“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看着办！”
“那就只能送官了。”掌柜招手，叫来了一个伙计。
周茗良：“……”
他才从大牢里出来，可不想再回去，现在没了周府庇护，他要是被关，绝对不可能还有原先的待遇。
再说，就算被另眼相待，大牢里也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
“不不不，有事好商量。”
掌柜不敢太过为难，可又不敢不跟他计较，两人商量半天。周茗良把身上的衣裳脱下来抵债了。
他只着一身中衣，站在熟悉的大街上，眨眼间就遇到了好几个比较熟悉的伙计，一时间，真的感觉自己跟脱光了站在这里没什么区别。
好丢人！
站在他旁边的陈桃娘也有同样的感觉。
“表哥，我们还是快走吧。哪怕就是去小巷子里躲一躲呢，也好过站在这里跟猴儿似的让人观望。”
周茗良感觉这话很刺耳，但这也不是计较的时候，拉着陈桃娘，他钻入了旁边的小巷子。
小巷子里偶尔有人路过，但比街上的人少多了。周茗良今日走了太多的路，头又开始晕，双腿硬得跟木头似的，特别疼痛。
“歇会儿，走不动了！”
周茗良语气不太好。
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但说到底，陈桃娘寄人篱下，向来都是受委屈的那个，并且受了委屈还从来不敢计较。
久而久之，周茗良在他面前向来是随心所欲，想说就说，想笑就笑，想骂就骂。
以前陈桃娘忍了，可现在，她不想再忍。
“表哥，我又没有做错事，你冲我嚷什么？”
周茗良扭头：“桃娘，你这话是何意？我会落到如今地步，全部都是因为你，本来我是将军府的女婿，有特别好的前程，为了你，我才沦为阶下囚。本来我都已经无罪，又是为了你……”
陈桃娘听到这里，瞪大了眼：“我没有要求你为我这么做！”
“那你就说，我是不是为了你才被毁了前程？”周茗良语气烦躁。
陈桃娘哑然。
她不能否认的是，周茗良说的都是真的。
但是，这不是她想要的。
当初和周茗良从皇安寺离开，到底还是太冲动了，她就不应该随他走……留在皇上身边，说不定还有往上爬的机会。
如今，只能跟着一起过苦日子。
从大牢里出来已经过去了大半天，陈桃娘也看清楚了，皇上愿意放过他们，并不是为了让他们好过，可能就是想看他们争吵，然后两看两相厌。
二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恰在此时不远处有马车停下。周茗良瞅了一眼，刚好看见一个熟人从上面下来。
正是穿一身大红衣衫的楚云梨，她一早就得到消息，说周茗良在这边找活干，被人拒绝了好多次。她闲来无事，便赶过来瞧了瞧。
“呦，好巧啊！”
周茗良不觉得这是巧合，他脸色格外难看：“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是来恭喜你的。”楚云梨一脸笑意，“你为了心上人什么都愿意做，甚至连杀妻都干了，如今终于得偿所愿，我想来恭贺你二位白头偕老早生贵子来着……哎呀，你们俩如今这样的处境，还是不要让孩子来这世上受苦的好。说到底，孩子有什么错呢？”
周茗良脸色阴沉。
“滚！”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这胆子可真大，如今你在这世上已经是个死人了，居然敢对着明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这样说话，真不怕死啊。”
周茗良心下一惊。
他还没想到此处，方才父亲那样的态度已经很明白，日后周家的大公子已经不在世上，如果他死得不明不白，父亲多半也不会帮他讨公道。
关键是，他身边无人，若是有人想要收拾他，他只能受着。
“你不会这么做。”周茗良强自镇定下来，“你一个世子夫人，没必要为了我一个烂人搭上自己的名声和诰命！”
楚云梨颔首：“所以我只是很单纯的来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陈桃娘从头到尾都没开口，她目光一直落在马车上。楚云梨察觉到了，问：“陈姑娘，你在看什么呢？”
“没……没看什么。”陈桃娘低下头去。
楚云梨似笑非笑瞅她一眼，转身笑道：“没意思，他们俩都不高兴。”
马车帘子掀开，露出姜海安的眉眼：“上来，还得去看父亲呢。”
他口中的父亲是养大姜海安的人。
“对，趁着天色还早，陪他吃一顿晚饭。”
周茗良听到这话，心都凉了半截。
人家都在准备吃晚饭了，他转了大半天，一口没吃上，再找不到着落，今晚上就得露宿街头。
忒惨了。
他兀自难受憋闷，忽然察觉到身旁的女子上前几步。
陈桃娘鼓起勇气：“世子，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她语气温柔，比和周茗良说话时又温柔了几分，微微侧着身，露出她姣好的侧脸，浑身带着一抹楚楚可怜的动人模样。
周茗良身为男人，哪里看不出来她此时的不正常？
“你……”
姜海安上下打量了陈桃娘一番，道：“果然有几分勾人的本事。不过，本世子不吃你这一套！”
语罢，放下帘子，马车随即离开。
陈桃娘特别失望，她没想过让姜海安接她离开，只是单纯的想用自己的容色勾起他的心疼，然后拿到一点银子……好歹，先把今天糊弄过去。
可惜姜海安是个不知道怜香惜玉的直肠子，她跺跺脚：“粗人！”
周茗良呵呵：“陈桃娘，你眼里的我是不是个蠢货？”
陈桃娘回头看他：“那你眼里的我又是怎样的？刚才我确实是故意那样说话，但我也是为了拿到银子好照顾你啊！”
“少扯这些胡话，我只问你，如果他愿意接你离开，好好对你，你会不会跟他走？”周茗良满脸愤怒，眼神几乎喷火。
就算陈桃娘只是想要银子，并没有想离开他，他也怒火冲天……她这么做，显得他跟个连妻子都养不起的废物一样。
虽然他确实养不起。
周茗良满脸颓然：“我不该冲你发脾气，如果你想走，或者还有谁愿意照顾你，我不会拦着。把你害到这种地步，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欠你的，我下辈子再还！”
陈桃娘张了张口。
她下辈子是真的不想再遇上周茗良了。
于她而言，感情确实很重要，但和小命儿与前程比起来，又没那么重要。
当初在寺庙里她冲动之下与他离开，是以为两人隐姓埋名后，周茗良有足够的银子供她过优渥的日子。
结果，他什么都没有准备就跑去找她，想跑都跑不远。
还有，如果是她站在周茗良的位置，在已经娶了将军府女儿的情形下，她心里哪怕再惦记一个人，都绝对不会对妻子动手。
现在再来说这些已经迟了，陈桃娘蹲地上：“我倒是想走，可能走到哪儿去？皇上绝对不会允许我们俩分开的。”
周茗良叹口气，左右看了看，道：“前面不远处就是酒楼的后门，上次我喝醉酒走错了路，发现那边有两个潲水桶……”
陈桃娘：“……”
她还是饿死算了！
*
楚云梨二人的马车离开了内城，到了嘈杂的外城。
外城很大，这边的院子也不大。一条巷子能住几百户人家，简直是鱼龙混杂。
也难怪周茗良住在这里好多天都没有被人找到。
姜海安的养父姜大牛是个更夫，每日昼伏夜出，一个月的工钱勉强能够填饱一家三口的肚子。如果兄弟两个不乱来，家里的日子也能过。
但是，姜海安的大哥周海平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值得一提的是，两个孩子都不是姜大牛亲生。
姜大牛是个孤儿，年轻的时候过得很苦，甚至没有自己的落脚地，等到他好不容易折腾着买下了一方小院，又已经过了成亲的年纪。只能娶一个带着孩子逃难到京城的女人。
他是个厚道的，想要一个家，想要让女人给自己生孩子，两人相看时，他承诺过会把女人的儿子当亲生孩子养大……他也真的做到了。
只是，他原本的打算是女人嫁过来之后能帮他留个一儿半女，最后发现，女人的身子亏损严重，想要让她再生，要花费不少好药材，还要调理五年以上。
姜大牛没什么本事，养了一家三口后，挤不出多少银子来买药。他便也放弃了，用他自己的话说，他能平安长大，为自己讨得一口饭吃，还能拥有妻儿已经是运气好。
至于子嗣……如果实在没有，那是他已经把福气用尽，命该如此！
但是女人觉得亏欠，处处想要补偿他，拼了命的出去干活，结果本就不好的身子很快破败，冬日里的一场风寒，直接要了她的命。
那时周海平七岁，悄悄拿了家里所有的银子出去买炮仗……本来姜大牛还请了大夫想要给妻子治病，结果因为拿不出钱来，大夫随便配了两副药。
姜大牛也不确定自己给了足有的药钱之后大夫会不会换另一种药，那样妻子就不会死。他不愿意多想，送走了妻子，父子两人相依为命，没多久他又遇上了从国公府里跑出来求收留的顾氏。
顾氏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姜大牛想的是帮一把就帮一把啊，万一得了贵人的感激，说不定自己就能翻身了。
可惜，顾氏病得很重，来了之后没到两个月，就没命了，又给姜大牛留下了一个儿子。
姜大牛的活计，不允许他告假，因为等着替补的人很多，只要他敢歇，立刻就会有许多人抢着上。
他昼伏夜出，夜里管不着两个孩子，白天需要补眠，也管不上。等到发现大儿子长歪，已经迟了。
确切的说，那个孩子在来的时候就已经歪了，小偷小摸的事情没少干，姜大牛因为是后爹，不怎么好意思管教。后来妻子走了，他怜惜孩子没娘，便也不多管。
偶尔想起来管束一下，那孩子还跟他大喊大叫。姜大牛一怒之下，本来想把孩子狠狠教训几顿的，可对上孩子满眼仇恨。他又放弃了，罢，既然答应过孩子他娘要把这孩子养大，也不好太过苛刻。
十来岁的孩子，若是一生气跑了。姜大牛没地方找人，也没空去找。
反正，他把这孩子养大，就算做到了自己承诺过的话了。
姜海安认亲之后，强势地替姜大牛辞掉了更夫的活计。
如今姜大牛整日无所事事，偶尔去茶楼听听戏……他过惯了苦日子，哪怕手头捏着一大笔银子，也不舍得挥霍，就去那种最便宜的茶楼，两文钱就能混一天。
姜海安的马车在姜家门口停下时，铁将军把门。隔壁的大娘看到他，热情地招呼二人进屋坐。
“大娘是个好人，我们进去坐坐吧。”姜海安拉着楚云梨进门。
大娘的眼睛不太好，眯着眼打量楚云梨，笑吟吟道：“长得真好，你小子有福气啊！”
姜海安笑了：“麻烦大娘让小松去帮我喊一下我爹。”
小松今年八岁，又瘦又高，像竹竿似的，闻言一溜烟就跑了。
大娘笑吟吟给二人送上了粗茶碗，没有丝毫的窘迫和不自在。
因为姜海安认亲之后也回来过几次，对待这巷子里的人一如既往。大娘就算一开始有些不安，后来也习惯了。
“你那个大哥，昨天又回来闹了。”大娘叹气，“之前你嘱咐过，只要他回来闹，就给你送信。今早上我本来准备去一趟国公府的，巷子里有喜事，就给耽搁了，本来我打算明天来的，你就回来了。”
楚云梨好奇：“闹得很凶？”
“是呢！”大娘叹气，“那就是个混账，越长大越混账，昨天走的时候，把我厨房里两块肉顺走了，真的是……我不是心疼肉，是心疼他！好好的孩子，怎么长成这样了呢？”
大娘喋喋不休，那边的姜大牛得知儿子回来了，一刻不停地往回赶。
姜大牛是靠着自己买的院子……本来靠他打更，一辈子也买不起院子，是有一次他夜里出去干活遇到了一位被打伤的公子，当时他帮了忙，公子感激他，给了一些酬劳。
他买院子和娶媳妇的银子都是那公子给的。
这间院子只有三间房，除此外就一个厨房和茅厕，应该是姜海安找人帮他打扫过，到处干干净净，不大的院子里还铺上了青石板，每一间房包括院墙看起来都是新的，应该是最近整修过。
“爹可以不住在这里，我们买个好点的院子……”
姜大牛这不是第一回 看到儿媳妇，上一次两人成亲后就来过一次，只是当时楚云梨比较忙，只吃了一顿饭就匆匆忙忙离开了。
姜海安也提议过帮他搬家，只是姜大牛拒绝了。
姜大牛连连摆手：“不不不！这地方是我自己买的，我可舍不得让他闲置。再说，真要是空着，又要被你大哥打主意。那混账玩意儿，什么都敢卖，要不是海安，他怕是要把我这把老骨头也卖掉拿去赌。”
楚云梨瞅一眼姜海安，这么烂的人，怎么没有好好教训一下？
姜海安读懂了她的眼神，他哪里没教训？那混账记吃不记打，打一顿只能管两三天。看在姜大牛的份上，又不能把人往死里整。只能是隔一段时间再教训一次。
那边的姜大牛还在继续骂长子：“之前连那幅我再三嘱咐不能卖的画，他也敢拿去当，当时险些没把我气死。”
按理说，姜大牛一个孤儿，小时候还是到处要饭的乞丐，不应该留得住传家宝才对。
姜海安解释：“不是传家宝，爹也不是喜欢画，只因为那幅画是我娘带来的。他以为我要凭那个找亲人，所以才不许卖，一直都藏得挺好。有一次被翻箱倒柜的周海平找出来，他张口就说是传家宝，也是为了稳住周海平！”
结果，周海平太不讲究，直接就拿去卖了。
恰在此时，周海平从外面一步踏入，顺手就关上了门，嬉皮笑脸道：“这个就是弟妹吧？听说是将军府的女儿，将军府是不是豪富？你不要装穷，弟妹的嫁妆我都看见了，真的是十里红妆，太富贵了。”
“再富贵，也与你无关！”姜大牛呵斥。
周海平不以为意：“爹，同样都是儿子，你对我也太凶了点。咱们兄弟之间本就该互帮互助。”
楚云梨颔首：“这话说得对。夫君，我看他皮子痒得很，你帮他挠挠吧！”

第1345章
姜大牛也没想到，继子的脸皮这么厚。
都说夫家不能动用媳妇的嫁妆，就算刘翠娥真的是嫁到姜家，一家子也不能用她的银子。
再者，姜海安如今已认祖归宗，人是国公府世子。而周海平只是姜海安的继兄……连血缘关系都没有，过去那些年还给便宜弟弟惹了不少麻烦。哪里来的脸张口就要姜海安妻子的嫁妆来花？
并且，刘翠娥说出这样的话，明显是不愿意把银子拿出来给他花的。
姜大牛抢在小儿子动手之前开口：“海平，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要整天在外头混……”
周海平满脸不以为然，吊儿郎当地道：“我是想找个事情来做，以我的身份做不了官……除非明国公帮忙！”说到这里，他偷瞄了一眼姜海安，“国公爷跟咱非亲非故，我不指望他帮忙，就想做点生意。海安，你就帮帮哥哥，我也不要多，你拿五千两银子。回头哥哥赚了银子，一定连本带利还你。”
姜海安没生气，还心平气和地问：“你打算做什么生意？”
“就……有了银子才去找啊，我手头无钱，谁会搭理我？”周海平张口就来，“这没有外人，我也不瞒你，前两天夜里我有点手痒，跑去试了试手气，结果那手臭得我想吐，你都不知道，我长这么大就没这么倒霉过，一晚上输了八百两银子你敢信？”
姜大牛瞪大了眼，想要训斥几句，又知道孩子不会听自己的。他只嘱咐：“海安，你们不要管他，欠多少都是他自己的事。”
“爹，这话可太绝情了。”周海平不满，“弟弟要是不管我，我会被人卸掉手脚，以后变成废人的。”
他看向姜海安，讨好地笑了笑，“弟弟，大哥我以后再也不干这种蠢事，这一次输得我心灰意冷，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已经戒赌了。你再帮哥哥最后一次，行不行？五千两银子拿到，以后我再不麻烦你，找你也绝对是为了还钱。”
说什么最后一次，这种话他保证了十次不止。
这些年，姜大牛为了儿子也是心力交瘁，一开始他还帮儿子还账，后来这混账越欠越多，他还不起了。
利滚利，周海平欠最多的一次是一千两。
一千两银子啊！
对于普通人来说真的很多很多，可以把这一整条巷子里的院子都买下来。
周海平跑去当掉了那幅画，总算是把这个大坑填平……他不是没有受到教训，不说姜大牛在那些账还了之后把他打得半死。就是还债之前，那些要债的也把周海平追得如丧家之犬一般。
整整两三个月有家不能回，回一趟家跟做贼似的。周海平身上的伤就没好过！
姜大牛活了大半辈子，是个踏实本分的人。生平最怕就是欠别人的债，债主讲道理愿意宽限还债的日子，他一直还不上心里会歉疚。遇上像赌坊打手一样凶狠的债主，他更是不敢欠债！
他就想不明白，大儿子为何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跑去赌，非要弄一大堆债背在身上被人撵得东躲西藏，时不时还要被揍一顿……娶一个媳妇，生三两个孩子，过安稳的日子不好吗？
那些话他掰开了揉碎了跟大儿子不知道讲了多少次，这个混账听的时候答应得好好的，一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周海平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如果不是他往日里经常出尔反尔，姜大牛都要信了。
“海安，别听他的，你要是敢拿银子给他，就别认我这个爹。”
闻言，周海平瞪向父亲：“合着你小儿子做了天上的云之后，我还不能跟着一起享福，只能继续做地上的烂泥是吧？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你少插嘴，老不死的……”
姜海安经历太多，一般人是气不着他的。但是周海平这一声称呼，着实惹着他了。
这天底下有坏人，但也有不少好人，比如姜大牛，他养大这两个孩子，真的是毫无私心。
即便他当初收留顾氏母子有想过得到姜海安父亲的感谢，但他只是想一想而已，那幅画值千多两银子，无论生活有多困苦，他从来没想过卖画。
真要是狠心把画卖了，从此后彻底翻了身，哪里还用昼伏夜出的打更？
姜海安怒火一起，忽然起身，冲着周海安的肚子就是一脚。
他动作很快很利落，周海安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又狠狠砸在地上，腹部疼痛得厉害，一张嘴就吐出了一口血来。再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弟弟，周海安忽然觉得他特别陌生。
“你……你……”
楚云梨面色淡淡，姜大牛也没想到小儿子会真的动手，吓得站了起来。
反应过来后，姜大牛并没有阻止小儿子：“记住，别拿银子给他！”
周海平肚子痛得厉害，眼瞅着姜海安居然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他对于让弟弟帮忙还债这件事已经被不抱希望。
这边指望不上，他绝对还不起债，到时……他越想越心慌，忍不住大吼：“你不让他帮我，这是想让我去死！那些人拿不到银子，会打死我的。”
姜大牛对大儿子早已失望透顶，虽然没想过送大儿子去死，真到了这一刻，他认为自己还是该狠下心，闭了闭眼：“混账东西，我们不欠你的。反而是你欠了海安，当初那幅画，你到现在也没有还他哪怕一个铜板……那么多的银子都被你败光了，家里就是有金山银山也不够你挥霍……我说赌坊里都是骗子，你偏不信……你看看那些人，个个穿金戴银，都是你供养出来的！你蒙着眼与人赌运气，人家睁着眼跟你过家家，正常人跟瞎子比，谁会赢？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懂呢？”
他一脸痛心疾首。
“爹，我又不傻，怎么可能……咳咳咳……”周海平话未说完，又吐出了一口血来。
他知道，讲情分已经不能让姜海安帮忙，可如果姜海安不帮忙，他真的会死。
“海安，我这里有件事，你一定想知道！”
姜海安冷笑一声：“不说算了。”
周海平：“……”
他又咳嗽了几声：“给我五千两银子，我告诉你……告诉你，你们母子为何会流落至此！”
“我早晚会查出来。”姜海安轻飘飘道。
周海平气得不行：“你娘死得冤枉，你就不想帮她报仇？”
楚云梨扬眉：“我们都已经知道凶手了，国公府二房干的对不对？”
周海平：“……”
“你们没有证据。”
“不需要证据。”楚云梨似笑非笑，“知道是他们干的就行，回头我一定不让他们好过。”
周海平一时间无言以对。
姜大牛就感觉自己不应该站在这里。
这不是他应该听的事！
不过，国公府二房也太恶毒了。
周海平咬牙：“海安，看在多年兄弟的情分上，你给我八百两银子吧。当初……当初你娘生病说胡话，好像在说她愿意离开，让你二叔拿解药……我听那话的意思，好像是你爹中了毒，如果你娘不走的话，你爹就会死！”
他只知道这么多，顾氏快要不行了，说胡话时断断续续扯了几句，他当时年纪也不大，勉强拼凑出来的真相。
凭他的身份，实在得罪不起国公府二老爷……要是被他们针对，那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过去那些年里，周海平一直想忘了这件事。可人的脑子就是这样，越是想要记住的东西越容易忘，越想要忘记的东西又时常浮现在脑海。
周海平也不再捂肚子，躺在地上死狗一般：“算了，死就死吧。”
他仿佛真的认了命一般，不再哀求。
姜大牛：“……”
大儿子就是这样，惯会作戏。
每一次他都下不了决心彻底不管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帮他还债。
上一次大儿子把那幅画偷出去，姜大牛气得不行，决定再不原谅，可是没多久大儿子自己把自己打得只剩下一口气……真的是不看大夫就会死的那种。
姜大牛答应过妻子要好好照顾他，这人死在外头就算了，绝对不能死在他面前。于是，又把人送去医馆。
楚云梨也没想到周海平在发现拿不到银子后，干脆地把真相说了出来。
这些事，确实是他们俩之前没查到的。
就说顾氏不可能因为捕风捉影的几句流言就主动离开，原来是被二房威胁了。
起身离开时，楚云梨掏了八百两银票放在桌上。
周海平见状大喜。
姜大牛一脸不赞同。
姜海安解释：“这是因为他说的话对我们有用，值这些银子。不过，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他。再有下次，他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再管，哪怕他死在我面前，我也绝不会出手相助！”
离开时，楚云梨回头看了一眼周海平，见他拿着银票扇自己的巴掌，真的下手特别狠，巴掌声隔着门都能听见。
这模样……像是染上了赌瘾。
“这是有瘾吧？”楚云梨提议，“你爹要是实在舍不得，干脆把人捆在家里。”
姜海安摆摆手：“捆过的，但凡有一点机会他就会往外跑，捆得越久，他赌得越凶，戒不了。”
*
两人回到国公府时，天已经不早了。
国公爷早已经回来，还没用晚膳，就是为了等二人。
“习惯了一家人吃饭，我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感觉空荡荡的，一点胃口都没有。明明在回来的路上都有点饿了。”国公爷笑吟吟，“你们回来之后，就不一样了，这会儿我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吃饭之前，姜海安没有多说，吃完了饭，一家子喝茶时，他才提及了周海平说的那些。
说到顾氏，国公爷一脸严肃。
“你娘走的那段时间，我身子确实有些不太爽利，那段时间我又忙，许多事情非我不可。我记得很清楚，你娘离开的那一日，我是昏迷了的。不过在你娘走后，我又渐渐好转，当时我以为自己是生病，现在看来……可能真的跟你二叔有关。”
国公爷越想越生气，一巴掌拍在桌上，扬声吩咐：“去把他们父子请来。”
守在门口的是国公爷的亲随，几乎国公爷所有的秘密他都知道。此人很得重用，已经跟在国公爷身边多年了，得了吩咐，立刻让人去请。
齐二爷做梦都想要和兄长和好如初，只有和好了，一家子才有搬回国公府的可能。即便搬不回来，在国公府没有子嗣时，也会优先考虑他们一房的孩子。
这些日子一家子可没有闲着，吵归吵，闹归闹，没耽误齐二爷纳妾。
现如今他那院子里已经有四个身家清白身子康健的年轻姑娘，齐二爷已经明言过，谁先生下孩子，谁就是他的姨娘。并且娘家也会得到千两银子。
这些姑娘的出身都不太高，为了有出头之日，简直是卯足了劲往齐二爷身边钻，他本来就刚挨一顿打，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又受不住女人的勾引……出现在国公府的二爷脸色苍白，眼底青黑，走路时脚步虚浮，身形摇摇欲坠，院子门口走到屋中那么点儿的距离，也累得气喘吁吁，进屋后行礼，也不等国公爷叫起，他自顾自就坐下了。
“大哥，我这身子很弱，实在有点站不住。”
当初国公爷朝他浑身上下抽鞭子，到底是一母同胞，他也没想着把这个弟弟打死，没朝要害处下手，大部分的鞭子都落在了肉多的地方……也就是臀上。
这都能坐了，又说身体弱。
言下之意好像是受伤之后身子才弱的，但国公爷很清楚不是这样，他当初又没有下死手，都是些皮外伤。
只要伤养好了，基本就没有大碍，这么弱，多半是……纵欲过度。
国公爷想到底下传来的消息，说是二弟在搬出去之后找了不少女人进门，他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当初我动手，又没伤你要害，少在这里叫苦！”
齐二爷不敢与兄长反驳，他发觉自己身子弱，便找大夫来看，大夫也说让他注意保养。
他刚才那样说，也不过是想让大哥心里歉疚，再心疼自己。
心虚之余，他立刻扯开话题：“大哥，有什么事吗？”
“我想知道当年你嫂嫂为何要走？”国公爷问完这话后，强调道：“你要知道，这世上所有的事情只要发生过，就不可能永远查不出来！那段时间我身子很弱，经常昏昏欲睡，你冲我下了毒，对么？”
齐二爷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不过很快就收敛了，他一脸无辜：“大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关于顾氏离开，国公爷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都以为是自己太忙了忽略了母子俩，每每想起心头很是歉疚，又特别难受。
他也想过，有可能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所以母子俩才会离开。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弟弟，前段时间他虽然开始怀疑了，只是最近忙，加上一直没有找到证据，又不愿意相信弟弟会害自己，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国公爷相信，空穴不来风，既然这件事情有人说，那多半就是真的。
眼看亲生的弟弟这样对待自己，国公爷自认为这些年从来没有亏待过二房，之前还真心实意的想要把世子之位交给侄子……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蠢货，眼看二弟还要辩解，他瞬间怒火冲天，一抬手拔出了腰间的软剑，狠狠刺了过去。
从拔剑到刺出，不过是眨眼之间，齐二爷吓得起身，却也只是刚好站起身，那剑尖就已经入了他的肚子。
他低头看着肚子上的剑，整个人愣住。
血滴滴落在地上，晕开一个个殷红的圆点。
国公爷怒极，毫不留情抽剑，带出血光一片。
齐二爷瞪大眼，看看肚子上的血洞，又看了看带血的剑，最后抬头看着面前兄长。
“大哥……”
他砰一声倒地，倒地上后还在抽搐，满脸的不甘心，“爹娘临终前让你……让你照顾我的……”
国公爷冷冷道：“谁伤害我妻儿，谁就是我仇人！”
齐二爷张了张口：“那个女人是外人！”
国公爷怒极，一脚把人踹了出去。
齐二爷有人被踹飞在空中时，又洒落一抹血线，落在地上后浑身都发抖，再说不出话来了。
“去，请了曹氏过来接回去安葬！”
二夫人在家里还很欢喜，带着下人打扫院子。在她看来，国公爷接男人去说话，就是和好的意思。亲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再生气，过一段时间就不气了。
结果，院子还没打扫完，国公爷的人又来了，说是请她过去有事商量。
一路上，二夫人还在哼歌。
到了府里，二夫人只觉得处处熟悉，看见熟悉的下人，还停下来问上几句。
关于正院发生的事，下人们还不知道，对待二夫人还算恭敬。直到二夫人入了屋子，她也没察觉到不对，还伸手扇了扇鼻子。
“什么味儿，好熏人。”
国公爷一脸铁青，手里的剑还在滴血，他伸手一指：“带回去葬了！”
二夫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眼就看到了自家老爷，她眼睛越瞪越大，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楚云梨上前，很快把人掐醒。
二夫人睁眼看见是楚云梨，松了口气：“刚刚我好像梦见我家老爷被人杀了，好吓人啊，还好是个梦……”
“不是梦！”楚云梨面色淡淡，“当初我婆婆被你们害死，现如今父亲报仇来了。”
二夫人闻言，浑身都开始哆嗦，并且越抖越凶，颤着声音道：“不是这样的，我们没有害大嫂……”
国公爷沉声道：“二弟都承认了！你还要狡辩？”
二夫人：“……”
“真的没……”
国公爷很不耐烦，打断她的解释，沉声道：“当年你们给我夫人选择，让她带孩子离开来保我性命。现在我同样给你一个选择，要么你们全家一起死，要么你死，然后我留曹娉婷一条命！”
二夫人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不不不！大哥，杀人触犯律法。”
杀人确实触犯律法，楚云梨看这么半天，已经发现国公爷做事比较冲动。虽然刘将军在所有人的印象中是个挺冲动的人，但他是装出来的，冲动做下的事都很有分寸。
但是国公爷不一样，可能是他真的很爱自己妻子，此时他就像一个点燃的炮仗似的，不光要把自己炸了，还要把那些害了他妻子的人一起炸死。
“原来你们也知道会触犯律法。”国公爷满脸讥讽。
二夫人张了张口，她不想死，慌慌张张道：“大哥，我家老爷是突发恶疾没的，不是被人杀了……我不会告状，今天发生的事情不会有外人知道。你放过我……求你……”
说到后来，二夫人已经满脸是泪！
国公爷冷笑一声：“让我放过你也行，除了保密之外，回头就……让你儿子断子绝孙！”
二夫人哭声一顿。
她舍不得孙子！
“是你死，还是你的孙子离开。你自己选！”国公爷呵完，手里的剑狠狠一砸！
“哐啷”一声，二夫人被吓得尖叫一声，忙不迭道：“让那个孩子走！”
国公爷有些恍惚，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喃喃道：“不一样……不一样的，果然夫人是好的。”
夫人为了他，甘愿放弃自己的命。而曹氏，为了活着简直不择手段。
二夫人害怕国公爷改变决定，连滚带爬起身，伸手扶齐二爷。
但是齐二爷已经死了，二夫人养尊处优多年，这会儿又是害怕又是伤心，手都是抖的，哪里扶得起来？
姜海安起身，把人抱起放在了院子门口的马车里。二夫人跌跌撞撞跟着一起走了。
国公爷大病一场。
不管是什么病都绝对不会躺下的他，这一次彻底倒下，再站不起来，整个人精气神大不如前。他实在是接受不了自己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是被他一心维护的亲弟弟所害。
他这一次受的打击有点大。
姜海安如今历练出来了，他凭自己的精明能干已经入了皇上的眼，虽然官职还不高，但俨然已经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只要给他机会，假以时日一定不输于他的父亲。
*
二夫人带着去了的老爷回府，一路上她都不敢相信活生生的人真的去了。
她想要上前去碰，可又不敢。
回家后，她立刻操办丧事。对于男人的死，她只说是意外。
齐飞跃有所怀疑，不过母亲都不追究，他也不想多事。
因为他打听过，父亲是去了国公府才没了的，如果真有人害了父亲，也是国公府的人。
父亲已经不在，他和国公府的关系又远了一点，此时万万不能再与国公府起矛盾了。
丧事办完，曹娉婷就发现自己见了红，她肚子痛得厉害，一个时辰之后，大夫赶到……孩子已经没有了。
小夫妻俩倒没有怀疑他们是被人所害，只以为办丧事操劳太过。
齐飞跃已经不能生，这个孩子没有了，等于他们这一房断子绝孙。
二夫人直接倒下了，一病不起，看了许多大夫都没有用。
而更让齐飞跃担忧的是，父亲离世，身为亲哥哥的国公爷居然从头到尾都没出现。据说是病了……可他病了出不了门，难道姜海安也不能来一趟？
姜海安出现，就表示国公府愿意认他们这门亲！
结果，国公府从头到尾没表示，好多大人也跟着不登门。
一年之前，齐飞跃还是京城里有名的青年俊杰，走到哪儿都有人打招呼，到处都是夸赞他的声音。可现在，那些热情的人不在了，夸赞他的声音也消失了。
齐飞跃也倒下了。
一个男人不能生，就跟个废物无异。父亲不在，大伯不喜，他只觉前路一片黑暗，看不到丝毫亮光。
没有孩子，那挣再多的东西又有什么用？
母子俩都倒下了，曹娉婷还在小月子里。一家子都关在各自的屋子养病，偌大的院子死气沉沉。
二夫人亲自送走了孙子，心里特别难受，难受之余还特别害怕。她不知道国公爷会不会信守承诺，将心比心，如果有人害了她心爱的男人……爱到男人死了十多年她也没有再嫁，她绝对不会放过罪魁祸首。
她越想越害怕，发起了高热，夜里还说起了胡话。
“不是……不是我……不要杀我……”
梦里的二夫人浑身都在抖，几个丫鬟都压不住，底下人无奈，只得报到齐飞跃夫妻俩面前。
齐飞跃虽然病着，却没有发热，到底还是出门探望。
而曹娉婷……她如今是儿媳妇，婆婆病了，身为儿媳总该去探望一二。
小夫妻俩在院子里碰上，便结伴同行。到了主院，隐约听到床上的人挣扎着说话。
“我都答应你了……我亲自送走了孙子，你不能再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昏迷之中的二夫人很是激动，满脸的潮红。
曹娉婷听到这一句，站在门口双腿僵直，她只感觉自己浑身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怎么会？
她知道这是齐飞跃唯一的孩子，即便只是一个姑娘家，身份也不一样。因此，她平时特别小心，一点危险的事情都不做，凡是可能对孩子不好的东西，她碰都不碰。
送走了公公后，她喝了一碗安胎药……就喝了那碗药半个时辰之后她就开始见红。她落胎后，有怀疑是那碗药的问题。但是，熬药的是婆婆身边的人，端药的也是她的丫鬟，不应该有问题才对。
结果，居然是姑母兼婆婆害她！
曹娉婷接受不了这样的真相，小产本就虚弱的她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
齐飞跃简直要疯，里头的母亲发高热说胡话，身边的妻子也倒下了，他自己的脑子昏昏沉沉，自己都顾不上，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照顾谁。
*
又过了几天，楚云梨就听说，二夫人没了。
外人都有些唏嘘，因为齐飞跃说，他母亲是接受不了父亲离世，吃不下睡不着跟着去来。
落在旁人眼里，这就是殉情啊。
京城里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么恩爱的夫妻了。
就是可怜了那几个才进门的姑娘。
楚云梨让人传了话，让齐飞跃不要妄造杀孽。稍晚一些的时候，几个女子都被送回了家里。
嫁过一回的她们再想嫁人会比较艰难，但也总比留在齐家要好得多。
半个月后，楚云梨一个人在外头吃饭……国公爷倒下了，姜海安得撑起国公府的门楣，最近被调到刑部查案，天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还夜不归宿。
楚云梨就自己找事情做，大部分的时候，她都在打理国公府的产业还有她自己的嫁妆，但是会抽出时间来陪刘夫人。
这一日，刘夫人和她约在酒楼，但因为临时有事，她进门后不久就遇上了未来亲家。
比起随时随地想见就能见的女儿，当然是儿子那还没有成的婚事比较重要。刘夫人当机立断负了和闺女的约，跑去见亲家了。
楚云梨一个人，没什么胃口，饭菜又有点多，她吃的时间就比较长。
“夫人，二少夫人来了，说是要见您。”
听到喜鹊的话，楚云梨抬起头，刚好看见一步踏入的曹娉婷。
看见了曹娉婷，楚云梨就没有责怪喜鹊乱放人进来的想法了。
此时的曹娉婷形销骨立，整个人消瘦了不少，尖尖的下巴都可以戳进胸口了。眼睛很大，眼底青黑，整个人精神也不太对，不知道是饿了太久，还是生病了。
“嫂嫂。”
楚云梨点点头：“你有事吗？”
曹娉婷一步步踏入：“是你们逼迫姑母伤害我孩子的？”
楚云梨一般不对孩子动手，包括肚子里未出世的。那是国公爷的想法。
再说，国公爷当时才知道国公夫人去世的真相，整个人都是不清醒的。
二夫人完全可以拖上一段时间，国公爷一个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愿意为百姓做事的官员，不可能会揪着一个孩子不放。
谁知道二夫人太过害怕，回去之后就动了手……再说，国公爷当时给了她选择的，如果她愿意护住这个孙子的话，完全可以自己去死，就像是当初的国公夫人那样。
“你能冷静下来听我说当时的情形吗？”
曹娉婷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楚云梨自顾自将事情说了一遍。
曹娉婷软软跌坐在地上，忽然蒙头嚎啕大哭。她吃不下睡不着，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不光是因为没了孩子，还因为她以后都没有孩子了，更重要的是，她以为嫁给齐飞跃后下半辈子就能衣食无忧得人尊重……结果，通通是一场空。
齐飞跃自己都颓丧不堪，这么多天都没能振作起来，又已经不能生，她还能指望什么？
想要恨姑母，可是人已经死了。
曹娉婷满心茫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楚云梨起身下楼，刚刚出门，就看见姜海安身边的一个随从过来了。
“夫人，周海平死了，公子正往那边赶，人小的来接您。”
闻言，楚云梨满脸好奇：“人怎么死的？”
原来是周海平拿到八百两还完了账后，之前的惶恐一扫而空，发誓不再赌的他又开始蠢蠢欲动。
赌坊中从来都不缺乏蛊惑人心之人，别人劝了几句，周海平就忍不住了。
他又输了。
想要赢回来的他问赌坊借了银子，可借出来的银子都输了回去，他再次去借，一连借了好几次，全部都是输！
要说区别，就是每一次拿到银子之后维持的时间长短不一样，坚持最久的一次，他一个时辰才输完。
到得天亮，他又输了八百两。
还是还不起的，值得一提的是，赌坊的人特别聪明，他们知道周海平有一个国公府世子的弟弟，还有个国公府世子供养着的父亲……在他们看来，周海平筹银子比那些烂赌鬼要轻松得多，绝对不会拿自己的手脚和性命来换银子。
于是，周海平签的借据是每条胳膊和大腿都是二百两。
他还不起。
还不起就想跑，还没跑出城外就被抓住。那些人看他不肯拿银子，想要吓唬他，砍了他一条胳膊。
周海平拖着还在流血的胳膊回到家里，问姜大牛要银子。
这一次，姜大牛没有心软，没让儿子进门，眼看儿子跪在门口，他一怒之下，丢下儿子走了。
周海平是个能吃苦又特别倔的人，他跪在院子外和姜大牛比耐心，哪怕父亲气冲冲走了，他认为父亲不可能眼睁睁看自己流血而亡，真心觉得父亲会和往日一样，哪怕恨铁不成钢，最后还是会回来帮忙还债。
而他不知道的是，姜大牛匆匆离开家之后，因为太过生气，心里又有事，没注意路上的马车。一不小心被路旁的马车给撞了，当场昏迷不醒。
周海平胳膊上一直都在流血，边上的邻居看见，劝他先去看大夫他也不肯。没多久，他也晕了。
被砍掉胳膊可不是小伤,父子两人被送到了同一个医馆。姜大牛伤着了头，到底捡回了一条小命。但是周海平就没这运气了，身子越来越凉，回天乏术。
楚云梨赶到姜家院子里的时候，灵堂已经搭了起来，姜大牛的额头上包着一块布，他呆呆坐在周海平的棺木前，手摩挲着棺木上一个树疤，神情怔怔。
他比较信命，回过头看见楚云梨，叹息道：“都是命！我看着他长大，被他磨着还债也不是一两次，知道他有多倔，我想的是去街上给他请个大夫，也趁着这时间吓他一吓，让他长点记性……没想到……只能说，他命该如此，怪不得谁。你们不要歉疚。”
下章完结这个小故事。

第1346章
楚云梨心里并没有歉疚。
“这……爹节哀，大哥活着的时候，您对他是仁至义尽，如今人去了，父子缘尽，您不要太伤心了。”
姜大牛点点头。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付出能够得到回报，姜大牛也一样。他在这个大儿子身上付出了不少心力和财力，结果，这人说走就走了。
不过，他确实没有多少伤心，正如儿媳妇说的那样，他对大儿子仁至义尽，能给的都给了，也算是做到了自己当初所承诺的。至于回报……这孩子越长越歪，之前他就没有指望过能得这孩子养老，如今小儿子做了国公府世子，每个月又送钱又送粮，他早就不指望大儿子的孝敬了。
姜海安还在忙，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他来时风尘仆仆，姜大牛都看在眼中，本来横死之人需要做七天的法事，姜大牛拍板决定只做三天，第三天就把人下葬。
“你这辈子不欠他，反而是他欠了你，如今人都死了，可别让他再拖累了你，正事要紧。”
关于周海平的死，邻居们并没有觉得惋惜，他平时真的干了太多的坏事，简直是人憎狗嫌。
只做三天法事就把人下葬其实不符合规矩，换做其他的人，邻居们可能会帮忙劝说几句。但轮到周海平……谁也没有找姜大牛多说。
本就不是亲生父子，姜大牛把他养大，又帮他还了这么多的债，如今也没让他暴尸荒野，怎么都对得起他了。
丧事一切顺利，就是有好多人没有见过国公府世子，站在路旁悄悄观望，还有一些妄图飞上枝头的年轻姑娘试图用一些小把戏引起姜海安的注意……自然是全部都失败了。
*
转眼到了年关，此时楚云梨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将军府和国公府都特别欢喜，给她和孩子买了许多东西。
躺在床上的国公爷似乎有了些精神，不光能下地，还能出门转悠了。
不过，他真心觉得自己精力不济，又见儿子一步步在往上爬，便退了一步，将国公爷的位置给了儿子。
于是，姜海安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做了国公，楚云梨身份跟着水涨船高，变成了国公夫人。
外人知道夫妻两人的过往，都会叹一句运道。
但是有两个人心里特别难受，就是周家母子。
周夫人看着儿子受苦却不能出手帮忙，心里特别难受，急病了的她又不敢一直躺着。
周茗良确实过得不太好，偌大的京城没有人敢收留他，两人只能翻潲水桶度日！
一开始，两人都受不了潲水桶的酸臭味，隔着老远就开始吐，不过他们肚子实在饿得厉害，再不吃就会被饿死……哪怕到了这种地步，两人也没想过要去死，于是捏着鼻子上前。
渐渐地，两人也习惯了那种味道，还能记清楚哪一家酒楼经常能剩出什么菜。
虽然能够填饱了肚子，两人也捡到了一些破烂被子，不至于被冻饿而死。但是，这种日子不是陈桃娘想要的。
尤其她还知道宫里的妹妹已经被封为贵嫔，再往前一步就是妃……当初她在宫里做了那么几年的贵人，做梦都想要升到嫔位，当初她求而不得的东西，妹妹伸手就拿到了，这让她如何能心平气和？
妹妹在叔叔家长大，没有人伺候，偶尔还要去厨房里干活，根本就不如她过得好，身上的肌肤也比她粗糙。
两人是亲姐妹，容貌差不多，妹妹的肌肤还要糙一些……陈桃娘经常都在想，是不是她离开得太早，如果她再坚持一下，是不是就能熬出头了？
无论她怎么想，都没有答案。
但陈桃娘始终认为妹妹比不过自己，如果她在妹妹的位置上，一定会爬得更快，身份更高。
又一次梦醒，陈桃娘睁眼看着不远处的灯笼。现在他们俩人同盖一床被子，就在别人家的屋檐底下过夜。刚才她又梦到了皇宫里的那些人和事，梦到自己没有离开，现在已经成为皇上的宠妃，甚至还有大夫把出了喜脉。
陈桃娘清醒过后，看着那个灯笼发呆。
身边的呼噜声震天响，陈桃娘心里就特别嫌弃。早知道周茗良这么废，她当初就不应该和他好。
也不知道这样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周茗良死了，她能不能解脱？
但是，周茗良虽然病歪歪的，吃得也不好，但离死还早着呢。
陈桃娘真的不愿意过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了。
“表哥，我们离开京城吧。”
她推了推身边的人。
此时子时过半，周茗良睡得正香，恍惚间听到这一句话，皱了皱眉：“大晚上的你发什么疯？咱们怎么可能离得开京城？”
手头无银，走出京城之后，要饭的乞丐那么多，他们俩想要从那些人手底下抢粮食，那不是找死吗？
陈桃娘哑然：“难道你就打算这么过一辈子？”
周茗良彻底清醒过来，裹在被子里的他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不这么过，又能怎么过呢？
难道去死么？
好死不如赖活着，他反正是舍不得去死的。
“要走你走，我不打算走。”
陈桃娘：“……”
“咱们俩现在跟个乞丐一样，看见曾经认识的人，你好意思出去打招呼吗？”
周茗良不好意思！
他一开始还想要翻身，但是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找一点吃一点，想要挣扎又无力挣扎，便放弃了。现在他的想法是过一天算一天。
这大晚上的，闹这一场，也睡不着了，周茗良翻身坐起：“你说怎么办嘛？”
陈桃娘不知道该怎么办，她闻着自己身上泛着臭味的被子，边上还有一堆从潲水桶里翻出来的鱼，忍不住放声大哭。
“这不是我要的日子，我不想这样过一辈子！”
小时候她就不甘心留在本家，陈家没几个出息的人，她装得特别乖巧，让姑母将自己带到周家……她不想回陈家，也不想被胡乱嫁出去，于是她有意无意与周茗良交好，只是她没想到二人都两情相悦了还要被棒打鸳鸯。
周茗良最后竟然娶了大将军的女儿，她不甘心，便引导姑母让自己入宫。
入宫后她真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惜皇上不喜欢她……宫中的美人太多太多了。她并非不知道和周茗良一起离开后自己会有的下场，只是她在皇上那里失望了太久，也等了太久……与其在宫里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还不如和周茗良一起隐姓埋名，至少不会有人取她性命，再不用争！
她做梦也没想到，那么富裕的周家，居然不给周茗良银子花。
落到如今地步，是陈桃娘怎么也想不到的。
她呜呜哭着，周茗良嫌弃她烦，这些天安慰了太多次，他已经累了。于是他翻了个身重新躺下，随便她哭不哭。
陈桃娘见状，真的越哭越伤心。
让她做什么都行，她真的不想再做乞丐了！
她就那么坐着，一夜到天明。没有人知道她想了什么。
又过了两天，陈桃娘听说附近有一个桥洞，里面住了不少人，她想要带着周茗良一起去。
周茗良不想去。
这边拿吃的东西特别近，本来乞丐不能在内城，他们俩能留在这里，是因为他特殊的身份。那些人哪怕不肯请他干活，看着周大人的份上，也不敢把他撵走。
等于附近这一片，没有人跟他们抢吃的。
但是，留在这里不是陈桃娘想要的。
“去那边嘛，这天越来越冷，咱们住在别人的屋檐下又不能点火，还是去桥洞里点一堆火取暖比较保险。”陈桃娘苦笑，“咱们有自己住的地方，也不怕被人撵了。”
认识周茗良的人很多，但也有人不认识他。两人一开始在外住的那几晚，经常睡到半夜被人叫醒撵走。
周茗良觉得这话有理：“搬过去也行，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我们在那地方吃不饱的话，咱们还得回来住。”
陈桃娘听得特别心酸。
两人争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最后，两人到底是搬去了新桥洞。
桥洞里原先住了其他的人，只是最近有个乞丐病死了，这才空了一点地方出来。凡是乞丐，身边都堆着不少的东西……因为他们所有的家当都带在身边。
周茗良身边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两人的桥洞被他们带的被褥和衣物塞得满满当当。
又是一天深夜，两人的桥洞里忽然燃起了火光，然后一抹纤细的身影头也不回的跑走。
周茗良被烟呛醒，想要离开时发觉周围火光熊熊，他努力起身，才发现自己身上还压着一个女人。这女人住在隔壁，头发花白，据说是个疯子。
周围的烟黑漆漆的，周茗良伸手去摸索，想要找到陈桃娘。可惜摸了半天，手被烧烫伤好几处，他呼吸都困难了，却始终找不见人。
救不出人，就得为自己考虑，周茗良努力推开了身上不知是死是活的女人，无意中摸到了她的头，摸到了满手黏腻，那触觉实在不怎么好。周茗良垂眸瞅了一眼，在一片烟雾中，他看到自己满手殷红。
他吓一跳，再想去看那个女人额头上的伤时，已经来不及，他转身往洞口奔，然后才发现门口堆着不少东西。他胸腔越来越堵，呼吸越来越艰难，吸了满口烟雾的他呛得咳嗽不止。
他趴在那一堆东西上努力伸出头，但很快火势燎了过来，察觉到身上传来的疼痛，他在一片昏昏沉沉里忽然想起两人虽然将洞口堵上，但是也留了机关，只要扯下其中一个包袱，就能有供一人进出的小洞。
可是，他推倒了好几个包袱，该出现的通道却始终没见。
周茗良又回头看了一眼，在一片烟雾中，他还是没有看见陈桃娘。
忽然，他什么都明白了。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应该是自己跑了，跑之前还将隔壁的大娘扔了过来。
想也知道，等到大火烧尽，这桥洞里剩下一男一女两具尸首，男的是他，女的自然就是陈桃娘了。
好一手金蝉脱壳！
周茗良努力想要推开堵住洞口的包袱，奈何他吸了不少烟，已经没有力气。他慢慢倒在了地上，昏昏沉沉间，他又想起今晚上睡觉之前，陈桃娘让他将包袱重新堆得更瓷实些。甚至两人搬到这个山洞里住也是陈桃娘的主意。
来的那天他就发现这个桥洞只有出口，此外没有其他可以通风的地方。但他没想到桥洞会着火，只是下意识觉得这地方不够安全。当时陈桃娘怎么说的？
只有出口好啊，把洞口堵好了之后，咱们冬天也不会冻死在外头。
周茗良恍恍惚惚地想，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些念头的？
他……追逐半生，追的就是这样一个毒妇么？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自己和刘翠娥新婚那晚，盖头一掀，露出了女子娇柔的芙蓉面，看他的眼神又羞又怯，还带着几分忐忑。
如果……如果他当初好好对待刘翠娥，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
*
周茗良死了！
死在了专门供乞丐居住的桥洞里，那桥洞是一个深长的通道，只有门口透风，可惜门口被人给堵死了，其他的乞丐发现着火的时候，里面的两个人已经无知无觉。
等到后来众人灭了火进去，里面只剩下了两具烧得黑漆漆的尸首。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周茗良和陈桃娘。
楚云梨也是这么认为的，在两人沦为乞丐之后，她没有再派人守着二人，因为两人就在城里最繁华的那几条街上要饭，他们的一举一动，很多人都看在眼里。
得知周茗良二人死了，楚云梨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
那两人再怎么蠢，也不会自己把自己杀死。她想了想，找了几个会看身形的嬷嬷守在京城各个大门外。凡是遇见女人和矮小的男人出城，就多看几眼。
没有人会想到陈桃娘还活着，两日后，楚云梨得了消息，还真的有一个装成了老年人的年轻女子出城。
“身子佝偻，走得也慢，但是那手指缝隙间特别白皙细腻，一看就是装的。”
楚云梨没有出面，让人把此事宣扬了出去。
两日后，郊外一处农家小院，刚刚搬进去的一个老妇人死了。
没有人知道她是为什么死的，不过，年纪大了嘛，多半是老死的。
楚云梨得知了这件事，猜到应该是皇上出了手。
天家威严不容侵犯，身为皇上的女人却跑出去偷人……如果皇上不知道还罢了，让皇上知道了还想要好好活着，简直是痴人说梦！
*
周夫人给儿子收敛了尸首之后，整日大吵大闹。
她认为是男人将儿子害死的。
周大人公务上本来就忙，哪里还有空跟她吵？一开始还有几分歉疚，被吵烦了之后直接命人将其禁足。
没多久，周夫人的脑子就真的不正常了。
一年后，周大人在公事上被抓住了错处，直接革职抄家，举家被发配。
这件事情，是刘将军做的。
“我又没有冤枉他，他确实干了这些坏事，并且在过去这一年多，他不止一次想要为难将军府，只是本将军立身足够正，没有让他找到机会而已。”
说到这里，刘将军又回头去教导两个儿子，“无论何时，都不要贪赃枉法之事，因为你不知道身后有没有人盯着你！”
教训完了两个儿子，刘将军回头看向楚云梨时，眉眼瞬间温和下来。
“翠娥，有没有被吓着？”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摇了摇头。
刘将军目光落在她肚子上：“那有没有吓着我的小孙孙？”
楚云梨：“……”
“没有！”
刘将军满意了：“那就好！你也别害怕，周家罪有应得，不是我故意构陷，你爹我坦坦荡荡大半生，不该拿的银子绝对不拿，不该干的事绝对不干。谁出事我都不会出事，我一辈子都是乖乖的靠山！”
*
姜大牛送走了大儿子之后，还是不愿意挪动，非要住在他自己买下的院子里。姜海安不容他拒绝，找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照顾他衣食起居。
把这件事情忙完后，姜海安手头的差事积攒了一堆，他忙得不可开交，一回头，得知齐飞跃要带着妻子去外地做一个小县令。
县令是九品，还是偏僻小地方的县令，真算不得什么好去处。
夫妻俩要离开了，还特意派人送来了信。
不过，姜海安看过后就放在了一边，没打算去送。
不管是他，还是顾氏，都死在了二房手中，哪怕齐飞跃没有动手，但总归都是为了他。姜海安不可能再出手照顾他！
从那之后，齐飞跃再也没有回过京城，三十多岁时，他死在了任上。真就没有留下孩子。
而曹娉婷，在他死后，很快就改嫁了。

第1347章
看着面前的浑身血污的连四肢都凑不齐都刘翠娥，楚云梨心里也不是滋味。
明明她有很好的亲人，却被害成这样。
刘翠娥脸上却带着笑，渐渐消散。打开玉珏，刘翠娥的怨气：500
善值：628800+1500
*
楚云梨再一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圆桌旁，铺桌子的布上有精美的绣花，料子也不错，不远处还有个香炉，炉子上正冒着袅袅烟雾，屋中弥漫着一股桂花香味。
原身不知道坐了多久，腿都有点麻了。
桌子对面坐着一位年轻女子，大概二十出头，这会儿帕子都哭湿了一堆，手里还抓着一条帕子捂着脸呜呜的哭，那声音悲戚无比，浑身都在颤抖。
不管是谁来瞧，都知道她特别伤心。
楚云梨胸口有点恶心，她从来就不是个愿意委屈自己的，想吐直接就吐了。
年轻女子不再哭，捂着嘴满脸嫌弃。
倒是身边的丫鬟急忙上前，有人递水漱口，有人打扫，忙中有序，丝毫不乱。
很快，屋子里变得干干净净。
楚云梨正想找机会接收记忆，看见女子脸上未干的泪痕，猜到她还要哭，想到原身方才都吐了，她干脆捂着头装晕。
而对面的女子还在哭：“嫂嫂，我的命好苦……他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话音落下的同时，楚云梨已经倒在地上。
随着她摔得“噗通”一声，屋中顿时乱成一团。
楚云梨感觉得到好几个人手忙脚乱将她抬到了床上。
有人喊着大夫，有人喊着赶紧去请夫人之类的话，她放松得让自己沉入了黑暗。
原身高连宝，出身在望城，高家是传承了几代人的富商，到了高父这里，一家子已经走了好多年的下坡路，原先最风光的时候做过望城首富，如今已沦为了不入流的小商之家。
没有人不想把家业发扬光大，高父也一样，他娶了妻纳了妾，生了一个儿子和三个闺女，除了一个嫡出儿子，其他全部都是庶出。
高连宝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前面的两个姐姐都嫁得不太好。一个给人做继室，一个与人为妾。她自己不愿意被父亲胡乱塞给人家，在十三岁之后，她就开始为自己的婚事打算。
高家上一辈嫁出去的姑奶奶有两位，过得最好的就是嫁去了孙家的那一位姑母，她努力讨好二人，着重讨好孙夫人。
孙家在城内算是一流富商，已经不需要靠联姻巩固生意，孙夫人在高老爷长年的念叨下，也愿意帮着娘家。加上她实在喜欢高连宝，两家的婚事顺理成章就定了下来。
高连宝从小就知道没有利用价值会被放弃，她嫁人之后，努力讨好婆婆，又各种奉迎夫君，日子过得还不错。
如果真要说她有什么烦恼的话，一是嫁人好几年没有传出喜讯，哪怕婆婆是亲姑母，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二就是家里的小姑子，这真的这个特别难缠的人。
小姑子孙妙柔的难缠，主要体现在她特别会哭，每一次回娘家来基本都要哭。高连宝就想不明白，小姑子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眼泪。
小姑子自己说他们夫妻经常吵架，男人气头上来还会对她动手。高连宝认为，夫妻之间争执很正常，但男人动手，这是绝对不行的。
女人天然就比较柔弱，没有练过是打不过家里男人的，夫妻之间打架，女人只有吃亏的份！高连宝自己也为人/妻子，很能体谅小姑子受的这份委屈，便找了婆婆和夫君，让他们帮小姑子做主。
高连宝的夫君孙成河长得高高壮壮，跑去把妹夫打了一顿，下手有点重。
那之后，妹夫乔合志躺了许久，之后就……不行了！
男人不行了，那做妻子的就只能守活寡。孙妙柔因为这个，哭得比以前更加厉害。孙家上下心生歉疚，也尽量哄着她，包括高连宝，对她也百依百顺。
饶是如此，孙妙柔还不满意，在高连宝有孕八个月时，居然将安胎药换成了落胎药。
药量太重，高连宝流了特别多的血，最后一尸两命。
也是临死前，高连宝才知道，孙妙柔恨她，说她在中间添油加醋挑拨离间，才害得孙成河下手那么重，害了孙妙柔守活寡。
高连宝：“……”她冤枉啊！
她只是把孙妙柔哭诉的那些话如实告诉了男人和婆婆，打人的又不是她……再说，她从来也没有说过要教训乔合志，更没有说过要把人打废！
这件事情，高连宝不认为自己有错，之所以会对小姑子百依百顺，那也是因为打人的是自家男人，她因此而生出了一些歉疚，还有就是……想要讨好婆婆，就不能对小姑子说难听话。
“怎么会晕倒的？”
楚云梨醒过来的时候，刚好听到有中年妇人的声音正在质问丫鬟。
丫鬟们没有人敢回答。
“小柔，你也是，三天两头回来哭，我就不明白你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伤心事。”孙母砰砰砰拍着桌子，“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又哭。你哪里来的这么多泪？”
孙母知道女儿的脾气就是这样，越是说，她哭得越凶。便也放弃了，满腔的怒火只能往别处发，大吼道：“大夫呢？大夫怎么还没到？”
话音刚落，大夫已经到了门外，孙母并不觉得尴尬，随口道：“我儿媳妇晕倒了，麻烦你赶紧看看，刚才我实在太担心了，所以才催促了几句……”
大夫是孙家的客卿，点点头后上前把脉。
楚云梨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上被人盖上了一层绢布，然后大夫才开始把脉。
半晌，大夫起身拱手笑道：“恭喜夫人，大少夫人这是有喜了啊！”
孙母一愣：“真的？”
“是真的，应该有两个多月，脉象已经很明显了。”大夫也欢喜，他被孙家养着，帮府里的大少夫人调理身子就是其中一件很重要的事。
之前家里的长辈每个月都要问是否有孕，大夫也觉得压力很大。如今大少夫人有了身孕，从旁佐证了大夫的医术，他如何能不高兴？
“有孕的妇人有许多需要忌口的东西，稍后我会告诉阿珠姑娘，对了，有孕之后，需要静养。”
大夫想说哭哭啼啼这种不高兴的事，不适合让有孕的人多听，不过他一个客人，不好多说。临走之前，再三强调了要静养。
孙夫人特别高兴，欢喜地在屋中走了两圈，总算是勉强压下了心头的兴奋。
孙妙柔有些不满：“娘，我的命真的好苦……”
刚有一件喜事，女儿就来哭，孙夫人也有点不高兴：“你一来就往你嫂嫂的屋子里钻，我都还没来得及问，你们夫妻又发生什么事了？”
“他他他……他打我！”孙妙柔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又开始哭。
孙夫人一脸惊讶：“打你？为什么？”
“他想要纳妾，上个月才开了一个女人进门，这都还没有到一个月，他又要纳妾，那我肯定不愿意啊。刚想跟他晓之以理，他就不耐烦了，狠狠打了我。”孙妙柔哭得伤心欲绝。
恰在此时，听说妻子昏迷不醒的孙成河刚好赶到，进门就看到妹妹哭得抽泣不止。
“这是怎么了？”
孙成河问了一句，看向床上的妻子，忙问：“我听说有喜了，是不是真的？”
楚云梨点点头。
孙成河大喜：“太好了！夫人，从今天起，你什么都不要干，安心养胎。也别有压力，不管是男是女我都喜欢。”
同龄人好些孩子都在地上跑了，孙成河这边始终没有消息，为了给母亲面子，给舅舅面子，他还不能纳妾。
身边没有其他女人，夫妻俩始终没孩子，外面已经有不少传言说是孙成河不行。
一个男人，怎么能不行呢？
孙成河私底下看过不少大夫，都说他身子康健，没有问题。他知道自己没事，但是总不能到外头去抓着一个人就跟人家强行解释说自己能生孩子吧？
这几年，他心里憋屈得很。
如今妻子有孕，证明他们夫妻身子康健，不是谁不能不能生，他真的感觉扬眉吐气了一把。
唯一有点扫兴的就是，这么好的喜事上，妹妹居然又在哭。
孙夫人有些不赞同儿子的话，大户人家还是必须要有男丁来传家，如果只生了女儿……她还是要给儿子纳妾。
但是，她自己也是女子，也为人妻子，万分不愿意让娘家侄女受这份委屈。
最好是一举得男，侄女不用受委屈，她也不用左右为难。这其中的道理年轻人想不到这么深远，她正想跟夫妻俩好好说道说道，就听见耳边又传来呜呜的哭声。
“你能不能不要哭了？”
楚云梨叹息：“妹妹刚才跟我说，妹夫对她动手了。对一个女人动手，这算什么男人？有本事去外头使啊！”
上辈子高连宝吐了之后没有晕厥，因为有孙妙柔正在哭的缘故，她也没找大夫来给自己瞧。听说小姑子挨了打了，她立刻拉着人去找了婆婆，然后就说了这样一番话。
因为心头带着气，高连宝说话就有点冲动。楚云梨一个字都没有改，如实又说了一遍。
孙夫人怒极，看向儿子：“你去找那姓乔的，好好跟他讲清楚。我孙家的姑娘，就算做错了事，他说几句可以，但绝轮不到他来动手。”
孙成河深以为然，带着人大踏步而去。
见儿子愿意维护妹妹，自己又即将抱上孙子，孙夫人心里特别畅快。一回头，她就对上了女儿满脸的愁容。
孙妙柔那脸上很少见笑模样，孙夫人也不知道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怎么变成了这样，这么多年下来，她都习惯了，也懒得问。
孙夫人不问，孙妙柔却忍不住，她看着大哥带着人出了院子，蹙眉道：“娘，会不会出事？”
楚云梨不客气：“那男人都对你动手了，你还怕他出事？他脾气这么大，都是你惯的。”
“嫂嫂。”孙妙柔一脸不高兴，“那是我夫君，是我孩子的爹，我担心他不是正常的吗？”
楚云梨侧头看向孙夫人：“母亲，赶紧把夫君叫回来吧，省得夫君一会儿冲动之下动了手，再把人给打坏了，到时妹妹又要心疼。”
孙夫人不这么想，儿子身为家里的长子，在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家里的男人学做生意。做生意的人都懂得眉高眼低，儿子从来都是个有分寸的，就算动手，也不会把人打坏。
“你别操心这些，赶紧躺下歇着。我已经让人去炖汤了，大夫说你要多吃一点滋补的，我那有一株五百年的人参，每次切一小片加进去，你千万要记得喝……刚有孕的人没什么胃口，你吃不下饭可以少吃一点，但是汤必须要喝。”
楚云梨点点头。
见儿媳乖巧，孙夫人满脸欣慰，一把揪住女儿：“走走走，以后你受委屈，记得找我，别再打扰你嫂子。”
孙妙柔哭道：“你从来都不耐烦听我哭……”
楚云梨听到这句，颇有些无语。
每旬都要来哭个三五次，每次来都至少要哭一个下午，有时还要在这里过夜，睡醒了接着哭。说到底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再是亲娘，也受不了这个啊。
高连宝不是有耐心听小姑子哭诉，而是高嫁入夫家的她不敢没有耐心！
基本上都是孙妙柔哭多久，她就陪多久，不敢催，只敢劝。对于孙夫人来说，有人哄着女儿，她当然乐得放手了。
为了陪着孙妙柔，高连宝起了个大早，中午也没能睡，楚云梨困意上来，盖着被子睡了一觉。
再次醒来，天已近黄昏。
楚云梨一问之下，得知孙成河已经回来了，这会儿人正在厨房里由大娘指点着煮炖汤呢。而孙夫人赶去了乔家，据说是乔合志被打伤了。
孙成河从小到大就没进过厨房，哪里会炖什么汤？摸着哪儿都生疏得不行，好不容易炖到一半，结果他看着砂锅有点歪，便伸手去挪了挪……结果就更歪了，一锅汤全部撒了。
他证明了自己不是那块料，便离开了厨房，听说夫人醒了，就赶了回来。
“你感觉怎么样？稍等一等，汤再过半个时辰就好了。”说到这里，孙成河有些不好意思，“本来该好了的，我偏要帮忙，结果帮了到忙。”
楚云梨没提汤的事，问：“你把妹夫打伤了？”
孙成河点点头：“他家里都已经养了四个妾室，丫鬟十几个，夫妻俩那个院子里就没几个清白姑娘，他还不满意，又要纳妾，我上门去劝，他还有理得很，我一怒之下，就动了手。”

第1348章
楚云梨追问：“是不是把人打坏了，伤得重不重？”
孙成河笑了：“放心，我做事有分寸，下手虽然重，但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妹妹离不开他，又是我外甥的爹，我要是真把人打出个好歹，还是他们母子受罪。”
“对。”楚云梨若有所思，高连宝记忆中，乔合志不是一受伤就废了，而是在养了一段时间之后才传出了他不行的消息。
高连宝对于乔合志的话没有丝毫怀疑，以为真的是孙成河下手太重。可现在看来，这里面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内情。
“你先躺着，我去帮你看看汤。”孙成河起身要走，到了门口时，想到什么，回头道：“关于你有孕这件事，三个月之前不应该告诉别人，但我想着，舅舅这些年一直惦记着，平时没少催促，所以我派人回去报喜了，舅母这两天可能会来一趟。”
楚云梨点点头。
心里则不以为然，高连宝不是嫡女，在家不得夫妻俩看重，也就是她嫁入孙家后，夫妻俩才正经拿她当个人来对待，肯好好跟她说几句话。只是随着高连宝嫁人之后肚子一直没有消息，夫妻俩对她是越来越敷衍，每次见面，都会催她生孩子。
可是这孩子也不是催就能催得出来的，若是孙成河除了妻子之外还有不少女人，那高连宝还能努力一下。可夫妻俩几乎每天夜里都睡一起，又都身子康健，高连宝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抓紧。
上辈子高连宝得知自己有孕之后，着实松了一口气，不管是男是女，有了这一胎，她对两家都算是有了个交代……要知道，高家夫妻俩的耐心已经没了，准备再找个女人送给孙成河。
楚云梨以为高家夫妻会抽空过来，没想到他们当天傍晚就到了。
高老爷跟女儿向来不亲近，父女俩向来没什么话说，如今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他对女儿就更加生疏。见了面也是和女儿嘱咐一句好好安胎，然后就和孙老爷说话去了。
男人说的都是正事，高夫人不宜多留，于是跟着楚云梨回了院子。
“这还是能生嘛，怎么以前就没消息呢？”
“兴许是缘分没到。”楚云梨随口道。
母女俩之间一点儿不亲密，只维持个面子情，也说不了几句话。
高夫人又问了一些害不害口，难不难受之类的废话，问的人和答的人都没过心。半晌，她瞅了一眼外面，压低声音道：“你如今身怀有孕，不要再和成河住一块了。”
关于这个，孙夫人已经安排过了，让他今晚上去住厢房。
闻言，高夫人皱了皱眉：“有没有安排伺候的丫鬟？”
楚云梨：“……”
这边刚怀孩子，身子正难受呢，那边还要给男人安排暖床的丫鬟，是不是有些贤惠得过了头？
就是孙夫人自己，这时候也没觉得儿子受了委屈要给安排个人啊。
“母亲说了，我如今不能多思多虑，家里的事情都有她……”
“哎呦，这只是客气话，你怎么能当真呢？”高夫人一脸严肃，“身为婆婆，不好给儿子安排丫鬟，但是你要懂事。这样吧，我已经在外头选了两个长相貌美的丫鬟，回头我把她们送来。”
说到这里，她想要拉楚云梨的手。
楚云梨假装去整理发髻，自然地避开了她的手。
高夫人安抚：“放心，那两个丫鬟是清倌，用了狠药的，再也生不出孩子。你不用怕别人说你狠毒，等再过两年，你肚子里这个孩子能立住了，咱们就找个身子康健的姑娘再给他们孙家生俩孩子，就算对得起他们了。”
“你都安排好了，还问我做什么，直接去找我母亲商量就行了啊。”楚云梨满脸讥讽。
高夫人察觉到了她的不高兴……说破大天去，也没有岳母给女婿安排丫鬟的道理。高夫人再能干，也不可能跑到孙府来做主啊，她板起了脸：“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为了维护我们两家之间的关系，你不懂事，我可不就得多看着么？再说，这也是你爹的意思。”
“丫鬟我不要，你爱给谁，自己去送！”楚云梨脸色比她更臭。
高夫人愣住，她反应过来后，气笑了：“你摆这张臭脸给谁看？真以为嫁了人有了孩子能够在夫家站稳脚跟之后就可以不听话了？告诉你，人家愿意给你尊重，不是真的喜欢你，是看我们高家的脸面。”
楚云梨不否认这话，但是，孙成河愿意那么照顾高连宝，不光是因为他要给舅舅面子，还因为他本身是个挺厚道的人。若不然，遇上混账的，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使，才不会顾及一个舅舅。
眼看楚云梨面色淡淡，高夫人气急：“你真不打算听话？”
楚云梨扬眉：“夫人要怎么做？”
“你等着！”撂下狠话，高夫人拂袖而去。
*
夫妻俩没有多留，很快告辞离开，不过，楚云梨跟着一起送客时，有察觉到夫妻两不善的目光。
因为有孕的缘故，孙夫人不许楚云梨操心家里的任何事，没有丫鬟在她耳边嘀咕那些闲话。
值得一提的是，孙妙柔那天回去之后再也没来，孙夫人的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她真的希望女儿女婿好好过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各自分开就好了，千万不要三天两头回来哭诉。
又过了几天，楚云梨去正院给孙夫人请安时，发觉她脸色不太好。
“母亲，出什么事了？”
孙夫人看到儿媳，面色好转了一些，招手道：“过来坐，都让你别来了，不要那么重礼数。我是你的亲姑姑，别人那些婆婆会挑儿媳妇的礼，我不会。”
楚云梨笑了笑，孙家母子会那么喜欢高连宝，是因为过去那些年里，高连宝始终在隐隐讨好他们，绝对不做让他们不高兴的事，尤其是在她成亲几年还没有孩子后，高连宝做事愈发小心翼翼。
“母亲是在生气？为什么呀？”
“你别问。”孙夫人一挥手，“于你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生安胎，顺利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给成河留个后！”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你别怪姑母，姑母是孙家的主母，也为难得很。这没有外人，今儿姑母也跟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如果你始终生不下孩子，那我肯定要给成河纳妾，不可能让孙家断子绝孙。”
楚云梨垂下眼眸：“能够给姑母做儿媳是我的福气。高家什么样，我心里清楚得很，如果不是姑母愿意收留，现在我还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受罪，说不定坟头上的草都已经老高了。”
提及高家的行事作风，孙夫人再次叹一口气。
“高家的姑娘难得很，我也是各种算计才走到了今日，你爹……你对他不要有太多的期待，凡事都要自己留个心眼儿。”
楚云梨主动道：“那天夫人来探望我，非要让我接受她送来的两个丫鬟，说是给夫君暖床，还说这是父亲的意思。后来我拒绝了，她脸色很不好看。母亲，我不是善妒，就算要找通房，那也是找知根知底身康体健的，不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行。万一有病……”
孙夫人的脸色阴沉下来：“他们居然还把这些话说到了你面前？”
楚云梨反问：“那天夫人说要给我一个教训，难道他们直接找您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瞒也瞒不住，加上孙夫人看儿媳妇不像是会气坏身子的样子，道：“今儿送来的，人都到了门口我才知道。气死我了，方才我直接把人撵走了。我孙府不比高府人多？用得着他们费心？你爹就是这样，操心操不到点上，也不怕把你气出个好歹。”
孙夫人自己是女子，也是高嫁，当年受了不少委屈。而如今的儿媳妇是自己的亲侄女，在娘家时命比她还苦，当初她不能拒绝婆婆送的那些女人，如今总算能替儿媳妇挡住这些烦心事。
尤其是刚有孕的时候，本来身子就难受，心情也不好，偏偏还要给夫君安排几个女人，简直要多呕有多呕。
楚云梨低下头：“儿媳给母亲添麻烦了。”
“咱们之间，不说这些。”孙夫人握住儿媳的手，“在你孩子生下来之前，成河身边不会有别人，要是有人胆敢爬床，或者是成河自己拎不清，我一定不放过那些狐狸精！”
上辈子高连宝有孕八个月的时候一死两命，这期间孙成河身边确实挺清静，没有发生让她难受的事。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管事的脚步声急匆匆而来，在门口就道：“夫人，姑娘回来了！”
孙夫人听到这话，只觉得头疼，她生了一儿一女，儿子特别懂事，女儿就不够聪明，跟个哭包似的。好不容易消停了半个月，这又开始了。
管事话音刚落，孙妙柔已经到了门口，她用帕子捂着脸，哭着闯了进来，也难为她眼睛看不见还能跑得稳稳当当。
孙夫人揉了揉眉心：“慢点走，这一次又是为什么呀？”
孙妙柔趴在桌子上呜呜的哭：“娘，我的命好苦……呜呜呜……他还在床上养伤，就……就……怎么会有那么不要脸的女人？居然主动爬到他身上……”
孙夫人哑然：“你看见了？”
“丫鬟看见的。”孙妙柔哭得伤心，“他为何要这么对我？明明已经跟我保证过了的。”
楚云梨眼神一转：“母亲，让夫君去一趟吧。上一次夫君去过，管了半个月，证明还是有用！”
话落，她就察觉到孙妙柔狠狠瞪了过来。

第1349章
“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能不能不要这么恶毒，为孩子积点德？”孙妙柔哭喊着问。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是实话实说啊！原先你三天两头就回来哭，每旬都要跑三趟。这一次半个月才回，一个月只跑两趟就行，确实有用啊！要不然，让你哥哥再下手重点，保证妹夫再也不敢欺负你？”
“闭嘴！”孙妙柔出身好，从来就没有看得起过高嫁进门的高连宝。
“我跟我娘哭，有你什么事？”
楚云梨点点头，刚好有丫鬟送汤过来……这是孙妙柔还没来之前，孙夫人就已经吩咐下去的。若知道孙妙柔要来，汤也不会送到这里。
孙夫人见状，吩咐道：“送少夫人回房，这汤拿回去喝吧。”
前一句吩咐丫鬟，后一句是对楚云梨说的。
楚云梨随口道：“我这会儿腿有点软，不想走动。歇会儿再说，对了，送点瓜子花生过来，大夫说吃这些对孩子好。”
那边孙妙柔开始从昨晚上说起，说夫妻俩怎么相处的，乔合志什么时候离开的，离开了之后她又做了些什么，丫鬟又是怎么发现的，她听说后如何气愤，乔合志又是怎么狡辩的。
一边哭一边说，越说越伤心。
有丫鬟送的瓜子和花生，还有盘点心，楚云梨听得特别起劲，在孙妙柔又一次趴在桌子上哭时，忽然发现嗑瓜子的声音特别刺耳。她抬起头，看到嫂嫂满脸怡然，顿时大怒：“你在看我笑话。”
笃定的语气。
楚云梨还没说话，孙夫人已经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够了！你这日子本身就是一场笑话，既然他那么混账，你又做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这日子别过了。”
孙妙柔有点呆，孙夫人扬声吩咐：“来人，多带点人和马车去把姑娘的嫁妆拉回来。俩孩子若是要找娘，就带着一起，如果不找，随他们去。”
闻言，孙妙柔彻底慌了。
“娘，不行啊！”
孙夫人早在发现女婿是个好色之徒后，就已经试图让女儿回家改嫁。奈何女儿舍不得，一开始说怕自己和离了被人笑话，后来又说舍不得年幼的孩子，如今大的孩子三岁，小的已经两岁，本来女儿也没怎么照顾孩子，都是奶娘看着。孩子有没有娘，区别并不大。
反正女儿回了娘家之后，乔家那边也绝对不敢慢待了两个孩子。
“为何不行？”
孙妙柔张了张口：“孩子那么小……”
“孩子长大要需要许多年，他们大点就要议亲，那时候你们闹着和离对他们的影响会更大，照你这么说，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难道你打算这么哭哭啼啼过一辈子？”
孙夫人沉着脸，“当初那个混账是你非要嫁的，你还说不后悔……”
“我没有后悔啊！”孙妙柔哭着道：“可是他对我不好，我……我……”
“不要哭了！”孙夫人再次揉了揉眉心，“妙柔，你已经不是三岁孩子，这眼泪还是稍稍控制一下。”
“娘，我受了委屈了。婆家那边没人体谅我，难道我回了娘家还不能哭，你们要把我逼疯才满意吗？”孙妙柔说到后来，已经开始大吼。
孙夫人皱眉。
女儿嫁人四年多，也这么哭了四年多，她劝过哄过，吼过骂过。这要不是自己亲生的，她真的会把人拒之门外。
接下来，孙妙柔又开始数落乔合志过去的那些混账事。
楚云梨磕得起劲，孙夫人是真的做不到事不关己。
孙成河刚刚下马车就听说妹妹又哭着回来的事，进门时看到屋中情形，问：“乔合志又干什么了？”
孙妙柔正觉得母亲不爱听自己说话，眼看哥哥在问，立刻又说了一遍，她越说越气愤，把桌上的一套茶杯都砸了。
“小柔，别在这里发疯，有本事回去疯。”孙成河一脸不高兴。
“是他对不起我啊，怎么你们都说是我的错？”孙妙柔愈发委屈。
“我去帮你教训他。”孙成河一边说，一边撸袖子往外走。看那架势，又要打人。
见状，孙妙柔尖叫一声：“大哥，你又要去打他吗？不行不行，他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呢，你会把人打坏的，上一次公公婆婆就骂了我一顿，你再动手，肯定会把人打坏，公公婆婆会休了我的。”
“他们不会休你！”孙夫人也不知道女儿怎么就长成了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你是孙家女儿，除非你偷人忤逆，否则无论你做什么，他们都不敢休你！就乔合志那么混账，哪怕你也偷人，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她觉得儿子的话有道理，女儿完全可以疯给乔家人看。
孙妙柔哭哭啼啼：“讲点道理嘛，不要动不动就打人！夫君听得懂话。”
孙成河：“……”那混账要是愿意听，也不会养那么多女人了。
他和母亲一样，面对妹妹时只觉满心疲惫。这几年他没少插手妹妹妹夫之间的事，没得一句谢，反而处处被嫌弃。
“你如果回来哭，那我就只有去打人，他惹你哭，就该挨打。”
孙妙柔：“……”
“哥，我是你的亲妹妹，那是你的亲妹夫。你把亲妹夫往死里打，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要是再管你，我就是猪。”孙成河上前，你把揪住她的胳膊，把人往外推，“你嫂嫂如今有身孕，你这些烦心事不要拿到她面前来说！”
他是真怕，万一这肚子里是个女儿，又染上了妹妹这爱哭的性子……他还不如死了算了。越想越害怕，孙成河丝毫不讲情面，不顾妹妹的哭喊，把人给丢了出去。
孙妙柔一走，屋中安静下来，孙夫人觉得耳边都清静了许多，她揉了揉眉心：“不会有事吧？”
“乔合志怂得很，那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他绝对不敢对妙柔动手！”孙成河目光落在楚云梨面前的一堆瓜子皮上，“喜欢嗑瓜子？”
问出这话，他想到什么，兴致勃勃地又问：“你是想吃酸的还是想吃甜的？我听说吃酸就是儿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敲了一下头。
在孙夫人看来，儿媳妇进门几年才有喜信，压力一定很大，肯定想要一举得男。其实，别说儿媳妇了，她都特别希望这是个孙子，如此，大家都能轻松一点。
儿媳妇面上一派轻松，心里不知道多害怕呢。儿子这个愣头青，张口就问，把人吓得动了胎气怎么办？
“这些日子，离你身边的那些丫鬟远一点。真要是看上了谁，也等到你媳妇生下孩子再说。”
孙成河成亲之后身边就再也没有别人，他都习惯了和妻子过安静的日子，每天那么忙，他压根没有那些花花心思。
“娘，你说什么呢？我就没想过有别人！”
孙夫人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她自己的男人没这么贴心，再不喜欢女人也养了七八个，不过，好在儿子是个贴心的，娘家侄女不用吃她受过的那些苦。
*
日子慢慢滑过，又是大半个月过去，楚云梨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有三个多月，彻底坐稳了胎。
已经有大夫说，像是男娃的脉像，只是日子还浅，要多等一等才能确定。
这一日，楚云梨正在午睡，刚刚躺下不久，就听到外头有凌乱的脚步声，她坐起了身：“什么事？”
伺候的丫鬟站在门口往外头瞧，低声道：“好像是姑娘回来了。似乎出了点事，正在哭呢。”
孙妙柔哭着回来很正常，楚云梨想起到了上辈子乔合志“不行”的时候，困意一扫而空。她穿衣起身，丫鬟见状，急忙上前帮忙。
“主子要去么？还是别去了吧？”
姑娘嫁人之后每次回来都没有笑模样，不哭就是好的了，特别影响府里众人的心情。
楚云梨要去看戏，穿好衣裳，裹好披风，急冲冲就往正院走。
果然，孙妙柔又在哭，只是比起以前的矫揉造作，这一次真的多了几分伤心。她甚至都站不住，扑在孙夫人的怀里，哭到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这是怎么了？”
楚云梨一进门，立刻有丫鬟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披风。
孙夫人眉头皱着，似乎也哭过，眼圈都是红的，看到儿媳妇过来，问：“你怎么来了？快回去歇着……”
“歇什么？”孙妙柔霍然起身，狠狠瞪着楚云梨，“我都忘了，你才是罪魁祸首！就是你让哥哥去打的人！高连宝，我们家不嫌弃你出身低，不嫌弃你是庶女，你没有心存感激，反而还要害我。恩将仇报说的就是你这种不要脸的人！”
她情绪激动，声音尖锐，说话时一步步逼近。看她那模样，仿佛随时会出手打人。
孙夫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媳妇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可不能被女儿给伤着了，她几步上前，挡在儿媳跟前，瞪着女儿道：“你少发疯，动手的人是你大哥，跟连宝没关系……”
“娘！”孙妙柔凄厉大吼：“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捡来的，她才是你亲生的呢。这女人挑拨离间，害了我一生，你竟然还要护着，你到底是哪头的？让开，我要找她算账。”
她不光是吼，还上前去扒拉孙夫人。
孙夫人当然不会允许女儿发疯，一把将人拽住，吩咐丫鬟过来把她摁到椅子上。
上辈子孙妙柔同样回来发疯，只是高连宝护着肚子里的孩子没有近前，听到婆婆让自己离开，她怕孩子出事，立即就走了。
楚云梨没有离开，孙妙柔狠狠瞪着她，哪怕有丫鬟摁着，她也还不消停，非要挣扎着起身打人。

第1350章
孙夫人很怕丫鬟摁不住女儿，毕竟女儿是主子，丫鬟不敢伤着她，不会下死手。万一让女儿挣脱，儿媳妇就危险了。大人伤着不要紧，若是孩子出了事……到时怕是真的要给儿子纳妾延续香火。
其实儿媳这几年不能生，孙夫人面上宽慰儿媳不要慌，心里压力也很大。要知道，婚事是她一力促成，若是害儿子做不了爹，哪怕家里的长辈不在了，男人也不会放过她。
“宝，快走！”
高连宝过门后，婆婆跟以前一样唤她连宝，有了孩子后更是亲切的只喊一个“宝”字。
这样的称呼落在孙妙柔的眼中，更是刺激得她双眼血红。
“娘，她才是你的宝，我是烂草是不是？这女人害了我一生，你不说帮我教训她，反而各种维护……谁才是你的亲生女儿？既然你不愿意护着我，当初为何又要生我？”
孙夫人听到女儿这些没良心的话，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是女儿正在气头上，这会儿什么都听不进去，若是她也放任自己发脾气，母女之间，怕是会留下深深的隔阂。
“妙柔，你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也讲点道理。”
凭良心说，乔合志不行了这件事情是儿子动的手。儿子也绝对不是故意的，你都不想发生这种事。
这只能算是意外。
女儿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孙夫人也能理解，但是发脾气也要有个度，尤其不能冲着有孕的儿媳妇动手。就算儿媳妇有错，这时候也该忍着，更何况儿媳妇是无辜的。
孙妙柔不管不顾，还在挣扎。
孙夫人忍无可忍，上前几步狠狠甩了女儿一巴掌。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孙妙柔总算是安静下来，她瞪大眼睛，捂着脸看着面前的母亲。
“娘，你打我？”
孙家父子急匆匆进门，看到屋中一片狼藉。早在父子俩回来之前，就已经得知发生了何事。孙成河知道自己闯了祸，心里特别后悔。
他左右看了看，上前揽住妻子：“夫人，这件事情和你无关，你先回去，省得被误伤。”
孙妙柔扭头瞪着夫妻二人：“大哥，你心里就没有丝毫歉疚，不打算跟我道歉吗？”
孙成河面色复杂：“对不住，我没想到……”
“你只想着拿旁人来讨好高连宝，为了这个女人，你什么都肯干。有她在，我们这些亲人于你而言完全可有可无，孙成河，娶了媳妇儿忘了娘，你这个白眼狼！”孙妙柔越说越激动，张牙舞爪地又闹着要打人。
孙老爷只觉得头疼：“我已经让人准备礼物，稍后上门道歉。妙柔，事已至此，吵闹没有任何益处，你先冷静一点。”
“我没法冷静。”孙妙柔尖叫，“乔家所有的人都在怪我，以后我在乔家就是罪人，无论老老少少，我要看他们的脸色……爹，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
孙老爷生意做得很大，每天都很忙，他见识得多，从出事到现在一直都很冷静，他真不觉得这件事情全是儿子的错。
“如果不是乔合志在外头乱来，你跑回来哭哭啼啼，你大哥又不是疯了，怎么会跑去打他？”
孙妙柔咬牙切齿瞪着楚云梨：“都是那个女人在挑拨离间，都怪她！”
楚云梨终于出声：“妹夫不行了，这话是谁说的？”
“大夫说的！”孙妙柔特别激动，她是真的伤心，闻言抹一把泪，“这种事情还能有假？我再胡闹，也不会拿家里人的康健来开玩笑啊！”
孙老爷一脸严肃，他觉得这事颇为棘手。
乔家比不上孙家，当初他不答应这门婚事，是女儿非要嫁，闹到绝食的地步，他无奈之下才许了亲。谈婚事的时候，乔家长辈和乔合志都发誓过要好好对待女儿，结果，说话跟放屁一样。女儿嫁过去三个月不到，刚发现有了身孕，乔合志就和丫鬟滚到了一堆。
那时候他亲自登门和乔家好好谈过，毕竟女儿已经有了身孕，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回娘家改嫁。
他真心以为女婿跟那个丫鬟滚到一起，是乔家人口中的意外。想着男人三妻四妾，女婿就是不小心睡了一个丫鬟，不能太苛刻。
结果，女儿还在月子里，女婿外头的外室就带着一个两岁大的孩子找上了门。
出了这事，加上过去一年里孙老爷已经发现女婿是个好色之徒，这时候极力支持女儿归家。奈何闺女非说孩子小，不想让孩子没有爹，非要留下。
孙老爷能怎么办呢？只能逼迫乔家再一次保证好好对待女儿……对于一个好色的男人来说，睡女人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当然，乔家人自知理亏，无论孙家人什么时候上门，他们的态度都特别好，任打任罚任骂！
但这一次之后，身份大概要调转了。毕竟，儿子出手把人打废了，这真的不是一件小事。回头他们父子俩再去乔家，伏小做低是一定的，别想有以前的待遇。女儿的日子可能会艰难不少，之前只是夫君爱找女人，她想起来觉得委屈。日后怕是乔家的长辈都要为难她，且女婿不行了，她以后还要守活寡。
孙老爷想到这些，眉头越皱越紧，看着哭泣的女儿，他问：“你不考虑归家另嫁吗？”
孙妙柔哭着反问：“我把夫君害成那样，哪里好意思离开他？我真要是走了，那我成什么人了？”
“你才二十出头，往后的一辈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孙夫人明白了男人的意思，也帮着劝，“闹出了这种事，他们家以后不会好好对你。你受的委屈要比以前多百倍千倍，闺女，有时候面子没那么重要，日子不是给别人过的，自己过得安逸最要紧！”
孙老爷赞同道：“外人眼中的伉俪情深没那么重要，说难听点，就你们夫妻这么闹，你们俩早已经沦为了笑话。”
孙妙柔揪着衣摆，期期艾艾地道：“我要是走了，孩子怎么办？”
“实在放心不下，你可以带回来。”孙老爷看了看儿子，“咱们家的孙辈还一个都没有，看样子以后也不会多。多俩孩子，完全养得起。”
孙妙柔再次擦了一把泪：“可这样一来，孩子就没有爹了啊。”
楚云梨忍不住了：“有那样的爹，还不如没有呢。孩子从小到大靠的也不是父亲，只是乔家长辈。你扪心自问，乔家的长辈比不比得过父亲母亲？”
孙妙柔张了张口。
两家长辈相比，当然是孙家对孩子好。毕竟，乔家那边的孙子很多，长辈的心只有那么大，一人只能分一点。
而孙家这边……爹娘如今只有外孙和外孙女，每年都给他们准备不少新奇玩意，吃的用的穿的，样样齐备。
“孩子不能没爹……”
又是这一句。孙家夫妻也看出来了，女儿根本就不想离开乔合志。
孙夫人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不听话非要留下，以后你不要再回来哭。”
“夫君受伤了，我做不到甩手就走。”孙妙柔哇一声又哭了，“我没那么凉薄。”
此话一出，孙家夫妻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合着是他们凉薄？
孙成河自觉做错了事，此时特别后悔，也不好意思说太多。
楚云梨看看这边，看看那边，提醒道：“父亲，妹夫生了这种病，就一个大夫说治不好，咱们还可以多请几个高明大夫上门诊治。万一能治好呢？”
闻言，孙妙柔哭得更伤心：“已经看了好几个大夫，都说了同样的话。除非太医出手……”
可是太医远在京城，那是给皇上治病的大夫，怎么可能千里迢迢跑来为一个商户诊治？
楚云梨扯了扯孙成河袖子，低声道：“当时你打完了人回来说有分寸，我信你。”
孙成河闻言一愣，对上妻子目光，他顿时福至心灵，立即回头问：“都是哪几位大夫上门诊治的？”
孙妙柔没有多想，哭着说了几位。
孙老爷听在耳中，心里越来越沉，因为那几位在城里都不是无名之辈。孙成河本来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害了妹夫，刚才一直在回想自己到底是哪个动作把人伤着了，听了妻子提醒，他恍然大悟。
“爹，咱们去请几位大夫带着，重新给妹夫诊治一下。”
楚云梨立即道：“我也要去，天天闷在府里，心情都烦透了。”
闻言，孙妙柔忍不住讥讽：“我遇上倒霉事，你却拿来解闷，还说你不是故意？”
孙老爷若有所悟，当初女婿挨打，他也问过儿子，那时候儿子说有分寸，他便放心了。既然儿子执意请大夫，那这到底是怎么废的，还有待商榷！

第1351章
楚云梨想要跟着一起去乔家看热闹，目的达到，她懒得理会孙妙柔发疯。
孙老爷看着疯魔了一般的女儿，皱眉道：“妙柔，够了！”
孙妙柔被父亲骂了，转身又开始哭。
一家人简直哄够了，事实上，如果不是高连宝经常听她哭，只是孙夫人自己哄女儿，可能早就不耐烦了。
此时一家人都在往外走，孙妙柔趴在桌子上哭得伤心，哭着哭着感觉不对，抬头一看，就见大哥大嫂的身影都已经去了院子里。
孙妙柔急忙忙追上。
去乔家的路上，一家人分坐两驾马车。
本来是有三架马车的，孙妙柔死活不愿意坐自己的，非要靠着母亲。
孙夫人怕儿子照顾不好儿媳妇，非要拉楚云梨一起，导致的结果就是，孙妙柔进了马车后，看着楚云梨的眼神跟淬了毒似的。
楚云梨认为，孙妙柔此人有点疯，脑子也不太清楚。若不然，她应该不至于在发现自家男人不行了之后，不对动手打人的亲哥下毒，反而冲着高连宝下狠手。于是，楚云梨往角落里缩了缩。
孙妙柔正在气头上，恨不能把高连宝吃了。楚云梨任何一个动作都会惹得她生气，果然，这边刚一挪，孙妙柔就大喊：“你要是不心虚，躲什么呀？”
“我害怕！”楚云梨看向孙夫人，“母亲，要不我还是跟夫君一起？”
孙夫人心里还惦记着女婿的伤势，闻言劝道：“再过一会儿就到了，别折腾了。”
两家确实离得很近。
又过了一刻钟，马车在乔家大门外停下。
门房急忙迎上前，大概是因为乔合志受伤是被孙成河打伤的缘故，所有的下人看到孙家人都没有了以前的热络，只剩下公事公办的态度。
孙老爷没有立刻往里走，而是站在门口等着。
下人们觉得奇怪，管事大着胆子上前：“敢问亲家老爷是来……”
“我请了三位大夫，正在路上，等他们到了，一起进去。”
管事面色微变：“孙老爷，我家主子吩咐过，你们什么时候想进门都可以，但是大夫不行！公子生病了，大夫说很严重，如今公子难受得饭都吃不下。再看大夫，那是揭公子的伤疤……”
孙老爷迟疑了下。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家公子是我们孙家的女婿，也是我们孙家外孙的爹。说起来都是一家人，除了乔家伯父伯母，大概也只有我们是真心希望你家公子好转。谁害他，我们都不会害他。你们府上这样抵触……”
做生意的人向来爱多思多想，孙老爷听到儿媳妇的欲言又止的话，立刻就开始往阴谋诡计上猜测，当即态度也强硬起来：“妙柔回去哭哭啼啼，说人是被成河打坏的，口说无凭，让大夫看看。”
乔夫人出现在门口，此时她双眼红肿，整个人憔悴不堪，闻言接话：“弄清楚了又能怎样？”
她大概是在此之前哭了很久，说话的声音都是哑的。
“如你方才所说，我孙子是你外孙，说起来都是亲人，难道我还能真的把凶手送到衙门不成？这个哑巴亏，我们是不吃也得吃……呜呜呜……我当初怎么就给儿子选了这样一个大舅哥……呜呜呜……”
乔夫人忍不住悲哭，整个人站立不住，趴在了丫鬟的身上，哭得浑身发抖。
孙夫人心头沉甸甸的，楚云梨凑了过去：“母亲，我觉得……妹妹就是跟她学的。”
闻言，本来还有点儿难受的孙夫人瞅一眼亲家母，心下就有点郁闷。
这哭相……真的和女儿差不多。
想到此，孙夫人的心里又满是恨铁不成钢，她亲自养大的女儿，才嫁人几年，完全学会了婆婆的做派。
恰在此时，大夫到了。
三位大夫都比较年轻，就其中一位稍微有点名气，剩下的两人好些都不认识。
他们平时一般进不了这么富贵的府邸，一时间都会有些兴奋。进门时观察了一下孙家几位，凑到了孙成河跟前：“请问公子，这病人大概是个什么病症啊？”
孙成河还没开口，楚云梨率先道：“就是一个男人，突然……嗯……不行了。”
她态度自然，孙成河扭头望来，满脸的惊讶。
几位大夫没想到这种病症会由一个女子说出来，都有点儿尴尬，接下来都不再询问。这样的情形下，孙成河也不好主动拉着几位大夫说。
很快就到了乔合志的院子里，孙妙柔哭着走在最前面，太过伤心，进门时都没看清脚下，险些被门槛绊倒。
“夫君，你感觉怎么样？”
此时的乔老爷也在，看到儿媳妇这模样，呵斥道：“闭嘴！合志心情本来就不好，你还在这里哭哭啼啼，忍不住就滚出去！”
长辈是可以教训儿媳，但这也太过了。
孙老爷从来都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媳妇，再说，这一次的事情就算是儿子的错，但归根结底还是乔合志不干人事。他要是老实点，没在外头找那些女人，儿子不会跑来打他，也就不会出这种事。
他质问道：“亲家，你是让我女儿滚出这个院子呢，还是让她滚出这个家？妙柔嫁过来五年，为你们家生儿育女，还要忍受乔合志花心滥情……”
乔合志干的事情确实经不起讲究，乔老爷打断他：“你们家把人打成这样，还有理了是吧？”
孙妙柔万分不希望两家人吵架，闻言哭着道：“有话好好说，你们不要吵。”
乔老爷冷笑：“一家子都是不讲道理的莽夫！你们带这些大夫来做什么？”
“给合志瞧瞧。”孙夫人扯了一把自家老爷，女儿以后还要在这里过日子呢，不能吵得太凶，她心平气和上前，“妙柔回去哭，我们才知道发生了这种事。亲家也别生气，先让大夫瞧瞧，看大夫怎么说……”
她一回头，才发现乔夫人正在鬼鬼祟祟靠近几个大夫，对上她眼神，乔夫人明显有些心虚。
楚云梨早就怀疑乔合志的隐疾另有内情，到了这院子里就眼观六路。她假装没看见乔夫人的动作，上前催促大夫：“麻烦几位好好看一看！”
乔夫人还没来得及跟大夫商量细节，闻言不高兴道：“城里那几位名医都来瞧过了的，他们都治不好，你们请这些，完全是浪费时间。”
楚云梨不顾礼节，直接闯入屋中，一眼就看见乔合志靠在榻上，整个人无精打采。
“大夫，就是他！”
乔夫人跺脚：“我儿子心情不好，你们别进去，会打击到他！”
“他那种人，真死了还好了呢。”楚云梨不客气地道。
此话引得乔家夫妻不满，就连孙妙柔都看了过来：“高连宝，你什么意思？”
孙家夫妻也觉得儿媳妇的话不太合适，不过，儿媳妇过门好几年，好不容易才有了孩子。吵归吵，闹归闹，孩子千万不能出事。孙夫人下意识挡在了儿媳妇面前。
“妙柔，别吵！”
这丫头真的没脑子，既然不想让两家人吵架，在娘家嫂嫂说了难听话的时候就该描补一二，而不是带头吵架。
这是生怕打不起来？
大夫是外人，没有主家的吩咐，不好进门。
不用楚云梨多说，早已怀疑女婿不是被儿子打坏的孙老爷看到众人神情后，原先两分的怀疑已经变成了七分。
如果真的是儿子把人打坏了，该认罪就认罪，该赔就赔。如果生了这种病不是因为儿子，而是因为别的，孙老爷绝对不会眼睁睁看儿子受这份委屈！
更何况，这件事情传出去对孙家的名声不好，儿子以后是要做家主的，若是摊上一个暴戾的名声，这生意还怎么做？
孙老爷目光在亲家和亲家母脸上仔细看过，道：“麻烦几位大夫细瞧瞧，无论能不能治，稍后我都会给几位百两银子的酬劳。”
三位大夫都愣了愣。
早就知道大户人家的老爷出手大方，没想到这么大方。
也不知道这个百两银子是他们每个人一百两呢，还是三个人分一百两。
就算三个人分，一个人也有三十多两，那也不少了。不是每个大夫都有足够的银子开医馆，这三位大夫里面，只有一个人有自己的医馆，剩下两人都是别人家医馆的坐堂大夫。坐上一个月，也没有三十两银子的工钱。
为了银子，他们忽略了乔家夫妻不悦的神情，主动进了屋。
乔合志没想到岳父会请大夫过来，看到大夫后，他立刻开始发疯。
“我不要看大夫，反正都治不好，看了也白看。我不要沦为城里的笑话，你们滚，滚啊！”
他特别凶，把自己手边碰到的东西全部都砸了。
三位大夫面面相觑。
这银子到底是挣还是不挣？
孙老爷眯起眼，男人得了这种病，可能会抵触大夫，不愿意让外人知道自己的病症，这些孙老爷都能理解。但是，自从怀疑女婿故意栽赃儿子后，他就觉得处处是疑点。
今天这病，乔合志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
孙老爷吩咐：“把他摁住！”
孙家的下人都动了。
乔夫人见状，大喊：“我儿子都已经被你们打伤成这样，你们还想做什么？把人拦下，拦下！”
此话一出，乔家的下人纷纷上前阻拦。
形势一触即发。
孙妙柔哭得站不住：“爹，娘，你们要做什么？是不是要让我以后在这个家里再无立足之地？”
她趴在门口，楚云梨缓缓上前，一副要扶她的模样。却在靠近门口后直接闯了进去，一把揪住乔合志，狠狠将其摁在桌上。
众人：“……”

第1352章
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会有这番变故，都惊呆了。
孙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就要往里冲。
而乔合志直到脸被狠狠摁在桌子上，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刚想要挣扎，小腿就被人踹了一脚。小到大没挨过几次打的他忍不住痛叫出声。
楚云梨摁着他的手特别稳：“你最好别动，我肚子里有孩子，万一伤着，你赔不起。”
乔合志：“……”
他简直要疯。
做了几年亲戚，他从来都不知道妻子的娘家嫂嫂是个这么狠的女人，既然知道自己身怀有孕，别冲上来啊！
楚云梨扬声喊：“快来把脉。”
三位大夫颇有些无语，其中一人缓缓上前：“把脉需要病者心平气和，否则会误诊。”
“你们都知道他是个什么病症了，先看看再说嘛。”楚云梨似笑非笑，“妹夫，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如果你没有得隐疾，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乔合志恨得咬牙切齿：“让开！娘！娘！”
他扯着嗓子喊，随着大夫靠近，他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惊慌。
本就对他病情有所怀疑的孙家父子见状，抢在乔家人之前冲了进去。
两人替下了楚云梨，孙成河暗自捏了一把汗，责备道：“孩子要紧，这么多人在呢，哪需要你动手？”
楚云梨收回了手，揉了揉手腕：“我还不是为了你。”
孙成河沉默。
大夫上前把脉，然后想要脱掉乔合志的裤子查看。
乔合志自然是不愿意的，乔家夫妻也上前阻止。
楚云梨看得出来，乔老爷是单纯的不想让孙家反客为主，不想让儿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脱裤子。但是乔夫人在这基础上多了几分慌张，似乎……很怕被大夫看出乔合志的病症。
她没再动弹，也没再多说。
孙老爷极力争取，后来两边人开始吵，孙妙柔不希望两家闹得不可开交，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没劝几句，又开始哭。
前后吵闹了近小半个时辰，乔老爷已经看出来儿子的伤不是被孙成河打的，而孙家似乎发现了这个内情，且不愿意背了这个名声。
事已至此，乔老爷很明白，今天不让这几个大夫给儿子看病，孙家绝对不会罢休。他到底还是妥协了。
孙妙柔哭得伤心欲绝，那边三位大夫在给乔合志把脉，她却站在楚云梨边上咒骂。
“非要把我夫君不行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你这个毒妇！如果我夫君受不住外人的嘲讽去了，我一定要跟你同归于尽。”
楚云梨冷哼一声：“只有你才会一门心思的认为乔合志的病是被打出来的。”
话说得这样直白，孙妙柔微愣了一下，连哭都忘了，她抓着帕子，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楚云梨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那边的三位大夫。
三位大夫不光把了脉，还去内室查看了乔合志全身，没多久，三人走了出来。
不说孙家人，就是乔家人都挺紧张。
其中一位大夫上前：“公子确实是……有些病症，以后想要有孩子怕是艰难了。”
孙妙柔眼泪唰地落下，止不住地抽泣起来。
不用楚云梨问，孙老爷已经问了：“敢问大夫这个病症是怎么来的？”
乔合志咬牙：“被打的！”
大夫沉默，他们是孙家请来的，当然不会顺着乔合志的话说。可要是当面反驳，似乎又有点不太好。
孙夫人见状，立刻掏出了三张百两银票。
大夫看到银票，再不犹豫，纷纷开口：“是用了助兴之药，药量太大，伤着了。”
“大概是前天夜里用的药。”
“公子在此之前已经因为纵欲伤了身，此次不出事，以后也多半会出事，以后要修身养性……”
孙成河面色复杂。
本来呢，人不是他伤的，这算是一件喜事。可想到乔合志的身份，他又笑不出来了。
孙老爷真的以为儿子打伤了人，之前还在想要怎么赔偿，现在得知自己是被人讹诈……若不是儿媳妇提醒，还真就被人讹成了。越想越生气，他狠狠一脚踹了出去，博古架被他踹倒，上面的瓷器摆件纷纷落地，摔成了碎片。
“哗啦”一声。
屋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孙妙柔本来还在哭，闻言身子抖了抖，哭都不敢哭了。
孙老爷看着这样的女儿，满脸的失望。他之所以会相信儿子真的把人伤着了，是因为这个消息是女儿带来的。并且，女儿回家后哭哭啼啼，对哥哥嫂子满眼愤恨，张口就指责。
若不是女儿情绪激动，他也不会被误导。
孙老爷从来没有怀疑女儿会骗自己，眼看她泪眼汪汪，他气不打一处来。
“闭嘴！你还有脸哭？”
孙妙柔吓得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期期艾艾解释：“爹，我……我不知道啊……大夫就是这么说的，问他是不是受过伤……他说是大哥打的啊！”
看见女儿还在说这种话，孙老爷也不指望她清醒，他扭头看向女婿，冷笑着道：“乔合志，你好得很！说话像放屁，当初你承诺过要好好对我女儿，就是这么对她好的？三天两头把女人往床上拉，我儿子不过碰你一下，就险些被你讹上！”
他呵呵冷笑，看向有点尴尬的乔老爷，“你们乔府的家风，我算是领教了！”
乔老爷只以为儿子是被打废的，哪里想得到母子俩瞒着他干了这些？
他被亲家奚落了一顿，不敢反驳，只气得吹胡子，扭头瞪着儿子：“来人，拿家法来。”
竟然是当场就要教训儿子。
乔夫人扑了过去：“老爷，不能打啊！儿子身有暗疾，已经很难受了，不能再打，万一他想不开，我们怎么办啊？”
有乔府的下人送上鞭子，乔老爷拿过来一把推开乔夫人，但是乔夫人就跟麦芽糖似的猛地又扑回去黏上。
夫妻俩一个要打，一个要拦。
孙老爷心下冷哼，一个大男人怎么也不可能被一个女人给制住，真要是想打人，早就动手了。他懒得看这夫妻俩作戏，扭头瞪着女儿：“妙柔，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要留在这里，还是要跟我回家？”
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孙妙柔正在哭，闻言用帕子堵住了嘴。她心里很明白，父亲问的不是这一次回家，而是回家后从此和乔府断绝关系。
一时间，她心里特别慌乱，哭着摇头：“爹，不要逼我。我不知道……”
见状，孙老爷闭了闭眼：“夫人，扶好儿媳妇，我们回去。从今往后，我们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
说完后，率先走在前面。
孙夫人没有反驳，她是有些舍不得女儿，但是女儿这性子真的拎不清。
这一次的事情，一家子都被女儿误导了。若不是儿媳谨慎，从此后孙家人在乔家面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关键是，如果乔合志被废了这件事情真的赖到了儿子头上，女儿在这里的处境也不会好。
这么大的事，女儿一点都没发现疑点，她脑子里一天都在想什么？
太糊涂了！
孙夫人握住楚云梨的手：“宝，我们走。”
孙成河默默跟上。
一行人转身离开，屋中瞬间空了一半。孙妙柔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他们丢下了，她哭着喊：“娘，你还说不偏心，你就是偏心！嫂嫂又不是你女儿，只是你的娘家侄女，你拿她当宝，为了她居然不要我……你生而不养，为何又要生？你不能这么对我……”
她跌跌撞撞起身，跟在孙家人后面，还伸手拽楚云梨。
孙成河见状，错开一步，一把揽住楚云梨，然后快步离开。
孙夫人不看女儿，孙妙柔一把抓住母亲的胳膊：“你不要走，把话说清楚再走。”
没有人留下，所有人都闷头往外走。孙妙柔只能一路走，一路吼。
很快到了上马车的地方，走在前面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的孙老爷忽然转身一把拽住女儿直接往马车上送，然后死死将人摁住。
孙夫人动作飞快，也进马车帮忙。
孙妙柔没反应过来，马车已经驶动。
回去的一路上，楚云梨就听到前面的马车里时不时传来女子的吼声和孙老爷的喝骂声。
孙府院子很大，可以打开大门直接让马车入后院。但这有点麻烦，大部分的时候都在门口上下马车。
今日情形不同，马车入了后院才停。
楚云梨刚刚站在踏脚凳上，就看见前面的马车里孙妙柔被人一把推了下来，没能稳住身形，狠狠摔在地上。
紧接着，怒气冲冲的孙老爷从马车里钻出，他瞪着面前的女儿：“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蠢货，就乔家人做的事，你居然还想留在那里，脑子呢？”
孙老爷都不愿意相信这么蠢的孩子是自己生出来的，气得语无伦次，“那乔合志什么玩意？不说他以前干的那些混账事，就只说这一次，他居然要让你大哥背一个臭名声，这个名声足以毁了你大哥，还要毁我孙家的生意。他们算盘精得很，本来错的人是他，他们该对你低声下气，如果这名声砸实了，以后就该调转身份，由你来讨好他们了！”
“爹，我不知道他骗我。”孙妙柔也没有试图起身，就那么趴在地上，用手捶着地大哭，“他为什么要骗我？我对他还不够好吗？”
“因为他是个王八蛋！”孙成河也恨得不行，这一次的事，他真以为自己闯了祸，虽然摘清了自己，此时他却后怕得不行。
“我就不明白了，咱们孙家哪里对不起他，他居然要这样害我！”孙成河气得不轻，“孙妙柔，你要是敢再找他，我就没你这个妹妹！”

第1353章
“你以为我想认你？”孙妙柔伤心欲绝，此时脑子都是不清楚的，说起话来也毫无顾忌，“我都被你害得家破人亡了，你还不认我？不稀罕你认！”
孙成河气笑了。
“成河，带着你媳妇回去。”孙夫人又开始头疼，用手揉了揉眉心，“小柔，他们在利用你，明明是乔合志对不起你，却想要用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一直压着你。你到底明不明白？”
孙妙柔呜呜呜哭着：“为何要这么对我？我还不够好么？”
这就不是好不好的事。
那厚道的人就不会干这种事。
乔合志既然做了，证明他就不是个好人。跟坏人讲道理，那是自找憋屈。
孙老爷不想跟女儿多解释，好话说尽，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了一路，她就是不明白，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闭嘴！”
这一声如石破天惊，孙妙柔被吓着了，真的不敢再哭。
孙老爷沉声道：“乔家这门亲，我是绝不认了的。”
孙妙柔张了张口，小心翼翼问：“那孩子怎么办？”
“他们愿意养就养着，回头我给孩子安排奶娘和管事，绝对不让孩子受罪。如果他们不愿意养，那就接回来。”对于两个孩子的处置，孙老爷早就已经想好了，以前他也这么说过，奈何女儿舍不得那个烂人，非要回去。
“总之一句话，从今往后，你不许再和乔合志来往。”
孙夫人深以为然：“小柔，他都因为用那些烂药废了，你回去也是守活寡，这和你不改嫁是一样的。既如此，那住在婆家和娘家……傻子都知道怎么选啊！别的不说，你嫁人这几年流的眼泪，比你前面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乔合志压根就不值得……”
她苦口婆心地劝，口都说干了，孙妙柔却只呆呆看着地上的青石板。
孙老爷也不知道女儿听进去了没有，在他看来，女儿现在想不明白，关上一段时间应该就懂了。
“来人，送姑娘回房。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姑娘出来。”
这是要禁足？
孙妙柔愕然抬头：“爹，你不能这么对我。”
而孙老爷已经不想多说，今天发生的这些事着实气着他了。关键是书房那边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他办，他一拂袖，直接离开。
孙夫人不愿意多看女儿，揉着额头回房，临走之前，也没忘了嘱咐儿子护好儿媳。
孙妙柔被几个婆子拉了起来。
兄妹两人住的院子在同一个方向，导致了此时三人走同一条路。
孙成河自觉跟这个妹妹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孙妙柔是被好几个人拖着走，他没走前面挡路，拉着妻子坠在后头。
“放开我，你们都抓疼我了。”孙妙柔大喊大叫，一路上都不消停。
下人不敢真的伤着她，一路走得缓慢。楚云梨也不催促，停下来去摘树上的浅紫色小花朵。
孙妙柔挣扎之余看见嫂嫂这样怡然，顿时大怒：“高连宝，你没安好心，你故意陷害我，想要看我笑话！告诉你，这是我的家，你永远都是外人。”
楚云梨不紧不慢，将小花朵摊在手心上。
边上孙成河也跟着细瞧：“好看……”
楚云梨忽然收手，瞅他一眼后走上了另一条小路。那边要绕一些，但走快一点，可以超到前面去。
孙成河有些莫名，方才妻子的模样是生气了么？他看了看左右，发现除了自己的随从之外没有别人，这种事也不好问下人，他只能追上去。
“夫人，等等我呀！”
楚云梨脚下飞快，玫红色的裙摆走出了一朵朵精美的花瓣模样。
孙成河小跑着都有些追不上，愈发笃定是妻子生气了，只是他不明白，刚才都好好的，突然就甩脸子，为什么呀？
本来也没多远，楚云梨快走几步就进了二人的院子，孙成河跟着追进了屋中，看见坐在桌旁俏脸含霜的妻子，他侧头问丫鬟：“将夫人的鸡汤送一些来。”
丫鬟离开，屋中只剩下夫妻二人。
孙成河蹲在了楚云梨面前：“夫人，你为何不高兴了？”
楚云梨冷哼一声：“我一个外人，你管我高不高兴呢。”
闻言，孙成河恍然。方才妹妹大喊着说高连宝外人，当时他没放在心上，得知了缘由，他摇头失笑：“妹妹正在气头上，脑子都不清楚，说了些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别跟她一般置气。她年纪小……”
楚云梨打断他：“我比她还要小一个月，当初我们是同一年成亲的，你忘了？”
孙成河哑然：“你是嫂嫂嘛，让让她！”
“你要是这么想，那就没必要劝我了。”楚云梨摆摆手，“反正在你眼里，是我无理取闹。你没必要勉强自己耐着性子哄我。”
她一脸不高兴，孙成河耐心是有限的，当即起身：“我得去帮爹，你喝完了汤歇一会儿吧。”
看着他背影，楚云梨垂下眼眸。
高连宝成亲之后过得好，是因为她从来不耍小性子，比如今日孙妙柔那样一番话，高连宝就算心里不高兴，也不会表露出来。
夫妻俩和睦相处，不过是她一直委曲求全才得来的。
阿珠送了鸡汤过来，这丫鬟是高连宝的陪嫁。高连宝在娘家的时候从来不得家里的长辈看重，至于嫁妆……也粗陋得很。她总共也就得了这一个陪嫁丫鬟，因为这丫鬟身份不同，高连宝平时最信任的就是她。
楚云梨是故作生气，心里并没有多少愤怒，喝完了鸡汤后，问：“那边还在闹吗？”
阿珠颔首：“听说被关在屋里也不消停，一直都在喊叫，还砸了不少东西。”
这脾气可真差！
*
乔合志是真的废了。
乔家人也没想到孙家人会突然动手将孙妙柔带走。
关于母子俩干的事，乔老爷后来才发现了端倪。孙家人走了之后，他将母子俩狠狠训了一顿，然后就让人准备礼物上门接儿媳妇回家。
孙老爷是铁了心要断这门亲，直接将人拒之门外，乔老爷害怕丢脸，也怕被人寻根究底……儿子变成废人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是传得满城皆知，儿子以后还怎么见人？
于是，乔老爷将礼物留下，称改日再登门拜访后，很快离开了。
楚云梨一觉睡醒，天已近黄昏，她没打算起身，就那么靠在床头眯着。
门被推开，楚云梨还以为是孙成河或者是阿珠，听到脚步声不对，她立刻坐起，刚好看见高夫人绕过屏风走进来。
进来的人除了高夫人之外，还有高连宝的两个姐姐。
高云宝是大姐，给人做继室，二十出头的人满脸沧桑，脸上的脂粉都盖不住眼底的青黑。
“小妹，听说你有孕了，恭喜啊。”
姐妹三人年纪相差不大，原先在闺中的时候还互相扶持，楚云梨笑了笑：“大姐怎么有空来？”
二姐高玉宝一身玫红衣衫，咯咯笑了：“我们就不能来探望你么？”
她衣着颇为大胆，料子将玲珑的身段裹得很紧……正经的夫人是不会这么穿的。
高家真是作孽，楚云梨心下叹气，笑着道：“你们能来，我很高兴。”如果高夫人没出现在这里煞风景就好了。
高夫人沉着脸：“我是让他们来劝一劝你，别再犯倔。男人又不可能永远守着你一个人过日子，早晚都要有其他的女人，与其他自己在外头找，还不如你自己安排一些听话的。”
“夫人，你可以去找我公公婆婆商量，我不想管这些烦心事。”楚云梨摆摆手，“来人，送夫人去正院，我和两个姐姐说点悄悄话。”
立刻有人进门，高夫人不想走，但是这几个人是孙夫人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护着儿媳妇。
“夫人请。”丫鬟特别有耐心，瞅一眼楚云梨的神情，“我家主子吩咐过，不许少夫人不喜欢的人一直在这里逗留。”
高夫人勃然大怒，一巴掌拍桌上：“你什么意思？”
“夫人，别在这里耍威风，这里是孙家，不是高家。”楚云梨摆摆手，“拖走！”
高夫人惊怒交加：“你敢！”
没什么不敢的，丫鬟已经动手拉人了。
养尊处优的夫人敌不过丫鬟的拉扯，很快就被拖出了门。
高家姐妹都惊呆了，尤其是高玉宝，她与人为妾，再怎么不喜欢主母，也不敢直接跟主母闹。她看着高夫人消失，压低声音道：“三妹，你这样，不怕得罪母亲么？”
“怕得罪也得罪了，随便她。”楚云梨好奇问，“二姐，你过得还好么？”
姐妹三人出嫁之后，见面的次数很少，坐在一起说话更是头一遭。

第1354章
高玉宝不觉得自己嫁人这些年过得好，但是，没嫁人之前也不太好。
“挺不错的，老爷还算宠我，比起其他毫无靠山的女人，我好歹有个高家做后盾。”
高云宝给人做继室，儿子比她的年纪还大几岁，她在婆家管不了事，就是个供起来的吉祥物。楚云梨一眼就看得出，她是真的憔悴，也是真的在故意扮老扮丑。
“大姐，你呢？”
此时的高云宝似乎在走神，被边上的高玉宝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妹妹在问自己的话，她啊了一声：“什么？”
“问你过得好不好？”高玉宝用手在长姐面前挥了挥，“大姐，你怎么走神？”
“没什么，这两天身子有点不适。”高云宝用手揉了揉额头，看看外面的天色，“我得回去了。”
楚云梨还没说话，高玉宝不满：“姐姐，我们姐妹三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这都还没说上几句话呢，你就要走？”
“我也想和你们多说几句，但是家里管得严。”高云宝苦笑了下，“妹妹，也不怕你笑话，我说是主母，在婆家可能还不如你自在。儿媳妇比我还要大几岁，处处跟我比，看我不顺眼，我回去晚了，又要被她上眼药。”
她站起身，“真不能留了，你们多聊聊。”
语罢，她飞快出门，带着丫鬟离开。
姐妹两人看着她的背影，隐约还能听到高夫人骂了她几句。
高玉宝叹气：“母亲真会作孽，姐姐当初有一个两情相悦的年轻后生，听说现在已经开了三间铺子……咱们这样的出身，要的就是一份踏实，不想嫁人之后小心翼翼，但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三妹，还是你运气好。”
楚云梨不置可否。
高连宝运气并不好，如今的婚事，是她自己算计来的。
“娘今天叫我们来，就是让我们劝劝你，接受那两个丫鬟。”高玉宝满脸的讥讽，“你只当这话是放屁，她若真有法子，也不会找我们帮忙。记得，男人都差不多，心在你身上的时候，为你做什么都行，你就是打个嗝儿，他也觉得好。可男人的心要是不在了，你哪怕打扮得花枝招展讨好他，他也只会觉得你丑。妹夫挺好的，你要好生经营。”
两人单独相处了近两个钟，都是高玉宝在嘱咐。
高夫人又想进来，被拒之门外。
高玉宝起身告辞：“妹妹，稍后我就说劝不动，你自己要保重！还有，千万千万护好肚子里的孩子，姑姑虽然疼你，但更疼她儿子，至于妹夫……花无百日红，你也不能全指望他。想要下半辈子过得好，还得有孩子才行。”
送走了高玉宝，高夫人又叫嚣着进来。
“高连宝，这不是你能拒绝的事，我是为了你好……”
上辈子也是这样，高夫人费尽心思就想送两个丫鬟进来。那时候高连宝也拒绝了，但高家一次次纠缠，她怕动了胎气，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那两个丫鬟进来之后，被孙成河打发到了偏僻的院子。但是，他到底还是被人钻了空子，高连宝临死之前，他身边已经有了几个通房丫鬟。
其实高玉宝有句话说得对，孙夫人虽然疼娘家侄女，但是却更疼自己的儿子。在这个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的世道下，收两个丫鬟压根算不上事。
“我不会答应这种事，如果你能说服母亲，是你的本事。母亲答应让人进门，我再不愿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楚云梨伸手一指正院的方向，“去吧！”
高夫人：“……”
“死丫头，有你求我的时候，咱们走着瞧。”
*
高夫人去了正院，楚云梨想要睡一会儿，却因为外面树上的鸟叫声吵得睡不着，她干脆起身，去院子里散步。
孙家的园子很大，楚云梨一路溜达着，回来的时候路过孙妙柔的院子，忽然听到里面传来清脆的巴掌声，然后就是孙妙柔的哭声。
她心下惊讶，孙妙柔可是这府里唯一的姑娘，一般没人敢对孙妙柔动手，谁这么大的胆子？
反正孙妙柔不好过，楚云梨就高兴，她不顾门口两个婆子的阻拦，直接往里闯。
到了院子里，屋中的动静听得更加清楚。孙夫人的声音里满是愤怒：“我都不知道你这脑子到底在想什么？你嫂嫂到底哪里得罪了你？通房和妾室都是乱家之源，他们夫妻好好的，你非要在中间插一脚，简直是吃力不讨好，损人不利己！”
话音落下，又是一巴掌。
孙妙柔哭喊着道：“娘，到底谁才是你的女儿？就凭高家人几句话，你就要怪我，你信外人不信我……既然这么讨厌我，当初别生我啊！”
楚云梨推开了门。
屋中的人看见她，瞬间安静下来。半晌，孙夫人勉强挤出一抹笑：“宝，你怎么来了？”
“我还在外头就听到这院子里吵得厉害。”楚云梨目光落在双颊红肿的孙妙柔脸上，“听到母亲训斥妹妹挑拨我们夫妻感情，这是怎么回事？”
孙妙柔大声反驳：“我没有！”
她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满脸都是被冤枉了的愤怒。孙夫人见状，想着儿媳妇也不是外人，决定不再替这丫头隐瞒，气道：“你还要否认？我亲耳听见你和你舅母商量，这还能有假？”
闻言，孙妙柔瞪大了眼睛，缩在角落不说话了。
今日母亲一进门就发难，孙妙柔还以为是舅母说了什么，没想到是她亲耳听见。
孙夫人见女儿不说话，忍不住嘲讽道：“不是挺能狡辩的吗？你说啊，我听你辩解！”
孙妙柔本身就挺爱哭，此时脸上的泪水滚滚而落：“我的命那么苦，你从来都不肯护着我……在你眼里，闺女就是草，儿媳才是宝……”
“别扯这些乱七八糟的胡话！”孙夫人是真的把女儿捧在了手心，对儿子都没有对女儿这么用心。结果这丫头还不满足，口口声声说孙家不护着她。
“那你说，你为何非要给你哥哥送女人，还迂回婉转地请你舅母出面？”
孙妙柔低下头：“我就是觉得，哥哥身边只有嫂嫂一个人，实在太委屈了！”
孙夫人：“……”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自己也是女子，遇上都男人还是个花心滥情的，最是知道男人不尊重嫡妻的苦楚……”
孙妙柔大吼：“所以啊，凭什么嫂嫂就能得到哥哥全部的心？”
此言一出，孙夫人看着面前满脸泪水满眼倔强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的女儿，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晌，也只憋出来一句：“你好自为之！”
她走出门，整个人踉跄一步，险些摔倒。楚云梨眼疾手快把人扶住。
孙夫人握住儿媳妇的手，喃喃道：“原来这个世上，真的有人没有心！无论你怎么掏心掏肺对她，她都不知道感恩。我得缓一缓，得好好想一想。”
她放开儿媳妇，扶着丫鬟的手缓缓离去。
楚云梨看着孙夫人离开的方向，准备回自己的院子，就听到身后的孙妙柔趴在窗户上喊：“你满意了？”
简直是疯子！
*
稍晚一些的时候，乔家那边上了门，他们在此之前已经来过好几次，都被拒之门外。
不过，看到乔家人这样执着，孙老爷还是把人请进了门。
楚云梨得知此事，立刻赶了过去。
正是用晚膳的时辰，孙家夫妻却不打算请这一家子吃饭，没让底下人传膳，看到儿媳妇过来了，孙夫人怕儿媳饿着，这才让人送上饭菜。
乔老爷满脸歉然，乔夫人心里很不满，虽然尽力忍着，但还是露出了几分，而乔合志不行了是因为用了太多助兴的药，并不是真的受了重伤。因此，他也来了。
两家人坐在一起，光听乔家人道歉。由于孙家夫妻不接茬，乔家越来越尴尬。
乔合志一直都在往外看，没看见想见的人，按捺不住问：“柔儿呢？”
孙家夫妻铁了心要断掉这门亲，孙老爷直言：“她身子不适，不方便见客。我真不认为咱们两家还有坐在一起商量婚事的必要，稍后我会派管事登门，将我女儿的嫁妆拿回来。从此后，他们俩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们两家也不再是姻亲。乔老爷，你都已经活了半辈子的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再纠缠，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乔老爷心知，两家真的没有和好的可能了。他苦笑了下，起身行礼：“是我乔家对不住孙家姑娘，还请二位恕罪。”
他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压根不知道母子俩的算计。
乔夫人看到自家老爷这样低声下气，本就不满的她脸色愈发难看：“老爷，断就断，有什么了不起的。”
乔老爷从家里过来时，不停地嘱咐妻子，这件事情是自家不对在先，无论孙家人如何说难听话，如何甩脸子，都得忍着。结果，她开口就来了这么一句。乔老爷怒不可遏，反手就是一巴掌。
乔夫人都惊呆了。
孙家夫妻也没想到两人居然会在自家打起来。
反应过来后，孙老爷立即道：“乔老爷，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还是回家去说吧。”
人前教子，人后教妻。这么简单的道理，乔老爷居然气得忘记了。
道理谁都懂，孙老爷不打算提醒，说到底，乔老爷都这把年纪的人了，两家以后又再也没关系，他跑去说教，实在太冒昧了。
而乔夫人根本就听不见旁人说了什么，捂着自己的脸，瞪着面前的男人：“你打我？我帮你生儿育女，你居然打我？”
她看向儿子，吼道：“你瞎的吗？看不见吗？”

第1355章
乔夫人那模样，居然是想让儿子帮她讨公道。
直白点说，就是想让儿子打他爹。
孙老爷只觉得头疼，以前就知道乔家不太靠谱，没想到荒唐成这样。这乔夫人简直一点道理都不讲，糊涂起来不管场合，不顾大局。
他再一次后悔自己没有扛住女儿的哀求跟这样的人家结了亲，扬声吩咐道：“把这一家子送走，如果他们不走，直接给我扔出去。”
本来孙老爷大家都是城里的商户，抬头不见低头见，本身自家又要富裕得多，他不愿意让别人议论孙家傲慢看不起人。
可乔家人如此……傲慢就傲慢吧，实在是受不了了。
孙妙柔在自己的院子里听说了乔家人来上门的消息，她紧赶慢赶扑过来，刚好看见家里的下人拖着乔家人要往外扔。
“你们做什么？放开，放开！”
孙夫人见状，吼道：“谁把姑娘放出来的，赶紧把人拽回去！”
院子里顿时乱成了一团。
孙妙柔死活不愿回去，而那边乔合志被人拽得摔了一跤，她看见后，就跟两人要生离死别似的，非要往那边奔。
下人们拉着不让，二人死活要去拉对方的手。
楚云梨自认经历不少，却也没见过这种场面。面上一片漠然，心下啧啧赞叹。
二人情深成这样，还扯什么呀？直接让她去了算了。
孙夫人看着这情形，瘫软在地上。下人到底不敢伤着主子，拉孙妙柔的人没有敢用力，拉着乔合志的下人也差不多。于是，二人顺利地搂在了一起。
看着两人相拥落泪，孙夫人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扯了扯身边孙老爷的袖子：“老爷，随她去吧！”
孙老爷呵斥：“孙妙柔，撒手！”
“我不！”孙妙柔满脸倔强。
“既然你舍不得他，那就去吧。”孙老爷干脆道。
孙妙柔不敢相信会这么简单，但父亲从来不会乱说话，她顿时大喜：“爹？”
“从今往后，我们孙家没有女儿。之前我给你的嫁妆不少，对你算是仁至义尽，日后你好自为之！”孙老爷看向乔老爷，摆摆手，“把你们乔家的人带走，日后她是死是活，不用告诉我了。”
孙妙柔不敢相信父亲会不要自己，她瞪大眼：“爹，你这话是何意？”看父亲不回答，她又看向母亲，“娘！”
孙夫人满脸是泪：“既然那么舍不得他，为了他不肯听我们的话，那我们遂你心愿。”
“不不不，我没想和你们断绝关系。”孙妙柔立刻起身，想要过来哄双亲。
但是孙老爷已经烦透了这一家子，吼道：“把他们都给我丢出去，以后再不许这家人上门。”
管事见主子动了真怒，不敢磨蹭，急忙带着一群人上前送客。
对于乔家人来说，能够带走孙妙柔，就已经达成了他们今日登门的目的。只要有孙妙柔在，不怕孙家人不消气，不过是早点晚点而已。
孙妙柔一边哭，一边跟着乔家人离开。
“爹，我是舍不得两个孩子。”
回应她的，是孙老爷的一声冷笑。
都说了两个孩子绝对不会受苦，她非要拿这个当借口，谁信？
*
乔家人走了，院子里的气氛却并未缓和。
良久，孙夫人缓缓起身：“宝，以后不要再听小柔的话，她对你没安好心，还有高家那边，对你也不是真心，回头你要多留个心眼，不要被人给算计了。”
楚云梨上前，将她扶进房中安顿。
“我知道。”
孙成河今日不在，据说是出去待客了。孙老爷本来也要去的，被气了一场后，懒得动弹。
可就是这一晚上，出事了。
孙成河因为喝了太多的酒，当天夜里没回来，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香软的床上，这不要紧，要紧的是他身边躺着一个光裸的女子。
他吓一跳，母亲耳提面命让他这个时候不要找其他的女人，他都记在了心里，昨天晚上喝醉了，他还再三嘱咐身边的人守好门户。
怎会如此？
事已至此，孙成河不想追究谁对谁错，只想赶紧打发了这个女人，他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银票掏出来递给她。
“记住，昨晚上我们俩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出了这个门，我俩就没关系了！”
女子咬着唇，满脸的泪水。
孙成河也没有放在心上，昨晚上他所在的酒楼里面有这种愿意陪床的女子，她们都是良家女子，会这么做都是为了银子。他给的已经很多，这女子该满意了才对。
本来宿醉后脑子要昏沉一整天，出了这个事，孙成河瞬间就吓醒了，他心里发虚，加上铺子里有事，他就没回府，直接去忙了。
楚云梨正准备午睡，身边的阿珠就急急忙忙进门：“主子，不好了，外面来了一个妙龄女子。说是伺候了公子，正请夫人做主呢。”
闻言，楚云梨坐了起来。
上辈子孙成河几个丫鬟都是在府里收的，没想到他才在外头住一个晚上就出了这种事。
阿珠看她不说话，试探着问：“主子，您还好么？”
楚云梨瞅她一眼，起身裹上披风，大踏步往正院而去。
孙夫人也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儿子在酒楼里住还能发生这种事。她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儿媳妇知道。
儿媳要是知道了，那还得了？
人心就是这样，如果儿子一直是个花心滥情的性子，儿媳妇对他的要求不高，现在多一个女人。难受归难受，也不会接受不了。可是夫妻两人一直都是守着对方过，才刚刚有孕就突然冒出一个女人来，将心比心，孙夫人觉得自己摊上这事也会大受打击。
她正在想着跟女人商量给他一笔银子让她走，就听到外头传来请安的动静，更糟的是，门口的丫鬟在拦人。
这种情形下丫鬟会拦的只有儿媳妇！
一时间，孙夫人心里有点慌，特别想要把人藏起来，但她无奈发现，这件事情根本瞒不住。下一瞬，帘子掀开，儿媳妇就走进来了。
“宝……你怎么来了？”
楚云梨先是上前请安，然后将目光落在地上跪着的妙龄女子身上：“母亲，不用瞒着我，阿珠都跟我说了。”
“阿珠？”孙夫人一脸惊讶。这人才从门口接进来，跪在这里还不到半个钟，她院子里的人都不一定知道这件事，阿珠是从哪儿得知的？
她想要问，话到嘴边又忍住了，这话一问，显得她想要刻意瞒着儿媳妇似的。虽然她确实想要瞒着，可这没瞒住，就不能做让儿媳妇误会的事。
地上的女子深深磕头，久久不肯起身，浑身都在瑟瑟发抖：“二位夫人，小女子身如浮萍，活到现在吃了不少苦。恳请二位夫人发发善心，给小女子一个容身的地方。”
孙夫人心里憋气。
阿珠能这么快知道此事，指定是哪里有纰漏。
“来人，把这女子拖出去。”
那女子却不肯挪动：“公子让小女子来这里求收留的，若是夫人不肯接纳，小女子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说着，推开了拉她的丫鬟，蒙头就往柱子上撞。
看她撞得那么狠，让人毫不怀疑她下一瞬就要头破血流。孙夫人吓得捂住了胸口，闭上眼：“拦住！”
谁也没想到这女子会寻死，丫鬟上前拉人就慢了一拍。拉到人的时候，女子的头已经破了，整个人软软倒在地上。
孙夫人见状，心头咯噔一声，早在这人一进门表明已经伺候了儿子后，她就问了这女子的身份。实实在在的良家女子，这人若是死在府里，根本就解释不清楚，儿子说不定还会有牢狱之灾。<br>
“快去请大夫。”
饶是孙夫人万分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接受事情变得更复杂的事实。她瞅了一眼儿媳妇……想要了却这件事情也很容易，只要把这女子留下，什么事都不会有。
楚云梨面色平静。
不说楚云梨看惯了这些事，就是真正的高连宝，也从来没有奢望过孙成河会一辈子守着她一人。虽然面上夫妻感情很好，一副她离不开孙成河的模样，实则她早已料到会有今日，上辈子孙成河一连睡了两个丫鬟，高连宝肚子里的孩子都稳稳当当。
大夫来得很快，女子阿雪头上的伤有点重，流的血也多。
“如果能够清醒过来，应该性命无忧。但是，肯定也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痊愈。”
孙夫人心里已经知道想要打发这个女子很难，但还是心存一丝希望：“大概要养多久？”
“至少一个月。”大夫帮忙包扎好，又留下了药，然后飞快离开。
要出事了！
少东家和少夫人伉俪情深，如今少夫人刚刚有身孕却冒出了这样一个女人。不吵架才怪！
楚云梨不打算吵，她面色始终平静。
落在孙夫人眼中，就是儿媳妇不愿意相信事实，整个人在发呆。等到下人把阿雪带走，她才艰难出声：“宝，这个事……我完全没料到，在她上门之前，我是一点消息都没收到。你别难过，也别生气。”
眼看儿媳还是没反应，她试探着问：“你有没有哪里不适？肚子难不难受？”
楚云梨摇头：“不难受。”
怎么说呢，孙成河是个厚道的人。
上辈子他多半也是被那两个丫鬟算计，但是，他怜惜丫鬟命苦，没有和她们计较，而是把人留在了身边。
阿雪上来就撞得头破血流，又说自己命苦，孙成河知道这件事，多半也是同样的做法。
孙夫人心里很慌，很害怕孩子出事，她立即道：“这件事情还没定论，咱们不能信那个女人的一面之词，刚才我已经让人去找成河，他多半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你千万别慌，别怒，别生气，尽量心平气和。”
事实上楚云梨一点都没怒，也没慌。
可就是这样的平静把孙夫人吓得不轻：“宝，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不要吓我。”
楚云梨叹口气，看了一眼阿雪离开的方向：“那天我听到你教训妹妹，我就猜到了会有今日。妹妹那个人……说好听点是执着，说难听点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她打定了主意要为难我，高家那边想不到办法，她一定会从别的地方达成目的。果不其然，有心算无心，夫君也是被算计了。”
孙夫人张了张口。
“不会吧？”
嘴上在否认，但是她却不敢细查。
恰在此时，外头有了动静，几息过后，孙成河闯了进来。
“娘，那个女人在哪儿？”
孙夫人面色复杂：“刚刚在这里撞得头破血流，我已经让人扶下去了。成河，这件事蹊跷……”
孙成河啊了一声，转身就走，出门后急切地问：“人呢？”
见状，孙夫人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孽障！”
不知道是骂孙成河，还是骂孙妙柔。
楚云梨起身，跟在了他的身后。
孙夫人不放心，也起身撵了上来。
前面的孙成河知道了阿雪的落脚处后，慌慌张张奔了过去。楚云梨走得不紧不慢，孙夫人想要去前头找儿子，可又不敢丢下儿媳妇一个人。
在儿子和儿媳妇之间，她选择了陪着儿媳，事已至此，她再着急也不会改变事情真相，还是要抓紧如今现有的……比如孙子！
一路上，孙夫人都在喋喋不休，劝儿媳妇放宽心，又保证说不管有多少女人进门，没人能越过高连宝。
由于阿雪的伤势有点重，大夫说最好不要挪动。若不是将阿雪留在主院不合适，下人们都不会挪这么远。
阿雪就住在主院不远处的水榭中，如今这个天气，水榭特别凉。孙成河进门后，看到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子，皱了皱眉：“多点几个火盆。”
下人们出来拿火盆的时候，婆媳俩也到了，孙夫人听说了儿子吩咐下人干的事，皱了皱眉，到底没阻止。
“成河，我有话跟你说。”
孙成河已经在询问阿雪的伤势，得知人很可能清醒过来，没有性命之忧，他才放松下来，才得空回头看向母亲。
当他看到母亲旁边的妻子时，担忧阿雪出事的慌张褪去，满满都是心虚。
“夫人，你听我解释，这是个意外。昨晚上我明明让人守好了门户，可是我醒来后，这女人还是躺在了身边。”
孙夫人接话：“这也是我想说的，成河，你很可能是被人给算计了。”
孙成河哑然：“谁会在这种事情上算计我？”
对于男人而言，多一个女人压根算不得什么大事。
孙夫人张了张口：“可能是小柔，我已经让人去酒楼里查了。等阿雪醒过来，再问一问她。”
此时的阿雪已经喝了药，大概是几人说话的声音太吵，她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
“我…在哪儿？”
当她看见面前站着的孙成河，立刻就要挣扎着起身。起到一半，整个人倒在床上。
孙成河见状，立刻上前让她别动。
奈何阿雪也是个倔的，下不了地，她就那么趴在床上磕头。
“公子……求您给小女子一条活路吧。如果您不收我，我会死的。爹娘早就想把我卖一个好价钱了……呜呜呜……”
她磕着头，大概是晃着了脑袋，满脸都是痛苦之色。但是她却没有停下来。
孙成河本就是个心软之人，哪里见得了这个，忙道：“你别再动了，我答应你就是。”
阿雪得到确切的答复，终于停了下来，但因为受伤很重，她整个人又晕了过去。
屋中一片安静。
楚云梨没有出声，她看着床上的人，察觉得到剩下的两人都在偷偷看她的神情。
孙夫人呵斥：“成河，事情都还没有弄清楚，你为何要答应把这女人留下？”
孙成河叹口气：“娘，不管是偶然也好，有人算计也罢。阿雪都是个苦命女子，既然我占了她的便宜，就该对她负责。我背负不起一条人命。”
楚云梨出声：“你也说自己昨晚喝醉了，那你们俩之间很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生……”
孙夫人赞同，刚点了一下头，就听见儿子道：“可是她今早上确实未着寸缕，清白已毁在我手中。”
闻言，楚云梨转身就走。
孙成河见状，忙道：“夫人，你放心，我只是给她一个容身之处，不会对她如何。在我心里，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胡扯！
上辈子高连宝也相信了他的话，结果呢，在第二个丫鬟还没有爬床之前，孙成河就已经和第一个通房丫鬟经常过夜了。
她始终没有回头，母子两人都很不放心，都追了出来。
孙夫人只觉得左右为难：“宝，回头我就把那个女人送走，送到庄子上。反正照她自己所说，她原先的日子也过得不好，我保她衣食无忧，就算是仁至义尽。”
楚云梨摆摆手：“不用。”
外头的孙老爷爷得知了这件事，赶回来后问了管事，得知了前因后果，也认为先把这女人留在府里最合适。
他也找到了楚云梨，直言：“那个女人没安好心，不过，打了老鼠碰坏玉瓶，先让她得意几日，回头找个机会把人收拾了就是。”怕儿媳不明白，他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些，“谁家后院死过丫鬟？只一个对主母不敬的罪名，就能收拾了她们！”
孙成河听到这话，满脸的不赞同。
“爹，人家就算故意算计我，也是真正的苦命人……咱们用莫须有的罪名取人性命，不合适。万一闹出去，这就是天大的麻烦。”
楚云梨点点头：“对！反正你就是想要给那女人一条活路，想要把人留在身边，我明白了，你不用多解释。”
孙成河张了张口，孙老爷瞪了一眼儿子：“随便你，我不管了。”
归根结底，孙老爷不觉得儿子身边多一个女人是大事，之所以跑到这里来跟儿媳妇说这番话，主要是怕儿媳妇气头上伤着孩子。
孙夫人觉得谁都没错，但又好像做得不对。她脑子有点晕，早早回去歇着了。
屋中只剩下夫妻二人，楚云梨问：“如果最后查出这件事情和你妹妹有关，你打算怎么办？”
孙成河哑然。
楚云梨催促道：“回答我！”
孙成河不得不答：“那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我能怎么办？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难道我还能把人杀了？杀人触犯律法！”
楚云梨点点头：“我知道了。”
上辈子高连宝到临死的时候才知道这些都是小姑子的算计，她就想要知道，如果孙成河提前知道了真相，会不会对付孙妙柔。
现在看来，不会！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两日后，阿雪下地了。第一件事就是要来给楚云梨请安。
彼时楚云梨在用早膳，闻言头也不抬：“不见！”
没多久，阿珠去而复返：“主子，人在门口跪着呢。说是今日必须要给您敬茶，感激您的一片善心，如果您不见她，她就长跪不起！”
楚云梨呵呵：“不是只想求一个容身之处么？非要给我敬茶，是想让我承认她的身份？这如意算盘打得，当天底下只有她一个聪明人了。爱跪跪着吧，谁也别劝，我看她能跪到什么时候？”
阿雪当真是坚韧，她早上起来连口水都没喝，据说是想敬过茶之后侍奉主母用早膳来着。结果没能进门，她这一跪，直接跪到了下午孙成河回来。
也巧得很，孙成河刚刚回到院子门口，阿雪就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孙成河气急：“谁让她在这里跪的？”
阿珠解释：“她要进去敬茶，主子身子不适推了，她非说要见到主子才肯罢休，然后就这样了。”
孙成河：“……”
“你们都是瞎的，不知道把人扶回去么？”

第1356章
楚云梨一步站了出来，为丫鬟辩解：“阿雪在这里跪了一天，之前一直拒绝起身。也就是你都到了那边了，她才倒下的。”
孙成河沉默：“夫人，这件事情不管是不是有心人算计，阿雪都是个可怜女子，我不希望你针对她。”
“再说一次，是她自己要跪在这里的。”楚云梨语气里满是讥讽之意，“你听得懂话吗？”
孙成河将人送去最近的院子，然后去了主院。
夫妻两人已经分房睡，当天夜里，孙成河没有回房来跟她解释一字半句。这些小事，影响不了楚云梨，她能吃能睡，安心养胎。
对于高连宝来说，娘家人靠不住，但夫家这些……如果她的低头能够换得一家和睦，她也愿意委曲求全。
可这份“屈”，不能太过分。
孙夫人知道儿子干的混账事，第二天早上急急忙忙就赶了过来。
“你们主子起了么？”
楚云梨已经用完了早膳在洗手。
孙夫人看见她面色红润，松了口气：“成河那臭小子，脑子有些不太清楚，有点轴……你别生他的气，他是个好人，心地也善良，就是有人爱利用他的这份善良。那个阿雪，你就当她不存在可好？反正，我已经和成河说过，不许他夜里去她屋子。”
楚云梨点点头。
“你能想通就好。”孙夫人松了口气。
稍晚一些的时候，高家又有人来，孙夫人简直烦透了娘家，哪怕来的人是亲哥哥，她还是把人拒之门外。
*
阿雪在对面的院子里住了下来，那天昏迷之后，大夫给她配了五天的药。
在接下来的五天中，阿雪一直没出门。孙成河回来之后也没有去探望她，当然了，私底下有没有找大夫来询问她的伤势，那就只有他和大夫清楚了。
楚云梨没有寻根究底，这一日，大姐高云宝又登了门。
只是她来时哭哭啼啼，看见妹妹后，眼泪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楚云梨把人请到了自己院子里，孙夫人得到消息后也赶了过来。
她不希望有人来打扰儿媳妇，但是娘家大侄女嫁得不好，为人妇后经常受委屈。她害怕把人拒之门外，大侄女受委屈后没个倾诉的地方想不开寻了死。
楚云梨问了好几遍高云宝到底受了什么委屈，但是她却始终不肯开口。在孙夫人踏进门时，憋出一句：“有时候，我真觉得死了才好！死了一了百了，什么烦恼都没了。”
孙夫人怕的就是这个，急忙劝说：“云宝，你千万不能有这种想法，活着多好啊！天那么蓝，花那么美，这世上有许多的山珍海味，如果咱们生在贫农之家，每天睁开眼睛就要受苦，那死了就死了。咱们生得还算富贵，天底下比你苦的人多了去，你真不能自暴自弃！男人嘛，就那么回事，你不要太在乎他了。愿意和你谈情，就跟他谈一谈，如果他不愿意了要去找别人，那你就做好自己的事。你是当家主母，没有人能越过你去。”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高云宝看着姑姑，动了动唇：“姑母，我就是来找三妹说说话，一会儿就回去了。”
孙夫人看她哭得眼睛红肿，整个人精气神都没了，忍不住道：“你要是觉得夫家实在憋闷，不用急着回。我是你的亲姑姑，就是你的娘家人，你姑父那个人还算厚道，如果你愿意，在这里住上几天，等他们来接！”
“不不不！”高云宝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姑母，我不住，一会儿我就走。”
见她神情慌张，楚云梨心下觉得奇怪。
孙夫人留娘家侄女住下，真心也好，客套也罢，高云宝一开始就没打算住，完全没必要慌。她这样子，好像是生怕孙家把人留下似的。
不至于嘛！
楚云梨目光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三人的丫鬟，属于高云宝的丫鬟换了俩，是高连宝没见过的……虽然姐妹俩嫁人后没有见过几次，但是门口那俩丫鬟长得有点儿太好了。
高连宝记忆之中，大姐夫年纪渐长，最近几年已经不再找丫鬟，可也没必要弄两个年轻貌美的放在身边啊。
高云宝低下头：“今日来得冒昧，姑母别生我的气。”
孙夫人好笑地道：“你说到哪里去了？这又不是外人，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说句实话，你爹那个人不太靠谱，尤其是对待女儿，真的是……反正，以后你遇上了事，只管来找姑姑！”
这话不知道触动了高云宝哪里，眼泪夺眶而出，压根止不住。
“哎呦，别再哭了。”孙夫人心知，自己这个姑姑再贴心，到底是比不过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大侄女这一次来，肯定是有话和儿媳妇说，于是她起身，“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菜，稍后给你做！对了，我记得你喜欢吃雪花酥，一会儿就让人送来。”
高云宝起身道谢。
孙夫人看她这样懂事，有些心酸，摆摆手道：“别这么客气，当这是自己家。”
高云宝站在原地，看着孙夫人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这才重新坐回楚云梨旁边，她用帕子擦眼泪，但是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干。
谁都看得出来，高云宝这是受了很大的委屈，楚云梨真心实意地道：“姐，你要是觉得委屈，就住下吧，刚好和我做个伴。”
“不！”高云宝情绪有些激动。
楚云梨心下愈发疑惑，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两个丫鬟，想到高夫人想方设法的给孙成河塞女人，若有所悟：“该不会是夫人想你来陪我住几天，你不想答应，又不得不妥协吧？”
一猜就中。
高云宝的脸色变成了惨白，回头看了一眼门外两个美貌的丫鬟，道：“三妹，你要小心谨慎一些，夫人对你没安好心。”
楚云梨皱了皱眉：“我就不明白了，她为何非要揪着我不放。”
高云宝摇摇头：“我也不知缘由。”
更让楚云梨疑惑的是，高云宝到底有什么样的把柄被嫡母抓住，所以跑来干这事。看她哭得那么伤心，应该还不是小事。
“那姐姐住下吧，要是事情没办好，夫人不会放过你。”
高云宝苦笑：“大不了就是一死，有什么了不起的？这条命还给父亲，总该够了……可我就是怕死了都不得安宁，回头还要拖累你们。二妹是妾，本身处境就艰难，你日子过得不错，若是受我影响……我真的……”
楚云梨好奇问：“姐，到底发生了何事？”
“不能说，你不要再问了。”高云宝捂着脸，又哭了一场。
小半个时辰之后，饭菜得了，有人请姐妹俩去前堂用膳。
高云宝一点胃口都没有，道：“我还是回吧。今天我来就是想跟你说，回头记得和我撇清关系，就说我生性恶毒，我们姐妹的感情很不好，甚至是互相怨恨的。”
楚云梨一脸惊讶：“为何要这么说？”
“反正，你们要好好活着。”高云宝说完，带着两个丫鬟转身就走。
楚云梨不允许她离开，一把将人拽住。
高连宝这一生，亲娘早逝，亲爹不管，婆家众人需要她讨好，她在这些人面前从来都不敢放开了说笑，也只有在两个姐姐跟前，才有被人照顾的感觉，才敢偶尔撒娇。
“姐姐，你要就走可以，把话说清楚。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非得去死？”
“我没有其他的路可走。”高云宝声音艰涩，“妹妹，你的运气不错，比我好多了。以后就算表弟有了其他女人，你也别自暴自弃，就像是方才姑姑那话，你自己稳住了，早晚能够熬出头。”
楚云梨追问：“你也是一样的，为何你就不能继续熬？”
“我……”高云宝扭头看她，“你要是知道我做了什么，会厌恶我的。”
楚云梨摇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讨厌你。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就不许走。刚好孙成河已经接受了一个女人，一会儿我把你带来的那俩丫鬟也塞给他。”
高云宝怒了：“这女人有了名分，就没那么好收拾，你疯了！”
楚云梨继续道：“我还直接摆宴，抬她们做妾！”
高云宝：“……”
她闭了闭眼：“三妹，你为何要逼我？”
楚云梨一用力，把人拽回了屋子，然后她禁闭门窗：“说吧！”
高云宝心头的那些事已经压了太久太久，从来都不敢往外吐露一字半句，看妹妹这样担心自己，她有点扛不住了。回过头又想，妹妹知道了真相之后，也能当机立断和她撇清关系，不至于被她拖累。
“我怕污了你的耳朵。”她低下头，“外人都猜测姓蒋的老头年纪太大，估计已经不行了。”
楚云梨哑然，万万没想到高云宝张口就说床事，对上她目光，楚云梨只得点点头。
蒋老头说是老头，其实不至于，他五十岁不到，儿子二十七，比高云宝大三岁。值得一提的是，蒋老头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败家了，长大后就是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偏偏他的那些兄弟生病的生病，短命的短命，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个。蒋家长辈也知道不能把家业交给他，于是早早给他娶妻，然后让他生下了现如今的蒋家主。
蒋家主蒋玉是由祖父母一手教导长大，二十岁那年，蒋老太爷没了，他越过父亲接过了家里的生意，这些年做得还不错……这是个挺狠的人，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反正，风评不怎么好。
当初这门婚事是高家主动凑上去的，本来蒋老头要娶另外一个姑娘，后来被蒋玉强行定下了高云宝。
不知道蒋老头是那个姑娘没有多少执念，还是对儿子太害怕，娶了高云宝后，也好好过起了日子……当然，这只是对外，高连宝看到大姐嫁人之后越来越憔悴，就知道她在蒋家的日子很不好过。
“他确定已经不行了。”
楚云梨听到这一句，眼皮跳了跳，就在去年，高云宝还有过身孕，只是不知道是蒋玉不让她生，还是她自己身子不好，那个孩子没能保住。
现在高云宝却说，蒋老头已经不行……那孩子是谁的？
她悄悄瞅了高云宝一眼，却刚好对上高云宝似笑非笑的目光：“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是不是有人强迫了你。”楚云梨叹气，“大姐，如果你有心上人，完全可以离开……”
“我没有心上人。没出嫁的时候，夫人看我们看得那么紧，我除了在府里碰见下人，上哪儿找男人去？所谓的两情相悦，不过说当时于我而言最好的选择罢了。”高云宝冷笑一声，“像我这样身不由己的人，根本就不敢和男人谈情，我以为只要乖巧就能熬出头，可这世上，恶人太多！”
说到这里，她恨得咬牙切齿，“那个蒋玉，在外人面前人模狗样，其实就是个畜生。他当初选中我为继母，其实并不是为自己选娘，而是为自己选女人！新婚那晚，他就……一开始我以为爹和夫人不知道，出事后想让他们为我做主。但是，你知道夫人说什么吗？她让我忍，还说我和蒋玉好，总好过真的嫁给蒋老头。”
楚云梨哑然。
“我不知道这些。”
高云宝冷笑连连：“夫人捏着这个把柄，我不敢对她不敬。上一次她让我来劝你接受那两个丫鬟，事情没成，她打了我一顿。”
她撩开胳膊上的袖子，那里青紫了一大片。
楚云梨皱了皱眉，一把抢过：“夫人没这么大的力气，谁打的？”
“蒋玉。”高云宝苦笑，“他惩罚我不听话，和继母私底下往来这种事情传出去，我活不成，他也好不了。夫人不光拿捏了我，还以此威逼蒋玉给了她不少好处。”
楚云梨皱了皱眉：“蒋玉会任由她压榨？”
“她要得不多。”高云宝低下头，“具体我不知道，高家应该只是想要几个做生意的机会，不是直接问蒋玉拿银子。”
而这也是高云宝心里最不平的，合着她的一生，就只值这点东西？
“这一次夫人找到我，让我借着受委屈的理由来陪你住上几天，给那两个丫鬟勾搭妹夫的机会。”高云宝满脸的愤恨，“这日子我早就不想过了，可是……如果我死了，他们一定会把所有的脏水往我身上泼。到时就是我这个做继母的勾引继子……不管是谁勾引谁，我是否受了强迫，只要发生这种事，我就该被千夫所指，还要连累你们，二妹是妾，还算受宠，如果我背上这样的名声，她一定会被厌弃，说不准也会因此丢命。至于你，你如今有孩子，婆婆又是亲姑母，处境可能会好一些，但应该也好不到哪去。这事情要是传得远，搞不好以后你肚子里的孩子长大之后都会怨恨你有我这么一个姐姐……”
说到后来，已然泣不成声。
楚云梨伸手搂住了她，轻声安慰：“死是最没骨气的选择，你都不怕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他们那些恶人都没死，你怎么能死？”
高云宝愈发伤心，哭嚎声几乎掀破屋顶，像是要把这几年以来受的委屈全部都哭出来。
“我……我不敢动手……我也不敢死，怕连累你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人的脾气一旦定性，很难改变。高云宝长年被嫡母压榨，胆子特别小，只想着如果把影响降到最低，从未想过和人同归于尽。
“你先住下。”
高云宝摇头：“那两个丫鬟是夫人安排的，她们肯定会不老实。妹夫对你不错，是因为身边没有其他女人，如果他身边的人多了，分走了他的感情。对你肯定不如以前。三妹，千万别退让，一退就完了。”
高连宝也知道不能退，奈何孙成河是个怜香惜玉的性子，她能怎么办？
姐妹俩在屋中说话，孙成河得知妻姐来了的消息后立刻赶回。不光要看妻子的面子，还要看蒋府脸面。
不管蒋家人对高云宝如何不好，她站出来就是蒋家的当家主母。怠慢她，就是怠慢蒋家。
孙家富贵，但越不过蒋家去。
用膳时，高云宝因为发泄过一场，除了看起来有些狼狈外，精神还不错。
她跟妹妹倾诉了一番，已经不太想死，但她也怕夫人不管不顾真的将她那些秘密宣扬出去。也不需要正儿八经昭告天下，只需要传几句似有若无的传言，就能毁了她！
至于蒋玉的质问……夫人完全可以说自己不知道，甚至还倒打一耙说蒋玉不够谨慎让人看了去，这才有传言。
她和蒋玉私底下往来已经有好几年，被有心人看在眼中传出去也不是不可能。最后，除了她无颜见人只能去死，其他人都不会有任何损失。
因此，高云宝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默，眉心蹙着，像是有无限哀愁。
高连宝早就发现姐姐嫁人之后过得不开心，却没想到居然藏着这么大的事。
若此事闹开，真的是个丑闻。
忽然，孙成河呛了一下。
呛咳很正常。两个伺候在高云宝身边的丫鬟一左一右站到了孙成河身边，一个给他帕子，一个给他倒水，还抬手给他顺气。
前面两件事孙成河都能接受，但顺气这个……察觉到女子纤细的手在背上滑动，他反应很大：“让开！”
孙夫人也变了脸色，看向了大侄女。
高云宝解释：“这是夫人给我带来的两个丫鬟，她想让我陪着妹妹住一段时间。”
短短一句话，透露了不少消息，在场众人都不傻。孙夫人很不高兴：“她让你带你就带？我还以为你们姐妹情深，你……”
楚云梨解释：“母亲，姐姐是被逼的。”
孙夫人听到儿媳这话，也知道自己嫂嫂的德行，冷笑道：“来人，把这两个丫鬟拖去卖掉。”
立刻有管事进门，孙成河皱了皱眉：“娘，这两个女子是身不由己，她们本身也不愿意做这种事。要不，把人送到庄子上吧？”
楚云梨接话：“是啊，她们都是苦命人。其实送庄子上也很残忍，夫君不如收下她们吧。不光给了她们一条出路，也让高夫人如愿以偿。”
孙成河听出了他的阴阳怪气，一抬头就被母亲瞪了一眼。
“那两个丫鬟明明就是送来膈应你媳妇的，你应该避嫌。”
“你们看着办。”孙成河丢下一句话，落荒而逃。
那两个丫鬟被孙夫人强势卖掉，并且不等高夫人上门质问，她自己就准备回娘家一趟。
高云宝被送出了孙家，来之前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楚云梨闹着也要回娘家。
孙夫人不太想带儿媳妇，姐妹三人被高家压榨得厉害，她其实很不赞同哥哥嫂嫂的做法，不过，她一个外嫁的女儿，对娘家的事情不好插手太过。再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自己的日子也不是万事胜意，就比如爱哭的女儿，成亲好几年还没喜信的儿子。
不过这一次，她认为有必要警告一下嫂嫂。
楚云梨执意要去，孙夫人不愿意让儿媳妇生闷气，只能把人带上。
婆媳俩到高家的时候，高老爷不在，高夫人刚刚送走了回娘家的儿媳。
“妹妹，你怎么来了，事前也没让人传个信，家里什么都没准备。”
孙夫人脸色不太好：“我也不是非得吃你一顿饭，今日云宝登门，还带着两个丫鬟，那两个丫鬟不检点，明明是蒋家的人，偏偏往成河身上凑，一点规矩都没有。我来这里就是想问一问，你到底是怎么教的女儿？连这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俩丫鬟这般不懂事，也不见云宝训斥几句。后来我一问，云宝还说丫鬟是你给的。”她冷笑一声，“嫂嫂，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之前也想给我儿子送女人，话说，你一天怎么那么闲？”
高夫人没想到小姑子这般不给自己面子，有些下不来台：“妹妹，你在说什么？这些事情不是我干的……”
楚云梨冷笑一声，姑嫂二人说话，到底还是给对方留了颜面，她不打算给高夫人留面子。
“夫人，姐姐都跟我说了她的为难之处，话说，你跟那花楼里的老鸨子有什么区别？”
高夫人脸上阴云密布，抬手就要打人。
孙夫人没想到儿媳会这么说，不过，看到高夫人要动手，她下意识将儿媳挡在了身后。开玩笑，儿媳好不容易有了孩子，打出事了怎么办？
高孙两家，后者不是富裕了一点点，高家需要捧着孙家，这样的情形下，高夫人自然不可能真的打小姑子。她急急收回手：“妹妹，我就是想教训一下这个丫头，瞧瞧她说的什么胡话，有这么说自己嫡母的吗？”
孙夫人回头，不赞同地看着儿媳：“宝，道歉。”
“我说的是事实。”楚云梨瞪着高夫人，“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我有没有冤枉你。人在做天在看，你早晚会遭报应，绝对会不得好死！”
老天顾不过来，楚云梨也绝不会让她好过。
孙夫人惊了，儿媳妇这是越说越过分，居然开始诅咒嫡母了。婆媳五年，儿媳没有顶撞过长辈，怎么突然变了？
她突然想起来姐妹两人单独相处的事……难道云宝真的被嫡母逼迫了？
老鸨子？
云宝被逼着和人苟且？
孙夫人想到心里，忍不住呛咳起来，这也太荒唐了。如果嫂嫂真的这么做了，大哥怎么就不管？
云宝是他的女儿啊！
高夫人怒极：“死丫头，你闭嘴！”
楚云梨冷哼，不退反进：“想打我是不是？”
孙夫人忙上前隔在二人中间：“嫂嫂，人活世上，要讲良心，不该做的事情别做……我就是随口劝一句，你爱听就听，不听就当我没说。但是，你以后真的不要再往我儿子身边塞女人了，你要是再敢这么干，你塞一个，我就给大哥塞一个。”
高夫人怒极：“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孙夫人强调，“凭我们两家如今的关系，我选出来的人，大哥再不喜欢也不会拒绝。不信你尽管试！”
高夫人：“……”
还是那话，高家人需要讨好着孙家。
她不能把人往死里得罪，如果小姑子真的选了女人送回来，男人一定不会拒绝。
“以后不会了，你放心吧。”
孙夫人满意了。
其实她不太愿意细问高云宝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认为人活在世上就要为自己争取，比如她当初嫁去孙家，比如儿媳妇讨好她后嫁入孙家。同样是姐妹，儿媳能做的事，高云宝为何不能？
高云宝自己随波逐流，落得如今艰难的地步，那是她自己不争取，与人无尤。孙夫人对于感情不深的侄女，很愿意在自己顺手的时候帮她一把，却不会善良到主动询问然后帮她处理麻烦。
“宝，我们回去。”
楚云梨没有动，质问道：“夫人，我想知道现如今院子里那个阿雪是不是你安排的。”
高夫人摆摆手：“我不知道什么阿雪，之所以安排两个丫鬟到成河身边，也是为了你好……”
楚云梨扬眉：“你管这叫为我好？”她扭头看向孙夫人，“母亲，我也想为夫人好，那两个丫鬟别送去庄子上，送给父亲吧。”
高夫人对此反应很大：“你敢！”
“女儿一片孝心，夫人可千万要接着。”楚云梨转身，“是夫人说的，送丫鬟是为了我好。这份好意，夫人自己接着吧。”
孙夫人比较纵容儿媳，主要是因为儿媳妇如今这特殊的身子，出门后，她试探着问：“真要送啊？”
“当然是真的，夫人花大价钱买的人，送去种地也太浪费了。”楚云梨振振有词。
孙夫人有些迟疑：“你一个出嫁女，给父亲送美，好说不好听啊！”
“那身为嫡母，给女婿送美就好听？”楚云梨解释，“外人听说这些事，会说高家规矩不好……可这规矩不好也是从母亲那里来的，她怎么教我们就怎么学啊。”
孙夫人：“……”
“别生气，我送去就是。”
送人归送人，孙夫人还是不愿意让别人议论自己儿媳妇没规矩。于是，送人时就着重强调了这两个丫鬟是高夫人买的。
此举算是把高家面子扯下来放地上踩，高夫人也没想到向来温和的小姑子做事这般狠绝。
高老爷只知道自家丢了脸，起因是高夫人，他怒气冲冲回来，进门就踹倒了椅子。
高夫人小心翼翼上前：“老爷，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你还好意思问。”高老爷并非不知道妻子在针对几个女儿，只是他平时很忙，加上三个女儿嫁出去都对自家多多少少有些帮助，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他绝对不允许自家名声受损。
“瞧瞧你办的事！”
高夫人心里有点委屈，关于送美人给孙成河这件事，老爷是知道并且赞同的。之前还试图跟她一起登门去送，只是被拒之门外了而已。
“是老三撺掇的。”
高老爷瞪她：“连宝如今是孙家的儿媳，你要对她好一点。话说你到底怎么想的，你都知道对妹妹客气，为何非要针对连宝？”
高夫人：“……”
她就是不想讨好曾经自己讨厌的庶女，就是不想让庶女压在自己头上。
“我是嫡母，做什么都是错，老爷也不信任我，我干脆死了算了。”
她开始哭，高老爷就觉得特别烦，很快拂袖而去。
*
那天之后，孙成河身边消停了不少。
楚云梨又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这一日，忽然得知阿雪经常炖汤送往外书房。
大部分的时候孙老爷都在铺子里忙，最近高连宝有了身孕，孙家夫妻就商量着让儿子留在府里算账，离儿媳妇近一点，如此，儿媳的心情应该会好一些。
楚云梨上一次从高家回来之后，就问孙夫人要了一个管事，那管事手底下还带着五六个下人。
这些人全部被楚云梨放了出去帮她打听消息。当然了，打听来的这些消息，如果孙夫人想要过问，他们就一定会说。
楚云梨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没有非要他们的忠心。
这一日，金管事又来求见。
他不经常来，不过每一次都会带点消息。比如高家夫妻又吵架，高老爷还真的收了送回去的两个丫鬟。
“请进来。”
金管事对楚云梨特别尊重，进门后先是行礼，然后才斟酌着开口：“少夫人，这一次的事情比较大，小的虽然得到了消息，但不知道消息是真是假，您听完后，不能全信。”
楚云梨有些意外：“说来听听。”
金管事又沉吟了下：“事情真的很大。小的一会儿可能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主子。”
这个楚云梨是无所谓的，从金管事对婆媳俩的称呼就能看得出来他到底是谁的人。在告诉孙夫人之前知会楚云梨一声，已经挺让人意外了。
“底下人盯了八日，发现高夫人其中有两次出门都是回娘家，但是却在距离娘家两条街外就绕进了一个巷子，每次都要待个把时辰。底下人也是偶然发现，每次高夫人离开之后，从另一个小门里走出来了一位和高夫人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那位……和高夫人是旧识，据说两人年轻时还两情相悦过。”
楚云梨：“……”
她抹了一把脸，这些事，又是高连宝不知道的。
金管事说到这里，已经很顺畅了：“只是这件事情才发生两次，不知道是不是偶然。也不知道两人之间有没有……私情。”
楚云梨摆摆手：“你去告诉母亲吧。”
这么大的事情，金管事确实不敢瞒着主子，急匆匆去了。
没过多久，孙夫人就亲自赶到了楚云梨的院子里。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嫂嫂私底下还和别的男人有来往，这种事……算是高家的秘密，家丑不可外扬，她甚至不能告诉男人和儿子，只能和儿媳说一说。
“你觉得……你哥哥是不是高家血脉？”
楚云梨木着脸：“不知道。”
孙夫人脸色同样木然，实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神情。
这事，她不敢瞒着娘家大哥，可要是说了，此事于高家而言无异于天崩地裂。
娘家大哥是怎么对待三个女儿的，孙夫人都看在眼里。要是侄子真不是大哥亲生，只得三个侄女是高家血脉的话……大哥可能要疯。
“我已经多派了人手去盯着那个院子，十天不到的时间就见了两面，再盯个把月，应该就有结论了。在此之前，不要把此事外传，尤其不能让你爹知道。”孙夫人揉了一下脸颊，“不能打草惊蛇，如果嫂嫂真的和人来往，不能让你爹被蒙在鼓里。”
楚云梨摆摆手：“最近我都不出门，之所以让人盯着夫人，也是想找个把柄捏着，不让她再为所欲为。”
孙夫人：“……”
谁能想到会这么顺利，真的找到把柄了。
就是这把柄有点大，她都有点接受不能。
“对了，那个阿雪经常去前院，我已经让人把她禁足了，回头她要是再不老实，你不用客气，直接让人打她板子就行。”
楚云梨不打算管。
越是针对阿雪，孙成河就会越怜惜她。
刚想到此，就听到外头有人说阿雪要来请安。
“她故意的。”楚云梨看向孙夫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您在的时候闹着要进，我不答应，就是不大度。”
孙夫人有些恼：“不是已经把人禁足了吗？”
可是两个院子离得近啊，院门都是对着的，她站在自己的院子里就能让这边守门的人禀告。
孙夫人刚知道娘家出了事，心里正烦，吩咐道：“来人，把她打一顿，丢到偏院去。”

第1357章
当初阿雪之所以能住在对面的院子，是因为她身上有伤急需安顿，而孙成河又急着帮她请大夫，所以才把人丢到了对面的院子里。
按理说，那个院子应该是孙家嫡出的子女住，庶出都是不配住的，孙家人少，孙夫人早就已经想好了，把那院子整修一番后给小孙子住。
之前一直没腾出手来让阿雪搬，这会儿正好。
阿雪不愿意搬，好几个人拖着她往外走。
她一路都在挣扎，是拼了命的挣扎。楚云梨站在院子里看到外头的动静，也看得出来，阿雪根本就是用命来给她添堵……也不知道幕后的人到底给了她多少好处，值得她如此。
孙夫人看到阿雪摔在地上，手上都是血，但是她却像不知道疼痛一般，始终不肯挪动。
随着阿雪被拖走，楚云梨看不见了，她就走到了拱门处。
阿雪回过头看到婆媳二人，本打算妥协的她顿时就来了劲。
“夫人，奴婢只是想要给您请安，没有其他的意思。您是孙家未来的当家主母，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吗？”
楚云梨只想呵呵，都已经被拖走了，居然还在上眼药。
“站住！”
随着楚云梨一声令下，前面的一群人都停止了拉扯。阿雪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心里一喜。
楚云梨缓步走到她面前，孙夫人也以为儿媳受不住激将法要把人留下，忙道：“宝，那个院子我有用，不能再让她住。”
“娘，我心里有数，也不至于被这点儿小心思算计。”楚云梨目光重新落在阿雪脸上。
阿雪立刻跪好，特别柔顺。
“说我不大度？”楚云梨嘲讽道：“你哪只耳朵听见是我赶你走的？”
孙夫人接话：“是本夫人不让你住！”
阿雪低下头：“夫人，奴婢对公子只有仰慕，没有私心，绝对不会生出非分之想。公子这样有担当，又心地善良，是奴婢这生平所见中最好的男人。奴婢不想离开他……哪怕只是在角落里默默看着公子也心满意足。求夫人成全！”
说着，还深深磕下头去。
“真不要脸！”楚云梨毫不客气，吩咐道：“这丫鬟刚才对我不敬，掌二十！”
随着孙夫人点头，立刻就有婆子上前啪啪啪打阿雪耳光。
阿雪呜咽出声，没有大喊大叫，等到二十下打完，她两边脸颊已经红肿不堪。
“拖下去！”
这一回，阿雪没有再挣扎，很快就被人拖走了。
孙夫人面色有点复杂，楚云梨侧头问：“母亲，之前您说我可以随意处置她，您不会生气吧？”
“挺好的，我年纪大了，早晚都会离开你。这个家早晚要交给你来当，你就是要凶一点，性子不能太软。”孙夫人越说越不放心，很想把儿媳带在身边好生教导一番。但是，现如今儿媳有身孕，这时机很不恰当。
果然就如楚云梨预料的那般，婆媳俩越是针对阿雪，孙成河就越是放不下，他回来得知此事后，立即找到了楚云梨的房中。
“夫人，那个阿雪是个身不由己的女子，命已经很苦了。她只是想要给你请安，又不是想做什么，你把人送去偏院就行，为何还要让人打她？”
楚云梨反问：“你觉得我做得不对？可是母亲都赞同……”
“那是母亲疼你，她是长辈，你是晚辈。她故意纵容你！”孙成河有些不耐烦，“总之，你不能再任性。别以为怀个孩子就……”
“这孩子我可以不生。”楚云梨大声打断了他，“反正这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可怜的多了去了，你把人都收拢到后院，多的是人愿意给你生，就比如那个阿雪！她为了你，搭上命都心甘情愿。”
“我是在跟你讲道理，你能不能不要胡乱扯别人？我跟她之间什么都没有！”孙成河真心觉得今日自己的语气和态度都很温和，不是想要来吵架，但他就不明白高连宝为何对这件事那么大的反应。
想到母亲再三叮嘱说不能让妻子生气，他抿了抿唇：“抱歉，我语气有些不太好，你别放在心上。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有那么大的戾气，怀着孩子的人，心平气和一些，对你对孩子都好！你好好想想吧，我还有事，晚上不能回来陪你用膳，早点睡。”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奔了出去。
如果换了真正的高连宝在这里，大概要黯然神伤。楚云梨就无所谓，不就是吵架嘛，她有脾气当场就发了，从来不会事后憋闷。
*
孙妙柔回到乔家之后，先去看了两个孩子。
她平时不怎么管两个孩子的衣食住行，都是由奶娘管着，只得空的时候来看看。
最近这些日子，乔合志身子不适，她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了男人身上，探望孩子的次数就更少。多日不见，两个孩子对她很是生疏，喊了一声娘后就看向了桌子。
孙妙柔颇不是滋味，在孩子的心里，她还不如那一桌子饭菜要紧。她抬眼看了看，正准备喂孩子呢，才发现不太对劲。
桌上是一菜一汤。
孩子吃饭要清淡饮食，一般是只放盐，这样的情形下，吃什么菜味道都一样。反正从早到晚鸡鸭鱼肉蛋都吃上一次就行。
这会儿桌上放着一碗汤，上面飘着油花，另一盘子是炒的……蘑菇？
黑漆漆的玩意切成一片一片，看着确实像蘑菇。孙妙柔心里顿时就有些窝火，孩子吃的东西，不说好不好吃，至少卖相要好啊。
色香味……因为孩子吃的东西佐料少，香和味已经没有了，那至少要保证色啊。饭菜做得花花绿绿，让人看了赏心悦目，孩子也能多吃一碗饭。结果，这是什么玩意儿？
孙妙柔在娘家的时候就过得任性，到了婆家，因为她是低嫁的缘故，一家子从上到下都在隐隐讨好她。因此，哪怕嫁人几年了，她在面对下人时，脾气还是特别暴躁。
“这是大厨房送来的东西？这种玩意儿怎么能让主子吃？”她越想越气，直接把桌子都掀了，“去让那个牛厨子来见我。”
牛厨子是有来历的，孙妙柔有一次吵架过后跑回娘家，跟长辈哭诉的时候，提及两人是因为孩子不爱吃饭，她多抱怨了几句，乔合志不爱听导致吵得不可开交。
孙家夫妻把她劝好，在她回家两日后，让人送了牛厨子来。
牛厨子是一个寡妇，特别擅长做孩子吃的饭菜，哪怕只是放油和盐，也能把菜炒得有滋有味，并且还会将饭菜摆出各种可爱的模样。换了厨子后，才一个月，两个孩子就胖了一圈。
孙妙柔发了一场脾气，看着其中一个奶娘急匆匆离开，她才后知后觉自己不应该在孩子面前这么凶。于是，她扯出了一抹笑，冲着大儿子伸出手：“过来，娘抱抱你。”
孩子有些迟疑，不过还是在奶娘的鼓励下上前两步。孙妙柔欢喜地将孩子揽入怀中，这一抱，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孩子怎么这么瘦，刚才没发现，是因为穿得厚。
“大胆，你们怎么回事？”孙妙柔怒不可遏，“到底怎么照看的小主子，人都瘦了这么多。”
奶娘噗通一声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诉。
“厨房送来的东西少油少盐，味道不好，小主子不爱吃，经常这么送，小主子最近都只能吃各种点心，可是点心也没有好的，今天送来的都是馊的，这种东西，奴婢怎么敢给小主子吃……”
孙妙柔满脸惊诧，她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怎么会？
乔家人平时很在乎子嗣，孩子的衣食住行，都是乔夫人亲自过问。孙妙柔手头握有大笔嫁妆，从来也不差钱，她的一双子女在这个府里，吃穿都是最好的。
结果现在没有了好饭菜不说，连点心都吃不上了。
孙妙柔确定自己没听错后，怒得一巴掌拍在桌上：“那这饭菜怎么回事？牛厨子绝对做不出这种可以毒死人的玩意儿。”
“夫人明查。”奶娘哭哭啼啼，“从半个月前开始，牛厨子做的饭菜就被各房抢走，奴婢特意派小丫鬟等在厨房都拿不到，小丫鬟为了抢被别人拿走的饭菜，还被打成了重伤。昨天……昨天已经去……去了。”
孙妙柔身子晃了晃。
她看着两个孩子，眼泪夺眶而出。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分明就是乔家看她没有娘家可靠，那些向来就看不惯她的妯娌开始欺负人，长辈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的饭菜都是被谁拿走了？”
奶娘哭着道：“都在拿，牛厨子知道自己做的东西入不了小主子的口，每次都炒一大锅。但还是不够……只要不够，饿肚子的一定是两位小主子。”
孙妙柔怒极，她心知在这里冲着奶娘发脾气没有用，起身就往正院跑。
乔夫人也在用午膳，看见她进门，笑着招呼：“合志媳妇，快过来吃啊。”
孙妙柔从来都不是个能忍的：“母亲，两个孩子吃的饭菜被换掉了，这件事情您知道吗？”
乔夫人听说过，没放在心上，俩孩子没吃进嘴，总不可能被下人拿去吃了。她那么多的孙子，不管入了谁的口，那都是一样的。
“下次我让人多做一点，犯不着为这事着急上火，只要不是被下人偷吃了就行。”
听了这话，孙妙柔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本来顺风顺水，从来不肯在这些勾心斗角上细想的她突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她只有一双儿女，巴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们。但是对于乔夫人来说，两个孩子只是她孙子之二，所有的孩子她都疼。
“母亲，牛厨子是我母亲找来的，也算是我的嫁妆之一，你们动用之前，是不是该问过我？”
伺候在乔夫人身边的是三儿媳米氏，她听到这话，笑了笑道：“都是一家人，分这么清楚，那不是见外吗？”
孙妙柔对着婆婆还勉强有几分耐心，对着妯娌也愿意维持面子上的情分，但这会儿她正在气头上，米氏这话简直是在戳她的肺管子，她顿时就炸了。
“什么叫嫁妆你懂不懂？连我夫君都不得动用，你凭什么用？连孩子吃的饭菜都要去抢，管生不管养，倒是别生啊。”
她语气很重，声音很大，就是冲着吵架来的。
今儿才回来不久，她憋闷够了。
乔合志确实已经不行了，孙妙柔感觉他心里都出了点毛病，不爱看年轻貌美的丫鬟，之前的那些通房全部都被他赶到了一个院子里关着。除此之外，他还不爱出门，看见人家夫妻一起去请安，他就私底下骂人。
不等米氏有反应，乔夫人看到儿媳这模样，啪地把筷子一扔。
“这还在吃饭呢，你大吵大闹给谁看？”
孙妙柔没想到婆婆会突然发火，这还是她嫁过来几年里的第一次，当即吓得身子都抖了抖。
“娘，两个孩子受了委屈，我为他们讨公道，这哪里不对？”
她越想越伤心，忍不住哭了出来。
如果是在孙府，她一哭，立刻就有人安慰，就算孙夫人不出面，边上的丫鬟和婆子也不会干看着。
在乔府也差不多，可是，今日不同了，孙妙柔哭得肝肠寸断，桌子上的几位主子始终漠然看着，边上的丫鬟也不敢近前，甚至还退到了外头去。
屋子里私底下孙妙柔一个人的声音，她哭不下去了，面色越来越尴尬。
“反正，牛厨子是我的人，她做的饭菜，谁也不许拿。我任性惯了的，要是今日过后还有人抢我儿女的饭菜，别怪我发疯！”
语罢，她气呼呼离开。
乔夫人岂能被儿媳拿捏住？
本来这事不大，她不打算插手，如果孙氏会哄人，她一句话就能让其他人再也不动牛厨子的饭菜。但儿媳这样……可不能纵容。
“来人，去告诉合志这边发生的事。”
孙妙柔直接回房，乔合志看到她气鼓鼓，好奇问：“谁又惹你了？”
“还不是你那几个眼皮子浅的弟妹？”孙妙柔气得踹了一脚桌子腿，“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不想着找人做可口的饭菜养自己孩子，专门抢别人的。孩子这些天关在家里，你是一眼都没去看，你知不知道他们都瘦了一大圈了？”
她特别生气，语气很不好。
乔合志以前愿意哄着她，现在嘛……孙家真的生了她的气，想要和好没那么容易。他当初娶这个女人，可不是贪图她这霸道不讲理的脾气，而是想要她的嫁妆和孙家给的好处。
今日孙家夫妻已经当众表态，以后不会再给乔家任何便利，这可不行。
乔合志垂下眼眸：“我都已经变成废人了，一走出去就感觉所有人都在笑话我。我知道不应该怪你，但要是孙家没有把这件事情闹大，知道的人不多，我也不至于这样害怕出门。两个孩子有一个废了的爹，你娘家那边又不给靠，受委屈是一定的。这才刚开始呢，你也别着急上火，习惯了就好。”
孙妙柔在男人面前向来都是温柔婉约的性子，当然，这是她自认为的。如今她真的忍不住，吼道：“你什么意思？身为孩子的爹，他们都受委屈了，你还当缩头乌龟？”
乔合志揉了揉眉心：“你不要这么大声。我这心里已经够烦了，你还在这里吵……孙妙柔，你是不是也嫌弃我是个废人？”
孙妙柔瞠目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如果嫌弃他，她就不会回来了。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孙妙柔一受委屈，眼泪就控制不住往下掉。
乔合志直直看着她：“今天你才刚回来，看这你也不顺眼，那里也不合适。我刚得了这种病，你却非要我振作，这分明就是在为难我。如果你真的从心底里看不起我，现在就可以走，我绝对不挽留你。”
闻言，孙妙柔都傻眼了。
她一直认为，夫妻俩的感情很好……乔合志经常找其他的女人是因为他自制力差，管不住自己。不是他心里没有她，每一次他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都会努力求得她的原谅，跪在雨夜里，甚至是自残，他都干过。
他说过，他离不开她，如果她走了，他宁愿去死。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没良心的话？”
乔合志摆摆手：“看了你就烦，滚！”
孙妙柔瞪大眼：“你再说一次？”
“再说几次我也是让你滚！”乔合志冷笑一声，“当真以为自己有点嫁妆就了不起了，入了我乔府的下人，那就该伺候全家。为何你生的孩子就非得高人一等？”
“你混账！”孙妙柔怒极，将桌上的两盘菜丢到了男人身上，然后转身就跑。
人都走远了，乔合志才让人收拾一地狼藉。
随从跟了他多年，实在不明白主子为何要这样做：“公子，您这样，会让夫人伤心的。”
乔合志摆摆手：“她发现婆家靠不住，就会回去求娘家。等他们和好了，我再出门求她原谅。”
随从哑然。
“万一夫人生气了呢？”
“不会的，就说我感觉自己成为废人后，再和她在一起会拖累她。”乔合志满脸自得，“到时她只有感动，哪里还会记得这些？”
随从佩服得五体投地。
孙成河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来，他重新坐回榻上，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他确实不想再看见美貌的女子，也不爱出门。但他认为，只要自己治好了，这种自厌的感觉就会消失。
“让你们打听的偏方可有眉目了？”
随从面色一肃：“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小的觉得不太靠谱。不过，最近城里又多了一种药丸儿，只是有价无市，买不到。”
乔合志皱了皱眉，他就是贪图一时的欢愉，所以用多了助兴的药才让自己落到如今地步。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同一个坑里他不可能连摔两次：“助兴的药就不用了。”
“这种据说是治病。”随从压低声音，“城内的何老爷……那位买了，然后高价收购，只要能够拿到药，随便开价！”
言下之意，人家用着都好了。
乔合志讶然，大夫说过，何老爷的病和他差不多，该修身养性的时候没有歇，亏损太过。
“真有用？”
他在此之前已经看过许多的大夫，说法都差不多。有两个说能治的，都是骗子。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他哪里愿意错过？
“这样，你去账房支银子，尽快把药买回来。”
随从苦着脸：“支不到这么多。”
闻言，乔合志愈发惊讶，乔家生意不大，但是主子很多，乔夫人当家，也不能让兄弟几个为所欲为，但都是成家立业的人，需要出门应酬，发月钱也不合适，于是定了规矩，兄弟几人可以去账房支银子，做什么事支多少早就定好了的。最多一次可以支取三十两。
三十两银子对于富贵的人家来说不多，但是真的不少了，这么多银子居然买不到一颗药？
“这么贵吗？什么人在后头卖？虽说无奸不商，可也太奸了。”
随从解释：“据说药本身不贵，一两银子可以买两颗，就是量少。一个月才三十粒，有许多二道贩子专门将药抢过来高价卖，这药丸到咱手中，中间不知道被几个人倒手。”
乔合志只觉莫名其妙。
按理说，一两银子两颗药丸……这价不便宜，但也绝对不贵。
都说物以稀为贵，药丸本身的价钱摆在那里，证明用的药并不是什么珍稀之物，好多人求药求不到，那卖药的人难道就不想赚银子？
不可能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药丸既然面世，肯定就是为了求财。这东家不会是个傻子吧？
“药丸最开始是从哪里卖出来的？”
随从已经打听过此事：“是城里的安和堂，据说有人每个月初一把药丸送过去……”
“那就初一去买呀。”乔合志强调，“天不亮就去排着，我不信买不到。”
随从哑然：“安和堂那边已经在收定金……照现在每个月三十粒的速度，咱们去定，大概要等到几年之后。再说，这种转手就能赚到现银的东西，谁家还没几个亲戚呢？安和堂那么大，里面的大夫连同药童也不傻，他们自己拿了药去卖，或者是他们让家里人插到前头，咱也不知道啊。”
乔合志沉默：“你的意思是，等几年也买不到吗？”
“是。”随从都有点后悔自己多事，却又怕主子从其他地方听到消息后怪自己办事不力。
“稍后我去问夫人拿银子。”不是乔合志以前没有问妻子拿银子花，而是他平时的开销很大，拿过来的都花完了。
孙妙柔一怒之下，跑出了乔府。
她的脸上的眼泪根本就止不住，这种时候也不适合去小姐妹家里……丢人！
走了半天，她发现自己除了娘家之外，再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到了孙府大门外。
门房不让她进门，她就坐在外面的地上。
*
又过了几日，楚云梨日子过得还算安宁，这一日她正在院子里散步，去厨房取鸡汤回来的阿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楚云梨假装看不到，阿珠此人……并不老实。
果然，阿珠压根儿沉不住气：“主子，刚才奴婢去厨房，听说了一件事。和您有关。”
楚云梨正在喝汤，随口道：“如果会影响我的心情，你还是别说。”
“可是公子太过分了。”阿珠脱口而出，“他去见阿雪，还去厨房里拿了不少好吃的。知道奴婢为何去这么久吗？就因为本来是给您准备的汤被公子取走了。”
楚云梨不以为然：“一碗汤而已，喝就喝吧。”
阿珠惊讶：“主子，您不生气？”
“我肚子里有孩子呢。”楚云梨把碗放下，“阿珠，你明明知道我会生气，还要故意说出来。到底安的什么心？”
阿珠磕磕绊绊解释：“奴婢是不想让您被蒙在鼓里。”
她还要解释几句，却见孙夫人急匆匆而来。
此时孙夫人脸上神情古怪，进门后握住楚云梨的手：“我有急事，咱们出门一趟。”
楚云梨若有所悟。
之前就已经打听过，高夫人每四天就要去那个院子里一趟，算算时间，距离高夫人的行踪被婆媳俩发现，这又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也就是说，高夫人和那个男人暗地里来往已经是第六次。
如果不是两人之间有私情，根本不用这么稳定频繁的见面。哪怕孙夫人还没有亲眼所见，也已经猜了个八九成。
当然了，孙夫人不愿意自己哥哥做活王八，不想娘家出事，她还是不希望自己的猜测成真。
无论事情是真是假，总要弄个清楚明白。
楚云梨顺势起身，没有带上阿珠，吩咐道：“你在这里跪着，好好反省一下。”
孙夫人想要问上两句，但此时那头的事更重要，她带着儿媳坐上了马车。
婆媳俩出门时，又看见了孙妙柔。
孙妙柔从和娘家断绝关系之后，三天两头跑回来坐在门口哭。孙夫人从来不让她进门，自己也不出来和她相见。
这算是孙妙柔跟着乔家人离开之后母女俩第一次见面，她也没想到自己今天能看见母亲，喜得立即站起了身。
“娘！”
孙夫人多日不见女儿，心里却没有多少想念。本来是想的，可是女儿又回到门口来哭，她心里又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便不想见她了。
好日子不过，偏偏要去夫家受委屈，完了又哭哭啼啼……这不是折磨她，完全是折磨孙夫人这个亲娘。
马车一路不停，直奔外城。
孙妙柔急忙坐上马车追赶。
楚云梨察觉到身后有马车追来，吩咐车夫：“把她甩掉。”
孙夫人也认为这件事情是高家的丑闻，不适合让外人知道。虽然女儿不是外人，但她脑子不太清楚，一心扑着乔家……这件事情让女儿知道后，绝对瞒不住。
两人是掐着高夫人出城的时间出的门，她们赶到那个巷子附近的街上时，高夫人应该刚进门。
为了不打草惊蛇，婆媳俩在两条街外就已经下了马车，最近孙夫人派了不少人盯着此处，知道从哪条巷子过去不会被把风的人察觉。
孙夫人带着儿媳左绕右绕，这期间她好几次看向儿媳的肚子，心里有点后悔带着儿媳出门……走这么远，别动了胎气才好。
之所以把人带上，是她胆子小。
或者说，孙夫人不敢一个人面对这样的真相。
“宝，你肚子没事吧？”
楚云梨点头：“有事我会说的。”
孙夫人到底还是放慢了脚步，婆媳俩到了一处小偏门。在今日出门之前，孙夫人就已经让底下的人收买了一个丫鬟。
当然了，为了收买这个丫鬟，孙夫人下了血本。
丫鬟只要办成了此事，就能带着全家脱掉奴籍，还能在城里买房置铺，从此后彻底翻身做主。
孙夫人在门上轻扣了八下，两下两下连贯，中间停顿一息。刚刚扣完，里面就传来了拉开门栓的声音。
丫鬟看见二人，无声福了福身。
孙夫人掏出一张银票塞了过去：“他们两人每次见面都在做什么？”
丫鬟看清楚了银票的面额和角落的印信，确定这玩意儿是真的，顿时大喜，飞快收好了银票：“其实……就是做夫妻之间做的事。”
之前无论孙夫人的人如何问，丫鬟都不肯吐露真相。乍然得知内情，孙夫人脑子轰然一声。她扶着夹道一边的墙，缓了缓才继续往前走，绕是如此，她也没有忘了身后的儿媳妇。
“这路不好走，你小心脚下。记得哪里不舒服就赶紧告诉我。”
楚云梨点点头。
孙夫人看着前面的院子，问：“宝，你这会儿在想什么？”
楚云梨坦然道：“夫人针对我那么多年，我还没出嫁的时候就没过过一天消停日子，不瞒母亲，我特别希望夫人倒大霉。”
孙夫人：“……”
“你倒是坦荡。可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你爹就会沦为一场笑话。”
“我希望它不是真的没有用啊。”楚云梨话音落下，婆媳俩已经站在了两人私混的院子里。高夫人就在不远处的正房之中。
孙夫人来之前有所准备，带了不少的人。这些年兄妹之间的感情已经大不如前了，她怕自己哪怕捉奸在床也被高夫人倒打一耙说她故意陷害，于是，在得到丫鬟的答复之后，她已经让身边的人去请高老爷。
由于孙夫人出的银子足够多，婆媳俩站在这里很久，里面的人却无知无觉。因为她们离得近，偶尔还能听见男女的调笑声和喘息声。
孙夫人脸色发青，一直到半个时辰之后，高老爷才赶了过来。
他以为是妹妹在此出了事，一路上让马儿疯跑，从外面进来时他也在跑，看见婆媳俩时，他满头满脸都是汗。
孙夫人回头看到哥哥的模样，心情特别复杂。
高老爷抹一把额头上的汗，忙问：“出什么事了？”说话间，他上下打量面前的二人，“妹妹，我还以为是你遇上了麻烦。”
“不是我，是你有麻烦。”孙夫人伸手一指正房，“我打听到，过去那些年中，嫂嫂一直在这个院子里和人私会。女子名声要紧，之前我没有亲眼所见，也不好跟你提及此事……”
高老爷一脸的惊讶，下意识否认：“不可能！”
话是这么说，脚却比脑子更快地往正房而去，因为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夫人今日有什么要紧事……当时夫人就说要出门，还说了确切的时辰。
如果夫人出了门，这时候应该在酒楼中陪闺中密友用膳才对。
高老爷气冲冲到了门口，顿了顿后，一脚把门给踹开。
屋中的鸳鸯惊醒，看到门口的人，高夫人吓得尖叫一声，急忙就去扯屏风上的衣裳。
高老爷眼神好，两人没有在内室，而是就在外间胡天胡地，白花花的身子简直亮瞎了高老爷的眼。
他进门后就看那女子……多年夫妻，高夫人就是化成了灰，他也认识。
男人绕到屏风之后从窗户跳出，想要逃。奈何这院子早已被人把得密不透风，就是一只鸟雀想要飞出去都不容易，更何况是这么大一个人。很快，窗户外就传来了男人的闷哼声，还有下人禀告的声音：“抓住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即将立下功劳的喜意。
高老爷听见之后，心里就更堵了。他一步步上前。
女子的衣衫繁琐，从高老爷踹门到走到高夫人面前，说着很慢，其实也就几息，高夫人连内衫的带子都还没有系好，她满脸的尴尬和害怕。
“老爷……”
“啪”一声，愤怒之中的高老爷一巴掌把人打到了屏风上。
屏风被压倒，高夫人和屏风上的衣衫摔成了一堆，半天都爬不起来。
“贱妇！本老爷到底哪里对不起你？”高老爷问出这话，真的特别心酸。
他真的很尊重嫡妻，从来不让底下的女人越过高夫人，后院的那些庶女也任由高夫人磋磨，他知道几个女儿过得不好，也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从心底里觉得没必要为了子女的事情和妻子吵架。
在他眼中，妻子和他一荣俱荣。如果说这世上有谁真心是希望他好，那一定是妻子。
夫妻多年，他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妻子在外头会有人。
“贱妇，你还有什么话说？”
高夫人在一堆衣裳里抬起头，愤然道：“你可以找那么多女人，为何我不能？”

第1358章
楚云梨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孙夫人也觉得特别畅快，以前她也这么想过，但是绝对不敢把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说出口。
高老爷微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我已经够尊重你了，后宅全部都由你安排，几个孩子被你磋磨得不成样子，婚事一个比一个差，我什么都没有说，全都由你高兴，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孙夫人闻言，提醒道：“那个男人跟嫂嫂在成亲之前就两情相悦，不过……”
她话还没说完，高老爷已经怒极，这个妻子是他自己选的，当时家里的长辈还不太愿意，是他觉得妻子温柔婉约，对他一片痴心。结果，这女人居然是装的，他越想越生气，上前狠狠踩着衣裳堆里的高夫人。
高夫人惨叫连连，一开始还哭穷，见无用后就开始咒骂。她不敢骂高老爷，就骂孙夫人。
“我就没见过哪家的小姑子像你这样能挑事，懂事的姑娘都会期盼自己娘家哥哥嫂嫂夫妻情深，你却害我们夫妻都做不成。高氏，你太恶毒了，不怕遭报应吗？”
孙夫人哑然：“我是想说，你虽然和人两情相悦，但是真正和那个男人什么时候开始苟且的，我不知道。”
高老爷怒瞪着地上的女人：“说！”
“就这一次。”高夫人张口就来。
高老爷：“……”
刚才在外头妹妹就已经说了，底下人偶然发现了两次，她没有阻止，暗地里观望了半个多月，加起来这已经是第六次和那个男人私底下往来了。
之前的不提，六次是一定有的。
这女人满口谎言，简直是把他当傻子糊弄。高老爷一怒之下，忽然拔出了身上防身的匕首，冲着地上的女人扎了过去。
孙夫人吓一跳。
她单纯的不想让哥哥被蒙在鼓里，虽然也恨嫂嫂不知检点，却还没想过要送嫂嫂去死，更没想害自己的哥哥变成杀人凶手。
“哥，你冷静一点，杀人要偿命的。”
她这一声嚎得凄厉，也将高老爷的理智吼回来几分。
高老爷怒极之下，恨不能和这个女人同归于尽。不过听了妹妹的话后，他认为自己不能被这样的烂人给拖累了。当即冲着高夫人脖子去的刀稍稍一歪，落在了她的锁骨之上。他狠狠扎下，又狠狠拔起，带出一片血光。
高夫人出身不太好，家中只是有两间铺子的小富之家，小时候家里甚至没有人贴身伺候，嫁人之后稍微好点，但和那些富贵的夫人完全不能比，饶是如此，她也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皮外伤，当即痛得尖叫。
“姓高的，有本事你杀了我。”
高老爷经不起激，又是两刀扎下去，这一回扎的是肚子。
孙夫人见状，急出了一身汗，急忙吩咐自己的丫鬟去请大夫。又让稍微会点医术的人帮高夫人包扎。
“大哥，你站远一点。”
高老爷怒气冲冲起身，直接绕到了窗户后面。
看他那样子，应该是去找那个奸夫算账。孙夫人认为，哥哥已经发泄了一场，应该有几分理智，就算动手泄愤，也不会把人弄死。于是，她没有追过去，担忧地看着丫鬟手底下的高夫人。
“如何？有有没有伤着要害？”
这边话音刚落，忽然听到房子后面传来一声男人的惨叫声。那声音真的特别凄惨，仿佛痛到了极致。
孙夫人吓一跳。
与此同时，正在被人包扎的高夫人扬起脖子往窗外看。
“他怎么了？”
那谁知道呢？
孙夫人很不放心，急忙赶了过去，出门时看到儿媳妇站在屋檐下，催促：“你站远一点，别被吓着。”
她绕到了窗户后面，楚云梨缓步进了屋子。
“夫人，你感觉可好？”
高夫人眼睛血红：“你算计我？”
楚云梨扬眉：“不算吧，如果你没有做这些事，我就是想让你倒霉，也没那个本事。”
高夫人咬牙切齿：“高连宝，我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笑了：“在此之前，你已经针对过我好多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夫人，今日过后，你再不能耀武扬威，再不能给我添堵了。”
看见那边的血迹流过来，楚云梨往边上让了让：“哎呀，别污了我的鞋子。”
高夫人恨极：“高连宝，我杀了你！”
此话一出，楚云梨还没什么反应，她身边的那些丫鬟已经上前护主，在楚云梨面前结成了人墙。
楚云梨嗤笑一声：“原先你说，有我求你的时候，现在看来，应该没这种可能。夫人，好好享受！”
语罢，她转身出门，将高夫人那些不堪入耳的咒骂抛在了身后。
她顺着房子绕到后面，一眼就看到那边围着一群人，还隔着老远，就看到孙夫人站在人群之外，用手挡着眼睛。似乎想看，又不好意思看。
楚云梨没有刻意放轻自己的脚步声，隔着有好几步远，孙夫人就察觉到了她的动静，回头看见她后，忙阻止道：“宝，你不要过来，出去等我。”
有热闹看，楚云梨怎么可能会错过？
“怎么了？伤得很厉害？不会闹出人命吧？”
孙夫人不知道该怎么答，因为她也不知道那地方算不算要害。
“别过来，小心污了眼睛。”
楚云梨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人群之外草丛之中一抹血迹，血迹旁还有一块肉。她是大夫，最清楚人身上各处，当即就明白了孙夫人口中的“污了眼睛”是什么意思。
高老爷一怒之下，居然简单粗暴地把人给阉了。
她没有执意过去，往后退了两步。
男人惨叫连连，吼叫声一直就没停过，声音特别凄厉，高老爷觉得爽快，孙夫人觉得尴尬，而前面屋子里的高夫人就只剩下了满满的担忧。
她被扎了三刀，大夫赶来后帮她包扎完，又被孙夫人的丫鬟请到了后面。由于高夫人身上都是皮外伤，她推开身边所有的人，爬到了窗户旁努力站起身。她所在的位置，毫无遮挡地看见了地上的男人，当看见大夫打开男人的伤处，被大夫包扎伤口痛得死去活来也没有晕过去的高夫人尖叫一声，白眼翻着倒了地。
没有人管高夫人。
那个男人流了太多的血，大夫一碰，他叫得更加凄惨。孙夫人在确定男人没有性命之忧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捂着怦怦跳的胸口，直接找到儿媳妇。
“我们回家！”
楚云梨还没看够，一步三回头：“让父亲一个人在这里，您能放心？他会不会想不开？”
孙夫人：“……”保不齐哦！
大哥将两个人都重伤，完全失去了理智。现在的问题是，大哥不光要接受自己变成活王八的事实，回家后看到儿子，怕是还要怀疑儿子身世。
“先不走，我派人回家去说一声，今晚上我们婆媳在高府住一晚。”
楚云梨乖乖颔首。
大夫很擅长处理外伤，一刻钟后，两个人已经先后被包扎好。高老爷冲动之下动了手后，再也打不起一点精神，浑身也没了力气。他顾不得自己的身份和规矩，直接坐在了旁边的假山上。
“大哥，我们回吧。”
高老爷虽然把人重伤，心里的怒气却丝毫未减，方才坐着的时候他已经想到了接下来的应对。
不能把这两个人放在外头，省得被他们倒打一耙，他还要费心解释。
“把这两人抬上马车。”
高老爷决定把他们带回去关在院子里，然后慢慢泄愤！
孙夫人不太赞同他的做法：“大哥，你还年轻，子嗣还有希望。千万不要冲动之下做错事。如果弄出了人命，谁也救不了你。”
“放心，我没那么蠢。”高老爷说着，上了马车。
婆媳俩的马车也跟了上去，高老爷以为妹妹会回婆家，没想到跟在了自己身后。
高家在孙家面前，需要客客气气的。哪怕高老爷没有心思待客，也不好把人拒之门外。
一双受伤的狗男女被高老爷关在了偏院，此时他的脑子里一团浆糊，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满腔的怒火无处发，他跟着那两人一起到了偏院。孙夫人不放心，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楚云梨也跟着，这么大的动静，高连宝的大哥大嫂很快就得知了此事，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母亲身受重伤，父亲居然还要把人送到偏院，一起送去的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高传家急忙忙追了过去，看到母亲脸色煞白，身上到处是伤，他急忙问：“娘，您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其实他想问亲爹，只是亲爹的脸色实在不好，好像谁把亲爹的家产全部抢走了似的，他不敢问。
高夫人看到儿子，眼泪夺眶而出。
高老爷又不傻，早已联想到儿子可能不是自己亲生，但这种事问曹氏肯定没有用，她不会说实话。于是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儿子，尤其看着儿子的眉眼。
高传家察觉到父亲眼神，眼皮跳了跳，不知怎的，心里有些发毛。
“爹，您看着我做什么？”
高老爷没有回答，目光又落在了那个奸夫身上，只觉得这二人越看越像。
高传家愈发心慌，那个陌生男人受伤的地方……男人都知道那地方有多重要，他再次看向父亲。
“爹？”
高夫人已经发现了男人在怀疑什么，她愿意和两情相悦之人私底下往来，却没打算牵连儿子，当即忍着疼痛大吼：“传家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不要疑心太重。”
她越是这么说，高老爷越不相信。
“贱妇，你骗得我好惨。”他走上前，狠狠踹了一脚高夫人，直接把人踹得滚了几滚。
高夫人身上的伤口还没有结痂，瞬间又冒出了血来。
孙夫人确实不想让嫂嫂好过，却也没想把娘家闹得鸡飞狗跳。见状她心里有点歉疚，但又很明白眼下情形不是她能控制的。
“宝，你今天赶了那么久的路，还是回去歇着吧。”
楚云梨点点头，却没打算离开。
此时的高传家浑身从里到外冰凉一片，脑中空空荡荡，似乎想了许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旁观者却很快反应了过来，高连宝的嫂嫂凑了过来：“三妹，这是怎么回事？”
楚云梨毫无隐瞒，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云氏面色复杂，没想到自家男人身上居然发生了这种事……这不是骗婚吗？
她出身不错，娘家要比高家要富裕，当初愿意结这门亲，一来高传家是独子，二来也是看在孙家的面子上。
如果说高传家的身世有问题，然后被赶了出去。那她以后怎么办？她生下来的孩子又怎么办？
想到这些，云氏脸色越来越白：“三妹，不要跟我开玩笑。”
楚云梨指了一下那边受伤的二人：“若不是因为这个，父亲也不会把他们伤成这样。”
云氏不信也得信。
“夫君，你的身世绝对不会有问题，母亲和人私底下来往，也绝对不敢混淆高家血脉！”
她语气斩钉截铁，高传家总算是回过了神来，直接跪在了高老爷面前。
“爹，我不知道娘做的这些事，这其中或许有误会。但不管有没有误会，儿子在高家长大，叫了您二十多年的爹。儿子从小到大得了您的疼爱，得了您的谆谆教诲，那些回忆一刻也不敢忘。反正在儿子的心里，儿子的父亲只有一个，那就是您！”
高夫人听到儿子这番话，松了口气，还不算是蠢到家。
此时高老爷心里很愤怒，这怒火又没处发，简直是看谁都不顺眼。看着面前的儿子，他冷笑了一声：“你是想说，就算你不是亲生，只看多年父子情分，我也要认下你，然后把高家的家财交到你手中？”
高传家没想到父亲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他就是这个意思。但当面承认需要勇气。他没那么厚的脸皮。
“爹，儿子是无辜的，母亲做的这些事，儿子压根就不知道，也没有发现端倪。”
高夫人接话：“对，孩子是无辜的。”
“滚！”高老爷忽然就怒了，大吼道：“闭嘴啊！我看了你就烦，以前我还笑话谁谁谁做了活王八，如今这笑话变成了我自己。你知道我有多生气吗？我恨不能把你们所有的人都送走，让你们一家团聚。”
他目光特别凶狠地扫过高传家，“包括你生的那两个孽障！”
高传家吓了一跳，他没想到父亲居然丝毫不顾念多年的父子情分，甚至连最疼爱的孙子也要送走。
这个家，不能留了。
万一父亲真的发疯，不光对他动手，还对两个孩子下狠手，怎么办？
高传家回过头，看向妻子：“你……不要站在这里，去看看两个孩子。”
云氏又不傻，哪里不明白男人的意思？
谁生的孩子谁疼，不管孩子的身世如何，云氏不可能眼睁睁看别人伤害自己的亲生儿子。如今府里多事之秋，还是带着孩子回娘家住几天……等公公消气了再回来。
“你别生气，我现在就去。”
话音落下，人转身就跑。
怎么看，都带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高老爷看到儿媳妇的动作，觉得特别讽刺。儿子口口声声在表忠心，转头却把妻儿送走。
“赶紧滚，不要杵在这里。我看了就烦！”
高传家想要为自己和母亲求情，但又知道这不是说话的时候，只能灰溜溜离开。
孙夫人想要劝一劝兄长，又实在担忧儿媳妇，便吩咐身边的丫鬟将儿媳妇送走。
这一次，楚云梨没有再犟着，乖乖跟着丫鬟离开。
还是原先高连宝未嫁时的院子，位于高府偏僻的地方，看在她是孙家少夫人的面上，院子里打理得还算整齐，只是没有名贵的花草和摆设，屋中还积了薄薄的一层灰。
孙夫人的丫鬟很能干，见状立刻打水来清扫。楚云梨站在院子里等待，看着角落里一棵枣树随风飘扬，脑子里想起的却是高连宝从小到大都不敢去园子里转悠，想要散步都只在这院子里走动。
门口来了人，听到丫鬟请安，楚云梨看了过去。
来的人是高传家，兄妹之间的情分并不深，高传家自从懂事之后就被接到了外院启蒙，稍微大点就被高老爷带着做生意，他对几个妹妹没有多少疼爱之情，只剩下一点面子上的情分，看见了会打招呼，没看见也不会想念。
当然了，他对姐妹三人之中嫁得最好的高连宝要热络一些，不过那是在高连宝出嫁之后。
高连宝本来就不喜欢娘家人，逢年过节时才会回来一趟。而身为兄妹几人中最先成亲的高传家，那时候多半都在岳家。
总之，最近几年兄妹俩见面的次数不超过双手之数。
“三妹，难得回来，千万要多住几天。”
楚云梨笑了笑：“是母亲带我回来住的。”
言下之意，依着她的想法，一天也不想在这儿住。
身为家里长子，要说高传家不知道底下几个妹妹的处境，绝对是假话。听到妹妹这样说，他有点尴尬。看妹妹那冷淡的模样，叙旧情后只会更加尴尬，于是他开门见山：“我过来是想问一问，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父亲会那样生气？”
楚云梨笑了笑：“很明显啊。夫人偷人，被父亲抓个正着。”
云氏知道内情，不过已经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夫妻俩还没有来得及坐下来说话，因此，高传家到现在也只能猜个大概。
“这所谓的抓个正着，到底是捉奸在床，还是只是父亲的怀疑或者是父亲听别人转述？”
楚云梨扬眉：“你的意思是姑姑和我挑拨离间？”
高传家轻咳了一声，他是这么怀疑来着。
“母亲被父亲伤成那样，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
楚云梨心情不错：“真相就是，夫人被捉奸在床。父亲闯进去的时候，夫人身上连衣裳都没有。”
闻言，高传家心头咯噔一声。
若是父亲亲眼所见，那绝对没有误会一说。他还想多问几句，外面高老爷的下人已经到了。
“公子，老爷有请。”
高传家不敢耽搁，急忙赶了过去。
婆媳俩住了一晚，孙夫人劝哥哥劝到半夜，回去睡觉时天都快亮了。她一觉睡到中午，听说哥哥已经出门做生意，但才放心带着儿媳回家。
两人到了孙府门外，发现孙妙柔还在。
孙妙柔又憔悴了几分，女子容貌变化很快，要是过得好，肤色红润白皙，看着就要年轻好几岁。但只要一憔悴，就会瞬间苍老。
此时孙妙柔脸色很不好看，她直接跪在了马车面前。
“娘，乔家欺负人，他们欺人太甚，不光抢了两个孩子的厨娘，还对我冷嘲热讽。甚至想抢我的嫁妆。娘，你千万要为我做主啊！”
孙夫人在说出以后再不认女儿的话后，就已经料到了会有今日。早在几年前女儿嫁人之时，她就看出乔家不是好东西。
只是女儿执意要嫁，乔家又要看孙家的脸色才能得到好处，夫妻俩想着，只要孙家不倒，女儿就不会受委屈。
这世上之事，变化很快。孙夫人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主动抛弃女儿，看着面前哭哭啼啼的姑娘，她心中却没有多少怜惜之意。他们夫妻不止一次想要拉女儿出火坑，奈何丫头不怕火烧，非要往里奔。
“你自己说，乔合志是个好人，对你特别好，当初我们不让你回去，你自己非要跟他走。甚至更早之前，我根本不答应这门婚事，是你自己的要嫁。多余的话都不说了，再说最后一次，我们俩已经断绝了母女关系，我如今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
孙妙柔料到母亲不会轻易原谅自己，却没想到母亲会把话说得这么绝，她抬起泪眼：“娘，您那么疼我，真的不管女儿了么？”
孙夫人摆摆手：“马车直接入内，不要停！”
孙妙柔压着脾气等了好几天，此时再也压不住，她不敢冲着母亲发火，便冲着她从来都看不上的高连宝而去。
“高连宝，是你挑拨我们母女感情，你太恶毒了。我大哥娶到你这种女人，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诅咒的话一出，楚云梨没什么反应，孙夫人却听不得，儿媳妇中还有大孙子呢，怎么能不得好死？
“孙妙柔，不会说话你就闭嘴。滚！”
她不爱看女儿那哭哭啼啼的模样，管吧，自己憋闷，不管又看不过去。
“把她撵走，不许她出现在孙府地界！”
孙府很大，站了这条街上三成路段，不许孙妙柔出现后，站在大门口都看不到她的身影。
孙妙柔接受不了母亲对自己的态度：“娘，你不能这么对我。”
她不肯走，以为底下的人跟以前一样不敢伤她，就算奉令拖她，动作也会柔和。
这一次她想错了，因为孙家夫妻不止以此吩咐过门房，不许孙妙柔进门。
门房看得出来，两位主子是真的恼了姑娘，看在这是孙府姑娘的份上，门房将上前拖人的换成了女子。
孙妙柔被人拖着后退，她努力挣扎，都受伤了，拖她的人却没有丝毫要减轻力道的意思。
“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居然敢伤本夫人？回头等母亲原谅我了，你们一个个都别想过好日子。”
她一路走，一路叫嚣，后来痛得都喊不出来了。然后死狗一样被丢在了路上。
孙妙柔是坐着马车过来的，她陪嫁的马车和车夫就在不远处。她没有吃过什么苦，身上受伤了，她不打算继续留下求情，准备回去养好伤了再说。
她一身狼狈回到乔家，乔家人不用问，也知道她又一次认亲失败。
乔合志特别想要知道内情，便上前安抚。
“夫人，你的手怎么受伤了？其他地方还有没有伤？”
孙妙柔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被人轻言细语一问，眼泪立刻夺眶而出。
“娘怎么能那样对我？”一句话落，她哭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乔合志皱了皱眉，这些日子孙妙柔在府里处处不顺，走到哪儿都被人欺负。这本身就是他和家里人商量好的，只有孙妙柔日子难过，她才会想尽办法和娘家人和好。
可现在看来，孙家人对这个女儿好像真的失望透顶，不打算再认回去了。
这怎么行？
“你有没有去找岳父？”
孙妙柔听到这一句，哭得更大声了。
她找了啊！
这么多天她一直都在外头，除了在门口等着，就是去各处偶遇父亲和哥哥。可是两人就跟没看见她似的，父亲做得更绝，还会直接让人把她丢开。
乔合志最近在准备买那个助兴的药丸，手头捏着银子，始终拿不到药。
说到底，就是因为银子不够多，如果愿意出千两银子，今天下午就能拿到药。
“夫人，那个药有眉目了，就是贵！你那里能不能再给我一些银子？我不能永远废下去，别人会笑话我，两个孩子也会抬不起头。”
孙妙柔深以为然，但是她的嫁妆里现银已经不多，再想要筹钱，就得去当那些值钱的首饰和摆件。
“你拿那套红宝首饰去试一试，祖母给的，说是传家宝，应该能值几百两银子。不过，回头你一定要想法子给我赎回来。”
听到要当东西，乔合志有些不太愿意。
只有败家子才会当东西呢，拿妻子的嫁妆去当，他丢不起那人。
不过，他实在拒绝不了，如果不要首饰，买药的事就只能暂时搁置……至于问双亲拿银子，他一开始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就算双亲愿意，家里那些兄弟也会出面阻拦。
拿到了首饰，乔合志不愿意自己出面，便想了个法子，叫来了一个随从：“你把这东西拿去换银子，就说是你悄悄偷的。”
随从哑然，不过，他是下人，主子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
当铺也不傻，本身赚的就是差价，能压价肯定是努力往下压。下人偷出来的脏东西，本来值八百两的东西，当铺该给六百两，直接腰斩一半，只愿意出三百。
随从拒绝了，又跑了几家都是差不多的价钱，无奈之下只得妥协。
东西不是乔合志的，他拿到银票之后，只骂了几句当铺黑心烂肠，立刻就开始着手买药。
当天晚上，他就拿到了药丸。乔合志不愿意自己变成废人，吃药之前还特别虔诚地跪求了一番。然后……他发现真的有用。
当时他身边只有丫鬟，他特别想要试一试自己到底有没有好转，伸手就将丫鬟拉上了床。
孙妙柔被母亲伤了心，早早就回房睡了，以为男人会回来安慰自己，随着等待的时间越久，她愈发伤心，忍不住又哭了一场……哭着哭着，什么时候睡着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一觉睡醒，天已大亮。
孙妙柔坐起身来，丫鬟立刻给她送上洗脸水。只是，今日的丫鬟脸色不太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状，孙妙柔很不耐烦：“大早上的，哭丧着脸作甚？本来就没有好心情，看你这样，心里更烦。滚出去！”
丫鬟急忙跪下，身为大丫鬟，被主子厌弃后，再也不能在主子身边伺候，回头多半没有好日子过。
“夫人，奴婢是为您鸣不平。昨晚上公子……公子他……”
女人对于自家男人身上的事都特别敏感，孙妙柔突然就想起男人问自己拿银子买药的事，她来不及洗脸，披头散发奔出门，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见男人的随从守在左边厢房门口，她几步跑了过去。
随从试图拦她，她狠狠一把将人推开，然后踹开了门。
门内有屏风，不能一眼看到内室，只隐约能看到交叠的人影。
孙妙柔惊呆了，她绕过屏风，脸色沉沉地盯着乔合志。
乔合志被妻子捉奸在床也不是第一回 ，但他正在兴头上，回头看到披头散发的孙妙柔，顿时吓一跳。
“你……你你你……出去！”
孙妙柔恶狠狠瞪着他：“之前那些丫鬟你全部都打发了，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床上的这位，是院子里的洒扫，根本就不是贴身伺候二人的大丫鬟。
只有长得齐整，又懂事的，才能到主子身边。
这位只是洒扫，做最脏最累的活儿，长相不是特别好。乔合志以前养着那些有不少比孙妙柔长得好，但这一位，歪瓜裂枣不至于，也绝对算不上美人。
“乔合志，你怎么对得起我？”
孙妙柔怒极，捡起东西就往床上砸。
乔合志裹着被子下床躲，呵斥道：“孙妙柔，你这个疯女人，不就是一个丫鬟么？又不是第一次……”
“是我花钱给你治好的，连祖母留给我的嫁妆都当掉了。乔合志，你到底有没有心？”孙妙柔手边东西砸完了，又去搬椅子。
乔合志将人抱住：“夫人别生气！”
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他正想合呢，又发现了熟悉无力感……他好像又不行了。
乔合志面色青白交加。
几百两才能荒唐一晚上，是不是有点太贵了？
孙妙柔和他夫妻几载，对他不说有十分了解，七分是有的。看到他的动作就猜到了他的意图，当下特别恶心，正在努力挣扎就看见了男人的面色，她心下一突：“该不会，药效过了又不行了？”
乔合志：“……”
看见他不答，孙妙柔大怒：“就为了和丫鬟厮混，你将祖母给我的传家宝都当掉了……乔合志，我跟你势不两立。”
势不两立是气话，孙妙柔如果真的舍得下这个男人，也不会落到这样艰难的境地。
*
孙夫人已经在为孙子的出世做准备，要准备衣物襁褓，给孩子准备各种小配饰，她还打算给儿媳妇准备一些好东西。
生孩子如过鬼门关，高家的姑娘嫁妆单薄，添几样看得过去的首饰，那也是作为当家主母的底气。
首饰这个东西，不是新的才好，有些老物件手艺和料子都上佳，想买也买不到，于是，她把这件事情拜托给老爷，让孙老爷在外头费心寻摸。
孙老爷舍得出价，众人有了好东西都会送过去给他过目，听说他在找首饰，那边乔家下人前脚将东西当掉，当天晚上东西就已经摆在了孙老爷的面前。
孙老爷母亲娘家带来的陪嫁，传女不传男，因为他没有姐妹，这东西落到女儿手里……当时他还有点舍不得，实在是这东西贵重难得，如果这不是给自己的亲生女儿，他真就截留了。
没想到这东西会以这样的方式回到自己手中，孙老爷气得砸了一套茶具。再一打听，得知了内情后，气得他半宿没睡。
大晚上的，孙老爷回了正房。
孙夫人以为男人不会回，已经睡下了，烛火亮起，她瞬间惊醒。
“老爷？”
到了她睡觉的时辰老爷还不回来，基本上就会在书房住。这都半夜了回来，多半是出了事。
孙老爷没好气地把那个匣子往床边一摆。
好东西谁都喜欢，任何女人都抗拒不了好首饰，这个匣子孙夫人收了好几年，她没拿出来戴过，却经常把玩。夜里的烛火不亮，孙夫人还是一眼认出这是女儿的陪嫁。
“老爷，这东西怎么在这里？小柔给你的？”
孙老爷一想到这首饰的来源就气血上涌。
“你生的好女儿，简直就是个败家子，糊涂得很，糊涂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跺脚。
“这丫头是不是当初抱错了？我跟你怎么会生出这种蠢货？”
孙夫人：“……”
婆婆不会允许有人混淆孙家血脉，她临盆时，院子和产房里三层外三层那么多下人盯着，怎么可能抱错？

第1359章
“老爷，消消气。”孙夫人叹息，“我也不知道小柔怎么长成了这样，要不我们派人去把她的嫁妆接过来？”
孙老爷也知道不可能抱错，妻子临盆的时候，他自己也在外面。这孩子还是稳婆亲自交到他手里的，他就是随口一说，听到妻子这话，顿时皱了皱眉。
如果把嫁妆讨回来，女儿在乔家的日子会更难过。到时看清楚了乔家的真面目，可能就会回家。
但是，他有点不太想管那个丫头了。
“派人讨回来吧，要不你亲自去一趟，底下的人做事拖拖拉拉，你亲自出面，也好让乔家人看看你的决心。”
孙夫人点了点头。
翌日一早，她带上那盒首饰，打算去乔家。楚云梨一大早过去请安，看见她要出门，立即道：“母亲，我陪您一起吧。”
孙夫人有点不太愿意，这是去找别人麻烦，乔家人要是不甘心归还嫁妆，弄不好会打起来。
“你还是留在家里养胎比较好。”
楚云梨不依：“天天待在家里，闷死了。”
如今孙家夫妻对待高连宝有无限耐心，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他们都会答应。
孙夫人想了想，到底还是把儿媳妇带上了，只是又多带了十来个护卫。
婆媳俩出门，一行人浩浩荡荡，光是马车，孙夫人就带了二十架，这些都是去拉嫁妆的，还带了不少下人……既然是想把嫁妆拿回来，那肯定不能指望乔家人帮忙。
乔家长辈准备出门，就听说孙家婆媳到了。他们特别想要维护这门姻亲，之前低声下气也没能求得孙家人的原谅，如今孙家主动上门，一家子忙忙碌碌准备招待贵客。
乔夫人亲自到了门口迎接，看到孙夫人后特别热络。
“亲家母……”
刚一开口，就被孙夫人抬手止住。
“我可担不起你这样的称呼，还是称呼我为孙夫人吧，今日我来呢，是想接回我女儿的嫁妆。”
乔夫人惊呆了。
她就说嘛，孙夫人来探望女儿，没必要带这么多下人……本以为是想给乔家一个下马威，或者是让这些护卫来给女儿撑腰。结果居然是来搬嫁妆的。
好半晌，乔夫人才扯出了一抹勉强的笑。
“这不合适吧？当初我们给了聘礼，我们才给了嫁妆……说破大天去，也没有娘家人问出嫁女儿讨要嫁妆的道理，这不是骗婚吗？”
乔夫人故意把事情说得很严重，人活一张脸，越是富贵的人越在乎脸面。她就不相信孙夫人为了银子愿意被所有人笑话。
楚云梨上前一步，递上了手里抱着的匣子。
乔夫人有些莫名，却还是接了过去，打开后呼吸一滞。
这东西实在太精致了，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任何女人都拒绝不了名贵的首饰。乔夫人不想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却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首饰上那大颗的红宝。
“这……”
楚云梨率先道：“这是我妹妹的嫁妆之一，当初祖母留下来的传女不传男的好东西。但是，昨天晚上这东西出现在我父亲的手里。”
乔夫人心头咯噔一声，要是儿媳典卖了嫁妆，连这种传家宝都卖了，孙家生气也说得过去。她故意装傻，试探着问：“这是小柔拿回去孝敬亲爹了？”
孙夫人一路上都在压着脾气，对着儿媳她不好发作，此时再没了顾忌，又看乔夫人装傻，她冷笑道：“我家老爷不相信小柔会这么不识货，特意让人打听了一下东西的来处。结果，给了我们好大一个惊喜。”
她眼神里满是讥讽：“乔合志不行了，是因为用了太多助兴的药。最近城里新出现了一种药丸，专治此症，你们家可真是……给儿子治病都拿不出钱来，于是乔合志就把主意打到了我女儿的嫁妆上。”
乔夫人哑然：“这些事我不知道，孙夫人别生气，我这就把那个混账叫过来问一问，若却有此事，随便你怎么处置！”
她扭头吩咐人去请夫妻俩。
孙妙柔听说亲娘到了，急忙赶了过来。路上碰见乔合志，她哼了一声，都不想跟这个男人说话。
夫妻俩一前一后进门，孙妙柔进屋后看到母亲，未语泪先流。
“娘，我还以为你再也不认女儿了……”
乔合志心中大喜，想着岳母已经原谅了妻子，回头就把妻子哄好。
孙夫人看到了女儿眼中的委屈和便宜女婿的欢喜，冷笑一声，拍了拍桌上的匣子。
“解释！”
乔合志看到那个匣子，心头咯噔一声。
孙妙柔也有点慌：“娘，这东西您从哪儿来的？”她瞬间就明白了母亲的目的，不是母亲原谅了她，只是母亲发现她典当嫁妆兴师问罪来了。
乔合志听到妻子的问话，隐约明白了岳母的怒气源头，他装做欢喜的模样上前打开匣子，取出首饰里的一枚簪子，回头看向孙妙柔，乐呵呵道：“东西找回来了，你能原谅我了吧？”
孙妙柔秒懂，气愤道：“我早就说过那个桂城不是个好人，不能重用。你偏偏不信，如果这套首饰没找回来，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说着，她看向母亲，哭着道：“娘，我们院子里出了贼，把东西偷出去卖掉了。好在东西落到了你的手里，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
孙夫人看到女儿扯谎，即便心里对她已经失望透顶，还是觉得齿冷。
这丫头为了一个混账男人连亲爹娘都骗，真的是不识好歹。她越想越怒，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
“跪下！”
孙妙柔吓一跳，急忙跪在地上。
乔夫人也有些被吓着，心都跳了跳。反应过来后，她伸手捂住胸口，不赞同地道：“孙夫人，你这动静还是稍微小点儿，我最近有些心悸，经不起吓唬！刚才你那一下，险些把我魂儿都吓没了。”
她装模作样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孙夫人看在眼中，又添一层愤怒。
都说当局者迷，这话一点不假。孙夫人发了半天脾气都没说到点上，反而还被人指责。楚云梨见状，上前摁住了孙夫人的肩膀，然后看向乔合志：“听说最近城里出了一种助兴的药丸，可以让不能人道的男人重振雄风，妹夫当掉这个匣子，为的就是那个药，前因后果父亲已经查得明明白白，你们不用再狡辩。”
孙妙柔脸色苍白。
乔合志颇有些不自在：“这东西是被下人偷走……楚云梨打断他：“这话也就只能骗一下蠢货。你看我们婆媳俩像蠢货吗？明人不说暗话，我们都已经把内情查出，你再否认，显得一点担当都没有。”
男人不能没担当，尤其乔合志如今已经不行了，特别在意别人说自己没有男子气概。他当即沉默了下来。
乔夫人看到儿子蔫蔫的，忍不住帮着解释：“这件事情也怪我。我没听说过那个药，家里又是我在管钱，合志大概是不好意思跟我说这件事，所以才动用了媳妇的嫁妆……好在东西已经找了回来，亲家花了多少银子，回头我补上。”
楚云梨呵呵：“有些事情我挺好奇，乔公子，你拿到的那个药，药效好吗？”
乔合志特别心虚。
孙夫人已经知道女婿拿了这个药并没有用在女儿身上，而是却找了一个丫鬟胡天胡地。她最生气的点就是这个。
只是她不太好问，楚云梨却没有这个顾虑，转而看向孙妙柔：“妹妹，药好用吗？”
孙妙柔因为这事委屈坏了，跟乔合志大吵一架，现在都还没有和好。本来她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到娘家人面前，刚才还帮着隐瞒，可是嫂嫂都问了，她不想再忍着，愤然道：“我不知道，他拿到药后，找了丫鬟试的，还是院子里的洒扫丫鬟，真的是不要脸，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床上拉。那个丫鬟也是，洒扫就洒扫，居然扫到了主子的床上去，分明就不老实！”
乔夫人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听到这话，眼前阵阵发黑，早知道儿子不靠谱，没想到他竟然还能荒唐成这般。也难怪孙夫人会找上门来讨要嫁妆了。
她将手边的茶壶狠狠掷在儿子面前：“跪下！”
乔合志乖巧跪好。孙家一定是在他们夫妻的院子里安排了眼线，否则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拿到药丸之后，儿子迫不及待想要试试，药吃下肚就起了效，实在来不及去找夫人……”
这话算是为他背弃妻子扯了一层遮羞布，乔夫人立即看向孙夫人：“这……合志也不是故意。”
孙夫人冷笑一声：“是不是故意，已经不重要了。你和小柔愿意相信他的这番胡扯，那是你们的事。我们今日来的目的，是为了拿走小柔的嫁妆。包括当初给她陪嫁的人和铺子，所有的契书我都要拿走！”
孙妙柔瞪大眼：“娘！”
她嫁人之后能够过得滋润，是因为娘家富裕，乔家想要占便宜就必须哄着她，最近脸就有了撕破脸的苗头，孙家人不再管她死活，她还能随心所欲，想甩脸子就甩脸子，衣食住行上没受委屈，完全是她在拿自己的嫁妆贴补，就比如两个孩子的饭菜，自从牛厨子做的饭菜被其他各房抢走后，她就让身边的丫鬟每天去外头买现成的饭菜和点心给两个孩子。
如果没有银子，两个孩子又得回去吃残羹剩饭，兴许连她都再也过不上优渥的日子。就比如四弟妹刘氏，因为四弟是庶出，她自己娘家不显，夫妻俩无论吃的用的，全部都是别人剩下的。连一身像样的能见客的衣衫都没有，平时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就连脂粉，都没有多余的，有也是那种粗制滥造的便宜货。
她才不要让自己落到那样的地步，越想越慌，当场就跪下了。
“娘，您不要这么对我。”
孙夫人脸色沉沉：“与其让你拿来胡乱挥霍，还不如我收回去捐给需要的人。这天底下吃不起饭的人多了，你就是日子过得太好，所以才拎不清。”她一挥手，“搬！”
护卫们出面，问管事库房所在。
因为乔家是求得孙家女儿下嫁，即便再想要儿媳妇的嫁妆也不敢动。孙妙柔的东西，锁了三个库房，钥匙也在她自己手里。
乔夫人不愿意将到了手头的东西再吐出来，试图争取：“当初我们给了聘礼，才有了这些嫁妆。”
“聘礼还你。”楚云梨张口就来，“就你们家给的那点破烂东西，还好意思张嘴提。”
当初是孙妙柔自己非要嫁，孙家人无奈之下才点头许亲。乔家这边吃准了孙妙柔，送聘礼的时候说的是兄弟几个都是一样的东西，成例摆在那里，不好为乔合志破例，省得兄弟间不合。
孙家夫妻那时候都有点自暴自弃，本也没指望乔家送好东西，看到东西太差，气了一场后就放下了。
孙夫人听到儿媳妇这话，深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乔合志当然不愿意把自己的东西交出去，强调道：“哪怕说破大天，也没有娘家将出嫁女的嫁妆讨回的道理。”
楚云梨似笑非笑：“当初二位成亲，并不是依从父母之命，而是你二位情比金坚，非要在一起。记得乔公子说过，你娶妹妹并不是看中她的身份，只是看中她本身。既然如此，我们娶回嫁妆，应该对你们夫妻感情没有影响。甚至这件事情让妹妹受了委屈，你更应该对她温柔一些，好生安抚才对！”
乔合志：“……”
那边乔夫人根本就阻止不了孙家的护卫，护卫们找到了孙妙柔的陪嫁丫鬟，问了库房所在。只是，库房上铁将军把门，挂了好大的一把锁。
于是，有人回来拿钥匙。
孙妙柔装死不吭声，楚云梨见状，道：“一把锁而已，直接砸了就是。你们砸不动么？”
此话一出，孙妙柔大怒，她本来就很不喜欢娘家嫂嫂，看不惯嫂嫂高嫁过后还能得婆家人尊重，还能得大哥独宠，当即吼道：“你们这是明抢，我们可以报官！”
孙夫人：“……”
“报吧，刚好也让城里的人看看，乔合志有多不要脸。”
乔合志哑然，他拿妻子的嫁妆当掉，买了药丸后找丫鬟胡来，这事实在是经不起讲究。不能闹大，闹大了，外人会更看不起他。
家丑不可外扬，乔夫人也不愿意让儿子不行了后拿妻子嫁妆买药的事传扬出去，根本不敢报官，只能眼睁睁看着护卫们把那些大箱大箱的东西搬上马车。
孙夫人铁了心要给女儿一个教训，不光把三个库房搬空，还让孙妙柔身边的丫鬟把她的衣物和首饰全部收走。连丫鬟都带走了。
整整收拾了大半天，黄昏时婆媳俩才不顾孙妙柔的哭诉离开。
孙妙柔哭得肝肠寸断，站都站不起来。
乔合志回到夫妻俩所在的小院，看着空荡荡的地方，真心感觉孙家的那些护卫就跟蝗虫一般，不光是把家具和摆件搬走，甚至连院子里名贵的花草都搬了，纯粹是照着嫁妆单子搬的。
没多久，孙妙柔也回了院子，她一路跌跌撞撞，想要让人扶自己，才想起来贴身丫鬟已经被叫走。
母亲做得太绝了。
孙妙柔心里很委屈，想要找父亲告状，但她又明白，如果没有父亲允许，母亲不敢这么做。
她跌坐在地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乔合志坐在屋檐下发呆。
“你满意了没有？”孙妙柔一不高兴就喜欢发脾气，冲着下人发火不能缓解她的愤怒，还容易被下人穿小鞋。之前她就听说过，老四夫妻两人的饭菜经常有下人在路上朝里面吐口水。
她不敢得罪下人，只冲着乔合志大吼，“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你怎么没死在那些女人的肚皮上呢？我就不明白了，我哪里对不住你，哪里比她们差……”
此时的乔合志在想别的事。
十几架马车走在路上浩浩荡荡，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见，稍后这件事情还会很快传开。到时，大半个府城的人都知道孙家彻底厌弃了女儿。
也就是说，如果孙家没有想和女儿断绝关系，绝对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既然这么做了，就真的不打算要孙妙柔这个闺女了。
那么，从此后他再不能从岳家占到任何便宜！
“你闭嘴！”乔合志火气也上来了，“连你亲爹娘都不要你了，你还不知道收敛，还在大喊大叫，本公子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位蠢货？”
夫妻几载，乔合志第一回 当面说这么难听的话。
孙妙柔满脸愕然：“你……你骂我？”
乔合志越想越气，几步过去，一个窝心脚把人踹倒，还在她身上踩了两脚。
孙妙柔躺在地上，身上疼痛传来，她都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刚才嫂嫂说，他们夫妻俩能成亲，是因为两情相悦后要长相厮守，不是因父母之命门当户对，哪怕她没有嫁妆，乔合志也不会翻脸不认人。她对此深以为然。
因为乔合志不止一次亲自强调过，娶她是因为爱慕她，想要照顾她一生！
结果，嫁妆才被人抬走，乔合志就打她！
孙妙柔反应过来后，立刻翻身而起，尖利的指甲朝着他的脸上抓了过去。
“你敢打我？”
夫妻俩以前吵架吵急了也会动手，但是，大部分都是孙妙柔打赢了。这一次却不一样，她指甲还没有碰到他的脸，整个人就已经飞了出去。
孙妙柔摔倒在地，捂着肚子半晌爬不起来。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只觉得特别陌生，好像今天才真正认识他。
“你……”
乔合志拂袖而去。
他还是想把自己的病治好，想要治病就得筹钱，孙妙柔拿不出来，他只能从母亲那里想办法。
孙妙柔躺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因为身边的陪嫁都不在，这院子里的丫鬟又因为夫妻俩吵架被她撵走。此时她瘫地上，一时半会儿竟没有人上前去扶。
这几日天气突变，没多久她浑身都冷透了，但还是不如她心里凉。
*
孙夫人接走了女儿的嫁妆，心里并不畅快，反而愁容满面。
心里有事，回家后也歇不住，于是，她让车夫调转，又去了高家。
她只有这一个哥哥，不希望他出事。
婆媳俩到了高家，得知高老爷不在，孙夫人想了想，去了偏院里探望高夫人。
几日不见，高夫人披头散发，身上的衣衫还是当日的内衫，沾满了泥土。这种天气，白天还能勉强扛得住，夜里就真的会冻出病来。
高夫人不远处，趴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下半身都是鲜血，因为是趴在那里，又有乱发盖住脸，楚云梨看不清楚他的脸色。
但受了那么重的伤，没有得到好好照顾，夜里还要受凉，想也知道他的情形很不乐观。
孙夫人越看越皱眉。
这两人的状态都不好，如果不好好安顿，搞不好这几天就要办后事。
他们把哥哥害得那么惨，死不足惜，可问题是，如果人死在这里，哥哥会有牢狱之灾。
“你们老爷还有多久回来？”
孙夫人侧头问边上的管事，她想要劝一劝兄长，心里再恨，也要适可而止，别真的把人给弄死了。
管事摇头：“不知道。”他觉得老爷最近做的事需要告诉一下孙夫人，低声道：“老爷最近找了几个媒人，想要娶妻纳妾。”
娶妻纳妾都行，但一把年纪的人，一下子进门七八个女人，不说名声，身子也受不了啊。
孙夫人愕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没有告诉我？”
管事委屈，老爷不让说，他哪里敢悄悄跑去孙家报信？
孙夫人再是家里的姑奶奶，那也是孙家的人，是外人！
今儿孙夫人来了，他主动提及此事，回头可以说是被孙夫人自己发现，他不得不承认。
孙夫人揉了揉眉心，忽觉心力交瘁。女儿不省心，娘家哥哥不省心，儿子那边也不懂事，她越想越烦心，只觉得事情乱成了一团，找不到线头。
她正烦呢，忽然听到高夫人咯咯笑了起来。
楚云梨循声望去：“你笑什么？”
高夫人落到如今地步，情郎也只剩一口气，她不认为自己还能好好活着出去。再有，高老爷娶妻纳妾，一下子选这么多女人进门，说到底都是为了子嗣……也就是说，儿子被怀疑了身世，即便没有被赶出去，老爷也不会把家产传给他。
生在高家，最后拿不到家财，不被高老爷弄死，也会被家主所不容……儿子的下半辈子，也没了指望。
她越笑越大声，后来变成哈哈大笑：“找再多的女人都没用，当初他在我生了儿子之后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那时我烦透了，便一劳永逸，趁着他生病喝药，给他灌了一副绝子汤。正常男人到了他这个年纪都不一定能生，喝了绝子汤还想生孩子……呵呵，这辈子都没可能。”
天色已经不早，高老爷在回来的路上，听说妹妹到了。他想要和孙家交好，不愿意让妹妹久等，一进府就赶了过来，刚到门口就听见这话。
高老爷脑子轰然一声，他压根儿不愿意相信自己被这个女人毒得再不能生，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瞬间失了理智，上前揪住高夫人就是一顿揍，没多久，高夫人就变得鼻青脸肿，孙夫人在边上看得胆战心惊，生怕弄出人命。不停地低声劝，她害怕打架的几人伤到儿媳妇，自己不上前不说，还挡在了儿媳面前。
高老爷发了一阵疯，到底恢复了理智，没有把高夫人打死，他站起身，气喘吁吁道：“你害我断子绝孙，本老爷也不会放过你们！”
高夫人挨了打，身上痛极，也并不想开口求饶，疼痛让她脑子不太清醒，她冷笑道：“有本事，你弄死我们，到时我们死了，你也好不了。”
高老爷怒极，他上前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孙夫人见状，忙道：“大哥！大哥，你快撒手，不然就中了她的计了。”
高老爷到底是听进去了，松手后瘫坐在地上，咬牙切齿道：“这女人毁我一生，我当初简直是瞎了眼。”
事到如今，他真的是打碎了牙和血吞。杀了这个女人，要搭上自己下半生，不杀，实在难消心头之恨。
孙夫人能感觉到兄长的憋屈：“大哥，你千万要冷静。至于能不能生，这件事情她说了不算，得看大夫怎么说！”
她苦口婆心又劝了半晌，天色不早了，这才带着儿媳离开。
高夫人趴在地上喘气，看到两人要走，忽然道：“三丫头，你是不是特高兴？”
楚云梨回头，看了一眼高老爷，笑道：“是啊！”
高老爷：“……”
“逆女！”
只骂了一句，他再不开口，因为他看见妹妹的脸色不太好，并且，他再怎么不在乎庶女，但得看孙家的面子，三女儿如今是孙家少夫人。想要把生意做大，又不能得罪这二人。
楚云梨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为了银子，简直什么都能舍！脸面都可以不要，唯利是图，畜生！”
话音刚落，就察觉到孙夫人不赞同的目光。
楚云梨无所谓，现如今她肚子里有孩子，无论她做什么，孙夫人都不会过多苛责。再说，她又没说错，高老爷对几个女儿，真的是不管不问，任由她们被欺负，根本不配做父亲！
上了马车，孙夫人劝道：“你爹会那样对你们，是因为被坏人蒙蔽，他如今已经很难受，你就别在他伤口上撒盐……你再这样，下次我不带你回来了。”
楚云梨还想回来看戏呢，立刻低下头：“我就是气不过，回头我尽量收敛脾气。”
孙夫人满意了。
她眼中的儿媳妇，脾气特别好，性子也温柔，今儿这样泼辣，可能真的是被气着了。
*
两人回到府里，孙夫人无意留儿媳妇，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无论哪一件都让她心力交瘁。
“先回去洗漱，稍后我让人把晚膳送到你房里，吃完了早点睡。如果发现身体不适，千万别忍着，立即找大夫，记得告诉我一声。”
楚云梨一一应下，正准备和孙夫人分道，就看见不远处府里的大管事急匆匆赶来。
大户人家的下人，规矩森严，平时不许小跑。楚云梨站定：“发生什么事了？”
管事看见她，立即低下头，抹一把额头上的汗：“这……没什么，厨房那边点些烧起来，小的想让夫人换一下里面的管事。”
孙夫人皱眉：“怎会如此？厨房不能离人，烧起来应该也有人灭火。”
管事欲言又止。
孙夫人秒懂，管事要说的不是厨房着火，应该是有别的。
“宝，你回去吧，早点睡！”
楚云梨看出来了主仆俩的机锋，转身离开，绕过一片假山，揪着叶子站在原地等待。没多久，一个丫鬟过来，低声禀告道：“是公子，他刚才和阿雪姑娘在床上……两人圆房了。夫人很生气，已经赶过去了。”
“原来如此。”楚云梨早就猜到，在这个府里，需要瞒着她的事不多，孙成河找女人算是其中之一。
她缓步往偏院过去，孙夫人不知儿媳已经得知了内情，刚刚看到了不识好歹的女儿，一转头儿子又捅出这么大篓子，她特别生气，冲着儿子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爹说过，男人不能在女色上不受控制，你还说一时冲动，这个解释我接受，你爹也不接受！我看你是真的想挨家法！”孙夫人越说越气，看着边上泫然欲泣的阿雪，伸手一指，“这个女人从一开始靠近你，就在算计你，你本来就应该离她远点。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居然跟她滚在一起……”
孙夫人骂着骂着，突然察觉到不对。回头就看见了门口的儿媳妇。
她整个人滞住，半晌才挤出一抹笑容：“宝，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来了多久了？”
“从你说夫君解释是一时冲动时到的。”楚云梨缓缓踏进屋子。
阿雪瑟瑟发抖：“夫人，奴婢不是有意……只是情难自禁……您放心，没有下一次，奴婢绝对没有要破坏你和公子夫妻感情的念头……”
孙成河察觉到身旁女子的害怕，他自认为男人在世上得有担当，错了就该认。他一伸手将阿雪揽入怀中。
“夫人，都是我的错，与阿雪无关，是我强迫她的。”
阿雪挣扎着露出头：“不不不，是我的错，我勾引了公子……夫人罚我吧！”
孙夫人忍无可忍，狠狠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
“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她看向儿媳，满脸的担忧，“宝，你千万不要生气。稍后我就把这个女人送走……”
楚云梨并不生气，这里忽然想起了高云宝的话，姑姑很疼她，却更心疼自己的儿子。
这个阿雪，早就不应该养在府里，之所以没送走，不过是孙夫人不想因为这个女人跟儿子生嫌隙罢了。
楚云梨不吭声，孙夫人特别紧张：“宝，你肚子难不难受？如果难受，千万别忍着不说，你深呼吸几下，我这就让人请大夫过来。”
“不难受。”楚云梨目光落在孙成河身上，“你别一副我会恶毒到棒打鸳鸯的模样。从这个女人被你留下，我就已经预想到会有今日。稍后就给个名分，让她做你的妾吧！”
孙夫人：“……”
任何女人在遇到这种事时，都不可能不生气。不过是有些人情绪外露，有些比较内敛，气了也不让人看出来罢了。
在她看来，儿媳妇就是后者。
“宝，你别说气话。就凭这个女人勾着成河大白天就……一定不能留。然后我就把人送走，就算要纳妾，也选一些出身清白，懂规矩的姑娘，这种搅家精，留下来之后会家宅不宁！”
孙成河想要说话，孙夫人沉声道：“你如果要留下这个女人，以后就别再喊我娘！本夫人没有这么蠢的儿子。”
闻言，孙成河到了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他低下了头，悄悄捏了捏阿雪的手指。
阿雪没有任何怨言，只是泪眼汪汪的诉说自己的情深，起身后嘱咐道：“公子，以后天凉要记得穿衣，饿了要记得吃饭，千万要好好活着，阿雪此生和您缘分不够，回头重修……只要能和公子做一世夫妻，即便修上千年万年，阿雪也心甘情愿。”
如此情深义重，让孙成河颇为动容。他起身后追了两步，碍于母亲铁青的面色，没有再上前。
楚云梨见状，嘲讽道：“如此情深，不让你二人在一起，反而显得我不够大度。母亲，别把人送走，留下吧。”
孙夫人也看出来儿子被这个女人给哄住了，现在把人送走，儿子私底下肯定还要与之勾勾缠缠……不如把人留下，男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放在身边，要不了几天就烦了。
“不能给她名分，只当做通房！”看儿子有话要说，她强调，“你如果还不满意，那就把她送走！”
孙成河不说话了。
“多谢娘成全。”
孙夫人没好气：“你该谢你媳妇大度。遇上这种女人，九成九的当家主母都是把人杖毙了事！也就是连宝心地善良，阿雪才能留得一条命。”
说到这里，孙夫人叹息一声。
她确定儿媳妇没有生气后，心里特别失落。因为这证明，儿媳妇对儿子的情意已经消磨掉了大半。真的在乎儿子，不可能不生气！
孙成河转身，面向楚云梨，敷衍地道：“多谢夫人成全。”
楚云梨似笑非笑：“瞧你这态度，是觉得我高攀你后，不配成全你？”
孙成河愕然。
他都没发现，自己心里一直是这样想的。

第1360章
也是到了此刻，孙成河才恍然发现，自己对高连宝的感情，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他一时间颇为狼狈。
高连宝应该早就发现了他的真实想法，所以在他找别的女人时才没有生气。
“夫人，我……原先我真的想要和你厮守一生，但……阿雪太可怜了，我没有想过要和她在一起，一切都是意外，做男人得有担当，我既然占了她的便宜，就该对她负责，你放心，阿雪很老实，很乖巧，不会挑衅你。”
他上前一步，想要摸楚云梨的肚子。
“我们就快有孩子了。”
楚云梨却避开了他的手：“你那双手，刚摸过别的女人还没洗呢。你知道的，我这个人特别爱干净，你要是碰了我的肚子，回头我还得洗漱，还得换衣。大着肚子不太方便，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孙成河哑然。
孙夫人在边上将儿媳的态度看在眼里，心里颇不是滋味。其实任何女人在出嫁时都是奔着去夫家与夫君好好过日子上的花轿，但是大部分的女子在嫁人之后都与夫君相敬如宾，说到底，都是被伤透了心。
如今儿媳妇对儿子，就有点敬而远之的意思。
孙夫人自己没能和夫君相濡以沫，心中特别遗憾，以为儿子儿媳能够弥补她的这份遗憾。到底是她痴心妄想了。
“让那个阿雪以后老实一点，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念头，要是让我知道她胆敢伤害宝儿，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孙夫人撂下狠话，还觉得不够，道：“她要留在你身边也行，必须得主动签了契书。若是通房，就签卖身契，若是贱妾，就签了认妾书！”
无论哪一种，只要有契书在，婆媳俩可以随时打发了她，就算把人打死，也不用承担任何罪名。
孙成河是个生意人，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区别，他脸色很不好看。
“娘，阿雪是无辜的。”
但是阿雪却扑了过来：“夫人，奴婢愿意。奴婢原先就说过只希望留在公子身边，不求名分，签什么都行，您直接把契书送来就可。”
孙夫人有些意外。
孙成河却愈发感动。
他伸手将人揽入怀中，满眼的怜惜。
孙夫人看到儿子这般态度，深觉阿雪的心思狡诈。
“那就签卖身契！”
她越想越气，不想看糟心的儿子，扶了儿媳妇就走。
正想着好好哄一哄儿媳，高家的人就到了。说是那个男人死了，高夫人也只剩下了一口气。
孙夫人无奈，只得急忙赶过去。
楚云梨想要跟着，却因为天色已晚，无论怎么说，孙夫人都不愿意。她被留在了府里。
不去就不去。
反正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出明日，她同样能得知。
夜里，楚云梨早早睡下。
刚躺下不久，外面就传来了请安的动静。原来是孙成河回来了。
孙成河进门后，自己点亮烛火，没有让人进来伺候，屋中只剩下夫妻二人。他坐在床边，半晌，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
“娘说，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收着。”
楚云梨伸手接了过来，看见是阿雪的卖身契。她笑了笑：“你能放心？不怕我哪天直接把人杖毙？”
孙成河皱了皱眉：“咱们夫妻几载，我对你也算有几分了解，你根本就不是这种人。夫人，这一次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我保证，再没有下次。”
对于这番话，楚云梨一个字都不信。卖身契都已经送到了眼前，她直接收下。
“行了，你走吧。”
孙成河哑然，夫妻俩已经好多天没有同睡一床，如今高连宝有身孕，不能同房，但是他们可以单纯睡一起啊。
“今晚上我想留下。”
“别！”楚云梨摆摆手，“你还是别恶心我了。我没生气，不代表我心里不介意，当初你承诺过此生只我一人……说了又办不到，还不如不说。有了希望又失望，真的让人特别难受。”
孙成河满脸歉疚：“对不起！”
“说什么都已迟了，我也不可能因为这点事闹着回娘家改嫁不是？”楚云梨闭上了眼睛，“记得把门给我关上！”
孙成河又坐了许久，这才离开。
大部分男人都喜欢温香软玉，孙成河也一样，刚刚得了阿雪，他再不愿意独守空房，每天晚上都跑到偏院过夜。
府里的下人都知道，公子有了新欢，对少夫人只有敬意没有爱意。
楚云梨对于这些传言，向来不往心上放。但是，所有人都以为，高连宝心里一定不好受，面上一派淡然，私底下不知道怎么哭呢。
高老爷那边想了个办法，说是高夫人被歹人唐突，她誓死不从，重伤了坏人之后，自己也深受重伤。他得到消息赶去迟已经迟了，歹人不治身亡，高夫人也命不久矣。
不过，因为高老爷把儿子赶了出去。加上府里的下人知道内情，那些隐秘还是半真半假传了出去。
高老爷就没想过能瞒住所有的人，反正，扯上一层遮羞布，他不是活王八，这就够了。
最关键的是，他编出的这个故事，完全可以洗清他将二人打得重伤濒死的罪名。
孙夫人觉得这样处置很不妥当，不过，她到的时候事情已经成了定局。高老爷也不会听她的安排，于是，她装作自己不知情，只等着娘家嫂嫂去世后回家吊唁。
高夫人还是挺能熬的，一连过了两三天，都没有得到她断气的消息。
而这个时候，楚云梨收到了一封请帖，约她去喝茶。
帖子是孙妙柔给的，刚好楚云梨听说孙妙柔最近过得不太好，欣然赴约。
孙妙柔最近的日子简直是水深火热，那天她被打了一顿后，身上到处都是伤。养了好多天，还是有大片大片的青紫，好在没有伤及要害，只是伤处不太好看。
她坐在茶楼的雅间里，穿了自己最好的衣裳，就想痛打落水狗，看看高连宝被男人负心之后的狼狈。
可惜，让她失望了。
楚云梨一身浅绿色衣裙，肚子微微隆起，肤色红润，头发和妆容都很精致，成套的紫色翡翠，让她愈发光彩照人。她一步踏进雅间，整个屋子都亮堂了几分。
孙妙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
她伸手一指对面，“坐下说。”
楚云梨没有立刻上前，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孙妙柔：“看妹妹这个样子，嫁妆被拿走之后，似乎过得不太好啊。按理说不应该，那个乔合志当初娶你，说的是喜欢你本身……后来虽然睡了那么多的女人，那都是他把持不住自己……妹妹，你怎么这样憔悴？是不是乔合志对你不好？要不要我回去告诉一下父亲母亲，让他们出面为你讨个公道？”
闻言，孙妙柔忽然就不想看高连宝的笑话了，比起高连宝过得好不好，自然是她和娘家重归于好比较要紧。
距离拉走嫁妆已经过去了七八天，孙妙柔这些日子真的见识了人情冷暖，以前她还会相信乔合志的鬼话，说是看中她完全是对她一见钟情，但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已经彻底明白，乔合志就是贪图她丰厚的嫁妆还有娶了孙家女儿后能得到的好处！
发现没了好处，也没了嫁妆后，就暴露了真面目。
“多谢嫂嫂……”
楚云梨捂住嘴，轻笑一声：“妹妹还是这么天真。你送了我那么大一份礼物，还指望我帮你，脑子呢？我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原谅你？”
孙妙柔今日就是想取笑高连宝不得男人宠爱，她都已经得了消息，哥哥这些天一直都在和那个叫阿雪的私混，几天都不回正院一趟。
“我什么时候得罪过嫂嫂？”
楚云梨嗤笑：“敢做不敢当，脸皮可真厚。”
孙妙柔怒了：“高连宝，你别太过分。爹娘是恼了我，但我是他们亲生女儿。他们绝对不会真的不管我！”她冷笑一声，“你该不会以为自己真的能替代我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吧？”
高连宝从来就没这么想过。
她入孙家门已经几年，将孙家夫妻对女儿的疼爱看得清清楚楚。孙夫人对儿媳妇或许有几分真心，孙老爷就真的只看重血缘。
如今对楚云梨客客气气，也不过是看在她腹中孩子的份上。
楚云梨呵呵：“原来你知道自己在长辈心里的地位，那为何又要处处说他们疼我不疼你？”
孙妙柔冷哼一声，不打算解释。
“我听说大哥身边多了一个美人，嫂嫂别生气……”
楚云梨忽然抬手，将杯里的茶水泼到了孙妙柔脸上。
孙妙柔惊呆了。
这里是茶楼，她被泼了一脸茶水，脸上妆容头发都再见不了人，这样走下去，她会被人笑话的。
“高连宝，你找死！”
孙妙柔怒极，立刻就要掀桌子。
楚云梨抢在她动手之前把桌子给掀了，屋中顿时一片狼藉。这么大的动静，还惊动了外面的伙计。
“客人？出什么事了？”
同时两人的贴身丫鬟也怕二人出事，尤其是楚云梨身边新来的丫鬟，夫人耳提面命说要照顾好少夫人，如果少夫人出了事，她这条命都不够赔的。
“主子，您没事吧？”
楚云梨摆摆手：“没事，就是……桌子翻了。妹妹，今天是你请客，麻烦你付一下账。”
孙妙柔面色苍白。她才想起来自己手头的银子不多，喝一壶茶足够，想要把这屋子里的桌椅包括摆件都赔上，大概是不够的。
“嫂嫂，这是你打翻的。”
楚云梨笑了：“我看见你要翻桌子，帮个忙而已。不用谢我！”
地上一片狼藉，楚云梨小心避开了碎片，缓步出门。
孙妙柔瞪着她背影，眼睛都恨成了血红。
*
当日傍晚，孙妙柔到了孙家门外，也不要求进门，直接跪在门口，口口声声喊自己错了。
还是那话，孙家夫妻对女儿失望透顶，甚至还扬言要断绝关系，但只要女儿肯回头，肯与乔合志和离，他们就还愿意接纳。
事实上，孙夫人跑去把女儿的嫁妆接回来，也是想让女儿看清楚乔家的势利眼。
孙夫人强撑着没有把女儿接进来。
这一次，孙妙柔再不愿意回乔家，又哭又，愣是在外头跪了一宿，天亮后就昏迷了过去。
等到楚云梨一觉睡醒，孙妙柔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孙夫人还给她请了大夫。
楚云梨去找孙夫人请安，看到斜对面院子特别热闹，就猜到了孙妙柔已经回来。
孙夫人在女儿的院子里守着，得知楚云梨出现在门口，立刻让人将她请了进去。
“宝，都说了不用请安，你身子越来越笨重，真不用这么多礼。又不是外人，你还以为我跟你客气吗？”
楚云梨没有天天去请安，今天是听说孙妙柔被接回来了，特意过来瞧瞧而已。她看了一眼正房：“妹妹这一次是真的愿意和乔合志分开？”
孙夫人颔首：“我们接走嫁妆的那天，她就被那个混账打了一顿。她就是再傻再蠢，受了这么多苦后，也该醒悟了。”
说话间，孙妙柔已经醒了过来。
楚云梨知道人一般会在什么情形下昏迷，只跪一个晚上，不至于人事不省。也就是孙夫人一片慈母心肠，才会相信孙妙柔真的晕倒了。
“娘！”
孙妙柔满脸惊恐，跌跌撞撞下床，扑到门口时还摔了一跤，她不急着起身，就着趴在地上的姿势，朝着孙夫人伸出手，又哭又喊：“娘，你别不要我，女儿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您怎么说女儿就怎么做。”
看见女儿满脸惊恐，孙夫人心下叹息一声，快步上前将人扶起。
“地上凉，赶紧起来。”
孙妙柔紧紧抱住母亲的腰，哭得肝肠寸断。
以前孙夫人很不喜欢女儿哭，但这一次不一样。
只要女儿以后再不和那个姓乔的来往，还愿意听夫妻俩的安排，以后绝不会再有那么多的眼泪。
楚云梨看着她们母女情深，心中一片平静。早就猜到了的。
上辈子高连宝被孙妙柔害死……只要这件事情没有闹大，楚云梨丝毫都不会怀疑孙家夫妻最后的选择。
他们一定会护住女儿，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惨的只是一个高连宝罢了。
孙妙柔痛痛快快哭了一场，把这些日子受到的委屈和痛苦全部发泄了出来。等她哭够了，一抬头看见楚云梨时，便有些自得。
“嫂嫂，要不是昨天你在我面前掀了桌子，又对我冷嘲热讽一番。我还不能下定决心回来呢，谢谢嫂嫂提点。”
一番话说得阴阳怪气。
孙夫人疑惑地看向儿媳：“昨天你出门是和小柔见面？没听你说过啊，你们俩还打起来了？”
楚云梨一脸坦荡：“母亲，儿媳确实对妹妹动了手，不过，是妹妹挑衅在先。她说我不得男人宠爱，嘲笑我独守空房。大夫说，怀着身孕的人不能憋气，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好，我当场就发作了，刚好妹妹也想掀桌子，所以我就帮她掀了。”
孙夫人：“……”
女儿那话阴阳怪气，儿媳这番话也好不到哪儿去。
知女莫若母，她一直知道女儿在针对儿媳，包括那个阿雪的来处，说不定都和女儿有关。
哪怕女儿刚回，孙夫人也还是忍不住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责备道：“你怎么就不盼着你哥哥点好？与你嫂嫂闹得不可开交，你哥哥夹在中间怎么办？”
孙妙柔偏了偏头，一把握住了母亲的手指，撒娇道：“我跟嫂嫂开个玩笑，她小题大做，娘放心，以后我不这么做就是了。”
孙夫人满意了，女儿和儿媳之间确实有些龃龉，但她认为，两人年纪都小，等稍微大点儿懂事了，都是一家人，早晚能互相体谅。
“一起用膳吧。”顺便培养一下感情。
早膳摆在孙妙柔所在的正房，孙家的早膳有许多种样式，楚云梨低下头吃饭。对面的孙妙柔特别会撒娇，一会儿要粥，一会儿要点心，借着要东西还诉苦，说乔家怎么慢待她和两个孩子。
孙夫人听到两个孩子受罪，冷笑道：“之前我们想让你吃点苦头，所以没有插手孩子的事。你放心，一会儿我就让人去告诉乔夫人，如果他们养不好孩子，孙家就接回来养！”
乔家很识时务，之前慢待两个孩子，是因为两个孩子的衣食住行都和其他的孩子不同，早已惹人妒忌，孙妙柔那些妯娌也看不惯她的嚣张，所以才如此作为。而乔夫人没有插手管教，甚至还纵容着，纯粹就是想让孙妙柔忍不了后找孙家做主。
只要孙家原谅了女儿，乔家就能继续得好处。两个孩子是两家姻亲关系的纽带，乔家绝对不会让两个孩子被接走……那么，他们就会好好照顾孩子。
孙夫人想的是，无论孩子在乔家还是在孙家，只有没受苦就行。
而孙妙柔想法不同，她还在乔府，两个孩子都吃了苦，以后她不在了，俩孩子还不知道要受多少欺负。”
“娘，我现在已经不念着乔合志那个混账，只是……实在放心不下两个孩子。养儿才知父母恩，我知道爹娘疼我的心意，还请爹娘再疼我一回，把两个孩子接回来。”
孙夫人皱了皱眉：“但有两个孩子在，你想要再嫁就不太容易了。没有人会愿意养着别家的孩子，要是乔家富裕，那还好办，你未来的夫家只看乔家的面子，也会对两个孩子好。可乔家那样……”
“娘，我不想再嫁了！”孙妙柔语气认真，“无论嫁到哪里都要受委屈，别人看的都是我身后丰厚的嫁妆。我还不如一直留在你们身边，至少，所有的人待我都是真心，我也不用再担忧什么时候被人算计了去。”
“傻话！”孙夫人说是女儿不改嫁，夫妻俩愿意养她一辈子，但她认为，女儿哪怕被伤了心，多半也还是要嫁的。
孙妙柔又开始撒娇。
孙夫人多日不见女儿，又心疼她被打了一顿，到底答应了下来。
午后，俩孩子被接回，安排在了楚云梨对面的那个院子里。
孙夫人是准备把这个院子修来给未出世的孙子住的，因为孙府不缺银子，孙夫人又怕一直整修吵着儿媳，半个月之内就把院子修好了。
其实孙夫人倒也不是偏心，她想法简单，府里的院子那么多，其他的都有点荒凉，她不想委屈了外孙子。现在距离孙子出世还有好几个月，完全来得及重新整修别的院落。
不过，这些想法她没有告诉楚云梨。
*
楚云梨对于府里多了一个孙妙柔没什么想法，也没想过要针对她。
但是，孙妙柔并不老实。她之前的衣物首饰全部被收了，如今全部还了回去，她却还不满意，想要置办更多。
孙夫人想着，女子都爱俏，女儿要新衣，儿媳妇肯定也喜欢。于是在铺子里的管事送料子和花样时，把楚云梨请到了孙妙柔的院子里。
正房之中，两张圆桌并排放着，上面堆满了时兴料子，边上还有一个女管事在耐心讲解。
看见楚云梨尽快，孙妙柔冷哼一声。
孙夫人瞪了一眼女儿：“消停点！”
孙妙柔并没有消停：“嫂嫂那么大的肚子，腰身每一天都在变，做了也穿不了几天，说不定还没拿到衣物，就又穿不上了……”
“那就做大一点，或者重新做，孙府不缺这点！”
孙夫人看出来了，女儿真的处处都在针对儿媳。她做不到舍弃她们之中任何一人，只能从中调和。
“宝，快过来选。”
楚云梨对于衣物首饰要求不高，伸手指了一匹天蓝：“我就要这个吧。”
“这个我已经选了。”孙妙柔语气霸道，“嫂嫂选别的！”
孙夫人皱了皱眉。
楚云梨又选了浅紫，孙妙柔又道：“这个我也选了。”
“那么，就捡你不要的颜色给我做点。”楚云梨垂下眼眸，“我穿什么都行，不做也行，大不了不出门嘛！”
孙夫人听得出来，儿媳这是生气了。不过，被人这样针对，谁都会生气。她瞪了一眼女儿，“你嫂嫂怀有身孕，别跟她争！”
孙妙柔冷哼一声：“我不要了，她想做哪个就做哪个。”
孙夫人：“……”
“不做算了。”
这死丫头，简直是想要气死她。
接下来，哪怕有下人打圆场，有女管事温柔劝说，孙妙柔都不肯松口，始终冷着脸看着窗外。
孙夫人耐心告罄，真就不给她做。
孙妙柔气得砸了东西，屋子里噼里啪啦，动静特别大。
走出院子的婆媳俩听到了后头大动静，孙夫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宝，别跟她一般见识。”
楚云梨能够明白孙夫人的想法，在他们的眼里，孙妙柔并非无药可救，之前做了那么多的荒唐事，都是被乔合志给骗了。只要离开那个男人，孙妙柔就会变好。
那天之后，楚云梨不再出门，她得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来。
转眼过了十来天，孙夫人的管事过来请她去正院用午膳。
楚云梨到的时候，孙妙柔已经在了，回来养了这些天，孙妙柔脸色比那时好看了很多，眉眼间带着天真，看见楚云梨后，还热情地上前试图挽她胳膊。
“嫂嫂，我给你道歉，之前我做得不对，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不要气着了我的小侄子。”
楚云梨甩开她的手。
孙妙柔讶然，眼中闪过一抹恼怒，却也没发作，自顾自坐在了椅子上。
“嫂嫂，喝汤！”她眼神一转，“家里的通房丫鬟和妾室得伺候主母，那个雪姨娘进门这么多天，竟然一次都没有伺候嫂嫂，实在太不懂规矩，我已经让人去请，她一会儿就到！”
孙夫人脸色沉了下来。
她好不容易才说服了女儿准备一桌宴席给儿媳赔罪，结果就这？
这不是给儿媳添堵么？
她准备训斥几句，外面已经传来了动静。阿雪到了。
阿雪说是丫鬟，那身打扮却完全不像，一袭素色衣衫，身上的配饰没有几样，但样样精致贵气。夫人没有帮她置办这些，很明显，都是孙成河送的。
看见阿雪这身打扮，孙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瞪了一眼女儿，呵斥道：“滚出去！”
阿雪吓一跳，没有往外退，而是就地跪下。
“夫人息怒！”
孙夫人怒气未减：“本夫人早就说过，不许你出现在主院附近，你是不是想死？”
阿雪吓白了脸。
恰在此时，帘子掀开，孙成河走了进来。他眉头紧皱：“还在外头就听见母亲在发脾气，出了何事？”
阿雪立即道：“是阿雪不懂事，惹恼了夫人，公子不要多过问了，是打是骂，阿雪都认罚。”
孙成河无奈道：“夫人，阿雪只是一个可怜女子，身边已经没有亲人，你就不要针对她了。”
孙妙柔噗嗤笑了出来。
孙夫人还想解释，外面传来管事的声音，原来是那日给楚云梨做的衣裳到了。
“送进来吧。”孙妙柔眼神里满是笑意。
看她的模样，母子俩就知道她又要闹妖。楚云梨垂下眼眸，当着母子俩的面，孙妙柔做不出太恶毒的事，些许小事，又不会真的气着她。
果然，衣衫抬进来了好几箱，孙夫人看这堆货，就知道数目不对，这肯定比定下的要多。
“怎么回事？”
送货的人想要解释，孙妙柔摆摆手将人打发了，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满是恶意地道：“嫂嫂和雪姨娘都是哥哥的妻妾，不好厚此薄彼。雪姨娘天天穿素，不知道的还以为府上有丧，这不行，得穿喜庆一点。于是，我就多做了一份……”
孙夫人忍无可忍，拿妾室和妻子一样对待，只有不讲规矩的人家才干得出来。传出去会让人笑话，她越想越怒，这丫头此次回来之后实在没分寸，必须要好好教训，她霍然起身，狠狠给了女儿一个巴掌。
孙妙柔被打歪了头，她没有哭，冷笑道：“娘，你又偏心了。”
“反正没有偏着你，就统称偏心。”楚云梨一步步逼近，“你是不是有病？我不搭理你，你还愈发来劲……”
孙妙柔嗤笑一声：“你能怎样？”
楚云梨忽然抬手，捡起桌上茶壶，对着孙妙柔的头狠狠砸下。
“砰”一声，孙妙柔满脸痛苦，茶壶没碎，楚云梨又砸了两下，直到茶壶碎裂，楚云梨才收手。
屋中所有人都惊呆了。
孙夫人反应过来，看见头破血流的女儿，心里愈发烦躁：“快请大夫！”又嘀咕，“一个都不省心，这是要气死我！”
楚云梨忽然转身：“母亲，家里很烦，我要回娘家住几天，至于这些衣裳……全部给雪姨娘吧。”
语罢，真就说走就走。
孙夫人吓一跳，儿媳妇嫁进来好几年，不说逆来顺受，也是乖巧可人，闹着回娘家……这还是第一回 。
传出去要让人笑话，关键是，儿媳回娘家是被和离归家的女儿给气着，回头别人笑话完，对女儿的名声也有影响。
“宝，别走！”
楚云梨当然要走。
高老爷已经不能生，高传家不是高家血脉，高夫人已经要不行了，楚云梨打算回去守着。
一群下人上前，想要拦住楚云梨。
楚云梨伸手捂着肚子，回头看向孙家母子：“不要逼我！”
孙夫人看见儿媳的肚子刚好对着假山，这要是撞上去……她看得胆战心惊，不敢再强留。
楚云梨顺利出了门。
看着儿媳远去，孙夫人越想越气，转身狠狠甩了女儿一巴掌。
“你个搅家精，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才满意？”
孙妙柔刚被茶壶敲得头昏眼花，又挨了母亲一巴掌，她深知高连宝的离开会让一家子责备自己，于是就地摔倒。
孙成河先让人安顿好了妹妹，这才追出了门。
他即便和阿雪好上了，也没想过要宠妾灭妻。妻子对他情深义重，夫妻两人感情一直不错，最近不爱搭理他，也是因为阿雪的存在让她心里不高兴了。
楚云梨的马车在高府外停下，原先高连宝每次回娘家都要被高夫人阴阳怪气，相比之下，她在婆家的日子要自在得多，没有人愿意自讨苦吃，她都是能不回就不回。
看见楚云梨出现，门房挺意外，不过，孙家的少夫人登门，他们不敢怠慢。
很快，楚云梨进了府，有人已经去将此事禀给了高老爷。
高老爷最近遇上了太多事，又急又怒之下，身子有些不适，得空了就在家里歇着，听说女儿回来，他以为孙家那边出了事，即便没什么精神，还是强撑着起身招待。
“爹，你的脸色很差。”楚云梨左右看了看，高府内宅还是和原先一样的摆设，但此时瞧着，莫名就多了几分寥落之感。
“干脆我回来陪你住一段时间吧。”
她侧头，吩咐丫鬟：“去把我的院子打扫一下，帮我重新准备衣物被褥。还有，我得安胎，请一个大夫回来。多采买一些新鲜的鸡鸭鱼肉，每日我要喝两碗鸡汤，要吃一条鱼……”
她吩咐了一大串，仿若自己是主子一般。
高老爷皱了皱眉：“你回来住，跟你母亲商量了吗？”
“她要是不答应，我也出不来啊。”楚云梨上前将他摁在椅子上，“你歇歇，我又不是客人，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在进门时就发现这屋子里的角落有一大堆账册，当即走过去拿起一本。
“爹，这里有问题。”
那一堆还没翻过，最近家里多事之秋，高老爷打算等高夫人的丧事过后，再细细瞧过，听到女儿这么说，便瞅一眼。
那一页确实算错了，他有些惊奇：“你什么时候学算账了？”
“天天在府里闷着，闲来无事就学了学。”楚云梨低下头，“爹，你都不知道，那个孙妙柔有多欺负人。”
她开始喋喋不休告状，高老爷原先不怎么和妹妹亲近，是在妹妹做了孙家的夫人后，对妹妹的态度热络了不少，此时也一样，即便他从来没有将这个小女儿看在眼里，但只因为小女儿是孙家的少夫人，他就能多几分耐心听她诉说。
高老爷平时都在忙着做生意，并不管后宅的这些小事，什么衣裳做了两套，妻妾穿一样……确实不合适，但因为这事气得回娘家，有点小题大做。
他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露：“想住就住吧，稍后成河来接，你就跟着一起回。”
楚云梨点头：“我心里烦得很，能不能看看账？”
只看账册，对家里生意没有影响。再说，高老爷不认为女儿能看得懂。
“看吧！”
楚云梨欢欢喜喜让人把账册搬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高老爷想要阻止，又想着这丫头在家里住不了两天，等人走了再搬回来也是一样的，反正他也不急着看。
那边楚云梨院子刚刚收拾好，她正准备回去歇，就在路上遇见了急匆匆赶过来的管事。看管事来的方向，是偏院那边。
楚云梨立即赶了过去。
高夫人烧得满脸潮红，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此时她没有在屋中，而是席天慕地躺院子里的杂草中，整个人都不太清醒。
楚云梨在她几处穴位上揉了揉。
本来昏昏沉沉的人眼神渐渐清明，高夫人看到蹲在自己面前的人是高连宝，眼中满是惊讶。
楚云梨笑了笑：“很惊讶？我今天刚回来，正准备看账本呢，爹信任我，账本都搬到了我院子里。”
高老爷从来都不在乎女儿，哪怕儿子不是亲生，他也从来没想过把生意交给嫁出去的女儿。楚云梨这么说，纯粹是故意误导高夫人。
果然，高夫人听了这话后，整个人激动起来。
“不可能！”
楚云梨嗤笑：“怎么不可能？大哥已经被赶走了……”
高夫人一着急，“噗”得吐出了一口血。

第1361章
高夫人吐了血后，面如土色，呼吸急促无比。
她此生最得意的，就是自己为高老爷生下了唯一的儿子。
她一直认为，自己这辈子只要能够把男人熬死，就一定会有出头之日，说不定还能和心上人双宿双栖。
后来事情急转直下，她那些不愿意让高老爷得知的事被全部掀开，情郎也已经被逼死。她也苟延残喘……但她始终没有放弃，一直在等着儿子救自己。
等了这些天，她的处境没有丝毫好转，她就知道，儿子那边的情形也很不乐观。不过，她还是不慌，哪怕自己不在了，只凭着父子俩多年的情分……高老爷到现在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五服之内没有亲人，想要过继，那只能过继毫无血缘的外人……凭着她和高老爷做这么多年夫妻对他的了解，他不会过继外人。
但是，她做梦也没想到，已经出嫁的高连宝居然会横插一杠子。
高夫人吐了血后，冷静了几分，她打量着面前的便宜女儿，目光在她肚子上落了落，冷笑道：“老爷不可能做这么荒唐的事，家财给了你。等于给了孙家！”
楚云梨不疾不徐，叹息一声：“夫人还不知道，孙成河最近跟一个叫阿雪的女子好上了……对了，那个女人是你和孙妙柔塞到他身边的，我这个人呢，小时候受了太多的气。成亲后得了婆婆喜爱，好几年都没有憋屈过，如今有点受不住，便不想再委曲求全。所以，我不打算回孙家了，在这个世上，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这个孩子还没落地，又掺杂着姑母的血脉，回头生下来姓高……这也是爹的意思。”
也就是说，高老爷没有亲生儿子，但有亲生的外孙子。高夫人心知，高老爷真的很有可能会做出把家财交给外孙子的决定。
“你……你敢答应？你婆婆不会放过你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母亲是个心软的人，对谁都下不起狠心。我是她的亲侄女，又做了好几年的婆媳，关于我不回去这件事，她可能会生气，可能会失望，但最后还是会原谅我。你要知道，孙成河都二十多岁，和他一般年纪的公子早已经儿女双全。他却只有我肚子里这一个孩子，而这孩子也是母亲唯一的孙子，母亲怎么可能对唯一孙子的亲娘下手？等到孙成河有其他孩子，至少也是一年多以后。那时，我早就接手了高家的生意。”
高夫人听着这样一番话，莫名就觉得有道理。但有一件事情她不赞同。此时她已是强弩之末，出气多进气少，每说一句话都扯得肺腑生疼。但她还是不愿意看见高连宝得意，讥讽道：“你爹正值盛年，怎么可能在一年之内把生意交给你？”
楚云梨扬眉：“他中年丧妻，鸳鸯失伴后伤心过度一病不起，甚至是殉情而去，这不是很正常吗？”
高夫人瞪大了眼：“你敢……弑父？”
“不是弑父！”楚云梨纠正她，“父亲是对你情深似海，接受不了你离他而去，所以殉情而亡。”
可是他们夫妻的感情根本就没有那么深，高老爷现在恨她入骨，如果杀人不犯法，早已经把她砍死了。
既如此，高老爷不可能为她殉情。而高连宝又非要在一年之内接手生意……高夫人打了个寒颤。这丫头就差明摆着说她为了高家生意要弑父。
挺乖巧的姑娘，就是有点小心眼，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狠辣？或者，高连宝从来都是心狠手辣之人的，是她看走眼了？
高夫人忽然冷笑一声：“杀！你赶紧去杀，那个男人害我一生，就应该不得好死，就应该被亲生女儿害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老爷赶过来，就听到女人在疯狂大笑。他快步上前，看见女人疯癫了一般，满脸都是癫狂。笑着笑着，又吐血了。
“大夫，给她看看！”
高夫人根本不在乎自己还能活多久，呵呵笑道：“我等着看你不得好死！”
高老爷听到的近乎诅咒的一番话，脸色阴沉下来。
“贱妇，到现在还不知悔改。我还没告诉你，传家已经被赶走……”
高夫人冷笑连连。
高老爷就想气一下这个女人，再不说点难，听话给她添堵，这女人一死，他想做什么都来不及了。他目光一扫，落在女儿身上，立即有了个主意：“我已经跟妹妹商量好了，抱一个连宝生的孩子回来！”
楚云梨扬眉：“夫人，我改主意了。反正家里生意都是我儿子的，那我没必要……”
高夫人正觉得畅快，就听到高连宝这番话，当即一口气不上不下，喉咙一甜，又吐出一口血。这一次，她吐出的血喷了老远，脸色越来越灰白。她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难听的嗬嗬声。
楚云梨伸手帮她撩头发，然后靠近她的耳边，低低道：“我知道你想催我动手，但我偏不。凡是你想要做的事，我都不会如你所愿。唯一可以确定的一件事，就是我不可能让高传家染指高家生意，我还会找机会把他是奸生子的事情宣扬出去，到时他就如过街老鼠一般，让所有人唾弃，一辈子都别想抬起头做人。”
闻言，高夫人又急又怒，伸手拽住了楚云梨的袖子。
楚云梨一抬手，直接甩开了她。
这女人恶毒至极，高云宝如今的尴尬，全都是她造成的。在这个女子名声大过天的世道，高云宝的遭遇若是为外人所知，她真的只有自尽一条路可走。
高夫人被甩得翻了个身，她瞳孔渐渐扩散，就那么睁着眼睛去了。
大夫在看出来高夫人没救时已经退走，高老爷弯腰，手指放在她的鼻尖下。见她没了气息，皱眉问：“刚才你在跟她说话，说了什么？”
楚云梨起身：“故意气了她！”
高老爷皱了皱眉，却没有说多余的话，侧头吩咐：“准备后事，记得派人报丧！先去孙家和蒋家。”
高连宝之死，跟高夫人也有关系，楚云梨当然不会为仇人披麻戴孝，立即道：“父亲，我肚子有些不适。想让大夫看看！”
楚云梨坐到了院子里的角落处，大夫把脉时，收到了她一张银票。于是，她就动了胎气，需要卧床修养，不能久站久跪，否则会落胎。
于高老爷而言，女儿肚子里这个孩子很重要。只要能平安生下，女儿孙家主母的位置就稳了大半。
亲闺女做了孙家的主母，高家能从中得到的好处可不是一点半点。至于披麻戴孝……他对曹氏只有满心怨恨，若不是顾及高家和他的颜面，他恨不能把曹氏偷人和混淆血脉之事宣扬得天下皆知。别说让女儿跪灵，若不是情非得已，他甚至想把曹氏丢到乱葬岗。
“那你就好好歇着，灵堂那边别去了。”
楚云梨点点头：“多谢父亲体谅。”
临走之前，她想到什么，好奇问：“爹，要是大哥回来，你打算把人接进门吗？”
关于高夫人在外头偷人这件事，迄今为止，除了高传家，只有孙夫人和楚云梨知情。高老爷听了女儿这番问话，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冷笑道：“我不会让他到灵堂上。”
楚云梨好奇：“可如此一来，外人会说你不讲情面，冷血到不让儿子送母亲最后一程！”
“那本老爷就说他行悖逆之事，已经被本老爷逐出家门。他若是敢闹，那本老爷也豁出去脸面不要，将事情真相说出去！”高老爷嗤笑一声，“他真闹了，我还高看他一眼！”
事实证明，高传家根本就没有血性，他担不起奸生子的名头，进不去大门，甚至去不了高家所在的那条街，他就跪在离母亲最近的地方……一条街外跪灵。
不知情的人看在眼里，就觉得奇怪。高传家这样孝顺，到底做了什么错到了被逐出家门的事？
打听的人一多，高老爷就烦了，又让身边的人跑了一趟。
勒令高传家立刻滚蛋，他要是还敢逗留，还敢做出伤心之态，后果自负！
高传家不敢挑战父亲的耐心，灰溜溜走了。
高夫人的丧事一切顺利，就是办得特别简陋，外人猜测纷纷，甚至指责高老爷不厚道……之前高老爷放出消息说，高夫人是被人欺辱后和歹人相斗而身受重伤不治身亡。当时他说高夫人没有被歹人欺辱。
如今这样简办高夫人的婚事，很可能是嫌弃高夫人已经被玷污。
孙夫人知道内情，倒也能理解哥哥的做法。她这一次回来，还想劝儿媳消气。对嫂嫂失望透顶的她，灵堂上的那几分悲伤都是装出来的，一出灵堂，只奔儿媳的院落。
值得一提的是，孙成河也跟着来了。
娘亲舅大，舅母去世，孙成河如果不出现还会被人指责。本来孙妙柔也要来的，只是孙夫人恼她做事没有分寸气着了儿媳，干脆让其抱病在家。
楚云梨“卧床修养”，白天有客人在的时候，她是绝对不会下地的，省得谎言穿帮……当下的人很在乎孝义，身为庶女，若是借口生病只为了不给嫡母跪灵，那会被人戳脊梁骨。
她做事滴水不漏，该躺就躺，绝不乱跑。
孙夫人带着儿子进门时，一眼就看到了床上吃着葡萄的儿媳妇。
儿媳妇脸色惨白惨白的，吃东西的动作却利落，看着精神也不错。孙夫人有些闹不明白儿媳妇的身子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不过，无论哪个嫁出去的女子被小姑子搅和得过不成日子，大概都会生气，气大伤身，动了胎气也在情理之中。
孙夫人心里把不听话的女儿骂了一遍，换上一副愁容，走到床边坐下。
“宝，你感觉如何？”
楚云梨继续吃着葡萄，喊了一声姑母，没有理会孙成河。
“就那样，大夫让养着，先养养看。”
动了胎气后，孩子能不能保住，就看大夫医术是否高明，母体本身也必须要照顾好。如果有一处不周到，很可能就会落胎。
孙夫人看着儿媳的肚子，脸色慎重，事到如今，责备谁都不能改变结果，唯一能做的就是弥补，尽快让儿媳消气。只要儿媳能心平气和，孩子保住的几率就会增大许多。她扭头，看向儿子：“快过来，给你媳妇道歉。”
孙成河盼了好几年的孩子险些出事，他心里不是不后悔。可他也想过，若事情重来一回，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夫人，你别生气，阿雪不会影响到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我只是可怜她……”
楚云梨抬手止住他的话：“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女人，一听到她的名，我这心就突突的，还堵得厉害！”
“那就不提。”孙夫人急忙安抚，“你要不要喝水顺顺气？”
楚云梨摆摆手：“不想喝！”高老爷对于孙家的少夫人特别礼遇，只要是当下有的东西，楚云梨一开口，不出半天就会有人送来。
最近葡萄稀少，价钱很高，楚云梨这边却一直不缺，她吃了一肚子，这会儿撑得慌。
孙夫人继续劝：“宝，你已经嫁了人，不再是需要人哄着的孩子，千万不能任性。要多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这里没有外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身为当家主母，如果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很可能坐不稳主母的位置，即便坐稳了，你又怎么能保证庶子一定会尊你敬你？万一遇上个白眼狼，老了要受罪的。”
这也算是交浅言深，不是真心为高连宝打算，说不出这番话来。
楚云梨垂下眼眸：“又不是我想生气。”
孙夫人噎住。
是啊。
儿媳妇的脾气一直都很好，若不是被逼急了，也不会怒而离家出走。她想了想，道：“我从这里一回去，立刻就把阿雪送到庄子上。如何？”
孙成河有些不满，孙夫人猜到儿子要说话，扭头瞪着他，“你要分得清楚轻重缓急，即便要把阿雪接回来，那也得是在孩子平安落地之后。”
闻言，孙成河没出声。他还以为母亲要把阿雪永远送走，生完孩子再接……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也就大半年而已。
楚云梨心下复杂，要说孙夫人对高连宝不疼爱，那是丧良心。但是，在孙家兄妹面前，高连宝必须要退一步，只能是受委屈的那个人。
“我这一次生气，也不光是为阿雪。其实，虽然表哥一直承诺说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我心里从来都不敢奢望，在阿雪出现之后，我已经接受表哥有其他的女人，反正，没有阿雪，也会有阿云阿雨。表哥不可能一辈子如承诺的那般守着我一个人过。”
孙成河脸上发烧，他确实承诺过要对高连宝一心一意，但是没做到。
出尔反尔，不是君子所为。
“夫人，阿雪这件事情上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保证，从今以后只有阿雪，再不会有别人。”
楚云梨没有接话，而是看向了孙夫人。
孙夫人心里明白，儿媳妇不是生阿雪的气，那就是生女儿的气。
也是，女儿在他们夫妻之间上蹿下跳，各种搅和，换了谁都会生气。
把女儿送走，可能儿媳妇会心甘情愿回复。但是，孙夫人做不到。
女儿已经跟夫家断绝了关系，如果再被娘家赶走，真要是搬到庄子上去，会被人怀疑她被娘家厌弃。之后再想说亲，会更难！
哪怕孙妙柔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想再嫁人，但孙夫人一直认为这是女儿的气话，过个三五年，还是要给女儿找一个厚道的夫家。女儿的名声事关下半辈子是否能过得顺遂，孙夫人做不到把人送走。
“小柔以前不这样，如今性子左了，回头我多劝一劝，她就不会再针对你。”
楚云梨呵呵：“姑母，这世上有许多事情不能强求，尤其是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那更是强求不来。妹妹一直都讨厌我，最近这半年里，做了不少事针对我。以前我都能忍，如今我有孩子，我不想天天生闷气影响孩子……现在我不会回去，等孩子平安落地之后再说吧。”
孙夫人愕然。
现在距离儿媳临盆，还有五个月，这么长的时间她要一直住在高家？
“这不行，会让人笑话。”
楚云梨认真道：“爹不会赶我走，以前因为有夫人的存在，所以我不愿意回来。现在夫人已经去了，父亲那么忙，刚好我还能在家里帮他看着内宅，也陪陪他！”
高连宝对父亲没什么感情，孙夫人则不然，不说兄妹之间感情如何，本来她娘家就不显，若是高老爷出了事，她等于就没了娘家……虽说她生下了孙家唯一的嫡子，不会再有人动摇她的地位。但凡事都有万一，即便孙老爷没有换掉妻子的想法，孙夫人娘家得靠，站出去也有面子。
一个有娘家的孙夫人和一个没有娘家做靠山的孙夫人，当然是前者比较值得人尊重。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不想让高老爷出事的话，非孙夫人莫属。
她认真想了想儿媳妇的提议，住在这里能够安心养胎，还能顺便看着哥哥，听起来挺不错。再加上，女儿最近很不消停，儿媳妇回去之后，两人难免又要打起来。
越是想，孙夫人越觉得儿媳妇留下是个不错的提议。
“那我找几个人贴身照顾你，你想要什么东西，让他们去帮你买。”
“不用！”楚云梨一口回绝，“我怕那些人被收买了。反正父亲不会让我出事，也不会怠慢于我。姑母放心。”
孙夫人并不能放心，也是到了此刻，她才发现儿媳妇今天只称呼自己为姑母，刚还叫儿子为表哥。这称呼放在五年前合适，但放在此刻，就大大的不对劲。
“宝，你怎么唤我姑母？”
楚云梨一本正经：“你本来就是我姑母啊。我这样喊，心里能够好受一点儿。不然，我会觉得恶心，昨天我都吐了。”
孙夫人听到她这样说，又觉得跟孙子比起来。一个称呼完全是小事！当然了，她怀疑儿媳妇这是在故意点她，故意惹她生气。
孙成河皱了皱眉，他觉得高连宝太矫情，完全是得理不饶人。
她想留在娘家住，那留着就是，时间长了，他不来接人，高连宝就会着急，舅舅也不会允许他们夫妻长期分离两地。
“娘，天色不早，我们走吧。”
孙夫人总觉得有些不安，不过她也觉得媳妇这一次气性有点大，本来还要再劝一劝的她忽然就没了耐心，干脆带着儿子起身就走，还故意做出有点生气的模样……儿媳妇只要不傻，肯定能够看得出来她的怒气，也好反思一下。
丧事办完，客人送走了，楚云梨就“痊愈”了。
办丧事是一件特别累的事，高老爷在送了高夫人入土为安之后，躺在家里狠狠睡了一个日夜。楚云梨就在这几天里把那一堆账本全部都理了出来，将里面有问题的地方都圈了。
“父亲，你看看。”
高老爷正用晚膳，他睡了一个日夜，早已经不困，想着吃完后去将那一堆账本理出来，然后就看见女儿将东西送了回来。
他送走了妻子，此时睡够了，又吃饱喝足心情正不错，饶有兴趣地取了一本过来看，然后他的脸色越来越慎重，最后连汤都喝不下去了。
楚云梨做生意的本事已经刻进了骨子里，这做生意的人有许多御下之法，比如对待得力的管事，各人的想法不同。
比如她，喜欢把管事的分红摆在面上，该得多少就得多少，白纸黑字写清楚，谁也不占谁的便宜。如果管事贪了不该贪的银子，该罚就罚，该报官就报官，既然敢做，就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
但是有许多的人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管事从赚得的银子里分上一些红利，只要不是很过分，东家都不会管。
高老爷就是后者，他手底下有许多的铺子，根本忙不过来。有三位管事可以自己取分红，但是，楚云梨送去的这本账本不一样，这位管事本来是不能取的，悄悄取了一成。
东家给的，管事可以拿着，但东家没给，绝对不能自取。
如果身为东家发现了这种事却不制止，底下的人就会越来越猖狂。高老爷已经给了那位管事足够的工钱，结果却还不满足……关键是这位管事做的账挺高明的，高老爷从来就没有发现过。
他越想越生气，一巴掌拍在桌上，拍得茶壶茶杯叮铃作响。
楚云梨出声：“父亲息怒。”
听到纤弱的女声，高老爷回过神来，看到面前站着的女儿，忍不住夸赞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份本事，什么时候学的？”
“都在学啊，以前没出嫁的时候我就喜欢找一些账目来算，那时我还想跟父亲提出学做生意。只是父亲很忙，女儿不敢打扰你，倒是大着胆子跟夫人提过……被夫人骂了一顿，那之后就打消这个念头。再喜欢算账，也是自己悄悄算一算。”
高老爷就想知道那个管事到底私底下贪了多少银子，刚好他也想算账，便让人将之前的账本全部都搬了来。
那位管事很得他的重用，有关他的账本搬来了两大箱子，这还只是近一年的。
楚云梨兴致勃勃：“父亲，我帮你呀！”
高老爷不置可否。
还是那话，这可是未来的孙家主母，只能交好，不能得罪。看账本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在这上头拂她面子。
楚云梨帮着算了一个时辰，她算得很快，凡有错漏，都瞒不过她的眼睛。高老爷面上冷淡，心中啧啧称奇，就是儿子……那个高传家都没有女儿这么敏锐，简直差远了。
这要是个男娃，该有多好？
楚云梨算完了账本，道：“父亲，我看见你每年都要去买茶叶，且这还不是一笔小数，又不是从茶农手中买，偏要让别人从中赚一笔差价……依我之见，父亲该自己准备一片茶山。”
高老爷摆摆手：“我早就试过了，所有的茶山都谈不拢。”
楚云梨眼神一转：“我试试！”
高老爷心中一动，他认为女儿自身有这个本事，但是女儿是孙家的少夫人，这身份可以借用一下。反正也不是他强迫，而是女儿自愿的，孙家那边也不好怪罪。
“这不好吧？你如今怀有身孕，会不会累着你？”
拒绝的话这么软，分明就是盼望楚云梨答应下来。
楚云梨笑了笑：“只是试试，不成就算了。”
翌日，她出门跑了一趟，将茶山的东家约到了茶楼，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她手头好东西很多，换了就是。对于茶山东家稳赚不赔的买卖，人家又不傻，怎么可能不答应？
只半天时间，楚云梨就拿到了茶山的地契，还是最好的几座山之二。
高老爷看着面前的地契，心里欢喜得很：“好！好闺女！你想要什么，爹让人去买？”
楚云梨一脸谦逊：“不用，我什么都不缺。对了，我偶然之下还得了一张方子，你看看。”
高老爷接过，看到是一张做瓷器的法子，楚云梨出声：“城外一百里，就有这种土，我已经派人买下了那一片的几座山头，只等着找到师傅就可以开窑！”
闻言，高老爷一脸惊喜，随即觉得不对劲：“你都已经嫁人了，怎么还把这种东西往家里拿？”
楚云梨扬眉：“这里才是我的家啊。那个孙妙柔，处处针对我，家里的长辈虽然疼我，但更偏心她，我不高兴，就不给了！”
高老爷一乐：“这样吧，我也不白拿你的。明天我就去启程看一看，带上懂土的人，如果真的如你所说，回头我分你两成盈利！”
闻言，楚云梨垂下眼眸。
这人可真会做生意，方子楚云梨给的，山头也是她买的，就等着找了师傅就能赚钱。给两成……反过来还差不多。
不过，楚云梨懒得计较，这家里所有的东西，最后都是她的，不用在此刻争一时的长短。
“谢谢父亲！”
她一脸诚挚，高老爷特别满意。
楚云梨提议：“父亲，我早就想做生意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趁着这一次你出门，让那几个管事来见我，好不好？”
在高老爷看来，女儿以后会接手孙府，根本看不上家里这三瓜俩枣，他刚得了一大笔好处，不好立即翻脸。哪怕有些为难，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于是，翌日高老爷出远门时，说了归期不定，让底下的管事遇事不决，找他的小女儿做主。
这个消息传出，外人都觉得挺惊讶，高连宝都已经嫁出去的姑娘了，怎么还能回娘家做生意呢？
孙夫人得知此事，没有放在心上，反而觉得这事挺好。哥哥没有因为嫂嫂的离世而一蹶不振，儿媳也能历练一番，她不指望儿媳能做生意，真的抛头露面做生意她还会不高兴呢。只希望儿媳在对待生意上的事情时敏锐一些，不要被下人蒙骗了去。
要说反应最大，还是高传家。
他做梦也没想到最后帮着父亲做生意的是这个三妹妹，哪怕是另外两个妹妹，他都没有这么意外。
因为姐妹三人之中，嫁得最好的就是三妹。婆婆就是亲姑母，不会被为难，如今又有了孩子，只等着生下孩子坐稳了孙家少夫人的位置，以后就能万事顺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传家的心里特别慌，母亲已去，舅舅那边……不知道父亲是怎么说的，反正舅舅那边根本就不理他，更别提为他做主了。
至于妻子，他一开始还过去住了两日，后来就被拒之门外，妻儿的面都见不着了。甚至他还从岳父府里的下人口中听说，一家子正张罗着给他的妻子议亲……这是已经打算放弃他了。
舅家靠不住，岳家靠不住，高传家实在想不到自己还能找谁帮忙。唯一能够倚仗的就是过去那么多年的父子感情，他希望父亲在发现自己不能生孩子后，把他接回去……有那么多年的父子情分，他还是父亲亲手教导。他真的以为自己的胜算很大。
结果，高连宝突然就冒了出来。
高传家越想越慌，根本坐不住，立即就登门求见。
楚云梨直接将人拒之门外，只是，在她出去巡视铺子的时候，被高传家拦了下来。
高连宝是个柔弱女子，如非必要，楚云梨不愿意亲自动手。于是，她身边丫鬟护卫带了一堆，高传家根本就靠近不得，人还在楚云梨十步开外，就已经被人拦住。
“三妹，我有话跟你说。”
楚云梨看了一眼旁边的茶楼，伸手指了指。
“去楼上吧。”
在过去的那些年里，高家兄妹在府里的地位犹如天堑之别。高传家是天上的云。高连宝连地上的泥都不如。
那一位是府里正经主子，所有的下人都要讨好他。而高连宝的处境全反了过来，需要讨好下人才能有安宁日子过。可以说，那些被克扣过后发到高连宝手里的月钱，最后都流入了下人的手中。
要说高家姐妹的这些处境身为大哥的高传家一点都不知道，楚云梨是不相信的。
兄妹两人在楼上的雅间坐下，高传家面色特别复杂：“三妹，怎么家里的事情都是你在管？爹呢？你一个女人，如何能抛头露面做生意？”
楚云梨扬眉：“我已经在外行走几天，管事都已接受，也没有人在我面前说难听话，怎么就不能做生意了？即便有人说闲话，只要父亲愿意，我自己愿意，跟外人也不相干啊！说闲话的那些人完全是闲着没事干。”
高传家哑然：“我觉得不合适，这种粗活还是该男人来干。”
“我觉得挺好。”楚云梨笑吟吟，“最近这些天，府内府外的人都对我尊重了不少，这是我以前从来没有的待遇。也难怪你们都愿意接手家里的生意，只有管着事，站出去才会得人敬重。”
高传家张了张口：“这不是你一个女人该干的事，女人该相夫教子……”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凭什么听你的？就凭你是我大哥吗？现在已经不是了哦！”
高传家怒极，他心中恨极了，明明做了二十多年的高家公子，突然就告诉他，他不是亲生的，甚至他高家少东家的身份也要被别人取代，连妻儿都弃他而去。
这日子还怎么过？
高传家觉得，再这么下去，他早晚会疯。
“爹到底是怎么想的？”
楚云梨伸手摸了摸肚子：“谁知道呢？若你找我只是说这些废话，那我不奉陪了。”
高传家看到她的肚子之后，若有所悟，“爹是不是想过继你肚子里的孩子？”
姐妹三人之中，大姐高云宝给人做继室，去年说是有了身孕，但那个孩子在肚子里还没有满三个月就已经落了。二姐高玉宝给人做妾，有没有过孩子不知道，反正是没能生下来。
如今高家的孙辈，只有高连宝腹中这一位！
楚云梨摆摆手，起身走了。
她刚刚打开门，还没走下楼梯，就察觉到身后一阵劲风袭来……有人要推她！
楚云梨眼中一冷，高传家根本就是个疯子。
身边的丫鬟已经传来了惊呼之声，想要扑过来救主，可惜已经来不及。就在高传家双手即将碰着妹妹，他脸上都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时，忽然前面的人一侧身，他想要收势已经来不及，一脚踏空，整个人往楼梯上扑倒，然后叽里咕噜滚了下去。
三层楼的雅间，高传家愣是没有停下来，直接滚到了大堂里，摔得七荤八素，浑身哪哪都疼。

第1362章
大堂里的客人很多，这里是茶楼。台上还有人在唱戏。这一番变故，让台上的戏曲都停了停。
所有人都看到了高传家狼狈跌倒，而离得更近一些的人知道他是推人不成，自己稳不住身子掉了下去。
活该！
有人疑惑于他为何会掉下去，知道内情的人立刻告知，众人听说之后忽然就想起了之前高老爷不认这个儿子，说是这个儿子悖逆！
那时高传家母亲去世，他还跑到高府门外去跪。
外人得知后，认为他这么孝顺，应该不是那种人，多半是高老爷嫌弃妻子被人玷污后恨乌及乌。如今高传家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要把有身孕的妹妹从三楼上推下来。
他不悖逆谁悖逆？
高老爷把他赶出门，简直一点错都没有。
对亲生妹妹都下得了手，对亲爹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种混账，就该被逐出门墙。
高传家摔得厉害，哪儿哪儿都疼，半天爬不起身来，边上的伙计见状，哪怕知道他不是个好人，也明白不能让他影响了茶楼里的生意，于是，好几个人上前，直接将他架起，也不问缘由，把人丢到了隔壁的医馆之中。
高传家从小到大养尊处优，没有受过这样的伤，痛得都说不出话。
医馆的大夫很快得知了缘由，对他的动作并不温柔。高传家痛得死去活来，等到他从医馆里被人抬出来，得知茶楼里的人正在议论他后，气得晕了过去。
高传家如今是住在一个客栈里。
他也想去别人家借住，奈何没有人收留他。人就晕倒在茶楼门口，掌柜的心里暗骂几声晦气，当着所有客人的面，也不能把人丢在那里不管。于是，将人抬入了其中一个雅间之中。
掌柜的已经打算好了，等到高传家醒过来，就问他收雅间喝茶的银子。
如果高传家不给，就训斥一番，回头他应该不会再登门了。
*
楚云梨没有理会高传家，在人摔倒之后，她伸手捂着肚子匆匆离去。
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是看到她离去的人，都猜到她应该是动了胎气。
高家的铺子被楚云梨整理了一番，趁着高老爷还没回来，她还将几个偷奸耍滑的伙计辞了，重新找了人。
楚云梨给出的那片山头确实适合用来做瓷器，高老爷越看越惊喜，恨不能立刻做了窑洞去试，于是，他离开的时候说是几日就回，等他再次回来，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后。
这些日子，楚云梨一直住在高家。
高家院子内只有她一个主子，加上她处事赏罚分明，底下的人对她的态度不知不觉间已然转变。之前当她是客人，如今真的拿她当主子看待。有什么好东西，那都是送的到楚云梨的面前。
没有人和楚云梨作对，吃得好，穿得好，楚云梨还请了大夫和稳婆放在家里……她的所作所为在不知不觉间影响所有人，她没有说要在高家临产，但这一切的准备已经表明了她的想法。
她做这一切自然而然，一部分觉得此举不合适的下人，都感觉自己在大惊小怪。
日子过得舒心，楚云梨心情就好。
但是，她越是舒心，孙夫人心里越不是滋味。她再次试图去接儿媳妇，被拒绝后，回家又看到女儿在哭……原来是两个孩子想要见祖母，她被气哭了。
孙夫人看到女儿又因为乔家的事情在哭，满心恨铁不成钢，气得发了一通脾气。
这一次她很凶，根本就不给孙妙柔讨好她的机会。
孙妙柔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心里很不高兴，从母亲的话意之中，她有听出来母亲的怒气是因高连宝而起。
她从来就不是个愿意受委屈的人，立即找了马车直奔高家。
孙夫人得知此事时，马车已经离开了有一会儿，她被气得脑子发懵，也没忘了找儿子去阻止。
*
楚云梨身怀有孕，但高连宝胃口不大，她是个大夫，心知这时候胡吃海塞，会把肠胃吃坏。
于是，她每天要吃五六顿饭。
膳食刚刚摆好，就有门房来报，说是孙妙柔到了。
高夫人离世，无论一家子对高夫人的态度如何，她是高曹氏，家中有丧，外人一般不会登门。
“让她滚！”
但是孙妙柔闯了进来。
高家人对待孙家的态度堪称谄媚，底下的人看得分明，不敢慢待了孙家所有人。
孙妙柔到了门口，也有人拦，但她知道，如今舅舅不在，就是高连宝当家，她要是等人通禀，多半进不去。
她要硬闯，底下的人不敢硬拦着。
很快，孙妙柔就冲到了楚云梨所在的院落之中。
原先高连宝在家里是最小的庶女，所住的院子位置很偏僻，楚云梨搬回来了之后，事情一桩接着一桩。高老爷有意给小女儿换地方住，也没有腾出空来。
孙妙柔进门之后就出言讥讽：“这么久都不回家，娘亲自登门都请不回，我还以为你在娘家住金屋呢，原来就这个破院子？看来，你在娘家也不得宠嘛……傲气什么？娘亲自来接你，那是给你肚子里的孩子面子，别以为她是被你拿捏住了。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楚云梨胃口不大，已经吃得差不多，放下碗筷，示意丫鬟来收拾后，才扬声吩咐：“我说了不许她进门，你们聋了么？”
下人们面面相觑。
这大户人家的主子，再怎么不喜欢对方，都会维持住面子上的情分。自家姑娘确实说了不让小姑子进门，但他们也没想到，姑娘当着客人的面还这么不客气。
楚云梨吩咐：“把她给我赶出去。”
孙妙柔气急：“你敢！”
楚云梨似笑非笑：“如果在孙府，我自然是不敢的。但这里是高家，是我的家，你想要在嚣张，那是白日做梦？”
这高家到底不是楚云梨当家做主，她掏出了一把碎银子放在桌上：“只要赶了她，回头都有赏。”
重赏之下有勇夫，众人对视一眼，生怕别人去了自己没去，没能占着这番便宜。于是纷纷上前。
孙妙柔气得俏脸通红。
“高连宝，你疯了吗？我是来请你回去的，如果你今天不回，以后就别回了。”
楚云梨颔首：“这话我记下了，以后我不回了就是。送客！”
一群人就要上前去拖孙妙柔，这时候孙成河终于赶到。本来他不打算强闯舅家，可在门口听说妹妹闯进去了，他怕两人打起来，主要是怕妻子吃亏。
妹妹不懂事，出手没轻没重，万一伤着妻子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孙成河一路追进来，急出了满头的汗，看见妹妹被好几个人拽着往外拖，他先松了口气，又觉得此举很不妥当。
“快撒手，这是孙家的姑娘，是你们高家贵客，何至于闹得这么难看？”
他看底下的人不松手，只能看向主位上坐着的妻子：“夫人，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楚云梨满脸讥讽：“是她不会好好说话，强闯别人家府邸，都不知道是哪里学的规矩。传了出去，孙家会沦为一场笑话。”
这话中带着的说教之意，偏偏是孙妙柔绝对容忍不了的。她发了疯一般甩开了拉着她的人：“高连宝，你什么身份？凭什么教我？”
“长嫂如母啊！”楚云梨一脸理所当然。
“就凭你？”孙妙柔呵呵，“你算什么东西？还长嫂，仗着肚子里有块肉，傲气得不行，这天底下能生孩子的女人多了去了，别太拿自己当回事！”
她脾气暴躁，从来也不掩饰自己的任性，冷笑一声，“阿雪的月事已经迟了三天，多半有了身孕，那个孩子生下来，同样是我们高家的孙子。”
楚云梨有些意外。
这么快？
她看向孙成河。
孙成河也一脸茫然，很明显，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阿雪真有孩子了？”
孙妙柔冷哼：“再过几天，请大夫一把脉，你就知道有没有了。哥哥，你别被这个女人拿捏住了，她这得理不饶人的脾气，根本就不配做我们高家的主母！”
孙成河心里有点乱，之前母亲就和他商量过，庶长子乱家之源，在高连宝这个孩子没有落地之前，他不能让别的女人有孕。且母亲还强调过，一定让高连宝生下了儿子，且儿子已经满三岁后，才能停了避子汤。
关于这些事，他也跟阿雪说过。
阿雪善解人意，从认识起，从来就没有做过让他为难的事。
都喝了避子汤，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孩子来？到底是避子汤失效，还是阿雪在汤里动了手脚？
孙妙柔看哥哥在发呆，气得跺了跺脚：“高连宝，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如果不回，以后就别回了！稍后我就让我爹娘送一封休书来，然后着手给哥哥议亲！”
话中不乏威胁之意。
这天底下的任何女子，尤其是高嫁的女子，都特别害怕被夫家休弃，换了真正的高连宝在这里，怕是寻着台阶就赶紧下，今儿无论如何也会跟着兄妹俩回去。
但楚云梨想法不同，这孙家少夫人的位置，只要有孙妙柔这个搅屎棍在，谁都不好坐！
高连宝想要过肆意的日子，不想再讨好任何人……如果在孙家，这个愿望只能是愿望。楚云梨本就在找机会脱离孙家，只是因为孙夫人对高连宝不错，必须要有一个恰当的时机，若是楚云梨不管不顾非要走，那就是她不懂事，是她不识好歹。
如今这模样，距离高连宝脱离孙家，应该不远了。
楚云梨没有动弹。
孙妙柔自以为拿出了必杀招，但是被威胁的人却不为所动，她面上有些下不来。
“高连宝，你聋了吗？”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口口声声说来接我回去，又告诉我阿雪有了身孕，故意让我生气……分明就是不想让我再做你嫂嫂。既如此，我不回去了，如你所愿，二位请回！”
她语气不疾不徐。
孙妙柔确实不想让人回，但她刚被母亲训了一顿，是真心来带人回去的。这没把人带回，反而还让高连宝更不想回……她心头有些不安，这事要是被母亲知道，她多半要挨骂。
孙成河闻言，皱了皱眉：“阿雪有身孕这件事情纯粹是妹妹胡说，你别真往心里去。”
楚云梨摆摆手：“有没有的，过几天才知道，刚好我现在真的不想回，过些日子再说吧！表哥，我刚吃了点饭，有点想吐，心里很难受，麻烦你把人带走！”
孙成河哑然。
“阿雪有喝避子汤，不会有身孕！”
他语气笃定，楚云梨好奇：“万一呢？万一有了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孙成河沉默。
怎么办？
他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霍然转身一把揪起妹妹往外走：“我回去弄清楚再来。”
孙妙柔没能接到人，有些不甘心，但她抵不过哥哥的力道，只能被拖走。
孙夫人坐立不安，一直往外瞧，若不是知道儿子靠谱，她简直恨不能追上去。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看到兄妹俩结伴回来，她总算是放下心来。
“如何，有没有吵起来？”
她这话问的是儿子。
孙妙柔气鼓鼓往边上一坐，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然后把茶杯砰一声放在桌上。
“娘，那个姓高的太不识抬举了，我好心好意让她回家，她在那边冷嘲热讽，几句话说得不对，居然扬言以后再不回来！你太宠着她，惯得她无法无天。”
对于女儿的这番话，孙夫人一个字都不信。
孙成河对上母亲眼神，叹了口气：“我去得晚了一点，两人吵起来了。”
闻言，孙夫人顿时就急了。
“宝肚子里有孩子，可经不起……”
孙成河忙安抚：“我看她的样子，不像是真的生气。总之，你以后管好妹妹，别让她再去高家了。门房说要禀告给主子，她可倒好，直接就往里闯……”
孙妙柔打断他：“我那是回自己舅舅家，我从记事起，去高家就没有被拒在门外过啊！高连宝看不惯我，肯定不让我进去，我若不闯，今儿连她的面都见不着。”
看着这样的女儿，孙夫人心中无力，叹口气道：“小柔，家里的这些事，用不着你操心，你顾好自己，偶尔看看孩子就行了！”
“娘是嫌弃我多事？”孙妙柔的脾气，无理都要搅三分，听了母亲这话，哪里能忍，“若不是为了这个家，我何至于送上门去被人羞辱？你都不知道那个姓高的有多过分，她居然指责我的教养。她什么东西，凭什么指责我？”
孙成河看着妹妹愤怒的眉眼，决定不再帮她隐瞒，道：“娘，小柔今天确实挺过分。还说夫人要是不回，她就要让你们给休书。”
闻言，孙夫人怒极，一巴掌拍在桌上。
“孙妙柔，跪下！”
孙妙柔吓一跳，随即退了两步：“我就是想吓唬她，又没有真的要给，你看我回来这么久，提都没提这件事！”
“你说这种话，本身就不应该。”孙夫人真心觉得女儿在自己没看见的这几年里学坏了，之前念及她在乔家受了苦，所以对她百依百顺，如今看来，再这么下去要把人宠坏，“你都已经是嫁出去的姑娘了，娘家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高连宝做得对不对，自有我们分辨，你……”
“合着她是家人，我是外人？”孙妙柔气得眼圈通红，扭身就走。
孙夫人没有追，问：“她还说了些什么？”
孙成河有些纠结，却也知道府里的事情瞒不过母亲，迟疑了下，道：“妹妹说，阿雪月事迟了两天，可能有了身孕。”
“砰”一声。
原来是孙夫人砸了东西。
她把茶杯砸掉还不够，又把桌上的茶壶和剩余茶杯全都拂到了地上。
“那阿雪到底有没有身孕？”
问出这话，孙夫人就觉得自己问了废话，她扬声吩咐：“来个人，请大夫去给阿雪把平安脉。”
孙成河忙道：“日子浅，多半看不出来。”
孙夫人冷笑一声：“那就不用看了，直接灌一碗落胎药下去！”
孙成河愕然。
“娘……”
孙夫人霍然起身，吩咐丫鬟：“赶紧把药熬好，送来偏院。”
以防万一，她决定亲自盯着阿雪喝下药。
孙成河急忙追了上去。
偏院之中，阿雪正坐在树下，手边放着一个针线笸箩，她手里拿着一小块布，看样子，做的是个荷包。听到门口动静，抬起头来，看见孙夫人时，她立刻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给夫人请安！”
孙夫人眼神沉沉：“你有没有按时喝避子汤？”
阿雪啊一声，满脸惊讶后慌慌张张跪下：“夫人，奴婢不敢不喝啊。”
孙夫人居高临下看着她：“稍后会有人送药来，你如果还想留在府里，就老实喝掉！”
说话间，孙成河赶到。
阿雪心中惶惶然，看见孙成河后，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方才哭都不敢哭，此刻泪水夺眶而出：“公子，夫人她……她是不是要赐死奴婢？”
孙成河看到她惶然的小脸，叹息一声：“不是，只是落胎药而已。”
阿雪伸手摸着肚子：“我有孩子了？”
“应该没有，母亲是……”以防万一。这种话，孙成河哪里说得出口？
只是怀疑阿雪有孕，就要灌落胎药，不说那种药物特别伤身，凭什么这孩子不能生下来？就因为阿雪出身不好？
阿雪满脸是泪：“公子不用为难，奴婢心里都明白，待会儿会好好喝药的。奴婢只要能够留在公子的身边就已经很满足，至于孩子……虽然奴婢很喜欢孩子，但奴婢更爱慕公子。为了公子，奴婢什么都愿意做。即便是死，也毫无怨言。”
她满眼情意，神情间满是对孙成河的依赖和信任。
但是，孙成河这些日子已经发现，人心善变。之前他对妻子一心一意，从不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如今对着阿雪他说不出狠心的话，做不出狠绝的事，即便妻子没有指责，他也明白，自己是变了心了。
今日他负了妻子，难保他日不会负了阿雪。妻子有孙家主母的身份，又有孩子傍身，即便没了母亲护着，任何人都动摇不了妻子的地位。但是阿雪不一样。
阿雪是个柔弱女子，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如果他变了心，阿雪身边又没孩子……怕是只有郁郁而终一条路走。
“娘，这落胎药别灌了吧？”
孙夫人眼神冷冽：“成河，你什么意思？之前我跟你晓之以理，你明明知道我这么做的缘由！”
孙成河迟疑：“都不知道有没有孩子就灌药，未免太……”
“太什么？”孙夫人一指阿雪，“这个女人在跟你之前过的日子很差，自从入了府，她不说养尊处优，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既然享受了富贵，就该守规矩，为这份富贵付出一些本就应该！”
她语气越说越重，“若贪得无厌，什么都想要，不如死了重新投胎！”
不是孙夫人命好生在富贵之家就认为穷人该被欺负，她是活了半辈子自己想透的。如果她出身贫寒，真想过富贵日子，心甘情愿与人为妾，那她就会老实守规矩！
阿雪压根就不是个老实人。
虽说不是所有的避子汤都有用，但孙家买来的，绝对不存在避不住的可能！如果阿雪真的有了身孕，一定是她在汤上动了手脚。
阿雪泣不成声，整个人摇摇欲坠，浑身都在发抖：“夫人，奴婢没有贪得无厌……求您明查，求您明查啊……”
孙成河眼中的阿雪特别可怜，他忽然上前，挡在阿雪面前。
“娘，不管阿雪这一次有没有孩子，我都不打算给她喝落胎药。”
孙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着眼前满脸倔强自以为有担当的儿子，她越想越气，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孽子！”
孙成河从小到大，都是跟在父亲身边长大，母亲对他嘘寒问暖，偶尔意见不合，也是好言好语耐心劝导，从来没有骂过他。
他吓一跳，忙跪了下去。
孙夫人没有因为儿子的孝顺而松口气，反而更生气，因为这代表儿子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试图跪下反抗。
“成河，这个女人心术不正，你看不出来吗？”
孙成河低着头：“娘，您不就是因为夫人是您娘家侄女，所以才对儿子的妾室如此苛刻么？别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儿子已经不是三岁孩子，懂得道理了。”
孙夫人噎住。
凭良心说，她确实因为儿媳妇是娘家侄女，所以才对阿雪这样严厉，但是，她从来就没想过儿子身边只有儿媳一人，她不认为儿子能够做得到为儿媳守身如玉。
孩子大了，一个个的都不听话，孙夫人被气得头痛，忍不住伸手捂着额头。
“我管不了你！这个叫阿雪的心术不正，你别逼我！”
孙成河苦笑：“娘，阿雪是个苦命人，只想求一处容身之地。您和夫人为何就是看她不顺眼呢？到底要儿子怎么做，你们才能放过她？”
孙夫人嗤笑：“你离这个女人远一点，当她不存在，本夫人才懒得理会她！她进府这么久了，你看本夫人何时为难过她？若不是她胆大包天怀上孩子，本夫人也不会到这里来。”她语气不屑，“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这种不要脸的女人，本夫人见得多了！”
听到母亲前面几句话，孙成河心中苦涩，因为他发现自己照顾阿雪已经成了习惯，如果和阿雪保持距离，他……可能做不到！
“灌药！”孙夫人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她故意提前离开，就是想看看儿子会不会为了这个女人忤逆自己。还有，女儿说了那么多不合适的话，她得赶紧去跟儿媳解释一下。
*
高家做的是茶叶生意，其实是个二道贩子，从别的人手里买到茶叶之后，再卖给其他富商。那些商人会把茶叶销往全国各地。
楚云梨认为，这赚得少，还赚得艰难，她已经买下了茶山，打算将茶叶的价钱卖高一点，最好直接交到外地的茶商手中。多方打听，她很快就找到了两位茶商，将生意顺利谈了下来。以后光茶叶这一块，就能比之前多赚五成银子。
谈成了一笔生意，楚云梨心情不错，正吃东西呢，孙夫人就到了。
楚云梨吩咐：“添一副碗筷。”
孙夫人进门，看见满脸怡然的儿媳，心情有点复杂：“这是午饭还是晚饭？”
午饭太迟，晚饭太早。
楚云梨笑着起身：“这是中间加餐，稍后还要吃晚饭，睡觉时还有顿夜宵。”
闻言，孙夫人特别欣慰：“你要照顾好自己。那个，小柔白天来了，说了些很不恰当的话，你别把她的话当一回事，也别跟她一般见识。”
楚云梨含笑点点头。
孙夫人见她没生气，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个豁达的……”
“姑母。”楚云梨放下碗筷，认真道，“我不是豁达，当时也很生气，但是他们走了之后，我想了很多。小柔说要让家里给我休书……说实话，这些天住在娘家，简直处处顺心，我想这么过一辈子。”
孙夫人惊得险些将喝进嘴的汤喷出来。
“宝，你这是何意？”
“和离归家也不错啊！”楚云梨伸手摸着肚子里的孩子，“大哥不是亲生，父亲因此险些一蹶不振，好在有生意需要他操持，他才没有倒下。但回头，父亲肯定会为了子嗣各种折腾，他喝了绝子药，又一把年纪，我怕他最后没有生出孩子，反而把自己的身子给折腾垮了。既如此，还不如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姓高。”
孙夫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强调道：“这是我们孙家的血脉！”
“阿雪已经怀有身孕，即便没有，凭着表哥对她的怜惜，也很快会有。”楚云梨垂下眼眸，“而我只有这个孩子。留在孙府，这孩子要与那么多的弟弟争，留在高家就不同，他不用与人相争，或许没那么富裕，但可以过安宁日子。”
孙夫人没法反驳儿媳的第一句话，方才儿子那模样，明显是默许了阿雪生孩子。
对了，她隐约记得，阿雪进门的时候说是已经被伤了身，不能有孕？
简直满嘴谎言！
孙夫人越想越气，心中也有点茫然。今日之前，她一直认为儿媳妇跟自己是一条船上的人，婆媳俩一条心。
但现在，儿媳妇要跳船了。
日后，留她一人面对不听话儿女，孙夫人想到此，心里特别慌。
“别啊，在我心里，我的儿媳妇只有你一个人。你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我正经的孙子。”
楚云梨摆摆手：“姑母，还是给我一封休书吧。”
孙夫人：“……”
“不行！你爹不会答应的！”
她慌慌张张起身，飞快离去。她得赶紧找到大哥，好生商量这件事。
*
楚云梨过得如鱼得水，以为高老爷回来之前都能惬意闲适，这一日，外头忽然有丫鬟跑来求救。
这个丫鬟是高云宝嫁入蒋家后那边安排的。只是多年主仆，已经有了些情分。
丫鬟进门，还隔着老远，看见楚云梨后飞扑着跪下磕头：“夫人，救救我家夫人吧，求您了！求您了……如果您不去，我家夫人会死……”
她满脸惊恐惶然，头磕得砰砰响。
楚云梨呵斥：“别再哭了，好好说话。”
小半个时辰之后，高家的马车停在了蒋府门外，楚云梨扶着丫鬟的手，直接到了大门口。
“我要见你家夫人。”
蒋老爷年纪不轻，高云宝嫁给他做继室，以区区二十几岁的年纪做了当家主母。
门房有些为难。
楚云梨厉声道：“我是你家夫人的娘家人，是她亲妹妹。你们把我拒之门外，这算是什么礼数？蒋府下人，连这规矩都不懂？”
门房还没反应过来，里面已经有了动静。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行来，看打扮应该是管事，他走到楚云梨面前，躬身一礼：“孙夫人，里面请！”
楚云梨不客气地大步踏入：“我姐姐呢？”
管事快步在前带路，高连宝以前来过这里，既然是姐妹，在对方有红白喜事时，都要登门相贺。只是，那时候是孙夫人带着，高连宝只需要跟在婆婆身边，偶尔笑一笑，做个吉祥物就行。
蒋老爷住的是主院，没多久就到了，楚云梨还在院子之外就看到了里面血腥的一幕。
有人趴在地上，衣衫被扒掉，下半身都是血，偶尔有没破的肌肤也是青紫一片，只看得到头附近一点点白皙的肤色，黑发乱糟糟的，衬得肌肤都变成了惨白。
楚云梨眼神很利，还隔着老远就认出来趴在那里被打的半死的人就是高云宝。她快步上前，脱掉披风盖在高云宝身上，冷笑一声：“两家结亲，修百年之好，即便我姐姐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周到，也是请我父亲出面商量，你们这是动用私刑！”
蒋老爷坐在边上，跟菩萨似的，眼皮都不撩一下。
蒋玉抱臂，面色淡淡，不打算开口。
好半晌，蒋老爷才道：“这女人不知廉耻，与继子苟且，本老爷抓奸在床，一怒之下对她动了手。你们若是不怕丢人，尽管去报官！”
楚云梨还没说话，就察觉到脚边的高云宝伸手拽了拽她的裙摆。她蹲下去扶人，顺便摸了一下脉，随即面色微变。
高云宝受伤很重，在挨这顿打之前身上就已经有了内伤，若是不及时找高明大夫救治，可能就活不了了！
这不是跟蒋家父子计较的时候，楚云梨侧头吩咐：“将姐姐抬上，先去医馆！”
高家距离此处太远，如果回到家再看大夫，绝对来不及。
楚云梨弯腰，小心地帮高云宝掖好披风，不让她肌肤裸露。
高云宝察觉到妹妹小心翼翼的动作，苦笑道：“没必要！反正已经让人看了去……”
几个丫鬟抬着高云宝往外走，楚云梨也帮忙，低声道：“姐姐，话不能这么说。咱被狗咬了一口，不咬回去，也要把狗的皮子给扒掉。一辈子很短，受什么也别受委屈，吃什么也不能吃亏。”
她一边说一边走，还没出拱门，就听到身后的蒋老爷沉声道：“这女人不贞不洁不知廉耻，本老爷今日要休了她。休书稍后会送来。”
楚云梨回过头，上下打量着蒋老爷。
蒋老爷对上她的眼神，有种自己那些秘密被人窥视之感，男人绝对不能承认自己不行，他微微仰着下巴：“你看什么？”
“我看……被阉了的疯狗长什么样。”楚云梨一句话落，院子里落针可闻。
关于蒋老爷的隐疾，知道的人不多，但院子里这些一定清楚。
所有人都惊呆了。
高连宝看着才二十左右，肌肤特别嫩，还是个小姑娘呢，开口就是这种虎狼之词，她就不怕把老爷得罪了吗？
蒋老爷的脸色一瞬间铁青：“孙夫人，你在胡说什么？”
“你就当我是胡说的吧。”楚云梨似笑非笑，讥讽道：“是不是胡说，外人不知，蒋老爷自己该是清楚的。不就是想休了我姐姐么？我等着你们的休书！回头……我姐姐还能再遇良人，不至于被畜生耽误一辈子。”
她一再骂人，蒋老爷怒极，一巴掌拍在桌上，霍然起身：“高氏！你想死么？”
楚云梨故作惊讶：“原来你们家不止动用私刑，居然还准备杀人害命？惹不起惹不起，曹氏那个女人太恶毒了，给我姐姐找这种人家，早知道，该把她送来……”

第1363章
不管蒋家私底下敢不敢杀人害命，面上肯定是不能的。
一个个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却拿楚云梨无法。
高云宝在这个家里住了六七年，最知道这一家子的脾性，晕过去的她恍惚间听到吵闹声，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此时脑子昏昏沉沉的，她还是抬起手去扯妹妹的衣衫。
“走！”
不要跟这些烂人纠缠，会吃亏的。
楚云梨也不打算多留，毕竟高云宝这伤很重，必须要立刻看大夫。
“记得送和离书来，你要敢给休书，我就把你们家的丑事全部都说出去。”
语罢，也不管蒋家父子是个什么神情，催促下人抬着高云宝离开。
高云宝的伤不是一般重，离开了蒋府后，她又昏迷不醒，直到送到医馆大夫施针，才勉强留住一条小命。还是楚云梨路上时悄悄帮她摁住止血的穴位，不然，多半会一命呜呼。
大夫配了药，楚云梨又找了特别软的马车，这才把人往高家挪。
高云宝这期间醒过来两次，发现自己躺在未嫁时的闺房里，并且得知父亲也不在家里后，她才放松地晕了过去。
高老爷出门好多天了，之前偶尔让人送消息回来，最近几天连封信都没有。楚云梨正想着请一位大夫放在家里专门给高云宝换药，就听说高老爷的车架回了府。
凭着他对女儿的冷淡，这一次的事情可能比较麻烦。
楚云梨立刻迎了出去。
这些日子里，府里只有楚云梨一个主子，底下的人都很尊重她，却不代表那些人真的将她视为了主子。
他们的主子，归根结底只有高老爷一人！
因此，楚云梨赶到正院时，高老爷已经听说大女儿被打得半死后让小女儿接回来了的事。并且，因为楚云梨带去蒋府的下人多，高老爷还知道了小女儿跟蒋府吵闹的内容。
看见小女儿，高老爷满脸不悦：“女子要修口德，你跑去跟两个大男人吵，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能干？也就是你婆婆是亲姑母，不然，只凭着的这一件事，你就会被让休出门！”
楚云梨低下头：“他们太气人了，把姐姐往死里打，我一时没忍住，就说了些不好听的。不过，关于姐姐勾引继子这件事，完全是他们上下嘴皮子一碰故意污蔑！”
高老爷沉默。
“这件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他们俩已经私底下来往几年了，说起来是你姐姐的不对……”
“才不是！”楚云梨愤然道：“分明是蒋玉那个畜生觊觎继母，姐姐是被迫！”
高老爷皱了皱眉：“你还问他们拿和离书……你知不知道，每年我们靠着蒋家要赚多少银子？”
“银子是好东西，谁都想要，但是，不义之财不能取！”楚云梨声音朗朗，义正言辞地指责，“父亲，让女儿在他们父子之间周旋赚到的银子，你就不嫌脏么？”
高老爷顿时恼羞成怒，一巴掌拍桌上：“胡闹！谁许你这么跟我说话的？”他吼完了一句，还不解气，扬声吩咐，“来人，把三姑娘送回孙府去！让姑奶奶好好管管儿媳妇！”
楚云梨一步逼近：“爹！姑母都答应让我在家住一段时间，你却要赶我走……”
看着越来越近的女儿，高老爷烦躁不已，催促道：“人呢，都死了吗？今天你想回也得回，不想回，也得回！”
最后一句，是对着楚云梨说的，语气不容置喙！
“我不回。”楚云梨忽然抓起边上的细颈长瓶，朝着桌上一敲，瓶子碎成了几片，她利索地捡起其中一枚狭长的，狠狠抵在了高老爷的脖子上。
最坚利的地方，刚好就是高老爷的喉管。
所有人都惊呆了，下人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冲上去护主。
高老爷做梦，也没想到小女儿居然这么大的胆子，反应过来后，顿时勃然大怒：“你这是想做什么？老子是你爹，你要弑父？”
“爹？”楚云梨嘴里嚼着这个字，唇边都是嘲弄的笑。不是所有男人都配给孩子做爹的，比如高老爷，三个女儿的日子一个比一个艰难。他又不是不知道，不帮忙拉拔女儿就算了，眼瞅着女儿自己都从那个大坑里爬出来，他还要给人一脚踹回去。
“不要动！”楚云梨语气森然，“我胆子小，要是被吓着了，这手一滑……父亲就只能随母亲去地下了。其实女儿就一个要求，烦请父亲收下蒋家的和离书！”
高老爷感觉到放在自己脖子上的碎片特别稳，这感觉真的很不好，他垂下眼眸：“有话好好说，你这还怀着孩子呢，我答应就是了。”
楚云梨松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
高老爷重新坐好，才发觉自己的内衫已经湿透。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方才真的被女儿给吓着了，此时心里满是后怕之意：“宝，有话好好说嘛。动什么手？我也是为了你姐姐好，她在父子之间纠缠不清，这消息若是传出去了，以后谁还敢娶她？蒋府那么富裕，她早晚都能熬出头……”
他不是没想过把这臭丫头丢出去，可又怕动手的时候伤着她肚子里的孩子，这可是孙家的大孙子，千万不能出事。
真要是大吵一架，还会影响自家和孙家之间的关系，吼不得，动不得，那只能哄着了
楚云梨呵呵。
都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许多的姑娘在嫁到婆家之后，都想着自己早晚有一天能熬出头，先忍一忍！
但是高云宝那个夫家……真的出不了头！
蒋老爷死了，蒋玉当家，到时高云宝的日子会更惨。她入门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蒋玉的妻子管理后宅，等老头没了，她还得看儿媳妇的脸色过日子。关键是她和蒋玉不清不楚，蒋玉的妻子又不是菩萨，心中不可能没有想法！
即便她还能继续苦熬，除非蒋玉夫妻俩即刻暴毙，否则等到蒋玉老死，他儿子都早已可以当家做主，到时又是蒋玉的儿媳妇做祖母。
总之，不管高元宝怎么等，都等不到自己当家的那天。
高老爷不愿意放弃蒋家这棵大树，当初费了不少功夫才谈拢的。
“要不然，和离书的事情先放一放，让你姐姐冷静几天……”
楚云梨打断他：“如今不是我们想离，而是蒋家厌烦了姐姐，他们要休妻！”
高老爷：“……”也是哈！
楚云梨把话说得更加直白：“如果我今天没有出面把姐姐接回来，明天就该登门吊唁了！这门姻亲，无论如何都延续不了。”
高老爷张口就责备：“你姐姐也是，自己放聪明一点，又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楚云梨又有点儿手痒。
好在这时，外面有了动静。
关于有人给高家姑娘送和离书这件事，落在下人眼中，那是了不得的大事。院子内外，众人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模样。
送和离书进来的管事跪在地上，将东西双手奉上。
高老爷手指颤抖，将东西接了过来，然后，他狠狠一巴掌将那张纸拍在了桌上。
“欺人太甚！”
蒋家如此作为，实在看不起高家。
女儿嫁进去成为蒋家父子的禁脔，高老爷心里就很不高兴，因为蒋家事前没有说明接进来的继夫人要伺候蒋玉。
他知道的时候，是女儿回门。
那时女儿已经是蒋玉的人了，他再生气，也改变不了任何结果。若把女儿接回来，那更亏！
刚好蒋家那边有意给他好处，他想着不拿白不拿。便一直拖到了今日，他认为，女儿好歹是蒋府八台大轿明媒正娶的继夫人，蒋家该给她该有的体面。
结果，这种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这是逼女儿去死，且完全没把高家放在眼里！
“生气没有用，谁让你当初给大姐说了这样一门亲？”楚云梨凉凉道。
高老爷听到女儿的话，很不高兴：“我事前也不知道……”
楚云梨呵呵：“反正在你眼里，儿女都是你往上爬的绳索！”
即便高老爷真是这么做的，他也不想有人指着他大鼻子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当即气得面色铁青：“原先我又不知道蒋家……”
“你只管往殷实的小户人家寻女婿，即便是女婿人品不行，谁又敢慢待了姐姐？”楚云梨质问，“你一心想要寻好处，根本不管几个女儿的死活……”
高老爷勃然大怒，一抬手将茶壶茶杯都扫到了地上。
“高连宝！闭嘴！”
楚云梨别开脸，满眼不以为然。
高老爷犹自怒不可遏：“别以为你帮家里做了点生意就了不得，你是我女儿，对我要尊重。否则，你有再大的本事，一个不孝不悌之人，谁会和你深交？”
他心里烦躁的很，如果可以的话，真的想把这个丫头狠狠教训一顿。
楚云梨嗤笑一声。
高老爷气得青筋暴起，却拿女儿无法。
父女俩不欢而散。
稍晚一些的时候，高老爷派人给孙家那边送了信，让他们来把人接走。
关于女儿忤逆之事，他一个字都没提。人心隔肚皮，他不知道妹妹对女儿到底有多少疼爱，若是知道女儿这样对待亲生父亲，怕是要心生隔阂。万一孙家效仿蒋家，也送一封休书……高老爷都不敢想。
等到三女儿走了，他收拾大女儿，也没人拦着了。
这姻亲之间的来往，得把握好其中的度，即便孙夫人比娘家富裕，在娘家已经开口让她接儿媳的情形下，也不好让儿媳继续赖着。
于是，孙夫人准备了马车，亲自登门。
人都到了府内，楚云梨才收到消息。她赶到主院时，兄妹二人正相谈甚欢。
“宝，收拾一下，随我回家去吧！”
不容拒绝的语气。
楚云梨叹息：“小柔处处针对我，这两天我小肚子痛，万一生气后保不住孩子……”
孙夫人的脸色都变了：“呸呸呸，不许说这种话。”
“我要在娘家住，不想回去。”楚云梨语气不容商量。
孙夫人怕把儿媳气着，转头去安抚兄长。
高老爷满脸烦躁，孙夫人怀疑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儿媳做了些不合适的事。于是，她把儿媳打发走，又将下人撵走，问：“大哥，宝儿住在这里，给你添麻烦了？”
确实挺麻烦的。
但是高老爷不敢实话实说，万一女儿被孙家休了怎么办？
“云宝被休了，我这近一个月不在家里，到处都有事，我怕忙不过来。”
孙夫人一听就是托词，家里再忙，儿媳又不要兄长亲自照顾，说到底，兄长这就是单纯的不让儿媳妇住在这里。
她也想把儿媳带回家，奈何儿媳自己不愿意。于是，她主动退了一步，表示孙府那边的料子可以多让一百匹给高家。
高老爷心里憋屈得很，只得答应下来。
孙府主动让了好处，再不答应，妹妹该要和他疏远了。
孙夫人离开前，到了楚云梨的院子，看到院子里的下人处处妥帖，也终于放下心来。
<br>
“宝，要真不想回家，你就在这儿住。阿雪那边，我帮你盯着，绝对不让她冒头。”
楚云梨好奇：“那她肚子里有孩子了吗？”
孙夫人沉默，又是几日过去，阿雪的月事还是没有来，即便还没请大夫把脉，有孕之事已经稳了八成。
“我不会让她的孩子出生，成河要生，也要生得下来再说。”
言下之意，她会对那个孩子下手。
楚云梨摆摆手：“姑母，表哥多个孩子是好事。”
她这话真心实意，孙夫人听着，心里却有些不安。
任何一位当家主母都不会愿意在自己临产时，让妾室和自己一起生孩子……还没瓜熟蒂落，谁也不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能否平安生下。一个弄不好，就会有庶长子存在。
儿媳不傻，却偏偏答应让阿雪生孩子。孙夫人心里突突的，忍不住问：“宝儿，你是不是被气狠了？”
楚云梨打了个呵欠：“我有点儿困，反正，那孩子你们想生就生，我没有任何想法。”
走出高家，孙夫人面色一片沉重。她已经发现，儿子在女色上很是优柔寡断，竟然被一个阿雪给拿捏住了。
想起儿媳妇提及阿雪和孩子那冷淡的眉眼，孙夫人怎么看，都觉得儿媳是心如死灰。本来要回府的她忽然就有了个主意，让马车掉头，朝着城内有名的花楼而去。
孙夫人买下了一位名叫彩玉的姑娘，看着柔柔弱弱，五官精致，小模样我见犹怜。她带着这个姑娘进府时，刚好遇上了自家老爷。
彩玉福身，动作优美中带着点魅惑，孙老爷多瞅了一眼。
孙夫人见状，心头咯噔一声，她怕老爷看上了这个女人，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听完了前因后果，孙老爷正色道：“夫人有心了。”
这女人是专门为儿子准备的，彩玉直接住进了阿雪所在的偏院。
孙成河从外头回来，进门看到一个柔弱女子，顿时满脸惊讶：“你是谁？”
彩玉跪下磕头：“奴婢是夫人救回来的，若不是夫人，奴婢今儿就要被……被一个生了毒疮的老头给……给……求公子不要赶奴婢走，奴婢什么都愿意做……”
她泪水涟涟，孙成河都不好意思逼问。
阿雪扶着肚子，解释：“听说夫人去花楼里把她带来的。”
孙成河哑然。
那边彩玉还在哭：“公子如果不收留奴婢，奴婢就只有死路一条，求公子怜惜……”
她哭得实在可怜，孙成河无奈道：“留下吧。只是，你住在这里不合适，住去对面的院子吧。”
彩玉满脸惊喜，起身时握住孙成河的手，情绪激动不已。
孙成河本来想甩开的，看到她眼中的惶恐不安，到底是下不去手。
*
孙成河身边多了一个彩玉的消息，楚云梨转瞬就听说了。
得知人是孙夫人带回去的，那小模样比阿雪还要会装可怜，并且比阿雪貌美，楚云梨就猜到了孙夫人的意思。
果然，稍晚一些的时候，孙府的管事到了，特意解释此事。
孙夫人承诺彩玉，她就是想教儿子一个乖，让儿子知道这世上可怜的女人不全都是善良的，只要彩玉能够做到，她就许彩玉自由！
花楼长大的姑娘，从小到大要学习琴棋书画。养一个貌美的姑娘长大要花费不少银子，想要赎身，价钱很贵，凭姑娘自己，至少也要在五六年之后才能脱身，这还是运气好的，运气差点，兴许一辈子都不能离开那个泥潭。彩玉以清白之身脱离花楼，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自然会倾力而为。
楚云梨不想管孙夫人如何教儿子，因为还有更急的事，她在熬给高云宝的伤药之中，发现了活血的药物。
高云宝有外伤，伤口还没结痂，偶尔还要渗血，这时候吃活血的药，会让她流血不止。好不容易保下来的这条小命很可能就此一命呜呼。
太毒了！
虎毒还不食子呢。
楚云梨也看得出来，高老爷很不喜欢她，之所以对付她，完全是看在她孙家少夫人的身份。
当日傍晚，高老爷在晚饭后，忽觉天旋地转，他身子哪怕不动弹，也觉得面前的房子在晃悠，严重到地都晃到了天上去，他根本不敢睁眼。
他扶着椅子，稳了半晌，再睁开眼睛时，发觉没有丝毫好转，眼前还是阵阵发黑。他猜到自己可能是生病了，立刻让随从把自己扶到床上，再请了大夫来。
大夫赶过来，听了他的描述后，认为是耳石症。于是帮他复位……没有用！
无论大夫如何施为，他没有任何好转。大夫无奈，说有些人躺躺自己也会好。
于是，高老爷便只能等，即便是躺在床上，他睁开眼睛照样是天旋地转，感觉自己的床铺都在摇。
楚云梨是第二天一早过去探望的。
“父亲，好点了吗？”
高老爷听到女儿的声音，睁开眼睛只看了一眼，又赶紧闭上。
“没好！”
楚云梨点点头：“那女儿一会儿再去给你请大夫，看父亲这中气十足的模样，应该不是什么大毛病。”
高老爷：“……”
这毛病大了去了。
他没有外伤，看着是不严重。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得了这病之后到底有多难受，一整个晚上所有的地方都在晃，他感觉自己的床铺在下沉，仿佛要沉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根本就睡不着，他是生熬了一宿。
不知道喝了安神药，睡着之后还会不会有这种感觉？
到了此刻，高老爷从来就没想过自己可能会治不好，最多就是有点麻烦。
稍晚一些的时候，府里来了四五个大夫。都觉得高老爷是耳石症，至于缘何这么久了还没好，众人也觉得奇怪得很。
但耳朵里生病，就跟脑子生病一样，没有人敢轻举妄动，敢往头上扎针的大夫都没几个。
高老爷听着他们讨论，越听心里越凉。
因为好几位大夫都在说，他这个病是突然得的，没法治，但可能突然就会好转。
这个突然……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送走了大夫，有客商派人送帖子，要谈生意。
高老爷站都站不起来，哪里还能见客？刚想要随从回复，让客人改日，就听见女儿的声音。
“我会在茶楼雅间中等赵老爷。”
高老爷：“……”
他拒绝不了。
过去一个月里，他没有回来，但却派人盯着铺子里的动静，女儿的手段比他以为的要好得多，简直给了他很大的惊喜。如果这是个男娃，绝对比高传家要好！
“你怀有身孕，别太劳累了。”
楚云梨冷漠的安慰：“父亲放心，我心里有数。”
高老爷睁眼就是天旋地转，所以他是闭着眼睛的，看不见女儿脸上的沉冷。
他想着，就让女儿盯着生意，等他好转了之后再接手也是一样的。
不管是孙家还是高老爷，都从来没有想过高连宝想要和离归家。
高老爷生病的消息被压了下来。
刚刚断了和蒋家的姻亲，高家算是多事之秋。高老爷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这点病症而影响了生意。
这也方便了楚云梨，于是，许多人都知道高老爷把大儿子赶走了之后，将小女儿带在身边教导，似乎有意让小女儿管家里的铺子。
高传家得知这个消息，坐不住了。
之前是父亲不在，所以让高连宝管生意，如今人都回来了，却不露面，还让高连宝看着……这算什么道理？
*
孙妙柔一觉睡醒，听说府里又多了一个女人，她还特意去看了看，发现那女子弱柳扶风，跟阿雪一模一样，也得到了哥哥的怜惜，心下顿时一乐。
等到高连宝回来，肯定要生气！
要是把那孩子气掉了就好了！
孙妙柔从小到大一直认为爹娘很疼自己，就在昨天，她让自己已经四岁的儿子去找父亲……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可以开蒙，她本意是想着，让父亲亲自帮孩子开蒙，然后孩子在书房里每天写上几个大字。
开蒙不是小事，带孩子写第一个字的人，必须要是有所作为的能人！
孙妙柔能够接触到的最厉害的人就是自己亲爹。
她以为这就是一句话的事，没想到当场就被父亲训斥。
开蒙可以，但带在身边习字绝对不行。孙妙柔就不明白为何不行。
她在双亲面前从来都不爱掩饰自己，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孙老爷说，他很忙，没空带孩子。
孙妙柔无言以对。
她认为，如果这孩子是大哥的儿子，父亲一定会抽出时间亲自教导。
果然，双亲再怎么疼她，她和大哥还是不一样。
在离开乔家之前，孙妙柔从来就不觉得银子这东西值得重视，因她从小到大想买的东西，只需要一句话。
在母亲把她的嫁妆接走之后，她清晰的认识到了银子的重要，也因为此，她认为一双儿女留在乔家，得到的东西不会多。
就乔家那点破烂，还得一群孩子分。而娘家父亲手指缝里露出来的东西，都不止那点。
比如她的嫁妆，平分给两个孩子，都已经比两孩子在乔家分家后得到的东西要多多了。
她一生气，回来后早早就睡了。昨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如果大哥没有孩子，那这个家就是她儿子的。早在三年前她生下女儿时，乔夫人就玩笑一般说，孙家没孩子，让她多生一个过几回娘家。
当时孙妙柔不以为然，自己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凭什么要报给别人？
可现在，她想法已经不同。这孩子要是跟着大哥，得到的好处比做乔家孩子要多，还不是多一点半点。
孙妙柔清醒过来后，靠在床头沉默了许久。
想要办成这件事情不容易，但要说有多难，也不难。
*
一大早，阿雪用过早膳，喝了安胎药后就去主院请安……大部分的时候，她都只能在主院门口磕个头，偶尔能进门，也是被训斥。
今日阿雪刚刚在门口跪下，忽然觉得腹中一阵疼痛，她面色瞬间变成了惨白，捂着肚子瘫倒在地，连声喊着丫鬟请大夫。
丫鬟吓坏了。
事情就发生在主院门口，彼时孙夫人刚刚起身，听到外面动静不对，她亲自出门查看，看见满脸痛苦的阿雪，顿时皱起了眉。
此时阿雪的身下已经蔓延开了一大片暗红色，血迹越流越多，没有要止住的趋势。
这多半是……小产了。
孙夫人对这个孩子的感情复杂得很，她知道这是自己的孙子，不舍得对他下手。但她又很明白，这孩子生下来会成为乱家之源，也会影响儿子儿媳的感情。
没了也好！
大夫很快赶到，确定阿雪是落了胎，已经没有保全孩子的可能。
阿雪哭得很伤心，扑在赶过来的孙成河怀中浑身发抖：“孩子……我的孩子没有了……他怎么会出事？我走路都很小心，不会磕着碰着，怎么会这样？”
孙成河猜测是有人对阿雪下了落胎药，这个人很可能是母亲，他脸色不太好，理智告诉他，不能再深查下去，毕竟能在这个府里对阿雪动手的没有外人。但是，阿雪这样难过……幕后之人未免有些太过分。
他抬起头，看向大夫：“孩子好好的，怎么会出事？”
大夫哑然，看了一眼孙夫人。
孙夫人坦坦荡荡，她知道儿子怀疑自己了，但又不是她做的事，她丝毫不慌，且还希望事情真相水落石出，省得母子之间因此生了龃龉。
“看我做什么？”
在孙夫人看来，这孩子应该是阿雪自己没有护好。或者是阿雪身子太弱保不住。
大夫迟疑了下：“公子，这位姑娘是吃了一些寒凉之物，孩子日子很浅，所以就……”
孙成河恼怒不已：“落胎药就是落胎药，还寒凉之物，吃几块冷东西，怎么可能落胎？”
大夫一礼，飞快退下。
孙夫人满脸惊讶。
真有人对阿雪动手？
惊讶过后，她神情变得严肃，阿雪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落了胎，而她却不知道凶手是谁，这很不妙！
孙妙柔早已经赶了过来，听到这话，呵呵笑道：“嫂嫂人不在府内，手却伸得长！要么说她是个聪明人呢，瞧瞧，阿雪出了事，她远在高家，谁都不会怀疑她。”
婆媳五年，孙夫人认为自己不会看走眼，儿媳不是那种人。她立即呵斥：“有你什么事？你嫂嫂不会做这种事。”
这话既是告诉女儿，也是告诉儿子。
孙成河看着哭到昏厥过去的阿雪，怒极反笑：“如果不是她，那么母亲告诉我，凶手到底是谁？在咱们府里，还有谁看阿雪不顺眼？”
除了高连宝，还有孙夫人针对阿雪。
孙夫人被儿子这话气了个倒仰，这就差明摆着说凶手是她们婆媳之中的一人。
“我没有针对阿雪，宝儿也没有，上一次我登门，宝儿还说让我留下阿雪肚子里的孩子。”
孙妙柔振振有词：“这叫以退为进！你听了这话，是不是一点都没怀疑她？”
孙夫人忽然发现，女儿真的特别聒噪，她忍无可忍，回头怒斥：“你给我闭嘴！”
孙妙柔耸耸肩，往后退了两步。
“大哥，嫂嫂一直都是个心思特别深的人，你看，她们姐妹三人只有她嫁得最好……”
孙成河近来也有发现他和高连宝没有定亲时，高连宝对他那些若有若无的讨好。他让人将阿雪送回院子，吩咐人准备马车，只奔高家。
彼时，楚云梨刚刚从高老爷的屋子里出来。
高老爷这一病，不太可能痊愈了。
她准备大刀阔斧干一场，心里正想着接下来的应对，就听说孙成河到了。
这时候阿雪落胎的消息还没传来，楚云梨有点烦他，不用问也知道是来劝她回去的。
“就说我忙着，不方便见客。”
孙成河被挡在门外，怒气又添一层：“让那个毒妇出来，有本事做，倒是别躲着啊！”
这番叫嚣传入楚云梨耳中，她觉得奇怪，又听说孙成河正在气头上。刚好她懒得应付孙府那边一次又一次的试图接她回府，干脆放下手里账本。
“把人请进来吧。”
孙成河进门时，脸色阴沉沉的，瞪着楚云梨质问：“阿雪已经那么可怜了，她从来就没想过与你相争，一直求的都是一个容身之处。你为何还要针对她？高连宝，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心地善良之人，从未想过你对肚子里的孩子都下得了手。你何时变得这么狠毒？”
他越说越怒，吼道：“还是你本身就是这么恶毒的人，以前在我面前的那些善良都是装的？”
楚云梨只听这几句，就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阿雪肚子里的孩子出事了，孙成河咬定是她干的。
“然后呢？”
孙成河看着她平静的眉眼，心头窝火得很：“阿雪没了孩子，兴许以后再也不能生，你心里就没有丝毫歉疚吗？”
楚云梨摇头：“没有！”
阿雪做通房丫鬟是其自己的选择，孩子没了也不是她动的手。她怎么可能歉疚？
孙成河气得跳脚：“你险些害人一尸两命，居然毫不悔改。我……我……我要休了你。”
楚云梨沉默：“看在我们是表兄妹的份上，换成和离吧！”
此时孙成河满心都是自己被蒙骗了的愤怒，冲动之下，冷笑道：“我成全你。别以为有娘在，我就会原谅你。这一次，无论娘怎么说，都不能掩盖你是个恶毒女人的事实，我绝不会再原谅你！”
楚云梨伸手一引。
孙成河看到她的动作，那边笔墨纸砚已经摆好，本来是给楚云梨算账用的，墨都是磨好了的。他大踏步过去，提笔就要写。
“不要写我恶毒，我不认。”楚云梨提醒，“就写咱们合不来。”
孙成河瞪着她：“你不恶毒谁恶毒？”
“说话要讲证据。”楚云梨心平气和，“咱们不是夫妻，也还是亲戚，以后还要见面的。”
孙成河冷笑：“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改主意，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的妻子。谁来求情都没用。”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写完，怒气冲冲在自己的名字上摁上印泥，然后转身就走。
楚云梨拿着那张和离书，看着他背影：“同样的话还给你，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夫君，谁来求情都没有用。”
孙成河觉得这话多余，嗤笑一声，不屑道：“我会求你？像你这种恶毒女人，哪怕这天底下女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娶！日后，好自为之！”
夫妻俩在屋子里的争吵声几乎掀破屋顶，外面的下人都听见了。立刻有人悄悄跑去了高老爷的院子。
楚云梨出门，让人拿着和离书去取婚书回来，恰巧看到那个下人鬼鬼祟祟离去的背影，她没有出声阻止。
高老爷自身难保，知道了又能如何？

第1364章
看着去衙门里取婚书的人消失在院子门口，楚云梨心情不错，回去算了一本账，然后果然等到了从主院过来的管事。
高老爷一定不允许自己的女儿被孙家休弃……事实上，无论哪一个女儿，嫁出去后他就没想过要把人接回来。
大女儿那边，他和蒋府搭不上话也求不了情。还有蒋府实在把事情做得太绝，这时候再舔着脸登门，显得自己一点骨气都没有。更因为他清楚，大女儿与继子苟且之事传出，蒋府要脸面，不管高家如何劝说，蒋府都不可能接纳这样一位当家主母。
但是小女儿不同，孙家夫人是自己的亲妹妹，兄妹之间感情不错，只要他愿意低头求情，小女儿一定能够做回孙家的少夫人。
并且，他还得知，和离之事是两个年轻人吵起来话赶话说到那里，冲动之下决定的。
管事在门口催促，楚云梨不慌不忙，又看完了两本账，这才往外面走去。
高老爷闭着眼睛，因没睡着的缘故，没有其他的东西转移注意力，稍微等了等，他就感觉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一般。
这些孩子一个都不听话，都嫁为人妇了，不想着好好讨好夫家，一点委屈就闹着要和离，他越想越愤怒。呵斥道：“人呢？怎么还没有死过来？”
楚云梨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高老爷的训斥，缓步进门：“父亲缘何这么大的火气？大夫都说了要让您静养，到底是谁惹你了？”
高老爷：“……”这死丫头明知故问。
他怒火冲冲地质问：“你刚刚拿了和离书？”
问出这话时，他愤怒地睁开眼睛瞪着女儿，只看一眼，就感觉女儿人都飘到了天上去，他头晕得不行，赶紧又把眼睛闭上。
楚云梨心平气和：“父亲别生气，容我慢慢分辨几句……”
高老爷闭着眼睛还头晕目眩，心里一难受，脾气就差，也不想听人废话，他狠狠一挥手：“闭嘴！孙家的这份休书，你不能接！一会儿我收拾点东西，你带着回孙府赔罪！如果你做不成孙府的少夫人，就不要再回来了。”
他闭着眼睛，咬牙切齿地骂道：“一个个都是讨债鬼，沦为下堂妇后很有面么？嫁了人不想着好好过日子，居然被休了，本老爷要知道你们这么不争气，当初在你们生下来时干脆就掐死算求！”
楚云梨纠正：“他们给的不是休书，是和离书！”
“有区别吗？”高老爷大声吵嚷，伸手胡乱一指，“你们去外头问一问，这两样对于姑娘家来说有多大的区别？不都是下堂妇么？”
“当然有！”楚云梨强调，“休书是女子无德，和离是夫妻之间不和睦！”
“屁！”高老爷嗤之以鼻，“拿着和离书，不还是二嫁？跟第一任夫家都合不来，去了第二任家中，怎么可能过得好？我是这么想，别人也会这么想，就不会有人娶你们！你姐姐出事的时候，如果我在，说什么也不会把人接回来。既然嫁了，生是蒋府的人，死是蒋府的鬼！她若是死在蒋府，还是蒋家夫人，能入蒋家族地，百年之后有蒋家后人祭拜。”
楚云梨不赞同这些说法，但高老爷这种想法根深蒂固，一时半会儿也改变不了。楚云梨也懒得与他争辩，反正，他再怎么叫嚣，也起不来身，管不了外头的事。
高老爷说了一大通，没听到女儿的答复，只听周围人的呼吸声，似乎屋中只剩下他们父女。
也是，父女俩吵架，还吵的是这种关乎女子名节的大事，有眼色的下人都会退走。
女儿没反驳，高老爷就以为自己说服她了，此时他卧病在床，不能亲自去孙府，只能靠女儿自己。以防丫头又生反骨，他努力压下心头怒火，语重心长地劝：“你姐姐那边，人已经回来了，事情已成定局，咱就按下不提！现在说你自己，你在孙家的日子比你姐姐要好过吧？婆婆就是亲姑母，就差没把你当祖宗供起来了，一个小姑子捣乱而已，你面上服软，私底下想想办法，她不是也和离回家了吗？回头你想个法子把她嫁到千里之外，我就不信她还能跑回来给你添堵。三丫头，你姨娘早早不在了，爹不会害你！真的是为你好，才让你回去！“
原先高连宝也这么想，她都有孩子了，一个小姑子而已，不可能永远在家。她以为自己早晚能够熬出头，可惜，她没有料到孙妙柔会狠到取人性命！
高老爷还是没有听到女儿出声，他的怒火本就是强压下去的，半天没动静，他耐心告罄，呵斥：“说话呀！”
楚云梨早已经坐着了，不疾不徐道：“父亲认为我能在孙府熬出头，但我不想熬。刚才，我拿到和离书后，已然派人去衙门取当初两家的婚书了。”
婚书一取，如果楚云梨不点头，不管孙府如何求，高连宝和孙成河都再做不成夫妻。
高老爷气急，头晕目眩到不能起身的他愣是不顾眼前的景致翻涌，霍然起身：“你敢！快让人回来！”
他一坐起，又晕得厉害，身子歪着软软倒在了被子上。由于身子没摆正，他感觉自己全身无处着落，仿佛要从高处坠下。即便他知道这只是自己的幻想的，也还是受不住，忙吩咐：“快把我扶了躺好！快！”
外面属于高老爷的随从闯了进来。
楚云梨在他生病后的这点时间里，并没有只顾着吃喝算账，还做了一些别的，比如，她换掉了高老爷特别信任的两个管事，还将两个管事的死忠一起撵了出去。其中管着护卫的管事，是她新从外面请来的，武艺不错。当然了，工钱也很高。她对这个武管事唯一的要求就是忠心，必须只听她一人的吩咐。
随从闯进门来，谴责地看了一眼楚云梨。
都说上行下效，高老爷对几个女儿从来都不上心，跟在高老爷身边的老人也看不起姐妹三人。
楚云梨冷笑一声：“来人，把这个随从拖出去，和院子里所有的人一起卖掉。”
高老爷刚刚躺好，觉得舒适了一点，就听到这吩咐，他勃然大怒：“贱人，你敢！”
骂亲女儿为贱人，也没几个人做得出来。
楚云梨站起身，语气沉且肃：“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擅自来打扰父亲安宁，在这个院子里当差的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出门！”
高老爷惊了。
女儿这是要把他关起来？
“贱人，你想做什么？”
随着随从满脸惊恐地被拖走，楚云梨缓缓挪到床边，笑道：“爹，你之所以能对我们姐妹几人的去留张嘴就来，不就是因为你是一家之主么？如今这家主换人了，也轮到你听我的话了！以后你要乖一点，不要试图找事！”
高老爷惊呆了。
“三丫头，有事情好商量！”
楚云梨已经转身离开。
*
孙成河写下和离书离开后，回府的路上心里就有点不安。
如果母亲知道，一定不会赞同他的所作所为。母亲特别偏心，眼中只有高连宝这个儿媳妇……但是，父亲应该也不赞同他休妻。
妹妹才和乔家撇清关系，他身为哥哥又和妻子和离，落在外人眼中，难免会觉得他们兄妹难以相处。
回到府中，孙成河心中忐忑不已，但他不后悔这么做，这件事情早晚要告诉母亲，于是他直奔主院。
“娘，我休妻了！”
一句话，对孙夫人而言不亚于晴天霹雳。
孙夫人霍然起身，起得太急，带倒了手边的茶杯，茶杯落在地上摔成碎片，茶水四溅，都湿了孙夫人的绣鞋，她却没有低头看一眼，而是瞪着面前的儿子，质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孙成河看到母亲这么大的反应，心里有点怕，跪了下去。
“娘，您息怒。高氏死不承认自己有错，险些害阿雪一尸两命却没有丝毫歉疚之意，儿子一怒之下，就……就休妻了！”他看母亲脸都气青了，忙安抚道：“看在两家是姻亲的份上，儿子退了一步，没有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只是写了和离书。”
“你！”孙夫人怒极，一时间哑了声，她浑身都在颤抖，头上的步摇抖动得厉害，半晌才大吼一句，“你是疯了吗？为了个阿雪，你连脑子都没有了。宝儿和你夫妻几载，她是不是那种人，你心里是清楚的呀！你什么时候跑出去的，为何去之前不跟家里商量？在你眼里，我算什么？你爹算什么？你才多大，真当自己翅膀硬了，可以做主了？”
她被气得厉害，张口就质问了一大堆。
孙成河垂下眼眸：“娘，我承认，原来的表妹是个好女子，但人是会变的，人的想法会随着心意转变，表妹善妒，之前我守着她一个人过，她自然可以善良大度，如今有了阿雪，她处处针对，善妒恶毒……”
“闭嘴！”孙夫人怒火冲天，“你要我说几次？宝儿不是那种人！”
“那她是哪种人？”孙成河别开了脸，“阿雪在府里出事，确实是喝了落胎药。而针对阿雪也能伤害到她的只有您和表妹，在你们二人之中，凶手只能是她。”
孙夫人被这个儿子气得厉害，气到极致，她反而冷静了几分：“你说的话没错，我不会对她下药，真要是灌药给她，不需要偷偷摸摸。包括宝儿也一样……”
孙成河打断母亲：“不一样，她是孙家媳妇，需要善良大度。至少面上是这样！”
孙夫人被儿子噎得厉害，冷笑了一声：“至于阿雪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掉的，现在还没查出。但是，在本夫人看来，多半是她自己使苦肉计！丢一个孩子，害你们夫妻反目成仇，划算！”
“不会的。”孙成河张口就来，“阿雪都没有出门，她身边的丫鬟是我安排的，如果她有做这种事一定瞒不过我。”
孙夫人：“……”
她心头怒火又添了一层。
因为阿雪身边伺候的人是孙夫人亲自指的，算是挺忠心的几位，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儿子收买了去。
亲生的母子之间，居然用上了这些手段，孙夫人如何能不生气？
“你快点去将宝儿求回来，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关于阿雪落胎，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孙成河不愿意，跪在地上不动。
“即便不是表妹做的，表妹也是个不容人的性子，气性也大，怀着个孩子以为自己多了不得，赖在娘家不回来。对此，父亲心里也不满得很。”
孙夫人心里发苦。
儿媳妇在娘家一去不回，男人肯定要多想……毕竟，夫妻俩盼了好几年才得了一个孙子，万分不愿意让孩子离了自己眼前，就想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昨天晚上男人还在跟她说，如果高连宝这个孩子保不住，那就给儿子纳良妾。
孙夫人心里明白，这还是男人看在儿媳是她娘家侄女的份上，且还是她强调儿媳担忧父亲才在娘家住，男人怜惜儿媳孝顺而口下留情了的，不然，换了别人家的姑娘，早就休掉给儿子另娶了。
高嫁的女子，就是要各种委曲求全，稍微做的不好，就会被夫家嫌弃，甚至是换人。儿媳以前明白这个道理，处处妥贴，从不与人争执。不知道是不是怀了孩子就飘了，她就想不明白，儿媳赖在娘家做什么！
在娘家做生意……真想做生意，回到婆家也可以做啊！
至于担忧娘家父亲，有那么多的下人在，她又不能亲自守着亲爹，在家也是干看着，回到孙府找人多跑几趟探望也是一样的。
再说，她们婆媳亲如母女，心贴心的话说了不少。儿媳早就说过，父亲不管她们姐妹几人的死活，儿媳对父亲感情实在一般。
眼看儿子跟头倔牛一样拉不回来，孙夫人也懒得多劝，这门婚事不能断。她立即起身换衣，准备亲自去娘家安抚儿媳，然后回来找老爷商量此事。
*
孙夫人回娘家，本就在楚云梨意料之中。
有些事情要说清楚，楚云梨没把人拒在外头，将人请了进来。不等满脸焦急的孙夫人开口，她已经率先道：“如果姑母是来撮合我和表哥，那不用多言。”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有些泛黄的纸，“这是婚书，衙门那边，我已经重新归了高家。”
孙夫人气得眼前一黑，她一把抢过那张纸，见确实是自己当初见证媒人写下的婚书，气得一巴掌拍桌上：“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有主意得很，胆子一个比一个大。谁让你去取的？”
“表哥要休了我，刚好我也不想再回去应付小柔，刚好父亲需要人照顾，所以我就答应了。”楚云梨出声，“表哥的态度实在气人，进门就指责我不应该对阿雪下药，不给我丝毫解释的机会，张口骂我恶毒，抬手就要给休书！这和离书，还是我求来的。”
孙夫人：“……”
“那个孽子，回头我再找他算账。你以为你就没错？和离书这种玩意儿，你为何要接？接就接了，先压在这里，我肯定从中调和，让你们夫妻和好，你慌什么？这婚书岂是随意可以取回来的？宝儿，我很失望，以前你是特别懂事的姑娘，怎么变成这样了？”
“过去几年，我不是懂事，只是委曲求全。如今只是不想继续委屈了而已。”楚云梨上前福身，“宝儿多谢姑母过去几年的维护，日后，还请姑母擅自珍重。”
听到这话，孙夫人的心都凉了。她感觉站在面前的儿媳妇特别陌生。她原以为自己过来就一定能劝得儿媳回头，可如今……她没了把握。
孙夫人颤抖着手，去捡起地上的婚书，细细看过一遍，紧绷的脊背软了，整个人都矮了几分，颓然道：“我管不了你们，你别后悔！”
她到底是不甘心，问：“你爹呢？”
楚云梨随口道：“父亲生病了，睁不开眼睛，只能静养。”
孙夫人还在伤心儿子儿媳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听到这话，霎时一愣。
“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我没听说？”
楚云梨一脸担忧：“父亲不让外传，怕影响家里生意，还说，他谁也不见！”
“带我去看看。”孙夫人转身就走。
高老爷看见妹妹，张口就告状，骂两个女儿不听话，把他气成这样，还骂小女儿将他身边的人发卖，口口声声让孙夫人将那些下人给找回来。
他憋了太久，脾气火爆得很。这让回娘家一直被礼遇的孙夫人很不习惯，她皱了皱眉：“宝儿，为何要把你爹手底下那些能人换走？”
楚云梨叹息一声：“父亲是个爱操心的性子，家里的大小事务都要过问，可这恰恰是大夫不允许的。那些人太忠心，得了父亲吩咐就尽心尽力去各处打听，父亲又是个急性子，得知消息后就整宿整宿睡不着，我也是为他着想。”
高老爷听到女儿这颠倒黑白的话，气得大叫：“不是这样的。她就是想夺家财！”
“父亲，家财哪里用得着我夺？”楚云梨叹息，“咱们姐妹三人之中，只有我会做生意，你还有其他选择吗？”
此话一出，高老爷的尖声咒骂霎时就停了。
这话没错，他不可能把家财交给高传家，只能在三个女儿里选。三个女儿各自嫁人好几年，只有小女儿得了一个孩子，且这孩子还在肚子里，不知道是男是女。
他好像……是没有太多选择。
“帮我请大夫，我要治病。”高老爷说出自己早就有过的打算，“女人当不了事，还是得男人。我还这么年轻，完全可以教导三丫头肚子里孩子。等我老了，孩子也长大了。”
人心易变，这话一点不假。
高老爷在得知自己的儿子不是亲生，一开始的想法是娶妻纳妾，重新再生一个，喝了绝子汤也不要紧，多找几个大夫来调理。两年不成就调理五年，五年不成，调理十年总能生下一个孩子！
但是，他在自己病了之后，想法又变了。
是药三分毒，身子差的人想要生孩子会更难，尤其小女儿已经要从孙家离开，那完全可以把小女儿肚子里的孩子当做高家血脉。他本也想着教导那个孩子长大，唯一的偏差就是他的病还没有好转。且如今小女儿控制了他身边的人，如果小女儿不愿意给他治病，他只能病死！
他不想死！
只要不死，他好转后就教养三丫头肚子里的孩子。
即便父女两人之前吵得厉害，他不认为父女之间有隔夜仇。如果三丫头知道他会接受她和离归家，还愿意教导她孩子做生意，一定会感激涕零……父女间的那点小矛盾定会烟消云散。
楚云梨接话：“大夫一直都在，一天三顿给你熬着药呢。回头腾出手来了，我再帮你多请几个高明大夫，或者，挂一挂悬赏。”
高老爷赞同女儿的说法。
父女俩一应一答，孙夫人急了：“大哥，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这……”
高老爷叹息：“我躺在这里动弹不得，这死丫头不听我的话。你要是劝得动自然最好，我劝不了。”
孙夫人哑然，她还以为大哥出面能帮上很大的忙，结果就这？
好话说尽，儿媳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孙夫人离开时，隐隐觉得儿媳那话没错，过去几年，儿媳磨平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刺在孙家委曲求全，如今只是儿媳不想再委屈自己，不想再装温柔善良了而已。
*
孙老爷还在铺子里，就听说了儿子写了和离书的事，他急得立刻赶回了府中，进门后看见儿子就发了脾气。
“你当妻子是什么？”
他怒不可遏，满眼愤怒。
孙成河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凶的父亲，即便是他处处照顾阿雪时，父亲满脸不赞同，也是对他晓之以理。他对父亲敬畏到了骨子里，吓得来不及多想，直直跪下。
先前想好的那些关于高连宝如何狠毒，如何善妒的说辞，他一句也想不起来，脑中一片空白。
“父亲息怒。”
孙老爷气得踹了儿子一脚。
孙成河整个倒在地上滚了滚，捂着肩膀满脸不可置信：“爹？”
自从他十岁后，就已经很少挨打。及冠后父亲更是再没有冲他动过脚，最多就是砸东西。
孙成河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父亲这一次是动了真怒，他急忙跪好低下头。
孙老爷瞪着面前的儿子：“当初是你自己亲口答应的这门婚事，成亲后和妻子也算是感情不错。老子当初不太喜欢高家，看见你夫妻感情和睦还觉得这门婚事说得对。即便你得不到岳家任何帮助，好歹让你跟老子一样得偿所愿，结果这才几年，就因为外头的一个花娘，你居然荒唐到休妻！老子以前是怎么教你的？简直掏心掏肺的教，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提及花娘，孙成河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想要说服父亲的话，立即道：“是高连宝对阿雪下毒手，险些害她一死两命，如此恶毒……”
“呸！”孙老爷喝骂，“下毒手又如何？一尸两命又如何？即便都变成了真的，高连宝也是应该这么做，阿雪也是活该！”
他眼神森然，一番话是脱口而出。说话速度之快，足以证明他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孙成河张了张口，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父亲怎么能这么想？
他身为儿子，即便觉得父亲说得不对，也不敢反驳。尤其此时父亲正在盛怒之中，他更是不敢多言。
“爹息怒！”
孙老爷冲着儿子的另一边肩膀又是一脚，把人踹到地上，犹自觉得不解气，呵斥道：“你娘也是我亲自点头进门的妻子，这些年我在家里和外头那么多女人，谁敢到她面前去闹？偶尔你娘教训那些女人，那也是她的权利！对妻子，该足够尊重。为了你们兄妹，为了嫡庶尊卑，老子甚至没有生下庶子女，说到底，都是为了一家和睦！你呢，跟着老子学了那么多年，都学了些什么玩意儿？走出去别说是孙家公子，不要承认是我的儿子。有你这种孽障儿子，老子觉得丢人！”
他确实对儿媳有些不满，但却没想过换人，至少暂时没这种想法，之所以在妻子和儿子面前隐隐表露此态，也是想通过他们朝儿媳施压，让儿媳早点归家。
孙成河脸上和身上的汗水一层又一层，他猜到父亲对于和离这件事会生气，也没想到会生这么大的气。
“爹，您不是也不喜欢表妹住在娘家么？”
孙老爷冷笑：“这重要么？人一辈子好几十年，她才回去住几天？如果她住上三五年不回，你休妻还说得过去，回去才一个月不到，你……”
他气得胸口起伏，狠狠坐在椅子，抬手倒了一整杯茶一饮而尽：“气死老子了！”
从来不说粗话的人，今儿说了好几次“老子”，可见是真的被气得厉害。
孙成河有些不明白父亲为何这样生气，之前妹妹和离，父亲也不高兴，却也不至于如此愤怒。
“妹妹不也……”
“那是个姑娘家！”孙老爷看儿子还要反驳，愈发恼怒，“你是男人，要当一个家，家里女人不懂事，只要当家做主的男人心不歪，家业就不会败！”
孙成河恍然。
说到底，父亲是特别看重他，不希望他长成是非不分的败家子。
“爹，这一次的事情真的是表妹做错了……”
孙老爷冷笑一声：“高家的姑娘，性子一个比一个软，做不出这种事，我还想着，你总要经些事，刚好铺子里也忙，就没过问，不成想还是出了岔子。”
他扬声吩咐：“来人，去将给阿雪熬药的丫鬟，凡是碰到药的人，通通都抓到院子里杖毙！不想死，就说出到底谁是凶手！”
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下人的求饶声。
板子啪啪声里，不少人都求着夫人饶命，求公子饶命，里面夹杂着几声求姑娘饶命的话。
孙成河就觉得奇怪，伺候阿雪的都是母亲的人，卖身契在母亲手里，求母亲很正常，他收买了几人，那些求他也在情理之中，求妹妹……难道妹妹也收买了人？
他刚想站到窗户旁去望，外面已经有人受不住刑罚招了。
“是姑娘……是姑娘啊！姑娘吩咐，奴婢不敢不听……八两银子现在还放着，奴婢没敢动……主子饶命……饶命……”
孙老爷面色严肃了几分，他和妻子想法一样，认为是阿雪自己使的苦肉计。
孙成河满脸惊讶。
妹妹娇纵，从来就不喜欢高连宝，他是知道的，但她没想到妹妹没有对高连宝的孩子下手，反而对阿雪下毒手。
得到消息赶过来的孙夫人还没进院子就听到了下人的叫嚣，她扭头去看身旁扶着自己的女儿，眼中的惊讶毫不掩饰。
她也没想到会是女儿动的手。
为什么呀？
阿雪还是女儿为了不让儿媳好过特意送回来的人啊！
“小柔，真的是你？”
孙妙柔动手后确实挺担心自己暴露，得知哥哥嫂嫂因此和离她才放松下来，高连宝都已经不再是孙家人，那这件事情不管是不是高连宝做的，都一定是高连宝干的！
她没想到父亲会彻查此事，还这么快就查了出来。
“娘，我没有做这种事，您不要听下人胡说！”
知女莫若母，孙夫人养孩子，和别人家那种全部交给奶娘偶尔想起来看一看的主母不同，她是愿意花时间陪伴两个孩子的，因为儿子早早就被男人带走，母子见面的时间不多，她每天至少一半的时间都让女儿陪着。
看女儿揪着腰间的玉佩穗子……这是女儿撒谎时的习惯动作。
孙夫人没想到女儿针对高连宝就算了，居然还污蔑人家。她越想越怒，抬手就是一巴掌。
孙妙柔被打得一个踉跄，扑在了假山上才稳住身形。回头吼道：“娘，你怎么就能笃定一定是我？明明就是下人乱说！”
“是不是乱说，你心里清楚！”孙夫人怒极，一把揪住女儿的衣领，把人拎进了院子里。
孙妙柔身形不稳，被扯得跌跌撞撞。孙夫人一松手，她就摔倒在地。
摔在地上没有多痛，但是，孙妙柔看见父兄都在，心里一害怕，便捂着伤处哎呦哎呦叫唤。
孙老爷细细打量着地上的女儿。
孙妙柔察觉到父亲的目光，心里特别慌，叫得愈发凄惨。
“来人，将姑娘送回院子，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她出来，任何人不得进去探望，包括夫人。”
孙夫人觉得自己被针对，张口想要说话，却在接触到自家老爷眼里的目光时闭了嘴。
*
楚云梨正在用晚膳，听说孙夫人到了。
“请进来吧。”
不是婆媳，还是亲戚呢，孙夫人对高连宝确实不错，也不好翻脸不认人。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孙夫人眼睛都哭肿了，抽噎声根本止不住。
楚云梨倒了一杯茶，放在孙夫人面前，笑道：“之前我觉得表妹哭哭啼啼的性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今日见了姑母的模样，可算明白了。”
孙夫人哑然。
“查清楚了，阿雪肚子里的孩子是小柔动的手，与你无关。这会儿成河正在家里罚跪，等跪完了，让他来给你道歉。”
“道歉就不用了。”楚云梨不以为然，“关于落胎药这件事，我本也没放在心上。”
孙夫人张了张口，她想要让夫妻二人和好来着，老爷也是这个意思，如果能把人求回去，他们夫妻不打算给儿子另娶。
“宝儿，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楚云梨没有回答，问：“那小柔呢，你们打算如何惩治？”
“这……反正不会轻饶了她。”孙夫人认真道：“老爷有跟我说，最近打算在外地寻一个女婿，到时把她远远嫁走。”
楚云梨笑着摇摇头：“你舍得吗？”
在孙妙柔做了那么多事情，孙家夫妻都已经当面表明要和女儿断绝关系后，还是把人接回了府里，这样的情形下，居然说要把人远远送走。楚云梨反正是不信的。
“宝儿，然后成河来找你道歉，你原谅他吧。这一次他真的吃了苦头……”
“不会原谅。”楚云梨语气认真。
孙夫人一愣：“可他已经知道错了，也知道误会了你……”
楚云梨打断她：“但谁能保证以后再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我和他往后还有几十年的路要走，一出事他就怀疑是我动的手……我又没有强有力的娘家可靠，这一次若不是我们和离事情闹大，姑父也不会想着去查后宅女子落胎这种事。一直不查，我就要一直背着给他的女人下落胎药的罪名！姑母，我不想再委曲求全，想要自己当家做主！刚好如今机会就摆在我面前，我不想错过。”
孙夫人动了动唇。
“可是，女子抛头露面，要受不少委屈啊！”
楚云梨不置可否，女子被人指责，那是手头的银子不够多，权势不够大。
若是有权有势，别人再不赞同，也只敢在心底里嘀咕。再说，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学三从四德，但真正心甘情愿遵守的又有几人？
有了第一个站出来当家做主的，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女子如她一般。等到女子当家做主成了常态，谁会看不起她们？
“至少，我能做自己的主。在被冤枉时，能出面找出真凶，而不是只能哭着求别人帮忙做主。”
孙夫人感觉自己疯了，她居然隐隐觉得侄女是对的。

第1365章
孙夫人本也没想过自己一上门就能把侄女接回去。
在她看来，人都得有点自己的脾气，这一次孙府确实过分。侄女因此拿乔，过段时间再回也正常。
“我说不过你，但……女子该相夫教子，做生意那是男人的事。即便你想帮高家生一个孩子，也不该由你自己亲自做生意教养孩子长大。你父亲还年轻，完全可以把孩子交给他。”孙夫人说到这里，强调道：“当然，关于过继孩子一事，需要细细商量。孙家到如今还没有一个孙辈，别说老爷了，我都不会答应这么荒唐的提议。”
孙夫人来了又走，前后待了不到两刻钟。
楚云梨猜到，孙夫人没有非要带她一起回府，应该是想让孙成河来表态。
孙成河表态时简单直接，到了高家门口没有进门，直接一撩衣摆跪下。
“求夫人原谅！”
楚云梨听说此事，假装不知情，按照先前打算好的睡了个午觉。而外面孙成河已经不耐烦，事实上他连一刻钟都没跪到就起身了，今日他是一定要把人接回去，里面没动静，他干脆闯进了院子。
之前孙家兄妹闯高家，那是想闯就闯，没有人敢死拦着。如今不同了，楚云梨换了护卫头子，做了这个府邸真正的主子。
于是，孙成河发现，他压根儿闯不动。面前的一大群护卫结成人墙，丝毫不退。即便孙成河掏出了匕首扎伤人，人家也不动弹。
直到楚云梨睡醒，听说两边对峙，形势一触即发，这才让人将孙成河请进门。
孙成河今日来时抱着满腔歉意，可在他发现自己跪下后没有人请起，甚至他想进门还被人拦在门口时，那份歉疚早已烟消云散。此时他满腔都是被护卫拦住不让进门的窝火，看见楚云梨后，忍不住讥讽道：“高家姑娘好大的排场，做着生意简直六亲不认，我是来给你道歉，不是来找茬的。”
楚云梨端起丫鬟送来的鸡汤慢慢吹着：“别阴阳怪气，有事就说事。”
孙成河还想讥讽几句，念及自己是来道歉的，且妻子这一次确实受了委屈。他强压下心头怒火：“夫人，这次的事情，是我误会了你，对不住！”
楚云梨喝了一口鸡汤，提醒道：“我们俩已经不再是夫妻，唤我表妹吧！至于道歉，我没做就是没做，你信不信，道不道歉，于我而言都不甚要紧。”
孙成河面色微微一变：“夫人，之前是我不对，我知道你生气……但为了孩子，我希望你见好就收，不要太矫情，父亲如今对你还有歉意，可若是你不懂事，一再不肯回去，那谁也帮不了你！到时，不是你想留在高家，而是你离开高家就再没有其他去处！”
闻言，楚云梨并无恼怒之意，从荷包掏出了哪张婚书：“这东西我已经取回来了，我们不再是夫妻。稍后我会派人上门去拿嫁妆，表哥，道歉可以，不要再纠缠我。咱们好聚好散！”
孙成河看到婚书，忽然就恼了：“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当我们五年的夫妻感情是什么？说断就断，你未免太桀骜，父亲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一定不会高兴！”
说不听呢。
楚云梨摆摆手：“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你想不明白就回去再想想，别再继续纠缠。来人，送客！”
孙成河不愿意离开，护卫带着人将他抬了放在门外的马车里。
这番动作不小，孙成河在护卫撒手后下意识左右观望，方才他跪在门口请罪，也是怕被人看了去。
好在周围没什么人，孙成河还想回头劝几句，大门已经关上。他又怕丢人，不甘心地离开了。
*
孙老爷听说儿子亲自去门口请罪，都没能把儿媳妇接回来，便有些恼。
若这不是妻子娘家侄女，他会毫不犹豫舍弃这个儿媳妇。
屋中气氛凝滞，孙妙柔满脸都是幸灾乐祸，孙老爷踱步几圈，顿住脚步吩咐：“夫人，你带上厚礼再去一趟，如果她还不回来，以后就别再回了。”
语气严厉，带着森然之意。
孙夫人心中一凛，忍不住为侄女儿找补：“老爷，她身怀有孕，脾气性格都和以前大不一样。等生了孩子，应该会变好。要不，现在我们别逼她，等小半年之后，生了孩子再说？”
“也行！”孙老爷没多迟疑就答应了下来，又嘱咐儿子：“不管你有多少女人，都绝对不能在嫡长子没有长成之前生下其他孩子。那个阿雪心思不正，回头把人送走。”
孙成河不依：“爹，阿雪落了胎，伤了身子，大夫说以后都很难有孩子。我这……等于毁了她一生。如今将人撵出去，那是逼她去死……”
“那你就留着吧。”孙老爷烦躁得很，“夫人，稍后会有大夫来给你诊脉，你别推辞，该喝药就喝药。”
孙夫人最近确实经常头疼，都是被两个孩子给气的。应该没到需要喝药的地步，她心中疑惑：“我没病啊。”
“调理身子。”孙老爷挥挥手，准备出门。一步都跨过门槛了，眼角余光看到满脸得意的女儿，他回过头来，嘱咐道：“小柔准备一些鲜亮的衣裙，过几天会有人来与你相看。”
孙妙柔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跳了起来：“爹，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人了？我不嫁！”
孙老爷语气不容置疑：“你要犟，那也好办。稍后不用你亲自相看，我看了满意就直接定下！”
一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的模样。
孙妙柔不敢和父亲吵架，扭头跟母亲撒娇：“娘，您看爹……”
孙老爷真的生了气，孙夫人并不敢多言，只暗暗捏了一把女儿，让她消停一点。
等到孙老爷离去，孙妙柔再也忍不住，气冲冲起身：“爹什么意思？我是他的女儿，又不是畜生，非得配种才行？”
“闭嘴！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荤话，再让我听见，非得掌嘴不可。”孙夫人沉着脸，“你爹只有你这一个闺女，肯定是疼你的，即便私自给你定下未婚夫，也不会害你。”
“不不不，我不要爹帮忙。”孙妙柔对此很是抵触，情绪激动地道：“就算我要嫁人，那也是我自己选……”
“你选不好。”孙夫人也没了耐心，“瞧瞧你之前选的那个姓乔的，畜生不如的玩意儿，你还拿来当宝护着，若不是我搬走嫁妆让他露出真面目，你到现在还被他当个傻子似的哄。”
孙妙柔离开乔家好多天，最近一直都在盘算着让自己儿子接手孙家的生意，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乔合志了。
听说兄弟几个吵得不可开交……那种药丸对乔合志有用，就是价钱贵，想要给钱就拿药，一次就需要花四百两！
乔合志本就是个好色之人，特别喜好此道，乔夫人愿意一个月给他八百两银子，但他觉得不够，还想再要八百两！乔家本身不太富裕，家里兄弟几个全都盯着那点家财，乔合志这样抛费，其他人自然不满。
兄弟几个已经闹着要分家，就怕在分家之前就被乔合志败完了家财。
而乔合志不愿意分家……兄弟好几个，分到他手里的银子不多，怕是半年不到，他就会变成穷光蛋。
“不要提他了。”孙妙柔都不知道自己以前怎么会被那样一个畜生迷了心智，感觉就跟中蛊了似的。
孙夫人见女儿没有回头的意思，心下一松。
“不要吵，不要闹，你爹不会亏待了你。”
孙妙柔垂下眼眸，说这么多，不就是嫌她在家里闹事，想把她远远送走吗？说什么怕她和离过没有人愿意娶，都是胡扯！
反正她不嫁人！
*
孙家那边暂时没有来打扰楚云梨了。
高云宝在躺了七八天后终于醒了过来，她以为自己到了阴曹地府，睁眼看见面前的玫红色帐幔，感觉到屋中的暖意融融，她才发现，自己没死，还好好活着。
那边人一醒，楚云梨就得了消息。她立刻赶了过去。
“大姐！”
高云宝听到妹妹的声音，扭头望去。
即便这么一小点的动作，也拉扯到了背上的伤，她痛得龇牙咧嘴：“妹妹？”
“大夫说，你只要能醒，就没有大碍。”也好在高云宝这些天晕着，背上的伤已经结痂，再过一个月，应该就能下地随意走动。
高云宝忽然想起来了自己昏迷之前发生的事，面色微微一变：“妹妹，我在外头的名声还能听吗？”
就是有人说一些不好听的话，但是，楚云梨私底下也让人放了消息，说是蒋玉觊觎庶母，而不是高云宝勾引继子。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外人听了，并不知道内情如何。
“还行！”楚云梨安慰，“姐姐好转之后，出门时坦荡一些。总不可能有人把那些难听话说到姐姐面前，如果真有那不长眼的，只管大耳刮子扇他！”
高云宝听到妹妹这话，然后是心情沉重，也忍不住噗嗤一笑。
“哪能动不动就打人呢？跟母夜叉似的。”
楚云梨一本正经：“你打到那些人害怕，他们自然就不敢当着你的面讲了。既然没有当面讲，你就全当不知道。对了，你醒过来的事，我还没让人告诉二姐呢。”
高云宝摆摆手：“反正我也没有大碍，不要打扰她。”
高玉宝想要出门没那么容易，正经的媳妇回娘家，跟婆婆说一声，只要不是那种特别刻薄的人，都能顺利出门。但是高玉宝身份不同，她是妾室，按规矩是不能独自出门的，之前能够到孙府。是高夫人亲自上门相请。
人家愿意放高玉宝出门，看的是高夫人的面子。
楚云梨想了想：“之前我跟她说了你受伤的事，如今也该给她报个平安。等过段时间……我再想法子把她接回家来。”
她这一次做生意的速度很快，等到瓷器出了，再多来几样稀有之物。彼时她出面接高玉宝回家，人家应该会放人。
现如今还不成，高连宝声明不显，高家的生意虽然好转，却没有好到可以让人主动将家中妾室送回的份上。
高云宝在经历过妹妹和婆家人吵架一事后，即便觉得二妹回来是天方夜谭，却还是觉得兴许小妹真的能办到。
“妹妹，你要保重自己。”
高云宝重伤初醒，整个人还很虚弱，说了几句话就重新睡着了。
楚云梨往回走时，得知高老爷要见她。
高老爷这些日子乖乖在自己的屋中养病，这病并没有越养越好，他还是整日昏昏沉沉不敢睁眼。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药三天两头都在换，还有不少名医亲自登门帮他把脉。
但是，大夫们对此并不乐观，都说他可能会突然好转。
可他从生病到现在也已经有半个月了，愣是没有丝毫好转。
这样的情形下，他是有点灰心的。
“三丫头，你大哥最近在哪儿？”
关于高传家的去处，楚云梨一直都有让人盯着，张口就来：“住在外城的一个小客栈里。他住的客栈越来越差，再过几天，可能就要去睡大通铺了。”
高老爷叹息一声：“你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生下来后想要长大还需要那么多年。你是女儿家，该被娇娇地养在闺中，做生意的事还是交给你大哥吧。不过，你得多留一个心眼，回头我会吩咐那些管事好生教导你肚子里的孩子……等孩子能够独挡一面，就可就把高传家赶走。”
楚云梨：“……”
高老爷如此，明显就是不放心将生意交到女儿手里。
他是想要利用长子，等孙子长大后，再一脚把人踹开。
且不说楚云梨愿不愿意，就高传家又怎么可能甘心自己只是帮忙教养孩子？
楚云梨本来还想解释说自己最近把生意做得不错，甚至连拿给高老爷看的样品都准备好了。不过，得知高老爷要这样利用一手带大的孩子，她忽然就不想解释那么多。
这个男人，从来就没有真正疼过几个女儿！
“我不会去请。”
闻言，高老爷顿时激动起来：“你敢不听话？”
楚云梨扬眉：“父亲，如果女儿真有几分做生意的本事，那高家还能延续祖上荣光，若是没有，一不小心把家财全部挥霍光了，你也认了吧！”
高老爷：“……”
他手就要去打床边的人，奈何他分不清上下，手挥出去只打了个空。
*
高传家最近还病着呢，他受不了这一连番的打击，越病越严重，喝药需要不少银子。之前云氏给的那些，他已经花得差不多。所以，住的地方越来越差，更是住进了大通铺。
云氏另嫁他人，早已说过，之后不会再与他见面。
高传家看不见来路，这一日好不容易打起精神，看见窗外有舞狮队路过，一队人衣衫都是新的，看着特别精神。边上有人在议论此事：“说这些是去给城里的高家贺开张大吉的。”
“哪个高家？”
先说话的人呵呵笑了一声：“就是前些日子死了的高夫人那个高家。如今是嫁出去的女儿回来做生意，一下子就蒸蒸日上。高家有福啊！”
高传家听到这话，有些坐不住，他腿伤未愈，强撑着深一脚浅一脚地下楼，找了马车直奔内城。
关于高家铺子开张之事，都不用打听，高传家找的那个车夫就听说过。
车夫也想过去看热闹，怕他不坐自己的马车，还主动降了几文钱。
高传家赶到时，舞狮正热闹呢。
这是一间四层楼的瓷器铺子，从下到上，由粗到精，凡是摆出来的东西，都已被人预定。高传家混着人群挤了进去，即便是一楼中最粗陋的东西，也比现如今的那些瓷器要精致。
那水墨画，像是把山水景致倒影上去的一般。高传家越看越心惊，只凭着这东西，高家就能财源滚滚来。
不止是高传家这么想，城里其他看见货物的人都这么想。
看在姻亲的份上，孙家夫妻亲自前来。
孙老爷认为，能够沉得住气就算本事。儿媳妇面对婆媳俩的求饶认错不为所动毫不动心，可见是个稳得住的性子。他发现自己以前看走了眼，这儿媳妇真的不错。
本就想要把人求回来，再看到这些瓷器……他侧头，看向身侧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妻子：“夫人，我记得这些东西是儿媳妇回去后才开始筹备的。据说烧瓷器的那几片山头地契上写的还是她的名字？”
孙夫人不太清楚这些事，下意识点点头，她不希望与新儿媳妇磨合……万一来一个娘家身份比高家富裕的，到时她说不准还得看儿媳妇的脸色过日子。而凭着孙家的身份和儿子的品貌，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
她心底里，还是希望儿媳回去，因此，不管这是不是儿媳妇筹备的，她都说是！
万一被戳穿，还可以说自己欢喜坏了，没注意他问的什么就答了话。
孙夫人的这点心思很浅显，孙老爷一眼就看了个透。
“一会儿找到宝儿，吃顿饭吧。咱们一家人，不能比外人还生疏。”
他的这番打算到底是没能达成，楚云梨的生意特别好，忙得不可开交。走到他面前的都不光是给她贺喜，还是需要交定金的老爷。即便拿到货物已经是扩建窑厂一年后，那些老爷还是愿意交银子。
先交银子就能先拿货，再迟一年，得三年后拿货了。
看着这番热闹景象，孙老爷嘱咐：“让成河去道歉，这一次心诚一些，不要不动就发牛脾气。”
孙夫人闻言，心情有点复杂：“宝儿生意这么好，成河转头就去求她原谅，她该要以为我们家盯上她生意了。”
“是又如何？”孙老爷反问，振振有词道：“她本就是我们孙府的儿媳，这些东西本就属于孙府。”
孙夫人：“……”
想起儿媳妇说要自己当家做主的一番话。她觉得，这一次父子俩的算计可能会落空。
孙夫人都看明白了的事情，楚云梨又怎么可能看不懂？在孙成河当街就跪，引起众人议论纷纷时，楚云梨没有躲，坦坦荡荡走到他面前：“你确定要这么做？”
“夫人，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着想啊！孩子没有出世就没了亲爹，以后他问及，你要怎么跟他解释？”
楚云梨呵呵，看向围观众人。
“大家伙都在，帮我评评理。就他们孙家的姑娘，插手兄长房事，给哥哥塞女人，还给哥哥房中的女子送落胎药，后把这件事情栽赃给我这个嫂嫂，害我们夫妻反目。”她伸手一指地上有些慌乱的孙成河，“当时这男人说我恶毒，说我不容人。要给我留下一封休书，还是在我的恳求之下才换成了和离书，后来事情败露，他们知道了罪魁祸首是谁，却只登门来跟我道歉，就想接我回家！迄今为止，查出真相到现在已有一个多月，罪魁祸首还在家里好好的……孙成河，你真当我是没有脾气的泥人吗？滚！用一句当初你说过的话，即便这世上所有的男人都死光了，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也绝对不会再与你这种人和好。”
听了这番话，外人指指点点，孙成河心里却有点慌。
早在高连宝出声提及夫妻反目时他就想起身，此时却完全没了力气。
因为他发现，高连宝可能真的再也不会回头。
之前不管夫妻俩怎么吵，不管高连宝怎么放狠话，即使她跑去衙门将二人的婚书取回，孙成河都始终认为，夫妻俩早晚会和好。
但此时，他却没有了那样的笃定。
关于求和之事，最后又变成了一场笑话。
孙老爷觉得丢人，又恨儿媳不识抬举，回府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孙夫人在门口听到动静，都不敢进去，干脆躲了。
谁都听得出来，高连宝对于孙家包庇女儿一事很不满意。孙老爷在炸完了屋中的东西之后冷静了几分，转头吩咐：“去告诉华家，让他们上门提亲。”
华家住在五百里开外，偶然的机会下与孙老爷结识。本身孙老爷不考虑这户人家，因为华家不是给亲生儿子求亲，而是为了给养子。
不管是什么东西，多了就不稀奇。养子也一样，华家足足二十三位养子……说是养子，其实就是管事。他们敢张嘴提亲，是以为孙老爷会嫌弃自己被和离过的女儿。后来发现误会了，还正经给孙老爷道过歉。
孙老爷当时生气，现在却觉得这门婚事很合适。
孙妙柔从来就没想过嫁人，好在一直也没有定亲的消息传来，直到华家人上门，她顿就急了，顾不得有客人在，直接冲到了主院。
“爹，我不嫁！”
她大喊大叫，状若疯癫，饶是华家对儿媳妇没有多大的要求，此时也有些不甘愿。
孙老爷脸上挂不住，勉强笑道：“华老爷多担待，这丫头被我给宠坏了，回头我跟她说一说，她一定会心甘情愿出嫁的。”
他起身，送走了华老爷。
身后的孙妙柔瞪着父亲背影，再一次强调：“爹，我不嫁！”
孙老爷转身，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这一下他用了挺大的力气，孙妙柔想要扶住桌子，手没抓稳，整个人跌倒在地上，还带倒了一张椅子。
噼里啪啦一大片声音，孙妙柔摔得特别狼狈，她捂着脸，看着面前父亲，只觉得特别陌生。
“爹？”
孙老爷愿意宠着女儿的前提是，女儿对他的生意没有任何影响。
“你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如今只能将你远远送走，才能让宝儿回来……”
孙妙柔不愿意相信父亲打自己，更不愿意相信自己需要给高连宝让路，她疯了一样：“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高连宝那个女人到底哪里好？”
见女儿还分不清轻重缓急，孙老爷几步上前，狠狠揪住她的衣领：“就凭她的瓷器一下子敛财几十万两！够不够？你除了会哭还会什么？”
孙妙柔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爹……我不要嫁去外地……”
“由不得你！”孙老爷转身后，就已经在跟管事商量着成亲事宜。
至于让儿子登门道歉……他认为只要女儿嫁走，再把阿雪送走，儿子那时再登门，高连宝应该不会拒绝。
一个女人再能干，终究还是要有自己的家。
孙妙柔不甘心远嫁，被关到自己的院子里后，先是又哭又叫，直到嗓子哑了也没叫来人，别说改变父亲心意，就是平时最疼爱她的母亲，都从头到尾没出现。
她心中越来越凉。
不！
她才不要远嫁！
孙妙柔只闹了一个下午就不再吵，傍晚乖乖吃饭，夜里好生睡觉。
孙夫人得知此事，特别欣慰，翌日主动上门。
再出现在孙夫人面前的孙妙柔特别乖巧，她穿着粉色衣衫，脸上没有了戾气，肤色红润，还带着几分待嫁女子的娇羞。
“娘。”
孙夫人上下打量女儿，满意道：“这才对嘛。”
“女儿昨天想岔了，娘说得对，爹不会害我。”孙妙柔低下头，“昨天我在华家人面前做了些不合适的事，女儿昨晚上睡觉前细想过，如果主动登门解释，反而多此一举。要不……女儿今天出门转一转，原来是远嫁之后再想要逛这几条街已经不能，二来，准备一下嫁妆，华家人听说了，自然就知道女儿已经清醒。”
一番话有理有据，孙夫人彻底放下心来。
“好！你先换上出门的衣衫，我让人准备马车。”
母女出门逛街不是第一回 ，不过，今天和往常不同的是，孙夫人要给女儿再次准备嫁妆。
一切都挺顺利的，两人走着走着，还来到了新开的瓷器楼外。
磁器楼取了一个雅致的名字，名“玲珑阁”，孙妙柔抬眼看着高大的牌匾。
“娘，我们进去看看吧，听说瓷器特别精美呢。”
她说到“精美”时，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如果不是这一批瓷器足够好，父亲也不会这么对她。
凭着孙府的身份，可以楼上楼下随便逛。孙妙柔走了几圈，选了十几个摆件。一个一个买，楚云梨这边随时拿得到货，再怎么赶，自己铺子里必须得有东西卖。
从头到尾，母女俩没有见到高连宝。
孙妙柔心里有点失望，正准备离开时，忽然看见高连宝从外面进来，身边跟着两位老爷，还有不少下人随侍。
只见高连宝走在最前面，两位老爷脸上带着笑容，所有人看着他们都面带敬意。而站在中间的高连宝浑身自信，没有女子的娇柔羞怯，即便在两个高她一头的男人面前，也丝毫不显弱气。
一瞬间，孙妙柔忽然就明白了自己以后要做什么样的人。
她要做高连宝一样的女子。
高连宝都能做到，她也能做到。
楚云梨进门后让管事带着几位老爷转悠，路过母女俩时，她侧头打招呼：“姑母！听说表妹喜事将近，恭喜呀！”
孙妙柔低下头：“多谢表姐。表姐，以前是我对不起您，您别生气。”
闻言，楚云梨有些意外。
母女俩又在外头转了转，还去了茶楼喝茶。值得一提的是，孙妙柔趴在茶楼窗户往底下看时，看见了对面的医馆，她立即起身：“娘，我想去医馆买点药，好的不好的都买一点，省得以后被人给暗算了去，我听说华家特别复杂，那我进门后肯定少不了被针对……”
听到女儿这话，孙夫人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歉疚来。
“小柔，我劝过你爹。可是……”
孙妙柔摆摆手：“爹是为了我好，这一次女儿是低嫁，我们两人遵从父母之命，他绝对不敢欺负女儿。买药只是防一下小人而已。”
孙夫人起身：“我陪你去，也帮你把把关。”
“娘，您坐会儿，女儿也想静一静，自己走一走。”孙妙柔带着丫鬟，蝴蝶一般飞下楼去。
孙夫人对自己的女儿是一点防备都没有，她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见人还没有回来，正着急呢，就看到女儿回来了，手里还拿着点心和八宝鸭。
“母亲，这是您最喜欢吃的点心，父亲喜欢的八宝鸭，还有哥哥喜欢的酒。”孙妙柔说到这里，眼圈微红，“女儿以后……怕是不能准备这些你们的心头好了。”
说完，她强颜欢笑，伸手一擦眼角的泪：“走！回家用晚膳！”
晚膳时，一家人又是高兴，又有些伤感。
父子俩得知八宝鸭和酒都是孙妙柔准备，不管好不好吃，想不想吃，都勉强吃了一些。孙成河更是将酒都喝掉了大半，醉醺醺承诺道：“妹妹，如果妹夫对你不好，一定写信给哥哥，即便你们住在天涯海角，哥哥也会出面把你接回家，绝对不会眼睁睁看你吃亏……呕……”
话未说完，他已经吐了出来。
不光是把自己吃的饭菜和酒水吐出，还吐出了不少白沫沫。
而另一边的孙夫人早已经昏昏欲睡，吃了八宝鸭的孙老爷看见儿子唇边的白沫沫，一瞬间想了许多，伸手就去抠喉咙，却已经迟了。
刚才他以为是自己喝了酒，所以手上没什么力气，此时想要抬手，才发觉自己连一个手指都动不了。
这不对劲！
如果是酒醉无力，在努力想要抬手时，不可能一点抬不动。
“孙妙柔，你……”
孙老爷再开口，才发觉自己舌头都是麻木的，吐字不清。
孙妙柔看见三人都被自己放倒，扬声吩咐外头的人站得更远。
早在吃饭时，孙妙柔就已经提议一家子坐在一起安静地吃顿饭，让所有的下人退出门外。所有人对她都没防备，都知道这一次亏待了她，便也依着她。
也就导致了此时孙妙柔一句话，外面的下人真就退得更远。
孙成河吐了又吐，难受得不行，此刻他已经看出来妹妹的不对劲，却还是不相信孙妙柔会对自己动手。
“妹妹，你下毒？”
孙妙柔狠狠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咬牙切齿地道：“装什么无辜？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被爹打发叫花子似的塞给一个养子……华家那些养子，如今看着光鲜，被捡回来之前全都是乞儿！你们口口声声疼我，居然让我嫁给乞丐。这样的疼爱，我消受不起。谁爱嫁谁嫁！我不要嫁人，我要当家做主。”
她方才和孙成河碰了几杯，此时双颊通红，有些熏熏然。
“高连宝可以自己做生意，我也可以！”她摇摇晃晃走到孙老爷面前，拍了拍他的脸，“父亲放心，我……我会把孙家发扬光大的！”
孙老爷没有出声，一直都在暗自蓄力。可惜无论他怎么使劲，还是起不来身。他瞪着面前女儿：“孙妙柔！你找死！我当你是亲生女儿，真心疼爱你，所以才对你送的东西毫无防备，你竟然这样对我？不怕被天打雷劈吗？”
孙夫人昏昏欲睡，被父子俩气急败坏的声音吵醒，睁眼看见父子俩都被放倒，她想要起身，又因为全身无力，整个人狠狠砸在地上。
“怎么回事？小柔，我们这是怎么了？”
孙妙柔看着母亲，温柔道：“娘，您别着急，我只是针对他们的，不希望你阻止我而已。等他们父子病倒了，我就让你起来。”
孙夫人：“……”
“小柔，你怎么能对亲人下毒手？”
“想要把我往火坑里推的亲人吗？”孙妙柔瞪着她，“你也这么说，你也要责备我。口口声声疼我，都是假的，假的！”

第1366章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也不想这样，都是你们逼我的，你们不逼我，不让我远嫁，我也不会这么做！”
孙妙柔兀自喋喋不休，她特别害怕，对上母亲失望的眼神，她急忙上前伸手捂住。
“娘，你不要这样看我。”
孙夫人想要说话，毕竟女儿确实做错了，但到底是血脉亲人，她想劝女儿赶紧回头，此时拿出解药救下父子俩，回头大家还能做亲人。
若是女儿一意孤行，继续错上加错，不止女儿完了，孙家也要完蛋。
她一张嘴，孙妙柔就发现了。
孙妙柔不想听母亲劝说，更怕从母亲口中听到责备之语，她慌张之下，伸手捂住了母亲的嘴。感觉到掌下的嘴还要试图开口，她一着急，伸手掐住了母亲的脖子。
孙夫人喘不过气，努力挣扎起来。
可她越是挣扎，慌乱之中的孙妙柔就掐得越紧。外面那么多爹娘和哥哥的下人，她还不知道要怎么收服他们……不知道拿三人的性命来威胁他们好不好使？
或者，她找到卖身契，自己不露面，让身边丫鬟把所有的下人都卖掉后重新换一批！
孙妙柔心里胡思乱想着，孙夫人只觉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阵阵发黑，她感觉自己随时可能被掐死。
边上的父子两人看到孙夫人的脸色都青了，想要出声阻止孙妙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屋中的气氛渐渐蔓延上一成绝望，孙夫人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死在女儿的手中，就在她眼前一片黑，开始回想过往一生，忽然听到院子外隐约传来了动静。
她没有扭头去看，以为是自己幻听。
孙妙柔也隐约听到外面似乎有争执声，不过，她不想管那么多，只想制住母亲。
恰在此时，大堂的门被一脚踹开。
孙妙柔满脸惶然回头，一眼就看到站在那里的高连宝。她很不喜欢高连宝，看到高连宝脸上神情时，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还掐着母亲的脖子。
有些事情可以做，却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孙妙柔吓一跳，下意识松开了手，自己连连后退，缩到了角落之中。
孙夫人已经被掐得失去意识，楚云梨上前喊了几声都没反应，又伸手拍了拍她的脸，掐了人中，见人还不醒，伸手在她胸膛上锤了几下。手底下的人咳嗽两声，终于睁开了眼。
孙妙柔也是在看到便宜嫂嫂的动作之后，才看到母亲已经被自己掐死，她吓得伸手捂住头。
“不关我事，是你们逼我的。我也不想这么做……”
孙夫人清醒过来，看到面前的侄女，再听到女儿的大喊大叫时，才想起来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她霍然扭头去看父子俩。
孙老爷已经昏迷，他特别捧女儿的场，加上也好久没有吃八宝鸭，几乎将整只鸭子都塞进了肚。而孙成河，喝了酒加上毒，虽然还清醒着，但脑中一片空白。
还是孙夫人缓过来之后叫进来了下人，将他们各自安置好，又请了大夫过来。
这期间，楚云梨一直坐在椅子上。
大夫仔细查看过父子两人所中的毒，都觉得很不乐观。
“毒入五脏六腑，即便拿到解药，可能以后也不能恢复得如同常人一般，体弱多病是一定的。”
孙夫人还没有听完大夫的话就已经泪流满面，她扭头去看女儿，满脸的恨铁不成钢，做了富家夫人多年的她此时顾不得自己的雅致，忍不住破口大骂：“孙妙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你的亲爹和亲哥哥呀！我们家可没有谁对不起你，你那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孙妙柔被母亲吼得继续往墙角缩了缩，看着楚云梨的眼神如淬了毒一般，方才她满心都是自己做了坏事被人发现即将倒大霉的恐惧，此时对于自己计策失败，才有了几分真实感。她忽然爬起身，朝着坐在椅子上的嫂嫂扑了过去。
“你为何要出现……”
她那架势，仿佛想要把人推飞出去。
如今的高连宝怀有身孕，哪里经得起推？
孙夫人吓得魂飞魄散，想要伸手去拉女儿，却只摸着了一片衣角，她闭上眼睛不敢看，大喊道：“宝儿让开！”
“砰”一声！
随着砰声响起的还有一声惨叫。
孙夫人睁开了一只眼睛，看到是自己女儿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她惊讶地看着侄女：“宝儿，你没事吧？”
楚云梨摇摇头：“我最近跟着武师傅学了几招。”
孙夫人：“……”
她一脸的不赞同：“你如今怀有身孕，哪能动刀动枪？别伤着孩子……”
孩子孩子，这一家子好像就不会说别的了。
楚云梨一来就发现有了身孕，孙家上下都特别重视孩子。夫妻吵架，让她别生气，省得伤着孩子。她回娘家后做生意，孙家人也是不赞同，说是怕孩子受不住颠簸。
看孙夫人又提孩子，楚云梨烦躁地打断她：“如果不是我学了几招，这会儿已经被推倒在地！”
孙夫人：“……”
“宝儿，无论如何，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因为孙夫人之前被掐着脖子，再开口时，嗓子里带着哭音，还特别哑。
孙成河张了张口，哑声询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嗓子要哑得多，不过，还不是孙夫人那种哑，他那嗓子……更像是无法好转的嘶哑。
楚云梨起身：“你怀疑我？”
孙成河盯着她：“如果不是你知道妹妹要下毒。怎么会这时候刚好出现？”
楚云梨每到一处地方，都会拿出自己那些可以救命的药方，找比较厚道的医馆送出。
当然，她不白送。
白送出去的东西不值得人珍惜，每次她都会收不少银子，只是那些银子在她手头宽裕之后全部都会被捐出去。
“我和医馆里的大夫有几分交情，昨天从那门口路过，听大夫说孙妙柔买了一些不太好的药。且当时她的神情不对劲，大夫觉得要出事，特意告诉了我这件事。”
孙妙柔恨极：“什么交情，床上睡出来的交情吧？”
女子名声大过天，这话实在难听。
孙夫人怒斥：“孙妙柔，你是疯了吗？张口就睡啊睡的，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面镜子好生照照自己，看看哪里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仪态规矩？”
被女儿背叛，孙夫人是做梦都不敢这么做，死里逃生一回，此时她气得浑身都在抖。
“来人，把这个死丫头给我丢出去。”
孙成河皱了皱眉：“娘，扔出去丢孙府的脸，还是把人留下吧！”
孙夫人：“……”
她都被气糊涂了。
家丑不可外扬，今日发生的这些事情确实不适合让外人知道。
楚云梨站起身：“姑母既然你们无事，我也就放心了。这一次我及时出手，算是救下了你们一家人的命。”
孙夫人立即表态：“宝儿，今天的事情多亏了你。以后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楚云梨摆摆手：“我什么都不要，只是有句话要说清楚。自从嫁入孙府，二位长辈不怎么为难我，对我诸多照顾，心里很是感激。今日之事过后，大家谁也不欠谁。”
孙夫人愕然：“你不打算回来吗？宝儿，有这份救命之恩在，日后你留在孙府只要不杀人放火，就不会有人慢待于你！”
“我希望以后的日子里，我是自己对自己好一点，而不是奢求别人对我宽容一些。”楚云梨起身，“姑母，好生保重。”
从头到尾，她没有告孙妙柔的状，将人无视了个彻底。
孙妙柔大喊大叫，但很快就被孙夫人叫来人堵住了嘴。
接下来的事情，楚云梨不打算多管，不过，她也没有立刻离开。
孙家人始终认为高连宝是家里人，因此，即便高连宝已经和离，孙夫人也没有把人赶走。只看在儿媳妇救命的份上，也不能刚活过来就把人撵走吧？
一位大夫说父子俩没得救，孙夫人根本就不信，她让人把女儿捆了丢在内室，又请了好几位大夫来，都是城里擅长解毒的大夫，甚至连给孙妙柔配药的大夫都叫来了。
这世上有许多的毒物，入人体后是不可逆的，即使有解药，也只能救命，不能将被已经破坏了的身子恢复如初。
值得一提的是，孙老爷中毒很深，大夫都认为很不乐观，有那说话直白的更是开口让孙夫人准备后事。
孙夫人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眼睛都哭肿了。奈何此毒人力不可为，她哭过后，也只能接受。于是蹲在孙老爷面前，等着他安排后事。
此时的孙老爷也特别绝望。
他正值壮年，以为自己至少还要干二十年，因此，即便女儿不听话，儿子不太拎得清，他也不着急。生气也只是面上，心里觉得时间还很长，可以慢慢教。
但天突然就变了。
他活不了几天了！
孙老爷特别难受，本就嗓子嘶哑，感受到一度说不出话来。好半晌，他才道：“夫人，我走之后，你记得把那个死丫头弄死，千万不要让她再活着祸害孙家？”
孙夫人点点头。
原先她对女儿还有几分怜惜，此时剩下满腔的无奈和愤恨，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从来没有生过这丫头。
看到孙老爷奄奄一息，孙夫人泪水涟涟：“老爷，你千万不要有事，如果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撑不起孙家……”
孙老爷自从成亲之后，从来不让夫人插手生意上的事情，以前他从不觉得自己这样的做法有错，此时却真的生出了几分后悔来。
“成河的病情怎么样？”
哪怕每一次开口说话，嗓子都像是有刀在割，孙老爷还是强忍住了，看见妻子摇头，他心里一沉，闭上了眼睛。
他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接受了这个事实，才重新开口道：“最近宝儿做得不错。我走之后，成河多半下不了床，你无论如何都要将宝儿求回来……你把她叫进来，我嘱咐几句。”
多年夫妻，他从来都没有信任过孙夫人的能力。
孙夫人起身到了内室门口，她一直蹲在床边，猛然起身后，险些一头栽倒，好容易稳住了身子，她扶着门框，哭着道：“宝儿，你快进来，你爹有话要嘱咐。”
楚云梨起身走到门口，出声纠正道：“他不是我爹。姑母，我已经不再是孙家的媳妇，你以后千万不要再喊错了。”
闻言，孙夫人心里咯噔一声。
她方才已经明白了男人的意思，这是想要把孙家以后的生意都交给宝儿看着……只看宝儿最近管着高家，确实做得不错。孙夫人对侄女也没有太高的要求，只要能维持住孙家现在的体面，能守成……实在守不了，也别亏太多。
床上的孙老爷看到站在门口的儿媳，道：“宝儿，以后孙府就交给你了。”
他从儿媳妇做生意的手段上，已经看出来此人变得特别有野心。
有野心的人，面对孙府的金山银山，绝对会动心。反正高连宝肚子里的孩子是孙家血脉，她再怎么能干，最后都会死。孙家的生意早晚落到亲孙子手中……其实孙老爷真的很不愿意放手，但事到如今，他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楚云梨摆摆手：“我自己的生意都忙不过来，管不了孙家。再说，我和孙家已经没有关系，再回来接手生意，不像样子嘛！”
孙老爷呆了呆。
他做梦也没想到儿媳居然会拒绝。
“你知道这是多大的一笔钱财吗？”
“知道啊！”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但我可以自己赚银子。”
孙老爷万分不解：“这有现成的……”
楚云梨打断他：“我恨孙妙柔，不想再和她扯上丝毫关系。”
孙老爷眼睛一亮：“你可以在她死后将其挫骨扬灰。”
“那倒不用，我只要她不得好死就行了。”楚云梨摆摆手，“我今日出现救了你们，是为了谢你们过去的维护之情。你们不要为难我！”
孙老爷已经开始急促喘息，明显出气多进气少，孙夫人都害怕他一口气上不来就那么去了，为了让男人死而瞑目，她咬了咬牙：“宝儿，只要你愿意回来，我可以把小柔交给你，随你处置。”
孙妙柔之所以被绑在角落之中，只是因为孙夫人不想让她被进来把脉的大夫看见。此时她早已经倒在地上，头已经探了出来。听到母亲的话，她满脸不可置信。奈何嘴被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
“我不处置她，难道你们会放过她吗？”楚云梨似笑非笑，看着孙妙柔的眉眼，“她一直都有你们撑腰，所以为所欲为，想伤害谁就伤害谁。若是我动手，她还觉得是我恶毒。你们亲自动手……也好让她知道自己是真的错了。”
孙夫人：“……”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儿媳，而孙老爷看见儿媳妇不愿意接手生意，心里是越来越慌。
儿子已经废了，妻子不会做生意。唯一的孙子还在高连宝肚子里……看她这模样，似乎不愿意让孩子姓孙。
而外孙子孙女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如果把生意交给管事，让管事们奉两个孩子为主，不说管事会不会欺主，顺着两孩子过来的乔家人一定比如会如饿狗一般将孙家蚕食殆尽。
偏偏此时孙妙柔挣脱了口中的布，她不想死，想要为自己争取，哑着嗓子大喊：“爹，把生意交给我。我可以……高连宝能够做到的事，我一定做得比她更好。”
大言不惭！
孙老爷常年在生意场上打滚，私底下也仔细分析过高连宝的手段，真的是该进就进，该退就退，从不会失了分寸。
而女儿……被一个男人糊弄得团团转，连一个小小的乔家都摆布不开。生意交给她，还不如直接撒给乞丐。
他一着急，就咳嗽了起来。
孙夫人急忙顺气，又想让人送水。一通忙活完，发现手底下的人已经没了呼吸。
孙老爷死了！
屋中一片安静，孙夫人在男人的鼻子下摸不到呼吸，她整个人都僵住，好半晌，才发出一声凄绝的惨嚎。
“老爷！”
屋外的下人不管是正在忙的还是等候吩咐的，全部都被这一声吓得跪在地上。
犹如孙府的天一般的老爷，没了？
孙妙柔愕然，反应过来后，她像一尾脱水的鱼一般挣扎着往孙夫人的方向挪。
“娘，我可以……我真的可以……哥哥已经废了，如今只有我了，先让我试一试，不行再说。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孙夫人很伤心，趴在孙老爷的身上哭得肝肠寸断，压根听不到其他人的说话声。
孙妙柔手脚被捆着，只有一张嘴能动，看母亲不搭理自己，她还张嘴去咬。
这一下把孙夫人咬疼了。
孙夫人回过神，扭头看向身侧地上满眼期待看着自己的女儿，忽然迸发出一阵惊天怒火，她霍然起身，照着孙妙柔身上猛踩。
“我们哪里对不起你？怕你被人骗走，从小就要什么给什么？你怎么能因为银子对全家人动手？从来没有亏过你……你为何会生出贪念银子的想法？”
每吼一句，她就踩上两脚。
孙夫人常年养尊处优，身上没有什么力气，但是孙妙柔很少受伤，根本受不住痛，被踩得连连惨叫。
时至今日，孙夫人终于舍得对女儿下狠手了。
楚云梨站起身离开。
刚走到门口，就听孙夫人唤，语气凄婉：“宝儿，你真的不能留下吗？孙府需要你，以后由你做家主……”
可是，如果换成真正的高连宝在这里，她虽然喜欢算账，但从来没有学过做生意，不会入孙老爷的眼。
反而是孙妙柔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那么，在一家子男人都撑不起来的情形下，除了孙妙柔，似乎没有其他的选择。
也就是说，孙老爷死于非命后，做家主的人是孙妙柔，那时高连宝的处境会更惨。
楚云梨摇摇头：“我要回去守着爹。”
孙夫人难受又憋屈，软软坐在地上。
外间榻上的孙成河满眼的不甘，看见楚云梨离开，道：“宝儿，你能不能帮帮我？”
楚云梨本不打算理会他，走了两步后，侧头问：“孙成河，在我被人污蔑伤害了你的阿雪时，你张口就是责备，口口声声说我恶毒。你一点都不信任我，那时我也需要你的帮助，可你做了什么？居然是休了我！”
时下女子被和离，和被休弃差不多，脸皮不够厚的当场就寻死了。
凭着高老爷对女儿的态度，高连宝想要好好活，简直是白日做梦！
也就是换了楚云梨，若是高连宝，早就死了几次了。
*
关于孙家的消息，楚云梨一直有让人打听。
孙夫人没有放弃儿子，还挂出了悬赏，只要能治好孙成河，或者是让孙成河有所好转，她不会以重金相谢。
登门的大夫不少，还有不少外地的大夫得到消息后也赶了过来，甚至还有算命的术士和那些拥有偏方的赤脚大夫，孙府也愿意接待。
这里面有骗子，但凡说能治好孙成河的，都是骗子。少有好的方子，效用也不明显。
孙夫人在关了女儿几天后，无奈之下请了大夫给女儿诊治，然后让孙妙柔出面做生意。
孙妙柔能够自如行动的第一天就跑到了楚云梨面前，得意道：“高连宝，咱们走着瞧，看看到底谁厉害。”
彼时楚云梨刚刚打发了一个跟着她几个月的管事，人心善变，一开始赤胆忠心的人在得到她信任后，面对金山银山很难不动心……这恰恰是楚云梨不能容忍的。
楚云梨心情不好，想要离开铺子，孙妙柔恰恰要在门口挡着，她气得一脚踹了出去。
孙妙柔没想到她会动手，摔得四仰八叉特别狼狈。
“你……你无缘无故打人，我要去衙门告你。”
楚云梨冷笑一声：“去呀，刚好我也想跟那人说一说恶毒女子毒害父兄谋夺家业的事。”
此话一出，孙妙柔下意识左右观望，她可没忘记这是在大街上，好多人看着呢。对上众人的视线，孙妙柔总觉得他们相信了高连宝的话，心下着急，破口大骂：“你不要脸，我爹和大哥才不是我害的，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让我管生意……”
“那么，作为曾经的孙家儿媳妇，我为自己的先公公和先夫婿讨个公道，算是应当应分，你说对么？”楚云梨不要她回答，侧头吩咐丫鬟，“去报官！”
孙妙柔吓得魂不附体，慌慌张张道：“你不要管闲事！我娘会帮我澄清！”
“凡事讲证据。”楚云梨上前又是一脚，“好狗不挡路，你等着被砍头吧！”
被踩了一脚的孙妙柔痛得惨叫不止，却还记得高连宝说要告状的话，她伸手就抱住了即将离开的腿。
“别告！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楚云梨不屑地瞅她一眼：“就你这赖皮狗的模样，居然跟我比？”
那一眼，让孙妙柔很是受伤，心中很是悲愤。奈何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忍着。
楚云梨想过去告状，最后还是放弃了。
就孙妙柔这样的，用不了多久就会把孙家的生意败干净。
不过，让楚云梨没想到的是，败光孙家生意之前，孙妙柔先出事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此话是一点都不假。
孙妙柔和乔家闹翻后，离开了乔合志回到家，她回想自己曾经做的那些讨好乔家人的事，是真的厌恶了乔合志，甚至开始自厌。
在她做了孙家主后，就如孙老爷所设想的那样，乔家根本就不愿意放过孙家这块肥肉。乔合志又跑去偶遇孙妙柔，故作深情款款。
孙夫人也早就料到了，办完了男人的丧事后就和女儿深谈了一番，着重提醒女儿不要在被乔家人骗。
这提醒很多余，因为孙妙柔真的恨上了乔合志。她沦为弃妇，沦为二婚险些被嫁给乞儿出身的华府养子，都是因为乔合志骗了她。
若是她嫁给别人，嫁一个真心爱她怜她的男人，即便那男人是看着她丰厚的嫁妆上才对她好，而不是如乔合志这样只是嘴上对她好却处处伤害她，她都不至于落到和离归家的地步。
于是，但凡乔合志一出现，她就让人把他赶走。
其实她更想把这男人打一顿，只是她面上不能这么做，但私底下……乔合志又不傻，早有了防备，身边带着许多人，她一直找不到机会动手。
这边孙妙柔挨了一顿打，当街丢了人。
乔合志因为这时候她需要安慰，于是飞快上前：“小柔，你怎么样？”
孙妙柔满腔怒火的时候，这男人撞了上来，她想也不想就一巴掌甩了出去，还踹了人一脚。
“小柔也是你能叫的？”
其实孙妙柔身边围着许多人，乔合志与她见面，都离她很远就被拦住。此时孙妙柔主动冲过去打人，于乔合志而言是很难得的亲近佳人的机会。他不怕痛也不要脸，伸手将人紧紧抱住。
孙妙柔努力挣扎，乔合志不松手。她怒火直冲脑门，等到两人被拉开时，乔合志肚子上一把匕首。
整个匕首的刀刃都扎进了肚子，只有一个把手在外面，殷红从衣衫渗出，红色瞬间朝下蔓延开来。
乔合志看着自己肚子上的匕首，都傻眼了。之前就听说孙妙柔对父兄下毒，他不以为然，以为这中间有误会，夫妻几载，孙妙柔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他和他的家人，就连他那些女人，孙妙柔也从来没有把人往死里整。
此时他才明白，孙妙柔是真的毒辣，她真敢杀人！
可惜，明白得太迟了。
乔合志倒在了地上，很快就积攒了一大滩的鲜血，周围的人慌乱成一团，乔家下人请来大夫，饶是大夫拼尽全力，也还是没能止住血。
半刻钟后，乔合志没了。
乔家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不过他们也没想告状，只想问孙家要一笔银子私了。
孙夫人面对乔家的狮子大开口，本来她就对女儿特别失望，只是家里实在没有人对外和人谈生意，她才让女儿试一试。
结果，才试了三天不到，居然就弄出了人命来。如果乔家要得不多，万两银子之内，她可能还会考虑花钱消灾，保住女儿的性命。但乔家张嘴就要七成家财……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谈下来之后可能要不了这么多。但孙夫人中年丧夫，又要给儿子治病，已然心力交瘁，她主动把女儿交到了衙门手中。
这也是孙夫人没有做过生意，想要解决此事的办法很多，但她却只想到这一种。至于女儿杀害父兄的事情会不会暴露让家丑外扬，孙夫人认为不会。
女儿再蠢，应该也知道说了此事后会死得更惨！
乔家没占着便宜，傻眼了。
孙妙柔被抓入了大牢，还没等到大人审问，就已经疯了。
不知道她是装疯还是真疯，即便是乔合志先纠缠，她杀了人是事实，此后一辈子，都再离不开大牢。
后来楚云梨得知，她是装疯，因为孙妙柔在被关进大牢几天后，就已经绝食身亡。
从小养尊处优的千金，吃不来大牢里掺着石头的粗粮饭。
*
楚云梨近来生意越做越大，高老爷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随着他生病的时间越久，他的脾气越来越差。
这一日，楚云梨回到府里，就听说高老爷生气后身边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一天要砸两三次，伺候他的人战战兢兢，生怕被砸伤。
“还闹着不吃东西，不喝药，说是要让您背上虐待亲生父亲的罪名……”
管事说到这里，看到主子脸色不太好，都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楚云梨脚下一转，决定亲自去看看。
高老爷就一定不敢睁眼，已经能将自己身边人的脚步声分清楚。进来的这位是女儿，他侧头：“大忙人可算是愿意来见我这个废人了？”
语气里满是讥讽之意。
关于楚云梨接手家里生意，高老爷一直很不满。当然，他心知如果让自己选，也只能交给三女儿，但他就是不高兴。
“你又在闹什么？”楚云梨看着满地狼藉，“家里的东西都要银子买，不是凭空得来的。你再这样，我就不给你摆了，还有，你愿意饿肚子，不愿意喝药，那也随便你。”
高老爷心头有点慌：“你不能这么对我，会被人指责不孝。”
“在这院子里，谁敢把你的真实处境传出去？”楚云梨似笑非笑的语气，让高老爷心中胆寒，看床上的人脸色都变了，她并没有停下，继续道：“不吃那是不饿，不喝药是不想治，既然父亲想死，我这个孝顺女儿若是拦着，那可是大大的不孝。”
高老爷打了个寒颤。
他以为女儿善待自己，是还有几分父子之情。如今看来，女儿只是为了名声好看，压根不想管他死活。
“我吃！”
楚云梨呵呵：“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想活了呢。”她坐在床边，脑海里忽然想起高连宝小的时候，“我姨娘没了的那天，下着大雨。我在院子里喊，喊了好久都没有人来，我就那么看着姨娘渐渐变得僵硬……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才有下人过来拉她离开，他们像拖死狗一样，动作一点都不温柔，我想送姨娘最后一程……当时没有人理我，我就绝食了。那时我还小，不记得自己多大，甚至不记得姨娘的容貌，但我记得饿肚子的滋味，我一连饿了三天，期间只有受不了的时候喝了几口水，奈何没有人管我。婆子只管把饭放在我面前，不管我吃不吃……在我快要饿死的时候，我突然发现，绝食这种威胁人的手段，只对重视我的人有用。”
高老爷沉默下来。
他想起来了这件事，但当时没当一回事，他也觉得，不吃那是不饿，饿急了自然就会吃了。
楚云梨收回悠远的目光：“父亲，我那么小就明白的道理，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不懂呢？”
高老爷扭头瞪着她，但只过了两息，他就受不了闭上了眼睛。
“孽女！”
楚云梨无所谓，高连宝对于父亲的责骂同样不在意，从小到大，在父亲眼中，她就没有做对过。
“父亲好好养病。”
高老爷看着她冷漠的背影，突然问：“宝儿，你会不会……会不会杀我？”
这些日子被关在屋中，他心里是越来越惶恐。院子里就这几个人，他的任何话都传不出去。他真的怀疑，即便是自己死了，高连宝不想让人知道的话，也真就无人得知。
楚云梨回头笑了：“爹，你讲什么笑话呢？弑父……那么狠毒的事，我可做不出来。都说言传身教，我肚子里有孩子，只为了他不学坏，我也不可能这么做啊。不过，若你不死心非要把高传家叫回来，我成全你。”
高老爷不相信：“你会愿意让他回来？”
“本来不愿意，父亲执意的话，我只能答应啊！”楚云梨笑道，“最近他过得很不好，已经睡在了大通铺里，那条伤腿没有好好养护，已然瘸了。对了，他之所以会摔断腿，是因为想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若当时让他得了手，我这孩子肯定保不住，也会断胳膊断腿，能留得一条命就是运气好……父亲，我们俩有生死大仇，你还要叫他回来么？”
高老爷沉默半晌：“我想见他！”
说到底，高老爷就是不满意楚云梨的决定，想要让高传家回来破局。
为此，甚至不顾高传家的性命。
明天完结这个小故事。

第1367章
楚云梨能够猜得到高传家回来之后的所作所为。高老爷或许也能猜到，但他不相信儿子会弑父，因此，执意请他回来。
“那好，傍晚的时候，他应该就会到了，如果快些，你们父子还能一起用晚膳。”
高老爷沉默了下，似乎有话想说，张了张口，到底是放弃了。
楚云梨派了马车去接人，高传家简直不敢相信妹妹愿意接自己回家，所有的东西都不要了，直接上了马车。
回高府的一路上，他好几次悄悄掐自己的胳膊，疼痛传来，他才敢欢喜。
高传家进府之后，觉得周围景致跟以前一样，但似乎又有不同，下人都是陌生面孔，对着他有尊重，却没有以前下人面对他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然后，高传家被告知，自己只能陪着父亲，其他的地方都不能去。
他想回到高家，可不是为了被关在院子里的。当场就不满了，不过他按捺住，想着等见了父亲，看了父亲的态度，之后再做打算。
高老爷许久不见儿子，对他却没有多少疼爱之心，知道这孩子是妻子生出的野种，他一想起儿子就满心厌恶。
之所以想把人接回来，就是想在外孙子还没有长大的这些年里，让儿子看着家里的生意。
他不放心女儿！
高传家对父亲的感情特别复杂，总的来说，怨恨占了大部分。父子相见，一派其乐融融，但俩人心里怎么想的，大概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得知父亲病重起不来身，且有意让自己接手家里的生意，高传家心中的喜悦压都压不住，脸上也带出了几分，好在高老爷如今睁不开眼才没发现。
“可是方才有人嘱咐儿子，让儿子别乱跑……”
高老爷冷哼：“你那个小妹，跟疯了一样，女人家家非要学做生意。还想管住全家老小，简直没有一点女人的样子。一想到这样的闺女是我生养的，我都觉得丢人。”
他伸手拍着自己的脸。
高传家唇边的笑容压都压不住：“爹，您如今最要紧是养好身子，妹妹那里我去跟她说。”
楚云梨知道父子俩放在一起会给自己找事，抽空过来了一趟，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高传家这话，当即冷笑一声：“大哥想跟我说什么？”
高传家有点儿尴尬，不过最近这些日子他见识了人情冷暖，也丢了不少的脸面。这脸丢啊丢的就习惯了，他回过头，笑道：“爹说，外头的事应该男人来管。妹妹如今该在家里安胎，好生把孩子生下。”
楚云梨似笑非笑：“大哥，我叫你一声大哥，你别真以为自己是大哥了，接你回来，是为了让你哄父亲高兴，可不是为了让你回来说教我的。没有人愿意找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压在自己头上，我也一样！”
闻言，高传家有点尴尬，尴尬之余，又生出了满腔愤怒。
因为他的身世，他从云端跌成了地上的烂泥，妻儿都离他而去，谁都可以讥讽于他。如今他都已经回到了府里，重新做回了云端的公子，但是高连宝这话里话外还在提醒他不堪的身世。
他有一段时间特别恨自己的母亲，既然嫁入了高家，为何不与父亲好好过日子，偏要在外头跟那些野男人苟且？
并且，他心里很清楚，没有男人会喜欢妻子不忠，果然他余光已经看见父亲听到这话后脸色已然变了。
“妹妹，你是女子。”高传家强调。
楚云梨呵呵：“女子怎么了？这些日子家里又没少赚，证明我不比你差！”
高传家再次强调：“外头的那些人会说难听话。”
“咱俩异父异母，再难听的话都说不到你面前来。我自己觉得无所谓，这就行了。”楚云梨目光落在高老爷身上，“至于父亲……他病得这么严重，又出不了门，不管外人说什么，他都听不见！”
高老爷忍无可忍：“我听不见，不代表就不存在了。”
“存在啊！反正生意我一定要做，你受不了，就想想别的，省得把自己气死。”楚云梨语气轻飘飘的。
高老爷瞪大眼：“你这说的是人话么？”
话还没有说完，他一睁眼就觉得天旋地转，急忙重新将眼睛闭上。
“反正，如今你大哥回来了，生意交给他，没得商量！”
楚云梨嗤笑一声，转身就走。
高传家心中大喜，只要能够做回东家，他就能恢复以前的荣光。即便有人怀疑他的身世，也不可能当面问他！
再说，问了又能如何？
他过够了苦日子，做梦都想回到以前手头宽裕的时候。只要能够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几句难听话而已，他可以忍！
看妹妹要走，他急得大喊：“高连宝，你没听见爹的话吗？”
“听见是一回事，愿不愿意按他的吩咐做，那是我的事。”楚云梨头也不回，吩咐道：“没有我的准许，不许大公子出门！”
她刚到了门口，就听说蒋玉到了。
在她得知这件事情之前，高云宝机缘巧合之下，也听说了这件事，急忙忙就赶了过来。
“妹妹，你不要见那个卑鄙无耻的男人。”
楚云梨笑了：“姐姐，这里不是蒋府，不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高云宝听到这句，冷静了几分。
都说日久生情，她和蒋玉私底下同床共枕七年多，即便不是每日都睡在一起，一个月至少有十天是找她过夜。她从来都没有对这个男人生出过任何感情，每一次见他，心里都特别厌恶。
“我……我该死……可是我的胆子又小，我恨我自己为何只有这么点胆子……”高云宝说到这里，满脸的暴躁，“以前在蒋府的时候我不敢死，是怕我做的那些事情被外人知道影响了你们姐妹俩。可现在我还不敢死……我怕死。我好讨厌这样的自己……妹妹，你杀了我吧，我不配活着。”
她越是说，情绪越是激动。
楚云梨看她在抓挠自己的脸，忙伸手抓住她的手。
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高云宝脸上已经有了不少血道道，每一处伤口都特别深，如果不用上好的祛疤膏药，可能会留疤。
楚云梨皱了皱眉，吩咐丫鬟将高云宝扶走。
可是高云宝不愿意，她挣扎得厉害，哭着闹着要去见蒋玉。
“姐姐，我可以让你见他，但是，你要冷静一点！”
高云宝不放心妹妹和那个畜生单独相处，急忙点点头：“我会乖！”
楚云梨早就发现高云宝有些不正常，之前也与她深谈过，发觉她自厌，还厌世，再多的就看不出，高云宝平时挺正常的，楚云梨都不知道她病情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蒋玉还是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楚云梨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主位上。屋中候着的丫鬟看见楚云梨，满脸惶恐地上前请罪。
“主子，他非要坐在那里，奴婢已经提醒过好几次。”
丫鬟心里恼火得很，都不想称呼蒋老爷了，只用一个“他”代替。
楚云梨笑了笑：“不关你的事。不过，你不应该给他上茶，这种恶客，该直接打出去。”
蒋玉起身，目光落在进门后就隐隐在发抖的高云宝身上：“母亲，最近好吗？”
听到他的声音，高云宝抖了抖。
很明显，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时候，高云宝被他折磨得厉害。
蒋玉阴森森问：“母亲，我问你话，你不回答，不怕被罚吗？”
高云宝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楚云梨眉头紧锁，高云宝这样，比她以为的还要严重得多。
“姐姐，你先起来呀！”
高云宝满心惶惶然，仿佛又回到了四面都是刁奴拿着鞭子铺天盖地朝不着寸缕的她身上抽来的时候，听到妹妹这话，仿佛是一阵春风吹走了周边阴霾，她终于回过神来，缓缓起身：“蒋玉，我和你们家已经没有关系了，别再叫我母亲。”
楚云梨很不高兴：“蒋玉，有话直说。”
蒋玉上下打量她：“我家里缺一个妾，高连宝，你愿不愿意？”
楚云梨眼神一厉，忽然上前一把掐住蒋玉脖子，然后将人狠狠一扔。
蒋玉似乎练过，没有摔倒，踉跄两步后站稳了。他回过头，恼怒道：“这就是你们高家的待客之道？”
“辱极家主，来人，给我打！”楚云梨扬声吩咐。
府里的护卫头子立刻带着人进来，不由分说就摁住了蒋玉和他的两个随从。
蒋玉没想到两个弱女子在面对自己时真敢动手，他以为凭着蒋府的家世，高连宝再怎么不喜欢她也只能捏着鼻子招待，眼看护卫来真的，蒋玉厉喝：“你敢！”
“打！”楚云梨催促，“只要不打出人命就行。”
护卫们将蒋玉摁在地上，劈头盖脸一顿抽。
蒋玉以为动手也不敢太狠，在身上挨了几下之后，看见面前众人的狠劲，恍惚间以为自己会被打死。他一开始还能端着主子的架子，努力不让自己喊疼，眼瞅着高连宝把他往死里打，他再忍不住了。
即便是回头让高连宝偿命，他也已经活不过来了啊！
“高连宝，我是有话跟你说，上门找你谈生意的，你先住手！住手！”
高云宝早已经吓傻了。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高高在上的蒋玉也会被人摁在地上跟死狗一样被人狠揍。
不得不说，还挺畅快。
楚云梨扭头问：“姐姐，以前你有没有喊他住手？有没有跟他求过饶？”
当然有！
蒋玉热衷于驯服身边的女人，并且他还不介意让人看见自己女人的身子，身边那两个随从一般都会替他动手，对着浑身光裸的女子又抽又打，甚至……将他不想要的女人赏给二人。
当然，蒋玉特别聪明，从不落人把柄，高云宝在发现娘家靠不住之后，也想凭自己的手段脱身……只要能够拿到蒋玉逼良为妾或是虐杀女子的人证物证，反过来威胁于他，她就能摆脱这个男人。
可是，没有！
那些被他折磨到死的女子，都是有卖身契的。这样的情形下，即便将事情闹大，蒋玉也不会伤筋动骨，反而是她打草惊蛇之后，多半会被蒋玉报复。
高云宝再不甘愿也只能承受蒋玉的“教导”，她每一次都会求饶，嗓子都喊哑了。
“他从来都听不见我的求饶，想怎样就怎样。”
楚云梨嗤笑一声：“那么，当他是哑巴，继续打！”
蒋玉恶狠狠道：“回头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一定会让你不得好死！”
“他还有力气说话，麻烦你们下手重点。”楚云梨开始磕瓜子。
看着蒋玉从一开始嚣张的叫骂到后来抛却了富家公子的体面涕泪横流的求饶，高云宝心中郁气尽散，原先她眼中这个男人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报仇。如今恍然发现，他也只是个俗人，也会怕痛。
蒋玉被打到昏迷了过去。
高云宝迟疑了下，道：“妹妹，原先有一对双生姐妹，长得特别好，但性子特别倔强，面对他的教导死活不肯低头，蒋玉就……把人一双腿都打断了，然后丢到了街上。怕姐妹俩告状，他……将她们的舌头拔了，还把脸划花，头发剪掉。即便是姐妹俩的亲人看见她们，大概都认不出来二人。”
楚云梨这些日子私底下一直在查蒋家，这两天才知道蒋玉以前的所作所为，他不光是教导那些女子，还会把自己教出来的已经疯魔掉的姑娘送与他人。
因为那些女子是签了卖身契的丫鬟，加上她们也从来不闹，即便有人知道蒋玉所作所为，这件事情也始终没有传开。
“姐姐，这个人交给你处置。”
语罢，楚云梨转身离开。
高云宝看着面前苦苦哀求自己的男人，心中忽然有了个疯狂的想法。她听见自己声音发抖却沉稳地吩咐：“将他的舌头拔了，脸划花，头发剪掉，然后把他送到百花街附近！”
蒋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霍然抬头瞪向面前女子。
高云宝一开始不敢和他对视，随着惨叫声起，她望了过去，看见蒋玉满脸痛苦，她唇边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原来你也会痛！”
高云宝的胆子小，看着下人将蒋玉送出门，她坐在原地许久，起身到了妹妹的院子。
“妹妹，以后你要好好的，记得照顾玉宝。她那边……早晚也是个归家的命。”
楚云梨听出她语气不对，好奇问：“那你呢？你是大姐，我们都需要你来照顾！”
“蒋玉伤成那样，蒋家不会善罢甘休，他今日登门之事丝毫没遮掩，早晚会查到高家头上。我……我去衙门主动投案。”高云宝在嫡母手底下长大，胆子一直很小，想到自己一个人去衙门，她吓得浑身发颤，“妹妹不用担心我，虽然我对付他的手段这么血腥，但我都是跟他学的。多半不会有事……最多就是在大牢里待几年，妹妹要是嫌弃我的名声，就当我死了吧。”
说到后来，语气里满是绝望。明显已经有了死志。
楚云梨叹口气：“没那么严重。”
凭着蒋玉的所作所为，凌迟处死都不过分，她想了想，叫来了自己请的护卫管事，吩咐道：“你们扮做他们主仆的模样架着马车出城，然后寻一处高点的地方把马车推下去。之后再走回来。”
管事带着两人离开，飞快去了。
高云宝提着一颗心：“这能行么？要不我还是去投案吧……”
地上奄奄一息的蒋玉早已昏迷过去，楚云梨看到他颤动的睫毛，道：“姐姐，其实你的想法没错，但你错估了人心。蒋玉的所作所为，不光是你心存怨恨，恨他的人多着呢。往日他独断专行，就连他家里的那些兄弟对他也很不满，不会有人找他的。他们巴不得他永远不回来！”
高云宝满脸惊讶。
果然就如楚云梨说的那样，在蒋玉消失后，蒋家人翌日找到了他的马车，立即就开始准备后事。
后事办得特别仓促简陋，蒋玉的妻子连亲生的孩子都不要，即刻回了娘家，三日后就上了别人家的花轿，简直是迫不及待地改了嫁。
而蒋玉的孩子还小，轮不到孩子做家主。和蒋玉同辈的兄弟个个斗的跟乌眼鸡似的，后来还有叔叔辈掺和了进去。
蒋府乱做了一团，三天两头办丧事，蒋老爷的丧事也夹杂在其中。一个月后，蒋家已经分崩离析，好多人带着抢到的铺子和钱财分了家，甚至还有几人离开了府城不知去向。
不知道那些人是拿着银子去别的地方东山再起，还是被蒋家人私底下给收拾了。
高云宝一开始还挺担忧，后来发现压根没人在乎蒋玉，她就渐渐放下心来。
而百花街的附近，多了一个口不能言手不能比划的乞丐，没几天就被人丢到了城外去。
就在蒋家人各奔前程后不久，那个口不能言手不能比划的乞丐被人发现饿死在路旁的草丛里。
一个乞丐的死活，根本无人在意。有好心人路过，挖了个坑将他埋了。
*
楚云梨最近的生意越做越大，不光是外面的客商愿意找她，就连城里的那些商户人家，都想要见她。
一开始是管事约见，楚云梨都不得空，自然是拒绝。后来是东家和少东家亲自约她……她也不一定得空。
生意做得这样好，楚云梨主动约了高玉宝夫家的老爷。
她要把人接回来。
高玉宝嫁人都已经有六年了，不知道有没有过身孕，反正到现在也没孩子。二十多岁的人，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想要生孩子会更难。
那位周老爷表示，会让儿子将高玉宝提为平妻。
楚云梨拒绝了。她给了一批货物，周老爷痛快地放了人。
曹氏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给姐妹两人定的婚事都只有面上光鲜。高玉宝的那个男人说是家中嫡长子，能够生下孩子，高玉宝就有出头之日。可那个男人特别好色，并且好像有病，成亲多年，只有一个体弱的女儿，除此外，再无其他子嗣。
这样的情形下，要么是那个男人有病，要么就是他的妻子下手毒辣。无论是哪一种，高玉宝继续留下，几乎都没有出头之日。
高玉宝出周府时，是坐在马车上的，她掀开帘子，看着跟自己寒暄的长辈，只觉得特别不真实。
往日里这些长辈从来不会正眼看她，更不会与她说话，这样和颜悦色对她，算是她进门几年的头一遭！
高玉宝恍恍惚惚，离开了周府，直到入了高家，看见路旁站着迎接自己的大姐眉眼温柔，肤色红润，明显过得不错，她才恍然回神。
“大姐，我真的回家了？”
姐妹两人抱头痛哭。
姐妹三人之中，高连宝算是嫁得最好，成亲后也过得最好的。高云宝和高玉宝两人受了什么苦处也不好在妹妹面前说，之前也经常找机会互相诉苦。如今，两人终于脱了苦海，越想越高兴，抱头痛哭一场后，叫了一大桌子的菜。
楚云梨没到，两人就不肯吃。
两人叫了好酒，后来还喝醉了，也不回房，就那么抱着躺在地上的皮毛上呼呼大睡。
关于姐妹俩以后还要不要嫁人，楚云梨无所谓，如果她们自己愿意的话，她会帮忙准备嫁妆。
上一次姐妹两人出嫁时带的那些玩意儿人都还了回来，但全是破烂，楚云梨不打算再用，会给她们重新准备。
高传家知道两个妹妹回来，脸色很不好看，带姐妹三人去给父亲请安时，他一脸严肃：“这整个府城有头有脸的人家之中，家里所有的女儿都被婆家送回来的，只有我们高家！这一次高家的脸面，多亏了你们三位，简直毁得干干净净。”
姐妹三人之中，高玉宝的锐气最利……要么说曹氏折腾人呢，高玉宝这样忍不住脾气喜欢与人呛声的性子做妾，绝对会挨不少责罚。
高玉宝这几年已经学乖了，但是面对高传家的阴阳怪气，她还是忍不住，故作莫名其妙地问：“我们家的名声，不是夫人给毁的吗？”
高传家：“……”
“我母亲做什么了？”
反正父亲已经把人好生安葬，高玉宝再敢说母亲偷人，那是打父亲的脸，丢高家的脸。
高玉宝学聪明了的，似笑非笑地反问：“夫人做了什么，你身为的儿子应该最清楚，怎么问我一个外人呢？”
高传家：“……”
“爹！你看她们！”
高老爷闭着眼睛：“不要吵了，我头晕。你们都站远一点，别挤在我跟前。传家是大哥，他说的话，你们该听着些！”
“偏心！”高玉宝嘀咕。
任何家主都会在意自己在家中的威信，高老爷在病了之后，更是在乎此事，听到女儿反驳，且不是他心里发怵的小女儿，当场就沉下了脸：“你说什么？”
高玉宝如今已经不怕他了，一个躺在床上病的睁不开眼睛的中年男人而已，全靠着女儿的孝心才能过好日子……说难听点，如果她们不孝顺，这男人都活不过明天。
比起高云宝胆子小，遇事后胆子更小。高玉宝这两年看多了阴谋诡计，手段也要狠辣得多。
因此，她一点都不怕父亲，还把自己早就想说的话全部都秃噜了出来：“我说你偏心！你是眼睛有病，又不是耳朵聋了，怎么连话都听不清楚了呢？妹妹哪里不如那个野种？只妹妹是你亲生的这一样，就敌过他百倍千倍。合着在你的眼里，就因为高传家比我们多二两肉，他就高人一等？爹，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不然怎么会做出因为一个野种而训斥自己的亲生女儿这种事？”
高老爷的脸都黑了。
“闭嘴！瞧瞧你说的这些都是什么……”
“我偏不闭嘴，你打我呀！”高玉宝冷哼，“我们姐妹为什么会归家，都是被你害的啊！如果不归家，十年之内你就要给我们收尸了！曹氏那个狠毒成这样，几乎害得你断子绝孙，你可倒好，他要把家业交给她的儿子，我看你不是恨她入骨，而是爱惨了她。”
“闭嘴闭嘴！”高老爷许久不砸东西，今天又忍不住了。
高传家脸色铁青：“爹，她们简直要翻天，该好生教训一下！”
“大哥，你还没看清楚形式呢？”高玉宝呵呵，“这个男人已经废了，这个家轮不到他来做主。你想过好日子，完全就讨好错了人，真想下辈子过得好，该对妹妹好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也有今天。”
她哈哈大笑着离开，楚云梨算是发现了，姐妹两人在吃了这么多的苦之后，脑子都有一点点不正常，当然了，于她而言不算严重，费点心思，在俩人还没有察觉到自己有病的时候就能把他们治好。
高云宝不放心，很快追了出去。
楚云梨面色冷淡：“父亲，你好好养病，生意上的事情有我。如果你真的想为高传家好，就劝他趁早打消了做家主的念头，我就是把这家里的东西全部送给乞丐，也绝对不会让他占便宜！”
高传家一脸不满。
楚云梨强调：“你没资格恨，母债子偿，这都是你母亲当年欠我们的。”
高传家满脸愤然，他想要争辩几句，奈何那女子已经转身离去。
他早就发现这家已经不是父亲的家，想要靠着父亲接手家业，几乎没可能。除非……父亲没了，那么他身为家里唯一的男丁，接手家业顺理成章。
这些日子他被关在这个房里，一直都很乖巧，他想的是，父亲病得这么重，应该熬不了多久。等到父亲死了，他就能翻身做主。所以，他做足了孝顺的模样。
但是，他渐渐发现，父亲只是睁不开眼睛，平时就跟个正常人一样能吃能睡。最近甚至还胖了点。
照这么下去，等高连宝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长大成人，可能父亲都还活着。
他等不及了！
得知高老爷病情加重，整个人又吐又拉时，楚云梨第一反应就是高传家动了手。
对于高传家会下毒害高老爷，楚云梨早有预料。而高老爷应该也早已猜到。
高老爷今天以为自己睁不开眼睛已经很惨很倒霉，现在才发现没有最惨，只有更惨。他一动就感觉天旋地转，山崩地裂，如今要吐……他整个身子都控制不住地抬起，又因为弄脏了被子需要换，不停被下人抬来抬去。他真的感觉自己被折腾死了。
之前他想过自己可能会被高传家害死，但真的到了这一刻，他还是特别惶恐，心里特别恨。
“高传家，你个逆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高传家我手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脱身之法，张口就道：“爹，这不关我的事，明明是妹妹想要做家主……”
高老爷气急，捞起手边的花瓶就砸了过去。
“混账！闭嘴！你妹妹不是那种人！”
如果小女儿真的为了银子六亲不认，早就弄死他了，不至于等到现在。
高传家被花瓶砸到了脚，疼痛传来，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戾气。
“你怎么就能确定不是高连宝？她做生意不择手段，为了掌家对你下毒本就有可能，因为她本来就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高老爷还想砸人，手还没碰着东西，又控制不住地将整个身子抬起，吐了个昏天暗地。
“连宝不是！”
高传家质问：“她不是，我就是？”
高老爷心知，儿子是知道没了盼头，所以背水一战。他张口还想要训斥，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再吐，吐的就是血。
高传家想要一石二鸟，将父亲中毒身亡的事情往妹妹身上一推，到时，高连宝弑父，绝对会被秋后问斩。而他是下一任高家主……最近家里的生意比以前好了一倍不止，又多了十多万两的现银，他接手之后，可以大展拳脚。
于是，高传家让自己收买的那个伙计跑去报官。
高云宝和高玉宝得到消息赶来，她们心里对父亲有很多的怨气，却也做不到对父亲下毒手。看见父亲又拉又吐特别难受，短短一个时辰之内脸色都不对了，两人面色都很慎重。
听说大人带着仵作和衙前来，姐妹两人都有点慌，她们明白，这件事情是冲小妹来的。
两人可没有忘记自己能有如今随心所欲的日子是靠的谁，如果小妹倒了霉，她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因此，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旁边的妹妹，满眼担忧。
高传家主动迎上了前来的大人。
“我父亲中了毒，是我小妹下的手。”高传家涕泪横流地开始控诉，“我就不明白，小妹怎么会那么狠，明明他回到孙家就可以自己做家主，却偏偏要回来争……我父亲的想法是让儿子承继家业，但是妹妹不愿意……父女之间一直都互相不满，我以为妹妹过些日子会想通，没想到她……”
他转身扑到床边，哭着喊道：“爹啊！您就是太纵容女儿了，谁家姑娘抛头露面做生意长辈还纵容着？高连宝那个不识宠的……早知道她要对你下毒手，儿子一定先杀了她！爹……您千万不要有事……”
父亲被折腾成这样，眼瞅着命不久矣，即便高云宝姐妹俩对父亲没有多深的感情，也还是忍不住落了泪。但看着高传家这样浮夸的戏，两人都哭不下去了。
楚云梨从头到尾都没落泪，只是眼圈有点红……刚刚在大人进门之前揉的。
“大人，我也有话说。”
她拍了拍手，两个下人被押了进来，他们满脸惶恐，在大人的逼问之下很快就招了。
药是高传家让他们买的，药粉是高传家亲自下到亲爹碗里的。
也是因为最近父子两人越是相处越是亲近，高老爷都以为儿子是真心照顾自己，毕竟之前有近三十年的父子之情嘛，他一开始还有防备，后来就愿意吃高传家喂的东西了。
听着两个下人的招供，楚云梨靠在奄奄一息的高老爷耳边，轻声道：“爹，好像不能如你所愿了。你再不想要女儿做生意，也没有了其他的选择。这高家主，只能是我！”
高老爷刚刚吐了一口血，听到这话之后只觉得喉咙一堵一张嘴，又是一口血喷出，然后，他如脱水许久的鱼一般僵住，整个人动弹不得，一开始只有眼珠能动，后来眼珠都不怎么动了。
高云宝见状，急忙上前扶。
高玉宝迟疑了下，也去扶。
很快，高老爷就没了气息。
楚云梨送走了押着高传家离开的大人，心中一片漠然，高老爷明明知道自己会有被儿子毒死的风险，却还是非要把人接回来，也算求仁得仁！
高老爷的丧事之后，楚云梨平时不爱出门，但凡出门，都是与人谈生意。
几个月后，她生下了一个男娃。
彼时，孙夫人亲自登门贺喜。
此时的孙夫人比起大半年前苍老了许多，在孙老爷出事之后不久，孙成河越来越弱，后来他自己不想活，不吃不喝，没几天就去了。孙家就如一块肥肉般被众人争抢。也好在那些管事得力，守住了大半，但还是不能改变孙家生意越来越小的事实。
孙夫人看着孩子，苦笑道：“宝儿，你带着孩子回孙家，所有的东西都给你。”
楚云梨摆摆手，“我不想回。”
孙夫人一咬牙：“不回也给你，反正……反正都该给孩子，我又守不住。”
楚云梨：“……”
“你可以先留着，以后交给孩子。”
“我不。”孙夫人一咬牙，“我一个内宅女子，哪里会做生意？都给你，我也回高家住！”
楚云梨好奇：“你就不怕以后没法面对孙家长辈？”
“那是以后的事。”孙夫人咬牙，“人总要自私一些才过得好。”
她说干就干，真的将家里所有的账本都交到了楚云梨手中，管事也叫了过来，至于俩孩子，送回乔家后她就不管不问。并且，她真的是大撒手，无所谓楚云梨那些东西是卖还是送人，之后再不过问。
楚云梨心里明白，孙夫人此举，一是想把孙家所有的东西都留给自己的孙子。二来，也是真的疼爱高连宝这个侄女，才会舍得在孩子没长成之前将东西交出来。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对孙夫人一直挺尊重，后来还为她养老送终。
高家满门女子，做生意手段却一个比一个厉害，楚云梨后来将姐妹俩都历练出来了，让她们独当一面，后来还分了不少铺子给她们。
值得一提的是，有人看中了高家姐妹，想要上门求娶，都被她们一口回绝。

第1368章
高家姐妹三人一生未嫁，活成了所有女子想要的样子。
在她们之后，也有一些女子受不了夫家的苛待和离后自己立女户，隐隐影响了不少人。
站在楚云梨面前的高连宝满脸青黑之色，身下都是鲜血，楚云梨才想起来高连宝肚子里的孩子没能生下，是一尸两命。
此时高连宝脸上带着笑容，渐渐消散在屋中。
打开玉珏，高连宝的怨气：500
高云宝的怨气：500
高玉宝的怨气：500
善值：630800+1500
楚云梨没想到连性子泼辣的高玉宝最后都没能得善终，不过，高玉宝那个夫君身边有不少的女人，她斗不过也正常。
*
再次睁开眼睛，楚云梨感受到一双温热性滑的手正握住自己的手，面前站着一位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子，肌肤白皙，五官精致，眉毛英挺，一双眸子特别黑，此时满眼期待的看着她。
面前这个男人，别人或许找不出破绽，楚云梨却一眼看出，他应该是个女子。
即便她耳朵上无眼，但男女的面相本身不同，再怎么阴柔的男子，也不会和女子一模一样。楚云梨垂下眼眸去看握住自己的那只手。
手背发黄，看着挺自然，但实则应该有涂过东西。
论及乔装打扮，楚云梨算是祖宗，没有人能在她面前躲过去。
“海棠，你别只看着我不说话……答应我好不好？”
楚云梨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对面之人却握得更紧。她猛一用力，将手抽回后退了两步：“抱歉，人有三急。”
语罢，转身就去了不远处藏在房屋后面的茅房。
“海棠，你不要躲，我知道你的心意，即便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
楚云梨绕到房子后面，看到不远处有个亭子，她走了进去，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闭上眼睛。
原身赵海棠，出身吉城盐商赵家。
想要做盐商，必须得朝廷许可，这行是暴利，但凡是能做盐商的人家，都是底蕴深厚，又和朝中官员能扯上一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赵家前两年还送了一位姑娘在宫中做嫔妃，赵海棠这一代，家中有十二位女子，除了宫中的那位贵人，其余的姑娘大部分都在京城，或是与人为妾，或是嫁给了小官。
总之，她们的出嫁或多或少都能给家里带了一些助力。即便这份助力暂时用不上，在赵家需要的时候，也能用上。
十二位姑娘里，赵海棠地位超然。她是家主夫人生的唯一嫡女。
再是唯利是图的人，也有心中柔软的地方，赵夫人对唯一的女儿疼爱到了骨子里，在女儿议亲时，不愿意让她嫁给自己不想嫁的人，也不想利用她的婚事为家里谋助力。
于是，赵夫人千挑万选，为女儿选了一个出身贫寒的秀才。
秀才林苍山，出身在吉城辖下的县城之中，家中不算富裕，只是有十几亩田地，能够维持温饱，不至于挨饿受冻。
林苍山能读书科举，算是机缘巧合。林家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儿子能考取功名，将孩子送去读书认字，就是想让他读个两三年后回家不至于做睁眼瞎。
谁知林苍山于读书上特别有天分，别的孩子费尽功夫都背不下来的文章，他只需要看上几遍，就能背得滚瓜烂熟。
夫子欢喜，跟林家人深谈了好几次。林家夫妻才愿意下定决心送儿子好生读书。
林苍山与赵海棠结识后，就有意上门求娶，只是害怕赵府看不上自己。在赵海棠露出了让他上门求亲的意思后，他立刻赶回家中，短短半月之内，就带上了一辈子都没有出过县城的双亲和还算丰厚的聘礼登门。
求亲时诚意十足，赵夫人本就有意，当场答应了亲事。
婚事定下，二人成了未婚夫妻，时常相约出游，感情越来越深，筹备婚事也一切顺利，二人成亲之后，成为了别人眼中相濡以沫的夫妻。
成亲后，赵海棠不愿意回林家所在的小县城，林苍山就没有强迫她，将家中长辈留在县城，他自己则跟妻子一起住在吉城中赵海棠的嫁妆院子里。
他每日出门求学，早出晚归，却不会冷落了妻子。几乎每天都会带些吃食回来给妻子，偶尔还会送一些有趣的小玩意。
夫妻两人感情好，成亲半年不到，赵海棠就已经有了身孕，十月怀胎，生下来一个康健的儿子。
林苍山欢喜坏了，也被妻子生产时的凶险给吓着，主动表示，夫妻俩既然有了后嗣，就不要再冒险，他不想失去妻子，为此，还去城里求了避子药丸，他每天吃着，让妻子免受避子汤之苦。
他的这番所作所为，赵夫人特别满意。赵海棠的日子过得没有一丝阴霾，从心底里认为自己嫁对了人。
自从自从两人成亲后，林苍山时常会把自己的同窗带去家里招待。
当然，赵海棠的陪嫁之中有伺候的下人，还有专门做饭的厨娘，这些事情从来不用赵海棠操心，只是林苍山每一次都会把她叫出来见同窗。
一来二去的，关于林苍山那些同窗，赵海棠基本都认识。
用林苍山的话说，他对妻子一心一意，害怕赵海棠不放心，所以把他认识的所有人都带到妻子面前。
赵海棠对于他的用心，很是受用。
两人成亲第五年时，林苍山的父亲病重，看了大夫也不见好转，病情还有加重的趋势。林苍山身为人子，读书再要紧，也不能失了孝道，于是，他回了县城，但让赵海棠留在吉城。
林家不富裕，有不少短视又奇葩的亲戚，林苍山怕那些人冲撞妻子……若妻子真的被那些所谓的长辈教训几句，为了他的名声，妻子只能忍着。
赵夫人也认为，女儿没必要去受这份委屈，于是赵海棠留在了城里。但林苍山又不放心，便让自己其中一个有过命交情的兄弟时常上门探望。
此人姓柳，名如严，和林苍山来自同一个地方。相比起林苍山，柳家似乎要富裕一些，柳如严平时的衣着打扮就跟个富家公子一般，他气质出众，面若好女，脾气又好，引得不少女子暗中倾心，也有不少同窗想要帮他牵线搭桥。但是他都拒绝了，非要考中了秀才再说。
对此，众人也能理解，先有点成就再登岳家的门，不会被人轻视。
柳如严常常登门，做事又贴心，而林苍山回家去转眼就是一年多，这期间他父亲的病情时好时坏，即便是最好的时候，也不能下地走动。因此，林苍山回来探望妻儿，每一次都是来去匆匆。
他经常不回，柳如严经常陪着赵海棠……渐渐地，两人之间就生出了一些暧昧的情愫。
赵海棠时常谨记自己为人妇的身份，即便觉得柳如严是个不错的男人，也从未越雷池一步，甚至处处躲避。
但是，柳如严动了真心，察觉到她的闪躲之意后，更是拉着她的手直接表明了心迹。
“夫人，您怎么在这里？”
赵海棠的丫鬟冬儿找了过来，说话声音特别高，楚云梨睁开眼睛看见她，眼中划过一抹冷意。
“你这话是何意？此处是本夫人的院落，别说我只是在亭子里坐，就是到房顶上去，也轮不到你说这番话！”
赵海棠从生下来，家中就已富贵无比。她自小得双亲疼爱，要什么有什么，身边的人敢高声说话，她还没出手，赵夫人就已经容不得。因此，她性子特别软。
冬儿有些意外，下意识跪在了地上。
“夫人，奴婢的意思是，柳公子还在外面。家中有客人，您躲着……不合适。”
楚云梨想起被自己撂在前院的柳如严，霍然起身走了出去。
赵家豪富，给女儿准备的嫁妆特别多，但赵海棠住了五年多的院子只是两进院落，前面待客，后面住人，虽然每一进都特别大，但屋子少。
赵海棠所住的正房占了后面整整一进院子，屋子特别宽敞，床只占了一个角落。行走坐卧由各种柜子和博古架区别开来。
赵夫人如此安排，自然是别有深意，她将女儿嫁出去，就知道女儿会面对婆家的各种烦心事，她也阻止不了林家人跑来跟儿子一起住。于是，干脆不留多余的空屋子，林家人真来了，住在其他地方，对女儿不会有多大影响。
想到赵夫人的这些用心，楚云梨心中一叹，再怎么面面俱到地为女儿考虑，遇上一个混账女婿，再多安排都是徒劳。
楚云梨一出现，柳如严脸上绽开一抹真切的笑意，小步上前：“海棠，我……”
这根本就是个女人，只是乔装得比较好，当下人又讲礼，一般不和人特别亲近，才没有被人发现。
“冬儿，送客。”
不过眨眼间，柳如严脸上神情由期待变得落寞，她整个人气质都变得颓废了不少，低下头道：“海棠，我不逼你，只是希望你能正视自己的心意，你才二十岁，这么年轻，以后还有几十年的路要走，难道你真的要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度过余生么？”
她说着，又要上前来抓楚云梨的手。
楚云梨一抬手，反手一巴掌利落甩出。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柳如严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右脸，满脸不可置信，随即她很快镇定下来，苦笑道：“海棠，别说你只是打我，你就是杀了我，我也绝不认输！我和你只是相识太晚，若没有林苍山，我们才是这世上最恩爱的夫妻……不管你有没有嫁过人，我对你的心意永远都不会变！”

第1369章
柳如严越说越激动，不退反进，捂着脸上前试图拥抱楚云梨。
楚云梨想要抬脚踹人，又觉得赵海棠的温柔的性子做不出这种事，如今她还不知道柳如严的欺骗……等知道了再性情大变，才不会惹人怀疑。
“冬儿！”
冬儿上前，主动冲入了柳如严的怀中。
“柳公子，您冷静一点。”
柳如严想要推开冬儿，又怕把人伤着，不高兴地往后退了一步。
“海棠，我等着你看清自己的心意，即便是等一辈子，我也不后悔！”
语罢，她转身离去。
楚云梨看着她的背影，从行走的姿态之间愣是找不出一丝女气，更多的是儒雅。还别说，看着挺赏心悦目。
这个院子里伺候赵海棠下人有十多位，各个分工明确。冬儿是主子身边的大丫鬟，不用去关门，她扭头看向楚云梨，轻声道：“夫人，您……您真的一点不动心么？”
赵海棠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也不爱跟身边的丫鬟多说。
冬儿拿准了主子的性子，自顾自继续道：“柳公子真的好温柔，又特别会为您着想。夫人真的不考虑么？奴婢觉得，您有任性的底气，只要您愿意再嫁，夫人那边一定会让您得偿所愿。”
这倒是真的。
赵夫人宠女儿，已经宠成了习惯。但凡是女儿想要的东西，她都会想方设法送到女儿面前。
比如赵海棠嫁人之后，在公公生病时应该伺候在床前……即便不亲自动手伺候，只是每天问一问病情，也算是做到了为人儿媳的本分。但赵夫人就是不愿意让女儿受这份委屈，她让自己身边的一个管事带上了四个下人去了县城里的林家伺候病人，连亲家的药钱和养身的饭菜都包了，就是为了让女儿不在夫家长辈跟前伏小做低。
“公子一去不回，上次回来已经是两个月之前，这对您也太不上心。亲爹是重要，难道您就不重要吗？”冬儿喋喋不休诉说着不满，“合着在他的家人面前，您就只能退让？大夫人可从来没有让你受过这种委屈！”
楚云梨若有所思：“收拾东西，我要回娘家！”
冬儿偷瞄了一眼她的神情，爽快答应了下来。
赵府位于吉城的东面，即便是尽力低调……这低调只是赵家人自己认为的。
赵家府邸是城内所有人家中最大的，园子也是出了名的精巧，里面的景色还有读书人写成诗词赞扬。
身为赵家主唯一的嫡女，赵海棠出行也是极尽奢华，在距离京城千里之外的吉城中，连知府大人对待赵家也是客客气气。赵家各个主子的马车特别有名，连城内百姓都认识。
因为赵老爷管家严谨，不许家中主子和下人欺压百姓，平时又爱修桥铺路，但凡一有灾情，他都会捐钱捐物。因此，赵家在城内的名声还不错。
楚云梨马车走在街上，路人纷纷避让，车夫赶得不快，就怕伤着人。两刻钟后，马车到了赵府大门外，都不用楚云梨露面，门房就大开中门让马车进去。
因为下马车的地方在赵府园子里的偏僻处，那边比较绕，楚云梨准备下马车时，赵夫人已经赶过来了。
“海棠，怎么今日回来了？”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想娘了嘛。”
一句话哄得赵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她并不是个好哄的人，面对下人更是威严十足，只在女儿面前才会如此。
“外头风大，赶紧进屋。”赵夫人说话间，瞅一眼马车中，问：“慕言呢？”
慕言是赵海棠的儿子，今年四岁。赵夫人不舍得让这么小的孩子一路颠簸回林家，找了林苍山谈了一次。林苍山是个特别知趣的人，知道岳母的心思之后，孤身一人回去的。话还说得好听，他不在妻子身边，留儿子陪着妻子，省得妻子孤独。
“没带。”楚云梨就没想起来孩子的事，随口敷衍了一句。
赵夫人也不多问，反正在她眼中，女儿是最重要的。
母女俩含笑往回走，冬儿笑吟吟跟在楚云梨另一边，道：“大夫人，夫人是有话跟您说呢。”
说着，还冲着楚云梨调皮地眨眨眼。
赵夫人扬眉：“何事？”
楚云梨看了冬儿一眼，道：“娘，那个柳如严最近经常登门。”
“我知道，不是说他帮苍山带东西么？”赵夫人对这个女婿挺满意，人不在女儿身边，还记得每天为女儿准备一样礼物，积攒个十天八天，就请相熟的人或者镖局送到吉城，害怕生人伤害女儿，还特意让同乡送到家里。
光是对女儿的这份用心，就已经敌过这世上九成九的男人了。
楚云梨颔首：“除了带的东西之外，他还对我有意，今儿更是表明心迹。”
赵夫人：“……”
她一脸狐疑：“真的？”
赵夫人活了半辈子，处在她的位置上，也见识了不少阴私，她也是知道这世上有许多恶心的人和事，才会如此费心给女儿打造一片毫无阴霾的安宁日子。
她眼中的女儿，当然是千好万好，值得这世上最好的男人对待。但是，银子那么好的东西都有人不喜欢，女儿在别人眼中，也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贵女而已，不可能讨得所有人的喜爱。
听到这话，赵夫人第一个反应就是那个姓柳的看上了女儿丰厚的嫁妆，但随即想起姓柳的家世不错，衣食住行都是上佳，应该不是贪恋女儿的银子。而赵家并无权势，至少外人眼中，赵家就是走了狗屎运让京城里的贵人看上后得了盐商的生意才能越来越富裕，士农工商等级分明，赵家只是商户人家罢了。
不为钱也不为势，那可能真的只是为了女儿本身。
女儿长相好，家世好，脾气也温柔，有人倾心很正常。赵夫人好笑地道：“你将这件事情告诉我，是因为对那个男人动心了吗？”
她偏头想了想，“你和离改嫁，可能会影响了宫中贵人的名声，你爹那边比较难说服……”
楚云梨哑然，冬儿真的说对了，只要赵海棠想改嫁，赵夫人就会想法子让她如愿。她挥退了伺候的人：“不，我是想说，她是个女子。”
赵夫人皱了皱眉：“她装男人骗你？”
见女儿点头，赵夫人冷笑一声：“骗到我女儿头上，简直是不想活了。”她想到什么，“冬儿已经被她收买了吧？”
笃定的语气，说到这里，赵夫人吓出了一身冷汗。
冬儿是她特意为女儿选出来的丫鬟，两人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冬儿也特别能干，如果冬儿起了外心，女儿没有发现端倪，那后果……赵夫人眼神瞬间就变了，“把那丫头交给我！此事你别过问了，不管是冬儿还是姓柳的，以后都不会再让你烦心。”
“娘！”楚云梨拉住了赵夫人的胳膊，“这一次我想自己来，我不可能永远在您的庇护之下过日子。”
赵海棠是赵夫人老来得女，在她之前，赵夫人已经生下了两个儿子。今年赵夫人都四十有三，头上也有了几根白发。
赵夫人听到女儿这话，微微一愣，随即笑了：“长大了啊。不过你放心，娘不能庇护你，还有你两个哥哥呢。”
“您就依了我嘛。”楚云梨循着记忆里赵海棠的模样撒娇。
赵夫人最吃这一套，无奈得点了头：“不过，我再给你两个丫鬟，别让她们离你跟前。”
楚云梨颔首：“女儿还有件事情要求您，林家那边的管事，叫回来吧，也别往里贴银子了。虽然咱家不缺银子，但没必要贴给那些没良心的畜生。”
赵夫人一愣，随即就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她一开始还没往深处想，只以为柳如严骗女儿。现在想来，若不是林苍山让柳如严带东西，柳如严也到不了女儿跟前。
这两个人，搞不好早就勾搭到了一起！
“好啊！”想通了前因后果，赵夫人气得将面前的花盆都踹倒了。
“如果你答应了姓柳的，那就是你对他不忠，两人和离时你肯定要吃亏。嫁妆带不走，孩子也要留下……”她越想越气，冷笑道：“终日打雁，本夫人险些还让雁给伤了眼。”
“娘，别生气。”楚云梨宽慰道：“我也没那么傻，不是那么好骗的。”
事实上，赵海棠就被骗了。
赵海棠是由赵夫人一手带大的，当然不可能做出成亲后又与男人不清不楚的事，即便柳如严对她的体贴让她动了心，但她时刻谨记自己为人妇的身份，在柳如严表明心迹时，断然拒绝了他，并且，还让冬儿以后别再让柳如严登门。若是送东西，把东西交给门房就行。
可没多久，林苍山回来了。
赵海棠不知道二人有勾结，在林苍山再一次邀请柳如严登门做客时，她没拒绝……她不想让两人之间的那点事情被林苍山知道，怕他误会后影响夫妻感情。
结果，酒醉之后，她居然在客房里，莫名其妙地和柳如严躺在了一起，当时两人身上都着了内衫，但林苍山闯进来，也算是抓奸在床。
正如赵夫人所说，赵海棠自知理亏，与林苍山和离时什么都没有要，孑然一身回了家，而柳如严也找到她，表示自己不想害她却还是害了她，此后无颜见她……后来甚至是寻了死。
赵海棠以为自己害了柳如严一条命，直到两年之后，才发现林苍山再娶的妻子和柳如严长相差不多，她那时才恍然大悟，可惜，在她想要戳穿时，被人下毒害死了。
动手害她的，正是冬儿！

第1370章
母女俩用膳时，楚云梨看见了两个嫂嫂。
大嫂陈氏，家中同样是富商，知府夫人是她的姨母。她为人热情，对待赵海棠特别温和。
二嫂何氏，同样出身富商之家，她娘家没有那种特别厉害的亲戚，当初进门，赵夫人本来是不愿意的，是二哥赵海全执意要娶，她才得以进门。
两个嫂嫂面上对赵海棠都不错，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大部分的女子，出嫁后都不会喜欢家里宠了多年的小姑子。
维持面子情这种事，楚云梨挺擅长。
一个时辰之后，楚云梨起身告辞。
她这次回来的目的，就是让赵夫人叫回伺候林父的管事和下人。
赵海棠成亲这么多年，林家上下所有的开销都是她给的，有一些是赵夫人给的。
比如，赵夫人说女儿不能在二老跟前尽孝，早早就吩咐了一个厨娘在林家伺候，反正赵家不缺银子，对赵夫人来说，能够用小部分银子解决的事儿，那都不算事！
而赵海棠的嫁妆丰厚，她对林苍山有感情的，也希望和他白头偕老，别人看不起林苍山，就是看不起她。因此，不光是林苍山衣着打扮是她亲自布置，就是林苍山出门的马车和排场甚至是伺候的下人，都是她亲自安排。怕林苍山出门掏不出银子被人笑话，他身上从来都没有低于百两现银。
这一次，赵夫人会连那个厨娘一起召回。林家人应该很快就坐不住了。
回去的路上，楚云梨闭上眼睛假寐。
刚才母女商量时，冬儿被支走，她倒是想偷听，可惜站得太远，什么都没听到。
楚云梨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得到冬儿在偷看自己，她知道这丫头沉不住气，懒得出声。
果然，行程还未到一半，冬儿已经试探着问：“主子，您跟大夫人说了些什么？大夫人对于您想改嫁有没有生气？”
“没有。”楚云梨随口道：“娘最疼我，怎么可能生气？”
冬儿眼睛一亮：“奴婢就知道夫人会让您如愿。接下来是不是让奴婢找柳公子……”
“找他做什么？”楚云梨打断她。
冬儿愕然，心里有点不安，吭吭哧哧道：“当然是说您愿意嫁，让柳公子早做准备呀！”
楚云梨呵呵：“这天底下想娶本姑娘的人多了去了，若是谁想娶本姑娘都要嫁，那天天做新嫁娘也嫁不过来啊！她算什么东西，也配娶本姑娘？”
冬儿傻眼了，她忽然发现，此时的姑娘跟变了个人一样，特别陌生。她更害怕的是，自己如今似乎摸不准主子的想法了。
这怎么行？
*
楚云梨回到府里之后，叫来了慕言，这孩子已经四岁多，特别早慧，不止会读书还会写字。赵海棠对这孩子简直是疼到了骨子里。
慕言看见母亲，立即开始背文章。
他只能背一些简单的，但已经特别厉害了。
“好厉害，读书是要紧，但也要循序渐进。”楚云梨说了几句，让人带他下去。
这个孩子从生下来起就没有离开过赵海棠，母子之间感情深厚，慕言微微仰着下巴：“我不累！”
楚云梨笑了笑：“你还这么小，长大了再读也不迟。”
慕言点点头，看着楚云梨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想问，又不好意思问。
“想说什么？”楚云梨好奇。
“奶娘说，娘要给我找一个后爹。”慕言声音稚嫩，“是不是真的？”
楚云梨满脸意外，看了一眼冬儿：“把奶娘叫过来。”
没多久，奶娘跌跌撞撞进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死活不承认自己有说过这种话。
赵海棠和柳如严之间的来往有些暧昧，但两人从来没有亲近过，看见他们相处的人即便有所猜测，也绝不敢把话说到面上。
奶娘当然不会蠢到主动告诉小主子这种事，她是家里男人悄悄来探望的时候，话赶话说到了那里，刚好让去找她的小主子给听见了。当时她特别心虚，还哄了好久，孩子都已经答应了不往外说，谁知道还问到了赵海棠面前。
此时奶娘心里特别恨孩子的多嘴和不守承诺：“奴婢不敢，真的没有说过这种话……夫人饶命。”
楚云梨沉声道：“我看你敢得很，挑拨我们夫妻感情，还教坏孩子。来人，将奶娘发卖。”
“您……您不能这么做。”奶娘吓得满脸是泪，鼓起勇气道：“之前您承诺过，只要奴婢好好对待小公子，等小公子长大，就还奴婢身契！您是贵人，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赵海棠对待底下的人特别宽和，确实承诺过类似的事。楚云梨嗤笑一声：“你都教小公子说这种话了，这还叫照顾得好？拖下去，打二十板子发卖！”
奶娘吓得魂不守舍，着急之下，开始胡言乱语。
“夫人饶命，夫人您是心虚……不不不，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只能说，赵海棠在这个院子里毫不设防，她对柳如严的感情确实有过迟疑，只是一点点迟疑，就已经被人看在了眼中。
但是，即便赵海棠真的有改嫁之意，奶娘也不能拿着这件事情随便往外说，说了就是背主。
奶娘被打得半死后发卖，其他的下人看在眼里，私底下也不敢再议论赵海棠的那些私事。
*
楚云梨才过了三天安宁的日子，林苍山就匆匆赶了回来。
算算时间，应该是赵夫人派人将下人召回之后，林苍山就立即往回赶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着急赶路，林苍山几分风尘仆仆之态，进门后连衣裳都没换，双手奉上一个带着灰尘的匣子，笑吟吟道：“夫人，这是我们城里最好吃的点心，每天都要排队买，我回来的时候特意花高价钱让他们给你做了一份，你尝尝。”
楚云梨看了一眼那个匣子，用帕子擦了下鼻子。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新来的丫鬟春儿就看出来了主子的不喜，立刻上前接过匣子。
“夫人刚用了膳食，还不饿，奴婢拿去热着。”
林苍山毫不在意，往日里赵海棠对于他送的礼物都特别上心，不管喜不喜欢，都会认真对待。
“对了，上一次给你送的鞋袜，如严可送来了？”
楚云梨伸手一指角落的箱子：“都在那里。”
那处横七竖八摆着四五个大箱子，有些箱子打开着，看得到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林苍山看到那番乱糟糟的情形，心头咯噔一声，这是他最近两个月之内送过来的东西……以前送的东西，从来都不会落到这种地步，即便用不上，妻子也会找个地方好生放着。
说到底，这么多的下人伺候，也不用妻子亲自收拾，只要吩咐一句，自然就有人把那些东西都收好。这样的情形下，东西被堆在一起……一定是出事了。
林苍山一颗心提了起来，玩笑一般道：“夫人是不喜欢吗？”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这一次送的礼物很不走心，有好些是以前送过的。比如那个小木马，两个月之内我就收到了三个。”
林苍山心头一紧。
他确实没怎么费心送礼物，毕竟妻子什么都不缺，也不会细细把玩他送的东西，都是看过就让人收起来。
“我们小地方，没什么特别好的东西，我尽力了。”林苍山说到这里，偷瞄了一眼妻子的神情，“夫人，最近这些日子，我爹的病越来越重，即便我想回来陪你都走不开，前天好不容易好转了一些我就往回赶……为人子女，孝道必须遵守，不然，不说我这心里过不过得去，外人的指责也会断了我上进的路。夫人，我已经配不上你了，也只有认真考取功名，才能给你尊荣。”
“我又没有怪你。”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你解释这么多做甚？”
林苍山心下愈发不安，忐忑道：“这一次回来，我感觉到夫人好像冷淡不少，心里害怕！”他伸手握住了楚云梨隔壁，“夫人，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不然，我真的感觉自己活在世上毫无意义……”
楚云梨抽回了自己的手。
“别说这种话，没了我，你还有自己的爹娘，他们还需要你。”
林苍山大惊失色：“夫人真想离开我？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楚云梨反问：“你觉得自己做得好吗？”
林苍山：“……”
他皱着眉：“夫人，你变了！”
“我从来都没有变过。”楚云梨上下打量他，嫌弃地道：“这一身灰，赶紧洗洗去吧。”
不对劲！
林苍山也在妻子面前灰头土脸过，但妻子从来不会嫌弃。

第1371章
或者说，从来都轮不到妻子表示对他的嫌弃，边上的丫鬟就会请他去洗漱。
林苍山压下心头的疑惑，笑着眨眨眼道：“那你等我。”
话语里带着十分的暧昧，夫妻之间久别重逢，该发生一些亲密的事，男人不想亲密，那才奇怪。
楚云梨坐在妆台前，对此不以为然。
林苍山在洗漱时，仔细回想今日进门到现在所发生的事，发现妻子对自己的冷淡不是他的错觉。赵海棠可能是因为被娇宠着长大的缘故，对身边的亲人都特别亲近。
以前他几个月不回，赵海棠会拉着他叽叽喳喳说许多话。即便是在他洗漱的时候，也会站在屏风外闲聊。
但是，今天她没过来。
林苍山压下心头疑虑，洗漱过后穿了一件内衫就出了小间，抬手打发掉丫鬟。
往日只需要他一挥手，丫鬟就会退走，今儿却只有冬儿退下，边上两位生面孔动也不动。
“你们先下去，我和夫人有话要说。”
春儿福身：“姑爷，我家姑娘身子不适，需要奴婢在旁伺候。”
另一个丫鬟夏儿端着头油送到妆台前，打开盖子后细细给主子涂抹。
屋中霎时迷漫着一股清淡的香味，林苍山有些无所适从，他迟疑了下，走到妻子身后。
“夫人，我帮你。”
“不用了。”楚云梨语气冷淡，“这一路颠簸，你去隔壁歇着吧。”
林苍山：“……”不对劲！
他绕到前面，蹲在了楚云梨面前，抬起头问：“夫人，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为何岳母会将伺候我爹娘的人全部召回？”
更绝的是，那些人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没打。等到林家人察觉不对劲，四处打听才知道他们坐了两架马车离开，往吉城的方向去了。
当时林家人就察觉不对，如果是赵府需要这些人，那离开前怎么都该说一声啊！
楚云梨扬眉：“有这种事？”
林苍山颔首：“他们临走之前，没说自己要走。一开始发现人不见了，还以为他们出门采买东西。到了用膳的时辰，厨房里米菜都是生的，我们才知道人跑了……夫人，他们是不是做了逃奴？”
“不知道。”楚云梨用手整理了一下赵海棠的睫毛，她过得特别精致，本就有八分的容貌，如此一打扮，完全是个绝色美人。
林苍山心里有些不安：“我这么久不回，要不，明天我陪你回一趟赵府？”
“我前两天刚回去过，不想去。”楚云梨打了个呵欠，“我娘心情不好，最好别去打扰，去睡吧！”
发油涂好了，她起身走到床上躺下，丫鬟放下层层帐幔，然后走到林苍山面前福身。
这是请他出门。
林苍山站在原地没动：“夫人，你总要让我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你这样……我就是想改，也不知道从何处改起。或者，回头我把爹娘接到城里安顿在其他院子里，以后再不离开你？”
层层帐幔之中，女子已经歇下。
林苍山还想要纠缠，丫鬟再次相请，他只得转身离开。
翌日一大早，楚云梨和往常一般的时辰起身，早膳已经摆好了，林苍山一身利落的衣衫，笑吟吟道：“夫人，我特意做了你爱吃的煎饼，几个月没下厨，快来尝尝我手艺退步了没有。”
“我不爱吃煎饼了。”楚云梨摆摆手，“噎得慌，也不知道我以前怎么就爱这一口。”
林苍山哑然：“我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你好歹尝一口。”
“大夫人都舍不得勉强我家姑娘，姑爷可不要为难，不然，大夫人知道了，要生气的。”春儿扶了楚云梨起身，帮她梳妆，“姑娘最近爱吃面，昨晚上奴婢已经让人准备鸡丝面了。”
林苍山后知后觉发现新来的两个丫鬟对自己的称呼不对。
冬儿她们唤赵海棠为夫人，如今改了称呼，好像……他是上门女婿一般。
夫妻五载，他居然还是姑爷！
“夫人，我想和你好好谈谈。”林苍山板起脸来，“你们所有人都下去。”
“没什么好说的。”楚云梨语气不疾不徐，“一会儿我想出门转转，时间耽误不起。至于你说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其实我也不知。你与其来问我，不如自己好生回想一下。”
林苍山心头咯噔一声。
对不起赵海棠的事，他做了不少，就是不知道赵府知道了多少。
是了，也只有那些事被发现，赵府才可能对他如此冷淡。
但是，他想不出自己在何时漏了破绽。
也可能是……赵海棠有了再嫁之意！
想到此，林苍山心中一动。
“夫人，我确实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啊，两月不见，我对夫人很是想念，夫人这样……为夫心里真的很难受。”说到这里，林苍山走到她身后，抢过了春儿手里的梳子，“夫人，我陪你出去走走，你散散心，好不好？”
楚云梨不置可否：“我不和你同坐。”
“行！”林苍山满眼宠溺，“只要夫人不离开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用过早膳，两人出门，楚云梨坐在前面的马车里，到了最繁华的那几条街上。
赵府的生意做得很大，涉及了衣食住行方方面面，家里所用的东西全都可以让自家铺子送，基本上不用去外头买。楚云梨说要上街逛逛，就真的只是逛一逛而已。
反正都上街了，楚云梨打算去赵海棠陪嫁的铺子里看看。
赵海棠从小到大万事不管，从不操心。陪嫁的这些铺子在房契改成她的名字之前，就已经被赵夫人安排了合适的人手看管。因此，这几年来，赵海棠只用接收铺子送来的银子，从来不操心生意之事。
楚云梨去了其中的三间铺子，随便翻了翻账本，发现赵夫人对女儿真的很用心，这些管事个个都挺老实，也没有发生林苍山取用铺子里东西之事。
也对，赵海棠从来不让林苍山手头缺银，他不用做这种跌份之事。
楚云梨每到一间铺子，管事都会恭恭敬敬将其请入书房，还会送上铺子里的新货供她查看挑选，边上就摆着茶水点心。
三间铺子看完，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饿了，去酒楼祭五脏庙，如何？”林苍山语气温柔。
楚云梨不置可否，率先出门。
林苍山到了门外，看她要上马车，忙道：“我已经让人在对面酒楼里安排好了，还请夫人赏脸！”
他一脸期待，又语气温柔，周围还有不少人看了过来。
赵海棠特别会给男人留面子，随便心里不喜，也不会在人前给林苍山难堪，他这是非要她去不可？
“好。”楚云梨答应了下来。
两人往对面走时，林苍山特别欢喜，低声道：“我就知道夫人会心疼我，不会辜负我的心意。也不知道我之前做了多少善事，才能遇上夫人这么好的妻子……”
他好话不停，一路哄着楚云梨进了酒楼，正往楼上走呢，就听见有人唤：“林兄？”
林苍山循声望去，看见是自己的几个同窗，顿时笑了：“好巧！”
楚云梨扭头，也冲着众人含笑点头。
面前站着的这四位都经常被林苍山请到家中招待，几位都是秀才，其中那位三十多岁的已是举人。
但凡考中举人，便可捐官入仕，若是家底厚实一些，愿意出点银子，那随时可入仕。
生意人低人一等，对着官员总是要客气一些的。反正，不会得罪了去。
刘举人为首，笑着道：“好你个林兄，回来之后不打招呼，只顾着陪弟妹。”
林苍山拱手讨饶：“刘兄饶了我吧，昨晚上才到，还没来得及呢。”
“你得赔罪。”刘举人哈哈大笑，明显不是真的生气。
林苍山一点都不为难，连连答应：“赔赔赔，今晚上小弟在家里席开一桌，恭候几位。对了，还有柳兄他们，麻烦刘兄带个话，让他们一起来。”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定下了，刘举人他们很快告辞离开。
人一走，楚云梨脸上的笑容立刻收起。
林苍山见状，苦笑道：“夫人，为夫在外头总要有几个好友，我也知道他们吵闹，这不是赶上了么？要不，你身子不适，一会儿别出来？”
赵海棠为了他，是不会因为身子不适就被露面的。
楚云梨不置可否，入了雅间。
因为晚上要待客的缘故，在雅间用膳时，林苍山就表示吃完后他要赶回家中安排膳食。
“夫人，为夫不能陪你，日后一定补偿，夫人别生气好不好？”
楚云梨侧头看他：“从昨天到现在，我没有说过一句责备的话，也没有抱怨，你从哪儿看出来我在生气？”
林苍山一脸尴尬：“就是觉得夫人对我冷淡了许多……该不会是不在的时间里，有别人冲夫人献殷勤，夫人忘了我，移情了吧？”
话音落下，楚云梨手中茶杯滚落。
林苍山眼神一闪。
赵海棠对柳如严的各种殷勤并非一点不动心，如果她还没成亲，可能真的会考虑嫁给柳如严，但是她已经为人妇，夫妻俩又有孩子在，林苍山还是个不错的人，她就不会做出背叛夫君之事。
她确实有任性的底气，却不会任性妄为！
“哎呦，夫人可有烫着？”林苍山想要抓妻子的手，却被她避开。他脸上笑容僵住，“夫人，你不会真的……”
楚云梨收回自己的手，问：“你不在的日子里，除了柳如严经常过来送东西之外，再没有其他男子登门，你觉得我变心了，是认为我们一起背叛了你吗？”

第1372章
林苍山连连摆手。
“当然不是，我就是跟夫人开个玩笑，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他伸手拍了两下自己的嘴，“我不该说这种话，夫人别恼。”
楚云梨认真道：“这个玩笑不好笑。我既然嫁与你，就是想好了要和你白头偕老，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
“为夫不该玩笑。”林苍山再次道歉，他看了看天色，“真不能磨蹭了，为夫先回，夫人慢慢……”
“一起回吧。”楚云梨才不会给他和柳如严单独相处的机会。
林苍山笑容一僵，反应过来后忙点头：“夫人不生气就好了，同窗与我许久不见，今晚上可能会闹得晚一些，夫人早点睡，补一补眠，省得他们吵闹太狠，耽误你睡觉。”
回去后，楚云梨就坐在前院的茶座上看书。
赵海棠喜欢喝茶，两进院子里，凡是景致不错之处，都安了茶座。
林苍山去了厨房一趟，然后就在前院各处乱窜，一会儿在书房，一会儿在厢房。
楚云梨也不问，翻完了话本，天渐渐黑了，客人们登了门。
来了有九个人，大部分是赵海棠认识的，柳如严也在其中，但有两人之前没登过门，穿着一身绸衫，五官端正，自称是和林苍山一起从县城来的读书人。
读书人坐在一起，特别有话聊。
没多久，饭菜上桌，楚云梨没出现，回了自己的屋中。
赵海棠一般不用林苍山过来请，会主动出面招待。不过，她是女眷，一般都是打个招呼，喝一杯水酒就退走。
今儿不一样，楚云梨知道林苍山安排了许多事，她不去，这戏就没法往下唱。
果不其然，前面开始推杯换盏，林苍山就出现在了后院之中。
“夫人，我和那些同窗许久不见，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你……他们帮了我好多忙，这两个月夫子讲解的释义，都是他们帮我抄录，让我不至于落下太多。”
他深深一礼：“劳烦夫人和我一起出去谢谢他们。为夫在此，多谢夫人了。”
他如此郑重其事相谢，在过去的几年里总共有两次。一次是求亲，赵海棠答应嫁给他后，他如此一礼，还有一次是赵海棠母子平安后，他进屋又是一礼。
楚云梨深深看他：“非去不可？”
林苍山苦笑：“希望夫人能体谅为夫。”
“这是你求我去的。”楚云梨强调一句，然后起身出门。浅紫色的裙摆划过门槛，流水一般，却雅致非常。
林苍山正觉她说的话奇怪，看人出了门，也来不及深想，忙跟了上去。
前面的大堂之中，桌子上摆满脸各种菜色，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应有尽有。手艺精湛的厨娘做得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楚云梨一出现，众人纷纷起身。
“多谢弟妹。”
“多谢嫂嫂。”
这一众答谢声中，忽然有一个声音特别明显。
“多谢海棠。”
众人都诧异地望了过去，柳如严察觉到众人目光，像是才发觉自己失言一般，满脸的尴尬，半晌，勉强挤出一抹笑：“是我失言。嫂嫂别生气。”
不知道从何时起，柳如严不再称呼赵海棠为嫂嫂，而是直呼其名。
楚云梨似笑非笑：“柳公子这像是故意喊错的一样，我们夫妻感情极好，柳公子如此一副和我亲密的模样，若是让夫君误会我了，回头我绝不会放过你。”
柳如严忙不迭道：“是是是，是我失言，与嫂嫂无关，林兄千万不要多想了。”
其他人也觉得挺尴尬的，他们来这里喝酒，是为了和林苍山拉近关系，没想挑拨人家夫妻感情。看见情形不对，那位姓刘的举人立刻举杯：“弟妹，多谢你的盛情款待，愚兄先干为敬。”
说着，一仰脖子喝了。
林苍山上前到了一杯酒，送到楚云梨手中，用眼神示意她快喝。
楚云梨端着酒杯，不准备喝酒，眼看林苍山再一次催促，道：“夫君，知道我娘为何选中你做女婿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苍山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自然是因为我对你好。”
“错！”楚云梨摇摇手指：“这天底下愿意对我好的人多得很，虽然银子铜臭，但这世上有不少人为了银子汲汲营营，只是单纯为我好就能得到好处，有很多人都愿意娶我为妻。但是，偏偏选中了你……是因为嫁给你后，我不用勉强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今儿，我不想喝酒！”
说着，她将酒杯放在了春儿递过来的托盘上。
屋中气氛凝滞，众人很想要缓和气氛，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
林苍山总觉得妻子的话好像在说自己娶她是为了银子，虽然事实是如此，但说到明面上，实在是面上无光。他勉强笑道：“夫人，我娶你，不是为了银子。”
“我知道。”楚云梨忽然笑了，她的笑容如梨花初绽，特别美丽，所有人都看呆了。
今日来的这些客人不全是家中宽裕的，即便是富裕人家出身，也绝对不敢和盐商赵家相比。
“你们喝着，不用管我。”楚云梨摆摆手，转身离开。
林苍山不甘心，他为了今日，已经筹谋了几年，实在不想放弃。可是，他又不能勉强赵海棠……那就只能用上备用的法子。
他目送妻子离开后，转身和众人推杯换盏。
回到房里的楚云梨独自用了晚膳，赵海棠从很小的时候起，每天夜里睡觉之前就要喝一杯牛乳。此时冬儿就将牛乳送了来。
楚云梨没喝：“拿走！”
冬儿跪在地上：“这是大夫人的吩咐，夫人必须要喝！”
楚云梨随口道：“我今天不想喝，赏你了。”
冬儿愕然。
春儿和夏儿到了姑娘身边时，就已经得了主子吩咐，冬儿早已背主，让她们时刻盯着。
此时冬儿不想喝那个牛乳，两人都猜到牛乳有异，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冲上前去，一人按住冬儿，一人灌下牛乳。
灌完了也没松手，又多按了一刻钟，不许冬儿挪动。然后两人就看见冬儿一开始还挣扎，后来声音越来越小，眼皮越来越重，没多久就睡熟了。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
“姑娘，姑爷这是想做什么？”
楚云梨嗤笑一声：“他是抢着做活王八。一会儿不管进门的是谁，直接给我打晕。”
前面一直闹到了后半夜，等到客人散了，林苍山跌跌撞撞进了后院，刚到门口就被拦住春儿一脸严肃：“姑娘不喜欢酒醉之人的呼吸，奴婢们从来都不敢喝一口酒，还请姑爷去厢房。”
林苍山跌跌撞撞转身入厢房，没多久就扯着嗓子喊：“夫人，夫人……”
上辈子赵海棠身边的大丫鬟只有冬儿一个，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客房，想来和冬儿脱不开关系。
如今多了两个忠心的丫头，方才有人给两丫头送来了绿豆汤，她们没喝。
楚云梨起身，春儿忙上前道：“姑娘，小心有诈。”
“他这么喊，肯定有诈。”楚云梨冷笑一声，“我不想再忍着这个男人了，看了就烦。”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不敢多言，只紧紧跟着主子。
到了林苍山所在的厢房门口，楚云梨顿住脚步：“你们找个地方倒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等到两个丫鬟离开，楚云梨推开门就闻到了一大口难闻的酒气，然后才看见站在门后的林苍山，他手里抓着一张帕子扑了过来。
楚云梨眼疾手快，捂住他的手腕，将要蒙上自己口鼻的帕子反蒙了回去。
林苍山想要挣扎，却挣扎不开，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子，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一个柔弱女子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然后，他“砰”一声倒在了地上。
楚云梨想了想，将他一把提起，丢到了前院的客房。
客房的门打开，床上的人无知无觉，柳如严睡得很沉。
值得一提的是，赵夫人不愿意别人在这个院子里留宿……反正赵家所有的亲戚登门都不会在此过夜，她一间客房没留，主要是为了防林家人。
身为女子，只要嫁为人妇，又不可能不为了夫家妥协。有些事情，做得太难看了只会伤害夫妻感情。就比如林家人从县城到吉城，一百多里的路程，家里有房子却不给人住，这怎么可能？
不说林家人会不会有想法，外人也会戳女儿的脊梁骨。
直接没有客房，那是没法留宿，不是女儿不留。
柳如严所在的这一间屋子本来是留给下人住的，上辈子赵海棠一晚上连个梦都没做，和柳如严之间不可能发生不可描述之事。楚云梨怀疑，柳如严自己也昏睡了。
果不其然，楚云梨都打开了门，床上的人还无知无觉，她粗暴地将林苍山塞进了被窝，然后转身离开。
*
一夜无梦。
天蒙蒙亮后，楚云梨起身，带着两个丫鬟去前院“捉奸”！
她一脚就踹开了门，门板撞在墙上砰一声。
柳如严是喝醉了，不是死了，吓得睁开了眼，当她看见门口怒气冲冲的女子时，还有些茫然，随即就想起来这女子应该睡在自己旁边。她霍然起身，发觉自己身旁有人，看清楚是林苍山后，她啊了一声。
“这是怎么回事？”
林苍山准备的药并不重，此时他也揉着头清醒，一眼就看见了身边坐着的柳如严，被窝温暖，两人明显不是刚睡到一起。
他正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了门口的妻子。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二位，谁来跟我解释一下？”

第1373章
林苍山中了药，加上昨天晚上喝了酒，此时脑子很疼，他知道此时情形不对，但是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来早就该在这张床上躺着的妻子为何会站在门口。
此时他和妻子的身份应该调转，他在门口捉奸才对。
柳如严昨天晚上是故意让自己喝醉，她很不喜欢赵海棠，不保证自己面对无知无觉的赵海棠时能忍住不掐死人，于是干脆放任自己喝得烂醉。看见身边男人一脸茫然，她心头很紧张，垂眸看见床边堆着的属于自己的深蓝色衣衫，心下一松，伸手推了一把身边男人。
“林兄，你怎么睡这里来了？”
林苍山一开始不清醒，此时已经完全想起来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他张了张口，想要质问门口的妻子。却又明白，昨天晚上的事情不适合深挖，最要紧是赶紧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
“我不知道啊。”林苍山听到身边人努力强调“林兄”二字，明白了她的意思，呵呵笑了两声，“好在我们俩都是男人，不然还说不清楚了。”
楚云梨满脸讥讽：“之前就有人跟我说，你们俩凑得很近，怀疑你二人有断袖之癖，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蠢货竟然是我！”
她瞪着林苍山：“你好恶心，既然喜欢男人，为何要骗我感情？居然敢骗赵家唯一嫡女……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林苍山哑然：“昨晚上明明说你把我塞过来的。”
楚云梨冷笑：“这家里从不留宿客人，你为何要让姓柳的住？”
林苍山沉默：“他喝醉了！”
“大街上那么多的酒楼不能住么？”楚云梨呵斥，“去把昨天晚上那些客人请回来，还有，把我娘也叫来。”
林苍山愕然：“夫人，我和柳兄躺在一起而已，多大点事，至于闹得人尽皆知么？”
楚云梨反问：“既然你们俩心里没鬼，怕什么？”
上辈子赵海棠是在发现柳如严没有死，还嫁给林苍山恢复了女装后，才找人打听两人，那时才知道两人早在称兄道弟时就非同一般的亲密。总之，超越了同窗和同乡该有的距离。
在赵海棠还是林苍山妻子时，学堂里的弟子就已经知道他二人亲密太过之事。比如昨天晚上来的那几人，对两人的关系是三缄其口，属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客人还没到，柳如严大着胆子起身穿衣，林苍山过来时只着了内衫，没有其他的衣裳穿。他想让随从帮他送披风，可惜，那随从已经被楚云梨给制住了。
赵夫人来得很快。
她进门后，看见被堵在屋中的两个男人，丝毫不觉得意外，却还是装作满脸怒气的模样。
林苍山急忙跟岳母解释，说自己无辜：“真的是夫人想多了。我和柳兄是同乡，平时有点亲近而已，真不是那种关系。”
赵夫人满脸怒气：“你的意思是我女儿无理取闹？”
林苍山确实是这个意思，但看赵夫人怒火冲天，他哪里敢承认？
“岳母，我没有。”
赵夫人咄咄逼人：“那你发誓啊。你发誓和你身边的这个人没有过超越了同乡的关系，没有发生任何亲密之事，否则你就全家都不得好死。”
林苍山：“……”
他之前觉得岳母挺讲道理，看着温柔婉约，端庄大方。从来没发现此人居然这般难缠。
说话间，外面已经有人进来了，为首的就是刘举人。
楚云梨扭头看他们，未雨泪先流：“诸位，今天早上我醒来发现他们俩人躺在一张床上，姿态亲密，我请几位来，就是想让大家帮忙做个见证。是林苍山对不起我，骗我感情，骗我嫁妆银子……”
林苍山急忙为自己辩解：“是你将我迷晕送来的。”
众人：“……”
除了昨天新来的那两个人，其他人都一脸复杂。刘举人在这几人之中地位超然，忍不住出声问：“林兄，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这天底下的所有女子在嫁人时，想的都是和夫君好好过日子的。有了孩子后，更是希望一家子和睦安宁。
赵海棠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可能把自己男人迷晕了丢到别的男人床上？图什么呀？
这么离谱的事，谁会信？
楚云梨一脸悲愤：“林苍山，你太欺负人了！”
平时林苍山和柳如严就走得近，察觉到同窗眼神不对劲，他心虚之余，就想澄清两人不是主动睡在一起，脱口道：“你有了外心，想要改嫁，所以才……”
“那你说我要改嫁给谁？”楚云梨打断他，“你不在的这一年多里，只有柳如严经常过来，他是唯一一个和我走得近的男人。若我真的想要另嫁，也只有嫁给他，污蔑你有断袖之癖，把你丢给下人都好过丢给他！”
众人：“……”
是这个理。
如果赵海棠要改嫁，想要做出自己被辜负的模样，那把林苍山丢给谁都可以达到目的，绝对不可能丢给自己的心上人。
刘举人咳嗽了一声：“林兄，其实你和柳兄之间的事，我们都知道，你确实对不起弟妹。”
林苍山：“……”
断袖之癖可不是什么好癖好，在当下会被人鄙视。
他强调：“我和柳如严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刘举人不好多说，只挥挥手往后退，嘀咕：“敢作不敢当，一点都不坦诚。”
林苍山简直要疯：“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断袖之癖！”
楚云梨悠悠道：“感情和男女无关，只看是不是对的那个人而已。我从来就不歧视有断袖之癖的男人，但却讨厌喜欢男人却还娶妻的人！林苍山，我是上辈子挖了你家祖坟吗？你为何要来祸害我？我被你毁了一生了你知不知道？”
她越说越激动，说到后来，将手边所有的东西都砸了过去。有下人端了洗脸水候着，楚云梨接过来就砸。
林苍山躲得格外狼狈，饶是如此，还是被淋成了落汤鸡，本就单薄都内衫被湿透，隐隐透出衣衫下的肌肤。
柳如严皱了皱眉：“海棠，你冷静一点。”
“冷静不了！”楚云梨满脸愤怒，“之前你还冲我示爱，当时你说得情深义重，我还怕拒绝得太绝情你会接受不了寻死……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个傻子一样被你们玩弄于鼓掌之中？”
赵夫人大怒：“有这种事？”她瞪着二人质问，“你们当我女儿是什么？”
林苍山吓得头皮发麻：“岳母……”
赵夫人一拂袖：“当不起林秀才这一声称呼，我们商户人家，配不上林秀才。这门婚事作罢，稍后你就收拾东西滚吧！”
林苍山要的是赵海棠对他不忠，等到赵海棠有错在先，就只能自请下堂，还要留下嫁妆和孩子。而不是他灰溜溜被人赶走！
“岳母，这是个误会。”
一着急，他还跪在了地上。
此时林苍山心里特别慌乱，这份夫妻之情可以断绝，但若不能让赵海棠心甘情愿留下嫁妆和孩子，那就不能断！
他从小很会读书，脑子反应也快，立即有了个主意：“柳兄家里也有即将谈婚论嫁的未婚妻，他没有断袖之癖，和我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岳母，你别一时冲动，让夫人沦为笑话。”
赵夫人听女儿说过，柳如严分明是个女人。
既然是女人，有未婚夫还差不多，上哪儿冒出来一个未婚妻？
她顿时来了兴致：“真的？我看柳公子的打扮，应该出身不凡，不知定的是哪家的闺秀？”
柳如严：“……”
她就没想过娶妻，平时还洁身自好，从不与女子亲近。这一时半刻，她上哪儿找一个未婚妻出来？
“是在我家乡。”
赵夫人并不放过她：“我记得彭县有名的富商就那几户，除了柳府，也就一个孔府还算富裕，难道是孔家姑娘？”
柳如严不能点头，也不敢摇头。对上赵夫人似笑非笑的目光，她咬牙道：“不是出身富商之家，只是家境比较殷实而已。”
“原来真有一个未婚妻！”赵夫人目光意味深长打量她浑身上下，把人盯得不自在了，才慢悠悠道：“我听说，有断袖之癖的男人，有些对女子特别厌恶，柳公子是哪种？”
柳如严头皮一炸，在赵夫人那样的目光中，她总觉得自己最深的秘密已经被人知道了，忙道：“我没有断袖之癖！”
可是，同窗不相信啊！
两人经常同进同出，同吃一块饼，被人发现躺在一起过夜都不是一两次，没有断袖之癖，谁乐意和另一个男人这般亲近？
刘举人摇头，跟身边的人道：“这二人不值得相交，我们走吧。”
他冲着楚云梨一礼：“多谢赵姑娘往日费心款待，我等告辞。”
林苍山：“……”完了！

第1374章
刘举人都走了几步，觉得有点不妥，方才他主动承认了知道林苍山私底下那些事，但之前从未和赵海棠提过，于是回头冲着赵夫人解释。
“之前我们知道林兄和柳兄私底下往来，当时不好多言……毕竟，世上有的贤惠女子愿意接受夫君外头有人。”
甚至还有女子认为，找男人比找女人好，至少，跟男人在一起不会整出孩子来。
各人是各人的脾性，刘举人他们身为外人，不好插手旁人家事，有时候，太过热心了并不能帮到人，反而会给人添麻烦，落得里外不是人。
赵夫人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事实上，今日她的怒气大部分都是装的。
“我没有怪你们，只是可怜我女儿命苦！当初我不想让女儿嫁人后受委屈，真的是精挑细选，谁知选出了这么一个混账来，怪我眼瞎，毁了女儿一生……”
说到这里，向来端庄婉约的夫人有些失态，眼圈都红了。
刘举人他们干巴巴安慰了几句，然后飞快告辞。
屋中气氛凝滞。
林苍山一身湿透了的内衫，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鼓起勇气吩咐：“帮我取披风来。”
没有人动。
他的随从早就被楚云梨摁住了。
其实赵夫人私底下有收买过女婿的随从，希望女婿做了对不起女儿的事情后自己能第一时间得知。为此，每月都给了不少好处。
但很明显，随从胆子大得很，一张嘴吃两家。没有把林苍山身上的那些异样禀告上去。
赵夫人从来都不是好脾气的人，决定稍后好生教训一下那两个人。
林苍山使唤不动丫鬟，有点尴尬。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脸面是留不住了，不过，刘举人他们的离开，也让他能放心大胆求妻子原谅。
还是那话，他在妻子面前伏小做低，并不想让外人看见。
“海棠，我可以对天发誓……”
发誓是赵夫人要求的，楚云梨冷笑一声：“老天爷忙着呢，哪里听得过来？如果发誓有用，还要衙门做什么？”
林苍山哑然：“那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和柳兄之间是清白的？”
赵夫人怒极：“林苍山，你别欺人太甚。”
林苍山咬死了不承认，反正他这些年从来没有在外头跟其他的女人亲密过，唯一一个柳如严……是男人！
“岳母，小婿对海棠一心一意，绝对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您不信，可以派人回彭县问一问！”
赵夫人冷笑一声：“我当然要派人去问。不光要打听你身边有没有养其他女人？还要打听一下这位柳公子家里可有其他女眷，一个二十出头的富贵公子，如果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也是件奇事！”说到这里，她似笑非笑地问，“柳公子，你可是出自彭县富商柳府？”
柳如严心中一惊，往日里别人问及她的出身，她为了不让人怀疑自己银子的来处，都是默认自己是柳府公子，甚至还会故意误导别人以为她出自柳府。
“我……我不是柳府之人。”
楚云梨好奇问：“那你送给我的那些礼物都不便宜，还有你平时的开销……”她上下打量面前的柳如严，“你这一身打扮，包括浑身气质和规矩礼仪，那都需要用不少银子来堆。你不是柳府公子，难道是其他县城的富商公子？”
柳如严心虚不已。
“我不是富家公子，至于银子……那是祖上传下来的。”
财不露白，谁也不可能老实说自家从长辈手里拿到了多少银子。她一口咬定是家里的，谁也不敢说不是。
赵夫人早就猜到，如果柳如严是女扮男装，他表露出来的身份可能也是假的，之所以能出手阔绰又气质卓然，都是用女儿的嫁妆养出来的。
果不其然！
柳如严说不清银子的来处，明显就是有鬼。
赵夫人都气笑了，活了半辈子，见识了那么多阴谋诡计，居然被两个年轻人耍得团团转。她目光落在女婿身上，语气暗沉：“林苍山，你好得很！”
林苍山心里大惊，他怀疑岳母已经知道了柳如严所花银子是自己给的……事实上，等到赵家的人去彭县打听一番后，他想瞒也瞒不住。
一时间，林苍山心里特别慌。
没有了赵海棠这个妻子的供养，又有刘举人他们指认他敢做不敢为，回头父子对他的好感肯定会跌破谷底。说不定会就此将他逐出书院！
“岳母，您听我解释。”
赵夫人呵呵，一挥手：“来人，把这骗子给我打出去。还有那个姓柳的，派人去盯着他回乡成亲，若是敢不娶妻，那就去公堂上分辨！”
楚云梨却并不想就此放过林苍山，府城里不能读书，还可以回县城去读，照样不影响他科举。她出声道：“林苍山，咱们成亲五载，从定亲起，你所有的花销就是我给的，包括这些年来你家人的衣食住行，都是赵家供养。如果你对我是真心，那这点银子我不会与你计较，可你对我从头到尾都是欺骗，还毁我一生，你必须把那些花掉的银子还回来。”
林苍山愕然。
他想过赵海棠生气后与他恩断情绝，却从未想过要将自己以前的花销一笔笔还出。
“当初我为了娶你，也花费了不少……”
“能有多少？”楚云梨粗暴地打断他，“光是你身上的内衫，一套就要三两银子。这样的内衫你足有十套，这还只是夏季新衣，更别提我每个月给你的花销……过去五年，你哪个月的花销少于百两以下过？”
林苍山心中一凉。
如果照这么算，那林家就是把所有的田地和宅子卖掉，甚至是连同他们的人一起卖身为奴，都还是填不上这五年中的花销。
“账不是你这么算的，当初你是心甘情愿为我花银子，怎么能讨回呢？”
“我偏要讨，你敢不还么？”楚云梨目光落在柳如严身上，“这人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样，好像自己家世很好，实则……她所有的花销都是你给的吧？回头记得将她衣食住行所有用到的东西全部都给我送过来，若是不送，后果自负！滚！”
林苍山自从今日被人堵在床上后，就一直想要一件披风遮丑，此时也一样，他这身走在外头，所有人都会多看一眼。
看见丫鬟们过来送客，林苍山心里很害怕岳母，私底下敢与赵海棠耍赖，当着岳母的面，他不敢！
“你好歹让我穿件衣裳。”
丫鬟看向楚云梨。
赵夫人恼了：“看什么？丢出去！听不懂话么？”
丫鬟们不敢再迟疑，连同护卫一起连拖带拉将二人送走。
赵夫人从女儿那里知道了柳如严是女子，却还心存疑虑，眼神看向了自己的丫鬟。
丫鬟秒懂，扬声招呼：“那边的两个，过来将柳公子好生送出去。”
柳如严闻言，本来还等着林苍山一起的她瞬间跑得飞快。
赵夫人气得砸了杯子。
“混账！混账！混账！”
连说三声混账，却还未消气，她霍然起身：“去告诉杨夫子，此等花言巧语的骗子，若是考取功名，对百姓有害无利。”
还未出门的林苍山听到这吩咐，心头咯噔一声。他想要回头求情，却被人直接丢到了大门之外。
林苍山一个文弱书生，被人丢出去后连身子都稳不住，狠狠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柳如严伸手去扶他。
林苍山心中恼火至极，一把将他推开：“都怪你。”
那柳如严身子单薄，被这么一推，也跌坐在地上。想到二人以后的艰难，她都没了起身的力气，也顾不上质问林苍山推自己的事，问：“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林苍山认为现在第一件事是找件体面的衣裳穿上，他想要穿柳如严的，可是不合身，胖点还好，大就大一点嘛。可柳如严身形单薄，即便是身上缠了不少料子，他也塞不进去。
他恨恨起身，先去了柳如严租住的院子。
两人刚进门不久，赵家的人就到了。
管事带着一群下人，闯进门后不由分说就开始了收拾东西，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砸掉。就跟土匪进村一样，柳如严试图阻止，被推到了角落后，就再不敢冒头。
林苍山想阻止，义正言辞呵斥：“你们这是私闯民宅，还抢东西，该被入罪！”
管事面色淡淡：“主子说了，林秀才如果想告状，尽管去！刚好夫人也有些冤屈想要请大人做主！”
短短几句话，堵得林苍山哑口无言。
前后不过一刻钟，院子里一片狼藉，等到管事带着人退走，院子里已经找不出一件完好的东西了。
大户人家，最怕被人说仗势欺人。
赵夫人早在派底下的人动手时，这已经让人传出林苍山有断袖之癖，这些年拿着妻子嫁妆供养外头野男人的事。
于是，柳如严院子被砸后，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个所谓的野男人是谁。
柳如严面若好女，气质不凡，引得不少女子倾心！
但这天底下的女子都不会喜欢一个跟男人厮混的男人，此消息一传出，原先那些想要嫁给柳如严的姑娘顿觉晦气，对他的好感瞬间消失，甚至还厌恶他。
更有人觉得，柳如严这就比一般男人单薄，明显就是有断袖的癖好。
外头传言纷纷，林苍山和柳如严二人即便没到过街老鼠的地步，也相差不远矣。
这城里是不能待了，两人立刻结伴回乡。
与此同时，楚云梨也收拾了东西，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上了去彭县的官道。
她绝不允许林苍山回到彭县后继续过好日子。
赵夫人不太赞同女儿跑这一趟，但女儿执意，她无奈之余，只能多派人手护着闺女。
彭县距离府城相距一百多里，坐马车大半天的路程。
楚云梨车架又快又稳，因为官道铺得不错，走起来并不颠簸。说到官道，这条路还是赵府十多年前捐银铺就，此外还每年都会拨一笔银子整修。
因此，即便赵府的生意没有遍及底下县城，县城里的人还是知道府城有一位赵大善人。
在得知林苍山的妻子是赵大善人唯一的嫡女后，林家的身份也水涨船高，在当地很得人尊重。有些知道感恩的人家，逢年过节时还会悄悄将自家的瓜果蔬菜放在林家门外。
林家去衙门办事，或是平时与生意人打交道，都会得到赵府的恩荫，做什么都比一般人顺利。
当然了，那时候赵家当林苍山是女婿，当林家是亲家，从来也不在乎他们占自家这点便宜。
楚云梨一行人特别张扬，远看就知道这是大户人家的女眷出行，她也没想掩饰自己的身份，人刚刚进城，许多人就知道这是赵家嫡女来了。
至于来做什么……那还用问吗？肯定是回来探望公公婆婆，听说林父病了一年多，一直没有好转。可能是人要不行了。
至于赵家嫡女没有侍奉在生病的公公跟前……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这请下人伺候可比让儿媳妇亲自侍奉好多了。男女有别，难道儿媳妇还真的能无微不至伺候公公？
下人不一样，人有专门的厨娘，有贴身伺候之人，还准备了大夫住在隔壁随传随到，可比一个儿媳妇能干多了。
谁要说赵家女儿不孝……这种不孝顺儿媳妇，多的是人抢着要。
楚云梨的马车张扬地从街上走过，路过了林家所在的那条街，在林家门口连个磕巴都没打，直接掠了过去，然后在一条街外最繁华的酒楼外停下。
赵家女儿居然住酒楼？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居然不住婆家？
不过，又有人觉得，有钱任性，赵家女儿住不惯小院子也正常。
林苍山刚刚到家，就听说人从门口路过。他心里瞬间乱成了一团，赵海棠这是想做什么？
要知道，当初二人成亲，那也是在府城由赵家操办，就是从赵府嫁到了赵海棠的嫁妆宅子，当时双亲是在那个宅子里喝的媳妇茶。
赵海棠从嫁给他到现在，一次都没有来过彭城……一开始都没来，林苍山认为随着双亲年纪越来越大，她更不会来了。
林家夫妻见儿子脸色难看，得知儿媳妇来这里的消息后并不高兴，他们就知道出了事。
或者说，前脚看见儿子，后脚就听说儿媳妇也来了……两人几乎是同一天回来，相差不过半个时辰，却没有结伴，明显是有问题的。
“苍山，怎么回事？”
林苍山哑然。
“海棠跟我闹别扭了，她一生气，把我赶了出来。”
林父确实身子不适，但也没到卧床不起的地步，他只是生病后发现自己命不久矣，可能活不了几年，单纯的想让儿子陪自己一段时间，所以才把儿子留在了彭城。
那他也没有不让儿子回去探望儿媳妇，基本上每两个月都会跑一趟。
听到儿子的话，夫妻俩面面相觑。林母顿时怒了：“她这也太过分，不尊重我们就算了，怎么能把你赶出来呢？夫妻吵架很正常，关起门来吵完了继续过，谁家都一样，偏她气性大……”
林父脑子嗡嗡的，听到妻子唠叨，头就更疼了，呵斥道：“你少说两句。”
他忽然想起方才夫妻俩问儿子那些下人缘何不辞而别，儿子给岔了过去。
“是不是你在城里做了过分的事惹恼了赵府？”
林苍山还没答，林母已经接话：“苍山就差把那个女人当祖宗供起来了，能做什么过分的事？”
话音未落，新请来的下人已经欢欢喜喜进门：“老爷，少夫人要回来了。”
下人特别跳脱，举手投足间一点不稳重，与之前明显完全不能比。林母瞬间不满：“回来就回来，本来就是家里的人，怎么还提前说一声，是不是还要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去门口迎接她？”
林苍山听到人要来，头都要炸了，再听母亲这不满的语气，心知再不纠正，婆媳俩撞在一起，回头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娘！现在海棠在生我的气，咱们该对她好点。”
眼看母亲又满脸不满，他强调：“这一次确实是我做错了，该我跟她道歉。”
林母皱了皱眉：“你到底做什么了？女人该体谅男人，不管你做错了什么，家丑不可外扬，关起门来怎么吵都行，就不能把你赶出来！看她这个样子，是不是想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帮忙出头？”她自以为猜中了真相，摆手道：“放心吧，我不会为难她的，到时说几句好话。长辈都低头了，她多半会见好就收。”
林苍山觉得，母亲的话不对，正想再纠正一下，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不少脚步声。
来了！
林父干脆坐在了主位上。
如妻子所言，儿媳妇再怎么出身富贵，也不可能让婆家的长辈出面迎接，那也太不像话。
林母也坐了回去。
林苍山：“……”
他急得跺脚：“这一次海棠很生气，你们别这样。”
“能有多生气？”林母满脸不以为然，“最多就是你在外头找了个女人，哪家的公子身边没几个丫鬟伺候？放心，你们俩都有孩子了，我们这不是帮她作主了么？”
林母之所以这样笃定，是她方才试探儿子，问及此处儿子明显心虚。
林苍山哑然：“娘，她应该是来让我们家归还过去几年我们一家子的花销的。”
如果赵海棠愿意原谅，也不会把他赶出门了。甚至他城里的名声已经臭不可闻，这都是赵府故意让人传的，他们的所作所为，明显就是奔着撕破脸去的。
林家夫妻面面相觑。
林父一拍桌子：“哪有这种道理？”
说话间，楚云梨已经进了门。
主位上坐着的林家夫妻没动，等着儿媳妇主动行礼问安……几年才见一面，身为儿媳妇，不该行礼么？
楚云梨看到这阵仗，忽然笑了。
林苍山硬着头皮上前：“海棠，你怎么来了？快坐！”
“也没什么，就是想来彭县走走，来了之后发现没有认识的人，闲来无事，登门催催债！”
林母皱了皱眉：“海棠，我们家可不欠债。”
“林苍山，合着你还没跟家里人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才把债还清？”楚云梨一脸严肃，“之前我粗略地算了算，你从我那里这几年的花销应该有一万三千多两，多的就算了，取个一万三整。你爹娘这边更清楚，每个月花销二百两，这一年多你爹生病，多了一百两！五年多就算一万。三日之内，我要看到银子。”
林家夫妻只觉得晕头转向。
他们都没发现自己这么能花银子。
夫妻俩当初敢送儿子读书，就是因为有点家底，攒下来的银子有百两，家里还有地，每年都有收成。
可是，上万两的银子……他们见都没见过。
把他们全家连物带人全部卖掉，也凑不出这么多啊。
“你可真敢开口，哪有这种要债法？”林母霍然起身，“海棠，念及你对我们家的帮助很多，我们夫妻对你已经很纵容了。人不要得寸进尺，像你这样的儿媳妇，换了别家长辈……”
楚云梨一脸好奇：“会如何？刚好我想要换长辈试试，你们说一下我可能会有的下场，好让我参考参考。”
“会把你休出门！”林母脱口而出。
林苍山吓一跳，也顾不得孝道了，大吼道：“娘，你能不能闭嘴！”
林母愕然：“你吼我？你为了媳妇吼我？这些年我们还不够将就你吗？”她说着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你把媳妇当祖宗供着，不舍得让她回来伺候我们，不舍得让我们压她一头，都不和我们一起住。为了你，我跟你爹都忍了，现在你居然……”
楚云梨打断她：“林夫人这是觉得委屈？放心，以后不用委屈了，只要把欠我的银子还清楚，你们随时能让儿子尽孝膝前，对了，还有你们的男儿媳妇，他力气你比我大点，应该能够伺候林老爷吃喝拉撒。”
老两口都愣住了。
男儿媳妇？
他们忽然都明白了为何赵海棠会直接把儿子扫地出门，还生气到直接追上门来讨要以前的花销。
儿子玩得这么花吗？
林母真心认为，这男人只要养得起女人，多找几个丫鬟侍奉很正常，想尊重嫡妻，大不了不让那些丫鬟有孕，不纳妾就是！
拿她来说，儿媳妇进门之后，家里宽裕了，男人也收用了两个丫鬟，她不也没生气？
但是，她绝对接受不了自家男人找貌美的小倌伺候。
反应过来后，夫妻俩看向儿子，满脸的恨铁不成钢。林母呵斥：“林苍山，好好的日子不过，你在闹什么？找男人，亏你想得出来，你怎么不上天呢？名声不想要了？你不想继续科举了？”
林父脸色阴沉，跟着训斥：“跪下！”
林苍山无奈，跪了下去：“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海棠也误会我了，我没有断袖之癖，只是和柳兄走得比较近而已。”
其实林母想给儿媳妇立规矩，只是想一想而已。她心里很清楚，自家能够娶到赵家女儿是得了大便宜，因此，儿子不让他们去府城常住，他们就偶尔去一去，对于儿媳妇没有伺候在跟前，心里有怨，也只敢在生气的时候提两句，平时从来不敢以此阴阳怪气。
一开始林母姿态高，是以为儿子儿媳有和好的可能，得知儿子干了这种混账事，她早就把过往的那些不满放下了。如今最要紧是让儿媳原谅儿子，她听到儿子的解释后，也不管是真是假，立即道：“海棠，苍山说有误会，那这其中……”
“没有误会，他的那些同窗都承认他们俩同吃同住，同吃一块饼。”楚云梨认真道：“我也不是因为几句风言风语就吵闹的不讲理之人。”
林父心头一咯噔，如果儿子没有做那些事，方才回来应该就跟家里人坦白。一直绝口不提，多半是真的。
楚云梨看三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下舒爽，起身道：“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银子，否则，公堂上见。”
林府懵了。
至于么？
“衙门还管秀才找小倌？”
楚云梨似笑非笑：“衙门不管秀才找男人还是女人，但是，林苍山拿着我的银子供那人读书，让那个男人装阔绰装富贵。他们骗我感情，骗我嫁妆银子，大人应该会管！”
林母傻眼了？
“林苍山，你是疯了吗？”
将斥责丢在身后，楚云梨施施然离开。
*
不知道林苍山怎么跟家里长辈说的，当天晚上，林父顾不得身子不适，带着妻子找到酒楼，试图见楚云梨。
楚云梨白天赶了路，大晚上要睡觉，当然不见。
两人也不敢纠缠，但也没回家。他们知道回去了也睡不着，干脆就在酒楼找个屋子住下。
楚云梨不光是睡觉，睡觉之前还吩咐人将林苍山干的那些事宣扬出去，并且，着重强调了两人夫妻之情断绝。她此次来，是为了追回过去在林家人身上花的银子。
等到老两口一觉睡醒，下楼用早膳时听到周围人的议论，险些气得晕过去。
酒楼里十多张桌子，一半以上都在谈论这件事。即便现在还没有传开，用不了多久，儿子娶了赵家嫡女还不满足又找了个男人的事情就会传得沸沸扬扬。
找男人不稀奇，可是拿妻子的嫁妆供养男人，这就有点不要脸了。连老两口自己都这么认为，外人听说了，只有骂得更难听的。
林母慌慌张张起身，想要再次求见儿媳，一抬头，却见儿媳妇从楼上不紧不慢下楼。
别的女子跟夫君吵架闹到和离的地步，都会不好意思见人。但赵海棠似乎完全没有这个自觉，还是那副高高在上华贵至极的模样，身边簇拥着一大群下人，仿佛不是刚与男子和离，而是在参加谁家花会。
“海棠，坐这儿。”
楚云梨看了一眼桌上狼藉：“我不是你们家儿媳妇了，也不会吃你们剩下的饭菜。”
说完，坐到了另一桌。
刚刚这种人还在议论此事，此时看到赵家女儿对林家老两口不假辞色，心知那消息多半是真的。
林苍山也赶了过来。
他一站到门口，就察觉到了所有人看过来的目光，很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强撑着走到了楚云梨面前。
有丫鬟挡着，林苍山并不能坐下，他也没强闯。
他没什么力气，根本闯不进去。到时弄出动静，又会引来他人异样目光。
“海棠，我有话跟你说，我真的没有断袖之癖。”
“我耳朵都起了茧子了，你不用再重复。”楚云梨夹起一个灌汤包，“你和那个姓柳的之间绝对不清白，别再拿我当傻子。”
林苍山昨晚上一宿没睡，翻来覆去想应对之策。他不能失去赵海棠，只要能够求得她的原谅，他可以做任何事。
“你要怎样才肯信我？”
楚云梨似笑非笑：“林苍山，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再相信你。”
林苍山：“……”
他心中满是无力之感。
此时他特别后悔自己和柳如严私底下的那些来往。
夫妻二人一站一坐，楚云梨坦然用完了早膳，正准备起身时，门口有丫鬟来了。
丫鬟秋儿，是楚云梨临行前赵夫人给的，特别擅长打听各类消息。此时她飞快走到楚云梨身边，福身道：“姑娘，打听到了，真相有点……”
楚云梨心知，她这是在问要不要去隐秘之处说。
“就在这里说。”
其实，楚云梨见识了那么多，又知道了真相，猜也猜得到，秋儿会打听到什么。
“柳公子她……根本就不是一位公子，而是一位女子。她家住在彭县郊外的村里，并且，她这几年在外求学，说的是在城里大户人家做丫鬟，家里还养了一个她给大户人家的公子生的小公子。”
林苍山听到这里，脸色变了惨白，一颗心提了起来。
楚云梨一巴掌拍在桌上，拍得杯盘碗碟叮铃作响。
“那个孩子几岁。”
秋儿答：“五岁多。”
楚云梨呵呵冷笑一声，一抬手，直接把桌子都掀了。
桌子翻倒，所有的东西落在地上，摔得一片狼藉。别说伙计，就是管事都急忙赶了过来。
楚云梨一伸手，春儿恭敬送上一方帕子，她接过后一根根擦自己的手指，板着脸肃然对掌柜道：“抱歉，我刚得知了一些很让人生气的事，一时没忍住，稍后掌柜尽管派人将账目送来，我会照价赔偿。”
掌柜闻言，松了口气，又急忙上前关切地问：“姑娘可有伤着？”
楚云梨看了一眼林苍山，冷笑道：“没有皮外伤。”
言下之意，有内伤。
秋儿很聪明，在主子让她大庭广众之下说真相时，就猜到主子想将此事告诉外人。于是，她禀告时声音并不低，想听的都听到了。
楚云梨擦好了手，起身要上楼。
林苍山心知，如果让她走了，他可能再也寻不到和她说话的机会，于是上前一步，哀求道：“夫人，你听我解释。”
“啪”一声。楚云梨想也不想，狠狠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不要脸！再喊我夫人，我割了你的舌头。”
语罢，拂袖而去。
众人议论纷纷。
林苍山可真敢啊！
合着在娶赵家女儿之前，他就已经找了个女人生下了孩子？
林母简直要晕过去了，她狠狠掐着自己的手背，质问：“你找的那个男人其实是个女人？你甚至还在外头生了儿子？”
她太过震惊，也太生气，都忘记了要压低声音。
已经走到楼梯中段的楚云梨闻言，顿住脚步，居高临下道：“他在外头找了女人，孩子都生了，你们说自己不知道，装给谁看？从今往后，我和林苍山是仇人！谁再敢跑到我面前来求情，我一定让他家再过不了安宁日子！”
语罢，噔噔噔上楼，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
林父本来就有心慌气短的毛病，这病说大不大，养得好就跟个常人一样，说小也不小，着急起来可能一下子就会要了他的命。他气得胸口起伏，脸色渐渐泛青。
林苍山见势不对，往上前伸手去扶。手还没碰着父亲的袖子，脸先挨了一巴掌。
“孽障！滚！老子没有你这种儿子。”
一开始林家夫妻听说儿子在外头找了个男人，还把那个男人养了起来，两人只觉得震惊。震惊之余，又不敢相信。
但此时听到那不是个男人，只是一个女人，并且还有一个孩子时。林家夫妻瞬间就想起来了五六年前儿子非要娶的那个女人。
那只是一个农家女，夫妻俩不愿意让她拖累了儿子的前程，说什么也不答应这门婚事。为此还不惜花费重金将儿子送去府城求学。
儿子去府城不久，就认识了赵家的姑娘，因此得了这样好的一门婚事。林家夫妻还时常感慨说世事无常，若不是柳家那个姑娘，他们也不会想着把儿子送去城里，不送去城里，儿子也不可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家里也搭不上这门贵亲！
结果，儿子居然和那个姓柳的一直都没有断，甚至还有孩子！
林母瞪着面前的儿子：“当初我就说过，你敢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就别叫我娘。现在这话同样作数！滚！”
一家子在大堂里吵，让人看够了热闹。
等到林父气得晕倒，林家人手忙脚乱离开，大堂里的人还议论了个把时辰。
雅间内，楚云梨涂着蔻丹，春儿试探着道：“姑娘，别生气。”
即便赵海棠已经经历过一次，楚云梨乍然听说，还是有些心绪不稳。

第1375章
赵海棠被毒死，只知道柳如严男扮女装一直由林苍山供养，并不知道二人之间还有个孩子。
“生气？”
楚云梨放下小刷子，抬手欣赏刚涂好的指甲，“我心里难受，就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稍后你派人去一趟那姓柳的所在的村里，把她干的好事宣扬出去。”
上辈子赵海棠被人捉奸在床，被所有人指指点点。她若真做了这种事，那她受点指责也应该，可她实实在在没有背叛自己夫君，甚至柳如严那些所谓的感情全都是假的！
秋儿立刻答应了下来。
稍晚一些的时候，知县夫人派人送来的帖子，约楚云梨喝茶。
赵家人没有来过彭县，但是对这里都影响很大，不光官道是赵家人修的，就连附近大大小小的桥也是赵家人出资。
赵老爷做事，不麻烦衙门出面，不管是请人还是买料，都一手包办，特别省心。但凡衙门里的大人有所求，比如每年秋后收税，赵老爷都会派出管事帮衙门的忙。
辖下有这样的富商，父母官做事会更容易。明面上不会给赵府优待，但得了好处，总要表示表示。
楚云梨欣然赴约。
林苍山还没有放弃与妻子和好的念头，上不去楼，他就一直在门口等着。看见楚云梨的马车出来，立刻上前：“夫人，你听我说两句吧。”
楚云梨眼神示意秋儿掀开脸子，她看着眼角青黑的林苍山，道：“再说一次，赶紧筹银还债，否则，你和你那位心上人就去大牢里伉俪情深吧！”
林苍山面色微变。
如果登在衙门名录上的秀才入了罪，在入罪的同时，功名也会被夺掉。他寒窗苦读十多年，哪里愿意自己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一着急，要冲进车厢里跟妻子解释，眼瞅着周围下人太多闯不进去，干脆跪在了地上。
“我和柳如严确实相识好多年，但我和她分开的时候，并不知道她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后来我与你成了亲，她才抱着孩子找到城里……那是我爱你入骨，不想失去你。她又以孩子威胁……我是不得不养着她。”
楚云梨冷笑一声：“如果你真是被威胁，应该对她厌恶至极才对，怎会和她同进同出？一个大字不识的乡下姑娘，在这五年之中读了书，还学得一身儒雅气质，衣食住行用的东西都是上佳，她自称是彭城首富柳府公子，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林苍山，你把人养得这么好，又说你是迫不得已，谁会信？”
她越说越气，抬手就将香炉丢到了他的头上，“被我戳穿之后，如今竟还想哄骗，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告诉你，三日之内必须还银，没得商量！”
语罢，吩咐车夫离开。
车夫也不管马儿面前有没有人，一鞭子甩在马背上。
马儿小跑，林苍山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吓得急忙让开。
知县夫人是奔着和赵府交好才盛情相邀，招待得处处妥帖，楚云梨也不是那难以相处的人，气氛还不错。期间，楚云梨承诺了会帮忙将县城粮仓中的粮食全部换过。
县城的粮仓，每年都会换上新鲜的粮食，是为了在遇上天灾时有粮食给百姓果腹。
而这个粮食到底有没有存，存是不是上等粮，朝廷派了监粮官，每年四个季度都会来查验。而今年县城的粮仓在夏日时经历了一场大风，刚好衙门今年没来得及整修房顶，风一吹，房顶被刮飞，粮食受了潮。
即便是大人有心把粮食拿出来翻晒，可粮仓里的粮食太多，实在晒不过来，到底还是霉了不少。
霉了的这一部分如果被查到，大人就很难说清，弄不好，一个私吞粮食的罪名就扣在了头上，重则丢命，轻则丢官。即便是监粮官明察秋毫，一个保管不利的罪名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真坐实了罪名，十年八年之内是别想往上升了。
知县夫人表露出了自己的为难，想要问赵府借粮。她的意思是，让赵府准备一批上等粮放在仓里应付查验，那些霉了的粮食少部分用来发俸禄，大部分在抽徭役时吃掉。等到明年的新粮进来，再把这份旧粮还给赵府。
当然，赵府肯定是吃亏的。
但算起来，也就是新粮换成了旧粮，不影响吃，亏得不多。
如果按银子算，大概就是几百两。楚云梨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这点银子，被林家糟蹋的零头都算不上。与其拿来喂给林家那些畜生，还不如给衙门一个方便。
更何况，若知县大人真的是个贪官，也不会为了这点银子左右为难的。
既然是个清廉正直的，帮上一把又何妨？
知县夫人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当即大喜，连连道谢。
一顿饭吃完，知县夫人亲自把楚云梨送下楼。当她看见路旁站着的林苍山时，笑道：“赵姑娘这样好的人，居然被人欺骗，如果姑娘需要帮忙，尽管言语。”
楚云梨展颜一笑：“先让他煎熬一段时间，上来就关了他，也太便宜他了。”
林苍山看到人出来，急忙迎上去。
楚云梨身边围着一大群人，他还是靠近不了，又叫又喊，却只能看着佳人上了马车离去。
从两人认识起，林苍山从来就没有发现赵海棠是这般难以靠近过，他清晰的认识到，天上的仙女愿意垂首，他才能靠近，如今不愿意了，他只能站在一片烂泥里仰望。
*
楚云梨飞到酒楼后，并没有闲着，派了秋儿去催债。
秋儿扬言拿不到银子就要告状，不管林家人愿不愿意，都开始变卖产业筹银。
林母万分不愿意卖掉祖上传下来的地和宅子，却不得不卖，难受之余，就不想放过罪魁祸首。她亲自去了一趟柳如严所在的村里，居高临下地让柳如严全家将不过往几年中花掉的银子全部还出。
柳如严确实花了不少。
她从生下孩子起，一家子买了不少地，她在县城找了一个教规矩的先生，据说是从城里的大户出来的，她学得有模有样，但价钱特别高。更别提她那这些年在书院的花销和衣食住行，全部加起来，至少千两以上。
这么一大笔银子，柳家人是绝对还不出来的。
林母看到了自己的孙子，没有丝毫疼爱之情，只有慢慢的厌恶。
孩子不懂得眉高眼低，看见林母满头珠翠，忍不住上前想要摸。
柳如严想要阻止来着，想到什么，到底是没动。
没有人会嫌弃孙子多，林家老两口唯一的孙子一直都在城里，他们一年也见不到几次。再说，那个孩子被赵海棠养着，自小就满身骄矜，和林家根本不是一路人。
若是林家老两口喜欢这个孩子，等到赵海棠那边无望和好，可能会接受她。
但是，出乎柳如严意料，林母在孩子没有碰到她时就伸手一推。
孩子摔在了地上，痛得哭嚎起来。
林母没有丝毫悔意，只有满心厌烦：“说正事呢，能不能把孩子抱走？”
柳如严上前抱了孩子，蹲在地上忍不住眼圈通红，满心愤慨却不敢表露分毫。
“伯母，我想问一下，赵家那边算出来有多少账目？”
林母一提到此事就气不匀，咬牙切齿道：“两万三千两！”
柳如严：“……”
她因为和林苍山有共同的秘密，平时几乎同进同出，很是亲近。关于林家能够拿出多少银子，她不知道确切数目，也能猜到个大概。
林家全部的东西加起来，筹不到千两银子。这样的情形下，想要筹出两万多两，简直是白日做梦。
如果赵海棠铁了心要让林家还清楚，那林苍山最后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被关入大牢。
柳如严苦笑：“我们凑不出来。”
“凑不出来也想办法凑！”林母看着面前的女子，比起五六年前，柳如严肌肤更白，身上的气质大不相同，已经没有了当初见面时的土气，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一想到这些气质都是儿子用赵家的银子堆出来的，林母就满腔怒火，“赵海棠已经说了，如果还不出银子，你们俩就一起去蹲大牢！所以，你最好尽心一些，凑够了三千两，也帮我们凑一凑。”
柳如严哑然，她大概只能凑出几百两，三千两于她而言，就如水中的月亮一般，根本碰不着。
林母说完，飞快离去。
柳家愁容满面，之前特别喜欢女儿的柳家夫妻此时对她再没有了原先的疼爱。
“家里最多只能拿出一百两，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柳如严苦笑了下，孩子留在家里，独自出了门。
*
两日后，楚云梨眼瞅着到了日子，准备去林家讨债。
正在上妆，就听说有一位姓柳的女子求见，且还表明了是来还债的。
“请进来吧。”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柳如严还是原先的书生模样，儒雅高洁，进门后先是一礼。
楚云梨讥讽道：“你这副姿态，会让我想起以前险些被你欺骗感情时的愚蠢。如果不是我已嫁为人妇，面对你的情意，可能真的会舍不得拒绝。”
柳如严低下头：“赵姑娘，那不是我本意，都是林苍山的吩咐的。他说此生最爱的女子是我，娶你不过是权宜之计。那天晚上他确实想让我们睡在一起，然后找人来捉奸在床。等到所有人都知道你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你多半会自请下堂，临走前会留下孩子和嫁妆……之后我再恢复女装嫁给他。等他考中举人，我们离开府城去京城，那些过往不会再有人知道。”
她跪了下去，“我不敢不按他说的办。他威胁说，如果我不听话，就会把我送到赵夫人面前。我知道赵夫人很疼您，不会允许任何人影响了你们的夫妻感情。我若被送去，不死也要脱成皮。赵姑娘，我是有私心，但我都是被逼的……”
楚云梨有些不耐烦，打断她道：“我不想听你的那些不得已，你不是来还债的吗？若拿不出银子，现在就给我滚。”
柳如严张了张口，从袖子里掏出了三张银票。
“这是三千两！”她双手奉上，“赵姑娘，这几年我花的银子全部在这里，只多不少。本来是林伯母让我凑了送过去由他们来还……我主动过来，就是想清账。”
楚云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柳如严把自己花的那一部分还了，剩下的就是林家花的，与她无关。若是林家还不上，楚云梨只能问林家要，不能再为难她。
楚云梨忽然就笑了，讽笑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哈哈哈哈，林苍山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吗？”
柳如严垂下眼眸：“还请赵姑娘看在我命苦的份上，放我一马。”
“即便是所有的银子都还清了。你们骗我的事又怎么算？”楚云梨嗤笑，“只还银子就想一笔勾销，做梦！”
柳如严霍然抬头。
“赵姑娘，我求你了……我家里还有一个五岁大的孩子，他只能指望我这个亲娘照顾，如果我出了事，他也完了。赵姑娘的儿子年纪和他差不多，应该能够体谅我的心情。”说到这里，她满脸是泪，“我和赵姑娘还不一样，家里的双亲只看重兄长，特别不喜欢我，帮我养孩子的前提是要拿到特别丰厚的酬劳……”
说到后来，已然泣不成声。
楚云梨摩挲着银票，若有所思：“我想知道，你这些银票从哪儿来的？平时攒的？”
柳如严摇头，不说两人早就商量好了要怎么吞掉赵海棠的嫁妆，只她女扮男装时，因为特意学过大家公子的言行举止，从来就没有人发现过，林苍山和一个男人来往并不会引起赵家怀疑，两人从来就没想过会缺银子花，她都是花完了才会问林苍山讨要，没想过攒银子。
眼看赵海棠非要寻根究底，柳如严沉默了下：“我说了你就会放过我吗？”
“你在跟我谈条件？”楚云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冷笑道：“你害我成为不守妇道的女子，居然就想凭这个让我饶过你？”
柳如严苦笑，她不敢不答，低下头道：“之前我在城里这副打扮时，引得柳家四公子倾心，他愿意帮我还债，条件是我得陪他几年。”
楚云梨讶然。
千人千面，世上不少人都有些特殊的癖好，想来这位柳四公子也是如此。
都说同姓不婚，即便不是一个祖宗，只要同姓，就不能在一起。柳如严跟了那位柳四公子也见不得光。
“我放过你了。”
柳如严还以为自己听错，抬眼看向面前女子，确定不是自己幻听后，她顿时喜不自禁：“多谢赵姑娘。”
楚云梨摆摆手：“你走吧。”
柳如严离开时特别欢喜，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楚云梨抓着那三千两银票，出门下楼，坐上马车直奔林家。
她所在的酒楼离家只有一条街，走过去都不要一刻钟，马车很快在林家门口停下。
林家人如今特别不想看见她，却又不敢将她拒之门外，还得强颜欢笑出门迎接。
比起前两天林家老两口面对儿媳妇的倨傲，此时他们态度温和得多，满脸都是笑容，笑得褶子深深。
“海棠……”
楚云梨抬手止住：“只有长辈才能直呼我的名儿，麻烦你们称呼我为赵姑娘。”
她语气森然，态度冷淡。林家人听了，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赵海棠的怒气。
到了屋内，林母亲自送上茶水。
之前有人伺候，如今养不起了，林家就把人打发了。
“赵姑娘，喝茶。”
楚云梨瞅了一眼，根本不碰那茶杯：“我不喝这么粗糙的茶叶，你们把银子还了就行，不用搞这些没用的。”
要是能够还得起债，林家人就主动送上门了，哪里还会等她来催？
林苍山从怀里掏出了大大小小一叠银票：“这里是八百两！”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莫不是在跟我玩笑？几万两银子，就拿这点来打发我？我看你是真想去大牢里蹲一蹲。”
林苍山还没说话，林母已经接话道：“本来还有三千两的，柳家那边没送来，我让人去讨，人还没回来……”
昨天下午她让人去了一趟，结果柳如严不在，柳家其他人一口咬定这债与他们无关。要债的人等到了晚上，也没看见柳如严回家。
楚云梨摆摆手：“柳如严给了我三千两银子，已经清账了。你们再还两万就行。”
林母愕然。
就是林苍山都愣住了。
他细细算了算，柳如严这几年吃喝拉撒加上拜师学艺，还有笔墨纸砚，全部加起来都不一定花到了三千两，她从哪儿拿出来这么多银子？
难道他以前丢过银子？
即便银子有被柳如严偷偷取过，她也不可能攒下这么多。
林父狠狠瞪了一眼儿子：“你到底给那个女人花了多少？她都能拿出来这么多的现银……你再问一问，让她再帮忙筹点。”
楚云梨似笑非笑：“两万两，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还？或者，稍后我就去衙门告状？”
“不不不！”林苍山吓得魂飞魄散。赵海棠跑到家里来要债很丢他的脸面，但这只是丢脸而已，若是闹上公堂，他名声尽毁，秀才的功名也保不住，等于这辈子都没有了翻身之力。
他只恨自己这两年没有好好考，如果中了举人，赵海棠随便想追债，也多少会有顾虑。
毕竟，赵府那边平时想要和官员来往都得拉拢一番，若他这个女婿能做官，对赵府有益无害！
“我一定尽快凑齐银子送过来。”林苍山想了想，体贴提议，“要不你先回去，等银子凑足了，我亲自送到府城？”
楚云梨嗤笑：“我又不忙。”
一句话，堵得林家人哑口无言。
赵海棠确实不忙，她什么都没干，每天吃了就等着睡，忙什么？
果真是同人不同命。
八百两银子太少了，楚云梨看了看宅子：“你们这院子卖掉了吗？”
地已经卖完了，林苍山原先的那些配饰还待出手，除此外，只剩下这个宅子没动。
如果连这宅子都卖掉了，一家子连个落脚地都没有。以后只能寄人篱下。
不管去哪一家借住，都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林家人在过去几年里是所有亲戚友人羡慕的对象，林母高高在上惯了，不太想低下头去求人。
见林家人不答话，楚云梨嘲讽道：“这就是你们的倾尽全力？”她站起身，“来之前，我想着你们家穷，大概还不起那么多银子，还准备给你们减一些。结果呢，你们竟然是这样的态度，那没得商量，必须要还清楚。再给你们两天时间，还不齐，大牢里蹲着去吧。”
她起身拂袖而去。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在生气。
林父这几天胸口一直都堵着，饭也吃不下，人瘦了一圈，脸上的皱纹都又添了几条。看着前儿媳妇离去的背影，他止不住咳嗽起来。
林母忙上前帮忙顺气，好半晌，林父才止住，没好气地骂道：“混账东西，我看你是要气死我。你到底给那个姓柳的女人花了多少银子？为何她能一下子拿出三千两？家里都没这么多，你……咳咳咳……”
越想越气，林父再次咳嗽起来。
林苍山无奈，解释道：“没有多少，也就是她家的那五十亩地是我买的，现银真没给，我也不知道她的银子是哪里来的。”
林母一个字都不信：“我去问。”
她说走就走。
如今家里多事之秋，已经不适合在节外生枝。林苍山怕两人打起来，因为柳如严说，母亲很不喜欢那个孩子，打起来不要紧，千万别伤着孩子，他急忙追了上去。
柳如严刚刚才到家，林家母子就到了。
两人板着脸，明显是来者不善，柳家人很紧张，都躲到了厨房，只让柳如严一个人面对。
林母不想跟这个女人说话，用眼神示意儿子开口。
林苍山从来没想到事情会急转直下，让两人落到这种地步，他很不好意思冲柳如严开口，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问：“我听说你还了三千两银子给赵海棠？”
柳如严颔首。
林母皱眉：“你到底从我儿子那里拿了多少？”
“这银子不是苍山给的。”柳如严对着林母，不愿意再委曲求全。
之前林家富贵，她想要进门，在林家长辈面前必须要低头。如今她已经断了进门的心思，只想和林家撇清关系，自然不用再客气。
林母呵呵，讥讽道：“不是从苍山那里拿的，那是从哪里来的？”
柳如严张了张口。
银子的来处不太好说。
不过，母子二人登门，明显是为了要银子，如果不说清楚，即便今日把人打发走，回头他们也还会再来。柳四公子那边绝对忍不了这种事，真闹起来，毁的还是她的名声。
看四下无人，柳如严低下头：“柳家四公子给的。不是白给，让我陪他三年。”
林苍山愕然。
他一直以为这些银子是柳如严私底下从赵海棠那里讨来的，毕竟，最近这一年多，赵海棠对她的感情越来越深，用柳如严的话说，赵海棠唯一的顾虑就有夫之妇的身份，若不然，两人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愣了半晌，林苍山才回过神。
“你……你什么时候又和柳家四公子有了关系？”
“偶然认识的，他一直对我挺有兴趣。”柳如严低下头，“我不想这样的，实在是被逼的没法子了。我的那一部分已经还清，赵海棠承诺过不会再找我麻烦，林苍山，你放过我吧。我过得好，才能把孩子养好。”
最后一句，既是告诉林苍山，也是为了提醒林母。
赵家养着的那个孩子在夫妻二人分开之后，多半会改为赵姓！也就是说，林家想要传宗接代，就只能盯着她生的这个孩子。
柳如严真的是个很聪明的人，把准了林母的心思。
林母咬了咬牙：“你又不是什么绝色，与柳四公子还是同姓，他怎么可能三年就给你这么多银子？”
“因为……”柳如严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实话实说，“他喜欢男人，但又怕男人有病，所以就找特别英气的女子。刚好我……”
她特意学过大家公子的规矩，看着儒雅高洁，比一般男子好看，又确实是个女子。
林苍山哑口无言。
林母皱了皱眉：“那你能不能再问他要一点？赵海棠说翻脸就翻脸，只给两天时间。”
“三千两已经是极限。”柳如严摇摇头，“柳家那么多的公子，四公子能够拿出这些已经很让人意外，我不认为他会有更多银子。”
林苍山赞同这话，柳府说是首富，也只是县城富商。而赵府……在整个康国，大概都是数一数二。
想到此，他心里再一次后悔自己与柳如严纠缠，若是他老老实实做赵家女婿，也不会落到如今只差一点就沦为阶下囚的地步。
林家母子跑了一趟柳家，却是白跑一趟！
*
楚云梨闲来无事，在酒楼里待得烦，便出门转悠。
她无所事事到处乱窜，这一日走到了医馆外面，却看见有个人趴在那处，浑身都是伤。路过的人最多就是瞅一眼，即便有人上前询问，看到人昏迷不醒，跑去医馆说一声后，都会匆匆离去。
毕竟，这人一看就伤得不轻，谁要是想让大夫救治，肯定得出银子。
这世上很少有人愿意把自己辛苦攒下来的真金白银拿出来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楚云梨瞅见后，吩咐道：“把人抬去另外的医馆，再给个二十两银子。”
只要人不死，二十两银子能治好。
她只当这件事儿是一个小插曲，没有放在心上，翌日下午，却有人找上门来，说是要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彼时楚云梨在大堂里用膳，不想让人过来打扰，她救人是从心，图的不是别人的感激。无意中回头一瞥，看见门口笔直站着的年轻男子……那个站姿特别熟悉，她顿时来了兴致。
“请过来吧。”
隔得远，她看不见对方眼睛，当人越走越近，二人对视，楚云梨忽然就笑了。
齐厚安看清楚是她，脸上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上前一礼：“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日后姑娘但有驱策，齐某一定从命！”
楚云梨指了指对面：“用膳了么？一起吧。”
丫鬟们面面相觑。
自从姑娘来了县城，从来也没和人一起用过膳。丫鬟们悄悄对视过后，不约而同的开始打量面前的齐厚安。长得确实不错，气质也好……该不会，姑娘看上人家了吧？
挟恩图报不太好吧？
齐厚安用膳时，说了自己的处境。他双亲早逝，跟着舅舅长大，从小开始读书，已经考中了童生，不小心引得同窗妒忌，于是给他下药，将他送到了柳四公子的床上。
柳四公子爱和长相俊俏的男人玩笑，但却不愿意和男人上床，发现床上有人后，顿时勃然大怒，吩咐身边的人将齐厚安打一顿丢出门。
楚云梨听完，真觉得他倒霉。
只是想好好读书而已，碍着谁了？
落在旁人眼中，就是二人一见如故，很快就谈笑风生。
整个县城里的读书人很多，但能考中童生的不过双手之数。齐厚安不是酒楼的常客，但他文采不错，当初县试时，这间酒楼还开了堂口赌他能不能中秀才。
因此，酒楼里有一部分人是认识他的。
未婚男女同桌吃饭，还闲聊半日，又有救命之恩在先，难免就染上了几分旖旎。
关于赵家嫡女很可能在城内找到新欢的时候很快就传开了，旁人听了，不过是置之一笑，确实羡慕一下齐厚安的好运道。但这个消息落入林苍山的耳中，他顿时就难受得不行。
在夫妻俩撕破脸，他求和无果还被追债后，他就知道夫妻二人多半没有了和好的可能，赵海棠那么年轻，兴许还会再嫁。但是，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距离二人翻脸，也才半个月不到，赵海棠这就找到新欢了？
林苍山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乱如麻，等到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赵海棠所住的酒楼之外。
他咬了咬牙，冲着一脸戒备的伙计道：“麻烦通禀一下，我想见赵姑娘。”
伙计摆摆手：“赵姑娘已经吩咐过，不见林家的人。请公子不要为难小人。”
林苍山进不去，站在门口看着赵海棠锁住屋子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他真的很想和妻子重归于好，可现在看来，只有把银子还上，赵海棠才会愿意和他说几句话。
他转身就走，又去了柳家。
柳如严已经不在，孩子托付给了双亲。
柳家人确实最看重儿子，但对女儿也不是不疼爱，看见林苍山后，即便知道得罪不起，柳母在他离开时，还是忍不住抱怨：“你就不要来找我女儿了，她都已经被你害得变成了柳四公子的人……同姓不婚，俩人搅和在一起，如果她的存在暴露给柳老爷，一定会倒大霉。看在她为你生了一个孩子的份上，你就放过她吧！”
林苍山心中一动，很快离开了村里。
他直奔城里，去了书肆，买了张帖子邀柳四公子柳其斌见面。
害怕人不肯赴约，帖子上还言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柳四公子商量，如果人不来，他就会直接找上柳家长辈。
字迹间一副威胁之意扑面，柳其斌拿到帖子，得知是林苍山送来的，当即就气笑了。
不过，林苍山确实抓住了他的七寸，关于柳如严之事，如果被长辈知道，柳其斌免不了被一顿责罚。对于家中兄弟众多的人家，如果不能在长辈面前留个好印象，他日分家之时，一定会吃亏。
柳其斌出门赴约，实在气不过，约在了柳如严所在的院子里。
柳如严被养在了外城一个两进小院，还是那副男装打扮，穿上一身素色衣衫，很有几分翩翩公子的风采。林苍山先到地方，看见院子内坐着的柳如严时，他面色复杂不已。
彼时柳如严正在亭子内弹琴，这也是当初林苍山找人教导的。只是他不好此道，学是学会了，平时疏于练习，弹得很不成样子。但是柳其斌喜欢啊，特意吩咐他多练。
柳如严练了半天，稍微有了点进展，没有人愿意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他心里正觉烦躁，就看见了照壁后转进来的人，当即吓一跳：“林苍山，你怎么会在这里？快走！”
林苍山无奈：“是柳公子约我来的。”
柳如严满面狐疑，随即大惊失色：“你威胁他？”
两人从认识到现在已经有七八年，算是最了解对方的人，柳如严一猜就中。林苍山颇有些不自在：“我是实在没办法了。”
柳如严恨得咬牙切齿，她小时候在家里干了许多的粗活，稍微大点之后就去城里帮工，也吃了不少苦。后来在学堂对面的茶楼做事，机缘巧合之下与林苍山认识后，从他那里得到了银子，就不怎么吃苦了，再后来两人在城里靠着赵海棠的嫁妆银子过得风生水起……由奢入俭难，柳如严再过不了往日的穷日子，不想辛辛苦苦一个月只赚二钱银子。她被养在这个院子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又有足够的银子养活儿子，她特别满足。至少，这是她目前能够选择的最好的路。
可是，林苍山一出现，势必会影响她！
柳如严越想越生气，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气得大吼：“林苍山，我是挖了你家祖坟吗？你为何就不能放过我？”

第1376章
林苍山能够感受得到柳如严的怒气。
他能理解。
但他不后悔！
只要能够不去大牢蹲着，让他做什么都行。
“你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他越是劝，柳如严怒气越盛，抬手狠狠一巴掌，打完了还不解气，又把人狠狠一推。
林苍山后退好几步，撞在了柱子上，他叹息：“我也是没法子了……”
“你不为我着想，也该为孩子打算。我住在这里，不被人发现，不说我过得好不好，孩子总能过上安宁日子。我那爹娘是个什么德行，外人不知，你会不知？如果我的存在被柳府发现，柳四公子绝对不会再养着我，我过不好了，孩子怎么办？那是你的亲生儿子啊！你到底有没有心？”
说到后来，柳如严字字泣血。
柳其斌缓步进门，看到院子内情形，冷笑道：“看来你们都谈得差不多了？”
林苍山上前行礼：“柳公子，还请帮我一帮！”
“我柳府在这城内算是富贵，但我只是其中一位公子，你让我自己一个人掏出几万两银子……”柳其斌冷笑，“你是想银子想疯了吧。”
他缓缓靠近柳如严。
柳如严心里有点害怕，身子瑟缩一下，柳其斌一步步靠近，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腰，然后将人压在了琴桌上，冲她的唇亲了下。
林苍山看在眼中，脑子轰然一声。
他就没想过柳如严会和其他男人在一起，气得张口欲骂，又想到自己有求于人，只能忍着。
柳其斌眼角余光看见林苍山态度，又见身下的柳如严虽急得满眼通红，姿态却柔顺，不见丝毫抵触之意，笑道：“林苍山，看见没，柳如严这样才是一个禁脔该做的事。人家齐厚安就比你懂事得多，求就要摆出一个求人的姿态。你可倒好，拿着赵家姑娘的银子养其他女人，还一副赵家姑娘对不起的模样，要不要脸？”
他一挥手：“要银子没有，有本事，你就把我养着柳如严的事情告诉家里长辈好了！”
林苍山万万没想到，柳其斌也耍起了无赖。他从来就没想过真的把这件事情捅破，本以为柳其斌会害怕事情捅到长辈面前主动帮忙还债，看柳其斌真的不怕，他也没辙。
走出柳如严所在的院子时，林苍山脸上顶着两个大巴掌印，特别狼狈，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街上走了好远，都还没反应过来。
他后悔了！
如果早知道事情败露之后会落到这种地步，他说什么也不会和柳如严私底下来往。
再多的后悔也无用，即便他跪在赵海棠面前，也不能求得她的原谅。
眼瞅着两日之期又到了，林苍山无奈，提前一个晚上跪在了酒楼之外。
他跪得笔直，眼圈通红，看着挺可怜，但是，林家的所作所为已经传遍了整个县城，所有人都觉得他活该，没有人真的可怜他。
天亮时，林家夫妻也到了。
夫妻俩已经想好了，只要赵海棠愿意原谅，让他们做什么都行，哪怕是即刻死在这里，他们也心甘情愿。
林老爷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类似的话。
楚云梨的窗户刚好看到底下情形，她起身后用了早膳，不紧不慢到了三人面前，问：“真金白银可以买东西，可以帮助别人。你们的命是什么金贵得不得了的东西吗？拿来无用，还会让我背上一个逼死人的名声，要不起！”
她侧头吩咐秋儿：“既然还不起，就去衙门递状纸吧！”
林苍山早就猜到她可能不会原谅自己，当得知她真的要告状，他还是难以接受。
“不不不，海棠，你放过我，你放过我吧，我求你了。如果去了公堂上，我这一辈子就完了呀……当初我说过要考中功名为你求诰命……”
楚云梨打断他：“我从来就没有要过诰命，那是你主动说要给的。说了那么多次，始终未能实现，如今还在这里哄我。别说你拿不出来，就算真的拿出来了，那也并不是我想要的东西！林苍山，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林苍山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跪得笔直的身子再也扛不住，身子颓然倒下，整个趴在了地上。
“海棠，放过我吧……那个齐厚安没安好心，他图的是你的银子……”
楚云梨扬眉：“与你无关。”
林苍山：“……”
都说同人不同命，果然如此，赵海棠这是明知齐厚安心思不纯，只因为人长得好看，就愿意把人留在身边。
“海棠……”
秋儿一副要去告状的模样，却始终没动。林母哭得肝肠寸断，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没几下就把额头磕得红肿。
楚云梨看在眼里，半晌悠悠叹息一声。
“再给你一天时间，这是最后的期限。”
林苍山哑口无言。
如果赵海棠铁了心要拿到这笔银子，拿不到就要告状的话，别说给一天了，就是再给一个月，甚至是一年，他照样还是拿不出！
不过，当然是越晚越好，即便是一天也好。
林家人退去，看热闹的人群一散，仿若酒楼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
晚膳时，柳其斌亲自登门拜访。
楚云梨不见他，柳其斌说了，他是上门来道歉的。
关于柳其斌让人将齐厚安打得只剩下一口气这件事，压根没有和解的可能。
因此，楚云梨还是没见。
而柳其斌眼瞅着人不肯出来相见，心知此事难以善了，干脆也住进了酒楼，趁着伙计不注意，一下子溜到了楚云梨所在的门口。
“赵姑娘，我和那位齐公子之间有些误会，像我让人将他打伤，其实是被奸人挑拨。今日我来，就是为了赔罪和赔偿！”
他一挥手，下人们送了一大堆托盘进门。
齐厚安没有和楚云梨住在一起，他回去跟舅舅表明要在外头住一段时间后，住在了楚云梨的隔壁。
客房外这么大的动静，齐厚安探出头来，一眼看见文质彬彬满脸客气的柳其斌，脸色当即就难看下来。
“柳四公子，你来做什么？”
柳其斌起身：“齐公子，对不住，之前我误会了你的意图，一怒之下下了毒手，好在公子无恙，不然，我……”
“我无恙，是因为救治得及时！”齐厚安板着脸，“柳公子请回吧。”
柳其斌皱了皱眉，眼看着赵海棠不假辞色，自己再留下去只会把人惹恼，于是起身出门，到了门口，心中压抑的怒火已经就要爆发，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在赵海棠面前发作，路过齐厚安时，他实在忍不住，靠了过去：“如果让赵姑娘知道你想对我自荐枕席，她怕是不会再喜欢你……”
齐厚安嗤笑：“是不是自荐枕席，你心里清楚。明明知道我是被人算计，却还是将我打一顿，柳公子，既然决定打人，现在别后悔啊！”
“齐厚安！”柳其斌拔高声音，“你太嚣张了，你最好祈祷自己能一辈子得赵海棠青眼，否则……有你倒霉的时候！”
齐厚安忽然动手，一把揪住柳其斌的衣领，狠狠把人撂在地上后，冲着他的脸上和肚子脸踩了好几脚。
柳其斌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身上疼痛传来时，再看到面前男人脸上的凶狠，他都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在这整个彭县，敢动手打他的人一个都没有，齐厚安怎么敢的？
不就是仗着有赵海棠撑腰吗？
柳其斌肚子疼得厉害，整个人弯成了虾米状，因为太过疼痛，他已经没有了翩翩公子的风采，忍不住痛嚎出声。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打人犯法！”
齐厚安一合掌，他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只是勉强能够站立而已。事实上，他能站在这里，全凭一腔非人的意志力。换了真正的齐厚安，根本就站不起来。
他一脸惊奇：“原来柳公子知道啊！”
柳其斌挣扎半天，实在起不来身，只能看向自己的随从。
随从上前，把人扶起，并不敢质问楚云梨，一行人很快消失在酒楼之中。
*
但凡是家中兄弟众多的人家，兄弟之间并没有那么和睦，像柳府有嫡出庶出之分，之前还互相陷害过。柳其斌的那些兄弟怎么可能放过这个针对他的机会？
柳其斌胸口痛得厉害，坐在马车里险些厥过去，回府之前，他去看了大夫，但是大夫说，只能喝安神药睡过去减轻疼痛。除此外，再无其他办法！
回去的路上，柳其斌心里已经将齐厚安这样那样……简直是扒皮抽筋吸髓也难消心头之恨。
马车从柳府大门进入，柳其斌一直闭着眼睛，他以为马车能一直到自己院子门口，结果在大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四公子，老爷在等着您。”
柳其斌心头咯噔一声，该不会是哪个哥哥告了状吧？
“我受伤了，挪不动。”
属于柳老爷的管事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老爷说，只要四公子还有一口气，就必须去书房一趟。”
柳其斌心中侥幸尽去，面上一片严肃，心里已经将自己那些亲兄弟骂了一遍。
他从小到大很少受伤，今日齐厚安踹的那几脚用了大力气，缩在车厢里的柳其斌好半天都挪不下来。
柳老爷在书房里等得火大，看到儿子的马车过来了却迟迟不见人，当即怒火又添一层，也不再等那个孽障，而是主动迎了出去。
“柳其斌，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本老爷在等着你！”
“爹！”柳其斌满脸委屈，“儿子受伤了，实在挪不动。”
关于酒楼里发生的那些事，柳老爷已经知道了，正因为如此，他才这般生气。
“你还好意思说，那个姓齐的明明是被人陷害，你都知道了还把人打得半死。你何时了长出这么大的脾气？”
柳其斌心里冤得很，低着头辩解道：“儿子也不知道他会搭上赵海棠，要是早知道……”
“合着你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到底是亲生儿子，柳老爷看到人伤成这样，哪有不心疼的？可听到儿子这话，他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个齐厚安是冤枉的，即便不冤枉，你也不应该打人。赵海棠如今正在气头上，谁撞谁倒霉，你偏偏凑上去……你知不知道，衙门里那一堆霉烂了的粮食，赵海棠已经承诺过愿意帮忙了！她和衙门结了善缘，你又是真的犯了事……她想把你弄进大牢，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柳其斌看到父亲气得嗓子都破了音，心知不能再惹父亲生气，苦笑道：“爹，儿子已经知道错了，这不是上门请罪去了吗？齐厚安动手打人，儿子都没还手。”
柳老爷冷笑：“滚回去，最近这段时间不要再出门。还有，那个姓柳的女人与你同姓，你喜欢谁都可以，就她不行，稍后记得把人送回家中去。”
柳如严那样的气质很难得，柳其斌手头的银子不太多，三千两已经占了大头，但他却愿意拿出这么多的银子和柳如严在一起……可见他对柳如严的喜欢。
好不容易请到身边的人，肉都到了嘴边还没吃着，柳其斌哪里甘心就此放弃？
不过，当着父亲的面，他不敢争执，只低低应是。
稍晚一些的时候，有人从柳府出来，直奔柳如严所在院落。
柳如严看见是柳其斌身边的人，还以为他有什么吩咐……有可能是带她入府。
“小哥，何事？”
随从板着脸：“公子让你先收拾东西回家去，等过了这个风头再回来。”
柳如严：“……”
“我回家去？那我的月钱……”
她已经拿了三千两银子，本不应该再讨要，可是家里的双亲拿不到银子，就不帮她照顾孩子！她也不要多，每个月十两。
这点银子对于柳其斌而言，就是抬抬手的事。柳如严选在他心情好时提出，他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柳如严可以不花银子，但是，孩子那边不能不花。
随从皱眉：“为了你的事，公子都被禁足了。你别贪心不足，赶紧麻利滚！”
柳如严：“……”
她就知道，林苍山找来准没好事！
柳其斌有了吩咐，柳如严不敢违背，她也不敢多纠缠，很快就收拾了换洗衣物出门。
这边距离她家有点远，柳如严越想越气，坐上马车去了相反的方向，直奔林家。
林家愁云惨雾，就连门口蹲着的狗子都是耷拉着的。一家子都没胃口，也再请不起人伺候，到了吃饭的时辰，林母却连饭都没做。
大门虚掩着，柳如严一推就开了。她进了院子，一眼看见院子里三人，林苍山浑身都是伤，脸上还有巴掌印，此外还有些红肿青紫。
林母看见她出现，满腔的憋屈和愤怒顿时有了发泄处，立刻跳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姓柳的，你还敢来！”
她越想越气，不光是骂人，甚至还冲上去动了手。
柳如严心里也窝火得很，她到这里来，就是想告诉林苍山，因为他的纠缠，母子俩再没有了好日子过。
不过，也只能说一说，给林苍山添点堵而已。心里正烦躁，林母冲上来……换做以前，柳如严想要进门，需要讨好这个老虔婆，现如今这家里欠了一大堆还都还不起的债，就是八抬大轿登门求娶，她也不嫁！
都不嫁进来了，这些所谓的长辈那就是个屁。柳如严脸上挨了一下之后，怒火腾腾，一把薅住林母的头发，把人往死里揍！
两人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林苍山不想上前拉架，而林老爷是去不了，他连连喊着住手住手，却没有人愿意停下，二人越打越凶，很快就都挂了彩，头发凌乱不堪。
林老爷气得大吼：“林苍山，去拉开她们。”
那边的林苍山像是才回过神一般，看到地上的两个女子，他有点恍惚。那两位头发披散着还满口污言秽语的女子，真的是他那优雅的母亲和专门学过规矩气质儒雅温和的柳如严么？
怎么她们变成这样了？
“不要打了！”
柳如严年轻，林母都好几天没睡好，一开始占了上风，后来就只有挨打的份。柳如严把人狠狠摁在地上之后，闻言抬起头来，眼睛血红的瞪着林苍山：“我都已经跟你说了柳其斌手头没有多少银子，帮不上你的忙。你偏不信，偏要找上门去。现在好了，我被赶出来了……家里拿不到银子，孩子也会受委屈。林苍山，你身为孩子亲爹，不能好生照顾他就算了，怎么还处处拖后腿？”
她越说越愤怒，嘶喊道：“你知不知道，柳其斌养着我的事情已经被家里的长辈知道，他已经受罚！等他缓过劲来，我就完了！你也逃不了！”
闻言，林苍山觉得很奇异，他心里居然没有一点慌乱。
这就是债多不愁虱多不痒么？
柳如严没有从他脸上看到诸如慌乱和后悔之类的神情，忽然浑身就软了，她瘫在地上，又哭又笑。
“林苍山，你真的一点担当都没有……我就不明白了，反正那债你也还不起，为何要去为难柳其斌？你害死我了……你怎么就不为我考虑？不为孩子考虑呢？”
“贱妇！”林母被打得起不来身，瞪着她的眼神中满是厌恶和恨意。
“如果不是你，我儿怎么会被拖累至此？”
柳如严呵呵：“他认识我的时候，跟我生下孩子的时候，赵海棠还没出现……”
“如果不是你勾引他，他怎么会看中你一个毫无家世容貌品德的女人？”林母喉咙心甜，淬了一口血痰，“呸，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柳如严也豁出去了，“放纵你儿子占我便宜，占了我便宜还不肯娶我过门，你们林家的家风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两人大吵一通，谁也不肯退让。
“闭嘴！”林老爷呵斥几句，二人就跟听不见似的。把他气得咳嗽不止！
*
另一边，齐厚安在酒楼里养了两天伤，可以随意走动之后，就回了舅舅家中。
要说舅舅对他有多好，那也不尽然，当初舅舅愿意收留，是因为他爹娘留下来了一笔钱财。这些年读书的花费，都是以此而来。
只是，一笔钱财放在自己手中，即便知道那是属于别人的东西，久而久之也会渐渐将东西默认为自己所有。
齐厚安一进门，就看见了家里的厨娘。
舅舅李长源，家中并不算多富裕，有妻子和四个儿女，院子有两进，因为谁也不愿意去做饭伺候一大家子，于是请了一个厨娘。
厨娘的手艺一般，工钱不高，除了要做饭，得给一家老少洗衣裳，此外还得抽空打扫两进院子。反正，每天要干五六个时辰的活儿，但凡偷点懒，活就干不完。
此时厨娘懒懒散散，她这是累着了，前些日子还能睡一会儿，如今家里多了一个新媳妇，厨娘是一点空闲都没有。
她最近都已经在考虑辞掉这份活计的可能，她想要工钱，但这一家子是想要她的命。
看见齐厚安，她没什么精神打招呼，只挥挥手。
齐厚安无意为难厨娘，还侧身让路。
厨娘掠过他时，心里感慨，在这个家里，也只有齐厚安对她客气几分，其他的那些人，真就是拿她当下人。
她是厨娘，不是下人，只是长工而已。
“对了，大娘，我舅舅呢？”
厨娘伸手指了指正房。
“都在里面用膳呢。”
齐厚安一步踏入正房，里面的人都看了过来。李长源一脸惊讶：“厚安，你怎么回来了？”
“这里是我的家。”齐厚安进屋坐下。
舅母张氏笑道：“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这会儿厨娘不在，如果要添碗筷的话，得有人去厨房那边拿。桌子上谁也没动，张氏自己也不想动，便道：“你要是没吃，自己去拿碗筷过来。”
齐厚安往日里在家就是这个待遇，不过他却从未有怨言，毕竟不是亲娘，他不能要求太多。
“我不饿！”
表哥李大林笑着接话：“厚安最近日子过得不错哦，我都听说了，你被城里来的赵姑娘看上，跟着她一起吃香喝辣。你以后要是做了赵府的乘龙快婿，可别忘了我们家人。要不是爹娘养你一场，你早就饿死了。”
这话就很不中听。
齐厚安的亲生爹娘留下了一笔钱财，虽然不多，但是足以养活儿子，至少，齐厚安长到这么大，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那笔钱财肯定还没有用完。
既然没有用完，那就谈不上是李家养他长大。
他自己亲爹娘养大的。
他自己可以这样客气，但是，李家人如此说，是说不过去的。
齐厚安脸色沉了下来，活了半辈子的人李家夫妻立刻看出来了，李长源之前就已经打听过林家人这些年从赵海棠那里得到了多少好处，十年不到的时间，居然花了赵府两万两银子。
那还是粗略算了算，只少不多。
李长源都不敢想象自己要是能拿到这么多银子会有多欢喜，他只是齐厚安的舅舅，但养这孩子一场，说是他的亲爹也不为过，只要外甥愿意承认他的养恩，以后定会有源源不断的好处。
“大林，话不能这么说。厚安这些年花的是他爹娘留下来的银子，我们只是照顾了一下，可没有养他！”
李大林看到父亲温和眉眼中隐含的严厉，立即道：“厚安，刚才是我失言，你别放在心上。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这就是开几句玩笑而已，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齐厚安起身：“舅舅，今天我回来是想问一问，当初我爹娘留下来的银子都花完了吗？”
“这个……”李长源想说没花完，但是又实在不愿意把这一部分银子补出来，当即一脸疑惑，“我都没有记账，也不知道花完了没有。”
“那我们粗略的算一算吧。”齐厚安去书房取来了笔墨纸砚。
他一本正经，李家人面面相觑。
李长源勉强笑道：“肯定没花完，你一年吃喝拉撒才多少？后来读书，也能算到账目……都是一家人，不用算得那么清楚。如果你要是继续往上读，我肯定继续供你，也不会跟你算到底花了多少，到底是谁欠了谁的。如今你和府城来的赵姑娘认识，以后肯定越过越好……”
齐厚安自顾自算着账，当初齐家夫妻留下来了二百多两银子，大概花掉了三成……读书是很费钱，但他日子过得清苦，比那些镇上来的穷书生还要省。
“至少还剩下了一百五十两。”他抬起头，看向李长源，“过去那么多年，有赖舅舅的照顾我才能平安长大，这些银子，就当是舅舅照顾我的酬劳。”
言下之意，以后就别再拿恩情说事。
李长源活了半辈子的人，平时靠着买货卖货从中赚取差价养家，本身就是个很聪明的人，立刻就明白了外甥的意思。
“厚安，我从来没有拿你当外人，你非要跟我算这么清楚吗？说实话，舅舅这心里真的有点难受……你是不是怕做了赵家的女婿之后被我们拖后腿？”他叹口气，认真道：“林家的前车之鉴还在，我们不会那么蠢，绝对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我也从来没有奢望你富贵后回来孝敬我，只要你得空时回来瞧瞧我们就行了。”
齐厚安点点头：“以前我也认为，咱们是一家人。在家里受点委屈算不上委屈，忍忍就过去了。但我这一次受伤很重，险些被人打死，如果不是好运遇上了赵姑娘，现在都已经入土了……”
李长源听着这话不对，怎么外甥的意思好像他挨打的事和家里有关？
他当初接这孩子进门，是真的想照顾好姐姐的血脉，反正孩子不差银子花，他只看着就行。可这人心都是偏的，在自己的孩子和别人的孩子之间，他还是更疼自己的亲生孩子。
这么多年下来，齐厚安在这个家里难免会受些委屈。但是，李长源从来都没有想对外甥做什么，这孩子读书有天分，即便不能科举入仕，年纪轻轻已经考上童生，日后至少也是个秀才。
跟秀才交好，绝对有利无害。
李长源又不是疯了，怎么可能找人打侄子？
想到什么，李长源目光落在了边上的两个儿子身上。
“大林，有没有做对不起厚安的事？”
李大林低着头，含含糊糊道：“爹，你在说什么？我平时那么忙，前些日子还忙着成亲，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哪里有空为难表哥？”
齐厚安和李大林同一年生的，齐厚安也就大了他两个月而已。
知子莫若父，李长源一看大儿子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即便儿子不是主谋，肯定也是知情人。
他心头瞬间就冒起了一股火，他早就跟家里强调了不止一次，齐厚安以后是有大出息的人，家里人不要为难，怎么一个个就是听不进去？
他没有发作，却严厉地看向妻子。
张氏吃饱了，放下碗筷，起身往外走：“我还有点事儿，你们慢聊。”
齐厚安起身：“今天我回来呢，就是想将当年的账目算一算，既然已经算清楚了，那我先走一步，稍后我会把行李收拾好，日后多半不会再回来，家里再不用给我留门了。”
李长源将这孩子养了多年，眼瞅着就能摘果子了，孩子却与自己离了心，他有些不甘：“厚安，你要是心里有什么想不开的，千万不要憋着，记得跟舅舅说，如果这家里谁欺负了你，舅舅一定帮你讨公道。”
“我已经不是被人欺负后只能找长辈做主的孩子。”齐厚安转身，“舅舅还是忙自己的吧。所谓的公道，还是要自己亲手讨回才爽快。”
李大林听到这话，心里有点慌，看着齐厚离去的背影，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这个表哥今天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气质和气势都和以前大不相同。
“混账东西，是不是你？”李长源发了脾气，手里的碗狠狠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李大林吓一跳，抬头就看见了父亲严厉的目光瞪着自己。他慌忙起身：“爹，你说什么？儿子不懂！”
“你最好是没有伤害厚安！”李长源一脸严肃，“林家人被折腾成那样，可见那位姓赵的女子不是大度之人！她要是铁了心帮厚安讨公道，所有欺负过厚安的人都别想好过！”
李大林心头一慌。
“爹，我没有做过！”
李长源根本就不相信这番话，儿子绝对是参与了，不然齐厚安不会那么大反应，那其实是个挺心软的孩子，若不是被伤透了心，也不会想起来跟家里人算账！
“李大林，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有没有做？”
桌子上除了父子俩之外，还有姐弟三人。李大玉今年十五，正是议亲的年纪，往日里很少出门，她都吓得发抖，剩下的两个更是不用说，努力往桌子底下缩，恨不能当自己不存在。
李大林看着愤怒的父亲，他想要承认，可又有点害怕，到底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
李长源险些被气疯了：“自己说的没有，以后如果真有的话，老子不会管你的死活。好自为之！”
李大林低着头，忍不住嘀咕道：“我说他是男狐狸精，一点都没说错，就会勾引女人！”
“闭嘴！”李长源第一回 听到儿子说这种话，皱眉提醒，“不许再这么说。”
“我又没说错。”李大林很不高兴，伸手一指边上的李大玉。
“你问问大玉，为什么会相看好几场都不成？”
关于大女儿倾心齐厚安一事，李长源面上装作不知，其实从妻子那里听说过这件事。原先齐厚安考中童生后，夫妻俩就商量过二人的婚事，两人只有那么一点点的想要招齐厚安做女婿，后来还是放弃了。
毕竟，属于齐厚安的银子在他们的手里，如果把女儿嫁给他，那势必要将这一份银子拨出来……那已经占了他们的一半家财，夫妻俩实在舍不得。
如果让齐厚安娶别人，他们花个十多两，能把婚事办的体体面面。再花个三十两银子给女儿做嫁妆，不管女儿嫁到哪家，有这份嫁妆傍身，女儿都不会被欺负。
还有最重要的，齐厚安这个家里长大，跟大玉之间就像兄妹似的，两人成亲，难免会惹人议论。加上齐厚安对大玉似乎没有男女之情，李长源最后还是放弃了撮合二人。
像这种不可能有结果的婚事，就不能提，儿子还将其摆在了面上，李长源很不高兴，呵斥道：“闭嘴！”
李大林满脸不以为然。
李大玉却受不了，她一直以为她和表哥有机会在一起，即便家里的长辈不答应，但只要她执意嫁表哥，还是有可能得偿所愿。可是，如今表哥被城里来的富贵女人看上，似乎还真为了钱才愿意捧那个女人，她心里已经很难受了，一家子却还点明她的心意，她气得站起身：“李大林，你少一副为我着想的模样，明明是你自己嫉妒嫂嫂心里有表哥才对他下手，却非说要为了我。你害死我了……如今表哥恨上我们一家人，再不可能多看我一眼……我恨你！”
语罢，哭着跑了出去。
李长源一脸茫然。
什么叫“嫉妒嫂嫂心里有表哥”？
家里的儿媳是从不远处的邻居家中聘来的，他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儿媳心里的人是外甥啊！
若早知道此事，绝对不会上门求娶。

第1377章
李长源认为，自己需要和儿子好好谈一谈。
儿子把这种事情压在心里，甚至还为此报复外甥……表兄弟之间闹成这样，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事情越闹越大，弄成了仇人，这可不是好事！
“大林，有没有这件事？”
李大林垂下眼眸：“爹，大玉胡说的。”
李长源一个字都不信，他起身就去找外甥了。
事实上，李大玉并没有胡说。
这世上有不少女子都喜欢文质彬彬的男子，齐厚安读书认真，从不与女子油嘴滑舌，待人有礼，不自觉间已经吸引了不少女子的目光。
这世上的大部分女子，在心悦一个男子时，不会把自己的感情说出口。但也有那胆子比较大的，想要为自己争取，李大林的妻子梅花就是其中之一。
梅花不止一次私底下找到过齐厚安表明自己的心迹，齐厚安每一次都好声好气拒绝，他认为自己不配得到这种女子的垂青，再说，他现在一心想要读书，没有儿女情长的心思。
梅花再被拒绝了三次后，答应了李家的求亲。
齐厚安认为，这世上的女子大部分在成亲之前都会有个心上人，但也不一定就能和心上人白头偕老。即便嫁的不是心上人，也会好好过日子。他从来就没把梅花心悦自己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更没想过这会为自己惹来麻烦。
今日齐厚安回来就是想和家里把账算清楚，然后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以后再回来，多半也不会过夜。
可他刚走出屋子不久，就在路上被人拦住了。
梅花一脸哀怨：“齐大哥，看到我你就要躲，我是洪水猛兽吗？”
原来的齐厚安或许会看在大家是邻居的份上对梅花好言好语，当然，前提是梅花没为他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齐厚安面色淡淡：“表弟妹，有话快说，我还要收拾行李呢。”
梅花满脸不甘：“你真要和那个嫁过人的赵姑娘在一起？”
“这不关你的事。”齐厚安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梅花跟在他的身后，继续道：“我到底哪里比不过她？就因为没有她银子多吗？齐厚安，没想到你是势利眼，我看错你了！”
齐厚安无所谓。
梅花知道他不是那种看重钱财的人，否则早就和城里那些对他有意的富家姑娘在一起了。看着他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她眼圈越来越红：“只要你愿意娶我，我随时可以和离！”
“都嫁人了，好好过日子吧。”齐厚安头也不回。
“可我愿意嫁给李大林，是因为他是你表弟。”
梅花大吼，“我想天天看见你，想离你更近一点……”
“疯子！”齐厚安回头看她，“李大林跟姓张的勾结起来将我送上柳公子床上，这事情你有没有参与？”
梅花一脸惊讶：“你被柳公子打得半死，就是因为这？”
看样子，她不知道。
齐厚安一直不觉得这件事情会和梅花有关系，只是看着女人这么疯，可能会做出自己得不到就要毁掉的事，才会随口一问。
李长源赶过来的时候，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儿媳妇那番愿意和离改嫁给齐厚安的话。他顿觉头疼，之前是真没注意到这些小年轻之间的感情，否则，他就是再给儿子晚两年娶妻，也不会娶这么一位！
“再说一次，我们之间不可能。你趁早死心吧！以后你继续留在李家也好，和离改嫁也罢，都不要再和我扯上关系。”
梅花气得胸口起伏：“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愿意嫁给李大林是为了离你更近一点。你知不知道……”她情绪越来越激动，咬牙切齿道：“本来我是不打算和李大林做真正的夫妻，他强迫了我。为了你，我失了贞洁了！那个混账对我做了这种事，所有人都觉得他没错，我简直没处说理去，我会受这些委屈，都是因为你呀，你到底有没有心？”
齐厚安一脸惊讶：“你脑子有病吧？”
嫁了人不与人圆房，谁能忍？
不想圆房当初别答应嫁啊！也难怪李大林会发疯。
只是，这疯得是不是有点不是地方？
明明是梅花自己不懂事，偏要怪人家齐厚安。
别说齐厚安这么想，赶过来听到了前因后果的李长源心情也格外复杂。
“梅花，如果你不想做我们李家的媳妇，现在还来得及，稍后我就放你走。”
梅花没想到自己这番表明心迹的话会被公公听见，当即吓得脸都白了。
她如今是有夫之妇，还惦记着别的男人。若因此被夫家休了回去，以后她还怎么见人？别说她本人，就是她家里的爹娘，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我不是……”
这世上九成九的女子在嫁人之后，除非守寡，否则都不会改嫁。甚至有许多女子在成为寡妇之后还愿意为死去的夫君守节，动不动就闹着要和离改嫁的姑娘，没有谁家敢娶。
李长源方才那样问，纯粹是气话，他知道梅花不敢。
“既然没这种想法，现在就滚回去反省。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还在纠缠厚安，就让大林休了你。”
梅花哀怨地瞅了一眼齐厚安，不情不愿地转身走了。
“厚安，我有话要对你说。”李长源也看出来了，外甥铁了心要走，留是留不住的。就儿子干的那个混账事，早晚还得找齐厚安求情。
与其以后连人都见不到，不如趁着人就在跟前先求一求！
“大林他一时想岔了，做了一些对不起你的事。好在你无恙，若是你真的伤重不治……我一定让他给你偿命。”李长源一脸愤然地说完，又叹了口气，“你是我姐姐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我是真心希望你好。那个赵姑娘脾气很大，你真的要娶这样一个女子吗？”
齐厚安反问：“说完了吗？”
李长源有点尴尬：“厚安，原谅大林这一次好不好？就看在……当初我主动把你接过来，没让你家的钱财被那些豺狼虎豹抢走的份上。舅舅求你了！”
拿当初的恩情来说事，如果是真正的齐厚安在此，根本就不敢拒绝。
敢开口拒绝，那就是不记恩！
齐厚安嗤笑一声：“你不觉得自己很无耻吗？李大林针对我，都要害死我了，你还让我原谅……”
“你们是血亲表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不应该闹到仇人的地步。”李长源抿了抿唇，“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你说！”
“让他受一茬我受的罪！”齐厚安说到这里，忽然撩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了满是伤痕的胳膊。
他很瘦，所以胳膊肿了穿好衣衫后也看不出来。
李长源看到那大片大片的肿胀已经变成了紫色，看着就让人触目惊心，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重的伤，你怎么还能站着？”
“这能有多重？我背上和腰上，比这厉害多了。”齐厚安一脸冷漠，“如果不是赵姑娘刚好路过，我会死在那里。你几句话就想让我原谅，凭什么？”
李长源哑然。
“厚安，对不住，我不知道……”
齐厚安打断他：“十个手指都有长短，即便全部都是亲生的孩子也会偏心，你更看重自己的儿子很正常，但是，你看重是你的事，不要强迫别人跟你一样对他有一副慈父心肠，不要强迫别人跟你一样宽容他。”
他转身就走，进了自己的屋子后，发现桌面上已经起了一层灰。
厨娘很忙，齐厚安这些天又没回来住，可能是想着回来了再打扫也来得及。
齐厚安面色淡淡，很快将东西收好，装了半个箱子，有大半东西都是书，换洗的衣服一套都没带。
李长源看到他拿的东西少，松了口气：“少拿点是对的，以后想回就回。”
“我不会再回来了，这里始终不是我的家。舅舅，保重！”齐厚安说完之后，再不听李长源的废话，抬步就走。
他在出大门的必经之路上，碰到了吃过饭后出门消食的李大玉。
“表哥，你真的要娶那个嫁过人的赵姑娘吗？她除了有很多银子之外，我看不出还有哪点好。脾气那么差，你跟她在一起，会受委屈的。”
齐厚安不想与她多说，万一又来个梅花怎么办？
“表妹，我已经不是孩子，是大人了，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麻烦你让一让！”
李大玉眼睛一眨，落下了泪来：“表哥，你就不能好好看看我吗？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嫁人了……我心悦你啊！如果非要嫁人，我只想嫁给你，若是不能成为你的人，我宁愿一辈子青灯古佛！”
齐厚安颇为无语：“大玉，婚姻大事要讲究个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你是我表妹，跟我亲妹妹一样，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你说要是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妹妹都能生出情愫，那还是人么？那是畜生。你愿意嫁给一个畜生？”
“可是你不是我的亲哥哥，我也没有对自己亲哥哥动情啊。”李大玉越说越伤心，“表哥，我不管你对我是什么感情，反正会一直等你，等不到你，我就不嫁。”
张氏早就知道女儿对便宜外甥有感情，看到人跑出去，她就悄悄跟在后面。没多久见齐厚安拿着行李出来，她本来该露面……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面上要做足了十分慈爱。
在听到女儿表明心迹时，她反倒不好出来了。后来见女儿越说越离谱，她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怒火。
齐厚安皱了皱眉：“你这样，会让长辈伤心。你又不是孩子，该懂事了！”
“他们要是敢逼我嫁人，我会让他们在办红事之前先办一场白事！”李大玉满脸悲愤，“反正我死也不嫁！”
齐厚安早就听到了张氏藏身的动静，他耐着性子劝了这半天，李大玉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感觉她这脑子跟梅花差不多，对齐厚安的感情特别偏执霸道。
他耐心告罄，扬声喊：“舅母，你劝劝表妹。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李大玉听到这话，顿时吓一跳，都来不及追人，一眼就看到了从房子后面绕出来的母亲，她吓得往后退几步。
“娘，你什么时候来的？”
张氏气不打一处来，女儿家要矜持，瞧瞧女儿这模样，简直跟疯了似的。在女儿长大后就不怎么对孩子下很少的她此时根本压不住满腔怒火，伸手就揪住了闺女的耳朵。
“死丫头，我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女儿家金贵，成亲前都不拿你当一回事的人，你指望他成亲后疼你，那简直是白日做梦！齐厚安不是良缘，你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
李大玉刚刚被心上人断然拒绝，又听到母亲这话，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不能嫁给心上人，越想越难过，她吼道：“你是为了一己之私！你们是不想还表哥的银子，所以才不让我嫁他。银子就那么重要吗？比你女儿的命还重要？既然如此，你生什么孩子！跟银子过一辈子好了。”
张氏忍无可忍，狠狠甩了女儿一巴掌。
“你清醒点了没有？齐厚安克父克母，谁知道他会不会克妻？万一他是那种命格，你怎么办？我是为了你好……”
李大玉挨了打，愈发恼怒，脱口吼道：“被他克死我也愿意！”
张氏感觉自己气得头顶都冒烟了，这都是什么混账话？
她不能继续跟女儿单独相处，否则，不是她把女儿弄死，就是自己被气死。
“去找你爹，让他好好跟你说。”
李大玉是真心认为双亲不让自己如愿，就是不想归还齐家的银子。她此时正在气头上，有些失了理智，往日里不敢在父亲面前说的话也秃噜了出来。
李长源不让女儿嫁给外甥，确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笔银子。心思被说中，他顿时恼羞成怒，不光扇了女儿巴掌，还把人踹了两脚。若不是张氏拉着，他还要动手。
*
齐厚安离开后，听说李大林和李大玉兄妹俩都挨了打，他没有放在心上。在酒楼里安顿下来之后，开始看书，他准备在来年的现实上考中秀才。如此，也好去赵府提亲。
不然，只是一个童生，即便是心上人说动了长辈促成这门婚事，赵家对他也会不满意。还有，外人也会笑话赵海棠，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他坐得住，有人坐不住了。
这一日中午，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张童生登了李家的门找李大林。
张童生是县城底下村里来的读书人，他家境贫寒，能够读到现在，纯粹是家里几个姐姐帮扶。
他是家中老幺，上头五个姐姐，小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双亲发现他很会背书，就颇费了一番功夫将他送到镇上求学。
在镇上读书花不了多少银子，饶是如此，对张家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他七岁那年，张家扛不住了，又听夫子说儿子很有天分，多半能够考中秀才，他们觉得儿子是文曲星，实在想要做秀才的长辈，不舍得半路放弃，于是把家里的大女儿嫁给了镇上一个瘸子，又过两年，将二女儿过继后送给别人做妾。
之所以要先过继，是因为读书人身上不能有污点。若有一个做妾的姐姐，对儿子名声不好。后来，那几个姑娘一个接一个出嫁。
全部嫁完了，银子也花光了，张家夫妻又把在婆家受苦受难的大女儿抢了回来重新再嫁……张童生迫切地需要银子。因为，那些姐姐多嫁几次，他的名声同样会被毁。
李大林给了二十两银子，他就接下了这件事。
如今张童生挨了打，他认为自己是帮李大林做事才受了罪，这伤应该让李大林帮忙治！
李大林关在家里反省，任何要找他的人，都要经过李长源的应允。
值得一提的是，原先齐厚安因为和张童生花销差不多，两人自然而然比其他人要亲近，因此，齐厚安有把人带回来过。
张童生因为家里穷，从小就知道要抓住自己能够抓住的一切东西往上爬。得知李夫人娘家姓张，他就认了她做姑姑。
张氏不好回绝，便默认了。
反正只是嘴上喊一喊，再说，这个年轻人在和齐厚安差不多的年纪考中童生，以后至少也是秀才，跟这样的人攀亲，自家又不吃亏。
“姑父，表弟呢？”
张童生盯着满脸伤，一副非要见到人不可的架势。
李长源知道儿子做了什么，猜到是请张童生动的手。他很后悔自己没有事前察觉到儿子的所作所为出手阻止事情发生，当然不会再让这狼狈为奸的二人见面。
张童生不管是为了什么动手，都证明他是个狡诈之人，跟这样的人来往，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反咬一口。
“他最近出了点事，不方便见客，你有什么事吗？”
见不到人，就拿不到银子！张童生是个聪明人，眼神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
“我在街上被人无缘无故打了一顿，但手头拮据，没有银子治伤，想问表弟借点银子。既然他不方便……姑父能帮帮我吗？我只要二两银子就行。”
对于李家人来说，二两银子不算多。张童生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借得到才开的口。等将脸上的伤治好了，回头看到了李长林，让他想法子把这窟窿堵上也是一样的。
但他不知道李长源已经知晓了内情，且是故意不想让儿子和他见面。
“这个……不巧得很，最近我刚进了一批货物，由于货物的量大，我把家里所有的积蓄搭进去都不够，还问别人借了一点……二两银子不多，但我们家现在还欠着债，实在手头紧张。你去问同窗借点吧。”
张童生：“……”
之前拿到了二十两银子还没有花完，只是他舍不得动用而已。
人家实在不给，他又不好强求。说到底，他是个读书人，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只有街上的无赖混混才会耍无赖！
看着张童生离去，李长源很怀疑他那脸上的伤势让赵海棠请人打的。如果真是……儿子可能也会被人找茬！
李长源转身去找了儿子，说了张童生受伤的事，又把人警告了一番。
“我让你在家里反省，是救你。要是没把你关着，说不定你也被人打了。”
李大林心中不满，吭哧吭哧半晌道：“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打人犯法！”
李长源怒火噌就起来了：“你把自己的亲表哥送到其他男人床上不犯法？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这世上有许多你没见过的肮脏手段，知不知道官商勾结这个词？你就算被人打死，那也是白死！”
他故意吓唬儿子，心里并不认为赵海棠会真的要人性命，如果赵海棠真是那心狠手辣之人，林苍山一家子也不会还能在外头蹦跶。
*
张童生挨打之后，也想过凶手到底是谁，他一个就怀疑赵海棠了。
但是，他往日里得罪的人不止赵海棠，他为了让自己继续读书，平时会想方设法赚银子。为了银子，他有点不择手段。
之前和他一个镇上来的书生因为字写得好，从书肆接了抄书的活儿，他想办法贿赂伙计，把活儿给抢了过来。
书生一开始不知道是他干的，后来知道了真相，还和他大吵一架，险些动手打他，好在当时在学堂中，有许多人拉架，两人才没有打起来。
事实上，也真的不是楚云梨动的手。
齐厚安身上的伤对他行动无影响，他自己的仇，留给他自己报最好。
楚云梨闲得有点无聊，一天五六次的让秋儿去林家催债。
林家万分不愿意卖掉宅子，但是秋儿催得厉害，张口闭口就说要告状。现在还只是银子的事儿，如果闹到公堂上，儿子沦为阶下囚，会前程尽毁。
即便被赵海棠步步紧逼，他们也还想要翻身。家里唯一翻身的机会就是儿子科举入仕，只要能保住儿子科举的资格，他们愿意付出所有。
宅子卖了，林苍山身上的那些配饰，甚至连衣物都全部都卖掉，然后跑去追那些以前就没想要讨回来的债，完了还去亲戚友人家里借，费尽千辛万苦，总算是又凑足了八百两银子。
一家人也看出来了，赵海棠对他们简直是恨之入骨，不可能再原谅。
既然都不肯原谅，那就没必要再把脸凑上去让人打。于是，这一次上门还债的人是林夫人，她实在舍不得让儿子再被这个女人折辱。
楚云梨听说林夫人求见，倒也不为难她，立刻就把人请了进来。
林夫人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卑微，双手将银票奉上：“赵姑娘，这里是八百两，剩下的我还会想办法凑。我们家不会赖账，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筹银子，希望赵姑娘能看在咱们曾经是一家人的份上宽限几日……”
楚云梨不耐烦：“你再提曾经的情分，别怪我翻脸。”
林夫人吓一跳，急忙改口：“请赵姑娘看着我们一家人尽心尽力筹钱的份上宽限几日。”
“这还差不多。”楚云梨冷哼一声，将手里的银票递给春儿，“这几天换季，天气越来越凉，你拿着这些银子去城里的绸缎庄，让他们送一些年轻男子穿的料子过来，稍后给齐公子做几身新衣，记得做两件料子好的披风，若是银子不够，去我的私库取。”
春儿笑着应下，然后退了出去。
林夫人被打击得整个人都恍恍惚惚，那么多的银子，一家人想尽办法变卖家财，连宅子都搭进去了才凑到的银子，居然还不够给赵海棠新欢做一季衣裳？
见林夫人不走，楚云梨出声赶人：“林夫人在想什么？如果没有其他的事……”
林夫人回过神来，面色有点尴尬，勉强笑道：“赵姑娘对齐公子真好，齐公子有福气！”
说完这话后，她发现主位上的女子面色有些微妙，于是开始回想自己到底是哪句话说错，就听女子淡淡道：“以前我对林苍山也是这么好，甚至还更好，因为那时候我还要把他的家人，也就是你们也考虑进去。自从我和他定亲起，你们的衣食住行我是方方面面都有照顾到。”
这是事实。
林夫人说不出反驳的话，与此同时，心里也更加后悔。
如果她早一点发现儿子跟那个姓柳的女人还在来往，勒令二人断绝了关系……现在她还无所事事的住在自家宅子里，每日烦恼的事情就是下一顿吃什么，每天早上起来穿什么。
走出酒楼，林夫人再也忍不住，啐了一口：“贱人柳如严，害人不浅！”
*
柳如严这两天日子不太好过，她在城里没有落脚处，只能灰溜溜回娘家。关键是柳其斌那边不敢再和她来往，也没有让人给她银子。
回到家里的柳如严手头一个铜板都没有，倒不是她不知道给自己留后路。而是她太知道自己双亲的德行，如果手头有银子，早晚都会被这二人榨干。因此，她在回家之前，就将自己身上的几两银子全部给孩子买了衣衫和被褥。
没有了银子，不管双亲怎么榨，她反正是拿不出。
而柳家夫妻满心满眼都是儿子，就怕儿子不高兴后不给二人养老。
“二妹，你也想想法子，别整天待在家里。要不然你进城去做事？一个月拿点月钱回来，你大哥的脸色也能好看一点。不是娘要逼你，娘这边也为难得很，你大嫂不喜欢家里吵闹，这多一个孩子肯定会吵很多，你多拿点钱，她脸色好看，我们也好做啊。”
柳如严苦笑：“娘，我也想在城里干活。但是姓赵的不会允许，柳府那边，说不定会教训我。”
周氏不喜欢小姑子在家里住，这小姑子在有了银子之后就从来不会帮家里干活，最近没银子，还是看书弹琴。
明明就是出生农家，一个村姑而已，偏偏要装作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她真的很看不惯。她做饭伺候一家老小，饭菜上桌，正准备叫婆婆吃饭，就听到了母女俩在说话。
婆婆的提议，她觉得很靠谱。之前这孩子留在家里一个月要十两银子，其实孩子花不了这么多，她是想从小姑子手头榨点出来……这银子也不是花在了自己身上，都是给孩子攒着的，反正她是问心无愧。
再说，小姑子平时和那些富家公子来往，手头的银子大去大来，根本就不差这点。
如今小姑子不能和富家公子亲近，只能靠自己赚钱。那一个月赚多少算多少，周氏也不可能真的把无家可归的母子二人赶出去不是？
到底得了那么多的好处，她也不能翻脸不认人啊。但是，听到小姑子的话后，周氏忍不住了，也顾不得暴露自己在偷听，她一步踏进门，质问道：“你的意思是柳家人会为难你？那你在家住着，岂不是把这灾也带了回来？”
她看向婆婆，哭着道：“娘，大家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双亲不在那就是兄弟姐妹最亲近。我不是那绝情之人，妹妹最近在家里什么也不干，我也从来没有撵她出去过，孩子放在家里这些年，我是真的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但是我们家上有老下有小，实在经不起折腾。这个关键时候，不能让妹妹留在家里。”
柳如严苦笑：“嫂嫂，我回家这么多天都没出事，应该不会有人来找麻烦。人家看不上我这种小人物，都想不起来要为难我。”
“万一呢？”周氏不肯放过，“你跟那个男人一场，得了三千两银子。这些银子里，你有几个子儿花在家人身上的？都是你自己在外挥霍光了，好处我们没沾上，这一出事，我们又逃不掉……二妹，我可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大哥对你仁至义尽，你不能这么害我们啊。”
她这么一说，柳家老两口也开始着急害怕。还是那话，他们不是不疼女儿，但到底敌不过儿子。绝对不会能让女儿影响了家里的安宁日子。柳母想了想：“二妹，你先出去避避风头，要不你去隔壁县城或者去远一点的府城，过两年再回来！”
“走不了。”柳如严苦笑，“我拿了柳四公子那么多的银子，他只是被勒令和我断绝来往，又不是死了。他为我付出了那么多，不会轻易放过我的。我要是走了，你们才真的要倒大霉。”
柳母傻了眼。
“那现在怎么办？”
柳如严也想问这话。
周氏气冲冲道：“那我带着孩子回娘家，孩子是无辜的，可不能让他们受了牵连。反正，这个家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她很快就收拾好了几个大包袱，真就不顾家里人的挽留，带着孩子说走就走。
柳母看到孙子走了，只觉得心都空了，再回头看向女儿时，只剩下了恨铁不成钢。
“你要是少花一点，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还学规矩……那规矩能当饭吃吗？当初你手头宽裕的时候，多拿点银子回来，你嫂嫂也不会这样嫌弃你。”
柳如严也后悔了。
手上有银子的时候，她想的只是让家里的双亲好好带孩子不要闹，也是真心觉得双亲偏心，要那么多酬劳，分明是从她这里榨银子出来贴补哥哥，所以，她是能少给就少给。
要是多给点儿，自己现在也不至于一个子儿都没有，想逃都没有盘缠上路。
*
楚云梨闲来无事，最近喜欢上了一家茶楼里的点心，便三天两头过去吃。
这一日正在吃着点心，就听到有人找春儿，说是要见自己。听声音，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子。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家主子，若是你家主子不听，让人蒙骗了去，以后肯定要后悔。”
他一脸严肃，春儿也不敢做主把人家赶走，于是进来禀告。
楚云梨来了兴致，想着是不是有人又要告林苍山的状：“请进来吧。”
进来的人额头上和眼角都有小片青紫，看着是个书生，不过，此人家里应该不太富裕，一身长袍都有些旧了，洗得泛白。此人长相只能算是端正，但肌肤白皙，看着不丑。
“见过赵姑娘。”张童生一礼，“我是齐厚安的同窗，当初我和他感情挺好，在学堂里同睡一间房，他去过我家，我也去过他家……”
听到这里，楚云梨即便不认识他，也知道了他的身份。
“你是张童生？”
张童生有些意外，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赵海棠和他从未见过面，知道他这个人，肯定是从齐厚安那里听说。
他当初下药之事做得并不隐秘，做的时候想着齐厚安变成了柳其斌的人……身为男人却委身在男人身下，这也算是个把柄。只要事成，齐厚安就不敢对他如何。
而当时张童生就没想过这件事情会不成！
他提着一颗心，试探着问：“赵姑娘听说过我？”
“是呢。”楚云梨满脸讥讽，“张童生也算是年轻有为，就是苦了你那几个姐姐。也不知道她们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错事，欠了你多少，这辈子居然做了你这种人的姐姐。”
张童生面色微变。
关于几位姐姐的事，他从来不在学堂中提及，这也算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赵姑娘这话，我不明白。”
楚云梨似笑非笑：“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考中童生的人，装傻的本事一流。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张童生心里像是揣了一万只兔子，很是不安，脑中也一片空白。
赵海棠知道了这些，他原先的打算就不成了。本来他是想说几句齐厚安的坏话，然后自荐枕席的。
齐厚安都可以，他凭什么不行？

第1378章
楚云梨见他不说话，问：“你刚才说有话要说，到底想说什么？”
张童生张了张口：“就是想说，齐厚安并不是表面上看着的那么可怜和老实，他忘恩负义，眼瞅着搭上您了，居然和养育他长大的舅舅断绝关系。对亲人心都这么狠，对着旁人只有更狠。赵姑娘如果想接济他，还请三思。”
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能让别人占了便宜去！
齐厚安因为长得好，好多人都喜欢他，平时得了不少便利。而他长相一般，就只有站在旁边羡慕的份。
楚云梨扬眉：“真的？”
“千真万确。”张童生一本正经，“若有半句假话，我就再也不能往上考。”
楚云梨笑出了声来。
“你这种人都能考中秀才？”
张童生距离秀才也就一步之遥，他不认为自己会考不中。赵海棠这种仿佛笃定了他考不了秀才的语气，实在让人气愤得很。
“你这话是何意？”
楚云梨嗤笑道：“考取功名之人，都是想要入仕为官，为官者，便要为百姓着想。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才是好官。你对着自己的姐姐都那么心狠，指望你对无关紧要的百姓心善，那不是白日做梦么？”
张童生见她又一次提及自己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事，色厉内荏道：“我不知道赵姑娘从哪里听来的这些闲话，澄清一下，我那几位姐姐都是正常嫁娶，我们姐弟的感情也很好，不是你口中说的那样不堪。还请赵姑娘不要胡言乱语毁我名声，读书人的名声很要紧，赵姑娘如此以讹传讹，跟要我全家的命没什么区别。我若考不中，一家子都没有出路。赵姑娘这种生来就富贵的人，根本体谅不了我们底层人求生的艰难的辛苦。”
“果然是读书人，大道理一套一套，几句话之间就给我扣了好几个帽子，我好怕哦。”楚云梨满脸讥讽。
张童生心知，自己所求之事无望，便想要转身离开。
楚云梨见状，讥讽道：“这就走了？”
闻言，张童生心里陡然又升起了期待来，难道赵海棠是那种爱讥讽人的性子？
“赵姑娘还有何贵干？”
楚云梨抓起茶壶，直接丢了过去。
茶水浇了张童生一头一脸，头发湿哒哒地粘在脸上，张童生不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有多狼狈，顿时大怒：“士可杀不可辱，赵姑娘，那未免太过分了。”
“我就辱了，你待如何？”楚云梨满脸恶劣的笑。
张童生：“……”
“能拿张帕子给我擦擦吗？”
楚云梨一挥手，两个丫鬟上前，直接将人给抬了出去。
稍晚一些的时候，外头就有传言，说是一个书生对赵家姑娘自荐枕席，然后被羞辱了一通后丢了出来。
林家过去五六年里过得简直是神仙日子，好多人都看着眼里，不是没有人动心。有些稍微长得齐整些的男人跃跃欲试，看见了张童生的下场后，便都收了心。
这也是楚云梨的目的。
那些人要说有多坏，倒也不至于。只是想走捷径而已，找上门来的多了，楚云梨应付起来麻烦不说，拒绝的手段激烈一点，对赵海棠的名声也有影响。
不来最好！
*
柳如严受不了家里人的念叨，到底还是出了门。
她出门是为了找银子。见不到柳其斌，只能去找林苍山。
林苍山最近瘦了很多，精神大不如前，他知道读书是自己唯一的出路，每天一得空就拿本书，但是半天都不翻一页，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林夫人以为儿子在用功，倒是挺欣慰，不过，儿子越来越瘦是事实。即便家里的银子不多，还欠着一大堆的债，她还是尽量给儿子准备上好饭菜。
无论怎么补，人还是一日一日的消瘦下去。
林家夫妻都很担心，他们害怕儿子还没有来得及参加来年的乡试，人就已经熬干了。
看到柳如严出现在门口，林夫人张口就想骂，话到嘴边，忽然想起消瘦不已的儿子。
让这个女人见见儿子，儿子的状况或许会好转些。
“进来吧！”
柳如严看见林夫人脸色不好，还以为自己进不去，没想到这么顺利，当她看到坐在窗前的林苍山时，心情特别复杂。
自从赵海棠知道二人之间的奸情后，他们俩每次见面都不欢而散，上一次更是打了起来。柳如严缓缓上前：“苍山，你还好吗？”
林苍山皱了皱眉：“谁让你进来的？滚。”
柳如严心里明白，男人这样的态度，明显是对自己的感情消失殆尽，甚至还怨上了自己。她也不多留，转身就走。
看她走得这样利落，林苍山有点不习惯，皱眉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爹娘你是知道的，有多少银子都填不满。最近我在家里没有进项，他们欺负我就算了，连孩子都……”柳如严情绪激动不已，“我受什么委屈都行，但是孩子是无辜的。我到这里来，是想问你拿点银子，不过，看你对我的态度……我也不奢望能从你这里拿到银子了。孩子是我执意要生的，你不想管，我不会强求。”
林苍山叹息：“我拿不出来。”
猜到了。
林家人已经不住在自己的院子里，如今住的地方是亲戚家闲置的院子，柳如严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听到此处的。
两人一个坐在窗前，一个转身离开，谁也没有叫住对方。
柳如严出门后，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但不拿银子回家绝对不行，她受不了家里人的冷嘲热讽。还有嫂嫂……如果她不拿银子回去，嫂嫂肯定还要继续住在娘家。
她在街上跟游魂似的转了半天，然后进了一间茶楼。
茶楼里有女子弹琴，男子也可以弹。只要有人捧，就能财源滚滚来。
并且在这种地方卖艺，不用签卖身契，茶楼只拿一半酬劳。当然了，茶楼不管他们的吃喝拉撒，能不能赚到钱，全凭自己本事。
柳如严一咬牙，走了进去。
她花大价钱学的规矩，还是有用的。如果没有学过，她的一举一动不会这般赏心悦目，更不会弹琴写字，也就不能赚到这种轻松的银子。
关于柳如严卖艺这件事，楚云梨很快就得知了，没有刻意过去羞辱她。
柳如严往日里过得富贵，气质又不错，对她倾心的人男女都有。还有，有些人抱着猎奇的心理……林苍山可是为了这个女人连赵家的女婿都不做，柳其斌为了这个女人被家中长辈禁足。
于是就有人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甚至是出了大价钱和她过夜。一时间，柳如严也算是财源滚滚来。
柳如严对于和男人过夜，一开始还很抵触，不过，凡事都有一就有二，很快她就习惯了。
眼看柳其斌那边没有阻止，柳如严干脆在城里租了一个雅致的小院，有客人登门，她就在院子里待客，没有客人上门，她就抱着琴去茶楼。
前后不过半个月，柳如严身上又穿上了绫罗绸缎，再次戴上了那些精致的首饰，或是打扮成大家闺秀，或是打扮成书生，她的生意越来越好。
*
楚云梨将送上门的男人教训得灰头土脸撵走，也还是会有不少年轻男子主动约她。
即便她拒绝，走出门也很容易与人偶遇。于是，楚云梨懒得出门，经常陪着齐厚安在家里看书。
柳其斌被长辈禁足，其实也没紧禁多久，下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看他自己愿不愿意在家待而已。
因为长辈换掉了他身边的人，他得知柳如严在城里卖艺卖身时，柳如严都已经干了半个多月。他越想越生气，当天夜里就出门了。
柳如严正在接待一位富商。
富商长得不好看，年纪也大，浑身胖胖的，甚至还有老年斑。但是，伺候这样的人很赚，遇上出手大方的，不用一晚上就有百两！
她这半个多月里，已经攒了近千两银子！
她也没想到干这个会赚这么多，心里也惦记着会不会被柳其斌算账……她想着自己把银子还给他，应该就能两清。
琴声悠悠，柳如严边弹边唱。她这几年刻意将声音压低，久而久之，声音疏朗起来，唱出的曲子不如其他女子那般悠扬婉转，却也自有一股洒脱风流之意。
富商眯眼听着，头跟着旋律摇啊摇，一曲罢了，他抬手就丢了一大个银锭。
“再来！对了，你过来点。”
柳如严顺手将银锭收入袖中，起身缓缓挪过去，正准备摆琴呢，身子就已经被男人揽入怀中。她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努力让紧绷的身子放下来，然后拿起面前的筷子，夹了凉菜送入富商口中。
富商特别满意，亲了一下她的嘴，咬下凉菜后送入她口中。
柳如严心里嫌弃，面上不露，伸嘴去接。就在两人一人咬一半时，门突然被人撞开。
像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茶楼，很容易有喝醉的客人走错门。柳如严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并没有放在心上，她甚至还闭上了眼，等着富商张口骂人后继续。
“柳如严！”
听到年轻的男声，柳如严吓一跳，若是没听错，该是柳其斌来了。更重要的是，那声音里满是怒气！
“四公子，你怎么来了？”
柳如严想要扯出一抹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
富商手头宽裕，但是绝对比不上柳府。县城说小不小，却也没有多大，但凡是做生意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来往。富商不愿意为了一个女人得罪了柳府，立刻起身告辞。
柳其斌根本不看那个胖男人，他怕多看一眼就吐出来。
为了这女人，他被父亲责备，还被禁足……最重要的是在长辈心中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以后分家肯定要吃亏。
本来他就已经后悔自己找上柳如严，结果柳如严居然还背着他跟这种恶心的男人来往。
这到了嘴边的肉染了脏东西，他不吃感觉自己很亏，吃了又恶心。他越想越烦躁，回头瞪了一眼随从。随从立即关上门。
屋中只剩下二人，柳如严吓得站起身往角落里缩：“四公子，你听我解释，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家里的长辈不允许我懒着……”
柳其斌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关于柳如严的处境，他有派人打听过。
柳家长辈对这个女儿确实不太好，但是，绝对没有刻薄到要逼良为娼的地步。柳如严做这些事，纯粹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看到这女人还要蒙骗自己，柳其斌越想越气，几步上前，揪住她的衣领，啪啪就是两巴掌。
“贱人！”
柳如严摔倒在地，伸手摸着脸，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挨打的地方就变得特别烫手，并且那地方的肉是又麻又痛。
“四公子，饶了我吧。我是真的被逼无奈……那些银子，我可以还给你，你再给我一个月，不，半个月就行！”柳如严哭得涕泪横流，“我一定将所有的银子都还给你！”
“还银子？”柳其斌狠狠掐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来看自己，他冷笑道：“我柳府上百万两银子的家财，我能从中分到多少，全看长辈心意。就因为你，长辈对我特别失望，势必会影响到以后分家。你赔？你拿什么来赔？”
柳如严吓得脸色惨白，衬得她脸上的伤口愈发触目惊心。她哭着摇头：“我不知道……”
如果早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她绝对不会现在就跑出来接客。还有，柳其斌被关在家里一点消息都没有，若是得知他半个月就能出门，柳如严也不会这么急切的跑到城里来弹琴。
柳其斌狠狠踹了她一脚。
他练过防身术，力气比一般男子要大，柳如严被踹得整个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又摔落在地。她捂着肚子喉头一甜，张嘴就吐出了一口血来。更让她恐惧的是，面前的男人满脸怒气并未消减，还一步步挪了过来，看那样子，似乎还要动手。
她会被打死！
不死也要去大半条命。
认清这个事实，柳如严心头慌得不行。她做这所有的一切，利用自己的容貌和气质靠近那些男人，包括一开始和林苍山好上，都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不是为了奔着死路去！
柳如严缓缓坐起，目光在屋中搜寻一圈，想到这里只是二楼，刚好自己身后还有窗户。她心中一动，看见柳其斌又一脚踹来时，她不顾身上疼痛，努力撑起身子，扒着窗户用尽全身力气翻了出去。
二楼不算高，但活生生从上面落下，运气不好丢命都有可能。运气再好，也要伤筋动骨。
“砰”一声。
柳如严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街上，她忍不住痛嚎出声，余光瞥见有一架马车飞驰而来，她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正闭上眼睛等死，忽然察觉到马儿停下来的动静。
她努力打起精神扭头望去，想着就是能遇上一位知道怜香惜玉的男子就好了，若是还能年轻一些，容貌俊俏一些就更好。
只一眼，她就看见了马车上的齐厚安。
齐厚安本来是不出门的，可是学堂里的夫子有请，原来今儿是一月一次学堂弟子聚会，大家凑一起吟诗作赋，还要被夫子考校。
拜夫子求学问，虽然没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地步，但夫子有请，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弟子都得无条件服从。
楚云梨探出头，看到地上凄凄惨惨，身上还有些血迹的柳如严，惊讶问：“你怎么从上头跳下来了？”
柳如严张了张口：“救命！”
说话间，看见柳如严从窗户跳下的柳其斌气急败坏从茶楼里冲了出来，看见楚云梨的马车后，他顿了顿，很快收敛起满脸怒气，变得温文尔雅，直接走到柳如严跟前弯腰将人抱起。
“别动，我送你去看大夫！你也太不小心了，那么高摔下来，疼不疼？”
语气温柔，与方才那个抬脚踹人的狠劲比起来，完全是天上地下的区别，根本不像是一个人。
柳如严身上痛得厉害，饶是如此，她也拼了命的挣扎。
“我不要！救命……救命……”眼看楚云梨无动于衷，柳如严看向齐厚安，目光中满是哀求，“公子救命，我不要跟他走……”
楚云梨面色漠然。
齐厚安也没有要救人的意思。
当初柳如严自己找上柳其斌，张口就问人要了三千两银子，还说毁约就毁约。她落到这个地步，全是自找的。
柳如严把人送到了医馆，大夫说柳如严其中一条手臂受伤很重，以后大概再也不能弹琴，可能连筷子都拿不起来。其他的都是皮外伤，养养就能好。
伤成这样，浑身都是药味，身上肌肤青一块紫一块。柳其斌生来富贵，对着这样的女人自然没兴致，他让人将柳如严送回了她租的院子，心里是越来越烦。
本来出门是为了泄火，现在这火气还越来越盛，柳其斌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反正不想回去。于是，就在街上到处转悠。
张童生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偶尔他都生出了放弃的念头，干脆回家算了。
但是，他又很不甘心。
他觉得自己太倒霉了，明明读书有天分，却生在一个特别贫穷的家里。即便挨了打，浑身是伤也不敢歇着，没去学堂还在自己的屋子里抄书赚钱。今儿趁着夫子有请，他带着自己抄好了的书去换银子。
拿到了一两银，这算是近大半个月以来唯一的好消息。张童生心情好转不少，走路都轻快许多。
柳其斌正靠在车中假寐，就听见车夫低声道：“公子，前面是张童生！”
之前柳其斌在家禁足，越想越气，干脆让人教训了张童生一顿。父亲会生气，一是因为他养着同姓的女子，二是他打了齐厚安一顿，间接得罪了赵海棠。
而他和齐厚安不怎么相熟，平白无故也不会去打人家。说到底，他是被人利用了。
他都倒了霉，又怎么会让利用自己的人好过？
他亲自找人教训张童生，事情做得隐秘，除了他和动手的人，没人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就连张童生也不知。
方才他看见赵海棠，那女人看自己的目光很不对劲，柳其斌心里清楚。赵海棠早晚会找自己算账，她一动手，即便他运气好逃脱了，家里的长辈也会更讨厌他！
他和赵海棠结仇的原因，就是张童生下药！
柳其斌就是在最生气简直要气炸了的时候听说张童生在前面，他一冲动，冷笑道：“找个机会撞他！”
车夫吓一跳：“公子，会死人的。”
“那又如何？”柳其斌语气轻飘飘，“这大晚上的，光线不好，马儿跑得比较快，不小心撞着个把人不是很正常么？”
车夫不敢不办，狠狠一扬马鞭。
马儿小跑起来，张童生身上还有伤，走动间会扯得伤口疼痛，他动作并不快，心里又在想事，等发现身后有马儿疯跑时，已经来不及躲了。然后他感觉到自己被马踹了一脚，一时间他感觉自己肚子以下都痛得厉害，还来不及喘口气，就见马儿跑过来，直接从他身上踩了过去。
肩胛骨和两条大腿都被踩了。
张童生惨叫连连，想滚都不敢滚，身上太过疼痛，痛得他脑中一片空白。
“救命！”
街上很是冷清，几乎没有行人。张童生趴在地上等了好久，还等到一片黄叶被风卷着转过来。
他晕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有伙计出来上工，张童生才被人发现。然后被好心人送到了医馆之中。
张童生手头还有十六两银子，但是他受伤很重，右边的肩胛骨全部碎了，两条大腿骨也彻底断裂。
即便是请了最擅长接骨的大夫，也不能保证能将骨头接好，甚至不能保证他如正常人一样站起来。
身上有疾之人，不能参加科举。尤其张童生右边的肩胛骨已碎，连拿笔都不成。也就是说，他的前程，完了！
张童生颓废不已。
他窝在自己的房中，又哭又喊，又闹又砸。
齐厚安得到消息后，特意回去取东西，楚云梨闲着无事，也跟着一起。
两人同住一间房，齐厚安推开门就闻到了刺鼻的药味和酒味。
酒是用来清洗伤口，还有混合着药物包扎断骨的，地上乱七八糟，什么东西都有。张童生在一片狼藉之中睡着了。
齐厚安推开门的动静吵醒了他。
张童生只觉阳光特别刺眼，伸手挡了半天，才看清楚门口那光晕中的年轻人是谁。
他和齐厚安有一段时间没见，感觉门口的齐厚安似乎和以前有很大不同。但是若细较起来，又看不出哪里不一样。
可能是……两人渐行渐远，对对方都陌生了吧。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齐厚安嗤笑一声：“你给我下药的事情，我还没给你算账呢。不过，你有本事得很，自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你这伤还能好吗？还能参加来年的县试吗？”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张童生最难受的事情就是自己前程尽毁。他很不甘心，却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齐厚安！你够了没有？像你这种生来就有足够银子读书的人，又怎么能体会到我一路走来的艰难？我的前程毁了，我全家都没有了活路，你满意了是不是？”
齐厚安一脸惊奇。
“你脸皮可真厚。”
两人之所以会走到一起，是因为他们俩的银子差不多，经常一起买馒头夹咸菜吃。反正两人都穷，谁也不笑话谁，想到省钱的法子，还会一起分享。
齐厚安确实有一笔银子，但这银子不在自己手里，他必须要抠抠搜搜精打细算才能继续读书，还要忍受舅母的阴阳怪气，和张童生真的是各有各的苦，谁也别说谁好过。
“不管我日子如何，我从来就没有算计过你。”
张童生哑口无言：“我是被逼无奈。李大林拿银子请我干的。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找他去！”
齐厚安皱了皱眉：“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他冷笑一声，“我是回来报仇的，但看你都这么倒霉了，我就……”
他一脚落在了张童生的伤处，狠狠碾了下。
张童生本来就受不住身上的疼痛，再被踩一脚，瞬间痛得三魂七魄都飞了大半，叫的比杀猪还惨！
这么大的动静，学堂那边都听到了。有弟子不放心，赶过来查看。
齐厚安一脸无辜：“是我的错，没看见他躺地上……张兄，对不住啊。”
张童生：“……”
“大家不要听他胡扯！他是故意的，他让我伤上加伤，必须得赔。”
齐厚安故作惊讶：“张兄，你不能这么欺负人啊，我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都清楚。更何况，赵姑娘还在这里呢，我即便是那种心肠恶毒之人，也不敢在她面前做这种事啊！”
众人深以为然。
世人都喜欢坦坦荡荡的君子。赵海棠身为富家之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有，不可能会看中一个故意害人的坏人！
齐厚安要讨好赵海棠，绝不可能故意伤人。
“张兄，人家不是故意的，知道你家贫，治伤很吃力，但是你也不能讹诈别人呀。”
“对对对，之前我们还为你捐了银子，你不能因为生病就改了性情，若你真的是非不分故意污蔑人，那就将银子还我，我绝对不会接济恶人！接济恶人，那是助纣为虐。”
“是啊是啊，张兄，你别赖人家。”
张童生：“……”
他真的是有苦说不出，只能说，齐厚安太会装了。
原先的齐厚安不会装，他真的是个很坦荡很单纯的人，待人赤诚，一心只会读书。即便被舅舅强占了家业，被舅母各种针对，他也念着舅舅养自己长大的情分，从来没想过和他们撕破脸，也没想过讨回双亲留下的银子。他一直都想将剩下的银子当做酬劳送给舅舅，还掉这份养恩。
这里面也有和张童生同一个方向来的学子。当然，不是所有从镇上来求学的弟子家里都穷。没有点家底，可不敢送孩子读书。
张童生是拼尽了全家的命努力往城里靠，但除他之外，再没有弟子这般艰难。说难听点，换了别人如张童生这般只要卖掉家里姐姐的一生来读书，肯定早就放弃了。
从某方面来说，张童生也有自己的过人之处，至少他足够心狠！
“张兄，过几天我要回家，你要不要回去？”
回家养伤，能省不少。
还有最重要的，张童生伤得这么重，再往下读也不能参加科举，赖在这里是浪费钱财浪费时间。再有，他如今一个人绝对不敢上路。
张童生闭了闭眼：“多谢姚兄。”
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压在心底，张童生心里也明白，自己这一去，可能就再回不来了。
那天晚上他被马儿撞的时候天色很黑，但他还是认出来了那是柳其斌的车架。
当然，天色太晚，他不敢笃定，可他仔细回想过后，怎么都觉得那马儿是突然跑起来，像是故意来撞他。
除了柳其斌之外，别人不可能这么对他。
张童生手头的银子已经花得差不多，没到最后他都不想放弃，回家后不管是名医也好，偏方也罢，他都想试一试。
不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治好？
万一治好了呢？
治病需要钱财，张童生也想去找柳其斌讹诈一笔，但是，他不敢抱太大希望。柳其斌敢让马儿撞他，就敢要他的命。他决定临走之前问一问，要得到银子最好，要不到就算了。
两天后，张童生让学堂中的弟子将自己送上马车，说是有很重要的约。
他其实是想去问李大林要一笔银子。
虽然他对齐厚安下毒是因为心生嫉妒，如果没有李大林出大笔酬劳，他再嫉恨也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姑父，我要见大林。”
张童生瘦了不少，眼眶很大，眼神中满是疯狂之意。
李长源看着这样的他，眉头紧皱：“我也听说了你受伤的事，当时你可有看清凶手是谁？”
张童生垂下眼眸：“没有！”
李长源叹息：“我让人送你回家吧。”
“不用，有同窗愿意带我回去。我只是想在临走之前跟大林道个别，如果见不到他，我就不走。”张童生认真看着他，“姑父，如果你非要拦着，他日一定会后悔。”
李长源心中一跳。
他知道儿子和张童生合谋干的事，如果闹大了，或者是闹到公堂之上。他欠齐厚安的银子多半要拿出来，并且，以后再想占齐厚安的便宜，怕是不能了。
两家甚至会变成仇人。
李长源再恨儿子多事，也不得不帮着遮掩。他勉强笑了下：“等着，我去叫他过来。”
李大林这些日子连门都没出，听说张童生来找自己，早在前些日子，他已经从父亲那里听说张童生被踩马儿得半死的事，主要是为了提醒他闯了什么祸，让他以后修身养性，别再干坏事。
猜到没好事，李大林露面后，板着脸问：“什么事？”
张童生认真打量他：“我伤成这样，读不成书了。李大林，那天晚上我看清楚了马车，和柳四公子的马车不管是样式还是马儿的颜色都差不多，他报复我来了！之所以对我动手，是因为不知道幕后有个你，如果我在他面前说了实话……”
李大林吓一跳。
李家是生意人，但做的都是小生意，和柳府完全就是大江和小溪的区别。他压根得罪不起柳其斌！
他努力镇定下来：“你别吓唬我，我可不是吓大的。我从来就没有找你做过任何事，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扯。你是读书人，要讲道理讲证据。”
张童生嗤笑一声：“我已经考不了县试，余生只想好好活着。你不要逼我！把我逼急了，大家一起去死。”
李大林的心开始狂跳，到底还是妥协了：“你想如何？”
“我要银子。”张童生开门见山，“你得给一个让我满意的数，否则，你们全家都给我陪葬吧！”
李大林：“……”
“我是真的拿你当表哥，爹娘是真的拿你当家里的后辈来对待。你不能这么做！”
张童生呵呵冷笑：“我跟你谈银子，你跟我谈情分。一点诚意都没有，既然不舍得把银子给我，那你拿着银子给家里各人置办一副好点的棺材吧。”
李大林：“……”
“给你十两，我只有这么多了。”
张童生伸出一只手：“我要五百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李大林张大了嘴，脱口道：“不可能！”
彭城的房子相对于其他县城要便宜得多，李家宅子卖掉，再把手头的货物处理掉，可能差不多能凑足五百两！
张童生张口就要全家这么多年辛苦积攒下来的家业，李大林怎么可能答应？
“太多了，我爹不可能给。我劝你少要一点，拿着银子回家好好过日子。”
“不给？”张童生转身，扬声喊送他来的车夫，“叔，我们走吧！”
车夫缓缓过来背人，李大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我去跟我爹商量一下，你等一等。”
李长源就藏在大门后，早已将二人的对话听入耳中，他做梦也没想到，张童生居然这么大的胃口，更没想到他会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讹诈人。
不拿不行！
“没有这么多，只有一百两。”
张童生唇角微翘，他也没想把人赶尽杀绝，如果李家真的凑了五百两银子，那齐厚安爹娘留下来的银子也要全部拿出来……他就算拿到银子离开，在路上多半也要出事。

第1379章
“行！”张童生不情不愿答应下来。
一百两银子在乡下可以做很多事，张童生觉得，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不只能够养好自己的伤，还能用这些银子做个生意，实在不行就开个学堂，给那些孩子启蒙。
总之，他应该能靠着这个银子养家糊口。
拿到银票，张童生一刻也不停，立刻让人将自己送回学堂。
翌日，他坐上了那位同窗的马车，直接出城离开。
李长源花钱消灾，银子给出去时特别心痛，但一想到这笔银子能够买到平安，不被柳其斌记恨，又觉得很值。
这一次的祸是大儿子闯的，他认为需要好好教导一下这孩子。
结果，一转头发现人已经不在。
“人去哪儿了？”
李大林不是偷偷跑的，特意留了人禀告父亲，说是他让人收集的野物皮毛已经积攒了不少，得亲自去取。两天就回。
李家的生意做得并不大，关于倒卖动物皮毛这事是李大林自己找的偏财，平时不靠这个赚钱，反正积攒在那里，转手一卖，多少能赚点儿，又不费什么心思，不要白不要嘛。
听说儿子是去干正事，李长源便将此事放下了。等人回来了再说也不迟！
而李长源不知道的是，李大林根本就没有去所谓的大山之中收皮毛，而是去了张童生回家的必经之路。
张童生所在的村子距离城里有些远，马车需要走两日，中间得在镇上借宿。正常情形下，没有人会选择赶夜路，张童生手脚都有伤，更不可能连夜赶路。
而他们留宿的小镇只有那一个，李大林乔装打扮，率先住了进去，在张童生住下后，他悄悄摸进了张童生所在的屋子。
一百两银子可不少，李大林不想就这么给了张童生。他想要偷回去。
张童生手脚不方便，都已经到了此处，不太可能回去继续讹诈李家。
李大林先到小镇，处处都算计到了，一切都很顺利。只是他在拿到银票后转身之际，袖子被人扯住。
大晚上的，一片黑暗之中，李大林本来就在干亏心事，被人一扯，他吓得魂飞魄散。来不及多想，捡起边上的一个花瓶就朝着张童生的头砸去。
他只能隐约看见张童生的身影，砸得砰砰的，第一下还能感觉得到床上的人想要叫，他狠砸了几下，床上的人就没了动静，他转身落荒而逃。
李大林看不见手底下的人伤的有多重，但伤势肯定不轻，丢命都有可能。他杀了人……再不敢在镇上多留，连夜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顺着原先就找好的借口，跑去大山里把皮毛收了回来，然后转手卖掉，这才赶回家中。
他装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李长源自己也忙，并未起疑心。
*
张童生被人砸得头破血流，是第二天早上被发现的。
带他回家的同窗本是一片好意，发现出了这种事，整个人都吓傻了。客栈的人急忙找了大夫，只是张童生伤得太狠，虽然没死，也睁着眼睛，但似乎被砸成了傻子，问话不知道回答，知道呵呵傻笑，还会流口水。
那位书生都后悔了，他真的是好心好意想要帮同窗一把，只希望张家人不要太难缠。
他请了个大夫陪同，亲自把张童生送回了家，跟张家夫妻细细说了在路上发生的事情后，又带着二人回城报官！
官兵去了镇上，也有了怀疑的人选。但是李大林早有准备，他当时乔装打扮过，满脸的络腮胡子，往身上缠了不少布条，装成了一个大胖子，甚至连鞋底都是垫高了的。这样的情形下，衙门的人自然查不到他身上，这件事情变成了悬案。
可怜张家夫妻一心想让儿子光耀门楣，不成想费了那么多的银子后，已经考中童生的儿子竟然傻了。
带着满身的伤，甚至不知道凶手是谁。
张家夫妻老来得子，这些年为了供儿子读书，真的是累死累活，又和几个女儿离了心。此时老两口照顾不了儿子，想让女儿们帮忙，但是，谁也不接茬。
夫妻俩还想把傻儿子治好，花费不少钱财，为此又把几位女儿勒索了一遍，以至于到了后来，几个姑娘看到他们夫妻都怕。大家都不宽裕，夫妻俩日子越来越苦，张母没多久就病死了。
而张父真的是死都不敢死，他怕自己死了之后，儿子没人照顾。
儿子二十多岁的人，一心想读书科举，主要是想考中秀才之后娶一位对自己有助力的妻子，因此，即便村里有姑娘心悦他，他都假装不知，不接任何媒人的话茬。导致的结果就是，他变成傻子后没有儿女，就连妻子都没有。
张童生不能走动，手也抬不动。张父年纪大了根本挪不走儿子，屋子里臭烘烘。
这样的情形下，原先那些心悦张童生的姑娘，一个个都打了退堂鼓。怕被沾上，还飞快定了亲。
两个月后，张父为了给儿子洗弄脏的被褥，因为下了大雨，河水涨高，被子险些被水冲走，张父去抢，结果因为力气不够，整个人都被带入了水中。
直到十来天后，才在下游发现了他。
彼时，张童生已经在家里先一步饿死了。
不是村里人不出手接济，而是原先张家夫妻仗着有一个会读书的儿子，很看不起村里人。并且，他们有几个女儿不停嫁人换聘礼，张家都不需要问村里人借钱。
久而久之，村里人和张家没什么来往，平时没有人会往他家去。
发现张童生不在人世的，是他嫁过两次的大姐。
发现人死了，才三十岁就已经像是六旬老妪的大姐先是痛哭，随后大笑。姐妹几人出面，一人给了几个铜板，棺材都没买，用草席一裹，就把弟弟给葬了。
用她们的话说，她们很对得起弟弟了。
而张父发现的时候整个人都被泡胀了，几乎看不出本来的容貌，张家姐妹就和之前葬弟弟一般，同样是用草席把人裹了，甚至没有另外挖坑，将父子二人放在了一个坑里。
“爹最疼弟弟，和弟弟住在一起，他老人家肯定高兴。”
张大姐如是说。
其他姐妹没有人反驳，很快各自离去。
*
李大林提着一颗心，努力打听关于他借住的那个小镇上最近发生的新鲜事。听说张童生傻了，他瞬间放松下来。
他当时生怕偷银子的事情被发现，下手特别狠，砰砰几下，也知道打到了什么地方……当时他只想脱身，想着如果能把人打死也不错。
没想到，人没死，还傻了。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做了这么大的事没被人怀疑，李大林心情很好，不过，当他回家看见妻子梅花又在绣笔筒套时，脸色特别难看。
笔筒这种东西，只有读书人才会用。虽然他偶尔也动笔，但一支毛笔都可以用好多年，笔筒就一个，用不了那么多笔筒套。
“又在绣？人家又不喜欢你，你绣再多，没有人要！”
说到最后几个字，语气特别重。
与其说是笔筒套没人要，不如说他在强调梅花没人要。
梅花脸色不好：“不关你事。”
“你如今是我妻子，心里念着别的男人，却说不关我的事。”李大林上前，一把将人揽入怀中，作势就要亲，“给我生三五个孩子，之后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管。”
梅花对他的亲近特别抵触，当即就努力挣扎起来。李大林被推开后，气得一把抢过还没有绣完的笔筒套狠狠丢在地上踩了几脚。
“我让你绣，让你惦记！不要脸的贱人，老子活了二十年，就没见过你这种身为有夫之妇还惦记其他男人的贱妇。”
梅花家境不错，和李家算是门当户对，她的嫁妆也不少，因此，从来就不怕李大林。听到他骂人，她也骂：“你才不要脸，明知道我心里有人却还要娶我，甚至这还强迫我。我跟你说，要是把我逼急了，我……我……”
李大林呵呵：“想怎样？杀了我吗？”他伸长了脖子，用手指着自己的喉结，“来呀，对着这地方砍。”
梅花：“……”
她到底还有几分理智，气得骂道：“疯子！”
骂完之后，她知道此时的李大林很不理智。待下去自己会吃亏，转身就跑了。
梅花出门也没地方去，只能回娘家。
而她娘家的爹娘知道她的那些心意，原先就阻止过，强势地把她嫁给了李大林，看见她哭哭啼啼回来，就知道夫妻两人又闹了别扭。
“要我说，已经嫁人了，就安生和人好好过日子，大林也要长相有长相，哪点配不上你？非要那天上云，云中月，你够得着吗？”
梅花娘苦口婆心，“你都是嫁出去的姑娘了，经常回来，不说你婆家会不高兴，你大嫂他们也有想法。”
梅花跑回来一趟，本来是想寻求爹娘安慰，可不是为了讨骂的。她觉得这话很刺耳，干脆又出了门。
出门之后，她在街上飘荡，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路，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最繁华的酒楼之外。
“我要见齐公子。”
彼时，楚云梨正在和齐厚安一起用膳，听说梅花来找，齐厚安皱了皱眉，解释：“是烂桃花。我都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人还不肯放弃。”
“来都来了，请上来吧。”楚云梨提醒，“既然是偏执的性子，见不到人，可能一直会赖在楼底下。到时对你的名声不好。”
梅花一路上楼，她家里不缺吃穿，也认为自己的日子过得不错，但进了这间酒楼，才知道何为繁华。
她忽然就生出了许多的愤怒来，看到雅间里的二人后，她眼圈通红地道：“齐大哥，大林刚刚又打我了。那个疯子，他又想强迫我，若我不是我跑得快，又被他侮辱了，你帮帮我吧，好不好？”
齐厚安皱了皱眉：“你们两人是夫妻，你们二人之间的事是家事。我一个外人不好插手，再说，我也没空管这些闲事，如今要抓紧读书，参加来年的县试呢。回去吧，如果你自己解决不了，可以找你的爹娘帮忙。”
“银子就那么重要吗？”梅花忍不住脱口而出，“如果今天有银子的人是我，你是不是就会和我在一起了？”
齐厚安摇头：“不会，我和赵姑娘在一起，只因为赵姑娘本身，不是因为她的银子。”
“放屁，你骗人。”梅花激动不已，“你根本就是为了银子才会讨好赵姑娘的，齐厚安，我看错你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惦记你，再惦记你我就是猪。”
她情绪越来越激动，齐厚安皱了皱眉：“你冷静一点。”
梅花根本就没法儿冷静，她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赵姑娘，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你，他特别会招蜂引蝶，除了我之外，至少还有三个姑娘心悦于他，他是为了银子才讨好你的……你不要被他骗了。”
一开始，她纯粹是为了发泄才大喊大叫，说到这里忽然觉得有几分道理，如果赵海棠不要齐厚安了，她可能又会有机会。
“赵姑娘，你人美心善，又有那么多的银子，这天底下的男人你想嫁给谁就嫁给谁，千万不要选齐厚安这种混账，他不是个好人……”
楚云梨面色淡淡：“说够了吗？”
梅花哑然，强调道：“你信我！”
楚云梨摆摆手：“将这个疯子拖下去，以后别再放她到我们二人面前。”
梅花不肯走，被拖走时她还在叫嚣：“我只是心悦齐大哥而已，又没有做错，你们不能这么对我。齐大哥，我是真的爱慕你，在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比我对你更好，你睁大眼睛看看，看看我啊！”
这动静闹得挺大，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齐厚安确实长得好，待人又有礼，看着还前途无量。引得人家姑娘倾心很正常，但是这女子都已经嫁人了还惦记着与齐厚安在一起，那就是姑娘本身不正常了。
梅花的闹出这事到底还是传了出去。
林苍山最近过得很不好，听说了这个传言后，他拿着最近才攒到的二百两银子亲自去了一趟酒楼之中。
如今闲着的是楚云梨，齐厚安每天都关在房里读书。因此，见林苍山只有她一人。
“我听说那个梅花的事了。”还出了银票后，林苍山没有第一时间告辞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海棠，我知道错了，真的！人总是会在经历一些事情后才会长大，我被那个姓柳的骗了，她从一开始接近我的时候目的就不单纯，你看她现在，周旋在那么多男人之间，特别会赚钱，她一开始就是看中了我的银子！怪我蠢！”
林苍山一番话得真心实意，他是真的想要和赵海棠再续前缘。事到如今，他已经彻底看明白了，只有赵海棠重新接纳他，他才有翻身的机会。
否则，他一辈子都还不清赵府的债，这辈子都完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柳如严这两天的处境不太好，她被柳其斌带回去了！”
柳其斌把人带走这件事情做得很隐秘，外人都不知道，林苍山却偶然得知了，他苦笑道：“我和那个女人纠缠这么多年，真的是因为孩子，她拿孩子来威胁我，我也不是那种恶毒到连自己亲生骨肉都不管的男人，所以才落到了如今的地步。海棠，只要你愿意原谅，从今往后我会和她断绝关系……”
“原谅什么？”齐厚安出现在门口，冷笑道：“我在那边安心读书，听着这边动静不对。”他一步步上前，突然揪住了林苍山的衣领，抬手就把人从楼梯上丢了下去。
“滚！”
林苍山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好半天才坐起身来，他本就有旧伤未愈，此时站都站不起来。
楚云梨没有下楼去。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赵海棠对林苍山已经没有丝毫感情，甚至是恨他的。
酒楼里的伙计不可能任由林苍山躺在地上影响铺子里生意，几个人上前，将林苍山抬了出去。
林苍山不走，也没人搭理他。还是林夫人得了消息之后赶过来，才把他带走。
这一次后，林苍山大受打击，回家后连饭都不吃了。
林苍山绝食的消息很快传入了楚云梨耳中，她就跟没听见似的，最近打算和柳老爷见一见。
柳其斌做事，太随心所欲了点。只要是他看上的人，就非得弄到手。
他喜欢那种英气飒爽的女子，但凡是长这种气质的姑娘，本身就是个挺爽利的人，自然不愿意没名没分的委身于他。
于是，柳其斌威逼利诱，迄今为止已然玷污了四位姑娘。
楚云梨已经收集了证据送往衙门，柳老爷可能听说了她有针对柳其斌，所以特意下了帖子，邀她喝茶。
茶楼的雅间之中，柳老爷带着儿子已经等了好久。看见赵海棠进门，父子两人立刻起身。
柳其斌胆子很大，但也不是蠢货，知道自己得罪不起赵海棠，因此，面上特别客气。
“赵姑娘，坐！”
楚云梨开着门，就让丫鬟站在门口。眼看柳家父子有些不满，她提醒道：“男女有别，我一个姑娘家和你们二人见面，如果传了出去对我名声有影响。”
柳老爷颇为无语。
对于赵海棠的身份来说，不怕嫁不到良人，非要开着门，不过是不想和他们单独相处罢了。
开着门，有些事情不太好说，柳老爷一脸无奈：“我也才知道，家里的老四做了一些对赵姑娘很不利的事情。”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有吗？”
柳老爷踹了一脚儿子。
“赶紧跟赵姑娘道歉。”
柳其斌认认真真行礼。
楚云梨似笑非笑：“别这么客气。其实四公子最应该冲齐公子道歉，他可是险些被你打死。”
柳其斌一脸无辜：“这件事情我有话说，赵姑娘不知内情，那天我喝醉了酒，回了自己的雅间。结果一进门就有个男人扑过来抱住我，当时吓我一跳。人遇上这种事情都不可能不反击，我叫了随从过来把人丢了出去，可能是随从下手重了一点，所以齐公子受伤了，但这件事情真的不是我的错，如果不是齐公子先进了我的房门，也不会出这种事。”
关于这件事，柳家父子已经商量过了。与其求得赵海棠的原谅，不如挑拨二人之间的感情，齐厚安也不过就是一个长得比较俊俏的书生而已。像赵海棠这样富贵的姑娘，只要是想嫁人，多的是比齐厚安优秀的男子争相求娶！
“其实，齐厚安真的不是个好人。据我所知，他一直围绕着不少莺莺燕燕，赵姑娘不要被他给骗了。”
不说齐厚安一心读书，根本就不是那种会与女子暗中来往的人，即便他真的是那种人。如今也换了一个人，楚云梨还是会嫁。
“如果你们只是说这些废话，那我不爱听，就此别过。”
楚云梨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柳其斌出声挽留，前面的人头也不回，他一直追到门外，也没能把人留住。
“爹，怎么办？”
柳老爷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头：“我也想问这话。我都说了，让你在外头收敛一些，天底下那么多的美人，你身边的丫鬟个个都不丑，你怎么就非得去招惹良家女子呢？
说实话，柳其斌也很后悔。
他没想到有人会算计自己啊，家里的那些兄弟虽然看不惯他，却不会把他往死里整。
如今关于他做下的错事已经交到了衙门，若赵海棠不出面把那些东西抽回来，他早晚会沦为阶下囚。
“爹，您得救救儿子！”
<br>
柳老爷：“……”
“你是不是还把那个姓柳的女人养着？”
柳其斌：“……”是！
不过这一次不是金屋藏娇，只是为了泄愤。
想到被自己折腾地去了半条命的柳如严，柳其斌心里有点慌。
关于柳如严现在的处境，楚云梨即便没有派人去查，也知道不太好。
凡事都得有个由头，楚云梨让人去了一趟柳家。
柳家夫妻知道女儿最近在城里赚大钱，他们也拿到了不少好处，一家子平时不怎么爱进城，即便是发现女儿好几天没了消息，他们也没有放在心上。
其实是习惯了。
柳如严以前去府城，一去半年，三两个月才会送一封信回来是常事。她能够把自己照顾好，不用家里人操心。
柳家夫妻不是不疼女儿，得知女儿受了伤，还被人关着。他们瞬间就坐不住了。
他们早就从女儿那里得知，柳其斌应该不会放过他们一家，听说女儿被人关了，夫妻俩瞬间就想到了柳其斌。
但是，他们不知道女儿被关押在何处。
前来报信的人特别好心，说了柳如严如今所在的院落，还提醒他们要多带点人。
柳家夫妻其实是特别怕麻烦的人，从他们手头有银子却很少进城就看得出来。不过，为了女儿，他们还是愿意麻烦这一趟。
夫妻俩先是去了村里，找了相熟的人家，请他们一起去城里。
当然了，普通百姓都不会愿意和富家公子作对。为了让这些人出面，柳家夫妻还付出了一些酬劳。
前后折腾了大半天，柳家夫妻找了十多个人，一群人浩浩荡荡坐着马车直奔城内。
这些人一路不停，直接到了柳如严如今所在的院子之外。
柳如严浑身都是伤，脸上都没有一块好肉，有一只耳朵都听不见了，眼睛很肿，即便是努力睁开，也只能看见一条缝。
柳家夫妻在来之前就已经被人提醒过，女儿被关在这个院子里，门口的人不会让他们进去。他们如果想救人的话，需要强闯。
于是，一群人强行闯了进去。
强闯的动静很大，昏迷之中的柳如严被吵醒了。她不清眼前发生了什么，到处一片模糊，不过她听到了自己母亲的声音。
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幻听，后来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近。柳如严瞬间大喜，她想要往前爬，可刚刚挪动一下，身子就痛得厉害。她如今嗓子都是哑的，想喊也喊不出。
柳母简直不敢相信，那浑身是血的人是自己女儿。
之前女儿在城里给客人弹琴，因为姣好的容貌和琴艺，一天能赚上百两银子。如今女儿双手手指都已经被折断，容貌也被毁了……以后就不能靠这门手艺赚钱了。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柳母想哭嚎出声，扑了过去。
“苦命的女儿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谁这么心狠啊？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你又不是签了卖身契的丫鬟……哪个天杀的这么对你？”
柳如严张了张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抱着母亲的胳膊默默流泪。
柳父也没想到女儿居然伤得这么重，他气得拍大腿，因为他们是过来抢人的，带来的都是男人，没有一个女子。唯一的女子就是柳母。
柳母的力气，并不能抱起女儿。
最后，还是柳父出手将人抱起。
“你们是什么人？这是我家公子的女人，没有公子允许，你们不许带人离开？”
守在这个院子里的人偷了懒，抽掉了一半的人出去喝酒，得到消息赶回来时，事情已经这样了，他们当然不会允许外人带走了柳如严，否则，上头怪罪下来，他们谁也承担不起。
柳父气得七窍生烟：“这是我亲生女儿，她又没有卖身，被你们害成这样，一会儿我就要去告状，让大人治你们的罪。”
众人面面相觑。
柳如严确实没有卖身契。在茶楼卖艺时，那也是自由身。
一时间，众人也不知道该不该让柳如严离开。
不过，柳如严欠了主子三千两银子是事实。
“你们要把人带走也行，先把三千两银子还来。”
柳如严张了张口，发出了很小的声音：“我已经还了一千两！”
之前赚的一千两银子被柳其斌拿走了。从被关在这里之后，她想的就是找个机会逃脱，拿着那些银子远走高飞，此后一辈子都再也不回来。
但是，柳其斌看得太紧，没给她这个机会，并且在进门后不久，就把她的银票收走了。
柳家夫妻面面相觑，两人一大把年纪了，过去从女儿那里要了不少银子，那也是他们唯一的收入。那些银子并没有两千两这么多，他们根本拿不出来。
再说，那些银子还得留着给孙子花呢。拿出来也不顶事，柳母迟疑不决：“现在怎么办？”
柳父想了想：“那些银子应该让林苍山来还！我去找他！”
他带上几个人，立刻往林家赶去。
林家的宅子早已经卖掉了，现如今已经换了主人，这个主人已经被太多想要找林家人的人给打扰过，干脆打听到了林苍山的落脚地，有人来就让去那边，免得自己被纠缠。
于是，柳父没费什么波折就找到了林苍山如今的住处。
林苍山看见柳父，颇为诧异。
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真的想要娶柳如严为妻，即便家里不答应这门婚事，他也悄悄去过柳家不止一次。
那时候两人相处还挺和睦，大家都挺风光。
如今嘛，大家都艰难。
林苍山苦笑：“伯父有什么事吗？如果找柳如严，我不知道她的下落。”
其实是知道的，但他怕惹上麻烦，干脆就不提了。
柳父看到他浑身是伤，皱眉道：“你怎么弄成了这样？”
林苍山：“……”
赵海棠那个女人太狠了，下手一次比一次狠。在他的伤要养好一点，以为两人又有希望时，赵海棠就会以这种凶狠的手段给他醒脑子。
“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柳父也没有寻根究底，他来此的目的并不是探望林苍山，而是问他要银子。
“二妹欠了柳四公子不少银子，如今被人打的半死。那边已经放下了话，如果我们不还银子的话，他们会把人打死。你和二妹那么多年的感情，她还为你生了一个孩子，你不能见死不救。”
林苍山苦笑：“我还欠着别人一大堆债呢，这边还不清，也经常挨打。还债的事，我无能为力。”
“帮不上也要想办法帮啊。”柳父气急，“如果不是你，二妹也不会花出那么多的银子来，就不用被人逼着还而跑去问柳四公子借！不行，你一定得帮忙。”
“拿不出来。”如果要问林母在这个世上最讨厌谁，非柳如严莫属。
她认为，儿子就是被这个女人给拖累的。如果这个女人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在儿子身边，那儿子还是赵府的女婿，如今会专心准备来年的乡试，绝对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更惨的是，这一次儿子从楼梯上摔下来，摔着了一条腿。大夫都说了，不保证能痊愈得如常人一般。如果儿子变成了瘸子，即便是赵海棠回心转意，儿子大概也在也参加不了科举。
在她看来，儿子会这么倒霉，全都是因柳如严而起。
林苍山是个读书人，对着年长的人说不出太难听的话。但是林夫人就没有这个顾虑，她猛然冲到门口，对着柳老头的脸指指点点。
“你滚远一点，我们家都被你害成了这样了，你怎么还好意思上门的？”
她越说越生气，甚至还伸手挠人。
柳老头没想到看着文文弱弱的女子会这么泼辣，一个不妨，脸上就被抓了好几道。
“你们把我女儿害成这样，居然还打人，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柳老头过来的时候是带了一些人的，此时再也不客气，一挥手道：“大家都给我砸，砸坏了算我的。”
他想法简单，这一家子让女儿欠了那么多的债，他们必须要还银子，有那么多的银子在，砸坏的这点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大不了就抵扣嘛。
但是林家夫妻的想法又不一样，这个院子是他们租的，里面所有的家具摆设都属于东家，如果被砸坏了，他们家要赔。
家里本来就已经欠着那么多的债还不清，砸坏了东家的东西赔不起，东家肯定不会让他们继续在这里住……他们家如今的处境根本不可能再去别的地方住院子。也不会再有其他的亲戚收留。
于是，老两口拼了命的上前阻拦。
而柳老头带过来的都是年轻力壮的男人，他们下手狠也快。林老爷的身子本来就不好，脑袋有些眩晕，一个没站稳，摔在了地上，还刚好摔在了别人的椅子之下。
砸人的年轻人都懵了。
而林老头身子晃了晃，吐了一口血后，彻底不省人事。
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带人来砸东西的柳老头，也没想过要弄出人命。
现在怎么办？
他心里还一片茫然，动手的年轻人已经转身就跑。
这要是被送到了衙门，肯定会有牢狱之灾，大人可不管他为了什么动手，反正是他杀了人。
年轻人一跑，其他打砸院子的人也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纷纷往外逃去。
转瞬之间，院子里就只剩下了柳老头一个外人。
地上的林老爷额头上流出了血来，不过眨眼之间，血迹已经把头发打湿了蔓延到地上。
林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惨嚎一声，扑了过去。
“老爷，老爷你可不能出事……你这一倒下，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办？”
林夫人哭得厉害，柳老头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会儿应该要逃，刚跑到门口，就被扑过来的林夫人抓住。
“你们这一家子都是疯子，都是扫把星，把我家老爷打死了还想要跑，做梦！你必须要给我家老爷偿命。”

第1380章
林苍山看到父亲受伤时就想起身帮忙，奈何腿受了伤，只能一蹦一跳，好不容易赶到了门口，就看见母亲死拽着柳老头不撒手，拼了命的在人身上又掐又咬。
柳老头有些受不了身上的疼痛，但是地上林老爷那满头的血让他格外清醒。已经把人伤成这样，再不能出其他的事了。
他这边被人掐咬着，眼神还一直往那边受伤的人身上看，也不知道人死了没有……可千万不能死！
“林苍山，赶紧找人帮你爹请个大夫。”
门口的动静这么大，外面有已经有人好奇地看了过来。住在附近的人都知道林家原先的那些事，并不愿意和他们家来往，别看林家人住过来这么久，其实还跟谁都不认识。
“这位大姐，麻烦你帮我请个大夫好不好？我爹的头受伤了，流了不少血。”
那些人不愿意和林家深交，但这要出人命，众人还是愿意搭把手。
于是，有人进来把林老爷扶起，也有人去请大夫。
半刻钟不到，大夫被抓了来。
而林老爷已经没气了。
他的死，并不单纯是被椅子砸了几下，以前就有大夫说过，林老爷气血不通，不能焦躁生气，不能情绪激动，否则就会有性命之忧。今日他的死，跟激动有关，当然了，柳老头让人砸的那几下也脱不开关系。
“你们把我抓去大牢吧，刚好让大人评评理。我女儿被你们家害得被毁了一生，现在也只剩下一口气了……不活了……活不起了……”眼看不能脱身，柳老头开始耍无赖。
林母气得眼前阵阵发黑，想到自家老爷死了，她真的感觉天都塌了一般。
“死吧，大家都死，一起去死。”林母气得语无伦次，“我儿子好好的赵府女婿做着，被你们家害到前程尽毁，虽然还没死，但心已经死了，我没找你算账，你还来跟我耍无赖，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人。你们一家子都是扫把星灾星……”
两人互相对骂，谁也不让谁。林苍山只觉得头疼。
家里能够借到的银子都已经拿去还给了赵海棠，如今又要拿银子出来给父亲办丧事，林苍山都不知道去哪里要钱。
他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会落到这么艰难的地步，越是为难，他就越是怀念以前做赵家女婿的日子。那时他能一心读书，偶尔费点心思哄一哄赵海棠就行，就连自己爹娘这边，也有赵府的下人伺候。
现在呢，赵海棠抽身而退，又有了新欢，真就不管他的死活，甚至还把他往死里逼。
有时候想想，活着太难，真不如死了轻松。
“算了，你出一点安葬银就行。”
林苍山说出这话时，只觉满心疲惫。不是他对柳如严余情未了，也不是他大度。
而是再计较下去，也根本拿不到任何好处。
林母大吼：“不行！让他们赔！”
“我们家赔得已经够多了，命要不要？”柳老头激动地拍着胸口，“你把我的命取去，我不活了还不行？”
林母还想要吵，林苍山摆摆手：“娘，让他走。”
“你爹最疼的就是你，你居然要放过杀他的凶手？”林母情绪激动，整个人像是疯了一般，“林苍山，你太让我失望了。”
林苍山不以为意：“娘，儿子对不起您。”
如果他没有贪图柳如严给的那份温柔包容，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父亲就不会被人打死。
“都是儿子的错，儿子下辈子当牛做马来还您恩情，行不行？”
林母嗷一声哭了出来。
她不是非要找谁算账，也不是非要谁赔偿。如今人已经不在了，拿再多的银子人也活不过来，她心里难受，特别憋屈，下意识想要把这份憋屈发泄出来，所以才找人吵架。
柳老头见状，偷偷溜了。
*
柳其斌的院子里，柳母带着一群人和那些护卫对峙，一边要把人带走，一边又不让，两边相持不下。
护卫们还派人去禀告了这件事，只是主子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柳老头重新跑回那个院子里，累得气喘吁吁，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柳母上前焦急询问：“银子呢？”
“没有！”别说问人要银子的话了，不被林家母子追究就已经是大喜事。
柳母气愤不已：“他们家把二妹害成这样，居然一个子儿都不出？哪儿有这种道理？”
“别说了。”反正也带不走女儿，柳老头将妻子拉到旁边，说了林家院子里发生的事。
柳母都傻了：“老三呢？”
老三就是那个动手的年轻人。
柳老头摇摇头：“当时就跑了，林家说是不追究，回头我们把消息传出去，人应该就会回来了。”
柳母哑口无言：“那现在怎么办？”不能问林家要银子，他们也想不出来问谁要，难道就把女儿放在这里自生自灭吗？
“我也不知道。”柳老头苦笑，“能够拿出两千两银子的人家，我们也不认识啊！”
似乎除了把女儿留在这里之外，他们再没有其他的选择。
护卫们死活不愿意动，柳家人只得偃旗息鼓。
柳如严感觉自己要被放下，吓得魂飞魄散，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了母亲的袖子：“娘……”不要丢下我！
柳母苦笑：“丫头，娘尽力了。我们帮不了你，当初我们劝过你，让你见好就收，你自己不听。你种了恶因，如今得恶果……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当初柳如严跑到城里做丫鬟的那几年，柳家夫妻知道她是陪在林苍山身边。城里林家的读书人做了盐商的女婿，不光自己过得好，连家里的爹娘都有人照顾，这消息几乎满城人都知道。
夫妻俩不知道女儿从林苍山那里要到了多少银子，但仅凭猜测，就知道应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那时候夫妻俩确实有劝过女儿，让她狠要一笔银子之后回家改嫁。
或者，林苍山愿意给更多的话，女儿一辈子不嫁人，只守着孩子过也行。
但是，柳如严不听，每次都说自己有分寸。非要拿着银子到处挥霍，觉得他们做长辈的偏心，还不肯多拿银子回来。
夫妻俩想要从女儿那里多要一点回来帮她存着，可越是讨要，女儿越是抵触，后来都不愿意回来了。
柳如严听到这话，心中特别后悔。
她那些年在府城挥霍了不少银子，如果早知道……千金难买早知道。
柳家夫妻带着村里的人退去，这一趟花了几两银子却没有把人带回去，等于白费心思。
柳如严特别的绝望，她感觉自己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
柳其斌得到消息时，立刻就想要把这个烫手山芋送走，反正柳如严一家人胆子都小，他把人放回去已经是格外开恩，晾他们也不敢跑去告状……只看赵海棠会不会插手。
但当他想要放人时，才得知柳家夫妻已经跑了。
如果他让人直接将柳如严丢回乡下，那事情又不同……是他在街上把人抢回来之后打得半死，然后又把人丢回家里。
与其让柳如严去之后养好伤跑到公堂上作证，还不如继续关着呢。
关于柳如严的处置，柳其斌只想一想就抛到了一边，现如今最要紧的是说服赵海棠抽回那些状纸。
楚云梨费心收集的东西当然不可能撤回。
知县大人得过她的好，虽然不会偏帮她，但被要求秉公办理还是做得到的。
两日后，衙差浩浩荡荡，直奔柳府。
柳其斌当时不在府里，柳老爷出面接待，想要押人，得带上衙门的公章。
柳老爷看到那张公文上面说儿子伤了四位姑娘，其中有两位都被儿子间接害死时，本来还不太想放弃儿子的他，瞬间就没了救儿子的想法。
本来他对老四就特别失望，如今人证物证都在，儿子不可能逃得掉。既如此，那还不如趁早放手。
柳老爷打定了主意之后，放手特别爽快，衙差前脚把人带走，他后脚就和四儿子断绝了关系。
柳其斌没有亲人了。
没有人救他，而他害过的那些人也全部被翻了出来，之前还有一位姑娘不想毁自己名声没有告状，如今也站到了公堂上。
被藏在院子里的柳如严也被带到公堂上，她浑身是伤，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气了。此时的她满腔恨意，就想为自己报仇。手指上的骨头断完，再也写不了字，她咬着牙用胳膊将柳其斌的所作所为写了出来。
柳其斌不管是欺负哪个姑娘，不管人家愿不愿意，都会给出大笔银子。
但是，有些姑娘不想要银子，只想要清白。柳其斌强迫了人家，还把人弄得半死，甚至是弄死。
大人判了他秋后问斩。
如今已是秋日，柳其斌最多还有个把月的活头。
事情告一段落，柳如严得以脱身，衙门里的人把她送回了家中。
柳如严浑身都是伤，柳家夫妻对这个女儿心恨铁不成钢，却还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很快从城里请了一位大夫。
但大夫只是人，不是神，人力不可为之事，大夫也只能干看着。
柳如严内脏受伤很重，以后再也站不起来，甚至连身子都是直不起来的，整个人折叠着，这样的她，别说照顾孩子了，一辈子都只能躺床上由别人照顾。
本来柳府那边应该赔偿一点银子的，但因为柳老爷和儿子断绝了关系，扬言儿子做下的任何事都与他无关。因此，对几位受害的姑娘，他一点都没表示。
楚云梨看不下去，悄悄给那几位送了一些银票。当然了，对于占了赵海棠那么多便宜的柳如严，她也一个子儿都没给。
其他的姑娘是被强迫，柳如严可是自己送上去的，三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她既然伸手拿，就该知道自己得付出一些代价！
*
柳其斌死了，众人拍手称快。
但要说最高兴的人，还的是李大林。
李大林一直都很害怕自己和张童生密谋之事被人得知，然后李家被清算，毕竟，柳其斌的脾气是真的不怎么好。
如今人死了，压在头上的大刀瞬间没了，李大林高兴得恨不能飞起来。
他回家后，看到没什么精神的梅花，也并不生气。
“要不我们还是生个孩子吧？有了孩子，也算是对我爹有个交代。”
“生个屁！”梅花恨极，“想让我生孩子，你回去把枕头垫好睡觉，垫高一点，梦里什么都有。”
李大林：“……”
他会娶梅花，是因为他对这个姑娘有几分感情。也是想着，这姑娘在成亲之前不管心里念着谁，只要嫁人了都会好好过日子。
没想到梅花这么执着，转眼他们成亲都这么久了，梅花对他没有丝毫改观，甚至是恨他的，如今连孩子都不愿意生。
这样的情形下，日子还有什么过头？
“你是不是特别想回家改嫁？”
梅花霍然抬头，反问：“你什么意思？”
“你想回家改嫁，我成全你呀！”李大林张口就来，“我是一定要留后的。”
家里的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了，如果没有生下孩子，父亲那边肯定会偏向弟弟。不是李大林不顾念兄弟情分，跟弟弟生分，他没想过要弟弟的那份，但也不希望自己的那一份被人占走。
梅花冷笑：“当初娶我的时候你说得那么好听，现在想休我，做梦。”
李大林听到这话，一脸的惊奇。
“你不想跟我过日子，又不想给我生孩子，我放你走你又不走，占着茅坑不拉屎，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梅花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她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不做李家的媳妇，回到娘家之后还会被家里逼着嫁人。
二嫁，肯定是嫁不到什么好人家的，说不定还不如李大林呢。
既然如此，她回去做什么？
“我不是不生孩子，过两年再说。”
李大林呵呵：“你是想等姓齐的考走了再与我好好过日子？我就那么像冤大头？这日子我是一定不过了的，你想留下，做梦！”
他转身就走，立刻找到自己亲爹，说了要休妻的想法。
李长源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人说的话吗？
总共四个儿女，三个都还没有议亲，唯一娶了媳妇的儿子居然要把媳妇休回娘家去……要是让儿子办成了，剩下的儿女怎么办？
“大林，你太任性了，这件事情我不答应。当初梅花是你自己选的，如今不管这条路好不好走，你都一定要给我走到头。”
李大林铁了心要休妻，听到父亲这话后，咬牙道：“你不让我休妻另娶，那我变成鳏夫，总可以另娶了吧？”
李长源：“……”这是人说的话？
这个混账，气死他算了。
他瞬间勃然大怒，手里的杯子狠狠朝着儿子的头飞了过去：“孽障，你要是敢这么干，我绝对不会包庇你，立刻就把你送到衙门给人偿命！”
李大林额头受了伤，却不改心意，还跪在了地上。
李长源：“……”
“梅花心里有其他人你也不是今天才知道，以前都能忍，为何现在不能忍了？”
李大林垂下眼眸，大概是……齐厚安越过越好，他和齐厚安的差距越来越大，他不甘心！
“求父亲成全！”
梅花听说父子俩在关起门来说话，猜到可能在说休自己的事，急匆匆赶了过来。李家只有一个厨娘，门外没人伺候，她很顺利的到了门口。然后将父子俩的对话从头听到尾，也知道了李大林这一次想要休妻的决心。
不能休妻，他愿意做鳏夫！
梅花吓得浑身冷汗，虽然这话很可能是李大林故意威胁亲爹才这么说，可万一呢？
万一他真是这么想的，夫妻二人同床共枕，她说不定哪天在睡梦之中就丢了命去。
小命要紧！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梅花跑了一趟娘家，还没进门就开始哭，说了李大林在外头有人要休她的事，还说如果她不肯离开，人家那边就要把她弄死。
梅家的长辈听到这话，一刻也不能忍。即刻就要登门质问。
“他不会承认的……”
梅花娘看到女儿阻止自己，皱眉道：“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你想回娘家改嫁，所以才在这里胡编乱造？”
梅花：“……”
“你只管上门去说和离，看他们答不答应就知道了！”
梅花的爹娘对视一眼，他们早就知道女儿的心思，只是抱着侥幸的想法把女儿嫁出去的。成亲这么久了，夫妻感情一直不睦……其实夫妻俩都很清楚，这原因多半在自家女儿身上。
既然强求不得，那就算了。大不了，他们把女儿一辈子养在家里。
关于李大林夫妻和离，外人觉得疑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一分开后两人各自又开始议亲，众人渐渐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
楚云梨最近有点无聊，柳其斌都被收拾了，柳如严剩下一口气，林苍山那边一蹶不振，最近林母病了，全靠儿子照顾。
但是林苍山自己也需要人照顾啊，母子俩的日子很是凄惨。
其实这人的年纪稍微大点后，就特别怕生病，躺在床上会越来越虚弱，吃不下饭渐渐没了胃口，没胃口吃更吃不下，身子就会更差。
林母根本就接受不了自家老爷离世，整个人大受打击，整日昏昏沉沉，没多久，人就不行了。
林苍山知道母亲快要去世，守在了床边。
一直昏昏沉沉的林母这天早上醒来之后感觉自己特别精神，全身也有了点力气，她让儿子取了梳子，自己梳好了发髻。
林苍山看着面色红润的母亲，心中越来越凉，这分明就是回光返照啊。
“娘，你想吃什么？”
林苍山说出这话时，心里特别的难受，如果不是他乱来，夫妻俩现在还被赵府的下人好好照顾着，绝对不可能去得这么快。
“没什么想吃的。”其实林母想要喝点粥，但是儿子十指不沾阳春水，腿还不甚方便，多半是没法儿去熬。她感觉自己快要去了，也不想让儿子离了自己跟前。
“娘走了之后，你要好好活着。”
林苍山苦笑：“好！”
林母摸着儿子的手：“其实，赵姑娘是个好的……那时候我让你好好跟她过……”
再说下去,又该责备儿子了。林母住了口：“反正，你好好活着，不要轻易放弃，活着才有希望。你爹做梦都想让你做官光耀门楣……他到了那头，肯定也惦记着这件事，你得把这事儿往心上放……”
林苍山满脸是泪，咬着唇答应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人呼吸越来越浅，然后一点动静都没有了。等到林苍山哽咽着抬头去看，只见母亲看着帐幔顶，似乎还有许多放不下的事，也还有许多话想说一般。
林苍山先送走了父亲，又送走了母亲，丧事办得特别简单。饶是如此，他已经花光了手头所有的银子，甚至还有邻居捐了一些。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去接受别人的捐助……当初他做赵家女婿的时候，要多风光有多风光，凡是喜欢的东西就往家里搬，从来都不看价钱。
送走了母亲，林苍山真的感觉自己没什么活头了，他还欠着那么多的债，这辈子都还不清，感觉前路一片黑暗。
他鼓起勇气又去了一趟赵海棠所住的酒楼。
楚云梨听说人在楼下，也没让人上来，自己起身往楼下走。
彼时齐厚安就在她旁边，见状也跟在她身边下楼。
二人都穿着月白色的衣衫，一高一矮，脊背笔直，身上都有股凛然的气势，看着特别相配。
林苍山就发现，自己每见赵海棠一次，两人之间就愈发陌生。
现如今他都不敢相信面前这个浑身优雅的女子原先是自己的妻子。
“赵姑娘，近来可好？”
楚云梨点点头：“我一直都挺好的，不过，看你这样子，似乎过得不太好。听说你家里的长辈去世，节哀！”
林苍山苦笑：“你一直派人盯着我？”
笃定的语气。
“是想看我笑话吧？”
如果是两人刚分开那会儿，他可能还会自恋到以为面前的女子是放不下自己，所以才会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但现在，他已经再不抱那种奢望。
楚云梨点点头：“我一想到原先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就没法释然。如果不是我足够机敏，现在我已经被你休回了家无颜见人，你却拿着我的嫁妆抱得美人归！”
闻言，林苍山有些恍惚。
毕竟他已经很少想起当初，其实，关于算计赵海棠，他真的感觉十拿九稳，那时候柳如严都说，赵海棠真的舍不得她，如果不是顾忌着有夫之妇的身份，真的会和她好上。这么稳妥的事，不知道怎么就出了变故。
“我就是来看看你！”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还欠着我近两万两银子，尽快还。否则，我不介意把你送进大牢。”
进大牢？
这三个字就像是魔咒一般，一直悬在林苍山头上。从一开始他就害怕自己有牢狱之灾，所以费尽心思到处筹银子，丢尽了脸面。
如今他没了爹也没了娘，还连自己的家都没有了，弄到众叛亲离的地步，还被满城的人笑话。却还是没有摆脱进大牢的威胁。
早知道会落到如今地步，他当初就不折腾了，乖乖去大牢里蹲着！
当然了，这只是他自暴自弃之下的想法，即便是到了现在，他也还是不想去大牢里。
“请赵姑娘在宽限几天，我会尽快赚银子来还上！”
楚云梨语气严厉：“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等了你这么久，已经不想再等。最后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还不上，别怪我不念旧情。”
所以，推迟还债的期限就是念旧情了吗？
林苍山真不觉得赵海棠对自己有旧情，之所以一次次往后推，不过是想看他如脱水的鱼一般徒劳挣扎而已。
即便知道这挣扎是徒劳的，他也还是舍不得赴死！
稍晚一些的时候，林苍山捧着琴进了茶楼。
楚云梨听说这消息时正在喝茶，当场就一口水喷了出去。
林苍山一直都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靠着妻子过上了好日子，却特别讨厌别人在他面前说这件事。没想到他居然能舍得下脸面跑去茶楼里接客。
要知道，那茶楼里虽然有女客，但还是男客居多。
齐厚安掏出出帕子帮她擦水：“那本来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做出这种事也不稀奇。”
楚云梨想了想，觉得这话有理，正想张口说话，突然听到底下有喧闹之声。她推开窗户，就看见梅花正在纠缠酒楼里的掌柜。
“我不比你铺子里的伙计差，甚至可以不要工钱，只要包吃包住就行。我都这么便宜了，你为何还不要？”
做生意的人有便宜占，那肯定是要占上的。
掌柜之所以不敢要梅花，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冲着楼上的齐公子来。
赵海棠住在这里，那是顶顶要紧的贵客！如果让赵海棠不高兴了，下一个赵海棠住的酒楼一定会超过自家。
自家酒楼可是城内第一，一个不要工钱的女伙计和第一的名头比起来，孰轻孰重还需要考虑么？
“你走吧。”
梅花还想要纠缠，得到消息的梅家夫妻赶了过来将女儿拖走，他们真的觉得女儿特别丢脸。都不知道自家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另一边，夫妻俩回去商量过后，决定把女儿嫁到外地去。
他们一开始是想把女儿留在身边养一辈子，但是，这丫头不管不顾，非要让人知道她念着别人。儿媳妇那边已经很不高兴。再这么下去，他们夫妻俩会被儿子厌恶，到时没人养老怎么办？
还有，女儿惦记的男人如今被城里的赵姑娘看上了。万一一家子被赵府记恨上，全家老小都要被搭进去！
虽说赵姑娘的形事作风看着坦坦荡荡，可万一呢？万一人家只是面上温和怎么办？
他们年长，也活够了，被女儿拖累了也无所谓。可是孙子还小啊，怎么能被旁人牵连？
干脆把人送走，眼不见心不烦。以后一家子过安生日子。
另一边，李大林已经准备再次定亲。
李大玉没有梅花那么疯，张氏这日子把手头所有的事情放下，一心劝解女儿。大玉已经想清楚了，她愿意和别人议亲，并且很快就定下了一门婚事。
所有人都在往好的方向走，除了梅花。
梅花在得知爹娘想要把自己远远送走时，几乎气疯了，她知道爹娘很疼自己，不好冲他们发脾气，但她也确实不想离开城里。于是，她回头去找李大林商量。
“我要重新嫁回来。”
李大林呵呵：“你想回就回？老子又不欠你的，我和你和好了，我的未婚妻怎么办？”
梅花看着他眉眼，忽然冷笑：“你不娶我，一定会后悔的。”
“我娶你一回，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怎么可能再娶你？”
梅花突然转身就走，她没有回家，而是直奔衙门，她要告状！
关于李大林乔装打扮去镇上偷拿了张童生银子的事，外人不知道，她这个枕边人确实清楚的。
因为李家院子不多，夫妻俩不太分得开，长辈也不允许。因此，两人每天都同床共枕。
李大林跑到外头去住了几夜，别人没有怀疑，梅花本来也没多想，但她在和离后收拾嫁妆离开李家时，在床的缝隙里拿到了一百两银票。
有银票拿，不要白不要。
她拿走了银票，本来以为李大林会问自己讨要，都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推脱，没想到人从头到尾就没来问自己要过。
这么大的银票丢了，李大林不可能不知道，既然没问，那肯定是心虚。
“张童生受伤那两天，他不在家，大人如果不信，可以问他那几天的行踪，如果说不清楚，就一定是他干的。”
当初张童生在客栈里被人砸成了傻子，这件事情张家夫妻是跑到衙门里来告过的。
大人一直没有找到眉目，因为凶手就跟没出现过一般，到处都寻不到。
梅花拿出了银票，又说了李大林身上值得怀疑的地方。大人肯定要深查。
原先是没往李大林身上想，如今一查，发现他跟人买络腮胡子，也确实租了马车往张童生家乡的方向去。
李大林被摁到公堂上时，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事情都又过去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张童生都已经变成了傻子，当初也没人看到他动手，甚至没人看到他逃回来，怎么就被人发现了？
他看到公堂后的梅花，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外人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但身为枕边人的梅花有所察觉本就在情理之中。他那天晚上以为把人砸死了，回来之后浑浑噩噩还做了几天噩梦，做噩梦这件事梅花也知道。
也许就是他在做噩梦的时候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让梅花听进去了。
李大林本来就是个普通人，被大人一问，一开始还能胡编乱造几句，多盘问几遍，就前言不搭后语。再被大人威胁说死扛着不承认会罪加一等，就什么都招了。
“我打听过了，张童生没有死，只是变傻了。他当时本来就受了那么重的伤，本来就会傻，我下手不重，主要是为了求财……”
大人一脸严肃：“就在前两天，张童生已经死了。因为他变傻，家里的长辈大受打击，一死一失踪，李大林！现在来说说你为何要对他下杀手？或者，你跟我说说这一百两银票的事。”
提及一百两银票，当初齐厚安被算计的事情终于浮出水面。
齐厚安是被舅舅养大的，不管是怎么养的，外人的眼中，李家对他有再造之恩。即便是被亏待了，或者是受了一些委屈，都不该与之计较。
就比如齐厚安被亲表弟送到了男人的床上……虽说这种做法很恶劣，但齐厚安到底是捡回了一条命，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在旁人的眼里，只要没死，他就该原谅。
齐厚安站在公堂上：“我已经还清了舅舅的养恩，以后和他们家再无关系。至于李大林算计我被柳四公子打伤一事，还请大人秉公办理。”
张氏听到这话，尖叫一声，整个人都晕了过去。
李长源张了张口，想要跟外甥求情，可当着堂内堂外这么多人的面，他实在是开不了口。
李大林害齐厚安罪名并没有多重，还是那话，齐厚安虽然受到了伤害，但是没有死。但他害了张童生，这可不是小事。
那是记录在册的有功名之人，身为普通百姓伤害童生秀才，就和百姓伤害官员一般，需要从重责罚。
最后，李大林也活不过当年。
李长源得知这样的结果，当场就晕了过去，夫妻俩都被抬回了家。经此一事，二人病了好久，等他们好转，家中的生意已经大不如前，从齐家拿来的那些银票，早已经赔了进去。
李长源脸皮比较较厚，还好意思去求外甥的原谅。这一次，齐厚安没有见他们，知道李家所作所为的人，也不会认为齐厚安绝情。
一切纯粹是李家就由自取。
梅花到底是没能扛过家里人，本以为送走了李大林之后，自己还能徐徐图之，结果就因为她跑到公堂上去告状……这件事情损人不利己。
一家子都认为她已经疯到了一定程度，不能再留在家里，于是很快就把人打包送到了外地。
梅花是被嫁去了大山里，楚云梨从那天离开公堂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第1381章
赵海棠满脸憔悴，眼底青黑，唇边还带着黑血。只是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却特别渗人。她自己似乎不觉得，含笑渐渐消散。
打开玉珏，赵海棠的怨气:500
善值：633800+15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发现面前是一个灶台，灶台上一大一小两口锅，锅中间有一个温水的坛子。加起来算是三口锅，这地方挺大的，就是除了一些碗筷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她一抬眼，就看见了门口满脸愤怒的男人。
“你在吵什么？这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吗？不就是几斤肉一点米么，我和秋田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吃了就等于是我吃了，娘还跟着他过呢……要不是你太刻薄，我们也不至于这么早分家出来，让村里人戳脊梁骨。”
男人满脸愤怒，口中喋喋不休，满眼都是对原身的不满。
楚云梨瞅他一眼，男人更怒：“看着我做什么？今天我非得教教你规矩不可，居然敢跟我闹……”
他一边说，抡起拳头就冲了过来。
厨房是泥地，地上之前洒落了一些水，此时有一大片地方都颇为泥泞。楚云梨见状后，似乎无意般一抬手，男人被推了一把，狠狠砸在了地上。
楚云梨还想着要怎样不着痕迹地把人凑一顿，就看见男人摔在地上之后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上前推了推，发现男人刚才摔倒后头撞在了灶台上，此时已经晕了。
她环顾一圈，厨房里找不到一粒米，到处都又破又旧。如果说还有什么优点，大概就是整间屋子都很干净，就连房顶上该有的常年烧锅所致的黑灰，也并不厚重。
这男人还想打人……方才楚云梨可从头到尾都没有动作，只是看了他一眼，这男人居然就暴躁到要动手，明显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云梨想了想，又在他脖颈上补了一脚。然后才关上厨房的门，坐到灶前闭上眼睛。
原身苗惠儿，出身在县城一个商户人家，父亲从长辈手中接过了三间铺子，按理说该衣食无忧，奈何她只是庶女！还是庶长女！
这就成了嫡母的一根肉中刺，恨不能拔之而后快，也是她娘见事不对，赶紧求了老爷放自己自由身，离开的同时带走了自己女儿。
苗惠儿跟着母亲去了外祖家，待了一年后，又随着母亲改嫁到县城郊外的村里。
村里的日子不太好过，家家都不富裕，吃穿都要省。苗惠儿一个拖油瓶日子很不好过，但有亲娘在侧，好歹是平安长大了。
她十四岁那年，母亲在冬日里去河边洗衣裳，一不小心掉进了水中，被冲了好远，拼了命才从寒冷刺骨的水里爬了出来，但因为泡在水里的时间太久，回家后得了一场很重的风寒，即便是请了大夫喝了药，还是在几天之后就去了。
她不是母亲夫家的人，人家也不愿意留她，直接就把她送回了外祖家中，而老人家年纪大了，自己都要看儿子的脸色，并不敢将她留在家里。磨来磨去，苗惠儿最后被送回了自己亲爹那里。
她小的时候，苗孔氏就容不下，如今这么一大姑娘杵自己眼前，孔氏看了就糟心。于是，很快就给这女儿定了一门婚事！
孔氏没有把这女儿嫁到眼前，而是将人送回了之前苗惠儿住了十多年的村里。用她的话说，苗惠儿在那里长大，和众人都熟，还有自己的亲弟弟在侧，算是有人照应，在夫家也不会被人欺负。
苗父娶妻时，是油嘴滑舌把人哄来的，孔氏娘家要比苗家富裕，她带了丰厚的嫁妆进门，这些年苗家的生意蒸蒸日上，和她当初给的压箱底银子和孔家的扶持脱不开关系。
因此，即便苗父知道女儿这桩婚事不太好……城里的姑娘嫁去村里，傻子都知道这不是一门好婚事。但苗父还是捏着鼻子认了，并且怕女儿不满，还亲自劝说。
苗惠儿早就知道自己不得亲爹疼爱，在母亲走了之后这几个月里，她更明白了没娘的孩子是根草的道理。她不想住在苗家，也清楚外祖家没自己的位置，叫了十年爹的继父也靠不住……思来想去，还不如嫁人之后过自己的日子呢。
她点了头，嫁给了陈家的老三陈秋满。
成亲后，夫妻俩感情一般，遇上农忙时一起去地里干活，农闲时，陈秋满就去城里干活……反正干个一年半载，能拿几十个铜板回来。他赚的银子，大多数被他自己给挥霍干净了。
夫妻俩感情不好，陈秋满去城里干活是不回来睡的，而他在家里睡觉的时候又是地里活计特别繁重之时，累死累活干一天，也没心思圆房。
因此，成亲多年，两人始终没能生下一个孩子。
也因为没孩子，陈家的长辈对苗惠儿很是不满，处处挑剔，在老四陈秋田娶妻三年就生了两胎儿女双全后，长辈对苗惠儿的忍耐到了极限。他们也不说休妻，即便儿媳妇进门没带多少嫁妆，这些年也没能从亲家那里得到多少好处，但这到底是城里来的姑娘，苗父家里十多间铺子，他们总觉得多等一等，自家肯定能从苗家那里得到好处。
不舍得把儿媳妇赶出去，但是又嫌弃儿媳妇不能生，苗惠儿的日子苦不堪言。在看清楚了长辈区别对待自己和妯娌，她咬着牙闹了一场。于是，得以分家。
陈家长辈愿意把三儿子分出去，但却不愿意分田地和房屋。苗惠儿也发了狠，留在长辈眼前，她只有当牛做马的份，得不到任何好处不说，还要被人处处嫌弃谩骂。
她生平第一次去亲爹面前哭闹了一场，当时真的是豁出了脸面不要，在自家宅子之外就开始叫喊，孔氏叫了好几个人都没能把她拖进去。苗父哄女儿哄不进门，哄妻子又被骂，实在没法子了，悄悄塞给了她二十两银子，让她闹闹就走。
苗惠儿拿到银子之后，就觉得特别讽刺。亲爹不是没有银子，常年在外头做生意的人不可能一点私房都没有。比如这二十两，抬手就能给二十两，证明亲爹手头银子并不紧张。
可是，过去那些年她在婆家被人欺负，时常带着各种伤回来，父亲就跟瞎了一样看不见。
当时苗惠儿知道自己已经沦为了别人的谈资，丢脸之余，想着父亲但凡疼爱自己几分，她也不用变成笑话。越想越悲愤，她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恶念……父亲给银子之事，若被孔氏知道，肯定会闹起来。她没有按照父亲吩咐的那般假装继续闹，而是当场做了一个收银子的动作后转身就走。
她知道，这动作被门口的大娘看去，很快就会被孔氏得知，到时，父亲一定讨不了好。
苗父那一次真就倒霉了，脸上都被抓破了相，当时还坐了马车跑到村里训斥女儿不懂事，并且还试图把银子收回去。
苗惠儿知道自己当时收银子就走的动作太冲动，但她就是忍不住。回来后也想到了父亲可能会将银子收回用以讨好妻子，当天就跑去找村长买下了一块地基，然后请村长帮忙买了造房子需要用的青砖，甚至还将工钱提前付了，就连请短工做事需要安排的伙食，她都交给了村长的儿媳妇。
一个多月做饭的工钱包括买菜的银子，全部给了村长儿媳妇一手操办。
她心里清楚，这样给的工钱和饭钱只有多不会少，会让村长占大便宜，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等到苗父找来，二十两银子只剩下了几个铜板。他也做不出来跑到村长家里去要银子的举动……毕竟，他是城里的老爷，做事不能太小气，得维护自己的面子和名声。
陈家的长辈不喜欢这个儿媳妇，但却喜欢儿媳妇拿银子造的房子。知道儿媳妇将造房子之事委托给了村长，他们心中不满，也不敢表露，只能想弥补的法子。
怕村长从中贪太多，陈家老两口主动登了村长的门商量造房子之事。
于是，二十两银子得了一亩地那么大的地基，七间青砖瓦房，还有个大厨房。此外猪圈和鸡舍样样俱全，就连洗澡的屋子和茅房，都是青砖修的，一整个院子的格局和地盘算是村里的头一份，甚至比村长家还要大还要好。
村长得到的好处不如预计的那么多，但也绝对占了便宜，这边院子刚修好不久，村长也把自家的房子推倒重建，重建院子需要的银子有多少是从苗惠儿这里赚的……有精明的人算了算，大概得了四两多。
苗惠儿不后悔，让村长占便宜是她心甘情愿。她当时在苗家门口冲动之下扭头就走，就得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
好在，她也算是得偿所愿，总算有了自己的家。
就是……当时她身上不敢留银子，院子好了，却没有银子买家具。
空荡荡的院子暖房，会被人笑话。陈秋满怕丢脸，拿出了近一两银子，买了一些家具。
但因为屋子太多，银子太少，家具都买了最便宜最粗笨的，饶是如此，也没有把屋子填满。
夫妻俩的日子磕磕绊绊过了起来，期间，陈家长辈好多次试图搬来和三儿子住，但都被苗惠儿强硬拒绝，因为此，她挨了不少打。
夫妻感情一直不睦，两人成亲第七年时，陈秋满鬼鬼祟祟回来，说是要和她商量一件事。
老四陈秋田和一个寡妇好上，还弄出了孩子。寡妇发现自己有孕时，孩子都五个月了。
这么大的月份，寡妇不敢吃落胎药，害怕一尸两命，想着把孩子生下来送给别人。此事被陈秋满听说了，夫妻俩这些年没孩子，他已经灰心，舍不得休妻，只能出去过继。
本来还很不甘心，他就不想养别人的孩子！这个孩子不同，这是自己亲弟弟的孩子，和自己的血脉很近。反正都要抱养，跟外头的孩子比起来，当然是养自己弟弟的比较好。
苗惠儿也想过自己生孩子，为此还主动找过陈秋满几次，奈何月事还是如期而至。她不想折腾自己的身子，都说是药三分毒，万一她喝了不少苦药汤子生下了孩子后却把自己的身子给喝败了……她自己最清楚没有亲娘的孩子日子有多惨，当然不会让自己的孩子落到那样的地步。
于是，她答应了抱养。
孩子抱到跟前，其实累的是她自己。
本身这孩子就不是自己亲生，苗惠儿要忙地里，要忙家里，她只有一双手，累得腰酸背痛。
孩子因为没有奶水喝，从小身子就弱，时不时的常生病，弄得她心力交瘁，不过她觉得，这孩子抱到自己跟前，那就是一辈子的责任，不能半路撒手不管。
因为她经常去城里看大夫，擅长给孩子治病的大夫都和她熟悉了，跟她说过药补不如食补。孩子身子弱爱生病，多吃点肉，身子骨强壮了，自然就会少生病，生病了也容易痊愈。
于是，苗惠儿拿出了家里的积蓄，三天两头去买肉……但是，陈秋满这个“孝顺”儿子，经常把家里给孩子准备的米粮送去陈家那边。
夫妻俩因此经常争吵，苗惠儿没少挨打。
为了孩子，她愿意据理力争，熬到三十多岁，自己的身子骨彻底垮了，跟她母亲一样，得了风寒之后没能醒过来。
如果说还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就是她母亲好歹还喝了药看了大夫，烧得说胡话了继父还连夜跑去镇上接大夫，各种办法想尽，努力要留住人，但人不能胜天，母亲才去的。
而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离世，临走前，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想要喝口水，喊了半天外头明明有人都走到门口了，却又转身离开。彼时外头院子里，一家人正在推杯换盏……在她病重后，陈秋满想要孝敬亲爹娘，强势把人接了来。她想要拒绝，已经没有了精力。
“闹什么？隔着老远就听见你们在吵，是好听还是好看？”
楚云梨睁开眼睛，下一瞬，四十岁左右的陈母穿着一身细布衣裳出现在门口，最近地里不忙，她因为有三个儿媳妇，又有一个女婿，所有的活都让他们包圆，因此，她的穿着在村里算是颇为考究的。
反正，没有人会穿这样一身衣裳下地。
陈母一眼看到灶前的儿媳妇，吼道：“不就是一点东西吗？小气成这样，我养儿子的时候恨不能把骨血都抽出来喂给他，现在他孝敬我点东西不应该么？”
话音未落，她看到了趴在地上的儿子，当即吓了一跳，慌慌张张上前扶人。
“老三，这是怎么了？你别吓娘……”
陈秋满额头上一个大包，后脑勺上还有个脚印。陈母看儿子悠悠转醒，心里一松的同时，瞬间勃然大怒：“苗氏，你是疯了吗？夫妻之间吵嘴几句很正常，你怎么能把人打成这样？”
楚云梨手里捏着烧了半截的柴火，随意地摇着，姿态悠然：“我们以前也打过架，这男女的力气天然就不一样，我什么时候打赢过？他明明是自己站不稳摔晕的……我要是有打他的力气，早就把人打得瘫床上了。”
陈母怒极反笑：“你没动手？”她伸手指着儿子脖子上的半截脚印，“这不是你的鞋印，难道是鬼的？”
“哦，那确实是我踩的。”楚云梨拍了拍额头，“当时我看他摔倒，就想去扶人，结果脚下一滑就踩了他一脚。我不是故意的。”
陈母：“……”
“这么离谱的借口，傻子都不会信。”

第1382章
陈母信不信，楚云梨都无所谓，只强调：“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此时陈秋满悠悠转醒，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的，似乎是他想出手打人，结果脚下踩滑了。
“老三，你是怎么受伤的？”陈母憋着怒气问。只要儿子说是被苗氏害的，她今天绝对要好生教教儿媳妇规矩！
陈秋满说不出个所以然，摇摇头。
因为撞着了头，他这一摇，只觉眼前阵阵发黑，险些又再次晕厥过去。他捂着额头不敢再动：“好痛啊！”
陈母：“……”
家里的饭好了，她过来叫儿子去吃饭的，耽搁这么久，饭菜都要凉了。那边的儿子孙子肚子早就饿了，可不会跟谁客气，再磨蹭一会儿，汤都喝完了。
想到此，陈母懒得跟儿媳妇计较，扶起儿子担忧地问：“要不要紧？实在痛得厉害可千万别忍着，要不要看大夫？”
陈秋满也不知道自己的伤要不要紧，但他很怕死，忙道：“请大哥帮忙……”
这就是要看大夫了。
这人平白无故摔一跤，就和天降大祸没区别。摔伤了是要花银子来治的，陈母不愿意承认这是天灾，扭头瞪着儿媳妇：“苗氏，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狠毒的女人，居然对自己男人下这么狠的手。你这是奔着做寡妇去，是不是想把我儿子害死了好改嫁？”
楚云梨：“……”
苗氏经常觉得陈秋满不顾家，两人打得不可开交。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挨打的那个。饶是如此，她所思所想，也是想让这个家更好，从来就没想过改嫁。
她有见识过自己的母亲改嫁后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如果说苗惠儿真有这么狠毒，挨这一通骂也不亏，但她没这种想法，完全是被人冤枉，再听这话，就觉得满腔憋屈。
偏偏这是自己的亲婆婆，真正的苗惠儿在此，也不敢跟婆婆吵，只能解释自己没这种想法。
“娘，家里的肉和米都没有了，饭好了吗？”
陈母满脸不高兴：“没做你的饭。”
苗惠儿以往都不愿意跟着一家子争执，她只有一张嘴，根本吵不过，去了也是自找气受，都是能忍则忍。至于过去吃饭……去了也吃不清净，她宁愿自己在家粗馍就咸菜。
楚云梨不愿意忍，起身就走。
“你其他的儿媳妇都有饭吃，就我没有，你们也太偏心了。”
陈母呵斥：“你要去哪儿？”
楚云梨头也不回，也不回答。
陈秋满头晕得厉害，但站了这么一会儿，已经好多了。陈母见他眼神渐渐清明，问他能不能走。
他知道母亲是在叫自己吃饭的，下意识就往院子外去，越走越自如，头也没那么晕了。
“应该不用看大夫，歇歇就好了。”
陈母松了口气：“你脖子这里有个脚印，苗氏说不是故意踩的。依我看她就是故意！你晕倒之前，是不是在和她吵架？”
“她觉得我不应该把肉和粮食拿过去。”陈秋满一脸愤怒，“你们是我的爹娘，除此外，那院子里都是我一母同胞的兄弟，一个外人都没有，她死抠死抠的，一点东西也要跟我吵，我都烦死了。”
“那就不是个大度的，根本不会过日子，不懂得维护家人之间的感情，也难怪她和自己的亲爹都不亲近。”陈母呵斥，“一会儿我不让她吃饭，你不许护着。”
陈秋满捂着额头没接话，明显是默认了母亲的说法。
楚云梨到了陈家院子里，不大的院子里中间摆着一张大桌子，桌上放着一盆肉，还有一盆菜，不远处的小桌上放着一大堆馒头，此时众人正在盛粥，孩子们早已等不及了，拿着筷子猛敲碗。
看见楚云梨进门，敲碗的动静没小，大人们都看了过来。陈父一脸不高兴：“你来做什么？”
陈秋田是家里的老幺，最得宠，说话毫无顾忌，此时出声：“三嫂那鼻子跟狗似的，闻着味儿知道饭得了就到了……”
话没说完，被妻子周氏踹了一脚。
陈秋田不以为然：“我又没说错。”
周氏对着楚云梨轻哼一声，继续去厨房里端粥。
楚云梨一步步走到桌前，十二个位置，还有三个空座，她刚走到其中一个，陈秋田提醒：“这个是三哥的，那边是大嫂的位置，爹旁边坐的是娘。”
言下之意，没有苗惠儿的位置。
楚云梨侧头看他：“你的意思是让我站着吃？”
“我的意思是，这桌上没有你的饭菜。你平时那么抠，有好吃的都不叫我们，那我们吃好的，你也不应该出现。做人呢，最要紧是自觉。否则会讨人嫌！”陈秋田振振有词。
楚云梨似笑非笑：“是么？这些肉和粮食都是从我家拿来的，我不能吃？”
“这是三哥孝敬爹娘的，跟你有什么关系？”陈秋田摆摆手，“赶紧走吧，赶着饭点上门，跟要饭的乞丐婆子似的，丢人！”
此时桌上的粥已经一人一碗放好了，孩子们已经低头开喝，门口处，母子俩一前一后进来。
几个孩子埋头苦吃，根本不看楚云梨，而大人们看着她的脸色都很是不善。陈父见她不动，催促：“听不懂话吗？赶紧走啊，忒扫兴！”
楚云梨双手扶着桌子。
这不是那种正经的实木桌子，因为陈家的人多，只是找了几块木板拼接，再加上四条腿，桌子本身并不重，孩子一压着，桌子都会摇晃。
在所有人嫌弃的目光里，楚云梨按着桌子的手抓紧了边缘，猛地一掀。
桌子翻倒，馒头到处飞，肉块滚了一地，汤汁洒落，很快就渗进了泥地里。
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
大人们都惊呆了。
陈父是长辈，忙的时候会跟着一起下地，最近农闲，他就在家里修补一下农具，到了饭点儿坐着等吃。从摆饭开始，他就老神在在坐在主位的方向，楚云梨从外面进来，站着靠门口的位置，刚好就在他的对面，她掀桌子，有的东西都朝着陈父那边飞。
几碗刚从锅里盛出来的热粥都飞到了他的身上和脸上，陈父先是不可置信，等到疼痛传来，气到破口大骂。
“你是疯了吗？这么糟蹋粮食，想要烫死老子……今天我非要让老三休了你不可……”陈父用手去扒脸上的热粥，手下已经红肿一片，他实在疼痛，脾气也不好，冲着另外两个傻站着的儿媳妇大吼，“你们是瞎的吗？快点去打冷水！”
冷水打了过来，陈父将头和脖子都塞了进去，半晌才觉得有所好转。
陈母一进门就经历了这一场变故，反应过来后，气得跳脚，拍着大腿大骂。
“你个糟蹋粮食的丧门星，我们家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遇上了你这种疯子，今天你爹若是被烫伤，我跟你没完！”
楚云梨扭头看她：“没完？我买的肉，我的粮食，没我的份。你们不让我吃，那大家都别吃了。以后不要再逼我，否则……”
她语气平淡，眼神阴狠，陈母对上那样的目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陈母绝对不愿意承认自己被儿媳妇给吓着了，心里越害怕就越是生气：“闭嘴！你想做什么？身为儿媳不想着孝敬老人家非要自己住，如今还对老人家动手，这就是你们苗家的教养？”
“是！”楚云梨冷笑，“我爹没把我教好，你去找他老人家算账啊。”
陈母：“……”
儿媳妇跟娘家不亲近，她早就知道。再说，自家娶苗家的姑娘，那是占了便宜的。之所以敢对儿媳妇大呼小叫，是因为亲家不管女儿。
“你爹受伤了，你得赔。”
楚云梨呵呵冷笑一声，忽然转身进了厨房，很快抓着一把菜刀出来。
众人看着她拿着刀，都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说苗惠儿往日里跟家里吵架从来不拿刀，再怎么疯也只是哭喊叫骂，但万一呢？
万一她改变了想法要拿刀砍人怎么办？
楚云梨看着齐齐后退的众人，转身去了陈家的鸡舍，将最大最肥的公鸡扯出来，手起刀落放血，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
陈母大着胆子偷瞧了一眼，看到自己的鸡死了，拍着大腿怒骂：“苗氏，你敢！”
“你们一家子吃我那么多东西，我只是杀一只鸡而已。”楚云梨回头，“算起来还是你们占了便宜！”
她拎着鸡，一手拿刀，大踏步往外走。
即将出院子门时，陈家夫妻终于反应过来，陈母叫嚣道：“老三，给我休了这个女人。”
陈秋满头还有点疼，今日苗惠儿的所作所为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不过，他向来听长辈的话，也是真的不喜欢妻子，当即道：“好！苗惠儿，你不要走，等我们把休书写好……”
楚云梨已经出了院子，回头道：“你们送过来也是一样的，对了，最好是你亲自过来，然后把你家里那一堆破烂收走，本姑娘早就不想忍你了。”
今年苗惠儿已经二十有五，成亲十年，抱养来的孩子都已经三岁，方才孩子也在喝粥，这个年纪的孩子早也会叫娘了，但是，刚才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楚云梨一眼，更别提喊人。桌子被掀翻后，他跟着其他孩子一起缩到了角落。
孩子大部分的时候都是由苗惠儿带着的，但如果这边有好吃的，陈秋满也要来的话，他就会把孩子带过来一起吃。
今儿孩子在他送肉的时候过来的，之后就没回去。
孩子喜欢玩伴，苗惠儿的院子空旷，只有来福一个，他不喜欢在家里，稍微大点，逮着空就往这边跑。
苗惠儿跟家中长辈不睦，跟两个妯娌也不亲近，将心比心，在自己的孩子和别人的孩子之间，都会更疼自己的孩子。苗惠儿怕孩子在这边受委屈，平时严防死守不让孩子过来，来了也很快会被她带走。
她真的是把那个孩子当做眼珠子一般护着，结果呢，她临走前，孩子都十三岁了，根本不心疼她。
苗惠儿死过一次，不管是对陈秋满还是对孩子，心都凉得透透的。以后孩子过得如何，苗惠儿都不想再管。
听到楚云梨这番话，所有人都愣住。把脸泡在水里的陈父抬起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大吼道：“那是我陈家的院子，是你滚才对！”
楚云梨一本正经，语气不急不躁：“村长都知道那院子是我从娘家拿银子来修的，从院子到青砖再到工人的工钱，全是我给的银子。什么时候变成了你们家的？挨一下就是你们的，那岂不是这附近的路都是陈家的？那你们怎么没有摆个凳子坐在路口问人收过路钱呢？一把年纪的人了，老脸都不要，可真好意思张口。”
她摆摆手，“我早就不想忍你们这一家子，这张休书你们要是不给，我来给！”
语罢，转身就走。
陈家人面面相觑。
孩子们知道出了事，肚子饿得咕咕叫也不敢闹。
休妻是不可能休的。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院子是苗父给银子修出的，如果陈家休了这个儿媳妇，想要把院子讨过来没那么容易。即便拿过来了，也是陈家霸道欺负人。
一家子低声商量过后，还是决定让陈秋满回家去，好好跟苗惠儿过日子。
*
楚云梨回到家烧水拔毛，刚刚把鸡宰了下锅炖着，父子两人就回来了。
儿子来福走在前面，三岁的孩子不懂事，一路蹦蹦跳跳还在追蛐蛐。
陈秋满心里忐忑，进门后看到媳妇在厨房里烧火，皱了皱眉道：“今天你真的太冲动了，即便是对家里人不满，也不能掀桌子啊！还有，你怎么能去爹娘的鸡舍里抓鸡呢？”
张口就是责备，虽然语气温和，楚云梨却不打算忍着。
“桌子掀了，鸡也杀了，你想怎样？”
陈秋满想要教训她一顿，但是，夫妻俩如今感情很不好，苗惠儿张口闭口要休夫……虽然不可能休，但陈秋满也不敢太过分。
“我好好跟你说，你得听啊。”
“不打算听。”楚云梨起身去将厨房的门甩上，“看了你就烦，赶紧把休书拿来。希望我的鸡炖好的时候，你已经收拾东西滚了。”
“房子虽然是你造的，但是家里的家具都是我的！你煮鸡的锅也是我的，想让我收拾东西走，那把你把门打开，我要取锅！”陈秋满说着，伸手砰砰砰敲门。
村里人在造房子的时候，正房的各屋会用上好的木料做门，厨房的门就跟摆设一般，只用于挡风挡雨而已。
真遇上大风大雨其实也挡不住，陈秋满如果想进去的话，一脚就能把门板踹飞。
他没踹门，说到底还是想继续过，不舍得败坏东西。
楚云梨不搭理他。
陈秋满继续敲，敲了半天，里面没有动静，他的耐心告罄，目光一转，看到了院子里的孩子，顿时就有了主意：“来福，让你娘开门。”
苗惠儿对陈秋满没有多少期待，但对于自己养大的孩子，那真的是疼到了骨子里，从来就不舍得来福受委屈，大人的衣裳脏了可以勉强穿一穿，孩子的就绝对不行。
来福咳嗽几声，她急得跟什么似的，生怕孩子病情加重，即便是半夜发现，她也会立即起身，又是泡热水澡又是熬姜汤，孩子没痊愈，她都不睡觉。
听到父亲吩咐，来福有些不舍得自己面前的蛐蛐：“我不！”
“这孩子，我让你过来叫人。”陈秋满一把将孩子抱起，动作不算温柔。
夫妻之间，有一个人愿意照顾孩子，另一个人似乎就能心安理得的撒手，对孩子没那么上心。
孩子被吓着，哇哇大哭。
李秋满一愣，正想哄孩子，又觉得这也算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抬眼去看厨房的门，只见那门……纹丝不动。

第1383章
出事了！
陈秋满心知妻子有多重视孩子，以往为了不让他把孩子带到爹娘那边，妻子没少跟他闹……他脾气向来不好，气上头了喜欢动手。但在把孩子送去长辈那边这件事情上，妻子有自己的坚持，即便是挨了打也不妥协。
“你再不开门，我把孩子带去爹娘那边吃饭了啊。”
门还是不动。
如果不是时不时传来有锅铲翻锅的动静，陈秋满都要以为里面没人。
他心一横，狠狠掐了孩子一把。
三岁的孩子懂了点事，受痛后哭的同时还跑去踹门。
“娘，娘开门！爹要掐死我了……”
屋内的楚云梨面色淡淡，靠在灶前打瞌睡。根本不理会外头父子两人的叫嚣。
折腾这么半天，饭点儿都过了，陈秋满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从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没有耐心哄过妻子。敲了半天门，眼看敲不开，他心中一怒，一脚就把门给踹开了。
厨房里，楚云梨在门开的时候，正在往锅里加水的她猛然就将水瓢扔了过去。
葫芦做成的水瓢里装满了水，飞过去的同时水就已经洒了出去。陈秋满被浇了个满头满脸，他本就怒火冲天，此时更是气得失了理智，过去就想将妻子摁在锅里。
楚云梨侧身避过，对着他膝盖狠踹一脚。把人打得瘫软在地后，她又拖着他到了赵前，将他的头狠狠塞进了灶中。
火势很大，陈秋满离得近，火苗撩上了他的头发，他自己都闻到了满鼻子的焦肉味儿。脖子和头都被火烤得滚烫，他感觉自己的头随时可能燃起来。
他心里特别怕，努力挣扎，想要离火远一点，结果却徒劳。
楚云梨将他的头摁着，眼神平静，语气冷淡：“奉劝你一句，赶紧把和离书送来。当然了，如果你不怕半夜身首分离的话，也可以不送。”
陈秋满满心恐惧，听到这话后，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
楚云梨松了手，将他狠狠扔在了灰中。
陈秋满摔了个灰头土脸，好不容易才爬起身来，他捂着自己的脖子，满脸惊魂未定，他心里很明白，苗惠儿被自己逼急了，已经不再是那个愿意委屈求全的女子，如今的她特别疯……他丝毫不怀疑她那番会让他身首分离的话。
他跌跌撞撞起身，认为自己一定是饿没了力气才打不过这个女人。现在最要紧是找东西填饱肚子！
他一刻不停，掠过了门口哇哇大哭的孩子，直奔外面。
孩子在父亲走了之后，哭声渐渐小了。朝着楚云梨伸手要抱。
楚云梨看着面前的三岁孩子，这不是已经十几岁的白眼狼……这么小点儿，她下不去手，起身将孩子抱起出门。
往日里苗惠儿不舍得让孩子离开自己眼前，把自己折腾得疲惫不堪。楚云梨想法则不同，不管是从陈秋满这边，还是从陈秋田那边算，这个孩子都是陈家老两口的孙子。
她直接把孩子送过去，管不管是他们的事。说到底，这孩子和苗惠没有丝毫血缘，怎么都轮不到她来操心。
陈家院子里，孩子们在院子的一角踢毽子，大人们围坐在一起，一边等饭吃，一边说今天苗惠儿脾气大变的原因。
陈母特别生气，总想着问苗惠儿把那只鸡讨回来，说不上几句就骂儿媳不要脸之类，污言秽语不绝于耳，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楚云梨一步踏进门，众人都没想到她会去而复返。正在骂人的陈母嗓子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一般，她发现自己特别口干，干脆喝了一口水，清咳两声后端起长辈的架子质问：“又来做什么？休书一会儿就到，即便是我们家占不着你那个院子，也不再想要你这个媳妇。滚吧！”
她姿态极高，想着儿媳妇要是道歉的话，非得教导一下她规矩不可，先在这个院子里跪一晚上再说。
楚云梨没有接话，弯腰将孩子放在众人面前。
陈父忽然发现她可能是不想要孩子，皱眉问：“你们夫妻分开之后，这孩子你要不要？”
如果苗惠儿不要，那他们也不要。如果苗惠儿讨要，那他们就捏着这个把院子要过来！
“不要！”楚云梨放好孩子后起身。
众人都难掩惊诧。
苗惠儿有多疼这个孩子，所有人都看着眼里，对孩子真的是掏心掏肺，不管地里的活儿再忙，都孩子从来都穿得干干净净。村里大部分的孩子在三岁之前都会穿被尿湿的裤子，毕竟大人都忙，看孩子的自己也是孩子，管不了那么多。
小孩子穿尿湿的裤子在村里是常态，没有人会觉得那家的大人邋遢。但是，苗惠儿就忍不了，她但凡知道孩子尿湿了裤子，不管在做什么，都会即刻放下手头的事情回去给孩子换裤子，因为此，来福的裤子算是同龄孩子中最多的。
对孩子这么上心的苗惠儿，会舍得不要孩子？
陈母反应过来：“你别后悔哦。”
楚云梨嗤笑：“孩子的亲爹娘就在眼前，我再掏心掏肺，这孩子长大后也不可能跟我亲。你们自己养吧。”
在场知道孩子身世的人只有四人。
陈家老两口和陈秋满，还有孩子的亲爹陈秋田。
陈秋田的妻子周氏只知道来福是那个寡妇所生，寡妇如今还住在村尾，偶尔也会给孩子送点东西，但不会当着村里大人的面。
“三嫂，要我说，你还是将孩子养着吧，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你真心对孩子，等你老了，孩子也会孝敬你。”说到这里，她笑了笑，“虽说羊肉贴不到狗身上，收养别人的孩子很可能会养出一个白眼狼。但怎么办呢？你自己不能生，只能冒着风险养别人的孩子。”
前半句还像话，后面那几句就真的特别刻薄。
一个女人成亲十年没有传出任何喜信，这期间被那么多人冷嘲热讽，心里已经特别难受。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接短，周氏捡着别人痛处戳，实在是不厚道。
“你说得没错，我自己不能生，确实只能捡别人的孩子养。之前我是陈家的媳妇，养着这个孩子自然是没什么要紧，孩子不是我亲生，但到底和我男人有些关系。如今嘛……我不再是陈家人，怎么可能帮你们陈家养孩子？即便是要抱养，也是再挑其他人家的。”
楚云梨语气平淡，陈家老两口和兄弟二人终于想起来了孩子的身世，面色都有些紧张。
周氏倒没有多想，许多人都知道这孩子是村尾寡妇生的，至于孩子的亲爹……说谁的都有。
因为陈秋满快三十岁了还没孩子，没有从亲兄弟那里过继，独独抱回来了这个，加上他和妻子感情不睦，两人三天两头的吵。好多人都猜这是他和那个寡妇苟且后生下的孩子。
“养条狗还有感情呢，这都三年了，三嫂真的舍得放手？”
楚云梨看她一眼：“你是这么想的？那你把这孩子抱去吧，养个三五载就和亲生的一样了。”
周氏愕然，冷笑道：“我自己儿女双全，自己的孩子都照顾不过来，怎么可能帮你带？”
陈秋田听到这里，猜到事情要糟，刚想要出声阻止，却听见对面的三嫂笑道：“你可不是帮我，而是帮自己的男人。”
听到这句，陈秋田脑子轰然一声。
周氏愣住。
陈家老两口最先反应过来，陈母拍着大腿破口大骂：“苗惠儿，你个贱妇！简直是满口喷粪，没你这么污蔑人的。我儿子都是踏实沉稳的人，怎么可能跟寡妇……”
“不是老四吗？”楚云梨一脸疑惑，然后看向了陈秋满，“你骗我？”
陈秋满额头上冷汗一层又一层。
这事情要是被弟妹知道，夫妻俩不打架才怪。这多出了一个孩子，可不是夫妻之间寻常吵闹，肯定要把事情闹大。周家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这事情闹起来，老四跟那个寡妇之间的事情也瞒不住人，村里又会多一轮谈资。
陈秋田尖叫道：“苗惠儿，你胡说！”
楚云梨四指指天：“我若是有污蔑你，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天底下任何女人都容忍不了男人背着自己在外头找其他女人，如果生出了孩子，除了对夫家不敢有丝毫不满的媳妇，正常媳妇都绝对会闹。
周氏本来只是怀疑，以为苗惠儿不甘心自己被休才乱说，看到自家男人这么大的反应，她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合着这个来福真的是自家男人的血脉。
她嫁进门已经有八年，大的孩子七岁，小的也有六岁，来福居然比兄弟俩还小。也就是说，她在这里拼了命的给男人生儿育女，男人却在外头跟其他女人乱来。
饶是周氏心里怀疑这是苗惠儿胡说八道故意挑拨他们夫妻感情，也还是沉不住气，跳起来冲着陈秋田的脸就抓了过去。
“陈秋田，你怎么对得起我？”
陈秋田急忙躲避，伸手去抓妻子的手。而周氏不是个善茬，盛怒之中的她两只手被抓住后，干脆伸嘴去咬。
夫妻俩瞬间扭打在一起，没多久就摔在了地上，两人缠了个麻花似的，周氏又哭又骂，受了痛还要尖叫，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不过一眨眼之间，事情就变成了这样，陈母反应过来后急忙吼大儿媳林氏：“快点把他们拉开，还傻愣着做什么？”
陈秋满反应过来，上前去拉自己的四弟，周氏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三兄弟，当场尖叫道：“你们打死我算了……一家子都是不要脸的……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嫁到你们家……”
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谁都懂，如果能够控制自己的愤怒，谁都不会将家丑暴露在外人面前。
周氏就忍不住，她声音高昂尖锐，传得半个村子的人都听得到。众人都知道陈家的人多，真打起来也轮不到外人拉架，于是一个个都藏在自家院子里，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陈母看到自己小儿子被抓得满脸血道道，边上大人哭，孩子闹，气得坐在地上哭天喊地：“不活了，家里有了搅家精，日子没法儿过了……”
这搅家精，既是骂苗惠儿，也是骂小儿媳。
周氏愤怒至极，当场反唇相讥，也没忘了叫住假装从门口路过实则是看热闹的大娘，请人帮自己回娘家叫人。
楚云梨看着这一场闹剧，心情特别好，想着家里的鸡炖得差不多了，她肚子又咕咕叫，便转身轻快离开。
路上有人看见她，好奇询问陈家发生了何事。
楚云梨也不帮着隐瞒，说了当初寡妇生下孩子之后，陈秋满念着那是自己亲弟弟的孩子特意抱回来养的事。
“如今我不是陈家的媳妇，后娘本就难当，以前我为了陈老三愿意受这个委屈，现在我们俩都分开了，这孩子无论怎么说都轮不到我来养，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本就好奇陈家在闹什么，有人愿意说，个个都围了过来，还有不少人揣着瓜子。
楚云梨离开后，身后的一群人还没散开，正磕着瓜子口沫横飞。
她回到家里，关上了院子门。
值得一提的是，苗惠儿这个院子花了大价钱，院墙都是用青砖造就，和村子里其他人的篱笆墙完全不一样，那些人的院墙一迈脚就能过去，苗惠儿的院子不搭梯子绝对翻不进来。
因此，院子门一关，也就隔绝了外人的视线。
楚云梨盛了鸡汤慢慢喝着。
陈家的闹剧一直吵到了晚上。
其实，村里的媳妇都不能保证自己的男人一辈子就忠贞不渝，真不在外头偷吃。县城里那么多的花楼，还有好多暗娼，尤其是后者，价钱根本不贵，不过一碗面的功夫男人就能偷完腥，如果男人真有那个心思，简直是防不胜防。
女人真遇上了这种男人，看在孩子和自己名声的份上，也不可能真的闹着回家改嫁，大部分人都是吵闹一场在男人道歉过后继续捏着鼻子过。如果男人再去，那就再闹一场。
周氏没想过孩子的爹会这样对待自己，她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更气人的是，她做不到跟别家一样吵闹过后继续过……因为有来福。
来福不是可以随意处置的猫猫狗狗，那是个活生生的孩子！
这孩子要吃饭才能长得大，长大之后要娶妻生子……样样都要银子。更何况，养一个孩子不光是有银子就行，还得伺候他吃喝拉撒，后娘难当，无论怎么照顾，都很容易落得埋怨。
更何况，周氏自己两个孩子都照顾不过来，哪里愿意照顾这个野种？
周家人也不能接受女婿生的这个孩子，商量过后决定，夫妻俩可以继续过，陈秋田要保证以后再不和那个寡妇来往，再不能私底下接济来福！
至于来福的去留……反正不能让孩子在自己女儿跟前，陈家可以把孩子送走。也可以让孩子继续做陈秋满儿子，但如此一来，陈秋满就得带着孩子滚出去。
陈家老两口心里觉得小儿媳不容人，周家处事霸道，但他们也不能让两个孙子没有娘，这次的事情确实是儿子的错，闹得越久，家里的脸丢得越彻底，掰扯到半夜，陈家老两口妥协了，不管周家提什么样的条件都通通答应！
楚云梨睡了一个好觉。
早上起来，她把家里的被子搬到河边去洗，打算将东西洗完后回家把陈秋满花银子买的那些破烂全部丢出来。
她洗得专心，身边的人来了又去，忽然有人靠近，她眼角余光瞥见是陈秋满一脸讨好凑了过来，手上一用力，猛然抬起洗衣裳的木头棒槌挥了过去。
她算准了方位，刚好砸到了陈秋满的鼻子，下一瞬，鼻血飙出，落在地上变成一个个殷红的圆点。

第1384章
陈秋满鼻子一阵疼痛，眼前冒金星，他伸手一摸鼻子，摸到了满手殷红，又看见地上的滴滴落红，他急忙抬头，用手指堵住鼻孔。
“你怎么打人？”
楚云梨起身后退一步，先是惊讶，随即叉着腰振振有词：“你跟鬼一样突然出现在背后，我又不是故意的。”
陈秋满：“……”
他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巧合。
“惠儿，我找你有事。”
楚云梨冷笑：“该不会是想来求和吧？怎么，来福没有地方去，你又想给我塞回来？”
一猜就中。
陈家已经答应了周家不让来福住在家里，现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给来福重新找爹娘，毕竟，陈秋满跟妻子闹翻了，回头还要另娶！
这男人娶妻，带一个孩子跟不带孩子相看的女人都不一样。
陈家老两口不愿意让孩子拖累自己儿子，但是又舍不得将孙子送给别人。
很明显的事，十个手指有长短，这孩子放在家里都要受委屈，如果落到了别人家，村里大部分人三四十岁了还跟家中长辈一起住，都是兄弟好几个，孩子都放在一起养。
老两口将心比心，一个院子里的孩子，都是自己的亲孙子孙女，肯定不会厚此薄彼，可要是有一个外头的血脉……他们反正是不可能一碗水端平的。
自己都这么想，别人肯定也这么想。
老两口想了一晚上后，决定不把孩子送走，继续给老三做儿子。
那么，他们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老三找一个落脚处。
带着孩子去县城里干活是下下之策，最好是还继续住在村里，老三忙不过来的时候，老两口还能搭把手帮着看孩子。
可是村里几乎没有空余的屋子，大部分人家的屋子都不够住，都是家里的男娃成年即将娶媳妇时才会造一间。
即便谁家真有空屋，也不可能愿意收留一个外人。真想住进去，多少得给人一点好处。
思来想去，老两口认为，还是将苗惠儿哄回来最简单。
于是，陈秋满听说苗惠儿在河边洗衣后，就赶了过来。
关于陈家人的算计，楚云梨一眼就看透了。
陈秋满有些不太自在：“我们都做了十年夫妻，人一辈子没有几个十年。惠儿，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楚云梨轻哼，忽然一抬脚，直接把人踹进了河水之中。
村里的小河不大，不至于把人淹死，洗衣的地方河水比较缓，也不可能把人冲走。陈秋满浑身都湿透了，深秋的风一吹，简直凉进了人的骨头缝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爬上岸，再看面前的女子时，就觉得她特别可恶。
“苗惠儿，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别太恶毒了！对我下这么重的手，又不和我继续过，回头谁敢娶你？”
楚云梨不以为然，转身去端地上的衣裳。
手还没有碰着盆，斜刺里突然伸出了一双粗糙的大手抢先一步将装满了被子的盆端起来，楚云梨有些意外，看着面前的郝喜。
方才郝喜一过来，楚云梨就看见了。
这位是苗惠儿的弟弟，当初她娘改嫁到村里郝家，爹不是亲的，但弟弟郝喜是她娘生的。
孔氏那番所谓的将苗惠儿嫁回村里有亲弟弟在旁边照顾，指的就是郝喜。
姐弟俩虽然同住一个村，但一个住在村中间，一个住在村尾，平时又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苗惠儿在郝家那些年的经历并不美好，她不愿意逢年过节与郝家走动，两人说是亲生姐弟，在苗惠儿出嫁到现在的十年里，只会在村里人的红白喜事上或者是在干活的路上偶遇。
因此，楚云梨不觉得郝喜会帮自己，就连招呼都没打。
“我自己端。”
郝喜抬手一让：“盆子这么重，我帮你吧。反正也顺路。”
楚云梨无所谓，姐弟之间没有什么恩怨，只是互相都不肯靠近而已。
苗惠儿活了三十多岁，除了从已经死去的母亲那里得到了些许温情外，身边真就没有一个亲近的人。就连亲手费心养大的孩子，对她都很冷漠。
回去的路上，姐弟俩一前一后，遇上有人过来洗衣，看到姐弟二人在一起，也不觉得奇怪，都会笑着和两人打招呼。
即便姐弟俩不怎么来往，逢年过节也不走动，但亲生的就是亲生的，苗惠儿遇上事了，郝喜出面照顾姐姐，很正常的事。
回到了苗惠儿院子里，楚云梨想了想：“小喜，你帮我把屋子里的家具全部搬出来，那些都是陈秋满花钱买的，我不想他为了这个再纠缠上来。直接把家具丢到路上，回头和陈家要是不过来搬走，我就拿来当柴火烧。”
郝喜顿了顿：“真过不下去了？”
楚云梨点头：“一家子拿我当傻子，我不想再忍了。”
如果郝喜不愿意帮忙，或者是想要劝夫妻二人和好，甚至是开口说大道理。楚云梨就直接把人赶走，当没有这个弟弟。
郝喜沉默了下，先是把院子里吃饭的那张桌子扛着从大门里丢出来，然后又去搬椅子。
搬到堂屋里的大桌子时，楚云梨过去帮忙。
这张桌子特别大，即便是村里最穷的人家，也会在这里安一张好点的桌子。平时用来待客，逢年过节用来祭祖。
楚云梨刚准备抬，郝喜立即道：“我能扛，你站旁边吧。”
闻言，楚云梨没有收回自己的动作，执意将桌子抬出，两个人动作特别快，前后不到一刻钟，院子外的路上就堆满了东西，屋中也空了下来。
一直搬抬有点累，看到那边陈家人越走越近，应该是得到了消息赶过来阻止，郝喜没有继续进屋搬东西。就站在门口，面对着陈家人过来的方向，忽然道：“姐姐，你现在和姓陈的分开，会不会后悔？”
“我要是继续和他过日子，才会后悔。”楚云梨看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你最好不要劝说我们夫妻和好，我要不高兴的。”
“我不是想劝你。”郝喜抿了抿唇，似乎有话想说又不太好说。
楚云梨看他欲言又止，干了这么半天的活，她也看得出来面前的年轻人比较踏实，也是真心想帮苗惠儿这个亲姐姐。搬东西的时候都捡重的拿，看见楚云梨拿大的，还会主动接过去。
“又不是外人，有话直说。”
郝喜扭头看她：“村头的那个寡妇家中，经常有男人来来去去，我有看见姐夫进出。”
楚云梨：“……”
“真的？”
郝喜点头：“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他经常去……姐姐，对不起。我没说，是怕你不高兴。”
楚云梨能够理解他的想法。
村里的妇人在发现自己的男人在外偷腥后，哭过闹过还是会继续过日子。与其知道了生一场大气，还不如一直被蒙在鼓里。
“没事，我们夫妻感情不好，他经常在外头过夜，我早就猜到他在外头有女人，只是没想到是和寡妇。”楚云梨面色有些纠结，“他一直跟我说，来福的陈秋田的儿子，陈秋田也没有否认过，私底下还给孩子糖吃……”
她打了个寒颤，摇摇头道：“好乱！”
说话间，陈家人已经赶了过来，陈秋田跑在最前面，满脸的愤怒。
他好好的日子就因为苗惠儿毁了，昨天晚上夫妻勉强和好后，妻子并不愿意靠近他，他凑过去还要被踹。今天妻子也不搭理人，想要让夫妻俩恢复到以前的和睦，怕是得低声下气哄好久。
结果今天一觉睡醒就听说苗惠儿在搬家具……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向来不喜欢管闲事，能赖着就赖着的陈秋田立刻跑出了门。
“苗惠儿，你这是做什么？”
楚云梨一点不怕他，振振有词道：“扔东西呀！这些家具是你三哥买的，别说我占你们陈家人的便宜，回头来把这些破烂收走。当然了，如果你们不要的话，我就直接拿来当柴火烧。”
“苗惠儿，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都已经二十好几的人了，能找着我三哥是你的福气，这日子你不过，回头谁敢娶你？”陈秋田不光说话，还上前指手画脚，意图打人。
郝喜今天过来，就是害怕姐姐在陈家人面前吃亏，当即上前一步，将姐姐挡在身后。
“别打我姐姐，打女人算什么本事，有劲冲我来！”
陈秋田也不客气，一拳挥出。
郝喜捡起椅子就砸了过去，两人心里都有气，瞬间扭打在一起，旁人扯都扯不开。
后一步赶过来的陈秋满鼻尖上还有一块淤青，看到满地的家具，他心情复杂不已。刚把鼻血止住换掉湿衣，就听说苗惠儿在扔家具……迄今为止，夫妻俩确实吵了架，也确实说要分开，但到底没有书面文书，村里人也只觉得是夫妻之间寻常吵闹。
在当下，男女成亲之后，基本上不可能分开。
女子二嫁选不到什么好人家，男人再娶，又要花费一份聘礼，没有人会做这种蠢事。都是吵过闹过之后，继续往前过。
但是，苗惠儿把家里的东西丢出来，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苗惠儿，我看你是真不想过了。”
楚云梨呵呵：“不把这些破烂丢出来，你还以为我跟你开玩笑。陈秋满，你要是个男人，就别再纠缠我，把这些破烂拿回去，咱们从此一刀两断。对了，赶紧把你家的疯狗拖走！”
疯狗指的是陈秋田。
陈秋田刚好在旁人的帮助下摆脱了郝喜的纠缠，他怒火冲天，捡起椅子就朝着楚云梨砸了过来。
楚云梨忽然弯腰，避开了那把椅子后，捡起了地上陈秋满买的柴刀，直接就甩了过去。
她甩刀的动作轻飘飘，但那玩意儿到底是刀，所有人都惊呼出声，陈秋田看到刀朝自己飞旋而来，脑子里叫嚣着要躲开，身子却来不及，下一瞬，刀尖就已经戳进了他的胳膊。
鲜血涌出，疼痛传来，陈秋田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被刀砍着了。
“苗惠儿，你怎么敢？”
刀是飞旋着过去的，那角度特别刁钻，在旁人眼里，就是苗惠儿一生气捡了刀扔出来，并不是朝着陈家兄弟的方向，只是转过去了而已。
楚云梨适当地露出了一抹惊诧：“那个……谁让你站那里的？”
陈秋田险些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事情闹成这样，陈秋满心里很清楚，夫妻两人兴许没有和好的可能了。
楚云梨拉着郝喜进了院子，继续搬东西：“麻烦大家给我做个见证，今天我和陈秋满夫妻情断，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当初孔氏为了把碍眼的庶长女打发到村里，还特意让人去衙门准备了一封婚书，这在村里是个稀罕物件，苗惠儿算是头一份。
有婚书，两人想要分开就比其他的夫妻麻烦，必须要有正经的休书或者和离书去衙门取回当年的婚书，这才算是真正斩断了关系。
不过，在村里人的眼中，只要所有人都承认他们不再是夫妻，并且两人不再来往的话，也算是夫妻情断。
陈秋满早就嫌弃苗惠儿了，真正到了这一刻，他心情还是特别复杂。
“苗惠儿，轮不到你来嫌弃我。就算你想继续过日子，我也不会和你这个不会生蛋的鸡继续过了！占着茅坑不拉屎，你还好意思说不过……不是你不跟我过，是我不跟你过。”
楚云梨扬眉，好笑地道：“就没见过自己骂自己的。你是茅坑？”
陈秋满：“……”
“苗惠儿，你也就是嘴巴厉害，以后不要哭着来求我。”
“不会有那一天的。”楚云梨看向围观众人，“好让大家知道，我不是不能生，而是不能在没有男人的情形下自己把孩子生出来。相信这天底下的女人都不能，陈秋满自己在外头乱搞，回来睡得跟死猪一样，转头却骂我没给他生儿子，我想着家丑不可外扬，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直没有对外说这些事。陈秋满却以为我怕了他。”
陈秋满咬牙切齿：“你胡说，我明明有和你圆房。”
楚云梨嗤笑：“我们夫妻俩都没孩子，你怎么就能确定不能生的那个一定是我？”
陈秋满：“……”
“苗惠儿，你给我等着，回头我就娶一个美娇娘进门生儿子。”
楚云梨嗤笑：“娶村尾的寡妇吗？毕竟你们已经暗定里来往近十年了，这还是有人看见的，没人看见的时候不知道你们已经来往了多久……老四，来福到底是谁的孩子，你弄得清楚吗？”
此话一出，兄弟俩都愣住了。
陈秋满满脸的惊慌：“苗惠儿，你闭嘴，不要挑拨我们兄弟感情。”
陈秋田狐疑的看向哥哥。
兄弟俩一起长大，对方是个什么脾气，俩人都有些了解。陈秋满那模样明显就是慌了。
陈秋田瞪着他：“是不是有这事？”
陈秋满急了：“老四，你怎么能听外人的挑拨？”
“那你敢对天发誓吗？”楚云梨冷笑一声，“有人亲眼看见你去找寡妇，并且不止一次，最早是在我们刚成亲不久！我可以对天发誓说自己的这番话没有半句虚言，你也发誓吧！”
陈秋满张了张口：“我才不听你这个疯女人乱扯，你让我发誓我就发誓，那我成什么了？”
他明显心虚，陈秋田怒了，他和村尾的寡妇来往多年，自认为两人之间只是不能光明正大，除此外就和正经的夫妻一样。
结果，自家哥哥居然和他的女人不清不楚？
陈秋田怒极，一拳就砸了过去，砸得陈秋满眼冒金星。

第1385章
本是陈家兄弟合起伙来打郝喜，众人忙着拉架。
结果一转眼，陈家兄弟自己打了起来，众人都有些傻眼，就连郝喜也愣住。
不过，所有人都很快反应过来兄弟二人为何要打架，当即一片哗然。
寡妇门前是非多，关于村尾的寡妇桃枝独自一人住着却与不少男人来往的事，众人私底下都没少传。
看见过有男人进门的人信誓旦旦，没见过的人听了后半信半疑。但到底有没有这件事，众人从来没有拿到面上来说过。
女子名声很重要，遇上了不够坚强的被人传了闲话，寻死都有可能。没有人愿意平白无故背负一条人命过日子，众人说归说，闹归闹，但都是开玩笑。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了桃枝打起来。
并且，牵扯到桃枝生了一个孩子……孩子都出来了，寡妇偷人之事再不会有假。
陈家的其他人紧赶慢赶过来，慌慌张张将二人拉开，陈老头恨铁不成钢：“这个时候该一致对外，你们俩怎么能打架？”
楚云梨热闹看够了，转身关上了门，自然也把郝喜拉进院子。
成年男女不好单独相处，但他们是亲生姐弟，不会有人说闲话。
楚云梨炖的鸡汤没喝完，肉更是只动了一小点，她点一把火热了汤，分给郝喜不少。
郝喜推拒：“姐，我不饿，你留着自己吃。家里还有事呢，我不能在此耽搁太久。”
像是为了证实他的话，外面忽然想起来了敲门声，紧接着就是一个年轻的女声：“开门！郝喜，你给我出来，家里那么多事要忙，你跑到这里来躲着，地里的活儿也不会自己变没……快点，快点！”
郝喜听到这话，眼神中有些惊慌之意，将手里的碗放下后跑出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人是郝喜的妻子春珠，此时她满脸怒气，不看楚云梨，只瞪着自家男人：“家里的事不干，你跑来跟人打架，显着你了是不是？”
郝喜皱了皱眉：“这么多人看着，别在这里闹，我这就回去。”
春珠瞪了一眼楚云梨：“村里那么多的男人，麻烦你有事的时候找别人帮忙，我家上有老下有小的，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没空……”
话还没说完，就被郝喜扯了一把。
“扯我做什么？”春珠大怒，“自从嫁给你，我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帮你伺候老的，还照顾你弟弟，一天累死累活没得个好脸，如今你还动起手来了。郝喜，这日子你要不想过就直说，我从来就没有对不起你过，你背着我……”
郝喜这么多年不来找姐姐，不光是因为父亲不喜，还因为家里的后娘和妻子都不赞同他和姐姐来往。
只要发现他有帮苗惠儿做事的趋势，一家子都不高兴，围着他说教，并且扬言只要他敢去帮苗惠儿干活，就会把事情闹大。
苗惠儿从头到尾又没登郝家的门，姐弟之间几乎断绝了来往，郝喜想要帮姐姐做事，没想过给姐姐惹麻烦。为了不让家里闹，他尽量不过来，但是，这一次苗惠儿被和离，夫妻之间闹得不可开交，陈家在村里是大户，光是陈秋满就有两个亲兄弟，姐姐和他们闹，肯定会吃亏。他到底是没能忍住，一大早就过来了。
“你闭嘴！我这就回去！”郝喜很不高兴，打断她的唠叨，粗声粗气地道，“我从过来到现在总共才半个时辰不到，能耽误多少事？大家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你逢年过节回去探望哥哥弟弟，我从来就没拦着过。”
“那能一样吗？”春珠冷哼，“这可不是我不让你来，爹也不赞同你过来。”
郝喜脊背更弯了几分，到底是没有回头。
楚云梨靠在门框上，看着夫妻俩走远，与此同时，因为陈家人离去，看热闹的众人也渐渐散了。还有觉得不过瘾想继续听热闹的，主动帮陈家搬那些粗笨的家具。
家具全部清走，院子里空荡荡的，即便楚云梨没有家具也能过日子，但是她不想委屈了自己。
夫妻之间吵架和离，好像所有人都默认女子是被抛弃的那个，分开之后一定过不好。
楚云梨偏要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她把屋子内外打扫一番后，时间已经过午，此时去城里已经有点晚，于是她拿出了苗惠儿为数不多的积蓄，请了村里的马车送自己一程。
赶车的人是个中年男人，为了避嫌，他把自己的媳妇也带上了。
都说拿人手短，楚云梨付的车资远远高于平时，和她坐在一起的大娘一路上都在宽慰她。
“陈秋满去村里找寡妇不是一两天了，好多人都看见过，但这到底是你们夫妻俩的家事，外人不好掺和。这种男人丢了没什么好可惜的，陈家穷成那样，又有兄弟三个，回头再给他续娶时，另外的兄弟两个肯定要闹妖。你等着看热闹吧！”
楚云梨适时附和几句，大娘愈发来劲，后来竟然开口做起媒来。
“我的娘家侄子就是命不好，娘不是个能主事的。你要是愿意，我帮你说一说。”
人家还没有娶过妻，苗惠儿可是嫁人十年没生孩子，两人不太合适。
苗惠儿愿意，人家那边也不一定愿意。
再说，楚云梨不会草率地决定自己的婚事，遇不到合适的人，她宁愿一个人过。
“大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现在没想再嫁人，就想把日子过好。”
大娘点点头：“你过段时间再谈婚事也行，但绝对不要一个人过。不然，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够淹死人。”
人家这是好意，楚云梨笑着说起了村里的其他事。
她这一次进城是为了买家具，苗惠儿这些年来几乎所有的银子都花在了孩子身上，主要是她买来给孩子养身子的东西时常会被陈秋满悄悄拿去陈家。
那陈家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不管什么东西落进去，就没有拿出来的！
辛苦这么多年，苗惠儿只有三百多个铜板，就这些，她还打算在天亮之后给来福做两身新棉衣。
楚云梨进城后，去了一趟医馆。
因为苗惠儿前面半辈子复杂的身世，住过了好几个地方，她拿出了一张崭新的伤药方子，也不会有人怀疑。
大娘跟着她一起进了医馆，亲眼看到她用一张方子换了三百两银子，关键是大夫还心甘情愿，在她走时还深深一礼。
楚云梨这张方子的价值远远不止几百两，是医馆只能拿出来这么多。
“这么多的银子啊！”大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她揉了揉脸，疼痛传来，确定自己不是做梦后，她一拍大腿，“这一次，陈家人不得把肠子都悔青了？”
楚云梨笑了笑：“这张方子我一直都有，只是我以为换不到多少银子，加上家里忙，一直也不敢来试。如今我都被逼到了绝处，人都要活不下去了，也没什么不敢干的。没想到居然这么值钱！”
大娘笑得见牙不见眼：“惠儿，你有这么多的银子，完全可以请人照顾自己，你看我怎么样？大娘做饭很好吃，村里有一半人的红白喜事都是请我掌勺，另一个做饭的手艺不如我，人家请她，纯粹是看在亲戚的份上抹不开面子。我还特别爱干净，眼里有活儿，你试试嘛！”
“那就麻烦大娘照顾我一段时间。”楚云梨本来也没想一个人住，有个人在院子里进出，能少许多闲话。
大娘本姓赵，是隔壁村的姑娘，嫁到村里已经很多年，因为家里有马车，她几乎和村里所有的人都搭过话。
楚云梨先是去买了家具，不光料子要好，手艺还得好，她还去了布庄，买了十几匹布，之后连锅碗瓢盆和粮食也没落下，天黑进村时，她身后带着五驾马车，全部满满当当。
苗惠儿的院子在村中间，哪怕天已经黑了，她一路过来，这些东西还是入了不少人的眼。众人都挺诧异。
这是发了啊！
到底是商户人家的女儿，这肯定是回去要银子了。
除了陪着楚云梨一起拿到银票的赵大娘，所有人都下意识认为楚云梨的银子是苗家给的。
陈母不喜欢苗惠儿这个儿媳却还是舍不得把人撵走，就是认为儿媳不可能真的和父亲断绝关系，父女俩早晚会和好。到了那天，自家就能沾上苗家的好处。
听说儿媳妇带了不少东西回来，陈母都已经睡下了，立刻起身拍大腿。
“我就知道！”
她立刻翻身而起：“老三，你快点去苗惠儿院子外跪着，跪到她愿意原谅你为止。”
陈秋满白天才跟老四打了一架，在众人面前丢了大脸，他自己不太清楚来福到底是谁的孩子，据桃枝自己说，不是他的就是老四的。
但是今天兄弟俩人打架的时候，众人在旁边议论纷纷，还有后来那些搬家具过来的人也在悄悄开玩笑，陈秋满听了一耳朵，发现桃枝除了和他们兄弟俩来往之外，至少还和三个男人有染。其中一个都已经快六十了，还有个还没成亲的后生。
此时他都不想出门，丢人！
“大晚上的，夜里又这么冷，这时候去跪着，那是作病呢！”陈秋满张口就来，“我要是病了，也再求不了情，回头苗惠儿转头嫁人了怎么办？”
陈家老两口觉得这话有理，转而催促道：“那你赶紧回去睡，天一亮就起，去之前把自己收拾得利落点，穿上我刚给你洗的衣裳。”
陈秋满：“……”
他感觉自己跟个卖笑的一样。
躺在床上，陈秋满心里很不平衡。他如今睡的屋子是柴房，当初他成亲，因为娶的是城里的姑娘，屋子是新的，只是他们夫妻搬走后，被家里的孩子占了去。
他想进去陪孩子住，弟妹说他夜里打呼噜，孩子睡不好会长不高。于是他只能住柴房。
他在这个家里吃不好，住不好，却需要费心讨好苗惠儿，而得来的好处落到自己手里的并没有多少，想想就亏。
其实陈秋满以前不计较这些，今儿……他实在不想去外人面前丢脸。
他一个人丢脸，惠及全家人。凭什么？
楚云梨到家时天已经黑了，赵大娘请了相熟的人家过来帮她卸货，因为天色太晚，东西只勉强搬到了屋子里，众人就各回各家。
昨天就已经约定好赵大娘过来帮忙做事，一个月二钱银子。
好些在城里做伙计的年轻人，也只有这个工钱。还不包吃住，一个月省吃俭用，能攒下一半就不错了。
赵大娘年纪大了，又只是在家附近上工，并且还给她包吃。她觉得很划算……不用问也知道村里盯着这个活的人很多，她得认真一些，不能让别人把这活儿给抢走了。
一大早，赵大娘就到了院子里，今儿第一天，她还带来了自己的儿媳妇。先是去厨房熬了一锅粥，然后开始将屋子里昨天包好的东西全部拆开摆好。
这院子造得考究，摆了上好的家具后，瞬间就变得与众不同，俨然一副大户人家的做派。
陈秋满是在楚云梨喝粥的时候到的，他没有敲门，到了门口直接跪下。
楚云梨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但村里人又不是瞎子，很快发现了此事，又围过来看热闹。
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动静越来越大，赵大娘的儿媳妇打开门，看见门口情形后，立刻关门，跑到了屋子里。
“惠儿姐，那个陈老三来了，在门口跪着呢。是不是想求得你的原谅。”
楚云梨轻哼：“不管他，路又不是我家的，他爱跪就跪着吧。”
接下来的大半天，三人关在院子里做新衣，楚云梨还分了赵大娘一匹布，让她拿来给家里的孩子做棉袄，婆媳两人推拒半天，实在推辞不过，只能满心感激地收下。
拿人手短，赵大娘开始真心替苗惠儿考虑。
“你有这么多的银子，其实可以不用管陈家，或者你干脆带着银子嫁回城里去！”
楚云梨笑了笑：“我现在不想这些，只想把日子过好。”
最近天气有点凉，白日里有太阳，阳光也不太烈，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陈秋满这几天没睡好，跪得昏昏欲睡。
陈秋田偶尔跑过来看一眼，发现陈秋满一直没人进院子里去，恨铁不成钢之余，又恼苗惠儿得理不饶人。
*
而众人不知道的是，村尾的郝家院子里，一家子也在争吵。
郝喜跪在门口不远处，此时郝父正拿着棍棒狠揍他，每敲一棒就质问一句：“你去不去？去不去？”
棒子敲在血肉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只听动静就知道他下手有多重。但是郝喜咬紧了牙关，即便痛得面色惨白也不肯松口。
郝父见儿子不答应去，甚至不喊痛，气得下手一下比一下重。
“我打死你个不听话的孽障！”
春珠站在旁边，满脸的担忧，一开始也劝自家男人答应此事，但看他倔强无比，又怕人被公公打坏。
“爹，你让他想想吧。”
郝父年纪大了，打人时用了大力，累得气喘吁吁，眼瞅着再打真的要出人命……儿子的唇边都流出了血来。要知道，他打的可是腰背，这血多半是从肚子里来的。
若是出了内伤，很容易弄出人命，郝父拿死倔的儿子没办法，只能把手里的棒子丢开，气得坐在地上。
“昨天你都进门了，苗惠儿心里还是有你这个弟弟的，你怎么就这么倔呢？低低头就能让全家过上好日子……让我说你什么好？”
郝喜唇边的血越流越多：“如果我一直和姐姐有来往，今天不用你喊，我也会去。”

第1386章
姐弟俩从来不来往，弄得比陌生人都不如，苗惠儿日子好过了，郝喜就往上凑，那他成什么人了？
人活一张脸，他才二十出头，往后还要活好几十年，可不想现在就把脸丢尽了。
郝父听出来了儿子话里的怨气，怒道：“你是怪我以前拦着你？我可都是为了你好……”
郝喜一个字都不信。
他以前或许还会听父亲的辩解，长大后的他已经明白，父亲就是单纯不喜欢姐姐，不想让他们姐弟来往，也是怕被人笑话娶了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女人。
郝父家贫，娶不到清白姑娘，这才娶了城里来的妾室。
“你快去嘛。”春珠催促。
郝喜根本不理她。
屋檐下还坐着一个女人，脸上有一块特别大的胎记，黑乎乎的一片直接盖住了右边的眼睛和半边鼻梁，但她此时特别肆意，抓着一大把瓜子磕着，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偶尔还喝一口水。眼看春珠催促无果，女人出声：“小喜，你不为自己想，总要为你自己以后的孩子着想啊。你日子好过了，以后有了孩子，孩子也不会跟着你吃苦，还有，你妹妹今年七岁，过几天就要议亲，你爹年纪大了，我又没本事。巧儿能有多少嫁妆，全指望你这个做哥哥的，这出嫁的姑娘嫁妆少了，可是会被夫家欺负的。你就忍心让你妹妹被人使唤？”
郝喜心头沉甸甸的。
“反正我不去。我这条命是爹给的，爹要是实在生气，直接把我打死好了。”
郝父直运气。
这都是什么屁话？
他年纪不轻，只得这一个儿子。还指望儿子给自己养老送终呢，怎么可能把人往死里打？
“混账东西，老子没有你这种废物。滚出去！”
没有人愿意跪着，郝喜胸口痛得厉害，一家人都认为他该去找苗惠儿培养感情……因为他不去，一家人都在气头上，他不认为他们会帮自己请大夫。
都被打到吐血了，不说受伤的地方，就是肚子里都痛得厉害，郝喜不敢继续拖着，他准备去城里找个大夫看看。
出门之后，他往村头走要路过村中间，但是有好几条路，完全可以不用从苗惠儿的院子路过。郝喜鬼使神差地往那边去了。
到了院子外，看见陈秋满那个不要脸的跪在地上打瞌睡，郝喜心头一气，喷出了一口血来。
早在郝喜过来的时候就有人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对，太白了点，走路也有气无力的模样。却没想到人还没到跟前，血雾已经喷到。众人先是吓一跳，随即纷纷上前。
“小喜，你这是怎么了？”
楚云梨正在裁布，听到外头的动静后，立刻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软软倒在地上的郝喜。
陈秋满回头就对上郝喜愤怒的目光，他吓一跳。急忙解释：“我没有碰他，他自己倒的。”
他主要是想和刚刚出来的苗惠儿解释，奈何人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楚云梨奔过去把人扶起，她一个人力气不太够，主要是这人已经昏迷不醒，也不能猛拖，怕伤上加伤。
“大叔，麻烦你帮我抬一下小喜。”
赵大娘奔了过来：“这……这要不要请大夫？”
楚云梨点点头：“麻烦赵大叔跑一趟城里，帮我接一个高明的大夫过来，车资稍后就付。”
赵大娘想赚钱才过来干活，但也不是那见死不救之人，别说还要给车资，就是不给，今天这趟她也愿意让男人跑。
郝喜躺在了楚云梨买的另一张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粗重。楚云梨悄悄摸了一下脉，发现他是内脏受伤有出血。
好在这人从门口路过，如果没有过来，再耽搁一会儿，神仙也救不回来。
楚云梨转头就让赵大娘去烧水，又让赵大娘的儿媳妇去取料子，将两人都支走后，她立刻忙活着施针止血。
每个人体质不同，好在郝喜不是麻烦的那种，很快就止住了血，面色好转了几分。这也是楚云梨亲自出手，若是换一个大夫，郝家今天就要办丧事。
大夫在半个时辰之后赶到，看见郝喜的面色，把脉后一脸庆幸：“好在出血不多，不然，这个年轻人怕是要不好了。”
郝喜在这边院子门口晕倒的事很快在村里传开，也有好心人跑去郝家报信。一家子本来就想找机会与苗惠儿交好，这会儿所有人都跑了过来。
他们赶到后，春珠哭了一场，郝父满心后怕。后娘姜氏很不高兴。
“他都不喊痛，这怎么能怪我们？”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是郝父出手把儿子打成这样的。
郝父颇为不自在，说自己是被气着了，所以才下手狠了些。亲爹打儿子，这算是家事，众人不赞同，也只是劝解几句，并不敢责备。
听到大夫这话，围观的人脸上神情都不对了。这得是有多生气，才会把儿子往死里打？
“为什么呀？”
郝父张了张口，他哪里好意思说实话？
“这孩子死倔死倔的，一大早起来就跟我吵。非说是后娘虐待他，这不胡扯吗？他媳妇都是后娘操心的，和亲娘对儿子也差不多了，活脱脱一个白眼狼。我说两句他还跟我顶嘴，所以才下了狠手。”
在场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说孩子太倔活该挨打。也有人认为，再怎么生气也不该下这么重的手。还有人觉得郝喜老实，亲爹要打人不知道躲着点。
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大夫配好了药。
那边大夫已经在磨磨蹭蹭收拾药箱，这时候懂规矩的人就该上前问药费诊费。郝家人明显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姜氏还瞅了好几眼，愣是装作没看见。
楚云梨本来也没指望他们，主动上前问了药费，还多给了一些，又让赵大叔把大夫送走。
她的这番动作也落入了旁人的眼中……其实挺不符合村里人精打细算的习惯，请大夫来村里，那是给了诊金的，治完病之后就不用送大夫回去，找马车不用车资么？
大夫自己回，自己付车资，主人家就可以省下一点。
众人不觉得苗惠儿傻，只认为她如今富贵了后出手也大方起来。
看来，昨天买了这么多东西并没有把她的银子花完，家里肯定还藏着不少。
姜氏上前道谢：“惠儿，这一次的事情多谢你了，如果不是刚好遇上你，小喜可能真的……”她抹了抹泪，“我进门这些年，真的拿小喜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他要是去了，我可能也活不了吧。你这是救了我们一家人的命，回头我们两家还是要多多来往。”
楚云梨颇为无语：“大娘，能别装了吗？你要是真疼儿子，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亲爹打死。”
“我拦不住啊。”姜氏张口就道。
“你没长嘴吗？拦不住还不知道喊人帮忙？”楚云梨嗤笑一声，“关于后爹后娘，我都遇见过。可能是我运气不好，这没有遇上一个愿意真心待我的。”
郝父不满：“我好歹也把你拉扯大了……”
楚云梨呵呵：“我娘每年从娘家带来的东西可不少，养我足够了，再说，我也没闲着等你养，从小到大干了不少活儿。”
郝父颇为不自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有些下不来台，努力为自己挽尊：“那我也接纳你了啊！如果不是我，你都不知道会被流落到哪儿去。”
“我娘嫁过来的条件就是要带一个女儿，你倒是不想养我，但你想娶媳妇。如果你不接纳我，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儿子。”楚云梨说话一点都不客气，“不过，你有了儿子也不珍惜，当初倒是别娶啊，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郝父：“……”
“小喜病着，先把他放在你这里养几天。”他回头看向自己的妻子，然后又将目光落在儿媳妇身上，“春珠，你留在这里照顾他。”
春珠已经闻到了厨房里传出来的肉香，更看到了满院子的新料子，还有这豪气的大宅子，她巴不得留下，当即答应了下来。
楚云梨出声：“想要把小喜留在这里养伤也行，但除了他之外，谁也别想住进来。”
春珠有些不甘心：“可放他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要是知道疼男人，也不会让他落到这种地步。滚吧！等他伤好了，自己会回来的。”
让人滚……真的是很不客气的说法。
春珠脸色很不好：“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我也不是想赖在这里，是因为小喜在这里养伤我才留下，你不想让我住可以好好说……”
楚云梨打断她：“信不信我让小喜休了你？”
春珠本来还想继续“讲道理”，听到这话后，已经到了喉咙的话立刻就咽了回去。
以前她敢保证郝喜不会休自己，可若苗惠儿有要求……关键是苗惠儿手头有许多的银子，她要是给了足够的好处，难保郝喜不会生出休妻的想法。
将心比心，如果有人给她几十两银子让她离开郝家，她一定毫不犹豫。
“那就麻烦你了，明天我会送点补身的东西过来。”
语罢，春珠再不强留，转身之际还拉了一把便宜婆婆。
因为大夫进来给郝喜看伤，外面围观的不少人都进了院子。陈秋满本来在外头跪着的，可看到众人都进去了，他也忍不住起身跟进了门。
郝喜还昏迷着，这人在睡梦之中恢复会比较快，楚云梨没想把人叫醒，还想着稍后备两副安神药喂给他。
她起身，将众人送出门口，还将门给带上。
一回头，她就看见了陈秋满，当即就捞起了扁担打人。
众人都惊呆了，纷纷散开。
陈秋满拔腿就跑。
楚云梨一路把人撵到院子还不满意，站在门口大骂：“再敢进来，我打断你的腿。”
陈秋满：“……”又丢人了。
苗惠儿也是，这么多年夫妻，她也太绝情了。
*
另一边，周家人也没闲着。
本来就商量好了的，让陈秋满带着来福出去住，这都过去两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认为，必须要拿出自己绝不退让的态度，否则这事拖啊拖的会黄。
他们也不可能天天住在陈家催促这种事，于是趁热打铁。
“到底哪天搬走，给一个期限！别想着糊弄事！”
周母满脸泼辣，叉着腰一脸严肃。
女人开口，陈父没吭声，看向了妻子。
陈母一把将人拖了过来，低声道：“孩子是老四的，我是想让孩子回到惠儿那边。你也看到了，苗惠儿如今手头的好东西多着，如果能够让他们夫妻和好，不光我们家能得好处，孩子也能过得更好。说来说去，还是老四占的便宜最多。”
周母明白这个道理，但催还是要催的。苗惠儿有那么多的好东西，村里人可都看着呢，陈秋满这边再不抓紧，很快就会有人给苗惠儿说媒。到时，那一大堆的好东西，可就成了别人家的。
不说别人，就是周母自己都心动，如果不是因为家里和苗惠儿有这些复杂的恩怨，她都想让娘家侄子求娶。
这娶的不是媳妇，而是一个金娃娃！
“亲家母，不是我说你，你能得这么好的儿媳妇不想着好好与人相处，还把夫妻俩闹得日子都过不下去，你脑子到底怎么想的？”
陈母：“……”
她想法简单啊。
都说媳妇熬成婆，当年她做儿媳妇的时候没少被婆婆欺负，如今自己变成了婆婆，才发现想要教导儿媳妇规矩也没那么容易。娘家在身边的不能教训，比如老四媳妇，怕媳妇跑了也不能教训，比如老大媳妇。
她家老大脑子有点毛病，爱骂人打人，脾气不受控制。这样的情形下，她怕哄骗来的老大媳妇跑了，平时都是能供着就供着，绝不会说一句重话。
老三媳妇就不同了，身世复杂，有娘家等于没娘家。关键是身后还有个有钱的爹，要是不趁着她没有靠山的时候把人压服了，等到人家父女俩和好，自家也得不到好处。
“哎呀，我这个人很通情达理的，跟老三媳妇处不好，那是她有毛病。你说这女人是不是有心眼？嫁进来那么多年了，从来就没说自己手头有银子，一和我儿子分开，立刻就买这买那。合着我儿子只配和她共苦？她有了银子，一脚就把我儿子踢开……哎呀呀，我真的是越想越生气，气得胸口痛。”
周母懒得听她说，强调：“两天之后，让那个孽种搬走。否则，别怪我翻脸。”
周家人扬长而去，陈母心里把人骂得狗血淋头，当着一脸不高兴的小儿媳妇的面，却一点都不敢表露。
“让来福自己去找苗氏！”
陈老头带着小孙子鬼鬼祟祟过去，将孩子丢在了门口后转身就跑。
赵大娘的儿媳妇没有拿工钱，纯粹是过来帮忙的。她可以留在这里吃饭，但家里还有老有少，于是，她吃了晚饭后赶在天黑之前出门。
一打开门，一个孩子就滚了进来。她顿时吓一跳：“娘！”
赵大娘探出头，看见哇哇大哭的来福，顿时皱眉。
楚云梨却不觉得为难，几步奔出门，一把揪住来福的衣领，直接把人拎到了陈家院子外，把人扔进门：“看好你家的崽子，再出现，我打断他的腿。”
藏在暗处的陈母看到儿媳妇那粗鲁的动作，孩子落在地上还滚了俩滚，受伤到不至于，只是这一滚，浑身都沾满了泥土。
苗惠儿那么爱干净，她真的不敢相信这是儿媳妇干出来的事。
“你打！你打一个试试？”
楚云梨忽然捡起一根柴火，气势汹汹就要打人。
那么小点的孩子哪里经得起？
陈母看见她动作，顿时吓一跳，立刻飞扑过去阻拦。
新年快乐呀～

第1387章
楚云梨也不是真的要打这个孩子，就算是陈母不肯过来将来福抱走，她棍棒也不会真的落到这小小的身躯之上。
不过，她做出一副对孩子绝情的架势，日后陈家人就再不敢把孩子推在前面了。
要说陈家对这个孩子也算疼爱，夫妻之间吵得不可开交，他们也利用孩子，但却没有把孩子处处推在前面，今日过后，可能再也不会让孩子来找她了。
来福年纪小，不明白母亲为何要打自己，看到满脸凶神恶煞的母亲和那疾飞而来的棍棒，他先哭了出来，直到被祖母抱进怀里，眼泪也没能忍住。
陈母到底是不甘心，抱紧孩子破口大骂：“苗惠儿，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无情的女人。这孩子是你把屎把尿一手带大的呀，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楚云梨面色淡淡：“孩子确实是我一手带大，本来我对他挺疼爱的，但我一想到他的亲爹是谁，一想到你们全家人如此苛刻我，就对他再也疼爱不起来。把他抱走，别让他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陈母跺了跺脚：“你这是想要把我往死里逼呀。周家根本容不下这个孩子，非要让……”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楚云梨打断了她，“这孩子是你们陈家的血脉，我和你们陈家已经断绝了关系，日后这孩子是死是活，活得好不好，都与我无关，你别到我面前来说这些废话。说再多，我也不可能把陈家血脉抱回来养。”
陈母：“……”
这一次又失败了。
她牵着孩子回家的时候，心中一片颓然。
真的，以前觉得三儿媳好拿捏，打骂一顿，回头三儿媳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可现在，苗惠儿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真就哄不回来了！
饶是如此，陈母也不想放弃，她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个法子。
“老三，明天你去一趟城里，找你岳父。刚好把你身上的伤也给他看看，让他来管管自己的女儿。”
苗父根本就不想管自己女儿，但是这姑娘嫁出去之后把男人打得浑身是伤，落在旁人眼里，就是苗家姑娘没教养。
他家里还有其他的女儿，都已嫁出去了，影响姐妹倒不至于，但他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太不懂事，这显得他不会教孩子。
于是，苗父来了一趟村里。
其实村里离城里并不远，半天都可以跑一个来回。苗父到的时候，天还没有过午，楚云梨正在院子里和赵大娘吃早饭。
两人吃着笑着，气氛不错。
听到外头有马车的动静，赵大娘立刻起身去看。
当初苗父有来过村里，即便是好几年之前，村里记性好的人还是认识他，赵大娘就是其中之一。
“你爹来了。”
楚云梨起身，苗父已经带着个车夫进门，他看到了女儿之后，想了想，吩咐车夫到外头等。
当初苗父来的时候是为了追回二十两银子……女儿跑到院子外哭，被不少人看着眼里，妻子心里烦，不想让自家沦为笑话，但也不想出面赶人，于是就和他吵。他想着花钱消灾，女儿拿到了银子之后不再纠缠，妻子自然也会消气。但他没想到女儿居然会大剌剌的把银子收了就走，妻子根本就忍受不了他照顾前头的女儿，当时闹了好大一场。他怎么都哄不好，只能跑来讨回银子。
可惜晚了一步，银子已经被花光了。那一次夫妻俩愣是吵了大半个月，他在妻子和岳家面前各种伏小做低，才把事情翻过去。
后来他就再也不想看到这个女儿，也就从来没有来过这个新造好的院子。
“院子不错，这些家具是新买的？”
楚云梨点点头：“爹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苗父开门见山：“我听说你最近跟男人闹得很厉害，把人赶走不说，连孩子也不管了？”
“他跟他爹娘一条心，老是把家里的东西拿过去一家子吃吃喝喝，至于那个孩子，本来就是他在外头偷人生的。”说到这里，楚云梨似笑非笑，“爹，这就是你的好妻子帮我说的好亲事。当初还让我心存感激，做不了慈母，很非要别人夸她慈爱……脸皮可真厚。”
苗父咳嗽了一声，颇有些不自在。
他从家中长辈那里接手了三间铺子，从小就没有受过什么苦，这孩子是伺候他的丫鬟生下的，即便如此，也不至于就落到嫁到村里的地步。再怎么不得宠，嫁妆再简薄，在城里找一个年轻上进的后生还是容易的。
他知道这婚事定得不好，但这是妻子想要的。如果他不答应，就不会有好日子过。再说，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大，都是妻子和岳家在帮忙，他再舍不得女儿，也只能舍。
况且，这丫头没在他身边长大，实在没什么感情。
舍掉一个自己不疼爱的女儿就能和妻子继续过安宁日子，还能得大把好处，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不过，当女儿把这事儿摆在明面上，他面上有些挂不住。
“当初这门婚事是你自己答应的，你娘真是好意。媒人也不可能包生儿子，人家只负责保媒，日子怎么过，还得看你自己经营。”苗父叹气，“你们夫妻俩过不好，就是因为没有一个亲生的孩子。但这是你自己的问题，你不能生，怪不得旁人呀！”
楚云梨不想听他胡扯：“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还要出门一趟，你……”
苗父皱眉：“我是你爹。听说你出了事特意来找你，你要去哪儿？”
“有话快说。”楚云梨补充，“如果你是想让我继续做陈家媳妇的话，那不用再劝了。我不会答应回去，你说再多都是白费唇舌！”
苗父：“……”
“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倔呢？我是为了你好……”
“你是为了你自己。”楚云梨毫不客气的戳穿他的想法，“在你眼中，我不哭不闹，不给你添麻烦就行。至于我过得好不好，你根本就不会管。”
苗父：“……”
“总之，你不能让外人说你的闲话，回头再影响了我的名声。那个陈秋满是个不错的年轻后生，回头继续和人过吧，谁家夫妻不吵架？我这些年，外面看着挺风光的，其实心头也有许多的不得已，我也不想那样对待你啊……你该懂得我的为难之处，当初你回家要银子造房子，我也没有不给。”
楚云梨接话：“就是给了又想讨回，如果不是我动作快，这院子还是一片荒地，如今我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住着呢。”
苗父瞪她：“你婆婆果然没说错，伶牙俐齿，狡言善变。你这张嘴回头该闭就闭上……”
楚云梨烦透了他。
从苗惠儿的记忆中，她已经看出来，父女俩但凡凑在一起，那都是话不投机，完全是鸡同鸭讲。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苗惠儿自认为已经是个很听话很懂事的孩子，但是苗父却不这么想。总觉得女儿做得还不够，总想要女儿体谅她。
楚云梨干脆一伸手抓住了苗父的胳膊，直接把人往外推。
“滚！”
苗父怒火冲天：“你敢！”
楚云梨没什么不敢的，三两下就把人推攘到了大门外面。
“陈家人勉强不了我，所以才找了你来，你别傻傻的冲在前面。我的日子怎么过，我自己心里有数。”
苗父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路上，面前的大门紧闭，他气急败坏再去敲，却怎么都敲不开。
“孽障，这是我给的银子造的院子，让我进去。”
里面还是没动静。
苗父特别好面子，尤其是在村里人面前，他不想丢脸，眼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干脆上了马车离去。
“以后你好自为之，不要哭着回来找我。”
撂下狠话，马车很快消失在了村里。
陈家人一直藏在暗处观望。他们以为苗父出面，苗惠儿一定不敢再闹，没想到苗惠儿居然这么厉害，连亲爹的话都不听，甚至还把人给撵出了门。
“那就不是个懂事的，一点都不孝顺。对亲爹都这样，我们这些外头的偏门长辈哪里指望得上她？”
陈母一脸愤愤，转身回家，走到半路，听说女儿回来了。
她生了三子一女，第二个是女儿，孩子从小就长得好，人也聪明，后来还凭自己嫁到了城里，虽然只是城里的普通人家，但在村里的姑娘中，算是头一份。
女儿嫁了一个城里的年轻后生，儿子还娶了一个城里来的姑娘。往日里，陈家夫妻都以此为荣。
也因为此，周氏从来就没有嫌弃过自己男人不爱干活，林氏时常被自家男人打，也没提过要回娘家改嫁。
女儿回了娘家，这对于全家人来说是这几日以来难得的好消息。任何姑娘嫁人之后在婆家都需要谨言慎行，即便是李秋妹嫁人后夫妻感情不错，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回来住上半天。
“秋妹，你怎么想起回来了？”
李秋妹看到母亲，叹了口气：“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就没人告诉我一声？如果不是村里的大吉去城里碰见我提了一嘴，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陈母满心欢喜，摆摆手道：“他们夫妻经常吵，我哪儿知道苗惠儿这一回气性这样大。”
今天苗老爷出面都没能说服女儿，陈母心里明白，这个儿媳妇可能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老三不能和妻子和好，这对家里来说不是好事。老四媳妇的爹娘已经表明了态度，两天之内必须要让来福搬走，如果不搬，他们就要把女儿接回去。
虽然不至于把人接回去就非得改嫁，但人家要是来院子里接人，让村里人看见，这又是一场笑话。
想到此，陈母看着面前的女儿，心里有了个主意：“要不你把你三弟带去城里住上一段时间？如果能够帮你三弟找一份正经的活计就更好……”她叹口气，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和周家的要求说了一遍。
陈秋妹面色一言难尽，她嫁人之后就很少回来，也不太管娘家的事。从来都不知道兄弟俩居然都跟寡妇暗地里来往：“那来福到底是谁的孩子？”
陈母摇摇头：“一开始我以为是老四的，没想到老三也……应该不会是别家的，来福跟家里这几个小的长相都挺相似，跟老三老四小时候也挺像。秋妹，我不是想要为难你，如今这个当口，实在不适合再和别人家吵闹。周家不依不饶，非要把人撵走，我想着先过了这个风头再说。你三弟去城里住上一年半载，再把孩子带回来，我就不信周家还能再次上门撵人！”
“城里的活计不好找，我家的院子也不大，住自家人都要挤啊挤的，实在不适合让客人长住。”挤个三两天可以，时间久了，别说公公婆婆，李秋妹自己都觉得不合适。
陈父皱了皱眉：“那现在怎么办？”
陈秋妹一脸无奈：“要不把那个孩子送走吧？都不知道是谁的血脉，万一不是咱们家的，那我们全家岂不是帮别人养了孩子？”
“孩子送出去要吃苦啊。”陈母满脸不舍，“家里又不是养不起，再怎么穷困，也没缺了孩子的口粮。”
陈家不能说是衣食无忧，只能算是不饿肚子。孩子还是养得活的。
陈秋妹起身：“我去劝劝三弟妹。”
一家人都没有阻止她。
如果能够让苗惠儿回心转意，自然是最好。
陈秋田从头到尾就没出门，他脸上有伤，不好意思出来见姐姐。
楚云梨听到了敲门声，还没有动作，赵大娘已经立刻去开门了。
当赵大娘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是陈秋妹时，心里都觉得陈家人当真是执着，脸皮也特别厚，这一轮一轮的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秋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秋妹挤开她就要往里进。
“我来找弟妹，有些话要跟她说。你先让一让。”
赵大娘被她的霸道气笑了，堵在门口不让：“秋妹，你经常不回来，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我如今是惠儿的厨娘，拿了工钱的，你想进门得先问过惠儿，不要为难我。”
“厨娘？”陈秋妹满脸意外，随即冷笑了一声，“她倒是会享受。”
楚云梨头也不回：“我不想见你们一家子，滚吧！”
“弟妹，我可没有得罪你哦。”陈秋妹就跟听不懂话似的，一把推开了赵大娘往里走，“秋满年轻的时候干了一些错事，但现在他已经知道错了，也决意要和你好好过日子。人一辈子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不犯错，只要知错能改，那就是好事。弟妹，你就是现在出去找，不一定能找到一个比秋满更好的，既然如此，还折腾什么呀？我知道，过去那些年里你在家里受了不少的委屈，我也为人媳妇儿，也经常受委屈。但都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只要孩子长大了，自己变成婆婆了，日子就好过了呀！赵大娘，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秋妹说了半天，瞅着弟妹不接话，便转而问厨房里的赵大娘。
赵大娘哪里好接话？
陈秋妹这番话有一定道理，但不适用于苗惠儿。陈家人那样欺负人，赵大娘都觉得过分，他们说不想过就不想过，说要继续过就继续过，凭什么呀？
再说，苗惠儿如今有那么多的银子，一个人自由自在，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睡到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为何非得找一群不讲道理的人管着自己？
“我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不懂得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不要问我。”赵大娘一推二六五，又顶了一句，“不过呢，过日子是两个人之间的事，过得好不好，他们自己最清楚，你说秋满知道错了，那这知错他自己说的还是你以为的？万一以后又犯怎么办？难道惠儿还能跑到城里去找你一个姑子做主？真去了，你做得了主吗？去得多了，你公公婆婆能愿意？”
陈秋妹碰了个软钉子，瞅着苗惠儿不搭理自己，再说下去也是自说自话。她有些不高兴，却也明白自己再留下来也不能让苗惠儿改变想法，干脆转身离开。
赵大娘看到人走了，几步上前，“砰”一声把门甩上，动作又快又稳。
楚云梨今天准备去城里一趟，她想去买点东西回来吃，顺便去城里逛逛，看有没有什么生意可做。
她找了赵大叔的马车，自己一个人驾着车进城。
城里的东西很多，楚云梨手头不缺银子，三百两银子说多不多，如果只是用来吃吃喝喝，还是要吃好久才能花完。
难得来城里一趟，她去了最好的酒楼，点了几样样招牌菜。这里没有人认识她，她干脆就坐在了大堂里，也是想感受一下周围的热闹气氛。
饭菜上桌，楚云梨正准备吃呢，忽然听到前面有人在说话。
“过几天，我妹妹就是苗家的人了，难道我还会差你这点儿饭钱？”
这声音有些激动，还带着愤怒。
楚云梨听到苗家，忍不住看了过去。
那里坐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年轻人，此时一脸恼羞成怒，还推了一把伙计。
“苗家有十几间铺子，我妹夫随便一出手就是百两银子，我不会赖账的。只是今天银子丢了，付不出账而已。”
那边动静越来越大，已经有点影响了大堂里的客人。她好奇问：“你妹妹是苗家人？”
白胖的男人喝了些酒，晃晃悠悠起身，一脸得意地道：“我妹夫，苗老爷唯一的儿子！以后那十几间铺子都是我妹夫的，他对我妹妹特别好。并且我妹妹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了……”
他说话有些颠三倒四，明显醉得不清。
但也因为是醉话，多半都是真的。
苗惠儿是家里的庶长女，孔氏进门之后生了一子一女，儿子比苗惠儿小三岁。今年二十出头，似乎前年娶了妻。
已经娶妻子了，这人却口口声声说那是他的妹夫……岂不不是表明苗康在外头找了其他女人？
苗父和孔氏知道么？
楚云梨只当是一个小插曲，眼看菜上齐了，便专心吃自己的饭。结果，那个男人醉醺醺地跑到了她的面前。
“这位姑娘，我特别喜欢吃这碟醉鸭掌，方才他们说没有这盘菜了，我就尝一个行不行？”
伙计立刻上前阻止，醉鬼却把伙计一推。
“我没有打扰到你们的客人，是客人自己愿意请我吃的。”他说着，小眼儿迷离地看向楚云梨，“你虽然年纪有点大，长得也不美，但是如果你真心想要和本公子在一起的话，我也可以……”
说着，一双肥胖的手就伸了过来，想要摸楚云梨的下巴。
伙计上前拉人，楚云梨最烦借酒装疯的人，男人喝醉了酒会占女人的便宜，多半都是装。真醉了的话，该连男女都分不清才对。她拿起桌上的酒壶对着他的头狠狠一敲，敲完了后还一脚踹出。
醉鬼摔倒在地上，老半天爬不起身来。伙计见状，立刻招呼了几个人上前将他拖走。
“客人醉了，去楼上醒醒酒。”
饭钱都还没付，可不能让他跑了！
楚云梨猜到苗家人可能会出面，却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她一顿饭还没吃完，苗夫人就赶到了。
孔氏进门之后就找到伙计：“姓周的客人在哪儿？很年轻，有点胖，眼睛比较小，据说是吃了饭没付账！”
楚云梨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去看她。
孔氏一心想要捞人，没注意到楚云梨的存在。很快就跟着伙计上了楼，然后让身边的两个下人抬着周林下来。
“一会儿你们把人送去周家，不要说多余的话，不要做多余的事。回家后记得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惠儿？”
孔氏正在嘱咐身边下人，忽然觉得前面出门的女子很是熟悉，等到人转过头来，她发现真的是自己那个便宜女儿。
想到自己正在干的事，孔氏有些紧张：“你怎么在这里？”话问出口，她一脸不高兴，“你哪里来的银子在这里吃饭？是不是你爹给的？”
“我爹给我银子花很正常啊。”楚云梨张口就来，“夫人，你也在这儿？好巧啊！”
她目光落在被下人架着的周林脸上，笑道：“家里有喜，我都没听说弟弟又要重新娶媳妇，夫人再怎么不喜欢我，这么大的喜事也该告诉我一声，我虽然送不了太贵重的礼物，但弟弟成亲，我这个做姐姐的无论送多少东西，都是一片心意。”
孔氏听到这样一番话，面色大变。
“你在胡扯什么？康儿什么时候要重新娶妻？连我这个做娘的都不知道，你一个外人，少在这里造谣。”
楚云梨伸手一指周林：“这可不是我说的，刚才大堂里好多人都听见他在说自己的妹夫是苗老爷唯一的儿子，还说他妹妹肚子里已经有了苗家的孙子。”
孔氏脑子轰然一声。
“闭嘴！”
楚云梨一脸无所谓：“好多人都听见了，我一个人闭嘴没有用啊。难道这是假的？难道是弟弟在外头悄悄找了一个女人养着？哎呀呀，养外室可要不得啊，庶子庶女的可不好过，就像是我，简直是夹缝里求生存，过得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我可从来没有亏待过你。”这世上所有的女人都不喜欢自家男人和其他女人生下的孩子，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偏还要装作一副大度的模样。孔氏就是如此，她很讨厌庶长女，一度到了看见庶长女后就要对男人发脾气的地步。
但是，她也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容不下庶女。
楚云梨嗤笑一声：“夫人说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说完，她转身走在了前面，“难得回城里一趟，我去探望一下父亲。”
苗惠儿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女子，也不愿意和那些烂人烂事纠缠。比如她知道陈家不喜欢她，即便是听说那边有好菜好饭，她宁愿在家里吃咸菜也不会过去为了一口吃的被人冷嘲热讽。
她知道孔氏讨厌自己，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便懒得回娘家。
但是楚云梨想法不一样。
她只要站在苗家院子里，就能让自己不喜欢的人心情不好……她得多回去几趟才行。
孔氏听说她要回家，气得头都炸了。更重要的是，苗惠儿知道了儿子跟周家姑娘不清不楚的事，如果这件事情被老爷知道或者是被儿媳妇听说了去，家里一定会闹得不可开交。
“今天家里有事，没空招待你。”
楚云梨自顾自上了马车：“我回自己娘家，不需要人招待，夫人尽管忙自己的。”
话音未落，已经一鞭子抽在了马背上，马儿小跑起来，马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转角处。
孔氏顿时就急了了，立刻吩咐身边下人。
“快点追上去，必须赶在她进门之前到家！”
楚云梨赶马车的手艺不错，她是专门学过的。那些干了十几年的老把式都不如她，孔氏想要抢在她前面进门，也只能想一想。
苗家的院子不大，勉强够住而已。不是苗老爷没有赚到银子，而是他将赚来的银子又重新投入了生意。如今家里的生意蒸蒸日上，苗老爷走出去也挺得人尊重。
看见楚云梨出现在门口，门房的面色瞬间变了。
“大姑娘，您怎么回来了？”
楚云梨跳下马车，将手里的鞭子递给他。
“把我的马儿喂好。”
说着，自己就进了门。态度随意得像是进自己的家门。
门房有些傻眼，却也只能按照吩咐来做。家里的夫人不喜欢大姑娘，那也得是夫人亲口撵人，他们这些下人即便知道大姑娘进门后夫人会不高兴，也不可能把人拦在外头啊。
楚云梨坐在厅堂里，得到消息赶来的弟媳妇冬雨过来了。
冬雨的肚子已经有五个月，看着很明显，她对苗惠儿的态度没有多好，也没有不好。说到底，苗惠儿很少回来。孔氏又特别不喜欢她，根本不需要冬雨表达对苗惠儿的厌恶，孔氏就已经把人撵走了。
“弟妹，你不用这么客气，肚子都这么大了，赶紧坐好，别伤着。”
冬雨是想着，苗惠儿难得回来一趟，把茶倒好，反正等到婆婆回来，苗惠儿就留不住了。她出来倒茶本就是维持面上的客气，听了这番话后，便坐在了椅子上。
孔氏紧赶慢赶，进屋后看到大女儿和儿媳妇对坐着，看样子不像是刚坐下，脑子里轰然一声。苗惠儿不会已经说了吧？
她心里一急，脸上也带出了几分。
“惠儿，天色不早了，你不赶回家吗？”
“不着急，我已经把家里的男人赶出门了，现在我自己一个人住。就算不回去也没人会管。”楚云梨站起身，打量着屋中摆设，“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在家住过，难得回来一趟，今儿我要在家里过夜。”
“家里没有你的屋子。”孔氏张口就来。她从来就没有把这个女儿放在眼里过，说话时的语气都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
即便她知道此时该哄着苗惠儿，但多年养成的习惯，着急之下开口时就带出了几分颐指气使。
“我觉得现在可以有。”楚云梨似笑非笑，“虽说弟弟很快就要有孩子，但是孩子还那么小啊，男女七岁不同席，在七岁之前两孩子住一个屋子应该也不要紧。”
俩孩子？
孔氏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扭头去看边上的儿媳妇，就怕她生出怀疑。
冬雨觉得这话奇怪，又看婆婆满脸紧张，心头顿时咯噔一声。总觉得有些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但又实在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孔氏清了清嗓子，吩咐道：“冬雨，去看看厨房有什么吃的，你大姐难得回来一趟，我们留她吃顿饭。家里的地方确实不宽裕，吃完后，你还是回家去。”
前面的话是对儿媳妇说，后面那句就是对着楚云梨了。
“原来家里真没有我住的地方啊。”楚云梨摇摇头，“夫人，你未免也太霸道了，这孩子还在肚子里呢，如果要是一男一女，那确实需要两间房，但如果两个都是儿子或者两个都是女儿，一间房也能住啊。”
张口闭口就把事情往两个孩子身上扯。冬雨又不是聋子，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大姐，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两个孩子？”
楚云梨似笑非笑：“肚子里的孩子还没落地，万一是双胎呢？即便不是双胎，天底下会生孩子的女人那么多……”
“住！”孔氏打断她，“你想住就住，住多久都行。”
她说这话时，恨得咬牙切齿。
正想着把儿媳妇打发了，好好跟苗惠儿谈一谈，外头又传来了说话的动静。原来是苗老爷回来了。
他管着十几间铺子，但是因为孔氏不喜欢他时常在外头忙碌，所以苗老爷几乎每天都会回来吃饭。当他在自家大堂里看到女儿时，满脸的惊讶毫不掩饰。
“惠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话问出口，他心头一紧。
每一次苗惠儿出现之后，夫人都会跟他闹。短则三五天，长则十天八天。反正接下来一段时间他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惠儿，你别因为男人不在身边就乱跑，既然有自己的家，那就好好在家待着，不要……”
楚云梨打断他：“爹，夫人留我在家住呢，还说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苗老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扭头去看妻子。难道妻子转性了？
怎么说呢？
妻子的脸色不太好，那脸上带着的笑容更像是想要把人吃了一般。苗老爷看了之后，打了个寒颤。
“夫人，我现在就把她送走，绝对不让她碍你的眼睛。”
楚云梨心下冷笑。
苗老爷居然直接说自己女儿碍眼……真的是一点都不掩饰。
说到底，苗惠儿又做错了什么呢？
没有人能够选择自己的出生，如果苗惠儿知道自己出生后身份会这样尴尬，大概都不愿意来这世上走一遭。
“夫人要留我住，爹在说什么胡话？”楚云梨一本正经，“夫人刚才还跟我道歉，说她以前是脑子糊涂，现在已经想通了，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对我。会拿我当亲生女儿，还说如果我以后不想再嫁人，她就不逼我！”
她越是往下说，孔氏的脸色就越难看。本不想搭理这些话，却见苗惠儿说完后还眼睛亮亮地问：“夫人，对么？”
孔氏敢说不对么？
苗老爷自己生出了一个庶女，这么多年来过得憋屈，他早就跟儿子说过，以后好好对待妻子，家里又不是什么特别富有的大户，娶一个妻子就够了，绝对不要在外头乱来。
如果要是让老爷知道儿子在外头养了一个女人，甚至肚子都大起来了，儿子免不了要受一顿责罚。那个孩子可能也生不下来。
孔氏要留下外头的女人和孩子，也不是对儿媳妇不满，只是单纯的想多抱一个孙子。
如果让老爷知道她帮着儿子隐瞒，一定会生气。老爷早晚会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但不能是现在。只能咬牙道：“对！”
苗老爷察觉到了不对劲：“夫人，到底出什么事了？”他伸手，摸了摸孔氏的额头：“没发热啊。”
孔氏：“……”
她只能硬着头皮道：“惠儿是你的女儿，你是我的夫君，那她自然也是我的女儿。以前确实是我错了，以后我会好好补偿她。老爷，你先去忙吧。也让我们娘俩好好聊聊。”

第1388章
苗父感觉自己在听天书。
这是夫人说出来的话？
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啊！
家里一定是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他很快反应过来，没有执着询问真相，转身就离开了，还顺便带上了门。只是，他关上门走到院子里后，又蹑手蹑脚回来，因为怕自己的身影印在上半截窗纸上被人看见，他干脆蹲在了门口。
楚云梨耳朵灵敏，听出了外头的动静，看了一眼苗父所在的位置，唇边笑容更深了几分。
孔氏在男人离开后，含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质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啊！”楚云梨叹息，“我从小到大因为身世吃了那么多的苦，做梦都想要让爹疼疼我，只希望夫人不要阻拦我们父女情深！”
“那说到底也不是多大的事，你即便告诉了老爷，他会气我隐瞒，也不会气多久。”孔氏深呼吸好起口气，终于镇定下来，坐在了主位上。
“我也这么想。”楚云梨起身就往外走，“从小到大，我从来也不敢欺瞒父亲，我还是告诉他真相吧。”
孔氏吓一跳：“站住！”
外面蹲着的苗父只是觉得浑身刺挠，他特别想要知道真相，偏偏里面的两人东拉西扯，就是不肯明说到底瞒了他什么事。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装作不知情。”孔氏开门见山，“我真的很不喜欢在这个院子里看到你，你想要什么，直接明说。拿到东西以后滚远一点，少来我面前碍眼！”
楚云梨笑吟吟：“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和父亲培养感情，若夫人不阻止我们父女之间亲近，我不会乱说话。”
但孔氏不信啊，万一苗惠儿不讲信用，她也没法子呀！老爷知道真相后肯定会大怒，到时她焦头烂额，都顾不上找苗惠儿算账！
“我可以给你银子，你说个数。”
她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在乡下吃了多年苦头的苗惠儿，一点拒绝不了这个诱惑。
楚云梨摆摆手：“不稀罕！好叫夫人知道，这世上有许多东西是银子买不到的。”
比如心里的安宁。
苗父一天不知道真相，孔氏就会忐忑一天。
里面的两人打哑谜，外面的苗父再也忍不住了。他霍然起身踹开门：“你们俩到底在说什么？夫人，惠儿到底捏住了你什么把柄？”
楚云梨一脸闲适。
孔氏满脸惊慌：“老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
“夫人啊！”苗父不敢跟妻子来硬的，只能苦口婆心地劝说，“到底是什么事，你告诉我就行了。咱们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万一被外人钻了空子，到时后悔都来不及。即便是天大的事，我保证不生气还不行吗？”
孔氏哑然，踌躇半晌，道：“再过半年，我一定告诉你真相！”
楚云梨扬眉。
孔氏看见便宜女儿眉眼间的灵动神情，生怕她嘴快说出去，强调道：“惠儿，好好的日子过着，别背孽债！”
言下之意，让楚云梨不要多管闲事。如果说了实情，容易背孽债……换句话说，若是让苗父知道了周氏肚子里有孩子，那孩子就没有了来到世上的机会。
闻言，楚云梨像是被吓着了一般：“啊，我保证不说，只是想在家里住一晚而已，我住隔壁吧，那间屋子亮堂又宽敞，我喜欢。”
正房隔壁是苗康成亲用的屋子，也是夫妻俩的新房。按照当下的规矩，若是没意外的话，夫妻俩会在那间屋子里生孩子，等到长辈离世才会搬入正房。
这要求也太离谱了。
哪有外嫁的姑娘一回来就要睡家里哥哥成亲所用的屋子的道理？
苗父眉头紧皱，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也是想看看妻子的态度。
孔氏咬牙切齿：“不行！”
楚云梨轻哼：“一间屋子都舍不得，那我告诉了爹真相，以至于那什么……也不能怪我，只怪夫人不疼孩子！”
孔氏：“……”
“苗惠儿，我看你是不想好了。”
“你吓唬我？”楚云梨呵呵，“我如今脾气渐大，就受不了别人吓唬和威胁。爹，其实也没多大点儿事，就是……”
“一会儿我给你腾。”孔氏气得呼哧直喘气，“苗惠儿，人不可能永远得意，我不可能永远受你威胁，你小心一些！”
“哎呀我好怕。”楚云梨奔出门，“爹……”
孔氏见状，立即道歉：“惠儿，我方才失言，你别放在心上，以后我会拿你当亲生女儿疼爱。”
苗父一头雾水，眼看女儿好几次想要告诉自己真相都被夫人拦下。他心里也明白，多半是夫人做了自己不愿意让她做的事。
“别傻站着，腾屋子呀。”楚云梨站到了院子里，歪着头看桃子树下从枝叶缝隙间洒落的阳光，她还伸手去晃，姿态悠闲。
冬雨在厨房里，她不知道母女俩之间说了什么，也没兴趣知道。如今她身怀有孕，不宜多思多想，养身子要紧。结果，一转眼就看见婆婆在吩咐人收拾她的屋子。
这怎么行？
“娘，你做什么？”
孔氏有点尴尬：“你姐姐非要住这间屋子，腾出来让她住两天……以前我做了很多对不起她的事，如今想要弥补，你先委屈两天，等她走了，你再住回来。”
但凡是重视子嗣的人家，在家里的媳妇有了身孕之后，都会多照顾一些。冬雨有孕已经五个月，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她是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简直是随心所欲，肆意妄为也没人教训。久而久之，她的脾气也越来越大。
再说，即便没有身孕，已经嫁出去的大姑子想要回来住弟弟新房……同样是说不过去的。
当下的女子准备嫁妆，嫁妆里有桌椅板凳和各种家具，这都是量了夫家屋子的尺寸定做的！家里的爹娘给她准备嫁妆是让她自己用，可不是给婆家的大姑子用。
“凭什么呀？”冬雨当场就发作了，板着脸问，“您出去打听一下，谁家也没有这样的规矩，大姐，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前一句是跟婆婆说，后一句是对着楚云梨。
冬雨的态度强硬，扶着肚子满脸怒气，一副毫无商量的余地：“娘，你对不起大姐想要补偿，那是你自己的事。凭什么要让我受委屈来弥补？我又不欠她的！爹，您说句公道话呀。反正，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搬出自己新房的，如果你们非要这么干，那我就只好回家找爹娘来帮我讨公道！”
一个非要住，一个不肯搬，孔氏只觉得左右为难。偏偏哪一个她都得罪不起，一个肚子里还怀着自己的孙子，勉强哪个都不成。
“冬雨，帮帮娘吧！以后我一定会补偿你。”
“我不要！”冬雨一脸倔强，“反正今天这院子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们如果非要把人放进我的房里住，这日子我不过也罢。一家子老老小小都是拎不清的糊涂蛋，我留下来也是受罪！”
“你都有孩子了，可不兴乱说话。”孔氏一脸不高兴，“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要回娘家……让人笑话！”
“你们的所作所为才让人笑话。”冬雨越说越生气，正想再理论，忽然察觉到肚子一阵抽痛，她的脸色瞬间就白了，扶着肚子靠着墙根缓缓坐下。
苗家夫妻俩都看出了她的神情不对，慌慌张张上前。苗父不好伸手扶儿媳，只满脸焦灼地问：“冬雨，你怎么样？要不要看大夫？”
孔氏想要把儿媳拉起来，奈何她力气不够，又急忙去喊了躲在旁边的下人来帮忙。
冬雨的脸色很差，轻声喊着大夫大夫，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全靠旁人抬着进屋。
苗父回头看女儿，愤怒地质问道：“你满意了没有？能不能别闹了？”
“这不是我闹，是夫人要这么做！”楚云梨不疾不徐，“当初夫人说，姑娘家嫁出去后就该听婆家的吩咐，不要动不动就闹事。今儿这事，虽说跟我有点关系，也不是我让弟妹生气……”
“闭嘴！”苗父怒极，看了一眼正在担忧儿媳妇的妻子，压低声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夫人不让我说。”楚云梨摆摆手，“爹，你就可怜可怜我。夫人对女儿恨之入骨，我要是坏了她的事，怕是这一辈子都再也进不了娘家的门。”
苗父：“……”
“那你还回来搅和？”
儿媳妇之所以会生气，就是因为妻子要腾她的新房来给女儿住。
天底下就没有被婆家这样对待还不生气的媳妇。
孔氏很快从屋子里奔出来：“苗惠儿，我给你补一笔嫁妆吧，你今儿就回家去！”
楚云梨不太满意，补充道：“以后别再掺和我的事，别想把我和陈家凑一堆！”
“行！”孔氏本来也不在乎这个便宜女儿嫁人之后日子过得如何，之所以要撮合，是不想让她回家改嫁。
她其实也不是多想管，苗惠儿嫁入陈家后，别想再过好日子了。如今和夫家闹得不可开交，若是继续过日子，肯定免不了受委屈。若是不继续过，一个成亲十年还没有生下孩子的女人，根本不可能嫁得好人家。
因此，孔氏答应得特别痛快。
“我还是要在家里住两天，可以不住那间新房。”
楚云梨主动退了一步，孔氏松了口气，“你去住厢房吧，那边是书房，夜里不住人，我让人给你重新铺床。”
楚云梨站在厢房之中，看着新铺的温暖床铺，心情有点复杂。苗惠儿一辈子也没能在娘家得到自在，每一次回来都被人嫌弃，从来没有被礼遇过。
苗父鬼祟祟摸进门来。
楚云梨没有回头，只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他。
“爹，不要勉强我。我不会说的，你还是去找夫人，让她自己跟你坦白吧。”
苗父要是敢去找，也不会跑来为难女儿。他试探着问：“是不是夫人在外头有人了？”
楚云梨一脸惊奇。
当下的女子在嫁人之后，如无意外都不会从富家离开，二嫁不是那么容易的。即便是嫁了，也要承受外人的指指点点。再说了，孔氏这个年纪，嫁出去以后不光有便宜儿子，兴许还有孙子孙女，在人和亲生的儿子媳妇相处起来都容易生矛盾，跟外人同处一屋檐下，那是要多麻烦有多麻烦。
孔氏在这个家里，连家主都拿捏住了。不会干这种蠢事。
苗父一看女儿神情，就知道自己问了傻话：“那是关于你弟弟的事？”
楚云梨直接伸手把人推了出去，然后将门关上。
“夫人，父亲特别想知道真相，你自己跟他说吧。不要让他来找我了，否则，我要是一个没忍住说了，你可别怪我。”
孔氏发了脾气。
苗父很怕她生气，急忙保证自己不再寻根究底。
看着二人之间的相处，楚云梨若有所思，如果苗父真的一点脾气没有，孔氏又何必瞒着他？
稍晚一些的时候，苗康回来了。他对于苗惠儿这个姐姐一点都不亲近，态度也一般。在家里看到人，他既不生气，也不亲近，仿佛那只是一个陌生人。
吃晚饭时，气氛凝滞，冬雨直接就没出来，说是被气着了。楚云梨不看众人的脸色，埋头吃自己喜欢吃的饭菜。
孔氏就看不惯她随心所欲，忍不住道：“惠儿，别挑食。”
“夫人，要我说，弟妹这气性也太大了点。今天这点事儿就气到下不来床，若是知道了真相，孩子怕是危险……”
苗康在听到便宜姐姐说那些话时就很不高兴，还说孩子有危险……孩子好好在肚子里，这话听着，就感觉特别不吉利。他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大姐，你再不喜欢我，也不该拿还未出世的孩子来说嘴！”
“我是真心替你们担忧啊。”楚云梨一本正经，“你非觉得我别有用心，那我不说了就是。不过，你的所作所为……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厉害！”
苗康皱眉，他还想要说话，却察觉到桌子底下母亲踹了自己一脚。
是了！
母亲以前很讨厌苗惠儿，今天留饭不说，还要让人留宿。
“娘，你踹我做什么？”
楚云梨笑呵呵：“夫人这是想帮你。”她目光落在苗父脸上，“都说人在年长后会特别喜欢抱孙子，夫人就是如此。只是，爹为何会不喜欢？”
苗父头皮发麻：“你别胡说！我特别想抱孙子，哪里有不喜欢？”
楚云梨眨眨眼，低下头喝汤。
苗父回过味儿来了，看向身侧妻子。
而苗康也反应了过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自以为不着痕迹的狠狠瞪着楚云梨。
桌上气氛比方才还冷，楚云梨无知无觉，继续喝着热汤。
“厨娘的手艺可真好，你们一家人都有口福，不过最近我请的赵大娘做饭也不错，她特别听劝，我让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她说得兴起，桌上其余几人谁也没仔细听，苗康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最清楚，此时他总算是明白了苗惠儿为何能在家里得到礼遇！原来她知道了那件事，他心里特别焦急，只想知道苗惠儿从哪儿知道的，知道这件事情的人目前有多少？
苗父沉声质问：“那个姓周的女人，你是不是还没断？”
苗康：“……”
“断了的。”
“要是没断，你趁早给我把话说清楚。别让那个女人入我家的门，别让周家沾我们家的边。”苗父语气严厉，“夫人，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依着你，唯独这件事情不成。你记住了！”
他难得严肃，孔氏低下头：“早就没来往了，也不知道你怎么会想到那个女人，我都忘了她长什么样子了。”她心知不能再让男人继续在这件事情上纠缠，多说多错，万一失言，孙子可就危险了，转而兴致勃勃道：“当初惠儿嫁人，我就准备了几床被子，家具那些都没打，那时我想着她嫁过去和长辈住在一起，早就有了锅碗瓢盆，那些小物件就没准备，主要是陈家院子小，堆不下。我打算明天出门一趟，将这些东西都置办齐。惠儿，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你早点回去歇着，明天我们俩一起出门。”
楚云梨起身就走。
院子里的气氛不太好，苗父总觉得妻子方才转变话题时特别突兀。但是，他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楚云梨留下来的目的，就是让一家人生疑，苗父又不是傻子，回头一查就知道了真相。她想留在这里看好戏，也不急着走，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去用早膳，还买了一些回来当点心。
她回到家时，苗父已经不在，苗康在院子里等着，看样子，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
“大姐，我们谈谈。”
楚云梨复又出门。
姐弟两人站在路上，苗康苦笑：“你知道了对么？”
楚云梨颔首：“我昨天在酒楼吃饭，刚好遇上那个周林大言不惭说自己妹夫姓苗，听到熟悉的姓氏，我多看了一眼，然后发现他口中的妹夫是你。当时夫人又出现把人带走……我还没说什么呢，夫人就一通威胁，过去那些年，夫人是怎么对我的你也清楚。我当时气不过……”
“大姐，娘以前确实对不住你。但是，事关一条人命，我希望你能管住嘴。”苗康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塞了过来，“你拿去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最好赶紧回家去。”
楚云梨展开，发现是一百两。当即又有些心酸，苗惠儿在乡下过苦日子，为了几个铜板累死累活，为了几口吃的跟男人打架，被婆家冷嘲热讽，结果，亲弟弟出手就是一百两银子。
当然了，苗康手头这么宽裕，跟他外祖家脱不开关系。苗惠儿要的也不是孔氏带来的这些好处，她只是希望苗父不要那么刻薄，多少注意一下女儿的婚事，再给点儿嫁妆……她一生也不至于这么凄惨。
“我不想要银子，只想在家里住一段时间。”楚云梨银票塞了回去。
苗康也没想过自己一出面就能把人赶走，若是苗惠儿甘心离开，昨天就被母亲劝走了，也不会留到现在。
“你收着吧，不走也行，记得嘴紧一点。”
*
楚云梨在苗家院子里住了下来，看着母子俩常关在屋子里商量对策，她也不去问，每天吃了就闲适的在院子里躺着，或者出去走走消食。
她住得惬意，除了苗家母子不高兴，村里的陈秋满也很不高兴。
转眼两日之期已到，周家人再次登门。他们这一次是下定了决心必须要将陈秋满赶出去，扬言父子俩一日不搬，他们就一日不走。
周家人赖在院子里，不说每天的吃喝花费特别大，只这么一群人什么也不干就坐着，特别引人注目。陈家人不想沦为别人口中的谈资，只能依从。
陈秋满无奈之下，带着来福从村子里出来。村里没有他们的落脚之处，那就只能先来城里。
到了城里后，陈秋妹不愿意收留。陈秋满只能带着儿子在大街上转悠，这人到了陌生的地方，都会下意识去自己熟悉的地界，陈秋满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了苗家所在的街上。
最近苗惠儿不在村里，据说是在娘家，陈秋满鼓起勇气，带着孩子上前敲门。
冬雨很不喜欢家里住着的大姑姐，但也轮不到她赶人。正扶着肚子散步，听到有敲门声，她还以为是自家男人送东西回来了……因为早上男人离家时说过会给她送点心。
门一打开，看到外头站着的一身补丁的陈秋满，她心下愈发不高兴，回头就喊：“大姐，你老不回去，姐夫都来找你了。”
楚云梨呵斥：“会不会说话？我们俩已经不再是夫妻，他不是你姐夫。”
陈秋满一步踏进了院子：“惠儿，来福非要找娘，我是实在没法子了才来城里的。”
胡扯！
虽然来福从小到大都跟着苗惠儿一起睡，但三岁的孩子早已断奶，谁都可以带着睡。这么大点的孩子记性也不好，每天只顾着疯玩，很快就会忘了亲娘是谁。母子俩分开已经好多天，楚云梨在村里的时候都没有听说过孩子闹着要找娘……一开始都没找，现在说要找娘，这也太假了。
“滚！”
陈秋满：“……”
“你也太绝情了。”
楚云梨一脸冷漠，拔出一把匕首：“绝情？只是把你赶出去可不算，信不信我砍死你？”
陈秋满吓得后退一步。
自从夫妻俩闹别扭起，打架不是一两回，苗惠儿每次都下手特别狠。陈秋满怕她真的一刀给自己扎过来。
“你先冷静两天，我带着孩子去外头住。对了，你有没有银子？”陈秋满就没想过能从苗惠儿手里拿到钱，他刚才已经看见了院子里的冬雨和屋檐下一脸看戏神情的便宜岳母。
这两位可都是宽裕的主儿，随便给一点，就够他在城里潇洒度日了。
“岳母，你能不能……”
孔氏很不喜欢乡下人，因为不喜欢，所以才将便宜女儿往乡下嫁。不过，凡是便宜女儿不想干的事，她都愿意做一做，闻言当场就解下荷包。
楚云梨呵斥：“不许给！并且，我要他写一封和离书！”
孔氏动作僵住。
她很会权衡利弊，如之前所想的那般，苗惠儿即便是离开了陈秋满，也不见得就能过好日子。如今自己有把柄在她手里，先帮一下也不要紧。
“陈秋满，你听见了吗？赶紧去把和离书送来！”
陈秋满一脸惊奇。
夫妻十载，他最清楚苗家对女儿的态度，尤其是岳母，那是恨不能把苗惠儿嚼碎了咽下肚去。怎么突然就改变了态度了呢？
“我这就去。”
陈秋满有些不甘心，以前之所以一直忍着苗惠儿，甚至一开始答应这门婚事，为的也就是从苗家拿到好处。
如今苗惠儿都已经和家里和好，他却要与之分开，一点便宜都占不到……那岂不是表明他过去那些年的憋屈都白受了？
“惠儿，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跪在这里，一直跪到天荒地老行不行？”
他满脸恳切。
孔氏从来就没想让便宜女儿过上好日子，好日子不单是指日子宽裕，还包括夫妻和睦。
眼看陈秋满真的知错，孔氏立刻道：“现在才吃错，晚了。早干什么去了？让你写就写，再磨蹭，后果自负。”
之所以想要把人赶走，除了不想让苗惠儿夫妻和睦之外。还因为孔氏不喜欢有人跪在自家门口……回头别人议论起来，丢脸的是苗家！
陈秋满吓一跳。
岳母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名声于她而言没那么重要。她如果真的在乎，也不会那样对待庶长女了。
万一被打一顿，他如今还是苗家女婿，也确实做了对不起妻子的事，被打了也只能吃哑巴亏，他反应也快：“我这就去。”
陈秋满不舍得苗惠儿身上的那些好处，但相比起好处，还是小命更重要。他在半个时辰之后送回来了和离书，没有写不好的事，就说是夫妻两人感情不睦，自愿分开。
楚云梨拿到按着他手印的和离书，也不和人打招呼，立刻就找了马车送自己去衙门。
得把当初的婚书取回来，两人才算是彻底断绝了关系。
一切还算顺利，楚云梨为了感谢师爷，还提前买了一些点心过去，不到半个时辰，泛黄的婚书就被翻了出来。
楚云梨当场就将婚书付之一炬，烧完了才出门，为了庆祝此事，她打算在外头吃点好的。
这世上有些事情挺巧的，楚云梨在吃饭的时候，又碰到了周林。
也不知道苗康私底下给了他们兄妹多少银子，周林今日吃的又是一间城里挺大的酒楼，而且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肚子突出，看样子，比冬雨的那个肚子还要稍微大点。
看见楚云梨后，周林面色微变。
他那天虽然喝醉了，却也不是完全没了印象，后来他被孔氏警告了一番，于是也知道那天在酒楼偶遇上的人是苗惠儿。
因为这事，孔氏母子很是被动，不得不受其威胁。
周林最近手头宽裕，不说挥金如土，也是想买什么买什么。无论走到哪儿，都被人尊称一句周爷，被人追捧得多了，他就有些飘飘然。比如那天的那些话，即便是喝醉了也不能出口，但他当时就没能忍住自己想要嘚瑟的心情，一不小心又闯了祸。
此时他看见苗惠儿后，就想上前劝几句。
“苗姑娘，你还认识我吗？”
楚云梨颔首，目光落在了他后面的周兰身上：“这就是你妹妹？”
周兰想拉住哥哥，伸手抓了个空。本来不想冒头，但被苗惠儿出声喊了，若是还不上前，显得自己见不得人似的。
这人呢，缺什么就想要什么，周兰做梦都想要站在人前，想要在苗家人面前说自己是苗康的女人。反正苗惠儿已经知道了真相，她也懒得躲。
“是！”
楚云梨看向她肚子：“这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弟弟的？”
周兰颇有些不自在，刚才进来的时候，她都用披风有意无意挡着肚子，生怕被人看了去。也是她特别喜欢这家酒楼的饭菜，最近在家里都想要被关疯了……趁着肚子还不怎么明显，她想再来吃一顿。
还有，她既怕外人看出自己有了孩子，又想让人看出！
等到所有人都知道了苗康是她男人，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爹。苗家不得不认，她进门也能顺利一些。
“是！”
楚云梨颔首：“我比较好奇，为何你肚子都这么大了，爹还是不让你进门。”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凡是稍微富裕一点的人家都会纳妾。苗康纳妾很正常，但是，苗父不愿意，不是不答应儿子纳妾之事，而且他不喜欢周家！
当初周父就特别喜欢赌，欠了一大堆的债，再还不起了，自己跳了井。而周母很快改嫁，因为他后来的婆家不想要两个拖油瓶，她直接就撂下了两个孩子。
用她的话说，她对周家仁至义尽。已经被周家拖累了半辈子，不想被拖累一辈子。
周林兄妹是跟着家中的爷爷奶奶长大的，从小到大吃了不少苦。周林想要养妹妹，不想做苦工，学会了偷鸡摸狗，再稍微大一点，吃喝嫖赌样样都会，比他那个爹还厉害。
小小年纪就已经欠下了一笔不少的债，周兰也是因为此，才和苗康走在一起。
苗康帮忙还了债，这件事情很快被苗父知道……他认为这个女人是奔着儿子的银子来的，要是让这种人进了家门，自家就沾上了一个了不得的大麻烦。那根本就是个无底洞，有多少银子都填不满。
他自己赚的银子，自己都不舍得花。嫁女儿都没准备嫁妆，平白无故给一个外人还赌债，他又没疯。
于是，当场勒令儿子和周兰断绝关系。
苗康不敢忤逆，答应了下来。
但是，周兰有了孩子，又跑去哭诉一通，还表明心迹，说自己离开了苗康之后就不想活了……反正，两人拉拉扯扯，走到了现在。
苗康已经承诺，等到合适的时机，就跟长辈说明两人在一起的事，然后接她进门。
“我也不知道。”周兰低下了头，心中恨极了苗家的长辈。
周林呵呵：“我妹妹如今在苗家长辈那里还没有过明路，我希望你不要乱说话，否则，后果自负。”
楚云梨嗤笑一声：“求人就要拿出一个求人的态度来。”她捡起桌上的一个盘子，直接将里面的剩菜汤全部倒在了周林的头上，“醒醒脑子，重新说话。再不改口，你妹妹肚子里的孩子活不过今天你信不信？”
如果让苗父知道，确实可能发生这种事。
周林抹了一把脸上的菜汤，想要发怒却又不敢。
周兰比较冷静，她认为哥哥一开始就不该主动凑上前来，如今只能想法子补救。
“对不起！我哥哥不该那样说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楚云梨摆摆手：“站远一点！”
两人飞快离开。
楚云梨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就看见了苗康带着冬雨进门。
冬雨已经发现苗惠儿经常出去吃饭……别看家里有那么多的铺子，其实长辈很抠，大部分的时候都让她们在家里吃，很少在外头打牙祭。
但是父子俩经常和人谈生意，常在酒楼吃，于是不能出来吃的冬雨心里就特别不平衡的，看见苗惠儿都能出来打牙祭，她愈发不高兴。
苗康看出来了，特意带着她到这里来。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苗惠儿，他暗骂了一声晦气。
“大姐！”
楚云梨点点头：“你也来吃饭？”
苗康有求于人，不敢甩脸子，也点头。
“刚才我在这里遇上了一个熟人。”楚云梨似笑非笑，“据说是姓周，上楼去了。”
苗康一瞬间浑身都麻了，他都不敢想象妻子和周家兄妹碰上后会发生什么，下意识扭头去看身侧的妻子。
“我们换一家吧。”
冬雨立刻察觉到了男人在心虚，不过，男人之前和那个姓周的姑娘打得火热，还想要把人接回家里来，后来被公公给拦住了。
两人之间有过关系，突然碰上，心虚是正常的。
“这酒楼又不是他家开的，我又不是不付账，缘何要躲着？”
苗康：“……”
楚云梨摇摇头：“你也是，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找点虱子放自己头上。麻烦了吧？”
幸灾乐祸的语气，让苗康气得想杀人。

第1389章
冬雨一头雾水，看看大姑姐又看看自己男人，疑惑问：“什么意思？”
楚云梨伸手一引：“酒楼开门做生意，就是为了迎客的，弟妹不用换地方，你看伙计都愿意招呼你，那凭什么要换？”
“对！我就要在这里吃。”冬雨再傻也看出了端倪，男人越是要拦着，她偏要在这里吃，非得看看有什么猫腻不可。
她本来想去楼上雅间，这会儿也不上楼了，就近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把你们酒楼的招牌给我上三样……不，八样。”
苗康不赞同：“我们俩吃不完这么多，他们家的菜还是挺多的。”
“吃不完就带回去吃，你不敢拿回家，我送回娘家总行了吧？”冬雨伸手拽了他一把，“坐下！”
苗康眼神咕噜噜转着，想要找个借口将妻子带到其他的酒楼里去，免得一会儿撞上不好解释。人虽然坐下了，心思却飘远了。
“要不我们去对面，我听说他们家的招牌鸽子汤不错，你如今身怀有孕，该多吃……”
他越是要走，冬雨越觉得其中有事，随口道：“鸽子肉就那么一点，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卖价却比得上一只鸡。相比之下，我更乐意喝鸡汤。”
“对面那家我们没去过，每家都尝尝嘛。”苗康兴致勃勃起身，“万一对面比这里好吃呢？”
“这都已经坐下了，伙计都倒上茶了，还怎么走？”冬雨捧着茶杯老神在在，“要走你走，我不好意思走，再说，我脚脖子都酸了，不想挪动！”
苗康：“……”
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时不时抬头看看楼上，冬雨将他的反常看在眼里，问：“难得陪我出来一趟，你在慌什么？要是不愿意陪着，你直接走啊。”
话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怨气，苗康心里明白，再不专心，回头又要费心费力哄妻子。他按捺住担忧，眼看伙计送了菜来，立刻起身取筷子。
“尝尝吧。”
他终于消停了，冬雨半信半疑，回头瞅了一眼不远处的大姑姐。
楚云梨本来都要走了，临走前又点了两样菜要带走，带菜是次要的，主要是想留下来看戏。
没有让她白等，伙计还没有将她要的食盒送上来，楼上的周家兄妹已经有了动静。周林每一次在外头吃饭都喜欢喝酒，今天也想喝，但是周兰提醒他上一次闯的祸，让他戒酒一段时间以为惩戒。
嗜酒如命的人没有酒喝，真的是连饭都不想吃了。周林走下楼来时，整个人都怏怏不乐，他没什么精神，自然就没有到处乱看。
还是周兰最先发现了大堂里坐着的夫妻二人，她先是吓了一跳，一把拽住哥哥的胳膊准备重新上楼，转身之际，就对上了门口柜台处苗惠儿似笑非笑的目光。
“走！”
她知道苗惠儿在苗家的处境，就不信这个女人敢当面戳穿她的存在。
楚云梨没有吭声，只是看着楼梯的方向。
而冬雨虽然吃着饭，但眼神却时不时看向门口的姑姐，顺着姑姐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往上，她看见了一个身怀有孕的女子。
那女子的容貌还挺熟悉……是个熟人！
冬雨认出来周兰后，立刻起身，伸手一指周家兄妹，质问身边试图安抚她的男人：“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话问出口，她忽然想起来了这两日苗惠儿那些隐晦的话。合着那个孩子指的是周兰腹中血脉！
“苗康，你怎么能做这么不要脸的事？”
冬雨气急了，她这两天胎像有些不稳，这一着急生气，肚子立刻抽痛起来。
楚云梨提醒：“弟妹，你可不能让肚子里的孩子有事。之前周林喝醉了酒就对外说他妹妹怀的是苗家唯一的孙子。要是你这个孩子没能生下来，他吹的牛可就要应验了。”
话音未落，就察觉到了苗康瞪过来的目光。楚云梨也不怕他，反瞪了回去。
“我又没有乱说，周林确实这么说过啊！当时好多人都听见了，不信你去缘来酒楼打听一下。”
苗康：“……”
“如果冬雨腹中的孩子出了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弟妹才不会这么傻呢。”楚云梨提醒，“深呼吸，喝点热汤，不要挪动，赶紧让人去帮你请个大夫。”
冬雨反应过来，按照楚云梨说的做，很快大夫赶到。确定她只是有些轻微的动了胎气，只要不生气，应该没有大碍。
可是看着周兰那么大的肚子，冬雨很难不生气，她已经算是显怀的人，那周兰的肚子比她还大，也就是说，那个孩子可能会先于她的孩子出生。
“苗康，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冬雨说到这里，已经哑了声，她气得不行，再待下去，她也不敢保证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不出事。
“大姐，你帮我个忙，找马车将我送回娘家，可以么？”
她态度温柔，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眼泪汪汪的看着特别可怜。
往日里，轮不到冬雨来针对苗惠儿，两人在明面上没有起过争执。
楚云梨并没有特别想帮她，不过，让冬雨的娘家出面质问苗康……想想就知道是一场好戏。她立刻叫来了自己的车夫帮忙。
苗康想要拉住妻子，但是冬雨态度坚决，碰都不让他碰。
“你还是去跟我爹娘解释吧，我不想跟你多说。”
冬雨撂下一句话，爬上马车，看苗康要追上马车，她还踹了一脚。
苗康为了躲她，往后让了一让，只这么一让的功夫，马车已经驶动。他追了两步，两条腿跑不过马儿四条腿，只能无奈地看着马车走远，回过头，刚好看到门口伸着脖子看向马车离开方向的姐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苗惠儿，你满意了？”
楚云梨啧啧：“我是怕弟妹气坏了身子，所以才把马车出借！你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怪我……有时候不得不信命，我们俩就是八字不合，不能凑在一起，凑一起就要吵架。”
苗康瞪着她：“回头爹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一脸无所谓。
苗康看不惯她的悠闲，冷笑道：“你也就是捏着这件事情来威胁你，所以才能住在家里。等到冬雨的娘家人找上门，你所谓的把柄也就不存在。到时……我再慢慢跟你算账！”
楚云梨切一声：“你还是先把现在的麻烦处理好吧，一个弄不好，你的儿子就要没了哟。”
这幸灾乐祸的语气，让苗康怒火冲天：“我都说了让你少出门，你怎么还出来转？”
这话是对着周兰。
周兰知道自己的身份见不得光，更清楚自己怀着孩子的事不能让苗家人知道，如今被冬雨撞个正着，她心中很是不安，被苗康一吼，当场就落下了泪来。
“我天天关在家里，心情都糟透了，大夫说怀有身孕的女子不能郁郁寡欢，否则可能会生下有缺陷的孩子。所以我才出门散心……我是为了孩子好。康郎，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我和孩子的气好不好？”
她泪盈于睫，看着楚楚动人。苗康看着她那肚子，也不忍心继续责备。
“现在，你赶紧找个亲戚借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行踪，包括我！”苗康叹口气，“我都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在别人的逼问下说出你的住处，快走！”
周林今天没喝酒，脑子转得比较快，总算是机灵了几分，立刻拉着妹妹出门，上了一架马车很快离开。
苗康也不愿意在此多留，方才他和两个女子的纠缠落入了旁人眼中。这些人即便不认识他，也已经脑补了不少一男二女之间的感情戏。
他懒得搭理姐姐，也自顾自离开。
楚云梨心满意足，恰在此时，伙计送上了食盒。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不止摆脱了陈秋满的婚约，还看了这样一场大戏。
她不紧不慢赶回苗家时，母子俩正在院子里说话，脸色都不太好，看到她进门，孔氏的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
“苗惠儿，你给我滚出去！”
等到冬雨的娘家找上门来，这件事情肯定瞒不住。无所谓苗惠儿告不告状，孔氏往日里最讨厌这个庶女，昨天捏着鼻子让人住下，气得她一晚上都没睡着。如今所谓的把柄已经被掀开，孔氏再也不想忍耐。
楚云梨将食盒放在院子里的桌上：“这里到底是我娘家，我不管是去是留，总要跟爹说一声。”
孔氏：“……”
“你还想留下来看我们母子的笑话？”
一猜就中。
楚云梨笑吟吟：“夫人，你不要把人想的那么坏嘛。为人子女，跟双亲禀告自己的行踪本就是情理中事。我又不是不走，你不用这么急！”
冬雨的娘家姓赵，家里同样是做生意的，算起来和苗家是门当户对。
但是，苗家是最近十几年才把生意做到这么大，而赵家十几间铺子已经传承了几代人。看财力，两家乍一看是差不多，实则苗家差远了。当初能结成这门亲事，苗康占了容貌的便宜。还有，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以后板上钉钉的家主，赵家人认为，女儿嫁入苗家之后，不用和妯娌争长短，能省不少事。
赵老爷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女婿居然是个花心滥情之人，女儿还怀着身孕呢，他外头乱来就算了，居然外头的孩子比女儿的孩子还大。
早知道苗康是这样的人，赵老爷绝对不会要这个女婿。
但女儿嫁都嫁了，肚子里也揣上了孩子。这时候让女儿回家改嫁，也嫁不到什么好人家。再说了，落胎伤身，万一一尸两命怎么办？
赵老爷在一开始的愤怒过后，就想找亲家商量，只要苗家答应将周兰腹中孩子落掉，女婿保证再不和周兰来往，他就让女儿继续留在苗家。
他没有试图和苗家母子讲道理，而是直奔苗老爷所在的铺子。
苗老爷在亲家说出第一句话后就察觉到了事情不妙，这里是外面，隔墙有耳，让旁人听见，自家会沦为外人口中的笑话。
即便是被铺子里的管事听见，也会影响儿子的威信。
“亲家，这么大的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咱们回家去谈！还有，我得问过康儿，咱们都确定了有这种事情，再谈解决之法。你放心，在我心里，冬雨是我唯一的儿媳妇，我疼她就跟疼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没有谁能给她委屈受，康儿也不行。”
他这番态度，让赵老爷面色好看了些。
楚云梨磨磨蹭蹭跑到厨房里热菜……其实那食盒带着一点保温的作用，根本就没凉透，不过她借口说热了味道要好一些，跑到厨房里一通忙活。
还没忙完，赵老爷就已经到了。
孔氏看到亲家，脸色特别难看。
“亲家，听说你们家最近挺忙，怎么得空过来？”
赵老爷早就从女儿那里得知，亲家母知道内情还帮着隐瞒，如果不是苗惠儿故意戳穿，女儿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还不知道要被瞒到什么时候。
“亲家母，我只听说你容不下庶女，以为你自己吃过苦后，不让自己的儿媳妇再受这种尴尬，没想到，你心思这样狠毒。你自己吃过庶女的苦，就一定要让儿媳妇也吃上苦头才行？若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当初我说什么也不会把女儿交到你们家。”
他越说越生气，手指都指到了苗康的脸上。
苗康连连往后退，却根本避不过岳父，脸上被戳了好几下，他也不敢表露不满，只低下头：“爹，您不要生气，听我解释。”
“事实就是你在外头找个女人，孩子比我女儿肚子里的孩子还大，你还想解释什么？说你是不得已，说你是被骗了，既然是被骗，为何还要任由那个女人将孩子生下？就一碗药的事，那么难做决定吗？”赵老爷越说越愤怒，本来妻子要跟着来的，但是女儿的神情不对，他们怕女儿寻短见，所以，他让妻子守着，自己一个人过来讨公道。
事实就是，这公道根本讨不回来。
女儿如果要留下继续过日子，那就必须吃了这个哑巴亏。可如果不留下，回头改嫁又选不到什么好人家……落胎没有一尸两命也会伤了身子，万一女儿以后再也不能生，他找谁说理去？
这事情，就跟脸上长了一块大痣般，剜了疼，不剜又丑，简直是进退两难。
“阿康，除了冬雨之外，外头的任何女人都不能生下你的孩子。那个周兰根本就是别有用心之人，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两日之内，你要将那个孩子落掉。否则，我就没你这个儿子。”苗父态度坚决，语气不容反驳。
孔氏惊呆了。
“老爷，你再生气，也不能说这种话啊！康儿是你唯一的儿子，你不要他，难道还想把家业交给女儿？”
“别裹乱！”苗父不是真的不要儿子，只是为了在儿子面前表明自己要落掉周兰孩子的决心。
一边是周兰腹中孩子，一边是苗家的生意，儿子又不傻，肯定会选择后者。
孔氏就很不满意，她认为，断绝父子关系这种话就和夫妻吵架闹着要和离一般，再冲动再气愤也不能说。
儿子做了忤逆父亲之事，她身为知情人还帮着隐瞒，再说下去，老爷定会迁怒她。于是她看上了从厨房里端着菜出来的庶女：“苗惠儿，你非要把家里闹得不可开交才满意？我说你是搅家精精，一点都没说错。”
楚云梨一脸无辜：“爹，我不该说这事吗？”
苗父：“……”
确实不应该把这件事情捅到赵家人面前。但是，当着赵老爷的面，他哪里敢承认？

第1390章
“你做得对。”苗父说这话时，心里有点憋屈。
难怪妻子会一反常态将人留在家里住，他一开始还以为妻子转了性子，原来是被人捏住了把柄。不过，女儿这事办得差，那边已经跟陈秋满和离，这时候就该住在家里。急吼吼的把这真相翻出来，回头在家里也留不住……图什么呀？
楚云梨不图什么，就为了图给苗家人添堵。
苗康心里很不愿意，但是岳父一脸严肃，他不敢反驳父亲：“是！只是方才周兰在冬雨走后很快就跑了，我怀疑她已经不在家。若是找不到人，这药也没法灌。”
赵老爷冷笑一声：“一天找不到周兰，那个孩子还活着一天，我女儿就不会回来。大不了，我们家孩子生下之后送给别人，就当我女儿没生过，回头再寻良人。”
说着，拂袖而去。
苗父见状，急忙追出去安抚，连声保证自己一定会找到周兰落掉那个孩子，赵老爷的面色才好转了几分。
冬雨暂时是不会回来了。
苗父重新回到院子里，将门关上之后，脸上阴云密布。
“跪下！”
苗康不敢犟，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爹，儿子不是故意要和周兰来往的，只是在一次酒醉之后和她有了关系，然后就有了那个孩子，我知道孩子的存在时，孩子都已经能动了……那是儿子的亲生血脉，儿子哪里舍得剥夺他到这个世上来的机会？所以事情就变成这样……爹，别生儿子的气！儿子已经是快要做爹的人，也有了自己的想法，您能不能尊重一下儿子的决定？”
苗父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再想要纳妾，也不要这么急。冬雨那边一生气，万一真的回家改嫁，我们不光得不到赵家的助力，还会得一个仇人！做生意和气生财，有人专门针对你，生意还怎么做？”
“爹说得是。”苗康满口赞同，但是却并不打算改。
父子俩沉默对峙着，苗父脸色越来越难看。孔氏不敢劝自家男人，但是也不赞同落掉周兰肚子里孩子，于是转而看向庶女：“我让你搬走。”
楚云梨将热好的菜放在苗父面前：“爹，今天我在酒楼吃饭，感觉这两道菜味道特别好，所以特意给您带了回来。您尝尝！”
苗父没好气地瞅她一眼：“你就不该把事情戳穿。现在来道歉，晚了！”
言下之意，女儿会送上饭菜是因为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以此来讨好他。
楚云梨也懒得解释：“夫人容不下我，我还是搬回去住吧。反正，在这个家里我是多余的，有我在，你们都一肚子的火气。我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讨人嫌！”
她说着，立刻回房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这些都是她新买的东西。
苗父看着女儿离开，心里不是滋味。
凭良心说，妻子真的不是个讲道理的人。做事有点拎不清，就比如周兰这件事，不说周家兄妹是个什么人品，如今自家需要和赵家交好，这个关头上就不能让儿子有其他的女人。妻子可倒好，发现儿子让外头的女人有了身孕之后，没想着赶紧把事情擦干净，反而还想护着那个孩子。
这哪里是结亲，分明是奔着结仇去的！
“在家里住下吧。”苗父想要给妻子一个教训，教她一个乖。
楚云梨知道苗父为何会有这种决定，就是不想看孔氏太得意，留下她是为了让孔氏低头认错。
苗父对女儿根本就没有丝毫感情。
“那我还住两天。”楚云梨转身就将包袱放回了屋中。
家里的气氛很不好，楚云梨就像是不知道一般，每天该吃吃，该睡睡，得了空就出去走走。
另一边，冬雨心情不好。家里的爹娘已经说了，在周兰的孩子没了后她才能回到苗家。
冬雨一直认为他们夫妻感情不错，苗康为了挽留她应该什么都愿意做才对。结果，两天过去了，周兰落胎之事一点消息都没有。她很难不怀疑苗康那番酒醉之后才让周兰有孕，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孩子的事。
苗康想要护着孩子，对周兰肯定有几分感情。而这恰恰是冬雨不能容忍的。她越想越烦，干脆出门转悠。
就是这么巧，楚云梨又在外头的茶楼碰上了她。
冬雨想要打听一下家里的事，之前问双亲，双亲都不肯告诉她实话，遮遮掩掩的，问多了就说让她好生安胎，其他的事情不要操心。
可她哪里能做到不闻不问？
“大姐，那天的事情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的马车，可能我肚子里的孩子真的会出事。”
楚云梨还没有买下自己马车，那天的车夫是她在外头找的，刚好她不想换人，也想让车夫吃顿好的，所以才在自己进酒楼吃饭时没让人离开。
“举手之劳而已，弟妹不必客气。”
冬雨从来就没有将大姑姐看在眼里，刚才说谢不过是挑起话头罢了，瞅着接上了话，她再不隐瞒自己的想法，开门见山的问：“家里最近可好？”
“不太好！”楚云梨实话实说，“爹很生气，夫人也不高兴爹非要落胎之事，至于二弟，他最近都不爱回家。说是在外头找周兰，但到底做了什么，我不知道。”
冬雨脸色铁青，她一直以为，婆婆对自己还算尊重，往日里婆媳之间相处虽然没有多亲近，但也绝对没有吵过嘴。
没想到，婆婆居然会力挺周兰。
“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楚云梨强调，“我今天出门没有遇上你。”
冬雨脸色难看，没有了寒暄了心思，很快起身离开。
*
苗康这两天日子很不好过，父亲非要让他落掉周兰肚子里的孩子，他自己舍不得，但很不巧，他已经打听到了周兰的落脚地，并且，这件事情还让父亲给知道了。
苗父找到了儿子，直奔周家兄妹所在的亲戚家中。
好在他们在路口打听兄妹俩的时候，刚好让周林得知，等到苗家父子找上门，院子里已经没有了兄妹俩的身影。
往回走时，苗康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的内衫已经湿透，他心里对苗惠儿的怨气又多了一层。
苗惠儿不让他好过，既做了初一，也别怪他做十五。
陈秋满带着一个孩子根本就找不到活计。
当下的东家请人做事，都喜欢请知根知底的，或者是让手底下的伙计介绍熟人。陈秋满一个乡下人贸然跑到城里找活，身边还带着个孩子，找得到才怪。
他手头没有多少银子，很快就沦为了乞丐，跑到那些酒楼的后厨捡潲水吃。
苗康很容易就把人给找到了，如是吩咐了一番。
于是，第二天早上楚云梨起来，就听说陈秋满又跪在了门口，说是非要求得她的原谅才肯起来。
楚云梨还没洗漱，也不管门口的动静，自顾自去打水。她水还没装好，苗康已经从屋中出来。
“大姐，你就原谅姐夫嘛。千年修得同船渡，不知道修了几辈子才能做夫妻，就这么分开，也太可惜了。”
“正是因为男人有这种想法，所以就敢不尊重妻子。”楚云梨面色淡淡，“我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陈秋满可以不对我好，可以为了爹娘不顾我的死活，也可以赚到银子自己花不管媳妇孩子，但是他在外头跟寡妇来往，我绝对容忍不了，丢不起那人。还有，寡妇本身不检点，愿意和她来往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其中一个染上了脏病，再让他给带了回来……我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染脏病而亡，忒不体面。”
苗康哑然：“若你不原谅，他就一直赖在门口，这对咱们家的名声可不好。”
楚云梨似笑非笑：“放心，我有法子！”她洗完了脸后，将本来应该倒在院子角落水沟里的洗脸水端着，打开门后，直接撂到了陈秋满的脸上。
因为她倒水时用力过猛，手里的盆子飞出，木盆还盖到了陈秋满头上。
最近的天越来越凉，早上寒气逼人，没到忍受不了的地步，但是，大早上被淋成了落汤鸡，冷风一吹，真的是凉到了骨头缝里。陈秋满擦着脸上的水，心中怒火冲天，身子却止不住的颤抖。
“惠儿，只要你能原谅我，就是把我砍死在这里，我也绝不还手。”
一个男人做到这种地步，也只有是爱妻如命这一个解释。路过的人不知内情，纷纷夸赞他情深。
楚云梨还发现，今天的闲人特别多。以前路人看热闹，都是来了走，走了来。今儿不一样，那些人站着就不走了，并且人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全都在说苗惠儿不对，男儿膝下有黄金，可以跪天地，可以跪父母，但不能对着妻子下跪。夫妻之间再怎么吵闹，都不应该把男人逼成这样。
“你想让我重新和你过？”
陈秋满忙不迭点头。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重新准备聘礼上门提亲，总要让我看见你的心意才行！”
陈秋满愣了下，脱口问道：“你愿意继续和我过？”
“不愿意不行啊，你往这一跪，所有人都说是我的错，我要是不和你和好，那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楚云梨摆摆手，“去准备吧！现在我手头有几百两银子，你的聘礼也要拿得出手才行。”
陈秋满大喜。
即便是把陈家的院子和田地全部卖掉，只要能够凑出让苗惠儿满意的聘礼，他重新把人娶回来，还怕一家子没有好日子过？
他起身，临走前看了看孩子，为难地道：“要不你带一下来福？”
楚云梨嗤笑：“还没和好呢，你在做什么梦？回头你重新送上聘礼，我答应了婚事之后你再选个好日子，我重新穿上嫁衣，再次嫁给你！当年的婚事办得简单，是我心头一大遗憾，如果你愿意风光大办弥补我的遗憾，那我就原谅你。”
陈秋满咬了咬牙，干了！
他很快消失在门口，苗康皱了皱眉，据他观察，苗惠儿在家里住得乐不思蜀，根本就没想过要与已经做了乞丐的陈秋满和好，如果她有这种想法，不可能不打听陈秋满的近况，而陈秋满的行踪并不是什么秘密，苗惠儿知道后，怎么都该私底下接济一下！但是，苗惠儿从头到尾都没有管父子两人的死活，那么她应该是不想回陈家才对。
难道他想错了？
让陈秋满跑回来求苗惠儿原谅，刚好对了她胃口？
苗康气得暗自运气：“大姐，你可要想好……”
楚云梨关上院子门，看向苗父：“爹，我再次嫁人，你是不是该给我准备一份嫁妆？”
苗父：“……”
“你都已经嫁了一回，还要嫁几次？我最近忙得很，没空管你这些闲事！”
果然，他根本就没盼过女儿好。
楚云梨强调：“我不缺银子，只是想让你帮我准备，好让外人知道我也是有父亲准备嫁妆的姑娘，不是家里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苗父不愿意在女儿身上多花银子，是知道花了银子之后妻子一定会不高兴。但如果女儿愿意给银子帮他做面子，他还是很乐意帮忙的。
“你要准备多少银子的嫁妆？”
楚云梨掏出了自己的两张百两银票。
恰在此时，孔氏从屋子里出来，刚好看到两张银票，顿时眼睛都瞪大了。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银票？”
楚云梨像是被她的目光吓着了一般，急忙将银票收回。
这番动作落在孔氏眼中，就是苗惠儿心虚，她伸手就去夺。
“银票给我。”
楚云梨当然不给，往后退了好几步，避开了她的拉扯。
二百两银子对于苗父来说也不是小数目，更何况，孔氏根本就不愿意让苗惠儿占家里的便宜，即便是拿到一个铜板她都不高兴，更何况还是这样大的一笔钱财。
孔氏追了两圈，没能抓到人，自己还累得气喘吁吁，怒火上头冲着苗父大吼：“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明明都已经承诺过不再给她银子，说话跟放屁一样，居然背着我给了二百两！姓苗的，你别再试探我的底线，之前苗惠儿跑到各个酒楼里打牙祭，那些银子肯定也是你给的……家里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我自己做错了事，所以没找你算账，但是你居然一下子给出这么多的银子，当我是死人吗？”
苗父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整个人都是懵的。
“那银子不是我给的。”
孔氏哪里会信？
苗惠儿这些年在乡下，赚到的银子刚好够糊口，说难听点，病都不敢生大的。这样的情形下，她却拿出了百多两的银票，不是男人给的，那只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天上怎么会掉银票？
“姓苗的，拿我当傻子，你装什么呢？”孔氏越来越生气，这份怒气还压过了她想要护着周兰孩子的心思，不管不顾冲上前去，一把揪住苗父的衣领，伸出尖利的指甲就往他脸上挠。
苗父极力想躲，却根本躲不开，脸上还是挨了好几下，他怒气上头，狠狠一推。
普通男女之间的力气悬殊挺大，真要是打起来，女人一定是输的那个。苗父吃痛，又害怕脸上受伤见不得人，推人时用了很大力气。
孔氏吃不住力，整个人噔噔噔后退几步，然后狠狠砸在了地上。她摔得半边身子都麻了，再看面前的男人，心里只觉失望透顶。她声音凄厉，眼神怨毒：“当初你说过要好好照顾我，所以我这些年来尽心尽力帮你，所有的嫁妆银子都拿出来了……你怎么对得起我？”

第1391章
苗父皱了皱眉，他不愿意让妻子怨恨自己，毕竟，家里的生意能够做到这么大，确实全赖于妻子嫁妆和岳家的帮助。他要是对不起妻子，落在旁人眼里，那成什么人了？
“我没有拿银票给她！”
孔氏一个字都不信。
“你没给她，那银票是从地里蹦出来的吗？”
苗父：“……”
他不知道女儿的银票从何而来，扭头问：“惠儿，你的银票到底是哪儿来的？不许隐瞒！”
楚云梨张口就道：“我捡的！”
苗父：“……”
孔氏：“……”
“姓苗的，这银票要不是你给的，我把头砍下来放这里。”
苗父无奈：“夫人，真不是我给的，我可以对天发誓。要是我拿的，又怎么会让她当着你的面拿出来？”
“好啊你，你们果然是想瞒着我。”孔氏气怒交加，“我嫁给你之后，为你生儿育女，还帮你把生意做得这么大，让你走出去得人尊重。你居然这么对我，良心何在？”
看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楚云梨“好心”解释：“这银子真不是爹给的，你误会了。”
“你拿了好处，当然帮着他说话。”孔氏怒极，“那你倒是说说，这银子哪儿来的？”
有心人细打听一下，都能知道银子的来处。楚云梨并不隐瞒：“是我卖了一张伤药方子得来的。方子是我娘临去前悄悄塞给我，我不知道东西这么值钱，被婆家逼到走投无路，才拿着去医馆里试了试，没想到一下子就换了三百两！”
她说得轻描淡写，苗父惊呆了。
“你娘怎么会有这种方子，她从哪儿拿来的？”
这话孔氏也想问。
楚云梨一脸无辜，摊手道：“人已经不在了，她当初也没有说这张方子的来处。如果你们实在想知道，那只能等百年之后亲自去问她。”
苗父：“……”
孔氏根本就不相信，即便苗惠儿神情诚恳不像是撒谎，她不认为那女人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胡扯，完全是把我当傻子糊弄，这事没完！姓苗的，你必须要给我个说法。否则，我就收回之前的那些嫁妆银子，回家让爹娘针对你！”
苗父只觉焦头烂额。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相信我的话？”
“怎么我都不相信，苗惠儿不可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孔氏语气笃定。
她越说越生气，起身就往外跑，看样子是回娘家了。
苗父飞快追了出去。
楚云梨看着二人的背影，转身回了村里。
*
陈秋满做梦都想要与妻子和好，什么都怕对比，他在城里做了几天乞丐之后，才知道以前的日子有多安宁。
如今妻子手头有那么多的银子，夫妻俩好好过，生一个自己的孩子，一辈子平平淡淡，不用再为了一日三餐奔波……他也想好了，以后再不和家里人纠缠。爹娘对他可能没有私心，但是另外兄弟俩可不一定。
一回到家里，周氏看到他，脸色当场就落了下来：“你怎么回来了？当初可说好了的，来福不能在这个院子里长大，你们父子只有逢年过节才可以回。这不年不节的，你趁早走。”
此时的陈秋满一身脏污，头发一条条的，浑身都弥漫着一股臭味。来福小脸很脏，几乎看不出原本的五官，整个人都瘦了不少。出去好几天，没见有长大，反而还变小了。
陈母看见三儿子变成这样，心疼得无以复加，听到小儿媳的话后，心头很是不满：“老三明显受了不少苦，都是一家人，你的心肠怎么就这么毒呢？”
周氏强调：“当初你们说了不让来福住在这里，如今又把人放进来，是不是想食言？”
“你让人进来吃一顿饱饭，洗漱一番，再让人走，谁都找不出你的错。”陈母一把推开小儿媳，将儿子扯进了门，又吩咐大儿媳，“去烧点热水，让他们父子洗漱。对了，稍后把老大的衣裳找一套出来。”
本来是想让小儿媳去找老四的衣衫，看她脸色难看成那样。陈母也不想喊她，不是怕了小儿媳，而是儿子难得回来，陈母不想和她吵。
周氏见婆婆根本就不听自己的话，执意要把父子两人叫进门来，她认为这就是毁约的开始……有些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想要阻止后头的无数次，必须在第一次时就把规矩定好。于是，她也不管家里的一摊子事，直接回了娘家。
周家住得不远，这边陈秋满父子俩还没有洗涮干净，一家人就已经赶到了。
陈秋满从洗漱的屋子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的周家人，他不想和这些人闹，只强调道：“我这一次回来是有事想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家里以后就是你们求我住，我也不会住。”
其实周家人想得要更深远一些，明明陈秋满都已经有了自己的院子，并且他的院子比家里这个要大要好。按照常理，兄弟三人分家的时候，这样子就不用分成三份，只用分成两份。
七间屋子一家一半，女儿也不用费心给孩子准备成亲要用的屋子了。
如果是兄弟三人来分，那就比较紧凑。
因此，他们要求陈秋满带着来福搬出去的同时，想的就是不让陈秋满回来分家。如果陈秋满不回来争这些家财，周家人还是愿意让女儿和他们好好相处。
毕竟，女儿嫁都嫁了，真和婆家闹得不可开交回娘家改嫁，对女儿并不好。
“说来听听！”周母一脸不信。
陈秋满跑去将院子门关好，压低了声音道：“惠儿那边，有她爹帮着撮合，已经答应要与我和好。”
“真的？”陈母一脸欢喜，以前三儿媳在的时候，她老想着欺负人家，总想把人压服，如今三儿媳扭头就走，她心里又特别舍不得。尤其苗惠儿有了那么多银子后，她做梦都想要把人求回来继续做一家人。
陈父也一脸惊讶。
之前家里的事情闹得乌烟瘴气，让村里人看了好大一场笑话。他们想要立刻给三儿子找到一个合适的媳妇也不容易，最好是再将苗惠儿求回来！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准备一桌饭菜，好好给她接风……之前的事情，我们也该道歉就道歉，以后你们俩好好过日子，你时常回来探望一下我们就行了。”
陈秋满有些为难，看了一眼周家人，他觉得这件事情不适合当着外人的面说。
周家夫妻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觉得事情不太对，本来要告辞离开的他们便厚着脸皮留了下来。
陈家夫妻满心满眼都是三儿媳要回来过日子，心里欢喜得不行，已经想着要买什么样的菜给人接风，又要怎么样给人台阶下，根本没有注意到儿子欲言又止的神情。陈母儿子不回答，还催促道：“到底哪天回呀？”
陈秋满咳嗽了一声，想着自己重新迎娶苗惠儿的事回头会让全村人知道，也没必要瞒着。决定实话实说：“她有个条件，想让我重新给她下聘，并且还说她嫁妆三百两，让我们家拿出求娶的诚意来。”
院子里一片安静，陈家夫妻面面相觑。
他们隐约也明白了三儿媳的意思，这是嫌弃家里对她不够重视，想要让家里拿出一份“求”的诚意来。
按照规矩，三百两的嫁妆，聘礼也该等同于三百两！
可是家里哪有那些银子？
就算把所有的田地宅子包括人都卖掉，也凑不出来这么多。
陈母皱了皱眉：“这不是故意为难你吗？她是不是根本就没想嫁回来？”
“不会！”陈秋满也怀疑过苗惠儿故意以此为难，但他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能够翻身的机会，行不行的，总要试一试。即便苗惠儿现在没想嫁他，但只要他诚意足够，苗惠儿肯定会动心。
他们夫妻十载，吵过闹过，但苗惠儿从来就没有离开他。再说，还有来福的面子，苗惠儿那么疼孩子，不可能说丢下就丢下，她压根不是那么绝情的人。
“娘，不需要三百两那么多，倾其所有，让她感受到了我们家的诚意就行了。”
陈母试探着问：“真要卖房卖地？”
周家夫妻听不下去了，周父本来还在迟疑着要不要发作，被妻子踹了一脚之后，霍然起身：“你们想举全家之力求娶苗惠儿？”
陈秋满强调：“苗惠儿那么多的银子，即便是把家里的东西全部卖掉了，只要她愿意乖乖嫁回来，那我们家就划算。”
“可这聘礼和嫁妆都是属于嫁人的姑娘本身。”周父轻哼一声，“等到所有的东西都流落到苗惠儿的兜里，又不拿出来，那你们夫妻岂不是将家里的东西都占了个干干净净？我女儿嫁过来，为你们陈家生儿育女，你们一家子可不能这么算计欺负她！”
陈家夫妻哑然。
机会已经摆在了面前，如果不试一试，怎么都不甘心。
他们自然希望事情能一举成功，但是，成功了兄弟俩也会不满意。陈父看向三儿子，“你说句话，如果事情成了，你愿意拿出来多少？”
陈秋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银子又不是我的，能够拿出来多少分给大哥和弟，那得看惠儿……”他也知道家里的兄弟不愿意付出所有去迎娶苗惠儿，强调道：“反正，大哥和三弟得到的好处，绝对不会比现在分家得到的东西少。”
“那到底是多少？”陈秋田不依不饶，“如果得到的东西一样多，那我凭什么要冒这个风险？三哥，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陈秋满跺了跺脚：“东西还没到我手里，你们就问我要，我哪里说得出能够分你们多少？”
林氏出声：“兄弟三人同气连枝，大家应该互帮互助。我愿意让爹娘卖掉家里所有的东西给你做聘礼，但是，我们这么不见外，你也别把我们当外人。回头你将惠儿娶回来了，分我一百两，四弟一百两！按理说，惠儿的那个宅子也该拿出来分，但分了我们也不好过去住，就让给你了。”
陈秋满瞠目结舌，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平分？
凭什么呀？
他还在想着要怎么回绝掉这无理的要求，突然就听到外头有人奔走相告。
“惠儿回来了，还带了不少东西。据说愿意便宜卖给村里人。”
“哪有便宜的哦，她肯定是要从中赚一点。”有人摇头叹息。
“有没有便宜占，去看看就知道了。如果东西好，价钱也合适，我是愿意买的，下个月儿媳妇进门，买一两样回来当聘礼……她带回来的东西说不定要好一点。”
……
全家人坐不住了，纷纷出门，就连周家人也跟了出去。
楚云梨颇费了一番功夫，带了三马车的东西。
这些全都是她这两天在城里挑出来的瑕疵品，东西本身很好，就是染了脏污或者是有点小毛病，但绝对不影响使用。
她开的价钱公道，一时间几驾马车旁围了不少人，路都被堵死了。
村里人都觉得能捡便宜，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买了东西回家后过来看热闹，瞧见又有好的，冲动之下又付了钱。
足足忙活了一个时辰，众人才渐渐散去，在这期间，陈家人想要上前去看货物，却被赵大娘带着人拦在了外头。
“惠儿说了，不做你们的生意。”
陈家人很是不满，但念着苗惠儿又要嫁回来，再多的不高兴也压了下来，没有在人前吵闹。
等众人渐渐散去，陈家人再也忍不住，尤其是陈母，她就想要试探一下，儿媳妇到底是不是真的愿意嫁回来，还是只想提一些无理要求给家里人添堵？
“惠儿，这些东西挺不错的，我想买一点。”
如果儿媳妇给他们准备了一份，那就不用买了，不卖给他们也在情理之中。
楚云梨摆摆手：“卖完了。”
陈母张了张口，想问儿媳有没有为自己准备，不过，她到底要脸，这话也不好意思问，干脆踹了一脚儿子。
陈秋满一直找不到机会开口，被母亲踹了一脚之后，大着胆子上前：“惠儿，这次你要回来住几天？”
“住不了几天。”楚云梨本来也没打算在村里长住，苗惠儿一直被所有人提醒她是城里的姑娘，都认为她嫁到村里是委屈了。久而久之，她自己也有了这种念头。还有，她不想再做陈家妇，甚至是不想再嫁人委屈自己。一个女子独自住着，在村里容易惹人闲话。回到城里就会好得多。
楚云梨准备搬到城里去住，只是这事儿不急。先把村子里的事情处理好。
陈秋满觉得她的态度特别冷淡，不像是要重新嫁给自己的模样，他一颗心提了起来，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回来等着我上门提亲的？”
楚云梨扬眉，不答反问：“你请媒人了吗？”
这样的态度落在陈秋满眼中，就是苗惠儿已经在等着媒人上门。
陈家夫妻也觉得儿媳有些冷淡。不过，夫妻之间吵成那样，赌咒发誓都不要再和对方在一起，如今又要继续过，儿媳妇不好意思了装得冷淡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不得不说，这些人挺会脑补。
陈母立即道：“我这就回去请。关于聘礼……”
恰在此时，又有人过来，楚云梨摆了摆手：“我还得把这些马车送走，先走一步。”
她过去和几个车夫交涉，付了车资后让人离开……本来车夫卸下货物就要离开的，只是村里人来得太急，他们掉不了头才耽搁到现在。
对于这些驾着马车养家糊口的人，楚云梨向来挺大方，在商量好的车资上多付了一番，三人眉开眼笑，连连道谢。
陈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愈发没底。苗惠儿对着一个外人都耐心十足宽容大度，但对着他们……就真的算不上热情。
“惠儿，你就不应该多付，反正都商量好了的。他们愿意来，就证明有得赚。”
陈母就是这样，随时随地说教，非要让所有人都按照她的想法做事。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的银子，我爱给谁就给谁。即便全部丢进水里听响，那也是我的事。”
陈母：“……”
“你要和秋满和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你这种态度对长辈……我不挑你的理，外人也会说你不对。”
楚云梨颔首：“这确实是个问题，但我不想改，还是不和好了吧。你们也不要请媒人了，把银子留着，给陈秋满另寻良配！”
此话一出，陈秋满顿时就急了。
“惠儿，别听我娘乱说，她年纪大了，老糊涂了，以后是我和你在一起过日子……”
陈母：“……”谁老糊涂了？

第1392章
真是亲儿子！
陈母暗自运气，儿子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到底是迫不得已，还是心里真这么想，她一时间还真不好辨别。
不过，儿子对着媳妇这谄媚的样子，实在是让人牙疼。
这还在外头呢，也太过了点。让人看了去，不知道要怎么笑话自家。
她干脆扭头就走。
既然儿子说苗惠儿愿意嫁回来，那应该确有其事。既然以后还要给苗惠儿做长辈，这时候姿态就不能太低，总要让苗惠儿将他们这些长辈放在心上，不敢轻易得罪才好。
陈秋满也不敢多留：“我这就请媒人去。”
媒人每撮合一场婚事，或多或少都有好处拿，只要有人登门请，就不会有人拒绝。尤其是这种两边都已经约定好了的，只等着有个人来穿针引线就能成的事，纯粹是白捡好处。
有了媒人，就该商量登门的礼物，还有聘礼了。
而这也是陈家人纠结的地方。
按照陈秋满的说法，有多少送多少，卖房卖地卖人都可以。先把人哄回来再说。
但是其余兄弟两人心头就有顾虑，如果真的把家里的东西全部都换成银子送过去，那就全部变成了苗惠儿的囊中之物，之前那些年里，苗惠儿一直抠抠搜搜。很不愿意把家里的东西送过来……如今两家闹了矛盾，并且矛盾还不浅，这样的情形下，苗惠儿愿意送东西就不错了，指望她送多点……简直是白日做梦。
得不到好处，还要把自己的好处送出去，兄弟俩又不傻。
陈家老大做事冲动，脑子也简单，家里的这些事情他都不想多过问，大事小情也轮不到他来操心。但在这件事情上，他的态度特别强硬。
“我不占别人的便宜，老三也休想要我的东西！”
这个态度就不行。
陈秋满想倾尽所有求娶，大哥不让卖地，那还怎么倾尽所有？
他拿不出三百两，又拿不出足够的诚意，苗惠儿愿意嫁才怪。
“大哥，帮帮我吧，以后弟弟不会忘了你的好，一定会报答你的。”
陈秋田心里很不满意哥哥睡自己的女人，但因为寡妇桃枝的事情不宜拿到面上来吵……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妻子跟他还没有恢复以前的和睦融洽，动不动就会吵嘴。每一次提到寡妇，周氏都会阴阳怪气一番，他平时提都不敢提。
不提，不代表事情就过去了。他这心里一直都记着呢，看到陈秋满低头求人，陈秋田就不想让他如愿。听了大哥这话后，陈秋田也觉得有道理。
家里的东西分成三份，兄弟三人不说大富大贵，至少能衣食无忧。这就足够了。
真算计苗惠儿的东西……得到了当然好，如果答应了把家里的东西卖掉求娶苗惠儿，苗惠儿嫁过来之后又不肯还聘礼银子，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的想法跟大哥一样。”陈秋田出声，“你要卖的话，卖你自己的那一份，我们现在就把家分了，属于你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置都行，但别把脑筋动到我和大哥身上，还有，爹娘的那一份不能卖。如果你动用了爹娘的那一份，以后又不能给他们养老的话，我和大哥又不能干看着爹娘受苦，得把人接过来照顾，最后还是我俩吃亏！咱们兄弟之间，都自觉点，谁也别占谁的便宜。”
陈秋满沉默。
老大不赞同，老四也不乐意，家里都东西本也值不了多少银子，分开后卖，有人要就不错了，根本没几个钱，那还干个屁！
“你们就不想要苗惠儿的银子吗？”
老大不爱说话，陈秋田不客气地道：“想要啊。但不可能我要了人家就给，还是那话，我不占谁的便宜，谁也别想要我的东西。”
陈秋满：“……”
*
苗惠儿的院子里有赵大娘打扫，楚云梨回来之后，不说一尘不染，至少到处都是干净的，随时都能住。
她进屋不久，饭菜就已经得了。
赵大娘的手艺确实不错，有别于城里饭菜的华丽，多了一份淳朴，楚云梨吃着，顺便听着村里最近发生的新鲜事。
唯一一件和苗惠儿有关的，就是桃枝准备改嫁。她已经放出话，最近有好多媒人登门，本村的隔壁村的都有，只是她还在考虑，似乎没决定好要嫁给谁。
“她和村里不少男人都有首尾，据说她白天见媒人，晚上也没闲着，村头的李家老头想要纳她为妾，和家里人商量的时候大吵一架。”赵大娘啧啧，“李家的日子是过得不错，但也没有富裕到可以纳妾，桃枝果然有几分本事。都知道她不检点，但都还上赶着求娶。”
楚云梨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听到敲门声后，赵大娘立刻住口，当她看到门外站着的陈秋满时，满脸的惊讶。
“有事么？”
陈秋满垂头丧气，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一步步挪进门，跪在了楚云梨面前。
“惠儿，我没有多少聘礼给你。只有我这条命。”
陈秋满诚心诚意，“若你愿意再次嫁给我，以后我会拼了命的护着你……”
楚云梨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嗤笑一声：“你想凑聘礼，你家人不愿意，对么？”
陈秋满点点头。
“他们都有自己的私心，爹娘倒是愿意成全我，可是他们年纪大了，说服不了大哥和四弟。”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
陈秋满一颗心越提越高，很是忐忑。
半晌，楚云梨出声：“你还是这样，在家人面前永远都没有魄力，只能任由他们安排。我们俩会走到今日，就是因为你做不了主。如果你愿意护着我，不让你的家人欺负我，我也不会下定决心与你分开。你走吧！本来我也没想过要与你和好，就想试一试……果然不成！我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你们家过上了安宁的日子，才不会傻到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好马不吃回头草，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陈秋满有些不甘心，并不起身，赖在地上还想说话。楚云梨抢在他开口之前道：“听说村尾的桃枝最近要嫁人，当初你惦记了她那么久，可别错过这个机会。”
关于这件事，陈秋满已经听说过。只是他一心想要娶回苗惠儿，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说服家人凑聘礼上，来不及深想此事。
被赶出门后，陈秋满走在路上，听着周围众人议论有哪些人朝桃枝提亲，他忽然又有了想法。
人往高处走，谁都想要取最好的东西。如果拿不到最好，次一等的也不是不能考虑。
其实苗惠儿说着要重新嫁给他，陈秋满就一直没感觉到她的诚意，折腾了好几天，时至今日得了这番话，陈秋满失落之余，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娶不到苗惠儿，娶了桃枝也不错，至少，这是孩子的亲娘，不会苛待来福。
其实他不知道来福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血脉，但想来，不是他的，就是老四。毕竟来福和家里的几个孩子长相上都挺相似。这些日子他带着来福相依为命，父子之间的感情飞速发展，他也觉得这个孩子很可爱……不管是不是自己的血脉，他都快要三十岁的人，那些成亲早的同龄人都快要做祖父，他不打算再生其他孩子，就当来福是亲生的。
不知不觉间，陈秋满走到了寡妇的院子外。他痴痴站在门口，脑中一片空白，似乎想了许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忽然有一把干草从院墙上飞来，直接砸到了他的头上。陈秋满回过神来，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桃枝气急败坏的声音。
“大白天的，你在这里发什么癫，还嫌我的名声不够臭吗？”
陈秋满几步上前，推门而入，一把将桃枝揽入怀中。
“我娶你！”
大门还开着，有人路过就会看见相拥的二人。桃枝努力挣扎，挣扎得脸通红，却还是摆脱不了他的拥抱。气得狠狠踩了他两脚，饶是如此，陈秋满也还是不肯撒手。
“桃枝，我会好好照顾你的。难道你愿意把来福交给其他的女人带？不是每个人都有苗惠儿那么善良，孩子在后娘手里，容易受委屈！”
桃枝不再挣扎了，陈秋满感觉到了自己胸口的一片濡湿，垂眸一瞧，只见桃枝已经泪流满面。
“你个混账！就会拿捏我！”
陈秋满伸手帮她擦泪，但桃枝的泪水越来越多，后来还伸手捶他的胸口：“要不是我说自己要改嫁，你是不是还不打算上门娶我？”
闻言，陈秋满既惊又喜：“你等的人是我？”
桃枝有些不自在，又踩了他一脚：“不是你这个死鬼还有谁？我生的孩子都给你了……那是我十月怀胎，费尽心思躲躲藏藏，九死一生才生下来的孩子，不是信任的人，我怎么会交出去？这还不能证明我的心意吗？”
陈秋满大喜，紧紧将人抱住。
桃枝反抱住他宽阔的后背，闭上眼睛叹息道：“大门还开着，有人路过就会看见我们俩……我不怕人看见，你呢”
陈秋满愈发感动，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等我！最多三天，媒人就回登门。”
桃枝羞涩不已：“家里的爹娘能愿意吗？”
“我会说服他们的。”陈秋满显得特别有担当，“不管他们愿不愿意，等你进了门，我都不会让你受委屈。”
“这话我记住了，你可不能负我。”桃枝语气俏皮，半真半假笑道：“我们成为夫妻之后，就要信任对方，你不能因为外头的闲言碎语就怀疑我！”
“不会不会！”陈秋满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早就知道桃枝外头有其他的男人……别的不说，老四和桃枝来往就在他找上桃枝之前。
桃枝掐了一把他的腰：“别傻笑了，赶紧回去准备吧，我在家里等你。”
陈秋满往回走时，脸上就带着笑容，遇上他的人都觉得奇怪，还有人开玩笑问：“秋满，看你那嘴都咧耳朵后面去了，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啊！”陈秋满揉了揉脸颊，发现脸上的肉已经笑僵了，回过神笑道，“确实有好事发生，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他回到家里，立刻找到了亲娘：“我要去找桃枝提亲。”
陈母一脸茫然。
她看了看天，怀疑自己在做梦。明明之前还说要跟苗惠儿和好，怎么一转头就变了想法了。
“惠儿那边不成？”
陈秋满不高兴：“大哥和老四都不愿意让我表诚意，惠儿本就对我心存不满，眼看我做不了家里的主，当场就把我撵出来了。娘，我还是娶桃枝吧。她一个人住一个院子，回头成亲了，我搬过去住，也算是做到了对周家的承诺……其实我又不欠他们，算起来我还帮老四养了孩子，是他们欠我。一个个的得理不饶人，一家子都不讲道理。”
“桃枝不行！”陈母摇头，“那个女人不检点。万一过门之后还和以前那些男人来往，我怕你遇上危险。”
“不会的。”陈秋满眼看母亲还要说话，不满道：“儿子都已经这把年纪的人了，就因为贪图苗惠儿的银子，弄到现在妻离子散，儿子想过安宁日子。娘，您就依了我吧！”
母子之间的这番对话被藏在外头的陈秋田听了个清清楚楚，他立刻推门而入：“什么？三哥还要再娶？家里的银子可是我们兄弟几个一起攒下来的，凭什么他能娶第二个媳妇？公平一点，要么娘给我和大哥再娶一门，要么就不给三哥出聘礼，不要插手三哥的婚事！”
陈母眼看兄弟两人又要吵闹，气得头都痛了。
在陈秋满看来，老四又要坏自己的好事，当场一拳头挥出：“滚！你不让我娶桃枝，是不是还没放下他？弟妹，你快来看这个混账！”
陈秋田：“……”这真是亲哥！
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夫妻俩为了桃枝的存在闹得不可开交，到今天了也还没有彻底和好。这会儿老三又故意说这种话，回头周氏肯定还要找他闹。
“你自己过不好日子，也不想让我好过？我有你这种哥哥，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陈秋田越说越不满，扑了回去。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陈秋满冷笑：“那你对天发誓，说你再不惦记桃枝……反正，你要是阻止我娶她，就是还没有放下她！”
周氏脸色沉沉，出现在门口。
陈秋田吓一跳：“孩子他娘，你信我！我最近从早到晚从晚到早都是和你在一起，绝对没有惦记其他女人，你别听陈秋满胡说。”
“三哥想娶桃枝，我不答应！”周氏恨得咬牙切齿。

第1393章
陈秋满呵呵：“从来就没有听说谁娶媳妇，轮得到家里的弟媳妇不答应。我过我的日子，跟你有个屁的关系，我娶谁不娶谁，轮不到你操心。”
“桃枝那个女人不检点，我活了这么久，从来就没有看到哪个女人同时跟兄弟两个不清不楚过，简直没有一点伦理纲常。”周氏话是对着婆婆说的，“娘，那就是个搅家精！她要是进门了，一家子都没有好日子过。”
陈母只觉得头疼。
她其实还是更想娶苗惠儿回来……但苗惠儿明显不愿意嫁，那就得赶紧为但儿子想其他的辙，总不能真让三儿子打一辈子光棍。
他们夫妻还在，几兄弟在一个院子里过日子，有没有媳妇都一样，但哪天他们夫妻不在了，兄弟几个一分家，老三没有妻子就会显得特别可怜。
为人父母，给孩子安家是分内之事。如果死的那天还让老三打着光棍，那是他们做父母的失职。
“家里没有多少银子。”
陈秋满也知道自己再娶一个媳妇会让兄弟不满，一咬牙道：“我愿意写借据，这边我花费了多少，银子分成三份。我会还大哥和三弟各自一份。”
此话一出，老大没了抗拒。
家里不可能不给老三娶媳妇，他们要是一直拦着，爹娘会不高兴。反正，只要不吃亏就行了。
陈秋田不想让桃枝嫁进来，但是不敢表态，他太过抵触，会让人怀疑他对桃枝余情未了，虽然事实也是如此，可若是让妻子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定会闹得不可开交。
周氏再次强调：“这个家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娘，你看着办吧。”
语罢，她扬长而去，看她离开的方向，应该又是回娘家了。
陈母最近被周家烦得厉害，很不想再和那家人打交道。她看向三儿子，商量的语气问：“要不换个人吧？”
“不换！”陈秋满语气严肃，“娘，麻烦你给我请媒人，等到桃枝进门，我们兄弟可以分家。都不是一家人了，我娶谁和老四夫妻俩都没关系。”
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此时陈母唯一的顾虑就是桃枝是不是已经从良，万一她还是以前那勾三搭四的习惯，进门之后也不消停……到时自家会沦为全村人的笑话。
“我要和桃枝谈谈。”
陈秋满有些不安，生怕母亲和桃枝不欢而散。
陈母看到儿子脸上的担忧，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还没娶媳妇呢，一颗心就放在了媳妇身上。
“如果不知道桃枝真正的想法，我不会答应让她进门。”
陈秋满无奈：“那你得答应我，不管事情成不成，都不能对她说难听话。”
“如果婚事不成，桃枝是个什么样的人跟我都没关系，做不成婆媳，那大家也是乡里乡亲，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又不是疯了。”陈母摆摆手，“我先去一趟。”
她走就走，直奔桃枝的院子。
桃枝是自己一个人住，所以那些男人才能来去自如。并且她的这个院子门比较偏僻，没走到门口根本就看不见院子里有没有人，何况她还用土墙做了高高的院墙，站在外头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陈母进门后，桃枝对她特别恭敬，说话也好听。
至少，表露出了想要和陈秋满好好过日子的态度，让陈母心里特别慰贴，罢罢罢！
想方设法请媒人帮儿子说亲都要娶儿媳妇，如今有个自己送上来的，不需要费什么心神，只是花点银子就行，最重要的是儿子喜欢。
就这个吧！
“过两天媒人会上门。”陈母好奇问：“你们成亲之后，肯定是要住到陈家的院子里的。但我们家的地方实在不宽敞，底下的孩子也一年年大了，到时候都要有自己的屋子，你是怎么想的？”
桃子伸手一指自己的屋子：“这个院子可以住人，如果你们答应的话，就让秋满和我一起住在这边，当然了，我们也会经常过去探望你们，大家逢五逢十一起吃顿饭，或是我们一家三口回去，或是在我这边吃，总之，都是一家人嘛，不能生分了去。”
这也是陈母的想法。
她希望儿子有单独的地方住，不要全家一起挤在那个院子里，但又不希望一家子离心。
活了大半辈子了，她也看出来了，只要地方小，家里的事情又多，一家子就会吵吵闹闹过不好。如果儿子能够住到这边，家里的院子宽敞，那大家的心情都会好一点。再说了。桃枝和老四之间的事情可是真的，两人分开住，也能避免二人旧情复燃，还能少不少闲话。
“就照你说的办。还有件事，我们家的银子实在不多，回头聘礼可能有些简单。你不介意吧？”
桃枝沉默了下，点点头：“我图的是嫁给秋满，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
连聘礼都没有太大的要求……在桃枝身边有那么多男人追捧，也有那么多男人上门提亲的当口，陈母真的相信她是对儿子有几分真感情了。
有真感情好啊，从此后夫妻两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桃枝不再与人勾勾搭搭，老三也算是有自己的家了。
两人商定好了，陈母动作特别快，第二天一大早就有媒人登门，婚事很快定下。
楚云梨一觉睡醒，就听说昨天还在纠缠自己求和的陈秋满已经有了未婚妻。并且两人今天已经相约去城里买成亲需要用的东西了。
她一脸无所谓，赵大娘特别担心，找到机会就宽慰她：“陈秋满不是良人，陈家人也不厚道，这种婆家没了就没了。没了是你运气好，若是你继续留在陈家，回头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呢。你如今大把银子握着，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简直是神仙日子！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呀！”
“我高兴得很。”楚云梨开始吃早饭。
赵大娘也在吃，但却时不时抬头看她，似乎想看出她是不是在强颜欢笑。
当天下午，陈秋满二人从城里回来，先是去了桃枝的院子，然后才往回走，他绕了一段路，特意从楚云梨门口路过。
彼时夕阳西下，最近天气变化快，傍晚时吹的是冷风，楚云梨白天晒的被子就得在天黑之前抱进门，不然会受潮。
赵大娘还在洗碗，楚云梨在外头收被子，也算是消食了，还在整理被子呢，就看见陈秋满意气风发地跟旁边的邻居打招呼。看见楚云梨后，他顿住脚步：“惠儿……”
楚云梨忽然踹了地上的石头，石头朝着陈秋满的脸飞去。
陈秋满吓一跳，急忙侧身避开，石头从他的鼻尖擦过，如果不是他躲得快，真的会受伤。
楚云梨冷笑：“别这么喊我，太恶心人了。”
陈秋满从这里路过，本也是为了试探，如果说苗惠儿真的想与他和好，听说他定亲的消息之后一定会着急，即便不去找他，也绝对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和他解释清楚的机会。
现在看来，苗惠儿对他的厌恶是真的，不想与他和好也是真的。
陈秋满不愿意承认自己被嫌弃了，但事实就是如此。他很不高兴：“就你这臭脾气，以后嫁得出去才怪了。以前我还忍忍，现在我只后悔没有早点休了你！苗惠儿，你这样泼辣不知温柔为何物的女人，就适合孤苦一生，以后也没孩子养老送终。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楚云梨又踹了一块石头，方才是警告，这一次是真的。
陈秋满再次侧头躲避……没能避开。石头撞上了他的嘴，一阵疼痛传来，痛得他半边脸都麻了，满口的血腥味，他张口想要吐血，却发现两颗白森森的牙齿混着血吐在了地上。
遭了，他的门牙！
没有了门牙，说话会漏风，人也会变丑。陈秋满慌乱之下，伸手一摸，真就摸了一个空。
“贱人，我跟你拼了。”
陈秋满勃然大怒，抡着拳头就冲了上来。
苗惠儿以前没少挨打，不是第一次面对暴戾的陈秋满，但无论多少次，她心里都会害怕。楚云梨就一点都不怕，侧身一让避开了他的拳头后，狠狠踹了一脚，陈秋满腰部被踹，整个人控制不住摔倒在地。
楚云梨不打算放过他，上前一顿踹，期间还捡到了一根柴火劈头盖脸就往下砸。
陈秋满开始还反抗，后来反抗不过，连连咒骂。
这么大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围观，好多人看到楚云梨打人的架势，都有些被吓着。有那怕出人命的人想要上前拉架，楚云梨在他们过来之前回头：“我不会打出人命，做事自有分寸。”
此话一出，再没有人上前。
陈秋满也松了口气。
他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凶狠的苗惠儿，有一瞬间真的以为自己会被他打死。
不被打死就好……这是什么屁话？
陈秋满脑子里刚有这种念头，就反应了过来。两人如今什么关系都没有，他的婚期已经定在了十天之后，受伤再重一点，到时爬都爬不起来，还怎么娶妻？
“你住手！”
楚云梨真就住了手，不过，也不打算放过他。这条小路的旁边就有一条小河，河水不深，不至于淹死人，她一伸手，直接把人丢了进去。
陈秋满努力想要稳住身子，却还是没能稳住，狼狈地摔入了水中，浑身从里到外都湿了个透。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比较体面的衣裳，之前没有下过水……没下过水的衣裳在碰着水之后会缩水，等他再从水里爬起身时，衣裳紧紧贴在了他的肌肤上。
众人知道没出人命，心情也很放松，看到这样狼狈的陈秋满，有些忍不住的人已经笑出了声。
陈秋满：“……”
“苗惠儿，你就是恨我另娶，所以才对我下手。告诉你，就算这天下只剩下你一个女人了，我也绝对不会娶你！你要么把我打死，只要打不死，哪怕我还有一口气，我也要娶桃枝。”
言下之意，他今天会挨打，是苗惠儿记恨他另娶他人，放不下他才动了手。
楚云梨整理了一下袖子，不疾不徐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之前你是怎么求我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我们俩之间走到今天，不是你不要我，是我不要你。陈秋满，以后你少出现在我面前……”说到这里，她回过头看像赶过来的桃枝，“把你的疯狗拴好，别放他出来咬人。”
桃枝有些不服气：“打人犯法。”
楚云梨呵呵：“偷人也犯法，你要是想告状，尽管去啊！我打人可以用赔偿来减轻罪责，真到了公堂上，我愿意赔偿。但你们俩通奸……可找不到减轻罪责的办法，只能挨板子坐牢。去吧！赶紧去。”
桃枝面色难看，瞪了一眼楚云梨后，起身走到小河边：“快上来，天这么凉，再待在水里会着凉。秋满，把手伸过来。”
陈秋满本来还觉得丢脸，看见未婚妻这样维护自己，顿时欢喜不已，一把握住桃枝的手：“还是媳妇对我好。”
村里的女子很少涂脂抹粉，桃枝一身朴素，往日里也少用脂粉。而真正高明的大夫会望闻问切，楚云梨看着二人相依相偎，目光着重在桃子脸上瞧了瞧，忽然就乐了。
“陈秋满，恭喜你呀！”
陈秋满看到她的笑容，又听到这话，只觉得莫名其妙，理智告诉他，苗惠儿对他没安好心，肯定不会真心祝福，但她说这话时的神情态度……好像真的是在祝福他。
“苗惠儿，我不管你耍什么花招，以后我都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楚云梨：“……”
不光是楚云梨，就连附近的人都觉得陈秋满皮有点厚。
赵大娘忍不住了：“秋满，我不知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惠儿对你余情未了。反正我不管怎么看，都是你死缠烂打，惠儿烦你烦得不行！今天要不是你跑到这门口来招摇，惠儿也不会下这么狠的手。说到底，你挨这顿打，都是你自找的，是你活该。”
“不关你的事。”陈秋满冷哼，一阵凉风吹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抓着桃枝跑了。
他们一走，外面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楚云梨回了院子后，心情还不错，无意识的哼着小曲。
赵大娘见了，都不敢相信苗惠儿居然还唱得出来。虽说夫妻两人已经没有感情，两看两相厌，但是，陈秋满昨天还在求和，今天就已经翻脸，搁谁都会生气。
苗惠儿不止不生气，还高高兴兴，实在是……心大。
心大点也好，不会被气着。有好些人遇上这种事会想不开寻死……若是苗惠儿为了陈秋满这种人去死，赵大娘才会真的想不通。
*
陈秋满了一顿打之后就学乖了，接下来几天一直都没闹事，天天准备成亲事宜。
村里的人对于二人成亲一事，那是讳莫如深，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
一转眼，到了大喜之日，楚云梨赶回了城里。
她到了苗家院子外时，听到你们在吵闹，原来周兰在外头遇上了危险，苗康到底是舍不得他们母子，执意把人带了回来。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不光是苗父不高兴，赵家那边也不高兴，冬雨直接就没回来，让赵家夫妻过来讨公道。
周兰好不容易能进门，说什么也不肯走，看见赵家夫妻后就哭了，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说是求冬雨给她一条活路。
说到后来，居然往柱子上撞。
当时周兰身边虽然有人，却没来得及拉，周兰的额头当场就撞出了一个大包，整个人还昏迷了过去。
苗康见了，本来还想和岳家争取的他，再也不想忍耐，起身大吼：“像我们这样的人家，纳妾本就是寻常事，家里只有我一根独苗。我本就该为了苗家开枝散叶，再说我只是要一个兰儿，又不是要多少女人，如果冬雨连这都容忍不了，那我们也没必要继续过。”
这话把赵老爷气得够呛。
苗父都惊呆了，反应过来后，一巴掌扇儿子脸上：“闭嘴！说的什么糊涂话？冬雨是你妻子，周兰是狐狸精！你到底能不能分得清哪头轻哪头重？”
苗康捂着脸蹲在地上：“儿子得负责呀，做男人得有担当。”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进门的：“你对周兰有担当，在你媳妇那儿，你就是个混账！”
“有你什么事？”院子里都是长辈，苗康再不高兴也不能冲他们发火。对着楚云梨就没这个顾虑，“你不是回家去了吗？又回来做什么？”
“这里是我娘家，我想回就回。”楚云梨直接挤进了门。
孔氏就觉得，苗惠儿是个搅屎棍，明明家里好好的，就是苗惠儿这个搅屎棍回来东戳一下，西戳一下，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家里天天都在吵，苗家已经沦为周围这一片的笑话。
“滚出去。”原先孔氏留庶女在家里，是因为有把柄被捏住，如今周兰大肚子已经暴露，所谓的把柄已经不存在。孔氏是一刻也不想忍了，“苗惠儿，你听到了没有？”
楚云梨摆摆手：“我就是回来住两天而已，你们忙你们的，不要管我。”
孔氏：“……”
关于大女儿身上发生的那些事，苗父已经找人细细打听过。得知大女儿确实有三百两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
再说，大女儿日子已经过不下去了，回头要改嫁。这改嫁的人选，可以好好挑一挑。姻亲是这世上除了血缘之外最稳妥的关系，重新给大女儿定亲，或多或少都能对家里有些帮助。
即便是大女儿不再嫁人，那可是三百两银子呢。
这银子不算特别多，但是白捡啊，不要白不要！
“别听你娘的，赶紧回去歇着。”
楚云梨笑吟吟纠正：“爹，那不是你娘，是夫人，我娘早就没了。”
苗父皱了皱眉。
孔氏也很不高兴，想再说几句，但是那边的赵老爷不允许他们的分神。
这还在说女儿的事呢，扯苗惠儿做什么？
院子里众人各执一词，赵家夫妻的想法是，必须要把周兰送走，这个孩子不能留，否则，他们就不会让女儿回来。
但是苗康不愿意，周兰肚子已经这么大了，贸然落胎会一尸两命。再过几个月，那孩子就是活生生的人，这是他的亲生血脉，赵家要害他的儿子……这是根本就没拿他当一家人。
孔氏听着两边争吵，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出声道：“干脆这样好了，回头周兰生下孩子之后，我给一笔银子让她离开城里，从今往后再也不要出现在他们夫妻面前。”
赵夫人也赞同把人送走，毕竟不可能真的把人给弄死了。她追问道：“那孩子呢？”
孔氏想说把孩子留下，但看赵家人的态度就知道他们不会答应，如果答应，也不会问孩子的去留。她眼神一转，目光落到了屋檐底下的庶女身上，笑道：“给惠儿！她都已经快三十岁的人还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大概这辈子也生不出来了，这孩子不是外人，给她正好。”
楚云梨一脸惊奇。
“夫人，你真当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之前你还想把我赶出门呢，如今居然想让我帮你儿子养孩子……”
孔氏冲着她眨眨眼睛，意思是让她先答应下来。
楚云梨就不愿意帮她这个忙。
不说苗惠儿之前在这个家里受了那么多的委屈，甚至没能遇上良人搭上了性命都是孔氏所致，只楚云梨的性子，她也不愿意这样欺骗赵家。
孔氏不是个好人，但赵家夫妻站在这里为女儿争取，纯粹是一腔爱女之心。这天底下所有真挚的感情都值得人敬重，楚云梨才不会为了孔氏骗一双疼爱女儿的夫妻。
“不养！我这一次回城里来，本来也没想在家里住多久，只是想去慈善堂挑几个孩子回去养。”
孔氏立刻道：“反正你都要养孩子，养你弟弟的不好吗？”
“不好！”楚云梨嗤笑一声，“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虽然这话不绝对，不排除歹竹出好笋的可能。但是他们夫妻都不是好东西，出歹笋的可能特别大，我可不愿意冒这种风险。万一辛辛苦苦养一个白眼狼出来，那才是倒了大霉。”
孔氏瞪着她：“你说谁是歹竹？”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用揪着不放。”楚云梨摆摆手，“你们之间的事情又与我无关，怎么非得拽着我呢？赵夫人，她明显就是胡搅蛮缠……趁着弟妹还没生孩子，还是让弟妹好好考虑一下以后。这男人在外头乱来，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
苗家夫妻俩听到这里，恨不能把苗惠儿的嘴缝上。
这都在胡扯什么？
遇上夫妻吵架都是劝和不劝离，苗惠儿可倒好，就差没直说让赵冬雨和离改嫁了。
“惠儿，闭嘴！”苗父呵斥。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进了自己的屋子。
苗父这才看像赵家夫妻，勉强笑道：“那丫头被休了之后脑子就有点不清楚，别听她胡说。这天底下的人那么多，能够做夫妻，那都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好不容易做了夫妻，可不能随便说分开。再说，和离这种事，对女子的伤害很深。冬雨再过几个月就要生孩子，这时候心情不能大起大落……要不这样好了，现在我就把这姓周的丫头送走，藏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此后一生，她都再也不会出现在夫妻俩面前，你们觉得如何？”
言下之意，把人送到外地去。
赵家夫妻非要把那个孩子落掉……说到底是怕那个孩子影响了外孙，他们也并不愿意做这个孽。如果能够保证周兰母子一辈子都再也不出现，那这个孩子生不生都一样。
夫妻俩虽然恨女婿做这种事，也想过把女儿带回家……但是这和离归家的女子要遭受不少非议，他们好好的女儿，凭什么要遭受这些？
两人来之前就已经商量过了，还是尽量让女儿留在这里过日子，只要苗家能够拿出愿意好好对待女儿的态度就行。
“你拿什么保证？”赵夫人不高兴地问。
听到赵家人松了口，苗父着实松了一口气。
儿女都是债，儿子不肯让周兰落胎，那就只能想折中的法子。只要这个孩子能留下，想来儿子也愿意将人送走。
“我可以对天发誓，或者咱们白字黑字写明，以后我们家的家产一定是冬雨腹中孩子的。”
赵夫人满意，可女儿肚子里的孩子还没落地，不知道是男是女，忙问：“万一是个姑娘？万一冬雨以后不能生了怎么办？”
“即便是个姑娘，那也给她！”苗父不愿意和赵家反目成仇，不光是要失去儿媳的那些嫁妆和赵家的助力，还会添一个仇人。
苗家根基还不够深，压根经不起赵家针对！
听了这话，赵家夫妻终于满意，当场就找来了笔墨纸砚。
谁也没有注意到，躺在地上的周兰眼中满是怨毒之色。
同样都是苗家的孩子，凭什么她的儿子就一辈子见不得光？冬雨的孩子就能光明正大接手生意？
甚至那还只是一团血肉，根本不知道是男是女，也不知道是否聪慧，孩子还没出世，就已经拥有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财。而她只能躲躲藏藏，说不定还会被苗家暗中处理掉。凭什么？
“想要让我心甘情愿离开也行，在生下这个孩子之前，我要住在这个院子里。”周兰强调，“我总要为孩子打算几分，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我害怕康郎会忘了我们母子……我得在孩子出生之前让他们父子培养一下感情……如果你们不答应，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谁也不想逼出人命。
赵家夫妻对视一眼，到底还是妥协了。
“那你不能出门，不能让外人知道你的存在。否则，别怪我们心狠。”
赵家夫妻一退再退，苗父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立刻保证道：“我不会让她出门。”
事情吵了大半天，总算是有了决断。
楚云梨再出门时，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只是几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孔氏，看到她就不是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还去外头过继……嫌弃康儿的孩子不好，再不好，那也是康儿亲生。你有本事，到是自己生两个啊！”
语气里满是奚落之意，楚云梨忽然抬头看向苗父。
“爹，大夫给我把脉，说我的身子是受了寒才不能有孕，过去的那么多年，我不管严寒还是酷暑，都要洗全家的衣裳。尤其是在郝家那些年，从早到晚都有干不完的活，需要洗东西时，从来也顾不上那水是冷是热。都是苗家的女儿，妹妹从小过的是什么日子，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楚云梨目光紧紧盯着苗父，“我一直让自己不要恨，不要怨，但是，谁都不能否认，我会落到这样惨的境地都是因为您护不住我，是因为夫人容不下我。我不能生孩子……哪个女人遇上这种事情都会想不通，我都这么惨了，夫人居然还要奚落……她才是罪魁祸首啊！做人怎么能恶毒到这种份上？”
孔氏：“……”
“你不能生，跟我有什么关系？当初你娘改嫁是她自己愿意，甚至郝家还是她自己选的……”
“我娘改嫁是她选的，但不是我选的，我明明可以留下来过好日子。”楚云梨伸出满是老茧的手，“爹还记得妹妹的手是什么样的么？”
苗父看到女儿的手，心神一震。
那双手虽然白皙，但是手心和手背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和老茧，看得出来最近有被精心养护过，可却难掩那些伤疤。这些伤……大概会一辈子都留在手上。
“这……你想在家住就在家住吧。”他又看向妻子，“骂人不揭短，你自己也是女子，对女子该宽容一些。不能生孩子已经让惠儿很难受，说话不要这么刻薄，人在做天在看……”
“闭嘴！”孔氏怒不可遏，“姓苗的，你到底什么意思？这日子你还想不想过了？”
楚云梨抬步就走。
苗惠儿心里清楚，她不能生孩子并不是因为自己不能生，只是夫妻之间感情不好才生不出。再说了，知道陈秋满是个什么德行后，她也不愿意为这样的男人生孩子。
她养了来福十几年，养出了一个白眼狼，特别不甘心。她就想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知道感恩的孩子！
楚云梨出门后，直奔慈善堂。
像这种地方，其实挺黑暗的，如果管事的人不作为，里面的人以大欺小恃强凌弱之事一定不会少。
楚云梨找到了管事的人，说了自己要看看孩子的事。她捐了二十两银子……在这种地方，二十两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买糙米能吃大半年了。
管事看见银子，特别欢喜，立刻带着她往里走。
楚云梨经历得多，看过不少慈善堂，相比起来这处还算不错，至少到处都挺干净，里面的人精神也好，大的照顾小的，能动的都在挪动，没有别的地方死气沉沉的样子。
她想选几个孩子，最后选了一个脸色蜡黄一看就生了重病的，这种地方能够保证他们吃饱穿暖就已经不错，想要买药……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选中了孩子，楚云梨也不嫌脏，弯腰将人抱起。
她喜欢这孩子灵动的眼神，也没错过自己将孩子抱起后他眼中的泪花。
“我带你去治病。”
到了医馆之中，大夫仔细把脉过后，摇摇头道：“病得这么重，只能尽人事。”
“不……不治了！”孩子看着才五六岁，其实已经快十岁，努力挣扎着坐起，“药那么贵，喝了也白喝，浪费银子。姑姑还是把银子留给慈善堂里买粮食吧。买药的银子能买不少粮食呢。”
他声音细弱，说到后来已经开始喘。
楚云梨出手摁住他：“别闹！”又对着大夫道：麻烦大夫开方，我会好好照顾他，但凡有一分机会，我都不会放弃！”
大夫已经从两人的对话和孩子的打扮认出来了孩子的来处，叹口气道：“姑娘心善，孩子遇上你，是他的运气！如果用上好药，或许有一线生机，就是价钱……行医者该救死扶伤，但是这药也需要本钱，我垫不起！”
天底下可怜的人那么多，大夫要是每一个都垫着药救，早就把自己饿死了。
楚云梨掏出了银票：“我有银子。”
半个时辰之后，楚云梨已经带上孩子坐上了回村的马车，马车里除了两个人之外，还有不少新买的衣衫和被褥。
家里有料子有棉花，但现做来不及，楚云梨干脆买了现成的。
一路上，孩子保康昏昏欲睡。
马车进了村，引得众人纷纷观望。
毕竟，和离归家的女子就这么一位，苗惠儿身世还复杂，众人会下意识多瞅她一眼。看见多个孩子，都觉得奇怪，有胆子大的就问了一句，然后得知，这是收养来的。
赵大娘看到她带回来的孩子，连声喊着可怜，急忙烧水帮孩子洗漱，又跑去铺床，忙得脚不沾地。
随着孩子安顿下来，苗惠儿收养了一个孩子的事情也很快在村里传开。
来福懵懵懂懂，他不明白娘为何不要自己，最近他吃了不少苦，听说娘有了其他孩子。他立刻跑了过去。
陈母发现不在，立刻出门去找，一路找到了苗惠儿的院子外，隔着老远就看见来福趴在门口喊娘。

第1394章
像来福这么小的孩子，根本就不懂事。他趴在那里哀哀哭喊，哭得满脸是泪，看着特别可怜。
陈母特别心疼，急忙上前将孩子揽入怀中，可是来福这会儿就想要娘，推开了她，执意去敲门。
见状，陈母上前砰砰砰踹门。
“苗惠儿，你好狠的心。好歹你也照顾了孩子三年，说翻脸就翻脸，说不管就不管，老娘活了大半辈子了，就没见过你这么心狠的女人。”
楚云梨打开门时，陈母一脚踹了个空.。
来福看见娘，立刻伸手要抱。
楚云梨瞄了一眼，没有伸手抱他：“麻烦你管好家里的孩子，既然咱们已经不再是一家人，你的孩子也不应该跑到我门口来闹事。”
陈母满脸惊讶：“你看清楚，这个是你儿子，你抱回来的那个只是野种。”
“那个孩子跟我非亲非故，但我觉得他跟我有缘，就想照顾他。至于来福……”楚云梨目光落在孩子的小脸上，“看见他这张脸，我就会想起陈秋满对我的欺骗，滚远一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陈母眼睛不停在院子里搜寻，她想要看看那个被苗惠儿带回来的孩子，寻了半晌无果，不甘心地道：“你收养别的孩子为自己养老送终，应该从小就养起。我听说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都已经很大了……大孩子记得自己的身世，怎么可能真心待你？来福不一样，他印象中的娘就是你……你小心养出一个白眼狼，以后老了被人霸占家业，自己还不得善终。”
“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楚云梨抬手就将门关上了。
陈母不甘心，继续砰砰砰敲门口，可无论她怎么敲，院子门都再未打开。
值得一提的是，郝喜终于好转了几分。之前他受了内伤，醒过来发现自己在姐姐的院子里时，立刻就想要回家去，当时楚云梨不在，赵大娘照顾他，根本不允许他起身。
后来他感觉自己能下地了，又想要回家。赵大娘干脆找了根绳子将他捆在了床上。
没有捆太紧，郝喜哭笑不得，到底也领了这番好意。最近这些天，他感觉自己的背都要睡出老茧了，真的是一刻也躺不住。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他起身查看，刚好看见关上的门。
“姐姐，出什么事了？”
楚云梨摆摆手：“讨人厌的苍蝇又到门口来吵。不用管他们，你回去躺着吧。”
郝喜：“……”
“我都躺了这么久，躺得很烦很烦……以前我干活累了就想回家躺着，现在我只想去干活，要是没有别的活干，让我劈柴都行。”
楚云梨好笑地道：“那你去劈柴吧。”
郝喜闻言，先是一愣。
“真的？”
他之前受了很重的内伤，五脏六腑有些地方都破裂了，大夫说了必须要躺在床上好好养着，最好别挪动。所以赵大娘谨遵医嘱，愣是不让他动。而郝喜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他还这么年轻，不太想死，姐姐也是真心照顾自己，他干脆安心养伤。最近他躺不住，也是觉得自己已经好转，没必要再躺着。
只是家里的人都不让他干活，如今终于松口，郝喜一时间都有些不敢信，确定姐姐不是玩笑，他立刻跑到院子里，开始准备劈柴事宜。
在郝喜养伤的这段时间，郝家人也来过，只是赵大娘不愿意让他们进门，郝家人没在院子里看到郝喜，之前已得知他受伤很重……他们生怕问得多了，表露得太担忧，万一苗惠儿将人送回怎么办？
于是，一家人都不怎么爱过来。
听说苗惠儿从外头抱了一个孩子，郝家人也坐不住了，春珠立刻拿着几枚鸡蛋过来，本以为会跟往常一样被拦在门口，没想到院子们一打开，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劈柴的男人。
男人高壮，劈柴的力道很重，一下子就能把碗口粗的柴火劈成两半，不像是有受过伤或是留下暗疾。春珠心中一喜：“你好了？”
郝喜回头看见妻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对家人的感情很复杂，理智告诉他，那些人是他的家人，他得好好照顾他们，可是，父亲对他下手那么狠……如果那天他不是想见见姐姐，特意从这边绕过，兴许现在已经被埋入了黄土之中。
“什么事？”
春珠听到这话，又看到他冷淡的眉眼，心中很是不满，干脆挤开了赵大娘，走到他面前，掏出帕子作势要给他擦汗。
郝喜并没有多热，一偏头躲开了她的手。
“有话就说，别动手动脚。”
春珠噌了他一眼：“我们是夫妻，你还怕被人看了去吗？这不，我给你送鸡蛋来了，就是想让你在这里好好养伤……你怎么是这副神情？这不冷不热的态度，该不会是记恨我之前没有在这边照顾你吧？”
她收回了帕子，跺脚道：“不是我不想照顾你，是姐姐不想留我住在这里，至于我们把你接回……”此时赵大娘已经离开，院子里只剩下夫妻二人，她压低的声音，“大夫说你伤得很重，我想要救回你的命，需要不少好药，家里的情形你也知道，根本就没有多少积蓄。如果把你接回去，咱们用不起好药，回头只能靠你自己硬扛，肯定不如现在恢复得好。”
言下之意，没把人接回去，也是为他好。
郝喜不满：“少胡扯！”
“我说的都是真的。”春珠一脸无奈，“信不信随你。如今你好了，什么时候搬回去？”
郝喜重新开始劈柴。
他早就该回家了。
只是，那个家里没有一个人疼他，后娘就不提了，没少在枕头边给他上眼药。春珠……对他一般，她从来都是个爱偷懒只对自己好的人，有什么好吃的，如果没人知道，春珠能一个人吃完。就连亲爹……以前他以为亲爹只有自己一个儿子，即便是面上严厉一些，心里还是疼他的。但是，这一次的事情让他知道，亲爹并不喜欢他，为了掌控他，恨不能把他打死。
“我身子还没好呢，过两天再说。”
春珠闻言，颇为无语，她在男人面前从来都不会客气，立即戳穿道：“你看看你自己在做的事，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碗口粗的柴火一劈就裂，居然还说身子没养好。这还不好，难道要直接徒手劈柴？
“我找你有事。”眼看院子里无人，春珠扯住他的胳膊，“我听说你姐姐从外头抱回来了一个孩子？”
郝喜不觉得这事跟自己有关，这里是姐姐的家，只要她高兴，做什么都行。
“你问这个做什么？”
“哎呀，你傻不傻呀？”春珠将他拽到了院子角落，“你姐姐成亲十多年都没有生孩子，这辈子多半是没有子女缘分……”话说到这里，察觉到男人在瞪自己，她振振有词，“我又没说错。事实摆在面前，不是不提就不存在。事情已经发生，那咱就得想解决之法。我没有不让你姐姐收养孩子，只是这孩子……能不能由我们来生？你姐姐这么大的院子，手头那么多的银子，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她都要交给后人，与其交给那些素不相识的外人，不如给咱们的儿子。她要是着急……咱们现在就回去生，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都给她！最多等一两年就行！”
郝喜瞪着她：“你那脑子一天都在想什么？姐姐愿意收养哪个孩子，那是她自己的事。”
“难道你不愿意把孩子给你姐姐？”春珠强调，“这一次爹下手这么重，可能连爹自己都没想到。无论如何总归是姐姐救了你一条命，她救你性命，你还她一个儿子。不应该么？”
郝喜没有不愿意，如果姐姐开口要他的儿子，他一定不犹豫。可是，姐姐没开口，他抱着想让孩子接手姐姐家财的想法主动过继，那他成什么人了？
“这是我们姐弟之间的事，你不要多管。也不要在外头说想把孩子过继给姐姐，快点回去，等再过两天，我就回来了。”
春珠看得出来男人没这种想法，或者说，男人没有算计苗惠儿银子的想法……这么大的一笔银子，一伸手就能拿到，这世上九成九的人都会动心，她怎么就选了这么一个榆木疙瘩？
简直急死个人。
“郝喜，我是为你好。”
郝喜摆摆手：“回去吧！”
春珠从来就不听他的话，一咬牙一跺脚，直接奔去了正房。
彼时楚云梨正在屋中调配药膏，看到春珠进门，问：“有事？”
郝喜的妻子进了正房，心道不好，急忙追了过去，呵斥道：“春珠，你要是敢把那些歪心思用在我姐姐身上，我就休了你。”
他没有想过休妻，脱口而出这话也是实在被逼急了。
春珠并不怕他，也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自顾自继续道：“姐姐，我听说你在外头收养了一个孩子？你与其养外头的，不如养我们的，再等个一两年，我们就把孩子给你抱过来。好歹是亲人，以后不会不管你！”
“我就是不喜欢养小孩子，所以才养了一个大的。”楚云梨面色淡淡，“还有，我养哪个孩子，有没有人养老送终，这都不关你的事吧？你这心也操得太宽了，管好自己的事要紧！”
春珠：“……”
郝喜觉得特别丢脸，立刻上前，一把抓住妻子的胳膊：“这里是我姐姐的家里，我在这里都是客人，你算哪根葱？赶紧出去……”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只要自己在这里一天，郝家人就能借着探望他的名头上门，姐姐即便是不愿意和郝家人打交道也不好拒绝。
“我跟你一起回。”
他说走就走，也不收拾行李，拉着妻子就走。
楚云梨没有挽留，只是在夫妻二人出门之后吩咐赵大娘将他用的被褥和衣物全部送过去。
郝喜到家后看到送回来的东西，心里也明白，姐姐没有要过继自己的孩子，他看向春珠：“你如果再自作主张替我做决定，我真的会休了你。”
春珠看到送回来的东西，不甘心地道：“姐姐不是不想过继你的孩子，是不好意思让你和孩子骨肉分离！大家都住在村里，过去就几步路，我这个亲娘都舍得，你有什么好不舍的？郝喜，我们是夫妻，这都是为了孩子好……如果只凭着你自己，孩子生下来也是受罪，那还不如不生。”
话说到此处，她想越觉得自己的话有理，当即强调道：“如果你不答应把孩子过继出去，我就不生！”
“不生也好。”郝喜顺口道：“就像你说的，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让孩子来到这世上也是吃苦。既如此，还不如不来呢。”
他语气平淡，不像是说气话。春珠瞪大了眼：“郝喜，你疯了吗？没脑子的畜生都知道给自己留崽子，你不生孩子，岂不是连畜生都不如？”
郝喜看她：“我就不如畜生了，怎么地吧。反正我这辈子不会留孩子，如果你想要生，还是去找别人生吧。”
“郝喜，你混账！”春珠都气哭了，“我是为了你着想，为孩子打算，哪里错了？”
“你错在不应该理所当然的以为别人的家财都是你的。”郝喜强调，“如果你抱着这种想法，姐姐绝对不会让你如愿。”
“我们不说呀。”春珠立即道：“我们将这想法藏在心里，以后对姐姐好点……”
“那个孩子已经抱回来了。”郝喜语气严厉，“生了很重的病子，剩下一口气，如果现在把他送走，他会死。”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春珠嘀咕。她一抬头，看见了婆婆。
她娘家和姜氏有些亲戚，婆媳俩相处得还不错，春珠看自己说得口干舌燥也不能让男人听话，立即就冲了过去跟婆婆说了自己的想法。
姜氏觉得事情可行，想了想问：“那个抱回来的孩子已经十岁了？”
春珠点头：“这么大的孩子，早就记事了，怎么可能真心孝敬一个陌生人？”
姜氏扭头，突然看向了旁边的厢房那个屋子里，她的女儿还在睡午觉。
“小喜，要不然跟你姐姐说说，把你妹妹抱过去养着？与其养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孩子，还不如养一个知根知底的。我听说你姐姐带回来的那个孩子还有病，万一让你姐姐过了病气，生病了怎么办？”
郝喜烦不胜烦。
他这么久不在家里，到处都是活，他干脆扛着锄头出了门。
姜氏眼看继子不听自己的话，眼神一转，又有了个主意，她很快出门，去村子里找到了自家男人，细细商量起来。
稍晚一些的时候，郝喜从山上回来，进门就看见了面色沉沉的父亲。
自从他受伤之后，这还是第一回 看到父亲。
“爹！”
郝父瞪着儿子：“我觉得你媳妇的话有道理，回头你生个孩子，过继给你姐姐。这件事情要抓紧，然后你就去告诉惠儿，让她把那个野种送走。”
“我不去！”郝喜打了一盆水洗手，语气倔强。
郝父就不喜欢儿子跟自己顶嘴，强调道：“我是为了你好。”
“我能养得起自己的孩子，如果养不起，那我就不生。”郝喜头也不抬。
看着儿子这样的态度，郝父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拿起边上的扫帚，抽了绑扫帚的竹竿，冲着儿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揍。
郝喜吓一跳，反应过来后，一立刻把面前洗手的泥水泼了出去。上一次他躺在床上养伤的时候，就后悔自己太老实。
泥水泼出，浇了郝父一头一脸。

第1395章
郝父毫无防备。
他教训了儿子不少次，这孩子从来都是乖乖挨打，一次也没有反抗过。别说还手，甚至都不知道逃跑。
泥水泼来，郝父被冰得一个激灵，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后，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当即勃然大怒，一脚把盆子踹飞出去，然后对着儿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砸。
郝喜泼水时有些冲动，泼完了看到父亲暴怒的眉眼之后，下意识又想跟以前一样乖乖挨打，挨了一下，他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躺在床上时的后悔。
太痛了。
他真的不想再来一次，面前的父亲明显比之前更生气。如果他不逃的话，真的可能会被父亲当场打死。
郝喜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跑。
跑在村里的小路上，他脑中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姐姐的院墙之外。
他不该来这里的。
这会给姐姐带来麻烦。
想到此，郝喜立刻又往村口而去，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的门打开。来都来了，要是不打招呼，实在不像样子。他扭过头，想着如果是赵大娘开门，那就笑一笑就走。
结果，很不巧的，站在门口的人就是姐姐。
郝喜不得不停下来，戒备地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远处已经能看到轮着竹竿来的父亲。
“姐，不用管我，你赶紧回去。”
楚云梨已经看到了他脸上的一块红肿，看样子应该是被粗一点的棒子打出来的，她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之前好不容易才把郝喜的命救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他再被打死的。她不止没有退进门，反而一步踏出，三两下上前将郝喜拽住。
“跟我进屋。”
郝喜想要挣扎，但又舍不得用太大的力气。
楚云梨很顺利的把人拽进了院子，然后她拿了一把刀，以一种一夫当关的气势站在门口。
郝父追过来，隔着老远他就亲眼看见儿子进了便宜女儿的院子，到了门口后，他已累得气喘吁吁，越是累就越是气愤。
“让郝喜出来！”
楚云梨不让：“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救活的，你又打他了是不是？”
郝父怒斥：“那个混账拿水泼我！”
楚云梨扬眉，忽然抬手，一刀削掉了郝父肩膀上一块肉。
血肉飞溅，郝父觉到肩膀上的疼痛，扭头一瞧，看到那一大片伤口后，眼前一黑，直直往下倒去。
一个大男人，砰一声就砸到了地上，溅起了一片灰尘。
与此同时，院子里的郝喜不放心外头的姐姐，费力打开了门，当他看见昏倒在门口的父亲时，整个人都呆了呆。
“这……”
楚云梨伸手一指地上的郝父：“看，他也是血肉之躯，也知道痛，也会昏迷。”
郝喜若有所悟。
以前他都是乖乖挨打，就是因为特别敬重父亲。在他的心里，父亲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如今看来，这高山也不过如此。
“我把他背回去。”
楚云梨强调：“我不是故意的。一会儿我就让赵大叔去镇上接大夫，稍后还会买一些补身子的东西送过去。”
郝喜摇头：“不用！”
“要的，你不用管了，我心里有数。”无论苗惠儿那些年在郝家的日子如何，也不提苗惠儿到底是吃谁的粮食长大的，总归她是在郝家长大，落在旁人眼里，郝家于她有养恩。
苗惠儿可以不回去走动，但是对郝父动手，一定会落人口舌。
楚云梨如今动手了，那也只能是“不小心”。
她说办就办，立刻让赵大叔去城里请大夫，还带了一只烧鸡和不少鸡蛋过去。并且，她还亲自上门探望。
肩膀上被削掉一块肉，看着伤口很大，其实也就是皮外伤，止住血之后就不会有性命之忧。大夫很快就包扎好离开，楚云梨将带来的东西放下，再一次道歉。
“对不住哈！当时我气糊涂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动了手。伯父不要生我的气。”
郝父一整条手臂都火辣辣的疼，抬都不敢抬，听到这话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女人明明就是故意的！
“苗惠儿，没良心的东西，老子可是养大了你。”
“我知道，我都懂。”楚云梨叹息，“但小喜是我弟弟，我好不容易才把人养的白白胖胖，结果一回来就被你打伤，我当时没能忍住……你放心，以后我做事一定三思而后行。我会负责的，你所有的药费都由我来结，这段时间养身的东西都由我买。”
她态度诚恳，又舍得花钱，除了郝父之外，其他人都觉得她的诚意足够。
姜氏看到桌上一大堆东西，立刻出面打圆场：“惠儿也挺有诚意，说起来都不是外人，这事别再说谁对谁错，就这样吧！”
郝父：“……”
“站着说话不腰疼，合着受伤的不是你？”
“你已经受伤了啊！难道让惠儿把自己砍一刀你才满意？”姜氏劝说，“做人要讲道理，人家都已经赔偿了，你还要如何？”
郝父：“……”
楚云梨起身告辞：“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临走之前，又回头强调，“小喜当初是我带大的，我对他真的很疼爱。看到他受伤，比伤在我身上还难受，希望伯父以后生气时不要随便动手。不然，我都不保证下一次看见他受伤能不能忍住不动手。”
言下之意，再看见郝喜受伤，她还会动手。
郝父气得胸口起伏，不过没人搭理他。家里所有的人都出去送苗惠儿了。
楚云梨买的那些东西都特别油腻，不适合给养伤的人吃，于是，一家子大快朵颐，郝父只能看不能吃。
*
保康在到家三日之后，脸色好看了许多，也能下地走动。他这个年纪的孩子确实已经懂事，也正因为懂事，特别清楚自己的运气有多好，他在刚下地时，立刻就跑到楚云梨面前认真真磕头。
如今他好转了，楚云梨打算给他换些方子，干脆带着他回城！
敲开苗家的门，做饭的厨娘看到是楚云梨，面色都变了变。
“姑娘，您有事么？”
苗惠儿到这里来那是回娘家，之前楚云梨在这里住的时候也是这样强调的。厨娘这话就很不合适。
楚云梨也不为难她，一把将她推开，挤进了院子后，先将保康安顿在椅子上。
厨娘亦步亦趋跟着：“姑娘，夫人还在午睡，您有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你算老几？”楚云梨说话很不客气，“没点眼力见儿，站远一点！”
她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孔氏被吵醒，本来就有起床气，听到是苗惠儿又回来了。真心觉得这丫头阴魂不散，她霍然起身：“苗惠儿，你又回来做什么？”
“我回娘家呀。”楚云梨笑吟吟：“保康，快来见过夫人。”
孔氏看着面前这个半大孩子，也猜到了他的身份。她提议说让周兰那个孩子交给苗惠儿养，苗惠儿转头就去外头找了个孩子养着……天生反骨，一点都不听招呼，苗惠儿生来就是克她的。
“我可不承认这孩子的身份！”孔氏冷笑。
楚云梨扬眉：“夫人，我虽然帮不上你的忙，但如果想捣乱的话，还是很容易的。”
孔氏：“……”
她恨得咬牙切齿：“搅屎棍！”
楚云梨颔首：“你觉得我在搅和家里人过不成安宁日子，我是棍子，那你们岂不是……第一回 看见有人这样骂自己。那也太……脏了，听着就觉得臭。”
孔氏气得直接把面前的茶杯砸了出去。
楚云梨立即起身：“夫人这是欢迎我？实在太客气了，不用夫人出手，我自己来。”
说着，她起身把茶壶茶杯，包括端茶的盘子全部都砸在了地上，噼里啪啦一阵之后，地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瓷器碎片。
孔氏在她砸东西的时候吓得后退了好几步，等到归于平静，她捂着突突跳的胸口：“苗惠儿，你疯了不成？”
楚云梨转身：“保康，不巧得很，你外祖父不在。咱们改日再登门拜访。”她拉着孩子往外走，“夫人，我这边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不用给我做晚饭。”
“我……”孔氏想要破口大骂，奈何母子俩跑得太快，她这边还刚张开嘴，人已经坐上马车跑了。
楚云梨带着保康去了医馆之中，配了一些药，她自己又买了一些药材。又带着保康采买衣物首饰，赶回村里时，天已经黑了。
如今楚云梨的马车是赵大叔的，她没有让人赶车，只是把马车租了过来。
她坐在前面，隔着老远就看到村口有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此时天色渐晚，离得太远也看不清那边是什么。
靠近一些后，楚云梨发现那是相拥在一起的两人……这可是在村口啊，这二人也是真不怕被人发现。再次靠近一些，她发现两人旁边还有一架马车，那马车停在大树底下，黑乎乎的一团，得靠近了才能看见。
等到她的马车靠近，两人已经分开，男人上了马车之中，而女子躲在了马车后面。
人家明显不想见人，懂规矩的人都不会上前查看到底是谁。但是楚云梨眼睛利，即便没有看见人的容貌，只看身形，她也认出来了那个女人是桃枝。
桃枝如今可是陈秋满的未婚妻，刚才那男人身形圆润，和陈秋满一点边都挨不上。
也就是说，桃枝在做了陈秋满未婚妻后，还在和其他男人不清不楚。
楚云梨没有多看，驾着马车回了村里，路过陈家时，看见院子里众人，她忽然有了兴致，将马车停下。
陈家是篱笆院墙，一抬腿就能过去，院子里的人察觉到有马车路过，本来没有多注意，当看见马车停下时，难免都会多看一眼。
黑漆漆的，眼神不好的人也看不出赶车的人是谁。陈母以为是村里哪个熟人，问：“有事吗？”
楚云梨出声：“没什么事，就是我看见屋檐下的人好像是陈秋满，是么？”
陈秋满语气不太好：“找我做什么？”
“我不是找你，这天暗了，我眼睛看不清楚。以为自己遇了鬼呢，刚刚在村口看到桃枝跟一个男人抱着，我以为那男人是你，结果走到这儿又看见了你。”楚云梨摇摇头，“我才三十岁不到，这眼睛怎么就要不中用了呢。”
陈秋满听到这话，第一个反应就是她在挑拨离间，看到她要走，他立即追了出来：“苗惠儿，你别走，把话说清楚。”
楚云梨头也不回：“我又没乱说。村口那个人确实是桃枝，确实有个男人在抱她嘛！是真是假，你自己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陈秋满早就知道桃枝的名声，即便他心里认为桃枝是因为爱他才嫁给他，但是这女人名声不好，苗惠儿说得煞有介事，由不得他不信。来不及多想，他拔腿就往村口跑。
陈秋田也想去追，只是被周氏的咳嗽声给绊住了脚。
周氏咳嗽的声音明显是装的，还带着几分怒气。这样的情形下，陈秋田哪里还敢去追？
陈秋满跑得特别快，他家所在的位置离村口不远，几息后，他就看见了村口的大树，刚好看见有架马车离开。马车离开之后，桃枝的身影独自站在树下，在夜色朦胧之中，显得特别孤独。
“桃枝，你怎么在这里？”
桃枝听到未婚夫的声音，顿时吓一跳，只是夜色太黑，哪怕是站在面前，也看不到她脸色上的变化。
“秋满，你怎么会来？”
陈秋满留了个心眼：“刚村里有人说看见你在这里跟人说话，我想着会不会是你娘家人，所以就赶过来看看。”
桃枝面色尴尬：“确实是我娘家人。”
陈秋满见她顺着自己的话头接，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火，他为了面前这个女人可是放弃了苗惠儿！
苗惠儿手头那么多的银子他都不要，只为了和桃枝在一起，桃枝如果对不起他，让他情何以堪？
“来的是谁呀？你爹和你哥哥么？这么晚了，要是没有个女人在旁边，你和外头的男人见面容易惹人误会……”
桃枝张口就道：“是我娘和大哥。”
陈秋满：“……”
他忽然有了个冲动，拔腿就往村外的方向追去。
桃枝只觉莫名其妙，想要把人拦住，伸手去拉，只抓了一个空。
陈秋满一路狂追。
夜里的马儿走不快，还没跑多远，他就看到了前面的马车。
“等等！”
马车上的人就跟听不见似的，不光没有停，连速度也没减。
陈秋满反应也快，大喊道：“前面的大哥救救命啊，我家里的媳妇要生了难产，我得去找大夫回来接生……麻烦你们带我一程。”
马车还是不停，甚至还跑得更快。
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陈秋满还没跑多久就累得气喘吁吁，他直到再也跑不动，才颓然停了下来。
他喘匀了气息，慢吞吞往回走。
桃枝觉得事情不太对，没有率先离开，看到他回来，急忙上前：“我跟娘说了要嫁给你的事，她不赞同，想要把我带回家改嫁。我刚才跟他们吵了……他们不想见到你，所以才没停！不过你放心，亲的就是亲的，他们再生我的气，也不可能气一辈子。等我们俩结为夫妻，他们早晚都会接受你的。”
陈秋满看她一眼：“桃枝，你……”为何要嫁给我？
桃枝看他欲言又止，心里也有点不安，她觉得面前的男人怀疑自己了。现在最要紧是打消他的怀疑，于是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将那大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秋满，我又有你的孩子了。”
陈秋满：“……”

第1396章
有孩子了是好事。
陈秋满早就怀疑来福的身世……他和家里人的想法一样，来福不是他生的，就是老四的血脉。
但即便是亲弟弟的儿子，也不如自己的儿子贴心。他早就想过，跟桃枝成亲之后，早日生下一个属于自己的亲生孩子。
如果没有苗惠儿刚才的那番话，他得知未婚妻有孕，一定会喜不自禁。
可现在……他怀疑桃枝就是怀了别人的孩子之后想给孩子找个爹，所以才要嫁给他。
“孩子多大了？”
桃枝一乐：“你高兴糊涂了吧？咱俩几天之前才在一起，应该就是那时候怀上的。我是因为月事没来，这两天又有一丁点反应，才确定有孕。就算现在去看大夫，也不一定把得出来，耐心等着，你和孩子还要十个月才见面呢。”
陈秋满压根儿笑不出来。
按照桃枝的说法，孩子日子很浅，并且确定是他的血脉。
但是，他不是单纯到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老实人，苗惠儿那番话或许是没安好心，但一定是确有其事。
他知道桃枝有问题，却不想冤枉她，伸手将人揽入怀中：“挺好的，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
桃枝本就怀疑他知道了什么，看他听说自己有孕后没有想象中的欢喜，盯着他的眉眼问：“你不高兴？”
“高兴啊！”陈秋满将她的头摁在自己胸口，“我们已经有来福了，有没有孩子都不要紧。其实我不太想生……都说女人生孩子如过鬼门关，我好不容易才能和你在一起，真的不愿意你为了生孩子离开我。要不，这孩子咱不生了吧？”
桃枝心头咯噔一声。
她怀疑男人可能真的是知道了什么。
在天底下大部分的人，都希望自己多子多福。女人生孩子是危险，但是，也没听见谁怕危险就不生孩子了啊。
“我就要给你生孩子，生越多越好，即便是付出性命，我也心甘情愿。”
陈秋满埋头赶路，心情特别复杂，如果这是桃枝的真心话，如果桃枝肚子里的孩子真是他的血脉，那该有多好？
*
楚云梨带着保康回到家，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在为他调理身子。
保康真心觉得自己运气好，遇上了一个特别好的娘。他打听过后知道了苗惠儿的处境，下定决心要给母亲挣面子。
于是，某日早上，他说了自己想要读书的事。
楚云梨本来也想找个机会送他读书，如今孩子主动提出，那自然是好事。不过村里到城里挺远，每天来回折腾不方便，人会特别累，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她想了想，带着保康去了村里的一位老童生那里。
老童生姓刘，就住在村头。从楚云梨的院子过去，只需要半刻钟，唯一不美的地方，大概就是想抄近路就得从陈家院子路过。
楚云梨从来都不是主动退让的性子，也不愿意因为别人改变自己的行程，苗惠儿又没做错，凭什么要躲？
“明天我送你去拜师。”
村里的人都不富裕，只要给了足够的束脩，拜师一事，应该会很顺利。
保康之前连温饱都顾不上，病了之后只能等死。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读书，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早上起来时，顶着两个大眼圈还神采奕奕。
“娘，走吧！”
他穿的是从来没有上过身的新衣，楚云梨笑了笑，把准备好的药递到他手里。
“喝了再走。”
保康日子过得特别苦，自然也不怕苦药，一仰脖子灌下去后，又满眼期待地看着母亲。
楚云梨哭笑不得：“走吧。”
她手里提的拜师用的礼物，一只鸡还有一块肉，此外还有些米粮和菜蔬。
保康主动把最重的两样拿在手里，母子俩直奔村口。
陈秋满昨天晚上也一宿没睡，好不容易眯着了，却梦见自己花费了一大笔银钱娶进门来的桃枝临盆之后，生下来的孩子像是个三十多岁的胖男人。他当场就给吓醒了。
睡不着，干脆起身，陈秋满在院子里洗脸时，看到门口有人路过。侧头一瞧，就看见了苗惠儿带着个孩子路过，看他们手里提着的东西……好像是为了拜师。
她居然要花费大价钱送那个孩子读书！
读书可不光是拜师这么简单，都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没有天分的孩子，即便是天天在夫子跟前，那也是浪费时间和银子。
拜师过后，就得准备笔墨纸砚，越是往上读，花费越多。
“苗惠儿，你要送孩子去读书吗？”
陈秋满太过震惊，不自觉间语气里都带上了一份焦躁。
楚云梨扭头看他：“我就知道从你们家门口路过会被问上几句。保康是我儿子，为人父母，都望子成龙，我想让他读多点书，懂点道理，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秋满张了张口：“你该送来福去读书的。”
当初苗惠儿也想过，还想着如果没有银子的话，大不了就豁出去回娘家再问父亲讨要。她还设想过，若是来福读书有天分，除了一开始艰难些，只要能够考中童生，读书的花销应该不用她操心……父亲应该会主动资助。
只是，苗惠儿赚再多的银子，一转头就会被陈秋满拿走送回娘家，家里家外就没有能藏住东西的地方。再加上来福小小年纪就跟她不亲近，甚至还听信了陈母的话对她满腹怨恨，对她疼爱孩子的所作所为都认为是理所应当。
人心不是一天凉的，苗惠儿渐渐地就打消了送孩子去读书的念头。
“没有什么是该的。我想做的事，没有人能够拦得住。同样的，我不想做的事，也没人能够勉强。”<br>
楚云梨摆摆手，“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陈秋满看着母子俩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陈母听到动静，从屋子里出来，没看见路上有人，好奇问：“老三，你在跟谁说话？”
陈秋满叹口气：“苗惠儿带着一大堆东西要送那个刚领回来的孩子去读书。”
陈母一脸惊讶：“她这么舍得？”
“那孩子才刚来，要说有多深的感情，反正我不信，我看她就是故意气我。”陈秋满恨得咬牙切齿，“她口口声声说不想与我和好，但所作所为都表明，她想让我后悔！想让我主动去求她！呸，我偏不去求。”
陈母不太愿意让儿子娶那个寡妇，不过两人已经定了亲，这时候反悔，之前付出的银子就再也追不回。
“别想了，洗把脸去给桃枝做事。她地里的草还没拔呢，你不帮忙，有的是人去干。”
这个“有的是人”，指的是村里那些和桃枝暗地里来往的男人。他们往往趁着天还没亮或者是天黑之后给桃枝干活。
陈秋满想到昨天晚上看见的事，脸色难看了几分。
“知道了。”
有可能那个真是桃枝的家人，即便真的是桃枝外头的男人……就不许人家道个别吗？
陈秋满随便吃了几口饭后就去了地里，一干就是大半天，在这期间，桃枝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两人只是未婚夫妻，还不是夫妻，陈秋满也不好意思主动登门要饭吃，于是，他饿得前胸贴后背之后，丢下手里的活回家吃饭。
他回家时并不是饭点，家里什么都没有，找了一圈，只看见老四的孩子手里抓着一块点心。
那点心是他之前给桃枝准备礼物后剩下的，本来是想留给家里的长辈，结果长辈一口没吃上，快被这些孩子霍霍完了。他肚子一饿，脑子就不太清醒，恶从胆边生，上前一把抢过点心直接塞入了自己的口中。
村里的孩子难得有点心吃，都舍不得一口口吃掉，而是用舌头在舔。点心被抢，俩孩子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周氏听到动静出门，看见孩子哇哇大哭，又看见陈秋满嘴在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破口大骂：“陈秋满，你连三岁孩子都不如，跟孩子抢东西吃，可真出息。你没吃过吗？”
“本来就是我买的东西，我想吃就吃。”陈秋满冷哼一声，“娘，我饿了，要吃饭。”
陈母早就知道儿子抢了孩子点心的事，只是她发现得迟了，点心已经被儿子塞入了口中。一听到小儿媳妇出面，她就知道要遭，本来要出去哄孩子的她立刻收回了开门的手。
听到儿子叫唤，她也不吭声。
周氏见长辈装死，扯着嗓子喊陈秋田。
陈秋田出来之后，听说了前因后果，立刻就和陈秋满扭打起来。
“你怎么欺负我都行，但伤我孩子就不行！”
陈秋满强调：“那是我的点心！”
兄弟俩各有各的理，谁也不肯相让。
今天是保康第一天读书，楚云梨特意提前去接，从陈家门口路过时，也看到了这一场闹剧。
当时门口围观的人挺多，楚云梨在其中一点都不显眼，陈家人忙着劝架，没人注意到她，倒是陈秋满看见了，不过，他自觉丢脸，干脆躲到了茅房。
家里没吃的，陈秋满就想去打打牙祭，反正他也要给桃枝买东西……在地里干活的时候他就想明白了，桃枝有了身孕，他这个孩子的爹的怎么都该表示一二。
等到楚云梨接到了保康，就看见了出村的陈秋满。
陈秋满对上她的目光，冷哼一声：“这么看着我做甚？”
楚云梨伸手一指村尾的方向：“刚才我看见小河对面有马车朝村尾去了，就是那天晚上看见的那一架马车……”
陈秋满瞪她：“你没骗人？”
“我一天这么忙，哪有空骗你？”楚云梨摆摆手，“不信就算了。”
陈秋满看着母子二人离去，本来不打算相信苗惠儿的他心里跟猫抓似的，出村走了几步后，一咬牙转身往村尾赶去。
村子里住了几百户人家，家家之间都通了道路，因为村子里各家房屋和房屋之间离得挺近，马车不太好走，于是在村对面又开了一条大道直通村尾。只是，那条道路比较绕，并且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家，村里人觉得不方便，平时不爱走。
也因为走的人不多，马车在那条道上，一般不会被人瞧见。
陈秋满心头像是有几把火在烧，他抄了近路，一刻钟不到，就已经到了桃枝家门外。
此时大门紧闭，门口确实有车辙印。陈秋满脑子轰然一声，来不及多想，立刻上前将门踹开。
门板弹开，院子里确实停着一架马车，边上还蹲着一个车夫打扮的年轻人。
年轻人看到他，立刻起身：“你是谁？”
陈秋满呵呵，反问道：“你又是谁？”
他听到正房里有动静，似乎女子在调笑，顿时气的脑中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踹开了正房的门。
正房里摆着桌椅，内间才用来睡觉，陈秋满踹开门后本打算直奔内间，刚踏一步，就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屋子里的桌子上，桃子衣衫半解，露出白皙的肌肤，此时脸上满是震惊，还有未褪去的红晕，她的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此时那男人满脸不悦：“富贵，你怎么看的门？”
车夫急忙追进来，伸手就要抓陈秋满。
“你先出来，我给你解释。”
陈秋满不肯走，但车夫兼职护卫，应该练过几招，还没纠缠几下，就把他拖了出去。
“我跟你说嘛，别犟着。”
陈秋满被拖到了院子里，不知不觉间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他扭头瞪着车夫：“你想说什么？”
车夫看他怒火冲天，将自己的水壶递过去：“你先喝口水，不要着急！人一辈子那么长，总要遇上各种事，都说三穷三富还不到老，你的好运就要到了！”
“里面那个被你家主子压在身下的是我的未婚妻，这种好运你要不要？我让给你啊！”陈秋满说到后来，几乎是大吼。
车夫掏了掏耳朵：“我家老爷银子很多……他确实和你的未婚妻那什么，回头你问他要银子就是了。只要有了银子，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又何必执着于一个寡妇？”
他语气里满满都是对寡妇的不屑。
陈秋满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都将桃子奉为求而不得的佳人，听到车夫这种语气，他很不高兴。
“既然你家老爷看不上寡妇，为何又要找桃枝？”
车夫：“……”
“有些事情你最好是不要知道。稍后你拿了好处就当没有发生今天的事，回头继续成亲，只要你老实，以后一定能吃香的喝辣的。”
陈秋满是很喜欢银子，但也不是视财如命。
之前家里有好东西，他都愿意拿回家和长辈还有兄弟分享，由此就看得出，他其实挺重感情。听到车夫这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这天底下总有一些银子换不到的东西，别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
苗惠儿是这样，里面的老爷也是这样。
穷人就该被欺负，就该受委屈么？
车夫一脸无奈：“你如今正在气头上，此时说的话都是不理智的，你还是回去冷静下来想一想……这件事情对你有益无害。实话告诉你，我家老爷就是想让你帮着遮掩一下孩子的身世。孩子过几年肯定会抱走……其实等孩子生下，你的妻子就不会再和旁人有染……”
这话更是戳着了陈秋满的肺管子。
手头宽裕的老爷，想要谁就要谁，不想要人了就一脚踹开。凭什么？
陈秋满放在身侧的双手拳头紧握，听着里面男女的调笑声，他心中怒气高涨，在听到女子的娇呼时，再也忍不住了，转身出门。
两刻钟后，中年老爷一脸餍足地系着裤腰带出门，正准备上马车，忽然从门口冲进来一个人，狠狠把他压在身下，对着他的头脸一顿猛捶。

第1397章
车夫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去帮忙。
等到将两人分开，老爷的脸上已经到处都是青紫红肿。
车夫想要去扶主子，却被主子一脚踹开，老爷扶着马车勃然大怒，瞪着面前的年轻人：“你是谁？凭什么打人？”
来人是陈秋田，把人锤了一顿，他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方才车夫拉开他的时候还踹了他两脚，此时他捂着肚子，狠狠瞪着面前的老爷：“你欺负我女人，我弄死你。”
说着，再次冲了上去。
他模样凶狠，像是要与人同归于尽，老爷吓了一跳，车夫见状，忙掏出匕首上前帮忙。
车夫力气大，又练过几招，按理说是三人中最厉害的人。但他需要护着主子，一时间有些束手束脚，一个不防，被陈秋田将匕首给抢了过去。
陈秋田已经打红了眼，拿到匕首后狠狠一刀就扎入了老爷的腹中，他拔出匕首时，带起血光一片，热血喷溅上他的眉眼。
他像是被烫着了一般，总算是发现自己做了什么，陈秋田吓一跳，急忙往后退，手里的匕首也落了地。再开口时，声音都是颤抖的。
“对……对不住……我是一时冲动，不是想要杀人……”
车夫根本顾不上他，急忙上前给自家主子止血。
那血像是安了一个泉眼般，一直往外冒，不管车夫如何摁，也根本止不住血。
车夫吓得满脸惨白，回头怒吼：“还不快去请大夫。”
吼出这话时，车夫有点绝望。他带着老爷从城里来，并且来了不止一次。深知从城里到这里需要多久，也知道村里没有高明大夫。
也就是说，想要请到足以救命的大夫得去城里，但自家老爷现在的情形根本就熬不到那么久，大夫还没到，老爷的血就已经流干了。
“老爷，你忍一忍，大夫很快就到。”
那老爷已经四十岁，长年不忌酒色，身子很是虚弱，被这么一扎，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瞪着陈秋田半晌，身子抖了抖，就那么断了气！
车夫吓坏了，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人。
陈秋田见车夫没有注意到自己，拔腿就跑。他先是往村里跑，跑了几步之后想起自己如今不能回家，回家那是自投罗网，于是转身，往山上跑去。
可是跑到半山腰，他越想越觉得不对，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这样的情形去深山老林之中，那也是给野物送菜。
他没有打猎的本事，真到了山里，就算没有碰上那些大的野物，也只能靠野菜充饥，与其那样，还不如往城里跑。如果老爷不敢告状，或者是大人找不到他，甚至干脆跑到外地，一辈子再也不回来……无论如何，总比在山里好！
于是，陈秋田又掉头往村里的方向跑。
他先是回了家，想要跑路得有盘缠，穷家富路，他准备把家里所有的银子都带上。
陈秋田回到家时，满头满脸的汗，连头发都汗湿了，整个人特别狼狈，他直奔自己的屋子，进屋看见妻子，心中的懊悔如潮水一般涌来。他急着赶路，来不及多说什么，猛的上前一把将人揽入怀中。
“孩子他娘，是我对不住你，以后我不在了，你好好照顾几个孩子，等到孩子长大，你想改嫁的话……那也随你，我不怪你！”
这人从外头冲进来，没头没尾说了这样一番话，周氏觉得奇怪，好奇问：“出什么事了？你这怎么像交代后事似的？”
陈秋田一想到自己做的事，眼泪夺眶而出，他伸手抹了一把，狼狈地道：“我……我杀人了……”话出口后又后悔，这种事情不应该告诉别人，即便是自己的妻子也不行。他强调，“你应该也不想让孩子有一个杀人犯的爹，忘了我刚才说的话，有人要是问起，就说不知道。记住了没有？”
他眼神凶狠，周氏有些被吓着，此时她也发现了男人脸颊和耳朵后面似乎有些血迹……不会真杀人了吧？
“银子呢？我知道你娘给了你一些银子傍身，赶紧拿出来给我。”
周氏不敢拒绝，再说面前这个男人确实是他孩子的爹，如果一切都是真的，她还是希望男人能够跑掉。
“等等，我去厨房帮你拿点馍馍做干粮。”周氏转身去忙活，再进来时还带上了外头晾着的干净衣衫，“你的还没干，这是爹的，带上！”
陈秋田看她知道自己是杀人凶手后还愿意为他打算，感动得无以复加，时间有限，他再次把人抱入怀中：“孩子他娘……我对不起你。不该为了桃枝杀人，是三哥算计我，他说是有人欺负桃枝，想请我帮忙为桃枝讨公道……我都把人捅死了，他到现在还没出现，分明就是陷害我！如果能够重来，我绝对不会再为了别的女人冲动……”
周氏听到这番话，气得不轻，她狠狠把人推开。
“不要碰我。”
陈秋田噔噔噔后退几步，也不计较，抓起边上的包袱，出门后抱了一下院子里的两个孩子，然后慌不择路，起身就往外跑去。期间绊着了石头，整个人酿跄几步，还险些摔倒。他却丝毫不敢停，稳住身子后，继续往村口跑去。
周氏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片绝望。
孩子他爹成了杀人凶手，她不觉得这件事情能够瞒得住，等到外人都知道了此事，两个孩子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
她追到了门口，只看见男人远去的背影。
楚云梨将那位中年男人和桃子私会的事情告诉陈秋满，只是想给他添堵。并不期望陈秋满因此做什么。
陈秋满要是真的凑上去，多半也是自取其辱……这个道理，但凡是有脑子的人都明白。
楚云梨听说陈秋田慌慌张张从村里离开，手里还抓着一个包袱后，还觉得特别奇怪。
稍晚一些的时候，听说桃枝的院子里出了人命，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楚云梨顿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光是她明白，村里的人也知道了内情。毕竟，陈秋田杀了人之后忙着逃命，当时跑得特别急……让人一瞧就知道发生了十万火急的事。
周氏也看见了桃枝院子里躺在血泊里的男人，她只觉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感受着众人明里暗里的打量，她大喊：“这人不是我孩子他爹杀的，这件事与我们家没有关系。你们不要乱说。”
周围一静。
众人确实不再乱说。
不过，村里出了人命，这可不是小事。不说村长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车夫根本就不敢不把事情闹开。
当天傍晚，城里的老爷带着衙差到了。
与此同时，那个被捅死的老爷的家人也赶到了。
老爷姓李，是城里的一位富商，说起来，他还和苗父做过生意。他和苗父的处事有一些相同之处，比如，两人都是靠妻族发家，都在岳家面前直不起腰。
唯一的不同就是苗父有儿子，而这位李老爷只的一个女儿……据说那个女儿还是在他亲生女儿夭折之后从外头抱来的。
桃枝瑟瑟发抖，跪在大人面前，由于太过害怕，她声音颤抖得厉害，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从她的言语中，众人拼凑出了真相。
李老爷是在机缘巧合之下知道了桃枝的存在，他有一次在这附近来做生意，就想过来消遣一下……不是他不挑剔，堂堂城里的富商老爷居然愿意花钱和一个寡妇来往。而是他家里的妻子管得很紧，不光不许他逛城里的那些花楼，甚至还在他身边放了眼线。刚好那一次眼线不在，李老爷觉得机会千载难逢，于是就和桃枝有了来往。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李夫人做梦也想不到自家男人会喜欢村子里的一个寡妇，李老爷常来常往，后来得知桃枝有了身孕，并且桃子说那段时间她就和他一个人来往过。
李老爷做梦都想要有一个儿子，即便是女儿也好，只要是亲生的就行。但是，他怕桃枝的事情被夫人知道……如果在孩子还没落地之前就被家里得知，这个孩子多半留不住。
于是，他想了一个万全之策，那就是把桃枝嫁出去……也是因为桃枝要嫁了，还因为他想多看看自己的孩子，所以才来得勤快了些。
不过，他对桃枝没有什么感情，也是真的打算等到桃枝出嫁之后就与之断绝来往。等过上两年，他说服了夫人，再来把孩子抱回去。如果夫人不答应，他就找一个恰当的时机抱一个“养子”回家。
当然了，抱孩子回去的前提是确定这孩子是他的亲生血脉。
李老爷一直认为，亲生的孩子假不了。如果真是他儿子，一定在某些地方和他有些相似。若是找不到相似之处，那也没必要抱回去。他的想法在心里转了好多次，可惜，没法实现了。
“我选中的人是陈秋满，本来打算新婚之夜和他说清楚事情真相，让他帮着隐瞒一下……反正李老爷不会亏待了他，只是帮一个小忙而已，他就能得到上百两银子。村里的这些人不管是哪个都会愿意。只是我没想到……他……他……他居然会找来陈秋田杀人。”
桃枝悲痛欲绝，倒不是对李老爷有多深的感情，而是她一直指望自己靠着肚子里的孩子翻身。这个孩子，实实在在是李老爷的血脉。
如果一切顺利，她能平安产子。不说跟着李老爷进城吃香喝辣，只抱走孩子时，李老爷一定会给她一笔丰厚的酬劳。再说，没有男人会在有亲生儿子的情形下把家业交给别人，等孩子长大，当家做主之后，不说把亲娘接到身边照顾，也会安顿好她，让她安享晚年。
可现在，就因为陈秋田，她想象中的好日子被毁个干净。
桃子已经察觉到李夫人看她的目光满是怨毒，即便是李老爷之死和她没有关系，回过头李夫人也不会放过她，这个孩子，多半是要留不住了。
没有了孩子，她哪里还会有好日子过？
桃枝想到这些，愈发悲痛，趴在李老爷的尸身上，哭到几欲晕厥。
“老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要害死你啊，一切都是巧合……你说过要安顿好我的……你起来呀，起来呀！”
大人揉了揉眉心。
这件事情说起来并不复杂，但是牵扯的人挺多，并且凶手已经逃掉了。想要让凶手归案，大概得费些心思。
“李夫人，我准备先把李老爷带回衙门，查清楚内情，让人犯认罪伏法之后将其入土为安，你认为呢？”
李夫人眼圈通红，没有嚎啕大哭，但就是让人觉得她特别悲伤。
“一切都按大人所说的办。”她目光落在了桃枝身上，“这个女人在村里和那么多的男人不清不楚，以至于引来人杀害了我家老爷。还请大人秉公办理，千万不要放过了坏人。”
大人点点头。
“本官心里有数，一定会按律法来办，夫人放心。”
桃枝听到这话，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为自己辩解：“大人，不关我事，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拿钱伺候人……”
“不要脸！”李夫人咬牙切齿，“一个乡下贱妇，仗着一个不知道是哪个男人留下的野种，居然害死了我家老爷……”
她满身威严，说话时一字一顿。桃枝活了二十年，就没见过这么凶狠的夫人，吓得浑身颤抖，但她还记得自己的荣华路，强撑着解释：“这个孩子真的是李老爷的血脉，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有半句假话，我们母子都会不得好死。”
“闭嘴！”李夫人沉声道：“分明就是为了讹诈钱财胡说八道，我家老爷已经去了，你再敢为了银钱胡乱攀咬，回头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话中带着几分威胁之意，大人听到咳嗽了一声，意在提醒。
无论有多生气，有些话，当着大人的面是不能说的。
李夫人眼睛一眨，落下泪来，直接跪在了大人面前。
“求大人为我家老爷讨个公道！早日抓到真凶，让我家老爷死而瞑目。”
一身威严的夫人说话时带着颤音，浑身也微微颤抖。愈发让人觉得她心中悲痛万分。
大人叹息：“节哀。本官已派人去试图追查，不出三日，一定能将凶手抓捕归案。”
周氏听到这话，心中乱成了一团，她一咬牙，冲了出去，跪在大人面前。
“大人，请听民妇一言。众人所言那个逃掉的凶手是民妇夫君，他并不知道寡妇院子里来了其他男人，是有人告诉他的，那人的目的就是想让他冲动之下对找寡妇伺候的男人下杀手！”
此话一出，大人面色严肃了几分：“哦？是谁？”
周氏伸手一指藏在人群中的陈秋满：“就是他！”
她在指着陈秋满时，又看见了人群里的苗惠儿，又道：“还有那个女人，她也参与了。”
楚云梨对此并不意外，苗惠儿跟婆婆还有两个妯娌相处得并不好，大家没有仇怨，但就是互相看不顺眼。周氏在顺手的时候给她添堵，实在太正常了。
“这事情和我无关。”楚云梨面色坦荡，“不过，我可以证明最先发现桃枝和其他男人来往的人确实是陈秋满。”
陈秋满：“……”
“苗惠儿，我们夫妻十载，你为何要害我？”
他们夫妻十载，苗惠儿就受了十载委屈，陈秋满居然还拿夫妻感情来说事，到底是有多自信？
夫妻之间，除了怨恨之外，哪里还有感情？

第1398章
陈秋满却像是发现不了夫妻二人之间没有感情似的，一次次拿感情来说事。
楚云梨根本就不看他：“不是陷害谁，只是实话实说。是我看见马车往这边来，然后告诉了他。我承认，当时确实有一点私心，就是想给他添堵，但是我没想到他居然能挑唆别人杀人！”
说完后，对着大人行礼，“还请大人明察。”
只是告诉别人有马车朝村尾来……这事本身并没有什么错处，楚云梨不怕被人知道。
大人理清楚了前因后果。
就是陈秋满发现自己的未婚妻与人有染后，找了同样与未婚妻有染的亲弟弟陈秋田过来杀人。
陈秋田脑子反应不够快，真就在冲动时下了杀手，并且在杀人之后逃之夭夭。
杀人的是陈秋田，挑唆的是陈秋满，兄弟两个谁都逃不掉。不过，今日天色已晚，大人也不好连夜回城，于是住在了村里屋子比较宽裕的人家。
周氏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按照律法，自家男人多半要给人偿命。
这怎么行？
被衙门定罪问斩后，他们母子以后还如何抬得起头来？
陈母胆子比较小，一直缩在人群之中，得知这样的后果，当场就晕了过去。
夫妻俩年纪不算大，但是因为常年操劳，身子本来就不太好。两人先后倒下，陈父当场就没能起得来，陈家院子里当夜挂起了白幡。
而陈母在第二天早上进来时，亲眼看见三儿子被抓走，本来只是半边身子不利索的她，再次晕倒醒来之后，一双手和两条腿都不能动了。
夫妻俩彻底倒下。
周氏恨毒了桃花，但是她走不开，家里的公公婆婆相继出事，她得留在家里帮忙。
陈家有丧，周家人出面吊唁，私底下找到了女儿商量让她回娘家改嫁。
周氏整个人恍恍惚惚，短短两天就瘦了一圈：“我改嫁之后，两个孩子怎么办？”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连自己都顾不得了，还管他那么多呢。是陈家对不起你，陈秋田以前娶了你就私底下跟那个桃枝往来，如今更是为她杀人，可见他对那女人的感情……相比起来，你为他生儿育女，家里家外各种操持，累得要死要活……难道你要为了这种没良心的男人苦守一生？”
周氏心中乱成一团，她不知道前路在何处，也不知如今自己该怎么办。
“让我想想，我要好好想一想。”
回娘家改嫁也不用太着急，周家人只是想让女儿有这个意识，不要对陈家太实诚。
从城里回来的陈秋妹到家时，看到放在棺材里的父亲哭得肝肠寸断，甚至在棺材旁晕倒过去。
她被众人扶起，起身看向周氏时，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悲伤让她脑子都有些不清楚了，突然冲过去冲着周氏劈头盖脸一顿抓挠。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你个搅家精……”
不光是周氏自己，就连众人都惊呆了。
等到好不容易将二人拉开，周氏摸着自己的伤处，哭着质问：“这事儿怎么能怪我？跟我有什么关系？陈秋田自己不干人事，我为他生儿育女，他不念着我的好，反而在外头跟一个寡妇不清不楚，甚至还成了杀人犯。连累了我一生……他就是个混账，对不起我就算了，杀人的时候连自己的亲儿子也不管不顾，你们家的人骗婚，当初也没说他是这么混账的人，我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如今还遇上你这种不讲道理的姑子，这家我是一天也住不下去了，稍后我就回家改嫁！”
陈秋妹有自己的道理：“如果不是你笼络不住自己男人，秋田又怎么会常年跟一个寡妇不清不楚？他要是收心与你安心过日子，也不会出这种事。”
周氏惊呆了。
这分明就是歪理。
男人要跑出去乱来，谁也阻止不了。怎么还能怪到她头上？
本来她念着孩子，想着等到长辈不在之后，能分给她几间屋子，她有娘家帮衬，到时辛苦一些，将这两个孩子养大，给他们娶妻生子，这辈子也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结果，陈秋妹居然这样无赖……这家是绝对不能留了。
家里有丧，帮忙的人很多，看见姑嫂二人吵，众人纷纷劝架。周氏没再出声，私底下找到爹娘商量回家改嫁的事。
陈父的丧事办得简单，因为家里的陈母病得越来越重，眼瞅着就水米不进快要不行了，在丧事办完之后，一家子也没有多少欢喜。
楚云梨没受什么影响，还是每天早晚送保康去村头的老童生家中……因为她和陈家人之间有恩怨，即便是同村住着，她也不打算去帮忙。
稍晚一些的时候，心里难过的陈秋妹还找上了门。
彼时赵大娘还在陈家，楚云梨一个人在院子里，打开门看到是陈秋妹，她还有些意外。
“有事？”
陈秋妹忽然从身后取了一个陶罐往外泼，黄白之物撒了出来，楚云梨眼疾手快，侧身一让，身上虽然没沾上，但大门和门口那一片都臭烘烘的。
没能泼到人，陈秋妹还不满意，叉着腰骂道：“你看我做什么？在我眼中，你比地上的粪还要脏，明明是你自己想要离开陈家的，离开之后却还挑拨我两个弟弟之间的关系，生怕他们不犯事……我两个弟弟落到如今地步，都是你害的！”
苗惠儿只知道这个姑子不好相处，不知道她居然无赖成这样，楚云梨都气笑了，忽然一伸手，也不怕脏，直接抓住了陈秋妹的衣领，然后一把拖着往外走。
“你那嘴才臭。”楚云梨冷笑一声，直接将人丢进了隔壁家的茅坑里。
“噗通”一声，茅坑并不深，隔壁邻居特别勤快，经常将家里的粪水挑去浇地，茅坑里只有浅浅一层。饶是如此，陈秋妹也沾了满身，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遭遇了什么，眼睛瞪大，半晌尖叫一声，也顾不上和楚云梨算账，从茅坑里爬出来，跳进了小道另一边的河里。
河水瞬间污糟一片，陈秋妹泡在水里，才有空找罪魁祸首算账：“苗惠儿，你这个疯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楚云梨几步上前，将人再次摁进水里：“你脑子还不够清醒，我再给你洗一洗。等洗干净了，应该就知道到底是谁害了你那两个弟弟。”
陈秋满的大哥平时看着是个特别老实的人，但只要发作起来，特别喜欢打人。村里的人背地里都叫他疯子，只是没有当面说而已。
身为亲妹妹的陈秋妹，以前看着跟常人一样，但楚云梨冷眼瞅着，这人的脑子应该也有点不正常。
楚云梨一直把人往水里摁，好几次陈秋妹都以为自己会被水淹死，直到她挣扎到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真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时，摁着她脖颈的手才终于松开。
她从水里抬起头来，呛咳不止。
楚云梨冷声问：“脑子清楚了么？还要不要找我算账？”
濒死的恐惧让陈秋妹彻底害怕了，她疯狂摇头，努力想离面前这个浅笑盈盈的女子远一点，更远一点。
这边发生的事也被几个人看在了眼里，不过，他们不觉得苗惠儿会把人淹死，只在旁边劝说，没人上前帮忙。
*
陈母是两日后没了的，陈家再次办了丧事。
家里不缺银子，但是，丧事却没舍得大办。说到底，去了的人已经去了，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过日子，林氏不舍得花太多的银子办丧事。
丧事挺顺利，不过，有人私底下悄悄说，陈母不是自己死的，而是家里的两个儿媳妇不给她饭吃，这人水米不进，根本熬不了几天。她是饿死的！
这事情只在小范围之内悄悄传，没人敢去问，也没人闲得跑去寻求真相。
保康最近已经学了不少字，写得似模似样，他好不容易才有读书的机会，去之前就已经下定决心要给母亲争光，因此，他每天都写到半夜，天不亮就起来读书。
这么大点的孩子，正是长个头的时候，本来就矮，楚云梨不许他晚上用功，他就每天蒙蒙亮就起，凡是夫子要求读背的书，全部都滚瓜烂熟。
老童生特别惊喜，本来得过且过的他，最近又生出了一番雄心壮志，想要再教出一个做秀才的弟子。
师徒两人都挺用功，楚云梨并不在乎保康能不能考取功名，于她而言，她更希望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能够健康平安。就是苗惠儿也只希望孩子孝顺，知道感恩，并不求他有多大的出息。
陈秋田是在半个月之后被抓到大牢里的，彼时，桃枝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不在，说是吃得太差，孩子没能保住。
但是，桃枝心里怀疑自己是被人下了药，因为她有天吃的晚饭感觉里面有药味儿，吃的时候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当天晚上她就肚子痛，后来流了好多血。她一直在求看守，不停磕头哭求，天亮之后看守找来了大夫，但是已经迟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不在。得知这个噩耗，桃枝悲痛万分，等到想起来问孩子没了的缘由时，大夫已经离开。
大人有一些细节没有问清楚，他懒得费心去查问，干脆让看守将此案有牵连的三个人关在一起。
当然了，防止他们互相动手，将他们各自关了一个屋子。
桃枝在最左边，陈秋满在中间，陈秋田在最右边。
陈秋田最后进来，来的时候跟个乞丐似的，浑身脏污，头发凌乱，看那头发都变成了一缕一缕，想也知道根本就梳不开。
他这些日子在外头担惊受怕，还要想法子填饱自己的肚子，过得特别凄惨。以前他以为穷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事，现在才知道，原先那样稳定的贫穷其实是上上等的日子。
进了大牢之后，看到陈秋满，他正个人跟疯了似的，扑过去狠狠掐住陈秋满的脖子。
“害我，你害我……我掐死你。明明桃枝是你的未婚妻，你为何要让我出头？”
陈秋满当时没想这么多，只是自己不敢阻止，想要让陈秋田打一顿那个老爷出气……他要是知道陈秋田一去就会杀人，不光不会让他去，还会出手阻拦。
他被掐得翻白眼，根本喘不过来气。看守见势不对，打开牢门将二人拉开。
不过，大人非要将这两人关在一起，看守便不敢离开，各占据一间牢房守着。
有看守在，兄弟两人一开始没动手也没动口。后来陈秋满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一句：“我没想让你杀人。”
短短一句话，就捅了马蜂窝。陈秋田嘶声大吼：“如果不是你让我过去，我又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我才是被你牵连，谁让你那么冲动的，你杀了人害得我也沦为阶下囚。”陈秋满心里也委屈得很。
陈秋田又想动手，不过身后有看守，他不敢妄动，恨恨别开了脸。
可是，看守不可能一直守着。
陈秋田很清楚，人是自己杀的，罪魁祸首桃枝和陈秋满最后不会有多大的罪名，待个两年出去后，照样过日子。
可怜了他，他要为死去的李老爷偿命，妻儿还要被他的名声牵连……他已经听说周氏想要回娘家改嫁，还说为了离两个孩子远一点，她要嫁到外地去。
孩子有一个杀人犯的爹，亲娘还改了嫁，祖父母已经不在世上。陈秋田想想孩子以后的处境，就觉得凄凉得很。
他特别后悔自己跑去找李老爷的麻烦，甚至更早之前，他就不该和寡妇私底下来往。
真的，他越想越后悔。
看守不可能一直守着二人，眼看他们吵过之后不再开口，又已经到了深夜，两人各自睡下后，便离开了。
大晚上的，陈秋田起身到了兄弟二人共有的栏杆旁：“三哥，你过来……我这里还有点银子，你拿去花。”
他之前东躲西藏，并不敢和人打交道，便装作乞丐，带出门的银子都没有机会花出去。
陈秋满看到银子，有点怀疑弟弟是想伤害自己。但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两人到底是亲兄弟，兴许弟弟真的是想把银子给他带给家里的孩子。
陈秋满都已经是二十好几的人，只得一个来福，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亲生血脉，他对于弟弟变成杀人凶手这件事心底里还是有几分歉疚的。反正自己没孩子，帮弟弟养孩子也不是不行……于是，他靠了过去。
他满心戒备，并不敢将头靠得太近，手伸得老长，结果指甲还没有碰到银子，手臂忽然被人一把抓住，一股大力扯他，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扑了过去，等到反应过来又已经喘不过气。
陈秋田将人狠狠按在地上，发了狠道：“你害我，害我儿子……害我家破人亡，我怎么可能放过你？”
桃枝睡得迷迷糊糊，听到隔壁的动静，吓得尖叫不止。
看守赶来，却已经迟了。
陈秋满已经没了气息。
陈秋田坐在栏杆旁大口大口喘气，当天夜里，大人连夜审问。
大人想知道更多，没想到让本不该死的犯人被害死，虽是看守看管不利，但这件事情细究起来他也有责任。大人面色特别难看。
而陈秋田动手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能逃脱，他想法简单，家里兄弟三个，他不在了，东西会被分成两份，但如果老三也不在，老三的那份就能省下来挪到他儿子身上。
分家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害了自己的人在这世上逍遥。反正他杀了人，本就是一个死，杀不杀陈秋满，他都逃脱不掉。
大人气急，见他毫无悔改之意，判了他立即问斩。
至于桃枝……虽然没有动手杀人，但她与人通奸致让死亡，也被判了三年。
三年不重，但是桃枝在定下罪名的第三天，忽然就在大牢里暴毙而亡。
大人怀疑有人下了黑手，李夫人是最大的嫌疑，但无论他怎么查，都像是桃枝不习惯吃大牢里的饭菜，肠胃受不住拉肚子而亡。
*
村里发生的这件事情传入了城里，也让不起眼的小山村好生扬了名。
不过，是恶名。
村里的事告一段落，楚云梨本来想搬去城里住，但是保康和村东头的夫子相处得特别愉快，她便也不急着搬。只是，她想要帮助更多的人，便经常去城里做生意。
郝喜最近日子过得不错，父亲不敢再强迫他，就连春珠也变得勤快起来。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姐姐威胁了一家人，父亲肩膀上的伤口到现在还没痊愈，根本就不敢抬那条胳膊。
他知道姐姐对自己好，如今也没有人阻止姐弟俩来往，便经常过去走动。
只是，姐姐在村里的时间不多，三天两头才会回来一趟。郝喜经常会扑空，不过，他也不失望，姐姐不在，还有外甥在呢。
楚云梨在城里很快就开了三间连着的铺子，这一次她卖的是瓷器，不过不是自己烧的，而是买了一大堆白瓷，然后准备了一些新鲜的颜料，凡是喜欢画画的，都可以来画。
会画画的人都不缺银子，这门生意很是新鲜，在城里算是头一份，一开张，就做得不错。
她不愿意住客栈，很快就买下了自己的院子，她想要帮助别人，需要敛财，于是，短短两个月之内，又开了第二间铺子。
她开的铺子客源滚滚，不用看账本也知道赚了不少。外人只觉得惊奇，但有人却不是滋味。
苗父这一日找上了门来。
楚云梨最近挺忙的，一直没回去，父女俩见面还是两个月前，这短短的时间之内，苗父整个人苍老了不少，头上的白发多了好些，脸上的皱纹也深刻许多。
“爹，有事？”
苗父看见铺子里的许多年轻公子正在认真画画，问：“生意不错？”
楚云梨颔首：“还行。”
“就我知道的，城里有两位老爷准备开类似的铺子，等到他们的铺子开张。你这边生意肯定会受影响，据说你这价钱还不便宜，到时……”苗父喋喋不休。
楚云梨不爱听，打断他的话道：“这生意不成，那就再做别的生意。你不用为我操心，还是管好家里的事吧。”
苗父一听这话，总觉得女儿在嘲讽自己。最近家里的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周兰说是要在家里住一段时间，他都已经让夫人看好此人，千万别让周兰出去转悠或是被外人看见。
结果，不知道周兰什么时候准备了落胎药丸，前几日家宴，他想让儿子儿媳和好，跑去赵家说了不少好话才把冬雨接了回来。
本来气氛不错，儿子这些日子一直在寻求妻子的原谅，跑去赵家各种伏小做低，可能是有了些效果，冬雨跟儿子有说有笑的，他正觉得欣慰，就在冬雨喝掉一碗汤后，忽然腹痛不止，等到大夫赶来，孩子已经要保不住了。
即便是大夫用了上好的药，他还咬牙买了百年人参，孩子最后还是落了下来，是一个已经成了型的男胎。
事情闹得这么大，赵家夫妻赶过来之后，女儿之余，说了不少难听的话。夫人忍不住，两边吵了起来，赵家一气之下，把冬雨带了回去。
最近这些日子，赵家人一直都在针对他，宁愿不赚钱也要把他的生意抢走。苗父累得心力交瘁，各种挽留那些老客，还是被抢走了大半。
他本来就把摊子铺得很开，为此手头没有多少现银，短短一个月，他已经关掉了五间铺子，等于少了三成生意。这还只是面上的，私底下，他对比原先的盈利，只剩下一成了。想要维持现如今的那些铺子都很不容易。
苗父白天很忙，夜里又睡不着，整个人都要熬干了。
家里的事焦头烂额，苗父说女儿的生意做的不错，这才想要过来见一见……也是为了结一份善缘。
以前他没把这个女儿看在眼里，是他觉得这丫头不会有什么出息。但现在不一样，女儿完全是白手起家，凭借自己开了六间铺子，这一转眼就快赶上他了。
下个月，他可能还要关掉几间，说不定还不如女儿如今的生意做得大。
这真的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都不敢相信女儿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这是什么话，我是你爹！跑过来关切你几句，是真心为了你好。”
楚云梨似笑非笑：“是么？”
听到女儿的语气，苗父心里很不高兴：“我是你亲爹，是你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难道我会害你？”
楚云梨不接这话茬，转而道：“上个月我把外祖父外祖母接到了家里，现在我家里热闹得很。”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苗父脸色难看至极。
“你愿意和他们来往，却不愿意跟我这个亲爹……”
楚云梨打断他：“人活在世上，要知道感恩。当初我能够在郝家平安长大，是因为他们愿意接济我娘。”
没有人愿意养一个拖油瓶，郝父更是不喜欢继女，饶是如此，他只是让苗惠儿多干活，并没有不给她吃穿，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苗惠儿的外祖家经常给银子。
苗惠儿对自己的外祖父母一直都心存感激，只是她能力有限，舅舅那边不喜欢自己，她不好意思上门去。
楚云梨来了就不一样，她不缺银子，完全可以请几个人伺候二老，表表孝心。
如今，就连不怎么喜欢苗惠儿的舅舅，对她也慈眉善目。说到底，没有人喜欢长期打秋风的亲戚。如果有来有往，大部分人都不会拒绝家里多一门亲戚。
苗父面色越来越难看，他努力咬紧了牙关才没有开口说难听的话。当初苗惠儿的娘是出来做丫鬟的，只能伺候他一个家境不算富裕的年轻人，可见她家本身就挺贫穷。
苗惠儿愿意和那些穷人来往，也不愿意和富裕的亲爹交好……苗父真的越想越气，他也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女儿，再说下去又会吵起来。于是霍然起身：“我还有事！”
楚云梨没有挽留。
苗父出门之后也不再想去铺子里，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因为生意被抢，每一间铺子都在亏损。他气冲冲回到院子里，在路上忽然又碰上了自己的管事。
这个管事最近没有管铺子，被他放出去在外头打听苗惠儿的事。
“上个月姑娘的盈利有一千两。”
苗父都惊呆了：“就凭那个画瓷器的铺子？”
管事颔首：“有些文人公子画出的东西特别受人追捧，姑娘花高价买回，然后又以更高的价钱卖出去。”
苗父：“……”
那种东西，本来就是卖给有缘人。喜欢的人恨不能捧上所有的银子相求，价钱全靠众人追捧，根本没个定数。
孔氏看到男人回来了站在门口发呆，问：“在想什么？”
苗父回过神：“当初你为何容不下惠儿？”
孔氏也知道那丫头最近生意做得不错，没想到男人会问到自己头上，冷哼一声：“当初是你自己承诺过娶我之后会把她们母女送走，我只是让你履行承诺，没想过针对她们，你现在后悔了？”
苗父确实后悔了。
他还想劝一劝妻子以后和苗惠儿好生相处，忽然听到屋子里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
听动静就知道出了事，两人来不及说话，急忙奔进屋。
只见周兰趴在地上，身下都是血。她满脸是血，朝着门口伸出手，痛苦地喊：“大夫！”
苗父转身就走，立刻吩咐院子里的下人去请大夫。
原来是周兰摔了一跤，这一跤摔得挺重，肚子朝下。前些日子苗父才亲眼看见儿媳妇落胎，此时看到满地鲜血，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大夫赶到，说是周兰要生了。
周兰的肚子如今刚好八个月，当下都说七活八不活，这个孩子……怕是有些危险。
苗康赶了回来。
因为赵家的针对，家里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苗康做生意多年，即便是努力挽救，也还是控制不住家里生意渐渐破败，他发现自己也不是无所不能，并且特别后悔原先那样对待冬雨。
之前他很期待周兰腹中孩子的出生，可如今知道孩子的出生要他家里的生意来换，他对这个孩子也没有了多少期待。
听着里面周兰惨嚎不止，他心中一片麻木。
一直到了深夜，才听到了一声如小猫一般虚弱的孩子哭声。
大夫奔了过去，看见孩子的情形后，摇摇头：“不太行，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听到这话，孔氏颓然摔倒在地。
她发现自己错了。
之前她想要保住两个孙子，想要两全其美，结果事情弄成这样。如果她没有强求，没有护着周兰肚子里的孩子，冬雨的孩子就不会丢，至少能保住一个。
现在……鸡飞蛋打，一个都没能保住。
孔氏心里堵堵的特别难受，一张口，竟然喷出了一口血来。
她面色奇差，好在边上有大夫。
大夫把脉后，脸色有些奇怪，又换了一只手把脉，最后起身：“老爷，关于夫人的病症，需要一些特殊的药材。还请跟我出来。”
苗父一脸麻木。
冬雨腹中的孩子没了之后，他以为自己还能做祖父。如今……这个孩子也没保住，等于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了这个孩子，他甚至搭上了家里的生意，要多亏有多亏。
大夫连喊了几声，苗父才反应过来，跟着到了院子里：“什么事？可是夫人的身子有不妥之处？”
闻言，大夫斟酌了一下用词，才道：“夫人好像是吃了寒食散，但……这东西容易上瘾，又花费不菲，夫人用得还挺多，现在想要戒除，可能不容易。”
苗父惊呆了。
他用妻子的嫁妆赚了不少银子，但却不舍得在家人身上花费太多。寒食散这种东西，可以用来止疼，但是特别贵，是从京城那边来的金贵东西，有银子都不好买，关键他舍不得。
因此，他活了大半辈子了，就没见过这种东西。
“哪儿来的？”他需要捧着岳家和妻子，每天夜里都会回来睡，妻子碰这种东西，他真的没有发现丝毫端倪。
“不知。”大夫摆摆手，“老爷还是自己问一问吧。不过，查清楚了也没什么作用，戒断寒食散需要超出寻常人的毅力和忍痛能力，夫人可能……熬不过去。”
大夫都走了，苗父还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仔细想了想，确实找不出任何疑点。于是进门，问靠在床上的孔氏：“你最近有没有用什么熏香或者是药？”
孔氏都吐血了，刚才吐出来的那个血根本就不是鲜红，看着像是暗红。当然了，也不排除深夜里烛火映照下看差了颜色。听到男人这话，她摇头：“没有！对了，上个月亲家母送了我一些养身药丸，那段时间我心力交瘁，经常头疼，那药丸特别有用，吃过就不痛了。”
苗父：“……”
“赵家送的？”
孔氏看着男人脸色越来越沉，迟疑着问：“有什么问题？”
“你怎么敢用赵家送的东西？”苗父抹了一把脸，“我们家可害了冬雨的孩子，害了冬雨的名声！人家恨你入骨，你怎么就没有点自知之明？”
孔氏哑然：“送药的时候不止一个月，那时冬雨还没有落孩子……”
只是，冬雨已经知道她暗地里力挺周兰的事，面上对她很恭敬，心里却已经很毒了她。
孔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男人话中之意是赵家害她，当即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握住男人的手，质问道：“她们下毒害我？”
苗父闭上眼点点头：“寒食散！你有没有听说过？”
孔氏听说过这种传言中才有的东西，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吃上，算算时间，她已经吃了一个月……她一着急，喉咙一甜，又猛地吐出了一口血。然后整个人晕厥过去。
人很奇怪，不知道自己生病的时候，吃什么都很香，即便是身上有所不适，也觉得是小事儿。但要是知道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就感觉自己处处不适。
即便是孔氏一发作，苗父就赶紧送上药丸。她的身子和精力还是在短短两三天之后就变得破败不堪，后来连下地都不能。
看那样子，根本熬不了几天。
赵冬雨主动登门，看着面前的婆婆，问：“你是不是很恨我？”
孔氏恨不能爬起来将儿媳掐死，她眼神中满是怨毒：“你为何要这样对我？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赵冬雨呵呵：“你毁我一生，背着我让周兰生孩子……即便是父亲不喜欢周兰，你躲躲藏藏也要让她生孩子，这叫对我好？”

第1399章
“我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时，孩子都已经会动了，那可是一条命啊。”孔氏真不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有错，虽说有些对不住儿媳妇，但是，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
赵冬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嘲讽道：“你也知道那是一条人命。当初你是怎么对待大姐的？你自己视庶女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拔之而后快，人都离开了你眼前，你还要算计毁了她一生。大家都是女人，你自己都忍受不了的事，凭什么要让我忍？”
孔氏张了张口：“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赵冬雨愤然道：“你是低嫁，我也是低嫁……”她突然又觉得跟这个女人扯这么多没有用，干脆摆摆手，“我懒得跟你多说，反正你毁了我一生，即便你不死，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孔氏很不甘心，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连孙子的面都没见到就要死，一怒之下，整个人朝着赵冬雨扑了过去。
赵冬雨不闪不躲，看着扑到面前的人，冷笑道：“你如今就跟个疯子一样。即便我不再动手，父亲也不会再喜欢你！”
这些年来，夫妻俩是出了名的恩爱，苗父对孔氏百依百顺，许多人都听说过二人夫妻情深的传言。孔氏从来就觉得自己这辈子来得值，根本就不相信赵冬雨的话。
赵冬雨看见她不屑的眼神，忽然凑近她低声道：“其实，父亲在外头养着一个女人，都已经有十多年了……”
“不可能！”孔氏目眦欲裂。
赵冬雨呵呵：“人就在后面那条街上，父亲经常过去，这件事情阿康也知道。只是瞒着你一个人而已。”
孔氏不肯相信这样的事实，她对儿子那么好，儿子怎么可能骗她？
可看着儿媳妇那得意的眉眼，她又深知这件事情多半是真的。一急一怒之下，“噗”地又吐出了一口血来。
一口接着一口，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般。孔氏看到自己面前的大片殷红，心中特别恐惧，她想要忍住那股呕意，奈何肚子痛得厉害，她根本就忍不住。
赵冬雨没有看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吓得连连后退。人还没有退到门口，床上的人一直一动不动。
即便是没动弹了，那眼睛却死死瞪着门口。赵冬雨吓一跳，转身就往外跑。
刚跑到门口，就碰上了赶回来的苗康。
苗康这些日子一直想要找机会和赵冬雨和好，但是他又明白，赵冬雨回来的条件之一一定是让周兰落胎，他舍不得那个孩子。虽有上门求和，但态度并不是特别真诚。
他本意是想着拖到周兰临盆后再说，没想到孩子还是没能保住。
“冬雨，你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赵冬雨看他一眼，飞快上了门口的马车离去。
苗康想要去追，却听到了屋中周兰虚弱的叫声。
周兰产下的孩子没能养住，她自己也伤了身子，大夫说，想要再生孩子，怕是要好好调理个好几年。
她手头无银，也没人伺候，又惹了赵家与苗父的厌恶，真不觉得自己以后还能生孩子。如今她唯一能够抓住的，就是苗康！
“康郎，我肚子好疼啊！”
苗康听到这话，急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要不要看大夫？”
周兰摇摇头：“刚刚我听见……听见赵氏跟你娘说话。好像……好像出事了，你快看看去。”
苗康面色微变，今天定了一批货，他也去帮了父亲的忙，刚刚才把事情处理完。听到这话后，立刻赶去了正房，然后就看见了死不瞑目的母亲，他吓了一跳，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娘！娘！”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苗康只觉周身冰凉。
其实院子里伺候的人早已发现了屋中的情形不对，只是，婆媳俩说话时将他们赶到了外头。他们本来是奉命行事，可如今出了人命，父子俩一定会怪罪他们没伺候好。因此，即便发现了屋中出事，也没人去捅这个马蜂窝。此时众人才从各处奔出来，有人去扶苗康，有人去请大夫，有人去给苗父报信。
孔氏没了。
楚云梨身为女儿，要回去送她最后一程。
苗康心中满是悲愤，他知道事情是因自己而起，一直跪在灵堂不肯挪动。而周兰也有自己的想法，她想要让苗康和赵冬雨再无和好可能，于是不停的告诉苗康，是赵冬雨害死了他娘。
到了下葬那一日，赵家人前来吊唁。
赵冬雨一身素服……她本来不想来的，但她和苗康只是吵架，并没有彻底分开，不管两家闹得如何，她现如今还是苗家的儿媳妇。
今日过来，一是出现在灵堂堵众人的嘴，二来也是想让苗家后悔！
最近赵家抢了苗家不少生意，就是想让苗家道歉！
苗父一直想要跟赵家人好好谈谈，赵家人谁也不见他，刚好今天苗家的客人多，苗父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赵老爷要的就是苗父当着所有人的面跟赵家道歉。
果不其然，赵家人出现，上过香准备离开时，苗父一路追寻想要和他们私底下商谈无果后，干脆在门口一把抓住了赵老爷的胳膊，叹口气：“这次的事情，是康儿做错了，夫人也不该包庇。但现在康儿已经知错，夫人也已离世，我希望你们能大人大量，放过我们一次。”
凡是学过医术的人，都知道寒食散不能用太多。而这东西又确实有用，因此并没有律法规定不能用这个东西。
即便苗父知道夫人之死是被赵家所害，真闹到了公堂上，哪怕能让赵家认错，多半也只是推出个下人来顶罪……事情最后肯定会不了了之。最重要的是，苗家已经再也受不住任何打击，赵家若是继续针对，最多两三年，一家子就得回乡下去种地。
苗父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跟赵家人和好，让儿子重新哄回赵冬雨，自家才有翻身之力。
为了让苗家生意恢复以前，苗父即便是发现妻子被赵家人害死，也决定忍了。
赵老爷既然动手，又知道女儿害死了婆婆，已经决定断掉两家之间的姻亲……谁知道苗家父子是不是真心知错？万一他们只是想要为家里的生意求得一线生机，面上知错，心里怨恨，以后找机会害死了女儿怎么办？
自家做了初一，就得防着别人做十五！
赵老爷要的是苗家认错，可不是想要继续做亲家。
“我可以不再针对你，但你们家以后也别再纠缠我女儿，别在外头坏我女儿名声。否则，我会与你们不死不休。”
苗康藏在人群之后，心中恨极。
今天上苗家有丧，赵家人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高姿态，分明就是想给苗家没脸。
先是害死母亲，后又当众奚落全家，若不是苗康还有几分理智，真的就拿刀冲出去砍人了。
除了赵家人在门口说的那番话之外，丧事一切顺利。楚云梨离开时，苗父各种伏小做低，态度特别好，苗惠儿长得这么大，就没有被父亲这般和颜悦色地对待过。
楚云梨不打算与他们深交，很快转身离开。
她今日出现在此，一是堵动人的嘴，二来也是看苗家笑话。她看得出来，苗康找到的机会一定会对付赵家人，而周兰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果不其然，一个月后，赵冬雨的马车出门后，马儿突然发疯，在街上狂奔一路，后来将车厢都撞散了。
赵老爷猜出这件事情是前女婿所为，他也没想着把人告上公堂……因为他查过，马儿被下毒之事很是隐秘，几乎找不到疑点。于是，他又悄悄换掉了苗康的安神药。
同样是和孔氏一样的症状，苗康发现自己中招时，已经迟了。
周兰知道男人再也指望不上，连夜逃走。
苗父却没有心思去追，他没想到自己会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欲绝之下，一病不起。
楚云梨回去探望，苗父苍老了许多，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要找周家兄妹算账，却已经没了精力。
看见楚云梨出现，苗父眼睛大亮。
“惠儿！我把家里的生意交给你好不好？”
他说完一句话，累得直喘气。
楚云梨摇摇头：“我不要！”
苗父：“……”
他本意是想着女儿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就得答应以后生下的孩子姓苗。如此一来，苗家不至于断子绝孙，家里的生意也能在女儿的手上恢复到以前，甚至更上一层楼。
“烂船还有三斤钉，家里那么多的铺子……你接手之后，生意会做得更大。”
楚云梨故意气他：“人一辈子，即便有再多的银子，那也一天只能吃三顿，能吃五顿都是胃口好的。再多的银子也不能阻止我衰老生病，等到以后死了，还不是一副棺材就葬了，我确实能把生意做好，但是不打算在身边留太多的银子……至于孩子姓什么，我这辈子不会再成亲，不会有亲生的孩子！”
听到最后一句，苗父险些气厥过去。
“死丫头，你……”
楚云梨摆摆手：“我回来探望你，可不是为了找骂的。你擅自珍重，下一次回来，可能就是给你送终了。”
苗父眼瞅着不能说服大女儿，就只能把主意打到小女儿头上。
苗家最小的女儿苗琳儿，嫁人之后只生了一个儿子，自然不可能让孩子姓苗。即便她有这个想法，婆家也不答应。
苗父再不想让苗家断子绝孙，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苗琳儿接手了家里的生意，然后并入夫家。
他还没被气死，却郁郁寡欢，后来闹着非要见大女儿，可惜，没有人愿意把到了兜里的好处拿出来，苗琳儿也一样。
楚云梨没有再回苗家。
苗父一直不甘心就这么看着苗家断子绝孙，他不想死，要是他死了，就真的完了。
活着特别难，他每天都过得特别煎熬。但他还是咬着牙拖着。
这一拖，就是十多年。
可是活得越久，他就越绝望。他亲眼看着大女儿生意越做越大，变成城内首富，生意遍及全国。但是，却始终不肯嫁人生子，身边只有一个养子保康。
而小女儿再也没生出孩子来，苗家的那些铺子落到她夫家手中后，很快就被卖掉，银子很快消失。
曾经他辛辛苦苦做大的生意，水过无痕，再找不到存在过的痕迹。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活着，即便他已经咽不下去饭菜，每天只能喝粥，他还是忍着不适艰难活着。
二十年后，保康考中进士，楚云梨陪着他一起入京，之后再没回来。
苗惠儿赚了不少银子，却没有生自己的孩子，但是养子特别孝顺她，无论走哪儿都带着她，对她百依百顺。
楚云梨年纪大了后并不讨人厌，从不掺和保康夫妻之间的事，只乐呵呵做一个富贵闲人。

第1400章
楚云梨回到自己的屋中，就看见了一身褴褛的苗惠儿，她去时才三十多岁，看着却特别苍老，头发都白了一半，着实凄惨。
但苗惠儿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意，冲她一礼，然后渐渐消散。
打开玉珏，苗惠儿的怨气：500
善值：635800+20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洗衣裳，旁边有口井，地上一片泥泞，院子里三根绳子上已经挂满洗过的衣裳，很明显，原身已经洗了不少的时间，泡白的手和关节的疼痛也能佐证。
“嫂嫂，你就答应了我吧。”
听到这话，楚云梨才发现自己的身后跪着一个妙龄姑娘，姑娘身穿细布衣衫，还戴着个小珍珠耳坠，此时正跪在太阳底下，脸都被晒得通红，身子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晕厥。
正这么想着，就见那姑娘身子晃了晃，真就摔倒在地上。
楚云梨皱了皱眉，她看得出来，那个姑娘是真的被晒晕了。正想着要不要把人扶进门呢，就见后院中绕出了一个黝黑的汉子：“宝云，妹妹都晕了，还是把人弄回屋子里躺着，万一晒坏了，心疼的还是你。”
闻言，楚云梨嗯了一声，丢下手里的活，手在衣裳上擦了擦，然后起身去了茅房。
这边还没站稳，就听到方才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宝云，烧点水给妹妹喝！”
楚云梨懒得搭理，闭上了眼睛。
原身赵宝云，出生在横城郊外的一个村子里，此处不算富裕，赵家家境一般，赵宝云上头有三个哥哥，她是家里唯一的闺女。不过，她并没有因为几个哥哥的照顾而偷懒，反而特别勤快。
赵母是个勤快人，家里家外一把抓，不光带着儿媳干活，就连女儿也不放过。
赵宝云从小就勤快，什么事都会做，地里的活忙完后，家中里里外外都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赵家女人多，也是村子里出了名最爱干净的人家。她胆子也大，在村里男人都不敢去内城转悠时，她一个人就敢去城里来回。
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赵宝云的能干，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刚满十四岁，好多人上门提亲。
人往高处走，谁都知道愿意把女儿送往好人家，赵家也一样。
刘家是村里最富裕的人家，在家家都只有十来亩地时，刘家有六十多亩地，每年收回来的粮食都吃不完。村里谁家粮食要是不够都可以上门去借，当然了，借粗粮还细粮……要么就在借的粮食上加上一成利钱。
如此，刘家越来越富。
别看刘家人借出粮食收了利钱，其实上门借粮食的人家都对他们心生感激。要知道，借不到粮食全家都会被饿死，有一年粮食欠收，刘家来者不拒，只要登门就不会空手而归。
这世上是好人多，在哪儿都不缺坏人和无赖，刘家借出的粮食也不是全部都收回了，总有一些人耍无赖不肯还。
到了风调雨顺的年景，刘家就挑着借，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之前没还上粮食的人家，刘家就不借！饶是如此，刘家在村里的名声也特别好。
刘家名声不错，又是给长子娶妻，赵家迫不及待地答应了这门婚事。
一切都很顺利，刘家对长媳特别重视，无论是聘礼还是平时登门礼，包括娶儿媳妇用的仪仗和花轿，都是村里的头一份。
赵宝云嫁人一年后就生下来了长女，次年又生了一个儿子，儿女双全后就封了肚。因为刘母说了，有儿子传宗接代就行，没必要跟母猪似的一胎又一胎，容易伤身子。
这样开明的婆婆在村里少见，赵宝云对婆家愈发死心塌地，就连赵家，对亲家也一点怨言都无。
更让赵家人欢喜的是，刘家长辈还在，却主动把家交给了长媳来当。
赵宝云也没有辜负刘家长辈的信任，照顾好了夫君和底下的弟弟妹妹，家里积攒的银子……一年比一年少。
这倒不是赵宝云不会当家，而是刘家的小儿子刘启南是个读书人，长年住在城里，吃喝拉撒笔墨纸砚样样都要银子，每个月都需要一笔不小的花销。家里入不敷出，也好在家底厚实，赵宝云当家时，从公公婆婆手里拿到了四十多两银子。
而刘启南每一年的花销是十两，眼瞅着家里的银子就要见底，公公婆婆就放了话，如果银子花完刘启南还没有考中功名，要么他自己赚钱继续读，要么就直接收心做个管事养活自己。
赵宝云一直觉得，自己运气不错，生来得双亲疼爱，嫁人后得婆婆看重。而她的悲剧，要从她成亲五年后，女儿四岁，小儿子三岁时说起。
赵宝云的男人刘启城是个老实人，只知道埋头干活，从来不过问家里的事。妹妹刘小西在这一年认识了一个男人，非君不嫁。
那个男人是城里的，两家要结亲，那自然是要打听一下对方的根底，赵宝云颇费了一番功夫，才知道那个男人之前娶过妻子，两人过了不到一年，他媳妇就跑了。
当下的女子嫁人之后很少会改嫁，有些人守了寡也没有再找，这事情就很反常。
除非是真的不要脸的女人，否则就是在夫家过不下去才会发生这种事。
但无论是哪一种，好好清白人家的姑娘，凭什么要嫁一个娶过妻的男人？
赵宝云还不知道那男人妻子离开的真相时，不太赞成这门婚事。她把这件事情如实告诉了公公婆婆，刘家老两口疼女儿，当场就表明不答应这门婚事。
但是，刘小西认定了那个男人，非要嫁，还认为是嫂嫂看不惯她过好日子故意阻拦她的好姻缘。矛盾因此而起，这期间还有刘启南在城里发生的事，姐弟俩后来合伙，给赵宝云下了毒。
可怜赵宝云自认为为他们考虑，结果却一病不起，临死之前才得知了真相。
“宝云，你听见了没有？”
听到刘启城的声音，楚云梨回过神来，从茅房里走出。
赵宝云真的是个很能干的女子，即便是茅房，她也用水冲得干干净净，太阳晒干之后，不见丝毫异味。
楚云梨走到了院子里，此时的刘启城已经等不及去抱柴火了。
“宝云，你怎么这么久才出来？小西脸色很难看，你瞧瞧去吧。”
因为刘家长辈对赵宝云的信任，赵宝云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刘家的媳妇，一心一意为家里打算，不答应让刘小西嫁给那男人，是真的把她当做妹妹为她考虑。
“我又不是大夫，看了也只能看着。”楚云梨伸手揉了揉额头，“我头有点晕，想回去躺一会儿，一会儿你把那几件衣裳洗出来。”
刘启城一脸惊讶。
“很难受吗？我烧了水，一会儿还要下地呢，本来还想让你烧水……”
楚云梨看向院子角落玩泥巴的两个孩子，让他们去找外祖父母。
两个孩子年纪小，也经常独自来往于两家。每次到外祖父母家里都有好东西吃，那边还有不少孩子陪他们玩，两人得了吩咐，一溜烟就跑了。
看着孩子离开，楚云梨直接回了房。
刘家不缺吃穿，虽然也穿带补丁的衣裳，但是屋子里的家具摆设一应俱全，床上的被褥也干净厚实，赵宝云特别勤快，屋子里纤尘不染，到处都规规整整。一眼看去，找不到任何脏污难看之处。
她趴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村里多尘土，想要保持家里家外整洁，得不停的打扫擦洗。而这些都需要时间，赵宝云大部分的时候要跟着一起下地，毕竟那么多的地呢，而刘家人又舍不得请人帮忙。因此，她常年都是天不亮就起，操持家人的一日三餐，帮一家人洗衣衫，完之后又赶去地里帮忙，天黑了还在洗衣裳扫地。
此时楚云梨一沾枕头，瞌睡如潮水般涌来，她好生睡了一觉。
楚云梨是被吵醒的，原来是一家人都从地里回来了，而家里还冷锅冷灶。此时刘启城正在跟家人解释妻子生病了的事。
“什么样的病，居然起不来，严重到连做个饭都不行？”
刘父的声音带着些不满。
刘母接话：“要是实在难受，就去请个大夫来看看。该喝药就喝药，不要拖，小病拖成大病，自己遭罪不说，还要花不少银子。”
“我问了要不要请大夫，她说不用。”刘启城说着话，推门而入，看见楚云梨睁着眼睛，他压低声音催促，“快起来，爹娘不高兴了。”
楚云梨将被子扯了扯，盖到了胸口：“我头还疼，天旋地转的，可能要看大夫。你去帮我请来好不好？”
刘启城讶然：“这么严重？”
刘母也追到了门口：“躺了半天都没好么？”
“没好，还更严重了。”楚云梨闭着眼睛，“娘去看看二妹，她一直跪在院子里求我答应那荒唐的婚事，我没搭理她，她也不起来，然后就晒晕了。”
关于女儿跪晕了的事，刘母早就知道了，那丫头身子康健，刚才她悄悄瞅了一眼，人还在床上翻身，应该没有大碍。
不过，刘母在地里忙活了一天，不想做饭，又不好叫生病的儿媳起来做，干脆去了女儿的屋子。
儿媳向来懂事，应该会起。
楚云梨就不起。
赵宝云从小就勤快，村里人提起她都是夸赞居多。夸啊夸的，她自己都不好意思歇着，一定要穿得整洁干净，院子里不能有任何难看之处。
她活得很累，临终前后悔了。
勤快没有错，但为了刘家这样的人把自己折腾得累死累活，不划算。
楚云梨不打算再当这个家……当家是要做恶人的。刘小西为何会在院子里跪到晕厥，就是因为刘家老两口说了，只要大嫂答应她的婚事，她就可以嫁给心上人。
往日里，刘家的晚饭都会在天黑之前吃完，然后赵宝云摸黑洗掉碗筷，又把屋子内外收拾干净后才睡。因为她每天都弄到很晚，所以吃晚饭的时间都尽量提前。
一家子习惯了天黑前吃饭，今日天黑了之后饭还没熟，个个都饿了。
刘家点着烛火吃晚饭，当然，还是刘母做的饭，儿媳妇和女儿都赖在床上不起，女儿甚至还满腹怨气，她不做谁做？
楚云梨不出门，饭是刘启城送来的。
可能刘家人也觉得向来勤快的赵宝云不会装病，虽然话里话外有些嫌弃她生病，但也不会才躺一天就不给她饭吃。
刘家伙食不错，家里不缺粮，吃的是黄米饭，这是村里大概算得上是头一份。并且，每两天就会开一次荤，刚好今晚上吃肉，楚云梨的饭上也有肉。
刘家老两口并不是会在吃穿上苛刻儿媳妇的公公婆婆，就是……总让儿媳做坏人，这比克扣饭食还恶劣。
楚云梨这边正吃着，刘小西就进来了，她一脸不高兴：“嫂嫂，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答应我嫁去城里？我求你了行不行？”
她说着，又跪在了地上。
楚云梨一脸无奈：“我都病了，自己都顾不上。哪里还管得了你的亲事？婚姻大事，该听从父母之命，你去问爹娘吧。”
刘小西面色难看，怨恨地道：“他们说长嫂如母，让我来找你。”
楚云梨放下碗筷，闭上眼睛滑进了被子里：“我的脑子什么都不能想，你不要在这里吵，不然，一会儿我又要晕了。”
说完之后，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刘小西不敢相信这人这么快就睡着了，但她也不认为赵宝云会装睡，眼看再跪下去也得不到想要的，她干脆起身。
院子里，刘家人正在忙活，刘母看到女儿出门，问：“你嫂嫂答应了？”
话是这么问，她心里却明白，儿媳绝对不可能答应这婚事。
赵白云知道公公婆婆不愿意，并且是故意让她做坏人。但她自认为是刘家的媳妇，又当了这个家，自己对小姑子又没坏心，所以，根本不在乎公公婆婆的利用，还觉得长嫂如母，这些都是她应该做的。
刘小西咬唇：“她睡着了，放下碗就睡了。”
刘母惊讶：“真病得这么重？”她想了想，看向大儿子，“还是去把城里的大夫请过来看看。”
刘启城跑了一趟。
大夫白天不一定在家，但晚上都在。一个钟之后，大夫拎着药箱打着火把过来了，楚云梨听到了动静，悄悄用一只手扣住了个穴位。
等到大夫把完脉，又听说她是头痛之后，叹口气道：“这是操劳太过，脑子里想的事情太多，先喝点药吧。回头少思少虑多睡觉。”
楚云梨装作迷迷糊糊醒过来：“那……麻烦大夫了。”
大夫摇摇头：“你这身子都已经亏损了不少，做事是要紧，但你做事是为了活得更好，总不能搭上命去。该歇就歇着，睡睡懒觉。”
楚云梨再次道谢，这也是她想要达到的目的。
但是大夫的这番话落在刘家人的耳中，就不怎么中听了。一家子的脸色都不太好，大夫这么说，岂不是表明他们家把儿媳妇像牛马一样使唤把人都给累坏了？
送走了大夫，刘母语气不太好：“就说让你别那么勤快，先在床上躺几天吧。省得外头的人说我这个做婆婆的苛刻！”
楚云梨像是没有听出她的不高兴一般，勉强坐起身，伸手将床头的匣子抱了过来。
“娘，这是家里的银子，您收着吧。”
大夫的话已经很明白了，让她少操心。再管着家，她的病就好不了。
刘母伸手接了过来：“等你好了，我再给你。”
楚云梨没有接话。
村里好多的姑娘在做人媳妇之后，只能听从婆婆的安排，包括回娘家要带什么礼物，那都是由婆婆准备。赵宝云当着家，管着全家的吃喝拉撒，说着是特别风光，但即便动用一个铜板，那都是在公公婆婆的眼皮子底下。她若是不当家，还能拿着嫁妆里的压箱底银子悄悄买点零嘴，或是给自己买朵花戴，这当着家，就不好意思吃独食了。
当着家反而受了约束，那还当什么家？
她重新滑进了被子里，蒙头睡觉。
翌日睡醒，天已经大亮。刘家人又下了地，院子里只剩下她和刘小西。
刘小西往日是帮着做饭，今儿楚云梨撂挑子了，地里的活儿又多，刘小西只能一个人做饭。
中午，刘小西去地里送饭，回来之后看到厨房上给嫂嫂留的饭还没动，她再不高兴，也不能真的把人饿死，只能气冲冲将饭送进了屋中。
“嫂嫂，吃饭！大夫说你是操劳过度，累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病得要死了呢，连饭都不起来吃。”
楚云梨坐起身：“你讨厌我？”
刘小西张了张口：“对！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那个罗成不是好人。”楚云梨接过碗，“他爱喝酒，喝醉了还要打人，前头的媳妇就是被他打跑的。”
这事是真的，是赵宝云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听到的。
她是真心将婆家的弟弟妹妹当成了亲人，否则，哪里愿意费这些心神？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又不会这么对我。”刘小西翻了个白眼，“让你别多管闲事，你只管答应这门婚事就行，以后我的日子是好是歹，都与你无关。”
楚云梨摆摆手：“我脑子痛，管不了太多事，既然你觉得自己嫁过去能过得好，那你就嫁吧。记得让人上门提亲前跟爹娘商量一下，他们可能不会愿意……”
“只要你愿意了，他们就没异议！”刘小西满脸雀跃，立刻起身跑了。
楚云梨看她慌得连门都没给自己带上，心下冷笑。
等到刘小西带着罗成登门，就该知道真正不答应这门婚事的人到底是谁了。
刘小西以前对双亲的话信得真，以为他们哪怕不喜欢罗成，也对她执意要嫁这件事没有异议，只是嫂嫂不答应婚事才谈不成。她跑了一趟城里，立刻就把罗成带了回来。
因为她不想让罗成进门后没人招待，特意赶在夕阳西下之后才回。
刘家人进门没看到女儿，以为人出去散心了，刘母一边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厨房做饭，一边暗暗盘算着儿媳妇到底要多久才能养好身子，父子两人正在院子里洗漱，就听见有人敲门。
刘母去开，看到门口眉开眼笑的女儿，还有满脸讨好的罗成，气得脑子一懵。
“谁让你来的？滚滚滚！”
罗成双手送上带来的礼物，刘母气怒交加，一把抢过来扔在路上，还将人狠狠一推。
“滚！”
她用的力气挺大，罗成被推得噔噔噔后退几步。

第1401章
即便刘母用了很大力气，但罗成高高壮壮，又是个男人，那点儿力气只是把人推得往后退几步，不至于摔倒。
刘母的脸色很凶，一副恨不能把人打死的架势……刘小西把心上人叫到这里来是为了谈婚事，不是为了让心上人被殴打。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反应过来之后，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了母亲的胳膊质问道：“娘，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为何要推人？”
“好好说？”刘母险些没被气疯了，“家里从来没有短过你的吃喝，你从小到大也没做多少事，家里忙得不行，我也没要求你一起下地。对你这么好，就是怕你被晒黑，怕你找不到好人家。你可倒好，好好的姑娘家居然要跑去嫁一个娶过妻子的男人，你到底是蠢还是傻？”
且不提罗成之前是怎么和妻子分开的，只他娶过妻这一件事，刘母不可能让他做女婿。
“让他赶紧滚，再纠缠，丢脸的人是他。”
刘小西哭了出来：“娘！嫂嫂都已经答应这门婚事了，明明你们说过，只要嫂嫂答应就不再阻止我的。怎么说话不算话？”
楚云梨站在窗户旁，出声道：“不是我不让你嫁，是一家人都不愿意让你嫁给罗成。”
此话一出，刘母瞪了过来。
“要你多嘴？”
楚云梨一脸无所谓，用手撑着下巴。
刘小西已经看出来，爹娘之所以让她去求嫂嫂，就是笃定了嫂嫂不会答应这亲事。如今嫂嫂生病，再顾不上阻止，爹娘就冒出来了。
“娘，罗成哪里不好？他是城里人，如果不是真心喜欢，我还嫁不去呢。你当你的女儿是天仙，但我实实在在就是个村姑！”
“嫁在村里哪里不好？”刘母满脸恨铁不成钢，“你嫁在村里，娘家就在眼前，不管你嫁去哪家，人家都不敢苛待你，即便是不喜欢你，也不敢冲你大声说话。如果去了城里，你受了委屈，我们也看不见，即便看见了也直不起腰杆帮你说话，你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刘小西仰着脖子大声道：“我不会受委屈！”
刘母：“……”
这不胡扯吗？
这天底下无论感情多好的夫妻，都少不了要争执几句。反正她活了半辈子，见过了不少夫妻，除非有一方一点没脾气，任由对方如何斥骂都不还手不还口，不然，哪有不吵架的？
女儿明显不是那愿意受委屈的性子，而罗成……他要是个能忍的，妻子也不会跑。
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起，难免会吵架。更别提罗成还喜欢喝酒后发疯打人。
“我是怕你被这个酒疯子喝醉之后打死，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呢？”
刘小西狠狠瞪着她：“你瞎操心。阿成才不会这么对我。”
她扭头看向罗成，“当着我家人的面，你给个承诺。”
罗成嬉皮笑脸上前，冲着刘母一礼：“伯母，你放心，以后我会爱重小西，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如果您不相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活了半辈子的刘母根本就不相信男人的誓言，嘴上说得再好听，也要做得到才算数。夫妻之间过日子磕磕绊绊，怎么可能不受委屈？
刘小西立即道：“人家都发誓了，你总该信了吧？”
刘母没好气：“老天爷管不到那么多闲事。总之，我不答应这门婚事。”
“你……”刘小西舍不得让心上人受委屈，扭头劝道：“阿成，你先回去，等我说服了他们你再登门……今天是我的错，你别生我的气。”
“说什么傻话呢？”罗成抬手帮她擦眼角的泪，姿态亲昵，语气温柔，“只要能够娶到你，什么样的委屈我都能忍。如果你爹娘打我一顿能答应这婚事，我现在就把脸凑上去。”
刘小西噗嗤笑了：“别贫了，哪儿有那么容易，你回吧。”
“这些东西给你吃。”罗成将手里的点心塞到她的怀里，临走前还劝刘母，“伯母，你要生气就气我，千万不要过于责备小西！”
“滚！”刘母再次骂，“别让我找村里人来打断你的腿。老娘赔得起！”
罗成：“……”
他很快就离开了。
刘母总觉得他给人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人都消失在路上了，刘小西还没有收回视线。也好在刘家人就住在村口，这才没有让人看了笑话。刘母怒斥：“人都走了，别看了！”
刘小西回过神：“你们说话不算话，明明说了嫂嫂点头就行。人都带着礼物上门了，你们又说不行，哪有这么耍人的？”
刘母不耐烦的看向窗口的儿媳妇：“你答应这婚事了？”
楚云梨摆摆手：“我脑子痛得厉害，妹妹一直在这里烦，当时我说了一句气话，谁知道她就当真了，真的把人请了回来。我以为她再怎么也要提前跟你们通个气，谁想到……妹妹也不是三岁孩子了，做事一点不周全。”
“你说谁呢？”刘小西满脸不高兴。
楚云梨伸出手指摁住自己的唇，“我不说了还不行吗？这就回去睡，地里那么多的活，养好身子还得下地呢。”
最后一句话取悦了刘母，本来还想多训斥儿媳几句的她立刻就住了口，反而看向女儿：“你嫂嫂说得对，家里要来客人，不知道便罢，你知道了怎么都该跟我们说一声，更何况还是婚姻大事。”
刘小西眼泪汪汪，不服气地道：“我哪儿知道你们是诓我的？嫂嫂一答应，我心里很高兴，以为真的能和心上人在一起了。再说，阿成也不是小气的人，他根本就不在乎到家里来能吃什么，他最在乎的人是我本身，只要你们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即便不准备其他的东西，他也会很高兴。”
刘母：“……”
“死丫头，这是人情世故，哪有亲家第一回 上门连饭菜都不准备的？以前你没这么蠢啊！”
“我不是蠢，是阿成和旁人不一样。”刘小西振振有词。
刘母：“……”
边上刘父听不下去了：“那里不一样，还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天底下的男人那么多，你怎么就看中一个娶过妻的呢？丢不丢人？”
“你就顾你的面子，面子那么重要吗？比你女儿的幸福还重要？”刘小西气得眼泪汪汪，“反正，我就是要嫁给他，如果不能嫁给他，那我宁愿一辈子不嫁！”
说完这话后，她气匆匆回了自己的屋子，狠狠将房门碰一声甩关上。
刘父气道：“死丫头，一点脑子都没有。”
刘母无奈，只能劝男人消气。她到处忙活了一通，锅也没人管，还得过去做饭。
“还是请个人吧，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之前赵宝云还没有嫁进来时，刘家经常请人，尤其是在农忙时，有时还会请三四个人在地里干活。那样刘家母女就不再去地里，只在家里做饭。
刘父看了一眼儿子的屋子，没好气道：“看着挺利索，一点都不中用。”
刘启城刚刚在洗漱，听到外头动静不对，飞快将身上搓了就冲水出来，可还是迟了一步，罗成已经离开，刘小西也回了自己的房，他满腔怒火没处发，问：“是小西摔门？”
“别管她了。”刘父知道，儿子这是想去教训女儿，转而道：“两个孩子昨天就去了赵家，最近这段时间每家都忙，还是去把孩子接回来吧。将心比心，家里的孩子多了，我也嫌闹挺。”
刘启城答应了下来。
楚云梨重新回床上躺着。
两个孩子清乐和清欢，正是不知愁的年纪，被刘启城扛回来之后，吃过晚饭的两人爬上了楚云梨的床，很快就睡熟了。
刘启城吃过晚饭进屋，床上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你去睡书房吧。”
刘家算是村里最富裕的人家，其他的人家是要在儿子成亲时必须要多出一间房给新人住时才会整修屋子，但刘家不一样，但凡院子里有哪里破了，就会即刻休整。
因为刘启南读书，他不光有自己的屋子，还有一间书房，两间屋子都是他的，想住哪个住哪个。可他长年不在家，偶尔家里有客人来，住的就是他的那两间房。
刘启城没有异议，转身出门：“清乐都四岁了，还是少让他跟你睡。传出去让人笑话。”
村里的大户人家主母不带孩子睡，但是村里的这些妇人都是要带孩子睡觉的，大部分的人家没有孩子专门的屋子，一直睡到五六岁才会分房。
刘家因为比较富裕，规矩就多一些。
深夜，楚云梨能听得到隔壁传来摔摔打打的声音，还有刘小西的咒骂声。她没打算出去过问，翻了个身继续睡。
刘小西闹出的动静很大，她目的就是想让家里人知道她很不高兴。还是刘母听不下去，出门训斥了几句，隔壁才消停下来。
楚云梨就是一觉到天明，她是被床上两个玩闹的孩子给吵醒的。
孩子可爱，楚云梨给他们换了一身衣衫：“出去闹。”
刘清乐是哥哥，乖乖下床：“娘，你都躺了两天了，是病了吗？”
楚云梨颔首：“所以你要乖，今天还是回外祖家去陪表哥他们玩耍吧。带好妹妹，别去河边。”
赵宝云前头有三个哥哥，全部都已经娶妻生子。村里是长辈还在就是长辈当家，等长辈都离世了才分家，如今赵家老两口身子还算硬朗，一家子住在一个院子里，不提大人，光是孩子就有七个，加上这俩，近十个孩子，孩子精力旺盛，院子里整日闹腾，不过，赵家老两口就喜欢看孩子闹，赵母爱干净，又喜欢孩子，家里的孙子都是她在管，又尽量一碗水端平，有东西都是平分，孩子之间生出了矛盾都是谁错就教训谁，不会让哪个孩子吃亏。所以，赵宝云几个嫂嫂平时都没什么矛盾，对于小姑子把孩子送回去，也没有异议……主要是拒绝不了。反正又不要自己操心，管他呢。
赵母在有了孙子过后就不干活了，不错眼的盯着几个孩子，家里的饭菜都是三个儿媳妇轮流做。孩子丢过去，楚云梨特别放心。
赵宝云以前也经常把孩子放过去，当然了，她每次回娘家都不空手。刘母从来不会在这上头让人指摘，她又不缺小钱，不在乎儿媳送回去的那点东西。
两个孩子起床后早饭都没吃，蹦蹦跳跳就跑了，刘母看见他们出门，不太愿意让孩子去赵家，她怕孩子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委屈。不过，家里实在忙，说请人还没去找，今天她还要下地，实在没空看孩子，想了想，她叫回了孙子，取下厨房里一块三四斤重的风肉给他。
“让外祖母给你们煮肉吃。”
刘清乐拿着肉，带上妹妹欢欢喜喜跑了。他最喜欢去外祖家，那边好多玩伴，不像在家里只有他和妹妹。
刘家人很快又各自上山，刘母有点儿扛不住了，出门时凑到窗边问儿媳妇：“宝云，你感觉好点了吗？”
楚云梨摆摆手：“不见好转，还越来越难受。”
刘母：“……”
“那你好好歇着，一会儿要是还不见好，咱就再找个大夫来瞧瞧。”
就是找十个大夫，也是同样的结论。
楚云梨不知道在她来之前赵宝云把自己累成了什么样，反正她晚上睡，白天也睡，像是睡不饱似的。再次醒来，是被有人推院子门的动静给吵醒的。
这还没到吃午饭的时辰呢，楚云梨有些意外，刚刚坐起身，就听见赵母在院子里喊。
“宝云？”
楚云梨答应了一声，赵母端着个大碗推门而入。
那碗中似乎装着东西，上面还反扣着一个小碗，赵母还顺带了一双筷子。
“我听说你病了，病得很重吗？”
楚云梨摇头：“不重，就是累了想歇歇。不知道大夫是怎么看的，非说我是操劳过度。”
赵母心疼地眼泪都掉了下来：“你这丫头，也太实诚了。都把自己累病了，你傻啊！”
楚云梨垂下眼眸，赵宝云当家之后，特别有干劲，她以为赚到的子都是自己的，结果，赚的不如花的多，自从当家，手头的银子是越来越少。她自己没舍得花，娘家也没有占到好处，全部都被刘启南给花掉了。
她根本就不是一家之主，只是刘家的钱袋子而已。
“以后不会了。”楚云梨伸手接过赵母递来的碗，里面有半碗饭，还有一半是肉。
“你婆婆给的肉，清乐那孩子说你病了，我就想过来看一看，以后不要这么傻了，听见没？”赵母见女儿点了头，终于满意，又叹口气，“都怪我。那时候以为你勤快点是好事，能够找到个好婆家……”
婆家是找得不错，但是拥有这么多的地，女儿累死了也干不完，关键地里的庄稼是一茬又一茬，今年的收好了，就要赶紧割草腾地准备来年春耕，地少的人家还能歇上几天，像刘家就真的喘口气都难。
“娘，别这么说。”楚云梨又问及娘家的三嫂，赵家三儿媳下个月就要生孩子，已经好久不下地。
“都好着，你还是操心自己吧。”赵母接过碗，看女儿精神还不错，能吃能睡的，应该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来，“我先回了，那群皮猴子没有人看着不行。”
她起身要走，院子里的门又被推开，这一回进来的人是刘启南。
赵母探头一瞧，看见人后，大大方方问：“启南，你这是从城里回来了？”
刘启南点点头：“伯母来了，我爹娘在吗？”

第1402章
“不在。”赵母丝毫没有单独和女儿见面的不好意思，甚至她午饭没这么早，就是趁着刘家夫妻不在提前来的。
“你大嫂病了，两天没下地，据说病得很重，清乐年纪小，话也说不清楚，我心里担忧，来看看她！”
刘启南恍然：“这样啊，那有喝药吗？”
楚云梨站在窗前：“有喝，只是大夫说，我再不能操劳。三弟歇着吧，一会儿爹娘就回来了。”
刘启南就很不习惯，往日里他一进门，不管是谁在，都会忙前忙后对他嘘寒问暖，尤其是大嫂，会给他烧水洗漱，还会将它换下来的衣裳当天就洗了晾起来。
“我去找娘！”
楚云梨也不管他。
刘启南以前是回来跟家人相处，顺便拿银子，但今天不一样，这还没到日子呢。
上辈子赵宝云就是这几天死的，不因为别的，就是刘家夫妻又让她做恶人。
刘母很疼小儿子，得知人回来了，立刻丢下手里的活往回赶。她晚上累得厉害，想着再请个人帮忙，但一觉睡醒，又觉得自己还能熬，于是就没请。如今儿子回来，至少要耽搁一两天，她决定还是请人。
母子俩一路走一路说，刘母含笑听着儿子说城里的那些趣事。
进门之后，刘启南想到什么，问：“二姐呢？我怎么没见着人？”
“别提了。”刘母没打算瞒着小儿子，一边搬柴火，一边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说了。
刘小西就在自己的屋中，刚才她准备出去跟三弟打招呼的，结果人一进门就走了，她在气头上，也没再出门。此时又听到母亲说她不懂事，要带着客人上门不提前说，她忍不住一把推开窗户，粗声粗气道：“是你们自己说，只要嫂嫂答应就行了，那我以为是真的……说话不算话，反正，我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这辈子我要么不嫁人，要嫁就只嫁给阿成！”
刘母气急：“刚才我在路上看见村里的媒人，已经托她帮你说亲。她说了，隔壁村贾家，虽然家境不如我们，但只有一个独子，你嫁过去，会有好日子过的。”她看女儿气鼓鼓的，道：“傻丫头，娘不会害你。只要你答应嫁，回头我给你五亩地做嫁妆，有了这个，谁也不敢欺负你。”
刘小西很是愤怒：“我不要地！只想嫁给阿成，如果你们不答应，我……我……我就不活了。”
她砰一声将窗户关上，“吃饭不要叫我，我饿死自己算了。”
刘母：“……”
“我看你是要气死我。”
刘启南心里有事，一直都心不在焉，对于刘小西耍脾气，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看到母亲气得胸口起伏，下意识劝道：“娘，别生气，我有事要跟你们商量。”
刘母看见儿子还没到日子就回家，也猜到了有事。儿子是读书人，遇上的事儿都不是小事，她不敢怠慢，问：“什么事？”
“我……我遇上了一个姑娘，她脾气温柔，长相也好。对儿子掏心掏肺，还有不少银子。”刘启南强调，“最重要的是，她愿意把银子给我花。”
刘母一直没有给儿子定亲，即便村里有人提，她都会打岔。目的就是为了给儿子说一门对他有助力的婚事，比如官家之女，或者举人的女儿，实在找不到，秀才的闺女也行。
这些都不成，凭着儿子的容貌和文采，那找一个富商之女总不成问题。这样一切顺利，儿子的前程就有了盼头。
富商之女不是刘母的首选，听到儿子的话后，她就皱眉：“那姑娘到底是有多好？其实我还是希望你找一个读书人的女儿，银子咱们家挤一挤就有，但读书的门路，咱家是真的找不到。”
刘启南低下头：“娘，那个姑娘真的很好，你就答应了儿子吧。”
楚云梨靠在墙上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心知刘家夫妻绝对不会答应这门婚事。因为那个姑娘不是富商之女，而是青楼中想要从良的姑娘。刘启南以后要往上考，娶了这样一个妻子，等于自断前程。
刘家夫妻当场一口回绝，被儿子缠得不行，又把事情推到了赵宝云头上。
赵宝云保证你当自己的家，将刘家人当成自己的亲人，自然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弟弟为了一个女人自毁前程。于是，不管人怎么求，她都不肯松口。
姐弟两人一合计，认为她是二人得偿所愿中最大的阻碍，干脆冲她下了毒。
村里的人一般没有这么狠绝的心肠，不喜欢谁那都是当面嚷嚷，下毒……以前也有过，但真的很少发生。因此，赵宝云在发现自己身体不适后，就没往下毒的方向想，以为自己的生病了，直到临死，一家人为了姐弟俩的婚事再次争吵，她才知道事情真相。
刘母看儿子这副模样，叹口气：“哪家的姑娘啊？我让人先打听一下，你别做了冤大头，要是没有太大的问题，我就找人上门提亲。”
刘启南张了张口：“她没有亲人。”
闻言，刘母一脸惊讶：“她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可能没有亲人？”她问出这话之后，忽然觉得儿子的话前后矛盾，一个孤女不可能把持住家里的钱财，财帛动人心，她的那些亲戚难道都是死的？
但凡有个亲戚站出来护住了她的家财，那就算是长辈，都把她养大了，送她出阁又不费什么事，没道理不答应啊。
“她是个孤女。”刘启南知道瞒不过双亲，本也没打算瞒着，一咬牙道，“她……她是个花楼女子。”
眼看母亲要变脸，他立刻强调：“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姑娘，小时候流落到了那种地方，如果不乖乖学艺就会死，她特别坚强，今年才十七岁，就已经攒够了赎身的银子，她赎身后还能剩下一笔钱，之前就已经说过，以后我读书都由她出钱……”
“你脑子呢？”刘母忍无可忍，暴躁地打断儿子的话，“你读书的银子家里挤挤就有了啊！我有让你在银钱浪费过心神吗？你怎么就选中了这么一位？不行啊！丑话说在前头，你的妻子，必须要身家清白。否则都不要提。”
刘启南哑然。
“娘，儿子求你了。”
说着，跪在了地上。
刘母气急：“你们一个个都来逼我，去找你们嫂嫂，只要她答应就行。”
楚云梨立刻推开窗：“娘，我不能费心神，三弟的婚事关乎他前程，我可不敢做主。你们看着办！”
话音未落，就察觉到了刘母凶狠的目光。她起身冲进了屋子里，关上门呵斥：“我就是随口一说，他来求你的时候，你不答应就行了，又不是真的让你考虑这亲事行不行。怎么就费心神了？”
楚云梨摆摆手：“娘，你觉得我是亲儿媳妇，但是他们不这么想啊。我就一个外人而已，外人跑来阻拦他们姐弟俩的事，他们心里能愿意才怪。到时还不把我恨之入骨？”
“不会的！”刘母呵斥，“你是嫂嫂，都说长嫂如母，你又没有私心，怕什么？”
怕他们心肠恶毒啊！
“娘，我的头好疼啊，得回去躺着，你别这么凶，说话小声一点。”楚云梨一边说，一边躺着回去。
刘母：“……”
这还不止，楚云梨躺好之后还扬声喊：“三弟，婚姻大事父母做主，说是长嫂如母，那得是在长辈都已经不在的情形下长嫂才操心这些，以前我还能管，这已经我头痛，真管不了。”
刘启南不好进嫂嫂的屋，一直跪在院子里。无论刘母怎么喊怎么劝，他都不愿意起身。
到了傍晚，刘家父子从地里回来，进门就看到跪在院子里的刘启南，刘启城满脸意外：“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刘母都气哭了：“不要管这个孽障！”
刘父皱眉：“到底出什么事了？”
“让他说！”刘母咬牙切齿，“家里大把大把的银子供他读书，读了快十年，他可倒好，看中一个花娘还非要娶回来，你那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简直一点脑子都没有，花娘那是能安分过日子的人？放在家里招惹闲话招惹是非，外人也会看低你……你到底明不明白？明白了就给我起来！”
刘启南低下头：“爹，她虽然是个花娘，但重情重义，温柔谦逊，儿子就看中她了。如果儿子此生要娶妻，就一定会娶她。”
他这番话和刘小西非君不嫁差不多，刘父简直烦透了。其实刘家的日子就是累点，不然真的是上上等的日子。好多人做梦都想像刘家一样度日……姐姐弟俩可倒好，身在福中不知福，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这些情情爱爱。
“这天底下所有的男女都不是靠着那份感情过日子的。”刘父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了捏，“最终都是要靠银子。”
刘启南立即道：“她有银子，可以供我读书科举，即便我再读二十年，她也供得起。”
“放屁！”刘父气得跳脚，“那是什么银子？你是缺银子的人吗？即便缺，也不能拿女人卖肉的银子来花，你还有没有一点骨气？一个读书人，真花了这种银子，即便有人不在乎帮你作保，让你顺利入了考场，你以后也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刘启南眼圈通红：“爹，无论您说什么，反正儿子就认定她了。”
“你……”刘父想说让他跪死在这里，一转头看到窗户后面的儿媳妇，道：“都快气死老子了，让你大嫂给你讲讲道理。”
楚云梨摆摆手：“我说不了，旁人大声点说话我的头都疼。”
刘启南看见她，眼睛一亮：“嫂嫂，帮我说说好话。只要您帮了我，我这一辈子都记您的好。”
楚云梨：“……”要是不帮，多半会被记恨上。
“爹娘活了半辈子，懂得的道理肯定比我们多。他们不会害你。”
刘启南瞪着她：“嫂嫂，你居然不帮我！”
赵宝云说是一家之主，其实她并不能改变公公婆婆心里的决定。楚云梨帮着刘启南说话，无论说多少，那都是白费唇舌。
“帮不了一点。”楚云梨揉着额头，“头痛得很。”
刘启南：“……”
“爹，娘，你们不用管儿子了，你们一天不答应，儿子就在这里跪一天。”
夫妻俩被气得够呛，刘母捂着胸口，直喊胸口痛。
当日夜里，刘小西真就没吃晚饭，连水都不喝。而刘启南跪在院子里不动弹。
上辈子两人都跑去求赵宝云，他们都觉得自己一定能求得赵宝云答应，没绝食也没跪着不动。
只是，赵宝云脾气软，嘴却特别硬，说不答应就不答应，气得二人撂了不少狠话。
楚云梨躺在床上，又是一夜好眠。
院子里，刘启南被毒蚊子咬得满身包，他是个读书人，衣食住行样样都挺舒适，从来没有跪过一夜，不管三伏三九，从来就没有被热过冷过。并没有被蚊子追着咬过。他想要让双亲答应婚事，不愿意先低头，于是，第二天早上楚云梨推开窗户时，看到他脸上都是大大小小的疙瘩。
村里的人防蚊，都是熏艾草，每天会在窗户和屋中各处烧上一把草，天天如此，屋中一直带着一股艾草的味道。基本上就没蚊子了。
是院子里不同，那是敞着的，即便烧了艾草，味道也会很快散尽。刘启南跪在那里不动，在蚊子的眼里，就是一顿美食盛宴，可不就使劲叮么？
“三弟，你脸上怎么了？中毒了吗？”
回应她的，是刘启南仇恨的目光。
那眼神里满是怨毒，楚云梨会上那样的目光后，微愣了一愣。
赵宝云被姐弟二人毒死，楚云梨也知道姐弟俩对她恨之入骨，但是之前没有发现端倪。此时看见刘启南这样的目光，她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赵宝云是对着二人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否则何至于此？
“这么看着我做甚，我脸上有花？”楚云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你该不会是被蚊子咬了吧？哎呦，快别跪了，赶紧起来打点水洗一洗，擦点药。我记得十多年前咱们村里有个人打赌去山上过夜，结果被蚊子给咬死了。蚊子咬你，你都不知道躲，是想死吗？”
刘启南冷哼一声。
刘母不想答应小儿子那荒唐的婚事，却没想过让小儿子受罪。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后，她急急忙忙起身，立刻找来了药膏。
“快涂上。”
她伸手要去涂儿子的脸，刘启南侧头避开：“您不答应这婚事，就不要再管儿子的死活！”
刘母：“……”
“你要气死我吗？”
刘启南不答。
刘母跺脚：“我是为了你好，若是真不疼你，就随便你娶谁，也不会说你读这么多年的书。你娶了一个花娘，虽说有哪条律法规定花娘的夫君不能科举，但你名声尽毁，到时没人给你作保，你连考场都进不去，还怎么考？你的寒窗口都那么多年，真就舍得半途而废？”
“我舍得。”刘启南一脸严肃，“只要能够和她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舍！”
“我舍不了。”刘母气得大声吼叫，因为太大声，都吼破了音。
“你读书那么多年，不说你有多辛苦，家里付出的银子都不是一笔小数，你要是不往上考，那些银子可就打了水漂。”
“不会的。”刘启南强调，“我们会把银子还给你。”
刘母险些要被气疯：“孽障！孽障！我要的是银子吗？我要的是你科举入仕光宗耀祖！”

第1403章
“那儿子办不到。”刘启南低下头，“父亲小时候也读过书，一点天分都没有，他都不行，想来您也生不出可以光宗耀祖的孩子。”
这把刘母气得够呛。
她知道儿子资质平平，好多年前她跟儿子的夫子谈过。夫子说了，不可未战先败，要对自己有信心。且强调了刘启南心性一般，家人必须要给他一些压力，让他有必须要考中的想法。
刘家夫妻这些年一直都是这么要求儿子的，呕心沥血付出了那么多的精力和银子，结果得了一句这样的话。
“合着你考不中是，因为你爹没天分？”
刘启南知道说长辈的坏话是不孝顺，不接这个话茬，只低下头。
“您不让儿子娶牡丹，儿子就不读书了。”
刘母：“……”
“那就不读了吧，起来，跟我一起下地干活。”
家里那么多地，所有的人包括女儿都去过地里。只有小儿子没去过，一家人如此迁就，为的就是让他安心读书，结果迁就出这么一个玩意儿来。
刘父深以为然，就让儿子去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都不需要多久，只需要半天，他指定就受不了了。
“走！”
刘启南没去过地里，但常年在地里干活的人肌肤黝黑，一看就知道那不是个好活，再说，他昨晚跪了一宿，此时浑身绵软，站都站不起来，哪里还能干活？
他一咬牙，干脆晕倒在地。
说是晕倒，其实是趴在地上睡觉。
刘母被儿子气笑了：“不要管他，就让他在这里趴，我看他能趴多久。”
语罢，去了厨房做饭，吃饭时想起屋子里还有个绝食的，刘母又气了一场。
“我这都是什么命！”刘母吃完早饭，看到大儿媳妇没有起来帮着收拾的意思。气得摔摔打打，“一个个的都是白眼狼，不知道心疼长辈，这是想把我累死。”
说实话，刘父也有点扛不住了。大儿媳做饭的手艺好，即便是一把青菜，也能炒得有滋有味。但是妻子就没这个手艺，他不缺吃穿，过得比较挑剔饭菜味道不好，他吃不了多少饭，吃了就跟没吃一样，到了地里根本熬不到饭点就饿了，饿了就挥不动锄头，时间过去了，活儿却干不出来。
“你别去地里了，在家守着他们吧，我去请几个人。”刘父临走前强调，“抽空去城里请个大夫来，好生给宝云看一看，让她快点好起来！”
刘母本就不想去地里，得了男人这话，爽快地答应下来。回头看到地上的儿子，气得上前踹了一脚。她疼儿子已经成了习惯，即便怒火冲天，踹出去的力道也不大。
饶是如此，刘启南也受不住，闷哼了一声。从昨天回来到现在，他连喝水都没喝，确实又累又困又饿，翻了个身看着母亲，苦笑道：“娘，我真的想去牡丹，你就答应了我吧。”
刘母咬牙切齿：“想要我答应，除非我死！”
刘启南：“……”
“娘，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答应？反正我也考不出功名来，那娶谁都一样啊。”
才不一样！
刘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夫妻俩愿意送儿子读书，可不是盲目乱送，而是每年都会给夫子送礼物，送礼物的时候就会问起儿子的功课。
夫子很诚实的说过，刘启南有一点天分但不多，想要考取功名，得天时地利人和，总得来说，除了勤奋之外，还得有点运气。或者，一心死磕，磕上几十年，考中个秀才应该不难。
正因为如此，刘家夫妻才会舍得每年在他身上花十多两银子。
“夫子不是这么说的！”刘母气愤，“为了个女人，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刘启南张口就来：“那是夫子骗你们的，他名下的弟子越来越少，他想留我继续读书才那样说。”
“胡扯！”刘母暴怒，“老娘活了半辈子了，一个人说的话是不是真心的，老娘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刘启南转而又道：“我娶了牡丹之后也会好好读书。”
刘母：“……”
“不行！”
恰在此时，刘小西在屋子里传来扑通一声。好像是人从床上摔了下来，再对女儿恨铁不成钢，刘母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去死，想也不想就奔进了女儿的屋中，果然看到饿得面色苍白的女儿虚弱的躺在地上。
刘母急得拍大腿：“你们气死我算了。”
刘小西满脸虚弱：“娘，您就答应了女儿吧。”
其实刘母清楚，女儿如果嫁给罗成，绝对会后悔。等后悔了再回来嫁给村里人，应该能过安宁日子。
但是，她好好的女儿，本来可以嫁人后顺遂无忧，非得弄成二婚女才好好过……这女子二嫁，一辈子都摆脱不了那些闲言碎语。
“娘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刘母痛心疾首，“你也一样，如果非要嫁给罗成，除非我死。”
刘母说完，怒气冲冲出门，实在是待不住了。
她本来想出门去散散心，可又不想跟人聊起小儿子。
值得一提的是，刘启南是村里出了名的后生，前途无量的那种，加上他常年不干活，肌肤白皙又有几分书生气质，好多姑娘对他芳心暗许。因为刘家比较富裕，许多人家对于女儿倾心刘启南一事是乐见其成。
有那脸皮厚的，还会主动和刘母亲近，时常打听刘启南的近况。但凡他回来，好多人都会问。
此时刘母不想跟村里人提起儿子，却转身坐在屋檐下，坐下不久，她就看见了屋檐下的一大堆衣裳。
宝云特别爱干净，看不得家里有脏衣，只要她在，脏衣绝对不过夜。没有人爱穿脏了的衣衫，因为赵宝云爱洗，刘家人基本每天都要换。楚云梨躺了两天，也就换下了三套，人一多，再加上换得多，两个大盆都装不下。
“就是折腾我！”刘母气急，将水盆端到了井边开始洗。
她越想越生气，一盆水倒在小儿子身上。
刘启南：“……”
他翻身坐起：“娘，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让儿子如愿？”
刘母懒得答话。
刘家有四个人在家，却一点都不热闹，气氛凝滞，每个人都不高兴。除了楚云梨。
楚云梨说自己头疼，偶尔也会起身在窗户旁坐一坐，此时她就用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刘母洗衣。
刘母看见她那悠闲的姿态，心下一动，儿媳该不会是装病吧？
她越看越觉得像，一直注意着门口，看到有牛车路过，急忙出去请人帮忙带个大夫回来。
半个时辰之后，大夫被带了回来，刘母付了车资，领着大夫进了院子。
“我那儿媳妇就说头疼，但看她的脸色又不像是生病，偶尔还说胸口疼，这两天什么都做不了，天天搁床上躺着，家里的事情又多，经不起她这么躺，您好生看一看。”
言下之意，让大夫看看儿媳能不能起身做事，能动就别再躺了。
大夫进门，看见了病人，也觉得可能是装病：“手伸出来。”
楚云梨半靠在床上，伸出一只手。
大夫把脉，眉头越走越紧：“这……操劳太过，身子亏损，若是不好好养着，于寿数有碍，要是再劳累，可能一头栽倒就在也起不来了。躺着吧。”
刘母：“……”
两个大夫都是这么说，那应该不存在误诊的可能。儿媳妇确实挺勤快，但她可从来没听说过活儿干多了会让人病得这样重。
对了，村里的人不如刘家富裕，真累着了，也不会真的找大夫来瞧，而是继续去地里干活，还真有年纪轻轻就一头栽倒再也醒不过来的前例。
想到此，刘母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有气无力地道：“麻烦大夫了。”
正准备送大夫离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之声，有人在喊刘大娘。刘母一听就知道出了事，急忙忙冲出去，然后就看到儿子被三四个男人用门板抬了回来。
“这是怎么了？”刘母吓得脸色都不对了。
刘父额头上满是汗，身上还有一些暗红色的血：“被蛇咬了一口，下半身动弹不得，赶紧请个大夫。”
“大夫在！”刘母回头看向大夫，一把将人拉住，“快看看。”
此时刘启城被蛇咬过的地方已经变成了黑色，村里的人以前也被咬过，有一些应付之法，他咬的是脚踝，从脚踝到大腿，用布条捆了好几个圈，就是为了阻止毒血蔓延。
大夫问了那蛇的模样，可刘启城说不出话，大夫掏出银针开始逼血，忙活了近半个时辰，期间流了不少汗，累得脸色都不对了才收手：“看样子是逼出来了大半，但被咬的时间有些久，接下来需要喝药，慢慢养着吧。”
刘父急忙问：“那能痊愈吗？”
大夫摇头：“不好说，先治着。或者你们也可以另请高明。”
刘母连连点头，这才让人家将大夫送走，又冲着帮忙的众人道谢。
等到众人离开，只剩下刘家人自己，刘家老两口才恍然发现，底下的孩子一个个都倒下了，只剩下他们二人撑着。
刘母询问儿子为何会遇上蛇，知道他去村里请了两个能干的庄稼汗帮忙，耽搁了一些时间，带着二人一起上山时，在路上被蛇给咬了一口。
“哎呦，怎么就这么倒霉呢？若是不请人，是不是就没这事发生？”
还真是！
刘启城被蛇咬这件事上辈子并没有发生，因为赵宝云忙里忙外，不光要应付小叔子和小姑子，抽空还把家里打理得利利索索，此外还要去地里帮忙。
地里有刘家三口忙活，他们不用为杂事烦心，回家有热汤热饭，吃得饱睡得好，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请人。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刘父叹口气，“天不早了，赶紧去做饭，明日一早我就去城里找擅长解蛇毒的大夫！”
刘母满脸颓然：“地里只剩下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哪里忙得过来？家里也太不顺了，抽空得去拜一拜。”
刘父摆摆手，累得不想多说。可看见瘫在院子里的小儿子，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混账可真豁得出去，刚才门口来了那么多的村里人，他真就不动弹不挪窝，也不管众人怎么看，就那么赖在那里。那些人离开时，都瞅了他好几眼，就差没开口问了。
“刘启南，你大哥出事了险些没命你知道吗？又不是三岁孩子，你能不能懂点事？家里忙得不行，你帮不上忙也别添乱啊！”
刘启南懒懒翻了个身。
那动作悠闲得让刘父气得恨不能踩他两脚。
“爹，你要是愿意让儿子娶妻，回头家里就会多个帮手。牡丹干不成活儿，但她不缺银子，可以请人帮忙啊。”
刘父：“……”
“老子再缺银子，也绝不花妓子卖肉赚的银子！老子怎么就养出了你这种没骨气的东西？简直羞死先人了！呸！”
刘母急忙劝：“别生气，小心气坏身子，家里已经病了这么多，你要是再病了，我可撑不住。”
刘父想起几个孩子都倒下，满脸颓然。
“告诉小西，她要是再不肯吃，以后都别吃了！”
他嗓门那么大，也不用刘母带话，刘小西自己就能听见。她近两天水米未近，饿得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肚子咕咕叫，特别难受，她也不是真的想把自己饿死，听到父亲这话，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你怎么就这么狠的心？我就是想和心上人双宿双栖而已，以后我的日子过得好不好都与你们无关，你们为何非要强行插手我的婚事？”
她越说越伤心，可惜没吃饭的她连眼泪都没有。
刘母悲痛欲绝：“那个罗成不是好东西，你大嫂的表嫂娘家一个亲戚就住在罗成家那条街，之前那个媳妇就是被他打跑的。”
“他又不会打我。”刘小西不以为然，“他说过会好好待我。”
刘母气急：“狗能改得了吃屎？男人的话根本就不能信，你个蠢丫头，这世上只有爹娘是真心为你好，只有我们不会害你！这事儿你别再说了，你就算是把自己饿死，我也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刘小西再也饿不动，又沉默了半晌，闻到院子里有了饭香，她努力起身，扶着门框，虚弱地走到桌旁，自己取了碗盛一碗饭狼吞虎咽。
“想通了？”刘母满脸欣慰。
刘小西饿坏了，满口都是饭，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刘母顿时欢喜起来。
楚云梨还是不出去吃饭，刘小西吃过后，主动要给嫂嫂送饭。
这么多人看着，这么短的距离，她最近也没出门，楚云梨倒不怕她动手脚，接过饭就开吃。
吃饭的期间，刘小西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楚云梨根本不搭理，吃完之后，抬头平静回望她，问：“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如果不是你，爹娘就不会阻止我嫁给阿成。”刘小西满脸愤然，“赵宝云，你知不知道你很烦，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赵宝云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刘家人，也是真的将刘小西当成了妹妹，怕她所托非人。这才托了表嫂打听罗成。
事实上，赵母跟那个有亲戚住在罗成家附近的表侄有些矛盾，两家逢年过节都不走动，赵宝云是厚着脸皮登门的。如果不是为了刘小西的事，她也不会跑去求这一家。
楚云梨一脸无奈：“妹妹，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后悔插手你的事了。看你对罗成感情这样深，我也想成全你们，奈何我说话不算数，你……再想想办法吧。”

第1404章
“因为你的多管闲事，现在爹娘已经认定了罗成会打妻子，我能想什么办法？”刘小西满脸愤然，狠狠拿过碗，“都怪你。要是我最后不能和心上人相守，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她眼神中满是怨毒，狠狠瞪着楚云梨，半晌后才离开。
楚云梨呵呵：“你这是挑软柿子捏，不答应你嫁人的是爹娘，你找他们去呀。”
刘小西身子顿了顿，很快出门，这一次倒是将门带上了，只是狠狠摔上的，砸得“砰”一声。
稍晚一些的时候，赵母又来了。她抓了一只鸡过来，这是听说刘启城被蛇咬了，特意来探望女婿的。
她不知道女儿何女婿之间已经不睦，对着女婿满脸担忧，然后又到了女儿的房中。
“你们一家子可太倒霉了，居然还能被蛇咬……要是没能救回来，你和孩子可怎么办？”赵母拍着胸口，“我这心里现在还突突跳，后怕得不行。”
楚云梨垂下眼眸。
赵母没注意女儿的反应，看了一眼院子里，压低声音问：“你那小叔子怎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躺地上？都有人问我，他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这些人，可真会想。
楚云梨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赵母惊呆了：“你还笑得出来？”
她认为，肯定是刘启南身上发生了特别好笑的事。否则，在女婿身上的蛇都还没被解时，女儿绝对笑不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
楚云梨也不瞒着：“非要娶一个花娘。家里不愿意，他就跪在院子里，还说不答应他就不起来。隔壁那个也是，非要嫁给罗成……你也知道，那男人把先前的媳妇儿都打跑了，家里也不愿意。她饿了两天没出门，今晚上饿不住了开始吃饭，还恨上了我，说是我不该多管闲事，不该派人打听罗成。”
听了这些，赵母面色一言难尽，半晌憋出一句：“你公公婆婆也不容易。”
总共三个孩子，老大被蛇咬，老二老三都不听话，没被气死都是好的。
刘启南本来准备在院子里一直跪到爹娘答应他的婚事才起，可看妹妹都扛不住了，昨晚上被蚊子咬的满头包的他实在是太难受，干脆也不跪了，当晚回了房睡觉。
看见儿女妥协，刘家夫妻着实松了一口气。
翌日一早，刘府进城去请大夫。
擅长解蛇毒的大夫只是有一些秘药而已，但这药效不是对所有蛇毒都有用，他说的话和昨天那位大夫差不多，不知道能不能全部解掉蛇毒，只能先养着看。
刘父特别失望，看着三个儿女心里发愁。
刘小西今日起得比较晚，吃了饭后她比前两天多了些精神，穿上了碎花裙子准备出门。刘父见状，呵斥：“你要去哪儿？”
穿得这么干净，一看就是要去城里。
刘小西也不隐瞒：“进城！”
刘父气急：“不许去！你要是非要出门，我打断你的腿。”
“你打，你打啊。”刘小西将一条腿伸出，“你就是把我的腿打断，我爬也要爬去。只是去城里转悠一下散心而已，你以为我去做什么？”
刘家老两口一致认为，女儿多半是去找罗成。
男未婚女未嫁的，万一搅和到一起，到时女儿不嫁也得嫁。他们阻止这门婚事，是因为罗成不是良人，不想让女儿平白无故变成二嫁女。
如果没能阻止两人私底下苟且，那女儿跟二嫁女也没什么区别。
刘父真就要拿着棍棒出来教训女儿，刘小西哭着躲着，她还往其他人的身后躲，院子里闹成一团。
楚云梨冷眼瞧着，上辈子姐弟两人都跑了为难赵宝云，她对着小叔子和小姑子不敢发脾气，耐心十足地劝解他们，从来就没打起来过。姐弟俩没有闹到长辈面前，刘家三口一直在地里忙活，因为村里离城里挺近，刘小西什么时候去城里买了药回来，别说刘家老两口不知，就是赵宝云都不知道。
刘小西当着众人的面想要出门，自然是出不去的。最后气鼓鼓回了房。
刘父想着地里那么多的活儿，在家里闲不住，又扛着锄头出门。这一次，不请人都不行了，他是带着村里的那些壮劳力干，主要是监工。
半下午的时候，刘启南说自己肚子疼，让刘母去帮他摘半天星……半天星是村里人口中的一种草药，专治肚子疼。
刘母使唤不上女儿，也害怕自己离开之后女儿偷跑，于是扬声喊：“宝云，你去。”
这会儿太阳还没落山，晒在地上都是白的，不用试也知道此时的太阳很毒。楚云梨才不干呢，伸手捂着额头：“不行，这会儿站都站不起来。”
刘母不知道是真是假，儿媳妇劳累过度起不来身这件事情已经在村里传开，万一儿媳妇去摘药的路上一头栽倒真的死了，到时刘家的名声可不好听。再说，她不舍得这么小的孙子没娘，咬了咬牙，还是出门了。
她没有嘱咐儿媳妇看着女儿，就是怕提醒了那丫头跑路，她想着快去快回，应该不会有事。
怕什么来什么，刘母刚走不久，刘小西的屋子门就响了，楚云梨看着她蹑手蹑脚出去，还听见书房里的刘启城大喊：“你要去哪儿？”
不出声还好，这一出声，本来是慢慢走的刘小西直接就蹿出了院子，眨眼间就消失在村头。临走前，还冲着刘启南比了个手势。
很明显，刘启南肚子疼应该是假的，以此支走刘母才是真的。
等到刘母拿着药回来，已经是一刻钟之后，进门放下药就去女儿的房中找人，看见人去屋空，气得跺脚：“蠢丫头，最好是死在外头再也不要回来了，简直气死个人。”
刘启城出声：“娘，她去城里了，我喊了一声，她跑得跟个兔子似的。”
刘母也没指望中了蛇毒的儿子出来追人，大夫都说了，能不动就不动，动得越多，蛇毒蔓延得越快，若是到了五脏六腑，神仙难救。至于大儿媳，据说连站都站不起来，那更指望不上。她扭头就是吼小儿子：“你怎么不拦着？”
楚云梨出声：“我看见二妹走的时候还冲他比手势，娘，他是不是真的肚子疼？”
话音落下，就察觉到了刘启南杀人一般的目光。
楚云梨无所谓，姐妹俩本就是找软柿子来捏才为难赵宝云，即便是赵宝云没有阻拦二人和心上人在一起，两人还是恨上了她。
刘母直奔村口，找了马车往城里追去。
她没追到人。
刘小西在一个时辰之后，赶着天黑之前回了家，回来时手里拿着些点心，脚步轻快，心情似乎不错。刘启城看见妹妹这样的神态，知道她多半和心上人见了面。
“娘去追你了，你看见人了吗？”刘启城脸色不太好，“爹娘是真心为了你好，你再想要和心上人在一起，也多少顾及一下他们的想法。”
“关你屁事！”刘小西张口就道。
刘启城惊呆了。
妹妹以前从来不说这些粗俗的话，他愤然道：“果然不让你嫁是对的，瞧你说的什么话，再这么下去，你跟村里那些不讲道理的泼妇有什么两样？小西，你太让我失望了。”
“不要你管。”刘小西冷笑，先将点心拿回了房中，然后出门进了厨房。没多久，厨房就炊烟袅袅。
赵宝云嫁过来之后，刘小西不怎么做饭，如果不是赵宝云招呼，她都不进厨房。
如今主动去下厨，肯定有问题。楚云梨冷眼看着，忽然起身进了厨房。
这是她生病之后第一回 进厨房，刘小西看到她，满脸意外：“你来做什么？这里不要你帮忙，回去歇着吧。”
楚云梨心下呵呵，向来被人疼宠着的孩子，根本不知道体贴别人。刘小西从来就没有让赵宝云歇过，过去几年一直都嫌嫂嫂干得不够多。
“小西，你今天很反常，以前你恨不能把手头所有的活丢给我。”
闻言，刘小西有些不自在，根本不与她对视：“你不是病了吗？都是一家人，我还不能体贴你了？大夫都说你很可能一头栽倒，再也醒不过来，我怕我侄子侄女儿没娘行不行？赶紧出去，这里不用你，你在这儿，我不会做饭了。”
楚云梨没有强留，转身出门之后，进了刘启城的屋子。
刘家地里的活太多了，刘启城从早忙到晚，楚云梨来了之后一直和他分房睡，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看见楚云梨过来，他有些不耐：“你到底是哪里不舒服？歇了这么多天也不见好转，该不会这辈子都好不了了吧？”
“如果真的好不了，你打算怎么办？”楚云梨一脸好奇。
刘启城垂下眼眸：“宝云，孩子一直放在赵家不像样子。我不求你做别的事，至少要把孩子管好。”
“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如今我身子弱，管不了。”楚云梨强调，“你是中了毒，但已经被解掉了大半，浑身上下的伤口只有两个小眼子。论起来，你的伤要轻得多。慢点过去接孩子肯定可以，你怎么不去？”
刘启城从来就没有静下心来带过孩子。
两个孩子长到现在，都是赵宝云一个人在照顾。
“我好不容易歇两天，等到这伤好了，又要下地干活。”刘启城一脸不满，“你就不能体贴一下我？村里哪个男人在家带孩子？宝云，看你这脸色正常，不像是病得多重，小西不会做饭，你去厨房帮忙，从明天起，家里的事情你还是得做，我都没有衣裳穿了。”
值得一提的是，刘母洗衣裳没有洗完，一半都没洗到，全部都堆在那里，都有味儿了。
“洗不了。”楚云梨摆摆手，“我还要留着这条命看孩子长大呢，就你这个一心忙着地里的爹，根本不会用心照顾他们！我要是累死了，两个孩子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家里不缺银子，回头新人进门，再生个孩子，家里哪儿还有他们的活路？”
“你乱扯什么？”刘启城一脸不高兴，“我没空照顾孩子，娘又不会亏待他们。即便你不在，他们也不会吃苦。”
楚云梨呵呵，自己的孩子自己不疼，指望别人？
上辈子赵宝云死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两个孩子，她知道男人是个靠不住的，楚云梨试探了一下，发现果真如此。
两人说话间，刘小西进门来了，手里捧着个托盘……这种托盘是放在女子嫁妆里的，算起来是赵宝云的陪嫁。
托盘上放着两碗淡黄色的汤，刘小西放下托盘，一人一碗搁二人面前。
“嫂嫂，这是我做的蛋汤，你多吃点，快点好起来。”
楚云梨瞅了一眼，没看出特别，蛋黄色的鸡蛋汤里加了一些面粉炸出来的干粑，看着味道不错，也就是刘家才能随便吃，村里好些人家只舍得给孩子吃这种。
有些药只需要一丁点就能毒死人。她的目光，落在了刘启城的碗中。
刘启城已经准备喝，察觉到她视线，皱眉：“你怎么不喝？”
开玩笑，喝了会死，楚云梨怎么会喝？
“我不饿，你全部喝了吧。”
刘小西没有立刻离开，抱着托盘站在旁边，闻言皱眉：“大哥，这是我给大嫂做的，你不能喝。”
“你大哥干活辛苦，一个大男人，一个鸡蛋下肚，漱口都不够。”楚云梨直接将那碗送到刘启城面前，其实她也不确定这里面到底有没有加东西，鸡蛋味道很腥，不细细闻，闻不出异味。
“喝了吧，我是劳累过度需要歇着，又不是平时亏了肚子。天天躺着，真的不饿。”
刘启城再不客气，端起了那碗，张嘴就喝，他动作豪迈，刚才三口就喝掉了一碗。刘小西见状，一个健步上前，直接将碗给拍掉了。
蛋汤需要开水来冲，那碗很烫，刘启城本就只端着边缘，一点点力气就抓不住。等反应过来，碗已经掉在了地上，汤洒了一地。
“哎呦，这不是糟蹋粮食嘛！刘小西，你是不是疯了？”
刘小西面色不太好：“这是给大嫂的。我再去冲一碗，你可千万别再抢了。”
刘启城看妹妹离开之后，阴阳怪气地道：“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收买人心。”
楚云梨呵呵：“这人心给你，我不稀罕！”
语罢，起身出门回房。
赵宝云都已经被毒死了，凡是刘小西送来的东西，不管能不能看出问题，楚云梨都不打算吃。她回房后，立刻锁门，准备不到晚饭时间不开门。
刘小西去了厨房重新烧水，一刻钟后重新冲好了一碗，折腾这么久，她有点尿急，想着先去上了茅房之后再把蛋汤送去屋中，这里面有东西，非得盯着赵宝云喝了才行。
刘启南在房中睡觉，院子里无人，刘小西放心地跑去了茅房，等她从茅房里出来，隔了老远就看到父亲端着那碗蛋汤正准备喝。
刘小西吓一跳：“爹，别喝！那是我煮的！”
刘父不以为然，也不怕烫，咕咚咕咚就喝了。
等到刘小西赶到，狠狠将碗夺过来，只剩下一个碗底。她急得跺脚：“这又不是给你煮的，你喝什么呀？”
闻言，刘父一脸不高兴：“我辛辛苦苦干活，连碗蛋汤都喝不得了？你这丫头，天天在家待着，冲一碗蛋汤都费劲么？我喝了又能怎地，再冲就是了。”他伸手一指，“锅里热水都有，能有多麻烦？”
刘小西到底是不能看父亲被毒死，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那汤里有毒，你快吐了。”
刘父：“……”
他满脸怒火：“死丫头，就喝你一碗汤而已，喝都喝了，居然还要诓我吐出来，一点孝心都没有！我算是白养你了。”

第1405章
刘父脾气暴躁，顺手捡起边上的扫帚就要打人。
刘小西从小到大就没挨过打，见状急忙闪躲：“真的有毒啊，你快吐了，再耽搁一会儿，要被毒死了。”
“我毒你祖宗。”刘父愈发恼怒，本来不打算真的打女儿的他再也忍不住，追着撵着到了院子里。
刘启城是少动，不是不能动。他一直都坐床上，此时觉得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立即起身：“爹，可能那鸡蛋汤真的有问题，刚才我准备喝，她直接给我打翻了。”
在刘父眼中，大儿子很靠谱，他听到了这话后半信半疑看向女儿：“你这不是糟蹋粮食吗？好好的鸡蛋汤，你往里放什么药？你想毒死谁？”
楚云梨在屋檐下站着，出声道：“可能是我，刚才那碗鸡蛋汤本来是我的，我非要给孩子他爹喝，小西才把碗打翻了，当时我还以为她想要护着我这个嫂嫂，不让别人吃我的东西。没想到……刘小西，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不让你嫁给罗成，那是爹娘的意思，你不找他们算账，跑来毒我，就是把我毒死，爹娘也还是不会答应这门婚事啊！想要让他们不再阻拦，你这药应该直接下到他们的饭里才对。”
刘父：“……”
这可真是亲儿媳妇。
刘小西看到父亲难看的脸色，回头道：“才不会对爹娘下毒呢。”
“但他们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嫁给罗成。”楚云梨说到这里，摆了摆手，“要嫁的人不是我，轮不到我操心。你都要毒死我了，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会管。”
刘小西不以为然。
刘父皱了皱眉：“小西，你真的是因为我们不答应你嫁给罗成才做这些事的？”
刘小西低下头：“反正，如果你们非要把我留在这个家里，我不保证这种事再不会发生。”
言下之意，如果嫁不成，她还会下毒。
楚云梨若有所悟。
刘小西对着嫂嫂下毒，一来是怨恨嫂嫂，二来也是想让刘家人看清楚她的决心。
如果今天是真正的赵宝云在这里，对小姑子没有防备的她多半会喝了那碗鸡蛋汤然后毒发身亡。而中毒而亡这种事，多少都会让人看出端倪。等到刘家人发现下毒的人是女儿，肯定会护着女儿。等到丧事办完，刘小西再表明自己可能还要下毒，刘家夫妻哪里还敢阻拦？
即便还没有闹出人命，刘父也被吓得不轻。
“小西，你疯了吗？住在这个院子里的都是你的亲人啊，为了个男人，你简直是六亲不认！”
刘父不敢相信女儿变成了这样，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气得眼睛血红，“既然你这么大的决心，我成全你。”
刘小西一喜：“那我明天叫阿成来提亲。”
“我没有你这么狠毒的女儿，你给我滚！滚出这个院子，以后是死是活，都和刘家无关！”刘父伸手一指院子之外，“滚，滚啊！”
刘小西没见过这么生气的父亲，眼泪都被吓了出来，她往后退了两步：“要是就这么走，那我就是与人私奔。若我想私奔，也不会做这些事。”她跪在了地上，磕头道：“爹，你就成全了女儿吧，好生把我嫁出去，我不要多少嫁妆，也不求大喜之日有多风光，只求堂堂正正嫁给阿成。求您了！”
她哭得涕泪横流，因为院子里是泥地，她还没磕几下头，额头就已红肿不堪。
刘父心里很不是滋味，女儿因为嫁不了心上人都已经开始冲人下毒，明显是铁了心。他明白，此时说什么都不能让她回头了。
“我答应你，让那个男的来提亲。对了，我养你这么多年，都不舍得让你下地干活，吃穿上也从来没有亏待过你，让他拿十两银子的聘礼！”
别看周成住在城里，看着要比住宅村里的人富裕。但实际上，他在城里算是最穷的那一拨人，根本没有十两银子的积蓄。
“他拿不出来，你如果非要等他攒够了银子再嫁女儿，那女儿还不知道要在家里住多少年，到时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我自己都不清楚。”刘小西这话的语气里满是威胁。
恰在此时，跑去追女儿的刘母终于进门，一进院子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出什么事了？”
她看到完好无损的女儿，气得上前狠狠拍了两下：“下次出门之前，麻烦你跟家里说一声。简直吓死个人。”
“这丫头没良心，非要嫁给罗成，为此还给家人下毒……”刘父说到这里，察觉到肚子一阵绞痛，这才想起自己因为太过生气，方才喝下的鸡蛋汤还没来得及吐。他立刻伸手抠喉咙，吐了个昏天暗地。
刘母吓一跳：“下毒？下的什么毒？”她不愿意相信女儿会做出这种事，“小西，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开玩笑。”
刘小西别开脸：“最好是找点粪水来催吐，不然……”
刘父气得捡起扫帚就朝女儿砸了过去，粪水那么臭，闻都不想闻，他居然还要喝？
但不喝又不行，刘父去了茅房，没多久那边传来恶臭，紧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刘小西蹲在屋檐下，整个人蔫蔫的，刘启南凑了过去：“你成了，记得帮我。”
“我去找阿成商量提亲的事。”刘小西临走前，到底还是有些不忍，不顾恶臭跑到茅房边上道歉，“爹，我那药不是为你准备的，从一开始，我想的就是对赵宝云下手，没想过让那些东西入你们的口！”
楚云梨一直站在屋檐下旁观，忍不住讥讽道：“好像是你的闺女哦！我招你惹你了？从进门的那天起，就一直拿你当亲妹妹照顾，不求你拿我当亲姐，也别拿我当仇人呀！我可从来没有害过你。”
“害过！”刘小西愤然道：“阿成之前对他的媳妇动手，是因为那个女人不检点，还得阿成的爹娘不恭敬。你只打听到他对妻子动手，就说他不是个好人，还在爹娘面前胡说，若不是我执意要嫁，真就错过他了。”
楚云梨摆摆手：“你既然觉得我是害你，那就算是我害你好了！以后你的任何事我都不会再管，至于今天下毒……稍后我就去城里告状。”
“你敢！”刘母呵斥，“都是一家人，有点矛盾很正常。小西年纪小，你这个做嫂嫂的本就该让着她，一点点家事就跑去麻烦大人……大人那么忙，哪有空管这些闲事？”
楚云梨强调：“刘小西是下毒害人，她想取我性命。因为喝下鸡蛋汤的人是爹，所以她才会提醒。如果喝汤的人是我，她又不吭声，那我就真的会被毒死。合着我这一条命还是一点点家事？”
“她年纪小，不懂事。”刘母呵斥，“回头再教教就行了，等她回来，我让她给你道歉。”
赵宝云都被毒死了，这哪里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刘母的语气不容质疑，刘父吐完后，又喝了两桶水漱口，被折腾地去了半条命，浑身是又臭又湿，一家子都干净惯了的。他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儿，想要洗漱一番。
但此时锅里没有热水，得现烧，往日里这些事都是赵宝云的，如今楚云梨不动弹，刘启南一个纤弱公子不会做，刘启城还躺在床上不敢动，刘小西又跑了，只剩下刘母自己！
刘母打了两桶水烧着，楚云梨搬了把椅子坐在屋檐下，看向坐在地上刘父，道：“爹，小西恨我入骨，要不我还是回家去吧。”
“别闹！”刘父很不高兴，“家里出了这么多的事，又有这么多病人。你向来懂事，怎么这时候说这种糊涂话？”
刘母在厨房烧水：“宝云，你既然进了我刘家的门，那就是刘家的人，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你该明白，还想回娘家，是不是想把这事告诉你娘家人？”
她强调：“不许说啊！否则我饶不了你！”
楚云梨呵呵：“我受了委屈，被人针对，你居然还威胁我。今天我非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不可。”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刘母烧着火不敢离开，怕火星跳出来再把房子着了，其他人都不愿意去追。她咬了咬牙：“哎呀，你怎么这么倔呢？回头我让她给你道歉，我补偿你还不行吗？再说，从头到尾是你爹受罪，你又没喝那些脏东西……”
“没喝是我运气好，万一喝了呢？”楚云梨也没想把这件事情告诉赵家人。
赵家还算疼女儿，赵宝云前面三个哥哥，双亲也健在，如果让他们知道刘小西的所作所为，一定会打上门来。其中赵宝云的二哥是个特别冲动的人，万一下手狠打出了人命，那就得替人偿命。
为了刘家这样的人偿命，不划算！
楚云梨也没想着瞒一辈子，只是时机未到。
刘母气急：“没有万一。你确实没喝嘛！那个死丫头，一心奔着罗成去，你只管看她有什么下场就行了。”
这话也对。
楚云梨并不满意：“我要赔偿。”
“一会儿我给你点银子，你去买几块肉回来吃。”
刘母张口就道。
“不行！我险些丢了一条命，几块肉可补不起来，想要我不把事情闹大，那把家里的地分五亩给我。”楚云梨强调，“就是你们当初承诺过给小西的嫁妆，她要我性命，我得让她记住这个教训，要不然，下毒不用付出代价，说不定很快就有下一回。我能躲过一次就已经是运气好了，可不保证下一次还能捡回一条命！”
刘母皱了皱眉，看向了男人。
刘父微微颔首。
反正赵宝云是自家的儿媳妇，又生了儿女，不管给她多少地，粮食还在家里，地契最后都会落到孙子的手中。反正好处没有落到外头去，既然如此，给她又何妨？
“给给给！但你拿了地契，可不许再追究此事了啊！”
楚云梨起身：“那么，你们什么时候去城里过名？”
今儿天已经不早了，刘母既然答应给，便也爽快：“明天就去衙门改！”
当天夜里，刘小西就没回来。
刘家夫妻在门口望了很多次，刘父被折腾了一场，精力很差，早早就睡下了。可能是被灌了太多的粪水不好清洗，反正他一连洗了几遍后，身上都还有一股味儿。
刘母一直等到深夜，这才不甘心地回去睡觉。
翌日，天才蒙蒙亮，刘母就起身了，她打算去城里找女儿，不打算吵醒两个儿子的她动作很是小心，可还是在洗漱的时候听到了大儿子的房门打开了。
她扭头，就见大儿媳已经穿好了出门的衣衫，连头发都挽好了。
“你今天要出门？”
楚云梨反问：“娘还这么年轻记性就不好了？昨天说好了的，今天把地契过到我名下，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昨天刘启南也听到了这番话，他不愿意让地契落到嫂嫂名下，不过，下毒之事是他和刘小西商量着干的，如今他还没暴露，也不太敢冒头。再说，爹娘答应了，也要真的把那地契过出去才算数。
此时他刚刚睡醒，听到嫂嫂的话，当即就坐不住了。
“嫂嫂，你一个女人，拿地契来做什么？”
楚云梨头也不回：“我只是想给妹妹一个教训，让她痛，让她以后再也不敢这么做。”
刘启南：“……”
“可以让爹娘教训她啊！地契还是放在一家之主名下最好！”
“我就要，如果你们家不给，那我就去衙门告状。”楚云梨似笑非笑，“娘，昨天你说家丑不可外扬，这话我也很赞同。但……不是我想把事情说出去，而是你们逼我。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总要为自己讨个公道吧？”
“走走走！”刘父催促，“过给她！”
在他看来，儿媳妇没有说谎。非要地契，纯粹是想给女儿一个教训。至于儿媳妇拿着地契离开……刘父从来就没往那边想。刘家在村里是最富裕的人家，没有之一，从来不缺衣少穿，赵宝云嫁过来都生了一双儿女，她又不是疯了，怎么可能离开改嫁？
夫妻俩走在前面，楚云梨跟在后头，溜溜达达不慌不忙。刘母不耐烦回头催促：“你快点儿啊，照你这么走，天黑都到不了城里。”
夸张了。
村里到城里没有多远，夫妻俩是急着找女儿，恨不能立刻把人带回家。
很快到了官道，官道上牛车马车都很多，刘家夫妻不缺钱，拦下来的马车要了高价，他们也不在乎。
这马车不去内城，楚云梨主动加钱：“给你二十个铜板，你跑一趟内城，把我们送到衙门外吧。”
车夫忙不跌答应了下来。
刘父不满：“我们说话向来算数，既然答应给你了就不会反悔。这会儿还是先找你妹妹要紧。”
“妹妹到城里来又不是一两次，绝对不会出事。她没有回家，是不想回。一会儿应该会带着人上门提亲，不要赶在那之前将她的嫁妆易主，如此才能让她难受！”楚云梨一本正经：“你们认为呢？”
这话说服了刘家夫妻，他们本就是这么想的。把地契给儿媳妇，一来能安抚儿媳，这东西还在自家，又不会跑，二来，也是想跟女儿表明他们不赞同这门婚事的态度，嫁人可以，嫁妆……没有！爱嫁就嫁，不嫁最好！
一行人到了衙门之外，此时天才大亮，衙门里的师爷在整理东西，没有正式上工。
城里每天都有不少人改房契和地契，师爷们做的就是这个活儿，三人到得早，一切都挺顺利，两刻钟之后，赵宝云名下已经多了五亩地。
很少有长辈会甘愿将家里的地给儿媳妇，一行人走出衙门时，得到消息的人都好奇打量，纷纷夸赞长辈慈和善良。
刘母有些飘飘然。
不是她吹，她比天底下那些恶婆婆善良多了，从来不磋磨儿媳，还让儿媳妇当家，如今连地都给了，试问这世上有几个婆婆能做到她这样？
三人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一人啃一个包子，再次坐上了马车，赶去罗成家所在的那条街。
罗成家有个小院子，他家住在巷子里，那个巷子凉快一点的马车都进不去，也好在他家门口是个岔路，还挺宽敞。
刘父上前敲门，半晌才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来了来了！”
开门的妇人头发凌乱，像是好多天没梳过，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头发都一缕一缕，身上的衣衫带着补丁，到处都油得发亮。爱干净的刘母看得直皱眉头，往后退了一步：“这里是罗成的家吗？”
妇人颔首：“是啊，我是他娘，你们有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刘母：“……”她这是造了什么孽？

第1406章
在是人固有的印象中，乡下人整日里忙着下地干活，顾不上爱干净。遇上邋遢的，过得日子根本不像样子，但是住在城里的人就比较讲究，他们不需要下地，身上没有泥，柴火也是买，院子里都干干净净，走出来利利索索。
现在可倒好，刘母这个乡下人穿得干净整洁，身上的衣衫才洗过一两次，别说补丁了，看着就跟新的一样。而罗母……这一身还比不上村里的妇人。
“罗成今天是不是打算去村里提亲，他人呢？”
提及儿子的婚事，罗母顿时眉开眼笑：“已经去了，别看我儿媳妇是村里的姑娘，性子娇着呢，爱耍小脾气。也是，我儿子都娶过一个媳妇了，可不得哄着些么？不过，等她过门了，性子应该会好点儿……”
听着她话中的得意，刘母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自己女儿清白白的姑娘家，跑来嫁一个娶过妻的……罗母这话，好像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都想占便宜，谁都不想吃亏，刘母心里堵得慌，扯了一把身边男人，“既然不在，我们走吧。”
罗母忙着炫耀自己的儿媳妇，眼看人要走，她还有点不甘心，扬声喊：“城里的男人娶乡下姑娘确实有点不合适，但我儿媳妇不是一般的乡下姑娘，她可是有五亩地做嫁妆，比城里的姑娘嫁妆还要丰厚。人家家里富裕着呢！”
这几句话声音很大，路过的人都听见了，有个年轻的媳妇似乎和罗母认识，听到后半真半假笑道：“罗大娘，这事你都吹了几个月了，什么时候喝你家的喜酒？也好让我们看看你儿媳妇带来的地契，我活了二十年了，还没有见过地契呢，千万要让我开开眼。”
阴阳怪气的，明显是看不惯罗母的得意。
罗母也不在意，笑吟吟道：“给你看，等人进门了，我给你看个够！”
刘母已经转身离开，听到身后的动静，低低嘀咕：“就这种人家，小西真的是被鬼迷了心窍了，选中谁不好，怎么就选中这种婆婆呢？”
“少说两句，我们快回去吧。”刘父答应了女儿嫁给罗成，虽然早就知道罗成不是个好东西，但他还是不想认命。万一呢？万一罗成是个好的，只是传言误人，那女儿也不算是所嫁非人。
想是这样想，刘父还是不想让女儿嫁给一个娶过妻的男人。且不论罗成人品如何，只娶过妻这一样，他就不满意！
三人很快找了马车往回赶，忙得连口水都没喝上。到了村里，罗成确实已经到了，刘启南根本就不在乎姐姐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而刘启城中了蛇毒不能乱动，只能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三人。
刘启南读书多年，也算是半个城里人，跟罗成坐在一起，人都有心交好，也算相谈甚欢。
这边楚云梨三人一进门，罗成立刻起身，推了推桌上的点心：“伯父伯母。”
刘母冷哼一声：“我真的很不喜欢你，不过，小西非要嫁，我也拦不住。之前他爹说让你们家拿十两银子的聘礼……”
说到这里，她故意拖长了尾音。
夫妻俩都不想让女儿所嫁非人，她想法和男人一样，即便松口答应了这门婚事，也还是希望罗家有诚意，希望女婿是个好的。
即便是借，只要拿了十两银子过来，也算有心。
罗成一脸的为难：“我家里……母亲生病，父亲也干不了活，实在拿不出这么多。”
刘小西一下子挡在了他的前面：“拿不出，你们若是要逼，就要逼死人了！逼得他自觉配不上我，不愿娶我，我去死行不行？”
刘母：“……”
刘父：“……”
他摆摆手：“既如此，就按昨天说好的，我们不要聘礼，你爱嫁就嫁！”
罗成大喜，上前鞠躬：“二老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小西。”
刘母呵呵，谁家嫁女儿都会要聘礼，娶媳妇的人家再怎么穷，也多少拿点聘礼出来表示自己的诚意。他们开口说不要，罗成居然就认了，儿媳妇说得没错，罗成就不是个良人。
刘小西也欢喜：“娘，以后我们会好好孝敬您二老的。”
“不用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自己非要嫁，以后日子过得是好是歹，都不用来跟我说。逢年过节若是有心，你们就回来探望一二，若是不得空，那也罢了，就当我这辈子没养过女儿。”刘母摆摆手，“走吧，什么时候上门来娶，记得提前说一声。”
罗成欢欢喜喜，就要起身告辞。
刘母没打算说嫁妆的事，反正等到女儿出嫁，她不给就是了。但刘父想法不同，他还想着若女儿没有嫁妆，兴许罗成就会放弃，出声道：“丑话说在前头，不管你们给不给聘礼，小西为了嫁给你做了一些很极端的事。我和她娘都特别失望，已经决定不给她任何嫁妆，不说家具摆件，锅碗瓢盆和被褥衣物都是没有的。因此，这边没什么好准备的，婚期你想订到什么时候都行，明天也行！”
罗成：“……”
刘小西面色变了：“爹，早就说好了给我五亩地，你们怎么出尔反尔？”
楚云梨笑吟吟接话：“是有这回事。但是昨天你对我做了那样的事，爹娘说要替你补偿我，所以把那些地给我了。”说着，她还掏出崭新的地契，“刚刚改成了我的名儿，还新鲜着呢。”
刘小西瞪着那张纸：“谁答应补偿你了？我又没害到你，为什么要补偿？这五亩地不是我的嫁妆，跟我无关。”
言下之意，不认这个账。
赵宝云能够从长辈手中扣到多少地那是她的本事，反正刘小西要把自己的五亩地带走。
“这就是你的。”刘父摆摆手，“昨天晚上你就没回来，我也不管你是在哪儿过的夜，我们也管不了你。你现在要跟他走，我也不拦着。”
刘小西瞪着父亲：“爹！到底谁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说了要给我五亩地的，怎么能给儿媳妇？”
楚云梨闲庭信步一般进了屋子。
刘父面对女儿的质问，心下特别失望，与此同时，他已经注意到罗成脸色不对，只要罗家人发现在女儿身上得不到任何好处，应该就会打退堂鼓。
“给都给了，你说什么都迟了，谁让你昨天跑出去的？”刘父摆摆手，“我昨天吐得难受，肚子不舒服要回去歇着。”
他是真的要歇着，至于地里的活儿，请人算了。
刘小西又看向母亲。
“别看我，家里的事情都是你爹做主。”刘母起身进厨房，“为了找你，我们忙活到现在都没吃上饭。走吧，我这忙着呢。”
刘小西愤然道：“你们找我了吗？一大早进陈分明就是为了把地契给大嫂，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扯，一点道理都不讲。反正我不管啊，没有嫁妆我不出门，到了大喜之日，我就不上花轿，看谁丢脸！”
姜还是老的辣，这点威胁根本不能吓唬刘母，她面色淡淡：“不上花轿不丢脸，花轿临门了家里没有出阁宴，那才是丢人。”
言下之意，刘小西再闹，刘母在她大喜之日都不请亲戚友人登门。
如此一来，刘小西就是自己穿着嫁衣上花轿，又因为没有嫁妆，那和私奔有什么两样？
要说区别，就是私奔都是年轻人私底下逃，而而她是光明正大要跟着一个男人去……这连私奔都不如，比私奔还丢脸。
“娘，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刘小西气得跺脚。
罗成见事不对，想要上前劝两句，还没开口就被刘父推开窗户怒斥：“滚！别逼我说难听话！”
刘家位于村东头，周围的邻居少，但也并非没有。这边的动静一大，肯定有人过来看热闹。罗成不愿意被人笑话，灰溜溜走了。临走时，也没忘了抓着未婚妻的手。
刘小西出了门后，气得直哭。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啊，这跟捡来的有什么区别？”
罗成有察觉到路上有人，眼神一转，抬手帮她擦泪。
“别哭，再哭就不好看了。是我对不起你，害你和双亲闹成这样……要不这婚事就算了吧？我实在不想因为我而让你没了亲人。”
“不行！”刘小西一把揪住他的胳膊，“我都已经是你的人了，你想甩开我，迟了！若你敢另娶他人，我杀了你。”
“我没想娶别人。”罗成叹气，“伯父伯母不喜欢我……”
“那只是暂时的。”刘小西强调，“你不许打退堂鼓，听见了没有？”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罗成干脆把人揽入怀中，用力抱了抱，“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两人黏黏糊糊，半晌才分开，各自回家。
刘小西进了院子，脸色特别难看，也不和谁打招呼，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想了想，又跑到了楚云梨的房门外，敲了两下门后见里面没有动静直接抬脚就踹。
“赵宝云，把我的嫁妆还来。”
楚云梨看着破掉的门板，扬声喊：“爹，妹妹把我的门踹坏了，吓得我心突突跳，你们得赔。”
刘小西：“……”
“你这是讹诈！”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是刘家的儿媳妇，东西落到我的手里，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刘家夫妻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与其给女儿让别有用心的人诓骗了去，还不如给儿媳妇，最后落到孙子手中。
“那是我的，你拿来！”刘小西语气霸道。
眼瞅着刘家夫妻没动静，楚云梨不耐烦，起身就往外走：“爹，娘，刘家欺负人，想要抢我的东西。”
她一边跑一边嚎，刘母在厨房里听见，急得直跳脚，慌慌张张追了出去。看着前面狂奔而去的儿媳，刘母都怀疑大夫是不是看错了。
跑得这么欢，哪里像是要死了的模样？
不过，一个大夫看错，总不能两个大夫都看错了吧？
刘母心里嘀咕，但脚下不慢，可不能把这件事情闹到赵家。女儿嫁给罗成那个混账的事忒丢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楚云梨跑着跑着就慢了，被刘母追上，她一把拉住儿媳妇的胳膊：“你这身子弱着，有事说事，跑什么呀？”
“你们得补偿我。”楚云梨强调。
刘母不愿意，可看着不远处的赵家大门，她只能妥协：“行！你要什么？”
赵宝云嫁人时得了全副嫁妆，还有压箱底银子，这些年当家她没花自己的嫁妆，其实什么也不缺。楚云梨张口就来：“是你们补偿我，我开口讨要，岂不是成了讹诈？”
“给你二两银子。”刘母身上随时都有银子，立刻塞到了儿媳妇手中。
楚云梨收了，这才往回走。
“你这孩子，家都给你当了，这银子都是你的。”刘母叹气，“都是一家人，你多迁就一下底下的弟弟妹妹，就当我这个做长辈的求你，行不行？”
楚云梨没回话，伸手一指村头：“那个玫红色的马车好像是来我们家的。”
此时的刘家大门之外，可不就停着一架玫红色的马车？刘家所有的亲戚都不富裕，没有谁家有这种马车，刘母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想起来了儿子口中的牡丹姑娘。
是了，也只有花楼中的女子，才会用这么张扬的颜色做马车。她左右看了看，生怕有人瞧见，忙飞奔过去。
婆媳俩回到刘家，只见马车空空，牡丹姑娘带着一个丫鬟已经坐在了院子里。看见刘母进门，身姿绰约的牡丹起身行礼：“见过伯母。”
不愧是在花楼中长大，一举一动都带着美态，让人赏心悦目，刘父和刘启城都没见过这种女子，一时间趴在窗户上看呆了。
刘启南在牡丹旁边忙前忙后，送上了热茶后，又拆了新买的点心：“牡丹，你尝尝。”
刘母看着儿子对牡丹那副谄媚的样子，险些一口气上不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
牡丹站着，刘启南将人扶回了椅子上：“这里没有外人，坐着说话，小心累着。”
刘母真的伤心了，家里几十亩地，都是能不请人就不请人，她一个妇人，跟那些糙汉子一养下地，一到秋收，那太阳烈得恨不能把人晒干。每年秋收完，她都被晒得跟个炭似的。
累死累活供养儿子，儿子没有体谅她的辛苦，居然会觉得一个站着就会累。
“我说过，你不能娶花楼女子。”刘母沉着脸，看向牡丹，“不管你是什么花，在我这儿，我儿子的前程要紧，谁要是敢耽误他，我会与人拼命。”

第1407章
刘母眼神阴狠，一副真要与人拼命的架势。
牡丹吓得脸色发白，伸手抓住刘启南的胳膊：“这……郎君，你快拦着她呀。”
她起身躲在了刘启南身后，仿若刘母如洪水猛兽一般。
刘启南很不高兴：“娘，我都不是孩子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娶了牡丹可能会对我的名声有影响，但对我的前程影响不大，如果真有人因为她的出身而不肯与我作保，那是他们不讲理。天底下任何一份真挚的感情都值得人尊重！”
“尊重你祖宗。”刘母大怒，“我花那么多银子送你去读书，不是让你去与人谈感情的！之前我就说过，不要那么早谈婚论嫁，等你考取了功名，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咱家要是穷得揭不开锅，也供养不起你，你想娶她我也不拦着，可家里不缺银子，你为何要为了那点银子自甘下贱？”
“我是心悦牡丹，这份感情纯粹，不掺杂任何利益。”刘启南满脸不悦，“娘，你看低我了！”
刘母：“……”
她从来舍不得对小儿子动手。此时却气得直接挠人：“家里的日子太好过，你没吃过苦，所以才有闲心谈情说爱……”
刘启南又不会乖乖任她打，她自然是打不着的。
还有，刘母也不愿意往儿子脸上招呼，真留下了疤，儿子考不了科举，才是真的断了上进的路。
两人纠缠不休，楚云梨站在窗户旁看着，眼看刘母几次明明能够抓到儿子却手下留情，楚云梨出声道：“我比较好奇，三弟在城里读书，不说头悬梁锥刺骨那般用功，应该也没空和身在花楼的牡丹姑娘相识吧？即便有这空闲，上哪儿来的银子呢？”
刘母恍然，儿子在城里读书一个月根本就花不了十多两，可这混账从第一天开始读书就要这么多月钱，后来还越来越多，她以为是都说人花销大，从没想过儿子居然会跑到花楼消遣。
不说花楼里的女子迎来送往，容易染病，家里的银子都是辛辛苦苦从地里刨来的，自家虽然没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却也绝对没到随意吃喝的地步，她都是能省则省，那么多的地都不舍得请人，累死累活自己干……有去花楼的银子，拿来请人多好？
如果多请几个人，大儿子也不至于被蛇咬。
“混账！”刘母大怒，这一回下了死手，刘启南慌慌张张躲开。刘母一气之下，抓起桌上的茶壶直接砸了过去。
茶壶砸到刘启南的头上，茶水飞溅一片，刘启南头发都被打湿了，贴在脸上还在滴水，格外狼狈。
牡丹用帕子捂着嘴，仿佛被吓着了一般：“郎君，凡事不可强求，既然你爹娘如此厌恶我，那……咱俩的事算了吧。我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你们亲人之间的感情。天底下的女子有许多，但是爹娘只有一个，伯母，你们不要再打了，我这就走……”
刘母听到牡丹打了退堂鼓，愈发来劲，还将桌子上装点心的盘子也扔了过去。
盘子撞在刘启南身上，点心洒了一地。
刘启南不顾身上的伤和脏污，飞快奔到门口，一把将牡丹抓住：“你别走，要么我和你一起走！什么功名，什么家人，我通通都不要了，只要你！”
楚云梨叹息：“好感人啊！”
刘母：“……”
她回头怒瞪儿媳妇：“闭嘴！”
楚云梨点点头：“娘，三弟如此情深义重，牡丹姑娘命途多舛，若是答应了这亲事，能让三弟如愿，日后好好读书科举，人解救了牡丹姑娘于水火之中，既帮了三弟，也帮了牡丹，你就应了吧。”
“我应你祖宗！”刘母怒火冲天，“不会说话就闭嘴！”
楚云梨一点都没有被长辈训斥过后委屈或愤怒，双手一摊：“呐，你们都听见了，不是我不答应婚事，是家里的长辈不愿意，到时别再给我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我受不住！”
刘母心知，儿媳妇这是因为之前阻拦女儿，结果被下毒给吓着了。可这种事拿到明面上来说，真的不好听。
“滚回去歇着，小心我休了你。”
楚云梨一脸惊奇：“娘，你生了二子一女，也只有老大的婚事看起来正常点，我过门之后为刘家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还管着家当。你如今要休了我，是希望刘启城也重新找一个不正常的女人？”
刘母：“……”
“你不是身子弱么？麻烦你回去躺着，不要再操闲心！”
楚云梨点点头：“如果真的要休我，那我也只能收拾嫁妆回娘家，就是可怜了两个孩子，没有娘的孩子会受虐待，让我走也行，我唯一的条件就是两个孩子要跟我。你们想好了，把休书写了，我随时可以搬。”
刘母哑然，她就是随口一说，并没有要真的休了这个大儿媳妇。
大儿媳妇进门这么几年，处处都好，就是最近生病了才不乖，但是这病总有养好的那天，她就没想过给大儿子另找。
大儿子识得几个字，但也实实在在是个村里的庄稼汉，也没有什么手艺，唯一的优势就是家里的地多。她不认为休掉了赵宝云之后，还能找一个比赵宝云更好的。
人往高处走，既然不能找到更好的，那还折腾什么？
“宝云，你别再说了，都把我气糊涂了。回去歇着，家里的事有我。”
楚云梨呵呵，赵宝云跟公公婆婆一条心，遇事就被顶在前头，背了不少坏名声。如今楚云梨不按他们的想法办事，二老立刻就不让她操心了。
还是不操心好。
累死累活的，要那么能干做什么？
门口处，牡丹闹着要走，刘启南又不许，两人拉拉扯扯，但是被棒打的鸳鸯般，二人脸上都有泪。
刘母看得头疼。
刘启城欣赏了一番牡丹的美貌后，很快回过神来，他很生气，家里这些年攒下来的银子，他是长子，要占大部分，但为了供弟弟出息，那些银子如流水一般花出去。他从来就没有舍不得，想着弟弟读书考取功名后，自己也能得到好处。
有付出才有收获。
可现在，刘启南拿着银子不干正事，等于那些银子打了水漂，早知道，还不如自己挥霍呢。
“娘，启南如果非要娶，那就把他赶出去。”
刘母不想松口，小儿子和女儿的情形还不一样。女儿嫁的罗成家里很穷，贫贱夫妻百事哀，手头无银，夫妻俩过不长久。可牡丹有银子啊，小儿子巴不得他们答应呢。
刘启南咬了咬牙：“娘，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牡丹做儿媳妇，那我就搬走。”说着，跪下磕了个头，然后扶着牡丹的胳膊离开。
看儿子走得毫不犹豫，刘母险些没被气死，她扭头看向自从牡丹一出现就没出声的男人：“他爹，你说句话呀。”
刘父心下叹息，腿长在儿子身上，人家想走就走，他哪里拦得住？尤其牡丹那样美貌，换了他年轻的时候，大概也会为了和佳人在一起倾尽所有。
“刘启南，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大门，以后就别再回来。”
他这嗓门很大，话中满是决绝之意。刘启南身子顿了顿，却只是一顿，很快就护着牡丹上了马车后离去。
女儿走了，小儿子也走了，刘家老两口站在大门之外，看着远去的马车，仿佛整颗心都被掏空了。
刘母伤心欲绝，几乎站立不住：“怎么会？我们还不够疼他们吗？怎么就变成了白眼狼呢？”
刘父扶着她，劝道：“不要为了这些孽障气坏身子，气出病来无人替。回去做饭吃吧，我都饿了。”
接下来的大半天，屋中气氛凝滞。
楚云梨溜溜达达出门，气氛太压抑了，影响她的好心情，她一路去了赵家。
赵家人院子不大，里面的人很多，还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孩子的喧闹之声。看见楚云梨出现，孩子们都围了过来，姑姑一直喊。
楚云梨耳朵都被吵麻了，看向了孩子中的清乐。
刘清乐这几天跟着表哥们玩疯了，偶尔还跟着去林子里捡柴，此时衣衫有点脏，赵母站出来解释：“刚刚才回来，我是每天给他们换一套。”
楚云梨笑了：“娘，两个皮猴子在这边，有讨人嫌吗？”
“不会，都是我带。”赵母上下打量女儿，“刚刚我听见你们那边在吵，吵什么呀？”
“刘启南跟这个姑娘跑了，非要娶人家，家里不愿意。”楚云梨压低声音，“那是个花楼女子。”
赵母惊得捂住嘴：“咱们普通人家都不会要那种姑娘……”
实在是花楼女子在男人堆里打转，个个身世凄惨，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她们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就是说啊，老人家都要被气死了。”楚云梨过来是为了看两个孩子，又进厨房帮着赵母烧火。
赵家吃饭的人多，熬了一大盆粥，又炒了一锅青菜和干菜，因为楚云梨过来了的缘故，赵母还取了一块肉下来洗。
楚云梨想了想，给那些孩子每人一把铜板。她今儿没准备礼物，给铜板也是一样的。村里的姑娘嫁人之后再回娘家那就是客，若是不懂得为客之道，双亲和亲哥哥不会多想，但嫂嫂可不一定。
赵宝云嫁人之后跟娘家相处得不错，大家有来有往的，楚云梨可不能跟他们生份了去。
等到大人们干活回来，看到孩子手里的铜板，都说太客气了，吃饭的时候，大人一桌，孩子一桌，其乐融融。
家里每个人都询问妹妹的病情，楚云梨没有如实说，就是说自己劳累过度需要歇一段时间。
众人看她气色不错，也没多问。
吃过饭，楚云梨慢悠悠回家，进门后发现，刘家静悄悄的，老两口都在房中，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刘母没有睡，在得罪儿媳妇回娘家之后她追了过去，本意是想让儿媳妇将两个孩子带回来，她到的时候，刚好看见儿媳妇在给孩子们分铜板，心里不太高兴，就回来了。
回来后，赵家院子里几个孩子闹翻天的情形始终在她心里萦绕不去。自家这院子，实在太清静了。其实家里的儿子也不少啊，赵家仨兄弟，她也生了两个儿子……就是儿子不听话，为了个花楼女子跟家里决裂，每每想到此，刘母这心就堵得慌。
“不行，我还是想去把启南劝回来。”刘母一拍桌子，“不能睁的眼睁睁看他和花楼女子勾搭，顺便带上宝云，我就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病，看着跟常人一样就是干不了活，这种富贵病要是一直不好，家里日子怎么过？娶儿媳妇是指望她伺候我们的，现在到底谁伺候谁？”
翌日一早，天还没怎么亮，楚云梨的门就被敲响。
“宝云，你起来，我带你去城里看看。”
进城？
楚云梨立刻起身穿衣，洗漱过后，婆媳俩早饭都没吃，就坐上了去城里的马车。
村里距离城里不远，婆媳俩一点儿没耽搁，到城里热闹的大街上时，天才刚亮不久。路旁有卖面疙瘩的，有卖烙饼的，还有卖包子的。刘家不缺钱，刘母在吃食上并不苛刻，找了个面摊子坐下，还买了两烙饼，分了楚云梨一个。
“你要是不太难受的话，这边离罗家很近，我们先去看一看小西。”
楚云梨点点头。
刘母看着乖巧喝汤的儿媳妇，有些恍惚，自从儿媳妇生病之后，说话特别噎人，都许久没有这样听话了。
两人一路去罗家，刘母还不甘心，到了罗家所在的那条巷子里时，还无意一般打听罗家人的行事作风。
正如当初赵宝云打听到的那样，罗成爱酗酒，喝酒后还喜欢打人。
“他先前那个媳妇儿之所以要跑，就是肚子六个月大的时候被他打了一顿，孩子没了，且他媳妇还伤了身子，以后再也不能生。不是那媳妇要跑，根本是被罗家人排挤走的。一天不走，就挨一天的打，谁受得了？”
听到妇人这番话，刘母心都凉了。
她到了罗家门外，久久不敢敲门。
楚云梨就没有她那些复杂的心绪，眼看刘母不动，抬手就敲。
“谁呀？”
熟悉的年轻女声，让刘母眼前阵阵发黑。
这丫头……居然已经住在这里了。
大门打开，刘小西看到门口的婆媳俩，先是愣了下，随即让开路，请二人进门。
“娘，您怎么来了？”
刘母已经发现，这个院子比她上次登门时规整了许多，到处都整洁清爽。院子角落那一堆淤泥还被清水冲干净了，乍一看，院子除了小点，除了屋子破点，似乎还行。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拔大，不是让你来给别人家做丫鬟的。”一家子懒货，全指着女儿伺候，她真的是想想就心疼。
刘小西不以为然：“为人儿媳妇，怎么可能不做事？就像是大嫂，出了名的能干人，谁提起不夸一句？”
刘母：“……”
“死丫头，日子是自己过的，怎么能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而改变自己的性子呢？”
要贤惠勤快来做什么？
累死自己么？
刘母喜欢贤惠勤快的儿媳，却绝对不希望女儿变成那样，夫家知道心疼人还好，若是不知，那真的是自讨苦吃。
刘小西去厨房给二人端了茶水：“娘，我心里有数。路是我自己选的，阿成对我真的很好，不信的话，咱们走着瞧。”
话音未落，大门被人推开，罗成醉醺醺走了进来。
刘母一脸惊讶：“大早上的喝什么酒？”
刘小西飞快迎上去扶人：“你一宿没回，怎么不送个信回来？”
刘母：“……”一夜不归
怎么没喝死他呢？

第1408章
将心比心，刘母是容忍不了自家男人在外头喝一宿的，偶尔一两次可以，但别想让她伺候。
看着忙前忙后打热水给罗成擦脸的女儿，刘母都怀疑闺女被下了降头，这是她那个不爱干活的女儿么？
“你打算就这么没名没分的跟着他吗？”
“婚期定在两个月之后。”刘小西头也不抬，“您就别管了，阿成不会亏待了我的。”
刘母不满：“你们俩都住在一起了，外人眼里你就是他的媳妇，要是在成亲之前有了孩子，那……这种时候，越快成亲越好，最好是在半个月之内。”
“你就不要管了，我们心里有数。”刘小西瞪着她，“因为我不想快点嫁么？我不知道未婚先孕不好么？你们不愿意给我嫁妆，他手头的银子又不多，只能先赚钱，两个月的工钱勉强请得起花轿，以后都不会回去了……就没见过你们这么狠心的爹娘。”
刘小西说到这里，忍不住红了眼圈。
刘母：“……”
“我不是没给你准备嫁妆，五亩地呢，值几十两银子。像这种院子都可以买一个了，你非不听话……”
“我只想嫁给阿成！”刘小西瞪着她，“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是阿成的人，这辈子我都不会离开他。”
刘母哑然。
楚云梨出声：“娘，妹妹为了和心上人在一起，连下毒害人的事都敢做，你还看不清她的决心吗？”
下毒害人这种事，做的时候不觉得如何，但是经不起说。传了出去，刘小西会落下一个恶毒的名声。她狠狠瞪了过来。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还是走吧，看看三弟在哪里，赶紧把人找回去要紧。”
刘母心中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奈何女儿不听自己的话，只能悻悻离去。
婆媳俩转身，刘小西又去照顾罗成，罗成可能真的喝多了酒，没认出身边的人是谁，顺手一推：“滚，都困死了，不要打扰我。”
刘小西是乡下姑娘，但是平时没怎么做事，也没多少力气，被这么一推，狠狠摔在地上，她满脸不可置信：“阿成，是我！”
喝醉了的人哪里认得出人？
罗成打着呼噜，一直没睁开眼睛。
刘母看不下去了：“小西，等我回去吧，趁着还没成亲……”
“他是喝醉了，再说也不是打人。”刘小西头也不回，“你们走吧。”
刘母走在巷子里，泪水扑簌簌往下掉。
楚云梨没有出声安慰，只问：“娘知道三弟的落脚处么？”
刘启南在城内读书，因为家里还算宽裕，他没有去做大通铺，而是和另两个书生一起合租了一个小院。因为他出的银子最多，所以住在正房，两个宿舍都住厢房，三人住一起，也算有个照应。
婆媳俩到了住下来的院子之外，敲了半天的门，里面都没动静。楚云梨想了想：“这个时辰，三弟应该在学堂。”
刘母一拍额头：“对啊！我都急糊涂了，学堂在那边，走！”
楚云梨跟在她的身后，心下冷笑，今天刘母出门时说的是带生病的儿媳来看大夫，这都过去大半天了，走了近一个时辰的路，常人都觉得脚痛，若是赵宝云真的劳累过度，怕是今儿就累死在这里了。
学堂离刘启南所住的地方不远，穿过一条小巷子就是，还隔着老远，就听到学堂中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刘母站在门外，歪头听着，唇边含一抹笑。
楚云梨上前敲门，学堂中有专门守门的婆子，看见两人，好奇问：“你们找谁？”
“找刘启南，他今儿来了么？”楚云梨怀疑人压根不在。
婆子摇头：“他告假了，说是要成亲，请了半个月呢。”
刘母：“……”
“但我看他不在家，你知道他去了哪儿么？”
婆子再次摇头。
刘母找不到儿子，又听说儿子已经在筹备婚事，心中焦灼万分。往日里她很少过问儿子读书的事，但凡儿子请客，她都怕自家在乡下惹人嫌弃，主动给了银子让儿子去酒楼宴客。
如今好了，学堂中的这些人，她也不知道哪个跟儿子交好。更何况，儿子要娶一个花娘的事，也不适合让这些人知道。
“我们总不能去花楼寻人吧？”刘母没去过那种地方，只是偶尔听别人说过一两次，总觉得花楼中鱼龙混杂乌烟瘴气。她们两个女人，去了会闹笑话。
楚云梨也不出主意，就站在旁边耐心等着。
刘母咬牙：“问另外两个书生打听一下，启南要是搬走，他们应该知道启南的新住处！”
实际上，刘启南就没告诉二人。
两个书生听说刘启南搬走的事时满脸惊讶，其中一人道：“我以为他是回家去了。”
另一人点点头：“他说要娶妻了，我们还想着打听一下到底是哪天，到时好上门贺喜呢。原来成亲的事是假的么？”
刘母哑然，实话自然是不能说的，但儿子都说了要娶妻，她若是否认，岂不是告诉众人儿子谎话连篇？
读书人，一言一行都得特别注意，若是不小心毁了名声，前程就没了。
“他是要成亲，但和我们想法不符……”刘母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不能让人觉得儿子不孝顺，不听长辈的话，转而道：“主要是孩子他爹脾气不太好，张口就骂人，启南是读书人，听不下去，转身就走了，我是怕他想不开，这才出来寻找。”
两人不知道刘启南的下落，刘母觉得，多说多错，于是匆匆告辞离开。
到了另一条街上，刘母才放缓了速度。楚云梨不紧不慢跟在她身边，刘母走得累了，去了路旁的摊子上，要了一碗面汤。
楚云梨跟着坐下：“我要一碗馄饨。”
刘母听到儿媳妇的话，也没放在心上，此时她心里挂念着儿子的下落，其他的事都顾不上。
面汤喝完，刘母没有立刻离开，坐在摊子上发呆。楚云梨提醒：“娘，天色不早了，再待下去，我们得在城里住。”
“住吧，找到人再说。”刘母起身，“咱们找间好点的客栈，别住差的，被子必须要干净。”
客栈的被子不是天天洗，若是被有病的人睡过，不小心过了病气，那才是无妄之灾。
楚云梨不置可否，两人到了一间看起来还算气派的客栈，刘母要了一间上房。
“今晚上咱俩一起住，不是娘舍不得银子，这人生地不熟的，咱俩住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白天楚云梨一直没有提醒刘母自己要看大夫，就想看看她什么时候能想的起来，现在看来，她早已经把此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娘，我胸口有点难受，能请大夫看看吗？”
刘母也拍额头：“哎呦，我把这事儿给忘了。明早上先给你找大夫，看完了再说。”她才想起来今天走了不少路，担忧问：“你白天累不累？”
楚云梨反问：“娘累么？”
刘母：“……”走了太多路，此时她腰酸背痛。
听到儿媳的问话，她有点心虚，不想承认自己没把儿媳放在心上，转而道：“不知道启南住在哪儿，我怀疑他已经被牡丹养着了。”
楚云梨呵呵。
两人躺上床，一夜无话。
翌日，有伙计送上热水，刘母洗漱时，忍不住问来打扫屋子的丫鬟可有听过牡丹。
“是百花楼的牡丹姑娘吗？”丫鬟追问。
刘母心中一喜：“是啊是啊，据说她长相貌美，你可有见过？”
丫鬟摇头：“没见过，那些花楼中的女子本来我们是不知道的，也就是前些天城里知府大人家中的三公子想要纳牡丹为妾室，知府夫人不愿意，气了好大一场……当时三公子都已经给牡丹选了一堆首饰，知府夫人赶到，直接把那些首饰退了……这件事情闹得挺大的，听说夫人从村里来，难道还传入村里去了？”
“没有，我是昨天在外头转的时候听了一耳朵。”
刘母脸上的笑容特别勉强，拖着儿媳妇下楼之后，一边走一边骂：“那就是个狐狸精！启南也是，一点脑子都没有。他以后是要科举，还得仰仗知府大人，怎么能抢知府公子的女人呢？即便一辈子不娶，也不能惹这种麻烦啊。也不知道他那脑子到底在想什么，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人变得跟个蠢货一样。”
她一直念叨，一路狂走。昨天都已经说好出了客栈往左边有一间医馆，结果，不知道是不是被牡丹和知府公子有交情的事情占据了心神，刘母一路往右狂奔。越往右边走，越是偏僻，即便有医馆，也是小的那种。
亏得楚云梨不是真病，否则，多半要被拖累死。
婆媳俩转悠了大半天，饭都吃了两顿，刘母才想起来要给儿媳妇找大夫，她拦住路旁的一个妇人打听：“城里哪里有高明大夫？”
妇人衣着考究，刘母在村里算是最富裕的人家，但是在城里，一点都不显眼。尤其刘母昨晚和衣睡下，此时衣裳上还有褶皱，就更添几分落魄。妇人往后退了一步，道：“城里的平康堂中有一位王大夫，特别擅长自女人之症，不过，距离这里有点远，你们要去的话，最好是坐马车。还有，王大夫收的诊费很贵，看一次需要一两银子。这还是不拿药，拿药是另外的价钱，针灸也要收钱。”
刘母皱了皱眉：“有没有近一点的？”
“哎呦，大娘，治病和买东西不一样，遇上庸医耽误了病情，小命都要交代了。”妇人摆摆手，“你要是不想去，就路边随便找个医馆瞧瞧就是。”
话里话外，带着一股看穷人装阔，却装得不体面的笑话之意。
刘母听着这番阴阳怪气，肺都要气炸了，想把人找回来理论吧，又觉得挑不出别人的错处。毕竟，是她自己一开口就要找高明大夫的。
“宝云，你想在哪儿看？”
这是让赵宝云自己懂事，就近挑一间医馆。楚云梨才不让她如愿，低着头道：“娘看着办吧。我去哪儿都行。”
刘母：“……”
“那就去平康堂，早点治好，早点帮我分担一下，最近这些天我都要累死了。”
她怀疑儿媳妇是装病，就是没有证据，找一个高明的大夫来看看，如果是装的，一定能瞧出来。
婆媳俩上了马车，两刻钟之后，马车在平康堂外停下，里面确实挤着不少人。看这个架势，必须得排号，等轮到婆媳俩，不知道要等多久。
刘母急着找儿子，不想在这里耽搁时间，放任楚云梨一个人排着，她自己往里面钻，想看看能不能插到前头。
这一看，居然在大夫面前看到了儿子。
儿子是站着的，刘母松了口气，当看到儿子身边护着的着粉色衣裙的牡丹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找了儿子两天，心中焦灼万分，好不容易看见人，来不及多想，立刻冲上前：“启南，你出来！”
她伸手要抓人，刘启南避让了一下：“娘，这么多人呢，我又不跑，一会儿出去再说。”
大夫名气很大，还有外地的人来求医。他说话声音不大，也是不敢太大嗓门，不然，看不了一天嗓子就哑了。听到母子俩吵，他很不高兴，也是在看到刘启南有意安抚母亲，才没有出声训斥，当即认真把脉，想赶紧把这一家子送走。
“两个月的身孕，脉象已经很明显，挺安稳的，不需要喝药，平时要多躺着，三个月之后可以随意走动，平时要注意不能吃寒食……”
大夫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刘母满脑子都是那句“两个月的身孕”，整个人都麻了。
牡丹伸手捂着肚子，听得特别认真，刘启南也侧耳倾听。大夫嘱咐完了，两人才小心翼翼出门，刘母回过神，发现儿子已经到了街上，她急忙追了出去。
“启南，你把话说清楚，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刘启南皱了皱眉：“娘，我和牡丹已经好了小半年，这孩子当然是我的。半个月之后我就会娶她过门，否则，再晚一点，会影响了孩子的名声和处境。”
刘母气急：“你怎么就能确定这个娼女怀的孩子是你的血脉呢？万一猜错了，你岂不是要替别人养一辈子孩子？”
“不会有错。”刘启南语气笃定，“娘，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会和牡丹好好的，你别生气，也别多问，回去吧。等母胎腹中孩子胎像稳了，我就带她回来探望你们。”
刘母跺了跺脚：“启南，牡丹和知府大人家里的三公子不清不楚，你怎么就知道两人断干净了？万一没断……”
“娘！”刘启南满脸不悦，语气很重，“牡丹不是那种人，她肚子里的，就是我的孩子！没有其他的可能，我寒窗苦读十载，不可能连自己的血脉都认错。”
刘母不服气：“那水性杨花的女人一天接好几个男人，怕是连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的亲爹是谁，你怎么就能笃定？”
“娘！”刘启南大喝，“你胡说什么？这是你的儿媳妇，毁了她名声对你有什么好处？”
刘母本来是担忧儿子才跑来奔波了两天，见面之后几句话就被儿子给凶了一顿，刘母心里有些受伤，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启南，你居然为了那个花娘冲我嚷嚷？”
她伤心欲绝，刘启南皱了皱眉：“娘，牡丹是个好姑娘，只是运气不好才流落到了烟花之地，你别哭了，以后我们夫妻俩会好好孝敬你的。这是你的儿媳妇，你不要再诋毁她，不然，我要不高兴了。”
刘母伤心至极：“你真要娶这个女人？”
刘启南颔首：“千真万确！我对牡丹的心意，这辈子都不会变！”

第1409章
这里是大街上，刘母再生气，顾及着儿子的名声，也不好在这拉拉扯扯。但她又实在想让儿子知道自己不接受牡丹，当即冷着脸转身。
“你如果娶我们看中的姑娘，那无论花多少银子，我和你爹都心甘情愿，如果你是娶牡丹，休想从我这里拿到一个子儿。你们成亲当日，我也不会出面。以后，我没你这个儿子。”
刘母口中说着决绝的话，一直暗地里注意着儿子神情。见儿子有惊讶，有难过，却没有丝毫悔意，她简直气得胸口痛。
除了老大，剩下的这两个孩子简直都白养了。
一个个的脑子里就跟装了粪水似的，非要往死路上走。
刘母气血上涌，脑子阵阵发晕：“宝云，走。”
楚云梨上前将人扶住。
“我没有白眼狼儿子。”刘母一边走一边念叨，“以后我只有启城一个儿子，只有你一个儿媳妇。走走走，看到他们我就心烦。”
她说着就往街口的方向走，完全忘了到这里来的目的。
楚云梨得让她知道自己不是装病，提醒道：“娘，我这胸口也难受得厉害，都到医馆门口了，不能不能让大夫给我看看？”
刘母就想在儿子面前走的决绝一些，这会儿又停下来跑到医馆排队，险些自己不够坚决。
“稍后再说。”
楚云梨直直就往地上倒。
不惯她毛病！
刘母吓一跳，弯腰要去扶儿媳，自己力气又不够。想起来小儿子在不远处，扭头看去，只看到二人离开的背影。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看看有人当街晕倒，边上还有亲人在，立刻出现两个妇人上前来拉楚云梨。
也因为她突然倒下，在别人眼里是急症，不需要站在最后面排，直接就能到大夫面前。
楚云梨冲众人道了个歉，她本意是想让刘母知道儿媳妇病情很凶险，不是为了插队。
大夫看她脸色不好，急忙上前把脉，再抬起头来时，看向刘母的目光就多了几分不善。
“你是她什么人？”
刘母之前就已经得知儿媳妇是因为劳累过度才卧床养病，她不认为自己有苛待儿媳妇，本来就是儿媳妇自己是出了名的能干，又不是她吩咐儿媳做事累成这样的。
不过，儿媳妇累得都要死了，身为婆婆，那要不让人误会，简直是痴人说梦。刘母不说自己身份，只问：“她怎么样？”
“劳累过度，身体亏损很严重。”大夫摇摇头，“再不好生养着，怕是近两年就要准备后事了。”
刘母没想到连大医馆的名医都这么说，再也不怀疑儿媳妇是装病，都有些被吓着了，脑子里思绪万千。一会儿想着孙子孙女没了亲娘以后要吃苦，一会儿又想着儿子成了鳏夫之后要娶个什么样的妻子，家里在这件事情上又得出一笔银子，这些念头在脑中闪过，她觉得还是把赵宝云救回来比较好。忙问：“那如果好好养着，能痊愈吗？”
“别让病人操心，养个一年半载，应该能好。”大夫没把话说死，毕竟，多数磋磨儿媳妇的婆婆根本也不会管儿媳的死活。
刘母大喜：“麻烦大夫开方。尽管开好药，我有银子。”
大夫开了方子，刘母去柜台抓药，楚云梨才悠悠转醒。两个热心肠的大娘守着她，还帮着劝。
“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再劳累，即便有人吩咐你也别再干，你不为自己着想，得为孩子想想啊。这天底下可没几个好后娘，你觉得自己的孩子有那么好的运气吗？”
楚云梨“虚弱”地道了谢：“之前我已经养着了，什么都没干，就是这两天家里出了些事，我走的路远了一点，以后再也不敢了。”
那边刘母抓到了药，也不敢再让儿媳妇走路，这里是内城，什么东西都贵，刘母还是想去外城住一晚……主要是她想再看看女儿。
有好心人叫了马车，好几个人帮忙将楚云梨扶了上去。
刘母放不下女儿，今儿找客栈就不是选干净的，而是选离罗家最近的。
罗家那一片的人都不富裕，这边的院子卖不上高价，客栈自然也便宜些。比昨天婆媳俩住的那个便宜了一半不止。
安顿好后，刘母将药给了伙计帮忙熬，想独自出门。
楚云梨推说不放心，非要跟着一起。眼看婆婆不愿意，急得又开始喘。
刘母怕她急出个好歹，只得找了一架马车拉着二人一起出门，这会儿天色不早，两人都饿了。刘母急着去看女儿，也不想费心思找好吃的，于是就在路旁的摊子上要了两碗面，又因为不想折腾着劳累过度的儿媳下马车……下来了，一会儿还得上去，忒麻烦。
于是，刘母跟摊主商量，面拿到马车上去吃。
她不想独自一人坐在人来人往的路旁吃面，也端着面上了马车。
两人正吃着，忽然听到摊主跟人打招呼：“阿姐，听说你家要办喜事了是么？”
“是，人家都住在我院子里了，这要是还不办喜事，那我们家成什么人了？”落在刘母耳中，这女声很是熟悉。这是她之前见过的罗成他娘。
一听这话，刘母简直气血上涌，面都吃不下去了。这话里话外，就差明摆着说人家姑娘看中了他儿子，不要名分死皮赖脸非要做他儿媳妇。
虽说穷人不一定粗俗，但相对而言，家里穷困的人没那么在乎面子，说话也毫无顾忌。边上立刻有个大娘接话：“还是阿成有本事，我儿子要是有阿成一半能干，也不至于二十岁了还没娶上，两人年纪相仿，阿成这都娶第二个了，我的儿媳妇还没影子。你说这老天爷是怎么想的？有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娶，有的就一个都娶不到，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罗母呵呵：“没娶上儿媳妇，那是缘分还没到。你家大林是个不错的孩子，不会一直打光棍的！我家阿成只是运气好，这个姑娘哪里都好，对我们也孝顺，唯一的缺点就是个乡下丫头。也就是家里养得好点，看着没那么土。”
摊主接话：“不错了，我听说她家里挺富裕的，好几十亩地呢。之前阿成都说她会有五两地做嫁妆……你们家人少，五两地的出产，足以饱肚子了，还是阿成本事，娶个乡下女子，也娶一个富裕的。城里的好多姑娘都没这么多嫁妆呢。”
罗母夸得飘飘然，摆摆手道：“婚期定在两个月之后，到时候你们记得来沾沾喜气哈。”
那位大娘好奇问：“这姑娘都进门了，随时可能揣上仔，你怎么还等两个月呢？”
“没法子，家里没银子，我们又不想借钱。等着阿成先赚到了钱再说。”罗母说到这里，满脸的得意，“反正那姑娘已经是我儿子的人，又跑不掉。即便不办大喜，她又能如何？不过我们家厚道，还是会给她操办一下。”
刘母气得险些把手里的碗砸出去。
真想把女儿叫过来看看罗家人真正的嘴脸。
“宝云，一会儿你也帮着劝劝。”
楚云梨正在喝面汤，听到这话之后放下碗：“娘，之前我还没怎么阻拦。小西都要下毒害我，我要是还劝，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我自己死了不要紧，可怜我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有清乐他们，在这个世上，再没有人会比我这个做亲娘的更疼他们。我要是不在了，他们还不知道要收多少委屈呢。再说，我这个身子破败成这样，连自己都顾不上，哪里还顾得着别人？”
刘母一想也是：“那一会儿你就坐在马车里，帮我敲敲边鼓。”
她吃不下去了，但家里也没富裕到随手倒半碗面的地步，她三两口吃完了东西，吩咐车夫重新启程。
这里到罗家院子已经很近，也就是楚云梨“走不动”，马车才把她们送到门口。
刘母敲门，开门的是刘小西。
只一眼，楚云梨就看见了刘小西脸上的巴掌印，只看那个印记，应该是男人打的。
刘母离女儿更近，更是看得清楚，当场气得眼前一黑：“小西，他打你了？”
刘小西伸手摸了摸脸：“他喝醉了，不是故意的。娘，你怎么又来了？”
刘母心疼得不行，听到女儿这话，气怒交加：“你还年轻，长得又好，又有嫁妆，为何非得嫁给罗成呢？这还没成亲就敢打你，以后怕是天天都要……”
“娘，你别咒我。阿成是个很好的人。”刘小西一脸不高兴，“他不会那样对我。”
刘母：“……”
她胸口疼，又特别闷。
感觉自己随时可能被这两个孽障给气死。
“跟我回家！”说着，伸手就去拉扯女儿。
刘小西急忙将胳膊抽回：“娘，我不回去！”
刘母：“……”
“死丫头，回去吃现成的不好吗？非得在这儿跟丫头似的伺候这一大家子，他们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罗母刚才又去别的地方买了点东西，这会儿才走到家，看见母子二人拉扯，她急忙上前：“哎呦，亲家母，你什么时候到的？”
“谁是你亲家母，不要乱喊。”刘母一脸不高兴。
“小西这都……”罗母上下打量了一番怒气冲冲的亲家母，恍然，“你看不起我们家，不想结这门亲？那……强扭的瓜不甜，把你闺女带回去吧。”
这话一出，刘母又是一阵气血上涌。
如果不是女儿死心塌地要跟着罗成，她就不相信罗母敢说出这种话。
刘小西咬牙：“娘，你别毁我姻缘。我都已经是阿成的人了，这辈子我哪儿也不去。”
刘母感觉自己再留下来会被气死，跌跌撞撞回马车上，一把握住楚云梨的手：“宝云，我们回家，回家。以后要是再管这两个孽障，我就是猪！”
她也是急糊涂了，两人都住在了客栈里。此时天色不早，再想回家也最好等明天，两个女人赶夜路很容易遇上危险。
经楚云梨提醒，刘母总算找回了两分理智，回到客栈之后，又觉得处处都让人不适……昨天两人住的那个客栈比这里好了十倍不止，这地方说是客栈，其实就是一家人把自己的院子留给客人住，到处都乱糟糟，唯一的优点就是价格便宜。
但刘母不缺这点钱，她住在这里是为了图女儿近一点。刚被女儿伤了心的她，感觉自己脑子跟被驴踢了似的。
“我们换一家吧。”
楚云梨摆摆手：“今天走了太多路，折腾不动了，将就住吧！”
刘小西被夫妻俩宠着长大，看到母亲离开时那惨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形，她心里很是不安，又从院子外路过的人那里听说街口的陈家来了两位客人，是一双婆媳，各种嫌弃他家院子不好。就猜到应该是母亲和嫂嫂。
思来想去，她悄悄出门赶了过去。
“娘，你怎么样？”
刘小西一进后院就看到了屋檐底的母亲，满脸的担忧。
刘母本不想搭理女儿，可是看见女儿脸上的巴掌印和担忧后，又软了心肠。
“你还来做什么？”
“娘，你别生气。”刘小西低下头，“女儿不孝，对不住你们。但是，女儿真的没有选错人，以后阿成也会孝敬你们。”
刘母一听到阿成二字就头疼，摆摆手：“随你便吧。哪天过不下去了就回家。”
这世上许多在夫家过不下去的女人在被休或者是和离之后，没有胆子承受外人异样的目光而走了绝路。她到底还是舍不得和女儿阴阳两隔，害怕女儿以为没有退路而走了绝路。
刘小西听了这话，眼泪霎时流了满脸。
“娘，女儿记住了。”
刘母：“……”
她有点后悔了。
看着女儿离去，刘母叹口气，到底是没有收回方才的话，嘱咐道：“你住在城里，回头还是打听一下启南北的住处，他那边要成亲了，你们姐弟感情好，可能会邀你参加喜宴，你注意一下他那边情形，若是出了你们都搞不定的事，记得告诉家里一声。”
刘小西张了张口：“婆婆不喜欢让儿媳妇抛头露面，我这会儿都是偷跑出来的。”
楚云梨呵呵：“你是嫁给他们家，又不是卖给他们家的丫头，怎么就不能出门了？”
刘小西很讨厌自己嫂嫂，跟母亲还能好言好语，与嫂嫂说话就压不住满腔怒火，不客气地道：“要你管，我乐意。”
“我觉得宝云说得对。”刘母很担忧女儿，这跟被下了蛊似的，该不会哪天罗家人让女儿去死，女儿也不反抗吧？
刘小西嘟着嘴，瞪了婆媳俩一眼，飞快离去。
很明显，她没听这话，还是打算按照婆婆的吩咐尽量呆在家里。
刘母捂着胸口又是一阵难受，脸色都变得奇差。
*
关于婆媳俩在城里的那些遭遇，回到家里之后，刘母捂着胸口告诉了父子二人。
刘父很生气，却又无可奈何。
之前他不是没有试图阻拦女儿，但女儿宁愿绝食也不回头。便是现在进城强行把人带回家，根本就改变不了女儿的决定，反而还会把家里闹得乌烟瘴气，最近地里的活儿又忙，等那丫头撞得头破血流再说。
而楚云梨的病，有了城里大医馆的大夫佐证，一家子不敢让她再做事。
一转眼，到了刘启南大喜之日。
他没有派人送消息，但村里有人知道了他成亲的事和摆宴的酒楼。
主要是他去的那间酒楼在城内算是数一数二，村里有个人在里面做伙计，平时很是风光，知道这事后说了出来，关于刘启南非要娶一个花娘的事，压都压不住，瞬间传开了。

第1410章
村里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刘家人觉得丢脸，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有相熟的人问到刘父面前，刘父不顾多年情分，当场就发了火。
夫妻俩不高兴，众人便知道，娶花娘的事情多半是真的。
其实众人也能理解夫妻二人的不悦，将心比心，自家精心教养前程远大的儿子非要跟一个花楼女子纠缠，换了谁都不高兴。
不过，谁让刘家富裕呢？
不光富裕，他们家还不知道藏财，平时的吃穿都比村里人要好，面对众人都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有好多人看不惯他们家，私底下说了好多难听话。
不光是刘母被气着了，就连刘父都气得两天没出门。
一转眼，到了大喜之日，楚云梨说自己要去城里抓药……得知此事，三人都要跟着。
其实他们也想去看看小儿子成亲，想再阻拦一次。成不成的，不试怎么知道呢？
即便没有楚云梨抓药一事，他们自己也会去一趟，有了这个借口，去得更加坦然罢了。
城里的客满酒楼，里面的菜色出了名的色香味俱全，当然了，价钱也很贵。伙计特别会伺候人，无论客人怎么发脾气，他们都会忍着。但是，委屈不是白受的，工钱特别高，算是城内伙计的头一份。
客满酒楼很大，不是接了一场喜宴酒再也不接客。刘家四人进门时很顺利，在来之前，他们就已经知道喜宴在城内最好的酒楼，不想被人看低了，都卯足了劲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衫。
四人要了一个雅间，看着大堂里的热闹，刘家夫妻脸色特别难看。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靠着窗前，心里想着这一家子又忘了她是个病人，昨天就断了药，应该赶紧把药续上。结果，谁也没提出让她去看大夫。
很快到了吉时，因为娶的是个花娘，刘启南没有自己的院子，也不说出门去娶，到了吉时出来拜堂就算礼成。
没看见刘启南的长辈，众人就明白，刘家长辈根本就不答应这门婚事。
刘启南一桌桌敬酒，满脸的笑容，没有因为双亲没出现而影响了他的好心情。忽然，有人凑近说了几句，楚云梨认出来那是刘启南其中一个同窗。然后，刘启南朝上看来，刚好对上她的目光。
看见刘启城，刘启南立刻转身上楼。
“爹，娘，我就知道你们不会不来。”刘启南满脸欢喜，“咱们下去，让牡丹跪拜你们。”
刘母面色复杂：“我没有做花娘的儿媳，你不要逼我。底下那么多都是你的同窗友人，我们要是把你的脸皮子揭下来，回头你再想要考科举怕是不能了。”
刘启南面色微变。
“娘……”
刘母摆摆手：“滚吧，就当没有看见我们。”
喜宴摆在酒楼，喜气到底是打了折扣，客人们用完了膳，纷纷起身告辞。今儿是新婚夜，刘启南反正在这里要了一间客房，也不打算回租住的院子，准备在此过夜。
底下客人散尽，刘启城才想起来送妻子去抓药，这边过去不远，不用坐马车。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刘启城没有说话，楚云梨懒得开口，气氛凝滞。
往日里，赵宝云在刘家的出嫁不是这样的，不管是谁，都能和她唠上两天。
楚云梨心里清楚，如今一家子不爱跟她说话，其实是嫌弃她生病了。
“孩子他爹，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废人，所以不想和我说话。”
刘启城心不在焉：“没有！”
“你就是有。”楚云梨声音加大：“最近你一直住在书房，都不回房。”
刘启城不高兴：“你病成这样，我回房来做什么？”
楚云梨：“……”
正是因为生病了，所以需要有人在旁边照啊！夫妻之间要互相扶持，而不是只有床上那点事。
“你要这么说，那我也无话可说。前面就是医馆，我们赶紧抓了药，一会儿就回吧。”
说着，楚云梨快走几步，刘启城皱了皱眉，急忙跟上，结果，因为他心里有事，一个不小心踩到了路上的果子皮，往前滑了一截，还是没能稳住身子，狠狠摔了一跤。
楚云梨听到身后扑通一声，又听见有人惊呼，下意识回头，就看见刘启城摔了个人仰马翻。
“你怎么了？”
刘启城扶着腰，满脸煞白。
已经有热心人上前来帮忙，楚云梨伸手一指前面医馆：“往那儿送。”
有人好心提醒：“那边诊费很贵哦。”
“不要紧。”楚云梨此话一出，众人再无顾虑，将刘启城抬了过去。
大夫还记得楚云梨，先给刘启城看了，叹息：“这是扭着腰了，虽然没有伤着骨头，但必须要卧床修养。不然，可能以后站都站不起来。”
刘启城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脸色愈发苍白：“大夫，这能治好吗？”
“少挪动，我记得你们家不是住在城里，最好是在这儿租个院子，先把伤养好再说。”大夫开着方子，“如果辅以针灸，能好得快点。”
刘家五十亩地说多不多，这些年刘启南读书花费了不少，但租个院子治病还是出得起银子。
“敢问诸位，附近哪儿有合适的院子？”
立刻有人帮忙指路，刘启城即刻就想让人送到那边的院子里安顿，大夫不过一眨眼，就看见刘启城被人抬了起来。忙道：“你妻子的病也很重，来都来了，把药一起配了吧。”
刘启城：“……”
他太过疼痛，都忘了这件事，被大夫提醒后有些不好意思：“多谢大夫。”
这一下就花掉了四两银子，大夫还说，每次针灸要收三两，因为刘启城伤的地方比较要紧，大夫不放心他的那些徒弟出手，非得他亲自上门针灸不可。
虽说三两银子不少，但大夫其实收少了。他平时出诊，最近的一趟也是五两银子，如果距离远，诊费还要再加。
刘启城有些舍不得银子，但分得清轻重，自己要是变成了瘫子，那才要完蛋。
到了中人那里，刘启城选中了一个小院子，付了租金之后，又找人去打扫，半个时辰后才安顿下来。此时得到消息的刘家夫妻赶了过来，看到刚刚还好好的儿子此时已经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刘母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我们家这到底是冲撞了哪路神仙？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你身上的蛇都才清，怎么又……”
刘父不高兴：“人都伤了，说这些有什么用？这么重的伤，不好听信一家之言。稍后再找两个大夫看看，能回家还是回家，人离乡贱，住在这里处处都要钱，我们家就是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么花啊。”
刘母生以为然，当即出门，去附近打听高明大夫。
由于刘启城受伤的地方离客满楼很近，刘启南听说了此事，特意赶过来探望。
夫妻俩一看到他，又开始老生常谈。刘母就很不明白，儿子为何要跟一个花楼女子纠缠不清。
刘父更是怒得要把他拒之门外。
刘启南身形修长，直接挤到了院子里。
“爹，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一脸慎重。
刘父正在气头上，不想听儿子说话：“滚！”
“爹，很重要，是关于儿子为何要娶牡丹的缘由。”刘启南上前就要去拉父亲的胳膊。
刘父直接一把甩开：“能为了什么？还不是你色迷心窍？花楼女子应付男人自有一套，你是被那女人给勾了心神了！”
“爹！听我一言。”刘启南语气加重。
刘父皱了皱眉，到底还是入了其中一间房。
楚云梨从茅房里出来，看见厢房的门关着。刘母靠在门口偷听得认真。她刚过去，就被刘母呵斥：“别过来！”
这一声出，也让里面的人知道刘母在偷听，紧接着门打开，刘启南嘱咐母亲：“娘，事关重大，你守好门户，别让外人听了去。”
刘父颔首。
楚云梨呵呵：“三弟，院子里的都是一家人，你说谁是外人呢？说我吗？”
刘启南根本懒得理她，重新关上了门。
一刻钟后，三人重新出现在院子里，最近天气不错，屋子里比较闷，院里比较凉爽。刘家夫妻一改往日看见儿子就吼骂的态度，刘母满脸都是压抑着的兴奋，还亲自给儿子倒茶。
楚云梨见了，问：“合着三弟跑去娶一个花楼女子，反而还立了功？”
“少说两句。”刘母呵斥，“不要出去乱说，启南好了，你们俩也能占便宜，还有家里的清乐，以后还要仰仗叔叔呢。”
楚云梨见刘母眉眼间都是欢喜，比当初娶赵宝云还要欢喜，楚云梨忽然想起来了之前听到的关于牡丹的传言，走了过去坐下：“看你们这么高兴，三弟该不会和那个牡丹是逢场作戏吧？”
此话一出，三人都望了过来。刘启南正是满脸戒备：“嫂嫂，牡丹是我妻子，那么多人亲眼见证，她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此事真得不能再真，嫂嫂不要乱说。”
“我只是忽然想起，城内传言说牡丹姑娘和知府大人的三公子关系匪浅，又见爹娘之前还生气三弟娶一个花楼女子，此时又特别欢喜……难道三弟是帮知府公子的忙？”说到这里，楚云梨瞄了一眼几人神情，猜到自己说得话离真相不远，笑道：“原来如此。三弟帮了知府家公子的忙，还怕考不中功名？嫂嫂在此，提前恭喜三弟了。”
一家人虽然想要瞒着赵宝云，但既然瞒不住，也不强求。刘母强调：“你既猜到了，就该知道此事很重要。启南豁出去了自己的清白名声，若是因为你胡言乱语坏了事，我饶不了你。”
她语气严厉，刘启南叹息一声，接话道：“嫂嫂，夫子说我学问不上不下，就差那么一点点，如果运气好的话，就能考中秀才，明年开春我就要下场，我知道了三公子的难处，这也是我的运气，你觉得呢？他日我得中秀才，一定不会忘了哥哥嫂嫂，清乐启蒙之事，包我身上！”
他拍了拍胸口，一副很有担当的模样。
楚云梨不置可否，转而道：“既然这婚事一开始就是假的，你为何不告诉爹娘实情？要瞒就瞒到底，为何日又想起来要合盘托出？”
刘启南刚才已经跟双亲解释了原因，不想再多说，刘母解释：“我们一辈子都在乡下种地，没见过世面，不会做戏。就像你，刚才一眼就看出来我很高兴。如果我跟你爹看着前途远大的儿子娶了一个花娘还整日欢欢喜喜，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外人这婚事有异么？启南想得周全，成亲后再告诉，生米煮成熟饭，我们是不接受也得接受，这时候认下儿媳，那是拗不过儿子，落在旁人眼中，就不会多想了。”
楚云梨点点头：“三弟考虑得是挺周全。可是，办了婚事爹娘就得认下不喜欢的姑娘做儿媳。小西那边，难道爹娘也要认下罗成？不然，又说不通了啊。”
提及罗成，刘母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刘启南也不想认下这个姐夫，但自己的事情要紧，想了想道：“姐姐铁了心要嫁，可见对罗成用了真心，如果阻拦，会变成姐姐一辈子的遗憾。回头我考取了功名，谅那个姓罗的也不敢慢待了姐姐！”
夫妻俩一听，也觉得这话有理。
几人在院子里说得热闹，屋中动弹不得的刘启城心里跟猫抓似的，喊了好几声，才把刘母喊进门。
紧接着，刘母又耽搁了好久才出来。很明显，她将实情告诉了大儿子。
“接下来我要好生读书，没空照顾牡丹。娘，我把牡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交给你了，回头你可得上心！”刘启南压低声音，“那是知府大人的小孙子，迄今为止，知府大人只得了两个孙女，运气好点，这就是长孙！想要朝知府大人施恩可没那么容易，这机会送上门来，咱们可要把握住！”
刘母越听越兴奋。
刘父若有所思：“地里的活儿全部请人，回头我们一家子都不再去地里忙活，能少出门就少出门，家里最近不要接客，别让人看出端倪！”
“好！”刘母答应了下来，嘱咐楚云梨，“我们不是想要瞒着你。在我眼里，你是我的儿媳妇，就跟我的亲生女儿一样。但在你的眼里，我们是你的爹娘，赵家那边也是你的亲人。之前瞒着你，就是把这件事情传入了赵家人耳中，再被你娘和嫂嫂传回娘家去……事以密成，此事知道的人多了，我们要倒大霉。知府大人的三公子，可是娶了京官的女儿，连三公子都要避其锋芒，将心爱的女子嫁与他人来保护……宝云，懂我意思吗？事关全家前程性命，你千万要闭紧了嘴。”
楚云梨点点头：“我明白了。三弟胆子可真大，一直想着事情成了之后你能考取功名，就没想过事败后被三少夫人算账？”
“闭嘴！简直是乌鸦嘴！”刘母一脸不高兴，“不许再说这种丧气话。”
她一脸严厉，楚云梨再次点点头：“好吧，我不说了。只是，牡丹姑娘回家之后，娘要辛苦了。”
刘母：“……”
她特别看不上花楼出身的女子，之前骂了好多难听话。如今可倒好，还要在那花楼女子面前卑躬屈膝，把人当宝贝一般伺候。
“为了启南，为了儿孙，我什么都愿意做。”
楚云梨眼神一转：“既然爹娘已经要将牡丹接回去，不如把小西也接上！想要让罗成有所收敛，得在三弟考取功名之后，如今还早着呢，让小西回家，日子也能松快些，即便只有两个月也好。”

第1411章
真正疼孩子的父母，是拗不过孩子的。
即便刘母对女儿恨铁不成钢，也还是舍不得她受委屈。楚云梨这番话算是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如今是六月，家里正忙着拔草，两个月之后秋收，秋收完了就入冬，等到开春，刘启南有了功名，罗家就不敢再怠慢女儿。
如果能顺利把女儿接回家，算算时间，真正受委屈的只有入冬到开春这段日子。
“好！”刘母侧头跟男人商量，“我们现在在城里住半个月，等到启城好转就回。明天先去把小西接过来，之前我是一直想着小西在罗家过不长久，无所谓聘礼那些，反正他们家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但如今不同，小西要在他家过一辈子，就不能落人口舌，即便是现在已经失身于罗成，三媒六聘绝不能少了。”
刘启南对于二姐的婚事并不插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楚云梨冷眼瞧着，他根本就是懒得管。说到底，生性冷漠，没有将刘小西当做亲生姐姐对待。
刘父叹息：“启南这婚事是假的，我这心里算是落下了一块大石，可小西……真的让我太失望了。”
失望归失望，该接还得去接。
第二天，夫妻俩起了个大早，准备去外城把女儿接过来。
楚云梨主动提出要一起去。
刘母不太愿意：“你那身子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养好，还是不要奔波了。”
“娘，娘家人多厉害的姑娘，夫家多少会顾及一些。”楚云梨振振有词，“我什么也不做，只往那一站，添个人头也对妹妹少有些帮助。”
这倒是实话。
尤其是在村里，娘家得力的媳妇，婆家根本就不敢欺负。
尤其村里各家的兄弟多，一家好几个儿媳妇，就能看出区别来。娘家离得近，兄弟得力的，婆婆就算骂人，也不敢太揪着骂，挨骂最多的总是那娘家离得远一些，或者是不受娘家重视的姑娘。
刘启南还是回了他们原先住的院子，准备等半个月之后再让牡丹跟着母亲一起回。
三人找了一架马车，直奔罗家。
到了门口时，还没敲门呢，就先听到了罗母的骂声。
“一天什么也干不成，就特别会吃。你那张嘴是饕餮吗？这是要留着过年的肉，一顿就给造了……老天爷呀，我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馋嘴的媳妇？”罗母又哭又喊。
罗家只有罗成一个孩子，都不用问，刘家夫妻就知道她口中馋嘴的媳妇儿指的是自己女儿。
两人瞬间气得面色铁青，别看刘家住在乡下，也不算是多富裕的人家，但在吃穿上从来就没有苛待过女儿。那都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至于新衣……所以说不是用上好的料子，但每年至少有两身新衣。
两人把女儿娇养到现在，结果女儿到了婆家被人指着鼻子骂，尤其这嗓门儿……怕是整条街的人都听见了。
刘母摇摇欲坠，难道女儿下半辈子就要过这种日子吗？
楚云梨一把将她扶住：“娘，先把妹妹接回去，能劝就劝，不能劝的话，也给罗家立立规矩。”
闻言，刘母深以为然。
刘父敲门，刘小西顶着两个巴掌印过来开门，看到门口的双亲，眼睛一眨，就落下了泪来。张了张口，还没有说出话，已然泣不成声。
刘母一把将女儿揽入怀中。
“小西，你这是剜娘都心肝啊，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因为一口吃的骂过你？你怎么就选了这样一户人家呢？”
罗母骂儿媳时特别爽快，发现为亲家抓个正着，心虚之余，也有些不安。急忙为自己解释：“亲家母，不是我舍不得吃，五六斤重的一块肉，小西一顿全部炒了，大户人家也不能这么吃。肉吃多了会闹肚子，到时还得花钱买药，这不是花钱买罪受吗？小西不懂事，我是教她规矩，就是声音大了一点，你们千万别误会。”
刘母呵呵，讥讽道：“我们家厨房也挂了不少肉。小西也好，我儿媳也罢，包括我自己，不管是谁做饭，那都是想割肉就割肉。从来也不会为了一口吃的这么高声！还有，我从来就没有刻薄过儿媳妇，还让儿媳妇当家……我不求女儿遇上一个跟我一样开明的婆婆，但也别是你这种恶妇。”
她扭头看向女儿：“小西，你哥哥伤了腰，最近要在城里养伤，你先过去跟我们住一段时间。”一看女儿有些不愿意，刘母心里不好受，抢在女儿开口之前压低声音劝，“你先跟我们走，总要让人知道我们家也是有脾气的，一块肉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婆媳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咱不能一开始就落了下风。放心，娘会帮你的。”
刘小西这两天在这院子里也待得窒息，她不后悔跟了罗成，但是罗家太穷，也太不讲理，她有些受不了。回还是要回的，只是她想出去透透气。
“好！”
女儿点了头，刘家夫妻暗自松了口气。
刘父掀开马车帘子：“上，抓紧一点，还能回家吃午饭。”
罗母一路追着解释：“我也是心疼肉……说到底，我就阿成这一个孩子，这省来省去，不还是给他们小两口吗？”
刘家夫妻根本就不搭理她，态度倨傲，说走就走。
楚云梨身子“弱”，本来可以健步如飞，却还是压住了速度，三人坐上马车飞快溜了，留下了楚云梨一个人。
罗母追不上马车，一把抓住楚云梨，心想着亲家母口口声声说对儿媳好，这一着急把人都撂下了，这哪里算好？
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大嫂，你听我解释。”刚才这边闹的动静很大，好多人都忘了过来，罗母向来以娶了一个手头宽裕的儿媳妇为荣，之所以高声大气教训儿媳，是想让人知道儿媳妇哪怕是低嫁也对她百依百顺。
她不想让人看见自己低声下气求人，“大嫂，这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先跟我进门，一会儿我找马车送你回。”
罗家院子打扫得还算干净，院子里的绳子上还晾着衣裳，楚云梨认得出来，大部分都是罗成的。她坐下后不久，罗母就端了一壶茶来。
“亲家大嫂，喝茶。”
楚云梨摆摆手：“还没有定亲，你先别这么喊。爹娘的意思，本来看妹妹执拗，都已经妥协了。结果今天过来刚好听见你在骂人，这……你跟我解释没有用，我做不了家里的主。”
罗母连勉强的笑容都扯不出：“刚亲家母还说，之前把家都给你当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也是即将做婆婆的人，你会把自己的家给儿媳妇当吗？”
罗母：“……”那自然不会！
她之前也听刘小西说过，赵宝云进门当了几年家，她还以为赵宝云在家里说的话有人听。
既然赵宝云做不了主，那说再多也没用啊！
“大嫂，我找马车送你回去。”罗母看着她苍白的脸，“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这样吧，我送你回。”
楚云梨目光落在窗上：“罗成呢？”
“啊……昨天我们这附近有人办喜酒，他喝得有点多，现在还没醒呢。”罗母知道儿子的德行，当下的许多人都会喝酒，但喝到烂醉如泥还要打人的总归是少数，这种人还经常被人嫌弃。
她忙找补，“阿成平时不这样，昨天成亲的人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关系好，所以就多喝了些。”
楚云梨提醒：“我上一次来，他好像也是喝醉了。照这么算，他清醒的日子根本没几天嘛，这日子还怎么过？”
罗母：“……”
“不不不！只是赶巧了而已，他平时真的不这样。”
其实罗成并不是出去喝喜酒醉了，而且昨天晚上他带了不少人回来，在这个院子里喝醉的。那几斤肉，也不是刘小西一个人吃了，是她看着来了那么多的客人，彼时天色已晚，买不到菜，她只能咬牙把那一块肉全部炒了。
那么多的人分吃几斤肉，最后连渣渣都没剩。罗母昨天回了娘家一趟，回来时盘子只剩下一个底儿，她不舍得骂儿子，只想骂儿媳不会过日子，彼时还有客人在，她不好发作，本来想着等夜深客人走了之后教训儿媳妇，结果等着等着睡着了。一觉睡醒，已经是现在，她早上起来就骂了几句，儿媳妇一还嘴，她更生气，嗓门就高了些，结果刚好被刘家人听见。
怕多说多错，罗母拉着楚云梨出门拦马车。
此时她特别庆幸自己留下了赵宝云，要不然，都找不到刘家人现在的落脚地，想求情都没法求。
*
去刘家院子一路上，罗母都在套近乎，夸赞赵宝云能干厉害，说她命好运气好。听起来都是好话，楚云梨偶尔应和一声。
小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在刘家租的院子外停下。车夫要走之前，看着二人。
这时候该付车资，罗母磨磨蹭蹭，连声喊着我来我来。
于是，楚云梨真就不动弹，等着她来。
有求于人，罗母也舍得下本钱……即便是儿媳妇非要嫁过来惹了家里生气，现如今一点嫁妆都没有。但她看见过刘家夫妻来找儿媳，真心认为没有嫁妆只是暂时的，好日子在后头。
车夫拿到了车资，很快架着马车离开。
罗母有些尴尬，伸手一指面前的院子门：“是这里吗？”
楚云梨上前推开门。
刘家夫妻还在听女儿哭诉这些日子受到的委屈，听了一肚子的火气。抬头就看到了罪魁祸首进门来，夫妻俩的脸色特别难看。刘父怒斥：“你还敢来？”
刘母则是责备儿媳妇：“你怎么把这个人带来了？”
楚云梨一脸无辜：“我身子弱，伯母不放心我一个人上路，特意送我回来的。”
夫妻俩能把娇弱到随时会晕厥的儿媳妇丢在大街上，可见压根就没把儿媳妇的身子当一回事。刘母平时口口声声跟人强调说她把儿媳妇当亲生女儿对待，明显也是一句空话。
罗母忙为自己邀功：“我看见亲家大嫂这脸白惨惨的，怕她晕倒，这才找了马车送她回来，这边没法拼车，车资就花了几十个铜板……小西，你怎么哭了？我也是着急了才说了几句重话，真不是觉得你不好，别生气，以后相处久了，知道我的急性子脾气，就能理解我了。”
她叹口气：“我们家日子不宽裕，吃穿上都要节省着，我这个人是对自己省，对别人也省。一着急就忘了小西从小到大没吃过这种苦，亲家母放心，以后我一定改。”
听这番话还是挺讲理的，这样的态度也挺让刘家夫妻受用。
其实夫妻俩很不满意罗家，奈何女儿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也不说罗成一句不好，可见她还是想和罗成继续过日子。
正如昨天商量好的那样，等到家里的老三有了功名，罗成一家不敢不对女儿好。
女儿受委屈，最多也就是几个月的事！刘母哼了一声：“什么亲家母？别乱喊，三媒六聘都没，两家又没结亲，再这么喊，我要生气了。”
罗母一开始就知道儿媳妇娘家看不起自家，打的是生米煮成熟饭让对方不得不认下自己这个亲家的主意，看刘家人松了口，她心中一喜，从善如流改口：“妹子，只要你们答应这门婚事，我现在就去找媒人上门提亲。本来我也没想着让他们黑不提白不提就这样过……只是我们家如今手头比较拮据，想过段时间再办事。既然你们也有意，两孩子又已经住到了一起，我现在就回去准备，即便是借，我也要风风光光将小西娶进门！不敢说是我们那一片最风光，也绝不落于人后。”
她说着，怕刘家人反悔，立刻转身就跑。
跑到了门口都没听到刘家夫妻开口，罗母心中大喜。
之前儿媳妇独自跑到自家，那时罗母得知刘家人的态度是不要聘礼，也不给女儿置办嫁妆。既然开口要了聘礼……那就绝对不可能让女儿空着手出门。
还是那话，跟刘家结亲，罗家只有占便宜的份。
罗母欢欢喜喜回去准备，刘小西有些恍惚。
“爹，你们答应这婚事了？”
刘母摸着女儿脸上的伤，满眼心疼：“傻丫头，天底下男人那么多，你又不是嫁不出去。怎么就选了这么个混账呢？娘这心啊，简直像被人扎了几刀，真的好难受。”
“女儿不孝。”刘小西认为自己已经是罗成的人，也是被婆婆苛待，也是婆婆不好，跟罗成没有关系。看到母亲这样伤心，她心里也不是滋味，转而问：“大哥呢，听说他受伤了，伤得如何？”
刘启城腰不能动，至少要半个月之后才能回村，他对妹妹找的那个男人很看不上，不过也能理解双亲一片爱女之心，没有给妹妹甩脸子。
两家都有意，婚事谈得很顺利。罗母不知道去哪里找来的银子，第二天就带着媒人登门。
彼时罗成已经酒醒了，进门后，噗通跪在了刘小西面前，一下一下扇着自己的脸，保证自己以后再不动手。
“我不是人，我是个畜生……以后我要是再对你动手，那我就是猪……小西，你别生气……再原谅我这一次吧。”
每说一句话，就扇自己一巴掌，没多久，两边脸颊就红肿不堪。
刘小西一开始还生气，看到他如此有诚意，急忙上前将人扶起。
“别这样，我原谅你就是。”
罗成大喜：“小西，你对我真好。”

第1412章
罗成一激动，不顾长辈在侧，一把将人揽入怀中。
刘小西很不好意思，努力推开了他。
“爹娘还在呢。”
罗成又跪在了刘家夫妻面前磕头：“伯父伯母，们放心将女儿交给我，我以后一定对她好。”
刘母不太相信这话。
女儿都还没有正经嫁过去，他就敢对女儿动手。要是成亲变成了一家人，他只会愈发过分。
不过，等到老三有了功名，罗成应该就不敢了。
两家都有意结亲，刘家人象征性的要了一些东西，他们其实看不上罗家那三瓜两枣，开口要东西，也是为了让他们重视女儿。
送走母子俩时，刘小西直接送到了门外，和罗成依依不舍分别。
楚云梨坐在院子里，其实有点闲，她如今病着，不好磕瓜子。
稍晚一些的时候，刘启南来了，他是回来陪爹娘吃晚饭的。
姐弟俩之间平时看着感情不错，刘启南看见二姐，态度并没有多热络。
到时刘小西多问了几句：“我听说你要成亲，又不知道在哪儿，刚好家里也忙，就给错过了。你怎么没有带弟妹回来？”
刘启南摆摆手：“她怀着孩子呢，不方便出门。”
刘小西立即道：“那我过两天上门探望她！”之所以如此热情，是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她知道弟弟成亲，也知道确切的酒楼，当天没有过去并不是因为家里忙得走不开，而是因为罗成手头没有银子。
上门贺喜，是需要送贺礼的。
尤其刘启南在城里最好的酒楼里宴客，一般的东西可拿不出手。刘小西身为他的亲生姐姐，送的东西还不如外人，岂不是一场笑话？
于是，她干脆装作不知道。
刘启南不置可否：“她喜欢安静，你没事不要去打扰。”
刘小西点点头，不去也行，正好省了。
刘启南又想到之前姐弟两人为自己争取，下手的人是刘小西，自己到底是占了便宜，若不是有刘小西出手，爹娘绝对不可能轻易答应了婚事，知道他要成亲，大概也会跑到宴席上大闹。
“等大哥的伤好一些，牡丹会跟着爹娘一起回乡下住，你还要在家待一段时间，以后相处的机会多着，不急在这一时。”
刘小西有些惊讶：“弟妹要回家里住？岂不是你们俩要分开？这合适吗？”
在她看来，弟弟违背长辈也要娶那个牡丹，应该是真的把人爱到了骨子里，将心比心，两人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哪里舍得分开？
刘母接话：“你三弟还要读书呢，前程要紧，已经成家了，接下来就该立业。可不能被儿女情长给耽误了。”
昨天晚上，夫妻俩已经商量过，关于牡丹真正的身份，绝不能告诉女儿。如今女儿心想着罗家，搞不好会把这件事情说给罗成听，知道的人越多，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事以密成！
还是不要告诉她的好。
刘母故意这么说，也是为以后牡丹住在家里，儿子不经常回来而打个基础。
刘小西点点头：“三弟，你可要抓紧，要是你能考中，我也能沾你的光了。”
刘启南点点头，一想到自己能考中秀才，被所有人尊重，甚至还能见官不跪，他心里就止不住的得意，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放心吧，明年开春，我还是点把握的。”
闻言，刘小西大喜。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刘启南偶尔会回来陪爹娘，刘小西一直住在这儿，她又恢复了以前在村里时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罗成还经常过来接她出门去逛。刘小西觉得，如果一直这么下去也不错。
可是，住在城里衣食住行都要银子，刘启城再不好转，刘家夫妻都要扛不住了。
倒不是他们手头的银子要被刘启城花光，而是他们想把银子省下来给小儿子科举。从大夫那里得了可以回家慢慢修养的准话，刘父都等不到第二天，立刻就去找了马车来拉人。
一家子五口人，加上这半个月在城里置办下来的行李，已经塞满了一大半，剩下的那点位置，是给牡丹留的。
牡丹也愿意回村里去住，说到底，三少夫人出身好，行事也霸道，如果她腹中孩子的身世传了出去，搞不好母子俩都得丢命。
想到以后的好日子，牡丹觉得自己可以忍受暂时的艰难。
看到塞满了一大半的马车，牡丹有些不想上，她扶着肚子一脸为难：“这么满？”
刘小西笑吟吟：“弟妹，这还空着呢，专门给你留的位置，下面全是被褥，不会癫着你的肚子。”
牡丹还是不动：“男男女女坐一车，里面还有公公和大伯，这不合适，还是分一下男女吧，再找一架马车。”
她格外注意自己的名声，若是被男人误会自己不在意名节，那可不妙。
刘母觉得牡丹事多，却也不想让她不高兴：“那就重新找马车，我陪你住。”
楚云梨出声：“弟妹觉得不合适，我和她身份一样，还是不坐这里的好。”
两架马车宽宽松松，也无所谓坐哪个。刘父又去找了一架马车，将牡丹安顿好，她还带了不少行李，到出城时，天都已经快黑了。
好在城里离村里不远，天黑后不久，马车就已经停在了刘家的院子外。
摸黑推开门，半个月没住人的院子有一股潮气和霉味，刘母心头陡然生出一股不妙之感。
家里这么多人，大儿媳妇身子弱不能做事，小儿媳妇怀有身孕，身份又复杂，即便小儿媳妇愿意做事她也不敢使唤啊！女儿即将嫁出去，以后要吃不少苦头，她舍不得使唤女儿，而家里的男人一个也指望不上。也就是说，接下来这一家子的吃喝拉撒，全部都指着她一个人。
做个饭洗点衣裳，其实也没有多累，关键是这个院子半个月没有住人，重新打扫得花费不少精力。
“大晚上的，也别费功夫了，把床上的被褥换掉，有事情明天再说。”
牡丹住的是刘启南的屋子，刘小西还住她自己的房。值得一提的是，原先刘启城受伤之前住的是书房，回来之后，刘母想要让大儿子夫妻俩住在一起。
倒不是为了照顾儿子，而是大儿子如今不能下床，只能在床上解决吃喝拉撒，吃还好办，这拉……有些腌臜，她在城里伺候了半个月，简直够够的。孩子的屎尿她可以忍受，这儿子都大了，她有点受不了。
大儿子夫妻俩住在一起，以后这些就是儿媳妇的事。
楚云梨一眼就看出来了刘母的想法，一脸为难的道：“住在一起行……可是我怕夜里睡相不好，万一一脚踹出去伤着了孩子他爹的腰，再加重了病情怎么办？”
刘母：“……”
“身边躺着个病人，你就不能警醒一些？”
楚云梨强调：“娘，我自己都还生着病呢，哪里顾得上别人？”
刘父没有伺候过儿子，想不到那么多，不耐烦道：“大晚上的争什么？启城这伤非同小可，经不起再次受伤，还是分开住！各回各房，赶紧睡，还有事呢，院子里到处乱七八糟的，能搭把手的都搭把手，别偷懒！”
这话说的是小女儿和小儿媳。
在刘父看来，有孕有什么了不起？当初大儿媳妇怀着身孕还不是照样跟以前一样干活，什么事都没有，生的时候也顺顺当当。
刘小西想那么多，打了个哈欠回房睡觉。
刘母先去厨房把火点上，锅里添了睡，然后给小儿媳铺好了被子，刚好厨房里烧的水也好了，她伺候着小儿媳躺下，这才回房铺床。
楚云梨不需要谁帮忙，自己把床铺了，早早睡下，半个月没有回村，孩子都丢在赵家，明儿她得回去一趟。
一大早，刘母就起了，做好了一家人的早饭，然后就开始洗昨天换下来的被褥和陈丽带回来的脏衣，各间屋子里的人就跟睡死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做着做着，刘母都有点生气了。
做就她一个人做，吃就一大家子吃。
她都已经被儿媳妇伺候了好几年，一点都不习惯。
楚云梨出门之后，假装没看见她难看的面色：“娘，两个孩子放在赵家这么久，我想去看看。现在家里这么多人，我又做不了事，孩子还是继续放在那边，你觉得呢？”
刘母伺候这一大家子已经很不容易，再来俩孩子，简直要疯。
“行行行，让你娘多费心，你去厨房里将风肉带上一块，再去鸡窝里看看……干脆抓只鸡过去吧。”
等到明年开春，小儿子就是秀才了，没必要太省着。家里多给点东西，赵家那边不嫌孩子，孩子也能过得自在些。
楚云梨抓着一只鸡，提着一块肉往赵家走，一路上碰到了不少熟人。
关于刘家人跑到城里一住半个月，赵家人知道真相……楚云梨特意让人带了消息回来，毕竟要让人家照看孩子，一点音讯都无，赵家会担心。
可赵家人平时都挺忙，家里的人都不爱跟人说闲话，因此，村里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刘家为何要在城里住那么久。
有人问，楚云梨就如实说了。
众人都觉得，刘启城运气有点不太好。刚被蛇咬，毒才清，一转眼又摔着了腰。
赵母听说女婿受伤后，心里一直提着。伤在腰上可大可小，严重的以后都站也站不起来，女婿要是真的伤的很重，受苦的还是自家闺女。
母女俩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伤得如何？”
“不要紧，都已经能挪动了，再过半个月，应该就能试着下地。”楚云梨不打算和刘启城继续过，不过当下和离的女子很少，她暂时没打算告诉赵家人实话。
还有，赵宝云嫁人之后跟娘家的哥哥嫂嫂相处的不错，楚云梨即便是不再做刘家媳妇，也没打算带着孩子回娘家……离得近了，容易生矛盾。
“这些我婆婆给的，孩子还要在这里放几天，你收了吧。”
赵母皱了皱眉：“孩子是我外孙，管他们几顿饭我还是能的，不用给这些。话说，你那个弟妹听说是个花楼女子，你公公婆婆真就这么认了？”
楚云梨噗嗤笑了，没想到连赵母都好奇这些。
“已经成亲了，肚子里有孩子了，不认能怎么办？”楚云梨压低声音，“如今他们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依我看，过不长久，等孩子生下来，可能就会被扫地出门。”
“啧啧，这也太……”赵母摆摆手，“你那公公婆婆，也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你小姑子找的那会儿人家，换了是我女儿，非把她的腿打断不可！即便是把人打死，也不能让她入那种家门！”
楚云梨好奇：“哪种？”
关于罗成，村里人应该不知道才是。
“你还不知道，罗家前头的儿媳妇嫁在了下庄，那罗成是个什么人，那边早就传开了。”
楚云梨惊讶，赵宝云死得早，只知道罗成把前头的媳妇往死里打，把人给打跑了，不知道人又嫁到了附近。
母女俩就站在外头说了会儿话，楚云梨拒绝了赵母留饭，然后往回走。
家里很热闹，应该有不少好戏看。
楚云梨正这么想着，远远就看见刘家门口有个女子在那儿徘徊，走来走去想敲门又不敢敲门，还掂着脚往里看。
“你找谁？”
陈梅花听到有人喊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想见一见刘小西，有些话要跟她说。”
她满脸怯懦，有些不好意思。
楚云梨开了门：“进来坐吧。”
院子里的人都不认识陈梅花，都看向楚云梨，等着她的解释。
“她说要找小西，我也不知道她是谁？”
陈梅花并不肯坐，直接就站在了门口，反手将大门关上后，眼神在院子里扫一圈，最后落到了刘小西身上。
“你是刘小西？”
刘小西一脸莫名其妙：“我是。”
陈梅花抿了抿唇：“我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来，我要是不来的话，心里会过不去。不瞒你说，我是罗成之前的妻子，也是前两天才知道你和他在一起的事，这……我不想坏人姻缘，但是罗成根本就不配娶到好姑娘，他爱喝酒，还爱动手打人，我的腿……就是被他给打断的，最严重的一次，昏迷了三天才醒来。”
当下的人断腿之后很少能够痊愈到如同常人，楚云梨刚才就已经发现，陈梅花有点长短腿。
有的人是天生，但陈梅花这个应该是受伤所致。
刘小西伸手捂住了嘴：“真的？可是他跟我说你昏睡三天，那一次是你也喝了酒，醉得太厉害。”
陈梅花苦笑：“你非要相信他，那我也管不了。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吧。”
刘家夫妻的脸色都变了。
刘母在人离开之后，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小西，你可要想好啊，趁着现在你还没有嫁进去，他们还来得及悔婚。”
刘小西皱了皱眉，一把甩开母亲的手：“娘，你是真心想要接我回家吗？这是不是你又一次阻拦嫁给阿成的计谋？这个陈梅花我之前从来就没有见过，她真的是阿成之前的妻子，跑来说这些话本就是别有用心，我还怀疑……这根本就是你找来骗我的人。”
闻言，刘母满脸的惊诧。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把你接回来，纯粹是为了你好啊！”
刘小西往后退了几步，大吼道：“我知道自己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你能不能不要为了我好？打着为我好的名义，肆意安排我的下半生，你是不是又已经为我找好了下家？”

第1413章
真没有！
刘母这些日子为了儿子的伤，还有小儿子的前程，又担忧女儿婚后的日子，白天晚上脑子只要一有空都在想，哪有时间请人骗女儿？
“我和她都不认识，你怎么……”
刘小西执拗的认为罗成会骗自己，他说的都是真的。如果有人指认他说谎，那冒出来的人一定没安好心。
眼看母亲气得眼圈通红，刘小西又回想起母亲看到陈梅花时脸上的惊讶确实不像是装的，想了想道：“即便不是你安排的，也是有人看不得我好，故意找人来骗我。”
她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质问：“是不是你？”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都冲我下毒了，我才不会管你死活，怎么可能为你费这种心思？你太高看自己了。”
刘小西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不敢冲着爹娘和兄弟，对着嫂嫂就不用客气，瞪着她吼：“你这话是何意？不想认我这个小姑子，你倒是回娘家去啊！”
“小西！”刘父暂时还不想给孙子换娘，主要是三个儿女中，小儿子娶的媳妇儿是假的，二女儿嫁的人家不安稳，如果再丢了大儿媳妇……等到小儿媳离开，女儿在婆家闹得鸡飞狗跳，村里人会笑话他们的。
“都是一家人，没有隔夜仇，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这话与其说是冲着刘小西，不如说是冲着楚云梨。
刘母赞同：“宝云，小西年幼，她不懂事，都说长嫂如母，你多担待一些。算我这个做娘的求你，行不行？”
楚云梨自顾自进门。
很明显，她没消气，这件事情还没过去。
刘小西不满：“我是下了毒，但她又没事，给谁甩脸子？”
刘母呵斥：“你够了没有？赶紧去给你嫂嫂道个歉，快点！”
“我不！”刘小西满脸倔强，“你要是嫌我烦，就送去去罗家吧！”
“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了，那罗成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家境不富裕，对你也不好，还是个二婚，你怎么就放不下呢？这脑子就像是被屎糊住了似的，天底下的男人那么多……”刘母兀自喋喋不休，试图挽留女儿。
刘小西不爱听，自顾自回房，砰一声将门甩上，撞得整面墙上的灰尘落了一片。
刘母被灰尘呛得直咳嗽，牡丹用手捂着鼻子：“娘，你还是把这屋子里里外外扫一遍吧，这就不像是能住人的地儿，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住过这么破的屋。要不……您年纪大了，还是请个人？”
听到牡丹叫娘，即便不是第一次，刘母心里还是别扭得很，她回绝了请人的事：“我们家地里有不少活儿，需要请人来做，本来是要准备一顿午饭……不说我忙不忙得过来，我认为让太多人看见你不好。你得低调，咱们这一家子人，万一谁说错话让人听了去，可不是好事。所以，这些日子咱家不请人，东西好不好吃，衣服干不干净，你就别挑剔了，将就吧。”
听到这话，牡丹脸色不太好看。
“启南说过你们会好好照顾我的。”
刘母哑然：“我已经尽力了呀。那要不，你让那边找一个知道你真正身份的丫鬟过来伺候？”
牡丹沉默，她也想让三公子派人伺候啊，只要三公子做了这件事，不管派来的人得不得力，都已经证明三公子承认了她的名分。
可是，三公子惧内，根本不愿意落这种把柄。
她心情不好，也回房了。
楚云梨坐在屋檐下，从头看到尾，正准备起身进门，就见刘小西探出头来：“娘，弟妹是什么身份？你让哪边派人伺候她？”
刘母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对牡丹满心尊重，不敢不回答牡丹的话，想着女儿气冲冲回房应该听不见两人说话，谁知道女儿会偷听？
“没你的事，你还是想想罗成到底有没有骗你吧。反正，就我在罗家附近打听到的，都说他对原来的媳妇很不好。”
刘小西一个字都不信：“我早就问过了，那些人都说是那个女人偷人，平时就喜欢与男人卿卿我我，罗成爱出去喝酒，都是被她给气的。”
刘母：“……”
不管了，等到老三有了功名，罗成绝对不敢再打人，只有哄着女儿的份。
“家里到处都是灰，那么多的衣裳没洗，我要开始忙了，你要么来帮我的忙，要么就回去睡，不要打扰我。”
刘小西这些日子在罗家干得够够的，只是想歇会儿，很快缩回了自己的房中。
之前一家子住在城里的时候，罗成三天两头跑过来献殷勤，偶尔还把刘小西带出去，如今一家人搬回了村里，罗成献殷勤没那么方便，却还是在三天之后带着一堆东西赶了过来。
他买东西，全都是些点心和不知情的小玩意，半马车的东西，价值比不过一匹布。
刘小西却很开心，从小衣食无忧的她从来也不用礼物的价值来衡量别人是否诚心，她将那些东西全部搬入了自己房中，又带着罗成去了后面的鸡圈。
“乡下地方，没有什么好吃的，想要买东西也不方便。杀只鸡炖给你补补身子……家里病的病，弱的弱，我娘一个人忙不过来，反正你也不是外人，自己杀吧。”
罗成手拿着刀，他不怕杀鸡，可是养鸡的地方很腌臜，他家里是穷，但绝对不养这些玩意儿，站在这里都已经让他很恶心，进去抓鸡……他怕自己被恶心得吃不下饭。
“我的腿有点疼，走路倒是行，跑就不成了。要不你去抓？”
刘小西一脸担忧：“怎么会疼的？是不是受伤了？怎么伤的？”
楚云梨站在旁边，听到这话之后，忽然捡起一把砍刀朝着罗成身上扔了过去。
罗成吓一跳，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已经快走两步躲开了刀。
砍刀落在地上，哐啷一声，罗成皱眉望了过来，刘小西一把将人护在身后，质问道：“赵宝云，你想做什么？阿成又没有惹你，杀人犯法，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就是想试一试他的腿脚。看他刚才那利落的模样，别说抓鸡了，就是去村里抓狗也不成问题。”
罗成：“……”
刘小西忽然也想起来了罗成方才躲避砍刀时那利落的身形，她狐疑地打量男人。
而罗成已经反应了过来，伸手抱着自己的左腿：“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见刀朝我飞过来还不躲？我确实腿疼嘛，刚才快走两步，这会儿已经要站不起来了。”
刘小西急忙上前过他手里的菜刀，然后把人扶到了屋檐下的椅子上坐好：“你在这里歇会儿，我去杀！”
楚云梨面色漠然，刘母听到动静后，看到这边情形，心情特别复杂。她和赵母想法不一样，姑娘家不需要太能干，越是能干勤快，吃的苦就越多。再说，家里又不缺女儿的嫁妆，等女儿带着丰厚的嫁妆到了婆家，应该也没人敢使唤女儿做太多事。
即便女儿什么也不会，看在嫁妆的份上，婆家也不敢嫌弃她。
抱着这样的想法，刘母对着女儿，都是能宠则宠，在她看来，一个姑娘不管带着多丰厚的嫁妆嫁人，到了婆家之后都会受些委屈，不可能不做事。即便是大户人家的少夫人，过门之后还得站着伺候婆婆用膳……女子的一辈子，能够悠闲度日的只有在娘家的十几年。因此，她从来不舍得让女儿做太多事，儿媳妇没进门的时候，女儿是帮她打下手。等到儿媳妇进门，女儿同样是打下手，杀鸡宰鸭这种粗活，向来是她们婆媳在干，女儿一次都没有做过。
但看女儿一点不嫌弃地上脏，直接跳进鸡圈抓鸡，然后手起刀落，鸡血飞溅，她还能将边上准备好的碗拿过来接鸡血，那动作利落地怎么看都不像是第一次。
也就是说，刘母千娇万宠的女儿到了婆家之后什么都在干，这才没多久，已经干得熟络。
刘小西等到手里的鸡都不动弹了，放下刀，然后将血挪到一边，又去厨房里打来热水将鸡泡进去好拔毛。
鸡被泡进热水之中，刘小西并没有趁热拔毛，而是将鸡血端进厨房，没多久重新端了出来，双手送到罗成手中。
“你最喜欢吃的生血，这会儿还是温热的，快吃。”
罗成到底还记得这里是岳家，还没有和刘小西成亲。刚才他发现岳母盯着刘小西抓鸡杀鸡时，心里就已经后悔了。
若是知道岳母要过来看，他绝对不偷懒。
“这……有了好东西先孝敬长辈，你把这血给伯母吧。”
刘小西没有多少心思，想也不想就道：“我爹娘都不吃生的，这个家里只有赵宝云会吃……不用管她，家里经常杀鸡，都是她在杀，以后她喝血的机会多着。”
罗成察觉到了岳母的目光，愈发不自在：“我到你家是客人，不好吃独食的……”
“正因为是客人，你吃什么都行，快些，一会儿凉了味道就不好了。”刘小西催促。
楚云梨似笑非笑：“喝吧，我可不敢吃小西准备的东西，这碗血你要是不动，一会儿就只能煮熟了吃。”
“那就吃熟的。”罗成将碗递给刘小西，“熟的味道也挺好的。”
刘小西推了回去：“让你吃就吃，没人敢给你脸色瞧。”
“我让你煮熟了吃！”罗成语气加重，脸色也沉了下来。
刘小西吓一跳，端着碗后退了两步：“好，听你的。”
刘母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看着女儿飞快溜进厨房，然后又出来拔毛。她心头气血上涌，险些吐出血来。
“罗成，我不答应你们这门婚事，识相的，你就自己滚，以后不要再纠缠小西！”
罗成哑然：“我是真心想要和小西过日子，我可以对天发誓，这辈子对她一心一意。”
“我想你发誓，以后再不对她动手。”刘母咬牙切齿，“若是你再动手伤她，再对她大声吼叫，你们一家子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罗成还没说话，时刻注意着他的刘小西就奔了过来，奔过来的同时也听到了母亲的话，立即道：“娘，这夫妻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就是爹，不也对你动过手吗？以后我是阿成的妻子，他一家子不得好死，把我包括其中了。”
刘母只觉头疼。
她很看不上罗成，做梦都想要女儿离开这个男人，奈何这丫头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男人，根本不考虑和他分开的事。
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刘母不想做饭，自顾自回房躺下了。<br />
她的头，真的有点疼。
一觉睡醒，院子里满是鸡汤的香味，刘母出门，刚好看见女儿端着一盆鸡汤从厨房出来，她把盆放在院子里的桌上，又飞快跑进厨房取了碗盛给罗成吃。
罗成看了看各间紧闭的房门：“让大家一起出来吃吧。”
“不用管他们。”刘小西一脸不高兴，“他们都不喜欢你，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也就是你看在我的份上不与他们计较，不然，换一个人，早就气得扭头就走。”
刘小西说到这里，心疼罗成受到的委屈：“以后我会加倍对你好，补偿你今日受到的委屈！”
罗成笑着摇头：“只要能够和你在一起，什么样的委屈我都不在乎！”
刘小西听了，特别感动，扑进了他的怀里。
刘母隔着窗户看见，又气了一场。此时家里只有两个儿媳和大儿子，这番郁闷的心情跟儿媳说不到一起，大儿子躺在床上养病，她不想去打扰，越想越憋闷.
本来刘父地里的活儿全部包给了村里一个踏实的年轻人，不用他多费心思去盯着。但他不喜欢罗成，借着监工跑了出去。
罗成一个人吃不完那只鸡，刘小西找了个罐子装了放在马车上：“带回去孝敬爹娘。”
“这不合适，家里还这么多人没吃呢。”罗成急忙推拒。
“后院还有鸡，他们想吃的话随时可以杀，但住在城里没那么方便。”刘小西催促，“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吧，我……等着你来娶我。”
刘母再也忍不住，一步踏出门：“后院的那些鸡全部都是我昨天让人送来的，我也是真金白银买来的，不是去山里抓的。”
刘小西不高兴：“娘，阿成是你未来女婿，这还没有成为一家人，你对他好歹客气一点儿。”
“客气不了一点。”刘母怒气冲冲，“让他以后少来，婚期定在明年四月，在这期间，你不许和他单独相处。他若是对日子不满，那就亲就别成了。”
刘小西讶然：“我们本来商量好年前办婚事的，为何要等那么久？”
刘母张口就来：“我给你算过命。非得是明年四月之后成亲才能一生平安顺势，也会多子多福，如果在那之前你就嫁人，会改了命格，变成寡妇命。”
算命之事，宁可信其有。
如果从头到尾不算，那想如何就如何，真要是算过了，那就得遵守。
刘小西张了张口：“你，你没事跑去算这个做什么？”
“我这是为了谁？”刘母想着，明年四月要张榜，若是儿子得中，罗成不敢怠慢女儿。当然了，在那之前女儿改了心意就更好了。
她见女儿没反驳，心下庆幸自己的机智。
但这世上之事，计划不如变化快。又是两日后，刘小西在某一日早上起来用早膳时，不知道是败了胃口还是饭菜不合口味，她端着一碗粥，面色白惨惨的，一张嘴竟然吐了出来。
刘母吓一跳，第一个反应是女儿吃坏了肚子，立刻起身给女儿倒水，倒水时她动作微顿。若是没记错，女儿的月事应该是刚搬回来那两天，但这都过去了十来日，居然一点没反应，这……该不会是有身孕了吧？
“小西，你除了想吐之外，可还有其他的反应？”
刘小西就没往有孕的方向想，看见母亲脸色不好，瞬间明白了母亲的话中之意，她伸手捂着肚子，面色一喜：“有点想吃酸的，浑身没有力气。娘，我是不是有孩子了？”
刘母满腹心酸，张嘴好几次，才哑声道：“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怎么能养孩子？”
刘小西满脸欢喜：“真的？那赶紧告诉罗家，让他们尽快定下婚期，娘，孩子等不得。”
依刘母看，是女儿自己等不及想成亲才对。
“要不，这个孩子别要？道长都说了，你必须要四月之后成亲，否则……”

第1414章
“人定胜天。”刘小西摆摆手，“那黄历上写今日不宜出门，难道大家都关在家里？娘，你也说了，我四月嫁过去会多子多福，但我也不要那么多孩子呀，有一两个就够了，我肚子里已经揣了一个，实在不行，这辈子就生这一个就成了。”
刘母劝不动女儿，只能扭头去看男人：“他爹，你说怎么办？”
刘父那天回来后听妻子抱怨女儿讨好罗成的模样，心里就对这个女儿很失望。
“他自己想嫁的，那让她嫁就是了。”他霍然起身，饭也不吃了，直接扭头出门。
刘小西知道父亲生了气，但她认为，这只是暂时的。之前双亲气得撵她出门，后来不也原谅她了，把她接回来好吃好喝伺候着？
罗家那边反应很快，第二天就带着人上门问期，因为有了孩子，婚期定在了十日之后。刘小西特别欢喜，立刻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嫁衣和嫁鞋，至于嫁妆……家里虽然还没准备，但她认为，爹娘不会亏了自己。
刘母原先给女儿准备的五亩地，后来落到了儿媳妇的名下，其实按照她的心思，是真心不想给女儿准备嫁妆。但女儿要出阁，真的什么都没有，会惹人笑话。思前想后，到底还是去城里打了家具买了被褥和锅碗瓢盆。
她不喜欢罗家，置办东西时并不上心，都按照便宜的买。当然了，刘家不缺银子，刘母所谓的便宜货，也比村里的姑娘出嫁时买的东西要好。
这些东西就是放在城里的普通人家也不算差，刘小西一心想要地契，可直到出嫁那日，还是没等到。
她也没强求，等到爹娘消了气，肯定会补给她。
到了大喜之日，罗成带着迎亲队伍过来接人，乍一看还挺喜庆。楚云梨身为刘小西的娘家大嫂，本来应该帮着操持婚宴，在送她出门时该给一个红封，才算是全了当下的礼数。
楚云梨装作自己头疼，从头到尾就没出面。既没有帮着刘母准备宴席，也没有给刘小西送嫁。只是，在罗成带走新嫁娘时，她还是出来看热闹了。好多人一路送到了村外，楚云梨也跟着一起，直到迎亲队伍消失，她往回走时，忽然在路旁的树林里看到了一个藏着的女子，正是陈梅花。
陈梅花对上她的视线，不闪不避走了出来，叹息道：“还是没拦住么？”
楚云梨实话实说：“那丫头被罗成骗得什么都不管不顾非要嫁。那天你离开后，她说你是我们请去的骗子。”
“这真是……”陈梅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婆婆可真疼孩子。”
换了一些脾气不好的长辈，把人锁在屋中饿得只剩下一口气，不怕她不改心意。若还是要嫁，直接饿死算了。
楚云梨懂她的意思：“你是个好人，以后可千万要好好的。”
陈梅花乐了，伸手摸着肚子：“上一次我被他打到不能生，是大夫说受伤很重需要好生调理，他们舍不得银子，不舍得帮我买药，断定了我不会再生孩子，所以把我打跑。好在老天有眼，我肚子里又有了一个孩子……”她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田里，楚云梨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那里站着一个肌肤黝黑的年轻人。
“孩子他爹很好，别说打我，发现我有孕后，都舍不得让我做事。即便是有孕之前，也对我诸多照顾。我自认是个有福之人，以后定会好好的。”
楚云梨目送年轻夫妻相携离去，然后才转身回家。
牡丹的肚子微突，她自认为不会在村里待太久，也不愿意跟这些粗俗的妇人多说话，大部分的时候都关在自己房中。因为刘小西出嫁，刘启南也赶了回来，只是他不管白天夜里都在书房进出，很好和牡丹相处。
外人不知内情，只觉得刘家的小儿媳妇不合群，不过，众人私底下议论几句，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刘启南是读书人，即便没本事考取功名，也能在城里找个事做，夫妻俩多半不会在村里住。
牡丹没怎么露面，好多人知道她是个花楼女子，但凡她一出现，就会惹得众人频频偷瞧。尤其是那些男人，更觉得自己看一眼都是赚……毕竟，牡丹这样的姑娘，必须要花费大价钱进了花楼之后才能见到。
随着客人散去，院子里本就不多的喜气瞬间就没了。
刘家夫妻唉声叹气，主要是刘母，一想到女儿以后要过的日子，她就愁得睡不着觉。
刘启城已经能够下地，但还不能做事，他最近发现，妻子生病之后不愿意与他亲近，于是他试图搬回房中，不出意外地被拒绝。
“宝云，你这是想做什么？我们是夫妻，之前不方便住在一起才分开住的，你该不会想下半辈子都和我分房吧？”
楚云梨第一天来就疏远了他，这人够迟钝，这都几个月了才发现。并且，最近这些日子，两个孩子一直都在赵家养着，刘母偶尔会提出把孩子接回来，楚云梨都推说自己身子弱带不动，根本不打算接。刚好刘母忙得焦头烂额，实在顾不上两个孩子，便也默认了孩留在赵家。
刘启城之前偶尔还能见着孩子，最近这一个月，前半个月在城里躺着，后半个月在家里躺着。连孩子的面都没见着，他能下地了也没有说去探望孩子……楚云梨冷眼看着，这人根本就没把母子三人当一回事。
真要是重视，不可能没发现母子三人的疏远。
“我睡相不好，怕踹着你。”
刘启城皱眉：“你夜里都是一觉到天明，带孩子是那么警醒，什么时候会踹人了？这根本就是你不想与我同住一间房的借口。”
楚云梨颔首：“对！我不想和你一起住，你打算如何？”
刘启城上下打量她：“这话我还想问你呢，咱俩孩子都有了，难道这日子你不想过了？”
楚云梨不否认：“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我肯定留在刘家。如果你们嫌弃我不做事还要喝药，那我也只能回娘家继续养着。”
刘启城：“……”
这话说的，好像夫妻俩分开，是因为她生病了家里容不下似的。
“你们在吵什么？”刘母为了准备喜宴，忙活了四五天，这几日基本上都没睡好，好不容易忙完，一躺下就头痛得厉害，还准备睡一会儿呢，就听到夫妻俩在争执。
夫妻吵架很正常，但这说着说着，扯到了回娘家，这就不能忍了。
“不要闹了，都生着病，有什么好吵的？回去歇着。”
刘启城不满：“娘，宝云不愿意和我住一间房。”
刘母不以为然，不高兴地道：“多大点事，家里又不是没房，分开住就是了。”
她看着楚云梨，“你也别太拿乔，启城很小就跟着我们一起下地，兄妹三人之中，就属他最辛苦，你身为他妻子，平时还是要多体谅。”
“体谅不了。”楚云梨呵呵，“我从小就学着勤快懂事，从有记忆起就在干活，也活得很辛苦，到了你们家之后就更别提了，简直是当个男人在用，哪怕是有孕了也没歇一天！你们刘家说是衣食无忧，但我月子只坐了十天，之后就跟常人一样干活，生清乐的时候刚好是冬天，井水打出来都特别凉，我生完孩子没几天就开始洗全家人的衣衫，那手沾了水再被风一吹，感觉都凉到了骨头缝里……你们家再富裕，我又没有沾到半点光。虽说吃得顺口，但我在娘家吃的也没差到哪儿去，所以，别说我占了你们家便宜，别让我体谅谁。论及活得辛苦，我不比刘启城轻松。如今他病着，我也病着，你口口声声说拿我当亲生女儿疼爱，怎么就没让他体谅我呢？”
刘母本就头疼，不过说一句，就被儿媳妇念叨了一大堆，她脾气也上来了：“这是觉得我们亏待了你？那你走啊，选一个比我们家更好的人家！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如今弱得连吃饭都要别人伺候，还嫌弃我们对你不好，换一个刻薄的人家，早把你撵出门了。”
她声音很大，语气也不好。
楚云梨抬步就走：“不用你们撵，我自己走就是了。”
刘启城皱了皱眉，转身回了书房。
刘父也觉得大儿媳妇最近太娇气，什么都做不成，只等着吃现成的，每次一把脉就说她身子弱需要养着，这养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能动就动一动，哪有婆婆伺候儿媳妇的道理？
当下的女子嫁人之后最怕被婆家休弃，赵家人勤快讲理，一定会劝儿媳妇回来继续过日子。兴许经历了这一遭，儿媳妇会懂事一些。
牡丹根本不管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事，于是，直到楚云梨走出了院子外，也没有人出声挽留。
赵母刚刚从亲家那边回来，进门后看到几个皮猴子脸花得厉害，急忙烧水给他们洗脸。正忙活呢，就看到女儿进门了。
“怎么回来了？你家里那些东西收拾完了吗？”
楚云梨摇摇头：“没人收拾，我回来躲一躲。”
赵母：“……”
“你如今病着，该歇就歇着，先在家里住两天吧。”
赵母算是个开明的婆婆，儿媳妇辛苦做事，她每月都会发点工钱，虽然不如在外头做工那么多，但在村里婆婆当家，儿媳妇不能动用任何钱财粮食的情形下，赵母这样的婆婆算是特别好了。
因此，赵宝云只是回来住几天，几个嫂嫂不会不高兴。
赵母一边给排好队的几个孩子洗脸，一边偷瞄女儿神情：“你回来之前，是不是和家里人吵架了？”
楚云梨颔首：“他们嫌弃我不做事，刘启城认为我应该和他住一个屋。”
听到最后一句，赵母沉默了下，道：“夫妻确实该住在一起，你们还这么年轻，现在就分房，会影响夫妻感情。那他在家里吃不饱，就会在外头打牙祭，刘家又不缺银子，不用半年，他可能就有人了。”
这是事实。
不过，赵宝云对刘家人特别失望，她嫁过去五六年，刘家人有多疼爱刘小西她都看着眼里，包括就楚云梨来了后这几个月的观察，都能猜到刘家人发现女儿毒死了儿媳妇之后会有的应对。
他们一定会护着刘小西，将赵宝云之死装成意外。
“娘，不瞒你，我确实不想在刘家过了。”
闻言，赵母动作一顿，满脸不可置信：“为何？”
她目光落在院子里外孙和外孙女身上，“两个孩子怎么办？还有，你如今身子亏空，回头改嫁怕是有些艰难。除非你打算一辈子再不嫁人……我和你爹在的时候，还能把你护着。等我们走了，你跟着几个哥哥过日子也不像样，到时还得你自己顶门立户……这……我不是说不行，但这太难了，即便有你几个哥哥在旁护着，你肯定也要受不少委屈。刘家还行，能凑合就凑合……”
“娘！”楚云梨打断她的话，“那个刘小西，之前冲我下毒，就是刘启城他爹喝粪水那一次，那碗鸡蛋汤本来应该是我喝的，我使了计策才躲过去。”
听到这话，赵母浑身都麻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怎么会？看不出来啊，小西真能做这么恶毒的事？”
楚云梨颔首：“到今天为止，他们也没给我个说法，反而让我忍让。”
“岂有此理！”赵母气得一拍大腿，“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跟我说？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去问一问刘家，到底是怎么个说法，我闺女的命就不是命吗？”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跑到门口之后，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这么大的事，得带上几个儿子一起。
赵家人多，老两口加上兄弟三个和妯娌几人，浩浩荡荡一大群直奔刘家院子。
院子里的地上还有鞭炮碎屑，桌椅刚被收走，碗筷还没有还给各家，全部堆在角落，洗碗水倒在地上，还能闻得到潲水味。
赵父走在最前，进门后扬声喊：“人呢？出来个能做主的，我要帮我女儿讨公道！”
刘父心情不愉，喝了些酒，正和衣躺在床上醒酒。刘母是累着了头疼不想动弹，夫妻俩听到外头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就知道事情要不好，急忙忙起身。
与此同时，刘启城也一步站了出来，看见赵家人来势汹汹，他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宝云，你这是什么意思？真不想过了？”
“不过了又如何？”赵母气得张牙舞爪，挥着手道：“你们家的姑娘敢下毒害人，我女儿再留在这里，还能有命在？”

第1415章
“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们赵家一个说法。”赵父一脸严肃，语气不容商量。
赵母已经开始哭：“可怜我女儿被你们家繁重的活儿累坏了身子，如今还要被休弃，实在被逼急了才把这事告诉娘家人。你们家简直一点良心都没有。”
夫妻俩虽然口口声声说这日子不过了，他们也没有真的想把女儿接回家里。
下毒之人已经嫁出了门，女儿过去几年在这个家里累是累一点，但是有吃有穿，手头握着银子……虽然那银子不能乱花，但是这银子交到女儿手中，这就是刘家人的诚意。
要是离开了刘家，女儿还这么年轻，不可能不改嫁，换一户人家，女儿不可能还能握着几十两银子当家管事。
所以，夫妻俩说着说着，语气就已经软了几分。
刘家人也不认为赵宝云会回娘家改嫁，只是事情闹大了，想要家人给表一个态。
刘启城刚才挺气恼妻子不肯跟自己同住，此时也生气，只是生气的点不一样。
“宝云，我们几年夫妻，你有什么不满可以跟我说，为何非得把娘家找过来呢？我不是不敢跟你娘家人对峙，你就说事情闹大了丢不丢人吧？今天我妹妹出嫁……”
本来这婚事就有不少人私底下议论，妹妹前脚出门，家里后脚就吵了起来，这又是一场谈资。
楚云梨立即告状：“你们看，我什么都没有做，险些被害没了一条命，他到现在还在怪我。”
赵母也觉得是女婿的不对：“刘启城，当初你娶我女儿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刘启城哑然。
刘家人好面子，即便是低娶，也摆出了求娶的态度，当时各种礼物都准备齐全，还说了不少好话。他也承诺过会好好对待赵宝云。
“这夫妻俩在一起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刘启城说了这么一句，眼看岳父岳母又要变脸，急忙上前道歉。
他态度软了下来，赵家人也不再咄咄逼人。
赵母强调：“从今往后，你们不许再勉强我女儿做任何事。若是做不到，那我就带女儿回家，家里虽然不富裕，但养他们母子三人还是挺容易！”
“其实我想和离！”楚云梨叹息，“刘启城，自从被你们家人下毒，我看到你就恶心，真的再也做不到和你躺在一张床上。”
刘启城怒极：“我都服软了，你还要怎样？”
“我说的是事实。”楚云梨振振有词。
赵母扯了一把女儿：“差不多就行了，别再闹了。和离做什么？不说你几个嫂嫂会怎么想，你回家之后是不是还要嫁人？上哪儿去找刘家这种人家？”
楚云梨心里就明白，赵家人不接纳和离的女儿。
虽然楚云梨不打算和离之后回赵家去住，但赵家连和离这件事情本身都接受不了。方才楚云梨说了那么多，赵母张口就要为女儿讨公道，话里话外都对女儿回娘家之后的日子满腹忧虑。
刘家夫妻忙碌了几天，头很疼，浑身也疲惫，此时上前来认真道歉，又说以后会好好对待赵宝云。至此，赵家人满意了。
赵母临走前，狠狠扯了一把女儿的胳膊：“不要闹！”
看着一群人离去，楚云梨心情有点复杂。不是说赵家人不疼赵宝云，应该说他们是真心疼爱赵宝云，所以才不赞同她和离。
闹了这一场，院子里的气氛不太好，刘母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不敢再怠慢儿媳妇，不然，赵家人再来一趟，又要被人看一场笑话。
“你想吃什么？”
楚云梨吃什么都行，她又不是真的有病。
刘母吩咐：“启城，给你媳妇儿杀只鸡来炖，补补身子。”
刘启城腰伤还未痊愈，之前什么事都没做，但也不是动弹不得，杀只鸡还是可以的。
他不想去，但是心里又明白，赵宝云在嫁进门来生病之前一直都挺勤快，也就是最近才开始闹别扭。而他一开始对妻子还不错，后来就不太上心。
为了家里的安宁，他打算以后对她好一点……至于妻子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住，说到底也是对他失望了才会如此。
*
刘小西嫁人后，牡丹还是足不出户，一家人又恢复了以前的安宁。
两日之后的一个早上，刘家人还没有缓过来，一家子都起得迟，院子里还没动静，外头已经有人来砰砰砰敲门了。
如今全家人的吃喝拉撒都指着刘母，开门这种事，也是她的活儿。刘母本来不打算理会，外面的敲门声又急又躁，一副不把门敲开就不罢休的架势，她只得起身。
楚云梨早就醒了，只是没出门而已，推开窗户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隐约还能看到马儿。
“这里可是刘小西的家？你们家是不是有个女儿嫁给了城里的罗家？”
妇人满脸焦灼，刘母听到这话，残存的困意不翼而飞，呵欠打到一半就止住，忙问：“是是是，出什么事了？”
“你女儿昨天晚上落胎了，她特意请我过来给你报信，让你们过去瞧瞧。”妇人催促，“赶快收拾一下跟我走吧。”
刘母还来不及对女儿嫁人两天后就落胎这种事羞愤，就被妇人焦灼的语气给吓住。
“可有请大夫？”
妇人颔首：“有请大夫，孩子保不住了。”
刘母：“……”
之前她就想让女儿落胎改嫁别人，早知道这孩子两天后就落了，她说什么也要把人多留两日。
楚云梨动作飞快，穿好衣裳后追了上去。
刘母没拒绝，这腹中的胎儿说虚弱也虚弱，有时候咳嗽一声就没了，但那都是少数，大部分的孩子都挺稳健，她怀着老大的时候有一次回娘家走夜路，不小心滚到了田里，以为会动胎气，结果什么事都没有。
当时她摔倒的地方只有一层楼那么高，都这样了孩子还没掉……搞不好是罗成老毛病又犯，喝了酒打人！
如果真是这样，就像前两天赵家来找家里人为女儿讨公道一般，到的人越多越好，气势上就先把人给压住了。儿媳妇虽然什么也干不成，但往那儿一站，好歹多一个人造势！
马车即将驶动，刘父裹着衣裳冲了出来，刘启城想去，夫妻俩怕他颠着腰，让他在家里休养。
一路不停，马车很快入城，到了罗家门外，听到院子里一片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刘母直接敲门。
开门的是刘小西，她满脸惨白，用手扶着腰，整个人佝偻着，短短两日，她的娇羞不在，整个人憔悴不堪，眼睛都哭肿了。看到门外站着自己的亲人，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不管不顾扑到母亲怀中。
“娘，你们可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刘母有注意到，女儿走路时一瘸一拐，下巴处还有一片淤青，额头上有个包，连手背也青了一片。
这么多的伤，明显不是摔的。
她一把将女儿揽入怀中，怕被人看了笑话，顺势将人揽着入了院子，这才发现院子角落里还有一大堆残羹冷炙，都已经酸臭了，闻着让人作呕，除此之外，厨房里好几个盆都装着菜，看那样子，应该是喜宴剩下来的。
无论哪一家办喜宴，都不可能不够吃，宁可多准备，也不能到了大喜之日拿不出饭菜来。刘家也剩了很多，自己压根儿吃不完，刘母在帮忙的妇人们离开之时，每个人送了小半盆，剩下的那些，家里人这两天已经吃完了。
这不是纠结剩菜的时候，刘母把女儿送回房里摁在床上：“到底出什么事了？”
即便女儿还没答，她已经猜到了一些，问出这话时，眼圈已然红了。
“阿成打我……”刘小西特别伤心，话还没有说完，已经放生悲哭。
刘父皱眉：“为什么呀？”
在他看来，罗成才把女儿接回来，娶妻时的誓言还历历在目，再怎么想要打人，也不可能在两日之内就露出了真面目，装也要装一段时间再说。
“那种酒疯子打人还用为什么？”刘母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男人，“我就不答应这门婚事，你根本不管孩子……”
刘父才不认这话：“管孩子那不是你的事吗？我一天那么忙，要是闲着不管事你说几句还行，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扯，我要是能干到家里家外都一把抓，也不会娶你过门。”
“你没闲着，那我闲着了？”刘母霍然起身。
事情原委还没有问清楚，夫妻俩先吵了起来。
楚云梨就特别喜欢看刘小西倒霉，这可是杀了赵宝云的凶手，她一直没动手，就是等着罗成教训她。
像刘小西这种人，赵宝云动手她只会恨，若是换成罗成，她不止会恨，还会伤心，还会怨。
“到底为什么呀？是嫌弃你没带嫁妆么？”楚云梨一脸好奇。
刘小西瞪着她：“对！你名下的那五亩地本来是我的，赶快去过给我。”
刘母呵呵：“我说给你五亩地做嫁妆那是很早之前的事。跟罗家谈婚论嫁，可没提过用地来做嫁妆，他们凭什么为了这个生气？”她说越生气，撸袖子就要出门，“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二婚，娶了我清清白白的女儿，居然还妄想要地，他怎么不上天呢？也不瞧瞧自己送了多少聘礼，我呸！就那三瓜两枣，我都已经搭进去不少了，居然还嫌弃不够，我看他们那几个子儿是想换一个公主回来！简直不要脸！今天我非把他们的脸皮掀下来不可……”
她想要往外走，却被女儿抓住。
刘小西低下头：“他没有明说是为了嫁妆，就说是我……说我不检点……”
刘母的嗓子像是被人捏住了似的，瞬间就消了音。
这也是未婚先住在夫家的弊处，姑娘家该三媒六聘八台大轿才到夫家，如此才得人尊重，主动送上门的，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不知检点。
半晌，刘母才憋出一句：“可你是被那个罗成引诱的，这怎么能怪你呢？”
“混账东西，一会儿我收拾他，必须要让他们母子给你道歉。”
刘小西张了张口：“是他晚上找了好些友人喝酒，让我出来敬酒，当时有人动手动脚，我发了脾气，说我不给他兄弟面子，当时就打我了……”
成亲是大前天的事，刘母心中又痛又悔，后悔自己没有拦住女儿。
赵宝云拿这个小姑子当亲妹妹，对小姑子的事比对自己的事还上心，知道临死才醒悟。楚云梨站在旁边，事不关己，好奇问：“那怎么又说你不检点呢？”
“你在看我笑话。”刘小西看见她含笑的眉眼，满腔的怒火瞬间有了发泄处，“你滚出去！”
之所以这么生气，也是因为罗成说不检点的原因难以启齿。
她刚刚有孕，因为成亲忙活了几天，肚子有点不适。大夫说需要好好休养，平时能不动就不动，又说这种时候不能同房，会伤了孩子。罗成当着外人的面教训了她，当时下手不重，她并没有多疼，更多的是觉得丢脸。
等到客人散尽，罗成喝了酒之后昏昏沉沉，拉着她要胡来。她为了保全孩子，自然是拒绝。罗成就不高兴了，直接把她踹到地上。
第二天罗成一觉睡醒，根本就忘了晚上的事。又要感谢那些帮他迎亲的兄弟，刚好家里剩菜剩饭都有，于是又把人约到家里喝酒。
刘小西也出面道谢，这一次又有人对她动手动脚。想到昨天罗成为此当着客人的面教训她，她当时只是避让，并没有出声训斥，还冲着那人笑了笑。
就因为这一笑，罗成当场没发作，等到送走客人之后，趁着酒劲就对她动了手。说她不知检点，不知廉耻。当时罗家夫妻听到动静之后没有劝说儿子，还在旁边拱火。
直到刘小西身下流出血来，罗母才跑去拉儿子，可是已经迟了。彼时刘小西浑身是伤，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不住了。
刘小西半夜落胎，一直痛到天亮，罗母去找了个大夫回来之后，说是要去感谢娘家帮忙，带着父子俩就跑了。这才导致了刘小西痛到起不来床还要强撑着出来给家里人开门的。
听完了前因后果，刘母真心觉得女儿命苦，心疼得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楚云梨出声：“当初我一开始打听到罗成对妻子动手，就已经跟你说过这不是个良配，那是你非不信，说你是例外，居然还觉得我阻拦了你的好姻缘，认为我别有用心而冲我下毒。现在你总算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奸人了吧？”
“你来放什么马后炮？”刘小西哭着怒吼，“滚出去，我不要再看见你。”
楚云梨呵呵，并不离开。
刘小西哭得肝肠寸断：“娘，我不知道他这么坏，原来陈梅花说的都是真的，他太会装了，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你带我回家去吧，我不要继续留在这里……嫁过来三天，我这三天都在挨打……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们却不留人照顾我……这是真不怕我流血而亡……娘，带我走吧……求您了……”
她伤心欲绝，死活不肯放开抱着母亲的手。
刘母和女儿抱头痛哭。
楚云梨又道：“说了让你迟点嫁，你偏不信，奔着抢着过来挨打，怪得了谁？”
“你闭嘴！”刘小西大怒，捡起桌子旁喝药的碗就砸了过来。
楚云梨侧头避开，碗落在地上摔成碎片，她没有被吓着，继续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这才说几句话你就发脾气，这份狠劲怎么就不冲着罗成去呢？”

第1416章
刘小西愈发生气。
刘家夫妻从来就不提自己阻拦女儿，女儿非要嫁的事，都已经这样了，再说那些话毫无意义。
刘母看到女儿后悔，简直心如刀割。
“都怪我，我就不该接你回家，还不如让你没名没份留在这里，等看清楚罗家的真面目后再回家改嫁呢……”
刘小西继续哭着。
母女俩哭得声音悲切，刘父心里很不是滋味，烦躁地道：“这才嫁过来两天，都还没回门呢，现在回娘家，村里人肯定会议论。”
“难道就不回，任由女儿在这里被人打死吗？”刘母听到男人这话，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回回回，反正都丢了人了。”刘父催促，“赶紧收拾一下，最好是把当初送来的那些嫁妆带上，我去找马车。”
他临走之前，看向楚云梨：“赶紧帮着收拾，把东西搬到门口。”
关于刘小西的嫁妆，虽然没有地契这种贵重东西，光是家具和被褥还有锅碗瓢盆，也花了不少银子置办，再说，如今的刘家夫妻在气头上，心疼女儿之余，根本就不想让罗家占自己半分便宜。
楚云梨出门去帮忙，家具自然是搬不动的，他就把厨房里的那些盆拿了出来，动作磨磨蹭蹭，跑了十来趟，还不如刘母一趟搬的东西多。
这边动静很大，罗家人得到消息匆匆忙忙赶了回来，看到门口堆着的嫁妆，罗母踹了一脚儿子：“赶紧给你岳父岳母道歉，混账东西，喝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快点！”
罗成也听话，立刻跪下后乖巧认错，用手扇着自己的脸，用了很大的力气打得啪啪的：“小西，我不是人。我不应该喝酒打你……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戒酒，再不对你动手，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楚云梨是第二次看见罗成这种认错态度，上一次也是朝自己脸上狠扇巴掌。
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不管是谁站在这里，都觉得他是真心知道自己错了。
刘小西一脸漠然，并无半分触动。
刘母皱眉看着女婿，心里开始动摇。难道女婿真的知道错了？
而刘父先是惊讶，随即就想上前去拉人。一个大男人为了女儿做到如此地步，真的是很有诚意。反正，无论他犯了多大的错，他都做不到像罗成这样不顾脸面当街跪地打自己的脸。
“爹，娘，你们不要被他骗了。”刘小西语气冷淡，“之前我在这院子里住的那段时间，他经常对我动手，每一次都是这样认错。一开始我也以为他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以为他会改。结果，一喝酒又是那副死样子，可能他真的会改，但我等不到那一天。我刘小西生来的父母疼爱，嫁人是为了继续被疼爱，而不是为了找打的。罗成，你若是个男人，不要再挽留我，希望你看在曾经我对你的一腔真心上，不要继续祸害我了。”
她想要走，罗成却不许，膝行两步，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小西，我不能没有你，之前我已经失去了我们俩的孩子，若是你再离我而去，那我都不想活了。小西……你再原谅我一次嘛，求你了……以后我都听你的，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
刘小西不为所动。
罗成见状，忽然伸手去抓了边上盆子里刘小西陪嫁的菜刀，冲着自己的小手狠狠一切。
鲜血飙出，刘小西吓一跳。
不光是她，在场所有的人都没想到罗成居然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罗母反应过来后，立刻扑上前，撕掉自己衣裳的下摆就要给儿子包扎。
十指连心，罗成痛得额头上青筋直冒，却不让母亲碰自己的手，伸手一把将人挥开，执着地看着惊魂未定的刘小西。
“小西，如果你还不肯原谅我，就再切一根手指，手指切完了我就去切脚趾。切完脚趾你还不回头……我就看自己的手掌，然后是手臂，然后……”
刘小西用手抱着头，尖叫道：“你这个疯子！”
“我不是疯，是太在乎你了，只要你能留下，我可以豁出自己的命去。”罗成执着地看着她。
刘父咽了咽口水，他也觉得罗成有点疯，自家安宁的日子过，可不敢惹上这种疯子。万一罗成真的因为女儿的死了，自家背上了一条人命，日子还怎么过？
“那个……”他试探着道，“阿成，你不要冲动，有事慢慢说。哪怕你已经后悔对小西动手，但你动手是事实，小西如今怕你也是事实，这样吧，嫁妆我们就先不搬了，你们俩以后还要不要在一起……你们都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今天我把小西带回家去，什么时候你想通了，再登门来商量。”
言下之意，和离之事不提，只看罗成以后能不能求得刘小西原谅，若是能，那两人就继续做夫妻。
楚云梨出声：“不过说实话，像你这么疯的男人，谁敢嫁？一不高兴就切自己手指，把自己切成残废，回头还说是为了妻子才弄到这种地步……关键你变成残废之后，谁养家？做你妻子可真倒霉。”
听到这话，刘小西心神一震。
事到如今，她哪里看不出来，大嫂当初真是为了自己好，只是自己那时候被罗成蒙骗，听不进大嫂的劝说，以至于落到了如今地步。
方才看罗成切手指时毫不犹豫，刘小西真的被吓着了，她开始怀疑罗成是不是真的知错……但心里却很不安，此时大嫂的这番话就如醍醐灌顶。
是啊，跟这么一个疯子过日子，回头把自己的双臂都切完了。完了还说是为了她，那时候她若是想抽身回娘家改嫁，绝对会被人指责没良心。
“不不不，爹，我不要把嫁妆留在这里，如今是罗成对不住我，赶紧把这些东西收拾好，从今往后我和罗家再无半分关系，罗成是死是活，都再找不到我头上。”
刘母也觉得儿媳的那番话很有道理，趁着现在罗成只是切了一个手指，还没有变成残废，及时抽身为好。她眼神示意男人赶紧把东西往马车上搬，轻咳了一声，冲着慌乱不已的罗家夫妻道：“我女儿为了你们罗家落了胎，又被打成这样，名声也毁了。说难听点，罗成这个手指根本就赔偿不了她的损失，他们夫妻过到现在，两人都受了伤，真没必要再纠缠下去……”
听出她想断绝关系，罗成打断她：“岳母，你觉得几根手指能赔偿小西的损失？一个巴掌够不够？或者，我再添一个脚掌？”
刘母：“……”天啊！哪里来的疯子？
关键是罗成神情认真，一点不像是开玩笑。
楚云梨扭头看向悄悄往后退的刘小西，道：“我也承认他对你是真心的了，不是真心，谁能面不改色切自己的手掌脚掌，你切一个试试？”
刘小西在家里偶尔会做饭，伤到手后一个小口子都能让她痛到流泪。切手切脚……她根本不敢想！
“不不不！你千万别切，我赔不起。”
本来罗成这么做就是为了表明自己对刘小西的感情，本来刘小西都在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对自己有很深的感情，只是喝了酒之后脑筋不受控制才动手……偏偏被楚云梨几句话一带，不光没有让刘小西感动，反而将她吓得魂飞魄散。
刘小西顾不得嫁妆，也顾不得马车还没动，甚至不管自己身上的伤，忍痛拔腿就往外跑。
罗成：“……”
他抱着流血的手指追了出去，罗家夫妻拉都拉不住。
楚云梨看着罗成切完手指后流下的一摊血……她是个大夫，看过残肢断臂，也不止一次看过手指被切后的情形。手指被切，不可能才这么一点血就止住。更何况，罗成的手指一开始没有包扎，应该留下更多的血才对。
刘父不放心女儿，万一罗成那个疯子求不到女儿的原谅，一狠心跟同归于尽做一对鬼夫妻怎么办？他急忙追了上去。
此时的刘小西对罗成特别抵触，一看到他靠近就尖叫不止。这样的情形下，刘家夫妻说什么也不答应把女儿留在这里，罗家夫妻各种劝，各种求饶，也只是把嫁妆给留了下来。
就如刘父开始说的那样，把嫁妆留在这里，等两人各自冷静几天之后，再说接下来要不要继续过日子。
往回走时，刘小西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浑身瑟瑟发抖，其实并没有多冷，她是心里冷。之前对罗成的那种执着就像是一场梦，被嫂嫂那一番话吓唬后，她如今梦醒了，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看上一个疯子。
罗成为了她毫不犹豫切手指，还要切手掌脚掌，她承认，罗成对自己有很深的感情。但是，这压根不是个能过日子的人。
马车入了村，刘母怕被人看见女儿才嫁人三天就回娘家长住，好在在刘家就住在村口，这个时辰大部分的人都在地里忙，除了几个孩子之外，路上再没有其他的人。
刘小西浑浑噩噩推门，当看见院子里牡丹躺在地上，身下满是鲜血时，她愣了愣。
楚云梨在她后面一步，一眼看到了牡丹裙子和地上的血，也看到了坐在院子里椅子上一身华服的年轻妇人。
妇人浑身华贵，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悲悯地盯着地上的牡丹。
楚云梨也是才发现，除了这二人之外，靠近厨房的那边还站着一排下人，其中有四个人手里拿着棍棒。
很明显，牡丹身下的这些血，应该就是被他们给打的。
刘母注意到了女儿和儿媳的停顿，伸手推了一把儿媳妇，正准备责备两句，就看到了院子里清醒。她入眼也是先看到了牡丹身下的血，那么大的一滩，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她尖叫了一声：“牡丹，你怎么了？”
吼出这话才发现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她目光落到了那位贵妇人身上，从妇人举止的优雅猜出了妇人的身份。
“这……你是谁呀？这是私闯民宅，我们若是告到衙门，你会被入罪！”
刘母说这话是为了试探，如果这真的是知府大人家里的三少夫人，就不会怕他们告状。
三少夫人陈氏呵呵一笑，姿态高傲：“对不住，我是听说家中逃奴跑到了此处，所以追了过来想要把人带回去，奈何逃奴死不悔改，所以才动了手。更气人的是，她算计了主子珠胎暗结，意图仗着腹中孩子登堂入室。”她站起身，“你们家……很好！”
刘母傻眼了。
什么很好？
指的是帮助三公子瞒着三少夫人这件事吗？
这明显就是讽刺，刘父吓得心肝直跳：“夫人，您听我解释，这是我儿媳妇，我们从头到尾也不知道她是逃奴啊！”
“是么？但方才她已经招认了呀。”陈氏起身，一步步走到牡丹面前，精致的绣鞋踩上了瑟瑟发抖的牡丹的脸。
“她胆子大得很，还想用这个孩子威胁我，试图用这孩子挑拨我们夫妻感情，非说这是我家夫君心甘情愿让她怀的……呵呵……本夫人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女人。”
说着，对着牡丹的脸碾了碾。
牡丹吃痛，痛呼出声，满脸都是泪水。
刘家夫妻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慌得六神无主。也是到了此时，刘父才发现大儿子被人摁在他自己的屋子门口动弹不得。
他们既希望小儿子在，又希望小儿子不在。
陈氏发现，回来的三人之中，那个年轻的媳妇丝毫不慌，她似笑非笑：“你怕不怕？”
指的是帮着三公子隐瞒牡丹有孕，试图骗过她一事。
刘家人帮的是三公子，也算是和她作对。被帮的人从头到尾没有露过面承一家人的情，如今即将被算账，刘家夫妻简直又慌又怕。
楚云梨摇头：“不怕！”
陈氏笑了：“不怕就好。你们家胆子大得很，我记住了。”
她的脚从牡丹脸上踩过，缓缓往外走。
到了门口，刘家夫妻忙不跌让开，刘小西从头到尾也不知道牡丹腹中孩子的亲爹是知府公子，她真的以为那是自己的弟媳妇来着。
眼看陈氏要走，刘家夫妻心里清楚，自家被陈氏记住不是什么好事，现在不求情，以后想求情都见不到人，想到此，刘父得扯了一把老妻，两人噗通跪在地上磕头。
他们很疼小儿子，也指望着小儿子给家里改换门庭。但此时自身难保，顾不得其他，刘父张口就道：“夫人明查，我们不知道牡丹腹中孩子的亲爹是谁，只以为这是我们儿媳妇，以为那孩子是我们的孙子，您不能只听牡丹的一面之词……”
“本夫人想怎么，做用不着你教。”陈氏站定，头也不回道：“那孩子的亲爹到底是谁，你们到底知不知情，本夫人不是傻子，用不着你们指点。”
值得一提的是，刚才刘家人回来的时候，在村口不远处的树林里看到一架华美的马车停着，称呼就站在外面恭顺而立，他们还以为是哪个贵人走错了路。做梦也没想到这是奔着自家来的，自家即将会有大麻烦。
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去，刘母腿一软，直接软倒在地。
“这……孩子他爹，如今怎么办？我们家是不是要倒大霉了？”
刘小西面色惨白，质问：“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父狠狠闭了闭眼，跌跌撞撞起身回房。
刘启城刚才被摁在地上，因为被压得太久，腿都麻了，也被刚才牡丹被打的情形给吓着，此时浑身都在哆嗦，别说起身，连声音都发不出。

第1417章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牡丹趴在那处不知道是死是活，刘母鼓起勇气起身上前：“你说了什么？是不是攀咬我们家了？”
牡丹惨笑一声：“没听人家说么，她是个聪明人，轻易不会被人糊弄了去，既然找到这里来敢对我动手，那就是有十足证据……”她受了很重的伤，又刚刚小产，说话时急促的喘息着，“找个大夫来，不然，我就要死了。”
刘母摇摇头：“我们哪里还敢帮你，要是继续帮你的话，回头……”
“不管帮不帮我，只要被她针对，你们家都要不得好死。”牡丹痛得发抖，说话时语气却稳，“如今你们家唯一的生路就是指望着我去求得三公子的怜惜，让他看在你们帮我一场的份上，拦住那个女人的报复！普通让卷入大户人家的夫妻之间斗法，不脱一层皮休想脱身！”
刘母哆嗦着道：“你和启南和离吧，我们家是好心帮忙，你心地善良，别牵连了我们这些无辜之人……”
“心地善良？”牡丹呵呵，“大娘，花楼中出来的女子就没有善良的，我若是善良，也活不到今日。”
刘父觉得妻子的话有理，探出头来：“和离！如果你不要和离书，我们就休了你。”
“休？”牡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你们没有帮上三公子的忙，被三少夫人知道了我腹中孩子的身世，办事不力就是你们家的罪名，再敢休了我，那真的是茅坑里点烛，找死！”
刘家夫妻面面相觑。
他们是挺富裕，但是从来没有和大户人家来往过，也摸不清他们的想法。不过，贵人都不好相处是一定的。
万一三少夫人说的都是真的，那刘家怕是要家破人亡了。
两人越想越怕，楚云梨不以为然，反正，无论谁死，她都不会死。她自己回房，好生睡了一觉。
刘家夫妻到底是不能看牡丹去死，大夫来了后，刘母配了药，还给牡丹熬药。与此同时，她找了相熟的年轻人去城里给小儿子报信，让小儿子务必回来一趟。
等到第二天，还是不见刘启南的人影，刘母不相信儿子丢下家人不管，亲自去了城里一趟，结果人去屋空。
她四处打听了一番，得知儿子昨天都还在读书，还有人约好了今天一起背书，他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只过了一晚上，就让人遍寻不着。
刘母跑了一整天，回到家里时，一家子都等着她做饭来吃，不仅如此，院子里连她一起六口人，除她之外所有人都要喝药，更气人的是，每个人的药还不同，不能混在一起熬。然后，她做好了晚饭又给几任熬药，等到忙完已经是深夜。
夜深了，刘母却不能躺下，她还得想想去哪里找小儿子。
一夜辗转反侧，鸡都叫了两三遍才睡着。天蒙蒙亮时，刘家院子被人砰砰敲响，刘母也知道开门这事指望不上别人，拖着困乏的身子出门，然后发现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书生，此时满脸焦灼。
“刘伯母，刘兄找到了！”
刘母还来不及欢喜，就听书生道：“他似乎是女人结了仇，被人打伤后丢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被一个乞丐给发现了，这会儿人病得很重，浑身上下都是伤，人在医馆之中昏迷不醒，你们快去看看吧。对了，记得多带银子，他伤得那么重，诊费药费不是一笔小数目！”
之前没找到刘启南，刘家夫妻就怀疑小儿子是出了事。此时刘母几乎一宿没睡，又听到了这样的噩耗，当即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要往前倒。书生见状，伸手将她扶住。
“刘伯母可要撑住，刘兄还等着你去救呢。”
刘母：“……”
一家子老老少少都指着她，她真的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一张口，竟然吐出了一口血来。
朦胧的晨光中，吐出来的血落在地上后成了一片黑色，刘母吓一跳，村里人在生病后大部分都是忍，忍不住了才去看大夫，等到开始吐血，那就真的命不久矣。
刘母不想死，心里一害怕，整个人直直往下倒。
书生也被吓着了：“伯母，你们家里其他的人呢，让他们出来帮帮忙啊！”
听到书生这话，刘母更是绝望。一家子老老少少好几口人，但此时却谁也指望不上。
男人在看到牡丹身下的血后就被吓着了，喝了药也不见好转。大儿子的腰伤还未痊愈，大夫再三嘱咐不能劳累不能干活，大儿媳妇一干活就要晕，大夫那意思，大儿媳再操劳随时可能会死，女儿浑身是伤，还刚刚落了个孩子，更是指望不上。至于小儿媳妇……不提也罢。即便小儿媳妇没有落胎，也不可能真的让她去救小儿子。
两人又不是真正的夫妻，小儿媳妇身后的主子可是知府家的公子。小儿子若是不避嫌与之传出了闲话……他有几条命敢和知府公子抢人？
并且，这一次小儿子出事，刘母就怀疑是三少夫人或者是三公子动的手。
怀疑只能压在心底，刘母不敢去求证。无论哪一个，她都得罪不起。
指望不上家里的人去城里帮忙，刘母只能勉力打起精神，坐上书生的马车去城里见儿子。
楚云梨听到外头的动静之后，飞快起身，兴致勃勃要去城里帮忙。
刘母没有拒绝，这种时候，即便是带一个废物在旁边，也比她一个人要好。
去城里的一路上，刘母想到自家的日子每况愈下，一天比一天倒霉，忍不住放声悲哭。
刘启南被打得跟猪头一样，整个头脸都满是青紫红肿，躺在那里无知无觉跟死了一般。刘母哭了一路，想着自己要打起精神听大夫说病情，这才止住泪水，可她进医馆看到儿子的惨状，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满脸，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大夫，我儿子要不要紧？麻烦您多用好药，银子我有。”刘母哭哭啼啼，慌慌张张掏荷包。
大夫看过了太多像刘母这般伤心的亲人，叹气道：“银子的事不急，你先镇定下来，我跟你说一下病人的情形。”
刘母忙不迭点头，看到儿子伤得那么重，她就知道不乐观，想问又不敢问。大夫主动说自然最好了。
“有几处伤得很重，右手和左脚的骨头都断了，这些都是次要的。”
听到大夫这话，刘母要晕过去了，骨头都断了还是次要，那什么是主要？
“头上的伤比较严重。”大夫伸手指了指刘启南的头，“不光是外伤，还有内伤，我都不知道他能不能醒过来。醒过来之后，可能还有其他的病症……头很复杂，受伤之后会影响全身各处，也可能变成个傻子……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
刘母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她寄予厚望的小儿子，怎能变成一个傻子呢？
本来还以为帮了知府三公子的忙，明年就能考中秀才，当时即便不往上走，一个秀才的功名也足够全家用了。
随着刘母晕倒，一阵鸡飞狗跳，大夫看见了和刘母一起来的楚云梨，伸手招了招：“你是他们的家人吧？把这些药拿去熬，熬了之后灌下去，药费……等你娘醒了再说。”
刘母很快就清醒了过来，惦记着儿子伤势的她，便是晕倒了，也是挂念着的，醒过来之后一把握住了楚云梨的手：“宝云，我在做梦对不对？启南没有受伤对不对？”
楚云梨一本正经：“娘，别自欺欺人，三弟就是病重了，大夫说，能醒过来还是好的，这一辈子都再也醒不过来也有可能。”
听到这话，刘母又要晕，她强撑着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强打起了几分精神，咬牙切齿的道：“你去知府后衙，找那个三公子问一问，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楚云梨：“……”
这真的指使瞎子跳崖试深浅，纯粹是欺负瞎子看不见嘛。
即便真的是三公子，问上门又能如何？难道人家还能承认不成？
退一步讲，就算不是三公子，他也不可能会承认自己与刘启南认识。要知道，与刘启南认识，就是和牡丹不清不楚，三少夫人能饶了他？
不管问不问，结果都是一样。
“娘，你们俩都倒下了，我不放心。”楚云梨想了想，“如果你实在想问，我去找马车，咱俩一起去。”
刘母：“……”
她要是敢去，也不会指使儿媳妇了。
此时她又惧又怕又担忧，还有满腔憋屈和怒火，看儿媳妇敢拒绝自己，她顿时勃然大怒：“没出息的东西，启南都已经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了，你这个做嫂嫂的却连问一问都不肯，之前你那么凶，原来就是个窝里横，一辈子就这点胆子……”
她越吼越凶，楚云梨不客气地道：“我胆子小，我窝里横，行了吧？你胆子不小，你去问啊。”
“老娘要是起得来，用得着你？”刘母怒气冲冲。
楚云梨呵呵，飞快转身出门，找到了一架马车之后，又找了两个大娘帮忙，她将人带到刘母床前，不由分说直接将人抬上了马车。
“你这是做什么？赵宝云，你是不是要我的命？”
刘母张口就骂，“忤逆不孝的孽障，回头我就让老大休了你，快放我下来。”
刘母被抬上马车，车夫一挥鞭子，直奔知府后衙。
为了让车夫尽力帮忙，楚云梨多给了一把铜板。
到了后衙门外，楚云梨用蛮力将刘母拖下了马车。
因为在找马车的时候就已经商量好，车夫一回马鞭，立刻将马儿掉头跑了。
刘母看着面前有些破旧的大门，皱眉问：“这是哪？”
楚云梨伸手一指：“那边是衙门的大门，这边是后衙，知府大人一家子都住在里面。你不是想问三公子么，现在问吧。”
“夭寿哦！”刘母骂道：“孽障，快带我走！衙门岂是那么好进的？”
她满脸惊慌，拔腿就想跑。楚云梨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一手拽着人，一手上前敲门：“娘，我确实胆子小，你没骂错。既然都到门口了，你自己问一问吧。”
刘母很是抵触，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外挣脱，楚云梨死死抓住她不松手。
院子里很快就有轻巧的脚步声过来，紧接着后牙的门打开，一个小丫鬟打量二人，好奇问：“你们找谁？如果要告状的话去前头，这里是私宅！”
楚云梨还没开口，刘母已经颤着声音道：“我们找错人家了，对不住哈！”
丫鬟没有生气，只是点点头，楚云梨喊住她：“我们找三公子，有些事情要问一问，麻烦你了。”
“要问你问，我可不问，我没想找三公子。”刘母急忙撇清自己，“快点撒手，我去路口等你。”
楚云梨偏不松手。
丫鬟听到这话，没有立刻转身去禀告，一脸为难地道：“能说说是什么事吗？公子他……”正和夫人闹别扭，此时正在气头上，谁去找谁就要倒霉。
“我们家姓刘，之前府上的三少夫人还去过我们家里，就是为了三公子的事。”楚云梨死死揪住刘母。
丫鬟听到这里，已经知道面前的婆媳是谁，面色复杂地转身去了。
刘母吓得魂飞魄散，惊慌不已地试图挣脱儿媳妇的拉扯，怎么都扯不开后又听到儿媳这话，气得的破口大骂：“你个贱妇，这是想拖着全家去死啊，我要休了你！死娼妇，我家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害我一家，早知道你是这种人，当初我说什么也不点头娶你过门！”
她声音尖利，话语中满是怨恨，楚云梨目送丫鬟离开后，回头看她，似笑非笑道：“娘，你骂得也太脏了，我这都是按你的吩咐做事，这做儿媳妇就是难。我自认到了你们家之后没有做错事，还险些被人毒死，休书我是不认的，写一张和离书吧。”
“写！回头我就写，咱们都不是一家人了，赶紧撒手！”
听到里面有凌乱的脚步声过来，楚云梨撒手了。
刘母拔腿就想跑。
“站住！”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满脸威严地训斥，“三公子和三少夫人正因为你们家的事吵得不可开交，都已经想去村里找你们当面对质，来了正好，赶紧进去吧。”
刘母浑身抖如筛糠，活了大半辈子了，她就没来过衙门，一想到一会儿可能还要见到大人，被大人质问，她就双腿绵软。
此时她心中把儿媳妇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了一遍，但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说，甚至都不敢抬眼去瞪儿媳妇。
婆媳俩很快被带到了一间正房，见过一面的三少夫人此时双眼红肿，正满脸倔强地看着门口。
三公子似乎劝了许久，此时一脸无奈。看见婆媳二人进门，他立即问：“你们就是刘家人？”
刘母进门后一个滑跪，跪在了三公子面前不停磕头。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都是我儿媳妇非要过来想要讨个公道，我劝她算了算了，她不听……公子饶命……饶命……民妇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有做，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放了我吧，求您了。”
太过害怕，刘母简直是语无伦次，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楚云梨没有跪，上前微微欠身：“我小叔子昨天被人打得只剩下一口气后丢在死巷子里，然后我婆婆认为是三公子动的手，想让我来问一问三公子有没有做这件事。”
刘母：“……”

第1418章
刘母一开始让儿媳妇来问知府三公子，确实有让儿媳妇打探一下内情的想法。
但是，她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亲自来问。
这可是知府大人的家，此处天高皇帝远，知府大人就是土皇帝，要是得罪了知府大人，哪怕没有即刻被下大狱，以后也一定会倒霉。
她到了门口就后悔指使儿媳妇询问内情，没想到儿媳妇真的敢带着她一起跑来问到三公子的脸上。
这分明就是找死！
不过，问都问了，刘母止住了自己求饶的话，支着耳朵听三公子的解释。
三公子一脸严肃：“刘启南挨打了？伤得重不重？”
提及儿子的伤，刘母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三公子解释：“此事与我无关，我与刘书生只是有过几面之缘，没有请他帮过忙，更没有找人打他。或者说，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来就没有与人打过架。”
刘母心如死灰，三公子果然不承认。如今最要紧的是赶紧把自己摘出来，她再一次磕头道：“民妇儿媳鲁莽，行事冲动，民妇以后一定好好约束，求三公子饶过我们这一次。”说着，她还扯了扯楚云梨的裤脚，“赶紧给公子跪下！”
力道之大，也就是楚云梨行事谨慎腰带系得紧，不然，整条裤子都要被扯下来。
“三公子不是官，我们不用跪。”楚云梨往边上让了两步，然后对着夫妻俩一礼，“今日过来，一是想询问刘启南受伤之事是否与三公子有关，二来，我想请三公子帮一个小忙。”
三公子没有一口答应：“说来听听。”
楚云梨目光落在刘母脸上：“我嫁人几载，外人看我风光无限，其实我自己过得很不如意，一天累死累活还要被全家人怨恨。刚才我婆婆已经说，愿意让儿子与我和离，我想请三公子做个见证。今日过后，我再也不是刘家妇！”
三公子哑然。
“这……这是你们家的家事，若真的过不下去，有商有量说清楚，请族老做主比较好。”
听到这样的话，楚云梨心知，三公子是个毫无担当之人。
只是帮一个普通妇人做一个见证……这都不需要官身，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两家都说好了要和离，又不吵不闹，三公子居然都不愿意。
三少夫人出声：“我帮你作证！”
楚云梨有些意外，反应过来后冲着三少夫人一礼。
“多谢夫人。”
三少夫人让人准备了笔墨纸砚，然后写了一封和离书，刘母恍恍惚惚，她是不满意大儿媳妇最近什么都不做，口中也说过要把人休了，但其实心里还没有打定主意。毕竟，她唯二的孙子孙女全都是大儿媳生的，孩子没了娘会很可怜，最近家里多事之秋，全家能不能保住性命都不知道，这种时候，她傻了才会把儿媳妇赶出门。
“不不不，我那都是气话，不是真的。”
楚云梨一脸严肃：“但是我当真了，刚才在门口你还口口声声说要休了我，后来又说是和离。”
说话间，她率先在和离书上画了押。
刘母不愿意，忙道：“我……我儿媳妇想走，那是跟我儿子商量，他现在人都不在……”
“休妻之事，长辈完全可以做主，和离也一样。”楚云梨说着，在另一张和离书上摁了指印，拢共五张，除了楚云梨和刘母一人一张之外，三少夫人也有一张，其余两张，三少夫人说了，她要送去前面衙门留档。
在当下，所有的契书文书，只要自己愿意，都可以送到衙门存档，只是需要交一点保管的银子。
三少夫人善妒，不允许自己夫君身边有其他的女人，她在成亲之前就已经说清楚了自己的要求，三公子当时答应得飞快，转头就和牡丹勾勾搭搭。
事到如今，三公子死活都不承认自己与牡丹有往来，非说只是有几面之缘，孩子不是他的。三少夫人有牡丹的供词，但除此外再找不到其他的证据。
“我帮了你，也请你帮我一个忙。”三少夫人起身走到楚云梨面前，一字一句问，“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说牡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不知何时，知府夫人已经到了门口，她想要拦住儿媳妇，奈何她使眼色也好，直接出声也罢，儿媳妇根本就不管。
大部分的女子出嫁从夫，即便是夫君违背了婚前诺言也忍下委屈继续过，但也有少部分女子不愿意忍。三少夫人就是其中之一，楚云梨看得出来，她是个当时之人。
“据刘启南说，牡丹和他是假夫妻，那孩子不是他的。而这段时间牡丹住在乡下，确实和刘启南不亲近，两人夜里各睡一张床，且刘启南说自己功课繁重，很少回家。我不知道牡丹肚子里孩子的亲爹是谁，但应该不是刘启南。”
三公子皱眉：“夫人，我真的不知道那孩子是谁的血脉，总之不是我的。你宁愿相信花楼女子的巧言欺骗，也信任枕边人么？”
说到这里，他满脸受伤。
三少夫人呵呵，忽然将下人磨好的墨汁端起来全部泼到三公子的脸上。
“贱男人！”
楚云梨暗暗赞了一声。
在当下，像三少夫人这样敢爱敢恨的女子可不多。
刘母都被吓傻了。
“你们走吧。”三少夫人挥挥手。
刘母起身，勉强镇定着从二人再次一礼，退到门外后跌跌撞撞往外跑。
楚云梨走得不急不慢，出了了知府后衙，门口已经空无一人。她走到了街面上，才看见刘母在路旁等着她
“赵宝云，以前倒是我小瞧了你，你这哪里是胆子小，分明就是胆子大得没边了！”刘母一边说，一边用手各种指。
楚云梨一把抓住她的食指狠狠一拧。
刘母痛叫出声，楚云梨将她的手指扔开：“滚！”
“你……被休回家的女人不会有好下场的。”刘母咬牙切齿，“我回家后就会把两个孩子接回来，你想见儿女，做梦去吧。”
楚云梨似笑非笑：“接回刘家，和你们一起倒霉吗？”
闻言，刘母脸色格外难看。
她不想死，更不想让孙子孙女陪着全家一起死。
以刘家如今的处境来看，两个孩子留在赵宝云身边比较好，只要赵宝云没事，孩子就不会出事。
而赵宝云……且不说她得了三少夫人另眼相待，她不是刘家人后，应该也没人揪着她不放。
刘母紧紧抿着唇，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看在咱们是同村人的份上，我陪着你去接刘启南。”楚云梨心情不错，“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傻。对了，他的右手已经伤了，除非以后学左手字，否则再也写不了字。即便学会了左手写字，他好像还伤了腿，想要读书科举是不能了。哎呀呀，好惨。”
这话简直扎心，刘母本就难看的面色变得铁青。
“赵宝云，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拦下了一架马车，直奔医馆。
刘启南还是没有醒，大夫不赞同现在就挪动他，但是刘母方才去后衙走了一遭，没有错看三公子眼底的愤怒。只因为牡丹腹中孩子的身世暴露，三公子就能把儿子打到重伤濒死，如今她还主动跑上门挑衅，害得三公子夫妻和离，想也知道，三公子一定会再次找机会报复刘家。
在这样的情形下，刘母哪里还敢留在这儿？
儿子在城里来人往的大街上都被人打得半死，她也怕自己被打成这样。
还是回家去，院子里那么多人，村里都是熟人，再是知府公子，也总不能带着一群人打上门去。至于三少夫人上门打人，人家打的是花娘，牡丹的身契多半在她手中。
人家打自己的奴婢，别说只是把人打伤，就是把人打死，也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刘母心里实在害怕，不顾大夫的阻拦，找了马车请人将儿子挪上马车……大不了路上慢一些，尽量不颠簸。
本来半个时辰的路，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刘家门外，刘母没有让儿子和男人来帮忙，是去请了邻居。即便是如此作为会让邻居说闲话也认了。
楚云梨下了马车，进屋收拾自己的东西。
刘母那边将儿子弄进书房，看见大儿媳妇拎着包袱要走，问：“你今天抓我的时候那么大的力道，是真的有劳累过度吗？”
“至少四个大夫都这么说，这还有假？”楚云梨摆摆手，“反正我们都不是一家人了，随你信不信！”
刘启城这才察觉到不对，从屋子里奔出来：“宝云，你要拿着包袱去哪儿？”
楚云梨掏出那张和离书：“知府大人的三儿媳帮我作证，从今往后我与你桥归桥路归路，别再纠缠了。”
刘启城一脸茫然，反应过来后追到门口质问：“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再是夫妻？这应该是我们夫妻俩商量过后我才能决定的事，凭什么你一人说了就算？别说是知府大人的三儿媳作证，就是大人亲自作证，我也不认这个玩意儿。”
“这上面有你娘的指印，她答应了的。”楚云梨伸手指了指，“并且衙门里已经有了存档，除非你重新请没人上门提亲，我重新嫁给你，不然，我们俩就是两家人。”
刘启城傻眼了。
“宝云，你……至于吗？”
即便夫妻俩吵得不可开交，也闹着要分开，但刘启城从来就没有当真，也一直认为，只要自己不答应，赵宝云就跑不掉。
或者说，在他的心里，赵宝云能够嫁给自己那是占了大便宜，即便她受些委屈，也不会真的离开。
“至于！”赵宝云知道，枕边人从来都不觉得她辛苦，认为她的那些付出都是应该的，她早就想说清楚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自己就丢了命。楚云梨一字一句道：“刘启城，嫁给你，我真的很累！更何况，刘小西还冲我下毒！我要是不走，说不定哪天就死了，以后，你好自为之。”
听到最后一句，刘启城忽然想起来自家即将大祸临头，他不愿意接受赵宝云离自己而去的事实，也不想倒大霉，又急又怒之下，愤然道：“赵宝云，你分明就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看我们家要倒霉了，你就跑了。”
楚云梨呵呵：“你要是有本事，也跑一个呀。”
刘启城：“……”
“赵宝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要是敢再嫁，我杀你全家。”
“等我改嫁，可能你全家都不在了。”
听到这话，刘启城心肝一颤。再想开口时，赵宝云已经消失在门口。
帮着抬刘启南的众人将夫妻俩的吵闹看在眼中，谁也没出声劝。夫妻之间吵架，最忌讳外人插手，有些人好心帮忙，反而落得两头埋怨。
院子里气氛凝滞，众人抬完后，纷纷告辞。村里没有秘密，和离之事让几人知道，不出一个晌午，就能传遍村里。
刘启城看着众人离开，转身回房，他如今住在书房之中，而刘启南的屋子住着牡丹，两人不可能同处一室。于是，刘母只能把小儿子也安顿在书房。
这些日子刘启城在书房里都住习惯了，刘启南一回来，衣裳鞋袜加上大夫配的药，瞬间就把各处占得满满当当。
家里会倒霉，全都是因刘启南而起，刘启城没了妻子，两个孩子跟自己不亲，没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也是妻离子散，而这一切，都是妹妹和弟弟害的。
妹妹下毒，让赵宝云对他有了隔阂，生出了去意，但到底是没有走。赵宝云不管不顾非要离开，说到底是因为刘家即将大祸临头。而祸根，是刘启南引来的。
刘启城越想越气，上前一把揪住刘启南的衣领，对着他本就红肿的脸啪啪两巴掌。
刘母惊呆了。
大夫说过，人的脑子就像是豆腐脑那么嫩，平时有坚硬的骨头护着，只要不狠撞都不会出事，如今小儿子的头骨已碎，经不起摇晃。大儿子下手这么重，本就很可能变成傻子的小儿子，这一下后，多半是个傻子了。
“老大，你是疯了吗？”刘母扑上前去扯了刘启城的手，“启南已经伤成这样，你还下这么重的手，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刘启城扭头，眼睛血红地瞪着母亲。
“从小你就偏心他，让他读书，让我在地里卖命，他都把全家害成这样了，眼瞅着就要家破人亡，你居然还要护着。他变成傻子，那是便宜他了，现在我杀了他的心都有。”
刘父大受打击，一时间精气神都去了大半，在家里躺了大半天稍微好了点，看到小儿子的惨状后，站都站不起来。
都出了这么多的事，大儿子还要闹事，他张口就骂：“不孝的东西，启南读书也很辛苦，他……”
“他什么？”刘启城早就对双亲不满，只是往日里都压在心底，如今再也不忍了，“读书能有多辛苦？咱俩换一换，这份苦我愿意吃，他能去地里种庄稼吗？我这一年到头流的汗水都不知道有多少，他读书辛苦……辛苦到从来不用累得大喘气。往日里我不说，却不代表心里没数，你们就是偏心。我就该累死累活种地，老三就该高居庙堂，不能冷着，不能热着，他干的荒唐事你们都双手赞成，当时我说不把牡丹接回来，你们谁听了？”
他越说越生气，也忘记了自己的腰伤，狠狠一脚踹在椅子上，把椅子踹飞出去后，骂道：“好处没我的，出了事却有我一份，跟你们做家人，我简直倒了八辈子霉！”

第1419章
椅子落在地上，摔成了几块。
院子里落针可闻。
刘母不得不承认，他们一家知道照顾牡丹会带来的好处时，当场就昏了头。虽然也考虑过可能会暴露……但她又想着，女子出嫁从夫，便是三少夫人知道了真相，也只有捏着鼻子认。
吵过闹过，最后还得继续过日子。
刘母没想到，三少夫人居然这般刚烈，当场就闹着要和离，更没想到三公子这么惧内。
此时听了儿子的话，她才回想起来，当时大儿子躺在床上，是不赞同江牡丹接回来的，只是谁也没把此事当真。
刘启城那时候起都起不来身，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家子接了牡丹。后来他也懒得说。
如果事情成了，自己也能占到好处。
但刘启城总觉得事情没这么顺利，果不其然。
“你凶什么？”刘父气得脑子疼，“我跟你聊一把年纪了，折腾这些还不是为了你们兄妹几个？即便是现在有好日子过，我们还能过几天？如今是出了事，家里要倒大霉，但我们的初衷是好的，你怨天怨地也不该怪我们。”
刘启城不想和父亲争辩，看到院子里盆中装着属于牡丹的衣物，他自己气不打一出来。这个女人脸皮可真厚，之前怀着三公子的孩子在此借住，刘家人照顾她一场，能够拿到好处，帮她洗衣裳是应该。
可现在，牡丹给家里带来了弥天大祸，怎么还好意思把衣裳泡在盆里等着人洗呢？
他怒火冲天，立刻奔过去，本是想踹盆的，可惜盆边有点水，那处常年洗衣，青石板很是光滑，慢慢走不会摔跤，可气头上的刘启城急奔而去，结果一脚踏空，整个人仰倒在地。他下意识想要起身，刚刚一动，发觉自己的腰痛得特别厉害。
“哎呦我的腰……”
刘家夫妻还在生大儿子的气，看到人摔了，夫妻俩都吓着了。小儿子已经昏迷不醒，如今只能听天由命，即便是醒过来也变成一个废人。如果连大儿子也废了，夫妻俩以后还能指望谁？
两人心头的怒气瞬间消失，纷纷上前想要扶人。那处实在太滑，连刘父都摔了一跤，好在他跨的步子小，只是滑倒在地，没有摔伤。
刘母伸手去扶儿子，奈何力气不够，夫妻俩尽全身力气，才把儿子的上半身抬起来。
刘启城刚刚一动，又惨叫连连。
“动不了，动不了，快去请大夫。”
这院子里如今还得用的只有老两口，刘小西虽然能行动自如，但她小产了，老一辈的人说，坐月子的时候出去吹风会落下病根。如非必要，刘母不想让她出门。
于是，她自己去请大夫，把小女儿叫起来帮着照顾刘启城。
刘小西不情不愿，她心情很不好，自己关在屋里从早哭到晚。
之前她为了罗成什么样的事情都愿意做，在罗家她要伺候一家子的吃喝拉撒，在家里她都没这么辛苦……但得无怨无悔，即便挨了打，看在他诚心认错的份上，也一次原谅了他。
可是，听了赵宝云的话，她才恍然大悟。
跟罗成这样的男人过日子，是很危险的事。动不动就拿刀砍自己，万一砍出个好歹，全家老少都只能她一人扛着，若是扛不动了想要离开，那就是忘恩负义，负了罗成一腔心意。
如今刘小西只希望那个男人不要来找自己。
但这怎么可能？
刘小西听了父亲的话，准备烧点水备着，一会儿大夫来诊治过后要洗手，家里喝的热水也没了，正在拖柴火，有听到有人敲门。
她以为是大夫，没有多想，立刻上前去开，结果，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罗成。
“你来做什么？”
罗成看见她要关门，飞快挤到了院子里，扑通跪在刘小西面前。
“小西，原谅我一次，以后我再也不对你动手了……”
刘小西别开脸：“罗成，我们纠纠缠缠已经有一年了，从和你相识起，我就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自认帮了你们家不忙。我们也不说赔不赔偿了，从今往后，咱俩一刀两断。”
“不！”罗成抱着她的腿，“小西，你再给我一个机会，今天你要是不答应跟我回去，我就不起来。”
罗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满脸都是悔意。刘小西看着现在的他，心中毫无触动。
“我不会再回去。”
此时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罗成心中一动，忽然起身将刘小西揽入怀中，强行把人带走。
他坐着马车来，驾马车的是他一个兄弟，看见夫妻俩拉拉扯扯，车夫一愣。
罗成顾不得其他，夫妻吵架，床头打架床尾合，只要把人带回去关上几天，小西一定会原谅他。如今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让刘家长辈插手他们之间。
“快帮忙！”
刘小西想要喊叫，奈何嘴被捂住，路上有人看见，正迟疑着要不要过来帮忙，罗成立即道：“我们夫妻闹着玩，你们别管！”
夫妻之间吵架，外人不好插手，那人还在迟疑要不要帮忙，刘小西已经被拖上了马车带走。
等到刘父安顿好儿子出来，门口哪里还有女儿的身影？
他想要去追，可想儿子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大儿子腰伤未愈，如今伤上加伤。他可没有忘记，曾经给儿子治伤的大夫说过，在这伤未愈之前，千万不能再做任何事，更不能摔倒。
如今摔了，一看就很严重。刘父心里沉甸甸的，便没有去追。反正他听到了是罗成的声音，先把家里安顿好，稍后去接人就行。
再说，家里得罪了知府家的三公子，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一定。女儿在外头……也挺好的，如果一家子倒了大霉，祸不及出嫁女，女儿应该能摘出去。
此时刘父又觉得女儿在罗家也不错，罗成对女儿的感情很深，否则也不会动不动就切手指，虽然爱动手，但又不是天天动手。退一步讲，即便罗成不是良人，但这是女儿自己选的，如果一家子能平安脱身，他也愿意接女儿回来改嫁。如果不能，女儿自己选的路，就该自己走下去。
刘启城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哎呦哎呦直叫唤。又等了两刻钟，刘母总算是带着大夫回来了。
大夫进了屋子，刘母本打算陪在儿子身边，可是厨房里的烟很大，都不像是正常烧火的烟雾，刘母嘀咕：“这家懒外头勤孽障，房子都要着了都不知道。”
刘家不缺银子，厨房的墙也是用青砖造的，房顶是瓦片，因此，不容易着火。刘母一进厨房就看见堆在灶旁的一堆柴火都着了，这要是换成木房子或是茅草顶，非得燃成大火不可。
刘母拎了水，好不容易把火扑灭，没好气的进屋问刘父：“那死丫头呢？让她烧个水，她差点把房子都点了。”
此时刘父所有的心思都在大夫身上，不想当你妻子。刘母没有揪着不放，因为大夫的脸色很严肃，一看就知道病情不乐观。
良久，大夫收回手，叹息道：“之前这腰就受伤了，你们怎么不小心一点？”
刘母不想听这些，忙问：“能好起来吗？”
大夫摇头：“不好说。你们家这是什么运气？一个个的都伤得这么重。”
一个是天灾，一个是人祸。
关于自家闯的那些货，刘家夫妻不好意思跟大夫提。此时夫妻俩都心存侥幸，想着三公子不追究自家就好了。
但他们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送走了大夫，刘母去厨房熬药，将药罐坐在火上后，她看到烧得狼藉一片的厨房，而男人又守着儿子，自己还头疼，她不指望男人来帮自己的忙，认命地拿起扫帚开始打扫。
一边干活，她一边猜测女儿的去处。又想着抽空去见见孙子孙女，刘家如今变成这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翻身或者是再也不能翻身，以后多半只能指望兄妹二人传宗接代。
等她都打扫完了，才听刘父说起女儿被罗成带走的事。
刘母当场气得冒烟：“你怎么不拦着？”
刘父解释：“当时老大想要让我帮着挪一挪身子，他的腰伤那么要紧，我也不敢丢下就跑，等到挪完出来，门口已经没人了。村里的毛三亲眼看到是罗成把人带走的……你也别这么凶，小西是他的妻子，他进门就又哭又求，可见还是想和小西好好过。这回我们非要把女儿带回来应该吓到了他，三五天之内，小西都不会有事。”
话是这么说的，可夫妻俩把女儿带回来的时候被罗家人一再纠缠，几乎是逃回来的。
再来一次，她都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刘母颓然坐在地上，吼道：“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你个废物。”
刘父懒得计较，进屋让儿子喝药。
之前他们亲眼看到过高明的大夫给儿子针灸，如今儿子看起来比上一次伤得还重，只是喝药，夫妻俩都觉得心里没底。刘父又转出来问：“要不，我们去把那位大夫请过来？”
刘母没好气：“人家在城里出诊都要五两一次，把人接到这里，那不得十两开外？咱家那点儿底子，哪儿经得起这么折腾？”
夫妻俩这些年的积蓄没有全部交给儿媳妇，除了赵宝云还回来的那些和最近花出去的，他们手头还有两张百两银票。
看着是不多，但全村人所有的积蓄加起来可能还没这些。
家里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夫妻俩心力交瘁，如今唯一欣慰的就是不用为了银子发愁。但要是大夫的出诊费是十两，一来就是半个月，那这点儿银子可经不起折腾。
说实话，如果有大夫说拿了二百两银子能让儿子恢复如常，夫妻俩也不是不能考虑。积蓄花完了，他们还有那些地，咬牙把地卖完，又能积攒出几百两银。
“老头子，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刘母沉吟半晌，终是忍不住开口。
刘父没回答，等着她的下文。
“我想把家里的地契交给宝云。”
闻言，刘父终于有了反应，皱眉盯着她：“宝云都已经不是我们家的儿媳妇了，你即便是想要找人托孤，也该找你娘家。”
刘母苦笑：“娘家那些兄弟看着是不错，这些年与咱家有来有往，你有没有算过，他们根本就没有吃过亏，每一次送的礼物都是我们的偏多一些。”
关于这个，刘父早就发现了。反正大家都是亲戚，自家也不缺那点儿，他懒得计较。但要是把全部家财拖出去，还是得慎重考虑。
“宝云能护得住么？”
刘母颔首：“刚才我从城里回来的时候，就听说咱们村有人卖了五亩地，我猜就是宝云。她明显不打算在娘家长住，以后要单独立女户。东西给了她，就是给了孙子。”
她对于自己亲自挑出来的儿媳还是很满意的，唯一不满的就是儿媳妇最近开始躲事，明显不拿刘家人当亲人。
但是，只要宝云还在乎两个孩子，她就愿意把田地交给她……大不了，请娘家的人在旁看着。如果赵宝云敢将到手的地契交给除了清乐以外的人，娘家人再出面阻止。如此，可保证万无一失。
如今的问题就是，不知道家里会不会出事，如果不出事，那这些东西肯定还是自己握着比较好。可要是不交出去，万一死得太急，东西没落到孙子手上怎么办？
夫妻俩对视一眼，很快就有了决断。刘父提议，去村长那里写一封契书，请村长做个见证，如果他们夫妻不在了，家里的田地全部都是清乐一个人的，旁人不得染指。
说干就干，两人立刻跑了一趟。
等到他们回来时，发现牡丹的屋子已经空了。
刘家本就住在村头，想要出村不用经过村里任何一户人家，刘母到外头去打听，愣是没人发现牡丹踪迹。
她心里没底，眼皮直跳，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若不是两个儿子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她真的想带着全家偷溜了。
溜到大山里，躲过这一茬再说。
刘母强制镇定，当天夜里，是她做的饭，为了迁就大儿子的伤，她只熬了一锅粥，想着光喝粥也不成，就将风干的肉切成末，加上一些菜煮了一锅，不知道怎么回事，喝粥的时候感觉有些苦。
刘父吃出来了，问：“你是不是放了什么不该放的？”
刘母摇头：“没有啊！可能是菜苦，最近天干，我们家又忙，地里的菜没有淋水，苦一点正常。”
饭是刘母一手一脚做出来的，一家人都没怀疑过粥有问题，吃过饭不久，刘父发觉自己肚子痛，立刻跑了一趟茅厕。
紧接着刘启城也闹了肚子，老两口闹肚子还能自己去茅房，可刘启城不行，别说去茅房了，就是让他把腰撑起来下面垫盆子都不行，只能拉床上。没多久，床上就一股恶臭。
刘母给儿子收拾，收拾到一半，自己的肚子也开始痛。
三人喝了粥，都开始闹肚子，几人再傻也知道问题出在粥上。
问题是院子里没别人啊！
一整个晚上，三人都没睡好，尤其是刘母，不光自己要跑茅房，还要照顾父子俩。实在受不住了，刘母让人去给自家抓药。
她怀疑是挂在灶上的肉被老鼠爬过，或者是肉本身就是坏的，反正只是闹肚子的药嘛，不是非得把大夫请回来。
一家人喝了药后，到天亮并没有好转，到了中午时，刘父再去茅房，一脚踏空，头上撞了一个大包，当场就没了命。
刘母撑不下去，还想着要不要把大夫请回来呢，就听到外头的动静，跑过去看见男人大睁着眼睛，七窍都流出血来，她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喊人过来。
村里人不管平时怎么看不惯刘家人的高高在上，听说这边出了人命，还是赶了过来。
刘父已经没气了。
他身体很好，一年到头都不怎么生病，本来挺精神的人眨眼就去了，村里的人都不敢相信。
楚云梨得到消息，也觉得奇怪。刘父去世，两个孩子即便是跟了她，去的人到底也是亲祖父，该回了跪灵，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如果不是生死大仇，她也要回来吊唁。
吊唁是其次，楚云梨主要是想看刘父的死因。进门后就发现哭得伤心至极的刘母脸色灰败，看着是生病了，但其实是中了毒。
毒素入体，会让人拉肚子，到后来会看不清路，脑子混混沌沌跟傻子一样疯疯癫癫。
楚云梨忽然就明白了幕后之人的打算。
对于两个年纪大了的人来说，眼前模糊看不清路很容易出事，只要一出丧事，剩下的人再疯癫也是受不住打击，没有人会往被下药这件事上想。
来都来了，也要装出一副伤心的模样，楚云梨安慰道：“伯母，节哀顺变。”
刘母本来窝在娘家嫂嫂怀里哭，听到楚云梨的声音后，立刻睁开眼睛瞪了过来：“你这个毒妇！如果不是你闹着要回娘家，家里也不会忙不过来，要是我陪着孩子他爹一起去茅房，他就不会出事。都怪你……你怎么还有脸来？滚！滚远一点！一辈子也不要再进我刘家的门……”
她不光骂人，还伸手捡起面前的东西砸人。
楚云梨心知，刘母对她的恨意多半是被那些药给放大了。
她和刘启城已经分开，刘母把刘父的死怪在她头上，实在是没道理。
所有人都替赵宝云喊冤，遇上这种事，只能捏着鼻子吃亏。
在场众人都以为赵宝云会默默忍下这番委屈，继续在此筹办丧事时，楚云梨避让开刘母砸过来的东西后，问：“伯母做的饭不如我好吃，却也不至于吃到闹肚子，你们到底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还是被人下了毒？”
闻言，刘母一愣。
她立刻抓紧身边娘家嫂嫂的手：“大夫，去找个大夫来。”
因为她已经发现，自己不拉肚子之后，脑子里满满都是疯狂的想法，看谁都不顺眼。并且她昏昏沉沉……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接受不了老头子的离去才如此难受，经此一提醒，才发现自己明明很有精神，可一双眼睛却像是被人蒙上了一层雾斑，怎么都看不清。
这不是中毒是什么？
有人去城里请高明大夫，楚云梨叹口气：“既然伯母不喜欢我在这里，那我还是回吧。”
这世上有许多的毒一入体就一路损坏，再高明的大夫都救治不及。刘启城那边楚云梨没去开，但刘母这模样，多半是救不回了，只不过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
刘母越想越急，牡丹刚一走，一家子就出了事。她很难不把中毒之事和牡丹联系在一起……一开始没往中毒的方向想，一来饭是她做的，二来，村里的人只知道耗子药，其他的毒听都没听过，想买那些药，都不知道去哪儿买。所以，她一直以为拉肚子是吃了不好的东西。
万一这真的是中毒，那她岂不是……刘母一着急，张嘴就喷出了一口血来。
更渗人的是，喷出来的血是黑色的。
刘母被吓着了，白眼一翻，直直倒在了娘家嫂嫂的怀中。
众人发出阵阵惊呼，胆小的人更是往后退了好几步。
刘家如今一个能站起来的人都没有，有人提议去把赵宝云请回来，但是刘母娘家的人不答应。
“已经是休出门的女人，请回来做什么？”
众人：“……”
说这种话，也不看看刘家兄弟现在是什么样子。即便他们能捡回一条命，身上带着暗疾，做不了太重的活计，那跟废人有什么区别？
在这样的情形下，想要再娶媳妇儿，完全是痴人说梦。
赵宝云如果愿意回来，那也是回来照顾他们的。
不过，杨家人不愿意接赵宝云，众人也猜到了他们的想法。
刘家兄弟眼看着就废了，刘老头儿已经去了，面前这位没死也差不多，家里没有一个能干的人，最后还得指着杨家。
只能说，财帛动人心啊。
刘父死了，有人去罗家报丧，刘小西即便是对双亲有怨，也是立刻就要收拾东西回娘家。奈何她这一次被带回罗家之后，就被捆上了绳索。外头的人来报丧，是罗成开的门。
罗成不打算让好不容易接回来的妻子回娘家，一脸为难道：“可是小西刚刚小产，回来之后又染了风寒，昨儿昏睡了一晚上，不知道她能不能清醒过来。”
依他的意思，肯定是不能清醒的。
村里来报信的是刘小西一个表兄，他也有点私心，罗成都是个好东西，要是让他知道刘家那边有利可图，说不定会凑上去做孝子贤孙。
如今刘家主事的只有姑母，在娘家和女婿之间，她肯定是选择后者。
只要拖过这两日，姑母一去，刘小西夫妻俩再回去……谁认他们？
“我还想着让表妹回去见姑父最后一面呢，姑父去得太急，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他真的走了……你帮着劝劝表妹，让她别太伤心。不能回就不回吧，虽说丧事要紧，可人已经去了，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下去，让表妹好好养身子，拜托你了。”
罗成也流了几滴泪，目送人走远了才关上门。早在方才，刘小西所在的那间屋子就传来砰砰砰的声音，好在那个姓杨的没注意到，否则，还要花一番心思解释。
他关上门后，气冲冲走到刘小西所在的屋子，呵斥道：“你闹什么？”
刘小西泪眼汪汪，嘴被堵着的她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眼神里都是哀求之意。
她不光是想回去见父亲最后一面，还想脱离面前这个恶鬼。她被绑在这个院子里，罗家人在这附近一片名声很臭，几乎没有人来串门，这样的情形下，想让外人发现她被绑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唯一能出去的法子，就是回家奔丧。
刘小西想看罗成不肯拿掉自己口中的布，愈发激动，又开始用头撞墙。
“你别闹。”罗成揪住了她的头发。
刘小西吃痛，不敢再撞墙，呜呜呜表示自己要说话。
罗成眼神凶狠：“你答应我别喊，我就让你说几句，不然……我干脆去买一副药来将你的嗓子毒哑，不要逼我哦。”
听到这话，刘小西呆了呆，然后忙不迭点头。
口中的布终于被抽走了，刘小西腮帮子酸得厉害，她却顾不得，强撑着难受道：“送我回去，我要送我爹最后一程。求你了。”
眼看罗成不为所动，刘小西两行清泪落下：“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离开你，这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罗成呵呵：“迟了！刘小西，你就待在这个屋子里，一辈子别想回去！”
刘小西眼神一转，立刻有了主意：“你抓我来的时候大哥受伤了，听那动静，大哥应该伤得很重，如今我爹不在了，只剩下我娘……她一把年纪要照顾我大哥二哥，肯定熬不了多久。你放我回去帮忙，到时我就能拿到家里的地契，我们家有五十多亩地，值几百两银子，还有我爹娘这些年的积蓄……送我回去吧，你不亏的，如果我不在，依着我娘的性子，那些东西肯定都归了赵宝云。还有杨家，我那几个舅舅舅母都不是省油的灯，刚才来报信的就是我其中一个表哥，可见他们已经得到了我娘的信任……那么一大笔钱财，你真舍得拱手相让吗？”
罗成不得不承认，刘小西的是个很聪明的女子，一番话说得他格外心动。
但是他更明白的是，刘小西特别会折腾，如果不是她回来后时时刻刻想着要逃跑，他也不会把人捆着。
“但你确实回不去呀，你病了嘛！”罗成想了想，“我去吧！你是亲女儿，我也是亲女婿，岳母肯定不会亏待了我的。”
刘小西：“……”少他么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爹娘最讨厌的就是罗成，之前把她接回家，是真的生出了让她改嫁的念头。
“你最好别去，不怕告诉你，我爹娘都很讨厌你，包括我两个哥哥，对你没有丝毫的好印象。你去了只会讨人嫌，多半会被当着满村人的面赶出来。”
罗成沉默。
他承认，刘小西说的是真的。
“那我们就都不回，该我的，一文也不会少！杨家要是敢独占，我绝不放过他们。”
刘小西：“……”
“那我回去吧，求你了……”
罗成掐住她的下巴，重新将那块特别实又特别大的布团子塞了回去。
*
杨宁回到村里，说了刘小西来不了的事。
众人听过后都沉默了。
按理来说，刘家夫妻养了儿女三个，怎么也不至于落到无人送终的下场，但偏偏这种事情就是发生了。
两个儿子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有一个甚至还昏迷不醒，女儿如今也来不了。若不是还有一双孙子孙女，跟绝户有什么区别？
可两个孩子太小，那灵堂真的特别凄凉。
谁也没想到村里的首富最后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大夫赶到，给刘母把脉过后也不确定她是不是中了毒，在看到她吐出来的黑血时，才敢下结论。
“这……凡是这种中了毒之后看着像生病的药，那一般人都买不到，价钱特别贵。”
此时刘母已经清醒过来，听到大夫这话后，忙问：“能治吗？”
大夫一脸为难：“一般人都没见过的药，我也没见过，更没法儿解，你们另请高明吧。”
说完后，大夫收拾药箱就要走。刘母忙把人拦住，央求大夫去看看屋里的两个儿子。
大夫没想到家里还有其他病人，先去瞅了刘启南，看到他一动不动，脸上的肉都快没了，把脉过后摇摇头。然后又去看了刘启城……他发现，一家三个病人，他居然一个都治不了。
“你们去城里最大的医馆请那个面前排队最多的大夫，他应该能有办法。”
如果那位都治不好，那就只有等死了。
大夫叹息，拎着药箱离开。
刘母放声悲哭起来。
一为老头子的离世，二为了两个儿子，三为了两个孙子。
老头子辛苦一生，临了连个送终的儿子都没有。两个儿子病成这样，她射的时候还会给二人尽求医问药，等她死了谁会管他们？两个孙子没有爹，只有娘……这种孩子在村里会被欺负，赵宝云还那么年轻，是带着孩子改嫁，她都不敢想孩子以后会受多少苦才能长大。就是赵宝云一心顾着后头的夫家，两个孩子说不定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些，刘母又是一阵难受，胸口堵得慌，她想咳嗽一下，可一张口，又咳出了一大摊黑血。
“牡丹！”
刘母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牡丹在此，她拼上这条老命也要为自己一家四口报仇。
刘父没有在家放多久，主要是没有人操持，刚好做道场的道长说，两日之后就是合适的日子，再等下一个日子就要半个月。刘母做主，敲定了两日后。
她自从吐血之后，就不太能站的起来，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事到如今，她心中再无侥幸，牡丹临走之时还给家里下毒，那边三公子还没动手，等他动手，一家子哪里还经得起折腾？
刘母再不想承认，也清楚一家子走到了尽头。等到丧事办完，客人散尽之后，她看着站在面前的娘家人，道：“你们回吧，我请了周大娘照顾我们一家，之前也耽搁了你们好几天，回去忙自己的。”
杨家人根本就不想走，他们到现在也没有拿到刘家的地契和银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刘母命不久矣，兄弟俩躺在床上应该还能熬几天，兄弟俩死之前，刘家的家财多半不可能落到他们手上。
杨家人私底下商量过，留一个人在这里看着，兄弟几家轮流出人，等拿到了好处，所有人平分。
最先留在这里的人是刘母的娘家嫂嫂白氏，两人年纪相仿，那也是个能干人。
白氏除了做饭洗衣之外，就守在刘母床前。
刘母之前试图让她帮自己请儿媳妇过来，被白氏拒绝之后，她就猜到了娘家人的想法。
不能明着见儿媳妇，她特别希望嫂嫂能离开一会儿。即便她走路费劲，应该也能挪到赵家去。
但是，刘家富裕，早就在院子里打了一口井，根本不用挑水，而后院还有儿媳妇之前准备的一大堆柴火。
白氏都不用出院子，就能把母子三人照顾好。刘氏特别后悔院子里打了井，要是没打井，嫂嫂就得去挑水，总有看顾不到她的时候。
“好闷呀，我想出去透透风。嫂嫂扶我一把。”
白氏没拒绝，她希望在不惹恼刘母的情形下将地契拿到。
到了院子里，刘母坐下，感受着院子里的安静，心里一片悲凉。
她特别希望有人让门来探望自己……自家这院墙也太高了，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以前还觉得越高越好，现在只觉得大错特错。
如果这院子和村里其他人家一样是那种一抬脚就能跨过去的篱笆院，只要有人从门口路过，她就能请到旁人帮忙。
她要见到儿媳妇，然后把家里的地契和银票交到儿媳妇手中……即便村长那里有契书，她还是觉得不稳妥。说到底，村长也是人，也有贪欲，若是娘家人找上门去许诺了好处，她不敢不保证村长会不动心。
“我想见清乐。”
刘母是真的想见孙子，也想着那孩子还算懂事，悄悄把东西给他，应该能顺利到儿媳妇手中。
白氏摇头：“哎呦，妹妹啊，不是我说，你都病成这样了，也不怕吓着孩子。”

第1420章
“你这么模样，大人看了都怕，清乐那么小，你也不怕他来了之后做噩梦。”白氏叹息，“安心养着吧，清乐边有亲娘，有亲外祖母，不会受委屈的。便是受委屈，你又能如何？”
这话很扎心，刘母的脸色愈发难看。
“嫂嫂，你回去吧，我这里不用人了，如果哪天真的不行了，你再过来帮忙也行。”刘母不够了她的管束，这人拦着她见孙子，肯定是盯上了家里的钱财。
往日里她和娘家相处得不错，知道娘家人势利，没想到他们胃口居然这么大，简直一点亲情都不念。
白氏哪里肯走？
刘启南从头到尾就没醒过，之前还能灌下去水，现在连水都灌不下，最多就是这三五天的事。刘启城中的毒和老的两人一样，刘父已经没了，她冷眼看着，小姑子也快了……最多半个月，院子里的这几个人就要死绝。
只差着临门一脚，就能拿到几百两银子，她又不是傻，怎么可能现在离开？
“妹妹，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白氏劝道，“赶紧放宽了心，你不会有事的。”
刘母心里特别后悔。
儿媳妇是在身子受了损害之后，才和一家子生分以至于后来心灰意冷主动离开。
此刻她只剩下一口气，才明白生命的可贵，如果那时候她没有把儿媳妇往死里折腾，而是请个人回来做饭，即便是一家子越来越倒霉，儿媳妇也还留在这里。
有儿媳妇在她身边伺候，哪里轮得到这些外人来插手刘家家事？
原先她想省银子，现在才发现，这银子省到最后，自己不一定能用上，反而还成了催命符……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能够找到一个高明大夫，勉强还能把小命拖下去的话，娘家嫂嫂说不定真的会下杀手。
越是想，心中越是悲凉，不知不觉之间，刘母已经满脸是泪。
“妹妹，你怎么哭了呀？”
刘母不想多说，干脆闭上了眼。小西那个没良心的，家里人一个个都病成这样了，她也不说回来看看。
在女儿和孙子之间，刘母选择孙子，但她也还是打算给女儿留一点东西，可是人都不回来，她怎么留？
让别人转交，能不能落到女儿手里都不一定。
她闭眼默默流泪，听着外面的动静，似乎根本没有人路过。她便也懒得折腾了，反正村长那里有一张契书，之前也已经说定，只要村长能够好生把东西交到孙子的手中，就能拿到十两银子的酬劳。
如今她只希望村长正直一些，不要贪图别人给的好处。
白氏见她不说话，知道她是放弃见孙子了，心中顿时一乐，抬手帮她掖了一下被子。看在姑嫂多年的情分上，她会好好送刘母最后一程，但也仅此而已。
她去了厨房做饭，一家三个人，有一个完全不吃，有两个只能喝粥，她也不客气，全部用粳米熬了一大锅，还炒了两盘菜。当然了，生病了的人是没胃口吃菜的，两盘菜都是她的。
这边刚刚把菜铲进盘子，突然听到刘启南的屋子传来咚的一声。白氏吓一跳，忙奔过去查看，该不会是便宜外甥醒了吧？
刘启南从床上翻滚在地上，唇边吐了一口血，眼睛紧紧闭着，白氏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过去，闭上眼睛将手伸到他的鼻子底下，好半晌都没有感觉到有气息。她睁开眼，发现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刘启南的脸色已经变得灰败惨白，一看就不是活人所有。
这是……死了？
白氏胆子大，但让她独自一人和死人待在一起，她还是心里发毛，这大热的天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吓得连连后退好几步，跑到院子里冲着刘母大喊：“启南不行了！”
刘母昏昏欲睡，自从中毒之后，她就没什么精神，听到这话，猛然醒了过来，困意不翼而飞。她想要起深刻，刚刚站起，整个人又跌了回去。
摔回椅子里，刘母才反应过来娘家嫂嫂说了什么，当即哀嚎一声悲哭起来。
白氏没有搭理她，飞快跑到外头去喊人帮忙。
村里立刻动了起来。
在他们眼中，刘家人挺倒霉的，这丧事一场接一场的，眼瞅着还有两场。
很快，院子里就挤满了人。也有人来劝刘母节哀，可只凭着他们那干巴巴的语气，刘母如何能不哀？
她趴在儿子的灵前，哭得肝肠寸断。在极度的伤心过后，理智回归，她忽然觉得小儿子去得正是时候……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小儿子的离世确实解了她的困境。
楚云梨不打算过去，最近她拿着几十两银子，正准备找人建个院子。
她私自决定和离后，赵家夫妻唉声叹气，哥哥嫂嫂没什么反应，偶尔提及，都觉得她太过冲动。也没有问过她以后要怎样，但是楚云梨心里清楚，如果不带着两个孩子搬出去住，家里人早晚会觉得她是个累赘，到了那时，会明里暗里让她改嫁。
这一家人和赵宝云相处得不错，楚云梨不愿意和他们闹到那样的地步。
果然，赵家寨听说她要自己造院子时，第一个反应是浪费银子，纷纷劝她住在家里，把银子给两个孩子攒着。但看她执意，便也没有再劝，赵家父子几人还在帮着她奔走宅基和砖瓦。
很明显，他们不赞同女儿和离，不赞同女儿造院子，但是，不抵触女儿单独立户。
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女儿住在自家对面，近一点，可以互相关照。
当然了，由现如今来看，根本不存在互相，都是赵家照顾赵宝云母子。
楚云梨正在院子里挑拣肚子里的干草，这一家子太勤快了，她不好懒着，这也是她要搬出去的原因之一。
长辈都还在干活，赵宝云要是闲着，家里人不说，楚云梨也不好意思。正挑着呢，有人来敲门。
楚云梨认出那是村里的一个半大孩子，此时他神秘兮兮踏进院子，还警觉地把门关上。院子里的赵家人都觉得奇怪，赵母好奇：“刘二，什么事？”
“我找宝云姐。”他凑了过来，“刚才我去刘家帮忙，伯母私底下找到我，请我帮忙传个信给你，让你务必去一趟，说她有遗言要交代。还强调说，你不去一定会后悔。”
楚云梨起身。
想也知道，应该是安排刘家那些家财。
最近杨家人不错眼的盯着，谁都进不去那个院子，有人登门探望，也只是把东西送到门口，压根进不了院子。
刘家院子里人很多，有些在挑水，有些在搬柴，还有些人在搭灶，也有人去外头村里各家收罗锅碗瓢盆。楚云梨此时进门，一点都不显眼，看见她的人会多瞅一眼，但也仅此而已。
她直奔刘母所在的屋子。
刘母看到她，眼睛一亮，立刻就让守在自己身边的人出去。此时这屋中有十来个人，大部分都是周围邻居，其中有两个是杨家的媳妇。
邻居们看她赶人，心知是她私底下有话要交代儿媳妇，纷纷起身出去干活，留下来的一个是白氏，一个是林氏。妯娌俩跟粘在了凳子上似的，愣是不起身。
楚云梨不看她们，只问：“伯母找我过来，有事？”
刘母看了一眼两个嫂嫂，这人撵不走，明显是不打算走，留下来的目的也简单，多半是想阻止她把地契和银子交给儿媳妇。
既然这些人都不客气了，那她也不用在乎杨家人的想法。当即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叠契书：“宝云，这些东西给清乐留着，给小西十亩地吧……不过，不要现在给，罗家人靠不住，如果她离开了罗家你再给，如果她不肯离开罗家，那就十年后再给。”
十年的时间，足以让女儿看清楚罗家人的真面目。随即又想，万一女儿离开了罗家，手握着十亩地，那不得被人觊觎？万一有人冲着女儿的十亩地要娶她，那真的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越想越不放心，刘母吩咐：“如果小西离开罗家，你也等她嫁得良人过上三五年后，再把地契给她。”
边上的妯娌二人看到她掏出银票和契书时脸色就变了。白氏直言：“妹妹，我们是你的娘家人，是你的亲人，难道还不值得你托付吗？赵宝云已经不再是你的儿媳妇了，人还这么年轻，肯定是要改嫁的，你家这么多的钱财，最后还不知道便宜了哪个野男人。我劝你呀，还是多留个心眼，不要太相信她了。”
刘母早就想过这种可能，但是，她自己也为人父母，养了三个儿女，虽然有所偏颇，但不会偏到哪儿去。将心比心，我让她把家里的银子给自家男人挥霍，她是舍不得的。但对孩子就特别大方。
照着这个思路，赵宝云即便是要改嫁，以着她的精明，也不可能把刘家的钱财给野男人乱花。至于她以后生孩子……赵宝云都二十多岁，之前她也跟儿媳妇说过，一个女人最多生三四个孩子，太多就要亏损自己的身子。
按照赵宝云生四个好了……等她的孩子还没长成，清乐已经长大，那孩子从小就聪明，绝对会往自己碗里扒拉好处。还有，她打算在自己临去时请相熟的人做个见证，刘家留下来的钱财和地契，必须花在刘家孩子身上。如此，赵宝云要是敢在其他的男人和孩子身上花太多银子，一定会被人戳脊梁骨，赵家好面子，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刘母根本就不搭理娘家嫂嫂的话，只执着地看着面前的前儿媳妇。
楚云梨没有去接。
随着等待的时间越长，刘母心里越来越慌：“宝云？你快接着呀！”
楚云梨不动，问道：“我想知道，这些银票的存在，你有没有派人告诉刘小西？”
刘母想到她会问这个，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当即点了点头：“今天早上我派人去了罗家。”
楚云梨呵呵：“你可真是我亲婆婆，坑了我一次还不够，上一次我被刘小西下毒，运气好才没有被毒死。你是还想害我被她再毒一次？”
刘母一脸茫然。
“她知道我手头里有大把地契和银票，还知道属于自己的那份有多少，你让我帮忙保管没什么问题。但偏偏要让她在十年之后才能拿到，即便是改嫁，也要改嫁过后三五年才拿得到……到时候你们是死了，她一定认为是我想独吞。”楚云梨满脸讥讽，“将心比心，谁都会这么想，我们已经给出来的好处，已经属于她的东西，偏偏我这个保管的不给。你说她会不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我弄死？”
刘母：“……”
“我没这么想。”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只为你自己着想，担忧女儿，所以不想让她现在就拿到地契。也没想过我帮着保管的这段时间会被她记恨上，或者在你想到了，只是没当一回事。认为这是我应该的。”
“你是她的嫂嫂呀，我们不在了，长嫂如母，你该管一管啊！再说，你得了这么多的好处，只是帮我这个小忙都不肯吗？”
楚云梨扬眉：“你为何愿意把这么多的东西交给我？除了清乐是我儿子之外，是不是笃定了我不会乱花银子？”
刘母哑然。
赵宝云的话真的一针见血。
她没有这么想过，但潜意识里就是这么认为的。赵宝云从来就不是个乱花银子的人，地契和银子交到她的手中，她花不了多少，最终都是孙子的。
看着赵宝云眼中的漠然，刘母根本就没放在心上：“难道你会不要？这么大的一笔钱财，你真舍得放弃？即便你舍得，难道你会舍得孩子吃苦？”
楚云梨冲她一笑：“我舍得！有银子了不起么？我就不收，就要让你承受家业交不到孙子手上的憋闷，气死你。”
刘母：“……”
楚云梨说不要就不要，转身就走。
边上的杨家妯娌二人惊呆了，这么大的一笔钱财，赵宝云是傻了吗？
刘母也是这种想法，她气极了：“赵宝云，你不要因为一时意气而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你不要钱财，孩子需要！”
楚云梨呵呵：“我就意气，我就冲动了，你能如何？”
刘母气得呼吸都粗重起来：“赵宝云，这些东西你不拿，就真的没有了。”
“没有就没有。”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
在旁人的眼里，赵宝云勤快能干，但她始终是个女人，一个女人再能干，拖两个孩子也肯定要受苦。
刘母看着儿媳妇眨眼之间已经走到了门外，大喊：“难道要我求你吗？”
“你求我，我也不要。”楚云梨语气轻飘飘，不顾院子里众人好奇的目光，一转身去了刘启城的屋子。
刘启城本就有腰伤，后来又中了毒，他的精神还比不上刘母，看见她进门，眼睛亮了亮。
“你跟娘吵什么？”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这好像病得挺重啊。”
一开口，那语气和那种神情，好像在看好戏似的，刘启城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孩子的亲爹，孩子没有爹你以为是好事？村里那些没爹的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又不是瞎子，难道不知道看吗？”
他一着急，呛咳几声，竟然吐出了血来。
楚云梨往后退了两步，一路退到门口：“孩子有爹没爹，有什么不一样？原先我在这儿加你的时候，你有看过孩子吗？之前家里出了事，孩子放在我娘家一放大半个月，你一次都没有来探望过，现在装成慈父的模样，鬼都不信！”
刘启城这些天躺在床上，确实有想念过孩子，可惜，他们母子谁也出不去，也送不出消息。想见孩子也只能想一想。
“你把他们兄妹叫过来，我想在走之前再见见。”
他唇边带着血，整个人特别虚弱，脸色比刚才更白几分。
楚云梨摇头：“你以前没把他们放在心上，现在也不用见了。”
就这副鬼样子，让两个孩子看了，肯定要记好久。
刘启城瞪着她，越想越怒，再次吐出一口血来：“毒妇！”
楚云梨强调：“你们家倒霉成这样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你们贪得无厌自作自受，我哪里毒了？”
她摆摆手，“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讲道理，我懒得跟你说。放心，等你死了，两个孩子会来跪灵。但是以后祭拜……我反正是不会祭拜你的，等到孩子长大，他如果自己愿意，兴许会到你的坟上。”仅此而已，其他的就别想了。
不跪被人戳脊梁骨。
刘启城气得又吐了一口血。
她转身出门，床上的刘启城越来越激动，再次吐了，一口接着一口，没多久面前的那一片被子都变成了墨黑色。
门口的人已经注意到了，立刻进门去安抚，但是一点用都没有。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脸上已经犯上了死气，好些人进门来，在吵吵闹闹中，刘启城什么时候离世的都没人知道。
楚云梨不承认是自己气死了他，夫妻俩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她坦然道：“他骂我毒妇，骂着骂着就这样了。”
最近村里所有人都知道，刘家母子中了毒，还能活多久谁也说不清，反正不超过半个月，只是熬日子罢了。
这本来就要死的人，刚好再和赵宝云见面时去了……只能说，赵宝云挺倒霉的。
本来是刘启南一人的丧事，如今变成了兄弟俩的，这还省了不少事。
刘母最苦，先是送走了自家男人，如今又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整个人都呆愣愣的，逢人就说想要见自己儿媳妇。
她总共两个儿媳妇，牡丹早已不知踪影，能见的只有赵宝云。
有人去请了，但是赵宝云说她已经不是刘家儿媳妇，两个孩子可以回来给刘启城跪灵，她之前已经与刘母见过，没必要再来。
面对又有热心人来请，楚云梨摆摆手：“之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又不是刘家的儿媳妇，去多了不合适！再说，之前伯母来请我，我去见了，刘启城当着我的面吐血身亡，我这再去，万一又……说不清楚嘛，不管我是不是真的克他们，还是不见的好。”
兄弟俩一去，刘母也只剩下一口气了，办完丧事的第二天，等有人发现时，她已经去了。
之前她还想着找个机会将银票和地契交给跪在灵堂前的孙子，奈何她起不来身，这么重要的东西又不放心请旁人转交……临终前，她只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村长身上。
刘母没了，两个孩子又回去跪。
值得一提的是，这接连几场丧事，刘小西从头到尾就没出现过。
等到刘母没了，把她葬下的当天。村长请了村里几位长辈，又让人请了楚云梨和赵家夫妻过去。
楚云梨到的时候，除了村里五六位长辈，还有杨家一大群人，本来村长是打算过了头七再说，奈何杨家人等不及，再把村里众人家中借来的锅碗瓢盆送走之后，就打算将刘家院子里能用的东西搬回去。
村长帮着办丧事，忙碌了几日，本就疲乏不堪，特别想睡一觉，刚刚躺下，得到这个消息，急忙忙赶了过来。
杨家听说老两口在离去前请了村长帮忙做见证，又见村长阻止自家搬东西，心头顿生不好的预感。一个个凑上去询问，村长只有一句话：等人到齐了再说。
楚云梨和赵家夫妻是最后一个到的，当着二十多人的面，村长拿出了当初与刘家夫妻定下的契书。
“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刘家所有的东西包括院子和地，除了留出十亩肥地给刘小西，其余的东西全部属于清乐。即便是一双筷子，旁人也不得偷拿！”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杨家人说的。
如果杨家多打听一下，知道村长有这份文书在，捧着大把银子上门去求，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要怪就怪杨家前脚才把人葬下，扭头就想把锅碗瓢盆拿回家，太着急了！
刘母的那些房契和银子，早已经被帮她穿衣裳的白氏收了，此时早已经落到了杨家人手中。
杨家兄弟几个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非说是村长和赵宝云合伙算计刘家钱财。
当然了，嘴上是这么说，他们心里却明白，此事多半是真的。
如果真是赵宝云贪图银子和村长合谋，凭着赵宝云和刘小西之间的恩怨，即便是要分出一点给刘小西堵住众人的嘴，也不可能给足足十亩地。
事到如今，如果他们不争，如果他们不吵，那就一个子儿都拿不到。
杨家兄弟几个有人读过书，已经凑上前去看过了那份文书，确确实实写着所有的东西分给刘小西和清乐。至于杨家……从头到尾就没着墨，提都没提过。
村长一听这话，顿时气喘如牛，砰砰砰拍着桌子：“我劝你们赶紧把从这院子里拿走的东西拿回来，天黑之前没看见东西，那就去衙门辩一辩，偷几百两银子东西，凡是知情人，一个都逃不掉。主犯还会被秋后问斩。”
听到这话，杨家人心里一紧，他们确实想要银子，却也没想搭上自己的小命。
兄弟几个很不甘心，却还是乖乖回家把银票和地契送了回来。
其中银票少了五十两，楚云梨指出来了。
“那天伯母给我的时候，明明是一百九十多两！”
听到这话，回家去取银票的杨家老大从兜里掏了掏，又拿出了一张：“不是我想藏，是没拿干净。”
村长也懒得计较，反正东西是拿出来了，刘家的地契，因为地不在一片，不是一张，而是有几张，其中有两张加起来刚好是十亩。楚云梨没有接，而是把地契还到了村长手上。
“这个就麻烦您交到刘小西的手中，是我儿子的我拿了，但不是我们的，我不会碰。”
杨家人立刻就多想了，感觉赵宝云在指桑骂槐。但他们也不敢闹。
本就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虽然曾经一伸手就能拿到，但如今事情闹开了，一家人放手也干脆。开玩笑，想要就得拿命去换，小命儿交代了也不一定拿得到手，那还折腾什么？
村长要去城里的罗家，楚云梨要把所有的地契挂在清乐名下，于是结伴同行。
先去的是罗家，村长的意思是，他不爱跑城里，叫上刘小西一起去衙门，一次就把事情办完。
刚好他不知道罗家所在，同行赵宝云还能带路。
楚云梨带着村长到罗成家，还没有到地方，就听到了一阵哭声，走近后才发现，罗家院子里的地上躺着几个人。
城里的各家院墙都是共用，声音稍微大点儿，隔壁就能听得清清楚楚。罗家最近发生的那些事，众人都看在眼里。
从众人的议论里，楚云梨拼凑出了前因后果。
罗成不干人事，不让妻子回家奔丧，还把人绑在屋子里。刘小西是个能忍的，装作自己乖顺，又提出要帮家里做饭，刚好那天附近有一位富商老爷需要一大批短工，工钱开得丰厚，罗家夫妻都去了，罗成做不成饭，又没有银子出去吃，便放了刘小西出来。
结果，刘小西做饭的时候把米打翻了，全部都染上了泥土。那自然是不能吃了，她抢在罗成发火之前表示自己手头还有点银子，可以去买粮食，还能帮罗成买只烧鸡回来下酒。
罗成怕她偷跑，还跟着出去。结果不知怎么的让刘小西钻了空子买到了药，她饭做好之后，外面干活的罗家夫妻也回来了，因为有好菜，一家人还喝了一些酒，罗母本来不喝的，看到儿子儿媳妇重新和好，被儿媳妇一劝，喝了几口。
于是，全家都倒了。
众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再想找刘小西，却连影子没看见。
至于为何能笃定是刘小西下毒……是因为附近卖耗子药的人得到消息过来看热闹后，说是自己昨天卖了药给刘小西。
“当时她说是毒耗子，我也不知道她是拿来毒人的呀。再说，这毒耗子的药拿来毒人，稍微一点儿可毒不死。”
当下的酒特别辣口，越便宜的味道越重。酒的辣掩盖了药的苦。一家子喝了酒，能活命才怪。
罗家人都死完了，亲戚帮着报了官，一下子出了几条人命，大人亲自带着衙差过来。
傍晚时，刘小西已经变成了通缉犯，全国各大府城都会张贴她的画像，非她躲进大山再也不出来，否则一定会被抓。
楚云梨还以为刘小西能熬上一段时间，没想到，就在发现罗家人死了的第三天，她就被抓了出来。
彼时她躲在城内一个偏僻的客栈之中，几乎不出门，客栈特别小，没有请外人帮忙，东家发现自家客栈里住着杀人凶手后，都没有回去，直接跑到了衙门。
刘小西被关入了大牢。
楚云梨还去探望她了。
“你爹娘还留了十亩地给你，现在你这……用不上了。你对那地，有什么安排么？”
刘小西头发乱糟糟，已经没有了原先村里第一娇娇女的风采，抬眼看着面前的便宜嫂嫂，她冷笑一声：“你想要是不是？”
楚云梨摆手：“我不想要，就是来看你笑话。”
刘小西一个字都不信，那可是十亩肥地，值几十两呢。赵宝云那么会过日子的人，会舍得不要？
她冷笑一声：“我要捐了！捐给街上的乞丐，就不给你，我气死你！”
如果是真正的赵宝云在此，可能真的会生气。
大几十两银子说捐就捐，不说留给清乐，留给杨家人也好啊。
都到了此时，刘小西还是那样任性。
其实，对于刘小西冲罗家人下毒，楚云梨一点都不意外。原先还在乡下的时候，她就敢对亲嫂嫂下毒手……那时候，赵宝云真的毫无私心，只是阻拦了她的婚事而已。
如今罗成把她捆在家里，不让她见外人，甚至不让她回家奔丧，刘小西下毒才奇怪。
楚云梨不止不生气，反而还笑了。
“我是真不在乎，你怎么就不信呢？”
刘小西看着她含笑的眉眼，眼睛越来越红，后来变成了血红，眼神里满是恨意：“赵宝云，你别得意！”
“我就得意，你待如何？”楚云梨故意气她，“原先你不想让我管，我还不想管你呢，以后也用不着我操心了。你们一家子，因为你和刘启南的贪欲，全部都死了，你……心里没有一点内疚吗？”
刘小西否认道：“才不关我的事。”
当下的人认为，人死了之后还会有魂，楚云梨笑道：“那么，希望你死了之后，到他们面前还能这么嘴硬。”
刘小西面色煞白。
“我不要死……不要……嫂嫂，你帮帮我好不好？我知道你手头有不少银子，你把那些拿去帮我走门路……别走啊！”
楚云梨缓缓离开。
身后，刘小西看见她不回头，哀求渐渐变成了谩骂：“你个不要脸的，那些银子本来就是我刘家的，拿来救刘家的人有什么不对？你要不得好死……我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都已经走到了转角之处，回头道：“我能不能得好死，你是看不见了。但你……一定是不得好死了的。”
刘小西：“……”
“我不想死，你帮帮我吧……求你了。”
她给刘小西下毒时，没有付出代价。
当然，也可能是那时下毒后脱身得太容易，所以才有了后来对罗家人那么毒辣的手段。
其实楚云梨是故意让她看清楚罗成的真面目，故意让她对罗成死心的。不然，这丫头说不定到现在还对罗成百依百顺呢。
刘小西被判了了立即问斩。
楚云梨回到村里之后找了人给自家盖院子，至于刘家留下来的那个院落，她直接让人封了，以后送给别人。村里的房子造的时候要花费十来两银子，但想要卖……几乎卖不掉，除非是贱卖。
一个月之后，楚云梨新居落成，带着两个孩子搬了过去。
她就住在赵家对面，看在赵家人份上，没有人敢欺负他们母子。
当然，即便有人起了歪心思，楚云梨也不怕。
后来也有人帮她说媒，但她都拒绝了。
赵宝云是个很在乎亲情的人，她对刘家已经死心，铁了心要离开，但对改嫁之事特别抵触。她在村里长大，看多了拖油瓶孩子的处境，打心眼儿里认为，如果孩子有了后爹，一定会受委屈。
楚云梨后来还打听过关于知府三公子的事，在刘启南死后不久，似乎知府大人知道了自己儿子干的好事，立刻就把人塞去了回家乡的船上。
牡丹被三少夫人打到只剩下一口气，孩子没了，以后也再也不能生。她不敢恨三少夫人，那个女人太狠了，她每每想起，都觉得心有余悸。刘家人中毒后没有想过告状，就是下意识认为毒是三公子下的。
事实也是如此，牡丹下毒，药是三公子的随从送来的，在她下好药离开时，三公子的人等在村外接应。
她以为自己帮三公子做了这种事，以后也能靠着他过上好日子，结果，到了僻静之处，随从居然要杀她灭口。
牡丹运气好才逃得一命，倾心相待的良人变成恶狼，她心里特别恨，但却不敢露面，只敢躲着。
后来她躲去了船上，跟了一个船夫。就是那么巧，她看见了三公子登船。
某日，船行到一半，忽然有人看见了水中泡着一具浮尸，捞上来之后，打听了一圈，得知那是知府大人的儿子。
至于三公子是怎么落到水里的，除了牡丹之外，无人知道。

第1421章
楚云梨回到自己的房中，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角落处的赵宝云，此时她几乎没有脸，五官已经分辨不清，十根手指指甲已经不在。但是能感觉到她脸上的释然。楚云梨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她为何会如此，中毒而亡的人，不是特别高明的毒，面部和指甲多少会显露些疑点。
很明显，在赵宝云死了之后，刘家人为了掩盖女儿下毒害人的事实，直接将赵小云的容貌和指甲都毁了。
不过，就凭着姐弟俩的胆大妄为，招惹了一个罗成还不够，转头还惹上了知府家的三公子，刘家人也很难得善终。
打开玉珏，赵宝云的怨气：500
善值：638300+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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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梨刚有知觉，还没睁开眼，就听到了男人怒气冲冲的质问：“你到底有没有点脑子？女儿都是别家人，养了也白养，那几个丫头片子让我丢了那么多年的人，我把她们养大，如今也到了她们报答的时候，我不管你怎么想，过两天花轿上门，招儿必须要上花轿，你少耍花样，否则，老子饶不了你！”
语罢，男人怒气冲冲夺门而去。
看背影，应该四十岁左右，身形挺壮实。
楚云梨两边脸颊火辣辣的疼，人趴在椅子的扶手上，她站稳了身子，不用问也知道，原身应该是被人打趴在那儿的。而动手之人，应该就是跑出去的那个。
“娘，你怎么样？”门口进来了一位妙龄姑娘，穿着不合身的衣裳，手腕露在外面，裤子也短了一截，头发用很旧的花布包着，却难掩她美艳的容貌。
她扑过来，扶起楚云梨的胳膊，让楚云梨在椅子上坐好，又飞快跑出去，很快端了个木盆进来，然后将盆子里的帕子拧干敷在楚云梨都脸上。
帕子的凉意袭来，脸上的疼痛都消减了几分，女子满眼是泪，眼睛一眨，两行清泪从脸颊上滑落，滴到了她抬起的手臂上。
“娘，您不要和爹对着干，他脾气不好，反正……反正我也是要嫁人的，去了朱家吃穿不愁，若是能侥幸生得一儿半女，应该……应该……应该也能得善终。”
楚云梨接过帕子，自己捂着脸，这才发现不光是脸颊痛，头也很晕，额头上似乎还有个包，应该是被撞出来的，她闭着眼睛摆摆手：“让我静静。”
美貌姑娘不放心，但又不想违背她的意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大门关上，屋中昏暗了几分。
原生李莲花，出身在关成府辖下的汾县，小时候母亲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学得一手好绣工，父亲是主子身边的随从，听了主子的吩咐成亲，夫妻俩感情不错，大女儿就是李莲花，两年后又生了一个儿子。
只要不是得过且过之人，为人父母后，都会想方设法为孩子打算。夫妻俩做了伺候人的奴才，虽说过的还不错，但偶尔也要受些委屈。们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沦为下人，于是在李莲花七岁那年，求主子放了身契。
二人伺候得不错，多年以来忠心耿耿。李父求主子放身契又选了个主子高兴的当口，夫妻俩不止赎身的银子免了，还得了一个三间屋子的小院。
夫妻俩都是勤快人，即便没有了固定的月钱，李母还有绣工，李父也是勤快人，出来后帮着原来的东家跑腿，夫妻俩几乎每年都能攒下一些银子。可天有不测风云，在李莲花十二岁那一年，李父出去做事时被马车撞伤，当场就起不来，后来主子请了高明大夫，灌了无数好药，还是没能把人救回来。
李母一人带着俩孩子，有主子看着，日子还算平稳。到了李莲花十五岁，有人上门求亲，因为他们也是主子小下人，先求到了主子面前。
主子觉得那边是个不错的后生，便做了这个媒。
李莲花就这么嫁了。
她嫁的男人廖俊伟，两人年纪相仿，刚成亲时，也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两个月后，李莲花有了身孕，大半年后生下了一个女儿。
廖家长辈喜欢儿子，看到是个女儿，包括廖俊伟在内都有些失望，不过，这才头一胎，都说先开花后结果，长辈们虽然不高兴，却只是嘴上念叨几句。
就在李莲花生下女儿后不久，娘家那边亲娘又熬不住跟着父亲一起去了。这时候，弟弟李莲蓬才十五，小时候在铺子里长大的他过得还算平稳，毕竟有一份活计，工钱是稳定的，李家也留了一些钱财。
李莲花不用为弟弟操心，但婆家给她的压力很大，母亲去世刚好一年，她又有了身孕，这一次婆婆拉着她求神拜佛，还找了些包生儿子的偏方给她吃。
她心里抵触，为了不被婆婆责备，还是咽了下去。
廖母对她这一胎抱有很大期待，等到瓜熟蒂落，还是个女儿。
这一次廖母不光是嘴上骂骂咧咧，都不愿意伺候她月子，转头就回了主子跟前伺候。廖俊伟也有自己的事，整个月子里，都是李莲花带着两个孩子独自度过的，甚至她还要给廖俊伟的弟弟做饭吃。
这其中的辛苦，只有李莲花自己清楚。她心知，自己必须要尽快生下男胎，要不然，不光她的处境堪忧，两个女儿跟着她也会受不少委屈。
但是，越想要什么越是没什么，孩子才几个月她再次有孕，生下来的却还是个女儿。
这一次，廖母听说儿媳妇临盆想要告假，结果李莲花生得很快，那边廖母还想找机会跟主子说一声呢，就得知又生了个孙女，于是，她连假也不告，爱谁谁，坐月子什么的，她问都不问。
廖俊伟也很失望，都没有看一眼从屋子里抱出来的女儿就转头离开。
这一次，还是李莲花自己坐月子。
老话说，一张桌子四条腿，如果前面生了三朵金花，那第四个孩子就有很大的可能是个女儿。李莲花接连生了三胎，尤其是后面两个孩子，中间只隔了半年不到，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大夫都说她身子亏损，想要再生，得养上两年。
廖俊伟得知此事，没有多说什么，让她自己去配药吃，早日调理好身子。家里三个孩子加上廖家小儿子，整日吵吵闹闹，事情也多，他干脆歇在了上工的地方，三五天才回来一次。
如此过了两年，大夫都说李金花的身子养的差不多了，如果想要再生孩子可以准备起来。她将此事告诉廖俊伟时，本以为他会高兴，没想到他态度冷淡，嗯了一声就算知道了。之后对于生孩子的事也没那么热衷，过了两个月，还提出了过继。
当时他的理由很充分，说夫妻俩养不起这么多。李莲花嫁过来之后，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养身子的那两年不敢干太繁重的活计，就怕稍微好点的身子因为太过劳累又破败了，好在她会绣花，这个活计不累，只是也不敢太熬着。
李莲花因为生孩子这事，焦虑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这孩子一过继，她身上的压力就能骤减。可是，她还是有几分顾虑。
这过继来的孩子不是自己亲生，却要拿他当亲生的一样，甚至以后夫妻俩攒下来的钱财也要留给他……她不太愿意。
本来嘛，辛苦苦赚的银子，自己的女儿拿不到多少，反而留给一个外人，她反正是有点想不通的。
她刚把自己的顾虑说出口，就被廖俊伟否决了，总之，她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孩子还是会抱回来。
值得一提的是，廖俊伟准备过继的孩子不是旁人的，而是他一个堂兄生的，堂兄廖俊齐很有几分儿子缘分，成亲六年，生了三个儿子，第四个已经在肚子里了。廖俊伟的意思，就过继肚子里的那个。
李莲花当时就觉得，这孩子都没生下来，谁知道是男是女？恰在此时，她又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并且因为发现得迟，孩子和廖俊伟想要过继回来的那个孩子月份上差不多。
她当时就没有极力争取，孩子没落地，谁也说不清楚是男是女。万一要过继的那个是个女儿，而她生出来的是儿子……那就没必要争执，在有自己亲生儿子的前提下，她就不信廖俊伟还会过继。
可惜，李莲花一辈子的好运气似乎都用在了医生靠父母上，廖俊齐的妻子张芸儿先临盆，彼时廖俊伟过去守了一日夜，果真生下来是个儿子。值得一提的是，生孩子是难产，张芸儿因此伤了身子，此后再也不能生。
好在她已经生了好几个，不生也行。
这个孩子的出生着实让李莲花压力陡增，两日后她发动，生下来的……又是个闺女。
她再拦不了过继之事，这一次，因为家里俩孩子，廖母回来照顾了一个月，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照顾那个过继来的孙子，对于亲生的孙女，看都不看一眼。
李莲花不敢抱怨，其实她也不指望旁人对自己的孩子好，自己的女儿自己疼。
只是，这种小娃娃带一个都难，她却要带两个，虽说小叔子去做了药童，每天只晚上才回来吃饭，可前面的三个女儿年纪都不大，她每日忙得心力交瘁，连绣花的时间都没有。
日子再难，也正在慢慢往前过。廖俊伟有了儿子之后，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回来。
不是他不疼孩子，而是家里大大小小五个孩子，实在是太吵了。
在孩子长大的这些年里，李莲花吃了不少苦，廖家人真的特别疼那个抱来的儿子，对家里的姑娘都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不过，也好在他们大部分的时候都在上工，夜里也不经常回来，孩子没有挨多少打就长大了。
大女儿十八，一直没有谈婚事，虽然有人提，但她绣花的手艺不错，上门提亲的人也不是特别好，廖家人总觉得凭着廖招儿的容貌可以选个好人家，便一直没答应。
当年，过继来的廖根宝也十三岁了，廖家夫妻是下人，一直没有赎身，廖俊伟不是，一家子都想要让廖根宝学医。
有手艺傍身，一辈子吃喝不愁。
但是，奴才的后代这个身份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人吃五谷杂粮都得生病，大夫地位超然，凡是坐堂大夫的都不缺弟子，也不怎么缺银子。谁也不愿意收下廖根宝。
除非……能够拿出足以让大夫都心动的好处。
廖家这些年积攒了一笔钱财，但他们也不愿意全部拿出来。于是，刚好有人给大女儿廖招儿做媒，人家愿意给五十两银子，这不是聘礼，而是买妾的银子。
李莲花自然是不愿意的，但廖俊伟觉得，用一个女儿就能换回这么多的银子，值得。
夫妻俩罕见的大吵一架，往日里处处退让的李莲花这一回说什么也不肯答应，然后就被廖俊伟了一把又扇了两巴掌。
夜里，廖俊伟喝得醉醺醺回来，李莲花怕他答应了媒人，照顾他的时候多念叨了几句，廖俊伟嫌烦，一脚踹出，刚好踹在李莲花的胸口，当时她胸口剧痛，想要请廖俊伟帮忙请大夫，他不去不说，反而还骂人，外面的几个女儿急得不行，跑去将大夫接来，可廖俊伟死活不开门，他不好骂大夫，只骂女儿多事。
大夫救死扶伤，无论走到哪儿，都是被人捧着，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恶劣的人，大半夜的跑来救人，结果连门都进不去，一怒之下就走了。
李莲花真的特别想要活下去，她胸口疼得挪不动，却还是忍着剧痛拼尽全身力气往门口爬。结果，廖俊伟那个疯子，在她即将爬到门口时冲着她的背狠狠踩了一脚。
她本就受了重伤，再被这么一踩，一口气上不来，就那么去了。
楚云梨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额头上的疼痛减轻几分，脑子也没那么晕了，正在想着接下来的对策，就听见门被人敲响。
“娘，您好点儿了吗？那个帕子需要放在凉水里投一投，我来帮你吧。”
廖招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紧接着二女儿廖盼儿也道：“娘，我要拿衣服洗，进来了哦。”
话音落下，门被推开，姐妹俩飞快奔进门，看见母亲还是方才的姿势，顿时满脸担忧。
廖盼儿提议：“姐，还是去请个大夫吧，伤到了头可不是小事。”
“我没事。”楚云梨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姐妹花。当初的李母就是因为容貌出色，她不想被主子挑去做妾，所以才苦练绣工去了绣坊，关在绣坊里，见男主子的次数很少，而李父能被选到主子身边做贴身随从，长相也挺俊俏。夫妻俩生下来的一生儿女都长得不错，李莲花算得上绝色，廖俊伟不丑，几个女儿都随了李莲花，五官明艳，容貌不俗。
“没事就好。”廖招儿是大姐，从小就挺懂事，此时跪在了楚云梨面前，“娘，我嫁！您不要再和爹争执，反正最后都争不过，您还会受伤……我……这就是我的命。”
楚云梨面色复杂，廖俊伟不是个好东西，几个闺女却不错，都挺孝顺。
“放心，我不会让你上花轿。”
廖招儿哑然：“可……”她眼泪夺眶而出，“娘要保重自己，不要为了我的事伤了身子。嫁就嫁嘛，反正我都是要嫁人的。”
楚云梨抬手帮她擦泪：“我心里有数。总之，我不会让你们做妾！”
当初李母都不愿意做妾，李莲花怎么可能让女儿走那条路？

第1422章
姐妹俩围着楚云梨转悠，楚云梨再三保证自己没事，才把二人赶走。李莲花跟着亲娘学了一手好绣工，自然也教给了几个女儿。
也因为此，长相美艳的姐妹几人平时很少出门，也少了许多的麻烦。
因为家里绣花的人多，又因为廖家夫妻平时不回来睡觉，李莲花专门收拾出了一间向阳明亮的屋子用来绣花，甚至里面坐的椅子都是专门做的，特别软，坐上去绣花还方便。
姐妹四人都在里面，楚云梨歇了一会儿后，出门站在窗旁看着姐妹几人。
姐妹几人知道她心情不好，又看她神情恍惚，似乎心里有事，便谁也没出声。
楚云梨拿上银子出了门。
值得一提的是，李莲花在生下了小四后，就知道自己几个女儿的婚事可能会被廖家人胡乱安排，她想要掌握主动，加上也不再生孩子了，便没日没夜的绣花。
熟能生巧，她又有几分天分，几年后就已经成为了城内有名的绣娘，她绣出的东西越来越贵，不过，她求了相熟的管事瞒下了这件事，还为自己取了一个花名秋月。
城里的人只知道有一个叫秋月的绣娘手艺精湛，并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她。自然的，她绣花赚来的银子都自己攒着了。并非她想要多此一举，而是如果让廖家人知道她手头银子多，多半要留不住。还会被一家子压榨着没日没夜地绣。
没有人压榨，她也不歇着，在孩子稍微大点能撂开手之后，她绣得更快了。
还因为廖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计，都能领一份工钱。看她一个人把孩子带了，孩子的吃喝拉撒都是她在管着，便也没有问过她银子的事。
在他们看来，一个女人再能干，也能干不到哪儿去。能够养活几个孩子，李莲花已经算是有本事了。再问……搞不好还得往家里搭银子。
楚云梨上街杀了一只鸡，又买了不少菜，还抓了几副药……绣花很伤眼睛，李莲花才三十出头，眼睛已经有重影，这样下去可不成。
回家后，楚云梨进了厨房忙活，年纪最小的廖米儿绣工最差，主动过来给她烧火。
从廖家这几个孩子的名字就知道廖家人的期盼，大女儿招儿……招儿子来！
二女儿盼儿，三女儿秋儿，秋通求。只有小女儿不同，她生下来的时候，家里已经决定过继儿子，因此叫米儿，盼着家里不缺米。
廖米儿从小到大受了不少委屈，旁的孩子虽然不得家里人疼爱，但那时家里没有儿子，再不喜欢，孩子吃的米糕和点心没有人抢。廖米儿不一样，她和哥哥只相隔两日，彼时廖家人不想让自己过继孩子的事传出去，说两人是龙凤胎。
知道内情的人到底是少数，不知内情的听说廖家生了一对龙凤胎都挺羡慕，甚至还有人上门来讨要孩子的小衣裳和尿布，就是想沾一沾这份喜气，让自家也生个龙凤胎。
楚云梨在灶前忙活时，能够感觉得到米儿在偷偷看她。
别看廖米儿今年才十三，容貌已经非一般的明艳，这几个姑娘，一个比一个好看，坐在一起，会给人一种满室生辉的感觉。
“娘，您炖这么多肉，我们一顿吃不完，若是被祖母看见，又要念叨了。”
廖母不问儿媳妇要银子，但是也看不惯儿媳妇挥霍，每次看到她做饭，都会骂她抛费不会过日子。
李莲花面上乖觉，偶尔还保证自己自己再不这么干，但私底下该如何还如何。反正廖家夫妻和廖俊伟都不回来吃，一年到头在家里吃饭的次数不超过十次，还大部分都是过年那几天。至于小叔子廖俊杰，那就是个吃货，有好吃的就埋头苦干，他嘴还甜，每次都不忘夸嫂子的手艺。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李莲花三天两头做好吃的，很容易被婆婆碰上。被骂了几次后，她也学乖了，每次都定份定量，一顿做的一顿吃完。
楚云梨看了一眼锅里的汤，道：“要是让她看见，就说我这里面加了药，可以清心明目。还有，晚上你叔叔回来，再多的肉也能被他吃光。”
廖米儿其实是没话找话，见母亲心情不错，压低声音道：“今天姐姐一直都在哭，这花轿非上不可么？爹也是，这跟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几个孩子跟廖家人相处得不多，在那仅有的相处中，还大部分的时候都在挨骂，在被嫌弃。因此，姐妹几人面对廖家人恭恭敬敬，私底下对他们并不亲近，往日李莲花觉得，到底是孩子的亲人，再怎么骂也比外人靠谱，再说，非议长辈算是不孝她从来不爱听姐妹几人说长辈的不是，听见了就会训斥。
因此，即便姐妹几人对廖家人有再多的不满，都不敢在她面前说太多。
楚云梨瞅她一眼，看她低眉顺眼，一副等着挨骂的模样，笑道：“这就是卖女儿，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廖米儿心里的担忧并未减轻半分，她们在这家里长大，这么多年里，早已把家中各人的地位看得清清楚楚。凡是祖母和父亲要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母亲说的话……他们根本就不会听。
因为要炖鸡，前后花了一个时辰饭才做好，院子里弥漫着一股鸡汤的香气，然后是绣花的三人心情不好，闻到了这味儿，也暂时将那些糟心事压在了心底。
五人在院子里吃饭，楚云梨手艺实在好，几人吃得头也不抬。
这长得美的人，即便是吃得不雅，看着也不丑。面前的四个姑娘在这个院子里就像是一幅黑白画中上了彩的几人，显得格格不入。
难怪李莲花要为了女儿费心筹谋了。
说话间，门被人推开，廖俊杰走了进来，他看到了菜色后，眼睛一亮：“大嫂，有好吃的？”
廖米儿去给他拿了一副碗筷，廖俊杰接过来开始埋头苦吃。
楚云梨看着他，心中狐疑，上辈子李莲花挨打之后，一直到夜里被廖俊伟踩死，都没有看到廖俊杰出现。
“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
廖俊杰吃饭的动作顿了顿，看了一眼几个侄女，道：“我在医馆里听说，你脸上有伤……”
就想回来问一问，进门看见一家子都在吃饭，他就没好意思提。
不用问也知道嫂嫂肯定是被大哥给打了，吃饭的时候说这些，会败了一家人的胃口。
楚云梨恍然，上辈子李莲花挨打之后没有心情出门，再说，楚云梨意志力非同常人，简单来说就是比较能忍痛，她能出门买菜做饭，李莲花却做不到。
“你大哥想要把招儿送去做妾，我不答应，他就动手了。”
廖俊杰哑然：“这是他的亲生女儿啊，他怎么能这么做？嫂嫂，一会儿我帮着劝一劝，实在不行，我就去找爹娘。”
当初李莲花嫁过来的时候，廖俊杰五岁，她进门生孩子，每天都在家里，廖俊杰几乎是她带大的。即便后来廖俊杰去医馆中做了药童，那边也只管一顿饭，廖俊杰长到现在，所有的晚饭基本上都是李莲花做的，因此，两人感情还不错。
楚云梨叹息：“这就是爹娘定下来的。”
廖俊杰皱眉：“他们怎么能这样？家里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再说，招儿她有手艺，就算是正常议亲，也能嫁一个不错的人家啊。”
楚云梨垂下眼眸：“他们想送根宝去学医，没有大夫肯收，就想用招儿的聘礼收买大夫。”
廖俊杰脸色愈发难看：“那臭小子，学什么都不认真，人又懒，之前让他学了那么多东西，哪样他学久了？读了三年的书，认识的字不过百，学木工学染工学账房，哪一次不是花费大价钱送他去？招儿几个这些年绣花赚来的银子都花在了他的身上，还不知足，还要学什么医……就他那样的性子，不肯吃苦眼高手低，便是花了大价钱将他塞进了医馆，那银子多半也要打水漂。指望他学个模样出来，做梦比较快。”
楚云梨暗地赞了一句，这话一点没说错。
廖家人盼星星盼月亮才得了这么一个孙子，怎么可能不重视他的前程？五岁起就送他去找秀才开蒙，因为家里长辈是下人，读书人清高又不缺底弟子，当时请了人帮忙说和，还花了五十两才塞进学堂，可他不认真，廖家人不舍得送出去的银子，愣是让他坚持了三年多，后来实在不成，又让他去学木工，想着那活儿一天动来动去，适合坐不住的他。结果就是徒劳，学了几个月就天天装病，后来人家师父就不要他了。反正，这些年折腾了好几样，结果还是什么都不会。
廖俊杰情绪激动，骂了一顿后又满心颓然，过去那些年里，他因为帮嫂嫂说话，每次都被母亲骂着白眼狼。他在这家里，说的话就跟放屁一样，当时听了个响，之后就跟没说过一样。
慢悠悠吃完了饭，姐妹几人收拾了院子洗了碗，又把衣裳晾起来，天就已经黑了。
李莲花自己是绣娘，因为眼睛有了重影，坚决不允许姐妹几人在天黑之后再拿绣花针，即便是点上烛火也不成。
这些年来，姐妹几人都养成了习惯，院子打扫干净后，就回房休息。
今儿廖俊杰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十三岁的人在当下能够当做大人来用，没人管得了他。李莲花并没有特殊对待他，但在她看来，廖家人实在太宠他，在孩子小的时候她还插嘴让人管教，后来被骂过几次后，她就放弃了。
养儿防老这种话，她从来没放在心上，亲生的孩子都不一定靠得住，何况这抱养来的。与其指望老了以后靠廖俊杰，还不如趁着年轻，自己多绣几幅绣品攒点银子。
天黑后不久，有人急匆匆上门将廖俊杰叫走了，说是医馆那边他的师父要出诊。
廖俊杰如今已是小大夫，虽然不能坐堂，但是风寒或是肚子疼之类的小毛病他都能治好。他的师父对这个弟子还是挺满意的，遇上疑难杂症，都会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指点。
楚云梨若有所悟，上辈子廖俊杰不知道她挨打的事，便不会提前回来，天黑后该回家了，又跟着师父一起出诊，直到李莲花被打死，他都没出现。
要么是出诊的地方很远，要么就是病情复杂。
楚云梨躺在了床上，临睡前特意选了两块趁手的石头放在枕边。
月凉如水，月光从窗纸洒入，给地面镀上了一层银霜。楚云梨睡得轻浅，几乎是院子里的门一有动静，她就醒了过来。
“人呢，都死哪儿去了？快给老子熬一碗解酒汤来……哎呦……谁特么把盆放在路上……一个个的都瞎了吗？”
楚云梨翻身而起，出门后看到姐妹四人睡的两间房门都已经打开，她呵斥：“都回去睡，有我呢。”
男女有别，最小的廖米儿都已经十三，在不适合深夜进父亲的房。于是，一个个的都没出来，但也没回去睡。
楚云梨出门将廖俊伟扶进了屋子，这大晚上的，李莲花这些年一直都挺辛苦，感觉没睡够一般，楚云梨不想和他争执，不想跑去给他烧洗脚水，更不想收拾满屋子的秽物，于是，剪了枕头边上的石头顺手一敲。
随着石头落下，骂骂咧咧的廖俊伟砰一声砸在枕头上，瞬间就老实了。
然后，楚云梨去了隔壁，跟廖招儿和廖米儿一起睡。
“睡了，屋子很臭，我过来睡一晚，你们也别想了，早点睡吧，有事明天再说。”
不知道是喝酒的缘故，还是楚云梨用石头砸人下手太狠，翌日母女五人都起来了，廖俊伟还没什么反应。
廖米儿熬了粥，又炒了两样菜，因为廖俊伟在家，菜都是用盆装的，生怕不够吃。
这么说吧，廖家人不在家里吃饭，恨不得母女几人每天只吃一小碗，但如果他们在家里吃，不够吃就会骂人。
母女几人吃了饭，又去了绣花的那间屋子，这期间廖俊杰回来过一趟，本是想跟大哥谈谈，可看人睡着，他没有打扰。
没睡好的人心情会不好，本来就是商量事，若是强行把人叫醒，肯定谈不好。
等日头都到了顶，廖俊伟终于有了动静。他头痛得厉害，一开始还没多想，以为是自己喝了酒之后头疼，等他昏昏沉沉起身，才发觉自己额头上一个大包。
“人呢？我这是怎么回事？”
昨晚上楚云梨砸他时没点烛火，黑暗之中给他一下，他又喝多了，此时压根儿就想不起来自己的头是怎么受的伤。
楚云梨从屋中探出头来，张口就道：“你怎么了？粥在厨房里热着，我这边撂不开手，你自己去盛一碗喝吧。”
“我这头怎么了？”廖俊伟甩了甩头，试图想起自己临睡之前的事，这一甩头，顿觉天旋地转，他根本稳不住身子，一头栽倒在地。
姐妹几人都到了门口，看到这番情形，惊讶得张大了嘴。
楚云梨上前，也不弯腰扶人，居高临下轻轻踢了他两脚：“要不要紧？不用请大夫吧？”
地上的人再次昏迷过去，无知无觉。
他不回答，楚云梨就当他不用看大夫，弯腰将人连拖带拽的弄进屋中丢到床上盖好被子。
到了下午，楚云梨没去买菜。不是她不想让几个孩子吃好一点，而是不敢离开院子。
晚饭做好，廖俊杰回来了，听说兄长还没醒，脱口道：“这一天你们去看他没有？该不会醉死了吧？”
姐妹几人：“……”

第1423章
这可真是亲弟弟。
不过，在这个院子里，也只有廖俊杰这个亲弟弟才敢这么胡乱说话。换了姐妹几人，不被踹几脚都是运气好。
“早上醒过，说是自己头疼，一下子就晕倒了，我看他应该是喝多了，就把人扶回去了。”
廖俊杰奔进屋中，大夫讲究望闻问切，他七岁拜师，到现在已经有十多年，一眼就看到了廖俊伟头上的大包。
“这头好像受伤了。”他伸手摸了摸，“这是因为受伤了才晕的，不是喝醉。”
楚云梨故作一脸惊讶：“哎呀，我没看见。那现在怎么办？”
姐妹几人因为男女有别的缘故，当时没有靠近父亲。再说，母亲做事一向都挺靠谱，用不着人多过问。
廖俊杰冲上去把脉，见脉象平稳，松了口气：“应该就是点皮外伤，只是，这睡了一天，也没去上工，铺子那边管事要生气的！”
“我想给他一个教训，就没去告假。”楚云梨叹气，“天天醉得跟个酒疯子似的，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即便是没有醉死，他喝这么多酒，做事时脑子也不清楚啊。反正，即便是他醒过来后打我，我也认了。”
廖俊杰面色复杂。
“我去配点药。”
他配的是醒酒汤。
事实上，廖俊伟晕到现在，多是喝醉了的缘故，药还没熬好，他已经醒了过来，伸手摸着头，看向坐在窗边的楚云梨：“我睡了多久？”
楚云梨装作原先李莲花的怯懦模样说了时辰：“二弟在给你熬药，你喝了应该会好点。下次还是少喝点吧，这头……”
“爷们的事情你别管。”廖俊伟呵斥，“对了，花轿要上门了，你给招儿准备一套新衣。”
“我还想跟你商量此事。”楚云梨起身走到床前，“招儿是大姐，她的婚事要是没能开个好头，姐妹几个可能都……”
“胡扯！”廖俊伟呵斥，“别扯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要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心里的那些想法，招儿的婚事就是这个！再也变不了。”
楚云梨低下头：“这医是非学不可吗？”
“根宝是咱们唯一的儿子，都十三岁了还什么都不会，学个手艺也能说门好亲，他过得好了，我们老了之后也能沾光。”廖俊伟提及儿子，难得的有几分耐心，“很简单的事，如果他赚不来银子，到时还要顾着自己的妻儿，我们这两个老不死的不光享不到福，一把年纪了还要操心他。闺女都是替别人家养的，你费再多的心思，给再厚的嫁妆，那都便宜了别人家。我们都是快要做祖父母的人，该为自己打算。莲花，你可别犯傻。”
楚云梨：“……”
她觉得，傻的人是廖俊伟。
这男人就跟有病一样。
自己的闺女不疼，跑去同一个外头的孩子，还在那孩子身上花费不少心思，把自己的工钱和几个闺女绣花赚到的银子搭进去就算了，如今居然还要搭上几个女儿的婚事。
“招儿手艺很好，让她绣花给我们养老肯定足够。姐妹几个又孝顺又懂事……”
“嫁出去之后就只孝顺婆家，再孝顺跟你有什么关系？”廖俊伟很不耐烦，宿醉加上受伤让他头疼无比。有点耐心也不多，烦躁地道：“我才是一家之主，这婚事我说了就算，你别再说废话，说什么都没用。”
恰在此时，廖俊杰端着一碗药进来，看到哥哥醒了之后有些迟疑，这酒是昨晚上喝的，人要是没还好说，人都醒了，现在喝解酒汤那是浪费。
廖俊伟看到那碗药，以为是治伤的，接过来痛快喝下。
廖俊杰见他喝了，也没阻止。这药性温和，反正不会喝出事，他坐在床边，清了清嗓子：“大哥……”
“你要跟招儿求情？”廖俊伟冷哼一声，“自己的婚事还没着落呢，管好你自己再说。”
廖俊杰：“……”
他就知道！
昨晚上他一宿没睡，一有空就想家里的事，到天亮时也想了个透彻，没有直接劝，只道：“大哥，闺女是你的，她们的婚事我这个做小叔的不想多管，我就想说一句，根宝有给人做妾的姐姐，会让人看不起。”
必须将事情往一家子的命根子上扯，不然，说什么都白搭。
即便是扯上了廖根宝，廖俊伟也完全不改心意，满脸不以为然：“几个丫头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根宝得了实惠，以后做了大夫。还怕人看不起吗？”
廖俊杰：“……”
“大哥，学医很辛苦，我都干了十多年了，也只能开几张小方子，说句不要脸的话，我算是很勤快的弟子，换了根宝，学上二十年也不一定有我现在的本事，二十年后他都多少岁了，大哥还是细想想吧。”
“有什么好想的？爹娘今年才五十多，那些长寿的老人家要活到七八十岁，二十年后他们还在，再说了，这些年还有我撑着呢，你嫂嫂有绣花的手艺，姐妹几个出嫁，难道不给聘礼？”廖俊伟早已经打听过了聘礼，原先他养四个丫头的时候走出去都抬不起头，现在不一样，只要算算是个丫头嫁出去后能收到多少聘礼，他心里就美得不行。
廖俊杰无言以对。
“大哥，你还是替招儿想一想，那是你的亲生女儿啊，我这些年跟着师父也进了不少大户人家，见识过那些妾室的处境。得宠还好，要是不得宠，都不配请大夫。生了病能不能好，全看自己能不能扛过去。”
“你今天不忙吗？怎么屁话这么多？”廖俊伟不耐烦了，“女儿用不着你操心，还是那话，管好自己。”
廖俊杰气急，今天他就想去见爹娘，奈何两人都在上工，他已经问了换班的时间，就等着晚上去劝二人。
“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疼，你个没良心的畜生。”
骂完这一句，廖俊杰也不敢多留，一溜烟儿就跑了，饶是如此，廖俊伟还是把手里的碗朝着他的背砸了过去，靠在廖俊杰跑得快，碗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隔壁正在绣花的姐妹几人吓得噤若寒蝉，悄悄探出头去，见母亲没有受伤，又急忙缩回。
廖俊伟揉了揉额头，今儿没去上工也没告假，还是得去说一声的，不然显得太不尊重管事，即便是有爹娘的面子，人情也不是这么用都。
他披衣起身，起身时头有点晕，伸出手道：“扶我一把。”
楚云梨没有动，李莲花平时是个很绵软的人，但是为了女儿她出奇的强硬，此时她动也不动。，在廖俊伟耐心告罄骂人时才阴森森开口：“我辛辛苦苦养大几个女儿，不是让你拿去换银子的。这门婚事我不答应，如果你执意……我就吊死在大街上，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廖家人的真面目。”
这是上辈子李莲花的原话。
也是这话彻底惹恼了廖俊伟，人家被他活生生踩死。
廖俊伟一脸惊奇：“呦，一个丫头片子，你还护上了？老子给你几分好脸，你还开起了染房，滚过来！”
楚云梨站在原地不动。
廖俊伟大怒，冲过来来就要踹人，楚云梨做惊慌的模样闪躲，就因为提着了东西整个人“不小心”摔倒，摔倒时绊到了廖俊伟的脚，然后他大头朝下摔来。
楚云梨反应飞快，在地上滚了一滚，刚好避开砸下来的廖俊伟。
“砰”一声。
廖俊伟又晕了。
之前摔的是靠近左边的额头，这一次是右边，楚云梨起身踢了踢，他一动不动。
“招儿，你爹又晕了，快去把你小叔叫回来。”
这一次廖俊伟摔得比较严重，躺在床上起不来身，一动就晕，还想吐。饭也吃不下去，脾气差得很，醒来之后看谁都不顺眼。楚云梨不让姐妹姐人到他跟前挨骂，非要亲自伺候。
廖家夫妻得到消息，当天晚上就赶了回来，二人进门谁也不看，直奔儿子的屋，看到床上的儿子头上包着布，廖母心疼不已，问了几句后，扭头看向儿媳妇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莲花，你是怎么照顾的？连男人都伺候不好，要你何用？”
楚云梨低头后退。
“不是我没伺候，是他……”
廖父呵斥：“你还要狡辩。进门这么多年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早该休了你。”
李莲花原先很怕被休，处处讨好着夫妻俩。后来也怕，毕竟廖家休她是因为没能抱上孙子，之后肯定还要再娶。都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廖家人自己都不把几个闺女当一回事，想让新进门的女人疼爱几个女儿，简直是痴人说梦。
几个姑娘生在廖家，李莲花把她们交给谁都不放心，非得亲自守着才行。每次一听到廖家人说要休妻，她心里就怕得不行，大部分时候都跪地求饶，连连保证自己不会再犯。
至于带着几个孩子离开……李莲花养得起她们，但寡妇门前是非多，她和几个孩子的容貌太招人，不找个男人放在家里不放心……可是人心隔肚皮，她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好的运气能找到一个对母女几人好的男人。
万一刚出狼窝又进虎穴，那才是真的完了。
楚云梨低下头不吭声了。
廖父骂骂咧咧，廖母吼道：“到底是怎么摔的？头上都磕了两个包，这要不是命大……”她越说越后怕，“李莲花，你聋了吗？”
“是孩子他爹自己摔的，他想打我，脚被绊住了。”楚云梨说着话还往后又退了两步。
廖母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样，没好气道：“我听说你不想将招儿嫁出去？”
姑娘到了年纪就该议亲，一直留在家里变成老姑娘后对名声不好，加上同年龄的好后生都被挑光了……这几年李莲花心里愁得不行，偏偏廖家人觉得凭着招儿的容貌可以选个富贵的老爷，一般人根本就入不了他们的眼。她做不了家里的主，再着急也只能干着急。
“我想为招儿寻的良人，可是做妾怎么行呢？当初我娘是公子身边的的一等丫鬟，那时她才十二岁……她看多了那些妾室的下场，愣是苦练绣工，将自己变成了绣娘。”这件事情还不能做的太刻意，若是让主子知道她无意做通房丫鬟，那显得她没把主子看在眼里，即便是能全身而退，也会被主子记恨上。
想要顺理成章变成绣娘是一件容易的事，李母为此花费了不少心思和钱财。
“我娘触手可及都放弃了，你们却偏偏要把招儿往那种虎狼窝里送，娘，到底要我说多少你们才明白，那不是个好去处呢？”
上辈子李莲花也想苦口婆心的劝，想好了这些说辞却没机会说出口。
“什么虎狼窝？招儿长得那么好，能被葛老爷看上是她的福气，你非要阻拦，分明是不想让女儿过好日子。连自己的女儿都嫉妒，李莲花，你这个毒妇，老娘活了半辈子，没见过你这么毒辣的人。”
饶是楚云梨见多识广，此时也难掩惊讶。
这可真能扯。
李莲花这些年为几个孩子付出了多少，廖母分明看在眼中，却还不要脸的说出了这种话。
廖母一张嘴叭叭的，又开始翻以前的旧账，说李莲花孩子发热了也不知道，就顾着绣花。
楚云梨想了想，确实有这件事，米儿小时候，她需要照顾两个同样襁褓中的孩子，孩子小又容易生病，她那时候忙得心力交瘁，要给孩子熬药，还要给孩子熬小米粥，等她忙了半个时辰回来，廖根宝小脸潮红。
为此，李莲花挨了婆婆的打，后来还被廖俊伟打得瘸了半年。
还是已经去做药童的廖俊杰悄悄拿了一些药回来，她才好转。即便是现在，李莲花的右腿也还是有些不对劲。
可问题是，五个孩子从小到大，不止廖根宝生过病，其他的孩子也生病。廖家人知道后同样会生气，会念叨，甚至是出手打人。但都没有下过这么重的手，也没有记挂这么多年。
“这门婚事不要再谈，我那边已经收了银子，回头就花轿上门，你把人送上去就行。对了，那天我和你爹都挺忙的，没空回来，俊伟也不得空。你别耍花样。”
家里的女儿出嫁，即便是与人为妾，也该在家里送一送。一家子都不出现，分明就是嫌弃招儿丢脸。
大户人家伺候了多年的廖家夫妻并非不知道妾室难做，他们只是想拿那一笔聘礼银子，之后孙女是死是活，压根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
楚云梨不松口：“不行，想让我女儿做妾，除非我死。”
廖母：“……”
廖父皱眉：“俊伟，休了吧。”
廖俊伟头还疼呢，闭着眼睛道：“一切由爹做主。”
言下之意，他不反对。
隔壁偷听的姐妹几人坐不住了，廖招儿跑过来直接跪在门口：“爹，我嫁！你们不要赶娘走。”
从小到大，她看多了母亲为了不离开这个家跪地求情的场景，近两年，她隐约明白了母亲的想法。不是母亲对这一家子有留恋，不是母亲放不下父亲，而是母亲放不下姐妹几人。
母亲被休，不能改变她与人为妾的结局。母亲走了之后，剩下的妹妹们又该怎么办？
有母亲在家，她们还能吃得好穿得暖，容貌那么招人的她们不出门就不会被人盯上，但若是母亲不在……廖招儿根本不敢想那种后果。
“爹，我愿意上花轿，但娘不能走！如果你们要休她，我就是死，也绝对不会听你们的话！”
廖俊伟大怒，抬手就把手边的碗砸了过去。
“啪”一声。
廖招儿吓得身子直颤抖。
就在一片寂静之中，忽然有敲门声传来。隔壁的廖盼儿准备去开门，刚走到屋檐下，就听到外面响起了一个女声。
“婶儿，你们在家吗？”
是张芸儿的声音。
值得一提的是，孩子过继后，两家有了共同的秘密，来往比别家要亲近，张芸儿偶尔也会过来坐坐。
在廖家人的眼中，自家占了张芸儿的便宜，对她尤其客气。如此，即便李莲花不太喜欢她，也只能捏着鼻子忍。
廖母欢喜地答应了一声：“在呢，等一等，盼儿给你开门。”
廖盼儿去了门口，廖母回过头，怒瞪着楚云梨：“外人面前最好别乱说话，否则，我饶不了你。”
话音刚落，张芸儿笑吟吟进门来了，她和李莲花年纪相仿，大儿子已经成亲，前年还抱上了孙子。
此时她手边就牵着一个小娃，还拎着个篮子，进门后取出一块青布，笑着道：“听说招儿要出嫁，我来给她添妆来了。”

第1424章
简直是杀人诛心。
廖招儿姐妹几人就像是家里养的猪，如今廖根宝需要了，就先拖一个出来宰。
李莲花为何会满腹怨气，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死，不光是招儿要与人为妾，剩下的姐妹几人也好不了，全都会为了廖根宝付出一生。
张芸儿是廖根宝的亲娘，此时跑来送嫁，到底安的什么心？
廖家人看来或许是好心，可落在李莲花的眼中，分明就是迫不及待送她的女儿去换银子。
凭着李莲花在家里的地位，心里再怨，面上也不敢露出分毫，还得捏着鼻子上前去接她的礼物。
“弟妹，你可别嫌弃料子不好哈！”
说着，双手将料子送上，看那意思，还非得等楚云梨亲自去接。
楚云梨接了过来：“刚好根宝身上的衣裳旧了，我提根宝谢谢你这个伯母的好意。”
张芸儿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是给招儿的。”
楚云梨一挥手：“不用给她准备，上不上花轿都不一定呢。”
听到这一句，廖家人坐不住了，廖母呵斥：“胡说什么，婚事都已经定下了，哪儿有不上花轿的道理？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你那张嘴再不会好好说话，小心我给你撕了！”
楚云梨垂下眼眸。
廖父也开始训斥儿媳。
廖俊伟正是直接开骂。
一时间，院子里都是讨伐楚云梨的声音。
张芸儿面露尴尬，但楚云梨看得出，张芸儿眼中都是得意。
她这暴脾气！
也不知道过去那么多年里，李莲花是怎么忍过来的。
楚云梨忽然就将那块料子往桌上一拍：“嫂子，你很得意是不是？”
张芸儿愕然，不明白李莲花怎么敢说这种话，反应过来后，忙起身告辞：“这是你们家的家事，我一个外人坐在这里确实不合适……”
“你不是外人！”楚云梨不管廖母杀人一样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为了你儿子，一家人都要生我女儿去做妾，我不答应就像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你坐在这里一句话不说，我要是不提醒你还打算继续在这儿看戏是不是？”
张芸儿也不走了：“当初抱孩子的时候说好了的，抱过来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孩子。你们家承诺了要好好对他，但到底对他有多好，那是你们家的事。这些年，我与你们来往，只因为是亲戚，没有其他的缘由。”
“你闭嘴！”廖母觉得今天的儿媳妇胆子很大，她也知道，儿媳妇很疼那几个赔钱货，如今转了性子，多半跟他们把廖招儿送去做妾有关。
楚云梨扭头看她：“娘，我哪句说错了吗？”
廖母奔了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楚云梨直接一抬手，将距离自己不远的张芸儿扯了过来。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张芸儿只觉得眼前一花，脸颊上就有疼痛传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挨打的事实。
“婶儿，是我啊！”
廖母满脸歉意，又想伸手抓楚云梨。
楚云梨扯起那块不知道压了多少年的青布一扬，灰尘漫天，廖母有点咳嗽的老毛病，闻到了灰尘后立刻呛咳起来。
廖父皱眉：“像什么样子？俊伟，休了她！”
廖俊伟点点头：“李莲花，稍后我会送休书回来，你收拾一下滚吧。”
张芸儿捂着脸，假惺惺道：“他叔，休妻不是小事，你可要想好。”
“我早就不想忍这个泼妇了。”廖俊伟咬牙切齿。
从外头抓了药回来的廖俊杰刚好听到这话，忍不开口：“大哥，大嫂一点都不泼辣，我跟着师傅赚了那么多人家，从来就没有看到像大嫂一样脾气这么好的妇人。”
“有你什么事？”廖母缓过了劲儿，一把扯过儿子拿着的药，“家里有我呢，忙你的去吧，没事儿，少回来，多跟着师父学学，争取早点出师！”
廖俊杰之前大着胆子跑去找双亲，想要为大侄女儿求情，还没说两句就被撵走了。他不死心，再次道：“娘，我们家已经算富裕的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真没必要送招儿去做妾……传了出去，我们家的名声还能听吗？”
廖母看到小儿子一再纠缠，恼了：“人都要饿死了，哪里还顾得上名声？不当吃不当喝的，要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廖俊杰劈头盖脸被训了一顿，灰头土脸的转身离开。他留下来也没有用，这个家里，他说的话根本就不会有人重视。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楚云梨，眼神中满是歉意。
楚云梨还有点儿欣慰，好歹李莲花喂他那么多年没白费力气。即便是他说的话毫无作用，好歹也是向着她的。
廖俊杰一走，廖府呵斥：“盼儿，把院子门关上。”
张芸儿本来是想过来看好戏，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且她能感觉得到李莲花那种阴恻恻的目光，盯得人心里发毛，她也不想看热闹了：“等等，我家里还有事，不好再耽搁。”
楚云梨却一把拽住她的手：“你站住，我必须得问清楚。”
她得替李莲花查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准备拿廖招儿换银子供养廖根宝。
“我女儿要为了廖根宝做妾，你就不劝一劝？”
张芸儿一脸莫名其妙：“闺女是你们生的，我只是一个堂伯母而已，至于根宝……这些年咱们对外一直都没有提他的身世，就怕让人听了却传到他的耳中，你这么大声，不怕根宝回来听见之后与你们家不亲么？”
楚云梨怕个屁。
廖根宝就是一个小白狼，对李莲花这个一把屎一把尿将他带大的养母，那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之前还污言秽语骂过她。
不亲就不亲，大家扯开了还更好点。
廖母怒极，冲过去扯儿媳妇的胳膊。
自然是扯不着的。廖父见状，也过去帮忙。
楚云梨眼神一转，狠狠将张芸儿拉扯过来塞给廖父。
男女有别，廖父是长辈，哪儿好意思碰侄媳妇儿，急忙忙退开。
廖俊伟头还疼着，看到这乱糟糟的清醒，呵斥道：“莲花，你是疯了不成？”
“你们要卖我闺女，还不许我疯么？”楚云梨出了一副被刺激了的模样，大声吼道：“为了一个外头的野种，你们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卖出去，到底是我是疯子还是你们是疯子？”
“胡扯什么！”廖母沉下脸，强调道：“根宝是你的儿子，是你生下的龙凤胎之一。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我缝了你的嘴。”
“就是缝了我的嘴，也不能改变它根本就不是你们廖家血脉的事实。”楚云梨嗓门儿越吼越大，“那就是个野种。想让我女儿一身血肉给他铺路，我呸！”
廖家人都惊呆了。
这么多年，李莲花还是第一回 发疯。
廖母忽然觉得这个儿媳妇要脱离自己的掌控，几步冲上前去，试图把人抓住。
楚云梨反手扯住她的胳膊，不许她打人。
“我看你是要反了天。”廖母想要抽回自己的胳膊，可一抽就痛，她险些气疯，“他爹，但是把这个疯女人拉开丢出去，我们家没有这种疯子儿媳妇。”
“好啊，我现在就去找夫人做主。”楚云梨抬步就走，“夫人原先很看重我娘，一定会帮我的。”
她抬步就往外走，廖母急了，冲上去将人抓住。
“不许去！”
要是让儿媳妇跑去打扰了主子，即便是主子不想管他们家的闲事，不介意廖家的女儿与人为妾……只将这种事说到主子跟前就很不应该。
回头一定会影响了夫妻俩在主子心里的地位，万一惹恼了主子，被赶了出来，那才是大事。
廖母抓不到儿媳，心里一着急，回头怒吼：“俊伟，把她的腿给我打断。”
楚云梨忽然捡起了门栓，对着冲过来的廖俊伟狠狠打去。
廖俊伟本就头晕，力气大不如前，眼睛模模糊糊像是蒙上了一层纱，走路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腿被打中，当场就摔倒在地。
两家夫妻都没想到儿媳妇不止大喊大叫，居然还敢打人……这是疯了吗？
在他们看来，儿媳应该是被逼疯了，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既然是疯子，那就更不能放出去了，疯疯癫癫跑到主子面前，夫妻俩一定讨不了好。
廖父也上前去抓人，张芸儿都撸袖子帮忙，廖母更是一马当先。
三人冲上前去，刚碰到人不知怎的就摔做一堆。
楚云梨站在了院子里，看向了冲过来想要帮忙的姐妹几人，用眼神示意她们退开。
姐妹几人看到她没有吃亏，没有在上前，却也没有退走。
廖母爬起身，满心暴躁：“李莲花，你打婆婆，今天我非休了你不可。”
楚云梨故作情绪激动，声音特别大：“休吧，只要不把我弄死，我就要去求主子做主。”
也是因为往日里休妻这个威胁很好用。廖母不相信会失效，所以才会一次次提及。
楚云梨真不怕他们休妻，这份无所畏惧的神情，也廖家人心里没了底。
不过，廖母什么人，她能够在主子身边成为得力的小管事，本身反应就快，眼神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你要是不乖乖听话将招儿送上花轿，回头我就把盼儿也打包送上去，姐妹花伺候一个男人……有些老爷特别喜欢。”
楚云梨：“……”
这才是真正的疯子，那是她的亲孙女。
身为亲生祖母，连这种想法都不该有！
她干脆抓了一把灰扬了过去。
下一瞬，廖母又咳嗽不止。
院子里闹得不可开交，一时间僵持住了。
廖家想要休妻，可这人一放出去，就会给家里找麻烦，且还是大麻烦。最好是找个绳子把她捆到柴房去，问题是四个人抓不住她一个。
真就像条鱼似的滑溜，廖母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李莲花，我一定要弄死你。”
“我是你们家的儿媳妇，不是牵了死契的丫鬟。”楚云梨强调，“你们敢弄死我，除非把几个闺女也弄死，否则他们一定会为我讨个公道。来啊，把我弄死了之后，大家一起去死，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廖母：“……”确实是疯了。
廖父皱了皱眉：“莲花，你们终究还是要靠根宝的，姑娘嫁出去是别人家的人，咱们又不可能把她们一辈子留在家里，反正都要出嫁，还不如拿点好处，你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什么道理？卖孙女补贴野种吗？”楚云梨话说得很不客气，“廖根宝已经十三，不是三岁，招儿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已经懂事，他默认了让招儿卖身给他学医，这能是什么好东西？还靠他，靠个屁！我干得动的时候还能得几句好话，干不动了，怕是即刻就会被他扔到桥洞底下等死。”
廖俊伟也觉得，若是传出去儿子默认了让姐姐与人为妾，确实不太好。强调道：“根宝也不答应这件事。”
楚云梨满脸讥讽：“你要靠他养老，自然就得听他的话，既然他都不答应，那你为何要执意把招儿送走？廖俊伟，当初我就不答应过继……想让我女儿为那个野种铺路，做梦！”
张芸儿皱了皱眉：“家里还烧着锅，我真得回去了。只是临走之前，我有几句话想说，弟妹，当初过继孩子是我们两家商量好的，根宝到你们家已经这么多年，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双亲是谁，只拿你们当亲生爹娘，你口口声声喊着野种，未免太……”
“太什么？”楚云梨不客气地打断她，“我从头到尾就没想过继孩子，本来我对一个小孩子也没什么恶感，他还是我养大的，我这个做娘的可没有对不住他的地方。说难听点，养他一场，我想骂就骂。还是那话，他凭什么花我女儿卖身的银子？别说只是养子，即便是我的亲儿子，我也不许他这么做！”
“这件事情是我们定的，跟他无关。”廖俊伟脸色阴沉，“你到底没有听见我说的话？不要再在发疯了行不行？”
楚云梨呵呵：“我即便是疯了，也是被你们这一家子给逼的！”
院子里吵得特别凶，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尤其廖母还注意到外头来了不少人正议论纷纷，偶尔还有敲门声响起。
“莲花嫂嫂，需要帮忙吗？”
楚云梨扬声喊：“需要，麻烦你们帮我评评理。卖了女儿补贴儿子的事情很正常，他们卖了我女儿要补贴那个野种！”
“闭嘴！”
廖父呵斥，声音特别大，意图盖过儿媳妇的那句“野种”。
饶是如此，该听见的还是听见了。
外面的众人一片哗然。

第1425章
“如果我女儿不是正常出嫁，收了聘礼再陪嫁妆，对方也是个不错的年轻后生。那你们就是卖我闺女，这一次还想换五十两银子。”楚云梨嗓门特别大，根本不怕被人看热闹，“若是招儿开了这个头，剩下的几个闺女是不是也要被你们卖掉？想卖她们，除非我死！”
外头众人议论纷。
廖母气血上涌，从一开始她就不觉得这件事情有多难，做梦也没想过一直挺听话的李莲花会这么抵触。
“小点声，不怕被人看笑话吗？”
楚云梨呵一声：“你们家已经变成笑话了。哪个好人家会把女儿卖出去做妾？我把话放在这里，你们即便是打晕了我，或者是用其他的法子将招儿送出去与人为妾，除非我死了，只要我不死，谁花了我女儿的银子，我绝对不会让她好过。如果廖根宝拿这个银子拜了师，那我就去他师父面前说道说道，总之，我女儿过不了好日子，你们就谁也别想好。”
她一副癫狂模样，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廖家夫妻在主子跟前得力，走出去也有面子。
今儿闹这一场，他们真的觉得特别丢脸。外头还有那么多人，如果执意结这门亲，回头一家子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夫妻俩对视一眼，想着先……算了。
给孙子拜师，也不是非要这五十两银子不可。廖家上下所有的人都在干活，尤其是姐妹绣花赚来的银子，没个月都是一份不小的收入。这些年，家里花销最大的就是廖根宝拜师。
那些银子并没有花完，五十两也拿得出。就是有些肉痛罢了。
“小点声，我答应你就是了。”廖母气的将脚边的木盆踹飞出去。
“疯子！这么护着你那几个赔钱货，我看你能得什么好。”
此话一出，楚云梨还没什么反应，屋檐下的姐妹几人已经相拥而泣。
正如母亲说的那样，如果大姐都与人为妾换了不少银子回来，那剩下的姐妹几人也别想嫁得良人，什么瘸子哑巴聋子，或者是给人做继室之类，都是她们姐妹的归宿。
楚云梨疯疯癫癫的模样吓退了几人，但她清楚，这一家子绝对不会就此罢手。
廖母瞪了一样喜不自禁的几个孙女，威胁楚云梨道：“你别出去闹，也别乱说话。不然，我还让你女儿做妾。”
“只要不委屈她们就行。”楚云梨擦了一下脸上的泪，这不是她想哭，情绪上来了忍不住，也可能是原主的想哭。
楚云梨不再吵闹，院子里的人都冷静了下来。张芸儿努力装得镇定，仿佛这一家子卖不卖女儿都与她无关。
院子里气氛凝滞，张芸儿不想留在这里了：“我家里真的还有事，先走了。”
她一走，开门的时候，廖家人发现外面看热闹的人并没有减少。而廖俊伟也紧跟着出门：“我得去告假。”
廖家夫妻真心觉得丢脸，藏在家里躲不开众人的目光，那就回府去。于是，结伴离开。
院子里的地上乱糟糟的，姐妹几人沉默着过来打扫，楚云梨眼神一转，也跟着出门。
出门往左边是繁华热闹的大街，廖俊伟的东家也在那边。她想了想，往右而去。
往右边走过去不到十丈，中间隔了一个街口，那边就是堂兄廖俊齐的家。
这条不是主路，但也有人在此做生意，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往日李莲花不太往这边来买东西，主要是买不齐，东西还贵。楚云梨直奔廖俊齐家中，院子里有说话声，但是却听不见张芸儿的声音。
不应该啊。
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喜欢看热闹，张芸儿亲眼看了一大场热闹，回来之后肯定会跟家人提及。
一点动静都没有，那多半是张芸儿还没有回来。
楚云梨倒转回去，回到街上后去了附近的几个路口，一刻钟后，看见张芸儿从廖俊齐家旁边的巷子出来，眼睛红红，似乎还哭过。楚云梨动作飞快，闪到了一旁铺子放在路旁的招牌后面，看着张芸儿离去，她没有动作，又等了一会儿看到廖俊伟出来。
她心下冷笑，等两人彻底离开，去了那条巷子，一路走到了底。
这条巷子贯通了另外一条街，左右两边加起来只有五六十户人家，两人到底在哪个院子，根本分辨不出。
楚云梨想了想，敲响了其中一家的房门，表示自己要租地方住。
开门的是个大娘，上下打量一番后，问：“你是廖家的儿媳妇？”
楚云梨有些意外：“大娘认识我？”
大娘面色就有点复杂：“你们家有院子，地方还挺大，怎么会跑出来租院子住呢？”
租院子只是个借口，楚云梨目的是想打探到赵俊伟租的是哪一个小院，到时候好过来捉奸。看大娘的神情，明显是知道这件事的。
只是，夫妻之间的事情不好插手，又是这种与人通奸之事，一个弄不好就会闹出人命。好好的日子过着，谁也不愿意弄条人命背在身上。
再倒霉一点，被卷入公堂上都是有可能的。
大娘也不傻，看到李莲花找到这里，多半是来捉奸。于是当场关上了门：“我平时不管事，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院子，你去问别人吧。”
楚云梨也不勉强，转身离开。
回到家中，姐妹几人眼圈通红，都在厨房里做饭。
折腾大半天，饭点儿都过了。
楚云梨进了厨房烧火，看着在灶前忙碌的廖招儿，将其他姐妹三人撵走，问：“你有没有心上人？”
廖招儿还没有议过亲，听到这话后，脸颊瞬间就红了：“娘，问这个做什么？怪羞人的。”
“要是有心上人，我就帮着撮合一下，那一大家子畜生的态度你们也看到了，如果不尽快嫁人，你还会被他们算计。”楚云梨心里已经开始回想廖招儿有没有相熟的年轻后生。
看她这院子，明显是有事。
廖招儿沉吟了下：“娘，斜对面的梁家大哥，他……”
“不行！”楚云梨一口回绝。
廖招儿哑然。
“我觉得梁大哥是个好人。”
“天底下的好人多了去。”楚云梨不客气，“他奶是个瘫子，他娘是个瘸子，你嫁过去做什么？给他伺候一家子？”
廖招儿张了张口：“他是个踏实人，还是账房呢。”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铁了心了？”
廖招儿低下头：“之前知道家里为我定了亲后，我已经回绝了他。您这不是问了么？”
楚云梨：“……”
都是大姑娘了，楚云梨也不是亲娘，不好太凶。只道：“那好，我们来说一说你成亲之后会有的日子，看看你能不能过得安然幸福。首先，他是个账房，据我所知工钱还不错，但相对的也很忙。他每天从早忙到晚，家里的两个老人就是你的事，要帮她们拆拆洗洗，瘫在床上的人一天可不止换一身，还得伺候她们吃喝拉撒，你根本就没有时间绣花，不能绣花就没有收入，到时候全靠着他的那点儿工钱养家，我记得他奶一个月要吃掉不少药，你们这没孩子的时候，可以紧巴一点过。等有孩子了怎么办？你拖着大大小小的孩子伺候两个老的？招儿，我们家不算穷，你们姐妹几个没有吃过穷的苦，想来你也看过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听了这些，廖招儿心里很慌：“我不怕苦。”
楚云梨叹息一声：“我知道你不怕苦。但是你的孩子呢？你舍得让他们吃苦吗？即便舍得，你是义无反顾，但凭什么要让孩子遭殃？”
廖招儿低下头，揉着面的她动作越来越慢。
“那梁大哥那么好的人，就不配娶妻吗？”
楚云梨会这么反对，不光是因为那家的两个老人，而是梁小德本身就不是个坦荡的人。
看廖招儿的模样，两人明显私底下有来往，但是梁小德从来都没有登过门，婆媳俩也没有试图和廖家拉近关系，甚至梁小德每次看到李莲花都是一低头匆匆离开。
也因为此，李莲花从来就不知道大女儿和他有来往。
楚云梨都觉得纳罕，廖招儿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家里绣花，偶尔才会出去买菜，就这还能私底下来往。也是奇了。
来往就来往吧，姑娘家不可能不嫁人。但梁小德不厚道啊，他可能也知道自己配不上廖招儿，但配不上就别招惹，招惹了之后不想方设法让廖家人认同，自己跟个鹌鹑似的躲起来。合着这门婚是想要成，非得廖招儿自己争取？
“傻丫头，让我说你什么好？”
廖招儿有些慌：“娘，他哪里不好？”
楚云梨反问：“那他又哪里好呢？对你好过？送过你什么东西？可有承诺过婚后如何安顿他娘和奶？”
廖招儿：“……”
她一脸茫然。
楚云梨一看就知道，都没有。
“好好想想吧，过来烧火，我来揉面。”
廖招儿一直挺沉默，直到吃饭也没在开口说话。
吃过饭后不久，天就黑了，当天晚上，廖家人都没回来。
翌日，楚云梨一大早出门买菜，即便是家里的糟心事情多，日子还得往下过。
大概真是冤家路窄，楚云梨出门不久，就碰上了梁小德的瘸子娘。
两家邻居住了这么多年，互相都认识，看见了也会打招呼。楚云梨特意不喊人，梁母都和她结伴走了几步，忍不住道：“莲花妹子。”
值得一提的是，梁小德都已经二十有一，还没成亲，在当下已经算是成亲比较迟的了。因此，梁母的年纪比李莲花要大上两岁。
楚云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热情回应：“嫂嫂，你这买菜？小德呢？你们婆媳又吃不了多少，他天天上工，让他顺便带点回来就是，也省得你出门。你说说，这万一摔着可怎么办？”
梁母扯了扯嘴角：“他干活辛苦，又是个男娃，哪里懂得买菜？”
“不会可以学呀。”楚云梨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加快脚步，“我家里还有一堆事儿。对不住，我要先走一步。”
梁母哑然，本来想把人拦住试探一下两孩子之间的婚事，还没起话头呢，人就跑了。主要，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她一咬牙，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楚云梨听到动静，皱了皱眉，到底还是回去把人扶起：“你要买什么？我帮你吧。”
梁母习惯了出来买菜，再说这是故意摔的，不过，看到她这么热心，心里就有了主意。
“你看看什么便宜，帮我买一点就是了。”话说到这里，想到什么，掏出一把铜板递过去，“再买只烧鸡。”
楚云梨刚才背对着此人，怀疑她是故意摔的，但又怕不是。能帮就帮一把吧，如果这一家子敢算计，再翻脸不迟。
“行，你先回去。”
李莲花常年做六七个人的饭菜，几乎每天都要到街上转转，楚云梨熟门熟路，很快就买好了菜，到家后把东西往院子里一放，又拿着给梁家买的东西去了对面。
开门的人是梁母，看到她，满脸都是感激：“快进来坐，我就猜到你快回来了，已经烧好了茶水。”
正常邻里之间来往，一般是不喝茶的。楚云梨心下呵呵，本就怀疑梁母故意摔倒，这会儿已经是笃定，她动作飞快，把手里的东西往梁母怀中一塞。
“东西买回来了，剩的铜板也在里面，我家里还有事。”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一阵风般奔回了廖家院子。
梁母：“……”
要不要跑得这么快？
可能真的是忙吧。
毕竟，两孩子暗中来往了一年，二人都不敢告诉廖家人。
楚云梨回到院子里就对上了廖招儿好奇的目光，呵斥道：“别想了，我不会答应的。”
廖招儿昨晚上想了一宿，她喜欢绣花，这些年来手艺已经练好了，如果要是为了旁的杂事再也绣不了，还要她为了几个子儿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她可能受不了。
以前喜欢梁小德，是单纯喜欢他本身，想着为了他辛苦赚钱也不要紧。
可是，母亲的话让她明白，真要是嫁了，连赚钱的时间都没有。
这就不行了。
还有，廖招儿之所以放弃得这么快，是她之前已经放弃过一次了。
要与人为妾，就不该再念着梁小德。
“娘，我知道了。”
楚云梨看她像是真的想通了，倒有些意外。
“那让米儿给我烧火，你去绣会儿。”
廖米儿的绣工在姐妹几人之中是最差的，家里有事儿也都是喊她做。
到了傍晚时，廖俊杰回来了，吃晚饭的时候，廖根宝进了门。
同样是十三岁，廖米儿天天在家绣花。廖根宝见天的往外跑，夜里经常不回。李莲花一开始在他夜不归宿时还管一管，后来被廖家人骂了一顿后，便也懒得过问了。
“就吃这些？”
廖根宝看着桌上的馍馍满脸嫌弃。
全都是粗粮馍馍，一盆鸡蛋煮的菜汤，还有一些咸菜，此外还有一只烤鸡。
这饭菜，在这周围一片都不能算差。
廖家说到底都是下人，夫妻俩在主子跟前那么得脸都不一定能吃上这么好的饭菜，廖俊杰在医馆的吃食，怕是只有过年才会这么丰盛。
这还差？
由此也可以看出，廖家人把他养出了个什么性子来。
“不吃就滚。”楚云梨早就打算好了，改性情需要个契机，这一次的机会就是和廖家争取女儿的婚事。
昨天她都那么生气了，那迁怒罪魁祸首也在情理之中。
廖根宝面色难看，冷哼一声，真就抬步就走：“果然爹说得对，我就不该回来。”
楚云梨眼神一转，吩咐道：“你们吃着，我去去就来。”

第1426章
廖家人把廖根宝看的跟命根子似的。
但是这孩子却经常不回家，廖家人不止不管，反而还赞同。
这就不对了。
若真是命根子，那是恨不得时时刻刻拴在眼前才对，直接撒手……外头的坏人那么多，就不怕出事？
楚云梨不管这种人是个什么神情，将廖俊杰的呼喊撂在身后，顺手带上门后直接往右边而去。果然，还没有追上几步就看到了廖俊杰，他走得吊儿郎当，在路上还专门往女人身上瞄。
李莲花和这个孩子相处得不多，还没有发现他这个毛病。
到了街上，楚云梨都看到廖根宝去了她那天进去寻人的巷子，她飞快跟上去，就怕一个错眼，人又不见了。
这一次比较顺利，廖根宝溜溜达达，一路上还跟认识的人打招呼，然后进了一个院子。
他是直接推门而入，不像是做客，动作就想回家那么随便。
楚云梨跑了过去，然后发现房子边上还有个小巷子，巷子很窄，旁边就是两家院墙，她用手一撑，直接坐到了廖根宝进的那个院子的墙头上。
墙头有些高，楚云梨坐好后，院子里的情形一览无余。
厨房里有人在做饭，廖根宝这会儿正赖着厨房门口跟里面的人说话。楚云梨的院墙在厨房另一边，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但却能感觉得到他的好心情。
没多久，厨房里有人出来，廖根宝侧身一让。
然后，楚云梨就看见出来的人是张芸儿。
说起来，张芸儿比李莲花要大上几岁，而后者从小就绣花，嫁人后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家里绣花，虽然带几个孩子操劳了些，但很少晒太阳。因此，李莲花看着比同龄人要小，相反，张芸儿长相是不错，但她没有手艺，出去干活也是那种很辛苦的伙计才轮得着她，看着比同龄人要老。
两人站在一起，容貌上张芸儿绝对是比不过的。
桌上放着三菜一汤，除了酱鸭子之外，还炖了一只鸡，唯一一样素菜，也炒得翠绿，楚云梨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饭菜的香气。
此时又有人推门而入，楚云梨抬眼就看到了廖俊伟，然后三人坐在桌旁，像一家三口般开始吃饭，吃饭时还有说有笑。
闲聊了一会儿，廖俊伟突然道：“根宝，我听说你从那边回来？”
廖根宝明显是怕父亲的，缩了缩脖子：“我就是想回去看看嘛的，爹都不知道，那个女人居然叫我滚。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爹，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把她赶走？”
“等你几个姐姐出嫁后，最多三年，两年吧，米儿已经十三岁，等她十五岁，到时把她嫁出去，之后就用不着那贱人了。”廖俊伟敲了敲儿子的碗，一脸严肃的道，“她不喜欢你，最近更是怨上了你，你不许回去，回去也不能吃家里的东西……”
“你再吓着孩子。”张芸儿一脸不赞同，“莲花胆子那么小，应该不至于下毒。”
“以防万一。”廖俊伟见儿子听话地点了头，立刻就满意了，抬手就给儿子夹了一个鸡腿。
廖根宝啃了一口，含含糊糊道：“爹，你也吃。”
这一幕，楚云梨真心觉得刺眼，她跳下了墙头，落地时声音轻巧，像猫儿似的。不是耳朵灵敏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她绕到了大门之外，也不敲门进去，就那么坐着发呆。
廖家的院子离此处并不远，也就是李莲花平时忙着绣花，忙着照顾几个孩子，又少出门，才不知道这件事。
这么想着，楚云梨真心认为李莲花可怜，因为平时太忙了，连个友人都没有。唯一的弟弟跟着东家去了外地……穷人的孩子想要出头实在太难了。东家看中他，他不想错过机会，为了姐姐还想留下。但被李莲花劝走了，如今在隔壁府城过的还不错，已经娶妻生子。
这个巷子里行人不多，但楚云梨就这么坐在满是灰尘的路上，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一眼。因为李莲花少出门，这边认识她的人不多，但知道廖俊伟做了什么的人，一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也能猜到他的身份。
有那心善的大娘路过时劝道：“别想不开啊，男人都是那死样子，还是保重自身要紧。”
楚云梨就是想找一个热心肠的人帮忙，可惜李莲花认识的人太少，即便认识，也多是点头之交，可以说，她除了几个女儿之外，简直是孤立无援。
听到大娘相劝，楚云梨立刻起身一把握住大娘的手：“麻烦您，帮我找些人过来做见证，不白帮，每个人我给一两银子。”
大娘惊讶：“不开玩笑哦，那可是一两银子。一窝蜂挤过来几十个，那可就是几十两！丫头，有银子也不能这么乱花……”
“不要紧，我赚的银子，自己要是不花，说的是人帮忙。与其拿来养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还不如给帮我说话的人添几盘菜。”楚云梨说话间，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
绣工精湛到一定地步，那就不是一大堆绣品都换不了几个子儿，而是有人花样和料子上门，每一幅都会以重金相谢。
李莲花这些年独自一人都攒了四百多两银子。
这些是她为自己女儿存的嫁妆，目的就是为了不让她们受委屈……还有个想法，就是想拿这些银子买得廖家人心甘情愿为她们寻求良人，而不是为了几个子儿就胡乱把女儿卖了。
上辈子李莲花被踹了一脚后，就想告诉廖俊伟这笔银子的存在，可惜那个混账喝得太醉，根本就听不见。后来直接把人踩死……也不知道他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有没有听到李莲花的话。
不管有没有听见，李莲花的那些银票藏在房梁之上，最后多半也会被廖家的人寻到。
大娘惊喜不已，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这样吧，这种事情看到的人越多越好，每个人给一钱就足够，一两银子可以请十个人，我帮你多请一点过来。”
楚云梨故作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点点头。
“多谢大娘了。”
“看热闹还有银子拿，多的是人愿意，你就等着吧。”大娘说完，风风火火就跑了。
几息后，就已经有几个妇人结伴过来，她们看到坐在门口的楚云梨，也不多问，只蹲下来安慰。随着时间过去，来的人越来越多，不到半刻钟，整条巷子左右两边都已经被堵死，就连旁边那个小巷子都站满了人。
外面越来越热闹，院子里的人又不聋，当然有所发现。廖俊伟一开始没放在心上，以为是哪家的婆媳又吵架，或者是门口撞伤了人。可后来听着房子周围都是人声，他忍不住了，也打开门看热闹。
门一打开，众人乌泱泱就挤了进来，楚云梨站在最前面。
廖俊伟很快就发现了李莲花。
因为李莲花在这一群人中算是鹤立鸡群，别人都一脸看好戏的神情，只有李莲花满脸泪水。
“你来这里做什么？”
楚云梨再不客气，伸手一指张芸儿：“你跟这个贱妇在这里做什么？还有根宝，那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孩子，我都看见了，你们三人坐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跟一家人似的。廖俊伟，你这是把我当傻子吗？”
廖俊伟这才反应过来，门口的这些人不是看旁人的热闹，而是自己就是热闹。
他对李莲花从来都是非打即骂，此时怒气一上来，抬手就打。
围过来看热闹的人和请过来看热闹的人到底还是有区别的，看见廖俊伟要动手，一直有人上前将他抓住。
“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那是你媳妇，为你生了好几个孩子，你动不动就打人，良心呢？”
“是啊是啊，虽然只生了女儿，但是你那几个女儿长相水灵的哟……一般人可生不出来，人要学会知足。”
“他知足个屁！”有大娘说话比较粗俗，呸了一声道：“养了几个闺女还不如兴，非要养个儿子，养就养吧，过继孩子也不稀奇，这跟过继来的孩子的亲娘搅和的男人，从古至今就这么一位。以前我都不好意思从这儿路过，怕被骚气给熏吐了。”
有些事情，做可以做，但是不能被人说。
张芸儿缩在后头，脸色越来越难看，听到大娘这话，忍不住辩解：“我没有勾引……”
“哄鬼呢。”来的这一位是那热心大娘的亲大嫂，热心大娘知道自家嫂嫂口齿伶俐，多给了二钱银子。
看在银子的份上，大娘特别卖力，“你们俩在这儿过得像夫妻似的，当谁不知道呢？几年前就这样了，又不是一两天。这送到嘴边的肉，岂有不吃的道理？说你们俩之间是清白的，那是天底下的夫妻之间都是清白的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哄笑出声。
廖根宝已经不是孩子，知道这些人在看自家笑话，当即就恼了：“我想要吃亲生母亲做的饭，这有什么错？”
众人立刻就要骂他，楚云梨抬手止住。
她一抬手，众人立刻就消了声。
楚云梨这样才看着廖根宝不紧不慢地道：“没什么错，没有人愿意离开自己的亲娘。当初我就不赞同过继，现在你爹还有你娘想过到一起，那我就成了多余的。刚才我也听到你骂人了，还有你爹，说我是贱妇。”
廖俊伟以前也经常这么骂，可此时在众人的目光之中，他就有些不自在。
“我没有骂你。”
楚云梨呵呵：“打也打过，骂也骂过，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但是我今天被你们这一家子恶心得够呛。我李莲花有手艺，凭我自己的本事养大了几个女儿，不被你们一家子嫌弃得不行。说实话，若不是为了几个孩子，这日子我是一天也不想过，你这边已经有了家，刚好我也不想再留在廖家。咱俩好聚好散吧。”
“行！”廖俊伟一个磕巴都没打，“本来我早就想赶紧走了，只是看在几个女儿的份上才没有动作。想着她们没有娘，婚事上会受些影响，既然都不顾及女儿，那我还有什么不愿意的，你回去收拾东西，休书一会儿就到。”
楚云梨端起桌上装炖鸡的砂锅，一下子就扣到了他的脸上。
“给你脸了？还休书呢，你怎么不上天？”
廖俊伟惊呆了，质问：“李莲花，你疯了吗？”
楚云梨呵呵：“我以前不还手，是怕走了之后孩子受委屈，真当我怕了你啊。”她说着，捡起另一个盘子又砸了过去。
“廖俊伟，不是你不要我，是我李莲花不要你。从今往后，你要是再敢踏入我的地方，我还砸你！”
她说到此处，将最后的那个盘子直接砸到了张芸儿面前：“不要脸！”
张芸儿满面羞愤：“弟妹，不管你信不信，我们租下这个院子，真的只是想让根宝吃点顺口的。”
“会做饭了不起？”楚云梨满脸讥讽，“这么舍不得孩子，当初别过继呀。”
她看向众人：“大家帮我做个见证，不是我对不起廖家，而是廖家不做人。从今天起，我和廖俊伟桥归桥路归路，几个孩子他从来也没有放在心上过，这些年只为我拿银子，一个子儿都没往家拿过，更没有往家买过一粒米。既如此，孩子就都跟我。”
“放屁，闺女是我的，想走你自己走。”廖俊伟呵斥。
“你有脸吗？”楚云梨干脆将脚边的木盆都踹了过去，“又嫌弃几个闺女，又要把人留下，你还想拿她们来换银子给这个野种铺路对么？告诉你，还是那话，除非我死，否则要是敢花我女儿的聘礼，我就让他臭不可闻！”
人活一张脸，廖俊伟在铺子里好歹也是个小管事，张芸儿就不说了，一个女人水性杨花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而廖根宝……还是个孩子呢。即便他自己能豁出去不要脸面，廖俊伟也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一时间，廖俊伟的脸色特别难看。他再不想承认，也知道想要将“嫁”几个女儿的银子花在儿子是不可能了。
“滚！带着那几个孽障，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有一个闹着要和离的娘，我倒要看看谁敢娶！”
他越是说，声音越沉，“你敢毁我儿子，我就毁你闺女。看咱们谁狠得过谁！”
众人：“……”
闺女不是李莲花一个人的啊！
这男人，简直被鬼迷了心窍，连自己的血脉都不要了。
两人当初成亲有婚书，是主子办的，楚云梨叫这么多人过来做见证，就是为了逼一把廖俊伟。
对于要面子的廖俊伟而言，当着多人的面表明了要休妻，那他就绝对会说到做到。
似乎廖俊伟认为放手的越潇洒自己就能赢似的，立刻从屋中找来给儿子练字的笔墨纸砚，当着众人的面就写了一封休书，洋洋洒洒写完后，直接就往楚云梨的身上扔来。
这个动作极具侮辱性，楚云梨能认了才怪，立刻从角落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对着他的头泼了过去。
“清醒了没有？好好写！”
廖俊伟大怒：“只有休书，爱要不要！你如果不肯要，那就是舍不得我。”
说到最后，满脸都是得意。
楚云梨也不生气，眼神一转：“是你舍不得我吧？明明知道我不接受休书，非要写这种玩意儿。廖俊伟，你们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吗？我这些年为你们家付出了那么多，都已经把你们一家人堵在屋子里了，你居然还不肯放过。一会儿我就去找夫人做主！问一问夫人这是给我做的什么媒！”
说着，就要转身。
廖俊伟头皮一麻。
两人当初成亲，确实是主子做主。问到主子跟前，爹娘多半要倒霉。

第1427章
任何主子，在知道自己的下人品德败坏时，可能心里都会犯嘀咕。
母亲如今是身边几个得力管事之一，父亲在老爷跟前的身份也差不多。如果因为他和张芸儿之间的这点事儿闹得不可开交而影响了他们，实在不划算。
有句话叫背靠大树好乘凉。
比如他如今的活计，几个人一起做，工钱是一样的，别人是提前到晚点走，他是准时到提前走，不管活计有多忙，反正他不用忙。
这一切一切的好处，都是因为父亲和母亲在主子跟前得脸。
廖俊伟狠狠瞪了一眼儿子，都是这个傻小子，早说了让他不要回去，他偏要去。回去就算了，居然还把李莲花带过来。
偏偏李莲花性情大变，不再如以前那么乖顺。非要闹！
更气人的是，院子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李莲花想要走，应该不容易出门才是，结果看热闹的人不想着劝和，居然主动为她让出一条路来，简直是见了鬼了。
“等等！莲花你站住，有事好商量。”
楚云梨站定：“再说最后一遍，我要和离书，今天就要拿到衙门存档的婚书。还有，现在你们家的那个院子归我，如果你答应就写契书，白纸黑字写明了，我就不再找主子做主。”
廖俊伟不想答应。
“简直是得寸进尺，那个院子是我家的，你凭什么讨要？”
楚云梨也懒得跟他掰扯，李莲花为了生那几个孩子，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生老三时还难产……就这她都鼓起勇气生了老四，那时她是真的想与廖俊伟好好过日子的。
结果呢，却得了那样一个下场。
好几次险些搭上了命，后来甚至被廖俊伟害死，要他一个宅子，一点都不过分。
“你就说给不给吧。”
廖俊伟不想给，但是，根本由不得他拒绝。
这么多人亲眼看见他和张芸儿还有儿子跟一家三口似的吃饭，并且两人在这里进出有好几年……如果主子过问了，他根本就说不清楚。
“给！”
楚云梨满意：“给就好办。写吧，写完了之后，你们父子先去衙门娶婚书，任何回家去收拾行李，今天之内把院子给我腾出来。”
张芸儿满脸的紧张，扯了一把准备写字的男人：“这么大的事，你自己就决定了吗？不和你爹娘商量一下？”
廖俊伟抿了抿唇。
楚云梨嗤笑一声：“都已经快要做祖父的人了，又不是没断奶的孩子，还做不了自己的主。写吧，H别耍花样。”
廖俊伟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写了。
张芸儿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越来越白。
楚云梨看在眼里：“你怕什么？”
若是没记错，张芸儿现在还是廖家的媳妇，与廖俊伟是嫂嫂和小叔子的关系。
啧，真乱！
廖俊伟几乎每天都要写字，快就写了一封和离书，他也是不要脸，关于自己在外头找女人的事是一字不提，只说是夫妻两人感情不和。那个宅子就当是他给几个孩子的补偿。
楚云梨看完之后，并不在上面按指印，对着那张纸敲了敲：“麻烦你改一改，宅子给我的补偿，不是给孩子的。”
廖俊伟是有点自己的小心思，孩子是他亲生女儿，等到几个闺女出嫁，要么她们回来住，否则那个宅子就可以收回……谁家的姑娘出嫁之后都不会住在娘家。
也就是说，最多两三年，等到时候有女儿都出嫁，他就能把宅子收回。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被李莲花给发现了。
“给你和给孩子又没区别。”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管它有没有区别，让你改就改。要是不改，不要怪我不讲情面，害你爹娘丢差事！”
廖俊伟：“……”
“我改！但你也要承诺，拿了这个宅子之后，不许在外头抹黑我们一家人的名声。”
楚云梨心下嗤笑，这么多人亲眼看见他和张芸儿跟夫妻一样来往了几年，还用得着她抹黑？
“你可以写在上面，回头我要是在外乱说，可以去告我。”
廖俊伟一想也对，于是又添了几笔。
这一回，楚云梨终于满意，爽快地摁了指印：“现在需要把房契放在我名下，你家契书呢？带上，我们先去衙门！”
廖俊伟心肝儿都有点痛，还有点怕被双亲之后责备。
张芸儿也知道，如果因为自己的缘故宅子给了李莲花，她一定会被廖家夫妻责怪。当即一把抓住廖俊伟：“你不多想一想么？”
楚云梨强调：“张芸儿，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多少要点脸。这是我和廖俊伟之间的事，他愿不愿意给我宅子你都要插手，不觉得自己手太长吗？”
此话一出，张芸儿哪里敢认？
她如今还是廖俊齐的媳妇呢。
心里着急，奈何廖俊伟也有自己的想法，宅子没了可以再买，若是爹娘差事没了，那影响就大了。
“走吧！”廖俊伟要出门，众人有些不想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很快众人就让开了路，他便没多想。
张芸儿站在原地没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分明是李莲花摆了摆手那些人才开始散开，她顿时福至心灵，大喊：“俊伟，这些人都是李莲花找来的，他们不是单纯看热闹，而是她的帮手！”
楚云梨不以为然。
帮手又能如何？
即便这些人是她找的，难道二人私底下跟夫妻一样过了几年日子是假的？
这些人的出现，不过是为了一开始镇住廖俊伟，让他清晰地认识到人言可畏，之后在附近将此事大张旗鼓地传开罢了。
廖俊伟站定，刚想要找李莲花算账，就想到他和张芸儿确实在此住了几年……一开始他们还遮遮掩掩，后来看李莲花只知道绣花管孩子，压根儿不往这边来，也没个交心的人跟她闲聊。便越来越放肆，退一步讲，就她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闷性子，知道了又能如何？
心里一直存着这些想法，所以胆子越来越大，谁能想到李莲花会为了女儿性情大变？
回家的一路上，廖俊伟面色阴沉。
廖根宝是个半大孩子，刚才事情闹大，他好几次想要插嘴，都被张芸儿给摁住，后来廖俊伟约定好与李莲花和离，两人离开时廖根宝又想跟上去，同样被抓住了。
“娘，我得去看看，那个宅子是我的，凭什么给那个贱人？”
张芸儿劝道：“你还这个孩子呢，不要太懂事了。稍后不管谁问起他们之间的事，你都说自己不知道。明白没？”
廖根宝不太明白，但他知道，亲娘不会害自己，当即点了点头。
廖家的房契放在老两口的屋子里，他们平时不在家住，又不方便将这么重要的东西带着身上，反正这院子里只有母女几人。东西就放在床铺的暗格之中。
李莲花找不到这些地方，但廖俊伟知道，他很快就把东西摸了出来，看到院子里面几个丫头，冷哼一声：“我跟你娘从今天开始就没关系了，方才你娘非要带上你们，从今往后，你们几个好自为之。”
姐妹几人傻了眼。
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看到楚云梨要出门，廖米儿大着胆子问：“娘，你不吃饭？”
“回来再吃。”楚云梨丢下一句话，紧紧跟着廖俊伟。
今天好不容易才促成了这大好局面，只差临门一脚，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意外。如果让廖家夫妻得知后插手，绝对没有这么顺利。
到了街上，廖俊伟只顾着埋头赶路，或者说，他心里有事，顾不上其他。
楚云梨伸手拦了一架马车。
“廖俊伟，上马车吧，走路怕是天黑都走不到地方。”
听到这话，廖俊伟回头，看到李莲花已经坐好，他从小就不用下苦力，上工的地方离自家院子很近，也不喜欢走路，当即掉头上了马车，嘴上却不想服输：“咱们俩都要分开了，你叫我做什么？我自己找不到路么？”
楚云梨是怕他半路该主意才要把人叫到身边的，听到这话，若不是念及婚书，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去。
她闭上眼睛，懒得多说。
廖俊伟心里乱糟糟的，这件事情被爹娘知道后，肯定会生他的气。但李莲花不愿意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想到此，他有了个主意：“莲花，你说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转眼就要做祖父母的人，现在跑去和离真就是一场笑话。我知道，你气的是我在外头跟张芸儿私底下来往，但我也是为了孩子……归根结底，在我的心里，你才是我的妻子。咱俩才是一家人，要不然这样好了，我给你一些银票，今儿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
楚云梨嗤笑。
“就说你舍不得我吧？你还不承认。若你舍得把廖根宝送回家，从此后与张芸儿再不来往，再把家里所有的积蓄交到我手中由我管家……当然了，我天天在家绣花，也不可能守着你，你得对天发誓再不见张芸儿。若你能办到，我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这是绝不可能的事。
廖根宝就是廖家人的宝贝疙瘩，楚云梨甚至怀疑那孩子是廖俊伟亲生。
如果是亲生，就更不可能断绝关系了。
更何况，家里的银子也不可能交到李莲花的手上。
廖俊伟气道：“你在想屁吃。”
楚云梨呵呵，重新闭上了眼。
接下来一路，廖俊伟都气鼓鼓的。此处距离衙门坐马车需要三刻钟。
到了衙门之外，楚云梨率先去找了师爷，然后掏出了那张和离书。
“麻烦您了。”
师爷看见有人和离，顿感意外，多瞅了二人一眼：“房契呢？”
廖俊伟脸色难看，到底还是把泛黄的契书交了出来，他是个有心眼的，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说服了父亲将房契写在了他的名下。若不是如此，只靠他们二人，还改不了房契。
师爷让自己边上打下手的人去找婚书，自己写了一张房契，写明了转让原因，然后让夫妻二人摁指印，一式三份，两人各自拿一张，衙门存一张。
这边办好，婚书才到。
这张婚书已经快二十年，不光发黄，还有些破烂。师爷将婚书推到两人面前：“几年前衙门的库房着火，当时提了不少水来救火。好些文书都打湿了，后来虽然晒干了，但到底还是有些影响。”
楚云梨伸手取过婚书与和离书叠好放在怀中，最后才是房契，放在了另一边，又认真道了谢，这才转身离开。
廖俊伟看她走得毫无留恋，心里颇不是滋味。在他看来，应该是李莲花离不开他才对。
“等等我。”
他追出了门。
楚云梨让方才的那个车夫在门口等，出门之后直接进了车厢里，看到追出来的廖俊伟，吩咐道：“叔，我们走吧。”
廖俊伟以为能上马车，还没跑到地方，就见马车已经离去。他站在原地傻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也对，来的时候两人还是夫妻，现在已经不是了。
这李莲花，真就那么烦他？
回去的路上，楚云梨心情不错，方才她一路过来，心里一直提着，如果遇上了廖家夫妻，绝对没有这么顺利。
现在尘埃落地，即便遇上了，他们也只能干看着。
马车一路飞快，楚云梨直奔廖家院子。
不，李家院子！
现在这个院子，已经放在了她的名下，只要她不答应改名，除非她死了，不然这院子永远都是她的。
到家时，姐妹几人正排排坐在屋檐下绣花。看到她进门来，廖招儿立刻迎上前。
“娘，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吃东西了吗？厨房里的锅中热着饭菜，我去给你拿。”
楚云梨点点头：“我自己去吃。”
她拿了个馍馍，看到锅中剩的鸡腿，心中一暖。
烧鸡是按只卖的，都说无奸不商，每一家的烧鸡选用的鸡都不大，一是鸡的价钱要便宜一点，二是容易熟。
姐妹四人分吃一只鸡，还能剩下一只鸡腿，明显是特意给她留的。
楚云梨也不客气，一手拿馍馍，一手抓鸡腿。靠着厨房门口吃着，抽空道：“我和你们的爹已经和离，刚才就是去衙门办这件事。今日之后，你们跟着我过。”
这件事情早在夫妻俩离开的时候姐妹几人就已经得知，夫妻二人走后，她们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怎么都安宁不了，嘴上没说，心里却各种猜测。
廖招儿忙问：“那我们岂不是要收拾行李离开？娘，咱们现在出去找房子吧。”
语气里还带着点儿迫不及待。
楚云梨一乐：“不用找。你爹为了堵我的嘴，不让我去夫人跟前告状，已经把这院子改到我名下了。要走的是他们。”
姐妹几人面面相觑。
在她们的印象之中，母亲的性子很软弱，从来不敢在家人面前争取，或者说，廖家长辈太强势，母亲的争论换来的只有毒打。
廖米儿最先反应过来，欢喜道：“我们还有家？”
她口中的“家”，指的是住的地方。
楚云梨含笑点头，咽下最后一口馍馍，正准备将鸡腿上的肉啃掉，廖俊伟就阴沉着一张脸推门进来。
“李莲花，你跑得够快的啊！”
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了许多，院子还是不能让出去，否则爹娘饶不了他。那么，必须要在爹娘知道这件事情之前先将李莲花给压服了。
楚云梨扬眉：“我们都已经不再是夫妻，再一起坐一个车厢不合适，你连这点规矩都不懂？还是，你廖家穷到连车资都付不起？”
“你胆子越来越大，今天我非给你一个教训不可。”
廖俊伟说着，满脸狰狞地抡着拳头就冲了过来。
在姐妹几人的惊呼声中，楚云梨顺手捡起了吹火筒，狠狠一棒打在了廖俊伟的腿上，打得他当场跌倒在地，痛得直吸气。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没被打到痛处。廖俊伟跌倒在地，抱着自己的小腿滚来滚去，好一会儿了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李莲花，老子一定不会放过你。”
吹火筒是像女子腕儿那么粗的竹子，全部将中间的竹节打通，由专门的老师傅做出了的竹筒，用上十年八年都不会破，比扁担稍微短点，打人特别顺手。
楚云梨抡着竹筒：“以前我是你媳妇，为了几个孩子，多少委屈我都只能忍着。如今你干了那么多对不起我的事，我都已经不再是你妻子了，还想让我忍，你没那么大的脸。”
她冷笑一声，“识相的，赶紧去收拾东西。对了，记得一次收干净，除了今儿，以后再想进门，就没那么容易了！”
廖俊伟满脸不可置信，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

第1428章
眼神再凶，又不能杀人，楚云梨怡然不惧：“瞪着我做什么？再看，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
廖俊伟腿上的疼痛在渐渐减轻，好半晌才能坐起身，刚才那一下真的挺狠，他恍惚间都觉得自己的腿骨断了似的。
他起身后一瘸一拐进了正房，姐妹几人早已经被楚云梨打发到了专门绣花的那间屋子之中。
只有夫妻二人，廖俊伟满腔怒火，却连个泄火的人都找不到。
他从来就不收拾家里，想收东西也不知道从何处入手，只是下意识去取了双亲房中的贵重摆件……那些都是主子赏下来的。拿去卖的话，只能是贱卖，卖三样都不一定能买一件回来。卖了不划算，干脆就放在家里了。
还没怎么收拾呢，院子门又被推开，廖俊杰急匆匆进门，他额头上都是汗水，还背着一个药箱，看到院子里的楚云梨，忙问：“嫂嫂，我怎么听说你和大哥和离了？”
刚才站在那门口的人没有上百，也有大几十，事情传开早已在楚云梨意料之中。廖俊杰的师父就是这一片的大夫，这么快传到他耳中也正常。
楚云梨点点头：“他和张芸儿把我当傻子，早就在对面的巷子里租了个院子像夫妻一样过日子。”
廖俊杰听到这话，眼神开始闪躲：“啊？有这种事？”
这语气虽然惊讶，但一听就是装的。
楚云梨一想就明白了，李莲花少出门，平时也不与人结交，所以才不知道廖俊伟私底下干的那些事。但是廖俊杰跟着师父走街串巷，这附近有一半的人家他都去过，白日里在医馆中面对的也都是这附近一片的人，他肯定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你早就听说了是不是？”
廖俊杰不想瞒嫂嫂，点了点头。
“我怕你知道之后会生气。”那他也不知道嫂嫂会性情大变，变得这么刚硬。过去那么多年里，嫂嫂就跟个受气包似的，在他看来，即便知道了哥哥在外头做这种事，嫂嫂也只敢悄悄伤心，绝对不敢闹。
真闹起来，还是嫂嫂吃亏。
“就没提，嫂嫂，你别生气。”
楚云梨点点头：“去收拾你的东西吧，现在我已经不是你们廖家人，你不适合继续住在这里。”
廖俊杰讶然。
他听说夫妻俩和离就赶回来了，路上也得知这个院子似乎是分给了嫂嫂，但是，他返回来的目的是想问一问是不是真的，还没有想到自己要搬走的事。
“嫂嫂，我早已经把你当成了家人，这……”
楚云梨颔首：“我知道。我会和你同处一屋檐下是因为你哥的关系，如今我和他分开了，跟你之间自然就没了关系。”
廖俊杰张了张口，说不出反驳的话。
恰在此时，门又被人推开，廖母铁青着脸进门，看见楚云梨后，怒斥：“给你脸了是不是？多大点事，有什么了不起的，就就闹着要和离。真是不要脸，你不怕被人笑话，我还怕呢。”
如今都已经不再是一家人了，李莲花变成什么样的性子都说得过去。楚云梨不打算再忍，嗤笑一声：“我看你们家也不像是怕人笑话的样子，张芸儿都跟你儿子光明正大做夫妻了，一个有夫之妇，一个有妇之夫，还带着个孩子，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这可不是我说的，整条巷子里百多人都看见了。”
廖母心中一沉。
这件事她早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听说，此事被儿媳妇提醒，又多了几分真实感。
这个孽障！
廖母眼神在院子里扫一圈，没好气地问：“俊伟呢？”
楚云梨懒得回答，又不关她的事。
廖俊伟听到了弟弟回来的动静，没想出去打招呼，后来听到了母亲的声音，一来是不敢出去，二来，小腿还痛得很，能少走一步就少走一步，他就没挪动。听到母亲问，他才答：“娘，我在这儿。”
廖母风一般飞奔过去，冲进屋里揪住儿子的耳朵破口大骂：“谁让你和离的？这么大的事情你跟谁商量了？一个孩子都不要，你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还有，我早就说过让你和张芸儿不要那么张扬，让你们把那边的院子退了，你为何就是不听？都一把年纪的人了，你有没有点脑子？”
正在气头上的廖母下手很重，廖俊伟的耳朵被扭了好几圈，耳垂都流血了。他痛得直吸气，今天这事是他理亏，本来想着让母亲骂一顿打一顿都忍了算了。结果母亲下手这么重，再加上腿上的疼痛，他有些忍不了，心里越来越烦躁，伸手就将人给推开了去。
廖母被推得后退好几步才站稳，顿时气得头顶冒烟：“好你个廖俊伟，敢打亲娘了，你是不是要翻了天？老娘把话放在这里，我廖家的儿媳妇只有莲花，其他的那些狐狸精全都给我靠边站！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求得莲花的原谅……”
楚云梨看到廖俊伟挨打，心里还挺畅快，听到这里，出声道：“少说那些没用的，我不可能原谅他。和离书和房契都已经办好了，你们赶紧收拾东西离开，看在孩子的份上别弄成仇人，大家好聚好散，以后见面还能打声招呼。”
廖俊伟明白母亲的意思，母亲这是舍不得几个丫头的聘礼和这个院子。
他也舍不得啊！
这不是被拿住了么？
他受不了母亲的铁爪功，生怕母亲再来一回，用只有母子俩听到的声音道：“不是我要赶莲花，是她不想跟我过了，还扬言说要跑去夫人那里告状。当初莲花的娘在夫人面前也有几分薄面，我怕万一影响了你和爹的活计。这才捏着鼻子认下的。”
廖母心里明白，真如儿子所言，那还真的只有和离一条路走。但是，完全可以避免这种事情发生的，她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儿子头上：“我让你跟张芸儿不要私底下来往，那么个老女人，你怎么就放不下？她都快赶上你亲娘这么老了，到底哪里好？”
“我不是为她，是根宝。”廖俊伟解释，“根宝想吃亲娘做的饭，我有什么办法？”
“放屁，你是我生的，当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廖母啐了儿子一口，“不管莲花会不会原谅，你都再去争取一回。快点！”
廖俊伟一瘸一拐出门。
廖母见了，下意识想问儿子这伤是怎么来的，但又不想打扰了儿子求得儿媳妇原谅。反正能走，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莲花，你就原谅我吧。”
楚云梨满脸讥讽：“廖俊伟，你可真不要脸。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听了主子的话嫁给了你。”
廖俊伟也是有骨气的，双亲都是主子身边的得力之人，他从生下来起就没有吃过什么苦，虽然也求过人，但平时也有不少人求他，他本来就不喜欢李莲花，低头也是有所求。看见李莲花这副态度，他心知多半得不到她的原谅，既如此，他也不打算捉践自己，冷哼：“我也后悔娶了你，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要你何用？我们俩走到今日，说到底还是怪你，如果你能为我生个儿子，也不会发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眼瞅着俩人越说越凶，廖母板起脸：“俊伟！我让你求得媳妇的原谅，不是让你惹莲花生气，你说的那些都是什么屁话？快给莲花道歉。”
“娘！这个女人早就不想跟我过了，今日抓住了我的小辫子后简直是迫不及待的就带着我去衙门取婚书，我就是把自己作践到死，她也不可能原谅。”廖俊伟万分不愿意在李莲花面前低声下气，跟母亲说话时就带上了几分厉色，也是为了表明他不想再低头的决心。
廖母气急，却又拿儿子无法，心里也明白，李莲花多半不会松口。
将心比心，如果有人要作践她的孩子，紧接着就有一个机会可以带着孩子远离那些想要害孩子的人，那她一定毫不犹豫。
“莲花，这……”
楚云梨不耐烦了：“你们要是不收拾东西离开，别怪我不客气。”
廖母本来想好好劝几句，对儿媳妇本来就没什么耐心的她听到这话，顿时就恼了：“你要怎么个不客气法？也是我们太心慈手软，就把你这个只会生女儿的贱人赶出去，所以才被你算计成这样。真的是好心没好报，老天爷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她张牙舞爪的骂人，楚云梨掏了掏耳朵，转身打开大门，冲着巷子里喊：“来几个人帮忙，一家子不要脸的给我丢出去。每人我给一两银子的酬劳。”
没有人愿意得罪廖家，但如果有重金相谢，还是有人意动，很快就冒出来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后生，楚云梨认出来她是住在廖家不远处的邻居溪平。
如果说别人怕得罪廖家的话，溪平不会怕，因为他是伺候在老爷子身边的人，虽不是最得重用的，但也是得力管事手底下最得力的人。
这样的身份，压根不怕廖家报复。
真把他逼急了，谁报复谁还不一定呢。
溪平嬉皮笑脸凑过来：“婶儿，什么事？”
楚云梨伸手一指廖俊伟：“把这一家子不要脸的给我轰出去。如果你一个人把这事办成了，我给你十两银子。”
溪平顿时就乐了，立刻冲进院子。
廖母见状，大骂道：“死小子，你敢！”
溪平没什么不敢的，伸手一拉廖俊伟，因为廖俊伟腿上有伤的缘故，根本就站不住，很快就被拖了，扔到了院子外。
廖俊伟摔到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爬起身看到周围一大群人，顿觉丢脸：“李莲花，你个泼妇！老天爷早晚会收了你，一把年纪了还想改嫁，我看有什么样的人敢娶你。”
梁小德昨晚上熬了个通宵，直到现在才忙完，本来是想回来睡觉的，隔着老远就看到廖家门口出了事。回来的路上，他看见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也猜到是有新鲜事发生，不过他熬了太久，脑子昏昏沉沉，就想回家睡觉，想着回去睡醒了从母亲那里打听也是一样，于是一路上就没有停留。
看到廖家门口的热闹，他猜测可能这新鲜事是因廖家人而起，走近就看见廖俊伟被人丢到地上。他眼神微变，急忙上前去扶人：“廖叔，你怎么样？”
廖俊伟顺着他的力道起身，也不管是谁扶的自己，继续站在门口骂。还没说两句，廖母也被丢了出来。
廖俊杰不担忧兄长，但他怕母亲被摔出个好歹，急忙忙奔出来护着。
楚云梨一点都不怕被众人看热闹，也不怕传出泼辣的名声。
家里养着几朵娇花，又没个男人护着，回头肯定会有不少人打姐妹几人甚至是她的主意。她不怕那些男人起歹心，但应付起来也麻烦。这种事情多了，对姐妹几人的名声也有影响。因此，能少点儿麻烦就少点儿麻烦，吓退一个算一个。
“给脸不要脸，让你们收拾东西却在那儿乱扯。你们在这等着，一会儿我把那些破烂收拾了丢出来先，丑话说在前头，我是当着你们的面扔出来的，如果东西丢了，那可不关我的事，别再想借着东西丢了的由头找我麻烦。”
廖母顿时急了。
让她收拾怎么行？
夫妻俩在府里虽然有住处，但那一个院子里住了不少的下人，两人又得上工，不可能时时守着。凡是贵重的东西都不敢放在府里，全部都拿回来藏在了这个院子里。
要是让李莲花收拾，那些藏在暗处的银票要怎么拿出来？
“我自己收拾，不要你插手。”
楚云梨冷哼：“这是我的院子，我说谁收拾就谁收拾。之前给过你们机会，一个个的非要闹！等着！”
她进了屋子，将廖家夫妻住的被子丢了出来，还把他们装衣服也整个搬出，这期间，溪平一直乐颠颠的忙前忙后。凡是重一点的他都主动上前去搬。
东西丢到地上，廖母显得气得昏死过去，却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收拾。好在李莲花还不算离谱，没有把那些折好的衣裳全部扯乱。
母子三人忙忙碌碌，梁小德偶尔搭把手。
楚云梨在搬东西的间歇，也看见了梁小德，见他在廖家人跟前献殷勤，心下冷笑一声。更不考虑招他做女婿了。
廖家夫妻的行李很多，很快就将路口都堵满了，廖母却越来越焦急，所有的银子她分了三处来藏，都是大大小小的箱子和匣子，但就是那么巧，都收了这么大一堆东西了，迄今为止，一个有银票的箱子都没有被丢出来。

第1429章
眼看着母女几人搬完了正房，已经在搬廖俊杰屋子里的那些药材，廖母憋不住了：“我房间里那个大箱子还有这么大的匣子……你看见没？”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
楚云梨扬眉：“等着吧。”
廖母是真的很慌，东西是夫妻俩一起藏的，大小三个箱子里装的是夫妻俩这大半辈子的积蓄，必须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俊杰，你去看看你爹回来了没有？要是没回，赶紧去府里催一催，家里出大事了，他忙什么呢？”
廖俊杰跑了一趟，廖母皱着眉喊：“莲花，我自己来搬吧，有些东西贵重，我怕你搬坏。”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看我有搬坏一样吗？即便坏了，那也是到了该坏的时候了。”
她说这话时，正窝在正房之中，手里拿着一根绣花针挑锁，藏了银子的箱子和匣子都锁得紧实，尤其是那个半大的箱子打开后里面还有两个匣子，只这一个箱子，加起来就有三把锁。
不过，楚云梨开锁的手艺见长，很快就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又顺手锁回去。
单从外面看，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银票就有一叠，加起来有七八百两。有个小匣子里装的全都是大大小小的金子，还是那个大箱子里。古画有一幅，有几本孤本，压在最底下的还有三对镯子。
一对翠绿，一对三色，还有一对是紫色。尤其是那对紫色的，颜色透亮，一看就知价值不菲，根本就不是主子会赏给下人的东西。由此可见，夫妻俩私底下没干好事。
楚云梨还怀疑，他们并没有把所有的家财都藏在这个院子里。她飞快把东西收好，想了想，藏到了昨天摸到的一个暗墙之中。
那堵墙是空心的，或者说，是双层墙，外面摸到的墙并不是屋中摸到的那一堵，但乍一看只有一层。
墙里面空空如也，很明显，廖家夫妻将院子买过来后，没有发现这处地方。
墙跟墙之间缝隙只有半尺，人挤不进去，藏不了太大的东西，但藏这些贵重物件是足够了的。
楚云梨东西乱七八糟全部都丢了进去之后，合上了暗门。然后面色如常的将大箱子丢了出去。
廖母看到大箱子，眼皮一跳，看见儿媳妇将东西直接扔来，吓得心肝儿都险些跳了出来。
箱子砰一声砸在地上，隐约能听到里面有碰撞声，廖母听到后，没有放松，心疼得直叫唤：“你能不能轻点，万一把我东西砸坏了……”
楚云梨扬眉：“什么东西这么容易碎？我就知道，你们一家子欺骗了我多年之后，压根没有打算放过我，回头你是不是还要说这个箱子里有很贵重的东西丢了或者碎了让我赔？然后将我们母女拆骨敲髓了也赔不完？”
廖母眼皮一跳。
这个箱子里面的东西确实很贵重，并且，都见不得光。想到此，她催促道：“还有个半大的箱子，和这么大一个小的，麻烦你找出来。”
楚云梨都没有亲自去拿，而是喊了一声：“米儿！”
廖米儿进屋，很快将一大一小两个箱子叠放着抱了出来。廖母在孙女儿还没有将东西扔过来之前，人就已经扑上去接。
姐妹几人没有楚云梨这么大的胆子，廖米儿年纪最小，从来不敢跟长辈呛声，眼看祖母来接，便双手将箱子奉上。
收到消息赶回来的廖父还隔着老远就看到妻子接了那两个箱子，顿时松了口气。只这一大一小两个箱子里装着的东西就值千多两银子……至于那个大箱子，里面装的东西见不得光，想要变现，也只能拿到外地去卖。
就算拿到外地，也并不能保证不被主子发现，夫妻俩原先的打算是，如非必要都不动那个箱子，直接将那大箱子传给孙子，等孙子都抱了孙子，时候再拿出来典卖，应该就不会出事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夫妻俩不敢打开看箱子里面，廖父悄悄踢了一脚那个装着贵重东西的大箱子，一脚踢出箱子，纹丝不动，他吐了一口气。
箱子还这么重，里面的东西多半还在。
廖俊杰的屋子里除了被褥和衣裳之外，大部分都是药材，他的东西就远远比不上夫妻俩。前后不到半刻钟，东西就搬得差不多了。
溪平站在门槛处，一副随时听吩咐的模样。
廖俊伟脸色格外难看，都这么一会儿了，他的腿还在痛，走路都还是一瘸一拐。
楚云梨拍了拍手，整理了下袖子上的灰尘：“属于你们的东西基本上都在这里了，除了姐妹几人住的两间房，我住的那间房也搬掉了一大半，其余的屋子都是空的。你们家点一个人出来跟我去瞧瞧吧，省得之后又来找我算账。”
刚才搬东西的时候，楚云梨除了在正房里捣鼓，之后就一直站在屋檐下指挥旁人搬，也就是说，当着廖家人的面，她只进了正房。
廖父当仁不让：“我来！”
他先去了夫妻俩的屋子，真的所有的东西都被搬完了，屋子里现如今就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床和一个空旷的衣柜，衣柜的门都是打开的，里面一览无余，妆台上也只剩下了灰尘。这间房子，只有床上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地契，不过那玩意儿已经被儿子取走改在了李莲花名下。
廖父想到这里，心中很是不舍，又转而去了三儿子的房子，同样是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点灰。而李莲花夫妻俩住的房剩下了一个箱子，里面装着李莲花这些年来绣花攒下的各种各样的好料子，衣柜里只有两套衣裳，床上虽有被褥，却整洁干净。这张床上同样有一个暗格，不过，廖父心里清楚，儿子早已跟儿媳妇离心，不可能把贵重的东西放在里面。
只要儿子不把财物放在家中，只凭着李莲花……不是他小瞧人。绣花这个活，除了那些大家之外，普通的绣工想要赚到大钱简直是白日做梦。李莲花这些年要照顾几个孩子的吃喝拉撒，小儿子也在家里吃，她赚的银子够用就不错了。
要知道，几个孙女绣花赚到的银子，都是儿子去绣坊结账。
结了好几年的账，也证明了普通的绣娘根本赚不了多少钱的事实！
廖父转了一圈，临走前还看了孙女的屋子，不大的屋子里摆了两张床，床尾各有一个箱子，两间房的布局差不多。他不放心，还打开箱子看了看。
楚云梨皱眉：“男女有别，姑娘们都大了，你再是亲祖父，也不好碰她们都东西。”
“哪有那么多规矩？”廖府呵斥一句，整个院子里就是这样，没看到能藏东西的地方，再说，上半天儿媳妇才知道儿子干的那些荒唐事，紧接着两人就去和离，紧接着就搬家，这中间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儿媳妇应该不知道他们夫妻藏的东西，也没机会将东西偷出来换地方。
“就这样吧，这个女人不想着相夫教子，反而见天的闹，我等着看你会有什么好下场。”
廖父说完，跑去看了一眼厨房，还看了一眼厨房里的水缸，想到什么，连院子里的那口井都瞅了一眼，旁边的两只水桶都被他踹了一脚滚落在地。
楚云梨抱臂：“这些东西是我的，踹坏了可要赔。”
廖父冷哼，抬步出门，隐晦地冲着妻子点点头。
此时廖俊杰已经去找了牛车过来拉东西，梁小德一直在旁边尽心尽力打下手。楚云梨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将院子门关上，招呼道：“先把这几间屋子打扫出来，然后好好做顿好吃的。”
这声音不小，院子外的众人都听见了。
各人有个人的想法，有些人羡慕李莲花的洒脱，男人说踹就踹。但大部分的人都认为李莲花做事太冲动，发现男人在外头偷腥后直接就把人赶出门……说难听点，天下哪有不偷腥的猫？
廖家富贵，一家子都不缺银子花，男人在外头找个把女人是很正常的事。偏偏李莲花容不得。
“这会儿倒是爽快，回头肯定要后悔。”
“是啊是啊，本就没有为廖家传宗接代，以后想要回头，怕是没那么容易喽。”
“四个闺女呢，亲娘动不动就要和离？以后他家的闺女谁敢娶？要都跟她一样的性子，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
李莲花最怕的，就是最后的那种说法。
如果她不愿意继续留在夫家委曲求全，落在旁人眼里，都是她的不对，进而会影响几个女儿的婚事。
楚云梨站在院子里将外头的那些议论声听了个全，看向廖招儿姐妹几人。
“你们觉得，我是继续做廖家妇好，还是把他们赶出去好？”
姐妹几人面面相觑，似乎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还是廖招儿上前：“我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好婚事是什么样的，我只知道，这一次如果不是娘拼了命的为我争取，现在我已经上了别人家的花轿。”
与人为妾！
廖米儿低声道：“我不想给人做妾。”
廖盼儿也赞同：“娘，还是让他们走吧，大不了，我们姐妹一辈子不嫁，一辈子守着您。也好过嫁出去受委屈。”
楚云梨一乐：“一辈子不嫁可不成。今天别绣了，一起去厨房做饭。”
这边母女几人正在张罗着好吃的，廖家几人也很快就找到了落脚地，以前他们没想过要搬出来住，但既然已经搬了，就得立刻想解决之法。夫妻俩认为，租房子住是长久之计，东家一个不高兴，就能把他们给赶出来。
归根结底，还是得有一个自己的家。
前两天夫妻俩听说同为下人的周家准备卖掉自己的院子回老家，两人想买，又觉得把银子占着了不划算，毕竟家里有地方住。
如今没地方住了，廖父跑了一趟，很快就改了地契……银子还没给，不过，两家在主子跟前都有头有脸，周家知道廖家给得起，也赖不了账，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嘛，于是就答应还没拿到银子就改了房契。
周家所在的院子离廖家不远，相隔不过十余丈，连房子的朝向都是一样的。一家人吭哧吭哧把东西搬到周家院子里，廖母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小的两个箱子叠在一起抱进了屋中，廖父去抱了那个大的。
他们心里清楚，所有的东西加起来都不如这三个箱子值钱，只要这三个箱子没丢，其他的东西丢就丢了。
“钥匙呢，你放好了没有？”
廖父搬的那个东西有点重，里面有两样古董瓷器，东西放在屋子地上后，他累得气喘吁吁。
“钥匙我一直都不离身。”廖母搬的东西小，一点都不累，立刻从荷包里找钥匙。
拿到钥匙后，她先开了最小的那个，里面放的是他们这些年来积攒的银票。
匣子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廖母惊呆了。
“他爹！你看！”
廖父愕然，上前将巴掌大的小子拿起来翻来覆去的看，确定什么都没有，他面色惊疑不定：“怎么会不见？搬家的时候你有没有离开过？”
“没有！”廖母语气笃定，“莲花一直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进屋搬东西也没有磨蹭太多时间，应该不是她。”
“不是她还有谁？”廖父催促，“看看那匣金子。”
放金子的小箱子沉甸甸的，廖母不觉得会有问题，毕竟，如果是空的，她早就发现了才对。
箱子一打开，里面是一堆被敲碎了的砖头。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这些砖是楚云梨从夹墙里取出来的。
夫妻俩多年积蓄突然没了，两人都有些接受不了。廖母磨了一般打开了最大的那个箱子，里面装的同样不是他们原本的值钱宝贝，而是另外一堆碎砖头。
廖父怒极，扯下头上帽子狠狠一摔：“特么的，这到底是谁干的？”
廖母慌得六神无主，东西要是找不到……那可是他们夫妻多年的积蓄啊！连这些见不得光的贵重东西都丢了，是找不回来，他们俩以后怎么办？
“不行，我得再去那个院子里找找，多半是李莲花干的！”
廖父很快冷静下来：“我觉得不像，几间屋子我都找了，厨房我都看了，没有能藏得下那两个大花瓶的地方。”
“那也要回去找，母女几人天天待在家里，难道还有贼？”廖母咬牙切齿，“多半是家贼，肯定是她们干的。走！”
廖父紧跟而上。
他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跑去问一下又不要紧，难道李莲花还能反抗不成？
夫妻俩顾不得收拾东西，甚至没有吩咐两个儿子要怎么收拾，急匆匆奔出门。
母女几人正在做白米饭，楚云梨大显身手，要做一顿姐妹几日没有吃过的焖饭，正有说有笑闲聊呢，门就被人砰砰砰敲响。
一听这个动静，就知道来者不善。楚云梨当即撸了袖子：“你们别出来，跟长辈吵架会毁了名声。”
她独自一人去开门，看到门口的廖家夫妻，她满脸愤怒：“你们又来做什么？我都已经被你们欺负成这样了，居然还不放过，我上辈子是撅了你们家祖坟么？”
廖母看到门开了，下意识就想往里闯。
楚云梨当然不让，用身子把门缝堵住。
“不许进！”
廖母伸手推她：“我们东西落在这里了。”
楚云梨呵呵：“我就知道你们会用这个借口，一会儿我不让你们进，是不是还要说我把你们家的东西藏起来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们自己亲自检查，满意之后才离开的。滚！”

第1430章
听到这边起了争执，刚刚才散去的众人又围拢了过来。
楚云梨之前就有强调说廖家人会上门找茬，如今人果然来了。
众人就觉得，廖家人真的很无赖。
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廖母也察觉得到他们在议论自己，也怪她，看到搬出来的几个箱子上锁头完好无损，就以为里面的东西没被人动过。加上自家男人也去院子里转了转，没发觉有藏东西的地方，就以为万无一失。
夫妻俩要脸也不好，背上一个和离了还欺负孤儿寡母的名声。廖母放软了语气：“莲花，我们确实丢了东西，也不是说你拿了，就是想看看是不是丢在这个院子里了。不说几个孩子还要叫我一声祖母，只咱们认识，我看一下你家的房子也不算过分吧？”
楚云梨嗤笑一声：“旁人可以看，但是你不行。你们廖家人就不成！把我当傻子哄了那么多年，我好不容易摆脱了你们这一家子无赖，谁知道你们又要耍什么花样？万一又欺负我，我找谁去？”
廖父皱了皱眉：“我们夫妻只是看一看，不动你的东西。”
“让你看是情分，不让你看本分！”楚云梨呵呵，“你们走的时候我就强调过了，看清楚了再走。这会儿又要来纠缠……是不是过两天又让廖俊伟跑到这里来求我和好？告诉你们，不可能！”
廖母看她实在不愿意让自己二人进门，还气得面红耳赤，便道：“要不然这样好了，多找几个人陪着一起，我们只是看一看，看一眼就走。”
“今天来看一眼，明天又来看一眼，我们家日子还过不过了？”楚云梨毫不客气。
廖父冷着脸强调：“这是最后一次。”
“不行！”楚云梨摆摆手，“你们走吧。”
“我找几个大娘一起，我们只进去瞧瞧。”廖母安抚，“不找男人，全是女人……你要是不让我们看，那我们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楚云梨一点儿都不怕，砰一声就关上了门。
廖母：“……”
廖父：“……”
夫妻俩脸色难看至极，还有那好事者问：“你们家丢的是什么东西？要紧么？”
要紧么？
这叫什么话？
若是不要紧，夫妻俩也不会跑到这里来讨人嫌了。想到丢的东西很可能再也找不回，廖母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就那么晕过去了。
廖父脾气不太好，夫妻俩此时站在这里，是从主子那里告了假的，明天还要回去上工。他砰砰砰再次敲门：“李氏，那出来，咱们好好商量一下，不让你吃亏就是了。大不了，我给你一点银子。”
“不要！”楚云梨张口就到。
廖父：“……”
他这暴脾气！
夫妻俩也是丢了太多家财所以才冲动了些，两人能够得主子重用，本身就是挺聪明的人，站在门口一会儿，就都冷静了下来。
一冷静，就立刻想到了办法。
于是，夫妻俩让开，换成了梁母敲门。
“莲花，我有事跟你说。”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梁小德私底下和廖招儿来往的事周围的邻居都不知道。如果楚云梨对着梁家人甩脸子又说不出缘由，落在旁人眼里，就是李莲花不会做人，不愿意亲近友邻。
而梁小德干的那些事，是绝对不能往外说的，否则会毁了廖招儿的名声。
楚云梨心底冷笑，这姓梁的一家愈发拎不清，想要娶廖招儿，下辈子吧！
她跑去开门，看着梁母：“什么事？”
梁母笑了笑：“即便是你和俊伟分开，他们俩到底还是几个孩子的长辈，都是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这样吧，我跟你婆婆一起进去转转，转转就出来！”
“你谁呀？”楚云梨不客气地道：“旁人都知道不掺和别人的家事，你急急往上冲，是不是想和我们家做仇人？”
“不是不是，我想和你们家交好来着。”梁母压低声音，“我不知招儿有没有跟你说……你不让他们进去，我就把这事儿说出去。”
楚云梨扬眉：“说什么？”她扬声大吼：“好你个廖家，之前想要卖女儿被我阻拦了之后，如今只是想进院子看一看，也能卖掉一个女儿。大家都知道姓梁的娶不到媳妇……告诉你们，不管他们承诺了你什么，闺女是我的，想要娶我闺女，得先问过我。谁要是敢胡说八道毁我闺女名声，说我闺女私底下跟谁家男人往来这种话，我撕了她的嘴。既然不让我好好活，那大家都别想活。”
这也是为梁家人狗急跳墙撕破脸做铺垫。
有了这样一番话，以后梁小德和廖招儿之间的事情即便由梁家人口中说出，外人也不一定会信了。
梁母惊呆了。
她想要讨好廖家人，只是下意识的拿这件事情来威胁李莲花，只要李莲花想要护住女儿的名声，自然就会妥协……她并不是真的想把这事叫破。
“我没这么说。”
楚云梨呵呵：“什么叫招儿和你们家小德之间的事？他们俩之间能有什么事？我家招儿确实定过一回亲，但那是被这一家子不要脸的卖去给人做妾，现在亲事已经退了。要是他们俩之间真有关系，肯定是在我女儿定亲之前，那为何我女儿定亲的时候你梁家屁都不放？那时候不冒出来说，现在来一句他们有旧，可去你的吧。你儿子不要名声，我女儿还要呢。”
她越骂越顺口，冲着廖家夫妻破口大骂：“你们家落到如今地步，不是我不善解人意，而是你们家欺人太甚。廖俊伟多能啊，本事不大，还想娶两个媳妇，可惜，他要是在外头找个年轻貌美的我还高看他一眼，眼瘸了似的找一个半老徐娘……就那副尊容，说半老徐娘还是侮辱了半老徐娘几个字。忒不挑了！”
她看向众人，“你们说说，这男人是不是贱？在外头找的女人还不如家里的那个年轻貌美，也不如家里的那个能干会赚钱，这是图什么？图她年纪大？图她脸上皱纹多？”
这不光是说廖俊伟眼瞎，还把张芸儿的脸皮也扯下来放在地上踩了。
不过，她说的是实话。
众人心里都明白，廖俊伟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并不是图她年轻貌美，只是因为那是孩子的亲娘。
“闭嘴！”廖母呵斥，“瞧瞧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李莲花，别给脸不要……”
说话间，就伸手开始推搡，准备强行往里闯。
楚云梨一抬手，狠狠一巴掌就挥了出去。
“啪”一声。
不光是廖母愣住，边上围观众人也呆了。
李莲花在这里住了近二十年，出了名的软性子，从不和人红脸，廖家偶尔传出骂人的动静，那也是别人骂李莲花。
今儿居然打婆婆，也太稀奇了。
都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刚嫁门的新媳妇必须要听婆婆的吩咐，不得有丝毫忤逆，但那是大户人家。普通人家偶尔就有泼辣的姑娘跟婆婆顶嘴吵架……动手的很少。
众人以为，李莲花永远都不会出手打长辈来着。
谁能想到啊？
楚云梨这一巴掌，也让众人清晰地认识到，李莲花已经不再是廖家的媳妇。
若是今天廖家夫妻找上门来，楚云梨还跟个面团似的唯唯诺诺，甚至让他们随便进出院子……那么在外人的眼中，李莲花就还是廖家的媳妇。
“李莲花，你要反了天了。”廖母大怒，伸手就要挠人。
楚云梨一抬手，抓起来早就准备好的菜刀比划：“来啊，都已经和离了，你们还不给我活路，那大家都别活了。砍死你之后我再自尽就是！”
众人：“……”
梁母吓得不轻，这门可是她敲开的，如果闹出了人命，她肯定也脱不了身。颤抖着声音道：“招儿她娘，你别冲动啊！你不为自己想，也为孩子想想，要是有一个杀人犯的娘，她们还怎么成亲？谁家敢娶？”
楚云梨呵呵：“我都要活不下去了，哪里还顾得上别人？你们滚不滚？”
廖父看着那刀，觉得这会儿冲进去很容易受伤，强调：“如果你不让我们进，那你就是心里有鬼。”
“让你们进了才是有鬼，滚！”楚云梨抡着菜刀就开始挥，众人纷纷后退，就怕被误伤。
她们都觉得，李莲花可能是真的被逼急了，一向温温柔柔的人都已经拿刀了，也不知道廖家人私底下都干了些什么缺德事。
这么想着，众人看向廖家夫妻的目光都有些微妙。
楚云梨冷哼一声，重新将大门关上。
说不让进就不让进，看一看也不行。
厨房里姐妹几人已经将饭做好了，把门关上之后，楚云梨没事人一样放下菜刀就去端菜，一点都没有刚才的凶悍。
姐妹几人原本还有点儿怕，看见母亲瞬间就变回原先的温柔，顿时就放松下来了。
*
关于廖俊伟和李莲花和离，之后廖家人被赶出院子的事情，附近一片都传开了。
半天的功夫，该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听说了。
张芸儿回了自己的婆家。
她如今还是廖俊齐的妻子，之所以没有遮掩直接回婆家，是因为她和廖俊齐已经做了好几年的表面夫妻。或者说在生下了廖根宝之后，廖俊齐就在外头跟那些寡妇和花娘乱来，她管不住，而男人也直接表明，如果她愿意的话，也可以在外头找。
正是因为廖俊齐的纵容，所以张芸儿才会在外头租一个院子和廖俊伟做夫妻。
做归做，但事情传开就不太好了。
这也太丢人了。
廖俊齐的母亲杨氏中午的时候去外头转了转，回来后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儿子不在家，几个大了的孙子各有各的活，只有孙媳妇在家带孩子。
但这种事，跟孙媳妇说不着。
看到儿媳妇进来，杨氏满腔怒火立刻找到了，发泄处，冲上去就揪住了儿媳妇的耳朵。
“干了那么丢人的事，你还有脸回来？今天我非休了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娼妇不可，等俊齐回来……”
张芸儿将自己的耳朵从婆婆手里抢救出来，哭着道：“那我也没想到莲花会找过去，这怎么能怪我？当初是你们让我生根宝的，孩子想娘，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这个做娘的，若是管生不管养，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老娘没有阻止你养孩子，但也没让你跟那个男人滚到床上去。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杨氏越说越生气，“你都是做主母的人了，是真不怕你的儿孙抬不起头。我呸！”
廖俊齐也在外头上工，他没有廖俊伟那么得力的爹娘，干的都是苦工。一年到头赚不到什么钱，方才在干活的时候听到这种人说闲话，他当场就站不住了，感觉所有人都在私底下笑话他。
于是，也懒得跑去告假，丢下手头的活就回来了。
像这种干了半天不告假就走，一天都拿不到工钱。杨氏看到儿子回来，又见他脸色不好，就猜到他没告假，气道：“张氏，你个杀千刀的，搅和得一家人都过不好日子，老娘怎么就这么倒霉摊上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娼妇做儿媳……可怜我儿子，可怜我几个孙子了。俊齐，把她休了。”
廖俊齐进门后，张芸儿一直不敢抬头。
即便两人已经好多年不做夫妻，但他们到底生了几个孩子，外人眼中，张芸儿就是他廖俊齐的妻子。
廖俊齐看见她心虚，冷笑一声，一把将她的头发揪住，把人扯到跟前狠狠扔在地上：“心虚了？害怕了？事情闹得这么大，你是想跟那个廖俊伟做真正夫妻了吧？”
张芸儿还真有这种想法。
比起廖俊齐这个下苦力的，廖俊伟是个小管事，工钱高不说，走出去还得人尊重。老一辈更是天差地别，公公同样只会做苦工，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已经有点扛不动了。
而廖俊伟的爹娘不一样，他们是东家身边的得力之人，以后即便是老了干不动，退下来时也会得到一大笔赏银。
更何况，张芸儿有退路。
一般女子和夫君过不到头和离改嫁，怕的就是给人做后娘。她不一样，根宝是她亲生的儿子，且和她感情不错，不怕他不孝顺。
心里已经偏向了廖俊伟，但是张芸儿面上不敢露：“他爹，你听我解释。我们已经在那边住了两年了，一直都没出事，谁知道李莲花今天会抽空跑来……当时她还找了特别多的人在门口堵着。我看她是因为招儿定亲这件事对廖家人寒心，这才决意要带着孩子脱离廖家……只是我比较倒霉，刚好撞上了。”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那么多人亲眼所见，你的名声已经毁了。”杨氏没好气，“休了吧休了吧，反正你也有退路。芸儿，别赖着不走，为你的儿孙想一想。”
廖俊齐呵呵：“她巴不得呢。张芸儿，要走也行，赔偿老子一笔银子。”
张芸儿张了张口：“我没想走，再说，我所有的银子都给了家里，哪儿还有银子给你？”
“廖俊伟有啊！睡了老子的媳妇这么多年，昨天还要把你抢回家去，给点酬劳本就是应该的。”廖俊齐眼神一转：“二儿媳妇还没进门，老三老四还没议亲，处处都要银子，你是他们的亲娘，如今要走，也该为他们打算一下，反正也不是你出钱！”
张芸儿哑然。
杨氏见状，强调道：“你管了几个孩子成亲，以后他们绝对要给你养老。虽说根宝不会亏待你可万一呢？谁会嫌孝顺儿子多？廖家有金山银山，你随便挖一点就够了。”

第1431章
张芸儿终于被说服。
她和廖俊伟搅和在一起，不光是为了孩子。既是为了他给的银子，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
李莲花有手艺，长相也好，奈何男人就是不喜欢，偏偏喜欢她这个什么都不会的……就是这种感觉，让她特别满足。
她想要嫁给廖俊伟，但是家里的几个孩子也不能不管。正如婆婆所说，得为自己留条后路，如果根宝那边出了事，她还可以回来靠这几个孩子养老。
“我去试一试吧，但是，不知道他愿意给多少。”
廖俊齐呵呵：“当然是越多越好，你要装得可怜一点。”
张芸儿不置可否：“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落脚。”
“还在那条巷子里，你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廖俊齐已经不再发脾气。
夫妻俩早就面和心不合，但看在孩子的份上，都会给对方留几分脸面。两人都在外头乱来，但都心照不宣地不在孩子跟前吵。
张芸儿厚着脸皮跑出去问路，好在比较顺利，很快就找到了廖家如今的院子。只是她站在院子外准备敲门时，听到了里面的几人吵得厉害。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就不打开看看？”这是廖俊伟的声音。
廖母委屈：“那么多人在，箱子咯里的东西那样贵重，财不露白，我哪敢当着众人的面看？万一被人瞧见了怎么办？”
“瞧见什么？砖头吗？”廖俊伟说话很不客气，都这会儿了，他的小腿还疼呢。
廖父叹了口气：“反正我不认为东西还在那个院子里，是在这之前就已经被贼人换走了。俊伟，你去跟莲花道个歉……别瞪眼，主要是为了打听一下近两个月以来到底有多少人进了院子逗留！”
夫妻俩常年在主子跟前伺候，很少回家住，偶尔也会回家去看看藏的东西，上上个月他还偷了一件好东西藏进那个大箱子里面。
所以，两个月之前，东西是绝对在的。
廖俊伟很不高兴：“我不去，要去你们去。”
廖母呵斥：“这不是任性的时候，那么多的银子……”
恰在此时，有人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张芸儿，好奇问：“怎么站在门口？怎么不进去呢？”
关于廖俊伟和张芸儿之间的二三事，早已经在附近传开了，女人们很看不起张芸儿的水性杨花，说这话的人，也是为了引起旁人的注意。
果不其然，这边一说话，立刻就有人看了过来。
院子里的几人正在说要紧事，听到门口有人，立刻就住了嘴，廖母过来开门，看见门口的张芸儿，没好气道：“你站在门口做什么？偷听吗？”
张芸儿哑然：“我……我有事情和俊伟商量。”
之前廖家夫妻对这个女人没什么恶感，说到底，这是孙子的娘，儿子跟她在一起，反正又没吃亏。他们也没想到李莲花脾气会这么大，闹腾得日子都过不下去。
如果没有和离，他们一家子就不用从家里搬出来，兴许东西就不会丢。
或者说，若儿子没有和张芸儿暗中往来，而是每天晚上都回去睡觉的话，那些东西想要丢都不容易。
“滚进来，杵在门口好看？”廖母心里清楚，今天的这些闲言碎语传开之后，张芸儿在婆家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什么事？”
张芸儿低下头：“孩子他爹嫌弃我丢人，说是要休了我。我……现在我名声坏成那样，真要是被休了，大概也没了活路。我不怕死，但我这一死，根宝的名声也毁了！婶儿，孩子离不开我，这……你们拿个章程出来吧。”
廖俊伟对张芸儿还是有些感情的，听到这话，皱眉道：“他廖俊齐外头也不清不楚，好歹你只找了我一个，他可是三天两头换人，要错也是他先错，一家子凭什么赶你走？”
“他们就是要赶我走……跟不讲道理的人说再多，人家也听不进去。”张芸儿开始抹眼泪，“俊伟，我大你两岁，以前从来没想过能和你光明正大做夫妻，你……今天我来这里是为了与你道别的，根宝是你们家唯一的孩子，我不怕他会受委屈，反正你会照顾好他。我就是来见见你，等我不在了，你要保重。”
廖俊伟眉头紧皱：“你要去死？凭什么？廖俊齐都没死，你……”
“这世上有许多的事情本身就不讲理，男人在外头找女人是风流，女人在外头找男人那就是水性杨花十恶不赦。”张芸儿摆摆手，“行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就当我没来过吧。”
她转身要走，廖俊伟当然不允许。
不说两人之间的感情，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孩子的亲娘去死。
“我去跟他谈。”
廖母一脸不赞同。
她看在孩子的份上，愿意给张芸儿几分好脸色，但却不愿意让自家人为她操心太多。
“俊伟，你去劝，你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劝？”廖母脸色严厉，“当年根宝抱回来的时候，我们家可是给了很大一笔酬劳，一直就不欠他们。至于后来你们俩暗地里来往，不相信你没给她好处。就当是出门去嫖……嫖客与花娘之间，卖了肉拿了银子就两清……”
这话也太难听，廖俊伟听不下去了：“娘，这说的都是什么胡话？她是根宝的亲娘，不是花娘！你贬低她，对根宝有什么好处？”
廖母：“……”
“她绝对不是来跟你道别这么简单，这是看你没了妻子，想嫁给你来了！”
廖俊伟哑然。
“不是的。”张芸儿眼泪汪汪，“孩子他爹要休了我，又说我这个做娘的没给孩子准备够成亲用的银子，休了我之后准备把我卖到烟花之地。我承认，一开始我是想来问俊伟要一些银子，但你们家吵得不可开交，我张不了口。总之，当我没来过吧！”
语罢，哭着跑走。
廖俊伟可不能真的看她被卖掉，急忙一瘸一拐追了出去。
张芸儿看到他受伤的腿，刻意放慢了脚步，追几步就被追上。
“你不要管我，回去吧。”
廖俊伟无奈：“我不是不帮你的忙，而是我家里出了点事，那些银子……不见了。”
张芸儿刚才已经听出了一点苗头，但却觉得应该没有丢太多。
如果只是一点儿，那不要紧，从平时廖俊伟的话里话外，她已经听出来，这一家子的底子厚着。
“丢了很多吗？”
听到这话，廖俊伟面色沉重：“全部都没有了。”
“啊？”张芸儿脱口道：“不会吧？”
“是真的。”廖俊伟不好说确切的数目，“大几百两银票，全部不见了。”
张芸儿以为丢的只是银票，听了这话，直皱眉，看了一眼廖俊伟，试探着道：“银票这东西随便往哪个缝隙一塞，就能塞下去好多。如果是放在原先那个院子里的话，母女五人天天在家，谁能进去偷？”
言下之意，银票就是李莲花拿的。
廖俊伟明白她的意思：“不光是银票。”但是那些大件的东西又见不得光，他不能说，只道：“不在那个院子里，应该是在我们搬家之前就已经被人换走了。如果真是莲花干的，也是在我们吵架前就换掉了。”
张芸儿还以为是些贵重的首饰，在主子身边伺候的人，得到点赏赐很正常。她想了想：“那你们就去附近的当铺打听啊，要么不出手，只要有人卖，肯定能找着。”
“你不懂！”廖俊伟反正这个是自己儿子的娘，说起来也不是外人，便压低声音道：“我爹娘都是主子身边的得力之人，底下的人经常孝敬，那些东西是见不得光的。大张旗鼓的找，岂不是明明白白告诉主子他们在帮下人做事？可别乱出馊主意了，我心里有数。你那边的忙，不是我不帮，而是我帮不上。”
张芸儿沉默，那还扯这么半天？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拿银子的！
“你能不能帮忙借点？就当是我问你借的，以后我一定想法都还上，大不了，我把我这一身血肉卖了。”张芸儿说到这里，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今天咱俩的事情在这一片闹得沸沸扬扬，一家子都嫌我丢人，刚刚还丢了一根绳子让我在梁上吊死，我真的……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跟你张嘴。”
廖俊伟哑然：“他们要多少？”
“说是要百两！”张芸儿擦着眼泪，“你有多少就给多少吧，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廖俊伟帮她擦了一把泪，“等我一等！”
张芸儿心下一喜。
她就知道！
破船还有三斤钉呢，这一家子在主子跟前伺候那么多年，不可能一下子就破败了。
廖俊伟手头只有一点儿碎银子，这么多的银子，他也只能出去借。
他是个小管事，加上双亲在主子跟前有几分脸面，想要问东家借一百两，还是借得到的。
*
楚云梨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的这些事，母女几人吃了一顿好的，又把屋子里里外外全部打扫干净，忙完时天已经黑了。
住在城里的人，家里不要的东西不可以乱丢，必须要拿到规定的地方，能烧的就烧掉。姐妹几人的容貌太招人，此时天色已晚，楚云梨只能自己拿出去烧。
白天众人都忙，即便是夜里了，烧东西的地方人来人往的，但大部分都是扔一些摔坏了的瓷器石头之类，根本点不着。只有楚云梨一个人这边忙活着，必须要守着烧干净了才能离开。
她手里抓着一根烧火棍正忙活，就有人凑了过。侧头看一眼，正是梁母。
梁母腿脚不便，需要柱根拐杖，一趟拿不了多少东西，这会儿就抓了一把，都是些破烂绳子。
当下的人做饭都是烧柴，破衣烂山或者是烂桌子和烂绳子，放进灶中点一把火，还能省点柴火。
楚云梨烧的这一些是廖家夫妻放在床顶上挡灰帷幔，这料子已经很烂，如果用来做饭，整个院子都浓烟滚滚。
“有事？”
梁母笑了笑：“我这有些烂绳子，想让你帮个忙。”
楚云梨呵呵，也就是她嫌弃这些料子在院子里燃烧的味道太重太难闻，所以才把东西拿到这里。梁家只靠着梁小德一人赚银子，平时还要给婆媳俩抓药，日子过得紧紧巴巴，那都是能省则省，可以当柴火的东西拿出来烧……这可不像梁家婆媳的习惯。
“丢进去吧，举手之劳而已，这点事也值当说一句？”
梁母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在了她旁边：“最近变天，到了夜里都有点冷，我在这里烤烤。话说，你们家招儿今年多大了？”
楚云梨一听这话头，就知道她要提两家的婚事，敷衍道：“不大。”
如果是能听懂话意懂规矩的人，在求娶别人家的姑娘时得了姑娘年纪不大之类的话，就证明人家无意与自己结亲，这时候就该见好就收。
梁母没打算住嘴，她笑了笑道：“我家小德你是知道的，最是老实不过的孩子。我看小德和招儿站在一起过，真的很般配。我这辈子没有女儿，要是你放心把招儿交到我这，我一定拿她当亲生女儿对待，绝不让她受丝毫委屈。”
她没有提两个孩子有私底下来往，只说站在一起。那对廖招儿的名声没有影响，楚云梨半真半假笑道：“我闺女是好，愿意拿她当亲生女儿的人多了去了，你且等着吧。”
言下之意，想求娶廖招儿的人多了去，梁小德能往后靠，基本没机会。
梁母活了半辈子的人，常年被人看不起，当然听出了这话中之意。她叹口气：“是我们婆媳俩拖累了小德，不然，凭着他的能干……”
楚云梨打断她：“你可不要这么想，你生养他一场，他孝敬你们本就是应该的。说拖累那就见外了。”
“可我们害得他娶不到喜欢的姑娘了。”梁母语气有些急，“我这心头很是内疚，有时候想想，都不想活了。”
楚云梨呵呵：“这世上的女子那么多，东边不亮西边亮。他要去娶那自己配不上的，你有什么好内疚的？这时候该劝他务实一些，娶个合适自己的。”
梁小德那份活计赚得不少，门当户对的人家谈不拢，去穷一点的人家，或者直接去村里找，还是找得到的。
其实，楚云梨不是没有考虑过他，但他人品不行，婚姻大事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让一个姑娘闯在前面，真要是成亲了，岂不是家中大小事务都是廖招儿顶在前头？
姑娘家不是不能担事，而是应该想担事就担事，不想担事可以有人顶着。而不是不得不担事。
话有些拗口，但就是这个理！
梁母听出来了，李莲花这是知道两个孩子之间的事，但却不赞同这门婚事。
“小德是个很好的孩子……”
楚云梨不耐烦了：“谁都觉得自己的孩子好，那屎壳郎还觉得自己孩儿光呢。不管你儿子有多好，没必要在我面前一再强调。”
梁母听她语气不对，知道惹恼了人，却还是再想为儿子争取一下，温温柔柔道：“两个孩子之间的事儿你听说过，咱们为人父母的，都拗不过自己的孩子。要不，选个良辰吉日，把事情办了吧？”
“你拗不过孩子，那是你不会管孩子。”楚云梨不客气地道，“我就管得住自己的孩子，说不让她嫁，她就不嫁！你也学一学，回去好好劝劝小德，让他早点死心，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家要是敢在外头毁我闺女名声，我绝不会放过。”

第1432章
话说到这里，几乎是撕破了脸。
梁母向来温柔，一时间脸上挂不住。黑暗中又有人炮仗一般扑过来扶起梁母：“娘，你怎么哭了？”
正是梁小德。
梁小德看向楚云梨：“伯母，我是很喜欢招儿，但这不是你侮辱我母亲的理由。我跟招儿之间……”
“少扯了，你们之间能有什么呀？”如果说楚云梨对着梁母还有几分客气的，冲着梁小德就难以再克制自己的脾气，“她被定亲时，你在做什么？”
梁小德张了张口：“我那时候登门也帮不上她啊！”
“现在就能帮了吗？”楚云梨呵呵，“已经准备给她定亲了，没有考虑过你。所以，你们母子趁早死心吧。”
说着，楚云梨丢下手里的烧火棍，抬步就走。
“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楚云梨满心不以为然，好大的脸。
往日里不冒头，一冒头就喊定亲。谁欠他的？
回到家里，姐妹几人已经洗漱完准备睡下。若不是楚云梨还在外头，她们都熄灯了。
“娘，回来了？锅中还有热水，你赶紧洗了睡吧！”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姐妹几人在搬完了东西后又把屋子里里外外仔细打扫了一番，这会儿都累了。
“招儿，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廖招儿听到母亲这语气，总觉得有事发生，面色不自觉间便慎重起来。
“娘，何事？”
“梁家母子找上我，说是要选个良辰节日定亲。”楚云梨打量着她的眉眼，“你觉得呢？”
廖招儿张了张口：“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依我是吧？”见她点点头，楚云梨直言，“如果依我，我不赞同你嫁过去。当然，如果你执意，非觉得梁小德值得托付，我也不拦着你。”
廖招儿有点慌。
她从来没想过婚姻大事这么要紧的事情会由自己来决定：“娘，我……”
“你好好想想，不用这么快给我答复。”楚云梨摆摆手，“回去睡吧，我也累了。”
廖招儿心里长满了野草，哪里还睡得着？
*
一夜无梦。
楚云梨早上起来，盼儿已经在做早饭，熬了一锅粥，还切了昨天的酱牛肉。
“这么早？”楚云梨拿盆洗脸，“现在家里就咱们几个，你们想睡就睡，不用起早。”
姐妹几人面面相觑。
她们多年来已经养成了早起的习惯，不是母亲不让她们睡，但凡被祖母发现就会被骂，即便是冬日也一样。
恰在此时，有敲门声传来。
楚云梨过去开，门口站着溪平。
昨天楚云梨说帮忙搬东西会给十两银子的酬劳，后来她掏出了银子却已经找不到人。
看见溪平出现，她转身就想去拿银子，却见溪平递了个麻袋过来。
“伯母，今天早上我路过粮铺，看见有粳米卖，我就抢了一些，你们家需要么？”
粳米是比白米更好的米，雪白雪白的，熬粥后会带着一股清香，平时想买都不好买。楚云梨满脸意外，伸手接过，打开看了看，发现确实是上等粳米，顿时就乐了：“刚好家里的米没了，你这儿送得挺合适，多少银子买的？”
溪平目光落在屋檐下的廖招儿身上，耳根羞红一片，想说不要钱，又知道两家非亲非故，之前来往也少，贸然说不要，只会把人推得更远：“这些是二两银子……这里很好，抢的人很多，没法谈价钱。”
楚云梨颔首，把米放到厨房，回房取了十二两银子递过去。
溪平只收了两个碎银子，将银锭留下了。
楚云梨看到他通红的耳朵，若有所悟：“这是昨天说好的酬劳，当时没看到你人，收了吧。”
“伯母，你这是骂我呢，都说路见不平该拔刀相助，昨天我那就是看不惯廖家欺负人。”溪平乐呵呵，“酬劳就不用了。就这样。”
语罢，急匆匆跑走。
溪平身量修长，长相也不错……还是那话，长得不好看都到不了主子跟前伺候。
听说府里的老太爷很看重他来着，应该是个聪明的人。
楚云梨回头，见廖招儿已经躲进了屋中，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想法。
四朵金花，全部都嫁出去……不太放心呢。
楚云梨翻了一下原身留下来的银子，吃过早饭后，出门找了中人。
她想要买四个连在一起的院子，最好是每个都两进大，如果能离衙门近一点就更好。
要求这么多，根本不好买，中人记下了，说是有消息就过来找她。
楚云梨又去了一趟原先李莲花交绣工的绣楼，将她之前绣好的东西交掉，换得了二十多两银子。
掌柜面对她时，态度挺热络：“这一次有三幅，一幅百寿图，一副百子图，一幅石榴小屏风，你要哪个？如果你你一个月之内交上，三幅全都给你，绣得好了，工钱有四十两。”
楚云梨摇摇头：“最近我家里出了很多事，我这……心情不好，静不下心来，只想拿点废料来试，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呀，掌柜说是不是？”
掌柜连连点头：“那回头你绣的小玩意儿也记得送过来，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不会亏待了你的。”
李莲花的绣工已经很不错，但比起楚云梨还是差得远。
绣出一幅贡品来，买几个院子都够了。刚好李莲花最近出了事，心境一变，绣出来了精湛的绣品也说得过去。
楚云梨拿着银子上街，又买了不少好吃的东西，这才往回走。隔着老远，看到自家门口站着个人，又是梁小德。
简直阴魂不散，听不懂话一样。
梁小德正对着开着开了一条缝的大门说话，乍一看门口没人，那么，廖招儿应该是站在门后的。
楚云梨走近，梁小德瞬间变了脸色：“伯母，您回来了。”
“我以为昨天晚上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楚云梨面色冷淡，“你站在这里，想哄骗我女儿？”
梁小德：“……”
“我是真的心悦招儿，真的想照顾她一生。”
“脸皮可真厚，到底谁照顾谁？”楚云梨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你一个月工钱多少？现在家里攒了多少银子？别的不说，你们成亲之后，你娘和瘫在床上的祖母由誰伺候吃喝拉撒？请人么？还是你自己不上工留在家里伺候？”
梁小德面色乍青乍白：“我是个男人，男女有别，不好伺候她们。”
楚云梨颔首：“那你准备请人？”
梁小德张了张口：“我拿点工钱，请不了人。伯母，不管谁家的儿媳妇进门都要孝敬公婆，我们现在是辛苦一些，但我可以保证，以后绝对会弥补招儿，绝不让她后悔嫁给我。”
楚云梨冷笑一声：“大言不惭，你怎么好意思站在这里的？我辛辛苦苦把闺女养大，费心教她绣花，我自己都还没吃上几顿她做的饭，更没有得她伺候过，你们家却跑来摘桃子，哪里来的脸？滚！”
梁小德不甘心：“除非招儿一辈子不嫁人，否则肯定是要照顾夫家长辈。”
“她招赘！”楚云梨顺势道：“不入赘的男人，我们不考虑结亲。”
梁小德：“……”
“伯母，你正在气头上，等冷静了咱们再谈。”
楚云梨将门关上，姐妹几人在屋檐底下排排站，满眼都是惊诧。
“昨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你们姐妹几人的婚事，越想越睡不着，不管把你们交给谁，我都还是不放心。天亮的时候，我终于想通了，日后你们姐妹几人都留在家里招赘婿，那就不用伺候公婆，也不会受委屈了。”
姐妹几人面面相觑。
只有女儿的人家，确实是会招赘婿入门。但都只是招一个，剩下的女儿还是正常嫁娶。几人是做梦也没想到母亲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对视一眼后，几人谁也没出声。可能就如梁小德说的那样，这会儿母亲不够冷静，等她冷静下来，应该就会改主意了。
关于入赘的事，姐妹几人过就忘，一点都没敢往外说。
不过，她们也没地方说，整天都关在院子里。
*
平静的日子过了几天，楚云梨一直有打听廖家那边的动静。
那么多的银子没了，廖家夫妻一直都在暗中寻找，甚至还去偶遇了附近的几个贼，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那里面的东西之前那一部分是见不得光的，如果这些东西被主子发现，夫妻俩绝对要吃不了兜着走。
还有个消息，那就是张芸儿离开了廖俊齐，搬入廖俊伟他们如今住的那个院子。
虽然没有请客摆酒，但听说过他们的人都知道，二人这是结为夫妻一起过日子了。
就是……稍微讲究点的人家，不管是几娶几嫁，都该正经办个喜宴。
这不明不白的，不像样子。就村里那些穷苦人家续娶，没银子请所有亲戚友人，都会办上两桌，请亲近的人来吃一顿。
众人背地里都在说张芸儿不知检点。
张芸儿心里也苦。
她和廖俊伟私底下来往已经有好多年，一开始是瞒着所有人的，几年后就被廖家夫妻发现了。当时她跟天塌了似的以为自己要倒大霉，但实则上，夫妻俩根本就没管这件事。
夫妻俩认为这种事情都是女人吃亏，再说有孙子夹在中间，他们也不可能真的对张芸儿做什么。
两人的来往就越来越密切，后来甚至租了院子。
这都像一家三口一样过日子了，眼睛再瞎的人也知道她和廖俊伟之间不清白。夫妻俩不怎么会见到她，但每次见面都还挺客气。
总之，在张芸儿眼中，廖母怎么都要比家里那个泼妇一样的婆婆要好得多。
但这只是她以为的罢了。
张芸儿搬入廖家的第一天，她还在收拾行李呢，就被婆婆催做晚饭，她叫了吃晚饭，一家子就坐下等着她将饭送到手里。
等她忙完过来，只剩下了一些汤汤水水。
说实话，即便是原先廖俊齐家里，都不会这么对她。她再不检点，廖俊齐也在外头找了女人，再说，她和廖俊伟来往，是母子俩亲口答应的。
随便对付了一顿，张芸儿躺在廖俊伟身边过了一夜，还挺惬意。
往日两人睡在一起，总有些提心吊胆。如今成为了夫妻，再不会有人跑来捉奸。
但是，随着丢银子的时间越来越久，廖家夫妻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为了找银子，两人还请了好几天假……对外就说是需要时间搬家。
银子找不到，夫妻俩都怪在了她的头上。
张芸儿受不了这其中的落差，之前和廖俊伟偷偷摸摸的时候，夫妻俩对她都挺客气的，不止一次当着她的面骂李莲花。
这态度说变就变，跟天似的，谁受得了？
这一日早上，张芸儿觉得天天喝那个粗粮粥剌嗓子，凭着廖家夫妻在主子跟前的脸面，根本不需要这么省。于是她自作主张，往里面加了两把细粮。
结果，廖母出来看见后直接掀了桌。
张芸儿吓一跳，心里也特别委屈：“娘，我好不容易做好的饭，掀了浪费了。”
廖母恶狠狠瞪着她：“灾星！我儿子遇上你就没好事。”
张芸儿：“……”
这话从何说起？
“您是长辈，心情不好的时候说几句难听话我能理解，但还是请您不要骂我灾星。还有，我站在这里，不欠任何人的情分。”
应该是廖家欠了她才对。
廖母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直接把张芸儿都打懵了。
两家认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回 挨打。往日都是看着李莲花这么狼狈，如今居然轮到她了？
“我是根宝的娘，在孩子面前，好歹给我点面子。”张芸儿险些要气疯了，“你心情不好，但跟我有什么关系？银子丢了，又不是我拿的，我感觉银子就是李莲花偷了！东西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不见的，若说和她无关，鬼都不信。”
廖母也怀疑那边，但没有证据。之前就想上门去找，结果连门都进不去。事情都过去四五天了，这时候即便是强行闯进门，东西也肯定不在了。
“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个贱人，莲花也不会跟俊伟撕破脸，如果莲花是廖家的儿媳妇，即便东西在她手里，那也还是在我廖家。现如今她恨我们入骨，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你。你在这装什么无辜？”
廖母越说越气愤，又甩了一巴掌。
这一下，张芸儿两边各一个五指印，特别对称。
“我……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俊伟他不和来往，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啊。”
话是这么说，但这天底下所有的长辈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孩子会主动做错事，若做错了，那一定是被旁人引诱的。
“如果不是你这个贱人勾引他，他又怎么会对你一个半老徐娘念念不忘？”廖母满眼鄙视，“就你这张丑脸，乍一看比我小不了几岁。也就是你手段高超，拿捏住了俊伟，所以才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俊伟早晚会看清楚你的真面目，到时……呵呵！”
廖俊伟此时在茅房里，本来他腿都蹲麻了，早就该出来的。可刚刚起身就听到院子里的婆娘起了争执，这时候出去，那就只有受夹板气的份，于是，他重新蹲了回去，确定外面已经没有在吵，这才提裤子出门。
张芸儿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未语泪先流：“俊伟，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婚姻大事讲究个两厢情愿，如果你们家实在不喜欢我，我现在就走。”
廖俊伟张口就来：“哎呀，我娘就是那个脾气。”
张芸儿：“……”

第1433章
张芸儿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是让我忍着吗？”
她跑来告状，是为了让男人安抚自己。如果男人能够在廖家夫妻面前为她争取几分脸面就更好了。她以为看在儿子的份上，看在两人多年的感情上，这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
她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得这样一句。
廖俊伟没看见她脸色变了，自顾自继续道：“家里出了这么多的事，一家子丢了大脸，确实因我们而起。我娘正在气头上，你让她把这股气发了就好了。还有，你千万不要顶嘴……”
张芸儿听不下去了，打断他的话：“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我只是想要照顾一下孩子，想要和你在一起。说到底都是为了你们父子，都是为了廖家的血脉。娘不体谅我，你也要我忍着，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就凭我娘是长辈，凭我娘在外头伏小做低伺候主子才有了我们家现在的荣光。”廖俊伟握住她的手，“为了咱们的以后，你就忍了吧。等他们不在了，我会尽力弥补你，以后再也不让你受半分的委屈。”
张芸儿一个字都不信。
两人刚在一起日子就过成这样，还指望以后？
廖俊伟看她不说话，随口道：“如果你实在忍不了，还是想走的话，我不拦着你。”
语罢，出门走了。
因为这几天要找丢失的银子，所以廖俊伟才歇了两天，眼瞅着在家也要受夹板气，还不如去上工呢。
廖家夫妻到处都找了，没有任何关于自家银子的消息，两人都有些心灰意冷。听到儿子离开，夫妻俩对视一眼。
“现在怎么办？”
廖父叹气：“东西已经丢了，咱们又不好报官……如果找不到，报了也白报，如果找到了……那也不太妙，咱们那些值钱的东西是一起丢的，真找回来，主子那边没法交代。找还是要找的，只是，得做好找不回来的准备。咱们手头没有多少银子，这个宅子还欠人家几百两，今儿就回去上工吧。”
廖母也赞同这个想法。
无论银子能不能找回来，日子都还得往下过。夫妻俩是主子跟前的得力之人，一个月的工钱就不少，三天两头就有赏钱，底下还有孝敬。他们太久不去，主子把别人用顺手了，到时就没了他们的位置了。
他们一走，院子里只剩下张芸儿一人。
无论张芸儿在廖家人面前如何卑微，这一大半天只有她一个人在家里，那也受不了多少委屈。这可不是楚云梨想要的。
于是，她找出了一个精致的缠枝花瓶，找了一个小乞儿，让他将那个箱子送到贾府门口，等着墨绿色的马车回来时送上去。
贾府的墨绿色马车是贾老爷所有，看到小乞儿送来的箱子，他第一个反应是箱子里面的东西绝对有问题。说不准是有人想要报复他。
不过，东西都送来了，肯定还是得看一看。他看向跟在身边的廖父。
廖府秒懂，他也害怕箱子里有杀人的机关之类，小心翼翼上前，开了箱子后就往后退了三大步。与此同时飞快瞄了一眼。
只瞄一眼，他浑身血液冻住，周身从里到外都凉了个透。
与此同时，贾老爷已经看到了箱子里面的东西，那是他的心头好，花费了一千多两银子从别人那里抢来的前朝古董。他特别喜欢这个花瓶，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搬到书房里欣赏一番。
花瓶怎么会在这里？
此时天光正好，箱子里的花瓶上花样精致非凡，怎么看都像是正品。
如果这个是正品，那他书房里暗室中的那个岂不是赝品？
不可能！
当初买下那个花瓶的时候，可是有好几位古董大家证实了东西是真的，并且那几位大家的名声都不错。所以他才心甘情愿掏了银子。
“把东西搬到书房，再去请陈老爷和刘老爷过来！”
那二位是城里有名的花瓶藏家，也是他们用自己的名声和人品来担保过书房里那个花瓶是真的。
廖父的脸色很难看，这大热的天，他手脚冰凉一片，听了主子的吩咐后，他麻木地答应了一声，于是同手同脚上前去搬箱子。
贾老爷都准备进门了，看到他失魂落魄，皱眉道：“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累着了？让别人来搬吧。”
于是，准备“不小心”将花瓶打碎的廖父只能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年轻随从上前去抬。
一路上，他祈求满天神佛让二人脚下不稳摔上一跤……如果东西在还没有拿到书房之前就坏了，自然就不用请那二位古董大家过来验证真伪了。
可惜，满天神佛不太灵验，没有听到他的祈求，东西稳稳当当放在了书房里的地上。廖父越想越心慌，身上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提议道：“主子，暗房中的那个花瓶要取出来么？”
贾老爷若有所思：“不用，你站一边，让我好好瞧瞧。”
他上前去细细查看花瓶各处，越看越觉得这个像是真的。陈老爷和刘老爷来得很快，进门后就看到地上的花瓶，顿时一愣。
“贾老爷，这么贵重的东西，直接往地上撂，不合适吧？万一摔了可了不得，这青色缠枝花瓶世上只此一只！”
贾老爷摆摆手：“这是别人送来的，我的那个花瓶还在暗房里呢。”
陈刘二位老爷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上前细查，越是看，眉头皱得越紧。
好半晌，二人才起身，贾老爷追问：“如何？这是真是假？”
刘老爷摸着下巴上的胡子：“恭喜恭喜呀，这个可是真的，贾老爷快让人来把它收好，如今有了一对，更具观赏性了。”
贾老爷面色复杂，他总觉得自己暗房里的那个不如面前这一只精致。于是亲自去了内室，紧接着机括之声传来，没多久，贾老爷亲自将那只半人高的花瓶抱了出来，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请二位再看这一只。”
两人上前，也细查看了一番，陈老爷摇头：“真是假的。你看……古籍有云，青色缠枝花瓶的勾圆润自然，此处看着就显得生硬，还有这胎，看着也不对。”
刘老爷赞同这话，好奇问：“贾老爷，当初我们看的明明是地上那只才对，你这东西都被人掉了包了！”
廖父听到这话，身子一抖，险些没坐倒在地上。他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痛传来，理智回归，这才稳住了身子。
贾老爷目光落在了廖父身上。
“你好得很！”
廖父再也稳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面上煞白地求饶：“这事儿和小的无关，请老爷明查！”
“本老爷的这只花瓶只有你碰过，旁人连见都不得见。不是你还有谁？”
廖父哆哆嗦嗦：“不是的，小的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这只花瓶落到了您的手里，但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兴许有人…有人起了贪欲，请了空空妙手帮忙……”
“闭嘴！”贾老爷身为主子，最恨下人糊弄自己，冷笑着吩咐：“来人，把他给我捆了关进柴房，等查清真相再行处置。”
廖父心叫一声完蛋，再次磕头求饶。当着陈刘二位老爷的面，贾老爷不想多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即便廖父再如何不甘愿，也还是被人堵住嘴拖走。
前后不过半日，贾老爷还没有查出那个乞儿是听了谁的话将东西送过来，就已经查出自己手底下最得力的管事兼随从在三年年就买了一只青色缠枝花瓶的高仿。
这世上古董花瓶的仿品很多，大多都是粗仿，就是看着像那么回事儿，但是一瞧就是一眼假。
需要陈刘两位大家才能看出真伪的仿品很少，买一只少一只。
而藏在暗室中的这一只很真，他特别喜欢类似的花瓶，以前也没少研究。三天两头搬出来细看，他愣是没有发现问题。
像这种花瓶，每一只的去向都有迹可循。
“把廖真给我拖过来。”
廖父浑浑噩噩，拖过来的路上一直都想要问边上的人打听细节，奈何他呜呜半天，这些往日里看了他点头哈腰的下人愣是没有一个人搭理他。更别提告诉他实情了。
正院之中，贾老脸色沉沉。
廖父被人撂在地上后，口中的那团布也被人取走，他顾不得腮帮子酸软，立即道：“小的绝对没有偷主子的东西，请主子明查。”
“混账玩意儿！”贾老爷大怒，直接把手里的茶杯扔了过去，众下人身子一抖，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廖真，在多年的主仆情分上，本老爷再给你一个说实话的机会！你说是不说？”
廖真：“……”
如果承认了，那绝对没有好下场。
若是不承认，万一被查出来真是他拿的，那可要倒大霉。
其实事到如今，廖真心里明白，此时多半是瞒不过去。
可万一呢？
反正都要倒霉，还不如拼一把。
“小的不明白主子的意思，花瓶被换，小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请主子明查！”
“你是不见黄河不死心。”贾老爷冷笑连连，“这是玲珑阁的管事，你在三年之前问他要过一只高仿的青色缠枝花瓶，可有此事？”
廖真心头咯噔一声。
当初把那个花瓶换走，他有想过把东西拿到外地换银子，但还是怕东西落到主子手里自己逃不掉……夫妻俩商议过后，决定将这东西留给孙子。等几十年之后，贾老爷都不在了再拿出来，应该不会有事。
谁知道……搬家能把花瓶搬丢。
谁知道拿到花瓶的人会把东西送到主子面前？
廖真后悔不迭，如果早知道儿子儿媳妇和离会弄出这么多事，他说什么也要压着二人继续过。
“是有这回事，不过，那个花瓶已经坏了。”
贾老爷冷笑：“还想骗本老爷？来人，给我打！”
廖真吓得魂飞魄散：“老爷饶命。”
主子最容不得自己被吓人欺骗，贾老爷都开始怀疑自己其他的心头好是不是也被换过，已经打算请那些懂得分辨真假的大家来帮忙查验了。
但是，谁都想将好东西藏着欣赏，这要是拿出来了，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呢。
“打四十大板，如果还不认错，直接给我丢出去。”
廖真：“……”四十板子打完，他还有命吗？
还有，这要是被丢出去了，以后再不会有现在的风光。
“老爷饶命！小的是白身，不是下人。”
贾老爷呵呵：“如果你觉得我下手太重，可以去衙门告我呀。”
他丢了东西是事实，被廖真偷了也是事实。真闹到公堂上，也还是廖真倒霉。
廖真还想要说话，好几个人过来把他呈大字形拉开，紧接着都是一顿密集的板子声。廖真一开始还有力气求饶，后来就只剩下哼哼。再后来，整个人都晕过去了。
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贾老爷这边出了事，立刻让人传消息给夫人，让她小心廖母。
但凡是在主子跟前干了多年的人，哪都经不起细查。多多少少都收了一些好处，廖母本来就是胆子大的那种，贾夫人也生气了，同样安排了一顿板子后把人丢出去。
夫妻俩半身鲜血，爬都爬不动。
还是廖俊伟得到消息赶来，找了马车将二人拉回家。
廖俊伟能够在铺子里做小管事，不是他本身有多大的能力，纯粹是看在廖家夫妻的面子上。如今家夫妻出了事，他的管事瞬间就被撸了，变成了普通的伙计。因为他没有做错事，并没有将他立刻赶走，但却给他安排了最苦最脏的活，如果一个月敢请一天以上的假，就会被辞掉。如果敢大白天不告而别，同样会被辞。
他听说爹娘出事，本来想找管事告假，可转悠了一圈没看到人，又听说爹娘这边等不得，便自己过来了的，当他看到爹娘的惨状时，心里就明白，铺子那边他多半也回不去了。
张芸儿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她只会做这些活儿，虽然觉得疲累，但也不用天天打扫。刚刚坐下，就听到外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呀？”
门“砰”一声被人踹开，原来是廖俊伟等不及了。他在回来的路上还拉上了两位大夫一起。
两位大夫都说，夫妻二人伤得很重，如果不及时用药，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廖俊伟进门看到懒懒散散的张芸儿，呵斥：“快过来帮忙啊！”
当张芸儿看见变成了血人一般的夫妻二人时，脸色都吓白了。
“怎会？”
“你能不能闭嘴先做事？”廖俊伟将父亲抱到床上放好，又去扶母亲。
廖母只挨了二十下，虽然受伤也挺重，但比起廖真要好得多，至少她没晕，一路哼哼唧唧。趴在床上后，浑身都痛出了汗，额头上的头发都湿了。
大夫留下了涂的伤药，还留下了方子，廖俊伟亲自送大夫回医馆，顺便抓药回来。
张芸儿整个人都是麻的。
廖母痛得浑身直发抖，迫切地想要上药，看张芸儿在发呆，顿时破口大骂：“能不能快点上药？这么大个人，分不清轻重缓急，要你何用？哎呦呦……哎呦……”
她痛得直叫唤，张芸儿听着这声音只觉得心里跟猫抓似的特别难受。
“娘，省点儿力气吧。”
廖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甲都嵌入了她的肉里。
张芸儿吃痛，想要抽回胳膊。
可廖母抓得特别紧，瞪着她咬牙切齿地道：“说你是灾星，一点都没说错！看看你干的好事！”
张芸儿委屈坏了。
“我什么都没干啊。”
廖母痛得厉害，心情烦躁之下，将她的胳膊抓过来狠狠咬了一口。

第1434章
“啊！”
一声女子的尖声大叫划破整条巷子。
整条巷子想起了此起彼伏的狗叫声，所有的人都看向了廖家新搬进的那个院子。
廖母这一下咬得很实在，几乎把张芸儿胳膊上的肉咬下来。
张芸儿拼了命的抽回自己的胳膊，痛得整条胳膊都在哆嗦。即便她知道自己得罪不起婆婆，也还是忍不住低声痛斥：“你是属狗的吗？”
廖母趴回了被子里：“快点给我上药。”
张芸儿：“……”
她的手都是发抖的，这时候去上药，碰着了伤，回头又要被责骂。
此时的张芸儿已经后悔做廖俊伟的妻子了，一天好日子没过上。险些要被这个老妖婆给折磨疯了。
好在廖俊伟回来得很快，他抓了六副药。双亲每人三副，一进门就喊：“芸儿，快点来熬药。”
张芸儿巴不得。出门后把手里的伤药罐子递给廖俊伟：“快点去给你爹娘上药，他们不让我碰。”
这当然是假的。
张芸儿实在是不敢碰两人的伤，刚才只看了一眼，廖母的下半身血肉模糊，那料子都粘在了烂肉上，她哪里敢碰？
这么重的伤，本来就应该让大夫来上药。廖家夫妻俩就想使唤她，愣是说自己可以。
大夫上药是要另外收钱的，大夫以为他们舍不得这个银子也不好多问。其实是廖母不好意思让男大夫给自己上药，一心想着让儿媳帮忙，所以才把人给赶走了。
廖父还昏迷不醒，廖母痛得直叫唤，傻子也知道这时候该先给廖母上药，廖俊伟迟疑了下：“娘，我进来了。”
廖母：“……”
“不行，让芸儿来！”
廖俊伟知道母亲受伤的地方自己不方便碰，转身进了厨房：“我来熬药，你去吧。”
张芸儿万分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但此时廖俊杰不在，廖根宝不知跑哪儿去了，她眼神一转：“不如让招儿过来？她们小姑娘家手轻，学绣花的人手巧，她们来上药，你娘也能少受点儿罪。”
廖俊伟觉得这话有理，立刻跑了一趟。
两家如今相距不远，几息后他就到了母女几人住的院子之外。
听到敲门声，廖米儿想去开门，楚云梨先她一步起身。
开门看到是廖俊伟，楚云梨一点都不意外，这一家子不可能爽爽快快地放他们母女四人过安逸日子。
“又有什么事？有话就在门口说，别想进来。男女有别，不然说不清楚。”
廖俊伟就没想进院子，看了一眼空旷的院子：“她们姐妹几人呢？”
楚云梨不耐烦：“有事情就跟我说，不要打姐妹几人的主意。”
妻子这副防备的模样让廖俊伟心生烦躁：“我是孩子的亲爹，能把她们怎么样吗？你这样子，像我能把人吃了似的。”
楚云梨不客气地道：“你一下子把人吃了还好呢，至少不受痛苦。怕就怕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把姐妹几人推到火坑里。”
“我不是来跟你扯这些废话的。”廖俊伟一挥手，“让招儿跟我走。”
想到面前的女人不太可能放人，他解释，“我娘受伤了，伤在隐秘处，我不好给她上药。”
楚云梨顿时就乐了：“这可真是老天有眼，怎么受伤的？”
听到她这幸灾乐祸的语气，廖俊伟脸色阴沉：“莲花，我要招儿，其他的事等上完药再说。”
“我去吧，孩子懂什么呀？”楚云梨缓步踏出门，转身将门板合上，“她们年纪小，下手不知轻重，万一伤着了你娘，还要被她骂一顿。过去那些年，姐妹几人挨了太多的骂，受了太多的委屈了。我可舍不得几个孩子再被她教训。”
廖俊伟听了这话，倒也没有执意要姐妹几人帮忙。
“你不是恨我娘么？真愿意帮她上药？”
楚云梨呵呵：“我不去就得我的女儿，那有什么办法？”
在旁人眼里，夫妻俩虽然和离，虽然是廖家对不住李莲花，廖家对几个孩子也不好。但是，一家子离开的时候把院子给了母女几人住，那廖家人受了伤有了病，姐妹几人如果一直不出面，就显得太过凉薄不孝顺。
当然了，即便是李莲花带着姐妹几人搬走，除非是搬到外地去再也不冒头，否则在廖家夫妻受伤后，同样要出面探望。
楚云梨闲庭信步，一点都不着急。
廖俊伟一路上吹了好几次，她都当做耳旁风。两家离得不远，再磨蹭也走不了多久。楚云梨一进院子，就闻到了血腥味。她看向正房：“受伤很重？”
此时的廖俊伟面色沉重，闻言点点头。
他把离开时放在门口的药膏递上：“我娘痛得厉害，先给她上吧。”
楚云梨听着这话不对：“什么叫先给她上？合着你爹挨的板子也打算让我帮忙？男女有别懂不懂？你脑子里装的是猪脑吗？你们家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廖俊伟头疼：“我去找俊杰回来给爹上药。”
语罢，转身就走了。
张芸儿从厨房冒头目送他离开，收回目光时对上了楚云梨的视线，她面色特别尴尬：“莲花，你来了？”
“你在这儿过得好吗？”楚云梨上下打量一番，“你的胳膊怎么了？看着像是被谁啃了，疼不疼啊？”
张芸儿：“……”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怀疑李莲花是故意的，故意揭她疮疤看她笑话。
“快去给娘上药吧，她痛得直叫唤。”
楚云梨拿着药入了廖母所住的屋子，进屋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床上的廖母哎呦哎呦的声音就没停过。她是趴着的，脚冲着门口，刚才太痛，也没听到院子里几人说话。楚云梨都到了她的面前，她才发现是前儿媳妇来了。
“谁让你来的？”
闻言，楚云梨不紧不慢的打开伤药盖子：“我也不想来。但是你儿媳妇是个废物。廖俊伟找不到给你上药的人，把主意打到了姐妹几人身上，我不想让她们过来挨骂，只能自己过来了，忍着点。我数一二三，数完后把你的裤子揭掉。一……”
二还没喊，她已经一爪子抓开了料子。
廖母惨嚎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好半晌，面前都是一片黑暗，里面有星星闪着。
腰臀处血肉模糊，确实伤得不轻。楚云梨心知，只有大户人家的主子会这样教训下人，但却明知故问：“你这伤是怎么来的？看着好吓人呀，这一片肉都没有了，这边一片，皮子掉下来了……你们有没有报官？”
本来就痛，再听她描述，廖母险些要晕过去了。
“闭嘴！”
楚云梨自顾自叨了个叨：“即便是主子打的，这下手也太重了，我记得伯父伯母早已经不再是签了死契的下人，殴打平民百姓，这可以去公堂上告他们！伯母不方便，一会儿我去！”
夫妻俩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这顿打挨得不亏。如果事情闹到公堂上，二人还要沦为阶下囚。廖母怕她真的跑去告状，呵斥道：“这事跟你没关系，不要你多管闲事。”
“怎么没关系？”楚云梨一脸不高兴，“要是没关系，我会站在这里？你们一倒霉，姐妹几人就要被牵连，烦都烦死了。都是一把年纪的人，怎么就不能机灵点把祸事避开？”
说着说着还埋怨上了，廖母气得咬牙，也能感受得到伤口上的手指滑动，她痛得直吸气，只感觉水深火热，恨不能死过去。
“能不能闭嘴！”
楚云梨呵呵：“你说闭嘴就闭嘴？我偏要说话，你能把我怎样？现在你们的儿媳妇是张芸儿，不爱听我说话，别去打扰我们母女呀。让她伺候你，我记得她就是因为特别会伺候人，所以才被廖俊伟看上的。合着一进门就不会伺候人了？那你们这是被骗婚了吧？”
说话间，她把手里的药大坨大坨的往伤口上涂。
到底是手巧之人，涂得又快又好，就是……手比较重，廖母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被迫听她喋喋不休。
人都痛到恍惚，廖母忽然发现，以前儿媳妇是个寡言的性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恰在此时，外头又有敲门声，张芸儿以为是廖俊杰来了，飞快过去开门，然后，发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她不认识。
看样子是一对夫妻，张芸儿笑问：“你们找谁呀？”
夫妻俩直接闯进了院子，其中的妇人质问：“姓廖的两口子呢？”
张芸儿看他们来者不善，有些被吓着，伸手指了指屋子。
妇人探头看见楚云梨坐在床边，知道这间屋子里躺着的人是廖母，她不管不顾闯进门，道：“之前你们说先换了房契，最多两天就会把银子送来，这都几个两天了还没消息，趁着今儿我来了，把账付了吧。”
夫妻二人本来不愿意先改房契后给银子，是看廖家夫妻都在主子跟前得脸，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才答应了。本以为夫妻俩会尽快把银票送来，结果一天又一天。
今日更是听说两人挨了一顿打，府里已经传出了要重新选得力管事的消息……这二人废了啊！
夫妻俩来之前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么拿到银票，要么今天就收回院子。
楚云梨垂下眼眸，唇角微翘。
夫妻俩所有的银子都没了，剩下身上的那点儿闪碎，可能府里住的地方还有一些，但两人被主子丢出来，那些行李不可能让他们再去收拾……也就是说，廖家穷了！
租个院子还行，想要买院子，那是白日做梦。
廖母发现银子丢了时，认为肯定能把这些银子找回来。随着丢银子的时间越久，她也知道找回来的希望越渺茫。
“哎呦，嫂子，我这受了伤，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赖账的……”
话没说完，人已经趴在枕头上“晕了”，楚云梨坏心眼的又抠了一坨药膏往她腰上涂，力道比较重。
廖母愣是没忍住，“嗷”一声就叫了出来。
林氏见状，一眼就看出廖母这是想要装晕避过此事，心里更沉了几分。
按理说，廖家夫妻俩即便被赶出来了，也不应该缺银子才对，夫妻俩都厚着脸皮上门了，来之前想着有九成的可能能够拿到银子。
可这人开始装晕……多半拿不出来。
“如果你们没有银子给，那就找地方搬走。我们再找买家就是。”
至于租金，提都不想提。
只要能够把大头拿回来，几天的租金就可以不计较。
廖母沉默，张了张口，就是说不出话。
隔壁那边，廖父还晕着，问了也没用。
楚云梨上好了药，手中的药膏罐子已经见底。她一闻就知道这药膏甚好，里面用了不少好药材，价钱肯定不便宜。她起身：“你们聊着，我家里还有事呢。”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廖母这会儿装痛得哑了声，也不好喊她。
院子里，张芸儿正守在小炉子旁发呆。看见楚云梨出门，她苦笑道：“莲花，娘怎么样？她说我是灾星，开口就骂人，以前我都不知道她这么难相处。”
楚云梨呵呵：“正常，大部分的人都会把好脾气留给外人，坏脾气留给家里人。以后……你好自为之。”
她出门时，看到梁小德提着两封点心过来。
梁小德没想到会碰上她，面色有点尴尬，不过想到李莲花都来探望廖家夫妻，他又觉得自己过来探望这件事问题不大。
“伯母……”
楚云梨不拿正眼看他，直接就走了。
梁小德脸色难看，转身飞快进了廖家人的院子。
在他看来，关于姐妹几人的婚事，只要廖家人点了头，李莲花再不愿意也只能捏着鼻子送女儿出嫁。还有，姐妹几人的嫁妆，应该也是廖家人安排。
梁小德进门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个男人，他认出这是原先的房主，之前也有过几面之缘。
“周老爷。”
周老爷面色难看：“你知不知道廖俊伟去了哪儿？”
梁小德摇头，随口问：“周老爷找他什么事？”
“他们搬进这个院子好几天了，之前说第二天就会把银票送来，看着两家认识的份上，我连个定金都没收，甚至都没写借据。真是的，做事一点都不爽快。”周老爷满脸烦躁，“相识多年，我都没看出来他们是这种人。”
梁小德一脸惊讶：“不至于吧？”
周老爷也这么认为，可这就是事实。
张芸儿忽然就开始心慌，说是家里丢了银子，她以为没丢光，可债主都上门了……但凡有一点办法，谁也不愿意让债主堵门啊。
也就是说，家里的银子连这个院子都买不了了。
如果廖家破败，她嫁进来做什么？
吃苦么？
还有，儿子是廖家唯一的男娃，若是银子没有了，儿子以后怎么办？
张芸儿迫切的想要弄清楚廖家到底还剩下多少银子，她自己不好张口问，于是开口：“俊伟去找俊杰了，应该很快就回。如果周老爷着急，可以去俊杰的医馆里，他们兄弟肯定在那儿。”
周老爷不去。
他就坐在院子里等。
廖俊伟平时挺懒，家里的爹娘都倒下了，全都指着他，他动作飞快，很快就把弟弟带了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了债主。
“伯父，这……请宽限两天，这两日家里事情很多，等我爹娘醒了，一定不会赖账。”
周老爷叹气：“我是看两家多年交情才退了一步的，你们也别太过分了啊！”
廖俊伟心虚：“是是是，等我爹醒了，立刻让他取银票。”
张芸儿出声：“俊伟，家里的银票不是在娘哪儿么？”
她已经打定主意，今天非得让周家夫妻逼迫廖家一把，看看家里到底能不能拿出银子来。
廖俊伟：“……”她是哪头的？

第1435章
周家夫妻已经得知廖家夫妻俩被赶了出来，巴不得立刻拿到银子跟这家人撇清关系。
本来还以为要等，听到银子放在廖母那里，顾不得男女有别，直接奔进了屋中。
“弟妹，这银票你们什么时候给？我们也不得空，不可能天天等在这里，那天你们急着搬，我体谅你们，所以先改了房契，当时连个定金都没收。你也体谅体谅我们行不行？”
廖母：“……”
“你和我们夫妻来往多年，应该也知道我们爽快的性子，这……”
她又晕了过去。
要是拿得出来，早拿了。
这不是没办法么？
至于搬家，廖母也想过。如果那些丢了的银子找不到，那肯定得搬出去，问题是，夫妻两人都深受重伤，这会儿不宜挪动。
拖一天算一天吧，最好拖上半个月，身上的伤口结痂，那时候再搬就最好了。
想是这么想，可是周老爷又岂会认？
林氏直接进门，手指狠狠戳在了廖母的伤处。
廖母“嗷”一声。
她也不想醒，可实在是忍不住。
周老爷沉声道：“我不想与你们作戏，再给你们两天时间筹银子，以后我不会再来了。两日之后，如果我还没有收到银票，你们就自觉一些搬出去，不要逼我去衙门告状。”
语罢，他带着妻子气冲冲离去。
梁小德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看没人挽留，他只能灰溜溜离去。
张芸儿在所有人离开之后，简直是失魂落魄。脑子里想了许多，但却又一片空白。她根本不知道以后该何去何从。
廖俊齐那边，非必要，她都不想回去。
如果出去再嫁，也嫁不到什么好人家。思来想去，还是留在这里对自己最好……破船还有三斤钉呢。廖家夫妻俩不行了，廖俊伟还是小管事，再不济，还有廖俊杰这个大夫养家。
这么想着，张芸儿又冷静了下来。
廖父又睡了一天才清醒过来，茫然了好半晌，才想起来昏迷之前发生的事。他飞快把儿子叫进来，得知周老爷又来催债，并且这两日府内一点消息都没有……他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承认，夫妻俩以后都再回不到从前了。
“银子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廖俊伟摇了摇头。
“找个院子，我们搬出去吧。”廖父叹息，“老周那个人讲情面，但把他逼急了，谁也讨不了好。咱们家没有那么多银子买院子，先租一个吧。”
廖俊伟提议：“还不如我们跟周叔商量一下租金？你和娘受了这么重的伤，实在不宜现在挪动。”
搬家是个很繁杂的事，一家子安顿下来，廖俊伟不想折腾。尤其这次搬家他算主力，想想就累。
廖父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想了想后，还是摇头：“不成，如果我们一开始跟老周商量租房可能还行，都把人逼急了再商量，他肯定不会答应。你也别凑上去讨人嫌，赶紧去找合适的院子吧。不用太大，能住得下我们家这几个人就行。”
他趴在床上，腮帮子都睡痛了。
“根宝呢？”
廖俊伟没顾得上孩子，只知道他每天会回来吃两顿饭。张芸儿在管……那是亲娘，不怕她亏待孩子。
此时天色还早，廖俊伟准备出去问一问附近可有院子出租，不知不觉间路过了原先的廖家院子。他心有不甘，明明自家有这么大的院落，还租什么呀？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去敲门了。
因为家里没个男人，最近好多人来找，男女都有，女人大部分是为了和楚云梨套近乎好说亲，男人的心思就特别浅显，年轻的还好，那些年老抱着亲近姐妹几人的想法过来找，真的特别恶心。
因此，母女几人都默认，只要有人来敲门，就由楚云梨去开。
看见门口站着廖俊伟，楚云梨一言不发，捡起扫帚就打。
廖俊伟也没想到她会不打招呼就动手，脑子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后退，还没站稳，就见面前的大门已经关上。
得，都不用问，肯定是搬不回来的。
廖俊伟捂着额头，一回头就对上了梁小德讨好的目光。在双亲受伤的这几日里，他也算是见识了一番人情冷暖，看到梁小德满脸的担忧，他顿时福至心灵，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问：“你没上工？”
梁小德点点头：“伯父，你要不要进屋来坐坐？”
廖俊伟没心情，摆摆手算是拒绝。看到了梁晓德，他算是想到了一个给自家筹银子的法子，再次去了原先准备纳招儿为妾的陈老爷那里。
陈老爷看见过廖招儿的容貌，特别喜欢，不过，后来廖家还了银子，加上李莲花闹得厉害，要死要活的，他只是想纳个美妾，没想惹上人命。反正天底下的美人那么多，费点心思总能找到。
可惜，这些日子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听说廖俊伟登门，陈老爷想起他们夫妻已经和离，几个闺女跟了李莲花，干脆拒绝见面。
他无意搅入人家夫妻之间的恩怨，还是那话，天底下的美人多，拿银子纳妾，大家你情我愿，不会有麻烦。
廖俊伟被拒之门外，心头怒火冲天，转身时，看到了院子外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那女子看着二十出头，薄施粉黛，身段玲珑，衣裳比其他普通女子的领口要大许多，露出胸前的一片雪白，刚好又在隆起处被遮住，勾得人想要往下瞧。他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女子上下打量他，道：“不过夜半两，过夜一两。”
她长得好，所以价钱高些。
廖俊伟心中意动，李莲花长相不错，外头还有张芸儿，往日光是应付这两个女人已经够呛，他偶尔才会在外头找一个消遣。如今李莲花看都不肯看他，张芸儿那张老脸看了没兴致，他含笑上前，握住了女子的手。
“我想过夜，还有些事情要请教。”
一宿后，廖俊伟早上出门时，已经商定好，像招儿这样的姑娘，签卖身契可以换二百两银子。
于是，他早上没回家，直奔原先的廖家院子。他得把大闺女带出来，至于理由……就说是长辈想她，难道她还敢不见面？
还是楚云梨开的门，她鼻子灵，开门看清人后，已经闻到了廖俊伟身上那种甜腻的香气，再看他浑身清爽，连头发丝都被人打理好了，冷笑一声：“下一次过来的时候，最好是回家洗漱一番，不要带着这一身花楼里的脂粉香气，忒恶心人！”
廖俊伟面色一僵。
他从来都不知道这味道这么明显，李莲花一闻就知，那他以前去找女人时，她是不是也闻出来了？
“胡扯什么？我是来找招儿她们，娘躺在床上念叨着几个孙女，让她们去见一见。这不是上药，不用你。”
他怕李莲花又要去，急忙强调了一句。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爹娘被人打得半死，姐妹几人一直不去探望，确实不太合适。”她扬声喊：“招儿，带上几个妹妹，去看一下你祖母。”
说这话时，她没有漏看廖俊伟眼中的狂喜之色。
很明显，他又要搞事。
楚云梨心底冷笑一声。
姐妹几人在家里穿的都是比较好绣花的衣衫，出门得换衣裳，楚云梨回了自己的房，将绣了一半的双面绣盖好，然后也换了一身衣裙出门。
姐妹几人到了门口，廖俊伟正在催促。一抬头看见李莲花也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他顿时皱起了眉，带上这个疯女人一起，事情肯定会被搅黄。
之前送招儿做妾她都不愿意，如今把女儿送去烟花勾栏之地，她怕是要与人拼命。
廖俊伟脸色不好：“爹娘不想看见你。他们如今深受重伤，需要静养。”
“见不见我是一回事，只要几个闺女出门，我都得跟着一起。”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大不了，一会儿我在院子里等就是了。”
廖俊伟：“……”
“我也不想看见你这个破泼妇。”
廖招儿姐妹几人也不是傻子，之前就险些被卖过一回，眼看父亲不愿意让母亲跟着一起，她们心里也紧张起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父亲又有了那种心思，母亲还不在旁边，那她们岂不是要变成砧板上的鱼肉？
“娘要是不去，我们也不去了。”
廖俊伟气急：“走吧！”
他知道，自己的打算多半是要黄了。
这院子里廖家夫妻所住的院子又不远，一会儿就到。母女五人进门，一眼就看到院子里晾着一大堆的床单和衣裳。
值得一提的是，廖父受伤太重，下半身都痛，压根儿感觉不到便意。
也就是说，正值壮年的他无论大小便都已经拉在床上。
又因为他在主子跟前特别有面子，根本受不了自己身上有味道，于是，拉了就让张芸儿去换洗，一刻也等不得。
张芸儿要是动作不够快，还会挨骂。
也是，以前夫妻俩对待有手艺养活母女几人的李莲花都不假辞色，想骂就骂。对着什么也不会的张芸儿，哪里还会客气？
廖招儿看到满院子的床单和衣裳，面色有点复杂，跟着父亲一起去了祖母的屋子。
男女有别，她们探望祖父，也只能在门口看一眼，可不好进去。
楚云梨没有进屋，就站在院子里，双手抱臂，看着正在忙碌的张芸儿，啧啧摇头：“你说你图什么？原先的在廖俊齐家里，虽说你还是伺候一家子，但那都是你的儿子的衣裳，做饭也是给他们吃，多出来的只有你婆婆。现在……根宝还不一定回来吃饭，你伺候的都是什么人？话说，你给你亲爹这么洗过么？”
这小孩子的大小便不烦人，即便有味道，那也是自己亲生的。可是大人拉的……要多恶心有多恶心。张芸儿洗了一早上，本来就满肚子的火，听到这话，深觉有理。
爹娘生养自己一场都没得过她的孝敬，廖真凭什么？
张芸儿心里不愤，却也只是生气。
楚云梨见状，眼神一转：“廖家存着那么多的银票，这时候都不拿出来用……不过，这节省本也没有错，最后都是你们的。”
张芸儿不知道廖家人有多少家底，只是看廖俊伟出手大方猜到有不少。但她来了这些天，平时买菜只能拿到一点儿碎银子。
廖俊伟还不如原先他们只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大方，当然了，张芸儿以为两人如今是夫妻，廖俊伟不需要像以前那么哄着她，所以才小气一些。
但听了李莲花这话，她觉得真的该请个人帮忙。只需要付一点点小钱，就能将这些又脏又累的活交给别人。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再怎么会省，凭着你跟廖俊伟多年感情，即便是你不愿意请人，他也应该体谅一下，给你请个人回来。”
张芸儿听不下去了，转身就去找了廖俊伟。
廖俊伟正站在母亲门口，看着姐妹几人跟母亲闲聊。心里思量着要怎么把招儿骗出去送到那个院子，就看到张芸儿气冲冲过来。
“这是怎么了？洗完了吗？”
张芸儿气得咬牙，张口就道：“爹弄脏的那些被子和衣裳特别烦，可不可以请个人？”
廖俊伟讶然：“但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啊！”他心里正烦躁呢，眼看张芸儿泪眼汪汪，尤其她年纪大，哭着并不好看，他不耐烦道：“我爹娘还伺候别人呢，你要是想着嫁给我就可以做一个有丫鬟伺候的少夫人，那是打错了算盘，趁早死了心吧！”
张芸儿猜到他会拒绝，但没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话说得这般难听。她气得跺了一下脚，转身就跑了。出门之后，她一时间没有地方去，原先的夫家回不了，娘家又太远，踌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们租的那个院子还没有到日子。
于是赶了过去。
廖俊伟看到她跑出门，却没打算去追。这女人的脾气就该磨一磨，不能太哄着。
他这边还有要紧事要办呢，思量半晌，有了个主意：“招儿，你去帮我抓副药，就在吉祥医馆。”
为了表示自己不占母女几人的便宜，他还掏出了一点碎银子。
廖招儿不爱出门，但抓药这事容易，点头道：“好！”
楚云梨没有拒绝，她也想看看，廖俊伟又在耍什么花样。
姐妹三人回了家，廖招儿去了街上，楚云梨站在街口看着女儿的背影远去，没多久看到廖俊伟跟了过去，她也不紧不慢跟在了两人后头。
廖招儿的容貌招人，一路上有不少人回头看她，到了一个街口，廖俊伟快走几步，一把揪住女儿胳膊，把廖招儿吓一跳，回头看到是父亲，她才放松了一点，却也只是一点儿，满脸戒备地问：“爹，做什么？”
廖俊伟伸手指着另外一条街：“我才想起来那个大夫今天不坐堂，大夫的家在那儿，跟我来。”
廖招儿觉得不太对，猛然抽回自己的胳膊，将手里的银子丢到父亲身上：“既然爹来了，那你自己去抓，我有事要先回家了。”
说着就要走。
廖俊伟自然不允许，一把将女儿揽入怀中。
廖招儿大惊，立即大喊大叫：“来人啊，有登徒子。”
如果她说这是自己的父亲，旁人兴许不会帮忙。
楚云梨看到父女俩纠缠，一个健步上前，却有人比她更快，一阵风般掠过去狠狠一拳打在了廖俊伟的下巴。
廖俊伟吃不住痛，往后退几步后摔倒在地。
廖招儿得以脱身，正想道谢，一回头看到母亲，顿时大喜：“娘！”
楚云梨没有看她，而是看向了溪平。
溪平站直了身子，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直冒，看那样子，似乎还想打人。

第1436章
楚云梨眼神一转：“麻烦，你再给我打他两拳。连女儿的便宜都占，简直畜生不如，打死都不为过。”
溪平迟疑了下，却只是一下，很快又冲上去将廖俊伟压在身下一顿狠揍。
一直打到手背上都破了皮，全身力气都用尽了才收手。
廖俊伟已经被打成了一个猪头，他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溪平，气得破口大骂：“混账东西，我们父女之间的事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回头我就去报官……”
廖招儿反应过来，刚才她真的被父亲给吓着了，此时还满心后怕。看见父亲挨打，她心头特别畅快，也怕把人打坏了让溪平惹上麻烦。
楚云梨不管这么多，冷笑道：“溪平，你是没吃饭么？他还有力气叫嚣，再打！”
溪平下了狠劲，不过两拳，廖俊伟就再也喊不出来了。此时他满脸都是青紫红肿，还到处都是鲜血。大部分的血都是从鼻子里面流出来的,，应该没有大碍。
楚云梨一步步靠近，踹了一脚廖俊伟的腰：“刚才你想把招儿带到哪儿去？是不是想把她带到花楼卖掉。”
廖俊伟痛得厉害，也懒得回答。
如果不是的话，他肯定要反驳。
溪平见状，气得手又开始痒，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下手太轻了，应该下手再重一点。
廖招儿吓白了脸。
楚云梨越想越气，又踹了一脚。
廖俊伟在地上滚了几滚，眼看着这女人还不收手，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忍着疼痛辩解：“我只是想带她去后面抓药。”
“抓鬼还差不多。”楚云梨气得又把人踹得滚了好远，“后面那几个院子住的是什么人，你真当我不知道？”
凡是这种暗娼，那都不是单独一户，是成群住在一起，有需要的男人直接往这边来，想要打听也容易。
廖俊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你能怎地？”
楚云梨气急了，上前把人踩了两脚。
“有本事你把我打死。”廖俊伟还在挑衅。
楚云梨呵呵：“你以为受伤了让我赔偿，我会赔你一大笔银子？呸！”
她带着廖招儿转身离开。
溪平看了一眼廖俊伟，啐了一口。
楚云梨回头看他，刚好溪平也回过头，他看见了母女俩都在瞅自己，当前耳根红了一大片。
回去的路上，廖招儿也在偷偷看溪平。
三人同路，溪平在这附近有个院子，他双亲早亡，头上已经没有长辈，平时大部分都在府里伺候老太爷，偶尔才会回家。不过最近回家的次数比较频繁，至于原因……都是因为招儿。
到了该分开的路口，溪平迟疑了下，道：“伯母，我想请你吃顿饭。”
楚云梨回头，对上他诚挚又期待的眼，道：“刚才你救了我女儿，我该请你才对。半个时辰后，关家食肆见！”
溪平张了张口：“我请吧。”
楚云梨摆了摆手，把廖招儿送回家中，然后去了廖家。
很难得的，楚云梨看见了廖根宝。
彼时廖根宝正在埋头苦吃，看到她进门，冷哼了一声。
楚云梨嗤笑：“小白眼狼！”
廖根宝脾气也大，霍然起身：“你凭什么骂人？”
“就凭是我把你养大的。”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我想骂就骂，就是打你一顿，也没人敢说我不对。”
廖根宝这暴脾气根本就忍不了，捏着拳头冲上去就要打人。
楚云梨正准备等他冲上来给他一个教训呢，廖根宝就被张芸儿给抓住了。
“根宝，不能打！”
当今以孝治天下，谁家孩子要是不孝，那会被所有人戳脊梁骨。
楚云梨呵呵：“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找你麻烦，就是想告诉你们，廖俊伟想要卖我女儿，我一怒之下把人给打了，现在人还躺在那边的街上，就是有许多暗娼的那个路口。对了，他早上来找我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香味。”
最后一句话，她看向张芸儿，眼神意味深长。
张芸儿一呆，随即脸色变得特别难看。
这天底下少有不偷腥的男人，她嫁给了廖俊伟，也不能保证一定就能把人给管住了。廖俊伟跑去做这种事，本来就气人，偏偏还让李莲花给看见……李莲花一定会在私底下看她的笑话。
张芸儿脸上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这会儿廖俊杰不在，夫妻俩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唯一能帮得上忙的就是儿子。
“根宝，我们去扶你爹。”
楚云梨冷笑一声：“好贤惠呀，难怪他要你不要我。”
张芸儿：“……”
“李莲花，你少说风凉话。”
“我就说了。”楚云梨很不客气，“现在我和廖俊伟又不是一家人，他跑去找女人，我确实是拿你们当笑话看，你待如何？杀了我吗？还是挖了我的眼睛？”
张芸儿气得胸口起伏，这也不是跟李莲花计较的时候。她带着儿子急匆匆出门，楚云梨也要走，忽然听到屋中廖母在喊：“莲花！”
楚云梨缓步进门。
廖母趴了好几天，身上的伤渐渐好转，如今已经能稍微挪动几下，看见门口的楚云梨，她叹口气：“都说有爱才有恨，你不肯放过俊伟，是不是还对他有感情？也是，你们夫妻那么多年感情，又生了四个孩子……如果不是没有男娃，张芸儿也不会横插一脚，你们夫妻就不会走到如今。都说夫妻是原配的好，这些日子我也觉出来了，你比张芸儿好太多，我还是希望你们夫妻俩能够和好。”
“可别了。”楚云梨连连摆手，“你们家这个烂茅坑，我好不容易爬出来了，怎么可能又摔回去？在你眼中，你儿子是千好万好，但在我这儿，他是一个品德败坏的烂人！今天他居然想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卖到勾栏之地，这根本就不是人，而是畜生！”
廖母面色大变：“真的？”
她愿意把孙女嫁出去做妾，却绝对没想过把人卖到烟花之地。
大家夫人身边的管事娘子，认为做妾不丢人，但是烟花之地的姑娘属于下九流，她绝对不会允许孙女做那种事。
廖母知道前儿媳从不撒谎的性子，气得捶床：“这个混账！”
李莲花自己都不会再做廖家妇，楚云梨跑到这里来，纯粹是为了看笑话的。将廖母那番求和的话抛到了耳后，她自顾自倒一杯茶喝着。
身为几个孩子的娘，不让姐妹几人过来尽孝，她就得多出现在这边。
于是，楚云梨也不急着离开。
没多久，张芸儿母子就找了马车将廖俊伟拖回来了。
值得一提的是，廖俊伟的管事对他没什么耐心，早在前几天就已经把人给辞了。
廖静伟肿得跟猪头一样，此时痛得哎呦哎呦直叫唤，看见楚云梨出现，他就觉得身上的伤仿佛更痛了些。
“你怎么在这里？”
楚云梨啧啧摇头，然后振振有词答：“我来伺候你爹娘啊！”
廖俊伟：“……”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你以为我想来？”楚云梨坏心眼地道：“若不是我报信，你现在还躺在大街上呢，不识好歹的东西，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张芸儿，“那些地方还是要少去，万一得病……是吧？死得都不体面，死了还要被人笑话。”
张芸儿脸都黑了。
廖俊伟脸色也差不多。
倒是廖根宝若有所思。
楚云梨出门后不久，就在路上碰见了急匆匆赶回来的廖俊杰。
这一大家子，也只有廖俊杰还念着嫂嫂，他看见楚云梨，下意识就唤：“嫂嫂。”
楚云梨点点头：“回去看看吧，伤得挺重的。”
廖俊杰心下复杂不已，自从兄嫂和离，自家越来越倒霉，反而是母女几人的日子没受什么影响。
到了食肆，溪平已经坐着了，看见楚云梨出现，他立即迎上前：“伯母，我已经点了八个菜，您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添的。”
楚云梨失笑：“我们只有两个人。”
溪平低下头：“吃不完，伯母可以带回去给招……给几个妹妹。我请客！这是我的一片心意，还请伯母不要拒绝。”
两人就坐在大堂之中，此时不算饭点儿，大堂里只有干活的伙计。
饭菜送上来，楚云梨笑问：“无功不受禄，你是不是有所求？”
溪平哑然，他倒是想说实话，但伯母打人下手很重，他怕挨打。
不过，有些事情避不开，即便是挨打也要说，他手在袖子里摸索，很快摸出来了一叠银票，双手送到楚云梨面前。
“伯母，我心悦招儿，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也是我的诚意。如果伯母愿意将招儿交给我，我会照顾她一生一世，绝对不让她受委屈。”
楚云梨正在喝汤，看到推过来的一叠银票时满脸惊讶。
若是没记错，溪平是个孤儿，机缘巧合之下得了老太爷的青眼，这才有了几分薄面。但再得老太爷看重，他也是才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
最上面的一张银票都有五十两，这一叠，大几百两。
“你哪儿来这么多银子？”
该不会跟廖家夫妻一样把主子值钱的东西换出来卖掉了吧？
溪平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倒多了几分憨厚模样：“大前年老太爷在郊外的时候碰上一群劫匪，当时老太爷险些被人砍死，我扑过去推了一把，那刀落在了我身上，我受伤有点重，当时大夫都让准备后事，我命大，熬了过来。老太爷给了我五百两银子做酬劳，后来也多有赏赐。我平时也没什么花销，全部都在这里了。”
楚云梨沉默：“招儿的婚事得她自己点头。”
“只要您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努力让招儿心甘情愿嫁我。”溪平特别欢喜，“伯母，招儿是我这些年来最想要娶的姑娘，如果娶不到她，我宁愿打一辈子光棍！”
八个菜，有五个都装进了食盒，溪平还怕不够，又添了俩。
食肆不如大酒楼赚钱，收了高价，菜量很足，楚云梨拿着两个食盒进门。
招儿看见食盒，好奇问：“娘，你们俩谁付的账？”
楚云梨半真半假笑道：“人家有所求，当然不会让我来付账。”
招儿听到这话，脸颊都羞红了。
看这个架势，似乎有戏。
从那天开始，溪平几乎每天都会登门，或是点心，或是小玩意，或者是鲜亮难得的绣线，偶尔也会送几个食盒。
这个院子里养着几朵金花，附近的人本来就暗地里注意着，溪平来得这样勤快，很快就入了旁人的眼。
几个姑娘都大了，最小的米儿都可以议亲，有人献殷勤很正常。旁人最多感慨几句溪平的大方，但有心人就不高兴了。
比如梁小德。
这天，溪平早上送来了一大盆豆浆，还有些包子，招儿接的，两人说了几句话。已经约定好过两天就请媒人上门。
溪平的八百多两银子，如今还在楚云梨这儿收着呢，这也算溪平用命赚来的银子，人家如此有诚意，招儿也有心，不定亲说不过去！
今儿老太爷一早要出门，溪平得跟着，把东西交给招儿之后就急匆匆走了。
梁小德出门上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都已经走过了，又掉头回来：“招儿，我没想到你会被这些小东西给收买。”
廖招儿自从要与人为妾后，就已经和他断得干干净净，后来不用给人做妾了，她听了母亲的劝说，已经不想搭理梁小德，两人越来越生疏，偶尔开门看见，都不打招呼。
没想到今儿他一开口就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廖招儿呆了呆，反应过来后，将豆浆和包子交给米儿，自己堵在门口：“人家惦记我吃喝，主动送上门，总比嘴上对我好，其他都不闻不问的男人要好吧？”
梁小德脸涨得通红：“原先你明明……”
“你也说了是原先。”廖招儿面色复杂，“那时我涉世未深，以为你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但后来我发现，你……”
两人走到如今，没必要扯太多，廖招儿已经下定决心要嫁给溪平，无所谓梁小德怎么想自己，反正，无论她怎么说，在他的心里，她都不是个好人就对了。
昨晚上母亲还在说，人活在世上，不可能讨得所有人的好，对人对事，只要问心无愧就可。
“我们不合适，我已经决定要嫁给他，过两天就定亲了。”
梁小德没想到这么快，脸色都变了：“这个世上，没有人会为我对你还好。我有一颗真心，他有什么？小恩小惠，一点豆浆包子？”
廖招儿呵呵：“他有多好，我没必要告诉你。你要是再磨蹭，可就要迟了。”
梁小德：“……”
他满脸失魂落魄，没走多久就与人撞上，人家篮子里的鱼从他身上一路滚下，把他的衣裳弄湿了，还带着一股血腥味。
太倒霉了！
这个样子，肯定不能去上工，梁小德急匆匆掉头回家换衣裳。
梁母还在院子里喝粥，看到儿子去而复返，皱眉道：“怎么这样不小心？脱下来晾在那里，明天再穿吧。”
梁小德提醒：“衣裳臭了，要洗。”
“一点点味道怕什么？”梁母不高兴，“衣衫洗多了就坏了，这是你今年刚做的……还有，最近几天你都在外头买了吃，纯粹浪费银子，你还要娶媳妇呢，能省就省一点……”
听她唠叨个没完，换衣裳的梁小德终于崩溃，大吼道：“招儿已经要嫁给别人了，还娶什么？”
梁母愣住。
“嫁给谁？那个小厮吗？他一个伺候老头子的下人，怎么比得过你？你可是账房，走出去有头有脸的，她们疯了不成？”

第1437章
梁小德也这么想。
他工钱和溪平应该差不多，但他是铺子里的账房，走出去有头有脸，换一个地方同样能拿这么多的工钱。溪平不一样，他是老太爷身边的得力之人，但也只有老太爷喜欢他。
虽说除了工钱之外还有赏钱，可赚得再多，他也只是下人啊！还有，这主子的心情就跟天一样，说变就变，就像廖家夫妻，都不知道做了什么，主子说翻脸就翻脸，一顿板子挨了，还被赶出了门。
众人嘴上没说，私底下看笑话的不少。尤其廖家夫妻以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惹得好多人心中不满……正如母亲所言，一个下人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
“但她就是喜欢溪平啊。”
梁母：“……”
“她绝对会后悔。”
梁小德赞同这话：“可定亲后再后悔，我……我也不想要她了，我喜欢了她两年，她却这样对我。娘，放出消息帮我一议亲吧，她让我难受，我也要让她难受。”
梁母眼睛一亮，她觉得招儿不错，但几次主动上门，李莲花的脸色都不好，她也不想热脸贴人冷屁股，儿子改主意了正好。她得重新挑一个听话孝顺儿媳妇。
招儿以前看着还行，但这一此，李莲花冲着廖家人拿刀，又泼辣地把全家人赶出去。若是招儿有样学样，她可受不住。
*
溪平从老太爷那里告了假，兴致勃勃的请了媒人准备礼物上门提亲。
两家早有约定，楚云梨当天就答应了下来。
这件事情传开后，紧接着就传出梁小德要议亲的消息。
可惜，这消息就跟水珠入了水井一般，半天后就一点都寻不到了。
关于廖招儿定亲，众人都觉得定得不错，虽说溪平是下人，但……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从廖家夫妻有自己的院子，家里也挺富裕，却还是要赖在主子身边伺候就看得出。有富裕的东家做靠山，走出去也得人尊重。
城里的人找活干，到处都找不到，但只要求到廖家夫妻面前，绝对不会空手而归，区别只是累与不累，工钱多寡而已。
廖家人听说招儿定了亲，下意识就想反对。可惜，廖家夫妻下不来床，即便勉强能走路，也不可能跑出门与母女几人争执。张芸儿是不愿意上门找茬，在她看来，只要自己儿子占不到几个姐姐的便宜，那几个姑娘嫁给谁都与她无关。
值得一提的是，廖根宝最近过得很不自在，原先他问父亲要银子，随时都能拿到。但是，最近很不顺利，即便是给，也给不了多少。
他才听说了父亲跑到暗娼那里过夜的事……常年在外头混迹的孩子，自然早就听说了类似的事。不过，他从有记忆起，就听家里的长辈耳提面命强调不许去那种地方，容易染病，还容易被人骗，很容易遇上危险。
无论小伙伴儿怎么劝，他都死活不去。
但是最近才知道，原来父亲也经常去。
本来他就意动，只是被家里人吓得不敢去，为此还没少被认识的那些小伙伴笑话，如今得知连父亲都去，那再没什么好顾忌的。
他打算去“开开荤”，于是跑去问父亲要银子。
廖俊伟浑身是伤，周家追着要钱，丢掉的银子没有着落，一家几口人全部趴在床上，等于是坐吃山空。银子丢了之后，家里就只剩下一点散碎，这些还得留着买药。
“你就留在家里，帮你娘干点活，别想着天天往外跑。”
廖根宝张口就来：“我早就几天之前就跟人约好了的今天去酒楼吃饭，人家都请过我了，我要是不回请，以后还怎么混？”
廖俊伟知道儿子在外头认识了一些小伙伴，那些孩子家中长辈大多数都是跟廖家人身份差不多。
如今廖家落魄了，那些孩子家中可没有，儿子和他们来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关系好了，让那些人帮忙找份活计会很容易。
于是，廖俊伟取了一两银子。
“我们家里出事了，回请可以，但没必要去太大的酒楼，你跟他们就在附近找个小点的地方聚一聚……这些银子也差不多了。”
廖根宝满脸不高兴：“太少了，能迟什么呀？”
廖俊伟板起脸，教导孩子：“真正的兄弟，不会在乎对方身份上的变化，反而对方遇上困难的时候会伸手拉一把。你就说去小地方，如果他们不去，那也没必要再来往了。”
“东扯西扯，说白了就是不想给银子。”廖根宝抓起了那一两，转身就跑，“守财奴，以后你就跟你的银子过吧。”
话音落下，人已经跑到了院子之外。
张芸儿心情极差，却又有周家的人来追债，临走前已经放下话，明天就会来收房子。到时还没搬走，别怪他们不客气。
那群人说话的声音不小，廖俊伟躺在屋子里也听见了。
真要是被人从这里丢出去，那也太丢人了。
还是得提前搬。
廖俊伟受的都是皮外伤，不是一点都不能动，还是躺着比较舒服而已。等那些人离开后，他立刻去了父亲的屋子商量搬家之事。
“最好是搬回廖家的院子里。”廖父受伤最重。本来年纪就大，挨一顿打之后，险些没能熬过来，再加上他一想到曾经那些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人会笑话他，就不好意思见人，一宿一宿睡不着，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要熬没了。
“都怪你，当初也太草率了。那么大的院子说给就给，你也不说跟我们商量一下。”
廖俊伟哑然，辩解道：“我还不是怕丢人，怕影响了你们的差事。再说，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咱们家的银子会丢啊。”
有那么多的银票和金子，再加上那些见不得光的好物件，廖家的宅子虽然也值点钱，但和这些东西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人在富裕的时候都会大方一些，廖俊伟那时候想保全自己的名声，再加上他念及李莲花养大几个孩子，这才给了院子。
如果早知道会出这么多的麻烦事，说什么他也不会把院子给出去。
廖父摆摆手：“别解释了，早就让你不要跟那个女人来往，偏不听。瞧瞧，又不勤快又老，都不知道你图什么。”
廖俊伟沉默：“爹，这些废话就不要再说了，现在最要紧是赶紧找个落脚地，真等人来把我们丢出去，到时又要被人看笑话。”
“明天直接搬回廖家院子。”廖父一锤定音。
廖俊伟皱了皱眉：“李莲花肯定不让我们进，会闹起来的。”
“家里已经没有银子了，不回自己院子，难道还跑去租？即便我们有那份银子，可租的院子始终不安稳，东家让我们搬，我们就得搬。”廖父摆摆手，“就这么定了。命都要没有了，还要脸面来做什么？”
廖俊伟一想也对。
楚云梨又怎么可能等他们逼上门？
之前楚云梨让中人留意的宅子已经有了眉目，招儿已经定亲，接下来就要成亲，新院子得休整一番。
楚云梨绣的双面绣技艺精湛，即便是巴掌大的一幅，也卖出了天价。据说这个要交到知府大人手里，然后拿去送到御前。
她买下了五个连在一起的两进宅子，在知道周老爷没有拿到房费后，本来还打算过段时间再搬过去的她，立刻拍板搬家。
母女几人的行李不多，楚云梨是能留的都留了，两架马车就把衣物和人拉走。当然了，在此之前她已经把放在夹墙中的那些东西收拾好，搬入了新宅子里。
不过半天，母女几人就已经搬走。还因为她们动静不大，看见她们搬家的只有寥寥几人，当时那几人也没上前去问，只以为他们是走亲戚。
等到第二天，廖家人大包小包到了廖家门外，砰砰砰敲门时，里面已经人去屋空。
他们想要强行闯入，刚刚把门踹开，新的房主就到了。
新房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上有老下有小，这偌大的院子只能勉强将一家人安顿下来……如果有多余的银子，他也想买个大点的，就这院子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积蓄。
还没搬进来，门就已经被踹坏了。他哪里肯依？
“你们是土匪吗？赔我的大门。”
所有人都懵了，廖俊伟是受伤最轻，撑着上前交涉：“住在这巷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这院子是我廖家的，之前我和妻子吵架，把这院子留给了她们母女几人……”
中年男人买下这个院子的时候就已经听原房主说过来处，呵呵冷笑：“合着你们家住过，这院子就一辈子都是你们的？老子可是花了真金白银买下来的，如今房契是我的名。赔钱！要是不赔，咱们就公堂上见。”
话说到这个份上，廖家人都听明白了。李莲花是把院子卖给了别人。
“她把院子卖给你，那她们搬到哪儿去了？”
中年男人隐约知道，但旁人的事与他无关，他不愿意多嘴为自己惹麻烦，一挥手道：“我们就是买卖宅子才认识的，人家又是个女人，我哪好意思多问？你们自己去找吧。”
话音未落，中年男人的家人已经赶到，他们本来也打算今天过来打扫院子，然后择期搬家。乌泱泱一大群人，将廖家人给挤到了一边。
看着院子里的众人，廖家人心里清楚，想要搬回来住，怕是不能了。
如今唯一可以去的地方，大概只有原先廖俊伟和张芸儿租住的那个院子。
那地方租金年付，距离下一次付租金还有两个月。
先搬过去再说。
廖俊杰不喜欢家里的气氛，也不喜欢听家里的爹娘念叨母女几人的错处，因此，平时是能不回就不回。
而廖根宝最近也天天早出晚归，每次回来都问廖俊伟拿银子。
廖俊伟手头的银子本来就不多，越给越少，可又不能不给，于是，便想着少给一点。
“根宝，家里出了这么多的事，你也不是三岁孩子了，体谅一下吧。回头你出去找个活干，不求你养家糊口，至少把你自己给养活了。成吗？”
廖根宝不爱听这话，不情愿的抓着一把铜板离开。最近他喜欢上了一个叫月儿的姑娘，就住在……那条街上。
月儿姑娘接客，一晚上二钱银子，但如果想要她捏肩捶腿温柔小意，就得给赏钱。廖根宝从来都是有多少给多少，在那儿逍遥了好几天，有些的乐不思蜀。
只有一把铜板，他是不好意思再去找月儿的，但那滋味又确实勾人。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拿着铜板又走到了那条街上。
不好意思敲月儿的门，他就在那附近来来回回的走，如果刚好碰到月儿出来叫他进去……那应该能讲一下价。
没能等到月儿，却看到了一个二十多岁风韵犹存的美妇，人家冲他一笑，又说愿意便宜点，廖根宝就糊里糊涂进了院子，进去后才发现，这个院子住了好几个女人。
价钱便宜不少，并且还可以换人，廖根宝瞬间就忘了月儿。
*
重回故地，张芸儿和廖俊伟的心情都挺复杂的。
当初就是在这里被李莲花堵住，然后廖家就越来越倒霉。
如今一家几口，一半儿的人都受了伤，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了任性妄为的底气。
这个院子原先就只收拾出来两间房，剩下的屋子里光秃秃的，廖父趴在硬板床上，心里将那个送花瓶给主子的人骂了死臭。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干了这事。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愣是找不到真凶。
真凶如今正在新宅子里指挥着人打扫院子，母女几人住一个两进院子就够了，楚云梨挑了一个最好的住了，打算把几个女儿嫁出去之后，她一个人住在这里养老……顺便盯一盯女婿。
姐妹几人长到这么大，住过的地方就只有廖家院子，还从来没有住过这种带花园子的两进四合院，觉得处处都挺新奇。
“左右两边各两个，已经买下来了，你们成亲之后就选一个住进去。”
听到这话，姐妹几人都惊呆了。
她们知道母亲绣的双面绣，绣工特别好，美得简直不像是人间之物。却也没想到能换来这么大一片宅子。
廖招儿试探着问：“娘，所有的银子都是你自己赚的吗？”
廖家人口口声声丢了东西，一直都在找，该不会那些东西也被母亲拿了买院子了吧？
“是啊，双面绣还没定价，这是东家给我的银子。以后多退少补。”楚云梨笑吟吟，“放心，我手艺还在，多少都能补上！”
原先姐妹几人一直没有把母亲招赘婿的话放在心上，此时才发现，母亲没开玩笑，是真的打算将她们一辈子护在羽翼之下。
姐妹几人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互相感染后，后来变成了嚎啕大哭。
楚云梨哭笑不得，又上前去安慰。
这边宅子里有下人打理院子，还专门有人守门，并且，此处离府衙很近，动静大一点府衙那边就能听见。
母女几人不想见的人，绝对进不来。
城里的这一片宅子好多人都在等，被楚云梨拿下之后，消息也在小范围之内传开。廖家夫妻如果没有被辞，可能会很快知道此事。但他们如今还住在巷子里的小院子中，每天都不出门，就跟个瞎子聋子一样。
不过，最近廖家人出了大价钱打听李莲花的去处，还真让他们打听出来了，从帮忙搬家的车夫那里得知，母女几人搬到了府衙附近。
他们第一个反应就是李莲花租的院子。
再一打听，才听说是买的。
府衙附近的院子可不便宜，她哪里来的银子？

第1438章
廖父不相信：“你去把那个车夫找来，我亲自问他。”
廖俊伟也觉得自己在做梦，要么就是耳朵有毛病，于是他又跑了一趟，将住在附近的车夫请到了家里。
车夫有些后悔自己失言，虽说廖家人倒霉了，可是母女几人是吃了亏的。不管母女几个以后的日子有多好，她们确实是被那家人给的伤害了啊。
廖父没看出来车夫的懊恼：“大哥，你怎么能确定那个宅子是李莲花买的？”
车夫沉默。
廖俊伟追问：“之前你说是偶然得知，李莲花搬家的路上去买人伺候，还说要一个手艺好的厨娘。那个中人说她租的院子没必要买下人，请就行了，她说了是买的。有没有这回事？”
半晌，车夫才道：“当时我忙着跟马儿喂水，也许听错了，不能当真的。”
廖父咬牙，给了一两银子。
车夫瞅一眼，有点心动，人却没动。
廖父特别想要知道真相，如果那个院子真的是李莲花买的，他怀疑自家多年的积蓄没有被外人偷走，而是落到了李莲花的手里。
那可是几千两，加上那些宝贝，万两银子都有。
于是，他丢了一个五两的银锭。
车夫惊呆了，他辛辛苦苦，累死累活干一年，也不一定能攒得到这么多。
他心里对李莲花道了一声罪，不是他没有怜弱之心，而是廖家给得太多了。退一步讲，李莲花买宅子这个事，不光是他知道，那卖宅子的中人，办理此事的师爷，包括卖人给李莲花的中人，都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廖家人铁了心要查，肯定查得出。
好处都送到面前了，傻子才不要。他不要，也会有旁人要。
车夫将银子收好，轻咳了一声：“是有这回事。如果她没有骗中人的话，她确实是买的宅子。并且……”
说到这里，他住了嘴。
廖俊伟知道他还想要好处，气道：“别贪得无厌，小心噎死。”
车夫转身就走。
父子俩见状，又急忙把人请回来，再给了二两，车夫才道：“我还听说那一片五个宅子都被她买下了，不过，当时我还忙着做事，不知道有没有听错。”
语罢，飞快溜了，剩下傻眼的父子二人。
光凭廖家的那些银票和金子，可能买不下来这么多院子，除非李莲花跑去把那些古董也卖了。
想到此，廖父一拍床：“我就知道，肯定是有人把那玩意儿卖出去了，然后被有心人买了，所以才落到了主子的手里。俊伟，这个女人简直是个害人间，你去把她找来。”
廖俊伟一想到最近这些日子受到的冷眼，因为找银子忙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就气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出门，找了马车直奔的府衙附近。
搬家是个特别麻烦的事，不管里面的东西有多齐全，初到地方都得采买一番。楚云梨向来不是个愿意吃苦的，搬过来之后立刻去附近的铺子里大买特买，廖俊伟到的时候，刚好有成衣铺子的管事带着人登门，这是直接把铺子里的成衣送到宅子人供客人挑选。
看着门口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廖俊伟直接往里冲。
一脚跨过大门，有一大面照壁，还没看到院子里的情形呢，门房就跑了过来。
“你什么人？话也不说就往里闯，府衙就在前面，你再不懂事，别怪我们不客气。”
廖俊伟气笑了：“让你们主子滚出来！她就是个贼，拿着我们家的银子买下了崽子在这儿给我装阔气，我呸！限她一刻钟之内滚到我面前来，如若不然，我就把她送到大牢里，然后再把姐妹几人卖到勾栏院。”
他气势很足，门房有些被吓着，来上工之前就从主子那里得知，近这段时间可能会有人上门找麻烦，让他警醒一些。
但这……眼前这男人说的话不像是玩笑，难道主子买宅子的银子真是从他那里偷来的？
这一片都是主子买下来的院子。门房自认掺和不了这么大的事，好在主子也没为难，让他拿不定主意就去禀告。
楚云梨正看着姐妹几人试衣裳。
都是花儿一般的年纪，姐妹几人皮肤又白，穿什么都好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是越看越欢喜，一挥手道：“这些都要了。”
成衣铺子的管事顿时眉开眼笑。
门口等着的另一家成衣铺子的管事面上发苦，就该早点儿来的，也不知道这东家还要不要买？
听了门房的禀告，楚云梨就知道廖家人找来了。她本来想去门口见人的，心念一转，去了前面院子的正厅。
正厅已经收拾出来了，又宽敞又阔气，她往主位一坐。
“请进来吧。”
廖俊伟这才得以绕过照壁，看到园子里错落有致的花草和假山流水，只觉赏心悦目，心里却气得不轻。
这些本来该是廖家的。
那些钱财不能露出来，李莲花这个贱妇纯粹是乱来，把廖家人害得这么惨，她却拿着银子胡乱挥霍。
越想越生气，他走路时脚下踏得很重，恨不能把青石板踏裂，直到前面的门房停下，他才发现到了一个院子之外，眼前的拱门上都带着精致的雕花。他多瞅了一眼，领路的丫鬟已经不耐烦了。
“主子已经等着了，你快点吧。”
楚云梨早就吩咐过，对上门找茬的人不用太客气。
廖俊伟又气了一场。
这是用他的银子买的丫鬟，居然跑来骂他……等他把这些东西收回，回头再算账。
一步踏入正厅，廖俊伟抬眼去看主位上的人，没看清容貌，顿觉眼前一亮。
能够被挑到大家公子身边做妾室的丫鬟，长相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李母长得美，李莲花身为她的女儿自然也不差。过去那些年，李莲花虽然操劳了些，但都是心累，常年少见太阳，她肌肤白皙，楚云梨来了之后放宽了心，容貌更胜从前。
看着面前肤白胜雪的女子，廖俊伟有些恍惚。他当初怎么会舍弃了家中的李莲花而跑去跟张芸儿厮混的？
恍惚也只是一瞬，廖俊伟很快就回过神来，他也不坐，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怒气冲冲道：“李莲花，你好得很。拿了我家的银子在这儿装阔气，还敢把我们一家子赶出来。识相的，现在就把这一排院子改在我的名下，否则，我一定把你送进大牢里去。”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你敢说买这个院子的银子不是偷了廖家的积蓄？”廖俊伟气得冷笑连连，“你把我们骗得好惨，害我们到处去寻贼，合着这贼就在眼皮子底下！你知不知道那里面有些东西是见不得光的？你把东西卖掉了，东西拿到了主子面前，所以我爹娘才会被打一顿丢出来……你个害人不浅的毒妇，当初我就不该心软把院子留给你，给了你害我们全家的机会……今天没得商量，你必须现在就把宅子过在我名下！走！”
他大手一挥，喊楚云梨出门。
楚云梨一点都不生气，不紧不慢道：“我听不明白你的话，什么廖家的积蓄，反正我是没见着。”
廖俊伟看她到了此时还不承认，质问：“那你买这些宅子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赚来的呀！”楚云梨嗤笑，“我看你对几个女儿不上心，话里话外都要把她们卖了换聘礼。为了孩子考虑，我便留了一手。”
廖俊伟满脸讥讽：“你想说买这几个宅子的银子是你绣花绣出来的？骗鬼呢，没有几辈子，你能绣出来这么多银子？再不说实话，你就去公堂上说吧！老子不想跟你扯，把属于廖家的东西还来，看在几个孩子的份上，我就不追究！否则，偷拿上万两银子，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天日。”
“确实是我绣出来的。”楚云梨摆摆手，“你去外头打听一下秋雨绣娘的名声，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廖俊伟呆了呆。
他一个大男人，对于绣花这种事向来不上心。毕竟，一家人穿的衣服大部分都是主子所赐，来也用不着自己去买。即便是出去买，不可能挑那些太贵的花样。
但是秋雨的名声他是听说过的。
一来秋雨本身名气就很大，好多人都听过。二来，贾夫人母女的衣物好些都是秋雨绣的，有时候还抢不到。为这事，母亲好几次着急上火。
“你是秋雨？”
他满脸不信。
楚云梨摆摆手：“丢出去。”
有人来拖廖俊伟，他还不甘心，大喊道：“你再会绣，也不可能买下这么多宅子，肯定还是偷拿了我家的银子……”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拖走。
廖俊伟被丢在街上，爬起身后他还想上门，却见门房带着两个高壮护卫拦在门口，一副他再闯，他们就要动手的架势。
好汉不吃眼前亏，廖俊伟决定去告状。
廖家人过不好，他绝对不让李莲花好过。当即爬起身来，怒气冲冲就往衙门去。
远远看见大门了，他突然福至心灵，想着做事要万无一失，先去打听一下再说。于是他跑了一趟附近的成衣铺子，问：“有没有秋玉的绣品？”
成衣铺子上下量了他一眼：“你要买？”
廖俊伟此时身上还有灰尘，衣物料子也不太好，他说要买，不会有人信。
“我路过，顺便给主子打听的，我娘是贾夫人身边的管事。”
伙计听到这话，知道这是真正的客人。秋雨的绣工很好，一般人买不起，但贾夫人穿得起，笑道：“有倒是有，但价钱特别贵，最近更是翻了几番，她可是复制出了只有古籍上才有的双面绣的绣娘。原先我们家拿到的绣品就不多，早知道就……”压一压了。
廖俊伟脑子嗡嗡的，打断伙计的话问：“这么说，秋雨绣娘赚了不少？”
“哎呦，你不是主子身边的人吗？怎么消息这么慢？”伙计压低了声音，“秋雨之前那幅双面绣，任东家可是给了一万两！据说那绣品不卖，要送到皇上面前呢。”
廖俊伟脑子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完全一片空白。
“秋雨在双面绣之前就赚了不少？”
看他失魂落魄的，伙计皱了皱眉，有些不想搭理他了：“反正名气挺大的，好些夫人等着要她的绣品呢。你到底买不买？我好安排你上楼！”
这一片算是城内最繁华的几条街，每一间铺子都有雅间，但那必须是大主顾才能坐进去喝着茶慢慢选。
廖俊伟摆摆手，出门时腿一软，险些摔在地上。
到了此刻，他才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如果早知道……早知道一幅绣品能卖上万两银子，他疯了才会为了几十两违逆李莲花的意思把女儿卖出去。
往回走时，廖俊伟也不坐马车，顶着还没有痊愈的伤又去了两间绣楼，得到的消息都差不多。
他失魂落魄回到家中，也不进屋，坐在院子里发呆。
廖父得知儿子回来，以为人要进门来说话，等了半天不见人影，他强忍着身上的伤，佝偻着身子出门：“如何？是不是她？”
廖俊伟茫然地摇头。
“不是。”
“不可能！”廖父呵斥，“如果她没有动用那些东西，宅子是怎么买下来的？你到底问清楚了没有？他要是不说实话，咱们就去衙门告状，反正主子已经折责罚了我跟你娘，大不了我们把那一部分东西还回去，只拿属于我们自己的。”
“她是绣娘。”廖俊伟接话。
廖父：“……”
“老子知道她是绣娘，用不着你废话。”
廖俊伟被父亲这一骂，总算回了些神，用手抹了一把脸：“他绣出了双面绣，知府大人把那绣品送到京城去，送到皇上御前了。一幅绣品就换了万两银子……爹，你是不是不信？开始我也不信，我打听了几间绣楼，人家都是这么说。”
廖父确实不信，听了儿子后半段话开始半信半疑：“她这么厉害？”
“啪嗒”一声。
厨房门口端着菜的张芸儿手里的东西全部滑落，东西落在地上了，她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
廖俊伟此时终于清醒，看着张芸儿那张老脸，深觉得自己以前眼瞎，越想越怒，冲上去一脚将人踹翻。
“都怪你这个贱妇，若不是你勾引我，我们家又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你害我！你害我！”
张芸儿滚落在地，努力想要避开踹在身上的脚，可是怎么都避不开，每被踹一下，都痛得她恨不能昏死过去。
“俊伟，你冷静一点……”
廖俊伟本来都要收脚了，听到这声称呼，怒火又起：“你都老得能做我娘了，哪里来的脸勾引我？再喊，我把你舌头割了。”
张芸儿吓得瑟瑟发抖，以前她跟着廖俊齐时没少挨打，很清楚要怎样让男人息怒，努力缩在角落不吭声。
她想儿子了。
只有儿子出面求情，她才能平安无事。
恰在此时，门被人撞开，廖根宝急匆匆进门。
张芸儿眼睛一亮，以为是儿子在外面听到了自己挨打的动静闯进来，忙道：“根宝，快帮我求求情。”
廖根宝置若罔闻，此时他满脸慌乱，一把揪住了廖俊伟的胳膊，然后跪在地上：“爹，你救救我，我生病了，要银子治病！”
他不是想跪，而是吓得腿软。
廖俊伟心头满是怒火，本不想搭理他，不过这是自己唯一的根苗，生病了该治就治。即便家里银子不多，还是不能耽误了病情。
“什么病？”
廖根宝眼神闪躲：“反正是生病了，病得很重，不好治，你多拿点银子……”

第1439章
听到儿子的话，廖俊伟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混账又在外头闯了祸事需要要银子摆平。
换做以往手头宽裕心情也好的时候，他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毕竟，孩子大了，有自己秘密很正常。知道从长辈手中骗银子，也还算机灵。
十几岁的人了，真要是老实得一点秘密都没有，那才让人担心。
但是，此时廖俊伟的心情很不好，他一想到自己因为张芸儿丢了李莲花这根摇钱树，就暴躁得想要杀人，这份暴躁，甚至还迁怒了儿子。
再加上，最近他手头的银子是越来越少，都已经跟着孩子说了，家里不宽裕要省着点花。答应得好好的，要银子却越来越勤快。
“今天你不说清楚是什么病，这银子我就不给。”
廖根宝哭了出来：“爹，我是真的病了，你相信我吧。”
“那你倒是说什么病啊！”廖俊伟脾气不好，眼看儿子伸手要抱自己的腿，他抬脚就踹。
廖根宝被踹倒在地时，满脸都是不可置信，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挨打。并且，父亲打完后脸上没有丝毫悔意，看那样子，如果不是自己摔得够远，说不准还要挨上一脚。
“爹，我是根宝，是你唯一的儿子啊！”
廖俊伟皱了皱眉：“有事说事，不要拉拉扯扯。”
“我要银子治病，是真的生病了。”廖根宝哭了，“不治会死。”
廖俊伟看他被吓得六神无主，不像是装出来的慌张，皱眉道：“若是生了重病，那就更不应该瞒着家里，你到底什么病？再不说，我就当你又要哄骗家里的银子拿去乱花。”
“我可以对天发誓，对天发誓还不行么？”廖根宝哭出了声音，十几岁的人了，像几岁的孩子那样哇哇大哭。
这模样实在不好看。
廖父舍不得让孙子哭，眼瞅着人都被逼到了这个份上还不肯说实话，主动掏出了五两银子。
“别哭了，有病先治病。等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们实情了，再说不迟。”
廖根宝特别感动，冲着祖父磕了一个头，然后转身就跑。
廖俊伟一脸不赞同的看向父亲。
廖父叹气：“这孩子肯定是遇上事了，他不愿意说，兴许是被人威胁了，这样吧，回头找个人盯着他，看看他到底把银子花去了哪儿。”
父子俩身上都有伤，都能走动，但是走出去会让人笑话。两人都想请人帮忙，但如今囊中羞涩，能省一点是一点，最后，还是廖俊伟厚着脸皮出门。
他看着儿子一路出了巷子，直奔原先廖家所在院子的那条巷子……想要去最繁华的那几条街，那巷子算一个捷径。
然后，他一路尾随，看他儿子再次出了巷子之后，直奔城内最大的医馆。
廖俊伟站在医馆门口，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如果真是生了重病需要很多银子来治，家里不一定治得起。到了此时，他反而还希望儿子说生了重病这件事是为了骗家里银子胡编的。
毕竟，这么大的医馆，里面的大夫不会为了点银子而故意将病情说得很重。
廖根宝被吓坏了：“大夫，我有银子了，您尽管开方！”
大夫叹息一声。
廖根宝听到这声叹，总感觉自己没救了，吓得魂飞魄散：“大夫，别叹气，赶紧开方呀，我不想死，我今年才十四，还没有娶媳妇儿生孩子……”
“你家大人呢？”大夫一脸严肃。
廖俊伟看见大夫的神情，再也藏不住了，一步上前：“在这。”
廖根宝看到父亲追来，顾不上生气，只盯着大夫。
“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不管一管。”大夫此话一出，廖根宝哭得愈发伤心，引得其他人频频望来。关键是他哭声很大，大夫怕自己说的话别人听不清楚，呵斥道：“早知今日，你又何必当初。难道家里人没跟你讲过那些地方去不得？”
廖根宝哭得直抽抽。
廖俊伟心中越来越慌：“哪些地方？”
“这孩子去逛花楼染了那种病，多半是……反正我经手的就没有治好过的，你们要有心里准备。”大夫叹气，“我知道，大人都忙着养家糊口，可辛辛苦苦一年到头说到底也是为了孩子，你连孩子都顾不上，赚再多的银子又有什么用？刚才他还说想娶妻生子，得了这种病，娶妻是害了人家姑娘。”
廖俊伟脸色特别难看，狠狠剜了一眼哭得险些抽过去的儿子，这会儿旁人看过来的目光都不对了。奈何这是他唯一的根，做不到把人撂在这里。
“那治了之后，可以生孩子吗？”
大夫瞅他一眼：“你是个男人，应该也听说过这种病症。这病若是女子染上，发病更快。他要是娶妻，想要让女子有孕，就避免不了将病传给人家。有孕的女子不能喝药，完全控制不了发病……兴许孩子都还没生下来，人就已经不行了。即便孩子能养到足月，生下来也不康健。”他摆摆手，“别想娶妻生子了，少祸害人，也算是做了善事！”
听到这话，廖俊伟心都凉了半截。
大夫低头开方，父子俩浑浑噩噩拿着方子抓，心里特别难受的他们已经顾不上外人异样的目光，抓着药到了街上被风一吹，廖俊伟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手中的药，又看见旁边低着头哭哭啼啼的儿子，再也忍不住心中怒火，狠狠一脚把人踹得飞了出去。
廖俊伟往前一扑，狠狠砸在地上，牙都碰掉了两颗，一张嘴就是血盆大口，他回过头：“我是听说你也去了那种地方，所以才去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很正常啊，你凭什么打我？有本事你打死我好了！”
“你以为老子不敢？”廖俊伟说着，再次冲上前。
廖母受的伤要轻一点，她不放心儿子和孙子，强撑着身子追了出来，紧赶慢赶到了街上，听到前面传来一阵阵惊呼，快走几步就发现孙子被踹得吐了血。
她脑子嗡的一声，来不及多想，飞扑过去，趴在孙子身上回头大骂儿子：“虎毒还不食子，你把自己的儿子往死里打，简直连畜生都不如！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没长嘴吗？”
廖俊伟看到儿子满口的血吓了一跳，被母亲这一骂，理智回归，他确实打算将儿子狠狠教训一顿，但在大街上不合适。当即气冲冲往回走。
他是看着儿子摔出去的，那小子就是看着严重，其实伤得不算重。
他怒气冲冲回到租的院子里，彼时祖孙两人已经在家等着了。
廖母看孙子伤得很重，找了马车回来的。
廖根宝根本不敢抬头看父亲，趴在桌上没精打采。抓来的药已经被张芸儿拿到厨房里煎，她也受了伤，走路都一瘸一拐，很是不便。
廖俊伟就觉得心累，满院子的人愣是没有一个全乎的，全都带着伤，这到底是造的什么孽？
他颓然坐在地上，开始回想曾经。
如今儿子生了病，听大夫那话的意思，想要留后几乎不可能。而廖俊伟折腾着许多事，说到底就是不想断子绝孙，不想由女儿来传宗接代，可事到如今，似乎只剩下女儿了。
当初他为了有儿子传宗接代，偏偏李莲花又伤了身子生不出，于是想到了过继……可他不想辛苦异常为别人养孩子，所以私底下找上了张芸儿，两人来往一段时间之后，张芸儿果然有了身孕。
其实张芸儿长得不是特别好看，唯一的优点就是勤快。而廖家人手头握有不少银子，如果不是想低调，家里甚至可以请人伺候。
廖俊伟之所以找上她，是因为她能生。果然，十个月之后，张芸儿生下来了一个儿子，过继孩子时，他知道李莲花不愿意，但是李莲花那个人心地善良，又生了好几个女儿，只能听从他的吩咐。
这些年来，夫妻俩磕磕绊绊，经常吵架，李莲花挨了不少打，一直任劳任怨。廖俊伟却始终对她不满意，以至于后来为了儿子想要将招儿送出去给人做妾……家里也不是真的缺那点银子，他就是不喜欢闺女！
谁也没想到这一做反而惹恼了李莲花，然后家里越来越倒霉，银子丢了，没有地方住，如今沦落到租院子，这些也罢了，只要人还在，就还有希望。可是，根宝不成了，生不了孩子了。
如果早知道最后还是得靠女儿生的孩子传宗接代，他还折腾这些做什么？
一直不折腾，和李莲花做一对恩爱夫妻，李莲花也不会瞒着他赚了银子的事。
一万两银子啊！
即便是在贾府，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廖俊伟心中悲凉一片，越想越后悔。另一边，廖母现在想起来儿子对孙子踹的那一脚，心里还很不高兴，一直都在念叨着儿子下手太重，又看着门口，希望大夫早点来。
“根宝都没精神了。俊伟，让我说你什么好，真要是把这一根独苗踹出个好歹，你后不后悔？再生气，你下手也要有点分寸。再说，有什么事不能回来说，非得在大街上就动手？”
听着母亲絮叨，廖俊伟不想忍了，看向趴在桌子上的儿子：“娘，什么独苗？这独苗已经废了，大夫都说，他不可能再让女人生出孩子来。”
廖母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顾不得身上的伤，霍然起身跑到儿子面前：“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染了脏病，治不好的那种。”廖俊伟咬牙切齿，“这孩子从小就不听话，花了我们不少银子。以前都觉得他是不懂事，从他十岁起，我就一直都在强调不能去那些地方，结果他完全把我的话当耳旁风，非要去哪些地方快活逍遥……娘，他已经废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最后一句话，他是吼出来的。
厨房里正在熬药的张芸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一慌，抓着的盖子落地，瓷盖子落在地上摔成碎片，她却顾不得去捡，慌慌张张起身：“俊伟，你说什么？”
廖俊伟懒得多说。
廖母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
张芸儿也险些栽倒，死死抓着门框，盯着儿子质问：“你真去那种地方还染病了？”
廖根宝从小到大不管做什么，从不觉得自己有错。听到母亲的话，辩解道：“爹都去了那种地方，我凭什么不能去？”
“那是我知道哪家能去，哪家不能去。”廖俊伟呵斥。
廖根宝别开脸：“我会染病，都怪你。”
听到这话，廖俊伟又生出了满腔怒火，就要跳起来打人。
廖母却不允许，挡在儿子面前不许他上前。
见有人护着，廖根宝愈发来劲：“我一直听你的话，从来不去那种地方。有人邀我一起，我都不去，可后来我听说你也去……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凭什么呀？我都快十四了，去见见世面而已……一开始没有出事，后来你不肯给我银子，我只能去便宜的那家，然后就……我今早上才知道，那家抬出来了两个花娘。当时我就后悔了，急忙跑去医馆看，可已经迟了。”
听到这些细节，廖母根本就接受不了，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张芸儿腿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半晌爬不起身。
廖俊伟死都不承认儿子变成这样是因为自己，当即气得破口大骂：“你个混账东西！简直是胡扯，从小就知道把自己的错赖到别人身上，老子没拆穿你，是想给你留个面子。如今你居然赖到了老子头上，没银子你不能不去吗？非得去，去了还怪我给你银子太少，你怎么不上天呢？滚滚滚，老子看了你就烦！”
他一边说，一边上前又踹了廖根宝两脚。然后回房睡觉。
今天这事，他到现在还觉得在做梦，整个人都疲惫不堪。
廖根宝从小就是个受不得委屈的，喝了药后就想跑，被张芸儿拦了下来。
最近要变天了，关于剩下几个女儿的婚事，楚云梨是一点都不着急，随着她身份传开，好多富商都找了媒人上门提亲，也不说要娶哪一个，只说几个闺女都是好的，哪一个都行。
楚云梨不急。
反而是溪平有点急，得知剩下的几个小姨子都有不少人上门相求，他害怕自己的婚事出变故。毕竟，虽然小姨子的婚事还没定，但一看便知，以后她们的夫君绝对是又有财又有貌，岳母那么挑剔，不光有财有貌还得有诚意。
而他……只余一腔诚意而已。
如果岳母要退亲重新给女儿选夫婿，他也只能干看着。
心里一慌，就想去献殷勤，三天两头送礼物上门，太便宜的都不好意思送。然后抓紧走六礼，争取在岳母反悔之前把娇娇媳妇娶进门……啊不，是把自己嫁进门。
这日，楚云梨送了媒人出门，一眼就看到了路旁站着的廖俊伟。
廖俊伟脸上的伤已经痊愈，没有了那些青青紫紫。他没有打扰楚云梨与媒人寒暄，直到媒人上了马车离开，才上前道：“莲花，我很后悔以前的所作所为，今日过来，就是为了道歉的。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几个女儿。”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知道了。但我不打算原谅，你如果真的知错，麻烦以后离我们母女远点。”
廖俊伟：“……”
他看着面前的貌美妇人，满眼殷切：“莲花，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我保证，以后一定对你好，你让我往东我就往东，让我往西我就往西……我可以对天发誓。”
楚云梨只给了他一个字：“滚！”

第1440章
廖俊伟很不甘心，想要多说几句，可是两个凶神恶煞的护卫又站了出来，手里拿着棍棒，好像一言不合就要冲上来将他打成肉酱。
罢！
再找机会吧。
他一路失魂落魄回到家里，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大医馆中的大夫医术高明，廖俊伟从大夫那里得知了儿子的病情之后，就已经放弃了。
但是廖家的其他人想法完全不同，大夫说不能治，那就一定不能治吗？
世上大夫千千万，那个大夫治不好，那是他医术不精。换一个大夫，说不定就有法子了呢？
还有，这世上有那么多的偏方，说不定哪个偏方就能治好廖根宝的病。
廖母不打算放弃，本来走路还不怎么利索的她这几天都在外头奔波，真让她打听出来了一点苗头。
外城有一位姓周的赤脚大夫，手里捏着各种偏方，就能治这种病……当然了，不是每一个人用了他的药都能治好。但人家说了，治不好就退还全部的银子。
廖母特意起了个大早，坐着马车赶过去，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听到那位周大夫的住处，到了门口，还看到有不少人排着队。
一问之下，得知这些都是来求医的。
还有个妇人站在边上说，上个月周大夫还治好了一个瘫痪多年的病人。说得神乎其神，两剂药下去就有用，十剂药喝完，已经能恢复的如同常人一般。
众人兴致勃勃，廖母也觉得孙子有救了，一直到夕阳西下才轮到她。她跟大夫说了自己孙子的病症，心里忐忑不已。
“大夫，这有救吗？”
周大夫沉吟：“我没有看到病人，不好妄下论断，不过，听你说那个病人才十几岁，应该是有用的。年轻人恢复很快，容我配几副激发生机的药，你先拿回去试一试。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喝完了这些药之后再把人带过来我瞧瞧。”
廖母大喜。
这些日子她也问了不少大夫，好多大夫一听病症就直摇头，还让她就在大医馆里治。
可问题是，大医馆治不好啊，如果治得好，她还折腾什么？
都治不好了，还在那里治，又不是脑子有坑。
这还是第一个笃定的说可以把孙子治好的大夫，廖母心中大喜：“多谢大夫，那我就先把药拿回去试试。”
大夫头也不抬，起身配药：“十剂药，共一百两银子。”
廖母：“……”
不说现在家中的银子已经花光了，只剩下一点儿散碎，就是在家里的银子还没有丢的时候，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想要动用这么多的银子，怎么也该跟当家的商量一下。
“这……能便宜一点吗？”
周大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在你诚心的份上，少收五两！”
廖母：“……”
“多谢大夫，可……我出来得急，没带这么多的银子，能不能先拿一副药，明儿再来取剩下的？”
大夫眉头一皱：“你是不信任我？”
“不是不是，实不相瞒，之前我找了好多大夫，他们都不愿意给我孙子治病，您是第一个保证能把我孙子治好的大夫，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廖母一脸严肃，“明儿我一早就来取剩下的药。麻烦大夫了。”
于是，她花掉了自己身上大半的积蓄，取了一副药回家。
回去的路上，廖母经在盘算剩下的银子从哪里找，现如今能够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又愿意拿出来的，可能只有李莲花。
但想要从李莲花手头拿到银子，怕是不容易。<br>
等赶到家里天已经黑了，廖母立刻将买到的药递给张芸儿。
“赶紧熬了给根宝试一试，这药很贵，你小心着点。”
张芸儿也想把儿子治好，廖俊齐那边已经在再娶，听说那女人家境不错，带来了不少嫁妆。还给三儿子说了一门好亲。她这心里是既高兴又难受。
高兴的是儿子的婚事有了着落，难受的是自己想要回去……怕是回不去了。
既然回不去，就只能留在廖家。
想要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根宝就不能出事。张芸儿熬药时特别用心，有空还像漫天神佛祈求，希望他们看在自己一片慈母心肠的份上，让小儿子好起来。
廖根宝喝了这副药，确实感觉好转许多，没有那么痒也没那么痛了。他当天晚上欢喜地找到廖母说了此事。
廖母也很高兴，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拿药。但拿药的前提是有银子。
今天她已经见识了那位周大夫翻脸的速度，要是没银子，肯定拿不到药。于是她也不睡了，立刻起身穿衣去找前儿媳妇。
楚云梨如今住的院子很大，街上的吵闹传不回后宅，廖母到了门口，被门房给拦住，好话说尽，门房就是不愿意通禀，她又开始威逼利诱，全都是徒劳。
一直到天亮，廖母是没能进大门。
楚云梨是睡醒了才知道昨天晚上廖母在门口纠缠一宿：“把她赶走。”
廖母死活不愿意离开，即便是看到两个凶神恶煞的护卫，她也还是不肯走。
于是，护卫真就动了手。
他们手里的棍棒毫不留情的敲了廖母几下。
廖母嘴很硬，身上的骨头却不硬，挨了打后连滚带爬跑走，离开了那条街，发现自己浑身软得跟煮熟了的面条似的，别说走路了，站都站不起来。
一直折腾到中午，她总算回了自家院子。进门看到不怎么在家的儿子还在，她一把揪住儿子衣裳：“快点去筹银子，那个周大夫配的药真的有用。”
廖俊伟还是比较相信大医馆的大夫，当时那位大夫就隐晦地提醒过，这种病绝对不可能治好。如果有人说能治，多半是骗子。不光浪费银子，还会耽误病情。
当然了，知道廖根宝的病治不好后，在他的心里，这个儿子的地位连那几个闺女都不如。他再也不想管儿子的死活，听到母亲这话，顿时皱眉：“多半是个骗子，你别信骗子的话，小心人财两空。”
“他说了，可以将根宝治到能传宗接代，不灵会退所有的银子，他那间屋子里挂满了各种锦旗，外面还有不少人排队看病，绝对不会是骗子。”廖母见儿子不听，强撑着道：“你娘我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这些年跟在夫人身边也不算见识短浅，当时我就打听过了，周大夫已经在那儿院子住了十多年，如果他是个骗子，哪里还能在一个地方住这么久？”
她说了一大堆，廖俊伟有些意动了。
“要多少银子？”
“还要八十五两。”事实上，昨天大夫已经说了，如果师傅要分开拿的话，五两银子的折扣就没了。不过，廖母想过了，到时哭也好，求也好，这银子必须少下来。
廖俊伟：“……”
“把我卖了都不值这么多，让我上哪儿去找？”
他最近在外头找活干，请了以前那些认识的管事喝酒，活计没有眉目，却喜欢上了喝醉的感觉。天天在外头喝，今天已经有约了，要是银子少点儿，他愿意想法子让廖根宝试一试那些药。
这么多的银子，他直接把那大夫看成大夫，不打算折腾。于是不顾母亲的哭喊，转身就走。
这一笔银子，还不如找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再生个儿子！
廖根宝是真的感觉昨天晚上喝的那个药有用，眼看着祖母倒下了，父亲不肯帮忙，他认为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之前虽然挨了两脚，但到底伤得不重，于是出门找银子。
他这些年在外头认识的那些小伙伴年纪都不大，根本做不了几十两银子的主。他已经听说今天那边又娶了一个媳妇，还帮着给三哥定了一个富家女。
父亲肯定能够拿得出这笔钱来。
只要能和那边交好，回头说不定他也能娶一个富家女回来做媳妇。
廖根宝越想越兴奋，敲开了亲爹家的门，一眼看到院子里坐着的美貌妇人，当看到那女子高高隆起的肚子时，心想着自己可以多要点。
“我爹呢？”
妇人上下打量他一眼，伸手一指厢房。
廖俊齐最近已经不在外头喝酒了，家有娇妻，他所有的坏脾气都已经改掉，最近还跟着妻子手里的管事学算账，打算以后做个小账房。
听说有人找，他从屋子里出来，一眼看到廖根宝，顿时皱起眉：“根宝？你怎么来了？”
廖根宝叹了口气：“爹，我生病了。大夫说我肚子里长了不该长的东西，需要一百两银子才能治好。”
廖俊齐一脸惊讶：“该不会遇上骗子了吧？治病的药钱不该是有零有整吗？张口就一百两，怎么不去抢？”
“好几个大夫都这么说，城里几个大的医馆我都去过了。”廖根宝想到自己的不治之症，想到自己还这么年轻就要死，倒真的生出了几分悲戚，眼圈越来越红，“都是这么说的。廖家那边已经沦落到租房子住的地步，没有银子帮我买药，爹，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廖俊齐听他一声一声喊爹，面色有些古怪。
“你爹没告诉你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廖根宝听得莫名其妙。
“什么？”
廖俊齐也不卖关子：“当年把你过继出去，其实不单纯是过继，你是你娘生的，但你爹……是你现在的爹，跟我没关系。”
廖根宝张大了嘴。
他还是第一回 听说这事……其实以前他有怀疑过。廖家人对他比对那几个亲生的丫头片子好多了，再重男轻女，把别人的儿子当亲生，那不是有病吗？
但是，也只是怀疑而已。
毕竟，他实实在在是廖俊齐院子里生下来的，这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在自家的院子里生下别的男人的孩子。
廖俊齐看他那副傻样，笑道：“不相信？”
廖根宝确实不信：“你怎么能忍？”
“很简单啊，廖俊伟给了足够的好处，那时我娘生病了……他趁火打劫，刚好我想救我娘，所以就答应了。”廖俊齐摆摆手，“自从他碰了你娘，我跟你娘就没关系了，后来的这些年，即便我们躺在一张床上，那也是各睡各的被。”
他当初答应这种荒唐的事，一来是因为自己已经生了一堆儿子，二来也确实需要银子给母亲治病，三来，张芸儿那个女人没有拒绝这种荒唐的提议，他心里不高兴了……不拒绝就是想要和廖俊伟有什么，很明显是女人有了外心。四来，廖俊伟给得太多，他舍不得拒绝。
他收了八十两银子，把张芸儿的肚子借了出去。廖俊伟和他有言在先，生出孩子之前，他都不能再与张芸儿同房。
那段时间，两人甚至是分房睡的。
拿到了银子后，很快治好了母亲，那是一半的银子都没花完，五十两银子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一大笔财产。
虽说银子很香，但谁也不想做活王八。他脾气不好，天天在家摔摔打打，张芸儿便让他出去找人泄火。
廖俊齐一想也对，妻子一个女人都在外头找了人，凭什么他不能找？
于是，他拿着银子出去花天酒地，有银子的是大爷，外头的那些女人比张芸儿年轻貌美，即便是找个寡妇，每次登门，寡妇也把他伺候得服服帖帖。
那之后，就是张芸儿想要他回头。他不想回头过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张芸儿和廖俊伟又勾搭上了。之后许多年，夫妻二人都是各找各的，夜里回家同睡一床，就真的是盖被纯睡觉。
廖根宝不怎么回这边，廖俊齐还以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世，没想到廖俊伟真就没告诉他。
“别傻愣着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的亲爹只有一个，就是廖俊伟，你生病了需要花银子治，也该去找他。我跟你只剩下那点儿远房血缘，管不了你的死活。”
廖根宝面色极差：“你……你没骗我？”
“你也看到了，我日子过得不差，连厨娘都有了。你要真是我亲生儿子，我不可能不认。”廖俊齐摆摆手，“走吧。”
廖根宝不相信，看向院子里摇着扇子假寐的美妇：“娘，后娘也是娘。您那么富贵，就可怜可怜我，给我一百两银票治病吧。”
美妇还没什么反应，廖俊齐脸色沉了下来，飞快上前一把揪起廖根宝，像拎小鸡似的把人丢到了门外。
“滚！有事找你亲爹去，老子不差你的。里面那是我媳妇，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要是再来找麻烦，别怪老子不客气！”
话还没说完，门已经狠狠甩上。
廖根宝站在门口，良久才往回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走到了廖家租住的院子。
张芸儿发现儿子不在，正准备出门找，刚换好衣裳就看见人回来了，顿时松了一口气：“根宝，你去哪儿了？出门也不说跟家里打个招呼，我……”
廖根宝仔仔细细打量她：“我爹到底是谁？”
张芸儿哑然：“你爹是廖俊伟啊，既然过继了，从族谱上，你就是廖俊伟的儿子。”
“不是过继，他是我亲爹，对不对？”廖根宝狠狠瞪着她。
张芸儿被儿子那双满是狠意的眼睛给惊住，半晌才扯出了一抹勉强的笑：“从族谱上来说，俊伟确实是你的亲爹。”
“廖俊齐都告诉我了。”廖根宝大声吼道：“我是廖俊伟的亲儿子，廖俊伟一碰你，廖俊齐就再没上过你的床！”
张芸儿没想到他这么大的反应，吓得脸都白了，往后退了一步，嗫嚅道：“有区别么？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过继的孩子始终不如亲子……”

第1441章
过继大孩子是不如亲生的孩子。
但是，对于廖根宝的处境来说，他宁愿自己是廖俊齐的儿子，过继给廖俊伟的。
如果廖俊伟是他亲爹……他就是奸生子！
更别提在生下他之后，廖俊伟与张芸儿还变成了真正的夫妻。在廖俊伟有几个亲生女儿的前提下，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他成亲之后不甘寂寞和堂嫂来往。说什么为了传承子嗣，都是借口。
分明就是两人打着为廖俊伟留后的名义通奸！
廖根宝越想越怒，看着面前的母亲，他再也压不住心中戾气：“你没男人会死是不是？”
张芸儿面色又白了几分。
连亲生儿子都这么说她，此事若是传出去，她哪里还有脸面活在这个世上？
廖母听到院子里吵吵闹闹，打起精神道：“根宝，当年的事，不是你娘的错。”
事到如今，她只求家里和睦一点。
昨晚上她已经想明白了，家里所有人伤的伤，病的病，说到底都是因为不和睦。
“不要再吵了。”
廖根宝看向祖母：“你们早就知道我真正的身世对不对？就瞒着我一个人……”
这分明就是胡搅蛮缠，都长到十几岁了，还在纠结自己的身世，纯粹是吃饱了撑的。再怎么计较，也改变不了事实啊！廖母不耐烦了：“过去那些年，我就不信你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听到这话，廖根宝卡了壳。
他确实怀疑过，但都没把此事放在心上。他比较偏向于自己是廖俊伟亲生，而廖俊伟一家要富裕的多……但是如今情形反过来了，廖俊伟一家子落魄到要跑去借银子才能给他买上药，反而是廖俊齐翻了身。
“不想再吵了，去外城拿药吧。”
廖根宝满脸颓然：“没有银子。”
张芸儿心里很难受，但再难受，还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去死，她将昨天晚上喝过的药拿去重新热了，再次倒了一给给廖根宝。
廖根宝不想死，咕咚咕咚将一碗药喝了下去。
一家子都愁容满面，廖俊杰最近很不爱回来，得知亲娘跑去找一个名不经传的大夫配药来治脏病……他很不不赞同。
“那个病没得治，我就不明白了，家里就有个大夫，你们怎么不问问我？”
廖根宝生了这种病，一家子都下意识瞒着廖俊杰。
廖母听到儿子这话，不愿意相信孙子没得治：“你师父治不好，旁人就一定治不好？”
廖俊杰：“……”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真的听不得旁人贬低自己的师父。一怒之下吼道：“师父要回家一趟，准备去大山里采药……”原本他看在爹娘病重的份上不打算跟着的，但看一家子都拿他当外人来防，他懒得留下来受气，“采到的药材师傅会分我银子，机会难得，我打算跟着去一趟。”
廖母不是不想让小儿子帮着治病，而是小儿子太年轻了，才十几岁的人，小病还差不多，城里几位高明大夫都束手无策的病症，让他看了也是多余。
“你去吧！不过，把你手头的银子借来用一用，以后还给你。”
廖俊杰跟着师父学治病，根本就没有工钱，拿到的那点儿钱只够自己偶尔吃顿饭，再说，还要买好东西来孝敬师父呢。
退一步讲，如果是爹娘要治伤，那他肯定是当仁不让，手头没有银子，去借都成。
可这是给廖根宝治脏病，他一个叔叔，自认没那么大的本事管侄子。他也不喜欢廖根宝那副眼高于顶的样子。
再说了，他不认为那个周大夫的药真的有用，他师父学了一辈子的医术，见过的疑难杂症不少。就没见过谁把脏病给治好了。
明知道周大夫是个骗子，怎么可能乖乖送上银子让他骗？
“我没有银子，你如果有的话，给我一点当盘缠吧。”
廖母手头是有一点散碎，但这是她最后的银子，得留着应急。
“我这抓药都还不够，哪有银子给你？”
廖俊杰满脸讥讽，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话一点都不假，他几岁时就跟着嫂嫂，从小就很懂事，稍微大一点跟着师父学医，不光不需要家里操心，还能帮上家里的忙。也就导致了双亲从来都没把他当一回事，但凡遇上廖根宝，他就得退让。
“那我走了，可能要个把月才回来，你们保重。”
廖家夫妻也知道儿子跟自己离心，但这没办法的事，如今最要紧的是筹够九十两银子。
廖父有些行动不便，让人准备了笔墨纸砚，写了一封信后让廖根宝送去给贾府的一个管事。
廖根宝没有多想，以为是祖父找老友求助，飞快跑了一趟。管事姓杨，看到他递的信后脸色很是难看。不过，脸色再难看也掏了两张银票递给他。
两张都是百两银票，买了药还能剩下一张。廖根宝没想到银子这么好拿，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欢喜得不行，立刻拿着药回家。
因为廖家人都受了伤的缘故，几乎是一个人住一个屋，廖母不知道男人干的这些事，当看到孙子送回来的银票，她顿时满脸欢喜，在得知银票是从杨管事手里拿到时，面色特别复杂。
如果早知道，她可能会阻止。
不过，银票都拿回来了，她也不再纠结这个事，即便是立刻把银票还回去，也还是把人给得罪了。
她带着廖根宝去了一趟周大夫的院子，周大夫亲自把脉，又看过了患处，欲言又止。
廖母看到大夫这样，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大夫，能治好吗？昨天你说能治好，所以我回去就想方设法筹够了银子。”
周大夫叹息一声：“这种病太毒了，想要让你孙子留后，药得下的更重一些。多加一百两，我保你药到病除。”
廖母哑然。
杨管事没有廖家的根基深，即便得了一些偏财，这二百两银子即便不是他所有的积蓄，他那边也剩不下什么了。
她知道自家男人开口要二百两，是为了给孙子抓药之后还给全家留一点翻身的资本。如今周大夫张口就要一百九……要是买了药，一家子又要变成穷光蛋。
虽然不至于立刻就揭不开锅，但一家老老少少都伤的伤病的病，根本没有余力赚钱。等把这十两银子花完，一家子等着饿死吗？
“大夫，能不能便宜点？”
周大夫一脸不高兴：“一分钱一分货。你想要便宜的药材，我这里多得很，但我不保证药效，你喝不喝？”
看病抓药是为了治病的，可不是为了找点儿药来喝。廖母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下来了，毕竟，后头还有不少病患在催。万一惹恼了大夫，不给他们配药了怎么办？
耽搁了半日，祖孙两人打道回府，手里的二百两银子只剩下了十五两和九包药。
大夫说了十天之后，如果没有明显好转，他会将所有银子退还。
有了大夫这话，廖母心里总算是放下心来。
最近这些日子，家里都是张芸儿在做饭，其他人都不方便出门，买菜也是她的事。
自从廖根宝开始喝药，廖父一日日虚弱下去，每天除了喝汤，连饭都吃不下。开始两天，廖家人没放在心上。后来发现廖父病得越来越重，人都开始昏迷不醒了，这才急忙忙请来了大夫。
大夫一把脉，摇头。
“这吃的都是什么？明明他身上有伤，你们却专门买一些和那些药相克的药物回来吃，本来就受伤很重，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你们这是怕他死得太慢吗？”
最近廖父除了喝药，就是吃家里的饭菜，如果有问题，一定是做饭的人干的。
廖母眼神凌厉地瞪着张芸儿。
张芸儿手足无措，万万没想到公公病重是自己害的，对上婆婆目光，她急忙解释：“娘，我没有买药，最近野菜便宜，说要让我勤俭持家，所以我……是不是那些菜有问题？”
她匆匆跑回厨房，拎着一篮子蔫兮兮的菜出来放在大夫面前。
“大夫，都在这里了。”
值得一提的是，张芸儿不管是跟着廖俊齐还是廖俊伟，从来就没有当过家，攒下来的那点儿体积都是从两个男人手里抠出来的，最近一家子让她采买，她当然是哪个便宜买哪个，省下来的银子都进了自己的腰包。
她想法简单，不管是靠哪个儿子养老，手头没有钱都不行，以后跟儿子住在一起，买几颗糖给孙子甜嘴，也能没那么讨人嫌。要是一毛不拔，住久了谁都讨厌。
三天前，她偶然在菜场认识了一个年纪很大的婆婆，卖的是野菜，野菜看着品相不错，价钱却特别便宜。两文钱就可以买一大兜子。
反正廖家人也没有安排非要买哪一种，张芸儿当场就把一篮子菜买下来了。这三天，家里的青菜都是这个。虽说有点苦，但味道还行。
廖母想着，儿媳妇听了她的话，都买便宜的菜，那有点苦也正常。
一家子谁也没想到炒出来翠绿翠绿的菜会让廖父病情加重，廖母也感觉自己这两日没什么精神，她还以为是自己为了孙子的病给焦虑的。想到此，她立刻上前，让大夫给自己把脉。
“我们俩上的差不多，吃的都是一样的药，还是同样的菜，麻烦大夫给我看看……”
此时的廖父面色惨白，整个人昏昏沉沉，眼皮将抬未抬。满脸都是青色，看着似乎要不成了。廖母让大夫给自己把脉时，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夫把完脉：“可能你用的药轻，吃的菜也少，没那么严重。”
廖母急忙追问：“那能治好吗？”
大夫哑然，看向屋中几人：“你们家有没有年轻人，没生病的那种？”
几人摇头。
廖俊伟挨了打，那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他对儿子的病情一点都不上心，满脑子都想着要追回李莲花母女。母子俩为这吵了不少架。
大夫本来是想告诉年轻人实情，毕竟跑去跟生病了的人说你活不了多久了这种话太残忍。这家里没有顶门立户的，也不能瞒着人家，叹口气道：“别忌口，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一听这话，廖母心都凉了半截。
这是没治了呀！
“不可能吧？我感觉自己挺好的呀，大夫你帮我配点药……”
“没那必要。”大夫摆摆手，“药补不如食补，你要有好心情，想着自己一定能活到百岁，只要你的精神好了，就一定能活。”
廖母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
大夫无奈，他就会如此。
好多人生了重病，不是病死的，而是吓死的。但是，他也必须要把病情说清楚……明明病得很重，他张口就说不重，回头人死了，他会有麻烦的。
“你要想开一点。”
廖母想不开，她不认为旁人摊上这种事情能想得开。
送走了大夫，廖母好半晌都回不过神了。她不甘心，于是又去其他的医馆瞧了瞧。
至于要不要把大夫请到家里给老头子瞧病……他病得比较轻，先让大夫瞧了，如果能治，她再把大夫带回来也不吃。
连看了四间医馆，大夫都说她用了相克的药，不算是中毒，但对身子的损伤很大。让她放宽心，有两间医馆愿意配药，剩下那两间医馆跟一开始的大夫说辞一模一样。
廖母往回走时，整个人精气神儿都没了。原先李莲花住在巷子里时，和周围的人也偶有来往，有一户邻居家中生了孩子，她回来送喜蛋，送完了出门就看见了失魂落魄的廖母。
“呦，这是怎么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廖母霍然抬头，看见李莲花，她几步上前就要抓人。
楚云梨当然不会让她抓到，往旁边让了一步，皱眉道：“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
“莲花，娘错了。”廖母痛哭流涕，“我跟你爹都生了重病，眼瞅着就命不久矣，你让几个孩子回来陪陪我们吧，我也不求你和俊伟和好，只希望让我们两个老的在临死之前见见孙女……”
楚云梨看着她眼底的青色，好奇问：“这是出什么事了？”
“张芸儿那个毒妇，买一些乱七八糟的药回来给我们吃。把我跟你爹的身子都吃坏了。”廖母说到这里，恨得咬牙切齿，这两日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她还没来得及找张芸儿算账。
当然了，她绝对不承认是因为家里没人干那些琐事的缘故才没把张芸儿赶走。
楚云梨颔首：“果真是老天有眼，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廖母：“……”
“莲花，我们都要死了，你为何这么刻薄？”
楚云梨似笑非笑：“有件事情忘了跟你们说，当初姐妹几人是我拼了命生下来的，过去那些年也靠我绣花养着她们，你们一家人从来没有为她们花过一点银子，没有为她们费过任何心思，如今她们还跟着我，所以，我把她们的姓改了，全部都改姓了李，也全都重新取名，那什么招儿盼儿的，不好听！”
廖母面色难看：“那是我们廖家血脉，你凭什么这么做？”
“凭她们姐妹几人如今在我名下。”楚云梨轻哼一声，“至于在孝敬长辈……放心，等你们死了，我会让她们来送长辈最后一程的。”
语罢，扬长而去。
廖母心里特别难受，她阻止不了李莲花，几个孙女儿不姓廖……好在根宝还有救。
她想着，明天去外城的周大夫那里试一试，如果她的病还有得救，即便要花一大笔银子，她也绝不会轻易放弃。
事情千头万绪，廖母一路走得心不在焉，到了自家院子门口，忽然觉得不对劲，院子里有人在哭，并且哭声很大很悲，也是因为她心里有事，所以走近了才发现。
“嚎什么？”廖母心里很慌，下意识用怒气来掩盖，一脚把门踹开后也不看院子里的情形，张嘴就骂，“有点好运气都被你给哭没了，收拾东西给我滚！”
张芸儿看到她回来，跌跌撞撞奔到门口，本是想抱住婆婆，结果太过伤心，眼前一片朦胧，没有看清脚下，脚下一绊，狠狠摔在了地上。
廖母见她慌乱成这样，呵斥：“别哭了，有事说事。”
张芸儿又哭了好几声，才抽泣着道：“是根宝……根宝没有了……”
廖母愕然。
“怎么会？周大夫都说喝完药就会痊愈啊。”廖母但凡在外面，都会打听一下那些病，所有的人都说很难治，她没想过孙子能痊愈，只希望孙子好转后找个女人给廖家留个后。
“他人呢？”
廖根宝躺在床上，满脸的痛苦，身上到处都是血道道，一看就是他在临死之前自己抓的。
看到孙子的惨状，廖母喷出了一口血，勉强扶住门框：“这是怎么了？快去找个大夫来。”
廖根宝已经没气了。
死人和活人脸色不一样，活着的人病得再重，也不会有那种死后的苍白感。
廖母跌坐在地，张芸儿跑了一趟，拽了一位大夫来，才得知廖根宝是中毒而亡。
他喝的药有问题。
根本就不是什么好药，里面好几种药材都有毒……也不是说有毒就一定不好，遇上会以毒攻毒的大夫，这些毒草还是救命良药。
廖母哭着喊着去找周大夫。
周大夫却死不承认自己的药有问题，他听说廖家夫妻俩因为吃了那些野草病情加重，也一口咬定说因为那个野草，才导致了廖根宝之死。
廖根宝是病得太重，又用了不合适的药才死的。
周大夫的医术都是他找人吹出来的，他的药最主要是止痛，几乎所有的人来招的都是同一副药，区别只是药效强弱。这大部分的病都是因为身上疼痛才去看大夫的，吃了药之后能减轻，在求医的人看来就是药物对症了。
还有，周大夫能一直没出事，还因为他退钱退得爽快，反正那些药又不贵，怎么都是赚的。他看见廖根宝病得重，将药下重了一些……然后就出事了。
不然，这么一个擅长治病的大夫又怎么可能在外城默默无闻？
趁着廖家人不注意，周大夫想要逃，楚云梨及时出手把人给治住送去了衙门。
庸医害人。
这世上大部分的大夫面对病人，能治就是能治，不能治就是不能治。廖根宝那样的病，只能减缓不能痊愈，周大夫一出手……直接把人给毒死了。
大人一查，才知道这不是周大夫毒死的第一个人。他对外宣称自己擅长治疑难杂症，但凡是不好治的病症，只要一登门，他就会收特别高的价钱。
真正去退钱的人到底是少数，他这些年赚了不少，但凡有硬茬子上门找他赔命，就用大把的银子把人砸到闭嘴，这才一直没有传出他治死人的消息。
周大夫被关入大牢，骗了那么多的人，他活不过这个秋天。
廖根宝一死，本就中毒了的廖家夫妻先后就不成了。
楚云梨也是后来才知道，廖父这是被那位杨管事给报复了。
杨管事有一个女儿，做了贾府五公子的通房丫鬟，最近有了身孕，就等着生下孩子后抬为妾室。他之所以愿意给二百两银子，是因为他女儿之前做丫鬟的时候，跟同住的小丫鬟感情好，还去了那个小丫鬟乡下的家，结果就在那儿，两个小姑娘险些被人给欺辱，当时衣衫都扯烂了……虽然没有被那什么，可这种事如果传入了五公子的耳朵，对杨管事的女儿会很不利，可能从此后就绝了被抬为妾室的路。
没有人愿意自己被一条毒蛇盯着，杨管事知道夫妻俩受了伤，也知道他们和哪些药物相冲，特意请了一个家里很穷的婆子，将那些药材当做野菜卖给了张芸儿。
关于此事，楚云梨不打算多管。
杨管事平日行事作风还算正直，不会故意克扣欺负手底下的人，遇上家中艰难的，他还愿意帮一把。
*
廖根宝死时，姐妹几人谁也没出现。
等到廖父离世，楚云梨带着她们上门奔丧。
廖家人最近的名声很差，又因为他们原先来往的都是贾府的下人，在他们夫妻被主子厌弃后，那些人也不再登门。即便家里有丧，院子里却冷冷清清。
彼时廖母已经只剩下一口气，说不出话，也吃不下东西，只能勉强喝几口水，整个人瘦得脸颊深陷。
廖家人落到如今地步，楚云梨唯一做的就是把廖父偷来的那个花瓶送到了贾老爷面前。
姐妹几人心里没有多少悲伤，事实上，她们对这些长辈都没什么感情……平时不怎么见面，一见面就要挨骂，神情和语期间都是对她们的嫌弃，又有廖根宝在旁边比着，姐妹几人很清楚，长辈是真的很讨厌她们，不是所谓的面苦心慈，也不是刀子嘴豆腐心。所以，她们实在悲伤不起来。
送走了廖父，姐妹几人没有多留。
廖母在屋中，听得到孙女在低声说话，折腾了一场，孙子没能留住，还把家业给败了，她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那么执着于抱孙子。
几个孙女方才进来探望她的时候，一进门真的是满室生辉，那是一个比一个好看。她想要让前儿媳妇跟儿子和好，可惜已经哑了声。
办丧事特别累，廖俊伟身上的伤渐渐好转，已经如同常人一般，他最近对张芸儿是不闻不问。只顾着给母亲找药，剩下的时间就独自坐着发呆。
廖母却不满意儿子对张芸儿的态度……她现在这么惨，都是张芸儿害的。
“啊啊啊啊……”
她想要让儿子把这个贱妇休了，或者是把人好生教训一顿。没道理夫妻俩都被害死了，张芸儿却还能好好活着吧？
廖俊伟根本不管母亲想说什么，他不是不想为双亲报仇，而是母亲还活着，需要人照顾，姐妹几人是肯定指望不上的，他又不想亲自伺候母亲吃喝拉撒，所以，张芸儿不能出事！
还有，最近他的想法又有了变化。
如果不是双亲一直在他耳边念叨着需要男丁传宗接代，他也不可能找上生了几个儿子的张芸儿，那么就不会发生后面一连串的事……他没有和李莲花分开，就能跟着母女几人一起搬到县衙附近的大宅子里。
那……才是他该过的日子。
就因为他和张芸儿生下了一个讨债鬼，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
儿子走了，父亲离世，就连母亲也快不在了。弟弟跟自己不亲……那根本就不是廖家血脉，是爹娘从外头抱养来的孩子，当初是为了人家托孤给的好处才把孩子带回来养着。
他又绝对不可能再与张芸儿这个毒妇继续过日子，也就是说，他很快就会变成孤家寡人。
这么想着，他都不想见母亲。
所有人都以为廖母熬不了多久，楚云梨都是这么想的，以为她最多活个十天半月就到了极限，没想到，几个月了她还没断气。
活是活着，就是特别能折腾。
嘴特别挑剔，好多东西不吃，有了点力气之后经常把张芸儿送到嘴边的东西打翻，还经常拉床上，并且，她不睡湿的。
如果不帮她换，她就一直用手捶着床，不管白天黑夜都捶。
白天还好，半夜里捶床，那才真的是不让人睡。
就在廖母折腾的这段时间里，廖招儿成亲了，她如今改名李海棠，成亲时，夫妻俩坐着马车在街上绕了一大个圈，然后回到楚云梨准备好的新宅子里拜堂成亲。
成亲那日，楚云梨洒了不少喜钱，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梁小德站在路旁，看着绑着大红花的马车在唢呐锣鼓的簇拥下游街，心里特别复杂。
最近这段时间，母亲和祖母卯足了劲要给他选一个比廖招儿更好的姑娘，但很快发现，媒人根本不接话茬。后来母亲承诺给丰厚的谢媒礼，媒人才愿意帮忙，但听说了梁家的情形之后，人家姑娘连他的面都没见，直接就拒绝了。
后来媒人见说不拢，主动退了银子，还劝他眼光不要那么高，最好是说一个村里的姑娘，做事踏实点的，姑娘高嫁，过门后定会任劳任怨帮他照顾好家里。
梁小德这才清晰的认识到自己身上的不足，他觉得自己好没有用，得人家姑娘觉得好才行。
他不甘心！
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一个比廖招儿好的姑娘，宁缺毋滥，找不到他就不成亲了！
想是这么想，但是家里的婆娘等不得，梁母的病情在一年之后恶化，也站不起来了。迫切地需要人照顾。
请不起人，就只能娶妻，梁小德不愿意娶村姑，经媒人撮合，娶了一个带孩子的寡妇。
寡妇图他顶门立户，护着她不被人欺负，还图他的高工钱……等到婆媳俩没了，所有的工钱都是母子俩的。
梁小德发现了寡妇的小心思，手头的银子捏得很紧，除了家中必要的开销，从不多给。寡妇受不了他的小气，几年后又跑了。
等到梁小德再娶，又是一个寡妇……彼时他年纪不轻，没有大姑娘愿意嫁。等到他抱上儿子时，廖招儿已经儿女双全，大的闺女都已经七岁了。
梁小德后来想起廖招儿，心里就满是后悔。他能感觉得到，廖招儿有一段时间是抱着非他不嫁的心思，只是……他那是没认清自己的身份，没有积极上门提亲。
这些事情，他后来就很少回想，每想一次，就后悔一次。
*
廖母又拖了大半年，整个人瘦成了一把骨头才离世。
张芸儿任劳任怨，她能感觉得到廖俊伟对自己的生疏，不管婆婆怎么刁难，她都从不抱怨，就是希望廖俊伟看着自己伺候了公公婆婆离世的份上，下半辈子对她好点。
不求厚待，只要不把她赶走就行。
廖俊齐那边跟那个有钱的寡妇日子越过越好，几个孩子也认了寡妇当娘，她根本回不去。娘家那边靠不住，回去后肯定会很快把她嫁出去。
张芸儿年纪大了，不觉得再嫁能找到比廖俊伟更年轻更能干的人。
说难听点，廖俊伟上头的长辈已经没有了。底下的孩子也不需要他操心……如果她换一户人家，一定上有老，但一定下有小，她这个年纪议亲，说不定嫁过去直接做祖母。又不是疯了，她才不要找一家子祖宗来伺候。
廖母死了，廖招儿已经怀有身孕，楚云梨没带她，只带了姐妹三人，最近她已经给盼儿定了亲，对方是一个富商的嫡次子，愿意入赘。
溪平不是入赘，不过，夫妻俩都不在乎生下的孩子跟谁姓就是了。但廖盼儿的夫君实实在在是入赘，过门了就是李家的人。
看见廖母的模样，姐妹几人都有些害怕。楚云梨倒是无所谓，看着短短几个月内苍老了不少的张芸儿，还有默寡言的廖俊杰，她没有上前帮忙，看着张芸儿将廖母的寿衣穿好后，由兄弟俩将其放进棺材。
廖俊杰沉默寡言，母亲离世，他才知道自己不是廖家的血脉。
不过，回头想来，此事早已有了端倪。凡是关于哥哥的事，爹娘都特别用心，而他……那时他都自嘲跟捡来的似的。
原来真的是捡的。
廖母葬在郊外，丧事办得简单，一个外人都没有。
廖俊伟给母亲的坟上添了最后一把土，站起身后直接下山，头也不回道：“张芸儿，你不要跟着我了，以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张芸儿这几个月里伺候婆婆累得心力交瘁，就希望男人看着她尽心尽力的份上不要将她赶走……结果，这人才下葬他就要翻脸。她再逆来顺受，也忍不了这个气。
“廖俊伟，你再说一遍！”
廖俊伟下山的脚步飞快，连停顿都没有，甚至没有回头：“再说十遍我也是这个话，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这么惨。看在你生了根宝的份上，你害死了我爹娘的事，我也不计较了，从今往后，我们一刀两断。”
“断个屁！”张芸儿大怒，扑上去就要抓人。奈何她没看清脚下，整个人是摔过去的。这条路的另一边是一个陡坡，她稳不住身子，结结实实撞上了下山的廖俊伟，两人一起翻滚着从陡坡上滚了下去。
楚云梨伸长了脖子看了半晌，看见二人消失在了草木之中。
廖盼儿回头看了看新坟，颇为无语：“祖母当初非要把祖父葬在这里，非说这里风水好，这……风水哪里好了？”
楚云梨笑了笑：“一家全都团聚在这里，怎么能不算风水好呢？”
张芸儿和廖俊伟纠纠缠缠滚了几十丈，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他们二人拉上来。
彼时，两人早已断气。
也不知道是摔死的还是摔伤太重没能及时救治死的，只知道两人停住的地方距离对方不远。
于是，又办了一场丧事。
廖盼儿的婚事还因此耽搁了一年多。
姐妹几人嫁人之后就住在楚云梨的隔壁。楚云梨亲自选的女婿，挺靠谱的，几对夫妻之间偶有争执，也还算恩爱。
就是……随着姐妹几人先后成亲，孩子一个接一个的出声，她们又特别喜欢把孩子给楚云梨送过来。
这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大的已经懂事，但小的特别能折腾，简直能掀翻了屋顶。
太吵了！

第1442章
楚云梨睁开眼睛，耳边还有儿孙的悲泣声。面前站着满脸笑容的李莲花，很快渐渐消散。
就知道李莲花会满意，她遇人不淑，廖俊伟不是个会体贴人的，不光在外头找了人，还跟着廖家人一起欺负她。
李莲花的心愿中，报仇倒是其次，主要是想让几个女儿寻得良人，不要在夫家被人欺负。她更清楚的是，即便是女儿受了委屈，她这个做娘的也没法帮孩子讨公道……这才是最绝望的。
把几个女儿留在身边，天天看着，是她做梦也不敢想的事。
打开玉珏，李莲花的怨气：500
廖招儿的怨气：500
廖盼儿的怨气：500
善值：640300+1500
楚云梨后来做了皇家御用绣娘，姐妹几人年纪稍长后，手艺也越来越好，同样是御用。
绣娘地位不高，但御用绣娘可不同，伸手就能触及皇家，既有实惠，又有名声。
*
“姑奶奶说了，让您务必劝一劝，说表姑娘只当咱们公子是哥哥，且表姑娘年纪小，还未长情思，姑奶奶想多留他几年。”
楚云梨睁眼就听到这话，她坐在厅中主位，入眼一片富贵，左边肩膀处站着个丫鬟正在给她打扇，面前还蹲着个小丫鬟给她捶腿。不远处的桌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做管事打扮的妇人正在说话：“姑奶奶那边也会跟老爷商量公子的亲事，等公子定了亲，有了妻子，就不会惦记表姑娘了。”
听着这些话，楚云梨心里特别烦躁，很想发脾气，应该是原身的情绪。
从窗子能看得到各处院落雕梁画栋，屋子里的摆设都是好木料，花瓶上的纹路清晰雅致，明显是手艺高明的匠人所绘，屏风是双面绣，绣工精湛，就连手中的茶盏都又轻又透。
原身这样富贵，楚云梨心情不错，却故作厌烦地摆手：“出去！”
管事不意外，行了一礼退下，两个丫鬟也退，帮着打散的那一位临走前还将茶杯放在托盘上准备带走，又轻声劝：“夫人息怒，凡事不要急，大夫说您肝火旺盛，千万别再生气了。”
等到屋中所有人都退下，楚云梨用手指撑着额头，闭上了眼睛。
原身钱芳华，出生江南盐商钱家。
钱家富裕，她是家中庶女，但因为家境富裕，嫡母忙着帮钱父应付外头的事，从不为难手底下的庶子庶女。钱芳华到了年纪，嫁入了同为富商是林家长子，出嫁时，堪称十里红妆。
她生母早逝，嫡母不得不多费心看顾，指了身边最得力的嬷嬷照看，因为这份照看之情，她算是半个嫡女，因此，她的亲事算是自己选的。
林家同样是富商，但比起钱家差得远，只能算是三流。不过，江南富商林立，即便是三流，也不比其他府城中的一流富商差。
林家长子林济阳，自小就是城里青年俊杰，求娶了钱家的庶女，还让不少姑娘伤心难受。
夫妻两人成亲之前就认识，成亲后林济阳三天两头在外头忙，在家的时间很少，但还算恩爱，钱芳华在成亲一个月后就有了身孕，只是后来早产，孩子提前一个月出生。
饶是如此，孩子并不弱，生下来白白净净，看着跟足月的孩子差不多。
那之后，林济阳在外头就更忙了，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不回来一趟，但是，偶尔回来又对钱芳华还行，尤其疼爱两人的长子。钱芳华提前临盆伤着了身子。自那之后，再没有生过孩子。
林济阳这些年来除了妻子之外再不亲近其他女人，身边没有妾室通房，城内的人提及他们夫妻，都夸赞他们夫妻恩爱。
如果说钱芳华还有什么烦恼的话，就是唯一的儿子老是和她对着干。
林济阳只有这一个儿子，自然对其抱有很大期望，不光要会待人接物，学各种规矩，还要学文习武，二十年前皇上下令，但凡是普通百姓，不分士农工商，全都可以参加科举。
生意做得再好，都要被官员拿捏，这江南城中，生意人每年赚的五成银子，全都流入了各位官员的腰包。
与其常年被人威胁，不如自己站起来。林济阳这想法是好的，可读书辛苦，儿子自小顽劣，换了不少夫子。
钱芳华跟着望子成龙，也罚了孩子不少次。以至于母子情分越来越薄弱，等到了儿子成亲时，他正是喜欢上了姑家表妹，还非卿不娶。
林济阳不答应这门婚事，小姑子也不答应，钱芳华只能帮儿子另寻良人。
林牧屿不能娶到心上人，不惜以绝食威胁，但林梅雨不松口，人家那边还是官家女，钱芳华又有什么办法？
此次后，母子之间更是翻了脸。<br>
门砰一声被推开，楚云梨霍然睁眼，入目就是便宜儿子林牧屿，此时他满脸怒气，眼神阴狠：“娘，原先你说过，只要我能考中童生，就满足我一个愿望。我就想娶婉儿，您为何就是不答应？”
钱芳华只得这一个儿子，即便是孩子不听话，她也尽量照顾。关于小姑子不愿意把女儿嫁回来亲上加亲这件事，钱芳华本来就不太想告诉儿子真相，加上林济阳更是直接强调过要瞒着儿子，钱芳华便顺势瞒下来了。
“婉儿只拿你当哥哥……”
林牧屿跪在地上：“娘，我此生只想娶婉儿，您就答应了我吧。”
说着，还猛然磕了一下地。
“砰”的一声，楚云梨听着都疼。
“这……”
钱芳华不太喜欢赵婉儿的外甥女，官家之女确实比商人高贵，可林梅雨嫁人后一家子穿金戴银吃香喝，都是问林府要的银子。
花着林府的银子，对林府的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未免太狂了些。
即便是装，好歹也装出一副亲近的模样来啊。
不过嘛，钱芳华临死之前才知道，这林济阳根本就不是她亲生的孩子。她的孩子在生下来的当日就被换掉了。
自己亲生的孩子再不听话，也只能受着，但这不是亲生，钱芳华管了十八年，已经管够了。楚云梨就更不会管这种白眼狼了。
林牧屿听说母亲有软化的迹象，再次狠狠磕头。
他磕了一下又一下。
楚云梨手捏着帕子放在胸口，一副被吓着了的模样，他每磕一下，她就哎呦一声。
“哎呦……哎呦……牧屿，为了个姑娘不至于，即便那是你的表妹，也不必如此！这天底下的闺秀多了去，你又何必执着于此？”
林牧屿见母亲还不松口，霍然起身，双拳放在身侧紧紧握着，手背上青筋直冒：“我此生，只婉儿一个妻子！你不认也得认，赶紧准备礼物上门提亲去。”
楚云梨幽幽叹息一声：“牧屿，你这为难我了呀。”
林牧屿一脸不高兴：“这有什么好为难的？往日里你也说婉儿表妹娇俏活泼，话里话外都是称赞，我把这么好的姑娘找回来给你当儿媳妇不好吗？”
楚云梨：“……”
钱芳华会这么说是因为那是官家之女。再说了，不说求不求的事，两家是亲戚，她怎么可能当着外人的面说自己不喜欢赵婉儿？
那些夸赞的话都是随口一说。就像是外人夸林牧屿年轻有为，以后一定能进士及第，钱芳华也不可能当真啊！
“是好，我没有不喜欢婉儿，可这门婚事……”
林牧屿转身就跑：“我不管，如果你要逼我娶妻，那我就只娶婉儿！”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奔走了。
两个丫鬟一直在门外的廊下候着，等到林牧屿离开，最开始宽慰楚云梨的如春进门来轻声劝：“公子少年慕艾，难免急躁了些，夫人别生气。”
楚云梨一笑，结果她泡的君山银针润喉，笑道：“我想开了，不气了。他如果非要娶，就让他去。撞个头破血流，就知道谁好谁坏了。”
如春一脸惊讶。
门口的另一个丫鬟如秋面色微变：“夫人，这不好吧？且不说公子跑去求娶被拒绝后咱们林府丢脸，这很可能会惹恼赵大人呀。”
楚云梨看了一眼如秋，侧头朝着如春吩咐：“去厨房帮我点菜，今儿我要吃暖锅子，用羊骨头熬汤，配各种肉和小菜，切薄点！天气越来越冷，吃锅子心里热乎。”
钱芳华是个很会吃的人，厨房里养着七八位厨房子，这倒方便了楚云梨，以后不管想吃什么，底下的人都不会觉得奇怪。
她有注意到，如秋听了这番话后，即刻就跑了。
这两个丫鬟是钱芳华陪嫁丫鬟生的孩子，她特别信任，如果换做她在这里，看到如秋离开，会下意识认为这丫鬟是去厨房里吩咐厨娘准备饭菜了。
楚云梨知道不是。
当天傍晚，三天两头才回来过夜的林济阳回来了，并且没有去书房，而是直奔正房。
“之前我就跟你提过，咱们和赵家的婚事不成，你不跟牧屿说清楚，反而还在他面前夸赞婉儿，你这根本就是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林济阳一进门，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三十好几的人，一点都没发福，身形修长，看着挺年轻。
楚云梨叹息：“牧屿实在喜欢，咱们两家结亲，那是亲上加亲，虽说妹夫是官，可咱们也不差啊，我娘家认识的官员更多，这些年咱们做生意从来也没求到妹夫头上，反而是给了不少好处，看在妹妹的份上，不提谁占便宜，这结亲怎么就不能成了？”
“妹夫对婉儿的婚事早有安排，那边已经搭上了侯府，怎么可能看得上牧屿一个商户子？”林济阳满脸不耐烦，“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打消了牧屿的念头，赶紧给他选个家世容貌都不错的姑娘定亲。”
他语气粗暴，态度不容拒绝。
楚云梨用手捂着胸口，一副西施捧心状：“不成，我这两日身上疲乏，打不起精神操办这些，麻烦老爷费点心……”
“这是你亲生儿子，连自己儿子的事情你都不上心，让我说你什么好？”林济阳一脸严肃，“夫人，我看你肤色红润，应该不太要紧，反正也不要你费多少心神，让底下的两个丫鬟去打听。如秋，去打听一下咱们城内堪为林家妇的有哪些姑娘。”
春夏秋冬是个丫鬟都是钱芳华一手教出来的，任何一个拎出来都能独当一面，如夏如冬两位，大部分时候都在外头管着钱芳华的陪嫁铺子。
如秋领命而去。
林济阳似乎格外烦躁，揉了揉眉心：“夫人，最近我很忙，无事不要来打扰我。我外头还有事，今天就不在家住了。”
语罢，带着人急匆匆离去。
晚上，林牧屿好像知道了夫妻俩的谈话，或者是得知了如秋正在打听城内的闺秀，在楚云梨涮暖锅子的时候冲了进来。
楚云梨在他闯进门来时就知道这顿饭吃不清静，立刻放下了筷子。
倒是林牧屿看到母亲正在吃饭，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他自顾自坐下：“娘，今天吃锅子？”
边上如秋立刻送上一副碗筷，林牧屿也不客气，指使着丫鬟下了不少他喜欢吃的菜。
楚云梨也不吃了，用手撑着下巴看他。
林牧屿察觉到母亲的视线：“娘，我说了要娶婉儿，你怎么还让人在外头打听呢？”
“不是我让的，是你爹让的。”楚云梨面色淡淡，“你想要娶心上人，跟我一个人说没有用，得说服你爹。”
“可是爹不听我的，只听你的呀。”林牧屿顾不得烫，低头开吃。
他那狼吞虎咽的模样，没有一丝世家公子的礼仪。
楚云梨呵呵：“那是你以为的，他根本不听我的。”
“娘，谁不知道你们夫妻恩爱？别诓我了。”林牧屿夹着一筷子菜，吹了一下道：“算儿子求你，等婉儿过门了，我们夫妻一起孝敬您！婉儿是个特别单纯的姑娘，她过门之后，又不会跟你抢管家权。”
楚云梨扬眉：“谁说我在乎管家权了？”
林牧屿将晾好的菜吃了：“二婶好多次伸手要，您都不给。遇上家里有喜事才让二婶管一些边边角角的小事，这不是在乎是什么？您在外头装，儿子面前就别装了。”
楚云梨忽然抬手，直接把涮菜的铜锅子掀到了地上。
热汤落地，溅得到处都是。
丫鬟看见楚云梨的脸色，不进反退，退到了外头关上门。
屋中昏暗下来，林牧屿第一次看到母亲发脾气，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反应过来后，他很不高兴，大吼一声：“娘！”
“你说了让我在你面前不要装嘛，那我就不装了，今儿我很想发脾气，受不了就滚。”楚云梨伸手一指大门，“滚！”
林牧屿惊呆了。
“娘，您怎么……”
楚云梨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把人狠狠一推：“净会为难我，每次跟我说话只听你想听的，我说了你的婚事我做不了主，其实我已经在你爹面前说了可以和赵家结亲，是他不愿意，还把我训了一顿！你们父子情深，有事自己关起门来商量吧，不要让我夹在中间了。”
林牧屿后退好几步才站稳，之前他是真的以为母亲能够说服父亲，可看到母亲暴躁成这样……难道是他错了？
他转身就走。
屋中安静下来，如春如秋一起进门带着小丫鬟收拾地上的狼藉，如秋扶着楚云梨进了内室，低声道：“老爷事务繁忙，过去那些年，您从来不麻烦老爷，所以才能夫妻恩爱多年，今儿……公子的婚事是大事，您往老爷身上推……奴婢怕老爷生气。”

第1443章
“怕他生气？”楚云梨满脸讥讽，“本夫人还生气呢？这些年若不是他不管儿子，什么都让我顶在前头，孩子也不会跟我这么生分。”
如秋哑然：“公子是您亲生的，母子之间没有隔夜仇，公子即便生您的气，等他年纪大点懂事了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钱芳华也是这么认为的。
而事实上，钱芳华根本就活不到他年纪大。且林牧屿永远也不会体谅她，因为两人不是亲生母子。
如秋已经被收买，楚云梨不想和她多说，摆摆手：“让人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闻言，如秋没有亲自去，而是绕到屏风外吩咐小丫鬟准备。
高床软枕睡着特别舒适，楚云梨一觉睡醒，外面天已经大亮。记忆中林家的宅子美轮美奂，楚云梨打算今儿用过早膳后出去转转。
钱芳华从小身边就围着一大堆人伺候，楚云梨没什么不习惯的，前园子里时，她只带了如春。不走大路，只走各种小道，一路心情不错，转了半个时辰，脚有点儿累，楚云梨去了附近的亭子里，一杯茶还没喝完，弟媳妇江氏到了。
比起林济阳的专情，二爷林济明简直就是个风流人物，家中有一妻五妾，外头还有两个外室，此外还有通房若干，身边有这么多的女人，他还不知足，经常去花楼留宿。
江家祖籍江南，但江氏的祖父能干，如今是京城的四品官员，只是，江氏父亲是庶子，读书不成，生意也做不好，被江大人打发会江南守着祖宅。
当初江氏其实可以嫁去京城，官家不好入，生意人一定会巴巴求娶。只怪林济明长相好又嘴甜，愣是把她哄得服服帖帖，甘愿下嫁。
成亲之后，林济明挺了不过两个月就露出了本性，江氏拦也拦不住，因为她当初非要嫁入林家，江家那边都不爱管她。
于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济明一个个往家里抬人。
不过看在林家每年都往江家大把银票的份上，林济明对她足够尊重，从不让底下的女人踩到江氏头上。
妯娌之间，向来都是互相看不顺眼的，这二位也一样。主要是江氏单方面不喜欢嫂嫂……任谁看着自家男人左拥右抱，而妯娌的男人不光能干还专情，心里都会不平衡。
“嫂嫂也出来散心？好巧啊！”江氏说着，踏入了凉亭。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道：“弟妹今儿心情不错啊。”
江氏苦笑：“我若不自己找消遣，早晚被气死。”
“哎呀，年纪轻轻，可不能说这种丧气话。”楚云梨很看不惯林济明的所作所为，不过，江氏也不是好人就是了。
“二爷什么德行，嫂嫂心里清楚，我也不想丧气啊。”江氏凑了过来，“其实我不在这里遇上嫂嫂，也要去正院找嫂嫂商量一件事。”
楚云梨不问她是什么事，慢悠悠喝茶。
“是关于牧屿的婚事。”江氏压低声音，“我娘家大伯，如今已是五品知事，他家中嫡女最近正在议亲，嫂嫂要是有意，我大着胆子去提一提。”
上辈子钱芳华说要回去考虑考虑，其实是想跟男人和孩子商量一下，然后发生了一些事，耽搁了四五天，一转头得知，江家的女儿已经定给了城里富商孙家做嫡长媳。
虽说商人可以科举了，可士农工商等级分了多年，还是有许多人看不起商人。五品官员之女嫁给一个商户，算是低嫁。
不过，抬头娶媳，低头嫁女，低嫁本就正常，商人地位不高，容易被人鄙视，但有一样好，家中特别富裕，姑娘嫁进去不会受罪，不光是物质上不受罪，家中还没人敢欺负，即便是长辈，也不敢拿捏官家出来的儿媳妇。
只是，江家女最后和孙家闹得不可开交，原来是江家女进门不久就发觉自己怀有身孕，孙家人还挺高兴，结果七个月就临盆，原以为是早产，可孩子生下来头发都已经长到了耳后，又白又胖，一点都没有早产孩子该有的虚弱。孙家又不傻，哪里看不出来这孩子是成亲前就有的？
或者说，定亲之前就有了。
这是拿孙家当冤大头呀。
遇上脾气软，胆子小的可能就忍了，但孙家容不得，孩子是嫡长媳所出，是家里的嫡长孙，以后要承继家业，怎么能是一个野种？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最后以江家女抱着孩子回娘家落幕。
当然了，江家女儿丢了这么大的人，孙家也没能讨着好，那之后处处不顺，货物被扣，铺子被人找茬，接连被告几次，染了几场管司，后来孙家卖掉了田产铺子，搬到了千里之外的偏远府城。
楚云梨想到这些，故作满脸意外，问：“真是嫡女？”
江氏一乐：“我还能骗你不成？牧屿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以后多半是要入仕途的，官员之中，又以京官为贵。有了我哥这个岳父，牧屿以后不说一片坦途，至少也有人领路了呀。”
楚云梨好奇问：“那你大哥能愿意？你可别凑上去自讨没趣。”
“我大嫂疼孩子，就想让孩子过得顺遂得意。”江氏眼睛眨了眨，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样子，“回头你哄着点就是了。”
楚云梨颔首：“如果真如你所说，那倒还真是一门不错的亲事。不过，这么大的事儿，我得跟老爷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呀，大哥还会不答应？”江氏笑吟吟，“我去问了啊。”
她说着就起身。
上辈子钱芳华看她要走，又急忙把人拽了回来，好说歹说让江氏先别去，等她消息。主要是林牧屿这边还想着婉儿呢，要是知道她私自定了婚事，他不发脾气才怪。
母子之间本就已经不亲了，钱芳华还是想跟儿子商量一下，说服了儿子再去提。毕竟，林家是商户，跑去求官家的女儿，如果人家答应了林家又反悔，那是得罪人！
换了楚云梨在这里，不光没有去追，还笑着道：“弟妹，那麻烦你了啊，如果事成，嫂嫂我一定给你包一份厚厚的谢媒礼！”
钱芳华和江氏这些年暗地里互别苗头，谁也不肯低头。这还是身为嫂嫂的第一次说软话，江氏心里别提多得意了，暗暗打定主意，势必谈成了这门婚事，让大嫂以后一辈子都看她脸色过日子。
送走了江氏，楚云梨一副心情不错的模样起身：“老爷在何处？”
如春不知，楚云梨也不为难她，让她准备马车。
林家的夫人出门，又豪又奢，当朝对商人的管制不算严，只要不逾制，除了特定的花样和眼色，料子可以随便用。
楚云梨一路直奔林济阳外头的院子。
是的，林济阳为了看铺子方便，在自家酒楼都后面留了一个院子住，他大部分的时候都在那儿留宿。
白日林济阳都在巡视铺子或者查账，楚云梨去了院子里等。
往日钱芳华不爱到这边来，毕竟这院子不大，园子也不大，没什么景致看。入目都是账册……林济阳不喜欢她插手家里的生意，虽说没有明着提，但每次她过来，夫妻俩都要吵。她又不傻，哪里不明白林济阳的意思？
其实钱芳华真无意插手林家的生意，她自己的嫁妆铺子都不爱管，哪里会管林家的？
说难听点，看着林济阳干得热闹，其实林家的生意只有她嫁妆的一半多。那之后，钱芳华再到酒楼，就直接去楼上的雅间吃饭，即便是找林济阳，她也是去雅间里等。
楚云梨相信，钱芳华从来不来这个院子，林济阳也许会在这里藏着一些秘密。
只看她到了院子后，林济阳急不急着赶过来，就可窥出一二。
一刻钟后，林济阳就到了。
“你吃饭直接去前面雅间呀，在这院子里等，若不是今儿我刚好在，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楚云梨坐在院子里，刚才守着这里的护卫似乎很怕她去几个房中。听到林济阳这话，她笑道：“是有好事要跟你商量，刚才弟妹来找我，说是她大哥的嫡女正在议亲……我已经拜托她去提了。”
林济阳愕然。
“若是没记错，江家大哥是五品知事，手握有实权，这两年正当用呢。”
这官和官还是不一样的。
有些官管的不是要紧事，有没有那个管职都一样，这种官员，就是在那位置上坐一辈子，也很难挪窝。但江大人这种不同，上头有大人重用他，肯定还能往上升。
林济阳反应过来后，一拍桌子，喜道：“好啊！如果弟妹能促成这门婚事，你备一份厚礼送给她。话说，你对弟妹好点儿，别为难人家。”
为难什么？
钱芳华虽然偶尔与江氏争执几句，但江氏又不是哑巴，人家出身官家，从来也没怕过钱芳华，两人吵架，从来也没谁赢过。
上辈子钱芳华想要说服了儿子再让江氏去提亲，以至于让江家女嫁入了孙家，那之后钱芳华得了好一通埋怨，直到江氏女未婚先孕的事情闹出来前，林济阳都没少拿这件事教训钱芳华。
“老爷不觉得我乱点鸳鸯谱就好。”
林济阳笑了：“这么好的亲事，怎么能是乱点鸳鸯谱？就是不知道江家那边会不会愿意……”
楚云梨打断他：“我比较担心的是牧屿，他昨天还在跟我强调说想要娶婉儿，要是得知我们私自定亲，可能会生气。”
听到这话，林济阳脸上的笑容不在，叹了一口气：“那孩子被你给宠坏了，简直不知道好歹。不过不要紧，牧屿还算识大体，知道顾全大局，不会怠慢了江家的姑娘。年轻人嘛，谁还没个心上人？不管有没有和心上人成亲，成亲之后都会好好过日子。”
闻言，楚云梨瞅了他一眼：“老爷真这么想？”
林济阳听着这话，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对啊。这天底下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一半都没有，难道那些不能和心上人成亲的人日子就不过了？”
楚云梨点点头：“也对。不过，这件事情还是不能瞒着牧屿，你找个机会告诉他吧。”
林济阳：“……”
他还想让妻子去跟儿子提呢，没想到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堵了回来。
“你去说吧，我这边忙……”
“还是老爷去说，牧屿嫌弃我见识不够，你这个当爹的跟他说一说大局，他会明白的。”楚云梨说到这里，打了个哈欠，“本来想回去歇的，实在困得很，借老爷的屋子躺一躺。”
她说着，直接就去推正房的门。
因为院子不大，楚云梨坐着的地方距离正门也就不到十步，林济阳急忙起身去拦：“屋子里乱糟糟的，不好住……”
话还没说完，门已经吱嘎一声被推开。
正房分做了内外两室，中间用屏风隔开。屏风上绣着鸳鸯戏水，外间的屋子桌椅都是用的上好木料，屋中点着熏香，桌上的茶具和博古架上的摆件，青黑色少，多是粉绿紫。
这样的一个屋子，根本就不像是男人独居。
楚云梨满脸的惊讶，回头看追到身边的林济阳：“老爷这是有人在此红袖添香？”
林济阳在一瞬的慌乱过后，很快就镇定下来：“这是我身边的管事娘子布置的，我这个人随遇而安，懒得纠正。”
楚云梨听他絮叨，一边抬步往里走，期间还抬手避开了林济阳的好几次拉扯，脚下飞快绕过屏风，然后看到了窗前的妆台。
妆台上放着大大小小的小瓷罐，应该是脂粉，还有女子所用的各种首饰和梳妆的用具，看那摆放的位置，应该是经常在用。
看清楚这一切，楚云梨呵了一声，一把推开林济阳的手，直接打开了边上的衣箱。
箱子里都是深蓝墨绿之色，一看就是林济阳所穿的衣物，楚云梨还打开了旁边的衣箱，同样都是他的。
林济阳已经反应了过来：“这屋我不常住，最近我都睡书房那边，妆台应该是管事娘子在用。你看，都没有女子的衣裳，你要信我。这些年，我何时在外找过旁人？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看是与你来往的那个女子不方便在此留下衣物吧？”她伸手拿起了妆台上的一只珍珠钗，“这个物件好眼熟。”
“首饰都大差不差，我觉得是一样的。”林济阳面色淡淡，“你不要冤枉我，这个院子除了我手底下的张管是夫妻二人，平时就没有人进来！”
楚云梨摩挲着那只珍珠钗，心里明白，就是因为钱芳华许多年都不踏足这方院子，所以才让林济阳如此肆无忌惮地将女子所用之物大喇喇摆着。
林济阳看她若有所思，再次强调：“我不住这个屋，你饿了吗？”
楚云梨回过神，眼神意味深长：“我看是你饿了。”
林济阳从善如流：“对，我早上就喝了点茶，此时腹中空空，夫人陪我去前面吃点吧。”
楚云梨放下钗环，笑道：“老爷慌什么？都说捉奸拿双，这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我相信老爷是清白的，毕竟，老爷过去那些年从来不纳妾，即便是只有牧屿一个儿子也不肯再找人开枝散叶，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是还怀疑你，也忒不像话。”
听着这些，林济阳总觉得不对劲，也没空细想，催促道：“夫人，走吧。”
楚云梨走到门口，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我想起来了那个珍珠钗在哪儿见过了，那分明是二妹所有啊。”她转身质问，“老爷，赵夫人的东西，缘何会出现在这里？”

第1444章
林济阳早有应对，不慌不忙。
“一会儿我找管事娘子来问一问，不是二妹的东西丢在这里了。也可能是那个珍珠钗不止一支，管事娘子也买了。”
楚云梨颔首：“也对，总不可能是二妹跑到这里来梳妆了。你们是兄妹，要是不知廉耻的凑一屋住，林家的名声怕是比茅坑还要臭。”
她说着，率先走在了前面。
出了小院，入了前面的酒楼，大堂里六成以上的桌子都坐了人，挺热闹的。
楚云梨打量着众人，林济阳连催了好几次，她都不肯上楼，无奈，他只能伸手去扶她的胳膊。
对此，楚云梨没有拒绝，反而还往他身上靠了靠。
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夫妻俩相处亲密，感情极好。不过，这二位是城里出了名的伉俪情深，看到的人都不觉得奇怪，楚云梨还感觉到了不少夫人艳羡的目光。
她心中呵呵，什么夫妻恩爱，全都是假的。
到了楼上的雅间，林济阳面色不太好：“刚刚你在底下处着做什么？还盯着客人看，打扰了客人用膳的兴致，会影响酒楼生意的！一会儿下去的时候，记得别在底下逗留，赶紧离开。”
楚云梨闲适地靠在椅子上：“老爷，今儿都十七了，你这个月才回家两次，上一次你回去在书房住，昨儿甚至没有过夜，你是真不怕我在外头找？”
林济阳脸都黑了。
“我那是忙的。”
“忙？”楚云梨呵呵，“说得跟谁不忙似的，上个月老爷的生意盈利多少？”
这话算是戳着了林济阳的肺管子，生意人和生意人是不一样的，做的生意不一样，赚钱的速度也不同。钱芳华嫁妆铺子都是从钱家拿货，也有稳定的客源，压根儿不用她费心，每个月就有源源不断的银子进账。
但是林家的生意不一样，做的都是薄利多销，还得费心稳定客源，林济阳一天忙到晚，一个月下来还不如钱芳华赚得多。
也好在钱芳华从来不与他分彼此，但凡是江家和赵家那边张口，他银子不凑手，只需要说一声，钱芳华就会奉上银票。
但是今日，林济阳觉得妻子似乎有点不同，变得敏锐了不少，说话也刻薄。他赚的银子不如妻子多，夫妻俩对此心照不宣。往日钱芳华为了照顾他的面子，从来都不会说这些事。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林济阳觉得，有必要试探一下。
“做生意嘛，这盈利按月算是算不清楚的，货物在库房里压着，不光不赚，说不定还要赔。”林济阳话锋一转，“今天早上我得梅雨的消息，最近昌盛要成亲，需要银子准备聘礼，让送三千两过去。”
林梅雨确实送了消息回来，不过不是今天，而是前几天就送了，并且林济阳已经将银票送了过去。
楚云梨嗤笑一声：“愈发过分，连娶儿媳妇都问我们要，真当我们林家是他的钱袋子了。”
“哎呀，不要这么刻薄嘛，人家有势，咱们想要赚钱，该低头就低头。”林济阳摆摆手，“不看赵家，也得看梅雨的面子。我们是兄妹，难道不值这点？”
楚云梨提醒：“老爷，若是我没记错，你的那些客商都是看钱家的面子。”
而钱家花了不少银子，买通了江南的知府。
那些银子倒不是知府大人收进了自己的腰包，而是拿去修桥铺路，还有知府大人手底下的一应官员，多多少少都要拿些好处。
拿人手短，官员们得了好处，就不会找钱家的茬。而钱芳华算是钱家半个嫡女，没有人会与她的夫家为难。
林济阳含含糊糊道：“也有人看赵家的。我这里只有一千两，夫人……赵家都开口了，咱们不好不给。”
“我这儿也不凑手。”楚云梨似笑非笑，“牧屿要定亲，我得给弟妹准备一份谢礼，回头定亲，江家那边的礼物也不能薄了，处处都要银子，我还想问老爷讨点儿呢。”
一番话有理有据，不给银子的理由很充分，她满脸笑容，林济阳一时间试探不出她到底是怀疑了还是没怀疑。
“麻烦夫人费心了，那我这边再想办法就是。”
楚云梨摆摆手：“不麻烦，儿女都是债，谁让我生了那个孽障呢？”
她并不起身离开，心里盘算着林家要求娶江家女的事多半已经让那个孽障得知，就是不知道还要多久才会赶来。
林牧屿五岁启蒙，读书十多年，不说头悬梁锥刺骨，钱芳华对他的学业一直都抓得很紧。他本身也挺聪明的，自小就跟着林济阳学待人接物，肯定能明白求娶了江家女儿又先打退堂鼓林家会有的后果。
果不其然，夫妻俩僵坐着不到一刻钟，底下就传来了喧闹之声，有管事正在劝说林牧屿。与此同时，门口传来了如春的声音：“夫人，公子到了。”
林济阳皱了皱眉：“看这样子，他多半是知道了提亲的事。夫人，你好生劝一劝，跟他分析一下这其中的利弊，牧屿是个懂事孩子，你耐心一些，他肯定会明白咱们的良苦用心。我那边还有事……”
楚云梨以大家夫人没有的利落，一个健步上前抓住了林济阳的胳膊。
林济阳准备走，却怎么都挣脱不开，他一脸不高兴：“夫人，我有正事要办，耽搁不得。”
“儿子的婚事也是正事。”楚云梨打开门，林牧屿刚好到了门口，她笑了笑，“来了，别板着个脸，进来坐下说。”
林牧屿也知道这些事情不宜让外人听了去，乖顺地进了屋子，一路赶过来，他忙得连口水都没喝，自己在桌上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又吩咐随从等在门口。
他一回头，看到父亲和母亲，忽觉有点儿怪异。
母亲死死抓着父亲的胳膊，而父亲的模样……似乎是想要逃。
他懒得多管，质问道：“娘，你让二婶去江家提亲了？”
就这语气，大概只有亲娘才能忍。
或者说，是忍不了也得忍。运气不好，摊上了能怎么办？
楚云梨颔首：“你爹说这是一门顶好的婚事，我也是这么想的。凭你的身份，能够娶到江家嫡女，虽然没有高攀太多，但也算难得，我怕错过，所以拜托了你二婶……”
林牧屿满脸不耐烦地打断她：“我说了非婉儿不娶，你怎么就是听不见我的话？”
“我也说了，你爹觉得这是一门好婚事，他很赞同。”楚云梨侧头看林济阳，“老爷，是么？”
林济阳胳膊都被抓疼了，抽了好几次，一直抽不出来，他也不知道钱芳华哪里来的力气。眼看避不开，他也不再躲着，反正早晚都要让儿子想清楚。
“是！虽然你二婶的大哥只是五品，但那是京官，而且他手中握有实权，这对你以后是有好处的。”
林牧屿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粗暴地道：“姑父同样是官员，同样握有实权。虽说管职低一些，可明年就要考绩，姑父很可能会往上升！爹，儿子真的很喜欢婉儿，这辈子一定要娶她为妻。如果您不答应，儿子就终身不娶。至于江家那边，儿子已经派人去追二婶了，不管能不能追上，我都不会娶江家女！”
楚云梨往后退一步，并不打算接话。
然后，她察觉到了林济阳看过来的目光，他在用眼神示意她开口劝。
楚云梨点点头：“都说表哥表妹，天生一对。昨天你爹为了这事儿回家，我也劝了他，但是他不赞同。”
林济阳咬牙：“我不是让你说这个。”
楚云梨振振有词：“那你想让我说什么？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猜不到你的想法。儿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什么都让我劝，你又不是哑巴。你劝吧，我不管了。”
她不想站着，走回了桌旁坐下。
屋中只有一家三口，楚云梨灌了一口茶，然后抓起了瓜子。
林济阳一看儿子的脸色，不知道想要劝服儿子很难，他看了看天色：“我那边忙……”
楚云梨打断他：“牧屿，你二婶一早就去了，多半是追不上的。江家那边不答应还好，如果答应了你又实在不想娶，这就得你爹出面去退。他一天忙啊忙的，说不定抽不出空来。到时这婚事真就成了板上钉钉。”
“还不是你自作主张跑去提亲才弄成这样的？”林牧屿满脸愤然，“我是一个人，不是可以随意配种的牛马，我想要娶喜欢的姑娘为妻，怎么就不行呢？”
他说着，一掀衣摆，跪在了林济阳面前，深深磕了个头：“爹，您就成全了儿子吧。求您了。”
知道真相楚云梨嗑着瓜子，险些笑出声来，她用手挡住唇边的笑意：“亲上加亲也挺好，老爷非不答应……五品京官之女都愿意嫁给牧屿，妹夫却不愿意，虽是亲戚，不该说他的不是，我还是觉得他太傲了。”
林牧屿皱了皱眉：“姑父没有不愿意啊！”
楚云梨一脸惊讶：“但是你姑母传消息过来说了此事不成，还让我好生劝劝你。难道他们夫妻没有商量过？”
林牧屿之前有试探过姑父，姑父没有一口回绝。姑母那里似乎不愿意，但口风也挺软，林牧屿认为，只要自己坚持，一定能够得偿所愿。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这婚事我不答应！”林济阳语气决绝，“江家的女儿挺好，我会尽力促成这门婚事。牧屿，你已经不是三岁孩子，要为自己的前程考虑，爹娘不会害你，娶江家女儿对你而言是最有利的！”
“我不！”林牧屿看着面前的父亲，神情坚决，“我就要娶婉儿，如果此生不能和心上人在一起，即便握有再多的钱财和权利，我也不会开心。爹，婉儿是我上进的源泉，娶了她，我会拼尽全力往上爬。如果娶不到……我活着也没有意思了。”
林济阳面色铁青。
楚云梨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老爷，牧屿都这么说了，要不你就依了他吧？咱们俩夫妻恩爱，体会不到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的苦，但牧屿是咱们唯一的儿子，你真的愿意看他与心上人擦肩而过，一辈子求而不得？太惨了。”
她站起身，“牧屿，我现在就去你姑母家里提亲，只要他们能松口答应让婉儿嫁给你，不管什么样苛刻的条件，我都会答应。”
说着就要走。
林济阳呵斥：“给我站住！慈母多败儿，牧屿这么倔，说要什么就要什么，都是被你给惯出来的。哪天他要天上的星星，难道你也要去摘？”
楚云梨一脸不赞同：“人家也没要星星呀，只是要娶表妹而已。那他们小的时候，你和二妹就总是说让他好好照顾婉儿，如今他要把人娶回家来照顾，你们又不乐意……”
林牧屿看母亲愿意在自己这边，心里欢喜不已，听着这番话连连点头。
“我想照顾婉儿一生，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爹，您那么疼婉儿，不止一次说过想要一个婉儿那样的女儿，我把人娶回来，以后婉儿就会跟亲生女儿一样孝敬您，哪里不好？”
林济阳气得脸色胀红：“我说的是让你将婉儿当做亲生妹妹一样照顾。没让你把他当妻子，对着自己的妹妹都能生出情意，你个畜生！”
楚云梨连连点头：“这么一算，确实畜生不如。”
她唇角微翘，磕了几颗瓜子。
林牧屿：“……”
他一脸不高兴：“娘！”
楚云梨吐掉口中的瓜子壳：“不要喊我，我没不答应这婚事，主要是你爹和你姑母，你说服了他们，我即刻就找人上门给你提亲，一点不耽误，如果你动作快点，年前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林牧屿一想到能抱着心爱的表妹过年，心里就热乎得不行，满脸期待地看向父亲：“爹，您就成全了儿子吧！”
林济阳眼看说服不了儿子，便发了脾气：“你必须要去江家女，少给我要死要活。真想死，就死远一点！”
语罢，开门拂袖而去。
林牧屿傻眼，楚云梨提醒：“快去追！再迟点，你就要变成江家的女婿了，那可是京官，咱们家拒绝不了。”
于是，林牧屿滚带爬起身追了出去。
如春目送二人离去，从外面进来，满脸不解：“夫人？”
往日里父子二人吵架，夫人都是两头劝，生怕两人闹起来。今儿她在门口听着，夫人劝倒是在劝，可听着更像是拱火。
楚云梨起身回府，还带了几样喜欢吃的点心，备了些礼物，打算等林牧屿回来去一趟赵府。
稍晚一些的时候，林牧屿果然怒气冲冲回府，一回来就直奔正院，找到了楚云梨就诉苦：“娘，我就不明白了，爹为何不答应这婚事。我说去劝姑母，你知不知道他多离谱？他说即便姑母答应，他也不答应，说江家那边婚事退不了，权势就那么重要么？他根本就不疼我！”
楚云梨心下一乐：“江家的婚事是不好退。”
“谁让你上门提亲的？”林牧屿一脸不高兴。
楚云梨无奈：“提都提了能怎么办？只怪你爹当时跟我三令五申强调，说林赵两家不能结亲。那娶不到婉儿，我总要为你以后打算啊。婚姻大事，该听从父母之命，要不你就从了吧？”
“我不！”林牧屿满脸倔强。
楚云梨提议：“那是我亲生儿子，也想让你如愿。刚才我备了一份礼物，要不我们一起上门去问问你姑母？”
林牧屿大喜：“还是娘对我好！”
两人说走就走，赵家和钱家住在一条街上，这边的宅子很贵，还有价无市，赵家能买下此处，全靠林济阳拿银子砸！
当初这个院子，花掉了林家七成家财。
母子俩到了门口，门房立刻去通禀，然后回来说，家中夫人染了风寒，不宜见客，怕过了病气。
楚云梨知道是借口，林梅雨从来都不会当面拒绝林牧屿，包括林济阳也是，今日之前，两人都让钱芳华出面打消林牧屿的念头。
刚好钱芳华也不喜欢赵婉儿，真就想尽了办法阻止此事。
结果，钱芳华就病了。
林牧屿动的手。
他想要让母亲生病，不再过问他的婚事。他以为没了母亲阻拦，这婚事就有希望。他倒没有丧心病狂到把母亲害死，但林济阳眼看阻止不了儿子，便对钱芳华下了杀手。
钱芳华一死，林牧屿要守孝的，按照当下规矩，至少要守二十七个月。一年内他不能成亲，如果至孝，要满了孝期再娶妻，已经妙龄的赵婉儿等不起嫁人了也正常。
就是可怜了钱芳华。
眼看林梅雨不愿意见二人，楚云梨眼神一转，提议道：“牧屿，那我们见见婉儿如何？”
林牧屿眼睛一亮：“好啊！”
赵婉儿推说要伺候母亲，同样不能见客。
林牧屿眼神黯淡下来。楚云梨叹息：“要不，你就认命了吧？”
“我不认。”林牧屿一咬牙，掀了衣摆就那么大喇喇跪在了街上。
“姑母不答应我与婉儿的婚事，我就不起来。”
如果是钱芳华站在这里，大概要急疯。毕竟林牧屿当街一跪，会引得许多人议论，林牧屿和赵婉儿两人甚至是林赵两家的名声都会蒙上一层灰，日后赵婉儿也别想嫁得良人了。
真要是影响了赵婉儿的婚事，两家的关系肯定受影响。
如今换了楚云梨，她反正是一点都不急。
钱芳华不急，就轮到林梅雨着急了，她可一直想着让女儿高嫁，若是闺女名声有瑕，哪个高官会聘？
不到半刻钟，门房就过来了，恭恭敬敬道：“我家夫人好些了，二位请。”

第1445章
林牧屿立即起身，率先走在了前头。
赵家是官，管职不高，本身又不是什么有底蕴的大家出身，凭他们自己绝对买不起这么大的宅子。
进了院子，绕过照壁，此处宅子的大小和精致已经比得上林府，因为这边位置更佳，这宅子还更贵些。
到了主院，林梅雨额头上放着一块布，面色苍白，无精打采地坐在主位上。
林牧屿一见之下，满脸担忧。
“姑母，你怎么病得这样重了，可以找大夫看过？”
楚云梨一眼就看出，林梅雨根本就没病，脸上和唇上的苍白都是用脂粉涂出来的。
林梅雨摆摆手：“大夫让我好好养着，还说这病需要静养。本来我不见你们，一是怕过了病气，害了你们，二来也是想早日把病养好。谁知你竟然在门口跪下了。孩子不懂事，嫂嫂也不阻止一下……”
说到最后一句，目光看向楚云梨，语带责备之意。
楚云梨呵呵：“牧屿跟头犟牛似的，说非婉儿不娶。我好话说尽，劝也劝了，骂也骂了，他就是听不进去，我能怎么办？二妹啊，我就得这一个儿子，实在不愿意看他为了感情受打击，万一从此一蹶不振，这不是要我的命吗？今儿我来，就是想厚着脸皮求一求你把婉儿许给他，我可以跟你保证，以后一定拿婉儿当亲生女儿对待！”
林牧屿听到母亲的话，心中感动不已：“娘，以后我和婉儿一起孝敬您。”
林梅雨哑然，对上母子俩期待的目光，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也想把婉儿送回林家，毕竟我就得这一个闺女，可……大人不答应啊，我能有什么法子？”
“好办！”楚云梨侧头吩咐如春，“你去把赵大人请回来，我们好生商量一下。”
林梅雨面色微变：“大人正在衙门忙碌，不好打扰……”
如春只听钱芳华一人的吩咐，立刻跑了一趟。
林梅雨急忙让人去拦，但这是林府的丫头，也不敢死拦着，如春机灵地避开丫鬟奴仆跑了。
见状，林梅雨板起脸来：“嫂嫂，孩子不懂事胡闹，你不说劝着，反而跟着拱火胡闹，像什么样子？”
楚云梨面色一正：“二妹，都说长嫂如母，我不敢做你母亲，但是，过去那些年我们夫妻没少照顾你吧？你一个小姑子训到了长嫂头上，没规矩的到底是谁？”
“你打扰我家大人做事，我还不能说两句了。”林梅雨愤然道：“不管大人怎么说，只凭你这脾气，我是绝对不会把女儿嫁过来的。”
言下之意，不让女儿嫁到林家，是因为钱芳华脾气不好。她怕女儿被钱芳华这个婆婆虐待。
林牧屿面色大变，看向楚云梨的目光带上了几分责备。
楚云梨呵呵：“二妹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就自请下堂，还是那话，只要能让我儿子如愿，我这个当娘的受点委屈不要紧。我回钱家去，爹娘还算疼我，会收留我的。等他们百年之后，若是哥哥们容不下，我就搬到自己的嫁妆宅子里过。如此，婉儿一过门就是当家主母，没有人能压在她头上，二妹要是怕二房占着长辈的名分欺负她，那我在自请下堂之前做主将二房分出去，让他们直接搬走。这诚意，总足够了吧？”
为了儿子退让到这种地步，谁看了不说一声慈母心肠？
林牧屿满脸感动，对着林梅雨跪下磕头：“姑母，小侄跟您保证，以后一定对婉儿妹妹一心一意，绝不会多看旁的女子一眼，如果小侄负了婉儿，那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那一瞬间，林梅雨脸上的神情复杂极了。
楚云梨垂下眼眸：“二妹，牧屿唯一的短处就还不是官身，过去那些年，你一直劝我说，读书科举入仕对孩子最好，我深以为然，一直压着牧屿读书，夫子也说，他开春可以下场，秀才功名如探囊取物。牧屿年轻，以后前程远大，也不算埋没了婉儿……反正，只要你愿意将婉儿许给他，不管什么样的条件，我们母子都会尽全力做到。”
她敢这么说，是笃定了林梅雨不会答应这婚事。
林梅雨面色不太好。
赵婉儿揪着手里的帕子满脸羞红，一眼又一眼的偷瞄母亲。
有下人送来了茶水点心，屋里特别安静。
恰在此时，外头传来请安的动静，原来是赵大人回来了。
他进门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林牧屿，急忙上前去扶：“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林牧屿不起：“姑父，求您将婉儿许给我。”
赵大人哑然：“这……”他看了一眼妻子，“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感情之事，强扭的瓜不甜。”
“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婉儿。”林牧屿满脸着急，又开始发誓。
赵大人意动：“容我考虑考虑。”
林梅雨霍然起身：“大人，没什么好考虑的，婉儿我已有安排，很快就会与京城中的官家之子定亲。”她看向林牧屿，“牧屿，不是姑母不疼你，而是你们分开各自结亲对你们二人都好，等你们各自成亲后，守望相助，到时都能过上好日子。”
“我不要所谓的好日子，只想要婉儿。”林牧屿满脸执着。
楚云梨端起茶杯，遮住嘴角的笑。
“牧屿，我先回去，你就跪在这里，让他们看看你的决心和诚意。”
她说这就要走，林梅雨很不高兴：“嫂嫂，将牧屿带走，他跪在这里像什么话？”
楚云梨故作痛心疾首：“往日二妹总想着留牧屿在家里住，他也最喜欢姑母，我就不明白，二妹为何非要阻止他们一双有情人。高嫁的姑娘需要讨好婆婆，需要讨好妯娌，即便是受了委屈，也只能忍着。婉儿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就舍得？嫁回林府，我自请下堂，他们夫妻自己当家做主，没有人给婉儿脸色瞧，哪里不好？”
赵婉儿也觉得这是一门挺好的婚事，高嫁是挺有脸面，可受了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嫁给表哥也不是没有凤冠霞帔，只不过要等一等，但在这等待的时间里，她不会受丝毫委屈，夫妻俩互相扶持从低处走到高处，感情会更好。
至少，表哥给的一心一意，她高嫁后是绝对得不到的。
于是，她也起身跪在了夫妻二人面前：“爹，娘，女儿求你们成全。”
说着也磕下头去。
林牧屿大喜，再次磕头。
楚云梨已经走到门口，回头漠然看着，心下冷笑一声，亲自打了帘子出门。
这赵府，不光是主子看不起林家，就连下人都没把钱芳华放在眼中。
到了园子里，楚云梨也不急着离开，她想起上辈子钱芳华临死之前才知，养在身边多年的儿子根本就不是亲生，她的儿子在生下来的当日就被换走了。想要在偌大林府换掉刚生下来的长子嫡孙，一般人可办不到，这是林济阳亲手干的！
换走了的孩子被林梅雨抱去丢到了农家，那对庄户夫妻没有自己的孩子，对那孩子还算疼爱，但林梅雨看不得孩子过得好，又想方设法将孩子买到府里做了一个马夫。
彼时钱芳华只剩下一口气，听到林梅雨洋洋得意说把那孩子永远踩在脚下，让他做一辈子的马夫，钱芳华想要起身，愣是被活生生给气死了。
楚云梨既然来了，那肯定是要把孩子带走的。她一路转悠着，身边除了如春之外，还跟着两个赵府的小丫鬟。
每间宅子的布置都差不多，马房一般在府里的偏僻处。钱芳华去那些年经常过来，也知道马房的位置，楚云梨无意一般往那边去。
两个小丫鬟觉得不对，中一个大着胆子上前阻止。
“夫人，前面就是马房，那地方腌臜，味道不好，您别去了。”
楚云梨就跟听不见似的，绕开了小丫鬟继续走。
赵府中敢怠慢钱芳华的下人，也仅限于主子身边的那些，大部分的下人都对钱芳华恭恭敬敬，楚云梨非要过去，丫鬟不赞同，也不敢拦着。
还隔着马房老远，楚云梨就看见一匹马拴在外头，有个年轻人一身布衣，手里拿着刷子正给马儿刷洗。偶尔挪动一下，身形一瘸一拐。
楚云梨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气，林梅雨简直欺人太甚。她面色不变，走上前打量那匹刷洗好的马，眼角余光则偷瞄身边的年轻人。
十几岁的年纪，容貌有些沧桑，长得和钱芳华有几分相似，眉眼间找得到林济阳的痕迹。
“夫人，这……这地方腌臜，还请移步。”
男子声音有些哑，楚云梨听出来应该是受过伤，她扭头上下打量：“洗得不错，看你挺面善的，跟我走吧。”
陈皮一脸惊讶：“这……小的是赵府的下人。”
“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楚云梨吩咐，“收拾行李过来，我在门口等你。”
小丫鬟面面相觑，她们都摸不准林夫人的路数，好端端的跑来带一个马夫离开……不过，这人的命就是说不清楚。两人再看向陈皮时，眼神里都满是羡慕。
虽说赵府是官家，走出去得人尊重，但林府可是有金山银山，下人的日子也过得优渥。且因为家里没有官员，规矩没那么多。
商户人家，可是出了名的没规矩。
陈皮沉默着站在原地，走不走的，他压根儿就没有选择余地。不过，他在这马房一个月领着那点微薄的工钱，被上头的管是层层盘剥过后，根本留不下什么。之前伤了腿，后来还喝错了药被毒哑了喉咙……离开这里去林府，总不至于比留在这里的处境更差。
这么一想，陈皮对于离开倒也没那么抵触。还是那话，他没有选择的余地，林夫人要带他走，他只能收拾行李跟着，并且还得快点，不能让贵人久等。
关于陈皮的身世，林梅雨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她有让底下的管事留意着陈皮，因此，这边楚云梨要带人走，很快就传入了管事耳中，紧接着林梅雨就听说了。
楚云梨看着陈皮提着一个包袱和铺盖卷过来，吩咐：“铺盖就别要了，偌大林府，不至于少了被子盖。”
陈皮：“……”行吧。
楚云梨来的时候是有车夫的，自然用不着陈皮，陈皮也有自知之明，这时候去抢车夫的活计那是早死。于是，他坐在了车夫的另一边。
马车即将驶动，林梅雨带着人急匆匆赶来。
“嫂嫂，我听说你要带一个马夫离开？”还是个瘸子？
楚云梨没有掀帘子，只嗯了一声：“二妹聘儿媳妇的银子老爷都送来了，我只是要一个马夫而已，二妹连这都舍不得么？”
“我不是舍不得，就是这马夫是个瘸的，嗓子不好，说话声音也不好听，还是个粗人，干不好活儿。我是觉得他可怜才把人留下，给他一口饭吃让他不至于饿死。”林梅雨张口就来，“嫂嫂还是把他留下，回头我亲自选几个人送到林府给嫂嫂使唤。”
“林府不缺下人。”楚云梨掀开帘子，目光灼灼瞪视着林梅雨，“我就觉得这马夫面善，想要带他离开而已。妹妹非要挽留，难道是舍不得这马夫？”
其实，林梅雨刚才说那么多，也算是忙中出错。
一个大家夫人，手底下管着的下人大几十个，对一个马夫的身体情形这么清楚，本身就不对劲。
林梅雨哪里敢承认自己舍不得一个马夫？
“嫂嫂别开玩笑，我是怕他伺候不好……”
楚云梨放下帘子，打断她的话：“二妹好生考虑一下两家结亲的事吧。牧屿如此诚心诚意，婉儿也心甘情愿，妹妹忍心棒打鸳鸯，让他们二人有情却不能相守么？”
林梅雨：“……”

第1446章
往日钱芳华面对小姑子都挺客气。
偶尔林梅雨脾气上来，钱芳华都不会与之计较。
今儿楚云梨态度强硬，说起小儿女之间的婚事一副看笑话的神情，林梅雨看着马车离开，心里很慌。
难道她知道了？
还有那个马夫……真正知道马夫身世这府里只有她一人而已。
或者说，这个世上知道那马夫身世的只有她一人，原先知道内情的人通通都已不在世上。
林牧屿还在想着要怎么样求得姑母答应自己和表妹的婚事，听说母亲去了马房带了一个马夫离开。
他没把那个所谓的马夫放在眼里，看到姑母回来，立刻又上前去求。
“不可以！”林梅雨心里很慌，语气便带了几分烦躁，“在我眼里，你就跟我儿子一样，算是婉儿的哥哥。”
“但我始终不是你儿子。”林牧屿满脸期待，“姑母，您就成全了我们吧。”
林梅雨看到女儿也跪着，吩咐道：“来人，带姑娘回去。”
赵婉儿看到母亲神情，知道母亲动了真怒，也不敢强求，跟着丫鬟退下。
她一走，只剩下林牧屿一个人跪着。
“姑母……”
林梅雨只觉心力交瘁，揉了揉眉心：“牧屿，情爱之事，只是一种感觉而已。世上无论多恩爱的夫妻最后都会归于平淡，有些甚至还两看两相厌。你和婉儿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我不想看见你们互相怨恨，不如就将这份情感留在最美最动人的时候，他日你们年纪大了，回首时还会觉得甜蜜。”
林牧屿听到这话，心都凉了半截，面色惨白：“可是姑父也……”
“他是他，我是我，婉儿是我女儿。”林梅雨粗暴地道：“我希望婉儿高嫁，他日再回头拉拔一下弟弟！牧屿，我很喜欢你，但谁让你是商户子呢？”
林牧屿满脸不甘：“我会科举入仕，以后也会尽力往上爬，会给婉儿凤冠霞帔……”
“但你现在还不是官员。”林梅雨激动道：“你甚至连功名都没有。”
林牧屿张了张口：“都说男儿成家立业，我都还没成家……还有，姑母往日夸赞过，说我是人中龙凤，他日一定能金榜题名。姑母如今是对我没有信心吗？”
“我对你有信心。”林梅雨又怕把他打击了，耐着性子道：“我希望你和婉儿都过上好日子。”
林牧屿听姑母方才那话，好像姑母有点看不起他如今是白身，但细听这一句，又觉得姑母是真心。一时间，他心中一片茫然。
稍晚一些的时候，得到消息的林济阳赶来，他脸色奇差，跟林梅雨宣几句后，立刻就让身边的护卫去抓人。
*
楚云梨带着陈皮回府。
陈皮心里很是忐忑，到了府里后，也不知道该去何处伺候。
楚云梨没让他忐忑多久，下马车时吩咐道：“将他带去南苑，再请个大夫来。”
如春一脸惊讶，她发现自己跟不上主子的思路，身为主子身边的贴身丫鬟，跟不上思路是很严重的事。
“夫人，您和这位车夫有旧？”
楚云梨面色淡淡：“没有！”
如春：“……”那是为什么？
南院距离正院不远，从位置上看，刚好在林牧屿所住院落对面，如果林济阳有嫡次子，南苑该是次子的住处。江氏早就想把自己的儿子塞过来，却也只能想一想，不说钱芳华，就是林济阳都不愿意。
陈皮住进了雅致的院子，他坐也不敢坐，不敢到处摸，只拘谨地站在堂中，身子微微佝偻着，脊背是弯的。
楚云梨看在眼中，心中思绪翻涌，如果真正的钱芳华站在这里，怕是会又悲又恨。
“大夫，给他看看腿，再看看嗓子，对了，浑身上下都查验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损伤。”
陈皮愈发惊讶。
只是，他签了死契，身不由己，要是惹了主子的厌烦，被打死也是活该。接下来他很听话，随便大夫怎么摆弄。
楚云梨漠然看着，手中端着茶杯，眼神里怒气如墨一般翻涌。
“夫人，嗓子受损严重……”
大夫刚开口，楚云梨抬手打断他的话：“直接配药吧。”
反正，大夫配的药多半都要被换，他要是说不能治，回头又好了，外人难免会怀疑。
楚云梨看着他配药，问：“关于他的腿，大怎么看？”
大夫哑然：“这腿伤得很重，如果把断骨敲开重新接，可能会稍微好转一些。但……事关重大，一个弄不好，会比现在更严重。小的不赞同敲骨重接。”
楚云梨若有所思，吩咐如春把药带回去熬。
“你在这里歇着，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吩咐底下的人。”
陈皮愕然。
他完全猜不到林夫人为何独独挑了自己离开，在路上的时候想着可能是林夫人真的看上了他洗马的手艺，让他帮忙喂马。也可能是看上了他的容貌，把他叫到身边伺候。做梦也没想到居然是把他放到这个院子里养起来。
他何德何能？
陈皮跪了下去：“夫人，不知夫人看中了小的哪里，还请夫人明示！”
楚云梨看向窗外的蓝天：“就是觉得儿子不贴心，突然想收个干儿子，有这念头的时候刚好看见了你。以后你是府上的二公子，就叫长青吧。”
长青满脸惊讶，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楚云梨说要收为养子，也不是玩笑，回了自己的院子后立刻叫来管事，给长青配齐了随从和护卫，包括院子里的摆设也全部比照着林牧屿置办。
管事是钱芳华的陪嫁，对此虽有疑惑，也没多问，立刻就去办了。
小半天后，长青的院子已经大变了样，里面富丽堂皇，不比林牧屿住的地方差。院子里同样有书房，里面也放了不少古籍孤本。
长青做梦也没想到不过短短一日之间，他就从烂泥变成了天上云。
他很小的时候就想读书，家里的父母还承诺过，等他六岁以后就送他启蒙，不管学成什么样，只要认了字，就和泥腿子不同。他们是真的很疼他，所以在养父摔伤了腿需要钱救治时，他毫不犹豫地自卖自身。
可后来……他们抱养了另外一个孩子，再不和他来往了。
看着满屋子的书，长青又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想要读书的那份心情。
只是，还是不同了。
如今他已经瘸了，说话嗓子是哑的，即便是几分天分，也参加不了科举。不过，他还是想读。
大夫配的药被楚云梨重新换过了，她说自己要学医，找了一些医书，还让人在院子里准备了一间药房。
林济阳回来时院子里乱糟糟的，左边的厢房门大开着，里面的书架等物全部被抬了出来，有不少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楼下，大夫正在照着册子清点。
他伸手捂着鼻子，皱眉问：“这什么味儿？”
“我想准备一间药房。”楚云梨看见林济阳心情不好，她就心情不错，笑盈盈道：“二妹有答应婚事吗？”
林济阳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我说了这门婚事不成，你怎么还带牧屿登门，这不是为难人家吗？”
“都是自家人，不成就不成呗，又不会传出去。”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你以为我没劝牧屿那混账，这不是劝不动，所以才带着他登门问一问……”
林济阳很不高兴：“是不是从赵家带来了一个马夫？”
楚云梨点点头。
林济阳又开始发脾气：“咱们府里上百号人不够你使唤？跑到别人府上去要人，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什么别人，那不是你妹妹吗？”楚云梨冷笑一声，“过去那些年，我们每年都送几万两银子过去，就问她讨要一个下人而已……将心比心，如果我们两家调换位置，她会不会跟我们一样送银子？”
林济阳不爱听这些废话：“赶紧把马夫给人送回去，要是缺人赶马车，回头找了中人多选几个好手就是了。”
楚云梨抓着一本医书，随口道：“我就不！我跟那个马夫挺有缘分的，已经打算收他做养子，等下个月，找个好日子宴请宾客，让他见见人。”
本来自觉说完了话要离开的林济阳听到这一句，整个人都惊了。
“你说什么？养子？你跟谁商量了？”
楚云梨面色如常：“用我自己的银子养，用得着跟谁商量？反正这府里养了多少人你从来都不操心，多养一个人，多添一双筷子而已，瞧瞧你那脾气，多大点事。”
“这是添一双筷子的事吗？”林济阳满脸怒气，“这事不成，赶紧把人送走。”
“我就不送，消息都已经放出去了。现在把人送走，底下的人怎么看我？”楚云梨满脸倔强。
林济阳只觉得头疼。
“咱们一个儿子你都操心不过来，怎么还往家扒拉呢？这要是亲生的就算了，又不是亲生……”
楚云梨打断他：“牧屿太不听话，我看了头疼，所以想找一个乖巧的。他长得很俊，我看了就觉得心情好。”
林济阳：“……”很俊？
夫妻俩已经两个多月没有亲密过，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她该不会是……林济阳想到这里，脸色黑沉如水，“夫人，你是有夫之妇。我可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别……”
楚云梨打断他：“老爷当真没做过？”
“当然没有。”林济阳一脸严肃。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么，老爷敢对天发誓吗？说你从来没有碰过除我以外的女人，从来没有跟外头的那些贱人生下野种，如果有，你和贱人还有贱人生的儿女都不得好死！老爷敢发誓，我就信。”
林济阳心头一跳，他瞪着面前女子：“你是不是听人胡说八道了？夫人，再说一遍，我对你的心有目共睹，你说的那些事情不会发生，不要听了外头的风言风语就回来闹，什么发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既然老爷清清白白坦坦荡荡，那为何不敢发誓？”楚云梨咄咄逼人，“老爷，我听着呢，你快点！”
林济阳一拂袖：“不可理喻，我懒得跟你这个泼妇乱说。”
楚云梨不紧不慢地叹息一声：“哎呀，到底不是我年轻的时候了，那时老爷说我是天上仙，如今老了，便成了泼妇。”
林济阳听到这句，怒气上涌，又想与之分辨。忽然看到门口有请安的动静，江氏笑盈盈走了进来。
江南离京城不远，快马只需要一日。
江氏手里抓着一封信：“嫂嫂，我哥哥他答应了，让咱们尽快上门提亲。不用去京城，就去江家老宅就行，你快准备东西，明儿就去！”
林济阳大喜。
楚云梨看他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用想也知道他要说什么。这是想让钱芳华带着媒人上门提亲。
这门婚事本身就有问题，且林牧屿一心想娶赵婉儿，定这亲事那真的是里外不是人。楚云梨软软坐在了廊下：“我的头好疼啊！大夫，麻烦你。”
大夫还在对药材，听到这话，立刻将手里的账册交给身边的药童上前把脉。
“夫人这是忧思过重，肝火旺盛，得好好静养着，再喝两副药。”
林济阳皱了皱眉，江家好不容易松口，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万一就这耽搁的两天里江家反悔了怎么办？
这病得可真不是时候。
“严重吗？”
大夫想了想：“这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古籍上有许多得了此症的人最后疯癫无状……主要还是要请夫人放宽心，不要钻牛角尖，生气的时候就想想高兴的事，不要一味沉溺在怒气和怨愤之中。”
楚云梨点点头，“虚弱”地靠在柱子上。
林济阳看她脸色苍白，也不好再让她带着媒人上门提亲，但儿女婚事，必须要有亲生的爹娘亲自登门才算慎重。
钱芳华去不了，那只能他自己上了。
“弟妹，麻烦你帮我找个媒人，再准备一份礼物。”
江氏大喜。
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她父亲不得长辈看中，江家所有的银子和资源都在京城。她手头的银子很少，能抠一点儿是一点。
办成亲这种大事花销很大，里面的油水很多。
“大哥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等到二人一走，楚云梨就站直了身子过去看药材。
如春讶然：“夫人，大夫配的药都还没好呢，您……好了？”
“我听了大夫的话，专想高兴的事，确实好转了许多。”楚云梨一边说，一边进了厢房之中，开始拿着药草目录对比柜子里的药材。
翌日，林济阳带着江氏去了江家老宅，如今那里面还住着京城江大人的一个叔叔，两家都有意，互相都很客气，婚事定得很顺利。
林济阳知道儿子不愿意娶江家女，办这事的时候，特意让手底下的人瞒着。
所以，人家都已经下了小定，林牧屿还被蒙在了鼓里，昨天晚上他回来之后喝了不少的酒，一觉睡到了下午。
睡醒之后，才知道母亲把那个车夫带回来收为了养子。
林牧屿有些意外，他不太赞同这件事。不是不愿意让母亲收养孩子，而是不希望有一个残疾又哑巴的哥哥。
太丢人了。
“娘，我听说你收了那个马夫做养子？”
楚云梨一个人关在药房之中，正准备着断骨接骨的药材，林牧屿的声音一传来，门就被人踹开。他整个人炮仗一样飞了进来。
“是。”
林牧屿一脸不高兴：“那人又瘸又哑的，你到底看中了他哪儿？”

第1447章
林牧屿倒没有不让双亲收养子的想法，只是这天底下聪明又健全的人那么多，怎么偏偏收了这么一位？
首先身份就上不得台面，一个马夫，又瘸又哑的，说出去多丢人，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楚云梨不想与他掰扯长青到底有多好……昨天晚上那孩子看书到天亮，眯了一会儿后又钻进了书房。
林牧屿要是有这份劲头，早就考中进士入仕为官了。心里看不上，楚云梨也不与他吵，故做担忧模样：“你姑母有没有松口？”
只这一句，林牧屿就什么心思都没有了。他面色黯然：“没有。”
楚云梨叹气：“你爹去江家提亲了，已经定下来了。当时我一听楚云梨你爹要去提亲就觉得头痛的不行……”
话还没说完呢，林牧屿已经满脸惊慌地跑走。
楚云梨轻嗤了一声，将配好的药材包起，亲自拿着去了南苑。
长青自从入府后就开始喝药，楚云梨配的药材含有无限生机，他那几乎不可能好转的喉咙在用了药后，已经有了反应。
这两天长青不爱说话，看见楚云梨进门，他立即起身：“夫人。”
楚云梨看着他的腿：“我听说你没睡。”
长青满脸不好意思，他总觉得自己这两天过的日子就跟梦一样，生怕哪一天就梦醒了。所以他想在梦还没醒之前多看看书，如果是实在扛不住，他眯都不想眯。
“我就是想多看看书，以前在马房的时候，书本特别贵，我攒了几年的积蓄也只够买两本。偏偏还被人给泼湿了，字都是糊的。”
当下的书本算是金贵东西，即便长青不说，人也不会故意把水往书上洒。楚云梨心想明白，这根本就不是意外，多半是林梅雨指使人干的。
楚云梨上前，伸手指着其中一句：“此句何解？”
长青愈发不好意思：“我没有夫子请教，要是说错了，夫人别笑话我。”
他清悦的声音响在书房之中，楚云梨沉默听着。仅凭自己能够理解到这些，算是很有天分，想要考中进士，不过是时间问题。
“想科举吗？”
长青讶然，面色黯淡下来：“我这……不想！”
想有什么用？
便是想到了骨子里，他这幅残躯也进不了考场。除非重新投胎来过。
“大夫说，如果你的骨头打断重接，有可能好转。”
长青对此没抱太大的希望，那天大夫的话他也听到了。敲骨重接确实会稍微好转，但想要恢复得如同常人，没戏！
凭心而论，即便知道希望渺茫，长青还是想要试一试。
唯一的顾虑就是太麻烦了，伤筋动骨一百天，骨头敲断重新养至少要花费小半年，这期间做不了任何事，还得有人伺候，最要紧的是，要花费不少药材。他没有银子！
“我愿意敲骨，可……我没有银子买药，也请不起人。如果吃不好，养不好，敲骨的结果可能比现在还不如。”
如果大夫的语气能笃定几分，长青就厚着脸皮跪求面前的夫人帮忙了，大不了以后做牛做马还了这份恩情。但大夫那话实在不敢让他有太多的期待，若敲了骨头还是个废人，他根本就还不起夫人的恩情。
楚云梨笑吟吟：“试试嘛，我是真觉得你面善，想要帮你的忙。”
长青满脸惊讶，反应过来后，急忙跪在地上磕头。夫人愿意帮忙自然最好，可能是他此生唯一翻身的机会。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想要试一试。
“谢夫人！夫人大恩大德，长青日后一定倾力报答。”
楚云梨亲自上前将他扶起。
男女有别，长青急忙收回了自己的手。
楚云梨自己上手最安稳，但钱芳华不会医术，于是，她找来了一个高明的接骨大夫。
想要把骨头长回原位，必须得接正，并且在长上几天之后再调整……这些擅长接骨的大夫都能做。
主要是药！
配出来的药膏得好。
凡是高明的大夫都有几分傲气，并且平时会很忙，不能经常登门。楚云梨要的就是他忙。
当天下午，接骨的大夫到了，仔仔细细看过了伤腿，再三询问长青是否要打断重接，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后，大夫就下了狠手。
断骨之痛，少有人能挨过去。
长青愣是从头到尾都没晕，甚至没有大叫，只是张着嘴无声大笑。
他不愿意做一辈子马夫，就想试一试！
大夫敲断了骨头，还不止敲断一处，然后开始正骨，前后弄了一个多时辰，收手时，大夫额头上满是汗水。
如春送了大夫离开，楚云梨一个人守在已经昏迷过去的长青身边，解开了包好的伤处，稍微调整了一下木板，又换掉了敷贴的药膏。
接下来几天，长青都在床上养腿，除了开始两天痛得坐不住，后来的他每天都拿着一本书。
而在这几天里，林牧屿跑去书房跪，跑去外面的铺子跪。
他还算知道轻重，不敢对外说自己是想求父亲退亲，反正往那一跪什么话都不说。有好心的老爷想要帮忙说情，问及缘由，他也只是摇头，谢过别人好意。
父子之间闹别扭，说到底是家事，旁人见他不说，便也懒得管。
林济阳很不高兴，儿子为老子天经地义，可这天天当着外人的面跪，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传出去一字半句，林府就要倒大霉了。
这天楚云梨正在书房看医书，门被人推开，林济阳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你倒是悠闲。”
他语气不善，楚云梨翻了一页书，目光放在书上没挪开：“我一操心就头疼，能怎么办呢？老爷多担待吧。要是担待不了，我就回娘家去住。”
“夫人！”林济阳一脸严肃，“你能不能别在这个关头上与我闹别扭？牧屿这几天很不像话，生怕外人不知道我强迫他定下婚事似的，天天跟屁虫一样赖在我身边，一有空就跪。已经好多人来劝说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再这么下去，咱们家那点事儿就瞒不住了。瞧瞧你养的好儿子！”
“儿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楚云梨用手揉着额头，故作一副头疼的模样，“从他五岁启蒙，我就差半个椅子坐在他书房外头了，他自小顽劣，很不喜欢读书，若不是我压着，你以为他会有如今的才名？”
钱芳华这个儿子到底有多用心，明眼人都看得到。
林牧屿从小就喜欢跑到外头去玩，根本坐不住。夫子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有了脾气大的夫子甚至是直接收拾行李离开。
钱芳华为了让他专心读书，只能下手狠管，夫子让罚，她就狠罚。
久而久之，林牧屿眼中的母亲特别严厉，他不喜欢。
在他看来，母亲对他抱有很大的期待，希望他考取功名，只是贪图这个儿子带给他的荣光，而不是真心疼爱他。
林济阳也知道妻子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这些年你在孩子身上费了心，但这是我们的亲生儿子，生都生下来了，总不可能放任他变成纨绔子弟啊。一天天的混吃等死，还不如不生呢。”
楚云梨听到院子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叹息一声：“老爷，这几天我没出门，脑子里想了许多事。读书这事要看天分，还要看兴趣。牧屿有些天分，但他志不在此，刚才你说变成纨绔……其实纨绔也没什么不好，我们夫妻有他一辈子都挥霍不完的银子，他就算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干，都能一辈子活得自在。”
林济阳瞪大眼：“夫人，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是真心的。”楚云梨一本正经，眼角余光已经瞥见门口多了一抹修长身影，她语气愈发诚挚，“谁生的孩子谁疼，过去那些年我教训了他之后回来都会哭。打在在儿身，痛在娘心，这不单是一句话，是真的确有其事。这一次他娶不到自己想娶的姑娘，肯定会大手打击，因此一蹶不振都是可能的。老爷，你记不记得陈家的小儿子？就因为受了打击跳了井了！”
她语气加重，一字一句地道：“比起失去他，我觉得他活成什么样都好，至少，他能活着，而不是永远离开我们，变成冰冷的尸体被埋在地下。”
林济阳眉头都打成了死结：“你在胡说什么？牧屿哪儿有这么脆弱？他不高兴只是暂时的，人一辈子几十年，遇上的沟沟坎坎多了，这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你说让他混吃等死，那他的儿孙呢？”
楚云梨呵呵：“人活一世，活着都不得自在，哪里还顾得上身后事？反正我是想明白了，从今往后，牧屿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真不想考就算了。”
“砰”一声，林济阳发了脾气，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重新拿起了医书。
林济阳看着面前的妻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这副神情未免太悠闲了一些。
“夫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楚云梨摇摇头：“没有！”她像是才看到门口的林牧屿一般，喜道：“牧屿，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对了，我让人准备了你喜欢吃的白玉羹。”
说着，又让如春去端吃食。
林济阳一脸不高兴，本来是想让妻子劝劝儿子，听了妻子那样一番话，他知道夫妻俩再不是一条心，甚至妻子有可能跟他唱反调，临走前，他强调道：“牧屿，江家姑娘是你未来的妻子，此事已经定下，绝对没有更改的余地。你别闹，也别跪，我意已决。”
语罢，拂袖而去。
林牧屿面色难看：“娘，在爹的眼里，除了名利权势还有什么？他根本就不疼我。”
楚云梨真心实意地纠正：“你爹是个很重情的人。”
“才不是呢。”林牧屿反驳道：“口口声声说对你一往情深，但一年到头也没陪上你几天，外头那些人就跟眼睛瞎了一样，这也能叫伉俪情深？”
楚云梨心下大笑：“但是你爹确实是除我之外再没有其他女人，这份专情，在江南所有的富商老爷之中也能算是头一份了，我很满足。”个屁！
林济阳守身如玉，都不知道是为谁守的。
其实林梅雨并不是林家的姑娘，她本身是一个林母姐姐的女儿，林姐姐遇人不淑，年轻时遇上了一个穷书生，眼看家里人不愿成全，便与那穷书生私奔，一年不到就难产而亡。穷书生直接把这孩子送来林府，当时说要回去苦读，考上功名之后再回来接孩子好生照顾。
结果这一去，功名还没考上，已经又与其他的女子情深似海了。
林母眼看姐夫靠不住，便推说那个孩子已经离世，自家多了一个庶女。
林梅雨从一个娘死爹不疼的孤女走到如今，本身就不是个简单的人。就是……不知道她怎么会与一起长大的哥哥生出孩子。
林牧屿满脸颓然：“娘，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婉儿……我一想到此生不能和婉儿相守，这心就像挖了一个大洞似的，特别难受。”
听到这话，楚云梨面色有些奇异：“不愧是亲生父子，都是情种。”
林牧屿以为这话指的是父亲对母亲专情，他也对婉儿一往情深……忍不住苦笑：“我没有父亲的好运气。”
楚云梨：“……”
“对！”
林济阳喜欢的妹妹好歹不是亲妹，林牧屿这……注定是要伤心的。
他和赵婉儿不是同父，也是同母。
有林济阳和赵婉儿在，不可能让他们二人成亲。
“可我不想死心！”林牧屿用手捂着胸口，“娘，帮帮我吧，求您了。”
楚云梨摇摇头：“我帮不了你。闹了这几天，你应该也看清楚了，愿意成全你的人，比如我，比如你姑父，都做不了那二人的主。只有你爹和你姑母松口，你才有得偿所愿的可能。”
林牧屿立即起身：“我去求姑母。”
他说走就走，楚云梨也不去拦，只是派人跟着。
没多久，就得到消息，说林牧屿也不进赵家，就跪在人家门口那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有人去扶他，他就拿着匕首往自己脖子上一放。
楚云梨心情不错，又去了一趟南苑，只是在路上碰见了脸色不太好的江氏。
江氏皱着眉头：“嫂嫂，哥哥那边即将丧，让尽快完婚。可是牧屿这几天干的那事……外人不知，我却是知道的，嫂嫂不打算给我一个说法吗？”
楚云梨摊手：“儿大不由娘，我能怎么办？”
江氏：“……”
“你们这样，哥哥会不高兴，到时我也要受牵连。依着我的意思，不如把牧屿抓回来饿上几天，这期间不要给水不要给饭，不让他睡觉。什么时候心甘情愿成亲了，什么时候放出来。你说好不好？”
当然不好了！
林牧屿从小到大没受什么苦，又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真被这番对待，怕是熬不过两天。
“不行，那是对付犯人的手段，牧屿是我儿子，是你侄子，也是这林府的少东家。弟妹这样对他，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楚云梨一脸不高兴，“如果江家那边不满，退亲就是了。”
江氏气得简直要抓狂。
这都什么事？
“江家女又不愁嫁，你们求到了又不好好对待，这是想结仇吧？”
楚云梨伸手摸着额头：“我头好痛，去找你大哥商量吧。”
让林济阳头疼去！
江氏：“……”
“你别以为我不敢去。”
楚云梨故作痛苦，不接话茬。
江氏一怒之下，果真让人准备马车追林济阳算账去了。

第1448章
林济阳自然不退江家婚事，好不容易才搭上的。面对弟妹的咄咄逼人，他一脸严肃：“放心，我会管好牧屿，不让他乱来。”
他本来也是想去找林梅雨商量此事，江氏不放心，非要跟着一起，于是两架马车一前一后到了赵家。
赵家大门外，林牧屿脊背笔直地跪着，一动也不动。
林济阳看到儿子这副模样，上前狠狠一脚，将人踹倒在地之后，吩咐道：“把他给我捆回去关在院子里，没我的吩咐，不许他出来。”越想越生气，又补了一句，“不要给他送水送饭！”
林牧屿跪了半天，有些虚弱，听到父亲这话，他还想要求情：“爹，我只是想要娶婉儿，只要能娶婉儿，您让我做什么都行……爹，您就成全了儿子吧。”
看着人被拉走，林济阳心里烦躁不已，这几天为了此事，他什么都干不成。也不知道钱芳华发什么疯，以前都能管住儿子，如今说撒手就撒手。
“弟妹，满意了吗？”
江氏呵呵：“大哥最好是在牧屿想通之前都把人关好，不然，再传出些不好的名声，我不好跟娘家大哥交代！还有，不光是成亲之前管好牧屿，成亲后不求牧屿对妻子多好，至少要有基本的尊重。否则，那不是结亲，而是结仇。如果大哥不能保证让牧屿听话，还是趁早退亲的好！”
林济阳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厌烦。
如果不是江家大哥是京官，他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小小商户女在自己面前如此傲气。
江氏马车离开，林济阳进了赵府大门。
林梅雨这些天烦透了林牧屿，就连女儿也来求她，她又不好说出真相，为了这事，没到茶饭不思的地步，也是真的影响了心情，饭都吃不下。
兄妹两人见了一面，林济阳没有多留，很快就告辞离开了。
林梅雨一个人在屋中沉默良久，让人请来了自己的闺女。
赵婉儿最近越想越觉得嫁入林家不错，那边是商户，会捧着她，表哥对她一往情深，嫁过去后，日子不会难过。
而母亲提的京城大官之家，虽然风光无限好，但嫁进去之后难免会受些委屈，要费心思和妯娌交好，还要讨好婆婆，最重要的是，不可能得到男人的专宠，妾室丫鬟一定会有，庶子庶女什么的……想想就觉得烦躁。
她一进门就跪：“娘，表哥如此诚心，您就成全的女儿吧。”
林梅雨面色沉沉地看着她：“京城李家已经回了话，这门婚事可成。”
母女俩完全是自说自话，赵婉儿霍然抬头，她之前并不抵触嫁入京中，可是看到了表哥的真心，她比较偏向于林家。
“娘，您自己背靠林家，得了父亲的疼爱，为何非要把我往那虎狼窝里送？”
林梅雨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在胡说什么？李家哪里不好？旁人想嫁都嫁不进去，你有这个福气，不好好珍惜，居然不想嫁！”
赵婉儿不服气：“表哥对我那么好，我什么都不用争不用抢……原来你说心疼我都是假的。如果真的疼我爱我，就不会拒绝林家！舅舅那么喜欢我，表哥也对我好，嫁入林家，我这一辈子都不用再操心。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梅雨对自己生下来的每一个孩子都用了心，结果这孩子张口就说她这个做娘的不疼女儿，她气急之下，脱口道：“这天底下谁都可以娶你，就是牧屿不成！”
她情绪激动，话出口后就后悔了。
赵婉儿被吼懵了，下意识问：“为什么？”
林梅雨别开脸：“反正不行，你们俩亲如兄妹，我只拿他当儿子，没想过拿他当女婿。”
赵婉儿反驳：“但我们又不是真的亲生兄妹。”
“如果是呢？”林梅雨这些天为了此事，吃不好睡不好的，实在是烦透了。
赵婉儿惊呆了。
她忽然想起来原先听人说过，母亲在嫁人之前去了一趟外地，说是回家，但又有人在郊外看见了她。
母亲对此的解释是她走到一半就病了，只能掉头回转，回转后又不想把病气过给长辈，于是住在了庄子上。她原本没多想，听过就忘，但此事却突然从脑子深处冒了出来。
难道林牧屿是她哥哥？
“你和舅舅是亲兄妹，怎么可能……”
太过惊讶，她说这话时没有压低声音。林梅雨听到女儿开口，心中狂跳，下意识训斥：“闭嘴！”
训斥完，她还亲自起身去禁闭的窗户那里偷看外面情形。
本来赵婉儿还不相信，看到母亲这般戒备，她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这……这种事……太荒唐了。
“娘，你真的……”
林梅雨厉声低斥：“闭嘴！反正你不能嫁入林家，李家挺好的，回头我就让你爹去信尽快定下这门婚事。”
赵婉儿傻了。
*
夜里，楚云梨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不喜欢睡觉的时候边上有人，本来就觉浅，一点点动静都会被吵醒。离远一点，即便身边的人有害人之心，她也有反应的余地。
难得的，林济阳回来了。
夫妻俩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同床共枕过，楚云梨掀了下眼皮就不管了。
林济阳吩咐丫鬟给他准备热水洗漱，紧接着就坐到了床边。
“夫人，你的病好点了吗？”
楚云梨压根儿就没病，看着书嗯了一声。
林济阳心中有些恼，但有求于人，也不好发脾气：“听说你收了个养子，可要上族谱？”
上不上族谱楚云梨是无所谓的，不过，林济阳不要的儿子，她还偏给上一下。
“上吧，取名林长青。”楚云梨收好了医书，“最近牧屿很不像话，好赖不听。要不给他一个教训？”
林济阳回来这一趟，就是想让妻子管一管儿子。生意上的事情千头万绪，本就忙不过来，结果儿子还在边上添乱。接下来要说服儿子娶妻，还要准备三媒六聘，样样繁琐，特别费心神，偏偏还不能怠慢。
他回来一趟，就是想拉近一下夫妻感情，让妻子主动将这一摊子事接过去，听到妻子愿意教训儿子，他顿时就来了兴致。
“什么教训？”
楚云梨张口就来：“牧屿任性妄为，说到底就是仗着我们只有他一个儿子，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他。但如果他不是家里的长子嫡孙，我们更疼另外的孩子，他自然就会懂事些。”
她其实是胡说的，就想让林济阳一起光明正大疼爱长青。
林济阳半信半疑：“这能行吗？”
“那试一试嘛，反正我们家又不是养不起长青。”
楚云梨一脸随意。
林济阳一想也是，想到那个养子，他皱眉：“要不换一个孩子？我听说你带回来的是个马夫，又瘸又哑？”
“我就喜欢他。”楚云梨摆摆手，“反正你又不养，交给我吧。”
林济阳见妻子坚持，便也不再多说，转而道：“牧屿这些天经常去赵府门口，此事传入江家耳中，对我们很不利！接下来这几天你多费点心神，劝一劝牧屿，让他别再惦记婉儿，好生把未婚妻娶回家。对了，我已经把人关在院子里，没给饭食，你可不能心软。”
楚云梨心下呵呵，如果不是觉得让林牧屿轻易死了太便宜他，他还能活着？
心软，不存在的。
“放心吧，这次我一定硬起心肠。你别心疼孩子就行。”
林济阳生怕儿子搅黄了江家的婚事，巴不得有人管着他，又怎会心疼？再说，这可是孩子的亲娘，往日里对儿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要心疼，也是钱芳华先心疼。
本以为要留在家里过夜才能说服妻子，如今衣裳还没换，事情就已经谈妥，林济阳准备离开。
楚云梨将手里的医书放下，偏头看着身边男人：“要说牧屿也不错，怎么二妹就不愿意呢？”
林济阳眼皮一跳：“赵家想把女儿嫁入京城，我们也想更上一层楼……我们两家已经是姻亲，再亲近也就这样……主要是妹夫，他想找一个对自己有助力的女婿。”
这话也没错，楚云梨叹息：“都说千金易得，真心难寻。牧屿一片痴心，如果他们夫妻疼孩子，合该处成这门婚事才对。”
林济阳只觉得身下坐着的椅子很烫，他有些坐不住，起身道：“这几天耽误了，书房还有好多账本，我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人已经溜出了门。
丫鬟准备好热水，都准备搬进房，看到老爷跑了，便来请示楚云梨。
楚云梨头也不抬：“热水送到书房去，让他在那边睡吧。对了，让如秋去伺候。”
如秋已经被林济阳收买，不知道用的是银子还是心意，楚云梨来了之后就不让这个丫鬟近身伺候，此时干脆把人踹到书房去。
春夏秋冬几位丫鬟长相不算是绝世美人，也绝对不差，长得不好也到不了钱芳华跟前。
说不定……林济阳就喜欢如秋呢。
一夜无话，楚云梨最近早睡早起。每日早上还打一套五禽戏，倒不是她想要强身健体，儿子为几个月以后教导长青做铺垫。
钱芳华一直娇养着，没有大毛病，但这人天天圈在屋里，总是不如在外跑着的人康健，楚云梨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走了。
一套拳打完，身上出了微微的汗，楚云梨梳洗过后，换上了一身衣裙，先去探望了长青。
长青最近喝的药都是她配的……当然了，对外是大夫配的，只是她将药给换了。还有那些药膏，楚云梨推说自己找了一个擅长上药的下人，只让大夫给药膏，其实药膏拿回来就被她换成了另外一罐。
最近这几天长青感觉自己在做梦，身边有人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每顿的菜色都不错，有肉有菜有汤，以前他想都不敢想自己能过上这种好日子。喝了药之后，断骨的地方也没那么痛，只是有一点点痒。
“今日感觉如何？”楚云梨坐在床边。
男女有别，但楚云梨认了他做养子，二人如今是母子。
长青笑着答：“无事，已经不疼了。我还想试着走……”
“不行，你先好好养着，能下地了，大夫自然会让你下地。”楚云梨想了想，“如果你想练字，我让人给你准备一个桌板放在床上。”
长青大喜，又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了？”
“我是你娘！你麻烦我是应该的。”楚云梨好奇问：“你什么时候改口？”
长青：“……”
从两人第一次见面起，他就觉得面前的夫人很是亲切，听到女子要收自己为养子，他真的特别高兴。最近这些日子被府里善待，不用问也知道是面前女子的安排。
他早就想叫出这一声娘，又觉得自己不配。
对上女子期待的目光，他张了张口，轻声道：“娘！”
楚云梨顿时眉开眼笑，答应了一声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这是改口费。”
长青没想到还有礼物，想要推迟，就听面前的女子道：“稍后我就让人将你的名字写在族谱上，以后你就是林家的长子嫡孙，在这个府里，除了我们夫妻之外，就属你最尊贵。谁要是敢欺负你，尽管给我打回去。”
听了这番话，长青只感觉自己在梦里。
楚云梨见他没反应，追问：“听见了吗？”
半晌，长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还要给我上族谱？这不合适……”
“我觉得合适。”楚云梨起身：“好好养着，最近我练了一套拳，每次打完，感觉身上都能轻松几分。回头等你的腿好了，我们母子一起练。对了，都说要松弛有度，别抓得太紧。要是累着了，我要不高兴的。”
长青再次答应下来。
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目送着母亲带着人离去，只觉得心里酸酸胀胀，暖得他想流泪。
楚云梨出门之后就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去了对面林牧屿的屋子。
林牧屿被关在院子里，但并非与世隔绝，他自己出不去，身边的人却不受限。楚云梨刚安排人去改族谱，林牧屿就得知了消息。
他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想要去问一问，奈何自己出不去。看见母亲进门，他急忙起身：“娘，我听说你要给那个瘸子上族谱？”
楚云梨颔首，反问：“你饿不饿？”
林牧屿：“……”
就差没饿死！
从昨天到现在，别说吃的，连口水都没给。从小到大，他就没有吃过这种苦头。
“娘，我想喝点儿粥。”
楚云梨侧头吩咐：“去给他熬一碗黑豆粥。”
如春已经看出来，主子似乎被大公子伤了心，不想管大公子了。闻言劝也没劝，立刻吩咐小丫鬟去办。
小丫鬟暗自咋舌。
黑豆粥这种东西，府里的下人见都没见过。即便是在穷苦人家，也是荒年吃不上饭的时候才会煮来吃。那玩意儿是用来喂马的。
林牧屿不知道黑豆粥是什么东西，但他清楚母亲不会亏待了自己，听到有吃的，他心中一喜，转而说起了其他的事。
“娘，你能不能帮我去找姑母求一求，我真的想娶婉儿。”
楚云梨心下呵呵，这混账东西，早就知道亲娘和姑母不对付，居然还说得出这种话。
“你爹昨晚上回来了，让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还说要让你吃点苦，以后你就吃黑豆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说。”
林牧屿心头咯噔一声，后知后觉发现黑豆粥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娘，黑豆是什么豆？为何我没听说过？”
楚云梨笑吟吟：“喂马的。”
林牧屿：“……”

第1449章
林牧屿满脸不可置信：“你拿畜生吃的东西给我吃？”
楚云梨含笑点头：“你爹说要给你一个教训。我也觉得你是真是吃得太饱，所以才想那些情情爱爱，吃点苦头，你就顾不上婉儿了，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她也是后来才知，林梅雨将长青安排在马房，示意底下人不让他好过。长青几乎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是偷马儿吃的黑豆饱腹，不然，早饿死了。
林牧屿翻脸了：“娘！我是你亲儿子！”
“你要不是我亲儿子，我还不管你呢。”楚云梨起身，“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就能出去了。”
语罢带着人扬长而去。
楚云梨不光要给他吃马粮，还把伺候林牧屿的人撤掉了，只剩下一个婆子给他送饭。屋子里的桌椅板凳包括被褥衣物，通通收走。
已经是深秋，夜里很冷，林牧屿吃了一顿满是怪味的豆子……如果不是实在饿得厉害，他一粒都吃不下去。
林牧屿睡在光秃秃的床上，又冷又饿，他都不明白，自己堂堂林家公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一整个晚上他都是昏昏沉沉过来的，天亮后，被推开，没有洗漱的水，婆子又送来了一碗豆。
这豆吃了爱放屁，昨天晚上他的肚子一直都在咕噜噜的叫，还一整晚都在放屁，屋子里都带着一股臭味。
这种日子，林牧屿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不过，为了和心上人在一起，他还是想坚持一下。
又熬了几天，没有人来探望，林牧屿等不及了，他要想一个破局之法……于是，算好饭点，他撞了柱子。
婆子去送饭，看到了头破血流的公子，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林济阳不爱管家里的事，最近他让妻子劝儿子……想也知道执着的儿子没那么好劝。于是，他是能躲就躲。
老爷不在家，婆子只能禀告到楚云梨面前。
楚云梨并不意外。
无论林牧屿做什么，她都不觉得奇怪。
不过，她开始跑了一趟，主要是想看看林牧屿到底有多惨。
才十来天，林牧屿整个人瘦了一圈，尖下巴都出来了，眼眶深陷，眼底青黑，额头确实破了，流了一些血。楚云梨冷眼看着，伤得根本不重，离死还远着呢。
“叫大夫来包扎一下，如果要喝药，黑豆就不送了。饿不死就行。”
昏迷过去的林牧屿醒过来就听到了这一句，他一个人被关在这院子里已经有十来天，最近除了送饭的婆子之外，再无其他的人来探望。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一个人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发现，今天他撞柱是抱着破釜沉舟的想法，想着再吃最后一次苦头，母亲看到他头破血流，一定会心疼。
结果呢，居然连豆子都没得吃了。
“娘，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楚云梨扬眉：“当时我生下你之后因为失血过多晕过去了，你爹在外头守着，稳婆将你交到了他的手上。你是不是我亲生，这得问他。”
林牧屿满腔悲愤，他就是随口一问，又不是真的怀疑自己的身世。再说，他长相与父亲还有姑母都有几分相似，绝对是亲生。
“我头好疼啊！”他心思一转，又有了个主意，“大夫，我伤了头，会不会影响我以后读书？”
问这话时，他眼角余光看着母亲的眉眼。
然而，让他失望了，母亲面色平淡，甚至没有看大夫。似乎不管有没有影响她都不会放在心上。
不对劲！
往日里母亲对他寄予厚望，巴不得他早日金榜题名，大夫说的话在母亲这儿就是圣旨，绝对不能违抗。
如今他伤了头，可能变成傻子，母亲却不放在心上了，外面绝对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难道是因为那个长青？
可不提长青原先的身份上不得台面，他只是个养子，拿什么跟他比？
大夫配了药，说这个药要喝十多天。
林牧屿心里发苦，希望母亲只是开玩笑。不是真的想让他后来的十多天都靠药材续命。
“娘，您就成全了我吧。”
说实话，林牧屿能够熬这么多天，已经在楚云梨意料之外。
虽说他过的日子比不上穷苦人家的那些庄稼汉，但林牧屿原先是富家公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睡的是高床软枕，不好的东西都到不了他眼前。今儿他撞柱子，楚云梨还以为他是熬不下去了要给自己找个台阶，没想到居然还没放弃。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林牧屿脸色很不好看：“娘……”
楚云梨打断他：“不是我不想让你如愿，而是你爹已经安排着走六礼了。”
林牧屿：“……”
“爹都能娶心上人一生一世，他为何就不能体谅我的一片痴心呢？如果婉儿和我身份不配，他不答应还能说得过去，我们明明门当户对，又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他怎么就非得棒打鸳鸯？”
楚云梨叹气：“谁知道呢。之前我也劝，他不爱听，最近都不回来了。牧屿，这事儿全靠你自己想通，之前你婶娘还说，非得看到你真心实意对待未来妻子才会放你出来。你好好想想吧。”
林牧屿傻了眼。
也就是说，他不止不能娶到心上人，还不能太颓废，等到妻子进门，他得真心实意对待人家？
这怎么能做得到？
林济阳没有回府，却一直私底下让人盯着儿子的动静。一开始听说妻子把人关着，每天只给黑豆时，他还觉得妻子过分。但看到儿子不知悔改，他便狠下了心肠。
结果，儿子居然为了让夫妻二人妥协跑去撞柱子。
林济阳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一片怅然。儿子对婉儿的这片情意真的很难得，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他真就想成全二人了。
一天三顿只喝药，此外再不吃其他东西……一两顿还行，长此以往，身子怎么受得住？是药三分毒，好多药都是饭后吃，就是因为药物下去会伤胃。
天天空着肚子喝药，肠胃都要坏了。
林济阳再次回了家，直奔主院。
彼时，楚云梨正在药房里配药膏，这是给长青准备的。
三个月后，长青的腿应该就能恢复如初。
而事实上，长青天天喝药，嗓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楚云梨心情不错，看到林济阳出现，好心情也没受影响。
“老爷回来了？”
林济阳心里颇不是滋味，过去那些年，如果他三天两头不回，钱芳华会让人给他带信，夫妻二人久别重逢，她会很欢喜，忙前忙后的招待他。
而现在，钱芳华就在那儿忙着自己的事，只看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我听说牧屿撞柱子了？”
楚云梨颔首：“不要紧！他那么怕疼，撞不死自己的。”
林济阳皱起眉：“你这……是不是太冷情了？”
楚云梨看他一眼：“要是舍不得，你把他放出来呀。”
林济阳哑然，放出来之后，他肯定又要去赵府。如今林江两家六礼都走了一半，此时传出林牧屿心有所属，林家承受不起江家的怒火。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执着呢？”他心里烦躁，“江家那边想要尽快完婚，想把婚期定在下个月。你觉得呢？”
楚云梨呵呵，江思思肚子等不起，当然想尽快完婚。
不过，楚云梨懒得提醒。
“老爷怎么办就怎么办。”
林济阳在过去那些年里特别希望自己的妻子能温顺一点，但等到妻子真的变得温顺，他又觉得不对劲。
“婚期定在下个月十六，你着手准备吧，江家姑娘是下嫁，你得上心些，不得怠慢。”
楚云梨心下冷哼。
不光是因为江家姑娘下嫁，还因为林牧屿是他和林梅雨的儿子，所以他才这么重视这门婚事。
“这么短的时间，想要说服牧屿心甘情愿，怕是有点难。之前弟妹说，干脆不给他吃喝，也不让他睡觉，他肯定熬不了几天。老爷觉得呢？”
林济阳张了张口：“至于么？”
楚云梨一脸无所谓：“关了这么多天，撞柱子的时候还在求我成全，我是真的没法子了。老爷看着办吧。至于婚事……那混账气得我头疼，老爷让管事准备一下，不然，我怕自己撑不到他成亲就气死了。”
她才不要为了林牧屿的事情费心呢。
林济阳一回来就觉得心情烦躁，不过，这确实是个法子。
“让他先喝药，稍微好转一点，就别再给他吃喝了。他要真愿意饿死也不妥协，也随他去。”
楚云梨幽幽叹息：“你说这婉儿哪里好？至于么？”
林济阳转身走了。
兄妹之间闹成这样，林济阳很心虚，不想在妻子面前多提赵婉儿。
又过了两天，家里已经开始准备成亲要用的红绸等物，楚云梨才去了林牧屿的屋子。
“这个月十六你就要成亲。”楚云梨也不管林牧屿能不能接受，自顾自继续道：“婉儿已经和京城的你家定了婚事，婚期定在腊月。”
林牧屿霍然抬头：“娘！不行！我不许婉儿嫁人。”
楚云梨默了默，忽然就觉得这男人很自私。合着他娶妻可以，婉儿就不能嫁？
这是想娶妻之后还跟赵婉儿暗地里来往？
“牧屿，你爹说了，从今天起，连药都不给你。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就有饭吃。”
林牧屿瞪大眼：“娘，你们这是想饿死我吧？”
楚云梨确实想把他饿死来着。
“你别跟我哭喊，这是你爹的意思，其实什么都不吃，对身体的损伤很大。以后吃了也不一定补得回来，旁人不心疼你，你还是要为自己打算一下的，真饿坏了身子，吃苦的还是你。”
林牧屿最接受不了旁人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劝他，果然，听了这番话后，他跟个炮仗一样，愤然道：“不能娶到婉儿，我还不如死了。”
在他看来，母亲这么说，就是心疼他，想劝他立刻放弃。只要爹娘还在心疼他，就一定会妥协。
楚云梨摇摇头：“我看你爹那模样，好像没戏，根本就不考虑让你们有情人在一起。”
她再次摇头，转身离开。
林牧屿趴在床上，他饿得软手软脚，屋中也没有桌椅，干脆懒得动弹。听到母亲这话，浑身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求不到双亲的赞同，他也还是要为自己争取。于是，当天晚上他就想通了。
楚云梨得到消息，让人去请了林济阳回来，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她特别有耐心，手拿一本医书，真的等到林济阳回来了才跟他一起过去。
林济阳看到这空荡荡的屋子，都不敢相信儿子居然一个人在这里住了有半个月之久，甚至在这期间连饭都没得吃。
“怎么瘦成了这样？”
林牧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听到父亲这话，只觉虚伪。他瘦，还不是因为父亲不给吃的？
“爹，我想通了，怪我自己命不好，身份不够高，所以才不能与心上人长相厮守。只要不是娶婉儿，那娶谁都可以。”
林济阳长长吐了一口气：“想通了就好，这些日子你受苦了。来人，给公子送一桌饭菜来。”
楚云梨：“……”
大半个月没有好好吃饭，上来就送一桌子饭菜，身子哪里受得了？
不过，她懒得提醒，反正她刚刚学医，不知道也正常。
下人们开始忙碌起来，先是送了桌椅，又有人来铺床，屋中的屏风摆件全部都搬了回来，两刻钟之后，一大桌饭菜送上，林牧屿扑上去狼吞虎咽。
此时的屋子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只是原先伺候的人一个都不在了。林牧屿久不吃饭，感觉样样都好吃，且顾不上下人。
不到半刻钟，林牧屿就吃了个肚圆，满足地打了一个嗝儿：“爹，我和江姑娘还没有见过面，一直也没有送过东西，这不合适。明天我想上街一趟，买点东西送上门。”
林济阳咳嗽了一声，不自在地道：“我让人以你的名义送了不少东西给她，她那边还有回礼，一会儿我让人送过来。”
林牧屿沉默。
“也好！”
林济阳打量着面前的儿子，道：“你都瘦脱相了这副模样出门会吓着别人，先在家里养几天再说。”
林牧屿不置可否，能出门就行，他这些天在这屋中简直都要被关疯了。
很快，林梅雨也得到了林牧屿想通了的消息，第二天一大早就登了门。
彼时，楚云梨刚刚打完拳，洗漱完正在用早膳，听说人来了，她可没兴致跟林梅雨同桌吃饭，三两口吃完就让人收拾桌子。
林梅雨并没有经常过来，往日姑嫂二人有些互相看不惯。看见人，楚云梨皮笑肉不笑地道：“二妹来了，稀客啊！”
“嫂嫂，我听说牧屿想通了，想来看看他。”林梅雨不想跟这个嫂嫂多相处，以前就觉得她讨厌，现在似乎更讨厌了。
楚云梨笑呵呵，如今的林牧屿已经瘦脱了相，即便林梅雨不来，楚云梨也要请她来看看。
“这孩子，好不容易才想通的。可真倔呀！饿了大半个月愣是不喊苦，可能我们都低估了他对婉儿的执着。”楚云梨幽幽叹息，“二妹，你们兄妹的心可真狠！”
林梅雨暗自咬牙，当她看见出现在自己面前林牧屿时，简直都不敢认，心疼得当场落下了泪：“牧屿，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看着姑母的泪，林牧屿只觉得虚伪。姑母如果真的心疼自己，真的拿自己当儿子看，为何不答应婚事？
“姑母，如你们所愿，我吃够了苦头，放弃娶婉儿妹妹了。”林牧屿一脸漠然，“既然看不起我，您哭什么呢？”
听了这话，在看他冷漠的神情，林梅雨只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挖了一个大洞，凉嗖嗖地疼。

第1450章
林梅雨心里明白，自己即便解释，林牧屿可能也听不进去。
但如果不解释，这误会永远都不可能解除，不管他信不信，总要试一试。
“我没有看不起你，只是你们两人不合适。”
林牧屿别开脸：“姑母，你不要拿我当傻子糊弄。”
林梅雨险些喷出一口老血，她悄悄瞪了一眼钱芳华，明明两家的婚事由钱芳华拦着就行了，偏偏钱芳华不闻不问，将她顶在了前头。
这女人就没安好心！
心奸着呢！
“牧屿，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拿你当亲儿子看，是真心希望你好。你娶了江家姑娘，以后的仕途会很平顺……”
林牧屿语气硬邦邦地打断她：“不劳姑母费心，我以后好不好，自有我爹娘操心。”
楚云梨假意呵斥：“牧屿，怎么跟你姑母说话呢？道歉！”
林牧屿心里很不甘愿，随口道：“我没能和心上人长相厮守，还要被逼着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心里很不高兴，便有些心直口快。还请姑母谅解。”
林梅雨心里憋屈得厉害。
明明这孩子跟她很亲近来着，还不止一次说过。她比他亲娘要好。
“牧屿……”
林牧屿不想再听，转身背对着二人：“我要筹备婚事，还要养好身子做新郎，就不留姑母了。”
他下了逐客令，一副不打算多聊的模样，林梅雨心里疼得厉害，苦笑道：“牧屿，以后你就会知道姑母的心意，娶了江家姑娘之后，好好对人家，对你岳父那边要客气一些。成亲了也不要松懈，抓紧读书考取功名才最要紧……”
“你们能不能不要再说这些？”林牧屿崩溃，大吼，“因为我聪明，因为我会读书，所以不能娶自己的心上人，我这一生就只能在仕途上浪费时间，是不是？我还宁愿自己是个连字都不认识的傻子！”
往日里钱芳华听到这话，早已开始劝说，楚云梨却没听见似的，还往后退了两步，坐在椅子上找了一个让人舒服的姿势。
她放松了，林梅雨一颗心就提了起来。
这孩子千万不能因为没娶到心上人就自暴自弃，真那样就废了。
“牧屿，你听我说，你还这么年轻，情爱之事只是你一辈子遇上的许多事中最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你别太……”
林牧屿忽然抬手，一扯桌布。
桌上的茶壶茶杯全部碎了一地。
林梅雨吓一跳：“牧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变成这样，还不是被你们逼的？你们满意了吗？”林牧屿大吼大叫，“我都已经快要被逼疯了，们却还要让我好好对待江姑娘……那个江姑娘长得是原始扁我的不知，我是人，不是畜生！”
林梅雨看了一眼旁边的嫂嫂，心头又是一梗，人家不慌不忙，正在吃点心呢。钱芳华不管儿子，她却不能不管，不能放任林牧屿继续颓废。
“这是你身为林家子的责任。”
林牧屿气得大吼：“那我宁愿自己不是林家孩子，生在农家或者做下人都行。”
林梅雨忍无可忍，狠狠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你说的是什么屁话？给我咽回去！”
林牧屿伸手捂着脸，看着面前的姑母：“你凭什么打我？你又不是我爹娘，我娘都愿意宠着我，你谁呀？你算什么东西？”
他本就是个混账性子，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加上他对林梅雨心中有怨，说话很不客气。
林梅雨气得胸口起伏，转身拂袖而去。
楚云梨起身：“二妹，你别生气呀，牧屿平常不这样，他最近心情不好，发泄了就好了。”
临走之前，她还回头劝发过脾气后有些后悔了的林牧屿：“放心，你姑母那么疼你，不会真生你的气。你冷静一点。”
说完后，飞快追了出去。
林梅雨转身时就后悔了，只是她也做不到在晚辈面前低头，还是硬着头皮走出了院子。她没有立刻离开，想跟钱芳华好好谈一谈，让钱芳华管一管林牧屿。
“嫂嫂，牧屿现在脾气这么差，你居然也不管。这要是传出去，落下了一个暴戾无常的名声，他一辈子可就毁了。”
楚云梨叹口气：“经历了这么多，我已经不指望牧屿光宗耀祖改换门庭，只要他能好好活着，我就已经很高兴。说实话，我是真想不明白你为何非要棒打鸳鸯，让一双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好吗？晚辈过得开心舒心，咱们做长辈的也能放心离世啊。”
林梅雨满脸憋闷，扭头就想走。结果眼角余光瞥见对面的院落里有不少下人在走动，乍一看，比林牧屿住的院子还要热闹繁华。若是没记错，这个院子是空着的，她还跟哥哥商量过，把这个院子慢慢整修着，以后给牧屿的儿子住。
“这里面住人了？”
楚云梨眼神里满是笑意，今儿即便林梅雨没发现对面有人，她也会提醒，甚至是将林梅雨带进去转悠。
“是啊！里面住的是长青……就是我从你们府上带回来的那个下人，我觉得他挺面善，心里实在喜欢，就……”
林梅雨忽然有些激动：“你喜欢他？想拿他当面首？”
楚云梨一脸惊讶：“二妹，你眼里的我是什么样的？难道在你心里我是个水性杨花不守妇道之人？虽然你大哥不常回来，但我可从来都没想过要背叛他！长青年纪跟我相差那么多，我是拿他当儿子看。”
林梅雨皱了皱眉：“一个下人而已，住这么大的院子，这院子二哥都没能住上，他一个马夫也配？嫂嫂到底怎么想的？”
“他已经不是马夫了哦。”楚云梨提醒，“对了，麻烦你回去之后把他的身契拿来。如今他已经改名长青，是我们林府的嫡长子，论身份，比牧屿还要尊贵几分。”
林梅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尖锐地道：“嫂嫂，你疯了吗？这只是一个马夫而已，大哥竟然也纵容你如此胡闹？”
她情绪激动，眼睛充血，眼眶都是红的。楚云梨伸手扯了她一把：“这孩子很乖，你大哥也很喜欢。他说自己好不容易有机会读书，这会儿躺在床上养伤都还勤练大字。我带你去看看，你肯定也会喜欢他。”
林梅雨心头像是烧了一把火，当看见屋中床上坐着的长青一身长衫，气质儒雅，这会儿正拿着笔练得认真，她险些要气疯了。
“嫂嫂，如果你想收养孩子，咱们亲戚都那么多聪明又孝顺的，你为何要选中一个粗鄙烂贱的马夫？”
楚云梨看她气得跳脚，心情不错：“我喜欢啊。我那么多的嫁妆，只是想收养一个孩子而已，那还不是想养谁就养谁？你别这么不高兴，要是真羡慕我，你也可以养。当初你出嫁时，嫁妆可不少，完全养得起。”
“这不是养不养得起的事。”林梅雨尖叫，“你养一个马夫做儿子，有跟大哥商量吗？”
相比她的气急败坏，楚云梨面色堪称温柔：“你别急，听我跟你说。这件事就是你大哥提出来的。”
林梅雨满脸不信，脱口道：“不可能！”
“这是真的。”楚云梨摆摆手，“二妹，你今天情绪很不对，还是回去冷静一下吧。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林梅雨很不高兴：“你说他是嫡长子，已上了族谱？”
她怎么感觉这事透着一股邪乎。
难道钱芳华知道了？
知道了孩子的身世，还能心平气和？
林梅雨不相信钱芳华知道了孩子的身世之后会不发疯，让人奇怪的是，林济阳居然也答应将一个烂贱的马夫记为嫡长子。
楚云梨含笑点头：“是呢！长青，来见过你姑母。”
长青如今还在床上养伤，这些日子勉强可以下地，楚云梨不让他起身。
他早已注意到了门口的两人，也看到了林梅雨。
原先他在赵府的时候，有见过这位当家夫人。当时林梅雨看他的眼神，就跟看茅坑里的烂粪一模一样，特别厌恶，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她的眼睛。
“姑母！”
林梅雨转身就走，根本不应。
楚云梨呵呵：“如春，跟着赵夫人去，取回长青的死契，顺路在衙门消了再回。”
林梅雨忍无可忍：“嫂嫂，我绝对不允许你……”
楚云梨打断她：“林梅雨，你已经是嫁出去的姑娘了，我给你几分薄面，是看在家里老爷的面上，你别得寸进尺。远的不说，婉儿的婚事定下，你是不是要给她准备嫁妆了？”
赵府上下所有的花销，可都是林家再出。如果要得太多，林济阳一个人给不起，钱芳华就得掏腰包。
赵婉儿是高嫁，林梅雨当然要给她准备丰厚的嫁妆傍身。到时还得哥哥和嫂嫂倾力相助。
罢了。
再恨这个贱种，也没必要搭上女儿的嫁妆，再说，一辈子那么长，女儿出嫁之后，再回头收拾贱种也不迟。
林梅雨脸色变幻，到底是没再多说。
如春跑了一趟，特别顺利，林长青已经不是马夫，只是林府的嫡长子。
这名字写上族谱，也可以从族谱上划掉。林梅雨回去后越想越气，又坐上马车出门，找到林济阳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大哥，牧屿才是林家嫡长子，你怎么能纵容一个马夫压在他头上？我不管，给你两日时间，必须要把那个马夫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你名下，只能有牧屿一个儿子！”
林济阳皱了皱眉。
“以后再说吧，我不会一直让他占着这个名分的。”
林梅雨越想越气：“为何要以后？一个马夫而已，什么靠山都没有，你想划就划掉了。难道他还能找你算账？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会答应这么荒唐的提议？”
林济阳皱了皱眉：“我这还不是为了让牧屿死心？他知道自己不是林家唯一的孩子，就不会仗着长辈的疼爱非卿不娶。你看，效果挺好的，他已经服软了。族谱之事，我心里有数，当初我为了你，连真正的嫡长子都……当然不会让一个马夫压在牧屿头上，我心里有数。”
听到这话，林梅雨面色和缓了几分。
“反正，你要尽快把那个马夫名字划掉，像什么样子嘛，争取街上找一个身家清白的年轻人做养子我都不说什么，找一个马夫，还记为嫡长子！大哥，你是不是疯了？当初你明明答应过我……”
“梅雨！”林济阳打断她，“天色不早，你先回去歇着吧。”
林梅雨话被打断，有些不高兴，不过也知道自己冲动之下可能会说出不合适的言语，当即收敛了怒气，嘱咐道：“牧屿经历那些事，大受打击。我看他好像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今天居然还说宁愿做庄稼汉也不要做林家子……大哥回去劝一劝，让他一切以学业为重。”
林牧屿才饿了大半个月，身子都还没有养回来，整个人又沉浸在自己不能与心上人相守的难受里，这时候让他读书，那只会起反作用，让他对读书这件事心生厌恶。
本来他从小就不爱读书，是被钱芳华摁着读了多年，这些日子林牧屿确实颓废，但也有借着颓废不看书的想法。
看到父亲回来探望自己，三句话之后就开始劝他刻苦用功。他顿时就恼了：“爹，你自己倒是和娘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没有啊，你能不能体谅我一下？好歹让我缓上几天再说读书的事？”
他一不高兴就开始犯浑，根本不管站在面前的人是谁，兀自大声地说着自己的不满。
过去那些年，有钱芳华管着，父子二人没怎么见面，每次见面都挺亲香。林济阳一直以为儿子很听话，很懂事，很孝顺，读书也刻苦。结果最近一接触，发现这孩子脾气大，任性妄为，还对长辈不敬。
林济阳心里生出了几分失望：“我是你父亲，不管你有多生气，都不该冲我嚷。”
讲不通道理就拿长辈的身份来压人，林牧屿心头的怒火不减反升：“是是是，我不孝顺，不懂得尊老爱幼，让你失望了。你把我逐出家门吧，反正你已经有了一个嫡长子，有没有我都一样……”
他又开始犯浑，林济阳忍无可忍，抬手狠狠甩了一巴掌。
“啪”一声。
屋中格外安静，林牧屿伸手捂着脸，眼神中满是怨恨。
林济阳满脸失望：“你都是快要成亲，快要当爹了的人。怎么还说这种混话？亲生的就是亲生的，不管我记了多少孩子在名下，也只有你这一个亲生儿子，你明明知道我疼你，却故意拿这话来扎人。林牧屿，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话不投机，父子俩再说下去还会吵闹。
气头上的话说出来伤感情，林济阳不想在多言，转身拂袖而去。
楚云梨一直站在楼下听着父子俩的吵闹，看着林济阳的背影，她走到门口，叹息一声：“牧屿，不要跟你爹吵，小心他一生气，真的把你逐出家门。”
“逐就逐，在这家里就要跟提现木偶一样，任你们摆布，我早就受够了。”林牧屿越说越激动，“你也一样，从来都不管我想要什么，只顾着给我安排，我是个人啊！不是畜生！”
楚云梨追问：“你想被逐出家门？”
林牧屿说的是气话，不过话已说出口，再反悔也没那个脸。当即梗着脖子道：“对！”
“牧屿，我从小就疼你，从不忍心让你失望。”楚云梨侧头吩咐：“如冬，找个管事去祠堂，把牧屿的名字划掉！”
吩咐完，她对着傻了的林牧屿一字一句道：“如你所愿，你自由了。”

第1451章
林牧屿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逐出家门，他是双亲唯一的儿子呀！即便是有了个养子，不提那人上不得台面的身份，又瘸又哑的，这如何能继承林家？
也是因为此，林家父子从来没将长青放在眼里，这名字就算记上族谱，那也就是个废人。
“娘，你说什么？”
楚云梨一脸疑惑：“你是受了太大打击，耳朵聋了吗？你想要自由，我给了，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林家的公子。来人，把他给我丢出去。”
林牧屿不相信母亲会这样对待自己。
府里的下人也不信。
一群人被如春催着进门后，再三确定了夫人是真的要把唯一的儿子赶出门，这才上前去拉。
林牧屿气头上来了。他不相信母亲会放弃自己，也不要人拉，气冲冲就往外走。又因为他这些天没吃什么东西，还暴饮暴食一顿，身子愈发虚弱，走起路来都打飘。
有人扶着，他倒是很顺利的出了林府。
往日里，他出门都是一脚出好几双脚跟着迈，身边一直有至少两个以上的人伺候。此时他一个人站在林府外的大街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遭遇了什么。
一时间，他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理智告诉他，这会儿该回去给母亲认错。
可刚才他自己求着要被逐出家门，这会儿回去，也太没脸面了。不回，等着爹娘来请。
林济阳才刚刚到铺子，就听说儿子被妻子逐出了家门，一时间气急败坏，转身就往回走。
钱芳华这是疯了吗？
她到底想做什么？
林济阳回家的一路上一直都看着外面的街道，想把儿子拉回去。可惜运气不好，一直到家门口都没见着人，他边吩咐人去找，一边怒气冲冲回了正院。
楚云梨看到人回来，一脸的惊奇：“老爷今天怎么想起来回正院了？”
林济阳呵斥：“你干的好事。牧屿纵然有再多的不是，也不能把他逐出门呀。你把儿子赶出去，到时全程的人都会看我们家的笑话。”
“老爷听我说两句。”楚云梨一本正经，“那孩子对我们满是怨恨，怨恨自己身为林家子身份不够自由，我觉得还是要放出去吃点苦头。等到他在外头过不下去，自然就会想回来。到时我们不接纳，他就会动脑子……老爷，你说他会想出什么样的我们不能拒绝他回归的理由？”
林济阳皱了皱眉。
楚云梨提醒：“江林两家婚事在即。”
林济阳一合掌：“对啊，到时这就是他自己亲自承认的婚事，他不娶都不行！夫人费心了。”
“老爷不怀疑我别有用心才好。”楚云梨叹气，“我就只有这一个儿子，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他，结果他……依我看，就是他从小日子过得太好，不知道人间疾苦。所以才各种不满。像长青从小时候就开始吃苦，对现在的日子就很满足。”
林济阳皱了皱眉：“你把一个马夫记为嫡长子很不妥当，如今已经不需要拿他来气牧屿，还是把名字划了吧。”
“现在可不能划！”楚云梨提醒，“牧屿即便是被逐出家门，他也还是我们夫妻唯一的儿子，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如果牧屿派人一打听，得知长青已经不在我们夫妻名下，到时有恃无恐怎么办？”
林济阳被说服了。
“那就这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急匆匆离去，楚云梨看着他的背影，心下冷笑。林牧屿都已经脱离了林家族谱，再想回来……做梦！
林长青是嫡长子……即便楚云梨看不起林家嫡长子的身份，但该是林长青的东西，谁也别想抢。
林牧屿不再是林济阳的儿子……林梅雨知道这件事情后，一定会坐不住。
而林牧屿灰溜溜被赶出家门，一个人在街上溜达的事并不是秘密。一直盯着他的林梅雨很快就得知了此事，就在当天下午，林梅雨怒气冲冲上门来质问。
“嫂嫂，你连唯一的儿子都不要，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楚云梨笑了：“二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是我们的家事，你样样都要回来插手，是不是有点太闲了？”
林梅雨脸色极差：“我是为牧屿抱不平！”
“我们做爹娘的心里有数，你这个做姑姑的，还是管好自己的儿女吧。”楚云梨想到什么，笑道：“今天早上我听说了一件事，赵玉宝已经在含香楼住了两日了，今早上还传出消息说，他要为花魁牡丹赎身。二妹知道这事儿吗？”
林梅雨还真的不知道。
赵玉宝是她嫁入赵家之后生的唯一的儿子，身边的人都是她安排的。那孩子这几天说是跟同窗一起出去游学，就在郊外的画舫之上。林梅雨有些不放心，还问明白了那几个同窗的名字，确定都是些年轻又上进的读书人，再加上儿子身边的人都是她一手安排，所以才放了行。
楚云梨笑道：“牡丹可是含香楼今年秋日捧出来的花魁，最近正火着呢。想要见她一面，得奉上千两，想听她弹琴，得五千两，想要赎身，不得十几万两去了？银子倒是其次，关键是玉宝是读书人，跟一个花魁娘子互许白头，不管有没有成，这名声都受影响了呀。”
听了这些话，林梅雨眼前阵阵发黑，还有好多金星闪啊闪的。
这些孩子，一个都不省心，简直要气死她了。
“来人，去含香楼将公子带回来！”
到了此时，林梅雨再傻也明白，她安排在儿子身边的人已经被儿子给管住了，所以外面消息满天飞，她却还被蒙在鼓里。
林梅雨身边的人都很得用，一个婆子应声而去，又有丫鬟上前将她扶住，她狠狠咬了自己一口，总算冷静了几分。
“嫂嫂，把孩子逐出家门不是过家家，这消息传出去，外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是牧屿做了十恶不赦连家中长辈都容不得的大事，所以才会被驱逐。便是后来又重新记回族谱，外人也会觉得是你们原谅了他……你们也不可能跑到外面那些人面前去强行解释吧？”
这番话有几分道理，楚云梨之所以能那么容易说服林济阳，是因为在林济阳眼中，她就是林牧屿的亲娘，不会算计他。
而林梅雨知道长青的身份，本就怀疑嫂嫂知道了真相，眼看着林长青记为嫡长子，一转头林牧屿被逐出家门，她哪里还坐得住？
楚云梨面色淡淡：“你还是先去看看玉宝吧。至于牧屿……老爷也答应了的，我们夫妻如何管教孩子那是我们的事。”
林梅雨憋得满脸通红。
林牧屿是她的儿子！
她凭什么不能管？
再生气，她也知道，真相不能说出来。眼看说服不了钱芳华，她只能回头去找兄长。
看着林梅雨跌跌撞撞离开，楚云梨心情不错，又去看了林长青。
林长青正扶着墙慢慢挪动，还有点瘸，但楚云梨清楚，等到三个月之后拆掉了木板，他即便是有点跛，也跟正常人相差不大，肉眼不怎么分辨得出，参加科举应该没问题。
算年纪，林长青已经十八……不过不要紧，他有天分，考秀才不用十年，再有名师教导，十年后考中举人应该不成问题。
而十年后，他也才二十八岁。
*
林济阳最近生意做得不太顺利，忙得昏头转向，没什么心思管家里的事。
他听了妻子的解释，觉得有道理，便把儿子被逐出家门这件事情抛到了一边，一心扑在了生意上。
今儿这账本怎么算都不对，但一时间又看不出哪儿的问题，林济阳算得头大，心里正烦躁，门被人推开。
他头也不抬：“出去！”
他烦躁的时候连茶都不想喝，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以为是丫鬟进门换茶，看也不看门口，呵斥：“滚出去！”
林梅雨压了满肚子的火赶过来，换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人，火气都要压不住。结果一进门就被训斥，她一想到男人没把儿子放在心上，任由钱芳华将儿子逐出家门，就气不打一处来。
“大哥，是我！”
林济阳抬起头，一看到她那难看的脸色，他就猜到了缘由，揉了揉眉心：“牧屿被逐出家门这事是我答应的，他到现在还不肯接受跟江家的婚事。之所以愿意离开，也是笃定了我们会原谅他。我想让他出去吃点苦头，等他主动回来认祖归宗，到时我们不答应，他就只能承认自己是江家的女婿，要回家办丧事。”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林梅雨面色却并未好转。
“想要让他心甘情愿娶妻的法子很多，你们可以假装将他逐出家门，为何非得把族谱上的名字也划掉？”
林济阳皱了皱眉，这件事情他根本没有深想，下意识将妻子的话搬了出来：“他是我们夫妻唯一的儿子，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如果他想在府里打听消息，没有人敢瞒着他，是不是真的逐出族谱，他一问就知。若只是做戏，他更会跟我们对着干，达不到目的！”
林梅雨脸色难看：“还是那句话，说服他的办法有很多。你们非得把人逐出门，传了出去，外人会怀疑他干了错事。”
“做都做了，现在把名字记回去也迟了。”林济阳心里烦躁，这个月生意上的盈利少了一成，这账要是算不清楚，下个月会少更多。
“等他知道错了，承认了跟江家的婚事，到时再记回去就是了。你放心，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根本就吃不了外头的苦。最多两日就会回去道歉。”
短短两日而已，林梅雨还是能忍受的。她想跟面前的人提一下钱芳华可能已经知道了真相的事，但又觉得他肯定不信。其实她也不信，当年的事情做得那么隐秘，但凡是经手的人全部都已经不在世上了，还有马夫的身世……从小到大转了几道手，现在知道他身世的只有她一个人，连林济阳都以为那个孩子流落到了外地，钱芳华上哪儿知道去？
她更倾向于是母子之间独特的缘分，血脉相连之人，总有几分相似，看到对方觉得亲切想要照顾，本就在情理之中。
想到此，她将此事放下，今日过来，还有另一件事。
“大哥，玉宝出事了，需要十五万两银子。”
林济阳吓得手里的毛笔都掉了。
家里再富裕，也经不起十几万十几万的败啊。赵婉儿的嫁妆就要花费不少，虽然兄妹二人没有细谈过，但林济阳从林梅雨的话语中就听出来了她的意思……嫁妆至少要十万两以上。
十万两置办嫁妆，虽然心疼，却也不是拿不出来，毕竟银子换的东西还在，婉儿可以花一辈子。自家也能跟金城的李家扯上关系，到时生意一顺，很快就能赚回来。
林济阳眉头几乎打成了死结：“那小子又闯什么祸了？”
林梅雨想到小儿子就气得磨牙：“跟人抢含香楼的花魁，他抢过来了。那花魁卖艺不卖身，如今已经跟了他，含香楼说是他强迫了人家，如果不把牡丹接回来好好安置，他们就要把事情闹大。”
林济阳听得头疼：“一个花娘而已，至于吗？含香楼根本就是讹诈！”
确实是讹诈。
按理说，林梅雨娘家是富商，嫂嫂还是出身盐商，也算是有几分势力，更别提赵家还是官员。
奈何含香楼也有后台，那楼主跟知府大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总之，无人敢惹。
当然了，知府大人是私底下跟人家来往的，明面上不敢护着，真闹到了公堂上，谁对谁错都不一定。但是，此时要是闹大，含香楼无所谓，赵玉宝的名声可就毁了。
才十五岁的少年，夫妻俩对他寄予厚望，还指望他科举考出功名……再不济也要考中举人捐官入仕，这名声上可不能有瑕疵。
林梅雨苦笑：“大哥放心，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一定好生管教那个孽障。”
“你说得轻巧。”林济阳心里烦躁，将手里的毛笔狠狠丢在了地上，“十五万两银子，我上哪儿去拿？”
林梅雨放软了语气：“你拿一半，让嫂嫂凑一半,就差不多了。婉儿那里，到时准备个八万两就行了。”
林济阳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梅雨，我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嫂嫂最近跟我生分，说话夹枪带棒的。我已经有三个月没回去找过她……”
林梅雨咬了咬唇：“你回去找她呀。”她解释，“不是我不在乎你，我们这把年纪的人了，总要为底下的孩子考虑。我觉得嫂嫂最近对牧屿不上心，你算算，牧屿都多久没有拿书了？嫂嫂不闻不问，这时候还把人赶出门去，等到成亲又要耽误。时间不等人，牧屿明年开春可是要下场的。”
林济阳听了这话，心里也开始着急，埋怨道：“这能怪谁？本来好好的，你非要让两个孩子培养感情，现在好了？两个孩子都不高兴。”
林梅雨张了张口：“我还不是看玉宝不是个读书的料，想让婉儿靠牧屿。说到底，都是为了孩子。谁知道他们居然……”
“你走吧，让我想一想。”林济阳摆摆手，“想要让夫人拿银子，怕是不容易。牧屿成亲，花销也不小。”
那可是夫妻俩唯一的儿子，娶的又是官家之女，所有的东西都要用最好，才能表明林家的诚意。
这几个大洞漏财，林家就是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啊。
林济阳想到这些，头都痛了。

第1452章
既然有所求，那就得低头。
丫鬟正在给楚云梨摆晚膳，她最近都是陪着长青一起吃。长青做梦也没想过自己能过上如今的日子，对楚云梨特别感激，也特别信任她。
楚云梨对他耐心十足，母子之间感情越来越好。听说林济阳回来了，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不管他！”
但林济阳又怎么会放过她？
膳食摆好，楚云梨还在盛汤，林济阳就笑着进门了。
“夫人，你可真会躲，跑到这里来了。”林济阳不喜马夫养子，不过，他想从妻子手里拿到银子，在知道妻子喜养子的情形下，他并不会表露出自己对这个外人的厌恶。
“长青，你最近可好些了？”
林长青的嗓子已经好转大半，如今说话只是比寻常人稍微沙哑一点，不认识他的人，根本不会怀疑他嗓子有受过伤。
“多谢父亲挂怀，儿子已经好多了。”
林济阳就是随口一问，根本就没把他的回答放在心上，笑吟吟坐到了楚云梨旁边，看了一眼桌上菜色，笑道：“过几天会有一批海货，到时让人截留一批优等……”
楚云梨打断他：“我不喜欢吃那些，太腥了。好像二妹喜欢，你往赵府送吧，他们喜欢送礼，你记得多留一些，少了人家都不够分。”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林济阳有好东西，从来不会忘了赵府，此时听了妻子这话，他总觉得多了几分阴阳怪气。
“夫人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楚云梨似笑非笑：“老爷，我手底下的生意不比你小，手底下的人也不比你的人少，想吃什么我自己会买。老爷平时那么忙，还要照顾赵府，自己都忙不过来，就别管我了。”
林济阳很确定，妻子是真的对他生了嫌隙。过去那些年，每每他有所求，就会让人送一堆东西回来，不管妻子喜不喜欢，都会真心实意谢他。
“夫人，你生气了？”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反问：“老爷这话从何说起？”
林济阳沉默。
“原先我送的东西你都很喜欢。”
“你也说了是原先，人是会变的。咱们年轻的时候谈情说爱，人家赞我们伉俪情深，一把年纪了还黏黏糊糊，那是臭不要脸。”楚云梨摆摆手，“吃饭的时候我不想说话，老爷如果是有事要跟我说，还是等饭后吧。”
林济阳今天确实是有事才回来，被说中心思，只觉满腔羞愤：“夫人，我只是想与你闲聊。”
“没事情谈自然最好。”往日钱芳华从来就没有怀疑过林济阳的感情，或者说，在发现林济阳对她也很冷淡之后，她就以为林济阳一心扑在生意上。
毕竟，千人千面，各有各的性格。有的男人风流好色，就喜欢跟各种女人纠缠，林济阳与他们相反也正常。
楚云梨端着一碗汤慢慢喝着：“我实在怕了你口中的要紧事，不管哪次，只要一开口，就是要银子。老爷神情越是郑重，要得就越多。我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辛辛苦苦算计一场，自己没花上，全都拿去填了各种无底洞……”
林济阳越听越心虚。
回头一想，好像确实是每次都想要问夫人要银子的时候，他才会耐心陪她两天。
之前不觉得自己过分，可听夫人这么说，他也觉得不太合适。
“牧屿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济阳之前没有过问这件事，只是让人买了一些红绸。
楚云梨随口道：“我没管。他都已经不是林家的孩子了，咱们又准备婚事，那不是自相矛盾吗？既然要教他道理，那就一次教个乖。如果他不回来认错，不认下江家女婿的身份，咱们就先不动。”
林济阳皱了皱眉：“要是他一直不回来呢？”
“也要给他压力呀。”楚云梨振振有词，“他是个富家公子哥，吃不了多少苦的。如果你不管，任由他这些日子在友人家中借住，那他能在外头一辈子也不回来。”
林济阳觉得这话有理，一咬牙，让身边的人放出话去，凡是和林家相识的人，都不要收留林牧屿，也不能给他银子。
至于理由……林济阳为了儿子的名声着想，不好说自己把儿子逐出了家门，想了想道：“就说我想让他在成亲之前吃点苦头，知道富裕的日子来之不易。”
外人不收留林牧屿，就是怕林济阳不高兴，只要有理由让他们拒绝就成。至于这理由能不能站住脚，大部分人都不会多管。
*
随着林济阳放出消息，当天晚上，林牧屿就被一个同窗赶出了家门。
当时话说得很客气，说林老爷吩咐了，不让他们家收留林家公子。
林牧屿站在大街上，恼恨父亲赶尽杀绝，除了感觉自己面上无光，心里却不慌张，林家亲戚很多，钱家的亲戚就更多了，这里面有许多人都不会将他拒之门外。
他以为自己找个过夜的地方不难，但一直走到深夜，连续被四五户人家拒之门外后，他隐隐明白，可能是父亲要逼迫自己回家。
他就不回去低头。
他觉得可笑得很，明明是夫妻俩把自己赶出门，又要逼迫他回头去求情，让他像狗一样对着长辈摇尾巴。
他做不到！
林江两家的婚事，是林家高攀，等到了大婚之日不见新郎，看谁着急。
他想得好，即便是睡大街，也把这些日子熬过去。但是，天不遂人愿，睡到半夜下起了大雨，更倒霉的是在大雨里出现了一群人，跑出来后对着他拳打脚踢。无论他如何求饶，那些人都跟听不见一样。直到他浑身是伤奄奄一息，都感觉自己随时会死时，那些人才起身跑走。
林牧屿受伤很重，当场昏迷了过去。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赶早的人才发现路旁昏睡了一个年轻人。等到林牧屿再次醒来，已经躺在医馆里了。
昨天晚上被那些人打到昏迷，彻底吓着林牧屿了，此时他感觉自己呼吸都能扯得全身痛。这日子……他一刻也过不下去。
疼痛让他没有了昨天的骨气，他深呼吸好几口气，发觉自己能出声后，立刻让医馆的药童把自己送到林府门外。
回是要回的，但他却不打算在长辈面前低头，于是眼看着马车拐入了林府所在的那条街后，他闭上了眼睛，装作昏迷不醒。
本以为双亲看到他受伤严重后，会第一时间将他迎进门。然而让他失望了，马车在离大门几十丈外就被拦住，只要不是林府的人，或者是拿林府帖子的客人，都不许往里进。
林牧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双亲这是想要逼死他吗？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牧屿身受重伤，绝对不可能在外独自求生，眼神一转，他让马车将自己送去赵府。
姑母最疼他……不提姑母，只姑父每年从林府要那么多的银子，就不可能见死不救。
这一次比较顺利，马车到了赵府外，很快就有管事把他挪进了门。
*
林济阳最近天天都有回府，主要是赵玉宝的十五万两银子催得急，必须要尽快给出去，否则事情就会闹大。
做生意的人，手里都没有多少现银，林济阳也一样，更何况，他还在私底下悄悄筹备婚事，手里的银子就像开了闸的水库，大股大股的往外涌，他急需有人帮一把。
楚云梨每天都陪着长青吃晚饭。
林济阳就觉得很不方便，虽说这是他名下的嫡长子，但在他的心里，长青始终是个外人。都说财不露白，当着外人的面，可不好谈论给赵府银子的事，还有，赵玉宝是赵府唯一的孩子，要是传出他在外头花费十几万两买花娘，哪里还能有名声？
“夫人，我想回来吃宵夜。”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最近我睡得早，一会儿让人吩咐厨房给你准备，老爷临睡前喝了就是。”
林济阳：“……”
夫妻俩好久没有同房，他大半夜回房去吃一碗宵夜，天上晚了就该歇下。结果，钱芳华还把他往外赶。
他不认为夫人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既然明白，那就是不想和他一起过夜。
想到此，林济阳心里很不是滋味。
“夫人，我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楚云梨抬眼看他：“你知道牧屿去赵府的事情了？”
林济阳当然听说了，还听说林牧屿被打得浑身是伤。既然受伤了，就不适合在外头颠沛流离，先把伤养好了再说。
“听说被混混打了，受伤很重。你要不要去探望一下？”
楚云梨本来就是不想跟他扯夜里要不要一起睡，又要付多少银子给赵家……果然，林济阳心里也有亲疏远近，林牧屿是他最看重的儿子，一提起林牧屿，其他的事情都要往后靠。
“要去的。”楚云梨说到这里，故作忧愁，“这孩子宁愿睡大街也不回来认错，我怕他对婉儿余情未了。你说两个孩子同处一屋檐下，本就两情相悦如今男要再娶，女要再嫁……万一他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生米煮成熟饭逼迫长辈，甚至是一起私奔了，怎么办？”
她站起身：“我去准备礼物，明天一大早就上门去探望。”
听到这样一番话，林济阳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妻子说要等明早上，他感觉自己等不及……要是今天晚上俩孩子就跑了怎么办？
林济阳越想越心慌，也顾不得跟妻子培养感情，起身就让车夫送自己去赵府。
楚云梨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边不自觉浮起一抹冷笑。
关于她讨厌林济阳这件事，从来就没有在长青面前掩饰过。
长青也想不明白，没有妾室通房的夫妻俩，为何不如外头传言的那样恩爱。不过，他虽然名分上是嫡长子，但说到底是个外人，这些事母亲不说，他没有立场过问。
楚云梨收回目光，对上长青疑惑的眉眼，笑问：“是不是不明白我为何要恨他？”
长青嗯了一声：“母亲似乎不喜欢公子……”
“林牧屿么？”楚云梨满脸讥讽，“什么公子，那就是个野种。十多年前我临盆时，身边的丫鬟不是如春她们，那些人一个个的都不在了。最近我才发现，生完孩子我昏迷过后，林济阳将我生下来的孩子换走了，抱来的这一位，是他和其他女人生的。”
长青面色大变：“那真正的林府公子呢？”
“被送到了一个农家，后来那贱妇觉得农家人因为没有自己的孩子，对抱养来的孩子太好。又想方设法逼迫那孩子自卖自身，把人接到府里做了一个马夫，甚至还把那孩子的腿都打断，又让他误食药汤毒哑了嗓子。”楚云梨说这些话时，一直看着长青的眉眼。
长青先是认真聆听，听到孩子自卖自身去府里做一个马夫，再加上后来的那些经历……眼睛越瞪越大。
“这……夫人……那个孩子是我吗？”他说出这话就后悔了。
这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吗？
他一个农家出生的孩子，命还不好，怎么可能是林家的公子？
楚云梨颔首：“对，那个孩子是你。林梅雨那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处处针对你，不是因为你不好，只是因为你是我儿子。”
长青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看着面前的女子，他眼前渐渐模糊，伸手一摸，摸到了满手的泪。刚想喊一声娘，就被面前女子拥入了怀中。
女子的怀抱温暖，带着点冷香，这是他第一回 亲近女子，但心里却毫无旖旎念头，有的只是感动……和愤恨。
他颤着声音，语气里满是迟疑和不确定：“你是我娘？”
楚云梨点头，退后一步，抬手帮他擦泪：“我才知道真相，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到，娘对不起你，一时疏忽大意，害你吃了这么多的苦。”
长青急忙摇头：“不怪娘！只怪坏人太狠毒。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济阳真是我爹吗？虎毒还不食子，他这……”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为人子女，不能说双亲的不是。
“别生气。”楚云梨劝道：“以后我们母子相依为命，不要管那些烂人。报仇的事有我，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长青低下头，着自己的伤腿：“娘，儿子对不起您。”
他意思是考不了刻科举，不能像林牧屿一样给家里挣得荣光。
“不，你还活着，就是我认为最值得高兴的事。”
这边母子相认，其乐融融。
另一边林济阳大晚上到了赵府之外，听说家中主子已经睡下，他有点尴尬……他和林梅雨是兄妹，大晚上的不适合单独相见。
林梅雨听说哥哥到了，虽然知道这不是兄妹相见的时辰，但她心里明白，若不是十万火急，哥哥也不会这时候登门。
“大人先睡，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多半是为了牧屿，都不知道哥哥嫂嫂是怎么想的，居然还能把唯一的儿子赶出家门。”
赵大人想起身劝几句，被林梅雨强硬地摁了回去：“大人公务繁忙，一天天的没个空闲，好不容易躺下就别折腾了，赶紧睡吧。”
林梅雨披衣起身，站在空旷的园子里见了兄长。
“什么事？这大晚上的，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
林济阳满脸焦急：“牧屿在府上？”
林梅雨皱眉：“大哥，牧屿受伤很重，接下来要养两三个月。婚期大概要推迟……还有，嫂嫂是不是太狠毒了，亲生儿子受伤这么重，她不让人进门就算了，甚至不让牧屿靠近家门。”
她有满腹的怨气，一见面就喋喋不休。
林济阳不耐烦听：“牧屿住在这里，离他喜欢的姑娘这么近，你要注意点，别让他们太亲近，甚至是私奔离开。”
林梅雨：“……”天啊！

第1453章
本来林梅雨还没想到这些，毕竟，当下人讲究发乎情止乎礼，即便是定了亲的未婚夫妻，都很少单独相处，拉个手都算很亲密了。
女儿从小就听话，她说了要给女儿定京城的李家，女儿都已经接受了。
但林济阳特意跑来说的这话也不算是胡编乱造，万一两个年轻人想不开，真的跑去私奔，甚至是背着他们生米煮成熟饭，那……林梅雨想死的心都有。
“赶紧将牧屿带走！一直将人放在外头也不像话……”
林济阳叹口气：“这些天，夫人对我很是冷淡，她说要让孩子在外头吃点苦头，好回去认错，我直接把人带回去，她会生气的。”
林梅雨怒了：“对唯一的孩子这么刻薄，还怕她生气，你就不会生气吗？”
“我是可以跟她吵啊。”林济阳烦躁地道：“你别忘了，我手头的银子不多了。要给赵玉宝筹钱，还要给婉儿准备嫁妆，如果她不出钱，这些账会拖死我。”
林梅雨气得靠在了边上的假山上：“行吧，你赶紧回去劝一劝，尽快把牧屿接走。”
兄妹俩人心里都窝了一肚子的火，都清楚，如果再谈下去两人很可能会吵起来。这大晚上的也不适合单独相处太久。林济阳他要抓紧时间回去跟妻子培养感情。
林梅雨目送他离开，心里却像长了草似的，回房之后也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睡不着不要紧，把边上的男人也吵醒了。
赵大人很不高兴：“不想睡你就出去，我都困死了。”
换作往日，林梅雨会发脾气。这会儿她没心思吵架，乖觉地穿好衣裳出门。她想去看看一双儿女。
赵玉宝睡得呼呼的，自从含香楼出事，林梅雨狠狠把他教训了一顿，然后将人关在家里，逼着他读书。
白天用绳子把他的头套在梁上，边上有人拿着戒尺，只要敢打瞌睡，就会给他狠狠一下。
即便不读书，被这么吊一天都很累，更何况赵玉宝从小养尊处优，从来也没有认真读过书，夜里累得倒头就睡，睡得跟死猪一样。
林梅雨转身去了女儿的院子。
夜里，各处院落都只留了几盏烛火，到了女儿的院子门口，林梅雨无意识的往里走，没走几步忽然听到了慌乱的脚步声。且那脚步声正在往正房赶。
这是想去报信？
林梅雨头皮一炸，来不及多想，追着脚步声狂奔而去。然后就看到了女儿的窗前站着一抹修长的身影，此刻那人佝偻着身子，双手扶着窗框，似乎随时会摔倒。
真的是林牧屿！
白天伤成那样，昏迷着被抬进来的，晚上居然就能自己挪到这里，林梅雨又是心疼又是心酸，如果两人不是亲生兄妹该有多好。
“你们在做什么？”
林牧屿看到姑母，心下一慌，本来就站得不太稳的他一下子就摔倒在地上了。他因为自己会迎来一番狂风骤雨般的咒骂，毕竟谁家的姑娘半夜被男人打扰，家里的长辈都会暴怒。
站在窗旁的赵婉儿看见母亲，吓得面色苍白。
林梅雨静静看了二人半晌，吩咐：“来人，扶林公子回客房休息。”
林牧屿特别心虚，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立刻跟着靠在随从的身上离开。
他一走，林梅雨才进了女儿的房中，打发掉了所有丫鬟，她坐在了床边。
赵婉儿很是心虚，在母亲进来之前就已经回房躺下盖好了被子，看到母亲靠近，她硬着头皮问：“娘，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林梅雨摸着女儿顺滑的头发：“我睡不着。婉儿，你真觉得牧屿好？”
赵婉儿已经和京城的李家公子定下了婚事，她不确定母亲是不是套自己的话，不过，表哥对她一心一意，嫁给表哥她的日子要好过的多，就还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娘，女儿说实话，您别骂女儿。”见母亲点了头，她才道：“女儿真的觉得这世上如果有哪个男人愿意跟女儿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话，非表哥莫属。娘，您就成全了女儿吧！女儿不想跟那些女人争风吃醋，不想应付妯娌和一大堆亲戚，不想为了那些名利权势受委屈。”
听了这话，林梅雨落下了泪来。
“牧屿刚才在跟你说什么？”
赵婉儿迟疑了下，还是说了实话：“表哥想带我走，离开江南，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林梅雨的胸腔憋屈得都要炸了：“不行！”
赵婉儿低下头：“我知道不行，就是想让母亲知道表哥对我的心意。”
“这……婉儿。”林梅雨是真的怕他们兄妹之间做出错事，一咬牙道：“这天底下除了你舅舅和牧屿外，所有的男人你都可以选。”
赵婉儿惊讶：“我不会和舅舅……为何不能和表哥在一起？”
林梅雨闭了闭眼：“因为他是你一个娘胎出来的亲哥哥。”
赵婉儿脑子轰然一声，好半晌都是一片空白，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她突然想起自己偶然之下听说的那件事，母亲在成亲之前在郊外的庄子上住了两年。算算时间，还真就是表哥出生的那两年。
“那表哥的爹是谁？”总不可能是父亲，如果是父亲，母亲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林梅雨还没有回答，赵婉儿已经想到了。因为刚才母亲说，她不能和舅舅在一起。
“是舅舅吗？”
问出这几个字，赵婉儿的声音颤抖不止。
黑暗之中，赵婉儿看不清母亲的神情，只感觉得到母亲情绪很不稳定。
林梅雨叹口气：“本来我不打算告诉你这些事，但我怕你牧屿……婉儿，这些事你听过就要藏在心底，不管是多信任的人，都不可以说出。记住了没有？”
她不怕把这件事情告诉女儿，是因为女儿不傻。
只要不傻，就该知道拥有一个水性杨花的娘后她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赵婉儿哆哆嗦嗦：“原先我听说，你和舅舅不是亲生兄妹对么？”
她只是听了一耳朵，这种事又不好找亲娘求证，便也一直没问。
林梅雨点点头：“但是在外人眼里，我们就是兄妹。林家的族谱上还有我的名字，所以，这件事情只能你知我知。记住了吗？牧屿在这里养伤，等他稍微好，我就送他回林府去。”
听到林府，赵婉儿好奇问：“既然表哥是你的亲生儿子，那当年舅母生的孩子呢？”
闻言，林梅雨的脸色霎时冷了下来：“她当时难产，孩子生下来就死了。恰巧我生了孩子没身份，你舅舅就把孩子抱回去给她了。”
赵婉儿沉默。
林梅雨也不知道女儿信了还是没信，反正，这是她和林济阳商量好的在事情败露后的说辞。
当然了，可能这番说辞一辈子也用不上。
*
赵婉儿第二天起来，还觉得自己在梦中，但酸涩的眼眶告诉她，昨天晚上她没睡好。
母亲跟她说的那些事，让她在大白天也出了一身冷汗。
这太离经叛道。
万一传出去，不光是母亲完蛋，他们姐弟俩……不，兄妹三人都要完蛋！
起身下地时，赵婉儿腿一软，险些摔在了地上。
林牧屿还以为自己会被姑母骂一顿，没挨骂是因为看在他只是侄子，不是亲子的份上。一大早起来，他发现守着自己的人不增反减，顿觉意外。
按理说，他骚扰赵家的女儿，赵家又不赞同这门婚事，没有出面骂他已经是看着林家人的面子上。这时候即便不将他赶走，也该派更多的人盯着他才对。
他昨晚上回来之后，就一直担心表妹的处境，他没挨骂，是因为他不是赵家的人。表妹可就不一定了。于是，发觉底下的人不再管着他的去留后，他直奔表妹院子。
去表妹的院子一路畅通无阻，更让林牧屿觉得自己在做梦。
赵婉儿在弹琴。
从琴声听得出来，此时她的心里很乱。林牧屿心中大痛，几步上前。
“表妹，你好不好？昨天晚上有没有被罚？”
赵婉儿听到他的声音，身子一僵。
两人之前互相生出了情意，虽然没有搂搂抱抱，但牵手亲昵是有的。这些事放在兄妹之间不算出格，可她就是觉得别扭。
“没有。”
林牧屿欢喜：“那就好。昨晚上我回去之后都没睡着，就怕姑母罚你。”
说到这里，他心中又生出了几分期待。之前两人想要在一起，求长辈成全时，姑母每一次情绪都特别激动，昨天晚上却温柔如水……难道，姑母被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给打动，愿意成全他们了？
“表妹，姑母是不是……是不是……”
赵婉儿看到了他眼中的期待，面色一冷：“表哥，昨天晚上你说的事情我细想过了。咱们都已经不是三岁孩子，人活在世上，都有自己的责任。家里既然为我们定了亲，我们就该按照长辈的意愿成亲。我会嫁去京城，你……也赶紧回家筹备婚事吧。别让江家的姑娘多想，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哥哥，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林牧屿惊呆了。
昨天晚上不是这样的，他说两人一起离开，表妹明明有些意动。不过一个晚上心上人就变了心意，他如何接受得了？
原先两人为了在一起，两人都在父母那里争取。如今表妹一放弃，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此事多半不能成了。
“婉儿……”
赵婉儿起身：“表哥，多说无益，我意已决。你身上有伤，还是回去躺着吧，早日养好了伤，早日将表嫂娶过门，也好让舅舅舅母放心。”
林牧屿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快走几步，一把将人揽入怀中。
赵婉儿吓一跳。
如果她不知道真相，对这个拥抱或许不会抵触。可这是她的哥哥，亲哥哥。
“你放手！”赵婉儿想要推开他。
林牧屿根本就不放，甚至还把人抱得更紧，甚至还低头吻了下去。赵婉儿惊慌无比，心里一急，狠狠踩在他的脚上，趁他疼痛一步退开，怕他再黏上来，还踹了一脚他的肚子。
她想踹他的肚子，奈何腿没抬高，踹到了下腹某处。
本来就受了伤的林牧屿哪里经得起这接二连三的疼痛，哀嚎一声，摔倒在地上捂住了某处。再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女子时，只觉得她特别陌生。
“表妹，我喜欢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赵婉儿是情急之下动的手，也没省力，听说男人那地方很脆弱，她也怕把人踹出个好歹，想要问一问吧，又感觉自己的身份不合适，于是冷着脸起身离开。
林牧屿躺在地上，身上很痛，心里也痛，都不想活了。
*
楚云梨知道赵家发生的这些事，听了就放在一边，反正，不管林牧屿认不认错，想要回到林家族谱都是不可能的事。
林牧屿被心上人拒绝，心里难受得不行，回去躺了几天都打不起精神来。本来他就不想娶江家的姑娘，婚期还定得急，随着日子一日日临近，他让身边的人找来了父亲。
林济阳还以为儿子想通了：“我这就让人准备马车带你回府。”
“爹，把婚期推迟一个月吧。”林牧屿只字不提自己的心意，因为他已经看明白，父亲根本不会管他喜欢谁，只顾着谋算家里能得到多少利益。他伸手摸了摸脸，“我这鼻青脸肿的跑去迎亲，会被人笑话，江家姑娘应该也不想要一个沦为笑话的夫君。”
林济阳一想也对。
于是，他亲自书信一封送往京城。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林牧屿不相信对自己温柔如水的表妹会说变就变，他还想在这儿住几天，想让表妹来看看自己。这几日，他很少吃饭喝水，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肉又瘦了回去。
他准备使苦肉计，滴水不喝，一粒米都不吃。他就不相信表妹会真的不管他死活。
赵大人不怎么管府内的事，林牧屿绝食他也不知道，赵婉儿听说了，也怕他饿出个好歹。毕竟在外人眼里，这位是来林家长房唯一的公子。如果林牧屿在赵府饿坏了身子，舅舅不生气，舅母也不一定会不高兴。
于是，她找到了亲娘，说了林牧屿绝食的事。
林梅雨简直要被气死了。
这混账玩意儿！
她就想不明白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非你不可，当初她和哥哥感情那么深，还不是各自嫁娶了？虽说这些年私底下经常都有来往，但面对各自的妻子和夫君，也没有一定不与之亲近的想法。
“牧屿，你一个大男人，不想着科举入室为朝廷和百姓做一番功绩，只顾着儿女情长。你爹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林牧屿呵呵：“姑母，道理我都懂。但懂归懂，想要彻底放下心上人，哪有那么容易？”
林梅雨：“……”
她气急了。
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林牧屿的脸上。
“啪”一声。
林牧屿感觉到疼痛传来，伸手摸了摸脸，本来要发脾气的他忍住了。现在他也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扎长辈的心，当即一脸漠然：“姑母，你最好多来两下，把我的脸再打的肿一点，到时更好推迟婚期，最好是等到我七老八十的那天再成亲。”
林梅雨：“……”气死她算了！
她气冲冲转身就去找林济阳，一见面就骂：“我把牧屿交给你，你都教了他一些什么玩意儿？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不在乎名声和功名，简直就是一个废物！钱芳华没安好心，故意把他养废，你竟然也纵着……”
她越说越生气，眼泪夺眶而出。

第1454章
林梅雨没头没尾的跑来发一通脾气，完了还哭得伤心。林济阳这边挺忙，账本看到一半被打断，本来就挺烦躁，听到她的哭声，只觉得头疼，揉了揉眉心：“你扯什么乱七八糟的？夫人又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被换掉了，她对牧屿尽心尽力，牧屿能够有现在的学识，都是她盯着学出来的。”
“可是养孩子不能只会读书啊。”林梅雨愤然，“还要学会做人，最要紧是孝顺。你看看牧屿，长辈的话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这两天已经在绝食了……大哥，这孩子再这么下去就废了。”
林济阳一脸严肃。
“他还没有放弃婉儿？”
林梅雨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脸，不想回答这话。要是放弃了，林牧屿也不会绝食。
林济阳放下了脑子里的账本，负手转圈圈：“那怎么办？这孩子也不听我的话啊。”
林梅雨气归气，却也知道生气不能解决问题，深呼吸几口气后，道：“让嫂嫂劝吧，牧屿应该最听他娘的话。”
说到这里，她心里酸溜溜的。
林济阳皱了皱眉：“夫人最近脾气很怪，让下人去请，不一定请得动，我亲自回去一趟吧。”
他说走就走。
*
林父内，母子相认后，几乎一天三顿都是一起吃，楚云梨还亲自给长青熬药。
若是没有相认，长青不敢接受林府夫人亲自熬的药，知道这是自己的亲娘，他心中就只剩下感动了。
林济阳回到府里，听说夫人又在南苑。他感觉有点不对劲，于是他挥退身边下人，独自一人过去，到门口时还不许守门的人去报信，用眼神制止下人请安，一路顺利地走到了南苑的正房外。
房门开着，母子相对而坐。长青正在喝药，他察觉到门口有人，抬眼看到是林老爷。
换做之前，看到林老爷他会立刻起身行礼，即便是起不来，也会欠身表示尊敬之意。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后，他就不想搭理这个人模狗样的男人。
他过去那些年很苦，心里却没有多少怨气，他一直认为是自己命苦，可是，母亲太委屈了。低嫁给这个男人，被害的骨肉分离就算了，还掏心掏肺帮他养外头的野种。
简直是欺人太甚！
长青放下手里的碗，看向门口，态度一如既往：“父亲，我腿上有伤，不方便起来行礼，还请父亲别跟我一般见识。”
林济阳根本就没有把这个养子放在眼里，看到母子二人坐得远，不像是他以为的那么亲密，他立刻就将自己的怀疑放下了，道：“夫人，牧屿被人打了一顿，受了很重的伤，这会儿在赵府绝食，你去劝一劝吧。”
长青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的嘲讽之意。
这大概就是那对不要脸的兄妹的报应！
楚云梨起身：“老爷，让我说你什么好？之前我就说过，牧屿这孩子就是没吃过苦，所以才会为了一个姑娘要死要活。他被人打一顿正好，如果赵府不收留，他在外头奄奄一息，自然就会想回府了。眼瞅着就要成了的事，就因为你妹妹横插一脚给废了。”
她越说越生气，满脸都是对林梅雨的不满。
本来心里郁闷的长青听到母亲这话，唇角忍不住翘起。
说是吃了苦就知道好歹……而事实上，苦头岂是那么好吃的？
林济阳听着妻子这话，也觉得有理，如果没有妹妹的掺和，说不定儿子已经回家认错了。
不过，姑嫂二人一直互相看不顺眼，他还是得为妹妹说几句好话：“二妹也是好意，怕牧屿受伤太重伤及性命。”
“她是亲的，我是后娘行了吧？”楚云梨气呼呼往外走，“她心疼孩子，我不心疼，我巴不得孩子饿死？惯会做好人，以前跟我说孩子的学业要紧，我这边压着牧屿读书，转头她就跟牧屿说我这个做娘的太严厉，不把孩子的身子当一回事，费心养育牧屿不是心疼他，不是望子成龙，只是想要从他那里得凤冠霞帔……”
林济阳听着这些话，特别心虚。
因为林梅雨确实有这么说过。
“夫人，还是想个办法让孩子吃饭吧，们说了他不听，你去劝一劝。”
楚云梨已经走出了南苑，闻言脚步一顿：“他如果绝食是为了婉儿，那就让他饿，饿到快死了，他肯定就会回头了。说到底，绝食这种事只对在乎的他的人有用，如果都不管他的死活，他自然就会放弃了。”
林济阳哑然：“那是你亲生儿子！你舍得？”
“我能有什么办法？”楚云梨像个炮仗似的，说话飞快，“你妹妹要让他们表兄妹之间培养感情，完了又不愿意把婉儿嫁给他，分明就是想废了牧屿！以前我不想让孩子跟他姑母亲近，你还不高兴……现在好了，我唯一的儿子被她害成了这样，你满意了是不是？”
林济阳被喷了一脸口水，却不敢发作，伸手抹了一把脸：“那现在怎么办？”
楚云梨回了正院，不打算出门去劝：“让他饿着。如果饿死了还不改心思，那我们怎么劝都没用，除非让他娶了婉儿……”
“不行！”林济阳想也不想就道。
楚云梨摊手：“那就只能随他，看他自己什么时候能想通。”
林济阳站在门口，踌躇半晌，问：“现在让二妹把他丢出来行不行？”
“我哪儿知道？”楚云梨倒了一杯茶，“我也是第一回 当娘，第一回遇上这种情种，不知道他到底要怎样才肯放手。”
林济阳叹气，既然妻子不愿意去劝，他就只能自己去。毕竟，妻子的话也有理，如果不是林梅雨多管闲事把人接进府，儿子说不定已经想开了。
*
林牧屿不吃不喝，肚子饿得太久，感觉胃里特别烫，特别辣，特别痛，时不时还咕咕咕叫。
他感觉自己有点儿熬不住了。
恰在此时，外面有请安的声音，他翻身就看到了进来的父亲，当即又重新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的人。
“爹，你来了。”
林济阳走到床前，看着瘦得不成人样的儿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大丈夫何患无妻，你做出这要死要活的模样给谁看？”
林牧屿不动，只闷闷道：“我没胃口，吃不下。”
吃得下，但胃口不太好也是真的。之前连喝半个月的药，那段时间水米不进，他的肠胃已经不太好了。
林济阳恨铁不成钢：“婉儿已经跟京城李家定亲了，你也即将要有自己的未婚妻。如果你真的喜欢婉儿，这时候就不该让她为难。你们各自嫁娶，往后你努力往上爬，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能帮得上她的忙。”
林牧屿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就那么扭着身子不看人。
很明显，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林济阳一怒之下，吩咐道：“来人，把他给我丢到街上去！”
赵府的下人也愿意听他的吩咐，但这么大的事，还是得禀过了主子再说。于是，准备让父子俩好好谈谈一直没出现的林梅雨就得了消息。
林梅雨勃然大怒，奔进了客房看见林济阳就骂：“你到底是不是孩子亲爹？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又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你还要把人往外扔，到底安的什么心？是不是真的想把林府家业交给你家里那个马夫养子？”
她怒火冲天，林济阳觉得她太暴躁了：“听我说嘛。”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抓人。
林梅雨不想理他，把受伤的孩子往街上丢，即便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能这么做：“我不许！这里是赵府，我是孩子亲姑姑，你这个当爹的不管孩子，我得管！”
确实，如果林梅雨不允许把家里的客人丢出去，除非林济阳自己的人去搬走林牧屿，不然，林牧屿就能一直住在这里。
“二妹，我们谈谈。”
林济阳率先往外走。
林梅雨气得双眼通红，回头瞪向床上的林牧屿：“傻孩子，你就赶紧从了你爹吧。江家的姑娘挺不错，娶了她，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怎么就这么倔呢，干脆气死我算了。”
她看床上的人没什么反应，跺了跺脚出门。
林济阳站在空旷处，将伺候的下人都打发了：“牧屿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即便是暂时没有的，只要他一耍性子，我们就会依从他。久而久之，才养成了他如今这狗脾气。”
“你想说什么？”林梅雨一脸严肃，“孩子躺在那儿，动都动不了，你还想把人往外扔。你是不是想害死他？”
“不是，夫人说了，牧屿吃点苦头，就知道好歹了。”林济阳压低声音，“如果他浑身是伤的时候你没收留，他不想死，自然就会回家认错。”
林梅雨咬牙：“牧屿跟我说，他根本就回不去，拉他的马车还在你们府门外几十丈就被人拦住。”
林济阳皱了皱眉：“夫人是想给他一个教训。”
“教训？”林梅雨冷哼，“她根本就不疼孩子，想把孩子玩儿死。”
“胡说！”林济阳从来没有怀疑过妻子对孩子的用心，“夫人在他身上花费了那么多心血……”
林梅雨不想从他口中听到钱芳华对孩子有多好，粗暴地打断他：“你自己看看床上躺着的牧屿，就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这是你的儿子，不是狗啊。你们怎么能跟训畜生一样？钱芳华那个女人就没安好心，你要是信她就会害了孩子！”
林济阳皱了皱眉：“夫人对孩子没有坏心。”
“你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林梅雨有些急，“她肯定是有私心了。”
林济阳不高兴：“夫人能有什么私心？在她眼里，这是她唯一的儿子！”
林梅雨着急之下，脱口道：“万一她知道当年的事了呢？”
闻言，林济阳一呆，反应过来后笃定道：“不可能！当年参与此事的人全部都已经不在世上，那个孩子也已经被你……她从哪儿知道去？”
林梅雨张了张口：“反正她没安好心，如果是我的孩子，我是舍不得把他赶出门的。”
“慈母多败儿。”林济阳恨铁不成钢，“瞧瞧你养的孩子，哪个养好了？”
这话算是戳着了林梅雨的肺管子。
“你什么意思？”她满脸愤怒，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我不会养孩子？那你说说谁会养，你吗？”
她情绪激动，话跟吵架似的。林济阳揉了揉眉心：“这事儿听我的，把他丢出去。”
“不丢！”林梅雨笃定了钱芳华没安好心。
林济阳皱眉，他扭头就走，出了赵府的门后，让身边的随从去找赵大人。
赵大人很快就得知了林府嫌弃自家多管闲事，帮人管教孩子本来就是吃力不讨好，他虽然从林府拿了不少银子，但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白拿，如今被大舅子训斥，他很不高兴，找来了身边的随从：“去告诉夫人，让她把林家的公子送出门！”
随从有些为难。
谁都知道家里的夫人很疼林家公子，跑去说这种话，夫人一定会生气。
刚好赵大人吩咐完还觉得怒火攻心，起身道：“我自己跑一趟。”
*
林梅雨一个人坐在主院中，气得喝了好几口茶都降不下心头的火气，她开始从头回想，真心觉得钱芳华很可能已经知道了真相，所以才会收了马夫做养子，才会折腾牧屿。
短短不到一个月，牧屿被她折腾去了大半条命，连林府公子的身份都没了。偏偏林济阳还信她！
林梅雨心头像是揣了一万只兔子，很是不安。她怀疑可能是自己当年没有扫干净尾巴，让知道内情的人逃出生天……可她仔细回想，真不觉得自己有疏忽。
心里正烦躁，听到了请安的动静，她抬头就看见赵大人回来，立刻整理好了心情，做出一副温柔模样到门口迎接：“大人，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早？用过饭了吗？”
赵大人脸上阴云密布：“刚刚你大哥派人来说，让我们不要帮他管教儿子，我已经让人将林公子抬走。你要是有时间，好好管教自己的一生儿女，不要插手别人的家事。玉宝那么不听话，你抽空跟他讲讲道理。”
林梅雨面色微变：“他们夫妻根本就不疼孩子，我要是不管，牧屿会被折腾死！”
“就算是被折腾死了，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赵大人一脸不悦，“人家是亲爹娘，他们舍得下狠手管教孩子是好事，你要是有他那份儿狠心，玉宝也不会跑到花楼里闯下这么大的祸。”
两人在这儿说话，林牧屿所在的客房中闯进去一群人，不由分说直接抬了他就往外走。
林牧屿身上有伤，经不起触碰，全身的重量都放在双手双脚上，被抬着往外走时，他痛得死去活来，连连喊众人放手，奈何谁也不听他的话。
好在这些人总算知道分寸，没有把他丢出去，而是轻柔地放在了门口。
林牧屿浑身都是伤，又饿了太久，放在门口冷风一吹，直接昏迷了过去。
*
林济阳收到了京城的回信，在他看来，婚期推迟一个月不过是件小事，本以为江大人会答应，结果，信纸一展开，江大人的怒气扑面而来，怒斥林家没有结亲的诚意，并且放下话，如果不能如期成亲，那就退亲，他好尽快物色女婿。
拿到信纸，林济阳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结这门亲事，是为了和江家交好，可不是为了得罪去的。
他立刻让人准备笔墨回信，表明会按照先前商量好的日子成亲，话语极尽谄媚，满篇都是讨好之意。
这边正写着，就听说了儿子被赵家人抬出门的事。
林济阳心中着急，按照原先的婚期，再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成亲，接下来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准备。儿子却惦记着别的女人。
他越发觉得妻子的话有道理，头也不抬地吩咐：“派几个人去接，将他从赵府的门口抬走……”一咬牙，“直接给我丢到郊外的乞丐堆里去，什么时候认错了，愿意成亲了，再去接回来！”
等到林牧屿一觉睡醒，鼻息间满是臭味，周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感觉得到有人在他身上摸索，手净往他胸口和下三路招呼，他吓一跳：“谁？滚远一点！”
月朗星稀，他能听得到周围的虫鸣声，身下是硬邦邦的地，还没看清楚周围，一个人爬了上来。
林牧屿头皮一炸，他不去花楼哪些地方消遣，却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这分明就是遇上有断袖之癖的登徒子了！
他气得破口大骂：“畜生，放开我！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再不撒手，本公子弄死你。”

第1455章
楚云梨听说林济阳把儿子丢到了郊外去，瞠目结舌，这真的是亲爹能干出来的事？
城内的乞丐少，有几个乞丐也会躲起来，因为只要被发现，就会被打一顿送出城。
天天这么送着，城内的乞丐特别少，再说，江南繁华富庶，四肢健全的人都能为自己讨得一口饭吃。
再好的地方都有黑暗的一面，郊外的乞丐可不懂什么是规矩，林牧屿落到那里……不吃亏才怪。
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说把人打出去，让他在外头吃点苦，可从来没提过要把人送往郊外。
林济阳到底还是凑够了赵玉宝帮那个花魁赎身的银子送过去，但如此一来，他手头的现银花了个精光，还把库房里的货物都先订出去了一些。江家那边要如期完婚，得赶紧筹备婚事，处处都要银子，他迫切地需要从妻子那里拿银子来缓解自己如今的困境。
于是，即便忙到了深夜，他还是坐着马车回了府。
深夜，林府只剩下零星的几盏烛火亮着，林济阳一路不停，直奔正房。
楚云梨被吵醒，却不生气。
城里夜里有门禁，到了时辰就会关城门，大晚上在街上行走还会被查问身份。
林济阳从外头回来，这两日太过忙碌，他弄得浑身疲惫。再说，想要拉近夫妻感情，同房是最快最方便的。
同房之前，怎么都该洗漱一二，林济阳进门前就吩咐丫鬟为自己准备热水，进门后还亲自点亮了烛火。
烛火一亮，想睡也睡不成了。楚云梨起身靠坐在床头。
林济阳看到她起身，满脸歉然：“夫人，吵醒你了？怪我，刚才我想睡下时吃了一块点心，忽然想起是你最喜欢吃的白玉糕，当时我就有种冲动，想给你送一块点心，厨子都睡了也被我折腾起来给你做。”
说着，他端着一盘点心送到床前：“呐，还是热的呢，你尝尝。”
他满眼期待，眼神里带着笑意。
如果想要和他过日子，这时候就不能扫兴。不光要吃，还要吃得香甜，并且还要做出一副很感激他此番用心的模样。
原先的钱芳华就是这么做的。
楚云梨看了一眼点心，打了个呵欠，用手盖住眼睛：“我不想漱口，不吃了，你放在那里吧。”
林济阳顿觉扫兴，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大半。不过，有求于人，他也不好甩脸子：“以前你最喜欢吃，怎么不喜欢了？”
“人的口味是会变的。”楚云梨又打了个呵欠，“老爷以前忙到半夜都不回来，怎么今天回来了？最近我觉浅，经常被吵醒了就睡不着，所以我连屋子里伺候的人都打发掉了。”
听到这话，林济阳立刻道歉：“对不住，我也是太想你了。”看到面前的人冷冷淡淡，他之前就是因为舍不得孩子受苦，所以妻子不高兴，此时想到什么，立刻邀功：“夫人，我让妹夫不要多管闲事，所以牧屿被他抬出来了。”
楚云梨早就知道这事儿，只嗯了一声：“牧屿从小到大没吃过苦，最多在外两晚，他就会认错。”
林济阳笑道：“如果在城内两晚的话，在郊外可能只需要一晚上，明天派人去郊外接……”
闻言，楚云梨放下了挡着眼睛的手，惊讶地看着他，然后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一声，林济阳被打蒙了，他捂着脸，反应过来后勃然大怒：“夫人，你怎么打人？”
楚云梨像是被气急了似的，抖着手指着他质问：“你把孩子丢郊外去了？”
林牧屿再傻也知道自己办了错事，他点头：“有什么不妥当吗？”
楚云梨厉声道：“郊外的乞丐各自有各自的地盘，牧屿直接被丢过去，会被人欺负的，被人打死都正常。还有……还有……”
林济阳以前不知道才去的乞丐会被人打死，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话在哪儿都适用，想到儿子饿了两天浑身没有力气，还到处是伤，到了郊外肯定只有被欺负的份，他心里慌得厉害，又听到妻子说还有还有，话没说完却露出满脸惊恐，他心焦不已，追问：“还有什么？你倒是说啊！”
楚云梨深深看着他：“郊外的那些乞丐不管是四肢健全的也好，肢体残缺的也罢。那都是正常男人，他们平时穷得只能讨饭，根本娶不到媳妇，但男人的德行……牧屿细皮嫩肉，还那么年轻，你把他丢到乞丐堆里，那就是送羊入虎口！林济阳，你个蠢货，我说的是让你把人赶出去在外吃苦受罪，不是让你把他送到乞丐堆里给人做男媳妇……”
林济阳跳了起来。
养尊处优的富商老爷，根本不知道乞丐堆里的情形，原先的钱芳华也不知。楚云梨知道这些，是因为她经历得多。
此时的林济阳一刻也坐不住，哪里还顾得上跟妻子培养感情？也顾不得洗漱，出门时丫鬟抬了热水有些挡路，被他踹了一脚，丫鬟摔倒，桶里的热水洒了一地。
林济阳看也不看，一阵风般狂奔出去，大喊着马车马车。
楚云梨披衣起身，也追了出去。
马车准备好了，林济阳上了就要走，看见楚云梨追来，他到底还是让车夫等了等。这一等，又想起来将儿子送到郊外的下人，立刻吩咐人去寻。
找人费了一番功夫，马车出门时，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
车厢里的夫妻二人谁也没有说话，楚云梨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满脸的寒霜。
林济阳从缝隙间透出来的光亮看到妻子的神情，话也不敢说，他恨不能立刻飞到郊外的乞丐堆里把儿子找出来。
他心中对着漫天神佛祷告，希望儿子没出事，希望那些乞丐看到儿子的衣着打扮后放儿子一码。
想到此，他心中镇定了几分，偷看了妻子一眼，见她满脸不悦，他知道自己干了错事，加上需要讨好妻子，便轻咳了一声劝道：“牧屿衣着打扮一看就不是乞丐，那些混账应该不敢冒犯。”
对！
像他走在乞丐堆里，那些乞丐纷纷避让，别说碰他，连看都不敢抬头看。
楚云梨瞪他，愤然道：“大晚上的，你确定那些人能看清楚牧屿身上的料子？”
林济阳张了张口：“摸也摸出来了。”
“都上手摸了，还能收手？”楚云梨厉声吼道：“大晚上的，即便是他们欺负了人，又有谁看得到？那些老光棍一年到头都碰不到女人，你确定他们忍得住？”
她一顿喷，林济阳摸了摸鼻子，不敢再说话。
再着急，晚上也出不了门。
内外城之间的门管束没那么严，只要给点好处，是可以出去的。
但外城的大门，就谁也别想敲开，必须要等到寅时末。
马车停在城门口，楚云梨闭上眼睛睡觉。
林济阳坐立不安，后来下了马车闲逛，如果不是有官兵守着，他甚至想去扒门缝。
这一夜在林济阳看来特别漫长。
天亮后，城门一开，马车奔了出去。
昨天送林牧屿出来的那个下人一句话不敢多说，当时他是看哪里人多就把人扔在哪儿，好在他嫌费事儿，也没有离城门太远。
林济阳跟着下人跌跌撞撞跑过去，一眼就看见了乞丐堆里的儿子，他看到那一片白，眼前直冒金星，险些气得一头栽倒。
楚云梨没有下去，就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看着那边的乱象。如春早就发现自家主子对公子没有了慈爱之心，反而是很看重府内的长青公子。此时低声劝：“夫人，那边很是腌臜，您要去看么？”
不用去了。
林济阳险些晕厥，但到底是没晕，立刻指挥着吓人将被扒光了的儿子抬回马车上。
因为林牧屿身上的衣料不错，早已不知所踪。下人看见主子气得厉害，有那机灵的立刻脱掉身上的外衫将林牧屿遮住。
他们只带了一架马车过来，楚云梨冷冷看着林济阳，直看得他打了个寒颤，才下了马车。如春已经机灵地租住下了一架看起来最干净的马车候着。
回内城时，楚云梨闭上眼睛睡了一觉。
另一边的马车里，林牧屿醒来后看见父亲，眼神中满是怨恨。
林济阳对上儿子的眼神，浑身从里到外都凉透了：“牧屿，你没事吧？”
林牧屿昨天晚上又吼又骂，此时嗓子都是沙哑的，他冷笑着反问：“爹看我像是没事吗？”
林济阳哑然，他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妻子那边还不知道要怎么交代，在儿子面前他自认为是长辈，皱眉道：“昨天的事确实是我错了，我也不知道郊外的乞丐堆是这样的，当时我就随口一说，底下的人也没劝……说起来这事儿也怪你，如果不是你执意要退亲，我也不会想着给你个教训……”
“这个教训很深刻。”林牧屿冷笑连连，“儿子记住了！”
林济阳觉得，这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主意，或者是，给儿子一个教训，让儿子吃点苦头后承认江家女婿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是钱芳华的意思。
“你娘让我这么干的。”
也不知道林牧屿信了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马车入了内城，林济阳吩咐：“先去医馆。”
林牧屿霍然睁眼，眼神里的怒火都要烧着了：“你是想让我沦为全村人的笑柄吗？”
林济阳噎住：“那就回府！”
楚云梨又猜到了他们要回府，进了内城后不久就停下了马车，拦停了林济阳的马车后，道：“府里人多嘴杂，他这副模样回府，明天就会传得满城风雨。先找一个小院子，少让几个人伺候，如此，传出去的风险就小了许多。”
父子二人都赞同她的想法。
林济阳酒楼里的那个小院肯定不能去，即便是从后门进，可酒楼人多眼杂，难免就会被人给看了去。
刚好林济阳在内城有一个小宅子，是旁人给不出货款抵给他的。刚好可以用上。
小宅子他从来就没打算去住，之前还打算拿来租，既然是租给旁人，就不用收拾得太好。到了地方，才发现宅子简陋。
在丢人和住破宅子之间，林牧屿选择了后者。即便他想回府，林济阳也不会允许。
他还希望儿子科举入仕呢，断袖之癖的名声不至于不能科举，但儿子被乞丐给……还是不宜传出去。
还没进宅子，林牧屿就晕了。
他这一次是真受罪，本就被折腾的没什么力气，再经历昨晚上，此时他已经开始高热。
楚云梨看了一眼宅子的环境后，立刻转身出门。林济阳想要和她培养夫妻感情，本来还觉得儿子受伤了，夫妻俩能相处几天，看到她要走，他立刻追了出来：“夫人，你要去哪儿？”
“伤在儿身，痛在娘心。”楚云梨语气“哽咽”，“我是做梦都没想到牧屿会受这种苦头，我不敢看他的伤，看了后眼睛痛，心也痛，你好好照顾他。我要回去缓一缓。”
说完，上了那简陋的马车，很快就离开了。
林济阳傻眼了。
不过，没有时间让他多想，大夫很快赶来，配了一大堆的药。
林济阳此时哪儿也不想去，只想守着儿子，但是林牧屿昏迷不醒，他守在床边也只能干看着，便跑到厨房里看下人熬药。
关于林济阳身上发生的事，林梅雨一直都了如指掌。她有眼线放在他身边，并且从不掩饰。
当知道林牧屿被丢到郊外还被乞丐欺负，林梅雨当场一头栽倒，身边的丫鬟去扶都没来得及。
林梅雨很快就醒来了，掐了一把自己的手，疼痛传来，她还没开口就流出了泪，泣声问：“牧屿从郊外的乞丐堆里被抬回来的事是真是假？我是不是在做梦？”
这件事情只有她身边的一个丫鬟知道，报信的随从已经离开。
林梅雨从丫鬟那里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后，跌跌撞撞起身，坐了马车直奔随从口中的院子。
她赶到院子时，林济阳刚刚看着下人把药熬好，正准备端去喂给儿子。
门被推开，林济阳下意识看过去，看见时林梅雨进门，他顿时心虚不已。
林梅雨这一路上早已积攒了满腔怒火，兄妹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她一看林济阳就知道他在心虚，怒火瞬间又添了一层，她不管不顾扑了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林济阳，你怎么能这么折腾儿子？”
往日她特别谨慎，从来不会称呼林牧屿而儿子，太过愤怒让她失了理智，连儿子都喊了出来，一巴掌打完，她浑身都在颤抖。
林济阳左边脸颊被妻子扇了一巴掌，这会儿右边又挨了一下，倒挺对称。

第1456章
林济阳从昨天晚上一直担惊受怕到现在，知道儿子受罪，他也很难受。
明明儿子又不是他一个人的，这些女人一个个都怪他。
“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当时我就是随口吩咐了一句，底下的人没拦着……”
“你是猪吗？”林梅雨愤然，“好人落到乞丐堆里能得个什么好？你就是用脚趾头想也想到了呀。”
她越想越生气，越想去看看儿子，狠狠将面前的男人一把推开，气冲冲闯进了屋子里。
林牧屿此时醒了过来，整个人都是麻木的，眼睛看着帐子，对外头的情形无知无觉。
林梅雨看到他这样，心痛得无以复加，扑过去一把握住他的手：“牧屿，你怎么样？”
男女有别，即便是长辈，也不好太过亲密。再说，昨晚上林牧屿还经历了那些屈辱，他身子一抖，下意识就想收回自己的手。
林梅雨心疼地眼泪都流了出来。
“牧屿，你别不说话，我害怕！”
林牧屿慢慢扭头，看着面前这个为自己哭泣的女人，脑子里忽然想起来了她方才在外头吼出的话。
你怎么能这么折腾儿子？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细一想，又有点不对劲。好像他是姑母的亲生儿子似的。
林牧屿忽略了心里的怪异，可能是姑母得知他点的遭遇，太过愤怒，以至于有些语无伦次。
林梅雨嚎啕大哭。
此时林牧屿身上已经擦洗过，但之前受的伤和昨天晚上新添的痕迹都还在，林梅雨都不敢看，越看越伤心。
“钱芳华就是没安好心，哪有这么对亲生儿子的母亲？”
林梅雨越说越气，转身奔到门口吼院子里的林济阳：“那个贱人呢？亲生儿子伤成了这样，她连面都不露……”
说到这里，林梅雨又想起来了自己之前的怀疑。搞不好钱芳华真的知道了两个孩子的身世。
她趴回床边，又哭了一场，想要问一下林牧屿伤得重不重，但她是个女子，不好开口询问父子之中任何一人。得知林牧屿没有性命之忧，她总算放下心来。
府里还有事，林梅雨出来也不能待太久。小半个时辰之后，她擦干了眼泪上了马车。
本来准备回府的她在马车上了路后，念头一转，让马车去一趟林府。
林梅雨在林府之内来去自如，直接就能进门。
楚云梨听说人来了，彼时她正看着长青练字，头也不回地吩咐：“直接把人请过来。”
林梅雨听说嫂嫂在南苑陪长青，三分的怀疑变成了五分。她进门时，看到年轻男子坐在桌旁，此时正在认真练字，而嫂嫂站在书案前，看得也认真。
“嫂嫂，牧屿昨天晚上遭受了非人的虐待，你知道吗？”
楚云梨听到这话，伸出食指揉了揉额头：“我好不容易忘了，你又要让我想起来。还不是怪林济阳，简直是蠢笨如猪。你说说，哪有人把亲儿子丢到乞丐堆里教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他捡来的野种呢。即便是捡来的，好歹养了这么多年，真狠呐！”
林梅雨听到她一连说了几个“捡来的”，心中狂跳。
“大哥说是你的主意。”
“他放屁！”楚云梨满脸愤然，“只说把孩子丢到外头去吃苦，从来没让他把人丢到乞丐堆里！乞丐也是男人，常年摸不到女人的边，好不容易有个细皮嫩肉的小年轻放在旁边，你说……”
说着，叹了口气。
而林梅雨听了这话，只觉心里梗得厉害，甚至还有点儿恶心。咬牙切齿地道：“太不像话了，一会儿我回去让大人好生把那些乞丐教训一顿。”
她简直恨不得把那些人全部挫骨扬灰。
楚云梨摇摇头：“不怪旁人，只怪林济阳没有护好儿子。我现在是看了他就烦！”
林梅雨试探着问：“牧屿受了那么重的伤，你怎么不去守着？”
楚云梨摆摆手：“守着能有什么用？我守在旁边，昨天晚上的事情就能没发生吗？我一看他身上的那些痕迹就难受。二妹，牧屿昨天晚上的经历全部拜他爹所赐，你如果是来找我算账的，那你是找错人了。”
林梅雨哑然，她总觉得钱芳华已经知道真相，并且在试探自己，勉强笑着解释：“大哥是孩子亲爹，你是孩子亲娘。我一个姑母，疼孩子归疼孩子，可没有立场找你们算账。”
“你一向疼牧屿，看见他受伤，肯定也难受。”楚云梨满脸愁容，“其实这些事情完全都可以避免的，如果你们从一开始就答应了他和婉儿的婚事，哪里会有这些意外？”
林梅雨眼皮一跳：“我……我是婉儿的亲娘没错，但我出身商户，孩子的婚姻大事得听从大人安排，我也为婉儿争取了的。大人不答应，我有什么办法？”
“不想提了，你走吧。”楚云梨摆摆手，“看见你们就烦。”
这话很不客气，林梅雨脸色沉了下来。不过她想到了自己的来意，一是为了试探钱芳华，二来，儿子的麻烦解决了，得赶紧为女儿筹备嫁妆。
姑娘家的嫁妆越多越好，有一些的好东西要提前预定，得赶紧拿到银子准备。她努力压下心头愤怒：“嫂嫂，婉儿和京城李家的婚事已经定下，婚期定在来年春天，算起来，也只有三四个月了。”
楚云梨不置可否。
眼看钱芳华不吭声，林梅雨心头火起，语气里也带出了几分：“嫂嫂也知道，赵府就是名头好听，有些人脉，但说到银钱……确实不多。婉儿嫁去京城李家，那是高家，必须得有丰厚的嫁妆傍身。嫂嫂一向疼爱婉儿，该不会让她被人小瞧了对不对？婉儿嫁人之后，也不会忘了你这个舅母的。”
“二妹，你想要什么就直说。”楚云梨眉头微蹙，“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我这脑子一想就疼，实在是不想猜。”
林梅雨咬牙，她都说得那么直白了，钱芳华还不明白，分明就是在装傻。
“家里银子不多，大概不能为婉儿备一份像样的嫁妆。嫂嫂手头宽裕，婉儿嫁妆厚不厚，就全看嫂嫂了。”
楚云梨眉头皱得更紧。
林梅雨再次强调：“婉儿嫁的夫家得力，往后在富家面前多美言几句，还怕林家不财源滚滚来么？”
楚云梨扬眉：“二妹的意思是，婉儿嫁人后，京城的李家会帮我们家的忙？”
林梅雨并不确定李家会不会帮忙，但还是点了头。
李家主可是朝廷要员，到时帮林家最好，如果不帮，难道林家还能主动登门询问不成？
晾钱芳华也没那个胆子。
楚云梨呵呵：“赵大人没有帮上家里什么忙，每年都伸手问我们要不少银子，甚至连玉宝捧花魁的银子都要我们家出。李家官职更高，家里的人也更多，怕是胃口更大，要是多来两个跟玉宝一样的纨绔，今天捧个花魁，明天捧个清倌……我养不起，这姻亲不结也罢！”
林梅雨面色微变。
林济阳可说过，他为凑足十五万两银子已经很费劲，接下来为林牧屿准备婚事都要问钱芳华取银子。
也就是说，林济阳那边再挤挤，也拿不出来多少。女儿的嫁妆得全靠钱芳华。
如果钱芳华不给，到时婉儿还怎么嫁？
“嫂嫂，不要说气话。”
楚云梨一脸认真：“不是气话，我真是这么想的。我们夫妻光是供养你们赵家就很吃力，昨晚上我还在庆幸自己没有生女儿，不然，嫁一个闺女出去，就要养闺女夫家的老老少少，这哪儿养得起？”
林梅雨：“……”
“嫂嫂，没让你养，李家不是那种人！”
楚云梨摇头：“画虎画皮难画骨，我和京城的你家又没来往过，万一粘上就甩不掉怎么办？就像是玉宝捧花魁，明明是不务正业，可这事情都摊上了，人家也不可能不出银子。咱们两家这样亲近，我不出银子你们都要翻脸，换成了京城李家，林家承受不起李家的怒火，到时只有乖乖掏钱的份儿。算了算了，攀不起，我们就不攀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梅雨心知，想要让钱芳华出银子很难。
她好话说尽，只能出言威胁：“可是大哥都已经答应了啊，他从小拿婉儿当亲生女儿，也想从李家那里得到好处，之前就已经承诺过会给十万两！”
楚云梨一脸惊讶：“有这事？”她收敛起脸上的惊讶，摆手道：“他既然承诺了，那你问他要就是了啊！你也不是外人，应该知道我们夫妻俩的名字是分开的，这些年各赚各的，各花各的，算起来，我还给了他不少。”
林梅雨哑口无言。
“嫂嫂，就是大哥让我来取银子的。”
“没有！”楚云梨冷哼，“他那样对待牧屿，我还在气头上，暂时不想看见他，也不想听他说话。我头疼，什么事都不想管，不想被我骂，你就赶紧走。”
林梅雨张了张口：“不管事怎么行？再有不到一个月，牧屿媳妇就要进门，你得准备婚事啊！还有，牧屿的聘礼凑了么？”
三书六礼，每一次都要送礼，但要论银子花费，还是聘礼最多。
平时的礼物简薄点，只要聘礼丰厚，都不会被女方挑理。
楚云梨冷哼：“就你大哥干的蠢事，江家要是知道了，怕是都不愿意把闺女嫁过来。”
“嫂嫂！”林梅雨急了，“就是因为牧屿出了事，所以你们得抓紧江家这门婚事。如果被江家人知道牧屿……或者是出了其他的意外退了婚事。牧屿上哪儿去找江姑娘这么好的人？”
楚云梨面色淡淡：“婚事又不是被我毁的，关我什么事？”
林梅雨瞠目结舌：“那是你的亲儿子，你不希望他好吗？”
“那个孽障，根本就不听我的话，我管他死不死。”楚云梨说话不客气，“他的死活我都不管了，还管他娶媳妇？”
说到这里，她转而看向长青，眉眼弯弯：“反正我还有长青呢。”
林梅雨心中五分的怀疑变成了八分。
“长青只是你的养子……”
“对我来说，哪个孩子乖我就疼哪个。”楚云梨扬声吩咐，“来人，送客。”
立刻有人进来请林梅雨出去，她心中一急：“这个马夫哪里比得上牧屿？”
楚云梨不紧不慢：“所以每个人想法不同嘛。在我眼里，长青千好万好！没有人能比得过他。”
林梅雨坚信，钱芳华一定是知道了真相。
“你……”知道了是不是？
好在林梅雨有几分理智，那话没有问出口，她眼神一转：“嫂嫂，亲的就是亲的，这养子哪里能比得上亲生？”
“我就喜欢长青。”楚云梨冷哼，“你看不惯也给我憋着！”
林梅雨还想再试探几句，但管事已经等不及了。她只能灰溜溜离开，临出门时，又回头去看，只见母子二人没说话，可屋子里的气氛静谧安宁。
她眼神一暗，转身出门。
长青从一开始就没有对林梅雨行礼，一直装作认真练字的模样，人一走，他放下笔：“她怀疑了。”
楚云梨颔首：“我故意的，接下来他应该会对你下毒手。你要小心一些，记得衣食住行都只用我送的。”
长青低声道谢。
“别谢。”楚云梨不高兴，“如果不是当初我没有护好你，你也不会吃这么多的苦。”
长青安慰：“娘别自责。都说家贼难防，儿子活到这么大，也只见过林济阳这么一个把亲儿子换出去扔掉的爹。”
*
林梅雨心里跟猫抓似的，转身又回了林牧屿所在的院子。
林济阳不在，院子里静悄悄的，林梅雨问了才知道他已经离开，当场又窝了一团火。
儿子都伤成这样了，正是需要人安慰的时候，他居然到处乱跑。
林梅雨想要跟儿子谈谈，奈何林牧屿根本不搭理他。她心头有事，很快告辞离开，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在林家其中一个铺子里把林济阳堵住。
“钱芳华一定是知道了。”
几乎每间铺子都有一个书房，但这书房的位置是按铺子的分布来定的。开铺子是为了做生意，书房一般都藏在隐蔽的角落，此处的这一间书房很小，门口就是铺子到库房的通道。林济阳不常过来，也没让人好生收拾，这处书房一点不隔音。听到林梅雨这一句，林济阳头都要炸了，低声呵斥：“闭嘴！”
林梅雨眼圈顿时就红了，知道男人是害怕隔墙有耳，可是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样样都是大事，她这心里很不平静，忍不住压低声音吼道：“钱芳华根本不愿意出银子给婉儿这般嫁妆，甚至连牧屿的婚事她都不管，反而守着那个马夫练字，她绝对是知道了真相！”
林济阳眉头紧皱：“她上哪儿知道去？”
这话也有理，但林梅雨直觉告诉她，肯定有漏网之鱼告诉了钱芳华真相！
“如果不是知道孩子身世，实在解释不通她的这一番所作所为。”
林济阳一脸严肃：“回去吧！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林梅雨还想再说：“婉儿的嫁妆……”
这不是谈事情的地方，林济阳打断她：“今晚上我回去试探一下，明天去酒楼谈！”
他语气严厉，林梅雨不敢再纠缠。
当夜林济阳忙到天黑才回，然后发现妻子已经睡下，并且栓上了门。
面都见不着，自然没法试探。于是，他让人去将儿子的名字添回族谱，结果却被守祠堂的人告知，族谱已经被夫人取走。
林济阳心中顿时就慌了。

第1457章
族谱倒不是只有一本。
林济阳是这一代的林家族长，除了放在祠堂里的祖谱之外，还另有几本放在族人家中，每年的清明，几本族谱会放在一起重新修整，也是为了不漏掉各家新上族谱的孩子。隔个三五年，还会重新抄录过。
可是，林济阳手头只有这一本。
钱芳华把族谱拿去，倒是可以拿回来，但是她收族谱这件事情本身就挺怪异。
难道真如林梅雨所说，她知道真相了？
林济阳越想越慌，本来还想着要从妻子那里拿银子，今天晚上不打扰她睡觉呢，这会儿他是一刻也坐不住了，不过阻拦的如冬，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楚云梨觉浅，早在人站在门口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门被人推开，她缓缓坐起身，用手捂住嘴，打了个呵欠。
“我让丫鬟守门了，老爷这是有什么失望火急的事吗？”
林济阳看到她那冷淡的眉眼，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二妹今天来了？”
楚云梨颔首。
她一个字不多说，林济阳只得再问：“你们起了争执？”
“不算争执。她自己嫁女儿，却想要问我拿银子准备嫁妆，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楚云梨又打了个呵欠，“天不早了，老爷去睡吧。”
林济阳真正想问的事还没有问出口，眼看妻子愈发不耐烦，他鼓起勇气试探：“听说你把族谱收了？”
楚云梨颔首：“就是拿过来看看，你拿族谱有用？”
林济阳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面前的人：“我想着，牧屿已经知道错了，干脆把他的名字添回去。”
“行啊。”楚云梨一口就答应了，“这么点儿小事儿，不值得耽误瞌睡，明天再说吧。”
她说完之后，吹灭了烛火，滑进了被子里，明显不想多说。
林济阳：“……”
“牧屿受伤了，这些天我得守着他，生意上的事情也挺忙。婚事就交给你准备……”
楚云梨打断他：“千万别。你妹妹对我很不满，认为我对孩子不上心，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做她才满意。我算是发现了，看一个人不顺眼的时候，连吃饭喝水都是错。你自己准备吧。”
林济阳沉默：“我手头的银子不多。儿子娶妻，你……”
话还没说完，床上的人已经打起了呼噜。
林济阳心中暗恨。夫妻多年，钱芳华对他处处贴心，但凡他开口要银子，她从来都没有拒绝过。但是，她也不愿意把手头的生意交给他。
之前他试探过几次，她都不愿意，加上拿银子方便，他就没有再坚持。
如果早知道钱芳华会不给银子，他说什么也要趁着夫妻情浓之际将她的生意接过来。
过了一会儿，林济阳才离开。
黑暗中，楚云梨睁开眼。钱夫人从小就没少在儿女面前念叨，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别人，钱芳华学到了，在林济阳想要伸手接她手头的生意时，她说什么也不肯。
当然了，人心都是肉长的。钱芳华非要自己做生意，一来是因为那些生意都有专人看管，用不着她费心神，每个月等着分钱就行。二来，林济阳对她说是一心一意，但除了刚成亲那会儿对她特别热络，恨不能黏在她身上外，从她有身孕起，他就不爱回来了。这几年更是一个月都不会找她同房一次。
钱芳华一直以为是他对那方面冷淡，毕竟林济阳除她之外一个女人都没有，至少面上是这样。直到死，才知道他跟林梅雨之间的那些龌龊。
*
当日夜里，林济阳睡的书房。
一整个晚上，他都在猜测钱芳华是不是真的知道了孩子的身世，天蒙蒙亮才眯着。
等他睡醒，外面天已经大亮，想着去取族谱，结果一问才得知，夫人出门去了。
至于去了哪儿，管事不知道。
林济阳猜测，如果钱芳华不知道儿子的身世，多半是去探望牧屿了，于是他飞快洗漱完出门，追到了儿子的小院。
林牧屿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林济阳进门看到儿子的模样，心中一痛。
他活了半辈子，只得这一根独苗。
“牧屿，你千万要振作起来。”
林牧屿昨天刚被救回来的时候很是羞耻，都不好意思见人。睡了一个日夜，他感觉好多了，或者说，是他的脸皮厚了一点。
事情已经发生，不接受又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去死吧？
他想过寻死，但这个念头刚一起就被他掐灭了。
寻死那么痛，也不知道死了之后会是个什么情形。还是活着好。
林济阳看见儿子点头，总算是松了口气，又问：“你娘来过？”
林牧屿颔首：“看我吃了早饭，已经走了。”
母子之间没什么话说，林牧屿没心情管母亲为何不说话，甚至在母亲离开时，都懒得开口。
林济阳皱了皱眉：“她有没有说去哪儿？”
见儿子摇头，林济阳没有多留，又嘱咐了两句之后，去了自家酒楼。
酒楼的小院正房之中，林梅雨已经等着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隔壁厢房之内，赵大人满脸不高兴地瞪着对面的女子。
楚云梨一脸无所谓：“大人别这么看我，我就是想知道他们兄妹在密谋什么，所以请了大人过来一起……主要是我胆子小，怕听了不该听的。”
赵大人一早准备去衙门，刚出门就被拦住。钱芳华说了，她可以出银子给赵婉儿准备嫁妆，但需要他帮个忙。
为了女儿的嫁妆，赵大人才来的。
只是，让他很不高兴的是，钱芳华居然带着他翻墙。从后门的院墙翻进来，一路鬼鬼祟祟，避着人进了这间房。
他堂堂官员做这种事，传了出去，哪里还有脸面？
“大哥，你怎么才来？”
隔壁有声音响起，赵大人刚想开口，就被对面的女子用眼神警告。
林济阳看了看外头初生的太阳：“还早着呢。你用早膳了吗？我让人送点进来。”
林梅雨心里有事：“我吃过了，只准备你的就行。”
兄妹之间的这番谈话并没有任何不对劲之处，赵大人想要起身过去打招呼，毕竟非礼勿听，大家都是亲戚，他主动站出来还好，若是被林济阳发现，到时不好解释。
楚云梨看他要动，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赵大人想抽手又抽不回，眼神一厉，就要出声训斥，就听隔壁林梅雨的声音又起：“你有没有去试探钱芳华？她是不是知道了孩子的身世？”
听到这一句，赵大人一头雾水，看了对面的女子，重新坐了回去。
“昨晚上她睡了。”林济阳有些烦躁，“我感觉她不知道，但……”
林梅雨急了：“但什么？”
“她族谱藏起来了，昨天晚上不让我添牧屿的名字，说了今天取族谱给我。结果一大早她就出门，我追到了牧屿所在的院子，也没见着人！”林济阳说到这里，心头也觉得很不妙。
林梅雨一巴掌拍在桌上，砰一声，语气笃定：“她绝对是知道了，所以才冷眼看着你将牧屿丢到乞丐堆让人欺辱，又把那个马夫记为嫡长子！”
林济阳皱眉：“可当年经手两个孩子的人已经全部不在这个世上，长青也不是她儿子……”
“是！”林梅雨昨晚想了一夜，决定斩草除根，其实当年她就该把孩子弄死，但又想折磨那个贱种……刚生下孩子那两年，她没有现在这么豁达，特别嫉妒可以占有林济阳妻子名分的钱芳华，更恨钱芳华生的孩子。
因为那个孩子的存在，代表林济阳背叛了她，背叛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林济阳一愣：“什么？”他霍然起身，太过惊讶，还撞到了身后的椅子，他却顾不得去扶，“长青是我儿子？当年你不是说孩子已经死了吗？”
林梅雨沉默。
自己那点儿隐秘的小心思，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而隔壁的赵大人满脸震惊，看着对面的女人，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如今你家里的养子才是你儿子？”
楚云梨呵呵：“是啊，当初被你夫人弄到马房做马夫，还把他的腿打瘸了，嗓子都哑了。”
为官多年，赵大人已经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一瞬间的震惊过后，他很快收敛了脸上神情，但心中的震惊半分未减，也生出了许多疑惑。他和林梅雨夫妻多年，一直以为她是个识大体的温婉女子，出身商户却没有丝毫商户人家的小家子气。
她为何要换掉林家的嫡长子？
为何要折磨林家的嫡长子？
偏偏林济阳知道内情，并且话里话外当初他还帮了忙。
这男人是疯了吗？
不管士农工商哪种门第，都认为多子多福，从来就没有嫌儿子多的人。
赵大人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子，心里有点担忧了，玉宝刚刚花了他舅舅十五万两，婉儿的嫁妆需要十万，林济阳多半拿不出来，得靠钱芳华相助。
现在林济阳和林梅雨背着钱芳华折磨她的亲生儿子，让母子俩骨肉分离多年，这简直就结下了生死大仇。
想要让钱芳华出银子……怕是不能了。
将心比心，谁要是把他的儿子换走，又将孩子打断腿，还把嗓子毒哑，让孩子做一个马夫。他怕是与人同归于尽的心都有，怎么可能出银子给对方？
隔壁的谈话还在继续，林梅雨丝毫不提自己的小心思，道：“她绝对恨上了你我，恨上了牧屿，所以才会想方设法将牧屿的名字销掉，且再不肯给牧屿补回去。也就是你这个蠢货，才会听了她的胡扯，将牧屿送到外头吃苦。”
说到这里，林梅雨又想起来了孩子受的罪，语带哽咽：“可怜我儿子生下来就不能同时得到爹娘的爱，还被逼着认贼做母。如今长大了又被钱芳华迫害……林济阳，当初你跟我承诺过要好好照顾儿子，这就是你说的好好照顾？”
她脸都是控诉，瞪着林济阳的眼中流出道道泪水。
却不知道她这番话对隔壁的赵大人是多大的冲击。
赵大人眼睛瞪大，放在桌子上的手捏得很紧，手背上青筋直冒。他感觉自己听错了，他看着对面女子那满是讥讽得眉眼，他又知道没错。
林梅雨在嫁给他之前，已经生下了一个孩子！
赵大人霍然起身，到底是为官多年的人，谨慎已经刻到了骨子里，起身的动作迅猛，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他瞪着对面，低声质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楚云梨苦笑：“要是早就知道，也不会让亲生儿子在外受那么多的罪。赵大人，这么一条毒蛇睡在枕边，你怕不怕？”
赵大人被这么一激，再也忍不了了，大踏步出门，到了隔壁后一脚将门踹开。
门板弹在墙上又弹回来，赵大人气得又踹了一脚，可见他的怒气。
屋子里的两人惊呆了。
林济阳后知后觉想起，听赵大人的动静，似乎不是从前门或者后门进来，而是从隔壁过来的。
兄妹两人经常在此私会，这院子里伺候的人很少。但凡他们俩在，门口只有二人贴身伺候之人守门，此外院子里再无其他人。
林梅雨本来气得满脸通红，看到门口的赵大人后，面色一寸寸苍白下来。
“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赵大人一步踏入，眼神阴沉沉的看了一眼林济阳，然后两步奔到林梅雨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狠狠将人一扔。他把人掼到地上后还不解气，狠狠啐了一口，骂道：“贱妇！”
林梅雨面色已经变成了惨白：“大人，你听我解释。”
她心中慌乱得不行，因为她也看出来大人是从隔壁过来的，之前不知道听了多久。自从兄妹俩进了这间房，院子里就再没有其他的动静，也就是说，大人在他们到来之前已经等在了隔壁。
这岂不是表明……大人什么都知道了？
林梅雨都用不着细想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只现在脑子里想起的那些，就知道自己要完蛋。
她目光落在门口的钱芳华身上，立即道：“大人，都是那个贱人害我。她故意挑拨我们夫妻感情，你千万不要信……”
楚云梨呵呵，缓步踏入，不看面如死灰的林济阳，只盯着地上的林梅雨：“我挑拨什么了？那些事不都是你自己做的吗？又不是我让你跟一起长大的哥哥苟且生子，也不是我让你换掉我亲生孩儿虐待多年，更不是我让你在成亲之后还与兄长厮混……”
说到这里，她转身，一步步靠近林济阳，然后猛然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林济阳被打偏了头。楚云梨冷笑一声，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完后手都是麻的，她犹自不解气，骂道：“狗男人！既然你们兄妹情深，你还娶什么妻？直接把你妹妹娶进门不就皆大欢喜了？你那么喜欢林梅雨生的儿子，直接养着就是了，还跟我生什么？”
林济阳瞪着她，提醒道：“别在赵大人面前胡说。”
因为两边脸颊被打肿，他说话时都吐字不清。
楚云梨冷笑连连，转身两步跑到林梅雨面前，狠狠踩了她两脚。
“你那么看不惯他娶妻，在他新婚时与他苟且，怎么不直接嫁他？为什么要祸害我？为什么？”
林梅雨被踩得连连惨叫，捂着肚子打滚。
林济阳见状，急忙上前护着。
楚云梨气急，捡起椅子猛地砸在他的背上。
“狗男女！一起去死！”
她这一爆发，整个人像疯了似的。赵大人有些被吓着，急忙上前去拉：“林夫人……”
楚云梨扭头愤然大吼：“不要喊我林夫人，恶心！”

第1458章
钱芳华从来都是温婉的性子。
反正没有外人看到过她发脾气，即便是林家没有要求着赵家办事，钱芳华在赵大人面前，也从来都客客气气。
赵大人还是第一次被她吼。
身为官员，除了在上官面前，赵大人从来都不需要讨好谁，被骂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被这么一吼，他整个人都蒙了。
林济阳被椅子砸得趴在地上起不来身，眼看不远处的林梅雨也浑身是伤，此时他却顾不得两人的狼狈，转身就想跟赵大人解释。
一对上赵大人森然的目光，林济阳到了嘴边的话都不敢说了。
赵大人这模样，明显是气得狠了，这会儿不管说什么，他多半都听不进去，甚至还会更气。于是，林济阳将目光落在了满脸愤怒的妻子身上。
“夫人，听我解释……”
楚云梨故作怒火冲天，重新捡起一把椅子狠狠冲着他的头砸下。
“砰”一声，林济阳身子晃了晃，然后一头栽倒在地，额头上还流出了鲜血来。
赵大人皱眉。
他也很生气林梅雨的欺骗，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闹出人命。
“林夫人……钱姑娘息怒。不管再怎么生气，下手要有分寸，为了这种人搭上自己不值得。”
这话有几分道理，楚云梨像是被说服了一般恨恨扭头。
“可怜我儿子从小到大吃了那么多的苦，怪我识人不清。”楚云梨越说越愤怒，瞪着满脸惶然的林梅雨，“毒妇！你自己也是生儿养女的人，怎么下得去手？”
她怒火又起，捡起地上的椅子腿，狠狠对着林梅雨的腿敲了下去。
“咔嚓”一声骨裂声起，林梅雨叫得比杀猪还惨，脸色惨白中泛青，然后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一对狗男女都晕了，屋中安静下来。赵大人面沉如水，深深看了一眼楚云梨：“钱姑娘，我要休了这个不知检点的女人，你把她带回去吧。”
楚云梨瞬间就明白了赵大人的想法。
越是身居高位的男人越是骄傲，赵大人这些年来没有纳妾，身边只有两个通房丫鬟，给足了林梅雨面子。结果，林梅雨却这样骗他。
他绝对不会放过林梅雨。
只是，他身为官员，不好贸然出手，一个不小心就会搭上自己。而把人休回娘家，有钱芳华这个恨林梅雨入骨的人在，林梅雨休想讨着好。
不用出手，就能让林梅雨吃尽苦头，既报了仇又摘清了自己，多好的事。
“当初你八抬大轿将她接走，如今说休就休，得给林家兄弟一个交代。我一个女流之辈，做不了主。”楚云梨转身打开门，让人来将林济阳抬走。
赵大人脸色不太好。
林济阳受了这么重的伤，钱芳华下手又狠辣，等到他和林家谈林梅雨的去留时，林济阳多半不会出面，只有林二爷来谈。
林二爷就跟个隐形人似的，平时吃吃喝喝不管家里的事，如果赵大人要跟他谈休妻，就得把今天发生的这些事再说一遍……想想就烦。
楚云梨不管他烦不烦呢，赵大人虽然也是受害者，也被林梅雨欺骗了多年，但他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真要是正直无私，就不会接林家的银子。如果说以前林梅雨娘家要的银子他都不知道，那这一次赵玉宝闯祸，林济阳拿十五万两银票摆平的事，他绝对知情。
拿了林家的银子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脸皮可真厚！
如果林家做生意真有借赵府的人脉还说得过去，实际上，赵府只有索取，从未付出！
下人将林济阳抬走，楚云梨准备出门，想到什么，回头道：“但凡商户给官员送银子，都是为了寻求一份庇护，赵府这些年从未庇护过林家，林济阳送银子却爽快得很，以往我只以为他们兄妹情深，今儿才知道，根本不是兄妹情深，而是……赵大人，你从来没有帮上林家的忙，花着林家的银子居然没有丝毫怀疑？再是兄妹，各自成家后都会护着自己的小家，赵大人会像我家老爷一样对你妹妹掏心掏肺么？”
赵大人脸色难看至极。
“我没想到……”
楚云梨呵呵两声，拂袖而去。
在回林府的路上，林济阳醒了过来，他看着晃动的马车顶，好半晌才想起来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扭头看见妻子满脸寒霜，他张了张口：“夫人……”
楚云梨一脚踩在他脸上：“闭嘴！”
林济阳闭了嘴，他两边脸都很疼，腰也疼，头更疼，整个人昏昏沉沉。他闭上眼睛，想要缓一会儿，也在想接下来要如何解释。
然后他发现，无解！
钱芳华和赵大人亲耳听见，主要是他们对马夫太狠，钱芳华多半不会原谅他们了。
回到府里，林济阳才发现，他管不了自己的去留。按他自己的想法，这时候该求得妻子的原谅，尽量把这件事控制在小范围之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是，马车停在了正院门口，夫人直接让人将他抬到了书房之中。
林济阳忍不住：“夫人，我受了伤，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住正房……”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记不记得你上一次住正房是什么时候？”
林济阳哑然。
至少也有两三个月了。
“夫人，我……”
楚云梨打断他：“你想说什么？说自己太忙了所以才忽略我对吗？你觉得我会不会信？四十岁的男人正值壮年，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怎么可能？你不是没时间，不是没精力，而是你所有的时间精力都放在了那个不要脸的女人身上，一对狗男女，休想再骗我！”
整间书房里除了夫妻二人之外，只有如秋。
如秋到了这边，整日悠闲，但是，除了空闲之外没有任何好处，原先她在夫人身边的时候，三天两头就有赏，底下的人也会经常捧着礼物送给她，对她说话客客气气。如今……都知道夫人厌弃了她，众人对她爱答不理，衣食住行都比原来差远了。偶尔看见如春等人，她都感觉自己原先的风光像是一场梦。
楚云梨转身要走，林济阳想要挽留，喊了好几声，只能徒劳地看妻子越走越远。
如秋追了出来。
“夫人，奴婢对您忠心耿耿……”
楚云梨看她一眼：“来人，将她发卖了。就说背主！”
背主的丫鬟落到中人手中，绝对讨不了好。
如秋浑身瘫软，跌坐在地上。
早知道，她就不凑过来了。
此时后悔已经迟了，好几个丫鬟上前，直接把她拖走。
接下来半天，楚云梨一直不停歇，凡是林济阳身边得力之人，她都强势地全部捆了发卖。
之所以也会这么顺利，是她在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铺垫，凡是林济阳的得力人手，她都能换就换。
等到林济阳清醒过来，身边的随从都被换掉了。发现伺候在旁边的是生面孔，他顿时就急了：“你是谁？”
门被推开，楚云梨走了进去。
“老爷可好点了？”
林济阳心里很慌，点了点头：“有大夫来过吗？”
闻言，楚云梨一拍额头，做出一副恍然模样：“哎呀，我忙着把府里的老人卖掉，忘记了这事。老爷别生气，我这就让人去请。”
林济阳气得胸口起伏，他伤得这么重，居然还能忘了请大夫，钱芳华这是想弄死他吧？
“夫人，当年的事情并非我本意。事赶事才发展到了如今这样。”
楚云梨扬眉：“你的意思是，让我原谅你？”
林济阳沉默半晌：“我们夫妻过了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对方，你……”
“真是不要脸。”楚云梨想到什么，笑吟吟道：“赵府那边已经有了消息，让人过去接二妹。你昏迷着，二爷去了。”
林济阳面色铁青：“二妹不能被休。”
楚云梨冷笑一声：“要是我在外头偷人，在嫁给你之前就生一个儿子，狠毒到为了给儿子铺路，将旁边的孩子接出来虐待多年，你能忍受这样毒舌躺在枕边？”
林济阳垂下眼眸。
有些事情，做的时候不觉得如何，做得多了全部堆在一起，就显得特别恶毒。
他都不知道林梅雨居然做了这么多事。
“夫人，当年的事，是我们对不起你。换走孩子不是我本意……”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来了住在外面院子里的林牧屿，“你把牧屿接回来吧，所有的错事都是大人干的，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楚云梨厉声质问，“我的长青就不无辜？想要我原谅你，好啊，长青的腿断了两次，嗓子被毒哑，还吃马食长大，你把他受的罪都受一遍，我再看看原不原谅！”
林济阳皱了皱眉：“孩子现在不是没事吗？以后我会尽力弥补他。”
楚云梨冷哼：“用不着你弥补，你好好养伤吧。至于牧屿……只要有我在一天，那个野种就休想做林家子！”
林济阳面色大变：“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世，所以才说什么让孩子吃了苦回头，故意以此划掉他族谱上的名字对不对？”
楚云梨没反驳。
林济阳心头怒火冲天：“钱芳华，我对你信任有加，你这般算计，不觉得太过分么？”
楚云梨反问：“当年你不过分？我们刚成亲算得上浓情蜜意，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你别有用心，孩子交到你手中，是我放心你。结果呢，你把孩子调换，让我将一个野种捧在手心疼宠多年，看我为他掏心掏肺尽心尽力，林济阳，你简直是畜生不如。我只恨自己当年识人不清，害了我的亲生儿子！”
林济阳看着妻子眼中的怒火，也有点心虚，他叹口气：“事情已经这样了，长青虽然是咱们的亲生孩子，但他已经废了。牧屿不一样，他寒窗苦读多年，马上又要娶官家之女，开春就能参加县试，他有多少学识你最清楚，肯定能够一举得中。等他考中了功名，再让他扶持长青，长青才能过上好日子。”
如果没有高明的医术治好长青的腿，他说的这些也算是一条出路。
毕竟，长青和钱府已经又远了一层，现在当家做主的人是钱老爷，以后是钱芳华的哥哥……两人本就不是一个母亲，这几年已经在渐渐疏远。等到钱芳华离世，长青和那边多半只剩下面子情了。
“我手头那么多的银子，足以让长青做一辈子的富家翁。”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哪怕长青无人可靠，我也不会让他靠林牧屿！”
林济阳心中焦急万分，他不知道府里变成了什么样，也不知道外头变成了什么样，如果都被钱芳华一把接了过去，那林牧屿都处境可能真的不好。
“牧屿是你一手带大的孩子，不是亲生胜是亲生……”
楚云梨打断他：“但我一想到他是你和林梅雨苟合生下的野种，就觉得特别恶心！你要是敢再劝一个字，我就让人将他的腿打断。”
林济阳张了张口，看着面前眼神疯狂的女子，他不敢再赌。
*
林梅雨醒来后，发觉自己的腿痛得厉害，稍微一动，前些痛到晕厥。
她眼前阵阵发黑，侧头看见了唯一的女儿，她已经想起来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你爹呢？”
赵婉儿面色复杂。
自从知道表哥的身世后，她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经常做噩梦，梦见母亲与人苟合之事暴露。她一次次告诉自己，这种事情很隐密，应该不会被人发现，过往那么多年都没人知道，以后也不会传出去。
好不容易安稳了几分，就看到父亲怒气匆匆带着母亲回来。
不知怎的，赵婉儿当时就觉得事情败露了。
果不其然，父亲很生气，闹着要休妻。
“正在和二舅商谈，说是要……要让二舅带你回林府。”
林梅雨心里一沉：“他们在哪儿？我要见他们。”
如果不是腿受了伤，她自己就找过去了。
赵婉儿摇头：“进不去，屋中只有他们二人。娘，爹说要休了你，你和舅舅被抓住了么？”她心里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都说捉奸拿双，你们……你们有被人堵在床上吗？”
林梅雨脸色特别差。
没被堵在床上，甚至比堵在床上更严重。
恰在此时，门被人推开，林家二爷林济明大踏不进门，看见床上的人，他冷笑连连：“林梅雨，你可真是好样的，给我们林家长脸了呢。”
林家兄弟之间互相看不顺眼，虽是一母同胞，林济明从小就嫉妒兄长，明明是同爹同娘，就因为他晚出生两年，家里的东西都轮不着他。
他自认也是个聪明人，就因为年纪小，只能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林梅雨和林济阳感情好，自然跟着林济阳一起讨厌这个弟弟。三人从小到大没少掐，林济明能悄悄砸坏了林济阳的算珠，转头林济阳就会撕了他的功课。谁也不服输。
林济明没有得到家中长辈重视，学的东西比较粗浅，再加上没人督促，孩子都有惰性，久而久之，他就破罐子破摔，反正学了无用，他也不学了。
他一放弃，虽然斗不过林济阳，每一次在二人面前都只有吃亏的份。这会儿好不容易抓住了林梅雨的把柄，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说话呀，怎么不说？我就想不明白了，你这种女人是怎么有脸活在世上的？我要是你，直接一根绳子吊死，省得让自己的儿女为难。”
林济明眼神一转，好奇问：“话说，牧屿是你生的孩子，那婉儿和玉宝呢？”
闻言，赵婉儿浑身都颤抖起来。

第1459章
赵婉儿从母亲那里得知，自己和表哥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兄妹，却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不是赵家的孩子。
或者说，她想到了此处，只是不敢深想。
“二舅，您别乱说话，我当然是赵府的女儿。我爹是科举入仕的官员，当年也是从千万人中脱颖而出，他那么聪明，不可能认不出。”
林济明一脸讥讽：“自欺欺人。可能你娘都不知道两个孩子是谁的种，你知道？”
林梅雨目眦欲裂，因为赵大人不知道何时到了门口，她狠狠瞪着林济明，不敢再与之争吵，只哭着为自己争辩：“大人不要听他胡说，婉儿和玉宝都是您的孩子，我早就和林济阳断了关系，成亲之后就再也没有与他亲密过了。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有半字虚言，我就……我就不得好死。”
赵大人早才发现兄妹二人暗地里苟且时，就怀疑上了一双儿女的婚事。他真觉得特别恶心，即便这兄妹俩不是亲生，他也过不去心里的那个坎。
“一会儿你走的时候，把婉儿带走。”
赵婉儿浑身都麻了，吓得软倒在地上：“爹，您别不要我，女儿……女儿和李家结了亲，年后就要完婚。”
赵大人也舍不得这门婚事，费尽千辛万苦才搭上的门路，就这么放弃，实在太可惜。但他思来想去，还是认为自己承受不起李大人的怒火，这会儿把女儿送过去，即便得了几分便宜。他日东窗事发，自己也要倒大霉，不光要把拿到的好处吐出来，可能还不如现在的处境。
“婚事我已经退了。”
他宁愿步子迈小一些，也想要踏踏实实。
听到这话，母女俩如遭雷击。
林梅雨眼泪滚滚而落：“大人，没必要退婚，婉儿真的是您的女儿。”
“那又如何？”赵大人眼神里满是厌恶，“即便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有你这个水性杨花的亲娘在，她嫁过去了也过不上好日子。”
闻言，林梅雨瞬间面如死灰。
再也不想承认，她心里也清楚，赵大人说的是真的。
“我可以回林家，但婉儿不行，她是赵家的女儿，该留在这里。”
“别逼我清理门户。”赵大人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林梅雨，你从来都是个不知足的。咱们成亲后，我对你尊重有加，从来不做让你讨厌的事，你不喜欢我爹娘，我就把人送走，甚至没能见上我爹最后一面。去年我娘都还在说想陪我住一段时间，当时我跟你商量，话才刚出口你就甩脸子……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如此不知廉耻，怎么有脸将我娘拒在外头的？滚！”
随着滚字而来的，还有一封休书。
赵婉儿不甘心，她不想知道自己是谁的女儿，只想留在赵家。
身为赵家女，想要嫁入官家很容易，如果身为林家女……关键是回到林家，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奸生女，到时，稍微讲究点的人家都不会要她。
“爹，不要赶女儿走，求您了……”赵婉儿滑落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
赵大人根本不管母女俩如何哀求，转身就要走，赵婉儿见状：“爹，那玉宝呢？”
此话一出，林梅雨掐死女儿的心都有。
赵大人从头到尾没有提儿子，多半是想把人留下。
只要儿子留在府里，就不可能不管亲娘。到时林梅雨兴许还有回来的可能，即便没有，只要赵玉宝的日子好过，她也多了一条出路。
赵大人身子僵住：“我会让他跟你们一起走。”
赵婉儿傻了。
人到中年，就怕无人送终。赵大人已经不年轻，他要留下玉宝，其实所有人都明白他的用意。稍后他肯定会再娶生孩子，可这人年纪大了，能不能生出来都不一定，生出来了能不能养大又是一个问题。
有了赵玉宝，赵大人就比较从容。实在生不出，干脆就当那是亲生儿子。
赵婉儿以为，父亲既然愿意留下弟弟，应该也不介意多添一双筷子。万万没想到，父亲连即将成年的儿子都不要。
林梅雨也没想到女儿不过问一句，男人就要把儿子也送走。
林济明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面色一言难尽。这都什么事呀？
如果只是林梅雨一个人被休回家，那是她不知检点，她带着一生儿女被休……岂不是告诉所有人她成亲之后生的孩子都是与旁人苟且而来？
他也想将一双孩子留下，但林家是商户，商户在官家面前，只有服软的份。
他认为，回去之后要与嫂嫂好生谈一谈。
*
林济明带着母子三人回来，楚云梨并不觉得意外。
赵大人还算年轻，凭他的身份，再娶一个大家闺秀不难，到时多半还会有孩子。
再说，即便是他将一双儿女扫地出门，等他什么时候想认了，难道林家还会拒绝不成？
林梅雨是被抬进院子的，她未出嫁时住的院子还留着，里面时常有人打扫，此时母子三人都在里面安顿。
浩浩荡荡一群人，动静挺大。林梅雨未出嫁前，很得林夫人的喜爱，她的院子就在南苑的边上。
长青的腿上木板还没拆，但他已经能行走自如，再过半个月，木板就能拆了。
楚云梨过去时，看到他站在拱门处看热闹，笑着道：“是不是无聊？一起吧。”
长青还有点瘸，笑着凑上前：“娘，我看见好多人过来，都是谁呀？”
“林梅雨跟她的一双儿女。”楚云梨笑吟吟，“长青，凡是欺负过你的人，我都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说话间，母子俩已经到了林梅雨的院子门口，林济明没有进去，看见楚云梨出现，他眼睛一亮：“嫂嫂，我有事情和你商量。”
楚云梨一边往里进，一边道：“你说。”
“嫂嫂可能也听说过，林梅雨根本就不是林家血脉，她是姨母的女儿，只是在母亲跟前长大，母亲怕她受委屈，才将其记作嫡女。”林济明回来时已经想了一路了，“她这么不要脸，辜负了母亲的教导，干脆直接将她的名字划去。我们林家族谱上，不能有这么不要脸的女子！”
他怕楚云梨不答应，补充道：“别说不是亲生，就算真的是林家的闺女，做出这种不知检点的事，咱们也该清理门户。”
楚云梨侧头吩咐：“如春，去把族谱取来交给二爷！”<br>
她看向林济明，“我可以答应你，但有两个条件。”
林济明常年被哥哥压着，一压就是几十年，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翻身的一天，如今看兄长倒霉，大房也变成了嫂嫂当家，此时他心情不错：“嫂嫂说来听听，只要不难办，弟弟一定帮您办到。”
楚云梨也不卖关子：“第一，林牧屿永远不得上林家族谱，嫡支旁支都不行。第二，长青是嫡长子，谁也不得改！”
林济明一乐：“这有什么难的？对了，嫂嫂可别把赵家那一双姐弟记上族谱，我不答应！”
楚云梨又不是疯了。
“放心，我比你更恨他们。”
两人就在院子里商量，很快就愉快的决定了。
母子三人只能沉默听着。
赵玉宝到现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来的路上他隐约猜到了，但他不敢相信母亲是那种人。
“娘，你真的和舅舅……”
林梅雨腿骨已经断了，到现在也没有大夫帮她接骨，被这么一挪动，痛得她呼吸都困难。听到门口两人的谈话，又气了一场。
“不关你事。”
这话赵玉宝可不服，他满脸不高兴：“什么叫不关我事？本来我是官家子，现在变成了奸生子，娘，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林梅雨憋屈够了，抬手就是一巴掌。
赵玉宝对母亲毫不设防，被这一巴掌给打蒙了：“娘，你还打我？你自己做了不要脸的事，连累了我和姐姐，我不过就问一句你就受不了……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所有人都会戳你的脊梁骨，你真那么有廉耻心，为何不去死？”
林梅雨闭了闭眼：“我就是去死了，你们姐弟也干净不了。”
这是实话。
一时间，三人都满心颓然，不知道该何去何。
林济明还在继续：“既然她不是我林家的女儿，那就不该住我林家院子。包括那两个野种，也该一起被丢出去。嫂嫂，你觉得呢？”
楚云梨似笑非笑：“二弟此话有理。”
得到消息的林济阳赶过来就听到叔嫂两人的谈话，他沉着脸：“这家还轮不到你们作主！”
“哦？你以为自己还是说一不二的家主吗？”楚云梨讥讽道，“此时你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想来就来，而是我让人抬你过来的。”
林济阳狠狠瞪着她。
那眼神，恨不能将楚云梨抽筋扒皮。
楚云梨一点儿都不怕他，坦然回望：“叫你过来，就是想问一问，你是跟着母子三人一起滚呢，还是就让他们三人滚。”
林济阳张口就道：“我哪里也不去，这里是梅雨的家，她也不走。”
“这可不是他想留就能留的。”楚云梨侧头吩咐，“如春，把他们撵出去。如果不走，就把腿打断了抬出去丢。”
林梅雨厉声呵斥：“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楚云梨笑意盈盈，“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呢。如果不是你和林济阳暗地里苟且让我彻底失望，现在我还当他是有情郎，对他百依百顺。多谢你让我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不过没谢礼。”
话说完，她看向护卫。
一群护卫上前，伸手就要去抓赵婉儿。
赵婉儿自持身份，不愿意被这些粗人碰到身子，眼看留不住，只能被迫往外走。赵玉宝想要挣扎，被踹了两脚就老实了，而林梅雨腿上受了伤，根本走不动，只能被动的让人抬着走。
她泪水盈盈，看着林济阳的眼神中满是控诉。
林济阳厉声呵斥着让众人放下。
奈何护卫们就跟聋了似的，根本听不见他的话。
前后不过半刻钟，乱糟糟的院子就安静了下来。林济明看着哥哥那憋屈的眉眼，只觉心中大快，哈哈大笑着走了。
其实林济明不是没想过接手家里的生意，试了一下发现众管事都被搭理他，根本就无从着手。很明显，生意被钱芳华给捏紧了，他想要抢，只能和钱芳华撕破脸。
他早就已经放弃接手了家里生意，如今不过再放弃一次，倒也没有多不甘心。
林济阳气急败坏：“钱芳华，我才是家主！”
“谁说话算数，谁才是家主。”楚云梨嗤笑一声，“以前是我让着你而已。”
林济阳气得噗一声，吐出了一口血来。
“你到底在想什么？牧屿才是这有前途的孩子，长青……长青已经废了，你可以疼他，但不能指望他顶门立户。”
楚云梨呵呵：“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我嫁给你就生了长青一个孩子，如果他不能顶门立户，那就是林家该没落，怨不得谁。”
这话气人，林济阳又吐了一口血，整个人软倒在地，没有人扶他，他独自狠狠砸在了地上。
楚云梨眼神一转，吩咐：“把老爷抬上，我们去探望一下病人。”
病人是林牧屿，他独自一人住在小院子里，本就不想读书，如今身上有伤，更是心安理得的放开了书本。
林梅雨母子三人没有地方去，楚云梨将她们送到这里一家团聚。
林牧屿趴在院子里，看到一群人浩浩荡荡进门还觉得奇怪。不过，当他看到赵婉儿也来了，顿时眼睛一亮：“婉儿，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赵婉儿面色复杂难言，本以为只是同母异父，现在搞不好是同父同母，这样的他们之前还有意互相终身……多亏了母亲教导和看管。不然，搞不好两人已经做了错事。
她脸色冷淡，进来的众人都算不上高兴。林牧屿心下奇怪：“发生什么事了？”
林济阳躺在担架上，林梅雨也是躺着的，两人被并排放在一起。
关于两人私底下做的那些事，他们实在是没脸说出口。面对如今还被蒙在鼓里的林牧屿，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楚云梨合掌笑道：“牧屿，你的伤可好些了？”
林牧屿觉得，自己遭受了那些，母亲不该这么想。他有些不高兴：“还没死！”
楚云梨也不管他答了什么，自顾自道：“你还是这个臭脾气，以前我是你娘，看到你这模样只能暗自生闷气，现在我无比庆幸你不是我儿子。”
林牧屿皱了皱眉。
“娘，你在说什么糊涂话？”
楚云梨呵呵：“知不知道你爹和你姑母为何不让你娶婉儿？”她伸手一指林梅雨，“这是你娘。”
然后在林牧屿惊恐惶然的目光中，顺手一指林济阳：“这个是你爹。他们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换掉了我生的孩子，让我以为你是我的亲生儿子。好在老天有眼，让我得知了真相。”
林牧屿都傻了。
他看看林梅雨，又看看自己亲爹，最后将目光落在赵婉儿身上：“她骗我的，对吗？”
赵婉儿别开脸。
楚云梨哈哈大笑。
林济阳听着感觉特别刺耳：“钱芳华，你这个疯子！我劝你及时收手，不要再胡说八道，不然家不成家……”
换做一个比较软弱的女子，可能就会为了自己的家将这一切咽进肚子。只要林梅雨还是林家女儿，即便被休了，也不影响林济阳夫妻二人的关系。
“什么家？”楚云梨喷他，“你哪里有家？咱们俩的婚事从一开始就是欺骗。林济阳，你把我骗得这么惨，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那边的林牧屿接受不了这样的真相，直接晕了过去。

第1460章
林牧屿是受了太大打击才晕的，没晕多久，就清醒过来，看着面前的赵婉儿，他整个人都是木木的。
到了此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母亲和姑父都答应了的婚事，父亲和姑母就是不愿意，原来他和赵婉儿是亲生兄妹。
兄妹俩……确实不能在一起。
“啊……”他发出了一声尖叫。
这声音特别刺耳，楚云梨掏了掏耳朵，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众人，转身准备离开。
事情发展到如今，出乎林牧屿意料之外，他反应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处境后，看到母亲要走，立刻出声：“娘，你带我走吧，我不想跟这些恶心的人住在一个院子里。”
听到这话，楚云梨顿时就乐了：“你口中这些恶心的人不是你爹，就是你娘，还有你的弟弟妹妹。”
林牧屿记忆中，母亲虽然对他很严厉，将他的学业抓得很紧，但一直都很疼他。
“娘，他们也骗了我，我跟您一样是受害者，咱们过去那么多年的母子情分，不是亲生胜是亲生。不管儿子的身世如何，儿子会拿您当亲生母亲孝敬。在儿子眼中，儿子只有一个娘，那就是您。”
如果是真正的钱芳华站在这里，看到自己养了多年的孩子如此表忠心，即便是介意他的身份，大概也会生出几分感动。
楚云梨冷笑一声：“林牧屿，因为你的存在，我和我的亲生儿子分别多年，丧心病狂的林梅雨还认为是我害得你们母子分离，将我儿养在马房，断了他的腿，逼他吃草料，还把他的嗓子也毒哑了，我永远都不可能原谅她，也原谅不了占了我儿子身份的你。以后，你们一家子就在这里团聚吧，好自为之！”
语罢，不看任何人，拂袖而去。
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值得一提的是，楚云梨临走时带走了这院子里为数不多的下人，而赵婉儿母子三人离开赵府时，边的下人就已经被扣住。
赵大人不希望自己那些丢脸的事传出去，即便是瞒不住世人，他也希望传出去的速度慢一点，知道的人少一点。
而林济阳身边伺候的人早已经被楚云梨发卖，后来的那些都是她安排的，这会儿也全部带走了。
也就是说，院子里只有他们一家五口。
林济阳躺在木板上，好半晌回不过神。
林梅雨腿骨被打断，直到现在也没有包扎，痛得冷汗直流。赵婉儿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赵玉宝到现在也不接受自己从官家子变成奸生子的事实，蹲在角落里揪着头发，设想着自己回赵府的可能。
半晌，林牧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爹，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姑母是你的妹妹……”
林牧屿不想承认自己做出了不伦之事，解释：“不是亲妹妹。”
“但姑母在林家族谱上！”林牧屿烦躁地道：“世人眼中，你们就是兄妹。”
林济阳知道自己做错了，但他不想在儿子面前认错：“现在已经没有在族谱上了。”
林牧屿：“……”
“你们不要脸，做出这种事，害我们抬不起头。你们要在一起没人拦着，但为何要生下我们？现在东窗事发，让我们兄妹几个如何见世人？”他越想越难受，“开年就是县试，我还怎么参加？”
林济阳皱了皱眉：“你和江家的婚事还在，夫人应该会把你接回去完婚。”
林牧屿眼睛一亮。
江姑娘要嫁的是林家子，他不回去，这婚事就只能退，到时，林家承受不起江大人的怒火。
楚云梨知道那位江姑娘不是良配，塞给林牧屿正好。不过，想要促成这门婚事，就得把林牧屿接回来，还要她亲自筹备聘礼和喜宴，因为结亲的是官家，处处都不能敷衍。
她确实想要给林牧屿添堵，但这代价也太大了。
回府之后，楚云梨立即书信一封，说林牧屿乖张跋扈，已经被逐出林家族谱，她在信中表明了自己的歉意，还说林济阳不是良配，两人已经分开。
言下之意，江家这门婚事她不认。如果江大人还愿意继续完婚，就自己去找林济阳商量。
江大人收到信，顿时勃然大怒。三书六礼都得了一大半，现在说婚事不成，这想要嫁女儿，就得重新选女婿……他不着急，但是女儿的肚子等不得。
其实他想后悔，但已经没有了时间。于是，江大人让下人亲自跑一趟，送信给林济阳，让他快些准备聘礼和迎亲事宜。
原先林济阳手头的银子基本花完，其他的银子全部都压在了货物上，如今铺子和库房都被钱芳华接手，他手头根本拿不出钱。
一家子都受伤了，身上这点值钱的东西还得当来买药。
林济阳写了信，让赵一宝跑一趟送往林府。
他算是看出来了，钱芳华对他恨之入骨，夫妻之间已经没有了和好的可能。如今他只希望两人能好聚好散，钱芳华带着儿子搬离林府，他带着一家人回林府筹备婚事。
楚云梨拿到信，都要气笑了。
钱芳华被骗得那么惨，还好聚好散？做梦！
楚云梨直接就把那信一把火烧了，没有回信。
林济阳等啊等，等啊等，两天了那边还没消息。
这两日里，林梅雨好转了些，痛苦没有减轻半分，但有了几分精神。
她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自己是了赵夫人的身份，但却不敢出门。
她不知道自己和林济阳之前的那些事情有没有传出去，如果忍外人知道……她还怎么见人？
“玉宝，你去林府问一问你舅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赵玉宝靠在院子里躺椅上：“不去！我再眯一会儿就去见我爹。”
他口中的爹，指的自然是赵大人。
关于姐弟俩的身世，林梅雨也不太清楚。赵玉宝仔细看过，他和林牧屿之间有几分相似，但没有亲兄弟之间那么像。尤其他的颧骨，跟大人一模一样。
他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心里放松下来。只要是赵家血脉，他的日子就好过得多。如今最要紧的，就是想办法让父亲接纳他。
赵婉儿沉默了下：“玉宝，一会儿带上我。”
闻言，赵玉宝眉头紧皱：“我劝你别去，因为你的身世，父亲好不容易搭上的李家都只能放弃。即便你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这会儿还在气头上，也不可能认下你。”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赵婉儿满心苦涩。
她特别恨水性杨花的母亲，但事到如今，恨已经没有用，她必须要尽快改善自己的处境，选一个好人家嫁了。
赵玉宝冷哼：“你试你的，别带上我。爹本来就在气头上，我们两个一起出现，他会迁怒我的。姐姐，不管咱们的爹是谁，咱们都是一个娘生的，你别害我呀！等我好了，我才有力气拉你一把！”
说话间，他飞快起身，开门跑了。
这两天一家人的饭菜都是用身上值钱的物件来换的，一家子被丢出来之前一点预兆都没有，都没来得及藏银子。
但身上的这点儿东西，总有换完的那天。林梅雨被赶出来之前身上的衣物都换掉了，头饰一样没戴。
再过两天，林济阳就该为了吃穿发愁。
他活到这么大，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吃不上饭，付不起饭钱。
赵玉宝一路狂奔，赵婉儿恨他的绝情，一咬牙也跟了上去。她好不了，他也休想好！
如此过了半个月。
这半月里，楚云梨心情特别好。林家二房没有来找她的麻烦，因为楚云梨说了，等得空就和他们把家分了，就按照林济阳在的时候一样分，长房七成，二房三成。
林济明一家子嫌少，但也明白自己争不过，他们又不傻，怎么可能跟钱家女儿争？
真敢去争，即便争赢了，转头被钱家一挤兑，生意还做得下去？
林济明活了三十多年，看明白了许多事，识相极了，反正林家积攒下来的钱财和铺子不少，他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这辈子不胡乱挥霍，绝对花不完……这就够了。
这日，该长青拆木板了。
长青的嗓子已经好转，就是走路不方便。楚云梨一开始还让大夫给他正骨，后来就说自己最近学了不少医术，亲自帮他换药。
今儿也是楚云梨亲自拆木板，长青特别信任她。
楚云梨全部将布条扯掉，然后取了木板，又从上到下揉捏，问：“有没有哪里痛？”
长青摇头：“娘，我能走一下吗？”
楚云梨笑着点头。
长青小心翼翼起身，僵硬着走了两步，然后开始小碎步，他真不觉得自己是跛子，回头欣喜地看向母亲：“娘，你看得出来吗？”
其实还有一点儿跛，刚拆木板不习惯，过两天纠正一下走姿，应该就看不出了。反正，肯定能够参加科举。
楚云梨笑着摇头，眼睛却红了。
长青特别欢喜，也哭了出来，哭着哭着就笑了。
“这么欢喜的事，我该笑的。娘，儿子一定能给你挣凤冠霞帔。”
楚云梨没有扫他兴致：“我相信你。”
长青养病的这几个月，一直没有放下书本。楚云梨给他请了一位名师住在府里，每天上三个时辰的课。
他特别有悟性，因为不能动，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看书背书。夫子说，聪明的人寒窗苦读十年能够考中进士，而不是十年才开始考。
楚云梨经历得多，见识也多，有底蕴深厚又聪明的人，十五六岁就能考中进士。长青的天分和他们差不多，有楚云梨在，能给他请最好的名师。
等十年后，长青也才三十不到。不迟！
*
赵玉宝跑到衙门去找父亲，被告知赵大人在忙，他也不敢在门口胡搅蛮缠打扰父亲，于是乖乖蹲在外头的台阶上等。
守门的人都觉得稀奇，往日里这位就跟混世小魔王似的，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赵大人刚刚休妻还没有另娶，后娘还没到呢，他就已经懂事了。
赵大人听说儿子在外头，心里特别烦躁，也不能专心做事。于是告假出门。
“走吧，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赵玉宝眼睛一亮，立即跟上。
恰在此时，赵婉儿忽然就冒了出来。
看到女儿，赵大人的脸瞬间就黑了。
赵玉宝早就猜到父亲看到姐姐会不高兴，这会儿看到父亲的脸色，心道果然。与此同时，他对姐姐跟踪自己这事只觉厌烦又厌恶。
“我说了让你别来，你为何不听？”
赵婉儿根本就不管他，跪在了赵大人面前：“爹，女儿绝对是您的血脉，不会有假。”
赵大人脸色愈发难看。
被一个女人骗了多年这事实在太丢人了，赵大人到现在也没好意思往外说，还将知情人全部都敲打了一遍，这才将事情瞒住。结果，这丫头可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生了一双儿女的气，当街就跪！
“起来！”
赵婉儿看到父亲冷漠又凶狠的眉眼，吓一跳，下意识想起身却腿软得不行。还是赵玉宝看不下去，伸手扶了一把，这才将她拉了起来。
赵大人不想带他们回府，又觉得外头没有合适的地方，一时间有些踌躇：“你们这两天住在哪？”
赵玉宝立刻答：“大和街的一个院子里，那是舅舅的地方。”
赵大人不想看见林济阳，但这会儿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沉着脸道：“带路！”
他会跑这一趟，是不太想放弃儿子。
林梅雨关在屋子里养伤，林牧屿听到动静，立刻出门行礼。
“赵大人。”
赵大人看到他，本来就糟糕的心情愈发糟糕，冷笑道：“你让他们去找我做什么？”
林济阳张了张口：“我没让他们去找。”
赵大人冷哼一声，明显不相信。
赵玉宝上前：“爹，娘说过了，她自从嫁给您之后就再也没有跟舅舅来往，我和姐姐都是您的儿女。您……儿子这两天在外头很不习惯，整宿整宿睡不着，特别想您。”
他从小就受宠，除了因为他是赵大人唯一的儿子之外，因为他的嘴甜，特别会哄人。
赵大人的面色松动了几分：“你就别哄我了。你娘干了什么，她自己最清楚，你不要跟着一起骗我。”
林梅雨腿断了，勉强能起身，但每一次挪动都会扯到伤处特别痛，此时她却顾不得：“大人，玉宝说的是真的。”
赵大人忽然就怒了，一脚踹飞了脚边的椅子：“林氏，别拿本官当傻子糊弄！”
林梅雨吓一跳。
林济阳眼皮子狂跳：“妹夫……”
“闭嘴！”赵大人怒斥，“本官看见你，就会想起被你们这对狗男女欺骗之事，想要让我认下玉宝，你们先去死！”
众人都惊呆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认下赵玉宝的条件的这个。
或者说，他们就没想过父子俩相认还有条件。
赵玉宝直接跪在了地上，张了张口，他想说让母亲成全自己，但这话一说，显得自己太过绝情，他如今身份未明，不敢让父亲觉得自己唯利是图。
赵婉儿面色苍白，也软软跪了下去。不过，她比较赞同父亲的话，母亲做出了那些不知羞耻的事，若是传出去，不光母亲自己在世人面前抬不起头，她这个女儿也会受牵连。
如果在事情传开之前，母亲就已经离世……就能最大限度的保守秘密。
赵大人看了一眼儿子：“你们好好想想吧，最近我忙着相看，有事情找人送个消息去衙门，我得空自会过来，你们千万别再去门口守着。”
语罢，转身离开。
赵玉宝机灵，立刻起身相送，亲自扶了父亲上马车，直到马车消失，他才回院子。
那谄媚的模样，简直没眼看。

第1461章
随着门关上，院子里众人谁也没开口。
没有人能坦然赴死，即便林梅雨知道自己死了之后对一双儿女有好处，她也做不到立刻抹脖子。
林济阳就更不想死了。
他这几天一直想的都是赶紧让钱芳华原谅自己，即便她不肯原谅，那夫妻二人也好聚好散。他娶回林家的生意，继续做林老爷。
他也就是身上有伤，想养一养。还有，想让钱芳华冷静两天，所以才没有立刻去找她。
赵婉儿沉默半晌，见母亲没什么反应，鼓起勇气道：“娘，您怎么想的？”
林梅雨听到女儿这话，气得不轻，反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婉儿张了张口，实在不想做那逼母亲去死的刻薄之人，但一想到自己的名声和婚事，还是道：“我爹说了，只有您死了，他才会认下我们。”
林梅雨可能是腿疼，听到这话后，心像是被人用针在扎，密密麻麻到处都在痛，她看着面前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失声问：“你让我去死？”
赵婉儿不想背负这样的名声，纠正道：“这是爹的意思。不是我逼您！”
“他说让我死，我就必须要死吗？”林梅雨气得口不择言，“你们不认祖归宗就活不下去了，是不是？”
“活倒是能活，就是会被所有人鄙视。”赵婉儿看到她那疯魔的模样，也不管不顾，“就你做的那些事，在事发之后本来就该以死谢罪……即便不死，你能面对流言蜚语吗？反正都是一个死，晚死还不如早死，你现在离开，还能为我们兄妹保全名声！”
林梅雨气得浑身发抖：“孽女！”
赵婉儿本就跪在地上，被骂了之后，浑身瘫软，直接趴地上嚎啕大哭：“我也不想啊。又不是我让你去偷人的，你自己做了不要脸的事，害了一双儿女，还怪我们无情无义……你要是成亲之后恪守妇道，我们兄妹何至于此？”
她哭得肝肠寸断。
赵玉宝很赞同这番话，只是不好说。
“娘，爹还愿意认下我做儿子，已经很让人高兴，您……您愿意成全儿子吗？”
林梅雨没想到，连最疼爱的儿子也要逼自己去死。
“逆子！你以为我死了，你们就能保全名声？做梦！钱芳华恨我入骨，有她在一日，你们就休想过安宁日子。”
这话也是事实，姐弟俩否认不了。
钱芳华恨母亲恨到连一手养大的儿子都不要了。
他们和林牧屿从小一起长大，也知道钱芳华有多疼爱林牧屿。如今林牧屿浑身是伤，还被……在这院子里养伤，钱芳华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出现，也没有过问他的伤势，甚至也不管有没有请大夫。
林牧屿那样的伤，一个弄不好，会死人的。
都这么严重了，钱芳华也不管，足见她有多恨。
恰在此时，外面有人敲门，院子里众人一静，脸上有泪的都赶紧把泪水擦掉，生怕被外人看见。
赵玉宝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管事模样的妇人，他确认自己不认识后，试探着问：“大娘，你找谁？”
管事踏进院子：“哪位是林家大公子林牧屿？”
林牧屿不想听他们争吵，一个人趴在床上生闷气。听到有人找自己，他立刻出门：“我在！”
他身上有伤，又经历了那些事，这几天都没睡好，此时看起来苍白又憔悴。管事看到他的模样，有些不高兴：“我是江家的管事，奉大人之命前来问你们婚事筹备事宜。”
林牧屿心中一动。
原先他很讨厌自己和江家的这门婚事。但是从发展到现在，他唯一翻身的机会，也系在这门婚事上。不管他是谁的儿子，只要他是江大人的女婿，就能拨乱反正，过完年同样参加县试。即便回不去林府，连林济阳也回不去，他也只需要穷困几年……不，娶了江姑娘后，她会带来丰厚的嫁妆，根本不用受穷。
想到这里，林牧屿立刻表现出了自己对这门婚事十二分的热络，飞快上前一步。
“我们有在尽力筹备婚事，婚期照旧，请将大人放心。”
管事瞅了一眼这个院子，皱眉道：“你该不会打算在这个小院里办婚事吧？”
林牧屿噎了下：“不会！你放心，绝对不会让江姑娘丢脸的。”
林府回不去，大不了借钱租一个体面的宅子成亲，等江姑娘进了门再还债也一样。
管事满意离去。
大门重新关上，院子里众人面面相觑。林济阳也很快就想明白了这门婚事的要紧之处，林牧屿身份尴尬，必须要有一门强有力的姻亲拉他一把，如今这人选都凑到眼前了，一伸手就能抓住，没必要不抓。
“稍后我就出去借银子，如果只是租院子的话，花不了多少。省着点，三万两应该够了！”
凭着林济阳在城里的脸面，这点银子还是借的出来的，实在不行，豁出去借利钱，肯定能凑足。
林牧屿大喜：“我就知道爹对我最好。爹放心，不管以后您和娘的感情如何，儿子都一定会孝敬您。”
林济阳对他的感情很深，从来也没指望过他的孝敬。
“我不为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赵玉宝酸溜溜的，林牧屿能够娶到京城官员的女儿，他娶妻还有好几年，也不知道那时候还有没有这么好的姑娘。
“舅舅对大哥可真好。”
他虽然笃定自己是赵大人的儿子，但凡事都有万一，就他知道的，兄妹俩这些年一直都有暗地里私会，搞不好他也是林济阳的儿子。
同爹同娘，命运不同。
赵玉宝酸了一下就放下了，比起林济阳，他还是更希望自己是赵家的血脉。
江大人还要把女儿嫁给林牧屿，如果不知道江姑娘身上的那些事，楚云梨一定会阻止。但根本就不是一门好亲，她也就懒得管了。只是，她很快放出消息，说林济阳是个疯子，夫妻俩已经分开，且林济明已经把疯了的哥哥逐出家门。
以后林济阳所作所为，都与她和林家无关。
众人都很好奇林济阳被逐出家门的原因，但林家人对此三缄其口，根本不提内情。
长青好转后，每天早上都陪着楚云梨打拳。
母子俩几个月相处下来，互相都很随意，两人洗漱完正在用早膳，林二爷就来了。
“嫂嫂，我有些不明白，明明你那么讨厌牧屿，为何不剪除他的羽翼？放任他和京城的江家结亲，到时……壮大敌人就是削弱自己，这么简单的道理，嫂嫂不明白吗？”
他对于长房的事从来不放心上，今天会来这里，是他动了念头。
论及和江大人之间的关系，还是他们二房更近。两家还是亲戚呢。
他大儿子今年十六，从小也读书，天分一般，但若有了一个强有力的岳家，说不定也能混个官做做。
与其让江家姑娘嫁给林牧屿那个父不祥的野种，还不如嫁给自己儿子呢。
楚云梨只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笑道：“二弟是不是想和江家结亲？”
林二爷早就发现嫂嫂是个聪明人，也没想过自己的心思能瞒住她，当即点了点头。
楚云梨笑容更深：“这天底下的人都知道把好东西往自己的怀里扒拉，不好的东西送给敌人。我又不傻，才不会给林牧屿送助力。二弟，你如果想娶江家的姑娘做儿媳妇，最好是换一位。省得跟赵大人一样，养了妻子生的孩子十几年，最后却不知道孩子的亲爹是谁。”
林二爷满脸愕然。
他下意识就想反驳钱芳华，但又想到江家急着促成这门婚事……真的很急，三五天送催着送一礼，三书六礼巴不得半个月送完。
“难道江姑娘已经珠胎暗结？”
定了亲的姑娘有了孩子，所有人都会以为那孩子是未婚夫的，旁人林二爷不知道内情，但是侄子和江姑娘之间……定亲前后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见过面。
也就是说，林牧屿会喜当爹。
江姑娘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林二爷想到这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他再想要给儿子找一门强有力的岳家，也万万接受不了这种。
说难听点，必须容忍一个水性杨花的妻子帮别人养儿子才能做官的话，这官不做也罢。
要知道，江家是京官，他们家的女儿嫁出来，夫家必须要给予足够的尊重，不纳妾是必然的。如果江家的女儿心里有人，成亲之后还放不下，那岂不是要断子绝孙？
“多谢嫂嫂解惑。”
他深深一礼，然后飞快离去。
长青在边上从头听到尾，关于江姑娘的事，他还是第一次得知。
楚云梨转头看他：“儿啊，想成亲吗？”
长青在没有被林家接过来前是马夫，府里但凡齐整一些的丫鬟都看不上他，他没想过成亲。被接过来之后一直没得空闲，都没想过这些事，闻言连连摇头。
“不了不了，不过，母亲若是想抱孙子，儿子愿意相看，只是……”他面色黯然，“儿子如今这样，大概会被人挑剔，母亲别失望才好。”
在外人的眼里，林家的嫡长子原先是一个马夫，还是个瘸子。多半不通文墨，科举是不可能的，最多就是个富家公子……且这公子在外头长大，可能还不懂规矩不讲道理。
好人家的闺女绝对不会考虑长青。
楚云梨笑了：“不着急，你如今这要紧是独好书，等你变得足够优秀，想娶什么样的姑娘没有？至于孙子，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还没想到那么远。”
这是钱芳华的真心话。
她在临终之前得知自己的儿子另有其人，就想着把儿子接过来好好照顾，弥补儿子过去那么多年受过的苦，再好生报复那对狗男女。还没想到孙子呢，她就已经不行了。
长青松了一口气：“谢谢娘！”
*
林济阳很快租下了一个很大的山进宅子，所有的人都搬了进去，为表对这门婚事的重视，凡是喜宴上要用到的东西他都买最好的。
到了大喜之日，林牧屿穿着一身大红吉服，带着迎亲队伍去江家在城里的宅子，将江姑娘接到了那三进府邸中。
值得一提的是，在成亲的头一日，林济阳有派人过来请楚云梨去受礼。
外人的眼里，钱芳华是林牧屿的亲娘。
由于林牧屿的身世实在是见不得人，迄今为止，他们也没有对外说过。旁人只知道林牧屿做了错事被逐出家门。
大婚那日，楚云梨一身常服，出现在林牧屿如今的宅子外。
看到她，有人上来迎接她进门，但也有门房悄悄跑走。
不用问，也知道那个门房是去禀告主子了。
楚云梨不紧不慢，跨过了门槛。一路跟着领路的丫鬟到了大堂上。
她一出现，林济阳就浑身紧绷。
林家父子都被逐出了族谱，但因为外人不知道他们被逐出族谱的缘由……至少大部分人是不知道的。于是，今日来的客人也挺多。
林梅雨腿还受着伤，还是穿了一身红衣出来观礼，当然了，不管她想不想坐在高堂的位置上接受新人跪拜，都是不敢坐上去的。
楚云梨站在门口，看着大堂里的热闹，她是掐着点来的，这会儿新人已经被接入了大堂，正在听喜婆的吉祥话。听完之后就该跪拜了。
林济阳悄悄从人群后绕了过来，想要扯楚云梨的袖子。
楚云梨一抬手，宽大的袖子愣是没让他碰上半分。
“有话就说话，不要拉拉扯扯。”
林济阳压低声音：“一会儿你跟我一起坐高堂上吧。”
“不去！”楚云梨又离他远了一步。
林济阳面色微变，怕就怕钱芳华是来砸场子的。不过，他心中抱着一丝侥幸，毕竟钱芳华亲手将孩子养大，应该不会想亲手毁了他。
此时看钱芳华的脸色，他却不敢确定了。
“你来做什么？”
楚云梨反问：“你怕什么？”
她看向众宾客，夫妻俩站在门口说，即便不是正门外，也还是引得不少人悄悄往这边瞧。
林济阳一颗心提了起来：“过去的事，确实是我对不住你。牧屿……终归是你养大的孩子，这日子他吃了不少苦，你不认他可以，但别毁了他向上的路。只要在门婚事成了以后，即便是你不管他，他也不会混得太差。”
楚云梨呵呵：“你是在劝我成全一个顶替了我儿子身份的野种？林济阳，太阳都老高了，你怎么还在做梦呢？”
听到这话，林济阳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孩子是无辜的。”
楚云梨瞅了一眼他的腿：“你还能站起来？可见我下手不够重。那么，我儿子受的罪没人替，想要让我放过，做梦！”
说完这话，她故意提高嗓门轻咳了一声，引得众人望了过来。
“林济阳劝我坐在高堂的位置接受新人跪拜，可真有意思。”楚云梨看向众人，在林济阳和林牧屿惊恐的目光中笑吟吟道：“林牧屿是我养大的孩子，但他也是个野种……”
林济阳气急：“你闭嘴！”
楚云梨扬眉：“不能说？”她忽然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出，“只许你们一双狗男女私底下苟且生子，将我亲生儿子换走虐待，害我养了一个野种多年，不许我说吗？做都做了，还怕人说？”
林梅雨坐在高堂旁边的位置上，她虽然不能接儿子的跪拜，却也想在最佳的位置看一双新人行礼，看到钱芳华这模样，她立刻就要起身，连声吩咐身边的丫鬟将自己扶走。
她刚刚转身，楚云梨就看见了：“林梅雨，往哪儿走呢？你好意思做，不好意思面对世人么？”

第1462章
众人一片哗然。
听这意思，是林家兄妹俩而且生了个孩子换掉了钱芳华的孩子？
这兄妹之间如何能……一时间，堂中议论纷纷，所有人都没有关注新人，而是在低声议论钱芳华这番话是真是假。
林梅雨身子顿了顿后，还想要走。
与此同时，林济阳压低声音道：“钱芳华，今天是江家的女儿成亲，你这么闹，江大人会不高兴的。你认为自己承受得起江大人的怒火的话，那你尽管闹。”
楚云梨呵呵：“我有什么承受不住的？趁着还没拜堂，江姑娘完全可以反悔呀，我这是做好事。如果江家人这会儿知道了林牧屿的身份还执意拜堂，那也不关我事。”
这话有几分道理，林济阳心中焦急万分：“你自己不要名声，也不顾长青吗？长青刚刚认主归宗，你这么闹，会害了他的。”
“那是我的事，你从来都没有关心过那个孩子，现在又来装什么慈父？”眼看他还要伸手抓人，楚云梨恼了，一把将人推开，大踏步奔进了堂中。
楚云梨在门口说那些话时声音朗朗，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了她，这会儿看她要进屋，众人立刻让开了一条道。
林梅雨脚受了伤，走路很是不便，事实上若不是她想要看儿子拜堂成亲，也不会强撑着坐在这里，而是会躺在床上养伤。
楚云梨几步将人追上，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这期间丫鬟想要伸手护主，被楚云梨一把就挡开了。
即便是林梅雨早就有了自己和林济阳之间那些事被外人得知的心理准备，真到了这一刻，还是不敢面对众人目光。她想抽胳膊抽不回，扭头气急败坏地道：“钱芳华，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是你。”楚云梨呵呵，“睡我男人，虐我儿子，花我的银子，现在还高高在上的指责我。谁给你的脸？”
她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出。
林梅雨一条腿站不稳，这会儿身边又没个丫鬟扶着，挨了这一下之后控制不住地摔倒在地上，摔倒时又碰着了伤，痛得她满脸狰狞。
林济阳奔了过来，想要伸手去扶。
楚云梨满脸讥讽：“瞧瞧你那担忧的眉眼，说你们俩之间没关系，谁信？”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林济阳也想为自己辩解一二，大声道：“我们又不是亲兄妹。”
众人：“……”
知道此事的人不多，但确实有人听说过这事。
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林梅雨是上了林家族谱的呀。
“林老夫人这算不算是引狼入室？”
“好心收养外甥女，却害了自己儿子。”
“要说还是林梅雨不要脸，如果不是林老夫人，她知道要吃多少苦才能长大，说不定根本就没有长大的可能。没想着要她报恩，她却勾引了林家公子……简直是忘恩负义！”
林梅雨脸色越来越白，想要离开，奈何没有力气，并且回房的路上也有不少人挡着，她干脆把眼一翻，晕了过去。
楚云梨装作着急的模样上前去扶人，却“一不小心”踩到了林梅雨的手指。
十指连心，林梅雨惨叫了一声。
众人：“……”装晕？
楚云梨也没有揪着不放，而是转身去看站在堂中亭亭玉立的新人。
“江姑娘，趁着还没有拜堂，你可要三思啊！”
林牧屿顿时着急起来，成为江家的女婿，是他唯一可以翻身的路。
如果断了这条路，以后他再想要出人头地会特别难。
这么说吧，要是没有了江家姑娘的嫁妆，他不说参加明年的县试，光是外头的账都还不清楚。
“娘！”
楚云梨伸手一指悄悄起身的林梅雨：“那才是你娘。”
林牧屿痛心疾首：“不管我的身世如何，过去那些年儿子是真的把您当亲生母亲孝敬，您也那般疼爱儿子，对儿子的学业特别重视，生怕儿子惫懒……我们母子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您真就舍得毁了儿子吗？”
钱芳华在他身上花费了无数心血，如果没有长期被虐待，她可能真的舍不得。
楚云梨满脸讥讽：“是啊，我拿你当宝，你捧在手心，生怕你冷了热了饿了，又怕你偷懒一辈子碌碌无为。以前林梅雨不止一次劝我，说孩子都喜欢偷懒，让我千万不要放松，要对你严厉一些。我对你掏心掏肺，但她林梅雨又是怎么对我儿子的？”
林牧屿张了张口：“那些事不是我做的。”
“但你原谅她了啊！”楚云梨不放过他，“你们同处一屋檐下，今儿你大喜，还把她请来高坐堂上，明显从心底里就已经认了这个娘，也认同了她的做法……多说无益，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这就足够了。”
林牧屿面色苍白。
也就是说，无论他如何解释，钱芳华都认定了他理解林梅雨的所作所为。
其实林牧屿不理解。
林梅雨换了两个孩子，让他成为林家嫡长子，这他能理解，为人父母，都会想方设法给自己的孩子铺路。但林梅雨将长青接走之后各种虐待，他是打心眼儿里觉得她恶毒。
“娘……”
楚云梨转身往外走：“该说的我都说了，言尽于此，你们自便吧。”
江姑娘站在堂中，始终没有多问一句。她身边的丫鬟和婆子满脸焦急，却在听了她的吩咐后渐渐镇定，从头到尾，就没有掀下盖头说不成亲，更没有掉头离开。
也就是说，即便知道了林牧屿不堪的身世，她也没打算悔婚。
楚云梨倒也能理解，江姑娘身怀有孕，今天从这里离开，还得重新选人。从相看到定亲再到成亲，天天都不休息也需要一个月才能安排下来。
她等不起，肚子要藏不住了。
楚云梨转身离开，到了前院时，听到了喜婆在招呼一双新人拜堂。
别看来的宾客很多，林济阳却看得出来，来的都是一些家里的闲人。正经管事的家主和少东家一个都没到，他心里明白，那些人已经不太看得起他。
都已经这样了，钱芳华还跑来了一场。今日过后，他们一家人为沦为城里的笑柄。
林济阳强颜欢笑着送走了客人。
林牧屿更是没脸见人，送入洞房后，也没出来敬酒。
不是他不知底数，且不说来的这些人不是各家的当家人，只他们都是商户，这其中一个官员都没有。他以后要科举入仕，又不会与这些人来往，敬不敬酒都不要紧，没必要出来被人看笑话。
大喜之日出了这种事，新嫁娘肯定不高兴。林牧屿在被送入洞房之前就已经打定主意，今天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哄得妻子开怀，别因为钱芳华而影响了夫妻感情。
此时的林牧屿已经没有了定亲时的不情不愿，掀盖头时，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盖头掀开，一张芙蓉面露了出来。
看清楚了江姑娘是个美人，林牧屿暗自松了口气。两人从定亲到现在一次面都没见过，他这个未婚夫确实失职。本就林家高攀，他姿态这样高，今儿还出了一件丑闻……都这样了，江姑娘也没有掉头离去。林牧屿在掀盖头之前，还猜测她是不是丑得见不得人，所以才非他不嫁。
现在看来，江姑娘只是比较在乎名声，所以受了委屈也忍着。这么一想，林牧屿心头生出了无限的怜惜。
“夫人，今天的事委屈你了。来，喝交杯酒。”
江金花却不接他的酒杯，自顾自走到妆台前，拆掉了头上沉重的凤冠，从头到尾眉目含霜，没给林牧屿一个好脸。
林牧屿心头咯噔一声。
“夫人？”
江金花头也不回：“去外头待客吧。”
林牧屿有心打破二人之间的隔阂：“不用，为夫陪着你。”
“我不需要你陪。”江金花侧头看他，“我也不瞒你，这门婚事非我所愿，是父亲自作主张，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嫁给你。咱们俩在成亲之前连面都没见，你这情意绵绵的模样装给谁看？之前我就听到过一些传言，你和那个赵婉儿不清不楚……赵婉儿的娘是你娘，你却……果真是一脉相承，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语气里满是讥讽之意，眼神中的不屑毫不掩饰。
林牧屿心都凉了半截，想到岳父大人对自己的帮助，他没有发脾气，而是耐心解释：“我从头到尾都是被蒙在鼓里的，最近才知道真相，小时候爹和姑母总说让我好好照顾婉儿，我不知道那是亲妹妹，所以才……自从知道我们是一母同胞，我就彻底收了心，这些天一直没有和她单独相处过。夫人如果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江金花眯眼看他：“你这样子，该不会是还想和我做恩爱夫妻吧？”
林牧屿满脸的讨好之意：“过去的事情就都过去了，咱们往后还有几十年呢。夫人，我是真的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吧！”
“不成！”江金花眼神望向他腰腹处，“前不久，你被丢到了郊外的乞丐堆里，那晚上发生的事情我已经打听过了……忒恶心！我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男人的，跟你躺在一起我都恶心，但父命难为，我又不能不嫁。以后咱们相敬如宾，今天开始就分房睡。”
林牧屿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他以为那天晚上的事情只有亲近的几个人知道，做梦也没想到会传入江金花的耳中。
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从一开始就分床，孩子从哪里来？”
江金花伸手摸着自己的小腹，本来她还要想方设法隐瞒孩子的存在，如今倒方便了。
“放心，再确定了，我不能接受你这样的男人之后，我就已经找了个聪明又俊俏的男人圆房……现在我肚子里已经有了林家的血脉。”
林牧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他喉咙一阵腥甜，险些吐出血来。
这都是什么事啊？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江家姑娘之所以愿意嫁一个素未谋面还不如自己家世的男人，正是因为她未婚先孕。之前林家想要推辞婚期，江大人不愿意也佐证了此事。
也就是说，林牧屿以后要替别人养儿子，并且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想到此处，林牧屿一张嘴，吐出了一口血来。
江金花一脸惊讶：“你这是……老实说，你是不是生了重病命不久矣？”
问这话时，她眼神里都是期待。
林牧屿又气了一场，转身拂袖而去。
他直奔父亲所在的院子。
林济阳今天心情很不好，任谁当着众多宾客的面丢了人都会不高兴，看到本该在新房的儿子摸了过来，她皱了皱眉：“江姑娘发脾气了？”
“我还宁愿她发脾气呢。”林牧屿闷闷道。
“既然没发脾气，你怎么这副样子？”林济阳一脸不高兴，“打起精神来，你是新郎，这模样不像是新婚倒像是送葬。”
林牧屿忍无可忍：“爹，你知不知道江家为何急着完婚？”
林济阳心头咯噔一声，这门婚事太好太急，江家那边一点不挑剔，他一直都有些不安。难道真的出出事了？
“为何？”
林牧屿咬牙切齿：“江金花已经身怀有孕，刚才还直言说，她知道我被丢到乞丐堆里的时候，以后都不会和我睡一张床。”
林济阳身子一软，险些摔在地上。好在他离椅子近，伸手扶了一把，挪到了椅子上坐稳后，全身的力气泄尽，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满脸灰败地喃喃：“怎么会这样？”
事实就是如此，再不接受也只能面对。
好半晌，林济阳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儿子，不要急，一辈子那么长，事情肯定会有转机。反正你三十岁之前休妻另娶都不耽误你生孩子，明年你先去考县试，有了功名再说。对了，跟你媳妇儿商量一下，让她拿嫁妆出来还债。”
林牧屿满脸憋屈：“你让我认下这个孩子？”
林济阳颓然地叹息一声：“儿啊，你就先认下吧，也别不甘心，如今你的身世已经被掀开，这样的情形下还能娶到江家的姑娘，那是你运气好。”
“他们在利用我。”林牧屿满脸愤然，大声强调道。
“能被人利用，也是你的本事。”林济阳一字一句地道：“如果你连被人利用的机会都没，你也娶不到江家姑娘……怕是连考场都进不去。”
林牧屿：“……”
合着张金花揣着个孩子嫁给他，他不止不能生气，反而还要感恩戴德？
“爹，你真是我亲爹吗？哪有亲爹这么坑儿子的？”
林济阳想到今天宴席上众人私底下说的那些话，面色复杂：“我还真希望自己不是你的爹。”
说实话，他后悔了。
如果他没有和林梅雨私底下往来，也不会落到这人人嫌弃的地步。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不然，他说什么也要去买一副来熬。
关于林牧屿的身世，很快就在城里传开了。
众人都觉得林家兄妹不要脸，因为此，林家的生意都受了一些影响。
林家另一个出嫁女得到消息，还回来问了楚云梨真相。
得知林济阳真的和林梅雨乱来，她当场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以后她有嫂嫂有二哥，没有大哥！
值得一提的是，江金花不愿意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还债……一来是因为她不愿意做这个冤大头，二来，官员要低调，她又是被父亲厌弃了才出嫁的，嫁妆很少。
如果是得宠的官家之女，面上的嫁妆少，箱子一打开，全都是精品。但江金花的嫁妆箱子打开，同样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
就比如花瓶，前朝官窑出的古董花瓶一瓶难求，千金难买，只要想卖，放出消息就有人抢。而土窑出的花瓶，同样的瓶子，大街上的铺子里一抓一大把，想买多少买多少。
两个瓶子一样大，占同样的地方，价值却天差地别。
“没有！我所有的东西加起来都不值三万两。”
江金花面色淡淡，“林家豪富，钱家更富，你自己想办法吧。”
林牧屿：“……”
“我们父子已经接触不到林家的生意，钱家那边完全看娘的意思，娘不愿意，我们哪里借得到？”
江金花如今是一点都不避讳，这会儿手里拿的是一件孩子用的小衣裳，闻言眼皮都不抬：“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这拿不出银子，你该庆幸我被父亲厌弃，若不然，别说从我这里拿银子还债了，兴许父亲还会问你们要银票打点。”
林牧屿瘫软在椅子上。
那些账没还，他哪里能沉下心来看书？

第1463章
家里的事前前后后闹了好几个月，这段时间里林牧屿就算偶尔拿起书本也没有看进去，字也没练，之前写帖子，发现处处不顺手。
“夫人，你先拿点银子出来，我们把账还了，明年我榜上有名，你也面上有光啊。”林牧屿很不想承认她腹中那个孩子，这会儿为了银子也豁出去了，“你既然带着孩子嫁给我，多半是不能和孩子他爹在一起。在外人眼里，这孩子就是我儿子，我好了他才能好。”
江金花笑了笑：“你这话确实有道理。但是，我没有银子给你还债。”
林牧屿张了张口：“你想想办法，你去借呀。”
“不借！”江金花从来就没指望过林牧屿能考中，她要的，只是让孩子顺利出生。只要嫁过来了，即便林牧屿现在就死了，那孩子也有个出处，不会被人鄙视。
不过，这个人选没选好，林牧屿的身世本身就惹人诟病，孩子跟着他，也会被人笑话。
她有些恼便宜姑母，但事已至此，没有了反悔的机会，只能咬着牙认下。
赵玉宝这些天，一有空就往赵大人跟前凑。
赵婉儿也跟着一起，但是，她很快发现，赵大人对她是一点耐心都没有。
事到如今，赵婉儿心里有点急。她如今身世不明，好多人家根本就不会考虑娶她这样的姑娘。
说是嫁入官家了，就是有头有脸的商户都不会要她。
赵婉儿发现赵大人不会帮忙后，便想为自己寻一条出路。发帖子请曾经的小姐妹一起出来游玩，可那些帖子发出去就如石沉大海，连个泡泡都没冒。
很明显，那些小姐妹已经不愿意和她来往。
赵婉儿心中又羞又恼又焦急，这种时候，她实在想不到还能请誰帮自己的忙。
如果有一个在外有头有脸的夫人帮忙做媒，她还是能嫁一个不错的郎君。这个不错，指的是让她衣食无忧……如今的她已经不指望自己能做官家夫人了。
楚云梨最近心情不错，她每日陪着长青打拳练字读书，长青看的是参加科举的书，她看的是医书。母子俩一人坐一边，偶尔也放下书聊天。
看了医书，楚云梨找到了由头开了几间医馆，做出了一些药丸来卖。
药丸治什么的都有，如果只是轻症，药丸就能治好。药效一出来，得了不少人追捧。
医馆开张后，生意一直不错，特别是各种药丸，许多医馆来进货，就是外地的客商也会想方设法带一些。
城里有不少人吹嘘林夫人钱氏的医术，当然了，介于楚云梨从来没有出面给人治过病，许多人都认为，钱芳华医术高明是假的，那些药丸子多半是她花了大价钱从别的大夫手里买的，一为赚钱，二为给自己造势。
楚云梨不在意这些虚名，长青却知道，那些药丸真的是母亲给的方子制出来的，因为那些大夫学制药丸时，还来府里住了几天。
他眼中的母亲是个很聪明的人，聪明到无所不能。
亲娘这样聪慧，身为儿子，他不能给母亲丢脸。
“娘，我想开春就试试。”
长青在家里住了一段时间之后，不再如以前那么小心翼翼。对于银子，也不如以前看重。
因为楚云梨不止一次说过，他是林府长房唯一的嫡出公子，衣食住行都要用最好，出手不能小气。
楚云梨还找人来教了他起居坐卧的仪态，他为了不浪费银子，学得很认真，如今的长青站出去，不比那些从小就养在府里的公子差。
“想试就试，只要你不怕辛苦，家里不缺那点银子。”楚云梨笑吟吟，“你不要有太大的负担，娘只希望你一生平安顺遂，其他都不重要。”
长青笑容满面：“娘，我好幸运。”
这边母子俩其乐融融，林府门口的赵婉儿一颗心像是放在火上煎，特别难受。
“你就帮我禀告一声，如果舅母不见我，我立刻就走，行不行？”
她想要进府，被门房拦住，想要见钱芳华，门房甚至不肯通禀，直接就要撵她走。
赵婉儿心里恨门房狗眼看人低，但又明白，如果不是主子吩咐，门房绝对不敢这么干。
“赵姑娘，您就别为难小的了。夫人早就说过了不见您，小的要是跑去禀告，那是跟主子对着干，轻则被罚一顿，重则被撵出去。小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就指着这份工糊口呢。您走吧走吧……”
看着门房跟撵苍蝇似的，赵婉儿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除了找钱芳华，她也不知道该找谁帮自己说媒。
既然进不去，那就想别的辙。
钱芳华不怎么管生意上的事，却也不会任由底下的人说什么是什么，每个月她会抽出两天出去巡视铺子，账本也会抽查。
楚云梨来了后，也没改了这些规矩，因为钱芳华这种做生意的办法虽然赚得少点，但却最省力气。
她一大早出门，先去了林济阳开的酒楼用早膳，如今大管事已经换成了她的人，原先林济阳和林梅雨私会的那间院子已经打理出来接待客人。楚云梨在楼上选了一个雅间出来做书房，偶尔过来坐坐。
早膳吃完，楚云梨正在看入账，就听管事禀报说，赵婉儿到了楼下，非要上来见她，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她商量。
“不见！”
哪怕还没有见到人，楚云梨都已经猜到了是让她帮忙说媒。
楚云梨不爱多管这些闲事，若是钱芳华，怕是吃了婉儿的心都有，怎么可能会帮她？
说是冤有头债有主，但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够做到不迁怒旁人？
楚云梨刚接管酒楼没多久，大管事是自己的人，底下的人却没有全部换完。这些人是忠是奸，一时还分辨不出，她多看了一会儿确定账本无误，这才起身下楼。
坐上马车，到了街上还没走几步就被人给拦住了。
楚云梨掀开帘子，看到赵婉儿站在路中间，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有事就说吧。”
赵婉儿看着马车里肤白貌美的妇人，三十大几的人，看着却如二十多岁一般，眉眼舒展，毫无愁绪。
换了旁人遇上那些事，怕是会大受打击憔悴不堪。赵婉儿心里有点复杂，既希望钱芳华憔悴一些，又希望她高高兴兴，没将那些恩怨放心上。
只有将那些恩怨放下，才有可能帮她说亲。
“舅母，能找个地方坐下来谈吗？”
楚云梨摆摆手：“不能！”
赵婉儿看她那冷漠的态度，猜到事情可能不会如自己所愿，但还是不想放弃：“舅母，我十五了，婚事耽搁不得。您有没有认识的青年才俊……”
“有啊！”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一番，“但我凭什么要帮你？”
赵婉儿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舅母，我不知道娘何舅舅之间的那些事，咱们这些做晚辈的都是无辜的，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不比你好多少，我也是受害者，之前我不知真相，还对表哥情根深重，在母亲面前求了许多次……我也恨他们。”
“你当然会恨。”楚云梨面色淡淡，“如果你娘没有做那些不要脸的事，你还是赵大人的千金，这满城的青年才俊随你挑，嫁入京城高官府邸也不难。但话又说回来了，你恨不恨，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婉儿一脸苍白：“舅母，您帮帮我吧。”
“据我所知，你得知真相比所有人都要早，那时你也没想过给我通风报信，你都没帮我，我凭什么要帮你呢？”楚云梨放下了帘子，吩咐，“走吧！好狗不挡道，如果有那不长眼的拦路，直接闯过去就是。”
赵婉儿可不想死，慌慌张张让到旁边，眼睁睁看着马车离去。
她整个人失魂落魄，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但她不想认命，本来身世就惹人诟病，若是耽搁了花期，回头婚事会更难。
这会儿她已经顾不得脸面，一咬牙去了赵府。
今儿赵大人沐休，他最近正张罗着再娶的事，可惜，林梅雨所作所为虽然让他变成了受害者，却也让他沦为一场笑话。别看他是官员，压根没有几个正经的闺秀愿意与他相看。
他要么娶个庶女，要么就只能娶小门小户之女。
刚打发了媒人，赵大人气得把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掀翻了，丫鬟还在收拾地上碎片，就听说便宜女儿到了门口。
赵大人是官员，从来都不会做自毁前程的事，这会儿他在气头上，太过生气，都有些失了理智，冲动之下吩咐道：“把人叫进来。”
小半个时辰之后，赵婉儿煞白着一张脸出门，上马车时还险些摔倒。
丫鬟不知道父女之间谈了什么，但看主子这模样，就猜到这样的人多半还是不愿意接纳主子。
“姑娘，您没事吧？”
赵婉儿坐在马车上后，一点力气都没有：“没事，回去！”
话说到这里，她又改了口：“我胸口堵得慌，去医馆看看。不用去大医馆，就去那些小的。”
从医馆出来后，赵婉儿的脸色没有好转，又吩咐丫鬟转道去了菜市，买了一只鸡和一些炖肉的干料。
丫鬟看她脸色不好，劝道：“姑娘身子不适，就不要勉强自己做这些杂事，一会儿回去奴婢帮您炖汤吧。”
赵婉儿有些失神：“不用，我已经没有爹，不能再没有娘。以后我还要出嫁，陪不了娘几日。”
这话也有道理，新来的丫鬟摸不清主子的脾气，不敢再多说。
回到三进大宅，赵婉儿钻进了厨房，将所有人都打发了，半个时辰之后，让丫鬟进去端出了一个砂锅。
砂锅里的鸡汤很香，带着点药味，因为砂锅聚香，鸡汤淡黄色，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赵婉儿带着丫鬟去了正院。
“娘，今天我去菜市，看到了一只很肥的鸡。您尝尝女儿的手艺。”
林梅雨兴致缺缺。
她最近不好意思出门，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笑话。可天天闷在家里心情就很不好，总爱胡思乱想，越想得多，就越不想出门。
整天这里躺会儿，那里躺会儿，根本就不饿，一点胃口都没有。即便是女儿亲手炖的汤，也没能让她打起精神。
“不想喝，你们分了喝吧。”
赵婉儿盛了一碗汤，亲自送到她的手里：“娘，您试试嘛。听说您这几日夜里睡不好，女儿还帮你买了一些安神香，一会儿点上。”
林济阳没有女儿，就觉得小闺女贴心，看见赵婉儿什么都想到了，就特别心疼她。
“婉儿有心，你别犟着了，多少喝点汤。”
夜里，赵婉儿将买来的熏香亲自给母亲添进了香炉中，看着烟雾袅袅后才离去。
翌日早上，林梅雨起不来身了。
她整个人昏昏沉沉，全身乏力，躺在床上呼吸都艰难，整张脸煞白煞白的。
“大哥，帮我请个大夫。”
林济阳原先和她没少在那院子里私会，等到他们带着几个孩子住在外头，却从来没有单独相处，更别提过夜了。
“我已经让人去请了，你的脸色好难看。是不是着凉了？”
林梅雨也说不清楚。
没多久，大夫赶到，先望脸色，然后问了她两日的饮食起居，最后才把脉。
大夫如此慎重，林济阳心头有些不好的预感，看到大夫收回把脉的手，他急忙问：“如何？”
大夫看他一眼，重新看向床上虚弱的人：“夫人，这病……需要单独跟您谈谈。”
林济阳不疑有他，以为是妇人病症，立刻起身出门，还带走了守在门口的赵玉宝。
屋中只剩下大夫和林梅雨，还有个丫鬟。大夫连那个丫鬟都容不得，直接把人赶了出去。
林梅雨开始也以为是妇人病症，可是大夫连丫鬟都不肯留，她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大夫，我到底是……咳咳咳……什么……什么病？”
她咳嗽了几声，脸上泛起几丝红晕。
大夫面色复杂：“不敢欺瞒夫人，您这是中了毒。这毒素比较霸道，应该是这两日才入体。”
林梅雨惊得咳嗽都忘了：“我中毒？有人要害我？”
大夫颔首：“如果能找到解药，夫人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林梅雨吓得浑身都开始哆嗦：“如果没有解药呢？”
大夫摊手：“我只能给夫人配一些普通的解毒方子，没有多大的用处，夫人还是要尽快找到解药。”
“谁会害我？”林梅雨惊疑不已。
大夫摇头：“这要靠夫人自己去查，解药得尽快找到服用，越早越好。如果太迟了，找到了解药也回天乏术。”
林梅雨：“……”

第1464章
大夫走后，林梅雨开始回想，实在想不出自己是什么时候中的毒，因为她没有见外人，衣食住行所用到的东西也没有经外人的手。
不知道是谁背叛了自己，但她知道仇人是谁。
林梅雨即刻就想要去林府找钱芳华算账，但她也知道，自己即便去了，可能也进不了门。本就身子弱，再折腾一场，精力更差，到时寻解药就更难了。
她眼神一转，就有了个主意，找来了身边的丫鬟吩咐：“你去找林夫人，就说我命不久矣，回想从前种种，觉得愧对了她，想要给她道个歉。请她务必来一趟。”
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于是又补充，“如果不来，我死了也会不安心，会去找她！”
丫鬟是最近才到她身边伺候，听着这话，只觉得格外渗人，鸡皮疙瘩都冒了一层又一层。
楚云梨得了消息，她心情不错，刚好长青也想出门转转，于是母子俩坐了两架马车，一前一后出门。
林济阳最近正在筹还债的事，他当然想让钱芳华帮忙，但又不敢把人往死里得罪。钱芳华之前就已经明确表示过不会帮他还债，甚至还对外打了招呼，说他借的银子跟林府无关，这样的情形下，他如果一次次上门求帮忙，得到的只有厌恶。
听说母子俩到了门口，林济阳大喜，急忙跑去门口迎接。
“夫人……”
楚云梨打断他：“麻烦你称呼我为钱东家。”
林济阳从善如流，只要能让钱芳华帮忙，别说喊东家，就是喊祖宗都行。
“钱东家，快请进。”
楚云梨没有上台阶，而是回身看向后面的马车。林济阳正觉得疑惑，就看到马车中下来一位着墨色衣衫的年轻男子，身形修长，眉目俊郎，唇边带一抹笑意。
乍一看，就是个出身富贵的公子，不知内情的人从体态和神情间就看得出他在家里很得看重。
林济阳认出来面前的人后，心情特别复杂。
“长青？”
之前将这孩子记为嫡长子时，林济阳以为他只是个马夫，运气好被夫人带回来了而已。后来知道那是亲生儿子后，他一次也没有见过。
许久不见面，这这孩子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畏缩，看他走路，根本想象不到以前他还是个瘸子。
“你好了？”
林济阳眉眼间满是欢喜。
长青见状，微微皱眉：“我以为你会不高兴。”
林济阳一愣：“怎会？你是我的儿子，血脉相连，我当然希望你好好的。听说你最近天天都在看书，是想参加科举吗？”
长青不置可否：“今日过来是林梅雨相邀，不如进去说？”
“好。”林济阳前面带路，悄悄回头看了几眼儿子，心情愈发复杂。这孩子从方才见面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喊他。
“长青，你在家里住得可还习惯？”
“娘对我很好，凡是我看不顺眼的东西全都挪走，敢对我不敬的吓人全部都发卖。”长青笑吟吟，“娘这样用心，我怎么可能不习惯？现在的日子，是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林济阳苦笑：“我一直以为你已经不在世上，你会不会怪爹？”
“我没有爹！”长青毫不客气，“娘说了，畜生不如的亲爹，还不如没有呢。”
林济阳不高兴：“钱东家，不管咱们之间的恩怨有多深，都不应该牵扯孩子。”
楚云梨嗤笑：“这话应该我来说。当初你换成我儿子的时候，我可从来就没有得罪过你们这对狗男女，现在来跟我说不牵扯孩子……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林济阳，这就是你的道理？”
她神情间满是不屑，林济阳抹了一把脸：“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知道就好。”楚云梨走在了他前面，“我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你，所以，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最近外头有不少人问你追债，无论你多好的口才，说破大天去，我也不可能帮你还债！”
林济阳咬了咬牙，堂堂林家的大老爷，之前走出去也算有头有脸，如今欠钱不还……这真不是什么好名声。
“钱东家，你能不能把属于我的东西还我？”
楚云梨反问：“什么是你的？”
林济阳知道她不愿意，却还是想要为自己争取：“属于林家的生意，那都是林家的东西，与你无关！”
“话是这么说，但当初我嫁给你的时候，你说过此生只我一人，不会再碰别的女人，林家所有的东西都属于我生的孩子。”楚云梨振振有词，“长青这么大了，早该接手生意，因为他还在读书，所以我只是代管而已。”
林济阳立即道：“我可以先管着，等到长青能接手生意，到时我再给他也是一样的。”
“一样？”楚云梨伸手一指自己所在的宅子，“林家的东西全部都属于我儿子，到了你手里，你要拿去养其他的孩子。怎么可能一样？你告诉我，哪里一样？”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最后面的一进宅子，楚云梨伸手一指正房：“林梅雨住在里面吧？”
林济阳有些窘迫。
后面这一进住的是林梅雨，中间那一进做了夫妻俩的新房，他住在最前面的院子。
以前他和林梅雨之前那些事没有被拆穿时，两人一个月至少要在小院里私会四五次，如今光明正大住宅同一个宅子里，二人却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旖旎。
楚云梨缓步踏入院子，乍一看，院子布局还不错，实则里面的花草都不名贵，比林府差远了。她左右看着，随口问：“你也住在这里？”
林济阳忙解释：“没有，我住前面一进院子，一般都不往这后头来。”
闻言，楚云梨意味深长地瞅他，只把人看得不自在地别开脸，才道：“都说男人喜欢偷偷摸摸，果然不假。”
林济阳：“……”
不是这样的。
两人当初暗地里来往，是基于多年感情。
如今不来往了，是因为他们俩的身份就不能在一起，传了出去，不光二人在世人面前抬不起头，还会牵连了儿孙。
说话间，楚云梨已经踏入正房。
林梅雨早在听到院子外有动静时，就让丫鬟将自己扶到了椅子上。
关于赵婉儿私底下干的那些事，楚云梨有派人盯着，自然知道林梅雨为何会这般憔悴。
她明知故问：“娶儿媳妇是好事啊！你怎么憔悴成这样？是累着了吗？”说到这里，一拍额头，“对了，外面不少人问你们追债，你这多半是愁的，看我这个脑子，整日算了太多的账，满脑子都是银子，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林梅雨：“……”这是在炫耀吧？
有银子了不起？
她虽然也想让钱芳华帮忙还债，但这不是最要紧的事，当务之急是赶紧让钱芳华将解药拿出来。
“钱芳华，过去那些年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跟大哥暗地里来往，不该生下孩子，不该换掉你的孩子，不该虐待你的孩子。”为了拿到解药，林梅雨今儿是豁出去了，只要活着，什么都可以再争取回来，但如果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说着，她还滑下椅子跪在了地上。
因为身子发软，她跪得歪歪扭扭，带上了一抹脆弱。
“钱东家，我给你磕头认错……我确实该死，但婉儿和玉宝是无辜的，我放不下他们。求你……求你原谅我，饶过我吧。”
说到后来，已然泣不成声。
楚云梨没有避开她的跪拜。
林梅雨见状，以为有戏，当即愈发卑微：“求您了，只要你能原谅我这一次，给我解药，下辈子我当牛做马偿还你的大恩大德。”
一边说一边磕头，没多久就磕得额头红肿。
林济阳一直没出声，他知道，自己求情只会起反效果，但看着林梅雨如此卑微，额头都要磕破了，他忍不住道：“钱东家，杀人不过头点地，得饶人处且饶人，差不多就行了。真看着梅雨磕死在这里，你未免也太狠心……”
楚云梨打断他：“即便她真磕死在这里，那也是活该。不过，问我要解药，你们是找错了人。”
林梅雨不觉得自己会找错人，这个世上最恨她的人，非钱芳华莫属。并且，钱芳华性情大变后，变得心狠手辣，还亲自打断她的腿。
大夫都说，这腿不管怎么养，都不可能恢复如初。她越想越恨，但此时却只能隐藏自己的恨意，再次磕头。
“钱东家，我不怕死，但我想看着两个孩子成亲之后再死，求你成全。”
楚云梨好笑地道：“我才不管你死不死呢，还是那话，你问我要解药，那是找错了人。就凭你们俩之前干的那些缺德事，我如果想要教训你，光明正大直接打你一顿，谁也不敢说我不该打人，你挨打了也只能给我受着！用得着下毒么？”
闻言，林梅雨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来。
这话有道理，钱芳华敲断了她的腿时，就是当着人前干的，当时甚至还有官员看着。
“如果不是你，那是谁？”
楚云梨知道真凶，笑道：“我知道是谁，但我凭什么要跟你说？凭你换走我儿子害我们骨肉分离？还是凭你虐待我儿子？”
林济阳从昨天到现在也一直都在找下毒之人，说实话，他也以为是钱芳华干的。一直没有到后院来，也是怕被林梅雨逼着去问钱芳华要解药。
此时听了钱芳华的话，他也觉得凶手另有其人。
“钱东家，请你告诉我们真相。”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个院子里伺候的下人，全部都是你亲自挑的，外人想要收买，应该不太容易。”
林梅雨已经想到了别处，浑身都开始发抖，此刻她还真的希望下毒的人就是钱芳华。
“别人收买起来很难，但你不一样，你有那么多的银子。”
楚云梨嗤笑：“还是那话，我想教训你，根本不用遮遮掩掩，直接上手就揍，你们难道还敢告状？”
这二人跑去告状，只会把自己告到大牢里去。
林梅雨颤抖得愈发厉害：“你走吧，我知道不是你了。”
楚云梨看她那副大受打击的模样，装模作样叹息一声：“你说这人品不好的人，养儿养女做什么？言传身教很要紧，自身品行不端，养出来的孩子也是同样的货色。你还一生就是仨，真是嫌自己命长。”
林济阳再迟钝，听到这里也明白了给林梅雨下毒的人是谁。又想到昨天下午赵婉儿又是炖汤，又是调配熏香，他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下毒之人，就是赵婉儿！
他一脸茫然，那死丫头，到底是为什么呀？
“去把姑娘请过来。”
下人应声而去。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林济阳自认为在钱芳华面前已经面子里子都没了，没必要遮掩……再说，赵婉儿下毒只是他的怀疑，万一不是，那凶手多半还是钱芳华。
赵婉儿进来时，浑身都是药味，手里还捧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娘，你好点儿了吗？这是解毒的汤药，赶紧喝了。”
林梅雨没有伸手去接，看着面前的女儿，她只觉得特别陌生。
赵婉儿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娘，汤药冷热正好，太凉了容易吐出来。”
林梅雨收回目光，看向那碗药：“你确定这汤是解毒，不是把我毒死的剧毒之物？”
“确定啊！”林梅雨努力装得一身轻松，“大夫配的药，我亲自解开的，不会有错。娘，虽然你中毒了之后凡是该小心谨慎，但女儿经手的东西你也怀疑，这有点谨慎过了头吧？”
林梅雨怒极，一抬手打翻了药碗：“婉儿，你可真是我的好闺女，我都要被你孝死了。”
汤碗落地，摔成了碎片。赵婉儿吓得往后退了几步，饶是如此，绣鞋和裙摆上还是被溅上了不少黑漆漆的药汁。
“娘，你做什么？我体谅你中毒心情不好。但你能不能体谅一下女儿？这药我熬了半个时辰，期间未离开一步，就怕被人动了手脚。”
林梅雨不顾伤腿，霍然起身扑过去，一把挠在了赵婉儿的脸上。
“贱人！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冲我下毒？我是你娘啊！十月怀胎，拼了命把你生下来的亲娘！赵婉儿，你有没有心？”
此时赵婉儿只感觉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她伸手摸了摸，似乎半张脸都受了伤。姑娘家的脸面尤其要紧，这要是留下了疤痕，以后还怎么嫁人？
“娘，你……伸手就挠我的脸，这是亲娘能干得出来的事？”
赵婉儿也崩溃了，母亲下这么重的手，明显是堵定了她是凶手。她也不装了，大喊大叫：“你还好意思说，这天底下的父母都会为自己的儿女着想。你干了什么？偷人啊！偷就算了，偷到自己哥哥头上，或者你把事情做隐秘一些，一辈子不要被人发现也好啊。偏偏又扫尾不干净，明明我是官家女，你把我害成父不祥……如果你只是林家的夫人，我是商户女，也好过现在的处境。两个爹，哪个都不要我，都觉得我是外人……”
林梅雨摔在了地上，这会儿屋子里没有下人，林济阳上前去扶。她刚刚被扶起身，又狠狠推了一把赵婉儿：“即便是我做得不对，我也还是你娘。你就不能对我下毒！”
“你也说了会为我考虑，如果你坦然赴死，爹就会把我接回赵府。”赵婉儿一字一句道：“等我成了赵家女，婚事也就不愁了。娘，不是我想对你下毒，是别人不想让你活，你明白吗？”
林梅雨面色惨白，身子再也撑不住，猛然摔倒在地。

第1465章
赵婉儿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在场所有的人包括林梅雨在内都听明白了。
不是赵婉儿是想要毒害母亲，而是赵大人不想让林梅雨再活在世上，因此以接赵婉儿回赵府为报酬，让赵婉儿下毒！
林梅雨躺在地上，这一下摔着了她的伤腿，腿上的伤很痛，其他地方也痛，她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歪倒在地上喃喃道：“不，你骗我。大人不会这么对我。”
赵婉儿也不解释。
事实就是如此，多说无益。
“娘，你再帮我最后一回，行不行？”赵婉儿蹲在她旁边，“玉宝每次回去，爹都会见他，说到底，玉宝是爹唯一的儿子，爹心里有隔阂，也还是会接纳他。但我不一样……如果我不帮爹做事，根本就回不了赵府，林府我也去不了，到时我无依无靠，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会看上我，娘，你想毁了我的下半辈子吗？”
林梅雨是真的觉得面前的女儿很陌生，她根本不敢认。
有哪个女儿会逼着亲生母亲去死？
报应！
林梅雨恍恍惚惚看向站在面前的钱芳华，喃喃道：“你说得对！”言传身教很要紧，自己立身不正，教出来的孩子也不是个好东西。
这边吵吵闹闹，二进院子的一双新人也过来了。
林牧屿看见屋中众人，目光再看见楚云梨时，瞬间转为满脸惊喜：“娘，你来接我回家吗？”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的脸也不大呀，怎么脸皮这么厚呢？我不是你娘，是被你娘害了的苦主。”
林牧屿面色尴尬。
他始终认为，钱芳华不会真的生他的气，这么多年的母子感情可不是假的。钱芳华对他有多用心，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娘，不管您心里怎么想，反正在儿子心里，您永远都是我娘。”
楚云梨嗤笑：“我有儿子！”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长青。
长青在这屋中存在感不高，进来之后就找了个角落站着看戏。这是母子俩在来之前就商量好了的。
林牧屿看向了面前长身玉立，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后生，心中很难不嫉妒。本来他是钱芳华的亲生儿子，得了她满心的疼爱，如今才知道，他是个冒牌货。
“娘，没有人会嫌儿子多，以后我会和长青一起孝敬你。”
楚云梨似笑非笑：“牧屿，你是个什么性子，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等你孝敬，我至少要少活十年。以前我就经常在想，这么贪玩又不懂事的孩子，怎么会是我钱芳华的儿子？果然，我的儿子又乖巧又懂事，只是被那些混账抱走了而已。我有长青就够了，你的孝心，还是留着孝敬你爹娘吧。”
她抬步往外走，长青立即跟上。
屋中所有的人都不甘心，林济阳追到门口：“我是孩子亲爹……”
楚云梨头也不回：“你不配！再胡说，我打断你的腿。”
林济阳听到这话，只觉得腿上一阵疼痛。
林梅雨那条腿还没长好，钱芳华说要断腿，不是威胁，而是真的会动手。
没有人再敢拦母子二人。
等到母子俩的身影消失，林梅雨迫不及待问：“婉儿，解药！”
赵婉儿已经从赵大人那里得了承诺，只要林梅雨死了，赵大人就会接她回府。
别说她没有解药，就算有，也不可能给。
“我没有解药。”
林梅雨当然是不信的，她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儿，眼神中满是憎恶：“我对你那么好，你就这么报答我？把解药拿来。”
“没有！”赵婉儿说着就想要往外走。
林梅雨自然不许，厉声呵斥：“大哥，把她给我抓住。”
林济阳一个眼神，所有的下人都围了过去。
赵婉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种人压在了身下，她努力挣扎，可越是挣扎，那些人压的越紧，一时间，她呼吸不畅，脸色涨得通红，喊都喊不出来。
众人退开，找了绳子将她捆了。
捆好后，所有的下人退下。
屋中只剩下几位主子，林梅雨瘫软在地，方才有人想扶，她不愿意起身，就趴在地上看着面前的女儿：“婉儿，你把解药拿出来，我就原谅你。”
赵婉儿别开脸：“我真的没有。”
林梅雨好话说尽，见女儿无动于衷，气得杀人的心都有，她压着脾气问：“你是怎么对我下的毒？”
如果说是鸡汤，昨天的鸡汤那么多人都喝了。但只有她一个人有反应。
赵婉儿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鸡汤里有药，后来我给你放的香料是药银子……”眼看林梅雨脸色不对，她急忙补充，“这么高明的药，我买也买不到，是爹给我的。”
林梅雨死死瞪着她：“我对你那么好，你只为了有一个好看的出身，就要对我下毒手？婉儿，我做梦也没想到你会这样对我。”
她说这话时，眼泪滚滚而落。
赵婉儿也觉得委屈：“你要是不做那些不要脸的事，我和玉宝也不会被牵连。你嘴上教我女子要洁身自好，自己怎么做不到？”
还是那话，有些事情，做的时候不觉得如何，真被闹出来了，却让人难以面对。
林梅雨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落到了如今境地，看女儿再次提及她做的那些不要脸的事，她是恼羞成怒：“我即便对不起这天下的所有人，也绝对对得起你们兄妹三人。”
她目光凌厉，瞪向林牧屿：“我没有亲自教导你长大，但却一直守在你的身边。从小到大，我一直督促钱芳华，让她紧盯你的功课，但凡他们想要罚你，我都会来解救！你少一副我对不起你的神情！林牧屿，如果当初不是我费尽心思将你换到钱芳华身边，你不会有十几年的好日子过。”
林牧屿面红耳赤，没法反驳这话，但他却不觉得自己有错：“我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为人父母，本就该给孩子一个体面的出身。我是一个奸生子，你拼尽全力将我送到钱芳华身边做林家的嫡长子，本就是你该做的。可惜，假的就是假的，你为何不斩草除根？”
他有些冲动，吼完了之后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下意识看向林济阳。
此时的林济阳面色格外复杂。
之前他以为，林梅雨生的三个孩子，赵玉宝是个混不吝，压根儿指望不上，还庆幸这不是自己儿子。在他眼中，婉儿和牧屿是个好的。
现在看来，他都看走了眼。
婉儿对亲娘都能下毒手，怎么都不能算是个好人，而林牧屿……这个他就以为傲的儿子，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门口的江金花听到这些，满脸的嘲讽，仿佛觉得再站在这里会污了她的耳朵和眼睛一般，她嗤笑一声，转身离去。
林梅雨心中又添了一层愤慨，她知道自己在城里已经丢尽了颜面，被所有人看不起，甚至连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都想要取她性命。
但她还是不想死。
“大哥，问婉儿要解药，我不相信她没有。”
赵婉儿解释：“我是真的没有。”
话已经说了好几遍，亲娘就是听不进去，她语气里满满都是不耐烦。
林梅雨眼神阴狠：“你想拿我的命来换前程，也得问我愿不愿意。本夫人不愿，即便是真的被你害死，你也休想踩着我往上爬。”
她语气阴森森的，“大哥，打断她的腿。”
赵婉儿从来就没有看到过这样凶狠的母亲，当场就被吓着了：“娘……你不能这么做！”
林济阳有些下不去手，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再说，这是赵大人的女儿，他们一家人怎么闹，那都是赵府的家事。他一个外人要是动了手，万一被赵大人清算，他哪里承受得起？
还是那话，不管是谁家的儿女，那都没有多的。
赵大人愿意接婉儿回去，肯定对着孩子已经有了安排。林济阳不管不顾断了她的腿，且不说能不能帮得上林梅雨的忙，他一定会倒霉！
“梅雨，你们母女之间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喊打喊杀的，我外头还有点事，那么多人追债呢，我得想法子，你看着办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飘出了院子。
林牧屿也不想掺和，他恨自己的出身，恨林梅雨让他落到这般尴尬的地步。但那到底是亲娘，他做不到眼睁睁看她去死……但如果想要帮亲娘，就得对婉儿动手。
婉儿是他一心爱慕的女子，即便变成了兄妹，他也下不了手。
于是，林牧屿也飞快溜了。
赵婉儿撕心裂肺地喊，也没能让他回头。
赵玉宝鬼鬼祟祟也溜了。
万一亲娘让他回去问父亲要解药，他去还是不去？
不去就是不孝，去了会得罪亲爹，他得罪不起，干脆躲了。
屋中只剩下母女二人，林梅雨看着跑走的男人和一双儿女，心中戾气横生，不管是爱她的还是她爱的，到了关键时候都靠不住，越想越生气，怒到极致，身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浑身也有了力气。她一把扯过旁边的大椅子，对着被捆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赵婉儿狠狠砸了过去。
“我让你拿解药！”
她力气不大，椅子没有被打散，饶是如此，赵婉儿也还是受了伤，她惨叫一声，瞬间头破血流。
看见了血，林梅雨胸腔里愈发愤怒，捡回椅子又砸了几下：“解药，解药，我要解药！”
赵婉儿惨叫连连，一直说自己没有解药。
林梅雨越打越愤怒，直到全身力气耗尽，这才趴在地上痛哭出声。
椅子已经散架，赵婉儿的脸上血肉模糊，有些血是从鼻子和嘴里流出来的，她想要躲，奈何手脚被捆得很紧，根本就躲不开。
屋中满是血腥味，宅子里的其他人听到了这里的动静，却谁也没有过来看一眼。
赵婉儿脑子昏昏沉沉，后来就开始吐血。林梅雨看见她这模样，顿时慌了。
“来人，快来人！”
伺候的丫鬟这才推门而入，看到屋中惨状，忍不住吐了出来。
林梅雨此时才有了几分理智：“快点请大夫。”
她太过紧张，方才又大喊大叫，这会儿嗓子都是哑的。
林济阳比大夫先到，看见赵婉儿的惨状，他皱了皱眉：“你这也太冲动了，这是你的女儿，不是仇人。”
林梅雨知道自己错了，但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错。听到林济阳责备，哭着控诉：“她对我下毒啊，这不是仇人是什么？你觉得我下手重，那你为何不帮忙？”
闻言，林济阳闭了嘴。
赵婉儿头上受了伤，大夫来之前就已经昏迷，七窍流了不少血。大夫看过后，一脸的沉重。
“只能听天由命。”
听到这话，林梅雨吓得晕了过去。
林济阳想要救人，救谁都可以，能救一个是一个。但是城里医术高明的大夫出诊费也很高，现在的他根本拿不出来。
他在街上踌躇了下，去了林府。
他走到府门外时，下人们正在打扫大门和牌匾。
到他出现，下人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行礼。夫人可已经吩咐过了，不许林济阳进门。
门房凑上前去，不好意思地道：“老爷，夫人说不让您进，您可不要为难小的。”
林济阳也不会强闯，主要是怕钱芳华生气。
他如今一无所有，还欠了一大堆的债，只有跟钱芳华和好，才有翻身的可能。
“我不为难你，麻烦你去跟夫人禀告一声，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如果她不愿意让我入府，那她出来也行。”
楚云梨不爱出去，她最近有些闲，别让人请了林济阳进门。
林济阳走在园子里，只觉得恍如隔世。他看到花草掩映中的女子时，更觉恍惚。
女子容貌艳丽，一张芙蓉面映得满园子的花草都要失色几分，林梅雨差远了。
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将貌美如花又能干的妻子抛到一边，一心一意为林梅雨打算。
楚云梨听到脚步声，回头就对上了林济阳呆愣的目光。
“你有什么话说？”
林济阳回过神来：“你到底要怎样才可以原谅我？到底要怎样才肯把林家的生意还给我？”
楚云梨随口道：“我不可能原谅你。至于生意，之前我已经说过了，林家属于你的那份只能留给我生的孩子，你想拿去接济别人，做梦！”
闻言，林济阳有些激动：“那你把生意给我，保证不把银子花在林梅雨母子几人身上……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对于他说这样一番话，楚云梨一点都不意外。
说什么情深似海，在自己的利益面前，都是假的。
林济阳或许对林梅雨有几分真感情，但这感情没有深到可以让他放弃一切。
若是可以，当初他就不会捏着鼻子娶钱芳华过门了。
“发誓也不行，反正我不会给你。”
林济阳深深看她：“难道要他们全都死了，你才会原谅？”
“也不会。”楚云梨面色淡淡，“不管他们是死是活，当初造成的伤害都不会抹灭。长青一条腿断了两次，一直拿马食充饥，他在赵府那几年，谁都可以欺负他。没有人帮他做主不说，甚至欺负他就是主子的意思。这些事情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除非时光倒流，否则我都不会原谅。”
林济阳面色难看。
“我不知道林梅雨会这么狠……”
楚云梨嗤笑：“但你知道她会把孩子害死，别否认，你早就以为孩子已经不在世上。知道她有多狠，却还是将孩子交给了她，为了一个女人，你连亲生儿子的性命都不顾，如此情深，实在让人钦佩！如今你们好不容易能在一起，我祝二位……永结同心！”

第1466章
林济阳主动登门，主要是为了取回自己的铺子。
而想要娶取回铺子，就必须与钱芳华和解。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钱芳华还是不肯原谅，口口声声都在说当年长青受的苦。
依着林济阳的意思，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人要往前看，长青受了委屈，尽力弥补就是，难道还非得让旁人将长青的路重走一遍？
林济阳一咬牙：“钱东家，我愿意吃一遍长青吃过的苦头。”
楚云梨扬眉，她从来就没打算放过这个将亲生儿子交到毒妇手里的男人。
“真的？”
林济阳见她有所松动，心里的猜测她到底是真的想要将他打伤，还是只需要他一个态度。不管哪一种可能，他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咬牙道：“是！”
楚云梨扬声吩咐：“来两个护卫，把他的腿打断。对了，熬一副哑药，伤嗓子的那种。”
立刻有两个护卫进来，也有人去熬药。
林济阳看她来真的，心里有点慌。
楚云梨想到了什么，一拍额头：“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咱们都是平民百姓，不能随意伤人。你愿意被我打伤，我说了旁人也不信，咱们白纸黑字，立字为据！”
林济阳勉强笑道：“不用了吧？你是我妻子，长青是我儿子，我肯定不会告你们。”
“你要这么说，那我不敢动手，你走吧。”楚云梨摆摆手，说着就要进内室。
林济阳求了这么久，今天才终于得了几分好脸色，他总觉得这是个突破口，眼看人真的要走，忙道：“我写！”
笔墨纸砚送上，林济阳亲自提笔，说他自愿承受儿子原先承受的苦楚，想走一遍儿子走过的路。最后盖了印章，还摁了指印。
楚云梨伸出纤长的手指，将那张契书捏起，仔细瞅过后递给边上的如春：“拿去衙门存档！”
林济阳心中一紧，陡然升起一种想要将那张纸追回来的念头，但他压住了。
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有试过强接生意，可那些铺子里的管事全部都换了人，没换的早已经认了钱芳华做主子，别说拿银子给他了，连账本都不给他看。
如春离开了屋子，林济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猜测钱芳华是故意吓唬自己。但到底是不是，他不能确定。
楚云梨坐到了主位上：“麻烦你们，把他的右腿打断，膝盖上面一点点，直接敲断！”
林济阳面色铁青。
楚云梨煞有介事地道：“我问过长青，当年他腿断的时候，还被人削开了皮肉，直接看得到里面断掉的骨头，那一次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才十多岁的孩子，接骨后长得很快，换成年纪大点的人，不养个三两年，都别想下地。
林济阳听得毛骨悚然，也认为林梅雨下手狠辣。
他脑子里还在想着事，却有两个人上前狠狠将他压在地上。他刚要开口求情，就见棒子高高举起，狠狠落下。
“咔嚓”一声。
林济阳惨叫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痛晕了。
楚云梨冷笑一声：“丢出去。从今天起，你们俩人跟着他，不要给他药吃，不要给他喝汤。饿了给他吃黑豆子。”
林济阳像死狗一样被人拖走，等他再次醒来，已经躺在了租下来的屋子中，恍惚了一瞬才想起来昏迷之前发生的事，紧接着剧痛袭来，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连声音也是抖的：“什么时辰了？”
“子时初。”
这声音很是陌生，林济阳侧头一望，看见是白天打断自己腿的护卫，吓得再次晕了过去。
倒不是他胆子小，而是腿上的疼痛太剧烈，他受不了。
再睁开眼睛，外头天已大亮。林济阳深呼吸好几次，还是觉得痛得厉害，胸口憋闷得很。他忽然想起来了自己挨打之钱芳华说的话。长青的骨头被打断之后还被人用刀削开了断骨之处的皮肉。
他忽然又想起来了赵婉儿的惨状，满头满脸的血，头都被砸破了……钱芳华说得没错，林梅雨确实挺恶毒的。
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下得去手，更何况是对长青。
看到了已经成人的长青，他开始后悔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如果那个孩子没有流落在外多年，说不定早已经考取了功名。
“婉儿怎么样了？”
护卫还没答话，另一个护卫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个汤碗，一个装着黑漆漆的汤药，剩下那个是泡发的黑豆。
“老爷，该喝药了。”
林济阳看到那碗豆子，一眼认出这是喂马的，顿时脸都黑了。
“这玩意儿怎么吃？”
护卫木着一张脸：“夫人说，当初长青公子受伤之后吃豆子，还不能敞开了吃，一被人发现就会挨打。老爷如今想吃就吃，不用躲躲藏藏，已经占便宜了。”
林济阳忽然又想起来了当初牧屿闹着要娶婉儿时，钱芳华借口说给他吃点哭头，给他吃了半个月的黑豆子……应该从那时候，钱芳华就已经知道了两个孩子的身世。
他端着碗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亏他还以为钱芳华是真心为儿子考虑，做梦也想不到她那是在给长青讨公道。
端着托盘进来的护卫将黑豆子放在他的手边，又道：“好叫老爷知道，赵姑娘昨天半夜已经去了。”
听到这话，林济阳手里的碗一滑，大半碗药汁全部倒在了被子。他无知无觉，侧头追问：“去了？去哪儿了？”
护卫板着脸：“没了！死了！”
林济阳闭了闭眼。
他没有女儿，一直拿那个孩子当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疼。当然了，他也怀疑过赵婉儿是自己的女儿，所以对她向来都是予取予求。
对外，舅舅疼外甥女本就是应该。
“是不是没给她请大夫？家里再穷，也不至于穷到连大夫都请不起。”
护卫接话：“请了大夫的。只是赵姑娘一直没有醒，药也灌不下去，还七窍流血，后来呼吸越来越微弱，就不行了。”
林济阳浑身从里到外都凉了个透。
“怎么会？”半晌后厉声道：“让林梅雨过来见我。”
他腿受着伤，这会儿躺在床上不动都痛得厉害，根本不敢挪动。虽然林梅雨同样断了腿躺在床上，但她已经养了好些天，没那么痛了，之前由丫鬟扶着已经能走路，没有丫鬟服也能自己蹦几步。
护卫立即转身离去。
林济阳吐了口气。
这两人，除了逼他吃豆子外，还算听话。又不用自己付工钱……他身子一顿，原先他那么多的银子，想请多少下人都行。果然是穷了，居然会为了省下两个下人的工钱而高兴。
林梅雨进来的时候眼睛红肿，整个人憔悴不堪，很明显，在此之前已经哭了许久。
林济阳看她一眼：“你说说你，怎么能下那么重的手呢？婉儿是你的亲生女儿啊！虎毒还不食子，让我说你什么好？”
其实林梅雨打完人后就开始后悔，得知女儿无药可救时，更是悔断了肠，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但却不愿意承受别人的指责。当即梗着脖子道：“有什么好说的？我掏心掏肺对他们，她却冲我下毒，下毒啊！她想害死我，拿我当垫脚石，我也不是故意把她打死，当时太生气了……我以为你能理解，结果连你也怪我，是不是你也想让我去死？”
她情绪激动，眼神里满是怨恨。
林济阳只觉得头疼：“丧事怎么办？”
林梅雨别开脸：“我想厚葬她，但她如今不是赵家人，也不是林家人，没有族地可进，只能在郊外选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还有，我手头没有银子。你想想办法。”
林济阳面色复杂，原先他不太纠结婉儿是不是自己女儿，但此刻却想问一个明白。
“婉儿是我女儿吗？如果是，我豁出去也让她进林家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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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梅雨并不傻，她不觉得这件事情会顺利。林济阳跑回林家都受了伤，他要是还能做主，也不会落到这地步。
“算算时间，是你女儿。”
林济阳心弦一颤：“你没骗我？”
闻言，林梅雨落下了泪来：“你记不记得婉儿怀了十个半月才生？当时大人在我有孕那段时间，人在外地。”
林济阳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当下妇人有孕，都说是十月怀胎，而事实上好多人都等不到十个月，也有一些孩子会十个多月。
所有人都觉得婉儿生得迟了点，不过她生下来后没两天就白白胖胖，头发也长，一看就养得极好。凡是推迟了生的孩子都会比提前生的看着要壮实。当时也没有怀疑婉儿的生死，包括他在内，他也认为婉儿是赵家血脉。
恰在此时，门口出现了一抹倩影。江金花扶着肚子笑道：“看来，婉儿妹妹被赵大人赶出家门，一点都不无辜。要说我也是倒霉，怎么就遇上了这样的婆家呢？我嫁的明明是商户子，现在可倒好，孩子的爹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奸生子，老天爷的安排忒不讲道理。”
即便她现如今离开再嫁，孩子也只能摁在林牧屿头上。
屋中的二人脸色都不太好，当初他们年轻冲动，所以才做了这些事。如今提起来，只觉无颜见人。巴不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今还被江金花给听了去。
若是其他人听说了，两人还能想想办法让人闭嘴，江金花不一样，这位可是京官的女儿。
既然堵不了嘴，林梅雨干脆破罐子破摔：“你还不是怀着肚子才进门。老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乌鸦和野猪一样黑，你说别人不要脸之前，也先看看自己。”
江金花一乐：“我和你们不一样。”
林梅雨呵斥：“哪里不一样？还不是未婚先孕？”
“我没有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苟且啊。”江金花满脸讥讽，“话说，你们怎么下得去嘴？”
林济阳腿疼，头上冷汗一层又一层，不高兴地道：“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江家长辈是这么教你的？”
江金花呵呵：“我爹没教我，一直将我扔给下人，我没教养很正常啊！”她一点都不生气，转而又道：“我到这里来，不是为了偷听你们说话，只是想告诉你们，我已经找好了落脚地，今天就要搬走。让林牧屿我一张和离书，从今往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
本来她是打算嫁人之后在夫家将孩子生下来，坐完月子再找机会离开。可林牧屿的家人实在是不像话，一个比一个不靠谱，这名声也死臭。继续留在这里，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还不如找个地方安静养胎，省得这一家子牵连。
林济阳一愣：“你们才刚成亲！”
为了结这门亲，他在外头欠了不少债。就是为了给江金花颜面，他才来租院子大办特办。
没办婚事之前，他欠的银子并不多。如今……他都不敢细算利滚利翻了多少债。
“那又如何？”江金花振振有词，“我们成亲之前没有见过面，互相看不顺眼，实在培养不起感情。所以好聚好散，谁敢说不对？”
林济阳不愿意跟江金花算账，但看她去意已决，忍不住道：“江大人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是你们林家对不起我，不需要我交代。”江金花张口就来，“你们家的这些污糟事，父亲要是知道了，只会心疼我。”
林济阳：“……”
这确实是他们理亏。
既然捞不到好处，那也不能让自己吃亏，林济阳鼓起勇气问：“为了娶你，我们家花费了不少银子，现在外头欠多少债，都是为了办婚事欠的。你怀着肚子进门，我们没有说你的不是，你却说走就走，是不是不太厚道？当然了，我也没有拦着你，只是希望你在走之前帮我们承担一部分债务。”
江金花气笑了：“做梦！有本事问我爹要银子去！”
语罢，扶着丫鬟扬长而去。
在她的身后，下人们抬着许多大箱子。
江金花的嫁妆没有十里红妆那么多，也不值什么钱，但林家如今一个字儿都没有，每天的吃喝都是借的。
看着那些大箱子，林济阳心中特别痛。一时间也分不清到底是腿疼还是胸口更疼。
林梅雨看着大箱子被抬走：“大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马上就要办一场丧事。
丧事不比喜事省多少！
而且，林梅雨在看到女儿满头满脸的血时，就已经后悔，得知女儿离去，她心中满是愧疚。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给女儿风光大办。
想要风光，想要排场，必须有银子。
可问题是，两人之前借到的银子在办了喜事之后就没剩下多少，都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头一次的银子还没还上，林梅雨也没那个脸让林济阳再去借。她原本的打算就是从江金花那里想办法。
嫁妆再简薄，到底是官家之女，办一场丧事的银子肯定还是拿得出来的。
结果，一眨眼江金花就跑了。
林济阳发觉自己不光是腿疼，胸口疼，听到这话后连头也开始疼了，干脆躺了下去，闭上眼睛：“我难受，要歇一会儿，你先看着办吧。”
林牧屿得知妻子要走，当然不愿意，只是他夜里没睡好，得到消息时人已经走了。他急急忙忙去追，太过慌张，连鞋都没穿好。
“夫人，不要走！”
江金花坐的是轿子，就怕坐马车颠掉了孩子。看到赶过来的林牧屿，她掀开帘子：“林公子，男儿当世，该飒爽一些，纠纠缠缠不好看。送一张和离书来，咱们结个善缘，以后我可能还会帮你的忙。但如果你不识趣，非要我留下，就别怪我不客气。”
林牧屿知道自己唯一翻身的机会在江金花身上，发现她在成亲之前有孩子都捏着鼻子忍下了，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走，并且是铁了心的。
“我付出了那么多……”
江金花有些烦躁，打断他的话：“我不管你付出了多少，只你有那样的爹娘，不说我心有所属且身怀有孕。即便我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也不会跟你这种身世的人白头偕老。”
语罢，放下帘子，冷声道：“好狗不挡道。林公子好自为之。”
林牧屿大受打击，整个人恍恍惚惚，被护卫一推，直接摔倒在地上。
得知婉儿死了，他没有多伤心，此时真觉得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婉儿说得对，林梅雨活着一天，兄妹三人就别想过好日子。
林牧屿跌跌撞撞回到宅子里，让人买了酒来喝了个烂醉。
林济阳一觉睡醒，得知儿子醉得不省人事，只觉胸膛像是被人掏空了似的透心凉。
“让他酒醒了就过来。”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林牧屿才睡醒。
外面传来做法事的动静，叮叮当当还有道长的声音，特别吵人。林牧屿起身，歪歪倒倒出门，扑到了灵堂之外，好半晌都没有动弹。
林梅雨坐在灵堂外，她是长辈，不用给晚辈守灵，本想让玉宝来守，结果这混小子一大早就出了门，到现在也没回来。
虽说她还很年轻，离死还早，但此时心里却无端端生出了几分老来无依的悲凉。
林牧屿倒是不介意给赵婉儿守灵，到底是惦记了多年的姑娘，他没想过她会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跪在灵堂前烧纸时，心里也难过至极。
难过之余，余光撇见了门口坐着的母亲，突然就觉得这个女人特别心狠。
太阳落山后，做法事的道长收了工，林牧屿跪坐在灵堂里，问：“姑母，你当初把我抱给娘，舍得吗？”
林梅雨有些恍惚，听到儿子的问话才回神：“不抱给她能怎么办呢？我还没有定亲，还是个姑娘家，如果不给你找一个好去处，我们母子俩都要倒大霉。”
林牧屿摇头：“不，凭着爹对你的感情，我不相信他不愿意负责，你当初为何不嫁给爹？”
林梅雨皱了皱眉：“你在质问我？”
“是。”林牧屿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一想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不少人在拿这些事当笑话讲，他心里就很堵，想死的心都有。
这么羞耻的事，并不是他的错，但又甩不掉。
林梅雨眼睛一眨，就落下了泪来：“那时候林家的生意不大，迫切的需要一门强有力的姻亲，还有你奶……她不赞同我们在一起。那时候我们也争取了，可长辈不愿意，我能有什么办法？”
林牧屿一脸惊奇：“所以你们就私底下生孩子？”
林梅雨沉默。
“你是不是怪我没给你一个光鲜的身世？”她伸手，想要摸儿子的发。
林牧屿偏头避开。
林梅雨心中一沉：“你真的怪我？”
“我不在乎自己身在什么样的人家，只希望我的爹娘清清白白，正直做人，不要被人指着鼻子骂。”这是林牧屿心里真实的想法，住在这院子里的这些天，他没少回想以前的事，真的觉得钱芳华是个很好的母亲。
他是真心希望自己能拖生在钱芳华的肚子里。
可惜，天不随人愿。林梅雨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才是他的亲娘。
林梅雨听出来了儿子话中的责备，她生他养他，为他费尽心思。他居然怪她？
越想越气，她狠狠一巴掌挥出。
林牧屿被打得偏了头：“你凭什么打我？”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瞪着林梅雨，“我只恨自己命苦，居然托生在你这种人的肚子里！”
他伸手一指棺木，“婉儿死了，你还在她的灵堂上发脾气。那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就没有一点愧疚吗？婉儿那么好，她是被你的自私自利害死的。你要是坦然赴死，她也不会这么早就……”
林梅雨气得胸口起伏，大声强调：“她下毒害我，不该死吗？”
“最该死的人是你。我们兄妹三人被你害到见不得人，明明你死了，我们就能好过很多，你却不愿意死。”林牧屿越说越恨，“有些偏远地方说，长辈活太久了还不死，会消耗儿孙的福分。我觉得你就是那种自私自利的长辈，反正人早晚都会死，你为何不……”
林梅雨若不是脚受了伤，真想起来狠狠踹他一脚！
她喝了解毒药，勉强有了几分精神，但身子还是大不如前，大夫都说如果不能找到解药，她活不到一个月。
“我就要死了，你满意了么？婉儿害的！”
林牧屿别开脸：“如果你自觉一些，不乱发脾气，婉儿也不会死。”
林梅雨听到这话，眼神里恨意滔天。
她忽然发觉自己这一身特别狼狈，贴心的男人渐行渐远，夫君恨她入骨。亲生女儿甚至下毒害她，费心照顾的儿子口口声声让她去死。最小的儿子明明知道她命不久矣，却一天到晚上不着家。
老天不公，为何她遇上的就没有一个好人？为何那样偏宠钱芳华？
那个马夫从小被她虐待，都已经瘸了还能站起来，哑了也还能张口说话，甚至还要读书科举。更气人的是，钱芳华没有养过他一天，他却对钱芳华格外孝顺。
好儿子都是旁人的！
凭什么？
林梅雨越想越恨，胸中激愤难言，一张口，竟然吐出了一口血来。
她看着地上黑漆漆的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报仇！
她即便要死，也绝对不让害自己的人好过。
于是，林梅雨叫来了身边的丫鬟，将自己压箱底最后的那点银子全部交给了她，然后低声吩咐了几句。
林梅雨此人，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谁。尤其她背着赵大人和林济阳暗中往来多年，早就设想过被发现之后要如何脱身。
身为官员，太过廉洁会被所有人孤立。且姓赵的本身就是个贪心的，这么多年下来，赵大人已经收了不少贿赂，这些事旁人不知，身为枕边人的她却知道不少。
她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部整理成册，藏在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本是想为自己留一条退路，但……多年积攒下来，足以让姓赵的砍头。
之前林梅雨被他赶出来时，就想过拿账本来威胁，但多年夫妻，她知道赵大人的脾气秉性，如果拿这些东西来威胁，姓赵的绝对会想方设法弄死她。留在府里，死得更快。
但她没想到，她都搬出来了，也没拿那些东西来威胁，姓赵的却还是容不下她，甚至还让婉儿亲手对她下毒。
让她们母女互相戕害，再一次佐证了姓赵的是个王八蛋！
林梅雨吐血后浑身乏力，很快昏迷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丫鬟已经从她指定的地方将东西找了出来。林梅雨确定是自己当初记下的账册后，强打起精神吩咐：“你把这些交给……交给钱芳华！”
说着，又吐了一口血。
下午是急怒攻心，本来还可以熬一段时间的她情绪激动过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傍晚，林梅雨再次昏睡过去。
*
楚云梨拿到了那个所谓的账本，林梅雨记得仔细，不光记了所收多少银两和物件，还记下了在哪里收的东西，又是为什么收的。
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一百多件事，即便这些事情都不能核实，但总能找出几件人证物证都有的。
姓赵的完了。
官员收受贿赂是常事，楚云梨生气的是十多年前修建上游堤坝一事。
姓赵的伙同一起的官员贪墨银子八十万两……要知道，朝廷总共也才给一百万两银子修建堤坝！并且，朝廷每次拨款可不是乱拨，由工部和户部的官员一起算出要花费多少银子，并且不止是算一遍，至少要算三遍。算出来的账目还得有条有理，每一笔银子都得有去处。
这样的情形下，朝廷给出的银子并不算多，如果理事的官员不小心，甚至这银子还不够！
将将能修好堤坝的银子被他们抽掉了八成，可想而知那修的是个什么玩意儿。第二年夏季年下几日暴雨，堤坝被冲垮，洪水淹了整个县，死伤无数，之后还险些爆发瘟疫。
不说朝廷后来又修堤坝，又赈灾花费多少，那些死去的人，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本来无意搅入几人恩怨的楚云梨，看到那本账目后，立刻拜托去京城的镖局，让他们将这账本带给了御史府。
御史监察百官，可直达天听，里面的官员即便勾心斗角，也不会瞒下这么大的事。
不过，从京城往回查，一个月之内能将赵大人抓了都算快的。林梅雨注定是等不到了。
林梅雨是三日之后咽的气。
楚云梨得到消息还特意去了一趟，看见受了伤又吃了几天豆子的林济阳，好奇问：“你这般憔悴，到底是没吃好睡好，还是伤心导致的？”
其实都有。
林济阳活了几十年很少受伤，第一回 知道断骨这么痛，第一回知道养病憋得这么难受，他更是见识了黑豆子的难吃。
说实话，腿痛得整宿整宿睡不着的时候，吃豆子拉不出的时候，他也真心觉得，林梅雨太恶毒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直接把那孩子掐死，给孩子一个痛快不行么？非得把孩子留在身边虐待，他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毒妇？
简直眼睛瞎了一样跟这个毒妇暗地里来往多年，不光搭上了自己的名声，搭上了孩子的名声前程，还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甚至妻离子散，变成了孤家寡人。
亲近的人都恨他，都怨他，变得人憎狗嫌。
林济阳都怀疑自己养好了腿伤后，还能不能接手生意。他的嗓子……刚开始喝药的那两天说话还行，最近是越来越哑。
“你来做什么？”
楚云梨走进了灵堂：“来看你呀！之前你们俩勾搭一起做了那么多不要脸的事，感情非比寻常，我以为你们会为对方殉情呢。你们没有相许过白头吗？”
当然有。
情浓之际，什么都许过。
林济阳不在乎她的奚落：“你要多久才会消气？”
楚云梨摆摆手，看到林梅雨是真的死了，她转身就走。
林牧屿想要拦，先被她身边的护卫给推开了。
*
林梅雨下葬一个月后，京城有钦差大臣过来，一到城内就围了赵大人的府邸。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赵大人已经沦为阶下囚被押往京城。
而赵玉宝又闯了祸，他最近迷上了赌，外头欠了一堆债，于是他跑了。
至于跑去了哪儿，没人知道。
随着赵大人被抓，整个江南陆续被抓了好几位官员，一时间风声鹤唳，那段时间各个商户都好过了很多。
官员问商户拿银子已经成了常态，钱家每年在这一块的支出占了所有盈利的三成，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如果不打点好了上头的官员，船只货物被扣，多来几次生意都要做不下去了，哪里还能赚钱？
赵大人的那个账本里，就记了不少这样的钱财。皇上勃然大怒，下令整顿朝廷风气。
京城里官员人人自危，天天都有官员被抓，并且还慢慢影响了全国各地。
*
林济阳天天吃黑豆子，身子越来越差。忽然有一天，他不见了。
林牧屿以为是父亲受不了那份苦跑了……还有，虽然利钱好借，但到了日子没还，那些人追债的手段可不是一般狠辣。
他们为了办婚事，前后借了几万两，到现在利滚利已经有十几万两。
别说如今一无所有的林济阳，就算还是林家主的他，想要筹措这么大一笔银子，也不是轻易的事。
逃了很正常。
但是，父债子偿。
那些人找不到林济阳，不敢来招惹楚云梨……毕竟这可是钱家的姑娘，实在得罪不起。
债主们大把银子放出去，不可能吃了这个哑巴亏，眼看找不到林济阳，就将林牧屿给抓了。
他们的本意是逼迫林牧屿，让他问钱芳华要银子。
奈何如今的钱芳华对他没有丝毫感情，不管那些人砍他的手指脚趾，甚至手臂和腿，都没有心软。
林牧屿第一根手指被砍掉时，只觉得天都塌了。后来又掉了几根手指，他已经彻底打消了自己科举入仕的念头，只想着能保住命就行。
他迫切的希望钱芳华心软，或者是林济阳站出来承担债务。
但是没有。
钱芳华没有心软，还花大价钱给长期买徽墨，其他读书人收藏来当传家宝的墨，她大手笔一箱一箱的给长青买。
林牧屿听到这些消息，愈发恨死去的林梅雨，恨她未婚先孕，恨她换孩子，恨她换了孩子不扫干净尾巴，又让钱芳华知道真相。
他最恨的是林济阳，敢做不敢当。
借了那么多的银子，说消失就消失，林济阳难道不知道跑了之后他这个儿子倒大霉？
林济阳肯定知道，他就是自私！
其实，林济阳并没有想过要逃，他还一心想着自己吃够了苦头，求得钱芳华心软之后重新走回林家主呢。
林牧屿越想越恨，见天的咒骂不休，那些债主在他身上实在嫁不出来油水，直接把人打了一顿，丢到了郊外的乞丐堆里。
也是在乞丐堆中，林牧屿找到了父亲。
此时的林济阳脸上满是疤痕，嗓子哑了，一条腿瘸着，全身没有力气，张嘴只能啊啊啊，谁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父子团聚的第一天，先打了一架。是林牧屿单方面的殴打林济阳。
林济阳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被打得跟烂泥一般。
没有人知道他是曾经风光无限的林家主！
此后一生，林济阳在所有人的印象中都是借了大笔银子不还后跑掉了，至于跑去了哪儿，没人知道。
林长青在五年后参加县试，得了小三元，又过五年，考中了二甲进士。

第1467章
楚云梨耳边还有长青和他妻儿的哭声，睁眼就看到了唇角带着一抹黑血的钱芳华。
钱芳华满脸笑容，渐渐地消散。
打开玉珏，钱芳华的怨气：500
林牧屿的怨气：500
善值：643300+2500
善值较多，应该与长青有关。
长青从小在穷苦人家，稍微大点去了赵府，一直都是被压榨的苦主。他做了官员，替普通百姓考虑得更多，帮人也能帮到点上。
*
楚云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架摇晃的马车之中。
马车用细布做帷，车厢结实，有些地方还雕着花，只是雕工一般。她面前放着个小几，上面还有茶水，旁边坐着丫鬟，这会儿正扶着她的胳膊。
这个车厢两边都坐了凳子，楚云梨和丫鬟坐一边，对面坐着的是一个身着绸缎衣衫的年轻人，一身红衣衬得他唇红齿白，颇为俊秀。
楚云梨垂下眼眸，原身也是一身红衣，鞋子都是配套的。不管什么时候，颜色亮丽的料子价钱都不便宜，男人也不会刻意买红衣来穿。若是没猜错，原身和对面的男人应该是一双刚成亲的夫妻。
“雪儿，你脸色不太好，是身子不适么？”
男人面露担忧。
楚云梨觉得违和，若是新婚夫妻，真发现妻子脸色不好，不应该只是嘴上询问。不说把人揽入怀中，伸手摸摸额头，或者是握一下对方的手才正常吧？
她闭上眼睛，嗯了一声：“不要打扰我，我睡会儿。”
原身白霜雪，出身在苏城，父亲是生意人，生意做得不算大，满打满算也才四间铺子，她上头一个哥哥，家中只有兄妹二人。双亲很疼爱她，从小就不舍得使唤她做事，家里本来只有一双夫妻伺候，在她稍微大点后，白家夫妻还给她配了个丫鬟。
并且，当下的人给女儿出嫁妆，都不会让自家伤筋动骨。白家夫妻特别疼她，在她出嫁时，不光给她置办了一个院子，让她可以带着夫君单独住，不用伺候在公公婆婆跟前，此外还给了一间铺子。
这两样是最贵重的，加上家具被褥料子衣物锅碗瓢盆，白霜雪不说是十里红妆，也是同等家世中嫁妆最丰厚的姑娘。
白家夫妻愿意给女儿这么多的陪嫁，说到底也是希望女儿出嫁之后不要受委屈。
人就是这样，越想要什么越没什么。
他们希望女儿嫁人之后能和夫君举案齐眉相濡以沫。然而，终究只是期望。
白霜雪嫁的夫君姓李，家住在白家几条街外的一个巷子里。
别看两家住得近，家境上差远了。李中明是家里的老大，底下两个弟弟，两个妹妹，家中只有一间杂货铺子，一家人靠着铺子的盈利为生，勉强能够保证温饱。
按理说，李家有了白霜雪这样一个儿媳妇，应该特别高兴才是，奈何……李母的想法和旁人不同。
李中明在成亲之前有一个心上人的，二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在十五六岁时就已经互许终身，两家的长辈已经有了默契，只等着二人到了年纪就谈婚论嫁。
奈何天不遂人愿，就在李中明十七岁那年，姑娘乔红梅也已经十六岁多，两家正准备谈婚事，乔红梅忽然说自己有了个心上人，死活不愿意定亲，不光是她反悔，就连乔家也说翻脸就翻脸。
婚事不成，李中明大受打击，在家里颓废了两个月，几天不吃不喝，或者是喝得烂醉如泥。家里劝也劝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始终振作不起来。
也是这个时候，乔红梅定亲了。
李家夫妻不高兴，认为乔家不厚道，既然不想定亲，早说呀，怎么非得在谈婚论嫁的时候才拒绝的？
于是，一转头也为儿子张罗婚事。李母有个小姐妹嫁得不错，那人又和白家夫妻认识，还是个热心肠。于是白李两家牵上了线。
李中明打扮了一番，看起来长相俊俏，他本身也是个怜香惜玉的性子，白霜雪觉得他不错，便点头答应了。而白家夫妻对李中明也不反感，一来是看他长相好，长相好的人孩子绝对不会差。
二来李中明读过书，并且还挺聪明，据说如果不是家里弟妹太多，他还会继续往下读，夫子说他很有前途……这是李母的原话。白家夫妻只得一个儿子，儿子不是读书的料，他们也把希望放在了孙子上。当爹的聪明，孩子也会聪明一些。
三来，他们给女儿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并不在乎未来女婿家境如何，但如果太穷了，一家子扒在女儿女婿身上吸血，那也不成。而李家不算特别穷，不会舔着脸上门打秋风。
四来，也是最重要的，自家姑娘喜欢啊！且李中明也愿意哄着自己女儿。
两家都有意，婚事很快就定了下来，半年之后成亲。
本来李家想要尽快办婚事，白家夫妻拒绝了，执意将婚期定在半年之后。
他们想法简单，如果李家真有什么不妥，在这半年之内，应该能看出一些端倪。
关于李中明成亲之前有个小青梅的事，白家夫妻也听说了，二人还仔细打听过，得知两人在各自定亲之后就再也没有来往过，大街上遇见了也不说话，乔红梅的婚期还更早。
未婚男女之间不管有多深的感情，在各自婚嫁之后，都会渐行渐远。且李中明嘴甜，又勤快，还有眼力见儿，白家夫妻没发觉他有什么不妥。
白霜雪也以为，自己和李中明成亲之后不说做一对恩爱夫妻，至少也能相敬如宾。但是三朝回门那天就打破了她的幻想。
“雪儿，你好点了吗？不远处有个医馆，要不咱们去瞧瞧吧？”
楚云梨睁开眼睛，揉了揉额头：“不用！”
李中明就发现，妻子对他的态度似乎冷淡了不少。
“你是不是害怕与我的家人相处？放心，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不会为难你的，如果你实在不喜欢，一会儿我们吃完饭就走。”
因为夫妻俩成亲之后住的是白霜雪的院子，他们在成亲的第二天就搬了出来，回门的这一日，当下有规矩，新婚夫妻回娘家之后，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回夫家，否则会不吉利。
夫妻俩一大早就去了白家，吃了中午饭才出门，这时候得去一趟李家。之前谈成亲事宜时，两家就已经商量好了，回门之后去李家吃一顿饭，再住一晚，有那个意思就行。
“说了要住一晚的，本来咱们成亲了你就没有在爹娘跟前，这要是连一个晚上都住不惯，外人会戳我脊梁骨。”
李中明笑容一僵。
他娶这个媳妇儿哪里都好，嫁妆丰厚，长得不错，性子也温柔。还能有地方住……他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三兄弟成亲，最起码各自要一个屋子，家里没有那么多的房。即便勉强能住，但成亲后只有一间房，好多姑娘都不愿意嫁。
他成亲搬走，腾出了位置，还娶了一个富裕的妻子，对两个弟弟谈婚论嫁是有好处的。
但有好处也有弊端，他成亲就搬走，落在旁人眼里，就是李家这个儿子白养了。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那跟出嫁女有什么区别？
甚至还有人话说得很难听，说李中明是上门女婿，为了银子连爹娘都不要了。
一家人都安慰自己，反正得了实惠，外面那些人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这么好的婚事换了其他年轻人，同样会接着。
想得开是一回事，但谁也做不到漠视这些流言。
“日子是咱们自己过，你管他怎么说呢？再说，咱们住在另一边，一年到头也回来不了几次，没必要为了旁人几句口舌委屈自己。”
楚云梨闭上了眼睛，懒得接话。
两家离得不远不近，坐马车不到两刻钟。
因为夫妻俩成亲之后不在李家住，李家又知道新婚夫妻今日会回来，于是还请了一些客人。
乍一看，更像是把儿子送出去当上门女婿了。
有些妇人爱说长道短，人还坐在李家的院子里，手里还捧着李家的茶，就已经开始低声说此事了。
李母娘家有兄弟姐妹四人，李父也是兄弟姐妹四人，今儿基本上都来了，还有夫妻俩各自的舅舅和姨母，院子里几乎挤满了人。马车一到，乌泱泱挤到门口，都要看新嫁娘。
楚云梨微微低头，装作羞涩的模样。之所以没有立刻翻脸，是还没到翻脸的时候。
白霜雪的悲剧，就是从今日开始的。
李中明和乔红梅这一双有情人各自嫁娶，在李家人的眼中，是乔红梅变了心，且还是说变就变，事前没有一点征兆，打击得李中明险些再也站不起来。
而事实上，乔红梅不是不想嫁给心上人，也不是家里不愿意，更不是她想攀高枝。而且她在两人准备谈婚论嫁时的一天早上忽然就吐了血，去了医馆之后，大夫说她得了不治之症。
她不愿意让心上人伤心，与其让心上人在她离世后一蹶不振，还不如做个负心人，如此，李中明难受归难受，但难受过后，也会娶妻生子。
事情都挺顺利，李中明确实大受打击，也你确实振作了起来重新娶妻。但事情闹了个乌龙，乔红梅当天去医馆把脉的那个大夫，根本就不是大夫，只是大夫的一个亲戚，故意跟她开玩笑。后来又有事情离开，没来得及澄清。
而乔红梅后来也再也没有看过大夫，她觉得自己都得了不治之症了，喝再多的药也是浪费银子。家里又不宽裕，人财两空不划算。
乔红梅还打算得好，趁着自己还没死，将自己嫁出去，换了一笔聘礼回来。
但假的就是假的，她发现自己没生病，是因为她嫁人之后月事推迟，并且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吐。她还浑身乏力，得知心上人娶妻，更是难受得起不来床。她婆婆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并且怀疑儿媳妇是有了身孕，强行将她抓去了医馆把脉。
大夫一把脉，说她有了身孕。
乔红梅不愿意生这个孩子，她一生，只想为李中明一个人男人生孩子，当场就要落胎，并且说自己得了绝症的事。
大夫惊讶，仔细查看过后，确定她除了有些气虚之外，再无其他病症。
乔红梅找去了原先说她得绝症的那个医馆，想找出那个大夫。描述了一番，才发现这是个乌龙，那位不是大夫，只是大夫的亲戚，过来玩耍而已。
乱了乱了。
乔红梅想要回头和心上人双宿双栖，可自己已经嫁人，心上人已经娶妻。
两人想要重新在一起，阻力可不小。
就在李中明回门时，她也回了娘家，找机会跟他说了自己变心的真相。
一生有情人旧情复燃，犹如干柴烈火，两人很快就决定好了要重新在一起。
李中明回家后就闹着要和离，白霜雪怎么可能答应？
爹娘疼她，就怕他嫁人之后受委屈。她刚成亲十天不到，这么快就和离，虽然李中明口口声声承认是他的错，但是，白霜雪也不可能跑到外头去揪住路人解释啊。
她一个清白姑娘，有颜有财，凭什么要为了二人的感情让步？
白霜雪执拗地认为，只要夫妻二人不和离，双亲就能放心。
但李中明为了和心上人在一起，什么都做得出来，既然不愿意和离，那他就做鳏夫！
那天后，他再也不提和离的事，跟以前一样温柔可靠，闲来无事还学着下厨。然后，白霜雪就病了。
病情来势汹汹，然后不过三天，她就不行了。
后来她开始昏迷不醒，某一日忽然清醒过来，听到外头有两个人在说话，她从窗纸上看到了相拥在一起的二人。还听到李中明承诺说要把喜宴办得风风光光。
更气人的是，因为李中明对生病的她不离不弃，双亲以为他是个好的，还愿意认他做儿子，打算将那些嫁妆送给他。
白霜雪听到这最后一段，当场就吐了血。她要告诉双亲真相，可李中明出了手，抓着个枕头就把她给捂死了。
楚云梨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狠色，有人凑了过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雪儿，我以为你们还有一会儿才回来呢，去那边坐，饭好了叫你。”
婆婆对儿媳妇做到这一步，堪称体贴，但有人看不惯。
“哎呦，庞的新媳妇进门都要做饭伺候公公婆婆，你们家反过来了。等着公公婆婆做饭，怕不是福气来早了，也不怕折寿。”
楚云梨抬眼，说话的是李母的娘家妹妹，也就是李中明的姨母。
“这福气你倒是想要，可惜只能想想。”
何氏惊讶：“哎呦你这个新媳妇，牙尖嘴利的，长辈说话你听着就是了，哪有你还嘴的份？姐姐，你可不能惯着，今儿她敢对我们这些长辈不敬，回头就敢把你们踩在脚下。”
楚云梨看向李母：“要我说，这些别有用心的亲戚就打出去。我们自己家人过日子，你愿意伺候我，我愿意受着，轮得到旁人看不惯？”
李母颇有些不自在。
什么叫她愿意伺候？
“雪儿，你姨母不是这个意思，她也是为了你们好……”
其他的人也开口指责楚云梨。
“长辈说话，即便不对，你听着就是了，又没有要你一定按照她说的办。”
说话的人是李中明的舅母。
“是啊是啊，做人儿媳妇，少说话多做事。话太密了不好，还要长辈赶出门，这才回门，就想要做家里的主了？”
“家里养得娇，以为天下的人都该捧着她！要我说这白家也不是多富裕，怎么她高贵得跟个公主似的？”
“所以要好好教家里的女儿，省得嫁出去后被人夫家嫌弃。”
……
众人七嘴八舌，楚云梨并不生气，只是冷着一张脸，想要找李中明算账。
李中明见势不对，急忙上前：“雪儿今日身子不适，她不是想偷懒，只是生病了。”
一边说，一边就来拉楚云梨的胳膊。
楚云梨一把甩开了他：“我不是生病了才不做饭，即便我今天没生病，我也不会做！说难听点，从小到大我爹娘都没吃过我亲手做的饭，哪门子的亲戚，居然敢使唤我？我爹娘给我大把嫁妆，可不是为了一大堆拎不清的亲戚来压我头上的。”
她傲气十足，众人傻了眼。
何氏跳了起来：“阿明，你媳妇傲成这样，你都不管吗？”
李中明急忙安抚：“姨母，她就是嘴上不饶人，平时挺温柔。”
这话谁信呐？
何氏冷笑连连：“阿明，娶了媳妇忘了娘，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李中明：“……”

第1468章
李中明知道自己在妻子面前谄媚了些，但被亲戚当众指出，还是觉得丢脸。
李母很高兴自己的妹妹帮忙讨公道，但是，妹妹指责儿子可不是她想要的，当即出声：“妹妹，快来帮我端菜，雪儿以前就不会做饭，她以后也不跟我住。之前我就跟阿明说过，成亲后他们小夫妻俩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我这家里还有一群讨债的，且顾不上他们俩呢。”
言下之意，白霜雪不做饭是她的意思。
众人更觉得李家不要脸，就差把儿媳妇当祖宗来供着了，为了点银子，一点骨气都没有。
不过，李家大喜，众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都只跟相熟的人嘀咕几句，却不会把话说出来。
院子里摆了六桌，楚云梨坐在其中一桌上，都是李中明的家人。
李家人对她客气有余，亲近不足。有点敬而远之的意思。
回门宴的菜色比喜宴还要好些，饭菜一上桌，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吃饭的动静。
因为院子里的人多，大门一直没关，就在众人推杯换盏，李中明也准备去敬酒时，门口突然来了个人，似乎有些站不稳，是扑过来的。
众人都看了过去。
楚云梨瞅了一眼门口乔红梅，转而看向身边的人。
李中明霍然起身，身后的凳子都被他挤倒了。
看他那样子，若不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早已奔到了门口。
李父在旁边一桌陪男客，也看到了门口的人，皱了皱眉后，端起酒杯招呼客人。
李母则是满脸紧张，儿子神情不对，急忙伸手去扯，又不敢动作太大，扯了两下，见儿子还是没回过神来，于是狠狠掐了一把。
楚云梨笑盈盈出声：“门口那位是谁？是家里的客人吗？今日家中有喜，不管是不是客，来了就是缘分，小妹，去拿一副碗筷来。”
上辈子乔红梅出现后，也有知道她身份的人出面解围，将她叫进来吃饭。
白霜雪是新嫁娘，很是羞涩，也不好意思多看，压根儿也没想过那神情不对的年轻妇人会和李中明有关。
这一次楚云梨率先出声，将人叫到了这边的桌上，其他人也不好插嘴。
万一坏了李家的事，毁了这一桩婚事，那可要遭天打雷劈的。
乔红梅进门时眼睛一直落在李中明身上，楚云梨所在的桌子距离房门很近，距门口最远。乔红梅走到桌子旁，似乎回过了神，坐在了楚云梨的对面，挨着李中明最小的妹妹。
“阿明哥，恭喜呀！”
乔红梅看着他的眼神里似乎有千言万语，欲语还休。
李中明低下头：“同喜同喜。”
乔红梅这才将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我家就住在这隔壁，我和阿明哥从小一起长大。没大没小惯了，妹妹别多想。”
楚云梨呵呵，李中明和乔红梅一个年头，一个年尾生的，两人年纪相差不大。而白霜雪是到了年纪就开始议亲，论起来，乔红梅要比白霜雪大一岁。
“我家里只有一个哥哥，而阿明也是家中老大。你这句妹妹的称呼，我实在担待不起。”
李母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也不明白，两个早就已经分开了的年轻人，今儿乔红梅怎么跟吃错了药似的又冒了出来。
她该不会是想搅黄这门婚事吧？
人都会分个亲疏远近，原先李母拿乔红梅当儿媳妇看，觉得她哪儿哪儿都好。但现在不一样了，儿子已经成亲，并且儿媳妇除了傲气一点儿，没有哪里不好，今天带回来的那些礼物可都不便宜。
有这么一个儿媳妇，李母会轻松许多，不说让儿媳妇帮忙安排剩下几个儿女的婚事，至少大儿子不会拖后腿。
有这么一个长嫂，其余儿女的婚事会容易许多。
乔红梅已经嫁人了，儿子已经娶妻了，李母是真的不希望这时候再出岔子。
“红梅，雪儿是阿明的妻子，你该喊一声嫂嫂。”
这话不知道戳着了乔红梅哪儿，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阿明哥，你也这么认为吗？”
上辈子俩人没有同桌吃饭，也没说这些让人遐想的话。楚云梨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一个称呼而已，你还要问阿明？这是什么意思？还有，话没说几句，你哭什么？今日是我们家的喜日子，你跑到这里来哭哭啼啼，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咄咄逼人，李中明看不下去了：“雪儿，你少说几句。”
楚云梨扭头瞪他：“你到底哪头的？爹娘为了我的婚事，处处避讳，就怕哪里办得不好再让我以后的日子不如意。大喜之日跑到这里来哭，谁给她的脸？别说只是一个邻居，就是你家的亲戚这么干，我也要翻脸！”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李中明吓一跳，急忙伸手拽她胳膊，压低声音：“我不是要护着她，让你少说几句是为了护着你。这么多客人在，你说话过于刻薄，会毁了你的名声。”
“我这夫妻和美的日子都要被人毁了，还顾得上名声？”楚云梨一巴掌拍在桌上，杯盘碗碟叮呤咣啷，“李中明，你少拿我当傻子。成亲之前我就已经打听过了，你有一个青梅竹马即将谈婚论嫁的心上人，是因为她和别人定了亲，所以你才跑来和我相看。”
她看向其他的客人，“这件事情不是秘密，我相信在场大家都或多或少听说过。其实我也没那么小气，想着人家已经定了亲，阿明对我也还行，只要他以后跟那个姑娘断了来往，这日子还是能过的。结果呢，我这刚刚回门她就跑到这里来哭，好像阿明是个负心汉似的，她到底想做什么？”
众人恍然。
刚才他们看到乔红梅哭着进来，就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总之，在别人的喜日子里跑来哭是不行的。
这会儿听了的话，总算明白过来。
乔红梅那神情，确实是像是被阿明辜负了一般。
李母皱眉，见乔红梅听了这番话后还没收敛，甚至还有越哭越伤心的架势，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红梅，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今儿给我一个面子，不要在这里哭了。你如果实在忍不住，回家去找你爹娘。毕竟，你在夫家受的委屈，只有你爹娘才帮得上忙，你就是在这里哭死，咱们这些外人也不好替你出头。”
说到这里，见乔红梅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李母恼了：“小妹，将你红梅姐扶回去，四妹也帮帮忙。”
说最后一句时，她语气特别凶。
李家夫妻要养五个孩子，只凭着铺子里的盈利根本不够，李母经常会在外头接活，只要能赚钱，她是不怕苦不怕累。
在外头累了一天，回来后对孩子就没有多少耐心。但小孩子都懒，她想要让几个孩子帮忙做事，不是每一次都叫得动。于是，渐渐地她每次叫孩子的语气都有些不一样。
如果心情好，事情也不急，她说话会温柔一些。但如果事情紧急，她又怕孩子不愿意，就会疾言厉色，一如此刻。
李家姐妹早已经摸清了母亲的脾气，听到这话，心知必须要立刻把人送走，如果乔红梅不走，拖也要把人拖走。
乔红梅没挣扎，她像是没有力气一般，靠在姐妹俩的身上离开了。
她走了后，因为院子里的人多，会活跃气氛的人也多，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热闹。除了……李中明有些魂不守舍。
楚云梨看了他好几眼，李母察觉到了，悄悄掐了两把儿子的腰。
“你给我打起精神来。”
接下来一切顺利，李中明一桌一桌敬了酒，跟每个客人都打了招呼，然后又站在门口将客人送走。客人走了大半，他也没闲着，又帮着收拾院子里的桌椅碗筷。
楚云梨搬了把椅子坐在屋檐下，从头到尾没有伸手。如果是别人家勤快的儿媳妇，这时候早已去干活了。
李母也有些恼，当初定亲时，她就没指望过儿媳妇有多勤快，但当着亲戚邻居的面，好歹装一装呀。
“雪儿，你身子不适，进屋去歇着吧，别再吹了风着了凉。”
这话也是告诉客人，不是儿媳妇偷懒，而是人家病了。
楚云梨感觉到了李母的维护，眼神一转，又有了个主意。她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安着两口锅，一口大的，一口小的。这会儿全部都装了水，里面飘着碗和盘子。当下没什么油水，洗碗用热水过两遍就行。
小的那口锅是洗第一遍，大的那口锅是洗第二遍。两口锅旁边都站了四个妇人，洗得特别快。
“我来烧火吧。”
李母有些意外，不过儿媳妇表了态，也就堵住了众人的嘴。她笑容真切了几分：“不用你，你那一身衣裙可不能干活，万一脏了或是勾丝了，不划算嘛！娘要知道你勤快，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你不是头疼么，赶紧回去歇着。”
楚云梨转身进了屋子，取出了今天带回来的礼物。
这些礼物还是白母帮着准备的，白家夫妻的想法很简单，他们舍不得女儿在夫家受罪，但又不想让女儿被婆家讨厌，于是就想着多准备点礼物。
吃人嘴短，李家得了好处，应该不会再计较。
所以，刚才跟着马车一起带回来的礼物可不少，光是点心就有八种，每种都是一大包，还有当下挺贵的果子有八种，此外花生红枣都是各一大包。
东西拿来也不可能拿走，楚云梨取了一摞盘子，只要是吃的，就装了端出门放在院子里还没收起来的桌上。
“舅舅，你们坐过来吃啊。”
院子里留下来的都是李家的实在亲戚，帮忙的还是李中明的姑母和婶娘。说起来都不是外人，楚云梨摆了这么多吃的，李母即便舍不得，觉得儿媳妇抛费，也不好意思把东西收回。
吃人嘴短这话一点没错。尤其这些人昨天就有过来帮着准备宴席，家里有没有点心瓜果他们都清楚。
这些人吃着点心，就开始夸赞白霜雪。
“雪儿，你姨母刀子嘴豆腐心，她也是想让你们小夫妻和和美美，不是针对你。”
“是啊，别看她话说得难听，要是知道能娶一个雪儿这样的儿媳妇，怕是睡着了都要笑醒。”
楚云梨故作不好意思：“你们吃呀，给孩子也带回去，家里还多着呢。”
有一个人伸手抓，剩下的人也不会客气。
于是，不过眨眼之间，十几个盘子就空了。楚云梨干脆去屋中那些油纸包全部抱了出来。
李母看得眼皮直跳，心疼得不行。
李家衣食无忧，但不能随心所欲地吃喝，几个孩子吃饱了饭，零嘴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得上。
自家都舍不得吃的东西，媳妇拿着到处送，这败家玩意儿……李母认为，即便是眼不见心不烦，她也还是得找个机会跟儿子好好谈一谈，改一改儿媳妇的大手大脚的毛病。
即便是要拿着东西送人，也别当着她的面，她心疼。
这么想着，李母下意识开始寻找儿子，这一瞧可不得了，整个院子都没看到人。
李母想到了哭哭啼啼的乔红梅，想到了两人原先感情不错，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不会吧？
她坐不住了，立刻起身去各个屋子里寻找，想着儿子是不是喝醉了酒在屋中醒酒。
转了一圈，愣是没看见人，她跑到门口去问自己的娘家嫂嫂：“看到阿明了没？”
李中明的舅母面色一言难尽：“刚跑出去了，去了隔壁。然后又跟刚才那个哭哭啼啼的姑娘一起出门往右边去了，你快点去把人找回来。刚才我就想叫你的，只是你那边人多……”
李母急得跳了起来：“我去还点东西，你们别急着走啊。”
丢下一句话，她飞快就跑了。
楚云梨见状，不紧不慢地也跟着出门。
舅母见状，吓一跳：“雪儿，你这人生地不熟的，去哪儿啊？”
“我还没有见过这种巷子呢，想瞧一瞧，就随便走走。”楚云梨摆摆手，“我不走远，一会儿就回来了。”
舅母哪里放心？
虽说她平时不太喜欢这个小姑子，但也是真心希望外甥好好过日子的，眼瞅着拦不住，只能跟着一起。
楚云梨出门后就往右转，没走多久，就到了一个岔路口，里面是一个死巷子，李母正站在那处抬手打人巴掌。
被打的人正是乔红梅。
李中明急忙伸手去拦母亲：“娘，不要打！有话好好说。”
李母气急，狠狠推了儿子一把：“说什么呀？这就是个搅家精，她见不得你好！”

第1469章
舅母见状，立刻就要闯进去。
楚云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在这儿偷听，多不好意思。别过去！”
舅母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些不妥当。她看向巷子里的几人，目光落在乔红梅身上，低声道：“那姓乔的不是个好人，不要因为她而影响了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不管他们以前什么关系，现在你才是阿明的妻子。”
楚云梨点点头。
李母还想要动手，被李中明抓住。
乔红梅哭得伤心至极：“阿明哥，你让伯母打我好了，直接把我打死，我就不难受了。”她手握着拳头放在胸口，“你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疼，看到你这一身红衣，我恨不能变成瞎子。”
李中明听出了她话中对自己的情意和不舍，只觉莫名其妙：“既然你舍不得，当初别嫁人啊。”
尤其她嫁的那个男人条件并没有多好，家中也是兄弟好几个挤在一个院子里，甚至不是做生意的。
虽说士农工商等级分明，但商人总是要比农工宽裕一些。
听了这话，乔红梅愈发伤心，靠在墙上才没有软倒在地。
“我……之前我以为自己得了绝症，怕你知道真相后不肯娶妻生子，所以我干脆装作负心了嫁给他人，我家很穷，还有两个弟弟要娶妻，我嫁人后，还能为他们换点银子回来。”乔红梅眼泪滚滚而落，“果然如我所想，你在伤心之后就振作起来再娶妻了，可是你成亲那天我才知道，根本就没有得绝症，是那个大夫跟我开玩笑，他甚至都不是个大夫……阿明哥，本来我才是你的妻子，我被那个大夫误了！”
李中明目瞪口呆。
他做梦也没想到真相是这样的。
“你是以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才离开我，不是变心了才改嫁？”
乔红梅泪水涟涟：“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从懂事起就立志要做你的妻子，怎么可能变心？我是真的以为自己得了绝症，那个大夫说喝药也没有用，让我别折腾。所以我没有去抓药，害怕爹娘人财两空，以至于没有及时发现我根本就没有病。阿明哥……我好难受。”
李母眉头紧皱：“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没生病的？”
乔红梅一脸凄然：“爹娘收了人家大笔聘礼，我嫁过去之后也不可能将人拒之门外，这些日子我一直精力不济，打不起精神来，后来还开始吐，我以为是病情加重，一直瞒着他们，就怕他们说我骗婚讨要聘礼……还是被我婆婆发现，她拉着我去了医馆。当时我还百般阻挠，期间好几次试图逃跑，实在逃不过了才让大夫把脉。然后……然后……”
说到这里，她伤心至极：“然后大夫才说，我没有不治之症，只是有孕了而已。”
李中明呆呆站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
“那……我们怎么办？”
他说这话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乔红梅的手。
李舅母也没想到乔红梅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惊得连上前阻止都忘了，看到便宜外甥的动作，她如梦初醒：“阿明，你们在这里说什么？”
她语气有几分怪异，奔到前面去冲着几人使眼色。
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认为结为了夫妻后，一般就不会分开了。
李舅母在两个姑娘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白霜雪。
白霜雪有丰厚的嫁妆，有自己的院子，外甥跟着她，不光自己能过上好日子，还有余力帮衬家里的弟弟妹妹。
乔红梅有什么？
乔家家境比李家还差点……两家勉强算是门当户对，结亲也合适，可有白霜雪珠玉在前，再看乔红梅就差点意思。
反正，如果是李舅母自己选，那绝对是要白霜雪！
李母想法也差不多，看见儿媳妇出现，她一把就拍开了儿子握着乔红梅的手。
李中明恍恍惚惚，母亲敲了一把后回过神来，看向楚云梨问：“雪儿，你怎么来了？”
楚云梨上下打量乔红梅：“你都嫁人了，难道还想与他再续前缘？”
乔红梅揪着衣摆：“若不是阴差阳错，我们之间绝对不会多出旁人。白姑娘，对不住。”
“你这话的意思是让我退让？”楚云梨看向李中明，“你也这么想？”
李母看儿子那模样，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她只是掐着儿子的胳膊，嘴上笑道：“别开玩笑。红梅都已经嫁人了，肚子里都揣上孩子了，阿明也已娶妻，还怎么再续前缘？”
乔红梅泪眼汪汪：“我们是被人误了……”
“依我看，那是老天爷的意思。”李母一脸严肃，“老天爷认为你们俩不该在一起，天意难为，既然已经各自嫁娶，就不要再回头了，以后各自顾好自己的小家，记得往前看！”
乔红梅大受打击，面色煞白地后腿一步，靠在墙上急促喘息着。
李中明心中大痛：“红梅，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乔红梅惨笑，“我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大不了就一死嘛。落胎药已经抓了，就算要死，我也要清清白白。阿明哥，我们今生有缘无分，来世……希望来世不要让我们碰到这种乌龙了。”
说着，伸手狠狠一抹眼泪，小跑着就要离开。
李中明来不及多想，急忙追了上去，两人掠过楚云梨时，连停顿都没有。
李舅母一脸尴尬。
李母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看着楚云梨的目光满是惊慌：“雪儿，他们以前感情很深，阿明才知道真相，脑子还混沌着，他绝对不会抛弃你。回头我会好好说他，让他给你道歉。反正在我心里，只有你是我们李家的长媳，其他人谁也不配！”
她又催促，“院子里还有那么多的客人在，我们一直站在这儿不像话，先回去。”
楚云梨没有多说，也用不着她多说。
上辈子回门那天，李中明知道了真相后立刻就要休妻和乔红梅再续前缘，当时李家人不愿意，他多方考虑过后还跟白霜雪和盘托出，希望她成全。
一个回门宴，本来这种人吃过饭就要散去，楚云梨抓了那么多的瓜果点心出来，众人吃着聊着，都打算多坐一会儿。
李母回到院子里，看到桌上包裹点心的油皮纸已经空了，心疼得厉害。不过，想到儿子刚才追着乔红梅而去，她就觉得这些吃食不算大事。
众人聊得热火朝天，李母悬着一颗心在旁边坐着，压根笑不出来。
天渐渐暗了，众人连吃带拿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完了，这才各自离去。
楚云梨坐在院子里，看着李母带着两个女儿收拾一地狼藉。
“先前谈成亲事宜的时候说过，回门我们夫妻来住一晚上。”
李母不明白儿媳妇为何要说这事，一脸的疑惑。
楚云梨看着空无一人的大门口，自顾自继续道：“刚才回来的时候，我头有点晕，阿明跟我说，回来吃过饭后不留宿，趁早回家。天都黑了，他人呢？”
李母眼皮直跳。
“今天客人散得迟，走不了就不走了。”
楚云梨语气幽幽：“客人散得再迟，也没见李中明回来陪着啊。”
李母：“……”要完！
都开始连名带姓叫人了！
她扭头吩咐：“小四小五你们别干了，现在出去把你哥哥找回来！让他立刻回，不许耽搁！”
李父喝了一些酒，回屋躺了会儿，这会儿清醒了些，听到院子里气氛不对，探出头：“嚎什么？”
听到男人这话，李母委屈坏了：“你家那逆子干的好事，你赶紧去洗把脸醒醒酒。”
李父看到妻子急得双眼通红，知道出了大事，酒意瞬间就散了大半。
“到底什么了？”
李母到了屋子里，悬着心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压低声音：“我看雪儿生气了，刚才叫我儿子都连名带姓，你快想想办法。”
李父能有什么办法？
他心里也有点慌，咬了一下舌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要紧，不就是阿明追着红梅去了么，回头等他回来，让他好好跟媳妇道歉。婚事都办成了，也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就分开。”
这话也对。
但是李母心里还是慌：“万一阿明真的要休妻跟红梅再续前缘怎么办？”
“他敢！”李父也没有多生气，“阿明又不傻，知道怎么选。”
小四小五跑了一趟，不到半刻钟，李中明就回来了，一起来的还有乔红梅。
楚云梨立刻从兜里摸出了一把瓜子磕着。
李家夫妻看到儿子带了乔红梅回来，忍不住对视一眼。
“阿明，刚才你跑走，险些将雪儿带倒了，赶紧给你媳妇道歉。”
“媳妇”二字，语气很重。
李中明听出来了母亲的话中之意：“雪儿，对不住。”
楚云梨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李中明并不是为了刚才险些把人带倒而道歉，他拉着乔红梅过来，是想求得一家人的成全。
“雪儿，我们俩的这场婚事……是一个错误。我没能娶到心上人，所以才和你相看……”
话还没说完，李父已经跳了起来。他跳起来狠狠给了儿子一巴掌。
“闭嘴！”
李中明的半边脸颊瞬间就肿了，他用手捂着自己的伤，看着父亲一脸认真地道：“爹，我想娶的人一直都是红梅，她愿意落胎跟夫家断绝关系……我……不能辜负了她。”
他回头看向楚云梨：“雪儿，是我对不住你。之前我们给的聘礼之类，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
楚云梨扬眉：“你要为了这个女人抛弃妻子？”
李中明没法儿辩解，他也不狡辩，闭了闭眼：“对不住。”
“不行！”李母一把将儿子扯了过来挡在身后，狠狠瞪着乔红梅，“身为女人，该知道从一而终，你都已经嫁人了，还想着回来改嫁。这就是你们乔家的教养吗？若你说是，一会儿我就去问问你爹娘。”
乔红梅面色煞白。
“伯母，我……阿明心悦的人是我，我也非君不嫁。若不是有误会，我们早就成亲了。”
“不要脸！”李母狠狠啐了一口，“你肚子里都踹了孩子，那是一条人命。”
乔红梅用手捂着小腹：“刚才我已经喝了落胎药。”
李母惊了。
李父也满脸惊讶：“混账！你这是要赖上我家阿明？丑话说在前头，你喝落胎药也好，喝耗子药也罢，都和我们李家没有关系！”
乔红梅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伯父，我是被人给骗了，当初我会嫁人，说到底也是为了阿明啊。如果我生了重病还不让他死心，他会随我而去。那时我是为他考虑，为你们考虑才委屈自己嫁了人，你们就不能为我考虑一下吗？”
她一转身，跪在了楚云梨面前：“白姑娘，您就成全了我们吧。”
“你被大夫误导，关我屁事。”楚云梨说话很不客气，“你们俩感情深厚，我就活该沦为二婚女？”
李中明一脸不赞同：“雪儿，你那么善解人意，应该能理解我们。”
楚云梨冷笑一声。
李家夫妻根本就不考虑让儿子休妻另娶，此时都沉着一张脸。李母强调：“阿明，你如果敢休妻，我就去死，让你娶妻之前家里先办一场丧事。”
李中明面色复杂：“娘，不要逼我。以前你们也很喜欢红梅，也一直拿她当儿媳妇看，原先能接受，为何现在就不能？”
李母恨不能让二人老死不相往来，说话就特别难听：“因为她已经不是清白之身，是个残花败柳。我李家的儿媳妇不需要多富贵，至少人品要好，至少得清清白白！”
“娘！”李中明一脸不高兴，“我们以后会是一家人，你把话说的这么难听，以后还怎么相处？”
李母咬牙切齿：“乔红梅，你是真的一点儿脸都不要了吗？”
乔红梅转头跪在她面前：“伯母，您就成全了我们吧。”
楚云梨已经磕完了一把瓜子，拍拍手起身：“天色不早，我还要赶回家。你们慢慢商量吧。”
“让阿明送你。”李父催促，“阿明，快点陪你媳妇回去。”
李中明倔强地站在原地：“我可以送她，但我要和她和离！”
“这事你去跟我爹娘商量。”楚云梨似笑非笑，“他们要是答应了，我不会纠缠。”
闻言，李中明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心里更沉了几分。
白家并不是豪妇，却愿意用一半的家产给女儿置办嫁妆，由此可以看出他们有多疼女儿。
捧在手心教程长大的女儿在嫁人三天后就要闹着和离，白家绝不会高兴。
楚云梨说走就要走：“别让他跟我一起，浑身都是那女人的眼泪，我看了恶心。”
语罢，出门就往大街上走，顺手拦了一架马车回家。
李家夫妻追了一路，两人想让儿子来追，可不管他们怎么骂怎么催促，后来夫妻俩甚至上手去推，儿子说不动就不动。
追到路上，刚好看到儿媳妇上了马车离去。李母气得拍大腿：“这个逆子，简直要气死我！”
白霜雪有自己的院子，楚云梨到家时天都黑了，她也没有去打扰白家夫妻，早早洗漱睡下。
而白家夫妻一直以为女儿和女婿要回婆家去住一晚，压根儿就没想到女儿会回来。
翌一大早，白母还盘算着女儿女婿回来的时辰，准备让厨娘多添一碗米，就看见闺女回来了。
看女儿一身浅粉色衣裙，肤色红润，眉眼舒展，白母不自觉扯出一抹笑容：“怎么这么早？阿明呢？”
“别提了，晦气！”楚云梨一点没有隐瞒，往桌子上一坐，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白家夫妻和白大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都是什么事？
三人怒气冲冲，就要起身去找李中明算账，还没出门呢，就有敲门声传来。
每个人敲门的手势不一样，敲出来的动静也不同。两人从相看到现在已经有大半年，这期间李中明没少登门，又因为还没成亲他只是客人，即便可以推门而入，也还是每次都会敲门了才进。
一听着敲门声，白家人就知道是他。白大哥冲上前打开门，看到真的是李中明，一拳就挥了过去。
“混账东西，骗我妹妹，真当我白家是软柿子？你说结亲就结亲，你说退亲就退亲？”
把人打倒在地，白大哥余怒未休，又把人踹了两脚。
李中明痛得直抽搐，嘴上却道：“强扭的瓜不甜。我的心不在雪儿这里，即便勉强做夫妻，也做不到对她温柔以待，到时候，难受的人是她！”
这么混账的话，白父都忍不住了，撸袖子上前就揍。

第1470章
白家父子争先恐后，他们很生气，真的是把人往死里揍。
白母怕闹出人命来，眼看差不多了，就急忙上前去拉，父子俩却根本不管，他们下手有分寸，绝对不会弄出人命。
直到地上的人满头满脸的血，两人才退开。因为他们是在门口揍人，好多人都围了过来。
白父起身后跟众人解释：“这个混账骗我女儿才成亲三天就闹着要和离，理由是他青梅竹马的心上人也要和离。”
众人哗然。
但凡是认识白家的人，都知道他们很疼女儿。
自家闺女遇上这种事，那不疼女儿的人家也接受不了啊。
好好的清白姑娘被人所骗，你要是不想成亲，在大婚之前就说明啊！
婚事办完了才说和离……谁受得了？
这也就是杀人犯法，要不然，这个混账哪里还能有命在？
父子俩将李中明拖进了院子里。
楚云梨刚才从头到尾没有阻止父子俩揍人，她一直在旁边看着，如果人真的要不行了，她会出面。
此时的李中明只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错位了，无一处不痛，痛到浑身都在哆嗦。他在一片血色朦胧里抬眼看见了白霜雪。
白父恶狠狠问：“你是不是还要和离？”
李中明今儿是铁了心的，即便受了这么多的罪，也还是不后悔。他点点头：“求伯父成全。”
其实白家人还是将李中明话听进了心里，如果这男人的心已经不在家里了，女儿跟他继续过，绝对没有好日子。
别人家会嫌弃和离或是被休的女儿。白家不会，他们不想让女儿和离，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女儿面对和离之后的流言蜚语。
既然留不住，那就不留了。
白父冷笑一声：“你们家给的那点儿聘礼根本就弥补不了我女儿的损失。”
李中明听他话中有所松动，心中大喜：“我愿意赔偿，伯父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你们家能给什么？”白父满眼鄙视，“我白家虽然不是豪富，但也不会为了银子出卖自己的女儿。我开口要你们家的房子和铺子，你给得出吗？”
看见李中明满脸紧张，他啐了一口：“即便你愿意，老子也不要。害我女儿一生，老子就是要让你一个人痛。”
他侧头吩咐，“这把那根铁棍拿来！”
他口中的铁棍是一根竹足有手腕那么粗的长棍子，拿着就特别重。
楚云梨心下一乐，白家母子还有些迟疑，那么重的东西拿来打人，不死也残。楚云梨跑了一趟，很快就将那根挺重的铁棍子拿了出来。
白父多跑了几步上前接过：“这么重，你别碰。”
“我只会嫌它不够重。”楚云梨故意这么说，也是想让白家人明白，她这个男人再无留恋之意。
李中明面色微变。
白父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毁我女儿名声，我断你一双腿，你觉得如何？”
李中明张了张口。
他希望两家和解，并不想退亲之后自己变成一个废人。
骨头被打断，再高明的接骨大夫，都不可能让他恢复如同常人。
“就看你对乔红梅的感情有多深了。”楚云梨冷笑一声，“若你宁愿断骨也要娶她，我就成全你们。”
李中明闭上眼睛：“求伯父成全！”
白父面色复杂，还是那话，既然有这么深的感情，当初为何要放手？
自家闺女何其无辜？
白大哥见父亲不动手，两步上前：“爹，您要是下不了手，我来！”
白父让开了儿子的手，抬起铁棒子狠狠敲了两下。第一下落下去，李中明就痛得惨叫，再来一下，直接晕了过去。
既然都不是一家人了，白家夫妻也不管他死不死，直接把人往外一撂。
路过的人都看见了李中明的惨状，却没有人可怜他，都觉得他是活该。
平白无故抛弃妻子，遇上那娘家不容人的，或者是姑娘本身脸皮不够厚的，说不定直接就一根绳子吊死了。
即便是不死，名声也受了影响。想要再嫁个好人家会特别艰难。
毁人一生，打死都活该。
李中明身上很痛，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他来的时候带了一点铜板，可以找马车去医馆，但在临走之前，他要拿到和离书。
早在他昏迷的时候，白大哥就已经上街去找那专门代笔的先生写好了契书，李中明忍着疼痛爬到门口敲开门，和离书已经摆在了他面前。
“画押吧。”楚云梨居高临下，“画完了我就拿到衙门去取回我们俩的婚书。”
李中明苦笑：“是我对不起你。”
楚云梨不客气地道：“事儿都让你做了，我的名声已毁。你说再多的对不起，我也不可能变回清白姑娘。画完了就滚吧，祝你二位白头偕老！”
李中明还想说话，大门已经关上。
他身上痛得厉害，简直是呼吸都痛。整个人昏昏沉沉，他伸手拦了马车。
*
李家院子里昨晚上闹了半宿，又哭又嚎又吵又骂的，邻居们仔细听，却没听出来发生什么事。
不过，众人都不是瞎子，看到了乔红梅那模样，都猜到了跟她有关。
话说这乔家人也不厚道。
你要是愿意把女儿嫁给李中明，当初直接定亲就是了，等到李中明媳妇儿都娶进门了，你又让女儿去闹……分明就是诚心不想让李家好好过日子。
中午过半，有马车直接挤进了巷子里。
李家房子所在的街道并不宽，如果有马车过来，路人就得避让，窄的地方行人还得贴墙让路。
有马车在李家门口停下，很快，马车再次离开后，地上多了一坨。
住在这附近的，都是李家的邻居，当看到李中明浑身带血，两条腿捆的跟个棒槌似的时，众人都惊呆了。
“阿明，你这是怎么了？”
乔红梅昨天晚上就没有回夫家，一直在自家院子里等消息，有马车过来，她就猜到可能是李中明回来了。听到外头的人问话，她心中大喜，立刻打开门跑出来。
当她看到地上躺着的李中明时，眼睛一眨，就落下了泪了。
“阿明，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话问出口，想到什么，她急忙追问，“白家人打你了？”
李中明抬手帮她擦泪：“别哭！”
乔红梅握住他的手，泪水滚滚而落。
两人在门口你侬我侬，李家的大门打开，李母看到儿子的惨状，脸色都变了。
“他们打你了？”
李中明解释：“娘，不要紧。”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啊，你这个逆子。”李母气得直跺脚，“你疼死我算了。”
虽是满心恨铁不成钢，也还是舍不得眼睁睁看着儿子受罪，李母回头吩咐小五去请大夫。
李中明忙道：“娘，我已经看过大夫了，大夫说没有大碍。”
只看他腿上绑着的木板，也不像是没有大碍的样子。
李母活了半辈子，自然知道只有断骨了才需要这么绑，当即气得咬牙切齿：“白家人下手也太狠了，我要去告他们。”
“娘！”李中明不顾身上疼痛，一把扯住了想要跑走的母亲，“这是我自愿的。我已经拿到了和离书，从今往后和白家两不相欠。”
李母眼泪夺眶而出。
这边的动静不小，有那脚程快的已经将消息告诉了李父。
李父从铺子里赶回来，看到儿子受了这么重的伤，也觉得白家人不讲道理。不过，归根结底，儿子也有错。
人都已经伤成这样，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他找了相熟的邻居，将人挪进屋中，看到儿子满头的灰和血，吩咐：“烧点水来。”
李母转身要走，李父呵斥：“让红梅去！”
乔红梅哑然。
李父看着她，认真道：“我儿子为了你，抛弃了嫁妆丰厚的妻子，如今还伤成这样。他非你不娶，我们做长辈的拦不住，只能成全。你尽快跟夫家说清楚，然后赶紧回来照顾他。从今儿起，你们俩就是未婚夫妻。”
听到这话，李中明嘴角都咧到了耳根。
乔红梅恍恍惚惚，也觉得跟做梦似的。
“可是……”
恰在此时，大夫到了。
大夫上前查看伤势，李中明并不敢瞒着，如实说了自己哪些地方受了伤。
李母在边上听到说儿子不止是两条腿断了，身上还到处都被人踹过，心疼的呼吸都艰难了。
送走大夫，李父跟着一起离开：“你带着两个闺女来帮忙，别一天赖在家里。”
这话是对着李母说的。
很快，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只剩下屋中的二人。
乔红梅的眼泪就没有干过，握着床上人的手：“他们怎么能这么狠？阿明哥，你痛不痛？”
李中明微微点头：“痛，但我觉得值！只要能够和你结为夫妻，做什么我都愿意。”
乔红梅眼泪汪汪：“我照顾你。便是你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我也绝对不会嫌弃你。”
两人说着，忍不住抱在了一起。
当天下午，乔红梅帮李中明浑身擦洗过后，就去了一趟她的夫家。
何家并不富裕，兄弟姐妹有四人，乔红梅嫁的是家里的老大，那男人比她要大五岁……之所以拖到这么迟，一来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二来是给不起聘礼。
主要是给不起聘礼，家里又穷，所以才耽误了。
何母早就盼着让大儿子成亲，得知要抱孙子，她特别高兴，又因为儿媳妇的胎没满三个月不能往外说，于她而言就如锦衣夜行，又是高兴又是憋屈。
儿媳妇有了身孕，回娘家住两天正常。何母也想着催人回来，看到儿媳进门，她挺高兴：“好不容易回去了，怎么不多住几天？实话说，咱们女人也就是有孕的时候才能歇一段时间，你抓紧这几个月都回娘家去住……”
乔红梅嫁过来已经几个月，她知道家里是个什么情形，也清楚婆婆对她的肚子有多期待。
“这个孩子……留不住。”她不好意思说自己要喝落胎药，干脆撒了个谎。
何母一脸惊讶：“怎么会？那天我带你去看大夫，大夫都说好好的呀。你是不是不小心摔了？”
乔红梅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哎呦！”何母满脸苦涩，拍了大腿坐在地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你怎么就不小心一点呢？只是走个路而已，你眼睛长天上去了吗？”
她有些不甘心，追问道：“大夫是怎么说的？是动的胎气呢，还是孩子已经掉了？”
“动了胎气，已经见红了。”乔红梅垂下眼眸，她心里很是愧疚，但是她不后悔，如果没有离开何家与心上人在一起，她下半辈子都会在后悔中度过。
“大夫说，不用喝落胎药，应该就是这三两天的事。如果几天后还落不下来，再喝药不迟！”
她没有生养过，话说得有理有据，何母也想不到是她编出来的，当即捶着胸口哭喊：“哎呦，我的胸口好难受，怎么就留不住呢？早知道我就不放你回去了，你是不是回娘家干活了？”
乔红梅摇头：“我没干活。”
何母也没有难受多久，从地上一轱辘爬起来：“快回去躺着，我给你冲一碗红糖水，你可要好好养好身子，第一胎孩子留不住，以后可能也不好生养。这可不是小事儿。”
她伸手就要把儿媳妇扶进房里，乔红梅却不动：“我现在肚子还不太痛，大夫说，这时候要多走动，让孩子赶紧落下来，如果顺利的话，也不用花钱买药。”
“那多遭罪呀！”何母叹气，“我给你做点好吃的。”
她说着就要去厨房。
何家的人除了何母之外都在外头干活，何母也是因为这两年经常腿疼，找不到活计才在家里洗衣做饭。要不然，她也会跟着上工。
乔红梅看着她的背影：“我想和离！”
“梨？”何母一脸疑惑，“已经过了时节，要不然买其他的？”
乔红梅闭了闭眼：“我要和离！这日子我过够了，算我对不起你们。你成全了我吧！”
何母一脸惊诧。
这么大的事儿，她一个人可做不了主。
为了娶这个儿媳妇，他们是掏空了家底，还在外头借了不少银子。
何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立刻把家里的人都找回来。
他们还是想把这个儿媳妇留住，但乔红梅铁了心要走，说什么都不愿意继续过日子，还说了愿意赔偿。
愿意赔偿……何家就比较好接受了。
最后约定，乔红梅带来的所有嫁妆全部留下，此外再给二两银子就行。
什么时候给银子，什么时候写和离书。
约定好了，乔红梅松了口气，何母恨得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在外头有男人了？”

第1471章
何家本来就穷，之前就耽搁了儿女的婚事，何家老大年纪挺大，都二十出头，如今即便是把所有的聘礼拿回来了，想要重新再娶，怕是都不容易。
何母很不甘心。
明明儿媳妇肚子里都揣上娃了，再过几个月她就能做祖母，如今却什么都没有了。
孙子没有了，连儿媳妇也要跑了。
这日子还怎么过？
乔红梅听到这问话，有些心虚：“没有，我只单纯的受不了你们一家子。”
何母：“……”更生气了好么？
和离这种事，对男人有影响，但对女人的影响更大。有那胆子小一点的，被和离后直接就寻死了。
而乔红梅这个女人宁愿归还所有的聘礼也要和离，落在外人眼里，就是他们何家很不堪。
何家老大叫大牛，本来都要当爹了，心里挺高兴的，这两天在外头做事都特别有劲，结果一回头被告知妻子要走，并且孩子已经没了。
他大受打击，整个人恍恍惚惚，这会儿听到乔红梅的话，气道：“娘，你还问她做什么？她不都说了，是看不起我们家，这还有什么好问的？让她滚！”
乔红梅面色复杂。
她以为自己活不久了才出嫁，嫁人之后都没什么精神，做事也不认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何家娶不起媳妇的缘故，一家子从来就没有为难过她，家里穷，吃不上细粮，但粗粮管饱。家中蒸鸡蛋给孩子吃，婆婆也会特意留一份给她，即便只有一两口，也是她在娘家从没有过的优待。
临走之时，她回头鞠了一躬：“对不住。”
她诚心诚意，但是何家人这一次的损失并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何大牛捡起手边的木盆就丢了过去：“滚！快点把银子送回来比什么都强！”
何大牛的心理压力很大，底下两个弟弟都已到了娶妻的年纪，家里先紧着他，结果这媳妇没几个月就要跑……还说是受不了他们家才跑的。
事情弄成这样，他以后娶媳妇会更难，关键是还会拖累了两个弟弟，让他们的婚事也更加艰难。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凭良心说，他自认为对妻子足够尊重。她对于夫妻之间的房事不热衷，一个月才两三次，还每次都不情不愿，何大牛都忍了。结果呢，她还是要跑！
*
乔红梅在路上还哭了一场，心里有点愧疚，不过她不后悔离开何家。
如果在发现自己没病的情形下还留在何家过问下半辈子，她才会后悔。
现在的为难之处就是……二两银子从哪里拿？
乔家肯定不会给，到了乔家人手里的银子想要再拿出来，那是白日做梦。
乔红梅迟疑了下，没有回乔家，直接去了李家。
因为李中明受了伤，并且这伤很重，不能留他一个人在家。今儿李母留了下来。
乔红梅有些害怕见李家的长辈，不过呢，她也知道李中明受这一场罪是因为她的缘故，不管他们高不高兴，她都得去面对。
她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开口讨要二两银子，结果还没到李家，远远就看见你家的大门外停着一架马车。
当下除了那些富贵人家的马车会有一些花里胡哨的颜色，普通人家的马车都是蓝色，只是马车的心就不一样，颜色也就有深浅之分。
白霜雪的马车是成亲时置办的，颜色特别新，乔红梅还隔着老远就认出来了。
她心里有点慌，白霜雪这么来了？
当下来不及多想，急忙赶了过去。
楚云梨再出现在李家院子里，李母看到这个儿媳妇时，心情特别复杂。儿子被打得半死，她对白象人是又怨又恨，但又希望儿媳妇放不下儿子……不说和好，只要儿媳妇愿意多少给点银子，自家也能少出点药费。
抱着这种想法，李母对待楚云梨还算客气。
李中明受伤很重，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两人如今不再是夫妻了，楚云梨也不可能进屋去看他，就在门口瞅了一眼。正看着还没来得及说话，门被人推开，乔红梅气喘吁吁闯了进来。
“白姑娘，你来做什么？”
她气还没有喘匀，问出这话时，眼神里满是戒备和敌意。
李母原先对乔红梅还挺客气，如今就没了那份耐心：“雪儿是来探望阿明的。你这是什么语气？”
乔红梅早就知道在李中明受伤之后自己会被李家长被责备，但当着白霜雪的面，她感觉受到了屈辱。
“白家心狠手辣，将阿明哥打成这样。谁要她来探望？”
楚云梨张口就来：“他刚成亲就和离，害我成了二婚。我爹生气本就正常。照你的意思，我就该主动和离，我们白家就该主动退让，真心诚意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乔红梅，你要不要脸？”
乔红梅脸涨得通红。
李母看着面前的两个姑娘，前儿媳妇一身粉色衣裙，衬得肌肤雪白，头上戴着一对蝴蝶发钗，耳朵上坠着两粒小珍珠，手上还戴着戒指和玉镯，就连脚尖上都缀了珍珠。
而跑过来的乔红梅一身布衣，这会儿满头大汗，头发也有点乱，肌肤又黄又红。
她就不明白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两个姑娘放在一起，是个男人都会选前者，也不知道儿子是什么眼神。都已经娶到了天上的仙女，居然还要回头选农女。
“红梅，你去厨房烧点茶。”
乔红梅：“……”
“白霜雪不是客人，他是我们家的仇人。”
李母怒了：“这是我家，是不是客人由我说了算。你要是不想干，那就回家去。”
乔红梅眼圈通红，但想到还要问李家的长辈要二两银子赔给何家，她即便心里不甘愿，也还是压着脾气去了厨房。
楚云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李中明，你痛不痛啊？”
李中明：“……”
这滋味儿，谁爱谁知道。
昨晚上他是昏睡过来的，睡着了都能感觉到身上的痛。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罪。
他感觉白霜雪不是来探望自己，而是特意赶过来看笑话的。
“应该很快就会好。”
李母听到儿子的话，眼泪都落了下来。
大夫都说了，两条腿想要恢复如同常人是不可能的，只看跛得严不严重而已。
楚云梨叹息一声：“我也是没法子，爹和大哥很疼我，如果不断他一双腿，我爹可能会直接要他的命。”
李母泪眼汪汪：“雪儿，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就不找我们长辈一起商量呢？”
楚云梨当然不会找。
上辈子白霜雪不想让自己的爹娘担忧，死活不愿意刚成亲就和离，当时就找了李家的长辈来劝……不知道怎么劝的，李中明不闹了，乖乖回去过日子，可惜没多久就把白霜雪毒死了。
这么狠辣的人，楚云梨当然要离他远点。让他这份狠劲对着旁人使去。
“李中明心意已决，劝不动啊。我爹不想让我受委屈，我也不想受这份委屈。”楚云梨振振有词，“我有才有貌有银子，凭什么要嫁一个心里有旁人的男人？天下男人那么多，不行咱就换！”
李母：“……”
这豪爽得有点儿不是地方。
“姑娘家名声要紧，你不能因为阿明就自暴自弃，回去修养一段时间，等这个风头过了再找一个合适的人。”
这话也算是为白霜雪考虑。
但是，楚云梨怀疑她想拖着白霜雪。万一李中明跟乔红梅两人过不下去，还能回头找白霜雪和好。
“婚姻大事不能着急，我已经跟爹娘商量过了，长相脾气家世都是其次，最要紧是人品要好。这种心里喜欢别人却跑来跟我成亲的男人，是万万不能要的。”
李母总觉得白霜雪在骂人。
但她不好翻脸，既然是来探望，手上没拿东西，应该会送点银子。
“过来坐吧，家里挺忙的，到处乱糟糟，雪儿别嫌弃。”
两人坐到了院子里，厨房着乔红梅正在烧水，只烧一壶茶，很快就好了。
乔红梅过来送茶的时候，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你这样子，好像是哭了。何家那边不放你走？”
“放了。”乔红梅怕她还对李中明有感情，“明天过去拿和离书，阿明这里有我照顾，你尽管放心。”
李母翻了个白眼。
以前她还觉得乔红梅处处都好，从来没发现这丫头这么多的心眼。
楚云梨点头：“那就好，我祝二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乔红梅听到她的祝福，心里却不是滋味。一是二两银子不知道从哪儿来，二是李中明的伤那么重，不说治伤要花费多少银子，伤筋动骨一百天，要是养伤就得花上半年。
这半年之内，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家伺候他。
心里沉甸甸的，面上却丝毫不露：“多谢。”
李母看得憋气：“何家愿意放你走？”
乔红梅点点头：“我铁了心要走，谁也拦不住。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他们又不能把我关在家里，让我留下嫁妆再赔点银子，也算是好聚好散。”
楚云梨好奇：“赔多少？”
乔红梅：“……”
她心中生出了几分羞耻。
二两银子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难题，但对于白霜雪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她不想回答。
李母还以为两家说清楚就算了，没想到还要赔钱，见乔红梅不答话，追问：“赔多少？”
乔红梅不想搭理白霜雪，却不敢不管未来婆婆，硬着头皮道：“二两。”
李母立刻就想要问这银子由谁出，或者已经赔了……赔了最好，要是没有，这银子难道要由李家出？
楚云梨叹息：“不多啊。我记得李中明说过，普通人家议亲，除非特别疼女儿的人家，否则都会把别人家送来的聘礼扣留一部分，有那兄弟多的会扣留大半，直接给几样不值钱的东西陪嫁。你家中有哥哥有弟弟，长辈肯定没给你多少嫁妆，何家不算讹人吧？”
乔红梅心里烦躁不已。
这白霜雪怎么回事？
既然已经说清楚了，她还来这里做什么？东问西问，不觉得自己操心太多了吗？
“没有讹人。”
李母追问：“这银子你爹娘出？”
乔红梅还没有回答，楚云梨笑了：“伯母真会开玩笑，乔家嫁女儿，肯定多少要赚一点，不然这女儿岂不是白养了？他们从头到尾没有跟你们出面谈婚事，也算是守规矩。都说这姑娘家嫁人，一嫁从父母，二嫁从本心。只要你们出了这二两银子，乔姑娘就是你们家的人了。”
本来还觉得白霜雪讨厌的乔红梅心里松了口气，这些话她不好意思说，多亏了白霜雪。
“是的。”
李母顾不得有前儿媳妇在，一拍桌子：“要银子没有！我儿子为了你都去了半条命，你还想拿我们家拿银子给你赎身，赶紧回去做梦，趁着天光这么亮，梦里什么都有。”
她拍桌子的时候动作挺大，一不小心带到了茶壶。茶壶落在地上摔成碎片，热茶四溅，乔红梅吓得连连后退。
“伯母，咱们等客人走了再商量，行吗？”
李母呵呵：“没什么好说的，家里没有银子，有也不给！”
之前娶白霜雪的时候家里就花费了不少，东西买了都放在了白家的院子里。这会儿子闹着要和离，本就是亏欠了人家姑娘，家里不好意思开口讨回。
如今再娶，又要花银子，家里即便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么花呀。
乔红梅眼圈通红。
院子里动静这么大，邻居都可能会听到只言片语，躺在屋子里的李中明听了个清清楚楚，听到母亲对着心上人发脾气，他哪里舍得？
“娘，这银子我想办法。”
李母险些没被这逆子气死。
想什么办法？
儿子的银子就是家里的银子，他给二两，家里就会少二两。
真的，要不是她怕儿子在外头养不好伤，真想把这个孽障直接丢出去，随他们两人怎么过。
楚云梨慢悠悠起身：“那个，你们家有事情要谈，我一个外人不好站在这儿，告辞了哈。”
她说走就走。
李母急忙去追，奈何白霜雪动作太快，她没追上，刚到门口，马车就动了，很快就消失在巷子里。
乔红梅看到未来婆婆这般急切地挽留白霜雪，心里很不是滋味：“伯母，人都走了你还看？”
李母回头，关门时用了很大力道，咬牙切齿地嘀咕：“说是来探望阿明，东西不拿，不给银子。还真就只是看看，怎么好意思的？”
乔红梅：“……”
原来是为了银子，她以为未来婆婆还念着白霜雪呢。
她眼神一转，立刻进了屋，一把握住了心上人的手：“阿明，何家已经商量好了，拿了银子就给和离书。这银子……我没回去问，但爹娘一直不赞同我和离，绝对不会出这个银子，你想想办法行不行？或者，你出去借，以后我们夫妻一起还。”
李家虽然不富裕，但二两银子还是拿得出的，李母几个儿女的婚事都还没安排呢，怎么可能二两都没有？
家里有银子却跑出去借，谁会做这个冤大头？
你有银子你要周转，那人家的银子就不需要周转了？谁不想把银子放在身边宽裕一些？
李中明从小跟着家里学做生意，见识了不少人情世故，早就知道这些道理：“我跟爹娘商量，明天你去拿和离书……对了，方才雪儿已经把婚书拿给我看了，回头你记得去取婚书，衙门里没有婚书，才算是真正的分开。”
乔红梅张了张口：“何家穷，爹娘也不太管我这些事，我和何大牛没有婚书。”
李中明沉默。
婚书花不了几个子儿，成亲时有这东西，算是比较正式。也是给亲家面子，表明自己对这婚事的重视。
李乔两家虽然是邻居，但家境相差有点大，李家不舍得大吃大喝，却也衣食无忧。但乔家不同，乔母是这周围一片出了名的无赖，特别喜欢讹诈人，无理也要搅三分。
也因为此，李中明从来就没想过让乔家人出这二两银子。
“那明天去取了和离书，将和离书收好就行。”
乔红梅压低声音：“你没有私房吗？”
李中明再次沉默。
家中兄弟三人，他身为老大，在铺子里帮忙的时间最多，怎么可能不留私房？
只是，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要做白家女婿，看见白家人那么重视女儿，不光准备了宅子，家具摆设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他不好意思白住，平时买了不少东西送给白霜雪，虽然都是些小玩意儿，但买得多啊，每次两人见面，他都没有空手过。
本来银子就不多，早就花完了。
“我不知道你会回头找我。”
乔红梅：“……”这话什么意思？

第1472章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李中明在她面前一直都很坦诚，这会儿也实话实说：“之前我以为这辈子就和雪儿过了，他们家很疼她，爱屋及乌，对我也不错，吃的穿的没少给我买。我也不好意思占人家便宜，就也买了一些送给她。本来我手头的银子也不多，之前都花完了，这会儿……只剩下成亲那天留下来的几十个铜板。”
乔红梅皱了皱眉：“你打算拿这几十个铜板来过日子？”
“那倒不是。”李中明说到这里，顿了顿道：“雪儿成亲，嫁妆里的压箱底银子有五十八两。我们都说好了，等回门过后，她每个月会给我一些碎银子。”
乔红梅：“……”
她满脸不可置信：“她拿银子养着你？”
李中明又沉默了一瞬：“白家很疼她，除了给她准备了成亲后住的宅子外，还给了她一间铺子做嫁妆，那铺子做的是皮毛生意，还没成亲的时候就说好了，婚事办完那间铺子就给我管。”
乔红梅也沉默了，然后眼圈越来越红：“怪我拖累了你。如果早知道你做白家的女婿有这么多的好处，我就……”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李中明想到那些好处，心里也很失落，“这二两银子我去问爹娘要吧。家里有这个钱，再跑出去借，人家即便借了，心里也会不高兴。”
乔红梅听到这话，心里有些担忧。
“你爹娘会不会生我的气？”
李中明不好意思说实话，从他被白家人撵出门，爹娘就已经不高兴了。
“不要多想了，他们看着你长大的，即便生气，也气不了多久。”
乔红梅点点头：“还有一件事。”
李中明皱了皱眉：“什么？”
他语气有点不耐烦了。
乔红梅愈发担忧：“我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之前我骗何家人说这个孩子留不住。他们才心甘情愿放我走的，我想今天晚上就准备一副落胎药喝下去，明天拿银子上门时看起来虚弱一些，让他们心生怜惜，可能就会少要一点。”
李中明皱了皱眉：“总共才二两银子，能少要多少？何家穷成那样，再可怜你，也就是几个铜板。你没必要为了这点钱算计旁人。”
倒不是说他有多阳春白雪，而是好处太少，不值得出手。
乔红梅听到他这话，总感觉他在嫌弃自己斤斤计较，还嫌弃何家太穷……夫妻一体，之前她是何家的媳妇，笑话何家也就是笑话她。
“那就等明天我回来了再喝药。”
李中明点点头。
乔红梅还想说坐小月子得有人照顾，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再提了。
先把和离书拿到，她落了胎……再安排不迟。
晚上，李家众人回来。
李父照旧去探望儿子的伤，李中明立刻说了自己想要二两银子，当然了，他知道银子的用处瞒不住父亲，也没想瞒着，实话实说了。
闻言，李父的脸色特别难看：“阿明，你是家里的老大，从来都很懂事，不用我跟你娘多操心。但你有没有想过，不提你两个妹妹，你们也是三兄弟。姑娘家出嫁，娘家要是重视女儿，会贴点银子置办嫁妆，嫁妆越丰厚，夫家就越重视，越不敢欺负。白家给女儿置办宅子，为的也是不想让女儿出嫁之后受委屈。我们没有白家大手笔，但你两个妹妹出嫁时，该有的都得有。”
李中明不明白父亲为何要跟自己说这事，点了点头：“应该的。”
李父见他对此没有异议，面色缓和了几分：“再说回你两个弟弟，当初你成亲，因为白家富裕，我们害怕这门婚事出变故，太便宜的东西也配不上白姑娘，前前后后花了近五两银子才算完。在我们做父母的眼中，几个孩子得一碗水端平，你花了五两，你两个弟弟在各自花五两，还有你两个妹妹的嫁妆……你算算，我跟你娘要多少银子才能把你们兄妹安排好？”
李中明沉默，他有些明白父亲的意思了。
“你已经花掉了五两，再来二两……一个孩子七两，想要全部安排好，把铺子卖了差不多。我跟你娘受不住。”李父一脸严肃，“家里不是缺这二两银子，但这银子给了，你两个弟弟会心生不满，即便他们现在没有不高兴，等以后娶妻了，也会觉得我们做长辈的偏心，会嫉恨你！我跟你娘养你们兄妹一场，希望你们互帮互助，不想把你们变成仇人。”
李中明强调：“爹，这银子算是我借的。”
李父冷哼一声：“我都还没算你养伤要花多少银子，你如果是出了意外受伤，家里给你治，那没话说。但你是自己故意找打，算起来这银子也该分你两个弟弟一份。你觉得呢？”
听了这话，李中明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他这伤要养半年，在这半年之内，除了他的吃喝拉撒，还得付药钱。
药钱不便宜，接一双断腿，至少也要花十来两。
李父叹息：“我就不明白了，做白家的女婿哪里不好？红梅有什么呀？”
李中明听到父亲这话，心情也挺复杂，他不愿意让自己深想，立即道：“现在我已经回不去白家了，何家那边好不容易答应放人，这二两银子明天必须要凑齐。爹，您就帮帮儿子吧！”
<br>
事到如今，李父也没有不接纳乔红梅这个儿媳妇。
其实在儿子受伤回来之后，夫妻俩就已经没了选择。没有了乔红梅，他们又上哪儿去寻一个不嫌弃儿子的姑娘？
更何况，是乔红梅非要跟儿子在一起，才把儿子害成这样，他们夫妻捏着这事，乔红梅绝对不敢闹。
“阿明，刚才我已经说过了，这就不是帮忙的事。”李父叹息，“你们兄弟三人，我得一碗水端平。即便你不喜欢听，我也还是要说，你身为老大，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动不动就退婚，传了出去，谁敢把女儿嫁给你两个弟弟？”
他一挥手，“这些都不提了，我只是想说，家里在你身上已经花了不少银子，你这又要拿二两……”
李中明强调：“只要二两，以后再也不拿了。”
李父呵呵：“在我们眼中，你为了和红梅在一起付出了许多。但是在红梅眼里，她为了你同样抛却了自己的名声。你不打算光明正大娶她一次？”
李中明张了张口。
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发生，乔红梅现在还没有摆脱夫家，他还没来得及想成亲的事。
两人在互相表明了心迹后，憧憬过许多次二人成亲的情形。
李父见儿子不说话，冷笑了一声：“到时你是不是还要从家里拿银子来筹备婚事？你两个弟弟还没娶媳妇呢，你就已经娶了两次……以后我跟你娘怎么安排，他们都不会满意。除非我们多给银子，但家里没有那么多，到时打得不可开交你就满意了。”
此时的李中明迫切的想要拿到二两银子，一咬牙道：“办婚事时我们就不问你拿银子了，或者……干脆不办。”
说了不办后，李中明越想越觉得合适：“我这刚成亲就和离，红梅也是主动闹着要离开夫家，事情传开后，外头肯定有不少人议论我们。这婚事不办了，办了也是一场笑话。还有，我这腿也不方便……”
李父扯了半天，最终的目的就是想让儿子主动提出不办婚事，得了准话，他终于满意，讥讽道：“你也知道自己是笑话？长点心吧，女人关了灯都一样，更何况，我怎么看都觉得白家的姑娘长得好，光是那身肌肤，红梅就比不上……咳咳咳……”
他惊觉自己失言，身为公公，说白霜雪就算了，毕竟那已经是个外人，说乔红梅就不合适，他瞪了一眼儿子，“好赖不分，蠢得无药可救！”
说完转身就走。
李中明忙道：“爹，银子！”
李父没好气：“我这不是去取吗？”
拿到了银子，乔红梅欢喜不已。
李中明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情特别复杂：“红梅，你今晚上就别走了吧，跟小四小五一起睡。”
乔红梅一愣：“可是我们还没有成亲……”她甚至还是有夫之妇。
跑到李家来住，虽然她住的是两个姑娘的屋子，但外人可不管这么多。
“婚事……不办了。”李中明闭了闭眼，“爹很不高兴，说这二两银子就当是娶你的聘礼了。红梅，以后我尽力补偿你，好不好？”
乔红梅张了张口，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的意思是，不办婚事？”
李中明对上她的眼，声音艰涩：“这是我爹的意思，我……我手头无银，说了不算。红梅，你放心，咱们往后还有几十年，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乔红梅知道李家夫妻嫌弃自己，二两银子的聘礼也不少了。只是，这银子没到自己兜里，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听你的。”
不听又能怎么办呢，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她现在反悔，想要继续留在何家过日子，李家人绝对不会放过她。
她抹了一把脸，就这样吧。
“明天一早我去何家，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带。”
李中明躺在这里已经两日，这真的是谁躺谁知道，睡得背都痛了。何况他身上有伤，动也不敢动，不动都在痛。
“你给我买点骨头吧，伤哪儿补哪儿，我想尽快好起来。”
乔红梅也希望他尽快好起来。
她拿着银子回了家。
乔家人已经睡下了，听到她的回来的动静，谁也没有起身。
值得一提的是，乔家只有乔红梅这一个女儿，男女有别，即便家里没有多余的屋子，也还是勉强给她腾了一间。
家里房子不够住，乔红梅出嫁之后，她的那间屋子就给了她弟弟。
乔红梅嫁得又近，出嫁后从来没有在家留宿，昨天晚上她是去叔叔家里跟堂妹住的……可今儿都这么晚了，不好意思大半夜去打扰人家。
她已经跟家里人说了要和离嫁给李中明，以为他们腾出了屋子，结果，她住的那间房紧紧栓着，是由内而外栓的，里面的人不开，她根本进不去。
“娘，我住哪儿啊？”
家里出了一个和离回家要改嫁的女儿，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一家子都觉得特别丢脸。虽然他们也觉得李中明比何家要好……但丢人也是事实。
白天乔母想要腾屋子的时候，一家子就已经商量过了。
乔红梅离开了何家之后还要嫁给李中明，那不如直接从何家搬过去算了。
真的搬回来住，万一李家不要她，这不是砸手里了吗？
乔母听到女儿问，骂道：“大晚上的，你就不能小点声么？生怕人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也不怕人笑话。家里没你的屋，既然你要做李家媳妇，直接挪过去住吧。”
乔红梅面色苍白。
“娘，我还没有跟何大牛和离！”
一个有夫之妇跑去未来的夫家住，外人会戳她脊梁骨的。
乔母披衣起身，到了院子里低声训斥：“你是不是傻？事情已经闹成这样了，你肯定是要和李中明过日子。你现在就搬过去，何家绝对不会再纠缠你，李家也必须认下你这个儿媳妇。要不然他们家的儿子就是耍流氓，只为了李中明两个弟弟的婚事，他们也不敢不要你。”
这话有几分道理，可乔红梅已经大晚上从李家出来了，现在回去敲门，她不好意思啊。
“明天再说吧，我今晚上先在家住。”
乔母摆摆手：“屋子没有腾出来，你没地方住。要不然你回何家去？”
乔红梅：“……”
这出的是什么馊主意？
“娘！我就住最后一晚上！”
她有些着急，嗓门儿越来越大。
乔母掏了掏耳朵：“你也真是，要回来怎么不早点？这会儿你叔叔家的门都关了，你还怎么睡？”
反正家里没有地方，乔红梅看出来了母亲的意思，只能哭着去敲叔叔家的门。
兄弟俩隔壁住着，平日里也多有来往。乔红梅昨晚上就是在隔壁住的，这大半夜的，确实不好意思打扰人家，但她也没法子。
亲叔叔……应该不会介意。
乔红梅是这么想，可无论怎么敲，里面都没有动静。
屋内，乔婶子坐在被窝里，狠狠掐着身边的男人，语气也凶狠：“你要是敢去开门，回头我就带着闺女回娘家。也不看看那是个什么人，大着肚子了还要从夫家离开改嫁的货色，不守妇道不知检点，要是你女儿有样学样，哭不死你。”
乔二叔拍开她的手：“说话就说话，你别掐人！我也没说开门啊。”

第1473章
乔二婶重新躺下。
“她好意思敲门，我就好意思不开。什么人呐，自家人不知道自家事吗？脸皮可真厚。”
说到这里，又点点头：“她要是知道要脸，也干不出来这些事。大嫂怎么教的孩子，以后我们的女儿要是敢这么干，我绝对打断她的腿。要么一开始就不要嫁，嫁了就必须留在夫家好好过。除非男人不是个好东西……”
乔二叔不高兴，不愿意把侄女干的那些不要脸的事跟自家女儿混为一谈，打断她道：“扯远了。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不想接人进来也没人勉强你。别指手画脚说别人不会教孩子。也别设想咱们的女儿嫁人之后如何如何，闺女好着呢，肯定能遇上良人，才不会像她一样。”
乔二婶知道他心里不高兴，倒也能理解。任谁摊上这样一个侄女，大概都高兴不起来。
“睡吧睡吧！少说几句，养足了精神多干活。”
她扯了被子盖好，假装自己睡着了。
乔二叔无奈，翻了个身继续睡。
两人故意不开，可怜乔红梅在外头敲了半天进不去门。她也不傻，这么大的动静就差把门板拍飞了，里面的人还听不见……肯定是装聋。
二叔二婶对她不错，如今连门都不让她进，分明就是不赞同她的做法。
可只是想要和自己的心上人做夫妻，这有什么错？
乔红梅到后来已经敲出了眼泪。
她泪水滚滚而落，干脆蹲在地上大哭了一场。
其实她有点后悔了。
可事到如今，她没有回头路可走，哭着起身回了自家院子，实在住不下，她只能凑合着打地铺，又因为几间屋子都有男人，她只能睡在院子里。
一整个晚上，乔红梅都没睡着，迷迷糊糊刚眯着，天已经大亮，所有的人都起来了，乔家人本就多，走来走去吵吵闹闹，乔红梅也没法儿睡。再说了，家里有男人，她这么躺在地上也不像话。
乔红梅坐起身来，整个人迷迷瞪瞪，好半晌才打起精神洗脸出门。
乔家大嫂在这附近的酒楼里做传菜丫鬟，这份活计必须要体面地站在人前，她干了好几年了，每个月的工钱不少，在婆家也说得上话：“娘，你还是别让妹妹回来了。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本来就是她不对，家里还收留着……回头外人该说是你们纵容的。她不要脸不要紧，妮儿的名声会受影响，以后还怎么嫁人？”
妮儿是她女儿，也是乔家第一个孙辈。
乔家夫妻重男轻女不如别人家严重，哪怕只是个丫头，乔母平时也疼爱得紧。
“就我听你，晚上把门栓好，她再回来，家里不要开门了。”
*
乔红梅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连娘家也回不去，飞快跑了一李家，顺利拿到了银子，她一刻不停，直奔何家。
两家离得不远，转过一个弯，远远看见何家大门敞开着，乔红梅还觉得奇怪……何家又穷又自卑，穷还不让人说，平时都少与人来往，这大门一般都是关着的。
该不会……还找了亲戚做见证吧？
人一多口舌就多，之前约定好的事情可能会有变故。
让李家拿这二两银子已经很不容易，乔红梅心里是真怕何家狮子大开口。
她心里还在盘算着何家有哪些难缠的亲戚，何家人多，屋子不多，全部都隔成了很小的小间，连吃饭的堂屋都没有，待客只能在院子里。她一到大门外，就看见了院子里坐着的贵客。
白霜雪一身大红色衣裙，衬得整个院子都亮堂了不少。
乔红梅有些意外：“白霜雪，你怎么在这里？”
若是没记错，白家和何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楚云梨似笑非笑：“来看看跟我一样倒霉的苦主啊！刚好我铺子里缺人手，想请他们去干活。”
何家人挺朴实，不然也不会在乔红梅怀着孩子闹和离时只讨要了定亲成亲时的花销。
乔红梅心里有些不安，也不再搭理她，而是走到了前婆婆面前：“娘，银子我拿来了。”
楚云梨登门时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也说了乔红梅和离的真正缘由。
何家人又不傻，立刻明白乔红梅就是想和心上人再续前缘，饶是如此，他们也没打算私自打开口。
遇上这种女人，全家人愿意自认倒霉。但何母又说了，提前看清楚乔红梅的真面目是好事，这是老天有眼！
白霜雪有一个陪嫁的铺子，每个月都有盈利，于楚云梨而言，赚得真不多。她打算做香膏，用于涂在耳后和手腕，女子会特别喜欢。像这种比较大的工坊不适合放在内城，楚云梨打听了一番，发现这边挺合适，大院子也不贵。
她跟着中人过来的，在这附近一片听说了何家人的遭遇之后就找了过来。
何母面色复杂：“你不后悔？”
乔红梅苦笑：“不能后悔了。”
她留在何家，李中明怎么办？
李中明已经让她害到被人打断了双腿，这时候回头，李家人绝对不会放过她。
“我已经让人写好了，你按个指印，这里有三张，你带一张走就行。”
乔红梅以为要生变故，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心中很是高兴，面上也带出了几分。
何大牛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模样，强调：“乔红梅，你今天离开了我何家院子，以后再想舔着脸回来可不成了，我们家绝对不会再接纳你。”
“我不回来。”乔红梅拿着和离书，“你们家太穷了，一天到晚忙忙碌碌，吃不上好的，穿不上好的，我受够了。”
乔红梅没打算留这个孩子。
所以说凭着她和李中明这么多年的感情，让李中明接受这个孩子不难，但她仔细想过了，她嫁过人这件事情可能会随着时间过去慢慢淡忘。但如果有个孩子，孩子在眼前活蹦乱跳，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嫁过人，这对她很不利。
“真的留不住，你们不要想了。”
其实何母知道，乔红梅从来就看不起何家，但都成了一家人，她平时能忍着忍。可乔红梅这副生怕何家人找她的模样，实在太气人。
“我的意思是，如果大夫能保住孩子，那也别保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这话虽然不绝对，但也有一定的道理。我可不想生出一个不要脸的白眼狼来！”
乔红梅面色乍青乍白，临走时看了一眼楚云梨，强调：“这个女人和我有仇，她肯定会诋毁我，你们别信。”
对于何家人而言，白霜雪的出现就跟天上掉了个馅饼儿似的，刚才就说了，可以让他们全家都去工坊做事，工钱比这附近一片的活计都要高。
别看何家人都有活计，实则男人们干的都是苦力，这种活儿很伤身，也很危险，即便不出意外，过几年身上会积攒许多病痛。而工坊里就不一样了，重活儿不多，还可以轮流干，多半都是轻省的活计，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就把银子赚了，多好的事？
乔红梅闹着和离，何家人气归气，也没说她也没骂她，但乔红梅张口就说白姑娘的不是，这绝对不能忍！
何母瞬间就从一个满脸愁苦的妇人变成了骂街的泼妇：“我呸！真当你自己是个人物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人家白姑娘只是告诉了我们真相，从头到尾没有说你一句坏话……人家也没冤枉你啊！你确实是有夫之妇，也确实勾引有妇之夫。张嘴就说人家污蔑你，好大的脸！滚滚滚！以后离我们家远一点，离我们家大牛远一点。摊上你这种儿媳妇，我们家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好在老天有眼，让我们这么快就知道了你的真面目。滚！”
说完最后一个字，何母一脚踹在门板上。
乔红梅握着那张和离书，险些被门板拍倒。她垂下眼眸，摸着自己的肚子，直接往街上的医馆去了。
何家面对楚云梨的态度堪称谄媚，楚云梨有些心酸，约定好让他们第二天过去上工就起身告辞。
这附近有四个连在一起的院子，其中三个都是被家里的败家子赌输了押出去的，四间院子占了很大的一片地，位于何家和乔家的中间。
楚云梨很满意这片地，再去其他地方找，大概都找不到这么合适院子。
当天她就带着众人一起到衙门过了契书，然后跑了几家大铺子准备原料，约定好让他们第二天送货物到几个院子里。
*
一大早，巷子里就特别热闹。
李中明身上有伤，夜里痛得睡不着，都没什么精神，听到院子外吵吵闹闹，他有些不耐：“外头在做什么？吵了这么半天，东西还没搬完吗？”
乔红梅到了和离书之后，昨天晚上是在李家住的。一大早就醒了，刚才外头搬东西，她也好奇探出头去瞧了，从旁人的口中得知，乔家对面过去的一片院子，一直连到何家，都被人买下来修建工坊，并且，工坊招人，工钱给得高。
不光是招工坊里做工的人，还要招整修院子的，那一片的院墙全部拆掉重修。
众人都好奇谁这么大手笔？
关于东家，人家也没隐瞒，就是白霜雪！
乔红梅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浑身都麻了。她怀疑白霜雪就是故意的。
故意把工坊开到李家不远处，为的就是让李中明后悔！
“红梅，你在做什么？”
乔红梅眼瞅着躲不掉，端着一碗要进屋。
“有人要在附近开工坊，这早上都在搬原料，据说还要修建院墙，以后这附近怕是没有安宁日子过了。”
楚云梨早就算过了，真正会被吵到的邻居不多，她买的那一片院子的后面打开门就是主街，等到工坊修建好，那边才是正门，进货出货都走那边，院墙也会修高一点。当然了，巷子里的小门也会保留，平时方便众人上下工。
再说了，她做的东西又没有多少声音，吵不到旁人。
而事实上，她优先招收附近一片的人做工，住在这边的人都不富裕，谁家还没几个闲人？
出门就能上工，人家乐意着呢。
乔红梅刚才已经从运货的人那里得知，也就是吵这一日，等到下一次送货，人家就走新开的大门。她是故意误导。
李中明皱了皱眉：“什么工坊，居然建到这里来了。若是没记错，这边是住人的地方，不能建工坊。”
乔红梅刚才在门口也听到众人议论此事，事实上这边最开始就是用来建工坊的。只是众人都没地方住，便将这边划成了一个个院子，二三十年下来，年轻一辈都不知道这事。
李中明喝了药，又好奇问：“造什么的？”
“据说是香膏。”乔红梅说到这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城里的脂粉和香膏之类，都不是普通人家能随便买的东西。
她攒了好久的银子才舍得买一盒，而白霜雪居然造这个东西。
听着外面的吵闹，乔红梅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和白霜雪之间的差距。
她心里很慌，生怕李中明知道真相后会后悔。
“还要吵多久？”李中明昨晚上没睡好，就想盖上被子好生睡一觉。
其实也没有多吵，是他自己痛得睡不着，听到这吵闹声就觉得烦躁罢了。
“要一天呢。”乔红梅低下头，踌躇半晌，觉得这事儿瞒不了多久，与其让别人告诉李中明，还不如她亲自说。
“我听说，好像是白姑娘开的。”
李中明一脸惊诧：“白姑娘？哪个白姑娘？”
他明知故问。
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白霜雪有这么能干。
那可是工坊啊，李家都开不起，不说准备料子和人力要多少银子，方子才是大头。
乔红梅木着脸看他。
两人多年感情，李中明瞬间就明白了，就是他想的那样。就是白霜雪开的工坊。
“她这是故意的？”
乔红梅也这么想。
不管二人脑补了什么，原料进场后，修建院墙的工人已经将全部的院墙拆掉，打好地基重修墙。而附近的邻居们都特别高兴，不管男女，都能在里面找到一份活计，且工钱是真的高，比他们去外头找的活计还要高，还没有那些活儿辛苦。
万事开头难，楚云梨亲自在这边守着，指点着那些泥瓦匠修建合适的台面和烟灶。
一连忙了四五天，总算是有了个雏形，这还她不计人力的结果。
白大哥知道妹妹干的事，心里很不赞同。
白家夫妻也不愿意让女儿操心这些事，在他们看，白霜雪如今拥有的银子已经足以让她安稳一生。没必要这么辛苦。
不过，楚云梨执意要干，他们也只能帮忙。
白大哥这几天都跟着楚云梨一起过来，对于工坊离李中明家很近这件事，一家人都认为是巧合。
如果妹妹放不下，当初也不会愿意和离……那打断李中明的大腿的铁棒，还是她亲自递上来的。
楚云梨在第六天就不让白大哥过来了，白大哥也没有强求，只是给她安排了两个丫鬟。
两个丫鬟又高又壮，一看就很有力气，也不知道白大哥是从哪儿找来的。
工坊已经安稳，楚云梨找了得力的管事，这天她准备早点回去，好陪白家人用晚膳。
正准备上马车，李母就凑过来了。
楚云梨早就知道他们会找来，一点都不意外。她也不打招呼，自顾自上马车要走。
李母见状，笑着道：“雪儿……”
楚云梨皱了皱眉：“麻烦你改个称呼，咱们之间没有亲密到这种份上。你可以叫我白东家。”
李母心情格外复杂，两家是定亲半年之后才成亲，他们一直喊的是雪儿，白霜雪对他们一直挺恭敬，从来没有这样冷淡过。
“白东家，听说你这里面需要不少人？”
楚云梨颔首：“是还缺人，但我不要李家人，你们家的亲戚也不行。”
李母张了张口：“你这是针对。”
“我就是针对了，你待如何？”楚云梨摆摆手，“走吧，别再凑上来了。”
李母也知道凑上前讨不了好，这不是没法子了么？他们夫妻各自都有兄弟姐妹四个，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底下的儿孙都长大了，都需要找活干。
这工坊的活计轻省，工钱还高，他们也找了过来。一开始不知道是白霜雪是东家，或者说知道了也没当一回事。
白霜雪缺那么多人，兴许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结果，他们全部被拒。有一个比较机灵，直接给自己改了名姓，倒是顺利进去了，结果才上工一天，就被撵了出来。
这一回，所有的亲戚都埋怨他们家。李母心里窝火，回到家看见乔红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都怪你这个搅家精！”

第1474章
乔红梅一整天都在家里照顾李中明，压根不知道外头的事，被婆婆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还一脸茫然。
“娘，为什么呀？”
离开何家已经有十来天了，她到现在还没有喝下落胎药，倒不是她舍不得孩子……事实上，之前他去抓药的时候大夫已经说了，既然决定不要孩子，那这药就赶紧喝，越快越好。
她回来之后就和李中明商量喝药的事……主要是小产之后需要坐月子，这段时间不光要吃好的，还得有人在身边照顾。至少不能做饭，不能洗衣，最不能碰的是凉水。
但李母怎么可能愿意伺候乔红梅小月子？
这孩子又不是给李家人怀的，说破大天去，也轮不到她来管啊！
于是，她说自己没空。
李中明倒是愿意伺候她，可他自己都是要人照顾，实在有心无力。
乔红梅当时都哭了，哪怕是小四小五留一个在家也好啊，她强调了自己只休息十天。
但是，李家人还是不愿意。
无奈，一天天拖着，拖到了现在也没喝药。
李母看着她那无辜的眉眼，气得呼吸粗重了不少：“还为什么？就因为你要和李中明在一起，咱们得罪了白家，现在不光是我们家的人进不了工坊，咱们李家的亲戚都不行。那些人都在背后骂我……李中明，你可真是个孝顺儿子。从来都帮不上家里的忙，只会给家里添乱。如今好了，因为你，所有的亲戚都恨上了咱们。”
她看向乔红梅的眼神满是怨恨：“这女人身上是不是镶了金边？你怎么就跟鬼迷了心窍似的非她不可呢？”
乔红梅对上婆婆怨恨的眼神，浑身都凉了。
“这……娘，是白霜雪针对我们，我也不想这样啊。”
“呸！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针对你，你算哪根葱？人家天天在这附近一片忙碌，可有看过你？甚至问都没问过。”李母家里做着生意，既然知道这城里哪一片是划来做工坊的地方，人家白霜雪选的那地方挺合适，并不像是刻意针对，多半是巧合。
当然了，白霜雪不喜欢李家，迁怒上李家的亲戚是事实，但在李母看来，不恨才奇怪。
只恨自己儿子不争气，都踏进了富贵窝里，宁愿挨一顿打也要回头。
瞧瞧那腿，都已经这么久了，别说走了，站都站不起来。
付出了这么多，只图和乔红梅在一起。李母是真的觉得不值得。
乔红梅面色羞得通红：“娘，这事也不能怨我。只是刚好撞上了。”又嘀咕，“你怎么知道人家没问我？”
李母冷笑：“这么多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要是问了，不可能没人说。”
她都打听了一圈，愣是没人将白霜雪和自家扯在一起说闲话。可见，白霜雪是真的已经放下了。
越想越烦躁，李母进屋：“阿明，都怪我和你爹把你宠坏了。这么简单的选择，你居然都会选错，跟着白霜雪吃香喝辣，什么都不用干，还能帮衬一下你弟弟妹妹，兴许我和你爹还能跟在你身后享福。现在好了……”
李中明打断她：“娘，我已经回不了头，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乔红梅低着头，不敢看婆婆的脸色。
李母也知道迟了，如果还能挽救，她也不会站在这里训斥儿子。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撂下一句话，李母又出了门。
屋中安静，只剩下夫妻二人。
值得一提的是，乔红梅怕二人的婚事再生变故，去街上写了一封婚书，请了媒人作证，两人摁了指印送往衙门存档。
她这几天就忙着这个事儿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已经和离过一次，如果李家还不要她，她以后根本就见不到什么好人家了。
两人已经是夫妻，但却没有办过喜事，甚至两家长辈都没有正经坐下来吃过一顿饭。
乔红梅心里也委屈：“阿明哥，如果早知道你的日子过得这么好，我也不会……”
李中明心里烦躁：“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没有关系。”
听了这话，乔红梅心里挺欣慰的，也不枉自己和离与他再续前缘。
“阿明哥，你对我真好。”
李中明不置可否。
他早就发觉自己想法不对……怎么能后悔呢？
白霜雪再好再富裕，如果他能和乔红梅在一起，他也不会与白家结亲。
“我腿疼，去帮我买点止痛的药。”
乔红梅哑然：“可是我手头没有银子。”
刚好李中明银子也花完了，并且，双亲还生着他的气，又觉得他天天在家养伤不出门，这些天都没拿过银子给他。
屋中再次沉默下来，气氛凝滞，两人的心情都不太好。
李中明心中又泛起了丝丝缕缕的悔意，如果二人都没有和离，他肯定有好日子过，乔红梅在何家虽然过不了太富裕的日子，但不用被人训斥辱骂。
一片安静之中，乔红梅试探着问：“阿明哥，我的药什么时候喝？再拖下去，这孩子越来越大，落胎的风险会很大，我……我不想死。”
李中明又开始烦躁。
他不明白自己身边怎么会有这么多难以解决的事。
“干脆你现在就喝了吧，一会儿我让小武给咱们送几天饭。你真的倒下了，爹娘也不可能不找人照顾我。”
这话有几分道理，但乔红梅明白，真这么干了，李家夫妻对她的态度会更差。
可她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乔红梅熬好了落胎药，她将药端到了床边一饮而尽。
这几日两人睡一张床……李家人多，这间屋子是特意腾出来给李中明成亲用的，因为娶的白家姑娘嫁妆丰厚，李家夫妻不光给儿子腾了房，还把这间屋子从里到外都整修了一遍，家具摆设全部换成了新的。
乔红梅不睡这里，也没有其他的地方睡。
即便是乔红梅买了最温和的落胎药，一碗汤药下去，她肚子还是很快就有了反应。一开始是钝痛，后来疼痛的地方越来越大，再后来她已经分不清哪里更痛，眼前一片模糊。终于，她感觉到身上一股热流涌出。
李中明看她脸色变成了惨白，痛得浑身都在哆嗦，不过眨眼之间，身下就蔓延开了一大滩血迹，并且那片殷红还有越来越宽的趋势。
“红梅，你怎么样？”即便李中明心里已经后悔与白霜雪和离，后悔和乔红梅再续前缘。但这到底是他念了多年的姑娘，看她受罪，他心里又是担忧，又是难受。
“还能不能熬啊？如果不行，咱们去请个大夫吧？”
乔红梅站都站不起来，一瞬间的疼痛让她难以承受，恍惚间，她感觉自己会被痛死。
但她不甘心。
她付出了那么多，抛弃了自己的孩子，抛弃了名声，被所有人唾骂指责，却还没能得偿所愿。如果真的痛死，她会死不瞑目。
“大夫！”
李中明看她痛得浑身哆嗦，又见她自己都开口讨要大夫，再也顾不得丢不丢人，扯着嗓子喊邻居来帮忙。
这会儿是下工的时辰，虽然工坊的正门在大街上，但住在这条巷子里的人还是习惯了走后门。众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每人脸上都带着笑。
这活儿是挺累，但跟别的活计比起来也没那么累。最重要的是，在这里干一天工钱很高。一家四口人只要其中一人能在工坊正常上工，那就够养家糊口，要是有两人，每年都有积蓄，若是有三人……家境会很宽裕。
听到李家院子里有人在叫唤，忙着回家做饭的人假装耳聋，但也有那心地善良的怕出事。毕竟，李中明双腿都断了，万一在家里摔了可不是玩笑。
有四个人破门而入，本来以为是李中明摔了，没想到一进门，先看到了半躺在地上的乔红梅和她身下的那一大滩血。
众人面面相觑，之前就听说乔红梅好像是怀了孩子，但是又听何家人说那孩子动了胎气，大夫说生不下来。
人命关天，几人反应过来后，有两个妇人上前去扶人，有两个去请大夫。
等到李家人得到消息赶回来，几乎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乔红梅在家里喝落胎药出了事。
李母脸上挂不住，乔红梅现在是她的儿媳妇。出了这种事，显得她这个婆婆刻薄。
大夫把脉，急忙配药让李母去熬。
“快点，人命关天！”
李母吓得腿都软了。
喝落胎药确实会一失两命，乔红梅该不会死在这里吧？
等到乔红梅可能会死，李母是真心希望她能熬过去……儿子两条腿都断了，名声也毁了，除了乔红梅之外，谁还会嫁给他？
乔家人本来不想再管这个女儿，但听说出了人命，乔母哭哭啼啼跑来，也帮着熬药。
一连熬了三锅，大夫接连灌了下去。乔红梅的脸色总算是好转了几分。
看到他呼吸渐渐平稳，大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汉：“好在来得及时，要不然，今天真的会出人命。”
李母面色复杂。
乔母扑在女儿身上嚎哭：“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傻呀？这是图什么呀？”
大夫收拾药箱要离开，李母不想付这个钱，看了几眼便宜亲家母，奈何乔母只顾着哭，根本不管大夫要不要走。
李母认了命，付账时心都在滴血。
大夫方才是救命，用了不少好药，其中还切了几片百年人参吊命，所以药费足足三两银子。
用了这么多的好药，大夫还怕收不回药钱，毕竟有的人不讲道理。再说，这乔李两家结了亲，却像是没结亲一般，恩恩怨怨两天都扯不完。
大夫拿到了银子，提着的一颗心放下，嘱咐：“病人气血亏损很严重，三两年之内不能要孩子。”
李母心中一顿：“以后会不会影响子嗣？”
大夫摇头：“不好说，等过一个月，恢复一下再看。”
李母今天就想要知道答复，执着地追问：“那依您多年经验，会不会影响子嗣？”
大夫默默瞅她一眼，点了点头。
“肯定有影响，甚至从此不能生。不过，子嗣要看缘分，大夫的话也不绝对。有时候大夫说不能生，但人家就是生出来的也是有的。”
李母听到这话，心都凉了。
这话里话外，就差明摆着说乔红梅以后多半不能生孩子，要孩子得看天意。
乔母也听出了大夫的话中之意，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儿，她真的是恨铁不成钢。再留下来可能会出事，乔母随便找了个借口，拔腿就往外跑。
跑的那速度，怕是狗都撵不上。
李中明一脸麻木。
乔红梅已经昏迷不醒，就躺在他的身边。
*
转眼过了两个多月，楚云梨工坊里的香膏已经制出来了一批，她香膏铺子开在内城。
装香膏的瓷器是她专门定制，连瓷器上面的花样都是她定的，看着就挺贵气。
香味分六种，有浓郁的，雅致的，清新淡雅的，并且香味持久，涂一点能管半天。
铺子开张后，楚云梨定了买三盒送一盒，一时间铺子里人满为患，很快就将存货抢购一空。
香膏大卖，外城的人不知道，工坊里的人都听说了。
工房里的人有不少都住在李家附近，养好了身子出门的乔红梅很快得知此事。
这两个多月里，李中明一直不能下地，早就闷坏了。大夫说他可以扶着走动几步时，他几乎是迫不及待。
但他也不敢走太久，大夫说了，他那一双腿必须要好好养着，否则会跛得很难看。
他如今只希望自己能跛得好看一点儿。
他闷了太久，早就想出去透气，又不敢走太多路，于是就打开大门，坐在门口往外瞧。
楚云梨在这两个月里提拔了几位能干又懂事的人做管事，其中一位胖婶儿媳妇生孩子，她打算重用胖婶，毕竟她不可能一直守在这边。
听说胖婶家中有喜，便准备礼物亲自登门。路过李家时，楚云梨看到了门口坐着的人。
李中明也看到了走过来一身浅紫色衣裙的女子，两个多月不见，她眉眼不见丝毫憔悴，整个人容光焕发，一点不见被夫君抛弃的可怜模样。
“雪儿？”
楚云梨听到这声唤，皱了皱眉：“你可以唤我白东家。”
李中明面色复杂：“你这是去哪儿？”
楚云梨伸手一直不远处胖婶家的院子：“我去贺喜，你的腿好点了吗？”
李中明没想到她还会问起自己的伤势，心底里又生出了一丝期待：“已经好点了，大夫说，可以下地行走。”
乔红梅一次受伤很严重，本来小月子坐半个月就行，她足足躺了两月，听到外面的动静，她顿时就慌了。
“阿明哥，你在跟谁说话？”

第1475章
乔红梅也不是下不来床，就是有几步就浑身发软，还会出一身虚汗。
大夫说她这是被伤着了身子，必须要好好修养，不能干活，还得买好药来吃。养上半年，应该能好转。
但是，夫妻两人都在家里，什么都不干，每天的开销还不少，李家人很不满意，谁也不愿意留在家里伺候。
于是，乔红梅根本不能好好修养，每天三顿饭得做，两人喝的药要熬，养了两个月，身子还是虚。
听到外头的动静，乔红梅躺不住了，立刻起身出门，然后就看到门口一身红衣的白霜雪。
两个月不见，白霜雪气色红润，眉眼温和，没有丝毫被休弃的女人该有的颓废憔悴。
乔红梅心里很不是滋味：“白家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我可没有什么姐姐，家里只有一个哥哥。”楚云梨瞅了一眼李中明，“管管你媳妇，不会说话就别开口，省得张嘴就得罪人。”
李中明侧头：“红梅，这是白东家。”
乔红梅别开了脸：“白东家站在这里做什么？该不会还放不下阿明哥吧？”
她知道这话得罪人，但她是故意的。
话说得这么难听，只要白霜雪还要脸，就不会过来打扰他们夫妻。
李中明皱了皱眉：“红梅，你在说什么胡话？白东家是过来给胖婶贺喜，刚好看到了我而已。”
乔红梅瞪他一眼：“我哪句说错？她要是对你没心思，应该很恨你才对，怎么可能跟你心平气和的打招呼？”
实则李中明也是这么想的。
白霜雪的这番平静，仿佛他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才是让他最难受的地方。
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吃不好穿不好住不好，乔红梅伺候人跟丫鬟完全不能比。若没有被丫鬟伺候过，他肯定不会不甘心，但见识了任劳任怨的丫鬟，回来再面对做点事就抱怨的乔红梅，他真觉得这其中的差别不是一两点。
如果他没有要跟乔红梅再续前缘，如今就还是白家的女婿，不光不会受伤，还会有丫鬟伺候，难得的是，他可以独当一面，做铺子的东家。
想想就挺威风。
这些本来属于他的东西，现如今也只能想一想了。
如果没有拥有过，他不会不甘心，如今是越想越后悔。
“白东家，你这工坊的生意如何？我听说天天都在赶货，他们加了工时，工钱都还不错来着。”
楚云梨冷淡的点点头：“我还是走吧，省得一会儿你妻子又说我放不下你。对了，乔红梅这么抵触我，回头乔家的人我也不用了。”
轻飘飘丢下一句，她抬步就要走。
乔红梅的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她娘家的人一个都没能进工坊，但二叔二婶一家除了孩子之外，全部都在工坊干活。
出门就是上工的地方，她那二嫂还能回来给孩子喂奶……更难得的是，不是偷偷摸摸回来，而是东家允许的。
家里有孩子要喝奶的人，每天可以回去四趟，每趟两刻钟，稍微远点的人都来得及。且这时间不扣工钱。
这真的很难得，算是府城内外头一份。
因为此，许多在家里带孩子的年轻妇人都去上工了，有了工钱，在家里也说得上话。附近这一大片，都觉得白霜雪是个好东家。
乔红梅顿时就急了，她可不想成为娘家的罪人：“白东家，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云梨摆摆手，带着丫鬟进了胖婶儿的院子。
胖婶儿住在乔二叔隔壁，看到楚云梨，急忙热情招呼。
“哎呀呀，东家来了。”
胖婶有些无措，很快反应过来，又是搬椅子又是倒茶。
楚云梨说了辞退乔二叔一家的话，胖婶迟疑了下，答应了下来，还是忍不住为邻居辩解一句：“他们两家关系是不错，但二嫂那个人我知道，她很看不惯红梅的处事，你这……”
“今天红梅说了那种话，我肯定是要将他们辞了的。”楚云梨摆摆手，“不要再说了。”
胖婶不敢再多言，邻居再重要，也没有自己的活计重要啊。
楚云梨回去时走的另一边，没有从李家门口路过。
当天下午，乔二叔家的八口人就被辞退，工钱一分没少，但以后却再不能进工坊。
“为什么呀？”
二婶很舍不得这份工。
账房先生不肯多说，乔二婶回家后怎么都想不通，一咬牙上街买了些红糖鸡蛋送去了隔壁。
胖婶没有隐瞒：“都怪你侄女那张嘴，东家那是什么样的人？李中明能够攀上一次，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他自己不知道珍惜，把人往死里得罪，东家打他一顿之后，再没计较过……你也不要说白家人手狠，将心比心，你家要是摊上这么一位姑爷，怕是恨不得直接把人弄死。白家大气，说放过就放过了，再没有为难过李家人，结果你侄女可倒好，东家只是和李中明一声招呼，她那边就说东家放不下她男人，你说，东家能不生气吗？这一生气，就说要和乔家划清界限，你们一家就遭了殃。”
听完了前因后果，乔二婶真觉得是天降大祸。
之前工坊招工，凡是和李家有关系的人通通都不能进，她以为自家人也会被挡在外面，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去的，谁知一去就留下了，连奶孩子的儿媳妇都一个月拿四钱银子。
一家子这么干着，一个月几两银子，简直是神仙日子……她真的以为自己能在里面干到老死，结果呢，好好的日子被搅和了。
乔二婶一拍大腿，风风火火赶回家里，揪住自家男人就是一顿臭骂。
“都说投胎投不好会吃一辈子苦，你这投不好胎，吃了半辈子的苦头，好不容易要翻身了，却被旁人给拖累了。拖累你一个人就算了，还把我们全家都拖死。”
乔二叔到了这时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很生气：“你骂我有什么用？孩子又不是我生的，也不是我养的。”
“管生不管养，生来做什么？”乔二婶故意扬高声音，冲着两家的院墙骂。
乔母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她早就眼红小叔子一家在工坊干活，如今被赶出来，她嘴上没说，心里挺畅快的。没想到一转眼，弟媳妇就朝着自家骂，听这意思，好像一家子干不下去是因为女儿。
“你们自己不会干活，被东家嫌弃，关我养孩子什么事？”
乔二婶气笑了，撸袖子就冲去了隔壁，一脚把门踹开，指着一家子破口大骂。
乔母不承认这事情跟女儿有关，两人瞬间就扭打在一起，之后就变成了仇人一般。
不止是乔二叔，乔母娘家的人同样被工坊赶了出来。
乔母被娘家人责备，她照样不承认，又吵了一架，几乎和娘家断绝了来往。
她嘴上说这件事情和女儿无关，心里却明白，光是乔二叔这么说，可能是他们一家不会干活被撵出来的。但娘家人都这么讲……多半是白霜雪针对女儿。
乔母越想越憋屈，跑去了李家把女儿臭骂一顿，并且扬言她没养过这么不要脸的闺女，从此后要与女儿断绝关系。
乔红梅吓坏了。
*
楚云梨不是每天都去工坊，这一日刚到大门处，她没有下马车呢，有个人影扑了过来，直接跪在她面前。
“白东家，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娘家人吧。”
乔红梅哭得眼睛红肿，整个人憔悴不堪。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我没有针对你娘家人啊。我不用他们，但也没有拖欠他们工钱。”
“我知道你恨我！”乔红梅哭哭啼啼，“你恨我，针对我一个人就行，不要牵连旁人……麻烦你把他们请回来吧，求您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自己的工坊，想用谁就用谁。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
乔红梅强调：“他们都是很勤快的人……”
“这天底下勤快的人很多啊！”楚云梨面色淡淡，“凡是进了我工坊的人都很勤快。”
工钱比别人家高，谁也不想被赶走，干得都特别认真。
乔红梅张了张口，不甘又愤怒，最后咬牙切齿道：“我错了，我不该破坏您的婚事，在此跟您认错，您原谅我一次吧。”
楚云梨扬眉：“你错？你们有什么错？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活了多少年就有多少年的感情，合该在一起嘛，任何人掺和在你们中间，那都是不对的。错的人是我才对。”
乔红梅知道她说的是反话，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继续用乔家的亲戚？”
楚云梨摆摆手，冲着守在门口的护卫吩咐：“把这个疯女人拖走。她跑来这里纠缠，口口声声说被我为难，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放不下李中明呢，这也忒恶心人了。”
她掸了下衣衫，缓步入了工坊。
一开始她每天都要来，还要在这里待上大半天，如今上了正轨，三天两头来一次，来了也不用呆太久。
一个时辰后，她从工坊里面出来，乔红梅还蹲在那里。看见她就想上来纠缠。
而楚云梨瞅了她一眼后，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男人身上。
男人站在她的马车旁边，身量很高，眉目俊秀，一身带着补丁的布衣也难掩他气质高华，看见楚云梨后，他绽开一抹笑容，而后上前拱手：“白东家。”
乔红梅侧头看向突然冒出来的男人，皱了皱眉。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找我？”
何裕安再次一礼：“小生姓何，听闻姑娘美名，特来拜会，若能和姑娘结识，小生三生有幸。”
这话……分明就是凑上来做面首的啊！
一时间，门口不多的几个人都望了过来。
何裕安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白东家？”
楚云梨一笑：“那上来吧。”
众人：“……”这么容易？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姓何的小白脸上了马车，直到马车离开，众人才反应过来。
未婚男女同坐一个车厢，这也太暧昧了些，难道白东家真的喜欢这种？
霎时，在场自认为长得不错，或者是家里有年轻人长得不错的人都扼腕叹息。
早知道，他们也来自荐枕席啊。
万一成了呢？
成为了白霜雪的男人，不说本身能吃香喝辣。家里的亲戚友人全部都能来干活，那可就成了家里的功臣了。
*
楚云梨笑看着对面长相清俊的年轻人：“你这脸皮可真厚。”
何裕安：“我就知道白东家喜欢我这种。”
楚云梨轻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饿不饿？”
“有点儿饿。”何裕安揉了揉肚子，“家里穷，天天啃粗粮。我是到城里来求学的。”
楚云梨掀帘子看了看外面：“先吃东西。”
马车在一间酒楼外停下。
楚云梨是就近找的，没在这里吃过，也不知道味道如何。下了马车后，二人一起上楼，才走到楼梯中间，上面一群年轻人结伴下来。
有穿绸缎衣裳的，也有穿细布长衫的，长相各异，气质也不同。看见何裕安时，都露出了意外之色。
“何裕安，你怎么在这里？”
也有人看到了楚云梨，追问：“跟你在一起的这位姑娘是谁？没听说你家在城里有亲戚啊。”
何裕安面色淡淡：“麻烦几位让一让。”
众人簇拥在中间的那位身着蓝色长衫的年轻人脸色一沉，看向楚云梨道：“姑娘，你不要被这人骗了，别看他长得人模狗样，最是喜欢骗人，明明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读书的银子都是卖了堂姐妹凑的，却在我们面前装清高。甚至还哄骗我妹妹。”
楚云梨瞅一眼何裕安。
何裕安冲上去，一拳打在男人脸上：“我让你满嘴放屁。”
男人被打得身子一歪，咕噜噜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一群年轻人顿时就炸了，纷纷出言指责。
“何裕安，你凭什么打人？”
“这位姑娘，你看他一言不合就动手，根本不是良配……”
滚落到地上的年轻人姓周，名周磊，这一群年轻人都是这附近何夫子的弟子。
何裕安从小地方来，于读书上有几分天分，因为他与何夫子同姓，何夫人觉得有缘，平时很照顾这个年轻人，这就惹了学堂中不少弟子的妒忌。且何裕安很穷，平时不愿意与这些人出门转悠，显得特别独。
众人渐渐开始孤立他。
但是，何裕安长得好啊，男人不喜欢他，却很得姑娘的喜爱。
何夫子养着身边的外甥女一直对何裕安不错，夫子也有意撮合，何裕安也挺心动，一来他读了书，就不愿意娶村里只会干活的姑娘，想要找一个度读过书的姑娘，二来，娶了何夫子的外甥女，对他求学有帮助。
他正准备答应呢，就被揍了一顿，并且，家里的大伯也找了来，口口声声说他忘恩负义，说家里几个女儿都嫁给了瘸子和傻子，目的就是为了换银子回来给他读书。还说何裕安闺蜜已经跟他妻子两脚的姑娘定了亲，却迟迟不肯回去成亲。
几盆脏水一泼，何大伯一副对侄子特别失望的神情转身就走，何裕安再想要把人请到城里来为自己澄清时，人家死活都不肯来。
何裕安名声尽毁，不能证明自己清白，夫子也对他特别失望，直接将他撵了出去。
原本的何裕安不想就这么放弃，还想着重新拜师，顺便想法子为自己洗清名声。事实上，何家大伯很不成气，何裕安的父亲早已经与之分家，因为何大伯好赌，追债的人甚至找到了何父头上，何父一怒之下，跟这个哥哥断绝了关系。
他那几个堂姐妹确实嫁得不好，也确实换了很高的聘礼，但那些银子并没有落到何裕安手中，而是拿来给何大伯还债了。
何裕安没有想寻死，但是他在自己租住的院子里被人挂上了房梁。
所有人都没有怀疑过他是被人所害，都认为他无颜见人而自尽。
楚云梨还不知道真相，但她清楚二人的身份，她每一次都是满腹冤屈的女子，何裕安也差不多。
既然何裕安是个好的，那么这些口口声声说何裕安不好的人，那绝对不是好东西。
“如果他真的有错，你们可以去告，如果不敢去告，那就是污蔑。”楚云梨面色淡淡，“能让开了吗？”
众人：“……”
周磊躺在地上扶着腰：“何裕安，你欺辱了我妹妹，若你不准备好聘礼上门提亲，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何裕安已经来了两天，可不是什么都没干，他似笑非笑：“我这个人向来不爱管人闲事，但你非要把你妹妹赖给我……这怎么行呢？我可听说，周姑娘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和她的丫鬟私奔了。”
他看向其他有些呆愣的年轻人：“这世上真有那种面若好女的男人。装成丫鬟，在姑娘身边一呆两年，愣是没人发现。”

第1476章
众人都惊呆了。
他们和周磊交好，因为周磊家境不错，经常邀他们上门做客。
常来常往的，众人也都认识周家姑娘，自然也看见过她身边的那个丫鬟。
按理说，上门做客不会盯着人家的女眷看，更不会注意女眷身边的丫鬟。在场众人之所以都能记住那个丫鬟，是因为丫鬟长得高。
特别高，比他们在场所有的男人都要高点。
男人要是长这么高，那很正常，就比如何裕安，穷归穷，还说小时候吃不饱，但他就是要比众人高半头。
可一个姑娘比他们高，那还能看？
偏偏那个丫鬟不光长得高，脸还好看，算不上绝色，也绝对是个美人。如果不是因为长得太高，兴许早就被周家的主子收了房。
周磊瞳孔微缩。
这件事情家里也才知道，何裕安是从哪儿听说的？
难道是谁走漏了风声？
“污蔑我妹妹名声，我跟你拼了。”
周磊特别愤怒，刚刚才被身边随从扶起的他，带着随从就往上冲。
何裕安转身，不耐烦地又踹了两脚。
这一次，滚下去的变成了两个人。
何裕安家中贫困，到了城里向来与人为善，受点委屈或是被人奚落从来都不会计较，突然变得这么强硬，众人都有些意外。
意外之余，又将他这一番变化归结到了白霜雪身上。
如今有了靠山，所以敢还手了？
楚云梨皱了皱眉：“这位公子，有话好好说。”
周磊：“……”特么不好好说话的到底是谁？
明明何裕安打人，这位姑娘是瞎了吗？
何裕安抬步上楼：“谁要是敢过来，我照样踹。”
此话一出，不止没有人上前，反而都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和周磊的感情是好，但大家都和周磊交好，凭什么就得自己上？谁也不愿意从这里滚下去，实在太丢人了。
楚云梨带着何裕安进了楼上的雅间，要了几样菜，这才得知了前因后果。
何裕安为了读书，一文钱恨不得掰成几瓣花，他来的时候，还饿着肚子将那个准备将他挂上房梁的恶人打走，翻遍了所有藏钱的地方，只得了十几个铜板。
这两天他赚了点银子，但还没来得及换地方住。
“跟我回家吧。”
何裕安打量了一下身上的补丁衣衫：“这不合适，过两日，等我安顿好了……”
楚云梨也没强求。
回去的时候，她心情不错。
楚云梨如今住在白家给女儿陪嫁的院子里，但几乎每天都会回去陪白家夫妻用膳。吃饭时，刻意说起自己遇上了一个长相俊秀的年轻人。
白家夫妻从来就没有听女儿夸赞过年轻男人，对视一眼，白母笑着问：“能有多好看？还能有李中明好看？”
楚云梨喝着汤：“李中明就是个普通人的长相，五官正常而已，那位就……美如天仙。”
白家夫妻：“……”
一个男人美如天仙，那是个什么长相？
“他家住哪儿？”白父故作一脸好奇。
说实话，夫妻俩如今心里很是纠结，女儿遇人不淑，刚嫁人就和离，这真不是一件好事。外头说什么的都有，老在女儿从来不把这些事烦心事当一回事，只安心做生意。
想要堵住悠悠众口，不让众人继续盯着女儿，最好是重新给女儿找一门合适的婚事。只要闺女嫁人了，正常过日子，外人自然就不会再注意她。
但是，夫妻俩一来是舍不得把女儿嫁出去，二来，也怕再次遇人不淑。
女儿第一次能够这么快走出来已经是运气，再碰上，想要不被伤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乡下的。”楚云梨补充，“是个读书人，据说天分不错。因为太会读书，还被人针对陷害。”
白父：“……”
他并不想让女儿惹麻烦，“被人针对，可能是他太优秀，也可能不是针对。”
楚云梨颔首：“所以，我想带他回来让你们瞧瞧，我怕看不准。”
白家夫妻面色一言难尽。
女儿都成过一次亲，不可能不知道带年轻男子回家的规矩。
这如果不是打定了主意要结亲，根本没必要带回家。
白父呛了一下，想了想道：“要不然我们去外面茶楼见一见？”
动不动带回家里，让左邻右舍看见，女儿本来就不好的名声怕是又要添一层灰。
楚云梨没有拒绝。
她在工坊门口带着一个长得好却家里穷的男人离开这件事，很快就在附近一片传开。乔红梅更是亲眼所见。
李中明在家里足不出户，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夜里一家人吃饭时，李母心情复杂地提及这件事。
“听说那个男人很穷，就是长得好。白东家如今是一点不顾忌自己的名声了，那么穷的男人也要。”
李中明心里特别堵。
从他听说这件事情后，他就很不高兴，心头烦，看什么都不顺眼。
“只是顺路带他一程……雪儿是个很善良的人，又年轻，可能没想到男女有别。”
乔红梅看他一眼，认为该打破他的幻想：“不是，当时我亲眼所见，那个姓何的不是想求他带一程，直言了想和她结识，还说什么三生有幸。”
她顿了顿，在李中明难看的目光中继续道：“当时白霜雪将他从上到下至少打量了三次。我真的没有乱说，那不是一个富裕的姑娘看需要帮助的穷人的眼神。是……一个女人欣赏一个男人的目光。”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李中明扭头瞪着她，烦躁地道：“红梅，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我跟你在一起，是我们对不住她，你不要对她有敌意，更不能胡乱编排毁她名声。她都成全我们了，你却恩将仇报，就不亏心吗？”
乔红梅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你还放不下她是不是？”
李中明皱眉：“又来！”他啪一声放下手里的筷子，“现在我们俩已经是夫妻了，我还能放不下谁？要是真放不下，当初也不会离开白家。红梅，我希望你记住我受的伤，这是我为了和你在一起付出的代价！”
李母看出来儿子可能是放不下白霜雪，但那又如何呢？
儿子如今已经变成了废人，哪怕白霜雪今儿和那个男人一点关系都没有，用不了多久，她也还是会嫁给别人。
白霜雪才十几岁，不可能为了儿子守一辈子。她想守，白家也不允许。
“红梅，阿明说得对。他为了和你在一起，抛弃了富贵的日子，自愿变成残废。你不要怀疑他的心意，更不能辜负他！”李母一字一句地道，“阿明为你付出这么多，你要是无理取闹，或者是变心另嫁他人，那你就不是人！”
乔红梅闻言，身子都晃了晃。
她感念于李中明为自己所付出的代价，但又觉得这份代价太过沉重，她真的压力很大。
说实话，如果事情重来一次，她可能不会离开何家。
如今何家人全部都在工坊里面干活，据说何大牛还得了一个看库房的好活，看库房有一份工钱，进货出货帮着搬运，又能拿一份工钱。如果她没有离开何家，这时候肚子里的孩子都快五个月，不用为银子发愁，天天在家养胎……怎么都比现在拖着一身病体伺候另一个病人要好吧？
此时的乔红梅和李中明都已经后悔再续前缘，只是，二人为了在一起付出的代价太大，如果他们现在反悔，就等于之前的付出部都打了水漂。两人都舍不起。
*
何裕安很快换掉了身上的破衣烂衫，还重新租了一个院子。
这一回租的院子选在了白家附近，到了见面的那天，楚云梨带着白家三人到约定好的茶楼时，雅间中已经安排好了点心茶水。
白家一行人进门，何裕安立即起身。
本来就长得好，再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衫，容貌堪称佚丽，气质也好。
白父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富人家中的小公子。
长成这样，难怪女儿会一见面就觉得他是个好人。
如果不是好人……还怎么嫁？
“伯父，请坐！”
何裕安想要讨好谁的时候，绝对能做到面面俱到。以至于白父想要挑他的毛病，愣是挑不出来。
当然，何裕安最大的缺点很明显，那就是穷。
可他的穷对如今的女儿说，那压根不算事。
白父不知道女儿的工坊赚了多少银子，只知道香膏铺子那边天天人满为患，还有不少外地的客商找女儿定货。
他不知道女儿拥有多少银子，但绝对比白家全部的家财还要多。这么一算，反正女儿都不缺银子了，找一个自己的喜欢的男人似乎也算不得什么。
当然了，定亲的前提是何裕安乡下的那些亲戚不麻烦，还得查清楚他那些堂姐妹换的银子到底是给谁花了。
“裕安是吧？”白父笑吟吟，“你家乡在哪儿啊？”
刚好白父还去过那个镇上，这下更有了谈资，坐了半个时辰，也算相谈甚欢。
期间白家大哥率先离去，他未婚妻到这儿来了。
白大哥的未婚妻姜月娇，两人算是门当户对，定亲已经有三年……姜家那边长辈去世，虽可以趁着热孝成亲，但姜月娇想为长辈尽最后一份孝心，跟白家提出推迟婚期。
白家答应了。
这样重情重义的孩子，他们愿意等。
茶喝好了，几人从楼上下来，白家夫妻要去铺子里接货，楚云梨则要去工坊一趟。
白父临走前嘱咐：“裕安，那就说好了，过几天咱们就启程。”
他怕女儿再次被骗，决定去一趟何裕安的老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何裕安到底有没有花堂姐妹的聘礼来读书，去了村里一问便知。
何裕安坦坦荡荡。
何家两兄弟早已断绝关系，不说平时，就是逢年过节都不来往，完全当对方为仇人。他不怕查问。
值得一提的是，周姑娘的婚事办了。
周磊确实是想要把妹妹赖给何裕安，奈何周姑娘不愿意，她一心一意要嫁给自己身边的丫鬟，为此不惜绝食。
周家人妥协了。
干脆给女儿买了个院子，就像是白家安排白霜雪一般，院子就在附近，成亲后就将小夫妻俩安顿在那边。
周磊想要为妹妹寻夫君，是怕妹妹丢自己的人。他对妹妹有几分疼爱，却不愿意家里这样贴补不顾名声的妹妹。
他都不愿意，他的妻子更烦。
家里在筹备婚事，周夫人觉得这样不行，于是一个人出了门，打听了一圈后，找到了何裕安的院子里。
何裕安一开始是租的院子，两天后找到了院子东家，直接买了下来。
他买院子的时机刚好是认识楚云梨之后，落在旁人眼里，就是白霜雪为了美人一掷百金。
周夫人得知此事后，心里挺复杂，不过，来都来了，她也不想放弃。
“何公子，你跟着那位白姑娘，以后怕是再也直不起腰。因为白姑娘完全是拿你当禁脔，但如果你做我们周家的女婿就不同，我妹妹有嫁妆，你完全可以拿她的嫁妆银子科举……”
她直接冲出来就说这样一番莫名其妙的话，何裕安颇有些无语：“然后呢，费心费力积攒一番家业，最后交给那个野种？”
周夫人面色微变：“你们可以不留那个孩子。”
“未婚先孕可不是什么好事，完全可以趁着众人不知道的时候喝一副落胎药，神不知鬼不觉，部分的人都会这么选，但是……”何裕安面色淡淡，“周姑娘不喝药，要带着孩子出嫁，分明是爱惨了孩子的爹。你跑来这里说这些，周姑娘知道吗？”
那肯定是不知道的。
要知道的话，早就闹了。
周夫人来这里，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她甚至没有跟周磊商量。
当然了，如果何裕安愿意，周磊肯定也乐见其成。
周夫人面上有些下不来：“何公子，你好好想想吧。”
话未说完，人已经落荒而逃。
这件事情楚云梨是后来才知道的，她又一次去工坊，遇上胖婶儿的孙子满月，这都碰上了，她便也去送了一份贺礼。
胖婶儿家中有喜，附近的邻居都在，乔二婶想要来求情，又怕惹恼了她。最后也没赶上前。
实在是，乔红梅和白霜雪结下的仇怨太深。她不认为自己有那个面子能让白霜雪原谅。
楚云梨从巷子里离开，路过李家时，大门敞开着，李中明不错眼的盯着门口，看见她后，顿时眼睛一亮。
“白东家，我有话要对你说。”
楚云梨摆摆手：“我跟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别开口。”
李中明：“……”

第1477章
但李中明不吐不快。
“白东家，麻烦你站一站，我就几句话。”
楚云梨抱臂站定。
见她停了下来，李中明眼睛一亮，心里却愈发失落，这本来应该是他的妻子……如果两人没有分开，那个大工坊就是他的，附近的人都会尊重他，尊重他的家人。可惜，他当时脑子没转过弯。
按捺住心里的惋惜，李中明正色道：“我听说你新认识了一位姓何的公子？”
楚云梨随口道：“这不关你的事。”
“是我亏欠了你。”李中明一脸歉然，“若不是我的辜负，你也不用考虑再嫁，我只希望你不要糟蹋自己。听说那个姓何的家里很穷，就一张脸长得好看……”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看不起他？”
李中明张了张口：“他在城里毫无根基，还要靠你的银子科举，这不算良配，你千万要想好。”
楚云梨扬眉：“我想的很清楚啊。你口口声声嫌弃他穷，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家也没比他富裕多少，还不是住我的院子花我的银子？说起来，你还不如他长得好看呢。”
李中明感觉自己被羞辱了，愤然道：“当初我们俩成亲时，我好歹也出了银子。”
“就那几个子儿？”楚云梨嗤笑，“说难听点，就你们家出的那点东西，在我眼里跟没出差不多。至少，他没有青梅竹马，也没有接受过任何姑娘的示好，不会在成亲之后闹着要和离！”
李中明心中像是烧了一把火，他知道白霜雪再嫁和自己无关，可一想到她要另嫁他人，他就堵得慌，连饭都要吃不下了。
“他除了长得好，还有什么？”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就喜欢他长得俊俏啊。”
李中明：“……”
说实话，听到白霜雪跟一个乡下来的读书人在一起，他真心认为两人不太可能成亲。
没想到白霜雪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也就是说，两人真的很可能会成亲？
“伯父伯母也愿意？”
楚云梨颔首：“愿意啊。当初我嫁给你他们都愿意，如今嫁给何裕安，他们又怎会阻拦？”
李中明：“……”
这话说的，好像他不如何裕安似的。
他是城里人啊，家里还在做生意，他无论是家境还是人情世故，都比何裕安要好得多吧？
楚云梨见他噎住，问：“还有话说吗？没有的话，我走了啊。”
李中明特别想要把她留住，但是又真的不知道怎么留，好像无论说什么，都会惹恼她。
两人在门口说话，乔红梅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心里慌得厉害，事到如今，除了李中明，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毫不怀疑，白霜雪一句话，就能把李中明抢走。
理智告诉她白霜雪不可能抢人，但万一呢？
“白东家，夫妻一场，我真心希望你能好好的。”
楚云梨颔首：“我会过得很好，就不劳你惦记了。反而是你……这模样似乎过得不太好，你还是多操心自己吧。”
话落，她抬步就走。
人都消失在巷子里了，乔红梅才从屋中出来，看见门口失神了的李中明，她呵斥道：“人早就看不见了，你回神了没？”
李中明回头看她：“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和白东家之间什么都没有，你别去找她麻烦。”
说到这里，心里酸涩无比，他倒希望两人之间有点儿什么。
乔红梅冷哼：“你人在这里，魂早已飞走了。阿明哥，你是不是后悔和我在一起了？”
李中明闭了闭眼：“别说这些废话。”事情已经发生，再后悔也回不了头。
*
何裕安带着白父回乡去了。
楚云梨这几日都跑回家去跟白母一起住，与此同时，她心里又在琢磨着旁的生意，每日关在书房里写写画画，一连三天都没出门。
但不出门是不行的，再怎么忠心的人，都需要随时有人在旁敲打，这日楚云梨又坐着马车去了工坊。
她选人的眼光独到，很少有人背叛。短短三天而已，工坊一切如常，楚云梨转悠了一圈，又去了附近的食肆。
她的工坊之中容纳了百多人，有一半住在附近，剩下的那些住得远点，甚至有些是郊外的人。随着工坊中的人越来越多，附近做生意的人也多了。
有一些厨子手艺确实不错，楚云梨经常在这一片换着吃。
她一个人，身边带着三个丫鬟……其实依着她的想法带一个就够了，但是白家父子不放心，非要让她带上另外两个强壮一些的丫鬟。
楚云梨很喜欢热闹，便坐在了大堂里，伙计送上饭菜，她开始专心吃饭。
忽然，身边的丫鬟出声：“这位夫人，你要做什么？”
楚云梨闻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要凑过来的那位年轻妇人，穿一身绿色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二十出头的年纪打扮得老气横秋。
“我们认识吗？”
来人是周磊的妻子，她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能让小姑子住在附近。关键是那个妹夫很上不得台面，除了一张脸之外，再没有拿得出手的地方。
如果让小姑子跟了何裕安，虽说同样是住在周家买的院子，但何裕安读书天分不错，如果没有意外，考个秀才不成问题……等考了秀才，小姑子也算熬出了头，他们夫妻也不用一辈子养着她了。
关键是，不光要养小姑子一个人，还要养小姑子的男人，还要养小姑子以后的孩子。
万一小姑子生的孩子多，以后他们夫妻还得给那些孩子娶妻生子。
这不行！
周夫人上前两步：“可能你听说过我，我夫家姓周，夫君是周磊，之前他还与你有过冲突。”
楚云梨记性很好，听了这些，立刻就知道了她的身份：“你找我有事？”
“我妹妹好像有了何公子的孩子，你……”周夫人欲言又止，“听夫君说，你不信这件事，认为何公子和我妹妹没有关系。我跑来找你，是不希望你被何公子骗。”
周夫人来之前，认为自己拆散何裕安的对这门姻缘应该会很容易。
这天底下长得好看的男人有很多，白霜雪有财有貌，与何裕安才相识几天，应该不会冒着他可能有其他女人和孩子的风险与他在一起。
将心比心，如果她是个女人，在知道自己才认识的男人跟其他女人不清不楚，甚至还有了孩子时，即便动了心，也会放弃。
毕竟，万一要是男人真的和其他女人有染，之后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更何况，白霜雪已经吃过一次类似的亏，绝对不会愿意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楚云梨似笑非笑：“周夫人，你夫君也是读书人，读书人的名声何等要紧不必我多说，你如此污蔑何公子，我会帮他讨个公道！”
她侧头吩咐，“去衙门报官，就说周磊夫妻俩随意污蔑他人名声。”
周夫人面色微变：“那些是事实，不是污蔑，再说了这么点小事，不必麻烦大人吧？”
“要的。”楚云梨面色淡淡，“不瞒周夫人，我与何公子之间已经开始谈婚论嫁，早在前两日，我爹就已经与他一起回了家乡谈婚事。何公子是我的未婚夫，污蔑他就是污蔑我，我绝对不允许有人回我未婚夫的前程。”
丫鬟应声而去。
周夫人叫了好几声，丫鬟却头也不回，她顿时就急了：“我是好心提醒你，你不能这么害我呀。”
“之前你说怕我被何公子骗，其实我自己也很怕。”楚云梨一本正经，“我爹去了他的家乡，也可能会被他的乡邻欺骗……刚才你提醒我了，报官请大人查一查，真相就一目了然。”
周夫人：“……”
“其实……其实何公子与我妹妹到底有没有关系，我也是听外人说的，妹妹倒是一直都在否认，你说没有就没有吧，不要麻烦大人了。”
楚云梨强调：“我说没有，那只是何公子告诉我的，内情如何，还需要大人查过才知。”
周家一直这么闹，对何裕安的名声影响很大，流言如刀，刀刀可伤人。
传的人多了，何裕安的名声名声也毁了，上辈子他直接在自己租住的院子里上吊而亡，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无言见人后自尽离世。
他没有干那些事，也不可能跑到大街上随便揪住一个人就说自己是被周家污蔑了吧？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与其费心跟世人解释，不如直接由衙门里的大人出面为他澄清。
只要大人说他是清白的，那谣言便不攻自破。
官府的威信很高，这么说吧，不管何裕安是否清白，只要大人说他是清白，那他就是清白的。
周夫人一时间有点慌，她想要把那丫鬟拉回来，这不过眨眼间丫鬟已经上了马车离去……真等大人过问，她要完蛋。
“白东家，你这……这么点小事跑去麻烦大人，就不怕大人责备吗？还是赶紧让你的丫鬟回来吧，我是为你好。”
她眉眼间很是慌乱，楚云梨不紧不慢吃着饭：“多谢周夫人的好意，我宁愿被家大人责备，也不想再被男人欺骗。”
周夫人浑身都软了，不知不觉间，冷汗已经将内衫都打湿了。她不想面对大人的询问和责备，还有可能被入罪，于是她一咬牙，直接认错：“白东家，我妹妹肚子里的孩子跟何公子无关，你别查了。”
楚云梨摆摆手：“你的话不算数，大人说的我才信。”
周夫人：“……”
这女人怎么这么难缠呢？
才十几岁的小姑娘，这也忒轴了。
“听我的，赶紧让你的丫鬟回来，大人会生气。到时还会影响你手头的生意。你想啊，你进货出货的时候，衙门多来查几次，你那生意还怎么做？别跟自己的银子过不去……”
“不要紧。”楚云梨不慌不忙，“生意做不下去就不做了，反正我爹娘从来也没指望过我能赚钱，他们帮我留的银子，足以让我一辈子衣食无忧。”
周夫人心口沉甸甸的，一时又觉得白霜雪在炫耀。
这满城的普通人家里，压根找不出几个愿意给女儿准备一辈子都衣食无忧的嫁妆。
好话说尽，威逼又利诱，奈何白霜雪油盐不进。周夫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但不劝又不行。
等大人来了，她就完了。
楚云梨打定主意要把这件事情闹大。
其实大人不太管污蔑名声之类的事，尤其是苦主没有受到伤害的情形下，追究起来太麻烦。不过，何裕安是读书人，这又有不同。
读书人名声要紧，被毁了名声也就等于被毁了前程。
要是哪个有才华的读书人被人嫉妒，胡乱传几句谣言就再不能参加科举，那朝廷还怎么选拔人才？
必须要杀鸡儆猴。
稍晚一些的时候，大人就派人来传了周家夫妻去公堂上，包括周姑娘一起。
大人还多了个心眼，派人分头去接了几位，并且在去衙门的路上杜绝几人见面。
周姑娘被衙门的人传唤，只觉莫名其妙。她从头到尾想嫁的都是自己的心上人，到了公堂上听完了前因后果，她猜到这件事情和自己的哥哥嫂嫂有关。
说实话，她和哥哥的感情不错，但在她的婚事上，夫妻二人插手太过，她都已经和心上人定亲了，夫妻俩还没有打消念头。这真的让她很烦。
还有，她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夫妻俩想把她塞给何裕安，并不单纯是为她好。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既然哥哥嫂嫂不顾她心意和想法，要拆散她和心上人，那她也不会再客气。
“大人，我肚子里的孩子的亲爹不是何公子，而是我身边的丫鬟。这件事情，在发现瞒不住家里人后，我就跟哥哥嫂嫂说清楚了。所以我不明白他们为何要跑到白东家面前说那些话，还请大人明察。”
周磊一脸痛心：“大人，学生真的以为妹妹和何裕安有关系……”
“你胡说！”周姑娘一脸严肃，“我与何公子只是有几面之缘，从来没有私底下来往过，更没有想嫁给他。而他也没有想娶我。”
周磊：“……”
这特么哪里是亲妹妹？
胳膊肘往外拐的亲妹妹，谁摊上谁倒霉。
仇人还差不多！
“妹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话意有所指，大人立刻就听出来了，一拍惊堂木：“周氏，你继续说！”
周姑娘不顾世俗目光，非要嫁给自己的丫鬟，但凡她愿意顾及面子和家人，都不会做出这种事。当下一点没隐瞒，磕了个头，再次强调了她和何裕安没见过面，还强调她从来没有误导过家人。
“我从来就没有跟家里的爹娘和哥哥嫂嫂提起过何公子，是他们在我面前，想让我嫁给何公子，我对此一直都很抗拒，甚至是讨厌何裕安！”
但周夫人跑到楚云梨面前强调说何裕安欺辱了她小姑子，让她小姑子怀有身孕是事实。
污蔑他人名声致严重后果，需监禁一年。
何裕安如今在读书人的眼中名声死臭，也算是有了严重后果。周磊夫妻当场被下了大狱。
两人被衙差拖走时，只觉得自己跟做梦一般，看着周姑娘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周夫人如梦初醒，破口大骂：“周倩，你个贱人！为了家财连亲哥哥都害，见利忘义，不顾亲情，你就不怕被天打雷劈吗？”
周姑娘一脸茫然。
她从来就没有想过争家产，更没有想过害兄长和嫂嫂，只是希望和心上人在一起白头偕老而已。
“大人，我哥哥嫂嫂只是一时想岔了，还请大人从轻发落。”
大人和围观的百姓都有些无语，这丫头告状的时候可一点都没留手。
她实话实说，害得两人入了大狱，回过头来又让大人从轻发落。合着好人她做了，大人是坏人？
大人无所谓自己做不做坏人，反正一切按律法办。
等到白父和何裕安从乡下回来，此事已经尘埃落定。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白父面色一言难尽。
楚云梨一脸好奇：“爹，他有没有骗人？”
白父摇头：“没骗人，就是他们家那地方太穷了。坐了马车还要坐牛车，快到家了还要走四个时辰的山路，完全就是在大山里。”
他跑这一趟，真的是长见识了。
若是女儿不会做生意，或者是家里的底子再薄点，他绝对不会让女儿嫁给他
万一……万一哪天何裕安在城里混不下去，难道要让女儿去那大山里过日子？
好在，女儿有能力过上好日子。
他对这门婚事倒不抵触，跟着未来女婿跑一趟，他发现这人除了穷点，再无其他缺点，性格和为人处世都很不错。

第1478章
白父是确定了女儿的心意后才跑的这一趟，一路上观察得特别仔细。
除了穷点，何裕安真的可以让人托付终身。
但话又说回来了，何裕安一个大山里的孩子走到现在，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穷只是暂时的，以后应该能有一番作为。
需要顾虑的就是，这个男人能不能做到对女儿痴心不改。
但这一番顾虑，无论将女儿嫁给哪个男人，都不能避免。
当初李中明看着挺老实的人，定亲之后处处将女儿放在心上，三天两头往这边跑，结果还不是说变就变？
变不变心那都是以后的事，只要女儿现在高兴就行了。
想到此，白父咳了一声：“他一路都挺照顾为父。”
换句话说，女儿跟他一起回乡，路上也不会吃多少苦。
这么一想，心里就更愿意了几分，白父心里不舍，到底还是松了口：“让他找媒人上门提亲吧，聘礼随意，他如今还读书，咱们就不要为难人家了。”
楚云梨颔首。
何裕安求之不得，得了白家的准许，第二天就带着媒人登门。
只是，到底还是出乎了白家夫妻的预料。他们以为未来女婿送的礼物会很简薄，没想到料子首饰，瓜果点心一应俱全，而且还不是随便凑数，样样都拿得出手，比当初李家上门提亲时准备的东西要好多了。
夫妻俩挺意外，但很快就收敛了脸上神情。等到坐下来后，楚云梨就发现白家夫妻看向自己的目光有几分怪异，她有些疑惑，随即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夫妻俩多半以为何裕安送来的这些礼物是她给的银子。
楚云梨心下好笑，看着夫妻俩和媒人寒暄，两边都有意，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婚事就敲定了。
何裕安带着媒人起身告辞。
楚云梨亲自去送，回到正厅，额头就被白母敲了一下。
“你个丫头，自己花银子给自己做脸，可真想得出来。”
果然误会了。
楚云梨一乐：“不是我！他从乡下回来，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见面呢。”
夫妻俩一想也对。白父轻哼：“你让身边丫鬟跑一趟，谁能知道？”
楚云梨哭笑不得：“真的没给银子，他手头是有点紧，但买礼物的银子还是有的。对了，有件事我忘了跟你们说。”
夫妻俩心中一紧，都望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戒备之意。生怕女儿又说出一些他们接受不了的事。
楚云梨看出来了二人的紧张，再一次认识到了他们对白霜雪的爱女之情，
这样的双亲，楚云梨又怎会让他们为了女儿担忧？
“他现在住的那个院子，一开始是租的，几天后就买下来了，现在已经落在他的名下。”
夫妻俩一脸惊讶，何裕安买的院子离白家不远。附近的院子可不便宜，至少要上百两。
白父皱了皱眉：“他哪里来的银子？”
楚云梨也不隐瞒：“你也知道他家住在深山里，之前有高明大夫去山里避祸，手头有些方子……机缘巧合之下被他得了。都说财不露白，这事儿只有我知道。外头知道他有院子的人都说，他那院子是我买的。”
白母好奇：“他就没澄清？”
楚云梨振振有词：“我们是未婚夫妻，以后就是一家人。他的就是我的，有什么好澄清的？”
夫妻俩无言以对。
也再一次认识到了何裕安对女儿的感情。
这世上的男人，大多都生怕被人看不起，不愿意承认自己比妻子弱，就像是以前的李中明，明明是成亲后住的白家的院子，偏偏还要跟人强调他是娶妻不是入赘，住在女方院子是为了做生意方便。
由此也可以看出，李中明和何裕安完全是两种人。
“以后你们俩好好过。”白母嘱咐，“这夫妻之间过日子，不需要争个谁输谁赢，该退让就退让一二，他为了你付出多少，你心里要有数。”
白母喋喋不休，说着自己总结出来的夫妻相处之道。
楚云梨沉默听着，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
婚事定下，接下来就开始准备成亲事宜。
如今已是秋日，何裕安准备参加明年的县试，时间上就比较紧。
但是，白家夫妻也不愿意等到明年再嫁女儿，干脆把婚事定在了冬月。
白霜雪是二嫁，世人眼中，二嫁处处都可简单点，甚至可以直接摆酒就算成亲，急一点也没什么。
外人这么想，白家夫妻却不愿意委屈了你，而处处都要买好的。而这想法与何裕安不谋而合，两家对这门婚事都挺重视。
楚云梨有点闲。
工坊的人很快就知道了自家东家即将再嫁，他们知道了，住在那附近一片的人也就听说了。
李中明心情格外复杂。
他知道白霜雪和自己分开之后肯定会再嫁，却没想到这么快。更没想到她会找一个读书人……其实就是个小白脸。
得知这个消息，他简直坐立难安，真的很想跑到白霜雪面前让她退亲。
但他又清晰的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资格，凑上去也只会惹人嫌弃，人家不会感激他。
乔红梅冷眼看他四处蹦跶，一开始还能忍，后来忍不了了，讥讽道：“白霜雪又不是嫁给你，瞧你那模样……”
李中明很不高兴，当场就吼了回去：“你又发什么疯？我和他她见面还是半个月之前，兴许以后都再见不着，你时不时就讲这种话，简直是脑子有病，我看你就是讨骂！”
他语气和神情都很不耐烦。
乔红梅被吼懵了。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吵架，乔红梅嫁过来的这些日子，没有哪天是高兴的。每日都有干不完的活，关键她自己的身子也很差。
“阿明哥，你后悔娶我了是不是？”
李中明点头：“对！你天天问，就想听我说不后悔。但我就是后悔了，你待如何？”
乔红梅气得扑了过来，尖利的指甲直接挠他的脸。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好好的日子过着，你让我和离……”
李中明烦不胜烦，他腿上有伤，不能摔跤。在女人扑过来时就伸手狠狠一推，直接把人推倒在地。
乔红梅狠狠摔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经历了什么，她心中越来越恨，眼睛都变成了血红。
李中明看到她这模样，强调道：“一开始不愿意嫁给我的人是你，后来我都娶妻了你又要再续前缘。我为了和你在一起，所以被断了两条腿！现在你张口就来，说是我让你和离……明明是你让我与白霜雪分开，如果不是你，我还是白家女婿，也不会断腿，更不会被爹娘嫌弃！”他看了一眼院子外面，“现在所有的人都讨厌你，我都被你牵连，两家所有的亲戚都恨我们！你满意了？”
乔红梅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她后悔了！
这些日子，她无数次后悔自己离开何家。
当初两人各自嫁娶，其实就已经是有缘无分，可惜她看不明白，以为生离死别是两人不能在一起的缘由。现在才知，老天自有安排，让她错过，本就是为了二人好。
可惜，她醒悟得太迟。
后悔归后悔，该解释还是要解释，乔红梅擦了一把脸上的泪：“阿明哥，我一开始嫁去何家，是真的以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真的希望你能放下我重新娶一个好妻子，所以我才跑去嫁人让你死心。”
“少胡扯！”李中明一开始得知这样的真相时，很感动她为自己的付出，那是他没有深想，也是后来才明白，这里面还有许多内情。
“你分明就是害怕临死之前不能嫁给我，拿不到我李家给的聘礼，所以才跑去坑何家人。你们家的人一点都不厚道，明知道你时日无多，却还要在你临死之前换一笔银子。何家招谁惹谁了？”
乔红梅心中一凉，虽然家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两人多年感情呀，他为何要将她说得这样不堪？为何要把那遮羞布全部撕开？
她哭着大喊：“至少我没有坑你！”
李中明嗤笑一声：“我们两家隔壁住着，我娘是个什么脾气你们家很清楚，分明就是怕坑了我们之后两家交恶！”
乔红梅心如死灰：“阿明哥，在你的眼里，我就一无是处吗？为了和你在一起，我抛弃了名声，不顾世人眼光，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打掉了……”说到这里，她惨笑一声，两行清泪落下，“现在看来，那多半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了。为了你，我被家人嫌弃，众叛亲离，走出去都要被人骂几句，还有人冲我吐口水，难道我的这些付出就不存在吗？”
“我也付出了呀。”李中明翘着自己的瘸腿，“所以当时我们就不应该再续前缘，而是该各过各的日子。当时你若冷静一些，没有在我的回门宴上闹事，没有在白霜雪面前闹，那她不会与我分开，我没有和离，你也就不用离开何家……”
“反正在你眼里都是我的错。”乔红梅气得尖叫，“我才知道自己没有得绝症时，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我当时一心想的就是能和你做一辈子恩爱夫妻，根本按捺不住。我对你的心意，你为何就不明白？”
李中明转身就走。
事到如今，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
反正已经回不了头了。
夫妻俩大吵一架，动静不小，不说隔壁的乔家，就是工坊的人也隐约听见了。但是谁也没放在心上，这夫妻两三天两头的吵，众人都习惯了。
其实他们二人再续前缘，从头到尾感动的只有他们自己。外人都觉得这二人像蠢货。
这天底下没有和自己心上人成亲的人太多了，难道他们都不过日子了？
也就这二人，都各自嫁娶了还念着对方，念着就念着吧，平时不要表露出来，日子还是照常过，他们可倒好，非要在一起，非要光明正大做夫妻。
李母一进门就发觉家里的气氛不太对，院子里乱糟糟的，儿子坐在角落，一脸的灰败。
“阿明，你怎么了？”
李中明喃喃：“娘，白霜雪要嫁人了，她要嫁给那个小白脸。”
其实李母很想得开，当初她不愿意让儿子与白霜雪和离，但是儿子私底下跑去白家被打断了一双腿后，她就已经接受了白霜雪不再是自己儿媳妇的事实。所以才能立刻吩咐乔红梅过来伺候儿子。
如今白霜雪要改嫁，李母从头到尾不觉得这件事情和自家有关，真要说有什么关系……大概就是李家又会被众人拉出来嘲笑一轮。
丢了西瓜捡芝麻，说的就是他们李家。
李母一脸不悦：“别惦记了。她嫁小白脸也好，小黑脸也罢，都与我们家无关。”
可是李中明如今过得这么惨，很难不惦记。娶了白霜雪那几天是他一辈子最风光的时候，他越是落魄，就越是忘不掉。
“娘，我后悔了。”
李母动作微顿，几个月以来，儿子第一次说后悔。
“后悔也没有用，白霜雪都又要嫁人了，你好好和红梅过日子吧。”
李中明满脸痛苦，揪着头发：“我一看到她就烦。”
李母听到这话，当场沉下了脸：“闭嘴！你和红梅天生一对，再合适不过。”她看了一眼屋中情形，压低声音强调，“你如今双腿都断了，以后就是个跛子，离开了红梅，再想娶一个健全的姑娘可不容易！”
李中明：“……”
“去乡下娶！”
“放屁！”李母气急，“娶妻不需要银子？你瘸成这样，人家愿意嫁，也会狮子大开口。李中明，老娘不是没有给你娶媳妇，还费尽心思给你挑了一个模样又好家世又好的，是你自己不珍惜。我和你爹还有其他的孩子，不能紧着你一个人胡闹。什么再娶，没有的事，你趁早给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母子两人在院子里吵，因为院子不大，屋子里的乔红梅从头听到尾。
她在听到李中明说要去乡下娶媳妇时，浑身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她背靠在门板上，慢慢滑落在地。脸上的泪水一直没干过。
天渐渐黑了，乔红梅狠狠擦掉脸上的泪，既然他不仁，也别怪她不义。
翌日，乔红梅说是出去买菜，结果却一去不归。
李中明没什么精神，家里没饭吃，他又回去睡，想着乔红梅做好了饭会叫他……等他一觉睡醒，太阳都快落山了，院子里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扶着墙起身，站在门口半晌，愣是没发现乔红梅的身影。他有些不高兴，想着这人连饭都不做了，该好好教训一顿，他试探着唤：“红梅？”
没有人答应。
只有秋风卷着的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格外凄凉。

第1479章
李中明想到什么，心里有点慌。顾不得腿上的疼痛，扶着墙把所有的屋子，包括厨房茅房都寻了一遍，甚至茅房后面那些小缝隙都找过了。
乔红梅不见了。
彼时已经是下午，李中明木木的坐在院子里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原来是李家人从铺子里回来了。
乔红梅一开始落胎药，小五还会在家里照顾。不到半个月，小五就去上工了。
值得一提的是，乔家人虽然进不了白家的工坊，但因为工坊开的工钱高，凡是能去的人都会放下手头的活计。人都进了工坊，外面自然也腾出了不少位置，就是工钱少点儿。
这个少是相对于以前，因为工坊的工钱高，其他铺子里的工钱也稍微涨了些。趁着这段时间，李母将家里的儿女全部都安排了活计。
想要拿工钱不是那么容易的，工钱越高活就越累。众人累了一天，都想回家吃了饭歇会儿。
往日里乔红梅都会在家做好晚饭，不管饭菜好不好，总归是吃现成的。
今天不一样，众人到家了之后，厨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李母过去瞅了一眼，还冷锅冷灶，连个火星子都不见。她本来就累，这会儿脸色都沉了下来：“阿明，红梅一天在家连饭都不做。人还跑了，她跑哪儿去了？”
李中明一脸茫然，却也没有隐瞒：“早上我们大吵一架，我有点困，吵完了就去睡了。一直昏昏沉沉，我以为她做好了午饭会叫，等我睡醒，太阳都快落山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李家众人面面相觑。
家里的媳妇跑了，众人下意识都会想到是回了娘家。
可是乔红梅娘家就在隔壁，这会儿乔家人已经下工，偶尔也传出说话的动静，但却一直没有乔红梅的声音。
看这样子，乔红梅应该没有回去。
至于乔家的那些亲戚……乔红梅惹恼了白霜雪，以至于所有乔家的亲戚都不能去工坊干活。因为这件事情，那些亲戚都与乔红梅断亲，已经到了在路上碰见了都不打招呼的地步。
这样的情形下，乔红梅不管去哪家，都绝对进不了门。
“她能到哪儿去？”
李中明低下头：“我怪她嫁人之后不安生过日子，跑来勾引我，害我变成了跛子。她也觉得我为了和我在一起付出了许多……可能是觉得不值得，彻底离开我了吧？”
虽说没有证据，但他直觉就是乔红梅改嫁了。
李父皱了皱眉：“你们俩有婚书，她能逃到哪儿去？”
李中明面上露出了几分讥讽之意，他年轻胆子大，在某些事情上见识比长辈还要多点。
“婚书上只写了她名字，如果她离开城里改名换姓，谁会知道她是乔红梅？”
李母霍然起身：“她把你祸害成这样跑了，那绝对不行。我去找她！”
一家人也只能去乔家找人。
乔家没有看到自己女儿，自然交不出人。他们也怕被李家讨要赔偿……毕竟李中明这双腿确实是为了和女儿在一起才被打断的。
乔家人反应也快，死活不承认闺女主动离开，反而倒打一耙，说李家把他们家的闺女弄丢了，让李家夫妻赔偿。
两家邻居多年，从来没有红过脸，这会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吵得不可开交。
让住在这附近的邻居看了好大一场热闹。
关于乔红梅跑了的事，楚云梨第二天就知道了。她立刻派人去打听。
其实她有派人盯着李家的动静，也知道乔红梅离开了李家后，直接就出了城。她派人的时候也不知道乔红梅要跑，盯梢的人追到城门口，眼看乔红梅拐去了去附近村里的路上，他怕暴露，拿了一把铜板给路旁的乞丐，让乞丐帮忙追一趟。
结果，乞丐拿了银子逃了。
这也不能怪盯梢的人不尽心，楚云梨问明了乔红梅从第几个路口离开后，决定亲自去一趟。
上辈子白霜雪会死，就是这二人给害的。楚云梨绝对不会放过了他们。
盯梢的人亲眼看见乔红梅去的是左边第四个路口，从那路口走进去，有两个很大的村子。
每个村子都足有两三百户人家，楚云梨到了其中一个村口，说自己是来收山货和药材的，并且价钱公道。
她如今手头不缺银子，比旁人给的价钱高。她站在村口，就有源源不断的人拿着东西送过来。
楚云梨来之前乔装打扮过，穿着一身男装，活脱脱一个俊秀小生，一副富家公子不懂得人间疾苦的模样，出手也大方，众人以为她被不识价，想着过了这村没这店，来的人越来越多。
她带着一个丫鬟收货付钱，让另外的两护卫去村里转悠，实则是打听有没有来陌生人。
像这种村子，各家都没有秘密。谁家午饭要是吃了肉，左邻右舍都能闻见。
山货收完了，装了半马车，没听说有陌生的年轻妇人刚来。
她收好了东西，又去了另一个村子。
因为她出手大方，就和先前那个村子一样，众人都很愿意与她交谈，还希望她以后多来。
当问及村里有没有新来的妇人时，几个人都说有。一个是昨天刚嫁进来的寡妇，另一个……据说是今日摆酒。
楚云梨满脸意外：“这么快？”
妇人叹气：“听说是大山里逃出来的。实在过不下去了。我看着也像，整个人很瘦，似乎还有病，脸色蜡黄。”
楚云梨乐呵呵：“以后我还要常来收货，既然村里有喜，这没碰上便罢，碰上了我也该去喝一杯喜酒。”
闻言，众人惊讶之余，又有些羡慕今日办喜事的那户人家。
这人出手大方，随便给出的礼金，肯定比他们要多，更重要的是，像这种行商送的贺礼，是不需要还礼的，纯赚！
有人提出给楚云梨带路。
楚云梨都感觉很顺利。
当然了，跟这村子离府城不远，家家虽然不富裕，但也绝对不穷有关系。村里的人想要娶媳妇没那么难，不需要跟大山的一样去外面买。
更甚至，有好多偏远地方的姑娘往这两个村子里嫁，那还是人家姑娘高攀了呢。
“这福大娘心气高，定的第一个儿媳妇在即将成亲的时候退了婚，嫁给了她家隔壁的年轻后生。两家就此结下了梁子，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福大娘更是打定主意要娶一个比那个儿媳妇更好的姑娘，她平时名声不太好，又不愿意出更高的聘礼。这一拖，就拖了五年。昨儿那个年轻妇人来了，说她没有娘家，不要聘礼，只希望未来夫家拿她当自己人。福大娘看她长得好，就动了心思。结果很快就商量好了婚期。”
说话间，楚云梨看见前面一个院子里挺热闹，摆了好多桌子，还没到吃席的时候，众人正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吹牛。
方才有人找楚云梨卖过山货，这会儿看到她来，都挺意外。
“东家来了。”
楚云梨笑着走进了院子里，与此同时，一双新人也打扮好准备行礼。
按理说，新嫁娘要戴红盖头。
但因为婚事定得太急，今儿的新嫁娘只在头上别了一朵大红花。
乔红梅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喜气，因为一身红，衬得她蜡黄的脸色都好看了几分。
大概是感觉到了楚云梨的视线，她望了过来。然后，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今儿的新人是主角，所有的人都看着乔红梅，瞬间就发现了她的不自在。顺着她目光，众人看向了楚云梨。
难道这二人认识？
村里的大部分人都当个热闹看，两人认不认识跟他们没有关系，但对于福大娘母子而言，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这个叫白雪的姑娘可说了，她外地来的，被卖进了大山里。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一路要饭到了城外。
她的家乡很远，买主在几百里开外。福大娘问清楚了，确定自家不会担风险，这才愿意摆酒接纳她的。
乔红梅很慌，下意识想要逃，往后退了一步，可惜她今日是新人，除了前面有人让出了一条路，左右和后面都挤满了人。她……没有退路。
她嘴唇颤抖着，满脸的惶恐，以为自己要被揪回李家去。
但很快她就发现对面的白霜雪没有戳穿她的意思，众人又推又挤，将她送入堂屋，然后一双新人三拜九叩，送入洞房。
院子里开始摆席，楚云梨送了礼金的，带着身边的丫鬟和护卫坐着吃饭。跟她一桌的都是村里的妇人和两个年轻人。
八人一桌，桌上十个菜。
有鸡有鱼有蛋，村里的人喜欢看热闹，这会儿看到桌上饭菜，有妇人低声笑道：“这一次可下了血本。”
另一人接话：“可不是，早就准备大干一场，如今总算是有了机会……”
两人都带着别有深意的笑。
楚云梨有在这样的村子里住过，真正拖到二十出头才成亲的年轻人，都绝对有问题。她埋头吃饭，又有人笑着问：“这位小哥，你吃不吃得惯我们这些农家饭菜？”
楚云梨点点头：“别有一番滋味。”
两个妇人笑话归笑话，也不希望外乡人看低了自己的村子，笑着解释：“在我们村里，这已经是不错的饭菜了。各方各俗嘛，小哥可千万别嫌弃，记得多吃点。”
楚云梨奔波了半天，虽然带了干粮，但一直没顾得上吃，这会儿确实有点饿。她喜欢吃好的，但将味道不佳的饭菜也吃得下去，倒也津津有味。
伺候她的三人见了，也不敢挑剔……主子都吃得香，身为下人挑挑拣拣，那舌头岂不是比主子还高贵？
看见四人的模样，其余四人愈发亲近，还问了好多城里的事，楚云梨捡自己知道的说了，几人都觉得长了见识。
这边正吃着，新郎过来敬酒。楚云梨随大流喝了一杯。
她有注意到，新郎的亲娘，她就是众人口中的福大娘一直都在往这边瞧。
桌上的饭菜不算多，对于常年干活的人来说，只能勉强吃饱而已，而下地的人已经习惯了狼吞虎咽，很快就有人下桌离去。
楚云梨准备离开时，福大娘追出了院子。
“小哥，你是不是认识我那儿媳妇？”
楚云梨回头，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屋檐下有些慌乱的乔红梅，笑道：“大娘，我不是来找人的。”
福大娘松了口气：“那你认识我儿媳妇吗？”
“我以前见过跟你儿媳妇长得差不多的人，不过，她已经嫁人了，还嫁了两次。楚云梨说到这里，看到福大娘的神情不对，笑道：“她和第二任夫君感情很好，天下这么大，人有相似很正常。”
大娘听了这话，总算放下心来：“再坐会儿吧，喝两杯。”
楚云梨摆摆手：“我们得把货拉走，就不留了。”
今日她收的这些东西，药材可以用得上，吃的……都可以留着自己吃，比如干蘑菇干笋子，吃不完的可以拿到工坊，一百多人呢，每天要吃不少。
进城之后要经过工坊才回内城，她先去了工坊，让丫鬟带着两个护卫将买来的干货整理一番，除了留点自己吃，药材要带走，其他的全部放在这里。
马车几乎装满了，楚云梨要让出地方才能整理。她闲来无事，手拿一柄折扇，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站在工坊门口。
认识白霜雪的人，多看两眼就知道她是谁，但如果不认白霜雪，就会真的认为她只是个长得比较俊俏的年轻后生。
就一会儿的功夫，好多姑娘羞红了脸从她面前路过。
李家在找人！
李母打定主意不让乔红梅好过。正如夫妻俩发现儿子两条腿都断了时的想法，除了乔红梅之外，儿子想要再娶一个合适的姑娘并不容易。
乔红梅把儿子害得这么惨，如今想说走就走……做梦！
李家人都在这附近一片寻找，李母连生意都顾不上了，今儿她几乎把这附近的几条街都翻遍了，又一次路过工坊门口时，她看见了门口的翩翩公子。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李母多瞅了一眼，心想赞了两声，突然又觉得不对，这脸形有些熟悉。她又看了过来，再看了看工坊大门，终于摸清楚了年轻后生的身份。
换做以往，她肯定要冷嘲热讽几句。
但在乔李两家的人都不能在工坊干活后，她彻底打消了和白霜雪作对的念头。
万一白霜雪生气了，不光不要两家的亲戚，连这条巷子里的人也不收，到时李家会被所有人憎恨。
所以，为了不和整条巷子里的人为敌，李母心里再恨，都只能忍着。
“白东家，你这是……”
楚云梨心情不错：“闲来无事，附近的村子里走了走，买了一些干蘑菇笋干给厨房加菜。”
野生的蘑菇笋干味道很好，住在城里的人想要买，不光要有钱，还得有运气。这东西不是天天都有。
李母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糟蹋了呀……”
楚云梨打断她：“我乐意。村里的人可喜欢有人去收这些东西了。”
李母听她提了几次村里，心中一动：“白东家，你可有看见乔红梅？”
楚云梨唇角笑容加深：“看见了。”
李母本是随口一问，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找起，连内城那边都去问了，一家人几乎把这附近掘地三尺，连个人影都没看见，乔红梅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
越是找，她心里越明白，想要接乔红梅回来，怕是不容易。
没想到居然问到了。
“她在哪儿？”
楚云梨随口道：“人家嫁人了。”
李母：“……”

第1480章
李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昨天才不见的人，今天就嫁人了？
那是成亲啊，不是买菜，哪有这么快？
楚云梨折扇一收：“也可能是我认错了，毕竟我和乔红梅也不熟，没见过几次面。”
她的动作潇洒又雅致，李母只觉赏心悦目。心里又把乔红梅骂了个死臭，如果不是那个贱人勾引儿子，面前这个翩翩公子就是自家的。
李母的真的认为，白霜雪的气质越来越好，如今这模样，跟那些富家公子也不差什么了。别看白家人生意做得不错，其实离那些真正的大户人家还差得远。
当然了，白霜雪不光是气质越来越好，她生意也越来越大，李家人没有在工坊干，但李母却听说那些小管事不光拿了工钱，还有分红。胖婶儿这个月居然有一两银子！
不能想了，真的是越想越后悔。
“那个村子在哪儿？我去问一问。”
楚云梨是很愿意看李中明找上门去的，想了想道：“说了你们也找不到，我给你们带路吧。”
顺便看看戏。
李母只觉受宠若惊。
“会不会太麻烦您？”
该不会白霜雪又想和儿子再续前缘？
这个念头刚一起，就被李母给摁了回去。白霜雪已经嫁人了，听说她如今找的那个小白脸长相不错……难道那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明早上我在城门口等你们，你们尽量早点。”
李母心情格外复杂，既然有了乔红梅的下落，她便不打算让一家人在外头转了。于是跑去各处找人。
李中明听说乔红梅已经嫁人，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
即便是两人已经后悔再续前缘，甚至有些憎恨对方，但从小青梅竹马的情谊是真的。乔红梅再讨厌他，应该也只是闹脾气跑出去住两天，而不会这么快就改嫁他人。
“明天我也想去。”
李母意一脸不赞同：“你腿伤这么严重，还是别去了。”
李中明脸色不太好：“我要去问个明白。”
看到儿子这样，李母心有不忍：“兴许不是乔红梅，只是长得像。”
“不管是不是，我都想要尽快找到她。”李中明执拗地道。
一家人都不赞同李中明奔波，但是呢，他们又害怕一行人离开之后李中明自己一个人悄悄跟过去。
他腿伤这么严重，有人带着都不放心，真让李中明一个人上路，绝对会出事。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楚云梨到城门口时，你家人已经等着了。李中明靠在一团被褥之中，即便就猜到这一路奔波会碰到伤腿，他还是有点受不住。
马车走在城内平整的路面他都受不了，想到一会儿还要出城走泥路，李中明心中升起了几分惊惧。
李母一直都挺担忧儿子的伤：“阿明，你要是受不住，就留在这里等。我肯定把乔红梅带回来。”
李中明摇摇头。
“一起！”
楚云梨看了一眼李家众人，让车夫喊他们跟上，马车一路不停，直接出了城。
乔红梅所在的村子离城门口走路至少要一个时辰，马车快得多，只需要半个时辰不到。李中明说在的那一架马车走得很慢，饶是如此，他也痛得满头冷汗。
一路顺利地到了村里，楚云梨马车一出现，又认识她的人立刻冒出来打招呼。
村里的人昨天就发现了，这位公子看着贵气，却一点都没有贵人的傲气，有问必答。
楚云梨马车在村口没停，直接到了福大娘家院子外。
村口到村里各家的路又窄又颠簸，普通人大概会觉得有点摇晃，但是李中明就真的受不了，险些没痛晕过去。
村里的规矩，新媳妇进门的第二天早上，要给夫家做一顿早饭。
但是他们是天亮后不久就出的城，此时村里一半的人家已经吃过了早饭上山干活。乔红梅身子不太好，昨天又有些累，起得就迟。
福大娘没有责备她，年轻人刚成亲，难免贪欢，起得迟很正常，她还希望两人感情更好一点，让她早点抱上孙子。
乔红梅会做饭，不太会烧村里的这种土灶，有些手忙脚乱。不过，一顿饭还是像模像样。
三人在院子里摆饭吃，刚刚摆好，正准备坐下，马上就到了。
乔红梅看到白霜雪出现，心下一紧，总觉得要出事。心里正慌着呢，又一架马车到了，当她看见从马车里下来的李家人时，心中的恐惧到达了顶峰，牙齿死死咬着唇，浑身都微微颤抖着。
福大娘母子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忽然就想起昨那个年轻人说人有相似。
昨天说相似，今天又找来了，搞不好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看到一群人来势汹汹，福大娘心里的侥幸尽去。她扭头死死瞪着乔红梅，想要问两句吧，又见这新儿媳妇已经吓得不轻。
得！
这一次又要沦为村里的笑话了。
好在损失不多，只是请众人吃了一顿饭。
李家人一闯入，福大娘率先道：“这个女人是主动上门的，她说自己的家乡在千里之外，被人卖到了百里外的大山里，好不容易逃出来，只求寻一个落脚地。所以我才做主，给她和我儿子办了喜宴。我们家没有哄骗她！”
乔红梅是李家人看着长大的，即便化成了灰，李母都能认出来，她这两天找人找得烦躁，还因为乔红梅让全家沦为了附近所有人眼中的笑柄。新仇旧恨全部涌上心头，李母一言不发，阴沉着脸上前，一把揪住乔红梅的头发，啪啪就是两个巴掌。
巴掌声很响，福大娘看的心惊胆战，又往后退了两步，退的时候，还没忘了拉儿子一把。
乔红梅脸颊瞬间就肿了起来，她那天的指印都还没怎么退，此时已经没有了原先的清丽模样，虽然还没变成猪头，也差不多了。
李中明痛得满头冷汗，也不敢从马车上下来，他坐在马车之中，看着院子里披头散发，脸颊红肿的乔红梅，质问道：“你不想和我过日子了，为何不直说？为何要偷偷跑？”
乔红梅满脸讥讽，事到如今，她也懒得装乖顺，反问：“我要是说了，你会让我离开吗？即便你让，你的爹娘也不允许。”
“离开？”李母一把将人揪住，狠狠将其掼在地上，不顾乔红梅痛苦的眉，眼狠狠踹了她两脚，“你把我儿子害成残废了，还想去哪？你这辈子生是我李家的人，死是我李家的鬼。想走，除非我们全家都死绝了！”
乔红梅躺在地上，被踹过后根本起不来身。
福大娘的儿子志远看不下去了，这是他昨天才娶的妻子，昨夜二人还坦诚相见，他立刻上前去扶人。
“你们也太霸道了，结为夫妻也不是非得绑在一起一辈子，她已经改嫁，现在是我媳妇！谁要打她，先问过我。”
他一脸严肃，还挥开了母亲想要拉他的手，表明了想要护着妻子。
李母看到乔红梅还在往那男人身后躲，险些要被气疯了：“倒是我看走了眼，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个好姑娘。如今回头想来，我根本就是蠢！阿明那么孝顺，被你哄得七荤八素……乔红梅，你能耐得很。”
志远二十多岁了才娶这么个媳妇，打定了主意掩护着她：“这如今是我的妻子。她不会跟你们走，如果之前拿了你们家的聘礼，我帮她赔了就是。你们开个价吧！”
话说得大气，其实心里已经思量开了。
这不管拿了多少聘礼，只要夫妻二人圆房，这聘礼就不可能全退。
福大娘却不愿意，娶这个儿媳妇一是看她长得好，二来是因为她不要聘礼。
就因为不用出聘礼，福大娘愿意不计较她已经不清白……既然都要出银子，那还不如选个清白姑娘呢，何必选这个嫁了两次的？
“我们家娶她只花了二两银子。”李母一脸讥讽，“但是，我儿子为了和她在一起，心甘情愿被人打断了一双腿，这辈子都是个残废。你拿什么来陪？拿你的一双腿吗？”
福大娘惊呆了。
光是出银子她都不想给，居然还要儿子一双腿。
又不是疯了。
她死死抓住儿子两条胳膊：“儿啊，这个女人不能要。让她走，回头娘再给你找个好的。”
听到有男人为了乔红梅被打断了一双腿时，志远都呆住了，再看向乔红梅的目光满是复杂之色。
“如果是银子我愿意凑，断腿……抱歉，村里种地为生，我如果变成了瘸子，没法种地，也没法养家。主要是我娘，她这些年很不容易……”
乔红梅听到这话，闭了闭眼。
“我不怪你。”
福大娘气笑了：“我还没怪你害我们家折财又丢脸呢，轮得到你怪？呸！贱人！骗了一家又一家，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她的口水都吐到了乔红梅的脸上。
乔红梅有些恍惚。
骗了一家又一家？
算上这里，她确实嫁了三次。可她只是想要让自己过上好日子而已，这有什么错？
她真不觉得自己有错，说起来，她感觉自己才是被骗的那个。李中明根本就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好，一点担当都没有。
乔红梅恍恍惚惚，这边动静挺大，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李母害怕一会儿人多了之后带不走儿媳妇，使了一个眼色给自家男人，夫妻俩一起上前，拖了乔红梅就走。
李父怕村里人阻拦，大声强调道：“这是我儿媳妇，跟我儿子写了婚书，婚书还在衙门存档。她是我家的人，我们带她回去是应该的。这是家事。”
其实夫妻俩多虑了，这个村子离府城很近，虽然也排外，但还没有到不分青红皂白就排外的地步。
李家人很顺利地将乔红梅拖上了马车。
马车离开村子时，众人只有好奇，没有人上前阻拦。
回去时，楚云梨的马车走在后面。
前面的马车中，很是不平静。一家人都在骂乔红梅甚至还动手。
乔红梅根本不敢还手。
李母是越想越气，这女人已经毁了儿子一生还不好好过日子，居然还想跑。昨天李家找人，又一次沦为所有人眼中的笑话。想到这些，她根本压不住心头怒火，抬脚就踹。
乔红梅痛得死去活来。
她落胎时伤了身，肚子一直都在隐痛，被踹了几脚后，感觉身下有热流涌出。如果没猜错，那应该是血。
在一片疼痛里，她看向坐在车厢门口处的李中明……李中明腿上的伤坐在门口不会被挤。
只是那男人眼中再无对她的柔情，只有厌恶和憎恨。
偏偏身后的恶婆婆还在咒骂：“你这辈子休想离开李家。”
乔红梅觉前路一片黑暗，娘家不认她，不会帮她的忙。她留在李家……难道以后都过这种每日挨打受骂的日子？
想想就让人绝望。
李中明侧头看她：“你那是什么眼神？红梅，我怎么都没想到你会舍我而去，当初……”
“不要再提当初！”乔红梅眼神凶狠，“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离开何家嫁给你！李中明，你说话就跟放屁一样，原先你承诺过要好好对我，说是要风光娶我……你哪件事做到了？”
李母嗤笑，又踹了她一脚：“风光娶你，你也配？”
乔红梅在未出嫁之前也是附近一片有名的好姑娘，听到李母话语中的鄙视，她戾气横生，忽然爬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门口的李中明扑了过去。
她这一番动作突兀，都没有料到，李母伸手去抓，却只抓了个空，眼睁睁看着乔红梅抱着儿子滚下了马车。
此处还没有到达官道上，道路不宽。有点微微陡坡，左边是一大片水田，右边是池塘。
就是那么寸，两人滚下马车后，没有滚入左边的水田里，而是落到了池塘之中。
那池塘是深绿色，一看就挺深。两人落下之后，在水里浮浮沉沉。
两架马车一起停下，楚云梨奔了过去。
道路离底下的池塘足有几丈深，也就是两人从马车里摔出来控制不住身形才会滚下去，正常人谁也不会这么高往下跳。
李父担心儿子，试了一下。
李母怕他真的跳，一把将人拉住，甚至还不许两个儿子跳。
父子三人反应过来后，急忙跑另一边的小路往下，又耽搁了一会儿，才跑到池塘边上。而此时的水面上，早已没了二人的身影。
楚云梨没有出手救人。
事实上，她压根没料到乔红梅会带着李中明跳下马车，不过，细想想也觉得正常。
李家人忙碌半天，有路过的行人看到，一问之下得知有人掉入池塘，也纷纷下去帮忙。
很快，乔红梅从水中冒出。
众人也不分谁对谁错，直接把她拉了上来。
李母扑上去对着儿媳妇又骂又揍，乔红梅冷得瑟瑟发抖。想躲都躲不开。
因为一直没有看见李中明，有熟悉水性的人下水去捞，但在水里人会很累，坚持不了多久。几人捞一会儿又上来歇一会儿，歇够了再下去捞。直到一个时辰之后，众人才从水里找到了李中明。
彼时李中明已经面青唇白，肚子鼓得老高，早已经没了气息。
李母早就知道大儿子废了，却从来没想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看到二人被捞起，她白眼一翻，当场就晕了过去。
李父浑身瘫软，好半晌起不来身。
在李中明被捞起来后，楚云梨离开了。
乔红梅没有被淹死，但是几日后，李家还是传出了她的死讯。
对外说的是乔红梅被水淹了之后着凉生病，不治身亡。
听说乔红梅死了后，身上到处都是淤青……到底是怎么死的，只有李家人最清楚。

第1481章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白霜雪看着挺凄惨，身上到处都是血，脸色也不太好。
看在白霜雪渐渐消散，楚云梨打开玉珏，白霜雪的怨气：500
善值：646800+1500
*
楚云梨还没睁眼就感觉到有个重物压在自己身上，耳边是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浓郁的酒气，熏得她险些吐出来。
“给我给我……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的，跟着我吃香喝辣……”
睁眼看到了漏光的房顶，这是一间很破的茅草屋，地上有不少干草，乱糟糟的，一看就没人住。
趴在她身上的男人手很不规矩，几次试图扯她衣衫，臭烘烘的嘴就想亲过来。
看四下无人，楚云梨再不掩饰，抬脚狠狠一踹，手掐住了混账的脖子狠狠一扔。
男人受不住痛，处的不顺着他的手把身子往边上挪。楚云梨飞快起身，狠踩了他两脚。然后在男人的惨叫声中，一手刀将人劈晕。
这是一间很破的茅草屋，墙是土砖垒的，整间房只有一个很小的窗户，破门虚掩着，屋中光线昏暗。
楚云梨站在破门处往外瞧，没看见有人，不远处的村里的炊烟寥寥，村子前面是大片大片的田地，更远一点的地方，连绵的山脉一眼望不到头。
确定外面无人，楚云梨那男人所在的另一个角落闭上了眼睛。
原身柳蔓儿，出生在白州府郊外的一个柳树村。
村子里柳树很多，也多是是姓柳的人。柳蔓儿的命有点苦，她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柳父在城里干活回家的路上，看见有人落水，他来不及多想，跳下水救人。
结果，落水的人上来了，他自己却消失在了河水之中。
村里的人一连找了三天，都没有看见他的尸首。
柳蔓儿那时候还在亲娘的肚子里，柳家夫妻俩感情不错，乍然得知男人死讯，还年轻的周小苗受不住这个打击，一连病了好几天，还因此动了胎气。
柳家老两口白发人送黑发人，同样大受打击，但他们很快就振作起来，儿子没有了，好歹还留下了一条根子。老两口好生照顾儿媳妇，几乎把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了儿媳面前，只求她留下肚子里的孩子。
寡妇再嫁，如果没孩子，人又年轻，只要放出消息会很多人上门求娶，运气好点，说不定还能嫁个没娶过妻子的年轻人。
如果周小苗自私一点，直接落了胎回娘家改嫁对她下半辈子最好。
但她做不到。
即便没有老两口小心翼翼的讨好，她也想要为自家男人生下肚子里的孩子。改不改嫁且放一边，只凭着男人对她那么好，她就不该让男人断子绝孙。
在柳蔓儿还没有出生的时候，老两口求神拜佛，只求儿媳妇肚子里生个带把的。
但事与愿违，柳蔓儿是个姑娘家。
柳家老两口还有其他的儿子，看到是个孙女，心里特别失望，也没那么想照顾周小苗了。
本来柳蔓儿她爹是家里的长子，原先老两口劝儿媳妇留下孩子时，就已经不止一次强调，只要周小苗愿意生下孩子，他们老两口在分家后就会跟着她住一屋，也不会拦着周小苗改嫁。
话说得好听，但看到周小苗生下一个闺女之后，老两口立刻就翻了脸，分家倒是分家了，不过，不是他们把其余儿子分出去，而是直接把周小苗母女扫地出门。
好在他们没有丧心病狂到不管母女俩死活，而是将二人安排到了旁边柳家破烂的老宅子里。
老宅子又旧又破，但足有五间房，并且，还装模作样分了五亩地给母女二人，不过呢，这地没有直接给周小苗种。因为老两口说了，女人种地太累，他们体谅儿媳妇，直接做主把这地给剩下的两个儿子种，每年分三百斤粮食给母女二人。
三百斤粮食，混着野菜吃，反正饿不死人，肉反正是别想了。
周小苗会绣花，手艺不太好，只能用普通的帕子之类，但这也算是一门手艺。
手艺人不管什么时候都吃香，周小苗就靠着绣花养大了女儿。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周小苗不用下地，家里就能赚银子，她不爱出门，加上就住在婆家的隔壁，柳家一大家子……虽然不待见母女二人，却也不会让人欺负了她们。
周小苗仔还没有生下孩子的时候，也觉得自己这么年轻，可能会改嫁，但生完了看到公公婆婆那般重男轻女。她不敢把女儿交给他们……若带着女儿改嫁，即便未来的夫家答应，柳家也不会答应。
她看着女儿长大，想着以后将女儿嫁在村里，最好是嫁给那种兄弟多的人家，她好把女儿接回来住，好帮女儿带孩子。未来女婿在她死了之后，愿意把她葬了就行。
但是，算计得再好，也总有意外。
柳蔓儿十五岁时，有一次去城里交货……她一个姑娘家，自然不敢独自上路，即便村里离府城就只有十里地，附近没有穷凶极恶的贼人，以防万一，她每次都会找人结伴。
那一次她是和自己的堂妹柳盼儿还有两个堂弟一起进城。
一切都挺顺利，她交了母女俩这些日子绣的帕子拿到了酬劳，也拿到了新的料子，还买了一只烧鸡和两斤肉。
眼看就要到村子里了，柳盼儿说她等不及回家，立刻要去林子里解决三急。而另外两个堂弟也要去看看他们之前留下的陷阱有没有套到东西。
村里的人这么多，附近的林子早已被踩出了大大小小的路，有野物也抓不到，除非去远处的大山里才有收获。
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正是喜欢玩耍的年纪，柳蔓儿喊了两声，兄弟俩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林中。她想着等一等柳盼儿，这一等就是两刻钟，她害怕柳盼儿出事，便大着胆子去林子里找。
还没走几步，忽然有人冲出来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要挣扎，挣扎不掉，然后她昏昏沉沉，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等到她再次清醒，发觉自己在村头的那间破屋子里，身上趴着村里的懒汉牛三，她努力挣扎尖叫，把牛三给弄伤了，结果挨了两巴掌，嘴巴又被那张布蒙住，然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身边围了不少人，冲着她指指点点。
彼时柳蔓儿衣不蔽体，身上到处都是痕迹，看到她的人都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哭着喊着说自己是被人给欺负了，也是这个时候，柳家的两个叔叔出现，黑着脸直接将她带回了家。
柳蔓儿险些活不下去，但想到母亲，她不敢寻思。
母亲是为了她才留在柳家的，一个人守了十几年的寡，想要再嫁都选不到什么好人家了。她不能死！
她如果寻死了，母亲过去十几年的付出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柳家兄弟直接给了她两条路。
要么直接沉塘，给柳家姑娘一个清白。要么就嫁给牛三。
柳蔓儿不要嫁给牛三，即便已经失身给他，她必须要嫁人，她也可以嫁给其他的人。
但是柳家兄弟不允许，当天就把她送到了牛三家里。
周小苗想要去接人，反而被兄弟俩打了一顿，然后，她消失在了村里。柳蔓儿想要打听母亲的下落，什么也打听不到。
牛三是个懒汉，根本不好好过日子，娶了年轻貌美的柳蔓儿，他却一点都不珍惜，三天两头就打人。
真的，如果不是为了母亲，柳蔓儿真的要和他同归于尽。
她想要找到母亲，活着给母亲一个念想。但还是在一年之后被牛三给打死了。
外面有脚步声过来，楚云梨睁开了眼睛，从缝隙间看到从村子的方向来了一大群人……那些应该就是上辈子将柳蔓儿唤醒的人了。
楚云梨回过头，看向地上无知无觉的男人。
这种混账，死不足惜。
但是，楚云梨有了记忆之后，发觉柳蔓儿这一场灾难来的莫名其妙，按理来说，牛三是太懒了才娶不着媳妇，娶到了妻子不说变得勤快好好过日子，怎么也不至于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媳妇儿往死里打。
这里面绝对有内情。
那些人眼瞅着就要过来了，楚云梨想要审问已经来不及。
她用看死人的目光又看了一眼牛三，助跑两步，手一撑，直接从房顶上的大洞跃了出去。
她是从后面出的，村里的人从前面来，根本也看不到后面有人跑了。
破屋子的后面是一大片林子，就是柳蔓儿去找人的那个树林。楚云梨奔回了林子中，回到了入村的路上。
柳蔓儿的篮子已经不在，楚云梨寻了一圈，找不到就算了，她空着手往村里走，一入村口就看到了破屋子旁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牛三怎么在这里？”
“看那样子，好像是被人打了一顿哦。”
“不是说蔓儿也在吗？”
“哪有人啊？看错了吧？”
众人议论纷纷，柳家兄弟面面相觑，柳盼儿也在人群之中探头探脑。
楚云梨冷笑一声，如果不是柳家姐弟让柳蔓儿在路上等他们一起回家，柳蔓儿又怎么会等那么久？
这都已经是村口了，柳蔓儿独自回家并不会有任何危险。
“盼儿，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清悦的年轻女声传出，柳盼儿下意识回头，看见楚云梨时跟见了鬼似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姐姐，你……”她看了看破屋子，可惜站了不少人，她看不见里面。
不止一个人看见了楚云梨出现，立刻有热心的大娘上前询问：“蔓儿，你跑哪儿去了？怎么你二叔说，有人看见你被牛三拖到了这个破屋子里？”
楚云梨摇头：“没有啊！我和盼儿他们一起从城里回来，他们要去林子里，让我等着。我一直等到现在，实在等不住了才回来的，看到这边这么多人，就过来看一眼热闹。。”她垫着脚尖往里瞧，“出什么事了？我又没在里面，还有什么好看的？”
周小苗这时候从村里跌跌撞撞跑来，隔着老远，看到亭亭玉立的女儿站在人群外，她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蔓儿，从城里回来了怎么不回家？”
楚云梨一脸歉然：“盼儿让我等她，就磨蹭了一会儿。”
周小苗上下打量她，见女儿衣衫整洁，头发也是出门时的模样，总算松了口气：“以后我们母女一起进城，你别再一个人跑了。”
柳蔓儿不是一个人进城。
要真是没人陪，她才不会跑这一趟呢。
牛三被人叫醒，浑浑噩噩的半天回不过神来。
村里有人上前质问：“你不在家睡觉，跑这里来做什么？”
牛三这才想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刚要说话，突然看到了人群中的妙龄女子。
一身细布衣裙，亭亭玉立，肌肤白皙，泛着微微的红晕，正值妙龄的姑娘就没有丑的。这一位五官精致，美得跟画上的仙女似的。
也因为此，有人找他帮忙时，他立刻就答应了。村里不少年轻后生都惦记着呢，他都三十大几的人了，要是能把这一位娶回家里当媳妇，那可是天大的福气。
“有人约我在这里见面……”
楚云梨眼神一厉。
牛三只觉得身上一寒，那姑娘的眼睛很黑，仿佛摄人心魄，他打了个寒战，身上受伤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位可不好惹。
他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立刻就改了口：“我兄弟让我在这儿等他，他说要带一只鸡来做叫花鸡……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看来这人只是懒，还不算蠢。
“什么叫花鸡？该不会又是偷谁家的吧？”
村里的人不知内情，他们是来解救“柳蔓儿”的，既然是看错了，那就不是大事。
如今最要紧的是防着家里的鸡被这老汉偷走，村长黑着脸训斥：“家家都在拔地里的草，你好歹也去收拾一下地，人哄地皮，地哄肚皮。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养不活自己，还想跑去借粮食，可没人借给你。”
“之前摸了我家三只蛋，死活都不承认。”有妇人义愤填膺。
楚云梨扶着周小苗的胳膊：“娘，我们回吧。”
周小苗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并且，女儿出门是为了交货和拿料子，随身所带的篮子连个影子都不见……这也不是问话的地方，她当即点点头：“回去再说。”
母女俩慢悠悠往回走，楚云梨脸上带着恰当的笑，进村时还跟相守的大娘寒暄。
“粮价涨了，七文一斤。”
大娘一拍大腿：“哎呦，平时才五文，涨得这么快，这是想饿死人呀。”
地里一片翠绿，再有两个月才收庄稼。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每年的这个时节，粮食的价钱都会高一些。如果遇上荒年，翻一番都有可能。
“谁说不是呢？”楚云梨也做出一副发愁的模样。
三人并排走着，楚云梨能感觉得到身后柳家人的目光。她还回头，笑道：“二叔三叔，没想到你们这么关心我呢。多谢啊，不过呢，我平时很小心，从来不会单独上路，不会发生你们以为的那种事。”
柳二叔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姑娘，还真就找不出丝毫担忧害怕的痕迹。
普通的姑娘遇上这种事，都绝对会被吓着。姐弟三人可是亲眼看到她被牛三拖走的！
“没事就好，你是大姑娘了，可不能跟男人搅和在一起，名声要紧。一个不小心毁了名声，那可就只有死路一条。”
柳二婶颔首：“对啊对啊！听说你出了事，我的心都险些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看向躲在夫妻俩身后的柳盼儿：“盼儿，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篮子？”
柳盼儿在想事，啊了一声，才回过神，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答。
篮子在她那里，方才她就是跟村里众人说，堂姐篮子丢在路上，人被牛三抓走。
村里人没有细问，是因为柳蔓儿是个姑娘家。都觉得可能是她去林子里方便，结果姐弟三人看错，才闹了这个乌龙。
柳二婶接话：“在家里，你一会儿去取。”
村子里的大部分人还是挺淳朴的，除了牛三那种懒汉喜欢偷鸡摸狗，一般东西放在路上都不会丢。
村里各家的物件都做了记号，柳蔓儿的篮子也有特点，这竹子编出来的东西，手艺就有些不同。即便东西一模一样，竹子结的位置也会有差异。
所以，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赖不了。
周小苗也看出来了，明明两家隔壁住着，柳家人知道女儿被男人拉走，找了那么多人去救人，却偏偏略过了她。女儿出事，绝对和这一家子有关。

第1482章
楚云梨笑吟吟看向周小苗：“娘，我买了肉，是你喜欢的肥肉相间的那种，我们快回去做，跑了半天，我都饿了。”
周小苗看到女儿脸上了毫无阴霾的笑容，紧绷的心情也放松了几分，过去那么多年，村里的闲汉不敢找上门，都是因为隔壁的柳家。她以为不管谁害母女二人，至少柳家不会。
原来都只是她的以为罢了。
说话间，母女俩已经走到了自家门口。
周小苗绣花手艺一般，但母女俩花销少，有了柳家送过来的三百斤粮食，吃的菜可以自己种，她们赚的钱只需要买点肉……要是想省一点，不吃肉的话，所有的银子都可以攒下。
柳家的几间房子是在太过破旧，周小苗有了银子后，就让人整修好了。
只是，这房子的年纪实在太大，看着还是挺旧。
母女俩进门后，直接就将门给关上了，也隔绝了柳家人探究的目光。
“我去拿篮子。”
周小苗以为女儿出事，这会儿满心都是后怕，哪里还愿意让女儿出门？立即道：“你把火烧了，我去拿。”
柳家人很心虚，并不敢多说，只说是柳盼儿从林子里出来之后看到了篮子这才拎回了家。
周小苗也懒得与他们多说，她还想回去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女儿说的话，她谁的话都不信。
厨房里，楚云梨只需要烧火就行。
这会儿没有了外人，周小苗到底是没能忍住。
“是不是柳盼儿伙同那个懒汉欺负你？”
一猜就中。
楚云梨点了点头：“那个懒汉带了一张帕子，上面应该有可以让人晕厥的药，我当时想要挣扎，却一点力气都没有，等到再次醒来已经在那个了破屋子里了。”
眼看周小苗眼睛变成了血红，楚云梨急忙补充，“娘放心，我醒得很快，那个混账没有得逞。”
周小苗伸手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愤然道：“我都不知道他们图什么？你们还是血亲啊，不求大家互帮互助，至少也盼着对方点儿好的。把你丢给那样的懒汉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你的名声毁了，盼儿她们也好不到哪儿去……这些人，永远都只顾眼前，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大局。蔓儿，这种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以后你再也不要和他们一起出门。听了没有？”
楚云梨颔首：“娘放心，没有下次。”
母女俩经常去城里交货，每次都会带上一些荤腥回来，家里养着十来只鸡，从来都没有吃过鸡蛋。再加上母女俩不用下地干活，不下苦力，荤腥给得足，便吃不了多少。
一年到头很少吃粗粮，都是细粮居多。周小苗蒸了一锅馒头，然后将肉炖了，母女俩吃得心满意足。
“以后少出门。”
楚云梨心知，不出门是不行的。
上辈子柳蔓儿就是很少在村里走动，以至于死了的时候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只看出来，牛三没打算与她好好过日子，这情形很不对！
对上周小苗担忧的眼，楚云梨一口答应了下来：“行！”
母女俩夜里经常睡一床，不过因为这院子里的屋子很多，两人还是有各自的房。
周小苗以为，女儿白天险些被男人欺负，心里肯定会害怕，于是睡觉时主动提出一起睡。
楚云梨摆摆手：“娘，我真的不怕。”
周小明也是从小姑娘过来的，遇上这种事，怎么可能不怕呢？
“我想让你陪我一起睡。”
楚云梨立刻冲进了自己的房中关上门：“娘，我长大了，得自己住。”
周小苗：“……”
看那精气神十足的模样，好像是真的没被吓着。
*
深夜，柳家的老宅子里一抹纤细的身影从院墙跳出，一路遮遮掩掩直奔村尾。
牛三今年三十多岁，男人只要二十五岁以后还不娶妻，在村里人的眼中，多少都有点儿毛病。
像牛三这样，除了他自己的亲爹娘和兄弟，平时众人人都不爱跟他坐一起说话。
即便是他自己的亲兄弟，有点嫌弃他。以此，早早就分了家，牛三是一个人住的。
上辈子娶了柳蔓儿，他娘才搬过来陪二人一起住。
如今没有了柳蔓儿嫁给他的事，牛三的小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村里的院墙都不高，周小苗的院墙快有两人高了，算是村里的独一份。牛三懒得要死，连房子都不爱修整，哪里还顾得上外头的院墙？再说了，他家穷得老鼠来了都要哭着走，也没必要修院墙。
楚云梨很顺利地飘入了院子里，柳蔓儿在这儿住了一年，算是熟门熟路，她直奔牛三的屋子。因为动作轻盈，都到了床边，床上的人还在打呼噜。
她伸手就掐住了他的脖颈。
纤细的手指，力道很大，只一下，牛三就再不能呼吸。他被憋醒之后，看到床前站着的纤细身身影，吓得浑身发抖，恍惚间以为自己见了鬼。
“你……放……”
楚云梨没有乔装打扮，也懒得掩饰声音，沉声道：“我问你答，敢耍花样，我掐死你！”
牛三忙不迭点头。
“谁让你去林子里抓我的？”
楚云梨下手很重，正准备松手，忽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尿骚味。
牛三居然吓尿了。
“说！”
牛三颤抖着声音道：“是……是……是你二叔。他……昨天找到我……说是要帮我做媒，还说……还说我可以随时收拾你，他们不会帮着撑腰！”
都吓成这样了，也只说出这些，楚云梨心知，牛三多半只知道这么多。
她手下用力，直接把床上的人掐晕过去，然后把人抓到了村尾的林子里，直接把他双手双脚打断。还揪了一些叶子，直接塞入他口中。
上辈子柳蔓儿也被打断过，并且没有大夫医治……临死的时候，四肢骨头都是错位的。
那种叶子毒性很强，尤其是对喉咙伤害很大，一晚上过去，即便牛三不死，也会变成哑巴。
楚云梨走出林子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小河边洗了鞋子。
回家的一路上很顺利，除了狗叫了几声，连个人影都没碰见。
一夜无话。
楚云梨第二天是被外面众人的议论声给吵醒的，周小苗已经站在院子里，正开着大门跟外头的人说话。
原来是天亮后有人发现了林子里的牛三，又喊了村里人去帮忙将他从山上抬了回来，这会儿这里人都往牛家赶。
这事情太离奇了。
要知道，牛三虽然是一个人住一个院子，但隔壁就是他的大哥家，并且因为他不爱修院墙，两家之间连个墙都没有，是共用一个院子的。
两家的房子也只隔了一人宽的缝隙，离得这么近，牛三被人拖走了都不知道。
要么就是牛家的人睡得太熟，要么就是抓牛三的人动静太小。
周小苗也想过去看热闹，但她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在家里。
“蔓儿，你饿不饿？”
楚云梨看了一眼外面往牛家方向去的人：“娘，你去看看吧。”
她一脸跃跃欲试。
周小苗一句话都说不出。
昨天女儿可是牛三从林子里拖出来的，她都不怕吗？
她仔细打量了一眼女儿的神情，真的找不到半分害怕之类的神情。
“那走吧。”
两个女人独居很危险，走在路上也容易出事。但这会儿路上到处都是人，周小苗很放松，为了假装昨天女儿跟牛三没有关系，她一路上还挺健谈。
柳盼儿不知道何时走到了楚云梨身边：“姐姐，你也要去呀？我以为你不去……”
“我又不是见不得人，怎么不能去？”楚云梨很不耐烦，“盼儿，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村里人不知道，你我却是清楚的。我警告你，以后离我远一点，别有事没事往我跟前凑。”
柳盼儿面色发白。
“姐姐，你误会我了。昨天是个意外。”
楚云梨快走几步，跑去挽住了周小苗的胳膊。
此时牛三已经被人从林子里弄了下来，不过因为他浑身都是伤，尤其是手脚，隔着老远就看得出那姿势很不自然，应该是骨头都断掉了。
胆子小的人根本就不敢看他的惨状，柳盼儿还差几个月才满十五岁，哪里见过这种伤？那个牛三似乎已经说不出话，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像是脱水的鱼一般，仿佛随时会被憋死。
她胆子本来就不大，看到这般情形，脸都吓白了。
楚云梨靠了过去，在她耳边幽幽道：“盼儿妹妹，都说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觉得这话很有道理，牛三昨天干了坏事，夜里就遭了报应，看他这样子，即便是能活着，也是生不如死。”
柳盼儿听到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再也忍不住尖叫一声后跑走了。
有胆子小的人不敢看，像柳盼儿这样吓得跑走的也不是第一个，众人一点都没怀疑。
唯有对柳家人格外关注的周小苗觉得柳盼儿吓成那样有些夸张。
看来，这件事情真的和柳家人有关。
周小苗很想冲上去把地上那个混账打一顿，但她不能这么做。也不能跑去询问牛三为何要这么干，甚至不敢情绪太过激动。
牛三是个不要脸的懒汉，自己女儿如花似玉，要是跟他扯上了关系，名声一毁，下半辈子就完了。
牛三伤得这么重，村里的赤脚大夫根本就不敢碰。还有人跑到城里去请了坐堂大夫来治。
村里有马车，离城里也不远。小半个时辰之后，大夫就已经到了。看到牛三的模样，也是深呼吸几口气才敢上前查看。
“手上的骨头和脚上的骨头全都断了，还不止断一处。下手的人真狠！”
说实话，众人虽然围在这里看热闹，做出一副担忧的模样，但心里并没有多少担忧。牛三在村里那就是过街老鼠的存在，几乎所有的人家都被他偷过。
只不过这人是个无赖，你找上门，他死不承认，谁也拿他没办法。即便是有了人证物证，他只说自己没有银子赔，苦主也只能忍气吞声。
毕竟，牛三只是偷拿一些吃的，东西不多，真闹到衙门，又是一场笑话。
周小苗拉着女儿退走。
“到底是谁干的？”
周小苗满脸的兴奋：“那个混账，就该被人教训。这次之后，村里应该能消停点了。最重要的是，他绝对伤害不了你了。”
说到这里，她眼圈又红了。
一个寡妇带着女儿在村里，真的很难。
如果被人欺负了，就比如昨天那样，并不敢把事情闹大，只能忍气吞声。真闹大了，还是自己吃亏。
母女俩有说有笑往回走，到了柳家门口。楚云梨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柳老婆子。
柳老头和柳老婆子如今都还健在，头发都已经花白，精神还不错。看到母女二人，老婆子冷哼一声：“蔓儿，昨天的事情，你二叔三叔也是担心你，所以才找了那么多人去救你。看你这样子，你还生他们的气了？”
柳老头接话：“你最好是准备一份礼物，好生谢谢你的二叔三叔。要是他们对你寒了心，以后不再护着你……你即便嫁人了，没有娘家撑腰，绝对会被人欺负的。老头子我都活了一把年纪了，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也是真心为了你好。”
楚云梨呵呵：“老骗子！”
一个孙女这样说祖父，真的算是出格。柳老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浑浊的老眼瞪大，质问：“你说什么？”
“说你是骗子。”楚云梨不闪不避，“当初我娘还没有生孩子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说的？你们说会护着他，会陪她一起住。会一辈子感激她，结果全是放屁……”
周小苗都惊呆了，不明白影响乖顺的女儿怎么会突然这么暴躁。
“少说两句，你一个姑娘家，这些话要是被人听到了，对你的名声有影响，以后还怎么嫁人？”
楚云梨叹气：“娘，还不许人说实话了吗？”
周小苗对公公婆婆确实有怨，男人死的时候，她还不到三个月的身孕。那时候她确实有想过落胎……当然了，如今苦日子都熬过来了，闺女也长大了，她只庆幸自己那时候没有落胎，而是选择将孩子生下来。
“蔓儿，把你生下来是我自己的选择……”
柳老婆子听不下去了：“我呸！周小苗你要不要脸？当初如果不是我们承诺那些好处，你会留下孩子？”
周小苗看着婆婆：“你也承认自己对我许诺了许多好处，所以，蔓儿根本就没骂错，你们就是两个老骗子。”
柳老婆子：“……”

第1483章
反了天了。
老人家不管做了什么事，哪怕是不对的，晚辈也不能责骂。
“死丫头，不知道尊老，都十几岁的人了，老娘今天非给你一个教训不可。”
柳老婆子说着就脱了鞋，提着鞋就要打人。
周小苗一一步挡在了女儿面前。
楚云梨哪会乖乖挨打？
她一把扯着周小苗：“回家！”
母女俩飞快进了隔壁的屋，楚云梨直接将门关上。周老婆子的鞋子“砰”一声砸在了门上。
周小苗叹气：“你奶那么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两家隔壁住了这么多年，周小苗对公公婆婆的了解不说有十分也有八分。
果不其然，下一瞬外面就传来了周老婆子的咒骂。
“不知道感恩的死丫头，当初要不是我跟你爷，你早就化成了一滩血水，还在这里跟我犟。人在做，天在看，不孝顺的混账早晚被天收了去。”周老婆子骂完，又一下子坐在地上，开始拍地大哭，“我的儿啊，你睁眼看看啊，这一双不要脸的母女欺负你娘……”
又开始叫魂了。
周小苗的脸色很难看。
她一个寡妇，本来就容易招惹是非。往日里对隔壁都是敬而远之，即便是隔壁的众人说了难听的话，她懒得计较。
归根结底，就是怕老婆子撒泼，两家一吵架，村里的人知道他们关系不好，肯定就会有人来欺负她。
楚云梨恼了，从井里打了一桶水，又把杂物间里的梯子搬出来放在院墙上，提着水噔噔噔爬上墙，冲着墙外的柳老婆子直接就泼了过去。
柳老婆子被淋了个透心凉，即便现在是夏日，浑身湿透也容易生病，尤其她年纪大了，生病了没那么容易好，她打了个寒颤，还想要再骂，但又怕身子扛不住，只能哆哆嗦嗦回家。
柳家其他的人还想要再骂，楚云梨又拎了一桶水坐在墙头。
见状，谁也不开口了。
“我们已经分家了，是两家人。怎么做事不用你们操心，真把我逼急了，到时候我一把火直接点了你们的房子。大家都别活！”
听到这话，柳家人一惊。
两家隔壁住着，柳蔓儿要烧房子的话，会特别容易，趁着夜深人静丢一个火把过来，天干物燥的，他们即便能逃出来，房子肯定也保不住了。
柳二婶皱眉：“蔓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原先我很听话啊，变成这样还不是被你们家逼的。”楚云梨冷笑一声，“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外人不知道，你们家的人心里最清楚。你们做了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一群混账都想要毁我一生了，难道我还要跟你们客气不成？”
昨天柳家干的事确实不厚道，真闹大了，柳蔓儿固然会毁了名声，但柳家人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儿去。至少，家里孩子的亲事绝对会受影响。
这会儿村里许多人都在牛家看热闹，这边再吵，看热闹的人就会被引过来。
柳家不想变成旁人眼中的热闹，于是，一个接一个都回了自家院子。柳三婶不太想回，被拖了回去。
周小苗叹了口气：“做饭吃吧。”
楚云梨主动去烧火。
做饭的时候，周小苗到底还是忍不住：“你愿意护着娘，娘很高兴。但是，你一个姑娘家爬上墙头冲你奶奶淋水，这会毁了你的名声，回头你还怎么嫁人？”
“我就是这个脾气，忍受不了的即便是把我娶回去了，我们也会经常。”楚云梨振振有词，“只有知道我干的这些事儿还不介意的人，才是我想嫁的。”
周小苗：“……”
“胡扯！”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
当天母女俩再没有出门。
家里有不少粮食，周小苗当初做院墙的时候，有将菜地圈在院子里，因此，母女俩即便是种菜拔菜，都不用出门。
下午，楚云梨开始绣花，隔壁的柳家来敲了两次门，说是有事要商量。母女俩都不开门，假装没听见。
柳二叔和柳三叔骂骂咧咧，又不敢把事情闹大。要知道，男女有别，小叔子和嫂子之间也很容易传出闲话。
至于柳二婶和柳三婶，发现进不来门后也只能放弃。万一柳蔓儿真的发疯烧了房子怎么办？
接下来两天，母女俩都不出门。
牛三伤得很重，虽然还没死，但浑身已经发起了高热。大夫说，不一定能活，全看天意。
因为此事，村里最近闲逛的孩子都少了，毕竟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伤害牛三的凶手。
村子里的人对于凶手是谁猜测纷纷……当然了，谁都没有把这件事情往柳蔓儿身上扯。
一连几日，楚云梨没出门，母女俩绣好的帕子又积攒了一堆，这一回周小苗谁也不信，干脆找了村里的牛车，带着女儿进城。
这赶牛车的是个四十好几的汉子，为了避嫌，他还带上了自己的媳妇。
周小苗以前找不到人结伴进城，都是请他们夫妻帮忙。当然了，她是能不请就不请，除了女儿之外，她不敢信任任何人，万一这两人起了歹意，她一个女人，只有被欺负的份。
一路上挺顺利，进城之后，周小苗和车夫约定好了汇合的时辰和地点，然后就带着女儿去了绣坊。
外城的绣坊，价钱给得不高。
楚云梨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绣出特别精致的东西，绣工只是比柳蔓儿好了一些。看起来精致，还多了几分灵气，活灵活现的，掌柜天天都在验收绣活儿，瞬间就察觉到了那几张帕子的变化，拿起来看了又看。
“这是谁绣的？”
周小苗知道女儿最近手艺精湛了不少……这世上的许多事情就是那么不讲道理，她绣了几十年，就因为天分一般，再怎么也绣不成那种富家夫人喜欢的花样。即便绣出来了，看着也不如旁人的好看。
“是我闺女绣的。”
掌柜看了又看：“这几张帕子可以涨一级。”
每天绣坊的规矩不同，周小苗选的这一间，绣工分为九级。最差的就是九级，一级最佳，但一级很少，整个绣坊也只有两位。
对于九级绣娘，如果不是有熟人担保，绣坊都不愿意收她们的货。
而周小苗是五级，柳蔓儿在前年就已经和周小苗一样。
提一级就是四级……整个绣坊的四级绣娘只有十多位。其实掌柜心里清楚，这几张帕子可以定为三级，但这才绣几张出来，等再多交些绣活儿，再涨不迟。
周小苗有些欢喜。
女儿有手艺傍身，不管走到哪儿，都不会饿肚子。
拿了工钱，又领了料子，给楚云梨的不再是小帕子，而是几个小屏风。
母女俩在家关了六天，换得了一两银子，原来是没有这么多的，那几张帕子涨了工钱，掌柜又做主给了一些赏银，才得了一两。
母女俩每次进城，都很少在外逗留，想吃什么，也不会到铺子里吃，而是买了带回家。
依着周小苗的想法，这一次也一样。本来女儿涨了等级可以在外头吃一顿饭，但女儿之前险些出事，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还是回家吧。
出了绣坊，母女俩正准备到另一条街上去买东西，却见路旁一架马车赶过来，停在了母女俩旁边。
楚云梨感知比较敏锐，马车还在几丈开外，她就感觉到里面的人在看着这边，确切的说，是看着她。
马车帘子掀开，一个随从模样的年轻人跳下来，然后下来了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公子。
看着大概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五官端正，身形修长，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公子。
“柳姑娘，我有话想对你说。”
周小苗早在看到两人下来时，就拉着女儿后退了一步，听到这话，更是脸色都变了。
“我们不认识公子，也没话好说。”
那年轻公子脸上露出了几分受伤，看着楚云梨的眼神里满是期待：“我早就认识你了，也早就想与你说话。你……我请你到城里最有名的酒楼，跟你商量一下……商量一下婚事。”
说到后来，脸颊和耳根都红透了。
楚云梨若有所思。
“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那公子面色一喜：“两个月之前，后来我又在此偶遇了你几次，真心觉得和姑娘有缘。半个月之前，我已经跟家中父母禀明此事。”
半个月之前说的，柳蔓儿是在七天之前出的事。这时间上差不多对得上，毕竟，人家还要打听一下柳蔓儿的身份和脾性。
“你爹娘也愿意？”楚云梨强调，“我爹早就死了，从小和我娘相依为命。在许多人的眼里，我这样的身份克父。”
那公子面色复杂：“我会让他们答应的。”
楚云梨呵呵：“我都不知道你姓甚名谁，你上来就说要娶我，还一副我一定会答应的架势，你仰仗的是什么？有钱了不起吗？”
他有些无措：“我……我姓陈，陈和玉。家住内城葫芦街，最大的那个院子就是我家。我真的很有诚意，也愿意照顾你一生，姑娘信我！”
周小苗脸色发青。
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不说女儿从小就没爹，讲究的人家听到这样的身世，别说考虑结亲，压根儿就不会相看。这家只是村里的普通人家，而面前这位公子金玉堆砌，一看就出身不凡，怎么可能结亲？
这样的人，招惹上了，只会是母女俩的麻烦。周小苗可从来没想过送女儿做妾。
“我不答应这门婚事。”周小苗一脸严肃，“公子请回吧。”
陈和玉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呆了：“可柳姑娘不可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这世上也不可能有人比我更真心的对她。”
周小苗可不觉得这个年轻人好。
她住在村里，但因为经常进城的缘故，也见识过那些老爷和大家公子的风采，面前这位一看就担不起事。
女儿跟了他，有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家世，只有挨欺负的份儿。
楚云梨摆摆手：“公子请回吧，我们还有事呢，耽搁不得。”
“我不会放弃的。”陈和玉大声道。
说出这话时，他眼圈已经红了。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拉着周小苗跑得更快。
柳蔓儿长得好，算是村里的独一份，别看柳盼儿和她是堂姐妹，跟她完全没法比。
有了这个意外，周小苗买东西都没了心思，拉着女儿直奔和车夫约好的地方，期间慌慌张张买了一只烧鸡，还割了两斤肉，都上牛车出城了，才想起来盐还没买。
周小苗只觉心烦意乱，边上坐着车夫和他的媳妇，她也不好跟女儿商量此事。
心里压着事，也没心思说话。倒是车夫陈大娘难得进城后很是兴奋。
“我看见了耍猴的，哎呦那猴子可真聪明，还会算数呢。好多人连字都不认识，猴子居然会，真的是连个畜生都不如了。”
陈大叔一乐：“就是死要钱，虽然是在街上摆摊，一刻钟要了三次银子。”
周小苗沉默，母女俩在村里和大多数人都不熟，这二位人不错，楚云梨笑吟吟道：“那你可以不给嘛。”
“不给人家就端个锣一直在你面前摇啊摇，不好意思不给呀。”陈大叔乐呵呵，“给少了人家还不高兴。刚才都说我抠门。”
陈大娘拍了一下他的背：“还好意思说，人家一拿就是三个铜板，你一个一个给，不打你都是好的。”
虽然说着责备的话，脸上却带着笑。
这世上的富人很多，但穷人也多。他们俩好歹还给了钱，没给钱直接被拖走的都有。比起那些被拖走的，两人还算体面。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城里离村里不远，到家之后，周小苗还有些心不在焉，浑浑噩噩进厨房做饭。
楚云梨去了厨房帮忙。
母女俩做了一顿饭，周小苗一点胃口都没有：“蔓儿，你不要被那位公子身上的光鲜给骗了，咱们穷人有穷人的难，富人也有富人的难处。你嫁进去，肯定会受委屈。更何况，我们不富裕，你还没有娘家，说不定只能给人做妾。”
“娘放心吧，我不会嫁的。”楚云梨还想要说几句，外面有传来了敲门声。
与此同时，隔壁还有人在惊呼。
“那是谁呀？她们俩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的贵人？”
楚云梨过去开门，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停着的浅紫色马车。
马车上还带了一圈流苏，每一个流苏上都挂着一颗珍珠，马儿神俊一看就是贵人出行。
这边的门打开了，车夫低声冲着马车里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帘子掀开，掀帘子的那只手白皙细嫩，紧接着身子一探出，竟然是个丫鬟打扮的姑娘。
丫鬟下来后，这才伸手去扶里面的主子。
从马车上下来的妇人看着三十岁左右，容貌只是寻常，浑身贵气逼人，肌肤白皙如玉，似乎很嫌弃村里的泥地，踩都不想踩。
这番高高在上的姿态，楚云梨看了就烦，假装不知道他们是来找自家，啪一声将门甩上。
下一瞬，外面传来了那个丫鬟愤怒的声音：“果然乡下丫头没规矩。”
“闭嘴！”稍微年长一些的女声呵斥，“再去敲门。”
门再次被敲响，周小苗扑过去打开。楚云梨有注意到，隔壁的柳家人虽然没有站出来，但全都将头从门里伸出来往这边看。
“本夫人有事和你们商量。”那位夫人眼神睥睨，“躲是躲不开的，进去说话吧。”
周小苗猜到了她的身份，多半是那位陈和玉家里的长辈。瞧瞧这模样，一看就不好相与，且多半是来让自家女儿打消念头的。
说实话，她很不愿意跟这样的夫人相处，倒不是自卑，是害怕自己遮掩不住心中的愤怒，万一言语不敬，再得罪了人。
不过，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这架马车如此富贵，从村口一路过来，引得路人纷纷观望。这会儿众人都站在不远处看热闹。
女子的名声贵重，女儿以后还要嫁人呢。周小苗不情不愿侧开身子让路。
周小苗这些年日夜不停的绣花，手头积攒了一些银子，院子里没有铺上青石板，但却从门口的地方铺了几条石板路，不管是通往房子还是菜地还是厨房，都不会粘上泥。并且，院子里吃饭的桌子底，也是用石板铺过了的。
在村里，这样铺地的人很少，能得不少人羡慕。但落在陈夫人的眼中，就真的很是简陋。她不愿意多走，要不是怕事情被外人听去，她甚至都不想下马车。
“不用麻烦了，就几句话而已，站着说就行。”

第1484章
陈夫人说这话，让拿着一张凳子的周小苗很是尴尬。
周小苗也不是想讨好她，只是多年以来养成的待客习惯，下意识搬了凳子而已。
楚云梨上前将她手里的凳子接过来往地上一扔。
这番粗鲁的动作落在陈夫人的眼中，又是一轮嫌弃。
楚云梨扭头看她：“夫人，上门是客，但你好像不怎么懂为客之道的样子，我就好奇，你那是什么眼神？看着我们母女，就跟看地上的泥似的。既然看不起人，又何必登门？”
丫鬟怒斥：“放肆！”
楚云梨两步上前，一巴掌甩在丫鬟脸上。
“你什么东西？本姑娘又不是你们家的丫鬟，有什么放肆不放肆的？”
丫鬟伸手捂着自己的脸，满眼不可置信：“你敢打我？”
楚云梨不光打人，还一把揪住丫鬟的衣裳，直接将人丢到了门外。在这期间，丫鬟好几次想要挣扎，却根本就挣脱不开。
“夫人！”
丫鬟摔倒在地，满脸的担忧。
楚云梨冷笑：“我们母女不吃人。”说完后，直接砰一声将门关上。
陈夫人面沉如水：“你知道我的身份吗？”
楚云梨颔首：“猜到了一点。早上我在城里被一位公子拦住，那位姓陈的公子口口声声说已经跟家里商量好要娶我过门……但我有自知之明，出身不好，从小父亲不在，陈公子的长辈多半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你倒是通透。”陈夫人满脸讥讽，“我来就是想说，你趁早打消念头。如果你真的想享这一场富贵，可以再等两年。我儿子成亲之后，如果还没有放下你，到时我会准备花嫁抬你过门。”
周小苗的眼神里几乎喷出火来，楚云梨摁住了她的胳膊：“陈夫人，我看你眼睛也不瞎，到底是从哪儿看出来我想入府的？”
陈夫人冷哼一声：“你不是不想，是知道自己不配。”
“看来我还是对你们太客气了。”楚云梨说完这话，上前一把揪住陈夫人的衣领，拖着人就要往外丢。
陈夫人没想到自己和丫鬟一个待遇，丫鬟平时干的是伺候人的活，好歹还能挣扎一下。养尊处优多年的陈夫人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动地让人拖着走，她气得面红耳赤：“你放手！知道我的身份吗？”
楚云梨也不开门，将人狠狠一推。
陈夫人撞在了门板上，露出满脸痛苦，站都站不稳，蹲在了地上。她再抬起头来时，眼神里几乎喷出火来。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要是敢聘我过门，回头我一天三顿的打你。现在陈夫人清醒一点了吗？眼睛还瘸不瘸了？”
她这么不客气，陈夫人心知，这个姑娘真的没有攀附儿子的意思。
但这又让她更生气了。
儿子长相好，家世好，从小就读书，这姑娘凭什么不喜欢儿子？
“我记住了。”
陈夫人缓缓起身，抬手就要去开门。
周小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富贵夫人受了女儿这样的欺负，回头肯定会报仇。她想了想，主动上前去帮陈夫人开门。
“我女儿脾气不太好，气头上来就不管不顾。夫人多担待，别跟她个孩子一般见识。”
陈夫人皱眉：“本夫人活了半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你两句话就想让我放过她，做梦。”
楚云梨凉凉道：“看陈夫人这样，多半是不想活了。娘，这人放回去会找我们麻烦，干脆我们将她留在这里算了。”
陈夫人来之前，不觉得和母女俩单独相处会有什么危险，也因为此，方才丫鬟被丢出去的时候，她一点都不着急，但听到这话，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叫柳蔓儿的丫鬟胆子很大，都敢直接把她往门上砸了，说不定真的敢杀人。
想到此，陈夫人吓得脸都白了。
“杀人触犯律法。”
楚云梨冷笑连连：“原来夫人知道这个道理啊，我还以为夫人不知呢。之前有人试图把我拖到破屋子里糟蹋，也是夫人的手笔吧？”
笃定的语气。
周小苗面色微变，下意识看向陈夫人。
是了。
母女俩在村里从不与人为敌，便是跟柳家人，也没有太大的冲突。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柳家突然出手害女儿，完全说不过去。
周小苗很清楚女儿的容貌有多好，隔壁那一家子虽然不爱搭理她们母女，但仗着长辈的身份，肯定会对女儿的婚事指手画脚。女儿长得这样美貌，多要点聘礼，也多的是人愿意上门求娶。
在这样的情形下，老两口应该不会害女儿才对。
但他们偏偏出了手，并且是把女儿往死里整……现在看来，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女儿被牛三糟蹋和将女儿嫁出去，后者柳家得到的好处会更多。
想明白了这些，周小苗的心中满是戾气，如果不是外面还有车夫和丫鬟，她真的会杀人。
“你害我女儿？”
她眼睛血红，一副要与人同归于尽的架势。
陈夫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忽然觉得自己冲动之下跑到这里来找母女俩说话很是失策。
实在是今天儿子哭着回去，劝也劝不好。还说要绝食，如果家里长辈不上门提亲，他就不吃饭……她越想越气，这才想给母女俩一个教训。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楚云梨讥讽道：“原来尊贵如陈夫人，也是敢做不敢当。你除了这一身皮子之外，跟俗人有什么区别？欺软怕硬，专挑软柿子捏，不要脸！”
陈夫人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面色黑沉如水，却不敢再说难听话挑衅二人。
“我也是没法子，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你长得再好，跟我儿子也不配呀。”
周小苗大吼：“谁要给你儿子配一对了？少做梦，滚！”
陈夫人心里又添一层怒气，却没有发作，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等离开了这里，再收拾母女二人不迟！
她抬手开门准备离开，楚云梨在她身后幽幽道：“陈夫人，今日在街上偶遇了陈公子之后，我就猜到你会再害我们，刚才回来，我已经将此事告诉了别人。我们母女一直平安无事便罢，只要我们母女出了意外，就会有人去城里报官。并且，他还会想方设法让陈公子知道真相。”
陈夫人回头，眼神凶狠。
楚云梨冲她笑了笑：“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如果陈公子知道亲生母亲杀了他喜欢的姑娘，你说他会不会原谅你？陈夫人要不要赌一下？”
陈夫人目眦欲裂。
对面女子的笑容在她看来，真的特别恶劣。
她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失魂落魄地打开门，深一脚浅一脚的上了马车。
楚云梨目送马车走远，旁边的柳家人站了出来。
柳二叔好奇问：“那位夫人跟你谈了什么？”
楚云梨似笑非笑：“她儿子心悦我，让她上门来提亲。”
听到这话的柳家人都一脸不信。
柳三叔脱口道：“就你一个克父的丫头也配？”
“我不配，难道你配？”楚云梨满眼鄙视，“就你这副尊容，甚至都不能出现在陈公子的面前。”
柳三叔怒了：“老子是你长辈，怎么说话的？长得好看了不起吗？”
“长得好看就是了不起啊！”楚云梨气死人不偿命，“要不然，陈公子为何不看重别人，独独看重我呢？”
说完后，丢下神色各异的柳家人，楚云梨转身回了院子。
周小苗满脸忐忑：“蔓儿，你觉得陈夫人被吓住了吗？”
“没有，但她应该不敢太明目张胆。”楚云梨想了想道：“在那种富贵夫人的眼里，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丫头跟自己儿子生分是很不划算的。她应该不会再对我们下狠手，但也不会任由陈公子继续惦记我……多半会找个人来把我娶了。之前牛三欺辱我，她应该也是想要打消陈公子的念头。毕竟，陈公子那样的出身，可能会惦记一个长相貌美的农女，但绝对不会惦记一个有夫之妇。”
周小苗叹息一声，浑身瘫软地坐在凳子上，突然抬手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我不该让你进城！”
看她还要继续打自己，楚云梨上前拉住她的手：“不疼吗？人一辈子总要遇上几个疯子，我只是运气不好而已。娘，这天下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别怕！”
周小苗如何能不怕？
陈夫人的动作果然很快，快天黑的时候，一个穿着花袄的妇人上门，手里的花帕子几乎甩上天了，还在母女俩的院子之外就开始道喜：“小苗啊，恭喜贺喜，大喜啊！”
周小苗正在绣帕子……即便发生了天大的事，日子还要往下过，只要不死就得想法子赚钱。不然，一味自怨自艾，万一最后没事，岂不是耽误了？
楚云梨开的门。
另外站着的人是附近几个村里有名的媒人春大娘，因为这里离城里太近，春大娘偶尔也会将媒做到城里。
春大娘进门，上下打量了一眼开门楚云梨，笑吟吟赞道：“长得可真好！难怪了。柳姑娘今年十六了是不是？”
如果春娘子是今日之前上门，周小苗会很高兴。
但春娘子来的时间实在太巧了，周小苗很难不将她和陈夫人联想在一起，媒人不能得罪，周小苗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勉强扯出一抹笑：“春娘子，快过来坐。”
一边招呼人，一边用眼神示意楚云梨去厨房泡茶。
“我今儿是来保媒的。”春娘子开门见山。
周小苗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我女儿才十五，这么多年都是我们母女相依为命，我还想多留她两年，等她十八再出嫁。”
春娘子皱了皱眉：“但是这一次上门提亲的后生很不错，你先听一听嘛。这位可是城里的人，今年十九岁，长相也不错，浓眉大眼高高大大的，家中做生意，有三间铺子，还是独子。又有自己的院子，反正我是觉得很合适……小苗啊，村里的姑娘想要嫁去城里不容易，这么好的人家上门提亲，可能柳姑娘一辈子就只能遇上这一次，你确定不试试？”
其实周小苗已经在为女儿寻合适的人选，听着春娘子说的这一位，感觉确实不错。
还有，陈公子惦记女儿不是什么好事，得赶紧打消了他的念头。让女儿出嫁……是最简单也是最容易的法子。
春娘子又劝：“试一试吧，不成就算了，反正是去城里见人，见了也没人知道。”
周小苗终于点头：“那就见一见。”
春娘子大喜，生怕母女二人改口，立刻起身告辞。
周小苗将人送到门口，关上门后回头看向女儿，“蔓儿，咱们试一试。不成就算了，娘不会强迫你。”
楚云梨颔首。
都答应下来了，还能怎地？
见面又不是一定成亲，回头说不合适就行了。
凭着周小苗对女儿的感情，绝对不会强迫女儿嫁人。
见面的时间约在第二天的中午，还是陈大叔的牛车，周小苗巴不得女儿的婚事尽快定下，一大早就起来帮女儿梳妆。
比起那位富贵的陈公子，这个家里只有三间铺子的独子明显是母女俩够得着的亲事。
一路挺顺利，同样是在进城后不久就与陈大叔分开，周小苗一路上都没有提女儿进城相看的事……姑娘家相看，成了还好，如果不成，多少会影响姑娘的名声。
所以，还是不提的好，如果真的成了，再告诉众人也不迟。
外城的一间茶楼之中，母女俩到的时候，春娘子已经在二楼的雅间里等着了，但除她之外，没有其他的人。
春娘子看了看天色：“这都到了约定好的时辰，怎么人还没来呢？”
楚云梨起身：“我去一下恭房。”
周小苗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咱们第一次来这里，不要迷路了才好。”
这间茶楼不大，雅间中没有单独备恭房，只是在每层楼的两边准备了两间。楚云梨所在的屋子离靠近后院方向的恭房比较近，她走了过去，准备进门，突然看到底下后院里站着几个人，似乎在说话。
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等到母女俩从恭房里出来，回到雅间时，那些人还是没到。
姑娘家得矜持一些，比如相看的时候不能来得太早，周小苗是掐着时辰上来的。但来了之后还不见男方，这就是男方迟到。
换句话说，对方根本就不重视这一场相看。
周小苗的脸色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难看，春娘子也有些不好意思：“肯定是有事情耽误了……”
楚云梨打断她：“我们还有事，要先走一步。”

第1485章
周小苗觉得自己是魔怔了。
她也是知道女儿被富家公子纠缠，这才迫切地想要为女儿定下亲事。但等了这么久……母女俩从村里赶来，这间茶楼是男方定的地方，算起来茶楼离男方的家里应该不远，而母女俩都到了这么久，男方却还一直没露面，很明显，对方一点诚意都没有。
她霍然起身：“蔓儿，我们走吧。”
母女俩正要出门，门被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了一行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大概二十岁左右，一身月白长衫，五官端正，浓眉大眼，不说有多俊俏，绝对算不上丑。
他进门后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顿时眼睛一亮，立刻拱手一礼：“这位就是柳姑娘吧？方程我们在路上有事情耽搁，实在是不好意思，希柳姑娘别生气。”
楚云梨似笑非笑，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周家二老。
夫妻俩的年纪有些大了，看起来大概快五十，尤其是周母，头发都白了不少，看起来也挺苍老。
应该是夫妻俩生下儿子时年纪已经不轻。
春娘子反应了过来，立刻起身招呼：“来来来，相逢即是缘，都坐下喝杯茶。”
周家人坐下，周小苗不想让事情变得太难看，也重新坐了回来。她此时很不高兴，因为这三个人方才母女俩去方便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他们站在茶楼的后院里。
等这么半天才上来，明显是想给母女二人一个下马威。
她不愿意让女儿嫁入这种喜欢拿捏人的人家，之所以留下来，也是想再看看周志平的秉性，如果他能够压过父母为自己做主，那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你们没叫点心吗？”周母起身走到门口，吩咐外头的伙计，“多上一点，把你们家的招牌都端来。”
听到这话，周小苗面子又缓和了几分。
至少诚意是足够了的。
至于这一家人为何在后院不上来，兴许有其他事情耽误。
小苗从头到尾没有提亲眼看到他们在后院的这件事，楚云梨却不打算糊弄，反正她也不想嫁，来也是奔着搅黄了去……如果这一家子不是这么无礼，她也会客气婉转一些。
既然周家人不仁在先，那还客气什么？
“我们都来了近半个时辰，刚才我去后面……就是那边的恭房，那边刚好能看到后院。伯父伯母，你们早就来了，在后院做什么呢？”
周家夫妻没想到会被人看见，当即有点尴尬，周父咳嗽了一声：“志平的三姐说是要来凑个热闹，我们就等了一会儿，等了半天人没来，说是来不了了。”
夫妻俩不是不想结这门亲，只是想给来自乡下的母女二人一个下马威，先把人给唬住了，以后谈婚事会更方便一点，省得二人狮子大开口。
听到这话，周小苗眉头一皱，扭头看向春娘子。
楚云梨更是大剌剌直接问：“咦？之前不是说周公子是独子吗？哪里来的三姐？”
周志平咳嗽了一声，不自在地解释：“我上头有三个姐姐，都已经出嫁，我确实是家里唯一的儿子。”
楚云梨：“……”独子是这么算的？
周小苗也颇为无语，她又一次对这门婚事打了退堂鼓。
恰在此时，点心到了。
像这种茶楼的点心都是事先蒸好了的，点了之后直接就能上，伙计送上来了七八盘点心，又送了两壶茶水。
只是这几个人，肯定是吃不完的。
即便婚事不成，周小苗也不打算翻脸，反正今天过后就再也见不到对方，没必要与人结仇。她客气道：“周大嫂实在不必如此破费，我们吃不完这么多，要不退一点……”
“点心上来就不能退，这个规矩你不知道吗？”周母说完这话，像是失言一般用手捂住嘴，满脸歉然的解释，“哎呀，我又忘记你们是乡下人，不知道这些规矩。妹子别生气，听我细细说来，不管是酒楼也好，茶楼也罢，只要是送出了厨房的东西，就绝对不会再端回去。这世上的坏人很多，人性之恶，我们这些普通人远远想象不到。这点心上要是被人吐了口水还好，万一被人下了毒，东家会砸了自家招牌。”
周小苗面色更加冷淡。她是没怎么见过世面，但周母说话的神情和语气明显就是看不上她。
她来这里是为了嫁女儿，不是为了被人鄙视的。
于是起身：“蔓儿，趁着天色还早，我们再去别处转一转吧。”说到这里，看像面色惊愕的周家众人，“老话说的好，婚姻大事要讲究门当户对。我们是乡下人，不懂规矩，和你们家公子不合适。”
楚云梨起身，看也不看周家人，扶着周小苗就往外走：“娘，点心这东西又不管饱，甜腻腻的没什么吃头，我们还是去对面的酒楼吧，听说对面酒楼有一道烤鸭子，现点现烤，味道特别好。”
母女俩说着就要走，春娘子也觉得周家人过分，不过呢，村里的姑娘和城里的公子相看，本来就会被人挑挑拣拣。有些姑娘为了嫁进城里，愿意受这份委屈。不管对方说什么难听话都假装听不见，只捡好的听。
说简单点，就是是许多姑娘为了嫁进城里愿意委曲求全。
而周家要的就是乡下姑娘的委曲求全。
但很明显，柳家母女不愿意受这份委屈。
大家话不投机，肯定说不到一起。这门婚事多半要黄。
春娘子也住在城外，她想和柳家母女一起回去……一起搭车，能省不少。于是也跟着起身，正想说几句客气话，比如回头再给周公子寻摸合适的姑娘之类，就看见周志平霍然起身追了出去。
“柳姑娘，既然你们想去对面吃烤鸭，那咱们换地方就是。”
周母听到这话，气得把手里的杯子狠狠往桌上一放。
“狐媚子！”
周父脸色也不太好，看了一眼妻子：“那姑娘长得好，难怪志平上心！爹矮矮一个，娘矮矮一窝，姑娘长得好，以后生下来的孩子也好看。”
周母明白这个道理，不情不愿地道：“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这才第一次见面，看看你儿子那模样……以后我们哪里还指望得上他？还有，一个乡下丫头片子，也太傲气了。我不喜欢她！”
“这不是你喜不喜欢。”周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周母的面色和缓了些。
春娘子见夫妻二人要妥协，心下一动。在男女相看这件事情上，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只要有一家愿意妥协，这婚事就有谈下去的可能。
“那二位要去对面吗？”
周家夫妻都不情愿，还是点了点头。
周母离开的时候，让伙计将那些点心全部装好带走。她本意是想着花费一大笔银子请吃饭，乡下来的人没见过世面，许就会被镇住。
楚云梨不太想和周志平继续往下聊：“我们母女相依为命多年，吃饭的时候不习惯有外人在。周公子还是跟你爹娘一起吃吧。”
说着，扶着周小苗飞快下楼。
周志平不甘心，直接追到了大街上。
周小苗烦不胜烦，拦了一架马车：“蔓儿，我们回家吧，这会儿我胃口不太好，吃也吃不下去，改日再来。”
楚云梨颔首。
母女俩飞快上了马车，周志平追上前，一把抓住车夫手里的缰绳，眼神殷切，情意绵绵道：“柳姑娘，我真的很有诚意，请你再给我一个机会。至于我爹娘那边，他们确实说了一些不合适的话，态度也不太好，回头我会找他们谈。你别急着走……”
周小苗不想看他，催促道：“大叔，麻烦你把我们送到城门口。”
陈大叔还在那里等着呢。
马车即将驶动，春娘子又赶了下来，她也看出周家人不好相与……虽说帮人保媒能够赚银子，但周家的这份银子绝对不好赚，反正这城另外也不止她一个媒人，这家的银子还是留给别人赚吧。
她飞快爬上了马车，冲着周小苗讨好的笑。
今天这事儿闹得，让人特别恶心，周小苗都迁怒了春娘子，不过呢，得罪谁也不要得罪没人，万一春娘子出去多说几句，毁了女儿的名声，到时女儿的婚事就难了。
马车驶动，将周家人留在了原地。
周小苗面上没有多生气，道：“春娘子，你评评理，周家这样的做法对不对？虽然我是带着女儿第一次出门相看，但我也听过别人家相看时的情形，真要是有意结亲，压根不是他们这样的做法！”
春娘子点头：“城里人嘛，傲气了些。”
言下之意，你们要是愿意讨好，婚事也还是可以谈。
她可都看见了，年轻人对柳蔓儿可上了心，家中长辈虽然不喜欢柳蔓儿这个乡下丫头，但不知道为了什么，也还是愿意求娶。
只要周家母女的态度稍稍软化，这婚事也能成。
周小苗心中焦灼万分，今天这婚事不成，女儿又上哪儿去找一个如意郎君来避开陈家的纠缠？
她越想越烦，面上就带出了几分。
春娘子仔细打量了一眼对面的年轻姑娘，说实话，人家确实有傲气的资本，这长相不说村里是头一份，就是城里也找不出几个这么美的。
“蔓儿，要是不喜欢就算了。回头大娘再帮你找好的，你是想嫁去城里还是在村里？喜欢俊俏一点的还是喜欢那种一看就强壮的？”
楚云梨装作羞涩的低下头：“哪种都行，但要合眼缘。今天那位周公子，我就觉得不合适。
春娘子：“……”
这是嫌弃人家长得不好看的意思？
她满脸意外，又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姑娘。看不出来，这位还喜欢俊俏公子。
“行，我知道了，回头帮你打听。”
母女俩到了城门口，和陈大叔汇合之后，直接坐牛车回了村里。
相看不成，周小苗不打算跟村里人入口风。和陈大叔两人聊天，也说的是村里的趣事，从头到尾没有提女儿来城里相看。
一路挺顺利，回到了院子里，周家人又在隔壁悄悄观望，周小苗懒得理会他们，直接将大门关上。
稍晚一些的时候，柳盼儿鬼鬼祟祟过来敲门。楚云梨看到是她，皱眉道：“什么事？”
柳盼儿直接从打开的门缝里溜了进来：“姐姐，你是不是生我气了？之前那些事，我不想那么做，爹娘让我干的。你也知道，他们很喜欢弟弟，我要是不听话，不光会挨饿，还会挨打。你能不能原谅我？”
楚云梨嗤笑：“如果不是我运气好，刚好抓到了石头打晕了牛三……你想过我的处境吗？”
柳盼儿面色发白：“对不住。但……我也是没办法呀。那个，昨天晚上我听说，是之前来找你的那位陈夫人身边的丫鬟找上了三叔，给了他二十两银子，让他们想办法将你给毁了，就是让你不能再好好嫁人的意思。”
楚云梨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有些意外：“你跑来跟我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我们是姐妹，从小一起长大，以前伯母还教我绣花，我不希望你们恨我。”柳盼儿一脸局促，“你能不能原谅我？”
楚云梨若有所思：“我做梦也没想到，居然是亲叔叔害我，我想去报官，你能不能帮我作证？”
听到这话，柳盼儿下的魂飞魄散，急忙摆手：“不不不，我不能去公堂上作证，爹娘会打死我的。姐姐，你就原谅我嘛，好不好？”
她泪眼汪汪，看起来楚楚可怜。
楚云梨经历了这么多，一眼就看出她的这份可怜是装的，眼底满是算计。
“我原谅你了。”
听到这话，柳盼儿满脸欢喜：“那……我们做一辈子的好姐妹，以后你过上了好日子，能不能拉我一把？”
这么快就暴露了她的目的。
楚云梨心下了然，柳盼儿分明就是看堂姐没有被人毁了清白，陈公子明显还惦记着……她跑来道歉，如果柳蔓儿真的嫁得好，随便从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她过好日子了。
“你走吧，我不可能原谅你们。”
柳盼儿傻了眼：“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明明……”
又有敲门声传来，楚云梨不搭理她，跑过去开门。
门外停着一架青蓬马车，周志平文质彬彬地的站在门口，看见楚云梨后，眼睛都亮了。
“柳姑娘……”
楚云梨皱了皱眉：“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谁告诉你我住在这里的？”
周志平没想到她这么敏锐：“我跟人打听的，从村口问路过来的。柳姑娘，你不要这么拒人千里，我是真的很有诚意。爹娘那边我已经说通了，他们以后再也不会那样对你……只要你愿意答应嫁给我。不管什么样的条件，只要你们母女提了，我都会尽力办到。便是倾家荡产，我也想与你共度余生。”
柳盼儿张着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面前的这位公子看起来不是很贵气，但也绝对比住在村里的柳家要富裕得多……是她想嫁又攀不了的那种。
“这位公子，我姐姐这两天正在气头上，要不你过两天再来？”柳盼儿款款上前，“我帮你劝她呀。”
她调皮地眨眨眼，周志平却只觉厌烦，看也不看她，只执着地盯着楚云梨：“柳姑娘，我希望你放下咱们之前的那些误会和成见，认真考虑一下我。”
他看向对面的姑娘，眼神深情。
周志平知道自己长得不错，有些家境比周家更好的姑娘也愿意下嫁。只是他不太想娶罢了，不然，婚事早就定下了。

第1486章
然后，周志平就发现对面的女子并没有因为他的眼神而羞涩。
这不对。
那眼神还带着几分嘲弄。
周志平有些下不来台，忍不住询问：“柳姑娘，你不相信我的诚意吗？”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我在想，你这么不要脸的追上门来，旁人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
周志平心下一惊。
说实话，周家人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娶一个乡下姑娘。他之所以请了春娘子相看柳蔓儿，是因为受人之托。
如果事情办成，周家能得到不少好处，银子就不说了，以后做生意都能背靠大树，进货和出货都不再费劲，可以说能财源滚滚来。
本来他就想用自己的婚事换好处，之前想的是娶一个比自家富裕的姑娘，如今娶一个乡下丫头能达到同样的结果，一家人都挺愿意。
乡下来的姑娘，好拿捏呀，如果娶了比周家家世好的姑娘，回头还得捧着人家。
双亲商量过后，认为拿捏儿媳妇要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所以才在外头逗留，想要一下子把人给镇住。
结果却适得其反，惹了姑娘反感，反而连婚事都不成了。
他们根本就没想过婚事有不成的可能……一个乡下姑娘能够嫁去城里，那是祖坟上冒了青烟，更何况他长相不错，家里还做生意，又是独子。傻子才不答应。
楚云梨见他面色尴尬不搭话，追问：“你在想什么？是在想怎么糊弄我吗？我知道你是陈家夫人请来的，所以，不要继续在我面前装，我觉得恶心，绝对不会考虑你。”
周志平没想到她能猜到真相，忍不住脱口道：“你怎么知道……”
楚云梨打断他：“我就是知道，即便你们两家之前毫无交集，你也绝对是奔着我来的。”
周志平皱了皱眉：“即便我是受人所托，但我也是真的想要照顾你一生。和陈家作对不会有好结果，我是你认识的所有男人之中家境最好的，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如果你嫁在村里，不光要绣花养家，还要下地干活。你长得这样好，不该过那样的苦日子。你嫁给我，不说吃香喝辣，我绝对能保你衣食无忧，也不会逼着你做事，回头我再找个丫鬟伺候你。”
柳盼儿眼里的嫉妒几乎遮掩不住：“周公子，我帮你劝吧。”
周志平刚才就不想搭理她，可是这人没眼色，一直都不肯走……他一个城里来的公子对一个乡下姑娘示好，实在有些跌份。
如果没有人在旁边，那说什么都行，可有人在边上，他……不愿意将自己低到尘埃里。
“有你什么事？”周志平说话很不客气，“长得这么丑，想得却美。若没有柳姑娘，我都不会来这个村里，就是眼睛瞎了也不会看上你。”
柳盼儿面色青白交加，到底是个小姑娘，根本就受不住这一场羞辱，捂着脸哭着跑回了家。
没了外人，周志平想要踏进院子里，不是想做什么，只是想再此表露自己的心迹。
院子里只有母女二人，楚云梨怎么可能放男人进来？
眼看周志平上前一步，试图伸手揽人，楚云梨抬脚就踹。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强迫女子的登徒子，这一脚一点都没省力，周志平整个往后倒去，直到摔在地上背上疼痛传来，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再看向面前的姑娘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细弱的胳膊腿儿，到底是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
“柳姑娘，即便你不答应，也不至于出手打人吧？”
“滚！”楚云梨懒得多说，直接将门关上，想了想又强调，“你也知道陈公子对我情根深重，非我不娶，所以陈夫人才会找你来娶我。把我逼急了，回头我就去跟陈公子告状……你想要背靠陈家做生意，应该不想与陈公子为敌吧？”
周志平终于怕了。
如果被陈公子记恨上家里，别说做生意了，能不能在城里继续待下去都是一回事。
人离乡贱，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
“柳姑娘，周某多有得罪，还请你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他忍着疼痛爬起身，不敢再纠缠，跌跌撞撞上了马车。
很快，马车离去。
楚云梨正准备关门，边上的柳二叔探出了头来：“蔓儿，其实这位公子也不错了，听说家里是做生意的，有几间铺子。你一个村里的姑娘能够嫁给这样的人家已经是运气好，千万不要再肖想陈公子了。人活在世上，要现实一点，不要想着去捞天上的月亮，咱们手没有那么长，就够面前能够到的……陈夫人要是恨上了你，说不定我们也会被牵连。”
“你想多了。”楚云梨面色淡淡，“我以后嫁给谁，与你无关。”
柳二叔：“……”
一家人都被母女俩给恨上了，他们想要拉近关系都不行。
这两天，一家人经常坐在一起商量关于柳蔓儿的婚事。
他们都认为，之前陈夫人还想着糟蹋柳蔓儿，如今都愿意给柳蔓儿好生寻一个夫家……如果能够嫁给陈公子，那自然最好，既然嫁不成，那就从愿意娶她的人之中选一个家境最好的嫁。
奈何这死丫头油盐不进，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周小苗一直都站在女儿身后，就怕女儿被人欺负。听到小叔子那话，又气了一场，她感觉自己再憋下去要疯，于是跑到了厨房里拎了一把菜刀出来，直接从院墙丢到了隔壁。
“你们家要是再想管我女儿的婚事，我跟你拼命。到时候我点你们房子。”
柳二叔：“……”
刚才那菜刀，险些掉到他的头上来了。
自从那天柳蔓儿说是要趁夜里点房子之后，一家人根本就不敢睡。晚上开始轮流睡觉，随时让两个人在院子里守着，一着火就叫醒家里人。
这还是夏天，勉强能够熬得住。要是到了冬天，寒风呼呼，到时守夜的人怕是要被冻死。
*
接下来两天，母女俩都关在家里，等闲不出门。
楚云梨想要出去转一转，周小苗都不答应。
天天憋在家里，太被动了。
值得一提的是，柳蔓儿前面的十几年天天在家里跟母亲相依为命，她不可能一下子变得会做生意，因为一直有母亲守在身边，楚云梨要是拿出了方子，也会被人怀疑。
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让自己的绣工循序渐进地变好。
于是，楚云梨沉下心绣花。
陈夫人想要对付她，但不会做得太明显。
还是那话，她不愿意为了一个乡下丫头跟自己的儿子闹翻。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如果一下子把柳蔓儿弄死，那儿子一直惦记着柳蔓儿，就会一直恨着她。
这一日，陈和玉找上门来了。
陈和玉的长相不算多俊美，但浑身贵气，走到哪儿都像是在发光，站在门口的时候，隔壁的柳盼儿眼睛都看直了。
周小苗看到这位陈公子出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想把人赶出去，又怕得罪了人家。
这位可是陈夫人手里的心尖尖，是真正的独子，不是周志平那种假的。
直到今天，周小苗都想不明白，前头有三个姐姐，周志平是怎么说出自己是独子这种话的？难道那三个姐姐都不是人？
“陈公子有话就在门口说吧，家里只有我们母女，实在招待不了男客，还请公子见谅。”
陈和玉还没开口，眼圈已经红了：“柳姑娘，我才知道母亲找了周家公子与你相看。你不要答应周家的婚事，他不是真心的，是为了拿到我们陈家手里的货物才愿意娶你。”
楚云梨点点头：“我没有答应。”
“你再等一等，我已经尽量在说服母亲了，她现在已经松了口。我早晚会让她心甘情愿上门提亲的。”陈和玉一脸认真，“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绝对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也绝不让人再找你麻烦。”
楚云梨呵呵，柳蔓儿都不知道自己被一位富家公子惦记上，就被人给弄死了，死得那么冤枉，又怎么可能嫁给罪魁祸首？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母女遇上的所有麻烦，其实都是你带来的，从你惦记上我的那天起，我们母女就没有安宁日子过了。陈公子，谢谢你的抬爱，麻烦你以后离我远一点，也不要再惦记着娶我。”
“我一定要娶到你。”陈和玉一脸歉然，“你之前受的这些委屈，以后我都会想法子弥补。这样吧，我派几个人在这里照顾你们，有他们在，没有人再敢为难你们母女。”
楚云梨有些意外，看向了陈和玉身后的十来个人。
其实这也是个法子，陈和玉也算有心。
不过，太迟了。
楚云梨摆摆手：“不用了。”
“你不要急着拒绝我。”陈和玉满脸急切，“我对你是真心的，也是真心希望你们母女不要被人为难。我想要照顾你……即便……即便……即便我们有缘无分，我也想要护着你。你就留下这些人吧。”
楚云梨扬眉：“这些人是你们陈府的，我们俩之间还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就派了一大堆人来伺候我们。传了出去，外人会怎么想我？那时候再说我们两人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说旁人信不信？”
陈和玉张了张口。
“但我本来就是要娶你的呀。”
这个混账根本就听不懂人话。
楚云梨再一次强调：“我没有想嫁给你。你娘做的事情很龌龊，如果不是我运气好，现在我已经嫁给了村里那三四十岁还没有娶妻的懒汉，这就是你的心意。出了这种事，你以为我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陈和玉面色苍白：“不！你原谅我娘一次，她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对你了。”
楚云梨冷笑：“前几天她还让我跟别人相看呢。你们大户人家的这些手段实在是太厉害了，我一个乡下丫头应付不来，逃得了一次，逃得了两次，绝对逃不过第三次。你要是真对我好，就离我远一点，不要再跑到我面前来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陈和玉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呀。”
“陈公子，你给我们母女带来麻烦了。”楚云梨语气很重，“就凭你娘害我，我就不可能做她的儿媳妇。如果你们陈家非要强娶，回头……我找到机会就毒死她！”
陈和玉：“……”
母亲本来就不喜欢她，听到了这话，更不会娶她过门了。
“柳姑娘，你不要说气话。”
楚云梨一本正经：“我说的是真心话。”
陈和玉：“……”
“嫁给我不好吗？你非要这样，我夹在中间很为难啊。母亲只答应让我纳你为妾，我不想让你受委屈，所以尽力为你争取。这才惹恼了母亲，柳姑娘，我对你一腔情意，你真的看不见吗？你这么做，我……我实在为难。”
“你也可以不为难，从今日起忘了我。”楚云梨摆摆手，“陈公子走吧。”
陈和玉倔强地站在原地，牙齿咬着唇。
楚云梨一点都不觉得他可爱，还觉得他特别女气。也不知道陈夫人是怎么教的孩子。
唯一的儿子还教得这么娇气，十七八岁的人了，看着跟个孩子似的……这模样以后真能撑起陈府？
恰在此时，有人从村口的方向跑过来，其实众人早就注意到了母女俩门口的动静。也挺好奇贵公子的身份，只是母女俩和村里的人不熟，加上人家门口有客人，谁也不好意思上前来询问。但是众人从门口路过的时候，可以光明正大瞅两眼。
村子里的人比较直白，看谁都是直接就看，陈公子感觉自己跟个猴子似的，他有些站不住了，飞快回了马车上：“走吧！”
他人是走了，但却留了十个下人，五男五女，男人每天就守在门口，五个丫鬟进屋伺候母女二人。
楚云梨谁也不让进。
于是，十个人在门口排排站。
所以说陈公子幼稚，找这么多人放在门口，跟耍猴戏似的。想也知道村里的人得到消息后肯定都会过来看一眼。
周小苗烦很烦：“这人怎么回事？陈夫人到底是怎么养的儿子？”
其实这话不止周小苗想问，村里其他看到这番盛况的人也想问。
马车走了，村头往村尾去的人却一直在增多。也是到了这时候，母女俩才知道，牛三死了。他没娶妻，也没孩子，丧事被他哥哥接过去办了。
兄弟两人在办完了丧事之后，都想要独占牛三的院子，吵得不可开交，都觉得自己有理，死活不肯退让。
村里的人都过去看热闹，周小苗看了一会儿热闹，站不住了，只推说家里有事，带着闺女就往回走。
实在是……不知道陈公子是怎么吩咐的，那十个人不管母女俩走到哪儿，都有八个人跟着一起。
这真的跟个猴戏一样，周小苗连门都不敢出。
楚云梨觉得这么下去不行，于是又找了村里的牛车，准备带周小苗一起进城。
周小苗一听女儿的提议，连连摇头：“不不不，这是要丢人丢到城里去，姑娘家的名声要紧，真要是跑去城里，议论你的人会更多，到时你还怎么嫁人？”
说到这里，周小苗简直是愁得不行，眼泪都流了出来。
楚云梨伸手帮她擦泪，笑着道：“对于城里的人而言，我们母女这样的身份，根本就不配有面子。陈夫人都不怕丢脸，我怕什么呢？”
周小苗若有所悟。
她也发现了，女儿自从险些被牛三那个混账欺负之后，就变得特别有主见。
“那就走吧。”

第1487章
母女俩坐上牛车，后面跟着一架马车，马车里装着的是陈家的人。
而坐马车的人需要护着坐牛车的人，挺好笑的。
楚云梨也真的笑了出来。
赶牛车的夫妻俩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大娘挺担忧的：“蔓儿，那一群人守在你家门口，回头怕是没谁敢上门提亲了，这是要毁你一辈子。”
“别多嘴！”大叔低声训斥，“蔓儿又能有什么办法？”
周小苗眼圈微红：“逼急了我们就去衙门告状，告诉他们陈家强抢民女。”
楚云梨垂下眼眸：“娘，不至于。兴许我们今天进城之后，那些人知道陈公子对我的心意，陈家丢不起这人，就把这些人收回去了也不一定。”
如今周小苗也只能希望陈家要点脸，或者，让那个陈公子赶紧打消娶女儿的念头。
“这天底下那么多的姑娘，怎么偏偏就盯上了你呢？”周小苗咬牙切齿，“老天爷真的不长眼，我们母女都这么苦了，居然还让你遇上这种疯子。”
接下来的一路，气氛挺沉闷。
牛车走得不快，至少没有马车快。但后头马车一直都不往前，就那么慢悠悠坠在后面。
周小苗是越看越烦，既然是要恶心陈府，到了城门处与赶车的夫妻俩分开之后，她带着女儿租了一架马车，直奔内城最繁华的那几条街。
越是繁华的地方，衙门管束越紧，不说是贼人，小偷小摸的事情都很少。
周小苗辛苦这些年，除了修宅子养女儿，攒了十多两银子。这笔银子放在村里绝对不少，若全部拿来给女儿做嫁妆，真的算是村里的头一份。
来都来了，周小苗没打算空手回去：“去选点首饰吧，小姑娘戴点首饰更好看。”
楚云梨一乐：“好啊，我们一起选。娘，我的绣工越来越好，以后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到了城里，母女俩逛了半天，又去了酒楼吃饭。身后的人不敢跟太近……陈家到底要脸，不敢让人知道他们欺负孤儿寡母。
母女俩到了城里后，打听陈府的事。才知道陈夫人之所以这样嚣张，是因为她娘家的哥哥是衙门里的师爷。
都说民不与官斗。
再富裕的人，到了官员面前，那都得低头认怂。
周小苗面色愈发沉重，楚云梨却不打算放弃。她打听了一下陈家的人，陈夫人再厉害，总有人能制衡她，若是实在没人拦得住，她再出手不迟。
母女俩逛了半天，有些累了，在酒楼多逗留了一会儿。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楚云梨侧头一瞧，看见了陈和玉。
周小苗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上一次见面，她已经看出来这位公子除了身份之外一无是处，是个挺幼稚的人。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使计让所有人知道母女俩被他欺负应该不难。周小苗唯一的顾虑就是陈夫人的报复。
真的是轻不得重不得，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柳姑娘，你来了。”陈和玉满脸的欢喜，“你该让人告诉我一声，我这个东道主带你四处走走。”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城里很多有名的铺子都是我家开的，有我带路，你喜欢什么直接去拿，不用付钱。”
楚云梨似笑非笑：“陈公子，你越是这样，你娘越是会讨厌我。”
陈和玉面色复杂：“我会让她答应娶你的。”
周小苗好奇：“听说陈公子绝食了？”
陈和玉有些尴尬：“是。”但是饿肚子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他受不住，悄悄让人送了汤，结果喝的时候被抓了个正着。
绝食绝不下去了，他又在家装颓废，听说柳蔓儿母女来了城里，再也顾不得其他，追了过来。
这边正说着话，好多人看了过来，陈和玉不太自在：“柳姑娘，我们去楼上的雅间坐坐。”
“不去了，我们已经做了好久，该回府了。”楚云梨摆摆手，“陈公子请回吧。”
陈和玉满脸受伤：“我对你的感情这么深，我不信你一点感觉都没有。柳姑娘，姑娘家该矜持，但矜持过了头，就惹人厌了。”
楚云梨回头，上下打量他：“不装了？”
“我是实话实说。”陈和玉一脸正色，“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母亲已经很不高兴，你迟迟不肯松口嫁我，这让我很没有面子。既然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咱们该赶紧定亲成亲，人生短短几十年，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矫情上。”
周小苗气得面色铁青，紧抓着女儿的手。
楚云梨似笑非笑：“陈公子，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对你有感情了？”
“难道没有？”陈和玉反问，“我家世好，容貌好，可以护着你们母女一辈子……”
楚云梨忽然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出。
“啪”一声。
周围一片安静。
光是陈和玉呆住，大堂里的其他客人也惊呆了。
母女俩虽然不是穿的细布，但浑身素净，一看就知出身不是很好。
而那位陈公子金玉堆砌，整个人珠光宝气，便是不知道他身份的人，都不知道他出身不错……至少，不是那对母女能配得上的。
陈和玉伸手捂着脸，眼睛里又羞又愤。
楚云梨吹了一下打得通红的手指：“陈公子，清醒一点了吗？看你脸皮也不厚，怎么老往自己脸上贴金呢？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对你情根深重非你不嫁？”
“你……”陈和玉从小到大很少挨打，他眼睛一眨，泪珠滚滚而落，“你是不是想把我推远？”
楚云梨冷笑一声：“是不是要我砍你一刀，你才能醒悟？”
她一步上前，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了陈和玉的脖颈。
陈和玉的那些下人在来之前已经得了吩咐，尽量离柳家母女远一点，不要把人给吓着。刚才主子挨了一巴掌，他们是没反应过来，这会儿看到柳蔓儿居然伸手掐主子，众人纷纷上前想要隔开二人。
楚云梨沉声道：“谁敢过来，我就掐死他。”
她手上越收越紧，陈和玉的脸越涨越红，整个人红成了虾子，他呼吸困难，大张着嘴，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陈和玉在一片恍惚中，真的感觉面前的女人会掐死自己，她的眼神是那么冷，真的对她没有丝毫温情。
楚云梨终于松手。
陈和玉软软倒在地上，咳嗽不止。一群下人冲过来扶他，还有人帮他顺气，又有人去倒水，大堂里一时间闹得不可开交。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陈和玉：“我劝你不要娶我，要不然，没有千日防贼的，我睡在你枕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掐死你了。”
陈和玉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再抬起头来时，满脸的惊惧。
“你……你……”
楚云梨打断他：“如果你还要说什么我是为了不让你为难才如此对你之类的话恶心人，我不介意直接弄死你。大不了，我给你偿命。”
陈和玉打了个寒颤。
他想要娶心上人为妻，却从来没想过要为此搭上性命。
周小苗简直吓坏了，紧紧抓着女儿的胳膊：“蔓儿，你冷静一点，不要对他们动手，我们惹不起。”
楚云梨面色淡淡：“娘，他们也是抱着这种想法，所以才肆意欺辱我们母女。陈公子，现在你死心了吗？以后还会不会跑到我面前来恶心人？还有你派的那些狗腿子，赶紧收回去！”
她一字一句地道：“我知道，你是想着等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人之后，我不嫁也得嫁。实话说，你确实很可能得逞，毕竟，我们母女身份低。想求娶我的人都不敢与你作对。我可以嫁，就看你有没有那个福气消受了。”
陈和玉大口大口喘息着，侧头吩咐：“陈大他们叫回来。”
因为脖子被掐过，他嗓子都是哑的。
陈和玉身边的贴身随从满脸愤然：“柳姑娘，你敢伤害我们家公子，可有想过后果？”
楚云梨扬眉：“他都要逼娶我了，难道我还要客气？至于后果，大不了就是一死。”
她盯着陈和玉，“我就是死，也不嫁给你这种除了家世一无是处的废物！”
这话太气人了。
陈和玉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你不可理喻。”
楚云梨嗤笑：“连骂人都不会，废物！”
一群下人义愤填膺，似乎只要陈和玉一声令下，就会纷纷冲上来打人。
周小苗心惊胆战，她不觉得女儿过分，心里还夸赞女儿胆子大。那个陈公子从一开始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忒恶心人，这会儿躺在地上跟个小可怜儿似的……原来这些人也知道怕！
她扭头商量：“闺女，你打了陈公子，这事很难善了，我们还是去衙门报官吧。”
归根结底，女儿就是打了陈公子一巴掌，又掐了他一把而已，人又没事，即便最后判决是女儿的错，最多就是道歉。
但事情闹到了衙门，如果之后母女俩再出事，陈家绝对脱不了干系。
楚云梨早就看出来，周小苗是个聪明人，如果不聪明，也不可能一个女人带着女儿过这么多年在村里还没什么闲言碎语。
“走吧，我们租马车去衙门。”
陈和玉吓一跳：“柳姑娘，我想要娶你，你不愿意，回头我不再纠缠就是了，这么点事，用得着闹上衙门吗？”
“用得着。”楚云梨伸手一指陈大那群人，“这些男人天天守着我家院子外，我们走到哪里他们跟到哪里。我怀疑他们是你找来伤害我们母女二人的，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母女落单，就会被他们谋财害命。”
陈大得了公子的吩咐去护着柳家母女，住外头还没饭吃，他都没说委屈呢，柳蔓儿居然胡说八道。
“就你们，我还谋财？”他满眼不屑，“你们那点家底儿，我们压根看不上。”
楚云梨呵呵：“这话你还是留着去跟衙门里的大人说吧。”
她闹着要告状，陈和玉很心慌，急忙让人母女俩拦住。
陈大一行有六人，陈和玉出门也是前呼后拥，呼啦啦一大片，将母女俩围在中间。
楚云梨冷笑连连，看向众人：“众目睽睽之下，陈公子就敢这么对待我们母女……大家帮忙评评理，难道有钱就了不起吗？他家世好，我就一定得嫁？”
周小苗怒吼：“让开！”
她不管不顾朝着丫鬟身上直接撞，陈和玉慌了神。他知道不能放任这母女二人去衙门，但柳蔓儿说了那种话，如果他继续约束，回头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哪怕有一个做官的舅舅，他如果强抢民女，也很难脱身。
“柳姑娘，我给你道歉。”
楚云梨头也不回，直接出门，而大门口又来了一架马车，马车中下来的人赫然就是陈夫人。
陈夫人身边有个婆子正在低声跟她讲着什么，她抬眼看向母女二人，已经知道了大堂里发生的事：“柳姑娘，对不住，我儿子年纪小，不太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愿意赔偿。”
周小苗听到陈夫人服了软，气得眼泪都下来了：“陈公子派了这一群人守在我们母女门口，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我女儿的名声已经毁了，你们拿什么赔？”
陈夫人咬牙：“我愿意聘你女儿过门。”
定亲了也要成亲才算是陈家媳妇，即便是顺利成亲，儿子做了鳏夫同样可以再娶。
“呸！”周小苗满脸愤然，“我女儿就是死，也不架你们这种强取豪夺的人家。今天你要么弄死我们母女，要么就让开。”
陈夫人每次跟着母女俩见面都要生气，她脸色阴沉：“这是什么又解决不了的事，不用要死要活。”
楚云梨拉着周小苗往另一个方向走。
陈夫人气急，这么多人看着，此事已经闹大了，但如果闹上衙门，到时满城的人都知道自家儿子喜欢一个乡下农女，还被人嫌弃。
她一怒之下，吩咐：“把她们给我拦住！”
楚云梨回头：“夫人干脆直接把我们绑回家算了。”
陈夫人：“……”
“柳姑娘，你有什么样的条件都可以提。你们乡下的那个院子不大，也简陋。要不然这样好了，我替我儿子道歉，为表诚意，我赔偿你们一个三进宅院，日后你们住在城里，村里的闲言碎语传不过来。”
楚云梨呵呵：“闲言碎语传不过来，就不存在了，是吗？陈夫人，你可真会自欺欺人。”
陈夫人气得跳脚，再开口时也带出了几分怒气：“那你想要怎样？事情已经发生，我也在尽力弥补。”
楚云梨不紧不慢：“没想怎样啊，就是想去衙门报个官，即便是大人不接这案子，我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陈家想要害我们母女。哪天我们母女突然出事了，众人也能知道凶手是谁。”
说着，拉了周小苗头也不回。
众目睽睽之下，陈夫人还真的不敢把人拦着不许走，只能眼睁睁看她们离去，想了想，急忙上了马车，让车夫跟上。
周小苗心痛得无以复加。
正如方才女儿说的那样，不管陈夫人赔不赔偿，女儿的名声也已经毁了。
她过去那么多年里小心翼翼护着自己和女儿的名声，就怕名声有瑕害女儿嫁不了好人家……陈家简直可恨。
这边离衙门很近，不到一刻钟，马车就在衙门外停下。
母女俩到时，陈夫人早已等着了。
她站在衙门外，脊背挺得笔直，一脸严肃。活了半辈子了，做了多年的当家主母，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乡下丫头骗子逼到这种地步。
“柳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不管你提什么样的条件，我都会尽量满足。并且我保证，今日过后不会再让和玉出现在你们面前，如果你信我，回头还可以帮你保媒，绝不强逼你，让你选到如意郎君为止。”
说到这里，她叹口气，“我真的很有诚意，希望你不要把事情闹大。和玉年纪小，他没有恶意的，只是太喜欢你了。”
楚云梨想了想：“之前你的丫鬟去找柳家人，让他们出面找牛三欺辱我的事，我还没有找大人做主呢。如果不是我机灵，说不定已经死了，强辱民女，也算是大案子，大人应该会重视。”
她一步步往衙门的方向走。
陈夫人心弦一颤，在找柳家人这件事上，她没有过多的掩饰自己的身份。毕竟她也想不到一个乡下丫头片子这么厉害，居然能从一个大男人的手里逃脱。
她当时以为此事必成，以为这丫头到死都不知道她在背后算计。
“柳姑娘，我给你道歉。”
楚云梨摆摆手：“我不接受。”
陈夫人看她离衙门越来越近，急忙吩咐身边丫鬟：“快去把她拉回来。”
算算距离，一定能在柳蔓儿到达大门前把人拦住。
却不曾想，那纤细的身影直接往地上一跪。
“民女有冤，请大人做主。”

第1488章
“民女有冤，请大人做主。”
这声音洪亮又清脆，除非守门的几个是聋子，否则绝对都听见了。
几个丫鬟跑到半路，急急停住，一时间不知道该进去上前抓人还是往后退。
人家都说了有冤屈了，她们这一行人气势汹汹上前抓人，这不明摆着说她们欺负人吗？
众人齐齐回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自家主子。
陈夫人险些没被气死，一群蠢货！就不能自然一些走回来吗？
她也希望那两个衙差没听见，然而，其中一人已经上前，还伸手虚扶跪在地上的柳蔓儿。
陈夫人知道，完了！
即便她能顺利脱身，也会沦为满城人的笑柄。她心里又恨又恼，一个乡下丫头片子，如此不识抬举，死不足惜！
陈夫人从生下来到现在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如果早知道这丫头这么聪明，能从混混底下逃脱，她绝对会多绕几道手，即便事发也不会暴露自己。
而事实上，上辈子柳蔓儿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这样一对母子给算计了。
此时陈和玉的马车急急赶到，本来能早点的，但手底下的人非要让他先给脸上的伤口上药。他紧赶慢赶，刚刚露出头，就看见柳蔓儿被接进了衙门里。
陈和玉从小就被家人护着，还是第一回 被人告上衙门，舅舅的管职并不高，只是在大人面前说得上话而已。
平时扯着舅舅的名声在城里行走很够用，但如果真的想让舅舅帮忙……不一定能帮得上忙。
“娘，现在怎么办啊？”
陈夫人心中焦灼万分，听到儿子这话，只觉一阵无力，她也想问啊！
她定了定神：“咱们先回去，找你爹商量一下，回头让你舅舅问一问进展。”
话是这么说，转身回马车上时，她腿软得根本站不住。
楚云梨不是第一回 面对官员，比官员更高的身份她也有过，因此，面对大人和许多衙门里的人时，她一点不慌，不疾不徐地说了自己的遭遇。
“当时我堂妹说要去树林里方便，两个堂弟说是要去抓野物，我等了又等，至少有一刻钟，他们不回来，我是怕他们出事，所以才去林子里看一看，结果没走几步，就被人给迷晕了，再次醒来就在村头的破屋里，那个牛三压在我身上，我的衣裳都被扯开了一些，脖颈露了出来。反应过来后我抓了一块石头，朝他的头狠狠砸了一下。然后逃了出来，又回到村头，重新进村子，假装自己和这件事情无关。”
这里还不是公堂上，大人没有要求楚云梨跪下，楚云梨也假装不懂规矩，站着回话，“当时我是被吓坏了，也是为自己的名声着想，看见牛三晕倒过后，我试了一下他的鼻息，确定他没死，这才跑走了的。女子名声很要紧，我二叔三叔对我们母女一直没安好心，我害怕陷入流言之中，所以跑了。请大人明察。”
楚云梨低下头，“又过了几天，堂妹跟我说，见了我二叔三叔的人就是陈夫人身边的丫鬟……我也是死里逃生之后，才知道陈公子对我的心意。他们有钱有势，说要娶谁就非得把人娶进门，我不答应，陈公子派了一群下人在我们家门口守着，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陈公子的人……大人，我真的想死的心都有，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把自己丢掉的名声捡回来。”
她越说越悲愤，眼圈渐渐红了。
这女子柔弱可怜，并非只有哭。眼圈通红地站在原地，满脸倔强，同样能让人感觉到她的无助和脆弱。
大人一脸严肃，忽然看向了左边的一位师爷。
官员办案也有一套规矩，比如问案时，必须要有两位以上的师爷同时写供词，都对照无误，供词才算作数。
那位师爷姓丁，正是陈夫人娘家的哥哥。此时的丁师爷脸色格外难看，看着楚云梨的眼神像是要吃人。对上大人目光，他如梦初醒，拱手道：“大人，与案子有关的人都不得参与查案，小的告退。”
丁师爷是举人功名，如今的品级还是个不入流的，连最低的九品都没混上。一个府衙中，每三年会有一位师爷升为九品，今年终于轮到了他，在此之前，丁师爷已经到处打点过了，只等着这个月底下发文书，他就升成九品……到了这个品级，已经可以到辖下的县城作一县父母官，他在府衙干过，算是一份很漂亮的经历，回头绝不会落到那些偏远县城。
如今出了这事，升品之事多半要黄了。
丁师爷寒窗苦读多年，好不容易考中举人，又在这衙门里混了六年，终于要熬出头，结果在这紧要关头出了大事……他真的很不甘心，心里也埋怨上了外甥。
那孩子，真的是被宠坏了。
他心里格外厌烦，全然忘了往日里他也是宠爱外甥的人之一。
那时候他以为外甥在城里只要不杀人，闯的其他祸事他都能摆平。如今看来，是他托大了。
楚云梨说完了前因后果，大人就觉得这案子牵扯的人甚多，挺复杂的。
女子受辱之事，如果拿到明面上来查问，对于苦主很不公平。
女子的名声很要紧，苦主不管有没有被欺辱，这件事情闹大了，外头的传言都不会少。
大人叹息：“我现在就传唤相关人的来问案子，在案子没查明之前，你们母女不要离开城里。如果可以，最好住在这附近。”
楚云梨见大人这么说，心知他是个不错的官员……就怕大人无脑护着自己手底下的人，包括手底下的人的亲戚也要护。
虽说那样楚云梨也能想办法为柳蔓儿讨一个公道，但会增添许多的麻烦事。
“多谢大人，民女会住在最近的客栈，保证随传随到。”
大人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大家公子看中一个姑娘，那也不是随便抓一个都成，瞧瞧这一位，不卑不亢。这世上的大部分农女在面见官员时，浑身抖如筛糠，有些连声音都发不出，能好好把话说出来就不错了。而这位，告状告得有条有理。
陈家想要拿捏这样一个姑娘……也算是他们的劫数。
*
柳家二叔和三叔很不满意侄女的态度，他们也看出来了，那丫头即便不能嫁陈公子，嫁周公子这样的人还是很容易。
也就是说，即便是那丫头闭着选，最后也能做有丫鬟伺候的夫人。
柳家人想要和侄女打好关系，奈何其油盐不进。
得知隔壁的母女又出门，一家人都又羡又妒。城里想买什么都有，又热闹又能开眼界。但出门就会花钱，柳家人并不敢随心所欲进城。
尤其是女人和孩子，去了也是给眼睛过年，只能看不能买。
柳二婶愤愤道：“死丫头，一点亲情都不念，也不知道感恩，早晚遭报应。陈公子护得那么紧，陈夫人又不愿意娶，回头多半是给人做妾的命。”
说到后来，语气酸溜溜的，即便是做妾，那也是村里的姑娘够不上的公子。
她的盼儿……凑到两位公子面前，人家都不拿正眼看，甚至还出言奚落。
三婶看了一眼自家男人：“我就觉得那丫头忘恩负义，这么多年，要不是我们护着她们母女二人，早被人摸进院子糟蹋了，不知道感恩的东西，回头绝对不会有好下场，来日方长，等着看吧。”
三叔很不高兴：“少说两句。”
那丫头以后是个有大造化的，他是后悔自己先前拿了那些银子对付侄女，以至于结下了死仇。如果那丫头到最后也不原谅，他占不到便宜，真的会呕死。
“爹，娘，蔓儿到底是你们的孙女，血脉情缘断不了。回头要么你们去陪她住，要么让她们母女也住过来。行么？”
老两口也嫌弃孙女儿冷血，但想要好处，必须得先低头。
“行！”
一家人正商量着要怎么让母女俩消气，外头就有一阵喧哗声传来。听脚步声，似乎来了不少人。
柳家人以为又有热闹看，二婶跑去开门，然后就看到了一群人乌泱泱挤过来，让她害怕的是，走在中间的是一队官兵，边上还跟着村长。
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你们找谁？”
柳二婶的声音颤抖得不行，她倒没有将这些官兵和住在隔壁的侄女联想在一起，只是单纯的害怕穿这一身皮子的人。
民不与官斗，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柳氏蔓儿状告你们收了银子伙同混混欺辱于她，险些就得逞了，那你们家的大人都出来跟我们走一趟。对了，盼儿姐弟三人也得去。”
听到这番话，柳家人忍不住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之色。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柳蔓儿会在事情隔了多日之后跑去衙门告状。
要告状，倒是一开始去告啊！
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被叫到公堂上问话，此时官兵突然出现，吓得他们六神无主，心中又惊又怕。
一家人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心思，面如死灰地跟着官兵往外走。
以前从戏文里听说，如果主动投案，认错态度好，会得以从轻发落。
可问题是，他们根本不想沦为阶下囚……也不知道死赖着不承认行不行？
当然是不行的。
知府大人是四品官员，都是从京城中历练了才放出来的，审问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刁民而已，惊堂木一拍，先把他们的魂都吓飞了一半。
有人嘴硬，但也有人胆子小，尤其是柳盼儿，她敢害人，确实胆子很大，但到底是十五岁不到的小姑娘，很快崩溃大哭。
“是爹娘让我干的，他们说让我把蔓儿带到林子里，其他的事情不用我多管……我干得好，就会给我打一套家具做嫁妆。”
楚云梨是苦主，带着周小苗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此时故作一脸严肃。
柳家的大人都参与了，六个孩子里，除了那三个不懂事的，大点的三个都帮了忙。
大人很快就拿到了一大叠供词，柳家兄弟说是受了陈夫人的指使。
于是，正在家里和男人商量应对之策的陈夫人被传唤到了公堂上。
陈夫人张口就说不知道，全部都是她身边的丫鬟自己干的。
丫鬟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奴婢有错，求大人宽恕，之前奴婢是得得知主子和小主子因为一个乡下姑娘闹别扭，奴婢就想为主子分忧……一个乡下丫头，根本就配不上我们家的公子，她只配合那些混混苟合！”
周小苗忍无可忍，跳起来狠狠甩了丫鬟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时，惊堂木也响起：“周氏，不得扰乱公堂。”
犯人抓到了衙门中，就得按律法处置，而不是凭着谁的一己私欲随性而为。
周小苗脸都吓白了，楚云梨立刻起身求情：“求大人明察，我娘也是太生气了。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配一个同样出身清白的年轻后生绰绰有余，什么叫只配和混混苟合？一个丫鬟而已，凭什么看不起我？”
说到后来，已经一脸悲愤。
陈和玉也到了。
他在柳蔓儿被人欺辱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母亲干了什么。不过，后来派人守在母女俩的门口确实是他授意。
大人罚他认真对苦主道歉。
至于陈夫人，因为都是身边丫鬟干的，她也只是道歉并赔偿。
而那个丫鬟直接被判了十年。
柳家众人除了妯娌二人，全部都被下入大牢。包括连长的柳家老两口都没能逃脱。
他们年纪大了，大人可以从轻发落，但这件事情他们是主谋之二，好处都是二人跟丫鬟商量的。
柳家老婆子大吵大闹：“蔓儿是我的孙女儿，我给她安排婚事，本就是应该的。牛三年纪大……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的男人知道疼人。”
她要胡搅蛮缠，柳老头也强调：“大人，我儿子不在了，孙女多年以来都是我们夫妻庇护着长大的，我们身为长辈，给她安排婚事哪里不对？”
楚云梨呵呵：“你们柳家的家风不一样，给孙女儿安排婚事，直接安排在村口的破屋和人先苟合再成亲？甚至还找了一群人去捉奸，既是这种家风……你们早说啊，早说的话，我娘早就带着我改嫁了。”
老两口说的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因为他们不是按照媒妁之言给孙女议亲。
柳家人和那个丫鬟都被拖走，至于牛三……已经死了，自然来不了。
走出衙门，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周小苗才觉得身子暖了过来。
楚云梨看向陈家一行人，兴致勃勃问：“夫人，你打算如何赔偿？大人说了，我要是不满意，随时回来闹。你可要有准备”
陈夫人气得险些吐血。

第1489章
陈夫人再生气，也不得不赶紧想法子解决了此事，否则，这个丫头再闹上公堂，陈府还会有麻烦。
“你想要什么？”
她憋着满腔怒气，语气很不好。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不是我想要什么，我开口讨要，那不成讹诈了吗？而是夫人愿意给我什么，我们母女还会在这城里住一晚，陈夫人今晚上回去想一想，希望你们陈府明天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今天凡是参与此事的人都被叫了过来，此时陈和玉也站在旁边，整个人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一句话都不说。
“柳姑娘，你为何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不光是陈家的颜面扫地，他舅舅也受了牵连。
丁师爷在衙门里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经营下来的名声一朝毁了个干净，刚才进衙门之前，已经找机会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楚云梨冷笑：“你做事情不绝？直接找一群人围在我家门口，几乎摆明了告诉所有人我就是你的女人。陈公子，只许你做，不许人反击吗？我把事情闹这么大，就是摆明了厌恶你，不想嫁给你。你家那么富裕，应该有镜子的，回去好生照一照吧。”
语罢，扶着周小苗转身离开。
陈夫人听到儿子被骂，心里又是担忧又是愤怒，但这会儿她不敢发作。如果得不到母女俩的谅解，她可以脱身，但儿子可能会有牢狱之灾。
但是，她绝对不接受不了儿子去坐牢……即便只是在大牢里过一天，儿子的名声也毁了。
她恨不能把这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儿子面前，又怎么会让人毁了他？
这一次再生气都只能压着，无论母女俩要什么，她都会尽力满足。
“柳姑娘，说说你的想法，我也好有个准备……主要是怕我拿出来的东西不得你的心意，到时我又回头准备，耽误咱们大家的时间。毕竟你还要回村……”
楚云梨打断她：“这两日住在城里，我也觉得城里很方便。还有，之前陈夫人说的话挺有道理的，村里的人对我议论纷纷，并且村里人很会脑补，会认为我已经不清白，会想要欺辱于我，因为我已经不配嫁给那些好一点的年轻后生。我倒是不怕麻烦，却也不想应付这些麻烦。所以，躲开是最好的办法。”
言下之意，她要搬到城里来住。
陈夫人已经准备好了要大出血，听到这话，也不意外：“那我赔你一个大点的宅子？”
楚云梨似笑非笑：“地方太大，我们母女一天什么都不用干，光打扫宅子都忙不过来。还有，这住在城里，连块菜地都没有，衣食住行都要花银子……”
“我明白了。”陈夫人冷冷道：“两天之后给你答复。”
周小苗此时浑身僵硬，她听到了女儿关于清白和名声的那番话。
这世上确实有些人很会各种恶意揣测，陈和玉找了一群人堵在她们母女的门口，即便是母女俩能脱身，回头那些人也会说女儿已经不清白，到时上门提亲的人肯定参差不齐。
那些老光棍和老鳏夫说不定都要上门。
而他们上门本身就是对女儿的一种侮辱，会拉低了女儿的谈婚论嫁的资本。
“娘，别怕，以后我们住在城里，村里的那些人找不到我们的。即便找到了，看我们住大宅子，他们也不好意思上门提亲。”
周小苗微微放松，点头道：“还是你反应快，只是，住在城里的话，花销很大，只凭着咱们绣花，怕是活得艰难。要不然，回头我们把陈夫人赔的宅子租出去，或者干脆卖了换一个小一点的院子。”
“不用，越是大的宅子，附近住的人越富裕。富裕的人家多了，周围巡逻的官兵也会多些，几乎没有坏人。”楚云梨一边扶着她往客栈走，一边分析，“我觉得过得苦点不要紧，不要解释，不要遇上坏人。”
周小苗深以为然。
母女俩都没什么力气，如果遇上强硬的男人，那只有吃亏的份。
楚云梨继续道：“陈夫人不可能光给我们一个宅子，不让我满意，我就不原谅她！”
听到女儿这话，周小苗有些担忧：“这会不会惹恼了他们？万一他们以后又来找我们的麻烦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楚云梨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道：“不会的，事情都闹上公堂了，大人也是站在我们这一边。她不敢。”
周小苗觉得这话有理，总算是放松了几分。
接下来两天，母女俩住在客栈，也不绣花，闲来无事就在城里转悠。
两日后，母女俩从外面回来，伙计立刻迎上前：“二位客人，陈夫人已经到了。”
关于母女俩身上发生的事，因为闹上了公堂，附近这一片该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听说了。
大人判了陈家丫鬟，其实所有人都清楚，那个丫鬟只是替主子背锅，根本就是奉命行事。真正要害柳蔓儿的明明就是陈夫人。
陈夫人坐在大堂里的椅子上，一脸的嫌弃。
值得一提的是，即便周小苗手上还有一些银子，也已经习惯了简朴，舍不得住那种很华美的客栈，这家价钱低，收拾得也挺干净，周小苗觉得住在这里会很合适，不用心疼房钱，多住几天少住几天都可以。
陈夫人将身边的丫鬟挥到了几丈开外，还把客栈里的人也打发了。整个大堂里只剩下三个人。
“这是我的诚意，希望柳姑娘饶过我儿子这一回。”
递到面前的是几张地契，楚云梨伸手拿起，除了附近一个三进宅子外，还有两间铺子。铺子的位置也在附近，只是位于街尾，没有中间的铺子价钱高，租金也要低不少。
除此之外，还有二百两银票。
周小苗识得几个字，真的只有几个而已，勉强认得出这些是地契，却并不知道位置在哪儿。
楚云梨看完过后又重新放回桌上，手指在地契上轻敲，不说满意也不说不满意。
落在陈夫人的眼里，她没说话，那就是不满意。这些已经不少了，为了让家里的老爷尽快消气，这些东西都是从她的嫁妆里选出来的……或者说，是在她嫁入陈府做了当家祖母之后私自敛财攒下来的。
她娘家家境还算殷实，但要供一个读书人，有些吃力，更何况，有银子也要留给她哥哥拿去打点。当初她嫁人，也为家里敛了不少财。而给她的嫁妆不过是面上好看，根本没有几样值钱的。
拿出这些东西，陈夫人心里很疼，如果被人拿捏的人不是儿子，而是她自己，她可能都舍不得出这么多。
陈夫人又等了一会儿，眼看对面的人还没反应，咬了咬牙，从袖子里又掏出了两张银票。
“柳姑娘，做人不要太贪了。”
楚云梨嗤笑：“如果被你算计成功，我不光名声尽毁，连命都要没有了。你觉得这些东西够买我的命？”
让陈夫人说，她觉得这些东西换几十个柳蔓儿都够了。
人在屋檐下，陈夫人一咬牙，又拿出了一张百两银票。
“这些东西全部加起来要值近一千五百两，我劝柳姑娘见好就收。”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在威胁我？”
陈夫人满脸愤怒：“我没有！”
柳蔓儿被这些人给害死了，楚云梨如果及时收手，打怕了陈夫人，回头母子俩不对付她怎么办？
“再拿一千两银票，我就写一封谅解文书。”楚云梨摆摆手，“如果陈夫人不愿，那就把这些东西收回去。”
“你……你当银票是大白菜吗？哪有那么容易拿？”陈夫人气得眼睛都红了。
周小苗活了几十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她觉得女儿要得太狠，瞧瞧对面的陈夫人，简直都要吃人了。
不过，受到伤害的是女儿，如果女儿执意如此，她也不会阻拦。
大不了，东西到手之后，把房子和铺子一卖。母女俩直接搬到外地去，去江南或者去京城。如果不愿走远，那就去府城霞下的小镇躲起来。
最后，陈夫人还是妥协了。
比起儿子的名声，银子不过是身外之物。只是如此一来，她手头拿不出那么多，这件事情还是要求助老爷。
想到老爷，陈夫人就觉得头皮发麻。
昨晚上老爷发了很大的脾气，说她慈母多败儿。儿子强抢民女，不说劝导阻止，反而还跟着一起欺压小姑娘。
多年夫妻，陈夫人当然知道自家老爷不是那种老实的良善之人，之所以骂她，不过是嫌弃她收尾不干净，让人抓住了把柄罢了。
半日之后，银票送到。楚云梨按照先前商量好的那样写了一封谅解文书，并且，还把文书送到衙门存档。
文书上面，关于陈府赔偿了多少东西，也写得一清二楚。
楚云梨拿着那张房契，找到了院子里。
院子整修得不错……这是陈夫人嫁人之后废了好几年的力气才攒够银子买下的，她一直拿着你当自己的秘密地方，很舍得花钱修整。不过，她大部分的时间住在陈府，偶尔来这里看一趟，平时找了一双老夫妻打理院子。
老夫妻刚离开两三天，院子里有些灰尘，但不多。
周小苗感觉自己在做梦，越往里走，越觉得这宅子又大又雅致，虽说里面到处都空荡荡，但桌椅板凳都有，买点被子就能住。
“蔓儿，我不是在做梦吧，这地方真是我们的了？”
楚云梨点点头：“不是做梦，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周小苗有些害怕陈家人的报复：“他们吃了这么大亏，会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
当然会。
楚云梨想了想：“回头我们去买点下人，找两个守门的，一般人不放进来就行了。”
周小苗认为这是个不错的法子，可问题是，请人要花银子啊。
想到银子，她又想到了女儿手里那一把银票。
陈府可真富，两千两银票眼也不眨。
也难怪他们敢纵容儿子欺压民女了。
换了别人家的姑娘，绝对不会拒绝这种好事……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陈夫人跟个疯子一样，做他们家的儿媳，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我们要回村里一趟收拾行李！”
楚云梨提议：“干脆不要了，回头让人传个话，直接让村长把那院子卖掉。我们母女要是回去，肯定要听不少闲言碎语。”
周小苗深以为然。
万一真有那不长眼的人厚着脸皮跑来求娶女儿，气都要气死了。
反正当初母女俩进城时周小苗已经带上了母女俩多年积蓄，家里只有一些衣裳被褥锅碗瓢盆……那些衣物还是要自己处置，如果贴身小衣落到有心人的手里，又是一场麻烦。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等咱们这里安顿好了，选一日晚上回去一趟，咱们去住一夜。”
回去的迟一些，天不亮就走，即便撞上几个村里人也不要紧。
周小苗点点头：“就是车夫要好好选，可不能遇上坏人。”
过惯了村里的日子，即便手里有了银子，也还是舍不得花。楚云梨笑着提醒：“有没有可能我们自己买一架马车呢？”
周小苗一愣。
是啊，母女俩现在已经拥有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银子，没必要省着了。
当日，母女俩先去了中人那里，选了五个下人，其中有两个是夫妻，五人中，也只有那一个男人。
男女有别，周小苗决定让那对夫妻住门房，顺便守门。
买了人，母女俩又去城里才买了要用的衣裳被褥和锅碗瓢盆，一趟下来，花了近百两银子，其中最贵的就是那架马车。
光是一个车厢，要价就是三十两，马儿花了十五两。
三日后，母女俩你把屋子理顺，而马车也已经准备好。
那一对夫妻都是六十多岁，看着挺精神，但年纪大了，在中人那里已经待了一个多月，始终没有人选。
夫妻俩能够感觉得到中人的嫌弃，被母女俩挑中后，对二人很是感激，做事特别勤快，又怕被退回去。
母女俩回村子，就让老秦架车，他媳妇也陪着一起。
算好了时辰往回走的，到了村口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一路到了母女两所在的院子，都没有碰到什么人。
院子几天没住人，一股霉味儿，母女俩进门之后直接关上了院子门，隔绝了村里人的目光，住惯了大宅子，再回到这里，只感觉处处都挺小，还简陋无比。
周小苗面色复杂：“也难怪陈夫人要嫌弃咱们的院子。”
楚云梨失笑：“他们那种人从来就没有吃过苦，也不知道普通人是怎么过日子的，更不知道村里有好多人过得还不如我们母女。”
因为周小苗在村里平时来往的人不多，知道母女俩回来后，即便是那些人到了门口，也不好意思敲门进来多问。
只有那几间屋子，东西挺多，但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把衣服和被褥拿了，锅碗瓢盆就留给后面的屋主。
母女俩决定连夜回城，不在这里过夜。出门时，隔壁的三个孩子探出头来，个个都脏兮兮的。看来妯娌俩即便回来了，也没有好生照顾几个孩子。
柳三婶从屋里冲了出来，将几个孩子抓进院子，看向母女俩的目光又是愤恨又是戒备。
楚云梨一眼就看出来，她恨毒了母女俩，但又不敢对母女俩动手。
“你们是咎由自取，可不是我害你们。”
强调了一句，楚云梨上了马车准备离开，边上春娘子凑了过来。她经常在城里走动，也知道了母女俩如今的处境。
“柳姑娘，以后你要是想保媒，尽管找我，不管你想要什么样的年轻后生，我都能帮你找出来。”
楚云梨摆摆手：“以后再说吧。”
她态度冷淡，明显不想多谈。春娘子也不纠缠，看了一眼柳家院子的方向，神秘兮兮道：“你那个二婶，已经改嫁了哦。”
不说楚云梨，就是周小苗都满脸意外。
“这么快？”
春娘子点点头：“那天从城里回来，她娘家的人就已经帮她相看好了，反正都是二婚，也没那么多的讲究，在回来的第三天，她就嫁人了。”
母女俩意外过后就爬上了马车离开。
出村的路上，周小苗看到了路旁有不少人对着母女俩的马车指指点点，她已经决定好了，以后除非是有天大的事，否则都不再回这个村子里了。
住在城里，周小苗不爱出门，天天在家里绣花。
柳蔓儿本身不会做生意，也认不了几个字。楚云梨想要“学”，也得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并且，柳蔓儿做什么都没有天分，绣花的手艺也一般。楚云梨决定，即便要做生意，也等几年再说。
母女俩深居简出，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陈家人似乎已经忘掉了和她们之间的恩怨，大家再也没有见过面，周小苗提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这一日，周志平登了门。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几个月了。
周志平现在也没有选到合适的妻子，如今府里的主子只有母女二人，自然不可能让他进来。
楚云梨自己到了门口，周小苗不放心，也跟在后面。
周志平一脸深情：“柳姑娘，你还记得我吗？”
楚云梨颔首：“记得，上一次相看，你们家把我恶心得够呛。”
周志平：“……”
他到这里来，是听说了柳蔓儿如今手头握有铺子和宅子，据说银票还不少……母女俩拥有的东西比周家的多多了。
本来他就想选一个娘家富裕的妻子，但岳家富裕，还帮得上他的忙。那他在妻子面前就得伏小做低。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愿意在女人跟前低头，周志平听说了柳蔓儿如今的处境之后，只觉眼前一亮。
又有丰厚的嫁妆，又没有强有力的娘家约束他，这分明就是老天爷给他量身打造的妻室。并且，柳蔓儿长相不俗，即便是在城里，也是难得的美人。
所以他来了。
只是他没想到，几个月不见，柳蔓儿比起那一次愈发毒舌。一开口就直接将他要说的话给堵死了。
来都来了，周志平不想放弃。
“柳姑娘，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我有一些话想要说，是关于你的下半辈子。”
楚云梨不客气地戳穿了他：“你是不是想说陈公子还没有放下我？或者是陈夫人一直都在暗戳戳准备报复我，然后你能庇护我们母女，让我嫁给你？”
周志平噎住。
他有点尴尬，咳嗽了一声：“既然柳姑娘明白这些道理，难道不知如今该尽快找个优秀的男子托付终身？”

第1490章
楚云梨颔首：“周公子这话有道理，我已经在想了对策，不劳你费心，请回吧。”
周志平有些挫败。
柳蔓儿面对他，从头到尾都只有嫌弃和生疏，没有丝毫羞涩。
这不成。
“我会照顾好你们母女。”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实在太恶心了，赶紧滚！”
周志平满脸愤然：“我好歹也算是年轻有为，长相也不差，自认为配得上你。柳姑娘，你不要太自视甚高！”
楚云梨心知，这种男人就像是烂泥，沾上了就甩不掉。
“我不嫁给你，不光是不喜欢你的品行，还以为你是家中独子。”
说到独子，楚云梨语气里满是讽刺。
“你娘生了三个闺女才得了一个你，以后你的妻子肯定要为你传宗接代。我不想沦为母猪似的一胎接着一胎的生。”
周志平瞠目结舌。
一个姑娘家说这种话，有点……粗俗。
不过，柳蔓儿说这话颇有几分道理。
他肯定是要生出儿子来的，即便生上十个八个，一定要生出儿子为止。
当下的人认为，女儿能不能生儿子，从她娘身上就能看出来。周小苗一辈子只生了一个女儿，身子也挺瘦的，不像是能生的体质。在周志平看来，柳蔓儿担忧自己的子嗣也不算杞人忧天。
趁着周志平发呆，楚云梨飞快将门关上：“周公子请回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周志平张了张口，想说生孩子这种事可以找别的女人代劳，但他也知道这话有多欠揍。
其实他真是这么想的。
如果以后未来的妻子生不出来儿子，那他肯定要娶二房，直到给周家生出男丁为止。
大门关上后，周小苗面色复杂地看着女儿：“蔓儿，他的话有几分道理，虽然你不能嫁给他，那但你以后总要嫁人。要不，娘找个媒人，从现在开始帮你相看？”
“不合适。”楚云梨摆摆手，“我只有娘了，以后即便不招赘，我嫁人的时候也要带着娘一起。”
有了这个条件，就会挡掉九成九的男人。
眼看周小苗失魂落魄地念叨说自己成了女儿的拖累，楚云梨还真的怕她想不开跑去寻死。
毕竟，她死了之后，柳蔓儿也就没了拖累，可以放心嫁人。
不要觉得夸张，万一周小苗钻了牛角尖，说不定真的会这么干。楚云梨将人扶着往回走：“娘，与其嫁给那些臭男人，还不如跟您过一辈子呢。至少，您不会找女人来恶心我。”
周小苗又想叹气。
这世上的男人，只要家里能养得起二房，就没有几个不纳妾的。
她面色复杂：“如果我们还在乡下，也不至于有这种烦恼。”
楚云梨失笑：“娘，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这人天天闷在家里容易多想，楚云梨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周小苗的屋子，把人从床上扯起来，给她换上了一身鲜亮的衣裙……然后出门用早膳。
楚云梨都决定好了，用完了早膳之后，先去街上转一转，反正母女俩如今不差钱，多买点首饰和衣物。
对此，周小苗也没反对，女儿都要议亲，确实需要几身像样的衣裙。
逛了半天，母女俩的脚脖子都走酸了。楚云梨找了个茶楼，准备坐下来歇一会儿回家。
母女俩到了楼上雅间，楚云梨百无聊赖地往窗外看，忽然看到一抹单薄修长的身影飘飘荡荡进了对面的医馆，那男子穿一身绸衫，看着挺富贵的，但身边却只带了一个随从。
凭他的那身打扮，只配一个下人，有点寒碜。
楚云梨总觉得那人气质有些熟悉，她坐不住了，起身道：“娘，我偶尔有些睡不着觉，来都来了，我想去找大夫看看。”
她伸手一指对面的医馆，“就在那儿，你要是觉得累，就在这里等我。”
周小苗确实挺累，但她也不放心女儿一个人下楼，刚想说话，女儿已经一阵风般刮了出去，她叹口气，重新坐了回去，反正只要女儿一出茶楼就能看见人，从对面医馆出来她也能瞧见，这么近的距离，应该不会出事。
楚云梨进了医馆后，一眼就在柜台面前找到了那抹身影，药童正在给他抓药。她一脸坦然的走到了坐堂大夫面前：“我有点失眠，麻烦大夫看看。”
她睡觉一直很浅，这确实是看得出来的。大夫把脉过后，给她配了一副安神药。
而她一出声，柜台旁的男子就看了过来，两人目光一对，都笑了。
楚云梨拿着药方到了柜台面前，此时男子的药已经抓好，药童正在给他包。
“陈公子，三碗水煎一碗，一天两次就行。”
陈启安颔首。
楚云梨听到他姓陈，又是这么一副打扮，心中咋舌，不会这么巧吧？
这些天她可不是单纯的关在家里绣花，三天两头会出门一趟，而出门后并不是如周小苗知道的那样采买东西，私底下没少打听关于陈家的事。
陈府的家主是陈和玉的爹，而陈老爷有一个弟弟……很稀奇的是，陈府原先已经在走下坡路，是上一任陈老爷娶了继室后，才一跃变成城里的一流富商。
而继室过门后，生下了一儿一女，女儿没能留住，儿子一直病歪歪的。他的年纪只比亲侄子大两岁。
陈和玉今年十七，而他的那位叔叔今年十九。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问：“陈和玉叔叔？”
陈启安笑着点头。
楚云梨颇为无语，看他这小脸惨白的模样，呼吸也弱，多半他是刚到的，如果还不来，就要命不久矣。
“柳姑娘，好巧。”
陈启安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楚云梨心里明白，即便是两人今天没有偶遇上，他也应该会很快找上门来。
“是挺巧的。”
说话间，药童已经包好了给楚云梨的药。
“我娘在对面等着，我得赶紧回去，不然她会担心。”楚云梨飞快解释了一句，拿着药包走了。
如今的陈启安也历练出来了，能够自己解毒调养身子。
周小苗一直盯着医馆的门口，随着时间过去，心里越来越担忧，忽然又想起话本子里说的有些店铺有后门……万一对面的医馆是间黑店怎么办？
她越来越担忧，正准备起身亲自去看看，就见女儿已经拿着药出来了。
“蔓儿，大夫怎么说？”周小苗看着女儿红润的脸，感觉不像是有多大的病症，“严不严重？”
楚云梨摇头，想了想道：“刚刚我遇上陈公子的叔叔了。”
周小苗一脸茫然。
“他认识你？”话问出口，她一颗心提了起来，忙追问道：“他有没有为难你？”
楚云梨摇头：“瘦得跟个竹竿似的，只剩下一口气了，脸色白得吓人。”见周小苗一脸疑惑，她耐心解释，“这位陈公子和陈家主不是一个娘，这些年在城里声名不显，外人一提起陈二爷，都知道他是个病秧子。我感觉他是被人害成这样的。”
周小苗皱了皱眉：“这些大户人家之间的恩怨，咱们还是不要参与的好。人家是一家人，一个弄不好，倒霉的是咱们。”
这话很有道理。
谁让陈启安出现了呢？
楚云梨解释：“娘，你觉得陈家会放过我们母女吗？”
母女俩搬到城里来已经有几个月了。平时很少提及陈家，都知道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每每提起心情都会不好。
周小苗面色难看。
她知道陈家不会放过。
如今没有动手，不过是风头还没有过去而已。
楚云梨瞧了瞧她的脸色：“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咱们和陈二爷有同样的仇人，应该联手。”
周小苗面色复杂：“他一个病秧子，都不知道能活几天……不过你的话也对，除了这位陈公子之外，大概也没有人会帮我们了，他住在府里，能够探听得到陈夫人的手段，帮我们报个信也是好的。”
楚云梨点头：“所以我想约了他明天在酒楼见面，到时再细谈，你觉得呢？”
周小苗没有多想。
哪怕是搬到城里过了几个月的富贵日子，在周小苗的心里，她们母女也还是那住在村里的乡下人。根本配不上城里的这些公子。
再说了，陈二爷还是一个病秧子，又是长辈……因为陈和玉求娶过女儿，她下意识地就把那一位当成了和自己平辈的人。是做梦也没想到女儿居然会和这样一个“长辈”生出男女之情。
她没有多想，楚云梨也不着急。
凡事循序渐进，早晚都会接受。
翌日，母女俩再次出门，到了约定好的酒楼时，陈启安已经在了。
他面色比昨天没好多少，还是那样苍白，眼底青黑，手指细得皮包骨。周小苗会看见，是因为母女俩一进门，他就起身为二人拉椅子。
周小苗有些受宠若惊，看到男子的手背上青色血管，心下一叹。
病成这样，实在太可怜了，也不知道能和女儿合作多久，不要今天谈妥了，明天就传来他的死讯，那也太……倒霉了。
“二爷不用这么客气。”
陈启安抽了抽嘴角，又让伙计上菜。
周小苗觉得有些古怪，今天他们母女到这里来是和陈二爷商量怎么对付陈夫人。
或者说，她们有求于人，想让陈二爷帮着盯一下陈夫人。
这坐下就开始吃饭算怎么回事儿？
“二爷，不用这么客气，咱们……”
陈启安虚弱地咳嗽了两声，捂着胸口，一副病美人的模样。
是的，他长相俊秀，即便是瘦成这样也无损他的俊美。
五官愈发立体，一双桃花眼，看着就很多情，让人不好意思与之对视。
周小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无意中瞅了一眼女儿，却见女儿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男人。
“蔓儿！”
楚云梨回头：“娘？”
周小苗觉得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我们是来这里吃饭的吗？”赶紧说正事啊。
陈启安又咳嗽了两声，虚弱地道：“大夫说，我一天要少吃多餐，最好是吃七八顿，我这身子不争气，还请二位勿怪。既然相逢，就是有缘分，都凑到一起了，今儿我做东，还请二位赏脸。”
周小苗觉得不太合适。
说到底大家都不太相熟，之前两家还有点儿仇怨在，陈二爷这么客气，她有点不好意思。
“二爷不用，我们已经吃过了。”
楚云梨用手捂着肚子：“娘，我有点饿。”
周小苗：“……”
她看出来了女儿的不对劲，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如果不是当着陈二爷，她真的很想跟女儿谈一谈。
跟一个病秧子来往……没有以后！
瞧瞧这位，病成这样，都不知道床上行不行？
嫁给他之后要守寡，守寡之前还要守活寡，女儿的眼神到底怎么长的？

第1491章
当着外人的面，周小苗要给女儿留脸面。
如果女儿真的认定了这个病秧子，她劝那些话还不要紧，但如果二人最后没有走到一起，她当着外人的面劝说女儿，那就很不合适。
周小苗心里不赞同这门婚事，也不认为女儿跟陈二爷会有以后，但还是闭了嘴。
万一呢？
万一闺女为了报仇，非要和陈二爷搅和，她不一定拦得住。
想到这里，周小苗有些挫败，如果不是他太无能，女儿也不会为了报仇跟这些身份不匹配的男人纠缠不清。
楚云梨不知道周小苗在想什么，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发现周小苗经常打不起精神，容易钻牛角尖。她看了一眼对面的陈启安。
陈启安明白她的意思，起身盛了一碗汤，送到周小苗面前。
“伯母，喝茶。”
动作雅致，语气温和。
周小苗只觉受宠若惊，急忙道谢。她突然发现，陈启安和陈和玉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人。
陈和玉求娶女儿，即便是对母女俩客客气气，周小苗也能感觉到他举手投足之中的高高在上。
面前的这一位，没有多说话却能让人感觉到他的真诚和……尊重。
是的，周小苗在递来的这碗汤中看到了陈启安对自己的尊重。
她瞄了一眼女儿。
五官精致，肌肤白里透红，头发松松挽着，有着几分慵懒之感。别看这是自己女儿，自从搬到了城里，周小苗经常被自己的女儿给惊艳到。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女儿长得好，小时候就像仙童似的。但也是搬到了城里后，她才发现女儿变得越来越让人惊艳，看见了只觉满室生辉，让人移不开眼。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这会儿陈二爷病得都要死了，居然还想讨好女儿。
“陈二爷太客气了。”
陈启安笑了笑，给楚云梨也盛了一碗汤：“伯母不用这么客气，相逢即是缘，唤我启安就好。”
周小苗：“……”
她再一次确定了，这位陈二爷就是对女儿心怀不轨。
一时间，她心中生出了无限惋惜，这位陈二爷的命再长点就好了。
“陈二爷，我看你这脸色很不好，你有没有看大夫？”
陈启安眼神一转，桃花眼中波光流转。看向楚云梨：“这件事说起来还要感谢柳姑娘。昨天我与柳姑娘在医馆相遇，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先天体弱，从来没想过自己是被人受害。柳姑娘提醒我说，我可能是中毒……昨天我另找了几间医馆一把脉，真的是中毒。”
他起身，认认真真对着楚云梨行了一个君子礼：“多谢柳姑娘提醒，救命之恩，陈某永不敢忘。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周小苗急得起身，慌慌张张阻止：“不不不，蔓儿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当不得这么大的恩情。陈二爷如果真要谢，送些礼物就可。”
千万别拿着破败的身子来谢。
那是谢恩吗？
那是报仇！
陈启安点点头：“礼物自然要送。但这么大的恩情，可不是一点礼物就能还得清的，昨天大夫都说了，如果我再照着原先的方子喝上半个月，神仙难救。”
周小苗心中一动，好奇问：“那如今是及时发现，能留住命？”
陈启安颔首：“对，照着大夫的方子先解毒，再调养个一年半载，就能恢复得如同常人一样。所以我今天出现在这里，一来是想报恩，二来，也是跟二位商量一下报仇的事。我们有共同的仇人，该同仇敌忾！”
周小苗听到他还能活，心头有点儿乱。
真要是能寿终正寝，女儿嫁给他也不是不可以，关键是两家的家世悬殊巨大，女儿嫁给他，说不定会吃亏。
陈启安自顾自继续道：“二位都是女眷，我如果经常与你们见面，好说不好听的。我这儿有个主意，伯母听一听，看能否可行？”
周小苗点点头。
“柳姑娘如今被不少公子纠缠，虽说都断然拒绝了，但如果那些公子一直不放手，于柳姑娘的名声也有影响。”
这个是事实，周小苗想起这事就发愁。她也想到了解决之法，最好是赶紧给女儿定亲或者直接成亲，女儿长相这样好，以防成亲后还被人觊觎纠缠，最好是选一个家世能力都不错的。
可比周志平更好，甚至比陈和玉更好的公子，母女俩又不认识。主动凑上去，那只有给人做妾的份。
想到此，她瞅了一眼陈启安。
面前这位……如果暂时不死，倒是个好人选。
陈启安引导了半天，见周小苗终于看向自己，心下满意：“伯母，想要经常见面又不被人议论，最好的法子就是定亲。伯母放心，我对柳姑娘没有丝冒犯的意思，只是想帮她挡住那些别有用心的男人之余，再方便我们商量对付仇人的事。”
周小苗觉得，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看向女儿：“蔓儿，你觉得呢？”
楚云梨低下头，装作羞涩的模样：“我都听娘的。”
陈启安看呆了，心中怦怦狂跳，就想把人揽入怀中。他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柳姑娘放心，以后你想退亲，随时都可以。”才怪！
楚云梨忍不住瞪他一眼，这道貌岸然的模样，差不多就得了，别装得太过。
周小苗将女儿的变化看在眼里，闺女在跟前养了十几年，从来就没有像今天这样对一个男人羞涩过，女儿是个什么心思，她哪里看不出来？
定亲也行，如果陈启安好了，也可以商量成亲的事，如果他死了，那正好改嫁。
“行！陈二爷回去找媒人上门提亲吧。”
不管定亲多少次，每每到了这时候，陈启安都压不住心头的雀跃：“多谢伯母信任。以后伯母不要再称呼我二爷，太生疏了，易引起旁人怀疑，伯母还是唤我启安吧。”
周小苗一想也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直到各自分开，母女俩走在回家的路上，周小苗才恍然想起女儿和陈启安昨天才第一次见面。她抽了抽嘴角，问：“你答应和那个陈二爷定亲，不光是因为方便商量事吧？”
楚云梨讶然：“这婚事是您答应的呀。”
“少给我装了，你那羞涩的模样，当我看不出来？”周小苗气哼哼，“以前我问你有没有心上人，你总说没有，总说不太想嫁人，不想离开我身边，原来你喜欢这种病秧子。也是，村里想找这种病的风一吹就倒的男人不容易，难怪你不想定亲。”
楚云梨乐了：“娘，我是喜欢他长得好看。”
“承认了吧？”周小苗瞪了女儿一眼，“昨天才认识，今天就……你也不怕所托非人。万一他也是个伪君子，你怎么办？咱家世不如人，你真在婆家受了委屈，娘也没法给你讨公道。”
楚云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娘，我长成这样，除非我嫁的人有钱有势，能够压得住大部分蠢蠢欲动的男人。不然，嫁人了也会给夫家带去灾难，日子不会消停。”
周小苗张了张口，说不出反驳的话。
怪什么？
怪女儿长得太好吗？
女儿如果是进城交货而已，就被陈和玉那个混账看上，倒霉的是陈和玉还有那样一个疯魔的娘……这真的是天降大祸。
周小苗明白女儿的话很对，即便是没有陈和玉，也会有王和玉周和玉李和玉。
除非女儿嫁入大户人家，有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护着……可女儿的家世，注定了她嫁不了这样的人。
这就是一个死局。
“所以，陈启安就很合适，即便是他死了，我做了寡妇，那也是陈府的寡妇，像周志平之流，绝对不敢来欺负我。”
周小苗握着女儿的手，眼泪落了出来：“怪我，我要是教你藏拙，出门的时候将脸涂黑一点，也不会变成这样。”
楚云梨笑了：“娘，过去的事情就不说了，人要往前看，我觉得现在挺好的。要是一切顺利，以后我就是陈二夫人，是陈和玉的……婶娘。”
听到这里，周小苗噗嗤一笑。
陈和玉再怎么混账，也不敢对婶娘生出觊觎之心。
“回头你去问一问，看看启安的病到底能不能治好。”
“好！”
那肯定能治。
最多两三个月之后，他外表就能恢复得如同常人，接下来就是调理了，不说活个八九十岁，七十还是能活的。
*
陈启安的动作很快，如今家里是陈夫人当家，他不想跟这个女人多说，傍晚时找到了陈老爷。
两人是兄弟，但相差的年纪和父子也差不多了，这些年陈启安一直都病歪歪的窝在后院，陈老爷平时很忙，即便有时间，也不会想起来去探望这个弟弟。
“你怎么来了？”
陈老爷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这两天很是活跃，天天往外跑。病情也有好转的迹象，不过他不慌，如果这便宜弟弟不老实，回头他用一些手段，直接把人送走。
反正病了这么多年，死了也正常。
陈启安进门后就坐下了，身子还虚着，站不了太久。
“我要成亲了，想要家里的库房钥匙，准备提亲的礼物。”
陈老爷满脸意外：“之前也没听你说，你看中了哪家的闺秀，人家愿不愿意嫁给你呀？”
就这破败的身子，一看就知道嫁过来守活寡，用不了多久就要守寡，能有姑娘愿意嫁才怪。
“是柳家姑娘。”陈启安强调，“就是之前大嫂赔偿了宅子和院子的那个。”
“胡闹！”陈老爷大怒，一巴掌拍在桌上，“她之前与和玉不清不楚，如今与你定亲，传了出去，我们陈家岂不是要沦为笑话？”
陈启安似笑非笑：“大哥可以对外说和玉是孝子，是为了我这个叔叔才纠缠人家。如此，可洗清了可以强抢民女的名声……便是有衙门的判决，但只要大家都信，那他就是帮叔叔照顾未来小婶。”
陈老爷眉头紧皱，设想着这话的可行性。
“我不答应！”说这话的人是陈夫人，她气冲冲从外头进来，每一步都踏得很重，恨不能把青石板踏碎。
“那个狐狸精特别会勾引人。家里吃了这么大的亏，和玉到现在居然还放不下她，二弟肯定是被她给迷了心窍。”
陈启安接话：“那不正好？等到她变成了和玉的小婶，和玉自然就不敢惦记了。”
陈夫人可不敢赌。
家里赔偿了柳蔓儿那么多的东西……银子倒是其次，还搭上了她娘家哥哥的前程。
哥哥寒窗苦读十多年，又在官场上打滚这么多年，结果就因为柳蔓儿，全部被打回了原形。这是给多少银子都买不回来的亏损。
都赔了这么多，儿子却还不放弃，始终不肯相看，相看的条件就是让她事后将柳蔓儿给弄进府来。
陈夫人不答应，母子俩僵持着，看谁先认输。
做父母的从来都拗不过子女，但陈夫人不想低头，她要是接纳了柳蔓儿，怎么跟娘家哥哥交代？
让柳蔓儿成亲是个法子，周志平再次上门，就是她指使的。
可惜，柳蔓儿看不上那个周志平。
这么一算，将柳蔓儿定给小叔子竟然是最合适的。
“二弟身体不好，不用操心这些闲事，我让人帮你提亲，你回去吧。”
陈启安就知道他们会答应。
即便不答应，也会在他的劝说自己松口，个人有个人的想法，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达成的目的。
“不用了，我还是亲自去提亲吧，也好让和玉知道，我这个叔叔对他未来婶婶特别上心，好打消他的念头。”
陈夫人一想也对：“我帮你准备礼物。”
陈启安呵呵：“大嫂，这礼物可不能糊弄事，得让和玉知道我们府里对这门婚事的重视！我自己准备吧，拖着病体干这些，所有人都知道我对未来妻子的心意。谁敢跟我抢人，我就敢跟人拼命。”
陈夫人有些不甘心，主要是不希望让自己吃亏的女人进陈府。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柳家母女放在外头，她如果想要报复，要转好几次手，还容易落下把柄。
如果柳蔓儿入了府……那就变成了她粘板上的鱼肉。
即便是柳蔓儿死了，也没人知道。
这么一想，柳夫人就不抵触了，主动摘下腰间钥匙：“这是咱们家大库房的，你去挑吧。二弟，柳蔓儿只是一个乡下女人，之前还四处勾搭与人不清不楚，还被混混拖到破房子里欺负过……她说人家没得逞，但到底有没有吃亏，只有她自己知道，你心里要有数。”
陈启安轻哼：“我劝大嫂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蔓儿与我定亲之后，那就是陈府的人，毁了她的名声，对陈府又有什么好处？如果大嫂想要促成这门婚事，不光不能在外说她坏话，还应该找点人夸赞她有勇有谋。”
陈夫人：“……”
她才不干！
陈启安今儿的目的是拿到库房的钥匙，准备一份看得过眼的提亲礼物。
他拿着钥匙起身，去库房准备礼物。
随着他离开书房，关于府里的二爷要定亲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柳夫人是故意的，并且还点名了那人是柳蔓儿。
陈和玉这些天都没什么精神，听到身边的人说这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可能！她怎么会与二叔认识？”
他认为这其中肯定有人牵线，而这牵线的人……除了他娘也没别人。
陈和玉越想越愤怒，立刻去找自己亲娘，结果却得知，人回了娘家。
他想要去书房找父亲，到了门口还是打住了。
他不太敢！
此刻让他什么也不做，他心里抓心挠肝似的特别难受。
于是，他安排了马车，去了一趟柳家母女所在的院子。
他知道柳家母女搬到了哪里，之前也跟着母亲去过那处，只是从衙门出来之后，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态度对待柳蔓儿，就一直没来。
楚云梨听说陈和玉登门拜访，摆手道：“让他滚！”
陈和玉不想滚，在门口磨蹭半晌。
没多久，陈启安得到了消息，他在库房里翻找，沾了浑身的灰，衣裳都没有换，飞快追了过来。
还隔着老远，就看见陈和玉眼神痴痴望着大门。
这副模样……谁都看得出来他的心思。
陈启安滑下马车，冲过去狠狠一拳打在了沉和玉的下巴上。
陈和玉没想到有人朝自己动手，控制不住地摔倒在地，脑袋砸在地上砰一声，痛得他眼前直冒金星，好半晌，周身都是麻的。
陈启安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阴狠道：“再敢觊觎你小婶，我弄死你。”

第1492章
陈和玉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伤。
他胸口堵得厉害，眼睛瞪大，不知不觉间眼泪落了满脸。伸手努力想要推开踩在胸膛上的脚，手下的小腿仿佛只剩下一根骨头，但却特别有力，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法儿推开。
陈启安也没想着把人打死，看他又吐了一口血后收回了脚。
“只有痛，才会让你记住这个教训。以后你还敢不敢了？”
陈和玉不想放弃柳蔓儿，但是，他也实在怕了面前的小叔，看小叔那凶狠的模样，仿佛随时可能又一脚踩过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敢了。”
陈启安怒斥：“既然不敢了，还赖在这里做甚？以后你要是还敢来，来一次，我打你一次。”
陈和玉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顺着随从的力道爬上马车，几乎是落荒而逃。
男女有别，楚云梨到底也没有把陈启安请进门来，两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目送他的马车离去。
马车都消失在了街尾，周小苗才走上前：“蔓儿，没看出来，他那么弱，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对你也真心。”
亲眼看到了叔侄二人打架，周小苗总算是放下心来。
陈启安说打人就打人，那混小子只有认输。只要陈启安活着，女儿就不会吃亏。
这个女婿没选错！
陈启安回到府里时，陈和玉早已经到了，从小到大没有受过重伤的他感觉自己特别难受，生怕自己被那两脚给踩死。一回府，就让身边的随从去请大夫。
而请大夫这么大的事，不可能瞒得过陈夫人。
于是，陈启安回府后不久，正指挥着人把院子里的那些破烂丢出去，准备从库房里重新选家具和摆件呢，气势汹汹的陈夫人就到了。
“二弟，和玉只是个孩子，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陈启安扬眉：“我下手确实有点重，但是，我不觉得自己过分。大嫂也别这么生气，说到底，我也是为了和玉好。”
“你……”陈夫人气得想骂人，“少糊弄本夫人，分明就是趁此机会打人，我绝不会姑息，稍后会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告诉老爷。”
陈启安心下嗤笑。
“你现在去问和玉，看他还敢不敢纠缠我未婚妻？”
陈夫人一愣。
回过头一想，小叔子的话也不无道理，只要小叔子守得紧，不让任何人靠近柳蔓儿，儿子凑上去就要挨一顿打的话，多来几次，肯定就死心了。
“你一个长辈，下手要有分寸，和玉要是出了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陈启安没说话。
现在不是夫妻俩不放过他，而是他不会放过大房三口。
来了这几天，陈启安除了给自己治病，私底下还找了府里的老人打探，这才知道，不光是陈启安本身被大房所害，就连他的母亲，也是死得不明不白。
这一家子，忒恶毒了。
“全部搬走搬走，你们捡合用的都挑回去，要是看不上，直接扔到柴房去。”
库房里堆着一大堆好木料制成的家具，结果陈启安院子里用的家具却是最普通的木料打造，手艺还一般。
这一堆东西根本配不上陈二爷的身份，陈启安不是非要用好的，而是要表露出自己的不好惹。他刚醒来的时候，连下人都敢对他指桑骂槐。
他得在成亲之前把自己的身份抬高，至少下人对他说话得客气些，不能让妻子嫁进来了还受委屈。
等到陈夫人安顿好，儿子一转头得知库房里的那些檀木家具正被抬走，她顿时气急，也不顾已经是晚上，立刻就奔进了小叔子的院子。
“二弟，我拿钥匙给你，是让你准备提亲的礼物。不是让你动里面的家具的。”
那一套檀木家具，她花费了不少心思寻找木料，又找了手艺精湛的匠人所打造，原本是打算等儿子成亲的时候布置院子时换出来用，可不是为这个病秧子准备的。
陈启安扬眉：“身为府里的二爷，库房里面的家具我不能用？”
陈夫人被问住了。
“那些家具是我为和玉量身打造。你如果喜欢，回头我再帮你准备就是，你一个长辈，怎么好意思抢小辈的东西呢，快让人抬回去。”
“抬不了，我看上了就是我的。”陈启安满脸讥讽，“如果大嫂执意要抬回去，那我就只好去找我舅舅来帮忙主持公道，也好让他老人家看看，亲外甥在府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陈夫人面色微变。
陈启安有两个亲舅舅，但这些年一直没什么来往。原因是当初陈启安的母亲非要嫁过来做继室……家里的人都不答应，她闹着非君不嫁。
那时候王家就已经说了，如果她真的要嫁，出阁之后，就是没有娘家的人。
王氏是个蠢的，或者说，她太重情义，因为未来夫君会好好照顾她，真就舍弃了娘家带着丰厚的嫁妆嫁进门来。
之后她没了，府里也没往王家报信……主要是王府在外地，离这儿有几百里远。来一趟不容易，人家也不爱来。
但是，如果陈启安真的跑去求助王家，那边也不太可能袖手旁观，亲的就是亲的，可能还会追究王氏去世之事。
而后者，是绝对不能摊开来查的。
哪怕当年的事情做得隐秘，可再隐秘，这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查出了端倪，那可不是小事。
“你用就是了，反正和玉还小，他最近又跟我闹别扭不肯议亲，成亲大概得两三年之后，我再去找木料打也来得及。”
顿了顿，陈夫人忍不住劝道：“你舅舅那边这么多年跟我们府上都没有来往，我怕你找上门去被赶出来，那也太丢人了。不光你自己没脸面，咱们陈府也会被人笑话。爹和你娘都已经不在，逝者已矣，别让他们入土多年之后又被人翻出来议论。”
陈启安颔首：“只要我没受委屈，也不会想到去找人做主。”
陈夫人点点头：“礼物你准备好了吗？”
陈启安进了库房之后先翻的就是礼物，陈府传承了几代人，当初王氏过门也是十里红妆，库房里的好东西有很多。
他不想让人看轻了未婚妻，选的都是好东西……也是容易换钱的那种。这些东西等妻子嫁过来后就留给家里的岳母。
其实他也明白，即便是留给周小苗，最后这些东西还是会回到自己手上。
这么一想，选东西的时候也没那么用心，反正，东西往贵重了选没错。
于是，选得特别快，一个下午就已经准备好了几抬礼物，只等着明天带媒人上门。
陈夫人听到他东西选好，心里又有了个主意，带着丫鬟回自己的院子时，低声吩咐：“去把库房的锁换掉，钥匙拿过来。”
陈启安没了钥匙，自然就不会在库房里乱来。
陈夫人嫁进门这些年没少补贴娘家，但是，她能分得清里外，娘家是她的依靠，但不是她的家。她的家是陈府，所有的贵重东西收好了，最后都是自己儿子的。
所以，库房里的东西有好些是陈夫人自己都舍不得拿来用的。她又怎么舍得让陈启安在里头胡乱祸祸？
陈启安换好了自己院子里的家具，随便铺了床后，倒头就睡。
翌日，他醒来时天上还早，打算将自己的屋子里外布置一下，选一些鲜亮的料子换掉帐幔，再将空荡荡的博古架上摆满，他还想选一个大屏风。
昨儿他已经在库房里扒拉了半天，里面有些什么东西，他大概都写在了心里，还在用早膳，就开始吩咐身边的随从要搬些什么东西过来。
随从记下，带着一群人往库房而去。
结果，没多久就空着手回来了。
陈启安已经用完了早膳，看到一群人空着手，问：“出什么事了？”
随从鼓起勇气：“库房锁着，钥匙打不开。小的看着，那锁好像是新的。”
陈启安扬眉：“锁被换掉了？”
随从点点头。
“应该是。”
陈启安笑了：“有意思！”他放下手里的碗筷，然后缓步往外走去，“跟上。”
走到半路，看到一个下人手里抓着一大把火铁火剪……这是厨房里用来烧火的。陈启安走上前，那下人急忙行礼，他伸手挑了一把，放在手里掂了点：“本公子借用一下。”
然后，他拿着那把火剪直奔库房，看到铁将军把门，用那火剪直接去撬。
火剪是生铁所致，不过几下子，锁头就掉下来了。
其实是用铜丝更好，开了锁之后还看不出来。不过，陈启安这些年一直病歪歪的，那屋子里有什么东西大家都看在眼里。太出格了，会让人怀疑。
锁头掉在地上，他一脚将门踹开，然后一挥手：“去搬！”
陈夫人昨天晚上睡得迟，想到儿子的伤就气得睡不着，天亮了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于是起得有点迟，她得到消息时正在喝粥，惊得喷了出来。
丫鬟吓一跳，急忙用帕子给她擦嘴和衣裳。
陈夫人却顾不得身上的狼藉，死死瞪着丫鬟：“你说什么？他撬了锁？”
见丫鬟点头，陈夫人气得起身直奔库房。
“陈启安，反了你了。我才是当家主母，你又不是贼，怎么能撬锁？”
陈启安一本正经：“我想要拿东西，又不想打扰嫂嫂睡觉。只能撬了，也怪这锁太差，我都没用多大的力气，它就掉下来了。”
陈夫人：“……”
其实她也知道，这锁只防君子不防小人，她以为小叔子会讲规矩，没想到陈启安这么会耍赖。
“你想要什么东西，可以跟我说，我让人在库房里帮你找。”
陈启安嗤笑：“大嫂当我是和玉？这里是我的家，我想要什么直接就取了，如果大嫂不满意的话，那我可以找舅舅来帮忙评评理。”
此话一出，陈夫人无言以对。
王家人不能出面，否则，他们夫妻说不定要倒大霉。
*
楚云梨定了亲之后，会三天两头出门，经常约见陈启安。
这一日，两人在城里最大的酒楼里用膳，这里是陈家的酒楼，吃饭不用付钱。
两人没有去雅间，就坐在大堂里。
不过，二人坐的位置挺隐蔽，必须要走近了才知道哪个角落有一桌。
正吃着饭呢，身后有伙计带来了新的客人。楚云梨瞅一眼，发现是周志平，而跟着他一起来的是个年轻姑娘。
“这里太贵了，我很少来。”女子脸上带着浅笑，看着周志平的眼睛里几乎在冒星星。
女子的衣着打扮和她带着的丫鬟，不难看出她出身良好。
楚云梨瞅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不打算多管闲事。
“以后我常带你来。”周志平跟伙计要了几样菜，又补充道：“没有吩咐，不要过来打扰我们。”
伙计答应了。
“佩如，没想到今天能遇上你，我在心里怦怦跳，真的真的很高兴。”周志平说着，伸手就去握人家姑娘的手。
那叫佩如的姑娘想要抽回自己的手，眼瞅着抽不动，便也不强求，脸颊羞得通红，低下头道：“我也很高兴。只是……我们俩人还是少见面的好，我娘知道了，要打死我的。”
周志平叹息一声：“姚夫人也是为了你好，她觉得我不是良配……他们对我的了解太少，以为我不会好好照顾你。说实话，我并没有一定要生儿子的想法，孩子也要讲究缘分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凡事都不可强求。”
姚佩如苦笑：“我跟我娘谁也说服不了谁。周公子，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我们没有缘分，以后还是不要再见了。”
“如果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的话，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周志平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之意，“这世上的长辈都拗不过自己的孩子，如果你执意要嫁，他们肯定是拦不住的……佩如，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一定会对你好。想要让你母亲答应这门婚事，这一块最便捷的法子就是……你失身于我。”
“啊？”姚佩如惊呼出声。
周志平见状，立刻安抚：“当然了，这只是对外的说法。我肯定是不会在成亲之前欺负你的，你只要让家里人知道，你已经不是清白之身就行。他们知道该怎么选……其实我有信心做一个他们满意的女婿。只是，他们逼得太紧，我们没有时间了。”
姚佩如迟疑道：“这不行，女子名声大过天，娘会生气，我绝对不能干这种事。”
周志平低声问：“难道你不想嫁给我了？”

第1493章
“我想嫁给你，但我不想毁了名声后嫁给你。”姚佩如一脸认真，“我娘说过，女子的名声很是金贵，如果名声毁了，谁都会看不起我。”
周志平还要劝，姚佩如一脸正色：“你不要再说了，我要生气了。”
她站起身，饭也不吃了，“我还有点事，今儿就到这里吧。”
周志平追了几步，也只能看着佳人带着丫鬟扬长而去。
等他再回来，菜都送上桌了，想退也退不了。而让伙计打包带走，食盒的押金也不是一笔小数，还是在这里吃了算了。
周志平重新坐下，看到一桌菜又有点不甘心，便左右看了看，准备将这菜送给旁人，好歹结一份善缘，能够在这里吃饭的那都不是普通人，运气好点，说不定就此能得到贵人赏识，家里的生意也能更上一层楼。
这一看可不得了，当他看到背后那桌坐着柳蔓儿时，心都跳快了一些。
“柳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楚云梨看了一眼对面的陈启安：“陪我未婚夫出来走走，周公子，你打扰到我们了。”
周志平看到陈启安那病弱的模样，想到自己刚才在姚佩如面前使的那些龌龊招数都被这二人听了去，顿时倒羞成怒。
怒火上头，也失了几分理智，顾不得陈启安的身份，张口就训斥：“柳姑娘，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原先我以为你温柔纯善，不曾想你这般势利，为了嫁富贵公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楚云梨似笑非笑：“启安，他嘴太臭了，帮我打他一顿。”
陈启安起身，端起桌上的那一大碗汤，直接就朝着周志平的脑袋砸了过去。
猝不及防之下，周志平也没来得及躲，脑袋砰一声，汤汁还从他头上浇了下来。
“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这边动静挺大，伙计立刻赶了过来。
陈启安率先道：“砸坏的东西算我账上。”
伙计听了这话，立刻退到了一边。
此时已经过了用膳的时辰，大堂里的客人散了大半，也不怕打扰谁。
周志平咬牙切齿，楚云梨出声：“你冷静点了吗？用你那个满了水的脑子想了想，本姑娘想做富贵夫人，当初就会答应陈公子的求亲。”
“不用跟他解释那么多，道理他懂，他只是想要恶心你而已。”陈启安出声，抬手付了账，护着楚云梨出门，“让你的丫鬟去一趟姚府，把周志平的真面目告诉他们。”
两人出门，陈启安将楚云梨送回了家。
周小苗看到门口道别的二人，心情格外复杂。
未来女婿这两天身子好了点，但还是一看就知是病人，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好。
陈启安看向远处的岳母，道：“我想快点娶你过门，就用冲喜的理由，好不好？回头你过门了，刚好我又好转了，外人都会说你有福气。”
楚云梨也看了一眼周小苗，不解决陈家那些人，她出嫁后想继续和周小苗住在一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好！”
嫁过去之后，赶紧把那一家子踩下去，到时她做了当家主母，想带着周小苗住，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等把他们收拾了，再接我娘一起住。”
陈启安颔首，一点犹豫都没有：“好。”
*
陈启安回家立刻找来了媒人为良辰吉日。
最近的适合成亲的日子就是这个月的十六，距离现在还有十天。
他又去库房收拾了一堆东西让媒人送去柳家。
随着媒人离开，陈夫人就知道了这件事，她不想这么快将柳蔓儿接进门……儿子还惦记着她呢。
她立刻去了小叔子的院子，结果在门口被人给拦住，然后她才发现，拦人的是个生面孔，应该是最近才买回来的下人。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小叔子自己买的人。
下人们很拎得清，身契在谁的手里，就会听谁的话，很明显，这人不会听她的。
“让开！”
下人硬着头皮道：“主子说，男女有别，这院子里一个丫鬟都没有，夫人进去了不方便。”
陈夫人：“……”
“陈启安，你给我出来！你说成亲就成亲？长兄如父长嫂如母知不知道？你要成亲，你跟谁商量了？今儿一不把话说清楚，回头新嫁娘就进不了门。”
陈启安从屋中出来，道：“大嫂，你发什么脾气呀？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好吗？刚好和玉身上的伤还没好……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痛，他的伤还没好，应该不会往他小婶跟前凑。”
这话有几分道理。
陈夫人知道这是歪理，不过，儿子已经受伤了，这么干也算是一举数得。
“这么大的事，你该提前跟我们商量呀。”
陈启安呵呵：“嫂嫂，婚事我自己操办，就不劳你费心了。”
夫人眼神一转，看着面前面色苍白的小叔子，病成这样还想准备婚事，怕是直接就累死了。
“那行，我把库房钥匙给你。”
陈启安一摆手：“用不着，到时我想要东西，直接撬锁就是。”
陈夫人被噎得不轻：“有个锁，底下的下人不敢乱来，你直接撬锁，万一里面的东西丢了怎么办？随便哪一件都能值不少银子，丢了可了不得。”
她将手里的钥匙递了过去。
陈启安接了：“行了，婚期就在十日之后，六礼送得比较急，我还要准备，就不留嫂嫂了。”
接下来几天，陈府的人天天送东西，周小苗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屋子，心情格外复杂。
之前还说观望一下，看女婿的病能不能好呢，现在就需要冲喜了。
楚云梨看她满脸伤感，挽住她的胳膊安慰：“娘，等我那边能自己做主了，我就接你一起住。”
周小苗听到这话，满脸的惊讶。
跟出嫁了的女儿一起住，这个有可能。带女儿是高嫁啊，一脚直接迈到了云端去，以后得小心翼翼捧着婆家，自己的日子都难过，哪里还顾得上她？
自从女儿定亲之后，周小苗就再也没有跟女儿一起住的想法了。
“傻丫头，不用顾着我，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记得给启安多找几个大夫，我是真怕……”
她守寡多年，寡妇的日子有多难过，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蔓儿，过门后能退让就退让，不要跟人吵，不要惹启安生气。你只要哄住了他，日子就不会难过。”
楚云梨乐了：“娘，他现在已经被我哄住了。提前嫁进去也是我的想法，你想啊，他现在病得奄奄一息，我嫁进去之后，他病情渐渐好转，外面的人都会夸我是福星。那我本来是配不上他的，可要是因为他和我成亲了就病愈了，那他就是靠着我才活了命，以后他敢背叛我，外人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他。”
周小苗觉得这话有道理。
“那万一他的病情越来越差了呢？”
话出口，她惊觉自己失言，急忙用手捂住了嘴，然后转着圈作揖：“各路神仙，我是无心之失，乱说的，你们千万别当真了。启安是个很可怜的孩子，你们就放过他吧！”
楚云梨看着她这样，不觉好笑，只觉心酸。上前一把不把将人抱住：“娘，我们都会越过越好的。”
*
一切还算顺利，很快到了大喜之日。
母女俩在城里不认识其他人，周小苗也没有打肿脸充胖子跑去请一堆自己不想请的客人，到了大喜那天，还是只有母女二人。
周小苗亲自给女儿带上了盖头，看着女儿的芙蓉面被遮住，心中感慨万千，她有设想过送女儿出嫁的情形，都是在村里那个小宅子里。
“蔓儿，以后好好过日日子。你记住，娘一直都在，如果受了委屈，就来找娘。”
她很是不舍，饶是早就打定主意不哭，听到外面的喜乐声越来越近，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陈启安病得很重，之前有几个月都起不来身，好多人都以为陈府要办丧事了。
在这样的情形下，陈启安亲自来迎新嫁娘，根本就没有人敢跟他开玩笑。
迎亲队伍喜庆又严肃，陈启安进门后，对着周小苗跪下磕头，然后将楚云梨打横抱起往外走。
一路上摇摇晃晃，楚云梨脑子都有些晕了，总算是到了陈府。
值得一提的是，陈启安高堂已经不在，这样的情形下，有些人会把长兄长嫂请上去。但这是少数，大部分人是对着排位跪拜。
陈启安才不想跪那二人，直接请出了排位。
陈老爷不想在外人面前跟弟弟吵，也没有提出异议，一直都在跟众人寒暄。
喜婆唱词，三拜九叩，然后送入洞房。
陈启安的院子被他布置得焕然一新，有一些陈旧的地方也已经让人修整过。楚云梨揭开盖头，发现院子里只有她带来的那两个丫鬟，此外都是男仆。
楚云梨我又看了一圈颇为满意，看到身边的人一直杵着，问：“你不去外头走走？”
陈启安揽着她的腰，头靠在她的肩上，懒懒道：“不去，那些都是陈府的客人，今儿我只想陪着你。反正我身子弱，都需要冲喜了，哪里还能喝酒？等过段时间，该认识的都能认识。”
楚云梨一想也对。
忽然，外面有喧闹声传来。
听动静，好像是陈和玉在外面闹，下人要拦，又不敢死拦着。
陈启安一步踏了出去。
陈和玉看到叔叔出门，狠狠一把推开了面前挡着的下人：“狗东西，滚远一点！把小爷逼急了，小爷弄死你！”
楚云梨看了，心下摇头。
下人也是一条命，平时看陈和玉挺温和的，没想到两杯酒一喝，对待下人这般模样。
陈启安居高临下看着跌跌撞撞跑到面前的小侄子：“什么事？”
陈和玉眼睛红红的瞪着他：“是我先认识蔓儿的。”
“但是你的喜欢给她带去不少麻烦，如果不是她运气好，胆子又大，现在的她已经死了。”陈启安语气冷淡，“别看你已经十几岁，到了成亲的年纪。归根结底，你还是个什么主都做不了的小孩子。如果你懂事一点，能为自己做主，早已抱得美人归了。错过就是错过，今日之后，她是你小婶儿，以后你对她尊重一点，不要生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我不！”陈和玉满脸倔强。
陈启安冷笑一声，忽然抬手狠狠一巴掌扇了出去。
他这一下用的力气很大，陈和玉足足转了三圈才摔倒在地。
陈和玉摔倒，周围一阵惊呼。
谁也没料到陈启安会突然动手，还下这么重的手。
下人们急忙上前去扶，又有人去请大夫。
陈启安缓步上前，再次一脚踩在了陈和玉的胸口，狠狠一碾，把陈和玉又给踩吐血了。
这一下，下人们吓得呆住，伺候陈和玉的人忙不迭跪下求情。
陈启安又是一脚，看陈和玉又吐了一口血，脸色变得煞白，冷笑道：“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痛，这次希望你养伤的时候好好反省。不要再来找死。”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传入了陈夫人的耳中，正在送客的陈夫人听到儿子受伤，什么也顾不得，转身就往后宅跑。
她到的时候，陈和玉已经被丢出了院子。
看到儿子满嘴的血，陈夫人心痛得无以复加，边喊着大夫大夫，一边上前去扶儿子。
院子外吵吵闹闹，新房内，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本应该坚持坐在床边的新嫁娘这会儿正埋头苦吃，吃了几口，有个下人推门进来，捧了一盒香料。
陈启安侧头笑道：“之前我闻到你身上有股清雅的香气，便跟着配了一些香料，一会儿点上。”
下人已经打开盒子，舀了一小勺放进香炉中，然后规矩退下。
楚云梨正在吃饭，没注意那边的动静，随着香炉上炊烟袅袅，闻到了味道之后，她皱了皱眉：“灭了它！”
陈启安立刻端了一杯茶水奔过去，打开香炉盖子往里一倒，然后又打开了窗户。他站在窗户旁吹风，回头道：“我这些年一直都在屋子里养病，什么都做不了。看来他们是真的把我当做什么都不懂的草包了。”
方才送来的香粉是很烈的助兴之物，正常人用了，找个人卸了药效就没事，但陈启安不一样，他在半个月之前还是躺在床上起不来的病人，跟死人就差一口气。再是神医，也不可能短短半月之内就让他恢复如初，更何况，他对外还是一个病秧子。
人都只剩下一口气了，再用了这种药，哪里还能有命在？
他平缓了一会儿，急促的心跳渐渐放缓，冷笑一声：“小满，把这玩意儿拿去给他们都用上。”
小满有些疑惑，大着胆子问：“都？”
“三个人！”陈启安皱眉，“听不明白话？”
小满哪里还敢不明白？
他就是感觉有点离谱。
家里的老爷和夫人用上这药还正常，家里的公子……如今身边连一个丫鬟都没有，给他用了药，夫人明天要气死。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生气的人是夫人，跟自家主子没什么关系。小满想通了，捧着盒子飞快跑了一趟。
于是，陈启安的新婚之夜，新婚夫妻二人用过晚上之后早早睡下，一夜无梦。
而其他的几个院子却折腾开了。
陈老爷喝了些酒，送走了客人后已经是深夜。
夫妻俩这些年早就没有在一起过夜，偶尔过夜，也是盖被纯睡觉。
陈夫人当年生下儿子时伤了身子，大夫说很难再有身孕，她反正也有儿子了，便歇了再生孩子的心思，一心扑在了唯一的儿子身上。
陈老爷也安心在外头养各种野花。当然了，陈夫人有言在先，女人可以有，可以带回来给名分，但必须要让她知道了才能碰。
夫人盯得很紧，这些年除了陈和玉之外，府里真的就没有其他的孩子出生。
翌日，天蒙蒙亮，楚云梨就起床了，初来乍到，她并没有睡不着，起身后只感觉神清气爽。
最近陈启安每天早上起来都会练拳练剑，楚云梨也跟着一起练，当然了，柳蔓儿以前不会这些，需要学，需要“纠正”姿势。
夫妻俩一大早就在园子里拉拉扯扯地练剑，羞得下人们都扭过头不敢多看。
长辈已经不在，新人不用敬茶，但却需要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
两人用完了早膳时，天才大亮。楚云梨赶着去看戏，扯着陈启安的袖子就往主院赶，昨夜二人睡得着，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小满跟在二人身边，边走边说。
“昨夜老爷没有回房，就在书房住的，睡了书房里的丫鬟墨香，这个丫鬟是夫人早就安排在那儿的。”
他话没说完，前面的两人都回过了头来。
楚云梨一脸惊讶：“陈老爷没回房，那……”
小满硬着头皮继续道：“主院中有两个长相比较俊俏的下人，昨儿半夜，是他们进去伺候的。小的也是才打听到，这种事情不是第一回 发生，那两个人是夫人特意安排的，平时什么都不用干，就等着传唤。”
楚云梨一脸惊奇。
陈启安也有些惊讶，两人对视一眼，很快就回过神来。他们也算是见多识广，这事儿不稀奇。
“那和玉那边呢？”
小满面色一言难尽：“夫人没有在他身边安排丫鬟，大晚上的，他抓了个随从。”
楚云梨：“……”
这一家子，都挺会玩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正院。
昨晚上给的那个药特别烈性，即便是刚刚点上陈启安就将其灭掉，也还是在窗户旁站了近半个时辰。这还是他意志力非同常人。
楚云梨当时就感觉那样像是给牲畜用的，真的是又烈又狠，换了普通人，多半把持不住。
陈夫人昨晚上胡天胡地，快天亮了才睡，即便是知道今天早上要一起吃饭，还是起迟了。
夫妻俩去得早，到地方的时候刚好陈夫人准备起身，而那两个被折腾了一宿的俊俏后生眼底青黑，被陈夫人赶出门时，连衣裳都没来得及穿。
两人抱着衣裳往外跑，刚好就被夫妻二人堵在了门口。
陈启安厉声呵斥：“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这里？我嫂嫂住在里面，你们这副模样，昨晚上到底干了什么，赶紧从实招来。”
两人当然不能招。
他们干的那些事情被闹开，夫人肯定没事，但两人一定会倒大霉。
看到陈启安那么瘦弱，而楚云梨又是个女人，两人心一横，直接推了一把就想跑。
结果，他们扑了个空。
门口的两人同时侧身一让。
陈启安看着扑出去想要跑掉的二人，厉声呵斥：“快把这两个混账抓住！此时必须要告诉我大哥。”

第1494章
屋中的陈夫人昨晚上胡天胡地，完事后没有力气穿衣裳……她从生下来起就没有像昨天晚上那么荒唐过，这会儿正在屋中穿衣，但女子的衣裳繁琐，便是有两个丫鬟帮忙，她折腾半天还是见不得人，听到外头的动静，她心知不好，大吼道：“陈启安，这是个误会，你放他们走。”
陈启安似笑非笑：“大嫂，这事你说了不算，得大哥说了才算，大哥人呢？”
闻了熏香龙精虎猛了一晚上的陈老爷在书房里也折腾到了快天亮才睡。
人到中年，房事上有些力不从心，他已经很久没有像昨天晚上那么厉害了。
睡过去的时候他挺满足的，等到再次醒来，外头天已大亮，紧接着他就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陈老爷猜测他们应该是来叫自己起身的，心下很是不满，府里是他在当家。便是约定好了今天早上要陪新人一起吃饭，那也是新人等着，没有催他起身的道理。
“吵吵闹闹做什么？大早上的，不要跑跳，不管什么样的急事，都给我等着。”
陈老爷边上躺着的丫鬟初次承欢，昨晚上是被折腾晕了。这会儿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滚出去！”
他一脚踹过去，丫鬟动了动，却只是被他踹得晃了晃，人还是晕的。
陈老爷觉得这丫鬟有些不懂规矩，心下又有些满意，这证明他身康体健。
随着他两声训斥，外面动静立刻小了。
“打热水来。”
陈老爷昨晚上出了不少汗，他打算洗漱一番，刚好也给那双新人一个下马威。
他在洗漱的时候，发觉身边的人满眼焦灼，心下愈发不满，这有什么好瞅的？都分不清主次了，回头就把这个人调离身边，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
“滚远一点，看了你就烦。”
随从知道主子误会了，看到主子跨入浴桶，他上去擦背的同时，忍不住低声道：“今早上，二爷到了主院之后，从夫人的屋子里穿出了两个衣衫不整的年轻男人，二爷动作快，已经将人给摁住了，就等着您过去做主呢。”
陈老爷的脑子嗡地一声。
他感觉自己可能是幻听了。
但理智告诉他，这就是事实。
丁氏怎么敢？
陈老爷霍然从水中起身，顾不得身上还是湿的，捞了一件衣裳裹上，也不管自己怎么样能不能见人，起身就往主院奔。
于是，府里的人也见识了一回老爷光裸着身子裹着一件披风狂奔的盛景。
陈老爷跑到了住院之中，一眼就看到了被压在地上的两个年轻人，二人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还有不少指甲的抓痕。
“二弟，你确定这两人是从夫人的屋子里钻出来的？”
陈启面色淡淡：“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看见，大哥不信，可以问问他们。”
陈老爷哪里好意思问？
他目光落在了头发披散着的妻子身上，这会儿衣裳虽然穿好了，但能从她的眉眼间看出餍足之色。
“丁氏，这就是你们丁家的教养？”
陈夫人在他来的这段时间里想了许多，其实在几个月之前，她真的不怕这男人发难。毕竟，大哥是衙门里的师爷，在大人面前很说得上话。
现在不一样，大哥已经被赶出了衙门。最近想要走关系去那些偏远一些的县城做县令，但是很不顺利，想要捐官的举人很多，而一县之主用不了几个。即便是付出了大价钱，那也得等。
一个萝卜一个坑。
得等到那坑里的萝卜拔走了，哥哥才有填进去的可能。
关键是，前头有钱有势的人多了去。丁家根本争不过。
也就是说，丁家已经大不如前，根本辖制不住姓陈的。
既然不能摊在明面上，那就得为这事扯一层遮羞布：“老爷，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夫人一开口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她的嗓子又沙又哑，带着股腻人的语气。
陈老爷久经沙场，哪里听不出来夫人在此之前经历了什么？本来就黑的脸当场更黑了。
“来人，送笔墨纸砚。本老爷今天要休妻！”
陈夫人吓一跳，急忙扑上前，抱住陈老爷的胳膊就想为自己求情。
这一抱不要紧，因为她太过慌张，用的力气也大。直接把披风给扯了，当场就露出了陈老爷上半身光裸的身子。
陈启安眼疾手快，一把捂住楚云梨的眼睛。
而陈老爷身上的痕迹也落入了众人眼中。
陈夫人见状，微微一愣。
总算是想起来了哪里不对！
昨天晚上虽然过得很美妙，但也太奇怪了点。她想到什么，猛然扭头看向一双新人。
“你们……”
如果昨天晚上新人用了那个药，根本不可能不出事。退一步讲，即便没出事，两人也不可能现在就站在这里。
可现在，新人衣服睡足了的模样，出事的反而是他们夫妻。
陈夫人这副模样落入陈老爷的眼中，他瞬间也想到了奇怪之处。
送药这件事情是陈夫人干的。不过，也没瞒着陈老爷就是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知道昨天晚上办的事儿出了岔子。陈夫人立即道：“老爷，我是被人给算计了。”
陈启安强调：“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算计，让大嫂大晚上的找两个男人进屋陪着一起睡。我也是成了亲的人，这男女之间一起过夜会发生什么我已经清楚。大哥连大嫂做了这种事都原谅，果真是心胸宽广。”
陈老爷气得胸口起伏。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找其他的男人，他狠狠甩开了面前的陈夫人。
陈夫人死死抓住他。
陈老爷偏不让她抓，夫妻二人纠缠在一起，很快，陈夫人就被推倒在地上。
家里的主子闹成这样，真的……很上不得台面。
陈启安摇摇头：“蔓儿，你会不会对我失望？”
楚云梨明白他的意思，立刻装模作样的点头，叹息道：“我们村里的人都干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以前我就听说大户人家很乱，如今走上眼见为实。”
陈夫人霍然扭头，眼神凶狠：“柳蔓儿，你给我闭嘴！”
“大嫂，现在我已经不是那个任由你欺负的乡下丫头了。如今我是你的弟媳妇，是这陈府的二夫人。”楚云梨兴致勃勃，“你对我说话稍微客气一点。不然，你欺负弟媳妇的事情传到外头去，怕是舅舅他们会不高兴哦。”
昨天晚上陈启安就说了，夫妻俩很怕王家来人查当年的事。
只要一提王家，夫妻俩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果然，陈夫人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再说话。
楚云梨又好奇：“怎么这么半天了还不见和玉？天都大亮了，他该不会也睡过头了吧？”
听到这话，陈夫人再也顾不得其他，跌跌撞撞就往外跑。
她没给儿子安排通房丫鬟，就是因为大夫说过。男人在这事儿上不能荒唐，尤其是年纪小的时候，若是在男女之事上胡来，不光伤身，很可能会影响子嗣。
陈和玉果然也出事了。
当陈夫人推开门，看到儿子的床上躺着的是个男人时，身子僵直，眼睛一黑，直直往地上倒去。
陈老爷看到妻子的动作也猜到了，儿子可能出了事，顾不得穿衣，裹上披风追了过去，看到妻子晕倒，陈老爷心头咯噔一声，急忙跑到门口，当他看到床上的情形，身子都晃了晃。
“快来人，将床上那个人拖出来杖毙，赶紧给公子洗漱。还有，这院子里所有的人通通拖到偏院，本老爷一会儿亲自审问。”
如果由着陈老爷审，院子里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逃不掉。
虽说有不少人能接受断袖之癖，但这事到底是好说不好听。如果传了出去，会影响陈和玉的亲事。
趁着夫妻俩心神都放在陈和玉身上，陈启安让身边的小满将所有的下人送走，且承诺稍后会消了他们的身契，让他们赶紧出城，各自逃命。
陈和玉昏昏沉沉，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睁眼看到爹娘，才想起昨夜发生的事。
“爹，娘，我被人给算计了。”
夫妻俩：“……”
这事他们知道，因为他们也被人算计了。
而罪魁祸首，就是院子里的夫妻二人。
太特么狠了。
陈老爷见儿子没有大碍，怒气冲冲出门质问：“陈启安，你太狠毒！怎么能对我们下这种药？”
陈启安一脸莫名其妙：“什么药？我每天只要自己喝的药，可操心不了你们。这其中有误会……看你们这情形，应该是被人下了助兴之物，其实想要查出罪魁祸首也容易，看看是谁将药买来的不就行了？”
夫妻二人的面色青白交加。
这药是陈夫人买的，还花了大价钱。
到了此刻，他们已经明白，陈启安是知道了他们的算计，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身。二人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个狼崽子的心狠。
此事只能哑巴吃黄连，不能再深究了。
王家那边一直没出面，但不代表他们不存在。说不定哪天就找上门了。
陈老爷越想越气，满腔怒火无处发，反手一巴掌甩在了陈夫人的脸上。
陈夫人被打倒在地，捂着脸回头，满眼不可置信地瞪他：“老爷？”
这一声老爷嚎得几乎掀飞了屋顶，声音里满是悲愤。
本来嘛，事情是两人一起商量着干的，凭什么出了事就打她？
陈老爷怒火冲天：“和玉已经十七，是个大人了，你为何不给他安排丫鬟？但凡他身边有个女的，也不至于……”
陈夫人脸色苍白：“我也不想发生这种事。没安排丫鬟，也是为了和玉好。”
夫妻俩此时都满心无力，事情已经出了，只能想解决之法。
先把这院子里的人控制住，绝对不能让他们传出去只言片语。
陈老爷一抬眼，发现伺候的下人没几个，且都是身边熟悉的人。有几个陌生的，也是便宜弟弟带来的。
他面色一变：“这院子里的那些下人呢？”
没有人回答，陈启安察觉到了他看过来的目光，故作一脸茫然：“不知道啊！这一早上，事情一件接一件，我都没反应过来。”
陈老爷又气了一场。
一家三口变成这样，分明就是陈启安的算计。他派了身边的随从去追那些逃跑的下人，冷笑道：“二弟，以往倒是我小瞧了你。”
陈启安笑了笑：“大哥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呢。”
陈老爷恨不得一巴掌打掉他脸上的笑容：“日子还长，咱们走着瞧。”
那些下人跑得飞快，除了两个回房去收拾行李的，其他的都跑掉了。
而关于陈和玉拖了男人上床这事，当天下午就在城里传开了。
众人议论纷纷，总算明白了他为何要娶一个乡下丫头……分明是为了遮羞啊。

第1495章
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绝对容忍不了自家男人走旱道。
而乡下姑娘就不同了，能够嫁入大户人家已经是祖坟上冒了青烟，即便知道男人有所不妥，那也只能帮着隐瞒，娘家不得力，根本不敢闹事。
城内议论纷纷，等到陈和玉睡醒过后，根本就没人敢跟他说外面的那些传言。
他有些伤了元气，陈夫人找了大夫给他配药，让他在家里歇上半个月。
其实不用歇这么久。
要是陈夫人害怕儿子出门得知了自己的传言会想不开。
即便没有想不开寻死，也会觉得无颜见人。
但很快陈夫人就没有心思操心儿子了，因为陈老爷要休了她。
不管是她养了两个俊俏后生在院子里伺候，还是她不给儿子配丫鬟，逼着儿子去找男人，都是陈老爷接受不了的事。
陈夫人当然不愿意被休，如今娘家还得靠她呢。
“老爷，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你怎么能这么做？”
陈夫人手里拿着一封休书，直接奔到了外书房，满脸愤怒地大吼。
陈老爷正坐在书案之后看账本，他知道夫人会来闹，早已经有所准备：“你不守妇道，还一连找两个男人在床上，这是你应得的。”
“那能怪我吗？”陈夫人又怒又憋屈，“我长年独守空房，你即便回来了也只是纯睡觉，你都知道在外头找女人。我凭什么不能找？”
陈老爷简直惊呆了。
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这脸皮，比花楼里的那些娼妇都要厚。
他噎住，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丁氏，你这脸皮可真厚。你感觉自己没有错，那你敢不敢去外头大街上把这番话说给所有人听？”
“我不管，是你对不起我，是你害我空虚，所以我才这么干的。”陈夫人振振有词，“总之，你不能休我。”
“本老爷绝对容忍不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做陈府的当家主母。”陈老爷一脸严肃，“你不接受也只能接受。”
他语气坚决，毫无商量的余地。
陈夫人似哭非哭，眼神渐渐变得狠绝：“你不能休我。老爷，早在十多年前，我们俩就已经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你想把我赶走独享富贵，做梦！”
陈老爷霍然抬头，眼神死死盯着门口的女人。
陈夫人怡然不举，一字一句地道：“你别忘了，陈府的这一场富贵从何而来，当年的事情虽然是我做的，但你是默许的。知情者按同犯论处，你不想死，最好不要逼我。”
此刻她已经没有了往日里面对陈老爷时的温柔婉约，态度嚣张至极。
陈老爷气得浑身发抖：“你去呀，你现在就去。看看衙门的人会不会信你，从头到尾我可没有碰过那些药。在母亲死了之后，我也披麻戴孝了的。”
陈夫人一步步走近。
看到她脸上的狠绝，陈老爷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身子不自觉往椅子上缩。
“你想做什么？”
陈夫人一巴掌，将那张休书拍在了桌子上：“这玩意儿收回去，本夫人不接受。但凡我活着一天，就是这陈府的当家主母。老爷好好想想吧。”
语罢，她转身扬长而去。
陈老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气得一把将桌上所有的账本都薅到了地上，他还不解气，又一脚踹向书案。
可惜书案是用好料子做的，结实得很，他一脚踹上去，没有把书案踹动分毫，反而把自己的脚给弄伤了。
陈夫人在外书房发了一通脾气后就回了自己的主院，没多久，主院里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丫鬟上前劝说：“夫人，您消消气。”
陈夫人恨得咬牙切齿：“男人果然靠不住，居然还想修了本夫人，做梦。”
她一脚就将博古架踹倒，博古架上一堆瓷器落在地上全部摔成碎片。
往日里陈夫人很宝贝这些东西，有时候还会亲自拿了帕子擦灰，此时她眼神里满是恨意，根本就不在乎地上的一大堆瓷器碎片。
*
又是早上，陈启安出门过后，楚云梨闲来无事，晃悠着去了主院。
在门口被丫鬟拦住，楚云梨直接将丫鬟一推：“滚远一点，本夫人还轮不到你一个丫鬟来拦。”
她闲庭信步一般进了正房，此时的陈夫人正在用早膳。
陈夫人看到她，胃口顿失：“你来做什么？”
楚云梨自顾自坐在了她的对面：“大嫂，女子嫁人之后如果家里有长辈，该天天请安。咱们府里也没个长辈，有点太无聊了。”
陈夫人暗自运气。
都说长嫂如母，在家里没有其他长辈的情形下，她这个嫂嫂就该受柳蔓儿的礼。
面前这个丫头就是个狐狸精，以往勾的儿子失了心神，这会儿还跑到她面前来挑衅。
简直是找死。
“你应该给我请安。”
楚云梨嗤笑：“凭什么？”
“凭我是你长嫂！”陈夫人振振有词。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谁也不让着谁。气氛正凝滞，外面传来了下人请安的动静。
陈夫人心道不好，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毕竟，陈和玉在这个府里是正经的主子，除了他们夫妻之外，也不敢对他不敬。
陈和玉进门，看到桌旁坐着的两位，微愣了一愣。
楚云梨一脸的慈爱：“小侄，听说你最近在养伤，伤可好点了？”
听到这话，陈和玉脸色爆红。
他就没想过自己做的荒唐事会传到柳蔓儿耳中。
“我早就好了，只是娘不让我出门。本来我也没受伤，是娘大惊小怪。”
在心上人面前，他一张口就把母亲给卖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天天关在府里，人都要闷坏了，你还是出去走走吧。”
陈和玉眼睛一亮：“你能陪我一起吗？”
陈夫人忍无可忍，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拍得桌上的茶具咣啷作响。
“和玉，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面前这位是你的婶娘。男女有别，即便是两辈人，但你们年纪相仿，不要凑得太近了。否则，惹出了闲言碎语，对你对他都不好。”
楚云梨作出一脸后怕的模样：“哎呦，可真的不能传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毕竟和玉如今的名声可不好。”
听到这话，陈和玉面色变得奇差。
“什么意思？娘，那些事传出去了吗？”
楚云梨用手捂着嘴笑：“小侄还不知道？那天你院子里的下人看到事情不对，收拾了行李各自逃命，现在都已经全部逃掉了。关于你不爱红颜爱蓝颜的事，早已传遍了府城。和玉，是我误会了你，原先我还以为你对我有感情，所以才各种胁迫，没想到……你只是想要让我帮你遮羞。说起来，你这种想法要不得，姑娘家金贵，不管出身如何，你都不能怎么糟蹋人家呀。”
陈和玉：“……”
“我是真的对你一见倾心……”
“砰”一声。
陈夫人砸掉了手里的茶壶，怒不可遏：“和玉，你要气死我吗？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娘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
陈和玉低下头：“娘，可是感情不由人控制，我……我……我放不下……”
他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整个人可怜兮兮，陈夫人看到这样的儿子，心里一软：“忘不掉也要忘。如果，我是说如果……柳蔓儿成了你的庶母，难道你也忘不掉？”
跟亲爹抢女人，陈和玉没那个胆子，当即连连摇头。
“不不不！”
楚云梨呵呵：“跟你爹抢女人你不敢，跟你叔叔抢你就敢了，这分明是柿子挑软的捏。陈和玉，你好样的，我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叔叔。”
陈和玉头皮一麻：“婶娘，我……我不敢。只是暂时放不下你，以后我一定会放下你的。”
看来还是被打怕了。
楚云梨闲着无聊，正准备离开，又有丫鬟进来。
丫鬟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拳头大的一小碗药，那药汁还在冒气，应该是刚熬好不久。
楚云梨一脸好奇：“大嫂身子不适？”
陈夫人并没有身子不适，只是那天晚上有些伤了元气，需要喝点药调理。
“偶感风寒，大夫说要喝两副药。弟妹，你还有其他的事吗？”
楚云梨站起身，瞅了一碗那药：“我看着，怎么跟我家毒耗子的长得差不多？大嫂，你确定这药能入口？”
陈夫人以为她是故意找茬儿，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弟妹！我不是耗子，你少在这里指桑骂槐。”
楚云梨摇头：“都说久病成医，夫君这么多年也认识了不少药材，我还说这药的味道不太对。既然你不信，那你喝吧。喝死了更好。”
话音落下，她人已经出了门。
陈夫人看着那碗药，心里直发毛。她不想死，小心谨慎总是没错的，于是她吩咐丫鬟去找了府里的大夫。
大夫来得很快，查看药汁后询问：“夫人，这就是配给您的药啊，哪里不对？”
陈夫人摆摆手：“没有哪里不对，我就是怕有人动手调换了药。”
她不知道的是，大夫出门就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后，快步走开，口中直念阿弥陀佛，还一直在念冤有头债有主。
打发掉了大夫，陈夫人端起了那碗药尝了一口，没发觉哪里不对，就是苦得厉害，耽误了一会儿，药已经凉了。
“去热一热。”
有丫鬟进来端药，陈夫人鬼使神差一般拔下了头上的银钗放了半截在药碗之中，再拿起来时，银钗已经黑了。
而陈夫人的脸也黑了。
这玩意儿也太毒了。
是谁？
应该不是柳蔓儿和陈启安，如果是他们夫妻，柳蔓儿也不会提醒。
陈夫人瘫软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从里到外都凉了个透，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在这个府里，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将她毒杀的人，只有老爷！
更何况，连大夫都被收买了。
那个大夫还是当初她从外头亲自请来的！
陈夫人忽觉满心惶恐，感觉自己周围到处都是恶意，如果老爷想要弄死她，那真是防不胜防。
不行，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陈和玉看到母亲手里的银钗，整个人都吓坏了：“娘，到底是谁？”
陈夫人听到儿子的话，总算回过神来，她努力镇定，还扯出了一抹勉强的笑。
孩子的亲爹要杀亲娘，如今亲娘要杀亲爹……这些对儿子来说不是什么好事，能瞒着还是瞒着的好。
“这个啊，药汁是黑的，染色很正常。你先回去吧，最近不要出门，不要听柳蔓儿乱说，她如今是陈和玉的妻子，而陈和玉对我们一家满是敌意。她说的话不能信！”
陈夫人耐心嘱咐，“娘永远都不会害你，不管我做什么，都一定是为了你好。和玉，娘为了你可以跟人拼命。在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比我更疼爱你。”
陈和玉似懂非懂。
他感觉得到府里气氛不对，也有发觉此时的母亲很生气。不过，他从来就不会管家里的大事，不管发生什么，都用不着他操心。
看着儿子离开，陈夫人掐了自己一把，严肃着一张脸将那碗药倒入了屋中的盆栽里，看着小树的根部变得焦黄。
这也太毒了。
陈夫人冷笑一声：“还真是怕我死不了。”
她起身，“准备马车，本夫人要出门。”
*
陈老爷最近每天都有回府，本来他就不爱回正房陪着人老珠黄的妻子，在知道妻子偷人后，连与妻子同床共枕他都觉得恶心。
最近他天天住在书房，以前他从外头接女人回来还顾及着妻子的心情，如今是不管不顾，他一连接了三房女人，有两个是他一直养在外头的，早知道夫人不会答应她们进门，还想找机会商量……现在也不用跟谁商量，想接就接。
三位都是美人，陈老爷有些乐不思蜀，上半夜在这个院子，下半夜在另一个院子。那天晚上过后，他迷上了用那种助兴之药的感觉。
当然了，他也知道那玩意儿伤身，不让那些女人滥用。
但是，女人们都想趁着年轻正得宠时赶紧生下孩子。在陈夫人的授意下，陈老爷一连多日都折腾大半夜。
牛也经不起这么使啊。
终于在一个晚上，新来的春姨娘院子里发出了一声女子的尖叫。
深夜里，一声女子尖叫，听着特别渗人。
楚云梨听到动静后立刻翻身而起，边上的陈启安也被吵醒。
“出事了，我去看看，外头冷，你就不要折腾了。”
楚云梨穿衣裳很快，也没忘了裹上厚实的披风，陈启安颇有些无奈，却还是耐心等着。
等到夫妻二人赶到春姨娘的院子里时，陈夫人也到了，她看向夫妻俩的目光很沉，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直奔正房。
春姨娘的丫鬟已经吓得跪在了地上，浑身都在瑟瑟发抖，陈夫人没有看丫鬟，直奔内室，当看到床上怒目圆瞪，唇边带着一抹写的陈老爷时，凄厉地哭喊了出来。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陈夫人跪在床前，双手抱着自家光裸的身子，回头大喊：“快去请大夫。”
然后她目光落在执着了肚兜和中裤的春姨娘身上，怒斥：“把这个女人给我捆起来，一会儿本夫人亲自审问。”
春姨娘脸都吓白了，浑身哆嗦，根本没有一点力气，被两个丫鬟从床上拉下来时，直接就摔在了地上，痛得惨叫一声，却还是爬不起来，整个人格外狼狈。
陈夫人的眼神凶狠，春姨娘接触到后，连滚带爬往外溜，口中不停解释：“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楚云梨刚刚进门，眼睛就被一只大手挡住。
紧接着，耳边响起了陈启安的声音：“别看，辣眼睛。”
楚云梨扒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床上的陈老爷，道：“好像还没死。”
确实没死，陈老爷是太过兴奋厥过去了。
大夫赶到，把脉过后急忙施针。楚云梨在边上看着，动了动唇想要说话，瞅了一眼陈夫人，到底还是闭了嘴。
大夫针灸的地方根本不对，往那几个穴位扎，一个弄不好，人就半身不遂了。
故意害人，这就不是一个大夫该干的事。
陈启安虽然不太会针灸，但分得清楚穴位，忍不住道：“大嫂，你可真厉害。”
陈夫人正满脸担忧地站着大夫旁边，听到小叔子这话，她面色僵住：“启安，你什么意思？”
她已经打算好了，如果小叔子敢说大夫施针有误，那就把这个大夫捆起来弄死。总之，可以是大夫被主子虐待之后报复主子，绝对不能是她谋杀亲夫！

第1496章
“没什么意思。”陈启安打了个呵欠，“大晚上的折腾人。夫人，我们回去睡。我这身子还弱着，大夫说需要好好养，大嫂，等大哥好转了，你派个人来跟我们说一声，省得我们夫妻担心。”
夫妻俩说走就要走，陈夫人看着二人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她是真没看出来这二人有担心老爷。
俩人赶过来，分明就是为了看戏的。
陈夫人怀疑，他们夫妻俩互相伤害的事情已经这二人看入眼中……甚至，柳蔓儿那天兴许是故意提醒，目的就是想看他们夫妻自相残杀。
不过，不管陈启安夫妻俩怎么想的，她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留着老爷一条命，是因为儿子还小，暂时不能独当一面。再给个一年半载，让儿子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到时候，这混账男人也可以去死了。
深夜里，夫妻俩走在园子中，夜里的景致也不错，两人走得不紧不慢，到了半路时，碰上了带着人急匆匆赶过来的陈和玉。
陈和玉看到黑暗中的倩影，心中惋惜不已，如果不是爹娘拦着，抱得美人归的人就是他了。
“小叔，我爹如何了？”
陈启安似笑非笑：“这会儿还行，缓过来应该就没有大碍。但再让大夫治一会儿，怕是要半身不遂。”
陈和玉面色大变。
原先他很单纯，以为这世上没有坏人，也以为凡是自己想要的东西都能伸手可得。
但他突然发现，这世上有很多坏人，也有一些人不识好歹。比如柳蔓儿……明明他可以照顾她一生，她却偏要选一个卧床多年的病秧子。
还有，陈和玉也是才发现，印象中恩爱的双亲不是他以为的那么和睦，两人互相怨恨，甚至恨不得对方去死。
他亲眼看到了父亲找人毒害母亲，这会儿听到叔叔的话，心知父亲正在受母亲的迫害。
他不明白，这个世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陈和玉来不及多想，飞快跑去了春姨娘的院子，打算阻止母亲。
可惜迟了一步，他刚刚进屋，就看见大夫正在收针。
“大夫，我爹如何了？”
大夫叹息一声：“那种药本来就伤身，老爷还天天都在用，驴也经不起这么磨。好在发现得及时，总算能保全一条命，不过，以后可能只能卧床修养，想要站起来……难！”
陈夫人满脸都是泪水，她不后悔动手，但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过。
“那老爷还能做生意吗？”
大夫摇头：“如今是保住小命最要紧，其他的都缓一缓。”
看着大夫离开，陈和玉心里沉甸甸的。床上的父亲只会转眼珠了，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息，却一个声都发不出。
“娘，爹变成这样，以后我们怎么办？”
陈夫人看向面前已经高大的儿子，“和玉，你是你爹唯一的儿子，以后咱们府里就要靠你了。只有你做了家主，我和你爹才不会被人欺负。”
陈和玉心中一动。
在过去那些年里，他早就知道自己是府里的少东家，是陈府以后的家主。
但是小叔好起来后，他心里有了几分紧张。却也只有几分而已，毕竟父亲还好好的，而小叔病成那样，可能活不了几天。
父亲还年轻，他以为父亲至少可以再看护家中二十年。
陈和玉知道自己要接手家里的生意，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不过，快点也好。
之前他和心上人错过，就是因为做不了自己的主。如果他做了家主，绝对想娶谁就娶谁，而不是被动的承受。
想到此，陈和玉为父亲倒下而慌乱的心渐渐镇定下来：“娘，你放心，儿子会好好干的。”
听到儿子的话，陈夫人满脸欣慰，她垫起脚，拍了拍儿子的肩：“和玉，你长大了，已经能成为娘的依靠了。”
她回过头，看向床上满脸怒容的男人：“老爷，我知道你满心不甘，但你应该明白成王败寇的道理。事到如今，你没有选择，府里的生意，只能交给和玉。”
陈夫人在儿子面前这么说，也是想让儿子知道，老爷变成这样就是她害的。
虽说是残忍了一点，但是，她怕儿子做孝子。
万一儿子跑到外头去请高明大夫回来治好了这个混账男人怎么办？
今日之后，他就瘫着吧。
正如陈夫人所言，陈老爷即便有万分不甘，也只能让家里的管事教导儿子。
不交给儿子，难道便宜陈启安么？
第二天一大早，陈夫人出面，叫来了家里所有得力的管事到春姨娘的院子里。
关于陈老爷是在女人身上抽筋厥过去就再也好不了的事，陈夫人没打算隐瞒。
即便有些丢脸，但最丢人的是陈老爷。她恨毒了这个男人，巴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但如今却还得让他活着……绝不能让他好好活，否则，难消她心头之恨。
事情在城内传开，众人都没想到陈老爷会这么荒唐。
流言这种东西，从来都不受人控制。陈夫人也没想到，老爷得了马上风，居然还能牵连了儿子的名声……外头的那些人都说，陈家父子很会玩。
还有人煞有介事地说害陈老爷发病的不是女子，而是男人。
陈夫人派人澄清，但收效甚微。
管事们到了陈老爷面前，看到这样的东家，也只能听话地教导少东家。
然后，陈和玉病了。
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上吐下泻肚子痛。
人没有多难受，就是没精神，并且，最多两刻钟就要跑一趟茅房，不然就得拉裤子里。
陈夫人找了大夫来看，大夫说可能是吃坏了肚子，喝几副药就好。
但是陈和玉并没有好转，三天过去，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还是照样又吐又拉。
生意上的事情本来就不能耽搁，一连四五天没人主事，好些客商都跑了。陈夫人对生意上的事情一窍不通……她这些年积攒的钱财，都是得力之人从账本上扣下来的，她连账本都不怎么看得懂。此时她再慌张，也是有心无力。
就在这个时候，陈启安站了出来。
距离他成亲已经有近一个月，他的身子看见了不少，再不像原来一样起不来身，走几步就喘。如今脸色虽然还是苍白的，但看着更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那种白，而不是病态的白。
他手段凌厉，又会说话，很快就将已经跑到别家订货的客商劝了回来。并且，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一直带着夫人。
出身乡下的夫人不会做生意，但学算账很快，短短不过四五天，已经能独自算账本了。
关于柳蔓儿学东西这么快，众人惊讶过后很快就接受了。很明显的道理呀，富家公子怎么可能会看中普通姑？
叔侄二人都喜欢这个出身普通的姑娘，一定是有她的过人之处。
聪明一些……很正常。
不聪明才不正常。
陈夫人眼瞅着底下的管事都服了小叔子，心里暗暗着急。眼看着儿子四五天了还在拉肚子，病情不见好转，人还越来越瘦，她越想越慌，一连换了几个大夫。
更让她慌张的是，有大夫说陈和玉得的是疟疾。
那可是会传染的！
并且一天过后，陈和玉院子里又有两个人开始又拉又吐。
陈夫人吓得魂飞魄散，她都不敢去探望儿子了。
这会儿他已经不是指望儿子赶紧好起来接手生意，而是希望儿子不要得疟疾。
得了疟疾，命都保不住，哪里还顾得上生意？
短短几日里，陈夫人瘦脱了相。她整宿整宿睡不着，在又哭了一夜后，加上身边的丫鬟劝说，她终于下定决心将儿子送到郊外的庄子上养病。
这个决定很不好做，把儿子送走，就等于她放弃了自己的儿子。
一想到儿子会死，陈夫人的心里就特别难受。
更让她难受的是，唯一的儿子出了事，以后这陈府多半只能落到陈启安手中。
她算计了这么多，好不容易走到如今，哪里甘心拱手相让？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做生意，只是希望年轻的时候靠老爷给他荣光，儿子做了家主之后，她能颐养天年。
儿子出了事，她以后老了能靠谁？
靠陈启安么？
若是陈启安做家主，她怕是连变老的机会都没有。
陈夫人不想说出让人送儿子离开，越想越愤怒的她直奔小叔子的院子：“陈启安，是不是你？”
彼时陈启安还没起身，楚云梨倒是起了，听到外头有人叫嚣，她缓步出门，笑吟吟道：“大嫂啊，即便家里的生意现在是我夫君看着，你也还是长辈，从来就没有长辈跟晚辈请安的道理。你快回去吧，以后不要起这么早，天越来越冷，还是被窝暖和，多睡一会儿。”
说到这里，她点点头，“我真的是个很和善的夫人，从来就不会为难服你的人。”
陈夫人怒不可遏：“有我在，你想着当家主母，做梦！”
楚云梨扬眉：“哎呀，难道你要嫁给启安？”她用手捂住嘴，“又长见识了，早就听说商户人家规矩不严乱糟糟，没想到大户人家这么乱。”
“闭嘴！”陈夫人咬牙切齿，“如果我儿出了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楚云梨兴致勃勃回头朝屋中喊：“夫君，嫂嫂是不是失心疯了？陈和玉自己生病，她却跑来要我们陪葬，这是自己当皇亲国戚了……这罪名可不小，还是把人关起来吧。”
陈启安靠坐在床头，唇角微翘：“既然疯了，那就不能放出去祸害旁人，来人，将大夫人捆了……安顿到春姨娘的院子里，我知道大哥大嫂感情很好，兴许大嫂看到大哥能好得快一点。”
陈夫人：“……”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还想再放几句狠话，却发现四面八方都有人围拢过来，还全都是生面孔。
到了此刻，陈夫人才恍然发现，原来这夫妻二人早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安排了许多的下人进门。
“我是当家瞩目，看你们谁敢动！”
楚云梨一挥手，众婆子一拥而上，直接将陈夫人压在身下，很快就堵嘴绑手把人拖走。
“既然病了，那就要喝药。”
陈夫人听到这话，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想也知道这即将喂到她口里的药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不停挣扎着呜呜呜叫喊，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楚云梨似笑非笑：“大嫂，讳疾忌医可要不得，回头我会给你请一个高明大夫，让他好好给你们夫妻治！”
下人们得了吩咐，拖着陈夫人去了春姨娘的院子。
楚云梨不紧不慢跟在后头，侧头吩咐：“记得把得了疟疾的大公子送去郊外的庄子上。得了这种病，多半要死。府里这么多无辜的人，可别被他给害了。”
此话一出，陈夫人挣扎得愈发厉害。
到了陈老爷所在的屋中，陈夫人被两个婆子灌了一碗药，然后她发现自己浑身发软，再也挣扎不动,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只能任人宰割。
楚云梨一挥手，所有的下人退走。
而贴身陈夫人的那些下人，也已经被人捆了丢在柴房。
至于陈老爷的人，是陈夫人亲自处置的。
此时大门一关，屋中的夫妻二人都变了脸色，楚云梨弯腰拿掉了陈夫人口中的帕子，笑道：“几个月之前，我是想不到高高在上的富家夫人居然会变成这副凄惨模样。那时候你好得意呀，仿佛一抬手就能掐死我们母女。”
陈夫人眼中满是恨意，但人在屋檐下，她不敢再犟嘴：“蔓儿，以前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罪。你放过我吧。”
这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舌头都有些麻木。
那碗药好毒。
楚云梨扬眉：“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你做了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话说当初你是怎么对我的呢？让我想一想……找了一个混混无赖直接夺我清白，我是不是该以牙还牙？”
陈夫人的眼中满是惊恐。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那都是我身边的丫鬟想的毒计，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她算账呀……”
楚云梨弯腰，用手拍着她的脸：“我发现你有个毛病，就喜欢把人当傻子，你的丫鬟敢那么干，说到底也是你给的底气。还有，我真不相信一个丫鬟有胆子出手害人，大人在堂上判了丫鬟，恕你无罪，其实我当时很恨。既然大人不能为我讨公道，那我就只好自己讨了。”
陈夫人心里很害怕，她特别想要晕过去，可又怕自己闭眼之后不明不白就被这女人给害死了。
“你饶过我吧，求你了……呜呜呜……我不想死……”

第1497章
“我已经知道错了，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陈夫人越想越害怕，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他想要挣扎，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细一感受，她感觉自己跟个瘫子似的。
该不会……她以后都再也站不起来了吧？
床上的陈老爷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是半靠着的，能够看得到地上的情形。
楚云梨抬眼看他：“陈老爷，你有什么话说？”
话问出口，她故作恍然模样，“哎呀，我都忘了，你现在说不成话了。那天晚上你发病，我看见大夫针灸，简直都惊呆了。”
听到这里，陈夫人暗道一声不好，立刻出声：“弟妹！”
楚云梨疑惑看她：“大嫂这么大声做什么？险些吓着我了。”
她用手拍着胸口。
陈夫人心里暗恨自己看走了眼，一个乡下丫头，一步步走到如今，绝对不是一个蠢人。早知道柳蔓儿这么狠，当初在乡下的时候，她就该狠一点直接把人弄死。
如今，只希望娘家给力。
只要丁家人出面，这女人就绝对不敢弄死他们夫妻。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都说久病成医，我看见大夫扎针的位置很不恰当。大哥，我感觉你是被那个庸医扎成瘫子的，不然，只是一些助兴之物，不至于这么严重。”
陈老爷深以为然，只是他如今连话都说不出，什么都干不了，只能用眼神狠狠瞪着地上的女人。
可是眼神伤不了人啊！
陈夫人对上老爷怨毒的目光，急忙解释：“老爷，你不要听她挑拨离间！”
楚云梨嗤笑：“我实话实说而已，哪里挑拨了？我说的是大夫动手，又没有说你害了大哥。”
恰在此时，外头有急匆匆的脚步伸过来，紧接着就想起了新任管事的声音。
“夫人，丁老爷来了。”
楚云梨扬眉：“来得挺快。”
陈夫人一喜，陈老爷却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此时他只恨自己没有姐妹，要不然，只姐妹出现在这里，柳蔓儿也不敢这么嚣张。
“请到待客的厅堂去，我这就去找二爷。”
楚云梨到的时候，厅堂中只坐了丁老爷一人，他没有喝茶，而是死死瞪着地砖，听到脚步声后抬头，看见出现的人后，冷笑一声：“果然是乡下丫头没规矩。男客需要男主子来招待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简直是贻笑大方。”
“丁老爷要找我家二爷？”楚云梨一脸好奇。
“我要见你们家老爷。”楚云梨摇摇头，“那不成。实不相瞒，大哥生了很重的病，并且我怀疑这病情是大夫导致的，并且，那个大夫被大嫂收买了。丁老爷一个外人，还是不要掺和这些事情的好。毕竟，如果动手的人真是大嫂，身为大嫂的娘家人，丁老爷怕是很难脱身。”
听到这话，丁老爷很不高兴：“我不跟你一个妇道人家闲扯，我来也不是为了见你的。”
楚云梨呵呵：“来人，送客！”
丁老爷怒目而视：“你敢！”
楚云梨有什么不敢的？
“把丁老爷扶出去，记得，丁老爷身上有举人功名，这可见官不跪，伤害他就跟伤害官员一样的罪名，你们可要轻一点。要不然，衙门问起罪来，本夫人可护不住你们。”
管事上前，装模作样答应了一声，然后一挥手，找来了两个高壮的仆人，拖着人就往外走。
丁老爷努力挣扎，奈何他一个文弱书生，又已经人到中年，根本没有什么力气，只能被动地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拖出了门。
站在陈府门外，丁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今日登门，一是得了消息，自家妹妹和妹夫的处境好像不太好，他无意掺和陈家内斗，但不允许自己的妹妹和妹夫被人害死。他出现在此，对陈启安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二来，也是想要上门讨要一些银子，最近他又有了门路，只要有五万两开道，他就有可能去县上赴任。
因为上次的事，丁老爷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么多的银子，他拿不出来，即便是出去借，也只有问妹夫讨要。
都说见面三分情，他本想见了妹妹妹夫之后再商量此事，结果连人都没见着就被丢了出来，更别提开口了。
但这是他好不容易走通的门路，只要银子给了就能离开……他必须要把此事办成。
明着见不了人，那就私底下见。
于是，当天晚上，楚云梨在偏门处抓到了一个浑水摸鱼的丫鬟。
丫鬟想要溜进来，被人给拦住了。
夫妻俩接手府邸后，打发了不少人出去，又重新买了一些人。关于府内巡逻之事，是由陈启安亲自安排的。
外人想要混进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丫鬟死活不承认自己是被人指死，只说是认错了门。
楚云梨也没将她怎样，直接把人放走了。
值得一提的是，她说是要将陈和玉送走，却一直没送，并且还放任了陈老爷夫妻二人共处一室。
说实话，有丁老爷在旁盯着，楚云梨和陈启安不会做太多的事。
当天晚上，陈夫人恢复了力气，折腾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挣脱了身上的绳索，她缓缓起身，在青石板上睡了这么久，她浑身酸痛，坐在椅子上喘气，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床上的陈老爷没睡好，实在是让女人躺在地上太能折腾了。
“老爷，我们现在是被那夫妻俩给制住了，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陈老爷能怎么办？
他要被这个女人给气死了。
既然把他放倒，那就让儿子接手生意呀。她可倒好，对付不了夫妻二人还敢对他下毒手，这分明就是把大片家业拱手相让。
大晚上的，陈夫人也看不清床上人的神情，她不敢点烛火：“说起来也怪你，如果你早早把儿子带在身边，儿子也不用管事教，那他早就上手了。”
陈老爷：“……”教个屁。
慈母多败儿。
蠢货就是蠢货，怎么都教不会。
如果要教了才会，陈启安过去那么多年里一个人关在屋中，谁教他了？
“关我屁事！”
说出这话的声音很哑，陈老爷惊呆了，夫妻二人身边的人都被换掉了，晚上临睡之前，他被丫鬟灌了一碗药，本以为那药即便不让他死也绝对不会让他好转。谁知真的有用，他居然能开口了。
陈夫人一惊，霍然起身，因为他躺得太久，腿都是麻的，这一起身直接就摔倒在了地上。
“老爷，你……你好了？”
陈老爷轻咳了一声，发现自己真的能出生，心中又生出了无限的希望。
把家业拱手让给陈启安，他死了都不会瞑目。可现在的问题是，唯一的儿子得了疟疾，即便现在没送走，大概也活不了两天了。
“夫人，和玉呢？”
陈夫人摇头，眼睛一眨就落下了泪来：“我不知道，进来之前，和玉的病情已经很重……”
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她不想死，不想将家业拱手相让。更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儿子就是她的命。
陈老爷叹息一声：“那孩子没福气。好在你过去宠了他那么多年，没让他吃苦，咱们也算对得起他。”
陈夫人沉默。
黑暗的屋中安静下来，只余二人的呼吸声，好半晌，陈夫人幽幽问：“老爷，现在我们怎么办？”
“家业绝对不能落到陈启安的手中！”陈老爷声音很哑，语气里带着十分戾气，“要不然，我们夫妻那么多年的算计就落空了。”
陈夫人深以为然，想到病了的儿子，她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可是，和玉病了，我们不认命又能如何？”
陈老爷没出声。
又过了一会儿，屋中再次响起了陈夫人的声音，她语带试探之意：“老爷，要不然我们去外头过继孩子吧。我大哥生了四个儿子，最大的那个已经十九，娶的妻子是县令庶女，把他们接来，叶上肥水不流外人田了。好过让大片家业落到陈启安手中。”
陈老爷心下嗤笑。
丁家不是外人？
那只是于夫人而言罢了。
如果不是他娶了丁家女，他和丁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夫人，有件事情我要跟你坦白。”
听到陈老爷这语气，陈夫人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什么？”
黑暗之中，陈老爷的声音再次响起“十多年前，外头的女人帮我生了一个儿子，那孩子身子很弱，我以为养不住，所以就没有告诉你。后来孩子到了三岁，站住了后，又有算命的先生说，孩子在成年之前都不可以认祖归宗，所以，我就没把他接回来。”
陈夫人的心一阵刺痛，像是有人将她的心肝脾肺肾都拧巴到了一起，痛得她呼吸都困难了。
“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些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实情？”
十多年前，也就是说那孩子已经十几岁了，这男人可真能瞒啊！
陈夫人恨极，那天就该让大夫下手重一点，直接把这男人弄死。她宁愿在儿子离开后，带着所有人同归于尽，也不想知道这样的真相。
“你怎么对得起我？”
陈老爷听到她这满是怨气的话语，忍不住皱眉：“这都什么时候了？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咱们要往前看，和玉已经不行了，如果没有这个儿子，我们就真的只能认输，夫人，你甘心吗？”
比起将家业送给外头的野种，陈夫人更愿意让所有人去死。她得不到的东西，其他人也休想得到。
“我不甘心，但是，那孩子如今在哪儿？咱们又怎么把人接回来？陈启安要是知道这件事，一定会阻止的，说不定会先下手为强直接把那孩子弄死。老爷，听你的语气，那孩子也不过十岁出头，要不，咱们就放任孩子在外头，好歹还能做一世富家翁，不然，孩子说不定都进不了家门就……老爷，你只剩下这一根命根子，好歹要留个后啊！”
陈夫人不希望老爷出现和玉以外的孩子，即便是真有这么一个人，族谱上也不能有。
如此，族谱上老爷名下只有和玉一个嫡子，她还能骗自己老爷没有背叛她。
“你……有没有准备一些药？”陈老爷问出这话后，又强调，“夫人，咱们夫妻这么多年，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以前我宠爱的那些女人先后病死，多半都是你的手笔。把你的那些存货拿出来，不说成功了以后家业给谁，咱们至少要毒死了陈启安才有以后。”
陈夫人一脸为难，这倒不是装的，那些东西都在主院的正房之中，她想要回去取……怕是不容易。
“睡吧，明早再说。”
夫妻二人都没睡熟，一晚上光顾着做噩梦了，被吓醒了好几次。
忽然，窗户外有纤细的身影飘过，还喊着还我命来。
飘第一次的时候，陈夫人以为自己眼花了，当看到那身影越飘越近，还停在窗户外，还我命来几个字像是响在耳边时，陈夫人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僵直，动都不敢动。
床上的陈老爷也吓着了，他本来就不能动，被这么一吓，身下一股尿骚味传来。
夫妻俩都不敢出声，紧紧盯着那抹白影。终于，陈夫人不敢再看，干脆闭上了眼睛，她浑身瑟瑟发抖，脑子里已经开始回想到底是哪个女人喜欢穿这一抹白，也在回想那声音到底何谁相似。
此时她脑中一团乱麻，毫无头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身影飘飘荡荡，终于消失在了院子里。陈夫人跌跌撞撞起身，立刻扑到床前，即便闻到了床上有异味，她也不敢嫌弃，紧紧握住陈老爷的手。
陈老爷想要反握住她的手，奈何手指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干着急。
两人谁也没出声，屋子内外一片静谧。
太安静了。
两人越想越怕，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外面一丁点动静都能让陈夫人尖叫出声。
终于，天亮了。
这一个晚上特别难熬，陈夫人感觉自己死过了一次似的。
陈启安初初接手家里的生意，到处都需要他照看，等理通了，兴许有点儿空闲。最近这段时间就特别忙，天一亮人就走了。
楚云梨早上起来，听说夫妻俩住的屋子外闹鬼，说是春姨娘吓得连连尖叫，她不紧不慢用完了早膳，这才带着丫鬟慢慢踱步过去。
大门打开，阳光洒入。
陈夫人这才觉得身上回暖了几分，她连滚带爬扑到门口，一把抓住了最讨厌的弟媳妇的裙摆。
“弟妹，我不要继续住在这里了，我想回正院。”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她，似笑非笑道：“那不行，正院你不能住。你不配！”
陈夫人心中一怒，却也不计较，立刻道：“住哪里都行，反正我不住在这个院子了。”
昨天晚上她忽然想起，之前这个院子住的也是老爷的姨娘，事实上，这院子前前后后换过四任姨娘，春姨娘是第四个，在此之前已经住过三位，除了有一个是因为偷人被撵出去的之外，剩下的两位都红颜薄命早早离世。
其中有一位就最喜欢穿白衣戴白花，整天跟守孝似的。陈夫人看了就觉得晦气，偏偏自家老爷喜欢，还让那小白花有了身孕。
没多久，陈夫人就下了手，小白花一尸两命……一切都很顺利，就像她以前动手那样。甚至小白花没有亲人在世，都没有人上门来询问，连应付都省了。
楚云梨呵呵：“如今我是府里的当家主母，我说让你住哪儿你就住哪儿。”
陈夫人立刻接话：“那你帮我安排一个去处，还有，我要带老爷一起。夜里有个伴，总好过独自面对。”
楚云梨看向陈老爷：“大哥，你这挪动不了，还是就在这儿住吧。反正都是住在府里，如果为了面子想要换地方住，那完全没这必要，因为外人根本就不知道你们住在哪儿。”
夫妻俩听到这话，都慌乱起来，陈老爷咬牙切齿：“这屋子闹鬼。”
楚云梨讶然：“有这种事？”
陈夫人连连点头。
楚云梨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大哥，你能说话了？看来我请的那个大夫挺有用，回头你记得喝药。至于换地方住……”
对上二人期待的目光，她慢悠悠道：“都说白天不做亏心事，夜里不怕鬼敲门。大哥大嫂往日坦坦荡荡，应该无惧那些东西才对。”
恰在此时，有人送来了一个砂锅。
陈夫人昨天就饿了许久，这会儿闻到粥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陈老爷也饿，但还是强调：“我要换院子住！这府邸都是我的，你凭什么不给我换？”

第1498章
夫妻俩实在是怕了。
陈夫人也觉得，现在还是换院子比较要紧，至于饭菜……什么时候吃都成。
“不换。”楚云梨冷笑一声，“这府里我说了算。不服憋着。”
夫妻二人脸涨得通红，心中都生出了一种无力之感。
早知道……两人就不互相戕害了，现在倒好，渔翁得利，两人都被辖制住了。
两人还有命在，纯粹是因为这夫妻俩没有下毒手，要不然，早就死了。
陈老爷的眼角落下了两行泪：“算我求你了。”
楚云梨扬眉：“求情如果有用，当初夫人也不会对我那么狠。明明是陈和玉见色起意，又不懂得和长辈周旋。偏偏说是我的错，把我塞给一个老光棍，陈夫人，你该庆幸我的手段没你那么龌龊。要不然，直接把你扔到乞丐堆里去。”
陈夫人听到这话，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不不不，弟妹，以前的事情是我错了。说起来你和二弟能有这番缘分，都是因为我……我不求你感激，只希望你不要再针对我！”
她越说越慌张，“我们母子是做了一些对不起你的事，但我们赔偿了呀，你住的院子那些铺子都是我给的，能值不少银子呢。”
楚云梨摆摆手：“少扯这些没用的，你以为现在我还会看中那三瓜两枣？”
此话一出，陈夫人满心苦涩，陈老爷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神情，整张脸都扭曲到狰狞了。
如今陈启安夫妻俩拥有偌大陈府的生意，虽然看不上那个院子和两间铺子了。
陈老爷一想到晚上那个白衣影子还要来，就急得呼吸都困难了。
“你要怎样才肯给我们换院子？”
“怎样我都不换。”楚云梨看了一眼院子外面，“春姨娘说，她想要离开……我想着大哥如今这样了，把人如花似玉的姑娘留在这里也是造孽，就答应了。”
陈老爷：“……”
怎么就造孽了？
他如今正是需要人伺候的时候。
都瘫在床上了，吃喝拉撒都得有人帮着，伺候他的人越多越好啊，怎么能这时候把人放走呢？再说了，晚上那个影子还要来，院子里的人越多越好。
人气旺了，那东西说不定就不敢来了。
“不行，那是我的人，我不答应放她走。”
楚云梨冲他露出一抹恶劣的笑：“你不答应没有用，我已经答应了。这府里，现在是本夫人说了算。”
陈老爷险些气吐血了。
陈夫人见状，心都凉了半截，夫妻俩如今被关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衣食住行都得看这二人的脸色。她这会儿肚子很饿，特别想吃东西，但是门口只有一个小砂锅。
如果砂锅里是肉粥还好，若是白粥……这日子还怎么过？
楚云梨想到什么，上下瞅陈夫人：“我记得昨晚上你是被捆着的，绳子呢？你不乖哦。”
陈夫人：“……”
她硬着头皮道：“昨晚上我睡着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绳子已经不在。可能……可能是我睡觉的动作太大，挣脱了吧。”
“这话你自己信吗？”楚云梨嗤笑一声，“也罢，堂堂陈府的当家主母，真要是被捆着也不像样子。就这样吧，你要伺候好大哥，最近这些日子我没少听人夸，原来的陈夫人特别能干，大嫂伺候人，该不会比丫鬟都不如吧？”
陈夫人脸色微变，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脱口问：“我一个人伺候老爷？”
楚云梨笑吟吟点头。
陈夫人：“……”
若是没记错，男人昨天晚上拉床上了。
她活了半辈子了，即便出嫁之前的日子过得不算宽裕，也没有干过这么腌臜的活儿啊。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也太过分了。”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杀你做什么？杀人犯法，我年纪轻轻，长得如花似玉，好不容易嫁得如意郎君，可不能为你一个疯婆子偿命。大嫂，你可要好好活着，要不然，你要是扛不过去，没有人帮大哥换衣裳和被褥，大哥躺在一堆……中，可要遭罪。”
陈老爷气得胸口起伏，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风光了半辈子，如今得了这种病不说，连伺候的人都没有。
他根本接受不了自己变成一个瘫子的事实，如果不是胸腔里憋着一口气，他恨不得立刻去死。
“我不干。”陈夫人情绪很是激动。
楚云梨乐了：“大嫂，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你确定不干？”
陈夫人咬牙点头。
她就不信，有大哥在，自己还能被这丫头骗子给害死。
只要不死，总有翻身的一天，谁也别想折磨她。
楚云梨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都说自己犯的错自己弥补，你既然不愿意伺候大哥，那我就只好将那天扣下来的大夫送到衙门，大嫂回头去衙门解释一下，不过，我听了大夫那番话，劝大嫂还是老实一点，真闹上了公堂，大嫂这一场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
陈夫人早在听见她说到大夫的时候脸色就白了。
明明她已经把大夫送走了啊。
这个死丫头，简直就是她都克星，也是城府的搅屎棍，有这丫头在，他们夫妻就别想过好日子。
楚云梨一拍额头：“对了，和玉还没送走，又有两位大夫说是疟疾。我那里有一张偏方，夫人要不要试一试？”
陈夫人眼睛一亮：“试！”
话说出口，她心里一沉，该不会儿子的疟疾也是这夫妻二人的手笔吧？
要知道，疟疾可不好治，这世上最高明的大夫都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将那样的病治好。
想到此，她张口就想质问，话到嘴边到底还是忍住了，如今最要紧是赶紧救回儿子的命，不能再和这对夫妻吵架了。
她只恨自己当初下手不够狠，如果早把这丫鬟弄死，哪里会有这么多的麻烦？
还有，之前城里都在说，柳蔓儿是个福星，命格特别旺夫，所以才会进门冲喜后让已经要准备后事的陈二爷病情好转。
命格之说，宁可信其有。
越是想，陈夫人就越后悔，面上却做出一副感激的模样：“弟妹，你是个好的，求求你救救和玉。”
陈老爷一直不怎么开口说话，一说话就嗓子疼。听到妯娌二人说到这里了，他再也忍不住：“弟妹，我有话说。之前我养了一个孩子在郊外的庄子上，就在小西山，你叫老易去接，麻烦你了。”
楚云梨满脸惊讶，是真的惊讶。
这件事情陈启安到现在也没问出来。
其实，陈老爷身边的那些人在发卖之前，陈启安都一一询问过。当然了，主要是问生意上的事儿，还有陈老爷有没有做什么草菅人命逼良为娼之类的坏事。陈启安也没想到，做了多年陈家主的人，会把亲生儿子放在外头养。
陈夫人闻言，恨得咬牙切齿：“接人的事不急，和玉已经病了好几天，急需偏方。弟妹，麻烦你了。只要和玉能好转，嫂嫂我一辈子都记得你的这份恩情，以后你让我往东我就往东，让我往西我就往西，绝对不会再跟你对着干。”
楚云梨转身离开。
她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越是如此，屋中的夫妻二人越是放心不下。
陈夫人沉默许久，去门口搬了砂锅过来，这才发现，连个碗都没有，砂锅里甚至没有勺子，她饿得厉害，也不想再饿着肚子与人纠缠，干脆端起锅开喝。
陈老爷闻到了粥的清香味，喉结滚动：“我也饿。”
夫妻多年，此时身在困境，本该互相扶持，本来陈夫人都打算放下成见，先过了眼前的坎再说。结果，儿子还没死呢，这男人就急着接外头的野种回来。
给他脸了！
陈夫人越想越气，冲着陈老爷一笑，然后……她手滑了。
砂锅落在地上，砰一声碎了一地，还剩下的小半锅粥全部洒了。
陈夫人满脸恶意：“想喝？做梦！”
陈老爷眼神怨毒，若不是爬不起身，恨不能把面前这个女人拆吃入腹。
*
夫妻两人吵吵闹闹，楚云梨没有亲眼所见。不过，猜也猜到了。
就是猜到了这夫妻二人关在一个屋子里会越来越怨恨对方，所以她才安排了陈夫人照顾陈老爷。
还是那话，杀人犯法，她要是动手，还得费心遮掩。有人代劳，何乐而不为？
陈启安那边挺忙，楚云梨决定亲自跑一趟郊外，看看那个所谓的孩子在不在。
出门之前，楚云梨脚下一转，去了陈和玉的院子。
此时伺候陈和玉的人只有一位……他得了疟疾，这病传染，谁都不想死。下人的命也是命，众人都大着胆子跑来找楚云梨请辞。
之前贴身伺候陈和玉的人已经被楚云梨换过了一轮，后来的这些都是她安排的，凡是要求离开的，楚云梨都准了。
偌大的院子只有主仆二人，院子里静悄悄的，风一吹，还有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走。显得格外凄凉寥落。
唯一留下的这位，不是对陈和玉有多忠心，而是家中亲人都已经不在世，又得知伺候主子能得到很高的工钱，干一个月就有十年那么多。
财帛动人心，他拼了。
如今府里的人都知道主子是谁，看见楚云梨进门，那位下人面色大变，噗通跪在地上。
“夫人，您……您怎么到这里来了？快离开吧，万一染了病那可不是玩笑。”
根本就不会染病。
陈和玉单纯拉肚子而已。
压根不是疟疾，就是拉得比较严重罢了。
楚云梨进了门，看到床上的陈和玉，整个人都瘦脱了相，眼眶深陷，看到楚云梨后，他整个人激动不已：“救我，救我……只要你能救我的命，以后我都听你的！”
“这个以后再说。”楚云梨一字一句道：“就在方才，你爹让我去郊外的小西山接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说那是他的亲生儿子。”
陈和玉惊呆了。
他那就没有想过自己有哥哥或者弟弟。
往前的十几年，他是家中的嫡子也是独子。
“不可能！”
楚云梨摇摇头：“你爹亲口所说。你娘不愿意让他接……你懂我意思吗？”
陈和玉只是单纯又不是蠢。
父亲这分明就是放弃他了。
“不不不，我不接受，外面那个一定是野种，父亲一定是被人骗了。他早就已经被我母亲下了药，不可能生下其他的孩子。”
楚云梨扬眉，倒是小瞧他了。
没想到他还知道这些事儿。
“你爹那么疼你，你却瞒着他被下药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对得起他的一腔慈父之心？”
陈和玉：“……”
他身上没有多少力气，几声吼完后，浑身又开始发软。
“你很闲吗？”
楚云梨颔首：“确实很闲啊，除了三两天回去探望一下我娘之外，就再也找不到其他的事了。不过，最近看狗咬狗的戏码很是畅快。”
陈和玉眉头一皱，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在挑拨我和父亲之间的感情，想要让我出手对付父亲？”
楚云梨摆摆手：“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动不动手是你自己的事，我又没催促。趁着天色还早，我得去小西山，你……歇着吧，本来之前你娘还要让人家你送我郊外的，要是她没出事，你已经像死狗一样被人抬了扔出去了。”
这些事情陈和玉都知道。
他不愿意相信母亲会这样对待自己，但这就是事实。
在他生了重病最需要家人的时候，母亲的决定是把他扔出去。
楚云梨偏头想了想：“昨晚上你娘还在跟你爹商量，让你舅舅家的大表哥进府接手生意。”
陈和玉就感觉面前的柳蔓儿特别可恶。
她说的这些话就像是一把把尖刀，每一刀都直直插入他的心窝，戳得他心肝脾肺肾都痛。
“你没安好心！”
楚云梨呵呵：“就凭你们母子原先对我做的那些事，我没有亲自拿刀割你喉咙，就已经是善良大度了。说几句话而已，你不想听，完全可以将这些当做耳旁风。”
陈和玉心情糟透了。
这些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每一样都戳心窝，他怎么可能当耳边风忘掉？
根本忘不掉！
楚云梨坐着马车出门，陈启安让人给她准备了一架特别华美，符合陈府当家主母身份的马车。
普通百姓从来不敢与富人作对，马车走在街上，众人老远就让开了。
倒不是楚云梨想要显摆，而是省得误伤了人。
但马车还是被人拦住了，楚云梨掀开帘子，看着站在面前的丁老爷，问：“有事？”
丁老爷等不及了，一个萝卜一个坑，好不容易空出来一个坑，他要是不赶紧，那坑又被填满了。

第1499章
丁老爷爷知道这种事情找男人商量比较好，但他堵了陈启安好几次，一次都没能堵到人。
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柳蔓儿的，这会儿一脸难色：“陈二夫人，我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你能不能……”
“不能哦！”楚云梨打断他，“我一个妇道人家，整日只知吃穿，做不了家里的主。丁老爷在城里是个人物，这城里多的是比我能干的人，丁老爷去找他们吧。”
丁老爷满脸愤然，要不是这夫妻二人把持住了陈家，他至于这么低声下气吗？
他这边兀自愤恨，楚云梨却已经放下帘子，催促车夫离开。
小西山属于陈父的庄子上，确实住着一双母子。那女子若柳扶风，长相不俗，人的中年却丝毫不见老态，反而多了几分成熟女子的韵味。
看见楚云梨出现，女子一脸疑惑：“姑娘找谁？”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一番：“我是陈二夫人。这孩子是我大哥的？”
不待那女人回答，她强调：“大哥如今瘫痪在床，大嫂正在伺候他，家里的生意如今是我夫君看着，大哥说这边有一个他的孩子请我帮忙接回去。是这个孩子吗？”
女子面色微变。
陈老爷已经瘫了，手中生意被夺，如果这孩子回府，不过又是一个陈启安罢了。
能够给陈老爷生下孩子的女人可不是蠢货，在认亲和不认亲之间，很快就选择了后者。
面前的陈二夫人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她不想带着儿子去找死，立即道：“夫人，没有这回事。小女子命苦，刚刚怀上孩子，夫君就出事了，陈老爷怜惜我们母子，将我们安顿在此，也是救了我们的性命，这孩子和陈府无关。其实早在半个月之前，小妇人就想带着孩子回乡，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请辞，如今跟夫人说也是一样。”
楚云梨追问：“这孩子真不是大哥的血脉？”
女子连连点头。
楚云梨转身离开。
女子看到门口的马车消失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立刻回房收拾了金银细软，半个时辰之后，带着孩子进了城，她打听了一下陈家如今几位主子的处境，当天就坐着马车离开了府城。
不跑快点不行。
养在府里的嫡子都要被折腾死了，陈老爷如今瘫痪在床，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护她们母子？
大户人家争夺家主之位，虽说比不上皇位更替，但敢把陈老爷弄成瘫子的绝非良善之辈。他们母子要是去了陈府，那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以防被陈二爷弄死，这时候跑的越快越好。
傍晚时，楚云梨得到消息，说是母子俩往江南去了。
彼时陈启安正在陪她一起用晚膳。
“你想不想跟岳母一起住？”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想回去跟娘住！”
“那不行，”陈启安不想委屈她，提议：“要不……你回去住也行，带上我一起？”
说话间，他脑袋就靠了过来。
楚云梨伸手推了一把：“这府里得有人看着，你留下。”
陈启安想了想，提议：“那把岳母接来。”
楚云梨摇头：“会吓着她的。”
府里多事之秋，几人都病着，周小苗见识不多，但也不傻。
“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陈启安不想委屈了妻子，也不想和妻子分开，那就只有……赶紧把这几人收拾了。
其实夫妻两人都清楚，丁氏此人戾气很重，他关在一个狭小的屋中，还有一个瘫痪的人在旁边，她绝对会出手。
不能对付陈启安夫妻二人，对付陈老爷就是抬抬手的事。
又是深夜，即便陈老爷满身臭味，陈夫人也不愿意离开他，紧紧握着他的手，夫妻俩都不敢看窗户。
一阵阴风吹来，那白影又在窗户旁飘飘荡荡，连声喊着还我命来，那声音越来越近，阴森森的，带着透骨的凉气。
陈夫人不敢看，但却感觉到那风已经吹到了自己身上，风冷得像是吹进了她的骨头缝里。她双眼紧紧闭着：“不关我事，真的不关我事……冤有头债有主……是这个男人招惹了你，你找他报仇啊。如果不是他把你带回来，我也不会下毒手……”
但原先陈夫人不是这么说的。
她始终认为陈老爷是个好的，之所以睡了一个又一个，就是因为那些狐狸精特别会勾引人。
陈夫人说到这里，感觉到身上越来越冷了，她想要逃，可是浑身僵硬。
陈老爷也不敢睁眼，屋中渐渐的又蔓延起了一股难闻的尿骚气。
又是一个难熬的晚上。
一整晚，夫妻二人都没睡，付府里没有养鸡，他们听不到鸡叫，打根的更夫死了似的，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只感觉每一息都特别难捱。
等到外面天亮，窗户的白影不在，陈夫人放松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裳都湿透了，而床上的陈老爷……更臭了。
夫妻俩相顾无言，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如今的困局。
陈夫人恨得咬牙切齿：“你早就该把那个孽障弄死的……”
“慎言！”陈老爷原先不怕报应，可那个白影连续两个晚上守在窗户外，他不信也得信。
之所以留下陈启安一条命，并非是他舍不得下毒手将其弄死，也不是他怕给弟弟偿命……这人养在府里，已经病了多年，死了也正常，王家远在几百里开外，等得到消息赶来，人已经入土为安，再说，两家多年没有往来，一辈亲二辈表，王家即便来奔丧，也不太可能多生事端。
事实上，是陈老爷想看他躺在床上挣扎。
死多容易啊，活着才叫难。
陈老爷也很后悔，如果早早下手，他即便遇上这些，也可以找道士来驱邪。
“原先把我扎成瘫子的那个大夫能不能把我治好？”
陈夫人哑然。
夫妻俩昨天晚上也算是共苦，她都险些忘了男人变成这样是自己害的。原本的打算是等男人贪了之后让底下的管事教导儿子，等儿子能独当一面，男人也可以不用活了。
谁知道会横空杀出一个陈启安？
她做梦也没想到陈启安手段这么厉害，不过短短几日就已经接手了生意。
“即便是那个大夫能治，咱们也找不到人啊。”
陈老爷的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昨天他连粥都没喝上，这又是一日夜。他感觉自己可能会被饿死。
堂堂陈家主，库房中那么多的古玩金银，最后的下场居然是饿死……如果风光的时候有人告诉他，他会是的结局，他绝对不会相信。
“我要喝粥。”
即便只是白粥，也别再往地上扔了。
陈夫人沉默下来，感觉夫妻俩越活越回去了。
一碗白粥而已，居然也成了夫妻俩想要而不可得的稀奇东西。
她抹了一把脸：“今天的粥咱们分着喝，喝完了就放在那儿，晚上再喝一顿。”
昨天她是喝了粥，但那会儿还不到中午，昨天下午她就饿了，一直熬到现在，此时胃里烧得厉害。
陈老爷更难受，心里盼着下人早点送早饭过来。
夫妻俩时不时看一眼紧闭的门，后来还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至于窗户……陈夫人反正是不敢靠近的。
等啊等，天越来越亮，日头越来越高。等到烈日当空，夫妻俩再不想承认，也明白早饭没人送了。
“怎么办？”
床上的陈老爷闭着眼睛，饿到几欲晕厥：“昨天还有药，今天连药都没有。你去敲门。”
陈夫人去敲，后来又拍又踹，外面始终没有动静。她饿得浑身发软，瘫在地上。
忽然，她看见了昨天摔在地上的砂锅。
砂锅一堆碎片，洒的粥已经没有汤了，只剩下几粒饭，陈夫人养尊处优多年，不愿意像狗一样去舔地上的粥喝。
她沉默良久，在在丢脸和饿死之间选择了前者。慢悠悠爬过去，伸手将那些粥捡起来塞入口中。
可是没有用。
这只是白粥，且没有多少，一点都不抵饿。陈夫人满脸是泪，哭着爬到门后不停拍门：“你们打开……打开……我是陈府的夫人，是陈府的当家主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开门！”
她又拍又哭又喊，整个人像疯婆子似的。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陈夫人心头一喜，立刻坐直身子。门一打开，因为她离门太近，还被门板撞了脸，又因为她浑身没有力气，哪怕是开门时很小的力道，也把她撞得摔倒在地。
陈夫人趴在地上，回头看到了站在门口浑身华贵的柳蔓儿。
阳光洒在柳蔓儿的身上，给她浑身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陈夫人看着这个身姿笔直的女子，一时间有些恍惚，这还是那个乡下丫头吗？
“你们没有让人给我们送药和送吃的。”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了一眼陈夫人，又看了看床上的陈老爷。
“哎呀，我忘了呢。”
陈夫人看到她独自前来，且是空着手，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你打算把我们饿死？”
“没有！”楚云梨矢口否认，解释，“只是府里的事情太忙，你也知道，府里好几十口人，衣食住行全都指着我一个人，我又粗粗接手，千头万绪的，哪里顾得上这么多？你没有饿坏吧？一会儿我就让人给你熬粥……这饿了太久的肚子，不能吃太多的东西，一小碗就够了……”
陈夫人饿得昏昏沉沉的，恍惚间觉得这样一番话很是耳熟，她好像听谁说过。
好半晌，她才想起来是自己说的。
那是她刚嫁入府里没多久，继婆婆生了孩子伤身，她故意不让人给她送吃的，连白粥都不许送，也不许人在那间屋子里伺候。
后来人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真的是皮包骨，看着特别吓人，陈夫人当时都被吓着了，面对陈老爷的质问，她就是这么解释的，说自己太忙了，根本顾不过来府里的事。
老爷谅解了她。
事情已经过去多年，陈夫人早就忘了继婆婆是怎么死的，此时忽然想了起来。
是被饿死的。
想到此，陈夫人眼神变得惊恐：“我……我肚子饿，你赶紧……让人熬粥……”
继婆婆后来可没有喝上她送的粥。
这柳蔓儿该不会要饿死她给婆婆报仇吧？
楚云梨似笑非笑，继续道：“小孩子饿两顿没事，想要孩子长得好，得三分饥与寒……所以，小侄子那边，从今儿起，也断顿了。”
陈夫人惶恐不已。
床上的陈老爷也终于明白夫妻俩为何会饿肚子的缘由了。
“我……怪我生意太忙，没顾得上母亲和启安，你……请你帮我们求求请。”
“不行呢。”楚云梨笑眯眯道：“我出身不高，娘家也要看我接济，我得为夫君分忧呀！夫君不喜欢的人，我得帮忙让其消失。如此，夫君才会与我相濡以沫。”
陈夫人又觉得这话熟悉。
她脸色寸寸雪白，整张脸和唇都毫无血色。
真的是报应。
陈启安报仇来了。
“还有……”楚云梨慢悠悠出声，而陈夫人满脸骇然的抬头。
还有？
楚云梨不紧不慢继续道：“我还能站在这里，纯粹是运气好。要不然，这就嫁给老光棍被打死了……陈夫人，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我性命对么？让老光棍侮辱了我，你儿子就能死心议亲，然后，你绝对不允许勾引了你儿子的狐狸精活在这个世上，是也不是？”
陈夫人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她没有跟人说过，连身边的丫鬟都猜不到他的想法。面前这人从哪儿听说的？
她心中惊惧不已，想将身子往后挪，可根本就动弹不得。
“你……你……”
“这么多的仇怨，你居然还敢叫嚣着让我给你送饭。”楚云梨呵呵，“等着吧！”
她转身要走，陈夫人眼泪滚滚而落，她不想死！
“弟妹……是我错了，但我做那些事都是老爷逼我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他去啊！我当初也跟你一样高架入陈府，如果不照着他说的做，日子都过不下去……你体谅我，体谅我一下。都是老爷的意思，你把他饿死吧。我……我要吃东西……哪怕是白粥都行。”
楚云梨扭头：“我要给我婆婆和夫君报仇！想要喝粥，做梦！”
她扬长而去。
门重新关上，屋中昏暗下来。陈夫人真的特别后悔，她当年饿死继婆婆，只是不想有这么一个长辈压在自己头上。还有，女子为母则刚，继婆婆带来了丰厚的嫁妆才让陈家生意做得那么大，如果小叔子长大，他们夫妻最多只能分到一半家产，说不定还得拿着自己分到的那一小点儿滚出陈府祖宅。
要早知道……早知道陈启安会报复，她当初一定绝不留情。
夫妻俩当时没有把年幼的陈启安弄死，也是怕王家那边跑来查真相……毕竟，王氏有那么多的嫁妆，足以证明她在家里的地位。
他们夫妻商量过后，一致决定留下陈启安，过个一二十年，王家那边换了家主……即便不换家主，这么多年不来往，再深的感情也消磨殆尽了。那时候再动手不迟。
如今近二十年过去，他们都已经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陈启安弄死的时候，陈启安居然好了起来。
老天无眼！
陈夫人越想越不甘心，“噗”一声吐了血。
她看着面前的一大摊殷红，伸手抹掉了唇上血迹……她不想死。
柳蔓儿说了，她要报仇。
那么，只要凶手死了，这仇也就报了。
归根结底，她只是个女流之辈，活着对于陈府家主之位没有任何影响。
在一片静谧中，陈夫人缓缓扭头，凶狠的目光落在了陈老爷的身上。
陈老爷饿得厉害，知道没有吃的后，他干脆闭上眼睛节省体力。饿得睡不着，他察觉到了陈夫人看过来的目光，睁眼就对上了她眼中的狠厉，当即吓了一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咽了咽口水：“夫人，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陈夫人扶着门板缓缓起身，弯着身子靠近床前：“老爷，嫁给你这么多年，我自认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听到这话，陈老爷简直想骂人了，这女人把奸夫都藏在了自家的院子里，这都还没有对不起他？
分明就是睁眼说瞎话嘛。
“老爷，我不能被你拖累，再拖下去，我们一家三口都活不成，你放心，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会想办法救我们的儿子，不到最后绝不放弃。如果一切顺利，咱们的儿子还能做家主，到时……我会特意给你上香告知于你。”
陈老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夫人，你要做什么？你冷静一点。”
陈夫人冷静不了。
夫妻两人关在这院子里，出不去，只能等着饿死。
她不想死！
方才柳蔓儿那话，她认为是对自己说的，只要老爷死了，他们夫妻就会放弃报仇。
“我一个女人，做不了陈府的家主，陈启安不会杀我。”
陈夫人说到这里，已经走到了床前，她这会儿没有力气，即便床上的人是一个瘫子，她也不觉得自己能捂死他。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了书案上的白宣纸。
昨天到现在，夫妻俩已经饿了十二个时辰还要多，院子里的茶水早就喝完了。
陈夫人取了那些纸，一咬牙掀开了陈老爷的被子，一股浓郁的尿骚味传来，险些将她熏吐。
此时陈老爷生下的被子两三天没有换，早已湿透了，陈夫人伸手一按，能看到黄色的水浸湿她的手指，她眼睛一闭，将那一叠十来张纸全部放在湿处到处摁。
陈家用的纸是当下最好的，又白又韧，还薄。不会眨眼间，十张纸全部已经湿了，却没有丝毫损坏。
陈夫人揭了一张，深深看了一眼陈老爷，眼角滑下泪来，在陈老爷惊恐的目光之中，直接将那张湿透的纸糊在了他的脸上。
陈老爷双手双脚都动不了，声音喊到一半就被纸挡住，他大张着嘴，嘴里和鼻息间都是难闻的尿骚味，他万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个贱人手上，还死得这样屈辱，眼神里不知不觉间满是凶狠和怨恨。
陈夫人看了一眼，吓得打了个寒颤，根本不敢多看，动作迅速得给他脸上敷了一张又一张。
她心跳如擂鼓，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看见男人的胸膛渐渐没有了动静。
浑身紧绷的她此时忽然卸了力，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整个人重新滑落在地，半晌，都起不来身。
“老爷，对不起，我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儿子着想。你不要恨我。”
陈夫人喃喃，然后，她爬到门口，又去拍门。
和方才一样，不管她怎么拍，怎么踹，外面始终没有动静。
没多久，陈夫人浑身的力气就折腾光了，她软倒在地，心中忽然蔓延起一层又一层的恐惧。
如果……如果外面的人今天都不开门，她没有东西吃还是小事，稍后得和这个死人过夜，更何况，夜里还有那个白影。
想到这些，陈夫人吓得魂飞魄散，她爬起身来，砰砰砰敲门，整个人像疯了似的，又哭又喊又叫。
然而，不管她怎么喊叫，门始终未开。
渐渐地，陈夫人折腾够了。
她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实，陈夫人感觉自己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等她再次睁眼，发觉自己正在摇晃的马车中。
她去哪儿？
或者说，外面的人要送她去哪儿？
到了此刻，陈夫人才恍然发现自己头上有首饰，身上又穿上了原先的绫罗绸缎。这一身儿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换季新衣，送来之后，一直没机会上身，她翻身而起，一把掀开帘子，就看见了衙门。
“这……”
她看向车夫，却见陈启安眼圈通红。
陈夫人头皮一炸：“你哭了？”
陈启安叹息：“大嫂，大哥被你杀了，即便我们兄弟之间没什么感情，大哥当年也害过我，但他到底是我大哥啊。他年纪轻轻就去了，我还不能哭？”
陈夫人根本就没有听到后面的那一串话，满脑子都只是那句“大哥被你杀了”。
她看到衙门外两个衙差已经过来了，就如当初柳蔓儿跑来告状，眼看跑不赢她派去的丫鬟，她干脆往地上一跪。
那时候，衙差一步步过来，陈夫人无力阻止。
此时她也阻止不了。
然后，她听见小叔子告状：“差大哥，里面这位是我大嫂，她……她杀了我大哥。”
到底还是得把陈夫人送到衙门来，不然，若陈夫人死得不明不白，丁老爷那边一定会追究。
杀人要偿命，楚云梨二人可不愿意为了这么一位将自己折腾死。
陈夫人满脸惊恐：“不不不，我没有，是他们让我杀的，他们把我关在屋子里，让我伺候瘫痪的老爷，还不给我饭吃，他们把我逼疯了。”
衙差皱了皱眉，上前带走了陈夫人。
鉴于陈夫人口口声声说自己饿了两天，大人找来了大夫。
有没有饿过肚子，大夫一把脉就知道。
陈夫人很确定自己那难捱的两三天不是做梦，她真的有饿过肚子，回过头看向门口的年轻夫妻：“我确实害了老爷，但你们是帮凶，我活不成，你们也别想活！”
大夫眉头紧皱，听着陈夫人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又摸了一会儿脉才看向大人拱手道：“这位妇人脉象平缓，气血有些亏损，但女子气血有点亏损是正常的，不像是有饿过肚子的样子。”
听到这话，陈夫人惊呆了。
“不可能！”
事实就摆在眼前，她不信也得信。
陈夫人发疯一场，被两个衙差摁在地上，她动弹不得，才发现不远处的门板上放着自家老爷的尸身，那脸上还有已经染黄了的纸，此时宣纸已干，底下的人却再活不过来。
她这是杀了人，却不明白大夫为何没有看出自己饿肚子……绝对是官商勾结！
“大人，大夫拿了他们夫妻的好处，他胡说八道！我真的有饿，肚子饿了两天人都要饿死了，我怕死，所以才替他们报仇的啊！”
陈夫人一觉睡醒，脑子昏昏沉沉就被送到了衙门。这会儿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大人心中一动：“报仇，报什么仇？替谁报仇？”
闻言，陈夫人像是被人卡着了脖子，脸涨得通红。
她下意识又想找丫鬟为自己顶罪，但是，陈老爷在死之前已经是个瘫子，这事由帮陈老爷施针的大夫作证。
并且，大夫还承认他为陈夫人备了不少要人命的药。
陈夫人一开始还不承认，但她当年故意饿死继婆婆是事实，后来毒害陈启安也是事实，这些不算，陈老爷许多纳进门的良妾，都被她毒死。
丫鬟和婢妾签了死契，这部分可以不追究。但那些良妾，都是清白人家的女儿，杀人要偿命！
陈夫人手头的人命十条往上。
她一开始不承认自己毒害过陈启安，也不承认自己杀了陈老爷，可随着当年的事情翻出，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都说债多不愁，虱多不痒，在大人的逼问之下，陈夫人很快溃不成军，承认了自己确实有伤害陈启安，找人扎瘫陈老爷。
大人面色严肃，一个女人居然杀了这么多人命……如此恶毒，简直死不足惜！
今儿要给陈夫人宣判，楚云梨来之前还让人抬上了陈和玉。
此时陈和玉还是在拉肚子，他脸色蜡黄，瘦得只剩皮包骨，眼眶深陷。已经病得不成人样。
陈夫人知道自己要死，此时一脸麻木地等待大人宣判，她知道自己今日逃不掉，简直满心绝望。听到门口动静，她本不欲回头，可像是心有所感，她一回头就看到了儿子，麻木的脸上又有了反应，整个人扑了过来。
“和玉？和玉……娘的心肝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陈夫人泣不成声，而陈和玉已经没有了力气，好半晌才抬起手拍了拍母亲的肩膀，陈夫人感觉到儿子的触碰，心中痛极。
到了此刻，她真的后悔了。
她不该害这么多的人……或者，她下手该更狠一点，直接斩草除根不留余地。
陈夫人哭得浑身颤抖，她舍不得放开儿子，感觉到身后衙差又来拉，她哭着抬头，看向那个自己从未放在眼里的乡下丫头，道：“弟妹……我都已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求你放过和玉。”
放过？
怎么可能？
楚云梨摇摇头，看向上手的大人：“大人，我们夫妻抬了他来，也是想请您做个见证。这位是我夫君的侄子，也是丁氏的亲生儿子，陈府人丁不旺，如今大哥死了，大嫂即将被判决，只剩下我们夫妻和这个侄子，大哥大嫂与我们夫妻有很深的恩怨……等到大嫂认罪伏诛，那些恩怨尘归尘土归土，我们夫妻绝对不会再提，也绝不会再报复谁。但是，和玉已经病得这么重，随时可能会……人言可畏，如果他死了，城内的人肯定会怀疑是我们夫妻下了毒手。”
她就是要告诉所有人，陈和玉病得很重，随时可能会死。
说不定前脚陈夫人被砍头，这边后头就咽气……也可能他还会死在他娘前面。
大人找了大夫来把脉。
陈和玉拉了这么多天，已是强弩之末，确实活不了了。
“陈丁氏，为一己之私杀人害命，毒害婆婆，视为不孝，故意虐待小叔子，视为不慈，谋杀亲夫，视为不义，前前后后杀害十多人，按照律法，当场处决！”
陈夫人这两天在大脑中很是难捱，想睡也睡不着，闭上眼睛都是自己杀的那些人，她早就料到了自己这一次活不了了。可真正听到，还是吓得心惊胆战。
她一时间都后悔对老爷动手了……比起被拉到菜市场当着众人的面身首分离，还不如被饿死呢。
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她选。
楚云梨和陈启安并排站在一起，看着陈夫人被押走，此时陈丁氏身上华丽的衣衫和头上的首饰都已经不在，披头散发，浑身脏污，哪里还有往日陈夫人的风采？
地上的陈和玉努力扭头去看母亲，看着一行人消失，他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一对壁人。
事到如今，他也想不明白，为何柳蔓儿不选自己。
“既然你无惧高嫁？为何不答应我的求亲？如果你答应了，也不会发生这么多的麻烦事。”
小叔会死。
他们一家人和原先一样过日子，父亲做生意，母亲管理后宅，而他，抱得美人归。
楚云梨嗤笑一声：“因为……你没有担当啊！蠢货！”
陈和玉满脸愤然：“你不可以骂我，不可以糟蹋我的一番心意。”
“连你自己的亲娘都搞不定，让她找人侮辱于我。即便我不嫁启安，你以为你就能娶到我吗？只要有你娘在，你永远都不可能得偿所愿。”楚云梨蹲下身，低声一字一句地道：“归根结底，是因为你蠢，你不能独当一面。你做不了自己的主，像你这种废物，不管招惹哪个姑娘，都是害了人家。”
陈和玉一脸茫然：“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楚云梨起身，“夫君，我们走吧。这种只会拖累旁人的废物，根本就听不懂我们的话。”
陈启安点点头，吩咐：“把他抬回去吧。”
值得一提的是，丁夫人杀人时，丁老爷有帮忙，虽然没有直接害人性命，但确确实实参与且知情，早在昨天，丁老爷就已经被抓入了大牢。
身有功名之人，如果犯了事，功名立即就会被夺。
丁老爷被抓的时候，丁夫人简直要气疯了，眼看事情板上钉钉，她再也救不了自家老爷，气得一宿没睡，买了几筐鸡蛋跑到菜市场，一路追着小姑子砸，都成了街上一景儿。
楚云梨和陈启安走出衙门，忽然就看到了路旁停着一架眼熟的马车。
与此同时，马车帘子掀开，周小苗跳了下来，看向女儿女婿的目光中满是责备：“这么大的事，为何没有告诉我一声？”
楚云梨立刻上前挽着她的胳膊，轻声哄道：“太忙了，我给忘了。”
“少敷衍我。”周小苗故作一脸严肃，“好好站着回话。”
陈启安飞快上前：“娘，不关蔓儿的事，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
周小苗看着这样的女婿，气也气不起来了。
楚云梨兴致勃勃道：“娘，回头你搬来跟我们住啊。府里如今只剩下我们了，没有人敢对你不敬。”
闻言，周小苗面色格外复杂。
她都想问一问这夫妻俩，是不是因为要接她住，所以才那样对付陈家夫妻。
这案子乍一看是陈老爷对不起陈夫人，陈夫人一怒之下跑去偷人，又因为被自家男人知道了她偷人怕被报复，所以率先动手扎瘫了陈老爷，后来又发疯直接把男人闷死……她总觉得，这里面有女儿女婿的手笔。
不过，外人不会这么想。
女儿一个乡下丫头，才嫁进陈府几个月，怕是规矩都还没学全。而女婿身子弱，现在还满脸苍白，好像随时会晕倒。
这样的夫妻俩，哪儿有余力害人？
周小苗又打量了一眼互相搀扶的小夫妻，可能是她多想了。
她飞快上前几步，挽住了女儿的胳膊，将人带离女婿身边，压低声音问：“女婿到底行不行？他病情能不能好转？你会不会守寡？”
楚云梨笑了：“您放心！”
周小苗哪里能放心？
女婿虚成那样，怕是熬不了多久。
直到多年以后，周小苗垂垂老矣时终于放下心来，因为她都死了，女婿还没死。
瞧那样子，且有得活呢。

第1500章
楚云梨回到房中，一眼就看见了周身伤痕累累的柳蔓儿。
看得楚云梨一股火，深觉得牛三死得容易了点。而柳蔓儿似乎不这么认为，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渐渐消散。
打开玉珏，柳蔓儿的怨气：500
周小苗的怨气：500
楚云梨这才知道，柳蔓儿死了之后，连周小苗也没能得善终。
*
楚云梨还没睁眼，先被热浪扑了满脸，嘴巴干得发苦，胃里一阵阵绞得痛，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都感觉要被太阳晒干了一般。
睁开眼睛入目一片荒凉，连根干草都没有，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地皮，脚底下巴掌那么宽的裂缝。走在脚下的路全都是各种大大小小的脚印。
看那脚印，多数人都没穿鞋。
又是一股热浪扑来，险些没将楚云梨送走。
忽然，有人扶住了她的胳膊：“娘，你没事吧？”
楚云梨侧头，就看见了一个比自己矮半头的小姑娘，她小脸蜡黄，瘦得皮包骨，眼窝深陷，眼睛大大的，却没有神采，只有一片麻木，头发也枯黄，就用一根木头簪子挽了，扶过来的手指像个鸡爪似的，又黑又小。小臂和小腿都露在外面，袖子和裤脚处全都破成了条条，说是衣衫褴褛，一点也不为过。
“没事。”
她收回目光看到两人的脚，脚是光着的，有汗有血，脚下特别烫，像是要把人烫熟。再抬眼去看，不远处和远处都两架板车，边上都有七八个人，还有一些距离牛车有点远的人，都是三三两两结伴，或是挑担，或是带着背篓。
“傻愣着做什么？弟妹，不是我说你，这么大的日头，咱们再不找水，人都要渴死了。你站在这里会有水吗？赶紧走吧。”
楚云梨回头，才发觉另一边有一头牛，牛身上套着一个板车，板车上有两三个包袱，此外还有五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此时面色很是不善地看着楚云梨，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身形消瘦，说话的那妇人年纪相仿，也特别瘦，此外还有一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多岁，相比起所有的人，他肌肤最白气色也最好，边上还坐着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孩童。
三个男人，轮廓上有些相似，应该是祖孙三代。
大概是她的目光毫不掩饰，年轻男人咳嗽了几声。像是要表明他在病中。
楚云梨一听就知道，他确实有咳症。
再一看板车两边，除了她和扶着她的十岁左右的小丫头之外，还有一个比小丫头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和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怀里同样抱着一个孩子，边上的两个年轻的妇人互相搀扶，确切的说是其中那个长得稍好，也稍微干净点的妇人靠在另一人的身上，二人都被灰尘呛得直咳嗽，
这一行人，个个都灰头土脸，楚云梨再一看周围山上光秃秃的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分明就是在逃难，或者说是逃荒。
山上的树都干死了，哪里还能种得活庄稼？
“弟妹，你发什么呆呀，走啊！牵好牛，你再磨蹭，万一让人看上了这牛，咱们一家就完了。”
楚云梨收回目光，没有牵着牛走，而是软软倒在了地上。
这么热，晕倒了很正常啊。
随着几声“娘”，楚云梨闭上了眼睛，她有听到到那个年纪大的妇人愤怒地叫嚣。
还有好几个声音想要将她放到牛车上，却被那妇人阻止。
原身罗丫头，出生在齐国的旺城郊外一个村子里。
她上头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底下还有双胎弟弟妹妹，她夹在中间，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一直到出嫁，所有人都喊她丫头。
她嫁给了住在同村的铁二牛，所有人又喊她二牛家的，有了孩子，又喊她铁蛋娘。
罗丫头在娘家的时候不得宠，嫁人时家里也没有费心为她挑选，铁二牛家里两兄弟，头上一个哥哥，读过几天书，也因为此，铁家在村里还算得人尊重，又因为地比普通人家要多，日子过得不错。
铁二牛对罗丫头还行，就是……家里的公公婆婆对她很是苛刻，十个手指有长短，公公婆婆就是偏爱大房，不喜欢他们夫妻俩。但罗丫头也没什么怨言，她在娘家的时候，辛辛苦苦一年到头从早忙到晚，根本就填不饱肚子，每一顿都是用能照影子的稀粥哄肚皮，铁家虽然也骂她，同样有干不完的活，但是有干馍馍吃，她比在娘家要吃得饱。
虽说男人的大哥读了书，侄子几岁就开蒙，连大嫂也得公公婆婆喜爱，她却从不嫉妒。
因为她在婆家的日子已经比在娘家好许多，且她相信，日子会越来越好。
进门第二年，她生下了长子铁蛋，因为她怀着孩子还在干活，有些伤着了身子，隔了五年才重新有孕，这一回是双胎，生下了次子铁树，女儿铁花。
按照常理，等到长辈离世，兄弟二人分家，罗丫头和铁二牛一起养大了孩子，给孩子娶妻，再把女儿嫁出去，就能含饴弄孙。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从铁树铁花十三岁时，老天爷就像是发了脾气似的，再也没有一滴雨，偶尔下雨，地还没有淋湿就停了。
因为干旱太久，一开始是附近的小河干了，渐渐地，两年后，县城的那条大河也干了。
在这两年之中，村里的人，镇上的人，包括县城的人为了抢水，几乎每天都在打架，打伤了无数的人。
等到县城那条大河也干枯，所有的人都明白，再不离开家乡，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家家户户收拾了行李细软，往江南的方向奔，有些人去往京城。
江南是鱼米之乡，水源丰富，应该能有吃的。而京城是国都，皇上住在那儿，都说皇上爱民如子，肯定不会让百姓饿肚子。
附近几个县城包括府城的人庄稼农户也好，大户人家也罢，全部都收拾了行李往这两个地方去。
铁家有一头牛，这比其他逃难的人轻松了许多，所有的行李往上一装，在路上比其他人快多了。
这一走，就是三个月。
一路上，到处可见抢劫杀掠，爱俏的妇人和姑娘们都将自己的脸涂的灰蒙蒙，生怕被人见色起意。
铁家算是启程最迟的，但前前后后还是有不少人，他们家有一头牛，这想藏也藏不了。
比起女人，这头可以拉货可以宰杀的牛诱惑要大多了。一路上有不少人想要扑过来抢，但因为铁家的人多，他们不惹事也不怕事，基本都挡了回去。
但这世上穷凶极恶的人太多，就在他们上路两个月后，又有一群人饿红了眼扑过来。他们的人数比较多，完全是拼了命的抢，大家互相又咬又掐，后来还是铁家人的狠劲将众人吓退。但是，等到那些人退去，众人才发现，铁二牛不行了，只剩下了一口气。
罗丫头累得哭都哭不出，几个儿女也扑在旁边，眼睁睁看着铁二牛咽了气。
这种天气肯定不可能带着死人上路，把人葬回家乡更是做梦，老太太做主，直接在路旁挖个坑把人埋了，然后做下记号，等到他日灾情过去，再回来接他安顿。
说是这么说，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事不太可能。
一家人来不及悲伤，再次踏上了去江南的路，可是他们已经走了一两千里，路程得了大半，再来三个月，肯定能到江南。
其实想想就很绝望，不走又能怎么办？不走，就只能留下等死。
可能是老天真的会开玩笑，在铁二牛死了不到一个月时，天空下起瓢泼大雨，一年下了个把月，，那些干枯了的大河小河又重新有了水先前的之前的干旱就像是个笑话。
也是这个时候，各处衙门都张贴出了告示，阻止大家继续往京城或者是往江南，让他们就在当地落户。
并且，各个衙门落户的条件还不一样。
铁家人走了太久，不想再走了，于是就留在了原先有一条大河的铁山县。
这儿不光有河，附近的山里还有铁矿，原先没有灾情的时候，此处富庶，比得上某些偏远府城了。
但是因为灾情，矿山里的人早已跑了。衙门大概是为了尽快开矿，留住灾民的条件相对阔绰。
去衙门登记户籍，确定留下来后，每个人能分到一亩地，便是包在襁褓里的孩子，同样也有地。
只是，之前此处发生了一场泥石流，大部分的房屋都已被埋没，得自己想法子建房。
铁家人没有银子，只能去垒土砖，前前后后花费了三个月，总算是能安顿下来了。结果，刚刚搬入新家，罗丫头就被逼着再嫁，甚至连儿媳妇春芽也被迫嫁人……她的女儿铁花，在下雨之前就被老太太半桶水换给了一个老头。
她们不想嫁，但失身于人，如果不嫁，村长会将她们沉塘。
“丢上来吧，烦都烦死了。”
说话的是罗丫头的嫂嫂白氏，这牛再有力气，板车只有那么大，且坐的人多了，牛儿也走不动。有人上去躺着，必然要有人下来。
白氏不愿意下来，但一个是自家男人，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婆婆……只有她下。
只是，地上那么烫，他们又没有鞋，她实在不愿意下去走，下牛车时，不甘心地踹了一脚昏迷的人。
楚云梨瘦得皮包骨，这一脚，险些没把她给踹背过气去。
也是楚云梨意志力格外坚强，才没有当场痛呼出声。她霍然睁开眼睛，目光凌厉地瞪向白氏。
白氏吓一跳，反应过来后，指着她大骂：“好啊，我就知道你是装的，你个懒货，为了坐牛车，居然装晕，娘，我说弟妹不老实吧？那上面是我男人和儿子，你要不要脸？”
她面相刻薄，又满脸狰狞，整个人凶得像恶鬼。
铁花扑上前去抱住了她的胳膊：“大伯母，我娘天天走着又没吃什么饭，是真的不行。求你让她躺躺吧，要不然，该出人命了……”
她语气里满是哀求，话还没说完，已然泣不成声。
铁树上前，紧紧握住了楚云梨的手：“娘，你千万不要有事……”
另一边抱着孩子的铁蛋恶狠狠道：“大伯母，你不要太过分了，一路走来，我娘都是在走路，如果不是实在熬不下去，她也不会晕。难道你真的要把她逼死才满意？”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白氏一挥手，“这牛当初是我男人买回来的，本来就给我们家的人坐，一个个白眼狼，早知道，就不带你们出门，把你们丢在老家饿死。”
铁家老大小时候叫大牛读书后改名为铁开文，此时一言不发，他的儿子铁继宗眉头紧皱，很不喜欢这吵闹的场景。大概是太烦了，他又咳嗽了两声。
这一咳嗽，铁老婆子顿时心疼不已：“别吵！既然铁蛋娘醒了，那就下去走着。不要再耽误了，这附近连个挡风的地方都没有，天黑了怎么住？万一遇上狼……你们是想喂狼吗？”
一路过来，铁家人也见识了不少，打架死人是常事，被野物吞了的也不在少数，他们亲眼看见过狼群围了一群人撕咬，当时拼了命的逃，一整个晚上都没敢停下来，那一次，铁开文崴了脚。
正值壮年的男人崴了脚之后就粘在板车上下不来了，一直到今日，除了下来方便，他从不走动，就连吃东西，都要旁人送到他的手上。
此时距离下雨还有三天，再往前走半里路不到，他们就会遇上一行看起来还算富贵的人，他们的车上有水，为首的老头儿看上了铁花，点名要铁花伺候。老太太上前，要了半桶水。
罗丫头不愿意让女儿跟那个老头，对着婆婆磕头无果后，拼了命的想要上前救女，结果反而被那些人打了一顿。打得她吐血，动都动不了。
铁蛋铁树两兄弟也受了伤，看到母亲吐血，心下大惊，急忙护住母亲，等到再抬起头，一群人已经走远了。
白氏站在路上，感觉脚底板特别烫，她不愿意走，破口大骂：“娘，她是装的，装的，你看不出来吗？”
楚云梨方才还有些迷茫，此时已经睁开了眼。
铁老婆子见状，也踹了她一脚：“醒了就下去走，装病坐牛车，也不看自己配不配。这个牛车是老买的！”
楚云梨缓缓起身，目光落在了铁老婆子怀中的包袱上。
若是没记错，那包袱里有一大包萝卜干，一群人在下面走，他们几人在上面偷吃。
所以，牛车上的人才会比罗丫头的和她的几个儿女好得多。
楚云梨目光又落在了搀扶着大房媳妇莲花的春芽身上。着重看了一眼春芽的几个手指。
十个手指都有伤，一路过来又累又饿，主要是饿连水都喝不上，春芽草也没有了奶水。那五个月的孩子子儿哭都不哭，能够活到现在，全靠春芽和铁蛋把手指咬破挤血喂给孩子。
饶是如此，五个月大的孩子也皮包骨，整日昏昏沉沉，连哭都不哭。
这个孩子，在大雨来之前就没了。
铁老婆子看到小儿媳妇不动，又踹了一脚。
这一次，楚云梨终于有了反应，她扭头，目光从大房七岁的孙子到一直咳嗽的继宗，然后到铁开文，最后将目光落在铁老婆子脸上。
铁老婆子很是不悦：“看着我做什么？赶紧下去走啊，咱们一直停在这里，一会儿围上来的人多了，你想死，老婆子，我还没活够呢。死娼妇，你还瞪我，要不是你这个扫把星，我儿怎么会死？”
楚云梨一抬手，直接抽掉了铁开文坐着的大刀。
他们这一路过来，三两天就会跟人打一架，路上经常碰见死人，也捡了不少东西，这把大刀就是其中之一，最开始是出去找柴火的罗丫头发现的。
也因为有了这把刀，他们才吓退了不少眼睛都饿绿了的贼人。
她一脸寒霜的拿着刀，铁老婆子一惊：“你想做什么？把刀给我放下！然后滚下去！”
楚云梨确实滚下去了，不过却没有放下刀，而是取了挂在板车尾的桶，直接将桶放到了牛脖子下面，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手里的大刀狠狠一捅。
霎时，周围蔓延起了一股浓郁血腥味。
她下手又快又狠，牛想要挣扎，可只蹦跶了两下，轰然倒地。
板车前面没有了牛撑着，瞬间就倾斜。
铁老婆子摔倒在地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气得浑身发抖，尖叫着质问：“罗丫头，你疯了？”

第1501章
不光是铁老婆子，铁家的其他人也觉得楚云梨是疯了。
铁蛋反应最快，把孩子往自家媳妇手里一塞，立刻上前，挡在了母亲面前。
“奶，你冷静一点。”
铁老婆子没法冷静。
这牛很值钱，尤其是在这个世道，那是多少银子都不换，等到了江南，一家人安身立命，把这牛一卖，落脚处就不愁了。
结果呢，罗丫头一刀就给杀了。
“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铁老婆子这会儿也没有走不动，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埋头就朝楚云梨冲。
楚云梨身量不高，但铁老婆子年纪大了，整个人都佝偻了，她一抬手，就揪住了老婆的后衣领，然后将其一把丢给了板车上摔的七荤八素的几人。
那边几人摔作一堆，哎呦哎呦直叫唤，楚云梨拎起装了小半桶的血，也不要碗，就这么咕隆咕隆喝了好几口。
温热的鲜血下肚，她总算恢复了几分力气，然后将桶递给了铁蛋：“喝！人都要活不成了，还留着这牛做什么？”
铁老婆子这一路都没有卖铁花，却在半个时辰之后非要把人卖掉，就是因为这牛要干死了。
这牛也确实到了强弩之末，所以，楚云梨一刀下去，它都没怎么蹦哒就死了，还乖乖接了小半桶血。
铁蛋接过桶，满脸愕然地看着母亲。
楚云梨催促：“快！喝完了给你媳妇，然后给铁树。”
她把一家人放在大房之前，那是一点都不亏心。不说这一路过来，杂事都是他们一家人干，遇上坏人也是他们一家人顶上，等到大雨过后，他们要在铁山县落脚，房子之所以造了三个月，就是因为全靠铁蛋和铁树，其他的几个都跟废物一样，不说指望他们干活，几人连饭都不做。
而铁树和铁蛋在罗丫头被人欺辱之前就已经累得倒下，眼瞅着就只剩一口气了，不然，铁老婆子也不会如此胆大地卖了儿媳妇和孙媳妇。
铁蛋反应很快，听了母亲的话后咕噜咕噜喝了一通，然后一抹嘴，将桶递给了媳妇。
春芽也呆住了，这一路过来，他们草根树皮甚至连泥土都吃，老鼠也咬牙咽过，但好歹吃的是熟的，这血……她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将孩子递给男人，接过桶就喝。
相比起他们夫妻，铁树完全能够接受喝血，眼看嫂嫂松了口，他一把抢过来就喝。
几人喝了一圈，地上的人终于起身，看到他们喝血，忍不住面面相觑。
铁老婆子还在心疼她的牛。
而铁开文看到地上的牛连抽搐都没有了，心知事情已成定局，他呵斥道：“弟妹，你在做什么？杀牛就算了，有吃的为何不先孝敬娘？”
再孝敬，这一家子老老少少好几条命全部都要赔进去。
楚云梨嘴角一咧，露出血盆大口：“前我就是太孝敬了。爹娘总说靠你们养老，所以偏疼你们几分。从今天起，我们分家了！娘那么疼你，就跟你们过吧。”
说着，她两步上前，从摔成一堆的包袱里精准地找出了一包小米递给铁树：“起锅熬粥，喂给你小侄子。”
五个月大的孩子，喝不了牛血，又没有奶水喝，瞅着就要不行了。
铁树接过，春芽眼眶含泪，立刻上前去找带来的小锅。
几人都开始忙活，白氏想要跟侄媳妇抢锅，没能抢赢，气得破口大骂：“我看你们是要反了天了。”
楚云梨回头瞪她，手里带血的刀一比划：“谁要反？”
血淋淋的大刀在阳光下熠熠闪光，白氏到了嘴边的谩骂立刻咽了回去。妯娌二十多年，她从来没有看到过弟妹这么凶。
在这样的世道里，人被逼疯了很正常，楚云梨不打算与他们虚与委蛇，直接就翻了脸。
莲花咽了咽口水，搂紧了怀里的孩子：“二婶，你……你是不是撞上脏东西了？”
就差直接说楚云梨是中了邪才性情大变。
白氏听了这话，一把抓住了婆婆的胳膊：“娘！她肯定是疯了，要么就是被鬼上身。这种邪物不该活着，我们把她烧了吧。快点啊，家里有这么一位，日子还怎么过？”
春芽忍不住：“你才疯了。”
白氏斥责：“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楚云梨似笑非笑：“烧啊，火折子又不是只有你们才有，来，附近都是干草，咱们看谁先被烧死。”
白氏：“……”
她咽了咽口水，说实话，这样的弟妹她很怕。
到处都是枯枝败叶，即便是路旁也有不少干草，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铁树已经垒好了一个简易的灶，并且点上了火，小砂锅里放了米……却没有水。
他们的最后一点水，昨天下午就喝完了。
春芽见状，立刻将桶里的血倒了进去。
她也知道用血来熬粥不合适，可是没水呀，总不能眼睁睁看孩子饿死吧？
楚云梨看了一眼颇为满意，手起刀落，一头牛被她开膛破肚。
大房和铁老婆子想要阻止，可看到她下手的狠劲，还有她唇边的血和溅到脸上的血珠时，都不敢开口，生怕多说一句，那刀就冲着自己来了。
几人面面相觑。
而一头牛倒在路边，几个人围着砍杀，动静不小，立刻就有人注意到了。
其实他们走的这一条不是路，而是路旁的良田，只是这里面寸草不生，比路上还好走一些，所有人都弃了官道走地里。
有三四个男人大着胆子上前，还没有靠近，铁蛋就已经起身，满脸戒备地看着他们。
那几人也看到了给牛开膛破肚之人，虽然是个女人，下手却很辣，更何况这一群人里还有好几个男人，他们没有要来打劫的想法。其中一个人大着胆子上前：“小兄弟，你别误会，我们就是想过来问一问，你这牛肉换不换？”
干旱已经有三年多，最早开始逃荒的人已经在路上奔波了近两年，人都要活不下去了，根本就没有牲畜，想要吃肉，很难很难。
当然了，有那胆子大的吃人肉……可到底大部分的人都过不了心里的坎，没到山穷水尽，都不愿意走那一步。
铁蛋觉得母亲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往日里任劳任怨，今儿昏迷之后醒来突然变得这么狠……说实话，他也觉得有点像中邪。
但是母亲对他们几个儿女的心意没有变，有了吃的先给他们……那就不是中邪，刚才他就跟母亲说，孩子可能要不行了。那之后母亲浑浑噩噩，没走几步就摔倒。
可能母亲是被孙子即将离世给气着了。
其实他也觉得母亲说得对，人都要死了，还留着牛……所以说到了江南之后，这头牛可以让一家人有安身立命之本。可此处距离江南还有千里之遥，谁能保证他们一定能到得了江南？
如果他们在路上就死了，这牛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别人？
这么大的一堆肉，一家人根本保不住。铁蛋回头看向母亲，眼带询问。
“换，我们要水和细粮。”
赶上门来提出换肉的人，自然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能换就很好了，问话的人眼睛一亮：“怎么换？”
楚云梨头也不抬：“你们把东西拿来，我看着砍肉，要是你们不满意嫌少，自己把粮食拿回去就是。”
这也行，几人立刻回到了自家的队伍里商量了。
铁老婆子和大房终于反应过来楚云梨又干了什么。
“老婆子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当家，你个扫把星，谁让你换肉的？这牛是我的，是老大买的……”
楚云梨掏出了牛心，狠狠往她身上一砸。带起一片血色，铁老婆子吓得尖叫。
“不要逼我把你砍死，仗着年纪倚老卖老，还偏心大房，险些害死我孙子。老娘早就不想忍你了！再多说一句，你就看看这附近哪边风水好，给你自己选个地吧。”
她又凶又狠，铁老婆子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小儿媳妇，吓得哑了声，半晌都不敢再说话。
那边的四个男人回去之后，再过来时已经变成了八人，每日手里都拿着一点东西。
除了小米黄米，还有一个水囊，有个人手里抓着的袋子里装着五六斤模样的粗粮。
楚云梨出手大方，一人给他们割了两三斤。几人都觉得有点少，但清楚知道自己给的也不多，拿到肉之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这一段时间，铁家人都吃得不好，即便是大房几人也没有吃饱过，吃肉……是半个月之前一家人分吃了一只老鼠。
这个年月，没有粮食，老鼠都长不肥，只剩下一丁点骨头。
这牛也瘦得皮包骨，但耕地的大水牛，再怎么瘦也有两三百斤，这么大的一堆肉摆在面前，虽然血腥味冲天，大房在一开始的愤怒过后，看到了血红的牛肉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铁开文低声道：“娘，这牛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咱吃肉吧。”
铁老婆子也馋，立刻点头答应，吩咐：“拿大锅出来煮……”想到没有水，她吩咐，“烤肉片吃，还有点儿盐，翻出来撒上。”
楚云梨霍然抬头：“你不是说没有盐了吗？”
这些天里，一家人虽然还有点粮食，但却舍不得拿出来吃，每次都只抓一把面，熬一大锅水，喝个水饱了事，至于盐……在一个多月之前就再也没吃过了。
罗丫头也是在到了地方准备安顿才发现家里还有一包萝卜干，那时候她简直要气疯了。婆婆拿女儿换水这件事情她真的容忍不了。
她被那些人打伤后，躺了十多天，一家人在山洞里躲雨，她则是在养伤。
就在养伤的那段时间，她整个人都是麻木的，简直都不想活了，铁蛋铁树什么也不干，只守着她。铁老婆子见状，又上前劝说，说她亲眼看到那一群人没有走远，既然下雨了，肯定都被困在附近的。等雨停，她会去把铁花要回来，大不了，拿牛来换。
说来讽刺，一头牛肯定要比铁花值钱，那老头想来会愿意。当时铁老婆子言语诚恳，罗丫头信了。
等到雨停，一家人在找铁花的路上看到了衙门的告示，铁老婆子又说等到安顿下来立刻找人。
安顿在铁山县这件事确实比较紧急，因为逃荒的路上人很多，一路源源不断，不少灾民涌来。如果哪天铁山县感觉自己人够了，不愿意再接收难民，那他们再去落户籍就太迟了。
罗丫头并非不知变通之人，她想要找到女儿，但也要顾及另外的两个儿子和孙子。于是，她答应了先安家。
但是衙门的规定，要先把房子建好了，他们才会分地。
当时落户铁山县的人很多，建房子的人也多，一家子没日没夜地干，哪怕大房不干，罗丫头也想要带着两个儿子留下，这期间，根本没有时间去找人。
铁老婆子就是这样，明明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就是不把藏着的东西拿出来。
此时面对儿媳妇的目光，她一点都不心虚：“我当着一个家，不得留点后手吗？不吃盐没有力气，咱们女人就算了，男人没力气能行？”
楚云梨质问：“也就是说，这几个废物坐在牛车上还悄悄吃盐了？”
铁老婆子皱眉：“你这是什么态度？这就是你罗家姑娘的教养吗？等我见了你爹娘，非得问一问他们到底是怎么教的女儿，就是这世道乱，二牛也不在了，否则我非休了你不可。我是你的长辈，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有没有一点孝道？”
她直接把手边的牛心砸到了肉上，“没良心的东西，老婆子我饿着肚子是为了谁？”
楚云梨懒得跟她说，侧头吩咐铁蛋：“去烧火烤肉，记得放盐。你奶奶年纪大了，该等着咱们孝敬，其他的那些明明手脚齐全就跟废人一样的玩意儿就不要管了。”
平时不干活就算了，这可是在逃荒的路上。
装什么大老爷？
铁蛋立刻去取了铁锅，确实铁树已经又垒好了灶。
瞧这架势，大房的人心知，如果再不动手，多半没得吃。
这肉实在太馋人了，平时不怎么干活的白氏主动上前帮忙，莲花见了，放开儿子也去拔草。
那边的猪血烧熟了，里面的小米还没熟，但春芽已经等不及，盛了手指那么大的一点出来……这天太热了，碗里装太多了半天都凉不下来。
她不管孩子能不能吃这玩意儿，用手指沾了就往孩子的口里塞。
好半晌，孩子都没有动静，春芽的一颗心提了起来。良久，孩子动了动唇，她顿时喜极而泣。

第1502章
知道吃就好。
牛血没有掺水，加热过后变成了一团团的干血，好在特别细腻，孩子能吃得下。但是之前没有吃过这种东西，春芽也怕喂多了出事，于是收了手。
那边一群人切肉来烤，楚云梨大开大合，很快就将一头牛给分成了大大小小的肉块，她要了牛排骨，还有牛身上几块比较的肉，大概一百斤。除开了这些，剩下的就是牛头还有内脏合其他边边角角。
楚云梨从牛车上取了袋子，将自己要的东西全部装好，又将牛车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包袱全部丢在地上。
这里面有些萝卜干，还有些小米，还有半袋子粗粮，她丢的时候也捏到了里面有一些肉干，离家时没这种东西，应该是铁老婆子在路上得的，肉干已经是黑色，楚云梨看了一会儿，直接丢了。
在当下吃人肉的可不少，有那些丧心病狂的山寨还会将人杀了做成腊肉储存起来，乱七八糟的肉，还是不要了，也不差这一口。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粗粮袋子边上有个窟窿，随时可以伸手指进去扣……楚云梨知道，铁老婆子应该是从这里抠干粮来给其他人吃。
人饿到极致，生粮食嚼碎了也可以活下去。
楚云梨心下摇头，也只有罗丫头老实，以为日子难过，大房真的和他们一起每天喝那点儿能够照人影儿的稀粥。
其实也不能怪罗丫头不反抗，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她在铁家是过得很苦，从早忙到晚，但被偏心归偏心，从来也没有虐待过她。
所以她认为，婆婆不会故意把二房的人害死。
直到孙子走了，所有的儿女一个个离去，罗丫头才醒悟，可已经迟了。
恰在此时，春芽抱着孩子过来了，递了巴掌大的一块肉：“娘，您吃点儿。”
楚云梨伸手接过。
肉质不算嫩，甚至是有点老，味道也不太好，但这具身体太缺荤腥，饿得太狠，楚云梨拿到肉后，几乎是狼吞虎咽。
每个人都一样。
如果不是怕生病，能不能趴到牛骨架上啃生肉。
接下来，又有人往这边过来。
有几个是过来打劫的，看见楚云梨一副凶狠的模样，边上还插着一把带血的大刀，那凶神恶煞的架势，仿佛宰的不是牛，而是几个人。
这模样吓退了不少心怀叵测的路人，但还是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来换吃的。
楚云梨将剩下的牛头和那些骨头边边角角换了出去，得到了十多斤的小米，两三斤白米，还有半袋子粗粮，甚至还有七八两银子。
这期间铁老婆子没有阻止她换东西，但还是好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她觉得儿媳妇换便宜了。
这时候的肉多金贵呀！
那叫有价无市。
即便是金山银山摆在面前，只肯换几根骨头，那些人又能如何？
这边的血腥味很浓，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楚云梨原本的打算是，等春芽那小米粥熬好了，一行人也吃得差不多，她就带着一家子跟大房分道扬镳。
铁花是在三里路之外被换走的，他们一些人停下来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按理说那些人已经走远，楚云梨都以为再也碰不上，没想到有牛车从前面回来，上面坐着的正是上辈子带走铁花的其中两个婆子。
“我家主子有水，你们要吗？”
果然不愧是富人，旁人都是问肉换不换，怎么换？她们却一来就说自己有水。
“要。”楚云梨不打算在下大雨之前跟人起冲突，这一家子又渴又疲惫，她固然可以以一敌十，但其他人不行。尤其春芽还抱着个孩子。
可以说，罗丫头的心里，二子一女，包括儿媳妇和孙子，她一个也不想失去。
“就剩下这些了，你们要什么？”
两个婆子上前，明显有些不满，看向了车上被装在口袋里的肉。
楚云梨强调：“你们到底要不要？不要乱看！”说着，一抬手，将那把大刀拔了起来。
二人吓一跳，选了几根大骨和三块看起来比较完整的肉。她们要哪儿，楚云梨就割哪儿，眼看二人还要伸手指，她抬眼：“够了！”
两人很不满，却也不想为了的差事搭上自己的性命。
这年头水固然金贵，但肉也很难得，这价钱就没个定数，换不换的，只看自己觉得值不值。
婆子离开后，留下了两桶水。
这会儿没有牛了，两个半桶水都是留给人喝的，楚云梨叫来了春芽：“喝水。”
大房扑到了另一个水桶旁边，楚云梨没有阻止，只强调：“两桶水我们一人一半，回头……咱们就此分开吧。”
铁老婆子正在吃肉，她牙口不太好，啃起来很是费力，闻言抬头：“想要分家，做梦。”
楚云梨冷笑一声，将春芽摁到板车上，又把铁蛋怀里的襁褓塞到她手中：“坐好！”
然后她看向兄妹三人：“我们走。”
铁花将那熬好的小米粥连小砂锅一起端着，兄弟二人又去旁边的铁锅里抓了两块肉，然后飞快过来推车。
铁老婆子简直要气疯了。
她没想到一向乖巧的儿媳妇居然敢和自己作对，宰牛就不说了，居然还敢分家，分家不提，她甚至还要拿走板车。
“你给我放下。”
看得出来铁蛋和铁树有些迟疑，他们从小接收到的教诲就是要对长辈孝顺，不可以忤逆，今天按照母亲的吩咐做事，也是实在饿狠了。
这会儿要分道扬镳，兄弟俩对于放下铁老婆子这件事有些心虚。
楚云梨强调：“这一路过来，大房几乎没有在路上走，如今也好让他们尝一尝这走路的甜头。我们做了那么多事，取他们一个板车，本就是应该的。再说，我还没把事情做绝，好歹给他们留了行李，这铁锅，这桶，包括那一堆肉和骨头，还有他们藏着的粮食，我可都没要。”
这话也对。
铁开文往日最不屑于在这些琐事上烦心，眼瞅着再不开口，二房就要把东西抢走，他忍不住了：“板车上的那些粮食是拿牛肉换的，要走也行，把板车留下，你们想去哪儿去哪儿。”
铁老婆子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放二房走，想到没了板车，二房就没有粮食没有水，走了也是死路一条……好死不如赖活着，谁都不想死。她冷笑道：“老大说得对，把东西留下，你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当初这牛可是老大买的。”
“他拿什么买？”楚云梨满眼鄙视，“说是在外头帮人算账，每月还要从家里拿银子去花销，你倒是告诉我，他什么时候赚钱买的？这分明就是你拿家里的银子买的，而家里的银子是我带着几个孩子辛辛苦苦从地里刨来的，不提他们祖孙三人读书花费了多少，反正我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们赚过一个子儿，一家子废物，识了几个字就了不得了，眼睛放到了天上去，不拿正眼看人。还走不得路身子弱，这个世道还想做有人伺候的大老爷……我呸！以前是我蠢，老娘从今儿起不伺候了。还有，这牛一直都是我们在喂，说起来应该全部归我们，看在二牛的份上，我不赶紧杀绝。你们带着这些，暂时也饿不死。”
铁老婆子听她小嘴叭叭的说了一大串，几乎反应不过来。
铁继宗忍不了了，拿着一块肉骂：“你说谁废物呢？”
“把我们当丫鬟仆人使，等我们走了，看你使唤谁。”楚云梨挥挥手，“铁蛋铁树，我们走！”
铁开文上前几步：“要就可以，把板车留下。”
楚云梨唰地一砍，刀锋从铁开文鼻尖扫过。
那一瞬间，铁开文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也感受到了刀锋的锋利，吓得浑身起了一层冷汗，身下一热，竟然尿了裤子。
如果那刀再偏一点，他……真的就死了。
楚云梨冷笑连连：“你们该庆幸自己运气好，我只是想通了，而不是真的疯了，如果我贪心一些，想要把所有的东西拿走，你们也只能干看。还有，如果不是看在二牛的份上，老娘直接砍死你们到时候也没人阻止我拿东西走。”
听到最后一句话，所有人的心头都泛起了一阵寒意。
那边的铁蛋铁树已经推着牛车往前，春芽习惯了被吩咐着做事，在过去两个多月里，她从来就没有得坐过板车，即便是夜里，这板车也没她的份。
这会儿婆婆还在地上走着，小姑子也没坐板车，春芽不太好意思，主动从板车上跳了下来。
楚云梨拿着大刀走在几人身后。
铁老婆子和大房几人面面相觑，白氏恨不能把头缩进肚子里去，这时候她是绝对不敢去跟弟妹争执的。
今天的弟妹真的很疯，说杀牛就杀牛，说砍人……不过就是一抬手的事，眼瞅着再走一个月就要到江南了，路程得了一大半，她不想死在这里。
巧了，其他的人也是这种想法。
莲花将儿子揽入怀中，悄悄啃着手里的肉，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铁继宗更不敢上前。
铁开文看着板车和几人走远，越想越怒：“娘，你也不管一管。”
这话可真冤枉铁老婆子了。
她哪里没管？
分明是管不住啊。
铁老婆子也怕儿媳妇发疯直接砍人，她快走几步，追上了楚云梨一行人后，也不靠近，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捶地大哭。
“二牛啊！看看你家这一群祸害，他们不孝啊……你干脆把他们也收走吧。不然你娘就被气死了……或者把你娘我收走算了，要不然我早晚被这一窝不孝子给气死。”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罗丫头很怕婆婆这一套。
她不愿意被休弃，因为她回了娘家之后绝对没有活路。所以，她得在婆家有个好名声，至少不能被婆婆当着众人的面子。
每次铁老婆子如此，罗丫头就会各种哭求，即便给婆婆下跪认罪她也愿意。
但对楚云梨而言，这一套不管用。
眼瞅着兄妹三人要停下，楚云梨用眼神示意他们继续走，自己也不停，只当铁老婆子是地上的泥，她看不见也听不见。
此时的板车上装着百斤肉，还有一些粮食，加起来不到二百斤东西，但兄弟俩有一把子力气，这会儿又吃饱了，眼看母亲不打算停下哄祖母，干脆加快脚步，一行人小跑着离开。
铁老婆子傻了眼。
留在原地的大房感觉到了路过众人虎视眈眈的目光，这会儿他们可没有大刀，也没有个厉害的人守住这一堆东西。
刚才这地方杀了牛，地上一大滩血，牛骨头一大堆，那些肉虽然是边边角角，但是在这荒年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即便是那个牛头，也能引起众人争抢。
此处不可久留。
白氏被自家男人踹了一脚后，立刻上前去搀扶婆婆。
“娘，我们快收拾东西走吧，不然要出事。现在没有大刀了。”
并且，读书人不能粗鄙，也就导致了成年了的父子二人看起来文质彬彬，一点也不凶恶。
这气质在众人都能吃饱饭的时候，很能给人好感，谁见了都会下意识高看一眼，对他们尊重一些。但在这个世道，斯文可不成，一看就很好欺负。
铁老婆子满腔都是被小儿媳妇背叛了的愤怒，看着几人走远，她的眼神里几乎喷出火来，满腔的怒火无处发，白氏一凑上来，她根本不听儿媳说了什么，狠狠一推：“废物，你怎么不去拦住他们？板车都没有了，难道让我走路？开文能走路还是继宗能走路？你个蠢货，连东西都不知道争，要你有什么用？你怎么不去死？”
以前铁家众人在老婆子心里是排了位置的。
最重要的是长子长孙长重孙，然后是二儿子，二房的两个孙子和白氏一样，然后是莲花，然后是铁花，然后是罗丫头和春芽。
至于襁褓里的那个孩子，没逃荒时，铁老婆子还是很喜欢的。可走在路上，孩子身子越来越弱，尤其是这几天孩子哭都不哭了，铁老婆子已经将那孩子看成了死人。
如今二房一走，铁老婆子的心里，最重要的还是长子长孙长重孙，剩下的就只有白氏和莲花了。
白氏劈头盖脸被骂了一顿，关键是铁老婆子不光骂人，她还动手。
好在铁老婆子饿了许久，即便这会儿吃饱了肚子也没有什么力气，打在身上不怎么痛。
“娘，那我们赶紧收拾东西追上去吧。”
白氏心里骂娘，面上却不敢表露。
铁老婆子本来就想追，只是下意识发脾气而已，听到儿媳这话，呵斥道：“赶紧去收拾呀！地上的那些骨头和肉全部给我捡起来，一点都不许落下。”
莲花已经在收拾了。
他们大大小小的包袱有七八个，都是衣物和被子还有一些粮食，铁锅和桶要单独拿，地上的那些骨头大的有腿那么长，小的也有手臂那么长，还有一个牛头。
铁家父子从来不干活，这会儿也拿了一些包袱。饶是如此，他们也搬不完。
无论怎么收拾，因为东西太过琐碎，几人都拿不走所有的东西。刚好又有人上来想要换，铁老婆子做主，换了一些粮食，不过这一次她学乖了，谁来都不给肉，只给各种大大小小的骨头。
铁家父子从来不管琐事，他们觉得换东西是很丢人的事，一个个的缩在后头，让三个女人顶在前面。
可女人本就弱势，有人眼疾手快，直接把大牛头抢走了。
他们想追，奈何这些日子他们大多数的时候都坐在牛车上，根本跑不快，只能眼睁睁看着牛头离自己越来越远。
没了骨头和扭头，那些肉装了两个桶，这一下倒是好走路了。
只是，他们带了肉，身上的血腥味很浓，一路引得不少人频频侧目。
同样引人注目的还有楚云梨一行人，牛车上的东西不多，但有血浸出来。
这个年头看到肉，众人就跟狼似的。随时都有人扑过来抢，不过，楚云梨手里的大刀没有藏着，就那么拿在手上，上面的血也没擦。她目光凌厉，众人只敢看一看而已。
此时已经夕阳西下，距离铁山县还有三天的路程。上辈子他们在铁山县附近遭遇大雨，运气好找到了一个山洞落脚。
这一次，楚云梨也打算到山洞躲避十多天的暴雨，然后在铁山县安顿下来。
不一样的是，他们这一次肚子不饿，也没有病恹恹走不快的莲花拖后腿，到了天黑时，已经走了一小半，明天抓紧时间，傍晚应该能到山洞。

第1503章
天色越来越黑，让人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但楚云梨不发话，谁也没说要停下来歇。
这也不能怪铁蛋和铁树胆子太小，而是他们从生下来的那天起，就被教导着要听老婆子的吩咐，身为晚辈不可以擅自行动，不可以忤逆长辈，不可以跟长辈顶嘴，不可以大声说话。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变得奴性，已经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心思。
今天楚云梨吩咐他们做事，他们能乖乖顺从，并不单纯是因为楚云梨他们的母亲，也因为楚云梨态度强势，手里还拿着大刀，语气不容拒绝。
当然了，也有一点是因为铁蛋得知孩子即将离世，心里对大房和当家的老婆子生出了不满。
“天不早了，去前面那个山堡背风的地方过夜。”
这几个人都是干惯了活的，逃荒路上的衣食住行大部分都是他们在安排。所以，找准了地方楚云梨一喊停，几人就忙活开了。
春芽认为，儿媳妇就该听婆婆的话，如果有一个人能歇着，那一定是婆婆。因此，楚云梨还在找东西将板车靠好，襁褓就递过来了。
“娘，您抱着孩子，我去找柴火。”
楚云梨手拿着大刀：“我去吧。”
春芽这些日子没有吃好，人又劳累，奶水很少很少，两天前更是一点都没有了，孩子吃了半天，这个是饿晕的。不过，中午吃了一顿饱饭，奶水又回来了一点。
这会儿，她坐在板车和山包夹起来的一片小地方内解开了衣裳。
楚云梨动作利落，砍了一颗已经干掉的树，足有碗口那么大。
晚上虽然要留人守夜，但柴火大点，守夜的人也能眯会儿。等她拖着柴火回到板车旁边，火已经烧好，边上还烧了一堆小的，正热着中午熬的小米粥。
这个天很热，肉根本放不住，半天的功夫，因为闷在袋子里，已经有点变了颜色。楚云梨全部取了出来，从树上砍了大大小小的枝丫，将肉挂在上面烤起来。
兄妹三人看见她的动作，主动上前帮忙，四个人忙活，没多久就全部熏上了。
“如果不熏，很快就会坏掉，今晚上铁花守夜，记得翻动一下，不要烤太焦，也不要离火太远。明天赶路的时候，你在马车上补觉。”
铁花连连摆手：“我不坐板车。”
大房几人家里的地位超然，也让兄妹几人认为，他们不配坐上板车。
楚云梨心里把那几人骂了一顿。
被骂的几人这会儿过得并不好，好在铁老婆子在逃荒两个多月以后知道藏粮食，所以他们这一路过来虽然引人觊觎，到底是没有人出手抢。
只是，他们走得不快。说了要去追二房，拼命走了半个时辰之后，全部都累瘫了。
也就只有白氏和莲花还能坚持，从来没有下过地的铁家祖孙三人，挪都挪不动了。尤其是那个七岁的孩子，哭着喊着不肯走。
无奈，只能找人背着。
但铁开文和铁继宗自己都够呛，哪里还背得动人？逃荒这一路所有人，都在饿肚子，但是孩子绝对是吃得最饱的那个。因此，他没怎么瘦，只是黑了一点。
终究还是莲花背起了儿子，她拿了不少东西，这要背人，就没有手了。于是，每个人又分担了一些。
本来脚都走痛了，又拿了这么多东西，哪里还走得快？走一段路就歇会儿，歇了就不想起身，太阳刚刚落山，天还没有黑，几人又扛不住停了下来，本来打算歇脚的，他们最后变成了再次过夜。因为东西又多又杂，他们甚至不愿意找一个背风的地方。
所有人都累，都不想动弹，连柴火都没人捡。
直到天黑了，白氏和莲花才跑去捡柴做饭，因为他们就在路边，前后都有人过夜，这边熬粥，粥香味飘远，两边的人频频往来，后来有人跑过来讨要。
“我们大人就算了，实在是孩子饿得厉害，今天哭都没哭……几位行行好，给孩子一口粥喝吧。”
铁老婆子当然是不愿意的。
本来粮食就没多少了，这会儿有粮，都是白天用牛肉换的。家里这么几口人吃饭，这点粮食都熬不到江南，她都想要人施舍一点，怎么可能把粮食给出去？
“没有！这个年头，谁家都不宽裕。如果孩子熬不住，那是孩子的命数！白天的时候，我的小孙子也不行了。大家都一样命苦，你们不要在这里装可怜，走走走……”
那人看向锅中的粥，往后退了两步却没有离开，就那么蹲在不远处盯着一家人。
这有人开了头，其他的人也不客气，蹲在旁边的人越来越多。铁家人心很慌，这要是全部扑上来抢，他们怕是扛不住。
此时此刻，铁老婆子有点想念自己的小儿媳妇了。
小儿媳妇只需要把刀拿出来往那儿一站，就没人敢靠近。
“你们快走！”
莲花紧张地扯了扯婆婆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娘，给点儿吧，赶紧把这些人打发走，要不然咱们夜里还怎么睡？”
白氏深以为然。
于是她鼓起勇气跑去跟婆婆商量。
话刚开口，就被铁老婆子骂了一顿。
“反了天了，拿家里的粮食送人，你怎么不把我这把老骨头送出去呢？滚远一点，出的什么馊主意？”
白氏被骂了一顿，缩了回来。
一家子提心吊胆，生怕那些人下一瞬就扑过来。
随着夜渐渐深了，守在旁边的人都回了各自的火堆，铁老婆子总算放松，认为自己赢了，于是吩咐儿媳妇和孙媳妇看火守夜，然后靠着儿孙睡去。
逃荒两个多月，这是大房所有人最累的一天。睡了就好睡，即便白氏和莲花努力撑起眼皮，最后还是睡着了。
最想醒来的人是莲花，一眼看到烧完的火堆，她心下咯噔一声，好在天已经亮了，昨晚上也没有狼过来。她悄悄看向铁老婆子……要是让老太婆知道她守夜睡着了，绝对少不了一顿骂。
那边的几人都睡得挺熟，莲花再次松了口气，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串凌乱的脚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即便是有人守夜，铁老婆子也害怕被偷，于是将所有的粮食放在了自己和儿子的身下压着，但是，也因为有人守夜，她睡觉时比较放松，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人压着的袋子已经不见了，包括铁锅和水桶，都已经不知所踪。
“有贼有贼……”
莲花急得喊了出来，目光左右扫视，发现左右两边过夜的人都已经消失了。
她跳了起来。
这么大的动静，其他人也醒了，铁老婆子很快发现粮食和东西都被偷了，一看火堆，顿时气急败坏。
“我让你们守夜，你们守的什么夜？这眼珠子是摆设吗？”
她越想越生气，朝着儿媳妇扑了过去，一顿抓挠。
白氏惨叫连连，铁家祖孙三人没有人上前去拉架，直到铁老婆子打够了，已经没有力气再打人才收手。
此时的铁开文已经将剩下的东西清点好了，只剩下一点点小米，大概不到两斤，还有五六斤的粗粮，昨天换回来之后，就没有和其他的粮食放在一起。用铁老婆子的话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要不然人家把篮子提走，就什么都没了。
昨天说这话时，铁老婆子一脸的得意，认为自己很机智。
铁开文有些想哭，老娘确实机智，要不然，这点粮食也没了。
“娘，咱们快走吧，东西没有了咱们能走快一点，赶紧追上弟妹他们。要不然……”真的就没有活路了。
铁老婆子生以为然，很快整理好了心情。
但众人一上路，就觉得胳膊疼，腿也疼。
胳膊是因为昨天拿了东西，腿是因为走了太多的路。
往日里这几个人都是坐板车，没有背过行李，突然拿着挺重的行李走了半天，腿不疼才怪。
痛也要走，要不然就活不成了……道理谁都懂，撑着疼痛赶路，那滋味儿谁走谁知道。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又慢了下来。
*
楚云梨不知道铁老婆子拿到的那些东西已经被人抢走，但其实她能猜到。
那一大家子往日里就没怎么操心过夜的事，即便是白氏和莲花要帮着干活，两人也是耍了许多的小聪明，专门捡简单的事情做。
守夜这种事，从来都是铁蛋和铁树轮流，罗丫头心疼两个儿子，她一人守半夜，然后让儿子守下半夜。如此，两个儿子轮换着能睡一个整晚，即便守夜，也只是守半个晚上。
就是苦了罗丫头，吃不好睡不好，楚云梨都能摸到自己身上一排排的肋骨。
早在昨天晚上歇下的时候，楚云梨就知道这不是久留之地，她在天快亮的时候醒来让铁花熬粥。
他们只有一个小砂锅，熬了根本不够喝，需要熬两锅才行。
值得一提的是，经过一晚上的休整，加上昨天春阳在临水时喝了不少的粥，今天的奶要多一点，虽然还是不够孩子吃，但给孩子吊命足够了。
天刚蒙蒙亮，楚云梨就把所有人叫起来喝粥，喝完后，立刻收拾行李，推着板车赶路。
铁蛋很快就发现了今天和以前的不同。
往日里说要启程，大房一家子这个要上茅房，那个东西又落下了，没有半个时辰别想走。
而今天，说走就能走。
“娘，我们还去江南吗？”
铁蛋发现母亲凶归凶，但对他们特别慈和。
楚云梨摇头：“找个地方歇一段时间再说，这些日子太累，别说孩子了，我怕大人都要撑不住。”
铁蛋哑然，他想说自己撑得住，但孩子……孩子真的要好好养一养。
昨天下午母亲发作之前，他以为孩子要不成了，真的满心绝望，走路都没有看脚下，恨不能跟孩子一起去死。
“那就歇歇。”
楚云梨伸手一指铁山县的方向：“到县城外面，歇，今晚上应该能到。走快一点。”
其实不用她催，一家人都走得很快。
铁花不愿意坐板车，被楚云梨强制摁了上去。昨天晚上那些肉烤了一宿，水分干了不少，装在袋子里，比昨天轻了许多。
中午时，众人又停下来喝了一顿粥。然后又开始赶路，最快的时候，一家人都在小跑。
楚云梨拿着大刀，这一天没有遇上任何麻烦。看到路旁有人争执，她也没有强出头。
倒不是她不想帮助别人，她得先护好这些人……帮了人之后，即便不结伴，也要在一起走。农夫与蛇的故事可不是一两个，这种事情随时都在发生。
提着埋头赶路，兄妹三人也没有要管别人闲事的意思。往日里铁老婆子就不允许，他们都习惯了。
到了山洞时，一家人已经疲惫不堪。
兄妹三人不理解母亲为何这么着急，不过都没有开口问。
看见山洞，楚云梨道：“今晚上在这过夜，我去砍柴，你们去找一点引火的干草，铁花把这里面打扫一下，用不上的全部收拾出去。”
其实她开口之前，众人已经在忙活了。包括春芽在内。
春芽生下孩子满月之后，一家人都还没有开始逃荒，那时候她带着孩子干活，这会儿也一样，她找了个包袱皮，将孩子绑在背上，手里拿着干草做成的简易扫帚正在扫山洞里的灰尘。
楚云梨看了一眼，也没阻止。
有些习惯，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改掉的。
楚云梨砍了一根大柴火拖回来，半路时，铁蛋跑过来接，他是直接扛了过去，还不需要楚云梨帮忙。
这孩子，太实在了。
楚云梨又砍了一根小点的拖走，接下来要下半个月的大暴雨，那雨真的特别大，天漏了似的，根本就出不了门。
所以，楚云梨必须在接下来的一天内准备好半个月要烧的柴火。
好在粮食已经够了，肉也有，至于水……等下雨了就有了，大不了烧开了再喝。
如果还有一口铁锅就更好。
楚云梨又跑去砍了几颗树，这些树全部都已经干死，变成了干柴，大的需要两人合抱，她选了几颗合适的砍了拖到山洞门口。
第二天一大早，楚云梨就跑到了路上。
她不打算打劫别人。
这个世道，每个人都过得很苦，她原本的打算是看看谁家有两口锅……其实这就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了。
人在赶路的时候，东西都是越少越好。大部分的人都只有一个小砂锅，能熬粥就行。
等到中午的时候，还真让她给等到了。
一行有十多个人，板车上绑了两口铁锅，楚云梨想要与人商量，于是就没有拿刀，一步站了出去：“我想跟你们换口锅，拿粮食换。”
却见几个男人面面相觑过后，转而满脸凶狠地朝着楚云梨扑了过来。

第1504章
这个世道坏人很多。
罗丫头的记忆里，即便是铁家人从来都是埋头赶路，也三天两头就要跟人起冲突。
一家人都怕死，不会主动找茬，但这种事根本就避免不了。
因此，楚云梨过来问话时，看似放松，其实心里戒备着。眼看几人扑过来，她……转身就跑。
不是她是赤手空拳打不过这些人，而是这一群人里应该不全是坏人，她得筛选一下，这一跑，十多个人只剩下一个瘦弱的小汉子守着板车，其他的人全都追了过来。
楚云梨“摔”到了自己的大刀附近。
看到她坐倒在地上，一群人发出淫笑。
“老是老了点，但女人闭上眼睛都一样。你乖乖从了我们，一会儿我们放过你。对了，跟你同行的人呢？把他们叫出来，再将粮食奉上……”
楚云梨从这群人脸上看到了满满的恶意，没有任何人露出一丝不忍，她忽然一把抽出大刀。抬手一划。
她有练过刀，众人就觉得那个看起来很是瘦弱，平平无奇的妇人在手上有了刀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不同了。
他们刚想要闪，却已经迟了。
楚云梨一刀砍死了三个人，剩下的人对视一眼并没有逃，而是掏出匕首冲了上来。
这些人几乎每人手头都有一样凶器，眼神中已经没有人性，在此之前都不知道打劫了多少次，两个手头没有匕首的，弯腰从地上抱起了石头朝楚云梨砸了过来。
楚云梨心中满是愤怒，虽说这个世道艰难，但这些人未免也太过分。
大部分人都像铁家一样抬头赶路，像这种遇上了就要人性命的混账，到底还是少数。
楚云梨动作利落，又是几刀劈下，几乎刀刀见血。这些人并没有练过，处处都是破绽，不过眨眼之间，已经只剩下了两个高壮的汉子。
在这个世道，这群人又高又壮，可见没有缺过粮食。楚云梨提刀就追，那俩人终于跑了，拔腿就跑，跑的时候还没忘了顺便拽起地上一个已经被楚云梨砍得只剩下一口气的人。
他们空手都不一定跑得过，这拖着一个人，还没走几步就被楚云梨给撵上。
二人眼看楚云梨紧追不舍，转头抓了匕首就冲过来。
楚云梨又是两刀，周围一片都是血腥味，再也没有了站着的人。
她皱了皱眉，想到最后那两个人领走了还要拖个快要死了的人离开……拖人时动作粗暴，也不像是要救人。她猜到了某种可能，飞快跑到了板车那边，那个瘦小的汉子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还隔楚云梨老远，就已经拔腿飞奔而去。
楚云梨没有去追。
即便是亡命之徒，也总想要活下去，看见她这样凶，那人除非是悍不畏死，否则绝对不可能再回来找楚云梨的麻烦。
板车留在原地，上面装满了东西。楚云梨转悠了一圈，闻到了一股肉味儿。
她一抬手直接将那袋子扯下，打开后瞅了一眼，险些吐了出来。
袋子里装的是风干后的人大腿，楚云梨是个大夫，即便这些肉已经没什么水分，她还是一眼就辨认了出来。
肉绝对是不能要了的，楚云梨将板车上所有的东西都挑捡了一遍，稍微有张人肉的袋子被他放到一边，差不多有五袋，几乎占据了半车，剩下的就是各种粮食和豆子，此外还有被子衣物。
被子和衣物上有干枯了的血迹，一看就能让人联想到一些很不好的事。
除了粮食和豆子，楚云梨什么都没有要，包括那两口锅。
那两口锅已经废了！
楚云梨心里一片麻木，将那十多个人拖到她来时看见的山崖边直接推下去。至于那几袋子肉，她想要挖坑埋了，奈何没有趁手的东西挖地，更何况，如今这地硬得石头差不多，压根挖不动，她道了一声得罪，把那几个袋子同样扔到了山崖底下。
不扔不行，万一让路过的人看见，非得抢过去吃了不可。包括锅和那些被褥衣物，她全都扔了。
这边收拾完，路上只剩下了一些血迹，楚云梨正准备推着板车离开，又有一行人过来。
这一行人有二三十人，其中还有牛车，此外还有四个板车，看见楚云梨边上六七袋粮食，几人碰头一商量，其中一个年长的老者上前：“小嫂子，你这粮食换吗？”
不等楚云梨回答，他自顾自道：“小嫂子如果身边没有太多人的话，拿着这些粮食就如小儿抱着元宝过闹市，还是换一点出来吧。你要什么？水行不行？”
水是当下最珍贵的东西，老者说完这话后，又补充道：“我们也没有太多，可以换半桶给你。或者，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说。”
楚云梨好奇问：“有锅吗？”
老者松口气，他还怕这人非要水呢，当即点点头：“有！我们还有一些干肉……”
楚云梨立刻就想到了自己扔的那几袋子，那大腿是横着切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同，她险些又吐了，连连摆手：“我就要锅，如果有干净的棉被也行。”
前提是干净的！
已经热了好几个月，夜里什么也不盖都能过，逃荒这一路要轻车简行，好多人一开始还带着被子，渐渐地也扔了。
这一行人有男有女，穿着也挺干净，有两家人还真就匀出了两床被子，本来是有三床的，其中一个妇人要将自己攒下来的两床被子全部拿来换粮食。
被子不是必须要的东西，但粮食是。
这个世道，粮食很难得。愿意拿粮食出来换的人很少很少，妇人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楚云梨拒绝了：“妹子，你还有孩子，被子还是留一床吧。”
妇人愕然，却没有坚持。她以为是人家不愿意换粮食，要是强求把人惹恼了，一粒米也不换怎么办？
楚云梨留下了两个半袋粮食，将两床被子放在板车上，目送一行人离开之后，她才推着板车往山上走。
山洞在半山腰，上辈子铁家人是被大雨追得走投无路才闯进去的。离众人走的道路至少有一里远。
铁蛋看到母亲出去一趟推了个板车回来，颇为意外。快跑过来帮忙的同时也忍不住问：“娘，哪里来的板车？”
楚云梨叹气：“我想换铁锅，那些人想要打劫我，后来看到我的刀，就吓跑了。”
铁蛋沉默：“是吓跑的？”
这个世道，太天真善良的人可活不下去，楚云梨侧头看他：“我砍死了几个。”
铁蛋面色微变。
赶过来要帮忙的铁树脚步顿了顿，却又很快恢复如常，过来帮忙时嘱咐：“娘，太危险了，下次你要去换东西，最好带上我们兄弟一起。反正山洞在离路那么远，一般人也看不见，留三妹和大嫂在这里也不会出事。”
“不去了，有点累，我要歇会儿。”楚云梨刚才放被子的时候有意拿袋子隔了一下，这会儿粮食和被子一拿走，垫底的袋子拿开就看到了板车上黑红的痕迹，血迹晕染过后干了就是这个色。
“板车不要推进来了，我感觉有点脏，就放在外头吧。”
铁蛋没有坚持，山洞有四五丈深，挺狭长，这板车进来虽然不挤，但也会大大减少了他们活动的地方。
反正这里多半没有外人过来，放在外头也不会丢。
春芽很高兴：“有了铁锅，砂锅就可以用来熬小米粥了。”
楚云梨看到了放在地上的襁褓，飞快过去抱起细细查看。
孩子很瘦，瘦得皮包骨，半岁大的孩子手还没有鸡爪子大，她伸手摸了摸，呼吸还算平缓。
春芽哽咽着道：“谢谢娘救了狗子。”
如果不是婆婆一刀把那牛宰了，及时给孩子喝了血，就让她喝血吃肉出了奶水，这孩子……怕是昨天就不行了。
孩子弱，纯粹是饿的，有东西吃了，自然会慢慢好转。
“我们在这里歇几天，接下来粥熬得数熟一点，尽量给孩子吃上面那层稀的。”
春芽欲言又止。
其实这一路过来路上那么多的人没有谁不想歇着，可是举目四望，一滴水都没有，不走着找水喝，只有渴死。
他们一家也很想就在这山洞住下来再也不动弹，可没有水又能歇多久？
前天换到那一桶，如今只剩下一个底儿了，最多还能给孩子熬一碗粥。
铁树比较活泼，直接道：“娘，可是我们没有水呀。要不，明天我们继续走吧。”
楚云梨摆摆手：“水的事，我会想办法，大不了明天我再去路上换嘛。反正我们有这么多的粮食，等孩子缓过来了再说。”
换是不用换的，明天中午就会打雷，大雨说下就下。
“我好累，睡会儿。”
她当真将被子放在地上铺好躺下，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铁花送来了用新锅熬好的粥……因为粮食足够多，又因为桶里没多少水，这粥是干的，楚云梨吃了一碗重新睡下。
站着的四个大人都下意识放缓了动作，春芽原先对婆婆有点怨气，这家里所有的事情都是二房的，不过，春芽也知道，这事不能怪婆婆。
都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只要头上有婆婆，就得听婆婆的吩咐。那老太婆偏心，婆婆也不敢不听。
她很庆幸昨天婆婆突然就变得胆子大，让孩子有了活下来的机会。
铁蛋很心疼母亲。
一个人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处，绝不会性情大变。
他这两天一直很忙，闲下来的时候就会自责，如果他胆子大一点，杀牛的人是他，母亲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山洞中静谧无声。
过去两个多月以来，他们很少在睡觉的时候找到一个没有人路过的地方，因为一直都要赶路，如果离大路太远，第二天回到路上要花费不少时间。
而在离路不远的地方休息，难免就会有人路过。即便是没守夜的人，也根本不敢睡熟。
一家人都很累，后来铺开了被子，各自睡下。
山洞里只听见了个人均匀的呼吸声，这一觉睡得很熟，即便是春芽，也再没有起来喝粥，孩子饿了，她就直接喂奶，迷迷糊糊换了尿布继续睡。
天黑又天亮，山洞中比较昏暗，反正不赶路，一家人都起迟了。铁树最先起来，他想要熬粥却没水，便起身出门。
他还没有走出山洞，楚云梨就醒了：“阿树，你要去哪儿？”
铁树迟疑了下，决定实话实说：“我打算拿粮食去换点水。”
楚云梨起身出了山洞，今日外头没有太阳，看着天有些阴沉，已经有下雨的趋势。
但是，过去的几年里，天色经常这样，所有人都以为下一刻就要等来大雨，但却始终没有雨落下。
“要下雨了，等等吧。我们这里离大路太远，所有人带的水都不多，愿意拿水来换的人几乎没有。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逃荒这一路，所有的人喝的水几乎都是去那些村子里的井底打的。
因为太过干旱，仅仅即便有水都是带着泥沙的那种，打出来特别浑浊，需要沉淀之后才能用。
兄妹三人面面相觑。
几年都没下雨了，哪有雨下？
铁树还想坚持去大路上，就听到远处的天空咚一声。
打雷了。
与此同时，天色越来越黑，中午日头正高的时候应该是一天最亮的时辰，但是这天却像是快要黑了似的，最后看不清远处的景色，只剩一片朦胧。
“该不会真要下雨吧？”铁蛋脱口而出。
这雨都好几年没有下过了，如果真的有雨，那就不缺水了。
所有人都期待的看着天空，楚云梨回到被子上抱起了襁褓里的孩子。
虽然春芽已经有奶水，但今天早上没吃东西，奶水又变少了，孩子饿了，又开始哼哼唧唧。
孩子哭出来，总比哭不出来好。
楚云梨这边正哄孩子呢，又听到天空咚咚两声，还有雷光闪烁。
大滴大滴的雨水落下，落在地上砸出拳头那么大的圆点。铁蛋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看错。楚云梨提醒：“全都给我回来，那你们先前找的干草把洞口给我堵上。”
至少要堵半人高，不然，雨水要飘进来。
兄妹三人终于反应了过来，春芽也上前帮忙，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天就跟漏了似的，只是不要说远处，一丈之内的东西都已经看不清楚。
也不需要楚云梨出声提醒，铁树已经拿了桶去接水。
值得一提的是，昨天那板车上也有桶，楚云梨直接给扔了。
就像是铁家大房没有东西装肉会拿桶和锅来装一样，楚云梨怀疑那几只桶不干净。
说实话，即便是那桶拿来装过大粪，楚云梨都可以拿回来洗干净装水喝，但装了那肉……她反正是接受不了。
兴许，也是没到那个份上，这不是有一只桶吗？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里，每天都会下大雨，或者说这大雨就没有停过，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时间。等到雨停，他们也不用赶路了，半天的时间就可以进铁山县城。
“老大，烧锅煮饭。”
铁蛋回过神，取了锅去接水，因为离门口太近，他的衣裳和头发都打湿完了，但他满脸都是欢喜。
“娘，下大雨了嘿嘿……要是这雨一直下就好了。”
楚云梨失笑。
雨真的落下来了，楚云梨也放松了几分。毕竟，最难的时候过去了。
等雨停了之后，一家人要重新造房子，虽然也难，但不用饿肚子。
楚云梨来了，一家人绝对饿不了肚子。
上辈子铁蛋兄弟二人就是造房子的时候太辛苦才拖垮了身子，老婆子又把粮食藏起来给大房偷偷吃……那一家子都不用干活，铁叔铁蛋要忙着造房子，春芽也要打杂，每天早出晚归。老婆子给一家子开小灶不要太方便了，都不用避着人。
外面下着大雨，山洞里燃着一堆火，暖意融融，火上坐着锅，锅里咕噜咕噜，满是都是米香。
一家人围着火而坐,脸上都是欢喜。春芽看着怀里的孩子，眼前忽然就红了。
“娘，我们这算是熬过来了吧？”
楚云梨颔首。
她没有说的是，昨天把那些人扔下山崖时，她把他们的兜给掏干净了。
那些肉不能吃，锅不能要，被子也不能用。银票银子还是可以要的。
银票也好，银子也罢，期间还有一些首饰。她通通都不嫌弃。这一群人也不知道打劫了多少人，光是银票都有三万多两，银子也有一小包，上百两是有的。
“我们是不是要回家？”铁叔问出这话时，面色有些发苦，他们来的时候走了两个多月，想要回去至少又要两个多月。
楚云梨摆摆手：“不管接下来旱不旱，我们都不回去了。万一大房也回去，我们在村里还有名声？”

第1505章
对于不在乎名声的人而言，那就是个屁。
铁家兄弟一路逃亡到现在，到前天终于悟了。他们以前就是太在乎名声，太孝顺，所以才被大房压得抬不起头。
如果保全名声的前提是听从大房的吩咐，不得反抗的话，他们宁愿不要名声！
楚云梨伸手一指：“昨天我在山下的时候跟人打听了，在往前走十几里路就是铁山县城。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铁山县？”
铁家兄弟当然听过。
一家子没有出过远门，却要去江南，这一路上要经过哪些地方，早就已经不止跟人打听过一次。
到了铁山县就算是得了一大半的路程了。
铁山县城虽然只是一个县，但却比某些府城还要富裕。就比如他们所在的那个府城，又偏又远，便是遇上风调雨顺的年景，也只是勉强饱腹而已，遇上农闲时，还吃不上干的。
“等到雨停了，我们去县城里看一看。”楚云梨想了想，“如果能在此处落脚，我们就不回去了。”
兄妹四人面面相觑。
铁花咽了咽口水：“娘，都说人离乡贱，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贸然在此落脚，会不会被人欺负啊？”
就比如说他们原先所在的村子里，外面搬来的人在当地没有亲戚，家里东西被人摸走了也不敢闹，闹也闹不过。
平时跟人吵架，对方人多势众，也根本吵不过。
楚云梨笑着提醒：“花儿很聪明嘛，还知道人离乡贱。”
铁花被夸得不好意思，脸都红了。
楚云梨伸手摸了摸她枯黄的发：“这么多的人在铁山县附近被大雨留住，我不信没有人留下。要是我们跟那些留下的人一起住，大家都是外地人，也就没有谁欺负谁了。”
几人眼睛一亮，这话是个理儿。
说实话，如果可以，他们还是想要回乡。
可问题是来的这一路太辛苦，太危险。回去的话这些辛苦和危险还要再经历一遍，光想一想都觉得很辛苦。
如果能在此处落脚，当然是最好的。
一家人还在说话，突然听到外头传来了惊呼声和凌乱的脚步声。楚云梨立刻站到了洞口。
可能真的是孽缘。
大房的几人到了。
楚云梨以为这辈子碰不上了呢。
而她不知道的是，大房一行人走不快，说是要追他们，但身体扛不住，也没那么想追。可那天晚上被人打劫之后，他们只剩下一把米。
一家子女人不厉害，男人也文弱，出去抢粮食简直就是白日做梦。因此，一行人再也不敢歇着，拼了命的往前追赶。
由于他们实在走不惯路，即便是拼了命，即便是手头没有拿东西，也还是走不了多快。大雨一来，他们慌不择路，看到这边有山，就跑了来。
铁老婆子不觉得自己偏心有错，原先铁开文根本就不认为二房付出了多少，这几日分开走，他才明白二房承受了很多。
尤其是那两个侄子，特别能干，多少张活累活都是他们扛着。
没有了侄子，重的东西必须要他们父子俩出面拿，孩子走不动了，也是他们父子俩轮流背着。这一路歇脚时，烧火捡柴做饭，每一样对于父子俩而言都特别难。
这两天里，一家人吃了不少的苦，脚底下都满是血泡。
铁开文感觉自己一辈子没有这么辛苦过，大概是老天有眼，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这场大雨淋死时，抬眼忽然看见了弟妹。
弟妹站在山洞里浑身都是干的，只是那眼神有点冷。
此时铁开文也顾不得其他，紧了紧背上的孩子，拼了命的朝山洞口跑去。
“弟妹，快让我们进去。”
外头的雨下的很大，走路的人根本看不清脚下，一群人是深一脚浅一脚，走几步就要摔倒。
上辈子下了大雨之后，有铁树和铁蛋推着板车往前跑，这一大家子在板车上坐得安稳，一不小心板车翻了，铁老婆子和大房还把兄弟二人骂得狗血淋头。
如果不是遇上山洞，同样也是死路一条。
楚云梨站在山洞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也没有伸手去抱堵在门口的干草。
老婆子看到儿媳妇，淋成了落汤鸡的她满腔怒火无处发，在看到干干爽爽的儿媳妇时，满腔的怒气终于有了去处。
“贱妇，不管婆婆，我看你是真的想死。二牛要是泉下有知，一定不会放过你这个不孝的贱人。
她一骂人就有了力气，甚至还越过了跑在最前面的铁开文，朝着楚云梨扑过来，尖利的指甲直奔楚云梨的脸。
楚云梨一抬手，掐住了她的手腕，狠狠一推。直接把人推到了雨水里。
她冷笑一声：“以前我就是对你们太客气了，让你们觉得我是个好欺负的，那个罗丫头已经被你们弄死了！从今往后，休想再占我的便宜。这地方是我的，谁也别想进来！”
铁老婆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如果进不去，他们就得被雨淋。
这天就跟漏了似的，谁知道这雨什么时候会停？
孩子都已经晕了。
那孩子是老婆子最喜欢的重孙！
“这么大的雨，你先让我们进来避雨呀。”白氏和莲花互相搀扶着，“弟妹，以前的事情或许是我对不住你，这不是计较的时候。你先让我们进去……”
“谁也不许进！”此处的山顶突出来了一块，楚云梨记得往左边去四五丈的地方有一块干地，里面还有一些柴火。
上辈子他们下大雨的时候到了这山洞里，把山洞里所有的东西拿来烧了也熬不到半个月，还是铁蛋兄弟大着胆子去了那处捡了柴火来烧。
这会儿铁继宗已经发现了不远处的干地，即便是这么大的雨，那里还是和没下雨之前一样干燥。
几人又在门口纠缠了一会儿，眼见真的进不去，铁继宗忍不住了，先朝着那处跑。
其他人见了，也跟着跑了过去。
楚云梨看着他们在那边落脚，看他们慌慌张张拧干身上的水，重新坐回了火堆旁。
火堆旁那几人都松了口气。
外头这么大的雨，真不放人进来，心里有点儿过不去。但那一家子特别会使唤人，兄妹三人从有记忆起就在被他们吩咐着做事，看到人心里就已经下意识伸出了惧意。
铁蛋看了一眼外头：“娘，真不让他们进来，会不会出事？”
“不会的，那边有一块干燥的地方。”楚云梨然后在那边指了指，“你记不记得，当时我不让你捡那里的柴火？”
铁蛋眼睛一亮。
“娘早就猜到了他们会来？”
楚云梨摇头失笑：“我又不知道会下雨，当时就是觉得，住在山洞里可能会压抑，如果住烦了，咱们还可以去那边住。把柴火拖走了，到时又得拖回去。”
兄妹几人没有怀疑，铁花满脸担忧：“他们会不会过来找我们要东西？娘，我们走的时候给他们留了不少东西，可是我刚才看见他们都是空着手的。”
别说被褥了，就是粮食和锅都没见，原先铁家人有一只桶，后来用肉换到了两桶水，等于就有三只桶了，他们走的时候只带走了一只。
桶呢？
楚云梨难道那一家子懒散的习惯，道：“他们从来没有守过夜，习惯了夜里睡觉，多半是被人偷了。或者，那两个男人看起来就跟弱鸡一样，不抢他抢谁？”
一家人都挺沉默。
铁蛋面色复杂：“原先我一直认为，这家是大伯撑着的。”
楚云梨叹气：“我也这么认为。”
老婆子天天在众人耳边念叨，二房从老到小都没有读过书，日子久了，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这会儿锅里煮着肉。
先前烤出来的肉干，这会儿添了水放在锅里熬着，而边上的小砂锅里煮着楚云梨特意留出来的牛排骨，那是给孩子吃的。每次只取拇指长的三四节，熬出来的汤没有那么油。
忽然，门口又来了人。
来的人是莲花。
楚云梨一点都不意外。
铁家的人分了个三六九等，原先二房是最低等，所有人都喜欢二房的人做事。如今二房的人没了，白氏和莲花就变成了被使唤的那个，其中莲花还要更惨一点，她是嫁进去的媳妇，在铁老婆子的心里，儿媳妇和孙媳妇再怎么亲，也亲不过铁家的人。
而莲花头上还有婆婆，身为儿媳妇，婆婆的吩咐不能不听。
这么大的雨，谁也不想淋雨，莲花是被骂出来的，她进入了雨中后忽然就想起来了婶子之前凶神恶煞的模样，他们有大刀！
她不想死！
因此，即便不得不跑一趟，莲花到了洞口之后也没有贸然推开干草进门，而是站在门口可怜兮兮哀求：“铁蛋，能不能把火折子给我们用一下？还有，我们没有粮食，也没有锅，能不能借点给我们使？”
其实婆婆和老太婆讲的是让她过来要。
莲花心里却明白，火折子比较好拿，但另外的两样……多半拿不过来。
换做几天之前，二房的东西就是大房的。但现在，莲花没有这样的自信。
铁蛋一脸惊讶：“你们怎么连火折子都没有了？”
当下的火折子可不是自家做的，都是去街上买的，要用专门的东西保存火种，只要盖好盖子，那火种就会保持着不燃烧也不熄灭的状态，而最外层包上了防水的油纸，即便是外头下这么大的雨，只要将火折子放在身上，火种应该也不会熄灭。
莲花听到这话，险些哭了出来，这两天的遭遇，她简直都不想回想。只是她已经后悔自己以前对二房那么恶劣，直到二房离开之后，她才知道原先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
楚云梨起身，递出了火折子：“这个拿去吧，也不用还了。这种天气要是没有火，可能会冻死人，我是看着二牛的份上给的。你们不要得寸进尺，其他的东西就别想了。”
莲花接过火折子，有点不甘心，不说家里的人饿不饿，反正她是饿得不行。
“二婶，能不能给点粮食？还有……之前的牛肉，当时我们借的，以后我们有了东西，肯定会还。”
楚云梨的大刀就立在洞口，听到这话后，唰一声拔刀。
莲花吓一跳，连连后退，一退就退到了雨中，她又上前一步，哭着道：“我们粮食被人偷了，现在一粒米都没有，你们要是不给粮，我们有了火，也会被饿死的。”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不至于！这人只要有水，根本就饿不死。原先我们二房就是这么过来的，你奶和你娘都说过，这粮食吃下去也是浪费，最后都会变成粪，饿了喝点水，哄哄肚皮就行了。滚吧！”
莲花还想要纠缠，可看着那刀她又不敢多说，只能将火折子藏在怀里，灰溜溜地跑入了雨中。
楚云梨坐在了门口的石头上：“他们肯定还要来纠缠，我就在这儿等着。”
兄妹三人谁也没有出声，没有任何一人说要分粮食给那边的人。
大房的人眼看莲花空着手回来，脸色都不太好，铁老婆子更是直接开骂：“要你有什么用？借个东西都借过来，跟个废物一样，你那嘴是摆设吗？没有粮食，你想把我们全家都饿死？”
莲花真的很委屈。
二婶拿着一把大刀守在那儿，她胆敢上前一步，肯定要见血。
眼看着老婆子喋喋不休，搞不好还要让她跑一趟。莲花是真的怕了，她去了也拿不回来东西，到时候还要挨骂，更别提这一路那么远，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万一摔到了石头上，连命都要没有了。她反应飞快，眼神一转，就有了个主意，干脆一闭眼软软倒地。
反正这么大的雨，他们也不可能赶路。只要不起程，就不会把她丢下。
所有人的衣裳都是湿的，这地方虽然有干柴，却没有引火的干草，等安顿下来了还要烧水做饭，如果她不晕，这些就都是她的活儿。
还是歇会儿吧。
莲花这一倒，所有人都看向了白氏。
白氏心里骂娘，她怀疑儿媳妇儿装晕：“莲花，莲花，你怎么样？你不要吓娘……”
莲花死活都不肯动，然后她的背上被白氏掐了两把，她也咬牙不吭声。
绝对不能起。
她要是起来了，接下来会有大麻烦的。
如今的二房很不好惹，他们如果想要二房的粮食，二房会要他们的命！
白氏见儿媳妇死活不动弹，只能认命地去捡干柴，原先她从来不觉得男人和儿子不做事有什么不对。读书人嘛，那双手是要写字的，本来就该少干活，但这会儿她心里生出了怨气。
父子俩到了干燥的地方往那一坐，就跟生根了似的。

第1506章
白氏心里有怨气，舍不得使唤父子二人，捡了柴火后，走到儿子身边呵斥：“让开，这里烧火烤到都人多。”
铁继宗急忙让开，起身后又有些不满，这一路奔逃，他这会儿又累又饿，坐在那儿就不想动弹，偏偏母亲又让他起。
起都起来了，看母亲再忙，他也不好多说，干脆把石头搬到旁边去坐，结果刚刚伸手，石头就被母亲先一步抱走，他一脸惊讶：“娘？”
白氏倒不是针对儿子，叹了口气：“这么大的雨，外面什么东西都捡不回来，这块石头要拿来垒火堆，你先蹲着吧。”
她又扭头去叫铁开文。
贴开文屁股底下也有一块大石头，还比较平整，他不想让，便摆摆手道：“不用石头也行，你看着办吧。”
白氏能不能把手里的柴火给扔出去，一家子老老少少全部都指望她一个人。
这会儿她又冷又饿，湿衣裳贴在身上特别不舒服，并且她也清楚，如果自己使唤不动儿媳妇的话，这一家子也没谁会帮她的忙。
在这样的情形下，她想要烤上火，那只能自己动手。
于是，她动作麻利了些，但又实在看不惯一家子等着自己一个人干，看着外面大雨，她眼神一转，就有了个主意：“娘，一会儿火烧起来了，咱们的衣裳会慢慢干，到时再去那边拿东西就不方便了，要不趁着这会儿衣裳还是湿的，去那边拿点粮食来？”
铁老婆子看看儿子，看看孙子。
铁开文不愿意开口问人讨要东西，铁继宗想法也差不多，父子两人一脸坦然的看着老婆子。
铁老婆子知道指望不上他们，本来自己不想跑一趟，但这会儿也没有可以使唤的人。她只能认命地起身。
这天就跟漏了似的，雨落在地上立刻就汇成了小河，说实话，在干旱了几年之后，遇上这样的大雨，真的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如果家里能有点粮食吃就更好了。
铁老婆子冒着大雨往山洞而去，心里把那几个不孝儿孙骂了个狗血淋头，一边还要注意脚下。这么大的雨，根本看不清路，要是一个不小心踩滑了，她这把老骨头可能就交代了。
一路有惊无险，铁老婆子看到了山洞口。
山洞口堆着半人高的干草，外面是湿透了。
楚云梨听到脚步声立刻起身，手里的刀一挥：“又有什么事？”
“我们没有粮食，拿点粮食来吃。”铁老婆子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们已经分家，那些粮食是我的。在这个年景，想要抢粮食，那等于取人性命，我还想活着抱孙子。你若执意要拿，我就只好……”
话没说完，她抬刀一扫。
锋利的刀锋从铁老婆子的鼻尖划过，这一瞬间，铁老婆子浑身都僵直了。
那刀偏上一点点，她就没命了！
“你……二牛泉下有知，绝对不会允许你这么对我。”
楚云梨冷笑一声：“那你叫他来把我收走啊！你是他娘，他肯定听你的话！只是你们阴阳两隔，这话怕是传不利落，万一他听错了，以为是要带走欺负我们的人，带错了人怎么办？以防万一，你还是亲自去一趟的好。”
铁老婆子简直惊呆了。
小儿媳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
“你咒我去死？”
楚云梨刀柄一拍，直接把人给拍倒在地上。
铁老婆子年纪大了，这一下受了内伤，噗一身吐出了一口血来。她疼痛之余，心中满是惶恐。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却见小儿媳妇嗤笑一声。
“真不经拍！”
铁老婆子简直要气死了，这女人就跟疯了似的，连婆婆都敢打。
但是，这四下无人，她找不到人帮自己的忙，又不敢撒泼，一张脸憋得紫胀，半晌，灰溜溜起身准备回去。
楚云梨看到她那垂头丧气的模样，想了想出声：“喂！你到底是二牛的娘，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你饿死，拿着吧。”
她丢过去的是一把粮食，装在一个巴掌大的小袋子里。
铁老婆子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下意识扯出一抹笑容，可看到袋子里的粮食时，也笑不出来了。
有粮食是好事，可这也太少了。
“我们还没有锅！”
楚云梨摆摆手：“我们也只有一个锅，这个帮不上你。”
铁老婆子张了张口，却在看到她手里的大刀时闭了嘴。
铁蛋兄妹几人对于母亲把粮食给老婆子这件事情没有什么想法，在他们看来，母亲当着家，粮食是想给谁就给谁。
楚云梨坐回了火堆旁，喝着春芽递过来的粥，唇边笑容一直都没落下。
春芽知道婆婆是个和善的人，笑着问：“娘心情很好？”
楚云梨颔首：“好不容易下雨了，我们都能活下去，想想就很高兴呢。”
如果不是雨下得太大，她都想溜达过去看看铁家人那一把粮食到底落到了谁的口里。
这时候大家都饿，大家都想吃东西。偏偏铁老婆子还分个三六九等，原先二房众人没有怨言，大房那几人可不一样。
*
白氏不怎么爱干活，但不是不会，铁老婆子拿着粮食回去时，她火堆已经燃起来了，铁家人都凑了过去，她心里正不忿，抬眼就看到婆婆回来。
“娘，他们给你粮食了？”
铁老婆子压下心头的惊惧，暗暗打定主意以后少和小儿媳妇打交道，闻言轻哼一声：“她敢不给？你们都是废物，连个粮食都拿不来。”
地上的莲花本就是装晕，听到有粮食了，不再需要她冒雨去找二房，便“醒”了过来。
“我这是怎么了？”
没有人搭理她，莲花也不尴尬，凑到了火堆旁，挤在自己儿子旁边。
身为铁家的长重孙，铁开文花了银子请了镇上老秀才起名，得了一个很正式的名字，叫玉阳。
阳光乃是希望，玉乃金贵之意，一家人都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玉阳，你靠近一点，先把身上的衣裳烤干，不然要作病。”
铁老婆子护着粮食一路过来，到了地方后，粮食已经湿透了。
莲花急忙伸手去接。
白氏听到婆婆那轻松的语气，以为婆婆拿粮食很容易，下意识道：“光有粮食没有锅也不行啊。”
铁老婆子：“……”反正她是不敢再去了。
她拧了一下身上的湿衣裳，才发现几个儿孙围着小小的火堆，愣是没有人给她让位置。
这块地方虽然不被雨淋，但因为山崖很高，吹过来的风一点遮挡都没有，火堆刚刚燃起，有点热乎气都被带走了。
谁都一样，冷就想往火堆旁边靠，一时间，火堆被挤得严丝合缝，铁老婆子很不高兴，冷哼了一声：“让个位置。”
一句话落，没有人动弹。
铁开文在家里不管是吃的用的向来都是头一份，铁继宗和他一个待遇，父子两人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谦让，玉阳是孩子，从小就被人哄着，东西送到面前他都不一定想要，让他挪地方……他根本就没有这个意识。
莲花靠着儿子，也没打算让，她要照顾铁家的长孙呢。
而白氏……火堆是她烧起来的，她当仁不让！
铁老婆子话落，看到儿孙动也不动，脸都黑了。
“一群不孝子，你们这是想要冷死我吗？”
莲花眼神一转：“娘，想法子熬粥吧。”
白氏：“……”
她能想什么法子，用手摊着熬么？
而此时的铁家祖孙三人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看到莲花手里的粮袋子，铁开文一把就抢了过来。两个多月以来，他们经常生嚼粮食，既然没法儿煮，那就吃生的。
虽然不好吃，但也好过饿死。这会儿他已经顾不得生熟，再没有粮食，连地上的泥他都恨不能啃几口。
有了铁开文动手，铁继宗也不客气，莲花眼疾手快，抢了一把给儿子，又抓了一把往自己嘴里塞。
但是本来就不多，这么一分，只剩下了一个袋子底。
铁老婆子气了个倒仰。
原先二房在的时候，一家人吃东西，全部都等着她分，儿孙从来也没有这么不讲道理过。
其实她还没想明白的是，原先铁家祖孙不争，一来是没到那份上，二来，家里所有的东西都优先供给大房，如果大房都没得吃，二房早就开始饿肚子了。
不过眨眼之间粮食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个袋子，铁老婆子得了两粒麦子。她气得浑身发抖，又觉得刚才被刀被拍的地方痛得厉害，干脆坐在了地上开始哭嚎。
“孩子他爹，你睁眼看看啊，这一群不孝儿孙不孝顺啊，我这些年一把屎一把尿把他们带大，一群混账不知道感恩，当初你怎么没把老婆做一起带走，留我一个人在世上吃苦……我的命真的好苦……呜呜呜……”
雨声很大，铁老婆子声音尖锐，众人只觉得耳朵都要破了。
没了粮食，谁也没有提出再去问二房讨要。铁老婆子也没开口，她哭嚎了一通，被儿媳妇和孙媳妇扶起，手里得了一把粮食，她坐在火堆旁边，慢慢嚼着。
别看铁开文什么事都没干，他早已经发现了没有二房的种种不便。看着母亲发呆，他忍不住出声：“娘，都说父母在不分家，二弟妹实在太不像话了，她这么干，那是不孝。您是长辈，不能纵容他这样，回头咱们还是两家合着一起过日子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期待地看着铁老婆子。
铁老婆子的也想啊，别看她刚刚只是在洞口站了一会儿，洞中有多温暖她可是都感受到了的。若是没看错，砂锅和铁锅都炖着呢，隐隐还能闻到肉香。
二儿媳妇最近变得越来越凶，落到她手里的粮食和肉肯定没有被人抢走，一家人省一点，吃个把月不成问题。
可问题是，儿媳妇对她满腔怨恨，根本不可能再听她的话。
铁老婆子到了这会儿，背上还疼呢。她反正是不去了，眯着眼睛道：“都说长兄如父，你是大哥，又读过书，懂得各种道理，你去跟他说说吧。我一把老骨头了，熬不下去死就死了，可是玉阳还那么小，他不能出事。你最好说服二房，让他们把我们请进山洞里住。要不然……这雨也不知道还要下多久。”
干旱了这么多年，自然是下的越久越好。
可问题是一家人没有落脚地，下了雨，就没有那种热的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周围一下子就凉了，他们这地方柴火也不多，今天晚上都不一定够。没有柴火……不被饿死也要冻死。
铁老婆子此时心里有点后悔自己以前对二房过于苛待。如果她以前没那么偏心，或许，这会儿也在山洞里等着喝肉汤。
铁开文皱了皱眉：“娘，我可以讲道理，但弟妹根本就不是个讲道理的人，她只听你的话……”
铁老婆子可不敢再去，干脆找了个地方躺倒，还是烤自己的背。
见状，铁开文只得自己起身跑了一趟。衣衫已经烤到半干，再次被雨一淋，他浑身开始颤抖，下意识就想回去。
但如果不跑一趟，今天晚上还得在此过夜，如果没有山洞，这块不被雨淋到的干地方也不错，可有了山洞做对比，他反正是躺不下去。
主要是柴火不够，到时三更半夜冷醒了，睡都睡不好。
楚云梨正在喝肉汤……他们的肉即便是烤成了肉干也还有三十多斤，都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人，兄妹几人炖汤时根本舍不得放太多肉。
照这么吃，肯定能吃到雨停。
楚云梨听到门口有动静，提着大刀就过去了。如果是铁老婆子和白氏，她还有几分耐心，看到是铁开文，她冷笑一声，不等他开口，直接抬脚就踹。
关于罗丫头本身的力气有多大，其实没人知道，但她常年下地干活，力气大点也正常。
楚云梨这一脚踹得又快又狠，直接把人蹬飞了出去。
铁开文摔到雨水中，捂着胸口咳嗽不止，血都咳出来了。
他看着混入水中的殷红很快变成浅粉流走，整个人都惊呆了。哑着嗓子质问：“你踹我？”
大雨之中，他的声音有些模糊。
楚云梨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再敢上来，我砍死你。”
“二牛都不会这么对我。”铁开文满眼不可置信，“你疯了吗？”
楚云梨冷笑连连：“吃着我们一家子辛辛苦苦赚来的粮食，拿着我们赚的银子读书，识得几个字就了不得了，平日里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鄙视我们。你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娘最恨的人就是你！滚！”
铁开文半晌爬不起身，他气得胸口起伏不止，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泼妇！”
楚云梨顿时就笑了：“果真是斯文人呐。连骂人都不会，我教你几句，像你这种人，就是吸血的水蛭，是废物，是不要脸的无赖混混，是烂货。斯文一点骂，你是斯文败类，卑鄙小人，伪君子……”
她张口就来，嘴皮子利索无比，铁开文都再次惊住。
不过，他发现自己确实有点傻，罗丫头站在山洞里，吃饱喝足还不被雨淋。而他又累又饿浑身湿透，再互骂下去，不管输了赢了，吃亏的都是他。
铁开文跌跌撞撞起身，捂着胸口往回走。他心里想着事，加上身上疼痛，一路上摔了好几跤。下了这么久的雨，地上表皮已经被泡软了，因此当铁开文再出现在大房众人面前时，他不光浑身湿透，衣裳上还到处都是泥。
他还隔着老远就往火堆旁扑，摔在地上后，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铁老婆子看到最疼爱的儿子变成了这样，特别的心疼，张口就开骂。
“杀千刀的烂货，不孝顺就算了，一点善心都没有，早就该去死……”
到了此时，怒火似乎也可以感染人，白氏和莲花很快加入，将二房骂了个狗血淋头。
当然了，他们也只是敢背着二房骂。铁开文眼神动了动，发现没人关心自己，便装作拧干身上的衣裳，无意一般将胸口被踹出的脚印落在了众人面前。
此时他胸口那红了一大片，最红的地方隐隐泛青。铁老婆子最先发现，惊得大喊：“她打你了？这个贱人，她怎么敢！”
白氏也很心疼男人受伤，看到婆婆发脾气，她恨不能婆婆立刻去把罗丫头狠狠教训一顿，再去把他们的肉和粮食抢过来。
但是，很快她发现，婆婆只是在那儿拍地骂人，一点儿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娘，让弟妹该道歉，不然这事儿没完！”
铁老婆子：“……”
她愤然道：“你去把她叫来，今儿我非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

第1507章
白氏再多的怒气也散了。
不说这会儿她衣裳已经半干，跑出去会全身湿透，这一路上说不定还要摔跤，万一不小心磕着石头，这条命就交代了。即便她一路顺利跑到山洞口，也讨不了好。
在弟妹已经很讨厌他们这一群人的情形下，让罗丫头顶风冒雨跑过来挨骂……罗丫头又不是疯了，怎么可能干这种蠢事？
她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娘，您消消气，等雨停了，在教训弟妹不迟。”
是啊，雨停了什么都好说。
一群人以为，这雨最多下到第二天。等雨停了，或者是等雨势稍稍小一点，他们就立刻收拾东西启程。
倒不是他们急着赶路，而是肚子饿得受不住。人多的地方，找到粮食的希望越大，总比留在这里饿死的好。
结果，雨从天亮落到天黑，又从天黑落到天亮。
一家人的衣裳都烤干了，不见雨势有减小的迹象。问题是，再不去捡柴火，火堆就要熄了。
如今是农历三月，雨一下就特别冷，没有火堆，一家人虽然不至于冻死，但绝对会冻病。
这个年景，连饭都没得吃，如果生病，那只有等死的份儿。
一家子谁也不想死，眼瞅着只剩下一点点火星，铁老婆子出声：“莲花，你去附近找点柴火，多找一点，即便是湿的，拿过来烤烤就干了，一样能烧。”
莲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一个人去？”
白氏心中一惊，板起脸道：“捡个柴火而已，要几个人？”
如果非要两个结伴，除了莲花之外，剩下的那个人肯定是她。
天这么冷，外头又下着大雨，还是坐在火推旁边舒服。
别看已经在路上走了两个多月，莲花除了去方便的时候，从来没有在野外落过单。不管是捡柴火也好，找石头也罢，她从来都要拉上二房的人一起，或者是跟婆婆一路。
“我……”莲花看向自家男人，却见男人靠在山壁上打瞌睡，好像没有发现这边的争执，她咬牙道：“我一个女人，在外头落单会很危险，娘，你跟我一起……”
“这么大的雨，外头哪有人？”白氏不耐烦，“连个鬼影都不见，不会有事儿的。再说了，你瘦得皮包骨，长得又那么丑，真遇上了男人也不会有事，你快点吧，火都要歇了。”
这一番话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只要不聋的人肯定都听见了，莲花看到自家男人还不肯出声，心下特别失望，失望之余又生出了满腔悲愤，猛然起身冲进了雨里。
此处在原先没有干旱的时候有不少孩子过来玩，而楚云梨为了尽快凑够柴火，并没有花时间到处去捡，而是砍了几棵大树拖入山洞之中。因此，莲花这么冲出去，还是能找到柴火的。
只是那些落在地上的柴火都不大，拿回来倒是好烧，就是不熬火，很快就会烧完了。
一家人为了新一轮谁去找柴而吵得不可开交，几个男人从来不出声。铁老婆子自己肯定不去，于是她拍板，让儿媳妇和孙媳妇轮流去找柴。
他们饿得很快，但是谁也不敢去山洞，无奈之下，饿了就喝水。
现在雨水那么多，想喝多少喝多少，好歹能混个水饱。
比起山崖上的鸡飞狗跳，山洞里的气氛就静谧得多。
这几日没有奔波，春芽吃饱喝足，身上奶水越来越多。孩子喝饱了奶，又有肉汤喝，还有小米粥，脸上渐渐有了点肉，手指上的褶皱越来越少。
兄妹几人想要省粮食，楚云梨不许省，锅上一天到晚炖着东西，饿了就吃。
兄弟俩闲得无所事事，就把孩子接了过去。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路过来，因为没有水的缘故，孩子的尿布从来都不洗，就那么几块轮换着用，而如今有了水，又有了火烤，所有的尿布都洗的干干净净。一尿湿了立刻就有人洗。
春芽闲来无事，觉得有点无聊，于是拿了刀，拆了一件破衣裳，大点的拿来做尿布，小的拿来做鞋。
楚云梨直接拆了半床被子拿来做鞋，值得一提的是，春芽身上一直都带着针线，而被子上的线也可以拆下来用，两天后，每人都有了一双布鞋。
雨一直都在下，没有丝毫减缓的趋势。
没下雨的时候盼着下雨，天天跟天漏了似的往下倒水，众人又有点心慌。
铁花忍不住问：“娘，雨下得这么大，会不会出事儿啊？”
楚云梨摇头：“老天如此，谁能阻止？”
她来的时间太迟了，光是护住这一家子，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心力，如果她提前五年来，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春芽接话：“那边的人一直没过来，难道他们还有粮食？”
铁蛋想了想：“可能是不敢来。”
来一次被打一次，他们是血肉之躯，又不是钢筋铁骨。且那一家子都挺文弱，胆子也小，不来也正常。
上辈子这大雨下了十八天，十八天之内有水喝的话，多少再掺点其他的东西，人也不至于饿死。
而铁老婆子运气不错，他们堵到了一窝老鼠。
老鼠的几个出口都在山壁上，他们人多抓到了六只。
这个年头，老鼠都不胖，一家人舍不得吃，实在饿极了才吃一点点。
如果不是雨势太大，他们真的要下山去找其他的人要粮食了。
相比起铁老婆子带着的大房过得凄凄惨惨，山洞里的众人日子好得多。
因为住在山洞里不冷，被子有点多余。楚云梨你打算雨停之后重新置办东西，虽说干旱三年，衣食住行要用的东西都很贫瘠，再有银子，还是能买到东西用的。
因此，楚云梨做主，将两床被子全部拆掉，里面的棉花拿来纳鞋底，除了给孩子留了一床小被子之外，其他的料子都拿来补衣裳了。
对的，是补！
一家人穿得破破烂烂的，补完了之后，剩下的料子给孩子做了一身新衣。
半个月后，雨势渐小，而铁老婆子带着的几个人已经饿得快要不行了，不是他们不想去找二房要粮食，而是谁也不愿意做那个出头的。
开玩笑，铁开文过去都被踹一脚，换一个人，难道罗丫头会客气？
既然去了也是找打，那还不如不去呢。
在这个荒年，如果受伤太重，就只有死路一条。
原先铁继宗不愿意做事，一直都在咳咳咳。而这半个月以来，他虽然也咳嗽，但比不上铁开文。
铁开文那天被一脚踹飞出去之后控制不住的喝了两口脏水，也不知道是被踹的，还是被那两口脏水呛到了，那天回来之后，他从早到晚的咳嗽，每次都要咳得撕心裂肺。
本以为养养就能好，结果半个月过去，没有丝毫好转。
铁开文知道自己很可能会落下病根，读了多年的书，久病床前无孝子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不管是谁，病得太久，都会被家里人嫌弃。他迫切地想要喝药，眼看雨势渐小，立刻催促一家人启程。
没有人反对。
过去半个月，一家人真的是靠水活下来的，饿急了恨不得把自己的肉都赶割下来吃。
他们如今也没什么行李，就是孩子不肯走路，还要人背着。
可是每个人都饿，都没有力气，根本背不动。一家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往外走，路过山洞时，眼睛控制不住的往里瞧。
彼时楚云梨站在门口活动手脚，察觉到众人的视线，她拿着大刀往外瞧。
铁老婆子见状，连道别的话都说不出来。
“走走走！”
还是莲花鼓起勇气道别：“二婶，我们要走了，你们还要住多久？”
如果能同行，再恢复以前的亲近就更好了。
楚云梨摆摆手：“你们先走吧。对了，你们一行人这么弱，要不要板车？我这有多余的板车哟。”
那个拉过死人肉的板车她不想用，原本还打算柴火不够就拖进来烧，结果柴火是够的。因为她砍的那些柴都特别大，砍上一截就能烧半天。也因为柴火足够，他们都用不上被子。
铁开文眼睛一亮：“真的吗？弟妹真的愿意把板车给我？”
楚云梨嗤笑一声：“还请几位以后称呼我为罗娘子，再喊弟妹，板车我就不给了。”
铁老婆子听了这话，就觉得这个女人打算改嫁，当即愤然道：“罗丫头，你什么意思？”
楚云梨扬眉：“不要逼我削你！什么孝道名声，在我这儿就是个屁，人都要活不下去了，我才不会在乎那些身外之物。你再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别怪我不客气。”
她眼神凶狠，手里的大刀寒光闪闪，铁老婆子吓得后退一步，再也不敢开口了。
铁开文兴致勃勃，上前将板车拼尽全力推了过去，然后爬上去坐好。
“玉阳，来。”
莲花扶着孩子，看到公公这动作，面色一言难尽。不止没有把孩子送过去，反而还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一点。
半个多月没吃正经东西，靠的都是之前藏下来的粮食和那几只老鼠度日，这会儿她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别说拿板车推人，就是推个空板车，她都走不了多远。
铁老婆子脸色沉沉，她自己还想坐上去呢：“谁推？”
铁开文后之后觉发觉老娘不高兴，到底还是跳了下来，但他舍不得这个板车，带着儿子一起，将板车推着下山。
此处下山有一段陡坡，一家子几乎是连滚带爬滚下去的，到了原先走的大路上，所有人都狼狈不堪。
之前踩下去烫脚的路，如今变得特别泥泞，一脚下去，泥水能从脚趾缝里冒出来，遇上干一点的地方，冒上来的就是泥，一家子互相搀扶，摔得七荤八素。
最后，到底是没能带走板车，被他们丢到了半山腰上。
山洞里的众人看着一群人离去，铁蛋忍不住：“娘，我们还要躲多久？”
“等雨停了再说。”楚云梨不疾不徐。
铁树也忍不住了：“可是我们的粮食和肉都越来越少，得赶紧想办法呀。”
楚云梨掏出了一锭银子：“雨停了之后，我们进城买粮。”
那是一个二十两的银锭，兄妹几人长这么大就没有见过，个个都惊呆了。
“娘，这东西你哪儿来的？”铁花脱口问道。
楚云梨笑了：“捡来的呀。”
逃荒这一路上，随时都有人在吵架，随时都有人丢命。铁家的人捡过肉，捡过粮食，自然也捡过银子。
当然了，捡到的银子都不多，从来就没有过这么大的银锭。
正经的县城里，有银子还是能买到东西的，就是水很贵，从一开始的十几文一桶，到后来的一两银子一桶，到后来的几十两银子一桶。
干旱三年，因为水源，死的人不计其数。
有些村子没那么干，井里能打出水来，光靠卖水，就能让全村富裕，如果要价太狠，或者是遇上硬茬子，被人打一顿正常，让人打死也不稀奇。
又过了三天，天空开始放晴，这时候在山洞里住了大半个月的楚云梨收拾了行李，推着板车开始下山。
板车上面装的是他们剩下的粮食与做的衣裳还有鞋子，孩子是铁蛋抱着的，这路实在是不好走。
这三天的雨不大，之前铁家人一路摔下去的痕迹都还在。
只看那一路滑下去的脚印，就知道一家人摔得不轻。
“一会儿咱们全部进城，先找个地方住下，下了半个月的雨，城里已经不缺水，客栈肯定没有原先那么黑。”楚云梨一边走一边跟众人分析。
铁蛋想了想：“但粮食肯定贵。”
楚云梨颔首：“到时再看，无论如何，城内总比城外要安全得多。”
当地的父母官并不愿意找一大群乞丐进城，凡是要进城的人，除了有路引表明身份，每个人得交二十个铜板和一斤粮食。
如果一家的人口多，比如楚云梨，这一家子上下包括抱在怀里的孩子，得交一百多个铜钱。还要六斤粮食。
这么多的铜板，即便是放在风调雨顺的年景，对于普通人家来说都不是一笔小数。在这荒年，大家都更穷，很多人都凑不齐。更何况还要粮食。
因此，城门外堵了许多的人，帐篷摆得满山遍野都是，而真正的城门之外，大门敞开着，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出入。
楚云梨上前将准备好的铜板和粮食交了，又拿出了一家人的路引……那天分家的时候，她收拾行李，为的就是找这些东西。
乖乖交了东西，进城很顺利。
但是客栈要价很高，住一晚上要三斤粮食。
是的，人家如今已经不要银子，改为收粮食了。
楚云梨还在考虑要不要住，一回头就看见了铁老婆子一家子。
冤家路窄！
不过，好像少了一个人。

第1508章
楚云梨细看了一遍，少了莲花。
她顿时就乐了。
铁老婆子上辈子卖了孙女，如今卖孙媳妇很正常。
她比较好奇的是，这一次卖了莲花，下一次卖了白氏，之后这一家子的吃喝拉撒要怎么办？
与此同时，对面的人也看到了他们，铁老婆子没看到儿媳妇手里有拿刀，立即奔了过来：“你们要住客栈？一晚上三斤粮食哦。”
楚云梨摇头：“不住。”
城里的人跑去逃荒了，有好多院子都是空的。到时完全可以租一间来住，因为东家不在，直接去问衙门租，这还更安全了，至少，不会住到一半被人撵出去。
铁老婆子一扭头，看到了他们的板车，上面还有几包粮食。
楚云梨压低声音：“我劝你别到处乱看，那把大刀就压在粮食底下。既然已经分家了，你就少打我们的主意。”
铁老婆子之前被儿媳妇打过，听到这话后又觉得伤处隐隐作痛，她扭头道：“在城门口的时候就有官兵在说，进城不可以带大刀。”
她这语气里带着点威胁之意。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要是敢嚷嚷，我先一刀捅死你，大不了我替你偿命，你要不要试试？”
谁都怕死，越是年长的人，越是不想死。
听到她这阴森森的语气，铁老婆子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楚云梨冷哼一声，带着一家子往衙门而去。
从城外过来这一路，推板车的事情从来都轮不到楚云梨，兄弟俩还经常让她坐上去。楚云梨不坐，春芽和铁花也不肯坐，这半个月她们在山洞里都长胖了，走起路来并不费劲。唯一的烦恼，大概就是之前做的鞋子在下山的时候染满了泥，这会儿全部装在袋子里，找不到落脚地，也没法儿洗。
到了衙门之外，一家子都不敢上前，楚云梨鼓励兄弟二人：“你们可以去问一问。这些官兵再凶，难道还比得上那些抢粮食的人凶恶？”
兄弟俩一想也对，铁蛋鼓起勇气上前，问了是否可以租院子。
三天前雨势渐小，在下雨的这半个月里，好多人都熬不住，雨势稍微小一点，就有人试图进城。但是，城内接受不了那么多的人。都是饿极了的灾民，他们没有粮食没有银子，进城之后还填不饱肚子的话，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衙门在门口设立关卡，每人又要交粮又要交铜钱，其实也是一种筛选。有银子进城的人，至少有点儿底子，不至于一进来就喊抢喊打喊杀。
但是这些人进来之后，落脚之处也成了问题，听到铁蛋想租那些空置的院子，守门的官兵之一立即就动了念头。
做衙差的，时间久了都和衙门里各处熟悉了，此人叫张山，飞快跑了一趟，说了自己的想法。小半个时辰之后，师爷就在衙门之外摆了张桌子，此时已经清理出了外城墙下两条街的情形。
但凡是空置的院子，一个月一百斤粮食，可以先付十天。
有些人拿不出百斤粮食，先付十天，在城里住下来之后再慢慢想办法，若是十天之后付不出，再把人撵走就是。没有人敢在衙门面前耍无赖。
楚云梨立即上前，租了一个月。
不是她不想多住一段时间，而是车上的粮食只有这些。并且，瞧这架势，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会缺粮。
“大人，我家人多，能不能给个大的院子？”
师爷也知道这一家是最先提出租空院子的，收了这些粮食，回头熬给外头的灾民，能救一个是一个。
倒也不是衙门里的人想不到这个法子，而是大雨刚停，处处都需要人手，衙门的人忙得晕头转向，还来不及想这些事。
再说，城里的院子也是属于各家百姓，衙门还没有生出过霸占的想法，一时间也没想到征过来租……当然，百姓即便逃命去了，院子里留的财物不一样，最后可能会生出许多争端。衙门征用院子，其实也是担了风险的。
对于这给了大人灵感的一家人，师爷眼神特别柔和，递出了一个新鲜的牌子。
“这户人家大点，我记得院子里还有口井。你们不要乱翻主人家的东西，回头不租了，最好给人恢复原样。”
铁蛋铁树将粮食搬下来让人查验过称，楚云梨又问：“大人，我们一家逃了几个月的命，都不想回乡了，能不能在此处安顿？”
衙门里的人这三天之内忙的就是此事，郊外有很大一片矿山，但矿山需要人手，才能尽快恢复。所以说率天之下莫非王土，但如今灾情即将过去，哪一处尽快恢复民生经济，也能证明当地属官的能力。
大人这几天抓着手底下的人忙着制定留住灾民的各种条件，师爷听到他们有留下来的意思，面色又柔和了几分：“再过个几天，应该会有告示贴出来，到时你们再看。不过，我们铁山县富裕，肯定是有其他地方没有的优势。你们一家留下来住，绝对不会吃亏。”
楚云梨道了谢，带着兄弟二人推着板车离开。
衙门的人最先查看的就是外城墙进来的几条街，最早拿到的院子距离外墙很近。楚云梨这一间离城门口也就十几丈的距离，原先是一个小客栈，有十来间房，一般是大通铺，能住不少人。也因为原先做生意，厨房茅房柴房都一应俱全。甚至柴房里还有不少柴火，当时这家的主人应该是安排好了再走的，到处都挺规整，就是太久没忍住，各处都沾满了灰尘。
兄妹几人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能在城里落脚，即便只能住一个月，也表明这一个月之内他们不需要四处奔波，还有正经的屋子住。
往回走时，一家人都很高兴。
衙门愿意租空置宅子的消息有专门的人提着锣到处告知，此事很快传了出去，他们往回走时，碰到了推着空板车来的铁老婆子一行人。
铁开文不愿意搭理弟妹，看到人就感觉胸口痛，但看他们一家子脸上带着笑，他又想打探消息，便大着胆子上前询问：“弟妹，你们租到院子了吗？”
铁蛋很兴奋，点点头：“租了，一个月一百斤粮食。大伯快去吧。”
铁开文笑容一僵。
其他的人也笑不出来了，白氏忍不住问：“弟妹，你租了多久？”
楚云梨看她一眼：“一个月。”
白氏哑然：“那能不能……”
楚云梨打断她：“把你要说的话给我吞回去。你们一家子再敢打我的主意，别怪我手下不留情。真要是厚着脸皮跟我挤，即便你们挤进来了，老娘做饭的时候直接一把耗子药。不怕死的话，尽管来我门口指责我不孝，到时候，我为了给儿孙留下孝顺的名声，一定会好好招待你们。”
“招待”二字，说得格外重。
铁老婆子不得不打消刚刚升起的念头，她虽然想带着儿孙有个安稳的落脚处，但是，小命更重要。
“贱人，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二牛要是在天有灵……”
楚云梨听到她张嘴，唰一声抽出了藏在口袋底下的大刀狠狠一劈。
铁老婆子吓一跳，往后退时刚好撞上了铁玉阳，她怕压着重孙子，下意识往前倒。结果摔在地上，将仅剩的两颗牙给磕掉了。
楚云梨冷哼一声：“我们走！”
一行人推着板车很快离开。
铁蛋有些懊恼，他就是太高兴了，又因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好不容易看到了熟人有些兴奋，所以才多说了几句。他已经打定主意，以后不管看到谁，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从衙门的地方到城门，走路需要半个时辰。路上楚云梨买了几个包子，原先两三文一个的包子，现在卖十文一个，摊主还一副爱要不要的样子。
楚云梨买了二十个，兄妹几人心疼地直抽抽。不过，他们知道母亲有二十两的银锭，倒也没有吃不下去，可还是心疼。
见状，楚云梨忍不住笑了：“你们要是舍不得，回头把粮食准备好了，咱们也卖包子。”
春芽没这么乐观：“可是我不太会，味道不好，又包得不好看，能卖给谁？再说，这个年景，粮食买不到，菜也买不到……卖点馒头还差不多。”
“馒头也可以嘛。”楚云梨随口道，“反正我们有本钱。”
众人一想也是，又高兴起来。
到了牌子上写好的院子，发现里面确实不小，并且院子里有口井，一家人看到连柴火都有，特别高兴。春芽和铁花准备做饭，铁树二人打了水擦桌子，准备在天黑之前将一家人住的屋子打扫出来。
至于楚云梨……怀里被塞了一个孩子。
这孩子没有多少尿布，一路过来全靠把屎把尿，也因为春芽会带，基本上一整天身上都是干的。这些天不缺水，孩子身上一点异味都没有，还有点淡淡的奶香。
楚云梨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看孩子冲自己露出无牙的微笑，她也笑了，干脆抱着孩子出门转悠。
这条街上有人卖布，料子不是太好，但是新的，楚云梨花了十两银子，买了六匹料子，平时根本没有这么贵，能多买一半。
但在这个当口，能买得到就不错了。
楚云梨抱着个孩子，肯定是拿不完的，又请了边上一个半大少年帮自己搬，到了地方后，给了两个先前买的包子。
半大少年有些无措：“这太多了……”
楚云梨直接塞到了他的怀里：“拿回去吃吧。你家还有其他人吗？”
半大少年迟疑：“还有我娘，还有个生病的姐姐。”
楚云梨叹气，郊外那些全都是需要粮食的灾民，她来得太迟，自顾尚且不暇，实在帮不上他们。她将剩下的包子全部都给了他，然后将门关上。
外头的半大少年抱着包袱里的包子，激动地说不出话，看着紧闭的大门，跪下狠狠磕了一个头，然后抱着包袱飞快跑了。
没有了包子，楚云梨去了厨房，切了肉做焖饭。
一家人在饭桌上吃上了几个月以来的第一顿正经饭，每个人都热泪盈眶，楚云梨心里发酸。
家里还有近百斤粮食，暂时不用为粮食发愁。值得一提的是，客栈里有许多的被褥，几个月没有干，有些潮气，最近天又没放晴，只能点火烤干。
晚上，楚云梨终于得以单独睡一间房。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去城里的各处街道上转悠，这时候不好做生意，卖得太贵，衙门的人会介入。可卖便宜了……饿急了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容易被人抢。
不知不觉间，楚云梨又走到了衙门外，一个月一百斤粮食，对于逃荒到此处的人来说还是太贵了。城门之外，附近的几个山头几乎都被踩平，全部都住满了拿不出进城银子的灾民。
城内的人手也不够，楚云梨主动上前询问：“你们还要人帮忙吗？我有两个儿子，都是踏实肯干的人。”
就是饿了肚子，瘦得跟个竹竿一样。尤其是铁花，十三四岁的姑娘家，看起来十岁左右，又瘦又小，楚云梨都想不明白，铁老婆子怎么会忍心使唤。
师爷对于第一个跑来租院子的人有印象，也记得站在她旁边的两个年轻人，点点头道：“你先让他们过来，丑话说在前头，事情很辛苦，这碗饭可不好吃。”
楚云梨点点头：“多谢大人愿意给他们兄弟机会，回头我一定让他们好好干。”
她转身就走，到了家里时，早饭已经好了，一家人没找到人，也没有提前吃，这院子很大，昨天他们来得迟，都没有全部打扫干净。今早上又忙活了一阵，这会儿总算是规整了。
后院的空地上燃着一堆柴火，附近搭了四五床被子靠着。
楚云梨进门，谁也没有问她去哪儿了，春芽立刻开始摆饭，铁花说着趣事：“我翻被子的时候，找到了五文钱。”
原先这一家子在家里，身上的私房钱可能也就几个铜板，五文钱对于铁花来说已经不少了。
楚云梨顿时乐了，掏出了一个十两的银锭给她。
铁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给我的？”
楚云梨含笑，回房去又取了三枚，给剩下的三人一人发了一锭，春芽也很欢喜。嫁人后，她就再没有这样高兴过。
“谢谢娘！”
铁蛋铁树惊呆了，这时候才赶紧道谢。
楚云梨出声：“你们俩别谢得太早，我在衙门里帮你们找了活儿，回头你们好好干，要是出去跟人查看院子发现了粮食，就拿这个银子来买。”
兄弟俩又是一呆，对视一眼，确定没有听错后还掐了自己一把。
“去……去衙门干活？我们行吗？”
楚云梨乐了：“听吩咐就成，有什么不行的？眼巧一些，记得不要逞强，要是遇上有人打架，你们可别往上冲。”
兄弟俩哑然。
楚云梨带着他们跑了一趟。
原先这里的城空了大半，衙门里的人手严重不够，兄弟俩一到，当天就被带走搬粮食去了。
郊外要搭一个粥棚……大人暂时不敢放那些灾民进来，但也怕没吃的让他们在外头发生暴乱，于是，准备将现有的粮食都拿到外头去熬粥。
但是灾民看见粮食就跟饿狼看见肉，肯定会命都不要地往前挤，这时候就需要人管束。
兄弟俩干的就是这个活儿，铁蛋个子高，穿了一身衙差的衣裳，而铁树矮点，震慑力不够，在后面帮着搬运粮食。
春芽和铁花也没有闲着，在家把那几批料子裁了给一家人做新衣新鞋。
楚云梨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外头转悠，她会把孩子带着一起，这天，衙门里终于贴出了告示。
和上辈子一样，只要是愿意在当地住下的人，每个人能分一亩地，但这地需要在拿到了户籍文书之后才分，而是想要拿到户籍，就得在郊外衙门划定好的范围之内选一块地基修院子。
房子是正房三间，还需要有三间偏房，分别是茅房柴房和厨房，全部都修好了，由衙门的人查看过后，才发户籍文书。
消息一出，犹如烈火烹油，所有的人都议论纷纷。
因为外头的这些灾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留在此处，都说人离乡贱，下了这么多天的雨后，各处的水井和大和小河里面的水全部都发了，已经有人踏上了归途。
楚云梨第一时间去衙门报备，说自己两家六口人。
她早就打算好了，兄弟俩不可能一辈子住在同一屋檐下，最后还是得分家。与其以后分，还不如现在就选一块合适的地基一步到位。
这一次是一位陌生的师爷，如今衙门巴不得留下的人越多越好，六口人要建两个院子……说起来是有点浪费，但如果这人建好院子跑了，也不可能扛着院子跑，最后这房子是一定要留下的。
建好院子跑回家乡这种事是很有可能发生的，毕竟，如今外面世道很乱，不管是继续往外地逃也好，回乡也罢，路上天天都在打架，很容易出事。住上个三五年再回，那时就会安全许多。
师爷当场就给了两个条子，上面盖了公章，让楚云梨拿着这个条到郊外的村子，那边有专门的人让她挑选地基。
楚云梨飞快跑了一趟。
然后就发现，管理村子的是一个年轻的读书人带着五个衙差，那五个人里，其中就有铁树。
楚云梨顿时乐了：“你怎么混到这里来了？”
铁树也无奈，他年纪小，看着又面嫩，在粥棚那边抬粮食也容易被人小瞧，几天的时间里试图抢粮的人很多。说到底，都以为他是个软柿子。虽然他学了几招，都挡回去了，但只要他在，灾民就会试图抢。
于是，把他分到村子里来了。
看见母亲，他有点委屈。
“娘，他们欺负我。”
其余四人颇为无语，他们都是刚编的衙差，这两天已经有消息传出，刚进来的这些要经过一轮筛选，最后会留下一小部分。铁树是他们年级里最小的，但却是打架最狠也最厉害的。
他练的那几招动作利落，能做到瞬间制敌，其他几人在此之前从未练过，都想要跟他学。铁树也教，但……他们学得不太好。
别看铁树年纪小，只他会的这些，以后多半能顺利留下……那可就一步踏入了衙门，端了半个铁饭碗了。
因此，得知楚云梨是铁树亲娘，众人态度都很友好。其中年纪最长的那位已经三十岁左右，向来在这几人之中自称老大哥，此时飞快上前：“大娘是来选地基的么？趁着这会儿人少，我带着你转一转吧。”

第1509章
选地基这件事，从风水来说很要紧。从平时居住来看，同样也要紧。
值得一提的是，原先府城之外的村子被泥石流压了，那边已经形成了新的山包，如今划定的村子是在另外的方向。
衙门划出的这个村子大概能住两三百户人家，师爷拿着的图纸上房屋是一排排的，楚云梨选了最前面一排的位置，转悠了一圈后，选在了中间。
前面视线不受遮挡，并且这一排房子之外就是大片大片的田地，房子建快一点，早些选地，到时选门口这一片，在家就把地种了。
朝廷划定为每户人家的地基占五分地，除了房子之外，其他的地方都拿来当菜地。
当然了，如果住的人多，房屋修建得多，菜地肯定就少。楚云梨已经看得出来，衙门还是鼓励大家多建房。
楚云梨选的这个位置在自家院子里就能打井，要是都不用出门挑水了。
她选好了位置之后，几人立刻用白色的泥土洒了一圈。
铁树从来不偷懒，干完了活才凑到楚云梨面前：“娘，我跟大哥天天都要上工，这房子怎么建？”
楚云梨看他一眼：“城门口那么多的人没饭吃，我们请他们吃饭，多的是人愿意干活。”
这段时间，城内一天一个样，有些人从外地回来了，好多人重新开张。当然了，浑水摸鱼的也不少，偷抢打架之类的事情天天都有发生。所以，衙门里一直都在扩充衙差。
不过，在这荒年，虽然衙差很辛苦，却也有不少人拼命往里挤，几天之前，衙门就已经不要人了。
楚云梨早就知道，没有一技之长，兄弟俩即便是穿上了这身衣裳也早晚会脱下，于是，她装作自己捡到了一本练武的书，晚上指点了兄弟俩几招。
这些天，兄弟俩已经成一种灾民里脱颖而出，铁树被安排到这村里，固然有他脸太嫩镇不住粥棚外灾民的缘故，更多的是这边也需要一个能打的，省得有人过来撒泼闹事。
铁树沉默：“娘，我和大哥是不是很没用？”
楚云梨笑了：“不会啊！我觉得你们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孩子，又孝顺又听话，上工还认真。别多想了，好好做事！等咱们有了房子，再有了地，接下来就要给你说亲。”
铁树听到这话，总算有了几分一家人要在此处安家落户的真实感。
他脸瞬间通红一片：“我还小呢。”
楚云梨还想逗他两句，就见村头又有人来。
此时的村子还是一大片荒地，因为之前太过干旱，只剩一片干草，焦黄焦黄的，即便有树，也是干死了的。
这一次来的人就比较多了，乍一看有四五十人。那个年长的已经在大喊：“按户排好，不许挤！谁要是不听话非要挤就排在最后面，等所有人挑完了才轮到你们挑。”
他一脸的严肃，众人也不敢闹，铁树飞快过去帮忙。
楚云梨眯着眼看热闹，忽然又发现了熟人。铁老婆子带着一家人过来了，比起上次见面，他们好像又瘦了一点，个个灰头土脸。尤其是父子二人的变化最大，身上衣衫褴褛，脸上都是灰，头发乱糟糟，跟乞丐似的，哪里还有原先楚云梨来时的斯文？
铁老婆子很快就发现穿了一身官服的孙子，顿时大喜：“阿树，你怎么在这里？”
其实铁家人还是想回村，因为铁开文读过书，在村子里很得人尊重，有人写个文书之类，都喜欢请他帮忙，还喜欢请他作证。每次有人请，他过去之后总能捞着一顿好吃的，并且，还能听到不少好话。
一家人这些天露宿街头，铁开文就特别怀念以前那种自己走到哪儿都有人追捧的日子。
看到铁树一身官服，铁开文下意识就不相信，他从来就没有把弟弟生的两个儿子放在心上，二弟一辈子都在地里刨食，生的俩儿子也差不多，一年到头亩产能多几十斤都能让他们高兴得合不拢嘴，父子三人都没什么出息。他们的一辈子，他一眼就能望到头。
结果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偶尔一脸不服气看他们父子的铁树，如今居然成了衙门的人。
铁继宗和父亲的神情差不多，他从来就看不起两个堂弟，两人就是地里刨食的命。根本不配让他多费心神。结果，他这个读过书的还在讨饭吃，头上无片瓦遮身，从来看不起的堂弟不光找到了住处，如今还有了安稳的活计。
“阿树，你上哪儿寻的这活儿？还要人吗？”
铁树正努力板着小脸装作自己很凶，看到铁老婆子一家，他暗暗心生警惕，也希望他们看不到自己。
奈何事与愿违。
他知道这一家子很是执着，如果不搭理他们，他们会一直纠缠。
换作往常，在母亲在的时候，他会下意识找亲娘来帮自己，但这些日子他一个人在外面干活，我已经习惯了依靠自己……毕竟，母亲不是随时都在。他会长大，母亲会老会离开。
虽然一想到母亲会离开自己他就心中大痛，但这就是事实。他得赶快长大，变成母亲的依靠。
所以，铁树没有东张西望，而是板着脸道：“你们先排好，一会儿我下工了再说。”
铁家父子有再多的话也只能憋在喉咙里。
铁老婆子排着队，眼神时不时打量自己的小孙子。
她最喜欢长孙，之后的两个孙子都是二牛生的，二牛比较木讷，从来不会说好听话，干活儿也笨，只知道出死力气。她不喜欢那个儿子，连带着对小儿子生的两个孙子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她一直认为如果自己的孙子有出息，那一定是大孙子。没想到啊没想到，竟是她看走了眼。
楚云梨也不着急，反正选定了地基，再忙也要明天再说。
于是她找了块石头坐着，准备等铁树下工之后一起回家。
从这里进城门，走路不到一刻钟，以后这村子建成了，等于就住在城门口，和城里人的区别，不过就是那一堵城墙而已。
排队不要全家人都在，铁家祖孙三人从来就不耐烦做事，反正只要家里女人能做的事，他们绝对不会插手。
比如这会儿，楚云梨坐得无聊，铁开文就凑过来了。
人还没靠近，楚云梨看了一眼他的胸口。
铁开文就觉得胸口已经养好了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再跟这个女人打交道。当然了，如今情形不同，既然要在这里安家，就得为以后打算。
是他们不想回村，而是他们回不去。
他们现在没有牛，想要回去，这一路得走着，更何况，他们还得准备回去这一路上要吃的粮食。想想就觉得很艰难，眼看可以留下，铁开文就决定先在这里建院子……他读过书，知道像这种县城想要留住灾民的情形，多半会给灾民一些好处。
既然有好处，那就绝对不能错过。所以他带着一家子来了。
“弟妹，我没看到铁蛋，他人呢？”
楚云梨摇头：“不知道被安排去了哪儿，最近衙门的人都很忙，也不许告假。”
铁开文眼睛一亮。
他就知道！
如果兄弟俩都在衙门干活，那这一家子肯定有进洋门的技巧。他凑过来，为的就是这个。
“弟妹，他们兄弟俩是怎么进的？是不是拿粮食贿赂？”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之前衙门里的人都逃了，这么多的灾民过来，肯定缺人手啊，我就去问了一下，他们兄弟俩体格好，都被选中了。”说到这里，她故作一脸好奇，“你也想去？”
铁开文不想承认，求一个自己以前看不上的女人，他觉得有点丢脸。但这不是要脸面的时候，他咬牙点了点头。
楚云梨一脸鄙视：“这时候人都差不多招满了，前两天就不要人，但如果有过人之处，可能有点儿希望。你不行！”
铁开文咬牙：“我读过书，会写字，怎么不行？”
如果是一开始，衙门可能还会缺人。但现在……读过书的人脑子都灵，就比如在此处登记的那位年轻师爷，人家就是从外地逃难来的。
这时候衙门里的人早已够了。
“你觉得行，你去试啊。”楚云梨轻哼一声，“行不行的，又不是我说了算。跟我这儿较什么劲？”
其实不光是铁开文想进衙门，铁继宗也想，他不好意思来求一个自己看不起的人，便一直站着不远不近的地方，既能够听见这边的对话，又能与这边撇清关系。
眼看父亲被噎的说不出话，铁继宗有点着急，没有活干就没有饭吃，这些天一家子全靠着粥棚里的粥度日，那粥熬得都能照见人影，更气人的是，每个人只能打一碗，不能帮忙代打，也就是说，他们父子想要喝粥，必须得亲自去排队。
这样的粥居然要他们父子亲自去打……铁继宗很不愿意，因为周围那一群都是没有读过书的粗人，浑身又脏又臭，说话也粗俗，还不讲道理，为了一口吃的到处乱挤。
他早就受够了。
去衙门里干活，能得人尊重，吃饭也不用挤了。
“二婶，你能不能帮忙想想法子？”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太看得起我了。话说，刚才我只看见了你娘，没看见莲花。她人呢？”说到这里，她一脸恍然，“好像咱们进城之后第一回 见面莲花就不在，她该不会出事了吧？”
提及莲花，父子二人的脸色都很不自然。
铁继宗不想回答：“二婶，你们这些天过得如何？可有粮食吃？”
楚云梨不高兴：“我问话你还没答呢。”
铁继宗：“……”
他咬牙，说出了一家人早就商量好的说辞：“莲花在进城的时候走丢了。”
楚云梨一脸惊讶：“咱们这么远过来都没丢，居然到了地方丢了，她可真没有福气。”
铁继宗：“……”
“是啊，是啊！二婶，你能让阿叔帮我们美言几句吗？”
楚云梨摆摆手：“不能！”
父子二人呆住。
他们以为即便罗丫头不愿意，也会当面答应下来，没想到她会一口回绝，一点面子都不留。
铁开文不高兴：“弟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们一家人更该守望相助。”
“相助？”楚云梨满脸讥讽，“就你们父子能干成什么事？一路逃荒过来，吃的是我们在煮，你们就跟个废物一样。就说以前吧，在家里的时候一家子就等着我们二房伺候。我们二房倒是助了不少，从来没得过你们半分便宜，而还被二位高高在上的读书人经常彼时笑话，你们这样的一家人，我可要不起。滚吧！”

第1510章
铁家父子之前没有想过去衙门上宫，今天看到了铁树突然起的念头。
朝中有人好办事，这话在哪儿都适用。
铁开文认为，那么大的衙门，一天有那么多的事要办。哪里塞不下他们父子二人？
他们父子俩只是知道得太迟而已，如果早知道，也用不着旁人引荐。
楚云梨看二人不走，皱起眉道：“莲花人呢？”
铁继宗转身就走。
铁开文也不太好意思说这件事。
当他们到了城门口时，所有的灾民都被堵在外面，一问之下，得知进城要交粮食和铜板……他们当时身无分文，也没有粮食，但不进城，更看不到希望。尤其一家子斯文的斯文，弱小的弱小，如果留在外面，多半要被人抢。
当时铁老婆子就打定主意卖了孙媳妇，换到了粮食之后让他们进城。
可是进城之后，那点粮食住客栈都不够，这些天下来粮食早已经吃完了，而莲花……也不知道流落到了何方。
这会儿也到了铁老婆子，她老人家虽然活了几十年，却没有建过一次房子，也不知道要怎么选地基。但她想着，跟相熟的人住在一起总是要方便一些，问了铁树家在哪儿，直接选了他们的隔壁。
铁树有些不高兴，却也没有阻止。因为亲娘说过了，只要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这一家子就只有羡慕的份。
他一想也对。
往日里都是二房看着大房过好日子，看着大房吃好的……如今应该能反过来了。
兄弟俩如今的工钱不少，母亲那里还有一些银子，只要不懒，他们家绝对能越过越好。
下工后，母子俩回城，楚云梨说了已经选好地基的事，春芽和铁花都很高兴，决定第二天跟着一起帮忙建房。
值得一提的是，所有人都知道青砖大瓦房好。但这个时候，根本没有那么多的青砖，衙门已经发了话，全部都用土砖，但每一块土坯都必须要垒得结实，房子建起来才像模像样。不可以胡乱凑合，否则不予发户籍，更不会发地。
铁蛋铁树恨不得脱了身上的衣服跑回家修建房屋，楚云梨拒绝了。
上辈子兄弟二人累死累活建房子，结果自己却没能住一天……因为人手不够，家里的人又多，建好的正房都被铁老婆子带着大房住了。兄弟二人最后死在了四面透风的柴房。
楚云梨一想到这些，就觉得铁老婆子不干人事，不能太便宜了她！
如今城里已打开的铺子越来越多，粮食也不如一开始那么贵，手握着大把银票的楚云梨根本不缺钱，但她也没有买太多粮食。
这时候成千上万斤的买粮食，那是故意招人犯罪！
她只买了一百斤，又买了一些鸡蛋，今儿就这么煮糊糊吃。
不是她不准备菜，而是这个年景，地里根本就没有菜。
半个月之前下了大雨，最近地里开始冒绿意，但只有一个小小的草尖，想要有菜吃，至少得等上半个月。
即便只是一碗加了鸡蛋的糊糊，对于现在的灾民来说已经很难得了。楚云梨说了能让人吃饱，当时就有近百个人站起来要帮忙。
她要不了这么多人，从中选了四十个人，又准备了一些趁手的工具，不过半天已经脱胚了几百块砖，成果喜人。
不过，四十个人两顿饭，将一百斤粮食和三十个鸡蛋吃得精光。
楚云梨早上挑人的时候就保证过，没有工钱，但能管饱。
饱？
这些灾民已经许久没有吃到饱过了。
他们以为最多就是发点吃的，没想到真能吃饱，尤其这些人下午那顿饭基本都没吃，悄悄带了一个瓦罐过来装了粥回城门外。
说实话，逃到现在，每个人身后都有一大家子。出来干活的都是青壮年，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身为顶梁柱，只顾着自己吃饱可不成。
楚云梨也不管他们，带着铁花看着面前的这一堆砖有些发愁。
在这个世道，人性这样的东西许多人都忘了。也不能指望旁人不偷不抢，这一堆土砖放在这里，多半有人会偷。
昨儿大半天，加上今天一天，这整个村子已经被人选走了九成的地基。所有人都清楚，想要留下就得快，必须尽快把房子造起来，尽快选地。
这种时候，有一大堆造好的土砖……没几个人能忍住不偷。
铁花想了想，提议道：“娘，要不我们在这儿住吧？”
楚云梨摇头，一个姑娘家还是别在这里住的好，土砖丢就丢了，姑娘家要是出了事，那可关乎一辈子。
“让你大哥二哥在这儿过一晚，明儿先修一间小房子出来，就不用睡外头了。”
铁蛋在城里干活，一下工就赶了过来，看到那一堆土砖，也高兴得不行。
“对对对，我们在这儿住，你们回家去吧。明早上你们来了，我们再走，不会有事的。再说，我们还穿着这身衣裳呢。”
身为衙门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小小衙差，也是许多人惹不起的存在。
铁花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一路过来他们见识了太多丧心病狂的人，那些人疯起来连自己的亲人都杀。万一跑来针对两个哥哥怎么办？
“走吧。”楚云梨带着铁花回家，其实住在城门之外，那种喊打喊杀的事情已经很少。尤其在铁山县积极让众人修房子留下后，众人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等闲也不会乱来。
翌日早上，楚云梨带着儿媳妇和女儿出城，又选了四十个人……这么多的人手，再脱两天胚，能建两个大院子出来，连院墙都有。
是的，楚云梨打算一步到位。
虽说这些灾民看到活下去的希望，不会轻易与人拼命，但最近两年小偷小摸的事情肯定不少。
看着一群人干得热火朝天，隔壁铁老婆子的地上，快中午了才看到小猫两三只。
事实上他们家现在满打满算也只有五口人，除了铁老婆子和白氏两个女人，只有铁开文和铁继宗，剩下的那个七岁孩子，压根算不上人。
而这五人，不管大人孩子，都不是干活的料，一个比一个废物。
他们连做土砖的木胚都没有，总不能伸手去团吧？
在做砖之前，得先找黄泥，还要找柔韧的干草。
五人分工合作，婆媳二人去找草，父子俩去挖土。
婆媳俩还行，转了一圈就抱回来不少干草，但父子俩的活儿就没那么容易，他们找了一个坏掉筐子装土，然后找了两个木头去撬泥。
干了一大早上，地基上的泥土堆还没有两人大，二人饿得不行。他们如今没有粮食吃，还得回城门口那边排队领粥。
等到他们喝了粥回来，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照这个进度，等他们院子建好，大概得半年之后。要知道，跟他们一起领地基的人，虽然没有楚云梨动作快，却已经脱了不少土坯，最多一两个月，就会将房子建完。
今儿楚云梨已经修出了一个小屋子，里面点了柴火，她还搬了一张床过来，赶在天黑之前铺好了床铺。
兄弟两人特别兴奋，离家两三个月了，总算是睡上了属于自己家的床。
两人正兴奋地房屋周围点火……砖是头一天才做的，这屋子是建好了，但湿气很重。周围点上火烤，能干得快点，夜里屋子里也不会太冷。
铁花和春芽都很高兴，虽说只有一间小屋，但那边还有那么多的土胚，照这个趋势，最多七八天就能将两个小院子建完。
楚云梨怀里抱着孩子，这娃之前叫狗蛋，名字太难听，楚云梨重新取了一个，如今叫启明。
春芽很喜欢孩子的新名字，之前说是贱名儿好养活，而事实上，孩子的名字都那么贱了，还险些没命，那还不如取一个好听的。再说，如今家里不缺粮食，不缺银，又即将有房子，以后还有地，且孩子的爹有一份正经的差事。孩子生病了可以找大夫治，不会不好养活。
不过才几天，孩子都大了一圈，还白了不少，呆滞的眼神渐渐变得机灵。
“罗丫头，我有话跟你说。”
楚云梨一听这嗓门儿，就知道是铁老婆子。
此时铁蛋和铁树也收敛了脸上的兴奋，带着妹妹和春芽都一脸戒备。说实话，以前大房的日子过得很好，他们只有羡慕的份。
但记得很清楚,他在几岁的时候，得知家里有一条鱼,当时他特别高兴，因为自己没有鱼肉吃，至少也有个鱼头鱼尾。结果鱼做好了，却不是在饭点，他从外头回来时，刚好看到堂屋中大伯大哥正坐着吃饭……他从小反应就慢，当时没有多想，便多看了桌子一眼，结果就被老婆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骂了些什么，铁蛋都已忘了，或者说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他懒得记。
从小到大，他就很羡慕大房，很羡慕堂兄。
而现在，这种心情反过来了。铁树想法也差不多，兄弟俩心里特别高兴，想起来就暗爽。
眼看兄弟二人要说话，楚云梨率先出声：“死老婆子，我跟你之间没话好说。”
晚辈跟长辈吵架，那绝对是要吃亏的。吵赢了吧，会被人指责不知道尊老。如果吵输了，又要被长辈指责谩骂。
最好是不要吵。
但很明显，就铁老婆子这么无赖，永远都不拿二房当人看，不吵是不可能的。
楚云梨一张嘴就骂人，铁老婆子都惊呆了。
“罗丫头，你疯了吗？我是你婆婆。”
楚云梨一看莫名其妙：“你的意思是我不能骂人？但我之前都对你动手了呀。我刀呢？”
铁花见状，眼神一转，立刻跑进小屋之中，将用布包好的大刀捧到了母亲面前。
楚云梨伸手接过，除掉专门缝制的袋子：“这当我还磨了，不说吹毛断发，一定能手起刀落。老婆子，你觉得自己哪个地方比较硬？”
铁老婆子一看到刀，心里就生出了无限的恐惧，气得浑身哆嗦，却不敢再开口。
铁开文辛苦了一天，算是彻底明白一件事，只靠着他们父子，这房子是建不起来的。隔壁脱了那么多的土坯，拿过来垒好就是房子……不是他贪心，实在是父子俩辛辛苦苦一天也没挖到多少泥，隔壁的土砖却摆了满院子，他很难不贪心。
“弟妹，你怎么能这样对长辈？”
楚云梨上前几步，抬脚就踹，一下子将人踹倒在地上：“那你倒是教教我要怎么孝顺长辈啊，老娘比你孝顺。死老婆子非要拖着你们这一群废物压榨我们，谁都不是傻子，少打我的主意。说难听点，老婆子嘴皮一动，我就知道你们要干什么。又想打我砖的主意是不是？我呸！我就是把这砖送人，也绝对没你们的份，你个混账意儿，趁早给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粗俗，莽夫！”铁开文躺在地上，浑身粘满了泥土，看着格外狼狈，比乞丐也好不了多少，再没有了读书人的斯文风采。
楚云梨呵呵：“不是一直都说是你们家照顾我们吗？你倒是照顾一个看看啊，废物，蠢货，不要脸的无赖，还光宗耀祖呢，你们分别是给祖宗抹黑。回头不要说自己是铁蛋的大伯，我嫌丢人。”
她连珠炮似的，不给人插嘴的机会。
铁继宗一看不赞同：“二婶，咱们能够从这场旱灾中活下来，已经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你说话要积德……”
楚云梨扭头看他。
不知怎的，铁继宗有点不安。
“积德？”楚云梨满脸讥讽，“你个连自己媳妇儿都护不住的废物，可积了大德了。自己的屁事都还没处理好，张口就教别人怎么做人。别以为我不知道，莲花是被你们卖了。”
说到这，她看向一直说在后面不开口的白氏。
白氏瘦了，也没什么精神，跟楚云梨来时坐在板车上的人完全不一样了。
“大嫂，你可要小心哦！在咱们这婆婆的眼里，儿媳妇和孙媳妇都不配当做人，之前莲花是怎么被卖的就不提了。现在这一双废物造不起来房子，可能会把你卖了换成粮食请人，你心里要有数，不要睡太熟了，小心一觉醒来换了地方……”
铁老婆子面色一变：“你闭嘴！”
“我偏不闭嘴。”楚云梨冷笑一声，“不是想让孙子和重孙子参加科举吗？要是让人知道他们为了活下去卖掉了自己的妻子和亲娘，这种品德败坏之人，连进考场的资格都没有。”
听了这话，铁老婆子的面色黑如锅底。
楚云梨却还嫌不够，自顾自继续道：“都说你很疼自己的儿孙，原来就是这么疼的。为了有粮食吃，直接断了他们的前程。原先我还觉得你偏爱大房，现在看来，还是不被你偏爱比较好，我们可承受不起……”
铁老婆子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儿孙，刚好看到父子二人脸上的狐疑，她气得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老大，你也是这么想我的？”
铁开文摇头。
他活了半辈子了，母亲对他的偏爱他还是知道的。但卖掉莲花……实在太草率了，都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果然如此。
铁老婆子不知道儿子在想什么，但看到儿子的眼神，她心中一痛。
“老大，我这都是为了你呀。”
铁开文不想听这些，道：“娘，我知道你的心意，但你不要时不时把为我好挂在嘴边？”
铁老婆子颤抖着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云梨带着铁花和春芽回城里去住，只留兄弟二人在这儿看家。
再过半个月，一家人应该就能搬出来了。
而大房几人没有落脚处，干脆也睡在了地基上，当天晚上，夜深人静之时，铁老婆子跑了一趟灾民所住的地方，带来了两个高壮的汉子，后来又来了几波人。
翌日，楚云梨再到地基上时，就看到隔壁烧起了锅正在煮粥。而干活的地方也有了十来个人。
楚云梨有些意外，看向了正在洗漱的兄弟二人。
村子不远处就是一条河，如今已经不缺水了，兄弟俩昨儿带了桶来，睡觉之前就挑了水。
“怎么回事？他们的粮食哪儿来的？”
闻言，铁树脸颊微红，端了洗脸水跑了。
楚云梨看向剩下来的铁蛋。
铁蛋面色一言难尽，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亲娘说，转身去抱孩子，然后在春芽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他赶时间，走了几步后，将孩子丢给妹妹，快步追上了弟弟。
兄弟二人的背影带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楚云梨有些奇怪，看向春芽。
此时春芽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僵硬，对上楚云梨的目光，压低声音：“就……昨晚上来了些男人，好像那个什么……”

第1511章
楚云梨看到春芽吞吞吐吐，再看兄弟二人跑的头也不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铁老婆子这是带了一群男人回来找白氏，赚到了粮食用来请人造房子。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白氏为了这个家，付出太多了啊！
不过，楚云梨才不会可怜她，上辈子二房被当做牛一样使唤，白氏可从来都没有阻止过，甚至还悄悄把粮食藏了留给家里的男人，从来没给兄弟俩开过小灶。
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啊。
建完了房子，兄弟俩的身子也彻底败了。
今天楚云梨已经开始造房子了，现如今这地基上聚集了四面八方逃难来的人，每个人对于建房都有自己的想法，楚云梨也没去问旁人怎么造……土墙房子而已，也不要什么样式，怎么大怎么来，怎么省砖怎么来！
不过，楚云梨不打算盖茅草，这个年景，想要找茅草也不容易呢。她拖了人去买瓦。
买瓦要银子，但草不用，这整个村里，买瓦的人只有十多家，衙门当然是希望他们在这房子上耗费的心血多一点，再多一点。
房子建得好，房主就会想留下来。便是不留，这建好了的房子背不走，反正，不管人留不留，房子都是城里的财物。
因此，衙门很愿意帮忙买瓦。
又过去了三天，楚云梨的两间院子都建好了，她还留了烟道，这地方虽然不如北方一下雪就下几个月，但一下雨就会很湿冷。这烟道留在墙根下，回头要是冷了，将那通道打开，烧点火就能将整个屋子暖上几分。
今天瓦到了，干活的众人都来卸瓦，因为楚云梨造的两个院子都挺大，需要的瓦也不少。一时间，搬瓦的人挺多，看热闹的人也挺多。
别看这个村子所有人都在造房子，都还没有安顿下来。大家对于楚云梨都挺尊重，毕竟，两个儿子都在衙门里干活，还一下子就造了两个院子。分明底子厚，以后在城里也有地位，但凡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样的人家即便不交好也绝不能得罪。
铁老婆子没有带着儿子凑上来，玉阳要来看热闹，都被白氏狠狠抓了回去。
值得一提的是，白氏这些天讲究了些，现在也不缺水了，她浑身干干爽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薄施脂粉，虽算不上美，但也绝对不丑。
楚云梨没有在村里过夜，但关于铁家那个儿媳妇接客的事，还是在小范围之内传开了。就是帮楚云梨造房子的这几十个人里，好像都有白氏的客人。
等到瓦片下完，牛车离开后，帮忙下瓦的人回去干活，看热闹的人也各回各家。白氏凑了过来：“弟妹，那些瓦怎么买的？”
楚云梨皱眉：“之前我说过，让你们喊我罗娘子。”
“罗娘子，那些瓦怎么买的？”白氏忍了忍气。
楚云梨看到她身侧的手掐得很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也不知道她痛不痛。
今天来问这话的人很多，楚云梨都一一答了：“两文一块，说起来不贵，但要得多，我买了五千，十两银子。”
白氏面色微变。
楚云梨好奇：“你们家要盖瓦吗？”
老婆子的意思，肯定是不能比二房差，可这银子从哪里来？
一想到银子的来处，白氏面色都扭曲了。现在她每天从晚忙到早上，赚来的粮食只够给干活的人吃。想要买瓦，还得继续操劳。
她想要转身离开，看着面前罗丫头的目光，她心生不忿，脱口质问：“你是不是在看我的笑话？”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你想多了。”
“你绝对在笑话我。”白氏眼泪夺眶而出，她伸手抹了一把，“我没你的本事，只能赚那样的粮食吃，我为了儿孙付出，谁也没资格笑话我。”
楚云梨嗤笑：“只要你自己高兴，你想怎么付出都行。没人拦着你，我也不笑话你。毕竟，要不是我想通了离开，说不定我也跟你一样的下场。”
白氏心中一震，她很清楚，罗丫头说的这话是真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罗丫头带着二房离开，夜里接客的人根本就轮不到她。
铁花和春芽那么年轻，如果她们愿意，那来的客人给的粮食会更多。
而老婆子也根本不会管她们俩愿不愿意，就像逼迫她一样，直接带了两个男人来，当时逃不过，有了第一次之后，一次和无数次也没什么区别了。
“罗娘子，你当初为何要走？如果你不走……”
楚云梨接话：“那倒霉的就是我了，我才不会那么蠢呢。说实话，我很敬佩你为了儿孙做到这一步，但……你这也把自己的路走绝了啊！读书人最注重名声，你身为读书人的妻子和亲娘，却不知廉耻的与那些粗人鬼混，这会影响了父子二人的前程，我就是担心你。等这一次的难处过后，以后你怎么办呀？”
她转身去监工，站在原地的白氏面色惨白惨白。
以前没多想，听了罗丫头这话，白氏浑身从里到外都凉透了。现在家里用的上她，父子俩都在感谢她的付出，不要钱的好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说。
但是，她接下来还要过几十年的日子，父子二人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不可能一直籍籍无名，只要他们有了前程，名声一大，肯定就会嫌她拖后腿。
更让白氏害怕的是，她夜晚接客的事情已经在这附近传开，至少这周围修房子的人都听见了……这已经发生过了的事情不可能消失。她都能想得到以后那些女人会怎么骂自己。
在这样的情形下，父子二人还会留她吗？
白氏忽然觉得冷，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心中一片绝望。
她再抬起头来时，周围已经没人了。只得回院子里做饭。
家里每天请着十来个人，虽然只是煮糊糊，但这糊糊可不好煮，只要一偷懒，粮食就会粘在锅底，糊糊没熟却已经糊了。
白氏失魂落魄，手上动作缓慢，眼瞅着锅里都冒黑烟了，铁老婆子忍不住训斥：“锅糊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听到这一声骂，白氏吓了一跳。回过神后急忙将锅底的粮食薅上来，她一边搅，一边试探着问：“娘，我觉得夜里的客人还是不要接了吧。你说这周围都是邻居，要是让他们看了去，以后我落一个人尽可夫的名声，会影响了他们父子。”
铁老婆子的脸色很不好看：“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房子也还没造完，如果现在没有粮食，是你能养家还是我能养家？是你能造房子还是我能造房子的？”
见儿媳妇不吭声，铁老婆子放缓了语气：“咱们家里如今只能指望你，只有先安顿下来，有了地里的粮，才好供他们父子读书。”
白氏就知道老婆子不愿意，心里特别恨，面上却不敢露，做出一副委屈模样：“我就是怕他们父子嫌弃我。”
“他们敢！”铁老婆子眼神一厉，“我们家可没有抛弃另娶的混账。老大要是敢这么干，我打断他的腿，你这是为家人付出，不是你自己不知检点，你是我们家的大功臣，以后家里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少了你的粮食。”
白氏不想听这些，这老婆子忒会哄人，她要是听了才是蠢货。
她真的不想再接客！
如果继续接客，以后她名声死臭，铁开文提笔休了她，落在外人眼里也是她活该。
白氏想到这里，心中惶恐不已，直接滑落在地上跪好：“娘，我求您了。”
“老婆子我求你行不行？”铁老婆子说着，真就要往下跪，“你要是不帮忙，家里这房子就建不起来，到时候分不到地，难道我们一家子又灰溜溜回乡？我也想回家，可怎么回呀？不说咱们回去的路上没有粮食吃，万一遇上了贼人……是你能发狠还是我能发狠？他们父子俩读多了书，也不指望他们打退坏人……继宗娘，我求你了，你最近辛苦一点，好歹让我们有个落脚地，等熬过这最艰难的时间，我就带着你回家，回到家乡，就没人知道你做过什么。老婆子我一辈子都记得你为家里的付出，绝对不会让老大辜负了你！”
还是那话，白氏不相信她的承诺。
但是，她也拒绝不了这老太婆。
等到了晚上，客人如约而至。白氏压根儿反抗不了。
*
楚云梨不知道隔壁婆媳之间互相又哭又求，到了半下午的时候，房子的梁都上好了，只等着明天盖了瓦，房子就算修完，到时再花几天时间将院墙建起来，再买一点家具摆进去，就能搬过来住了。
想到这些，她心情不错，带着铁花往回走。
春芽已经回去做饭，母女俩走在路上，楚云梨心里已经盘算着铁树和铁花的婚事。
初来乍到，最好是找个本地人结亲，也不知道这两人喜欢什么样的人。
“花儿，你想嫁一个什么样的人？”
铁花一脸茫然。
“娘，能不能不成亲？”
楚云梨有些意外，不过细一想，她也能理解。只看铁家的这几个儿媳妇过的是什么日子……谁看了心里不发怵？
不说春芽怀着大肚子还在忙里忙外，生完了孩子逃荒一路上，愣是饿到没有奶水，关键孩子都哭不出来了她还要帮着干活，不干活就要挨骂。
而莲花呢，平时看着挺得宠的，结果家里没粮食，转手就被卖掉了。
甚至大伯母……往日里那样高傲的一个人，居然也被婆家逼着做那样的事。
铁花根本就不敢细想，睡觉的时候想这些，她会吓得睡不着。
“那就不急，等你想嫁了再说。”楚云梨想了想，“像铁家这种还是少数，你听话，不要闹着非君不嫁，回头娘给你选人，你不会这么倒霉。”
铁花连连摇头。
“不不不，我还想在家多住几年。”
这些日子，铁花长高了不少，倒真的像是个十三岁的姑娘了。
楚云梨颔首：“那就等你十六岁了再说。”
算算时间，还有两三年呢，铁花感觉逃荒这一路才短短两三个月，就跟过了一辈子似的。照这么算，两三年还早呢。
母女俩一边说话一边往回走，到了城门口时，突然有个纤细的人影扑了过来。要不是这里人多，楚云梨真的会一脚踹回去。
她没察觉到扑过来那人身上有杀意，生生忍住了动作，低头就看到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人抱着自己的腿。
“有事说事，你先放手。”
抱着楚云梨的人是莲花。
莲花抬起头来，头发被剃了一半，脸上满是脏污，眼睛一眨，泪水就在脸上冲出了两条道。
说实话，这模样确实挺凄惨。楚云梨皱了皱眉：“莲花，你怎么在这里？”
莲花好不容易遇上了熟悉的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楚云梨眼神一转，看向铁花：“你先回去，我送莲花回家。”
莲花听到回家二字，整个人抖如筛糠：“不不不，我不回去。二婶……”
楚云梨打断她：“叫我罗娘子。”
莲花只想求人救命，只要她愿意帮忙，别说喊罗娘子，就是喊祖宗都行。
“罗娘子，你救救我吧！我的命好苦啊！”
楚云梨拉着她往村子的方向走：“我和你们大房已经断绝了关系，实在不好收留你。最多就是把你送回去。”
莲花咬牙切齿：“他们会卖了我的。之前就把我卖了二十斤粮食……我就只值二十斤粮食……早知道他们这么狠，我还不如自己卖自己，好歹还能找个顺眼的。”
楚云梨颇为无语，眼看前面就是画出来的一大片地基，低声道：“我也不瞒你，你婆婆最近的日子也不太好过。老婆子为了尽快把房子修出来，每天晚上都有不少男人去找她，你……还回去吗？”
莲花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口中说着不回去，但被人一拉，还是下意识愿意回。毕竟，她男人在那里，儿子在那里！不回能去哪儿？
二房的悲剧源头是铁老婆子，莲花和白氏也是害死了二房的人，但最坏的不是她们。不是铁老婆子撑腰，她们也不敢肆无忌惮地欺压二房。楚云梨身为女人，也愿意多提醒一句。
莲花在原地呆愣了半晌，继续往前走：“罗娘子，我的头发都被剃了，如今变成这样，有个人样的男人都看不上我，我只能回去。今儿的事谢谢你。”
楚云梨看着她到了铁老婆子的地基，钻入了一家人所住的窝棚。没多久，窝棚里就传来了莲花的哭诉声。

第1512章
无论什么年纪，女人被卖了之后，遭遇都不会太好。
在这荒年，若是身不由己会更惨……被男人欺辱还是好的，至少还能留着一条命，若是被当成两脚羊，死了都不得安生。
莲花头发都被剃了……一般男人不会干这种事，这手笔多半是女人所为。
而人家无缘无故也不会针对莲花啊，由此可见，莲花在回来之前，应该已经和男人纠缠过了。
就是不知道是和一个男人，还是和许多个男人。
楚云梨没有多留，很快回了城。
再过几天，一家人就能搬到村里住。
值得一提的是，衙门不需要他们把房子修的多规整，只需要有几间正房，像个正经能住人的房子就行。因此，楚云梨让铁蛋带话，请衙门的人过来看。如果成了，现在就能选地。
如今他们家是六口人，能够拿到六亩地。
中午的时候，楚云梨院墙即将修完。衙门的人终于到了。
楚云梨修这个房子可不是为了骗衙们的地，而是真心想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因此，砖垒得结实，地面平整，还盖了小青瓦，房子挑不出任何毛病。
验看的师爷当场就将一家人记录在册，这时候，春芽期期艾艾上前：“娘，这肚子里的孩子算一口人吗？”
楚云梨满脸意外：“你有孩子了？”
一家人在城里安顿下来已经有个把月，若是有孩子，也正常。
春芽摇头又点头：“还不知道，我月事一直没来，不过这几天我特别恶心，就和之前怀孩子时一模一样的感觉。”
“那你找个大夫把脉……”师爷拿着账册，伸手一指后面第三排房子，“那家姓周，家里的老爷子就是个大夫。”
既然是要先把脉了再选地，就证明这肚子里的孩子同样能分一亩地。春芽就是怕孩子吃亏，所以才鼓起勇气提此事，眼看孩子真的有地，她急忙往周家的方向跑。
楚云梨飞快道：“春芽，慢一点。”
看在铁蛋和铁树的份上，这位师爷也没那么着急了。
“大娘动作快，是村里的头一份。”师爷看向不远处的地，“要不就选门口这一片吧？刚好对面就是河，灌溉时还不用人守着，多省事啊。七亩地，咱们铁山县收成不错，足够一家子嚼用了，加上铁树他们的工钱，大娘的福气在后头呢。”
楚云梨笑了笑，帮他倒了一碗茶水。
春芽说去把脉，这位没有跟过去，话里话外已经把孩子的那一亩地算上。也就是说，春芽要是胆子大点，没怀孕也说怀了，这亩地就能算上。而这，明显是面前这人给铁蛋铁树面子。
楚云梨又和他寒暄了两句，转而问：“如果现在有银子，可以买地么？”
师爷颔首：“可以买。你们面前的这种地五两银子一亩，旱地二两半亩。不过，大人说了，靠近房屋这一片要用来分给村里的人，如果要买，只能这那边和那边选。”
他手指指的地方是官道，还有另一边是靠近山脚，和面前的这一片地是一样平整，区别就是远一点。
楚云梨立刻掏出了八百两银票：“那我要每样一百亩！”
师爷：“……”
“你要是这么买的话，两边的量完了也不够。这事得回去跟大人商量。”
楚云梨颔首，塞了二两银子过去：“那就麻烦你多费心，我等你好消息。”
逃荒路上很容易捡东西，捡到银子和银票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运气。大部分的人都只能拿着家里别人没有的东西去换粮食来活命。
面前这位师爷看见银子，立即满口答应：“那我尽力。”
楚云梨知道事情妥了。
她想要买地，在铁山县一片贫瘠的情形下，大人为了收拢银子，肯定会卖给她，只是这地的位置不好说，若是没有人帮腔，一下子被人指到十里之外都很正常。
恰在此时，春芽回来了，她确实有了身孕，只是日子还很浅。
师爷当场就划定了七亩地，又把一家子上下的名字记了，还记了各人的样貌，打算回去办户籍。
这时候办户籍的人很多，最多明天就能拿到。
想到即将有户籍，一家人都很兴奋。有了户籍，他们就是铁山县的人，这里就是他们的家，再也不用四处奔波。
送走了师爷，楚云梨又回去帮忙。
她如今不干什么事，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带孩子……像她这个年纪的妇人，大部分都是带着孩子做事。
今天能把所有的院墙都修完，楚云梨又买了一些平整的石板，不说铺满整个院子，也打算在两边从门口铺到屋檐的地方，好歹在下雨的时候不会把泥带进屋里。
早在几天前，楚云梨就已经在城里定了家具……木匠也是要吃饭喝水的，之前衙门很早就收拢了所有手艺人，木匠早在城里开了铺子，已经打了不少家具。
楚云梨没有选最好的，木料不差，经久耐用就成。
今儿隔壁还是十多个人，只是多了一个莲花。
莲花回来，最高兴的人要数白氏，不管是白天晚上，这都有人帮她分担了呀。
铁老婆子在半下午的时候，带着儿媳和孙媳过来了。她大概也知道自己不受待见，隔着老远就问：“二牛媳妇，今天你们的户籍可办下来了？地是怎么算的？是自己选还是指定？”
楚云梨看了一眼憔悴了不少的白氏：“谁先建完谁先选。”
村里请人建房的人家也不少，但没有人有楚云梨请得多，伙食也没有她的好。像大房那样请十来个人的占多数。
照这个趋势，下一批建好房子的人中，大房应该有一个位置。
铁老婆子面色复杂：“二牛媳妇，以前我或许有些偏心，但……”
“你不要但是了，我不想听。”楚云梨说话很不客气，“我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遇上了你这种婆婆。现在我只庆幸早早分了家，要不然，还不知道要被你怎么磋磨了……真的是，还自诩书香门第，脸皮都不要了。晚上那么多的野汉子过来，你好歹换个地方呀。以后这院子建成了，你让她们俩怎么见人？”
村里近三百户人家，所有的地基都被选光，所有的村民都在忙着建造屋子好选地，家家忙得不可开交。但谁也没有像大房这样不要脸，直接让两个儿媳妇接客！
大部分的人家请不起人，都是自家人上，就像上辈子的铁树和铁蛋，自己拼了命的干，恨不能十二个时辰不睡觉地把房子建起来。
此话一出，铁老婆子只觉得自己的脸皮都被人揭下来，放在地上踩，她当即沉下了脸：“她们婆媳娘也是为了这个家付出，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不孝？”
楚云梨呵呵：“如果要跟野男人睡觉才算孝顺的话，但我确实不孝。我相信二牛在天有灵，也不会怪我的。真要是听了你的，二牛怕是做鬼都不放过你。”
听了这话，铁老婆子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她知道小儿子是怎么死的，这些日子都努力让自己忘记，再听儿媳妇提及，她又想了起来。当即不想多说，带着两个儿媳妇灰溜溜跑了。
这天下午，铁蛋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群人。
来的人是他的姑姑，也就是铁二牛的亲妹妹一家子。
铁三娘当初嫁在隔壁村，她是和婆家一起走的，一开始两家人还凑一起，不知不觉就走散了。
此时的铁三娘苍老了十岁不止，浑身褴褛，蓬头垢面，她身边的其他人也差不多，像是一群乞丐。
逃荒路上，普通百姓都是这个样子。
“娘，三姑来了。”
楚云梨心情有点儿复杂：“三妹，你们一家子可好？”
铁三娘出嫁后生了一子一女，前两年都各自成亲了，一开始出门时，女儿女婿都跟着她，但这会儿，只看到了她的儿子儿媳妇，没有看见她的女婿。
“小生没了……”铁三娘奔波了几个月，好几次险些没能活下来，如今终于看到亲人，一开口连话都说不出，话没说完就放声大哭。
所有的人都不好过，春芽看着婆家姑姑，忽然就想起来了婆婆发疯那天杀牛之前的情形，孩子已经两天没有哭，整日昏睡着，如果不是胸口有微微的起伏……她那时候真的以为孩子会离自己而去。
如今一个月过去，还是恢复了活泼，不说白白胖胖，也不像之前那样皮包骨了。
“三姑，奶就在隔壁，你……”
铁三娘有些惊讶。
铁蛋伸手摸了摸鼻子，解释：“刚才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在爹走了之后，我们一家子日子过得很不好，娘和奶生了矛盾，在路上就分家了。如今我们家照的两个院子，一个是我的，一个是铁树的。奶的还在隔壁。”
按理说，如果爹娘不在了，投奔兄弟无可厚非。但在有爹娘的情形下，肯定是先投奔爹娘。再者说，铁二牛已经不在世上，铁三娘和他们家之间又远了一层。
闻言，铁三娘看了一眼院墙都起来的两个院子，又看了那边还是一片荒地才打了个地基的小院子，面色复杂：“二嫂，为什么呀？”
楚云梨也不隐瞒：“可能你也能猜到，娘太偏心了。当时襁褓里的孩子都要不行了，没有一个人给过问，我舍不得孩子，直接杀了牛。”
铁三娘瞪大了眼。
她真心认为这不像是一向怯懦的二嫂干得出来的事。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你也知道你有多宝贝她的牛。牛都杀了，我要是再留下，这一家子都别想安生。老婆子这些天都骂我们不孝，反正我不后悔，因为孩子活下来了。”
铁三娘一时间有些无措，两条路摆在面前，二嫂和亲娘已经闹翻了，她选了一边投靠，就要和另一边翻脸。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铁蛋和铁树，或者说，是看了一眼他们身上穿的衣裳。然后她回头看了修整好的两间院落，目光最后落到了只有一个地基的底上。
为了儿女，肯定是选二嫂要好，但是，这边要隔一层。
铁三娘嫁的那户人家姓孙，此时她儿子和儿媳妇互相搀扶着，而女儿孙瑶瑶整个人摇摇欲坠，脸色特别难看，仿佛随时会晕厥。
值得一提的是，铁家兄妹三人长相都不错，即便是最老实的铁二牛，那也相貌堂堂。
铁三娘都女儿，长相自然也不差，别看蓬头垢面，又面黄肌瘦，依稀她能分辨得出姣好的容颜。
铁二牛跟这个出嫁了的妹妹没怎么相处，但铁三娘也没有刻意欺负过罗丫头，反正各自成亲之后，大家就是亲戚之间的来往，互相都挺客气。
楚云梨看了一眼铁山娘的儿媳妇和女儿，压低声音：“其实，我觉得你过去打个招呼可以，但不要和他们一家人住。”
铁三娘一脸疑惑：“二嫂，你说明白点。”
“主要是为了你儿媳妇和你闺女，都是花儿一般的年纪。”楚云梨叹口气，“那边地基上，夜晚很不太平，男人来来往往的……用你娘的话说，她们婆媳这是在为大房付出。”
铁三娘不确定是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一脸惊愕：“大哥居然也不管？”
闻言，楚云梨嗤笑一声：“不是我看不起他们，父子二人读了几天书就了不得了，他们舍不得出力气，干了半天只挖了一篓子土，然后就找来了不少男人，第二天就请了十多个人帮忙。现在的人力很便宜，给吃饱就行。”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铁三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简直不敢相信母亲做的事。
铁花和孙瑶瑶年纪相仿，小姐妹之间的感情很奇怪，即便不怎么相处，但只要凑在一起，就能多聊几句。
最近铁花拔高了半个头，人也开朗了不少，此时接话道：“之前莲花嫂子被卖了，找回来的那天，头发都被剃了一半，结果当天晚上男人就多了……娘劝她不要回去了的。”
铁三娘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不过顺着二嫂的思路想，她也知道凭着大哥和侄子修不起院子，而在如今非要修好了院子才能落户籍的情形下，母亲一着急，出了昏招也正常。
毕竟，在母亲的眼里，大哥就是宝，其他人都是草。
这会儿跟铁三娘站在一起的，除了她的儿女之外，还有她娘家的小叔子一家子。
铁三娘的男人已经不在了，刚上路不久就生病，不生病的人都熬不过来，他生病了……就被葬在了路边。
这会儿一家人都看铁三娘的意思办事，她很快打定了主意：“阿树，听说你在附近选地基，咱们这村子还能选吗？”
铁树摇头：“只能在下河村，就是官道的右边，离这里走路要两刻钟。”
“不算远，那我们明天能选吗？”铁三娘心里还庆幸离了一段距离，要不然，不得被亲娘天天打秋风？
亲娘也不是不疼她，在没有大哥的时候，还是愿意照顾她几分的，但凡事只要沾上了大哥和大侄子，亲娘完全不讲道理。
铁树颔首：“那边刚选，还能选到不错的位置。明天你早点过去排队。”
铁三娘咬牙：“我们今晚上就过去坐着等，明儿第一个选。”
至于亲娘……还是听二嫂的，打个招呼就算了。
不是她不孝顺，而是跟母亲住在一起，容易搭上儿媳妇和女儿。
她自己也是女人，知道女人做了那种事情后会有什么样的下场。那真的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见人。
而那边的铁老婆子已经看见一群人站在隔壁门口，一开始她也没多想，压根儿没认出来那是自己女儿。可他们站着一起说话许久都不离开，她难免多瞅一眼，然后大喜：“三娘，你们也来了？一路可还好？”
男人没了，孙子没了，女婿抛下他们跑了。
女婿长得不错，被一个有水的女人看上，他主动跑去勾搭，第二天走的时候，还跑来把一家子奚落了一顿。险些没把铁三娘气死。
“娘！”
这会儿铁三娘心情复杂不已，和母亲重逢的喜悦已经消了大半。
铁老婆子心里的压力很大，看到女儿，扑过来抱着人就哭。
“三娘，你不知道我这一路有多难，早知道这样艰难，我当初还不如跟你爹一起去了，所有人都不理解我，都说我刻薄，可我也是为了你大哥，为了这个家啊，我真的一点私心都没有……”
铁三娘想要推开母亲，奈何推不开：“娘，我也挺难的。”
母亲只是没了儿子，她连男人和孙子都没了。

第1513章
还有，死去的那个是她亲二哥呀。
在这灾荒年间，失了亲人也不敢太伤心，毕竟，哭多了要流泪，流了泪水要喝水。
他们没有水喝！
母女两人抱头痛哭，声音悲戚，听得人难受。
孙瑶瑶整个人都是麻木的，铁花过去拉她，将她拉到了新做好的厨房里。
楚云梨仿佛铁花熬粥，让铁三娘一家吃顿饱饭。至于之后……就看铁三娘自己怎么选了。
如果是个知道感恩的，那两家就当亲戚处着。如果拎不清，就当是为了铁二牛再照顾他妹子一回。
主要是，如今铁老婆子口口声声指责他们一家不孝，这样的情形下，如果和所有的亲戚都不往来，那一家子名声难免受人诟病。
虽说楚云梨不在乎名声这东西，但如果给些蝇头小利就能避免，她还是乐意的。
如果铁老婆子生了三个儿女，另外两个都不愿意与她来往。那么，她再指责儿女不孝，外人也不会听她一家之言。
这会儿天色渐晚，外头越来越冷。
“先进屋吧。”
铁三娘奔波一路，早就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歇会儿，她自己扛得住，儿女也扛不住啊。
孙康扶着妻子进了屋，对着给他盛粥的春芽道了谢，先把手里的粥递给了身边的妻子，然后是妹妹，最后才是自己。
至于铁三娘……这会儿想进屋，却被亲娘拽着，压根挣脱不开。
因为楚云梨早就说过，不许隔壁一家踏进自己的院子。
铁三娘饿得前胸贴后背，闻到粥香后更觉饥肠辘辘，这要是没吃的就算了，一进门就有吃的，她哪里还能忍得住？当即一狠心，一把甩开了亲娘，飞快奔进了屋子，还顺手关上了门。
铁老婆子看着狠心而去的女儿，险些没被气死。
铁三娘一家四口，有一个孩子也没能留住，如今只有四个大人，而他的小叔子成亲了，这会儿带着妻子和一个女儿。
一家人吃得头也不抬，春芽也学会了大方……家里不缺粮食，那些帮自家干活的人都能吃饱。没道理死里逃生的亲戚来了却要饿肚子。
她刚才可看到了姑姑将老婆子甩下的利落，越想越爽快，于是将锅里的粥盛到了盆里，她一手端着一手拿着勺子，看到谁的碗里没有了，就赶紧添上一勺。
七个人将半锅粥喝完，都开始打饱嗝。铁三娘放下碗时，满脸的不好意思：“二嫂，多谢你们招待。等我们安顿下来，日子好过了，一定回请你们。”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楚云梨脸上笑容真切了两分，毕竟谁也不愿意接济一个白眼狼不是？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呀？我们在这城里安顿下来都快有一个月了。”
铁三娘面色复杂：“我们走得快，是掉头回来的。路过铁山县，听说这里收留灾民的优待后，就想过来碰碰运气。也是听说城门口天天有人熬粥，想过来吃上一顿。没想到刚好碰上下工的铁蛋。”
提及侄子，铁三娘满脸笑容：“这才几个月不见，兄弟俩都已经成了官家的人了。好厉害呀！”
铁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一切都是母亲安排的，如今他们兄弟在衙门习惯了，干着还挺顺手。但如果一开始逃难来的时候没有母亲去帮他们讨来这份活计，他们是绝对不敢主动去问的。
“都是娘费心张罗的。”
铁三娘笑容满面，都说朝中有人好做官，她从来没指望过让两个侄子帮自己太大的忙……比如让儿子也去找一份同样的活计之类的奢望，她只希望有这门亲戚后，自己在此处落脚能顺利一些，不被算计，不被人欺负就行。
“一会儿我们就去那边过夜，天一亮就选地基，然后……铁蛋，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你跟姑姑说说。”
铁树面色复杂：“你们不用熬夜等，我管着这个，回头不用排队。”
一开始他是不敢直接安插亲戚的，但是，一起干活的人谁还没个亲戚了？人家安插亲戚的时候他不管，等到他亲戚到了，兄弟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铁三娘满脸意外：“阿树好能干。不过，这肯定会给你添麻烦，我们……应该是两户，反正我们在那边过夜，早上应该不用等太久，就被麻烦你了。”
她说着起身：“阿康，我们走吧。”
吃饱了就想睡觉，众人这会儿缩在角落都不想起身。不过，听到她的话后，一个个都强撑着起来。
铁树急忙上前去扶。
“三姑，我这两天都会在那边村子，要是有事找我娘，你不用过来找，在那边村里找我就行。”
铁蛋补充：“奶很难缠。”
那一家子不要脸之后，简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要不是娘特别凶，动不动就拔刀，再加上兄弟身上穿的这身衣裳，肯定要被那个老婆子拿捏。
他都不想承认那个不要脸的老婆子是自己的亲人了。
铁三娘深以为然，方才亲娘紧紧拽着她，说是要留他们一家住。铁三娘得了二嫂的提醒，哪里敢过去住？
虽说女儿已经嫁过一次，但名声还得要啊。婆媳俩私底下干着那种勾当，女儿和儿媳在那边过了夜，回头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再有，方才她可没有漏看母亲落在儿媳和女儿身上的眼神……大嫂都快四十的人了也逃不掉，真跟母亲过去住，可能她也要接客。
不是铁三娘悲观，恶意揣测母亲，而是她知道亲娘有多偏心，知道亲娘为了大哥和侄子可以什么都不顾。
铁三娘打定主意，在房子建好之前，她都不来了。
一家人来了又走，铁三娘的小叔子临走时还冲着楚云梨弯腰一礼，又让女儿跪下给她磕头。一个大男人，哭得稀里哗啦。
他们已经几个月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熬粥的粮食还不是剌嗓子的糠皮，而是实实在在的细粮。
铁老婆子还等在门口，拉着女儿又要说话，铁三娘拼了命的甩开她，像是甩一坨狗屎，一副唯恐被粘上的模样。
一家人吃饱了，也有了点力气，逃也似的跑走。
气得铁老婆子在原地跺脚，还把草鞋都脱了扔过去砸人。
之前一家人光脚，到了地方后，此处的干草很多，能够勉强打出草鞋来……穿着不舒适，有些扎脚，但怎么都比光着脚要好。
等到铁老婆子想起来找二儿媳算账，这边的大门已经关上。
院墙修得很高，又上了个新大门，普通人想要强行进去，必须得有梯子才行。
铁老婆子气急，在门口跳着脚骂。不过，她没有骂多久就住口了，不是她消了气，而是天已经黑透，她得回去收粮食。
*
楚云梨现如今还是住在城内，房子很潮湿，住这边容易生病。最近天气不错，再找点柴火来烘一烘，过段时间将做好的家具往里一放，就能搬出来住了。
翌日，一大早师爷就来了。
楚云梨的地，被分在了官道的另一边，也就是这个是铁三娘他们下河村的前面。当然了，靠近村子的地还是留给村里的人挑选，楚云梨的那一片，和特意留给村里的地紧挨着，更难得的是，干地旱地连起来有近三百亩，大人说了，如果全部一起买，还能便宜点儿。
如今楚云梨手头捏着几万两的银票，若不是怕太张扬了，她也不会只买二百亩。
这辈子她不打算做生意，也不买山头了，实在是年纪上去了，并且，原先的罗丫头是个什么样的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她为了儿女反抗婆婆不奇怪，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突然拿出一大堆方子也不奇怪……毕竟，逃荒一路上，有点奇遇也正常。但是，如果她变得长袖善舞，特别会做生意，认识她的人多了，那有点说不过去。做什么事都要有一个学习的过程，罗丫头年纪不轻，之前没有读过书，真正的大字不识。楚云梨想要折腾也行，就是比较费劲。
还是歇会儿吧。
三年大旱，所有人都过得苦，众人不喜欢商人，就是觉得商人重利不顾旁人死活。她这时候冒出来使劲儿敛财，不合适。
楚云梨当场就交了银票，师爷带了公章，立刻就写了一张契书，如今这地还落在罗丫头的名下。
她得教会铁蛋兄弟俩明白一个道理，好男不吃分家饭，长辈的东西只要没说给谁，那就属于长辈自己。别老惦记着她的东西！
她始终认为，一个人有本事有心眼，都不应该在家里这一亩三分地上使，别老想着成长辈或兄弟手里抢东西，能从外头把银子赚来，把东西往家扒拉，那才是正经人该干的事。
送走了师爷，春芽和铁花这才知道，家里还买了这么多的地。
铁花一脸恍惚：“娘啊，你买这么多，咱们种得过来吗？”
种不过来，得请人。
春芽也恍惚：“我们这就成了东家了？”
楚云梨吩咐二人做饭，打算去下河村看一眼。当然了，她不干活，至少得带孩子，要带着孩子一起就得给孩子准备口粮。所以，她还得带上一个篮子。
下河村不远，楚云梨一路上不慌不忙，还带着孩子指认路旁的树和草。可惜周围一片荒芜，草也好，树也罢，全部都是死的。
距离下雨已经有一个多月，有些地方生出了绿意，假以时日，一定能有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下河村这边的位置要偏僻一些，也没那么平坦，铁三娘真就老老实实排队，一大早就选到了一块她以为不错的地基，孙二就选在她家旁边。
原先他们是没分家的，路上孙姑父死了，孙二自觉要照顾嫂嫂一家，依着他的想法，大家还是住一个院。但铁三娘拒绝了。
如今难得有选地基的机会，这时候不选，等以后孩子大了也要选，而那时想要在上百个地基里挑挑拣拣，纯粹是白日做梦。
反正都要分家，还是现在就分了的好，大家隔壁住着互相照应，也和没分家差不多。
“我还是想自己住。”面对赶过来的二嫂，铁三娘自觉二嫂要比婆家人亲近一点，压低声音道：“瑶瑶如今这样，我也不放心，想让她留在家里多住几年。如果实在不愿意嫁人，回头我就和她单独住。要是大家住一起，他叔现在不嫌弃瑶瑶，以后可不一定。要是他婶摔摔打打，瑶瑶在家住着也难受。”
楚云梨颔首：“三妹顾虑得对。”
铁三娘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还是想一步到位。现在建这个房子，以后让阿康他们住，等把房子建完有了地，一家子有了嚼用，我这个做娘的也算对得起儿女，百年之后也好去见孩子他爹了。”
还有个想法她没有说出口，铁蛋和铁树混得挺好，如果一个屋檐下住着，小叔子有什么事想要求兄弟俩，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这一分开，小叔子和兄弟俩就连亲戚都算不上，有事情也不好意思去求了。
“二嫂，我也不瞒你，来的时候我只是想过来蹭两碗粥喝，没有下定决心一定要在此处落脚。也是看到了铁蛋和铁树，所以才决定住下。”铁三娘满脸感激，“二嫂，你的恩情我心里都有数，以后你们家但凡有用的上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她说得真心实意，楚云梨知道自己多半不用他们帮忙，但还是觉得欣慰。
懂得报恩的人，都坏不到哪儿去。
今儿孙康已经带着妻子和妹妹过去挖泥土了，铁三娘要不是留下来跟她说话，也不会站在这儿。
楚云梨忽然眯起眼看了看远处：“我劝你赶紧去干活。”
铁三娘：“……”
“什么？”
楚云梨提醒：“你娘来了。”
落在铁三娘的耳中，这话就跟狼来了一样。她脸色瞬间就变了，抓着一个破筐就跑：“二嫂，来日方长，以后有机会了我们慢慢再聊。”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飞奔着跑远了。
铁老婆子能把女儿吓成这样，也是本事！
楚云梨往回走，没多久，就和铁老婆子碰上了。
“罗丫头，你来这里做什么？”
楚云梨发觉这老婆子随心极了，昨天还叫她二牛家的，今儿又开始连名带姓。
“我来找三娘啊！她是我小姑子，大家是亲戚嘛，反正我带着个孩子也没事做，就四处走走。”
铁老婆子这才看到了儿媳妇怀中的孩子，重孙子她也不多，加起来就俩。
“我抱抱……”
楚云梨抱着孩子直接离开。
老婆子能够随时随地当做两家没吵过架一般相处，也是一种本事，楚云梨都有点服气了。

第1514章
铁老婆子没能抱到重孙子，也不生气。反正抱孩子不是她到这儿来的真正目的，她来找女儿的。
看到两家地基上了零星的几个人，铁老婆子很不习惯：“三娘，就你们这么干，什么时候能弄好？”
铁三娘也知道要尽快将房子修好选地，可这不是没办法嘛。他们自己吃的东西都要每天掐着点儿去城门外领，哪儿有粮食请人？
至于借……这年头大家都不宽裕，她张不开嘴。
“娘，我们一家人很忙，你有话直说。”铁三娘跟小叔子分家之后，就只有四口人，其中四口人中还有三个是女人，女儿被女婿抛下之后，到现在也没有缓过来，别说做事了，能在边上打打下手，能去城门口排队就不错了。
也正因为此，三娘怕女儿被小叔子一家嫌弃，所以执意要分家单过。
让儿子包容妹妹，总比让小叔子包容侄女要容易。
铁老婆子听出了女儿话里的嫌弃，一脸的不高兴：“我是你娘，你都不来跟我说话，到底什么意思？”
铁三娘一脸无奈：“我忙呀。得赶紧把房子建起来好选地，要不然这地最后落到了几十里外，到时还怎么种？”
铁老婆子想了想：“我可以帮你。”
听到这话，铁三娘满脸惊悚：“娘，您年纪大了，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已经是别人家的人，您就不要再为我操心了。我这房子能不能建起来，那都是我的事，您管好大哥他们就行。”
铁老婆子皱眉：“你这是什么语气？老娘是想帮你。”
楚云梨这孩子站在旁边没走，铁三娘忍了忍，到底是没忍住：“娘说帮我的忙，是指让大嫂还有侄媳妇接客赚粮食帮我养短工吗？”
话说得这么直白，铁老婆子面上有些下不来台，伸手摸了摸鼻子：“什么接客，你说话也太难听了！我是真心想要帮你。”
“不不不！”铁三娘飞快拒绝，“我做不来这种事，如果房子是这么建起来的，我住着不舒服。”
铁老婆子听出来了女儿对自己所作所为的鄙视，她脸色奇差：“你嫌弃我？”
铁三娘叹气：“各人是各人的想法，反正我接受不了。娘不要为难我了，你们能安顿下来，我真的替你们高兴。至于我的房子怎么建，不劳你们费心。”
“老娘这是为了谁？”铁老婆子发了脾气，一脚踹向边上的土胚，好好的一块砖还没干，这么一脚上去就毁了。
铁三娘险些没被气死。
他们一家子没有一粒粮食，建房子所有的砖，都全靠自己将泥土搬过来一块块现打，每一块都很费劲。亲娘不帮忙就算了，她根本也没指望谁能帮自己的忙，结果亲娘耽误她时间不说，还给毁了一块。本来还挺客气的她立刻就炸了：“娘，你能不能别添乱？给我把这块砖修好！”
铁老婆子还生气呢，抬步就走：“以后我再也不管你的死活了，没良心的东西。”
她越说越气，转身就往回走。
楚云梨抱着孩子，看着气哭了的铁三娘，道：“要不我借点粮食给你，先把房子建起来再说？”
铁三娘眼睛一亮：“可以吗？我暂时可能还不上，得两年之后。”
楚云梨颔首：“可以。一会儿我让铁树送二百斤粮食过来，你先去城门口那边选人。”
铁三娘眼泪汪汪：“二嫂，会不会太为难你？”
“不会，我还买了一些地，不缺粮食吃，你不用急着还。”楚云梨也看出来了，铁三娘再穷，也无法赞同亲娘的做法。
这人还行，外人她都愿意帮，没道理不帮铁二牛的亲妹妹，更重要的是，楚云梨这么干了，铁老婆子肯定很生气。
只要能给铁老婆子添堵的事，她都很乐意做。
楚云梨抱着孩子往回走，结果在官道上看到了等在那里的铁老婆子。
铁老婆子一脸不高兴，眼神阴鸷地瞪着她：“你跟三娘说了什么？”
楚云梨随口道：“没说什么啊。”
“要是什么都没说，她会拒绝我这个亲娘的帮助？”铁老婆子眼神沉沉，“你是不是胡说八道了？”
“如果你指的是你们夜晚那些勾当的话，那我确实说了。”楚云梨振振有词，“人活在世上，有所为有所不为。咱们自己都是女人，看见旁人受苦，我很愿意拉一把。瑶瑶好歹是二牛的亲外甥女，我不忍心看她落入火坑。”
铁老婆子脸都黑了：“那是我的亲外孙女，我也不会害她啊！”
“不管害不害，那些男人在他们旁边过夜，名声就已经不好了。”楚云梨丝毫不惧，“当然了，在小命面前，名声就是个屁。可他们明明能不毁名声好好活下去，为何要趟浑水？”
铁老婆子怒了，抬手就要打人，她就不相信自己还打不过一个抱着孩子的贱妇，越想越怒，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她动作比脑子快，整个人扑了上去。
楚云梨一手抱孩子，一手提篮子，确实没有多余的手。看到人扑来，她下意识抬脚。
然后，铁老婆子整个儿飞了出去，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楚云梨皱眉看着她：“不要来找我的麻烦，否则我一定会让你更麻烦。”
铁老婆子眼神凶狠，像是要吃人。
“二牛泉下有知，一定不会放过你这个毒妇！”
楚云梨才不管铁二牛怎么想，他要是不赞同楚云梨的所作所为，那这个男人也不能要了。
她也不管铁老婆子能不能起，抱着孩子就走。
当天下午，兄弟二人给铁三娘送去了三百斤粮食，多出来的那一百斤是给孙二叔的。当然了，这粮食不是白给，等宽裕了就得还。
两天后，楚云梨定下的家具搬来了，此时院子已经规整得差不多，院墙高高，大门用了好木料，特别结实，只要门一关，外面的人根本就不知道里面在做什么。
铁树还没有成亲，如今也没说要住自己的院子，就和铁蛋一起住。
即便全家人都挤在这边，也还有多余的屋子。这个房子，比逃荒之前一家人住的房子还要好。
他们这附近没有亲戚，只有铁蛋和铁树的那些同僚，暖房那天，院子里摆了两桌。
因为他们自家人就有一桌了，也不好让客人挤着，摆两桌宽松不少，楚云梨进了一趟城，买了鸡鸭鱼肉，暖房宴办得像模像样。
他们家算是这个村里最先把房子建起来的两户人家，其实楚云梨还想给铁花单独立户，给她也建一个院子。但衙门不允许，认为她有多占地基的嫌疑……在所有人看来，姑娘家早晚都要嫁出去，即便楚云梨解释了以后要招赘婿，并且把是自己愿意花银子买一块地基，衙门也还是不答应。
主要是衙门在贴出了各种留下来的条件之后，许多灾民都表明了留下来的意愿。这种时候，就得省着地基，万一有人想留，却没有地方住，那就亏了啊！
反正楚云梨已经打算好了，以后就在这附近给铁花挑婆家，如果非得和婆家一起住，她那时候再买个地基，或者直接去城里买个院子，总归不让铁花在婆家过日子。
姑娘家嫁人，只要和婆家长辈一起住，多少都得受点委屈。
随着楚云梨他们搬进去住，半个月后，隔壁的房子也修好了。
铁老婆子他们没有其他落脚的地方，从开始建房就在这边过夜。屋子一修好，顾不得干不干，直接就搬进去住了。
隔壁一到晚上，经常人来人往，如今院子建好了，也还是有不少男人夜里赶过来。这就真的不合适，铁花想要出门都不方便。
楚云梨想了想，将这件事情禀给了衙门。
当下开花楼和画舫，只要跟衙门报备过，再按时交花税，不光不被罚，遇上了麻烦，衙门还会出面帮忙。
但铁老婆子干的这个就……这等于是暗娼，有不少逃税的花楼才这么干。
大人得知此事，当场就派人来处理。
铁树和铁蛋都避开了。
来的人是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衙差并一个师爷，他们带着十多个衙差，浩浩荡荡一行人走过来，当时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看他们去了铁老婆子的院子，其实有些人已经猜到了真相。
村里有一户这种人家，日子还怎么过？
即便楚云梨不告状，早晚也会有人出面去告的。
“听说你们家有女人接客？”
铁老婆子听到这话，整个人都炸了，这些事情可以做，但是绝对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她自己是无所谓，丢脸就丢脸，但是儿子和孙子是读书人，以后要参加科举的，户籍落在此处，以后就在此处考试，没了名声，还怎么考？
“没有这回事，你们听谁胡说的？那是他们嫉妒我建房子快，你们千万别信这些鬼话。这家里的女人除了我，就只有我儿媳妇和孙媳妇，都是正经人家的清白女子！你们也不查问一下直接就上门，我还要告你们污蔑呢？”
她越说越来劲，“我不活了！一家子好好过日子，居然被别人把脏水泼到了头上，你们太欺负人了……”
衙门自然不可能不问就直接登门，当场就抓出了好几个人证。
铁家另一边的邻居算两个，楚云梨一家子没出面，剩下的人证都是一些男人，从十几岁到六十几岁都有……全部都是婆媳俩的客人。
客人都来作证了，铁老婆子就是再嘴硬，也根本解释不清楚。
“大人说了，这里不是做生意的地方，如果你们要做这种生意，那就搬到城里的北街，去那边租一个院子，开张之前去衙门记录在册。”年长得衙差一脸严肃，“如果你们不搬走，再做这种事，到时候就按暗娼处置，所有花用了她们俩赚的银子的人，都按同罪论处。”
此话一出，铁老婆子吓着了。
儿子和孙子要是入了罪，还怎么读书？
“不了不了，以后都再不会发生这种事。”铁老婆子连连保证，“除了亲戚，就是我女儿一家之外，其他人都再也进不了这个门。”
比起赚粮食，自然是父子俩的名声要紧。
她这改错的态度还行，衙差也没有揪着不放：“没有下一次。”
铁老婆子连连答应，舔着脸送几人出门，目光落在那个一直在写字的师爷身上：“我儿子和孙子都是读书人，他们很聪明，也很勤快，如果不是灾年，早就考取功名了。你们衙门还要人吗？”
衙门即便要人，也不会要这种家里有暗娼的，压根不会考虑。
更何况，如今留下来的人很多，衙门的人手早已饱和，等今年忙过，说不定还要辞掉一些。
“不需要！”
一群人来了又走，铁开文父子俩从头到尾就没出面，而白氏和莲花也没脸见人。
铁老婆子满脸笑容的目送衙门一行人离开后，当即就在自家院子外开骂。
“黑心烂肺的玩意儿，居然跑去告我们家！我们家清清白白，平白污蔑人，分明是丧了良心，老天爷早晚会收了这种不要脸皮的……”
楚云梨听得烦，端了一大盆水，让铁花帮忙开门，然后直接泼了出去。
一盆水，扎扎实实泼到了铁老婆子的身上。
铁老婆子险些气炸了，刚要张口骂人。楚云梨已经率先道：“哎呦，你站在我家门口做什么呀？对不住哈，不过这也不能怪我，我又没有火眼金睛，哪儿知道自家门口会有人？”
说完后，拿着盆转身进院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反应过来的铁老婆子活生生打了个寒颤，她有点怕，也是真的有点冷。
这个儿媳妇，再没有了原先面对她时的恭顺。
一言不合就拔刀，一言不合就踹人，如今更是直接往她身上泼水。也不怕人骂他们一家不孝顺。
其实，铁老婆子让儿媳妇和孙媳妇接客，对二房一家是有好处的。
长辈不慈，还非要晚辈孝顺，那有点说不过去。逼着儿媳妇接客，还要让儿媳妇孝顺……天底下没有这种道理。
做婆婆的这么过分，儿媳妇翻脸也很正常。
因此，即便是铁老婆子被当众泼了一盆水，也没有人说罗丫头这个做儿媳妇的不对。
那天之后，隔壁消停了，不管白天晚上，真就再也没有七八糟的男人登门，因为事情闹得很大，这一整个村子的人都看见了，连过来试探的男人都没有。
日子终于恢复了安宁，只是楚云梨一家人过得安宁而已，隔壁的院子经常传来争吵声，确切的说，是铁老婆子在骂人。
当下的人很穷，铁老婆子为了尽快赚到粮食把房子造起来，加上白氏年纪大了，之前让儿媳妇接客的时候，她就没有挑剔客人。
导致的结果就是，不管什么样的男人，只要抓了一把粮食来就行。
在这样的情形下，即便是白氏和莲花操劳不已，也赚不到多少粮食。
几乎是头天晚上赚到的粮食第二天酒吃了。
而现在，距离婆媳俩不接客刚刚过去两天而已，家里已经断顿了。
没有粮食吃，可是要饿死人的，现在城里八成的铺子都已开了，铁开文父子俩跑去城里找了两天的活，二人有点眼高手低。工钱低了不干，活太累了不干，跑了两天一无所获，还因此受了点打击，都不愿意出门了。
儿孙赚不来钱，铁老婆子又不舍得让他们饿肚子。于是，她这一日带了白氏出门。
最近地里长了不少野菜出来，楚云梨闲来无事就会带着铁花去挖，春芽有孕，等闲不出门，这个村里的房子大部分都还没有修好，路上都是人，容易被人冲撞了去。
这一阵母女俩正准备出门，就看到了低着头的白氏站在路旁。
白氏小脸蜡黄，头发白了不少。楚云梨看得纳罕：“大嫂，以前你挺厉害的，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听到这话，白氏下意识抬头，当她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弟妹时，几乎都不敢认。
她这些日子没脸出门，随便两家隔壁住着，她也很少看见罗丫头。
这寥寥几面，好像每一次见，罗丫头都会变一番模样，变得越来越年轻。
站在面前的妇人看起来也才三十出头，肤色白皙红润，身上穿着九成新的细布衣裳，手里挎着篮子，一只手拿着刀，从上到下，包括手里拿的篮子都是新的。
两个月之前，要是有谁跟她说罗丫头会变成这样，她绝对不会信。
“弟妹，你去哪儿？”
楚云梨不答反问：“大嫂，你去哪儿？家里生意做不下去，他们该不会这是嫌你名声不好，要把你卖了吧？”
白氏整个人摇摇欲坠。

第1515章
看白氏这模样，楚云梨知道自己猜中了，当即就觉得特别奇怪。
白氏可不是什么软面团，二房再怎么软弱，也不可能被一个同样软弱的人使唤多年。楚云梨一脸好奇：“你脸色好难看呀，难道真的要卖你？”
“我……不要乱说。”白氏咬牙，“我住在这里对他们父子的名声很不好，只是出去暂住一段时间而已。”
楚云梨哑然：“去哪儿暂住，北街吗？”
白氏讶然：“你怎么知道？”
“还真是啊。”楚云梨一脸惊讶，“那天衙差找上门，说不让你们在家里接客。要想做这生意，就得去北街租院子……他们那意思，好像做这个生意的人都在北街。”
白氏抖得愈发厉害：“不，娘明明说过，不会让我一辈子做这种生意。这只是暂时的，帮家里度过了难关，以后就不逼我了。”
楚云梨摇摇头：“也只有你才会信她的话。好在我们已经分家，不再受她管制。”
她一开始就让铁花走在前面，这些事也不适合让一个小姑娘听，眼看人走远了，楚云梨拔腿就要追。
白氏看她要走，追问：“弟妹，那天衙差真的说让我们做这生意就去北街？”
楚云梨颔首：“不是我一个人听见，好多人都听见了的。你去周围问一问。”
白氏哪里好意思去问？
不过，她还是比较相信罗丫头，即便是两家翻了脸，罗丫头针对他们从来都是坦坦荡荡摆在明面上。
还有，她发现罗丫头有点正义，那天非拦着三娘不让一家子投奔他们大房，为的就是保全三娘一家子女眷的名声……这个年景，粮食多难得啊。罗丫头把人拦下后，还招待了他们一顿。
换一个人，只为了不让粮食出来招待亲戚，也不会出面阻止。
也就是说，罗丫头多半没有骗她。婆婆说是让她去城里住一段时间，顺便找一份活计干着，等三五年之后再搬回来。她信以为真，但这会儿，她不确定了。
铁老婆子是准备出门了发觉肚子有点痛，又回去上了一趟茅房。说起来，自家要种地，得开始攒肥了，再一个，走在路上，想上茅房也不方便。
白氏看着母女二人走远，雪花这些日子拔高了不少，也有了几分少女的娇俏灵动，白氏都有些不认识这个侄女了，反正，如果在路上碰见，她绝对不敢喊。
“走吧。”
听到婆婆的唤声，白氏回过神来，一边走一边问：“娘，你帮我找的落脚地在哪儿？我刚才听了一耳朵，又给忘了。”
铁老婆子昨天去城里已经问好了地方，甚至还问了大约能拿到多少银子，今天一手交人一手交钱。她不知道方才两个儿媳妇在门口说了话，随口道：“北街，那家是一个老寡妇，带着两个亲戚家的寡妇住着，一家子都是女人……不是女人我也不放心啊，像你这么好的儿媳妇，万一被别人诓走了，我上哪儿去再给老大娶一个贤惠又孝顺的女子？”
好话张口就来，白氏原先会当真，但听了弟妹的话后，她知道这老婆子在骗自己。
“娘，要不然一会儿我晚上悄悄回来，以后我再也不出门。反正家里也要人煮饭打扫，我藏在家里做事行不行？”
“不行！”铁老婆子沉下脸，“都商量好了的事，那边我租金都付了，又退不出来。”
白氏咬牙切齿，再也不说话，主动上前扶起婆婆的胳膊。
进城之后，铁老婆子直奔北街。
白氏原先住在村里，逃荒这一路有进过城，但是城里都特别寥落，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一进北街，周围房屋的打扮瞬间变得亮丽华美，如今已是六月，各处阁楼上粉色纱幔飘飘荡荡，还有身着薄纱的女子斜靠在栏杆旁冲着底下娇笑。
不管是那打扮还是那笑容，都不像是良家女子。
关键是这边的小楼每一户都这样，即便是关着门的人家，门口挂着的灯笼也是粉色。
白氏脸色特别难看，跟着铁老婆子到了一户人家，这家的门脸比较小，开门就是楼梯，直接通二楼。
方才白氏已经看见，二楼的各个窗户里面都是粉色和浅紫之类女子所用的颜色，关键是，普通女子的屋子，不会这么大剌剌摆出来。
进门后，先是一阵香风扑面，白氏抬眼看到屋中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风韵犹存的美妇，那美妇的眼神特别挑剔地将她浑身上下扫了一遍。
“太老了，不想收。”
铁老婆子急了：“昨天都商量好了的呀，或者儿媳妇确实年纪大点，但绝对听话。你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白氏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她早就该猜到的。
一开始接客，她那天晚上昏昏沉沉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第二天清醒过来，已经迟了。当时她想死的心都有，但婆婆说她这是为家人付出，等这段时间过去，难关过了，就不用她这么干了。
并且还再三保证不会嫌弃她！
那时候罗丫头还说，等事情过了，一家子肯定会嫌她名声难听会将她卖掉。当时她不信……其实心里已经有所动摇。
她太知道婆婆对父子二人的名声有多看重，那是就已猜到了会有今日，只是，她已经接过客，没有选择了。
白氏不愿意陷入了泥潭中，吼道：“我不！既然是租房子住，我要换一家。这家一股风尘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家。”
此话一出，东家娘子冷笑一声：“怎么，你以为只是出来租房子住？”
她看向铁老婆子，不高兴地道：“你说她是自愿，所以我才愿意放宽年纪的，她都这么老了，我可没心思教。若不是心甘情愿，你直接把人带走。”
铁老婆子知道瞒不住了，一把握住儿媳妇的手，正准备再劝几句。
而东家娘子却不耐烦和她们打哑谜，直言道：“这位妹妹，我不知道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但你要是住在这儿了，可是要签卖身契的。并且，不可以拒绝上门的客人，不管年纪大小，是胖还是瘦，进了你的屋，你就得给我把人伺候好了。不管客人有什么样的要求，你都不得拒绝。”
话说到这个份上，白氏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尽去，她气得狠狠拍了一把铁老婆子伸过来的手。
“你怎么敢的？”
说完，转身就往外跑，噔噔噔下楼，直奔城门。
铁老婆子年纪大了，腿脚有些不便，追得气喘吁吁，也没把人逮着。
白氏出了城门之后，浑身都软了，顾不得有旁人在，蹲在路旁放声大哭。
她在跑出来的这一路上想了许多，很想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婆婆一个人的主意，还是一家人商量过后的决定。
如果是后者，她回去后根本无法心平气和地面对男人和儿子。
但要是不回去，她真的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白氏在看到身后婆婆的身影时，再次起身拔足狂奔。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下意识就往家的方向跑，等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了家门之外。
楚云梨挖了一篮子野菜，最近有灾民将这玩意挖到城里去卖，或多或少都能换到一点粮食，家里的菜地已经长出了菜苗，野菜就是吃个新奇，因此，她没挖多少，就是带着铁花去了一趟她买下的地。
连绵一大片，一眼都望不到头，因为离城门有点距离，里面长出来的野菜都还没怎么被人祸祸，铁花很高兴，拿着刀一路狂割，一不小心就割多了。
回到村子里时，楚云梨敲了自己另一家邻居的门……远亲不如近邻嘛，这菜吃不完也浪费，家里又没养鸡，干脆送给邻居。
邻居的房子也差不多建完了，早已知道自家隔壁住着两位衙门里的人，看见楚云梨后，很是热情，非要邀请母女二人进屋喝水。
耽搁了一会儿出来，楚云梨就看到了蹲在门口大哭的白氏。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白氏的眼睛都哭肿了，看着愈发狼狈。
白氏看见她，立刻起身，愤然道：“他们真的想卖了我！”
告状的语气。
楚云梨面色淡淡，白氏再可怜，也不能掩盖她以前的恶劣。
“我早就猜到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白氏咬唇：“弟妹，你就不能收留我么？如果
你不想看见我，那我就住到铁树的院子里……”
“呵呵！”楚云梨冷笑连连，“给你脸了是吧？我们一家子辛辛苦苦建的宅子，自己都还没住呢，先给你住？凭你脸大？还是凭你脸皮厚？早上我帮你分析，那可不是为了你好！”
白氏愕然：“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一家子鸡飞狗跳呀！”楚云梨振振有词，“难道你甘心自己被卖？”
白氏自然是不甘心。
铁花猜到了自己大伯母的遭遇，她一个姑娘家，实在不适合谈论这些事。当即拿了篮子和刀飞快回家。
家里的事情最近有点多，两个哥哥要上工，嫂嫂有了身孕，家里的杂事全靠她们母女。而铁花认为，母亲在逃荒一路上付出了很多，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落脚地，她想让母亲歇会儿，因此，在外头玩归玩，玩够了得赶紧回家做事。
她要是不干，事情就会落到亲娘头上。
“娘，你多聊会儿。”
大门砰一声关上。
楚云梨看着因为关门而溅起的灰尘，颇有些无语。
白氏心里发苦：“弟妹，你帮我指一条明路吧。”
“做人呢，就得自私一点。”楚云梨似笑非笑，“什么名声，什么前程，都是男人自己的事，凭什么要咱们女人操心？”
说完，她也进了院子。
白氏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心里一片悲凉。
没多久，铁老婆子赶回来了，看到自家门口蹲着的儿媳，她愤怒之余，又放松了几分，要是这人没回家，她还不知道去哪里找。
“你倒是等等我呀，害我一顿好跑，险些没把我这把老骨头累死。”
白氏面色复杂：“娘，我不能去接客。以后我就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如果你要逼我，那除非一下子把我弄死，不然，我就把你先前的那些够档全部说出去！我好不了，大家都别想好！”
铁老婆子听到这话，险些气炸。
“以前那是权益之计，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要不是咱们把房子造起来了，这地还没选回来呢。家里没有人嫌弃你，只是最近揭不开锅，所以我才想让你去城里……你舍得让他们祖孙三人饿肚子吗？那是你的男人，你的儿子，你的孙子！”
白氏脑中忽然浮现起罗丫头的话，做人要自私一点。
“我不干了。家里一直都不宽裕，难道我要一直干到老死？现在我们已经有了房子住，比之前要好多了。娘，人要学会知足。他们父子好手好脚的，难道还不能养活我们？”
楚云梨在门后听到这话，忍不住将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头：“大嫂，你这话可说错了，他们父子从头到尾也没有养过家。之前一个在外头干活，一个在外头读书，父子两人每个月都要回家拿钱，那是我们在养活他们。那俩废物，光担个一家之主的名头，实则没有干一点儿一家之主该干的事。”
白氏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恐慌。
她一直认为男人和儿子有出息，好日子在后头。听了弟妹的话，才恍然发现，父子俩确确实实没有赚钱养过家。
儿子就算了，一直都在读书，没有时间去上工。但是男人却已经在外头干了多年，从来都没有拿钱买过粮食之类。
难道自己要养他们父子一辈子？
想到此，白氏再次打了个寒颤。
六月的天，她浑身是汗，却不觉得热，只觉得冷，骨子里都凉透了。
铁老婆子当然不认这话：“读书人考取功名，赚什么银子？”
“一个大男人赚不来银子，却推说自己在读书。”楚云梨满眼鄙视，“我们两家隔壁住着，来日方长，我倒要看看，他们父子能读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说完后，砰一声将门再次关上。
铁老婆子本来想把小儿媳妇骂一顿，这会儿人不见了，难道她要对着大门骂？
“继宗娘，回家！我们回家去说。”
白氏很是抗拒，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被男人侵犯之后，想死的心都有，也有点与全家同归于尽的念头。结果婆婆找她谈，那之后她人也讨厌那些男人，却没有了抗拒之心。
她不想再和婆婆谈了。
万一谈过之后她自己愿意去北街……实在太可怕了。

第1516章
白氏进了院子，看到屋檐底下坐着的祖孙三人，有些心灰意冷。
刚成亲时，她以自己的男人为傲。
进门后就生了儿子，儿子还会读书，白氏就觉得，自己这辈子即便做不成秀才娘子，也能做秀才的娘。
她是一直这么坚信着的，直到两个月之前，她都还是这种想法。
父子二人为了读书，家里什么都不干，反而每个月的开销都很大。白氏从来没觉得哪里不对，读书辛苦，就该不干活。
但是，二房离开之后，白氏发现，自己特别累。
那两个读书人一天拿着一本书就可以，什么都不用管，早上起迟了，还说是头天晚上看太久，即便是早早睡觉，也说是白天太辛苦了，所以第二天早上才起不来。
不管是什么事，他们都不插手，一问就是在读书。
撇开文抬头，看到妻子回来了，忍不住皱了皱眉。
“不是说去外头借住吗？怎么……”
白氏早就猜到自己出去借住这件事情是母子你私底下商量过的，但她还是想要寻求一个真相：“你知道娘要送我去哪儿吗？是北街！那地方住的女人都是花娘，都是在衙门里有记录，可以光明正大接客的女人。”
铁开文一脸惊讶：“娘，你不是这么说的。”
白氏看到男人这副神情心里咯噔一声，多年夫妻，她对这个男人不说了如指掌，至少看得出来他此时的惊讶是装出来的。
为了住新房子，他让妻子接客，如今嫌弃她这个接过客人的妻子毁了他名声，又要把她送走……大家好聚好散，她这个年纪可以再嫁，还能有一条生路。他可倒好，不把她榨干不算完。
白氏不用想也知道，如果自己今天不知道北街是干什么勾当的，老老实实在那儿住下的话，以后赚的银子多半也会落到这个男人手里。
“铁开文，你个黑心烂肺的王八蛋！”
她越想越生气，不光骂人，还弯腰将地上的脚盆搬起来砸了过去。
木盆是新的，买的时候要价挺高，手艺很实在。砸到铁开文身上后又滚落在地，盆儿都还没有坏。
盆里有些水，铁开文身上都湿透了……值得一提的是，他们没有钱请人来打井。现在喝的水都要到外头去挑，挑水很费劲，都是能省则省，洗过脚的水要留着浇菜地。
这水已经放了一晚上，一股臭味儿。如今铁开文被泼得透心凉，感觉自己浑身都是脚臭。他顿时大怒，起身捡起那个盆子朝着白氏砸了过去。
“贱妇，给你脸了是吧？娘，直接找根绳子把她捆了，如果她不愿意住在北街，那就住到西街去！”
白氏躲了躲，那盆只砸到了她的脚上。痛倒是没有多痛，却让她的心更凉了。因为从她进门起到现在被砸，儿子从头到尾没有出声，甚至在她动手时还流露出了不满之意。
男人靠不住，十月怀胎精心教养的儿子也这样对她……一时间，白氏满心都是绝望，感觉活着没什么意思。但她不甘心去死，她如今已经洗不干净了，死了也要被这一家子嫌弃。
凭什么？
她丢下脸面不顾一切才修起来的宅子，如果她死了，这一家子会住得更舒心。
白氏一把推开了扑过来要捆她的婆婆，眼神凶狠：“谁敢碰我？铁开文，老娘今儿才算是看清楚了你的真面目，原来你是这么个凉薄的货色，一点不知道感恩，活脱脱一个白眼狼。只怪我知道得太迟了。”
她满腔怨恨，骂到后来，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此时莲花从厨房里出来，看着院子里的狼藉，也看到了躺在地上一时间爬不起来的老婆子，她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
“娘。”
白氏看到莲花，眼泪落得更凶：“莲花，对不起，早在他们卖你进城的时候，娘就该阻止的。我……你还是另找出路吧，留在这里，早晚被他们敲骨吸髓。”
莲花面色复杂，这天底下的任何女人都不愿意接客，可她根本就没得选。
当初铁家人选了去江南，但莲花的娘家人选了去京城，早在路上就已经分道扬镳，分开后都各自走了一个月了，此时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娘家人在世上。
孤身一人，没有依靠，那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儿。
更何况，莲花之前跟过别的男人，那日子……反正没有在铁家过得好。
“娘，你说什么呀？这里是我的家，我哪里也不去。”
白氏看着这样的莲花，突然就觉得她像前两天的自己。明明知道自己早晚会被抛弃，却始终抱着一丝侥幸，认为这一家子会念及曾经的情分不会那么做。
她冷笑一声：“你如今是头发还没长起来，过上一年，等你青丝满头，再看他们的嘴脸！”
地上的铁老婆子挣扎了半天，总算是爬了起来。
白氏越想越恨，又将人狠狠推倒在地，朝着她的胸口踩了一脚。
“你要跟我谈什么？”
铁老婆子险些被这一脚踩到背过气去，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孽障，哪有你这么做人儿媳的？回头我问问你爹娘是怎么教的孩子，居然敢这样对待婆婆。一会儿我让开文休了你。”
白氏不愿意接客，她哪里都不想去：“休！你让他现在就休。休完了我好到衙门去告他……我不知道他有什么样的罪名，但让自己的妻子去接客，还想把我卖掉，他即便不入罪，也休想继续科举。如此品德败坏之人，城里的东家也不会要他干活。到时他又不会种地……”
顺着这个思路想，白氏口中说的这些事情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当下车马慢，消息不灵通。城里的东家请人干活，都喜欢请知根知底的人，品德败坏之人绝对不会要，即便只是传言，东家也不愿意冒半分风险。
尤其铁开文干不了苦力，他找的活多是记账或是算账，这种活儿都特别要紧，非得是东家信任的人才行。
如果铁开文的名声毁了，找不到活又种不了地，他这一辈子都只能靠着别人养。
真到了那样的地步，铁继宗也会受影响。就连铁玉阳这个孩子，可能都会找不到学堂收留。
铁老婆子尖叫：“你敢！”
“你们都不给我留活路了，我还有什么不敢的？”白氏看了一眼隔壁的院墙，“我早该跟弟妹学了。”
她忽然不再踩婆婆，收回了脚后，不紧不慢整理自己的衣衫：“我白家没有殴打婆婆的姑娘，其实我实在太冲动了。娘，你可别生我的气呀！说起来，我和莲花是在家里的功臣，如今这院子好不容易建成，也该到了我们休息的时候。接下来的几天，麻烦婆婆做点饭给我们吃。”
铁老婆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穿面前的儿媳妇。
白氏呵呵：“我有点累，要回去睡会儿。莲花，你进屋来，我有话跟你说。”
莲花很心慌，她不知道该听谁的，但潜意识你觉得，再听铁家人的话多半要倒霉，于是，她鬼使神差一般，在铁老婆子凶狠的目光中，进了婆婆的屋子。
楚云梨听到隔壁闹得不可开交，可惜她之前嫌弃铁家不少男人来来往往，所以特意将两家中间的那个院落空了出来。
想了想，她抱了自己的被褥，去了铁树的院子。
那院子平时是锁起来的，她都打算好了，以后就住在这边了。
春芽和铁花想要劝，这院子没住人，到处都挺生冷，感觉没有人气。一家人住在这边又热闹又暖和。
楚云梨不管她们，进屋将床铺好，眼神一转，去村里的木匠家里走了走，没多久就扛回来了一架梯子。
梯子刚好和院墙一样高，她听到隔壁在吵，噔噔噔爬上去。
铁家人确实在吵架。
铁老婆子在两个儿媳妇进门之后就再也没有进过厨房，算起来都已经有二十多年了，这都已经是下午，厨房里冷锅冷灶，一点动静都没有。
家里缺粮食，一天只吃两顿，早上的那一顿还要更稀一点，几乎就是一把米加半锅水。
此时铁老婆子和祖孙三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眼看儿媳和孙媳没有动静，她坐在院子里就开骂了。
“懒货，该做饭了还在床上赖着呢。也不怕福气来早了，赶紧给我起来做饭……再不动弹，我就休了你们！”
楚云梨脑袋探了出去，院子里只有铁老婆子一个人在那儿骂人。也没人接她的话茬儿。
白氏不愿意和婆婆心平气和坐下来谈，她真的很害怕自己心甘情愿跑去北街接客。听到外面婆婆的骂声，她不觉得厌烦，反而还希望婆婆骂狠一点。
只有她对这一家人彻底死心，才能让她心安理得地脱离那肮脏的泥潭。
边上莲花很是不安：“娘，我去做饭吧，你歇一会儿。”
她想要走，刚踏一步，就被人抓住了手。
白氏看着儿媳妇，呵斥道：“不许去！你现在是没有头发，否则，今天你也会被送往北街，我不是跟你开玩笑。”
莲花苦笑：“娘，我不干活又能怎么办呢？要是被赶出去了，我……我不甘心。”
她男人和儿子都在这里，并且男人会读书，家里又有地，接下来几年风调雨顺，日子就还能往下过。
“知道你的意思，但我认为，他们只要还想继续读书，就不会真的把我们送去接客……娘，今天是不是有误会？”
白氏看着面前执迷不悟的儿媳，没有觉得她蠢，因为昨天之前的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她是真心以为院子建好了之后自己就能彻底摆脱那些男人，再也不用干那些龌龊事。可是，今天那的北街让她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果不是弟妹事前提醒两句，可能她就真的心甘情愿留下，然后……那位娘子可说了，不管男人的年纪大小，不管他们提出什么样的条件，她都得服从。
那日子还怎么过？
运气好点，能活个三年五载，运气差点，可能几个月以后就没命了。再倒霉点，遇上个有些怪癖的，兴许只一晚上，她就得去见阎王。
“没有误会！总之你不许去，今天我非要吃到那个老婆子做的饭菜不可。”
莲花坐了下来。
白氏终于满意。
婆媳两人等啊等，从天亮等到天黑，厨房里始终没有动静。白氏饿的厉害，很快昏睡了过去，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她不知道是什么时辰，隐约听到厨房有声音，她立即起身，果然看到夜色中的厨房有火光透出。她飞快出门，拿了碗就去盛粥，这期间，灶前烧火的铁老婆子试图阻止，反而被儿媳妇推了一把。
她年纪大了，被推撞在墙上险些一口气上不来。
好不容易缓过劲，她张口就骂：“饭也不做，你凭什么吃？有本事你别吃。”
“我没有那个本事，娘要是有，也别吃饭。”
铁老婆子险些没被气死，白氏喝完了粥，取了边上的瓦罐，将粥上面清的像水一样的那层舀了两瓢直接泼到院子里的地上，然后把底下有点稠的粥全部盛了瓦罐之中……端了就走。
见状，铁老婆子又想阻止。
白氏冷笑：“你再敢过来一步，我直接把这粥泼到你身上，让你吃个够。”
闻言，铁老婆子立刻顿住。
烫伤很难治，如果没有高明大夫，被烫的地方大的话，很可能就此没命。
楚云梨睡到半夜，听到隔壁在吵。大晚上的，她懒得去看热闹，翻了个身继续睡。
*面
翌日早上，楚云梨又是在铁老婆子的骂声中醒来的。
她揉了揉眉心，起身去隔壁吃早饭。
铁家兄弟都早出晚归，据说等过段时间，会精简一批人，再之后就可以正常排班，兄弟俩可以选择留在衙门，或者是在城门口附近巡逻。
如果是在家住，那在城门口上工最好，一刻钟就走过去了。
楚云梨喝粥时，兄弟俩已经离开，家中只剩下姑嫂二人，今早上的饭是铁花做的，春芽只帮忙烧了火。
家里如今不缺吃的，大部分都是细粮细面，兄弟俩经常会带新鲜的肉食，后院还养了几只鸡……也不知道干旱三年，这鸡是怎么活下来的。
家里基本上每天都有两只鸡蛋，没有专门留给谁吃，而是煮成汤大家分吃。
如今每顿饭都能吃饱，也每顿都有荤腥，楚云梨不认为家里的人有谁需要开小灶。
吃过饭，楚云梨拿着篮子出门挖野菜，刚好碰到憔悴了不少的铁老婆子也要出门。
最近地里冒出了不少青苗，不舍得买菜或者是粮食不够的，人家都可以去山上挖菜回来吃，肚子里有了东西，即便只是菜，好歹不会饿到烧心的地步。
除了挖野菜之外，村里的人特别热衷于捡柴火。等到大家都住进来了，到时候就得生火做饭。没有柴火可不行，如今山上到处都有干柴，但捡的人多了，肯定会越来越少。
铁树铁蛋这些日子没有以前忙了，下午回来都会山上一趟，每人扛上一大捆柴火回家。
铁老婆子看到小儿媳妇，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都怪你这个搅家精，要不是你，她们婆媳也不会不听我的。”
大概是太过生气，铁老婆子忘记了曾经挨过的打，猛然扑了过来。
楚云梨也不客气，伸手就推。她用的力道大，铁老婆子狠狠砸在地上，本来年纪就大，这一下伤着了尾椎骨，痛得她哎呦哎呦直叫唤，好半晌都爬不起来。
门口的动静挺大，一直注意着婆婆的白氏立刻就听到了外面的不对劲，她从屋中奔出，看见地上受伤的婆婆，忍不住皱起眉。
“弟妹，说话就说话，你怎么能动手？”
楚云梨冷哼：“是她先动的手，我只是不让她打到我而已。大嫂，你可真善良，这老婆子都要卖你了，你居然还护着她。”
白氏不高兴：“谁说我护着她了？我只是怕她受伤之后没有人给我做饭。”
听了这话，楚云梨忍不住乐了。
“大嫂，过去那些年你没少伺候家里的男人。他们有手有脚，凭什么不能煮？”
丢下一句话，楚云梨拎着篮子，带着刚刚出门的春芽和铁花往地里去了。
白氏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想明白方才那话的意思。
她回过头，看向莲花：“过来扶人。”
再不喜欢婆婆，也不能把人撂在地上。家丑不可外扬嘛，先把人抬进去。
铁开文不爱出门，一直站在屋檐下等，看到婆媳俩抬着受伤的母亲进门，他不悦地道：“弟妹越来越不像话，这天底下哪有打婆婆的儿媳妇？一会儿你们记得去问她要点粮食过来给娘补身子。”
此话一出，白氏和莲花面面相觑。
问罗丫头要粮食？
亏他说得出来。
罗丫头如今对大房恨之入骨，对着亲婆婆都是说推就推，说动手就动手，原先还提刀砍人。在这样的情形下，她们跑去问人要粮食，那得有多蠢才干得出这种事？
婆媳俩对视一眼过后，果断假装没听到这话。
铁开文看到妻子的模样，不高兴地道：“你气这么久了，也够了啊。太矫情就讨人厌了，人家都吃完饭出门干活，家里还没有烧火，赶紧去做饭。”
白氏昨天晚上抢来的粥还有半锅，省着点吃。，今天都够了。
“不做，谁要吃谁做。莲花，你也不许去，咱们婆媳今天也吃点现成的。”
铁开文瞪大眼：“你的意思是让我做？”
白氏张口就骂：“找不到活，不会种地，如今连饭也不会做，你个废物！”

第1517章
铁开文看了看天。
他感觉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要不然，半辈子了从来没有忤逆过他的白氏也不会骂他废物。
他是个读书人！如果不是因为这几年干旱，可能已经考取了功名，谁见了不夸他几句？那些没读过书的愚民更是对他恭恭敬敬。
白氏大字不识，也就是占了个跟铁家有亲的便利，所以才能嫁给他。这些年来，夫妻俩感情一直挺好。
如果不是这该死的灾年，夫妻俩也不会走到如今。
“你这是在做什么？破罐子破摔了吗？隔壁的弟妹变了性子，那是因为二弟已经不在，没法休她！赶紧做饭去。”
白氏就不干！
“我有饭吃。”
丢下一句话，她回了房，直接砰一声家门关上，别说做饭了，甚至连婆婆的死活也不管不问。
没有人管躺在床上的铁老婆子，铁开文不能不管，这可是亲娘啊！身为儿子，哪儿能眼睁睁看着亲娘痛死？
铁开文想了想，让儿子去请大夫。他自己则进了屋子，打算跟亲娘好好谈一谈。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城门口有不少灾民的缘故，大人也找了几个大夫在那儿坐镇，从这里过去，不到一刻钟就能找着大夫。
饶是如此，铁继宗也不想跑这一趟。他感觉自己生了点毛病，不是什么大病，也不痛不痒，就是……不想见生人。
之前加你婆媳俩私底下干的那些就当在这村子里根本就瞒不过人，他怀疑自己只要一出现，所有的人就会在私底下笑话他，
所以，最近这些日子他天天窝在家里读书。憋着气，想开春之后一举考中秀才。
可是家里老人生病，不请大夫不行。铁继宗想了想，跑去敲隔壁的门。
春阳怀着身孕，又有一个襁褓中的孩子。家里一般都是有人的。
但就是那么“巧”，今天大人孩子全部都不在，铁将军把门。
铁继宗看到这情形，他反应也快，实在不想跑这一趟，就把主意打到了其他的邻居身上。
村里如今有不少半大孩子，大人不得空，孩子确实得空的。很快就有孩子往城门口跑去。
铁继宗回到院子里，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厨房，忍不住问：“爹，今天不吃饭吗？”
铁开文窝了一肚子的火，刚才他和妻子吵架，这小子不可能没听见。在这儿装什么傻？
“去烧火。”
铁继宗才不干，转身入了家里刚准备的书房。逃荒的一路上，父子两人收了一些笔墨纸砚，一直都没有拿出来过，如今总算是有了地方搁。他一脸严肃的写了一张休书，然后拿着那张纸跑到院子里，冲着婆媳俩住的屋子嚎。
“莲花，你出来。”
能够歇着，谁又想做事呢？
莲花昨天饿坏了，但半夜的时候起来喝了粥，今天早上婆婆不许她做饭，她干脆也懒得动。听到铁继宗叫唤，她心头咯噔一声。
“孩子他爹，什么事？”
铁继宗怒不可遏：“你不孝长辈，也不管孩子。我要休了你。”
莲花面色复杂：“昨天我才在做事，这还没有歇到十二个时辰。你真的是因为我不做事才休我的吗？”
闻言，铁继宗有些心虚，一时间竟不敢与她对视。
莲花又不傻，哪里不明白男人的意思？
归根结底，还是婆婆说得对。从她们婆媳伺候了别的男人那天起，这父子二人就已经在准备休书了。
早晚的事。
“你凭什么休我？”
莲花刚进门时，和铁继宗感情不错，她在娘家大志不实，但嫁人之后也跟他学了一些字，缓缓出门接过休书。
她看一眼上面写的字，瞬间就气笑了：“我有二心？”
铁继宗皱眉道：“你是我的妻子，不听我的话，却跟着娘一起偷懒，这不是有二心是什么？”
胡扯！
说一个人有二心，谁都会认为那是在外头拈花惹草了。这张休书拿出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莲花偷人才被休。
“好好好。”莲花忽然哈哈大笑，笑出了满脸泪水。她伸出手指去擦，然后将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你要这么写，我是绝不会收的。”
“那你想怎么写？”铁继宗满脸的烦躁，“你想怎么写都行，今天我必须要休了你。”
“和离吧。”莲花说出这话时，心里特别憋屈。她身上的这些遭遇，论起来是铁家人不厚道，但是从古至今，也没有女人把男人休了的先例。
只能和离了。
铁继宗皱了皱眉：“你不后悔？”
他以为这女人一定不愿意离开家里，毕竟，她刚回来的时候，家里只有一个地基。也算是费尽千辛万苦才有了如今的几间亮堂屋子落脚。关键是，家里有好几亩地，等到衙门发下种子，明年就不会饿肚子了。
之前已经有消息传出，说是衙门会发一种叫春菜的种子，那菜叶片很大，虽然是菜，但却能饱肚子，且两个月就有得收。
如今已是夏日，今年的粮食肯定是种不下去了，种点菜把今年熬过去，等到明年秋天，自家就有粮食吃了。
逃荒几个月，如今总算是看到了一点活下去的希望。换了铁继宗自己，他反正是舍不得离开的。
“我不走，你们也不容我呀。”莲花转身回房，虽然早就猜到了男人的打算，真到了这一刻，她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失落。
楚云梨今天找到了一处从来没有被人挖过野菜的地方，很快就挖满了两个篮子。挖太多是浪费，如今还有好多人靠这个菜来充饥呢。
还是春芽抱孩子……到底还是篮子比孩子重，春芽如今身怀有孕，自然是拿轻省的。
从铁家门口路过，听到里面在吵架，楚云梨眼睛一亮，拎着篮子就进了铁树的院子。然后爬上梯子。
然后她看见一件特别稀奇的事。
铁开文这个一辈子没有进过厨房的读书人，居然在抱柴火做饭，边上铁继宗也在帮忙。
大概是她的视线太过强烈，铁开文抬头望了过来。
二人对视，楚云梨一点没有偷窥被抓到的尴尬，笑盈盈道：“原来大哥也会做饭啊。原先大哥吃了我们二房做的那么多顿饭，如今大哥能做饭了，我们却已经分家。怪我没口福，也不知道这读书人做出来的饭是不是要香一点。”
她说话不仅不慢，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没有原先的戾气。但铁开文就是觉得她在看自家笑话。
如今二房两个儿子都在衙门干活，别的不说，一家人是绝对不会再饿肚子了的。两家住的不算近，但这院子里都能经常闻到他们家厨房传来的肉香。
在所有人只能靠野菜充饥时，他们家有足够的粮食不说，还有肉吃。谁见了不嫉妒？
铁开文心里很不高兴，要不是吃过亏，他都想上门去商量重新合伙了。
“弟妹，你是不是故意的？明明知道家里婆媳女儿在跟我们父子闹别扭，你还把娘打伤了。你就那么想折断我们的傲骨吗？现在你满意了？”
楚云梨噗嗤一笑，她摆摆手：“对不住，我不是嘲笑你，实在是忍不住。傲骨……你们父子俩还有这玩意儿？”
她没能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铁开文听出来了她笑声里的轻慢和嘲讽，冷笑道：“弟妹看不起读书人？”
“我没有看不起读书人。”楚云梨收敛了笑容，“只是单纯的看不起你们父子而已。读了几天书就了不得了，跟那断手断脚的废物一样，什么都不干，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真的就差等人把饭给你喂进嘴里了。读了这么多年，也没读得个功名，整日清高自傲，等着二房伺候……你没那个命，享了二房的福气，早晚遭报应。我等着看你们父子的下场！”
铁开文气得胸口起伏，他发现自己一步慢，步步慢。
就因为铁蛋和铁树进了衙门，先说了他们父子不成器，然后衙门就不愿意要他们父子干活。紧接着铁蛋在城里巡逻的时候，又说他们负责坏话，然后他们连一份简单的账房活计都找不到。
如果一开始最先进衙门的人是他们父子，如今在这村里风光无限的就是他们大房了。
楚云梨要是知道他的这些想法，一定会骂上几句。
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铁蛋和铁树吃亏就吃亏在他们太老实！
从来不会说别人的坏话，更不会故意坏别人的事。
铁开文进不了衙门，就是因为他们来得太迟了。或者说常年清高自傲不需要养家的人，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找一份活计让家人吃饱肚子。
不然，那么聪明的父子二人，会想不到衙门需要人手？
因为他们骨子里压根儿就没有找活干这个念头！
铁继宗抱柴火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让柴火尖尖割破了手，哭得像是待宰的猪。
铁开文都准备进厨房做饭了，想到什么，转身道：“弟妹，娘不是我一个人的，不说她受伤是你动的手，家中长辈生病了，我们是不是该平摊药费？”
楚云梨一脸纳罕：“你这脸皮可真厚。每当我觉得你的脸皮够厚了，你就能做出更不要脸的事。原先我们二房像老黄牛似的干了那么多年，分家的时候只剩下我劈下来的半头牛，银子我可是一个子儿都没拿。分家的时候没分东西给我，在老人生病了让我拿钱，你当这银子是天上掉下来的？没有！有本事你就去告我吧！”
“弟妹，你怎么能不讲道理？”铁开文不甘心，还想要劝说几句。
楚云梨已经不耐烦了：“我就不讲道理了，你能怎样？做长辈的不慈，还想要晚辈孝顺，做梦！即便是告到衙门，我也有理反驳！家中长辈偏心到把所有的银子都留给你们，分话的时候没想起我，养老又想起我们来了，铁开文，你可真行。”
“就当我跟你借的还不行吗？”铁开文咬牙，“家里没有银子，大夫不肯出手，再这么下去，娘的身子会被拖垮的。”
就那种偏心倒嘎吱窝的老婆子，早死了才好呢。
楚云梨没有一开始两刀把人劈死，就是想让老婆子好生享受一下儿孙的孝敬，让她看清楚自己这么多年护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你娘生病了没银子治，那是你没本事。”
铁开文咬牙：“我知道你手头有银子，之前还买了两三百亩地。弟妹……”
“我有是我的，家里有钱就活该被你借？”楚云梨嗤笑，“那你怎么不去找城里的那些富户？当我是软柿子？”
铁开文哑口无言。
他眼神一转，又有了个主意：“弟妹，当初我们分家的时候，你身上什么都没有，结果刚刚分开半个月。你又有粮食又有银子，如今还大手笔的买下了那么多地……你的这些银票来路不明吧？我告你不孝告不倒你，要是告你抢人，你说行不行？”
他语气里满是威胁之意。
楚云梨乐了：“你说我的银票？银票是别人送给我的，就在和你们分别之后，我碰到了一个被人丢在路边的老太太，她让我帮忙收尸，这些银票就是她给的谢礼。”
且开文不相信她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弟妹，你拿我当傻子哄呢。”
楚云梨顿时更乐了：“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铁开文咬牙：“你真不怕我去告吗？到时，铁蛋和铁树的活计肯定会保不住……”
他眼神和语气里都满是恶意。
楚云梨看得烦，忽然捡起了放在墙头上的一块石头，这块石头很平整，是建墙的时候拿来找平的。这院墙建好后也没人往上爬，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块石头。
她捡了石头就扔，动作特别利落。
铁开文根本来不及躲，只觉嘴巴一痛，然后他伸手一摸，入目满手的鲜血。

第1518章
铁开文心里很慌。
读书人想要科举入仕，身上不能有太大的疤，手脚必须完好无损，容貌不说要多好，至少五官要齐整，不能太丑。
他的嘴很痛，该不会要落下疤吧？
眼看手上全都是血，铁开文立刻就想让儿子去帮自己请大夫，结果一张口，几颗白白的牙齿滚了下来。
他瞪大了眼看着地上带血的牙，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他……不能科举了。
“你！”铁开文抬头就要与人理论，结果发现墙头上已经没有人了。
这也不是跟人计较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个高明大夫来，看能不能把这几颗牙齿接回去。
想是这么想，铁开文心里却并不乐观。
牙齿很不好接，想要做假的，也得找到高明大夫，据说要价很不便宜，还要经常换。他现在什么都缺，最缺的是银子。
再说，铁山县百废待兴，不一定能有接牙齿的大夫。
如果早知道罗丫头下手这么重，铁开文就不招惹他了。
厨房里的铁继宗一直注意着外头的动静，看到墙头上有石头飞来，他吓得赶紧缩了回去。到父亲的惨叫，他心头咯噔一声，却也没有立即出门，确定墙上的人离开后，他才跑出门，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白白的牙齿。
“爹？你还好吗？”
铁开文瞪他。
牙都掉了，哪里还好得了？
“醒大福。”
铁继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父亲说的是请大夫。他有些为难：“可是，我们没有银子付诊金。爹，这牙齿以后也可以补，现在还是别折腾了吧。”
铁开文听到这话，心寒无比。
父子两人如今穷得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再不想法子找粮食，二人都要饿肚子了。在这样的情形下，想要补牙很难很难。他只是想要打听一下而已。
结果这个混账居然连打听都不愿意，这还能指望得上？
铁开文越想越怒，奈何嘴巴痛，骂人都不行，气的他猛地冲上前狠狠推了儿子一把。
铁继宗摔倒在地，尾椎骨痛得厉害，半晌爬不起身。他……也想看大夫了。
屋中的婆媳让人听到院子里的动静，白氏早就注意着了，看他们忙活了半天都没把火点起来，她也不着急，一会儿等粥熬好了，再去盛一碗来放着。
“一会儿你去盛粥！”
这话是对着莲花说的。
她们二人的婆媳缘分是因那父子二人而起，归根结底，两人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如今白氏对父子二人失望透顶，自然也不愿意在将莲花视作一家人。之所以把人留在这个屋中，一来是不忍心，二来……她一个人对付父子俩，怕自己应付不来，也怕自己做错。
如果莲花和她一起恨父子二人，她就可以劝自己了：她这么做没有错，不管男人和儿子，因为那两个混账不值得。不是她不够温柔不够慈和。
莲花心里茫然，她特别纠结。理智告诉她，婆婆是对的。可她也不想离开这个院子。
“谁说我们要走？”白氏一脸严肃。
莲花这才发现，她将心里的不愿意说出了口：“可是，他们明显容不下我们呀。说不定现在都已经在准备再娶的人选了。”
白氏冷笑一声：“这院子是我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外头那一对废物还吃了我赚来的粮食。想让我走，除非我死。但我不会死！”
莲花一喜：“娘，你的意思是把他们赶出去？”
听到这话，白氏心中一动。
这确实可行啊。
院子是她卖身赚来的粮食请人建的，老婆子就是动了嘴，而那父子二人什么忙都没帮上。还嫌她丢人，夜里都不出来。甚至在她开始接客之后，铁开文再也没有和她同床共枕过。
原先白氏不是没有发现男人对自己的疏离和嫌弃，但她以为随着时间过去，男人会改好，夫妻二人会恢复到以前的亲密。
现在看来，都是她以为罢了。
莲花说得没错，那父子二人要不是手头没有粮食没有银子，说不定早就再娶了。
他们不仁，也别怪她不义。
“读书人很是难缠，你过来，咱们商量一下。”
稍晚一些的时候，父子二人拖着身上的伤好不容易熬好了粥，莲花跑过来盛粥，就和昨天晚上一样，将上面比较轻的全部舀出来，将底下比较稠的米装走了。
铁继宗气急，上前就要去抢。
莲花对这个男人不是不失望，以前是不敢恨，头上有婆婆，婆婆头上还有一称太婆婆。她被卖的时候，这个男人可从头到尾没有帮忙说过一句话。回来的那天，也是她哀求着留下，被逼着接客，男人从头到尾没有露面。
这些日子，夫妻二人同睡一个屋，但是男人却拿她当洪水猛兽，根本不肯亲近她。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越想越寒心。
“放手！”
铁继宗抓住了砂锅的另一边，板着脸道：“该放的人是你！”
莲花冷笑：“这粮食是我给你赚来的，你好意思吃？”
铁继宗面色有些尴尬。
“莲花，家里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这样的。我也不想让你去做那些事，但在顾及名声之前，咱们首要是活下去，我一直拿你当我的妻子，我这一辈子也只有你这一个妻子，过去的事情咱们都不提了，以后我们好好过。行不行？”
莲花听到他这一番故作柔情的话，心中只觉得可笑：“你现在是没有人做饭了，想哄着我照顾你们，所以才扯这么多的。是也不是？铁继宗，你以为我傻？”
她狠狠扯了砂锅，眼看着扯不回，干脆抬了底子直接掀翻。
铁继宗吓一跳。
这些粥可是刚从锅里盛出来的，滚烫无比，这要是沾到肉上，非得被烫伤不可。
他急忙撒手往后撤，饶是如此，身上也被烫了一些伤，痛得他急忙去打冷水往身上泼。莲花捡起砂锅，重新去盛锅中的，锅中没有多少了，她连方才摇起来的那些清汤都装了一半走。
如此一来，父子二人只剩下那一粒米都没有的清汤了，就这，还没有多少。
铁开文也不敢再去抢，他嘴还痛着呢，万一再被烫……牙没了可以补两颗，要是被烫伤了，祛疤膏可不一定好使。
祛疤膏也分三六九等，最低档的都不便宜，效果还不好。那不是他能用得起的东西。
于是，莲花很顺利地将粥搬回了屋中。
第二天一早，这一家人还没有起身之前。莲花就已经出门了。
去上工的铁树和铁蛋还碰上了她，凭着两家之间的关系，兄弟二人认为没有打招呼的必要。便装作没有看见莲花，反而是莲花主动喊了二人。
三人同路，莲花非要跟他们一起。兄弟俩都有些无奈，不过，这么大的路，他们也不能勒令不许人家走啊。
做了衙差，就不能和普通百姓一样随心所欲。得顾及自己的名声。
铁树如今很受重用，已经被大人选到了身边，因为他的身手好，之前阴差阳错之下打退了贼人，大人很信任他。
就连铁蛋，也已经被选入衙门，大人如果出门需要四个人，他们兄弟就占了俩位置。
前程远大，兄弟二人不想为了一个莲花搭上自己的后半生。
莲花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兄弟两人假装没听见，被问急了才嗯上一声。好在进城之后，莲花主动离开了。
铁蛋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大哥，她今儿是不是太热心了点？以前是看不起咱们，现在……好像是想与我们交好。”
她那种态度，不像是想要与他们和好成一家人，就像……不远不近的当个邻居和亲戚处。
“不要管她。”铁树冷着脸，“她不找茬儿，咱们就当那一家子不存在，要是敢出来恶心人，就直接打回去！”
铁蛋又想起了母亲的嘱咐。
之前母亲就说过，不管隔壁的人有多麻烦，他们兄弟俩都不要动手，最多动动口，省得被人拿住了把柄耽误了差事。
但兄弟俩都认为，如果隔壁太欺负人，母亲又扛不住的话，他们还是要动手的。
“好！”
*
楚云梨不知道莲花出了门，隔壁现在一天只做一顿饭。除了铁老婆子骂人，就再也没有了其他的东西。
吃过早饭，她又准备出门去找野菜，打开门却看到了从村头处过来的莲花。
莲花手里拎着一个篮子，看那模样不像是出去挖野菜，倒好像是去买东西。
“罗娘子，这是准备去挖野菜？”
楚云梨满脸意外，原先这一家子无论是谁开口都带着一股阴阳怪气，莲花这语气很是寻常，好像真的当她是普通邻居。
她没有接话，莲花也不生气，笑了笑后，拎着篮子回家了。
昨天的饭是父子俩做的，一人只得了大半碗米汤，根本就填不饱肚子。不过，父子二人还是没有做饭，一来是他们不愿意在厨房忙活，二来也是因为家里没有多余的粮食，能少吃就少吃点。
铁老婆子摔伤之后，只能勉强下地，但一动就痛，反正也有粥喝，也懒得起身。但她还是不希望儿子和孙子被困在厨房，听到外面有开门的动静，立刻开始骂。
“莲花，你个死女人，不管长辈就算了，连亲生儿子都不管，简直连畜生都不如。今天你要是再不去做饭，一会儿我就让他们父子赶你走。”
白氏已经接过了莲花的篮子：“还顺利吗？”
莲花点了点头，面色有些复杂。
而白氏没有想这么多，掀开了篮子上的布，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顿时皱起眉。抬眼看向了儿媳妇。
莲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过去：“在这里。”
白氏面色微松：“死老婆子，嘴上喊着多痛多痛，我看都是装的。真有那么痛，应该也没有力气骂人。”
莲花深以为然：“娘，这饭你去做？”
白氏冷哼一声：“我去就是！你以为我会怕？”
昨天婆媳俩就已经商量好了，家里的粮食不多，二人也不想再接客，更不想被赶出去。于是决定先下手为强，将铁家人弄出门去。
但她们都没有什么力气，想把两个男人赶出去多半不行，白氏就想到了下药。也不需要下什么毒，买点软筋散，或者蒙汗药，到时婆媳二人直接把他们抬到官道上，实在不行就扔出院子外。总之，这家以后是她们的！
有了这个落脚地，不愁活不下去。
大不了，她们今年在厚着脸皮接客，或者是重点菜填肚子，等到明年开春种了粮食，日子也能往下过了。
再一个，等风头过去，她们完全还可以找两个男人上门来住，也有人帮忙种地了。
药是莲花去买的，白氏不可能什么都不干坐享其成，说起来，这银子还是她之前接客的时候跟男人撒娇得的，她那时多留了个心眼，没有全部交出来。要不然，想买药都没有钱。
白氏进了厨房，铁老婆子和父子俩都没有怀疑，以为她是想通了，主动干活想和好。毕竟，她男人在这里，儿子在这里，孙子在这里，不可能真的离开。
擅长了在厨房里做事的女人做饭很快，小半个时辰之后，粥已经熬好了。
今儿的白氏很贤惠，盛了三碗粥，不光亲自送到了父子手上，还将那粥送到了婆婆手里。
铁老婆子面上露出了几分满意之色：“我就说让你别犟，以后不许再闹脾气。再来一次，老婆子，我绝对不容你。”
白氏不想忍耐，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铁老婆子暗自气了一场，都想把手里的粥砸了，不过，粮食得来不易，如今家里还没人做饭，她到底是忍住了。
另一边的铁家父子想法也差不多，这女人现在脾气这么大，该给她一点颜色瞧瞧。但父子二人都认为，不能拿手里的粥来发脾气，等吃饱了肚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既然开始做饭，肯定就已经有了和好的想法，给她搭一个台阶，她肯定就下来了。
白氏下药是放在碗里，总共有三个碗加了料，全部送出去后，她又取出三只碗。
此时莲花已经从屋中出来，主动接了一碗粥：“娘，玉阳吃的留出来了吗？”
这两天婆媳俩脾气，也没有管孩子。
不过，玉阳从小就得宠，不管家里的谁，都不会亏待了他。比如这两天，即便是没人做饭，父子二人吃东西时，都会给孩子留出来。
白氏点头。
婆媳俩都认为要留一个孩子在家里，毕竟，她们以后改不改嫁都不好说……如果可以，她们当然是希望找两个男人回家来帮忙干活。但她们也怕自己压不住。
这原配夫妻都过不到头，各种算计，半路夫妻想要对方真心照顾，那也太为难人家了。
如果可以，二人还是不想改嫁，反正玉阳已经七岁，再过个七年，孩子也可以得靠了。
“我过来的时候，玉阳正在睡觉，这时候就不喊他了，再说，这么烫他也喝不下去。”
两人没有去其他地方喝粥，就守在厨房里。这边还没喝完，父子二人已经回来送碗。
铁开文认为妻子已经服软，主动道：“孩子他娘，我想跟你好生谈一谈。”
白氏眼中的戾气几乎压不住，悄悄掐了自己一把，告诫自己要忍耐。
“你说吧，我听着。”
铁开文将碗往灶台上一放：“最近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确实是我对不住你，关于你对家里的付出，我们父子心里都记着。你发脾气也是应该的，毕竟我们确实算计了你的，送你去北街是我的主意，你要恨就恨我，继宗是无辜的。”
白氏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恶心。
“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
铁开文顺势道：“你也看到了，家里的米缸又要见底。我的意思是，要不你还是去北街住一段时间？”
白氏气的把手里的碗狠狠砸了过去。
这真的忍不了。
铁开文没想到她这么大的反应，那碗刚才险些又砸着了他的脸。他满心后怕，说话时也没了耐心：“反正你都已经跟那么多男人睡过了，一百个和一千个有什么区别？我也不是要你一辈子干这个事来供养我们，只需要干半年，最多一年。等地里有了收成，我就去接你回来。”
“接个屁！”
这声音是从外头的墙头上传来的，铁开文我眼皮直跳，回头果然又看到了那搅屎棍。
“罗丫头，怎么哪都有你？”
楚云梨目光落在白氏身上：“虽然我不喜欢你们婆媳，但我更讨厌这两个畜生。你可千万别信了他的鬼话。”
白氏本来也没信，猛得扑上前，对着铁开文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铁开文想要还手，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整个人都是软的。
“不要打脸！”

第1519章
伤在脸上，有眼睛的人都知道他挨了打。这也太丢人了。
铁开文吼出这话后又看向儿子，想让儿子帮自己的忙。
铁继宗这个人，习惯了说在一家人后面。不管大事小情，他从来都不出面。这会儿爹娘打架，他一个晚辈，帮谁都不好，于是心安理得的往后退。
就是……今儿这腿有点软。
铁继宗也没有多想，这三天饿八顿，腿不软才不正常。
白氏本来想着踹两下就算了，毕竟一会儿这父子两人浑身没有了力气，稍后就能直接把人丢出去。可是听到铁开文这话，她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当即不管不顾，冲着铁开文的脸使劲招呼。
白氏本身也没什么力气，她也没想把人打死，打得地上的人哼哼唧唧后，她就收了手。
铁继宗暗自咋舌，心里暗暗决定以后再也不跟亲娘作对。
他有些被吓着，再次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整个人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他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我……我要看大夫……”
一开口，发觉自己舌头都是麻的。
这不对劲。
铁继宗心里很慌，下意识抬头去看亲娘。
亲娘应该不会害他！
这一看，心都凉了半截。因为亲娘正在拖地上的父亲：“老娘早就不想忍你了，读了几天书就了不起，还以为自己多能干。老娘就要看看，你到底有多能干，有没有本事养活自己。”
铁继宗隐隐察觉到了什么，立刻扭头去看莲花，家里总共六个人，玉阳还是孩子，根本指望不上。亲祖母在屋中需要人伺候，父亲已经倒下，母亲要把他们扔出去。如今唯一能救他的，就只有莲花了。
莲花对上他哀求的眉眼：“药是我买的！”
就一句话，让铁继宗心都凉了。
“莲花，我……”
莲花忽然上前，对着他的嘴狠狠踹了一脚。
铁继宗只感觉自己半张脸都是麻的。
这不可能！
妻子怎么会跟他翻脸？即便是妻子变了心，亲娘也不会这样对待他这个亲儿子啊！
“娘！”
白氏根本就不搭理他，她早已经看清楚儿子是个白眼狼，若不然，早就该帮她求情了才对。老婆子很喜欢这个孙子，如果儿子真的愿意豁出去拼了命的护她，老婆子也不敢把她送到北街，甚至更早之前就不会找一群男人来欺负她。
婆媳二人合力，将父子二人拖到了门口。
想了想，就这么把人摆着不合适，万一药效解了，他们又有了力气，婆媳二人可打不过。
于是，莲花跑去去了家里为数不多的绳子，将父子二人捆成了粽子一般，又找了破抹布将他们的嘴堵了起来。
不堵不行，她怕自己心软。
这时候把人丢出去不明智，外头天光那么亮，路上有人呢，万一这时候有人跑出来和稀泥……想想就恶心，事情发展到如今，婆媳俩已经没有了回头路，是绝对不可能再回头接纳父子二人的。
楚云梨将这一切看着眼里，从头到尾没有出声阻止，反而还拍手叫好。
“你们可算是想通了。”
白氏面色复杂：“罗娘子，我知道你没安好心，你也别在那儿看热闹了。”
莲花倒是想和这个二婶拉近关系，婆媳俩昨天晚上商量说如果实在过不下去就继续接客，但她不愿意再干那种龌龊事……没有粮食吃，可以去借。按照整个村里，家里还有余粮的，隔壁算是其中之一。
与其去找那些陌生的人家借，还不如找熟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婆媳俩做的事在村里都传开了。那些下流的男人看到她们就像是苍蝇看到了肉，莲花实在不愿意出去打交道，万一被那些人沾上，又是一层麻烦。
跟隔壁借粮食就没有这个烦恼，唯二的两个男人都是家里的侄子，再说，兄弟俩还算正直，便是真的有那些花花肠子，也不会把心思打到大伯母和堂嫂身上。
莲花扯了扯婆婆的袖子。
白氏知道儿媳妇的打算，正是因为清楚，所以她也压着自己的脾气。要不然，早就开骂了。
屋中的铁老婆子似乎发现了院子里的不对劲，婆媳俩对视一眼，决定不装了。又找了一根绳子进去将铁老婆子的手捆了。
本来应该像父子二人一样全身捆好，但家里实在找不到多余的绳子，反正这老婆子已经受伤，把她的手捆了，不能帮别人解绳子就行。
楚云梨趴在楼梯上，看到铁老婆子骂骂咧咧被拖出来，顿时就乐了。她也没想到婆媳二人被压到极致后居然会这么干，这也算是意外之喜，省了她亲自动手。
此时的铁老婆子终于发现了不对，本来她身上有点伤，不怎么爱动弹，可这会儿是动弹不得。看到儿媳妇和孙媳妇脸上的冷漠，她心里由一开始的愤怒，渐渐变得慌张起来。
“你们把我捆起来做什么？”
婆媳俩没有接话，楚云梨兴致勃勃：“很明显啊，他们想趁夜把你们三人丢出去。说实话，你们确实不配做人，被丢出去也是活该。”
她多瞅了一眼：“这捆得不好啊。”
莲花随口道：“没有绳子了。”
楚云梨一巴掌拍在墙头上：“哎呀，没有绳子你们跟我说呀，我这儿绳子一堆呢，等着！”
婆媳俩都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雀跃，然后就看到墙头上的脑袋说了回去，紧接着隔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先是由近及远，后来又由远及近，没多久，墙头上就抛过来了一卷绳子。
楚云梨重新爬上墙头，笑吟吟道：“要是你们借粮食，那我指定是没有，借绳子我有一堆。即便家里没有，我出去买，也给你们买来。”
铁老婆子险些气炸了：“黑心烂肺的玩意儿，你个混账东西，老娘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遇上了你们这种媳妇……”
楚云梨今天心情很好，笑吟吟道：“两个媳妇都这样对你，你就没有反思过吗？如果不是被你逼得活不下去，谁会这样对待婆婆？还有，就算我们是天生恶毒，是你自己眼瞎。总之，怎么算都是你活该。好好受着吧！”
铁老婆子听到这话，简直是老泪纵横：“莲花，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们婆媳呀。这么多年一直都偏心大房，都说真心换真心，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墙头上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个好货色，她根儿就没安好心，你们要是听她的，肯定会倒大霉。”
楚云梨不满意这话：“我从头到尾又没有逼她们卖身，更没有把人送去北街，说起来，还是我让铁树兄弟俩去告状，才让她们脱离了苦海。不然，两人现在夜里还接客呢。我不要她们报答，你也别说我害她们呀。”
“果然是你这个贱妇。”铁老婆子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婆媳俩都接受了在家里接客，虽然不高兴，却也没有反抗。也就是因为衙差来了，事情闹大，婆媳俩觉得丢人，这才死活不愿意去北街。
“都是你，若不是你挑拨离间，我们家不会变成这样。”
楚云梨呵呵：“你是这么想，你倒是问一问她们婆媳赞不赞同啊？”
婆媳俩不赞同。
她们俩从一开始就不想接客，但是这一架子没有给他们选择的余地，一开始卖掉莲花时，不管莲花怎么哭求，铁老婆子都没有改变决定。
让白氏接客……更是直接让男人进门，之后的事，就更不由婆媳俩决定。
白氏不愿意再听这个老婆子废话，她看到这张老脸就特别厌烦，越想越生气，直接拿布堵住了她的嘴。想了想，就狠狠甩了几个巴掌，直把一张脸打得又红又肿，她自己的手都发麻了，这才停手。
屋中出了了一个孩子。
原来是玉阳睡醒了。
莲花看到儿子，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玉阳，你饿不饿？”
玉阳看着院子里的情形，满脸的疑惑，听到母亲问话，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家缺粮食，这两天一直都没有吃饱过。不饿才怪。
玉阳端着一碗粥，小口小口喝着，蹲在屋檐下看着大门口的三人。
三人嘴被堵着，说不了话，但眼睛都看着屋檐下的玉阳。希望孩子过来帮他们解绳子。
事实上，白氏下的料很足，三人在天黑之前都别想恢复自己的力气，即便解了婶子也动弹不得。
莲花一直都盯着玉阳，她很疼孩子，但是家里的其他人也疼孩子，她怕自己一下子没看住，再让孩子帮那几人解了绳子后功亏一篑。
婆媳俩做了这事，也算是与祖孙三图穷匕见，如果让他们几人逃脱，婆媳俩绝对讨不了好。
想了想，莲花还是不太放心，找到了白氏：“娘，大夫虽然说那药效有五个时辰，但万一不到五个时辰怎么办？要不我再拿点银子去买点药来灌给他们？”
白氏也怕万一，当即答应下来。
等儿媳妇走后，她蹲在孙子面前：“玉阳，以后我跟你娘会好好照顾你。那三人是坏的，你不要可怜他们，也不要帮他们解绳子。如果你答应，明天我带你去城里买糖。
逃了几个月的荒，在路上饭都吃不饱，根本就没有糖吃。玉阳吃糖还是在几年之前，都已经要忘了糖的味道了，听到这话，顿时眼睛一亮。
白氏有些心酸，这吃人的世道，真的是太艰难了。
墙头上的楚云梨早已经回去了。
她跟往常一样，该干活就干活，该吃饭就吃饭，也没有盯着隔壁，当然了，只是眼睛没盯着而已，偶尔也听一听隔壁的动静。
吃过晚饭，天黑了，隔壁还是没什么声音。楚云梨回房睡觉，要把人丢出去，应该也是在大晚上。
果不其然，深夜里，楚云梨听到了隔壁有开门声。她立刻翻身而起，悄悄打开门奔了出去。
黑暗之中，婆媳两人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一个人，真的就跟拖死狗似的。
“要帮忙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婆媳俩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莲花立刻道：“要！”
楚云梨点亮了火把。
婆媳二人：“……”
她们以为罗丫头所说的帮忙是过来帮着拖人，谁能想得到是点火把？
在这整个村子没有一盏油灯的夜里，点一个火把，那不跟个活靶子似的？
她们想的是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把这一家子丢走，可不想让人看见人是她们丢的。
“不需要你帮忙，你在旁边看着就是，把火把灭了。”
白氏面色一言难尽，她感觉罗丫头不会听自己的话。
自从几个月之前罗丫头突然发疯宰了牛，就再也没有心平气和的与她好好相处，每一次说话都阴阳怪气，要么就是各种吵。
但好在这一次罗丫头听了她的话，真的就将火把熄灭了。
婆媳二人辛辛苦苦把人拖到了官道上，累得气喘吁吁，却一点都不敢停，又紧接着回来拖另一个。
到后来，手都是麻的。看到天边微微亮的天光，婆媳俩都有点后悔，她们应该在天黑后不久就动手的。
好在，总算是来得及。
一大早官道上就躺了三个人，浑身捆得跟粽子似的，眼睛紧闭着。第一眼看到他们的人都吓了一跳，这几人就像是死了似的。
干旱三年，死人真的是家常便饭。只要是逃过荒的，都有在路边看到过死人。
只是这城门之外，每天都有粥喝，虽然喝不饱肚子，但也不会饿死人，前前后后已经熬了两个月的粥，在这两个月之内，即便是有人病死了，也有衙门的人帮忙抬去埋。路旁突然出现三个粽子，能不被吓着才怪。
铁蛋和铁树去上工，看到那边围着一群人……他们如今身上有公职，就是要管各种闲事。看到有人凑热闹，知道那边是出了事，立刻赶了过去。
看到他们身上的衣裳，众人立刻让开一条道路，可当铁蛋看到地上躺着的几人时，简直后悔得无以复加。
过来做什么？
他刚才就该当没看见。
现在这情形，管还是不管？
穿着这身衣裳，不管不行，但他实在是不想管这几人的死活。
“你们怎么在这里？”
铁树扯了扯他的袖子：“大哥，我们今天有要事，这里的事让其他的兄弟来管吧。”
这当然只是托词，铁树是不想搭理这三人。
还有，周围的人都不出面，必须得等衙门的人才来给他们松绑……他们兄弟去了衙门，再从衙门派人过来，怎么也要一个时辰。
多捆一刻钟都是好的。
铁蛋立刻明白了弟弟的意思，啊了一声：“对对对！”
说着，拔腿就跑。

第1520章
地上三人倒是想喊住兄弟二人，可他们的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周围有人看不惯，想要上前帮忙拿掉口里的布，但刚刚上前一步，就被身边的人抓住。
大旱三年，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不多管闲事。
自家的事情都管不过来呢，哪里顾得上旁人？
也不知道这三个人是为了什么被丢在这里，但看捆着他们的绳子那么紧，就知道他们肯定是得罪了人。救人不要紧，万一救了这几个人给自己惹上了天大的麻烦，那岂不是倒了霉？
好不容易能安顿下来，可别惹麻烦了吧。
铁蛋和铁树避开了人群，飞快往城里走。铁树好奇问：“他们怎么被丢到路上来了？大伯母都没找人，是不是还没发现？”
铁蛋摇摇头：“不知道。反正隔壁的事情我们少掺和，沾上就甩不掉。家里好不容易能吃饱饭了，可别再招惹他们。”
“他们从来都看不起我们，我才不要和他们同一锅吃饭。”铁树说到这里，顿时乐了，“其实也用不着我们兄弟操心，娘肯定是不答应的。”
“咱俩能过得这么肆意，多亏了娘在前头顶着。”
铁蛋敲了一下弟弟的头，“咱们帮不上娘的忙，千万不能拖后腿。”
铁树深以为然。
兄弟俩到了衙门之后，说了城门口的事。又强调了兄弟俩和那三人相识。
果然，大人派了另外的人去查看。
“既然与你们家隔壁住着，你们就没有听到点动静？”
铁蛋后来细细想过，昨天晚上似乎是听到有人从门口路过，但他那会儿困极了，以为是其他的邻居，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心上，翻了个身继续睡。
“好像有听到人走动，但是没有听到争执打闹声，不然，我肯定会起来看看。”
大人早就看出来这兄弟俩是老实人，人老实厚道，身手又好，大人无意为难他们。
“行了，忙去吧。”
兄弟俩在衙门里没什么好忙的，他们如今算是大人的贴身护卫，如果大人不出门，两人多半就在这书房之外站一天。
*
六个衙差赶到城门外，上前将给人的绳子解开。
铁开文几人到了此刻还是没有力气抬手，也因为被捆了太久，手脚都是麻的，压根儿站不起来。
因为又被灌了药，说话还有点大舌头。
师爷一问，三人争先恐后地告家里的女人，说她们不尊老，不够贤惠，居然谋杀亲夫之类。
出了这种事，那自然是要带着他们去找婆媳俩问一问。
楚云梨吃了早饭，挎着篮子出门时，就看到了被抬过来的祖孙三人，她扭头看像同样准备出门挖野菜的白氏，低声问：“你没把人弄死？”
很惊讶的模样。
白氏噎住。
她也想把人弄死一了百了，这不是不敢么？
真把人弄死了，她也要偿命。即便她名声死臭，她还是不想死啊！
“他们说，是你们婆媳下药之后将他们捆了抬到官道上的，有没有此事？”
白氏摇头：“没有这种事。不过，他们祖孙看不惯我们婆媳，想要把我们婆媳俩拉到北街卖掉。罗娘子可以帮忙作证。”
楚云梨才不愿意趟他们家的浑水。
这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狗咬狗才好呢，当即她摆摆手：“我们早就已经分家了，都不住一个屋檐下。我知道她们婆媳俩以前在家里接客，其他的都不知。”
铁开文忍不住了：“昨天我们被捆的时候，你明明就搬了梯子在墙头上从头看到尾。”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少拖我下水。我们早就分家了！我是有看你们的热闹，但没有看到你们被捆。”
铁开文：“……”
除了罗丫头这个人证，好像也没有其他人看见他们祖孙三人被捆被丢之事。
铁老婆子张口就骂：“一个个烂了心肠的贱妇，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楚云梨还真不怕。
铁老婆子么恶毒的人都没有被雷劈，她才不会有事呢。
楚云梨一脸不悦：“小哥，我是铁蛋的娘，你们也看到这老婆子有多不讲道理，我是真的忍无可忍才带着一家子离开他们的。以后他们家的事，都和我们无关。除非这老婆子死了，看在她是长辈的份上，我会让兄弟两人回去送她一程，其他的……关于养老之类，我们不会管。”
铁老婆子愤然：“你这么对我，二牛不会放过你的。”
如果铁二牛真的责怪妻子，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
三人被丢到路上是婆媳俩动的手，跟这一家子无关，师爷有些不耐烦：“你们还有其他证据吗？”
三人拿不出证据，但可以回家。
白氏不想收留他们，哭着说了自己一路走来的遭遇。就是莲花，也被他们给卖过。
师爷的供词写了好几张，写完后，觉得这件事情颇为棘手。
往小了说，这是家事，婆媳两人被欺压，只要她们愿意原谅就行。
往大了说，这是逼良为娼，虽说是自家人逼的，但事情是实实在在发生了。师爷皱了皱眉：“你们要告状吗？”
白氏和莲花眼睛一亮，异口同声问：“可以告吗？”
两人简直受够了，做梦都想要摆脱这三人。
莲花被卖了是真的，当时一家人为了进城，有好多人看见莲花跪在一家人跟前求饶，却还是被买家拉走。而白氏和莲花接客一事，在这村里不是秘密，人证很好找。
虽说那些欺负过婆媳二人的男人不愿意站出来，但那些男人家里的妻子一定愿意。
婆媳俩一口咬定自己是被逼，师爷走访了一圈，还真的祖孙三人给带走了。
铁开文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沦为阶下囚。都到了这一步，想要科举纯粹是白日做梦。
现如今百废待兴，衙门里也没有多少粮食。这时候大牢里所有的犯人，不管犯了什么罪，都不可能天天躺着等着吃。
即便只是像清水一样的粥，那也要拿来接济百姓。于是，所有的犯人都被赶往矿山。
白氏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早知道，她还买什么药啊，直接去衙门告状了。
祖孙三人骂骂咧咧被拉走，人都消失在了村头，婆媳俩还感觉跟做梦一般。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痛传来，这才确定两人是真的摆脱了那个老婆子，顿时喜不自禁。
铁老婆子已经很多年没有干过重活了，她干的最多的事就是在院子里到处转悠，吩咐这个，指点那个，还有吃饭的时候给各人分饭菜。
铁开文和铁继宗更废物，父子俩长得这么大，从来就没有做过事，家里的扫帚倒了，两人从那儿路过，都不会弯腰去扶。
二人向来自傲，看不起下苦力的人。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变成苦工。
三人到了矿山，带着他们的衙差将其交给了工头。
工头上下打量，冷笑一声：“你几位是来混粮食吃的吧？根本就不是干活的料子，一天一顿饭，夜里就在那边睡，这是工具。”
他先是指了一片荒坡，那上面有大大小小的窝棚，然后指了一堆镐头。
祖孙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上前，工头不耐烦了，上前狠狠对着这年轻的铁继宗就踹了一脚：“干活啊，就这么傻愣着可没有饭吃。”
距离三人被绑，到流落到这个矿山，前后才不过一天而已，三人身上的药效都还没退还，加上他们这一日一夜才喝了半碗粥，饿得手软脚软。站着都摇摇欲坠，哪里还能干活？
铁继宗被这么一踹，一头栽到在地，铁矿里满是黑灰，他摔倒时溅起灰尘一片。工头都傻眼了，反应过来后骂了一句：“废物！”
废成这样，也不指望他们能干多少活。
值得一提的是，三人犯的是逼良为娼，如果是在风调雨顺的年景，无论什么样的罪名都可以从轻发落。现在不一样，铁山县百废待新，都说人穷生盗心，这世上的坏人，有好些是被逼出来的。大人就怕辖下的百姓填不饱肚子后乱来。因此，最近犯事的人都全部从重发落，三人直接被押到矿山，也没有说判多久。
落在三人眼中，就是他们到死都不能离开矿山了。
如果有离开的可能，三人可能还积极一点，争取早点走。
得知自己只能干到死，三人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商量好了，不要那么拼命，能多吃就多吃，能偷懒就偷懒。
铁继宗摔到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铁开文伸手去扶，使劲儿一拽，没能把人拽起来，反而还把自己给带得摔倒在地。
工头看到年轻的父子二人都这样，更不指望那个老太婆能做事了，当即骂骂咧咧，将镐头丢到几人面前。
“滚去做事！”
眼看几人不动，工头也恼了，转身抽了一根鞭子狠狠一抽。
铁开文挨了这一下，嗷一声叫了起来，像是被地上烫了一般跳起，抓了镐头就跑。
工头呆了。
这混账，原来是装的。
他瞬间勃然大怒，冲着地上的铁继宗就是一鞭。
铁继宗连滚带爬起身，跑得比见势不对先跑了几步的铁老婆子还快。
矿山上很苦。
说起来，矿山上分三种人。
第一种是逃难而来的灾民，主动愿意留下在此干活，除了每天喝两顿粥之外，一个月还能拿到二钱银子。别看工钱少，这可是一份铁饭碗，只要不主动离开，这活儿能干一辈子，一般不会挨打，受伤了还有专门的大夫来帮忙治。
第二种是被卖过来的仆人，这种人没有工钱，每天能吃两顿粥，按时上下工，一般不会挨打。
第三种就是衙门里的犯人，他们是来坐牢的，干的是最繁重的活计，一天一顿粥，并且，其他人是二三十人一个工头，而犯人，三人一个工头。就怕他们逃跑。
是的，这矿山上没有修院墙，犯人来挖矿也是最近才有的规矩，只能多找人盯着，没法约束犯人，只要找着了机会，可以逃下山。
并且，在这荒年，到处都是难民，多的是人将自己的户籍文书弄丢了，只要能够逃离矿山远离此处，就能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些事，是在祖孙三人干了一天活后打听到的。跟他们在一起干活的都是犯人，一天从早到晚只喝一顿粥，从来就没有饱过，干慢了还要挨打……就没有人能找到玩不挨打。
这样的情形下，没有人不想逃。
随着天色渐晚，其他的人都回去休息了，只有他们这些犯人还在干活。像是怕他们看不见，周围还亮了一圈火把。
在一片黑暗之中，这圈火把很是明亮，只要有人移动，立刻就会引来所有目光。
这……根本逃不掉。
铁老婆子的手臂都抬不起来了。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在腰摔伤的情形下居然还要干活。干活就算了，边上还有一堆人拿着鞭子催。这简直是噩梦。
要知道，自从摔伤了腰后，她都是趴在床上养伤，饭都等人送到手边才吃。结果到了这儿，居然还要干比种地还繁重的活计。
这会儿她手酸脚痛，别说逃跑了，站都不想站。
夜越来越深，边上那些工头三三两两靠在一起打瞌睡，只有两三个人看着他们。
铁老婆子实在受不住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刚坐下不久，只感觉眼角有东西飞来，紧接着身上一痛。
她……又挨了一鞭子。
这一刻，铁老婆子的心情很是暴躁，恨不能跳起来跟所有人同归于尽，特么的，这日子还怎么过？
若是天天这般，她怕是活不过一个月。
铁老婆子再次起身干活时，老泪纵横。如果早知道逼迫儿媳妇和孙媳妇接客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她宁愿睡在荒郊野地，也不想来受这个罪。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终于听到工头喊收工。
几乎是声音出现的同时，所有的人都丢掉了手里的铁稿，跌坐在地上。
到了此刻，铁老婆子恍恍惚惚想明白了为何犯人在此处可以随意往各处大山里奔……因为就是不管束，在结束了一天繁重的活计后，也根本跑不动。
边上的铁开文和铁继宗也感觉这日子很是难熬，他们是一刻也熬不动了。
“娘，想想办法吧，我们不想死在这里。”
铁继宗瘫在地上，喃喃道：“我算是知道大人为何不给我们判刑了。”
即便是三年五载，他们也根本熬不过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命了。
铁继宗真的感觉自己很亏，祖母好歹是快要入土的人，父亲也过了四十年好日子。而他……他才二十出头啊，还有大把年华，要是在这儿熬，怕是最多半年就不成了。
想到这里，他泪水滚滚而落：“爹，我们逃吧。这里不能留了，真的会死人。”
铁开文深以为然。
他们要逃，并且要立刻就逃，再在这里多干几天，根本跑不动。
于是，即便是身上没什么力气，周身也痛得厉害。山人还是在快天亮时借着方便的理由一个接一个往边上的密林里奔去。
在密林中汇合之后，铁开文居高临下看了一眼绵绵的群山，伸手指了一个方向，率先走在了前头。
铁继宗急忙跟上。
铁老婆子腰痛得厉害，根本走不动，一把抓住孙子：“继宗，扶我一把！”
这话让父子二人眉头紧皱，铁继宗有些无奈：“奶，我们这一路可是逃命。比逃荒还要艰难，咱们只能自己靠自己，我哪里扶得动你？”
铁老婆子一脸难色：“你们要是不扶，我根本走不动啊。换着背……”
她死死拽住铁继宗的胳膊，纤细的手指像是尖爪一般，铁继宗想要不闹出丝毫动静地把她甩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他自己在这密林中奔逃都已经很难了，再背一个人，哪里还跑得动？
铁老婆子看到儿孙的神情后，咬牙道：“你们要是敢不管我，我就大喊。”
此处距离他们干活的地方没有多远距离，那些矿工所住的窝棚不超过一里地。如果她真的张嘴喊，很可能会惊动那边的人。
如果工头追来，再想要逃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并且，逃第一次，工头毫无防备。若是被抓回去，工头肯定会紧盯他们父子，再想要离人群这么远，肯定不可能。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铁开文当机立断：“我先背一段路，然后你背。”
铁继宗只想赶紧离开此处，忙不迭点头，弯腰将老婆子扶到父亲的背上。
一个背着，一个扶着，三人在密林里穿梭，都跑了好一会儿了，忽然听到山上有人在喊。
他们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几人的事情被发现，也不敢耽搁时间回头去望，加速狂奔。
没多久，他们下到了山底，身一处山坳之中，此处几面都是高山，铁开文稍微辨别了一下，顺着山坳往山垭口爬去。
背着人下山不算累，这背着人上山，就真的很难。铁开文累得大口喘气，呼吸像是扯风箱一般，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继宗，我受不了，你背一段。”
铁继宗不愿意，不过身后的声音已经到了半山腰，好像真的追来了，这也不是争辩的时候。他飞快将人扛到了自己背上，老婆子刚刚压过来，他就感觉背上一沉，本来就重的双腿像是灌了铅。
这还怎么逃？
他想要把人扔下，又怕老婆子在那些人追来时告状，咬牙抓着路旁的野草往上爬。
父子二人拼尽全力爬到山垭口时，全身都已经湿透了。接下来一路都是下山，要比方才容易得多。
而此时，追他们的人已经到了山坳之中，正在往上爬。隐约还能听见“站住，从轻发落，抓到会被杖毙”之类的字眼。
“爹，我背不动了。”
铁开文只得将老娘背起。
父子俩都以为下山会很容易，结果一开始下山，他们很快发现，刚上过山的双腿极速下山根本就是颤抖的，路又不好走，两人还没走几步就摔了三次。
本来可以爬起来就跑，却又要顾及铁老婆子，弯腰背人特别耽误时间。
尤其铁老婆子有腰伤，每一次摔倒后都哎呦哎呦直叫唤，别说等她爬，父子俩去扶她，她还各种磨蹭。
在又一次摔倒后，铁老婆子趴在地上又不动弹，等着父子二人去扶……倒不是铁老婆子不起身，而是这人年纪大了，她最近没吃饭身上确实没力气，并且腰伤没好，今日又太累。
总的来说，她确实爬不起来。
铁继宗烦透了：“爹，带着她根本不可能跑得掉。”
铁开文深以为然，他皱了皱眉：“但要是不带，她会帮忙指路。”
两人就没想过老婆子会帮着隐瞒……将心比心，如果被丢下的人是他们，他们为了减轻逃跑的罪名，肯定会指路。
铁继宗咬牙，忽然扑上前狠狠掐住铁老婆子的脖子。
铁开文吓一跳，下意识上前推开儿子：“你做什么？”
铁继宗被推得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气道：“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
闻言，铁开文一怔，他又看了一眼黑暗之中远处那白白的一条路。如果没猜错，那里就是官道。
从这里到官道，就是一片密林，这一路再也没有上坡，全部都是往下走。
如果不带老人，父子二人完全可以坐在林子里往下滑。他动作比脑子快，反应过来时，双手已经掐在铁老婆子的脖颈上。
铁老婆子简直不敢相信亲儿子和亲孙子会这样对待自己，她这一生，所有的善良都用在了父子俩身上。真的是宁愿自己不吃，也要把好东西留给他们。
结果呢，供出了个什么玩意儿？
在一开始的呆愣过后，铁老婆子下也是去推放在脖子上的手臂。
“放……放……你个孽子！”
这会儿她是在挣命，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确切的说，她平时的力气都没有这么大。
铁开文一路奔逃，白天干了活也没吃饭，这会儿浑身又痛又软，他掐了半天，发现老婆子眼睛还大睁着，也不知道还要掐多久才能把人弄死。听着山后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他狠狠怒吼一声，选了最陡峭的方向。直接把人踹了下去。
铁老婆子惨叫一声，然后一阵窸窸窣窣，声音很快远去。
夜里太黑，父子俩也不知道她摔到了哪儿。眼看把人解决了，铁继宗一拉父亲的手：“走！”
倒也不是父子情深，非要一起奔逃。而是在这荒山密林之中，远处还有狼嚎，父子二人互相作伴，心里没有那么怕。
一路下坡，两人双股颤颤，却根本不敢停下，听到追来的光头已经到了山垭口上，两人都下意识加快速度。
越忙越容易出错，铁开文在又一次迈开腿时，落地的不是脚掌，而是脚踝。
脚背崴了，他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又滚了几丈才停下，铁继宗连滚带爬扑过去扶他，好不容易把人拽起，铁开文却嗷嗷惨叫：“不行不行……我跑不动……你背我……”
背？
铁继宗被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祖母都跑不了几步。父亲虽然也瘦，但他个子那么高，怎么也要比老婆子重。
工头即将追来，说不定刚把人背起就会被撵上。铁继宗想也不想，将父亲一推，继续拔腿狂奔。
他做梦都想跑到官道上，没跑多久，忽然听到左边有水声，他又累又渴又饿，想着去喝口水再跑。好不容易看到了小溪，却看到有几个黑影站在小溪旁。
那黑影发出绿油油的光，铁继宗逃荒一路也见过狼，此时只觉寒毛竖起，也不想喝水了，转身就跑。
他的打算是，跑到父亲那里，父亲跑不动……等这些畜生找到了吃的，肯定就不会再追他了。
可惜，养尊处优多年又饿又累的他，很快就被追上来的畜生压在了身下，紧接着他喉咙一痛，脸上一热，满鼻子的血腥味，再然后……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在这大山之中让犯人挖矿却不建院墙，就是笃定了犯人逃不掉，铁老婆子摔到山坳之中，头撞在石头上人事不省，众人找到她的时候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真要是费心把人抬回去，还得挖坑埋她。
工头们商量过后，一致决定，就让她在自己选中的地方长眠。
等到他们追到了半山腰，听到了狼嚎之后，工头们脸色大变，纷纷掉头回去。
天亮之后，工头们再来，只看见那一片干枯的密林树倒草趴，到处都是血腥味，已经找不到人，只看见了好几根新鲜地带着血迹和犬牙痕迹的大骨。
*
秋去冬来，铁山县外面两个村子里的百姓日子不太好过。
但相比起逃荒路上，现在日子要好得多，至少每家都有院墙，不用担心自己被抢，山上多的是干柴，都可以捡回来烧火，有了火，即便没有衣裳穿，也不会被冻死。
还有，即便没粮食，可是地里有许多的野菜，还有朝廷发种子种的甜菜。
这种甜菜比之前朝廷许诺的那种还要好些，叶片很肥很大，好像还带着点儿油，煮来吃有种微微的甜。多少加点粮食，就能熬成一锅菜粥，吃着没有苦味。
并且这甜菜还可以只扒掉底下大叶子回来煮，上面的小叶子可以慢慢长大，每家的地全部种上，根本就吃不完。
这个冬日里，不会再冻死人了。
并且，众人都期盼着开春种地，衙门那边据说已经准备好了粮种，只要熬过这个冬天，开春就能春耕，到了秋日就有粮食收了。
村里其他的人窝在家里猫冬，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最多就是出去捡点柴火或是扒点甜菜回来。但铁蛋和铁树不一样，他们在衙门里有差事，最近天亮得越来越迟，兄弟二人几乎天不亮就走。
当然了，也因为他们有这份差事，村里人对待楚云梨一家特别客气。新选出来的村长在想做什么事时，都会找楚云梨商量。
冬去春来，天气越来越暖，衙门开始发种子了。
值得一提的是，种子不太够，衙门怕底下的人拿来煮着吃，于是在村口摆了桌子，每天发上几斤，必须种完了，又要有人去地里查看，确定粮食是真的种好了，这才会发第二天的粮。
在这样的情形下，家里有粮食吃的，可以去雇城门口那些打算开春之后离开的灾民来帮忙。
很多人都觉得铁山县不错，留在这里安家能有好日子过。但也有人故土难离，想要落叶归根，在确定开年之后没有干旱了，就想要回到家乡。
这一部分人不愿意在当地建宅子，就在城门外过夜，准备开春暖和之后我就往回走。
春芽肚子越来越大，如今都有六个月了，楚云梨当然不会带她去地里干活。
而铁花一个姑娘家，能干的活儿很少，楚云梨也不指望。她手底下几百亩地呢。
这些地是必须要种的，即便他自己不种，衙门也不会干看着。
开玩笑，三百多亩地，得收多少粮食，怎么可能放那儿摆着？
楚云梨的种子不需要像别人那样领，她到了大人面前，保证自己会把所有的地种满后，当天就拿到了所有的种子。
种子拿到了，楚云梨只需要带着铁花去地旁边做饭，就跟去年请人建宅子一样，不需要付工钱，只需要让干活的人填饱肚子就行。
相比起别的东家，楚云梨算是大方的。跟着她干活，不像别的东家那样每个人发多少吃的，而是想吃多少吃多少，吃完了不够自己去盛。
在这样的情形下，楚云梨算是一呼百应。
母女两人做饭来不及，楚云梨还请了七八个妇人，不过四天，三百多亩地包括院子外的几亩，就已经全部部翻了种好。
春耕忙完了，楚云梨就闲了下来，每天没事带着铁花到处挖野菜。
春天的野菜品类很多，有好些味道都不错。这一日准备出门前，楚云梨忽然发现隔壁多了两个男人。
一个五十岁左右，又高又壮，头发都白了几根。看见楚云梨后，眼睛一亮，那眼神落在她身上就拔不掉了。
还有一个稍微年轻点的男人，出门后伸手揽住了莲花的肩膀。
楚云梨微愣了一下，就知道了这二人的身份。
婆媳俩可真是……不挑啊。
其实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婆媳俩这是为了每天能领到定量的粮种，所以请了两个男人帮忙干活。
干活就干活吧，帮人填饱肚子就多的是人愿意来干活，如今的人力很不值钱。婆媳俩可倒好，还非得把人放在家里。
请神容易送神难。
果不其然，四个人种几亩地，不过几天时间就干完了。
隔壁开始吵闹，婆媳俩想把这两个男人送走，两人根本不愿意走，说是要帮她们除草，等到秋日里还要帮着秋收。
罗丫头的悲剧是铁老婆子导致的，当然了，这婆娘也不无辜，不过，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还艰难，大家隔壁住着，楚云梨也不着急。
因此，关于这二人，楚云梨只要保证她们没有过安宁日子就行。
只看这架势，她不用动手，白氏和莲花的日子也好不了。
天越来越热，隔壁的院子经常吵架。楚云梨有一次爬上墙头，还看到莲花被那两个男人暴打。
值得一提的是，婆媳俩还跟这两个男人成了亲，跑到衙门去取了正经的婚书。
这样的情形下，他们吵架那就是家事，外人再看不惯，也最多是劝一劝，并不会多插手。
白氏这天早上跑来敲了楚云梨的门，她满脸都是伤，眼角都流血了，受伤的地方又红又肿，看着格外渗人。
楚云梨一脸惊讶：“你怎么弄成了这样？”
白氏未语泪先流，泪水流入伤口，痛得她满脸狰狞：“我要告状，那个混账男人打我。”
楚云梨颇为无语：“告状去衙门啊，再说，我好像听说你们之间已经取了婚书，那你们就是夫妻，衙门也不好管你们的家事吧？”
“我要和离！”白氏大吼，“那都是那个男人逼我的，他给我们婆媳俩下了毒，我们要是不答应取婚书就会死。”
楚云梨愕然：“你确定是中了毒，不是被他们给骗住了？”
白氏咬牙点头。
楚云梨有些惊奇，这世上确实有不少人懂药，她面色一言难尽：“你可真倒霉。”
白氏哭了出来：“罗娘子，以前我不该欺负你，你就帮我这一次。”
罗丫头经常被欺负，从来就没有被这个大嫂看得起过，她和女儿在家里的身份就是丫鬟！
楚云梨摇摇头：“我劝你去衙门一趟。”
白氏看她不帮忙，也不敢招惹她。
两人做了大半年的邻居，白氏已经看明白了，这个妯娌真的变了个人，她根本惹不起。张口就想要骂，话到了嘴边，还是再次咽了回去。
再说，只看在铁蛋兄弟两份上，白氏也不敢骂，更别提动手了。
她本意是想让有两个儿子在衙门里干活的妯娌压住那俩男人，眼看事情不成，只能自己想其他的办法。
为了摆脱两个男人，婆媳俩心力交瘁，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年，总算是将两个男人赶走。
在那之后，婆媳二人关起门来过日子。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这话一点不假，再加上婆媳俩原先那些不干净的名声，村里说她们闲话的人很多，也有不少闲汉经常摸上门。
莲花受不了了，后来又嫁了。
白氏没嫁，找了一个男人上门来，她发了狠心，想要把孙子供出来。可惜，男人不是这么想的，进门过后没多久，把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都带进了门。
那之后，隔壁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吵闹。

第1521章
白氏在新家落定后，只住了四年就不行了。
临走时，整个人形容枯槁，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当然了，欺负她的男人也没讨着好，最后那院子里只剩下了一个玉阳。
彼时玉阳已经快十二岁，半大少年了，楚云梨从头到尾没有提出照顾他，也没有半分想要侵占那个院子的意思。
铁蛋和铁树兄弟二人都很老实，但有些东西可以学，他们天天在衙门上工，见识得多，偶尔楚云梨点拨几句。十年后，铁蛋已经成为了大人身边的第一人，手底下管着三十多号人。
至于铁树，他做了个小头目，娶了一个商人之女，日子过得富裕。
*
楚云梨耳边还有兄弟俩带着一群儿孙的哭声，她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一身破烂衣衫，瘦得皮包骨的罗丫头。
看着罗丫头含笑消散，她打开玉珏，罗丫头的怨气：500
铁蛋的怨气：500
铁树的怨气：500
铁花的怨气：500
春芽的怨气：500
小宝的怨气：500
善值：650300+1500
这一次楚云梨没有做生意，但种出来的粮食每年都捐掉了一半。
干旱过后最开始的那几年，虽然没有饿死人，但许多人为了活下去，卖儿卖女的不在少数。
还有，铁蛋管着衙门的人，不会让他们乱来，这也少了许多欺压百姓的事。
*
楚云梨睁开眼睛，发觉自己正坐在屋檐下，身子微微晃悠，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头上的房梁有些旧，还有许多蜘蛛网，一看就没有经常打扫。面前是一个农家小院儿，左边是厨房和柴房，右边是两分菜地，菜地里青菜绿油油，楚云梨身后是几间木头房子，可是院子里没有其他人，能听得到厨房后面传来的猪叫声和鸡叫声，她微微起身，想看看四下有没有人，身边的黄狗被她的动作吓住，立刻起身戒备。
忽然，院子的右边道路上来了两架马车，马车在门口停下，乌泱泱挤下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双中年夫妻，看着四十多岁，此时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绸缎衣裳，女人身上一件深紫色衣裙。
衣裳是挺好看，但两人勾肩驼背，穿不出气质，乍一看，像是偷别人的衣裳穿。除了他们二人，身后还有四个年轻人和一群孩子。
众人说说笑笑进门，手里抱着布料黄纸包，其中一个车夫还扛了半扇猪肉进来，在一个女人的指挥下进了厨房。
当他们看见坐在屋檐下的楚云梨时，眼神和神情都有些心虚，根本不敢与楚云梨对视，年轻的两对夫妻飞快打发了身边的孩子，让他们出去转悠。
从头到尾，楚云梨都没有出声。
几人面面相觑后，还是那个年长的妇人笑着凑了过来：“小春，你……你别生气嘛，反正那么好的襁褓在我们这种农家用很容易埋汰，家里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还不如拿来换点吃的呢。”
楚云梨皱眉。
妇人看到她神情：“襁褓是我拿的，你要骂就骂我。不关别人的事。”
楚云梨还没有说话，怀里的孩子像是被吓着了一般，哇哇大哭起来。
妇人瞪了一眼孩子，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自己被嫌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厥过去。
楚云梨起身：“我出去走走。”
她给孩子换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飞快出了门。孩子哭声由大变小，楚云梨前面和后面都是一排排的木头房子，这里应该是一个村子。
瞧这样子，村子似乎还挺大。只是右边不远处就是村头的空地，这家的位置算是村里的头一户人家。
她走到了空地上，那里有两口井，井边还有两棵大柳树，柳树底下有大大小小的石头，全部都磨光滑了，看得出来，众人没少坐。
这会儿日头挺高，树底下有些闷热，也没有其他的人。楚云梨怀里的孩子昏昏欲睡，她干脆靠着柳树闭上了眼睛。
原身陆知语，从记事起，她就是吴城陆家的嫡长孙女，后来家中长辈去世，她父亲做了家主，母亲是当家主母。不过，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温柔到有些软弱，后宅之事，多半有指定的管事看着。
都说为母则刚，陆母不护着孩子，孩子就只能靠自己，陆府好几房人，陆知语三个叔叔两个姑姑，全都不是省油的灯，各有各的小心思，他们各自成亲之后，孩子是一串一串的生。陆知语能够占得嫡长孙女的身份，真的是运气，因为二房的堂妹有一个比她就小两日，还有小半个月，一个月的。
陆家和她同年出生的姑娘就有四个，男娃还有俩个。
在这样的人家长大，陆知语要是没有点心计，早就被人压得出不了头。她长到十五岁，嫁给了陆府通家之好周家的嫡子周成风。
成亲一年，陆知语就生下了二人的嫡子。
周成风头上的哥哥是庶长子，都说庶长子是乱家之源，这话是一点不假。兄弟两人面上和气，私底下斗得跟乌眼鸡似的，陆知语能够平安生下孩子，也花费了夫妻俩不少心神。
夫妻俩感情不错，又有嫡子，按理来说，只要这个孩子不出事，等到周家的长辈去世，陆知语就会成为周家的当家主母，其他的那些为难她的叔伯兄弟和妯娌姑子，通通都能被打发出门。
但凡事都有意外。
陆知语这边刚刚生下孩子，还没满月呢，陆府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说是他们找到了亲生女儿。
是的，陆知语根本就不是陆家的嫡长女，而是生下来时被抱错了，那个姑娘流落到农家，吃了不少的苦，没有学过琴棋书画，只学了做饭打扫洗衣喂猪，才十几岁的姑娘而已，手比五六十岁的妇人还要粗糙。
陆知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生下来就是陆家女儿，怎么能不是呢？
她那时还在月子里，也不好立刻回陆府询问真相，反正，等她满了月，能回娘家时，真正的陆家女儿已经从农家接了回来，改名为陆知玉。而她的名字直接从族谱上抹了去。
陆府那边不许她进门，陆老爷心疼亲生女儿在外受苦多年，找了一架马车只能将她送回亲生女儿住了十几年的万家。
陆知语变成了万知语，小名小春。
那个被认回陆府的姑娘就叫小春。
而陆知语没有了娘家，还有婆家呀，她当即就要下马车回周府……即便她不是陆家女，配不上周成风，但夫妻两人有孩子。她相信周成风不会不认她。
结果，马车一路不停，直接把她送到了万家，愣是不给她下马车的机。
腿长在自己身上，陆知语也没有非要闹着下马车，当时她怀里还有自己刚刚满月的孩子。至于奶娘，被送她上马车的人给拽住，没能上马车。
马车到了万家，陆知语也没进门，抱着孩子转头就往村头走。
万家所在的村子并不偏僻，就在府城外几十里处，即便找不到牛马车代步，抱着孩子走，她也能走回城里。
当时万家人想要强行留下她，陆知语发了疯，拔下头上的簪子，谁碰谁死。
她一副与人拼命的架势吓着了万家人，众人不敢再阻止，她抱着孩子顺利地回到了官道上，又用藏在腰间的银瓜子拦到了马车送自己回城。
至于她的首饰，在陆府门口就被下人给扒掉了。用那几个动手扒她首饰的婆子的话说，她一个冒牌货，不配穿金戴银。
好在陆知语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她习惯了未雨绸缪，早早藏下了几粒银瓜子，有了这玩意儿，她顺利回到了周府。
周府众人对她已经变了态度，原先家中的长辈对她还算慈爱，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大家都挺客气。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翻了脸。根本不让她进府，陆知语也是才想起来，周成风这几日去了外地，最快也要三天后才回。
她没有在周府门口纠缠，没闹着进去……想也知道进不去，那么多的下人呢，她还带着个孩子，硬闯只会让自己受伤，还会被人看笑话。
她是个冒牌货，不是真正的陆家女，那么，这门婚事周家是被骗了。而周家不让她进门，明显就是不想承认这门婚事。这样的情形下，她如果在门口大吵大闹，所有人都会认为她不讲道理想要赖上夫家继续过好日子。
陆知语刚刚出月子，折腾了一天，人挺累，干脆用剩下的银瓜子找了一间客栈住下。
她多给了伙计和掌柜赏银，让他们挡掉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直接说她不在。
那间客栈不大，她给的银子足够多，还真让她在客栈里安生了几日，等到了回来的周成风。
周成风得知此事，一路赶回，去岳家打听了一下，然后就在城里疯找。
这个时候，陆知语主动出现。夫妻二人时隔几日不见，简直恍如隔世。
正如陆知语猜测的那样，周成风对她感情很深，他娶的不光是陆家女儿，还有她本身。即便如今她身份变了，他也没有打算要休妻另娶。
只是，周府如今不是他当家，家中长辈不承认陆知语的身份，甚至连陆知语生下来的孩子都不愿意收留。
此时陆府刚刚认回去的女儿不想看她继续过好日子，缠着陆老爷放下话，谁要是敢收留陆知语，那就是与陆府作对。
陆府在城内算是一流富商，平日里与人为善，第一次这样讨厌一个人。
和陆府身份差不多的人家不愿意为了一个陆知语与之交恶，生意不如陆府的人家，更不愿意因为收留陆知语而引来陆府的报复。
于是，陆知语在城里住不下去了。
恰在此时，万府又来接人，语气诚恳，让陆知语跟着一起回去。
周成风扛不住家里压力，也让陆知语先回，他处理好了家中事，再来接她。
陆知语带着个孩子，自己又没有奶水，周成风帮忙安排了一个奶娘，还给了她不少碎银子。
其实陆知语更想要银票。
碎银子不值钱，还不好藏。不过，如今身份变了，她张口就要上百两银票，显得势利。
再说，周成风给的碎银子有十几两，在乡下能干许多事了。
陆知语能够确定他对自己有很深的感情，并且他也放不下孩子。她慌乱的心稍微安稳了些，只要周成风不放弃她，那么，她住在乡下只是暂时的。
她不是怕住在村里，而是怕孩子没爹。还有，如果她真的变成了普通人家的女儿，原先陆府那些被她压着的弟弟妹妹，得罪过的叔婶，都绝对不会放过她。
她必须要靠着周成风，才能保全自己和孩子。
但她做梦也没想到，身为周家大老爷的嫡子，年纪轻轻已经在做帮家里生意，人人见了都会称赞一句年轻有为的周成风，居然会英年早逝。
周成风一死，周府不认她，陆知语想回城也回不去。
她带着个孩子在万家，日子过得挺难，万家人还想把她嫁出去。
她不愿意，万家人就想生米煮成熟饭，将那看上了陆知语的富贵老头直接放进了她的屋里。
陆知语不愿意，拼死反抗，老头抱着她的孩子，陆知语只能妥协，她找准机会，用身上的簪子给了老头一下。
就是那么寸，刚好扎中要害，老头死了。
陆知语要给老头偿命，她被关入了大牢，从头到尾没有人见她，更没有人试图救她。
然后她在大牢里病了，脑子烧得昏昏沉沉，临去前，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夫人，奴婢回来了。”
楚云梨早就发现村外有人过来，接收完记忆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奔过来的年轻妇人。
妇人额头上都是汗，此时用手擦了一把，想要伸手接孩子，又想起来自己还没洗手，干脆跑到了边上的井边打了一桶水。
这个妇人是翠红，也是周成风给自己儿子请的奶娘。
如今陆知语搬到城里已经有七天，之前夫妻二人分别时，明明说好了每五天互通一封书信，到时由周成风派人送信过来，顺便取回陆知语写的信。
到了约定好的日子，陆知语没有看到人也没有看到信，赖着性子多等了一天，还是没有消息。她坐不住了，刚来村里也没有信任的人，便让身边的奶娘翠红跑了一趟。
翠红才二十出头，家是城里人，因为刚生了孩子，人又老实，被着急找奶娘的周成风找上。
看着翠红洗了手，又喝了几口水，楚云梨才问：“你见着人了吗？”
上辈子翠红白跑一趟，只是听说周成风生病了。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陆知语真的以为他是病了，便想着到下一个五日传递消息，结果又等了两个五日，她亲自跑回城里，得知周成风已经不在人世且已经下葬。
翠红急着答话，险些被水噎住，飞快咽下了两口水后才道：“公子病了，说是染了风寒。奴婢没能进门，这消息还是花了二两银子问偏门处的婆子打听到的。”
她又洗了一把脸，掏出帕子擦干了脸和手，这才伸手接孩子。
周成风慌慌张张找奶娘，却还记得让身边的人教奶娘带孩子的规矩，第一要对主子恭敬，第二就是本身要干净。不管平日里在家是怎么带孩子的，如今来带他儿子，每次抱孩子必须要洗手，身上不能有水，衣衫不能太脏。
孩子才一个多月，经历了这么多事，孩子除了刚满月那几天吃得不太好……陆知语住在客栈里，只能将孩子送出去讨奶喝，饥一顿饱一顿的，实在找不到奶，就只能喝米汤。
如今有了奶娘，孩子吃得好，脸颊上又长了肉。
翠红奶孩子，楚云梨看了看天色，这会儿已经是午时过半，奶娘即便天不亮就出门，这么快就从城里赶回，可见在路上一点都没耽搁。
此时重新启程，如果路上没有遇上马车，可能会来不及进城。
楚云梨正在想要不要今天就走，万家人找来了。
来的人是万母，也就是万小春的生母。
“小春，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跑大太阳下晒着呢？你受得了，孩子也受不了啊，先跟我回去。”
说话间，伸手就来拉楚云梨的胳膊。
楚云梨抬手一让，避开她的拉扯：“谁让你们偷我孩子的襁褓的？”
这一家子，就跟贼一样，好在陆知语机灵，知道银子的重要。从搬进来的那天起，就将自己身上的银子藏好了，万家人拿不到银子，就开始偷她的东西去当。
孩子身为周家大老爷的嫡孙，衣食住行上用的东西都是上好的，随便一张小小的尿布，也是用上好的料子裁出来的，都可以在不远处的镇上换到银子。
“都是家里的东西，怎么能算是偷呢？”万母张口就来，“那么好的料子，我们这种人家根本就不配用。”
楚云梨皱了皱眉：“孩子的爹不会放弃我们，他是周府的小公子，怎么就不配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也只有你才信。”万母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他如果真的不想抛弃你们，就算不来接你们回去，也该来探望一二。闺女，我劝你呀，别太老实了，还是早早为自己打算。”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鬼天气，简直要热死人。小春，你还这么年轻，那些年养得好，这皮肤白得跟豆腐似的，村里的这些后生配不上你。回头娘给你找个好的。”
楚云梨嗤笑：“找个老头吗？”

第1522章
万母一脸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是我女儿，即便是咱们阴差阳错分别了这么多年，那你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埋汰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是你娘，我是真心希望你好的。”
她想了想，“可能你对我有误会，小春在家里长大，她说不想嫁人，你们同年生的，你这孩子都生出来了，她到现在也没嫁，如果不是疼女儿的人家，怎么可能允许她十七岁了还待字闺中？”
在陆知语的记忆中，万家人很不讲道理，抢她的东西，说话也很不客气，话里话外都很嫌弃她，还骂她看不起人。
楚云梨好奇：“那她为何不想嫁人？”
万母撇撇嘴：“那死丫头，心里念着人呢，人家是个会读书的秀才，怎么看得上她？不过，现在他成为了陆府的女儿，可能有机会得偿所愿了。不说她了，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提起来我就烦。家里饭菜得了，我们回去吃饭吧。”
楚云梨直接问：“我想进城一趟，你能帮我找个马车吗？”
“进城做什么？”万母满脸的戒备，“我劝你别去……死丫头，人要有自知之明，你如果是陆府的女儿，没有了姓周的，也还有许多富贵公子争相求娶。即便是生过了孩子，你多的是没有娶过媳妇的男人来求，但你是我万家的女儿，阴差阳错之下过了十几年的好日子而已，你要是还当自己真的是那金窝窝里生的福娃娃，这辈子就完了。即便没有人针对，你也早晚自寻死路。”
楚云梨想从这里直接去官道上找马车进城，但是，陆知语藏银子的地方很隐蔽……银子带在身上，容易被人发现不说，还容易硌着孩子。
银子还在万家，她打算这次离开后，先救了周成风再说。
两人如今身份悬殊巨大，很可能走不到头。但陆知语记忆中的夫君对她感情很深，夫妻一载，其中大半年陆知语怀着孩子，两人没有同房，但周成风每晚上都会回来与她同床共枕，便是长辈出面说这样容易伤着孩子，他也置若罔闻，只是说自己心里有数，不管长辈劝也好，骂也罢，到了时辰就回新房睡。
不管周成风以后变不变，至少，现在他的感情没变。陆知语其中一个心愿就是把他救回。
想要救人，至少也需要三两天，楚云梨打算将陆知语存着的银子全部带走。
这也到了饭点，她不吃可以，但奶娘奔波了半天，多半也没吃东西。
奶孩子的人可不能饿肚子，亏身子不说，也容易饿着孩子。
“走吧。”
楚云梨接过了孩子，确实阳光很烈，她将孩子的脸靠在自己胸口，尽量不让她晒着。
万母想说什么，到底是没有说出口。外头太热太晒，几人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进了院子。
奶娘有一碗专门的肉汤，还炒了一盘鸡蛋，另外还有一盘菜。这是属于奶娘的饭菜。
楚云梨看在眼里，心下觉得陆知语的想法也不一定对。
她眼中的万家人都不是好东西，但在楚云梨看来，这一家子至少听话。
奶娘要吃单独的饭菜，这是陆知语亲自要求的。但万家人如果想使坏……那太容易了啊，奶娘要吃得很清淡，多往里头加点盐，那就没法吃了，还有，菜不洗干净，肉没煮熟。想要给主仆俩添堵，实在太容易了。
楚云梨有些心不在焉，啃下了两个馒头后，喝了一碗汤就起身进门。
孩子睡着了，小小的襁褓放在床上，楚云梨将门关上后，搬开了角落破旧的梳妆台，露出了一个老鼠洞。
陆知语的银子，有一半都藏在这个老鼠洞里，还有一小半在枕头中，剩下的在床头暗格之中。
楚云梨将银子全部取了，又收拾了一包行李，这时候奶娘也进来。
“你抱上孩子直接走，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能走多快走多快。”
奶娘有些意外，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主仆两人到了村里，经常抱着孩子出门转悠，也是因为孩子不喜欢这种黑漆漆的屋子，喜欢外头的亮堂。
看到奶娘出门，万家人都没什么反应，楚云梨又等了一会儿，估摸着奶娘已经出了村头，这才拿着行李出门。
院子里，万家人吃完了饭菜，正坐在屋檐下纳凉，看见楚云梨拿着行李，万父几乎是跳了起来：“小春，你要去哪儿？”
楚云梨看他一眼：“我要进城一趟。”
“进城做什么？”万父有些紧张，“城里不管是你的婆家还是娘家，人家都不要你了呀。那些大户人家又不讲道理，你要是在门口纠缠，说不定一顿板子直接就把你打死了。孩子还这么小，你自己不怕死，也要为孩子考虑呀。孩子已经没有爹了，要是再没了娘……咱们虽然是父女，但过去那些年都没有相处过，别指望我帮你带孩子。我肯定是不干的，你两个哥哥嫂嫂也不干。赶紧回去！”
他似乎很害怕楚云梨出门，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人还就挡在楚云梨面前。
楚云梨伸手揪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人扔开：“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站远一点，别挡路。”
万母这会儿也在带孙子，她靠在厨房门口看两个儿媳妇洗碗，见女儿要出门，也很不高兴：“小春，我们是你爹娘，不会害你。城里就别去了，你去了真的要倒霉……”
楚云梨眯起眼，上下打量她：“我都还没去，你怎么知道我要倒霉？”
万母噎住：“猜也猜到了呀。不管女婿对你的感情有多深，那样的人家都讲究门当户对。女婿再愿意跟你过日子，也不可能不听家里长辈的话。你如果非赖着，最好的结果就是被养在外头，兴许还能进府做妾……都说宁做寒门妻，不做高门妾，你别去折腾了，回头在村里找个踏实的汉子……”
楚云梨也看出来了，万家人都不赞同陆知语进城，应该不是他们害怕陆知语惹麻烦，而是得了别人的吩咐要帮忙看好陆知语。
“还是那话，我不是在于你们商量。”
她抬步就走。
万母见状，追了两步：“死丫头，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就不再是我万家的女儿，以后也别回来了。”
别说陆知语不怕这种威胁，楚云梨也不怕，她脚下不慢，甚至还加快了速度。
万母拔腿就追。
楚云梨看到人追来，跑得更快了。
见状，万母开始狂奔，奈何始终差一点，她真是想要抓人，发现抓不到后，就试图抓包袱，结果只碰着了一点点，还没抓牢，人已经带着包袱跑了。
她气得跺脚。
一家人都跑出来追，楚云梨出了村头，看到不远处小跑着的奶娘，飞快上前接过孩子：“快！”
其实万家人没有找村里的人帮忙拦住她们，根本也不用跑这么快，退一步讲，楚云梨也不怕万家人的纠缠，之所以一路小跑，也是想赶在天黑之前进城。
陆知语是在半个月之后得知周成风已经入土为安，不知道他到底是哪天出的事。
如今距离夫妻二人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七天，楚云梨害怕人已经出了事，这种时候，越快进府找到人越好。
村子离官道不远，楚云梨先前还想着若是在官道上拦不到马车，今儿可能进不了城。但她运气比较好，还隔官道有几丈远，就有一架青棚马车。
“老大爷，麻烦您带我们一程。我们付车资！”
马车应声而停，赶马车的是五十岁左右的老汉，打量了二人一番：“你们要去哪儿？我的车资可不便宜。”
楚云梨掏出了一个碎银子，足有半两：“送我们进城，这就是你的。”
半两银子不少，能买大几十斤粮食。老汉一乐：“二位坐好，抱稳孩子，我保证能在关城门之前将你们送到。”
万家人追来了，老汉看了一眼：“这是你的家人吗？”
“不是，贼人。”楚云梨张口就来，“我出来走亲戚，不小心露了财，他们想要抢我银子。”
“嚯！”老汉惊呼一声，“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明抢，可不能放过了他们。回头记得去告状。”
“都是亲戚。”楚云梨故作为难。
因为陆知语是万家的女儿，万家人想要抢她银子，归根结底是家事。告上了衙门，大人多半也不愿意立案抓人，只会劝他们家和万事兴。
老汉一脸不赞同：“这什么破烂亲戚？你顾念着亲戚情分，人家可不管这么多。瞧瞧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恨不能把你吃喽！你要是不愿意告状，以后也千万和这家人断绝来往……”
说到这里，他挠挠头，“我又多管闲事了，回头又要被老婆子念叨。你当我放了个屁，还是不要将我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
楚云梨哭笑不得。
两条腿始终跑不过四条腿，主仆两人上了马车之后，就离万家人越来越远。
老头子只将她们送进城，拿到了酬劳后，看到她们就两个女人，没让二人下车，而是将她们直接送到了租马车的地方。
楚云梨带着奶娘坐马车直奔周府。
周府在内城，和陆府只隔了一条街，那边住的都是妇人。
马车在一条街之外停下，楚云梨想了想，去了附近的一间私人小院……这边有贡院，附近有不少人家将自家多余的屋子腾出来做客房，供给那些赶考的书生住。
如今是夏日，不是考试的时候，十间院子有九间都是空的。
楚云梨给奶娘要了一间房，付了房钱后，还付了三天的饭钱。又多给了一些银子，让东家帮忙隐瞒一下奶娘和孩子的行踪，就像她之前那般，只当院子里没有这个人。
东家看在银子的份上，答应了此事。
楚云梨临走前，有些不放心地嘱咐：“你在这里等我，平时哪儿也不要去。”
转过头，她又让东家帮忙看好奶娘，如果奶娘非要离开也行，但必须把孩子留下。楚云梨承诺，如果真的出了这种事，东家帮忙留了孩子，她会以重金相谢。
安排好了这些，楚云梨又换了一身周府丫鬟的衣衫。
这衣衫是周成风给奶娘准备的，当时他送母子二人离开时时间上很是紧张，又怕母子二人到了万家后买东西，于是就收拾了几身丫鬟的衣裳给奶娘。
在他看来，慌慌张张给儿子找奶娘已经很不该，至少得让奶娘穿一身干净的衣裳喂孩子。
楚云梨又跑到附近街上买了胭脂水粉，回忆了一下府里丫鬟的长相，给自己上了妆。然后，她顺利地从偏门进了周府。
此时天色已晚，园子里面有几个人，她一路躲躲藏藏，还算顺利地摸到了陆知语成亲的院子外。
院子里站着四五个人，楚云梨颇费了一番功夫，绕过他们，打晕了守在门口的两个下人，这才得以进了正房。
正房的外间有个下人正靠着打瞌睡。
天才刚黑，这人就困了，楚云梨不知道原因，但刚好方便了她，她再次把人敲晕，这才绕进了内室，即将奔入屏风内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男子的低斥：“谁在那里？”
然后，周成风就看到了闪进来的丫鬟。
他不喜欢丫鬟伺候，身边的人都是随从，乍然看见一个丫鬟出现，又鬼鬼祟祟，顿时皱眉：“滚出去！”
此时他脸色潮红，眼神不太清明，应该是发着高热，楚云梨靠了过去，见他要出声喊，低喝：“别叫，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成风愣住：“你说你是谁？”

第1523章
只听声音，周成风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妻子，但容貌不太相似，这行走的姿势也不像。
“抬起头来。”
楚云梨并没有要遮住自己容貌的意思，飞快上前几步，伸手就去握他的手腕。
这人现在看着精神还行，但是几天之后就已经入土为安,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楚云梨飞快赶过来，就是想救他一救。
把脉后，楚云梨松了口气。
没来迟，还有得救。
“你中毒了？”
陆知语在娘家的时候琴棋书画什么都学，也看过几本医书，她和周成风成亲才一年，便夫妻俩感情不错，周成风大部分的时间还是放在了生意上，回来陪她的时间很少。
这样的情形下，陆知语到底会多少，周成风其实是不太清楚的。
听到这话，周成风皱了皱眉：“可是大夫说我是得了风寒。”
楚云梨瞅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周成风瞬间就明白了。
比起大夫，周成风当然是更相信自己的妻子。只是，短短几日之间，妻子跟变了个人似的，连气质都不一样了……所以说身世变化太大，妻子有什么样的转变都正常，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你喝的药呢？”
周成风心不在焉，伸手一指边上的碗：“药是别人熬好了送来的，我可以拿药渣来。”
“不用了。”楚云梨拖了把椅子坐在床前，“你信不信我？”
周成风颔首：“我自然是信你的。”
楚云梨叹口气：“你中毒了，找一个你信任的人来，让他去抓药。回头我亲自帮你熬。”
“你回来了，孩子呢？”周成风这才想起，一直没看到儿子。
“奶娘带着。”楚云梨起身到了一杯茶，她这一路过来，忙忙乱乱，连水都没来得及喝。
周成风看着她喝茶的姿势：“你能不能把脸上的伪装去了，我看着很别扭。”
楚云梨从方才第一眼看到这个男人，就知道自己可能瞒不过他。她每到一处地方，可以瞒过大部分的人，但有一些和原身特别亲近又特别聪明之人，能一眼就看透她。
“不能。”楚云梨一脸认真，“万家不是好去处，他们几次三番阻挠，不许我回城。我怀疑他们得了别人的吩咐，要把我困死在万家。我一个人，怎么着都行，不小心死了也无所谓。但孩子跟我在一起，他不能出事。之前我听说你病了，就想来看看你……约定好了送信的，你为何没送？”
周成风张了张口：“我已经昏迷了四天，今儿才醒。”
他想起妻子要请人抓药，扬声喊道：“大瓜。”
楚云梨提醒：“我打晕了三个人，外间一个，门口两个。”
周成风哑然，他也确实没有听到随从的回应：“大南！”
他心里很难受，胸口很堵，这一拔高声音哭一声就吐出了一口血，吐出来的还是黑血。周成风看到地上的暗红，脸色都变了。
楚云梨上前帮他顺气，手刚摸上他胸口，感觉到底下人身子僵硬，想要避开她的手。
果然，认出来了啊。
楚云梨也不纠结，强势地在他身上几处穴位上推拿。
周成风很快就感觉自己好长了许多，他看着自己身上滑动的手，此时是晚上，屋中只有一盏烛火。但他还是看到了小手指指甲盖旁边的那一粒红痣。
他垂下眼眸，抬起无力的手去握住纤细的手，另一只手去摸那颗小痣。
楚云梨停住动作，任由他摸。
半晌，忽然有温热的水滴落到她的手背上。
楚云梨有些意外，从陆知语记忆中，夫妻二人成亲之前没怎么相处，成亲后周成风虽然经常给妻子送礼物，态度足够温和耐心，但他忙也是事实，相约出游的次数不超过双手之数。
“你哪里难受，可以跟我说。”都认出来了，楚云梨也懒得伪装，“我是个大夫，会针灸，你中毒很深，但不至于没救。对了，等你的人进来之后，除了抓药之外，让他准备一副银针。”
听到这话，周成风浑身从里到外都凉透了。陆知语看过医书，但针灸……那么长的针往人身上扎，可不是看医书能学出来的。
外面终于有了动静，来的人是周成风喊的大南，他在门口就开始惊呼，应该是看到了晕倒在地上的两人，周成风厉声呵斥，“别吵！进来！”
大南进门，看到自家主子身边还站着个丫鬟，呵斥：“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主子身边可早就没有丫鬟伺候了，全都是小厮。
周成风认真看他：“不要大惊小怪，这是来帮我的人，让人将门口晕倒的几人弄回去，不要惊动其他人。准备笔墨纸砚，她要写药方……”
说到这里，周成风又喷了一口血。
让他绝望的是，喷出血后按理说呼吸应该顺畅一些。但他没有，身子愈发沉重，呼吸也越来越艰难，好像喉咙里堵上了棉花，要闷死他一般。
“快！”
大南不敢迟疑，很快去外间书案上取来了笔墨纸砚。
楚云梨很快写就一张方子：“先抓两副药，记得买银针。这屋子里除了你之外，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大南应声而去。
他没有亲自去抓药，只是让手底下的人去办，没多久，又回到了屋中。这个丫鬟是个陌生人，他可不放心让陌生人和主子单独相处。
此时的周成风大口大口喘气，他想要说话，但一个字都说不出，脸色越来越红，渐渐变成了青紫色，眼瞅着就要被憋死。
楚云梨见状，去了边上的梳妆台，找到了一根银钗，对着周成风脖颈上几处穴位狠扎，鲜血冒出，即将被憋死的周成风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他看着洒落在被子上的血迹，颓然靠回了床上。
从头到尾，楚云梨动作不急不徐，又带着一股利落劲儿。
大南吓一跳，他刚才都以为主子会被憋死，此时才敢呼吸。
“公子，您没事吧？”
他瞄了一眼楚云梨，“这丫鬟谁呀？小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楚云梨没回答，取出帕子，将银钗细细擦干净。周成风忽然伸手取过，紧紧握在手中。
这是夫妻二人成亲后住的屋子，梳妆台上所有的首饰都是陆知语所用的。
“这是……夫人！”周成风声音艰涩，带着股不得不认命的颓然，“不许对夫人不敬。”
大南惊讶：“夫人？”
楚云梨颔首：“我听说夫君病了，觉得有些蹊跷。这才改头换面从偏门偷偷进来的，果不其然，有人要害夫君。”
大南哑然：“小的不知道是谁，这些天公子衣食住行一切如常。除了睡得比较晚，睡不安枕……”
楚云梨目光在屋中一扫，落在了角落的香炉上。几步奔过去打开，闻了一下燃完的灰烬：“是熏香。原先的香料呢？”
大南愕然：“公子睡不着，这是特意买来的安神香。”
“谁去买的？”楚云梨一脸严肃。
大南手足无措：“是……是大瓜。他绝对不会背叛公子。”
周成风艰难接话：“大瓜不会害我，应该是被人利用了。大南，你出去守在外头，将院子里所有的人梳理一遍，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全部都撵走。”
此时他脖子上挤出被扎的地方还在流血，血迹流到了白色的中衣上浸出了一片，他却像是毫感觉不到痛一般。
大南想要上前帮他清理，周成风抬手一挡：“出去，守住门口。”
大南和大瓜跟了周成风多年，三人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两人也习惯了在主子成亲之后被撵出去。
很快，大门关上，屋中只剩下夫妻二人。
屋中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楚云梨没有开口说话，周成风细细打量着她浑身上下：“夫人什么时候学了这一身乔装打扮的本事？即便是我，也有些认不出来。”
楚云梨笑了笑：“早学了，咱俩才认识多久？”
一语双关。
这话可以理解为他们夫妻认识没多久。
周成风沉默下来，又看向了面前女子的手。
楚云梨直接伸了过去。
小痣就在眼前，周成风方才已经摸过，甚至还抠过，抠不下来。小痣和手原本就是一体的。
周成风闭了闭眼：“那么，多谢夫人救命之恩。接下来这几天，大概要麻烦夫人了。对了，孩子那边……”
“奶娘来打听关于你的事，说你病了，我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就往回赶。怀疑有人对你下杀手，我急着回府，就把孩子托付给了奶娘。如果你找的奶娘靠得住，孩子就不会有事。”
周成风有些着急：“那是我在情急之下顺手找的，你……”
楚云梨想了想：“那你找两个信得过的人，去奶娘所住的院子里守着。”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周成风虽然想要这个女人去看着孩子，但他还算分得清轻重缓急。如果他出了事，孩子即便能够活下去，也肯定过不了好日子，说不定根本就没有长大的机会。
只有他好好的，孩子才有以后。
而现如今，他不知道谁害自己，只能信任面前的人。
等到药抓来，大南送进来了小炉子和药罐，楚云梨将药熬上，又取了银针给周成风施针，他吐了血又从指尖逼了半碗毒血，整个人瞬间就轻松了几分。再喝了药，已是深夜，周成风有些扛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楚云梨没有走，就在边上的软榻上躺下。
翌日天蒙蒙亮，楚云梨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睁开眼睛就对上周成风的目光。
“这么早就醒了？”
昨天晚上她配的那药里面有安神的药物，应该一觉睡到中午左右，周成风醒得这么快，证明他心神不灵，还有强大的意志力。
周成风点点头：“我已经好多了，多谢。”
“我们是夫妻，不说这么客气的话。”楚云梨一挥手，起身去了小炉子旁边又倒了一碗药给他，“趁热喝。”
周成风面色复杂地接过药碗。
这药很烫，现在还入不了口。
说实话，这感觉挺新奇的。
周成风从生下来起，身边就有不少人伺候，太烫的东西不会送到他的手上，即便是后来成亲了，陆知语是特别贴心的性子，和他一起吃饭，也从来不会把这么烫的汤往他手上送。
楚云梨也不管他那复杂的想法，直言：“昨天晚上我如果没来，你是绝对熬不过去的。即便是下人立刻发现不对去请大夫，也根本来不及。再说，也不是每一个大夫都能这么迅速地救人。如果没意外，今天你们周府就要办丧事。”
周成风心弦一颤：“原先府里有不少人想要对付我，但一般不会想取我性命，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想废了我。”
恰在此时，外面有凌乱的脚步声，然后就传来了大南故意拔高的声音：“夫人，公子还没醒呢。”
楚云梨看了他一眼，做出一副属于丫鬟的乖顺模样站在旁边，似乎一直在等着主子的吩咐。
没多久，门被推开，周夫人走了进来。她没注意奔向丫鬟，急急奔到儿子床前，一眼就看到了儿子医生上的血迹和床铺上的点点红梅，也闻到了屋中浓郁的药味和血腥味。
“这是怎么回事？”
周成风叹气：“娘，儿子昨晚上吐血了。”
周夫人倒吸一口凉气，呵斥道：“那底下的人就看看着吗？不知道报信，不知道请大夫，甚至没有把你身上的这些衣衫给换掉？一群废物，要他们有什么用？”
她越说越怒，伸手一指楚云梨：“还杵着做什么？快点去拿衣裳来给你们主子换掉啊！”
陆知语在这个屋中住了一年，当然知道周成风的衣衫放在何处，楚云梨转身就去取了衣箱里的一套中衣，还取了新的被褥。
取完后直接将床上的脏被褥抱了扔掉，将新的给周成风盖上。
周成风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心情愈发复杂。陆知语现在说不是陆家的女儿，但她过去一直是在陆府长大，从小就有专门的师父教导礼仪规矩待人接物，一举一动都带着美感。
而面前这个干活的女子，动作麻利，举手投足之间处处都透着一股属于丫鬟的谦卑，让人丝毫不怀疑她的身份。
楚云梨换完了被褥，伸手就去给周成风解胸前的扣子。
周成风像是被烫着了一般，整个人身子往后一让。
他似乎挺抗拒，楚云梨没有在伸手往后退了两步，周夫人也看到了儿子的抵触，忽然想起儿子自从懂事之后就不要丫鬟伺候，顿时皱眉：“陆知语都走了，怎么这儿还有丫鬟？”
她以为这是伺候儿媳妇的丫鬟。
周成风垂下眼眸：“儿子昨天晚上想她了，就叫了一个她的丫鬟伺候。娘，只是一个丫鬟而已。”
周夫人也是最近才知道，儿子对儿媳妇的感情那么深。她有些不高兴，却也没有强行把丫鬟撵出去：“你心里有数就好，陆知语不是陆府的女儿，她就配不上你。”
周成风不满：“可孩子是我亲生的。”
周夫人叹气：“我又不是不认自己的孙子。但是陆府那边不让，我又有什么办法？你也别急，不光是你疼儿子，我也疼自己的孙子，等这个风头过了，我再找机会把孩子接回来安顿。陆知语……还这么年轻，以后肯定要改嫁，孩子跟着她一定会受罪，我这心里都记着呢，不会让孩子吃苦的。”
“堂堂周府行事，轮得到旁人指手画脚？”周成风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怒，“他们未免管得也太宽了。”
周夫人看到儿子发脾气，也已经习惯了。这些天，儿子为了儿媳妇没少跟他们吵。
“成风，你别闹脾气。”周夫人板起脸，“这天底下优秀的女子比比皆是，不光只有陆知语一人，你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跟我们做长辈的发脾气，也不能为了她影响家里的生意。你不是三岁孩子，得顾全大局。”
周成风听得烦躁，尤其妻子就在旁边，这让他特别心虚，也有点在妻子面前抬不起头。
“娘，我想静一静，你出去吧。”
周夫人今天已经说得够多了，也不想让儿子跟自己离心：“爹娘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吧。”
说完，拂袖而去。
楚云梨等人出了院子后，跑去将门关上，又将昨天晚上收好的银针展开，然后点了烛火，准备针灸。
周成风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乖乖躺好：“有这样唯利是图的爹娘，我很羞愧。你别难受，不管他们怎么想，我对你的心意都不会变。”
说到后来，声音哽咽，险些哭出来。

第1524章
楚云梨没有回答，将银针放在火上烧。感觉到周成风看过来的视线，只嗯了一声。
周成风觉得特别无力，妻子就在这里，但是他却不知道去哪里找人。
这人丢了。
如果是整个人丢了，那还好找。
可是，现在怎么找？
找道士招魂吗？
而且，面前的人乔装打扮从偏门悄悄闯入，及时救下了他的性命，分明是对他没有恶意。除了妻子之外，他想不出来有谁会这样掏心掏肺对待自己，这让他又想到了一些很不好的事。
凡是有舍才有得，他这边即将丧命，却刚好出现了一个可以救他的高明大夫，这人到底哪儿冒出来的？
到底又要付出什么，才能请得这样高明的人出手？
这些事情，周成风根本就不敢深想，真的是越想越难受。胸口堵得慌，喉咙里腥甜一片，他以为是自己又要吐血，连呼吸都停住了。
楚云梨感觉到了他的紧绷，出声道：“张嘴呼吸！”
周成风听到这话，下意识张开嘴，这才发觉喉咙里的腥甜不是想要吐血，而是他不知不觉间将自己的舌头给咬破了。
小半个时辰后，楚云梨收了半碗黑血，又倒了一碗药递过去：“趁热喝！”
周成风忍不住了：“这也太热了点。”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想让我事无巨细伺候你？不要我帮你吹凉？”
周成风噎住。
“不用了。”
楚云梨看了看外面大亮的天：“今晚上我准备出门一趟看看孩子……”
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了大瓜的声音：“公子，小人有要事禀告。”
周成风一急：“进来。”
大瓜进门，偷偷瞅一眼楚云梨，道：“小公子确实在那个院子，奶娘也在，小人照您的吩咐，将人挪到了小院子里。”
周成风点点头，等大瓜退下，才道：“那是我私底下买的院子，除了贴身伺候的人，没有人知道那院子在我名下。低调一些，应该没人查得到孩子在那里。”
楚云梨颔首：“那我今晚上就不出去了，过了今明两日再走。到时你这条小命应该能保住了。”
周成风面色复杂：“你不想一直留在这里？”
“太麻烦了。”楚云梨摆摆手，“你没有当家做主之前，我如果带着孩子回来，会有无穷无尽的算计等着我们，我无所谓，死就死，但是孩子那么小，他是无辜的，我不想让他出事。即便是发现得及时……就像你这样，孩子想要保全性命，也要受不少罪。”
周成风沉默下来。
现如今还是祖父当家，父亲都还没有变成家主，轮到他，不知道得猴年马月。
可问题是，放任母子俩在外头，根本就等不到他接母子俩回来的那天，府里就会先摁着头让他相看娶妻生子。
周成风闭了闭眼。
难怪……陆知语会变一个人。
因为他没有能力护住她，而陆知语本身再厉害，也只是个女人而已。
他怀疑，她不是主动换了这个人来，而是不得不换。
“夫人，你被撵出去，不生气么？”
楚云梨反问：“生气有用吗？你要是想照顾我，可以给点银子，再给一个院子，若是有铺子就更好。没有也行，我总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
周成风丝毫没有怀疑她话中的真假，站在面前的女子虽然做着伺候人的活计，但整个人从语气到神情气质都特别自信。
喝过了药，周成风又困了，很快沉沉睡去。
在这期间，周成风的大哥，也就是周家大爷的庶长子试图进来探望，大瓜不允许，两人在门口争执。
周成风被吵醒，看到外头高高的日头，猜测应该是中午了，他这一觉睡得很熟，连个梦都没做。
“外面在吵什么？”
周康直接推开门闯了进来，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绕过屏风走到床边。
彼时，楚云梨已经起身站好。
她如今做丫鬟打扮，周夫人都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周康就更发现不了。他仔仔细细打量在床上的弟弟，那眼神似乎想把人瞪出两个洞来。
周成风直直看着他：“大哥有事？”
此时的周成风已经换掉了身上带血的衣衫，疏通两次毒血后，他看着精神还不错。
周康有些意外：“我怎么听说昨天晚上你在院子里吵吵闹闹？到底出什么事了？”
周成风只看着他不说话。
周康颇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道：“我是关心你，听说你病了，想看看你有没有好转而已。我们是亲兄弟，你至于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吗？”
周成风冷哼：“有事说，没事滚。”
“我看你这精神好得很，一点也不像是生病。”周康满眼鄙视，“你该不会是为了那个女人闹吧？话说，那只是个出身农家的农女，只是运气好点才学了一些规矩而已，这天底下美貌与家世兼顾的女子那么多，你怎么就非得看上她呢？”
周成风听出来他话语中对妻子的不屑，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愤怒，不是因为妻子就在旁边，而是因为他发现妻子已经不在。人都已经消失了，这些人还在诋毁。
他越想越气，捡起身边的碗狠狠就砸了过去。
他这一下砸得又快又猛，周康都没反应过来，瓷器落在地上碎了一地，周刚吓得跳了起来，是真的跳起来了。
“你疯了！”
周成风满腔怒火无处发，扬声吩咐道：“来人，把这个不要脸的给我撵出去，以后他要是再敢来，来一次打一次。”
“你敢，我是你大哥。”周康愤怒，“你是家里的嫡子没错，但我也是父亲的亲生儿子。同样都是主子，你要是敢打我，父亲不会放过你。”
周成风怒火上头：“来人，给我把他摁在地上打一顿！打死了算我的！”
大瓜无奈，想也知道，如果他们真的把大公子打了，大老爷那里肯定要生气，自家主子很可能会被责罚。
但是，主子正在气头上，他们根本不敢劝，主子又吩咐又不得不听……还是得把大公子打一顿。
周康想要转身逃，却已迟了，他身边的人想要护主，被练过武的大瓜和大南派人拦住。
不过眨眼之间，周康就已经被制住。他嘴也被堵住了，喊都喊不出来，想要挣扎，奈何身上力气不够。
“给我打他十板子。”
周成风解毒后，身子轻松了许多，说话也不如昨天费劲，他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渐渐好转，心里却愈发愤怒。
他被自家人害成这样，还得陆知语想法子来救，真的是越想越讽刺。
周康呜呜挣扎着，但却根本挣脱不开，外面很快就想起来了沉闷的板子声。
楚云梨侧耳听着，唇边含着一抹笑，感觉到周成风又在悄悄打量自己，她扭头与之对视，眼带询问。
其实周成风在寻找曾经妻子身上的痕迹，但是找不到，包括这眼神，完全不一样。
楚云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懒得多问，道：“你就不怕他告状？”
周康肯定会告状，到时候周大老爷一定会过来。
周成风面色奇差：“这个混账做的事情肯定经不起查，父亲若是不问便罢，若是想要过问，那就必须给我一个公道。”
下毒之事如果真是周康干的，那他这一顿打挨了活该。
十板子打完，周康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还是他身边伺候的人飞快上前去扶。
周康大概也知道自己理亏，在门口撂了几句狠话之后，就乖乖离开了，从头到尾没有说要告状。
周成风见状，原先三分的怀疑也变成了九分，他这个大哥从来都是强词夺理，如果不是理亏，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打，那绝对会闹。
如今不吵不闹，恰恰证明事情和他有关。
周成风是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如果他都不在了，又怎么照顾母子二人？
一群豺狼虎豹环绕，妻子带着孩子哪里还能过好日子？
楚云梨又送了一碗药过去。
周成风端着滚烫的药汤，颇为无语：“你就不能晾凉了再递给我吗？”
楚云梨白他一眼：“爱喝不喝。或者我一会儿就去照顾孩子，你自己想怎么喝就怎么喝吧。”
“别！”周成风能够感觉得到自己身上余毒未清，只是比昨天好了许多而已。
“救人救到底，我再不提要求了还不行么。”
楚云梨冷哼一声：“千万记得我的救命之恩。等你哪天翻身做主了，记得好好对待我们母子.。”
这话不知让周成风又想到了些什么，他脸色变得很差：“即便你不提，我也不会亏待你们的。你是我妻子，你生的孩子是我的亲生儿子。你们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说完这话，感觉药也凉得差不多了，他端起一饮而尽，竟然一点都不觉得苦，或者说，此时他的心里更苦，根本就感觉不到自己口中的味道。
喝完药后，周成风又睡着了。
这个院子在陆知语离开之后又一个丫鬟都没有，楚云梨也不想去院子里惹人注意，但她总要出去上茅房。
楚云梨一天跑个几趟，下午时出门，门口站着大瓜。
值得一提的是，大南守了一个晚上，刚才又起来帮忙了，这会儿已经回去歇着。门口只有大瓜带人守着。
大瓜知道楚云梨的身份，即便是容貌上和夫人不太相似，但细看脸部轮廓，还是能认出来。因此，他对着楚云梨特别恭敬。
楚云梨出门时，对他点了点头，可是在回来的时候，门口已经没有了大瓜，只剩下两个年纪比较小的小厮。
其中一人凑上前来：“你是哪里来的丫鬟？什么时候到这院子里的？我有事情找你帮忙，借一步不说话。”
楚云梨来了兴致，跟着他走到了院子里的大树后面，此处是一个夹角，不管是哪个方向来人，不仔细看这边，根本就发现不了树后面有人。
“这里是一锭金子。”来人递了一个巴掌大的金子过来，“这能值几百两银子，只要你愿意把这些药放在公子喝的药碗里，现在就可以拿走这个金子，回头事成，还有一锭这么大的金子做酬劳。”
楚云梨扬眉：“我要是不干呢。”
小厮一脸严肃：“这是大老爷的意思，大老爷想要让儿子死，你以为公子逃得过吗？”
楚云梨接过了药包和金子：“我试一试。如果事成，别忘了我的好处。”
小厮一乐，他就知道，府里的下人都抗拒不了精子的诱惑。
楚云梨回到屋中，周成风已经醒了。一眼看到她掏出来的金子，满脸的意外：“你这东西哪里来的？”
“外面有人给的，一起给的还有这个玩意。”楚云梨掏出了那个小纸包，“让我把这里面的药放在你的药碗里。周公子，我都比较担心你到底能不能护得住自己，万一你死了，我岂不是白费了心思？”
周成风脸都黑了。
“人家可说了，这是你爹的意思呢。”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觉得他说的是不是实话？”
“不是。”周成风这点还是可以肯定的，“我爹虽然有些风流，生下来了儿子好几个，但最成器的只有我。”
也因为有他这个儿子在，父亲才能坐稳大老爷的和少东家的位置。
没有人会自断臂膀，尤其是在几个叔叔虎视眈眈的情形下，父亲不可能自找死路。
“这肯定又是周康干的，把药包给我，回头我去告诉他一状。”
楚云梨嗤笑：“告状，告完了之后呢？”
“父亲会责罚他！”周成风振振有词。
楚云梨摇摇头：“照你这么干，我怕是等到七老八十了，也回不来周府！我要是你，直接找人将这药包送到他身边的人手中，让他今天晚上就把这药喝下去。毒伤了，毒死了，那都是他的命。”
周成风深以为然。
“可是如此一来，事情就闹大了呀。”
楚云梨摇头：“我明天早上就走，你自己看着办吧。”
周康都不怕事情闹大，周成风却害怕。
不过，楚云梨倒也能理解，周成风身为大老爷的嫡子，特别想要寻求长辈认同，这样的情形下，他不会做让长辈不高兴的事。
周成风听到这话，心知她是对自己失望，他心里顿时慌乱起来：“夫人，你不要离开我……我照你说的办就是了。”
楚云梨有些意外：“那我要是让你把这个药下到你爹的碗里……”
周成风噎住。
“至于么？”
楚云梨摆摆手：“我跟你开玩笑，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周成风想了想，叫来了大瓜，将药包交出去，又吩咐了几句。
天刚黑时，就传来了周康中毒的消息。

第1525章
消息传出，惊动了各房。
周成风已经能够下地行走，他怀疑周康会倒打一耙，不愿意坐在这里等消息，起身穿了外出的衣裳，撑着病弱的身子往外走。
临出门前，他看向楚云梨：“你要一起么？”
楚云梨扬眉：“好啊。”
此时的楚云梨乔装打扮过，乍一看就是个府里的丫鬟。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身后跟着大瓜。楚云梨低声问：“你这么多年不用丫鬟，如今突然有了一个，想好怎么跟人解释了吗？”
周成风张口就来：“你长得很像我的妻子，我们夫妻感情很深，如今她人不在我身边，我找一个长相相似的陪着，相信家里人都能理解。”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如果哪天你不想伪装，也可以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面前这个人，气质和妻子大不相同。别说女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许多人都没有和妻子相处过，压根分辨不出二者的区别。即便是和陆知语相熟之人，大概也会觉得是两个人。
周康的院子有些偏僻，楚云梨边走边看：“看来，你们家还挺看重嫡庶。”
周成风听到这句，嗤之以鼻：“真要是讲规矩，我也不会险些没命。”
说话间，两人进了一个灯火通明的院落，楚云梨也看到了站在前面的周大老爷。
此时的周大老爷一脸严肃，盯着给周康把脉的大夫：“知道是什么毒吗？”
大夫摇头：“这毒狠辣，一入体就会破坏五脏六腑，哪怕立刻吃下解药，已经受损的地方也补不回来。这中毒都有一会儿了……你们有解药吗？”
床上的周康昏迷不醒，周大老爷一脸严肃，他目光落在边上的二弟三弟身上，又从一群侄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赶过来的儿子身上：“成风，这件事情你知道原委吗？”
这话说的，就差没直接问周成风是不是幕后主使了。
周成风确实是幕后主使，但这药不是他买来的。
“爹，中毒的是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好是问大哥。”
此时大夫已经掏出银针，他扎针的手法有些……粗糙。
当下的大夫，敢动用银针的不多。即便是敢用，那也不敢到处去扎。
周成风将大夫扎针的手法和穴位看在眼中，眼神一闪。
他这两天被扎了几次，怎么看，身边之人的手法都要高明得多。
大夫扎完，开始放血，放出来的血比较暗，足足放了一碗。周成风冷眼瞧着，这血里面的毒素应该不浓，然后，周康被逼得吐出了一口血，脸色白了很多。
周大老爷见儿子醒了，急切地上前一步：“阿康，你感觉怎么样？大夫说你中了毒，必须要尽快吃下解药，你可有头绪？知不知道谁是凶手？”
问这话时，他又看了一眼周成风。
周成风冷着一张脸。
他再讨厌家里的这些兄弟，也从来没想过对他们下毒手。父亲这怀疑的眼神，真的很伤他的心。
或者说，在陆知语身份暴露后，他还想要与之做夫妻时，才算真正看清楚了这些家人的势利。
他自认为自己能力足够，不需要联姻，但家里人完全不是这么想，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都非要他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
周康听明白了父亲的话后，一把握周大夫的手：“城内的容康堂，那里有解药。”
周成风冷笑道：“大哥怎么知道？”
这药是周康自己买的，他当然知道解药的出处。
“我好累，要歇会儿。”
周大老爷不愿意看府里众人自相残杀，派人去容康堂取药的同时，眼神冷冷看向众人。
“若是让我知道是谁动的手，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周成风似笑非笑：“对，此风不可长。爹还是将大哥身边的这些人全部关起来审问，好生找出幕后主使，查查这药是哪儿来的。最好是让人去容康堂打听一番，看看最近这段时间府里谁去买过药。”
周大老爷对上儿子的眼神，很不高兴：“你什么意思？”
“我是为父亲分忧啊！”周成风振振有词，“插到了凶手，让真相大白，府里才能安生下来。不然，你毒我，我毒你，早晚全部毒死。”
即便周成风是周大老爷最看重的儿子，他如此不客气，周大老爷也动了怒：“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你若知道谁是凶手，直接说出来！”
周成风打了个呵欠：“爹太高看我了，我病了几日，险些命都没了，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说着，冲着周大老爷欠欠身，算是行礼，然后转身就走。
走到院子之外，碰上了急匆匆赶来的周大夫人。周成风站定：“娘。”
周大夫人上下打量儿子：“你没事了？瞧你那脸白的，没事少跑出来转悠，人家是死是活，跟你也没有多大的关系。”
怎么可能无关？
原先周成风在母亲面前没有秘密，在他看来，母亲只有他一个儿子，肯定是站在他这边的。但是，这次母亲非要将妻子赶走……也算是让他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了各人有各人的想法。
平心而论，他真的觉得妻子这个周家大房的少夫人做得不错。待人接物让人挑不出毛病，言行举止特别规矩。但是，母亲就是容不下，甚至连他的亲生儿子，她的亲孙子都不要。
周成风都不敢细想陆知语这些天到底遭遇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样……而陆知语如果真的遭遇不测，母亲即便不是凶手，也是帮凶。
一边是生身母亲，一边是自己的妻儿，此时的周成风实在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母亲。
“今天这药，是周康的人让丫鬟下到我碗里的，如果不是小玉，现在躺在床上等着解药的人就是我了。”
周大夫人一惊：“成风，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何没有告诉我？”
周成风摆摆手：“娘，反正他已经自食恶果，没什么好说的，儿子有点累，先回去歇着了。”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嘱咐，“这件事情爹还不知道，不过，爹那么在乎大哥，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可能今晚上就会得知真相，届时，爹可能会生我的气。”
“他敢！”周大夫人满脸怒气，“此事我会盯着，你回去歇着吧。”
她目光落在了楚云梨身上：“你就是小玉？”
楚云梨转身嗯了一声。
周大夫人上下打量：“照顾好你家公子。”
周成风一拉楚云梨袖子，走得飞快。
男女拉拉扯扯，即便是主子对丫鬟，也太亲密了点。周大夫人很难不想歪，看着二人离开，到底是没有多问。
身为大家公子，身边有个通房丫鬟太正常了，像儿子之前那般没有通房丫鬟才不正常。
回到房中，周成风朝着床铺扑了过去，他身子很是虚弱，一路都在强撑。
楚云梨刚才想要扶他来着，他非要撑着自己走。
“睡吧，明天早上应该就会好多了。”
周成风眼皮如有千斤重，却强撑着不肯睡：“你明天打算去哪儿？”
楚云梨张口就来：“去守着孩子。”
“孩子那边有奶娘守着。”周成风眼皮实在撑不住了，闭上眼道：“只有奶娘在身边，孩子还能安全一点，你……我需要你。”
以前府里的人只是给他使绊子，下药也只是让人拉肚子，可没有像现在这样一出手就要人性命。他得好转起来才能护住孩子。
楚云梨要了晚膳吃。
在大瓜的眼中，楚云梨是主子，因此，送来的饭菜是属于周成风的份例，算是色香味俱全。
填饱了肚子，楚云梨才睡下。
另一边周康的院子里，周大老爷花费了半晚上的时间，总算是理清楚了来龙去脉。
一开始查出下毒之人，得知是周成风指使，周大老爷险些没被气死，但他又想起来了儿子临走时那嘲讽的目光，总觉得里面还有事，于是又深查了一番，才得知买药的人是大儿子。
大儿子要给他唯一的嫡子下药，，跑去收买嫡子身边的丫鬟，结果买到了铁板上，丫鬟忠心耿耿，告诉了主子实情。嫡子没想息事宁人，也没找他这个父亲做主，而是另外收买了人将这药下了回去。
查清楚真相的周大老爷只觉得头疼，这兄弟俩以前互相看不顺眼，最多就是呛呛几句，如今倒好，都开始下狠药了。
他一时间分不清谁对谁错，总感觉两个儿子都有错。但又觉得骂谁都不合适。
骂老大？
老大自作自受，现在如今病的很严重，大夫都说了，不可能恢复得如同常人，最好的结果就是这一辈子都拖着个病殃殃的身子过活。
儿子都这么惨了，他怎么骂得出口？
骂嫡子……嫡子细论起来也没有错，药不是他买的，若不是丫鬟忠心，中毒的人就是他，且没有解药，大概只剩下一个死。
周大老爷查清楚真相时，天已经蒙蒙亮，几乎熬了一宿。他不知道是自己身子疲累还是心累，一时间什么也不想干，只想回去躺着。
周大夫人林氏从头看到尾，气得七窍生烟，看到男人要走，不满道：“老爷，事情就这么算了？”
周大老爷听出了妻子话语里的怒气：“那你想怎样？阿康都病得这么严重了，难道还能罚他不成？”
“他对家中的嫡出弟弟下毒手，什么代价都没有，回头府里的庶出全部都可以对嫡出下毒，反正事情败露了也没有惩罚，万一成功，可就干掉了一个分家产的强劲对手！”林氏满脸讥讽，眉目间都是怒气。
周大老爷很生气，强调道：“夫人，阿康变成这样，是成风害的！这还不够吗？”
说完后，拂袖而去。
他也很气大儿子，他都还没有做家主，也不知道兄弟俩在争什么。
这争得也有点太早了。
再过个一二十年，等他做了家主，再争也不迟啊。
现在倒好，几个弟弟都还没有分出去，凭白被他们看了笑话。
林氏看到自家男人走了，满腔怒火无处发的她，目光落在了院子里伺候的下人身上，盯得众人瑟瑟发抖。
“来人，把这院子里的下人全部都给我发卖了。”
其实她更想把这些人都杖毙，但一下子打死这么多人，显得她刻薄血腥，干脆全部发卖了，也算是砍掉了周康的得力人手。
*
周成风一觉睡醒，外头天已经大亮，他想到什么，立刻抬眼去看对面的软榻。看到软榻上纤细的女子还在，这才放松下来，回过神发现，自己额头上满是冷汗。
即便面前这人不是自己妻子，他也还是希望她留在自己身边。
他一有动静，楚云梨就睁开了眼睛，然后摊开银针，又点了烛火。
周成风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目光又落在了女子冷漠的眉眼上：“夫人，你扎针的时候，就不怕把人扎坏吗？”
那么长的银针肉里扎……针长一寸可杀人，针短一寸可救命！
身为大夫，万一把人扎坏，病人一定不会轻易放过。
楚云梨半真半假笑道：“有什么好怕的？扎针的人是我，被扎的是别人，真扎得不对，死的人也不会是我。”
周成风默了。
这话好有道理，如今被扎的人是他，他……有点儿紧张。
“你的手可千万要稳一点。”
楚云梨轻哼：“那可说不准，你最好别动。”
“我不是怕死，你和孩子还指着我呢。”周成风这话是真心的，“我要是出事了，你们母子也凶多吉少。”
说到这里，他心中一痛。
“你知道就好。”楚云梨意有所指，“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巴巴的跑来救你。”
周成风心中一惊。
接下来，屋中一片沉默，楚云梨收了针后，又逼出了小半碗的毒血，然后将熬好的药递过去。
周成风小口小口喝着药，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了小南的声音。
“公子，前面有消息传来，陆夫人和陆姑娘到了，说是来探望您。”
陆夫人是周成风的岳母，如今虽然不是了，那也是长辈。
长辈前来探望，身为晚辈是不好回绝的。小南试探着问：“屋子里需要整理一下，小的现在可以进来吗？”
周成风瞅一眼楚云梨：“进来收拾，把小炉子搬走。”
门被推开，好几个人鱼贯而入，开窗的开窗，打扫的打扫，还有人换掉了桌上已经冷掉的茶水，不过短短几息，屋中已然焕然一新。
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请安的声音。
林氏带着陆夫人来了。
三人有说有笑进门，周成风身上的衣衫都已换过，他已经起身走到了外间，楚云梨就站在他的旁边。
进门来的陆夫人上下打量着周成风，笑吟吟问：“成风，你可好些了？”
周成风颔首，目光落在的陆知玉身上：“陆姑娘，男女有别，你一个姑娘家进我的屋子不合适。”
陆知玉脸色苍白：“我……我就是担心你。”
“男女有别！”周成风再次强调，“我和姑娘什么关系都没有，姑娘慎言，这话要是传出去，会影响了姑娘的名声。”
陆知玉面色又白了几分，求助的目光落在了陆夫人的身上。
陆夫人笑容有些挂不住，林氏见状，出声训斥：“成风，知玉好心好意来探望你，你说的都是些什么混账话？快给陆姑娘道歉。”
周成风冷哼一声，并不愿意道歉。
林氏见状，脸色沉了下来：“成风，你如今连为娘的话都不听了吗？”
屋中气氛凝滞。
身为大家夫人，不会注意到主子身边的一个丫鬟。但陆知玉不一样，她在村里的万家长大，回府后特别自卑，有些不敢与各家的主子对视，习惯了眼神四处游离，几乎是瞬间就发现了站在周成风身边的丫鬟。
“周公子，之前我娘……万家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知语姐姐不见了，她可有来找你？”
周成风眉头一皱：“人不见了？母子两人都不见了？”
他一脸的严肃，看向林氏：“娘，不说大人，孩子总是我的亲生儿子吧？之前我就不答应叫她们送走，现在倒好，人都直接消失了。那是我的亲生儿子！”
林氏也有点心慌，儿媳妇不是陆府的女儿，她确实想要换一个儿媳，但孙子是亲的呀。之所以把人送走，是她想给儿子再找一门合适的亲事。原本的打算就是等到儿子定了亲或者是成了亲之后，找个机会再把孩子接回来。
即便是接不回，那也会将孩子放到郊外，或者是找一个稳妥的人家养大，她从来就没想过不要孙子。
“我会派人去找。”
陆夫人闻言，脸色都阴沉了几分。

第1526章
陆夫人今日过来，确实是为了探望前女婿，但不只是这一个想法。
自己的亲生女儿流落在外多年，她是越想越心疼。但是外人不这么想，陆家嫡女在村里长大，活脱脱一个村姑，这门当户对的人家，都想要娶一个大家闺秀，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至少要懂得待人接物和一些大户人家不成文的规矩。
而这些，在外头长大的姑娘是绝对不知道的。
即便是学，那也需要时间。
学这些东西最好是孩子从小潜移默化，专门去学，多了几分刻意，也不一定学得会。
尤其是大家闺秀与各家往来时的分寸，那真的要几分悟性。
外人可不管着外头长大的村姑有没有悟性，人家只会认为外面长大的姑娘野性难训，不通文墨，不通规矩，容易丢人。
在这样的情形下，陆夫人想要给女儿找一门合适的婚事就显得特别艰难。而她又不愿意让女儿低嫁。
她辛辛苦苦十月怀胎拼了命才生下来的闺女，凭什么要低嫁？
最近这些天，陆夫人为了女儿的亲事，可谓是绞尽脑汁。思来想去，她觉得前女婿挺合适。
一来是前女婿对妻子一心一意，之前夫妻二人感情挺好，知语不管什么时候回娘家，都是眉眼舒展，肤色红润，一看就没受什么委屈。二来，前女婿成过亲，便是如今与知语分开了，那他也是二婚。
只要是二婚，不管男女，再想要谈婚论嫁，那都得往低了去找。
自己的女儿并不是配不上周成风，否则之前也不会结亲，如今女儿的短处就是在外头长大，但周成风也有短处呀，自家女儿不嫌弃他娶过妻，他也不该嫌弃自己家女儿行为粗鄙。
在陆夫人看来，两人各有各的短处，真的是天生一对。
她今日过来，一是为了探望前女婿，二来也是为了跟周家人商量一下两个年轻人的婚事。
因此，这会儿听到亲家母说要照顾知语那个孩子，她心头有些不舒服。
如果那个孩子接回来，那女儿进门就是后娘。
她女儿好好的一个清白姑娘，凭什么给人做后娘？
“知语可能是带着孩子离开这个伤心地了，她又不是三岁孩子，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临走的时候没给你们告辞，那肯定就是不想再和你们扯上关系。亲家母再找上门，说不定还要被她嫌弃。”
林氏听到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面色有些奇异：“知语只是一个弱女子，我听说当初你赶她离开的时候，把她身上所有的财物和首饰都留下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平时都不缺银子花，从来都不觉得银子有多重要，但是，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身上又没有银子，几乎寸步难行。如今人不见了，你就一点不担忧？”
再怎么不是亲生，好歹也养了这么多年。
陆夫人有些心虚：“有什么好担忧的？她替我女儿享了十多年的富贵，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周成风面色一沉。
面前的三个女人都在乎出身，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人是陆知语本身！
好在陆知语带着孩子回来了，要不然，他即便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把人找出来不可。
陆夫人也看出来了，女婿还没有放下那个冒牌货，她叹口气：“成风，事情阴差阳错发展到如今，咱们也不说谁对不起谁的话，我也是被别人给骗了。只是可怜了我的知玉。”
她转身握住了女儿的手，不出意外的又摸到了女儿手心的茧子，顿时泪如雨下：“知玉真的很可怜，明明是大家闺秀，生下来就该得许多人伺候，但……她流落在外，要伺候一大家子人，从小挨打受骂，吃不饱穿不暖。比府里的丫鬟过得还惨，我真的是越想越难受，整宿整宿睡不着。算起来，知语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是无辜的。可我一想到这知玉受的苦，就忍不住迁怒。”
她振振有词，“陆知语得了自己不该得的东西，我就是迁怒了又如何？”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林氏不觉得陆夫人有错，毕竟，没有人能和陆夫人感同身受。
她只是单纯的不高兴陆夫人跑到这里来哭，儿子还病着呢。
“陆夫人，你快别哭了吧。”
而陆夫人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亲家母，我真的觉得你是个好人，我这女儿在外头受了不少的苦，真的是交给谁我都不放心。但如果是交给你……”
林氏惊了。
她万万没想到，陆夫人居然打着这个主意。
正如别人家嫌弃陆知玉是个野丫头，她也嫌弃呀！即便是自己的儿子已经娶过妻，那也还可以在城里各家挑大家闺秀，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选一个乡下的野丫头做妻子。
真要是选陆知玉，那还不如之前的儿媳妇呢。
至少，前儿媳妇知书达理，除了没有一个好看的家世，样样的合她的心意。
而陆知玉除了一个好看的家世之外，什么都没有。就不说规矩礼仪待人接物，连容貌都很普通。她又没疯，又不恨自己儿子，怎么可能选这样一个儿媳妇。
“不不不！”林氏连连拒绝，“成风现在不愿意再娶，我也不想逼着他。我们母子都被骗苦了，过两年再说。”
陆知玉今年已经十七岁多，过完年就十八了，就不信陆家还能等两年。
想到此，林氏渐渐放松下来。
大不了，等陆知玉定亲了再给儿子相看就是。
陆夫人哪里看不出来母子二人对女儿的抵触，当即又忍不住落泪。
“我的知玉是阴差阳错流落在外，她原本不该是这样的命啊！如果在我身边长大，她……”
可那是如果，事实是陆知玉就是在村里长大的，她学的那些东西，完全上不得台面。说难听点，连府里最低等的丫鬟都不如。
林氏再次打断她：“陆夫人，天色不早了，今日我还要出门，就不留你吃饭了。”
所以，你们母女赶紧滚吧。
陆夫人性子软弱，这些年来后宅里都是几个管事撑着，听出了主人家的逐客令，她泪水落得更凶。
楚云梨冷眼看着，心里替陆知语可惜。遇上这么个娘，难怪她小小年纪就觉得特别懂事。
这是亲娘靠不住，只能靠自己呀。
陆家母女还想留，但是周家母子已经不想招待了，林氏更是催促身边的婆子送客。
陆夫人今日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把女儿的婚事定下，如今话还没有说出口，哪里肯走？
这大户人家之间的婚事想要定下，前前后后要商量许久。但快的也很快，她今日看出来了母子俩的抵触，说什么也不愿意就这样离开。
如果周家母子无意结亲，她今日带着女儿离开，回头周成风就会有新的未婚妻。那就迟了呀。
周成风是她精挑细选的女婿，错过了这个，她又上哪儿去给女儿找一门合适的婚事呢？
“成风，我真的很喜欢你，也很信任你。知玉命苦，她是个好姑娘，我求你，求你帮我照顾她，行不行？”
周成风脸都黑了。
妻子就站在身边，他真正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只有陆知语。
“抱歉，我做不到。”周成风借着这个机会，还跟自己的亲娘表明心迹，“我这一生，只认知语这一个妻子。”
陆知玉忍无可忍：“那是个骗子。她不是陆家的女儿，只是一个村姑。”
“可是感情的事情就是不讲道理啊。”周成风振振有词，“我遇上的人是她，娶的人也是她，是她为我生下了第一个孩子，可能那也是我唯一的孩子。在我的心里，她就是我的妻子，其他谁也不成。”
陆知玉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一个村姑啊，你怎么能娶一个村姑呢？如果不是阴差阳错之下她换了我的身份，今日被磋磨得不成人样的人就是她！规矩不懂，礼仪不通也是她！我就不相信，如果她在万家长大，你还会喜欢她！”
周成风不想纠结这些：“娘，儿子累了。”
说着起身，绕过屏风回内室。
周夫人也不愿意要一个村姑做儿媳妇，淡淡道：“我娶儿媳妇，最要紧是想要让我儿子高兴。这强扭的瓜不甜，生拉硬凑在一起的夫妻，最后多半会成为怨偶。都说娶妻不贤祸害三代，在我看来，妻子娶进门，需要做夫君的好生教导，我儿子平时里已经很忙了，大概没空教导妻子，所以我想娶一个好脾气的姑娘。至少，不能冲着男人大喊大叫。”
刚才陆知玉又喊又叫，着实没有规矩。
陆知玉听到这话，哪里不明白周夫人是在针对自己？
她对于未来的夫婿没什么特别的要求，但看见周成风的第一眼，她就觉得这个男人不错。再说，如果不是她流落在外，这本应该就是她的夫君。
她听说过，周成风和陆知语感情很深。成亲一年，没有红过脸。
这本应该就是属于她的婚事，她如今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
“伯母，我们两家有婚约，我本应该是您的儿媳妇……”
林氏板起脸来：“陆夫人，外面的人都说，这外头长大的姑娘没规矩，之前我还不信。如今看来，众人一点没说错，两位请回吧！”
陆家母女再不愿意离开，也知道惹恼了母子二人，此时再留下来，只会让两家关系恶化。以后想要结清会更加艰难。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此时只能先离开，再从长计议。
楚云梨亲自送了几人到门口。
别人倒也没有生出怀疑，毕竟，他们是来探望病人的。病人不愿意起身相送，身边的人送一程本也是应该的。
走出院子的一路上，气氛很是沉闷，陆夫人脾气很软，被人顶了也不知道怎么吵架，陆知玉回来没几天，但也发现了自己母亲的脾气，她觉得自己需要找补一番，于是出声：“伯母，还是那话，我不相信陆知语如果在乡下长大，您还回聘她做儿媳妇。周公子之所以愿意娶她，是因为她是陆家的女儿。而如今陆家的女儿是我，该拨乱反正，这门婚事本就是我的。”
林氏心里烦躁。
“我看不上你，行不行？”
陆知玉傻眼了。
“伯母，您不能这样。”
林氏皱眉：“哪样？这里是周家，我是周家的大夫人，也是周家未来的当家主母，我想怎样就怎样，别说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就是你的亲娘，也没资格指点我做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是翻了脸。
陆夫人有些无措，她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和周大夫人吵架。
“亲家母，知玉不是故意的。她刚回来，还不太懂。”
“既然不懂，那就关在家里，少放出来。”林氏说话很不客气，“跟个疯狗似的到处咬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家的女儿是疯子呢。”
陆夫人也生气了：“周夫人，你说话客气一点。”
“没法客气。”林氏本来也不想翻脸，可是面前这姑娘话里话外都把儿子当做了她的囊中之物，万一在外头传出了她对儿子一往情深，或者两家早有婚约之类的话，到时流言蜚语一出，儿子不娶也要娶。
想到那样的后果，林氏心里就特别烦躁。
她好好的儿子，可不能被这个村姑给赖上了。
“两位请吧，我还有其他的事，就不送你了。”
林氏懒得亲自送，不想再给这二人做脸面，看着人走远之后，她一转身又回了儿子的院子。
此时周成风已经躺回床上。
男女有别，即便是亲生的母子，在儿子已经成年之后，母亲也不该直接闯进儿子的卧房。但此时林氏正在气头上，心里又有点焦急，也顾不得那么多。
“成风，你也看到了，那个女人有多疯。关于你的婚事，还是尽快定下吧，我觉得陈家的姑娘不错，之前我就想为你娶她过门，只是后来你更喜欢陆知语，在我看来，你们俩颇有缘分，这叫好事多磨。”
林氏越说越兴奋，一拍大腿：“我这就派人上门提亲。”
周成风深呼吸一口气：“娘，我已经娶妻，不想要再与人定亲。”
林氏一脸不高兴：“那就是一个村姑，哪里配得上你。她人都不见了，说不定早就跟其他的男人勾搭上，你在这儿苦苦的等，人家早就把你忘了。”
“娘！”陆知语人就在旁边，周成风很生气，“她不是那种人。我们感情那么深，早就约好了要一生一世，她不会背着我找其他男人，你不要再说这种话。”

第1527章
林氏好歹还记得儿子在病中，见儿子情绪激动，苍白的脸上都有了几分红晕，她只得妥协。
“你好好养着吧，我再想想。”
等人走了，周成风目光落在软榻上的女子身上：“夫人，你不生气？”
楚云梨摇头：“你娘说的是事实，我如今确实只是一个村姑。如果不是听说你生病了，我不会回来。回头你肯定扛不住她的要求，会再次娶妻。我们两人都这么年轻，万家也不可能养我一辈子，肯定会想方设法让我再嫁人。”
周成风心揪得一阵一阵的疼，面前女子说起这些时满脸的平静，他知道这些事情很可能发生，甚至……已经发生过了。
要不然，陆知语一个被赶出周府的姑娘，住在那么远的乡下，缘何会听到他病了就急匆匆赶来？不惜改头换面也要闯进来帮他治病？
他一开始是真的以为自己病了，还老老实实按照大夫给的方子喝药。那天晚上若不是陆知语及时赶到，此时的他已经入土了。
“夫人，我……”
楚云梨摆摆手：“你还是喊我名字，以防被外人发现，唤小春吧。”
周成风心里一沉，更加确定面前的人不再是自己的妻子。不管是容貌气质还是面对他时的态度，完完全全就是另一个人。
面前这位很是刚硬，没有女子该有的柔弱。
“要是没事，你就睡。”楚云梨嘱咐，“你流失了许多血，需要好好养，多睡才能好得快。”
*
陆夫人带着女儿离开之后，满心的愁苦，回去的路上，脸上的眼泪就没有干过。
她不知道没了周成风这个女婿，又去哪里给女儿找一个合适的人。
周成风真的刚刚好啊，虽然是大家公子，但是娶过妻还有个孩子，若是想要再娶，必须要往低了选。
而女儿是陆府的嫡女，哪里配不上他了？
“狗眼看人低！”
陆知玉听到母亲这句，心情格外复杂：“娘，都是女儿不成器，让您跟着受委屈了。”
“别说这种话。”陆夫人眼泪滚滚而落，“都是我这个当娘的没本事，护不住自己的女儿，所以才让你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的苦，如今好不容易认祖归宗，却还要被人嫌弃。你放心，即便周成风不愿意娶你，娘也会帮你找一个不比他差的男人。”
陆知玉想到今日看到的周成风，虽然有些虚弱，但浑身气质卓然，看她的眼神很是疏离……但她相信，周成风面对陆知语肯定不是这样的眼神。
如果他的妻子是她，那他也不会对她那么冷淡了。
“先不急。”
陆夫人虽然软弱，但又不傻，哪里看不出来女儿的心思？
她心里更苦了，陆府表面上和气，但其实各房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自家男人还搞出了那么多的庶子庶女，又因为她性子软，那些孩子对她这个嫡母基本的尊重都没有。甚至还欺负她的女儿。
“知玉，陆府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住得久了，容易被人欺负。”
陆知玉胡乱点点头，压根就没把这话往心上放。
什么叫欺负？
抢她的饭菜，抢她的衣物，不给她好脸色？
这些对于陆知玉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她在万家长大，从小到大就没有吃过多少好东西，多吃一片肉都要被家里的长辈指桑骂槐，身上的衣裳永远是旧的。
如今落到她手里的东西，即便是被人挑拣过，也是她以前做梦也不敢拥有的好东西。至于冷嘲热讽，比起乡下泼妇一样的长辈动不动就骂下三路，家里那些妹妹的酸话完全就不够看。
*
一眨眼，周成风在家里已经养了五六天。
楚云梨悄悄出门去小院子里看了一眼孩子。
周成风又安排了一位奶娘，此外还有两个婆子，孩子被照顾得很好，最近是越来越白胖，眼神也机灵了很多。
楚云梨抱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这个孩子她肯定要放在身边亲自教养，但不是现在。如今的陆知语只要一出现就会是周府和陆府的靶子。
谁都知道孩子是陆知语的软肋，如果母子俩敢出现，孩子一定会有危险，陆知语也要面对各方的算计。
于是，楚云梨又变成了丫鬟小春，从偏门回到了周成风的院子。
最近几乎整个周府的人都知道，从来不要丫鬟伺候的风公子最近突然变了想法，身边随时都跟着一个丫鬟。
好多人都说，那丫鬟是通房。
关于这些流言，楚云梨那就没有往心上放，溜进了门后，一眼就看见周成风面色沉沉，桌上的饭菜都快凉了，他却没有要动筷的心思。
楚云梨飞快关上门，坐到了桌旁。她从来都不愿意亏待自己，有好吃的饭菜，她才不会委屈自己去吃下人的份例菜。
她盛了一碗汤递过去：“你又在气什么？”
周成风整个人气鼓鼓的，看过来的眼神里有些委屈：“我……你明明是我的妻子，他们却说你是通房，偏偏我还不能解释。我是不是很差劲？”
他这模样，让楚云梨颇不自在。
这男人，好像是把她当长辈了。
周成风确实是把面前这个女子当做高人，对其很是尊重。
楚云梨埋头苦吃：“这些只是暂时的，以后你可以帮我正名啊。”
周成风沉默：“刚才母亲派人过来传消息，让我明天去酒楼相看。我不想去，和陈家那边已经约好了。”
他看了一眼楚云梨，“我们两家算是世交，既然已经发了帖子，人家也接了，那我就得出面。要不然，会得罪人。”
说到这里，他有些烦躁，“我不怕得罪人，可如今情形不同。我想……尽快往上爬。”
如果他做了周府的家主，听到外头的流言后，可以把那些嚼舌根的下人全部抓起来发卖，再不济也能打一顿杀鸡儆猴，到时，自然就没人敢传了。
还有，他是周家主，就没有人敢将母子俩赶走。
明日他要是不出现，肯定会让长辈失望，到时免不了一顿斥责，说不定会将他禁足在家中。
他才不要被禁足。
如果被关在家里，那就什么也做不成了，只会越来越废物。
“那你就去呀。”楚云梨没心没肺。
周成风有点憋闷：“你就不怕我再娶？”
楚云梨摇头：“娶不娶都是你的选择啊。”
周成风心下复杂，面前的人愿意救自己，却不阻止他娶别人，可见真的不是陆知语。如果是他妻子，看着他再娶不可能这样平淡。
想到那个人已经不在，周成风连汤都喝不下去了。
“明天你跟我一起吧，顺便出去走一走。”周成风补充，“我的意思是，光明正大出去走走。”
还有，万一他被人算计了，身边还能有个帮手。
*
翌日一大早，林氏就送来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
她态度很是强势，逼迫儿子必须要换上，并且，她就站在院子外面等。
周成风昨天晚上睡觉时已经想好了对策，这相看亲事，又不是相了就一定得成。
走出门的他看着神采奕奕，林氏看着这样的儿子，很是欣慰：“陈家姑娘对你一往情深，今日相看，都是陈家长辈拗不过她……要不然，早在你这边娶妻的时候，人家就定亲了。你可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番情意。”
周成风嗯了一声。
这一声很是敷衍，林氏不满意，嘱咐道：“儿子，我是你亲娘，绝对不会害你。这男女之间成亲，还是得找一个喜欢你的女子……先爱先输，如果你娶的是自己很喜欢的姑娘，那你就除了在干正事之外，还要想方设法讨好她。那不是一两天，是一辈子，娘怕你累。”
周成风苦笑，他倒是想讨好呢，可是人已经不在了。
“走吧，别让人久等。”
林氏以为儿子想通了，心里还挺高兴。到了坐马车的地方，林氏率先走在了前面。
母子两人分开坐马车，一前一后到了约定好的酒楼。
上楼梯时，林氏眼角余光撇见了儿子身旁的丫鬟，其实依着她的意思，就不应该带着这个丫鬟过来。
刚才看见儿子出门她就想说的，不过，儿子愿意出门相看，还愿意在相看时打扮一下，已经算是很听话。她不愿意为了一个丫鬟再与儿子起争执。
万一母子俩吵了起来，儿子说不来就不来，那她拿什么跟陈家交代？
平时的约着喝茶可以改期，但相看这种事，都约定好了时间，到了地方人又不出现，那是看不起人，会结仇的！
母子俩做了没多久，陈家母女就到了。
陈姑娘今年已经十七岁多，当下的女子一般成亲都是在十七八岁，十五岁左右就开始相看……更早一点，十二三岁就可以相看。
十七岁了还在相看，其实有点迟。
但是林氏一点都不嫌弃，因为这个姑娘是为了自己儿子才拖到现在的。
“红月，累不累？外面热不热？”
林氏很是热络，抓着陈红月的手不放。
陈红月羞涩不已，瞄了一眼周成风，又很快收回眼神：“不热，也不累。”
即便是又累又热，看到周成风坐在这里，加上两人今日这特殊的身份，她也不热了。
周成风面色淡淡，没有特别热络，但也没有冷着人，还起身帮陈红月倒了一杯茶。
落在两位长辈的眼里，这就是有戏。
二人对视一眼，唇角的笑容都加深了几分，然后陈夫人起身：“周夫人，我们出去走走吧，我定的首饰做好了，你也帮我长长眼，看看有没有修改的地方。”
林氏知道这是想留下两个年轻人单独相处，她扭头看了一眼儿子，见儿子眉目柔和，却还是有些不放心：“你好好照顾陈姑娘，别怠慢了人家。”
婚事不成，大家也还是世交，以后还要往来的。
周成风点点头。
林氏其实还想带着我儿子身边的丫鬟，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一来是害怕儿子因为这个丫鬟和她起争执，二来也是怕陈家母女注意到丫鬟的存在。
但凡是知道周成风的，都听说过他从懂事起就不用丫鬟的事。
如今突然多了一个丫鬟，外人不多想才怪了。
两位长辈一走，带走了大半伺候的人，门一关上，就只剩下了桌前对坐的男女和旁边站着的两个丫鬟。
楚云梨站在角落里，有些无趣。
屋中没人说话，安静得落针可闻，陈红月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气氛，率先出声：“周公子，我……不瞒你说，这一次结亲，我们家很有诚意。之前我听说你有个孩子流落在外，我可以保证，如果那个孩子早回来，我一定将他当做亲生儿子照顾。”
“陈姑娘。”周成风面上一脸感动，“我没想到你这么善良，孩子有你这个后娘，也是他的福气。”
陈红月听到这话，心中顿时大喜。之前两人就相看过，但是不了了之，今日过来，也是她想为自己年少时的梦再争取一把。
她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周公子，你真这么想？”
她眼神亮晶晶，周成风对上她这样的眼神，心下一叹：“陈姑娘，谢谢你的看重。但……有些事情我不想瞒着你，前两天我病了，这消息你听说过吗？”
陈红月有听过，当即点点头：“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大好了。”
“身体是好了，看着没什么问题。但……”周成风一狠心，“那毒很是霸道，我能够捡回一条命纯粹是运气好。大夫私底下跟我说，我可能不能生了。”
陈红月愕然。
她一个姑娘家，突然听到这么……脸颊羞得通红。当明白了周成风话你的意思之后，面色也变成了惨白。
女人不可能靠着感情过一辈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如果她没有自己的亲生儿子，那始终是不安稳的。
如果周成风真的不能生，她不会嫁！
别说周成风对她的感情很是一般，即便是对她感情很深，她也不会嫁！当然了，也可能是周成风故意骗她……任何男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行，周成风宁愿把自己比作太监也要拒绝这门婚事，可见他对这门婚事的抵触。
正如一年多前那样，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婚事不成，陈红月也不强求。
想到此，陈红月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又喝了两杯茶，她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两位长辈也不会让年轻的男女单独相处太久，这边陈红月刚刚恢复不久，门就被人推开。两位夫人有说有笑地回来了。
“红月，咱们走吧，以后有机会再凑一起细聊，来日方长。”
陈夫人这话意有所指，眉眼间都是笑意。
陈红月没有笑：“娘，怕是没什么时间，女儿都十七了，得为未来打算。”
一听这话，两位夫人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这是没成？
陈红月转身看向周成风，道：“周公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这副模样，分明是她没看上人家。
林氏愕然，目送母女二人远去，她回头质问：“你做了什么？”
周成风一脸无辜：“什么都没有做，大概是陈姑娘变了心意了吧。”
他对一个姑娘说那样的话确实很过分，但他认为，自己若是不表明态度，只做出一副被长辈欺压不得不来的模样，同样也很伤人。若是他不表明态度，让陈红月以为两人之间有可能，之后不管定没定亲，对陈红月都不是好事。
如今也好，陈红月对他死了心，家世容貌都不差的姑娘，肯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如意郎君。
林氏气急，狠狠拍了儿子一下。
“混账东西，你是要气死我。”
这边母子俩还在吵闹，忽然有人在外头敲门。
丫鬟打开门，站在门口的人是陆知玉。
陆知玉一个人，身边只带着两个小丫头。她却一点都不怕生，一步就踏进了雅间中。
林氏对她这样的自来熟很是不喜：“陆姑娘，你有事吗？”
陆知玉低下头：“伯母，我想知道你们有没有姐姐的消息？她从万家离开了，好像消失了一样。我这心里实在是不放心……”
林氏对于这番话，一个字都不相信，她也懒得拆穿小姑娘的想法，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愿意跟这姑娘多说。
周成风就没这么客气了：“你怕是巴不得她们母子消失在这个世上，她回不去陆府，难道不是你的手笔？你又在这里装什么姐妹情深？”
一想到万家人阻止母子二人离开，非要把人留在村里，周成风心里的怒气就压都压不住。

第1528章
陆知玉算是发现了，这个男人真的特别难以讨好。
之前她表明立场讨厌陆知语，她不觉得有什么错。将心比心，无论是谁她一样的遭遇，都不会喜欢那个顶替她过了十几年富裕日子的假货。
在她发现周成风对那个假货还有感情时，陆知玉这才跑来装成姐妹情深。
结果，一个照面就被人拆穿了。
不是说大户人家的主子做人做事都喜欢留有余地么？
怎么周成风这般不客气？
陆知玉气得胸口起伏，既然这个男人讨好不了，她也不愿意再让自己再受委屈：“那周公子倒是说说，我把人赶出去有什么错？像你们这种生来就过上富裕日子，一抬手就有好几个人伺候的富家公子，怎么可能理解的了我吃过的那些苦？无论寒暑，我都有永远洗不完的衣裳，永远干不完的活，这一切本来就不是应该是我遭的罪，我是替人顶了罪！陆知语顶替了我的身份吃香喝辣，我受的那些苦本来应该是她的！她拥有的好日子本来应该是我的，我错了吗？”
她满脸愤然：“我没有错！”
林氏不太高兴：“你赶不赶人，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我们周家无关，麻烦你让一让。我们要走了。”
陆知玉不让，她忽然伸手一指楚云梨。
“就连一个跟她长相相似的丫鬟，你都舍不得让人吃苦。周成风，做人要讲道理呀！我不要求你跟我一起谴责坏人，那你怎么能包庇坏人呢？”
周成风皱眉，他不愿意让人注意到自己的这个丫鬟，尤其是家里的母亲。若是让母亲知道陆知语就在他的身边，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人赶走。
他如今还需要陆知语的帮助，再说，他本来也应该照顾母子俩。
“这不关你的事，丫鬟是我周府的人，我想怎么对待她，那都随我高兴。”
陆知玉气哭了。
“陆知语是假货，她顶替了我的富贵日子，害我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啊！你们怎么不讲道理呢？”
林氏伸手将人推到走廊上：“成风，赶紧走！别被这个疯女人给缠上了。”
闻言，陆知玉更生气了。
楚云梨跟在周成风旁边，路过陆知玉时，突然察觉到她伸手推来。
此时楚云梨已经迈步下了台阶，我这一把被推实了，多半要摔。
她眼角余光已经看见了陆知玉眼中的阴狠，心下摇头。
如今她可不是陆知语，这是一个和陆知语长相相似的丫鬟而已。又没有得罪过陆知玉，这人是毫无缘由的对她下毒手。
既如此，楚云梨也不会客气，错身一让，反手抓住陆知玉的胳膊一扯。
本来推人就用了很大力气的陆知玉，推空了后勉强能稳住身形，被这么一拉，整个人直直栽倒。
前面的林氏也没想到后面会有人摔，她听到动静回头时，人已经滚到了她的脚边，她想要让，却已来不及了。
两人都滚下了楼梯。
说起来，这二人都是主子，这一番滚落，颇为狼狈，丫鬟们反应过来之后，纷纷扑上去帮忙，楼梯旁边霎时一阵忙乱。
管事过来了，伙计也来了。周成风飞快下楼，背起母亲，去了附近的医馆。
陆知玉也被伙计招呼着送菜的女伙计送去了医馆。
楚云梨当然要跟在周成风旁边。
两人从楼梯上滚下，好在都是皮外伤，就是比较狼狈，还有点丢脸。周夫人的脸上沉沉，捂着自己受伤的胳膊，瞪着陆知玉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陆知玉则瞪着楚云梨：“伯母，今天的事情不能怪我，是这个丫鬟推了我一把。”
楚云梨摇头：“没有推你。当时我站在你前面，如果推人，那是把你往雅间里推。”
陆知玉咬牙：“是你扯我的。”
楚云梨心下呵呵：“我不是故意的。”
“你一个伺候人的丫鬟，你啊我的，哪里来的规矩？”陆知玉满脸愤恨，恨不能把这丫鬟掐死。
周成风见二人吵了起来，很不高兴：“陆姑娘，我的丫鬟竟然说是无意的，那肯定就是不小心。请陆姑娘不要揪着不放，今日你伤害了我母亲，此次我稍后会派人去陆府说明，还请陆姑娘不要推卸责任。”
“我说的是事实，哪里有推卸？”陆知玉不满。
但这不是陆府，林氏也不是陆夫人，不愿意哄着陆知玉。
“陆姑娘，今日你害我受伤，这件事情必须要陆老爷亲自登门道歉，否则，我就要去衙门告你谋杀。”
陆知玉吓坏了。
她当时只是想要给那个丫鬟一个教训而已。
楚云梨却不觉得陆知玉无辜。要知道，如果今天站在那里的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小丫鬟，那肯定避不开她的这一推，到时滚下楼梯，林氏还是要遭殃。
林氏上了自己的马车，整个人怏怏不乐。
周成风亲自送母亲上了马车，看着马车离去，这才转身上自己的马车，进了车厢里，他看着身边的妻子，问：“今天你故意避开的？”
楚云梨哼一声：“你是不是想质问我？”
周成风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疲惫，他揉了揉眉心：“我不是想质问你，就是想知道真相，我母亲的摔倒，到底是不是你有意纵容？”
“是！”楚云梨没有隐瞒，一脸的坦然。
周成风心里一沉。
有些事情他不愿意深想，比如母亲对妻子的针对，比如妻子即便是和孩子平安无事，他想要护好妻儿，母亲一定不会答应，如果他执意，母亲还会伤害母子二人，或者说，母亲已经伤害过他们了。
“小春，你就不能为了我……”
楚云梨打断他：“我愿意救你，已经是看着我们两人曾经的情分上，想要让我为了你受其他人的欺压，那你是白日做梦。还是那话，我不是非要留在你身边不可，如果在你身边会让我们母子俩受委屈，会让孩子有危险，那我不会留。”
周成风脸色都变了：“你不留在我身边，要去哪里？”
“天大地大，哪里没有我们母子的容身之处？”楚云梨面色淡淡，“周成风，我救了你的命，对你有救命之恩。不求你报答我的恩情，也请你不要帮着欺负我们母子的人伤害我们。”
周成风面色惨白。
“小春，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楚云梨颔首，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两人回到府里不久，周成风忽然就接到了陆老爷送来的帖子。
陆老爷要带着女儿上门道歉，但除此之外，他要和周成风私底下见一面。
周成风身子已经好转了，虽说还有些弱，但已经可以行动自如，当即就回了信，约好了第二天中午在茶楼见面。
“小春，你要一起吗？”
楚云梨颔首。
陆知语对这个父亲没有多少感情。
陆老爷儿女太多了，十个手指有长短，他肯定是偏心的。
其实许多男人都会下意识偏向弱者，陆知语没有依靠，只能靠自己，从小脾气就挺刚直，即便是在父亲面前，只要占了理，即便知道退让对她有好处，她也绝对不退。
陆老爷已经是家主，平时特别忙，难得有时间陪陪儿女，也是想让儿女在他面前撒娇。对着陆知语这个不太会撒娇的女儿，他就没那么喜欢。
还有，陆知语从来都不肯吃亏，陆老爷就更不喜欢了。
当然了，在陆老爷的心里，陆知语脾气再怎么不好，再怎么和他这个父亲不亲近，规矩礼仪还是学好了的，并且，这闺女还很本事，嫁入周府之后，愣是把女婿给拿捏住了。
其实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不是自己的女儿……其实他有些怀疑人刻意算计，故意混淆陆府血脉。
可是人证物证都有，都说哪个万家长大的野丫头是他亲生闺女。陆老爷是不得不相信。
但是，父女一场，即便是两个姑娘各自回归了本身的身份，这么多年的父女感情不是假的。他还是愿意认下陆知语这个女儿。
本来只是把人送去万家住几天，让夫人消了气之后再找机会把人接回来。结果这人一去就不见了。
“成风，你可有知语的消息？”
周成风一脸疑惑：“之前夫人回府，陆府不让她进门，然后万家出面把人接走。怎么听伯父的意思，你这是还想找她？好像是你们不要她了啊！”
陆老爷颇有些不自在：“那什么？当年的事情挺复杂的，妻妾相斗，夫人性子太软了，连孩子被人换了都不知道。事情阴差阳错发展到如今，两个姑娘都受了不少的苦。我是要弥补一下，知语即便不是我的亲生女儿，那也是我养大的闺女，如今她人不见了，我就想把人找到……之前听说你和陈家的姑娘相看，结果不了了之。你是不是也没有放下他们母子？”
“是！”周成风一脸认真，“知语是我妻子，我这一辈子，也只有她一个妻子！还请伯父回头管教好自己的女儿，不要再让她出来发疯。说什么这门婚事本来就是她的，我应该是她的。”
陆老爷听到这些，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一个人管着那么多的生意，平时真的特别忙。还有，这女儿流落在外多年，确实吃了不少苦。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他想弥补一下，便也没怎么管束。
结果这一放松，那死丫头真的是到处闯祸。一点脸皮都不要。
“回头我会找个嬷嬷教她规矩。”
周成风今日来的目的就是这个，陆夫人像是听不懂话似的，他不想再被那个疯女人纠缠，还得找家里的男人出面管束。
“那就多谢伯父了。”
陆老爷偷瞄了一眼女婿的神情，陆知语已经不在，外孙子也消失了，在他看来，这母子俩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即便没有出事，也可能已经远走。
这样的情形下，女婿肯定是要再娶的。妻子的某些想法和他不谋而合，这么好的女婿，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成风啊，你还这么年轻，还是得为以后打算。我知道你对知语的感情很深，但人要往前看。你……就没有想过再娶吗？即便你不想，你家中长辈也绝对不允许啊！要不然这样好了，知语还有几个妹妹，之前和她挺好……”
周成风没想到自己跑来见男客都会被拉着议亲，当即起身就走。
真的是说走就走，一点都没给陆老爷留面子。
楚云梨跟在他身后，方才这翁婿二人说话时，她一直都在打量着陆老爷的眉眼。
但凡是父女，那肯定都有几分相似，楚云梨想要看出陆知语到底是不是陆府女儿……看了半天，没有头绪。
陆知语还真的和陆老爷没什么相似之处，但是，楚云梨之前也看过，陆知语也不像是万家的女儿。
也不知道这姑娘的身世为何。
周成风就在前面，无意中一回头，看到女子脸上若有所思都神情，他上了马车坐好：“你在想什么？”
楚云梨回过神：“我在想，陆知玉是不是真的是陆府女儿。”
她细想了想，陆知玉和陆夫人之间好像也不太相似，倒是和陆老爷眉目间有几分神似。
周成风摇摇头：“陆家后院乱七八糟，三天两头的吵。夫人原先没少受委屈，她性子比较硬，也是从小吃亏多了，不得不强硬起来。”
提起妻子的脾气，他又想起来了爱哭的岳母，心情更复杂了。
事情发展到如今，其实就是和岳母的脾气有关系，一个当家主母，连自己的孩子被人换了都不知道。
废成这样，却有管理一府后宅，不乱才怪。
两人回了府里，周成风有些疲惫，这些天二人共处一室，他由一开始的不自在变成了习惯，回去后就躺下了。
“明天我想出门去看看孩子。”
楚云梨嗯了一声。
周成风想到自己的以后，心里有些疲惫：“等我当家做主，可能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小春，你不要急。”
楚云梨无所谓，反正她随时可以离开。
周成风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心里有些忐忑：“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楚云梨心知，他问的不是她，而是想问陆知语失不失望。
但感情这东西本就复杂，这世上的许多男女，感情好的时候恨不得好成一个人，一吵架，恨不能将对方踩进泥里。陆知语嫁给他之后也有受过委屈，肯定也失望过。
“我有点累，要睡会儿。”
虽然没有回答，但周成风已经明白了。他没有再追问，也是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回答。
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妻子，他能怎么办？

第1529章
周成风身子已经养好，又开始在家里的铺子帮忙。
如今还是周成风的祖父当家，他手底下的孙子已经能做事的有七八人，当然了，有一半儿都像周康一样废物。
倒不是不得宠，而是刻意被长辈养成了好吃懒做的性子，为的就是不乱了嫡庶。以后分家了，周成风的几个叔叔是要搬走的，等他们当家做主，又要给自己的儿子分家。
无论是谁，都要保证家中七成产业落在长子身上，才能保证自己这一支永远富裕。不然，真要是平分家财，到了儿子那里又平分，多分几代人，就会沦为普通商户了。
如今周成风不管去哪儿，都会带上身边丫鬟。
林氏为此提出过异议，被周成风挡了回去。她并没有就此放弃让儿子相看，既然儿子不愿意，那就偶遇嘛。
于是，周成风这天准备给孩子买一个项圈，正在挑呢，就听到身边有人喊他。
“周公子，好巧。”
喊他的是城里贾家的女儿，贾家生意不如周家做得大，家中这两代女儿众多，姻亲遍地，附近几个府城都有他们家的亲戚。
周成风回头，认出来是贾家的姑娘，不知道行几，他冷淡地点点头：“贾姑娘。”
贾柔上前，含笑看他面前的项圈：“我姐姐生的小外甥过几天满周岁，娘让我来帮忙选一份礼物。周公子看了有一会儿了，觉得这项圈如何？”
说话间，她还挤开了楚云梨，又凑近了周成风几分。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有点暧昧。
楚云梨扬眉，没有上前阻止，反而往边上让了让。
周成风注意到了，心下有些堵。
“贾姑娘自重，我一个成过亲的男人，跟一个姑娘家走得近，最多被人笑话一句风流。但姑娘不一样，还没有议亲呢，别影响了名声。”
他是好心好意提醒，真的以为贾柔是兴致上来没有注意到二人之间的距离。
贾柔笑容尴尬，又很快恢复：“周公子可真会说笑。我都听说了，周家的少夫人不见了，并且周家长辈不承认你们之间的婚事。周公子难道以后都不再娶了？”
“是！”周成风到了此刻，哪里看不出来贾柔的意思，这是凑上来想要做下一任周家少夫人呢。
贾柔笑容一僵。
“这样啊。”
她有些站不住，贾家的女儿配周家长房的公子差一点，但除此之外，这城里哪家嫁不得？
贾柔在此之前，上门求娶的人多着呢。她也是不愿意屈居人下，这才凑上来试一试。
既然不成，她也不愿太委屈自己。当即拂袖而去。
楚云梨笑吟吟打趣：“这是又伤了一个姑娘的心了。公子，你说今日这事，有没有大夫人的手笔？”
周成风没把她的打趣放在心上，听到最后一句，脸色都变了。指了一个先前就看上的项圈让伙计包好，本来打算今天去看孩子的也不去了，上了马车直接回府。
林氏正在修建花枝，周成风也不等下人禀告就往里闯：“娘，那是不是让其他姑娘和儿子偶遇了？”
他风风火火，林氏脸色不太好：“我还不是为了你。”
竟然没否认。
周成风脸色阴沉：“我说了不想再娶，你不要逼我。”
“陆知语人都已经不见了，孩子也没了踪迹。你不想娶，是不想做周家主了？”林氏一脸恨铁不成钢，“让你续娶，是你爹的主意。你别犯傻！没了周康，你底下可还有三个弟弟！”
周康身子已毁，虽然喝了解药，但没什么力气走路，还容易生病，短短几天，已经染风寒两次。几乎就是个废人了。
周大老爷在看见大儿子这么凄惨后，再多的愤怒都早已消失，最近正在盘算着将儿子送到江南养病。
当然，这一去，就等于是分家了，以后再不会接周康回来。
周康不愿意，也只能妥协。他已经成为废人，不可能做周家主，现在离开还能得一份体面，也能得一份家业。若是不肯，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林氏一想到自家儿子险些变成周康这样，甚至比周康更惨，心里就恨得牙痒痒。不过，这个节骨眼上，老爷对周康只有心疼，不适合再动手。
反正来日方长，等到周康到了江南，她就不信老爷还会一直派人盯着。
过个三五年之后，再动手为儿子报仇也不迟。
楚云梨就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母子二人争执，恰在此时，看到外面有管事急匆匆而来。
这天不热，管事额头上却有一头汗。到了门口噗通跪下：“夫人，出事了，老太爷今日在铺子里晕了。”
林氏惊讶，霍然起身：“怎么回事？是病了吗？”
管事摇头：“好像是被二老爷给气的。据说二老爷在外头养了一个妓子，那女人是罪臣之后。”
被发配了的罪臣家眷，一辈子只能做官妓，不可以赎身嫁人。
周二老爷一个商户，居然养着一个官妓，这事情说小也小，就是一个女人而已，只要没人告，一般不会有事。可往大了说，这无疑是和朝廷公然作对。
分明就是找死！
为了一个女人，让自家陷入这种危险之中，难怪老太爷要生气了。
林氏先是紧张，随即放松，冷笑一声：“他这是找死。”
找死也好。
公公当着家，小叔子们全都不安分，都想要出面争一争。尤其是二老爷最不老实，嫡子生了四个，往日夫妻俩没少明里暗里挤兑大房人丁不旺。也因为此，本来容不下庶子的林氏在生下儿子再未开怀后，不得不咬牙容忍其他女人替老爷生下孩子。就怕公公嫌弃他们这一房孩子不够多。转而考虑让其他儿子当家。
她目光落在面前满脸不愤的儿子身上：“你祖父生病，眼瞅着你爹就要做家主了，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跟你爹作对？做不了家主，永远都要受制于人。陆知语都已经不见了，你完全可以等自己做了家主之后再找她啊！”
眼见儿子满脸倔强，林氏退了一步：“陆知语没有一个好家世，根本压不住底下的妾室，以后你即便是把人找回来，她也不可能做周家的当家主母。你可以纳她当贵妾，给她足够的体面。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自己要坐上那个位置。若不然，你永远都不可能随心所欲。”
周成风低下头：“娘，丧妻还要守一年妻孝呢，你们能不能不要逼我？至少过个一年再说？”
林氏一脸无奈，却也不想太逼着儿子：“你想法子压服底下的几个弟弟，别让他们冒头，我就不逼你。”
原先老太爷当家做主，虽然愿意提拔孙辈，但他更愿意提拔各方嫡出的长孙子，至于庶出，如果没人引荐，根本到不了他面前，即便是被他看入眼中，一次办得不好，就会被放弃。
用老太爷自己的话说，他只管儿子，孙子不是他的责任。
周成风是在老太爷那里得了盛赞的，除了周康之外，大房再没有让老太爷看入眼的孙子。
林氏说的条件，对周成风而言一点都不难。
周成风松了一口气：“谢谢娘。”
*
那天之后，周成风变得很忙。他和周大老爷一起，打算在这一块的时间之内将所有的管事都拉拢过来。
这些年来，周二老爷一直不老实，其他的两位老爷也在私底下做了不少小动作。管事们各有各的主子。
父子两人得了老太爷的扶持，想要接手家业要轻松许多。但在老太爷去世之前，二人都不敢放松。
周成风早出晚归，有时候要忙到深夜。楚云梨不愿意那么累，做生意而已，在她看来，父子俩的有些手段太过幼稚。
如今的小春丫鬟在周成风院子里算是头一份，就连小南和小瓜都对她尊重有加。底下的其他人更不敢在她面前闹事。
楚云梨闲来无事，偶尔也会在周府那走走。
林氏很看不惯这个叫小春的丫鬟，但是她也不愿意为了一个小小丫鬟跟自家儿子生份。花无百日红，林氏在这府内过了半辈子，见识过不少得宠的女子最后都泯然于众人。她真不觉得自己有针对这个丫鬟的必要。
于是，楚云梨不光在府内行动自如，还可以借着给周成风采买东西的由头随意出门。
周成风娶妻过后，守着妻子一个人过。他身边没有其他的女人，因此，府内几乎没有人为难楚云梨。
府内没有，府外可有！
这日楚云梨准备去探望孩子……孩子已经快两个月，长得白白胖胖很是可爱。
楚云梨去之前，准备给奶娘买一些爽口的点心……要喂奶的女子，许多东西都需要忌口。不能吃口味太重的饭菜。
她提着点心去了那个小院，跟孩子玩了半个时辰，看孩子睡着了之后，这才起身离开。
刚走到街上，就被人给拦住。
楚云梨抬眼看到了万家人。
来的人是万小春的双亲，也是陆知语名义上的亲生爹娘。
楚云梨见状，心里一惊，不知道是偶然碰上，还是这两人故意在此堵她，如果是后者，那孩子的存在可能已经暴露，必须要尽快给孩子换个地方住。
她不想搭理这二人，假装没看见他们，直接上旁边的马车。
万家夫妻会出现在这里，是被陆知玉请过来的。
陆知玉不相信一个大活人会凭空消失，看见周成风身边那个丫鬟和陆知语有些相似，她怀疑是陆知语乔装打扮。
当然了，她和陆知语不熟悉。并且，丫鬟和陆知语只是有两三分相似而已，容貌上也差得远。但她四处找不到人，干脆请了万家夫妻来指认。
万家夫妻跟陆知语满打满算也没有相处几天，且在那短短的几天之内，陆知语从来都不爱和他们说话。
他们出现在这里，只能认一下容貌。乍一看，相差挺远的。
“不像啊。”
万母低声道：“这气质也不一样。小春傲着呢，这位明明就是一个丫鬟。”
陆知玉很不甘心。
但是，连万家夫妻都这么说，她知道这个丫鬟不是消失了的陆知语。
她越想越烦，干脆鼓起勇气上前：“麻烦你下来，我有几句话要问。”
楚云梨撇她一眼：“你又不是我主子，你让我下我就下？好狗不挡道，站远一点。”
陆知玉险些要被气疯了，都不敢相信自己被一个丫鬟给骂了，反应过来后，她伸手就拽：“下来！”
她拽的是楚云梨的裙子，而楚云梨穿的是齐胸襦裙，哪里经得起拽？
楚云梨顿时就怒了，一把扯回自己的裙子，抬脚一踹。
陆知玉整个人往后仰倒，狠狠摔在地上。她的丫鬟吓呆了，慌慌张张上前去扶。
万家夫妻也没想到会生出这种变故，两人也去扶陆知玉，再看向楚云梨的目光中满是震惊。
“你一个丫鬟，居然敢踹别府的贵女？”
楚云梨冷哼一声：“让她去找我主子告状啊！”
反正周成风肯定会护着她的，别说周成风，就是林氏也很讨厌陆知玉，即便踹了陆知玉的只是一个府内丫鬟，林氏也绝不会为了陆知玉而责罚她。
陆知玉气得胸口起伏，伸手一指：“把她给我拉下来，今天我非教教她规矩不可。”
两个丫鬟满脸迟疑，并不敢妄动。
陆知玉见状，整个人都要气疯了：“滚，回头我就把你们卖掉。谁求情都不好使。”
身为大家闺秀，在街上大吵大闹，引得路人纷纷驻足旁观，在万家夫妻看来，此举很不合适。外母扯了扯养了多年的女儿：“别闹了，再让人看了笑话。”
别说是大家闺秀了，就是村里的姑娘，也不适合在众目睽睽之下吵吵闹闹。
陆知玉站在气头上，狠狠推了一把万母：“你也要跟我作对？”
万母跺了跺脚：“我不管你了。”
她往人群里退，还带上了万父。
楚云梨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吩咐车夫追了过去。
两条街外，楚云梨拦住了二人。
“麻烦二位移步，我想请二杯喝茶。”
万家夫妻对视一眼：“你想做什么？”
他们夫妻俩活了大半辈子，没有去过繁华的酒楼，也想去见见世面。这一次听了陆知玉的吩咐进城，本以为有好处拿，结果弄成现在这样……两人都很怕惹恼了陆家主，打算立刻回村。
可来都来了，不见识一下自己没见识过的繁华，回去村里人问及，他们怎么答呢？
万母试探着问：“我听说你是周家公子身边的丫鬟？”
楚云梨颔首，掏出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如果你们的回答让我满意，这就是酬劳。”
有好处拿，夫妻俩本来就想进茶楼，看见银票，再不迟疑。
楚云梨直接带着他们进了茶楼的雅间，在门口吩咐伙计送上点心茶水，然后将门关上。
屋中只剩下三人，楚云梨开门见山：“我听说你们是我家公子之前那位夫人的亲生爹娘？”
夫妻俩再次对视一眼，万母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收留了小春几天，本来是想给她找个夫家，毕竟她还年轻，不可能不嫁人。可她在城里过惯了大家夫人的日子，不愿意嫁给村里的泥腿子，我们还没有把人带回来，让她相看，她就跑了。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人在哪儿了。”
在她看来，周成风肯定是想找到自己的妻儿。
即便不要小春，肯定也要儿子。
楚云梨追问：“那么，她真的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吗？”
夫妻俩满脸戒备，万父鼓起勇气问：“姑娘打听这个做什么？这是城里的人都知道的事啊。”
楚云梨一脸好奇：“那么，当初你们的女儿是怎么和陆夫人生下的孩子调换的呢？”
别说外人了，就是陆知语本身，都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万父不想回答，可看在银票的份上，迟疑了下，道：“当初陆夫人怀着身孕出门，在路上发现要生了，刚好我们村里有一个手艺不错的稳婆，她去了村里求助，刚好找了我们家的屋子生孩子，那天我妻子也生，然后就换了。”
楚云梨再次追问：“是谁换的？”
夫妻俩异口同声：“太忙乱，稳婆搞错了。”
对于这样的回答，楚云梨并不满意：“你们一点诚意都没有，就这么胡乱搪塞，我不可能拿银票给你们。”她一字一句地道：“我要听真相！外人不知道的真相！不然，你们真以为银票那么好拿？”
万母哑然。
万父也沉默：“想要听真正的真相，五十两太少了。”
楚云梨心中一动，又掏出了一张百两的银票往桌上一拍：“我不缺银票，说吧。”

第1530章
万家夫妻眼睛一亮。
二人的眼神落在银票上拔不下来，万母扯了一把身边男人，阻止他开口，道：“你还要保证不伤害我们。”
楚云梨扬眉：“难道那所谓的真相对我家公子有影响？”
万父摇头：“没什么影响，你得保证不将我们说的话传出去。或者，别告诉外人那是我们说的。”
两人遮遮掩掩，这般戒备，楚云梨反而愈发好奇了。
“行！”
关于陆知语真正的身世，万家夫妻认为对周成风影响不大，跟面前这个丫鬟，就更没什么关联了。
他们不知道丫鬟问这些真相有什么用处，但只要能够拿到好处，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万母试探着道：“现在的陆家姑娘确实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楚云梨颔首：“那陆知语呢？”
万父答：“也不是。”
楚云梨满脸意外：“那你们当年为何要掺和这些事？”
万母硬着头皮道：“那年我生下了一个孩子，但生下来就已经被憋死了。后来陆夫人上门来生孩子，我们也不知道她的身份，只知道接纳她后会得一份好处。那边孩子生到一半，有人找到了我们，让我们想方设法换掉孩子。”
“胆子不小啊！”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换成功了？”
万父强调：“你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陆夫人。”
楚云梨颔首：“然后呢？”
“其实……当年陆夫人生的是一个男娃。”万母说出这话后，好像说错了最难的那部分，接下来话说得飞快，“孩子被换过来后，当天夜里就被人偷走了。”
楚云梨皱眉：“那你们养的孩子是哪里来的？陆夫人生的？”
万母摇头：“我们养的孩子是陆夫人走了之后又有人送来的，还说如果事情败露，那就是陆夫人的亲生孩子。我知道不是，因为被抱走的是一个男娃。不管换给陆夫人的孩子，还是后来送来的，那都是一个姑娘。”
楚云梨若有所思，换孩子之事这么复杂，到现在她也没有弄清楚陆知语的身份。
按照夫妻二人所说，陆知语和陆知玉都是外人想方设法送到他们夫妻手里的。
“送孩子的人是谁？是男是女？你还记得他的长相吗？”
万母想了想：“是一个女人，那时候她看起来二十出头，如果没有大变样的话，我看见了能认识。但你要让我说，我没法儿说，也画不出来。”
楚云梨不想放弃这条线索：“那穿着呢？你感觉是什么样的人？”
那时候万母正在坐空月子，大多数是万父跟那人接触，他接话道：“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丫鬟。”
屋中陷入沉默，万家夫妻有些紧张。
万母出声：“我们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了，可以拿银票走了吗？”
楚云梨颔首。
二人如蒙大赦，抓了银票拔腿就跑。
楚云梨一个人在屋中又坐了一会儿，从刚才夫妻俩的神情上看，他们应该是不知道她从孩子的院子出来。
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决定回头让周成风给孩子换一个地方住。
今日也不算是一无所获，至少知道了陆夫人当年生的是一个儿子。陆知玉也根本不是陆府的嫡女。
要说这陆夫人也是糊涂，平日里软弱就罢了，连自己的孩子被换了都不知道。这么多年守着一个闺女，连陆老爷都嫌弃她。
如果她当年生下来的儿子没有被人换走，那可是陆老爷的嫡长子……可能，若陆夫人生的真的是一个闺女，可能也不会被换了。
楚云梨从茶楼下来时，陆知玉已经整理好了一身的狼狈，就在马车旁等着她。
“你个死丫头，今日必须要给我跪下认错，否则，本姑娘饶不了你。”
楚云梨眯起眼，反正“陆知语”已经消失，她对于两个女子的身份一头雾水，那么，还不如让事情更乱。
“刚刚我得了一个消息，陆夫人当年生下来他是一个男娃，你……算什么东西？真实身份，说不定还不如我一个丫鬟呢。”
陆知玉瞪大了眼，随即满脸不信：“你骗我！”
“爱信不信。”楚云梨嗤笑一声，“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假货，真当自己是真正的陆家嫡女，傲气什么呀？等哪天陆夫人找到自己的亲生儿子，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陆知玉脸色都变了：“你胡说！”
只照着这个丫鬟的思路想了一瞬，陆知玉赶紧打断了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她真的不愿意做万家的女儿，太难了！
此时她心里思绪纷乱，还想要多问几句。却见丫鬟已经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陆知玉越想越害怕，她不愿意承认自己不是陆府女儿。
想到那个丫鬟说刚刚才得的消息……丫鬟是和万家夫妻一起喝茶。
陆知玉想到此，心里更慌了。她立刻上了马车，让人送她回万家。她必须要问个清楚。
也怪万家夫妻重男轻女，从来都不在乎她这个女儿。陆知玉从小到大是真的吃了不少的苦，她对万家人只有怨恨，没有丝毫亲情。所以，当初有人去接她，她狂喜之余，愣是不搭理万家人的示好。
后来让万家人看住陆知语，她也只是威胁，没有给半分好处。即便她手头不缺银子，也不愿意让万家人占她的便宜。
陆知玉满心惊惶，出城后不久就追上了万家夫妻所坐的马车。
她今日一定要得到一个真相，都等不及回村，在路上就把二人拦了下来。
“你们是不是跟那个丫鬟说我的身世了？简直是胡编乱造！”
万母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传开了，她心里把那丫鬟骂了个死臭，面上讨好的笑了笑：“是哪个丫鬟让我们这么干的呀。我们普通百姓，家里穷得都要揭不开锅了，根本也不敢不听。”
听到这话，陆知玉心里一松：“我确实是陆家的女儿，是不是？”
夫妻俩急忙点头。
“对对对！我们方才是胡说的，就是为了脱身而已。”
陆知玉这才放下心来：“滚吧！以后没事不要进城。如果找到了陆知语的消息，派人来告诉我一声，不用你们亲自来。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见你们！”
她毫不掩饰自己对夫妻二人的厌恶，说完后很快就离开了。
万母面色复杂：“这是嫌我们亏待了她？虽然我们确实不太重视她，但好歹也把她养大了呀。并且都没有逼着她嫁人。”
万父摆摆手：“别说这么多了，咱们赶紧回，尽快卖掉田地宅院，赶紧带着儿孙搬家。”
今天的事情再来一回，夫妻俩起码要少活好几年。
*
楚云梨回到府里，心里想着事，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周成风到现在也没回来。
如今小南和小瓜忙不过来，周成风又提拔了一位小东。
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小东跟在楚云梨身边。
小东让人送上饭菜，楚云梨正吃着呢，周成风就进来了。他将所有的下人留在了外头……万一让人看见丫鬟坐在主子坐的地方用膳，传出去对他对妻子都没有好处。
“当年的事很复杂，今天万家夫妻跟我说了，陆知语和陆知玉都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周成风满脸意外：“那是谁把两个孩子送到他们手上的？”
“就是不知道嘛。”楚云梨揉了揉眉心，“万家以前没有这么多的地，应该是办成了这件事情之后得到的酬劳置办了田地。”
周成风看着她的眉眼：“身世有那么重要吗？以后我会护着你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就凭你现在的速度，我们母子至少要等三四十年。”
周成风有点尴尬：“别小瞧人。”
楚云梨已经看出来了，这人有点优柔寡断，尤其是对待亲人，根本下不了狠手。他不狠，就一定会被周家夫妻拿捏。如果哪天周成风说自己要再娶，楚云梨都不会觉得意外。
“给孩子换一个地方吧，今天我出来的时候，刚好被万家人堵个正着。陆知玉也在，那个女人跟疯子一样，可不能让她知道了孩子的下落。”
周成风点点头：“行！明儿就搬。”
两人相对而坐，周成风从来就没有把妻子当丫鬟使，如今更是处处忍让尊重。
*
楚云梨睡醒时，周成风已经离开了。她也不想天天窝在这府里，还是要赶紧查清楚几人的身份。
十多年前的事情没那么好问，更何况，她不知道送孩子的人是谁。如果她在陆府，事情还比较好办，如今就真的毫无头绪。
楚云梨再次出门，问了一下十几年前陆知语生辰那几天城内有没有发生大事。
还真让她问着了。
说是那年知府大人生的小女儿在生下来两天后，就被人给偷走了。这些年，愣是没找着。
因为此，知府大人早就可以高升离开，却一直都不肯走。时至今日，知府大人已经五十有七，一脚都踏进棺材了，却还是没有找到自己女儿的下落。
楚云梨身为局外人，大胆猜想，这陆知语搞不好就是知府大人的闺女。
其实这件事情，陆夫人自己最好查，因为她生下来的是个儿子，找到了儿子，她的地位会很稳固。要不然，只靠着一个女儿，如今那女儿还是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等到陆老爷一去，她肯定要被底下的那些庶子欺负。
楚云梨这边毫无头绪，周成风这日提前回来，看见她坐在窗前发呆。
“小春，要不要出去走走？”
楚云梨回过神来：“我天天都在外走，这两天已经吃遍了城里有名的酒楼，脚脖子都走痛了。不想再动。”
周成风难得腾出空来，他是特意赶回来，那不是为了跟这个女人拉近关系……自从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妻子之后，他就已经歇了那些旖旎的心思。
他只是想和自己儿子的亲娘保持良好的关系，实在是这女人太厉害了，他真的害怕自己哪天睁眼醒来之后，这女人带着孩子消失，让他再也找不到。
还有，他也并不愿意放这女人离开，即便是做自己名义上的妻子，他也想要照顾她一生。
所以，培养感情就很有必要了，至少，要让这女人相信他是个可信之人。即便是要走，也提前告诉他一声，再说明以后的落脚地。
“我就不信这么大的府城你全部都走遍了，就没有想去又去不了的地方吗？”
闻言，楚云梨心中一动，抬眼正视他：“我想去陆府走一走。”
周成风哑然。
“这……有点为难我呀。现在我已经不是陆父的女婿了，并且那个疯女人还纠缠我，我要是登门，这不是自投罗网吗？换一个地方吧。”
楚云梨摆摆手。
周成风不想让自己的妻子失望，想了想：“那你收拾一下，我们这就走。”
楚云梨一乐：“不怕被疯女人缠上？”
周成风振振有词：“陆府的姑娘纠缠我，还为难你。我上门告诉陆老爷，让他管好自己的女儿。”
楚云梨有些意外：“陆知玉又找你了？”
提及此事，周成风脸色不太好，但他不想有所隐瞒，到底还是点了头：“就今天中午，她非要约我一起用午膳。”
楚云梨立即起身，主要是照一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容貌。陆知语如今很是被动，不适合出现在人前。
两人出了府门，直奔陆府。
门房看见周成风，很是意外。
以前周成风是陆府的女婿，在府内可以来去自如，如今嘛……门房认为怎么都该跟主子禀告一声再说。
周成风直言：“我要见你们家老爷。”
门房一脸为难：“我家老爷不在。”
周成风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了可能见不到人，立即改口：“见你们家夫人也行，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家夫人商量。”
陆夫人这几天病了，已经好几日没有出门。但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天天在外头转悠，到现在也没有放弃嫁入周府。
听说周成风找上门来，她怀疑是自己的女儿闯了祸。但心里又抱着侥幸之意。如果不是闯祸，而是周成风想要上门求娶呢？
她活了半辈子，只得这一个闺女，还是希望让闺女顺心如意。女儿想要的东西，她还是尽量想让女儿如愿。
于是，周成风得以顺利进门，还被人带到了主院之外。
陆知语对于府内的一切都很熟悉，楚云梨眼神四处观望，心里盘算着可能会知道当年之事的老人有哪些，又怎么才能见到人。
“公子，我家夫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第1531章
无论是谁，到别人家做客，都不可以随心所欲的到处乱走。
楚云梨如今身为客人的丫鬟，更不可能乱跑。
没多久，两人已经站在了陆夫人的院子外。
陆夫人没想着在屋里接待他们，亲自走到了院中，看到周成风后，她目光复杂：“周公子有事吗？”
周成风直言：“陆夫人，你能不能管好自己的女儿？她一个姑娘家，主动跑去邀约男子，还是邀请一个有妇之夫一起用膳，这怎么都不合适吧？”
最近陆夫人身上发生了不少事，她本就是个软弱的性子，老爷不听她的，女儿不听她的，她到处劝，到处碰壁，自己把自己给憋病了。
之前她就想过不让女儿出门，但压根拦不住。她以为闺女碰过壁后已经放弃，最近出门是为了增长见识，没想到女儿还去找周成风……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我……她不听我的呀。”
陆知语在这府里过了十几年，因为是嫡出，几乎被所有人敌视。偏偏母亲又护不住她，小小年纪的他不光要学会自保，还要学会保护母亲，受了多少的刁难和委屈，只有她自己清楚。
周成风板着脸：“如果再有一次，别怪我不念两家旧情。”
他转身就走，楚云梨飞快跟上。
两人才到门口，就看到了从外头回来的陆知玉。
陆知玉没想到会在家里碰到二人，先是一喜，随即就紧张起来：“周公子，你怎么来了？”
“我来这里，是为了让你家长辈好生管束你。如果你不想让你娘丢脸，不想让你娘为难的话，以后还是给自己留几分颜面，不要见着一个男人就往上扑。”
这话对着一个未嫁的姑娘而已，实在是太不客气了。
陆知玉脸色难看至极：“是不是你身后的这个丫鬟挑拨的？”
周成风烦不胜烦：“是我自己讨厌你，跟别人无关的。”
其实像周成风这样的富家公子，再讨厌一个人，也不会放在嘴上。而他如今直白地说了这种话，可见是真的烦透了陆知玉的纠缠。
两人出门，上了马车后，周成风面色都还没有好转。
“我只是守着妻子过一份安宁日子而已，怎么就不行？”
楚云梨没有说话，跑了一趟周府，几乎是一无所获。她打算转变一下方向，去知府后衙打听一下。
当然了，她不能确定陆知语就是知府大人丢的女儿……但如果能把当年丢掉的那个姑娘找回来，这也算是帮了知府大人。
归根结底，陆知语被人看不上，被人送到郊外，被万家人关在院子里，就是因为身份不够，无人帮她撑腰。
若陆知语是知府大人的女儿，那就没有人再敢为难她。即便不是，只要知府大人愿意护着她，在她不干坏事的前提下，几乎能在这城里横着走。
于是，到了周府之外，楚云梨没有进去，而是去知府后衙附近转转。
从那附近下人的口中，楚云梨知道知府大人到现在也没有放弃寻找自己的女儿，前两年还又在城里筛选了一遍请你各家人的养女，就连孤女也会查明本来的身世。
这期间要花费不少人力物力，但是却一无所获。
知府夫人的身子愈发不济，似乎已经认下了找不到女儿的事实，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楚云梨一直到天黑才回周府，她从偏门进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当回到周成风院子里时，微愣了愣。
挺大的院子这会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般情形下，天黑之后就会留下固定的几盏烛火，不至于黑成一片。但却绝对不会亮成这样。
楚云梨还在往里瞧，周夫人身边的婆子就迎了过来：“别在门口杵着了，夫人早已经在等你，快点吧。”
听到婆子这不客气的话，楚云梨心中一动。难道她住在这里的事情被林氏知道了？
楚云梨缓步进门，这才发现亮如白昼的院子里其实找不到几个下人，而林氏脸色沉沉的站在屋檐下。
“回来了？”
楚云梨行礼：“见过夫人。”
林氏打量着她的动作，冷笑了一声：“果然是个下贱胚子，做了丫鬟就真的像是个丫鬟。”
周成风听到这话，很是不满：“娘！”
“我早说过，陆知语一个村姑不配做你的妻子。你可倒好，把人藏在外头就算了，居然还把人藏在身边，你个混账！是怕你娘我长命百岁，想现在就将我给气死吗？”
林氏越说越生气，舍不得对儿子动手，抬脚将摆在面前的椅子都给踹翻了。
周成风往后退了一步：“娘，您别生气。”
“我如何能不气？”林氏伸手一指楚云梨，“这个女人到底哪里好？你跟她的情分，难道已经比我们母子多年的情分还要深？周成风，你个白眼狼，娶了媳妇儿忘了娘，本夫人真的是白养你了。早知道你这么废，当年我也不会拼了命的生下你。讨债鬼！”
她真的很生气，想到什么骂什么。过去那些年，她从来没有这么凶狠的骂过自己的亲生儿子。
周成风只劝她消气，却没有反驳。
“来人，把这女人给我丢出去。”
若不是看在孙子的份上，林氏恨不能把前儿媳妇打上二十板子。
直接把人打死最好！
但她不能。
她只有周成风这一个儿子，而周成风最在意的就是面前这个女人。至少现在不能打死陆知语，即便要动手，也是在儿子对这个女人没了兴趣之后。
楚云梨没有动：“我就是好奇，夫人是从哪儿知道真相的？”
周成风抬眼望来，眼神里满是歉意。
楚云梨目光一转，看到了远处跪在廊下的小南。
看这样子，应该是小南告的密。
楚云梨也不生气，只要摇头。她还是有点高估了周成风。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管不好，还能指望什么？
“我自己走。”
林氏愤然：“知语，不是我嫌弃你。而是你真的配不上成风，等到陆家不再针对你了，到时我也愿意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能给你周家夫人的身份。一个贵妾……”
楚云梨本来已经转身了，听到这话，忍不住回头道：“夫人，都说人往高处走，我已经做了人的正妻，绝对不会与人为妾。”
周成风听到这话，眼神里流露出几分痛意。
虽然他知道妻子就在身边，也一直跟所有人表明自己这一生只有陆知语这一个妻子。但其实她的心里很明白，陆知语这样的身份，根本就不配做周府的当家主母。
两人最好的结局，就是陆知语退一步，做他的贵妾……等到他做了家主，再恢复她的身份。
“知语，你别犟嘴，不管是看我的面上还是看孩子，我娘都是你的长辈，你不要跟她吵。”
周成风眼神里满是深意，晚辈和长辈吵架，那绝对是要吃亏的。面上乖巧一些，自己少受罪。
楚云梨看明白了他的意思，却不打算照办。转身走了。
林氏看着那女子的背影，心里却并无半分畅快之意。只觉得特别难受。
“成风，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容貌才情俱佳者比比皆是，你怎么就非她不可？”
周成风低下头：“娘，知语是我唯一的妻。我不想再娶，你不要逼我。再逼，儿子都不想活了。”
听到这话，林氏面色大变，越想越气，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出。
周成风脸颊吃痛，整个人都惊呆了。
林氏看着自己的手，也满眼不可置信。她气得眼泪汪汪，懒得跟儿子多说，直接拂袖而去。
*
楚云梨还是那身丫鬟的衣衫，出门后直奔孩子所在的小院子。
孩子在今天下午是已经换了个地方，如今这个院子只有她和周成风知道。
院子里有两位奶娘，此外还有两个丫鬟。楚云梨进门之后，丫鬟行礼：“夫人，热水已经烧好了，床也已经铺了，您要用膳吗？”
不用问，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周成风的安排。
楚云梨进屋看了看孩子，先是用了膳，然后洗漱，早早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楚云梨已经出了门，她在附近又找了一个小院子，带走了两个奶娘和孩子。两个丫鬟要一起，直接被她瞪了回去。
虽说这院子的存在很是隐秘，但楚云梨之前的身份同样隐秘。如果不是有人告密，林氏根本就不可能认出她来。
凡事都怕万一，万一让人知道陆知语住在周成风安排好的院子里。他没有跟其他姑娘相看还好，若跑去与人相看，那陆知语成什么了？
外室？
楚云梨不允许陆知语落到这样不堪的境地，如果实在没有银票，她宁愿住在万家。
重新租了院子，又找人打扫，楚云梨忙完后，累出了一身的汗。她让新请来的大娘烧水，准备洗漱一番。
早在楚云梨怀疑陆知语身世时，她就将原身浑身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查看过。
除了小手指上的红痣，手臂上还有一片指甲盖儿那么大的酱油色胎记。
陆知语肌肤很白，也衬得那枚胎记愈发显眼。
楚云梨之前特意跑去询问过知府大人的女儿身上有没有胎记之类，问了半天一无所获。
要么就是没胎记，没有特殊的地方。要么就是知府大人没有往外说。
不管是不是，在楚云梨一头雾水，找不到任何人证的情形下，她打算到知府夫人面前露一面。
*
一大早，知府夫人就吐血了。
近一年多来，知府夫人经常咳血，每一次咳血，底下的人都很是紧张。
知府夫妻俩感情很深，从去年起，知府大人一直在暗中请各路名医，甚至还在想方设法请京城的太医过来。
但这很难。
即便是京城的官员，想要请太医出手都不容易，更何况他身在外地。
饶是如此，知府大人也没放弃，请不出太医，那就请太医的本家，或者是请太医带出来的徒弟。但大夫来了不少，知府夫人的病情却并未好转。
知府大人听说妻子咳血，他立刻丢下手头的事情赶往后衙，当看到妻子咳得撕心裂肺，根本止不住那阵咳意，且手上的帕子上已经被血染红一片时，知府大人的眼睛也红了。他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悲伤，也将通红的眼圈逼了回去，这才缓步进门。
“夫人，又难受了？”
张夫人抬头，看向面前男人，眼睛一眨就落下了泪来：“大人，我这辈子是不是都再也见不到宝珠了？”
那个孩子生下来两天就不见了，当时连名字都没有。夫妻俩还在纠结给女儿取一个什么样的乳名呢，就出事了。
后来二人给孩子取名宝珠，但是却从来没有当着孩子的面叫过一次。
张大人闻言，心中一痛，上前将人揽入怀中：“一定能见到，昨晚上我都做梦，梦见了宝珠。她已经在来见我们的路上了，你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个两三年，肯定能见到。”
他没有说十年八年，只说两三年，是因为大夫口中妻子只有几个月好活了。
许多大夫都让他另请高明，张大人不想放弃。他一开始很自信，凭着他如今的地位，丢女儿只是暂时的，妻子的病也只是暂时的。早晚都会好起来。
但随着时间越久，他心中的笃定渐渐动摇，如今……女儿杳无音讯，妻子的病还越来越重。吐了这么多的血，都不知道能不能再熬过两个月。
张大人轻轻摸着妻子的发，因为病了太久，头发毫无光泽，摸着像是干草一般。感受着身下人瘦削的肩膀，张大人的眼睛越来越红，这几年他想尽办法给妻子补身，但妻子还是一日日虚弱下去。
有一滴水珠落下，落在了张夫人的发中。
恰在此时，外头有丫鬟故意加重脚步声过来。
夫妻俩感情很深，经常单独相处，单独在一起时一般都不喜欢有人在旁边。听到这动静，张大人侧头：“何事？”
如果不是有事，丫鬟不会来打扰。
丫鬟副身：“门口来了一位年轻的夫人，说是有一张可以止咳的方子。”
夫妻俩听到这话，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们这些年来见识了不少名医和偏方，一开始都特别欢喜，一次次生出期望，但有一次次失望。
张大人感受着身下的人又要开始咳，他闭了闭眼：“请进来吧。”
之前已经试过不少偏方，还有不少偏方是有前人治好了病症了的，但用了之后都没有好转的迹象。
如今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眼瞅着人都要不行了，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楚云梨穿着一身普通的流仙裙，袖子挺大，手里捏着一张方子。跟着丫鬟进了正房。
知府后衙不大，是一个两进小院。前面那一进特别小，只能做下人房和厨房。后面的一进才是夫妻俩的住处。
张大人前面还有两个儿子，全都已经成家，一个在京城，一个是皇上跟前的侍卫。
楚云梨进门之后，双手奉上方子：“这方子是民女偶然所得。当然可以先找大夫验看过后再用。”
即便楚云梨不提，张大人也不会将来路不明的东西直接用在妻子身上。
不能保证这药有疗效，至少要不知道有没有毒。
张大人伸手接过方子，都说久病成医。他也知道止咳的药物都是哪些，当看到方子上密密麻麻上百种药材时，他眉头皱了起来。
是药三分毒，用的药越多，毒素越多，有一些相克的药物是不能放在一起用的。如果非要放一起，就还得找其他的药物来中和药性。他看了半晌，知道这确实是一张止咳的方子，但是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还是得找大夫看看。
府里就有大夫，丫鬟跑了一趟，一刻钟后，抓来了一副药。
楚云梨看了一眼那个油纸包，其实这药如果是她亲自来熬，一碗下去就能让张夫人睡个好觉。
咳得太厉害了，根本就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也会被咳醒。
当然了，陆知语是一个大家闺秀，拿出一张方子好解释，要是还能辩药熬药，很容易惹人怀疑。
丫鬟在边上熬夜，楚云梨原地站着。
在张夫人的咳嗽声中，张大人出声：“坐着吧。”
楚云梨道了谢，将小凳子挪了一下，然后她坐下时身子歪了歪，整个人往地上摔去。双手控制不住抬起，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了白皙的手臂。
手臂上酱色胎记一晃，很快又被袖子遮住，但瞬间就吸引了张大人的目光，他怀中还抱着妻子，但还是控制不住的将身子探了出去。

第1532章
楚云梨摔跤归摔跤，眼神却一直注意着张大人的神情。看到他变了脸色，心中一定。
果然，找出当年那些换孩子的人太难，但陆知语身上有胎记，这就轻松了许多。
楚云梨稳住身形后，故作羞涩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然后将歪倒的凳子捡起。
而此时的张大人已经放下了怀里的妻子，上前了两步。
楚云梨刚刚坐好，张大人就已经到了面前，她故作疑惑：“大人？”
张大人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右手臂上，他特别想要伸手去掀袖子，好歹还有几分理智。只是让丫鬟过来掀袖子也不合适。妻子病得那么重，这有了希望又失望，对她的身子很不利。
“熬药需要时间，你先去隔壁歇一会儿。”
张夫人面色苍白，唇色都是白的，听到这话后笑了笑：“姑娘，你可有什么难处？如果有，那就说出来，我们夫妻如果能帮得上忙，一定不会推脱。”
当然了，帮忙的前提是，那些难处一定不是为难别人。
楚云梨起身：“我去隔壁吧。”
她起身出门，进了隔壁的厢房。
其实这是一间书房。楚云梨进门之后看到墙上挂着不少画作和书法，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身后有两个丫鬟候着，没多久，张大人就来了。
此时的张大人很是激动，他确定自己方才那一刹那没有眼花，但到底是不是，还得再确认。他又瞄了一眼面前姑娘的侧脸，从这个方向看，那轮廓很像是……妹妹。
侄女肖姑！
想到此，张大人心中又添了几分雀跃，这些年来，他们夫妻不是没有找到过疑似自己女儿的姑娘，也有不少人说是他们的女儿主动上门认亲。
但那些通通都不是！
即便是多年未见，张大人认为只要是亲生的，见面之后就会有种血脉相连的亲昵感。这只要是一家人，肯定有几分相识之处。
以前他有过这种感觉，但总觉得不踏实，后来证实都是错觉。但这一次不一样，他真的感觉面前这个姑娘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
“那个……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儿？家里还有什么人？住在何处？”
问出这话时，张大人咳嗽一声，颇有些不自在。
问案问习惯了，这像审犯人似的。
楚云梨一脸惊讶：“不瞒大人，我这身世挺复杂的。之前是陆家的女儿，后来他们说我是假货，说我是农家的姑娘。”
张大人心中一动：“你知道自己的生辰吗？”
关于生辰这事，楚云梨猜测，既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孩子换到陆夫人的身边，还不让陆夫人生怀疑。那原身的生辰和陆夫人的孩子应该相差不过几天。
楚云梨说了实话：“丙午年七月初五。”
张大人听到这，默默盘算了一下，女儿是七月初三。他心中又添了几分笃定，迫切得想要上前掀开面前女子的右手臂。
男女有别！
他不能亲自去查看，让丫鬟去掀袖子也不合适，试探着道：：“陆姑娘，我感觉你跟我不见了多年的女儿很是相似。我女儿手臂上有一块胎记，你有吗？”
楚云梨再次露出一脸惊讶的神情，掀开了自己的右手臂，指甲盖那么大的胎记就在手腕上方一点的地方。
张大人很是激动，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她的手。
“对对对，就是这个虽然大了一点，但我不会认错。这胎记不圆，这边还缺了一个口……”
说到后来，已经热泪盈眶，张大人又抬头，看向面前女子的眉眼。越看越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女儿。
“宝珠，你受苦了。”
张大人又看了一眼那胎记，用手指擦了擦，确定擦不掉之后，立刻抓着人就往隔壁跑。
好不容易找到了女儿，这么大的事儿，合该让妻子高兴高兴。
这边的张夫人在送走了张大人之后，得知人就在隔壁，她很不想咳嗽，但还是忍不住，只能用帕子紧紧捂住嘴，尽量将咳嗽的声音堵在喉间。
听到外头有慌乱的脚步声过来，张夫人能够听得出来，这就是自家大人的脚步声，但是大人一向稳重，难道出事了？
她有些惊慌，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大人抓着个闺女奔进屋来。
找了那么多年的女儿，张夫人看到男人脸上的激动，再一看身后的妙龄姑娘，心中一动，已经蔓延出了一层欢喜。
“夫人，这是我们的宝珠，是宝珠啊。”
张大人很是欢喜，做了大半辈子官员，向来喜怒不行于色的男人，此时高兴的像个孩子似的，将那手臂像献宝一样送到自家妻子面前。
“还有你看她的眼角，跟我一模一样。那嘴跟你一样，这绝对是我们的女儿，不会有假。”
他满脸的雀跃，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
张夫人看到了胎记，这才仔细打量面前女子的容貌。整个人也激动起来，她一激动，又开始咳嗽。想要说话，却根本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
楚云梨心下叹气，大着胆子上前帮忙顺气。又过了几息，张夫人才缓了过来。
“夫人，这其中会不会有误会？我是村里万家的女儿，十几年前阴差阳错之下换成了富商陆家的嫡女。最近事发，我才和陆家真正的闺秀各归各位。”
关于抱错孩子这件事情，张大人已经听说过了，没有人来告状，他以为当年的事情已经水落石出。
但是如今看来，这事情还很复杂。
这抱到陆家想了十几年富贵的姑娘明明是自己的闺女……那么，万家的孩子呢？
会不会陆家的那个女儿本身就是万家的？
这一瞬间，张大人想了许多。但是那些事情都不要紧，女儿活生生站在眼前，这已经让他很高兴了。
说实话，找了这么多年，夫妻俩不是没有想过最坏的可能……这个孩子很可能已经不在世上。
但是，夫人为了生这孩子伤了身子，多年以来缠绵病榻，很少能出去走动。时时刻刻念着那个已经丢失了的孩子，张大人即便心里有这种想法，也绝对不敢说出口。
张夫人也想过，但她不敢说。
好像只要不说那个孩子已经夭折了的可能，孩子就一定好好活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我不可能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认识，你肯定是我的闺女。”张大人越想越欢喜，在屋中转了两圈，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还是张夫人先反应过来，吩咐道：“去把姑娘的屋子打扫干净。”
楚云梨有些意外。
张大人主动解释：“孩子丢了之后，我们一直有给她留屋子，让她回来有地方睡。我们害怕……害怕她以为家里没有她的容身之处而不回。”
楚云梨听到这话，心里有点酸涩。
“我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如果早知道，我肯定回来了。”
听到这话，张夫人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女儿的手扯过来放在自己脸上，感受着脸上的温热，她忍不住嚎啕大哭。
哭声震天，哭出了她这么多年的思念，也哭出了这么多年的担忧，哭到后来，已经变成了欢喜。
等到张夫人痛痛快快哭完一场，忽然发现胸口的疼痛减轻了许多，好像也没那么堵了。但他还是不敢张口呼吸，只要一张口，就会咳嗽不止。
如今女儿回来了，她不想那么早死。
“药呢？”
丫鬟已经熬好了药，只是一家人团聚，正是欢喜的时候，丫鬟没有不识趣的往上凑。听到主子询问，这才将那药送上。
楚云梨伸手接过：“这药真的很有用，夫人一定要喝。”
“别叫夫人，叫娘。”张夫人说着，一激动，又咳嗽了两声。
好在她没有像方才那么撕心裂肺的咳，很快就忍住了。她抬起绵软的手臂，将那碗药接过来，咕嘟咕嘟喝了下去，喝到一半又想咳嗽，她生生忍住，忍得眼睛都红了。
楚云梨看她喝完了药，伸手接过碗：“娘。”
张夫人大喜，本来多年的郁气一扫而空，这会儿又喝了药，她感觉自己好了大半天。
“好好好！好闺女！”
张大人也很欢喜，但男女有别，他不能像妻子一样抓着女儿的手不放，脸上的笑容一直就没有落下过，用手摸着胡子的他想到什么，立刻让人送来笔墨纸砚，他要给远在京城的两个儿子写信，让他们过来一家团聚。
“你还有两个哥哥，回头让他们送你见面礼。”
说到礼物，张大人忽然想起闺女这一身太过朴素。
“来人，去成衣铺子选几身姑娘穿的裙子来。”
楚云梨哭笑不得：“大人……爹，我今日是来献药的。”
张大人听到她愿意喊爹，心下又是一阵欢喜，陀螺一样在屋中转了两圈，这才将心里的兴奋稍稍压下。
“别走了，回头你就住在这里，陪着你娘……”
说到这里，张大人忽然觉得有点奇怪。自从妻子的病越来越重之后，根本就喝不下药，哪怕能喝下去，但是会在喝到一半时咳吐出来。
今天喝到一半没吐，喝完了也没吐，这是好事啊。
不过，张大人也没多想，他不觉得那药方有多大的效用。只以为是女儿回来了，妻子高兴，所病情才有所好转。
楚云梨不打算瞒着他们关于陆知语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
当年的真相，若陆知语只是一个被陆周两家厌弃了的人，还在被林氏针对的情形下，楚云梨想要查出当年的事情很难。
但如果是张大人出手，那就事半功倍。
楚云梨出声：“我和孩子住在一起……不管我搬去哪儿，都得把孩子带上。”
张大人此时才想起来那个周家的少夫人好像在两个多月之前刚刚生下孩子。
“畜生！那种混账根本就配不上你，你才生孩子呢就放在你流落在外……咱不要他了，回头爹给你找个好的。”
楚云梨：“……”
张夫人也感觉到这一次的药似乎真的有用，她一直很怕自己把那些药都吐出来。
不管是什么病，喝了药才能好，但是药喝下去要是没在肚子里停留，直接就吐出来了，伤身不说，也根本不可能治好病。
“大人，让人准备马车，将宝珠的孩子接来。”
张夫人这两年深居简出，等闲不限外人，但不代表她不知道外头发生了哪些事。底下的丫鬟为了让她开怀，不管听到什么样的流言都来说。
这两天城里说的最多的就是周家的夫人要给自己的儿子重新娶一个妻子，但是周成风死活不愿意。即便是出去相看了，也跟人家姑娘说他已经不行了。
官府也管不到旁人的家事，原先张夫人只当个乐子看，毕竟，这势利眼也不触犯律法呀。
但她没想到，那个被扫地出门的年轻媳妇居然会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些账以后再算，先把孩子接来。”
张大人深以为然，他早已经抱上了孙子，不管什么东西，只要自己有了就不稀奇了，孙子也一样。
所以，此时的张大人根本就不想看见女儿生下来的孩子。他的女儿，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疼呢，就已经嫁人生子。
尤其女婿不是个东西，张大人是越想越生气。
“以后周家要是敢舔着脸上我们来求，本官一定不放过他们。”
楚云梨不放心让丫鬟去接孩子，亲自跑了一趟。张夫人都不想让女儿离开自己眼前，也就是她身子骨不中用，否则，非得陪着一起不可。
刚刚租下来的院子才住了一天就住不成了，楚云梨带走了孩子和两个奶娘，至于付出去的定金，她没打算收回。
而周成风已经得到消息，孩子不在他安排的院子里，被陆知语带走了。
周成风心里很慌，迫切的想要把人找到。但他脸上有个巴掌印，也不好出现在人前，只能藏在马车里，寻了半天，连孩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奔波了半日，即便是躲在马车里，也感觉浑身疲惫。回家后，他不想面对母亲，自己关在了房中。
他正想着要不要喝点酒，又怕喝了之后心里更难受。
“公子，城里张大人的女儿找到了。”
几乎城里所有的人都想要讨好知府大人，县官不如现管嘛。在这府城之内，张大人就是他们的天！听说张大人的女儿不见了，不少人家都帮忙找过。
原先周家人也出面寻过那个姑娘，费尽了心思，什么线索都没得到。周成风也在得到一条疑似张大人女儿的消息时出去寻找过。但后来白跑一趟。
听到丫鬟禀告，周成风好奇：“在哪儿找到的？相认了吗？”

第1533章
“已经相认了。”丫鬟回答。
周成风愈发好奇，再次追问：“在哪儿找到的？”
话问出口，才发觉丫鬟的面色有些古怪。周成风觉得不太对劲，正在细问，丫鬟已经回答：“听说是自己找上门的，说是手里有一张可以止咳的偏方，得知知府夫人病重想去献方子，结果不小心露出了手腕上的胎记，被知府大人当场认了出来。”
周成风眉头拧起，这也太巧了点。
他都怀疑这个知府大人的女儿是自己知道了身世之后故意送上门的。
“会不会有假？”
丫鬟瞅了他一眼。
之前周成风身边不用丫鬟，后来突然冒了一个丫鬟，所有人都觉得奇怪，但那个丫鬟和离开的夫人挺相似，众人以为他是想要找一个相貌相似的女子放在眼前念旧人。
结果，还没过几天呢，就被大夫人拆穿了身份。
那之后，林氏亲自安排了两个丫鬟的儿子的院子里，并且态度强势的表明，这两个丫鬟必须贴身伺候周成风，不许拒绝。
周成风知道母亲不会害自己，也不想在这个关头跟母亲吵架，所以就把两个丫鬟留了下来。这会儿看到丫鬟又看自己，他很是不高兴。
“我问话，你答话就是了，一直盯着我做什么？要是规矩没学好，回去重新学了再来。”
他不高兴了，丫鬟立刻垂下眼眸：“奴婢就是想告诉公子，这个主动上门送房子的人是先前的夫人。”
“啪”一声。
周成风刚刚碰到手里的茶杯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渣渣。热茶溅出，烫到了周成风的脚。他顾不得自己的伤，对着上前来帮自己检查脚的丫鬟质问：“你说什么？”
丫鬟手里拿着帕子帮他擦水，发现鞋子都湿了后，立即道：“公子，赶紧把鞋子脱了，一会儿赶紧泡冷水，要不然伤势会加重。”
周成风却没心思管自己的伤，眼看丫鬟不回答，他怒气上来，狠狠一脚踹出去。
丫鬟本就是蹲着的，身子有些不稳，被这么一踹，整个人摔在地上，也摔到了刚刚打湿了的地面和成了渣渣的碎片上。
碎片锋利，丫鬟的手当场就流出了血来。
周成风狠狠瞪着她。
外面有人进来帮忙，小瓜见状，飞快上前来将丫鬟扶走，正准备收拾地上狼藉，衣领却被人抓住。
“知府大人的女儿是知语？”
小瓜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个消息，看到主子通红的眼，他咬牙点了点头。
“公子，您先坐下，把鞋子脱了，小的帮您处理脚上的伤。”
周成风颓然坐回了凳子上，仿佛被人瞬间抽走了身上的精气神，脊背都弯了下来。
而外面传来了下人请安的声音，又有凌乱而仓促了脚步声进门。
这脚步声于周成风很是熟悉，正是他的亲娘林氏。
“娘。”
林氏看到儿子这失魂落魄的模样，上前狠狠拍在儿子的肩膀上，哈哈大笑：“成风，赶紧收拾一下，换身体面的衣裳，咱们这就去接你的妻子回来。”
她笑眯了眼。
周成风面色复杂：“娘，之前你那样对待他们母子，你怎么能确定知语还愿意跟我回？她如今产生知府大人的女儿，是官家女，即便已经嫁人生子，也不是我配得上的。”
“哎呀，你们俩还有一个孩子呢，之前感情又那么好。再说了，刁难她的人是我，你对她一直都很不错，我也看得出来，她离开了之后也放不下你，要不然，也不会扮成丫鬟守在你身边了。”林氏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话有道理。
小夫妻之间感情很深，之前她也很喜欢这个儿媳妇，就是在后来身份变化之后才翻了脸。
说实话，林氏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错。
婚姻大事就是这样，讲究一个门当户对。陆知语不配做周家下一任的当家主母，她出面把人赶出去本就是应该的。
她相信，任何人站在她的立场上，都会想着换一个儿媳妇。
周成风苦笑：“但我觉得，她也生我的气了，可能不会跟我回来。”
“你不知道哄人吗？”林氏一脸恨铁不成钢，“烈女怕缠狼，不说你们俩之间有孩子，之前你们的夫妻的感情也不错。她只要不是铁石心肠，你多求几次，她肯定就愿意回来了。在媳妇面前低头不丢人，回头……我也找个机会跟她道歉。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为难她，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这总行了吧？”
周成风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如果那女子真的是他妻子，那她肯定愿意回来。
但现在……他压根不知道那女子的脾气。
“总要去试一试，走吧！”周成风刚刚起身，就感觉自己的脚背一阵刺痛，他摔回椅子上，才想起自己的脚被烫伤了。
林氏见状，有些心疼：“底下的人怎么伺候的？这么不小心！”
周成风知道母亲很严厉，叹气：“不关他们的事，是我听说了知语的消息后失了手。”
林氏看到那片被烫红了的痕迹，倒也没有多担忧，都没有烫出水泡来，应该不严重。
“你能站起来吗？咱们最好是今天就去，如果过两日再登门……落在旁人眼里，就是我们得知了陆知语真正的身世之后才跑上门去拉关系，显得我们势利！”
周成风垂下眼眸。
他们本来就是势利，用不着显得。
不过，他确实想要接回妻儿，忍着疼痛起身，也不要丫鬟伺候，让小瓜找了一身体面的衣裳换上。
林氏在等待儿子的这时间里想了许多，看着边上候着的两个丫鬟，怎么看都不顺眼：“你们回管事那里去，重新找差事干！”
两个丫鬟很是惊慌，她们在来的时候，可得了夫人的吩咐要“好好”伺候主子。
这几乎就是明摆着让她们想方设法爬主子的床。
结果这才几天，两人以为是来过人上人的日子，转头就被打回原形。不说她们能不能接受得了，两人回去之后，肯定要承受许多的冷嘲热讽。
二人不太想离开，于是纷纷跪下求情。
林氏摆摆手：“你们俩就不该来，回去吧。再求，本夫人要生气了。”
丫鬟承受不起主子的怒火，两人哭哭啼啼退下。
内室里的周成风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心里特别憋闷。他不知道在母亲的心里他这个儿子到底算什么。
换好了衣裳，母子俩一刻不停，直奔知府后衙。
知府大人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儿这件事，是张大人自己刻意传开的。
这是喜事，不用藏着掖着。
而其他的人从这里面看出了张大人的想法，于是纷纷备了礼物上门。都说送礼要投其所好，大家都不是傻子，大部分的礼物都是适合年轻女子所用。
母子俩到的时候，街上已经停了好几架马车。
要知道，这条街还算宽敞，只要不是知府大人家中有事，都绝对堵不起来。
林氏掀开帘子看到这番盛景，心里也有些紧张起来。
瞧这架势，如果张大人有意给女儿重新选如意郎君，多的是人愿意求娶。他们周家在这城里算是有头有脸，但同样有头有脸的人家很多。并且，之前她那样对待陆知语……这件事情很可能已经在张大人心里落了痕迹。
一刻钟后，母子俩的马车到了大门口。林氏亲自下了马车，向门房表明自己的身份。
门房追问：“是哪一位周夫人？城东的？”
林氏颔首：“对对对，我们还和府上的姑娘有旧，烦请通报一声。”
门房摆手：“大人说了，故旧登门贺喜本就应该，之前没有来往过的人家，不能进去。夫人不要为难小的，速速离去吧。”
林氏惊呆了。
她想过张大人不给她好脸色，也想过儿媳妇肯定要拿乔生气，等着她扶小做低。
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连大门都进不去，这前前后后都是客，说起来大家都认识。旁人都可以进，只有她不能，传了出去，她的脸面往哪里搁？
“你先去禀告……”
门房看向护卫：“今日客人很多，麻烦你们将他们母子送走。”
林氏简直不敢置信。
但为了不丢脸，她不敢再留。
万一真的被护卫撵出门，那才真的是丢人。
重新上了马车，林夫人心乱如麻。周成风脚被烫伤，刚才准备下去的，还没下得去就被撵了。
周成风看着摇晃的珠帘，心思飘远。
*
张大人找回了女儿，真的特别欢喜，收了众人的礼物，也表示会择日宴请众人，顺便把女儿带出来给大家认识。
值得一提的是，张大人的礼物并不是乱收的，太贵重华丽的不要，如果两家之前没什么来往又送上厚礼，同样是不收的。
即便是送礼的人机灵，丢下东西就跑，也还是会被寻着帖子送回府上。
张大人在这府城内做了几十年的父母官，一直都是这样的脾气。
也是因为此，城里大大小小的商户都从来被官家欺压过，只要按时交税，就能安心做生意。
张夫人喝了一天的药后，晚上睡觉再也没有咳。
找回了女儿，她心里特别兴奋，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天黑后不久就沉沉睡去，一觉睡醒，她感觉自胸口的疼痛又减轻了几分，呼吸也畅快了许多。
“姑娘呢？”
楚云梨刚到门口，就听到张夫人在问自己，含笑进了门：“娘，今儿可好些了？”
张夫人很是欢喜，伸手拉过女儿的手：“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
她摩挲着女儿手腕上方的那枚胎记：“你刚生下来的时候，就胎记就跟黄豆大小。那时我还在想，好在这胎记没长到脸上。要不然，随着你越长越大，胎记也会越长越开，那跟毁容没区别。别说姑娘家了，就是男娃也不行啊。”
说着说着，张夫人的泪水就流了出来：“后来我做梦都想要找到你，又觉得这胎记长到脸上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再丑你也在我们的身边，不会受委屈。宝珠，这些年苦了你了。”
楚云梨有些心酸。
陆知语前面的十几年在陆府长大，说是锦衣玉食，其实过得并不好，陆夫人是个软弱的性子，而她又是嫡出，真的是谁都想踩她一脚。
“娘，我现在回来了呀，以后不会受委屈了。”
“对对对。”张夫人泪中带笑：“你才二十岁不到，往后还有几十年呢。如今认祖归宗，肯定是不会再受委屈了的……”
如果没有认回他们夫妻，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被人欺负呢。
有下人来摆膳，又有人来禀告：“周家的那位大夫人到了，说是想来叙旧。被门房挡在了外头。”
听到这话，张夫人冷哼一声。
自从找到了女儿，夫妻俩就已经将女儿过往查了一遍。
在陆家的时候没过上好日子，到了周家，夫妻感情是不错，但是家里的长辈不做人。女儿身世一变，一朝就翻了脸。
好歹女儿还为周家生下了一个孩子，被赶出门的时候才刚刚满月。
张夫人是越想越气，一气就想咳嗽。但她生生忍住了，努力不让自己去回想那些让人气愤的事，女儿刚刚回来，她还得为女儿撑起一片天。
闺女在过去那些年里受了这么多的苦，她真的是把女儿交给谁都不放心。想来想去，还是得自己护着才安心。
“别让他们进来。”
张夫人怕女儿舍不得，拍了拍闺女的胳膊：“周府不是好去处，太势利了。”
楚云梨点点头。
见女儿这样乖巧，张夫人有些于心不忍。
女儿是一个人，不是毫无感情的物件，听说之前夫妻感情不错，如今她想要断掉二人之间的联系……女儿是真的愿意还好，若是不愿，说不得心里就生了郁气。这心情郁结，长久以后会生出病来。
“你才回来，咱们不说你嫁人的事。”张夫人一想到女儿出嫁，心里就难受，但也没想把女儿捆在身边一辈子，忍着泪道：“不管你最后想嫁谁，我跟你爹都不会阻止。”
楚云梨满脸意外，身份越是矜贵的人，越会挑剔亲家，她没想到张夫人会开明至此。
当然了，楚云梨也看得出来，他们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女儿难受。
楚云梨做出一副感动的模样：“娘，你们对我太好了。”
“这算什么好？”张夫人哭笑不得，握着女儿的手叹息，“你不要怪我们不小心把你弄丢了就好。”
提及当年孩子弄丢了的事，楚云梨立即询问：“为什么有人会想着把我偷走？”
其实她早就想问了，一直找不到机会提，主要是张夫人的身子很弱，楚云梨怕她受不了回忆从前的苦楚。
此时张夫人的情绪还算稳定，听到这话后，苦笑道：“说起来这事怪我。”
原来当年张大人夫妻俩感情一直不错，张大人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纳妾。
但是张夫人也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独占夫君的宠爱，她总觉得男人守着自己一个人太委屈了，于是做主选了两个丫鬟伺候。
张大人有了通房，却不怎么喜欢去她们房里。其中一个丫鬟在守了张大人三年之后，主动求了要嫁人。
夫妻俩没有拦着，还为她选了一个不错的年轻人，如今已经在底下的县城里做到了捕头。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另一个通房丫鬟不愿意嫁给别人，一直在后院住着。她后来还有了身孕，只是她正是疑神疑鬼，生怕主子害自己，好多东西都不吃，本来准备的安胎药也不喝，那个孩子在八个月的时候生下来，皱巴巴的，只有男人的巴掌大。
即便是张夫人请了名医，也还是没能把那孩子留住。
那孩子刚走，张夫人就发现自己怀了身孕，这会儿距离张夫人上一次生孩子已经过了十年！
张夫人很是欢喜，但她年纪大了，怀这个孩子时，她精力越来越差。
好不容易熬到生产，整个人都瘦了许多，张夫人也没想到，那个孩子没了的通房丫鬟会报复她，等发现的时候，丫鬟和孩子都不见了。
夫妻俩到处寻找，只得知丫鬟带着孩子出了城，至于去了哪儿，没人知道。
“当年的事，我自认问心无愧。”即便是事情过去了多年，即便是女儿消失在世上这件事像是老天爷给的报应，张夫人到现在也能坦然的说出这话。
因为她确确实实没有害通房，也是真的想把那个孩子救回来，只是天意如此，实在救不了。
楚云梨疑惑：“那我怎么会流落到万家？又怎么会和陆家的人搅和在一起？”
张夫人摇头：“你不用操心这些，回头让你爹去查。他手底下那么多的人可不是吃闲饭的。几十年的冤案都能查出，肯定很快就会将事情弄个清楚。”
于是，这几天衙门的人登了陆府的门。
为首的衙差姓刘，因为长了一张大嘴，嘴唇又厚。别人都叫他刘大嘴。
当然了，普通百姓是不敢这么喊的，都会客气的称呼他为大人。
刘大嘴是张大人一手提拔，自然愿意为主子考虑，听说丢了的姑娘在陆家吃了不少苦，还被陆家那个刚找回来的闺女把身上贵重的首饰都拔走……更气人的是，那时姑娘才刚刚满月。
女人生孩子很伤身，一个月并不能养回来。陆家简直是不干人事。
因此，刘大嘴特意多带了人，二十多人浩浩荡荡直奔陆府，不像是去询问事，倒像是去抓人。
他们特意挑了太阳落山之后，彼时陆老爷也在家里，听说衙差堵门，陆老爷顿时就慌乱起来。

第1534章
那一瞬间，陆老爷想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多年以来都忽视了名下的嫡女，也就是如今知府大人的女儿。其实他很害怕知府大人找上门，但也知道自己避不开。
如今他唯一害怕的就是自己除了苛待嫡女之外还有没有做其他的坏事……如果只是苛待女儿，他还可以解释几句。
他对待女儿就是这样的态度啊，那是他又不知道嫡女是抱错了的。至于女儿受到的那些委屈……完全可以惩罚罪魁祸首，他绝对不拦着。
他怕张大人因此生气，再找他其他的茬。
都说人物横财不富，这话一点不假，做生意想要赚到钱，必须得黑了心肝。
当下律法对于商人有一些规矩，比如进货倒卖，利润不能超过五成。
陆老爷敢说，这城里做生意的人，没有几个能做到只赚那么一点儿。
当然，如果是只能赚这么点儿，那大家肯定都能遵守。但要是有人愿意出高价，那是不赚白不赚。
他好像就做了几笔这种生意。
其实也没有比五成多太多，但赚了就是赚了。陆老爷将刘大嘴一行人迎进门时，心里很慌，他不知道那些事情有没有留下人证物证，如果有……应该不至于被关入大牢，但肯定会被罚一大笔银子。
想到此，陆老爷心里就特别难受。
“不知几位登门是为了什么？我们家是清清白白的生意人，从来没有违反过律法，还请大人明察。”
刘大嘴负手而立，打量着面前的情形。
“要说陆老爷可真是糊涂，连自己的女儿被换了都不知道，我家大人就是好奇，为何大人丢了的女儿会在陆府长大。”
陆老爷哑然。
“不知道。”
刘大嘴脸色一沉：“陆老爷私底下接走了我家大人的女儿，害得我家大人骨肉分离多年，害得我家夫人缠绵病榻。只一句不知道，怕是交代不过去。”
陆老爷心里一慌。
“孩子不是我偷的，我都不知道知语不是我的女儿。”
刘大嘴冷哼一声：“这些话，你还是留着跟我家大人解释吧。对了，还有令府的夫人也一起。麻烦陆老爷配合一下，如果你们不愿意去，就别怪我这些兄弟粗鲁。他们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儿，万一伤着了陆夫人，陆老爷可别怪罪。”
在这些衙差的眼中，人犯是不分男女的。男女有别对他们而言就是个屁，除非被抓的女子没有定罪，或者是罪名不重，他们才会在人犯自己不走的时候找其他的女人来拉。
而陆老爷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自家夫人过去那些年对陆知语并不好。在这样的情形下，刘大嘴他们一定不会善待夫人。
“我去跟夫人说。”
陆夫人很害怕，浑身瑟瑟发抖，她让丫鬟把大门和窗户都关了起来，甚至没有勇气从窗户往外看外头的情形。
陆知玉就守在她旁边，此时的她也很害怕。
她真的以为陆知语是万家的女儿，所以才敢随意欺辱，才敢跳出来跟她抢男人。
要是早知道陆知语亲爹是知府大人，就是给陆知玉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那么干啊。
母女两人抱在一起，都不敢往外看。在外头凌乱的脚步声还是越走越近，陆夫人怕他伸手捂住了耳朵，还闭上了眼睛。
但有些事情，不是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就能比得过去的。在陆夫人满腔的恐惧中，大门还是被人推开。
陆老爷走进了门，看到抱在一起的母女二人，叹了口气：“衙门的人来了，要请你们去问话。赶紧换衣裳走吧，别让大人久等。”
陆夫人眼泪汪汪，说话时声音都是颤抖的：“我们能不能不去？”
“我也不去。”陆知玉鼓起勇气，“爹，我们是女子，如果去了公堂上，回头哪里还有名声？女儿还要嫁人呢。”
若不是实在推辞不过去，陆老爷也不愿意让妻女去衙门里啊。
“别闹了，这一次是绝对躲不掉的，你们赶紧换上衣裳。再磨蹭，到时要罪加一等。”
陆夫人心里很慌，此时她却恨上了那个在名下养了十多年的孩子。
简直是一点旧情都不念，只看着多年养育之恩的份上，也不应该把这件事情闹大呀。
“那个死丫头，脾气是又臭又硬，连我这个亲娘都害……”陆夫人越说越生气，想要砸东西解气，茶壶都拿到手里举高了，又想起来外面还有衙差。
陆夫人都不知道自己这一次能不能脱身，这时候可不宜节外生枝。
母女俩实在不愿意去公堂上，万一上磨磨蹭蹭花了半个时辰，出门上还对着刘大嘴解释：“我们女眷出门就是麻烦，大人没有久等吧？”
刘大嘴也没答，身手一引，态度强势，根本不容母女俩退缩。
这件事情算起来是张大人自己的私事，在把事情闹上公堂之前，张大人想要查出当年的真相。
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会流落到陆府？是不是陆府的的人算计，这些都必须要弄清楚。
张夫人的身子弱，喝了药后又沉沉睡去。
楚云梨闲来无事，便藏到了隔壁的屋子里。她身边跟着好几个丫鬟，这会儿也被她带进了屋中。
这些丫鬟是张夫人的意思，楚云梨不好推辞。但如果把人放在外面，隔壁的人肯定会发现她们的行踪。
“本官的女儿怎么会在你们陆府？”
张大人一开口就问此事，他语气严厉，上来就是质问。
陆老爷感觉自己冤枉死了。
他这些年真的很忙，后宅的事情全部都交给了管事。当年妻子临盆，他那时候忙着，也没陪妻子一起去郊外，等他得到消息，妻子已经带着孩子在回来的路上。
这样的情形下，陆老爷怎么可能会怀疑女儿不是自己亲生？
“小人不知道啊，还请大人明察。”
张大人很是愁闷：“那你知道什么？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被换掉了，你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身为官员，不好辱骂自己辖下的百姓。但是，这实在太气人了。
要是陆老爷聪明一点，早点发现自己的女儿被人掉包，说不定就会知道女儿的身世……当然了，张大人其实也挺恨自己，女儿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还能丢。更气人的是这么多年了才找着。
尤其女儿的归来还不是他费心找到，而是女儿自己回来的。
是的，张大人已经确定，女儿应该是得知了自己手上的胎记之后主动找上门。只是她没有上来就认亲，而是借着送方子的由头，并且，她那张方子确实有用，妻子的病情已经好转了不少，至少没有跟前些天一样夜里咳到睡不着。
陆老爷委委屈屈，不敢回答。
“小人要管着家里的生意，真的很忙，当时内子临盆是在从郊外回城里的路上，她带回来的孩子就是知语……小人哪里想得到孩子会被人换？”
恰在此时，万家人已经到了。
张大人没有把所有人都叫来，只叫来万家夫妻。
那些孩子又不知道当年的事，要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换的，只有万家夫妻最清楚。
而事实上，万母那天和楚云梨说的就是实话。几个孩子都是那女人交给她的，她从头到尾不知道孩子的身份，更不知道留在身边长大的闺女居然是知府大人的女儿。
如果早知道，她就算不把孩子送回，也会好好对待。
线索又断在了那个送孩子的女人身上，万母描述的女人，也不是当年偷走孩子的通房丫鬟。
张大人的脸色不太好，不过他也不着急，反正女儿已经回来了，事情早晚会水落石出，只是，所有欺负过女儿的人，他都绝不会放过。
陆夫人没有跪着，坐在椅子上的她也并没有好受多少，双腿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里不是公堂上，陆夫人不想坐以待毙，深呼吸好几口气后，问：“大人，我可以见一下知语么？我想跟她道个歉……怪我性子软弱，让她在陆府吃了许多的苦。”
陆老爷可不打算认下这罪名：“大人，小人真的不知道孩子们的身世。从头到尾都将知语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没有想过要虐待她！求大人明查。”
这件事情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除非找到当年将孩子交给万家的那个女人。
但见过那个女人的只有万母，而万母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楚云梨眼瞅着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便回了后面的宅子。
刚走到院子里，立刻有丫鬟奔了过来：“姑娘，周家公子在外头，看着失魂落魄的，说是非要见您，还说见不到就不走。”
楚云梨颔首，缓步走到了院子之外。
周成风站在大门口，手里抓着一根拐杖。
楚云梨看到他这模样，颇为意外：“你怎么瘸了？”
听到她这语气，周成风苦笑：“我被热茶烫了一下，大夫说都是皮外伤，养养就能好，你不用担心。”
“我没有担心你，只是好奇。”楚云梨上下打量他，“几日不见，你憔悴了不少。”
周成风面色复杂：“知语，是我没有护好你们母子，你恨我是应该的。但……我或许没什么本事，可对你的心意是真的，我都好多天没有看见孩子了。”
陆知语生下孩子的时候就断了奶，所以孩子一直都交给奶娘照顾。
两个奶娘还是当初周成风找来的。
周成风不是没有试图联系两个奶娘，大奶娘被关在院子里，连大门都不得出，连消息都收不到，又怎么可能给他送信？
“孩子挺好的，你还是走吧，我娘现在不想看见你。”
周成风心里一惊，要是惹了张大人的厌恶，他以后肯定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
这么说吧，如果张大人朝着周家施压，不让周家重用他。那么，祖父一定不会愿意将家业交到大房的手里。
即便是父亲顺利接过了家业，知道他得罪了知府的女儿，也一定不会重用他。
周成风越想越害怕：“那我先回去了，你如果遇上了难事，可以派人来告知我，只要能够帮得上忙的，我一定会尽力。”
话说完，人已经上了马车，飞快离去。
楚云梨目送马车走远，忽然看到转角处有个鬼鬼祟祟的纤细身影，她眼力好，一眼就认出那女人是陆知玉！
她来了兴致，直接走到了转角之处，一把将人拽了出来。
陆知玉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尖叫。
楚云梨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的声音掐了回去：“不要乱叫。我问你答，你来这里做什么？又想偷看什么？”
陆知玉知道好歹，现在是绝对不敢和陆知语作对的。不过，她心里一阵一阵冒酸水，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她永远都有吃不完的苦，即便是如今衣着富贵，但心里却一直都憋着一口气。
所有人都看不起她！这女人的命可真好！
“我是看到周公子来了，所以……我想多看他一眼，这才跟着过来。”
楚云梨心里不太信：“那你常在这里做什么？窥视官员行踪，被抓住之后是可以入罪的。”
陆知玉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反驳：“我才没有，我看的只是周公子，不是看张大人。”
“你藏在这里本身就是个错误，不管你看的是谁。落在旁人眼里，你都是要对大人不利。”楚云梨扭头，“去前面叫几个人来，把她抓走！”
陆知玉尖叫：“不要！你放过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一定是你想知道的事，关于当年是谁把你抱到了郊外。”
楚云梨冷笑：“连你娘都不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第1535章
当年抱错的几个孩子都是才生下来几天，只看陆知玉这模样，也不像是生而知之的聪明人。
既如此，知道真相的人中，应该不包括她。
陆知玉看着逼近过来的穿着衙差衣衫的护卫们，害怕得声音都颤抖起来：“我知道！我真的知道，但你要保证，得知了真相之后就放过我。”
楚云梨扬眉：“说来听听。”
陆知玉不上当，咬牙道：“你得答应放过我了，我才会说。”
“不说也罢。”楚云梨虽然想听一听，但却并不想被这女人拿捏住，在天底下但凡发生过的事情都一定有迹可循。如今不光是她一个人想要查当年之事，知府大人也要查。
知府大人手底下能人辈出，查出真相不过是时间问题。
“带走吧，先关她三五天。”
陆知玉吓得魂飞魄散。
大牢可不是什么好去处，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进去一趟，出来之后名声尽毁。本身她在外头长大，已经没有多少人家愿意娶她过门，若是她还去大牢里转一趟……回头怕是只得嫁给那些小商户。
陆知玉不想落到那样的地步。
“我说！”
楚云梨双手抱臂：“快点，我没什么耐心。”
陆知玉看着面前一身大红衣裳的女子，她早就知道陆知语长得好看，是那种很艳丽的美貌，可她往那儿一站，浑身气势凌人，真的有官家之女的气质，容貌生生压下了衣裳的艳丽，显得愈发美艳动人。陆知玉越看越嫉妒，心里特别难受。
楚云梨看她不说话，没什么耐心地挥手道：“还是捆走吧。”
她转身要离开，陆知玉见状，知道她是真的对当年的真相没什么好奇心，当即就慌了：“你不想报仇吗？明明你是官家女儿，却因为旁人一己之私将你丢到外头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之前还险些被人害死，我可以告诉你谁是凶手！”
眼看陆知语头也不回，越走越远，陆知玉更慌了，大喊道：“你耐心一点，听我说几句。求你了。”
她痛哭流涕，满心绝望，真的很害怕自己被关入大牢。
楚云梨终于站定，转身道：“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吧。”
陆知玉哭哭啼啼，本来她还想拿这个来跟陆知语谈条件，要足了好处之后再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但这会儿她不敢拿乔，甚至不敢让护卫退下，就怕陆知语没耐心听她说话。
“当年知府大人的那个通房丫鬟和父亲的一个妾室是亲生的姐妹。”陆知玉既然已经开了口，便没想卖关子，“姐妹俩落到人牙子手中之后，被分开卖了。一个到了知府后衙，一个到了陆府！两人都过得不好，都有被人欺负过，知府大人的通房的是姐妹里的姐姐，她恨知府夫人，所以抱走了孩子，然后交给了妹妹……”
这话有些绕，楚云梨听得眉头皱起，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她很快就理清楚了其中的关窍：“你的意思是，我父亲的通房偷了孩子后交给了陆老爷的妾室，那个妾室将孩子换到了陆夫人身边？”
陆知玉点点头。
楚云梨似笑非笑：“可是我听说，陆夫人当年生下的是一个男娃。”
此话一出，陆知玉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起来：“不……”
楚云梨扬眉：“你的意思是，万家人撒谎了？”
陆知玉张了张口。
陆夫人当年生下的确实是一个男娃，但她以为这件事情没人知道，如果扯出此事，那她的身世也会彻底翻出来。
“我……你能不能……”
她想求陆知语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否则，她就完了。
楚云梨当然不可能帮忙，从陆知语记忆中搜寻了一番，道：“当年换孩子的通房，是如今的花姨娘对吗？我记得花姨娘生了一个庶子，但是她对自己的儿子不怎么上心，整日里只顾着争宠，往日没少给我和陆夫人添堵。”
她冷笑一声：“看来花姨娘本事大得很。把嫡子当成庶子养在身边，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连知府大人的女儿都敢害。”
陆知玉面色灰败。
所有的真相都已经被刨了出来，她如今只求陆知语看在她无辜的份上放过她。
楚云梨想了想：“论起来，花姨娘是你亲生母亲？”
笃定的语气。
陆知玉面色变成了雪白，浑身一软，连跪都跪不住，瘫倒在地上。
楚云梨随口吩咐：“把她拖到后衙，再去请了我爹。对了，去把那个花姨娘也带来，还有，将陆府的大公子也请来。”
陆府大公子，就比嫡女陆知语小几个时辰。
两个女人生孩子时，陆老爷既没有在郊外陪着夫人，也没有在府里，所以，花姨娘才会这么顺利。
说起来，陆老爷没有嫡子，该对这个陆知方庶长子用心教导才对。但是，陆知方六岁那年，被他姨娘不小心烫伤了手臂，整条手臂上都是疤痕，随着他年纪越大，疤痕渐渐淡去，但疤痕的面积却越来越大。
并且，陆知方唯唯诺诺，虽然是陆老爷的第一个儿子，但是却比不上底下的那些弟弟聪慧，说话做事都一股子小家子气，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陆老爷耐着性子教导了几次，见他没有好转，便放弃了。
知府大人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当年将女儿换入陆府的凶手。
在陆家人到来之前，楚云梨就低声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
“我感觉那个陆知方就是陆夫人的嫡子，我在府里住了多年，花姨娘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是一点都不上心，按理说，妾室最后都要靠着自己的儿子成亲生子后搬出府邸，那才算是熬出头。可花姨娘对自己所谓的亲生儿子，连表面上的关切的虚伪至极。”
因为陆知语和陆知方两人年纪相仿，关于陆知方的处境，陆知语很清楚。
“那是陆夫人是我母亲，她性子软弱，护不住自己的女儿。而花姨娘身为陆老爷身边的宠妾，却只顾着自己吃香喝辣，压根儿不管孩子。家宴上，其他妾室会给自己的孩子夹菜，她是完全不管。”
方才张大人都准备放陆家夫妻离开，话都说出去了，听到了女儿传的消息，又把人留了下来。
小半个时辰之后，花姨娘和陆知方到了。
还是方才谈话的屋子中，陆家夫妻早已坐在椅子上，手边还有一杯茶，桌上还有点心。
事情没有闹上公堂，张大人并不愿意落人口实。若是被人安上一个私自审问的名头，他会有许多麻烦。
得知了这些事，张大人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愤慨，主要是女儿好生回来了，让他心头的怒气减了大半。
他冷静了许多，脑中已经开始想着要怎么让将自己女儿换走的那些人付出代价。
陆知玉进门，看到像是被客人一样对待的陆老爷，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她一开始得知真相的时候，不愿意相信自己是姨娘所出。
但花姨娘信誓旦旦，她不信也得信。
那时候花姨娘说会帮她……陆知玉没有拒绝，多一个帮手，总比没有帮手要好。
陆老爷看到女儿，眉头紧皱，他可没有忘记，刚才张大人都已经让他们夫妻离开，就是因为陆知玉藏在外头的巷子里，所以又把他们留了下来。
“知玉，你来这里做什么？”
陆知玉低下头：“我担心父亲和母亲，就想过来问一问。结果被陆知……被张姑娘得知，我和张姑娘有旧怨，所以被带了进来。”
话里话外，还在埋怨陆知语。
张大人都气笑了：“陆老爷，你这女儿可真是好教养，至少这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本事很厉害，本官今日也算是见识了。”
听到这话，大堂中所有人都一惊。
陆知玉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可对上张大人眼中的怒意后，及时闭了嘴。
陆老爷听了这番冷嘲热讽，心里很不服气，但民不与官斗，人在屋檐下，他低下头道：“这丫头在外面长大，规矩不太好，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大人恕罪。”
张大人从来不会与人计较小事，但是陆家人真的犯了他的底线。
“人到了吗？”
外头立刻有人答：“到门口了，很快就能进来。”
陆老爷听到这话，不知怎的，心里有点慌。
陆夫人倒是没想这么多，她感觉今天的事情已经了了，就是不知道张大人还想问什么，等问完了，一家人应该就能回府。
恰在此时，又有人从前院被带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人是花姨娘，落后她半步的是陆知方。
陆老爷看到这二人，只觉得莫名其妙。
府里的妾室，他一般不许她们出来。
其他府上的妾倒不是一定不能出门，但他平时太忙了，陆夫人又管不住后宅的众人，他又忙不过来，只能将后宅琐事全部交给了管事打理。一般妾室出门，只要主母应允即可，可是夫人不管这些，他干脆简单粗暴的定下一条规矩，所有的妾室都不许出门！
不能出门的花姨娘出现在了府衙，陆老爷心头不好的预感越来越盛，试探着问道：“大人，可是他们母子犯了事？花姨娘这些年一直没有出府，应该没有……”
“有没有犯事，问了就知道了。”张大人脸色很冷，看着母子俩进门后跪下，目光落在了陆知方是脸上。
他看看陆知方，又看看花姨娘，再看看陆夫人。
怎么看，陆知方的容貌和陆夫人都有几分相似，反而是陆夫人的嫡女陆知玉，跟陆夫人几乎找不到相似之处。
“陆氏知玉，将你知道的关于你的身世之事原原本本说一遍。”
此话一出，花姨娘变了脸色。
陆老爷也紧张起来。
陆夫人满脸都是担忧，生怕女儿话说得不对，惹恼了大人。
事到如今，陆知玉是想瞒也瞒不住。如果不坦诚一点，惹了张大人生气，说不定又有一场牢狱之灾。
“就……前些日子花姨娘找到我，说我是她的女儿，而养了多年的儿子，是我母亲的亲生子。”
短短几句话，透露的消息不少。
陆老爷一脸懵。
陆夫人愣住。
陆知方更是傻了眼，看看父亲，又看看自己的姨娘，然后将目光落在陆夫人的身上，随即恍然。
难怪从小到大无论他怎么讨好姨娘，姨娘对他始终都是淡淡的，大部分的时候漠视他，此外经常骂他，偶尔脾气上来，还会对他动手。
陆知方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摊上了一个脾气暴躁的生母。原来不是这样吗？
如果不是亲生，那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陆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她看了看面前的庶子，又看了自己养了几个月的女儿，然后将目光落在了大人身边的倩影上。
“到底谁才是我的孩子？”
事已至此，花姨娘也没想到能瞒过去。她当初就是看不惯陆夫人命好……一个女人，软弱到连妾室都压不住，遇事只知道哭，也管不了后宅。
这样的一个废物，因为出身好，就做了一府当家主母，老天爷太不公平。尤其花姨娘找到一个高明大夫给自己把脉，得知腹中是一个女儿，而那所谓的主母腹中是一个男娃时，心里的不甘到达了顶峰。
凭什么？
想也知道陆夫人在身下嫡子之后，地位会更加稳固。即便陆夫人是一个草包，年轻的时候靠夫君，老了可以靠儿子，一辈子浑浑噩噩却能过无忧无虑的日子。
花姨娘不甘心。
她们姐妹从小到大受了那么多的苦，几乎是拼了命的想要活下去，但无论怎么挣扎，都比不过一个出身。
她越想越气，于是安排好了一切。让人说动陆夫人即将临盆时出门祈福，算准了两人生产的时间，让陆夫人提前发动，跑到村里去生孩子。
不是花姨娘想要大费周章，而是她一个妾室……当年还只是一个通房的她在府里能做的事情很少，派人靠近陆夫人已经很难，想要把孩子换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如果说有什么意外，那就是姐姐同样从知府衙门里偷了一个孩子出来。
她们姐妹都很讨厌这些出身好的孩子，就因为生在富贵夫人的肚子里，生下来就拥有一切，世道太不公了。
官家之女富贵，那就让她做商人的女儿，等到染满了铜臭味，看她还怎么高贵得起来。
花姨娘特别激动，几乎是吼着说了这些话。
陆夫人傻了眼，她听了半天，感觉自己能明白花姨娘的意思，又似乎明白不了。最后她将目光落在陆知方身上，不知想到了什么，浑身都颤抖起来。
“你……是我儿子？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生的是一个女儿啊，因为生下来只是个女儿，老爷很不喜欢我们母女……你不是我儿子。”
此时的陆夫人眼神迷乱，她不愿意接受摆在面前的真相。
陆知方满脸受伤，长年的打骂和打压让他不敢再为自己争取，看母亲这般抵触自己，他低下了头，有水珠从他脸上滑落，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圈。
陆老爷真心觉得丢脸，他这些年生意做得不错，还隐隐让陆家的生意更好了些，在同龄人之中，他已经算是很能干。无论走到哪儿，众人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结果，他的后院乱成了一团糟。
几个孩子换来换去，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也分不清嫡出庶出。
陆老爷感觉自己过去那些年的英明神武就是一个笑话。
而陆夫人浑身颤抖，还越抖越凶，陆老爷不想再丢人，狠狠扯了一把妻子的胳膊：“你抖什么？”
陆夫人看着他，眼泪汪汪道：“老爷……我们的孩子被人换掉了，被换掉了……我的儿子再也生不出孩子来，老天无眼，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楚云梨满脸意外。
在场没有一个蠢人，在听到陆夫人这话之后，众人神情各异。
陆老爷脸色奇差：“你做了什么？”
陆夫人听到这一声质问，如梦初醒，连连摇头：“我什么都没有做，我没有给知方下绝子药！”
陆老爷忍无可忍，狠狠一巴掌甩了出去。
此时的陆夫人心神俱疲，被这一巴掌扇得扑到了桌子上。她恢复了几分理智，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这怎么能怪我？花姨娘处处挑衅于我，笑话我拢不住男人的心，笑话我无后，我……都怪她！都怪那个贱人！”
陆夫人扭头瞪着花姨娘，满腔的怒火和愤慨终于有了发泄处：“贱妇，我从来就没有为难过你，你为何要这样害我？”
花姨娘看到她这疯狂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出身好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被我一个贱婢玩弄于鼓掌之间。”花姨娘越笑越猖狂，“我还不知道你私底下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给自己的亲生儿子下绝子药……哈哈哈哈哈……不枉我算计一场……活该！孔雀儿，你就是个蠢货，你不配过好日子！”
陆夫人摇摇欲坠，白眼一翻，直直摔倒在地上。
陆老爷也想晕倒，晕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也不用面对这一场难堪。
这都是什么事呀？
他一直以为自己后院的那些妻妾因为夫人软弱的缘故还算和睦，没想到……温柔的姨娘是一条毒蛇，就连软弱的妻子也有下绝子药这么狠毒的时候。
可惜，狠毒得不是地方，没害到旁人，却害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陆知方整个人慌慌的，他不敢去问长辈自己的身世，于是将目光落在陆知玉身上。
“姐……”

第1536章
陆知玉认祖归宗没几日，但却从来都看不起父亲的庶长子。
听到陆知方的话，陆知玉冷哼一声：“咱俩谁大谁小都不知道，你不要乱喊。”
她确实没有将陆知方放在眼里。
即便是父亲的儿子又如何？
唯唯诺诺，畏畏缩缩，手臂上还有伤，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这样的一个人，不管是嫡出还是庶出，都注定得不到父亲另眼相待。
至于她……虽说她的姨娘干了不好的事，但这些事情都与她无关，不管这孩子怎么换的，反正都和她无关，那时候她还在襁褓里呢。再说，她吃了那么多的苦，怎么都能算是苦主。
也因为她在万家长大，像个丫鬟似的被万家使唤了多年。即便花姨娘找上门来相认，她也对这个母亲没有好感。
真正疼女儿的母亲，绝对不会让女儿在外头受那么多的罪。
花姨娘也有自己的解释，她还没有生下孩子的时候，只是一个通房，前路未明，这孩子留在身边不一定能长得大，陆夫人虽然是个软弱的性子，但其他的那些女人可不是吃素的。
即便她生下来的只是一个女儿，旁人也绝对容不下。
而将陆知方留在身边就不一样了，陆老爷再忙，也不可能不管自己唯一的儿子。即便后来有了其他的儿子，但这是长子，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
后来，陆知方越长越聪明，五六岁时就已经能识得不少字，那是陆老爷很高兴，不管自己有多忙，三天两头就会把人叫过去考校一番。
花姨娘把这孩子换过来，一是想给陆夫人一个教训，二来也是想让自己有一个儿子傍身……只有生下了儿子，老爷才会对她好。
但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孩子养成人中龙凤。凭什么？
不大的屋子里站着这么多的人，气氛却很是冷凝。
张大人揉了揉眉心，都说活得越久见识越多。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父母官，审了不少案子，也见识过不少一家人反目成仇。
但乱成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花姨娘，你姐姐在哪儿？”
花姨娘垂下眼眸：“她已经死了。当年大着胆子将孩子抱走，已经用完了她所有的勇气。将孩子送到我的人手里之后，她越想越害怕……后来畏罪自尽。”
她撒了谎。
当年她姐姐确实是在气愤之下将孩子偷走，但是将孩子交到她的人手里之后，人就后悔了。说是得罪不起张大人，要把孩子接了放回去。
花姨娘越想越恨，根本不愿意。姐妹俩起了争执，后来她姐姐负气离开，没两天就跳了河，当时就消失在了水中。直到半个月之后，才在有几十里处的石头缝隙里把人找到。
姐姐的死，让花姨娘明白了一个道理，既然要做坏事，那就一定要狠到底，可千万别做到一半后悔，那样会特别煎熬。
张大人就很气。
费尽心思找寻凶手，结果找了半天，发现人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没了命。
他越想越怒，连手里的茶杯都砸在了地上。
做了多年父母官的人，官威甚是厉害，花姨娘吓得身子一抖。
楚云梨出声：“爹，像花姨娘这样混淆官员血脉，是个什么罪名？”
“死罪！”张大人恨得牙痒痒。
他们夫妻没有对不起死去的丫鬟，但是那丫鬟却害得他们一家子骨肉分离多年。
如今想要报仇，人都已经死了。
等于这仇怨没法儿抱！
不过，张大人还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当场命人将花姨娘收押。至于其他人……全都放了。
陆家夫妻没有出手换孩子，说起来陆夫人还是苦主。当然了，陆夫人给自己名下的树庶子下药……那陆知方又没有提出要为自己讨公道，而这又是家事，张大人不宜多过问。
陆知玉恍恍惚惚出门，她想过自己的身世真相大白的可能，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她也是实在太怕了，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进了衙门，她不敢想象那后果。
虽然身世明了，可能会引得父亲和母亲的厌恶，至少她不用去大牢里了。
其实，楚云梨一开始就是故意吓唬她的。
即便是在知府衙门附近躲躲藏藏，真的在窥视官员行踪，除非有人证物证表明陆知玉有对知府大人不利，否则，她几乎就没什么罪名。
乡下长大的姑娘没什么见识，尤其不想与官家惹上关系……陆知玉更害怕陆知语公报私仇，故意给她编出一些罪名来。
事情到此，算是查了个水落石出。
楚云梨回到后院时，张夫人正躺着。她最近已经不咳嗽，身上渐渐也有了一些力气，勉强可以走动一会儿了。
张夫人抓着失而复得的女儿的手摩挲：“算算时间，你大哥和你二哥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如果他们有时间，肯定会来一趟，到时，咱们再宴请客人，表明你的身份。即便他们不来，这认亲宴也还是要办。”
说着说着，张夫人又伤感起来：“当年本来要为你办一场洗三，一场满月，一场周岁。还有你成亲……就因为我的不小心，通通都没给你办。对了，周成风还有没有来找你？”
那肯定是要找的。
原先陆知语被赶出陆府后，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但周成风没有嫌弃她，还尽量找奶娘来照顾孩子。
倒不是说周成风此举有多重情重义，至少证明他没有想要抛弃妻子。
“来了，我没有让他进门。”
张夫人点点头。
她也不想在女儿的婚事上指手画脚，这孩子流落在外多年，如今瞧这是个有主见的，既如此，张夫人不想讨女儿的嫌弃。
*
关于陆府孩子抱错的事情，随着花姨娘被关，很快就在城里传开了。
这件事情真的很稀奇，三个孩子里，牵连了知府大人的女儿，议论此次的人就更多了。
好多人都认为这是陆老爷没顾好内宅，所以才出了这些事。活该！
还有陆夫人也是，太软弱了，护自己护不住，护女儿也护不住。唯一一次下毒手，还把自己的儿子毒成了废人。
楚云梨最近闲来无事，每天留两三个时辰陪孩子，其他的时候都陪着张夫人。
张夫人已经没有再咳嗽，身子一日日好转，肤色也一日日的红润，她有了几分精神，就想带着女儿去街上买东西。
衣服也好，首饰也罢，只要是看得上眼的，她都愿意给女儿置办。
关于母女俩的行踪，一直都有不少人暗地里注意着。
楚云梨最近都已经习惯了出门就遇上周成风，没想到今天碰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人。
陆知方站在母女俩的马车旁，看见楚云梨出现，他立刻站直了身子：“张姑娘，我……我……”
他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话来。
要说这也是个可怜人，本来应该是陆府唯一的弟子，就因为一个女人的嫉妒，让他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有时候苦并不是吃不饱穿不暖，而是被最亲近的人漠视。
即便陆知方是无辜的又如何？
陆知语还是无辜的呢。
万家却直接逼死了她，楚云梨猜测，这一切应该都是陆知玉的算计。
也只有陆知玉和万家人熟悉,并且，除了陆知玉之外，楚云梨想不出来还有谁会害陆知语。
陆老爷不可能，他平时那么忙，从来也没有把自己名下的那些儿女放在眼里，没了就没了。
陆夫人也不会，即便是她有些恼怒陆知语占了她亲生女儿的名分多年，但归根结底，陆知语是不知情的。并且，母女相依为命多年，感情很是深厚。她兴许在陆知语落难的时候不会搭把手救人，但却绝对不会主动害这个自己养大的孩子。
周家就更不可能了。
周成风不会害自己妻子，而林氏……她想法应该和陆夫人差不多，陆知语到底是她孙子的亲娘。
害死了孙子的亲娘，以后这祖孙之间的关系岌岌可危。除非陆知语主动挑衅，否则，林氏都不会做多余的事。
楚云梨觉得他可怜，却也不会在他身上多费心神，当即面色淡淡：“有话就说。”
陆知方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总算是鼓足了勇气。
“张姑娘，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楚云梨一脸惊奇：“不能！你可真有意思，我和你们陆家有仇啊，你求谁都不该求到我头上。”
陆知方也有自己的想法：“你占了我的身份，过了这么多年优渥的日子，只是想让帮我一个忙而已……”
“你可真搞笑，这身份是我愿意占的吗？”楚云梨说话很不客气，“你以为陆夫人是个好母亲？她连自己都护不住，需要小小年纪的我费尽心思为其筹谋算计，才保得了她一条命。再说，如果没有人把我抱走，我本身的日子比在陆府要好过得多！麻烦你离我远一点，以后不要再凑到我眼前来。”
陆知方本来胆子就小，都不敢跟陌生人说话，这一次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他一时间都找不到话来反驳。
张夫人早就注意到了陆知方的存在，她认为自己的女儿很有主见。所以大部分的事情都不愿意插手，眼看女儿都已经下了逐客令，陆知方却还是站在原地，她有些怒：“你还不走，稍后我就让人去找了陆老爷来。”
听到这话，陆知方终于有了反应，他满脸的慌张，连连后退，又因为后面踢着了东西，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身边的下人去扶，不知道怎么弄的，主仆两人又摔着一堆。
张夫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上了马车之后忍不住恨恨道：“造孽！”
摊上花姨娘姐妹俩，真的是倒了大霉。
瞧瞧这干的都是什么事？
陆知方堂堂嫡子，被养成了这样，真的跟废物也没什么区别了。想要把人掰回来，怕是不太容易。陆老爷还有其他的儿子，他本来又忙，怕是没有心思教导这个嫡子。
至于陆夫人……听说回去之后就病了。
应该是被吓出来的病。
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大抵也没心思教导儿子。
或者说，陆夫人自己都立不起来，她什么都不会，连姑娘都教不了，哪里还能教儿子？
楚云梨伸手挽住了张夫人的胳膊：“娘，不要管那些烦心事，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接下来就碰到了周成风。
周成风这些日子享受了许多，看着楚云梨的眼神里带着几份哀求。
“我想跟你谈谈。”
看在陆知语心愿的份上，楚云梨还是愿意跟他好生说话的。
“去前面的茶楼吧。”
张夫人不想管女儿的事，但这会儿也有点忍不住，反手握住女儿的胳膊：“我跟你一起。”
楚云梨没有拒绝。
到了茶楼的雅间里，周成风很是欢喜，当他看到进门来的是母女二人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但只是一瞬，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起身对着张夫人深深一礼。
“见过夫人。”
没有上来就喊伯母，故意拉近彼此的关系，张夫人的面色缓和了几分。
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这是外孙子的爹。
“坐下说吧。”张夫人率先坐下，然后一脸严肃地开口，“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是想来找宝珠说什么夫妻还是原配的好这种话，我劝你趁早别开口。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我跟大人与人为善，却不代表我们没有脾气。就凭你们周家之前干的那些恶心事，我绝对不会把女儿交给你。”
听了这话，周成风满心失落。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自从陆知语入了知府后衙，他就知道俩人想要再续前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第1537章
但是，周成风还是不想放弃。
万一呢？
万一陆知语愿意看着曾经两人的情分上重新嫁他，如今陆知语是知府大人的女儿，只要她愿意嫁，周家人一定会拿出十二万分的诚意。
并且，母亲也一定不会再为难她。
可看到知府夫人的模样，周成风一颗心直往下沉，这事多半要不成了。
不过他也不后悔，即便两人做不成夫妻，他也还是希望两人维持比较好的关系，如此，他日后想要见儿子，会方便一些。
张夫人眼看周成风不说话，心里又添了几分不满。
“你是不是就是抱着与宝珠和好的想法来的？”
周成风点头：“我这一生，只爱……宝珠！”
张夫人皱了皱眉：“你和宝珠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最好不要直呼她的闺名，省得毁了她的名声，害了她的下半辈子。”
听到这话，周成风心里一阵难受。
连名字都不能喊，两人之间岂不是又生疏了一层？
“我的意思是，如果张姑娘需要我娘道歉的话，我会……”
张夫人打断他：“你娘都做了什么，竟然到了需要道歉的地步？”
她是故意这么问的。
就想看看面前这个年轻人能不能拎得清，若是糊涂蛋，干脆把外孙子的姓也改了算了。
周成风哑然，但他不愿意被张夫人厌恶，硬着头皮道：“我娘太过势利，之前翻脸不认人，伤害了张姑娘。”
其实周夫人对待陆知语这个儿媳妇还行，虽然也会训斥，却绝不允许旁人欺负陆知语。她态度的改变，还是陆知语身世曝光，她觉得一个乡下丫头配不上自己儿子，所以毫不留情将母子俩撵出门，且不愿意再接纳。
确实是势利。
“这不是一两句道歉就能弥补的。”张夫人面色淡淡，“如果宝珠不是知府大人的女儿，而是真的是一个村里的丫头，你娘也不会对她道歉。既如此，那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你娘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就让你娘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的面前，省得宝珠看见她后，再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
周成风苦笑：“是，都听您的。”
张夫人起身：“行了，我们还有事，你先走吧。”
周成风有些无所适从，他想要讨好张夫人，但却找不到头绪。如今张夫人都送客了，他要是再纠缠又会惹得母女俩厌恶。
踌躇半晌，只能垂头丧气离开。
原先他就已经配不上妻子，将人留在你身边，已经是他心思卑劣。如今妻子换了身份，他就更配不上了。
看着周成风离开，张夫人一直都注意着女儿的神情，如果女儿放不下，她也得改变一下对周家的态度。
从头到尾，女儿都没有变脸色，眉眼间很是冷淡。张夫人欣慰之余，又生出了几分担忧。
也不知道闺女喜欢什么样的人？
虽说知府的女儿不愁嫁，如今闺女带着个孩子，也很容易被别人挑剔。万一闺女喜欢的人，人家里长辈不喜欢她，那即便嫁进去了，也要受委屈。
更让张夫人担忧的是，婆家的长辈想要拿捏媳妇，多的是让人有苦说不出的法子。就怕那些人家明着一副喜欢儿媳妇，私底下却各种磋磨。
回去的路上，张夫人愁眉不展，楚云梨见状，笑吟吟问：“娘，您在愁什么？”
张夫人不想让女儿知道这些阴私，不过回头一想，女儿都已经是当娘的人了，也见识过人情冷暖，知道得多一点，对她没有坏处。
“我有点愁你的下半辈子，也不知道该给你选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一辈子不受委屈。”
“在这上的真心，大概只有父母对自己儿女最真。”楚云梨笑吟吟，“要不，我一辈子不嫁了，如何？”
张夫人白了女儿一眼：“那我们老了，你怎么办？”
“我孩子长大了呀。”楚云梨振振有词，“难道他还敢不孝顺？”
张夫人一想，有道理。顿时就乐了：“对啊，你是有儿子的。”
并且，周成风长得不错，年纪轻轻在城里也有几份名声，证明他不傻。夫妻俩都聪明，生出来的孩子也不会是蠢货，说不定那孩子以后科举入仕，还能给女儿挣一份诰命。
想到此，张夫人心里的担忧散了大半。
忽然又觉得，女儿嫁过人生过孩子不是什么坏事了。
*
陆知玉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
她一回来就是嫡女，如今却是庶女，生母还被关入了大牢。
回到陆府之后，她瞬间就感觉到，以前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如今将对她的不屑直接摆在了明面上。
原先那些人不喜欢她，因为她嫡出的身份，并不敢当面对她甩脸子。如今她是庶出，生母还还是罪人，不管是夫人也好，妾室也罢，甚至是下人，都敢对她不客气。
陆知玉很生气，一出门就能感觉到所有人对她的鄙夷。她满腔的怒火没出发，这日出门时，忽然听到两个丫鬟在假山后面干活时闲聊。
“看她傲成那样，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不是生在姨娘的肚子里，就凭她万家女的身份，甚至还比不上你我的出身。”
“对啊！她即便是老爷的女儿，可生母那样不堪，不是说夹起尾巴这个人，居然还敢罚春儿姐姐。”
“不就是因为她曾经叫小春么？一个丫鬟的名字，还不许别人叫，未免也太过霸道了。”
“老爷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嫌弃她在农家长大，如今知道她的真正身份之后，更是不给她好脸色。偏她看不清自己的身份，还以为自己是尊贵的嫡出姑娘，我呸！傲什么呀？一把年纪了还没人娶，离我至少还有个下人求娶，她呢？我看是要做一辈子的老姑娘了，居然还敢奢求姑爷……也撒泡尿照照自己。”
陆知玉不过站了一会儿，就听到两个丫鬟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堆，她忍无可忍，扑上前去冲着两人的脸左右开弓。
啪啪几下，打得她手都麻了。
两个丫鬟惊呆了，也没想到私底下说话会被主子抓个正着，本来这时候该跪下请罪，但她们已经挨了打，便也不跪，只后退一步。
看到两个丫鬟脸上的倔强，陆知玉气得胸口起伏：“我会让夫人罚你们。”
丫鬟丝毫不慌。
陆知玉更生气了，带着人就往主院而去。
陆夫人病了，好几个大夫来瞧过，配了不少药，她喝了之后却没有什么好转，整个人病殃殃的，连下地的力气都没有。
陆知玉自从回府后，在主院里是来去自如，今日刚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住，她颇有些不习惯。也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身份上的变化。但今天这一状她必须要告，即便只是一个庶女，那也不是丫鬟可以欺辱的。
丫鬟看不起主子，编排主子闲话，当家主母知道了，本来也该重罚，该杀鸡儆猴！
“我要给母亲请安，让开！”
守门的婆子根本不让，陆知玉恼了，一伸手直接将人推开。
“滚！你什么东西，居然也敢拦本姑娘。”
陆知玉气势汹汹，直接闯入了正房。
彼时陆夫人正在喝药，她今儿有了几分精神，不想躺着了，所以起身坐到了桌旁。
吃了一顿饭，又喝了一碗药，陆夫人出了一身汗，正觉得身上黏腻烦躁，想要洗漱呢，陆知玉就闯了进来。
陆夫人的脸色当场就沉了几分，关于孩子的身世，她是越想越难受。一辈子唯一一次对孩子动手，毒害的却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想到这事，陆夫人夜里都睡不着，饭也吃不下去。好不容易强迫自己忘记了，又看到了罪魁祸首。
虽然陆知玉什么都没有做，但她是花姨娘的女儿。在陆夫人的眼中，这就是害了自己儿子的真凶。
“你来做什么？滚出去！”
陆知玉早就知道，陆夫人对她的态度会有变化，甚至会憎恨于她。但真正面对，她还是难以接受。
“娘！你原先不是这么对我的。”
陆夫人性子是软，确切的说是欺软怕硬。这些年她被手底下的妾室欺负，从来没有还手，也是怕那些女人吹老爷的枕边风。但下人从来都不敢欺到她的头上。
对着这个害了自己儿子的庶女……只凭着母女俩之前干的那些事，陆夫人认为，这庶女一辈子都翻不了身。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再客气。
“你们母女把我儿子害成那样，你想让我怎么对你？”陆夫人一想到自己儿子那唯唯诺诺畏畏缩缩的模样，连句话都说不清楚，这辈子注定也没什么出息，就真的越想越气。
她这些年从来不敢与人争锋，归根结底也是因为自己没有生下一个儿子。
如果她有嫡子，老爷绝对不会允许嫡子出事，且还会精心教导。孩子的地位稳固，她这个做娘的也不会受那么多的委屈。
她的好日子，都被母女娘给毁了。
之前打不起精神来与人算账，这会儿陆知玉主动送上来了，陆夫人哪里还会客气？
“来人，给我把这个贱人拖出去，打二十板子！”
立刻有人跑进来拖陆知玉。
陆知玉吓得魂飞魄散，万万没想到陆夫人真的敢动手。
“娘，是有人欺负我！我来是想求你帮我讨个公道，不是……”
几个人冲进门来，将陆知玉往外拖。
陆知玉不甘心，二十板子下去，她至少得在床上躺一个月，如果下手的人狠点，她可能就此就瘫了，即便能养好伤，也会留下疤痕。
本来她在乡下长大，原先是嫡女都不好说，亲，如今变成了庶女，还是罪人的女儿，若是在添上一些疤痕，哪里还嫁得出去？
如果一辈子不嫁，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在陆夫人的手底下过日子？
想到此，陆知玉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又没有做错什么。娘，你不要打我呀，万一最后我是您的亲生女儿怎么办？”
陆夫人听到这话，心里有些触动。她养了十几年的亲生女儿，如今是知府大人的千金。后来找到了陆知玉，却发现这不是亲生。
万一这丫头也有复杂的身世……陆夫人想到此，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几个人像陆知语那样的身世，不可能倒霉到她身边能出现两个这样的人。
“打！”
陆知玉拼命的挣扎，她在乡下长大，平时要帮着家里洗衣做饭打扫，农忙的时候还要去地里干活，早在两三年前她就已经被当成一个大人在用。身上很有一把子力气，她努力挣扎，着实给押她的人添了不少麻烦。
但她再怎么能干，也只有一个人，跟着她的丫鬟见事情不对，根本不往上凑，反而还往后退了几步。
好几个婆子上前将她狠狠摁住，陆知玉还没有挨打就惨叫连连，当第一板子落在他的身上时，她瞪大了眼睛，嗷一声就喊了出来。
有婆子眼疾手快，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陆夫人坐在屋中，听着外面女子的惨叫声和沉闷的板子声，心中却无半分畅快之意。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恰在此时，外头有人进来，大概是知道陆夫人的心情不好，站在门口颇有几分小心翼翼，禀告道：“夫人，大公子来了。”
陆夫人生的孩子是陆老爷第一个孩子，原先陆知语是她女儿，那陆知语就是姐姐。到了陆知玉这里也一样，如今陆夫人的孩子换成了陆知方，那陆知方就是最大的，也就是大公子。
听到这禀告，陆夫人想到儿子的身世，越想越怒，直接一抬手将桌上还没有收的杯盘碗碟全部都挥落在地上，瓷器碎得满屋子都是，她却还不解气，狠狠一脚将落在脚边的碗碟又踹了出去。
丫鬟吓一跳：“夫人，小心伤着，你要保重身子，如果实在不想见大公子，奴婢让他走就是了。”
“请进来吧。”陆夫人再怎么不想面对，也不可能不认自己的亲生孩子。不管怎么说，儿子总比女儿要好。
女儿要嫁出去，如果婆家选得不好，就不能经常回来。但儿子再怎么不成器，那也是要留在府里的。
陆知方知道夫人不疼自己，得知自己是嫡子后，他真的特别欢喜。过去那些年，他没有在花姨娘的身上感受到母爱，得知自己不是花姨娘的亲生孩子时，他是松了一口气的。
他以为自己没有父母缘分，既然不是亲娘，也不指望人家疼他。
不过，他还是希望有人能心疼自己。
陆知方天天都过来请安，每天都被拦在门外。这是第一回 得以进院子，刚刚走过月亮门，就听到了板子沉闷的声音和女人被捂住嘴后痛苦的呜咽声。
他脚下顿了顿，一瞬后恢复如常，转过一棵大树，他就看见了地上挨打的陆知玉。
那板子拍得啪啪的，似乎要把人拍碎一般。
陆知方脸都吓白了。
过来领他进门的是陆夫人的陪嫁丫鬟，人称包娘子。
包娘子看到他的神情，忍不住为自己主子辩驳：“刚才姑娘跑来说了一些很不合时宜的话，她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夫人这才罚她的。”
不是夫人任性妄为，胡乱责罚庶女！
母子之间本就不亲，得知是亲生的母子后这还是第一回 见面，包娘子不希望大公子害怕主子。
陆知方点了点头，进门看到陆夫人，他想了想，跪了下去。
做庶子的那些年，他没少跪。
“母亲。”
陆夫人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看着面前比下人还要小心翼翼的儿子，她心里又添了几分恨意。
如果不是花姨娘那个贱妇，儿子不会变成这样。
“起来吧！”
其实陆夫人更想亲自去扶一下儿子，可她浑身乏力，实在起不来。
陆知方缓缓起身。
“母亲，儿子听说您身体不适，您好点了么？”
态度又尊重又客气，更显疏离。陆夫人心中苦涩不已。
恰在此时，外面的二十板子已经打完，有人过来回话。陆夫人听到后，怒道：“再给我打二十板子。”
直接打死都难消她心头之恨。
是啊，即便是将花姨娘母子杖毙，也不能改变母子俩分别多年的事实，更不可能让陆知方现在就变成端方公子。
回话的人有些迟疑：“夫人，一个大男人都不一定能挨完四十板子，如果真的要打，会出事的。”
“打！”陆夫人气得胸口起伏，她害怕自己不消气，会被活生生气死。
陆知玉以为打完了，听到陆夫人的话后，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但她很快又被打醒，感受着身上的疼痛，一时间满心绝望。
她……可能活不过今天了。
陆夫人到底还是知道轻重，她再怎么恨这个庶女，这也是老爷的女儿。还有，陆知玉本身并没有触犯律法，她把陆知玉打死，很可能会惹上官司。
兜兜转转半生，陆夫人如今剩下的，也只有这陆府当家主母的身份最拿得出手。
如果连这身份都没了，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娘家那边换成了兄弟当家，两家虽然还有来往，但感情大不如前。互帮互助还行，如果她上门求收留，多半要被撵出来。
陆知玉像死狗一样被拖着回了院子。
这边刚刚折腾着趴在床上，丫鬟还在准备药膏给她擦伤口呢，包娘子就到了。
“姑娘，这里是嫡出所住的院子，您不配住在这儿。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是夫人的原话，还请夫人不要为难奴婢，现在就着手搬家。”
陆知玉：“……”
她连个院子也不配了？

第1538章
确实是不配的。
这个院子一开始是陆知语的，住了十几年，出嫁之后还保留着。
也是后来陆夫人找到了所谓的亲生女儿，她恨陆知语霸占了自己女儿的身份，直接就让人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换过一遍，换上来的摆件比原先那些好了许多。
她一直认为自己的亲生女儿一定要比那个假货用的东西要好。因此，如今陆知玉所住的院子很拿得出手。
陆知玉又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了自己不再是嫡女，她痛得厉害：“包娘子，我不是不想换，可是现在换不了。这伤太重了……”
才说几句话而已，陆知玉就累得气喘吁吁。
没有挨过板子的人，很难和她共情挨过板子后的疼痛。包娘子面色淡淡：“不是奴婢要让你搬，这是夫人的意思。姑娘想要求情，应该去求夫人。奴婢做不了主。”
陆知玉一颗心凉了半截。
“就不能宽容两天么，等我的伤稍微好点，我肯定搬。”
包娘子也不喜欢这位主子。
下人和自己的主子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陆夫人这些年在府里的处境不好，连带着她身边的人也被人看不起。
而陆夫人走上这一步，跟她软弱的性子有关，也因为她没有生下嫡子。
但是夫人明明是有嫡子的。
别说陆夫人得知真相后怎么想，就是这些下人也很不服气。
如果夫人养的是嫡子，包娘子她们也不会经常被人奚落还不得不忍着了。
“直接搬走，丢去夫人安排好的偏院。还有，庶出的姑娘身边只能有两个丫鬟伺候，多的不要带，其他下人留在这院子里。”
陆知玉还想要喊，又被包娘子伸手捂住了嘴。
“姑娘，你跟那鸭子似的，实在是太吵了。如果吵着了夫人，你我都讨不了好。”
陆知玉满脸都是泪水：“别人做的事情与我无关。以前我从来就没有看到过花姨娘，回府之后她来找我，我也没有好好和她说过几句话。夫人不能这么对我，父亲要是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她！快把我放了，否则，等我养好了身上的伤，你们一个个都别想跑。”
包娘子根本就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甚至还可以将丫鬟准备好的那盒药膏狠狠踩了一脚。
药膏落在地上，撒了一片。包娘子还不许伺候陆知玉的丫鬟去捡。
陆府主子不少，但饶是如此，也还是有许多偏院无人踏足。
值得一提的是，陆夫人不管后宅之事，全部都交给手底下的管事，而管事要管着府里的花销，如果花销太大，老爷会过问。
在这样的情形下，几位管事都是能省则省，所以，几个偏院是没有人来打扫过的，杂草丛生，连路都快遮没了。
陆知玉看到面前的院子，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哪怕她是乡下丫头，也对着院子特别嫌弃。
屋顶都破了一个大洞，瓦片都是烂的，地上还撒了不少。这么破的院子，比万家的那个屋子还烂。
根本就没法住人。
陆知玉咬牙道：“包娘子，父亲不会任由旁人捉见他的女儿，我劝你还是三思。”
包娘子冷哼一声，带着人走了，到了门口，又让人将大门关上，还派了人在门口守着。
反正，陆知玉再想要出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就连她身边的丫鬟也出不来。
包娘子之所以如此，也是谨慎惯了。即便是如今老爷很讨厌花姨娘母女，可万一陆知玉跑去告状，老爷又生出了怜惜之心，那倒霉的就是陆夫人。
为了以防万一，包娘子绝对不允许陆知玉在外头转悠。
*
陆夫人并不知道跟自己的儿子谈什么，她沉默半晌，吩咐道：“既然你是家中嫡子，那你要学的东西很多。回头去找你父亲，让他教你生意之道。”
陆知方不敢答应，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绝，决定实话实说。
“儿子蠢笨，学不会。”
“那你不会好好学吗？笨就不学了？”陆夫人特别憎恨害他们母子分别多年的凶手，但看着面前的儿子，心里是越想越不是滋味。
身为大户人家的公子，应该是越被欺负越要强大起来。就比如陆知语，过去那些年你没少被欺负，但她渐渐强势，底下的人都不敢小瞧她。
儿子是一个男子，能做的事情更多。明明知道自己是庶子，不得父亲喜欢，还不想方设法跟着学做生意，反而还说自己蠢笨，打算放弃。
陆夫人气了一场，看着面前闷葫芦一样的儿子，连安慰她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她怎么就这么倒霉？
“没有机会你就找机会！”陆夫人烦躁地道，“难道还要我帮你求机会吗？”
陆知方满脸沮丧。
陆夫人见了，又气了一场，她发现自己特别不喜欢性子软弱的人。之前陆知语是个很聪明的姑娘，被人欺负了会想法子反击。
后来的陆知玉，咋咋呼呼，脾气虽然任性，但却绝不是愿意受委屈的主儿。
“知方，人的一辈子很长，你还这么年轻，还有机会，不要轻言放弃。我找到机会也会跟你父亲提的，你必须要学做生意，现在不吃苦，等你父亲没了你就该苦了。娘还得靠你呀。”
陆知方满心惶恐。
“不不不，娘，儿子没有那么能干，您不要指望儿子。”
陆夫人：“……”
“我不指望你，还能指望谁？”她眼泪扑簌簌落下，“怪我没本事，怪我没护住你。”
如果早知道生孩子的时候会有人在旁边等着调换她的亲生儿子，她绝对会从头到尾不错眼的盯着。
陆知方眼泪汪汪，哭得伤心至极。
*
比起陆府的鸡飞狗跳，楚云梨日子要惬意得多。
她每天会抽半天时间陪着孩子，剩下的时间会陪着张夫人。
张夫人经常带她上街买东西，值得一提的是，张大人本身出身不错，家中底蕴颇深。张夫人和他门当户对，当年的嫁妆也不少。
夫妻两人安排儿子的婚事时，便将女儿的嫁妆流了出来。并且，自己还有不少银子傍身，所以张夫人再给好不容易找到的女儿置办东西时特别大方，只看喜不喜欢，从来不看价钱。
并且，张夫人不光给女儿买东西，还给外孙买了不少。
就这母女俩买买买时，京城来的兄弟俩到了。
张大人的大儿子张余文，带着妻儿赶来的，进门后先给母亲请安，然后就看见了站在母亲身边的妹妹。
兄妹相见，楚云梨再一次确定了陆知语的身份，这兄妹之间，脸部轮廓是相似的。
“哥哥！”
张余文笑了笑：“我是你大哥。李二哥已经在来的路上，应该这几天就会到。妹妹，过去那些年苦了你了。以后要是有谁欺负你，你尽管告诉大哥。”
他的妻子白氏，这些年来没有婆婆在身边，也养成了她说一不二的性子。都说远香近臭，婆媳俩没有凑在一起，难得相聚，一时间还挺亲密。
两人带回来的是他们的长子，今年都已经八岁了。看着是个小大人，特别懂事。
此外两人还有两个女儿，一个五岁，一个四岁，年纪都还小，经不起路上的颠簸。再说，夫妻俩一致认为，他们带上家中长子就已经很有诚意。
还有，双亲并不是死守规矩的老顽固，这刚回来的女儿固然要紧，但孙女的身子同样也要紧。
张夫人也是这么想的：“来日方长，以后再见也不迟。”
她难得看到儿子，心里特别欢喜，让厨房准备了一大桌菜。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气氛不错。吃完后闲聊时，白氏提议：“这里算是妹妹的伤心地，如果妹妹愿意的话，不如跟我们回京城？我是这么想的，京城里没有几个人认识妹妹，妹妹到了那边，也不会有人说闲话。运作得好，妹妹完全可以清清白白嫁人。”
当做没有成过亲，没有生过孩子，去了京城后身为知府大人的女儿，也能挑一个不错的青年才俊。
张夫人不太赞同：“这和骗子有什么区别？万一哪天东窗事发，夫妻俩的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相比起时刻担心女儿被婆休弃，不如一开始就将这种可能扼杀。
“婚姻大事，还是不能骗人家，把话摆到明面上说清楚了。愿意娶就继续谈，不愿意娶拉倒。”
白氏见婆婆回绝了自己的提议，便也不再劝说。她真的是好心，带着一个拖油瓶的女人想要再嫁……就是不带拖油，光嫁过人就已经不好嫁了。小姑子却还要带着一个儿子，没有人会愿意做这种冤大头。
要知道，继子也是子，在衙门里，同样算做是继父的亲生儿子。
男人要是接纳了那个孩子，就要为其娶妻生子，把自己的家业分一份给他。
又过两天，张余武到了。
他看起来要英武一些，身为皇上的侍卫，是好不容易才告的假。看见楚云梨后，他眼圈都红了。
“娘怀着你的时候，我真的特别想抱妹妹。可惜，一开始不让我抱，说你太软了，我还想着你长大，结果就没得抱了。”
楚云梨哭笑不得，上前抱了他一下。
张余武被妻子以外的女人投怀送抱，身子都僵住了。
楚云梨也看得出来，这是个老实人。
“二哥。”
虽然还有一些家人没到，如今也算是团聚了。张夫人每天都乐呵呵的，选了一个最近的好日子办认亲宴。
除了给城里的人发帖子，还往其他府城和京城发了不少。
之前夫妻俩的女儿丢了，他们怀疑人被拐到了外地，但凡是认识的人，他们都托付了一番。
如今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了，于情于理都该告诉众人一声。
不知道外面的人得到消息是什么想法，得知知府大人要办认亲宴，城里的富商们都想要收一张帖子。
为此，后衙内大小管事，都收到了不少礼物。
张大人全部收了充入县衙的库房。
库房宽裕了，修桥铺路时拿得出钱，整个府城才会越来越好。反正就添几张桌子而已，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陆府买的帖子，周府不一样，张夫人看在外孙子亲爹的份上，发了一张帖子过去。
离正日子还差两天，张夫人就已经忙碌起来。到了正日子，居然要摆三四十桌。
院子里摆不下，桌子都摆到了外面的路上。
张大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
楚云梨穿了一身张夫人安排好的衣裙，跟在张夫人的身边接待各家夫人。
周夫人当然要来，即便是知道自己要在曾经看不上的儿媳妇面前低头，她也还是来了。
知府大人发的帖子，如此光明正大可以和衙门拉近关系的机会，没有人愿意放弃，周夫人也一样。
今日也来了不少男客，周成风也在其中，陆知方都来了。
不过，陆知方原先是庶子，很少出席这样的场合。如今即便是被陆老爷带着，他也很是害怕，低垂着头，根本不敢与人对视。
看他那副模样，仿佛给他一把铁锹，他就能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陆老爷本来想扶持嫡子，看到儿子这副模样，真心觉得丢脸，都有些后悔带他出来了。
嫌弃归嫌弃，他还是眼观六路，看到相熟的人就上去打招呼，看到原先的女儿，陆老爷眼睛都亮了：“张姑娘，别来无恙。”
楚云梨浅笑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直接掠走。
陆老爷都惊呆了，他知道陆知语过去那些年的日子不好过，但又不是他这个亲爹针对她。
“张姑娘，其实我来也是想道歉，以前我太忙了，忽略了你……”
不求拉近父女之间的关系，只求混个脸熟，别被针对了就行。

第1539章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陆知语没有出嫁前过的实在不是什么好日子。
出嫁之后，没有闹出身世风波前，过的还是不错的。
即便是周夫人想要给自己的儿子塞女人，但周成风都挡了回去。周夫人对于陆知语这个儿媳妇还算满意。
只是抱错孩子的事情一出，陆知语的日子就越来越难过，后来更是连命都丢了。
陆老爷有些不甘心，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拉近二人之间的关系。
今日陆家除了陆知方之外，还来了一个陆知远。
之前陆老爷只有一个嫡女，没有嫡出儿子，而陆知方看起来呆呆傻傻，反应有些慢，说话也磕磕绊绊，陆老爷想培养长子，又觉得太过费劲。
如果只是养出一个废物，那陆家就完了。
所以，陆老爷目光放在了其他儿子身上，最重视的儿子就是陆知远。
陆知远是妾室所出，当下的妾分为好几种，但是陆老爷的后院，所有的女人都敢和陆夫人一争高下。都敢对陆知语这个嫡女不敬。
而陆知远就是其中最喜欢针对陆知语的人。
所有的兄弟姐妹之中，陆知语最讨厌这个人。
其他人只是针对她，看不惯她或者是算计她，而陆知远……是想要欺辱她。
一开始只是口花花，嘴上占便宜，后来更是动手动脚。最过分的一次，更是伸手将陆知语抱进了怀里。
要知道，陆知语没有出嫁之前，没有人怀疑过她的身世，在所有人眼中她都是陆老爷唯一的嫡女。
也就是说，她是陆知远的亲生姐姐。
陆知远对着自己的亲生姐姐生出那种念头，真的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当然了，陆知语心里明白，这种事情闹开之后对她的名声不好。她厌恶透了整个陆府，只想嫁人离开。
而她更明白的是，如果自己的名声没了，嫁得不好，下半辈子也不会好过。所以，她把这件事情忍了下来，之后更是多带了两个丫鬟，从来不和陆知远单独相处。平时看到他，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此时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陆知远满脸笑容：“姐姐，爹的意思是，曾经我们是一家人，他那时候太忙了，没有顾上家里的子女，并不是真的不疼女儿。还请姐姐看在陆府养你一场的份上，不要记恨陆府。”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如果非要记恨呢？”
陆知远面色有点尴尬。
陆老爷不舍得让自己最看重的儿子下不来台，今日来的客人都有头有脸，所有的人都知道这场认亲宴的主角是陆知语，大部分人都在往这边看。
“张姑娘，志远年纪小，不太懂事，如果有哪句话说得不对，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说非要计较呢？”楚云梨满脸讥讽，“你们也说了，我在陆府长大，不瞒陆老爷，所有的兄弟姐妹之中，我最恶心的就是他！”
陆知远面色微变。
他当然记得自己干过的荒唐事，但那种事情闹出来，对他们两人都有影响，确切的说，对女子的影响比较大。
他以为陆知语不敢再提，甚至恨不能忘记。没想到她居然主动提了。
陆知远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他不相信陆知语敢把那些事情说出来，似笑非笑道：“哦？我倒是不知道自己何时这样讨人厌，姐姐……”
楚云梨打断他：“麻烦你称呼我为张姑娘！你们陆府虽然是养我一场，但那些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外人不知，想来面前几位是清楚的。陆老爷，我以为你应该没那么厚的脸皮认下这份养育之恩。”
陆老爷有些下不来台，打了个哈哈：“是是是，知远有错，你尽管训斥。”
“他犯下的错，几句训斥怕是过不去。”楚云梨从来都不会放过这种欺辱女子的人，陆知远连自己的亲姐姐都能生出那种龌龊念头，可见他平时有多好色。
“之前我得了一些消息，陆知远有逼死过姑娘，逼死的丫鬟都有两个。”
陆老爷面色大变。
府里的后宅是他安排的管事在看着，也就是说，府里发生的大小事情都不可能瞒过他。陆老爷当然知道自己儿子弄死过两个丫鬟的事情。但……逼死良家姑娘，他今日是第一次听说。
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儿子。
一时间，陆老爷心里很乱，他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便宜女儿故意栽赃，还是儿子真的干了这种事。
凭着他对自己儿子的了解，多半是后者。
想到此，陆老爷心里就更慌了。
“张姑娘，话可不能乱说。”
楚云梨颔首：“我当然懂得这个道理，人证物证都在。陆知远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吧。”
她扭头走到了张大人的身边：“爹，之前我找的那些人证物证您都看过了，刚好陆知远在这儿，你让人把他押了吧。”
张大人颇为无奈，今日家里有大喜，他好不容易找回了女儿，真的很不想让这场认亲宴出意外。
不过，女儿认祖归宗是好事，只要能让女儿高兴，抓也就抓了。
他并不是偏听偏信之人，陆知远确实是有杀过人。那个姑娘只陆府铺子里的一个女伙计，家里已经有了未婚夫。陆知远几次哄骗不成，恼羞成怒之下，直接将人绑走了。
女伙计不堪受辱，回去后又被未婚夫退亲，还被家人嫌弃，几重打击之下，很快就投了井。只是，不管是女伙计的未婚夫还是她的家人，都觉得这件事情没必要闹开，因此，众人只知道有人投井，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昨天张大人得知此时，派人过去询问一番，那些人很快就招了。还拿到了女伙计受辱当天穿的衣衫，还有绑她的麻绳。
“来人，将陆知远抓了，本官稍后去审问。”
等到衙差过来抓人，众人都惊呆了。
他们是来贺喜的，从来没想到会旁观抓人。
这陆知远到底犯了什么事？
陆老爷面色僵硬，想要上前阻止，却被那些衙差一把推开。
陆夫人也来了，她最近很是憔悴。看到这般情形，急忙上前将自家老爷拉开。
“别拦了，阻拦衙门办事，会被问罪的。你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此话一出，陆老爷猛然清醒过来。
对呀！儿子被抓了，他留在外头还能想想办法。
要是连他也被抓进去，就没人可以救他们父子。再说了，但凡入了大牢，即便是平安脱身，传出去也不太好听。他是生意人，时间就是银子，如果把他关上几天，肯定会影响了家里的生意。
陆老爷不再阻止，其他人更不会拦，陆知远口口声声喊着冤枉，却没有人多问一句。
陆知远被拖着离开，他不想进大牢，看向曾经的便宜姐姐，痛哭流涕：“姐姐，你放过我……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
张大人听到这话，眉头皱了起来，看向了自己的女儿。
客人们面色各异。
出了这件事，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不过，这世上永远都不乏聪明人，很快有人开玩笑，气氛很快又恢复了热络。
不大的院子里分了男女宾客的地方，没多久，有个丫鬟过来请楚云梨。
“大人在书房等您。”
楚云梨跟面前的夫人寒暄了几句，然后去了书房。
书房里，父子三人都在，张夫人在她后面一步进门。
张大人的面色严肃：“陆知远那个混账对你做了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要道歉，且看陆知远那副模样，好像是认为女儿是为了那件事情才不放过他。
楚云梨迟疑了下。
她故意做出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
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不好说出来，张夫人的脸色都变了：“他是不是欺负过你？”
楚云梨颔首：“欺负是肯定的。还想……当时我挣脱了。所以我才不放过他，再说他是真的害死了人。”
屋中所有的人脸色都特别难看，张大人发了脾气，从来不砸东西的他，直接把手里的茶杯狠狠掷在了地上。
“混账东西！还有那个姓陆的，他就不配有儿女，生了也不养，简直畜生都不如。”
张夫人面色发白：“大人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张大人如何能不气？
张家兄弟对视一眼，倒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提出要出去陪客。
满院子的客人呢，主人都不在，确实是不太合适。
接下来一切顺利，楚云梨陪着张夫人在门口送客，陆老爷离开时，似乎有话要说，但是张夫人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态度也不如对待其他的客人，冷着一张脸。
陆老爷想要为儿子求情，但在此之前得保全自身，踌躇半晌，身后有客人来了，他也没有了开口的机会。
陆知方跟个鹌鹑似的，都不敢多看楚云梨，临走时满脸憋得通红，似乎想打招呼，最后还是开不了口。
等送走了客人，楚云梨先去看了看孩子。
孩子睡得早，早已经睡熟了。
楚云梨退出来回房，刚刚洗漱完，张夫人就到了。
彼时楚云梨正在擦头发，张夫人打发了丫鬟，亲自接过帕子。
“喜欢干净是对的，但你也太爱干净了，这头发三天两头的洗，很容易生病。”
楚云梨笑了笑：“我从小到大很少生病。”
就陆知语爹不疼娘不爱的，真要是生病多，可能都没有长大的机会。
张夫人明显也想到了此处，心中又升起了几分愤怒，本来还想着铺垫一下再问，这会儿也忍不住了：“陆知远怎么欺负你的？”
“那就是个色中恶鬼，之前是嘴上跟我开玩笑，后来有一次伸手把我抱住……”楚云梨话音未落，张夫人手里的帕子已经落地，她满脸不可置信，“你是他的姐姐呀！”
“所以我说他是色中恶鬼。”楚云梨摆摆手，“娘，别生气了，都已经是过去的事，其实我已经不太记得了。”
陆知语唯一担心的，就是怕陆知远跑到周成风面前乱说。
不过，现在也不怕了。
周成风即便知道，哪怕在意此事，楚云梨也无所谓。便是陆知语，原先或许看不开，现在死过一回，也早已不在意这些了。
张夫人越想越气：“不能轻易放过了那个混账。即便是死，也要让他不得好死。”
张家夫妻本就是嫉恶如仇的性子，很快查清楚了陆知远害死人的事，两天后就升堂审问，当日就判了陆知远斩首示众。
不过，斩首是每个月的十五，陆知远还可以回大牢里住几天。
而就在定下罪名的当天晚上，大牢里犯了鼠灾，其他犯人都没什么影响，就是陆知远比较倒霉。
审案的时候他受了一些伤，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老鼠直接咬掉了他的……那处。
如今他那个地方，比宫里的太监还要干净。
陆老爷在儿子被定罪之后，就已经放弃了他，得知此事，也没什么反应。他如今忙着从剩下的儿子里选少东家。
以前他怕养出一群狼崽子，为了家业斗得不可开交，在选出了陆知远之后，就有意放养其他儿子。如今，那些儿子都长大了，最小的也已经十二岁，脾气手段定了型，想要掰到正道上，不太容易。
这一日，楚云梨正抱着孩子散步，说是陆夫人到了。
陆知语对待这个母亲，一直都是恨铁不成钢。后来身世暴露，陆夫人真的是说翻脸就翻脸，一点旧情都不念。
如今的陆知语对母亲很是失望，她的心愿里没有陆夫人。
也是，陆知语还没有出嫁的时候，从来没有得到从母亲那里而来的庇护，反而还得她出手护着陆夫人。这期间花费了多少心力，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我出去看看。”
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登知府后衙大门的，楚云梨到了门外，就看见眼睛都哭肿了的陆夫人。
“陆夫人有事？”
陆夫人看着面前的女儿，只觉得无比陌生，她在女儿面前再也摆不起母亲的谱，咽了咽口水道：“我来这里，就是想问一问，能不能给知远留个全尸。”
陆知远被判的是斩首示众。
这得身首分离。
而在当下人的眼中，死无全尸是很不好的事。
楚云梨满脸意外：“你这是在为陆知远求情？”
陆夫人有些不自在，硬着头皮道：“看在咱们母女一场的份上，你就帮帮我吧。他曾经也是你的弟弟……”
陆知语被自己的亲弟弟抱了这件事，别人不知道。陆夫人却是清楚的。
因为陆知语当时还没有定亲，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第一回 遇上这种事，真的吓坏了。她找不到人可以说，便跑去告诉了母亲。
陆夫人当即吓得咳嗽不止，反而还需要陆知语帮她顺气，等到陆夫人不咳嗽了，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但是，陆夫人自己也是女子，应该能够体谅陆知语的这一番怨恨。
“你如果要是这么求情的话，回头他会死得更快。毕竟，大牢里面又湿又冷，又有蛇虫鼠蚁，吃得还不好，生病了也没有药吃。死个把人很正常。”
陆夫人面色微变：“你就帮帮我吧。”
“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若是没记错，他们母子可没少给你添堵。”
陆夫人苦笑：“这是老爷的意思。”
楚云梨颇为无语。
遇上一个硬气点的人，就是祖宗的意思，那也不会照办。
也不看看陆知远干的都是些什么混账事。
只是，楚云梨也没想到，陆夫人在自己身上出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还想要寻求陆老爷的认同。
“我不会答应你。陆知远落到这样的下场，那是他咎由自取，虽说知府大人是我爹，但知府大人也要按律法办事。”
陆夫人满脸失望，临走时失魂落魄。
*
陆知玉昏昏沉沉的，她受了很重的伤，丫鬟要给她涂的药都被人抢走了。
这两天她没有药喝，送来的6饭菜都是一些残羹冷炙，要么是素的，要么就是臭的。
这日子真的别提了。
陆知玉身上的伤很痛，真的是十二个时辰不停歇，比她在村里的时候干活要难受多了。尤其现在一天只有一顿饭，比在万家的时候还要惨。
万家好歹还一天两顿呢。
陆知玉趴在地上，她真的很不甘心，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落到了这样的地步。
等她又一次醒来，发现自己身边的丫鬟都不见了。
一时间，陆知玉满心绝望。
也是这个时候，忽然有婆子过来送东西，等到婆子离开，陆知玉发现除了饭菜之外，还有一碗汤药。
她不知道那药是治什么的，但最差就是毒！
如今她活着也是生不如死，还不如死了呢。至少死了就不痛了。
陆知玉实在是口渴，而她能触碰到的所有东西里，只有那碗药是稀的，于是她爬了过去，伸长脖子将那药喝了大半碗。
没多久，她沉沉睡去，以为自己会死，结果又一次睁开了眼睛，并且她感觉身上的伤都有所好转，脑子也清明了几分。
那药是救她的！
想到此，陆知玉舍不得剩下的那小半碗，努力撑起身子将那药喝了下去。
接下来的两天，陆知玉都有药喝，她以为自己必死，喝了药之后，身子越来越轻松。甚至她都能在地上爬动了。
这天又一次到了婆子送饭的时辰，陆知玉正在打瞌睡，也没有注意周遭环境，等她睁开眼睛，发现面前除了婆子之外，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美妇。
陆知玉认识她，这是父亲的妾室，也是陆知远的亲娘苗姨娘。

第1540章
苗姨娘对上她茫然的眼，问：“醒了？”
陆知玉心里有点怕。
之前丫鬟还没走的时候，她就听说陆知远倒大霉的事，如今陆知远大概已经入土为安了。
“苗姨娘？”
苗姨娘点点头：“你就甘心一辈子住在这个偏院里？堂堂陆家的女儿，在外头受了多年的苦，回来之后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已经弄丢了一条命。早知道，你还不如不回来呢。”
陆知玉听到这番话，心中又恨又怒：“苗姨娘既然救了我，自然是因为我有用。明人不说暗话，你就说需要我做什么吧。”
如今她生母已经不在，父亲对她没什么怜爱。那她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但凡父亲疼她几分，也不会不管她的死活。
苗姨娘心里确实恨，她费尽千辛万苦才进陆府，花费了不少心力才生下了儿子。为了让老爷尽心培养她的儿子，她又付出了许多人力物力。
可以说，真的是在梦里都在算计。
结果呢，汲汲营营十几年，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儿子甚至没能留个全尸。
虽说她养儿子确实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考虑，但多年的母子情分不是假的。苗姨娘若不是还想着要为自己讨个公道，要为儿子报仇，早已经倒下。
“你先养好伤吧，就凭你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语罢，转身就走。
陆知玉却不怕了。
她不怕被人利用，就怕别人不肯利用她。
这一次如果不是苗姨娘觉得她有用，她就已经死了。
想到罪魁祸首，陆知玉恨得牙痒痒。
十日之后，陆知玉已经可以勉强能自如行走。
这时候苗姨娘找到了陆老爷，说自己要认养陆知玉。
陆老爷无所谓，他原先很看重陆知远，对于陆知远的生母自然也多了几分怜爱。这一次陆知远到大霉，虽然是他自己没干好事，但在陆老爷看来，也是因为家里惹了仇人。
如果不是陆知语，儿子一定不会出事。
他满心窝火，面对苗姨娘时，心里也有歉疚，对于苗姨娘的提议，他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下来。
于是，陆知玉得以重新住进了府里的好院子。
陆夫人得知此事，气得把屋子里的东西都砸了。
过去那些年里，后院的那些女人没少针对她，要说陆夫人最讨厌的人，苗姨娘是其中之一。
结果现在苗姨娘的那个能干的儿子已经不在了，居然还要跳着与她作对。
陆夫人明明是想打死陆知玉为自己的儿子报仇，现在倒好，没能一下子把人打死，如今还多了一个仇家。
她越想越生气，还把进屋收拾碎片的丫鬟也骂了一顿。
陆知方很害怕面对母亲，他一开始以为母亲会疼自己。认清了真相之后，便像以前一样缩在自己的院子里，他偶尔也会想自己的出路，但想了半天，都只有等着父亲死后分一点家财给他，他拿着那些银子安然度过自己的下半生。
说实话，陆知方还很想让父亲早点离世，虽然很不应该，但他真的在这个家里待够了。
*
楚云梨最近的日子很是惬意。
周成风不再往她跟前来了，虽说有经常让人送东西到后衙，但送的都是孩子的东西。他如此处事，并不让人讨厌。
就连张大人，都觉得周成风这人聪明。
与人来往之间，能够不让人讨厌就已经很不错。
楚云梨经常一个人带着丫鬟出门，她当众抓了陆知远，为当年那个枉死的姑娘讨了公道之后，城里好多人对她都挺敬重，这倒是意外之喜。
她没有说自己爱打抱不平，这天刚刚从马车上下来，就有一个十来岁的姑娘抱着个孩子跪在她的面前。
“民女求姑娘做主。”
面前的姑娘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楚云梨满脸的意外，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姐弟俩过得不太好。
“这是怎么了？有话慢慢说。”
那姑娘痛哭流涕，还没说两句话，整个人就晕了过去。丫鬟上前去扶，楚云梨搭了一把手，把出来这人是饿得太狠了。
她让人把姐弟让人搬到酒楼里，又让人给他们准备了一些饭菜。等到那个姐姐醒来，吃过饭之后，再一次跪在了楚云梨面前。
这姐弟二人是外地来的，怎么来的不知道，醒来就已经在这里了。
用姐弟俩的话说，他们应该是被人卖来的。
楚云梨脸色慎重起来。
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被卖过来的绝对不止姐弟俩人，肯定还有其他的人。若是不找出幕后主使，以后还会有不少人遭罪。
楚云梨一开始是想这姐弟俩安顿在酒楼，等他们养好身子之后，再给他们找个出路，但现在她改主意了，当天就把姐弟二人带回了后衙，送到了张大人面前。
张大人得知了前因后果，忍不住苦笑：“可真会给你爹找事。”
不过，像这种事情，不知道便罢，知道了他是一定要管的。
循着姐弟俩说的他们逃出来的地方，张大人带着人去，又救了十几个人出来。大部分都是半大的孩子，全部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甚至还饿死了一个。
此事恶劣，张大人怀疑这些孩子不是自己辖下的，于是将事情上报。
楚云梨没费什么心神，反正张大人手底下能人众多，人还是父母官，用不着她多操心，最多就是出门的时候注意一下。
除了再找上门来求救的姐弟二人，还有其他想要找她做主的人。
大部分的时候，楚云梨都让衙门的人出面。
这天，楚云梨走在街上，又有一个浑身是伤的妇人求上门，说是她嫁的男人喝了酒之后喜欢打人的，后来已经到了没喝酒也要打人的地步。
她三天两头挨打，其中两次流产，孩子都是有孕后被打没的。
楚云梨面色复杂，当即找来的那个男人和其家人，又找了一些邻居来，问明了情况后，作主让二人和离。
那女人之所以找上门，也是因为走投无路。她不想死在男人的拳头下，可是娘家又不肯帮忙，有一回她逃回去，甚至还被娘家人亲自捆了送回夫家。
她是满心绝望找上来的。
“和离吧。”
妇人眼睛都亮了。
但是男人却冷笑：“你什么都干不成，娘家也不要你。你离开我之后，只会饿死。”
“不会饿死。”楚云梨接话，她认主归宗之后，张家夫妻给了她一笔钱财。
那一大笔钱财楚云梨留了一些做生意，其中的一半用于修桥铺路，还又将城里的慈幼院翻修了一番，又接了不少人进去住。
“只要你愿意，可以去慈幼院帮忙，工钱不多，但包吃包住。”
妇人欢喜不已，对着楚云梨连连磕头。
楚云梨目光又落在了那个男人身上：“你要是再敢去找她的麻烦，再把人打伤了，这可不是家事，而是你打普通百姓，打伤了要赔钱，打死了要偿命。”
男人脸色铁青。
他之所以越来越放肆，就是赌定了女人无处可去，只能留在他的身边。
他人到中年，就没想过媳妇儿会跑。想也知道这件事情传开之后他会有多丢脸。
接下来，又有人跟楚云梨求助，大部分的时候，楚云梨都会帮忙。
但也有了无理取闹之人，楚云梨也好打发，她身边那么多人呢，直接把人撵走就是。
楚云梨日子过得惬意，周夫人却有点慌张。
看儿媳妇这个模样，似乎真的不考虑回来了。她找到了周家老爷，想要商量一下少东家的事。
周家老太爷病了许久，病情不见好转，但也没有恶化。整日躺在床上养病，也舍不得把手里的生意分出去。弄得周家几兄弟个个都以为自己有机会。
林氏很生气。
生意传给长房，本来她家男人就应该是下一任东家，儿子是少东家。现在可倒好，一个个斗得跟乌眼鸡似的，他们不光自己出面争，还让娘家的人也帮忙。
周大老爷也知道，事情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于是他找到了父亲，说了想要求娶知府千金的事。
周家老太爷是舍不得这种掌控全家的感觉，不过，他已经快要不行了，总要为儿孙考虑。听了大儿子的话之后，哪怕再不甘心，考虑了一晚上，还是让儿子做了周家主。
周大老爷做了周家主，林氏顿觉扬眉吐气。
周成风也很高兴，他感觉距离夫妻和好又近了一步。
最后他做了周家主，不让妻子受委屈，妻子才有可能考虑回来和他再续前缘。
当然了，周成风想归想，心里还是很不安稳。
楚云梨这天在逛首饰铺子时，遇见了周成风。
值得一提的是，这间铺子是周家的，原先是周家的二爷在管，如今周大老爷做了家主，自然把这些权利都收了回来，他管不过来，那就交给自己的亲生儿子。
周成风看到楚云梨，很是欢喜。今天真的不是他刻意等在这里，而是真正的偶遇。
“张姑娘，好巧。”
楚云梨只点点头。
她态度冷淡，周成风不以为意。
“张姑娘要是有看中的，尽管取走。东西挂我账上。”周成风这话是对着铺子里的管事说的。
管事没有异议，一口答应了下来。
楚云梨随口道：“不需要，我又不缺这点银子。”
再说了，身为张大人的女儿，如果要是跑到这些铺子里拿东西不付账，人家可不会管两人之间有没有关系，东传西传，最后指定会说张大人贪墨百姓的钱财。
周成风察觉到了她的冷淡，暗暗叹了口气。
“张姑娘，我爹做了家主了。”
楚云梨点点头：“我听说了。”
周成风有些颓然。
如果妻子有想过和他和好，肯定会在乎这件事。但如今妻子的模样，明显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也就是说，妻子可能已经放弃他了。
“张姑娘，原先我承诺过，会一辈子照顾你。我已经不打算娶妻。”
“没这必要，你想娶就娶。”楚云梨心里很清楚，林氏之前一直都在想方设法让儿子再娶，最近没有听说周成风有相看别人，并不是周夫人放弃让儿子再娶，而是周夫人也想要让夫妻俩再续前缘。
周成风心中一凉：“张姑娘，我……”
楚云梨不愿意再多聊，干脆带着丫鬟离开。
如今楚云梨这城里的名声越来越好，张大人也有意为女儿造势，但凡是从女儿那里移交过来的案子，他都会特别上心。
久而久之，城里的人都知道张宝珠是个特别善良特别公正的女子，有难处求上门，都会想法解决。
这样的情形下，张宝珠之前嫁过人生过孩子的名声越来越弱，本身冲着知府女儿的名头就有不少人想要求娶，如今求娶的人就更多了。周成风是越来越慌，他和那些男人比起来，并没有什么优势。
周成风想要追出去再说几句，却也知道自己追出去后会惹人厌烦。一时间真的满心颓然，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了。
楚云梨换了一间茶楼，这一回偶遇了陆知玉。
看见陆知玉，楚云梨是有点惊讶的，上下打量一番：“我听说你之前受了重伤，这是好转了？”
陆知玉咬牙，那些伤病没有好全，是她在府里闷了太久，想要出来走一走。也是出来买东西。
苗姨娘如今满腔恨意，一心想着为儿子讨公道。她不敢对付张大人，也找不到机会对付张宝珠，打算先收拾了陆夫人。
巧了，陆知玉也想收拾陆夫人为自己讨个公道。刚好她许久没出门，也想出来放放风，于是主动请缨。
只是她没想到，几个月不出门居然能偶遇上陆知语。
原先她痛打落水狗，漠然看陆知语狼狈不堪。如今……这情形反过来了。

第1541章
陆知玉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被嫡母打了板子的事。
但她控制不了事态发展，只希望陆夫人顾及一下自己的名声，不要将毒打庶女的事情传出去。
可惜，陆夫人本来就是个顾头不顾尾的性子，今日陆知玉出门，看到曾经自己认识的那些富家闺秀看向她的目光很不正常。她就知道，自己挨打的事到底是没能瞒住。
陆知玉再也不想承认，也知道自己沦为了所有人眼中的笑话。
“你就笑吧。”
楚云梨摆摆手：“陆家女儿不好做，不管是嫡女还是庶女，原先你还说我顶替了你过上了富贵日子，如今这福气落到你头上，你觉得如何？”
陆知玉险些哭出来。
这算是什么福气？
她命都险些没了，如果不是苗姨娘要用她，这会儿她已经入土为安。
“换孩子这件事情上，我们俩都是无辜的，我不怪你了。”
这话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施舍，楚云梨冷笑：“你也配怪我？说起来，你可是被自己的亲娘丢弃了的。”
陆知玉：“……”
这陆知语说话真的绝，哪痛往哪儿戳。
她后来也想明白了，陆知方从嫡子变成庶子，陆知语从知府千金变成被针对的陆府女儿，都是身不由己，都是她们的亲娘一个不小心把孩子弄丢了。
但是她不一样，她会在农家过十几年的苦日子，是亲娘不要她，主动抛弃了她！
这些事情，早在陆知玉挨了板子一个人躺在荒芜的院子里时就想通了。
但这会儿被人提及，她还是觉得难受。
别人都有一个好娘，即便是陆夫人，虽然护不住孩子，但也不会主动抛弃自己的亲生血脉。只有她，简直是倒了血霉，才会托生在花姨娘的肚子里。
“你非要这么刺我吗？”
楚云梨冷哼：“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的小心思。得知我占了你十几年富贵的日子，恨不能一脚把我踩死。”
陆知玉很想与她吵一架，但好歹还有几分理智。不说她在陆家受不受宠，都绝对不敢和知府的千金作对。
“我错了，行不行？”
楚云梨懒得与之纠缠：“晦气。”
说完后，直接出门。
陆知玉脸色很难看，她今日出门，已经感觉到众人看她的眼神不对，也不想在外头承受这些异样的目光，便直接去了医馆。
楚云梨都上马车了，看见陆知玉去的是巷子后面的那件医馆，顿时心中一动。
她低声跟身边的丫鬟吩咐了两句，丫鬟顺手拦下了一个路旁的妇人。
“小嫂子，麻烦你帮个忙，你去那间医馆里，看看那个女人买什么？如果办成，这就是你的。”
丫鬟说着，递出了二两银子。
妇人衣着打扮看似富贵，但不管是首饰还是衣料，都已经是两年前的样式，衣衫和首饰保存得如此鲜亮，就知她平时舍不得穿戴。
果然，妇人看到二两银子，眼睛都亮了。直接就跑了进去。
没多久，陆知玉坐着马车离开。
又过了几息，妇人才从巷子里出来，她面色发白，似乎受了很大惊吓：“她买的是毒……那种熏香可以让人喉咙肿大，如果发现得不够及时，会窒息而死。”
丫鬟给了她二两银子：“你就当做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见过我们。只是运气好在路上捡了二两银子，记住了吗？”
妇人收好了银子，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自己，很快就钻入了边上的另外一条小巷子里。
楚云梨在想，要不要给陆夫人报信。
陆知玉那一身伤是陆夫人赐的，她最恨的人肯定是陆夫人，那么，这药多半是为了陆夫人准备。
丫鬟看了看天色：“姑娘，我们回吧。”
楚云梨颔首：“你让人跑一趟陆府，就说我这两天接触了一位大夫，大夫说头疼失眠需少用香料。”
丫鬟答应了下来，回府后才安排人去了陆府。
陆府身边的婆子得了这一句话，并没有放在心上。在她看来，应该是陆知语钟大夫那里听说了这件事情后特意回来告知爱用香料的主子。
“张姑娘说，失眠头痛少用香料会有好转。”
陆夫人正在涂蔻丹……这一开始涂，至少需要半个时辰才能弄完，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却只是一瞬，又恢复如常：“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懂什么？这世上多的是庸医，我要是不用安神香，哪里睡得着？大夫也跟我说了，睡不着就没有精神，气色一差，容貌就会逊色几分。”
婆子深以为然：“张姑娘如今是知府大人的女儿，习惯了颐指气使。咱们面上答应，私底下不用按她说的办。奴婢这就去帮您添香。”
她跑进屋中专门装香料的箱子里取香，里面装着大大小小的匣子，都是各种香料。陆夫人的衣裳鞋袜都必须要用香薰了才上身，被子和帐幔也一样。
并且，陆夫人不会独独喜欢一种香味，三天两头就换。
天色渐晚，香炉袅袅，伺候的下人退了下去，顺便还关上了房门。
陆夫人手指上包着还未干透的蔻丹，闭上眼睛沉入了梦中。
深夜，陆夫人感觉自己喉咙痛得厉害，任凭她如何张大嘴呼吸，胸口还是越来越闷，她的脸色涨红。再傻也知道自己这是着了道。
此时她忽然又想起相依为命十几年的便宜女儿让人传来的消息。
头痛就不要用香！
原来是这个意思。
陆夫人此时才想明白，却已经迟了，她努力想要发出动静，让外面的人知道自己出了事，费了好半天的劲，总算是将枕头扒拉到了地上。
守夜的丫鬟确实听到里面声音不对，喊了两声主之后，这才大着胆子推门而入。床上的人在扭动，像是一尾脱了水的鱼。
丫鬟没有见过这种阵仗，当即都吓傻了，但又很快反应过来，跑出去叫人。
黑暗的院子里很快就点亮了烛火，一群人忙忙碌碌奔进正房，看到陆夫人那痛苦的模样，众人都束手无策。
即便是陆夫人身边最贴心的下人，也只能跪在床边安慰主子大夫一会儿就到。
大夫来时，陆夫人已经去了。
只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是被憋死的。
大夫仔细查看了一番，发现了香炉中燃尽的灰烬不对劲。但到底用了什么药，大夫也不知道。
而婆子跑去箱子里找安神香，却发现装香的盒子已经不在。
陆老爷大半夜从美人堆里爬出来，看到已经去了的陆夫人，他面色有些沉重。
“就说夫人接受不了孩子被换之事，那天从衙门回来脑子就已经不对劲，今儿是……服毒自尽。”
他不想追究凶手是谁，查到最后，左不过就是那几个人。家丑不可外扬，他得把这件事情捂住。
陆夫人的娘家对其恨铁不成钢，一开始还想要教导她，想要改正她的性子，费尽心思说教，陆夫人却没有任何改变。后来便也放弃了，陆老爷不重视岳家，陆夫人也不争取，这些年，两家早已生疏。
听说陆夫人没了，那边派人来奔丧，听说人是服毒自尽，那边一句都没多问，也没有要求开棺看人。
丧事办得挺顺利，苗姨娘本来还有些紧张，就怕老爷抓着不放。或者，陆知语跑回来奔丧。
万一陆知语抽风，非要查看一下养母，那她可能很难脱身。
楚云梨也在想要不要回去奔丧，按理说该去一趟的，外人不会管陆知语在陆府那些年日子过得怎么样，他们只知道陆知语是由陆府养大的，即便是陆知语被换出后衙是花姨娘姐妹所为，和陆府脱不了关系。但陆夫人养她长大是事实，不管两家之间有多少恩怨，不管陆老爷他们做的事情有多恶心，陆知语如果这时候没有回去送陆夫人最后一程，就会有人说闲话。
去一趟也行，但楚云梨可不想做什么孝女，等到下葬的时候出面就行了。
她打听好是四天后下葬，便把这件事情抛到了一边。结果，这天下午正带着孩子晒太阳，外头就有人来找。
来人说是陆夫人身边的婆子，也是陆夫人的陪嫁之一，跪在门口说是要为主子申冤。
楚云梨之前提醒过香料有问题，陆夫人不相信她，还是用了香料，结果出了事。
陆夫人此人对儿女没有多少责任心，陆知语没有得到她的庇护，反而还要出手维护她，之前已经帮她躲过无数次算计。
对于她的死，楚云梨是半分歉意都没有。
当然了，如今陆夫人的陪嫁丫鬟找上门来，请求楚云梨帮忙讨个公道。那她还是很愿意的，但凡是能给陆府添堵的事，她都很愿意做。
陆老爷做生意还算正派，即便是交税少，按照当下律法，只要把那部分补足，他就不会有事。他就是家事一团糟。
人命关天，张大人带着人过去审问，楚云梨因为身份，也跟着去了一趟。
一行人到时，陆老爷正在门口送上门来吊唁的客人，当看到张大人出现，尤其张大人身边还带了不少衙差时，他心头顿时咯噔一声。
在这样的场合，楚云梨不适合开口。自有张大人带来的师爷上前说明利害。
“府上有人报案，说陆夫人死因有疑，像是被人害死。大人带了仵作前来验尸，还请府上配合。”
陆老爷：“……”
完了！
这事情根本就经不起查。
陆夫人确确实实是被毒死的，只要她的死有疑点，大人就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这家丑……遮是遮不住了。
事到如今，陆老爷只求不要牵连上自己，只希望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少一点，更少一点。
陆夫人被毒死，楚云梨瞅一眼，忽然想起她救了周成风一事。
周成风当时中的也是差不多的多，只是楚云梨到得及时，才将他救了下来。
好像周成风中毒的事情最后也不了了之，没听说周老爷有查凶手。
大户人家就是这样，只要没出人命，就不愿意把事情弄个清楚。像陆老爷这般更过分，没人追究他就不管。
仵作说陆夫人应该是被人害死，张大人立刻带着人家陆夫人所住的屋子里里外外排查一遍。自然也找到了那个香炉。
香料不见了，但炉子里面燃过的灰还在。
等到有大夫确定陆夫人之死是因为那些香料，又有伺候陆夫人的婆子说香料是她添加，并且主子出事盒子已经不在后，张大人更是将府里所有的主子和下人都叫了过来。
张大人一步步走到今日，本身也不是个草包。审问几个下人，于他而言并不难。
又是威逼又是以从轻发落引诱，当天就找出来的那个换香料的丫鬟，顺藤摸瓜寻到了陆知语身上。
陆知语早就已经吓坏了，早在张大人审案的时候她就知道事情不妙，不敢一直守在旁边，找了个机会回了自己的屋子，只让身边的丫鬟去守着，而她自己则被子一盖，开始装睡。
此时她心里还抱着侥幸，以为丫鬟不敢背叛。
等到衙差到了院子里催促她起身，陆知玉哆哆嗦嗦穿衣裳，特别后悔自己没有趁着方才从偏门跑掉。
如果她跑出了城，跑到隔壁府城或者是更偏远的大山里，应该不会沦为阶下囚。
这会儿说什么都迟了。
陆知玉磨磨蹭蹭，被陆府管事和衙差训斥了一顿，只能灰溜溜去主院。
主院之中，众人跪了一地，气氛格外凝滞，陆知玉进了院子后不久，因为心虚，腿一软就跪在地上了。
她原先是一个村姑，后来变成了陆府的女儿傲气了几天，但归根结底还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上一次被张大人审问，她没犯什么事，最多就是给陆知语找茬……但归根结底没有触犯律法，她怕归怕，却也没那么怕，官员也要按律法办事，最多为难她，绝对不敢把他弄死。但这一次的事情不同，她杀人了！
杀人不一定偿命，但她之前为难过陆知语。她不认为张大人会放过为难过自己女儿的人，尤其如今还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收拾她，张大人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陆知玉越想越害怕，都不等张大人询问，直接就哭着说了实话：“我没有想杀人，是苗姨娘让我做的，也是她跟我说那间医馆里面有那种药。否则，我一个刚从村里来的丫头，根本不知道这些隐秘，求大人明察。”
她吓坏了，说完了这些话后，感觉嗓子都发不了声，心里一着急，就开始砰砰砰磕头，没几下，就把额头磕得红肿。
张大人眉头紧皱，示意衙差摁住她，不然，他怕陆知玉会直接磕死在这里。
苗姨娘面色微变，却很快镇定下来：“大人，她胡说的。妾身没有做过这些事。”
陆知玉恨得咬牙切齿：“要不是你跟我说那个医馆里有可以害人的药，我根本就找不到地方。”
“我可没有跟你说过这种事情，你说的那些地方，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苗姨娘装得一脸无辜。
陆知玉惊呆了。
到了此时，她忽然想起，苗姨娘吩咐她做这些事情时，屋中一个人都没有留。
也就是说，苗姨娘这一否认，她愣是找不到证据。反而还会被倒打一耙说她污蔑。
“就是你告诉我的呀，你怎么能不认呢？你敢说自己没告诉，那你敢不敢对天发誓？”
“发誓不作数。”苗姨娘语气叹息，“老爷，姑娘是做错了事，可她在外头长大，不通文墨，不懂规矩，甚至还对嫡母下毒手……咱们不能怪她。”
陆老爷叹气：“是啊，怪只怪我这个当爹的没有护住自己的孩子，让花姨娘钻了空子。大人，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吧，稍后我愿意捐出纹银三万两，用以修桥铺路，为我自己赎罪，为这个孩子祈福。”
陆知玉傻眼了。
“爹，你信我呀，真的是苗姨娘让我干的，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她只是一个外人，你该护着我呀！”
说到后来，已经开始嚎啕大哭。
此事到这里，算是查了个清楚明白。张大人知道苗姨娘肯定是参与了的，但没有证据，不能胡乱抓人。
“带走！”
陆知玉被拖着往大门外走，她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拼了命的挣扎，奈何她的力道对于衙差来说，就跟挠痒痒差不多。不管她愿不愿意，还是被丢入了大牢。
张大人临走之前，还训斥了陆老爷一番，让他管好家里的事。
“最近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跟你家有关。本官到这里来是为了照顾百姓民生，不是给你断家务事的。”
陆老爷连连答应，保证自己会管好后宅。跟送瘟神似的，小心翼翼送走了衙门的一行人，转头就对着苗姨娘狠狠甩了一巴掌。
“贱妇！没把本老爷的儿子养好，本老爷看在你守在府里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不与你追究。如今你胆子愈发大了，敢害夫人不说，居然还敢指使本老爷女儿为你做坏事，你也配？”
陆老爷越说越生气，“来人，给本老爷把这个贱妇拖到郊外的庄子上给下人洗衣裳，也好让她好生洗一洗脑子。”
苗姨娘面色大变，之前痛失爱子，她在老爷面前哭诉了一番，还得了不少怜惜和好处。万也没想到倒霉得这么快，老爷简直说翻脸就翻脸。
“老爷，妾身知道错了，您放过妾身这一次吧……”
陆老爷根本不听，狠狠一挥手。
他挥手的动作迅猛，下人们看出来了他的怒气，当即将苗姨娘的嘴堵住，直接扯走。

第1542章
苗姨娘知道自己被送到庄子上没有好日子过，可能会生不如死。
她不愿意去，但这会儿陆老爷正在气头上，不管说什么都勾不起他的怜惜，包括提及死去的陆知远。
苗姨娘不说儿子还好，一提及陆知远，陆老爷就想起了他的死。
陆知远干的那些混账事，陆老爷并非不知道。但他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孩子已经长歪。
更气人的是，他之前选中了这个儿子做少东家对其倾力培养，花费了不少心力。本来他还抱着侥幸的想法，陆知远干的那些事情隐蔽，可能不会有外人知道。结果，陆知远居然胆子大到对外面的良家女子动手……害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要不是你这个贱妇死命宠着，志远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你还好意思提。”
陆老爷越想越怒：“打她十板子再丢出去。”
十板子不会伤心动骨，只要不是把人往死里打，挨完了板子之后还能行动自如，当然了，痛肯定是痛的。
苗姨娘还要洗那么多人的衣裳，到了装子上之后，必须得拖着伤痛干活。
“不不不，老爷……”
陆老爷已经不想再听，转身就回了书房，今日发生了这些事，他心里憋得厉害……一想到这件事情传开之后自家会有不少流言，他就越想越烦躁。
“以后关于苗姨娘在庄子上的事情，不要再来回禀了。”
也就是说，不管苗姨娘是死是活，他都不会再过问。
随处答应下来，心里却明白，苗姨娘这一次真的完了。
城里的富裕人家，都会买上几个庄子，其中大部分都是用来种粮食，但会选一个土壤肥沃的地方专门种粮种菜，种好后送给府里主子吃用。
庄子上的人很多，里面还挺复杂，苗姨娘这样被主子厌恶的人送进去，根本熬不了多久。
果然，半个月之后，苗姨娘就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下人们得了吩咐，不敢告诉陆老爷。庄子上的人不敢把这件事情闹大，直接挖了个坑将人埋了。
如果陆知远没有出事，苗姨娘早晚能和陆夫人一较高低，等陆老爷没了，说不定她还能压在陆夫人头上。
如果陆知远顺利做了家主，苗姨娘百年故去，肯定会有一场大法事，城里各家肯定都会派人上门吊唁。
不过是出现了一点意外，苗姨娘就死得悄无声息。
*
陆知玉被关入了大牢后，想起之前陆知远在大牢里被老鼠咬，她夜里根本就不敢睡，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总觉得黑暗之中随时会有不好的东西冲出来咬她一口。
大牢里呼吸间都是各种繁杂的臭味，送来的饭也是馊的，即便陆知玉在村里长大，经常见识又脏又臭的粪，这会儿也实在受不了了。
这大牢，她一天也不想待。
“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呀，真的只是听别人的吩咐做事，我不是有心的，我是被人给利用了，求大人明察。”
陆知玉忽然冲到栏杆旁边，尽力将头伸出去大喊。
这大晚上的，她那声音凄厉，吓得附近的几个牢房的人都醒了过来。然后，咒骂声传来。
陆知玉成功引了众怒，被所有人唾骂。她很是害怕，但更怕的是一辈子窝在这大牢里，或者是哪天就被拖出去砍头身首异处，她鼓起勇气又喊了几声。
犯人们白天可以睡觉，这会儿都很烦她，那些看守就更不用提。
其中一个看守以为出了事，奔过来看到陆知玉这样大喊大叫，立刻拔下腰间的鞭子，狠狠抽了过去。
陆知玉尖叫一声，急忙缩回了抱在栏杆上的手，却也已经迟了，她带手背和小指，瞬间就红肿了一片。
“你们怎么能不讲道理呢？我是冤枉的呀……”
看守一脸严肃：“大人公正严明，能够被关到这个地方来的，就没有一个被冤枉的。再说，就算是你真的被冤枉了，你大晚上在这大喊大叫也没有用！”
陆知玉吓得瑟瑟发抖，连声说自己不敢了。
看守离去，陆知玉缩回了角落之中，隔壁的一个犯人冷笑一声：“你要是大白天喊，他们根本就不管你。以前不是没人喊过，喊破了喉咙，也根本出不去。你犯了什么事？”
陆知玉不愿意承认自己杀了人，根本也不搭话。
隔壁的犯人也不恼，翻了个身继续睡。
陆知玉自己买的药，又收买了丫鬟给陆夫人换了香料，没有证据证明她是被人指使，那么，她就是幕后主使。
身为庶女，毒害嫡母，甚至已经将嫡母毒死，需要从重发落。
陆知玉没几天就步了陆知远的后尘，被叛了斩首示众。
即将行刑的头一日，楚云梨去了大牢之中。
当然了，楚云梨身为知府大人的女儿，还是有一些好处的，比如她想要见一个犯人，不需要跑到犯人所在的那处大牢，而是在审问犯人的屋子里等着。
没多久，陆知玉就被拖了来。
楚云梨看着她拖在地上的双腿，颇为意外：“我记得你这一次挨刑。”
陆知玉当时一到主院就跪了，跪得那么麻利，张大人都还没怎么问呢，她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说的事情都交代了，甚至连在哪儿买的药都说得清清楚楚。
从头到尾，没给张大人给对她用刑的机会。
陆知玉这是被吓的。
她以为自己要被拖出去行刑了。
把人拖到的地方，看守直接将人丢下，退出时还没忘了关上房门。
屋中只剩下二人，陆知玉满脸愤怒的瞪着上首的女子。
如今陆知语一跃成为知府大人的千金，而她阶下囚，还是活一天少一天的那种……真的是越想越不甘心。
“陆知语，你别太得意。”
陆知玉想着，反正自己都要死了，也没必要再讨好人。
楚云梨扬眉：“我就得意了，你待如何？”
陆知玉险些被气死：“陆知语，你故意针对我，故意陷害我……”
楚云梨打断她：“这话应该我来说。是你针对我，你还不止一次想要害死我！万家的人想要把我困在村里，是不是你的主意？你是不是还让他们帮我找婚事了？”
陆知玉面色惨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楚云梨淡淡道：“如果我把这些事情告诉我爹，本身你也犯了事，他会让你死得更快。”
陆知玉吓一跳。
出了这种事，他确实会死，但她还是希望那天来得晚一点。
“你不能这么做。”
楚云梨恶劣地笑了：“我就要这么做！”
“陆知语，你……”陆知玉气哭了，一想到自己会死，她就满心绝望，绝望里满是愤慨和嫉妒，“凭什么？老天爷也太偏心了，你占了我的身份，嫁人后还得夫君一心一意，即便是你身份变化，被婆家赶出了门，你的夫君也还是不舍得放弃你。陆知语，凭什么你能那么好命？难道我就活该被亲娘丢在乡下过苦日子？”
说到底，陆知玉会那么针对陆知语，恨不能将其弄死，都是因为嫉妒。
楚云梨来这里，就是想要知道陆知玉为何要那样陷害陆知语。
其实她早猜到了，此时陆知玉亲口说出，楚云梨也不想再多问：“我来这里，除了跟你叙旧之外，也是想要给你通风报信。明天就是你的死期。下辈子，别再害人了。”
陆知玉面色惨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浑身的精气神，她软软趴在地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陆知玉满面惊慌，愤怒退去，此时她满心慌张，再看向面前的女子，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张姑娘，以前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针对你，不该陷害你，求你大人大量放过我好不好……”
楚云梨扬眉：“你杀了人，触犯了律法，我帮不了你。”
陆知玉看得出来，她分明就是不想帮，但她不想死，只能求面前的女子。
“我也没想过你恕我无罪，你只需要将我行刑的日子往后挪，求你了……我给你磕头……”
说话间，她真的最好开始磕。
楚云梨摇摇头：“你就算是磕死在这里，我也不会帮你的忙。我没那么善良！”
语罢，她转身出门，粉色的裙摆划过带着血腥气的地面，步步生莲一般远去。
陆知玉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呆愣，然后，她趴在地上，再也打不起半分精神。
*
当下的许多人认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陆知玉毒害嫡母，在大部分人眼中，都是活该斩首，在她被运往菜市场时，一路上不少人都朝她丢烂菜叶子。
丢鸡蛋的倒是没有，那玩意实在太贵，一般人也丢不起，也是众人认为不值得。
楚云梨坐在酒楼在楼顶，此处挺高，能看很远。
她看着远处的热闹，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过来。楚云梨早就已经吩咐过，无事不要来打扰，她倒也没生气，就是好奇伙计为何要来打扰自己，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了周成风。
“周公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周成风上下打量她：“看你这样子，似乎最近过得不错？”
“当然了。”楚云梨似笑非笑，“没有出嫁的姑娘，总能得到双亲的疼爱。”
周成风听到这话，苦笑了下：“你坐在这里，是为了看陆知玉吗？”
楚云梨毫不掩饰自己对陆知玉的厌恶：“那天我会被陆府拒之门外，就是她的手笔。我这个人小心眼，爱记仇。”
周成风没把这话放在心上，面前的女子这些日子在城里帮了不少人，她资助过慈幼院后，如今慈幼院里的人比原先多了不少。
不是想吃闲饭的人多了，而是她派人出去主动救治，把那些人接到了慈幼院里。
“你不小心眼，你很善良。”周成风看向不远处的热闹，“陆知玉是活该，你不要对她生出歉疚。”
“我才不会。”楚云梨不愿意多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周成风沉默，他就是得知人在这里，想过来看一看。两人之前如今什么关系都没有，一起坐在这里都是很出格的事。如果让张大人知道，说不定会为难他。
“我想看看孩子。”
憋了半天，周成风只能想到这一个理由。
“过段时间吧。”楚云梨随口道：“最近天气不太好，外头经常刮大风，我怕孩子着凉。”
周成风确实有想孩子，但也不是非见不可，这不过是他顺口找的理由罢了。
“最近母亲又想让我相看……”
这话中满是试探之意，他问出这话后，心里很是紧张。紧紧盯着面前女子的眉眼，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的神情。
楚云梨扬眉：“挺好的呀。你还这么年轻，肯定是要再娶的。”
周成风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母亲早已看出来，张大人那边大概不会把女儿嫁入周府，便也打了退堂鼓。不能强求的事情非要强求，那只会惹人厌，周家可得罪不起张大人。
既然不能和张大人结亲，张宝珠生的孩子也抢不回来，周家这一脉不可能断绝，周夫人便想要重新找一个儿媳妇进门。
周成风一直不愿意，今日问出这话，主要是为了试探。
现在好了，试探后得了结果，周成风心里就更难受了。
“我不会再娶！”
楚云梨皱眉：“到时候你娘又把这事儿怪我头上，胆敢在外败坏我的名声，我可不依！”
周成风心弦一颤，暗暗打定主意，回去跟母亲好好聊一聊。
不管娶不娶，都不能打扰了孩子的娘，要不然，家里又要倒霉。

第1543章
楚云梨和周成风在这里说话，不远处的菜市口，陆知玉被摁在了地上，她吓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吃这种死法。
早知道，还不如留在乡下呢。
刽子手高高举起大刀，手起刀落之间，血光飞溅。
楚云梨看得清楚，然后起身，准备下楼。
周成风还想要再说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站起身来想挽留，却见女子已经带着丫鬟下了楼。
他暗自叹口气，瞧这样子，他再也不能把妻子娶回来了。
其实他知道妻子已经不是妻子，但他就是想给陆知语一个名分，他的妻子，只能是她！
不娶也行。
周成风很快打定了主意，下楼后没有再耽搁，只能回府。
“娘，我觉得没必要再相看，以后我再也不会娶妻。”
林氏狠狠瞪着儿子：“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是周府的少东家，以后的周家主，怎么能没有妻子？”
她越说越愤怒，“先前我们就已经商量好了的，如果张姑娘愿意原谅你，那我可以等上两年。如果不行，你还是趁早相看。”
周成风已经有了应对之策：“知府大人的女儿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的苦。养父漠视她，养母还需要她护着，后来去了万家也被针对。如果连我都再娶了，十几年里，没有一个人真心对她。张大人肯定要不高兴。”
林氏若有所思。
“成风，大人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我们没有针对张姑娘，大人也不会找我们算账。你们俩做不成夫妻，即便是你再娶了，大人也能理解，不会找你麻烦。”
周成风有些烦躁，他发现母亲跟听不懂话似的：“反正我不想娶，这一次我选择遵从本心。娘，你不要再逼我了。”
林氏气得够呛。
她当然知道儿子如果一直不娶，一直为张姑娘守身如玉，兴许也能得到一些好处。
但相比起让儿子孤单一生，谋求那不知道能不能拿到的好处。她还是更希望儿子身边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多生几个孩子。
儿子若是不娶，就只剩下张宝珠生的孩子……那么小的孩子，谁知道能不能平安长大？
即便是平安长大，谁又能保证那孩子是个做生意的苗子？
再说，孩子由张大人养着，以后多半会读书科举入仕……惟有读书高，周家只是商户，孩子回来了，对孩子没什么好处。
“本夫人好心好意帮你娶媳妇，落在你眼中是逼你？”
“是！”周成风一脸严肃。
林氏气了个倒仰。
她觉得不能再放任儿子，压下心头的烦躁，转而说起了别的。
落在周成风眼中，就是母亲妥协了。
*
这一日，楚云梨收到了林氏送来的帖子。
帖子上还特意交代，让她带上孩子赴约。
楚云梨冷笑一声，直接将这张帖子让人送到了周家老爷的手上。
如今的她已经不是陆知语，而是张宝珠，是张大人唯一的女儿。
周家在城里有头有脸，但在张家面前，就如蚂蚁和大象。
蚂蚁跑去找大象的麻烦，那分明就是不想活了！
周老爷最近这些日子忙得焦头烂额，家里的长辈还没去，底下的弟弟也还住在府里，个个都在给他添堵。他都想不管不顾要分家，然后把那几个糟心的弟弟和侄子丢出门去。
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又收到了张大人府上送来的帖子，周老爷一开始还以为两家结亲的事情有戏……虽然是门不当户不对，但小两口以前感情挺好，又有一个孩子，周家不是没有希望。
看到送过来的帖子，周老爷眼皮直跳，这帖子这么眼熟……是他当了家之后新做的。
城里每家的帖子都不一样，这分明就是自家送给旁人所用的样式。打开一看，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周老爷这会儿也顾不得生意了。
他再怎么会做生意，官家一打压，再大的生意都得玩完。他抓着帖子回府，直接回了正房，对着迎上来的妻子反手就是一巴掌。
林氏被打蒙了。
她捂着脸，瞪着面前的男人，愤然质问：“老爷，你是疯了吗？我今天在家门都没出，什么都没有干，你在外头受了气，只管找让你受气的人去。回来冲着女人发脾气算什么本事？”
周老爷懒得多说，直接把帖子从袖子里掏出来狠狠摔在她的面前。
“贱妇，看看你干的好事！”
林氏看见地上的帖子后，顿时心虚起来：“这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周老爷怒火冲天，“知府的大人的外孙子，那么多的人盯着，随时可能会出事。你可倒好，还让人带出来给你见，你以为那是你养的小狗？”
林氏心知自己这次的事情办错了，她想着那是自己的前儿媳妇，且前儿媳妇都不愿意跟儿子继续做夫妻了却还把人勾着。写这张帖子时，她很生气，便有些冲动，写得过分了些。
她以为前儿媳妇再怎么不高兴也只能忍着，最多就是不赴约。哪里想得到前儿媳妇会把这帖子送到自家老爷手里？
在自己男人面前，林氏不想认错，梗着脖子道：“不管他是谁的外孙子，那也是我孙子，我想见我孙子还不行吗？”
周老爷没想到妻子到了此刻还不觉得自己有错，他怒火冲天，一把揪住女人的衣领狠狠把人推了出去。
林氏噔噔噔后退几步，整个人撞在屏风上，屏风摔倒，她也摔倒了。整个人狼狈不堪。
“老爷！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为何要动手？”
周老爷呵呵：“蠢妇！人家把帖子送到我手里，就是想让我管好你，你再不知错，还要去纠缠，周府就要毁在我们手里了。我虽是周家主，从周大老爷变成了周老爷，但如今爹娘还在，爹随时可以换人。”
林氏不服气：“你是嫡长子……”
“为了保全周府，别说换庶子当家，就是换一个外人当家，爹都不会拒绝。”周老爷烦躁不已，“本来也不指望你们能帮我多少忙，只希望你不要拖后腿。以后不要再去打扰张家的姑娘，也别生出不该有的念头，还有，成风那边，他想娶就娶，不想娶就不娶，你休要多事！”
林氏不满：“我管自己儿子都不行？姓周的，你别以为做了家主就可以把我一脚蹬开，做梦！”
周老爷奔了过去，狠狠掐住林氏的脸：“我在跟你说正事，你不要撒泼。听见了没有？到底明白了没有？”
他一把抓住林氏有些圆润的脸蛋，掐得林氏满脸狰狞。
这也太痛了。
林氏忙不迭点头。
周老爷看了她就烦，外头也忙，他很快拂袖而去。
林氏脸上被指甲掐掉了两块肉，鲜血淋漓，她坐在镜子前，到现在也不敢相信男人居然会这样对待自己。
周成风听说夫妻俩吵架，他有些担心母亲，便去了正房。
“娘，爹为什么打你？”
林氏想以长辈的身份压前儿媳妇，这件事情做归做，却绝对不能让儿子知道。
“他如今做了家主，厌烦我了。”
周成风怒极：“我找他去。”
“别去！”林氏有些着急，万一男人跟儿子说了实话，儿子很可能会与她离心。
“你爹就是忙，加上我找事烦他，所以他才对我动了手，也没下多重的手，就是流了点儿血。小事！”
周成风最近也有帮着父亲做生意，确实很忙，他叹口气：“娘，如今正是要紧关头，你别闹。”
林氏只觉心灰意冷。
稍晚一些的时候，她还是写了一张帖子送去后衙。
这一次是她亲自提笔，言辞恳切地道歉，又表明想亲自见一面当面致歉。
这一次，楚云梨赴约了。
反正闲着无事，出门走走也行。
之前张大人不愿意调回京城，就是想留在此处寻找女儿。但人往高处走，做官更是如此，再加上张家两个儿子都在京城，兄弟俩的妻儿也在，张大人已经在着手回京，准备在京城里一家团聚。
也就是说，楚云梨在阜城里待不了多久了。
茶楼中，楚云梨到了雅间时，立刻有伙计送上点心和茶水，明显是之前就准备好了的。
能够做周家的嫡长媳，林氏本身也不蠢，她想要讨好一个人的时候，真的能面面俱到。
楚云梨进屋，带着身边的丫鬟。
屋中只有林氏一个人，她看见丫鬟也进来了，忍不住道：“张姑娘，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楚云梨还没出声，丫鬟已经道：“我家夫人说了，让奴婢寸步不离地守着姑娘。”
林氏心里很不喜欢“姑娘”这句称呼，张宝珠都给自己做了一年多的儿媳妇，明明已经是个妇人，却让人称呼她为姑娘，她也好意思答应，脸皮可真厚。
心里腹诽，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眼看丫鬟不肯离开，林氏也懒得纠结，她确实想要婆媳俩单独相处，可这好不容易把人约出来，该说的话还是得说：“今日找你来，主要是为了道歉，那天的帖子是丫鬟代笔，写得乱七八糟，根本不是我的本意。你别生气。”
楚云梨看着她脸上脂粉都盖不掉的红肿，心情不错：“你会怕我生气？”
林氏有些尴尬，也看出来婆媳俩想要恢复到从前的和睦是绝对不可能了，想到今日的来意，话锋一转：“最近我先看了好几个姑娘，但是成风一直不愿意去见，非说这一辈子只认你这一个妻子。你们小年轻之间的感情好，我当然是高兴的，可是这……你们俩又不可能和好，孩子我都见不着。以后我年纪越来越大，没有孙子承欢膝下……周府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云梨听她吞吞吐吐说了一大串，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半晌没有开口。
聊天这种事，一个人是聊不起来的，林氏察觉到气氛不对，及时住了口。
“那什么，张姑娘，我没有要逼你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能跟成风好好谈一谈。他还那么年轻，不可能守一辈子……”
楚云梨打断她：“你也说了他不可能守一辈子，等他不想守的时候，自然就愿意娶妻了。”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林氏急了，猛地起身：“张姑娘，你就不能帮我劝一劝他吗？算我求你。”
楚云梨不愿意操心这些事。
周成风想要为妻子守身，那也不是为她守，真正的陆知语已经不在这个世上，谁都没有立场以她的身份安排周成风做事。
“不能！”
林氏有些恼，却又不敢发作，到底还是忍不住刺了一句：“你吊着我儿子，又不嫁给他，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楚云梨转身，抓起面前的茶杯朝着林氏的脸就砸了过去。
她想要砸人，就没有砸不中的。
林氏惨叫一声，下意识用手捂住脸，可是鲜血还是从她的指缝之间留了下来。
“你……”
楚云梨打断她：“我从来就没有吊着你儿子，他娶不娶妻，又想要娶谁，从来都与我无关。我不会管他，更不会劝他。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本姑娘不会再让你们周家占便宜。再来纠缠，别怪我对周家出手。”
她一番话说得很不客气，林氏心里很怕，再也不敢阻拦她离开。
也因为林氏想要去看看大夫，她感觉半张脸都很痛，不知道会不会被毁容。
楚云梨也没想到，都已经跟周老爷告状了，林氏居然还跑来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她不打算亲自动手，找到了周成风。
“你娘今日又来找我了，让我劝你娶妻，我不答应，他就说我吊着你又不和你成亲很过分。你也觉得我很过分吗？”
周成风想娶的又不是面前这个女人，妻子消失了那么久，可能已经回不来了。他如今唯一想的就是给陆知语留下妻子的名分。
还有，周府的家业以后一定是他的，他拿到之后，也一定会留给自己唯一的儿子。
“你就别说笑了，咱俩谁不知道谁？”周成风叹口气，“我会管好她，以后她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也不会再为难你了。”
楚云梨一个字都不信，主要是周家父子办事不太靠谱。
她脸上神情太过明显，周成风一看就知道她的想法。他没有多辩解，目送她离开后，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来时他真的很高兴，即便知道那人不是自己妻子，能见一见面也是好的。还有，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人的所作所为，似乎是接了妻子所托。比如救他，比如好好照顾孩子，比如为妻子讨公道。
但是，无论他如何伏小做低，妻子都再也不愿意和他再续前缘，即便是做假夫妻，她也不愿意。
也就是说，妻子的委托中，不包括和他做一辈子恩爱夫妻。
周成风根本就不敢深想。
妻子是不是对他失望透顶，所以才要离开他？甚至连孩子都不留给他？
他知道自己对母亲下不了狠心……是不是就是因为他的这份优柔寡断，所以妻子才会带着孩子离开？
周成风左思右想，真心觉得症结在此，他回府之后，直接回了正院。
院子门口有婆子守着，看到他进门，立刻迎上前。
“公子，天有些晚，夫人已经歇下了。”
林氏就是害怕前儿媳妇又跑去告状，所以才吩咐下去。不管是父子俩谁来，都说她已经歇了。
周成风像是听不见这话似的，眼看婆子要拦人，他伸手一推，直接将人推到了边上的盆栽里，然后他大踏步进门。
主子不想见人，而人已经闯进了院子，下人们也机灵，飞快上前请安，并且刻意扬高了声音。
林氏已经上好了药，这会儿她感觉鼻子和嘴唇都很肿，痛得她眼泪直流。听到外面的动静，她一把握住身边婆子的手：“快把人拦住，拦住！”
根本拦不住，周成风铁了心要进门找母亲质问，有丫鬟上前，他直接一脚踹出。
以前他不打女人……事实上，他学了很多的规矩，要对母亲孝敬，不能忤逆，但现在，他后悔自己学那么多了。
丫鬟摔倒在地，周成风狠狠一脚踹在紧闭的房门上。
正房的房门用料实在，周成风一脚出去，门只是晃了晃。他脚都痛了，也不再为难自己的脚，扭头道：“去找几个人，来把这门给我拆了。”
林氏听到儿子的霸道的话，都气疯了：“周成风，你敢！”
周成风冷笑连连：“我有什么不敢的？”
妻子都已经被逼死了，甚至临死前对他失望透顶，已经不打算和他做夫妻，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也不愿意。
有下人过来，手里拿着东西，很快就将两扇大门拆了下来。
周成风一步步进了屋子。
林氏正靠在软榻上，她脸上受了伤，坐着和躺着都很痛，这么斜靠着才稍微好点儿。
周成风走到了母亲面前：“今天你又去找知语了是不是？”
林氏眼神闪躲。
周成风到底是没有对母亲动手，一字一句地道：“如果你不是我亲娘，我一定弄死你。”
林氏接触到儿子那样的目光，整个人都惊了：“我是你娘！”
“不用你强调！”周成风冷冷道：“既然我和爹让你老实你不听话，那就只好用一些手段了。”
他离开的时候，带走了林氏身边所有贴身伺候的人，很快又把院子里伺候的那些人全部叫走。
当天晚上，整个院落只剩下了三个人伺候。
等到林氏睡着，有人直接将整个香炉换掉，第二天早上，林氏就发现，自己浑身瘫软，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并且，脖子以下没有任何知觉。

第1544章
林氏吓一跳，张口就想喊人，然后发现自己的嗓子变得特别哑，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发出一点点声音。她的脸都涨红了，一度以为自己会憋死，可是外面的人没有丝毫动静，根本听不见她的喊声。
她想要弄出一些动静，抬手，手不动。抬脚，也同样抬不起来。
前后不过几息，林氏满面惊慌，她张着嘴啊啊啊，她自己用这么大力气发出的声音都可以掀屋顶了，但实际上只是蚊子哼哼。
很快，外头有人过来了，林氏大喜，她现在急需要看大夫，大夫肯定可以治好她。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林氏的那些婆子和丫鬟，而是周成风。
周成风一个人进门，也没忘了将门板合上。他走到床前：“娘，你的伤口好些了。”
林氏心里有点不安，惊慌地道：“没……大夫……”
周成风弯腰，将耳朵凑到她的嘴边，总算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点点头：“天没亮的时候，我已经找大夫来看过了。大夫说，你这是中了毒，以后需要好好养着。按时喝着解药，没有性命之忧！”
林氏看着面色平淡的儿子，吓得瞪大了眼睛。
“是你？”
周成风点点头：“对！我实在是不想让你去打扰她们母子，这都是你自找的。”
林氏瞪圆了眼睛：“我是你娘！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本夫人十月怀胎受了那么多的罪，九死一生才把你带到这个世上，为了把你养大，我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是你亲娘啊！为你掏心掏肺……”
“那又如何？”周成风打断了她，“你把我带到这个世上来，把我养大，我确实应该感激你。但是，你容不下我的妻儿。你是我的亲娘没错，但他们也是我的亲人！”
林氏惊呆了。
她感觉面前这个人不是自己的儿子。
亲生儿子怎么会这样对待自己的亲娘？
“你爹……”
周成风面色淡淡：“这也是我爹的意思，你太会闯祸了。张大人能够做一地父母官，能够管辖十来个县城，不是什么和善之人。再不把你管着，整个周府都要葬送在你的手里。”
林氏：“……”
“我不相信！你爹不会这样对我的。”
周成风一点都不怕把她气死：“亲儿子都会这样对你，我爹怎么就不会这样对你了？他后院那么多的美人，不差你一个主母！”
林氏看着儿子转身离去，忍不住嚎啕大哭。她哭得伤心至极，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是，她发出的声音都没有传出屋外。
*
周成风站在了书房里。
周老爷看着身长玉立的儿子，只觉得头疼，他揉了揉眉心：“即便是想关着你母亲不让她出去闯祸，你下手也太重了。”
“那怎么办呢？您不管，儿子只好亲自动手。”周成风一脸漠然。
周老爷怒了：“那是你的亲娘！你可有想过你做的这些事情传出去的后果？”
“传就传了。如果我真的名声尽毁，被所有人唾骂，还不是被你们夫妻逼的。”周成风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如果你管好自己的媳妇，也用不着我动手了。”
周老爷：“……”
“孽障，滚出去！”
周成风一点都没纠缠，转身就要走。临出门之前嘱咐：“爹，我知道你还有其他儿子，年纪小的现教导也来得及。但儿子活这么大，吃了不少粮食，也学会了许多事。比如，属于自己的东西必须要争取，若是你老人家想不开要把这家业交给其他的弟弟，那……这教导他们之前，最好是做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理准备。”
周老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着面前的儿子：“周成风，你是不是疯了？那些是你的亲弟弟！”
“我这是跟爹学的呀。”周成风振振有词，“四叔和六叔已经没了，这难道不是爹的手笔？您自己都对兄弟手下不留情，又怎么会认为自己生得出友爱兄弟的儿子？”
周老爷气得不轻，狠狠将手边的花瓶砸了过去。
以前周成风或许会站在原地任由父亲责骂打砸，如今他却不愿意让自己受伤，抬步就走，刚好避开了花瓶。
花瓶落在地上，啪一声，碎片溅得整间屋子都是。
周成风再不回头。
周老爷只觉得头疼，管事凑上来：“老爷，夫人那边有两个大夫看着，还要不要请其他的大夫？对了，昨天晚上公子已经将夫人院子里的下人全部绑走发卖，要追回来吗？”
“不用了！”周老爷也觉得妻子是咎由自取，之前他就已经嘱咐过，不要再跑去为难前儿媳妇，自家如今惹不起人家。她可倒好，完全拿这话当耳边风，非要一次次凑上去挑衅。
事实上，此时的周老爷心里有点慌。
儿子有多敬重母亲他是知道的，这么一个孝顺的孩子都被逼得对亲娘动了手，可见张大人那边有多生气。
如果不能让张大人满意，周府要完！
其实张大人从来就没有逼迫过周家人，楚云梨也没逼，她虽然很不喜欢被林氏打扰，希望周成风把亲娘关在家里，但……她从来也没有说过要这种关法啊。
*
张大人最近有点忙，经常让人往外送信。
楚云梨知道，他是在为自己活动位置，准备在明年考绩过后调回京城。
其实早在十年前，张大人的资历就攒够了，只是他那时候想留在这里找女儿，主动说还有一些地方没有完善，需要他亲自留下。
那些要办的事是真的，如今事情办完，张大人回京还能捞着一个不错的位置。
楚云梨还是和以前一样，最近张夫人的身子好转了许多，精神也一日比一日好。她特别热衷于打扮女儿，只要听说城里谁家来了新的首饰和料子，她是一定要亲自去看看的。
这一日，母女两人出门，顺便还带上了孩子。
孩子有奶娘抱着，最近长得胖嘟嘟，随着日子过去，孩子的眼神越来越机灵，到了大街上也不愿意睡觉，到处观望。
张夫人特别喜欢这个外孙子，抱过几次后就已经跟女儿强调，张家养得起孩子，不许把这孩子送回周家。
楚云梨本来也没打算送给周成风。
周府里那么多的人，都各有各的心思，这个孩子是长房的嫡长孙，天然的靶子，谁都想射他一箭。
这孩子送给周成风，只周成风那点儿本事，可能孩子出事了他都不知道。
张夫人得了女儿的准话，这才放下心来。
母女俩出门之后选好了料子和首饰，楚云梨又想去医馆抓药，她正准备进去，就看见了有个熟人从医馆中出来。
正是陆知方！
陆知方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眼望了过来。
他那一瞬间的眼神格外复杂。
要说陆知语和陆知方之间，原先做姐弟的时候没有任何恩怨。
毕竟，陆知方废成那样，从来都是别人算计他，他压根就没有还手的底气。他吃了亏，从来都是咬牙往肚子里咽。
而陆知语一般很少针对谁，只将旁人的算计化解了就是了。
因此，同一个屋檐下相处多年，两人算是相安无事。但是后来不同，陆知语不是陆府的女儿，却做了陆夫人生下的嫡女。
如今真相大白，等于陆知语顶替陆知方的身份过了十几年日子。
虽然陆府嫡女不好做，但陆知方原先的日子着实过得不好。
亲姨娘都欺负他，还能指望谁护着他呢？
如果陆知方是嫡子，陆老爷绝对不会允许他出事。
但是，即便是陆知语顶替了他的身份又如何？
且不说陆知语日子过得惊险万分，只换孩子本身也不是陆知语愿意的。
一开始就是陆夫人护不住自己的孩子，还有张夫人的疏忽大意，才导致了他们的身份变化。
在楚云梨看来，被换了身份的三个孩子都过得不好！
陆知方此时是空着手的，但楚云梨有察觉到他方才好像是往袖子里塞了什么东西。
“好巧！”
听到楚云梨开口打招呼，陆知方有些受宠若惊，还有点惊慌：“啊……是挺巧的。张姑娘身子不适吗？”
这人虽然唯唯诺诺，但也知道与人寒暄。他真的是被长辈给逼太狠才压傻了，不是天然呆。
“想要抓点药。”楚云梨目光落在了他的袖子上，“陆公子买了什么？”
陆知方满眼慌张，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咬牙道：“我想请张姑娘喝茶，不知张姑娘可否赏脸？”
说到这里又补充，“也是有些事情想告诉张姑娘。”
既然有事，那这茶还是得喝。
张夫人不放心让二人单独相处……虽然所有人都说陆知方是个老实人，但她还是不敢。
谁也不能保证说老实人就一定是好人！
有的人看着老实，其实心肠很坏。万一暴起伤人，害了女儿怎么办？
她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闺女，可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刚好我也渴了，一起吧。”
陆知方张了张口：“张夫人，这不太方便。”
“宝珠是我女儿，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张夫人很不高兴，“你非要跟我女儿单独相处，到底想做什么？”
陆知方有些被吓着了，往后退了一步：“那……那就不谈了，这事儿也没那么重要，张姑娘知不知道都成，反正我已经打定主意。就这样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蹿了出去。
落在张夫人眼里，就是这个老实人的老实根本就是装出来的。并且他真的想伤害自己女儿……否则，很难解释陆知方不愿意同时见她们母女。
第二天早上，楚云梨得了消息，说是陆老爷夜里回府时，马儿突然发狂。还没等大门打开，就直接往门上撞去。
那马儿跟疯了一样，撞得头破血流还非要往前冲，带得马车摇摇晃晃。马车里的陆老爷遭了大罪，不光头上好几个大青包，后来摔下马车时，腿还给那马儿踩了一脚，当场就断了骨。
事情一传开，好多人都往阴谋上想。
当然了，陆老爷平时在外结了什么仇，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也可能是他底下的那些儿子不想再等……嫡子太老实了，家业只能交给庶子。可庶子一大堆，可不就得争么？
陆老爷还在，争来争去，谁占了上风都不一定是最后赢家。除非陆老爷死了，自己接手了生意，那才稳妥。
马儿当时是在门上撞死了才算了事，陆老爷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他多年以来在府里说一不二，所有的管事都得听他的号令，于是，他醒来了才知道还没有报官。
“这件事情必须报官，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嘶……”
他一激动，不小心动到了自己的腿，当即痛得呲牙咧嘴。
张大人忙得时候是很忙的，春耕需要带着人去各地巡查。除了特殊的时节，平时更多的时候都在审各种案子。
当然了，审案子是早就安排好的时间，张大人如果不到处去巡查，平时还是挺闲的，这天他正在的妻子守着外孙，看外孙吐泡泡。就听说陆府来人要报案。
张大人听到底下人禀告，叹口气，起身道：“那一家子，脑子都有点不正常了。”
在他看来，最不正常的就是陆老爷本身。
生下一堆儿女，不好好养着，任由后院的女人和孩子各种闹腾。
陆老爷看见张大人，此时的他不好行礼，于是一见面就道：“大人，有人要害我，还请大人明察。”
张大人颔首：“那么，是谁要害你呢？”

第1545章
陆老爷不知道，但他感觉应该是府里的人。
“我要是知道，也不会请大人来了。”
张大人颔首，派人去查看了马儿，得知马儿确实是吃了不合适的药才发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证据。马儿是什么时候吃的药没人知道，喂马的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无辜，跪在地上头都磕破了。
既然找不到证据，那就只能慢慢找。
衙门里本来也有许多悬案，有些已经压了几十年，查不到就是查不到。
“本官会尽力……当然了，下个月本官会带着妻儿回京，之后如果本官不回来了，应该也还会有其他的官员接手此案。陆老爷等着吧。”
陆老爷听到这话，噎得他险些气死。
听这话的语气，且还有的等呢。也不知道他临终之前能不能得到真相。
当然还是会知道的。
陆知方本来就不是什么心思深沉之人，他是恨毒了陆老爷才下的手。
张大人回来后，楚云梨听说了前因后果，忽然想起来了陆知方的鬼鬼祟祟。
多半是他干的。
可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不是陆老爷的不作为，陆知语不会落到生为嫡女还被所有人陷害针对的地步。
*
陆老爷病了，底下的儿子们一下子都变得特别孝顺，争着抢着要在他床前伺候。
陆知方身为嫡子，自是当仁不让。
他如今心里窝了一团恨意，又舍得出银子……他许诺了家中一成家财给大管事和管后宅的二管事，所以，府里的下人特别听话。
其他的兄弟根本就抢不过他，因为陆知方一声令下，不管那些兄弟是扒住床也好，扒住窗户也罢，都会被吓人拖出去。
陆老爷看到一群儿子争成这样，只觉得头疼。他想要阻止，奈何自己起不来身，于是看向了身边的随从。
随从和两位管事是陆老爷身边的得力之人，但此时谁也不看他。
陆老爷后知后觉发现这三人好像是背叛他了。
他目光落在面前看着憨厚的儿子身上，恍然道：“是你？”
陆知方还是那副呆傻的模样：“爹，您在说什么？儿子不明白。”
陆老爷冷笑一声：“倒是我小瞧你，你想做什么，想争家财？”
“爹这话说得真好笑，儿子是您唯一的嫡子，拿到家产也不过是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怎么能算是争呢？”
陆老爷有些恍惚：“你嘴皮子何时变得这么利索了？”
陆知方垂下眼眸。
什么呆傻蠢笨，不过是他发现苗姨娘在利用自己后刻意伪装罢了，一个人是不是真心，他当然能够感觉得到。苗姨娘对他的态度，从来也不像是对待亲生儿子，反而像是对仇人。
亲娘不疼，亲爹不管，陆知方要是还机灵点，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当然了，他不爱说话也是真的，这会儿是气急了才说得这么顺溜。
“你们都出去。”陆知方一声令下，三人对视一眼，根本不管陆老爷气急败坏的眼神，很快就退到了门外，还贴心地关上门。
陆老爷满眼不可置信。
“你们怎么能这么做？我可从来没有亏待过……”
陆知方手捏一枚药丸，上前掐住陆老爷的脖子，只能把药给他灌了下去。
陆老爷用手掐着脖子想要吐，但根本吐不出来：“你给我吃了什么？”
“剧毒之物，三天一枚解药。”陆知方一脸漠然，“爹最好别乱说话。从今日起，好生培养儿子做少东家。”
陆老爷面色复杂。
他做了十几年的东家，这人知道想要坐稳家主的位置必须得心狠手辣。儿子倒是足够心狠，可他有管好铺子的能力么？
这孩子后来都不怎么读书了，勉强能看得懂账本而已，都不爱跟人说话，哪里能做生意？
他就没见过愿意和锯嘴葫芦谈生意的老爷。
“你不合适。”
陆知方冷笑：“你没得选。”
陆老爷：“……”
“你是我唯一的嫡子，以后不管谁做家主，我都不会亏待了你，绝对能保证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我要全部。”陆知方一脸严肃，“现在，麻烦你写这张给儿子断绝关系的切结书，回头把我那些弟弟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赶出去。包括他们的姨娘，也一并赶走。”
他说话还是有些磕磕绊绊，吐字不清。陆老爷听着，只觉得耳朵特别费劲。
“我要是不呢？”
“那你就去死。”陆知方憋出一句，然后坐在了床对面的软榻上。
陆老爷胸口和肩膀处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痛得他冷汗直流。前后不到一刻钟，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浑身的衣衫都湿透了。
恍惚间，他真的感觉自己会痛死在这张床上。在看向窗户旁那年轻男子，心中生出了浓浓的忌惮。
陆知方不说话，冷眼看着他痛。
陆老爷受不了了，他从小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什么苦，压根承受不起这样的疼痛。
“我写！”
切结书早已经准备好，是大管事让手底下的一个书生写的，也没有写太多，就说是陆老爷被儿子暗害，对所有的儿女都特别失望，让他们即刻离开府里……他们离开时，可以带走自己房里的金银细软和衣裳首饰。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从头到尾也没有说要分家。
陆知方早就盘算过了，即便是过得最差的兄弟，屋中的东西也能够让母子二人一辈子不饿肚子……当然了，想要过得优渥是不成的。
陆老爷按手印的时候，眼睛恨得滴出血来。
陆知方在赶人之前先送了多余的一份到衙门里存档。
陆家的那些孩子得知自己要被送走，当然是不愿意的，闹着想要见亲爹，见不到之后，就说要去衙门告陆知方。
而切结书是陆老爷亲笔所写，并且他也没有赶尽杀绝，还给了自己的儿女和妾室留了衣裳首饰。
他们闹了一场，到了衙门跟前，连大门都没能进去。
前面闹得沸沸扬扬，楚云梨听到了动静，还带着孩子过去看了一场热闹。
她怀疑这一切都陆知方干的。
不过，还是那话，陆家发生什么事，和陆知语没有多大的关系，她不用管。
当天夜里，不管陆知方那些兄弟姐妹愿不愿意，都全部被撵出了门。他还找来了中人，把府里的下人卖掉了大半。
除非是两位管事手底下的能人，其他的通通发卖。
短短不过半天，原先热闹的陆府安静了下来。
陆姥爷痛着痛着就睡着了，等他一觉睡醒，外面已经黑透。他挪动了一下，感受到身上的疼痛，这才想起自己昏睡之前胸口和肩膀很痛。也想起来了白天发生的事。
“来人！”
记名的人是他的贴身随从。
陆老爷看到他，立刻就想起了自己白天被儿子灌药的事，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混账东西，你怎么能背叛本老爷？”
随从低下头：“主子，我……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吧。”
竟然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连辩解都懒得辩解。
陆老爷险些没被气死。
“你怎么敢？本老爷对你还不够好吗？给你丰厚的月钱，三天两头就给赏，你只需要伺候在本老爷身边，就已经比那些小商户赚的银子还要多……”
“小的也不愿意背叛您，可是大公子给得太多了。”随从一脸认真，“大公子给的好处，是我在您身边跟一辈子也拿不到的。还有大管事和二管事他们，也不是我一个人背叛了您。”
这是什么屁话？
陆老爷气得狠了，感觉到自己的腿和胸口又在隐隐作痛。
“你……你……”
随从叹气：“大公子铁了心，两位管事又已经决心跟着公子干，小的不接着，多的是人愿意接这份活计。老爷，您是生意人，若这是落到你头上，你肯定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噗”！
陆老爷吐血了。
随从吓一跳，慌慌张张上前去擦。
陆老爷的脸色特别难看，面若金纸，乍一看，就跟病入膏肓了一样。
陆知方得到消息后赶来，看到他的模样，摇头道：“你气什么？大夫说了，吃了那个药之后不能气，否则神仙难救。”
陆老爷：“……”
他真的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栽在这个老实憨厚的儿子身上。
他才四十多岁啊！
如果没有人害他，他至少还能做二十年的生意。之前他想在几个儿子里选一个倾力培养，结果是矮个子里拔高个，选出来的那个也不成样子。他都已经打算好了，让这些儿子一到年纪就成亲，多生点孙子出来，到时候他从孙辈里选也来得及。
结果，这哪里还来得及？
陆老爷一想到陆知方蠢成那样，只剩狠毒，就真的难受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这陆府的家业，多半是要回到儿子手里了。
“知方，你听我说，你把那些兄弟赶走，赶走就赶走了，我也不想着把他们接回来。这样，你赶紧成亲，多生几个孩子，我一定让你的儿子做家主，到时候让你儿子孝敬你。如此，咱们既能保全陆府的生意，你也同样能享受荣华富贵，可好？”
陆知方一脸木然，听到这话没什么反应。
陆老爷不甘心：“其实管家里的生意很累，你也看到了我经常早出晚归，偶尔还要去外地……露宿野外也不是一两次，没被狼叼走，那是我运气好。因为我机灵，还躲过了不少人的算计，你不一样，你要是做了家主，很快就会出事，真的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有银子，这就是原罪，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阴谋诡计，你应付不来的。”
“那时候你已经不在，既然已经入土为安，也不用操心这些事了。”陆知方转身往外走。
陆老爷听到这话，心都凉了。
陆知方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晚上的时候，他留下了自己的随从：“你去帮我买点药来，那个祸害不能留了。”
随从却不打算出尔反尔。
事已至此，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背叛了主子的下人不会有好下场，更何况，大公子真的说到做到，已经给了他不少的银票。
随从都打算好了，最后拿到卖身契，就拿着这些银票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到时候买个院子，买几间铺子，也做一个小东家。
包括另外的两位管事也是，如今已经各拿到了一万两银票……这可不是小数目。
大公子就跟善财童子似的，按照这个速度，等到他们能离开的时候，一人最少能拿到五万两银子。
随从要是想反悔，另外两位管事也不会放过他。
一转头，陆知方就知道了父亲的打算。
于是，他当天晚上端来了一碗药，亲自摁着父亲灌了下去。
随从站在旁边看的心惊胆战……他愿意跟着大公子干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些事情大公子从来不让他们动手，只需要保密就行。
陆老爷喝了那个药，脑子昏昏沉沉，等到第二天醒来，他眼神呆滞，竟然是什么也不知道了，连话都说不出。
很快，陆知方送走了两位管事和随从，重新选了一些人回来伺候。
陆老爷在那之后活了两年。
在这两年里，陆知方捐了不少银子。全国各地只要有地方受灾，他就派人送钱送粮，后来在陆老爷死后，他更是捐出了陆家所有的铺子和宅子，包括铺子里面的货物，他一点都没有留。
当然了，陆府富裕了那么多年，府里库房摆了不少好东西，应该也有不少现银，这一部分谁也没见着。应该是陆知方带走了。
豪富陆家，短短两年之内，就消失在了众人眼中。
*
万家人早已搬入了大山之内，主要也是怕被陆知语和张大人针对。他们想的是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结果到地方不久，家里积攒的钱财，包括从陆知玉那里拿到的好处，全部都消失不见。
好像那些钱财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似的，到处遍寻不着。
万家人崩溃，一家子经常大吵。
但吵归吵，日子还得往下过。
他们初到地方，一开始不敢露富，就怕被人算计。院子不敢造的太大，地也不敢买太多，想着日子久了，看情况再打算以后。
之前他们按着陆知玉的吩咐做事，得到了不少好处，一家子都不想在山里多待。想找机会搬进城里，当然了，府城是不敢去的，准备找个县城落脚。
如今银子没有了，落脚的事不提，还得想法子让一家人吃饱肚子。
因为他们买的地太少，加上此处土地比较贫瘠，种一年没有多少收成。
后来一家子开始卖儿卖女，开始互相怨恨，越过越穷。
万父和万母当不好家，又拿不出来银子。因为银子是在他们夫妻手里丢的，底下的晚辈们很不服气，再也不肯二人吩咐做事，一家子随心所欲。
后来万母病了，谁也没说要看大夫，前后不过几天，她就去了。
万父又熬了两年，整个人瘦得皮包骨，他死得更惨，是活活饿死的。
*
张大人在年后带着一家人进了京，此后再也没有离开过京城。
值得一提的是，后来周成风当真没有再娶，身边也没有通房丫鬟。为此，周老爷很不满意，还不想将家业交给儿子。
他要求不高，不需要儿子再娶妻纳妾，只想让儿子生下孩子就行。
但周成风不愿意。
于是周老爷又退了一步，让儿子过继，儿子总要有个后啊。周老爷可不止这一个儿子，底下还有几个庶子，他不太敢明着把家里的生意交给那些庶子……万一张大人舍不得，回头找他麻烦怎么办？
他的意思是，让儿子过继兄弟的孩子放在名下，以后京城的那个孙子不愿意要家里的生意，好歹也有人能把家里的生意接过去。
如若不然，全指望京城那个会读书的孩子，周家的这片家业早晚会消散于无形。
周成风不听话，根本不愿意按他的意思办事，直接强势地接了生意。
他做周家主，生意做得不错，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一辈子没有儿女，经常入京想要见自己儿子。
已经改名为张儒意的孩子，于读书上特别有天分，十六岁就已经考中进士，压根不愿意做生意。周成风想要把家业交给他时，张儒意已经做到了三品官员，彼时他也才三十多岁而已。他当场就拒绝了那一大笔银子。
周成风很失望，后来临终时安排了身边的管事，在他死后变卖所有家业，全部换成银子，送到京城里。

第1546章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陆知玉满脸含笑，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生下来的孩子，还有个想法就是救回孩子他爹……她想知道，如果周成风没有死，他们母子的处境会不会好点。
事实证明，好不到哪儿去。
于是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孩子一生顺遂，若是能得人尊重就最好。
楚云梨离开时，张儒意已经做了太子之师，而皇上已经病重，他是以后的托孤重臣。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应该能全身而退。
陆知语肯定会满意。
打开玉珏，陆知语的怨气：500
张儒意的怨气：500
善值：655300+2000
*
楚云梨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面前放着一盆面，面团不算细腻，里面夹杂着不少粗面。
粗面还有些黑色和黄色的点，一看就知，这面团蒸出来的味道不会太好。
这间厨房不大，但五脏俱全。除了一口锅之外，还有两个罐子，罐子镶嵌在锅的两边。只要锅子煮东西，两边罐子里的水就会变得温热，比如此时，两边都在冒气。
而灶前，两个年轻的姑娘在叽叽喳喳。
看年纪，大概都正值妙龄。其中一个已经将头发梳上去，应该是嫁人了。
“你今天晚上就别回去了。男人都是这样的，他们就爱发脾气，性子又冲动，仗着有一把子力气，就不把女人放在眼里。你得让他尊重你。”
说话的小姑娘满脸愤愤不平，还挥着拳头像是要打人一般。
而她旁边的年轻小妇人捂着脸哭，时不时摇摇头。
“哎呀，你别光哭啊！”小姑娘忽然站起身来，“今天晚上你就在我家住，到时看他的态度。他要是还敢恶声恶气，实在不行，你这日子就别过了。趁着年轻，重新嫁一个如意郎君。”
楚云梨听了这话，眼皮都跳了跳。
都说劝和不劝离，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还有，外人根本就不好插手人家夫妻之间的事。
因为人心很难把握，有时候你觉得人家再受苦，但人家甘之如饴。你过多的掺和，那就成了多管闲事，两面不讨好，里外不是人。
楚云梨没有记忆，不知道这两人跟原身是什么关系，于是起身出门。
这院子大概只有一丈多宽，有两三丈长，总的来说并不宽敞。看院子的布置和大小，这房子是和隔壁家一人分了一半，原先应该是一家。
楚云梨看到了厨房旁边的柴房，那边有一条小路，应该是通往茅房。
她直接走了过去，还没有到地方，就听到外面传来发财了年轻姑娘的声音：“嫂嫂，你去茅房记得洗手啊，要不然一会儿这馒头没法吃了。”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茅房旁边还有一片地，大概只有一丈宽窄，大倒是不大，里面种着不少小菜，劈出来的一小块地方上还种了小葱。不管是院子里还是厨房，还是一路过来，到处都干干净净。不知道是谁收拾的，如果是原身，那应该是个很勤快的人。
她蹲到了菜地里，伸手去拔葱。
原身苗翠红，出生在平安镇。
平安镇不大，并不是因为附近的村子不多，而是这地方就在京城郊外不远，住在这里的人进城就跟赶集差不多，大部分的人买东西都是去京城里。
苗翠红的家里兄弟姐妹多，她前头有一个哥哥，然后就是三个姐姐，她是家里的老五。
许多人喜欢人丁兴旺，这个丁，指的是男丁。苗家的长辈就希望家里多几个儿子，可惜一生就是一个闺女，生了五个孩子，只有老大是男丁。
再生就养不起了，苗家夫妻只能放弃。
虽然苗翠红是姑娘，苗家人也喜欢男丁，但因为她前头已经有哥哥，且这里是京城郊外，许多人并不靠着种地活命，有些手巧的姑娘跑到城里去干活，赚得不比家里的兄弟少。
在这样的情形下，苗翠红从小到大没受什么委屈。十七岁那年，嫁入了同村陶家，做了陶家的长媳。
她男人陶振平底下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弟弟在京城里做事，东家包吃包住，他逢年过节或者是有事时才会回家，后来被东家看中，直接招为了上门女婿。
东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说了第一个男娃跟着东家姓，此后生的姑娘或者是第二个男娃，可以姓陶。
陶家的长辈不太愿意，但人家已经主动退了一步，并且他们也很想让儿子做城里的女婿，半推半就答应了下来。
两个儿子先后成亲，陶家夫妻只剩下一个女儿的婚事还没安排完……但姑娘家，从来都不愁嫁，俩人一点儿都不担心，这天底下就没有嫁不出去的姑娘。
而苗翠红的悲剧，就要从这个小姑子说起。
小姑子陶桃花，因为家里的日子过得不错，两个哥哥都很疼她，也养成了她好打抱不平的性子。她最喜欢帮助别人。
但是这世上，有些事情能帮，有些事情是不能帮的。陶桃花年纪小，把握不好这其中的度，因为要维护自己成亲的小姐妹，将嫁了人的小姐妹收留在家里，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那男人就跟疯了一样找上门来，说是要找陶桃花算账。
苗翠红这个嫂嫂，就这么被砍死了。
“嫂嫂，你是掉茅坑里去了吗？还不回来，面都要发过了，到时候还怎么吃啊？”
楚云梨听到这声音，回过了神来，顺手掐了几根清脆欲滴的葱苗，然后回了厨房。
陶桃花看到她回来，有些不满：“这馒头都要上锅了，你还去掐葱，就不能把馒头蒸好了再去？”
苗翠红干活是一把好手，在娘家的时候，家里的几个姐姐干活从来也不输男人，她也差不多。嫁人后，家里家外一把抓，陶家的地不多，忙完了地里的活儿，她还经常去城里帮工。
因为她做饭的手艺不错，城里有四五间食肆，只要是接了宴席，就会请她去帮忙。
看着是短工，其实一年也能挣不少。
昨天陶桃花就忙到半夜才回来，一大早就被小姑子吵醒，说是她的小姐妹桃园在婆家被欺负了，让她起来做点好饭招待。
这桃园说起来也不是外人，之前是陶家隔壁的邻居，只是她命不太好，才四五岁，家里的爹去城里做事就出了意外，人还没到家就断了气。而她的娘本来就爱接济娘家，男人一出事，经不起娘家撺掇，很快就回娘家改嫁，并且，临走的时候没有带上女儿。
桃园一开始叫三丫，跟家里的堂姐妹一起序齿，前头还有大丫二丫，这赵家重男轻女，从来就没把家里的女儿往眼里放。
三丫没有娘，又不得爷爷奶奶重视，在家里就跟个小可怜儿似的。陶桃花跟她年纪相仿，从小就喜欢帮人的她当然是看不下去三丫这么凄惨，刚好陶家不缺粮食，她经常拿着家里的馒头送给三丫。
而陶家夫妻并不阻止，看到女儿有了小姐妹，他们还挺高兴。因为家里只有这一个闺女，闺女没有玩伴，什么都跟两个哥哥学，吃的穿的都要跟哥哥抢，跟个男娃似的。
三丫看着就挺温柔，他们希望女儿能跟三丫学得懂事一点，温柔一点，不要跟个男娃似的蹦蹦跳跳调皮捣蛋。
小姐妹之间的感情越来越好，后来桃花给三丫改名为桃园，三天两头把人往家里带。
陶家夫妻忙啊，也觉得这姑娘可怜，便也容忍了。
在那几年之内，桃园完全把陶家当做了自己的家，一天三顿都在这边吃，还会跟着桃花一起干活。
桃花做什么她做什么。
当然了，陶家没有那么多的事做，在桃花稍微大一点的后，陶母就带着女儿进城干活，她不舍得女儿什么也不会以后下蛮力，找了个绣坊将女儿送进去学绣花，当然了，她扛不过女儿的哀求，又多花了一笔拜师礼，把桃园也送了进去。
陶母做这件事的时候，目的也不单纯，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桃园想要什么，那必须得是她自己拼力争取。陶母那时候想让女儿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有人护着，一份拜师礼挺贵重，但对于陶家而言，也不是拿不出来。
姐妹两人一起学绣花，一起长大，感情自然非比寻常。但陶母的期待明显是有了偏差。
她希望桃园能护着女儿，结果却反了过来。
桃园有了手艺，绣花不比桃花差，但她还是早早就被家里嫁了人。
她嫁的同样是镇上的男人，只是赵家为了把她卖一个好价钱，只看银子不看男方家世人品……桃园过我们就是两个孩子的娘，那个男人也爱喝酒，比她大十岁。
这样一门不对等的婚事，桃花当时险些闹翻了天。但桃园是赵家的姑娘，外人最多就是劝一劝，如果赵家不听，非要如此，那谁也阻止不了。
苗翠红对于自己的这个小姑子，从来都是觉得自己惹不起，能让就让着，能躲就躲着。
实在是受不起陶桃花的“玩笑”。
苗翠红刚进门那个月，陶桃花看上了她的一条发带，非闹着要抢过来带。
而那根发带是苗翠红的哥哥送给她的，料子很稀有……这种料子很贵，在阳光下亮得可以反光，别说是镇上的人，就是城里的人一般也不会花大价钱去买。姐妹四人都有，并且是同一颜色。在苗翠红看来，这发带带着某种意义。姐妹几人都约好了，过年的时候一起绑着回娘家。
陶桃花做事风风火火，苗翠红怕小姑子把这发带弄丢或者是弄坏了，到时候她没得绑。她虽然有些不舍得，但也不是不愿意给，她想的是等到年后，姐妹几人回过娘家了，再拿给小姑子带。
结果，陶桃花生气了，闹了好大一场。后来还装了一盆粪水，在夜里苗翠红去茅房时，直接泼在了她的身上。
那是粪水啊，熏得人只想吐。那一次，苗翠红都感觉自己被腌入味了，当天晚上她直接跑到了河里去洗，回来后连泡了三桶水，结果半个月了还感觉自己身上有味儿。
这样的情形下，她哪里还敢惹小姑子？
久而久之，小姑子对她说话是越来越不客气。
楚云梨却忍不了：“你这么会安排，自己来干啊。”
陶桃花睁大了眼，从来不会反驳她的大嫂今儿怎么了？
她顿时气笑了：“不就是让你这一顿多加点细粮的馒头么？用得着阴阳怪气，不爱干你别干呀，我自己来就是。”
楚云梨丢下手里的小葱就回了房。
这院子只有两间房，两间房都隔了里外两间，最里面的两间一间是苗翠红嫁过来时住的屋子，如今孩子都三岁了，夫妻俩还住在里面，买了一张不大的床和衣柜后，人进去转身都难。
另外一个里间是陶桃花住，外间是苗家夫妻俩，另一个外间用来吃饭待客。
京城外的几个村子，不说寸土寸金，也真的是每一寸土都不便宜。
楚云梨住的这间屋子白天都挺昏暗，最近这个天气，被子都是潮的。她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睡觉。
如果不是苗翠红昨天晚上在食肆忙得太晚，今天她也不会在家里睡觉。
楚云梨闭上了眼睛，等到馒头上桌，她才醒过来。
桃园还在哭，眼睛都是肿的，拿着馒头啃时，她还时不时颤抖一下。
陶桃花见了，又是心疼，又是恨铁不成钢：“不管你这日子还过不过，饭总得吃呀，瞧你这样，我都怕你噎死。”
桃园啃了两口，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楚云梨目不斜视，专心啃馒头，这面还是苗翠红揉的呢。陶桃花只是将其切了蒸而已。
陶桃花小时候有娘，大了有嫂嫂，她很早开始学绣花，不怎么会做饭。今天也没炒菜，就用小葱炒了两个鸡蛋。
那边一个哭，一个安慰，楚云梨这边已经吃饱了。
她起身要走，陶桃花忍不住了：“嫂嫂，桃园都这么可怜了，你怎么就不能安慰两句？”
楚云梨一脸惊奇，虽然早就从记忆知道了这所谓的小姑子是个什么人，她还是觉得长了见识。
“我安慰有什么用？她就算是不再哭，那男人就不存在了？”
桃源听到这话，哭得更伤心了，身子抖得愈发厉害。
陶桃花忍无可忍，怒火冲天的她一巴掌拍在石桌上：“嫂嫂！”
可惜这桌子是石头做的，她这一拍，桌子没响，她的手都痛麻了。
“哎呦！”
楚云梨出声：“桃园，你们姐妹情深，这会儿桃花受伤了，赶紧安慰几句。”
赵桃园：“……”

第1547章
赵桃园还没说话，陶桃花已经率先道：“嫂嫂，你也是女人，怎么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桃园遇上这种事已经很可怜了，你不说安慰她，反而还在这里奚落看笑话，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楚云梨惊了，这可真是苗翠红的亲姑子。
一张嘴就给苗翠红招仇恨。
“行啊，我安慰几句。”楚云梨重新坐了回去，“桃园啊，都说嫁人是女儿第二次投胎，你第一次没投好胎，遇上了个不负责任的娘和短命的爹，真的很可怜，我一想到你这么可怜，心里也挺难受……但是我没什么本事，帮不上你的忙。这件事情还是要你自己想开，毕竟，无论你在我家哭多久，日子还是得你自己过，你那肚子都要显怀了，为了孩子，还是少哭吧。”
她说了一大串，但是赵桃园的脸色并没有好转。
正如楚云梨方才所言，外人再怎么着急，再怎么安慰，对赵桃园现如今的处境不会有任何改变。
赵桃园明显也认识到了这个事实，哭得更伤心了。
陶桃花怒了，又要出言责备嫂嫂。
楚云梨率先道：“呐，这安慰人呢，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不擅长做这个，越安慰人家越哭，我能有什么办法？桃花，你还是不要勉强我了。”
她说完后，又回了房间补觉。
苗翠红的儿子天明，是陶家唯一的孙辈，陶母很是喜欢，看到儿媳妇快天亮了才回，刚好她今天手头的活不太重，便把孙子也带走了。
因此，楚云梨回房后关上门，躺下就能睡。
院子里时不时传来赵桃园呜呜的哭声，还有陶桃花安慰她的声音。
等到楚云梨一觉睡醒，外头已经夕阳西下。陶家的人都在城里干活，如果家里没人，晚饭也会自己解决。但姑嫂二人都在家，陶母不舍得让家里的人买着吃，早上走的时候就说了一家子都回来吃晚饭。
陶桃花从小就受宠，家里人要不要吃饭这种事她从来就不会考虑。反倒是赵桃园看到做饭的时间到了，如果再不回去，男人回来没得吃，到时她又要挨打。
于是她哭着离开，陶桃花自然是不放心小姐妹，也跟着走了。
楚云梨出门，不打算做晚饭，打水洗漱了一番，回去又躺下了。
白天睡得有点多，这会儿睡不着，她闭着眼睛设想接下来的应对。
天快黑时，陶母带着孙子回来，一起来的还有陶父。这人年纪大了，就喜欢儿孙绕膝，孩子才三岁，正是招人疼爱的时候。三人进门时，脸上都带着笑容。
院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厨房里冷锅冷灶，陶母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翠红？”
楚云梨答应了一声，这才披衣出门。
陶母看到儿媳妇从屋子里出来，顿时就气笑了，质问：“合着你在家里睡了一天？”
昨晚上熬了夜，本来也该睡一天啊！
只是这一家子都习惯了苗翠红的勤快，突然她不干活了，陶家人就都觉得她偷懒。
楚云梨左右看了看：“刚刚桃花在家，我实在困，就多睡了一会儿，我以为桃花要做晚饭来着。”
陶母皱眉：“桃花肯定又去找桃园了，我去喊。你赶紧烧火做饭，一会儿天都黑了，还怎么吃？”
厨房里只剩下一些粗粮，没有鸡蛋，没有肉。中午蒸的馍馍还有，这会儿只需要熬点粥，再去茅房旁边那块菜地上找点青菜回来炒了就得。
其实陶家人不穷，一家子都挺勤快，又因为住在京城郊外经常进城，找活计也不难。他们只要忙完了地里的事，基本上每天都要进城干活，但是，赚归赚，因为没有分家，所有的银子都得交给陶父，如果要买东西，再问长辈讨要。
又因为陶母过日子很是节省，特别会算账，平时家里只吃粗粮，一个月开两次荤，孩子两天吃一个鸡蛋，这是定下来的规矩，几乎没有例外。
苗翠花嫁人四年多，但凡出去干活，婆婆都会问清楚能得多少工钱，这么几年了，她只得一百多个铜板的私房。
“我头晕，我去叫人吧。”楚云梨丢下一句话，飞快跑出了院子。
平安镇从头走到尾，也只需要半刻种，赵桃园的娘家在陶家对面，婆家也就隔了十来户人家。楚云梨走在路上，不少人跟她打招呼，还偶遇二姐翠花。
翠花看到妹妹，上下打量一番：“你这是去哪儿？”
姐妹四人，除了翠花也嫁到平安镇，三姐和四姐其中一个进城做妾，另一个嫁去了城里的普通人家。
楚云梨随口答：“找桃花。”
翠花听到她的回答，忍不住撇了撇嘴，她婆家娘家都在镇上，妹妹的那个小姑子是个什么德行，她不问妹妹也清楚。
“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需要你接送？”
她也就是抱怨一句，知道妹妹身不由己，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说，转而拉起妹妹的手：“那晚上的活儿最好是别去干了，白天睡觉根本补不回来，特别伤身。再说，你白天在家里，一家人的饭还得你做，那还睡什么呀？记住了啊，陶家这么多人，又不指着你一个人赚钱养家，别太实诚了，该歇就歇会儿。”
要她说，陶振平兄弟两个，桃花也特别的家中长辈疼爱。妹妹辛辛苦苦一场，最后那些银子落到谁手里且不好说。
她心里这么想，却没有把这些话往外说，两人虽然是亲生姐妹，但成亲之后就有了各自的家，她不好说太深，只能点到即止，让妹妹多保重身子。其他的说多了，容易里外不是人。
楚云梨随口答应了下来，又问及二姐夫的伤，这夫妻俩早已经分家，都是勤快人，二姐夫之前从城里回来的时候崴了脚，因为走路不小心，又不是在上工的时候受伤，只能自认倒霉，自己医治自己养。
苗翠花摆摆手：“小伤，就是还不能下苦力，那得慢慢养。我得回家了，你也赶紧回。”
姐妹俩只说了几句，没有耽搁多少时间。楚云梨到赵桃园家门外时，还没有敲门，就听到里面在吵。
陶桃花说话嘎嘣脆，年轻女子的声音清悦，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好听。
“这男人得一把子力气，那是为了让你们干活养家，可不是为了让你们打媳妇的。我桃园姐可没有对不起你，清清白白的姑娘嫁你一个二婚头，进门就照顾你两个孩子，你那瘫痪在床的老娘也是她一人伺候，才嫁给你半年，就已经怀了三个月的身孕，只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也不该这么对她呀。做人要讲良心……”
紧接着，赵桃园的男人董开平不耐烦的声音传来：“闭嘴！我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滚出去！”
楚云梨抬手敲门，大门虚掩着，她伸手直接推开，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气得像个茶壶一般的陶桃花。
“桃花，爹娘回来了，有事情跟你商量。跟我回家吧。”
陶桃花不想走，狠狠瞪着董开平：“再让我知道你打桃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董开平嗤笑一声：“我岳父岳母都不管这么多，你算什么东西？少他娘的多管闲事，把老子逼急了，弄死你！”
他目光又落在楚云梨身上，“管好你小姑子，多找点事情给她做，省得她总操心别人家的事。”
陶桃花大声强调：“桃园是我亲姐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去街上问一问，谁不知道我们俩跟亲生姐妹一样？”
楚云梨一把揪住她的胳膊：“回家了！人家夫妻之间吵几句是情趣，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
董开平听到这话，特别满意：“就是嘛。你嫂嫂就明白道理。这夫妻之间没有不吵的，感情是越吵越好，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呀？”
“放屁！”陶桃花怒极，“桃园都哭了，她恨死你了……”
楚云梨抽了抽嘴角，真心觉得这孩子养得太天真不是什么好事。
人家是夫妻呀，赵桃园到现在也没有说想离开夫家，陶桃花可倒好，张嘴就说桃园讨厌董开平……这分明就是在挑拨人家的夫妻感情。
楚云梨狠狠将人拽走。
两人刚一离开，董开平就狠狠甩上了大门。
听到身后的摔门声，陶桃花怒得又要撸袖子回去讲道理，楚云梨用了巧劲儿，将人狠狠揪住往回走。
这陶桃花跟头犟牛似的，如果是真正的苗翠红，都不一定能把人拽走。
回去的路上，陶桃花一直都在挣扎，眼瞅着抽不回自己的胳膊，她张嘴就吼：“放开！我不要你管！”
楚云梨不回答，在这大街上吵，只会沦为旁人眼中的笑话。事情真闹大了，回头陶家夫妻又会骂苗翠红这个儿媳妇。
她三步并作两步，很快把人拖回了陶家院子。
陶桃花倒也没有闹着要出门，天都已经黑了，董家那边明显不欢迎她，还有，她饿了。
熬粥很简单，把粗粮放入锅中掺点水煮着，只需要拿勺子一直搅拌。
这粗粮特别喜欢糊锅，搅得不合适，熬出来的粥都是糊的。
陶父正在烧火，顺便给小孙子烤栗子吃，陶母搅着锅，看到气冲冲的女儿，皱眉：“桃花，你怎么板着个脸？出什么事了？”
陶桃花知道家里的爹娘不喜欢她管旁人的闲事，便也不好说董开明给她甩脸子，只道：“还不嫂嫂，我话都还没说完呢，她拖了我就走，把我胳膊都掐痛了。你看嘛。”
她撩开袖子，胳膊上确实红了一大片。
陶母一脸不高兴地质问：“翠红，这怎么回事？”
陶家夫妻很疼女儿，也更疼儿子，在这个家里，只有苗翠红一个外人。陶母是绝对不会为了儿媳妇委屈儿子和女儿的。
楚云梨张口就来：“桃花跑到董家去把董开平骂得狗血淋头，还扬言说董开平要是再打桃园，她就要去讨公道，人家烦死她了，都让她滚了，她还不走。我把她拖出来，她还要闹着回去，那我只能把人抓紧一点，不然怎么办？”
陶母听到这话，只觉得头疼，瞪着女儿道：“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不要管桃园夫家的事。”
陶桃花不觉得自己有错，振振有词：“昨天晚上董开平喝多了，直接把桃园从床上踹到了地上，不是不小心踹的，他是故意的！今天桃园的腰伤都还没有好，回家又要伺候他那一家子，他那个娘特别会折腾人，拉的时候明明可以叫人，偏偏不叫，故意弄在床上，非要桃园今天就洗。都这个时辰了，桃园还要做一家子的饭，那两个孩子跟混世魔王似的，还把泥巴都丢在了粮食里，又死不承认，非说不知道。院子里除了他们俩也没别的人会干这种事。粮食被糟蹋了，明明是孩子的错，董开平一张嘴就骂桃园，我难道还不能说句公道话了？”
乍一听，桃园确实很可怜。
可那又如何？
陶家夫妻从一开始容忍桃园在家里吃饭，虽然有可怜她的意思，但更多的是希望女儿有个小姐妹陪着。
他们希望桃园得了一饭之恩，回头好好护着女儿。现在可倒好，桃园这日子越过越差，眼瞅着就得女儿护她一辈子了。
“那是人家的家事，董家怎么管教孩子，董老婆子又是怎么不讲道理，这些都和你无关。你觉得桃园过得不好，安慰她几句就行了，不要跑到人家的家里去吵。”陶母沉着脸，“桃花，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你再这么不懂事，回头我就把你嫁出去。让你的夫家管教你。”
换了往常，陶母会耐心地给女儿讲道理。
但今天她在城里忙了一天，回来还要做晚饭，真的是越想越气，便没有了那份耐心。
陶桃花很生气，踹了一脚院子里的小马扎，气冲冲回了房间。
“我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陶母气得把手里的锅铲都丢了：“死丫头，还是这副狗脾气。”
陶父也不高兴：“不要跟她吼，这丫头吃软不吃硬，回头你找个机会跟她好好谈一谈，董家的闲事不要多管。董开平那个人，平时看着是个好人，但只要一喝酒，就会变得邪性，平白无故的，咱们可不好跟这样的人结下仇怨。”
不得不说，活了半辈子的陶父还有几分看人的本事。
陶母想了想，喊道：“翠红，你来熬粥。我去看看。”
公公和儿媳妇又不好单独相处，楚云梨一进门，陶父就带着孙子出来了。
也是这个时候，陶振平从外面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这是给孩子买的卤肉……苗翠红跟他说了，大人少吃一点不要紧，孩子要是不吃肉，以后会长不高。
如果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买不起就算了。实则上家里又不缺这点银子，怎么都不能亏了孩子的嘴。
对于夫妻俩买东西给孩子吃，陶家的长辈还是舍得的。
外头小天明正在嚼肉，楚云梨将熬好的粥盛出，又拿了馒头蒸上。
这边正在忙活，陶振平就进来了，看到灶里的火快熄了，他飞快添了一把干草，又塞了两根干柴。
“我看爹娘不高兴，出什么事了？”
楚云梨一点没有隐瞒，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桃花很气，认为我们不理解她，没有同情心。可老话都说了，救急不救穷。桃园这事也是一样，她都嫁进门了，也有孩子了，她自己又没有说要离开，旁人还怎么帮她出头？至于她被夫家欺负这事儿，完全可以请她家里的长辈出面去谈，我们是外人，名不正言不顺，桃花都被骂出来了，还不觉得自己有错。”
陶振平每月的工钱还不错，但活计不轻松，此时的他浑身疲惫，就想吃上一顿热乎饭后洗漱了躺下，听到妹妹还有闲心管别人家的闲事，他只觉得烦躁。
“多找点事情给桃花做，累得她走不动，她就不会……”
陶母从女儿房里出来，正准备摆饭，就听到儿子的话，顿时就气笑了：“老大，桃花可是你的亲妹妹，你们一母同胞，你得疼她。怎么能因为外人的几句挑拨就骂你妹妹呢？”
陶振平：“……”
“那是挑拨吗？那不是事实吗？翠红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是知道的。反而是桃花，对翠红一点都不尊重。”
陶母大怒：“她一个做长嫂的，还能跟妹妹计较？桃花不太懂事，以后就好了啊，大家都是一家人。翠红，你不觉得自己心眼太小了吗？”
“我是就事论事。”楚云梨将温热的馒头捡了出来，也懒得再摆饭，自己盛了一碗粥，抓了两馒头，坐在了灶前啃着。
陶振平叹气：“去外头吃吧。”
楚云梨不搭理他。
陶振平一脸无奈：“你这么躲着，爹娘会不高兴的。”
“我一天累得要死，你还要我考虑他们的心情，那你们有谁考虑过我？”楚云梨几口把吃的塞进口中，“我天亮了才回来，没睡到一个时辰就被叫起来给她们做饭，完了桃花还让我做馍馍，你也知道这玩意有多麻烦，不光要揉，还要醒面，等我弄完都快中午了……”
陶母知道女儿不对，但她就是不愿意让儿媳妇数落自己女儿，大声接话：“你不想做可以说啊！”
“我敢说吗？”楚云梨吼完了这一句，也不再开口，去了院子里打水洗脸，然后回房睡觉。
陶振平回来，想要找她说话，楚云梨只当没听见。
而外面，陶母还在骂：“就没见过这么做嫂嫂的……”
楚云梨忽然翻身而起，一把推开睡在外头的陶振平，穿了鞋就开始收拾行李：“我不配做你们陶家妇，不配做陶桃花的嫂嫂，我走还不行么？”
她不管不顾，一把推开伸手拉扯她的陶振平，拎着一个小包袱飞快跑走。
陶母傻眼了。
陶父不觉得妻子骂儿媳妇这事不对，但儿媳妇的气性这么大，也是他没想到的。真让儿媳妇跑回了娘家，事情就闹大了。
夫妻俩吵架正常，但一旦长辈掺和，到时左邻右舍和两家的亲戚都会知道这件事。
“老大，还不快去追？”
陶振平本来也要去追，就是鞋子没穿好，出门时看到站在屋檐下的妹妹，呵斥道：“瞧瞧你干的好事！”
陶桃花不服气：“我做什么了？”
已经跑到院子门口的陶振平吼道：“你就是太懒了，只有一张嘴勤快，所以才会惹你嫂嫂生气。”
陶桃花气急跺脚：“陶振平，你到底是谁的大哥？我看你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生的？我是你的亲妹妹！”

第1548章
苗翠红成亲后睡的那张床实在是太小了，躺上两个人再加一个孩子，真的就一点空隙都没有。楚云梨本来也打算找个机会跟陶振平分床，今儿陶母脾气不好，一直在外头骂人，也给了她发作的理由。
楚云梨临出门的时候，也没忘了将陶翠红攒下来的体几带上，其中还有一块她打算给自家儿子做衣裳的布。
这气冲冲的回娘家，要是什么都不拿，苗翠红的爹娘不会说什么，她的大哥也愿意见到妹妹，但是嫂嫂就不一定了。
女子在嫁人之后，回娘家就不能随心所欲，至少要带上一份礼物，最好是别让娘家吃亏，才能得到娘家人的热心招待。
楚云梨出门后不久，陶振平就追来了。
“翠红，这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儿啊？”
其实天还没有全部黑透，不过是镇上的人习惯了节省，大部分的人都会在天黑下来之前躺上床，如此，就可以不用点灯熬油了。
“家里烦得很，我这心情不好，回娘家住两天。”
楚云梨摆摆手，“你不要劝了，赶紧回去吧，照顾好天明。”
陶振平没有回，而是将她一路送回了苗家门口。
“爹娘就是比较疼桃花，你先委屈一段时间。，反正桃花也快嫁人了，等她出阁，咱就不用忍她了。”
楚云梨不置可否，也懒得跟他多说。
今天发生这些事，陶振平没有错，但总归是他的家人对不住苗翠红。这样的情形下，苗翠红迁怒他，给他甩脸子也很正常。
这么说吧，陶振平愿意护着妻子，但在他的长辈和妹妹跟前，他也只能委屈自己的妻子，嘴上为妻子争取几句，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比如现在，楚云梨都气得拿着包袱跑了，陶振平也没说让妹妹给妻子道歉，只说让妻子忍。
苗家人都睡了，听到有人敲门，开门的是苗大哥，他比苗翠红要大七岁，今年已经二十有八，看到妹妹回来，还拿着个包袱，立即问：“你们吵架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我想回来住两天。”
“那个混账，老子去找他算账。”苗大哥说着就开始撸袖子往外冲。
“也跟他没多大的关系，是陶家其他人不讲道理。”楚云梨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拽住，“不要管他们了，我想睡觉，不想再吵。”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苗父和苗母已经起来了，听到女儿的话，便接连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楚云梨不想再说了，但苗家夫妻还算疼女儿，要是不说，他们今天晚上都睡不好。于是她坐在院子里，在月光下把发生的事情说了。
苗母瞅了一眼女儿，这么点儿事，也不至于就气得回娘家。可能是真的想回来住两天。当然了，陶家确实过分。
“那你就在家住，我们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陶家人上我们来请你回去的时候，咱们再好好谈谈！”
原先陶家有兄妹五人，这院子里隔出了五间房，姐妹们都嫁人了，如今苗家夫妻住一间，苗大哥住一间，他的儿子占了一间房，小女儿才三岁，苗大嫂不放心让女儿一起睡。所以，这家里还有两间空房。
苗家人都挺勤快，那两间房没人睡，但也打扫得干干净净，床上的被子洗干净之后收到了柜子里。楚云梨要回来睡，苗大嫂立刻开始铺床。
被子是缝好的，铺上就得。
苗大嫂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跟楚云梨谈及陶家……这不好谈，很容易把自己带沟里去。因为她自己也是儿媳妇。
“五妹，你就安心在这儿住。明儿我做了早饭叫你，你不用起早。”
楚云梨答应了一声，又道了谢。
她躺下后不久，苗母就进来了。
“睡了？”
“没呢。”楚云梨坐起身，“娘，你还不睡？”
苗母催促：“躺下吧。我就几句话，说完就走。”
楚云梨重新躺下，然后一双粗糙的手摸到了她的脸上。
“傻丫头，原先我怎么跟你说的？陶家是你的家，不管是谁给你气受，你都直接撅回去就是，打不赢就回来叫你大哥，要走也是别人走，你走什么呀？难道他们还敢撵你？”
楚云梨感受着苗母那粗糙的手，道：“我就是想回来住两天，在陶家待烦了。好像我生来就该伺候他们一家子似的。”
苗母也是从儿媳妇过来的，听到女儿这话，顿时就心软了：“回都回来了，住着吧。陶振平不来接，你就不要回。即便是他来接你，你也不要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回去，这一次，我要好好跟他谈谈。”
翌日早上，苗母就没去干活，她大部分的时候都待在家里，孙子虽然六岁了，但孙女才三岁。两个孩子身边不能离人。
楚云梨起来的时候，早饭已经做好，其他人都也已去上工。
“起来了，先吃早饭吧。”
苗母去了厨房，将饭菜摆到了院子里，还把筷子递到了楚云梨手上。
苗翠红的记忆里，姐妹姐姐每次回娘家，母亲都是这么贴心，恨不能把饭喂进嘴里。楚云梨接过筷子：“娘，您吃了吗？”
“早就吃过了。”苗母说着，取了煮好的鸡蛋剥壳，然后递给女儿。
楚云梨伸手接过，分了一半直接塞到了苗母的口中。
苗家和陶家都是很勤快的人，家底都差不多，但苗家嘴上不会那么省，家里不光是孩子吃鸡蛋，大人也可以经常吃。
“你这丫头。”苗母面上责怪，心里还是挺甜的，“给你你就吃，分给我做什么？对了，我让你大哥买了骨头，一会儿炖萝卜吃，以前你最喜欢吃秋萝卜了，我种了不少。等你回家的时候带点回去。”
楚云梨心知，苗家人从来都不认为苗翠红会因为这点事和离。
在当下，这姑娘嫁出去，除非守寡，否则都绝对不会回娘家改嫁。
在苗家待着的日子很是舒适，没有人催促楚云梨干活，她想做就做点，不想做就瘫着。
楚云梨吃过早饭，将那块布料取出来，让苗母做身新衣。
“回头我再给爹买一身料子。”
苗母眉头一皱：“我不要。你拿去给天明做衣裳，这料子能给他做两身。刚好天气越来越冷，给他做棉衣吧。我有衣裳穿，你爹也有！”
“天明有他爷爷奶奶护着，不会冻着的。”楚云梨张口就来，她也就是初来乍到，过几天就会有银子了。
苗母一挥手：“那我也不要。或者给你自己做一身，咱们女人呐，不能指望男人疼你，得自己疼自己。你嫁人几年，还没有做过新衣呢。”
苗家人不苛待女儿，挑女婿时，虽然也看家世，但更多的是看女婿的品行。讨要来的聘礼，最后都会变成嫁妆让女儿带回夫家去。
当初苗翠红拿到了二两银子的聘礼，苗家人一点没动，出了银子给她置办嫁妆，又把二两银子当压箱底给她带了回去。
可惜，苗翠红是个心软的姑娘，给银子拿回去不久，就被婆婆要去“还债”了。
苗翠红的嫁妆还算丰厚，陶家人送去的料子，苗家全部给她做了新衣，夏天四套，冬天四套。都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苗翠红将自己在娘家时的旧衣也带了过去，嫁妆的那些衣裳至少还有六成新，甚至还有两套完全没穿过。
“我也做。”楚云梨拿了剪刀，比着陶母的尺寸，几刀就把料子裁了。
苗母：“……”
“我看你是要气死我。”
楚云梨笑吟吟：“这是我的一番心意，你必须得收着。爹那边也不会少了，回头我就把料子买来，就是要辛苦娘帮忙做衣裳。”
“这算什么辛苦？”苗母说到这里，皱眉问：“你手头的那点私房，还是自己留着吧。手头宽裕一点，遇事不慌。”
她可是知道，女儿嫁人后不久，有压箱底的银子，就被婆家要走了。最后辛辛苦苦赚的那些银子，也被长辈收走。
说什么没分家就得有家里的长辈管家，儿女不得有私财……这都是多少年的老规矩了，她就做不到像陶家人那么刻薄。
儿子的银子就算了，想收就可以收着。但儿媳妇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她反正是不好意思要。
楚云梨想了想：“我打算趁着这次的机会让他们把原先我赚的那些银子还回来。包括之前的二两压箱底……我嫁入陶家，给他们生了孩子，伺候一家老小，那聘礼是我应得的。”
苗母颔首：“我知道了。”
她会开口帮女儿要。
只是，她知道亲家母有多难缠，这银子不一定要得回来。
中午过后，楚云梨出门了，她打算去外头转一转。
这一转，就碰上了陶桃花。
彼时楚云梨正在布庄，她想着先把苗父的料子买回家，刚好今天苗母有空，到时一起裁了做出来。
而陶桃花也在这里看料子，眼瞅着就要入冬，她打算做一身新衣。
昨天晚上家里吵得厉害，吵完了又说起给她相看的事。
在陶桃花看来，爹娘就是嫌她跟嫂嫂吵架，把嫂嫂气走了，所以才想尽快送她出阁。
而事实上，她根本就看不上家里来相看的那些年轻人。家里非要让她从那些年轻人里面挑一个出来嫁……她真的很不想嫁。
这会儿看到了自己被逼嫁的罪魁祸首，陶桃花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你来这里做什么？”
楚云梨根本就不看她，也不答话，顺手摸上了柜台上的几匹料子。
好一点的料子都有伙计收在柜台后面，看得见摸不着。而便宜一点的料子就摆在这儿，想要多少，直接就让伙计裁。
陶桃花被忽视，气得跳脚：“嫂嫂，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楚云梨像是才发现她一般：“啊，你都没喊我，我也不知道你是跟我说话呀。什么事？”
她掏出了铜板地给伙计，那边伙计立刻裁料子。
陶桃花上下打量面前的嫂嫂：“你哪里来的银子？有长辈在，儿女不得有私财，你偷藏私房，回头我去告状。”
“我嫁入陶家几年没有做过新衣，你爹娘舍不得给儿媳妇做衣，就不兴我娘心疼我吗？”楚云梨冷笑一声，“离我远点！”
陶桃花恼了：“这是在外头，你非要在外头跟我吵吗？要是让娘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一脸无所谓。
苗翠红死过一次，恨小姑子入骨，连带的也恨上了陶振平，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儿子，要不然，她恨不能和陶家人老死不相往来。

第1549章
陶桃花被嫂嫂忽视，愈发生气：“你什么时候回家？”
“不关你事。”楚云梨随口就道。
这随意的态度，险些将陶桃花气死。她也不想管嫂嫂什么时候回家，可是家里人明显怪上了她，昨晚上亲娘已经放下话，等到男方那边定了相看的日子，她必须要出面，要是敢不听话，要把腿给她打断。
在她看来，只有嫂嫂回家了，一家人消气了，就不会逼得她这么急。
“嫂嫂，不是我说你，你得懂点事，难道你还能在娘家住一辈子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陶家才是你的家。今天早上你不在，还是我做的饭……”
楚云梨笑了：“怎么，你家的饭就非得我做？告诉你大哥，最近我都不会回去。”
陶桃花惊了：“那你想什么时候回？”
“我想不回来了。”楚云梨半真半假笑道。
陶桃花不信这话，却也知道嫂嫂这一次真的很生气，过门这么几年，从来就没有因为吵架回娘家，这还是第一次。
她心里正惶惶然，忽然看到外面街上有人在跑。
楚云梨闲着无事，顿时来了兴致，好奇问：“这是怎么了？”
扯布的伙计早就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好像是那个姓董的又打媳妇儿了。”
楚云梨并不意外，陶桃花顿时就慌了，拔腿就往外跑。
伙计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还拿着我家的尺子呢。”
陶桃花慌着去救小姐妹，将尺子往桌上一拍：“谁要你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奔出了门去。
伙计收好尺子，将给楚云梨的料子叠好包了：“大姐，这是您的料子，收好了。”
楚云梨接了过来，顺手又拿起边上绣好的帕子：“这些是你们从城里拿来的，还是在镇上找人绣的？”
“有些是城里拿的，城里拿的要贵一点。”伙计以为她要买，耐心的解释，“咱们镇上的绣娘少，手艺好的又都把东西送到城里去卖，那手艺不好的，东家也不想收。”
就比如方才的陶桃花，手艺一般，还格外自信，一副给他们家绣东西是铺子铺子占了便宜的模样。
东家已经烦了，这小帕子也赚不了几个子儿，已经放下话，不再收陶桃花的东西。
楚云梨出门之后，也随大流往董家而去。
这董开平是真不怕丢人，大门敞开着，他就开始揍人。
桃园连连惨叫，连声喊着不敢了不敢了。
陶桃花看到这样的情形，头皮一炸，猛地冲了进去：“姓董的，你不是个男人，你凭什么打人？桃园哪里对不住你，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董开平冷笑：“我打我媳妇，关你屁事。你算什么东西？”
“桃园是我姐妹，你打他就是打我。”陶桃花冲上前去护着桃园。
董开平从来都不是脾气好的人，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将人狠狠一按。
陶桃花一个纤弱女子，平时在家里杂事都不做，粗活重活更是轮不上，她一点力气都没有，被这么一推，蹬噔噔跑了好几步，控制不住地撞在了墙上，当场撞得眼前直冒金星，站都站不稳了，歪着走了两步后摔倒在地。
董开平打媳妇是家事，外人最多劝上几句，或者是他下重手时拦上一栏。但打外人就不行了，看到陶桃花受伤，立刻有人上前将她扶起，也有男人去阻止董开平。
谁都有个亲戚朋友，董开平也一样。他对妻子确实有些粗暴，那些和他关系好的人立刻围拢上前说教他。
也因为此，桃园终于不再挨打，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不少人上去安慰，她哭着哭着就说自己肚子很疼。
早在方才挨打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肚子疼了，只是，那时候她只顾着惨叫，来不及喊痛。后来董开平被众人拦住后，她又太过伤心，这会儿实在痛的不行了才喊出来。
有些人知道桃园有身孕，听到她说肚子痛，众人立刻紧张起来，有人急忙去请大夫。
也巧了，医馆就在董家附近，这会儿大夫就在门口看热闹。
医者救死扶伤，大夫被推到人前，他也没有多嘴，立刻上前把脉，又问及赵桃园的伤势。
大夫把着脉，面色越来越慎重，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而桃园已经感受到了身下的热流，她满脸紧张，一把握住大夫的手，哭着问：“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是不是要保不住了？”
大夫一脸沉重，摇头道：“已经迟了。这时候得赶紧喝下活血的药，让孩子尽快落下。否则，对你的身子没好处。”
说是这么说，大夫却没有起身去配药，而是站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等着桃园的决定。
此时站在这里的人都认识董开平，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更知道他们夫妻不睦。还知道桃园没有当家，手头根本没有钱。
那边有董家的长辈听到大夫的话后立即道：“那就赶紧配药。开平，这时候别熊了，赶紧拿钱去抓药，你媳妇落了胎，得坐小月子，从现在起别让她干活了，家里的事让你娘帮衬着。你娘忙不过来，你先在家歇几天。”
董开平已经是二十六岁的人，他娘四十多岁，头发都白了一半，颧骨很高，整个人挺瘦，满脸的刻薄相，闻言不满：“开平要赚钱养家，哪儿能在家守着一个女人？”
“你……”说话的是董开平一个堂叔，气急败坏道：“嫂嫂，桃园肚子里是董家的血脉，她这孩子是被打掉的。你们不好好照顾她，这说不过去……赵家那边怕是不能甘休。”
最后一句话，声音放低了些。
董母面色微变：“桃园是我儿媳妇，她肚子里揣的是我孙子，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这只是意外。赵家凭什么找我们麻烦？”
话是这么说，但嗓门儿并不大，明显没什么底气。
真的是说曹操曹操到，这边董开平还没有去抓药，得到消息的赵家人已经赶来了。
桃园的爹娘已经不在，来的是她的大伯和大伯母。
从来没有把子女放在眼里的夫妻俩这会儿一脸的痛心疾首，赵伯母弯腰抱起侄女，冲着董母破口大骂：“你们这一家子畜生，虎毒还不食子呢。桃园跑来做两个孩子的后娘已经很委屈了，你们家还不让她生孩子，这是根本就没拿她当人，也不怕太过狠毒老天收了你吗？”
董母委屈，她从来也不嫌弃孙子多，先前的儿媳妇虽然留下了一子一女，但如果桃园又生了孙子，她也同样喜欢。
“这是意外……”
话刚一出口，就被赵伯母呸了回去：“这么多人都亲眼看见你儿子像揍沙包似的打桃园，你说什么意外，是把大家伙当傻子吗？”
她弯腰扶起侄女，“走，回娘家。这么破烂的人家，咱们不待了！这天底下总有讲道理的地方，我们去城里告状，告董开平草菅人命！”
桃园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她知道大伯和大伯母跑来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担心她，不过是看到有利可图，故意跑来掺和。
即便是知道夫妻二人居心不良，她也不得不顺从。因为这夫妻俩是唯一一个可以名正言顺为她讨公道的人，如果没有大伯出面，以后董家更不拿她当人看，更要欺负她。
因此，桃园缓缓起身，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大伯母的身上，她眼眶含泪，满脸痛苦地一步一步往外挪。
陶桃花这会儿已经没有那么晕了，见状立刻去扶住桃园的另一边：“对！打人犯法，他都把你孩子打掉了，咱们告到城里，让大人把他抓去坐牢！”
董开平眼中满是戾气。
“桃园，我知道错了。你都落孩子了，回娘家会把霉运也带回去，大伯和大伯母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祸害堂哥他们？”
赵伯母听到这话，心下有些踌躇。她确实想要董家给的好处，但董开平说的话也是事实。
当下确实有出嫁女不能回娘家坐月子的说法，她方才看见了桃园的惨状，下意识认为她是受伤，压根没把那落的孩子放在心上。
事实上，桃园有孕这件事，赵伯母虽然知道，却从来没往心上放。
陶桃花听到董开平的话，冷笑道：“你以为我们会怕？你说的那都是迷信，真在娘家坐月子又能怎地？桃园，不要管他，咱们先回去，你落了孩子，不能吹风。回头多炖两只鸡补一补。”
赵伯母听到桃花这样一番话，险些没被气死。
这死丫头，合着桃园祸害的不是他她家？
还多炖两只鸡，鸡从哪里来？
她深呼吸两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桃园，你……要我说，咱们不能轻易放过董家，你是被董开平打成这样的，本来就该让他给你养身子。你要是回了娘家，刚好还给他们母子省心了，这不成。”
桃园心知，伯母这是嫌她晦气，不想带她回赵家，她满脸虚弱：“我都听伯母的。”
反正，多为难一下董家母子，别轻易放过了他们。
要不然，让董开平知道打她不用付出代价，到时她的日子会更难过。
赵大伯接收到了妻子的目光，撸袖子就要去揍董开平。当然了，有这么多的看客在，不可能真让二人打起来。
两人都要打架，众人又不许，院子里很快乱成了一锅粥。
陶桃花却觉得，桃园不能留下。
留在这里做什么？
今天桃园落了孩子，凭着董母的抠门儿，回头肯定会苛待她，别说喝鸡汤了，怕是连水都喝不上一口。兴许还要被董母谩骂。
“桃园，我们走！先去抓药，然后我送你回家。”
桃园心下苦笑：“我落了孩子，这时候谁家都不能去，只能留在这里。你的心意我明白，回头你多来看我两次，我就很高兴了。桃花，谢谢你！”
陶桃花特别难受，一咬牙道：“你跟我回家吧。反正我爹娘也拿你当女儿来看，他们不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会嫌弃你，回头我照顾你。”
桃园不是想留在董家，而是她知道赵家回不去，这时候有人收留，她当然求之不得。但这事……陶家肯定不愿意。
“这不太好吧？”
陶桃花是个很讲义气的女子，看小姐妹一脸为难，拍胸脯保证道：“有什么不好的？走！”
陶家平时没有人，陶家夫妻和陶振平夫妻俩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城里干活，偶尔苗翠红会在家里带孩子。如今楚云梨去了苗家，干活的人是早出晚归，这会儿才中午，家里只有陶桃花。如果楚云梨不出面阻止，旁人事不关己，还真没人会拦着陶桃花。
陶桃花义气归义气，也怕嫂嫂出面阻拦自己，说这话时一直偷瞄着人群里的嫂嫂，见其没什么反应，更是底气十足，拖着人就走了。
众人：“……”
有大娘看不下去，低声跟楚云梨道：“你公公婆婆再拿桃园当亲生女儿，也不可能允许她在你家坐小月子。说句不好听的，桃花回娘家坐月子他们都不一定愿意呢。你赶快去把人拦在门外，真进了门就迟了。”
即便是尽快把人赶出来，可进过就是进过，那也扫不干净了呀。
楚云梨明白大娘的未尽之意，一脸为难道：“爹娘很喜欢桃花，从来都不想看到我们姑嫂二人吵架，她这会儿铁了心要帮桃园，我要是跑过去阻止，她肯定要跟我吵，到时又是一场笑话。等爹娘回来，他们只会怪我。算了算了，我昨天已经回了娘家，懒得管家里的事。”
她摆摆手，退出了人群。
关于昨天陶家人吵架，左邻右舍的人都听见了。这会儿楚云梨当着人前这么说，不知道的人也知道她回了娘家。
至于为什么吵，大部分人不知道，但邻居们还是听说了的。
“昨天就是为了不让桃花多管闲事，翠红把人拖回去了……桃花很不高兴，长辈一回来就告状。你也知道陶家人有多疼女儿，他们舍不得骂桃花，就说翠红的不是……好像晚上睡觉的时候又吵了一轮……”
“翠红也难做。”
“这姑娘早晚都要嫁出去，也不知道陶家两人是怎么想的，愣是不拿儿媳妇当人。难道他们以后躺在床上起不来，还等着女儿伺候？”
“就是这么说呀，咱也没说不能宠女儿，可桃花那个脾气是越来越犟，都是夫妻俩惯的……”
……
楚云梨听着众人议论，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站在了路旁。
董开平到底是去抓了药，他知道让落胎的妻子住在陶家不合适，拿到药后就去陶家接人。
桃园你要跟他一起走，陶桃花死活不让。
董开平也怒了：“桃园，你给我滚出来。你脸皮怎么这么厚？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这也不是你家，你刚落了孩子，怎么能赖在这儿不走？一会儿陶家人回来，你肯定要被嫌弃，赶紧跟我回。”
桃园要出门，陶桃花将人拦在院子里，叉腰对着董开平破口大骂：“是我要把桃园留下来的！你不要再喊她了，今天有我在，她不会跟你回。我爹娘和大哥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小心眼，他们不会嫌弃桃园的。”
她声音尖锐，打抱不平时从来也不管外人的目光，甚至还格外享受众人夸她善良。因此，她没有压低声音，嗓门是越来越大。
董开平觉得丢人，看向围观众人：“大家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懂事。是桃花执意如此。”
撂下话，他拿着抓好的药回了家。
董母知道今天的事情是母子俩理亏，乖乖把药熬了，然后送到了陶家。
没有热闹看，众人各回各家。
当然了，大家心里都清楚，等陶家人下工回来，肯定还要闹。
众人都暗戳戳等着看陶家人的反应。楚云梨也回了苗家，她手头除了料子之外，还拿了一封点心。
点心给两个孩子分着吃，料子她按着苗父的尺寸几刀就裁了。
苗母又气又欣慰：“你这丫头，我是怕你后悔。”
楚云梨明白她的意思，苗翠红赚点银子不容易，给自己孩子都不怎么舍得，这突然给娘家的爹娘做衣裳，得花费不少银子……苗母肯定以为她是被婆家给气着了冲动之下才这么干。
“怎么会后悔？本来我也想买料子孝敬你们，只是一直不得空。”
苗母摇摇头，手上缝着衣裳，心里则想着等女儿回婆家后，她悄悄把这料子的银子补给她。
楚云梨眯着眼睛晒了半天太阳，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苗翠红嫁人之后，除了坐月子，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即便在家里带孩子，也有不少活要干，晚上还要带着孩子睡，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等她再次睡醒，苗母晚饭都做好了。而去干活的苗家人也一个接一个地回来了。
院子里特别热闹，苗家大嫂看见婆婆手里的料子，对待小姑子愈发热情。
即便这料子是孝敬给了家里的长辈，她一点儿没沾上，对她而言也是好事……如果小姑子不买料子，等到二老没了衣裳穿，那还是她的事儿。
这料子送给二老，间接地解了她的难。
苗母今天要做衣裳，便没有出门，也是在女儿睡着了之后，她才从邻居口中知道了董陶两家发生的事。
楚云梨帮着摆饭，苗母见女儿没什么不高兴，实在忍不住了：“翠红，你说桃花是不是缺心眼？”
“人家姐妹情深呢。”楚云梨摆摆手，“我懒得管，本来她就不喜欢我，让她娘头疼去吧。”

第1550章
苗母很不赞同女儿对这件事情的反应。
其他的苗家人想法也差不多。
本身陶桃花掺和别人夫妻之间的家事就不对，更何况他她还把小产过后的桃园带回家。
在苗母看来，女儿当时应该站出来阻止桃花把人带回去……那种事情是宁可信其有啊。
万一陶家真的开始倒霉，到时女儿也逃不掉。难道那时候还指望着桃园和董家赔偿？
“你当时该拦着的。”
楚云梨叹气：“娘，我是生气回娘家了，得让陶家的人知道我不打算继续过日子，这时候冲出去，那我算什么？到时陶家人更加不拿我当一回事。”
这话有几分道理，可事情得分轻重缓急，苗大嫂张了张口，又怕小姑子多想，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苗母就没有这个顾虑：“这不是小事！如果是桃花回来坐月子，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桃园凭什么？”
苗父拍了拍桌子：“不要再吵。人都已经进去了，这时候陶家人也该回来了，到时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如果是白天桃花还没有把人带回去时，一家人劝一劝女儿还行，现在说再多，那都已经迟了呀。
楚云梨颔首：“赶紧吃，吃完了去陶家外头看热闹。”
苗家众人：“……”
几人都挺无语的。
看女儿（妹妹）这一副看戏的模样，好像桃园去的不是她家似的。
苗母认为，女儿的小姑子实在太不像话，这一次得让亲家母好生教一教。
都已经是快要议亲的姑娘了，简直分不清里外，一点分寸都没有。等以后老两口百年之后，桃花那时候在婆家闯出祸来，怕不是还得女儿去帮忙善后。
这么一想，苗母心里也有了几分急切，暗暗想着，等女婿来接人的时候，也把这件事情摆到明面上来说一说。
一家人吃完了晚饭，天还没有黑，往常这个时候都会洗漱好躺上床，今天谁也没去洗漱，你看我，我看你，都想去陶家那边。
楚云梨率先出门，刚一打开门就看见了二姐翠花。
翠花看到妹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扯住了楚云梨的胳膊：“我听说桃花把人带回去的时候你就在旁边，你怎么不拦着？”
楚云梨也懒得解释，毕竟苗家人谁也不认为她会离开陶家。
且不说她不信那些谁，退一步讲，她既然都要离开了，那陶家倒不倒霉跟她有什么关系？
苗翠花还想跟妹妹多说两句，见妹妹急着出门，恨恨道：“这会儿知道急了？”
一家人出门往陶家赶。
陶母带着孙子回来，看到厨房里有炊烟，还觉得挺欣慰。儿媳妇昨天晚上生气回了娘家，今天早上也没去接……主要是儿子那活计耽搁不得，本来就打算晚上再去接。
这时候厨房有烟火，要么是儿媳妇回来做饭，要么是女儿知道体贴她主动做晚饭，无论哪一种可能，对她来说都是好事。
她既希望儿媳妇回来，也希望女儿懂事了知道体谅长辈。
于是，她带着孙子一进门，立刻就往厨房看去。
这一看就发觉了不对，浓郁的鸡汤味道，熏得她直流口水。
“桃花，你哪儿来的鸡？”
问出这话的同时，陶母已经看到了院子角落的鸡毛，那鸡毛很是熟悉，分明就是自家养了大半年的母鸡。
“你杀鸡了？”
陶桃花把人接回来的时候是真心真意，杀鸡是一时冲动，看到母亲这样愤怒，她有了几分心虚，点点头道：“对！娘，你都不知道董开平有多过分，他又打桃园，还把桃园肚子里的孩子都打没了，赵家人也很过分，出了这种事，他们不说把桃园带回家去养着，顺便给董家一个教训，居然嫌弃桃园落了孩子后会给家里带霉运……”
女儿和桃园之前感情深厚，桃园出事，女儿义愤填膺很正常，但陶母听到这里，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所以你这鸡是杀给桃园吃的？她人呢？”
陶桃花心虚地指了指自己的床。
陶家人只有三张床，陶桃花不可能让桃园去住哥哥的屋子，也不会让她睡双亲的床，只能把人安排到自己床上。
陶母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一看，气得眼前阵阵发黑：“你居然把人带到你床上？死丫头，你还是个黄花闺女，怎么能把落胎的人带到你床上去？”
也不怕沾染晦气。
“桃园，你给我出来。”
桃园听到外面有动静后，一颗心就提了起来。她很清楚，自己能住在这间屋中，唯一能仰仗的就是桃花的姐妹情分。
陶家人是对她不错，但不是因为喜欢她本身，只是爱屋及乌罢了。
眼看陶母开始叫嚣，桃园缓缓起身，陶桃花忍不住了，挡在了母亲面前：“娘，人是我带回来的，你别怪桃园，要怪就怪我吧。”
陶母忍无可忍，没想到女儿蠢成这样，抬手就是一巴掌。
陶桃花都惊呆了，伸手捂住自己的脸，不可置信地问：“你打我？”
陶母一把将蠢女儿推开，奔到女儿的房中把人拖了出来。
桃园被拽得踉踉跄跄，出门后就摔到了地上，一副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虚弱模样。
陶桃花见状，立刻上前挡着：“娘，桃园没有地方去，你这时候把她丢出门，她只能露宿街头。”
“她有家！”陶母愤然，“让开！”
这么大的动静，外面已经有人看热闹，奈何陶家的门关着，院墙也高，众人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里面的吵闹。
这时候，陶振平回来了，进门看到妹妹在哭，桃园也哭，母亲气得双眼通红，他只觉一头雾水：“这是出什么事？”
陶母正在气头上，都没耐心说女儿干的蠢事，她怒火冲天，满腔的邪火没处发泄，看到儿子回来后，立刻想到了同样在家里的儿媳妇，质问道：“翠红是死了吗？这么大的动静她不知道？怎么能任由桃花把人带回来？她是没长耳朵还是没长嘴？”
陶振平皱了皱眉：“这跟翠红有什么关系？”
“老娘懒得跟你说。”陶母一把揪起桃园的衣领，粗鲁的把人往外拖。
陶振平想要关门，被母亲一巴掌拍开。
桃园满脸痛苦，流着眼泪说自己的不得已：“我说了不来的，是桃花说你们拿我当女儿，一定愿意收留我。当时我没有力气，只能任由她把我拖过来。伯母，你别生气，我这就走。”
陶母险些气晕过去，即便是现在走了，这人到底是进了自家的屋子，躺了女儿的床。她越想越怒：“桃园，我们家可从来没有对不起你过。你这是恩将仇报，桃花一个大姑娘不懂得这些忌讳，你也不懂吗？你居然还睡她的……”
话到嘴边，陶母理智回归，及时将未尽的话咽了回去。
要说这落了胎的妇人睡别人的床本身也没什么，但陶母心里就是嫌弃，尤其是她捧在手心的女儿根本不应该沾染这些晦气事，桃园居然还碰了女儿的床，她真的是越想越恶心，越想越愤怒。
“滚出去！”
其实陶母平时在人前是个很温和的人，跟谁都能聊上几句。今日实在是一进门先被那只老母鸡给气着，然后得知桃园躺了女儿的床，气上加气，让她失了理智，所以她才会如此不留情面。
桃园出门后就软倒在地上。
有妇人看不下去，上前将她扶起，却也只是把人扶着，没有人提出要把桃园带回家……这落了胎的妇人，需要吃好的补身子。不管是鸡汤鸡蛋还是红糖，那都是自家人舍不得吃的东西。
自家人都舍不得，谁会愿意买给桃园吃？
再说了，不管是董开平还是赵家夫妻，都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把桃园带回去，说不定会惹一身骚。
已经有人去叫董开平，让他来接人。
楚云梨站在人群之后，没有往上凑。饶是如此，也还是被陶母看见了，她特别厌恶桃园睡了女儿的床这件事，心里都在盘算着要不要换一张床……可是换床动静太大，会惹人议论，并且女儿都要出嫁了，没必要花这笔银子。
她越想越烦，看到儿媳妇在人群里，立即喝骂：“翠红，你怎么不拦着？我们都去干活了，你在家里，连个家都看不住，要你何用？”
楚云梨能感觉得到，有不少人都看向了自己，她叹气：“娘，桃花连你的话都不听，又怎么会听我的？白天我要是拦着，她肯定要跟我吵，还不是会被人看笑话。”
这是事实，但陶母不愿意听这些狡辩之词，她只想让儿媳妇认错：“你分明就是不把陶家当你的家，既如此，你搁娘家住一辈子吧，不要再回来了。”
楚云梨颔首：“你要这么说，那麻烦你把我之前的嫁妆银子，还有我这几年赚到的工钱还给我。”
陶母：“……”
她不过是气头上随口一句，哪里想得到儿媳妇会打蛇随棍上开口讨要银子。
她气急：“你说的都是什么屁话？老娘什么时候拿你银子了？至于工钱，你这几年是喝西北风过来的吗？滚滚滚，看了你就烦！”
要说婆媳之间吵几句嘴是常事，当着人前吵有点丢脸，但吵完了日子不还得过吗？
众人看过就忘了，可是苗家人不愿意。尤其是苗母，昨天晚上气得一宿没睡，都想着要怎么样教训女婿，怎么样让亲家重视女儿，眼看着亲家母当着人前就这般嫌弃自家闺女，她哪里还能忍？
“亲家母，你这话是何意？是想让他们夫妻和离吗？还有，你怎么没拿我闺女的银子？当初我闺女二两嫁妆银子如果不是被你拿了，难道是被狗拖走了？”
苗母一掺和，陶母更下不来台：“我说的是桃园进了家门这件事，翠红在家看着，为何不阻止？”
“那不是你宝贝闺女带回去的人吗？”苗母一点都不怕她，“你那闺女多了不得啊，我女儿在她面前从来就只有挨骂的份，哪敢管她的闲事？再说，你都要把我女儿扫地出门了，那也不是她的家，那家里收留什么人，跟我闺女有个屁的关系。”
陶母恼怒不已：“这姑嫂之间吵架，一个巴掌又拍不响……”
苗母本来是想跟陶家人讲道理，这吵过闹过，日子还得继续往下过，她原本不想把事情闹大。可是明明是亲家母对不起女儿，现在陶家人气焰还这么嚣张。人家都要把女儿赶出门了，苗母认为，如今不用忍耐。
于是，她听到这里就扑上前去，冲着陶母的脸狠狠甩了一个巴掌。
“啪”一声。
陶母：“……”
完全没反应过来好么？
苗母打了人，却还不觉得解气，反手又是一个巴掌：“响不响？你说啊，够不够响？我这也是一个巴掌，你不是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吗？这怎么响了呢……”
不过眨眼之间，苗母已经打了四五下。
陶振平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去拉扯岳母。
苗母对这个女婿特别失望，方才亲家母那么骂女儿，他只是一脸焦急地站在旁边，偶尔扯一扯母亲的袖子，就没想过护着女儿。被女婿一扯，她转身又是一巴掌，然后把人狠狠推了出去。
“陶振平，你个混账！说话不算话，你也算男人？”
陶母看到儿子被打，再加上自己脸颊也痛，最后的一丝理智崩断，冲上去就要打人。
众人见状，急忙上前去拉。
陶母：“……”
这些人跟瞎了一样，刚才怎么不扯苗家人？
有这么多人拉她，她即便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根本摸不到苗家人。
苗母此时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泼辣，双手被人抱着，她还伸脚去踹。

第1551章
陶母险些要气死，这时候没打回去，那她岂不是白挨几巴掌？
苗母还不肯甘休：“不过了，这日子不过了。你们把银子还来，今天我把自己闺女带回去，从今往后我们两家桥归桥路归路。”
“什么银子？”陶母不再动手，狠狠甩开抓她的几个妇人，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好啊，我说你这两天怎么无理取闹，原来是想当我的家。我呸！老娘活着一天，你就休想当家。”
她吐了口水，楚云梨飞快跳开，这才没沾上。
陶振平只觉得头疼，对上妻子失望的目光，他急忙上前去扶母亲：“娘，翠红没有这个意思，她没想过要当家，是你想多了。”
“你别看她嘴上怎么说，要看她在做什么。”陶母满脸愤然，“张口闭口问银子，这不是想当我的家是什么？难道她还真想与你和离？”
女子嫁人之后，一般不会回娘家改嫁。除非是被婆家逼得活不下去，陶母自认为不是个凶恶的婆婆，虽说平时有些偏心，但总之没到把儿媳妇逼回娘家的地步。
“是！”楚云梨接话，“这日子我就是不想过了。”
陶母呵呵：“那你走啊。”
“银子拿来我就走。”楚云梨心里盘算了下，“我生孩子带孩子耽误的工钱就不算了，但你必须要把我赚的那些银子还我。总共六两！”
“我呸！”陶母跳了起来，“想要银子，下辈子吧。今天你要是不回来，回头我就另找一个儿媳妇。”
楚云梨若有所思。
陶母见儿媳不再闹，洋洋得意地道：“有本事你不要回！”
“我没本事，所以还得回。”楚云梨进了院子。
苗母一脸不赞同，女儿受了那么多的委屈，这黑不提白不提的又回去继续过日子，回头不得被欺负死？
“翠红！”
陶母愈发得意：“亲家母，这做人呢，别太恶毒了。翠红如今是我家的儿媳妇，你非要在这儿闹，以后他们夫妻过不成日子，都是因为你的挑拨……”
她话还没说完，楚云梨又从院子里出来，穿过人群就要走。
陶母想要问儿媳的去处，又觉得问了后显得她在乎儿媳。
苗母没有这个顾虑，她担心女儿想不开，忙喊：“翠红，你做什么去？”
“买包耗子药。”楚云梨张口就来，“陶家不干人事，不拿儿媳妇当人，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他们又不肯放我走，既然如此，那大家一起死吧，都别过了！”
陶母吓一跳。
她一时间有些弄不清楚儿媳是故意吓唬她还是真的这么想，实在是儿媳的语气太过平静，还阴森森的。
“翠红，你发什么疯？”
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我只是想拿回我的嫁妆银子和这几年的工钱，你就说给不给吧？”
陶母：“……”
说实话，她有点怕，已经有点想给了。
可当着众人的面，她又不想服软。
楚云梨在众目睽睽之下，去了镇上的医馆之中，真就配了两包耗子药。拿药给她的大夫强调：“我卖的只是毒耗子的药，你还这么年轻，千万别乱来。你不为你自己想，也为孩子想一想。”
此时医馆中没有旁人，楚云梨乐了：“我就是吓唬一下陶家，你也看到桃花荒唐成什么样子了，一家子根本就不管，我这个做嫂嫂的管了还惹一身腥。”
大夫见她神情轻松，语气诙谐，脸上毫无阴霾，总算放下心来。
楚云梨付了账，重新回到陶家。
此时陶家门口众人还没离去，主要是苗家人没走。
桃园早已经不在，被董开平带回去了。她刚刚小产，也不适合站在街上吹风。
楚云梨捏着两个黄纸包，众人看到她回来，立刻让开一条道。
陶母看到儿媳妇手里的黄纸包，眼皮直跳。
陶振平自然也看到了，下意识就想取过来。楚云梨抬手一让：“你做什么？”
“翠红，你别冲动。”陶振平一脸紧张，“咱们是一家人，有事好商量，这玩意儿可会要人命。你……”
楚云梨呵呵：“我就是想毒死祸害全家的畜生而已，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陶振平：“……”更紧张了好么。
这明显是话里有话。
祸害的全家不得安宁的人只有妹妹，陶振平一时间弄不清楚她是真的想要毒老鼠还是要毒死妹妹。
这种事情，就怕万一呀。
另一边的陶母明显也想到了此处。
苗母看到女儿的做法，心里放松下来：“翠红，若是这一家子再敢欺负你，你尽管回来找我们帮忙。”
撂下一句，她带着一家人扬长而去。
陶母气急，又不能真的追上去打人。
此时的桃园已经被董家接走，苗家人一走，再没有了热闹看，众人纷纷退开。
等到陶家的门关上，屋中只剩下自己人。楚云梨率先道：“桃花从来都不听我的话，关于她要带谁回来住这种事，我虽然知情，却也不打算插手。现在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所以你们想让我看住桃花，那是不可能的事。”
陶父不爱跟儿媳妇说这些闲话，干脆去边上的椅子上坐着歇脚。
陶桃花今日干了错事，被母亲训斥，这会儿正在生闷气。
陶母不高兴：“都不吃饭吗？全家人就等着老娘伺候？”
这话自然不是对父子俩说的，她谁也不看，只盯着楚云梨。
楚云梨拿起那两包药，笑了笑进厨房：“本来我打算在娘家吃晚饭，就没想着回来做饭。既然妹妹炖了鸡汤，那今天晚上我们就喝鸡汤吧。”
说话时，她拿起勺子准备盛汤，结果一抬手，手里的纸包像是无意中一般落入了锅中。
“哎呦！”
楚云梨一脸惋惜。
陶母心疼得无以复加，跳着脚道：“我看你是想毒死全家人。”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银子而已。”楚云梨将手里的勺子狠狠一扔，“没得吃了，你们自己做吧，不用管我。”
说完，她抬步出门。
陶母险些没被儿媳妇气死：“你给我站住！”
楚云梨假装没听见这话，摔门而去。陶振平心知，自己继续留下来，一定会被母亲念叨，他觉得自己需要和妻子好好谈一谈，于是飞快追了上去。
此时天色渐晚，夜色朦胧。楚云梨没打算去街上买饭，毕竟刚刚才吵了一架，这会儿她无论走到哪儿都是众人的焦点，还有，她一个人去铺子里点菜吃，吃不了多少。
反正苗家那边给她做了晚饭，苗母还特意做了些好吃的，还不如回去吃呢。
还没走几步路，陶振平就追了上来。
“翠红，你等等我。”
楚云梨根本不搭理他。
陶振平只得拔腿狂追，好不容易把人撵上，他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楚云梨抬手一让，面色淡淡：“有话就说，不要拉拉扯扯。”
陶振平面对她冷淡的眉眼，心中升起了一股无力之感。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他有些心虚，但晚辈和长辈吵架，最后肯定都是晚辈妥协，要不然，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那还是妻子吃亏。
“我娘心情不好，不是要故意跟你吵的，你不要生她的气。跟我回去吧。”
“陶振平！”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我想拿回属于我的那些银子，你娘一天不给，我就一天不回去。”
陶振平哑然：“你怎么就非得今天闹呢？等找个娘心情好的时候，说不定你一开口她就给了。”
楚云梨冷笑一声：“凭什么我就得选她心情好的时候？她问我拿银子的时候从来也不管我心情好不好……”
“那是我娘。”陶振平强调。
楚云梨颔首：“我知道那是你娘，你想孝敬你娘是你自己的事，不要拉着我一起。”
“你嫁给了我，那也是你娘。”陶振平眉头紧皱，“你怎么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
楚云梨跟他说不通：“滚吧，我家不欢迎你。”
陶振平：“……”
“翠红，我白天干活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心疼一下我，不要再闹了。”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你再累，我也没有看到你赚回来的钱啊。收你银子的是你娘，你累了苦了，跟她哭去！”
陶振平张了张口：“那些银子只是暂时有爹娘收着而已，等他们百年之后，就都是我们的。”
楚云梨嗤笑一声：“人活一世，有些人能活近百岁，有些人却连成年都活不到。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我一个运气不好，说不定还走在你爹娘前头。那我辛辛苦苦几十年，图了什么？”
上辈子就是这样，苗翠红被砍死，赚的所有银子全部都归了陶家。
陶振平讶然：“你怎么这样悲观？好好的，你会出什么事？”
楚云梨嗤笑：“你别觉得我是开玩笑。那个姓董的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桃花跟个蠢货似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参与他的家事，搅和人家夫妻感情，说不定哪天董开平一发疯，提刀把你们全家都砍死了。”
“胡说！”陶振平一个字都不信，住在这镇上的人有几个爱偷鸡摸狗，但也仅此而已。杀人这种事，反正他活了二十多年，认识的人中就没有那穷凶极恶的。
话不投机，楚云梨还急着回家吃饭呢。
她走得飞快，陶振平却觉得她在无理取闹，干脆也懒得追了。
苗家大小六个人，加上楚云梨有七个，刚才翠花也回来了。
吃饭的时候，难免又说起陶家人，翠花是气不打一处来。
“以前看着他们家人还行，就是桃花有点不讲道理，谁知道现在居然变成这样了。翠红，这一次你可千万别轻易原谅了妹夫，好生立一立规矩！”
楚云梨喝着汤，随意点点头。
苗母吃饭的时候挺沉默，她感觉自己白天跟亲家母打架是没有发挥好，动作有点慢，要是再快一点，还能多打她两个巴掌。
苗父知道了老妻的心思，颇为无语：“你也不怕太泼辣把陶家人打成仇人。回头人家再也不要翠红了。”
“她敢！”苗母跳了起来，“才不会发生你说的这种事，我刚把人打了，翠红拿着耗子药回去，他们不也没拦？都是你这种想法，女儿要被欺负死。”
苗父缩了缩脖子：“我就是假设。”
苗母不爱听这话，吼道：“滚回去睡，你不累呀。”
行吧，苗父放下碗筷，乖乖洗漱，然后回房躺下。
翠花要回家去住，也没有多留。
关于老两口吵架，年轻人只能当做不知道。
*
楚云梨一觉睡醒，外头天已经大亮，就跟昨天一样，早饭已经做好了，还给温在锅里。她心里暖暖的，对着苗母道：“娘，我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都想在这儿住一辈子了。”
苗母一乐：“想得美！”
楚云梨吃早饭的时候，苗母好奇问：“振平可有劝你？”
“劝了，让我回去服软呢。”楚云梨摆摆手，“不要提他，扫兴。今儿我想进城一趟，天天在家待着也不行，我得去找活干。要是有包吃包住的，我就不回来了。”
苗母愕然：“你真不打算跟振平继续过了？”
这有家的妇人出门干活，先得照顾好家里，那包吃包住的活儿干了，连家都回不得。日子久了，会出事的！
“娘，我跟你说实话。”楚云梨一脸认真，“我是真不想过了。”
苗母手里的针一下子戳到了手指，痛得她“嘶”一声。
“翠红，这……”
打归打，闹归闹，她从来没想过女儿居然生出了和离的心思。
楚云梨叹气：“娘，我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再劝。今天我就进城找活干，找不到我就继续找，反正我得包吃包住，不在家里住了。”
“不行！”苗母一脸严肃，“你跟振平之间要不要继续过日子我不管，但你必须要在家里住，早出晚归也行啊。我们镇上那么多的人都在城里干活，人家不也天天回来？你一个年轻女子在外，要是让人知道你没家人，很容易被人欺负。”
她想了想，“不用顾虑你大嫂，你要是怕她不高兴，回头交点银子就行！就是交个意思，你大嫂也不是那刻薄的人。”
楚云梨随口答应了下来。
现在她没地方住，苗母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头住东家的地方，等她有了自己的院子，那就是回家。苗母总不会再阻止。
楚云梨出门时，天已经不早了，路过董家，又看看陶桃花在人家门口说话。
今儿没吵，好像还相谈甚欢。
镇上的人就是这样，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即便是吵了一架，甚至是打架，只要二者之中有人先低头，就会顺着台阶下来。
陶桃花当然看见了自己嫂嫂，想到昨天晚上家里又提要给她相看的事，她愈发不高兴，不止没有打招呼，还往那边瞪了一眼。
楚云梨进城转了半天，也不好拿方子来换银子，想了想，去布庄拿了一些料子回来绣花。
当下的女子都会缝缝补补，但绣花就需要天分。
大部分的人学绣花，都只是保证自己的温饱。此处是京城，不管做哪一行，只要做得精了，都很容易出头。
楚云梨打算从现在开始“练”绣花，花上两个月，到时再绣出好一点的绣品。
她了解了一下当下的针法和绣技，心里有了底，然后提着篮子回镇上。
在城里耽误了半天，回镇上时天是已经不早了。她坐在马车上，同行的大部分都是熟人。
一路上，众人都在闲聊，忽然有人问楚云梨：“翠红，昨晚上听说你家院子里在吵架，吵什么呀？”
问话的人是镇上的一个姓方的寡妇，她带着个女儿独居，一直没有改嫁。
关于方寡妇身上还有不少风花雪月的传言，这人本身也爱传别人家的闲话。楚云梨一脸疑惑：“吵架？我不知道啊，昨晚上我在娘家住的。”
方寡妇一乐：“昨天你买耗子药，真的是毒耗子么？”
这人很没有分寸。
就跟陶振平不认为董开平会砍人一般，镇上的人都挺淳朴，拿耗子要来毒死人这种事谁也不相信。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不管苗翠红毒死的态度做得有多真，都绝对只是吓唬人。
既然是吓唬人，方寡妇这么问到人的面上，简直是一点面子都没给人留。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这么喜欢问，怎么不去衙门办案？一把年纪活到狗肚子里去了，到底会不会说话？”
方寡妇面色微僵：“我也就是随口问问。”
楚云梨眼神一转：“那我听说镇上的周木匠为了娶你跟家里吵得不可开交，是真的吗？”
众人哈哈大笑。
方寡妇又羞又气：“别人家的事情我哪里知道？”
众人虽然喜欢看热闹，却也不想看到二人真的打起来，当下就有人岔开了话题，说起了别的事。
方寡妇知道苗翠红不好惹，接下来便不再开口了。
楚云梨回到镇上跟众人分别，还没走几步，又看见了陶桃花，她手里端着一个瓦罐，正往董家去。
看见楚云梨后，她冷哼一声：“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
楚云梨假装没听见这话，挎着篮子越过她。
陶桃花气急：“嫂嫂，我跟你说话呢。”
楚云梨恍然：“原来你在唤我？想要我回家也行，让你娘把之前从我这里拿走的银子还回来再说。”
陶桃花：“……”这怎么可能？
到了母亲兜里的银子，想让她拿出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楚云梨从陶家门口路过，目不斜视。
苗母正在做晚饭，看到女儿回来，问：“还顺利吗？”

第1552章
“不太顺利，我感觉好多活儿工钱都不高，还累人。”楚云梨没有去厨房帮忙，而是取出了鲜亮的绣线往崩子上缠，“我打算学绣花。以前我就很喜欢，只是一直都有事情忙，陶振平他娘一听说哪间酒楼请人就催我去干，回来也没个消停的时候。”
这确实是事实。
苗翠红嫁人后不久就有了身孕，怀着孩子也要干活，还要给孩子准备生下来所用的尿布和衣裳。
生完了孩子，刚刚出月子，陶母听说有酒楼请人，立刻给儿媳妇占了一个位置，生怕儿媳没有活干。
苗翠红想静下心来学绣花，根本就做不到，她真的特别羡慕小姑子。
可惜陶桃花身在福中不知福，一天在家里什么也不用干，就绣几张帕子，她还赚不到什么钱。主要是人太懒了，总想出去玩，一跟人聊起天来，立刻就把手里的活计抛到一边。
苗母听到女儿这话，心下有些歉疚。
一般家里的姑娘学绣花，都得送上一份拜师礼。苗家最开始的时候家中长辈容易生病，无论他们夫妻怎么干，都敌不上家里的无底洞。等到将长辈送走了，家里积攒了一点银子，又要给儿子讨媳妇了。
再说，她总共生下来了四个女儿，前面的三个都没有去学绣花，独独送最小的去学……那就是偏心。
对于几个孩子，她心里是有愧的。
“你要不要拜师啊？”
楚云梨摇头：“以前桃花绣的时候我有在边上看过，先不用拜师，我把她会的那些绣过一遍再说。”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楚云梨已经绣好了一株兰草，活灵活现，就连兰草上面的露珠都将落未落。
苗家人不懂得绣花，但也能看得出来这绣技不错。苗母摸着那朵花，一脸惊奇：“原来你天分这么好，哎呀，怪我怪我，这给耽误了。”
她从来也没想过自己能生出一个绣花天赋好的女儿，毕竟她自己也是普通人，哪里能指望儿女出息？
苗家大嫂看到小姑子的手艺，也放下心来。
不是说她刻薄，容不下小姑子在家里住，而是她自己有儿女要养，说实话，如果手头宽裕，她还想送儿子读书。在这样的情形下，她着实不愿意家里养一个闲人。
但小姑子有这样的手艺，那就不一样了，她也不求小姑子帮衬家里多少，只要能养活自己就行。
于是，楚云梨在家里绣花的事，没有人反对。
接下来两天，楚云梨也就是早上陪着苗母去镇上买菜，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家里关着绣花。
短短两天时间，她绣出了十几张帕子，不光绣得快，手艺还特别精湛，帕子一张比一张精致。
苗母想要拿到镇上的那间布庄去问价钱，楚云梨拒绝了，第三天去了城里。
长期干这一行的人眼睛特别利，楚云梨取出帕子之后，伙计立刻叫来了管事。
管事仔细查看，立刻给她涨了价，本来是八文钱一张的帕子，给了她二十文一张，普通帕子里工钱最高也就这些。
“您的手艺绣帕子实在是太糟蹋了，绣屏风吧，扇子也行。”管事说着，摸出了一本册子。
册子上面有都是客人定下来的货物，大的小的都有。越是精致小巧，工钱就越高。
楚云梨要了一个扇套和桌上的小屏风，这料子都是特意裁出来的，管事再三嘱咐不得弄脏，不得刮花。
拿着这两样东西回去，接下来的四五天里楚云梨都有事情做了。苗母听说女儿一张帕子赚了二十文，更是不敢再使唤女儿干活。
她一开始还担心女儿离开了陶家日子不好过，几天下来看到了女儿的手艺，她总算是放下心来。眼看女婿不来接人，她生气之余，也开始设想着女儿不回陶家的可能。
陶母这几天日子很不好过。
她不舍得工钱，天天带着孙子一起去干活。
东家容忍手底下的人能带孩子干活，但前提是不能影响了手头的活计，并且孩子一定要乖，不可以乱闯乱跳。
可是才三岁的孩子哪有那么乖？
前脚才让孩子不要乱动，后脚孩子就忘记了。陶母这边干着活，还要留一只眼睛盯孩子。饶是如此，孩子也打翻了几次东西。
所以说东西捡起来还可以继续要，但东家很不高兴，这万一弄脏了，那可就砸手里了。
东家不愿意为了别人的孩子担着一份风险，于是，这天还警告了陶母：“要是你家孩子再闯祸，以后就不要带来了。”
陶母心里不服气，面上却不敢露，连连答应下来。
因为这事，好几个人都在后头笑她，她听到了动静，回头狠狠瞪了回去。
结果那些人还出言奚落，陶母要不是惦记着东家就在不远处，恨不得撕了这些人。
以前她只是偶尔会把孙子带来，大部分的时候都把孩子留在家里，因为儿媳妇不是天天都有活干。有人在家，这孩子她是一定不带的。
这天陶母带着孩子回家，看到父子俩正在屋檐底下坐着说话，女儿正拿着一张帕子在绣，厨房冷锅冷灶，一点动静都没有。
其实这几天都是这么过来的，几人已经习惯了等着陶母回来做饭。
“翠红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陶振平听到母亲问话，叹了口气：“昨天我去了，结果连门都没能进。她那个大哥不讲道理，还已经放下话，说你哪天把银子还给翠红，她就哪天回来。”
陶母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话，却还是气得跳脚：“老娘还没死呢，这就惦记着想要管家。做梦！”
其实陶振平也不想一个人睡，最近的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孩子也要了几次娘，他试探着道：“其实翠红只是想要属于她的那一份工钱，这几年她在家里生孩子养孩子也没赚到多少。要不你就还给她吧。”
“闭嘴！”陶母怒极，“你去跟她说，如果她不回来，以后就都不要回来了。我们家里缺一个媳妇，她不回来帮忙做事，那我就只好给你另娶！”
天明哇一声就哭了出来，坐在地上不停踹：“我不要后娘，不要后娘……我只要我娘！”
孩子学了一些不好的习惯，苗翠红往日里费尽心思纠正。但这孩子不是她一个人在带，这边教好了，转头陶母一惯，瞬间又给忘了。
陶振平上前将孩子抱起来：“别闹！”
“那我不要后娘。”天明眼圈红红，抱着父亲的脖子，“我听话。”
陶振平有些心酸，拍了一下孩子的屁股：“不可以坐在地上耍赖，你再这样，你娘就不喜欢，就不会回来了。”
“那我不耍赖。”天明将头埋在父亲的脖子上，“娘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
那边陶母进了厨房，看到锅里还有一些糊糊，可能是盛出来的时候灶中的火还没有熄，粘在锅上的那些已经烧干烧糊。
这种锅特别难洗，并且，白天桃花在家里吃的碗筷也还摆着。陶母这会儿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看到这一摊子，气得大喊：“桃花，你都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吃过饭就不能顺手把碗洗了？”
陶桃花嗯了一声：“我记住了。”
这会儿母亲心情不好，她不敢还嘴。
陶母费劲洗锅，几下之后就脱力了。而锅还没有洗干净，她气得直接把锅铲都扔了。
“做就我一个人做，吃的时候一堆人。这会儿你们全都死了，一会儿吃的时候又活了过来。”陶母越说越愤怒，“赶紧来个人给我烧火。”
看到母亲发脾气，陶桃花绣花愈发认真，陶振平干脆抱着孩子出门。
得赶紧把孩子他娘接回来，要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陶振平敲门的时候，一家人等着吃晚饭。
楚云梨今天换了二百多文，这也才两天时间，照这个速度，一个月随便绣三两银子。
并且，她不在绣帕子，转而绣那些精致的东西，工钱只多不少，一家人都挺高兴，苗母为此，特意杀了一只鸡。
苗大哥开门，看到是最小的妹夫，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有什么事？”
他恶声恶气，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陶振平越过大舅子，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形：“天明想娘，我带他来看看翠红。”
楚云梨正在喝汤，端着碗到门口，将温了的汤递给天明。小半碗喝完，她转身就要走：“回去吧！”
天明有些舍不得娘，伸手就要抱。
三岁的孩子，长得又敦实，苗翠红早在去年就不怎么抱孩子了，楚云梨往后退：“你都这么大了，别老想着要大人抱。”
天明嘴一憋，有些想哭。
楚云梨看向陶振平的目光格外凌厉：“所以，你娘打算还银子了吗？如果没有，麻烦你把孩子抱走，若是你想让我看在孩子的份上心软后再退一步，那你怕是打错了算盘。这一次，我不是跟你们家开玩笑。”
陶振平一脸为难：“我说了，都说了好几次。娘不愿意呀！她这一辈子不容易，你就当是为了我，以后我尽力弥补你还不成么？”
楚云梨砰一声关上了院子门。
“滚！”
陶振平看着紧闭的门板，只能悻悻而归。
陶母在厨房做饭，看着儿子出去，心里就想着儿媳妇会不会回来，等了半天，看到儿子独自回来了，她心下烦躁不已：“振平，你真的是……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连自己的媳妇都哄不住……”
陶振平从来不想承认自己无能：“翠红说了，你还银子她就回，你都不还银子，她就不愿意回。刚才她又骂我卑鄙，说我故意抱孩子去让她心软。”
一家人的晚饭特别简单，陶母累了一日，也没心思做太多的花样，就熬了一锅粥。
陶桃花看到粥，都要吐了：“娘，你不想做饭，就不能买点回来吃吗？”
“你光说买，不要钱？”陶母瞪了一眼女儿，“都是你多事，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累。回头你嫂嫂回来了，还是收敛一下脾气。别又把人给我气走了，还有，那边日子已经定下来了，三天后相看。你这两天别出门，好生在家捂一捂。”
陶桃花不愿意相看：“要我说，你们就是把嫂嫂捧得太高，现在这押金不是给我相看，而是给大哥相看，要是让嫂嫂知道你们有意给大哥再娶，我就不信她不着急。”
陶母心中一动。
陶父瞪了一眼女儿：“少出馊主意。你大哥又没想再娶，若跑去相看，那我们家就是骗婚。以后还怎么抬起头做人？”
“就是假装相看而已。”陶母觉得这法子好，“方家的女儿好像对振平有意思，我们也不说相看，回头振平跟她走近一点，两人在街上转悠两圈，翠红听说了，肯定就会着急。”
陶振平脸都羞红了：“娘，你别乱说。我有翠红了，还跟人家姑娘走一起不合适。”
陶桃花嗤笑：“又不是没走在一起过。”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陶家夫妻是惊讶，陶振平就是心虚了：“你听谁说的？”
“我亲眼看到的。”陶桃花翻了个白眼，“你放心，我知道分寸，这事我没有跟人提过，当时除了我之外还有桃园，她已经答应我不把这事往外说。”
陶母上下打量儿子，气得骂人：“你个混账，到底是什么时候起的花花心思？合着翠红是因为你在外头有人了才跑回娘家的，结果你们却全都怪我，害我也以为自己太恶了才把儿媳妇气跑。陶振平，赶紧跟外头那女人断了，方寡妇母女都不是好东西，你别着了她们的道！”

第1553章
陶振平瞪着妹妹：“我都说了是偶遇上的，大家同一个镇上住着，我看到她被人欺负，顺手帮了一把再把她带回来而已。落在你口中成什么了？”
陶桃花满脸不以为然。
陶母不知道儿子的话是真是假，女儿那个法子确实有用，但不能和方家母女扯上关系。她想了想：“回头我去城里找一个貌美的。”
陶父只觉得头疼，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上哪儿找一个？人家姑娘不要名声的嘛？请神容易送神难，你知不知道？”
陶母也是活了半辈子的人，当然想到了这些事，她眼神意味深长：“我当然能保证人家姑娘心甘情愿相看且在之后不纠缠振平，明天我把人带回来。刚好这些日子我们忙着干活，没空做饭，都没吃点好吃的。明儿你带一只烧鸡，我再买点好菜。”
天明不太听得懂大人的话，相看不相看的他不明白，但有烧鸡吃还是明白的，当即拍着手。
“有鸡吃喽，有鸡吃喽，我要叫我娘回来吃。”他满脸的欢喜。
陶振平见儿子这样，心里酸涩。
陶桃花则有些得意：“等苗翠红看见哥哥有再娶的意思，她肯定会被吓着，娘，到时候你别轻易原谅她，好生给她立一下规矩。”
“你少说几句。”陶母看到儿子的脸色都不太好了，急忙阻止女儿。
她再疼女儿，也越不过儿子去。
陶桃花翻了个白眼：“你们还说疼我，说到底就是偏心，心里最疼的还是大哥。”
她知道说了这话之后会被双亲骂，飞快跑回了房中。
*
楚云梨白天绣花，只要光线一暗，她就绝对不碰针了。
一觉睡醒，天已经大亮。
苗母得知女儿绣花的手艺越来越好，自然不舍得让女儿再干活，等到楚云梨起身，早饭又已经摆在了桌上。
只看苗家人的这份贴心，楚云梨决定以后拉他们一把。
吃过了早饭，楚云梨开始绣花，快中午时，院子里来了客人。
来人是方寡妇和她的女儿。
方寡妇在镇上的名声不太好，她今天四十岁不到，平时没有干过太累的活，人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年轻好几岁。她脸皮有点厚，被人撅了面子，转头就能忘得干干净净，下一次遇见的时候又会热情的打招呼。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好好的日子过着，谁也不愿意平白招惹一个仇家。看到方寡妇不记仇，众人也不会刻意下她面子。
苗母本来都要做午饭了，看到母女二人进来，只能又坐了回去。
“妹子，有事？”
方寡妇手里拿着绣了一半的帕子，笑吟吟坐在了楚云梨旁边：“我听说翠红手艺不错，就想过来学一学。”
绣花这事儿，一看天分，二看勤劳，当下的绣法就那几种，但每个人绣出来的东西都不一样。楚云梨这才刚开始，没有绣太特别的东西，针法和配色都是定好了的。
此时方寡妇的女儿也凑了过来，她叫方如月，今年十六岁，长相不错，已经有不少人上门提亲，但方寡妇都拒绝了。
“翠红姐，你教教我嘛。”
楚云梨将自己绣好的东西送到她面前：“就是这个样子，你看清楚了没？”
要是这么一看就能学会，精湛的绣品也不会有价无市。
方如月有些尴尬。
苗母也看出来了，女儿很不喜欢这对母女，于是起身送客：“我们这忙着呢，没空招待客人……”
方寡妇过来是为了打探消息的，话都还没问呢，就要被人扫地出门，下一次再想进来可能不太容易，于是她飞快道：“翠红，我在城里的时候看见天明的爹和其他的女子走在一起，你可要小心一点。”
苗母瞬间紧张起来：“在哪儿看见的？那姑娘长什么模样？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吧。”方寡妇压低声音，“我也是看在咱们是邻居的份上才来提醒，你们可别把我卖了。”
母女俩走了，苗母气得脸色铁青。正想骂女婿几句，回头一看女儿面色平淡，她皱了皱眉：“翠红，你就不怕吗？”
楚云梨摇头：“陶振平如果真是那种人，防是防不住的。这天底下的男人那么多，能被其他女人抢走的都不是好东西，且看着吧。”
苗母：“……”
这都是什么胡话？
“别乱说。振平应该不是那种人，你们俩之间还有孩子呢，你要相信他。”
*
当天下午，陶桃花老早就开始准备晚饭，旁人一问，她就是说家中有喜。
再一问是什么喜事，她又不说了。
到了众人下工的时辰，陶父带了一只烧鸡回来，陶振平回来时也带了不少菜。最后回来的祖孙二人，身边居然跟着一个妙龄姑娘。
那姑娘长相不错，屁股还大，一看就很好生养。
众人都挺惊讶。
陶家这是要做什么？
有和苗家较好的人得知此事后，立刻说到了翠花面前，翠花忍不住，饭吃到一半，放下碗筷就往娘家跑。
她进门时，一家人等着吃晚饭，楚云梨正收拾绣品，吃过饭后她就不打算干了。
“翠红，你还在这儿不紧不慢，陶家人已经要给振平相看了。”
此话一出，苗家人都惊了。
苗母气急：“怎么回事？说清楚！”
“就今天下午，陶家那个老婆子带了一个长相不错的女人回来，一家子为了招待这个客人，还买了不少菜。这不是相看是什么？”陶家太欺负人，翠花的眼睛都气红了。
苗母一刻也坐不住，立即起身出门，直奔陶家。
楚云梨也飞快跟了上去，在路上追上了苗母：“娘，你听我说两句。”
“人家都踩你头上来了！”苗母险些要气疯了，“我今天必须要去问清楚陶家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这日子不想过了，陶振平要找下家，那也该跟你断清楚了再说。”
楚云梨抓住她的胳膊：“你跑去大吵大闹，回头人家只说那是远房亲戚，到时尴尬的是你！”
苗母一想也对：“那我送你回家。”
楚云梨失笑：“娘，这就中了他们的计了，他们本来就是这个目的。”
苗母：“……”
“那现在怎么办？陶家人太恶心人，干的这都是什么事？”
“不去！”楚云梨面色淡淡，“陶振平要是有本事再娶，我还会送上一份贺礼。”
苗母不赞同：“你也太窝囊了。”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娘，你真以为有陶桃花这个搅家精在，陶家人的日子会好过？这几年没吵架，不过是因为我愿意忍着，你以为其他女人跟我一样好性？”
母女俩开始往回走，吃了晚饭后，洗漱了就睡。
从头到尾，苗家人都没有出现在陶家。
还是那话，陶母再怎么讨厌苗翠红这个儿媳妇，也从来没想过要搅和得儿子儿媳过成日子，一家人吃着饭，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始终没等到苗家的人，陶母坐不住了，赶在天黑之前将带回来的姑娘送走。
邻居们早已将陶家今日的动静看着眼里，眼看那姑娘要走，便有人笑着询问：“大嫂，这是哪里来的姑娘，好俊呐！”
陶母张口就来：“是我一个亲戚，之前不怎么来往，今儿刚好碰上了。”
她只是想让儿媳妇着急，可不是想让所有人看陶家笑话。
送走了客人，关上大门。陶母脸上的笑容立即收敛。
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儿媳妇一直不回来，她都要累死了。
难道真的要把银子还给儿媳？
她也没想到儿媳妇居然会变得这么犟，事到如今，除了还银子之外，好像真的没有缓和关系的法子。
一直等到天黑透了，陶母也没有等到苗家人，甚至上门来打探的人都没有。
她长叹一口气，跑去敲儿子的房门：“振平，明天不要去上工，跟我一起去苗家接人。”
陶振平早就想把妻子接回来了，天越来越冷，一个人睡这被窝，半晚上都不暖。
“好！”
他语气雀跃，陶母听出来儿子的高兴，只觉心里更堵了。
回到房里，陶母忍不住问躺在身边的男人：“振平就是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白眼狼，以后我们老了真靠得住他吗？”
陶父白天的活很累，这会儿都快睡着了，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不回答，边上的女人不会消停，随口道：“你想多了，那是你的亲儿子，翠红也是个好的。他们不会不管你……回头你把银子还给翠红吧，一直这么闹着，平白让人看笑话。家和才能万事兴！”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陶母有些不耐烦。她很不愿意去亲家面前低头，那天还被那疯婆子扇了几巴掌，到现在脸颊还有点痛。
若不是扛不住了，她是真不想去苗家认输。
*
一大早，苗家就来了客人。
陶母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天蒙蒙亮就起了。她的想法简单，早点出门，早点把人接回家，兴许儿子还能进城干活儿。
苗母正在厨房里做早饭，开门看到母子俩，她冷哼了一声：“昨天晚上你都带给振平相看了，今天又来做什么？”
“那就是我一个远方侄女，人家已经嫁人了。”陶母一步跨进院子，“那丫头喜欢梳姑娘的发髻，你们不要误会。翠红呢？你一个人在厨房忙活，怎么不叫翠红来帮忙？”
苗母阴阳怪气地道：“我疼闺女，想让她睡懒觉。”
“这女人得勤快点才好。”陶母一脸不赞同。
苗母好奇：“那你们家桃花每天早上都在给一家人做早饭？”
陶母噎住。
桃花从来就不爱做饭，家里有饭她就吃点儿，没有她就去买来吃。
“那怎么一样？”
苗母反问：“哪里不一样？桃花是你的宝贝闺女，翠红还是我闺女呢，你舍不得使唤你女儿，我也舍不得使唤我女儿啊。”
这会儿苗家的其他人也已经起来了，苗大嫂好奇：“伯母，你这么早，有事？”
陶母还是没有看到儿媳妇：“我有些事情要和翠红商量。”
眼看苗家人各忙各的，都不爱搭理母女俩，陶母死了心，掏出一把碎银子：“翠红之前的银子我借过来用，她想要拿回去……前两天我不凑手，这不，刚刚攒齐，我就送来了。”
楚云梨觉浅，早就知道陶家母女登门，听到银子都送来了，她立即起身。
陶振平看到妻子，眼睛一亮：“翠红，娘给你送银子来。”
楚云梨根本就不看他，径直走到陶母面前，接过一把碎银子，道：“这银子拿回来可真是不容易，知道二位要上工，我就不留你们了。”
母子俩都傻了。
银子都给了，怎么苗翠红还不说回家的事？
陶振平一着急，直接问：“翠红，你今天回家吗？”
“家？”楚云梨满脸讥讽，“回去做什么？做饭伺候你们一家老小？被你妹妹阴阳怪气？又被你娘想法子把这些银子抢走？”
陶母皱眉：“你总不可能在娘家住一辈子。”
“我是不会在这儿住一辈子，但我也不会去你陶家。”楚云梨冷笑一声，“陶振平，昨天来的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你我心里都清楚。既然你都已经准备相看，那我也不拦着你们陶家娶贤惠媳妇，回头送一张和离书来吧。”
陶振平看妻子眉眼冷淡，找不出任何开玩笑的迹象，顿时就急了：“翠红，你在说什么？我从来就没想过与你分开。”
“昨天来的那个女人难道不是你相看的未来妻子？”楚云梨咄咄逼人，“说什么远房亲戚，哄鬼呢。别拿所有人都当傻子。”
她说完后，直接将母子二人推到门外，砰一声甩上了门板。
院子里的苗家人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苗大嫂很清楚，小姑子不是占便宜的性子，留小姑子在家住，自家绝对不会吃亏。
门外的母子俩面面相觑，陶振平脸都黑了：“娘，桃花才几岁，她出的馊主意你也真敢信！”
陶母叹气：“我以为翠红会着急来着。昨天那种事，换了谁都会急，我哪知道她这么沉得住气？算了，你先去干活，看她那模样，还要气上几天，最近先别来了，来了接不回人，还要被人甩脸子。”
陶振平深以为然。
自从夫妻俩成亲之后，翠红在家里的日子其实不太好过，他每次来苗家，都感觉心虚，在岳家面前抬不起头。
说实话，他就不爱来。
母子两人往回走，想赶紧做点早饭吃了进城干活，刚刚走到自家门口，忽然就看见桃园大哭大叫着跑了过来。
陶母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见桃园进了自家的院子，她刚想问，就见大门砰一声关上。然后，董开平提着一把刀满眼血红的追来。
陶振平见状，立刻就闪开了。跟盛怒之中的人没法讲道理，要是真被伤着，即便是董家有银子赔，这疼痛没人替，只能自己忍着。
他闪开的时候不是没想到亲娘，而是他认为母亲不会那么傻，肯定也会躲开。再说，董开平要砍的人是自己媳妇，砍了外人是要赔偿的。他不认为董开平会那么傻。
但董开平就是那么傻，或者说，他已经气得失了理智。眼看着桃园躲进了陶家院子里，无论他怎么踹门里面都不开，他转身看向了门口的陶母。
陶母对上他血红的眼，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身想跑，可刚跑一步，背上就有疼痛传来。
董开平这会儿很生气，一刀砍下去，带出一抹血光，他并没有清醒，反而愈发恼怒，不过眨眼之间，又是两刀劈了下去。
陶振平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急忙上前去推董开平，他怕受伤，推人时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人推到地上，他也不敢上前去摁住董开平，而是喊周围众人帮忙。
围观众人都吓傻了。
大家都很喜欢看热闹，喜欢看别人家吵架，但这拿刀砍人……实在是太狠了。
董开平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却也没有人上前去摁他。
说到底，他们和董开平之间又没有恩怨。
本来董开平是不砍他们的，这要是扑上去受伤了，那岂不是白挨刀子？
陶母只感觉背上的伤越来越痛，她趴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叫唤。
这事情发生得很快，母子俩回来，看到董开平砍人，一直到陶母受伤，再到陶振平把人推倒，前后加起来也不过才几息。
陶振平也不敢去惹地上疯子一样的董开平，而是跑到自家门口前砰砰砰踹门。
“桃园，你给我滚出来，把你家的疯狗带回去。快点！”
陶家的大门已经用了好多年，有点摇摇晃晃，陶振平激动之下，用尽全身力气，连门板都踹飞了。
门口的桃园吓得魂飞魄散，不光没有往门口走，反而还连连后退。
“不不不……他会杀死我的……桃花……桃花……你快救我呀！”
陶桃花早已经听到了小姐妹的哭喊，只是她习惯了穿轻薄的衣裳睡觉，起床时就有点麻烦。好不容易穿好了衣裳出门，一眼就看到了闯进来的大哥，还有屋檐下被吓得失魂落魄的小姐妹。
“大哥，出什么事了？”
陶桃花一边问，一边上前去扶桃园：“这大早上的，董开平又发什么疯？赶紧进屋躲着……”
陶振平听到妹妹这话，险些没被气死，伸手一指外面：“娘被董开平砍杀，你赶紧去看看！”
陶桃花愕然。
“砍伤？”
她丢开小姐妹，奔到门口，看到坐在地上的董开平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刀，而不远处的母亲趴在一片鲜血之中。

第1554章
此时陶母的模样着实凄惨。
她背上的衣裳被砍开了几个口子，隐约能看见里面红白的血肉，陶桃花好像还看见了翻开的肉中白惨惨的骨头。
“这……董开平，你是疯了吗？”
陶桃花软手软脚跑出门，本来是想去扶母亲的，可是在距离母亲两三步时，她就已经没有了力气，整个人跌倒在地。
“娘，娘，你没事吧？”
这时候董开平似乎已经冷静了下来，他只是坐在地上，没有再试图砍人。
众人见状，才敢上前去扶陶母。
大夫得到消息，拎着药箱紧赶慢赶过来，看到地上的血，叹了口气，急忙上前包扎。
陶振平蹲在大夫旁边，想要帮忙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慌慌张张地问：“我娘要不要紧？”
“看血能不能止住。”大夫一脸沉重，“流了这么多的血，即便能捡回一条小命，回头也得好好养着。你……要早做打算。”
这话有几层意思。
第一层是说需要准备后事，这人有救不过来的可能。第二层是让陶振平好生问董家讨要赔偿，即便是救过来了，失了这么多的血，失去的元气不是几天就能补回来的。
陶振平隐约明白了大夫的意思，却不敢深想，心里沉甸甸的。
陶父活计比较繁重，和母子俩一起出的门，这会儿大概已经到了城内了。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必须要告诉父亲。陶振平走不开，请了相熟的人帮忙。
刚好也有人要去城里干活，这倒不用特意找人跑一趟。
陶振平偷偷瞄了一眼董开平，他想要问赔偿，但又不太敢。
这会儿董开平手里还抓着刀呢。
桃园也吓得浑身瘫软，这会儿正坐陶家屋檐下的地上。
昨晚上下了一些雨，此时院子里有些泥泞，桃园却一点都不怕脏，她面色灰败，抓住进来打水的桃花连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我是吓坏了，我没想到董开平会对你娘动手……桃花，你信我！”
陶桃花推开她的手。
但桃园狠狠抓着她，推也推不开，陶桃花怒了：“放手啊，我要给我娘打水洗伤口。”
桃园被吓坏了，所以才揪着人不放。被这么一吼，恢复了两分理智，急忙撒手，很快又反应过来起身去帮忙。
众人都愿意搭一把手，一在忙碌过后，昏迷不醒的陶母上半身已经擦了药缠了绷带，被送回了床上趴着。
最近农闲，镇上的许多人都在城里找活干，这会儿天已经大亮，看热闹的人走了不少。
陶振平安顿好了母亲，看到哭哭啼啼的桃园和妹妹，总算想起来去接妻子。
他觉得，不管夫妻之间怎么闹，婆媳之间如何吵，这会儿母亲受了重伤趴在床上，苗翠红都该回来照顾。
楚云梨吃完了早饭就听说了陶家门口发生的事，她本就想过去看热闹，走到半路就碰到了赶过来的陶振平。
“翠红，娘受伤了，你快跟我回去。”
陶振平说着，伸手就去抓人。
楚云梨抬手一让：“不要拉拉扯扯。有事就说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陶振平心慌得不行，也没想过要隐瞒，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那个董开平就跟疯了一样，追不上桃园就砍娘……我们又没惹他……”
听到这里，楚云梨打断了他：“你们惹了。桃园被他追着砍，不躲回娘家，不躲去别人家，偏偏往你们家跑。你可有想过是为了什么？”
陶振平哑然。
桃园是以为妹妹会护着她，所以才跑来的。
楚云梨看他不答话，自顾自继续道：“这又是你那妹妹闯的祸，我跟桃花合不来，以前就算了，现在我是绝对不会帮她惹的麻烦善后的。你娘这一场罪，本身就是桃花招来的，让她伺候吧。”
陶振平回过神来：“都这时候了，最要紧不是追究谁的责任。而是我娘的伤。”
“陶振平！”楚云梨一脸不高兴，“我嫁给你这几年，伺候你们一家老小，拼了命的为你生孩子。可有得到你半分好处？好处没我的份，你娘瘫床上了有我的事，你好意思么？”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陶家的门口。
此时陶桃花正在厨房里熬粥，顺便给母亲煎药。耽误了这么大一早上，别人都吃了饭去城里干活了，陶家的粥还没熬好。
陶桃花一边干活，脸上的泪水就没干过，看到哥哥和嫂嫂回来，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哥哥，我好害怕……呜呜呜……”
陶振平想要责怪妹妹，可看到妹妹被吓成这样，再多的怨怪也只能咽了回去。
楚云梨一步踏进门，左右看了看：“桃园呢？”
陶桃花抽噎着擦眼泪：“回去了。”
“她害你娘伤成这样，你们就不讨要赔偿？”楚云梨冷笑连连，“果然陶家人也疼桃园，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
她转身就走。
陶桃花心知，此时家里离不得嫂嫂。平时这家里就有不少的杂事，如今母亲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顾，事情就更多了。再说，往日里天明都是母亲在照顾，如今母亲倒下，那孩子也没人看了。
“嫂嫂，家里这么多事，你还要回娘家躲着吗？”
楚云梨扬眉：“今天早上我就问你哥哥要了一张和离书，只是现在还没写而已。不过，我跟你大哥之间本来也没有婚书，当初成亲，连假的婚书都没请人写一张，那也省了和离。从今往后，我和你们陶家桥归桥，路归路。”
语罢，她抬步出门。
陶振平特别心慌，他总感觉妻子不是玩笑，不敢把人放走了，飞快追出门：“翠红！你不管我娘，难道连孩子也不顾了吗？不管咱们以后如何，现在你不能提和离。”
他嗓门很大，这里本来就是街上，一时间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楚云梨要是直接离开，难免惹人诟病，她回头道：“你妹妹闯的祸一次比一次大，今天是你娘倒霉，万一我没回娘家，住在家里的人是我，今天这被刀砍伤的人可能也是我。陶振平，如果我受伤了，你们家会照顾我吗？”
不等陶振平回答，她继续道：“你们家不会。多半会把我扔回苗家去。”
陶振平：“……”
“翠红，你误解我了，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人吗？”
楚云梨摆摆手：“我不管你是哪种人。桃花是个惹祸精是事实，这种小姑子，我可不敢靠近。”
说完，再不跟陶振平废话，扬长而去。
*
苗母没有去看受了伤的亲家母，只是听说地上有一大滩的血，并且亲家母当时就晕了。
她觉得这件事情很大。
等到女儿回来，她急忙上前询问：“这事要不要报官啊？”
“不关我事。”楚云梨认真道：“陶桃花那种惹祸精，谁靠近她谁倒霉。娘，以后我不会再回陶家了，如果孩子没人照顾，我愿意接过来，但也仅此而已。你不要再劝和，我要不高兴的。”
苗母惊讶。
她皱眉垂头，半晌问：“你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是不是？”
楚云梨没否认。
苗母不赞同女儿跟夫家分开，可想到亲家母受伤需要人照顾，女儿这时候回去肯定会很辛苦，再一抬头，又看见女儿开始整理绣品，她慌乱的心忽然就镇定了下来。
女儿的手艺愈发精湛，养活自己和孩子完全没问题。既然都已经有儿子了，以后孩子长大也有靠……那么，就当男人死了也行。
主要是陶家人太多事了！
“你自己想好，不要后悔。”苗母想了想，“你也可以看看振平的态度。”
楚云梨不以为然：“他能有什么态度？陶家抠成那样，能娶到媳妇就不错了。他肯定是想我回去的，现在陶家出了事，更是巴不得请我回去当牛做马。”
苗母一想也对。
“反正你现在有事做，有钱赚，不着急决定回不回。等他娘的伤养好了再说。”
*
此时陶家并不平静。
陶振平脸色很差，赶回来的陶父从邻居那里听到了前因后果，立刻就让相熟的人准马车，他回家来取户籍。
他要去城里告状。
拿着户籍去，师爷能省不少事。
结果，陶父还没有出门，桃园就抓着一只鸡过来了。
“伯父。”桃园一脸紧张，满眼都是歉意，“我也不知道开平今天早上是怎么了，他一时冲动做了错事，这会儿已经后悔了。这不，让我抓了一只鸡来给伯父补身子。”
几家人常年住在镇上，都抬头不见低头见。如果可以和解，陶父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大。
“你伯母背上好几个深可见骨的伤口，你这一只鸡怕是补不起来。半个时辰之内，我要得到董开平的答复，如果不能让我满意，那他就去大牢里蹲着吧。”
桃园有些被吓着，往后退了一步，满脸惨白地道：“可是我们家很穷，除了这只鸡外，也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东西，你们再逼，就要逼出人命了。”
她泪水链链，看向了厨房里的桃花：“桃花，你帮帮忙呀。”
桃花一想到母亲躺在一片鲜血里的情形很难受，可看到桃园的眼泪，她也有些不舍得：“爹，大哥，出了这种事谁也不想。关于赔偿，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赔偿……”
陶父听到女儿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就是他们夫妻捧在手心如珠如宝一般疼了十几年的女儿？
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火，忽然抬手，狠狠一巴掌甩了出去。
陶桃花被打得摔到墙上，她眼睛瞪大：“爹？”
“你娘一条命都要丢了，你还要坐下来慢慢商量。”陶父越想越生气，“老子没有你这种闺女！”
陶桃花哭得伤心至极：“董家确实拿不出来银子呀，我又没说假话。你凭什么打我？”
陶振平想到妻子说的那些话，愤然道：“就凭这祸事是你带来的，谁让你和桃园交好的？”
桃园手里抓着一只鸡，满脸的尴尬。
“当时我是跑到你们家门口后下意识往院子里跑，只想躲过董开平，我没想到他会砍伤伯母。”
陶桃花相信小姐妹的话：“这人被吓蒙了，本来脑中就一片空白。桃园又不是故意的，你们还……爹，你一点都不讲道理，我讨厌你。”
说着，跑进了房中。
陶桃花奔入门时，忽然看到外间母亲的床上湿了一大片。她心里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以为是母亲的伤口崩开了，走近了才发现，那又黑又湿的一大片，不是留下来的血，而是母亲尿了。
她闻着那股异味，面色崩溃。
母亲到现在还没醒，该不会以后都这样了吧？
陶父还在门口跟儿子商量告状的事，听到屋中女儿尖叫，他奔到门口，就看见了床上的湿润。他认出来那是什么后，抹了一把脸，沉重地道：“桃花，给你两换身干净的衣裳，顺便把被褥也换了。”
陶桃花满眼惊诧，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我换？”
“我们是男人，干不来这些细致活，这里除了你也没别人了。”陶父说完后退出了房门，他打算在镇上找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跟自己一起登董家的门商量赔偿的事。
先礼后兵，如果董开平不答应赔偿，或者是答应了赔偿后给银子不爽快，再去城里报官不迟。
此时的董开平家里只剩下婆媳俩和两个孩子，不见董开平其人。
陶父进门后直接道：“董开平呢，让他出来，砍伤了人一句话都没留下，我来问问他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要是不赔偿，别怪我翻脸无情！”

第1555章
董母在家，她抱着孙子孙女，听到这话后，对着镇上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哭。
“开平已经知道错了，他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被这贱人给气着了，你们不知道，这桃园进门后，根本就没想着好好过日子。她说是照顾一家人，但家里的衣裳我洗饭是我煮，最多就是给我打下手。两个孩子的衣裳脏了湿了她根本看不见……一天活儿没见着她干多少，还好意思说我们耽误了她绣花。”
董母说起这些，简直是咬牙切齿，“我抱怨了几句，她居然还要对我动手。开平实在是气着了，就拍了她两下，结果，她拿烧开了的水烫孩子……你们说，这要是不把她教乖了，以后家里的日子还能过。开平一怒之下，就拿了刀。结果她拔腿就跑……”
众人到这里来，也不是听她说这些家长里短的。
陶父打断她：“我不管你们家是怎么吵的，也不管你们关起门来是怎么打架的，现在是你儿子砍伤了我媳妇，大夫都直言让我们家有所准备。开平不在，你拿个章程出来。如果是你不愿给实在的好处，就在这儿扯什么不小心不是故意的，那我就只好请大人帮忙做主。”
他一脸严肃，语气中毫无商量余地。
董母还是不愿意赔偿，家里小的老，小的小，男人常年不归家，偶尔回来住两天，也从不拿银子回来，董母年轻的时候吵也吵过，闹也闹过，可男人就是那个死样子，她只能保证不把家里攒下来的银子给男人挥霍……如今家里只有儿子能干活，一家子想要攒点银子真的不容易，当初为了娶桃园过门，家里给了不少聘礼。那时候还借了点债，这都大半年了，外头的债都还没还完。
在这样的情形下，拿什么来赔？
家里唯一拿的出手还值点钱的就是这个院子，但要是把宅子给了，一家人住哪儿啊？
她腿脚不太好，两个孩子年纪小。要是只有董开平一个人，那找一份包吃包住的活儿就行了……但是，满京城也找不到可以带着全家住的活计啊。
“开平真的知道错了，刚才回来的时候，他浑身都在发抖，还想找绳子上吊，好在被我拦住了。几位大哥，你们帮忙说和一下，让陶家原谅开平这一次吧。”
东拉西扯，就是不说赔偿。
陶父怒极，捏着户籍转身就走。他打算趁着天还没黑，赶紧进城告状。
董母看出了他的意图，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抱就抱吧，上半身还在他的腿上磨了磨。
陶父：“……”
他才四十岁不到的人，而这女人已经四十大几，因为过得不太好，又比本身的年纪看起来显老。
两人虽说不至于像两代人，但一看就是年纪悬殊挺大，他再怎么饿，也不至于看上这人。
“你快放开，再这样，别怪我动手！”
话是这么说，陶父没有出手的意思。
如今妻子被董开平砍成重伤，本来就该董家人赔偿。他要是把人打了，有理也变成了无理，尤其是董家这泼妇无理也要搅三分。占了理，怕不是要让陶家脱一层皮。
董母死活不肯撒手，其他的几个都是男人，也不好上手去扯。
陶父扯着嗓子喊了一会儿，外面才有看热闹的女人进来帮忙。
但是董母不许众人拉她：“你们谁要是敢碰我，就帮我赔银子。”
众人：“……”
惹不起啊惹不起！
院子里一时僵持住了。
陶父特别后悔自己跑过来讨要赔偿，他就该直接进城告状，念什么情分嘛？
其实他知道，将董开平告上公堂。这一家子大概也赔不了多少银子，到时还会惹怒了董母。
跟邻居结了仇，以后家里的日子怕是不能安生。
他想的是董家赔点银子，反正只要自家不吃亏，这事情就过去了。
结果，银子没有，兴许还要被赖上。陶父真的觉得特别恶心，他越想越气，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总算是甩掉了抱在腿上的狗皮膏药。
“你再过来，我真去告状了。”
听到这话，本来又要抱上去的董母动作顿了顿，却只是一顿，很快又扑了过去。
陶父：“……”
恰在此时，外面响起了邻居大娘的声音。
“振平他娘醒了。”
陶父听到这话，不管不顾地甩开董母，急匆匆往家跑去。
陶母确实醒了，她趴在床上，浑身的疼痛让她止不住的发抖。
“好痛啊，好痛啊，大夫给我看过了吗？有没有止痛药喝？”
陶桃花蹲在她旁边：“娘，你才喝药，再喝药也是晚上。大夫说这里面已经加了止痛的药……”
陶父就是这时候进门的，他奔到了床边：“你感觉怎么样？”
此时的陶母险些痛到崩溃，脾气也变得特别暴躁，听到男人问这种废话，当场就吼了回去：“肯定是痛啊！还要问，你真想知道感觉如何，自己来试一下不就知道了？老娘都要死了，你还不见人，果然一辈子都靠不住。我当初真的是瞎了眼，才选了你这么个一点都不体贴的男人。”
陶父：“……”
“我去董家了，董开平把你伤成这样，总要给点赔偿。”
陶母很快就接受了这番解释，立即问：“要到了吗？那董开平险些砍死老娘，必须要给……给……一百两……嘶……”
她也就是怒火上头，忽略了身上的疼痛，说话才顺畅了些，等到怒火一散，痛得直打哆嗦，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陶父看她痛得满头大汗：“别说了，董家很难缠，刚才那死老婆子抱着我的腿，非说董开平不是故意。我好不容易才把人甩开跑掉……其实我想进城报官，但这件事情闹到公堂上，董家也不一定赔偿，他们要是厚着脸皮宁死不赔，到时董开平会有牢狱之灾，那老婆子怕是会恨上咱们。”
陶母气得鼻子都歪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怕他？”
“我们是不怕董家，可那婆子不讲道理，不怕她对大人动手，万一她对天明下手，那真的是防不胜防。”陶父叹息一声，“我知道你生气，你这一身疼痛也没人能替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说怎么做，我就这么做，这总行了吧？”
陶母又气了一场。
“告！让那个董开平去坐牢……”
陶桃花一直缩在旁边，就怕母亲看见自己，听到这儿忍不住道：“董开平要是去坐牢了，桃园会更惨。冤家宜解不宜解……”
“我呸！”陶母很想将女儿骂个狗血淋头，奈何这会儿没有力气和精力。
陶桃花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娘，我要照顾天明，还要照顾你，还要给爹和大哥洗衣裳，根本忙不过来……让大哥去把苗翠红接回来吧。”
陶母质问：“她没回？”
陶桃花摇头。
陶母就觉得儿媳妇很不懂事，这再闹也有要个限度。家里都出事了，她都快要被砍死了，儿媳妇再生气，也该先回来把这个难关过了再说。
“……去接！”
陶父明白妻子的意思：“等吃晚饭的时候，苗家人应该都在，那时候我和振平一起登门去接。女人们不讲道理，苗家的男人还是能商量的。”
陶母深以为然，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很快发现，这眼睛闭着，身上的疼痛是越来越烈。她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痛飞了。
“药！”
陶父叹气：“你受伤这么重，不能乱喝药。忍一忍吧。”
陶母愤然，谁伤谁知道，痛成这样，就是神仙也忍不住啊。
她就觉得，这家里谁都不在乎她。
*
陶振平也知道这个时候接回妻子是最要紧的事，当天下午准备了一份厚礼，糖四斤，蜜饯四样，点心四样，料子两匹。
礼多人不怪，这都快赶上当初上门下定了。
父子俩一起登门，苗家人虽然知道女儿不打算继续留在陶家，但却还是觉得，改嫁是很难的事。
即便不改嫁，带着个孩子单独过，也要承受不少非议。
就像是镇上的方寡妇，她平时确实有些行为不检，但众人私底下真的是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她身上扯。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到陶家父子备着重礼上门，苗家人也没有甩脸子，而是好生将二人请了进来。
在苗家夫妻看来，不管女儿还回不回去，看在天明的份上，两家也不应该闹成仇人，即便是女儿不再做陶家妇，那也应该是好聚好散。
苗家人正在吃饭，苗家大嫂也没要谁吩咐，主动去厨房里拿了两副碗筷出来。
陶振平还有些受宠若惊。
陶父坐下之后，开始询问苗父在城里干活的事，东拉西扯半天，酒过三巡，他才叹息道：“我也不知道翠红跟振平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清楚，咱们这种人家，男人在外头累死累活，女人在家里的日子也不好过，翠红嫁进门这几年，真的很是贤惠，我都看在眼里。桃花被我们宠坏了，对嫂嫂不太尊重，这件事情以前我就知道，老想着找机会跟桃花谈一谈，可我平时太忙了……然后就拖到了现在。”
他再次叹息一声，端起酒杯：“翠红，我跟你保证，以后桃花再也不敢发脾气，那是你妹妹，如果做错了事，你想训就训，实在不行就告诉我，我打她一顿。喝下这杯酒，过去的事情咱就不提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成吗？”
楚云梨早已经放下了碗筷，这会儿连椅子都往后退了一些，听到这话，根本不打算去端面前的酒杯。
事实上，这时候应该有人帮她倒上一杯酒。
但苗家人谁也没动。
苗母心头有点怨言，原来亲家公知道女儿受的委屈，但却一直没管。如今家里有人躺着需要人伺候了，他变得这么懂事。
合着要是亲家母不被砍伤，女儿就得一直受小姑子的闲气？
陶振平眼看没人给妻子倒酒，亲自起身满上一杯：“翠红，爹都给你敬酒了……”
“那又如何？”苗翠红身为晚辈，不能冲陶父吼，但对着陶振平就没这个顾虑，楚云梨呵呵冷笑，“你们父子短短几句话，就将我以前受的那些委屈抹平了？好大的脸！陶振平，别把我当傻子糊弄，要不是你老娘等着我回去伺候，你们父子会这么客气？实话跟你说，这日子我不想过了，你那老娘谁爱伺候谁伺候，我是绝对不管的。或者，那天你不是相看了一个远房表妹吗？赶紧把人接进门，到时天明有了娘，你有了媳妇，你老娘有了儿媳伺候，多好的事！”
陶振平面色乍青乍白。
那女人不是什么远房亲戚，确确实实是母亲找来给他相看的女子。
当然了，好人家的姑娘也不愿意背上和男人相看后不成的名声……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姑娘是母亲从花街上找来的。
京城很大，好色的男人很多，不光有花楼画舫，还有花街。
其中价钱最便宜的就是花街，那些女子站在路旁搔首弄姿，她们不光是在床上伺候男人，只要给银子，什么都能干。
陶父也有点尴尬，但儿媳妇这话实在是没给父子俩留面子，他都亲自上门来求了，儿媳居然还不松口，未免有点太过。
“亲家，你看……”
苗父面色复杂。
“这儿大不由爹娘，闺女也是一样。孩子大了，自觉翅膀硬了，就不听家里长辈的话，他们夫妻之间为什么吵成这样，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但我养的闺女我清楚，绝对不是那故意闹事不好好过日子的人。翠红回来就不愿意去陶家，肯定是受了不少委屈。你们也别想现在就把人接走，这样吧，大家都冷静一下，过段时间再说。”
他和妻子的想法一样，现在不是让女儿回陶家的时候，那边床上瘫着一个等人伺候呢。
等过几天，床上躺着的那个能下来走动了，女儿再回去不迟。
陶振平急了。
“以前天明都是我娘在照看，但现在我娘倒下了，没人照顾天明啊！”
苗家人还没说话，楚云梨忍不住了。
“那孩子是我一个人生出来的？”
陶振平摇头。
楚云梨冷笑：“天明难道是你娘的儿子？”
陶振平面色不太好：“你胡扯什么？”
楚云梨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天明除了我和你娘能碰，其他人都不能照顾？你是死人吗？”
陶振平想要发火，念及这是在岳家，咬牙忍了下来：“我要上工赚钱。”
楚云梨讥讽道：“你亲儿子都没人照顾了，你还要忙着干活。既然你满脑子只有活计和工钱，那你娶什么妻？生什么孩子？跟你的活计和工钱过一辈子去啊。”
“翠红，我当然可以不干活，回来专心照顾孩子，但我多赚了钱，过好日子的人是你呀。”陶振平满脸痛心疾首，“你怎么变得如此不可理喻？我知道你累，但我也没闲着啊！家里谁不累？人手多的时候你歇一下，我没有任何想法。但现在家里需要你，你再怎么生气，能不能把这个坎过了再闹？”
楚云梨摆摆手：“我是在此之前就开始闹了，那时候我已经不打算与你过日子。现在你妹妹闯了这么大的祸，我就更不打算回了。你想要找人伺候你娘，重新娶一个媳妇吧，别指望我。”
陶振平心里是越来越慌。
因为他已经发现，面前的苗翠红说不和他过日子时不像是赌气，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个事实。
“翠红……”
楚云梨烦了，揪着他的衣领把人往外推，直接将人推到了街上。
身后，苗家大哥见状，也起身送客。
“伯父，你们走吧，我妹妹还在气头上呢。”
陶父也看出来儿媳的冷静，他也怀疑儿媳不是赌气，不是拿着和离这件事情来让父子俩妥协某些事，她是真的不打算再做陶家妇。
眼瞅着今天接不回人，陶父也不再纠缠。
往回走的路上，陶父忍不住问：“振平，翠红为何会这么生气？你们夫妻之间为何会闹成这样？”
陶振平一脸茫然。
“我不知道啊。”
陶父怒极：“翠红勤快善良，被你逼成了这样，你居然说不知道。连自己的媳妇都哄不住，要你何用？”
陶振平真的觉得特别委屈：“其实我和翠红之间感情还行，翠红主要是讨厌桃花往家里惹祸。桃花但凡一遇上桃园的事就蠢的跟猪一样，什么事都强出头。爹，你真的该管一管桃花了。”
“说你的事，扯桃花做什么？”陶父恼怒。
可再生气，今天也接不回儿媳。陶父开始回想女儿干的蠢事。
不想不要紧，真的是越想越气。
陶父喝了几杯酒，脸色阴沉如水，进了院子门后，瞬间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尿骚味。天色朦胧中，他一眼看到了屋檐底下装着的被褥。
那是白天从床上扒下来的，一直塞在盆里没人洗。
往日这种事情都是儿媳在干，如今儿媳不肯回来……陶父大吼：“桃花，你那换下来的被褥是等着我来洗吗？”
陶桃花今日战战兢兢，听到父子俩到门口后，她立刻躲进了厨房，没想到还是没躲开这场骂。
她从厨房探出头，委屈道：“我拧不动。”
陶振平有点烦这个妹妹了，如果不是桃花不知分寸，妻子也不可能闹和离。
“你嫂嫂同样是女子，她就拧得动。”
陶桃花愤然：“她是她，我是我，我没有她能干，比不上她勤快善良，行了吧？”
陶振平：“……”
他也生气，吼道：“你也知道她是个好的，那你为何不对她好点？就因为你干的蠢事，她不回来了。”

第1556章
兄妹俩嗓门都挺大。
陶父听得头疼：“别吵了！家里没有多余的被子，把这些洗出来晾好，最近天气越来越冷，明天要是不干，记得做饭的时候拿来烤着……”
他说着这些，心里特别烦，往日里这种事情哪里轮得到他来操心？
“赶紧收拾好了就去睡，明天我还要上工。”
陶振平张了张口。
他也想去上工，但家里留妹妹一个人照顾明显是不行的，依着他的想法啊，母亲受伤动弹不得，父亲该在家里守着。
眼看父亲要进门了，陶振平忍不住了：“爹，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现在娘需要人照顾，我们这儿女的确实该等在旁边伺候，但我觉得，还是你留在家里比较好。毕竟你们是夫妻，娘有些话不好跟我们说，但绝对好意思麻烦你。”
“你的工钱没有我高，还是我去干活。”陶父粗暴地决定了此事，他不愿意与儿子深谈，直接回房……都走到房门口了，他想起来妻子那浑身的血腥味，于是转身去了儿子的房。
“你娘伤得太重，我跟你睡几天。”
陶振平：“……”
娘受伤那么重，正是需要人在旁边照顾的时候。他身为儿子，总不可能去跟亲娘住一屋吧？
至于妹妹，妹妹倒是可以和娘同睡，但是，妹妹根本没有力气扶得起娘啊。
“爹，你去陪着娘睡。我不习惯跟大男人的睡觉，今晚上我带天明。”
天明在断奶之后，偶尔会跟着陶家夫妻睡，但更多的都是跟着亲爹亲娘。偶尔苗翠红不在，他也愿意跟亲爹。
陶父假装没听见这话，直接去了儿子的房里躺下。
陶振平：“……”
他心里窝了一团火，回头看向妹妹：“你跟桃园那么好，也想帮桃园求情让我们不告董家。那你跟桃园商量一下，让她赶紧把银子赔了，咱们家为了娘的伤耽搁了活计，家里衣食住行都要花钱，尤其是娘身上的伤，那可不是一点银子能治好的。不说要他们赔多少，至少要把娘的药费付了。”
陶桃花答应了下来。
这一晚上，陶母时不时惨叫几声。
身上太痛，根本就睡不着，翻身又翻不了，深夜里陶母见没人搭理自己，一瞬间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
当然了，那念头很快就消散在了脑子里，能够活着，她才不想死呢。
再重的伤，那也有好转的时候。
翌日，陶母醒过来，精神好了几分，听了院子里的动静，没发现父子二人，只有女儿在跟桃园说话。
“我大哥说了，你得想法子把药费付了。不然，他们就要去报官。”
“不能报官！”桃园吓得泪水夺眶而出，“要是董开平去了大牢里，我也完蛋了。桃花，我们是小姐妹，你不能这么害我呀！”
陶母听到这话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她知道女儿一直被桃园拿捏……其实她发现这事的时候已经迟了，曾经也试图分开二人，但桃花根本离不了桃园。
“滚进来！”
只短短三个字，陶母说这话时扯到了身上的伤，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陶桃花听到母亲的声音，一颗心提了起来：“娘，我熬了粥，你先喝点，然后再喝药。”
陶母有些烦躁：“我要上茅房。”
陶桃花啊了一声：“那怎么办？我也扶不动你呀。”
别的伤可能还能在床上解决，但是陶母伤在背上不能翻身，只能趴着，因为背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她是一点都挪动不得。
这样的情形下，她想要拉……就真的只能拉床上。
桃园不敢面对陶母，干脆躲在了院子里不进门。
陶母憋了太久，眼看女儿没什么反应，她动了动发觉浑身痛得厉害，根本起不了身。一着急，身下就溺了。
她察觉到身下一片温热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活了几十年，这感觉很新奇，以前从来没有过。她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憋不住？
陶桃花也惊呆了，她崩溃地大喊：“昨天晚上我洗到半夜，才晾在外头还没干呢，你这又湿了，我拿什么给你换？我一个人，根本也搬不动你，怎么换？你就不能忍一忍吗？”
陶母还沉浸在一片震惊之中。
她细细回想方才……是真的忍不住。该不会，她以后都会这样吧？
想到此，陶母活生生打了个寒颤。说话会扯着伤，这一发抖，同样也扯着了伤，她趴在枕头上，越想越害怕，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桃园蹲在院子里，听到里面陶母的哭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也没想到董开平会那么疯啊。
陶桃花换不动母亲身下的被褥，便也懒得费这心神，哄着母亲喝了粥又喝了药后，她就出门了。
一出门，她就看见桃园泪流满面，忍不住问：“你哭什么？我都还没哭呢。”
话说到这儿，眼眶有点热。从小到大她都没干什么活，这两天做的事，已经抵得上她往常一个月的活儿了。
桃园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惶然问：“桃花，以后我怎么办啊？董开平砍伤了人，赔又赔不起，他甚至都不在家里，我这……家里还欠着其他的债，以后你们家的人追着我要银子，别人也要追着我还债，我……我这日子还怎么过？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陶桃花本来还觉得自己挺惨，听了这样一番话，又觉得桃园比自己惨多了。
人就怕对比，这么一比，她面色好看了许多，进了厨房一边烧火，一边开始替桃园想出路。
桃园帮她拖柴火，帮她烧火。
陶桃花认真想了半天，真的想不出来应对之策，不想被追债，就只能让桃园多绣花，可是桃园绣花的手艺一般，只怕是将眼睛绣瞎了，也不能让陶家满意。
还要，这一次董家必须要赔偿陶家大笔银子，可是董家不愿意赔……再这么下去，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肯定会受影响。
想到什么，陶桃花眼睛一亮：“要不你改嫁吧？”
她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法子，拍着手道：“你不是董开平的妻子，那我也不用再帮你求情。我爹娘到时候只问董开平要赔偿就是……之前他们顾及着收了董家的宅子会让你露宿街头，如果你不再是董家妇，那就没这个顾虑了啊！这一回你擦亮眼睛，重新选一个良人，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也不用再担惊受怕。”
桃园愕然。
她从来没想过要离开董开平。
但是，陶桃花说的话很有道理。
如果她留在董家，会很辛苦，一辈子都还不完那些债。两个孩子的后娘不是那么好做的，董母也不是讲道理的人。
而改嫁……改嫁可以改命，以后她不用再理会不讲道理的婆婆，也不会再被那两个熊孩子针对。
桃园迟疑了下：“可是，我已经嫁过一次，并且董开平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我要是偷偷跑了，他肯定还要找我的麻烦，到时候，肯定要找到我未来的夫家去，我同样过不好日子。”
“那就让我爹娘去告他，把他关到大牢里。”陶桃花恨恨道：“最好让他一辈子都出不来，到时候他想找你的麻烦也有心无力。”
桃园眼睛一亮。
婆婆是个窝里横，即便敢闹到她的夫家去，那婆婆也只是一个女人，肯定打不过男人。
“桃花，你真是我的好姐妹，回头……不，我现在就去把行李收了。”
她走了两步，又有些质疑：“可是我的行李没地方放呀，大伯和大伯母肯定不愿意收留我。”
陶桃花为小姐妹想到了出路，心里正兴奋，听到这话，拍着胸口道：“你来跟我住啊！反正我一个人睡一张床，最近天气越来越冷，多一个人，被窝还更暖呢。”
桃园很高兴，抱着小姐妹的胳膊道歉：“桃花，你真的是我在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
陶桃花大剌剌一挥手：“姐妹之间，不说这些废话。赶紧收拾行李去吧。”
董母这两天都不愿意待在家里，很怕陶家人找上门要账。今日陶家父子一走，她立刻就带着两个孩子走亲戚去了。
她去的是一个远房表妹家中，坐马车都需要两个时辰，出门时她还带上了行李，如果可以，她打算在外头住个十天半月。
反正家里有儿媳妇看着……陶家人对桃园不错，不会把人往绝路逼。
于是，桃园回到家里，发现一个人都没有，本来还打算偷偷摸摸收拾行李的她顿时放松下来。
她不打算再回来了，这个也舍不得，那个也想带着，后来干脆将当初那为数不多的陪嫁全部都收了捆好，一趟拿不完，她还跑了四趟。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
楚云梨没有找人特意盯着，只是她每天早中晚都会出来走走，美名其曰歇眼睛。每次都从镇子头走到镇子尾，还特意和镇上几个喜欢传闲话的妇人打招呼，她请那些人吃了点心和糖，几天下来，每次见到她，那些妇人都很热情。
这不，刚刚走到镇子中段，就被其中一个姓郑的大娘拽住：“翠红，你是好人，有件事情我不忍心让你蒙在鼓里。”
楚云梨一听就知道她有消息要透露，立刻坐在了旁边的小马扎上，摸出一把瓜子递出去，还给边上几人也递了些。
郑大娘接过瓜子，恨恨道：“那桃园可真不要脸，你不在家里。刚才她搬了铺盖卷去你家了。”
楚云梨惊讶：“她搬行李，董家就不管？”
“所以我们也觉得奇怪呀。”刘大娘一拍大腿，“陶家和董家都变成仇人了，你婆婆还在床上趴着动弹不得呢。桃园搬去你家，董家居然不拦着，你家也没反应……我怀疑董家那老婆子是故意避出去的，之前你们家不是问董家要赔偿吗？搞不好桃园就是董家赔的东西。”
楚云梨早就想出声提醒，这会儿忍不住了：“不要说我家，说陶家！”
几位大娘对视一眼，郑大娘有些着急：“即便是桃园起了那种心思，你也不能退呀，咱们凭什么让？一会儿你就回去，把她撵出来。”
楚云梨摆摆手：“算了算了，我不想回了。”
刘大娘一脸不赞同：“你都给陶家生下孩子了，不能让啊！你要是真不回去，孩子会吃苦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这话可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再说，你跑去再嫁，也选不到什么好人家呀，说不得还要给别的孩子做后娘。你连自己的孩子都没养，跑去照顾别人的生的孩子，你这心里能想得通？”
在众人的眼里，苗翠红是和陶振平吵了一架跑回的娘家，事情不大，夫妻俩早晚要和好。
她们也不知道苗翠红被陶桃花牵连着害死的事，一心撮合夫妻俩也正常。
即便是这些妇人平时碎嘴爱说长道短，也不会刻意挑拨人家夫妻感情。拆十座庙也不毁一桩婚，这事儿缺德。
楚云梨懒得多解释，她觉得好笑的是，桃园不过是卷了铺盖卷去陶家，落在众人眼里，居然变成了桃园是董家给的赔偿。
“桃花和桃园感情好，桃园这莫不是不想和董开平过了，又回不去娘家，所以找了桃花收留吧？”
众人面面相觑。
郑大娘面色一言难尽：“那董开平能依？不得找桃花算账？”
刘大娘嘶了一声：“桃花是不是蠢？才将亲娘牵连得险些被人砍死，居然还敢沾染桃园。”
那桃园为何被男人追着砍的时候往陶家跑，不就是想让桃花帮忙么？

第1557章
董开平确实不会轻易放弃了桃园，但是，如今他人不在呀。
砍伤了人，到了险些把人砍死的地步，董开平即便没有牢狱之灾，也要赔上一大笔银子。他不愿意赔偿，这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回来。
陶桃花就是这么想的。
桃园私心里也希望董开平迟一点回来，她想以最快的时间改嫁。
这镇上的姑娘只要不傻，都想要往城里嫁。
桃园也想。
但是她小时候在这镇上长大，去城里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她也不认识城里的人，想要往城里嫁也没门路。
镇上的这些年轻人……桃园思来想去，觉得都不合适。即便是有一两个合适的，人家只看董开平那么凶，肯定也不敢娶她。
想到这些，桃园心里有些发愁。
陶桃花帮她出主意：“你去找城里的媒人，她们手头肯定有合适的人选。”
桃园当然也想到了此处，但是，请媒人是要花钱的。想要好人选，花的钱还得多一点。
“我手头没有多少铜板。”
陶桃花叹气，她舍不得把自己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银子借出去。事实上她也没攒多少，加起来只有一百多个钱。还有，母亲被董开平砍伤，已经花了不少银子，桃园是董开平的妻子，到现在没有赔偿，反而还从她这里拿铜板……父亲和大哥知道了，肯定要生气。
“我可以借给你，但是你收到聘礼之后一定要还我！还有，这件事情不要说出去。”
桃园感动得眼泪汪汪，几乎是指天发誓，表示自己一定会保密。
然而，两人不知道的是，董开平并没有躲到远处。
或者说，董开平不愿意躲到自己不熟悉的地方。他跑到了原先的相好家中藏着，对于镇上的事，他不说了如指掌，那些各种小道传言他都能知道。
桃园搬去陶家住这么大的事，已经不是小道消息，而是众人传得沸沸扬扬。董开平听到这话之后，瞬间气得七窍生烟。
“贱人！”
收留董开平的其实是方寡妇。
方寡妇比他年长近十岁……董开平手头没有多少银子，但他高高大大，有强壮的体格，并且他在镇上到处混，跟人称兄道弟，看着挺有面子，方寡妇怕被人欺负，想要寻求庇护，主动凑上去几回。
这主动送上门的好处，董开平肯定是要占的。一来二去，两人打得火热。
也就是后来董开平娶了妻子，且桃园比方寡妇年轻很多，他才不再去找寡妇了。
方寡妇没安什么好心，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这桃园也是，即便是在你家住不下去，完全可以回赵家呀，跑到陶家算什么？她该不会是看上了陶振平吧？”
“她敢！”董开平怒急，“老子还没死呢，她就想找下家，做梦。”
方寡妇心中一定。
她长得不错，又愿意给男人占便宜。在这整个镇上，对她不假辞色的男人就没几个。
陶振平偶然之下帮过她女儿，方寡妇看得出来，女儿似乎有点动心，她跑去试探，结果陶振平却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反正，方寡妇不喜欢桃园，也不喜欢桃家人。
董开平越来越生气，跑到厨房抓了一把柴刀就往外跑。
方寡妇吓一跳，她也没想到董开平气性这么大，追出去想要把人抓回来，可是，她哪里跑得过董开平？不过眨眼之间，人就已经到了街尾。
完蛋！
此时方寡妇根本不敢让人知道自己收留了董开平，眼看四下无人，她急忙将门关上。
反正，董开平不管做什么，那都和她无关。即便是回头闹上了公堂，大人要追究她收留犯人，她也可以推脱是自己被董开平恐吓，不得不收留。
顺着这思路想，方寡妇渐渐冷静了下来。
*
桃园到了陶家，就跟老鼠进了米缸似的，特别的自在。
一天吃三顿，顿顿都能吃到饱。因为家里有病人，几乎每顿都有荤腥，并且，陶桃花对她也好。
桃园偶尔都会生出在陶家过一辈子也不错的想法来。
小姐妹二人正在屋檐底下绣花。
桃园已经决定找城里的媒人帮忙牵线，但在此之前，日子还得过，她还欠着桃花银子呢。
她绣花的手艺不怎么样，但多少也能换几个铜板，如今可没有人养着她了，她得赶紧赚点银子自己养自己。
两人一边说笑，手里还不忘忙活。恰在此时，大门砰一声被人踹开，陶桃花抬眼就看到了提着刀闯进来的董开平。
此时的董开平满脸凶神恶煞。
陶桃花吓得尖叫一声，急忙跑进了屋中。
桃园也被吓着了。
她想到自己收拾包袱离开董家，董开平要是知道肯定会生气……他这是来报复她了！
动作比脑子快，桃园还没怎么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往屋子里奔。
按理说，即便是陶家院子不大，但从门口跑到屋檐下，怎么也要比从屋檐下跑进屋子的距离要远。
如果一切顺利，两人跑进屋中关门完全来得及。
但是，陶桃花运气不好，她太过慌张，眼瞅着就要进门了，脚下滑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她立刻就想要起身，可惜桃园一边奔逃，一边回头去看董开平，根本没有注意脚下。一脚就踩到了撑起了身子的桃花身上。
桃花惨叫一声，桃园也吓一跳，但下意识里，她身子还是往屋子里窜去。
只耽搁了这么一会儿，陶振平人已经到了屋檐下。
桃园在慌乱之中已经抓到了门板边缘，她想要伸手将陶桃花拉进门来，可此时陶桃花还没有站起身子……桃园不敢赌，她闭上眼，狠狠将门甩上，还顺手将门栓也塞上了。
陶桃花看见门关上，满心的绝望，回头冲着董开平大喊：“你不能砍我，你要是再砍伤人，肯定会蹲大牢。”
董开平正在愤怒之中，不过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过了，不能再对陶家其他的人动手。这会儿看到桃园躲进屋中，他恶狠狠瞪着桃花。
“我媳妇儿要跑，你还收留，你是帮凶！”
陶桃花心弦一颤，脸都吓白了：“我可以解释……我是可怜桃园。”
“把她放出来。”董开平眼神阴狠，一字一句地道：“你要是再敢收留她，别怪我下手狠辣。”
陶桃花吓得浑身抖如筛糠，她不敢独自面对董开平，跑过去砰砰砰拍门板。
“桃园，你快出来！你男人要砍死我了……呜呜呜……”
桃园不敢出来，她缩在屋子角落瑟瑟发抖。
董开平没什么耐心，他砍伤了人，家里欠了一堆的债。要是连媳妇都跑了，那帮忙还债的人又少了一个。还有，管不住媳妇的男人会被众人笑话。
“桃园，你要是再不滚出来，老子掐死你。”
他一边说，一边上前去踹门。
陶桃花站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的。
董开平的力气很大，一脚踹出去，带得边上的柱子都晃了晃，一整面的木头墙都在震动。
陶桃花吓得魂飞魄散，眼看董开平跟门板死磕，而这门板又特别老实……主要是里面的门栓是新换的，卡得特别紧。
她看着董开平脸上的怒色越来越浓，很怕他扭头对付自己，于是悄悄道：“那边有个前窗。”
这种房子前后都有窗，但因为一间隔成了两间，于是就变成前面那间房是前窗，后面那间房是后窗。
董开平冷漠地看了她一眼。
陶桃花吓得往后噔噔噔后退了好几步，然后转身往外跑去。
董开平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但他已经砍伤了一个人，不能再和陶家结仇，否则，陶家就不是问他讨要赔偿，而是会直接把他送到大牢里去。
眼看桃花已经出了院子，董开平心知，她很快就会叫人过来，在那些人到来之前，他必须要把桃园揪出来。
他推开半掩的窗户，跳进了屋中。
桃园：“……”
“我……我就是出来散散心，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害怕。”
董开平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手里的刀放在了她的脖颈之上，他眼神阴狠：“你想离开老子改嫁？除非老子死了，否则，你这辈子生是董家的人，死是董家的鬼，一会儿就收拾东西给我搬回去，要不然，老子砍死你。”
桃园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点头。
虽然留在董家的日子很苦，但要是不留在董家，她会死。
比起死，苦点儿也没什么。
董开平狠狠掐了一把她的脖颈，掐得桃园直翻白眼，然后转身又从窗户跳了出去，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围过来的邻居们看到了董开平，虽然也拦人，但却不敢死拦着，万一董开平狗急跳墙，拿刀砍人怎么办？
众目睽睽之下，董开平消失在了街上。
人虽然走了，但众人对他的恐惧却没有减少。
陶桃花魂都要吓没了，根本不敢回自家的院子。
另外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是桃园，她特别想要留在陶家，但留下来会没命，她不敢赌。于是当天又大包小包回了董家。
陶桃花瘫软在地上，再没有开口挽留桃园。
她哪里还敢多管闲事？
就差一点点，她就被董开平砍死了啊！
不说陶家人回来知道董开平提着刀砍进门吓成什么样，楚云梨这边却是一切顺利，她很快就绣好了领来的东西，几天后拿去交货，换到了十两银子。
这可是十两啊！
才几天时间，她就已经赚到了苗翠红这么多年的积蓄。
楚云梨没有如实告知苗家人她到底换了多少银子，只说了一半。
饶是如此，苗家人也很惊喜。
“你要不要接天明过来？”苗母高兴之余，有些担忧外孙子。
她也是后来才听说，董开平居然提着刀跑到陶家去杀了个来回，虽然没有伤人，但桃园险些被掐死。
想想就后怕。
好在那时候天明正在屋子里睡觉，不然，万一被董开平踹上一脚，那可不是玩笑，兴许连小命都留不住。
“以后再说吧。”
各人有各人的性子。
每个人在遇上难事之后想法不同。
上一次董开平跑出来将陶母砍伤，之后人就躲了起来。今天提着刀杀去陶家，但最后没伤人，证明他已经怕了。
他只要不是被逼到绝处，肯定不会再动手。
这样的情形下，将天明留在陶家也没什么危险。当然了，陶家父子不会照顾孩子，唯一一个会照顾孩子的陶母自己都需要人照看。
陶桃花从来也不会替他人考虑，不是个体贴的性子。指望她照顾天明，孩子多多少少要吃些苦的。
苗母一脸不赞同：“别以后啊。陶桃花就是个招货的根，她一天不闯祸，心里都不舒服。把孩子跟她放在一起，孩子很容易倒霉。你去把天明接来，我一起帮你照看。”
楚云梨不置可否。
“先看看陶家什么反应？”
陶母受伤躺在床上，又不是死了，从一开始董开平拿着刀闯进来她就惊醒，提着一颗心听外面的动静，确定董开平走了，她才发现自己憋得胸口特别难受，深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她想要喊女儿，可无论她怎么嚎，闺女都不肯进来。
傍晚，陶家父子回来得知了白天发生的事情之后，心里正惶惶然，陶母就叫了二人进门商量。
“赶紧把桃花嫁出去，越快越好。”
陶父：“……”
“嫁闺女是大事，快不了。”
陶母眼泪汪汪，她之前险些被砍死，那简直是一场噩梦，她根本不敢回头去想。董开平今天提着刀又来了一回，她那时候都以为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那丫头脑子拎不清，赶紧把人送走，要不然，我早晚被她拖累死，说不定还死无全尸。”
此时她心里已经没有了疼惜女儿的念头，满脑子都是赶紧把这祸星送走。
她自认对女儿仁至义尽，关于女儿对桃园掏心掏肺的事，她不止一次提醒过，但是女儿拿她的话当耳边风，完全不听。
陶父无奈：“你也知道你闺女拎不清，桃花干的那些事，镇上谁不知道？你这么急吼吼的嫁女儿，即便是不要聘礼，人家大概也不敢娶。”
这是实话。
陶母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去城里租院子住吧。”
陶父惊讶：“你舍得？”
银子是很重要，可是小命更重要啊。
陶母摆摆手：“赶紧的吧。”
她好不容易好转了些，身上没那么痛了，感觉这日子还能过，真的不想被砍死。
陶父觉得搬家不是办法：“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要不然，我去报官，让大人把那个董开平抓进去，只要董开平入了大牢，我们也不用怕了呀。”
陶母觉得这话理，她本身就很抠搜，也是因为被吓怕了才想租房子住，如果能不花这笔租金，那自然最好。
“大家同一镇上住着，你直接跑去报官，外人可能会说你绝情。那董开平还有两个小孩子要养，他入了大牢，孩子以后也要吃苦。要不然这样好了，你直接放出话去，让董开平主动登门赔偿。他要是不赔，你再告状不迟。”
陶父颔首，立刻出去放消息。
他让董开平天黑之前送三十两银子到家里，只要银子到位，两家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他可以承诺不再追究董开平，如果董开平不信，还可以白纸黑字立字为据。
董开平也不想躲躲藏藏，可这不是没法子吗？
拿三十两银子，就是杀了他，他也变不出来。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和陶家人谈一谈。
谈的好了，以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人前……说实话，躲在地窖里虽然不缺吃喝，但只要外头有一点点吵闹，他就怀疑衙门来抓自己了。
那种滋味，谁摊上谁清楚。
于是，天黑之前，董开平又出现了。
再一次，他不闪不避，直接去了陶家。
“我没有那么多的银子，只能拿家里的东西抵！”
他这样直白，险些没把陶父气死。
董家那一堆破烂，根本不值什么钱。陶家拿来也没用啊。
陶母提议：“宅子！”
宅子不值三十两，但这里是京城郊外，也能卖个二十几两。
其实依着陶母的想法，她受了这么重的伤，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小命，董开平赔她金山银山都是应该的。
可是董家穷啊！
董开平又是个混不吝，陶母只能咬牙吃了这个亏。
“你把宅子的房契过到我名下，咱们恩怨两消。”
可是董开平又怎么舍得？
那可是从祖上传下来的宅子，是一家人安身立命之本，虽然院子里现在只住了桃园一人，但他娘带着两个孩子是借住别人家。
这宅子给出去，以后一家子住哪儿？难道还能长期住在亲戚家里打秋风？
董开平要是舍得宅子，一开始就给了，也不会躲藏这么多天。
“换一个！”他忽然察觉到了桃花看过来的目光，带着点恨意又带着惧怕，还有不忿，他心中一动，瞬间就有了个主意：“我把桃园赔给你们家！反正桃花那么喜欢她，处处都要帮她强出头，为此没少找我的麻烦。她们姐妹情深，刚好一起作伴。对了，你们家的大儿媳妇回了娘家就不回来，让桃园给陶振平做媳妇。”
董开平越说越顺畅，“桃园之前就给孩子做过后娘，她心地善良，不敢苛待孩子。你们尽管放心将天明交给她！”
陶母：“……”
“我不要桃园。”
“爱要不要，我也没别的东西赔。”董开平又开始耍无赖，“如果你们不要桃园，那就去衙门告我吧。”

第1558章
不光是陶母不想要桃园。
陶家谁都不想要她。
就连陶桃花，经过白天的事情后，也对桃园有了抵触之心。
“她不值那么多的银子，我们还是想要宅子。”
董开平面上耍无赖，心里其实有点慌，他只愿意将桃园送出来，如果陶家真的不接受，要跑去报官抓他……他可能真的会有一场牢狱之灾。
他目光落在陶桃花身上：“你不是最疼你的小姐妹了么？如今能够救她出火坑，你为何不答应？”
陶振平瞪着妹妹：“你要是敢拿娘受伤的这件事换桃园出火坑，以后我就没你这个妹妹。”
陶桃花缩了缩脖子，她想要拒绝董开平，但又没那个胆子，便低着头不吭声。
桃园直接跪在了桃花面前。
“桃花你帮帮我。你都帮了我那么多次，再帮我一回，这次之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如果这辈子报不完恩，下辈子我当牛做马继续报答。”
陶桃花面色复杂：“白天你还把我关在门外。要是董开平跟之前一样疯，现在我已经没命了。亏我还对你那么好，你心里就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我当时是被吓坏了呀。”桃园张口就来，“我想拉你来着，可你爬不起来，我能怎么办？董开平又不会砍你，但他会砍死我！桃花，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陶桃花：“……”
“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
桃园心里很是失望。
她不是没想过去求陶家的其他人，但是一家子都对她很是厌恶，不管求谁，她都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那我怎么办？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桃园说着，猛然起身，冲着大柱子就撞了上去。
谁都没反应过来，陶桃花遇事就躲，见状吓一跳，却没有要伸手去抓人的想法。
董开平没想救人，陶家父子就更不会救。
于是，桃园砰一声撞在柱子上后软软倒地，当场就昏迷了过去。
众人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变故啊。
就连董开平都满脸意外，随即面色就开始扭曲。如今他手头唯二值钱的东西就是桃园和宅子。
宅子是不可能拿出来赔给别人的，那就只有桃园……桃园撞得头破血流……啊不，头上根本就没有血，只有一个包。
只看那肿包，好像还不大。
这么看来，这一撞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今天坐在一起是为了谈赔偿的，事到如今，好像也没法谈了。
陶父抹了一把脸，真心觉得自己很倒霉。好好的日子过着，妻子摊上了这种事，儿媳妇也不回来。
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董开平，你今天要是不给宅子，我现在就去报官。”
“有话好好说。”董开平脑子转得很快，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心里又有了个主意：“你们家院子原来干干净净，现在乱七八糟。就是因为没人打理，要不然这样好了，桃园很会收拾，你们先把人留下……回头我筹到了银子就来赎她！就这么说定了。”
他话说完后，转身就跑。
陶振平想要抓人，却只抓了个空。他有想过跑出去把人给带回来。但是，带回来又能如何？
再说，他干了一天的活儿，回来又担惊受怕，已经很累了，不想动弹。
陶父倒是想去追，可他反应要慢一点，回过神想追的时候，发现董开平已经跑出了老远，多半是追不上了。
桃园不是真的想死，她撞柱子的时候是省了力气的，人倒在地上有点晕，但其实没有真正昏过去，脑子还很清醒。
她假装昏迷，闭着眼睛将周围的动静都听在了耳中。
也就是说，闹了这一场，她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留在陶家了。
感觉到董开平已经跑远，桃园悠悠转醒：“董开平呢？”
陶家人看着她的目光都挺复杂。
这时候要是不把人留下，家里更亏。
留下桃园，好歹还能让她帮着家里做事。
这和之前可不一样，桃园之前是家里的客人，愿意干活就干，不愿意干活就不用干。但有了董开平这个话，桃园现在是家里的长工。
院子周围实在是很乱，陶桃花远远比不上苗翠红勤快，别说外人了，就是陶家父子都很看不惯这乱糟糟的情形。
“桃园，好生做事。在董开平赎你之前，你别想歇着。”
陶父最后还是决定不报官。
闹到了公堂上，董开平要还是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说什么也不愿意赔偿，那他最多就是多蹲两年牢。陶家这边得不到任何好处。
*
楚云梨这一次接来的绣活是一副百子图。
这东西寓意良好，许多人喜欢拿着图来送人，稍微有点家资的人家，会给家里出嫁女的嫁妆里带上一幅。
并且，这东西如果放进了嫁妆，一般不会拿出来卖，会一直珍藏。
这样的情形下，百子图一直都有人求，只要绣得精致，多的是人愿意拿着银子买。
这满京城里的众人大部分都非富即贵，几十两银子对于他们来说根本就不算事儿。
百子图由许多个憨态可掬的小娃娃组成，楚云梨绣得认真，郑大娘来了。
郑大娘进门后，一眼就看到了绣出来的几个娃娃，她没有伸手去摸，就怕给摸花了，只伸长了脖子去看：“这手艺可真好，难怪你不干活了。”
楚云梨笑着招呼：“大娘，坐。”
郑大娘坐了下来，很快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今天亲眼看见，桃园现在已经留在陶家了。翠红，你赶紧回去一趟吧，要不然家里要被偷了。她以后会睡你的男人，教训你的儿子……”
其实，陶振平应该没有那些花花心思。
但要是有女人主动，那可就不一定。
楚云梨不慌不忙：“还是那话，能被抢走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我无所谓，陶振平如果真的喜欢她，我也愿意成全。”
郑大娘叹气：“你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那天我说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啊！”
楚云梨不置可否。
她的想法和那天一样。这些人是不知道苗翠红死在了陶桃花牵连的祸事上，始终认为陶家人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错……都是能撮合就撮合。
“大娘，我心里有数，多谢你来告诉我这个消息。一会儿我会回去跟陶家人说清楚。”
*
楚云梨是天快黑的时候去的陶家。
桃园头上一个包，但受伤不重，她特别想要留下，只说自己的伤不要紧，还跑去厨房里撸起袖子大干了一场。做了三菜一汤。还蒸了馍馍。
她手艺不错，比不上在食肆里帮忙的苗翠红，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些天陶家人的饭菜都是应付，虽然还是一天两三顿的吃，但吃得就跟猪食似的。
他们的胃口本来就被苗翠红给养刁了，吃了许多天的猪食之后，突然有了一顿好饭，众人都吃得头也不抬。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到的。
她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一眼看到院子里的众人：“吃着呢？”
陶振平抬头看到是她，满脸的惊喜：“翠红，你吃了没有？赶紧过来坐。”
他求了好几次，妻子都不愿意回，如今这人突然出现在门口，他以为是妻子已经想通了。电光火石间，他恍然明白了什么。
难道是妻子怕桃园会嫁给他？
陶振平心中一定，立刻起身扶人。
楚云梨又一次避开了他的拉扯：“我来这里，是有几句话要说。”
陶振平有点心慌：“你说，我都听你的。”
楚云梨不看他，盯着陶父：“看这样子，陶振平要不了多久就要再娶了……”
陶振平立即道：“我没有这种想法，桃园住在这里，是董开平让她留在这儿干活赔罪。你要是不想让她留下，我现在就把人送走。”
楚云梨呵呵：“那你送！”
陶振平咬了咬牙：“桃园，你走。”
桃园遇人不淑，从小到大她都特别羡慕桃花过的日子，偶尔也做梦自己有陶家夫妻这样的爹娘和陶振平这样的哥哥。
她好不容易住进来了，还是董开平让她住的，她就不想走。
“我可以走，等我走了之后谁伺候伯母？”
陶振平看向了楚云梨：“翠红，你什么时候搬回来？”
“我不会回来。”楚云梨面色淡淡，“我不拦着你再娶，也不管你家里养多少个女人。但我不允许我的儿子有后娘，你要留下这个女人，今天就让天明跟我走。”
楚云梨一开始没有带走孩子，是因为陶家夫妻不会亏待了孩子。还有，天明是陶家的第一个孙辈，又是个男娃，她要是直接把孩子带走，这一家子肯定要上门纠缠。
果然，陶父对此反应很大：“孩子是我陶家血脉，他不会跟你走。”
“陶振平，你怎么说？”楚云梨不搭理陶父。
“我……”陶振平叹息一声，“翠红，桃花不会伺候人，也不会打理家中的杂事，如今我们家需要一个人照顾。你不愿意让桃园留下，我可以现在就把人送走。但是，她走了之后，你得回来伺候。”
楚云梨跟这一家子说不通。
她今天来是为了带孩子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这一家子不能理解。她懒得多言，上前抱过天明。
“我不会再回来了，你也不要再去苗家找我。陶振平，死缠烂打很不好看，也容易被人议论，你要点脸吧！”
陶振平立刻起身去抢孩子。
即便母子俩好多天没有在一起睡，甚至不怎么见面，因为天明是苗翠红一手带大的缘故……虽然陶母帮了忙，但孩子长到三岁，大部分的时候都是苗翠红亲力亲为。
所以，孩子对楚云梨很亲，一到她的怀里就抱住了她的脖颈，将脸埋在她的肩膀上。
楚云梨让开了陶振平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陶父立刻起身，他不好去儿媳妇怀里抢孩子，干脆指使女儿：“桃花，把天明抱回来。”
陶桃花不想动弹。
倒不是她怕了苗翠红，不敢和苗翠红抢人。而是她心里很清楚，如果把天明抱回来，最后又是她的事。
带孩子这个活很累，那孩子长了腿的，一个不留神就会跑到外头去，即便不去外面，也会在院子里到处蹦跶，很快就会把各处弄得乱七八糟。小孩子又喜欢水，一个没看住，说不定全身就已经湿透了。
这些天，陶桃花照顾孩子，简直累得够够的。
陶父见女儿磨磨蹭蹭：“赶紧抱孩子，你傻愣着做什么？”
陶振平再次伸手去抢。
楚云梨烦躁地道：“孩子留在院子里这么多天，连个澡都没洗，身上都臭了，你们光是抢，抢了又不带，抢过去做什么？”
“天明是我儿子。”陶振平再一次强调。
“也是我儿子。”楚云梨寸步不让，“陶振平，孩子留在你这里，这几天是丢给你妹妹，过段时间就丢给你的再娶的媳妇，你也是活了二十多年的人，这世上即便有几个好后娘，也要看你儿子有没有那个运气。”
陶振平听到这话，其实有些心虚。
在儿子的事情上，他确实没怎么用心。
“我上工赚钱啊！我要是不干活，拿什么来养孩子？守着孩子一起饿死吗？”
楚云梨嗤笑一声：“说得好像我没上工似的，我白天干活，晚上回家还要忙里忙外。你呢，回来就瘫着，跟个废人一样。孩子跟着你，要是没有其他人帮忙，怕是要三天饿九顿。”
陶振平：“……”
“我没你说的那么废物，如果孩子真的没有人管，我也会管他的。”
楚云梨将脏兮兮的孩子往他面前一递：“这就是你说的有人管？做个人吧，给孩子一条生路，也算全了你们这段父子缘分。”

第1559章
天明这么大的孩子很是调皮，像陶家这种普通人家，院子里没有铺青石板，到处都是泥，再多点水，一沾就是土。
即便没下雨，地里是干的，天明也能把全身都沾上灰。
再加上最近陶母倒下，家里没人爱照顾他，此时的天明衣衫很脏，身上酸臭，脸上也很黑，只余两个黑漆漆的眼珠子在转。
看到这样的儿子，陶振平挺心虚的。
“我是太忙了，才没注意到他，以后……”
“没有以后了。”楚云梨打断他，抱着孩子就走。
从她来的那天起，她就变得特别强势，从来不愿意与陶家人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说话。
只是她抱孩子走，陶父很不愿意，又不好意思去儿媳怀里抢人，于是狠狠瞪着儿子：“把天明抱回来，要是你没能抱回孩子，你也不用回了。”
楚云梨在前面走得飞快，陶振平在后面追。
陶父没有追出去，也知道一会儿夫妻两人为了抢孩子肯定还要闹，不管最后谁输了谁赢了，到时又会变成一场笑话。他越想越气，啪一声放下手里的筷子，回头瞪向桃园：“你男人让你留在这里是干活的，连孩子都不照顾，你白天做了什么？我们家可不养闲人，原先翠红在家，去城里干活之后还能照顾好孩子，还能帮我们做好这些家事。你可没有上工，只做了家事，连孩子都管不上……你怎么好意思哭？”
桃园被说哭了。
没多久，陶父丢了碗筷回房睡觉。
陶桃花给亲娘送了饭，她心情不太好，也早早躺下了。
院子里有陶家父子回来后脱下来的臭鞋没洗，除此之外碗筷没收，桌子没擦，碗也没有洗。桃园不敢歇着，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做了。
做这些事时，她周边很是安静，脑子里也想了许多。
其实她想嫁进城里去，但有了董开平那话，她根本离不开陶家。
在这家里，没有谁心疼她，各种使唤她干活，却又拿她当外人防着。这种日子，她一天也不想过了。
桃园洗完了碗，也想到了破局之法。
*
陶振平不想变成众人眼中的笑话，路上没有试图抢孩子，只是说着孩子跟他的好处。
楚云梨听不进去，只当他放屁。
陶振平一路追到了苗家。
苗家人很赞同楚云梨接回孩子，苗母早就说了愿意帮着带外孙子。
陶振平一个人和苗家这么多人争，自然是争不过的。
他都进门了，又想要连妻子一起接回。
苗母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在众人的目光中，把他打了出去。
陶振平只感觉丢人，可是这日子还得过，他又不可能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一辈子不见人。
越想越烦，有人打招呼，他顾故作镇定地与之玩笑。结果就说到了喝酒，陶振平不想现在回家，香叶知道父亲没睡下，他回去肯定免不了被一通骂。
于是欣然赴约。
最后一起去食肆喝酒的有五人，都和陶振平感情不错，其中有三个还是跟他一起干活的。
酒入愁肠愁更愁，陶振平越喝越烦，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他还知道要回家，另外的几人不放心，有两个醉得不太狠的送他回，陶振平不愿意让家人知道自己喝的烂醉，到了家门口后将两人推开：“你们不要扶我，我自己可以。别拉……显得我喝醉了似的。”
扶他的两人颇为无语。
都醉成这样了，还说自己没醉呢。
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确实好多女人不喜欢家里的男人喝得烂醉如泥，陶振平不愿意让他们扶，可能是怕被家人看见后挨骂。
喝醉了嘛，睡一觉酒就醒了。等明早上起来，家里人即便不满，最多就是念叨几句。
可要是这会儿被家人发现，免不了一顿吵闹。两人都很理解陶振平的做法，于是在门口停下，看他进门后关门，又听他的脚步声进了屋，这才离开。
陶振平喝得醉醺醺，他是摔到床上的，连鞋子都没脱，只把被子扯过来盖在肚子上就睡着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堂屋另一边的里间，陶桃花睡觉很是霸道，桃园被挤得睡不着，加上她心里有事，虽然闭着眼睛，但人很清醒，一直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夜越来越黑，桃园轻手轻脚起身，从床上越过桃花，又出了陶家夫妻住的外间，她假装是去茅房，回来时没有回房，而是去了陶振平所住的屋子。
最近快要入冬，天越来越冷，陶振平没有脱鞋，下半身是吊在床外头的，没睡多久，就已经冻得冰凉。
恍惚间有人扶起他的腿塞到了被子里，陶振平一动也不动，还觉得挺慰贴，然后，有温热的身子靠过来。
陶振平脑子昏昏沉沉，觉得这件事情不对，但他又想，他已经是有媳妇的人了，多半是翠红回来了。
他没舍得把那么温暖推走，反而还靠近了些。
*
陶家父子要去城内干活，天不亮就得起身，喝了粥赶往城里。
陶父和往常一样的时间醒来，进了院子后洗脸时发现厨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之前几天也是这样。但今日不同，家里多了桃园，那就是个长工。
他都要出门了，早饭还没开始做，这是桃园的错。
“桃花，快起来！这么一大早上了饭还没做，我们吃什么？”
以前家里没有桃园，陶桃花也不干活，早饭都是婆媳俩的事。偶尔苗翠红有活，不得空做早饭，父子俩都是去外头买。
但是陶父认为，桃园刚到家里，必须先把规矩立好。比如说早饭，家里吃要省很多。
再说，桃源是长工，不用白不用。
陶桃花被喊醒，她一般还要再睡半个时辰才起，揉着眼睛出门：“爹，你就买点来吃嘛。”
陶父怒了：“桃园呢，让桃园起来。”
陶桃花一惊，剩余的那点儿困意瞬间就没了。刚才她起身的时候，身边可没有人，所以才没有想起桃园如今要帮家里干活要做早饭的事。
“桃园！桃园……”
她嗓门越来越高，然后另一边的厢房有动静了。
桃园从屋中出来。
陶桃花瞪大了眼，然后扭头看向父亲，父女俩面面相觑。
“桃园，你怎么从那边出来？”
桃园眼泪唰就下来了。
“昨晚上我出来起夜，刚好陶大哥从外面进来，当时我扶了他一把，他就……他就……他不放开我，然后就……昨天晚上我晕了，刚刚才被吵醒。”
陶父大怒，奔到儿子的房中。
这会儿的陶振平已经醒了，听到外头的动静，一脸茫然，他还在回想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到底有没有欺负桃园，就看到父亲闯进来。他刚想开口，父亲已经揪住他的衣领，冲着他狠狠一拳。
陶振平挨了一下，本来就不清醒的脑子更昏沉了，愈发想不明白昨晚的事。
陶父很生气，将儿子拖到了外面院子里。
比起桃园，他还是更喜欢原先的儿媳妇。尤其儿媳妇还生了个孙子，现在儿子跟桃园搅和在一起，跟儿媳愈发疏远。
儿媳不回来，孙子也回不来。而桃园……桃园本身没什么错，但她嫁过人，还有她那一言难尽的娘家。
“臭小子，家里这么多事，忙都忙不过来，你还跑去喝酒？喝酒就算了，你还误事。”
陶父粗暴地把人拖到院子里狠狠一摔：“你清醒了没有？”
陶振平摔在地上，腰背痛得厉害，捂着肚子翻了个身。
看到儿子半天爬不起来，陶父愈发恼怒：“不要装死，老子下手有分寸。赶紧给我起来。”
他再生气，也不可能把儿子往死里打。虽然是把人扔到地上了，但收了不少力气。这里摔下去又不高，儿子肯定没受伤。
陶振平缓缓坐起身，隐约记得自己昨天晚上被两个友人扶回来，并且他把人丢在了外头自己一个人进的屋子。
他还记得，躺在床上时他没有脱鞋……那么，当时他肯定没有拉人进屋。
“我没有欺负桃园，昨晚上我一个人回的房。”
桃园低着头：“我不知道你那时是从外面回来，还是去茅房回来，当时我挣脱不开，又怕闹大了毁名声……我……我不活了……这世道不给人活路，活不下去了……我还是死了算了。”
她说着就往厨房里冲，抓了菜刀就要抹脖子。
父子三人都觉得她这一次是真的想寻死，那动作太利落了。
陶桃花吓一跳，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她照顾桃园的习惯已经刻进了骨子里，见状下意识冲过去，一把夺过了菜刀。
“让我去死，你让我去死呀！”
桃园想要抢刀，却连刀柄都摸不着，后来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谁也没有说话。
陶父还是想要原来的儿媳妇。
陶振平还在回想自己昨天晚上到底有没有把人拖进门，他总觉得没有，可桃园这模样又不像是装的。
他开始后悔自己昨晚上贪杯。
要是没喝醉，也不会发生这些事。
陶桃花咽了咽口水：“大哥，你已经占了桃园的便宜，刚好大嫂也不愿意回来。要不……你和桃园做夫妻吧。”
话音刚落，一个盆子就飞了过来。
陶桃花吓一跳，急忙闪躲，却还是没能避开，盆子撞到了她的肩膀，痛得她嗷一声惨叫出声。
丢盆子的人是陶府。
“闭嘴，出的什么馊主意？”
陶桃花从来就不怎么怕爹娘，她也不愿意认错，刚才她也觉得这个提议不太靠谱，但被父亲骂了后，她开始强词夺理：“我觉得这主意很好啊。董开平就是个滚刀肉，我们大概一辈子也等不到他的赔偿。大哥娶了桃园，也算得到了补偿，还能恶心董开平一场。那混账好吃懒做，也不会珍惜桃园，没了这个媳妇，他得打一辈子的光棍！”
父子俩没有把这番话放在心上。
陶振平昨晚上还想接回妻儿，此时还是这么想，但……桃源跟他过了夜的事如果传到了翠红的耳中，母子俩大概更不愿意回来了。
“桃花，昨天晚上的事咱们几人知道就成，不要再往外传了。”
陶桃花撇撇嘴，没反驳。
陶父看到女儿那模样，呵斥：“你要是敢出去乱说，老子饶不了你。”
“不说，我不说！”陶桃花跳着脚进了厨房。
桃园低下头：“那……我就活该被你们欺负？陶大哥不给我一个说法？”
陶振平立即道：“昨晚上我喝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现在也没想起来。但我认为，我应该不会做你说的那些事。”
桃园泪水滚滚而落：“所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就是你给的交代？我是个姑娘家，出了这种事，董开平不会放过我的。你这是逼我去死！”
“你这是想赖上我？”陶振平脸色格外难看，“我不会娶你。”
桃园打算拼了，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她大概都离不开桃家。即便是她与陶振平之间清清白白，也会被人传闲话。
反正都要被人议论，那还不如坐实了此事，反正陶家媳妇做的事她都要做，陶家的长工和陶家的媳妇，自然是后者的要好过一些。
成不成就看这一招了，桃园冲到了大街上，将路旁一个人手里的绳子抢过来就往脖子上套。
彼时，楚云梨带着孩子出来买早饭，刚好看到了桃园的动作。
她满脸意外：“这是在做什么？寻死？”
不只是她，其他人也很好奇。纷纷围拢过去，有热心的大娘还上前去帮桃园解绳子。
“有话好好说，你还这么年轻，怎么能寻死？”
桃园眼泪汪汪：“不是我想死，实在是……没有活路了。”
说完这话，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看她身上也没新伤，又哭成这样，尤其陶家院子里还有个媳妇不在身边的陶振平，一时间，众人看像陶振平的眼神都不对了。
陶振平心知，这会儿不能让桃园先开口，要不然，就桃园那说法，昨天晚上是他欺负了人……事情闹到公堂上，他得坐牢。还有董开平那个无赖，肯定会来讹诈自家。
他不舍的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母子，当机立断：“是我对不起桃园，昨晚上我喝了些酒，脑子昏昏沉沉，今天早上起来上茅房时，没注意到门上的裤腰带，刚好看到桃园正……”
他上前强势地将人拉起，把人揽入怀中，叹息道：“翠红生我的气，不愿意与我过日子，原先我打算想尽一切办法求得她的原谅。现在……我只能对不起她了，以后你就是我媳妇！”
桃园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听到这话，心中一松。
她哇一声哭出来：“我从来就没想拆散你们夫妻，放我走吧，求你了。”
陶振平恼了，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差不多就行了。再矫情，老子去公堂上与你对质！”
闻言，桃园不敢再叫嚣，哭“晕”了过去。
陶振平将人打横抱起回家。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呢，事情就完了。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翠红好可怜，就是和男人吵嘴，结果就被其他女人给趁虚而入。”
“要我说，这大人怎么着都行，听说翠红最近的绣工越来越好，能赚不少银子。她完全可以养活自己，以后不再嫁人了，日子也不难过。就是孩子可怜，眨眼就没爹了，回头要是翠红改嫁，孩子的日子怎么过哦？”
“桃园也可怜啊，董开平那个不做人的混账把人压在这里，转头就被欺负了。”
“其实董开平也可怜，一时冲动做错了事，本来是想让媳妇帮忙抵债，现在好了。简直是妻离子散。”
“等董老婆子回来看到儿媳妇飞了，怕是要气死。”
有人不赞同：“她逃命的时候没带上儿媳妇，要是连桃园一起带走，也不会发生这些事。”
……
楚云梨带着孩子去了街头。
苗家位于这条街的街尾处，那边也有吃的东西卖，但大多都是烙饼包子。街头这里有一家面汤……就是将细面粉揉了揪成一个个小疙瘩，放上香油，味道很不错。
这种面汤很适合孩子吃，好克化，天明以前就很喜欢，就是苗翠红要么忙着去城里干活，在家里的时候都要做早饭。因此，一年也来不了两回。
天明还小，许多事情不懂，但是父亲抱着另一个女人这种事，他还是知道不妥。
面汤还没上桌，天明板着脸，小大人一般沉思良久，问：“娘，爹有了其他女人，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楚云梨摸了摸他的头，昨晚上才洗的头发，这天又不热，他一点没出汗，因此头发特别顺滑。她笑着哄道：“轮不到他不要我们，是我们不要他了。天明，以后跟娘过好不好？”
天明眨眨眼：“你不找后爹？”
这孩子挺聪明，楚云梨乐了：“不找，我有天明了啊！”
天明欢喜，下一瞬，面汤被送到面前，他顿时什么都不记得了。
吃完了面汤，屋子两人往回走。
天明特别活泼，走路也不老实，就爱踩地上的影子。楚云梨要牵他的手，他不愿意，因为牵着手踩不到。
楚云梨在这些小事上从来不会训斥孩子，只要不是原则上的错误，她都会纵容。
天明很欢喜。
昨天楚云梨回去抱孩子的时候，只抱了一个孩子过来，什么都没有拿。她打算去布庄买匹料子，回去后让苗母帮忙给天明做新衣。
也不用太好的料子，细棉布就行。
回去的路上，楚云梨抱着一匹布，天明手里抓着糖葫芦，一路走一路说笑。
董开平突然就冒了出来：“苗翠红，陶振平那个不要脸的欺负我媳妇！你不管么？”

第1560章
楚云梨一乐：“你想让我怎么管？董开平，我们家都被你搅散了啊！现在我成全他们，连孩子都接走了，你还不满意吗？”
她说话时，弯腰将孩子抱起来。
董开平是个很冲动的人，否则也不会拿刀砍死人。就怕他突然发疯对孩子动手。
楚云梨一边说话，一边离他越来越远。
好在董开平似乎有几分理智，没有追过来。楚云梨头也不回：“我不会再回陶家，陶振平做什么事，欺负了谁，我都不会再管。”
董开平眉头皱起，他因为苗翠红只是暂时生气，可看这样子，好像是真的不打算和陶振平继续过日子。
怎么可能呢？
不光是董开平这么想，其实在镇上的许多人都是这种想法。
夫妻吵架很正常，有些媳妇生气了回娘家一住就是半月。但最后还是会和好。
所有人都以为苗翠红早晚会回陶家，但是发生了今早上的事情以后，这夫妻俩以后如何过，且不好说呢。
楚云梨不管外人怎么想，本来还想买点点心呢，实在是拿不动了，反正也住在镇上，随时都可以去买。还有，她打算这一次去交百子图的时候，带上天明去城里转一转。
等百子图交了，再换个几十两银子回来。她要先买个小院子……住在镇上是暂时的，以后还是得住城里。
楚云梨带着天明吃了早饭，又在街上转了一圈，回到家里时，关于陶家门口发生的事情，苗家人都听说了。
本来苗家父子今天要去城里干活的，得到消息后，也顾不上活计，下了马车赶回家中。他们以为苗翠红在家里哭，结果人压根不在。
苗家人怕出事，还准备出去找，然后就看见了有说有笑的母子二人。
苗母看到女儿脸上的笑容，开始猜测女儿是不是还不知道陶振平干的龌龊事，不过，当时事情闹得挺大，街头到街尾都传开了，女儿不可能不知。
“翠红，你没事吧？”
楚云梨摆摆手：“没事！其实我有料到，本来我就不打算回，陶振平要跟谁在一起与我无关。”
苗父皱着眉头，最后叹息一声：“你能想开就最好了，当初我还以为振平是个好的，你回娘家这么久，他还经常来接你，谁知道一转头就……”
苗母很生气：“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样，嘴上说着有多喜欢，转头就能抱上别的女人上床。恶心死了，滚滚滚，上工去。”
既然女儿无事，那父子俩就没必要住在家里。
其实苗母还想带着女儿打上门去，问陶家讨要一点赔偿。但回头又想，陶家那妇人很是抠搜，闹上门多半也无功而返。
到时拿不到银子，还会让自家沦为笑话。
算了！
苗母其实并不是个豁达的人，之所以不闹，是她发现女儿现在生了一双点金手。
陶家人全家齐上阵，一年都赚不到女儿一个月的工钱。
吵吵闹闹丢了脸，拿到一点点银子，还不够费劲的呢。
“天明，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天明从喝面汤开始，到现在嘴巴一直没停过，哪里还吃得下？
楚云梨也吃饱了：“下午再说吧。”
她拿出了绣了一半的百子图，再过两天，这张图就能绣完。
接下来两日，楚云梨没出门，只是给了一把铜板让苗母买菜。
苗母不肯要，当时推迟不过，买菜回来又悄悄把铜板放进了楚云梨的绣花篮子里。
楚云梨看到那一堆铜板，心知这家不能住了。
夫妻俩总想着补贴女儿，一两天可以，时间长了，苗大嫂肯定要不高兴。
这一家子关系和睦，楚云梨并不愿意为了一点钱财闹得生疏，她绣好了百子图的第二天就进了城。
不光换到了银子，还跑去衙门立了个女户。
其实越是繁华富裕的地方，对于女子的约束也更小，立女户在其他地方算是个很稀奇的事，但在京城之中，这事并不少。
楚云梨成功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户籍，还给天明改了名。
以后这世上没有陶天明，只有苗子途。楚云梨还打算把小名也改了，以后就叫宝哥。
拿到户籍，楚云梨又去找了中人，要在平安镇上买院子。
其他地方镇上的院子不太好卖，但平安镇不一样，这地方离京城很近，坐马车一刻钟就能进城。但平安镇和城里的院子价钱上天差地别。
楚云梨花了四十两银子，就买下了距离苗家三户人家的一个院落。
这院子空了几年，房主一家搬进了城里住，并不急着卖院子。于是开价四十两，不讲价。
其他差不多的院子三十多两就能买到，这个院子挺贵，并且里面的屋子因为久没人住，愈发显得破败霉烂，更没有买家了。
楚云梨选中这里，纯粹是因为这儿离苗家很近。
她拿着户籍和契书回到镇上，到家后就把这两样东西摆在了苗母面前。
苗母在娘家的时候认得几个字，看到两张文书，气不打一处来，提了扫帚就要抽人。
楚云梨当然不会乖乖坐着挨打，拔腿就跑。
苗母提着扫把狂追，没多久就累得气喘吁吁，她将手里的扫帚一扔，拍着大腿吼：“你个败家子！有几个子儿就飘了，孩子还这么小，用钱的地方多着，你不知道攒着吗？不会过日子，早知道我就不给你省了……我看你是要气死我。”
“娘，陶家我回不去，那我也不可能一辈子住在这儿啊。”楚云梨把人扶回了椅子上，耐心解释，“大哥大嫂现在不生我的气，那以后呢？家和才能万事兴，你疼女儿，不想让我乱花银子，那我也舍不得你们为了兄妹的事不和操心。别说大哥了，四姐在城里住得那么挤，我没回来住她不会多想，我要是长期住在娘家，她肯定会有想法。到时她拖家带口回来，你收留还是不收留？不收留她有话说，可要是收留了，大哥大嫂能愿意？”
姐妹是人，除了二姐苗翠花同样嫁在镇上，三姐去城里做了妾，四姐侥幸嫁入城里，但一家子近二十口人就挤四间房。
四间房子隔了又隔，四姐住的那个屋……说是一间房，其实只摆得下一张床，进屋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脱鞋睡觉。
京城的有许多人家都是这么挤着的，这倒也正常。当初苗家夫妻不答应这门婚事，四姐翠湖非要嫁，拦都拦不住。
苗翠湖嫁人有五年了，先生了一个女儿，一年后生了双胎，孩子生得急，生双胎还伤了身，她带着三个孩子，人熬得又瘦又黄。
苗母很心疼，苗翠湖也想搬回来住，但苗家夫妻没答应。
他们确实可以照顾一下老四，让夫妻俩带着孩子搬回来，但且不说家里的儿媳妇会不高兴，那老四凭什么要把房子留给别人住？
搬出来容易，想要搬回去就难了。
至于买房……夫妻俩带着三个体弱的孩子，能把日子过下去就不错了，即便能买院子，至少也是十几年之后的事。
还有，如果他们到平安镇上买院子，那还能看到点希望。但是京城的人有一种执念，死活不愿意住到城外。
苗母想到四女儿，只觉得糟心：“你和她不一样！”
楚云梨笑了：“娘，我知道你的心意，如果我没本事搬出去住，那我肯定厚着脸皮留下，但我有这个能力，又怎么能留在家里给你们添麻烦？”
苗母看了一眼房契：“你这丫头，从小就有主意。”
苗翠红确实是个要强的人，在陶家那边一步步退让，也是因为她拿陶家人当自家人。
苗家夫妻确实值得她掏心掏肺，陶家凭什么？
楚云梨兴致勃勃地带着祖孙二人去看了那个买下来的院子。
这院子房主每隔几个月会回来打扫一下，主要是想让卖相好点，此外只有卖房子的中人偶尔会带着买主过看一看。
院子挺干净，但是因为久未住人，有一股霉味儿。楚云梨到处查看了一番，屋子不算旧，可以就怎么将就住，但房顶需要找匠人收拾一番。
这只有中人来开的院子如今苗家母女进去了，好多人都看在了眼里，一会儿就有人来问。
买了院子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苗母当场就欣慰的表示这是自己女儿买下的。
在众人惊讶又艳羡的目光中，苗母解释：“之前绣的那个百子图被贵人看上了，我一直都觉得，翠红有几分财运。那图值不了这么多银子，奈何刚好有贵人喜欢。城里的那些贵人你们也知道，都不拿银子当银子，但凡喜欢的东西，金山银山都愿意往里砸……”
她这么说，也是怕有人盯上了女儿。
楚云梨找来了匠人，还去镇上的家具铺子里新买了床和桌椅，厨房里的锅被启走，那灶台也不像样子，她干脆起来能重新打过。
院子里开着门，不少匠人进进出出，还有不少人去看新奇，众人来来往往。
这么新奇的事自然也传入了陶家人的耳中。
陶家父子在城里干活，陶桃花听说了这件事情后实在憋不住，跟桃园说了半天。
桃园心不在焉，她面上没表露，其实心里很害怕。要是陶振平后悔了，又跑去求苗翠红回来，到时她该怎么办？
陶桃花没有得到桃园的回应，很不满意，于是进屋跟母亲说了这事。
陶母惊讶：“买院子了？我记得那个院子才三间房，要价四十两啊。”
那院子不大，也就比他们这个大上一点。
陶桃花点头：“都这么说呢，刚才我也去看过了，那里面确实有人在修整。”
陶母捶了一下枕头：“你大哥也是，把这么好的媳妇放跑了……也怪我，当初你嫂嫂进门之后就让她忙这忙那，从来不让她绣花。早知道她手艺这么好，天天在家绣花赚钱就行了，还去干什么活？这么快就能买下一个院子……我留在家你给她做饭带孩子都行啊。”
她是越想越后悔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如果她没有那么刻薄，儿媳妇是不是就不会轻易离开？
要是早发现儿媳妇绣花的手艺，家里早就富裕起来了。
陶桃花不满道：“我有看见嫂嫂绣过花，手艺比我还差。她是不是故意藏拙？”
如今看来，也只有这一个解释。
陶母扼腕不已：“都怪你，我那时候非要让她出去干活，就是怕我不在的时候你被她欺负。”
所以，她从来不让儿媳妇安心绣花。
看到儿媳妇拿针，她还会嘲讽几句。就怕儿媳看上了绣花的工钱后不愿意再进城干活。
陶桃花满脸委屈：“这怎么能怪我？当初是你自己想要把她带出去做事……”
陶母越想越不甘：“我都几天没有看见天明了，不行，一会儿让你大哥去接人。即便是跪在那门口，也要把人给我求回来。告诉你大哥，要是翠红不回，他也别回来了。”
陶桃花想到什么，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陶母很不喜欢女儿这吞吞吐吐的模样。
陶桃花一闭眼道：“刚刚外面的人都在说，苗翠红立了女户，还把天明的名字也改了。以后叫宝哥。”
“什么？”陶母大惊，瞬间忘记了身上的伤试图起身，结果这一起又扯着了伤，痛得她惨叫一声，再不敢动。与此同时，已经快要结痂的伤口又冒出了血来。
她顾不上背上的伤，一把揪住女儿的胳膊：“天明改名字，是不是改姓了？”
陶桃花被母亲掐疼了，想抽又抽不回，忙答道：“就是改了呀，天明以后就是苗家人了。娘，你快撒手，我胳膊好痛。”
陶母除了背上痛，心肝脾肺肾都在痛。

第1561章
陶母对自己的大孙子，那真的是疼到了骨子里。
之前苗翠红跑回娘家去住，她带着孩子伺候一大家子，累得倒头就睡，却从来没想过要把孙子给苗翠红送过去。
她怕的就是苗翠红真的不想和儿子过日子了之后将孩子带走。
可惜她倒霉，受了这场伤，桃花又懒……要不然，这孩子怎么也不可能离开家。
陶桃花看母亲痛成这样，急忙上前安抚。
陶母一把推开女儿，恶狠狠道：“你怎么就不能勤快点？现在你哥唯一的孩子都没有了，你满意了？”
陶桃花真心觉得委屈，自从母亲倒下，家里全指着她一个人，原先她在家可是什么都不干的。
“我还要怎么勤快？天明有多调皮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一眨眼，他就能把自己弄得全身是土。我守着换也换不过来呀。再说，我也不知道苗翠红把人抱过去会给孩子改名改姓……要我说，反正大哥也和桃园过日子了，桃园那么年轻，以后还能生。至于天明……就当没生过吧。你看那孩子离开之后可以回来过？我这个姑姑对他不好，他总该惦记你呀！”
陶母倒不觉得孩子没良心。
孩子才三岁，有奶就是娘，即便是哭着要娘，也很容易就被哄过去了。
苗翠红把孩子带走，都改名换姓了，即便是孩子要找她这个祖母，苗翠红肯定也不允许。
那么大点儿的孩子，难道还指望他背着亲娘来找她？
“让你大哥去把天明接回来。那是我们陶家的血脉，怎么能姓苗呢？”
陶桃花不想动。
“大哥还没回来呢，难道你要我去城里找他？名字改都改了，也不差这半天一天的。晚上再说吧。”
陶母被女儿说服了，重新趴在床上，但是心却砰砰直跳，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我的天明呀！”哭完了孙子，又开始骂人，“父子两人站着那么高，躺着那么长，一个比一个壮实，结果跟个废物一样，连个孩子都留不住。今天他们要是不把孩子接回来，也不用回来了。”
她越说越激动，又扯着了身上的伤。
本来受伤之后趴在床上一天要睡好几次，今儿陶母越想越生气，越骂越气愤，愣是一直到父子俩下工回家，她都再没能睡着。
桃园在院子里听到了婆婆的骂声，心里有点失望。她嫁人之后做了大半年的后娘，要多难有多难，反正做人后娘就没有对的时候，董老婆子经常都在骂她。
她不愿意照顾天明，可如果陶家父子真的把孩子接回来了，肯定又是她的事。
但是，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被动接受。如今她只希望苗翠红是真的疼孩子，且能拦住陶家父子抢孩子。
*
陶振平下工回家，夏天的时候到家时天还没有黑，可最近天越来越冷，白天越来越短。他从马车上下来时，天色就已朦胧。
一路往回走，陶振平感觉到路上有不少人都在看自己，且眼神莫名。
他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家里又出了事？
接下来他没有在和旁人打招呼，埋头赶回家中。一进门就问：“出什么事了？”
陶桃花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她不愿意带小侄子，但更违抗不了母亲的吩咐。
“苗翠红买了宅子，立了女户，还把天明的名字都改了。娘正生气呢，让你赶紧去把孩子接回来。”
陶振平傻了眼。
孩子才去几天呀，他原本的打算是等孩子稍微大点就接回来，哪里想得到苗翠红动作这么快。
“孩子改姓了？”
陶桃花点头：“苗家那边叫他宝哥，据说还有大名，上了户籍的那种。”
户籍这东西，只有出远门才用的上。所以，一般孩子五六岁时才会去衙门登记。
也就是说，衙门里还没有陶天明这个人。
陶振平心头特别堵：“我去问她！”
因为苗家父子在城里干活的缘故，因此，家里的晚饭都是等他们到家了才吃。
陶振平赶过去时，一家人正在分筷子。他推开门就质问：“苗翠红，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你凭什么不经我的同意就把孩子改了姓？”
楚云梨手里抓着个馍馍：“改都改了，你能怎地？你不是已经再娶了么，十个月之后你就会有其他的孩子……说不定还用不着十个月。”
陶振平满脸愤然：“天明，跟我回家。”
孩子这几天在苗家有两个玩伴，且苗母带孩子耐心十足，又爱给他们做好吃的。而宝哥在陶家后来的那几天，根本就没有人管，有时候还要饿肚子。
反正，相比之下他更喜欢苗家。
“爹，我……我不回了。”
白天的时候，外祖母才跟他商量过，让他以后都留在苗家。
他都答应了。
外祖母说过，男子汉要说话算话，不能出尔反尔，要不然鼻子会变长，还会被人偷走送进大牢里。
陶振平看到儿子那窝窝囊囊的样子，瞬间气不打一处来：“陶天明，你给我滚过来。”
孩子才三岁，根本经不起吓，被他这么一吼，眼泪瞬间就要滚下来了。
三岁的奶娃娃，满脸婴儿肥，这会儿脸洗干净了，看着肉嘟嘟的，特别可爱的孩子含着两泡泪，苗母瞬间就心疼了，霍然起身冲着门口嚷：“陶振平，你都不是我家的女婿了，跑到这儿吼什么？给我滚出去！”
她骂完了门口的人，又冲着苗家父子吼：“赶紧撵人去，人都要骑到你头上来了，你们还坐着不动。”
苗家父子特委屈，他们没有不动，这不是还没反应过来么，等反应过来，她一个人的声音都要掀飞屋顶了。
父子两人没有争辩，飞快起身，气势汹汹到了门口。
“陶振平，你要不要脸？孩子在你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在我家又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有眼睛应该看得到啊！你这么看不惯孩子过好日子，非要把人带回去三天饿八顿，你真是孩子亲爹吗？”
苗父摆摆手：“孩子现在已经苗子途，要改这名字很麻烦，你确定要折腾？”
陶振平如今的活计有点忙，但凡一耽搁，很容易被人顶了去，他确实没时间去忙活改名字的事。
苗家父子的气势汹汹，袖子都撸上去了，仿佛一言不合就要打人。他一个人根本抢不回孩子，再说，干了一天的活，他累得腰酸背痛，就想回去赶紧吃饭后躺下。
真把这孩子接回去了，回头还是他的事。
白天累得要死要活，晚上回家还要带着个孩子睡觉……还是算了。
还有，他还记得那天苗翠红说的话。
孩子跟着他，他自己没什么时间带，不是丢给亲娘就是丢给以后的媳妇，这话是事实。
“你们吃着吧，我走了。”
陶振平说完这话，却没有人搭理他，他有点儿尴尬，同手同脚离开了。
刚走两步，大门砰一声就关上了。
陶振平看着身后紧闭的大门，心情格外复杂。原先他以为自己会和苗翠红做一辈子的夫妻，从来没想过两人会分开。这才多久，两人就以形同陌路，苗翠红看着他的眼神很是陌生，再也找不到原先的依赖。
这一趟无功而返。
陶桃花看到哥哥一个人回来的，还松了口气。
陶父已经到家了，但他没有去接孩子。看到儿子空手，他嘱咐道：“以后别去接了，既然名字已改，就让他跟着苗家。”
陶母在屋中听到这话，瞬间就炸了：“你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要，到底还有没有人性？苗翠红以后肯定是要改嫁的，有了后爹就有后娘，那女人那么年轻，以后还要再生，到时咱们的天明就成了拖油瓶，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闭嘴！”陶父发了脾气，“事情就这么定了，不许再闹。”
陶振平满脸意外。
记忆中的父亲挺严肃，也只有在孩子面前才会开怀的笑，他应该也舍不得孩子，怎么不闹着接？
一家人吃完了晚饭，桃园在厨房里洗碗。陶父坐到儿子旁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是舍不得孩子，很心疼天明。但就是因为心疼他，所以才不去接。苗翠红买的那个院子花了四十两银子，不管她以后嫁不嫁，那院子肯定有天明一份。要是你把孩子接回来，她哪里还会分家财给天明？”
这话有几分道理。
本来就不太想去接孩子的陶振平瞬间就打消了那点不舍。
就连陶母，都为这番话给说服了。
在这个镇上，也只有苗翠红才能在短短时间之内赚到几十两银子买下院了落。对于其他的人家来说，一大家子辛辛苦苦十几年，都不一定能买下院子。
如果天明在家里，最后只能和底下的弟弟妹妹分这个小院。
而留在苗翠红身边，那院子就是他的。
“我们要做的，就是帮天明守好他的院子。”
陶振平深以为然。
*
楚云梨买了院子又立女户的事情，一开始着实在镇上议论了好几天。
但几天过后，此事不新鲜了，众人转而说起了其他的传言。
转眼半个月过去，楚云梨新院子已经整修好，也到了她乔迁的日子。
乔迁是大喜事，苗翠红在这个平安镇上长大，一直过到现在，认识不少人，其中还有一些人和她关系不错。
到了乔迁的那日，来了不少的人。
楚云梨提前就已经放出话，不接待陶家的人，要是陶家人敢出现，她可不会管什么场合，会直接把人打出去。
苗母提前算过，摆了二十桌，院子里特别热闹。而陶家人真就没出现。
也是陶家丢不起这个人。
如果说陶母一开始还想着让儿子和儿媳妇和好，在桃园做了她近一个月的儿媳妇后，她已经放弃了撮合儿媳和苗翠红。
听到苗翠红乔迁，她原本也打算让儿子准备一份礼物上门贺喜，倒不是为了和好，只是想着大家同一镇上住着，没必要弄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再说了，夫妻俩之间还有个孩子呢。两家当做亲戚往来，她以后想要看孙子也方便些。
但她很快就听到了苗翠红放出的话……陶家固然可以厚着脸皮上门贺喜，但要是苗翠红真的把他们撵出来，那也太丢人了。
两家的事情在这镇上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实在不适合再添新的谈资。
乔迁还算顺利，楚云梨当天就带着宝哥住在了新的院子里。
由于这院子离苗家人很近，苗母也没有不放心。
值得一提的是，城里给人做妾的三姐苗翠兰让人送来了一份厚礼，她自己没能出现。二四姐苗翠湖举家前来，本来是打算赶在关城门之前回去的，但她难得回来一趟，四姐夫喝多了酒，一家人干脆住下了。
苗家的屋子不够住，苗翠湖住到了楚云梨这边。
姐妹俩成亲前经常睡一床，聊天到半夜不是稀奇事，但各自成亲后，各有各的事情要忙，已经许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聊聊了。
今日天不算冷，没有吹风，甚至还有点儿月光。楚云梨买了两把躺椅，姐妹二人躺在院子里赏月。
苗翠湖有些感慨：“我已经许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好好歇过了，家里也没这么安静。吵吵闹闹的，不是大人吵，就是孩子吵。”
她摇摇头，“小妹，我要是有你的本事，也绝对带着孩子搬出来住。那一家子……不说了，越想越烦。娘是过来人，她的话总有几分道理，可惜我年轻的时候不懂。”
楚云梨听到她的这些话，就知道她在婆家过得不好。
当然了，近二十个人挤那么巴掌大的一个小院子，想也知道不好过。
“你要是真觉得委屈，也可以带着孩子回来住一段时间。”
苗翠湖听到这话，笑了：“还是算了，住在城里，我能多睡一会儿。还有，我帮酒楼干活，天不亮就要到，大半夜的也进不去城，即便能进，城外黑漆漆的，容易遇上坏人。”
这倒也是事实。
不过，照着这么算，苗翠湖以后只能住在城里。
而城里的院子那么贵，一家子想要住得开，至少也是十几年之后的事了。
“有些事情我都不敢深想，我大的孩子都已经四岁，再过十年他就要议亲，凭我和你姐夫的那点儿工钱，想要在十年之内买院子，简直就是个笑话。更别提我们平时花销那么大……一家人住在一起，给孩子买的东西也必须要分给其他的孩子。可家里的孩子那么多，稍微买点儿都不够分，可要是不买吧，孩子又长不好……”
楚云梨听着她的抱怨，没有出主意，事实上，苗翠湖也不需要旁人给她想法子解决这些事，她只是想把这些憋闷说出来。
不过，她无意让妹妹听这些不高兴的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一拍额头道：“看我，一不小心又开始说。小妹，你别放在心上。”
楚云梨真心实意道：“这么多的孩子挤在一起，你们夫妻俩都在外头干活，孩子又不够大，肯定是吃亏的那个。要不你们换一份活计，住到平安镇上来……”
苗翠湖笑着摇头：“我想过的。但我长期住在家里，大哥大嫂肯定会有想法。我都已经出嫁了，如果住在娘家，爹娘还要为我们辩官司。那我也太不孝了。”
“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租房住。”楚云梨算了算，“平安镇上的院子，像我的这个，一年也只要八钱银子，你和姐夫两个月的工钱就够了。虽说对你们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花销，但好歹跟那一家子分开了，孩子不用看谁的脸色。”
苗翠湖苦笑：“我要是去干活，那么小的孩子也不可能单独放在家里，到时候还得麻烦娘。不行的，孩子托生在我的肚子里，注定了要受苦。”
姐妹几人感情不错，楚云梨也愿意拉她一把：“那你要不要学绣花？在家绣花，顺便也能把孩子带了。其实，你生孩子亏空严重，也需要养一养。现在年轻，干活还扛得住，老了要受罪的。”
苗翠湖有些意动：“可我的手艺比你差远了。”
楚云梨想了想：“我指点你几下，多了不敢保证，你那点儿工钱肯定能赚得出来。要不然，你帮我打下手，我付你工钱。”
“不不不！”苗翠湖连连摆手，“我不能占你便宜。”
其实楚云梨本来也需要人帮忙。
一幅精致的绣品，想要卖上价钱，必须要用很细的丝线，光是把丝线缠上崩子，还要换各种颜色，加上穿针引线，真的有许多的杂活。
楚云梨一个人也能干，但如果有人在边上包揽了这些杂活，她一抬手，就有人将带线的针送到她手上，确实要快很多。
她耐心解释了一下，“你回去跟姐夫商量，无论成不成，我都不强求。”
苗翠湖道了谢。
第二天早上，四姐夫起迟了，赶回城也上不了工，干脆就歇一天。
既然要歇，那就不用急着回城，天黑之前到家就行。
一家人包括楚云梨母子俩都在苗家吃饭。
吃过中午饭了，苗翠红才告辞。
苗翠花家里种了不少地，她是个勤快的人，平时没有找活干，有空就在家里种菜，三天两头进城卖菜，一年也能赚不少。
她经常进城，时间上很宽裕，也经常给苗翠湖送菜，姐妹俩感情不错。
苗翠湖走的时候，苗翠花送了一大篓子菜。
“这些菜没有什么卖相，但不耽搁吃。白菜很甜的，城里有些人还专门买这种品相差的，别嫌弃。”
苗翠湖怎么可能嫌弃？

第1562章
吴江家里十好几口人。
吃饭的人多了，平时油水又不好，不管大人孩子都特别能吃。无论做多少菜，最后都剩不下，菜汤都能吃得干干净净。
苗翠湖看着那篮子菜，特别心酸。
她嫁去了城里，名声上很好听，但实则日子过得很不好，还需要住在镇上的母亲和姐姐接济。
“二姐，谢谢你。”
翠花摆摆手：“你不嫌弃就行，咱们姐妹之间，不说这些客气话。”
吴江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道了谢，扛着篮子离开。
苗翠湖抱着抱着一个孩子，又拖着俩。
苗母不放心，亲自把女儿女婿送上了马车。
马车中的夫妻俩相对而坐……今天他们运气比较好，马车中没有其他的人。
也是因为这快要到了下工的时辰，大部分的人都是从城里出来，车夫一个人不拉，也得在下工之前赶到城里。
苗翠湖哭了一会儿，在进城之前擦干了眼泪。她也想过了，家里不是能商量事情的地方，屋子那么小，呼吸重一点隔壁都能听见……而除了家里，夫妻俩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说事。
这会儿马车里没有其他的人，倒是个机会。
“阿江，妹妹说我们可以住回镇上来。”
吴江皱眉：“这不合适吧？你是出嫁女，我跟着你住回娘家，即便是我不要脸面，你娘家人面上也无光啊。”
苗翠湖瞪了他一眼，说了昨天晚上姐妹俩商量的事。
“我绣花的手艺不太好，这些年更是碰都没碰。但为了几个孩子，我愿意认真学。到时候孩子有人看了，你也能安心上工……我们总不可能在你家那个小院子里挤一辈子吧？即便是我们能挤，孩子也能挤吗？他们兄弟俩以后可是要成亲的，我愿意跟着你住那个只放得下一张床的小屋子，以后咱们的儿媳妇也能愿意？”
说起这些事，吴江的脊背都弯了几分。
“我们是城里人，搬到平安镇上住，会被人笑话的。”
苗翠湖恼了，兄弟姐妹中，就数她的日子最难过。
所以说兄弟姐妹都愿意照顾她……但她不愿意成为被施舍的那个人，这显得她很可怜。
“你以为住在城里就不被人笑话了吗？你们吴家是个什么情形，左邻右舍谁人不知？天天都在吵，大人不吵孩子要吵，白天不吵，晚上临睡前也要吵一架补起来。”
说着说着，苗翠湖的眼睛就红了。
“当初你说，我嫁给你是过好日子的。吴江，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说，我嫁给你之后可有过上一天的好日子？大夫都说我身子亏空很严重，让我好好养上几个月，你倒是让我在家里养，可我能养好吗？一群孩子满地爬，全部衣裳换下来，整个院子都挂不完……我要是装看不见，回头耳朵就要起茧子，在家里养身子比在外头干活还累……我过够了这种日子，喘口气都难。吴江，你能不能为我想一想？为孩子考虑一下？”
吴江心有触动。
当初两人是先认识了，互相有了情意，吴江才说服家里上门提亲。
他看着面前这个形容枯槁的女子，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也就比小姨子大一岁多。
小姨子看着很年轻，跟个姑娘一样，但妻子却……跟三十岁的妇人差不多。
“小妹说你绣花一个月也能挣现在的工钱？”
苗翠湖点点头。
她绣花的手艺一般，大概要很用心绣出来的帕子才能换到银子，但她一想到自己在婆家受的那些苦，就发了狠心，哪怕是从早绣到晚，她也要试一试。
吴江手捏在篮子上，手背上青筋直冒，他的心里也很不平静。
城里人搬到镇上来住，肯定会被人笑话。还有，他想要搬出家里，爹娘多半不会答应。可看着面前女子脸上的期待，他到底还是点了头：“好，我回去说。”
苗翠湖大喜。
夫妻俩进城后下了马车，也没有在找车坐，吴家说是住在城里，其实就住在城墙底下，偏得不能再偏了。
吴江夫妻俩带着一筐菜，还有三个孩子往回走，其实挺累的。到家的时候，苗翠湖的胳膊都要抬不起来了。
院子里许多人，不大的院中除了人之外，还摆了不少木桶和木盆，又牵着绳子晾衣裳，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夫妻俩昨天在苗家住，虽说苗家也不太宽敞，但至少院子里整洁干净。这会儿看到地上都是水，孩子身上脏污一片，吴江突然就觉得特别刺眼。
吴母看到夫妻俩回来，有些不高兴：“昨天怎么不回？这不是又耽搁了一天的工钱？”
苗翠湖把菜递了过去。
看见菜，吴母的面色好转了几分：“你二姐给的？”
苗翠湖点点头：“往常她给我送，那都是卖菜的时候顺便带，她又没什么力气，带不了多少。今儿是看见阿江同行，所以才多弄了些。”
吴母翻找了一下，虽然这菜品相不好，但不花钱得来的东西，她还是很喜欢的。
看到婆婆高兴，其他的儿媳妇不满意了。苗翠湖的大嫂阴阳怪气：“娘，这菜一看就是卖不出去的那种。人家不要的东西，咱们拿来当宝，那嘴上没说，不定心里怎么笑话呢？”
吴母呵斥：“我不怕被人笑话，让你娘家也送点不要的东西来吧。你穷就算了，穷还不许人说？谁给你惯的毛病，既然看不上，一会儿别吃！”
其实吴母心里也难啊。
这么大的一家子，每天要吃那么多东西下去，全部都买，银子就跟流水似的跑了。
吴大嫂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不敢跟婆婆吵，只冲着孩子发火：“怎么又把院子里弄得这么多水？一会儿摔了可怎么办？”
“行了！”吴母发了脾气，“孩子哪有不调皮的？好好说就是了，打翻一盆水而已，瞧你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杀了人呢。”
吴大嫂：“……”
“我娘家没有菜送来，你就是看我不顺眼呗？”
她跺跺脚，扭身走了。
这时候不好出门，但也不好进屋……那屋子黑漆漆的，进屋就得躺下。大白天跑去躺着，不被骂才怪。
于是，她只能去院子里把干了的衣裳收了。
吴江往日早出晚归，很少参与家里的这些争执，他也不爱参与，能躲则躲。这会儿看到妻子从进门就开始摘菜，被嫂嫂挤兑了也不出声……她浑身的光芒好像都暗淡了，跟在岳家时谈笑风生的她完全不一样。
他原本还有些迟疑，这会儿多了几份决心：“娘，家里这么挤，刚好平安镇上有一处院子特别便宜，一个月的租金只要二钱，我想带着翠湖去镇上住。”
吴母脑袋从不大的厨房里伸出来：“你说什么？搬去镇上住？还不够丢人的呢，不许搬！再说了，翠湖在酒楼里帮工，大半夜人就得到，要是搬到镇上去，那活儿还怎么干？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活计！”
“翠湖可以学绣花，顺便带孩子。”吴江知道母亲不会愿意，他看了一眼那筐菜，“有空的时候，我们俩还可以从苗家要块地过来种，到时候我们多种一点，给你送点菜……”
“送个屁！老娘缺你那口菜？”吴母怒不可遏，“你是城里人，我们吴家的先辈费尽了千辛万苦才跑到这城里有了一席之地，现在你要给我跑出去种菜，怎么对得起先辈的努力？这件事情没得商量，不许再提。”
“娘！”吴江既把这话说出了口，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这一次回去，岳母骂我了。翠湖的身子亏空得很严重，需要好好养一养……”
“我就知道，你是为了你媳妇！”吴母怒极，原本看到儿媳妇带回了菜，她还挺高兴，这会儿那点儿高兴全没了，只余愤怒，“老娘就不辛苦吗？为了你们这一家子，我吃得最少，干得最多，怎么没见你心疼我？赶紧给我干活去，你们想要搬出这个家，除非我死。”
苗翠湖从进门起一直就不怎么爱说话，被婆婆指桑骂槐，她也懒得搭理。
原先她也吵过。
可吵一下并不能改变家里的处境，日子还是这样。
苗翠湖真的感觉自己这一辈子都只能这么苦哈哈的过，简直一眼就望到头了。她偶尔心里会特别绝望，这会儿听到婆婆如此武断，还把话说得这么绝，她突然就不想忍了。
婆婆才五十岁，瞧这硬朗的体格，至少还有二十年好活。
可能她都熬不到二十年之后。
这日子过得，一点盼头都没有！
苗翠湖霍然起身：“吴江，你娘不让你搬就算了。”
吴江看到他喷火的眼神，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立刻就想要上前安抚。
苗翠湖一把甩开了他：“你是高贵的城里人，我一个镇上出身的村姑配不上你。你娘不让你搬走，我也不敢强求。但这个破小院子我是实在不想住了，她气冲冲进屋，将夫妻俩这些年的积蓄全部藏在了身上，又收拾了母子四人的衣裳，带上三个孩子就往外走。”
吴母惊呆了。
“反了天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苗翠湖头也不回：“反正我不要再住这个院子，吴江走不走是他的事，反正我是一定要走的。”
吴母气急了：“你这又是在闹什么？回娘家一趟，我都没骂你昨天没回来，你还不得了了。赶紧回来，也不怕人笑话。”
苗翠湖带着三个孩子，身上又有包袱，想快也快不了。
“你们家早就变成笑话了，也不是今天才被人笑的。放心，只笑最后一回了，反正我以后再也不来，人家笑不笑，跟我没关系。”
吴母伸手要去抓孩子。
苗翠湖想过把孩子留在这里，可是她的三个孩子在这家里算是最小的，亲娘不在，孩子要被几个大孩子欺负，可能连饭都吃不上……她只能把孩子带走。
眼看婆婆要抢，苗翠湖一个人哪里护得过来？
“吴江，你要还是个男人，还认几个孩子，就拦住你娘！”
吴江只觉得头疼，但是妻儿在这个家里只能靠着他，如果他都不愿意护着，妻儿肯定要吃亏……这是苗翠湖早就灌输给他的想法。
这一瞬间，吴江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就去扯亲娘。
吴母险些要气疯了，她被儿子拦着，再也碰不到孙子，看着母子几人越走越远。她气得叫嚣：“滚滚滚！今天出了我的家门，以后休想再进来。”
一边吼，还一边踹了儿子几脚。
吴江咬牙忍了，愣是没松手。
正离开的苗翠湖听到这话，心里也发了狠。
她绝对不要因为吴江哀求就灰溜溜回来，一定要在镇上立足！
好在她运气不错，还没到坐马车的地方，就拦住了一架空马车，她有夫妻俩这些年来悄悄攒下的银子，倒也不缺这点儿车资，干脆让马车不再带其他的人，直接将她送去镇上。
也因为这马车只拉了她一个人，又见她带着小孩子和包袱，直接把她送到了苗家门外。
此时天已近黄昏，苗翠湖也就比那些下工的人早了一点点。
苗母听到门口有动静，打开门看到母子几人，顿时一脸惊讶。尤其发现母子几人连身上的衣裳都没换时，忍不住问：“四妹，这是怎么了？”
苗翠湖哇一声哭了出来。
她闹着要嫁去城里，当初这门婚事家里不答应，是她自己执意，甚至还撂下狠话，哪怕吃糠咽菜，此生也绝不后悔，绝不会到娘家来哭诉。
正是因为这口心气，所以这几年她回娘家很少说自己受的委屈。
“娘！女儿错了……”

第1563章
苗母听到女儿哭，心头很不好受。
当初女儿闹着要嫁进京城，她看到吴家那个院子就觉得憋闷。虽说平安镇上的众人住的也不宽敞，但吴家实在是太夸张了。
几对已经成了亲的夫妻，住的屋子只刚好摆得下一张床，还不是大床。
她知道女儿嫁人之后会受不少委屈，但却从来没有提过让女儿搬回娘家住。
不是说她怕女儿回来和儿子吵架，而且她说这话后，兴许会激起女儿逆反的心思。
“回来就好。”
苗母将女儿揽入怀中，摸着女儿身上硌手的骨头，苗母特别心酸，再看到几个瘦弱的孩子，再多的怨气也没了。
“我去做饭，都饿了吧？”
母子几人确实饿了。
苗翠湖还是中午在这里吃的饭。
她擦了擦眼泪，急忙去厨房帮忙。
从城里来的一路上，苗翠湖已经流了一路的泪水，一边哭，一边想着以后。
吴江不在身边，她只能靠自己，都说为母则刚，身边带着几个孩子，她不敢软弱。
至于吴江……兴许拗不过他娘，以后都不会来找母子几人。
苗翠湖嫁人这几年，唯一认清楚的事情就是，在这个世上谁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因此，帮着母亲做饭时，她已经没有再哭，而是问及镇上哪有空院子。
苗母在平安镇住了一辈子，不说认识所有镇上的人，但谁家是个什么情形，她大概都知道一点儿。
“你一个女人带着几个孩子，不可能与人合住。之前你妹妹提的那个院子我觉得是有点贵，但这镇上空的房子真的不多。之前有一个，被你妹妹买下了。如果你只是想租两间屋子，那也容易。”苗母沉吟了下，“这镇上倒也有一个院子空着，就是不太合适。”
苗翠湖好奇：“哪个？”
“董开平那个院子。”苗母摆摆手，“你也不用这么着急，那你妹妹刚从陶家搬出来的时候，也在家住了大半个月。你先在家住一段时间，把身子养好了再说，要不然，就你现在瘦成这个样子，我都怕你在家里晕倒。”
苗翠湖知道母亲是想照顾自己，已经止住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谢谢娘！”
“儿女都是债，我费心养育你一场，不可能眼睁睁看你流落街头而不管。”苗母叹气，“吴江会不会来找你？”
“不知道。”苗翠湖知道他是个好人，但却真的不敢指望他为了母子几人和亲娘作对。
“我那个婆婆死活不愿意让他搬出来，今天我带着几个孩子出门，她更是放下话，说我出门了就不许再回去。”
苗母嗤笑：“人就差摞起来睡觉了，还傲？她要是少生几个，也不至于住不下。”
说起这事，苗母心头就有怨气，女儿生下的第一胎就是男娃，按理来说，家境不富裕，可以缓一缓再说。那老虔婆可倒好，非说什么多子多福，非要让女儿接着生。
双胎落地，也不见那老婆子帮着带，反而还让女儿在家里带孩子……话还说得好听，生孩子伤了身子在家里养一养。
屁大点的地方，一群孩子吵啊闹的，家里有那么多的事，养什么？
养脾气么？
苗翠湖知道亲娘不待见婆婆，确切的说，两人是互相不待见。每每提起对方，都会抱怨一通。
楚云梨听说母子几人回了苗家，特意带着宝哥赶过来。
苗家本来有俩孩子，苗翠湖带来了三个，再加上一个宝哥。几个孩子围在一起跑啊跳的，确实挺吵闹。
苗翠湖看到这情形，心里有点慌。将心比心，要是她的家里突然多出好几个孩子，她大概心里也不舒服。
“小妹，帮我打听一下哪儿有院子租，我不能在家里赖着。”
楚云梨点点头：“回头我就去问。”
她根本就没问，直接把那个有点贵的院子租了下来，一年八钱银子，还要一点押金，她付了一两。
贵有贵的好，在院子里锅碗瓢盆，桌椅板凳都是齐全的，再抱上几床被褥，就能住人了。
苗翠湖得知院子租好，第二天就带着几个孩子搬了过去。
楚云梨没有过去帮忙，她最近又接了一副千寿图，这幅绣品看着比较简单，用的都是黑字，但边上的花草也不少。
据说这幅绣品是其中一个五品官员买来献给他家亲戚，用以贺国公府老夫人八十大寿。
而当今皇后，正是出自国公府。
这是楚云梨的机会，她打算用上十二分的心思将这幅绣品尽量弄精致些。如果运气好，以后她就能给宫里的娘娘绣东西。
到得那时，她不光有源源不断的银子，只要宫里的贵人喜欢她的手艺，等闲人都不敢欺负她。
苗翠湖也不需要谁帮忙，她带着几个孩子很快将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然后又去镇上买了粮食和菜，做了一顿晚饭。
晚饭做好，她亲自过来请楚云梨。
不说两人的姐妹情分，这位可是她以后的衣食父母。她能不能带着孩子在这镇上立足，全靠小妹帮衬。
“小妹，我也不跟你客气，租院子的银子我勉强能凑得出来，但安一个家，样样都要买，这银子我暂时先不还了。这个你收下。”
她塞过来的是一张借据，苗翠湖写不出来，还是去街上找先生帮忙代笔。
楚云梨收了。
苗翠湖见状，也坦然了些。
苗家人都在这院子里吃饭，苗大嫂有些不好意思，两个小姑子先后回家来住，却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显得她不能容人似的。
而事实上，她天天在外头干活，每日早出晚归，家里的饭菜不要她做，甚至连衣裳都是婆婆洗的。这样的情形下，她根本也不会在乎家里住了多少人。
“四妹，你真不用这么急着搬走……”
苗翠湖笑盈盈道：“我都是出门子的人，有自己的家，怎么好长期在娘家住？现在我住得离娘家这么近，大嫂不要嫌我烦才好。”
苗大嫂忙道：“不会不会，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们又是亲戚又是邻居，以后我还指望你帮忙呢。”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至少态度是摆出来了，反正大家以后也不再同一屋檐下住，应该能和睦相处。
一顿饭，吃得一家人都很高兴。
第二天一大早，楚云梨刚刚打开门，就看到苗翠湖端着早饭站在门口。
“四姐，你这么早？”
苗翠湖兴致勃勃：“你不是说宝哥喜欢喝面汤吗？我一大早就做了，给宝哥尝尝味道，我家那几个皮猴子都很喜欢，你也尝尝。”
她端了一大碗，楚云梨心下叹口气。苗翠湖之所以如此，应该是想跟她学绣花。
宝哥起来吃了早饭，苗母跑过来把所有孩子都接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姐妹二人，今日天气有点冷，楚云梨点了个火盆放在屋中。
“四姐，我说实话，绣花这事就是熟能生巧。我现在急着将这张绣品交出去，没有太多的时间教你。你看这样行不行，这几天你先帮我分线，顺便也看看我绣花的手法。等个十来天，我把这绣品交出去了，到时候再指点你。当然了，不是白干，我会给你开工钱。”
苗翠湖才从城里搬出来，就怕自己赚不到银子养不活几个孩子，听到妹妹这么说，心知妹妹是想照顾自己，她忙不迭答应了下来。
“我会认真干的，有空的话，我就自己练一练。”
楚云梨也是这个意思。
姐妹俩有说有笑，绣花有点费心神和眼睛，但楚云梨日子里非同常人，早已学会了一心几用，屋中一时其乐融融。
有人帮忙，速度果然快上很多，本来要大半个月才绣的出来的活儿，七八天就已经绣好了。
苗翠湖简直惊呆了，他看着这三尺见方大小的绣品，寿字小得只有蚂蚁那么大，但细看却能发现每个字的字体和字形都不同。
“小妹，你好厉害呀！我要是有你这一手，早就不在吴家待着了。”
楚云梨好笑地道：“只要你用心，肯定能学得会。”
或许是因为苗翠湖没有后路，这几天分线之余，她绣出来的帕子已经可以拿去换钱。虽然不太多，但应该不比她原先的工钱少。
要知道，这才是刚开始。待手艺越来越好，工钱也会越来越高。
值得一提的是，这几天里，吴江来过两次，他是偷偷来的，都没有过夜，每次来除了给母子几人送东西，还会给楚云梨准备一份。
楚云梨又进城，掌柜看到她交的绣品，特别满意，当场就给了八十两的酬劳。
“据说江南那边有一种双面绣，苗绣娘会不会？”
楚云梨当然会，只是双面绣不好学，即便是会了针法，还要有天分。若是不会配色，绣出来的东西也不好看。
“我听说过，之前也试过。”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方帕子，帕子的角落有一朵荷花，而翻过来的另一边是菊花。
管事一脸惊奇，拿在手上不停翻看。
“这要是大一点，一定有价无市。即便是这一方用过的帕子，应该也有不少人愿意买。”
他想要买这帕子，但不好意思说出口：“苗绣娘，只要你能绣出来，价钱你开。”
楚云梨笑了：“好！”
临走的时候，她又带了一方纱绢，这是用来做大屏风的，想要绣完，至少得几个月。
往回走时，在坐马车的地方看到了吴江。
吴江干脆跟她坐一架马车，但是没有坐在车厢里，只是和车夫一起坐在外头。
到了平安镇上，楚云梨看到他背着的包袱不像是送的礼物，反而像是收拾的行李。
“姐夫，你这是搬出来住了？”
吴江点点头，昨天他又来了一趟，孩子他娘说了，夫妻俩长期这样子不像是在过日子，如果他还要他们母子，就搬出来住。如果选择留在吴家，以后就不要来了。
他一想也是，明明妻子有男人，孩子有爹，但是他干活赚到的工钱得交到家里，还不能天天守在母子几人身边……那跟死了有什么不一样？
妻子不愿意这么过，本也是在情理之中。
所以，他今天告了假，回去搬行李了。
楚云梨一脸好奇：“你出门的时候，亲家大娘没跟你吵架？”
吴江苦笑。
哪里没吵？那声音大得就差把房顶都掀了。
“之前我赚的工钱都交给了家里，说是留着以后分家。那些银子我不要了，就当是孝敬他们的。”
楚云梨啧啧。
吴江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他提出搬家已经很让母亲生气，这银子即便他开口要了，也是要不到的。既如此，还不如借着这些银子跟家里断绝了关系。
“这辈子我对不住你姐，遇上我，是你姐倒了大霉。以后我会尽力让他们母子过上好日子。”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很快就到了陶家门外。
今日的陶家在吵架。
陶母养了这么久，伤口已经结痂，虽然没有痊愈，但已经行动自如。
她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大孙子不在了，就气不打一处来，看谁都不顺眼，尤其不喜桃园。
“地上这么多的泥，你看不见吗？你是不是瞎子？我看你是脑子有病，好好的董家妇不做，跑来勾引我儿子……瞪什么瞪？赶紧做饭去，想要饿死老娘吗？”
不止是楚云梨一个人在听，路旁还站着其他的邻居。
“桃园命苦，前头那个婆婆刻薄，这个也差不到哪儿去。”
“关键是她从来都身不由己，嫁董家不是他想要的，留在陶家也不是她愿意的。”
“是啊是啊，确实命苦。不过，等生了孩子，日子就能慢慢好转，不都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吗？陶振平他娘再厉害，难道还能一直不死？”
有人看见了楚云梨，笑着道：“翠红，还是你聪明，想法子脱离了这一家子烂泥，如今你日子好过着，等孩子长大了，你的福气在后头。”
镇上的人不知道楚云梨绣花赚到了多少银子，只看她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就买下了自己的院子，如今日子过得像模像样。就知道她赚了不少。
对于平安镇上的普通人家来说，谁家要是能做到衣食无忧还能随手买一个院子，绝对是能干人。谁也不会故意和能干的人作对。
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对着楚云梨时都会客客气气。
院子外众人听着耳边的吵闹，只当是稀奇事。
毕竟人家婆媳又没动手打架，嘴上骂几句而已，又不会伤着人。
而被骂的桃园就觉得自己丢尽了脸面，她都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世人。
陶桃花听到外头众人议论纷纷，还从门缝里看到了前嫂子也在，她真心觉得亲娘丢人。
“娘，你有话好好说呀，桃园又不是三岁孩子，她能听得懂话，但凡你的吩咐，她哪样没有照做？你非得一张嘴就骂人，不骂人就不会说话是不是？”
陶母瞪了一眼女儿：“这一次相看你不许再耍花样，否则我直接给你定了，到了日子把你绑上花轿！”
陶桃花不过接一句嘴，又被母亲骂一顿。她感觉最近家里的气氛很差，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她已经有了离开家的想法……不过，相看就算了。
媒人认识的那些年轻人，家世都和陶家差不多。虽说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可陶桃花自认为她不想有一个母亲这样的婆婆。不管是前嫂嫂还是桃园，一天到晚忙里忙外，累死累活还要被婆婆骂。
她看着都怕。
“娘，我愿意嫁人，但是我不想嫁给普通人家的年轻人。”
陶母早就发现女儿有些小心思，之前就猜到了。
“那你想嫁给谁？”
陶桃花低下头：“我长得也不差，至少不比前嫂嫂的三姐差。”
话说到这里，陶母瞬间就明白了。
苗家的三姑娘去城里做妾了，听说日子过得很不错。
可能也只是听说！
陶母知道的是，苗翠兰自从被轿子接走，从来没有回过娘家，最多就是让人送点东西回来。但送的东西也实在不多。
真要是让女儿跟苗翠兰一样做妾，那她这闺女就白养了。
“不行！”
陶桃花倔脾气上来：“那我就不相看，你也不看看媒人让我见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他们根本就配不上我。”
陶母：“……”
她气性上来，不舍得打女儿，提着扫帚对着桃园就招呼了过去。
桃园：“……”
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不过，她没想过要离开陶家。
如果离开了陶家，娘家回不去，她只能再找个婆家。可是再找的男人还不一定比得上陶振平，至少在这里她不用给人做后娘，还有，陶家人上上下下都很勤快，几乎每天都去城里干活。但是一家子的开销并不大，桃园冷眼瞧着，这家人肯定攒了不少银子。
陶振平是独子，不管家里攒多少，最后肯定都会留给她。
桃园自然也听说了苗翠湖从城里搬回来的事，在当下，每家有二三四五个兄弟都是正常的。反而是独子很少。
她要是跑出去嫁人，说不定还不如苗翠湖呢。
在陶家有吃有住，以后还有银子拿……再说了，董开平把她压在这里还债，她想走也走不了。
既然不能走，那就想法子让自己的处境好一点。桃园在厨房里忙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都这么久了，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她害怕是自己上一次落胎时伤了身子……得找个机会去看大夫。
桃园手里有几个铜板，付诊费是够的，她跑去看了大夫，得知自己的身子就是有点寒凉，不至于怀不上孩子，顿时放下心来。
往回走时，她心情不错，就在路过一个巷子时，被人猛地抓了进去。

第1564章
桃园吓得尖叫，奈何嘴被人捂住，只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她眼神惊恐，被人摁到墙上，她才发现抓他的是个熟人。
“孩子他爹？”
当初她嫁给董开平后，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后来在婆婆的要求下，喊了孩子他爹。
董开平上下打量她，虽是笑着的，语气却恶狠狠：“最近日子过得不错呀，看你都胖了。”
桃园皱了皱眉，和陶振平第一个晚上是她编造出来的。但陶振平接受了她做妻子之后……陶家没有多余的屋子，她可以和桃花一起住。但陶母伤势还没好时想到自己孙子没了，就想要让她再生一个，便把她撵去了陶振平的屋子。
孤男寡女躺一张床上，又都是年轻人。很快就有了夫妻之实。
桃园有过两个男人，说实话，陶振平比董开平要好的多。
陶振平是个正常男人，不会虐待她，但是董开平就不一样，他床上的花样很多，有时候会把她弄得浑身是伤……偏偏两人是夫妻，这种事她又不好对外讲，试探着跟婆婆说了一次，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她只能默默忍受。
后来桃园离开了他，心里还挺庆幸。做梦也没想到这个恶人会在这时候突然冒出来。
董开平一边毛手毛脚，一边将人拖着往边上的巷子里走。
桃园心里害怕，她如今是陶家妇，便不想做对不起陶振平的事，也因为董开平不是个好人，她不太想与这样的男人亲近。
“你要带我去哪里？”
董开平将她揽入怀中，桃园不敢大喊大叫，就怕有人看见两人的亲密姿势后胡乱编排……即便是没有乱编，就她私底下和董开平这样亲密，陶家那个老婆子也不会放过她。
好在董开平如今欠着一大堆的债，见不得人。只要逃离了他，就能过安宁日子。
想到此，桃园又后悔今日自己偷偷出门……要是让陶家人知道她和董开平在外头见面，怕是不会相信她是出来看大夫，定会以为她是忘不掉董开平跑出来和他苟且。
董开平脚下飞快，把她带到了一处荒凉的院子。
这院子院墙都倒了，房子也倒塌了一半。只有这边上的厢房歪歪斜着，仿佛随时会倒。
董开平对她上下起手，又把人带进那间破屋子里。
“桃园，你是我媳妇，别以为你留在了陶家就和我没关系了。老子才是你真正的男人！”
桃园想要推开他在身上作乱的手，董开平一只手高高扬起，作势要打人。
“你也不想带着一身伤回去吧？”董开平满脸都是恶劣的笑，“这里很偏僻，几乎没有人过来，一会儿我在你身上留点儿伤，你说陶振平会不会原谅你？”
桃园心中恨极，却不敢再挑衅他，低声道：“陶家的长辈不好相与，你要是想让我死，尽管在我身上留下伤。”
“别说这种气话。老子自身都难保，可不会管你的死活。”董开平剥开了她的衣裳，迫不及待覆了上去，一边动作一边恶狠狠道：“你这辈子，只能生下我的孩子。”
听到孩子，满心抗拒的桃园心中一动。
她和陶振平做夫妻已经有一段时间，但月事都如期而来，再没有孩子，陶母的脸色会越来越难看。
小半个时辰之后，桃园已经整理好了衣衫，回到了陶家。
陶母受的伤挺重，虽然能行动自如，但却不能干活，每日在家吃了睡睡了吃。看到儿媳妇回来，她一脸不高兴：“你去哪儿了？”
桃园想到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垂下眼眸：“我这么久都没有喜信，就想找大夫看看。陶家到现在也没有孙辈，我……我想留下，就得赶紧生个孩子。”
听到她这样说，陶母颇为满意：“你这样想就最好了，你们夫妻这么年轻，还是要赶紧生个孩子才行，这家里一天太安静了。以前天明在的时候，不管我们一家人干活有多累，回来看到天明，就感觉一点都不累了。”
提及孙子，她满脸的笑意。
“对了，你出门有没有看到天明？”
桃园一路都避着人，生怕被人发现自己身上的异样，也不敢多瞧路旁。别说是天明了，其他人家的孩子她也没见着。
“没有，我听说天明天天都在苗家。苗家大娘不干活，天天就守着几个孩子，也不让孩子们上街。我想见也见不着。”
陶母有些心酸：“天明是我孙子，我却连面都见不着。苗家那个死老婆子也太贪心了，连外孙子都搂到身边，也不怕遭报应。”
桃园钻进了厨房忙活。
陶母觉得便宜儿媳妇今天有点不太对劲，上下打量一番，虽然看到儿媳妇脖颈上有片片红痕，但也没多想，以为是儿子留下的。
*
一个多月后，苗翠湖都绣出了双面绣。
虽然不算特别精致，但因为双面绣在京城很是难得，也卖了个不错的价钱。苗翠湖都算过了，再来四幅，她也能在平安镇上买一个宅子。
这东西如果不会的时候会很绝望，认为一辈子可能也学不会。
但都已经会了，那就看到了希望。接下来再多花一点时间，宅子就能买回来。
吴江很高兴，夫妻俩干劲十足。他干脆不再去城里干活，专心在家带孩子，顺便给一家人做饭。
夫妻俩很感激楚云梨，干脆把母子俩的饭菜也包了，要么楚云梨过去吃。如果她不去，苗翠湖会把饭给她送过来。
转眼又过了一个多月，楚云梨再次去城里交绣品，这次换到了一百多两银子，并且，还得到了一盘从宫里赏出来的点心。
宫里御厨的手艺再好，这点心至少也放了两三天，楚云梨原先也吃过类似的，真不觉得哪里好。当然了，这是贵人赏的，即便心里不喜欢，也得做出一副欢喜模样。
楚云梨又收了一笔银子，心情特别好，回家发现宝哥浑身湿透。
几个孩子跑到水沟旁去玩，一个接一个都摔了下去，虽然没受伤，但全部都湿透了。苗母正在烧热水，准备让他们泡一泡去去寒气。
楚云梨熬了一大锅姜汤，强行给几个孩子灌了下去。
千防万防，到底是没能防住，当天夜里，宝哥开始咳嗽。
翌日，楚云梨带着孩子去镇上的医馆抓药。
她到的时候天色还早，原本的打算是抓好了药后带着孩子去喝面汤，楚云梨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了地方才发现，大夫已经开始忙活了。
有人正让大夫把脉，还是个熟人。
楚云梨满脸意外：“桃园？”
桃园特意这么早来，就是为了避开众人。没想到被人撞见了不说，还是被苗翠红给撞见。
“翠红嫂子……”
楚云梨冷哼了一声：“你还是叫我苗绣娘吧，别喊什么嫂子了，忒恶心人。”
桃园不再说话了。
大夫闭着眼睛把脉，半晌道：“这是喜脉呀，应该才一个多月，还不太明显。这样，你回去再过半个月来！最近这些日子，不要搬太重的东西，能歇就歇着，千万别着凉了啊。”
楚云梨有注意到，桃园听说有孕后那一瞬间脸上的神情格外复杂，但是很快就恢复如常，变得欢喜起来。
“谢谢大夫，我要喝安胎药吗？”
大夫摆摆手：“暂时不用。你之前落过胎，身子还有些损伤，你一直都没怎么好好养吧？这个孩子可千万不能出事了，否则，你可能以后都再也不能生。”
桃园吓一跳，伸手捂住小腹：“您的意思是，我这个孩子绝对不能出事？”
“难道你想让孩子出事？”大夫颇为无语，“仔细一点，不会有事的。别看孩子那么小，他也没你以为的那么脆弱。”
楚云梨带着宝哥上前：“这孩子着凉了，昨天摔到水沟里，晚上就开始咳嗽，麻烦大夫了。”
她自己可以抓药，但苗翠红是一点都不会，而楚云梨来了之后也算是一直活在苗家人的眼皮子底下，加上苗翠红不会读书，她这辈子绝对不能再会医术。
大夫把脉，很快起身配药。
楚云梨拿着药带着孩子去喝面汤，而直到喝完了面汤回来的时候，才看见桃园进家门。
这不对呀。
桃园离开医馆之后去了哪儿？
楚云梨没有找人盯着桃园，实在是桃园不爱出门，而平安镇上这些人大家都认识。找生面孔帮忙，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盯着，而找熟人……容易被人发现。
当然了，真要找人，肯定是找得到的，楚云梨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但她想到今日桃园的那个神情，又认为有这个必要了。
楚云梨心里盘算着该找谁盯着，她决定还是找苗翠红认识的人帮忙，正想着办事牢靠嘴又严的人选，就看见路旁的郑大娘和刘大娘正嗑瓜子。
“大娘，你们这么早，吃早饭了吗？”
郑大娘一乐：“翠红，听说你手艺越来越好了，收不收徒弟呀？大娘的孙女今年六岁，人很聪明，眼也巧，学东西很快，大娘想给你送来，又怕你不愿意教……别着急走，过来坐一坐，我跟你说个稀奇事。”
楚云梨颇为无语，拜师学艺不过是顺带一说，看郑大娘这意思，也不是非拜师不可。之所以喊她坐，是为了那个“稀奇事”。
她让宝哥自己回家，然后坐了过去。
郑大娘他们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楚云梨新院子的大门，也能勉强看见苗家的大门。她人坐着，亲眼看见宝哥回了苗家，这才收回目光：“什么稀奇事？”
“桃园……”郑大娘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陶振平现在的那个媳妇，居然私底下还在和董开平来往。”
楚云梨并不觉得意外。
两人原先是夫妻，董开平不是个什么大气的人。当初他将桃园压在陶家，不过是权宜之计。他那时候的意思是让桃园给桃家做长工抵债……虽然也知道将妻子放在别人家里会被欺负，但陶振平真这么干了，董开平绝对会生气。
“他们是夫妻呀，见面很正常。”
郑大娘的眼神意味深长：“咱们这一排街后面有个巷子，直接往里去，那边有四五个院子没人住，几乎都倒塌了。两人在那种地方见面……翠红啊，你平时关在家里不知道，那地方原来方寡妇特别爱去，每次都成双成对。”
楚云梨讶然：“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事很多人都知道。”郑大娘压低声音，“一个多月前，桃园和董开平从那地方出来。你说说。”
楚云梨想了想：“刚才我带孩子去看大夫，桃园怀有身孕了。”
她从来都不爱说别人的闲话，但是陶家人和桃园除外。
两位大娘眼睛大亮：“真的？那这孩子是谁的？”
楚云梨摇头：“应该是陶振平的吧。”
郑大娘呵呵：“翠红，你不老实。”
楚云梨站起身：“我家里还有事呢，你们聊着。”
*
陶振平从城里下工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肉香。
别看他们父子几乎天天在城里干活，家里的伙食却并不好，一个月也吃不上两回肉。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他随口一问，就见亲娘满脸笑容的从屋中出来。
“振平，大喜事啊！桃园有身孕了，已经一个多月！”
陶振平从来就不会嫌孩子多，即便是前头那个孩子特别调皮，他经常烦躁得想揍人，听到桃园有了身孕，他还是很高兴。
“真的？”
桃园从厨房里探出头，陶振平欢喜的过去抱住了她的腰：“辛苦了，辛苦了，我来帮你烧火。”
“不辛苦。”桃园有些羞涩，“我还没想吐，大夫也说脉相不明显，还不太确定。就是让我好好歇着。”
陶振平不像是在城里干了一天疲惫不堪，精神十足地道：“那你就回去歇着呀，这饭我来做。”

第1565章
桃园看见陶振平真的撸袖子去了灶台后，心里泛起了一股甜意。
因为和桃花交好的缘故，她在出嫁前后都没少到陶家来，陶振平是个什么人，她亲眼见过，也从桃花那里听说过。
和平安镇上其他的男人比起来，陶振平已经算是勤快的，愿意帮着烧火，也愿意帮忙晾衣裳。
但做饭……还从来没有听说过。
由此可见，在陶振平的心里，她和苗翠红还是不一样的。
“你一个男人，做什么饭呀，我来吧，反正也不累。”
她心情很好，将陶振平挤回去烧火。
男人有这份心意就行了，桃园可不敢真的让他做饭。婆婆还在外头盯着呢，哪里会眼睁睁看着她使唤男人？
桃园干着活儿，心里很美：“我想吃酱鸭子，你明儿能不能帮我带一只？”
陶振平有些意外：“镇上也有啊，想吃就去买。”
桃园手头没有多少铜板，这些是要攒了留着急用的。要是问婆婆买……除非是婆婆自己想吃，否则，桃园敢开这个口，定会被骂一顿。
“我听桃花说，城里的鸭子味道要好些，价钱都一样，那肯定是选好吃的买啊。不然，我们自己买只鸭子回来炖，鸭肉多些，还更便宜。我这有了孩子，就好吃这一口……”
陶振平本也是随口一说，听到孩子，立刻答应了下来。
“太重的东西不要拿，要是家里没水……”
桃园等着他的下文。
院子里有一口井，但是不深，夏天的时候还很容易干，也就是春秋冬才打得出水。
打水有点累人，一般是谁做饭谁打。
陶振平想了想：“你不要打一整桶，一次打少点，大不了多打几次。”
桃园有些失望，还以为这男人会说让桃花帮忙呢。
她和桃花是同一年生的，算起来，桃花还比她大几天。但真的是同人不同命，她在家里像根草，而桃花……即便家境不富裕，桃花也像是个闺秀一般被家里人好好养着。不想做的事情没有人勉强，绣花赚多少银子，都是桃花自己收着。
陶家人宠着桃花已经成了习惯，桃园心里不满，却也不敢表露：“好。”
她见陶振平心情很好，试探着道：“今儿我碰见天明了，他昨天跳进水沟，今天着凉了，翠红姐带着他去看大夫。”
陶振平张口就道：“那皮猴子从小就不听话，不用管他。”
桃园垂下眼眸：“到底是你儿子，哪怕你和翠红姐分开了，这血脉亲缘也断不了，你要不买些点心去探望一下？虽说翠红姐如今手头大把银子不缺点心，但这好歹是你当爹的一片心意。你不经常去看孩子，孩子该跟你不亲了。”
要说陶振平不疼儿子是假话，但自从孩子改名换姓之后，他心里就再对那个孩子亲近不起来，好像付出再多都是照顾了别人家的娃。如今他即将有自己的亲生孩子，更不想在天明身上付出太多。
“你也说了，他们母子不缺我的点心，那混账一天逍遥着呢，哪里还记得我这个爹？”陶振平摆摆手，“不要提他们了，提了就烦心。”
桃园大着胆子试探了一番，对于这样的结果挺满意。
“那我以后不提了。本来我也不想说这些事情惹你烦心，是听说孩子病了。那到底是你的亲生儿子嘛，我是你妻子，孩子要叫我一声娘，我听说了此次不可能当做没有发生过。”
陶振平不答话。
反而是在门口转悠的陶母听说了这件事情后立刻出门了。
她身上还有伤，大夫也说让她好好保重身子，这时候千万不能着凉。所以，陶母连大门都没出，也从来不做事。
她出门后直奔儿媳如今的院子。
那个院子卖了几年都没卖掉，陶母在平安镇上住了大半辈子，当然知道院子在何处。
她到了地方直接敲门。
大门打开，陶母一眼就看到了收拾得雅致的院子。
值得一提的是，平安镇上的人虽然比城里的人住得要宽敞一些，但是各家的院子也没有特别大。要是真有空余的地方，也会被家里的人挖了种上各种小葱小菜。
但这个院子里面种了花草，虽然天气渐冷，院子里却一片勃勃生机。陶母微愣了一下，才收回目光看向开门的人。
“翠红，我听说天明病了。”
楚云梨颔首：“孩子不叫天明，如今叫宝哥。确实是病了，不过喝药之后已经好转了。你还有其他的事吗？”
陶母心情格外复杂，这院子的房子刚刚整修过，看着特别顺眼。
楚云梨察觉到了她的打量，往前一步，挡住了她的目光。
“有事直说，我忙着呢。”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拉近，院子没有没有特别敞开，陶母就只能看得到面前女子的衣领。
这衣裳乍一看是细布，凑近了一看领口才发现不对劲，这明明是绸缎！
只是绸缎和细布的颜色做的一样，且料子黯淡，乍一看和布差不多。
“你现在的日子是好过了。”陶母说这话时，语气酸溜溜的。
楚云梨懒得与她多说，抬手就关门。
陶母一把将门拦住，她就是看不惯儿媳妇离开了自家后过好日子。这显得陶家有眼无珠，她意有所指：“我过来，一是问宝哥的病情，二来也是想跟你说，桃园怀有身孕了。”
“这事我知道。”楚云梨张口就来，“早上我带宝哥去看病的时候，刚好碰上她找大夫把脉。当时我还奇怪来着，你说这有了身孕是大喜事，她怀上了孩子，也算是在你们家站稳了脚跟。可她那模样鬼鬼祟祟，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她摇摇头，“不知道桃园在想什么，我这个普通人，理解不了她的做法。”
直到大门关上，陶母还没反应过来。
苗翠红分明话里有话，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陶母想不明白，来这一趟没看见孙子，她有些不甘心，但大门已经关了，再敲也敲不开，只能转身往回走。
她脑子里有事，走得心不在焉，没看清楚脚下，没走多远，一脚踩到了水沟，身子往前扑倒。
她是突然摔的，脑子里下意识只想稳住身子，都没顾得上背上的伤。结果，身子没稳住不说，摔到地上也扯着了伤口。
陶母不敢动弹，哎呦哎呦直叫唤。
这会儿天色渐晚，路上没什么行人，陶母因为身上疼痛也不敢太过大声，好在路旁的住户听到了她的动静。
郑大娘本来就喜欢看热闹，听到门口有动静，那是无论如何都要开门去瞧的，看到陶母摔在地上，她有些惊讶，还是急忙招呼自家儿媳妇前来扶人。
婆媳俩去扶人，家里的其他人去喊大夫，陶母坐在地上一碰就叫唤，无奈，郑大娘又把自家的椅子搬了出来。
这会儿有些人家已经睡下了，好久都没有人来，郑大娘蹲在旁边陪着陶母，颇有些无聊，随口问道：“你这身上的伤还没好呢，怎么出门也不带个人？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陶母忍着疼：“听说宝哥病了，我想去看看孩子。”
郑大娘听到她提宝哥，面色有些微妙。白天才和苗翠红说了关于桃园的事……桃园可是怀了身孕的，而她肚子里孩子的爹到底是谁，郑大娘是真的很好奇。
不过，郑大娘虽然平时喜欢传别人的闲话，但是还是不敢说到当事人面前，这么大的事，要是让陶家知道，搞不好会闹出人命。
好好的日子过着，她可不想背上一条人命。
陶母捂着肩膀上的伤，一抬头看到郑大娘的面色不对，好奇问：“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呀。”郑大娘回过神，“大夫应该快到了，你再忍一忍。”
陶母沉默，她知道这人是镇上出了名的大嘴巴，许多旁人不知道的事情，郑大娘都清楚。于是压低声音问：“这些日子我在家里养伤，连门都没能出。你有没有听说关于翠红的闲话？她可有要改嫁的意思？”
郑大娘摇头：“没发现。其实你不用怀疑翠红，她整天在家里绣花，平时都没空串别人家的门子。即便出门，那也是去她姐姐和苗家。妹子，翠红是个好的，现在一心赚钱养孩子，你可不要编排她……万一镇上都在传翠红的闲话，她感觉自己被欺负了，又认为家里没有男人不行，到时候真的跑去改嫁，你才要后悔。”
这话有几分道理，陶母一脸惊奇：“翠红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居然会护着她！”
“瞧你说的，我只是可怜翠红而已。”郑大娘轻哼一声，“也就是你们家眼瞎，简直是捡了芝麻丢西瓜。翠红不知道比那个桃园好多少，不说这绣花的手艺，至少翠红从来不会勾三搭四……”
郑大娘有些激动，冲动之下将这话脱口而出，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惊觉自己失言后，她转而开始胡扯：“大夫怎么还没来？该不会这么早就睡了吧？”
陶母若有所思。
她在想郑大娘口中那句勾三搭四。
桃园一开始嫁给董开平，后来被董开平送到陶家做长工，然后跟了儿子。
一个女人嫁两个男人很正常，这世上的寡妇，九成九都是要改嫁的。在陶母看来，有夫之妇不安于室，又去找其他的男人纠纠缠缠，那才称得上是勾三搭四。
可是桃园平时都在家里，没有认识其他的男人。至少在陶母眼中，她认为这个儿媳还算安分。
大夫还没到，郑大娘有些不耐烦了，干脆让儿媳等在这里，她回家去收拾院子。
刚一起身，胳膊就被人拽住。
陶母忍着疼痛：“你别走，我抬着胳膊疼。”
郑大娘都气笑了：“又没让你抓着我，你撒手不就行了？”
“我有话问你。”陶母一脸神秘兮兮，“咱俩都多少年的老邻居了，你跟我说实话，桃园是不是不妥当？”
郑大娘：“……”
“这我怎么好说？”
陶母心中一凉。
如果桃园没有做那些事，郑大娘不会这样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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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跟我说，她私底下有和谁来往？谁是奸夫？”
郑大娘强行将陶母的手取下：“这我上哪儿知道去？你也太为难我了，老实点吧，再扯着了伤，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陶母不甘心，桃园肚子里可揣着她的孙子呢。孩子的身世必须要弄个清楚明白。
“你也可怜可怜我吧，那时你怀着孩子，还是我帮了你呢。”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郑大娘年轻时怀有身孕，但是家里的人都去城里干活，她那孩子提前了几天生，当时身边没有人，好在陶母从娘家回来发现，及时叫了人。
虽说郑大娘的这一胎不一定会因为晚叫了人就出事，但陶母当时实实在在是帮了忙的。
郑大娘信道，认为这人得知恩图报，这件事情本来她都忘了，当年她平安生产之后，婆婆也送了礼物上门相谢，但送的那点东西并不能抵消恩情。陶母此时提及，她一时间还真不好推脱。
“那个……我也是听人说的，没有亲眼所见，你别信得太真。”
陶母心头咯噔一声，还真有事儿啊？
“你说，我也不会听信你一面之词，回头会多加打听。”
郑大娘听到这话，总算是放下心来，于是将桃园和董开平后面那些破屋子里私会的事情说了，末了强调道：“再说一次，这些事情是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你也知道桃园那个大伯母不干人事，许多人都讨厌她，平时就会编排一些有的没的，桃园很可能是受了牵连。即便是桃园真的和董开平私底下相见，那他们原先是夫妻，见一面也没什么，不一定就非干那些事了。回头你冷静点，不要冲桃园发脾气，还有，无论真相如何，你都不能把我供出来。如果有人问到跟前，我不会承认。”
陶母心头像是有一把火在烧。
如果桃园真的和董开平去那些破屋子里相见了，她我相信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董开平本就好色，平时就喜欢调戏镇上的大姑娘小媳妇，桃园都送到嘴边了，他能不吃？
郑大娘想要离开，又有些不放心，好在这时候大夫来了，而陶家父子也赶了过来。
陶母被弄回了家。
她因为心里有事，身上都没那么痛了。
事实上，她的伤也不严重，本来伤口就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伤口没有崩开，只是摔在地上给扯了一下。
“养养就好，不用喝药。但是真的要特别小心，不能再摔了，别说身上有伤，摔跤很容易伤上加伤。你都这么大一把年纪的人了，摔着了骨头，那可不是玩笑。”
陶母答应了下来。
她得赶快好起来，然后去盯着桃园。
没有证据，陶母不愿意相信桃园肚子里怀的不是陶家血脉，于是她没有声张，而是安生在家里待了两天。
两天后，陶母好转了许多。
桃园以前很少出门，陶母这两日有意纵容，不光不在限制她出门，甚至还给了她一些铜板，故意让她出去买菜或者是买点心吃。
对此，桃园没有生出任何怀疑。
都说隔辈亲，儿媳妇有了身孕之后得婆婆善待很正常。
桃园开始频繁出门，每次她一出门，陶母就会默默算时间，还会看儿媳妇买回来了什么东西，跑一趟大概需要多久。
如此过了五六日，陶母发现，桃园大概两天会有一次时间对不上，还都是在中午过后。
这个时间点，很符合董开平出门的时辰。
董开平很懒，平时不爱干活，都是一觉睡到中午。
这日，桃园下午又出门，陶母换了一身衣裳，今日风有点大，她找了一块布包了头，鬼鬼祟祟跟了上去。
眼看桃园直奔通往破旧屋子的那个小巷，陶母心都凉了半截。她不死心，一路追了过去。
桃园入了巷子，直奔破旧的宅子。陶母没有过去，直到小半个时辰后才重新出来。
这么破的院子，如果不是与人相见，一个人根本就待不了那么久。
陶母绕到了残垣断壁之后，看着桃园离开，又等了一会儿，才看到里面又有个男人出来。天气有点冷，那男人同样抱着头，但因为陶母心里有怀疑的人选，怎么看，都觉得那人就是董开平。
那一瞬间，陶母浑身的血液直冲脑袋。气得她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桃园私底下跟这个男人来往，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起了疑心之后，陶母对那个孩子就再也没有了疼爱。她没打算跳出去与董开平对峙，只想回去之后质问桃园。
董开平吊儿郎当往这边而来，他人比较高，看得要更远一些，陶母将身子往里藏了藏，可这么一动，踩到了脚下的破旧瓦片。
瓦片受不住力，发出了轻微的破碎声。
这人在干坏事的时候就会格外注意周围动静，董开平听到这声音，立刻顿住脚步，绕过了那面破墙，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的陶母。
陶母避无可避，于是先发制人：“你看什么？”
董开平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出来的破屋，从这个角度，能把那屋子周围看的清清楚楚。他顿时冷笑：“你都看见了？”
陶母有些害怕：“看见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到这里来是捡瓦片的，我房子有点漏，想捡几块回去换一下瓦。”
“大娘，你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尤其对着我的时候，根本不会好好说话，你解释这么多，我觉得很不对劲。”董开平摸着下巴，一步步朝她靠近，眼神不怀好意。

第1566章
陶母左边是一堵墙，后面也是一堵墙，右边是破烂的屋子。这院子的大门在等董开平进来的地方。
她一时间心里很怕，别说是身上有伤，即便是没受伤的时候，也不一定跑得过这个男人。
“你想做什么？这破院子又没有人要，你能来，我不能来吗？”
董开平上下打量她：“你刚才看到我和桃园在那个屋子里私会了，对吗？”
陶母确实看见了，还很生气，但不敢承认。
“你和桃园私会？她又不傻，好不容易离开了你这种烂人，又怎么会还和你来往？”
她故意这么说，力求让董开平相信她不知道两人之间还在纠缠。
董开平顿时乐了：“你居然还骂我！大娘，其实我们两家之间没有恩怨，之前是我失手，我也不是故意的。”
陶母此时哪里还敢计较？
“桃园跟了我儿子，我都原谅你了呀。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还是……你要是放不下桃园，把人接走吧。虽说桃园有了我儿子的孩子，但她是你媳妇，我儿子欺负了她，你们俩也算是扯平了。”陶母一心想摆脱面前这个男人，心里特别害怕，说话语无伦次，说了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回头你把桃园接走，也不用躲躲藏藏，我不告你了。”
董开平摸着下巴，并不回答，忽然上前一把揪住陶母的衣领。
陶母想要挣脱，可根本挣脱不开。
她咽了咽口水，看着面前的男人：“你想做什么？我都已经原谅你了，你要是再敢欺负我，别怪我翻脸。”
董开平似笑非笑：“你想怎么翻脸？以前是我想岔了，总想着躲，其实我们两家完全可以和解。”
陶母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不要你赔偿，以前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你回家吧。”
“但是我不相信你的话。”董开平说到这里，手下一用力，扯掉了陶母的扣子。
陶母都是做了祖母的人，哪里想得到他居然会对自己起色心？
胸口一凉，她忍不住尖叫一声：“你做什么？”
董开平笑吟吟，解了她的小衣，团巴团巴揣进怀中：“有了这个，我就不怕你翻脸了。你走吧。”
陶母：“……”
没有小衣，即便是外头的衣裳穿好了，她也还是很不自在。
“董开平，你不能这么干。”
听到这话，董开平哈哈大笑：“哦？还是你希望做我女人？”
陶母受不住这话，也怕这混账男人真的荤素不忌对她动手，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跑。
这一路上，陶母根本不敢停歇。
*
宝哥这一次生病后，懂事了许多，主动与水沟拉开距离，也不再调皮了。
当然了，也可能是他病情还没好全，跳不起来。
宝哥有了点心，想拿去分给几个兄弟姐妹，楚云梨也愿意纵容他，刚好绣久了歇一歇眼睛，于是，母子两人去了苗翠湖的家里。
从苗翠湖家里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陶母急匆匆奔了过来。
跑得太急，她好像没有看到路旁的母子二人。
宝哥一开始要了几天祖母，后来就习惯了。这会儿看到人，他很高兴：“祖母！”
可惜，陶母急着回家，根本没有听见他的呼喊。
宝哥有些失望，却也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楚云梨看着陶母背影，若有所思。
*
陶母回到家里，看到院子里的儿媳妇后，也来不及教训人，急忙奔进了自己房中，先找了一件小衣穿上，这才气势汹汹出门。
桃园从外头回来，没看到婆婆，心里有点担心。看到人平安无事，总算放下心来，她拿了扫帚，准备扫地。
别看这家里好几个人，还个个手脚健全，实则干活的只有一个她。
陶母本来是很勤快的人，最近在养伤，所以才不动。但陶桃花就是真的懒。
即便两人曾经是好姐妹，桃园现在跟陶桃花住同一个屋檐下，也开始嫌弃她了。
就陶桃花这样的懒货，谁跟她住一屋谁倒霉。
陶母气势汹汹到了院子里，左右看了看，突然捡起厨房门口的扁担，对着毫无防备的桃园就砸了上去。
陶桃花本来是在屋檐下躺着休息，看到母亲进门，急忙拿起了绣花针装模作样。等人进了屋子，她就放松下来，可这人转眼又出来了，她只好又把针拿起来。
但她没想到，母亲会突然打人，还是打已经怀有身孕的桃园。
眼看母亲扁担高高扬起，满脸狰狞，恨不能把人打死在当场。陶桃花惊住了，下意识喊：“桃园让开。”
桃园回过神，扭头看到扁担敲来，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啪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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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担结结实实敲在了桃园的背上，桃园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陶母本来是打算打她的手脚，打这些地方即便是手重些，也不会出人命。但陶母看到桃园的肚子时，眼神一厉。
她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儿子的血脉还是董家的，但她不想去赌，若这真的是董开平的儿子，她绝对不养。
怕是连桃园自己都说不清楚孩子的来处……即便桃园是最近两天才和董开平搅和在一起，这孩子确确实实是自家血脉，她也不想要了。
有桃园这样的娘，还得和董开平那样的烂人纠缠，这孩子即便是来到这个世上，以后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名声，反正儿子还年轻，以后可以再娶，到时再生就是了。
实在不行，还有天明在呢。
想到此，陶母眼神狠厉，扁担对着桃园的肚子就敲了下去。
桃园再次惨叫一声，声音凄厉无比。
陶桃花扑过去想要护，却已经来不及。她的手还没有碰到桃园的胳膊，就看到扁担已经落在了桃园的肚子上。
桃园整个人弯成了虾米状，痛得浑身都在发抖，殷红的血从她的裤子蔓延开来。
陶母见状，丢了手里的扁担，踉踉跄跄去了屋檐下坐好，开始大口大口喘气。
陶桃花看了看手底下的桃园，又看了看坐得端正的母亲，忍不住问：“娘，你是疯了吗？桃园肚子里怀着的是大哥的孩子，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这很容易一尸两命啊。”
“去请大夫。”陶母看着那血，其实她的手一直都在抖。
今日像这样的狠手，是她太冲动。要是董开平知道，可能会生气。
但那又如何？
这孩子绝对不能留！
陶母嘱咐：“桃花，回头就说桃园摔着了。”
陶桃花瞪了她一眼：“我知道！”
再怎么看重姐妹情分，在陶桃花的心里，孩子已经没有了，她只能护住亲娘，大不了以后补偿园。
等陶桃花离开后，陶母面色淡淡：“不要用你那种眼神来看我，我不怕你恨，因为我比你更恨。知道我刚才去哪儿了吗？”
桃园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怨恨，此时她痛得说不出话来，也懒得出声。
陶母也不要她回答：“我亲眼看见你和董开平那个烂人在破房子里乱来！这个孽障不是我陶家血脉，我又对小孩子下不了手，所以只能尽早处置了他。老娘我还没怪你让我儿子喜当爹呢，你好意思恨？即便要恨，也恨你自己不检点。”
桃园没想到婆婆会跟踪自己，还让婆婆知道了这么要紧的事。
她心里很怕，这些事传出去，她哪里还有名声？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受得住众人的指指点点。
陶母见她怕了，嘱咐：“一会儿大夫来了，就说你是自己摔的。谁问都一样，你要是敢告诉董开平实情，我就把你们俩那些不要脸的事情告诉所有人。”
“不！”桃园真的怕了。
大夫来得很快，仔细查看过后，皱眉道：“这胎像是受了外力所致，你确定是自己摔的，而不是被人打的？”
桃园眼眶里满是泪水，只点点头。
“我肚子撞上了桌子。”
这也说得过去，大夫叹息一声：“我都说了让你少做事，多歇着。你已经落过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再落了，以后想要怀上，怕是不容易。”
听到这话，桃园哇一声哭了出来。
她也不想这样啊！
她哭声凄厉，简直让人闻者伤心。
得到消息赶过来的众人见状，都有些不忍。也有人上前去劝桃园：“你还年轻，以后好好养着，多找大夫拿些药来喝，歇上一段时间再说，也吃点儿好的。以后肯定还能有孩子。”
桃园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如果婆婆不知道她和董开平暗地里来往的事，她即便这个孩子落了，以后再怀上，也能在陶家站稳脚跟。
但是婆婆知道她不检点，以后即便是她和董开平再也不见面，这也是她身上再也擦不掉的污点了。
往后一生，她都得被婆婆拿捏。
继续留在陶家，前路一片黑暗。桃园都不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更让人难受的是，她根本就离不开陶家，董开平拿不出银子来赔偿，两家永远都不可能和解。一日不和解，她就得留在陶家一日。
就董开平那个不成器的，怕是这辈子都没本事接她回家。
大夫留下了药，桃园被人扶回了房。
众人帮不上忙，纷纷告辞离开，也是这个时候，他们忽然发现，不远处董家的大门居然开了。
“董家人回来了？”
有人故意扬高声音，也有故意让陶母听见的意思。
陶母这一次可受了不少的罪，几乎去了半条命，好不容易才养好，确实应该让董开平赔偿。
于镇上的人而言，董开平闯了这么大的祸，要是陶家选择了原谅，那谁知道董开平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最好是这次给董开平一个教训，让他赔到心痛，以后他做事应该不会再这么冲动了。
陶母听见了这话，眼皮都没抬。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各回各家。
陶母不愿意上门讨要赔偿，他们这些外人再着急，也只能干看着。
楚云梨是第二天早上才听说了董开平搬回家，她有些意外，特意带着宝哥路过陶董两家去喝面汤。
董开平站在自家门口，笑吟吟跟路过的众人打招呼。
楚云梨心下觉得奇怪，看了一眼陶家。
陶家的门开着，父子俩准备出门，对于杵在门口的董开平，他们就跟没看见似的。
父子俩不知道陶母被威胁的事，没有上门找茬，只是陶母的话行事。
陶振平有点不服气，怒气冲冲回了院子：“我真的很想打他一顿。就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就差一点把人砍死了，他不说赔偿，还那么嚣张地在苦主面前晃悠。娘，我们去城里告他！”
陶母拍了一下儿子：“你欺负了他媳妇，桃园现在还落了胎，我们两家现在也说不清到底是谁欠谁了，不许再提。”
陶振平：“……”
“我至今也想不明白那天晚上为何会拉桃园上床！”
陶母倒没有怀疑是桃园主动勾引，气愤道：“这要问你自己。”
在她看来，应该是儿媳妇一去不回……男人需要疏解，都说酒后乱性，儿子喝醉了酒，在院子里看到一个年轻女子后把持不住，本就是正常的。
陶振平也知道这件事情上是自己理亏，准备跟父亲一起去城里干活。
父子俩正准备出门，董开平居然来了。
陶振平真的忍不住了，开始撸袖子：“你是来赔偿的吗？”
董开平似笑非笑：“对！我打算跟你娘商量一下。天色不早，你们先去干活吧，回头我一定让你娘满意。”
陶振平信了这话，他眼中的母亲从来就不是个肯吃亏的人。
父子俩一走，陶母脸色阴沉：“如果你是来接人的，尽管把人带走。”
董开平笑吟吟：“你们家的人都挺勤快，外头这么冷了，他们父子还天天去城里干活，家里攒不少银子了吧？”

第1567章
家里所有的银子都是陶母一个人收着的。
但是，父子俩才是赚钱的主力，陶母虽然也带着儿媳妇干活，但她的工钱不多，至于儿媳……那一部分银子早就已经被苗翠红要走了。
这银子只是给陶母收着，并不代表她是一家之主，说到底，她就是一个钱袋子而已，家里有多少银子，两个男人清清楚楚。
陶母如果私自把这银子给出去了，回头没法解释。
“没有多少，我们开销很大，都花得差不多了。”
“我也不要多少，你就给个一两。”董开平的心情很不错，“拿了银子我就带桃园走。”
陶母很不愿意，那些银子她自己都舍不得拿来乱花，怎么可能给董开平？
“我家里没有银子。”
“这样啊！”董开平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桃园，你先回去做饭，我去城里一趟。有些事情我想跟陶家的大伯谈一谈。”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陶母并不害怕小衣让董开平拿走的事情被外人知道……虽然有些丢脸，但相比起失去的银子，丢脸也不算什么。
她最害怕的还是男人怀疑自己，如果让孩子他爹知道这件事，她即便强调自己是清白的，男人可能也不会相信。并且多半在此事过后会把银子收走。
陶母手里捏着银子，还可以吩咐儿媳妇做事……如果没有了银子，以后这家里打杂的人多半要变成她。
她不要伺候全家吃喝拉撒。这些小心思不好跟外人讲，但她心里明白，管家这件事情上，她一步也不能退。
但凡退一步，以后她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还有，男人这些年在外头一直跟寡妇不清不楚，之所以没有闹着休妻，一是为了名声，二是看在孩子份上，三来，是因为她这些年从来没有做错过事。
陶母很怕小衣被拿走这件事情让男人找到借口赶她走……男人如果想要娶寡妇进门，自然也不怕名声被毁，至于孩子，孩子已经长大了。
要看董开平要走，陶母无法：“你先等等，我去找找。”
她决定了，即便是这件事情最后要让孩子他爹知道，那也得由她亲口去说，而不是被董开平这个别有用心的人拿来挑拨夫妻感情。
董开平拿到了一两银子，喜得眉开眼笑，他临走之前，目光落在了陶桃花身上。
他眼神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桃花妹妹，以前我都没发现，你居然长得这样好。瞧瞧这小脸，白的跟豆腐似的。”
陶桃花很不适应，她往后退了一步，不接这话茬，别开了脸不看他，只觉得这男人似乎在光天夏日之下把她剥光了一般。
等董开平一走，陶桃花立刻上前将大门关上，回头瞪着亲娘。
“娘，你为何要惯着他？还给他银子……他那种人，借银子就是肉包子打狗。你有银子给我买新衣裙穿啊，拿来送给他，爹肯定不会放过你！”
陶母瘫坐在椅子上。
陶桃花一想到董开平那黏腻的眼神就特别恶心，她到处相看，还是没能定亲。不是那些男人看不上她，而是她不想嫁给普通人家，那些年轻上进的后生她都看不上，像董开平这种游手好闲的混混，她就更不喜了。
“娘，我真的觉得你不适合掌家，一会儿爹回来，我肯定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陶母浑身无力，心口砰砰跳，听到女儿的话，心里特别失望。
“桃花，你应该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那些银子我自己花都舍不得，平白无故拿来送给他，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陶桃花冷哼一声：“你就是欺软怕硬！”
陶母眼泪都下来了：“尽管告诉你爹，到时候你爹好给你找个后娘。你要是嫌弃现在的日子太好过，就安心等后娘进门教训你吧。”
说完这话，她起身进门，躺在床上继续流泪。
陶桃花觉得这事情不对，想了想，进屋去耐心询问。
可是陶母又怎么好意思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告诉女儿？
她即便是要说出来，最先得知此事的人也应该是自家男人。
陶桃花问了半天，什么都问不出来，就想去找桃园打听。
桃园留在陶家，因为落胎的缘故，那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而回到董家……这院子里许久不住人，到处都是灰尘。都没地方站脚，她想要歇着，至少得把屋子打扫一番。
她真的感觉自己特别命苦，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遇上了董开平这个不讲道理的混账。
董开平拿到了银子，买了一桌酒菜，没多久就喝醉了。
*
陶父在天黑之前赶回了家中，进门就觉察到气氛不对。桃园不在，好在饭已经做好了。
他打水洗脸，一眼看到了正在摆饭的女儿，好奇问：“桃园呢，你娘呢？”
陶桃花朝着母亲躺着的屋子指了指：“娘睡着呢。今天董开平回来了，把桃园接走。还问娘要了一两银子。”
陶父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银子是董开平抢走的，还是你娘给的？”
陶桃花想到母亲说的后娘的话，迟疑了下，决定实话实说。今天董开平上门讨要银子得偿所愿，万一改天上门要她，娘是不是也要给？
“是娘给的。”
听到这话，陶父坐不住了，本来饥肠辘辘的他这会儿一点胃口都没有，直接奔回了房。
“他娘，发生什么事？”
陶母决定好了要告诉他真相，便也不再隐瞒。将自己追踪桃园后被董开平发现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她这大半天想了许多，如果男人因此对她有了隔阂，那夫妻俩分开就是，家里的银子她分三成不过分，只靠着这三成银子，她就能找个地方落脚，或者干脆去城里找个包吃包住的活干。等到哪天干不动了，就让儿子伺候她！
陶父眉头拧起：“你的意思是，桃园肚子里的孩子是董开平的？”
“我不知道。”陶母振振有词，“但是两人单独在那破屋子里待了小半个时辰是事实，要说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那这种身世不明的孩子你养不养？与其到时候孩子生下来怀疑他的身世，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让他出生。”
陶父也觉得妻子做得对：“但是你不应该分他一两银子。”
“当时家里只有我们母女两人，董开平看着桃花的眼神很不对，我怕他豁出去伤害桃花。”陶母垂下眼眸。
同样的一件事，说话的人不同，听到的人想法也就不同。
她给那一两银子不过是为自己挣的一份先机……如果真的让董开平去城里告诉了男人这件事，谁知道他会说什么？
虽说陶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这里是她的家，她在此付出了一辈子，能不离开，她还是不想离开。
陶父在屋中踱步：“就怕他把这件事情往外说呀。虽然你们是两代人，但……方寡妇现在还和那些十几岁的年轻不清不楚呢，不管这些事情是不是真的，可只要传出，就不是什么好名声。”
陶母被子里的手紧紧攥住了衣摆：“你想怎么办？”
“我去跟董开平谈一谈，让他闭嘴！”陶父说着就往外走。
陶母刚才招认的都是实话，但她害怕董开平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乱说：“别去了，跟那种烂人没什么好讲的。”
陶父头也不回：“总要试一试。”
陶母吓一跳，立刻掀开被子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夫妻两人出门，很快到了董家。
只是董开平已经喝得烂醉如泥，桃园拖着病体将屋子里外打扫干净，这会儿正在铺床。
陶父进门，还没有看到董开平的人，先就闻到了一股酒臭味。
陶母也闻见了，这绝对是人喝了太多酒之后吐在地上的秽物散发的味道。她很不喜欢这股味儿，往常也不许父子俩喝醉酒。
“太恶心了，桃园，你怎么就不打扫一下？”
桃园险些哭出来。
今早上她才落胎，大夫说让她好好养着，一个弄不好，她这辈子都再也生不出孩子。
回来忙碌了这大半天，连口水都没喝上，桃园真的很怕自己再也不能生。
没有孩子，她以后靠谁养老？
陶父上前：“把这人扶到床上去吧。”
他不愿意妻子身上发生的事情传出去，但想要让董开平闭嘴，怕是也不容易。
将董开平弄到床上后，桃园忙里忙外，陶父站在床前没有动。
陶母特别恶心董开平，她没有进房去，看到男人迟迟不出来，她有些担心，便站在了房门口。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家男人盯着床上的董开平……那眼神恨得好像是要杀人。
杀人？
陶母心里一动。
有些药在喝醉了酒之后绝对不能吃，吃了轻则中毒，重则丧命。
她一步步往后退，转身出了院子门，直奔镇上的医馆。
她在去医馆的路上想过进城去买药，但……这时候天色已晚，进城也来不及回转。如果在城里过夜，等到明早上，董开平肯定已经酒醒。
所以，陶母在考虑过后，还是决定去镇上医馆。
至于做了这件事情后会不会被发现？
陶母认为，她只是先买药，不一定敢给董开平吃。
买药的事情很顺利，陶母只说过两天娘家有喜，不想让家里的男人喝酒，所以买一些相克的药先让他吃下去。
大夫颇为无语，不赞同这么用药。
但是陶母执意：“我家那男人一点底线都没有，在家里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别人一劝，他就又开始喝。大夫，你就配一点儿吧，他吃了药，喝了酒就要命，这肯定能忍得住。”
大夫无奈，还是给她配了：“这是养身的药，你记得千万告诉他，不能喝酒，否则真的会出人命。”
看到大夫配的一大包药，陶母有些舍不得，她才不想给董开平补身呢。
“有没有那种药丸子……”
大夫摆摆手：“那个不是补身的，是治病的，我这里也没有多少，还要留着救命呢。”
陶母抓着一副药往回走。
此时她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一会儿想着这药喂给了董开平，虽然能解脱，但是如果被人抓到把柄，她下半辈子就完了。
一会儿又想，董开平喝得那么醉，醉死了也正常，应该不会有人怀疑。
陶母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董家门外，她下意识往里瞅，就看见了桃园提着一个破烂的簸箕出来。
那簸箕已经破得不成样子，桃园应该是拿出来扔掉。
“桃园，董开平醒了吗？”
桃园摇头：“喝醉了，大概要明天才醒。”
看她满脸凄然，陶母心中一动，此时天色已朦胧，路上没什么行人，陶母左右看了一圈，见无人注意自己，一把抓住桃园，直接进了董家的院子，还飞快将门关上。
她动作利落，桃园惊住。
两人之前是婆媳，在同一屋檐下住了这么久，桃园心里有点怕她，下意识连退了好几步：“娘，你做什么？”
陶母听到她这称呼，心底一阵厌烦，两家的孽缘，就是因桃园而起。她把手里的药包递上。
“桃园，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我都拿你当我的亲生女儿对待。本来我是想把你留在陶家，即便日子清苦，至少你不会挨打受骂。可是董开平要把你接回来……这是我抓的药，和酒相克！只要你把这个药熬了给董开平灌下去，以后你就解脱了。等你成了自由身，我再给你和振平大操大办！你一连落了两个孩子，有些伤身，以后能生就生，不能生就算了，反正振平已经有了儿子……”
桃园听着这话，总觉得不真实。
之前她在陶家的时候，没少听见婆婆骂苗翠红把孩子抢走，并且陶母那时候已经对换了名字的亲孙子没什么感情，一直催促她赶紧怀上，只要她一来月事，陶母就会甩脸子，那几天脾气特别暴躁，动不动就骂人。她被骂的狗血淋头就算了，连桃花有时候也要受牵连。
在这样的情形下，陶母张口就说以后指着那个改名换姓的孙子给陶家传宗接代，桃园哪里敢信这话？
她拿着那药，心里很慌。
说实话，她也特别想摆脱董开平，可是……如果让董开平去死的同时要搭上自己，那她不愿意。
可是，如果她不动手，等着董开平自己找死，那得等多久？
送走了陶母，桃园拿着那包药进了厨房，发呆了半晌，然后点火烧锅，开始做饭。做饭时，她把那个药扔进了火中。
眼看火蛇卷上纸包，桃园又急忙将其刨了出来。想了想，取了熬药的罐子，将纸包中的药分了大半进去熬。
她一点不怕费柴火，熬到了深夜，整个药罐倒出来一个碗底的药。
那药特别黑，闻着就觉得苦。桃园想了想，分了一小半，放进了一碗粥中。
然后，她把那粥送到床上。
董开平睡得迷迷糊糊被叫醒喝粥，他临睡前喝了太多的酒，这会儿一点都不饿。但是，他特别渴，想着家里熬的粥也跟水差不多，接过来一饮而尽。
“怎么有点苦？你是不是熬糊了？”
桃园心里一惊，战战兢兢答道：“我好久不烧家里的锅，有点不习惯，下次不会了。”
董开平已经重新睡了过去。
桃园坐了半宿，扛不住了，缩在了董开平的旁边。
一大早，桃园是被吵醒的。
原来是董开平早上尿急，被尿憋醒后想去上茅房，结果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毫无知觉，抬都抬不起来。
他当时就被吓着了。
这是生病了啊！
有些人醉得太狠，醒来后就会变成他现在这样。
但是董开平不是第一次这么喝，怎么这一次就出事了呢？
董开平特别害怕自己变成一个瘫子，发现挪动不了后，立刻伸手去推边上的人。
“桃园，赶紧去给我请大夫。”
桃园醒过来，也有些傻眼。她原本的打算是董开平喝了那个药之后生病……只要一生病，她就可以进城抓药，到时候抓点让人暴躁的药。
董开平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就像上一次追着她出门却把陶母砍伤一般。只要董开平脾气更暴躁一些，下次再有这样的事，被他砍的人肯定留不住性命。
出了人命，董开平肯定要偿命，等他死了，她自然也就解脱了。
抓药的事情得快，得在婆婆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之前，否则，进城请大夫的事就轮不到她去了。
桃园满脸担忧，急忙去掐他的腿：“真没反应了？”
她着急之下，下手很重。
董开平只是动不了，并不是不知道痛，被这么一掐，他痛得抬手推人。
“掐什么？让你去请大夫！”
桃园试探着道：“镇上的杜大夫医术一般，如果咱们把人请来，不喝他的药也不好。我的意思是，怕他耽搁了你的病情，这事毕竟比较严重，要不，我去城里的大医馆给你请个大夫来？”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杜大夫的医术和城里的那些大夫比起来确实差得远，大家同住在镇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真要是请杜大夫来治，回头又不喝他的药，确实不大好意思。
“那你赶紧去。”董开平催促，还主动掏了银子。
桃园拿到银子，心头一松。
城里那么多的医馆，肯定有卖这些不好的药，只要能进城，她离摆脱董开平就成功了一半。
就是……桃园昨天才被人打掉了孩子，真的是拖着半条命在干活，昨晚上因为心里有事又没睡好。出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楚云梨又一次去城里交货。
交了货，换到了一张二百两的银票后，她也去了医馆。
宝哥自从着凉过后，一直都在断断续续的咳嗽。说到底，就是底子太差。
楚云梨准备抓一副强身健体的药材给他调理一下，但是，苗翠红不会医术，她拿着自己写的方子去抓药这件事，得尽量瞒着。她打听了一番，去了一个小巷子里的小医馆。
刚刚看到小医馆的门，就见里面走出来了桃园。
楚云梨有些意外，当机立断决定换一家医馆抓药，只是……桃园到这里来做什么？
桃园看到她，也吓一跳，想要装作没看见已经迟了，她干脆大大方方：“翠红姐，好巧啊，你来这里做什么？”
楚云梨张口就来：“帮我姐到这里来送东西。”
反正苗翠湖婆家有些什么亲戚，还不是她一张嘴说了算？
桃园心里有鬼，不敢多留，急匆匆走了。
楚云梨看着她的背影，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她先是直接路过了那间医馆，确定桃园已经不在后，又掉头回去。
她让大夫抓了药，这小医馆里的药材不太行，好多都是假的。
不过，几味关键的药已经拿到，楚云梨决定拿着普通强身健体的方子去大医馆里抓药，到时应该能凑出来。
楚云梨收好了药，好奇问：“刚才那个小嫂子抓的是什么药？”
大夫闻言，抬头打量她：“你认识她？”
“就是同一个镇上的人，不太熟。”楚云梨补充，“感觉她态度不自然，好像很心虚。”
大夫摇头：“她刚刚落胎，那是抓来补身的药。这女人嫁错人啊，比男人入错行还难。”
楚云梨觉得大夫在撒谎，但人家不说实话，她再问，也问不出真相。
接下来这段时间，得好生防着桃园使坏。
楚云梨买到了药，又买了些点心回去，路过肉摊子，看到有不少骨头，便全部包了。
最近苗翠湖赚钱越来越多，大概是之前几年过得憋屈，赚钱之后的她很是大方，三天两头给孩子买点心，还爱给孩子炖汤喝。
那三个孩子都壮了不少，就连宝哥，也跟着蹭了不少汤。
*
楚云梨防着桃园害自己，一直等啊等，都没有等到人。
转眼过去了十来天，楚云梨后知后觉明白，桃园抓的那些药并不是针对她，至于针对谁……桃园回了董家之后都不爱出门。
那些不好的药，多半是入了董开平的肚子。
既然是喂给董开平吃，楚云梨当然不会多过问。
这一日，楚云梨正在院子里绣花，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吵闹，还有好多人往陶家的方向而去。
“砍死人了。”
“这董开平怎么跟疯了一样，之前把人砍了躲躲藏藏几个月，还没有得到教训吗？怎么现在又动手呢？”
“这两家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要我看，一个巴掌拍不响，董开平也不砍别人，只追着陶家人砍，多半是陶家不干人事惹了他。不然，他怎么不砍别人，就揪着陶家不放？”
……
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楚云梨立即起身，看到了苗翠湖带着几个孩子站在路旁。
见孩子没出事，楚云梨放松了几分，也有闲心过去看热闹了，嘱咐道：“姐，那边乱糟糟的，你就别去了。孩子小，不能被吓着。”
苗翠湖本来也没想带着孩子去凑热闹，只是外面这么吵，她站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而已。
楚云梨顺着人流，此时的陶家院子里，到处都是大片大片的鲜血，陶母和上次一样倒在了一片血迹之中，不一样的是，这一回受伤的是腰腹，肠子都出来了。
在当下，这么重的伤几乎没有救回来的可能。
苗翠红从来不会医术，楚云梨自然不会冲上去。杜大夫带着徒弟，在院子里跳了几圈，简直是无从下手。
受伤的人除了陶母之外，桃花脸上也挨了两下，一直从耳后到脖颈，皮肉翻卷，流出来的血从她的衣领一直到肩膀，好在没有伤着要害。但她被吓得够呛，坐在一片血迹里，整个人都呆呆的。
杜大夫跳那几圈，主要是觉得看看挽救谁比较合适……地上的陶母受伤那么重，不一定救得回来。他想救另外一个，和另外一个只是受伤，看着伤口吓人，其实没有性命之忧。
一个救也救不回，另一个不救也不会死。杜大夫踌躇了下，决定先救伤重的那位。
万一救活了呢？
陶母被翻了过来，肠子重新推回肚子里，她呼吸粗重，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犹如脱水的鱼。
因为她呼吸的动作太大，杜大夫好几次没能成功把肠子塞回去。
陶桃花似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扑了过去：“娘！”
陶母眼珠动了动，看向女儿：“告！告状……”
说话时，口中都有了血沫沫冒出来。
这应该是受了内伤。
内脏有伤，更不好救了。
杜大夫脸色沉重，是沉默着包扎。
包扎完后，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又掏出了伤药去给陶桃花包扎。
陶桃花见母亲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她从来没想过亲娘会离自己而去，心里特别慌，也害怕自己脖子上留疤。
“大夫，我这伤会不会留疤？”
杜大夫想安慰她，但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做大夫的人，说话尤其需要谨慎，不能随便保证……什么善意的谎言，在大夫这里不存在。
为了安慰病人故意把病情往好的方向说，故意误导病人，这很容易染上官司。
“应该会，回头你买点上好的祛斑药膏来涂，可能伤口的痕迹会浅一点。”
陶桃花听到这话，眼泪滚滚而落，她还想入大户人家做姨娘呢，脖子上这么大的两条疤，人家怎么可能要她？
“董开平，你怎么不去死？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爹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情绪激动，浑身上下都不老实，大夫忙宽慰：“你别动，再动的话，留下来的疤会更大。”
听了这话，陶桃花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而此时的董开平已经不知道跑到了何处。
得到消息的陶家父子赶回来时，陶母已经只剩下一口气。陶振平下意识就想要让儿子来送母亲最后一程，转身看向人群。
“天明……宝哥，麻烦你们谁去把宝哥抱过来？”
还不待众人反应，陶母手软软垂落，眼珠子已经不转。
她睁着眼睛去了。
陶振平伏在母亲面前，哭得肝肠寸断。
陶父这些日子已经又在和方寡妇来往，正如陶母之前所担心的那样，即便是她和董开平之间什么都没有，早已经生了花花心思的男人也会借着这个理由在外头乱来，甚至还会休妻另娶。
此时的陶父就没什么悲伤之情，他整个人都很冷静，进屋找出了银子让邻居帮忙去城里买东西准备后事，又叫了马车准备进城告状。
告状需要准备好状纸，陶父丝毫不慌张，有条不紊地请了人帮忙，很快就往城里赶去。
董开平下手时很是冲动……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脾气怎么变得这样暴躁。
事情的起因是，他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到自家的房门虚掩着，院子里，桃花正在和桃园说话。
桃花的意思是，他这个做夫君的不像样子，妻子落胎了也不管。
但董开平凭什么要管？
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他不太清楚。可能连桃园自己都弄不明白。
一个野种而已，没了就没了。更何况，那孩子可不是董开平下的手。
桃花还在喋喋不休，让桃园早日看清他的真面目改嫁，还说家里的大哥暂时没有娶妻的意思，可能是在等桃园。
董开平当时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冲进厨房里就拿了刀。
陶桃花见事情不对，一路跑得飞快。
她跑回了自家的院子里想要关门，可是董开平已经追到了。
看董开平提着刀要砍人，陶桃花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尖叫。陶母听到动静从屋中出来，立刻扯开了女儿，她虽然也怕，但却做不到，眼睁睁看女儿被人砍死。
董开平当时怒到极致，等反应过来，院子里已经满地鲜血，他来不及多想，提着菜刀逃走。
光天化日之下冲入别人家砍人，还砍死一人，此事就发生在京城脚下，京兆尹周大人得知此事，立刻带着人前去缉拿凶犯。
朝廷想要找一个人，那绝对能找得出来，更何况，董开平不懂得如何改头换面，他也不愿意离开家乡，很快就在那些破屋子里把他找到了。
董开平死活不愿意承认自己杀人。
杀人要偿命。
他承认了也是一个死。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死扛着不承认，兴许还能挣出一线生机。
实际上他多想了，大牢里的那些刑罚，他一样也受不住，不光说了自己发疯砍人的事，甚至连砍人的时候自己脑子不太清楚的事情都说了。
周大人一开始以为他是想逃脱杀人的罪名才故意胡诌，可看到男人悔得涕泪横流，他开始半信半疑，又找了大夫给董开平把脉。
然后得知，董开平变得脾气暴躁，是因为吃了一些药。
那药吃过后，一天三顿都得吃，要是突然断掉，喝了药的人就会脾气暴躁，看什么都不顺眼。
此时董母已经带着两个孩子从亲戚家里搬了回来，只是她不爱在家里看桃园那哭丧的脸，白天大多数的时候都带着孩子在外头到处串门与人聊天。
她得知自己儿子砍了人的消息并不比众人早。
一直到儿子被关入大牢受刑，董母都不敢相信儿子居然真的把人杀死了。
她虽然已经有了孙子，但孙子是儿子的儿子，她最疼爱的，还是从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这会儿听到大夫说儿子是中了药，她像是找到了为儿子脱罪的法子，立刻揪住了在边上站着回话的桃园
。
“大人明查，我儿子这些天都没有出门，在家里吃的饭都是这个贱女人做的，如果我儿中了毒，那一定是她干的。”
桃园当然不会承认。
“我没有，我没有做过。”
她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开始诉说自己从小没爹没娘，寄人篱下，长大后又遇人不淑，哭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桃园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是小心，大人最后找不出她故意熬夜害人的证据。事情不了了之。
楚云梨没有追去公堂上，自然不知道大人已经审到了桃园身上。
宝哥又病了。
那些强身健体的药喝下去，但起效没有那么快。楚云梨干脆留在家里守着。
案子都审完了，去城里看热闹的人回来，楚云梨才知道桃园下毒一事。
她当然知道桃园下毒这件事情的人证物证在哪儿……那个配药的大夫，当着她的面撒了谎，但只要到了公堂上，绝对扛不住大人的讯问。
楚云梨闲来无事，跑到街上跟郑大娘几人，闲聊。
大家凑在一起说闲话，郑大娘也发现了，苗翠红看着年轻，其实嘴特别紧。不管什么样的消息到了她的口中都不会传出去，这样的情形下，她也很乐于把自己知道的那些消息，不管真的假的，都告诉她。
这边正说得欢快，陶桃花来了。
陶桃花脖子上还包着布，她眼睛都肿成了核桃一般，不知道是不是泪水已经流干了，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她没有再哭。
“嫂嫂，我有话要跟你说。”
楚云梨眉头一皱，满脸的不悦：“会不会说话？现在我已经不是你嫂嫂了！”
陶桃花真的有话要说：“苗姐姐，我说的事情真的很重要。”
楚云梨点点头，跟着她到了路旁。
陶桃花认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到处都是人，要不去你家……”
“爱说就说，不说就算了，反正我现在也不是你们家的人。”楚云梨面色淡然。
陶桃花眼泪滚滚而落：“桃园不是个好人，她……她故意让董开平砍人，借此来摆脱那个混账。”
楚云梨有些意外。
难道……上辈子董开平砍人也不是因为他本身暴戾，而是被下了毒？

第1568章
不过，楚云梨也不会放过桃园就是了。
她不知道公堂上发生了什么，此时才知桃园也被大人审问过。
一个普通百姓之家的妇人，居然能扛得过大人的审问，可见桃园并不是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陶桃花现在只恨自己识人不清：“如果不是桃园，你和我大哥不会弄成这样。我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留了这么大的两条疤，我以后还怎么嫁人？”
从耳后到脖颈，确实不太好看，但也好过刚好伤在脸颊上。楚云梨不想安慰她：“放心吧，嫁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只是嫁不了什么好人家。
陶桃花想的是凭着美貌去大户人家做妾，哪个老爷和公子会要一个身上有大疤的女人？
此时的陶桃花就觉得各人的想法不一样，苗翠红根本就理解不了她的痛苦。
楚云梨看她不说话，问：“还有事吗？”
“我……”陶桃花咬牙切齿，“你就不恨吗？如果不是桃园，现在你……”
楚云梨接话：“现在我还在为你们家当牛做马。离开了你们家之后，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大家都看着眼里。你觉得我现在过得好不好？”
陶桃花噎住。
“难道你就这样放过桃园了？”
楚云梨一本正经：“当初我离开你们家，跟桃园其实没有多大的关系，大部分是因为你们母女。我要恨，那也是恨你。”
陶桃花退了一步。
“还有件事，大哥这会儿正跪在灵前抽不出身，他让我过来带天明回去跪灵。”
楚云梨摆摆手：“一会儿我送他过来。”
当今以孝治天下，陶母死了，宝哥身为亲孙子，确实该回去送上一程。
当然了，因为宝哥年纪还小，众人对他不会有太高的要求。这灵堂守不守都行，只要宝哥出现在灵堂上就成。
楚云梨自然是不去的。
算起来，苗翠红的陶母的儿媳妇，是晚辈，该去送一程。
为了名声，楚云梨可以去送，但绝对不会跪她。
于是，苗母主动提出由她送孩子过去。而楚云梨，在下葬的那天去一下，不落人口舌就是了。
这边在办丧事，楚云梨去了城内。
她先去了小巷子里的那个医馆，发现已经人去屋空。但她一点不急，这大夫跑了还好呢。
关于桃园抓了些什么药，如无意外，只有大夫和桃园最清楚。如果两人都矢口否认，可能还真的找不出疑点。
但大夫这一跑，大人会更怀疑几分，多问几句……只要大夫扛不住招认，桃园就别想逃。
楚云梨去找了周大人。
她没有去衙门，而是在周大人回家的路上等着。
周大人坐着马车，掀开帘子看到是一个衣着普通的年轻妇人，问：“何事？”
楚云梨做出一副迟疑模样，吞吞吐吐半天，才小心翼翼的说了她的怀疑。
“我是去医馆抓药的路上碰见的桃园，那天我得了一张养身的方子……其实那方子没有用，我的孩子这两天又病了。”
她唯一的顾虑就是那张方子。
不过，她在来这里之前已经想办法潜进医馆，确定那些方子已经不在。
可能是大夫临走的时候将方子都烧了。
不管方子怎么没的，没了就行。
周大人当时就派人去了那个小医馆，发现人去屋空，立刻问左邻右舍打听，又到处张贴告示。
与此同时，他立刻派人到平安镇上抓到了桃园。
桃园连连喊冤，死活不承认自己有做过坏事。
楚云梨是跟着那些去抓人的衙差一起回的镇上，看着桃园死命挣扎，挣扎无果后被抓走，她才退出人群。
郑大娘眼睛尖，追了上来：“翠红，你不去陶家帮忙，怎么从城里回来？”
楚云梨振振有词：“那去了的到底是我长辈，虽然我不赞同她的很多做法，她也是我孩子的祖母。之前桃花跟我说，那天冲过来的董开平想是吃了药，我就想起来有一次撞见桃园从医馆出来……所以我去城里打听了一番，到周大人那里说了此事。这……也算是替孩子的祖母报仇。”
边上好多人离得不远，都在支着耳朵听楚云梨的话。
本来还觉得苗翠红没有出现在婆婆的灵堂不合适，这会儿所有人都觉得她重情重义。
不是谁都有胆子跑到周大人面前去说这些话的，如果是诬告，挨板子不说，兴许还有一场牢狱之灾。
许多人都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边人都已经死了，苗翠红已经不再是陶家妇……她真的没必要为了一个对她不好的前婆婆担这些风险。
但她还是去做了，这足以证明她重情重义。
那边陶母下葬，楚云梨从头到尾没出现，还得了一番夸赞。为这，又有几个媒人上门提亲。
即便是没有这事，也有不少人想要求娶楚云梨……其实所有人都明白，那些人为的是她的手艺和她的容貌。
如今求娶的这些人，才多了几分真心，甚至还有城里的老爷来求。
楚云梨通通都拒绝了。
这又给了陶振平错觉，夫妻两人已经分开，他甚至都已经再娶过一次，而苗翠红到现在还不肯再嫁，很可能是为了等他回心转意。
于是，这天晚上，陶振平找上门来。
楚云梨都已经睡下了，听到外头有敲门声，那敲门声有点急，她还以为是出了事，打开门看到是陶振平，她立刻就要把门关上。
陶振平急忙拦住：“翠红，我有话跟你说。”
“我们俩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楚云梨砰一声将门关上。
她关得又急又快，根本不顾陶振平伸过来阻止的手，门板夹得他嗷一声叫了出来。
楚云梨不管他喊不喊，兀自将大门栓上。
陶振平很快就收住了自己的声音，他不想惹苗翠红厌恶，即便两人曾经是夫妻，可现在已经不是了，若是让人知道他们晚上在这门口见面，难免会有闲言碎语。
他忍住了疼，也不再试图敲开门，只道：“我是来谢你的。”
楚云梨轻哼一声：“不用谢，我跑去城里告状，确实是发现了桃园身上有疑点，不想看见凶手逍遥法外。也是因为我不想到你们家去跪灵，甚至是不愿意再踏入陶家一步。”
话说到这个份上，陶振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就那么讨厌我？”
“我讨厌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的为人处世。我苗翠红嫁给你，做你的妻子，却得不到你丝毫的爱护，在你的眼里，我所有的付出都是应该的。我该和你一起对你的爹娘感恩戴德，对他们百依百顺。但凡我不愿意，那就是我的错。”
楚云梨强调，“他们生养了你，你这么做无可厚非。但我凭什么要为了你受这些委屈？说难听点，我自己的亲生爹娘都没有得我这样掏心掏肺。当初我没成亲时赚的银子，我娘都全部给我了，而你娘却要将我所有的收成拿走……”
陶振平听着，只觉得一头雾水：“可是，谁家都是父母当家做主，别人的儿媳妇也是这么过来的啊。”
“那是别人，不是我。”楚云梨冷笑一声，“你也看到了，我明明可以靠自己的双手赚更多的银子，但是你娘就是压着我，不许我出头，非要让我丢下手头的活计为你们家的人付出，所有的杂事都是我的。要说我嫁给了你，该孝敬你的父母，那陶翠花凭什么也要我伺候？我又不是欠了你家，这辈子要为你家当牛做马？陶振平，这么晚了我不想说太多，反正你也不懂，以后不要来了。就这样吧！”
陶振平确实不懂。
往回走时，他满脸茫然。
他知道苗翠红很辛苦，可是一大家子谁不辛苦？大家辛辛苦苦赚钱，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吗？
要是楚云梨知道他这么想，会再喷他一顿。
确实，苗家的所有人除了陶桃花之外都很辛苦，但他们辛苦一天回来，也得到了别人应有的尊重。比如父子俩，家里好吃的东西都是他们先吃，比如陶母，陶桃花和苗翠红要敬重她，别说与她抢吃的，就是平时说话都得客客气气。而反过来，陶母特别疼爱自己的女儿，舍不得她做事。
算来算去，辛苦的只有苗翠红一人。
*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朝廷想要找人，就没有找不出来的。不到十日，大夫就离京城不远的通州府被找到，很快就押送了回来。
大夫早已经忘了给楚云梨抓药的事，但他记得给桃园抓的药……他确实是因为害怕被查到头上才跑的。
周大人一番询问，大夫扛不过就招了。他的想法简单，又不是他害的人，他只是卖了一些药而已。
“那是止痛药，我也不知道她是拿去害人啊。”
桃园满脸灰败，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是一定逃脱不了的，听到大夫把所有的罪名都往她身上推，她立刻来了精神，跟大夫辩论了一番。
最后，俩人都没逃掉。
陶桃花最后嫁给了镇上的一个年轻后生，她在家里娇养了十几年，本来满心想要做有人伺候的姨娘，如今却沦为了别人家的儿媳妇，长辈和她分了家，也是希望年轻的夫妻俩好好过日子。结果，陶桃花满心不甘，三天两头找着男人吵架。
成亲不到一年，陶桃花就气得回了娘家。
她嫁的那个男人自认对她很是纵容，可她总有这样那样的不满。他哄累了，便也懒得来接，一个月后娶了一个寡妇过门，日子还过得红红火火。
陶桃花险些没气死，愈发笃定了要嫁一个更好的。
于是，她经常进京城去寻找各种祛疤药膏，父子俩攒的银子都被她花在了这上头。没多久，她遇上了一个自称可以教导她规矩和提升她气质的女人，前后交一个月，酬劳是三十两银子。
家里的银子已经挥霍得差不多……除了陶桃花拿去买祛疤膏，陶父还取用了一些讨好外头的寡妇。
陶桃花凑不足银子，悄悄拿了家里的宅子的契书去抵押，她觉得自己一个月之后嫁入大户人家，就能及时将契书赎回来。
结果，一去不归。
父子俩在一个月之后没看到人回来，寻着陶桃花留下的地址找过去，那处早已换了人住。
活生生的人不见了，父子俩跑去报官，他们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女夫子长成什么样，倒是周大人那里又接到了几起案子。
最后确定，应该是有外地的人牙子来骗走了这些姑娘。
至于人去了哪儿，需要慢慢找。
家里没有了陶桃花，父子俩过日子都是凑合，陶父很快搬了出去。
不搬不行，还债的日子到了，父子俩拿不出银子，人家要把宅子收走。
陶父去了城里包吃包住，陶振平后来也找了一个包吃包住的活计，从那之后，他很少回平安镇。总感觉他一出现，所有人都在笑话他。
楚云梨又绣了三年，成了京城之中有名的大家，她带着宝哥搬去了城里住，之后辗转于各个大户人家，教导那些贵女绣花的技艺。
因为宫里的贵人都喜欢她的手艺，即便她只是个绣娘，所有的贵女无论心里怎么想她，面上都对她毕恭毕敬，是真的拿她当传授技艺的夫子来敬重。
楚云梨一年会回几趟平安镇，一开始有人说她的闲话，后来看她衣食住行上越来越贵重，那马车就和城里的贵夫人一样，就连官员家眷都对她客客气气，平安镇上的众人就再不敢乱说了，甚至看见她也不敢如以前那边随意打招呼，偶尔提及她，都是满口羡慕和尊重。

第1569章
苗翠红周身都是鲜血，好几处皮肉翻卷的伤口深可见骨，看着就很凄惨。
此时她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渐渐消散。
打开玉珏：苗翠红的怨气：500
善值：685300+15000
看来，苗翠红死了之后，宝哥还是得以寿终正寝。当然了，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这话可不是玩笑。
想来宝哥能顺利长大，多半还是因为有陶母护着。
这活着和活着是不一样的，就陶振平那万事不管的甩手掌柜，宝哥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才能长大。
*
楚云梨还没有睁开眼睛，就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很是粗重，好像胸口压着一块大石。
某一个瞬间，好像心都不跳了，整个人憋得厉害。又不像是受伤或者中毒，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原身怀有孩子，并且这孩子已经在她肚子里七八个月。
果然，楚云梨摸到自己的肚子高高隆起。
这会儿是白天，楚云梨从窗户往外看，入目一片苍凉，到处都是杂草。远一点的地方，能看得见屋子的飞檐。
这应该是个大户人家，只是原身所在的地方比较偏僻，偏僻到连院子里的杂草都没有人打理。
楚云梨正准备闭上眼睛接收记忆，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是一间正房，外面院子里格外荒凉，在屋子里的桌椅和家具一应俱全，那边的大衣柜开着，还看得到里面有不少衣物。衣物的样式简单，料子也普通，下摆都比较宽敞，应该都是原身有孕后所穿。就是……最边上的那一套，粉色和蓝色相间，袖子小，裙摆也小，这种样式，多是做给府里下人所穿，既好看又好辨认，样式利落，不耽误做事。
楚云梨不过多看了一眼，就听到有人推开了房门，她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胡娘子，饭菜来了。吃了再睡吧。”
送饭进来的丫鬟大概二十岁左右，语气柔和，态度却强势。
楚云梨睁眼，她当然能起身，但她还是装作起得艰难。
丫鬟皱了皱眉：“至于吗？我嫂嫂怀有身孕，一直到生孩子之前，都要伺候我们全家的吃喝拉撒。听说你原先生养了四个孩子，都是做下人的。我就不相信你才八个月不到就困难成这样。”
抱怨归抱怨，她还是过来扶了楚云梨起身，动作粗暴，掐住她胳膊的力道很大，却又不敢生拉硬拽。
楚云梨听到生养了四个，更觉得奇怪。
她坐到桌前，那个丫鬟打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夫人说了，你一顿至少要喝三碗，这样孩子才能长得好。”
原身胃口不错，也可能是经常这么吃，肚子给撑大了。楚云梨喝三碗汤一点都不费劲，但是再看到桌上的饭菜，就有些为难了。
那丫鬟还在给她夹菜，直接送了一只大鸡腿在她盘子里：“快吃吧，旁人想吃还吃不上呢。”
楚云梨看着那鸡腿，竟然有点想作呕。
“你出去，我自己吃。”
丫鬟皱眉：“你别耍花样。夫人吩咐，让我盯着你吃下去，并且不许吐出来。你要是不吃，孩子就长得不好……你也不希望家里的几个孩子受罪吧？”
楚云梨从刚才起不来身，到这会儿吩咐丫鬟出去，都是在试探，她想要看看原身到底是个什么处境。
现在看来，这处境很不好，连吃饭都不得自由。
她已经发现，丫鬟之所以伺候她，守着她，都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
楚云梨年纪都没有，不好乱来，垂下眼眸啃了个鸡腿，接下来就是生吃硬塞，不管丫鬟装了什么，她都吃了下去。
丫鬟见状，愈发得寸进尺，不光让她吃菜，还将配菜的那些葱姜蒜也夹了过来。
楚云梨抬眼：“你确定夫人让我吃这些？”
丫鬟轻哼一声，噼里啪啦将桌上的碗筷收进了旁边的食盒：“有福不知道享，你也就是运气好。若不是你肚子里有大公子的孩子，想让我伺候你，下辈子去吧！”
她动作很是粗暴，很快收拾了两个食盒离开，临走时也没忘了关门。
关门就算了，楚云梨还听到了一阵铁链的哐啷声和落锁的声音。
她朝窗户望去，才发现窗户的缝隙不大。反正，怀着身孕的人想要从那里爬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四下无人，楚云梨躺在床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
主要是侧躺着，肚子这么大，要是平躺，喘气都难。
原生彩云，生来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从记事起就是富商陈家的丫鬟，小时候她在厨房办公，大多数的时候在烧火。经常弄得灰头土脸，彩字辈的里，就属她混得最差。
人这一辈子的运到谁也说不清楚，她做事踏实，十岁那年，入了厨房里一个厨娘的眼。
厨娘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看她乖巧，时常照顾她，教了她做厨，但是大户人家的厨房关系很是复杂，想要上灶，没那么容易。厨娘也不可能自己把位置让给这认下来的丫头，又不忍心让她一辈子在厨房烧火，于是给彩云出了主意，让她在恰当的时候贿赂府里的大管事。
十一岁，彩云成了府里大姑娘身边的二等丫鬟，处境瞬间就好转了。不光没人敢欺负，还经常有小丫头孝敬。
彩云学规矩很认真，没有那么多的小心思，她长相又好，做事特别踏实。别的丫鬟守夜可能会找个地方偷偷眯一觉，她从来不这么干。机缘巧合之下，前面的一等丫头犯了错，显出了她来。
她做了大姑娘身边的一等丫鬟，因为做事稳重，还被挑选为大姑娘的陪嫁。
好多陪嫁丫鬟都会成为姑爷的房中人，最后变为姨娘帮衬自家主子，陈夫人让彩云陪嫁，也是有这样的打算。帮自家女婿挑通房，就怕引狼入室，而陈夫人眼中的彩云绝对不敢背叛主子。
但大姑娘陈卫丽自觉和夫君感情不错，不需要丫鬟帮衬，成亲半年，发现自己有孕后，很快就将彩云指给了手底下的一个账房先生胡文韬。
胡文韬是大姑娘的陪房，同样也是下人，不同的是他读过书，还特别会算账。彩云嫁给他，也算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其实彩云在还没有做陪嫁丫鬟的时候就想过赎身出府，只是她手头的银子不太多。并且她从记事起就是在陈府，对于外面一无所知，她打听过，女子可以立户，但前提是必须名下有宅子。
而城里的宅子，最便宜也要五十两！
买下了宅子之后，还得置办屋中的东西，并且，彩云什么也不会，不指望出去之后赚银子……所以，她想要自己当家做主，至少也得攒上一百多两银子。
可她只是一个丫鬟，一年到头的月前就只有三两，不吃不喝也需要四五十年才能出府。更何况，女子单独住一个院子，很容易被人欺负了去，她对于出府……感觉那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即便是主子经常打赏，也需要二十年才能攒够银子。后来她自己都放弃了。
太难了。
胡文韬一家子都是陈卫丽的陪房，他亲娘管着陈卫丽的嫁妆，算是最得信任的人之一，亲爹管着陈卫丽手底下最大的铺子。
彩云一个孤女嫁给这样的一家人，算是高攀了。
这一家子只要跟紧了陈卫丽，以后不背叛，除非是陈卫丽夫家倒大霉，否则，这辈子都不会再吃苦。
而彩云也以为，她一个孤女能够走到如今，算是踩了狗屎运。嫁人之后，她就成了陈卫丽房中的管事，所有的丫鬟和下人都归她调遣。
据说这门婚事是胡文韬先看上了她，然后找了他娘求的。夫妻俩算是相互成就，若是彩云没有嫁人，陈卫丽也不会提拔她当大管事。
彩云都以为她这一辈子会陪着陈卫丽做大少夫人，然后做夫人，最后做老夫人，而她也会随着陈卫丽的身份日子越过越好。
要知道，林家老夫人身边的大管事，连家中的主子都会客客气气对待。
彩云感觉自己的路越走越顺，嫁人之后不到两个月就发现有了身孕，次年就生下了长子，隔了半年，她又怀孕，又是母子平安。
胡文韬得了两个儿子，特别满足，还想让她生个闺女。
胡家人喜欢多子多福，事实上，当下没有人不喜欢家里多几个孩子。尤其是主子陈卫丽为了让婆媳俩安心当差，但凡生下孩子，她就会帮忙准备奶娘，且每次都会有赏。
第三次有孕，彩云的肚子大得很快，后来找了大夫把脉，竟然是双胎。
双胎是吉兆，不光是陈卫丽高兴，就连林府的家主听说后，都让人赏了些东西。
胡文韬更希望是龙凤胎，因为龙凤胎的兆头更好，同时他还能得一个香香软软的闺女。
这一次彩云提前了半个月临盆，生下来了两个儿子。
成亲不到四年，她一连生了四个儿子，当真是会生能生。好多人还想要沾沾她的孕气，跑家里来讨孩子的小衣裳和尿布的人不少。
和彩云的能生比起来，陈卫丽就差远了，她成亲的那一年有了身孕，生下来是个女儿，孩子有些早产，还病歪歪的，大夫精心养着，每年要用不少好药，就这，还不一定能保证孩子长到成年。
大户人家的孩子，无论男女，若是没有一副好身子，那就等于是废子。
陈卫丽生下第一个孩子之后就积极养身，想要尽快生下第二个，可一直未能如愿，每个月的月事如期而至，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她嫁给夫君林长远算是门当户对，两人家世差不多，身份也差不多。庶长子是乱家之源，即便林长远还有其他的通房，陈卫丽一直都在赏避子汤。
一转眼，陈卫丽嫁人近五年，只生了一个病歪歪的闺女，林家长辈对此很是不满。已经在暗示着让她松了底下的避子汤，总不可能她不生，林家长孙就断子绝孙吧？
陈卫丽发了很大一场脾气，她不愿意养那些贱女人生的孩子。
而这个时候，胡文韬的娘跑去为主子分忧。
胡母想法简单，陈卫丽之所以不愿意让林家的长孙从其他女人的肚子里爬出来，就是害怕那女人有了孩子之后挟制她，威胁到她的地位。也怕孩子养不熟，以后长大了敬着亲娘，不管她这个养母。
归根结底，陈卫丽不希望其他的女人跟她争宠！
胡母的意思是，找一个特别会生儿子的女人，生完了孩子之后又愿意离开，且从此之后不再打扰，最好是公子还看不上那女人，以后不给那女人任何眼神。
这样一番话算是说到了陈卫丽的心坎上。
而胡母出的主意，就是让儿媳妇，也就是彩云替她生孩子。
并且，她还出主意，只要彩云一有身孕，陈卫丽同时也传出有孕，等孩子生下来，直接抱过去当做嫡子。
反正从那些通房丫鬟肚子里生下来的丫鬟抱到夫人名下，也是充做嫡子养的。
陈卫丽最后答应了。
胡母特别高兴，立刻张罗这件事。
彩云听到婆婆的话，当场就一口回绝，可这件事情根本由不得她，她对家人没有防备，胡家就住在林府内，分到了一个小院子。那段时间里胡文韬出了远门在外忙碌，她一个人在家过夜，只感觉自己经常一觉到天亮，但睡完之后还是很疲惫。
后来她发现有了身孕。
胡母特别高兴，立刻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陈卫丽。
而陈卫丽不放心让彩云继续留在胡家养胎，这也是林长远的意思，夫妻俩商量过后，将彩云安排到了偏院里。
而彩云是到了偏院之中，才渐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很痛苦，很纠结，但事情根本由不得她选择。她以为自己生下孩子之后就能回到胡家……当然了，发生了这种事，她当然不可能继续留在主母身边做大管事。
她以为会得到一大笔赏银，兴许能让她出去立户……她想着，自己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夫人应该也不想让她继续在身边伺候，到时她主动提出拿着银子出府，甚至是去去其他的县城或者府城过日子，这一辈子都再也不出现在夫人面前。
有孙子的功劳在，夫人应该会愿意。
但是她没有想到，胡家从一开始就没想让她活，胡母献的不是儿媳妇的肚子，而是儿媳妇的命。
彩云连双胎都能顺利生下来，又不是第一胎，生得还算顺利。但是母子平安过后，她喝了一碗据说是补身的药……当场大出血，她孙子越来越凉，求着那些人救自己。
没有人救她！
*
楚云梨突然又听到了门口锁链有了动静，伺候她的丫鬟开锁已经很熟练了，几乎没什么声音就打开了门。
也因为此，丫鬟第一次进来时，楚云梨都没有发现自己被锁在屋中。
还是送饭的那个丫鬟，她也是陈卫丽的陪嫁，叫做彩星。
比起彩云的稳重，彩星爱偷懒，陈卫丽不太喜欢她，但因为是娘家带来的人，平时也挺倚重。
彩星带进来了一位大夫。
大夫头发花白，年纪已经很大了。彩云关在这个院子里已经有大半年，平时见到的人只有彩星，除此之外，三两天大夫会来一趟。
彩云有试过向大夫求救，但大夫根本不搭理她，久而久之，她也放弃了，只安心想着生下孩子之后的退路。
大夫把脉，点头道：“脉象安慰，只是还是不要多思多想，要多睡。平时不要吃太多，对身子不好，对孩子也有影响。”
楚云梨垂下眼眸。
想要孩子长得好，需要母体多吃，如果不顾大人性命，只想要孩子康健的话，那是吃得越多越好。
大夫这么说，大概也是不忍心看彩云为了生孩子丧命。
彩星点头：“行，我记住了。会告诉夫人的。”
她起身送大夫出门，回头看向楚云梨：“你最好还是起来走动一下，还有一两个月就要生了，到时候好生一点。不要难产，夫人对这个孩子很看重，如果孩子出了事，你万事难辞其咎。”
没多久，大门重新关上。
楚云梨刚才睡得太多，这会儿有点儿睡不着。不管是门上的锁还是窗上的锁，对她而言都是个摆设。
关键是，她所处的院子很是偏僻，彩云从来没有来过。从这大门一出，都不知道往哪边走。
更难的是，彩云不管是嫁人前还是嫁人后，都是在这后院中打转，只去过街上几次，连城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
逃是不会逃的，在生孩子之前，楚云梨都是安全的。甚至，陈卫丽还会出手护着她。
但让楚云梨这么老实等着临盆，那也绝对不可能。
第二天吃过饭不久，彩星收拾了碗筷离开，楚云梨抱着肚子喊痛。还跑到门口去，哗啦哗啦摇门。
这么大的动静，彩星很快赶来，看她满脸痛苦，顿时就急了。
“你是撞着了肚子还是吃了不好的东西？饭菜是我亲自取的，是夫人身边的厨娘亲自做的，应该不会有人动手脚啊……”
此时的彩星慌得六神无主。
夫人的压力很大，林家的长辈都说了，如果夫人不能一举得男，避子汤必须要取消。若是这个孩子直接没了……夫人扛不住长辈的要求让通房生了孩子，到时肯定会大发雷霆，而她们这些伺候在夫人身边的人，绝对会倒大霉。
“你熬着，我去请大夫。”
老大夫急匆匆赶来，额头上都是汗，把脉过后，面色大变：“这这这……动了胎气了，孩子不一定留得住。”

第1570章
彩星吓得魂飞魄散。
“那怎么办？大夫，你也知道这肚子有多重要，赶紧配药吧。”
大夫每次过来都会带上安胎药，事实上，他专门为到这边准备了一个药箱，而去其他地方把脉，带的是其他的药箱。
因此，这是大夫一开药箱，立刻就开始泡药，他动作飞快：“最好是立刻熬了给她喝。”
彩星一个人忙不过来，飞快跑出了院子。几息后，又跑回来盯着。
楚云梨知道，彩星肯定已经将她动了胎气的消息让人传到了夫人耳中。
这孩子如果现在生下来，即便能活着，那也是病歪歪的。还是那话，大户人家的病孩子，跟废子无异。
没多久，外面来了两个丫鬟，楚云梨认出来那都是陈卫丽的贴身伺候之人。
借腹生子这件事情不可能瞒住所有人。
陈卫丽所要求的也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不希望儿子不是自己亲生这件事传出去。
不然，她辛辛苦苦养一场孩子，回头孩子跟她不亲，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陈卫丽借腹生子之事前前后后费了她近一年的心神，家里的长辈也盯着，此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她有些不放心，带着胡婆子赶了过来。
胡婆子原先是管嫁妆的，也算是得重用，但到底不如陈卫丽身边的管事体面。自从彩云有了身孕，胡婆子就到了前面正房伺候，虽然不是大管事，大管事在许多事情上还会和她商量着来。
主仆两人进门，陈卫丽眉头微蹙，一看就很是不悦。
胡婆子直接奔到床前，质问：“你是不是撞着肚子了？”
彩云到了偏院后，见得最多的人是彩星，总共只见过胡婆子两次。
上次见面是她刚来的时候，当时她想死的心都有，不吃不喝，不言不语。那时候胡婆子来过一趟，说让她好好生孩子，她会在家里好生照顾几个孙子。
落在彩云耳中，胡婆子这就是在威胁她。
那几个孩子虽然是胡婆子的孙子，但是胡文韬还那么年轻，找个女人又能生。胡家从来都不缺孙子孙女。
换做以前，彩云可能还认为虎毒不食子，胡婆子不会对几个孙子做什么，但在她怀上了主子的孩子后，她真心觉得，胡家人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都正常。
死很容易。
可要是连死都不怕，那也没什么好怕的。彩云从那之后该吃吃，该睡睡，唯一的心愿就是生下这个孩子之后出去和几个儿子相见。
婆媳俩时隔大半年再次见面，胡婆子张口就是质问，且态度很不好。
楚云梨摇头：“没有撞着，就是肚子痛。”
大夫满头的汗。
陈卫丽并不满意：“孩子到底能不能保住？”
大夫抹了一把汗：“孩子情况不太好，但也没有落下来的趋势，我一定尽力。”
陈卫丽看向床上的人，皱眉：“是不是太瘦了？她这么单薄，孩子能养得好吗？生下来病歪歪的可不成！”
胡婆子立即道：“夫人放心，彩云体格好。生双胎的时候她也没胖，孩子生下来都很康健，有奶娘照顾，从来没有生过病。”
陈卫丽满意了：“再保个把月，那时候如果保不住，生下来也是活胎。大夫，我可把这个孩子拜托给你了。”
大夫只点点头。
他再次把脉，胎儿渐渐变得安静，他总算放下心来。
楚云梨抬眼：“夫人，我有几句话要说。”
陈卫丽还没开口，胡婆子先发脾气：“什么你呀我的，夫人面前要自称奴婢。养了大半年，你脑子都没了是吧？”
“想让我好好安胎，我有几个条件。”楚云梨面色淡淡。
胡婆子想要动手，念及她的肚子，将抬起的悻悻收了回去：“能给夫人分忧是你的分内之事，还敢提条件。想想家里的几个孩子吧，你好好办事，他们才能过好日子。”
她又在威胁。
楚云梨根本不搭理她，只盯着陈卫丽：“有高明的大夫和药材，保胎会很容易。但我能保证，落胎更容易。”
陈卫丽面色微变。
生孩子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得彩云心甘情愿，她又不可能把人绑床上。
这不绑着，不说拿肚子往墙上撞，就是从床上滚下来，这孩子都很可能一命呜呼。
“你想要什么？”
如果要求不过分，先答应下来。等孩子生了，再跟她算账不迟。
真的，如果不是再过一个多月这孩子就成了，且陈卫丽在此之前付出了不少心力和精力，她绝对不会受一个丫鬟胁迫。
“第一个条件，让这个老虔婆滚出去！并且，别让她做管事了，让她去刷恭桶吧。我看了她就烦，一烦心里就燥，就容易冲动！”
胡婆子气得胸口起伏：“彩云，你……”
陈卫丽抬手，止住她的谩骂：“出去！”
楚云梨就知道她会答应，让胡婆子出门换一份活计，这都算不上是条件。
“第二个条件，把我那四个孩子接到隔壁，再找人照顾好，我可以不见他们，但每天要听听他们的声音。还有，不许胡家任何人见他们！”
陈卫丽不愿意，胡家那边倒是好说，她派人去接孩子，不怕他们不给。但偌大陈府有许多的规矩。这住处也有讲究，别看这边荒凉，但这边属于主子住，安排几个下人过来……一看就不像样子。
“这不行。”
楚云梨颔首，闭上了眼睛：“那我没什么好说的。夫人安排其他的人给你生孩子吧。”
陈卫丽险些没被气死，林家长辈一开始也赞同不让通房丫鬟生孩子，但五年过去，和林长远同龄的人孩子都满地跑了，林家长辈已经发了话，两个月后如果看不到林家重孙子，就不许再喂避子汤。
这孩子必须要顺利生下来。
她名下有了嫡子，一般等到嫡长子三岁过后，才会停了丫鬟的避子汤。
“行，一会儿我就去安排。”
楚云梨颔首：“我要见公子一面。”
陈卫丽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这绝对不成。”
万一这女人疯起来直接伤害林长远怎么办？
别说出了事之后要如何教训她，等真出了事，把彩云杀了也于事无补。
楚云梨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强求：“我要见胡文韬，并且要他以后天天给我送饭。”
陈卫丽觉得为难，让一个账房先生天天在后院窜不太合适。不过，这边比较偏僻，让胡文韬在最近的偏门等着，把饭送了又从偏门离开。前后只需要一个多月而已。
夫妻俩自从把彩云安顿到这边之后，直接把那偏门堵上，从主院往这边来的路上让好几波人守着，那些都是夫妻俩的心腹，其他的下人压根就过不来。胡文韬不从主院过来，除了带着他送饭的彩星，不会有人知道他在这里进出。
“我答应你。以后好好安胎，别出幺蛾子。否则，你不顾及胡家人，总还担心你几个孩子。”
楚云梨垂下眼眸：“是！”
此时她的脉相已经彻底平稳下来，大夫都觉得惊奇，但也松了一口气，孩子没事，他也不会被为难。
众人来了又去，院子里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安静。楚云梨睡了一觉，又到了吃饭的时辰，进门来的人除了彩星，还有胡文韬。
胡文韬大概是来之前得了嘱咐，进门后上下打量楚云梨，道：“彩云，苦了你了。”
楚云梨一看到他，胸腔激动不已，恨不能把面前的人都撕碎了。
“苦？”楚云梨满脸讥讽，话也说得刻薄，“胡文韬，你可真能干。身为男人不想着靠自己养全家，专门想这些歪门邪道。把给你生儿育女的妻子送到别的男人床上邀功，如此无耻，你也配做男人？你也配做人？”
胡文韬被喷了一顿，一脸无奈：“彩云，不管你信不信，这件事情我是最后才知道的。你怀有身孕那段时间我人在外地……”
“我呸！”楚云梨一个字都不信，“你去了外地半个月，刚好我的夜月事来了又干净，之后我就每晚都睡不醒。为了让主子打消疑虑，你们家可算得真好。”
林长远又不傻，不可能让人混淆了自己的血脉。胡文韬去了外地，且彩云月事刚刚干净，最大限度的杜绝了孩子是胡家血脉的可能。
胡文韬叹口气：“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我真的是不知情。我娘她……体面了半辈子，现在你让她去刷恭桶，不说她面上无光，我也会被人笑话。这世上的众人都见人下菜碟，娘干了那又脏又臭的下贱活计，旁人还以为我们家被主子厌弃，到时几个孩子也会受牵连。”
总是拿孩子来牵制彩云，楚云梨气笑了：“胡文韬，说破大天去，也是你对不起我。”
胡文韬颔首：“我是对不起你，没有护好你。你放心，等你生了孩子，我会用下半生来补偿你。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
简直是张口就来。
彩云上辈子生完了孩子后，可是连当天都没活过去。
楚云梨一步步上前。
彩星退到了门口，她没敢站太远，怕孩子出事。见楚云梨起身，立即道：“你不要太激动。”
楚云梨不管不顾，朝着胡文韬的脸狠狠甩了一巴掌。
她用的力道很大，胡文韬脸被打偏了，当场就冒出了个红肿的五指印。
楚云梨却还嫌弃不够，对着他身下某处狠狠踹去。
胡文韬刚挨了一巴掌，还没反应过来，身下一种疼痛传来，痛得他都站不住，整个人弯着，手捂着伤处，脸色都痛青了。
“你……”
楚云梨捧着肚子又是一脚，直接把人踹得从门槛滚到了外头。
彩星吓一跳：“彩云，你别这么大的动作，要是孩子出事，你也活不了了。”
胡文韬扶着门槛坐起身，脸色铁青。
楚云梨却还不放过他，捧着肚子居高临下道：“胡文韬，像你这种无耻的人，从现在起，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胡文韬：“……”
他这会儿都站不起来，往后还有一天三顿的给她送饭。那岂不是要一天三顿的挨打？
“彩云，你……你也不怕把我废了。”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都已经有四个儿子，连自己的媳妇都不要，还怕被废？滚！再不滚，我把那碗热汤泼你脸上。”
胡文韬：“……”
他根本起不来身，又怕彩云真的说到做到，只能抱着伤处往台阶上滚去。
彩星从头看到尾，面色格外精彩。
楚云梨扭头看她，将胸前的头发理了往后一扔：“以前我就是太乖巧，所以才会被你们欺负。彩星，以后对我客气一点。要不然，你真挨揍了，那也是白挨。”
彩星咽了咽口水：“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楚云梨冷哼一声，坐回了桌旁，阴森森道：“还要麻烦你帮我布菜。”
彩星手一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没少狐假虎威，借着夫人的名头逼迫她吃东西。
“你想吃哪个？我记得你最爱吃的凉水鸡，尝尝。”
凉水鸡是用盐腌后水煮，吃的就是鸡肉本身的鲜味。送给彩云的食材都是陈卫丽亲自安排的，味道都不错。
楚云梨确实有点饿，吃得比往常要多点。
屋中一片静谧，气氛凝滞，彩星勉强扯出一抹笑，没话找话道：“今天胃口不错嘛。”
“打人也是很费力气的事。”楚云梨漱口，躺回床上，“麻烦给我拿些话本来，太无聊了。”
彩星：“……”
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试探着问：“彩云，咱俩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你如今肚子里有孩子，自然是可以提各种要求，但我也劝你不要太过分，毕竟，这孩子你又不可能揣一辈子，等孩子生了，就是算总账的时候。”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这话说的，难道孩子生下来我还能活着？”
彩星心弦一颤。
她也猜测过彩云生下孩子后的处境，怎么想都不乐观，她压根不敢在这件事情上深思。
但她没想到，彩云会这么直白地预估以后的处境。
好半晌，彩星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试探着问：“那你现在是破罐子破摔吗？”
“我不发疯，处境也不会比现在更好。反而是发疯之后你们谁都怕我。”楚云梨摆摆手，“我希望下一次你不要守得太紧，最好让胡文韬给我摆饭。”
彩星抽了抽嘴角。
胡文韬那处受了伤，虽说她还没有嫁人，也知道男人那地方很是脆弱。连站都站不起来，还摆饭？
*
本来陈卫丽不觉得让胡文韬送饭是为难人，就是多耽误一点时间而已。她压根儿就没想给胡文韬换活计，结果转头就听说胡文韬受了很重的伤不能上工。
“那就别上工了，让他专心给彩云送饭吧。”
胡文韬躺在自家的院子里，听到了母亲带回来的话，气得狠狠捶了一下床。
“彩云那个疯子，竟然不顾念丝毫情分这样磋磨我。”
他越想越气，呼吸就粗重了几分，然后鼻息间闻到一股臭味，他皱眉打量亲娘：“娘，你那活计腌臜，下次记得回来先换衣裳。”
胡婆子：“……”
“回头找个机会跟夫人商量一下，反正彩云也出不来，那恭桶到底是谁刷的，她也不可能知道。”
胡文韬若有所思，他还在想着要怎么推脱掉送饭的差事。
“我都站不起来了，夫人还让我送饭，这怎么去？”
胡婆子叹气：“夫人心情很不好，我刷恭桶都不敢提换活计，反正你已经不用上工，一天只是送三顿饭而已。”
胡文韬：“……”
可是他已经受伤了啊，那滋味，真的是谁受谁知道。
*
楚云梨有了书，倒也不无聊了。
她会要书，也是因为彩云本身就识字。
傍晚时，胡文韬来了，他走的一瘸一拐，每走一步脸色，脸色都要青一分。
他强忍着疼痛摆饭菜，楚云梨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直接将那盆热汤朝他脸上丢了过去。
胡文韬早就防备着，见状后退一步，本来该落在脸上的汤落到了他的胸口，烫得他连连跳脚。
胸口到大腿都烫伤了，好在汤送到这里，已经没有那么烫，只是红了一片。胡文韬气得眼睛血红：“彩云！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吗？”
楚云梨手里拿着筷子，慢悠悠吃饭：“过分的是你。胡文韬，我为你生养了四个孩子，你口口声声感动至极，还说要补偿我。把我送到主子床上就是你给的补偿？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我也就最近折腾你几天而已，等这个孩子生下来了，我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到时怕是连命都留不住。”
胡文韬听到这话，有些心虚。
“夫人心地善良，你帮了夫人的忙，好日子在后头。不会发生你说的那种事。”
楚云梨一抬手，就把手里吃饭的碗给砸了过去。
胡文韬刚刚才被烫，顿时吓一跳，急忙闪避。因为避得太急，加上身上疼痛，左脚踩右脚，整个摔倒在地。
碗落在地上，摔成碎片，楚云梨冷笑连连：“都说了别拿我当傻子，你又胡扯。”
胡文韬哑然。
“夫人不会要你的命。”
这一次，楚云梨砸的是盘子。
胡文韬不说话了，楚云梨才停手。
院子里的彩星听到屋子里噼里啪啦，脸上一片麻木。想来夫人应该能理解……不理解也只能忍着，彩云肚子里有孩子，夫人只能妥协。
楚云梨沉声道：“看了你就倒胃口，给我滚出去！”
胡文韬大喜，连滚带爬往外跑。
楚云梨忽然又道：“明儿天亮之前就要到！要是没到……哼！”
胡文韬：“……”

第1571章
胡文韬真心觉得，这日子他这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本来受了这满身的伤，他应该赶紧回家躺着。但他想了想之后，带着这一身的狼藉从另一个偏门求见主子。
陈卫丽害怕孩子出事，又听他说有要事禀告，便让人进来了。
看见胡文韬这声惨状，陈卫丽脸色阴沉了下来。
胡文韬立即告状：“彩云她疯了。夫人，您不能任由她为所欲为，再这么下去，小的就要没命了。”
陈卫丽恶狠狠盯着他：“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献妻之事？”
胡文韬吓一跳。
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他这一身伤，衣裳上还有汤汤水水，一看就是受了委屈来找主子作主。旁人知道后，也会好奇发生了什么。
但是，那些内情不能为外人所知。
胡文韬立刻磕头：“是我爹，我爹嫌弃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端着热汤就往我身上泼。”
看他反应快，陈卫丽脸色缓和了几分：“回去好好养着吧，养好伤之前，都不用去铺子里上工了。”
胡文韬压低声音：“那彩云那边……”
“接下来一个月，你的活计就是给我哄好她，不能让那个孩子出事。若是孩子最后没能平安来到世上，我拿你是问！”
胡文韬苦了脸。
“我娘那边……她年纪大了，干不了这么辛苦的活，反正彩云也出不来……”
“彩云的肚子不能出事，不能让她生气，你还要我说几次？”陈卫丽说到后来，已经发了脾气。
胡文韬吓一跳，不敢再多言，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
接下来两天，楚云梨真的是见胡文韬一次，就打他一次。
到后来，胡文韬浑身是伤，也就是勉强走路而已，脸上都有了一块烫伤，大夫说，很可能会留疤。再这么下去，他大概都不能见人了。
如果容貌有碍观瞻，多半再也干不了账房的活儿。胡文韬自认年轻有为，满腹雄心壮志，哪里甘心就此变成废人被关在家中？
于是，他悄悄去找了林长远。
到了这时候，林长远才知道偏院里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看见胡文韬身上的伤，觉得妻子在胡闹。
虽说胡文韬从偏院进出，不会有人知道他每天都在给彩云送饭，但他伤成这样，外人肯定会好奇缘由。如果打听到偏院里的事，这对他们夫妻很不利。
即便是那事没到需要瞒住所有人的地步，但……他睡了一个有夫之妇，到底是好说不好听。
在林长远看来，想要解决此事，解铃还须系铃人，得让彩云自己不闹……到时胡文韬可以关在家里养伤，外人也不会好奇向来得主子重用的胡婆子到底犯了什么事被罚去清洗恭桶。
他决定亲自去见一见彩云。
于是，还没有到吃饭的时辰，门就被打开。林长远独自走了进来。
虽说男女有别，但两人之间连孩子都要生了，且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林长远也不怕和她单独相处。
“彩云，近来可好？”
楚云梨面色淡淡，彩云自从发现有身孕，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我好不好，公子不是最清楚么？”她冷笑连连，“迷晕有夫之妇行奸辱之事，林公子可真是会为林家列祖列宗增光添彩。”
这话落在林长远耳中，只觉很是难听。他解释：“这是夫人的安排，我爱重夫人，所以……”
“你这么听她的话，她让你去死，难道你也答应？”楚云梨很是激动。
林长远见状，急忙安抚：“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生气也无济于事。千万别激动，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楚云梨冷哼一声，别开了脸：“这个孽种，我根本就不想生下他。这是我不贞的证据！”
林长远皱了皱眉：“以后你的孩子会是林家主，这有什么不好？等孩子长大，即便你们母子不能相认，孩子也不可能眼睁睁看你受苦，到那时，你也算熬出头了。”
楚云梨扬眉：“这么说，公子打算留我一命？”
从方才一进门，林长远就觉察到不对劲，只是他进门就开始劝说，一时间没能细想。此时突然福至心灵，他发现往日里特别乖巧的彩云今儿特别凶。对他也没有了以往的恭敬。
“谁要你性命了？你听谁说了什么？”
林长远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彩星。
因为在彩云闹开之前，经常见她的只有一个彩星！
“我是自己想通的。”楚云梨满脸愤然“我的身份不光彩，而夫人要养这个孩子，她绝对不允许孩子的名声有损。所以我这个不光彩的母亲在生下孩子之后，就已经不配活在世上。是也不是？”
林长远哑然。
“彩云，到时我会把你送走。你想去庄子上吗？或者，你想不想去外地？”
楚云梨半信半疑：“我被你们绑来，之前那些年攒下来的银子都没带，去了外地，我一个女子孤身一人，还不是死路一条。”
“我帮你买房置地，到时候再给你配一些护卫。”林长远立即道。
“你知道的，这些东西于我而言并不难。”
楚云梨嗤笑：“我被困在这院子里不得出，死了也没人知道。这些空头好处反正也不会兑现，你当然可以张嘴乱扯。我都活不下去了，还想让我生孩子，做梦。”
林长远听出了她的话中之意，这女人很可能会带着孩子一尸两命。
一个人不想活了，那很难拦得住。
得把她稳住。
“你若不信，我可以先把东西帮你置办好。”
楚云梨扬眉：“我要卖身契！还要银票，越多越好。”
林长远是个生意人，经常都在给手底下添置下人，自然知道卖身契的要紧之处，道：“银票可以给你，卖身契得等到你生完孩子之后，”
楚云梨不放过他：“口说无凭，立字为据。我也不要求你写明我给你们林家生下重长孙的功劳，只写我救你性命，你愿意拿卖身契和银票相谢就行。”
林长远细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
其实把卖身契给这个女人也无妨，反正她也跑不掉。但他谨慎惯了，不愿意冒这种风险。
写这文书……即便是这文书真的落到了外头，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这文书很可能都没有见外人的那天。
“行！”
林长远让人送来了笔墨纸砚，提笔写时，强调：“你拿了好处，就别想寻死，安生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以后你好我也好。听见了吗？”
楚云梨没有答应：“能活着，谁又想死？”
林长远满意了，写到一半又问：“你要多少银票？”
“那就要看你觉得林家的重长孙值多少了。”楚云梨见他写了个五千两，心里啧了一声。
对于彩云一个丫鬟而言，五千两银票很多，足够她下半辈子躺平不干也能过优渥日子。
但是，五千两拿来买林家的重长孙，未免太过便宜了。
当然了，夫妻俩到现在也没孩子，说到底是陈卫丽生不出来。林长远还是能生的。
文书写好，林长远又道：“我希望你从今天起消消停停，不要再闹了。胡文韬已经受伤很重，别再折腾他。”
楚云梨不置可否：“但她还是要每天给我送饭。隔壁的孩子别想着接走，如果我哪天听不见他们的动静，这孩子就活不成了。”
林长远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火，恨不得找绳子把她捆起来。但大夫说，有孕的人不能长期保持一个姿势，很容易让孩子离世。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看面前女子收好了文书，忍不住道：“其实，天底下能生孩子的女人很多，我当初会选择你，不光是因为夫人的吩咐。”
楚云梨听到他这带着暗示的话，陡然升起了一股恶心：“公子不会想说，你看上我了吧？”
“若我说是呢？”林长远叹口气，“当初夫人发现有孕，要给我安排通房丫鬟。我以为那个人是你，没想到……夫人在那之前把你嫁了出去。”
楚云梨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对于大家主母而言，给男人安排丫鬟伺候很正常。但是，不光是陈卫丽，这天底下的任何主母都不会愿意让男人心仪的丫鬟去伺候。
当初彩云嫁人很急，一点风声都没有就突然定亲，且很快就嫁了出去。
彩云当时也怀疑过可能是有谁要害自己，万万没想到是因为林长远。
她对林长远是真的一点心思都没有。
“如果那时候来伺候我的人是你，我和夫人也不用为了孩子浪费五年。”
楚云梨：“……”
这男人还是惦记彩云的能生。
“你太恶心了。”
林长远脸色阴沉下来：“彩云，别太过分！”
楚云梨甩了甩手里的文书：“难道你要出尔反尔？”
林长远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留在屋中的楚云梨将那张文书折好，她当然知道这玩意没什么用处。如果这东西不能见天日，就是写一百张，许诺再多好处，都不过是一句空话。
翌日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胡文韬整个人都是蔫儿的，连公子出面都护不住他，他只能装可怜，希望彩云手下留情。
楚云梨昨天答应了不再折腾他，自然也没动手，吃饭时好奇问：“当初我们俩成亲，我听说是你主动求的，实则呢？”
胡文韬正满心紧绷，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事情都过去六年了。
他反问：“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事了？”
楚云梨端起汤盅作势要砸。
胡文韬吓一跳，是真的跳着往后退了一步：“我说就是了，你别动手。”
楚云梨将汤放下：“我和你那时候都不熟，我不相信你会主动求娶，你要是再敢糊弄，这一桌的杯盘碗碟都会落你身上。我说到做到。”
胡文韬身上还很痛，尤其是被烫伤的地方，火辣辣的，痛得他夜里都睡不着，也不敢翻身。
“我是奉夫人之命……是夫人主动做的媒！”
楚云梨若有所悟。
胡文韬也想卖她个好，不然这一天三顿的折腾，他这条小命实在经不起，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好像是公子看上了你，夫人不愿意，所以才将你指给了我。冤有头债有主，咱们做夫妻的这几年，我们家可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你要算账，找罪魁祸首去。”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
胡文韬心里紧张：“你看什么？”
“看你胆子到底有多大。”楚云梨冷笑，“刚才你那话的意思是让我去对付夫人？”
“不不不！”胡文韬哪里敢承认？彩星就在外头，那丫头的耳朵可不聋。
对付主子，他连这心思都不敢有。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让彩云不要死揪着自己不放罢了。
“想让我从此以后放过你，也行。”楚云梨提议，“你帮我办一件事，我就不再为难你。”
胡文韬一听就知道没好事：“我不会帮你带锋利的东西！”
楚云梨气笑了：“拿匕首来做什么？砍伤了主子后自尽吗？”
胡文韬松了口气：“那你要什么？反正，背叛主子的事情我不干。”
“多新鲜呐，这话居然能从你嘴里说出来。”彩云和他做了几年夫妻，胡文韬身上的事她也知道一些。
楚云梨这话一出，胡文韬忽然想起了那些被妻子知道的隐秘，换做之前，他一点都不担心妻子会主动把这些事情往外说，毕竟，她那么疼孩子。他出了事，孩子绝对好不了。
“彩云，有事好商量。我是几个孩子的爹，我好了他们才能好。”
“我连自己都救不了，且顾不上别人。”楚云梨一脸冷漠，一副丝毫不担心几个孩子的模样，扬声喊：“彩星，晚上我要见夫人，有要事禀告。”
胡文韬吓得魂飞魄散。
“彩云，你不要发疯！”

第1572章
胡文韬做了假账，昧了一些银子。
就是胡婆子手头也不干净，任谁守着一堆金山银山，大概都管不住自己的手。她一开始胆子小，换了那种特别小件的东西，后来胆子越来越大，其中有一个前朝的古董玉瓶，只有巴掌那么大。却卖了三百多两银子。
夫人如今库房里的那个玉瓶其实是假的，普通人看不出来，但难不住懂行之人。
此时胡文韬格外后悔自己原先在妻子面前多嘴……千金难买早知道。他那时也想不到妻子会跑去给主子生孩子啊！
即便是去给别人生孩子了，他也觉得自己有把柄握着，那四个孩子可是妻子亲生。她再恨他，难道还能不管孩子？
此时彩云真的豁出去。胡文韬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想要什么？”
短短几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不要想着拿我要做的事到夫人面前去邀功，还是那话，我自己都活不成了，不会管孩子的死活。你如果敢这么干，那咱俩就一起死。对了，我肚子里有孩子，暂时肯定死不了，到时我看着你死！背叛夫人，做假账，偷卖夫人的嫁妆，我会睁大眼睛看看你们全家死的有多惨！”
胡文韬吓得魂飞魄散：“有话好好说，你不要冲动。你想买什么，我帮你买就是了。”
“要这些药。”楚云梨屋中有一套笔墨纸砚。
如今她的处境已经好转了许多，彩星再也不敢对她冷嘲热讽，无论她开口要什么，只要不是利器，都能得到满足。
胡文韬哆嗦着接过那张纸：“你想要毒害主子？”
他浑身抖如筛糠。
如果夫妻俩出了事，彩云肯定跑不了，他们胡家……多半也要倒大霉。
“放心，我不想死，不会让人怀疑到我身上。”楚云梨催促，“这么说吧，你如果敢把这玩意儿交给主子，回头我就将你们家干的事情说出去。只看你是想现在就死，还是想再拖一段时间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
胡文韬才不想死呢。
“这些是什么药？”
楚云梨起身：“彩星，我现在就要见……”
“我帮你买。”胡文韬心肝儿直颤，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脑子里已经想了许多，甚至想过带着母亲到夫人面前主动认罪。
但是，家里有了银子之后，一家子都不怎么省，如今那些银子已经花掉了一些。家里大概凑不齐。
现如今他只能相信彩云，只希望彩云真的下手隐秘一点，不要让人查到她的身上。
胡文韬临走时，再次强调：“彩云，我们真的不能出事。孩子还那么小，他们那么可爱，你忍心让他们变成孤儿被所有人欺负吗？或者，如果你做的事情不小心让主子得知，他们可能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楚云梨伸手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我即将生下林家的重长孙，且舍不得死呢。”
胡文韬听到这话，眼皮一跳。
面前女子的情绪很是稳定，一点都没有要与人同归于尽的模样。总觉得她拿了这些药之后还要搞事。
外面彩星已经在催，胡文韬想要劝说几句也没了时间，只能再找机会。
反正他一天要来三次，多的是机会与彩云好好谈。
胡文韬拿着那张方子，没有跑去大医馆。而是马不停蹄的跑到了外城，想想又不放心，干脆租了马车出城去郊外的那些村子里找赤脚大夫。
大夫都懂得医理，胡文韬决定打听清楚。
如果真的是见血封喉的毒，那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彩云拿到……或者，他直接在送去的饭菜里下药，把人弄死算了。
胡文韬惦记着送饭，丝毫不敢耽搁。
“大夫，这是治什么的呀？”
大夫四十多岁，正在院子里晒药……这村里的大夫治病，一般比城里要便宜很多。为了多赚银子，会经常去山里采药。
采来的药自己用不完，拿到城里卖掉，也是一份收入。
大夫仔细看了看：“应该不是方子，只是一些药而已。有些微毒……”
胡文韬忙问：“会不会毒死人？”
“你这年轻人。”大夫摇摇头，“是药三分毒，药吃多了总归是不好的。你要是拿药来当饭吃，那肯定会死啊。不过，你这方子上的药即便是全部和在一起吃了，应该也不会出人命。”
胡文韬听了这话，总算松一口气。与此同时心里生出了更多的疑云，彩云拿这些药来做什么？
“大夫，只看这上面的药，您觉得能治什么病？或者，能不能伤害别人？”
“医术博大精深，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你这是考我来了？”大夫有些不高兴，他要是医术好，也不会在这村子里窝着，而是去城里坐堂了。
还有，他如果能治疑难杂症，光在家里等着病人上门就行，哪儿还用跑到山上去采药为生？
他只会治一些头疼脑热，其实是只知道几张方子。其次特别擅长接骨，主要是卖祖上传下来续骨膏。
“你到底要不要抓药？”
胡文韬听到大夫不耐烦了，脑中想起大夫那句全部和在一起吃了也不会出人命，微微放下了心。
在城里抓药很容易被主子知道，在村里抓了药去……即便是彩云暴露，可能也查不到村里。
“抓！麻烦大夫了。”
胡文韬抓着一包药，还买了个药杵……这也是彩云的要求。
楚云梨很快拿到了他的药，却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又给了一张方子。
可怜胡文韬拖着一身伤，又跑了一趟乡下。这一次也不是什么毒草，都是微毒。如此跑了三天，总算是消停了。
楚云梨大部分的时候都一个人关在房中，她确实在制药。
其实离开府里不难，哪怕是带着几个孩子离开也不难。但是，楚云梨不想轻易放过了陈卫丽和林长远，胡家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她不打算走了。
半个月之后，楚云梨肚子越来越大，这天她提出要见林长远。
林长远有些不耐烦，其实他没有不愿意见彩云，只是彩云如今变得很难缠。
不过，想到最多还有一个月孩子就能平安来到世上，并且一直给彩云安胎的大夫也说，那有九成的可能是个男胎。
既如此，再忍她一回。
若是彩云太过分，林长远决定让大夫提前催生。他已经打听过了，提前一个月生下来的孩子虽然虚弱，但只要好好调理，长大后会和普通人无异。
林长远来的时候不是用膳的时辰，彼时楚云梨正在练字。
彩云只是认识字，从来没有练字的机会。上一次楚云梨给的那几张方子写的字都跟狗爬一样。
林长远进门后看到书案前气质不错的女子，微愣了一下。此时拿着毛笔的彩云，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听说你找我？”
楚云梨抬眼，然后放下毛笔。
“是有点事想要跟公子商量。”
林长远微微皱眉：“说来听听。”又补充道，“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本公子为你已经妥协很多了，别太得寸进尺。你肚子里的孩子随时可以落地……大夫说，即便是现在临盆，孩子也能平安长大。”
话中带着几分威胁之意，楚云梨笑了：“我知道。其实今天请你来，就是为了这事。”
她起身走到了桌旁，倒了一杯茶。
原先彩云被关在这房中，除了一日三餐，是没有茶水点心的。如今，桌上随时都有热茶，点心更是日日不重样，彩星一天往这边跑七八趟都不止。
林长远为了不让人发现自己来这边，是带着随从走过来的，走了这么远，确实有点渴。至于茶水……他是一点都没有怀疑。
这屋子里住的是彩云，他和夫人对彩云肚子里的孩子寄予厚望。凡是吃的用的，都是夫人身边最信任的丫鬟一手安排。
林长远端着茶一饮而尽。
楚云梨看他喝了，眉眼弯弯：“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见见公子。昨晚上我梦见孩子了，他是个男娃，长得很是俊俏白皙，说是特别喜欢我这个娘，还说不愿意与我分开，要我陪他长大。”
落在林长远耳中，就是彩云又在提要求。
他当时就气笑了：“你觉得这可能吗？”
“凡事皆有可能。”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可能哪天公子想通了，愿意纳我做姨娘了呢。最好是贵妾，毕竟，这孩子放在我名下养，生母身份越高，对孩子也越好。”
林长远只感觉像是在听笑话：“你想做我的妾？”
如果彩云没有给胡家生下四个孩子，又还是清白之身，那可以做他的通房，再帮他生个一子半女，确实可以做他姨娘。
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变为没有发生过。彩云已经是胡文韬的妻子，在外头生了四个孩子。
哪怕彩云容貌再盛，就算是绝世美人，她也已经不是清白之身。林长远想要这样的美人，虽然难寻了些，也不是找不到。凭什么要她一个有夫之妇？
不说他自己嫌弃，传出去也好说不好听啊！
楚云梨摆摆手：“其实我不想。但孩子想让我陪着，这是公子的第一个孩子，还请公子回去好好考虑一番。”
林长远眉头紧皱：“这要求太离谱了。你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别说是家中长辈不会愿意，我都不会答应！你现在最要紧是顺顺利利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啊……”
他捂着肚子，满脸痛苦。感觉下半身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稍稍动了动脚，那些针更是直接扎进了骨头里。
实在太痛，一度让林长远怀疑自己这不是真的被针扎了，他下意识低头去看，没看见有针，也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伤。
他忽然想起了方才那杯茶水，还有彩云语气笃定态度自然地说出的离谱的请求。当即霍然抬头：“是不是你？”
楚云梨一脸惊讶：“我什么？公子这是何意，我不明白。”
她一脸茫然，林长远面色惊疑不定，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本来是想逼问，谁知这一靠近，身上的疼痛瞬间就没了。
那种针扎到骨子里的疼痛，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林长远惊了，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刚刚到第三步，身上又开始痛，他忍着疼痛再退一步，整个人都站不起来，瞬间跌倒在地。
楚云梨见状，急忙上前去扶。
随着她的靠近，林长远身上又不痛了，他脸色奇差：“你对我做了什么？”
楚云梨一脸无辜：“公子这话可真好笑，我天天被关在这房中，除了吃喝养胎，能做什么？”
林长远听到这话，冷静了几分。
是啊，彩云被关在这里不得见外人，唯一能接触的彩星和胡文韬，都是夫人身边的忠心之人，这样的情形下，彩云根本就不可能对他下毒。
他眼神凌厉：“你对我下毒了？”
“这话从何说起？”楚云梨故作一脸莫名其妙。
林长远咬牙切齿：“如果没有下毒，方才你为何会说想陪着孩子长大？但凡有点脑子，你就知道这不可能！你肯定是有底气，才敢那样说。”
楚云梨用手捂住嘴，一脸惊讶：“可这明明是孩子昨天晚上托梦告诉我的。他说想要陪我长大，我说不可能，然后他说一切交给他。”
林长远一个字都不信，他站起身来，身上也不痛。靠近了后，他闻到了女子身上带着股淡淡的墨香，隐约还有点苦。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你身上带了什么？”
林长远不愿意受制于人，立即扬声吩咐：“去叫玉心来。”
玉心是他的通房丫鬟，最开始是教导他人事，成亲后也还在他身边伺候。
丫鬟来得很快。
在这期间，林长远脸色阴沉地坐在桌旁，又试了好几次，确认真的需要彩云在三步之内，他身上的那种痛处才会消失。
但凡离开三步之外，他满脑子就只剩下了痛。再远一点，甚至站都站不起来。
他怀疑是和方才那杯茶水有关，想着让大夫瞧瞧，却发现茶壶已经空了，里面只剩下了几滴。
玉心进门，看向楚云梨的目光格外不善。
在这些丫鬟的眼里，彩云一个有夫之妇根本就配不上主子。但是，彩云却能替主子生下第一个男丁，这如何能让她们不嫉妒？
楚云梨似笑非笑：“公子，我不喜欢她的眼睛。麻烦你换一个人来伺候。”
林长远脸色阴沉，此时他只想弄清楚这其中的关窍。呵斥：“玉心！”
玉心很不满，但又不敢违抗主子，只得低头装作一副乖顺模样。
“请主子吩咐。”
林长远伸手一指楚云梨：“把她身上的衣裙从里到外全部给我换掉，包括鞋子。对了，这衣物去外头取，取你穿的。”
玉心只觉莫名其妙，但还是答应了下来，很快又跑了一趟，取了一套她的旧衣。
这屋子里没有屏风，楚云梨要换衣衫，林长远只能避到外头去。但他又不想承受那非人的疼痛，于是吩咐：“就在门后换。”
如此，他站在门外，也还在三步之内。
楚云梨浑身上下的衣裙全部都换了个干净，玉心看到她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神里全是羡慕，还有嫉妒。
“真有福气，都不知道你在折腾什么。”
听着她的酸言酸语，楚云梨轻哼：“我不想要这福气，你抢去吧。”
“你在炫耀。”玉心气得半死，“等孩子生下来，你再傲一下试试。”
衣裙全部换完，落在地上有一大堆。
丫鬟的衣裳给即将临盆的女子穿，到底是小了许多，穿着特别不合身。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林长远脑子里想了许多，不能让人知道自己中毒……虽说孩子托梦这种事情犹如天方夜谭，他不太相信。但万一是真的呢？
如果他以后再也离不开彩云，必须要将这丫鬟带在身边。那就万万不能让人知道彩云是他的弱点，不然，直接将彩云绑了，他就会变成废人。
“玉心，你先回去。”林长远面色严肃，“今日之事，不许对外说。回头你就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若是夫人问起，你就说是彩云要见你一面，目的是为了教训你。”
玉心不敢多问，很快告知离去。
随从等在院子外。
林长远确定院子里再没有其他人后，这才弯腰抱起了那一堆衣物，还着重将荷包放在了上面，然后转身往外走。
到了第四步，熟悉的疼痛传来。林长远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好像……真的离不开彩云了。
现在摆在面前的问题是，今天晚上怎么办？
他要是跑到偏院来陪着彩云睡，夫人不得气疯？
可要是不陪着彩云，他根本就不可能睡觉，可能会活生生痛死。
从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压根受不了一点儿疼。
林长远脸色几度变幻，到底是让人搬来了一套桌椅……他总感觉屋里的那套配不上他的身份，坐着硌人。
当天下午，彩星和胡文韬来送饭，看见林长远坐在屋子里看书，都觉得惊奇。
胡文韬根本掩饰不住自己脸上的惊讶：“公子？”
林长远心里烦躁无比：“你那是什么眼神？”
胡文韬如梦初醒，急忙低下头。
与此同时，林长远的随从也取来了饭菜。他口味要重一些，饭菜也要精致不少。
两人同桌吃饭，楚云梨态度自在，林长远好几次悄悄看她。
楚云梨直接回望：“公子，你该不会要在这里过夜吧？”
林长远：“……”他也不想啊！

第1573章
林长远坐在这里看书时，心里就很不平静。他并不相信下半辈子要和彩云绑在一起的事实，总觉得是彩云动了手脚。
因此，他特意将剩下的那几滴茶水拿去给大夫验看，大夫没有看出疑点……实在太少了，大夫辨认不出来。
因为这事，林长远对着满桌子的饭菜，真的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沉默着吃饭，小半碗之后，就放下了碗筷。
陈卫丽用膳的时候问及男人，得知人去了偏院，一直都没有出来，前后已经有近两个时辰，还让人搬了个桌椅过去，她顿时就坐不住了。立刻带着贴身丫鬟跑了一趟。
她到的时候，林长远的随从和彩星正在收拾碗筷。
“夫君，你怎么到这里来用膳？我还在等你呢，一直不见你人，我还以为你有急事。”
林长远揉了揉眉心：“过来看看彩云，看到她肚子那么大，很是辛苦。她要求我陪她过临盆之前的这段日子，我答应了。”
陈卫丽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彩云！”
楚云梨一脸茫然：“夫人，我可不敢提这么离谱的要求。是公子愿意留下来陪着孩子。”
林长远颔首：“这是我第一个儿子，刚好我最近不怎么忙，就想陪陪他！从今天起，我留在这里和彩云同吃同住，省得被人动手脚。夫人，你要是……也可以搬过来住。”
陈卫丽又惊又怒：“这院子这么破，怎么住人？”
楚云梨也不怕这对夫妻，当即出声：“怎么不能住？我在这儿住了大半年呢，孩子安安稳稳的，一点事儿都没有。”
陈卫丽觉得这世道乱了。
林长远以前虽然喜欢彩云，但是在彩云嫁人之后就从来没有问及过，后来靠近彩云，那也是为了孩子。
自从彩云搬到这院子里，林长远偶尔问起，也是问的孩子。吩咐她照顾好彩云，也不是为了彩云本身。
陈卫丽自认有几分眼力，能够看得出来林长远对彩云已经没有了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
“夫君，这不合适。父亲和母亲要是知道，也不会赞同你的做法。彩云只是一个丫鬟，还是嫁过人的……这天底下的美人那么多，你选谁都行，选她……那是给你的名声蒙灰！”
林长远也不想选彩云啊，但他没有办法。
刚才他冒着暴露彩云的风险，请了几个大夫过来，当然了，房门关着，他站在门口把的脉，大夫看不到屋中情形。
几个大夫都说他的身子康健，只是有点虚，平时食补，房事上节制，再无其他问题。
“夫人！”林长远语气加重，“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彩云为我十月怀胎生子，很是辛苦。如此胆大德，我想在她生完孩子之后，将她调到身边，至少要让她下半生安稳。”
陈卫丽感觉自己在做梦，要么就是耳朵出了问题。不然，林长远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她的身份……上不得台面啊。你留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即便是父亲母亲答应，我爹娘也不会允许。”
陈卫丽冷着一张脸，看向楚云梨的目光像是要吃人。
“彩云，你自己说，下半辈子你打算怎么过？”
楚云梨说了原先彩云的梦：“我想立女户，独自带着孩子过日子。”
陈卫丽松了口气：“夫君，你要报答人家，也要看看恩人需要什么。”
说到恩人二字，她简直是咬牙切齿。
“人家不想留在你身边，想出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你非要把人拘着，这不是报恩，而是报仇。还有，彩云生了孩子……原先我们商量过彩云的去处。你现在这样，我……我想不通。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沉着脸，态度倔强。
林长远不可能告诉她实话，还是那话，这样致命的弱点连自己的亲爹娘都不能说，又如何能告诉旁人？
“我意已决，你不用多言。”
说到这里，他看向楚云梨，“以后我会照顾好你，绝对不让人欺负你。”
别说是彩云去死，要是让人把彩云打残了，以后他难道还要让人抬着她？
要知道，他要做生意，不可能天天守在府里，几乎每天都要出门。彩云好手好脚，像个丫鬟似的跟在他的身边，不会引起别人怀疑，最多就是说他没规矩，宠一个丫鬟到离谱的地步。
陈卫丽瞪大了眼，她再一次强调：“夫君，我们商量过彩云的去处。”
林长远今日突然生了这种恶疾，心里已经很烦了，结果陈卫丽还在这儿不依不饶，他也发了脾气：“我意已决，之前的打算不作数。你不接受也得接受。”
陈卫丽险些被气死：“林长远，你好样的！”
她扭头就走。
林长远想要解释几句，刚走两步，立刻顿住了身子。
他觉得，给彩云正名之事迫在眉睫，要不然，彩云不出门，他以后都得困在这个院子里什么也干不成。
于是，他站起身：“彩云，跟我去见母亲吧。”
如今的当家主母是林长远的母亲，那位眼光高，从来不愿意见儿子身边的通房，她很看不起丫鬟，认为跟通房见面跌了自己身份。
楚云梨故作迟疑：“这不合适吧？”
林长远一把抓住她的袖子：“走！”
彩云在偏院里关了近一年，直到死在这个院子里，都再也没能出去。如今，楚云梨总算是走出了院落。
她脚下很稳，跟在林长远身边，扶着肚子走得缓慢。
林长远又不好催她，只能同样放缓脚步。
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家里的大公子再将就一个有用的丫鬟。
这丫鬟好像是夫人身边的陪嫁，后来做了胡家媳妇，人称胡娘子。
这边林长远把人带去了主院，身后众人议论纷纷。不过半个时辰，几乎传遍了整个府邸。
要知道，自从大公子娶妻，就从来没有对哪个丫鬟另眼相待过。即便是那些丫鬟被大少夫人惩罚，大公子一般也不会出面相护，如今这是怎么回事？
主院之中，林夫人从守门的丫鬟那里得知儿子带了彩云过来，瞬间就蹙了眉头。
夫妻俩干的那些事情是瞒着府里所有人的，包括他们这些长辈。林夫人管着后宅，那边彩云入住后不久，她就知道儿媳妇封了偏院，既然儿子也愿意这么干，她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
本以为等到彩云临盆之后，夫妻俩就会将人给处置了，不管是母死子活，还是将人远远送走，事情做得隐秘一些，她再帮忙收个尾，应该不会有外人发现。
更何况，那彩云确实很能生。
即便她有些看不起彩云的身份，也嫌弃彩云不是清白之身，但那肚子里的孩子实实在在是她孙子。
儿媳妇进门五年了，林夫人想抱孙子都想疯了……即便彩云是有夫之妇，她也舍不得落了孩子。
眼瞅着还有个把月就要生了，儿子把人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这样在府里走一圈，想瞒也瞒不住了呀。
林夫人想不通，看到儿子进门，立即质问：“长远，你这是在做什么？”
林长远看了一眼屋中伺候的人。
所有的丫鬟都退了下去，还顺便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林长远立刻握住了楚云梨的手腕。
林夫人见状，一巴掌拍在桌上：“你想说什么？有些事情，最好想好了再开口。”
她不想听儿子要纳了彩云的话。
林长远叹口气，上前低声将彩云的梦境说了。
“然后儿子发现，儿子离不开彩云。”
林夫人也觉得这是天方夜谭，不过，这些话是从儿子口中说出来的，她愿意相信自己儿子。
“你没骗我？”
林长远一脸无奈：“娘，您是我亲娘，我才敢把这样的弱点告诉您。”
林夫人面色惊疑不定，上下打量着楚云梨：“你去洗漱，然后换一身干净的衣衫。”
林长远已经试过了，不过也没阻止母亲。这才半天，他就感觉到了诸多的不方便，迫切地想要摆脱彩云。
实在是彩云的名声太难听了。
楚云梨进了洗漱的屋子，里面已经准备好了一桶热水，有丫鬟进来，取下了她头上的钗环，秀发落下，还有一根绑头发的带子。
丫鬟动作轻柔，楚云梨并不讨厌。
全身洗净，换上干净的衣裳，楚云梨想要用那根发带，却被丫鬟伸手取掉。
“夫人说了，要全部换。”
楚云梨无所谓，在洗漱的这期间，林长远一直站在屏风之外。
林夫人见儿子的模样，简直是没眼看。
林长远又抱着换下来的衣物走了一次，还是不行，不过坚持几息，额头上都满是冷汗。
见状，林夫人终于相信儿子离不得彩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云梨一脸无辜。
她身上确实带了药，就是那根木钗。
丫鬟取了发带，却忘记了钗。
当下出了嫁的女子，需要把头发全部盘上去，彩云只有这一根钗，多了没有。而在这院子里，只住了林夫人一个女子，丫鬟总不可能取林夫人的钗给她用。
木钗不大，看着很陈旧，彩云一直戴在头上。她这副打扮已经有几年，所以，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
林夫人面色格外复杂。
“彩云跟在你身边，总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身份。要不然，她妾身未明会被人议论，你也会被人笑话。”
她叹口气：“就纳为妾室吧，你爹那边我去说。”
楚云梨立即道谢。
林夫人嘱咐：“关于公子离不开你的事情不可以往外说，而你的那番梦境，也不可以再告诉其他人。”
楚云梨再次应是。
林夫人想要跟儿子单独说几句话，又想到儿子离不开彩云，心下再次叹口气：“早知道就不要这个孩子了。过两天我去郊外，找道长问一问，看看可有解决之法。”
事已至此，母子俩都相信不是中毒。解决问题也想的是去找道长。
楚云梨垂下眼眸，也不问自己住哪。
当天夜里，她搬去了林长远的书房。
当然了，林长远离不开她，也住在书房。
书房和正房离得近，楚云梨躺在床上时，听到了正房那边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
应该是陈卫丽在发脾气。
林长远怕伤着她的肚子，隔着屏风睡在了外头。
楚云梨能够感觉得到他的嫌弃，只觉讽刺。既然那么不喜欢彩云，为何又要接受彩云给他生孩子的提议？
要知道，彩云一直是昏迷着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林长远不愿意，谁也不能逼迫他，也不会有这个孩子的存在。
高床软枕，比偏院的床铺好多了，楚云梨睡得挺好，就是一晚上要醒好几次，每次醒来都要方便。
而林长远不敢离她太远，一晚上也被折腾起来了几次。
翌日，看见他黑沉沉的脸和眼底的青黑，楚云梨心情不错，饭都多吃了一碗。
正吃着呢，陈卫丽来了，她气势汹汹：“夫君，你确定要为了这个女人跟我生份？”
林长远只觉得头疼。
楚云梨目光一转，落在陈卫丽的假肚子上。
陈卫丽没有怀孕，他为了顺理成章让彩云的孩子做她的亲生儿子，她也扛着大肚子几个月了。人前的时候她会特别小心，好像真的有孩子，但人后是一点不装。
楚云梨笑吟吟：“夫人，不要太激动了，小心伤着胎。”
陈卫丽怒极，扑过来就是一巴掌。
“贱人！我弄死你！”
楚云梨偏头躲，林长远吓得急忙上前相护，挡在了她的前面。
他今天打算出门来着，若是彩云脸上有伤，他还怎么出门？
陈卫丽见状，瞬间怒火冲天，气得手指都是颤抖的：“林长远，你……你……你为了个丫鬟打我？”

第1574章
林长远感觉自己很委屈。
他从来也没有对妻子动手……门当户对娶进门的妻子，他要是敢动一个手指头，陈家的长辈立刻就会打上门来。
他只是护着彩云而已。
关键是不护着不行。
如果彩云脸上受伤，那还怎么见人？
彩云见不了人，他就只能守在家里。
偏偏这样的真相他不能告诉陈卫丽……他觉得陈卫丽是自己的妻子，两人该同进退。但是，陈卫丽心里的亲人除了他之外，还有陈家的那一波。
今天如果不是为了给彩云讨个身份，让彩云能名正言顺陪在他身边，他连亲娘那边都不会说。
告诉陈卫丽，就等于把弱点暴露在了陈家人面前，这绝对不行。
“夫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卫丽咄咄逼人：“那是怎样？”
楚云梨一步步往屏风后面挪，林长远余光有注意到。眼看都快三步了，他吓得急忙往彩云身边靠。
落在陈卫丽眼中，就是自家男人被彩云给勾了魂。
“这个女人已经不是清白之身，还给别的男人生了四个孩子，你眼瞎吗？天底下的美人那么多，你怎么就非她不可？”
林长远沉默，事到如今，即便彩云是个丑八怪，他也离不开她了。
陈卫丽越想越恨：“母亲让人传消息给我，说是你要那彩云为妾，还让我给彩云准备院子，是也不是？”
林长远点头：“有这回事。”
陈卫丽怒极，扑上前去，尖利的指甲朝着他的脸上招呼。
林长远一时没反应过来，挨了两下之后才开始闪躲。
夫妻两人打架，这屋子里除了楚云梨此外再无其他人。
楚云梨没有上前拉架，两人打的难解难分。她想到自己的身份，如果一点儿不出声，回头林夫人那边很难交代。于是，她捧着肚子喊：“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夫人，你都把公子的脸挠破了，一会儿让公子怎么见人啊？”
男人和女人的力气悬殊挺大，且林长远有练武强身，一开始的狼狈后，很快就反制了陈卫丽，他将人死死摁在桌上。
陈卫丽却很不甘心，身子动不了，她的手也还在林长远身上招呼。
楚云梨冷眼看着，叹息道：“夫人，你这也……泼辣了。”
陈卫丽听到这句，狠狠瞪了过来。
“彩云，你找死。”
她看向林长远，“昨天晚上我们商量好了的，尽快让彩云生下孩子。一会儿你就找大夫来配药！林长远，要是你不照办，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昨晚上林长远确实有这种想法，如果不是怕孩子生得太早不好养，他早就抱着孩子处置了彩云。
但现在……彩云不能死。
那种针扎一样的疼痛，他真的忍受不了。如果彩云死了，他也活不成。
“不行！”
陈卫丽险些没气疯：“林长远，你答应过我的。”
如果生孩子的女人要纳为妾室，那她也不会让选彩云了。
林长远甚至不能说自己有苦衷，只道：“我们是清白人家。彩云拼了命为我生孩子，我不能忘恩负义。得给她一个交代，以后她就是府里的云姨娘。”
陈卫丽眼神里几乎喷火。
林长远知道她会很生气，这时候也不好跟她硬碰硬，万一惹来了陈家，那就不好办了。想到自己的处境，承诺道：“夫人，我跟你保证，这辈子我就这一个妾。并且，稍后我会让母亲将其他的通房全部打发走。”
这话落在陈卫丽耳中，真不觉得感动。在她看来，林长远早不打发通房，晚不打发通房，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分明就是为了让她接受彩云才退让……彩云就那么重要？
林长远不愿意为了她打发丫鬟，谁愿意为了彩云这么做，合着她一个出身大家的正室妻子，还不如一个失了贞洁的彩云？
“林长远，今天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选一个吧。”
陈卫丽正在气头上，说话口不择言，“我要是早知道你这么不挑，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嫁给你。”
她阴狠的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彩云，你胆子不小。你和胡文韬反目，不再管胡家人的死活，难道连你自己的儿子，你也不要了吗？识相的，现在就给我滚回偏院，等生了孩子，本夫人给你一个去处！”
楚云梨一把揪住了林长远的袖子：“如果孩子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林长远：“……”
真的，他都不想活了。
这都什么事啊？
要是早知道彩云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有生下来就这样折腾他这个亲爹，他当初说什么也不会碰彩云。
现在后悔已经迟了，他只希望，等孩子生下来之后，自己就再不用和彩云捆在一起。
或者，那个孩子是希望亲娘留在身边才折腾出了这些事，到时候他把母子俩一起送走，甚至是将孩子掐死……孩子死了，已经不能和亲娘在一起。应该就会放过他了。
“来人，把那几个孩子送到郊外的庄子上，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许靠近他们。如果他们出了事，你们提头来见。”
林长远之所以把话说得这么狠，就是怕手底下的人自作主张。
毕竟，夫妻俩这会争执的起因是那几个孩子，万一哪个下人脑子一抽，想要为两位主子分忧，对那几个孩子下毒手怎么办？
陈卫丽听到这话，险些没气死。
“林长远，你好样的，回头你去跟我爹娘解释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林长远还听到她气冲冲吩咐丫鬟准备马车，看样子是要回娘家。
他揉了揉额头。
楚云梨“善解人意”地道：“公子，我一个丫鬟。不配让您二位起争执，公子还是把我送回偏院吧。”
林长远才不送呢。
彩云要是回去了，他也要去那破屋子里住。
“我让人准备你的院子。”林长远强调，“这两天府里就会给你摆酒正名，到时你是我的人。不要想着逃，以后好好留在我的身边。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谁要是欺负了你，你尽管来跟我说，千万别默默承受！”
万一彩云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人弄死了，他也活不成了。
想到此，林长远特别憋屈，心里特别怨恨那个还没有出世的孩子。
半个时辰后，有丫鬟来报，属于云姨娘的院子已经准备好了。
林夫人考虑得周到，儿子得了这种不能为外人道的怪病，必须得靠彩云续命，那么，彩云绝对不能出事。
按道理来讲，妾室该和主母住一个院子，只不过妾室所住的地方小点。
但是，为了不让彩云被人欺负，或者是被儿媳妇暗害，林夫人一咬牙，干脆让彩云单独住一个院儿。
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是她的心腹，如此能最大限度的保住彩云的性命。还有，院子宽敞一些，儿子也能住得舒坦些。
那院子就在林长远院子的后面一点，算起来，也是府里正经主子住的地方。
楚云梨转悠了一圈，她走到哪儿，林长远就跟到哪儿，她特别满意，于是扶着肚子回房睡觉。
林长远进门后才发现，这间正房很大，床和软榻之间隔了不止三步，五六步都有了。他如果不想离得太远，就只能睡……脚踏板。
那是丫鬟住的地方！
林长远面色几变，咬牙吩咐：“再去搬一张床来。云姨娘身怀有孕，我不能和她一起住。”
得到消息的下人面色都有些古怪。
按理说，这妇人有了身孕，就不适合再有房事，否则容易伤着孩子。而家里的主子陪着有孕的主母还说得过去，陪一个妾……简直是开了眼。
为了把持得住，居然还要另准备一张床，又让人开了眼。
关于彩云变成了姨娘的事情很快在府内传开，胡婆子想不知道都不行，听到这个消息，她第一个反应是不信。
还是那话，公子身边有许多的美人，彩云之所以能出头，是因为她生过孩子，不可能留在公子的身边。
要是知道能留下，夫人绝对不会答应。
胡婆子确定自己听到的消息不是谣传后，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当初她主动找到夫人献上自己儿媳妇，那是实实在在为主子分忧。
可要是儿媳妇留在了公子的身边，还是有了名分的妾室……想想就知道夫人一定会暴跳如雷。
夫人生气了，他们这些出主意的人还能讨着好？
她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刷完了手里的桶，换掉了衣衫往主子住的院子去。
胡婆子想要在第一时间表明自己的忠心，她从来就没有想让儿媳妇跟主子争宠的意思！
不说清楚，很容易被迁怒。
而胡家都是夫人的陪嫁，在这府里没有根基。如果被夫人厌弃，一家子都要完蛋。说得更直白点，他们一家子即便是在府里被乱棍打死了，因为有卖身契的缘故，连个公道都讨不来。
胡婆子以为，夫人正在气头上，可能不愿意见她，但出乎意料，她刚表明自己的来意，门房跑了一趟，立刻就领了她进门。
一进门，胡婆子就看到了主子阴沉的面色，她先麻溜地跪好：“奴婢给夫人请安。”
陈卫丽怒火冲天，抬手就将手里的茶杯砸了过去。
“你让我怎么安？”
胡婆子被砸得满头满脸的茶水，额头上也痛，但她不敢出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后，再次磕头：“奴婢也没想到彩云会如此不要脸，居然胆敢勾引公子。夫人不必有顾虑，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奴婢绝无二话。”
“你当我不想罚她？”陈卫丽气笑了，“你们家公子非要护着她，还要跟她同吃同睡，同进同出。”
胡婆子听到这话，顿时大吃一惊。
“不应该呀。”
林长远对待彩云是个什么态度，这大半年来，所有人都看得清楚。他唯一在乎的就是彩云肚子里的孩子。
陈卫丽也想不通其中的关键：“但这是事实，夫君已经被那个狐狸精迷得什么都不顾了。纳一个有夫之妇为妾，真的是……本夫人要是知道他这么恶心，当初绝对不会嫁。”
可问题是嫁都已经嫁了。
陈家不会允许家中的姑娘和离再嫁！
陈卫丽跑回了娘家，跟母亲告了状。当时她闹着要和离，被母亲训了一顿，一怒之下她又出了门，实在没地方去，只能回林家。
胡婆子吓得胆战心惊，不敢乱开口。
“夫人，花无百日红，彩云再美，那也有老的时候，她本来就已经是二十出头的人，又生了四个孩子，公子宠不了他多久，等到公子不在乎她了，你想怎么着，公子也不会拦着。”
这是事实。
但是陈卫丽不想受这份委屈。
她越想越生气，又把手边能够摸到的东西全部都砸了。
胡婆子身子抖了抖，知道东西砸完，确定自己没受伤，她才松了口气，试探着提议：“要不奴婢去劝一劝彩云，让她主动退？”
陈卫丽知道可能性不大，却也愿意试一试：“快去！”
*
楚云梨午睡起来，林长远在屏风外看账本。
方才睡得迷迷糊糊间，她隐约知道周围的人在搬东西，这会儿睁开眼，发现屋子大变了样。
两张床并排放着，中间只够一个人行动，在他床尾的地方，摆了一张书案，书案上此时已经堆满了账本。林长远正藏在一堆账本之后忙活。
而她床头的地方多了个衣柜，这会儿正有丫鬟在里面轻手轻脚的整理，看得出来，全部都是林长远所穿的衣物。
整间屋子挤得满满当当，最宽敞的就是林长远的书案，专门留了几条路，应该是为了方便搬运账本。
楚云梨心下好笑，林长远这是打算在屋子里长住了。
她故作一脸茫然：“公子，你这是……我何德何能？如果让夫人知道你打算一直陪着我，我还有活路吗？”
林长远：“……”
无论是高官富商，还是贩夫走卒，都不能宠妾灭妻。也就是商户人家的规矩不成体统，他才敢这么干。
但是，他这番所作所为，不光会被岳家指责，外人也会不理解。会认为他荒唐好色！
对一个有夫之妇寸步不离，不是荒唐是什么？
“放心吧，我会护好你的，你不会出事。以后你听我的话就行。”
楚云梨点点头。
林长远早在方才就已经想了许多，眼瞅着彩云就要临盆，他总不可能把还在坐月子的彩云带出门去，因此，等到彩云坐月子，他也出不了门。
所以，在彩云临盆之前，他得把手头的事情安排好。
“你要是饿了，就让人给你准备饭菜，要是累就赶紧回去躺会儿。”
他伸手指了指，“如果你想去外头转转，一定要跟我说，我陪你一起。”
楚云梨颔首：“那我能上街吗？”
姨娘想要上街，那得禀告主母，得到主母允许，才能有府里的马车送出门。并且，不可以在街上闲逛，如果是出门办事，不可以在路上耽搁，办完了就回。
林长远却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随口道：“当然可以，今天晚上你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出门巡视铺子。”
楚云梨故作惊讶：“这合适吗？”
林长远心下暗暗叹气，不合适也得合适啊。
外头传来消息，说是胡婆子求见。
林长远下意识就想将人打发了，话到嘴边，他看向楚云梨：“你要见吗？”
楚云梨反问：“我能见吗？”
林长远：“……”
身为他的姨娘，却跑去和前婆婆相见，真的是……离谱！
他觉得头更疼了。
“请进来吧，把话说清楚。”
胡婆子进了院子，暗自咋舌。
这边的院子比起夫人的正院也不差什么，就是小点儿，花草没有那么名贵，除此之外，真没有什么区别。
难道公子真的被彩云迷住了？
这事情也太奇怪了。
胡婆子决定好好问问儿媳妇，结果一进门，还没看见儿媳妇呢，先看见了公子，她顿时吓一跳，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奴婢给公子请安。”
林长远放下手里的毛笔，开始喝茶。
他发现算账的时候旁边有彩云真的不行，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方便，会弄出各种杂音。
算账需要屏气凝神，周围一直在吵，很容易算错，还特别费神。
楚云梨从屏风后绕出：“胡婆子，听说你找我？”
听到这称呼，胡婆子险些没被气死。哪有儿媳妇直接喊婆婆的名字的？
这还不是名字，只是主子给她取的小名。彩云这一朝翻身，真的拿她当下人对待了。
“彩云，你到底怎么想的？当初是出了意外，你才能有了公子的孩子，你怎么能做公子的姨娘呢？你是夫人的陪嫁，怎么能干这种事？你这么胆大包天，如何对得起夫人的看重？”
楚云梨本可以带着孩子离开，但却留了下来，还将林长远绑在了身边，本就是为了恶心陈卫丽的，听到这样一番指责，她一脸惊讶：“本来就是夫人将我送到公子身边的呀，这个孩子也是在夫人的允许下才怀上的。事实上，怀孩子之前，夫人甚至都没有问过我的意思。难道夫人不是想让我帮忙管住公子？”
她振振有词，“公子都已经答应过我，会将所有的丫鬟全部遣散。以后公子身边只有我和夫人两个女子，而我是夫人的丫鬟，等于公子除了夫人之外，再不碰其他女人，这还不好吗？”
胡婆子哑然。
这一番话乍一听挺有道理。
事实也有道理。
但是，公子对彩云太过迷恋，甚至超过了夫人，夫人绝对忍不了啊！
“彩云，你故意曲解夫人的意思……”
楚云梨烦躁，看向林长远：“公子，我很讨厌她，能不能打她一顿板子？”
林长远：“……”必须能啊！

第1575章
胡婆子愤然，抢在林长远开口之前吼道：“彩云，你当公子是你的狗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怎么不上天呢？”
林长远冷哼一声。
他想揍胡婆子一顿，倒不是为了讨好彩云，只不过他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都是因胡婆子而起，想要教训一下罪魁祸首而已。
当初如果不是胡婆子主动献上儿媳妇，他也不可能想到让彩云生孩子，也不会碰她。
彩云没有怀上他的孩子，哪里会发生这些事？
“来人，这刁奴以下犯上，拖出去打二十……三十板。”
打死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胡婆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
然而此时林长远将她恨到了骨子里，眼皮都没抬一下。
很快，胡婆子就被拖到了院子里。
楚云梨心情不错，踱步到门口观望。
值得一提的是，门口距离林长远书案的位置有七八步远。楚云梨往门口走去，林长远感觉到了疼痛，立刻起身追上。
院子里，胡婆子惨叫连连。
楚云梨掏了掏耳朵：“好吵！”
下一瞬，立刻有人把胡婆子的嘴堵上。
胡婆子真的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原本以为，等到彩云生下了孩子之后，自家会更得夫人重用，在夫人面前，没有人能越过他们一家。
她哭喊着求饶，眼见院子外没有动静，夫人没有要救她的意思，又看见林长远满脸漠然，心下是真的慌了。
“彩云，彩云……你帮我跟公子求求情。我是你孩子的亲祖母啊，你不能不管我……”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还是你孙子的亲娘呢。你害起我来眼都不眨。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如此恶毒，我身为你的儿媳妇，又怎敢善良？”
胡婆子瞪着她，满心都是惶恐之意。
夫人不救她，公子不愿意宽恕，连彩云也是这样的态度，难道她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
三十板子，如果不是安心把人打死的话，打完是不会死的。
胡婆子奄奄一息，身下都是鲜血，死狗一样被人拖走。
*
当天下午，楚云梨跑去院子里溜达，后来还嫌自己院子太小，又跑到园子里闲逛，总之，做足了一个宠妾的派头。
陈卫丽得知彩云这样嚣张，又摔得噼里啪啦。
楚云梨知道陈卫丽发脾气，并不是她派人去那边院子里盯着，而是林长远让人去瞧了。
两人离得这样近，根本就没有秘密。
林长远听说妻子大发雷霆，心知陈家人很快就会过来，他心里特别厌烦，实在是不想应付。
也是因为应付不来。
他想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就必须靠近彩云，以陈卫丽的骄傲，又怎么可能让彩云在旁边看着二人亲近？
如果他带着彩云过去，陈卫丽绝对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可是偏偏他又不能告诉陈卫丽说自己离不开彩云。
这简直就是个死结，根本解不开。
稍晚一些的时候，林老爷从外面回来，听说了儿子的所作所为，险些没气死。
林陈两家结了姻亲之后，有在一起做生意，当然了，两家都有顾虑，生意做得并不大。但是，林老爷并不愿意把陈家往死里得罪……如果陈家与他不死不休，林家肯定会有不小的损失。
好好的日子过着，平白无故找个仇人，儿子是疯了吗？
林老爷回到了外书房后，压着脾气让人请儿子过来。
当他看到儿子身边跟着那个快要临盆的丫鬟时，都气笑了。
“以后你就当在丫鬟是你身上的挂件，一直带着了？”
林长远确实想跟父亲说此事，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呢父亲就提了，既然话都已经递到眼前，他不愿意错过这个挑明的机会，急忙点了点头：“爹，彩云挺好，即将生下儿子的长子，儿子怕她出事……”
话还没有说完，林老爷已经暴怒，抬手捡起手边的砚台就丢了过来。
此时林老爷才刚刚回来，也没想写字，砚台里是干的。但是那玩意儿特别瓷实，林长远避无可避，被砚台砸到头上，还没感觉到疼痛，已经有一股温热从头顶上留下来，他下意识伸手一摸，只见满手殷红。
他感觉头晕目眩，再加上见了血，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
楚云梨一伸手就能把人扶住，但她偏偏不动。眼睁睁看着那人狠狠砸在地上。
林老爷确实很生气，但他也没想把儿子砸死，气冲冲让人请大夫。只是心里有点后怕，他从书案后走出，上前查看儿子的伤。
他不是大夫，看不出个所以然，但也知道头很要紧，很容易被砸成傻子，甚至把人砸死都有可能。
他心里特别后悔，但又不想承认自己有错，一抬头，看到边上扶着肚子的丫鬟，满腔的怒火瞬间有了发泄处。
“身为下人勾引主子，还恃宠而骄，你可知错？”
楚云梨点点头：“我知错，可是……是公子强行将我留在身边的……”
“闭嘴！”林老爷满眼鄙视，“像你们这种不择手段往上爬的女人本老爷见多了，越是嚣张死得越惨，凭你的身份，本就不配做我林府的姨娘，既然得了名分，就该安生在后院度日，而不是出来搅风搅雨。滚回去！”
楚云梨立即行了一礼，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还是面向主子往后退。
只是，她还没有退到门槛处，地上的林长远像是濒死的鱼一般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真的是跳！
林长远很是痛苦，眼角余光瞥见了彩云的方向，下意识就往那边追：“你别走！”
楚云梨一脸的为难：“老爷，你看这……”
林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张口就骂儿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这女人是个有夫之妇，我这张老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林长远心里苦啊！
但他不敢说。
“爹，儿子从小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求过你任何事，现在儿子只想求您将彩云留下。”
林老爷怒极：“你没求过长辈，是因为但凡是你所需要的东西，我和你娘都宠着你让着你。从来没让你为了俗物发愁！我那么精心的教导你，就希望你能接下林府家业，现在你居然宠妾灭妻，如此荒唐，我哪里敢让你接手家业？”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林长远垂下眼眸。
“这段日子你留在院子里好好反省，彩云临盆之前，不要放她出来，你也少见她！这种女人，根本不配留在你的身边。夫人糊涂，一会儿我去跟她好好谈谈。”
楚云梨从这番话里听出了几分杀意。
林长远自然也没漏听，心肝一颤，要是父亲想着去母留子，到时他也活不成了。
虽然他设想过可能孩子落地之后就不用和彩云绑在一起，但那只是他的想法。到底行不行，还得试了再说。
*
林老爷真心觉得需要跟妻子好好谈谈，儿子胡闹，夫人居然也愿意纵容着。
“那个彩云都已经嫁过人了，还生了好几个孩子，你怎么能让她做儿子的妾室？”
他一进门就质问。
林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她没法解释呀。
“就一个丫鬟而已，长远想要，给他就是了，咱们做父母的，哪里拧得过孩子？他也就是一时新鲜，等他厌恶了那丫头，到时直接把人送走就是。一家子，没必要为了一个丫头吵架。”
她口中的送走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把人送上西天。
林老爷却还是觉得不妥。
“别让彩云出门，等临盆的时候，你配一副活血的药灌给她！”
想了想又补充道：“药别灌得太急，等孩子平安降生了之后再说。哪怕只是从丫鬟肚子里爬出来的，那也是你我的第一个孙子。儿媳妇进门五年都没能生，以后多半也生不出来了。咱们还要看陈家的面子，下一个孙子，大概还有得等。”
但是林夫人根本就不敢给彩云灌药。
“是！”
先答应了再说，省得老爷看她不愿意，再找别人去下手……那时才真的是防不胜防。
*
胡文韬得知彩云变成了公子的妾室，他真心觉得是自己送进去的那些药有问题。
他和彩云做了几年夫妻，但平时各忙各的，彩云生几个孩子的时候，夫妻俩还是分房睡。
满打满算，两人在一起相处的时间都没多少。他对彩云不怎么了解。
彩云到底有没有学过医术，或者是看过医书，他都不知道。
哪怕猜到了那些药有问题，他也绝对不敢主动禀告……那是自投罗网。
只看公子和彩云寸步不离，明显是被拿捏住了。林府的少东家可以遍请名医，结果却只能任由彩云拿捏。可见彩云的手段很是高明。
彩云捏着救命的解药，公子再恨，也不会教训她，反而他这个帮凶要倒大霉。
如果主子知道帮凶是他，能够留得全尸，那都是主子善良。
胡文韬看到抬回来只剩下一口气的母亲，连质问彩云的勇气都没有。
胡掌柜正在铺子里忙，他知道儿子这两天日子不好过，也知道媳妇儿被贬去刷桶……说实话，那味道很不好，他这两天干脆推说自己忙，就住在了铺子里，如非必要，连府里都不回。
结果，先是得知儿媳妇做了公子的妾室，转头就听说老婆子被打个半死。
胡掌柜哪里还坐得住？
彩云一翻身，老婆子就遭了殃，可见彩云对家里有恨……万一彩云继续针对，胡家人怕是难以善终。
胡掌柜立刻赶回了家里，看到了遍体鳞伤的母子俩，一打听又得知几个孙子已经被送到了公子名下的庄子上，他只觉周身都凉透了。
如今最要紧的事情是赶紧打消了彩云对胡家的怨气，得阻止家里继续倒霉的苗头。
于是，胡掌柜匆匆进了府。
他是陈卫丽的陪嫁，进门自然要先见主子。
此时陈卫丽已经不在，得知胡婆子挨了一顿打之后，她再也坐不住了，林长远居然连她的陪嫁都打，已经证明了他对彩云的心意比对她这个妻子的情意还深……即便是先向娘家低头，也必须要请娘家出面教训一下林长远。
胡掌柜没能见到主子，转头就去了后面求见。
楚云梨对胡家人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当初彩云被迷晕后被迫与林长远圆房有孕，这是在胡家所住的院子里发生的事。
这么大的事，除了几个孩子之外，胡家人不可能不知情。
也就是说，胡掌柜也是知情人，兴许还是主谋。
“彩云，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楚云梨颔首。
林长远不愿意啊！
“胡掌柜，你是要背着本公子谈事？”
听到这声质问，胡掌柜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因为他是夫人的陪嫁，平日里只听夫人的话，如果是两位主子同时开口，那他肯定是效忠自家主子。儿面对彩云，他习惯了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真的是做梦也想不到，林长远居然会为了彩云出头。
“不是。”胡掌柜反应飞快，“是有一些家事告诉彩云，小的怕打扰了您，所以才说单独谈。”
林长远点点头：“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胡掌柜：“……”
本来他还想威胁彩云一番，毕竟，那几个孩姓胡，有一半是胡家的血脉。
如果彩云和胡家弄得不死不休，几个孩子长大之后又要如何面对她？
可主子阻拦，胡掌柜也只能压下教训儿媳妇的心思。
“彩云，我好久不见几个孩子，他们如今在哪？”
楚云梨侧头看林长远。
林长远最近焦头烂额，哪里愿意跟一个下人解释这些？
“本公子把人送走了，你要意见？”
胡掌柜哪里敢？

第1576章
胡掌柜故意提起几个孩子，一来确实是好多天不见孙子，心里有点儿想见一见，二来也是为了提醒的儿媳妇。
有几个孩子在，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真弄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对孩子不好。
“小的许久不见孙子，有些想念而已。”
林长远张口就来：“我将他们送去由专人教导了。”
胡掌柜哑然。
他们是下人，下人生的孩子，以后也还是下人而已。说到底都是主子所有，主子要他们生，他们就生，要他们死，他们就只能去死。
只是胡掌柜没有想到，自己辛苦这么多年，都已经变成了夫人跟前的红人，结果却还是不能留住几个孩子。
按道理来讲，骨肉分离之事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说到底，都是因为彩云。
“滚出去！”
胡掌柜还想要多问几句，看到主子很不高兴，只能灰溜溜告辞离开。
如果不是看家里的母子俩浑身是伤，他大概也会鼓起勇气厚着脸皮再问一问。
有母子俩的前车之鉴，他哪里还敢纠缠？
打发了胡掌柜，楚云梨心情不错：“既然我都是你孩子的娘了，你能不能放过几个孩子？改一下他们的奴籍？”
当下人分为三六九等，更不公平的是，有些孩子从生下来就已经注定了一辈子的命。
比如彩云生下的几个孩子，衙门那边就是奴籍，想要将他们改为良籍，得陈卫丽亲自出面。
林长远只觉得头疼，想也知道夫人会不愿意。
“我会尽力。”
稍晚一些的时候，陈老爷来了。
陈老爷也是才知道女儿瞒着他干了这么大的事，在他看来，这完全没有必要。
既然不想让丫鬟生孩子，那就不让她们生。无论林家的长辈如何逼迫，死咬着不松口，林家能如何？
娶了他陈家的姑娘，不过是生孩子晚一点而已，林家难道还敢为难？
让一个有妇之夫生孩子，还想着去母留子，这都是什么事儿？简单的事情非要往复杂了办，更让他生气的是，女儿受了委屈回娘家，夫人不过吵吵几句，女儿转头又回了婆家。
陈老爷将母女俩训了一通，这就来找女婿讲道理了。
林长远看到岳父，只觉得头皮发麻。
“见过岳父。”
陈老爷到了林府，话还没说几句，就提出要见女婿，林老爷知道是为了什么，想让儿子去前院见，但陈老爷不愿意，非要自己来见。
这一进后院，陈老爷更是觉得开了眼。
即便是从女儿那里已经听说女婿现如今跟一个丫鬟同进同出同吃同睡，当他亲眼看到，还是被气得不轻。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彩云可是个有夫之妇……林长远要是真的那么喜欢，当初就不应该让彩云嫁人啊。
女儿也是，彩云明明是留给她固宠的通房，她却非要把人往外嫁。嫁就算了，还要把人招回来，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长远，当初你登门求娶我闺女，话说得那么好听，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对我女儿一心一意。但你但也不能找一个有夫之妇养在身边打我闺女的脸啊。”
林长远听到这话，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就怕岳家上门质问。
在这件事情上，他其实是理亏的。
但是再理亏，他也做不到送彩云离开。
“回岳父，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当初是夫人提议，让彩云生下孩子，我觉得很荒唐。是夫人又哭又求，我实在拒绝不了才答应下来的。”
陈老爷也知道女儿做得不对，但女婿就一定对吗？
“但是卫丽跟我说，你们夫妻俩早就商量好了的，等孩子生下来后就把彩云送走。你这是在做什么？天底下那么多的美貌女子，你非要纳一个有夫之妇，更离谱的是，这么丢人的事你好意思提就算了，你家里的长辈居然也答应。要是知道你们林家这样不讲规矩，当初我说什么也不会和你们家结亲。”
林长远张了张口：“岳父息怒。”
除了这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你不打算给我个交代吗？”
林长远哑然：“是我对不起卫丽，但我可以保证，我这一生，除了彩云之外，再不会允其他的女人近身。”
这倒是陈老爷不知道的，他有些意外，很快又反应了过来，讥讽道：“你以为我会信你？”
林长远苦笑：“我可以对天发誓。男儿在世，就该有担当。彩云给我生了孩子，我必须要照顾她的下半生，岳父尽管放心，以后我不会让人欺负了夫人，除了彩云之外，我身边再不会有其他女人。”
他都愿意对天发誓了，陈老爷也信了几分。
但这事还是有点奇怪，彩云虽长得好，但不是清白之身，怎么就让女婿迷了心智，还与其同吃同睡呢？
瞧瞧屋中这摆设，连账本都搬来了，女婿这是一刻也离不开她，恨不得粘她身上。
“你的话我相信了，彩云怀着你的孩子，听你这话里话外，似乎也离不开她，我也不再说把她撵走。但是！”陈老爷一脸严肃，“你必须搬回正房去住，必须给卫丽足够的尊重和体面！天天跟一个妾室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林长远做不到啊。
不过，他如今也只能答应下来，先把这人打发走了再说。岳父也不可能守在这里盯着看他们夫妻到底有没有睡一屋吧？
“好。”
陈老爷终于满意：“卫丽很生气，这会儿还在娘家哭呢，你赶紧去把人接回来。”
夫妻吵架，媳妇回了娘家，要是自己再灰溜溜回来，婆家谁还会把她当一回事？
不管谁对谁错，女婿上门接人，这是给妻子面子。
林长远：“……”
他要是带着彩云上门去接，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打出来。
“是我对不起夫人，回头我会好生跟她道歉。”
他这样的态度，陈老爷挺满意：“行了，不用送了。”
陈老爷来得快，走得也快，他是真的很忙。
送走了岳父，林长远想了想，去了主院一趟。
当然了，楚云梨得陪在他的身边。
林长远去岳家接妻子，本就是应该的。但是，带着彩云登门肯定不行，但要是不带彩云，他连大门都出不了。
思来想去，他决定让母亲帮忙。
婆婆亲自去接生气的儿媳妇回来，那也给足了陈家面子。
林夫人听到儿子的要求，自然不会不答应。
“长远，这不是长久之计呀！你一直陪着彩云，你爹肯定会不满意。你那些弟弟和叔叔都很不老实，万一他们说你宠妾灭妻，你会有大麻烦。”
并且，儿子长期不回正院，能糊弄得住儿媳妇一时，不能糊弄一世。总不可能让夫妻俩同房的时候还让彩云在三步内守着吧？
这些事情，林夫人都不敢深想。
林长远心里发苦：“可是，儿子生了这样的怪病，又能怎么办？”
林夫人叹气。
母子两人相对着叹气。
楚云梨坐在旁边，悠闲地吃着点心瓜果。
林夫人启程去接儿媳妇，到了陈家，她话说得很好听，姿态放得低。
陈家夫妻都觉得，连亲家母都这么看重女儿，女儿回去后肯定不会受委屈。即便是林长远不干人事，还有长辈压着她。
陈卫丽心满意足地回来了。
回来后，就被请进了楚云梨的院子。
陈卫丽很不愿意来，但是母亲劝了她许多，让她脾气不要太急，平时不要跟男人吵。被触着了底线，再吵也不迟。
她进了院子，发觉处处雅致，心情有些不好。但一想到父亲说的，林长远这辈子只有她和彩云两个女人……彩云一个有妇之夫，也就是现在仗着肚子才让林长远多了几分顾忌。等到孩子落地，她不相信自己还争不过一个生了五个孩子的女人。
所以，这日子还是能过的。
“你想跟我说什么？”当陈卫丽看到彩云就站在旁边，没有要避让的意思，脸色沉了下来，“难道你还是不想搬回主院去住？”
“夫人，我有些话要对你说。”林长远在妻子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已经编造好了一个说法，那就是如今有人针对彩云，想让他断子绝孙。
所以，彩云这个孩子绝对不能出事。
陈卫丽半信半疑：“你该不会是为了和彩云在一起故意诓骗我吧？”
“夫人，你在娘家的时候很得宠，绝对不会吃东西坏了身子。但是嫁过来之后五年却只生下一个病歪歪的女儿，你可有想过这其中的疑点？”林长远一副言之有物的模样。
陈卫丽早就怀疑过自己一直怀不上，应该是被人动了手脚。听到这话，一点都没起疑心。
“那是谁要害我们？这也太恶毒了。”
林长远颔首：“彩云这个孩子，是我们悄悄怀上的。要是我直接将彩云纳为妾室，可能也不会有这个孩子。”
陈卫丽如今同样“身怀有孕”，并且在有孕之后也发现有人在针对她，只是这肚子是假的，加上她身边的人比较得力，抓到了下手的人，隐隐还查到了幕后主使，只是证据不够，加上她也没有真正受到伤害，且她肚子经不起查，所以才不了了之。
“你到底什么意思？”
林长远一脸正色：“彩云这个孩子不能出事。我打算一直守在她身边，直到孩子临盆为止。”
陈卫丽一听就沉了脸，换做往日，她早就发作了。如今嘛，她压下了心里的脾气，很快就想到了解决之法。
“那你让大夫来，赶紧给彩云配一副催产药……”
林长远倒也愿意让彩云催产，可这个孩子生下来，彩云就要坐月子，到时候他再想留在彩云身边，就得找更多的借口，不光夫人不能理解，可能连父亲都理解不了。
“不行！这是我第一个孩子，我不希望他出事。夫人，你这么几年都不生，我怀疑你的身子已经被人给毁了，如果以后你都再生不出来，那这就是我们唯一的儿子。要是这孩子生得太早再病歪歪的，我到时还得生。你们俩生不出来……我可能就要违背对岳父的承诺了。”
言下之意，两人生不出，他肯定还要找其他的女人生孩子。
陈卫丽心里不满，却也知道这是事实。
“彩云生完孩子之后，你必须要回正院，没得商量，到时你要是再推脱，别怪我不客气。”
林长远颔首：“不会不会。”
他只能推一天算一天。
好不容易才把陈卫丽打发了，稍晚一些的时候，林老爷身边的人来了，说是有要事要跟儿子商量。
林长远心里叫苦，只能厚着脸皮带着彩云一起。
楚云梨一脸无所谓，除了林长远喝下那杯茶时她暗示了几句，之后就装作一副无辜模样，表示不知道林长远为何要留她在身边。
林老爷看到儿子进来时身边带着彩云，顿时就气笑了。
他当然知道陈老爷的来意，在发现儿子不愿意去接儿媳妇，还让夫人出面去接人时，他心里就很不高兴。转头又得知，原先在陈家人那里承诺的儿媳回来之后儿子就搬回正房的事，又被儿子给推脱了……他觉得必要跟这小子好好谈一谈。
结果，来就来吧，还带上彩云。
儿子这是怕人不知道他有多在乎彩云？
“糊涂东西，你在干什么？”
林老爷也不拿东西砸人了，狠狠一巴掌拍在书案上：“你是不是要气死本老爷？”
林长远一下子跪在地上：“爹，儿子都已经成亲生子，做事自由主张。”
“你什么意思？”林老爷冷笑，“你是想说有人要害彩云肚子里的孩子？”
其实他也知道儿媳干的好事……儿媳根本就没有怀上孩子，肚子是假的。只等着彩云生下孩子后充作嫡子。
可这个孩子再重要，多派两个人盯着就是了，哪里需要儿子亲自守着？
“一会儿就给我搬回你自己的院子里去，没得商量。你要是再不回，非要宠妾灭妻，别怪本老爷清理门户。”
林长远心都跳了跳。
父亲从来就说一不二，他决定了的事情，旁人很难让他改变想法。
林长远心知，他必须要搬回去了。要不然，底下的那些弟弟就有了出头之日。
这也是他不愿意告诉父亲真相的原因，母亲只有他这一个儿子，肯定会帮他的忙。但是父亲不一样，除了他之外，父亲还有许多儿子。
得知他有这样的怪病，肯定不会愿意将家业给他！
林长远出了院子，整个人有些失魂落魄。
母亲为了他的事，已经跟父亲吵了几次，这时候再出面不合适，他一时间竟找不到跟谁商量，一扭头，看到身后的彩云悠哉悠哉，忍不住道：“如果我爹认定了我是宠妾灭妻，可能会灭了你这个妾。你就不怕吗？”
楚云梨一脸认真：“那公子的意思是，让我先下手为强？我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如果老爷铁了心，我也只能去死。只希望公子看在这孩子的份上，善待我那四个儿子。”
林长远听到她那句“先下手为强”，只觉得眼皮直跳。
他好像找到解决之法了。
当即脚下一转，又去了主院。
楚云梨只能在他三步之内，林长远再不愿意让她旁听，也只能忍着。
“娘，父亲对我很不满，再这么下去，早晚会发现真相。到时儿子就完了。”
林夫人不愿意看庶子的脸色过日子……她这些年怎么对那些孩子的，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
如果反过来需要她求着那些孩子，她还不如直接死了干脆。
“那怎么办？”
林长远迟疑了下，很快下定决心：“让父亲病了吧。这个家只有交到儿子手里，才没有人能阻止儿子一直带着彩云。”
林夫人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但是，她从来就没想过对自家男人下毒手，一时间心里特别慌乱。
“下什么药？又从哪儿去买药？还有，这药的分量也必须要精准一些，那到底是你的爹，是我的枕边人。我不可能对他下死手。”
林长远眼神一转：“那就让他昏迷不醒，我们捏着解药，如果我病情好了，再让他醒过来？”
林夫人觉得可行：“你不方便出门买药，我去找吧。”
为了儿子，她也豁出去了。
林长远往回走时，忽然发现这事儿也不难，他不用买药，也不用下手，最多明后天，他就能当家做主了。这么一想，他心里就特别兴奋。
家中祖母病重，这几天都躺在床上，早已经不过问事。但就是因为有祖母的存在，那些叔叔和堂弟都不肯搬离府邸，等到他当了家，先把那一群送走。再过两年，把家里这些弟弟也送走。
林长远越想越美，夜里睡觉时，竟然毫无睡意。
*
两日后，林老爷突发急症，竟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看了好几个大夫也束手无策。
不是大夫治不了人，而是因为能够碰到林老爷的大夫都是林夫人安排的。
暂时一段时间之内，她不能让男人醒来。
这事在城里传开，众人意外之余，又觉得正常。要知道，林家的老太太也已经卧病在床几年，据说大部分的时候都在昏睡着。
老太太生了这种怪病，如今她儿子也生了同样的病，证明这病会传给下一代。
就是不知道林长远会不会生病？
林长远听说了外头的传言，如果不是父亲生病是他所为，他都要相信了。因为，他也生了怪病了啊。
这些日子，他经常尝试着离开彩云，越试越绝望，根本就离不开。

第1577章
林长远只盼望着彩云生下孩子之后，他能和母子俩解绑。
转眼过了好几天，这期间府里出了不少事。林长远那些叔叔特别热心，找来了各种大夫，就想查清楚林老爷到底生了什么病。
但是林夫人心虚呀！
万一这有厉害的大夫看出来了，她就要完蛋。于是各种阻拦，跟那些小叔子斗智斗勇。
与此同时，林长远叫来了所有的管事，准备接手家业。
管事们还想效忠旧主……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话的商户人家也适用，林长远做了这么多年的少东家，手头有不少能人，就等着接这些管事的班。
林长远忙得昏天暗地，但无论出门也好，在书房算账也罢，身边都带着楚云梨。
很快，林长远宠幸一个丫鬟的事情就在城里传开了。
陈家人得知此事，很是生气，陈夫人还亲自上门探望女儿。
陈卫丽最近心情不错，男人虽然住在彩云的院子里，但经常回来陪她用饭……要是不带着彩云就更好了。
反正等到彩云生下了孩子，林长远就会搬回来陪着她……她又不可能跟娘家说这些内情。
陈夫人得了女儿的准话，半信半疑的离开。她总觉得女儿是被女婿给糊弄了，在人家夫妻之间的时候，她即便是亲娘，也不好操心太多。
女儿甘之如饴，女婿也愿意哄着女儿。她在中间上蹿下跳，很可能会伤了小两口之间的夫妻情分。
在一片忙碌之中，到了楚云梨临盆的日子。
林长远亲自守在院子之外……其实就是把床搬到了门后，他站在一墙之隔的门外。
别看隔着一扇门，两人之间还没有三步远。
看到此事的人都觉得，林长远这肯定是爱惨了这个妾室。
楚云梨一开始只是在发钗上用了药，后来连耳坠手镯也用上。反正林长远已经认定了事实，不会再让她经常洗漱换衣服。
彩云前面生了四个孩子，连生双胎都很顺利，这个孩子自然也很顺利。
前后不过两个时辰，就已经母子平安。林长远害怕彩云死了之后他身上的疼痛无解，不管是伺候的丫鬟还是接生的稳婆，包括照顾孩子的奶娘，都由他亲自挑选。
“恭喜公子，母子平安。”
林长远松了口气：“孩子呢，抱出来！”
皱巴巴红彤彤的孩子送到面前，林长远看一眼就皱了眉。
“怎么这么丑？”
他嫌弃自己的亲生儿子，这话自然不能传出去。因此，他当时压低了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林夫人知道因为这个孩子出了许多事，他没有看见孩子时，心里就添了几分不喜。但这到底是她的孙子，很可能还是唯一的孙子，她还是笑着将孩子接了过来。
她早该在四年前就抱上孙子，等了这么久，看到这小团子，她一颗心都软了。
“简直跟长远小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长远：“……”
他小时候也这么丑？
“娘，这院子里乱糟糟的，你把孩子带走吧。”
他主要是想试一试，把孩子带在身边行不行。
要是带孩子也行的话……带自己的亲生儿子在身边，总比带一个丫鬟要好吧？
林夫人瞬间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当即试探着抱着孩子离开儿子几步。林长远也跟着挪动了两步……刚刚走两步，他就受不了了，实在太痛，痛得他脸色都有些狰狞。
见状，林夫人心里一沉。
孩子生下来了，儿子还是离不开彩云？
要真是这样，儿子这一辈子岂不是都要被彩云拿捏？还有，老爷还病重在床上，如果儿子怪病无解，老爷就不能醒过来。
林夫人看向怀里的孩子，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的思绪。
这些天，儿子接过了家里的生意，一开始干得磕磕绊绊，但到底也已经做了家主，她这个家主的亲娘原先在府里就很得人尊重，如今更是没有人敢对她不敬，就连那几个小叔子，先前还想找她麻烦，现在也都认清了事实，开始讨好她了。
这么一算，老爷不在也没什么坏处。
靠男人，还不如靠自己儿子呢。
林夫人到底是没把孩子抱走，她可没有忘记彩云做的梦。说的是孩子不想和亲娘分开，所以才让儿子生病。
既如此，还是不将母子两人分开的好。
原本，彩云这个孩子生下来会被抱到陈卫丽那里当做嫡子。但林长远也怕母子俩分开之后再出其他的事，这些天已经劝服了陈卫丽。
他其实没说什么，只说他如今是家主，等把那些叔叔打发了之后，可以敲打一下底下的弟弟。到时候，没有人再敢对他们夫妻下手，陈卫丽调养一段时间，应该能生下自己的儿子。
如果能够自己生，陈卫丽也不想借别人的肚子。于是，这边在生孩子，她那边就……产下了一个死胎。
她很不喜欢彩云，这一次是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但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错。于是还对外放出消息，说是彩云肚子里的孩子克她儿子。
除了陈家夫妻和林夫人之外，谁也不知道陈卫丽是假孕，这相克的说法，竟然有不少人都信了。
等到楚云梨一觉睡醒，不光是林府之内，就连府外都把这番说法传得沸沸扬扬。
事已至此，克就克吧，流言而已，城里每天有那么多的新鲜事。再有，相克之说，本就是玄学，有人信，自然也有人不信。过上十天半个月，肯定就没有人再提了。
林长远绝望的发现，小云生了孩子他也还是离不开。而楚云梨的院子太小，那些管事经常要来禀告，于是，他将正在坐月子的楚云梨也挪到了前面。
妾室都是住在后院，更何况还是坐月子的女子……这搬到书房里，那肯定不合规矩。
好在如今家里能够指责林长远不合规矩的人已经不在。
其他的人心里不满，都不敢拿到面上来说。但陈卫丽不一样，明明林长远都已经承诺了，只要孩子生下来，就会一心一意陪着她，等她调理好了身体，再生下只属于他们夫妻的孩子。
现在呢，彩云孩子平安生下，她也在“坐月子”，至少外人眼里是这样。
妻妾同时坐月子，林长远却只把妾室挪到身边，这不光是毁诺，还一点都没给她这个嫡妻留面子。
陈卫丽心里委屈坏了，但她如今还在月子里，不能出去吹风。只能让身边的丫鬟去催林长远过来。
林长远想要安抚她，但实在过不去。
彩云还在坐月子呢，连床都没下。他总不可能让人抬着彩云一起去探望夫人吧？
林长远不能回自己的院子，脸色很不好看，想也知道，要不了多久岳父岳母就会杀上门来。
他真的是受够了。
恨不得那个小崽子从来没有出现过。
是的，林长远已经后悔跑去跟彩云生孩子。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的出现，他也不会生这种怪病……这些日子以来，他看了许多的大夫，也试了许多次，确定自己不是被人下毒，多半真的是那个小崽子在使坏。
母子俩还找了道长，但都没有用。
“彩云，夫人那边肯定要不高兴，到时陈家人要针对你。你可有解决之法？”
林长远之所以会问楚云梨，是因为这些天里，楚云梨经常看账，偶尔还给他出主意。
生意上的事情楚云梨愿意出主意，还有意无意当着管事的面表现自己……这是在给她以后管家做铺垫。
林长远已经把那些叔叔打发走了，这家就是他，等以后他撑不起来，又不愿意交给家里的弟弟，那就只有指着陈卫丽和她。
是他们夫妻主动招惹了彩云，楚云梨要让他们后悔！
“没有！”楚云梨张口就来。关于要怎么保护好她这件事，她懒得费心思。反正，林长远不可能让她出事。
林长远：“……”
“你就不怕吗？”
楚云梨反问：“怕有用吗？我只是一个小丫鬟，陈府还是我的老东家。他们要我死，我能有什么办法？只是希望，看在曾经的主仆情分上，他们能手下留点情，让我能死得体面一点，能落个全尸就好。”
林长远哑然。
“彩云，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楚云梨呵呵，还当自己多深情呢，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他自己。
“对了，胡文韬身上的伤养好了吧？”
林长远从来也没有忘记为难胡家人，要不是这一家子胡乱出主意，他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对父亲动手……他最近经常做噩梦，都是父亲在梦里谴责他。
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每天只能吃流食，父亲是越来越瘦，林长远一开始还经常去探望，最近都不敢去了。
“不知道，我没问过。”
楚云梨颔首：“还是把他打一顿吧。现在外头那些人都在说我的不是，说我不守妇道，说我痴心妄想，说我不知廉耻勾引主子……但这些事情哪件是我自己愿意做的？不都是胡文韬干的吗？我背了坏名声，都险些被人骂死了，他却能安宁度日，凭什么？”
林长远听着这些话，有点心虚。
在算计彩云这件事情上，他也不无辜。
说实话，夫人提出这件事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后来答应，那也是他想到了彩云那绝色的容貌。
与其说是为了生孩子，不如说是为了寻求刺激。
反正，他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孩子，至于彩云生下孩子以后的去处，他当时懒得去想。并且他还抱着另一个想法，兴许彩云不会有孕，他跑去睡上几个月，要是事情不成，夫人肯定就放弃了。
谁知道彩云真的那么能生，不过才一个多月就真的有孕了？
其实林长远心里清楚，如果事情重来一次，他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肯定还是会接受夫人的提议。
“你别生气，回头我打他一顿就是了。”
楚云梨颔首：“把他叫过来打。我要亲眼看了才解气。”
林长远怕她恨到自己头上，不好拒绝。
胡文韬在家里待了好多天才勉强能下地，本来是想出去走走，结果刚出府门不久就被人拖到巷子里狠揍了一顿。
脸肿得跟个猪头似的，事情都过去好几天了，脸上的红肿一点都没退。昨天晚上胡文韬才发现，他那治跌打损伤的药膏被人给换了。
听说主子有请，胡文韬再不甘愿也只能顶着猪头出门，一路上都被众人指指点点，他心里特别恨。又希望自己能被主子看中得以重用，等他成了大管事，谁还敢议论他？
但他心里也知道，彩云那么恨他，天天陪在主子的身边，不定怎么吹枕边风呢。
主子叫他，多半没好事。
胡文韬提着一颗心，进门后头也不抬直接就跪，跪下磕了好几个头。
“小的给家主请安。”
林长远听到他的这声称呼，面色缓和了几分：“你这脸怎么了？”
其实是他派人打的。
胡文韬立即告状：“小的在府外的巷子里被人打了，最近这城里也不知道哪儿来了这么一群贼，公子最好还是将此事报给衙门，让衙门那边好生查一查。”
“肯定是你自己在外头惹了祸，所以才会挨了这一场打，不然，无缘无故的谁会打你？”林长远越说越生气，一巴掌拍在桌上，“我让你们平时低调一些，不要闯祸。合着你都当耳边风了？来人，把他拖下去打二十板子。”
胡文韬傻了眼。
他平白无故被人揍一顿，即便主子不愿意帮忙讨公道，也不应该打他啊。
他招谁惹谁了？

第1578章
胡文韬还想要求情，外面的护卫已经推门而入，不由分说拖了人就往外拉。
等到胡文韬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摁在了地上，嘴都被堵住了。想求饶都不能，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板子的沉闷声很快在院子里响起，胡文韬痛得涕泪横流。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挨板子……明明他帮主子分忧了呀。
胡文韬也是才想起来，当初他娶彩云，最开始是夫人提的。
只是他娘特别机灵，当场就将这事接了下来，还表示是他心悦彩云，她做娘的不忍心让儿子失望，这才大着胆子去求。
当时胡文韬抱得美人归的时候心里很欢喜，毕竟彩云是真的长得好看。再说了，娶了这个妻子，对他们全家都有好处。
果不其然，那之后家里节节攀升，林府的下人都不敢小瞧了他们一家。
但是，胡文韬忽略了一件事。
夫人为何那么急着将彩云送出来？
说到底，是因为彩云被公子给看上了。
也就是说，他胡文韬抢了公子的人。
他有几条命啊，居然敢跟主子抢人？
这些年他都已经忘了此事，毕竟彩云嫁给他后一连生了几个孩子。像林长远这样的富家公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可能一直惦记着一个丫鬟？更何况，丫鬟已经嫁为人妇，还生了孩子，即便是有点心思，也早该收了才对。
“呜呜呜……”贱妇！
一定是彩云不守妇道，嫁人了还不消停，所以才害了胡家！
二十板子打完，胡文韬浑身是血，眼睛都睁不开了。只能任由护卫像拖死狗一样将他送回胡家。
胡婆子看到儿子这模样，险些没哭晕过去。她到底是打起了精神，请来了大夫给儿子诊治。
打板子这种事，里面的猫腻很多。如果想把人打死，十板子就行。但如果想要手下留情，打上一百板子，也还能恢复如初。
比较倒霉的是，儿子属于前者。
大夫说了，即便能够捡回一条命，以后也彻底残了。区别就是跛得严不严重。
胡婆子好心送走了大夫，心中怒火冲天。她必须要为儿子讨个公道，想到彩云最近嚣张到直接搬进了前院的书房坐月子，她鼓起勇气，跑去找主子。
“夫人，求您为我儿子做主。”
胡婆子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彩云实在太过分了，她这是记恨我们。恨就恨吧，确实是我们对不起她，可这件事……不是我们家想干的，她这分明是记恨夫人。居然还撺掇公子将我儿子打成那样……大夫都说了，如果不是救治得及时，我儿这条命今天就交代了。”
她再次磕头，“夫人，彩云如今对我们下手，说不定哪天这狠手就伸到了您的头上，您不能再纵容了。”
陈卫丽很生气，对外她在坐月子，连回娘家都不行，甚至不能出这个院子。好好的一个人，天天在床上窝着，她心里早就生出了一团火。听到胡婆子最后一段话，她真心觉得这种事情很可能发生。
要问彩云恨不恨她？
那肯定是恨的。
正如胡婆子所说，彩云没对她动手，是因为不敢。
“滚出去！”
胡婆子守在陈卫丽身边不是一两天，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见她已经听进去了，当即麻溜就滚了。
陈卫丽砸掉了屋中的许多东西，她累得气喘吁吁，厉声吩咐：“去把公子叫回来，若是不来……我就去死。”
林长远得了这话，只觉得头疼。
陈卫丽要是发疯，他肯定会有麻烦。即便是假意寻死，要是传到陈家人的耳中，他免不了又要被岳家修理一顿。
如今他手头那么多的事，忙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应付陈家人？
于是，他决定去一趟。
可他出门必须要带上彩云！
于是，楚云梨裹得严严实实，被人扶上软轿，往林长远成亲后住的院子去。
楚云梨被抬起，身子拔高，林长远很难保证自己在三步之内，为了不遭罪，他伸手扶住了软轿的抬杆。
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他的妾室坐着软轿他都不放心，恨不能黏在妾室身上。
林长远如今是家主了，那陈卫丽就是家主夫人。
府里的下人们想要讨好林长远，丫鬟们凑不到林长远跟前，只能跑到主母身边使劲。
于是，这边楚云梨二人还没到呢，陈卫丽就知道了路上的情形，她眼神里骤然迸发出一股浓烈的杀意。
彩云太没有自知之明，林长远太过分了。
反正如今孩子已经生了下来，陈卫丽决定……就按原计划行事，于是她在招来了身边的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
进了林长远的院子，下人们作了难。
当下有种说法，刚生孩子的女人身上污秽，最好不要去别家做客。如果是家里的夫人出门，那只能是想去哪儿去哪儿。但彩云只是一个丫鬟，却在坐月子的时候跑到了夫人的屋子里……说破大天，也是彩云没理。
楚云梨主动道：“公子，您不该带我来的，就把我放在这里吧。只是一墙之隔而已，我到这院子里已经很不该，如果再进夫人的屋子，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林长远也知道把彩云抬进屋去很不妥当，但要是彩云不进屋，他也进不了。
“有我在，不会有人伤害你的。放心吧！”
来都来了，林长远觉得，还是见一见陈卫丽比较好。
于是，当陈卫丽看见软轿直接抬进了房中，那一瞬间她心中的怒火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整个人都气得发抖。
“林长远，你居然把她抬到这房里来了？”
林长远心里苦，嘴上却不能说出来。
“听说你找我有事？我书房里忙着呢，有事快说吧，说完了我就带她离开。”
陈卫丽眼神怨毒：“林长远，你太过分了。彩云只是一个丫鬟，你……”
“说正事。”林长远知道彩云进屋不妥，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把人抬进来的，他只希望彩云在这屋中停留的时间短一点，更短一点。
落在陈卫丽眼中，就是这男人对她不客气，难得回来一趟，还不好好说话，好像她是瘟神似的。
男人如此过分，陈卫丽怒到了极致，本来还有些迟疑的事情，此时已然下定决心。她收敛了眼中怒火，还扯出了一抹笑容：“夫君，彩云生子辛苦，让她出来坐坐吧。”
林长远只觉惊悚。
“你想做什么？”
陈卫丽对上他那样的神情和眼神，压下去的怒火又有复燃的趋势。
“你也说了，往后一生只有我和彩云，那我就该和彩云好好相处啊！现在我们俩人都在坐月子，好不容易凑在一起，该喝杯茶。算起来，彩云还没给我敬茶呢。”
她态度一软，林长远心里就生出了几分愧疚。
“是我对不起你。夫人，其实我……”他到底是不敢告诉妻子真相，“夫人，以后我绝不负你。”
陈卫丽只觉特别讽刺。
什么叫负？
这男人一天到晚都不回来，难得回来一趟，还带着彩云一起，这还不叫负心？
楚云梨被丫鬟成软轿中扶了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林长远特别惜命，所以特意从外头请了高明的大夫回来给她调理身子。生完了孩子后，楚云梨有食补也有药补，身体恢复得很快。
丫鬟退下，门关上。
屋中只有三人，林长远上前倒了茶，一人分一杯。
楚云梨看着他递到面前的茶杯，没有伸手去接：“大夫说我不能喝茶，月子里只能喝热水。”
陈卫丽冷笑：“喝茶会死吗？”
楚云梨实话实说：“那倒不至于。”
“既然死不了，那就给我喝。我们俩也不是天天凑在一起，难道你要辜负本夫人的好意？”陈卫丽语气霸道，不容反驳。
楚云梨端起面前的茶，就是很普通的清茶，她装作乖顺的模样喝了一口。
恰在此时，外头有人敲门，是陈卫丽的丫鬟彩星。
彩星端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大汤盅，边上还有只小碗。
“夫人，该喝滋补汤了。”
陈卫丽皱了皱眉，一副很不愿意喝这汤的样子，转而看向了林长远：“夫君，这是我娘特意寻来的方子，用以刚刚产子的妇人补身。说喝了这个汤，很快就能将气血补齐，还能让女子产后变得容光焕发。但你也知道，我这肚子是假的……让彩云喝了吧，这一副汤药，花费可不少，别浪费了。”
林长远深以为然。
“彩云，你喝了它。”
彩星上前盛汤，手特别稳，很快就将一小碗汤递到了楚云梨面前。
这汤偏褐色，闻着挺香，香里又带着点儿属于药味的涩苦，她一下子就闻出这里面有毒，却装作不懂的模样好奇问：“这汤好像带着药味儿。”
“滋补的汤药，自然是有药。”陈卫丽一脸嫌弃，“如果不是你刚好撞上，这东西你这辈子都喝不着。彩云，因为你是夫君的身边的人，我愿意和你好好相处，所以才舍得拿给你喝。”
好像楚云梨不喝，就是辜负她的好意，就是不识好歹。
楚云梨垂下眼眸，接过了汤，小口小口喝着，喝到一半，她像是手软了一般，剩下的汤都洒了，汤碗滚落在地，倒是没摔坏。
陈卫丽皱了皱眉：“连个碗都抓不住。那可是汝窑，摔坏了你这条命都不够赔。”
楚云梨低声认错。
陈卫丽看着她乖顺的模样，心里像是握了一团火。
“夫君，我还是希望你搬回来住。你想要算账，完全可以在这个院子里，书房那么宽敞，我这间屋子也不是摆不下你的书案。你非要和彩云住，这要是让我爹娘知道，又是一场麻烦。”
林长远颔首：“我会考虑，等我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了就搬。”
陈卫丽见他答应，心里却并没有多少欢喜之意。林长远最近很会糊弄她，每次的态度都很好，她说什么都答应，但就是不行动。
答应了要搬，回头多半又没动静。
不过，陈卫丽也无所谓。
因为彩云很快就要死了。
等到彩云死了，林长远难道还能守着她的尸身度日？
软轿往回走，楚云梨在起轿时悄悄又吐了一些药汁出来。陈卫丽真的怕毒不死她，下的药都是剧毒之物。
楚云梨吐了大半，却还是很快发作，她故意把动静弄得很大，在软轿里吐了血。
她喝的那点药，吐不了多少血，于是她还将舌尖咬了下，吐出来的血将整个软轿喷得到处都是。
林长远听到了软轿里传来的呕吐声，立刻让人放下软轿，他掀开帘子就看到了地上的血。那血红里泛着黑，刺得他眼睛都红了。
“来人，快请大夫。”
他嫌弃软轿太慢，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人打横抱起，飞快往前院的书房里奔。
楚云梨心里暗叫晦气，被他抱着，想离也离不了多远，她干脆放任自己瘫着，做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公子，如果我不在了咳咳……”她又吐了一口血，“麻烦你将几个孩子养大，主要是我在胡家生的那几个，请公子不要伤害他们。公子……你听见了吗？答应我！”
林长远听见了，但他不想回答。
彩云要是死了，他也活不成。
这救的不是彩云，而是他自己的命。
林长远一路狂奔，到了书房里，大夫已经等着了。
“她好像是中了毒，麻烦大夫赶紧配药。务必要救回她的命。要是救不回来，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楚云梨半躺在软榻上，听到这话，暗自翻了个白眼。
大夫把脉过后，又看了轿子里吐的血，叹气：“这毒很烈啊，好在姨娘没喝多少，否则神仙难救。”
林长远听到有得救，这才抹了一把汗。
“麻烦大夫了，务必让她康健。”
最好是平平安安活到百岁。
楚云梨故作感动：“公子，您对我真好。”
林长远：“……”好什么呀？
如果可以，他恨不能这辈子都再也没有认识过彩云。
“你要振作起来。那些孩子，还是你自己看着最好，我平时那么忙，总有看顾不到的时候，万一他们出了事，那我……我心里再歉疚，也不能让他们活过来。”
楚云梨闭上眼：“能够活着，谁又想死呢？”
陈卫丽肯定是要对彩云下杀手的，与其各种防备，不如凑上去挨一下。
林长远知道了陈卫丽的想法，才会更加用心的维护她。
大夫配了药，还给楚云梨施针逼毒，一直折腾到晚上，这才拿着药箱离开。
楚云梨让喝药就喝药，让喝汤就喝汤，喝完了倒头就睡。
倒是林长远一夜没睡。
翌日楚云梨睁开眼睛，发现林长远眼底青黑，胡子拉碴，明显熬了一宿。
“公子，也没必要这样，生死有命，要是我真的活不下去，那是我命该如此。我不会怪你的，只是你千万要看好几个孩子。要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林长远：“……”
“彩云，我长期不陪着夫人，只守着你，这确实说不过去。”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是公子非要守在我身边呀，也是公子非要将我挪到这书房里来坐月子。说实话，这边好吵，管事来来去去，很是不方便。”
林长远也知道不方便，他要干正事……其实他有想过将彩云安排到隔壁的屋子去，床就摆在他的背后，两人隔着一堵墙，也在三步之内。
但这也有不太恰当的地方……他又不可能一直躲在书案后，还有，要是他要出门，必须得从这边的门出，当时就不止三步，十步都有了。
“妻妾之间的平衡，是亘古就有的大问题。彩云，你可有解决之法？”
楚云梨眨了眨眼：“那……把夫人挪过来？”
林长远想了想，还觉得可行。
反正他以后就这两个女人，全部放在一起，他哪个都守了。到时候将陈卫丽的床安排在彩云的另一边，简直完美。
“来人，去把夫人接过来。”
楚云梨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的嘲讽。她刚刚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这男人现在是一点都不记得了，不说帮她讨个公道，教训一下陈卫丽，还要把凶手挪到边上来，这是怕她死得不够快？
反正陈卫丽肯定还要下杀手，楚云梨一点都不着急。
陈卫丽下手越狠，林长远就更害怕。
小半个时辰后，陈卫丽被抬了过来。她又不是真的坐月子，甚至连月事都没来，肤色红润，看着就很康健。
林长远此时心里还满是后怕，要是彩云没救回来，他下半辈子怎么办？
说不定连今天都熬不过去，就要被活生生痛死。
“夫人，你就没话对我说吗？”
陈卫丽反问：“说什么？对了，我听说彩云在回来的路上吐血了，大夫可说了缘由？”
林长远恼了：“你还装。分明就是你动的手！”
陈卫丽冷笑一声：“是我动的手。怎么了？彩云是我的丫鬟，也是我牵线搭桥才让你们俩人在一起。你宠妾灭妻，不给我留丝毫面子，别说我只是暗地里下毒了，我就是直接把彩云拖出去杖毙，你又能如何？她勾引主子，不该死吗？”
楚云梨辩解：“我没有勾引谁！夫人，是你们不管我死活，不顾我的贞洁，但凡你们懂得尊重人，也不会有这个孩子的出生，我也不可能在这里坐月子。我是得了公子的专宠，可那又如何？我都不用打听，就知道外头的人是怎么说我的。狐狸精，魅人的妖精……夫人，我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现在你还要毒死我。你永远有理，我活该去死，死得不够快都是我的不对，是不是？”

第1579章
“蝼蚁尚且偷生，我对你忠心耿耿，凭什么要死？”楚云梨仰着下巴，满脸挑衅，“我就不死，有本事你打死我。”
陈卫丽气得七窍生烟：“来人！”
林长远看着寸步不让的两人，只觉得头疼。
陈卫丽自然是使唤不动外院书房的护卫，喊了半天，外头也没动静。
林长远若有所悟。
如果是在夫妻俩的院子里，陈卫丽有使唤的人，他反而不太方便管束她。
如今在这里，院子里的人都是林家下人，只听他一个人的吩咐，以后陈卫丽再想要害人，就没那么方便了。
刚想到此处，就见陈卫丽气得扑上去掐人。
陈卫丽险些要被气疯，等不到别人动手，她只能自己上。
楚云梨不反抗，林长远吓得魂飞魄散，上前去扯陈卫丽，他用尽全身力气，但是陈卫丽也发了狠，说什么都不松手，林长远一咬牙，一把扯到了她的头发狠狠一拉。
陈卫丽惨叫一声，终于撒了手。
林长远松了口气，一直把人拖到了书案前面，熟悉的疼痛传来，他赶紧把人推远。
怕推得不够远，林长远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陈卫丽哪里经得起他这样狠推？
她后退了好几步，狠狠砸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不过一个眨眼间，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丫鬟根本没反应过来，本来看到主子掐人，丫鬟也不好上前帮忙，后来看到公子去拽主子，丫鬟同样不敢动。这会儿主子摔倒了，丫鬟这才急忙上去扶。
陈卫丽怒极，狠狠一把推开了丫鬟。
“滚！”
彩星也委屈。
这书房虽然宽敞，但摆了这么多的东西，尤其是公子所在的地方，只有那么一丁点儿空地，她挤都挤不过去，想护也有心无力啊。
陈卫丽怒火冲天：“林长远，我再说一次，今天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选一个。”
林长远面色格外复杂。
“夫人，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
陈卫丽心中一喜，面上却还是板着脸：“那你就把彩云送走。他在坐月子啊，这么晦气的人，怎么能往书房里放呢？”
林长远摇头：“如果你不愿意和彩云和睦相处，那我只好……与你和离！”
和离是个办法，即便是家里少赚一点银子他也认了。
这段时间为了应付陈卫丽，他简直是心力交瘁。关键生意上的事情也很多，他根本忙不过来。
如果把陈卫丽送走，他就能一心一意接手生意，再没有人让他为难。
陈卫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夫人，我离不开彩云，如果你忍不了，我愿意放你走。和离书上，可以写明是我的过错。”林长远自觉退让了许多，陈卫丽要是真觉得过不下去，完全可以离开。
但是这话将陈卫丽气得半死，她跳了起来，伸手指着林长远的鼻子：“当初你说过要对我一心一意，这一辈子都不让我受委屈。现在你在做什么？你要是做不到，当初别上门求娶啊！现在半道上把我扔下，你让我嫁给谁？我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遇上你这种负心汉，林长远，你要是敢离开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做鬼也不放过你。不信你就试试。”
林长远张了张口。
“那你就要接纳彩云。”
陈卫丽气得扑上前，抓起桌上的镇纸朝着他的头就砸了过去。
“林长远，你个混账！我绝不和离，即便是改嫁，那也是守寡后才改嫁。”
林长远：“……”
说不通！
他捂着受伤的额头，又觉得将陈卫丽挪到书房的这个决定大错特错。一个彩云在这里安安静静，还一天到晚都有人进进出出伺候她，如今又多了个陈卫丽，他哪里还有精力看账本？
陈卫丽见他不说话，干脆搬起磨墨的砚台也砸了过去。
里面还有墨汁，飞得到处都是。
林长远闪躲了一下，碍于他挪不动，又被砸了个正着，他气得大骂：“陈卫丽，你疯够了没有？我要休了你！”
“你休！”陈卫丽梗着脖子，“林长远，我早就不想忍你了。你休一个试试，我不把你弄到名声尽毁以后再不敢见人的地步就算我输！”
夫妻两人眼睛都喷着火，看着对方谁也不肯退让。
楚云梨靠在床上，看得津津有味。
“来人，把夫人送回院子里。将院子里所有的下人看管起来，没有我的吩咐不许放夫人出来，也不许任何人见夫人。”
林长远以防万一，还叫了一个自己的心腹去办这件事。
陈卫丽都要气疯了：“林长远，你敢！”
林长远本来是不敢的，他也想和陈家和睦相处。但是，陈卫丽上来就要他的命，这绝对不能忍。
等到又哭又叫的陈卫丽被人拖走，书房里终于安静下来了，林长远感觉耳朵嗡嗡的，好半晌才平静。他扭头看向屏风后床上的人影：“彩云，看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一个伺候人的丫鬟，又没什么见识，你非要问我拿主意，那我说得不对，也很正常啊。”
林长远咬牙切齿：“我这是为了谁？”
楚云梨扬眉：“公子，你可千万别说是为了我。”
林长远冷笑：“难道不是？”
“我这些日子跟公子形影不离，事情到底怎么回事，我也看出来了。”楚云梨似笑非笑，“公子，如今我名声尽毁，没到万人唾骂的地步，也有人骂我人尽可夫水性杨花，一个女子没了贞洁名声……那真的是比死还惨。万一真的活不下去，我也不怕死。公子舍得死吗？”
林长远当然舍不得。
“彩云，你不要逼我。我护着你，不让你受伤，是想带你出门的时候方便。你再说这种难听话，小心我灌你一副哑药，反正，嗓子又不影响走路。”
楚云梨听出来了他的威胁之意，压根没放在心上，嗤笑一声：“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你下毒？”
林长远：“……”
他发现自己就不应该跟彩云争执，吵到最后，难受的是他，偏偏他还不能对彩云下手。
林长远做回了书案后，这会儿脑子乱糟糟的，总想着怎么样让陈家消气，或者说，让陈家夫妻心甘情愿不再找他的麻烦。
他手里拿毛笔，没想着写字，就用毛笔在手掌心上扫啊扫，一刻钟后，他放下笔，沉声道：“来人！”
进门来的是林长远最近提拔上来的一个年轻小管事。
“你去郊外陈家的庄子上找一个人，那人姓王，王斌！你别亲自出面，多转几道手，把人接到后，直接带回府里来。”
小管事应声而去。
林长远又让人来打扫了屋子，重新找人磨墨，继续看账本。
楚云梨绕出屏风，她头上还带着抹额：“这么多的账本，你什么时候才看得完？”
林长远头也不抬：“不关你事。账本很重要，必须我亲自过目。”
楚云梨嗤笑：“我知道账本的重要，你不就是想看林府一个月盈利了多少，又想知道那些管事到底有没有做假账么？其实原先我看过账本，要不要我帮忙？”
林长远动作顿了顿。
之前他面见那些管事时，彩云有帮他出过主意，还都挺适用，正因如此，他才会在不知道怎么对陈卫丽时询问她的意思。
他将手边的算珠递了过去：“你要是不觉得累，就试试吧。”
楚云梨一开始有些生疏，半个时辰之后，算珠拨得噼里啪啦，很快就算好了两本账。
如果按照她记账的法子，再有几本也算完了。
现在不好改，得再等一等。
林长远不相信她算得这么快，取了账本过来重新算一遍，然后发现，一数不差。
楚云梨又算了一本，递了过去，指着其中某处：“这里，管事应该昧了银子，至少有三十多两。”
林长远瞅了一眼，没看出哪里有毛病。
楚云梨提醒：“进货二十箱，变成了两箱。”
闻言，林长远仔细对照了一番，花了一刻钟，确定她是对的。
他有些心不在焉。
楚云梨察觉到了他看过来的视线，问：“你看什么？”
“就是觉得……原先让你伺候夫人，实在是太屈才了。你完全可以去铺子里做个女掌柜，卖胭脂水粉和各种女眷的成衣。”林长远有些惆怅，“爹安排的那个管事都没有你这么能干。”
在当下，读书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做掌柜必须要认字，林府自然是有银子请人，但即便是捧着大把银子，都很少能找得到又识字又会算账的能干人。
即便是有这种人，不知根知底，林家也不敢用。
楚云梨不搭话，又算了几本，到天黑时，装账本的箱子都下去了一大半。
林长远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往常他需要两天才算得完一箱子，这才半天，就已经快好一箱了。
照这个速度，一天一箱还要收早工，那他完全不会受累，还能抽出时间巡视铺子。
其实每个人都有懒筋，很少有人在知道可以偷懒时还能克制自己。养尊处优长大的林长远明显不是那能克制自己的人之一，第二天有管事过来报事，就看见了彩云姨娘比原先更得宠，居然开始扒拉账本了。
不过，如今林府是林长远的一言堂，众人即便是有意见，也只能压着。
林夫人没有这个顾虑，得知此事后，立刻就赶了过来。进门看到彩云真的在算账，她面色都有些扭曲了：“长远，你不该让彩云碰账本。”
林长远一脸无奈：“娘，我都要累死了。这么多天，我甚至没能出府门，你见过哪个家主天天在家关着算账的？若是再不出去，铺子里就要乱了。彩云很会算账，她……不会有坏心。”
不说奶娘养着的那个小娃，送出去的兄弟四个可是在林长远名下的庄子里由他的人看着。
彩云即便有小心思，看在孩子的份上，也只能压着。
林夫人不是怕彩云使坏，而是让妾室帮着算账这件事情本身就不合适。事实上，若不是儿子情况特殊，都不应该将妾室带到书房里。
别说妾了，她夫君做家主的那些年，如果她跑到书房这边的次数太过频繁，都会被男人警告。
“家里又不缺银子，你多找个人来帮忙。我就不信，那些请来的管事还没有彩云能干，长远，你是一家之主，不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省银子。”
林长远嗯了一声。
他算是发现了，遇上应付不了的事情，只管答应下来，反正最后干不干，还是他自己说了算。
林夫人满意了。
翌日，听说彩云还在算账，林夫人发了一场脾气，却再没有去外书房提点。
她已经自己把自己说服了，儿子自从得了怪病之后，注定了要离经叛道。都已经和一个妾室同进同出，让妾室算账本，也不稀奇了。
这日夜里，楚云梨在睡梦中被人叫醒。
林长远推她：“起来，跟我一起去办点事。”
楚云梨不想动，眼皮都不睁：“什么事？”
“快点！”林长远厉声催促。
楚云梨不满：“公子，我看你是还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处境，麻烦你以后对我客气点。”
林长远这会儿有正事要办，机不可失，他为了促成今天这事，前前后后花费了近半个月。
“我要是不呢？”
楚云梨呵呵：“死是这世上最容易的事，别人想拦都拦不住。所以，公子不要逼我。”
林长远：“……”
他还真的怕。
彩云死了，他也活不成了。
他那边事情挺急，放软了语气道：“走吧，算我求你。”

第1580章
距离楚云梨生完孩子已经有大半个月，她身子其实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这大晚上的，外头风很大，她不愿意走路。
当然了，林长远希望她长长久久的活着，也没想折腾她，早已经软轿准备好了。
上了轿子，楚云梨发现，他们是往林长远是所住的院子而去。
而那里如今住着陈卫丽。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好奇问：“大晚上的，你折腾什么？该不会是去捉奸吧？”
林长远心头颤了颤。
他还真是去捉奸的。
实在是陈卫丽太能折腾了……偏偏他不能对她下毒，陈家豪富，能够请到这世上所有的高明大夫。除非林长远一下子把人弄死，否则，陈卫丽中毒之事多半要被查出来。
但如果陈卫丽死在他的手上，陈家一定不会放过他。到时他也没有好日子过。
思来想去，林长远才想到了这个法子。
陈卫丽在成亲之前有一些不可说的事……少年慕艾，他没成亲的时候心悦过别的姑娘，陈卫丽也心悦过其他男子。
林长远一进院子就吩咐：“把这院子的前后门堵住，不要放跑了哪怕一只蚊子。”
楚云梨看到他这个阵仗，惊讶道：“你还真是来捉奸的呀！”
“不关你的事，闭嘴！”楚云梨似笑非笑，“怎么可能不关我事？夫人动不动就要我的性命，如果她出了事，那我日后岂不是可以高枕无忧？”
屋中果然传来了脸红心跳的声音，林长远一脚将门踹开，果然看到床上纠缠的男女，他眼睛都气红了。
他只是将那个王斌丢到了这间屋子，只要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没有奸情也没人信。
结果呢，这两人真的滚到一起了。
“陈氏，你个贱人！”
床上的鸳鸯被踹门声惊醒，有个男人连滚带爬的从床上掉了出来。
楚云梨软轿已经落地……林长远不能离开她三步之外，只能把她带在身边。而抬软轿的那些下人不能知道这样隐秘的事，于是退了出去。
当然了，这种事不可能瞒住所有下人，他们该知道还是会知道，但林长远也不可能将他们留在这里看光了陈卫丽吧？
下人看不见，楚云梨还是可以看的，她将轿帘扔到一边，上下打量了一番地上白花花的男人。
嗯，就挺高壮的。
原来陈卫丽喜欢这种看起来壮硕的男人……而林长远跟个书生一样，难怪她会做出这种事。
王斌看着壮，胆子却小，扯了被子将自己裹住，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陈卫丽拥着被子，面对盛怒的林长远，她一脸坦然：“有本事你杀了我啊！”
林长远扭头，扬声吩咐：“去将陈老爷和陈夫人请来。”
陈卫丽呵一声，满脸的不屑。
“林长远，是你先对不起我的，看你对彩云那黏糊样，暂时是分不开了。你不要把所有人都当傻子，林府这么多的下人，王斌一个外人可没本事直接摸到我这院子来，多半是你找人把他送来的。”
林长远咬牙切齿：“你是我的妻子，怎么能在这院子里偷人？那还是我们新婚睡的床！”
“人是你送来的，送来的目的我也猜到了。不就是想说我和王斌因为旧情苟且么？无论我碰不碰他，这名声都已经洗不干净，那我还客气什么？”陈卫丽看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王斌，“别怕，他不敢杀人。要是敢，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只能到我坟包上给我上香了。”
林长远气得胸口起伏：“贱人！你偷人！”
“我就是偷了又如何？”陈卫丽满脸戾气，“你常年不回房，让我守活寡。凭什么？好歹我投了个干净的，你宠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楚云梨出声：“我是被你们害了！”
陈卫丽嗤笑：“彩云，你少装了。若不是你有心算计，也做不到这么得宠。”
这倒是事实。
凭着彩云原先那老实的性子，压根不敢反抗，唯一的脱身之法，也是求得主子心甘情愿拿大笔银子放她离开。
可这怎么可能？
当然了，这也不能怪彩云，她从记事起就是个丫鬟，需要服从主子，不能有丝毫背主之心……她从小到大，见过太多背主后不得好死的下人，压根就不敢生出那样的心思。
楚云梨呵呵：“我就是心思深沉啊！夫人，原先我也想嫁人之后好好过日子，是你毁了这一切。你想找人给林长远生孩子，找谁不好，为何要找我？我都已经嫁人了，你不是不知道我帮他生了孩子之后会有的下场，但你还是这么干。蝼蚁尚且偷生，你凭什么要我坦然赴死？”
“因为我是你主子，你的命是我的，我让你怎么做，你就得怎么做！”陈卫丽满脸恶意，“你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只不过是暂时得宠才敢这样高声说话。等到林长远厌恶你了……呵，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林长远听着两个女人吵架，是觉得耳朵都要被刺穿了。
她们怎么就那么能吵？
楚云梨不甘示弱：“我什么下场暂时还看不到，但夫人的下场我是看到了。有夫之妇偷人，你会让陈家人抬不起头！此事传出去，还会影响你那些姐妹的婚嫁。”
陈卫丽是许久不见王斌，加上被林长远冷落，又想起这是林长远送过来的男人。她一生气，冲动之下就干了这事。
其实她有点后悔。
事到如今，林长远明显是想借着此事拿捏她。但她也不是吃素的，既然林长远不愿意宠她敬她，那大家各玩各的嘛。
反正有陈家在，林长远不敢将她如何。
想到此，陈卫丽心中一定。但是，这彩云真的是太嚣张了。
她看向林长远：“彩云一个丫鬟直呼你的名讳，你竟然也纵着？”
林长远：“……”不纵着怎么办呢？总不能把人打死吧？
楚云梨冷笑一声：“公子如今离不开我。算起来，我能有如今只一人之下的风光，还得感谢夫人送我上青云路呢。若不是夫人牵线搭桥，我也没有今日。”
这话实在气人，陈卫丽要不是这会儿身上没穿衣裳，恨不能扑出去撕烂她那张得意的脸。
“都不要吵了。”林长远只觉头疼，揉了揉眉心，“夫人，你冷静一点。等岳父岳母到了，咱们再心平气和坐下来商量。”
陈卫丽冷哼一声。
她面上镇定，心里其实有点慌乱。
无论林长远做的事情有多荒唐，她偷人是事实。
同样都是人男人三妻四妾，左拥右抱他要被人夸一句风流，世人对女子苛刻，女子但凡靠近夫君以为男人，就会被世人唾骂。只要她偷了人，陈家女的名声就会因她而受影响。
王斌也怕陈家夫妻，整个人瑟瑟发抖。
陈卫丽见了，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护好你的。”
乍一看，二人像是一对即将要被拆散的鸳鸯。
林长远脸都黑了。
楚云梨事不关己，乐得看戏。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天都快亮了，陈家夫妻才急匆匆赶到。
大晚上的上陈府请人，夫妻俩一得到消息就知道是出了大事。但是这上别人家不能失了礼数，两人收拾好就赶来，一点都没耽搁。
陈夫人抢先进了女儿的屋子。
此时的陈卫丽已经穿好了内衫，倒是王斌衣衫不整……根本就一点儿没穿。
林长远故意不让他穿。
不然，两人收拾好了，回头陈家夫妻来了，连证据都没有。陈卫丽又不是个老实的……林长远懒得和她争辩。
王斌全身光裸着，陈卫丽只着内衫。事实就摆在眼前，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
陈夫人看了看女儿，又看到地上那一坨，瞳孔微缩，回头再看女婿黑沉沉的脸色，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回头求助自家老爷。
此时陈老爷面色早已经黑如锅底，他又不傻，屋中这情形，只一眼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老爷训斥：“孽女！还不跪下认错。”
“我没有错。”陈卫丽满脸倔强，“爹，你只看到了王斌在这里，可有想过他是怎么进来的？”
林长远立即道：“如今我管着家，在前院书房忙得昏天暗地，你是家主夫人放一个人进来还不容易？”
陈卫丽气了个倒仰，再一次见识了林长远的无耻。
“这人是你弄进来的！林长远，敢做不敢当，往我身上泼脏水，你还是个男人？”
“闭嘴！”陈夫人训斥女儿，即便是女儿做了这些事，她也还是希望夫妻俩能够和好。
要不然怎么办呢？
就凭女儿偷人，被休了都是活该。等女儿回了娘家，外头的闲言碎语她能承受得住吗？
顶着这样的名声，女儿想要再嫁，根本就挑不到什么好人。再说，陈家女的名声被女儿带累，家中长辈肯定会生气，到时直接把女儿送到佛堂关一辈子……这是很可能发生的事。
这电光火石之间，陈夫人就想了许多，已然打定了主意让女儿留在林家。
陈卫丽满脸不服气：“王斌是他送到我床上的。人都上来了，我为何还要客气？爹，娘，你们不知道林长远多过分，他将彩云带在身边，一步都不肯离开。这大半夜跑过来抓奸都没舍得把人放下。”
陈家夫妻早就发现了放在屋里的轿子，说实话，两人很生气，女儿做出这种事情固然不对，但林长远身为夫君，却一点面子都不给女儿留，还带着丫鬟来……丫鬟都见到了女儿的丑事，到时女儿在府里下人们面前，哪里还抬得起头？
女儿是主母啊！
陈老爷对于女儿做出的这些事情，只觉得面上无光，心中怒火冲天，但好歹还分得清里外。女儿做错事是改变不了了，如今只能尽量说服女婿原谅。
求是不行的。
陈老爷扭头就质问：“丽儿说的可是真的？林长远，你宠妾灭妻，本老爷可以去告你。虽然商户人家不会入罪，但本老爷绝对能弄得你灰头土脸。”
“岳父！”林长远语气加重，“真闹到了公堂上，夫人做的这些事情也瞒不住。到时候我们大家都丢脸，我找你们来，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
陈老爷还要发作，陈夫人急忙上前摁住了他的手臂。
“长远，你打算怎么办？”
林长远垂下眼眸，他被彩云控制已经有一个多月，不见丝毫好转迹象。他也不指望这辈子能离开彩云……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嘛。
既然不能离开彩云，那他就再不能碰其他女人。没有了陈卫丽，还会有张家女，李家女，陈府主母之位不可能长期空缺。
陈卫丽脾气是不好，但捏住了她的把柄，她以后多半不敢再胡闹。如果真的还要闹，那他也可以随时换人，到时多费点心思，挑一个听话的。
“岳父也是生意人，应该知道这新旧人交替之际事情的繁杂。我还年轻，外头的事情已经让我心力交瘁，若上还添上换主母……林府可能会乱。”
林长远抿了抿唇，“我们夫妻走到如今，也不全是夫人的错，我也有责任。所以，我不会休了夫人，但是……”
夫妻俩听到这话，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休妻，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
陈老爷追问：“但是什么？”
“但是夫人以后只能在这个院子里，不可以再去外头搅风搅雨。也不可以再对彩云下手！”林长远早就已经打好了腹稿，“夫人身边的所有人我要全部换掉，至于王斌……以后我不可能再碰夫人，看在曾经的夫妻情分上，我愿意把王斌留在这院子。当然，夫人得把人藏好，不可以让此事传出。”
陈卫丽又不傻，她院子里藏着一个男人的事情传出去后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她冷笑一声：“你不就是想护好你的心尖尖，拐弯抹角干这么多事，真是难为你了。”
她阴阳怪气，林长远当着陈家夫妻的面，没有和她争辩。但是陈夫人忍不了了，狠狠一巴掌甩在女儿身上。
“死丫头，你气死我算了。”
林长远目的达到，只是外头天已经蒙蒙亮，于是转身：“麻烦岳父岳母好好跟夫人谈谈，我去准备早膳。”
他想要出门有点麻烦，得找人进来抬轿子。
陈家夫妻面色复杂，看着女婿扶着一个丫鬟坐的轿子离开。
陈老爷狠狠踹了一脚屋中的椅子，发出砰一声。
陈夫人被吓一跳。
陈卫丽很少见到这样生气的父亲，一时间也不敢言。
“你糊涂啊！”陈夫人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陈卫丽不以为然：“娘，林长远就不是个好东西，王斌是他找人送来的……”
陈老爷不愿意打女儿，但这会儿却忍不住了。上前狠狠甩了两巴掌，训斥道：“他送了男人来你就睡？明明是他对不起你，现在可倒好。变成了是你不守妇道，本老爷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蠢的东西？”
陈卫丽当然知道自己睡了王斌就会有理变得没理，但她这些日子实在是对林长远失望透顶，看到林长远连男人都送来了，她就知道，以后夫妻俩连表面上的相敬如宾都做不到。
难道她要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搭上自己的后半生？守半辈子的活寡？
本来她就喜欢王斌，即便是跟王斌有了什么，林长远也不会将她如何，爹娘不会接她回家，最后还是将她留在这里。
那么，她就能得到一心一意守着自己的王斌，至于林长远……随他去吧，自甘下贱到非要宠一个丫鬟，尤其那丫鬟还嫁过人生过孩子，陈卫丽想想就觉得这男人特别脏，都不想碰了。
被父亲训斥本就在陈卫丽意料之中，只是她没想到父亲会动手教训自己。
她摔倒在地上，惨笑：“林长远根本就不是个良人，你们知道过去两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原先你们夫妻感情不错，怪你自己不会经营。”陈夫人一脸痛心疾首，“你找彩云生孩子本身就是一部臭棋！你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但凡回家跟我商量，也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陈卫丽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陈夫人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事已至此，他们又不可能把女儿带回家，只能按照林长远所说的做。
从另一方面来讲，女儿做出了这种不要脸的事情还能做陈家的主母，能衣食无忧的过完下半辈子，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
林长远确实准备了早膳。
这以后还是亲戚，他无意和陈家夫妻做仇人。
用早膳时，楚云梨自然也在旁边。
陈老爷越看越生气：“长远，你未免太卑鄙了。”
林长远一脸苦笑。
“王斌真不是我弄来的，岳父要是不信，可以去查问一番。我这忙得昏天暗地，哪有空做这些龌龊事？”
言下之意，都是陈卫丽干了这样的事情之后栽赃到他头上。
看他那苦涩模样，好像受了不少委屈。一时间，陈老爷都不确定到底是女儿撒了谎，还是女婿不老实。
其实这些都不要紧，无论男人是谁找来的，女儿不守妇道已经是事实。他强调：“我不管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的，你既然亲口说了原谅，那以后就不许再欺负我女儿，要是丽儿出了事，我一定要你偿命。”
林长远垂下眼眸。
陈卫丽脾气很霸道，成亲五年不生孩子也不肯断了避子汤，他简直倒霉透顶了才遇上这么一个女人。
即便陈卫丽偷人的事情是他一手筹划，那陈卫丽做他妻子就真的一点错都没有？
陈家没把闺女养好，还要他来迁就，脸皮可真厚！

第1581章
陈老爷也知道这次是自家理亏，警告了一句就再也不提，反而问及了生意上的事。
林长远以前是给父亲打下手，他本来不急，以为自己还可以学好多年。毕竟父亲年轻力壮，至少还可以管二十年以上。
如今出了意外，他乍然接手，许多事情于他而言都挺棘手。好在有彩云在旁边，偶尔指点几句……彩云出的主意，连管事和掌柜都赞不绝口。
别说他能应付，就是不能应付，他也绝对不会求到陈家面前。
“都还行。”
陈老爷有些失望。
“以后要是遇见弄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林长远答应了下来：“是！”
陈夫人没什么胃口，一直都在默默流泪，走的时候眼圈都是红的。
陈老爷看见，很是不高兴：“你这副模样走出去，是想告诉所有人丽儿出了事吗？”
闻言，陈夫人急忙擦干了眼泪。
夫妻俩告辞离开，林长远亲自送到了门口，做足了一个孝顺女婿的模样。
看着陈家夫妻的马车消失在街尾，林长远再也压不住自己上翘的嘴角，重新回到书房，他却一点都不困，立刻让人搬来了一箱账本。
楚云梨没他那么兴奋，耽搁了半晚上的瞌睡，她倒头就睡。
林长远还想叫她起来帮忙算账，喊了两声，见人没反应，只能放弃。
现在的他可不敢往死里得罪彩云。
正如彩云所言，求死是很容易的事。
彩云想不想活他不知道，反正他不想死。
接下来几天，陈卫丽再也没有闹事。
林长远并不打算亏待了她，虽然把人关在院子里，衣食住行上从来不苛待。只是……他每天都有送避子汤，并且送药的人会盯着陈卫丽喝下去了才离开。
陈卫丽也无所谓，她还没有嫁人的时候，有想过和心上人在一起生儿育女。但是，如今她是林家妇，如果有了孩子，绝对就是一碗药。
落胎伤身，她可不想折腾自己。
至于给王斌生孩子……她这一辈子都是林家妇，孩子生下来也不会有好下场。
既然孩子来到这世上也是尴尬受罪，那还不如不来呢。
当然，如果她真的想给孩子一个清白的出身，也不是没有办法，她可以离开林家，假死后改名换姓和王斌做一对寻常夫妻。
但她只是想一想就放弃了。
当初她嫁人的时候，算不上十里红妆，嫁妆也绝对丰厚。哪怕是林家不供养她，她这辈子也花用不完。而假死后，嫁妆只能留在林家……她过不了清贫的日子。
哪怕是衣食无忧也不行，她要穿华美的衣裙，要吃山珍海味，这些都是离开林府时必须要放弃东西。
她做不到！
当初生女儿的时候，那真的算得上是九死一生，陈卫丽可不想再来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从心底里抗拒生孩子的原因，所以后来这几年再也没有怀过孩子。
至于王斌怎么想，那不重要。
他身不由己，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
一转眼，楚云梨生完孩子后满四十天了。
坐月子都是四十天，楚云梨出了月子，要好生洗漱一番，丫鬟们搬着热水进进出出，整个书房不像个样子。林长远就感觉耳边很吵，而且他还得挪位置。必须得挪到距离彩云沐浴的地方。
因此，林长远干脆放弃了算账，手里拿着一本书。
楚云梨洗漱完出来，坐到一旁由丫鬟擦头发，林长远又跟着挪了几步。
他真的是烦透了，偏偏又想不到解决之法。
而在这个时候，胡掌柜找上门来。
胡掌柜管着陈卫丽名下的嫁妆铺子，即便是在家里养伤，铺子那边的事情也是他在管，他不太常过来……上次来就没讨着好。
这些天，他已经发现了自家夫人在府里的处境，实在看不到一家子未来的出路。
更何况，他们一家还得罪了两位主子。之前他一直不露面，就是怕被夫妻俩想起来。
胡掌柜今日求见，也是想为自家挣出一条出路。
留在府里，没有出路不说，说不定哪天他们一家人就被主子给打死了。
“公子，我想带着妻儿回家乡，这些年也攒了一些积蓄，赎身过后还能剩点。都说落叶归根，这只年纪越大，越是想念家乡的山水，还请公子成全我们一家。”
楚云梨站在旁边默然看着。
胡掌柜察觉到了前儿媳的视线，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当然知道凭着夫妻俩的怨恨自家不会这么惨，儿子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养腿，说到底就是前儿媳的手笔。
“彩云，以前的事情是他们母子对不起你。我是不知道，不然，一定会阻止……”
楚云梨冷笑一声：“撒谎！你每天回院子来睡，院子里多了个人你会不知道？你们一家子都是一路货色，都不是好东西。把自己的儿媳妇送到其他男人的床上，你简直是畜生不如！”
胡掌柜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他有点后悔来这一趟。
早知道会这样，该再等一段时间的。
他也怕夜长梦多，听说这几天主子的心情不错，所以才大着胆子来求。
林长远最近的脸色确实比前段时间好看了不少，陈卫丽再也不找他的麻烦，或者说，这府里再也没有人会阻止他将彩云带在身边，心里一高兴，面上就带出了几分。
“滚出去！”
胡掌柜连滚带爬往外逃，楚云梨不想放过他：“来都来了，打一顿吧。”
胡掌柜：“……”
林长远颇为无语，不过，胡家献彩云这件事确实给他添了不少麻烦。如今他虽然没有和陈家撕破脸，但两家的关系已经大不如前。
“来人，将胡掌柜拖下去打二十板子！”
胡掌柜张口想要求饶，嘴却被人堵住。
沉闷的板子声再次响起，胡掌柜也瘸了。
不说胡婆子看到这情形有多难受，楚云梨心情是不错的，这一个多月她在屋子里闷坏了，如今能出门，就想出去走走。
她要走，林长远不想走也得跟着。
两人在园子里转悠。
于是，所有的下人都看见了家主跟着彩云亦步亦趋，好像生怕人丢了似的。
即便是有丫鬟起了爬床的心思，也根本找不到机会单独接近主子。
因为，主子就没有落单的时候。
*
林夫人听说了此事，暗自气闷。
儿子的怪病好不了，床上的老爷越来越瘦，她找来的心腹大夫已经说了，如果再不把人唤醒，大概这辈子都再也醒不过来了。
林夫人闲着无聊，将孙子抱到了自家院子里。看着白白胖胖的小团子，她的心里特别软。但是，她还是不喜欢彩云。
如果不是因为彩云，她绝对不会出手害自家老爷。
林夫人决定，好好跟儿子谈谈。既然郊外的那些寺庙和道长不管用，那就去灵验一些的地方求一求。
“去白坨寺，听说那很灵验。”
林长远颇为无奈：“娘，我做梦都想好起来，但是我这根本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去外地？”
林夫人一想也是，给儿子治病虽然要紧，但府里的生意更要紧。
“我去一趟吧。孩子交给彩云。”
林长远皱了皱眉：“不行，书房里乱糟糟的，孩子喜欢吵闹。到时我还怎么做事？更何况，彩云最近要跟着我出门。”
楚云梨已经跟着他去过铺子里几趟。
现在城里的人都知道，林长远很宠身边那个妾室。
而有一些消息灵通的人也听说了，那个叫彩云的原先是个丫鬟，后来做了妾，其实是个很能干的人，特别会做生意。她还将记账的方式改良了，之后算总账会快上许多。
至此，有些人倒也理解了林长远为何会将一个妾室带着出门。
这日，两人在一起用晚膳。
林长远现在夜里是睡床，两张床并排放，楚云梨不愿意睡小床，林长远为了夜里不离她三步之外，便给自己准备了一张特别小的床，另一边还做上了栏杆，绝对不会在睡梦之中滚太远。
“彩云，要说我也离不开你，你完全没必要这么拼。一个女人，生儿育女就行，你要能干的名声做什么？”
楚云梨正在喝汤，听到这话后，一脸的莫名其妙：“是你自己不会做生意，非要问我。出门也是你非要带我，谁说你不带上我了，自然不会有这些名声传出。”
林长远噎住。
他就是怀疑彩云想要夺自己家主的位置。
当然了，这只是他冒上来的一个念头，顺便试探一二。其实他心底里不相信彩云有这个本事。
“你最近都胖了。”
楚云梨冷哼：“你管我呢。”
林长远强调：“我是你的主子，麻烦你对我客气一点。别忘了，你那几个孩子还在我手里呢。”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你对他们动手啊。要是我知道他们过得不好，你休想过安宁日子。”
林长远无语：“最近这段时间我对你那么好，你却开口就是威胁，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楚云梨放下碗，敲了敲桌子：“就因为我是丫鬟，所以你们将我迷晕肆意欺辱！如果我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就你的这些做法，好到大牢里去蹲几年了。律法都不许这么干，还要我对你有好脸色？林长远，我没有掐死你，都是我心地善良。”
她态度冰冷，话说得很不好听。林长远生气，却又不敢发作。
恰在此时，有人急匆匆到了门口。林长远正在气头上，扭头怒吼：“什么事这么急？”
来人满脸喜色：“公子，大喜啊，老爷醒了。”
林长远吓一跳，手里的碗落在桌子上，一碗汤全部打翻，不少汤汁留到了他的衣衫上。他却顾不得，起身就往外跑。
刚跑两步，惨叫一声，软倒在地。
楚云梨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坐在椅子上，不仅不慢的拿帕子来擦手。
林长远在一片疼痛里，咬紧了牙关往后爬。
门口的管事都惊呆了。
“公子，你这……”
林长远感觉到身上的疼痛渐渐退去，这才起身：“爹什么时候醒的？这会儿谁陪在边上？赶紧去把爹身边的人全部赶走，别吵着了他。”
管事应声而去。
林长远扭头：“彩云，你知道其中内情，竟然还吃得下去？赶紧跟我走一趟吧。”
楚云梨不紧不慢起身：“我说了，我不怕死。事实上，外面虽然有人夸我，但骂我的人更多。其他女子遇上这种事，早就一根绳子自己吊死了。”
林长远心里发苦：“你不要动不动就说死好不好？”
“我说的是事实嘛。”楚云梨一路溜溜达达，林长远急得就差伸手拽人了。
好在前院的书房离主院不远，再磨蹭，半刻钟后还是走到了。
此时林长远的弟弟妹妹们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个个都想要往里闯，因为被管事拦住，他们很是生气。
看见林长远出现，众人老实了些。
林长远的其中一个庶出弟弟上前：“大哥，听说爹醒了，你怎么才来？”
对于这些庶出的孩子而言，只有林老爷做家主，他们才能风光一些。要是真的林老爷就此再也醒不过来，他们随时都有被扫地出门的可能。
“我被事情绊住了。你以为我跟你们一样整日无所事事？”林长远冷哼一声，“你们在外等着，我进去看看。”
楚云梨自然也要跟着进，二公子林甘实在忍不住：“大哥，你进就算了，这个妾室也进去，这不合适吧？”
林长远头也不回：“我觉得合适就行。”
兄弟几人面上都很是不甘心。
他们比不过林长远，如今居然连林长远身边的妾都敢对他们甩脸子了。

第1582章
林老爷莫名昏睡，之前其他的几位公子去外头请了大夫回来想要诊治，都被林夫人给拦住了。
他们虽然也怀疑母亲会害父亲，但这种事得拿出证据来。
事情拖啊拖的，一直拖到了今天。
林老爷昏睡有一段时间了，如今醒了，但是却一点力气都没有。看到儿子，他有些激动：“我生的什么病？”
林长远心情复杂。
楚云梨站在屏风旁，没往里面去。
她的位置也能看到床上的林老爷，许久不见，这人瘦了很多，真的像是皮包骨，胆子小的人都不敢看。
林老爷没有照镜子，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但是，他手腕上都只剩皮包骨，想来面相也好不到哪去。他迫切的想要请大夫来跟自己解释一下到底生了什么病，到底能不能好起来。
林长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道：“大夫说，您生的是怪病。”
林老爷皱眉：“那我又是怎么醒过来的？既然能把我救醒，是不是能把我治好？”
关于人是怎么醒的，林长远也想知道真相。
他很怕父亲是故意被人救醒，目的就是为了对付他。
“我请苗大夫来，爹不要急，既然你已经醒了，就证明病情有所好转。”
林老爷深以为然。
他发现儿子和自己之间的距离有点远，顿时皱眉：“你怎么不过来？”
亲爹躺在床上，做儿子的却远远站着，当他是瘟神吗？
林长远颇为无力。
原先母亲在的时候，他要探望父亲，那都是走到床边坐下。因为这里外间没有其他的人，他可以把彩云也带进来。
但现在不行，母亲不在，因为父亲清醒的缘故，院子里站着那么多的人。彩云要是进了内室，会被人议论。
彩云的名声不好，他要把人带在身边就会更难。
“爹，大夫一会儿就来了，我挤过来，会耽误大夫给你治病。”
这理由勉强站得住脚。
林老爷却觉得有哪里不对：“我听说你娘去庙里祈福了？”
林长远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说辞，不能让父亲知道母亲是帮他这个儿子。
都到了求神拜佛的地步，证明他身上出了事，到时父亲肯定会怀疑。
于是，林长远张口就来：“你昏迷了太久，看了好多大夫，几个弟弟也不老实。娘这段时间心力交瘁，人都称老了好几岁。她想着既然大夫治不好，干脆去庙里拜拜。算算时间，她那边应该才到地方。”
说到这里，他适时露出几分惊喜，“这肯定是佛祖显灵了。爹，娘这段时间很辛苦，回头你可要好好对她。”
林老爷半信半疑。
也是因为他这病太蹊跷了，所以才有半信。不然，他平时可从来不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人刚醒，没什么精神，很快就睡了过去。
林长远嘴上说的自己很忙，见家里那些弟弟点时间都没有，如今父亲醒了，他是一步也不敢离开。
即便再忙，也得把这边守好了。
林长远如果要坐在床前，楚云梨就得进内室，并且，两人必须有一个人要站着。
无奈，林长远退到了外间，让人准备了茶水点心。两人坐着等。
一直把几个弟弟拦在外头也不像样子，此时父亲昏迷不醒，并且父亲也不知道自己昏迷的原因。林长远守在这里也不能离开，于是，他让所有的弟弟进来探望了一下。从头到尾，都有他亲自陪着。
楚云梨是女眷，站在了林长远的背后。
林甘是这一群庶出兄弟的领头，他也想留在这里守着父亲……好歹让父亲想起他来。
父亲都病成这样了，这人年纪大了，这一款生病。精气神一去，人也差不多了。
像他们这样的庶出，在头上有嫡兄的情形下，几乎不可能有出头的机会。只能等着父亲去了之后，分一些家产搬出去住。
但这到底能分多少，怎么分，如果父亲在临终之前不说清楚，那他们就只能指望嫡兄施舍。
比起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大哥，自然是父亲更疼他们。
林甘的想法也简单，趁着父亲还没去，再为自己争取一回。要不然，亲爹若是没留下话，等人一去，黄花菜都凉了。到时有没有落脚地都不一定。
别觉得不可能，林长远要是心狠一点，非说他们兄弟几个犯了错，到时不挨一顿打都是好的，想分家产，那是白日做梦。
“大哥，你要忙外头的生意，已经很累了。这里交给我们吧。”
林长远这时候宁愿把家里的生意交出去，也不可能将父亲丢给这几人。
他揉了揉眉心，心里清楚，想要把这些人赶出去，让他们不要来这院子里守着，几乎不可能。
“是这样，咱们哥儿几个之间，父亲在我身上耗费的心血最多，也最疼我。如今这种时候，我该多陪陪他。”
林甘立即道：“我们也是父亲的儿子，也想尽孝。”
林长远暗自咬牙：“我懂你们的心意，父亲也懂。但家里的生意也要人看着，这样吧，书房里新来了两箩筐账本，你们去帮我算一下。”
兄弟几人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这种好事？
林甘满脸意外，很快收敛了脸上神情：“大哥，你居然让我们碰账本？”
“这有什么呀？”林长远一脸莫名其妙，“这家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谁说家主之位是我的，以后要我延续林家的荣光。但你们也是林家子嗣，日后肯定是要分一份家业出去自己当家做主，你们学一下看账本，至少不会被管事给糊弄了去。”
能碰书房的账本，谁还守在这里呀？
再说了，又不是他们不守的，而是林长远不让。
沉不住气的立刻上前道谢，然后带着人去了书房。
林甘走在最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当然了，书房还是要去的。馅饼都送到嘴边了，张嘴就能啃，傻子才会拒绝。
楚云梨看着众人离开，问：“你真的放心？”
林长远苦笑：“不放心我又能怎么办？把他们放在这里，万一父亲怀疑我，让他们去查……到时无论谁查出了真相，我都要倒霉。”
楚云梨耳力灵敏，清晰的听到内室的呼吸声重了几分。
她唇角悄悄翘起。
林老爷生病，林长远每天早晚会过来探望，楚云梨都会陪着。她可是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了合适的解药。
不知道林长远是不是察觉到了自己要倒霉，起身：“跟我一起进去看看吧。”
他绕过屏风，一眼就看到闭着眼睛的父亲。
“还昏睡着呢。”
楚云梨颔首：“这么久没吃东西，肯定没什么精神，让底下的人好生伺候着吧。你平时那么累，该歇就歇着。要是实在不放心，让人在屏风外准备一张软榻多躺躺，就当是在这儿补眠了。对了，夫人什么时候回来？”
她故意的。
林长远不知道：“算算行程，还没到寺庙，我已经让人送了信，都不知能不能收到。”
听了楚云梨的回答，楚云梨唇角微翘。床上的人眼皮没动，但这人昏着跟醒着，她身为大夫，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
此时的林老爷，再清醒不过。
林长远什么都说了，楚云梨也就不再吭声：“那夫人回来之前你就这么守着，熬得住吗？”
“熬得住！”林长远一咬牙，“一会儿让人盯紧了书房那边，别让他们见管事。至于账本……一时半会儿也看不明白。真有那么聪明，也轮不到我来做这个家主了。一群蠢货，还以为我看不出他们的想法，哼！”
床上的人眼皮颤动，明显气得不轻。
林长远当真不走，苗大夫一天来两次，每次把脉都会留下药，林长远这个大孝子，直接让人撤掉了大屏风，如此一来，就不分里外间了。楚云梨也能跟着站在他的身后打下手。
林老爷半靠在床上，看着那碗药。说实话，他是真的不想喝。
才知道自己会场在这里是被母子俩下毒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可事实就是如此，不信也得信。
这个孽障连亲爹都害，林老爷喝药，那是喝得胆战心惊。
他脑子里在想着对策，这时候提出让其他的儿子来照顾自己，林长远多半不愿意。
可如果其他的儿子不来，他身边的那些管事和随从到现在也没出现……多半是被儿子给处理了。
一时间，林老爷心里又是害怕又是茫然。
他目光一转，忽然落到了儿子身后的彩云身上。
这丫头……明明是儿媳妇的陪嫁，都已经嫁出去生了几个孩子，却还能让儿子一心将她带在身边，真的是连名声都不要了。
一个女人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证明了她的本事。那么，如果让她帮忙，他是不是可以压下这个逆子？
如今的林老爷没有太多的选择，眼看儿子过去送药碗，他唇动了动。
“帮我！”
他说。
楚云梨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当即装作一副疑惑的模样。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林长远就是铁打的人，也不可能十二个时辰不睡觉。但他怕自己睡着的时候出事，于是和楚云梨商量着轮流睡。
深夜，林长远睡着了。
楚云梨就坐在他边上的小凳子上。
林老爷才从昏迷中醒来，身子特别虚弱，狠狠睡了一觉。睁眼发现儿子睡着了，他顿时大喜。
“彩云，是这个逆子害我对不对？”
楚云梨方才和林长远那样谈了一番话，她要是再否认，林老爷也不可能信。于是急忙解释：“不关我的事啊，我一个小丫头，知道了也不敢阻止。再说，公子一直将我带在身边，根本不让我消失在他视线之外，我就是想报信，那也没有机会。再说，不管老爷信不信，下毒这件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还是那话，林老爷没有太多的选择，即便是彩云知情，他也必须要想法子将此人策反过来。
“彩云，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下毒，这混账简直连畜生都不如。跟在这种人身边，你就不怕吗？”
楚云梨只道：“我从来都是身不由己，即便害怕，那也没办法呀。”
“你帮我！”林老爷立即道：“我许你一条青云路。”
楚云梨不说话。
林老爷怕她不愿意帮自己：“你想要什么？我听说你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到了陈家姑娘的身边，你是不是想恢复自由身出去立女户？”
楚云梨摇头：“我几个孩子还在公子名下的庄子里养着，也给公子生了孩子，再说我自己一个人养不活他们……又说背靠大树好乘凉，我还是等等吧。等我的孩子长大，当时我就熬出头了。”
“天真！”林老爷伸手一指自己儿子，“可能你不知道，这个孽障很好色。十三岁之后身边一直没有缺过女人，他如今对你正在兴头上，自然是什么都许诺。但男人的不能信！你不要被人骗了。要知道，你不只是一个人，后头还有几个孩子。万一行差踏错，那就是六条命。”
林老爷身子还很虚弱，说了这么一大串，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恰在此时，林长远动了动身子，醒了过来。林老爷飞快闭上了眼睛，他不愿意跟这个逆子说话，就怕自己压不住脾气暴露了他已经知道真相的事。
林长远看到人睡着，又见身后的彩云姿态闲适，一点都没怀疑，问：“没出什么事吧？”
楚云梨：“……”出大事了。
她摇摇头：“没，一直没醒。”
林长远松口气：“明天我那些兄弟肯定还要来，到时你要帮我！”
楚云梨点点头。
林长远坐在床边，陷入沉思。
“彩云，我有点怕。”
楚云梨好奇：“怕什么？”
“当初这药是娘买的，我不知道一次该下多少，所以不敢妄动。但……如果爹知道我干的那些事，一定会对我失望透顶。到时我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说，我要不要下狠手？”
林长远抬眼望来。
楚云梨：“……”胆子可真大啊！
不过，如果这时候林长远当机立断，真的下狠手弄死亲爹，除了她，还真没人能拦得住。
但她为何要拦？
这一家子从上到下都烂透了，彩云已经是有夫之妇，陈卫丽明明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却偏偏让彩云出来伺候。而林长远呢，身边那么多的女人，找哪个生孩子不行？非得跑去欺辱彩云。
还有，陈家夫妻和林家夫妻在知道林长远的所作所为之后，第一个反应都是隐瞒。
他们从来没想过彩云愿不愿意，彩云生下孩子之后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要是彩云对主子不忠心，陈卫丽如此教训，那还说得过去。可彩云真的是很老实的人，主子让嫁人就嫁人，让生孩子就生孩子。都这么听话了，居然还是不得善终。
林长远下不了决心，再次追问：“也只有下了狠手，才能永绝后患。彩云，你说呢？”
楚云梨不说还不行，随口道：“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老爷醒过来了呀，如果突然出事，外人肯定会怀疑。万一查到你头上，你这岂不是将家业拱手相让？”
“你说得对，让人查不出端倪的药不好找，我这就让人去打听。”
楚云梨不再开口。
林长远也不需要她说话，半晌又道：“你说，要是让我爹的那些妾室动手……因爱生恨，杀了负心的情郎后又自尽，会不会惹人怀疑？”
“公子，能不能别说了？我只是一个小丫鬟，你说这些我听都不敢听。”楚云梨转身，“你再这样，我要走了。”
“别走！”林长远很怕彩云此刻跟他闹，若是彩云非要跑，他也只能跟着跑。很容易让人钻空子。
楚云梨站在原地：“这些杀人害命的事情我实在是没主意，公子自己想干就干，不要再跟我商量。”
林长远叹气：“你是我孩子的娘，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要是倒霉了，你能讨着好？”
楚云梨靠着软榻上开始打瞌睡。
下半夜该林长远来守了。
翌日早上，有丫鬟送来了早饭。
林长远疲惫不堪，强撑着给父亲喂了粥。然后沉沉睡去。
林老爷此时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特别怕她对自己下杀手，听着儿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生态的喊了两声，见其没有反应，飞快道：“彩云，你让人帮我重新另请一个大夫，还有，现在还有哪些管事在？原先跟在我身边的小七，如今在哪儿？”
相比起他的急切，楚云梨不紧不慢：“可是，公子有句话说得对，如果他出了事，我也逃不了。”
林老爷立即保证：“我一定会护住你们母子，这样吧，反正我以后都要把家业交给后辈，以后我专心培养你生的那个孩子，等他做了家主，你……”
楚云梨连连摇头。
“老爷现在是只有他一个孙子，但以后肯定还有其他孙子，如果真的好转，说不定还能生出儿子来。公子不是个好人，但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话有几分道理。
林老爷颇有几分无力，一个丫鬟而已，居然这么难说服。
“我活了半辈子，被自己的亲儿子背刺，你就不能可怜我吗？”
“要说可怜，我比老爷可怜多了。”楚云梨叹气，“从小就没有家人，好不容易有了吧，全都是一群畜生。那些孩子也不知道长大后会不会孝敬我，反正现在是只会拖累我。”
林老爷噎住。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帮我？我给你几间铺子，给你一些宅院行不行？”
不行！
楚云梨摇头：“你给我，我也不敢要啊。”

第1583章
“老爷，你不要诓我，丫鬟确实不能有私产。即便有，那都是主子的。你就是一条街，那也还是属于林家。”
楚云梨如今拿到了卖身契，这妾室的名分也没有正经去衙门记档，实则上她已经是自由身。
当然了，楚云梨一直跟林长远绑在一起，去衙门消卖身契这些事情都是林长远让人去办的。
到底办成了什么样，楚云梨没有亲眼所见，但想来林长远不敢欺骗她。
楚云梨是故意这么说的。
林老爷皱眉：“我让人去衙门消了你的身契，让你变成自由身。回头再往你名下放几个铺子和宅子，那就是属于你自己的东西。我保证，以后你愿意留在林家，绝对没人敢欺负你。如果不愿意留下，我给你的钱财也足够让你风风光光过下半辈子。”
光听这番话，他还是很有诚意的。
但是，楚云梨好奇问：“老爷如今还使唤得动谁？”
林老爷感觉胸口被扎了一刀。
他要是使唤得动人，也不会在一个丫鬟身上费这么多的唇舌，更不会舍得许诺这么多的东西给她。
而这个时候，林长远醒了，他还侧头望来。
林老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儿子有没有听到他刚才的那些话，要是听到了，他就完了。
林长远熬了一整宿，没什么精神，感觉耳边有人说话，这才睁开了眼睛，眼看两人都盯着自己，神情还有些紧张，他的困意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就惊醒了过来。
“彩云，爹什么时候醒的？你们刚才在说话？”
楚云梨嗯了一声。
林老爷满心戒备，脑子里疯狂尖叫，见彩云不说话，儿子也没有露出异样神情，这才松了口气。
林长远没有往彩云会背叛自己那方面想。在他看来，他对彩云那么好，彩云不会做那种事。还有，父亲到现在也只以为自己是生病，不知道是被他下毒，又怎么可能对付他？
他感觉自己要熬不下去了，只希望母亲赶紧回来。
可算算时间，最快最快也要今天晚上人才能到。林长远深吸一口气，他不想对父亲下毒手，打算再熬一熬，等母亲回来再说。
“爹，你饿不饿？”
林老爷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多吃东西才能把身体养好，但是，这逆子送的东西他不敢吃啊。谁知道那些汤和药里有没有加不该有的东西？
“不饿！”
林长远也不再询问，事实上，他不愿意让任何人进入这间屋子。能少让人进来就少让人进来。
他打定主意，母亲回来之前，他哪里也不去。
想是这样想，可人算不如天算。中午过半的时候，外院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门口有人闹事。让林长远务必去外面瞧瞧。
林长远不敢走开呀！
更何况，这会儿林老爷还醒着呢。
林老爷听到这个消息，眼睛一亮，急忙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神情：“长远，正事要紧，你赶紧去看看吧。要是不放心，让你那些弟弟回来陪陪我，或者找几个下人过来守着就行。”
林长远不愿意离开，追问道：“门口在闹什么？”
“是一群乡下人，他们说儿子在这个府里住着，险些被人害死，说是要来替儿子讨公道。”
闻言，林长远心头一惊。
出了人命可不是小事。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要是衙门再来掺和一脚，他哪里还忙得过来？
“可有问清楚他们的儿子是谁？”
门口的人吞吞吐吐：“说是姓王，最近才来的。”
关于夫人在院子里养了一个高壮男人的事，外头的人不知道，但是府里的人都听说过。
这事有点影响主子名声，众人只敢私底下议论，从来不敢拿到面上来说。
林长远听明白了下人的话后，脑子里轰然一声。
这日子都没法过了。
外头那群人找的是王斌啊！
但这会儿把王斌放出去，陈卫丽肯定要闹。
可要是不放人，门口的人也不会走。
其实想要让门口的人离开也简单，只问他们要什么，如果是要银子，多打发一些就是了。但……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他亲自出面。
林长远揉了揉眉心。
林老爷从头听到尾，他昏迷太久，还不知道儿媳妇身上发生了那些事，也不知道王斌是谁，看见儿子发愁，他心知机会来了，忙催促：“不能让人家门口大闹，败坏了咱们府里名声，回头生意要受影响。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你赶紧去一趟。若是处理不了，我再出面。或者，我去见那些人。”
林长远哪里敢让他去见？
就陈卫丽偷人这件事，本身就是林长远一力促成。若是让林老爷知道，搞不好一口气上不来就那么气死了。
想到气死，林长远眼睛一亮：“来人，准备软轿。”
林老爷没想到儿子居然要把他这个亲爹也绑在身边。
若真如此，他哪里还有机会自救？就是找人弄死这个孽障，也没有找人的时间啊。
如今林长远已经是府里的一言堂，即便是林老爷已经醒了，但因为府里的人大部分都被林长远梳理过好几遍，林老爷的清醒，并没有影响了林长远在府里的威信。
这边林老爷被人扶上软轿……躺了这么久，林老爷的双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根本就站不起来，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被抬上去的。
林长远也觉得在门口处理家事不合适，更何况，事关王斌，要是传出去一字半句，他脸面也要丢光了。
“把那些人请到院子里来。”
林老爷：“……”
既然都要把人请了，那还折腾他做什么？直接请到床前来问不就行了？
很快，门口的老夫妻俩被人领了进来。
他们进来之后也不站，就那么坐在地上开始打滚，女的哭天抢地，一副准备给儿子收尸凄凉模样，看着特别伤心。有丫鬟过去扶二人，但他们就跟一坨石头似的，根本就扶不起来。
林长远揉了揉眉心，王斌在府里的事情，虽然已经在下人之间传开了，但真正见过王斌的人不多。
事到如今，他也顾不得丢脸，让人去将王斌和陈卫丽请了来。
陈卫丽这些天都被禁足在院子里，一直没有出过门。得知能出来，顿时欣喜若狂。拉着王斌就跑。
反而是王斌的情绪不高，听说亲爹娘来了，他也不怎么着急。
陈卫丽回头看他：“你要是想把他们接到身边孝敬，我去跟林长远商量。”
王斌摇头：“他们是来要银子的。”
陈卫丽哑然。
虽然她生来没有吃过苦，但也见识过不少父母的偏心。不被偏爱的孩子吃得最少，干得最多，挨骂也最多是常态。
“那就不给，打一顿扔出去。”
陈卫丽想给心上人出气，气鼓鼓的进了院子。她一抬眼就看到了醒过来的林老爷，瘦得皮包骨，看人的眼神阴鸷，好像恨不能把她瞪出几个窟窿。
对上了那样的眼神，陈卫丽后知后觉想起来……公公是什么时候醒的？
看这样子，好像是才知道她在院子里养了个男人。
“父亲，这不关我的事。男人是林长远送给我的。”
“荒唐！”林老爷险些没被气死，也就是抬不起手来，否则他真的要拍桌子了。
“陈氏，你简直是张口就来，哪有男人会主动做活王八的？”
陈卫丽一开始很想要和王斌在一起，但浓情蜜意过后，她在院子里被关烦了，心里已经有点后悔。
这一丁点的后悔在对上了林老爷的怒气后，瞬间就点燃了她的怒火：“但这事儿实实在在是林长远干的，不信你问他。”
林老爷不信：“那你说他倒是图什么？图这件事传出去后颜面无光？还是图让你这个妻子给他生个杂种？或是是为了接近你养的这个男人？”
“他图彩云。”陈卫丽大吼，“你知不知道他有多离谱？彩云月子都是在前面书房坐的！他出门做生意也好，在家里算账也罢，都把彩云带在身边！我是他的妻子，事关我的颜面，我肯定不允许，于是他就给我送了个男人来，如此一来，我有把柄在他手上，只能乖乖呆在院子里！你养的好儿子，害了我一生！你们家骗婚！”
她情绪激动。
林长远不满意：“这男人是你自己找来的，张口又往我身上泼脏水。陈卫丽，你要不要脸？”
眼瞅着夫妻俩就要吵起来，林老爷却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看这样子，儿媳妇跟这个男人住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就是说，儿媳已经不再清白！
不清白的女子，不配做陈家的主母。
“长远，休了她！”
林长远还没有说话，陈卫丽先不干了：“男人可以三妻四妾，林长远将一个丫鬟捧到了天上去打我的脸，做错事情的人明明是他。你们家反而还要休我，做梦！有本事你们就弄死我，要不然，等我出去之后，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陈卫丽扯着嗓子大喊，不怕激怒林长远，因为她心里清楚，只要陈家一日不倒，在两家已经达成了共识的情形下，林长远绝对不敢对她下杀手。
既然怎么都不会死，那她还客气什么？
外面书房里的兄弟几人知道门口的动静，此时也追了过来。
院子里乱糟糟的，众人叽叽喳喳，说什么的都有。林长远看得眼皮直跳，他反应也快：“把几位公子送到书房去，二弟，你不好好算账，带着弟弟们凑什么热闹？”
林甘是过来看他笑话的。
“账本又不会飞，我听说有人来家里找茬。带着弟弟们过来帮忙！”
林长远恨得咬牙切齿，这群人分明就是过来凑热闹的。
地上的夫妻二人撒泼打滚……他们在几年前成功了一次，从陈家那里拿到了不少的一笔银子。只是，由俭入奢易，他们过了好日子，就不舍得再过原先贫苦的日子。
一家人吃得好，穿得好，很快就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于是王父被人引诱进了赌场，吃喝嫖赌样样不落。当初拿到了几百两银子，早已花得精光。
他们当然知道大户和大户之间不同，当初能够从陈家讹到银子，是因为陈家的姑娘还待字闺中，以后还要嫁人。如今陈卫丽已经是有夫之妇，却又和他们的儿子勾搭上。这分明就是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娘家可以忍，还会帮忙遮掩。婆家绝对忍不了。
但他们没有退路。
如果拿不到银子回去还债，夫妻俩就要倒大霉。
“将几位公子送回书房。”林长远语气加重。
兄弟几人知道他不高兴了，也不敢再纠缠，多看了一眼地上的王家夫妻，又看了看大嫂养着的那个男人，勾肩搭背嬉笑着走了。
林长远都不用凑过去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陈卫丽做的这事确实上不得台面。
林老爷看着面前的闹剧，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特别蠢。儿子才管家几天，连妻子都舍出去了，甚至还被妻子的奸夫找上门。他以前怎么会觉得这样的儿子可以承继家业？
“先把人送走。”
王家夫妻拿到了二百两银票，本来还想再开口讨要，对上林长远杀人一般的目光后，灰溜溜就跑了。
林长远威胁：“你们以后要是再来，迎接你们的就不是银票，而是棍棒了。不想死的话，尽管试一试。”
王家夫妻连滚带爬，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子里。
林长远目光又落到了王斌身上。
王斌瑟瑟发抖。
陈卫丽不高兴了，上前一步将人挡在身后：“林长远，他是你送到我身边的，咱们都已经约法三章，你不要吓唬人。”

第1584章
林长远很生气。
王斌是他送到陈卫丽院子里的没错，但陈卫丽如今还是他的妻子，两人感情不在，明面上还是夫妻，院子里这么多人，陈卫丽却护着那个奸夫，这是把他的脸面扯下来放在地上踩。
“滚回你的院子去。”
陈卫丽不满：“你对我客气一点。”
“来人，把这二人给我丢回院子。”林长远对上陈卫丽满是怒火的眼，“夫人火气大，该吃点素的败败火。接下来五天，只送白粥就行。”
陈卫丽瞪大眼：“你敢！”
林长远还真的敢！
即便王斌是他送来的，陈卫丽对不起他是事实，如今那个奸夫的家人找上门来还要他拿银子来打发，哪怕是陈家夫妻来了，他也有话要说。
林老爷看着这乱糟糟的情形，一脸的麻木。他不过是昏睡了一段时间而已，人还是那些人，但感觉跟换了个世道一样。
楚云梨将他神情看在眼中，下一瞬，林老爷扭头望来：“帮我！”
他声音很低：“只要你帮我，什么都好商量。”
林老爷看到那一群庶子瞬间就被逆子撵走，不敢对他们有希望，只有彩云……彩云很得逆子信任，她如果能帮忙，他绝对有机会。
楚云梨叹气：“公子一直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我实在是帮不上忙。”
她声音不高不低，林长远听到了后面的几个字，顿时紧张起来：“什么帮不上忙，你在跟谁说话？”
林老爷：“……”
“我要喝茶，彩云不肯帮我。”
林长远松了口气：“爹，这么多的下人呢，你不要使唤彩云。”
好不容易解决了一场麻烦，林长远暗暗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吩咐丫鬟送茶。
他不让丫鬟靠近陈老爷，亲自倒了茶送到父亲的嘴边。
林老爷喝完茶后，又折腾了一场，重新躺回了床上。
半下午，林长远困得不行，沉沉睡去。
楚云梨坐在旁边无所事事，林老爷东拉西扯说了许多，总结起来就一句，只要他能活下来，楚云梨想要什么都行。
“你想让我怎么做？公子根本不让我离开他身边。”
林老爷咬牙：“你去找二公子，让他想办法……”
恰在此时，外面有丫鬟进来，丫鬟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药。
楚云梨扬眉：“我记得今天的药已经喝完了。”
丫鬟手一抖，险些把托盘扔出去。
林老爷见状，瞬间大喜：“彩云，让她过来。只要你不拦着，我的那些许诺就有效。”
楚云梨往边上让了一步。
丫鬟并不是想为林老爷喝药，上前递上一张纸。当然了，林老爷没什么力气，楚云梨见状，上前展开那张纸。
纸条是林甘让人送进来的，上面洋洋洒洒表达了他对父亲病情的担忧，又说了被兄长支开的无力，还说他实在放心不下父亲，所以违逆了兄长，准备找个大夫来给父亲治病。
林老爷大喜。
只要他能见到除了儿子之外的其他人，就可以把大儿子关起来，到时，他又是家主。
“让他来！”
林长远惊醒，看见丫鬟的存在，严厉的目光瞪着楚云梨：“我让你守着，你怎么能把别人放起来？”
楚云梨往后退一步：“我……丫鬟自己进来的，我撵不走。”
林长远大惊，急忙上前一步。
“你别动。”
楚云梨站在原地不动。
林老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林长远感觉这个强闯进来的丫鬟可能有问题，如果真是那些兄弟派来的，那他把丫鬟放走，就是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别人的手上。
“来人，把这丫鬟拖下去送到庄子上！”
立刻有护卫进门，丫鬟一路哭喊，很快被人带走。
林长远深深看了楚云梨一眼：“彩云，你生下来的五个孩子都是我养着，除非你想要他们死。否则，你只能帮我的忙，别想着其他人会给你多少好处。在这个世上，你是我唯一孩子的生母，我也需要你，不会让你死，但别人可没有这些束缚，许诺再多，你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享受。”
他对父亲已经起了杀心，因此，说这番话时并没有背着林老爷。
这番话很有道理，楚云梨不想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所以才费了一番功夫林长远绑在身边，自然不可能弃他。
之所以没有拦着丫鬟，不过是为了看热闹罢了。
楚云梨摇头：“我不会背叛你。”
“最好是这样。”林长远眯起眼，“你要是敢做对不起我的事，到时你即便是能活着，也别想好好活。一碗哑药下去，你这辈子可就开不了口了。”
楚云梨别开脸。
林老爷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儿子图穷匕见，他身边又没有其他的帮手，好像只能甘愿赴死。
“长远，你那话是何意？什么叫彩云束缚你？”
林长远不想多解释，他做事较谨慎，即便在他眼里父亲已经是个死人。事关他自己生死的大事，他也不会主动在父亲面前说出来。
此时林长远一步也不愿意离开父亲，偏偏母亲不在，而他身上又没有见血封喉的毒……必须要请人去买药。
这种事情但凡经了别人的手，那就是破绽。但此时林长远没有其他的选择。
关键是普通的毒还不行，至少不能让其他大夫一眼就看出来。否则，那几个弟弟肯定要闹。
“安管事，麻烦你跑一趟医馆，买一些药来。”
安管事是林长远上来后从府里的下人提拔上来的，也算是最早倒向他的人之一，此人心狠手辣，在府里没少欺负人。原本林长远也没打算多留他，打算等自己坐稳了家主之位再将其远远打发走。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听到主子的话，看向床上的林老爷，身子都有点哆嗦。
他主动靠向大公子，从一个普通下人变成了管事。一直都认为自己很机灵，但此时大公子的吩咐……他只后悔自己为何要跑到这里来多事。
但是，公子已经吩咐了，他再退出去也迟了。只能硬着头皮问：“什么药？”
林长远眼神意味深长：“买些帮本公子分忧的药，最好是别让人看出生了什么病症。办得好了，日后你就是本家主身边第一体面的大管事。但如果走漏了消息，本公子出事，你绝对逃不了。”
安管事险些要哭出来，却也只能表忠心，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后，转身飞快离开。
林老爷气得脸红脖子粗：“孽障！”
林长远苦笑：“爹，我也不想的。这都是被你逼的。”
林老爷听到这话，怒极反笑：“我逼你？我对你只有栽培，说是掏心掏肺也不为过，且满心满眼为你打算，除你之外，我没有考虑过让其他人接手家业。我如此看重你，这般疼爱你，你就这么对我？不怕被天打雷劈吗？”
“爹，儿子有苦衷。”林长远软软坐倒在床前，“你如果真的疼儿子，就体谅一下儿子吧。儿子欠您的，下辈子一定还上。”
林老爷气血上涌，“噗”一声喷出了血来。
楚云梨掏出帕子上前去擦。
林长远推开她：“不要你，我来。”
楚云梨乖乖退了回去。
此时林老爷看着面前的儿子，满眼怨毒：“要是让你娘知道你干了这种事，她一定不会放过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其实林老爷说这话意为试探，他想要知道，自己落到这般地步，到底是儿子一个人的手笔，还是母子俩合起来害他。
林长远不动声色：“爹，别说了，娘不会知道。”
林老爷眼看试探不出来，气得大笑：“也不知道本老爷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居然会生下你这种孽障。”他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你助纣为虐，绝不会有好下场。”
楚云梨一脸惊奇：“老爷高高在上这些年，原来也会主意一个小丫鬟的生死？”
这话阴阳怪气，林老爷恍然明白了什么：“你在报复我。明明你有机会帮我的忙，昨天到现在我一直都在求你，也给你许诺了不少好处，但你始终不答应。我还以为是你不信我，原来你从来就没想过要帮我……就因为我曾经袖手旁观？”
楚云梨好笑地道：“签了卖身契的丫鬟是你们府里的物件，我能被主子利用上，那是我的福气。是吗？”
林老爷哑然。
他确实没把一个丫鬟的命放在心上，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去哀求一个丫鬟救命。
要是早知道……如果事情重来一回，他多半还是不会插手儿媳和妻子之间的这番博弈。
是的，之所以把彩云搅和进来，就是因为婆媳之间不和。陈卫丽执着的想为林长远生嫡子，在嫡子落地之前，说什么也不让旁人先生孩子。但是林夫人想法不同，她想要抱孙子了，不管谁生的孩子，只要是儿子的血脉就行。
陈卫丽不肯，所以才会听从了胡婆子的提议借腹生子。
“这件事情和我没关系，冤有头债有主。”林老爷到底是不甘心，想要为自己辩驳一二。
楚云梨一摊手：“是啊，我从来也没有怪过您啊，什么报复，不存在的。你们父子之间的博弈，我一个小丫鬟可没本事插手。”
林老爷气笑了。
楚云梨自顾自解释：“老爷别生气。您中毒跟我一个小丫鬟又没什么关系，冤有头债有主。”
林老爷刚说出去的话又被人塞了回来，顿时一愣。
林长远不满：“彩云，你这叫什么话？”
“哪句错了？”楚云梨似笑非笑：“公子要给我下哑药么？还是那话，一个人想要求死，那可是很容易的事。服毒上吊撞墙投湖，即便是浑身瘫痪动弹不得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也还可以咬舌。公子要不要赌一下看看我敢不敢寻死？”
林长远对上她沉沉的眼神，一时间还真的有点拿不准。他不想死，经不起万一。
“我跟你开个玩笑，你别这么说。还是那话，你是我唯一儿子的生母，如今是我身边最重要的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不要拿死来吓唬人。”
楚云梨终于满意，闲闲坐在了软榻上。
林老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愈发看不明白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儿子被这个丫鬟威胁了似的。
已经管着林家所有生意的少东家，居然会怕一个丫鬟寻死，好离谱！
“你去死啊！”林老爷冷笑一声，在他看来，府里的下人必须要帮他的忙，如果不帮忙，那就是不忠。楚云梨是他在绝境之中的最后一根稻草，奈何这根稻草轻飘飘的，根本就不肯拖起他，此时的他对这个儿子的妾室已经生出了满腔的恨意，恨不能立刻将她掐死。
楚云梨似笑非笑：“林老爷，人是会变的。原先我只能任人鱼肉，现在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有人会永远倒霉。”
林老爷听着她这颇有深意的话，心中一动，其实他早就发现这个丫鬟和儿子之间的相处有问题，此时才终于想明白。
林长远眼皮直跳：“彩云，闭嘴！”
即便是要告诉父亲真相，那也应该由他来说，而不是由旁人口中说出来。
安管事去了半个时辰后，带回来了一个瓷瓶。
他战战兢兢，双手将那个瓶子送到了林长远面前：“这是小的能找到的最好的药，据说是除了指甲有点黑，肉眼再也看不出中毒迹象。”
林长远有些不满意，追问道：“如果是衙门的仵作呢？”
“最好不要。”安管事明白主子的心意，买药的时候当然要打听清楚，“大夫说了，如果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做到连仵作都验不出，若有半个月，也不会这么明显，但您要的太急了。只能冒险。”
安管事说着，送上了另一个药瓶：“小的把三个月的药也买来了。”
林长远同样伸手接过：“去门口守着，记住今日你只是去医馆买了一些补身的药丸，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干！”
“小的明白。”安管事小心翼翼往后退，出门后又飞快把门关上。
林长远拿着那个容易被仵作验出的瓷瓶靠到床前：“爹，儿子有苦衷。您就原谅儿子吧。”
林老爷看着那个瓷瓶，眼神里满是惊恐，他真的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会死在儿子的手上。
“长远，不管什么样的苦衷，我都理解你，并且，你是我属意的少东家，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林家主。”他不想死，“我都已经这样了，只剩下半口气，你没必要做得这么绝。”
林长远倒出了一颗黑色的药丸子，缓缓送到林老爷的唇边。
林老爷不想吃，用尽所有力气将头扭开：“长远，我不会坏你的事，没必要这么干。弑父不是小事，有些触及底线的事情绝对不能干。如果你连父亲都杀，那以后……此时传出去，你就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比畜生都不如，这天底下所有的人都会唾弃你。”
林长远动作微顿，偏着头看向父亲，良久，叹息一声道：“爹，儿子不敢信您。既然您口口声声疼儿子，那应该也愿意为儿子付出这条命。吃了它吧。”
林老爷：“……”
他觉得儿子很无耻，但这不是吵架的时候。此时房门之外守着安管事，林老爷没什么力气，说话的声音都不大，他根本就没把握能靠大喊大叫引来旁人救自己。
想到此，他心里特别绝望。似乎除了吃了这颗药之外，他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他看着眼前黑漆漆的药丸子：“长远，你为何要这么干？我是你爹，手把手教你写字，教你做生意，让所有的掌柜效忠于你，如果不是我尽心尽力扶持，还狠心的把你那些兄弟压得出不了头。你也不会这么顺利。事到如今，让我做个明白鬼。”
林长远沉默。
“爹，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我想听你说。”林老爷一脸执着。
但是，林长远没什么耐心，眼看父亲不肯赴死，他起身掐住床上人的脖子，飞快将那颗药投了进去。
药丸进去的同时，他回头怒瞪楚云梨：“你再敢上前一步，我就弄死你。大不了同归于尽。”
看见父子相残，楚云梨上前了一步。林长远怕她救人，先出言威胁。
“那是你爹。”楚云梨一脸不赞同。
“我不想死。所以，你也得好好活着。”林长远咬牙切齿，“若是你非要救人，要害我，那我就带着你和那些孩子一起去死。退后！”
楚云梨没有退。
林长远并不想杀父亲，他真的很害怕被几个弟弟压下去才下了狠手，事情虽然做了，但此时他的心里很不平静，怒吼道：“我让你退后。”
楚云梨提醒：“再退就已经是三步之外了。”
早在林长远动手前，就让她站到离他最远又不让他难受的距离。
林长远噎住。
他回过头，看着父亲眼睛瞪大，呼吸越来越急促。忍不住泪流满面。
“爹……你不要怪我……儿子有错……但儿子没有退路……我那几个弟弟在我面前没有在你面前那么乖。如果让他们当了家，儿子会倒大霉。要怪……要怪就怪你自己生得太多，如果你只生儿子一个，我绝对不会对您下手。”
林老爷大张着嘴，嘴角流出黑血，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嗬嗬声。
他口中一边冒黑血，一边盯着儿子质问：“你为何要……为何……”
事到如今，林老爷虽然还没死，但也只剩下一口气，跟死人也差不多了。林长远不再隐瞒：“是儿子生了怪病，只能距离彩云三步以内。”
林老爷满脑子只有荒唐二字。
就为这么点儿小事？

第1585章
至于吗？
林老爷真心觉得不至于。
林长远已然崩溃，抱着父亲的胳膊哭道：“彩云算是儿子的解药，如果要是让您知道儿子有这种容易被人控制的隐疾，绝对不会把家业交到儿子手上，是不是？”
林老爷没法回答，顺着儿子这个思路想，确实是有几分道理的。他在昏迷之前，人才四十出头，正直壮年，别说还有那么多的儿子，即便是没有儿子，他也可以将孙子养大，再活二十年，一点问题都没有。
“你……你可以……可以跟我说……”
林长远苦笑：“爹，儿子不敢呀。刚才我就跟你说了，那一群庶出弟弟都很不老实，平时就爱挑衅我。真让他们翻身做主，儿子肯定要完蛋。到时儿子的妻儿还有母亲，全部都得仰人鼻息，说不定连命都留不住。儿子没有其他的选择，爹，你可以原谅我对不对？”
林老爷只是想骂人，他胸腔很痛，呼吸越来越艰难，每吐出一个字，几乎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不是怪病！算计……”
他的意思是，儿子是被人给算计了。
林长远一开始也以为自己被算计，但这么久以来，愣是没有找出丝毫中毒的端倪。
“儿子没有中毒，娘为我请了许多大夫，都是同样的说辞。只有彩云留在儿子身边，儿子才不会痛。而你绝对不会允许儿子出门谈生意，身边还带着个妾室……如果您不倒下，到时一定会训斥儿子，会对儿子失望透顶，转而去扶持儿子那些不老实的弟弟。是也不是？”
林老爷说不出话来。
儿子的话不算是错，彩云这样的丫鬟带着出门做生意……如果是清白之身还好，偏偏她嫁过人，还生了那么多的孩子。到时肯定会让儿子被人耻笑，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而儿子又一定要留着彩云，父子俩起争执是必然。
他张了张口，本来还想说话，可张口只有黑血冒出，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对上女子那沉沉的眉眼，他顿时恍然大悟：“是你……”
太过愤怒，加上回光返照，林老爷猛然抬手，狠狠指着床前的女子。
但只一下，他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臂垂落，瞪着眼睛就那么去了。
楚云梨笑了：“老爷说笑了，公子发病的时候，我还在那偏院里关着呢。”
林长远听到父亲那两个字，心里本来还有些怀疑。听到这话，瞬间就没了疑心。
彩云被关在偏院，从早到晚只能见到两个人，那两人还都不会偏向她，这样的情形下，彩云不可能拿到药。
还有，彩云在陈家长大，要是会毒术，陈卫丽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
如果彩云不会毒术，那她的药就只能去外面买……说得难听点，林长远顶着林家主的名头，想要买这些乱七八糟的药一时间都找不到明路。彩云一个府里长大的丫鬟，出门的次数都少，怎么可能买到？
退一步讲，就算真有这种药，林长远从十岁出头就在外面做生意，平时也去各家赴宴，真有这么神奇的东西，他不可能没有听说过。
他更倾向于是父亲绝望离世时，故意说这话挑拨他和彩云之间的感情。
如果他怀疑了彩云，彩云肯定不会老老实实留在他的身边。如果彩云和他作对，他一天还得做生意，哪有精力应付？
“爹，你可真是我亲爹。”林长远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满都是对父亲的怨气，“若您真的疼我，真的足够偏爱我，我也不会对你下狠手。”
林老爷已经听不见了。
不过，林长远明清楚的知道，父亲对他已经够好，在他身上花的精力远远超过了其他的弟弟。
他如今也是当爹的人了，后院的两个女人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他对两个孩子的感情不一样，但也有相同之处，两个孩子都是他亲生，即便是因为孩子母亲的缘故他不乐意和孩子太亲近，却也不会眼睁睁看孩子被人欺负死。
到了选少东家时，他首选肯定是儿子，但要是儿子不成器或者是对他不孝，陈卫丽生的那个女儿也不是不可以培养。
这样的想法放在父亲身上也是一样……父亲确实是属意他做少东家，但若是发现他身上有大瑕疵，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舍弃他另选其他人。
林长远心中很是悲痛，趴在床前默默流泪，伤心了一会儿，他勉强打起精神，正要吩咐下人准备后事，就听到外头有凌乱的脚步声。隐约还听到下人在请安。
他心里一惊，霍然起身，从窗户看到了外面的情形。
确实有人来了。
是林夫人。
林夫人带着一群丫鬟和婆子急匆匆赶回，在门口打发了所有人独自进门。
她一眼就看见屋中变了样子，内外间之间的屏风被人挪走了，站在门口就能看到床上情形。她一眼就看到了睁大了眼睛的林老爷，还有床边地上三四条黑漆漆的帕子。
林夫人踉跄了一步，扶住桌子稳住身形：“长远，出什么事了？不是说你爹醒了吗？怎么地上这些帕子都是黑色？有人对他下毒了？”
林长远不想承认自己弑父……但是不说不行，至少要告诉母亲。因为在这府里，唯一一个对他没有私心的人只有母亲。
“娘，爹确实醒了。但他怀疑儿子，想要扶持那几个小的。我……我害怕他发现我身上的怪病，忍不住就下了狠手。”
他越说越害怕，越说声音越低：“娘，你怎么才回来呀？”
弑父这种事，传出去后律法会严惩他，别的十恶不赦的坏人可能是秋后问斩，到他这里，绝对是立即问斩。
他本身很不愿意做这样的事，相比弑父的名声，如果是母亲动手……嫡妻因为被夫君背叛，一怒之下杀之泄愤，并不是没有先例。杀夫之人虽然也恶毒，但远远比不上他弑父。
林夫人听到儿子哭腔的问话，微愣了一愣，随即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她确实愿意帮儿子做这些事，但……她回来太迟。
“长远，你没有错。本来少东家的位置就是你的！”
林长远勉强镇定下来：“娘，准备后事吧。接下来咱们母子要谨慎一些，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了父亲的容貌，也不能允许那几个庶出的闹事。我的意思是，先把他们那一群关到偏院里。等到父亲入土为安，他们绝对不敢把棺木取出来，到时儿子才能平安无事。”
“傻！”林夫人训斥了一句，随即就心软了：“你再等一等，娘就回来了呀。”
如今林长远已经把持了后院，又得所有的掌柜敬重，他下令将林甘他们关起来……对外声称父亲的死有异，多半是被人受害，并且凶手就在他这些兄弟之中。只是他不得不遵从父亲临终遗愿，无论谁是凶手，都不要再追查。
<br>
“我爹说了，他做父亲的没有教好儿子，如今被儿子反噬，是他自己的命。他不愿意让家丑外扬，所以，以后谁也不许再提此事。”
林长远对着一堆管事，一脸严肃地说了如上那番话。
管事们没有怀疑。
在他们看来，庶出的兄弟几人确实有毒害老主子的可能，但大公子绝对不会干这种事。
家业已经是大公子的囊中之物，他没必要多此一举。
林甘他们在偏院里又吵又闹，叫喊着父亲的死有异，他们要出来将死因查清楚。
众人听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所有的下人都已经得知，家里的老爷这么年轻就去了，确实是被人所害。只不过凶手就在这个院子里，老爷不想追究罢了。
无论林甘他们怎么闹，愣是没有人放他们出来。
林长远稳定了心神，做了七天的法事，在这段时间里，他无论白天黑夜都守在灵堂前，不肯离开半步。
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他守孝之心特别诚恳。但内情……只有他自己知道。
值得一提的是，林府老爷去世。按理来说，身为儿媳妇的陈卫丽要出面和婆婆一起操办丧事，还要感谢各位上门吊唁的客人。但是，陈卫丽从头到尾就没出现，对外的说法是她病了，病得起不来身，连给公公守孝都不行。
陈老爷得知这个消息，很是不满，当天就登门想要为女儿争取。
“林长远，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丽儿偷人被你禁足在院子里吗？这种时候，就该让她出来走动。”
林长远叹气：“岳父，不是我不愿意让她出来。而是如今夫人很恨我，他们俩怪我阻拦了二人双宿双栖，前两天更是一把火烧了屋子，准备一起殉情。好在发现得早，要不然，真的会出事。她如今恨不得和我同归于尽，真要是放出来了，她多半要胡说八道。到时我林府的名声怎么办？”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陈老爷根本没法反驳。
“反正你不能亏待了我女儿。要是她出了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陈老爷说是来吊唁，眼看劝不动女婿，他也不再坚持，临走的时候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脚步顿住。
“长远，关于你对丽儿的处置，我确实无话可说。毕竟是我教女无方在先，但是，你连守孝都把这个丫鬟带在身边，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林长远就知道有人会指责他这件事。
“父亲离世的时候，彩云就守在旁边，他有托付彩云，让彩云照顾我。”林长远说到这里，叹息一声，面色黯然，“说起来也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孝。娶的妻子是个那样的人，连累的父亲临终之前都不放心，怕我身边没有个贴心人。”
陈老爷没想到这事还和自己有关系。他冷笑一声：“倒是我小瞧了你，以前我还觉得你是个老实人，这把伶牙俐齿，希望你做生意的时候也这么能说！”
他说不过女婿，但是陈家又确确实实是被女婿给欺负了。真的是越想越气，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转身拂袖而去。
楚云梨看着陈老爷的背影，提醒：“陈老爷肯定认为我这个丫鬟打了他的脸，回头多半要为难我。公子，你可要护好我。”
林长远只觉得头疼。
“放心！”
楚云梨点点头：“我确实可以放心。毕竟，我若死了，公子也活不成。”
林长远只觉这话特别扎心，他到现在已经熬了两天两宿，一直都不敢闭眼。就怕那几个兄弟从偏院跑出来开棺验尸，只是他满心疲惫，满脸狼狈，还要被身边的丫鬟欺负，越想越憋屈，从憋屈里又生出了满腔的愤怒：“彩云，你别太过分。”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说什么了？这不是事实吗？我和公子的命绑在一起了，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
说到这里，她忽然笑了，满脸恶意地道：“公子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命会和一个低贱的婢子绑在一起吧？话说，当初你去胡家院子欺辱我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林长远哑然。
事情过去了许久，他已经忘了当时的心境。反正最近这段时间，他是越想越后悔。
当时他在想什么？
彩云美貌，之前就想一心方泽，可惜夫人反应太快，一下子就把人送走了。他又没有对有夫之妇下手的癖好，本以为和彩云已经没有了可能，没想到峰回路转。
他当时想的是如果有孩子最好，若是没有……反正他已经尽力。
楚云梨又问：“公子那时候可有想过，我生下孩子或者是没生孩子会各自有什么样的结果？”
林长远没想过，但他知道彩云的结果，都是一个死。

第1586章
想到此，林长远惊出了一身冷汗。
“你……你恨我？”
楚云梨一脸惊奇地反问：“不应该吗？”
林长远张了张口：“可你现在跟着我吃香喝辣，在这府里可以说是一人之下所有人之上，你的那些孩子我也有帮你好好养着，更何况，你还生下了我唯一的儿子，等到孩子长大做了家主，到时你的日子会更好过。”
“等孩子长大？”楚云梨摇摇头，“我才二十出头，就已经经历了这么多。能不能活到孩子长大都不一定，可不敢奢望太多。”
林长远哑然：“以前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那是我太年轻，做事欠考虑，我也不是故意的，你都知道夫人的脾气，她决定下来的事情，我要是不照办，到时肯定会闹得鸡飞狗跳。”
楚云梨冷笑：“那你现在也没照着夫人的意思办事啊。”
林长远无言以对。
他确实不打算忍受陈卫丽，因为陈卫丽的所作所为危及到了他的性命，所以他必须把这个女人控制起来。
原先陈卫丽提议让彩云生孩子，林长远不觉得这件事情对自己有害，反而还有利。陈卫丽脾气很霸道，一直管得很宽，动不动就喜欢回娘家告状。
林长远那时候跑去睡了彩云……彩云长相貌美，反正他不吃亏，如果真的能顺利生下孩子，那陈卫丽也算是有把柄捏在了他的手里，这辈子都再也不敢对他大呼小叫。
楚云梨见他不说话，却没打算放过他：“说到底，你就是个自私的人。只要是危及到了你的性命，在你那儿就什么事都好商量。说难听点，你现在把我好吃好喝当猪仔一样养着，不也是为了你自己吗？”
林长远脸色很是难看：“彩云，你非得这么直白吗？”
“这世上没几个人愿意戴着面具过日子。”楚云梨冷哼一声，“我就直白了，你待如何？”
林长远什么都干不了，越想越气，狠狠踹了一脚。门板都被他踹飞了。
楚云梨对他的怒气视而不见。
走过来的林夫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忙安抚：“长远，有话好好说，你不要乱发脾气。如今这紧要关头，不能让人找到攻坚你的理由。”
林长远抹了一把脸，父亲死了，他很伤心，但也不能一心一意的跪在这里悲伤，这两天他想的更多的是分家，等到父亲入土为安。他会立刻把那些弟弟分出去。
当然了，为了堵他们的嘴，难免要出点血。
林长远有点舍不得。
七天的法事做完，一群庶子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因为林长远给出了充足的理由，倒没有引起外人怀疑。
下葬那一日，女眷哭灵，林夫人在最前，边上就是楚云梨，此外，只剩下一群下人。
林夫人甚至没有允许那些妾室来送葬，同样将她们禁足在了府里。
因为这个缘故，不光是府里的人，就算是外人，对于彩云这个妾室都再也不敢小瞧。她站的可是林家少夫人的位置！
谁说宠妾灭妻毁名声，但是林家是商户，又不做官，瞧林长远母子的意思，明显是没把名声放在心上。
有可能捣乱的人都不在，丧事办得很顺利。半下午时，一家人已经回到了府里。
楚云梨倒头就睡。
林长远这几天守在灵堂眼睛都不敢眨，早已疲惫不堪。但是，他不能睡，之前在灵堂的时候压了太多的事情，都等着他一一查看处理。
楚云梨一觉睡醒，外面天已经黑了，听外头动静，应该是刚黑不久。
林长远看到她有动静了，立即道：“用膳吧。”
家中有丧，林长远身为孝子，百日之内都不能吃大荤，最多就是用点儿荤油炒菜。
楚云梨跟着吃了一桌素，她不止一次啃过那种剌喉咙的馍馍，如今精米细面，就是菜的味道差点，她完全可以忍受。
林长远一直没睡，饭刚吃完，他整个人就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楚云梨想了想，把他丢到了床上，然后她坐在了往常林长远算账的位置，熬了一宿，把所有的账本都过了一遍。
等到林长远睡醒，看到桌上的几张纸，心情格外复杂。
这些日子两人寸步不离，林长远早已发现，彩云是个很聪明的人，她算账做生意的本事，比许多男人还厉害。
管事一大早进门，想要问主子进货事宜。林长远太过疲惫，也想偷会儿懒，便将桌上的那几张纸递了过去。
彩云读过书，会不会算账没人知道。但有一样，彩云从来没有正经练过字，因此，楚云梨写字时特别潦草。
往日林长远再不想干，也会将楚云梨算下来的账目重新誊抄一遍。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那这些账就是他算的。
今日这几张纸一传出，七八个掌柜看见字，瞬间明白这是彩云安排的。
几人对视一眼，各忙各的。
林长远忙碌了三天后，主动去了林甘他们所在的院落。
母子两人简单粗暴，庶子关一个院子。妾室和通房关一个院子。
林夫人去处理那些女眷，反正就一个意思，识相的就拿着银子改嫁，如果非要留在府里，那也能保证她们吃穿，但是，没有月钱。
这种高门大院，下人们都习惯了捧高踩低，原先老爷在的时候，得宠的人从来不担心自己被怠慢，而不得老爷宠爱的。想要吃点顺口的，想要衣裳不被人动手脚，就只能拿银子打赏。
如今老爷人都不在了，一群女人再没了宠爱，还要被林夫人针对……在这样的情形下，她们不拿银子来打点，别想有好日子过。
简单来说，林夫人这是逼着她们改嫁。
其实，能够伺候林老爷的人长相都不丑，至少比普通人要长得好些。这样的女子根本不愁嫁，即便是年纪大了的，只要想嫁，肯定有男人愿意娶。
没有孩子的都说要改嫁，林夫人立刻让身边的婆子取来了银票。
这些女人的衣物首饰全部都不许带走，拿了银票，直接从偏门离开。
这一下子就走了大半，剩下来的还有八位。
这八个女人，都是生养过孩子的。林甘的生母甜姨娘还生了儿子一女。
“你们有孩子，本夫人也不会亏待了你们，但是，过去那些年，我实在是厌烦了跟你们打交道。反正家里的孩子无论男女，长大之后都要离开我身边，晚不如早，我会让长远给他们分一份家业，到时候你们带着孩子离开，也过几天舒心日子。”
众人面面相觑。
好几个人的眼睛都是哭肿了的，谁也没想到老爷病了这么久，好容易醒过来，居然突然就没了。
既然要死，为何又要醒？
给了她们希望，又让她们失望。孩子都还没有长大，这一群孩子以后要靠谁？
这些女人心里是不愿意离开的。
留在府里，孩子大点就可以读书，因为家里不缺银子，请来的夫子至少都是秀才，甚至是举子。女儿家可以读书，可以学绣花，插花，甚至是盘头梳妆，还有各种养肤护发的方子……在府里这些东西轻而易举就能拿到，而出府，就得花大价钱请人，还不一定能请得到真正懂行之人。
要是遇上了骗子，孩子就要被耽误了。
但是呢，老爷已经不在，如今是林夫人当家。她们一群人留下来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心里再不甘，也只能答应下来。
比起林夫人的顺利，林长远这边就麻烦得多。
这些庶子平时在被管束得厉害，到底也有几个死忠，即便是他们全部都被关在这院子里，也还是知道了外头发生的事。
比如……林长远说的是他们兄弟里有人毒害了父亲，所以才不让他们去给父亲送终。
这纯属是胡扯。
如果真是他们兄弟里有人动手，林长远会不管？
既然都已经弑父，那不分家产给那个不孝子本就是应该的。林长远查出凶手，就能少分一份家业出去。
没有人嫌银子多，做生意的人尤甚，林长远居然不查凶手，明显就是有问题。
多半凶手不在他们兄弟之中，而是林长远下的毒！
林甘很会煽动人心，一群兄弟跟他相处了几天，个个义愤填膺。
林长远只觉得头疼：“你们要不要先听听自己分家能拿到什么？”
为了让这群兄弟心甘情愿搬出去，林长远没想过克扣。反正按照祖宗规矩，该分多少就分多少。
落到兄弟几人头上的，都不是一笔小数。一人在内城有个宅子，还有至少三间铺子。铺子里面的货物也归了他们。
说实话，真的不少了。
兄弟几人悄悄对视一眼，且不说父亲不在了，他们留在府里讨不了好。就算是父亲还在，他们能够拿到的家产也跟这份差不多。
除了林甘这种想要取林长远而代之的，其他的人都已然意动。
其中林甘的弟弟想得要更深一点：“那我和我大哥是只领一份还是各领一份？”
林长远巴不得分化他们，林甘的弟弟今年才十四，他这么问，多半已经心生去意。
“你也是父亲的儿子，自然也有一份。当然了，因为你们的生母还在，又说长兄如父。属于你的那一份你可以自己保管，也可以交给你哥哥帮你看管。”
林果立即道：“我要自己管。”
到底是年纪小，根本沉不住气。
林长远很满意。
林甘咬牙切齿：“他分的本就是我们大家应得的那一份，你们可千万不要感激他。父亲之死，一定有异！我们身为人子，得知父亲沉冤，即便是要离开林府，那也要把父亲的死因查个水落石出再走。”
林长远最怕的就是这个，他不怕这些弟弟。当即装作底气十足的模样，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厉声道：“查！爹死得不明不白，若不是他临终之前嘱咐，我也想把事情查清楚。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让我知道你们中的谁对父亲下了毒手，谁也别想再拿到我分出去的家业。全部都给我滚出去！”
除了林甘，其他的人都怕了。
万一真的是他们中有人想不开跑去对父亲下了手，到时都已经落到兜里的宅子和铺子就会飞走。
“既然是父亲临终遗愿，那就不宜再深查。”说话的是家里的三公子林树，他母亲是小商户家的女儿，他舅舅想要搭上林家，主动送了貌美的妹妹入府。
一家子靠着这点关系，没少从林家手里抠好处。这些年来，他舅舅一家已经如原先一家子跟旁人一起住，到如今买下了单独的院子。他舅舅很感激妹妹的付出，在自家院子的隔壁还多买了一套院落……因为妾室名下不能有私产，那个院子已经放在了他的名下。
即便没有林家的家财，林树不至于流落街头。但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林长远争，一直想的都是等到自己成年之后带着母亲搬到外面去住。
如今出了点意外，但林树真心觉得，搬出去以后自家会更自在。
至于林家的好处舅舅在也分不到……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当家的是林长远，即便是父亲还没出事，他们家也别想再占到便宜。
既如此，没必要纠缠。林长远想让他们搬，他搬得快点，也能卖个好。
“大哥，你把我的那一份分出来，一会儿我就让母亲收拾行李，明儿我们就走。”
他这样爽快，林长远也不小气：“那就给你和顺街的三间铺子。”
和顺街不算是在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但那里的铺子也有价无市。
林树闻言，知道自己猜对了，立即道谢。
林长远对他恭敬的态度特别满意，又补充道：“宅子就放在葫芦街，我记得那有一个三进大院，以后你们母子不住，卖出去也能得一笔钱财。”
其他的人听到林树得了好处，顿时就慌乱起来。
好东西都是有数的，林树得了最好的几间铺子，他们就只能拿剩下的……虽然家里还有许多铺子比林树拿到的要好，但他们可不敢奢望林长远会把那些有银子都买不到的铺子拿出来分给他们。
林果本来就已经生了去意，没能抢先，他心里很是懊恼，这会儿上前几步，表明了自己想尽快搬出去的想法。
林长远给了仅次于和顺街的铺子，院子也只剩下了两进，好在位置还不错，那地方靠贡院很近。一到县试之际，院子里的房子可以全部拆分出来租给那些赶考的学子，县试每年都有，光是那段时间的收入就足以支撑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销。更别提，林果还有其他铺子的租金收，只要不作死，下半辈子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也绝对衣食无忧。
众人眼热，再也扛不住。纷纷上前询问。
林长远很快就将他定好的那些铺子分发了出去，最后只剩下一个林甘。而挑剩下的铺子也只有外城的几间，每年的租金大概只有几两银子，得这几间铺子，只能保证饿不死而已，连下人都不敢多买。
“二弟，我知道你对我很不服气，认为我只是占了嫡长的名头才得以接受家业。你的聪明劲和学到的东西不比我少，是也不是？”
林甘好不容易才将弟弟们凝聚在一起，这会儿全部变成了一盘散沙。他也没有了和林长远叫板的底气，此时面色格外难看。
反正林长远都要针对他了，他也懒得客气：“是！我不认为自己比你差。”
林长远也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和掌拍手：“有志气！父亲走了，都说长兄如父。你一直认为自己很厉害，但这些年却没什么名声传出，说到底是少了历练。剩下的这些铺子给你，咱们以十年为限，十年之后，如果你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当时我这个做大哥的就亲口承认不如你。”
林甘都要气死了。
原先在父亲在的时候，这便宜大哥还装兄有弟恭，父亲一去，林长远简直是毫不掩饰对他的恶意。
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欺负人。只分他三间破铺子，到时林甘能保证自己的温饱都难……他身边那么多的下人，光靠那几个破铺子，哪里养得起？
连自己都养不活，又哪里有余钱出来做生意？
做生意是用钱生钱，本金都没，那还生个屁呀！
再说了，就算真的把生意做起来了，林长远也只是承认不如他。
他要这承认有什么用？
做了家主的林长远，注定是他这一辈子都不能赶超的存在。
“大哥，爹如果泉下有知，一定不会眼睁睁看你欺负我。父亲才刚去，你就要把我们这些兄弟扫地出门，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儿孝心。”
他满面愤然，眼睛充血。
楚云梨出声：“我也希望有人拿着大把的铺子和宅子将我扫地出门。”
她一开口，林甘就怒瞪了过来。
“有你什么事？一个残花败柳而已，大哥看中你，你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滚一边去……”
他话还没有说完，林长远已然怒不可遏，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林甘的脸都被打偏了，他用手捂着伤处满脸不可置信。倒不是惊讶他被林长远扇巴掌，而是惊讶于林长远居然会真的为了一个残花败柳出头。
“大哥，你疯了？这女人……”
“不关你事。”林长远烦躁不已，将手里的契书丢出，“来人，把他给我丢出去。”
林甘：“……”
“你敢！”
林长远还真敢。
他维护彩云，并不是心疼这女人。而是他要将彩云带在身边，就必须要表达对彩云足够的重视，要不然，旁人将彩云贬低到泥里去，他的名声也好不了。

第1587章
林甘大吼大叫，很快被人拖了出去。
而那些已经拿到契书的庶子早已不想留了，此时鱼贯而出，当然，林长远没允许他们在院子里到处乱跑，只能经由管事盯着从偏门出去。
连行李都没能收拾。
至于那些便宜妹妹，林长远将府里规定好的嫁妆折成了银子送给她们。在楚云梨的提议下，林长远每个妹妹给了一处宅子。
女儿家无论在哪儿，都不如男娃受人重视。几位姨娘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过来接了女儿欢天喜地的离开了，还有两个临走前给林长远下跪道谢。
送走了这些人，林长远又找来了管事将伺候他们的下人全部都裁了发卖。
这么一收拾，府里少了一半儿以上的人。院子里突然就安静了不少。
林长远并没有放松，还让人盯着那些便宜弟弟的一举一动，得知他们在出去之后真的有好好过日子，没有再闹幺蛾子，也没试图和他作对，这才放下心来。
林夫人仅此一事，大病了一场，经常都在做噩梦，喝了安神药也不成，甚至因为喝了药的缘故，她还醒不来，只能在噩梦里吓得魂飞魄散。
如今家里的事情已了，林夫人也好安心养病。
林夫人躺下了，老夫人那边痛失爱子，这两天更是病得重了，已经昏迷了好几日，眼瞅着人可能就要不行了……这样的情形下，还真没有人对林长远指手画脚。
林长远彻底放飞，他还是更希望在外头多跑跑，天天闷在书房里看账本，人都要变成账本了。
跑外面一趟，会特别累。林长远如今很享受成为家主的风光，经常去铺子里或者是林家的工坊上转悠，听别人喊他林家主。
但是，林长远无论走到哪儿，都放不下楚云梨。只能把人带在身边。
而楚云梨手里抱着账本和算珠，不像是个妾，反而像是个女管事，还是不近人情的那种。有掌柜过来问进货出货，林长远记不了那么多，楚云梨记性好，次次都能说准。
久而久之，林长远便也懒得费事，反正掌柜有事找彩云就行了。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外头的传言才彩云仗着美貌做了有夫之妇还不消停地跑去勾引主子，变成了彩云特别会算账，记性也好，处事果断，这才被主子挑到了身边。
林长远也有听过外面的那些传言，但他一直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的眼里，彩云是靠着他才能过得这样风光，如果他出了事，彩云一定要倒大霉。这个道理聪明的彩云绝对明白，因此，他不认为彩云会自掘坟墓地对他动手，或者是夺他的权。
这段时间，林长远在外头的名声越来越大。
因为他是最富裕的几户人家之中最年轻的家主，没有之一。
林长远被人夸得飘飘然，做了家主之后，找他谈生意的人就多了。林长远一开始还端着，后来赴了一场宴，从头被人捧到尾，醉了个昏天暗地。
因为夸赞林长远的人很多，就连陈家夫妻都觉得与有荣焉。
而夫妻俩又想到了别处……不管女儿女婿之间的事情谁对谁错，两人总归是夫妻，也不可能和离，如无意外，这辈子都要绑在一起。
既然要绑在一起，那女儿肯定要给陈家生孩子，不然，这偌大家业难道真要便宜了彩云生的那个孩子？
陈夫人一打听，得知女儿女婿还是没有住在一起，她不放心，想要劝女婿吧，又开不了口，毕竟是女儿先做了错事。
于是，她没找女婿谈，而是登门探望女儿。
两家是世交，还有生意来往，林长远没想跟岳母撕破脸，反而还客客气气。当然了，他如今做了家主，不用像以前那样讨好岳母。
陈夫人被女婿这不阴不阳的态度气了个倒仰，心里很不乐观。
她一路忧心忡忡，到了女儿的院子里后发现伺候的人极少，好在院子里还算干净。
“丽儿，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陈卫丽难得见到母亲，本来很欢喜，结果母亲一开口就是讨厌的话。
“我哪样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陈夫人气急：“你脑子呢？身为林家的少夫人，这会儿你应该是风光无限的林夫人才对，如今却只能关在这个院子里，连客人都不得见。我说你过得不好，难道还说错了？”
陈卫丽不高兴：“娘，如果你都不是来给我添堵的，那你都不用来。瞧瞧你那嘴，从进门到现在，没有一句是我爱听的。”
陈夫人看女儿是真的恼了，她也知道女儿那又臭又硬的倔脾气，于是放软了语气，赶走了王斌。握着女儿的手苦口婆心：“我知道你和王斌在一起过的很自在，但是，你是陈家的媳妇，如果你不生个孩子，以后这日子怎么过？难道你真的甘心将那所有的家业全部送给彩云那贱人生的儿子？”
陈卫丽犟归犟，吵归吵，却也明白这世上只有亲娘对她最好。
“事情已经这样了，林长远都不到这个院子里来，你让我一个人怎么生嘛？给王斌生孩子还差不多。”
陈夫人气急：“他不来，你就想办法。”
“我想什么办法？门口围着那么多人，院墙都加高了，我是能飞出去呢，还是能把那些下人打趴下？”陈卫丽本来还想原谅母亲，毕竟母亲是为了她好，结果，愈发不着调，瞧瞧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陈夫人听到女儿这话，心里特别难受。
“你在发现王斌的时候就该第一时间把人丢出去，留在身边做什么嘛？现在好了，变得这么被动。”
陈卫丽顿时恼羞成怒，她当时是冲动之下才和王斌那什么，这段时间不是不后悔。但路已经走成这样了，她回不了头……让她回头去求林长远怜她，不如让她去死。
“马后袍。”
这话有点粗俗，陈夫人都气哭了，她拍了两下女儿的胳膊：“你把我气死算了。我还不是为了你才来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你要是不爱听，我走就是了。”
“别走！”陈卫丽抓住母亲的手，“娘，刚才我没说，我想您了。”
陈夫人心里发酸：“丽儿，听娘的，不管外头的人怎么传，你要做出一副从来没有背叛过夫君的模样。回头想法子尽快怀上孩子。”
陈卫丽送走了亲娘之后，站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儿的呆。
她当初嫁给林长远，那是门当户对，夫妻俩应该互相尊重，并且，林家的家产只能交到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手上……这话虽然两家没有剖开来说明白，但两家都是默认了的。
如今出了点意外，但陈卫丽认为，她当初嫁过来做林家少夫人做以后的林家主母，做下一任林家主的亲娘。
若是林长远将家业交给了其他的孩子，那是毁约。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
之前她觉得两人都还年轻，没有细想这些事，这会儿陈卫丽不得不考虑以后。
当天下午，林长远得了禀告，说是陈卫丽要见他，还说是很重要的事。
楚云梨也跟到了院子里。
陈卫丽看到她，冷笑一声：“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再怎么得主子看重，也不过是个妾！身为妾室，却没有天天来给我这个主母请安，你压根不配……”
林长远跑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跟她吵架，眼看陈卫丽不依不饶，他恼怒非常：“你到底有什么话？”
陈卫丽话被打断，瞬间清醒过来。今天不是为了针对彩云的，她立即说了自己的想法：“我要生个孩子。”
林长远一脸惊奇。
这些日子他在外头没少被别人灌酒，也有不少人献美人给他。他那个不是柳下惠，自然有些意动。
但他一想到连行房的时候彩云都要守在身边，就什么心思都没了。
如今的他只庆幸彩云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不然，大概真的只能指望那个病歪歪的女儿了。
“宝儿怎么样？”
两人的女儿今年已经快六岁，身子特别弱。之前林老爷不在了，也只是由奶娘抱过来行了一礼，就算是全了礼节。
这天底下的人，对孩子都挺宽容，对于生病了的孩子就更是大度，即便宝儿所作所为很是不孝，却没有任何人苛责她。
林长远不是那不近人情的，他自己没有时间陪伴女儿，于是就让养孩子的奶娘每三天过来一趟。
陈卫丽提及女儿，心情格外复杂。
很多次她不明白，第一胎为何不是个男娃。如果宝儿是林家的嫡长孙，她也不会为了孩子煎熬这几年。更重要的是，夫妻俩本来感情不错，如今形同陌路，提起对方都只有怨恨。归根结底，都是从彩云而起。
如果没有借腹生子一事，夫妻俩不会走到如今地步。
当然了，回过头来看，因为有了宝儿，所以她才能为自己争取了五年，要不然，手底下的那些丫鬟早已生了一堆又一堆的孩子。
“不太好，身体越来越差，我问过大夫了。最多还能拖两三年，这还是有好药供养……林长远，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不管我做了什么，你有多讨厌我。你都不可以断了宝儿的药，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林长远不觉得这是件难事，摆摆手道：“那也是我女儿，我不会不管她。不过，跟你生孩子就算了，我觉得恶心。”
陈卫丽：“……”
“你嫌弃我？”
林长远没有回答，等于是默认。
陈卫丽险些气疯：“你睡了多少女人？我都没有嫌弃你，你凭什么嫌我？林长远，今天晚上你必须回到这房里来，一直到我怀上孩子为止。”
“做梦！”林长远肯定不会与她圆房。再说了，做那种事还要将彩云带在身边，到时候，他可能都不一定行。
夫妻两人再次不欢而散。
林长远走在在回外书房的路上……他已经素了几个月了，刚才陈卫丽提议，他不是不意动，只是这人选不合适。
楚云梨感觉到，前面的人时不时就瞥自己一眼。
“公子，你眼睛瘸了吗？怎么一抽一抽的？”
林长远：“……”
他回过头来，想要抓楚云梨的手。
楚云梨手里还拿着账本呢……她是故意的，如今她在潜移默化的让所有人认为彩云是个很能干的人。并且彩云的能干是林长远培养出来的。
她假装换了个手，避开了林长远的拉扯。
“公子，那么多人看着呢，你要做什么？”
林长远没有抓到她的手，也不以为意：“彩云，如今你是我的妾，但我们俩已经许久没有躺在一张床上，今晚上你方便吗？”
楚云梨好悬才忍住了踹出去的脚，她冷笑一声：“我看公子是太闲了。每天我帮你把事情忙完，你居然还有了这种想法……看来你是太闲。从今天开始，我要歇着。”
林长远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生气。
“彩云，现在你是我的女人，伺候我本就是应该的。”
“应该？”楚云梨满脸讥讽，“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应该？我应该是胡家妇，还是夫人身边最得力的管事，本来该越过越好。结果呢？”
林长远张了张口：“那你一辈子守活寡？”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倒是想改嫁呢，这不是你不让吗？”
林长远突然就有点慌。
“你……你没开玩笑？”
楚云梨摆摆手，率先走在了前头。
她如今愈发没大没小，经常走在林长远的前面，并且有意让人觉得，林长远对她很宠。
另一边，陈卫丽气得把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
“嫌弃我，凭什么？”

第1588章
陈卫丽脾气霸道，别看王斌人高马大，在她面前从来都很乖顺，看见她怒火冲天，他都不敢上去劝，只敢往后缩。
恰在此时，外面窗户响了两声。
陈卫丽累得气喘吁吁，心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她勉强压下了脾气，深呼吸两口气，又接过了王斌送过来的茶水大喝一口，没好气的问：“什么事？”
外面站着的是丫鬟。
陈卫丽因为和王斌的事情闹开，所有的陪嫁都已经被林长远卖掉。
现如今伺候在这院子里的都是林家的下人。
陈卫丽身边有丰厚的嫁妆，没有了陪嫁的人，她很是不顺手，于是，很快就收买了两个忠心的人。
人活在世上，为民为利是常事。身为下人，得不到什么好名声，那就只能为利。
陈卫丽能够给下人丰厚的奖赏，因此，别看她每天出不去，府里的事情好多她都知道。
“夫人，刚才外面有丫鬟传来消息说，家主从这里出去之后似乎想要握彩云的手，被彩云给甩开了，并且，彩云当时说了很难听的话。家主有点生气，却没有发作。”
这话说得颇有深意。
林长远已经是一家之主，想要什么样的丫鬟没有？彩云甩他脸子，他居然也纵容着……也就是说，他比所有人以为他还要宠彩云。
陈卫丽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之后，压下去的怒火又冒了出去，甚至比刚才还要生气。她冲进了内室，把所有的东西都砸了，就连床上的被子和枕头也被她扯下来放在地上踩了好几脚。
“林长远！你个贱皮子！”
王斌吓一跳。
他如今住的还是林家的院子，在人家的地盘上骂当家人……这不合适。
“姑娘别生气！”
“我如何能不气？”陈卫丽怒火冲天，脸都气红了，她情绪激动不已，大吼道：“林长远嫌弃我不是清白之身。他自己……那个彩云跟我一样，同样不止一个男人，他愿意纵容彩云那个丫鬟，却不愿意纵容我这个发妻，你说他是不是贱皮子？”
王斌简直要疯。
“姑娘，这里是林府。老爷和夫人即便是想照顾你，那也鞭长莫及呀。”
换句话说，陈卫丽惹恼了林家的家主，哪天死在这后院里了都是正常的。并且，这里是林长远当家，即便杀了她，也能很容易脱身。
别说是用那些复杂的手段，直接找个下人来下毒，陈卫丽被毒死了，林长远死活不承认，往下人身上一推，最多就是一个管教不力，大人也不会真的把他抓大牢里关着，更不会偿命。
陈卫丽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
她正在气头上，听不进王斌的话，但这意思她是明白了的。
陈卫丽不再打砸，而是坐到了角落，让丫鬟进来收拾屋子。
那边丫鬟忙活着，她一言不发，手指在大腿上轻敲着。
王斌看到她那黑沉沉的脸，心里很是不安。
凭心而论，如果有得选择，他并不想出现在这里，跟有夫之妇暗地里来往，很容易丢了小命。就像是他方才想的那样，林长远要是哪天看不惯他，直接把他弄死了往下人身上一推，他死了也白死……凶手还不用偿命。
要是能离开就好了。
当然了，这想法王斌只能压在心底，如今陈卫丽被关在这院子里，身边只有一个他，怎么可能放他离开？
还有，这些大户人家的主子很是不讲道理，虽然王斌不是自己想出现在这里的，但是，陈卫丽确确实实是因为和他在一起之后才被禁足……如果陈卫丽耍赖，直接说是因为他，她一个大户人家的当家祖母才被夫君厌弃，那他也没法辩驳。
事到如今，王斌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要惹怒了林长远，还有尽力盯着劝着陈卫丽，不要让她找死。
眼看陈卫丽那眼神越来越狠，王斌忍不住上前，蹲在她的面前，握着她的手指细细摩挲，笑着问：“在想什么？”
陈卫丽伸出手指，抬起他的下巴，仔仔细细打量他的眉眼：“你觉得本夫人美吗？”
王斌点点头，又觉得不够，补充道：“美！”
陈卫丽满意一笑：“偏偏这世上有人瞎了眼，抬举一个丫鬟来打本夫人的脸。你说，我该怎么教训他？”
王斌想哭，教训什么呀？自己都已经变成笼中鸟了，老老实实待着，等别人送饭养着就是了。
再教训……那是自己找死。
“我没读过书，不懂得大道理，没法给姑娘出主意。姑娘想怎么做呢？”
陈卫丽呵呵冷笑：“当初两家联姻，是让我嫁过来做陈府的当家主母，结果林长远背信弃义翻脸不认人，如今本夫人在这府中，还不如一个丫鬟体面，这违背了两家联姻的初心！他不愿给，那本夫人只好伸手取了。”
王斌惊讶。
这要怎么取？
陈卫丽憋得难受，这些事情就不可能跟丫鬟说，再说了，如今那些丫鬟都是陈府的人，说不定她这边刚一说，那边林长远就得了消息。
王斌不一样，这是她的人。或者说，王斌是因为她才存在的，如果她出了事，王斌一定会倒大霉。因此，她的那些谋算也不怕被他知道。
“要说这林家可真奇怪，老太太生了怪病，我那便宜公公也得了怪病没了，若是林长远也生了病英年早逝，是不是也正常？”
王斌瞪大了眼：“这……如果是真的怪病还好，若是有人下手，万一被人查出，那可不是小事。杀人得偿命。”姑娘三思啊。
最后一句，他不太敢说。
陈卫丽却觉得此事大有可为，她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说：“本夫人是林长远的发妻，给他生了女儿，林长远也留下了儿子。如果他出了事，家业合该交给他的一双儿女，但是孩子小，需要有人从旁盯着。本夫人身为两个孩子的母亲，自然当仁不让。你觉得如何？”
王斌觉得不如何。
他感觉自己说什么都不对，要是乱出主意，回头东窗事发，陈卫丽背靠陈家不一定有事，他却一定是逃不掉的。
但是陈卫丽不放过他，直直盯着他的眼睛：“说话。”
王斌欲哭无泪，强撑着道：“姑娘，如果一切顺利，您自然是能得偿所愿。可万一……”
“没有万一。”陈卫丽一脸严肃的打断他，“等到本夫人做了家主，到时你也不用被藏着掖着了，寡妇再嫁很正常，你不想做本家主背后的男人吗？”
当然想！
王斌听到这话，心中一喜。
如果能做家主的男人，再不用躲躲藏藏，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命。要是能让陈卫丽给他生个儿子，以后他就是家主的亲爹。
想想就美。
“姑娘，您千万要小心，我不怕死，但我怕您出事。”
陈卫丽手点在他的唇上：“嘴挺甜。抹了蜜了吧？”
王斌立刻欺身而上，在她唇上印了一下，然后又轻吻了好几下：“甜不甜，姑娘尝尝就知道了。”
……
*
林长远心里窝着一团火，回了书房也没消气。他气了半天，扭头一瞧，发现彩云也板着张脸。
“彩云，你还好意思生气？”
楚云梨扬眉：“为何不好意思？当初可不是我自己愿意爬到你床上，而是被人给算计了的。生孩子也不是我自己愿意，原先我没有选择，只能委身做你的女人。现在我有选择了，我不想这么干，你能怎地？想要我留在你身边，就别再提类似的要求！”
林长远瞪着她，气得直喘。
生气归生气，他也不敢真的将彩云如何。
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彩云落了家主的面子，居然还能得家主善待。
一个妾室，能被主子包容到这种地步，可见其宠爱。
在林长远不知道的时候，楚云梨再次将彩云在府里众人心里的地位拔高了一截。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府里的气氛很是低迷，家里有丧，又不能穿太鲜亮的衣裳，肉味几乎闻不见。
虽然守孝的是林长远，但是，主子都不吃肉，底下的人又怎么敢吃？
最近林长远开始喝补药。
起因是有个掌柜进来禀事，说是看林长远的脸色不太好，让他看一下大夫。
其实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毛病，只看自己想不想调理而已。林长远想要喝药，大夫自然就帮他配了，并且说，最好是喝上一个月。
从那天开始，林长远每天从早到晚灌苦药汤子，迄今为止也有大半个月。
大夫三天两头过来把脉，林长远某一次还想起来了彩云……他想要长长久久活下去，彩云绝对不能出事。
于是，楚云梨也开始喝药。
配的是一些普通的补药，彩云这身子小时候被亏待了，后来做了大丫鬟也经常操劳……主要是心累，伺候在主子身边，尤其陈卫丽脾气不好，随时都要提起十二万分的心思，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人太过紧张，时间久了，同样会体现在脉上。
楚云梨闻出来药是对症的，便也乖乖一天三碗的喝。
自从林长远生了怪病之后，楚云梨就和他同吃同住……两人没有睡一张床，但两床中间只隔了很小的缝隙，将将过一个人。
两人一同吃饭，一同喝药，这天晚上，两人因为要算账，想要将剩下的基本算完，用晚膳时，天都已经黑了。
丫鬟们摆上了饭菜，楚云梨正准备起身，又有掌柜送了条子。
这种条子一般都是想要进货，必须得由林长远答应，还在上面留下印记。
彼时楚云梨站在书案之后，掌柜进门，给二人行了一礼，很自然的将那张条子送到了楚云梨面前。
楚云梨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神情，很快在上面留下了印记。
掌柜给林长远一礼，临走时还冲着楚云梨欠身，这才告辞离开。
林长远对于掌柜如此自然并没有多想，坐在桌旁，看着丫鬟捧上来的药碗，面色不太好。
喝药最好是在用膳之后，那时候胃里有东西，不会伤胃。
但是林长远认为，用完膳喝了药之后，即便是吃了蜜饯，那苦味也要在口中保持半天。他和大夫商量了一下，改为用膳之前喝药，喝完了又吃一顿饭，苦味就被压下去了。
他执意如此，大夫也无法。
反正，喝药总比不喝好。
林长远端着那碗药，没有注意到今日送药的丫鬟面色有些不太自然。
楚云梨坐到桌子旁，同样端起了药。
她的药碗不大，跟她拳头差不多，里面的药还是有大半碗。往日她都是一饮而尽，今日一端起，要在白瓷碗边缘荡了下，飘下来之后留在上面的颜色有点不太对。
看着那颜色，楚云梨立刻止住了往嘴里灌的动作，凑上前闻了闻。然后将药碗放下。
这药不能喝。
虽然没到见血封喉，也绝对能要人性命。
她抬起头，刚要说此事。林长远已经将他的药一饮而尽，然后砰一声将那碗放在了桌上。喝药愣是喝出了大口饮酒的豪气。
楚云梨瞅了一眼碗底留下的颜色，拿过来闻了闻。
林长远看到她的动作，颇为惊讶：“你看什么？咱俩的病症不一样，药也不一样，喝你自己的。”
楚云梨看他一眼。
林长远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楚云梨低下头开始用膳。
丫鬟看她不喝药，上前来催促：“姨娘，这药凉了会更苦，您赶紧喝了吧。”
楚云梨不看她，随口道：“我这会儿不想喝。凉了再热嘛，又不是多麻烦的事。”
丫鬟惊讶。
所有的下人都对这位家主身边唯一的姨娘很是好奇，都想要知道她到底有什么样的手段能让家主对其百依百顺，甚至生气了还是家主动哄她。
要是把她的手段学过来，下半辈子就能吃香喝辣。
观察得久了，众人也发现，这位姨娘很好伺候，大概是她自己也做过下人的缘故。她从来不会为难下人，即便是下人把事情做错了，只要不是故意的，她都不会计较。
也因为此，方才丫鬟才会说药苦了不好喝。
其实主子不想喝药，等到药凉了又让身边的人去热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丫鬟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彩云身上。
楚云梨见丫鬟不动，催促：“把这药碗拿下去，熏得我都吃不下了。又臭又苦，以后别拿来了，给我重新熬过。记住，熬我的药！”
丫鬟吓一跳，都不敢看林长远的神情，端着托盘急匆匆退走。因为太过着急，在门口还摔了一跤，手里的托盘飞出，药碗砸在地上，药汁溅一地。
伺候在主子身边的丫鬟最忌讳毛毛躁躁，林长远当场就沉下了脸色。
丫鬟见状，吓得跪地磕头。
“家主饶命，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林长远只觉莫名其妙，今天这丫鬟似乎胆子太小了点。
“滚下去！”
丫鬟收拾了碎片，连滚带爬离开。
楚云梨似笑非笑：“家主好大的威风呀！”
林长远这些日子和她朝夕相处，他发现自己有点看不懂彩云，不过，他平时很忙，好不容易有点时间，也想睡会儿玩会儿，根本也不想管一个丫鬟心里在想什么。但是，这天天在一起相处得久了，他对彩云也还是有几分了解，就比如彩云此时这脸上的神情……很不对劲。
“彩云，你什么意思？”
楚云梨摇摇头，喝完了手里的汤，将碗筷放下。
林长远刚刚喝下一碗药，其实也不太饿，发了一场脾气，更没胃口，同样也放下了碗筷。
楚云梨见状：“你还是多吃点吧。”
林长远皱眉：“你今儿到底怎么了？”
“那个……”楚云梨叹口气，“有件事情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林长远最讨厌下人吞吞吐吐，他愿意宠着彩云，并不是因为喜欢彩云，而是不得不惯着，皱眉道：“说吧！若是有人欺负你，我帮你做主。”
楚云梨一巴掌拍在桌上：“就凭你的这句话，我决定实话实说。”
林长远压着脾气等着她的下文。
楚云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好奇问：“家主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你……”林长远不耐烦了，“没有！”
“没有就好，我还以为看错了呢。”楚云梨摆摆手。
这一下将林长远一颗心提了起来：“你这话是何意？”
楚云梨一脸正色：“就在方才，我准备喝药的时候，发现我那碗里的药颜色不太对劲，明明我的药是偏黑色的，但是那药晃开之后有点透明，已经是偏黄色。我感觉有人换了我的药，你那碗底的药颜色跟我那碗差不多……”
林长远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面色大变，立刻弯腰开始抠喉咙。还抽空喊下人去请大夫，声音凄厉，仿佛他已经要被毒死了似的。
周围一阵鸡飞狗跳，收拾桌子的，打扫地上狼藉的，还有请大夫的。
屋子里摆了床，又摆了书案，还摆了吃饭的桌子，本就挤得满满当当，人一多就有些转不过来，但是，楚云梨还不能让开。
没多久，大夫赶到，林长远吐了一地，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感觉中了毒的缘故，这会儿他肚子都有点疼。
“麻烦大夫看看地上那堆秽物里面的药是不是我该喝的。”林长远吐了一场，越想越怕，脸色都是白的。
大夫一闻就皱了眉。
在普通人的眼里，所有的药都是苦的。
但是于大夫而言，不同的药熬出来味道不对，有些偏酸，有些偏苦，甚至还有偏甜的。
地上的这味道，明显不对劲。
林长远仔细打量着大夫的神情，看见大夫脸色变了，他心里一慌，张嘴又想吐。
“噗”一声。
这次吐出来的血。
林长远吓一跳，面色更白，手都开始哆嗦了：“这是怎么回事？”
大夫飞快取出了银针，又请人来将他放倒，动作飞快的在他身上施针。
屋子里很安静，时不时有下人慌乱里撞出来的动静。
林长远躺在床上，面色很是难看，好半晌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瞧这动静，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似的。
楚云梨就站在他床头的位置。
这样的距离让林长远安心，他在一片惶恐害怕之中抬头看到了彩云的神情。
怎么说呢，没有紧张害怕，好像面对的是一堆账本，而不是被下毒后快要丢命的主子。
“你……你为何不早说？”
楚云梨振振有词：“我又不是大夫，甚至都没有学过医术，大夫给你配了什么药我也不知道。那颜色不对，我以为是大夫换了药，或者是下人多加了一瓢水……家主，我只是一个妾，可不敢阻止你喝药。”
林长远闭了闭眼。
按理说，彩云这番话不算是错。
身为妾室，确实该小心翼翼，对着主子指手画脚，那是嫌自己死得太慢。
但是，彩云不是一般的妾，她的胆子很大，从来也不怕得罪他，有时候更是故意扎他的心，什么难听说什么，在这样的情形下，彩云应该不会顾及着他会发脾气而不敢提醒。
之所以没说，不过是彩云想看他的笑话罢了。
“彩云，你能有如今的风光都是……”林长远越说越激动，一着急又吐了一口血。
大夫见状，急忙安抚：“不要再乱动，别再说话。”
林长远忍不住，某些话实在是不吐不快：“你的风光都是我给的，你能不能过得好，只看我活得好不好。我若出了事，母亲不会放过你，陈卫丽更是会挫骨扬灰，到时不光你留不住自己的命，你的那几个孩子也休想活！”
楚云梨一脸严肃：“你说得对，我正是考虑到了这些，所以，哪怕只是小小的怀疑，我也老实跟你说了那药可能有问题。”
林长远特别憋屈，但他刚才说了那样一番话，已经用尽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和精力。再说，大夫也不让他再说话，这时候保住性命最要紧。
大夫拔针后，林长远又吐了两次血，又下人送来了药，他喝完后沉沉睡去。
林长远在沉睡之前，还打起精神嘱咐书房里的人闭紧嘴巴。
关于他中毒了的事情不能露出一字半句，谁要是敢说出去，他绝不轻饶。
至于生意上的事情，自然是交给楚云梨了。
楚云梨也嘱咐了一番下人闭嘴，所以，林长远中毒之事被困在这个院子里，外头人一无所知。
落在各个前来禀事情的掌柜眼中，家主跑到床上睡觉，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彩云。
彩云确实很能干。
而这世上确实有些家主不愿意耗费心力管生意，就会找一个特别擅长做生意的人来替自己管着，时不时问上一声，保证铺子在盈利就行。
在所有掌柜的眼里，彩云如今就是这么个身份。
第二天一大早，门口吵闹起来。
楚云梨起身去望。
林长远被吵醒，他指甲青黑，脸色难看，无论谁来，都能一眼看出他是中了毒。
“外头好像是夫人。”
林长远没什么精神，原本是打算不管门口闹事的人是谁，都先将其打发掉。这几天先把身子养好，天大的事情也等他有力气管事了再说。
听到外头是陈卫丽过来，他想起自己中毒，顿时心中一动。
从中毒到现在，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眼皮如有千斤重，即便是脑子清醒着也根本睁不开眼。且他只是醒着而已，脑子昏昏沉沉，根本想不了事。
他也猜过幕后主使，但毫无头绪。
陈卫丽非要赶着今天闹事，说不定她知道内情。毕竟，要说这府里谁最恨他，原先是他的那些兄弟，现在嘛，也只有陈卫丽才会恨不得置他于死地。
“彩云，你让外面的人别拦那么死。”
楚云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站在廊下：“夫人是主子，不可以对主子不敬。”
书房重地，林长远早就说了不许外人进来。陈卫丽非要强闯，众人只能死命推攘。
这会儿得了主子吩咐，众人就不敢下手了。
万一下手狠了，家主责备下来，谁受得了？
于是，陈卫丽很顺利的进了院子，看到廊下站着的楚云梨，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要见夫君。”
楚云梨皱了皱眉：“夫人不要为难我，家主不愿意见你。”
“什么东西，给我让开！”陈卫丽推了楚云梨一把，嚣张地进了书房，一眼看见躺在床上面色都不对了的林长远，她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但又拼命压着，不想让人看出她在欢喜，到最后，脸色都有些狰狞了。
楚云梨让开了一条路。
林长远看在眼里，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陈卫丽，你又发什么疯？”
陈卫丽把玩着手上长长的指甲：“夫君，我听说你病了，特意来探望。”
林长远冷笑：“我让你在院子里禁足，你跑到这里来……”
“我是担心你。”陈卫丽打断他的话，自顾自到床前坐下，“既然病了，就好好养着。不管有天大的事，都是身子要紧。”
林长远猜到了她是凶手，试探道：“家里如今就指着我，我要是倒了，生意怎么办？”
“交给我吧，好歹我也是看着账本长大的。不是帮你赚多少银子，守住原有的这些盈利不成问题。”
陈卫丽拍拍手，“来人，送云姨娘回院子去！一个姨娘，长期住在书房，本来就不合适，如今正好拨乱反正。”
最后的四个字，一语双关。
既是说彩云的住处，也是说彩云如今在府里的威望。
书房里的下人谁也没动，他们如今是效忠林长远，林长远不在，那就得听云姨娘的。
而陈卫丽带来的那些人立即就要动作。
林长远见状，呵斥：“滚出去！”
他已经确定了是陈卫丽要害自己，甚至从一开始那个跑来提醒他看大夫的掌柜就已经被陈家收买……陈卫丽天天被关在院子里，绝对没本事对他下毒。在他中毒这件事情上，陈家人绝对插了手。
如今上头的长辈不在，他还把底下的那些弟弟打发了，只要他一倒下，偌大林府，大概只能交到陈卫丽手中。
陈卫丽性子霸道，也不是什么很聪明的人。她根本就不怎么会做生意，管她自己的那点嫁妆都勉强，管林府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这生意交到陈卫丽手中，最后多半是陈家主派人过来帮忙。
他中毒这么深，底下的孩子又那么小，陈家帮着帮着，三五年或者是十年八年之后，这些铺子和盈利最后多半都会落到陈家的荷包。
陈卫丽面色微变：“我是你妻子，你如今都这样了，只能依靠我。”
林长远一着急一生气，又吐了一口血：“滚！我让你滚！”
陈卫丽坐在床边不挪窝。
门口两边的下人对峙着，谁也不肯相让。
楚云梨出声：“夫人，既然是家主有吩咐，你还是先走吧。万一把人气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陈卫丽恨不能直接把人给气死在当场，又怎么会真的关心林长远的身子？
她还是不动。
楚云梨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我这皮糙肉厚的，力气也大，若是冒犯了夫人，还请夫人恕罪。”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已经把人揪到了门口狠狠一推。
陈卫丽一路被人揪着倒退，根本稳不住身子，被这么一推，狠狠砸在地上，好在丫鬟反应快，才没有让她摔得太狼狈。
但她到底是摔了，对她而言，就觉得特别丢脸，顿时恼羞成怒：“彩云，你找死！来人，给我把这个贱妇捆了杖毙！”
楚云梨还没有说话，林长远已经气得不行。
陈卫丽跟个疯子似的，一来就想要他的命。不管是想将彩云从他身边弄走，还是想将彩云打死，这都是不给他留活路。
“将夫人送回院子里，这一次放夫人出来的下人，全部给我杖毙！”
楚云梨出声：“不用打死，发卖到外地吧。”
林长远看她一眼，没反驳。
下人们看在眼中，心里又多了几分计较，总的来说，听云姨娘的话准没错。
即便是家主不赞同云姨娘的做法，也会被姨娘说服。
楚云梨站到了书房之外，让人将陈卫丽身边的那几个下人捆走。
陈卫丽只剩下一个人，根本抵抗不过丫鬟和婆子。
被几个婆子拖着往外走时，陈卫丽险些气疯：“彩云，我是陈家的姑娘，是这林府的当家主母，你敢这么对我，回头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识相的赶紧把我放了，再给我磕头认罪。”
楚云梨摆摆手。
见状，拖着陈卫丽离开的众人动作更快了。
书房内外终于安静下来。
楚云梨回到书房里。
就在方才，林长远久违的感受到了彩云离开他之后那种刺骨的疼痛。
实在太痛了，他满脸痛苦之色，喊都喊不出来，彩云回来，他才感觉自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楚云梨好奇：“你身上怎么这么多的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一边说，她还掏出帕子给林长远擦汗。
林长远用尽全身力气握住她的手：“彩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许再离开我了。”
整理屋子的丫鬟面面相觑。
云姨娘只是走到门口而已，这都不行吗？
瞧家主这模样，恨不能将云姨娘绑在身上，这……是真的爱惨了云姨娘啊！
林长远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掌柜们来了之后，都看到人在屏风后面睡觉，他们问安，屏风后面的人还很不耐烦，好像嫌他们多事似的。
楚云梨坐在书案后面，接管了所有的事情。进货也好，出货也罢，包括进货的价钱，都由她自己定下。
偶尔有两个掌柜提出异议，想要让林长远听一听，楚云梨都一口回绝。
“家主累了，刚刚睡着，这会儿去叫醒，他休息不好，会发脾气的。一会儿我跟他说了，就是如果不合适，下次再调整过来也一样。”
大多数的掌柜都看惯了一位姨娘坐在书案之后，因此，虽然心里犯嘀咕，也没有多过问。
主子就躺在屏风之后，主子愿意这么干，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心里再不满，也只能憋着！
林长远又睡了一天，精神比头一日好了些。但还是不能久坐，身上没什么力气。
他还做了一场噩梦，梦见自己快要死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卫丽坐在书案后面风光无限。
这家主的位置他还没有坐热，万分不愿意拱手让人。
楚云梨在用早膳：“家主饿不饿？想吃什么？”
大夫说了，他这两天只能吃清淡的东西，越简单越好，省得和药性相克。
主要是林长远中毒太严重，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小命，还不能这命就一定能保住，得小心再小心！
林长远没什么胃口，喘气都难，一想到自己落到这样的下场是因陈卫丽，他心中就满是戾气。
“来人，将陈卫丽打一顿！”
楚云梨颇为无语：“你这不是为难他们吗？这府里谁敢对夫人动手？”
林长远也知道想要处置陈卫丽，大概得他亲自跑一趟，但他如今实在没有力气，冷笑一声：“把那个王斌打一顿，先打三十板子！”
安管事最喜欢干这种事，带着一群下人浩浩荡荡的去了。
陈卫丽看到一群人闯进来，心里一慌，正想质问几句。就见一群下人饿狼似的扑上来，抓了王斌摁在地上就开打。
“你们给我放开。”
安管事为首的一群下人根本就不听陈卫丽的话，而这院子伺候的众人又才刚刚换过，先前那一堆才因为陈卫丽被发卖了。换进来的这些心有余悸，哪里敢听她的？
陈卫丽又哭又喊，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斌被打到半身鲜血淋漓。

第1589章
林长远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狠的亏。
从大夫第一次帮他施针，他就想问自己到底严不严重，但是大夫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多来几次，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多半是治不好了
或许更惨一点，他再也活不了几天。
陈卫丽都要把他害死了，碍于陈家夫妻的存在，他不敢对她下死手，想要一个人痛，就要对其对在意的东西下手。
因此，林长远说是让人去将王斌打一顿，其实有暗示众人下狠手。
王斌挨了一顿打，当场就痛晕了过去。
下人们收拾了棍棒退走，陈卫丽想让人帮忙扶王斌，可是所有的人都像木头桩子似的，根本就听不见她的叫喊。
见状，陈卫丽心里一沉。
“赶紧过来扶人。”
还是没有人动。
陈卫丽心中忽然升起了无限惶恐：“去请个大夫来。”
众人就跟没听见一样。
陈卫丽特别害怕，王斌受伤这么重，如果没有大夫，绝对只有死路一条，更让她惊恐的是，王斌不配看大夫，那她呢？
若是林长远气得把她也打得半死，并且不给她请大夫，那她会不会就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院子里？
“快去啊，你们聋了吗？本夫人是陈家的女儿，是林府的当家主母！你们居然敢不听我的？再不动弹，一会儿我让人将你们通通杖毙。”
陈卫丽越想越怕，吼出来的声音凄厉无比。
但是，众人还是不搭理她。
她如此激动，倒把王斌给吵醒了。
王斌之前还想做林府家主背后的男人，一人之下所有人之上，兴许还能做家主的爹。结果这梦还没做上，他就倒了大霉。感受着身上的疼痛，还有身边女人的歇斯底里，他知道自己多半是熬不过了。
他很不甘心。
生来家里贫穷，在他还不太懂事的时候就被父母卖了出来，他吃了许多的苦才长大，侥幸被陈卫丽看上之后，他才知道大户人家的主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从出生起，甚至是出生之前，有孕的夫人就能得到很好的照顾，刚一落地，身边至少两个奶娘，十多个小丫头伺候。衣食住行无一不精。
王斌跟了陈卫丽后，因为嘴甜会哄人，过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但等到陈卫丽议亲，他好日子就到头了，被陈家的长辈追着打了一顿丢到了庄子上。
原本他是要被打死的，是陈卫丽求了情，他才得以捡回一条小命。
在庄子上养伤的那段时间，他几次濒死，真的很不甘心。
明明生来都是人，为何同人不同命？
王斌在庄子上的那几年，日子过得不算好，因此一有人接他，当时那态度鬼鬼祟祟，他猜到了是陈卫丽……当然，也可能是陈家长辈想要弄死他以绝后患。
他还是愿意主动配合。
在庄子上的日子很不好过，虽然也能活着，但真的特别苦。
果然，他没有倒霉透顶，被迷晕后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陈卫丽，当时屋中只有两人，他不愿意放过这个翻身的机会，装作自己中了药，冲上去抱着陈卫丽就是一顿缠绵。
他留了下来。
本以为日子要越过越好，若是陈卫丽一切顺利，他就能翻身做主，再不用讨好别人。
结果……功亏一篑。
王斌不想死。
感受着身上的疼痛，王斌很不甘心，他明明可以有好日子过，就差临门一步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面前女子的袖子。
“丽儿，我……我不能陪你了……不要为我报仇……你好好活着……”
王斌特别想报仇，但他不认为陈卫丽会为他豁出去，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殷殷嘱咐：“这府里的人对你没有善意，以后你千万要小心，要是能离开……赶紧走！”
他强撑着说完最后一句，想要扯出一抹笑，却只是翘了翘嘴角，握着陈卫丽袖子的手无力垂下。
陈卫丽瞪大了眼睛。
她没有力气，因为边上的下人不肯过来帮忙，她甚至没能把人翻过来。
王斌趴着就去了。
陈卫丽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自己抱着的是个死人，她吓得连连尖叫，往后退了好几步，又努力想要擦干净身上的血迹，折腾了半天才冷静下来。
身上的血迹没有擦干净，她整个人都在抖。
“水……准备热水……我要洗漱……把他弄走，弄走……”
陈卫丽吓坏了，可惜身边的丫鬟都跟她不熟，她想要找个人陪着睡觉，丫鬟就跟没听见似的。
*
林长远弄死了王斌，却并不觉得解气，想了想有心生一计。
得知陈卫丽被吓得夜不能寐，需要安神药时，他找来了大夫嘱咐：“别给她配安神的，让她清醒一点。”
这位大夫是林长远最近才请来的人。
大夫也是为了避祸才入府，当然要听主子的话。
于是，陈卫丽整宿整宿睡不着。
好不容易睡着了一会儿，她又开始做噩梦。
梦里什么都有，全是她最害怕的东西。出现的最多的就是王斌，王斌浑身血迹地问她为何要嫌弃他？
陈卫丽没有嫌弃，只是害怕。
她长这么大就没有近距离接触过死人，王斌当时浑身浴血，她哪里敢碰？
她连连解释，可是梦里的王斌根本就不听。陈卫丽到后来都不敢闭眼，就那么熬着。
两天过去，陈卫丽变得特别狼狈，跟个疯婆子似的，任何一点动静都能将她吓得浑身发抖。
她知道自己的模样凄惨，想要让帮她传信的人再跑一趟，请爹娘把她接回家……一找人才发现，那人已经消失几天了。
陈卫丽后知后觉，她对林长远下毒的事情暴露，林长远应该是发现了那个帮她的丫鬟，已经把人处理了。
像这种背叛主子的下人一经发现，绝对不会有好下场。尤其是这一次林长远吃了大亏……那药很是霸道，只要下肚就没有救回来的可能。
没法传信，陈卫丽只希望爹娘那边没有得到她成功的消息后能猜到她出事，进而上门接人。
林长远中毒的第四天，原本精神越来越好转的他这天甚至都起不来身。
原本这件事情有瞒着林夫人。
林长远起不来，再也瞒不住。
有人悄悄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林夫人，还躺在床上养病的林夫人瞬间暴起，跑到外院书房里看到瘦脱了相的儿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未语泪先流，眼泪越流越凶。
“长远，你傻啊，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告诉我？”
林长远没什么精力说话，看到母亲出现，他又惊又怒，因为他没有吩咐人告诉母亲，如今母亲却出现了，这证明底下的人背叛了他。
按说这是小事，但这会儿的林长远自觉是个废人，最怕被人背叛。
“谁告诉你的？”
林夫人被儿子质问，愈发生气：“你还要追究人家不成？都病成这样了，还不告诉我，长远，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的娘？”
林长远闭了闭眼。
“娘，我不会有事……管事在外面寻高明大夫，儿子一定会好起来。”
他说到最后，底气特别足。
林夫人心里很慌，在儿子面前却不敢露出分毫。勉强安慰了几句，看着儿子闭上眼昏睡过去，她找来了大夫询问。
大夫不敢告诉林长远实情，确实是因为他的病情很重，要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身子会垮得更快。
原本大夫也是打算找机会将此事禀给林夫人，虽然家主很宠云姨娘，但那到底只是一个妾，做不了林府的主。
在林夫人面前，大夫没有丝毫隐瞒，低声把病情说了。
“那毒很是霸道，几乎没有解药。”
林夫人脸色本来就白，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她努力撑住了才没有摔倒，追问道：“真就没有任何办法？再去外头请高明大夫行不行？”
大夫摇头。
“公子现在看着好好的，其实体内已经在腐坏，只能用一下减缓腐坏的速度。”
林夫人“砰”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丫鬟要扶，却因为站得远而有心无力。
楚云梨上前去扶。
这一走动，就不止三步远了。床上林长远痛呼出声。
方才他确实是睡着了，或者说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而陷入昏迷。但又因为这份疼痛被深深痛醒。
林长远睁眼就看到了彩云在扶目前，他气急败坏：“彩云！本家主说了让你不要离开我！”
楚云梨将林夫人交到丫鬟手里，很快退回了床边。
“公子，我只是去扶一下夫人而已。你……”
林长远没什么精力说话，刚才是气急了才大吼一声：“闭嘴！”
楚云梨叹气：“夫人是听了大夫的话，一时间接受不了才倒了下去。你放心吧，夫人很坚强，肯定能挺过来。”
而林长远脑子里则在想别的。
母亲是听了大夫的话才倒下……大夫说了什么？
这些日子，林夫人虽然是关在屋子里养病，其实病情没有多重，不过是心里对林老爷太过歉疚，自厌自弃，夜里睡不着面色憔悴，加上不想见外人罢了。
她看着虚弱，其实身子骨挺硬朗，在这样的情形下，却听了大夫的话当场倒下。林长远瞬间就联想到了自己的病情上。
他不想被蒙在鼓里，哪怕是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彩云，大夫说什么了？”
楚云梨欲言又止，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
林长远见状，愈发笃定自己要完蛋，但他还是想问个明白。
“说话！”
“大夫说你中的药很是霸道，让夫人有心理准备。”楚云梨叹口气，“公子，你放心吧，以后我哪里也不去了，就守在你的身边。”
林长远听着，好像是她要送自己最后一程，生怕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似的。
“我不需要你守着。”
楚云梨颔首：“你说怎样就怎样吧，我都听你的。”
林长远：“……”
他并没有觉得彩云听话，反而更憋屈了。
林夫人恍恍惚惚，她才送走了自家男人，如今又要送儿子离开？
儿子要是走了，这林府就只剩下一些老弱，已经搬走的那些便宜小叔子和便宜儿子多半要卷土重来。
她哪里抵抗得过？
要是扛不过，让人将这家业夺了去。她以后哪里有好日子过？
还有，不管是小叔子还是便宜儿子，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如果让他们得了家业，以后绝对不会还回来。
“长远，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要是你走了，娘怎么办？你不能丢下我！”
林夫人哭得肝肠寸断。
林老爷在的时候很能干，林夫人从来不用操心生意上的事情，只用管好后宅就行。多年夫妻，在林夫人看清楚男人子培养嫡子后，甚至连自己的嫁妆都交给了老爷打理。
她这些年退居后院养得娇，经不起大风大浪，更撑不起这个家。
在外书房中里里外外的管事也好，下人也罢，都是林长远的死忠。
他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都有些惶惶然。
林夫人很明显撑不起这片家业，回头那些搬出去的小主子回来……他们怕是都不能继续在这外书房伺候了。
换了家主，所有管事的人都会被换一批。
现在怎么办？
看到林夫人怕成那样，众人心里也害怕。
楚云梨将所有人的神情看在眼中，上前安慰了林夫人几句。
此时的林夫人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楚云梨耐心劝了半天：“老夫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日子还得往下过。我……掌柜们又送来了一堆账本……”
别说林夫人对生意之道不精通，即便是她懂得，面对着躺在床上即将要去的儿子，她哪里还有心思看账？
林夫人只是摆摆手。
楚云梨坐回了书案后。
如今不光是林长远让她管事，就连林夫人也默认了。
掌柜们再也没想过要去请示林长远。
楚云梨是越做越顺手，两天下来，已经找到了感觉。
底下的掌柜也发现，家主不再管事，他们手头的事情虽然也多，但好像比原先要更快完成，并且铺子里的盈利只多不少。
林长远又熬了两日，每天大多数的时候都昏迷着。林夫人的病跟没有过似的，她哪儿也不去，就守在儿子床边。
偶尔出门，也是去佛堂为儿子祈福。
但是林长远的身子并没有因为她的祈求而有所好转，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口中都出现了腐味。
事情发展到如今，林夫人却从来没想过要报官。
一来是家丑不可外扬，儿子会被发妻下毒……这里面包含了太多的事。如果闹到公堂上，那些事情就瞒不住了，大概要从最开始儿子跑去跟彩云生孩子说起。
这些事不光彩，传出去只会让林家颜面无光。
二来，林夫人如今只想让儿子好起来，也就是去佛堂才稍微离开一会儿。她不愿意耽误和儿子最后一起相处的时间。
因为林夫人伤心过度，什么事都不想管。楚云梨不光管了生意上的事，甚至连后院有事，也是来请示她。
值得一提的是，陈卫丽认为自己病了，天天闹着要看大夫。
一开始林长远不允许，后来林夫人来了之后，面对陈卫丽的请求，她只假装没听见，还让底下的人不用精心伺候陈卫丽。
如果不是因为陈卫丽的出身，林夫人早就把她打死了。又怎么可能帮她请大夫？
林长远病的越来越重，后来就已经醒不过来了。甚至是楚云梨离开几步，他都没有感觉。
这天，林夫人又守在在儿子床边哭，越哭越伤心，但是儿子却没有如往常那样被哭醒，她心里越想越怕。
恰在此时，外头又有管事来，是管着后宅的婆子，也是林夫人的陪嫁之一。
婆子一脸为难：“少夫人在寻死，说今天要是看不见大夫，她就要撞墙。”
林夫人伤心呢，听到害了儿子的罪魁祸首还在要死要活，当即气得急奔出门，到了院子里还叫上了一群护卫。
“多带点棍棒。”
楚云梨见状，飞快追了出去。
她一步踏出门槛，床上的林长远闷哼一声，他痛得厉害，额头上冷汗一层又一层，但是因为身子太过虚弱，根本就睁不开眼睛。
林夫人已经奔到了儿子的院子里。
如今这院子里伺候的人只有七人，两个婆子，其余都是小丫鬟。
陈卫丽这些天也想过悄悄溜出去，但是这几人眼睛一直盯着她，就连夜里睡觉，都是轮着守夜。
这些天她之所以一直闹，一来是因为她确实睡不好，喝了安神药也没有用，生怕长久下去会把身体拖垮，想要再让大夫给自己配点药喝。
二来是她想找人帮自己送信，而这院子里每一个下人她都有单独试探过，这些人不愿意帮忙。
她不愿意坐以待毙，既然院子里的人不肯帮忙，那就从院子外找，而她想要见院子外的人，请大夫过来是最不会惹人怀疑的办法。
陈卫丽看到婆婆凶神恶煞，又带着一群人，就和那天王斌被杖毙时的情形差不多，她一颗心瞬间就提了起来，好半晌，才勉强挤出一抹笑。
“母亲，您怎么来了？有事吗？对了，夫君的病如何？”
为了表现出她身为妻子对林长远的担忧，甚至还喊出了“夫君”这么恶心的称呼。
夫妻俩走到如今，那都不是两看两相厌，都恨不能将对方置于死地。
“你少装，如果不是因为你，长远又怎么会病得那样重？”
林夫人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跟儿媳妇吵，而是想要让儿媳妇给儿子偿命。她懒得多说，一挥手道：“给我打！”
陈卫丽吓一跳：“我是陈家的女儿，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爹娘不会允许你这样做。”
“我儿子都被你害死了。”林夫人眼神怨毒，“彩云告诉我，这件事情陈家也有参与，如果你爹娘非要追究，那就让他们去告。除非他们想替我儿子偿命，否则，一定不会为难林家！”
陈卫丽哑然。
爹娘虽然很疼她，在发现他偷人之后也愿意护着她，但是，绝对不会让陈家女儿的名声毁在她身上。
如果事情闹大，关于她和王斌在成亲之前的二三事和成亲之后还藕断丝连，甚至还住在一起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谁家要是养出了这种女儿，颜面扫地是必然，甚至还会影响家里未嫁女的名声。
“不不不……”陈卫丽越想越怕，眼看众人围拢过来，她急忙求饶，“母亲，这里面有误会，我没有做过你说的那些事，长远生病跟我没有关系，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我就天打雷劈不的好死……”
她一番话说得很是顺畅，即便是毒誓，也是张口就来。
不发誓也是个死，发誓了如果能取信于婆婆，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林夫人耳根子是软，但现如今情形不同，男人不在了，她只能依靠儿子，如今连儿子都要走了……她以后能靠谁？
只要一想到那些不省心的小叔子和便宜儿子，她真的想死的心都有。
若是没有孙子，这家业送也就送了。可明明有亲生的孙子，她又哪里甘心将家业交给旁人？
“现在才知道怕，迟了！”
林夫人训斥：“你们是没力气吗？摁一个女人都摁不住，要你们何用？全都是废物！”
护卫是怕主子后悔，所以才磨磨蹭蹭，得了准话，立刻将陈卫丽摁住，还有个婆子将她的嘴给堵住了，紧接着板子落在肉上的沉闷声响了起来。
楚云梨没有留到最后，因为有丫鬟过来说林长远的情形很不对，让她回去看看。
其实楚云梨知道是怎么回事。
林长远那个怪病，必须要她身上的药香才能缓解。她人都跑了，他定会痛不欲生……那样的疼痛，除非人死了才没感觉。
林夫人知道儿子的怪病，听到丫鬟禀告，瞪着楚云梨：“你跟过来做什么，赶紧去守着长远！”
楚云梨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林夫人被一个从来没有看在眼里的丫鬟给哼了，当场气得跳脚。想要把人叫回来教训一顿，又想起儿子那边需要她，当即所有的怒气都冲着将儿子险些害死了的罪魁祸首身上：“打，狠狠的打。”
陈卫丽嘴被捂住，她想喊都喊不出声。
打在陈卫丽身上的板子，比当初王斌挨的还要多一些。
林夫人带着护卫们离开时，倒是没忘了吩咐大夫来治伤。
陈卫丽当场昏死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
楚云梨回到书房里。
床上的林长远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眼睛睁着，嘴巴大张着，额头上满是冷汗，身上的内衫都汗湿了。
看见楚云梨进门，林长远眼睛一亮。
楚云梨坐到了床边：“公子，你怎么样？”
林长远做家主还没几天，喊他家主的有，喊他公子的也有。
他害死了父亲，其实挺心虚的。底下的人忘了改口，他也不好提醒。本来就习惯别人叫他公子，也懒得纠正。
林长远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可只是发出了嗬嗬声。
“放心，以后我再不离开你了。”楚云梨只一句话，林长远立刻就冷静了下来。
此时林夫人不在……林长远病成这样，林夫人回来之后肯定不会再离开。楚云梨有些话，得趁着她回来之前说清楚。
“公子，你的身子越来越弱，大夫那边很不乐观，这两天老夫人也帮你请了其他的大夫，但都束手无策。我知道，你还年轻，壮志未酬，不甘心就此放手。但你总要认清现实，林府这么大，不少人在暗地里虎视眈眈，难道你甘心将这大片家业拱手送人？”
林长远不甘心。
如果没有亲生的儿子，给也就给了，可他明明有儿子，凭什么要给？
要知道，这家业交给底下的弟弟，回头肯定是侄子接手，多传几代，他林长远就变成了旁支！
想到此，林长远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握住了楚云梨的手。
“我给你！”
楚云梨扬眉：“这可是你给的，不是我开口要的。还有，这件事情你得交代给府里所有的人，包括外面的掌柜们。不然，我一个姨娘想要当家做主，那些人肯定要跳出来闹。”
林长远闭了闭眼，他努力想要发出声音，但喉咙很痛，主要是舌头痛，吐不出来完整的字句。
楚云梨抬手帮他揉头上的穴位。
没多久，林长远感觉自己脑子渐渐清明，疼痛都减轻了大半，他张嘴，发觉自己能说话了。
“咳咳……彩云……”
确定自己能吐字清晰，林长远都惊呆了，想到某种可能，他看向面前女子的目光变得惊疑不定。
楚云梨假装不明白他的意思：“公子在看什么？”
林长远心怦怦跳，他好像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是你？”
如果彩云会医术，那他身上的怪病……真的是病吗？
林长远眼神凶狠。
楚云梨扬眉：“公子这话是何意？我不明白。”
“是不是你害我？”林长远质问。
楚云梨叹气：“这话从何说起？”
林长远开始回想自己中毒那日，那时候彩云被关在偏院里，见不到几个人。能见到的两个人都是陈卫丽的下人。
陈卫丽绝对不会帮她的忙。
不！
也不一定，陈卫丽想着和奸夫双宿双栖，搞不好真的想要害死他。
林长远身上很痛，脑子里乱糟糟，一时间根本理不清那些繁杂的念头。
楚云梨看他满脸痛苦，提醒：“公子是不打算将家业交给我管了？不让我管也好，我一个女流之辈，抛头露面做生意不方便，还是给二公子吧……”
林长远气血翻涌：“你认真的？”
楚云梨看着他不说话。
“彩云，倒是我小瞧了你。”林长远恨得咬牙切齿，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楚云梨点点头：“我也是才发现自己这么会做生意。想来有你原先给我的银票，等我离开了林家，应该也能衣食无忧。对了，我那几个孩子在哪儿，你人都要死了，若还扣着他们不放，这有点说不过去。”
林长远心里特别恨：“你不怕我杀了他们？”
“不怕啊。”楚云梨一脸轻松，“林长远，你如今还有其他选择吗？”
林长远确实没得选，他不甘心将这家业送给底下的弟弟，那就只能仰仗彩云，想要让彩云帮忙，就绝对不能对那些孩子下手，要不然，彩云发疯，倒霉的一定是林家。
“传消息，让所有的管事和掌柜都过来！”
林夫人就是这时候进来的，将陈卫丽打得半死，她心中却并无半分畅快之意。看到儿子醒了，她立刻上前：“长远，你难不难受？”
林长远：“……”这还用问？
林夫人又想起方才丫鬟说儿子浑身冒冷汗整个人都在发抖的事，问：“是不是彩云走了，所以你才痛得发抖？”
林长远点点头。
彩云有点脱离掌控，如今更是嚣张至极地摆明了算计他，他不愿意再承受那样的疼痛，让母亲知道他离不得彩云，也能帮忙盯一下。
林夫人见儿子点头，立刻无比郑重的看向楚云梨：“以后你别再乱跑。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楚云梨冷冷看她一眼，然后看向林长远，示意他开口。
接触到那样的目光，林夫人一怔。
那目光好冷，她害怕之余，又觉得奇怪。彩云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林长远见母亲还在盯着彩云，忙咳嗽一声，提醒母亲看过来。
他怀疑自己的怪病是彩云下的毒，可彩云死不承认，他也没有证据。
如今他只剩下一口气，过去的事情都不能再提了，接最要紧直接下来的安排。以后这家交给彩云当，彩云做生意的手段挺厉害，不说能把这生意做到多大，守成是绝对没问题的。
还有最重要的，他唯一的儿子是彩云生下来的。虎毒还不食子。
彩云正是惦记着自己生下来的那几个小崽子，所以才会在发现有了他的孩子之后乖乖养胎生产。
不然，怕是当场就撞墙而亡。
想到此，林长远这才想起了彩云当初的决绝，隐约也明白了彩云恨他的缘由。
不管他对彩云多好，彩云曾经被他欺辱，被迫生子，甚至夫妻俩还打算去母留子的事情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他心里也明白，如果不是他刚好生了怪病必须要将彩云留在身边，彩云早在生孩子的那天就没了。
“娘！”林长远真的是越想越觉得母亲的处境危险，“彩云很会做生意，孩子又是她生的，她不会有外心。我打算把家业交到她的手里，刚好那些管事也服她……以后你不要再针对彩云了，只要你一出手，那都是给彩云添麻烦。你们婆媳相斗，会让外人钻空子。你记住了没有？”
说到后来，他累得气喘吁吁。
林夫人不赞同儿子如此看重一个妾室，但是把生意交到彩云手里，以后交到亲孙子手中，总比交给其他人要好。
彩云当家，他们祖孙三人是这府里的主子，换了别人，她只能带着孙子孙女灰溜溜地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我记住了。”
林长远不太放心：“娘，不要针对彩云。”
小心让彩云记恨上，再给你下点毒。
没有人愿意供养着一个喜欢指手画脚的长辈，彩云如此烈性，又有手段。搞不好母亲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林夫人被儿子再三嘱咐，很是不高兴。
“放心，我不会动你的心尖尖。”
林长远哑然。
他这辈子对女人的耐心全部都用在了妻子身上，可惜，从彩云开始闹事，夫妻俩是渐行渐远，如今更是恨上了对方。
“彩云，对不起。”
楚云梨似笑非笑：“公子是在给我道歉？听着还挺真心，但我觉得，你是尝到了苦果，所以后悔招惹我了，对不对？”
林长远无言以对。因为他心里明白彩云说的是对的，如果一切顺利，彩云在生孩子的时候难产而亡，他们夫妻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也不会中毒，更不会对父亲下手……自从父亲没了，他经常都在做噩梦，夜里睡不好，白天也没什么精神做生意，刚好彩云能干，他就把一切都交给了彩云。
而现在，彩云把他拥有的一切全部都夺走了。
院子里摆上了不少桌椅，有些铺子近的掌柜已经到了。后院里得空的管事也坐了过来。
林夫人站在廊下，看着一群人将儿子折腾上椅子抬出门，看着彩云陪在儿子身边……她心里忽然就生出了几分嫉妒。
彩云只是一个丫鬟而已，如今居然要做家主了。她这个出身大户人家的闺秀一辈子了还在后宅打转。
因为林长远让掌柜们尽快赶来，如果来不了就让铺子里的二掌柜出面。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粗略一瞧，足有好几十人。
坐在这里的几乎每一个人楚云梨都见过面。
林长远满面虚弱，眼底青黑，唇色都发黑，一看就是中毒，掌柜们面面相觑。
“诸位，今天请你们来，是有事情要托付。”
此时奶娘抱来了彩云生的孩子。
林长远没什么力气，说话的声音不大。他感觉自己的嗓子越来越哑，喉咙越来越堵，生怕下一瞬就再也开不了口，飞快地道：“这是我唯一的儿子，希望我不在了之后，大家能看在咱们主仆一场的情谊上，帮我照顾一下孩子。”
顿了顿又道：“云姨娘很聪明，这些日子大家有目共睹，大家以后只管听……听云姨娘的吩咐办事。”
他说这些话时，满腹不甘。
众人议论纷纷。
彩云再能干，那也只是个女人，还是个丫鬟出身的妾室，如何能当得一府之主？
林长远听着耳边的嗡嗡，粗暴地道：“谁要是不服，现在就滚！”

第1590章
林长远一用力，只觉喉头一甜，张嘴就吐了血。
众人被吓住，又见主子吐血，便再也不敢议论了。
能够做到大掌柜的人都不傻。
这主子是个女人，对他们其实是好事。有那心思活络的，已经在心里琢磨开了。
楚云梨要的也不是林长远将这些管事压服，他人都要死了，不可能凭着一句话就能让这些管事在接下来的几十年心甘情愿听一个女人的吩咐。
她要的不过是林长远当众表态。
上一任家主亲口指定她做管事，底下的人要是不服，或者是听了谁的吩咐私底下搞小动作。那楚云梨就可以随意处置。
楚云梨飞快上前去安抚。
大夫急忙吩咐人将林长远弄回床上躺着。
屋子内外乱糟糟的，掌柜们没有立刻离开，都想等一个结果。
他病成这样，结果只有一个。
林长远在临终之前，咬牙切齿地道：“我要你……发誓……”
楚云梨扬眉：“让我把林家的一切交到孩子手中？”
林长远从父亲和母亲平日里的相处之间，就已经看明白了一些事。比如，母亲只生了他一个儿子，也只疼他一人。但父亲不同，父亲有许多的儿子，虽然更看重他，但也想要培养其他儿子。
这情形放在他和彩云身上也适用。
“家业交给我的儿子！你那些……可以好好养他们，但不能……不能让他们染指林府生意。”
楚云梨笑了笑，靠近他耳边，低声道：“我要是不答应，你又能如何？”
林长远瞪大了眼，张着血盆大口。口中发出难听的嗬嗬声。
楚云梨却还觉得不够，自顾自继续道：“不过呢，你也放心，那到底是我自己生出来的孩子，我绝对不会亏待了他。为人父母，最怕偏心，以后我会将这份家业平分。”
林长远又吐了一口血。
此时所有伺候的人都已经退到了几步之外，大夫看着这情形，虽然忧心，却没有再上前。
林长远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救不回来。
这时候凑上去，很容易把自己搭上。
林夫人趴在儿子身上又哭又喊，根本没有注意到楚云梨的动作。
楚云梨看林长远这样激动，做出一副心疼的模样去帮他擦脸上的血，低声道：“放心吧，我不分林府的家业……”不待面前的人欢喜，她又道，“因为在那之前，我会先将这份家业改了姓。就姓王吧，当初在陈家的时候，厨房里那个很喜欢我的大娘就姓王。”
林长远心里明白，凭着她的本事，如果真的要改姓，确实做得到。
更气人的是，她改姓如此随意……反正都没有姓氏，为何不能继续姓林？
林长远越想越焦急，他愿意将林家的生意拆分成五份均分给彩云生的几个孩子，也不愿意让林家的家业改成他姓。
“你可以分……”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话，林夫人悲痛欲绝，看到儿子都这样了，还在拼了命的试图开口，启蒙劝阻：“别说了，好生养身子。”
楚云梨立即道：“公子愿意将家业分给我其他的几个孩子？您真是个好人。放心吧，以后我会管好这些生意，绝对不会给你赔了的。”
可是生意做得再好，已经不姓林了呀。
林长远看着母亲担忧的眉眼，又急又怒。刚想要嘱咐两句，张口却又喷出了一口鲜血。不止如此，他头又开始剧烈疼痛，痛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他稍微一闭眼，就感觉自己要沉入那无边的黑暗之中，再也醒不过来。
然后是他努力想撑起，可眼皮如有千斤重，有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满心都是后悔。
真的很不应该去招惹……招惹了彩云这个煞星！
林长远闭上眼睛，头一歪就断了气。
他是朝着林夫人那边偏的，林夫人哀嚎一声，伸手去捧儿子头的同时，她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悲伤和打击，整个人也倒在了床上。
楚云梨站起身，眼角有些泪意，是激动的。
“来人，送老夫人回去休息。再准备后事，布置灵堂，公子的意思，丧事一切从简。”
再是从简，消息一传出，林家的那些亲戚友人纷纷上门吊唁。
就连之前搬出门的林家两代庶出，也纷纷赶了回来。
他们当然想要插手家里的生意，如今在林家只剩下嫡支，当家的只有三个女人，最老的那个已经许久不见人，上一代家主夫人性子软弱，至于陈卫丽……且不说她背叛了林长远，早已不配掌家，如今她还浑身是伤躺在床上，能不能活过来都不一定。
这么一算，就只剩下了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奶娃。
奶娃娃什么都不懂，在他长大之前，林家的生意还得做，这就需要人帮忙啊。
此时的林家在众人眼里就像是一块美味的大肥肉，谁都想冲上去啃一口。
楚云梨还没有出面，那些没离开的掌柜已经将这些别有用心的试探挡了回去。
“家主生前有令，让我等听云姨娘的吩咐。”
能做掌柜的都不是傻子，姨娘的称呼实在不好听，立刻就有人纠正：“我的祖祖辈辈都是林府的忠仆，家主让我们以云夫人为首……这些日子云夫人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不需要旁人操心。”
掌柜们都不认这些所谓的主子。
两代庶子插不进手，很不甘心。但又觉得不急在这一时，彩云一个丫鬟，想要掌管林家，简直是痴人说梦。等过段时间，这些掌柜生了异心，那时候再出面招揽，不怕他们不从。
丧事还算顺利。
就是已经升了辈分的林老夫人对于儿子的离世很是悲伤，在灵堂上几度晕厥。
丧事办完，楚云梨找来了一群掌柜敲打了一番。
事实上，这些人早在之前就已经对她的手段颇为信服，如今生出了些小心思，不过是因为她是女流之辈罢了。
楚云梨将府里的下人打发了许多出去，又私底下找了所有铺子里的小伙计给自己做眼线，但凡是掌柜跟林家的哪位庶子接触，她这边很快就能收到消息。
关于眼线这件事，她没有费多少心神，万一发现掌柜不老实，直接赶走就是。
还是那话，比起那些林家庶子，掌柜更愿意让她一个女流之辈管家。
女人天然就容易被人小瞧，无论楚云梨现在有多能干……掌柜们始终认为，从女人手里抠好处，要比从男人手里容易得多。
再说了，这可是前任家主临终时的嘱托。如果他们另投他人，且不说能不能成功，成功了也会被人戳脊梁骨。
既如此，那还折腾什么？
楚云梨在头七过后就改了规矩，比如铺子的掌柜可以分红利。
此消息一出，所有掌柜欢天喜地。
以前只能拿那点工钱，虽然比起伙计也多了不少，但每日看着大笔银子从自己手里哗哗流过去却只能看不能碰……如今终于有了光明正大触碰银子的机会，能不欢喜吗？
楚云梨不是第一回 做家主，关于给多少红利，她心里自有一杆秤。
比掌柜原先的工钱至少要翻三番，过段时间再翻，刚好又生出野心的掌柜只能继续给她卖命。
毕竟，光明正大拿的银子可以随便花，偷偷摸摸昧下来的只能躲躲藏藏，平时还要提心吊胆，万一被人发现，全家都要倒霉。
既然有银子赚，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而底下的伙计们看着掌柜拿这么多的红利肯定眼热，偏偏掌柜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萝卜被拔走，就没有多余的坑位。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掌柜，但凡行差踏错一步，这掌柜就可以换人了。
两代庶子还在摩拳擦掌，准备将掌柜收买过来，多收买几个，好顺理成章接收林府的生意。
结果，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跟着楚云梨，掌柜们有那么高的工钱，换一个东家……哪儿会有这么大方？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直到林长远三七过后，所有的铺子都没有出什么乱子，一切井井有条，如果真要说和林长远在时有什么区别的话，如今的各间铺子的掌柜像打了鸡血似的，特别有干劲。往日里有些闲散不愿意接客的掌柜，如今看到的客人就像是狼见了肉。
要知道，以前东家是某一笔生意做得好才会给他们分一些红利，并且是指定给多少赏钱，而现在，规矩摆在那里，每一单生意他们都能分到一点银子，卖得多赚得多啊。
其实还有一些根本上的区别，在林家人的眼中，这些掌柜端着林家的碗，就该给林家卖命。还能拿到工钱，掌柜们都该感恩戴德。
但楚云梨不一样，但凡是能干的人，她都愿意给予几分尊重。
掌柜们瞬间就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区别，干得愈发卖力，不光拒绝了各方的拉拢，还会在被拉拢之后主动来投诚。
其实林府还有许多掌柜，除了这些管着林家生意的之外，还有三位林夫人的陪嫁。
比如胡掌柜就是其中之一。
老太太已经病入膏肓，她手里的铺子早已给了儿子，林夫人的那些也交了出来。
如今唯一还不听楚云梨吩咐的，就只有陈卫丽的陪嫁。
两代庶子眼瞅着林家这块肉啃不下来，其中林甘应该还因为不老实，手里仅剩的那两间小铺子也没保住。其他的人看到他的下场，瞬间就老实了。
楚云梨手头的活计瞬间就少了许多，她让人家外书房里的两张床抬走，又把那些屏风和桌案全部换过，她让人收拾了一个院子住了进去。
如今还是上一任家主夫人住在主院，楚云梨没想让她搬。
虽然林夫人也不是好东西，但她是天然偏向楚云梨的。
正如林长远临终之前将生意交给楚云梨时的想法，彩云是下一任家主的亲娘，旁人可能会生出异心，彩云绝对不会。
在林夫人看来，不管是主母也好，妾室也罢，到最后都要靠儿子。彩云唯一的出路就是等那个小娃娃长大做家主，到时才能安享晚年。
林夫人大病一场，四七时才勉强缓了过来。
值得一提的是，陈卫丽命大，有大夫给她治伤，她竟然没死，虽然一直躺在床上没下地，但确实是在好转。
林夫人并没有让大夫用心救治，如今这样的结果，多半是陈家那边私底下出了力气。
如果陈家愿意花大笔银子收买大夫，又将大夫要用的救命好药全部送上，陈卫丽能捡回一条小命，也在情理之中。
林夫人好不容易有了几分精神，这日午后听说陈卫丽有所好转，她瞬间怒火冲天。
儿子都没了，罪魁祸首怎么还能活着？
林夫人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杀进了儿子的院子。
陈卫丽吓一跳。
她受伤很重，开始那段时间只能趴在床上养。最近这几天才能翻身，看到婆婆进门，她脸色都变了。
“母亲，你……”
“给我把她拖出来！”林夫人杀气腾腾，任谁都知道她来者不善。
陈卫丽心里特别害怕。
爹娘虽然愿意救她，但那只是私底下。
陈家如今并不敢明着给她撑腰……说到底，林长远的死是陈家人动的手，如果林家非要追究，陈家脱不了身。
她如今是在替陈家受难。
“母亲，有话好好说。”
楚云梨在忙碌了一段时间过后，又让底下的人换了一种记账的法子。
如此，她每天睡到自然醒后，在中午之前就能把事情处理完。这日她准备回院子用膳，饭菜刚刚上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喊打喊杀的吵闹声。
“外头在闹什么？”
现在的楚云梨可不是原先那个谁都敢私底下议论几句的云姨娘，她如今是家主，捏着所有下人的身契，甚至是几位林夫人陪嫁的人，身契也在她的手中。
下人们只能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违逆。
楚云梨一问，立刻就有丫鬟进来答：“是老夫人，老夫人她又去找陈氏都麻烦了。”
林夫人整天陈氏陈氏挂在嘴边，加上楚云梨身份特殊，下人们也愿意踩陈卫丽抬高她。
楚云梨喝了碗汤，又吃了两碗饭，这才起身出门。
她到的时候，院子里陈卫丽惨叫得厉害。
林夫人坐在廊下，一眼就看到了进门来的儿媳妇……是的，在她的眼里，生下了唯一孙子的彩云才是她的儿媳妇。
若说一开始让彩云当家做主她还有点不情不愿，在儿子已经去了近一个月，府里的生意蒸蒸日上，所有掌柜都对彩云毕恭毕敬后，林夫人心里的那点不愿意早已烟消云散。
“彩云，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吵着你了？”
林夫人态度和善，眉眼俱是笑意。
她没有想压彩云一头的想法……想肯定是想的，但儿子已经不在，她得为孙子考虑。
孩子还那么小，外头群狼虎视眈眈，这时候她们这些老弱病必须要互相扶持，不能再内讧。
陈卫丽真的感觉自己今天要被打死在这里，看到有人进来，顿时眼睛一亮，发现是彩云后，瞬间一片绝望。
“这是怎么了？”
林夫人毫不掩饰自己是在找茬，振振有词：“我昨天晚上又梦见长远了，他还这么年轻就独自一人去了那冷冰冰的地下，连孩子都没有生下几个，我这心里呀，真的是越想越难受，半宿都没睡着。如果不是刚好遇上了你，刚好你还会做生意，咱们祖孙几人，还不得被那些豺狼给分拆吃了？”
“咱们的日子过得战战兢兢，小宝还那么小就没了爹，都是这个女人害的，长远都死了，她这个罪魁祸首凭什么活着？”
陈卫丽浑身哆嗦：“不关我事……”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林夫人心里真的是特别恨，“要不是我当初瞎了眼娶了你这个灾星过门，长远也不会英年早逝。陈氏，你个贱人！今天就下去陪长远吧。”
她一挥手，怒斥，“给我狠狠的打。”
陈卫丽感受到身上传来的疼痛，险些痛晕过去，她真的不想死，但凡有一线生机，她都不想错过。
“彩云……彩云，你救救我吧！”
别看陈卫丽一天被关在这个院子里，关于府里发生的那些事情，她都能知道。
如今的彩云已经是这林府的家主了……家主有多大的面子，陈卫丽还是知道的。不光府内外的下人不敢有丝毫忤逆，这城里九成九的富商都会对林家主客客气气，就连她爹，也不敢刻意得罪，只能与彩云交好。
楚云梨面色漠然：“凭什么？”
陈卫丽哑口无言。
“主仆一场，如果不是我提拔你，你也不能到我身边来伺候。若不是我将你选为陪嫁，你现在还在陈家哪个犄角旮旯里烧火呢，如今你的风光是我送给你的……”
楚云梨缓步上前，蹲在她的面前，眼神里满是凉意。
“哦？照你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让胡家将我迷晕了送给林长远欺辱？”
陈卫丽听着这话觉得不对。
彩云是跟着林长远才翻身的，也是林长远指定她做家主，她才能走得这么顺利。
怎么这话听着，好像彩云对林长远还有怨恨？
陈卫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因为身上太过疼痛而听错了，彩云有了如今风光，该感谢林长远才对，怎么会恨？
陈卫丽有些呆愣：“咱们主仆一场……”
楚云梨打断她：“做主仆，我可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指哪儿我打哪儿，让我嫁人我就嫁人。但你也太过分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你直接让人把我打死，我心里不会有怨，可你都干了什么？”
陈卫丽这一次确定了，彩云是真的很恨她，也恨林长远。
“你……你恨长远？”
楚云梨扬眉，并不回答。往后退了一步。
打人的护卫们又看向林夫人。
林夫人今天铁了心要取陈卫丽的命，呵斥：“看我做什么？赶紧动手啊！”
院子里板子拍在肉上的声音一直不停，陈卫丽一开始还求饶，后来见求饶不成，便开始咒骂，再后来，她连个狠狠的力气都没有了。
院子里满满都是血腥味，林夫人夫人又改了主意。这么直接把人打死，也太便宜她了。
“来人，请个大夫来诊治。”
大夫就在院子之外，早已经等着了，听着里面的板子声，吓得额头上满是汗。
这人都只剩一口气了才让他救……他是人，又不是神仙。
林夫人来时浩浩荡荡，走的时候也带了一大群人，她一走，院子里瞬间就空旷下来，周围除了两三个伺候陈卫丽的丫鬟远远站着之外，就只剩下楚云梨带来的人。
大夫想要上前，楚云梨摆摆手，让人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几个丫鬟，伺候她的丫鬟立即退走。
周围空旷下来，楚云梨蹲在了陈卫丽旁边。
“我不对你动手，就是有几句话要说。”
陈卫丽浑身无力，只浑身颤抖，实在是太痛了。她连转眼珠的力气都没有，死鱼一样瞪着天空。
而彩云留下来要说什么，陈卫丽并不在意。总不可能是想要救她。
“其实你说得没错，我恨林长远。他就是个伪君子，说什么想让我生孩子，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自私自利，明知道碰了我之后我会死，却完全不当一回事。还默认了你去母留子！”她满脸讥讽，“合着你们的命就尊贵，我就活该去死？”
陈卫丽眼珠动了动。
原本她打算确定彩云和林场长远这件事情之后就找婆婆告状，如果能以此为自己换得一线生机最好。若是不能，也能在临死前给彩云添点堵。
但这会儿婆婆已经走了，知道了也没用。
楚云梨看着她的眼睛：“说起来，我能够有现在的风光，确实应该感谢你。”
陈卫丽心下冷笑一声。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如果不是你答应让胡文韬给我一天三顿的送饭，我可能早就死了。”
陈卫丽眼眸微动，忽然想起来了性情大变的林长远，明明林长远对彩云并没什么感情，却突然跟疯了似的，非要将彩云带在身边，同吃同睡，同进同出，一点都不避讳外人的目光。就连出恭，都舍不得让人站远一点。
难道是林长远有把柄落在了彩云手里？
楚云梨冲她一笑：“我做了五年的胡家媳妇，能够在主子身边贴身伺候多年管事，还有那些管着铺子的掌柜，其实手脚都不怎么干净。根本就经不起细查，林长远没有把柄在我手里，但胡文韬有啊，他要是不听我的，帮我带那些药，我就直接告状，凭着你的小心眼，他们一家子全都要完蛋。”
直到此刻，陈卫丽才恍然大悟。
“中……毒……”
她已经没有了声音，只能做口型。
楚云梨颔首：“不愧是夫人，真的很聪明。林长远不能离开我三步，否则就会全身疼痛。”说到这里，她眼眸弯弯，“那样的贵公子，走路崴着脚了都是重伤，根本承受不起那种疼痛。你说我这个主意怎么样？我觉得挺好，你看我就活下来了呀，林长远为了和我在一起，将我提为了姨娘，各种护着我，旁人想对我动手都要先过他那关。如今他和你都死了，我还活着。等以后我的孩子长大……”
陈卫丽眼眸中满是恨意。
此时她只后悔自己在还能教训胡家的时候没有动手。
如果不是胡文韬，她不会功亏一篑。彩云一死，她与林长远之间不会两看两相厌，她也不会下毒害他，更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楚云梨一伸手。
陈卫丽吓一跳，身子都抖了抖。
楚云梨笑了：“你放心，主仆一场。我会帮你报仇的。”
陈卫丽有些意外。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以后这林家不会存在。生意做得再好，那都是我的。我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条命，你们都要夺走。那我就只好以牙还牙，将你们拥有的也夺过来。夫人，我把这林家改姓王，你觉得怎么样？”
陈卫丽张了张口。
“……孩子……”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满是怨毒。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让我杀了林长远的儿子？”
陈卫丽眼睛一亮，到了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彩云的聪明，之前只不过是动了动嘴，或者是动个眼神，彩云就能精准的猜中她的想法。
“要不，我让林长远断子绝孙？”楚云梨语气里满是恶意，“你生的那个女儿……”
陈卫丽笑容僵住。
楚云梨拍拍手：“既然是你的吩咐，我肯定照办。回头就送他们姐弟来陪你。”
她说着就要起身。
陈卫丽满眼惊恐，大喊：“不！”
她嗓子沙哑，即便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不过像是蚊子哼哼。
看见离去的人并没有回头，像是没听见，陈卫丽一激动，就晕了过去。
楚云梨不会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一个小姑娘的衣食住行她还是管得起，之前就已经问过，陈卫丽那个女儿，无论如何精心养育，都活不到成年。
陈卫丽吵着闹着要见林夫人。在她看来，唯一能救女儿的就只有林夫人这个亲祖母。
可惜林夫人并不愿意见她。
陈卫丽趴在床上，求助无门的她只觉满心绝望。
深夜里，外面只有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没有丫鬟，陈卫丽在一片黑暗之中，痛得浑身哆嗦，简直恨不能昏死过去。在一片绝望里，她忽然想起了彩云。
彩云一个人在偏院之中，是不是也这样绝望？
天亮后，楚云梨用早膳时，外面有管事匆匆而来，看见屋内情形后并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就站在门口等着，一直到楚云梨放下了碗筷。才进来禀告：“那边的陈氏已经没了。”
楚云梨擦手的动作微顿：“告知陈家那边，看他们有什么说法。”
管事迟疑了下：“老夫人将消息拦住，不让去传。还说……”
楚云梨微微侧头，等着她的下文。
管事总感觉主子会生气，但还是咬牙道：“还说不许给陈氏办丧事，直接用草席裹了将人扔去乱葬岗。”
“这不成。”楚云梨轻哼，“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若传了出去，回头外人该以为我是故意报复！”
“去收拾灵堂，准备办后事。告知陈家，注意一下陈家夫妻俩的脸色和神情变化。”
管事应声退了下去。
没多久，得到消息的林夫人就咋咋呼呼跑了来。
“彩云，不要给那个贱人办丧事，她不配。更不配入我林府的族地。”
楚云梨正色：“她是长远的发妻，两人该合葬，还是，夫人希望长远一个人在地底下孤孤单单？”
林夫人当然不愿意让儿子一个人，她都想好了，彩云这个不洁之人也不配与儿子合葬，等过一段时间，她找一个清白人家出身的姑娘葬入陵墓就行。
当然了，这件事情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她不配。彩云，你是唯一一个给长远生下了儿子的女人，长远身边的位置应该留给你。”
在当下，女子嫁人之后就要与夫君合葬，若是被休弃或者和离，就是俗话说的死了都没地埋。
不是女人们愿意在乎那个时候的葬身之地，而是世情如此，逼着她们不得不在意。
彩云当然也在意。
不过，楚云梨都想好了，以后改姓王，彩云就是王家第一个老祖宗，底下五个儿子呢，不怕没人供奉。
“夫人说笑，我只是一个丫鬟，可不敢跟公子合葬。再说，公子生前说是有多宠我，夫人应该知道内情。”
那不是宠，是不得不绑在一起。
林夫人有些意外：“你真这么想？”
楚云梨颔首：“还是让夫人与之合葬吧。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们也算是一双恩爱夫妻，等到了地下，两人之间没有其他人插足，等解释了曾经的那些误会，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肯定能恢复如初。”
“那个贱人她不配。”林夫人很是激动，“你不去葬，那就另外配个冥婚。”
楚云梨似笑非笑：“去办！”
这话是对着后在门口的管事说的。
林夫人后知后觉发现彩云要忤逆，当即又惊又怒：“你敢不听我的？”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你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吗？”
只一句话，把林夫人气得够呛。
“你敢忤逆！”
楚云梨摆摆手：“夫人痛失爱子，脑子不清楚了，发起疯来还让人杖毙了陈氏，我身为家主，只能将其严加看管。拉走！”
好几个粗壮的婆子进门，不由分说就开始拉扯林夫人。
林夫人到了此刻才总算发现家里当家做主的人是谁，她惊怒交加，张口就想骂，而拉她的婆子眼疾手快，飞快捂住了她的嘴。
嘴被捂住，林夫人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了彩云的翻脸无情。
“呜呜呜呜……”
你不能这样对我。
楚云梨摆摆手：“没什么事是我不能做的。”
*
陈家夫妻得知了女儿的死讯，还是不敢追究，陈夫人上门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得知彩云愿意让女儿葬在林长远身边，她再不敢闹。
就凭女儿做的桩桩件件，陈家的长辈绝对不接受她回娘家。
如果只是将其葬在郊外，那就是一座孤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给铲平了。
陈老爷在外做生意，旁人或许因为彩云是个女流之辈而小瞧她，但陈老爷不会。同样是家主，他看着彩云当家做主之后的所作所为……有其他的富商想要欺负彩云，刚一伸爪子，就被剁掉了。最后偷鸡不成，连自己的铺子都赔了进去。
有前车之鉴，他根本不敢与之作对。
陈家夫妻很老实，送走了女儿后，甚至没有提出讨要回嫁妆。只是跟楚云梨约定好，属于陈卫丽的东西，防人不得染指，分三成给小宝，剩下的全部充做外孙女的陪嫁。
楚云梨答应了。
到了此时，胡文韬一家也就落到了她的手里。
胡家人不是没有生出过奢望，但他们更清楚彩云有多恨一家子，根本不敢冒头。
他们不冒头，楚云梨可没忘。
很快就借着给陈卫丽查账，将胡掌柜贪墨银子和胡娘子偷换主子贵重物件的事情查出来。
她没有把二人打死，而是将他们调到了府里最脏最累的马房，让他们天天给马儿刷洗。
至于胡文韬，身上挨打后落下了残疾，楚云梨正准备找他算账，他已经被吓得疯疯癫癫，什么都不知道了。
五年后，林家变成了王家。
楚云梨对外的说法是，林家人本来就姓王，几百年前为了避货才改了姓。
至于是真是假，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两代庶子对此很不满意，但如今楚云梨早已站稳脚跟，在府内说一不二。他们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压着。
掌柜们没什么反应，姓林也好，姓王也罢，都不会影响他们的工钱。干得越久，他们越是没有背主的念头，甚至还庆幸跟了一个大方的东家。
王东家的大方，早已经传开了。
只有林夫人得知后大吵大闹，险些被气疯，但她只能在院子里闹，压根传不到外头。
彼时，楚云梨已经将几个孩子都接到了身边。
照顾孩子的人很多，她费心挑了几个夫子教导，就连照顾孩子的下人，也是由她亲自挑选。最大的孩子九岁，变得懂事。
楚云梨没有瞒着他关于彩云身上发生的事，孩子听完后，主动提出要疏远胡家人。
胡娘子已经不在了，而胡掌柜试着靠近孙子，他这几年来苍老得厉害，一动就腰酸背痛，可惜他还没有靠近孙子，就被人发现。
楚云梨得到消息，直接打断了他一条腿将其扔回马房。
胡掌柜操劳了几年，身子很虚，到底是没有熬过去。

第1591章
楚云梨并不是如跟林长远说的那样将所有的东西平分给了几个孩子。而是在几个孩子陆陆续续成年之后各给了他们一份家业。
生意做得好不好，全凭自己本事，好在几人都学得不错，分散在附近的几个府城守望相助，都成了各自所在地方的首富。
楚云梨没有隐瞒过关于胡家人的事情，她反正是坦坦荡荡，兄弟四个没有怪她，对她一直都挺敬重。
后来她年老后，兄弟几人倒是经常吵架。不是为了利益，纯粹是想把她请到身边奉养。
不过，楚云梨不爱在一个地方久待。
彩云自己一生都关在陈家和林家的宅子里，连所在的府城都没怎么逛过。她毕生所愿就是去外头走走，于是，楚云梨这几个府城里到处窜。
*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彩云下身全是鲜血，但他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
打开玉珏，彩云的怨气：500
小宝的怨气：500
善值：687300+2000
小宝应该是彩云最小的儿子。
也对，彩云在胡家生下来的几个孩子，到底是胡文韬亲生的。胡家日子过得不错，即便是胡文韬再娶，也不可能就不要那几个儿子了。
可小宝不一样，不说陈卫丽那么年轻还可以再生，林长远又是个好色的，身边一直都不缺女人。如果不是楚云梨去了，林长远以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女人，且陈卫丽心狠手辣，肯定会结下不少仇家。在这样的情形下，陈卫丽名下的小儿子几乎就是个靶子。
不能平安长大，并不让人意外。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发觉自己正站在一个街旁，面前摆着个小摊，她正在收拾摊子上的头发和发绳，右手边还有个篮子，篮子里还装了一小半，其中有一叠是绣了各种花样的帕子。
她抬眼环顾一圈，路上行人来去，也有妇人看她的摊上的东西，不过都只是看一眼，并没有上前问价。
此时夕阳西下，天边有火烧云，景致还不错。楚云梨还看到了夕阳下连绵的群山，隐约有屋舍在那些山上。
“锦娘，动作快点呀，再迟一点，怕是骨头渣子都没有了。”
说话的是楚云梨隔壁摆摊的大娘，看着有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她面前是十来个酱菜坛子。每个坛子的上面有一个小碗，碗里装着些菜，每个碗里的菜还不相同，有些是叶子，有些是萝卜，似乎还有一碗是笋。
这会儿大娘正麻利地将几个小碗里的酱菜全部倒在一起，边上还有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在将那些酱菜坛子抱上板车。
相比起大娘板车的笨重，楚云梨这边要轻便得多，都是些女子用的头花发钗，全部捡了装好，刚好一篮子。
“我要上个茅房，你去吗？”
大娘一边说，一边急匆匆就要往某个巷子里冲。
楚云梨摇摇头：“我头有点晕，要先走了。”
大娘好奇：“你不买肉了吗？要不要我帮你带点？”
“那麻烦你了。”楚云梨含糊答应了一句，等大娘入了巷子，她提着篮子转身就走。
正在收拾酱菜坛子的汉子忍不住问：“锦娘，你头晕怎么不回家？”
楚云梨一听就知道，多半是她没有记忆，走的方向不对。当即张嘴就来：“我想买点药。”
她已经看到那边有间医馆。
说完这话，也不管男人是个什么反应，提着篮子匆匆离开。
她钻进了另一个巷子里，看世下无人，靠在墙上闭上眼。
原身卢锦娘，出身在槐树村，她是家里的老三，上头有一个哥哥，也有一个姐姐。
在父母都已经儿女双全的情形下，她的出生并不被家里期待，事实上，家里更想要个男娃，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嘛。
发现她是个姑娘，一家人都挺失望。对她便不怎么上心。
大哥大她三岁，姐姐大她两岁，都同样是孩子。兄妹俩照顾不了她，家里的人又忙，卢锦娘能长大，纯粹是运气好。
更糟的是，两年后，又添了个弟弟。她夹在中间就更不起眼了。
不过呢，卢家虽然是村里的农户，因为槐树村有一条河流穿过，不至于干旱，卢家的地不少，一家子虽然辛苦，不说吃得好不好，反正不会饿肚子。
卢锦娘就这样不起眼的长大了，到了年纪后，她和同村的年轻人罗大力互相看对了眼。
罗大力是家里的老大，卢锦娘在家里不起眼，却是村里出了名的能干姑娘，加上她长得好，罗家长辈并没有不乐意，很快就找了没人上门提亲。
卢家不在乎这个女儿，但也没想卖她，或者说，村里的人除非那特别不要脸的，都不会拿自己的女儿换丰厚的聘礼。
夫妻两人成亲了，卢锦娘在婆家的日子并没有比娘家好多少，罗大力一个男人起早贪黑在外干活，因为他是家里的老大，就该出力最多。
成亲一年后，卢锦娘生下了夫妻二人的长子，又一年，生下了女儿。不过，因为她生两个孩子期间只相隔了一年，身子还没怎么养好，加上有孕的时候劳累，生女儿时难产。
村里的妇人生孩子，很多都是婆婆和妯娌接生，卢锦娘当时情况危急，罗母怕出人命，让儿子去请了稳婆。
稳婆看看卢锦娘的情形，又提议罗家请大夫。
罗大力飞快跑镇上接了大夫，卢锦娘拼了命生下孩子，又流了不少血。好在大夫在边上，拼尽全力救治，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不过，卢锦娘受这一场难后，再也不能生了。
夫妻俩已经儿女双全，不能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卢锦娘除了不能生之外，气血两亏，身子很是虚弱，原本在地里跟个男人一样能干的她，多走几步路都会气喘吁吁，还浑身冒虚汗。
罗大力总想给她养好身子，罗母不愿意在这个儿媳妇身上多花银子，不过，她被儿子说服了。
用罗大力的话说，卢锦娘是他的妻子，她的身子养好了，他也能轻松不少。再说，他这些年没少去镇上做零工，赚来的银子都交给了家里，如果罗母不拿银子出来救人，他就要带着妻儿分家。
父母在不分家，村里的人讲究兄弟拧成一股绳，罗家要是分家，肯定会被村里人笑话。
罗母丢不起这个人，只能捏着鼻子出银子。
可是卢锦娘身子太过虚弱，镇上的大夫也不是说治不好，张口就说要养。
那谁也不知道这身子得养到什么时候去。
罗大力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他心里明白，家里拿银子给妻子治病只是暂时的，多来几次，即便是家里的爹娘愿意，弟弟们也不愿意。
他一咬牙，打算去城里问一问。
他和村里周家的老三一起去的。
这周老三也是给妻子抓药，他妻子在娘家的时候身体就弱，嫁给他后一直没有开怀。夫妻俩也不可能一辈子没孩子，周老三听说罗大力要进城，便也想去问一问。
二人一起结伴，两家人都挺放心，以为三五天，最多七八天就回来了。
结果，两人这一去，就跟消失了似的。
两家人都急了，想要去城里打听。都找好了十几个人，又借好了牛车准备启程。城里来了消息，是衙门发来的，原来那天两人进城后，刚好遇上朝廷征兵，两人身康体健，被征走了。
征兵这种事情不稀奇，十多年前，还会到村里来选人的。家里只要是有两兄弟的，必须要出一人。
那些年为了征兵这事，兄弟之间翻脸的不少。
谁知道事情都过去十多年了，居然又来征了，且听朝廷的这意思，好像还是将人强行带走的。
朝廷发了公文，这事情绝对没有假。知道了两人的去处，两家人也不想着找人了，但是……都知道这打仗几乎是一去不回，两人这一去，几乎就没了回来的可能。
罗母眼睛都要哭瞎了。
周家那边也天天吵，不光在家里吵，甚至还觉得是罗大力提出要去城里，所以才把他们家老三引走的。
言下之意，周家老三会被征兵的带走，是因为罗家。
罗家当然不会认，去城里是周家老三自己愿意的，怎么能怪罗大力呢？
再说，如果承认了罗大力主动引诱，那就是罗家害了周家一条人命。
两家为此吵得不可开交，还大打出手。
罗家是三兄弟，周家也是三兄弟，且两家在村里都是大姓，打来打去没个结果。后来被村里的长辈调停，发生这种事谁都不想，谁也别追究谁的麻烦。
至此，两家算是结下了仇怨，在村里碰上都不怎么说话。
他们打完了，伤心够了，日子该过还得过。
但这件事情后，卢锦娘和周家老三的妻子张玉儿在婆家的日子都很不好过。
卢锦娘被婆婆埋怨，说她是个灾星，如果不是她不中用生孩子也要出事，也不会害得他儿子去城里被抓走。
另一边张玉儿的处境也很不妙，更惨的是，她嫁入周家连个孩子都没生，周家人虽然没赶她走，但平时很喜欢使唤她做事。
卢锦娘自己身子很弱，底下两个孩子还小，只能忍受婆婆的辱骂……被婆婆和两个小叔子埋怨久了，她也不觉得自己无辜。
毕竟，罗大力确实是为了给她抓药才去的城里，如果不是她生病，朝廷除非跑到村里来抓人，不然这件事情绝对和罗大力没关系。
男人不在身边，卢锦娘要承受村里人的指指点点，日子很不好过。最让她不能忍受的是，两个孩子在村里的处境很不好，别说是村里，就算是家里，因为俩孩子没爹，被堂弟堂妹长期欺负。
最严重的一次，大儿子罗平文被小一岁的堂弟给砸破了头，当时还流了不少血。
卢锦娘当时还在地里干活，得到消息赶回家中，看到这样的儿子，就想要找小叔子评理。她也不是要对孩子做什么，而是这么小的孩子下手这么重，总要教训一下。
当时闹得很不愉快，罗大力的二弟认为自己的孩子没错，卢锦娘一怒之下，带着儿女回了娘家。
她要给儿子去镇上看伤……婆婆站在边上没反应，从头到尾没有提拿钱的事，那她总不可能真的像村里其他人受伤后那样抓一把草木灰给儿子糊在头上任其自生自灭啊。
卢锦娘无法，只得回娘家问爹娘借钱。
爹娘虽然不高兴，但还是给了银子，卢锦娘跑到镇上给儿子包扎了伤口，又听说伤在头上很容易变成傻子。她心里害怕，回到娘家后，给爹娘和大哥都跪下了。
卢家夫妻特别生气，跑到罗家大吵一架，逼着罗母出了二两银子。
卢锦娘拿着这个银子进城给儿子找了一间大医馆，花费了一两银子，重新包扎了伤口。
大夫说了，罗平文这伤，说重不重，但伤在头上不好说，回去后要卧床休养，不可以乱动。
卢锦娘心里明白，回到婆家后儿子不可能不动。肯定要帮着家里干活，还有底下的那几个孩子，也绝对要找儿子玩闹。
还有最重要的，卢罗两家闹得不可开交，卢家人为了逼她婆婆出银子，真的是什么恶毒骂什么，都闹成了这样，她这时候除非回娘家常住，只要敢回婆家，肯定会被为难。
卢锦娘早就舍不得让两个孩子留在罗家被人欺负，一咬牙，拿着剩下的那一两银子去城里转了转，买了一些头花带回镇上。
她运气不错，一两银子的本钱，当天就卖回来一半。但东西还剩下不少。
那段时间她住在娘家，每天带着头花去镇上，因为确实能赚到银子，她心里也不慌了。
再后来，她带着两个孩子搬到了镇上租房子住，这一过就是十多年。
“锦娘，你怎么在这儿靠着？”
楚云梨被人喊醒，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卖酱菜的方大娘。
两人长期挨在一起摆摊，也算是熟悉，卢锦娘这些年在镇上换了几个住处，前年换到了方大娘家的对面。
“听大头说你过来抓药，我不放心，没在医馆里看见你，吓我一跳，我以为你在路上出事了。”
楚云梨笑了笑：“就是有点晕。到了医馆门口，我又觉得不至于吃药。所以就在这里靠了一会儿。大娘，你买到肉了吗？”
“你喜欢骨头，我帮你抢了一根。”方大娘说着，递过来了一根大骨。
大骨上还有一点瘦肉，看着挺不错。楚云梨是很喜欢。
当然了，其他人不喜欢吃瘦肉，更不喜欢卖骨头。这么大的骨头想要炖熟，特别费柴火。镇上的人烧柴，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是花钱跟樵夫买，剩下的那一半需要走上半个时辰的山路去林子里砍柴。
楚云梨道了谢，又要买骨头的十文钱递过去。
两人多年邻居，方大娘也不客气，直接就接了。
“回家吧，我跟你一起，看你这样子，我怕你倒在路上。”
两人一路往回走，说着镇上的趣事。
此处为槐树镇，附近有大大小小的村落二三十个，逢五逢十赶集。但因为周围的村子多，不赶集的时候街上也有不少人。
因此，卢锦娘每天都会出来摆摊，遇上赶集时，生意会更好些。
她靠着摆摊养大了一儿一女，和罗家闹翻的时候，罗平文才三岁，她厚着脸皮在娘家住了两年，大儿子五岁，女儿四岁时才到镇上租房。
如今有十二年，罗平文都十七，正准备议亲。
当然了，卢锦娘带着一双儿女度日，又只是摆个小摊，这些年还全是租房，也没听说她要买房子。
这样的情形下，罗平文就是长得再好，姑娘们也不愿意靠近他。
卢锦娘原本是打算在镇上寻摸一个院子，等儿子成亲了，她继续摆摊。
至于罗大力，一去十五年，一直都没消息，多半是已经死了。
也不是没人劝过卢锦娘改嫁，尤其看她摆摊能养活一双儿女，不光是村里的人找人上门提亲，就是镇上也有好几户人家有那意思。
卢锦娘通通都拒绝了。
楚云梨脑子里想着这些事，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方大娘闲聊着，很快就到了租的小院门口。
这是一处很偏僻的小巷子，无论在哪，房子都是越偏越不值钱。卢锦娘住在这里，三间房子还带水井的院落，一年只需要一两银子的租金，算是很便宜了。
楚云梨准备进门时，眼神瞄了一眼巷子底，果然看到那里有年轻的男女拉拉扯扯。
身边有方大娘，她假装没看见。
小女儿罗平玉今年十六，原本也该议亲，姑娘家成亲不需要院子，有不少人上门来提，但一直没有碰上合适的，卢锦娘也不勉强她。
罗平玉这些年学会了绣花，手艺还不错。
卢锦娘不愿意给女儿定亲，虽然有人说她想把女儿留在身边多赚钱给大儿子娶妻，但也有人理解她的这番做法。
所以，都觉得是卢锦娘不干人事，没人知道是罗平玉眼光太高，看不上那些上门提亲的年轻后生。
罗平玉看到母亲进门，立即放下手里的活儿：“娘，买的什么菜？”
楚云梨为了接收记忆，只有方大娘买了一根大骨。
罗平玉看到那骨头，颇为无语：“这玩意儿至少要炖半个时辰，你饿不饿？”
楚云梨摇头：“我去后面拔点菜。”
这院子有规整的茅房和厨房，甚至还有个小小的柴房，柴房后面还有一片地。
楚云梨这边拔好菜，正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洗，罗平文进来了，他脸上带着笑容，神采飞扬，一看就知道心情极好。

第1592章
卢锦娘带着一双儿女过日子，这些年真的很不容易。尤其是那两个孩子还小的时候，明明她都已经很努力跟所有人保持距离，却还是被人编排了不少。
说她勾引这个，勾搭那个，卢锦娘又不可能跑到大街上去逮着一个人就说自己没想再嫁，没想找男人为自己养孩子。
有几次她刚好抓到有女人在说自己的闲话，冲上去跟人撕了几场，她的名声也并没有半分好转。
卢锦娘算是明白了那句寡妇门前是非多的意思。
可是再难，她都没想过改嫁。
不是没有遇上合适的男人，一来她怕两个孩子受委屈，二来，她真的觉得罗大力是受了她的拖累才被带走。
她感觉自己改嫁了就是对不起他。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一点都不假。卢锦娘早些年的时候带着一双儿女摆摊，两个孩子跟她一起承受了闲言碎语，也亲眼看到她有多辛苦。
后来卢锦娘想法子把大儿子送去了医馆做药童，又让小女儿学绣花……吃过苦的孩子是不愿意再吃苦的，兄妹俩很珍惜这个机会。这期间，罗平文虽然受了不少委屈，但都熬了下来。
随着罗平文长大成人，加上卢锦娘一直洁身自好，不与任何男人亲近，落在她身上的闲言碎语才少了些。
“大哥，你……”
罗平文听到妹妹喊，抬起头来：“什么事？”
罗平玉漠然看着他：“你到底在乐什么？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底下去了，我们这时候才开始炖骨头，你不饿吗？”
“饿啊！”罗平文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饭已经得了，要不我们先吃着？反正这骨头也没有多少肉，一会儿分了一人喝碗汤就行了。”
罗平玉是真的有点饿。
她不知道娘怎么会只买一根骨头……没买到肉，买块豆腐回来也好啊。
家里确实喜欢炖骨头，但那都是早上炖了下午吃。哪有肚子都饿了才开始炖的？
于是，兄妹俩准备摆饭。
楚云梨将洗好的菜递了过去。
罗平玉拿了放到厨房，也不打算再做，他们只有一口锅，这会儿正炖着骨头呢。
吃饭的时候，楚云梨看了几次罗平文。
罗平文感觉到了母亲的视线，端着碗的手都僵硬起来了：“娘，你看什么？”
“刚刚在巷子里跟你拉扯的姑娘是谁？”楚云梨放下碗筷，一脸严肃。
罗平文啊了一声，有些被吓着了：“您看见了？”
“我又不瞎！”楚云梨不高兴，“婚姻大事讲究父媒妁之言，你喜欢人家至少要告诉我，我好上门提亲。私底下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让人看见了，你拿什么来赔人家姑娘的名声？”
罗平玉有些意外：“好啊，我说你笑什么？原来你在外头……”
“小点声！”罗平文压低声音，讨好的看着楚云梨，“娘，我要娶她的，本来也想跟你说。这不是还没来得及么。”
楚云梨木着脸：“谁家的姑娘？”
这事上辈子发生过，卢锦娘不答应这门婚事。
罗平文有些紧张：“卖……卖脂粉的万家。”
“不行！”楚云梨像卢锦娘一般，一口就回绝了，并且不给任何商量的余地。
罗平玉面色挺复杂：“大哥，你心悦谁不好，怎么就偏得是万家的姑娘呢？难道你想做上门女婿？”
万家招了上门女婿，只剩下了万铃铛一个女儿。
并且万家早已放下了话，万铃铛以后也是招赘婿的。
卢锦娘不答应这门婚事的理由很简单，一来是因为赘婿不好当，她不舍得让儿子去吃那份苦。再说了，儿子只是明面上没有院子，她这些年也积攒了十几两银子，买院子就是眨眨眼的事。有了房子，还怕娶不到媳妇？二来，男人不在了，又是因为她才出的事，她这心里一直很歉疚，怎么也要把这一条根给男人守住……没儿子就算了，都有儿子了，还把儿子送出去做上门女婿，她怕死了之后没法儿跟男人交代。
罗平文挠挠头。
“娘，可是我就想和铃铛在一起。”
楚云梨面色有点复杂。
卢锦娘上辈子听到这话，心里就有些软。兄妹俩从小到大都很懂事，从来不让她为难，儿子想要娶铃铛是第一回 求她。
罗平文再接再厉：“我想过了，以后我跟铃铛商量，第一个孩子姓万，第二个孩子就姓罗。”
“这不是孩子姓什么的事。”楚云梨摆摆手，“我是不想让你做上门女婿，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日子不好过。你这些年在医馆还没看够吗？”
这也是卢锦娘的原话。
罗平文有些倔强：“我愿意！”
“但是我舍不得。”楚云梨态度强势，“回头你就跟铃铛说清楚，不要再来往了。明天我就去给你买个院子，直接落你名下。”
罗平文哑然：“娘，家里那些银子是你辛辛苦苦赚的，我不要！”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楚云梨一巴掌拍在桌上，“给我断了，好生娶一个姑娘进门。”
罗平文眼圈都红了，他还要再说话，就被妹妹扯了袖子。
罗平玉也没想到她随口一问，居然让母子俩吵成这样。
“娘，大哥能想通，您别生气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
院子里的气氛不太好。
卢锦娘是真的不答应这门婚事，她倒也不是在乎传宗接代，正如罗平文所说，生个孩子姓了罗，以后供奉罗大力就行了。归根结底，她是不舍得儿子去吃那份苦。她当初做过人儿媳妇，真的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她自己走过的荆棘，又怎么舍得让儿子再去踩一遍？
楚云梨回去之后倒头就睡，明天还有事情要应付呢。
翌日，楚云梨跨着篮子出门时，罗平文已经去了医馆。
他如今还是学徒，需要早点去把那些药材摆出来晒着。
罗平玉正在院子里整理绣线，看到楚云梨后，立刻凑了过来：“娘，您别生气了。大哥走的时候，我看他脸色挺正常的，应该已经想通了。”
楚云梨没有多说，其实上辈子卢锦娘并没有等到儿子想通，她遇上了点事，就是最近几天就丢了命。
到了摆摊的地方，楚云梨将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就按照卢锦娘往日里的习惯摆好。不一样的是，她用头发和发带给自己扎了一个很新鲜的发式。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到她的头发，好几个人围拢过来。
楚云梨趁机提出，只要买东西，她就能帮忙扎头发。
一时间，她身边围满了人。
半个时辰后，篮子里的东西已经去了有一半，饶是如此，楚云梨眼神一直在路过的人群里搜寻。
对于做生意的人而言，她这样的动作并不显得突兀。因为这一条街摆摊的人都是这样，只要看到有客人多看自己的货物两眼，就会立刻出声招揽。
楚云梨手上一直没闲着，这边忙着扎头发，那边还要忙着应付人问价。抽空还要看一眼人群。
终于，有个熟人凑了过来。
来的人是张玉儿，她手上挎着个篮子，头发用布包着，穿着小碎花的套裙，光这一身打扮，已经比得过这镇上六成的妇人。
倒也不是说镇上穷人多，而是愿意到这条街来转的，大多数都是村里的妇人。
张玉儿凑过来：“锦娘，你生意可真好。”
楚云梨嗯了一声：“你看看吧，要是有喜欢的，我便宜点卖你。”
张玉儿不是来买东西的，她是有话要说，但是这摊子附近占了至少七八个妇人……因为大家都是女人，也不怕被边上的人挤着。她想单独说两句话都不行。
“锦娘，你这天天摆摊，一个月能赚不少吧？”
“赚什么呀，刚好够糊口而已。”楚云梨张口就开始哭穷，“要是真那么赚，我都摆了十多年，怎么可能还租房子住？”
卢锦娘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公公婆婆或许不想对他们母子赶尽杀绝，但是那两个小叔子可不是省油的灯，只要她露富。那些人绝对会像水蛭一样吸上来，扯都扯不走。
所以，这些年卢锦娘即便是带着两个孩子回娘，也不会穿得特别考究，打扮就和村里人差不多。
穿得一般，加上平时口风紧，村里人都以为他们母子只是勉强度日。
张玉儿干脆搬了她的马扎坐着……这是卢锦娘问后面的铺子借的，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这家的小姑娘一朵头花，人家很愿意借给她，得空的时候还会主动送马扎过来。
楚云梨知道这人别有用心，也懒得搭理她，专心招呼客人。
至于把人赶走……楚云梨并不想赶，若是张玉儿不来，她还要找上门去呢。
一直到中午过半，围过来的妇人才渐渐散去。而篮子里的东西已经没了大半，几乎已经空了。楚云梨手臂酸软，她甩了甩胳膊，将梳子放回摊上。
方大娘看到她揉胳膊，笑着道：“你这头梳得真好，什么时候会的？早想起这一招多好。”
楚云梨随便应付了两句，扭头看向张玉儿：“等了这么久，有什么事情直说吧。”
张玉儿面色僵硬：“我就是走累了，想在你这里坐会儿。”
“那么请你起来，我要回家了。”反正也没剩什么东西了，楚云梨将摊子上垫着的布几个角收拢到一起，团成了一团放进篮子。
饶是如此，篮子底都没垫满。
瞧这样子，明天又得进城了。
值得一提的是，卢锦娘之所以从城里拿头花来都能养活一双儿女还能攒下银子，并不是因为头花的生意好做。而是当年罗大力和周家老三在城里被抓走之后，事情在镇上和附近的几十个村子里闹得沸沸扬扬。从那之后，好多人都不敢进城。
也只有几间杂货铺才敢去城里买一些油盐酱醋，即便是他们，也多是请人帮忙买东西。
甚至镇上还出了一些家境实在贫寒，日子过不下去的年轻人，专门进城帮众人带东西。
镇上的商家出本钱，他们去城里把货物带回来，然后从中抽取酬劳。
只是帮忙带货而已，抽取的酬劳都不少。也因为此，镇上凡是从城里来的东西，价钱都会高许多。
卢锦娘胆子大，每次都是自己进城拿货，所以才能攒下这么多的银子。
当然了，她也想买更多的货，可惜手头的本钱不多，又不舍得把所有的银子都拿来进货……万一在路上出了事怎么办？
张玉儿看着她那利落的动作，心情格外复杂。
当年两个女人的处境差不多，相比之下，她要更惨一点，因为她没有生下孩子在婆家被人排挤的日子实在是太难过了，她受不了，后来娘家那边有人牵线，不到一年她就改嫁了别人。
比起她的薄情寡义，卢锦娘就显得重情重义。
要知道，当年张玉儿嫁人之后不能生，周家老三可从来没有说过要休了她，即便是家里的长辈有这个意思，周老三也拦了回去。
周老三对她这么好，即便是她不能生也不离不弃。她呢？
而卢锦娘不一样，被婆家排挤成那样，也没有一怒之下丢下孩子改嫁。不光一个人辛辛苦苦将两个孩子拉扯大，还把两个孩子养得极好。
这些年，众人人没少将她们二人放在一起比较，张玉儿一直都是被人鄙视的那个。
张玉儿知道外头的人怎么议论自己，但她无所谓，说就说，苦日子谁过谁知道……因为后嫁的这个男人对她不错，至少比她在周家的处境要好，她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当初的选择。
可现在情形不一样，那两个失踪了多年的男人居然没有死，就要回来了。

第1593章
当初罗大力和周家老三两人对待妻子的态度都称得上是情深意重。
而两个女人又是怎么回报他们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如果两个男人一去不回，张玉儿改嫁也就改嫁了。
可要是两个男人回来，罗力的妻儿还在，家还在。可周老三……所有人都会说他错付了人。
张玉儿一想到自己又要再次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心里就特别难受。
除非卢锦娘也改嫁了。
如果卢锦娘也令嫁他人，那她们俩就没有谁比谁品德高贵，都是一样的不要脸。
楚云梨看张玉儿坐在那里，面色几变，一把将人提起来：“我要把马扎还给人家，要是没事，你赶紧走吧。”
张玉儿想说两个男人要回来了，但是又说不出口。
两个男人一去十五年，居然还活着，想也知道这些年肯定立了不少功劳，说不定已经是大官了。
罗大力到家，卢锦娘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明明她也可以享富贵的，可谁让她改嫁了呢？
凭什么？
张玉儿心中格外不平，她也想替周家老三守着呀，周家不做人，非要排挤她，她除了改嫁能怎么办？
此时她心里生出了一股恶意，忽然道：“我是有事情要跟你商量，但这事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说，去你家吧。”
上辈子张玉儿提了，卢锦娘当时生意没这么好，又为儿子要做上门女婿的事情烦心……她不想让儿子去寄人篱下，但是从小到大都很懂事的儿子第一回 求她，她又不想让儿子失望。总之是左右为难。
心里正烦着呢，张玉儿又吞吞吐吐，卢锦娘当时就一口回绝了。
她以为张玉儿提的是女儿的亲事，姑娘家不愁嫁，儿子的事情还在眼前没解决好，且顾不上女儿。因此，拒绝的时候，卢锦娘是一点都没多想。
“有话就在这里说吧，我没做见不得人的事，没什么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张玉儿左右看了看，除了身后的铺子和街上越来越少的行人，也就是方大娘的位置离二人近些。
她看卢锦娘很不耐烦，怕再不说就没了开口的机会，一咬牙道：“锦娘，说起来咱们俩处境差不多，当初都是在婆家被排挤得日子过不下去……其实两个男人去城里又不是我们让的，他们自己要去。出了事却怪在我们头上，说我们是灾星，这些年我真的是受够了。”
楚云梨没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上辈子卢锦娘一口回绝了她，结果没两天就在巷子里遇上了一个壮汉，她当时拼了命的反抗尖叫，但还是抵不过男人的力气，让那个混账得了逞。
其实卢锦娘一个女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这些年也遇上了不少糟心事。当时她并没有像其他失了清白的女子那样觉得天都塌了，要活不下去了……当时她又愤怒又难受，没想过寻死，很快就想通了，只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结果，那个男人居然不打招呼就带着媒人上门来提亲，说是那天他是喝醉了，实在情难自禁。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是卢锦娘和他有旧，两人早就认识。
卢锦娘当然不答应这婚事，还提了扁担将人打出去。
寡妇身上的风言风语很多，卢锦娘平时刻意与男人保持距离都有不少人编排她的闲话，如今都有男人上门提亲了，更是说什么的都有。
卢锦娘无所谓，又不可能见人就解释，再说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确实不清白，虽然不是她自愿，但事实就是如此。
也就在镇上的风言风语传得最狠，连罗家都上门来骂了卢锦娘一次后，罗大力回来了。
罗大力已经是朝廷封的四品勇武将军，虽然没有封侯封爵，但在这小地方，这已经是了不得的大官。
卢锦娘名声死臭，赶在罗大力登门之前，罗家夫妻亲自来找了卢锦娘商谈。
卢锦娘当时接待了二人。
她想法简单，不管是不是她自愿和男人圆房，她确实是不再清白。她没有奢望过做将军夫人，只是希望罗大力能照顾好一双儿女。
在她看来，罗家长辈虽然是偏心一些，但也绝不会嫌弃家里的孙子孙女太多，且兄妹俩确确实实是罗大力的亲生儿女。
她的意思是，让罗大力将一双儿女接走。就凭着两人当年的夫妻情分，还有罗大力对两个孩子的疼爱，应该不会让兄妹俩吃亏。
至于她……她就不去了，以后继续留在镇上做生意，总不至于饿死。
罗母当时态度还算和善，还带来了些点心，说是城里来的新样式，非要她尝一块才继续谈。
卢锦娘以为是婆婆想要炫耀，便吃了一块。
结果，就出事了。
她肚子痛得厉害，弥留之际，才得知公公婆婆认为她配不上罗大力，害怕爱重她的罗大力非要接她一起回京，干脆先下了毒手。
罗父甚至还让她体谅，说她也有儿女，女子为母则刚，卢锦娘为了儿女什么都肯干，身为罗大力的亲爹娘，他们也愿意出手为儿子解决了会给儿子蒙羞的女人。
卢锦娘也是临死的时候才知道，张玉儿给罗家通风报信，甚至那个欺负她的男人，也是张玉儿找来的。
两人非亲非故，一点都不熟。不过是因为同样的一番境遇，张玉儿居然就对她下这样的毒手。
也就是卢锦娘性子坚强，否则，在被男人强迫之后，说不定就一根绳子吊死了。
卢锦娘就是死都想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像张玉儿这么恶毒的女人，完全是损人不利己，就跟个疯狗似的对无辜的人下毒手。
楚云梨一直不接话茬，张玉儿只能继续往下说：“我不如你坚强，早上被排挤的时候就改掉了他人。你厉害，凭自己拉扯大了一双儿女……锦娘，我真的很佩服你。”
“你要是找我说这些废话，还是赶紧闭嘴吧。我忙着呢，没空听你扯这些闲篇。”楚云梨说着，起身就要去还马扎。
张玉儿一把扯住她袖子：“那两个死男人都已经去了十五年了，说不定都投胎转世再次娶妻，你打算一辈子这么守着？我这里有个很合适的人，你要不要见一见？”
楚云梨漠然看了她一眼，一把扯回自己的袖子，笑着着把马扎还了回去，拎着篮子就要走。
张玉儿飞快追了上来：“这个男的家境不错，也没有自己的亲生儿女，你跟他在一起，院子解决了，刚好他还有个养女，到时给你儿子做成一家，你也不怕年老了没人孝敬。”
看人不为所动，她暗自磨了磨牙，“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是因为可怜你，所以帮忙牵线……说实话，做媒很容易弄得两头不讨好，我平时不是这种热心肠的人，只因为是你，所以我才费这些心思。”
“不必了。”楚云梨淡然道：“你说我们俩处境一样，其实根本就不同。要是我也没有孩子，说不定早就改嫁了，如今我都是快要做祖母的人，实在是不想再找个男人来伺候。你要是真觉得那男人好，现在和离了嫁给他也来得及。”
张玉儿气得脸红脖子粗：“我是为你好，你怎么能……”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为你好三个字。”楚云梨厉声道：“别再跟过来了，否则，别怪我扇你。”
卢锦娘带着两个孩子顶门立户，不是没有人来找过她的麻烦，尤其她还在街上做生意，免不了有地痞混混纠缠，若不是她性子凶悍，也镇不住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因此，当街扇人巴掌这种事，她真干得出来。
张玉儿有些害怕，顿住了脚步：“锦娘，你……家里有个男人肯定是不一样的，比如挑水劈柴，都不用你使唤，男人自己就去把这些粗活干了。要我说，你就是没心，自己的孩子都不疼，真心疼他们，也不会把他们当大人使唤。早就找男人来照顾他们了……”
楚云梨本就是想试探一下这件事情是不是和张玉儿有关，毕竟，卢锦娘临死前得知自己被人欺辱是张玉儿所害是从罗母口中得知。
她不能听信罗母一面之词，总要确定了凶手是谁，才好动手。
听到这里，楚云梨忍无可忍，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张玉儿被打蒙了。
“你……你不可理喻，我是为你好。”
两人当街打架，引来不少人纷纷观望。楚云梨还怕别人不看呢，冷笑着看向众人：“我卢锦娘在这镇上做生意已经有十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哪怕不认识我，应该也听说过。我要是想改嫁，也不会等到现在。眼瞅着我就要娶儿媳妇进门抱孙子了，这女人可倒好，上来就帮我牵线搭桥。还说那个男人家世好，我呸！怕不是哪里找来的歪瓜裂枣，拿我当人情送给了人家。滚远一点，再敢凑过来，我还扇你！”
张玉儿捂着脸，本就害怕闲言碎语的她立刻拉着其中一个大娘解释。
不外乎就是她没有私心，是真的可怜卢锦娘才牵线云云。
楚云梨已经带着篮子回了家里。
家里只有罗平玉，看到母亲回来得这么早，她满脸意外：“娘，我还没做饭呢。”
楚云梨回来时买了菜：“凑合吃点，我去准备。”
罗平玉丢下手里的针线进厨房帮忙，路过母亲摆摊的篮子时，看到里面都空了，顿时满脸意外。
“这是卖完了？”
楚云梨点头：“对，我打算明天进城，你和平文也一起吧。”
没有人不喜欢热闹，罗平玉天天关在家里，长到现在也很少去城里。听到这话，顿时欢喜不已。
“娘，你总算是愿意带我了。”
原先卢锦娘进城拿货，每一次都提着一颗心，每次都本着去了就有可能回不来的准备。这样的情形下，她怎么可能带上儿女？
“把你最近绣的那些帕子整理好，拿去城里问一问价。”
其实罗平玉的手艺不错，不过卢锦娘两三个月才去城里一趟，每次都是来去匆匆，并不敢到处溜达。因此，罗平玉的帕子都是她在镇上卖……光看手艺，比城里卖同等价钱的帕子要好许多。
罗平玉长这么大就去过一次城里，还就去了那条街，听到母亲这话，心里有些不安。
“行吗？会不会卖不掉？”
“不会。”楚云梨吃了午饭，闲着无事，准备去街上买点菜。
她路过了罗平文所在的医馆，又想配点药喝。
卢锦娘这些年着实辛苦，身子有些亏空，必须得尽快补起来。她进了医馆，正想找大夫把脉，就看见大夫在骂人。
“说了让你碾成碎的就行，你这耳朵长来是只图好看的？磨得这么细，你让我怎么用？”
大夫说着，还踹了一脚。
罗平文明明可以躲，但他没有躲，生生挨了这一下，下一瞬就摔在了地上。
他满脸痛苦，正准备起身，大夫却还嫌不够，又踹了他一脚，还冲着他的脸扇了一巴掌。
罗平文挨打，从头到尾不敢还手，无意间瞥见门口有个人，顿时心中一喜。
无论是谁，都不愿意让自己暴戾的脾气被外人看见。师父也一样，无论多生气，都不会在外人面前发作。
结果，他察觉到了站在门口的人是母亲，当即面色一僵。
“娘？”
大夫听到这一声唤，才察觉到门口来了人，回头看到楚云梨，顿时有点尴尬。但尴尬只是一瞬间，他是授业的恩师，揍弟子本就正常。
“平文这孩子耳朵不太听得见，把我好好的药材都浪费了，至少要值十多两银子，险些没把我气死，所以下手重了点。”
罗平文不在乎被师傅训斥打骂，反正他都习惯了。但是他不愿意让母亲认为是他没有认真做事才被师父责罚，低声解释：“那就是些大黄，路边到处都是。”
此话一出，赵大夫立刻瞪了过去。
那眼神凶狠得仿佛要把人瞪出两个窟窿，罗平文都抖了抖身子。
楚云梨心下叹口气。
卢锦娘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摆摊，她知道儿子学医要受不少委屈，却也没想到赵大夫当着她的面对儿子挺好，还口口声声说很看重罗平文这个弟子，结果私底下拿人当沙包来揍。
“平文，我来是想帮你告几天假，回头跟我去一趟城里。”
赵大夫一听就皱眉：“最近天气不错，需要晒药材。他要是走了，我的活儿怎么办？”
楚云梨呵呵。
她也做过大夫，教过不少弟子，却从来不认为弟子就该帮她把所有的杂事干完。
弟子也是人，是人就有私事，谁还没个需要走开的时候？
罗平文这些年来除非是病在床上爬不起来，平时天天都在这医馆里打转，脏活累活都干。说是赵大夫的弟子，其实比赵大夫的儿子还孝顺。劈柴烧火做饭洗衣晒药材磨药材，有时候还跟着赵大夫一起上山采药。这么多年来，没有一文钱的工钱，只供中午那顿饭。
而事实上，卢锦娘早就发现，儿子晚上回家后会吃特别多，早上有多余的包子也会揣一个在怀里……这只能证明，罗平文平时没有午饭吃。
卢锦娘自那之后，也不在家里做早饭了，做了也不给儿子准备，省得儿子拿馒头的时候还要躲躲藏藏，她每个月都会给儿子一些银子，让他不至于饿肚子。
“赵大夫说笑了，你们家这么大一间医馆，家里还有这么多人。总不至于离了我儿子就没人晒药材。这一次，平文必须跟我进城。”
她说这些话时态度强势。
赵大夫也是个强势的人，听到这话，顿时就炸了：“我要是不许呢？”
楚云梨强调：“我们非去不可。”
赵大夫万万没想到，卢锦娘居然这样强硬，他冷笑连连：“不听师父的话的弟子，那是不孝。我可不教那养不熟的白眼狼，平文要是去城里，以后就别再来了。”
罗平文吓一跳。
去城里这件事情他从来没有听母亲说过，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决定下来的。
即便是真要告假，也该由他旁敲侧击提了，再由母亲出面。
当然了，师父很可能还是不会放他走。
“师父，我娘不是那个意思。”
他学了这么多年，会了一些治头疼脑热的方子，也不算什么都没学到。再说，师父都讲了，学医这事，没有几十年不可能学成。
所以，他也并不着急。
如果这时候和师父闹翻了，岂不是等于前功尽弃？
“我就是那个意思。”楚云梨伸手去拉罗平文的手臂，“跟我去买菜。”
十七岁的少年，个子比楚云梨高一个头，但身上单薄，袖子里的手臂肌肉结实，可见平时没少干活。
母子俩出门，赵大夫气得跳脚。
“滚滚滚，以后我要是再教罗平文，我就是头猪。”
罗平文很紧张，想要回去安抚师父，奈何胳膊被母亲抓得很紧，抽都抽不出来，他又不舍得用力抽……怕伤着了母亲。
“娘，师父很生气。他脾气又大，可能以后真的不会再要我了。”
“不要就不要了吧。”楚云梨压低声音，“前两天我去给人送货的时候，路过一个老旧的墙头，看到里面好像有几页纸，我过去扒拉了一下。看到里面有几本医书，虽然很旧了，有些字也看不清楚……回头你自己琢磨一下，说不定比他会的还多。”
当下的大夫那都是有师承的，治头疼脑热的方子谁都会，但某一些方子，不是亲传弟子或是亲儿子，绝对不会传授。
就赵大夫对罗平文的这个态度，罗平文是学不到那些真正的好方子的。
卢锦娘不懂，以为儿子学了不少。还对赵大夫很是感激。
而罗平文第一回 学医，又不认识其他的大夫，说有关于医术或者是学医要多久之类都是从师父那里得知，他压根不知道这其中的区别。
“你到现在也不会把脉，我觉得你再去也是浪费时间，别去了，学不会医术，以后跟我学做生意也行。”
罗平文抽了抽嘴角。
就母亲摆的那个小摊？
虽然也能赚钱吧，但他一个男人卖女人的东西，哪里卖得出去？
他心里有些挫败，感觉自己辜负了母亲的期待，这辈子大概要一事无成。
楚云梨带着他在镇上走了两圈，犄角旮旯都去转了转，买了一些菜带回家里。
罗平文惦记着医书，回家就要看。
楚云梨：“……”
医书还没“做”呢，这时候哪里拿得出来？
“那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主，我把它埋到了林子里，等我们从城里回来再去挖。”

第1594章
翌日一大早，楚云梨带着兄妹两人坐上了去城里的马车。
值得一提的是，镇上去城里的马车不是每天都有。必须得提前约好，至少有五六个人结伴，车夫才会启程。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当年罗大力和周家老三被抓走，让镇上的人特别恐惧。
跑出去打仗，那真的是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无生。两人这么多年不回，在众人的眼里，他们早已死了，也许连坟头都没留下。
母子三人坐在马车里，往日和卢锦娘一起进城的几人都挺意外。
“罗大姐，你胆子可真大。就不怕出事？”
问出这话，那人先呸了几口，又双手作揖对着漫天神佛道歉。
楚云梨并不觉得好笑。
都怪这该死的世道。
众人之所以这样害怕，是因为府城里在罗大力和周家老三被抓走之后，这些年来一直都有少年男子莫名其妙消失。
光是听见其家人在找，但是只要是消失了的人，都再没有被找到。
“我想带他们去城里见见世面。”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生意做。
楚云梨这一次带上了自己所有的银子，打算先在城里倒卖一番，积攒了点本钱后，再拖点货回来。
罗平玉一路上很是紧张，但又满眼好奇，时不时就看一下外面。
镇上去城里马车需要走一天半，必须要在路上过夜。为求稳妥，住客栈的银子不能省。
当天夜里，母女两人睡一张床，罗平文则是和镇上的另一个男人住一间。
一来省钱，二来也能互相照应。
这一路挺顺利，第二天中午，一群人进了城。约定好隔一日在城门口汇合。
楚云梨拒绝了，她还要多逛两日，也打算包马车回去……跟这么多人一起，不太方便。再说，罗平玉还是个姑娘家，容易惹人闲话。
她先找个地方住下，带着两个孩子大吃了一顿。
吃饭的时候，兄妹俩都提心吊胆。这菜的味道虽然不错……这些酒楼挺大，饭菜色香味俱全，想也知道不便宜。家里的银子，哪里经得起这样祸祸？
“娘，你不会把进货的银子也拿来吃了吧？”
楚云梨给她夹了一块白灼鸡肉：“吃你的吧！”
母子三人是坐在大堂里吃饭，周围都是城里的人，一边吃一边聊着。
楚云梨耳朵灵，听到他们在议论勇武将军。
有人正在夸夸其谈，说是勇武将军如何了得，万军之中取人首级。
兄妹二人没把勇武将军跟自己的亲爹联想在一起，想着这饭菜买都买了，要是不吃完，那也忒浪费。
“据说这勇武将军还是咱们府城底下的人呢，当年就是在这儿被抓走的。”
“哎呦，那还抓好了。”
“你可积点口德吧，朝廷抓走那么多人去打仗，有几个活着回来的？勇武将军能走到现在，那也不容易，别胡扯了。”
“对啊对啊，要是当年被抓走的人是你，你能不能混个将军回来？”
……
说抓好了的那个人被喷得灰头土脸，急忙拱手讨饶：“哎呦，我就是随口一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当然没那个本事杀敌立功，心里对这勇武将军也敬畏着呢。”
罗平文听着众人的议论，吃得津津有味。
楚云梨见兄妹俩听到了这些话也没有多想，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当年罗大力被抓走时，兄妹俩一个才一岁多，一个刚满月不久，他们对于亲爹被抓走这件事情印象不深，只是早已笃定了亲爹不在世上。
这样的情形下，没把勇武将军往罗力身上想也正常。
楚云梨敲了敲桌子，兄妹俩看了过来。
“我听着他们口中的那个勇武将军，好像是你们的爹呢。”
兄妹俩愕然，对视一眼。罗平玉压低了声音，用手挡着嘴道：“娘，你少说两句。让人听了去，该被人笑话了。”
楚云梨：“……”
“是真的。”她扭头问那几个聊的热火朝天的男人，“勇武将军信什么呀？老家哪儿的？”
“听说是槐树镇，过几天就要回去……对了，好像姓罗。”
槐树镇上十多年前被抓走的男人只有两个，再加上姓罗……兄妹两人虽下意识认为亲爹已经不在人世，却也知道亲爹是被朝廷抓走去当大兵了。
罗平文有些激动：“娘，我们去问一问吧。”
楚云梨摆摆手：“别去问。你爹要是有心，自己会去找我们。”
要是没那份心思，这时候凑上去，那是自取其辱。
罗平玉有些意外：“可是我听说，当年爹娘的感情很好啊。爹会被抓走，也是因为想给您配补药。”
“这倒也是。”楚云梨点了点她的额头，“但是每个人都会变，环境不同，想法自然就不一样了。”
这让以为即将要过上好日子的兄妹俩人瞬间像是兜头被泼了一盆凉水。
“难道他还会生了外心，在外头另成了家？”
楚云梨煞有介事：“这也不是不可能哦。”
罗平玉：“……”
“他当初对你那么好，应该不会这样。娘，我们别在这里想东想西，直接上门去问一问吧。”
“不急。”楚云梨来城里有正事。
她带着兄妹两人在城里跑了大半天，然后就开始帮人牵线搭桥。
做生意嘛，做的就是消息灵通。
接下来一天，楚云梨促成了三笔生意成交。每一笔都有几百两银子，她从中两边各抽半成，一天就拿到了二百多两银子。
卢锦娘这些年进城都不带儿女，她在城里做了什么，那都是由她自己说。
兄妹俩看她做得得心应手，因为亲娘往日你进城干的也是类似的事。
罗平文若有所思，就母亲的这些手段，想要学会，并不比学医轻松。甚至还更难。
因为脉象不会变，有病就有病，什么样的病症对应什么样的方子，背熟了就行。但是人心是很难把握，想要每句话都说到人的心坎上，让人家心甘情愿顺着你的思路走，没那么容易。
“娘，我现在跟你学做生意会不会太迟？”
“不迟！”楚云梨手头有银子了，也有了几分底气，她拉了十多车货物，带着一双儿女回镇上。
从头到尾，就没有去那位勇武将军的住处拜访过。
不过，罗平文知道勇武将军可能是自己的亲爹后，难免对这勇武将军的事情要上心一些。往回走时，他已经打听到，说勇武将军就是这几天就会回镇上。
事实上，听了母亲那番人心易变的话后，他对于认亲这件事情不太乐观。
他已经十七岁了，不是七岁。
这些年，母子三人跟罗家几乎断绝了来往。平时在路上看见，罗家人都不会和他们主动打招呼。
偏偏罗家人又是罗大力的亲人，虽然他们兄妹是罗大力的亲生儿女，那罗家那边罗大力的亲爹娘呢。
罗平文将心比心，要是让他为了别人放弃自己的娘，他做不到。可要是那人是自己的儿女……他就真的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
楚云梨拖着货物回镇上时已经过了中午。
今天有大集，但这会儿好多人都回家，镇上稀稀拉拉，不比平时热闹多少。
楚云梨拉来的这些货物挺新奇的，镇上这些年因为东家们不敢去城里，做生意都想要稳妥。并不关键新奇的东西，只想拿众人愿意买的货。
因此，马车上的东西一卸下来，众人立刻围拢上来。楚云梨价钱开得高，但也没有太离谱。
母子三人忙得不可开交，天黑时，已经卖掉了一半货，剩下的那一半往家搬的路上，被人拦下来好多次。
后来东西都搬回家了，又有人得到消息赶来。
当天晚上，天都黑了还在卖。
翌日天才蒙蒙亮，又有客人登门。
直到第二天的下午，货物基本上都卖光了。剩下的那些都是磕碰到的瑕疵货，有一些送给了邻居，有一些半卖半送，全部处理了个干净。
楚云梨带着一双儿女关起门数钱。
这一次进货花了一百二十多两。
因为这些东西都稀奇，不能保证温饱的人家绝对不会花银子买，因此，楚云梨价钱买的高，至少也翻了一番。
数完之后，净赚了一百五十两银子。
罗平文恍恍惚惚。
有了这些银子，他们母子完全可以在镇上选一个很大的宅子买下。
楚云梨其实是故意这么干的。一来是想赚点银子，手头宽裕，如果可以，她不愿意过吃糠咽菜的日子。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楚云梨想要以此打消了万家人的念头。
果不其然，这边银子刚刚数好，外头有人敲门。罗平文动作微顿，楚云梨立刻望了过去。
罗平文在母亲的目光下，总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娘，我去开门。”
罗平玉若有所悟，悄悄溜到了窗后，看到哥哥打开门之后，有个小孩子低声说了几句，尽快跑走。
“娘，应该是那个铃铛。”
楚云梨瞪她一眼：“你也给我警醒着点。家里可不缺银子了，不要想着把自己胡乱交代出去。”
罗平玉张了张口：“是大哥胡来，跟我有什么关系嘛！”
“我是提醒你。”楚云梨强调，“一年之内，不许谈婚事。”
等一年之后，母子三人已经富裕，那时候上门提亲的人，绝对不是现在的这一批。
罗平玉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本来也没想嫁人。
住在家里多好啊，最多就是给娘和大哥做点饭，衣衫想洗就洗，不想洗就给娘洗。
要是嫁了人，哪儿会有现在的自在？
*
楚云梨第二天还出去转了一圈，故意在外头跟人闲聊，想看看上辈子欺负卢锦娘的那个男人还会不会出现。
男人还没出现，万家人先登门了。
万家夫妻带着女儿，全都到了。
楚云梨把人让进来，罗平玉去厨房里泡茶，茶水泡好，楚云梨接了过来给几人倒上。
万铃铛悄悄看了罗平文好几眼。
万父率先开口：“平文这都已经是第四天没有去医馆了。赵大夫好像很生气，对外说要将平文逐出师门呢。平文这是不打算去学了吗？”
“不去了。”楚云梨立即答。她知道罗平文有些不甘心，但卢锦娘本来就很心疼儿子受的委屈，之前是没办法给儿子改变处境，如今楚云梨来了，当然要拦着，也因为赵大夫也着实不是个好师父，跟着他是浪费时间。学一辈子，最多就是个毛脚大夫。
万母一脸不赞同：“学了这么多年，说不去就不去。那前头受的那些委屈和辛苦岂不是都白费了？”
“谁的儿子谁疼。”楚云梨接话，“那天我刚好撞见平文挨打，赵大夫连踹了三脚，还扇了平文一巴掌。我是不知道他过的是这种日子，要不然，早就不让他去了。”
万母哑然：“这学手艺哪有不挨打的？”
话不投机，楚云梨不想多说：“几位有事吗？”
母女俩都看向了万父，他轻咳了一声：“我今日登门，是来商量两个孩子的婚事。”
楚云梨故作疑惑：“什么婚事？”
罗平文扯了扯她的袖子，被楚云梨瞪了回去。
“两个年轻人之间的事情我亲眼见过，按理来说，这男女之间的婚事，不应该是男方上门提吗？你们是姑娘家，怎么还主动来了？”
万母提醒：“我们家只有一个女儿，是要招上门女婿的。”
楚云梨点头：“这件事情我知道。所以，我不舍得让儿子做上门女婿，这婚事不成。几位请回吧。”
万家夫妻没想到她态度这么强硬，万父接话：“其实我也不太愿意，可是做长辈的拗不过孩子……”

第1595章
万父说着话，目光落到了女儿身上。
万铃铛有些羞涩，却还是上前：“伯母，我是真的心悦平文。”
“你喜欢他什么呢？”楚云梨一脸好奇，“刚才你爹娘都说了，他们不赞同这门婚事，那在你的心里，到底是你爹娘重要，还是平文重要？”
万铃铛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当即满脸惊讶。
“这……他们对我都一样重要，本来就是可以共存的，为何非要选一个？”
她羞涩的目光落到罗平文身上：“罗大哥，你说话呀！”
罗平文不敢直视她：“铃铛，婚姻大事，要讲究父母之命。我娘……我娘这些年很辛苦，我不想让她难受。”
言下之意，亲娘不答应这婚事，他也会听从。
万铃铛眼睛一眨，顿时落下了泪来。
“我们都说好了的呀，念及你是独子，我都答应第二个孩子跟你姓了，你怎么能背弃我？”
这话说的，这天底下互相友情却又没有成为夫妻的男女多了去了，罗平文又没有做什么，怎么能算是背弃呢？
楚云梨板起脸来：“第二个还是姓罗，你觉得自己退让了很多？”
万母不舍得女儿受委屈，立即接话：“当然，我们家原本是要招上门女婿的。上门女婿生下来的孩子只能姓万。”
“所以说我们两家谈不拢啊，你完全可以不用受这个委屈，另外找一个心甘情愿做上门女婿的年轻后生，要是生上十个八个，都是你万家子孙，多好的事。”楚云梨摆摆手，“我就这一个儿子，也早就打算好，他的孩子全部都姓罗。”
罗平文低下头。
倒不是他不喜欢万铃铛，之前他真的有用心考虑过两人的以后。但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家里忙着做生意，母亲又说爹还没死。
当然了，不管是做生意也好，父亲没死也罢，对于他们母子三人来说都是好事。
罗平文不答应着婚事，不是觉得万铃铛配不上他，而是这些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他根本没有空沉下心来考虑自己的婚事。
万家夫妻面面相觑，又见罗平文不吭声，心里特别失望。万母起身，拉了女儿的胳膊：“走吧，他们母子都不答应这婚事，你太上赶着了，显得不值钱。旁人不会珍惜你的心意。”
万铃铛不想走。
“罗大哥，先前你说会和伯母好好商量，这就是你商量的结果？”
罗平为面色复杂，他想让万铃铛等一等再说，但他又怕让人等上三五个月后，婚事还是不成……到时就耽误了人家。
于是干脆什么都不说，任由万铃铛误会算了。
楚云梨嗤笑：“他要是敢和你成亲，就别再认我这个娘。是我不答应这婚事，你别再揪着他问了。”
万铃铛愤然：“你太自私了。像你这种身边没有男人的恶毒女人，就怕儿子脱离你的手掌心，以后你老了没人伺候……”
她激动之下，张口就说了一大串。
罗平文脸色都变了。
“铃铛，你在说什么？”
万铃铛被他吼，愈发愤怒：“我是在为你争取啊，你个蠢货！既然你想跟着你娘捆着过一辈子，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吼完之后，抹着眼泪哭着跑走。
万母怕女儿出事，急忙去追。
万父留在最后，叹口气道：“平文，你年少没有父亲，也算是见识了不少人情冷暖，你娘……其实铃铛说的是对的。你娘死不答应这门婚事，绝对有自己的私心。难道你真的要为了成全你娘那霸道又见不得人的心思而放弃一个好姑娘？”
“我娘不是自私的人！”罗平文满脸愤怒。
万父被一个晚辈吼了，颇有些下不来台，拂袖而去。
院子里只剩下一家三口，罗平玉眼睛都气红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们凭什么这样说娘？娘要是自私，当初早就丢下我们改嫁了！也不至于到现在连个落脚地都没有，为了买院子风吹日晒地摆摊。”
说卢锦娘自私，那纯属胡扯。
但凡认识卢锦娘的人都说不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不过，万家人如果跑出去说卢锦娘舍不得将儿子放出去……对母子俩的名声多少会有些影响。
这世上有那种寡母，跟儿子相依为命多年后，看不得儿子亲近别人，甚至儿媳妇进门了还不让夫妻俩睡一屋，各种看儿媳不顺眼。
万家人如果跑出去说卢锦娘舍不得儿子成亲，就会误导别人。到时，罗平文的婚事会更艰难。
兄妹两人年轻，没想到此处，罗平文脸色涨红：“娘，儿子对不起您。”
“母子之间，不说这些。”楚云梨摆摆手，“不过，万家人出去后肯定会说难听话，可能会编排说我这个寡母看不得你和其他姑娘亲近。”
罗平玉瞬间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当即脸色都变了。
“万家不会这么过分吧？”
楚云梨叹气：“你看着吧。”
罗平文顿时就急了，飞快追了出去。他想找万铃铛解释一下。
两人最近这段时间经常见面，倒也顺利找到了人。
万铃铛满脸是泪：“你想和好？刚才当着两家大人的面，你的舌头被割了？”
罗平文找过来并不是为了和好，他颇有些不自在，却还是请求道：“咱俩之间确实不能成。我是家里独子，不能入赘，之前是我想事情太简单了。我娘那么辛苦将我们兄妹拉扯大，她的想法我能理解……”
“既然婚事不成，你又来找我做什么？”万铃铛泪中带怒，“滚！都一把年纪了还没断奶似的，既然都听你娘的，以后你们母子一起过日子就行了，招惹我做什么？”
罗平文怕的就是这种话：“当初招惹了你是我的错。不关我娘的事，她这些年为了我们兄妹已经付出了许多，也并没有看不惯我和别的姑娘亲近，你……能不能跟你爹娘商量一下，不要出去乱说？”
“你想得美，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母子是什么货色？”万铃铛说完，也不管他是个什么反应，转身就跑。
罗平文喊了几声，都引起旁人注意了，万铃铛也没回头。
他既然不和人定亲，也不能追上去与之拉拉扯扯，只能眼睁睁看她走远。
罗平文回到家里，整个人都失魂落魄。
罗平玉看到他这没出息的模样，冷哼一声。
“娘，儿子又要让您费心了。”罗平文不是怕娶不到媳妇，他是害怕自己名声不好，以后想要娶妻时人家姑娘不愿意相看，到时母亲会跟着着急上火，说不定还要急出病来。
楚云梨摆摆手：“不要紧。不就是闲言碎语么，我身上那么多的传言，不差这几句。”
罗平文心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母亲这些年带着他们兄妹单独住，确实惹了不少传言。归根结底，都是看母亲势单力孤，谁都想来踩上一脚。
若不是为了他们兄妹，母亲找个男人改嫁安心过日子，就像是那个张玉儿，旁人议论几句就会忘记了。
罗平玉心情不太好，脸上也带出了几分。
楚云梨看到兄妹俩这样，笑道：“咱们赚了银子，正该高兴，你们垮着脸做什么？镇上的人说咱们的闲话不要紧，多赚点银子，到时候我们搬到城里去住。”
闻言，兄妹二人的眼睛都亮了。
罗平文瞬间又想到了亲爹。
既然父亲已经是将军，那母亲就是将军夫人，也没哪个将军会在镇上常住，说不定还要回京城。
他们一走，镇上的人在说什么，这辈子都听不见了。
这么想着，兄妹俩的心情瞬间好转不少。
至于父亲这么多年在外面会不会已经有了其他女人，兄妹俩在得知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想过此事，一致认为不太可能。
当初父亲对母亲多好啊，镇上治不好，还要去城里抓药……罗平文想到此处，立即道：“娘，以前你舍不得银子，没能好好养身子，如今咱们手头宽裕了，你千万不能省，赶紧去抓点药，再买点补身的东西来吃。”
罗平玉连连赞同。
*
楚云梨几天就赚了几百两银子，自然看不上摆摊赚的那三瓜两枣，她不再去街上摆摊，但白天偶尔还是会出去走走，遇上想吃的东西都会买点，碰上熟人，也会闲聊几句。
这天路过方大娘的酱菜瘫子，方大娘特别热情的招呼她。
“过来坐会儿。”
原本楚云梨摆摊的地方已经有人在那儿新支了一个小摊位，这次是卖面汤的。
楚云梨不认识这个人，方大娘就已经摸清了邻居的底线，心下很是鄙视。
“这是拿个张玉儿嫁出去的小姑子，那女人没安好心，你可要留个心眼儿。”
楚云梨点点头。
“大娘，我买点酱菜。”
大娘做的笋子味道不错，母子三人都很喜欢，往日卢锦娘不怎么舍得买。
方大娘一边帮她装酱菜，一边低声道：“我那侄子昨天又登门，托我问你的想法。你真不考虑改嫁？他愿意在村里牵头，帮你划一块地基，到时落户到村里，等平文有了房子，也不怕没人上门提亲。你这些年攒的银子，造一个三间瓦房还是够的吧？”
楚云梨摇头：“我不改嫁。”
方大娘听到这话，叹了口气：“他真的很有心，也不贪图你的银子。换了别人，肯定会算计你多年攒下来的积蓄，不愿意让你给平文造房子。他只想要你这个人，你要是错过，以后可能再遇不着了。”
楚云梨语气加重：“我以后要给平文带孩子，要是改嫁了，哪有这么自在？我记得他有三子一女，对吗？”
即便是不贪图卢锦娘多年积蓄，也绝对有图家里多个劳动力。
楚云梨挎着个篮子往回走，这会儿已是下午，走到一半，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人尾随。楚云梨心中一动，多半是上辈子欺负卢锦娘那个混账。
她故意抄近路，往偏僻的巷子里钻。果然，路过左右两边都没人住的空院子时，身后一阵劲风扑来。
楚云梨侧身一让，那人扑了个空。
来人满脸络腮胡，看着四十多岁，卢锦娘原先根本就不认识他。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中年男人用手摸着胡子，眼神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楚云梨全身：“小娘子，听说你守寡多年。肯定空虚，就试试哥哥吧，试了你就离不开哥哥了……”
他嬉皮笑脸，再次往上冲。
楚云梨抬脚就踹。
她算好了位置和时机，一脚踹在男人身下某处。
这个混账上辈子有得逞，楚云梨一点都没留力气。一脚踹出，男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用手捂着某处满脸痛苦，浑身都痛得直哆嗦。
楚云梨一步步上前，大胡子抬起头来：“你个贱人，居然敢打我……”
“看来你还是不够痛。”楚云梨将手里的篮子狠狠抡，直接把人砸倒在地。她还不解气，又上前踹了两脚。
最后的那一下，楚云梨踩在了他的脖子上，直把人踩得面色泛青，见人都翻白眼，嘴巴大张着喘气时，她才松脚。
大胡子刚才那一下真的感觉自己要被这个女人给踩死，新鲜的空气入喉，他大口大口喘息着，好半晌才缓过来。
楚云梨瞅准了时机，又踩到了他的脖颈之上。
“像你这种欺辱女子的畜生，简直死有余辜。反正这四下无人，我要是把你弄死往树林子里一扔，谁也不知道是我干的。”
她语气阴森森的，说这些话时，看着他的眼神就跟看一个死人的一般。
大胡子吓一跳。
“不不不……有话好好说……咳咳咳……”
他喉咙很痛，说话太急就忍不住想咳嗽。
“我……我是一时想岔了……你原谅我这一次……”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话说，这些年背地里编排我卢锦娘的人不少，真正像你这么胆大的还是头一次遇上，咱俩之前也没见过。你怎么就想起来欺负我了？”
大胡子哑然。
“还不说实话吗？”楚云梨上前狠狠一脚。
她用了很大力气，哪怕大胡子身强体壮，也被她踹得滚了两滚。
此时大胡子头上痛，肚子痛，身下更痛，想要起身逃跑都没有力气。
楚云梨见他不吭声：“我还是弄死你算了。”
“不不不，不是我想欺负你，是别人让我来的。”大胡子怕他再踩自己的喉咙，那滋味，真的是谁挨谁知道，仿佛下一瞬就会被憋死。
楚云梨抬起脚，落在了他的胸口。
“谁让你干的？”
大胡子咬牙，其实他不想说，但这会儿由不得他。
“是大河媳妇，她说帮我们牵线，又说你喜欢被强迫，所以我才……”
楚云梨猜到自己可能会遇上大胡子，早就准备好了些东西，只是从篮子里翻出了绳子，狠狠踩住大胡子的胸口，三两下将他的手脚都捆了起来。她栓得特别紧，还系了那种越挣扎就会紧的绳扣。
然后，楚云梨到了大街上，问方大娘借了板车，又找了几个男人来帮忙。
“把这个畜生抬到板车上。”
几个男人有些不解，楚云梨便解释了一遍。
“这可是张玉儿帮我做的媒，我觉得她不是那种人，所以准备去问一问。不管是不是，我都要把这大胡子送到衙门里去。”
关于风月之事，众人向来喜欢听，几个男人立刻将大胡子抬上了板车。
这到了正街上，路上的行人就多了，饶是大胡子平时不是个要脸的，也自觉丢不起这么大的人。
“有话好好说，卢氏，你把我放下……我可以赔偿……”
楚云梨又不缺银子。
张玉儿二嫁的夫家在镇上住，不是正街上，地方有些偏僻。但楚云梨带着板车在街上转了一圈，因为好几个男人扶着板车，一群人浩浩荡荡，引来不少人观望。
一路上，楚云梨又一点没遮眼大胡子干的好事，于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等到了陈大河家门外时，门口几乎都站不下看热闹的人。
外头这么热闹，院子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无人一般，楚云梨也不敲门，上前直接踹。
门板被踹飞，院子里的张玉儿吓得惨叫。
“你做什么？”她反应过来后，捧着脸尖声质问，“这里是我家，咱们非亲非故，你却直接踹门，这是强盗做法。我要去衙门告你。”
“你去告，刚好我也想告状，你把大人请来，省得我跑一趟。”楚云梨冷笑连连，伸手一指板车上的大胡子，“前两天你说要帮我议亲，还说有一个男子家境不错，结果今天我就在路上险些被这个男人给欺负了，要不是我力气大，现在他已经得逞。这就是你帮我说的亲？我可真是谢谢你，也谢你八辈祖宗生出你这么一个热心肠。”
谁都听得出来她话里的讽刺之意。
张玉儿自然是不承认的：“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你今天强行闯入我家门，还带着这么多人上门找茬。这事没完。”
“不是你跟我计较，而是我要找你算账。”楚云梨上前一步，狠扇了张玉儿一巴掌。
张玉儿捂着脸，都惊呆了：“这里是我家，你上门打我，到底有没有王法？”她越说越愤怒，“我要告你。”
楚云梨呵呵：“别光说不干，你去告啊。”
张玉儿自然不敢告，她又不敢改口，那显得她心虚，于是振振有词：“也就是镇上的人不敢进城，所以你才这么嚣张。卢锦娘，你别逼我。”
楚云梨冷笑：“我不逼你。我自己去告状，这总行了吧？”
她转身，看向人群里的一个马车夫：“麻烦大哥送我一程。价钱你开！我还不信这天底下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马车夫赶车为生，没想到看热闹还有生意上门，当即大喜：“你什么时候进城？现在就走的话，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能到。”
“麻烦你现在就去套车。”楚云梨又看向围观众人，“马车可以拉八个人，我想要请三女四男和我一起进城告状，每个人我付五钱银子的酬劳。”
楚云梨如今手头不缺银子，但她不想露富。
五钱也不少了，镇上的伙计两个月的工钱。
重赏之下，即便知道进城有危险，当即也有不少人跃跃欲试。
楚云梨很快就选中了进城的几个人，让他们回家准备行李。
这模样可不像是故意吓唬人，张玉文看在眼里，顿时就急了。
“你一个寡居的妇人遇上这种事，就不怕被人说闲话吗？居然还跑到城里告状，你这是想去城里丢脸。”
楚云面色淡淡：“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反正丢的是我的人。”
张玉儿知道自己干的那些事情经不起查，大吼道：“不许去！”

第1596章
其实早在卢锦娘大张旗鼓带着大胡子上门找张玉儿算账，众人就已经相信了卢锦娘的说法。
若不是有十足的底气，可不敢这么闹。
当然，众人也想不明白张玉儿为何要干这种事。
帮人牵线搭桥，成了是一桩好事，不成也强求不得。怎么张玉儿这么没脑子？
到了地方，张玉儿口口声声说自己没干，反要追究卢锦娘踹门，众人一时间都摸不清楚张玉儿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
结果，卢锦娘这边安排着带人去城里告状，张玉儿却嚎了这一嗓子……一时间，刚才偏向张玉儿的人想法都变了。
如果大胡子不是张玉儿安排的，那卢锦娘跑来踹门打她巴掌确实不对。闹到公堂上，也是卢锦娘倒霉，张玉儿能得一个公道不说，兴许还能得一些赔偿。
在这样的情形下，张玉儿不许告状……要说大胡子不是她找去欺负人家卢锦娘的，谁信？
张玉儿一声吼完，瞬间就察觉到了众人看过来的目光，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编。
“那个……咱们镇上这么多年都没有出过丑事，这事要是闹到城里，咱们镇上的人都会被人笑话。”
楚云梨呵呵：“照你这么说，我们为了维护镇子的名声，就要一直包庇这种蛀虫？我卢锦娘是个寡妇，即便我自认清白，外头还是有不少传言。但这镇上那么多的大姑娘小媳妇，她们要是遇上这个混账……不是每个女人都有我这么大的力气，能将一个高壮的男人打倒。万一她们没能抵抗过，还活不活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都变了。
即便是家里没有女儿，肯定都有媳妇。
要是家里的妻子被大胡子给欺负了……只是想一想，众人就难以接受。
“必须要告状，必须要把这种人送进大牢里关着！”
众人义愤填膺。
张玉儿险些急得哭出来。
眼看着答应跟卢锦娘一起进城告状的人已经收拾好行李过来，张玉儿再也撑不住了，直接一下子跪在了楚云梨面前。
“锦娘，这次的事情是我错了，我也是为了你好，想让你身边有个男人照顾。确实是我让大胡子去的，但是我没让他欺负你，只是让他讨好你呀，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原谅我这一次吧，以后我再也不烂好心，再也不自作主张了……”
看见张玉儿求饶，众人丝毫不觉得意外。
真要是闹到了公堂，那可就有牢狱之灾了。
一个女人入了大牢，即便是能活着出来，下半辈子也毁了。
楚云梨冷笑：“都到这时候了，你还不说实话，还说什么为了我好。张玉儿，你以为天底下就只有你一个聪明人是不是？”
张玉儿哑然，也不在解释，跪在地上砰砰砰磕头。
没多久，张玉儿就磕得额头红肿。
谁都有几个好友，即便是张玉儿人品不行，平时也有人和她交好，见她这么惨，很快就有人上前求情。
到后来，随着张玉儿额头上流出血，求情的人越来越多。
楚云梨满脸漠然，忽然回到了板车旁，抬手将大胡子掀翻在地。
大胡子痛叫一声，楚云梨推起板车：“今天我没吃亏，看在大家为你求情的份上，今天的事情我不再追究，以后你们好自为之，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绝不会这样轻易罢休。”
说完后，楚云梨推着板车要走。
众人立刻让开一条道。
随着板车远去，其中有个男人上前去掀大胡子。
大胡子又高又壮，那男人用了一把力气，没能把人掀过来。
众人见状，忍不住面面相觑。
卢锦娘真有那么大的力气？
又有好几个人上前去试……大胡子像个面团似的被众人推攘着，不是何时晕了过去。
太丢人了。
不光是大胡子这么想，张玉儿也是这种想法。
陈大河一直藏在屋子里，张玉儿干的这些事情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妻子为何要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但外头那么多的人，他丢不起那人。
所以，陈大河从头到尾没有出现，一直等到众人散去，他才揪住张玉儿的头发把人拖进屋子里质问。
“你干了什么？”
张玉儿不承认：“卢锦娘那个疯女人，自己遇上这种倒霉事，却把脏水往我身上泼，你冲我发什么疯？我是你的女人，现在被人欺负了，你去找她算账呀！”
陈大河跑到院子外，直接追着大胡子去了。
大胡子晕倒了，看他浑身都是伤，众人怕他伤着了内脏，把人送去了医馆。
当然了，没有人帮大胡子付药钱。
大胡子是天黑之后醒过来的，镇上最大的医馆就是赵大夫开的。
赵大夫一直守着他，看到人醒了，道：“你手头有多少银子？这有银子是有银子的治法，要是无银，现在就走吧。”
大胡子这才想起自己昏迷之前发生的事。
不光受了伤，他还丢了人，出了这种事，以后大概都没脸出门见人了，甚至家里人也要受他的牵连。
“我有银子。”
大胡子想到自己受了伤，“大夫，你千万要给我好好治，特别是我那地方……”
赵大夫摆摆手：“我又不是神仙。刚才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帮你检查过了。其他的伤好治，那处……已经毁了，你就别想着治了。”
大胡子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陈大河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他一路追过来，看到大胡子晕着由赵大夫为所欲为，便躲回了家里。
不是他胆子小，而是大胡子受伤这件事情跟张玉儿扯上了关系，虽然他不知情，但是夫妻一体，大胡子听了张玉儿的吩咐办事被人打成了这样……这药钱很可能会落到他的头上。
当时陈大河溜了，也就是天黑之后众人各回各家了，他才敢大着胆子过来瞧瞧。
看见大胡子醒了，陈大河立即问：“谁让你去找卢锦娘麻烦的？”
大胡子痛归痛，脑子却清明，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陈大河追问此事的原因。说到底，就是想知道这件事情到底和张玉儿有没有关系。
当然有！
大胡子这一次受伤很重，治伤需要花不少银子，张玉儿必须要出一部分。
“确实是她让我去干的，原先我俩也不熟，她主动找上门来，说是要送个媳妇给我。还说卢锦娘是个口是心非的女人，早就已经想改嫁，只是以前放的话太狠，如今不好意思反悔……是张玉儿跟我说，让我先强迫了卢锦娘，之后一切顺理成章。陈大河，我是被张玉儿给骗了，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我这伤，你们必须要管到底。”
陈大河心死了。
他转身就走：“谁让你干的这混账事，你就找谁去。与我无关。”
*
不说大胡子纠缠张玉儿，楚云梨回到家之后，兄妹俩已经从旁人那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人都挺紧张，生怕她被吓着。
楚云梨安慰了好半天，兄妹俩才放松下来。
关于卢锦娘遇上了想要欺负她的男人，她反而把人打得半死的消息，很快就在镇上传开了。
这一次没有大胡子带着人上门提亲的事，众人没有再说卢锦娘不检点勾引人，全都在议论卢锦娘胆子大力气大，说她是个凶悍婆娘。
还有人振振有词，说卢锦娘要是没这么凶悍，可能早就被跟大胡子一样想法的男人给强娶了。
就这种人议论纷纷之际，罗婆子上门了。
卢锦娘对这个前婆婆那是一点耐心都没有。
她搬到镇上后，罗家人也来过，但从来不是为了照顾母子三人，经常上门来借钱。
卢锦娘辛辛苦苦赚的银子，自己连个落脚地都没有，肯定不愿意借给别人……退一步讲，她没有落脚地，纯粹是被罗家的那些妯娌给逼的，这里面还有公公婆婆偏心，不愿意帮她主持公道的原因。
所以，卢锦娘面对公公婆婆，从来都不假辞色。
她也不怕丢脸，每次公公婆婆登门，当着外人的面她就大吵大闹。
罗家人几次上门都占不到便宜，反而还丢了脸面，久而久之，就不愿意来了。
罗婆子是一个人来的。
楚云梨开的门，看到门外站着罗婆子，她抬手就要关门。
罗婆子反应很快，立刻将门抵住：“锦娘，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楚云梨似笑非笑：“之前我去城里，听说了勇武将军活着回家乡的事，罗大力要回来了是不是？”
罗婆子有些惊讶，脱口问：“你已经知道了？”
“你来做什么？接我们回家，然后告诉你儿子这些年都是你在照顾我们母子？”楚云梨满脸讥讽，“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众人又不是瞎子，这些年你们家是怎么对我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罗婆子皱了皱眉：“我不是想要撮合你们。大力如今是四品大官，你配不上他。我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纠缠于他。”
“这话你说了不算。”楚云梨狠狠将门甩上。
罗婆子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被夹了一下，痛得她都跳了起来。
门关上后，楚云梨回头就看到了院子里的兄妹俩。
只是兄妹俩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父亲对母亲感情很深，但是，多半不会为了母亲不要亲娘。这样的情形下，亲娘不一定能做上将军夫人。
罗平玉越想越气，眼睛都气红了：“娘，他要是敢有二心，我和哥哥就不认他！”
楚云梨笑了：“平文，你也这么想？”
罗平文确实是这个想法，只是他没想到祖母会这么做，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娘，祖母这是为什么呀？”
“谁知道呢。”楚云梨进厨房做饭，她最近不做生意，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了吃食上，方才正准备烙肉饼。
稍晚一些的时候，罗婆子又来了，这一回，罗老头也跟着。
夫妻俩跨着个篮子，他们大概也猜到了想进门不容易，楚云梨门一开，罗老头立刻就挤了进来。
“我来看看孙子，你凭什么把我拦在外头？”
楚云梨冷笑：“可真新鲜，原来你们二老还记得自己有个孙子在镇上住啊？这么多年不见你们的人影，我以为你们早忘了呢。”
罗老头听着她的阴阳怪气，忍不住皱了皱眉：“我是有正事要说。大力这两天就会到家，我希望……”
“别希望了，无论你们有什么样的安排，我都不会照办。”楚云梨眼疾手快，一伸手掀掉了篮子上盖着的布，一眼看到了底下的一盘点心。
那装点心的盘子和点心的样式，都和上辈子毒死卢锦娘的一模一样。
楚云梨伸手端起了点心，余光看见老两口眼睛一亮。
“这是给谁的？”
她将点心递给了罗平文：“吃点，即便你是亲孙子，也很难得才能吃得上二老送来的东西。”
罗平文不太想吃，下意识就想拒绝。和他对上母亲的眼，莫名就想照办，于是伸手拿起了一块点心。
罗婆子有点着急，张口就要说话。却被边上的罗老头给瞪了回去。
楚云梨将点心给罗平文，本意就是试探。他想看看这二老有没有想要罗平文的命，还是只想毒死儿媳妇。看到这，她瞬间就明白了。
如果罗平文吃了点心能让儿媳妇没有防备，罗老头是舍得这个孙子的。
楚云梨气笑了，眼看罗平文都要将点心入口了，老两口却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她伸手将那块点心拍到地上，甚至还将罗平文手里的点心也抢过来往地上一扔。
罗婆子吓一跳：“你做什么？”

第1597章
罗老头看到摔在地上的点心，是真的很心疼。别说点心本来就不便宜，这掺了药的，价钱更高。
老两口跑这一趟，是抱着事情必成的想法来的。
“这点心是银子买的，你不吃就算了，怎么能往地上扔？”
楚云梨扬眉：“舍不得？那好办，捡起来吃了就行。”
罗老头当然不捡，伸手指着地上的点心：“你捡！今天你要是不吃，我就让大力休了你。”
“多新鲜呐！不早就休过一遍了吗？”楚云梨冷笑连连，“您年纪一大把了，也别生气，我捡就是了。”
她当真弯腰去捡。
老两口面上满是快意。
兄妹二人满脸屈辱，罗平文看不下去了，上前止住母亲的手：“娘，我来！”
楚云梨不让他碰，拍开他的手：“站一边看着。”
罗平文还没想明白这话的意思，就见母亲捡起点心突然暴起，直接塞入了二老的口中。
夫妻俩一人咽了一块。
老两口吓一跳，张嘴就想吐。楚云梨不让他们吐。
“这么舍不得浪费，那就吃了它啊，千万别吐。”
可那两口都在剧烈挣扎，拼命挣脱开了她的手后，立刻转身将口中的点心吐了出来，不止如此，两人还跑到井边去漱口。不停的喝了水之后又吐出来。
看见二人这模样，兄妹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分明就是点心有毒！
兄妹二人面面相觑。
这么多年以来，他们母子三人住在镇上，跟罗家几乎断绝了来往，平时在路上看见都不怎么打招呼。
说到底都是亲人，虽然恨着对方，却也不会针对。
老两口这是疯了吗？
不！
兄妹俩忽然又想到了即将回来的父亲，老两口这是不想让母亲和父亲和好。
太狠毒了。
罗平玉气得双眼通红：“你们居然对我娘下毒，甚至还不阻止我哥吃点心。没见过你们这么毒辣的人，等我爹回来了，你们就不怕没法交代吗？”
罗婆子当然不怕：“我是他娘，我需要交代什么？”
听到这话，罗平玉愈发生气。因为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如果他们母子毫无防备，真的吃了点心死在这里等到亲爹回来……逝者已矣，父亲应该不会为了母子二人不要他的亲爹娘。
罗平玉越想越气，狠狠冲上去推了一把罗婆子：“滚！”
罗婆子年纪大了，哪里受得住？
她噔噔噔后退几步，摔倒在地。她清晰的听到自己的骨头咔嚓一声，然后大腿根部一阵剧痛传来，太过疼痛，她痛得惨叫出声。
罗老头见状，急忙上前去扶：“老婆子，你怎么样？”
罗婆子痛得直吸气，说不出话来，脸色都变成了惨青。
看她痛成这样，罗老头瞬间怒火冲天，回头瞪着罗平玉：“孽障！还不过来帮忙？”
罗平文上前护住妹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楚云梨冷笑一声，上前抓着罗婆子的胳膊，将人提起来往外拖。
罗婆子受着伤，哪里经得起拉扯？当即惨叫得更厉害了，罗老头想要抢人，但他力气不够。
楚云梨怒斥：“你要是不撒手，她会更痛。”
罗老头吓得急忙松了手。
楚云梨直接将人拖到门口，然后打开门将人丢了出去。
罗婆子一条腿受了伤，根本站不直，无力地摔倒在地。
罗老头见状，飞快上前去扶，等到二人歪歪扭扭站起身，大门早已紧闭。
老两口想要骂人，奈何罗婆子的伤势耽搁不得，只能先去看大夫。
镇上只有赵大夫的医术最好，其他的都是赤脚大夫，连个正经的药柜子都没打。罗婆子在自己身上还是很舍得花银子的，或者说，她感觉到了自己的疼痛后，知道一般大夫治不好。
赵大夫的医术是不错，但他的价钱也高。
仔细查看过一遍，说罗婆子的骨头断了，以后必须要好好养着，并且如果要他正骨，要用他的药，这一次就要花十两银子。
罗婆子听到这话，险些没气疯了：“你怎么不去抢？”
赵大夫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我是明码标价，既然你觉得不值，走就是了，我又没有强买强卖。”
此话一出，罗婆子心里再恼他狮子大开口，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赵大夫准备给她接骨，罗婆子看到什么木板布条子摆了一堆，到底还是不舍得十两银子，忍不住道：“我是平文的祖母，他跟你学了那么多年的医术，你就不能看在这些情分上便宜点？”
听到这话，赵大夫动作微顿，回过头来时脸色阴沉：“你是罗平文的祖母？”
罗婆子敏锐地察觉到赵大夫的神情不太对劲，又不觉得自己这话有错。罗平文确实在这里学了多年嘛，不可能一点情面都没有。
她点点头。
赵大夫忽然笑了：“可能你不知道，平文嫌弃我苛刻，吃不了学医的苦。已经跟我断绝师徒情分，原本我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少收了诊费，既然你是罗平文的祖母……今天这一次我要收十五两银子！”
罗老头：“……”
“你干脆去街上抢人算了。”
赵大夫一脸无所谓：“你们爱治就治，不爱治就滚。什么医者仁心，在我这儿就是放屁。大夫都要吃不起饭了，哪里还有倒贴药钱的道理？”
老两口没有其他办法。
理智告诉罗婆子，换一个大夫不会被讹诈。但她又害怕别的大夫治不好自己的骨头，万一瘫了，这可不是玩笑！
反正儿子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已经做了将军的儿子一定会帮她讨公道，还有，四品将军应该不缺十几两银子。
也是因为这会儿的罗婆子很是痛苦，这真的是伤在谁身上谁知道那滋味。她真的不想再折腾了：“麻烦大夫了。”
赵大夫很满意，一边干活，一边说罗平文的坏话。
“装得挺像样，我还以为他是个踏实的，之前都教了他不少方子，结果呢，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说不干就不干，临走还要给我泼盆脏水。我算是见识了你们罗家的教养。”
罗老头握着老妻的手，原本不打算跟赵大夫对着干，省得又被讹诈，听到最后一句，真的忍不住了：“平文不是在罗家长大，他也不是我们教的。完全随了他那个刻薄的娘，还有那丫头，脾气也不好。老婆子这身伤就是那丫头推的，你说这天底下哪有这种孙女？家门不幸啊！早知道兄妹俩如此不成器，当初就不该让他们生下来。”
……
后街的张玉儿此时的处境很不好，她浑身都是伤，痛得浑身发抖。
“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那是大胡子乱说……我怎么敢？”
陈大河看着妻子这样，放在身侧的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要是没有和大胡子私底下来往，他为何要帮你做这种事？”
张玉儿欲哭无泪：“我是想帮他说媒，那个卢锦娘……”
陈大河越听越气，又上前锤了她两下：“你们俩非亲非故，又无恩怨，你为何要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害老子丢了人，现在外头的人都在看我笑话，你满意了？”
张玉儿惨叫连连，她只能用手护住头脸，根本不敢还手，又挨两下之后，她抖得更厉害了。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知道错了……”
“你为何要这么干？”陈大河是真的想不通，“说话！今天你不说清楚，老子就打死你。”
张玉儿浑身发抖，忽然身下一热，她感觉到那是什么后，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据说这人要是被打到屎尿都控制不住，那就是快死了。
她不想死。
在满心的恐惧里，张玉儿再也不敢隐瞒，将自己那些龌龊的心思全部都说了出来。
“是罗大力……他和周家老三没死，两人立了大功，就要回来了。我……我对不起周老三，那卢锦娘拖着两个孩子艰难度日，一直都没有改嫁，周老三回来后肯定不会放过我。所以……所以……”
陈大河满脸意外。
“你怎么知道他们俩要回来了？”
顺着张玉儿的这个思路想，他也明白了她的作为。
如果罗大力回来之前卢锦娘就和其他男人暗地里苟且，甚至是改嫁了。那么，两个女人也说不上谁比谁高尚，都是一样的守不住。
张玉儿哭哭啼啼：“是……是经常去城里的苗哥，前两天我让他帮我带一根钗子，他在城里听说了这个消息。早在半个月之前，罗大力就已经回到了府城，只是没回镇上而已。”
陈大河听到这，忍不住皱起眉：“周老三也没死？”
见张玉儿点点头，陈大河的脸色不太好。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愿意看自己的妻子另嫁他人。
虽然他们俩当初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男人在这种事情上一般是不愿意讲道理的。在周老三的眼里，就是他去城里帮妻子抓药时被抓走后九死一生，然后家里的妻子与人勾搭上改嫁了。
将心比心，要是换他遇上这种事，怕是将奸夫杀了的心都有。
而他就是那个奸夫。
“当初是你亲姨帮我们牵线，可不是我们暗地里勾搭上才成亲的。”
张玉儿点点头，咬着唇道：“可是周老三不一定相信，他可能会认为我们俩是苟且上了才找人说媒。”
陈大河：“……”
事情棘手了。
事到如今，哪怕是他现在和张玉儿分开，也已经迟了。
“你个贱妇，灾星！”
陈大河越想越气，又冲着张玉儿踹了两脚。
他想到什么，转身就出了门，直奔大胡子的家里。
大胡子就住在镇上，只是他家的位置比较偏，院子也破旧，卖不上什么钱。
陈大河到了院子里时，瞬间就闻到了冲鼻的药味。大胡子家里有三个孩子，最小的才几岁，这会儿熬药的是他娘。
“我要见大胡子。”
大胡子的娘对这个儿子特别失望，看到陈大河进门，瞬间紧张起来。
“你要和他说什么？他现在躺床上就只剩一口气，那地方也废了，再也欺负不了女人。”
陈大河摆摆手，直接进了大胡子的屋子。
“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跟张玉儿勾搭上的？”
大胡子有些意外：“她承认了？”
听到这话，陈大河心头瞬间窝了一团火。
张玉儿死不承认，他方才那话，不过是为了诈大胡子，没想到还真的诈出了一些真相。
“她被我打得屎尿齐下，再不承认就是死。”陈大河眼神阴狠，“你让老子做活王八，胆子可真大。说！你们俩暗地里来往多久了？”
大胡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会儿他没有还手的力气，如果陈大河真的要打人，他也只有挨打的份。
他也不知道张玉儿到底招了多少，万一对不上，陈大河一生气，绝对要动手打人。
眼看陈大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大胡子不敢再耽搁，咬牙说了实话：“就是你们成亲那时候……”
陈大河气得恨不能杀人泄愤，这一算，足足十几年！
张玉儿的身子是真的差，不光是不能生孩子，她平时身子很弱，做不了重活，还经常生病。这些年来，陈大河赚的银子至少有一半都拿来给她买药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大概就是张玉儿身子养好了，还帮他生了一个儿子。
结果，现在得知张玉儿私底下跟这个大胡子暗中苟且多年，那么，那儿子真的是他陈大河的吗？
陈大河不能确定，怕是连张玉儿自己都弄不清楚孩子的身世。
他越想越生气，自己粘了这个丧门星，被恶心了一场不说，还要被周家老三记恨。
“我成全你们。”陈大河很快就有了决断，“一会儿我就把那女人和孩子给你送过来，刚好你病成这样也是被她害的，让她好好伺候你。”
大胡子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他妻子早没了，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各个寡妇的门上转悠，为了就是想薅一个寡妇回家热炕头。找上张玉儿时，他还没有成亲呢……那时候他只是想闲时找个消遣，没想过把人娶回家。
但今非昔比，他如今三十大几，媳妇又没了，之前不是没找人说过媒，一直都没成。他算是认识到了找媳妇的艰难，张玉儿进门……至少能帮母亲分担一下。
“这……你这不是气话？”
陈大河看到他眼中的喜色，心下冷哼一声：“你派人去接吧，我绝不拦着。”
大胡子觉得有点古怪，但这种好事，他不愿意错过。于是看向了母亲：“娘，麻烦你。”
大胡子的娘面色一言难尽：“接大人就算了，那孩子确定是你的种？”
说实话，大胡子不太清楚。
孩子的事情好办，以后不想养了，直接撵出去就是。现如今这也要紧时把媳妇接到身边来。
“是！”
原本大胡子的娘不想要这个搅家精，可一想到孙子，还是决定去接人。
她还有另一个想法……亲儿子受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身为亲娘，送饭送菜还行，端屎端尿就不太方便，还是得儿媳干这些合适。
于是，张玉儿昏昏沉沉之间被陈大河送上了板车，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在去大胡子家的路上。
*
罗婆子是在天黑时回到家的，她当时是趴着，根本动弹不得。牛车的那点摇晃，于她而言简直是要命，每一次摇晃，她都感觉自己的魂儿要被摇飞了。
她眼皮很重，感觉随时会晕过去，但她又不敢晕，生怕自己眼睛一闭就再也醒不过来。
到了罗家门外，罗老头一个人抱不起老妻，只能进去叫儿子和儿媳帮忙。
二儿子罗大文就站在门口，见母亲伤成这样，满脸意外：“不是去给大嫂送点心吗？怎么弄成这样？”
“别提了。”提起他儿媳妇，罗老头就是一肚子的火，“那个贱人，下手忒重了。等你大哥回来，在好声教训她！”
三个儿子罗大武也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看母亲这样痛苦，兄弟俩只好叫来妻子一起帮忙，先把人挪进屋。
罗婆子的伤动弹不得，几人抬着她进门，她叫得比杀猪还惨。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罗婆子已经满身的汗。
这小的媳妇高氏是罗婆子娘家的侄女，妯娌中，高氏和婆婆感情最好，她率先道：“二嫂，你去做饭吧，我陪着娘。”
二媳妇姜氏早就知道弟媳妇爱偷懒，心下冷笑，也知道自己争不过，气冲冲走了。
屋中只剩下婆媳俩，高氏低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罗婆子可没想帮最讨厌的大儿媳和孙女遮掩，当即怒气冲冲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高氏跟着义愤填膺：“这样的毒妇，孩子都被她教坏了。大哥回来要是还在乎他们母子，家里这日子还怎么过？”
罗婆子就是不想看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才跑去对大儿媳妇下杀手。只要卢锦娘死了，儿子再挂念，那也只是个死人，他不可能把人接回来。
“不会的，他要是敢接人，就别再认我这个娘。”
高氏对于婆婆这样的说法并不乐观：“当年大哥去城里抓药，您也是这么说的，大哥却还是去了，根本就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再说，大哥如今出息了，已经是大官，还可以帮母亲请封诰命，你这么一撵，反而便宜了卢锦娘，到时大哥直接略过你请封妻子……”
罗婆子被这一番假设气的怒火冲天：“他敢！”
“大哥对卢锦娘那么好，怎么不敢？”高氏叹口气，“娘，咱们还是得想办法，不能让这二人和好了。不然，卢锦娘枕头风一吹，大哥还以为我们家这些年虐待他们母子几人，当时只顾着拉拔卢家，哪里还顾得上亲弟弟？”
在罗婆子看来，大儿子即便是要拉拔人，那也只能拉她另外两个儿子。
“他敢！”
高氏叹口气：“娘，大哥从来就是犟脾气，吃软不吃硬。如今他都是将军了，你在他面前也少摆长辈的谱。要不然，惹恼了大哥……其实我倒无所谓，大哥拉不拉我们夫妻，我都不在意。只是希望他能管一下几个侄子，我和大武这辈子只会种地，也只有种地的命。但是那几个孩子……娘，一代富贵，算不得富贵。等维持了三代的富贵，才算有几分底蕴。”
罗婆子若有所思：“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高氏摇头：“我不知道。”
其实她觉得公公婆婆的思路是对的，先把卢锦娘弄死，就杜绝了枕头风的可能，也杜绝了大哥有了权势却拉拔卢家的可能。
只是，杀了嫂嫂这种话，不能由她的口中说出来。

第1598章
反正老两口都已经想到了此处，用不着高氏再多嘴。
罗婆子细想了想，夜里睡觉时，跟老头商量了一下。
罗老头觉得妻子的话有理，必须要在儿子回来之前先把卢锦娘给解决了。
还有那个死丫头，对待长辈没有一点孝心，居然还敢推老妻。
“死丫头就是跟着卢锦娘学坏的，最好也不要留。”
罗婆子原先对孙子孙女没有恶感，当然了，十个手指有长短，所有的孙子孙女中，她肯定是更疼爱自己眼前长大的几个。
如果没有孙女推她的事，她也不嫌弃孙子孙女太多。但她这会儿痛得都睡不着，对这个孙女就没有了半分疼爱，恨不得将其掐死。
“那就一起送走好了。”
罗老头赞同这话。
“问题是让谁去动手。这种事情越隐秘越好，绝对不能让外人发现，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如今大力成了大官，要是我们因为这事被告上公堂，也会牵连了他。”
罗婆子沉吟：“既然不能让外头的人帮忙，那就咱们家人自己上。让大文和大武去，我就不信，他们两个大男人还弄不死一个卢锦娘！”
罗老头有些担心：“会不会出事，万一不顺利……”
“没有万一。”罗婆子强调，“这些年我们是怎么对锦娘的，你心里也清楚。当年大力对锦娘多好，你心中也有数。要是他们夫妻二人见面了，咱俩……”
罗老头立刻翻身而起：“此事宜早不宜迟，我去找他们兄弟商量。”
当天晚上，罗大文和罗大武悄悄出了院子，披星戴月地往镇上赶。
两人甚至都不太清楚母子三人如今的落脚地，只是听说过在那个方向。
两人一路摸到镇上，期间还带着不少肉干。遇上狗叫就扔上一块儿。
深夜里，楚云梨听到院子里传来动静。
咚的一声。
好像是有人从院墙上跳下，她知道这几天容易出事，夜里和罗平玉睡在一起。
此时罗平玉睡得很熟，楚云梨翻身而起，奔到窗前，看到两抹黑影跑了过来，她抓紧了手里的一根木棒。
除了木棒之外，她又准备了匕首，在城里还买了一套银针。
兄弟两人原本不知道母子三人住在哪个院子，因为罗大文十多年前来过这边，隐约知道附近几家住的是什么人，估摸着母子三人应该是住在这里面。
两人直奔正房，却没有第一时间抢进去，而是吹了迷烟后在门口低声商量。
“万一不是，咱们赶紧撤。”
“如果是，就把母女俩掐死，至于平文……最好还是留着，要不然，大哥回来他们母子三人都没了，咱们怕是不太好交代。”
“可是平文那个狼崽子很在乎他娘，说不定会报仇。”
“傻！咱们做隐秘一些，他上哪儿知道去？”
最后这句，是罗大武的声音。
那迷烟筒早在掉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楚云梨一脚踩灭。
所以，楚云梨一直都很清醒。
半晌后，门口的人估摸着母女俩被迷晕了，这才推开窗户跳了进来。
先进来的是罗大武，由于兄弟俩在外头站了一会儿，已经习惯了黑暗的月光。进门后他就察觉到了不对，感觉到窗前有一抹身影，当即吓了一跳。
“谁？”
楚云梨冷哼：“想杀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罗大武确定自己没找错地方，当即就扑了上来。
楚云梨抬脚就踹。
罗大武力气很大，只是侧了侧身子，饶是如此，他心里却越来越沉。
母女俩没有晕倒，已经是在意料之外，卢锦娘力气这么大，更是他没想到的。
此时必须速战速决，赶紧解决了卢锦娘，要不然，事情闹大引来了邻居，他们兄弟要完蛋。更招的是，如果让邻居知道兄弟俩夜里往这院子里闯，肯定瞒不住大哥。到时，大哥会对他们兄弟生出隔阂，兄弟俩还想要占大哥的便宜，怕是不容易。
事到如今，他们兄弟已经没有退路，不成功就要倒大霉。
想到此，罗大武心里一横，拔出了备用的柴刀，抬手狠狠一砍。
楚云梨挡住他的手腕，手臂都被震得发麻，可见罗大武用了多大的力气，这是不把她的头砍下来不罢休。
刚把人挡住，罗大武换手，又是狠狠劈下。
动作迅捷，毫不迟疑。
楚云梨眼中一厉，也起了杀心，手腕一转，一抹银针划出，黑暗中银光一闪，朝着罗大武身上死穴扎去。
针灸一道，博大精深。
针短一寸可救人性命，针长一寸可杀人。
只见罗大武身子一僵，然后软软倒下，楚云梨抢在他倒下之前把人扶住，然后将其丢了出去。
高壮的男人从窗户落下，摔在地上砰的一声，罗大文还以为事情成了，定睛一瞧，看到是自己的弟弟，当即吓一跳。
他急忙上前去叫人，怎么喊都不醒，他感觉今天晚上的事情有点邪门，认真听着屋中动静，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但他已经不敢闯进去，一时间汗毛直竖。
在他看来，老三力气那么大，不可能打不过已经中了迷烟的卢锦娘，但如今被扔出来的是老三……这里面多半有事。
他感觉可能遇上了脏东西。
人就怕未知，罗大文越想越害怕，将弟弟扯到背上，拔腿就跑。
因为背着一个人，翻出门的时候，他还从墙头上摔了下来，第二次才翻了出去。
一路上，罗大文根本不敢停，到了回村的小道上，他才敢喊背上的人。
喊了好几声，罗大武都没有反应。
罗大文心里越想越慌，干脆将弟弟放下，伸手去探其鼻息。
探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这一回，罗大文真的怕了，一阵冷风吹来，他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这路上无人，前后都有小树林，罗大文很害怕，也不敢在此多逗留，想也不想扛着弟弟拼了命的往家里跑。
兄弟俩出村的时候还记得给村里的狗丢肉条，回来时罗大文吓的魂都没了，哪里还记得这些？
村里的狗叫了一路，罗大文一路都不敢停，飞奔回了自家的院子，一进门，他将弟弟扔在地上，强撑着把门栓好后，双腿软得跟面条似的，瞬间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伸手抹一把额头，这才发现自己头发和身上都湿透了。
兄弟俩出去做事，除了那些孩子之外，妯娌二人和老两口根本就睡不着。
院子里一有动静，罗老头立刻披衣起身。
妯娌二人的动作更快，两人根本不敢睡，穿着衣裳等，确定回来的是兄弟二人，立刻拉开门跑出去。
此时的罗大文三魂去了一大半，看到妻子从屋中出来，他浑身瑟瑟发抖。
“孩子他娘……”
开口说话时，声音都是颤抖的，还带上了几分哭腔。
姜氏心头咯噔一声：“出什么事了？不顺利吗？”
“何止！”罗大文扑过去，一把抱住妻子，感受到怀中的温热，他心中的惊惧才散了几分。
此时的高氏已经在推地上的男人，她感觉手下的人有点太凉了，她也没多想，以为这人是在外头吹了冷风才会如此，可是连推好几下，地上的人都没有反应，像死狗似的动也不动。她心里有些不安：“大武？”
罗老头从屋中出来，他心情不错，以为事情已经成了，他怕看不清路摔跤，手里还端着一盏油灯。
凑近了看到三儿子一动不动，皱眉：“这是喝醉了？”
高氏已经察觉到不对，伸手去探鼻息，她心跳如擂鼓，呼吸也挺急促，半晌摸不到鼻息。
“爹，这……”
罗老头蹲下，伸手去推三儿子。
高氏已经抬头看向吓破了胆的罗大文：“二哥，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大武……大武没有呼吸了？”
话说出口，她脑中一片空白，实则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知不觉间已然泪流满面。
闻言，姜氏满脸惊讶。
“这怎么可能？”
此话一出，她才想起自家男人的神情很不对劲。
罗老头不光去看儿子的鼻息，还伸手去摸儿子的胸口。不管他怎么查看，面前都只是一具尸体，在昏黄烛火的映照下，那脸色也白惨惨的不似正常人。
“大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大文也不知道啊，他浑身哆嗦着，一时间说不出话。
见状，众人也不再逼问，而是先把人弄进了堂屋。
在屋子里坐下之后，罗大文才渐渐回过神来，磕磕绊绊把事情说了一遍。
“当时老三离窗户更近，他说怕我心慈手软，所以由他去动手，我没听到屋中有什么动静，好像是打起来了，又好像没打，都还没听清楚，老三就从窗户滚了出来，然后瘫在地上动也不动……爹，我感觉这……大嫂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是你大嫂，难道还能是鬼？”罗老头没好气，“那个女人力气很大，出手又狠辣。肯定是她干的，当时你就该把事情叫破，将左邻右舍的邻居都喊出来让她偿命。”
罗大文知道父亲的话是对的，但他当时吓破了胆，真的以为屋子里不正常……他打得过卢锦娘那个女人，但绝对打不过那些东西。
那时满脑子都想着逃命，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高氏趴在男人身上哭得肝肠寸断，此时她什么都不想问。男人不在了，什么荣华富贵，那都和她无关。
原本她还想着等大哥回来之后，拉一下罗大武，到时罗大武也去谋个官职，她还能做官太太。
现在罗大武死了，做不了官，她再想要做官太太，那只有投胎重新来过。
高氏越想越伤心，一会儿想自己命苦，一会儿又想到几个年幼的孩子，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说什么也不让男人出门干这种事。
可事到如今，后悔也已经迟了。
罗婆子动弹不得，听着外面吵吵闹闹，好半天才拼凑出来发生了什么。
“老头子！你过来，到底出什么事？怎么老三家的一直在哭？”
罗老头知道瞒不住，失魂落魄地回房：“兄弟俩出去办事不太顺利，老三……老三没有气了。身上也没有伤，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会儿大文和老三媳妇正在查看……”
罗婆子根本就接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哀嚎一声，白眼翻着就晕了过去。
罗老头吓一跳，急忙上去掐人中。
一阵鸡飞狗跳，罗婆子终于醒来，看到侄女脸上的泪，她再一次确定了儿子已经离世的事实，当即开始哭天抢地：“怎么会这样？老天爷，你不长眼啊！怎么没把我老婆子收走？”

第1599章
大晚上的，罗家院子里众人哭得特别伤心，左邻右舍的邻居听见了，家里的男人都跑到院子里来询问发生了什么。
人已经死了，那就得办丧事。
老两口再不愿意接受，也只能帮儿子准备后事。
准备后事需要村里人帮忙，又瞒不住。罗老头干脆大大方方，去院子里请这众人来帮忙，哭着说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
众人都挺意外，白天的时候还看到罗大武活蹦乱跳，也不像是有生病。怎么晚上就没了？
这人怎么没的？
几乎进了院子的人都会问出这话。
罗家人也说不出所以然，他们也不敢把兄弟俩今天晚上出门的事情告诉众人，只说这人躺在床上突然就没气了。
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先例。
以前也有人这样一口气上不来突然就去了，用大夫的话说，那是气血不畅阻断了气机。
另一种说法就是干多了缺德事，这是被老天给收了。
罗家人缺德吗？
那肯定是缺德的。
卢锦娘带着一双儿女被他们撵走，这么多年来，卢锦娘在镇上摆摊养活孩子，罗家人从来不出手帮忙，反而提起母子几人就是谩骂。
而卢锦娘又做错了什么呢？
自古以来，女人生孩子犹如过鬼门关，卢锦娘为罗家添丁的时候难产，为此伤了身子，本来也该是罗家人想方设法给她治好。只不过是治病的时候出了意外，将罗大力给搭进去了而已。
罗大力被抓这件事，卢锦娘也不想发生啊。
罗家人把这事儿完全怪在卢锦娘身上，真的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众人压下心头的想法，开始帮忙办丧事。
高氏特别伤心，几次晕厥过去，醒来后跪都跪不住，看着十岁不到的三个孩子伤心欲绝。
再舍不得，罗大武也被葬进了土里。
至于他的死因，罗家人根本不敢追究。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如今家里虽然有了大官……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事儿闹了出去，对罗大力有影响。
此次丧事，高家那边来了人。
来的人是高氏的爹娘，还有他的哥哥。这些人也是罗婆子的亲哥和亲侄子。
高母年纪不轻，女婿去了，她这几日根本就不能安枕，看着女儿年纪轻轻就守寡，她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寻了个空，就跟女儿商量改嫁的事。
“你还这么年轻，这孩子没爹肯定要受委屈。就像是当年的锦娘，你也看到锦娘的下场了，要是不趁着长辈对你还有点感情赶紧离开，等你多住一段时间，他们会将失去儿子的错处怪到你头上，到那时，亲人也变成了仇人。你再改嫁离开，对你对孩子都不好。”
高氏舍不得孩子，但也知道亲娘不会害自己，她伸手抹着眼泪：“我都二十大几，能嫁给谁？我可不想给人做后娘。”
高母帮女儿擦泪，叹口气：“我回去帮你打听一下。想要不做人后娘，怕是不好嫁。”
“若是都要照顾孩子，那我还不如照顾自己的亲生儿女呢。”高氏强调，“反正，二嫁不能比我留在罗家的日子还差，要是不如这里，那还折腾什么？”
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高母颔首：“我记下了。”
母女俩不知道的是，他们关在屋中说话，因为院子里太安静，罗婆子将二人的谈话听入了耳中。
当时罗婆子很生气，这孩子已经没爹了，要是再没有娘，他们老两口真的是死了都不敢闭眼。这娘家嫂嫂看着挺不错的人，这时候来插她一刀，真不是个东西。
罗婆子心里把娘家嫂嫂骂了个狗血淋头，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能把这事摊到明面上。
儿子才刚走，高氏想要改嫁，肯定不好现在就提。要是她主动把事情秃噜了出来，说不定儿媳会跑得更快。
唯一的办法就是旁敲侧击表示自将会善待母子几人，让儿媳心甘情愿留下。
可是，家里并不太宽裕，要怎么才能让儿媳留下呢？
为了这事，罗婆子是整宿整宿睡不着。
这时候他就特别想念大儿，要是大力回来了，说不定就有了解决之法。
想到大力……罗婆子瞬间福至心灵。
她下意识想要坐起身，却扯着了伤，痛得呲牙咧嘴，身边的罗老头被惊醒：“怎么了？”
罗婆子甚至等不到第二天，低声道：“你去把老三家的叫过来，我有事情要说。”
“这大晚上的，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说？”罗老头翻了个身，“睡吧！”
罗婆子哪里睡得着，低声把自己的打算说了。
其实罗老头也想把小儿媳留在家里，还是那话，他们夫妻年纪大了，说不定哪天眼一闭腿一瞪就去了，到时候，如果小儿媳已经改嫁，那所有的孩子都要交给大文夫妻俩。
他们夫妻俩就养过孩子，这亲生的孩子都要忍不住偏心，要不是一窝的孩子放在一起，那肯定会偏向自己生的。
孩子跟着大文，肯定要受委屈。
罗老头听完之后，不知不觉坐了起来。然后他起身，跑去敲了小儿媳的房门，把人请了进来。
高氏眼睛都哭肿了。
起身时心里愈发委屈，在她看来，这大晚上请她过来，说有话要说完全就是借口，多半是婆婆需要人帮忙。
她眼圈通红，进门后就问：“娘，是不是要起夜？”
罗婆子伸手握住着娘家侄女的手：“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大武去了，我知道你很伤心，我也很伤心，谁都不愿意发生这种事。但人要往前看，你还这么年轻，以后肯定要改嫁……”
高氏听到这里，有些心虚。人还尸骨未寒，头七都还没到，她这时候该表忠心，说自己要为男人守着。
但是，跟娘谈过之后，她实在开不了口。便低下了头。
罗婆子见她这样，心里更有数了，如果我把小儿媳安排好，她真做得出丢下孩子改嫁的事。
“我是这样想的，卢锦娘那个臭脾气，不管大力有多心疼她，我都不会再接纳他们母子几人。如此，大力就没媳妇了，他是高官，人又还年轻，不可能不再娶。与其娶别人，还不如跟你……”
高氏霍然抬头。
她从来没往那方面想，不过，婆婆这话有几分道理，她顿时就心动了。
之前指望着罗大力回来拉拔自家男人，就是她也想混个官太太来当。如果嫁给了罗大力，那她自己就是四品诰命夫人。
想到这里，高氏心中大喜。
“这……村里人会说闲话。”
“这种事又不是没有先例。”罗婆子满脸不以为然，“外人说他的，你得了实惠就行。如此，你不用守寡，孩子也有人照顾，皆大欢喜的事。当然了，我也不强迫你，你回去好好想一想，大力回来之前，你要是不愿，随时跟我说。”
她看出来娘家侄女已经动了念头，当即愈发淡然，“如果你真要改嫁，也不用担心几个孩子。大力肯定不会不管侄子，他想要再娶，有官职在，这十里八村的黄花大闺女随便选，你不用太有负担，如果你愿意留，那是为你自己，不是为了谁。”
高氏心里已经乐意了，低下头道：“我入了罗家的门，就是罗家的人。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您除了是我婆婆，还是我的姑姑，肯定不会亏待了我的。”
说着，起身羞涩地离开。
*
楚云梨做生意赚了钱的事情在镇上传开了。
想瞒也瞒不住，那么几大车货物，所有人都看着眼里。
楚云梨也没想瞒着。
如此一来，上门提亲的媒人很多……主要是母子三人都该嫁娶。
但只是在兄妹二人完全没有要谈婚论嫁的心思，他们在等。
罗大力快回来了。
上辈子卢锦娘甚至没有看到这个男人就已经被害死，也不知道做了将军的罗大力有多风光。
楚云梨看见了。
罗大力是骑马回来的，顺便跟着周家老三，此外还有一群官兵。
马儿跑在官道上，溅起的灰尘如黄云，看着肃穆，特别风光。
张玉儿知道此事，陈大河也听说了。
但除此之外，镇上几乎无人知道。
看到这样一群官兵骑马奔来，众人先是吓了一跳，胆子小的直接跪在路旁恭迎。
楚云梨听到动静，带着兄妹俩到了街上。
罗大力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带着一群官兵先去了镇上最大的酒楼，进门就要好酒好菜。
然后，掌柜上菜的时候，罗大力问他们打听了关于罗家的事情。
也是此时，众人才知道，这位将军头头，是当年去城里为妻子抓药后被抓了壮丁的罗大力。
立刻就有伙计来找楚云梨了。
楚云梨坦然带着一双儿女直奔酒楼。
此时罗大力就坐在窗前，众人七嘴八舌的将这些年罗家和卢锦娘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
楚云梨刚一出现在门口，就察觉到了男人看过来的目光。
罗大力立即起身：“锦娘！”
当年他走的时候，兄妹俩还小，两人根本不记得父亲的长相。
此时看到罗大力一身戎装，看着母亲特别激动，兄妹俩才后之后觉，这是他们那早就死了的亲爹。
楚云梨缓步上前。
罗大力身份特殊，身边只做了一个周家老三，此时也已经是从六品的虎威将军，看到一家四口要叙旧，他飞快坐在了旁边的桌上。
掌柜见状，立即让人重新给虎威将军上了一桌。
此时周家老三已经知道了张玉儿改嫁的事，时隔多年，他也知道自己的爹和那些兄弟是什么德行，对于张玉儿改嫁，他其实能理解。
虽然能理解，心里还是有点失落和难受。
楚云梨坐在了罗大力的对面：“听说你找我？”
罗大力张了张口：“我回来了。”
按道理来讲，妻子知道他活着回来，应该立刻赶过来与他见面，诉说这些年受到的委屈才对。这态度，实在是太冷淡了点。
“挺好的，也省的你娘再骂我灾星克夫。”楚云梨做出一副恍然模样，“你还不知道，当年你罗家可是给了我休书的。虽然是你爹娘替你办的，但我确实是已经不再是你的妻子。”
罗大力皱了皱眉：“这事儿我不知道，不算数！”
“我是不想再回去受委屈了。”楚云梨摆摆手，“你喝吧。”
她起身要走，罗大力不允许，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锦娘，他们休了你，但你也是我妻子，还为我生下一双儿女。以后我会照顾你们。”
听到这话，楚云梨抬眼看他：“你在外头有其他女人了？”
如果没有女人，若罗大力多年以来心意不改，这时候应该表明心迹，不该只说会照顾他们母子三人，应该说会将卢锦娘重新娶回家才对。
罗大力对上她的眼，有些心虚：“我……反正我会照顾好你，你回去收拾一下，带着孩子跟我一起回京。”
楚云梨一脸惊讶：“真有女人了？那我去做什么？给你做妾？”
罗大力辩解：“不是妾，夫人知道你的存在，会接纳你做平妻。”
楚云梨气笑了：“罗大力，你可真是好样。原配变平妻，说到底不还是妾吗？兄妹俩好好的原配嫡出让你弄成了庶出，我卢锦娘还没有贱到这地步。撒手！”
罗大力根本不放，还把人往怀中揽。
这完全不像是尊重卢锦娘的做法。
大兵们凑在一起，本来就爱说荤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罗大力就这么干，让人看了去，卢锦娘还真成了那不检点的妾室了。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狠甩了他一巴掌。
“我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也就是我被你罗家伤透了心不想再伺候夫家，所以才没有改嫁，要不然，我早已是别人的妻，还轮得到你来照顾？滚远一点。”
她转身就走。
罗大力伸手捂着脸，痛倒是不痛，就是有些丢人。
他目光又落在一双儿女身上，从头到尾没有喊一声爹，这会儿卢锦娘要走，俩人也跟着离开。
其实罗大力心里清楚，孩子对他这么生疏，不关孩子的事。一来是他这些年没有照顾孩子，二来，多半是被家里人伤透了心。
他想要追上去，恰在此时，门口又来了人。
这一回来的是罗家老两口，还有罗二夫妻俩，包括孩子们，全部都到了。
高氏站在最后，一身白衣，头上别着一朵白花。
要想俏，一身孝。
此时的高氏脂粉不施，又因为还年轻，还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仪态。
就连向来不怎么在意女子美丑的罗平文都发现今日的三婶有些不对劲。
一家人进门刚好，碰上母子三人出门。被人抬在椅子上的罗婆子满脸紧张，伸手扯了一下楚云梨的袖子，低声质问：“你没乱说话吧？”
楚云梨猛地扯回自己的袖子，不打算给这一家人留脸面，声音不高不低：“什么叫乱说？是指你们家当年将我们母子扫地出门，顺便给一封休书？还是指你们得知罗大力要回来了，上门给我喂毒点心？还是你让罗大文兄弟二人半夜潜进我的院子想杀了我？”
她的声音不小，好多人都听到了。
众人都挺惊讶，包括罗大力。
罗大力看向母亲的眼神都不对了：“娘，你真这么干了？”
罗婆子当然不能承认，尤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这都是锦娘乱说，你别听她胡扯。这女人没安好心，说是跑到镇上做生意，其实暗地里和许多男人勾勾搭搭……”
楚云梨还没说话，罗平玉忍不住了：“祖母，你一张嘴就往我娘身上泼脏水，那你敢不敢对天发誓？”
罗婆子当然不敢。
“那你娘敢不敢发誓，说她这些年从来没有想改嫁过？”
君子论迹不论心。
卢锦娘一个女人拖着俩孩子，当然也有累的时候。这人一累了，就想找人分担，卢锦娘确实有想过改嫁，但最后都放弃了，她心里明白，只要松了口或者找了媒人，就再也没有退路，她甚至没有跟任何一个人提过自己想改嫁。
“我确确实实没有嫁！”楚云梨面色淡淡，“眼瞅罗大力要回来了，你可不止一次想置我于死地。老婆子，我说去衙门告状，你可敢保证自己一定能脱身？”
听了这话，罗婆子心弦一颤。
她手头确实不干净，也是真的不敢到公堂上与人当面对质。
罗大力看到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娘，我就想不明白了，锦娘这么好的人，你为何非要针对她呢？”
楚云梨呵呵：“那是因为罗家人以为你回不来了，不想将你的那一份家财分给我，各种排挤我。之前针对我太厉害，又知道你当年对我感情很深，怕你回来之后被我吹枕边风，再恨上他们一家子。”
罗老头脸色变了：“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们心里清楚。”楚云梨冷笑连连，“放心，我不会再做罗大力的枕边人，他也已经帮你们家另娶了高门出身的儿媳，二位以后有福享了。就是不知道，两位以后在出生高门大户的儿媳面前还摆不摆得起长辈的谱。”
她说完这话，想带着两个孩子离开，无意中瞄见了高氏骤然变化的神情……楚云梨见识了不少奇葩的事，看到高氏对罗大力娶妻一事如此介意，她瞬间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再回头看向罗大力时，眼神意味深长。
罗大力觉得她眼神有点怪异，忍不住问：“你这么看着我做甚？”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娘又帮你定了一门亲，可真疼你！或者说，她真的特别疼爱娘家侄女，眼瞅着大武死了，这婆媳的缘分断了，如今还要再续婆媳缘分呢。”
在场众人都不是傻子。
目光在罗大力和高氏之间一扫，再看高氏那先打扮和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罗家二老这是想将已经丧夫的三儿媳改娶为大儿媳呢。
罗大力面色大变：“别胡说！”
“这又不是我胡说就能成的。”楚云梨摆摆手，“我可不想再掺和你们家的那些破事，以后别再来找我了。你是将军也好，皇帝也罢，想再娶几个，都与我们母子无关。”
母子三人往外走，罗大力知道自己今天丢了人，必须要让众人的目光从他即将要娶弟媳妇这件事情上移开。
“当年确实是我对不起你，我一去这么多年没有消息，害你被我爹娘排挤。你不愿意原谅我也正常。但是，你总要为孩子的前程考虑，他们跟着我这个做将军的爹，比跟着你要好。至少，以后平文曲的妻子，绝对不会是这些乡野村妇。”
罗平文忍无可忍：“那又如何？”

第1600章
娶一个乡野村妇又如何？
罗平文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他原本就是出身农家的小子，甚至因为没有爹，一直被人看不起。
在半个月之前，他甚至连出身普通人家的姑娘都娶不上，只有万宁当这种招上门女婿的才愿意和他来往。
罗平文真心认为，能够娶一个出身清白的姑娘家，已经是一件很好的事。他从来就没有想娶高门贵女，娶回来做什么？
且不说他得在未来妻子面前小心翼翼，怕是连亲娘都要捧着儿媳妇。
他没有那种妻子进门了就一定要孝敬母亲的想法，都是一家人，大家互相尊重最好。
要是母亲反过来讨好他的妻子，那还不如不娶呢。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娶高门贵女，你……我爹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麻烦你以后不要来打扰我们母子。”
罗大力没想到儿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两个孩子没叫他，甚至不愿意跟他多说，看到他也没有多激动。他还以为是父子多年未见才会如此，等过两天就好了。
没想到儿子对自己这样抵触，他脸色不太好：“平文，当初不是我自己愿意离开的，我也想照看你们兄妹二人长大，但……我是身不由己。”
“迫不得已也好，身不由己也罢。总归这些年你没有照顾到我们母子，害我们母子受了不少的委屈。哪怕非你所愿，这些事情已经发生过。”罗平文一脸认真，“如果你对我们母子还有几分感情，心里对我们有几分愧疚的话，不要再来打扰我们。还有，约束好你的家人！如果不是我娘命大，早在你回来之前就已经没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家事被翻来覆去的说。罗大力真的感觉很丢人。
他也不再挽留母子三人，再拉扯，也还是丢他的人。
母子三人出门还挺顺利。
罗平玉刚才不太敢说话，主要是罗大力确实很骇人。
到了街上，罗平玉再也不掩饰自己的厌烦。
“他都已经再娶了！娘，是不是就是因为他再娶了，所以才这么多年不回来？”
有这种可能。
楚云梨若有所思：“回头打听一下，看看他在京城的孩子有多大，就知道他成亲多久了。”
“不打听，忒恶心人。”罗平玉揉了揉胳膊，“我爹早就死了！”
母子三人回到院子里，罗平玉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桌饭菜。
正准备吃呢，有人敲门。
这时候找上门来，多半是因为罗大力，母子三人只想安静的吃一顿饭，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去开门，都不约而同放轻了动作，想装作家里没人。
可是门口的人不依不饶，甚至还张嘴喊。
“锦娘，开门！”
来人是卢锦娘的亲娘。
卢锦娘当年带着两个孩子能顺利离开罗家，确实是有娘家帮衬。
不过，她在家里并不受重视，那时候嫂嫂已进门，在娘家住久了，难免会生出矛盾。偏偏卢锦娘手头的银子不多，没底气带着两个孩子搬出来。一直在娘家赖了两年。
这两年之中，那点不多的手足情分消磨殆尽。因为卢锦娘不舍得让自己的两个孩子受委屈，难免就要跟家里的哥哥吵架，卢家夫妻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后来还找了女儿谈了几次，就是想让卢锦娘赶紧改嫁。
他们从来都不认为女儿带着两个孩子能独自度日，所思所想都是让女儿改嫁。
卢锦娘白天要做生意，回家要照顾两个孩子，因为一家三口都在卢家住，她为了让嫂嫂少点怨言，还要帮家里做事。忙得心力交瘁，还得应付双亲催婚。
后来母子三人搬出来，卢家夫妻很不高兴，认为她是自讨苦吃。当时还大吵一架。
卢锦娘在镇上住下之后，也就逢年过节才会回去一趟，那都是快去快回，反正，即便是大家面上热络，过去那些争吵产生的裂痕也已经在双方心里留下了一根刺。
楚云梨过去开了门，进门来的人是卢母白氏。
白氏看到一桌饭菜，摇摇头道：“你可真傻，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大力回来了你也不知道带着孩子上门去认。”
“已经去过了。”楚云梨一点都没有帮罗大力隐瞒的意思，“罗大力跟我承认，他在京城娶了高官贵女，人家早就忘了我们，所以，你想要有一个将军的女婿，怕是只能在梦里。”
白氏脑子一懵：“什么？”
她勃然大怒，一拍桌子：“他敢！”
“人家现在已经是四品勇武将军，你还能打他一顿不成？”楚云梨提醒，“百姓打官员，上来就是四十大板。你这把老骨头还受得住吗？”
白氏听到这话，冷静了几分，看女儿满脸淡然，气道：“我这是为了谁？”
“你是为了你自己。”楚云梨不耐烦，“我不会去认，我劝你也别去。罗家不是好相与的，如今罗大力又已经再娶了，你觉得京城的高官贵女会不会忍着我这个原配压在头上？”
那肯定不会。
人家官员的女儿养出来可不是给人做小妇的。
那戏文里都唱了，普通人家的妇人压在公主头上，转头就没命了，说是没福气。其实，多半是公主受不住这个委屈，悄悄下了毒手。
白氏乍然得知女婿变成了将军，刚好女儿这么多年没改嫁，辛辛苦苦拉拔一双儿女。她以为女儿即将有好日子过，自家也能跟着沾点光，结果就这？
一时间，白氏像是兜头被人泼了一盆凉水，心里的火热瞬间就被浇得透心凉。
“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点。”
白氏离开时，垂头丧气的。到了门口后又回头：“那你现在还改嫁吗？人又没死，是他对不起你，你不用守着了。”
楚云梨满脸嘲讽：“无论罗大力是不是再娶，当年他对我的心意是真的。刚刚还想带我回京呢，这样的情形下，他会愿意看我改嫁？”
白氏哑然。
许多男人对于自己已经不喜欢了的女人也绝对不允许旁人染指。更何况，女婿对女儿是有感情的，怎么可能看女儿改嫁？
“你这丫头，命真苦。”
白氏叹息着离开。
*
罗大力回到了村里。
哪怕他在村里长大，可他住惯了高门大宅，再看这破败的院子，就觉得哪儿哪儿都别扭。也感觉这屋子和床上都不干净。
这还怎么住人？
“别折腾了，晚上我回镇上的客栈睡。”
罗婆子一听这话，就知道儿子嫌弃家里，当即脸色就变了：“狗不嫌家贫，你跑镇上住，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说你忘本么？”
这倒也是事实。
罗大力揉了揉眉心：“家里住得下吗？”
当然住得下。
村里谁家不是挤着住的？
高氏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跟婆婆说话，到了家里后，再也憋不住了：“娘，之前我们商量好的事怎么办？”
她故意当着罗大力问这话，也是想观察一下他对这件事情是个什么态度。
罗婆子轻咳了一声，看向儿子：“老三没了，留下了三个孩子。你表妹还年轻，肯定要改嫁，原本我打算让你娶了她，孩子有了爹，你也能再有一个家。可我听说你再娶了……那边是怎么回事？”
“那是上峰的女儿。”罗大力揉了揉眉心，“我能有今日，全赖岳父提拔。”
罗婆子瞬间又想到了别处：“那你如今有将军府吗？有自己的兵吗？”
罗大力点了点头。
罗婆子听得火热，虽然大儿媳妇生的孩子也是罗家血脉，但……罗家的孩子可不止她生的那些，要是能把这院子里的几个孙子一起提拔上去，那罗家就真正的改换门庭，一跃从庄户变成勋贵了。
她伤在大腿上，坐在椅子上是强撑，也是知道儿子回来了，所以才忍着痛让人抬自己跑一趟。这会儿她有点忍不住了，痛得哎呦哎呦直叫唤。
罗大力将亲娘抱起送回床上。
罗婆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回房的这一路上，她脑子里已经隐约有了个想法。
“你被抓走的时候已经二十多，肯定已经娶妻。这件事情你岳父知道吗？”
罗大力点了点头，又给亲娘倒了一碗水。
罗婆子对儿子的孝顺很是受用，接过那碗水问：“他们知道你在乡下有妻儿，那锦娘就是茅坑里的臭石头，一点道理都不讲。你把他们母子带去，他们肯定会给你添麻烦，与其带她，还不如带你表妹，反正你在乡下有妻儿嘛，把你表妹和几个孩子带去……”
罗大力心里很不愿意。
当年他在家的时候，两个弟弟可没少说酸话。还有，他有自己的亲儿子，凭什么要拉拔侄子？
若是卢锦娘不去，给他省了大麻烦。
妻儿都不给他添麻烦了，没道理又找一堆麻烦背在身上。
“娘，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三弟最大的孩子都没有十五，你是想让别人知道我这些年有悄悄回来让妻子生孩子？真闹出这种事，岳父第一个就不饶我。”
罗婆子听到这话，也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那也把你表妹带去，就当是客人一样养在府上。你将军府那么大，每个月的俸禄那么多，难道还养不起他们母子？要不然，让他们跟我住。”
罗大力沉默。
“娘，我能有如今，是我自己拿命拼出来的，三弟一点力都没有出，如今我出息了，你却一心只想着三弟的妻儿。他想要让妻儿过好日子，自己去拼啊，凭什么指望我？”
罗婆子愕然。
“你说的这是什么屁话？那是你亲弟弟。”
其实罗大力活到这把年纪，已经看明白了许多事情。比如父母疼爱子女，恨不能子女一辈子都相亲相爱，而事实上，兄弟姐妹之间不管小时候感情有多好，等到各自成亲，有了自己的家，就会顾着自己的小家。比如他，他就永远也不可能拿侄子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
“我知道那是我的亲弟弟。娘，你能不能说一说老三是怎么没的？”
此话一出，罗婆子满脸心虚。
老三是被卢锦娘给杀了。
事实上，直到现在，罗婆子都想不明白儿媳妇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她也有些相信二儿子的话，当时出手对付老三的不是卢锦娘，而是那些……东西。
归根结底，是他们母子太恶毒，人家都看不下去了。
罗大力看到母亲这样，猜到这里面有事：“到底是怎么没的！你不说实话，我明天就走，并且以后都再不回来了。”
罗婆子哪里舍得？
原本她还想磨蹭一下，看儿子要走，忙道：“我说！”

第1601章
罗大力听完了前因后果，只觉一头雾水。
“你是说，老三身上没有外伤？”
罗婆子提起早早去世的三儿子，不知不觉间就泪流满面。
“真的没有伤，我帮着换了衣裳，全身上下没有流血，好像是突然没了的。”
罗大力若有所思：“卢锦娘怎么说？”
“她肯定不承认呀，这还用问吗？”罗家人也不敢把这件事情拿到明面上来质问，毕竟，要是控诉卢锦娘杀了人……卢锦娘又没有来村里，而是兄弟俩跑到了母子三人的院子里出的事。
兄弟俩大半夜不睡觉跑去寡嫂的院子里，这事情传出去，罗家人先不占理。
所以，罗家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罗大力皱了皱眉：“总要弄清楚是谁动的手。”
他不想看表妹哭哭啼啼，转身骑马就出了门。
罗平文兄妹二人今天看到了亲爹，但心里真的特别失望。他们更希望当年亲爹是真的没了。
这人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罗大力一路打马到了母子三人住的小院之外，动作飒爽，引得路人纷纷观望。
楚云梨听到敲门声，看见是罗大力，倒也没不让人进门。
想也知道，罗大力跑这一趟肯定有话要说。关于罗大武的死，不适合当着太多人的面说。
罗大力看着不大的小院，倒也收拾得井井有条，但比起京城他住的院子还是差得远。
“这些年你们就住在这里？”
楚云梨听出了他话里的嫌弃：“我觉得挺好。比你们罗家的破房子要强些，至少这地是用青石板铺了的，不像你们家那院子，一下雨就满脚泥。还经常漏雨，外面下大雨，里面也下大雨。尤其是你刚走那时候，家里捡瓦，独独漏了我们那间房不动。大雨过后，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发霉了，床上都险些长出蘑菇来。”
这话一点不夸张，卢锦娘也是忍无可忍，才带着孩子走的。
那么潮湿的被褥，大人都受不了，更何况两个孩子。万一作病了，也不可能指望罗家人帮孩子请大夫。
一次两次孩子扛得过去，可事不过三，万一哪天孩子扛不住，再后悔就迟了。
罗大力听出了她话里的怨气，对于母子三人的处境更了解了几分，他沉默下来，半晌道：“我知道你在家里过得不好，怨我恨我也正常，但你不该对三弟下死手。”
“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浑话？”楚云梨伸手就把人往外推，“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他们口中的我恶毒自私，你不应该来找我这种恶毒的人说话，找你表妹吧。刚好她没了男人，正需要人照顾，那几个孩子也是你的亲侄子，你要是不管，孩子会吃苦，你表妹也要寻死，多可怜呐！”
她语气里满是讥讽。
罗大力颇为无语：“我就是没有再娶，也不可能干这么不讲究的事。那是我弟妹，我要是娶了她，那我成什么人了？”
楚云梨不置可否。
罗大力也发现了，胡搅蛮缠半天，关于三弟的死，卢锦娘是一个字都没提。想要问出真相，怕是不容易。
“不管三弟是怎么死的，这件事情我会劝住家里。不让他们再来找你麻烦。但你也好好考虑一下让两个孩子跟我走……”
屋檐下的兄妹俩一直找不到插嘴的机会，这会儿罗平玉忍无可忍：“我不去京城！老话说，宁跟着讨饭的娘，不跟当官的爹，去了京城之后，万一你那夫人为难我，到时我就只有受委屈的份。在我的心里，我爹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罗大力气得够呛：“卢锦娘，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这不能怪我，只怪你们罗家不干人事，把我们母子逼得太狠！”楚云梨摆摆手，“你别在我这院子里待久了，你不要名声，我还要呢。滚！”
说着，她抡起扫帚。
罗大力看到扫帚飞来，恍然想起当年在家里的时候，卢锦娘偶尔也会发脾气。
他有些怀念，反正扫帚伤不了人，他懒得躲，恰在此时，有人来敲门。
“将军，夫人也到了镇上，正往这边过来。”
罗大力听到这话，脸色突然就变了，飞快转身开门问自己的副将：“夫人怎么会来？”
那谁知道呢？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都说让你别来，现在倒好，将军夫人要来找我麻烦了。话说，那是将门虎女，你这跟入赘似的，能拦得住她，能护得住我们母子吗？”
这话对于罗大力来说，真的特别刺耳。
他最恨别人说他靠岳家，偏偏他在妻子面前不得不伏小做低。
事实上，他在京城已经丢了人，所有人都知道他靠着岳父才有今日。这脸丢啊丢的就习惯了，他也好意思出门见客。
但是在这偏僻的小镇，他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是靠了岳父才有现在的管职地位。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带夫人回来。
带回来做什么？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需要供着妻子么？
将军夫人出身将门，从小舞枪弄棒骑马射箭，在这偏僻的小地方，旁人也不知道贵女到底长什么样。还有，这官道真的很颠簸，坐马车颠来倒去还不如骑马呢。
将军夫人乔氏，一路打马入镇。
身后带着一大群人，其威风不亚于罗大力。
众人纷纷站到路旁观望，眼看一行人不好惹，连看都不敢多看。
乔氏勒停马儿，问路旁的小兵：“将军在何处？带路！”
骑马很快，镇子就那么点大，罗大力还没有想好在哪里招呼自己的夫人呢，已经有马蹄声由远及近，此时再想要离开，已经来不及了。
楚云梨不慌不忙，搬了椅子坐下。
乔氏到了门口，看到自家男人的马，就知到了地方。她一身大红色骑装，从马上翻飞而下，动作利落，飒爽好看。
她手里拿着鞭子，一低头进了院儿，看到这破败的小院，一步也不肯往里进，先是看到了大剌剌坐在院子里的楚云梨，然后将目光落在罗大力身上：“这是你家？你爹娘呢？我难得来一趟，该拜见一下长辈。”
罗大力特别心虚。
楚云梨似笑非笑：“长辈不在这里。但他的大妇在，你不打算行礼吗？”
乔红梅愣了一下，然后看向罗大力，从罗大力的神情间，她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面前这个衣着简朴的乡野村妇，居然让她拜见。
“就凭你也配？”
楚云梨呵呵：“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当年我和罗大力的婚事虽然办的简单，他也找了八台大轿娶我过门。这些年罗大力跟死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也是我帮他养大了一双儿女……”
罗大力真的觉得卢锦娘在找死。
“锦娘，别胡说！”
楚云梨笑了：“请问我哪句话不是事实？”
乔红梅脸色不太好：“我已经跟大力商量过，两个孩子可以跟着我们。至于你……他会给你一笔银子，保证你下半身衣食无忧。我不希望你出现在京城，如果你非要去……还是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那个富贵命。”
“你在威胁我？”楚云梨其实对于嫁给罗大力的女子没有什么恶感。京城里的姑娘，婚姻大事上大多数都身不由己。
可乔红梅上来就是这样一番话，着实气人。
楚云梨若有所思：“不知道京城那边对于停妻再娶是个什么章程，总不可能一点惩罚都没有。你们说，我要不要去京城敲一下登闻鼓？”
乔红梅面色变了变。
“妇告夫，先仗一百。民告官，仗三十。”她说到这里，有些得意，“你挨完了一百三十仗，还有力气说话吗？”
楚云梨颔首：“照你这么说，我要是去告状，那是十死无生。既然如此，那我还不如就在这院子里先把你们二人捅死，反正都是一个死，和你们同归于尽，还能带走你们两条命，划算。”
两人都不相信她这话，罗大力一脸不赞同：“别说气话。”
屋檐下的兄妹二人不觉得母亲是在说气话，罗平文有些被吓着了，急忙奔上前：“娘！不要管这些烂人怎么活，以后我们过自己的日子。”
他看向罗大力，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厌恶：“麻烦你把这个女人带走，我们兄妹也不需要你费心。以后我们是好是歹，都与你无关。走吧！”
其实他更想让这二人滚，只是不敢说。
罗大力看着面前对自己格外生疏的兄妹俩，心里特别失望，脸上也带出了几分：“这些年来，我许多次死里逃生，就想挣一条命活着回来见你们，早知如此……”
楚云梨不客气地打断他：“你少吹了。你真有那么在乎我们，就不会娶将军之女了。”
罗大力面色格外复杂，他一开始真的是想留着命回来见妻儿，但是后来他发现，拼了命挣下来的功劳自己根本护不住，上头没有人，功劳就会被人抢走。
才发现乔红梅对他有感情，并且乔将军也有意招他做女婿后，他主动凑了上去。
当时他说的是家里的妻儿已经不在人世……二十多岁还没有成亲，人家也不可能信。
这世道其实有点乱，尤其是靠近边境的地方，绝户的人家不少。妻儿不在世上很正常。
一切都挺顺利，罗大力成了亲，但之后的日子，他对妻儿是越想越愧疚，上个月乔将军没了，他才敢带着一行人回家。
乔红梅满脸愤怒：“我没有抢你男人，当初也是罗大力骗了我。如果我知道他有妻有子，绝对不会嫁给他。”
楚云梨顺势接话：“怎么，让他杀了自己的妻儿再来娶你？”
此言一出，院子里一片静默。
罗大力面色格外难看，如果当初乔将军知道他有妻儿，真的提出了这种要求，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拒绝。
乔红梅面色格外难看：“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知道你们母子三人的存在之后，我都愿意接纳一双孩子了，你还要我怎样？”
“没什么好说的，孩子不需要你们养。”楚云梨烦不胜烦，揪了罗大力就往门外扔。
罗大力想要挣脱，却发现这女人的力气很大，他心下惊讶。
不过回头又想，若不是卢锦娘力气大，怕是早就被人强娶了。
继续谈下去，只会两看两相厌。罗大力挣扎了一会儿就放弃了。
乔红梅也不想留在这里，她再怎么说自己被骗，卢锦娘也是罗大力的原配妻子，她在卢锦娘面前，这身份无端端就要矮上三分。
两人出门，准备打马离开，楚云梨准备关门时，似笑非笑提醒：“将军夫人，这位罗将军的亲娘特别喜欢她娘家侄女，刚好娘家侄女最近守了寡，还有几个孩子拖着，到时……”
话说到这里，乔红梅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她看向罗大力的眼神特别凌厉。
罗大力心里将卢锦娘骂了个狗血淋头，急忙解释：“没有这个事。”
楚云梨立即接话：“我敢对天发誓，确实有这个事。我那前婆婆一动嘴，我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乔红梅就知道，男人肯定又骗自己了。
罗大力眼看瞒不过去，急忙解释：“娘确实提过这件事，不过我当时就拒绝了。我自己都有几个孩子，根本照顾不过来，哪里还顾得上侄子？夫人，你不要生气，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地方的人不讲道理，什么话都张口就来。你要是听了关于我的事，千万别着急上火，问了我再生气不迟。”
他满脸焦急的解释。
乔红梅看到他这模样，心里愈发烦躁。
早知如此，她就不做这个贤惠媳妇……之前是在京城待得无聊，因为家里有孝，她不能出去转悠，也不好待客，便追着过来。
她原本是因为父亲的离世察觉到事实无常，觉得这父母在的时候该多孝顺一下。刚好她没有见过公公婆婆，听说二老年纪大了，见一面少一面，就想来见一见。
来之前她都已经打算好了，不管这乡下夫妻有多不讲道理，反正一辈子就见这一回，只要不跑到她头上撒野，她都能忍。
现在看来，她高估了自己的耐心。
两人打马，一前一后离开镇上，往村子里而去。
罗婆子并不知道儿媳妇也追了来，这会儿正在应付侄女。
高氏没想到罗大力已经娶妻……只看当年罗大力对卢锦娘的感情，如果活着，肯定会在第一时间赶回。若是没回，多半是回不来。
谁知道他居然在京城做了大官，还娶了高官之女。
高氏越想越伤心，原本她已经听从了娘家爹娘的提议，给男人守上一段时间之后就回家去改嫁。但是听了婆婆的话，她满脑子都想做诰命夫人，这会儿再回头去嫁人，那是怎么想都不甘心。
“娘，爹娘肯定不让我一直守着，肯定要让我改嫁。如果不能跟着大表哥，那……几个孩子没了爹又没了娘，以后谁照顾他们呀？”
说到这里，她又哭了出来。
罗婆子被哭得头疼：“大力不娶你，我也会让他照顾好几个孩子。你放心吧。”
都说人心不足，这话一点不假。
高氏一开始打算的就是让罗大力照顾几个孩子，可当她知道自己一伸手就能做高官夫人，这会儿在被逼着放弃，她不愿意！
“那京城里的贵女也太霸道了。男人娶了妻，连自己的亲表妹也不能照顾了吗？”
罗婆子觉得这话有点怪，还想多问几句。听到村头有马蹄声过来，忍不住抬眼望去。
当她看到打马而来的儿子，心里忍不住飘飘然。
村里的好多人连马儿都没有牵过，更别提去骑了。
正高兴着呢，就看到儿子身后又跟着一匹马儿，马上坐着一个红衣女子。
只看那气势，就不像是寻常人家出身。罗婆子心里怦怦跳，难道是……儿媳？
罗大力马儿在门口停下，他心里有些忐忑。
刚才妻子看不上卢锦娘住的那个院子，罗家的这个院子更破更旧。
“娘，这是红梅，也是我孩子的娘。”
罗婆子上下打量一眼乔红梅，只觉得处处满意。这像仙子一样的姑娘，居然是自己儿媳妇？
她脸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快点进屋坐。”
罗老头从屋子里出来，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干脆搬了椅子一递。
“坐！”
乔红梅看到二老这幅上铺的台面的样子，心里愈发看不上眼。
这也太埋汰了。
身子佝偻，头发几乎全白，牙都要掉光了。这真的是比府里最低等的下人还要不体面。
还有，这院子里居然是泥地。乔红梅一时间都不想踏进去。
罗大力看出来了她的嫌弃，急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爹招呼你呢，快喊人呀！”
乔红梅再看不上他，也不能表露出来。尤其是在村里人面前，必须要把他的面子给兜住了。
“爹。”
她目光一转，看向罗婆子，对上那没了牙的嘴，干脆将目光往下放：“娘。”
罗家二老都很欢喜。
乔红梅是真的后悔自己来这一趟，一想到夜里还要在这个房子里住，她就受不了。
院子里脏成这样，不远处还养着鸡，床上说不定都有跳蚤。
想到这里，乔红梅感觉自己浑身都开始痒。
不行，她绝对不能住在这里。
“家里这么多人，屋子应该住不下吧？”
她一开口，罗大力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是住不下，我也怕你住不惯，这样吧，一会儿让人去镇上最好的酒楼给你要个雅间，夜里你就在那儿住。白天的时候过来陪陪爹娘就行。”
闻言，乔红梅着实松了口气。

第1602章
罗家二老听到儿子这话，面色一僵。
都说狗不嫌家贫，儿子回来后嫌弃家里的房子太破，两人心里就不是滋味。
但谁让这是亲儿子呢，再生气也只能忍着。
可儿媳妇都要嫌弃……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凭什么呀？
一辈子都来不了几次，哪怕是装一下呢？
“你媳妇想去镇上住，那就去吧，不过，你这么多年不回来，必须在家里住。”
罗大力嫌弃这个院子，但这是自己长大的地方，倒也不是不能忍受，他点点头：“我把夫人送到镇上，一会儿就回。”
两人又打马走了。
不少村里人暗中观望，看到这高贵的儿媳妇连屋子都没进掉头就走。原本还挺羡慕罗家人的众人心里又改变了想法。
被自己的儿媳妇嫌弃，想想就憋屈。
谁都没有注意到，屋檐下的高氏看着二人离去的眼神里带着浓浓的野心。
乔红梅越想越不是滋味。
原先住在京城的时候，她不觉得夫妻之间有多少糟心事，还觉得罗大力这人粗中有细，被小姐妹那些门当户对的夫君要好得多。现在看来，各有各的糟心，这世上的男人就没几个好东西。
好在罗大力家里的这些糟心事不会传到京城里去，她还能保住自己的颜面。
心里不高兴，面上也带出了几分。
罗大力在京城的时候愿意哄着她，但这是在自己老家，她怕哄人的时候被人看见，再让自己和家人被人笑话。
“夫人，酒楼里的饭菜不错，你饿了就让伙计给你送。我这一天忙忙乱乱的，都没有坐下来跟爹娘好好谈一谈。我先回去了，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可以带着人先回府城去，不管是住酒楼，还是去衙门，都能得到很好的招待。”
乔红梅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嫌我多事？”
罗大力确实嫌弃她多事跑来。
乔红梅见他不答，气得眼睛都红了：“我这一路都是骑马过来，大腿都磨破了，原本我是好意，想见见你的爹娘，也让他们看一看你妻子。结果，你这不冷不热的，是不是后悔娶我了？”
罗大力没有后悔娶她。
如果不是娶了乔红梅，他也成不了四品将军。
“不是的，我这些日子很累，也是真的今天才回来，我要回去跟爹娘好好叙叙旧。”
说完，他懒得再解释，很快打马离开。
对于罗家人来说，罗大力算是家里的贵客，如何慎重都不为过。
因此，夫妻俩一走，罗婆子立刻张罗着给儿子做好吃的，家里的鸡杀上一只，想着这会儿应该买不到肉了，于是干脆去村里买了一头猪来。
这么大的手笔，惊动了村里不少人。杀猪这么大的事，一两个男人可摁不住，于是又去请了左邻右舍和亲戚帮忙。
人家都帮了忙，家里又有喜，当然要留人吃饭。
等到罗大力从镇上回来，院子里的众人已经忙活开了。
高氏没有一味沉溺在悲伤里，很快也打起了精神帮忙，不过，谁也没注意到，她悄悄跑出去了一趟，然后买回来了一些药……她回房待了半个时辰，将那些药磨成了粉末。
到了吃晚饭时，院子里摆了三桌，不少人都来找罗大力敬酒。
罗大力在京城都已经住了近十年，很看不惯乡下众人的打扮和谈吐。但还是那话，他难得回来一趟，如今也算是衣锦还乡，众人对他敬酒，那是想讨好他。
他很享受这种被众人追捧的感觉，但凡有人敬酒，他都来者不拒。
高氏在厨房里冷眼看着，又烧火熬了醒酒汤。
一直热闹到了晚上，众人才渐渐上散去，罗大力醉得人事不省，被两个表兄扶到了床上躺下。
罗婆子心疼儿子，想要去熬醒酒汤，一转头，发现小儿媳妇已经熬好了汤，顿觉欣慰。
“让你爹去喂。”
高氏没给，抬手一让，避开了公公的手：“娘，你身上还有伤呢，回去歇着吧。”
罗婆子确实有点受不住，她出门虽然是让人抬着，可这伤本来就不能折腾。今天她实在高兴，又在院子里陪了许久的客人，这会儿客人一退，她只感觉浑身疲惫。
“那你喂完了药，也早点睡！”
高氏随口答应了下来，端着那碗药进了罗大力的屋子。
另一边，罗大文也喝醉了，他媳妇见状，也去厨房倒了一碗醒酒汤喂给他。
深夜里，罗大文感觉自己很热，整个人都要炸了，摸到身旁的媳妇，一把抓过来，身子腹了上去。
另一边的厢房中，本来是罗大力一个人睡，但是却折腾了一个晚上。
罗婆子受了伤，白天很累，夜里是沾床就睡。
而罗老头今日实在高兴，也喝多了酒，别说是隔壁有动静，就是身边有动静，怕是都吵不醒他。
唯一知道不对劲的是几个孩子，但他们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再说，孩子的觉大，只知道隔壁有动静，却没放在心上。
直到第二天早上，罗大文的媳妇准备起来做早饭，准备叫弟妹一起帮忙……原本是不用的，这不是罗大力回来了嘛，得做点好的。
好饭菜就代表着麻烦，多个人帮把手，也能早点开饭。
结果，高氏并不在自己的屋里。
罗大文的媳妇也没多想，以为弟妹去了茅房，她也想去，想到茅房里有人，便多等了一等。
等了半天，不见茅房那边有人过来，她有点忍不住，便想着过去催促一下。反正是妯娌，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到了茅房门口，顿时就傻了眼。
因为茅房的门是开着的，昨天这院子里客人多，茅房没有打扫，只是一片狼藉。还隔着老远就看的清清楚楚。
弟妹不在茅房，那人在哪儿？
与此同时，房子那边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然后就是哭声。
罗婆子被吵醒，听到是侄女在哭，顿觉头疼，还在想着要怎么安慰，忽然发现到侄女的哭声传来的方向不对劲，仅存的那点困意瞬间一扫而空。
“老头子，老三媳妇在哪儿哭？”
罗老头醉了一晚上，头还疼着，听到老妻的话，原本没放在心上，可细细感受了一番。瞬间就吓着了，他翻身而起，因为跑得太急，还平地摔了一跤。
这会儿罗大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几乎是和父亲一起从屋中奔出来，两人都看向了罗大力屋子的方向。
大文媳妇跑了过去，罗大力的房门已经打开，高氏衣衫不整，正坐在床上哭，裸露的肌肤上片片红痕。
大家都是成过亲的人，一眼就看出那是怎么弄出来的，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
罗婆子想起起不了，连连追问：“发生了什么？”
罗大力此时已经惊醒，他坐在床上，心里特别烦躁。对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当时他昏昏沉沉，但此时回想，也还有几分印象。
他感觉自己是被下了药。
“你做了什么？”
高氏低下头：“表哥，我不懂你的意思。”
这会儿也不喊大哥了，那称呼实在太尴尬。
罗大力深深看着她：“但凡发生过的事情，就一定有迹可循。你不要逼我。”
高氏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表哥，我这也是为几个孩子考虑。你……我不贪图荣华富贵，但我希望你能帮我照顾一下三个孩子，他们没有爹，已经很可怜了。”
罗大力脸色特别难看。
“昨天晚上你用的是什么药？”
高氏咽了咽口水。
而罗大文听到这话，也想到了自己昨晚上的荒唐，隐约记得他喝醉之后，好像是被灌了一碗解酒汤。
多半是那汤有问题。
“什么药这么狠？”
他几乎折腾了一晚上，简直听都没听说过。镇上那些医院真要有这种好药，不可能1点消息都没有。
罗大力忽然就发了脾气，将自己的枕头和被子都扔到了地上，怒斥：“你说话！”
高氏缩了缩脖子：“我是去何家拿的药。”
村里没有大夫，何家……那是给畜生治病的。
何家那老头尤其擅长配畜生吃的药，据说有些药可以给母猪发情。
罗大力眼前一黑。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昨晚上折腾太过，好像是要不行了。
“你……你真狠。”
高氏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不以为然。只要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她就是卑鄙一些又如何？
若不然，等着家里的长辈安排，罗大力又不愿意照顾她。等这人走了，黄花菜都凉了。
“表哥，我只是想给你解酒，没想到还会有这些……肯定是配错了药。我是好心，没想算计你。”

第1603章
罗大力不知道表妹是不是无辜的。
如今最重要的是赶紧把这件事情给摁下去，千万不能闹出来。要不然，被乔红梅知道了，又要生出不少事端。
他这会儿身子疲乏，浑身像是散了架，到处都疼，最疼的是头，整个人昏昏沉沉。
“这件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不可以再提。”
说出这话，他看见表妹脸色苍白，心里没有不忍，只想让她闭嘴。想了想道：“我会补偿你的，以后你几个孩子读书的银子全部都由我出。只要他们能往上读，我砸锅卖铁也供着。”
高氏对于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
她要的是带着几个孩子跟着一起去京城。
到了京城里，孩子认识的人不一样……请的夫子都和这穷生僻壤的大不相同。
既然能有更好的选择，她凭什么要窝在这小村里？
“表哥，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昨天晚上本来就是意外，回头……表嫂就是知道了，也会原谅我们的。”
罗大力听到这话，头都要炸了。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已经听出来了高氏话中的威胁之意，心里特别烦躁。又知道高氏的野心都是因母亲而起……简直是越想越烦。
他这些年，不求家里的爹娘能够帮上他的忙，只希望他们不要拖后腿。如果只是养这几个侄子，他咬咬牙就答应了。可还要养着弟妹，这真的不行。
说难听点，如果他要纳妾，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凭什么要找这么一个生了三个孩子的半老徐娘？
说半老徐娘那都是夸了高氏，就她这个长相，在京城里的时候，根本就到不了主子跟前伺候。
罗大力揉了揉眉心：“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我尽力满足你。”
高氏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我要跟你一起回京，带着几个孩子一起。”
“不行！”罗大力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去求表嫂成全。”事到如今，高氏也豁出去了，“反正我已经是你的人，说不定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的孩子。”
罗大力不知道是不是药喝太多了，听到这话，被恶心得吐了出来。
他看向门口的亲爹。
“你们可真能折腾，爹，我能走到如今，全靠我岳父提拔，虽然他老人家不在了，但是军中的人最讲义气。我能站稳脚跟，全靠那些人鼎力支持，原先我求取红梅的时候就已经承诺过此生不纳二色……”
罗老头面色复杂。
“可你要是不把她接走，高家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我可以给她银子。”罗大力回来这一趟带了一笔银子，原本是打算用来堵卢锦娘的嘴，如今且顾不上那头，刚好卢锦娘不爱搭理他，回头再补也一样。
“我带了一千两，有这笔银子，足以让你们母子下半辈子过得滋润。”
高氏惊呆了。
活了半辈子了，她连百两银子都没见过，那可是一千两啊！
原本她已经心动，但想到罗大力随手就能给出这么多的银子，京城那边，他的家底肯定很丰厚。
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我不要银子，只希望你提拔几个孩子。我要跟你去京城。”
罗大力：“……”
还甩不掉了。
罗婆子心情格外复杂，她也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原本她在听说儿子已经变成了将军后，就已经想着让儿子拉拔全家人。
但事实证明，这只是她的奢望。儿子这一次回，满心满眼都是卢锦娘母子，根本不管家里侄子的死活，对着亲弟弟，也没有多少耐心。
在这样的情形下，罗婆子心里明白，想要让儿子拉拔剩下的孙子怕是不太可能，还有，乔红梅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既然儿子不肯管侄子，她总要为剩下的孙子打算，还不如让侄女跟着儿子一起去……如此，那一千两银子就能留在家里。
有这么多的银子，几个孙子即便是个草包，也总能堆出几份样子来。
以后，她罗家就是村里第一大户。
“大力，你把甜娘带走吧，男人就要有担当，不管你昨天晚上是为了什么把她拉上床，总归是有了夫妻之实，你不能做那负心汉！”
罗大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真的是亲娘？
“娘，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找一个这么丑的女人带回京城，不说红梅那边如何交代，旁人也会笑话我的。我要真想纳妾，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还全部都是清白之身。还有，这是我的弟妹，三弟才走几天，我这么快就欺辱了弟妹，人家可不管你是不是出了意外，只看我把弟妹拉上了床，回头我的名声还能听？做官做的就是名声，你这是想毁了我？”
罗婆子有些被吓着了，她身上有伤，也挪动不得，干脆闭了嘴。
在罗老头看来，什么都没有儿子的前程要紧。
“你在京城那边生了几个孩子？”
见父亲不再执着于让他带表妹回京的事，他面色缓和了几分：“生了二女一子，最小的那个是儿子，今年六岁。”
罗老头吐了口气：“好好培养孩子，别养出一群纨绔。”
罗大力沉默了下：“这一次我想把平文带走。”
罗老头一听就皱眉：“你媳妇能愿意？”
他很疼孙子，但孙子多了就不稀奇，比起家里这些乖乖巧巧整日喊他爷爷的，罗平文那个犟种真的不讨喜。
这么多年下来，罗老头都只当这个孙子不存在。
罗大力沉默：“她不愿意，但我会想办法。”眼看父亲满脸不赞同，他只得说出缘由，“京城那边，红梅生了三个孩子，一年一个，生完第二个就有些被伤了身子，没多久就又发现有孕，大夫说孩子先天有些不足，让她好好养一养。结果那段时间有两个女人上门找我，她一生气，孩子就更差了，八个月的时候生了下来，勉强捡回了一条小命……大夫说，再怎么好好养，都不一定能成年。儿子今年都三十多岁的人，红梅盯得很紧，不让我找其他女人，我只能接平文这个儿子进京。”
“你可以私底下找人生。”罗婆子提议。
罗大力摇头：“容易被发现，如果让岳父手底下的那些人知道我对妻子不忠，到时又要生出许多风波。还有，这女人养在外头，谁知道她一天见些什么人？锦娘生的一双儿女，确确实实是我亲生，做不得假。”
这倒是事实。
当初卢锦娘生那两个孩子，从有孕到落地，全家人都盯着，绝对不可能是别人的。
罗婆子忍了忍，到底是没忍住：“你们有儿子，但有这么多的侄子……”
罗大力气笑了：“娘，对于你来说这些都是你的孙子，但对我而言，他们只是侄子，只有平文才是我的亲生儿子。”
罗婆子无言以对。
人都是偏心的，老两口还是更喜欢养在院子里的这些孙子，和罗平文相比，他们更愿意家里的这些孩子过好日子。
但是儿子的话也对。
到了儿子那里，侄子又要远一层。将心比心，让他们夫妻将子当做亲生儿子，他们同样做不到。
*
罗大力这个将军回到村里，不少人都盯着楚云梨的处境。
一开始他们都以为卢锦娘要发达了。
结果一转头，罗大力京城里娶的妻子也追了来。
听说那还是个高官之女，卢锦娘要是跟着一起回京，绝对没有好日子过，说不定没几天就死了。
明明是被害死，回头还要被人说是没有福气。
楚云梨倒是无所谓。
罗平文兄妹二人不爱出门，不爱面对众人的目光。两人如今只希望罗大力赶紧带着这群人离开，然后他们一家重新过回安宁的日子。
张玉儿最近跟着大胡子，日子过得不太好。
比起陈大河，大胡子要穷多了。
并且，大胡子一家完全是拿她当下人使唤，她去的时候浑身是伤，没能歇着不说，还要带着伤伺候一大家子。
听说周家老三回来了，并且，罗大力是再娶了，但是周家老三没有。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张玉儿真的是毁断了肠。
如果早知道周老三会为她守着，她当初就是赖，也要赖在婆家。
十几年的苦楚，换下半辈子优渥的生活，划算！
可惜再后悔也已经迟了。她一连嫁了两门，当初和周老三结为夫妻，她就隐隐配不上他……如今就更配不上。
果不其然，周家老三回来之后，一次都没有来找过她。
这天张玉儿出门买菜，真的是冤家路窄，在菜场看到了卢锦娘母女二人。
张玉儿心里特别后悔自己改嫁，也后悔自己无端端跑去算计卢锦娘……那件事情之后，陈大河怀疑儿子不是她亲生，直接把她们母子丢给了大胡子。
镇上的人看了好大一场笑话，如今张玉儿都不好意思出门，总感觉有人在私底下议论她。
“哟，这不是将军夫人吗？我以为你带着一双儿女守了这么多年，能够过好日子了呢，没想到跟我一样哈哈哈哈……”
张玉儿憋屈够了，不想再忍。
楚云梨也不想忍，反手就是一巴掌，把人扇到旁边后，她冷笑道：“不会说话就闭嘴，我再怎么苦，也轮不到你来奚落。还有，罗大力即便是不想与我继续做夫妻，他也是孩子的爹。我要是去城里告你，他肯定会帮忙。还是，你好日子过够了，想做阶下囚？”
张玉儿挨了一巴掌，脸上疼痛，心中怒火冲天，正想再骂几句，听到这话后，瞬间偃旗息鼓。
楚云梨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刚刚转身，又看到了骑马而来的乔红梅。
乔红梅是将门虎女，她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到了陌生的地方，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惯，一大早起来，看到街上的泥泞，心里又添了一层烦躁。于是她打马跑出来散心。
可是镇子就那么大点，从东到西也不到两里路。
乔红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道：“一起吃个早饭吧，我请客。”
总归是她抢了罗大力，才让卢锦娘受了委屈。
楚云梨有些意外：“不方便呢，我还有事。”
乔红梅被拂了脸面，轻哼一声，打马就走。
她没有地方去，镇上只有这几条道，要么就顺着官道回城里。
即便是要回城，那也是和罗大力一起。乔红梅调转马头，往村里跑去。
她马儿跑得很快，村里的人才听到有马蹄声，不过眨眼之间，马儿就已经到了面前。
乔红梅看了一眼罗家院子里的情形，她还是想尽快带着罗大力回京。但是回去之前，还是有必要对罗家的长辈客气一点。
昨天她说走就走，确实有些不给罗家人脸面。
她翻身下马，抓着马鞭进了院子。
还在回想昨天公公婆婆的长相，去见厢房的门打开，有个女子扑到面前。
“表嫂，求你成全。”
乔红梅皱了皱眉：“你是什么人？”
昨天明明见过面，今儿居然来这一句。在高氏看来，乔红梅这是故意看不起她。
“我……我是罗家的三儿媳妇，也是罗家兄弟的表妹。昨天晚上……”
罗大力一颗心都蹦到了嗓子眼，立刻从屋里奔了出来：“夫人，我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你睡得可好？”
说完这话后，他看向高氏的眼神特别凶狠。
他有在战场上真正厮杀过，眼神嗜血。
高氏吓了一跳，不敢与他对视，不过想到几个孩子，她鼓起勇气。
“昨天晚上表哥喝多了酒，把我拉上了床。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表嫂，这事你得拿个章程出来。”
乔红梅一愣。
虽然一开始高氏的话没说完，但话里话外好像就是她和罗大力发生了一些亲密的事，但是乔红梅并不太相信。
京城里那么多的美貌丫鬟，罗大力虽然意动，但也不是色中恶鬼。面前这个自称表妹的女人又老又丑，甚至还比不上她，罗大力又不是瞎了，怎么可能和她有关系？
但如果是喝醉了酒，那就不一定了。
“真的？”
乔红梅这话是看着罗大力问的，“我要听实话，你不许骗我。”
罗大力脸色铁青，他不敢骗人，但也不敢说实话，只能沉默。
高氏上前几步：“是真的，如果我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话说到这个份上，多半不会有假。
乔红梅有看上自家男人，见他没有反驳，顿时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罗大力，你是蠢货吗？连这种货色都能算计到你，你就不觉得恶心？”
她越说越怒，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罗大力急忙上前安抚，乔红梅怒火上头，不管不顾一鞭子挥出。
当初罗大力被抓走的时候不会武，但这么多年，早已历练出来了。看到鞭子飞过来，他动作比脑子快，身子飞快闪开了去。
他一让，就将身后的高氏显了出来。
高氏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感觉到肩膀和手臂上一痛，衣衫料子都被鞭子带走。被打到的肌肤瞬间就红肿起来，她承受不住这样的痛，当场摔倒在地，抱着伤处哀嚎。
“闭嘴！”乔红梅一看就知道自家男人绝对是被这个女人算计了，她又还在气头上，眼看高氏不肯闭嘴，甚至还有越嚎越厉害的趋势，当即气得又是两鞭子。
她下手很重，两鞭子下去，高氏衣衫已经破了好几处，身上到处都有血渗出。
原本想要求情的罗大文看到这情形，立刻退进了房中，还将门给关上了。
高氏惨叫连连。
一开始故意喊，这会儿是痛得忍不住。
罗婆子听到侄女的哭喊，她倒是想救人，奈何有心无力，根本爬不起来。
罗老头看到这样的凶悍的儿媳妇，不止不敢上前，反而在往后退。
这也太凶了。
他再看向大儿子的目光里，都带上了几分同情。
娶这么一个母夜叉，也难怪不敢将高氏带着一起了。
换了他，他也不敢。
主要是不划算嘛。
好好的日子过着，非要带个女人回京，分明就是讨打。
乔红梅怒火冲天，抽了七八鞭子还不停手。罗大力看不下去了，拖着绵软的身子上前阻止：“夫人，不要再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今天的事，可以用家事来解释，回头给了足够的赔偿，只要高氏和高家人不闹，事情就能抹过去。
但如果出了人命，就得闹上公堂。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诰命夫人杀了人，照样要偿命。
乔红梅虽然生气，但还有几分理智，听到这话后，立刻收了鞭子：“罗大力，你怎么能被一个乡野村妇算计，太让我失望了！”
她转身就要骑马离开。
罗大力飞快上前抱住她：“夫人，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昨天晚上我是喝多了，也是因为在家里才放松了几分，我没想到家里人也会算计……我这就跟你离开，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乔红梅闻到他身上的酒味，狠狠将人推开。
“你这么臭，不要碰我。”
说完，打马离开。
罗大力想要去追，奈何他的马儿还在后面拴着，还有，昨天晚上那药很是霸道，他折腾了一宿，这会儿手软脚软，不一定爬得上马背。
再想要追上去解释，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乔红梅马儿消失。
关于乔红没在院子里挥鞭子打人这件事，当时也有人在外头看见了。
说实话，乔红梅的模样很凶，看到的人不敢多瞧，当时就溜了。
不过，这件事情还是很快在村里传开，罗大力洗漱完换好衣裳离开后，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那个将军的女儿不好相与，不知道高氏怎么得罪她了，眨眼之间就被打得半死。
高氏昏迷不醒。
高家人得到消息，很快赶来，看到女儿的惨状，高母是悲从中来。
关于抓药这事，是她出的主意。
她以为生米煮成了熟饭，罗大力不认也得认。做梦也没想到京城来的姑娘这样霸道，不光不认，还把人打成这样。
“这天底下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高母满脸悲愤，质问罗老头，“你不打算给我一个交代吗？”
罗老头也恼，如果不是三儿媳妇做事没有分寸，这将军府出身的儿媳也不会发作……家里也不会丢脸。
想也知道这会儿外头的人会怎么说儿子。
娶了这么一个母夜叉，也就是外面风光，回家后不定要如何伏小做低讨好媳妇呢。
“你想要我怎么交代？我这把老骨头你要不要？”
罗老头险些没被气死，他气冲冲回了房靠在床头。忽然觉得儿子回来也不是一件好事。
也就是知道儿子就要回来，他们才想起来跑去算计卢锦娘，三儿子没了，老婆子受伤了需要养着，三儿媳做了丑事……将军府出身的儿媳挥鞭子打人，自家也丢了脸。现在三儿媳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
他抹了一把脸，看向身边的老妻：“你觉得大力回来是好事吗？”
罗婆子一愣。
好像……家里真的没有占着丁点便宜。
大儿子回来是为了接大孙子离开，但是大孙子和他们一点都不亲近，甚至跟他们之间有许多误会。如果大孙子富贵起来，是绝对不可能拉拔他们一家子的。
“无论如何，大力活着总是好事。”
*
乔红梅回了镇上，骑了半天的马儿，她有点累了，直接回了酒楼。
她越想越气，真觉得自己跟这一趟就是自找罪受。
罗大力很快追到了酒楼，看到妻子的马还在，他松了口气。
“夫人，别生气了。”
乔红梅冷哼一声：“你娘可真疼你这个儿子！”
语气里满是讥讽之意。
罗大力只能苦笑。
“昨天晚上的事情是意外……”
他也只能这么解释。
乔红梅顿时就怒了：“罗大力，你别拿我当傻子。那女人眼神里的算计一点都藏不住，也就只有你这个蠢货才会觉得是意外。不，你一点都不蠢，你只是想将我当做蠢货糊弄罢了。”
她越说越激动，罗大力无奈，飞快上前将人抱住：“夫人，别生气了。”
两人分开已经有个把月，这一个月里，罗大力在前面走，乔红梅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
这会儿罗大力已经洗漱过，身上只有皂香，乔红梅闻着他身上的清香味道，心下有些异动，伸手就去划拉他的衣裳。
罗大力：“……”
昨晚折腾太过，这会儿他有心无力。
并且，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以后都不行了，只是事情发生得太急，一桩接着一桩，他还没来得及找个大夫看。
这种病，得找一个嘴紧一点的大夫才行。
乔红梅有些着急，一用力。
只听得“哗啦”一声，罗大力的衣裳被撕破了。
还有三千，明天补～

第1604章
乔红梅成亲多年，即便和罗大力许久未圆房，也不是那心急之人。
之所以会失手扯破他的衣衫，是她想到了别处。
夫妻近十载，不管她什么时候要，罗大力都得让她满意，不行也得行。
结果，罗大力昨晚上找了一个乡野村妇，今儿却这般，她越想越气，看见衣衫破了，更显自己急色，她忽然就怒了，狠狠推了一把：“滚，离我远点！”
罗大力没什么力气，心里慌慌张张想着要怎么把妻子应付过去，被这么一推，整个人直直摔倒。
乔红梅都惊呆了，这男人如此高壮，还是将军，怎么跟纸糊的似的？
她想到什么，脸色奇差：“你可真会折腾。”
罗大力不敢承认：“夫人，不是的，我昨晚上喝了太多的酒，这会儿没什么力气，容我休养两日……”
乔红梅眯起眼，忽然扬声吩咐：“去请安大夫来。”
她出远门，身边带着府里的大夫。
安大夫来得很快，罗大力脑子里叫嚣着要逃，但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夫妻分别多日，好不容易单独相处，他要是敢跑，回头乔红梅会更生气。
但是，这脉绝对不能摸。
罗大力不肯拿出手来，乔红梅冷笑：“今天要是不把脉，你就别回京城了，下半辈子留在这小镇上吧。”
这样的话一出，罗大力哪里还敢抵抗？
安大夫观察了他的眉眼，刚好罗大力才洗漱过，胡子都刮过了，一眼就看出他有纵欲过度。再一把脉，安大夫颇为无语。
他是乔红梅的人，当然不会有所隐瞒：“将军这……人已经不年轻了，还是要擅自保养，昨晚上太荒唐，至少要修养三个月，若不然，恐会影响寿数。”
乔红梅找了大夫来，就是想知道罗大力是不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得了确切的答复，她却并不满意，瞬间怒火冲天，扯了辫子就抽：“你给我滚！”
罗大力想要躲，奈何鞭子来势太快，他只来得及翻个身，鞭子原本要落到他的身上，最后抽到了他的腿。
乔红梅这根鞭子是特意制成的，带着倒刺，不管抽着哪儿，都会带走料子和面上的一层肌肤。
罗大力闷哼一声，摔在了角落。
乔红梅越想越气：“快点滚出去！”
罗大力知道她的脾气，也不敢多耽搁，连滚带爬往外逃。生怕逃慢一步，鞭子又飞了来。
他不想回村，让酒楼重新开了个雅间。
原本乔红梅旁边是由她贴身伺候的丫鬟住，罗大力让丫鬟换了房间，他搬了进去。
罗大力躺在床铺上，感觉浑身疲惫，关键脑子还不敢放松，他睁着眼睛瞪了一会儿：“来人，去告诉我娘，让她……”
最后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
贴身跟着罗大力的大兵有些惊讶，还是答应了下来。
于是，村里的罗婆子就得到了儿子带的话。
“高氏不能留了。”
只一句，老两口盯着面前的大兵，等着下文。
大兵无奈：“将军就说了这一句，还说你们会想通。”
老两口面面相觑。
大兵离开之后，好半晌罗婆子才回过神：“老三媳妇伤成这样，高家那边确实会讹上。可是，孩子已经没有爹了，要是再没有娘，那得多可怜？”
罗老头想法则不同：“只要老大愿意拿银子，孩子也不算可怜。”
罗婆子赞同这话。
“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了吧？”
“大力这么说，肯定是儿媳妇的意思。”罗老头愤愤，“这女人也太霸道了，人都被打去了半条命，居然还不放过！”
他起身，“我去见他，听说有那种可以让伤口腐烂的药，要是能找来，也不用我们做什么。还可以让亲家母亲自照顾……”
高氏受伤挺重，有大夫在旁边照顾着，都不一定能让她恢复，这药膏再拖后腿，多半活不了。
问题是这药膏从哪里来？
村子就这么大，镇子也不大，罗家要是买了那种可以让伤口腐烂的药膏，早晚会被传出去……等高家得知，又是一场麻烦。
罗老头听说，将军身边好像有大夫。这大夫一般都是儿子的心腹，等儿子走的时候，再将大夫带走，到时神不知鬼不觉，不会有消息传出。
他特意跑了一趟镇上，父子俩见了面。
此时的罗大力哪里还有刚回来时的风光？
面对父亲，他苦笑道：“爹，做什么都不容易，你……你别笑话儿子。”
罗老头叹口气：“我们都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知道你活着，心里就很高兴了。关于你弟妹，我的意思是不要太急了，找点不好的药膏，再把她喝的药也换掉，十天半个月以后再让她死，你觉得呢？”
罗大力点点头：“这事儿都怪娘，简直是乱点鸳鸯谱。我堂堂将军，哪怕身边没有女人，也不可能娶又老又丑的村妇！难道在娘的心里，我就配不上清清白白的姑娘家？”
他满腹牢骚，罗老头听在耳中，心里颇不是滋味。
老婆子虽然有错，那也是为了孙子着想，当时罗老头不太赞同婆媳俩的做法，但也没有阻止。说到底，他不希望儿子拉拔罗平文，更希望过上好日子的是其他几个孙子。
“事情都过去了，别再提了。”罗老头催促，“既然你觉得这法子可行，赶紧让你的大夫把药膏准备好，回头我悄悄换掉。”
罗大力皱了皱眉。
他确实带着大夫随行，那大夫也效忠于他……这个效忠，指的是大夫给他治病的时候不会害他。军中大夫可是有品级的，人家也是官员，想要让大夫帮他害人，这有点艰难，风险也大。
即便事成了，若是让人得知他身为将军刻意谋害人命，那他身上这身盔甲怕是要被脱下。
害人性命这件事，最好从头到尾和他们夫妻无关，如此，即便是查出来了，那也只是他没能管束好家人。
“我那大夫性情比较正直，他多半不愿意配这种药膏。爹，你想想办法。”
罗老头气得吹胡子：“我能想什么办法？我在村里待了大半辈子，就没听说过什么药膏能让伤口腐烂，有些药草倒是行，我自己就可以去采，但高家也不是傻子。那种不好的药，他们一看就知道，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用？”
罗大力追问：“就不能找大夫配？”
“我不知道哪个大夫在配这种药，还要现打听。镇子就这么大点，我怕药还没买到，高家已经得知了。”罗老头说到这里，满脸的嫌弃，“你都做到将军了还买不到这种药，也太废物了。”
罗大力：“……”
他是不想插手这件事！
不是买不到这种药。
其实他也承认，老头说的这个法子最省力，也最不容易惹人怀疑。
“爹，你想想办法。”
罗老头也怀疑儿子是不想帮忙，他眯起眼：“办法嘛，也不是没有，我只能到处去打听，万一要是走漏了消息，你确定承受得起后果？”
罗大力面色僵硬。
“爹，这事儿先不急，我让人去城里打听一下，过两天拿药膏给你。”
罗老头目的达到，心里却不满意，儿子这是在跟他耍心眼。
不过，儿子离家多年，早已和他们不亲，这种时候也不好计较太多，省得伤了本就不多的父子情。他本来准备离开，想到什么又稳稳坐了回去。
“老三家的确实有错，但也是为了孩子，那几个孩子是你亲侄子，没爹已经很可怜，现在又没了娘……说到底都是为你这个大哥筹谋，他们夫妻才先后出事。你得补偿一下那几个孩子。”
罗大力面色不太好：“怎么补偿？我不可能把他们带到京城去，夫人很不喜欢。”
罗老头心里骂儿子废物，连个女人都糊弄不了。嘴上道：“不需要你带他们去京城，多拿点银票吧，让他们好生读书，如果读书不成，那就学个手艺。反正，让他们做一辈子富家翁，也算是补偿了。”
罗大力手头只有一千两银子，这原本是他想拿来补偿卢锦娘的……在他的心里，卢锦娘母子肯定是要比几个侄子亲近。
这银子给卢锦娘，他不会舍不得，但拿给侄子，他不甘心。
“给一百两。”罗大力掏出了银票，眼看父亲有些不满，道：“要是嫌少，你们就别要。说是为了我，那我也没让他们乱来啊，无论如何，锦娘给我生了一双儿女，这些年又累死累活拉拔他们长大，她甚至都没有改嫁，这样重情重义的女子，你们平时不照顾着，还背着我要取她性命，若不是因为你们是我爹娘和弟弟，我还要找你们算账！”
罗老头低下头。
他有些心虚，关于对付大儿媳妇，其实不是单纯为了儿子，是因为他们这些年来和母子三人闹得不可开交，儿子当初离开时对卢锦娘那样上心……如今人回来了，卢锦娘肯定要吹枕头风，他们怕沾不上儿子的光。
不要白不要，先把这百两银票取了，其他的再徐徐图之。
罗老头也不算白跑一趟，回家的路上心情还挺美，悄悄掐了自己好几下，一次次疼痛传来，让他确定这百两银票不是梦。
每确定一次，他的心情就飞扬一分。
唯一让他不满意的就是儿子跟他藏奸，明明有银子，却只给这么一点点。
回到家里，他跟罗婆子说了儿子的打算，也把对儿子的不满提了提。
罗婆子面色复杂：“那你回头就跟他说，高家那边发现了你的动作，要拿大笔银子封口。记得，拿到银子之后让他赶紧离开。这儿子我们算是白养了，能薅多少薅多少吧。”
罗老头一拍大腿：“还是你有办法，就这么办！”
*
乔红梅心情很不好，又带着人出去跑了一圈马，跑完回来，进门时冷着一张脸，就差拿鞭子抽人了。
夫妻几载，罗大力看出来了她心头有火，想着赶紧把事情解决好启程回京。
于是，他略歇了歇，有了几分精神后，再次出门。
楚云梨最近闲着无事，她打算在镇上长住，便也没打听院子，继续住在那个租的小院子里。
倒是兄妹二人有些歇不住，他们想再去城里买货物回来卖……两人并不想因为罗大力的出现而打乱了自己的日子。
楚云梨不放心让他们单独跑，不许二人去。
听到敲门声，罗平玉去开门，看到是父亲，她脸色很不好：“你都有妻有子，又来找我们做什么？”
罗大力颇为无奈：“我一步步走到如今并不容易，你早晚会理解我的。我找你娘有事商量。”
罗平玉不想让他进来：“将军夫人很是厉害，你往这边跑，她该不会转头找我们的麻烦吧？”
“不会。”罗大力挤进了门，看见了屋檐下的楚云梨，“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
他看了一眼两个孩子，想背着他们谈。
罗平文看出了父亲的想法，他不愿意避开：“有事就说，我都长大了，可以帮娘拿主意。”
“锦娘，我要带平文走。”罗大力决定实话实说，“金城那边我只有一个儿子，还病歪歪的，不能承继家业。平文这一去，我不会亏待了他。”
楚云梨好奇：“将军夫人知道你的打算吗？你能有如今的风光，全靠她父亲提拔，她会愿意你将拥有的一切交给不是她所出的孩子？据我所知，那可是个母夜叉，狠起来要挥鞭子取人性命，你确定护得住平文？”
罗大力咬牙：“护得住，平文就是我的命。”
楚云梨呵呵：“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要是她，知道你的打算后，不光会打死你儿子，还会连你一起弄死。”
罗大力：“……”
“锦娘，咱们做夫妻的那几年，我对你还不错。你……”
“不错？”楚云梨满脸嘲讽，“你越对我好，他们越看我不顺眼，你在的时候就没少为难我。尤其是你出事之后，家里少了个壮劳力，那真的是拿我们母子当眼中钉肉中刺，干得最多，吃得最少，挨骂也最多。如果不是在你家实在过不下去，我也不会带着两个孩子出来单独立户。他们想要逼死我，这次你回来，更是我们母子的催命符。如果不是我力气大，早已经被逼死了！”<br />
罗大力无言以对。
因为这些话是事实，他憋了半天，才道：“我已经尽力在你和我爹娘之间周旋，他们确确实实不喜欢你，我能有什么办法？”
说到这里，他也有满腹的牢骚，“三个儿媳妇，他们只针对你，你就没想过自己也有问题？”
楚云梨气笑了：“我不够勤快吗？还是我没能给你生孩子？我是体弱，是花了不少银子，但我并没有因为体弱而少做了事，至于花银子……一开始用的是我的嫁妆银，后来你抓药用的都是你在外头赚来的银子……”
她摆摆手，“事情都过去多年了，再争论谁对谁错也没意思。现在我跟你爹娘之间已经结成了死仇，中间夹杂着一条人命，等你一走，他们肯定还要为难我。劝你一句，走之前跟他们商量一下，让他们不要再来找我的麻烦了，不然，我下手毫不留情，说不定哪天我们中的谁就去了公堂上。”
罗大力心里一惊。
他知道这同样是事实。
母亲摔成那样，就是卢锦娘干的。
“我劝不动啊。”
楚云梨嗤笑一声：“我年轻力壮，还会怕两个行将就木的老不死？你不管也行，我自己能解决。”
罗大力：“……”
两人站在这里，毫无旧情可言。他决定速战速决：“我要带平文走。至于你和爹娘之间的恩怨，我会尽力调和。要不，我拿银子给你，你带着女儿搬去城里住？当然了，平玉也可以跟我走，你完全可以改嫁。”
“我才不去呢。”罗平玉满脸倔强。
她对父亲连个印象都没有，听说父亲是将军，她还憧憬过，结果……太让她失望了。
罗平文急忙接话：“我也不走，娘养我一场，我要为娘养老送终。”
“我会给你娘留下一大笔银子，不会让她老无所依。”罗大力最想接走的是儿子，女儿实在不愿意去，他也懒得勉强，“平文，你没有见识过京城的繁华，不知道权利的好处，你跟我走，我保你不会后悔。”
“如果我为了权利银子抛弃亲娘，那我成什么人了？”罗平文满脸怒火，“不要再多说了，我不会去！”
罗大力颇为无力：“锦娘，为了孩子好，你……”
“他们留在我身边，虽然不能享大富大贵，至少能保住命。”楚云梨不耐烦了，“你赶紧滚！”
罗大力怒了：“本将乃是皇上亲封的勇武将军，念及旧情才跟你们好好商量。锦娘，孩子们必须跟我走。”
说着，他掏出了一把银票，“我知你这些年辛苦，这银票算是给你的补偿。”
他将银票递了过来，楚云梨没有伸手接。
罗大力见状，缓和了语气补充：“锦娘，我自认和你情分非比寻常，所以才舍得给你这么多银票，爹娘那边我都没给这么多。”
楚云梨冷哼：“拿去孝敬你爹娘吧，我不需要。”
罗大力满脸意外，他真的以为卢锦娘再看见银票之后会改变对他的态度。
毕竟，这笔银子真的不少，可以算镇上首富了。
“锦娘，你别意气用事，银子又和你没仇。”
楚云梨看着那银票，心知罗大力对卢锦娘或许有几分真感情。
但那又如何？
罗大力为卢锦娘带来了那么多的麻烦，害死了她一条命。
罗家二老敢对卢锦娘一次次下狠手，就是仗着他们是罗大力的亲爹娘，无论做了什么，罗大力都会原谅。
卢锦娘死了，罗大力知道后，可能会伤心，也可能不会，但楚云梨可以确定的是，罗大力回来发现卢锦娘没了，绝对不会为她向罗家人讨公道。
这个人，惯常会和稀泥。
“但我和你有仇。”楚云梨想到什么，似笑非笑道：“你给我这么多的银票，让你爹娘知道了，你说他们会不会来找我麻烦？”
罗大力哑然。
肯定会。
“锦娘，我肯定要带走平文。”
他铁了心，干脆伸手去拉儿子。
罗平文想要躲，但他躲不开练过武的罗大力，很快就被制住。
楚云梨伸手扯了屋檐下的绳子，提起来就抽。
罗大力看到绳子飞来，那气势恍惚间比乔红梅的鞭子还要狠辣，他吓一跳，急忙闪避。
拖着儿子肯定躲不掉，电光火石之间，他侧身避开，绳子避开的同时，抓着儿子的手也松了。
罗平文甚至被亲爹带得挪了个位置，虽然挪动的不多，但如果楚云梨不收势，绳子就会刚好落到他身上。
楚云梨见状，都气笑了。
这可真是亲爹。
由此也可看出，罗大力对儿子的疼爱，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深。在他的心里，遇上危急关头，儿子是可以被放弃的人。
楚云梨原本是想将人打退就算了，看见罗大力放弃儿子，心中怒火蹭一声就上来了。
又不是真疼儿子，跑回来抢什么？
她手腕一动，绳子换了个方向，朝着罗大力身上狠狠抽去。
罗大力腿上才挨了鞭子，算起来受伤不过半天，伤口都还在冒血，行动有些不便，神子铺天盖地而来，他惊恐的发现自己居然躲不开。
绳子狠狠抽在他的身上，虽然没有带倒刺的鞭子那么厉害，但他也吃了不少苦头。
楚云梨连抽了十多下才停手。
罗大力心下特别惊讶。
乔红梅的鞭子厉害，因为她是将门虎女。卢锦娘这一手绳子又是从哪儿学的？
“你……你学过鞭子？”
楚云梨绳子狠狠一抽，直接打在他的嘴上：“放屁！你自己废物，就说别人学过武，你这勇武该不会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功劳吧？”
闻言，罗大力特别心虚。
他当然也是立了功的，但……他的功劳不足以做四品将军。
“你胡说什么？我是战场上拼杀来的功劳，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楚云梨呵呵：“滚！”
她不光嘴上催，下手也狠。
罗大力几乎是连滚带爬往外逃，出了门后，走路还一蹦一跳，实在是太痛了。
他都不敢想象卢锦娘手头的绳子换成鞭子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本来就虚，又添了新伤，罗大力都爬不上马儿了。但是走回去也不成啊，堂堂勇武将军，在大街上走得一瘸一拐，像什么样子？
他周身火辣辣地疼，感觉到路旁众人隐晦的打量，又不好让别人不看，吩咐道：“去找马车来。”

第1605章
在罗大力出门的这段时间，乔红梅从外头回来了，听说将军不在，她立刻让人打听去处，得知人去找卢锦娘，她心头很是憋气。
看见马车回来，乔红梅立刻站到了走廊上，当她看到罗大力是一瘸一拐进门，顿时又惊又怒。
“你怎么伤成这样了？谁伤的？”
大堂里还有不少客人呢，罗大力深深看了她一眼。
乔红梅明白了他的意思，倒也不再多问，往后退了一步，气鼓鼓站在楼梯口等他上来。
两人在廊上没有说话，乔红梅直接追进了他的房里。
“卢锦娘那个贱人打的是不是？”
罗大力一听这话就皱眉，不过也没反驳。
乔红梅见状，都气笑了：“罗大力，你是勇武将军。她只是一个村妇，你就是直接把她打死了，难道衙门会治你的罪？你该不会是想跟我说，受伤之后就灰溜溜回来了，没有还手吧？”
罗大力确实没有还手。
乔红梅见他不说话，知道自己又猜对了：“罗大力，你不去告，我去告。”
她转身就要走。
罗大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满脸无奈地道：“你这脾气还是这么急。”
“你都要被人欺负死了还不还手，那女人是你的命吗？”乔红梅不想承认，她心里有点嫉妒。
也是到了镇上，她才知道当年这对夫妻感情极好，罗大力知道进城危险，也还要大着胆子去给卢锦娘买药。
罗大力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叹口气道：“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就像是弟妹算计我，她只是一个村妇，而我是勇武将军，就凭她对我下药，闹到公堂上，她绝对是死路一条。但家丑不可外扬啊，对你而言，他们是外人。但于我……不管我承不承认，他们都是我的家人。那卢锦娘虽然是打了我一顿，可她这些年一个人带大了一双儿女，没有和任何男人亲近。”
他揉了揉眉心，“真要是闹到公堂上，外人会说卢锦娘重情重义，会骂我无情无义，兴许还要牵连上你。”
乔红梅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所以她也没有提出追究高氏下药之事。
弟媳妇对大伯哥下那种药，事情还成了，真传了出去，外人都会笑话罗大力。
“难道就这么算了？”乔红梅声音尖厉，“罗大力，你是不是还没有放下那个女人？”
罗大力确实放不下。
无论卢锦娘对他是什么态度，这些年她没有改嫁是事实！
换了旁人，比如那个张玉儿，被婆家一排挤，立刻就改换了门头，甚至还不止换了一户。
心里放不下，但他不敢承认：“你这说的都是什么？卢锦娘都老了，根本比不上你年轻美貌，性子又泼辣，我纯粹是看在她是孩子的娘的份上才对他多了几分宽容，你不要多想。”
乔红梅被说服了。
“你真要把那两个孩子带进京城？”
罗大力心里有些紧张，这件事情谈不好，乔红梅很可能又要发脾气。
“他们这些年吃了不少的苦，本也是我的儿女。夫人，我不求你拿他们视如己出，以后也不会让他们出现在你面前……咱们只有一个东儿，实在太单薄了些，有个哥哥照顾他，咱们也能更放心啊。”
乔红梅垂下眼眸。
她身子已经伤了，大夫说过如果她还要生，那就是拿命去拼。
她当然不愿意再为了生孩子拼命，万一真的死了，三个儿女都没人照顾。
但是，小儿子病歪歪的，大夫都说不一定能成年，罗大力是勇武将军，不可能后继无人。如果她不生，就只能捏着鼻子让罗大力找其他的女人生。
乔红梅不愿意，与其找其他女人生孩子，还不如把卢锦娘生的两个孩子带去京城。
“我最多只接纳两个孩子，不接受卢锦娘出现在京城。”
罗大力也没想过要带卢锦娘去京城，听到乔红梅轻易就答应，他瞬间大喜：“夫人，你真好。”
乔红梅心里不是滋味，如果不是生孩子太急，坏了小儿子的身子，她说什么也不会接纳其他女人的孩子。
“知道我受了委屈，你以后可要补偿我们母子三人。还有，卢锦娘打你这件事，不能轻易放过，哪怕不能闹到明面上，也必须给她一个教训。”
罗大力：“……”
“那我找人打她一顿，这件事情你别管了，我一定让你满意。”
他不敢让乔红梅动手。
由他出手，卢锦娘还能捡回一条命，但要是交给乔红梅，怕是不弄死卢锦娘不罢休。
多年夫妻，谁还不知道谁？乔红梅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的想法，冷哼了一声：“罗大力，你越是护着，我越忍不住想要动手。你最好是下手狠一点，别逼我亲自安排她！”
“是是是。”罗大力身上的伤还没有上药，“夫人，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乔红梅看到了他脸上的红肿，那伤乍一看，就是鞭子抽出来的。她也没有贤惠到要亲自帮他上药，转身就走。
罗大力松了口气。
大夫来给他送药时，他问了那种可以让伤口腐烂的药膏，刚好他身上也有鞭伤，就借口说自己想要让夫人心软。
“如果我这伤势越来越严重，夫人肯定就能原谅我了。”
大夫颇为无语：“最多擦两次，千万别过。要不然，伤口烂得太厉害，神仙也难救。”
罗大力没想到这么顺利，送走了大夫后，立刻让身边的人跑了一趟村里。
高氏受伤很重，后来开始昏迷，浑身都发起高热，本来就不一定能活过来，罗老头拿到药膏之后，悄悄跑去了儿媳的房中，将装药膏的盒子偷了来，然后将里面的药膏全部抠了扔掉，换上了儿子新送来的那种。
当天夜里，高氏伤口又红又肿，浑身滚烫。
高母年纪大了，家里又有孙子要看，夜里没有守着女儿。
等到第二天高母赶来，发现女儿躺在床上已经凉了。
清晨的罗家院子里，高母大声哭喊起来。
原本是婆媳三人一起做饭，最近罗婆子受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高氏也紧跟着受伤。只剩下姜氏一个人伺候全家。
姜氏心里很不乐意，但婆婆和妯娌也不是故意不干活，人家是干不了。她再不愿伺候，也只能捏着鼻子早起。
她心里就希望婆媳俩人能快点好起来。
正不情不愿的干活呢，就听到弟妹的屋子里传来了舅母的哭喊声。姜氏早就从大夫那里得知弟妹的伤势很重，原本她以为是大夫故意吓唬人……好多大夫都是这样，把病情说得特别严重，治不好了是病情太重，治好了就是他的医术高明。
但大多数的时候都能治好，姜氏知道弟妹要受一场罪，却没想过她真的会死。
姜氏急忙忙跑了过去，看到舅母哭得浑身颤抖，那声音又凄又惨，听着让人心酸。
“舅母，出什么事了？”
高母特别伤心：“你爹娘呢，让他们过来。我好好的女儿都没了，你们全家居然都不知道……一家子都是没良心的东西，我的女儿啊……呜呜呜……”
不光是姜氏听到了动静，其他人也听见了。
罗婆子身上有伤，挪动不得，急忙催促身边男人去瞧。
罗老头磨磨蹭蹭，低声道：“死了好，咱们也不怕了。”
罗婆子：“……”
她有些舍不得娘家侄女，悲悲切切地哭了起来。
家里有丧，要告知亲戚友人，还要请村里的人来准备后事。
如果罗大力还在京城，赶不到也就算了，人就在镇上，还是要请他回来奔丧。
罗大利得到消息的时候，瘫在床上都不想动。昨天受的那些伤，经过一晚上休养，伤口还没有长好，今儿感觉还更痛了些。
听说高氏死了，他有点躺不住：“怎么会这么快？”
昨天才拿到药，今天人就死了，别人不会怀疑，大夫可不一定。
他勉强起身，坐着马车回村。
他没打算带着乔红梅，但是一墙之隔的乔红梅听到了动静，出门得知是高氏死了，她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高氏会死……那是被她打的呀。
要是高家人揪着不放，杀人要偿命。
乔红梅追到了马车上，低声问：“你那个表妹家里人胆子大不大？他们有没有可能去衙门报官？”
就罗大力对舅舅家的了解，他们足够疼女儿……一时间还真不好说。
“不一定！”
乔红梅狠狠握住了他的手臂：“此事不能闹大，你得想法子让他们闭嘴。大不了，多给点银子封口。”
罗大力当然不会让舅舅把事情闹到衙门去，不过，倒是可以趁这个机会吓一吓乔红梅，让她心里有点顾忌，别动不动挥鞭子取让性命。
“我回去谈。夫人，以后你下手千万轻一点。”
乔红梅心里烦躁：“我记住了。”
她不想去村里，于是跳下马车，“我在酒楼等你。事情解决好了，记得派人来告诉我一声，别让我悬心。”
*
罗大力回到村里，强撑着下了马车，看到院子里已经挂起了白布，他立刻找到了自己爹娘打听内情。
“高家有没有闹？”
这会儿高氏的爹娘正趴在女儿身上哭呢，话里话外，都说罗家不厚道，也不许将人放进棺木。
看这架势，明显就要闹。
罗大力硬着头皮上前：“舅母，弟妹已经不在了，还是早日入土为安……”
高母冷笑连连：“你给我进来。”
就连高父也跟进了门。
罗大力无奈，只能进门商量。
高父率先开口：“老三没了，我是想着把女儿接回家改嫁，是你爹娘出的荒唐主意……你睡了我女儿，不打算给个说法就算了。还纵容你的妻子把人打成重伤，你再是将军，也要守王法吧？罗大力，这事情你打算怎么办？如果不是看你娘好不容易养出了一个将军的儿子，刚才我真就不管不顾把事情闹大，直接闹到衙门之上，让你那个眼睛往天上看的媳妇偿命！”
说到后来，简直是咬牙切齿。
罗大力急忙劝：“舅舅消消气！我一开始就不答应娘的提议，是表妹买了一些不好的药放进了我的酒里，所以才……但凡我还有两分理智，绝对做不出这么畜生的事。”
言下之意，那荒唐的一夜是高氏算计在先，可不是他这个做表哥的不讲究。
“那也不能打人。”高母愤愤，“将军夫人了不起啊！我就不相信这天底下没一个讲理的地方，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别说只是将军夫人，就是皇后娘娘，杀了人也一样要偿命。”
她话说得狠，饶是罗大力知道夫妻二人选择私了，这会儿也吓出了一头白毛汗。
“舅母，你小点声，事情已经发生，最要紧是活着的人以后怎么过日子。凡事都好商量，这次我回来带了一些银票……我这还剩下一百两，全部交给你们处置，这是我陪礼的诚意。你们自己留着也好，给三个孩子也罢，都随你们高兴。”
高父气笑了：“一百两银子？罗大力，你个混账，在你眼里人命都是有价的是不是？我把你弄死后赔你爹娘一百两行不行？”
“舅舅，你消消气。”罗大力压低了声音，“你们想怎样，直接说，但凡我能办到，一定尽力！”
高家夫妻没有想为自家谋算什么，高母只是心疼几个外孙子，孩子没爹已经很可怜，如今连娘也没有了，她总要借着这件事情为几个孩子争取一下。
“你把兄弟三人带去京城，以后尽力扶持。反正，你要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你养他们一场，不光是赔罪，他们还是你的亲侄子。”
罗大力一脸为难。
让乔红梅接受他的一生儿女已经很难了，再接纳兄弟三人……如果只是把孩子带去京城，不管孩子的死活，那他办得到。
但是，正如舅母所言，这几个孩子是他的亲侄子，他没什么心思拉拔侄子，却也做不到出手害他们。
要是把几个侄子接去京城，他们能不能长大都难说。
“舅舅，我那夫人是个炮仗性子，真的会炸伤人，要我说，孩子还是留在村里，我多给点银子。”
高家夫妻想让几个孩子过上好日子，所以才想送他们去京城，想到乔红梅拿鞭子会把人抽死，他们其实不太放心。
于是，三人很快达成一致，罗大力出银子五百两，换得高家不追究这件事。
至于五百两银子要怎么分配，全由高家夫妻做主，罗家不得插手。
都是亲人，也不说写契书，罗大力承诺三日之内把银票送上，再出门来的高家夫妻，就不再阻止女儿入棺了。
罗大力谈妥了此事，松了一口气，又急忙赶回镇上告诉乔红梅。主要是让乔红梅出银子。
当朝律法，女子嫁妆是私产，夫家不得占用。
因此，别看罗大力成亲这么多年，又是勇武将军，看着挺风光。其实他手头没有多少银子，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银子兴许还买不下乔红梅手头的一个摆件。
五百两银子对于罗大力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对乔红梅而言，真的不多。
银子事小，乔红梅就觉得罗大力在自己的事情上不够尽心，一点银子还要问她讨要。
罗大力看出了她心里有怨，叹口气：“夫人，如今能把事情安稳解决已经很好了。”
乔红梅气冲冲给了银票：“拿去！”
“夫人，我这是帮你办事。”罗大力强调了一句，拿着银子匆匆赶回村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不久，军医就求见乔红梅。
这位军中大夫性情正直，或者说，他不愿意卷入罗大力的私人恩怨之中。
当乔红梅得知罗大力特意问大夫要了可以让伤口腐烂的药膏后，险些就气死了。
可是，为什么呢？
那是他的亲表妹呀，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怎么下得去手？
乔红梅有些想不通，这里面可能有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而关于罗家人的阴私……卢锦娘应该很清楚。
*
楚云梨看到门口站着的乔红梅，颇为意外：“你是在给罗大力讨公道的？”
乔红梅觉得这个小地方克她，她想尽快把这些事情处理完了回京。
“我有些事情要请教，也有事要和你商量。我们进去说吧。”
今日乔红梅态度还行，楚云梨闲着无事，把人请到了院子里，她也懒得倒茶：“有话就说。”
乔红梅长到现在，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怠慢过，她心中不悦，但这会儿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也懒得计较。
“姓高的死了。”说到这里，乔红梅顿了顿，她在迟疑要不要说出高氏的真正死因，不过只迟疑了一瞬，她就决定说出来，毕竟，卢锦娘养着的两个孩子可是罗大力亲生。
罗大力过得好，两个孩子才有可能过上好日子了。若是罗大力倒了大霉，也可能会牵连他们。
这样的情形下，卢锦娘即便是知道罗大力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也不会往外说，还会帮着隐瞒。
“当时我下手是重了一点，但也不至于要人性命。”
楚云梨呵呵：“将军夫人，你高估了我们这小地方大夫的医术。平时的头疼脑热都有可能会要人性命，你下手那么重，救不回来很正常。高家讹诈你了？”
乔红梅气的就是这事，人明明是被罗大力害死的，偏偏往她身上赖，罗大力封高家的口本来是帮他自己脱身，结果却说是为了她……她就那么像冤大头？
“原本我也以为他是被我抽死的，可是刚刚大夫跟我说，罗大力讨要了一些故意让伤口腐烂的药。”
楚云梨有些意外。
乔红梅不放过她脸上的神情：“我想不明白，高是明明是他弟媳妇，又是他的表妹，他为何要下这么狠的手。”
还有，她抽了高氏一顿，这种时候该尽力救人，怎么还把人弄死将事情闹大了呢？
出了人命，即便她是将军夫人，也很难收场。好在这是小地方，如果在京城，此时她可能已经被抓入大牢里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又不是他，怎么可能知道他的想法？”
乔红梅怀疑她没有说实话。
“卢锦娘，提醒你一句，罗大力过得好，你两个孩子才有好日子过。就在昨天，他还恳请我回京的时候带上两个孩子……我答应了。”
说到后来，她微微仰着下巴，满脸的得意。
她那模样，好像在等着楚云梨谢恩似的。
楚云梨笑了出来：“那他有没有跟你说我不答应让两个孩子去京城的事？”
乔红梅一脸惊讶，反问：“你为何不答应？”
“这对你而言是好事，你只要知道，我们母子三人简直恨不得离你们越远越好，从来没有想过要沾罗大力的光。”楚云梨起身，“请回吧。”
乔红梅自认聪明，大部分时候都能看出旁人的一些打算和想法。但她真的想不明白卢锦娘为何要拦着孩子奔赴富贵。
“为人父母，若疼孩子，该放手时就要放手，你为何要阻止？”
楚云梨扬眉：“因为我觉得你们夫妻胆大妄为，很会作死，你们自己找死不要紧，我怕你牵连了兄妹俩人。”
乔红梅：“……”
“你胡说！”
楚云梨呵呵：“你可是抽死了人的，杀人要偿命。高家不追究了，但若是旁人看不惯跑去衙门告状，你同样逃不掉！”
乔红梅心头一惊，辩解道：“我没有杀人。”
“把人抽成重伤同样要入罪。”楚云梨说到这里，心情忽然好了起来，“罗大力蓄意杀人，兴许你们夫妻还能在大牢里互相照顾。”
乔红梅心里真的害怕，恨不能立刻收拾行李回京。只要他们夫妻消失在这小镇上，日子久了，镇上的人就会忘记他们，自然也就忘了他们的所作所为。
“罗大力那个疯子！我明明下手不重……”
楚云梨乐了：“高氏捏着他那样的把柄，又豁得出去。如果他不下暗手，早晚也要倒霉。”
闻言，乔红梅才算明白了罗大力为何要取人性命。
“他完全可以拿银子封口！”
楚云梨好笑：“但是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啊。”
高氏不要银子，非要去京城里奔这一场富贵，她不死，罗大力就要半辈子都受她威胁。还有，高氏这样没有见识的乡野妇人到了京城里，很容易被人利用，然后给将军府招祸。
乔红梅恨得咬牙：“罗大力这些家人，实在太蠢了。”
“既然做了罗家的儿媳妇，蠢不蠢的，你都受着吧。”楚云梨催促，“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可要拿绳子抽人了。”

第1606章
乔红梅吃软不吃硬，她好意上门打听，结果卢锦娘居然说要抽她，她气道：“你敢！”
楚云梨转身就去扯绳子：“那你看我敢不敢。”
乔红梅并不怕这个乡下妇人，但两人打起来，不说谁吃亏。但凡她跟这个乡下女人计较，那就是跌份。
落在旁人眼里，还觉得卢锦娘配和她平起平坐。
想到此，乔红梅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我懒得跟你计较。”
“别走啊，你倒是计较一下呢。”
气得乔红梅险些回头甩她一顿鞭子。
高氏没了，不管是怎么没的，落在旁人眼里都是乔红梅下手太重，这黑锅她是背定了。
但是乔红梅也不好跟罗大力计较……或者说，她不好明着将高氏之死的缘由拿到明面上。
私底下可以和罗大力吵闹，但不能让人知道罗大力害死了自己的弟媳妇兼表妹。不然，罗大力倒霉，身为他的妻子，乔红梅也讨不到好。
她决定快刀斩乱麻，等到高氏下葬后就立刻启程。
至于罗大力能不能将孩子带着一起走，这些都不关她的事，反正机会是给了，他带不走孩子，跟她没有关系。
高氏顺利入土为安，她最大的孩子才十岁不到，跪在那儿看着特别可怜。
高家拿到了五百两银子，并不是全部留给兄弟三人。
并不是所有的爹娘都能做到公正不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绝不让自己的孩子多吃多占。事实上，这天底下许多的爹娘都喜欢均富，总是下意识的让过得富裕的孩子拉拔过得不好的那个。
此时高家夫妻就是这种想法，按理来说，五百两银子是女儿的命换来的，应该留给兄弟三个。但是，那可是五百两啊，兄弟三人根本就花不完。
于是高家夫妻决定，给每个孩子留下一百两……至于剩下的那些，夫妻俩讨要这些银子也费了不少精力，他们倒也不是贪图这个银子，而是想把这银子留给儿子。
还有，三个孩子还小，银子给了他们，就等于给到了罗家的老两口手中。将心比心，他们都不能做到将这银子原原本本交到孙子手上，落到罗家二老手里，多半也要分给二房。
所以，他们打定了主意，这银子不给，由他们收着，先送兄弟三人去读书，看看是不是那块料。如果有那天分，这银子就给他们一路往上考。若是读书不成，那这些银子就留着给他们娶妻生子。
这些打算，高家没有瞒着罗家人。
罗家人对此很不满，但无论他们怎么劝，高家老两口都不肯松口，后来更是吵了起来。
对于罗家人而言，他们是怎么都想不通，这些银子明明是罗大力拿出来赔偿罗家孩子，结果却落到了高家人的手里。眼瞅着还拿不回来了。
那边人一下葬，两家人就因为这银子的事情吵了起来。后来还闹到了酒楼里。
罗大力身上有伤，强撑着办完了丧事，就想回来歇一会儿，刚刚躺下不久，吵吵闹闹的声音传来。
听说是两家人找他评理，他只能起身。
关键是两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吵，他丢不起这人。更重要的是，如果让人知道五百两银子的来处，很可能会怀疑高氏的死因！
“都进来，有话好好说，不要吵。”
是高家老两口带着儿子儿媳，罗家这边也是，就连需要趴在床上养伤的罗婆子，都让人将她抬了来。
罗大文对这个哥哥有些不满，回来这么久了，又给过他任何好处。听哥哥话里话外，好像已经准备启程回京。
他已经成年，问哥哥讨要好处有些张不开口。但他认为，既然是亲兄弟，就该互相扶持。换做是他富贵了，都不需要兄弟们开口，主动就会送上一笔银子。
等啊等，这么多天了也不见哥哥有所表态，罗大文脸色不太好：“这也不是我们想吵，是你自己不会办事。那些银子是你赔偿给几个侄子的，凭什么要交到高家人的手里？”
高家人却觉得自己拿这银子没什么不对，首先这银子是女儿拿命换的，其次这银子落到罗家人的手里，不一定能花在几个孩子身上。
两家都觉得自己有道理，高母直接问：“大力，这银子你要拿回去吗？”
罗大力当然不能拿回来：“舅母，这银子给了你们，我就没想过要收回。还是那话，你们想分多少给三个孩子，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你们先走，我和他们谈谈。”
高母满意了：“好好谈谈，别让他们揪着我不放。”
高家人离开后，屋子里只剩下罗家人。
谁也没有开口，姜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大哥，爹娘的年纪越来越大，养老该是长子的事。你就要走了，可有打算怎么安排爹娘？”
罗大力：“……”
他本来也不傻，不然也爬不到现在的地位，这一听就是问他要银子来了。
“你们想怎么样？”
姜氏觉得自己已经开了头，接下来的事情该他们兄弟两人谈，毕竟，她是外头进来的人，和罗大力没有血缘，不能把人往死里得罪。
罗大文眼看自己不开口，这银子到不了自己兜里，轻咳了一声：“三弟没了，现在弟妹也不在了，高家虽然拿到了大把银子，也说了要送几个孩子读书。但……你这还在呢，他们多半是做给你看的。等你走了，他们说不管就不管，爹娘也做不到不管孙子死活，到时，二老也好，侄子也罢，全都是我一个人的事。大哥，如果你真的不在了，那我就是吃糠咽菜，肯定也要把这些侄子养大。可咱们家明明能过更好的日子，凭什么要吃苦受罪？也不需要你给多少，你就从手指缝里漏一点点。”
他伸出拇指，掐着自己的食指指甲，“一点点就好。你吃肉，好歹也让家里人喝点汤呀。我们都不是外人，爹娘生养你一场，我和你一母同胞，你真打算不管我们的死活？”
罗大力也不是没想过拉拔自己的弟弟，但他回来后，看见卢锦娘母子三人的处境，又从爹娘和卢锦娘那里得知了他们是如何在亏待了卢锦娘之后想法子灭口，对两个弟弟就真的再无半分感情。
倒不是说他对卢锦娘感情的兄弟情还要深，而是孩子……他的一双儿女在他不在了之后，被家人排挤到在家里待不下去。
也就是卢锦娘性情踏实，拼了命的养大了孩子。若是卢锦娘跟那个张玉儿一样没良心……他都不敢想象那后果，俩孩子可能都没有长大的机会。
这算什么兄弟？
将心比心，如果是弟弟出了事留下孩子，他无论如何也会给孩子一碗饭吃。
这会儿罗大文找上门来问他要银子，他心里对这个弟弟愈发反感：“没有！”
罗大文微愣了一下，原本以为他亲自开口，罗大力多少会给点，结果就这？
“大哥，你这一走把爹娘甩给我，你真好意思一点银子都不留？”
罗大力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过去那些年你们当我死了，各种虐待锦娘母子。那你们就当我没活过来，当年就已经不在人世。怎么，就因为爹娘前头生养过一个长子，所以你不打算管他们死活？”
“可是你活着！”罗大文满脸愤怒，“你这些年在京城吃香喝辣，勇武将军，好大的官，多威风啊。但是你从来没有想起过自己的家人，连个消息都不传回来，这一次若不是你只有一个病歪歪的小儿子，得回来接长子承继家业，你会回来？”
这话算是戳中了罗大力的心虚之处，他顿时恼羞成怒：“你以为我这将军之位是捡来的吗？这是老子在战场上拼杀而来，人头瞬间和身子分离时那血飚多高你知道吗？你见识过尸山血海吗？”
“那又如何？只要你没死，爹娘就该你孝敬。”罗大文看他东拉西扯，就是不肯给银子，怒火蹭蹭上涨。
其实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今天必须要有所收获，如果谈感情不成，那就只能讲利益。
“大哥，你也不想让人知道弟妹是怎么死的吧？”
罗大力听到他这满是威胁的话，头皮一炸，他瞪大了眼：“你敢！”
“都没有活路了，你看我敢不敢？”罗大文梗着脖子。
罗大力转而看向双亲，他不太确定自己算计高氏的事是不是也让罗大文知道了。
眼见双亲眼神闪躲，罗大力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他忽而冷笑了一声：“爹，娘，你们可真疼儿子。可惜你们疼爱的那个儿子不是我，从小到大，我就该为家里所有人付出，是也不是？”
罗婆子人挺虚弱，但爱说话，她叹口气：“大力，亲兄弟之间本就该互相扶持，你又不是缺这点银子，你多少拿点给大文。我们不会告你的黑状，”
但……我们都这样维护你了，你为何不能帮帮你弟弟？”
口口声声说不会告，但罗大力相信，如果自己真的不给好处，这一家子说不定真的会害他。
可要是给了好处，让罗大文得了甜头，这事什么时候是个头？
罗大力垂下眼眸：“我手头的银票花完了，回头我跟夫人商量一下，你们先回去，等我消息。”
罗家人没有拿到银票，心里挺失落，不过，对于他这样的态度还是挺满意的。
罗婆子还是走不了路，来时有高家人，表兄弟俩将她抬来的。可这会儿高家人走了，能干的只剩下罗大文……他不愿意让儿子担任这些事，都没把人来。
罗大力见状，叫来了大兵，让他安排人送罗家人回村。
这边罗家人浩浩荡荡下楼，罗大力心里烦躁，正在揉眉心，门口就有人进来了。
来的人是乔红梅，她刚才在隔壁，将这边的动静都听在了耳中，此时满脸寒霜：“罗大力，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罗大力苦笑：“只能先拿点银子堵他们的嘴。夫人，就当是我跟你借，等回到京城，我会还给你。”
“这就不是银子的事。”乔红梅冷冷道：“你拿银子封了高家人的嘴，但是罗家人这边不帮你……其实从一开始他们让你弟妹爬你的床时，你就该狠狠教训一顿。现在好了，这么大的把柄落在他们手里，难道你打算下半辈子都任由他们讹诈？”
罗大力听出了她话中的杀意，当即吓一跳：“你这话是何意。”
“罗家人的胃口那么大，你确定填得满？”乔红梅眼神意味深长：“只有死人才会永远闭嘴。”

第1607章
罗大力跳了起来。
他太过惊诧，以至于都忘记了身上的伤。
这一跳起，立即扯着了伤，他震惊于乔红梅的话，一时间竟然都不觉得疼痛。
“夫人，他们是我的家人，是生我养我的父母，是和我一母同胞的兄弟。你怎么能……你连这种想法都不该有，怎能轻飘飘说出这种话来？”
夫妻近十载，罗大力从来都不知道枕边人这么恶毒，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不！
其实乔红梅一直都是这样的人，这是在京城里的时候，她更多的是和身边的丫鬟计较。将军府的下人都签了死契，死了也就死了。
“不行！”罗大力沉声道：“那是几条人命，真出了事，我们也要倒霉。”
乔红梅看他这吓破了胆的模样，眼神里满是鄙视：“我又没有要你亲自动手，只需要离开的时候安排好，等我们回到京城后一年半载再动手，谁会怀疑到我们身上？”
如果是在京城做这种事，那她还真的不太敢。
可这里是穷乡僻壤，几个人消失在山林之中，或者是消失在官道上，实在太正常了。
“让他们去山里打猎，或者是让他们坐上马车去京城找你，你说要是在路上遇上个柴狼虎豹……是吧？要是走水路，他们所坐的的小船沉了，谁会怀疑？”
罗大力因为震惊而怦怦跳的心渐渐冷静了下来，照着乔红梅的这种说法，确实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们给处理了。
可问题不是处理人，而是这些是他的亲人。
罗大力一脸的纠结。
乔红梅瞬间就看出了他的想法，冷笑了一声：“他们拿那些事情来威胁你，根本就没把你当家人，你还在这儿舍不得……蠢笨得我都懒得骂人。”
这话让罗大力有些动摇：“你让我好好想一想。不过，在此之前，拿点银票给我，我先把家里人稳住。”
乔红梅冷哼了一声：“当初信誓旦旦说不占用我嫁妆，呵呵！”
她满脸的不屑，还是掏出了一把银票扔在他身上：“你要是软弱无能，只能一直被他们拿捏。到时，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你求我的时候还多着呢。”
说完她就走了。
但是临走时最后一句话，对罗大力而言简直是振聋发聩。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想办法压服了罗家人，乔红梅口中所言的事情很可能会发生。
设想罗家人拿这件事情威胁着要一起进京，他舍不得给他们下手，也只能捏着鼻子答应。
想到此，罗大力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罗大力坐着马车回了一趟村里。
殊不知罗家人在回家后已经商量着要怎样拿捏着这件事图谋更多。
等到罗大力马车停在家门外，他一瘸一拐进门……其实他伤得没有这么严重，只是想在家里人面前故意装可怜。
他真的很希望家人拿了这笔银票之后就收手！
“娘，我手头的银票不多，这些是从夫人那里拿来的。”
罗大力送上了五百两，在他看来，高家死了个女儿才拿到这么多，而家里人什么都没有做，只需要保守秘密就能得到这么多的好处，真的该见好就收。
看到银票，罗大文满脸惊喜。他抢在所有人之前将银票接了：“我就知道大哥有银子，你放心，这些银子我只花一少部分，多数还是拿来孝敬爹娘。”
罗大力挺满意：“以后你们在村里好好过日子，不要拿着我的名头仗势欺人。过两天我就启程了，等我得空，还会回来探望你们的。”
其实兄弟两人心里都清楚，如果二老还在，罗大力可能还会回来。等到老人家不在人世，这小山村大概也再盼不来罗大力的贵脚。
罗大文早在他进门之前就已经跟家里人商量过了，道：“大哥，我都已经三十多岁，这辈子肯定没什么出息，只能指望你这个有能力的大哥提拔。”
他这话说得很是客气，罗大力听着，却感觉他的话没说完呢。
果然，罗大文来了一句但是。
“但是我儿子还小，几个侄子年纪也不大，当初你离家时都二十多岁了，也能建功立业，相比起来，这些孩子以后定能青出于蓝。如果只是在这个小山村，大概会误了他们。”
罗大力垂下眼眸，遮住了眼神中的冷意：“你打算怎么做？”
罗大文总觉得他神情有点不太对劲，但想到两人是亲兄弟，爹娘还在这里，他又镇定下来：“你带我们一家人进京吧！把几个侄子也带上，咱们还能从高家手里把银子要回来！”
“不可能。”罗大力语气很冷，“不说你们进京后会不会给我惹麻烦，夫人绝对不会答应此事。”
“连个媳妇都拿捏不住，你个废物！”罗老头张口就骂，“我和你娘养你一场，想在临死之前去京城见见世面而已，她身为儿媳妇，对我们一点都不……”
“她如果愿意孝敬公公婆婆，也不会选我这个乡下出身的泥腿子。”罗大力话说得难听，“我能够娶到锦娘那样的妻子，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将军家女儿嫁给我，那叫下嫁！你们知不知道什么是下嫁？就是我们家得捧着她，不能让她受委屈！”
罗老头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眼看儿子发了火，他只敢嘀咕：“我也不要求她拿我们当亲爹孝敬，只是把我们接道府里养着也不行？”
可是罗家二老的存在对乔红梅有天然的压制，从来就没有在家里受过委屈的人，怎么可能会主动找两个不讲理的长辈压在头上？
“不行！这件事情没得商量。”罗大力瞪着罗大文，“爹娘都一把年纪，苦了一辈子的人不会想着去京城，别以为我不知，他们这样闹都是因为你的后头出主意。罗大文，别得寸进尺，老子这将军之位是战场上砍人头换来的，你别逼我杀人。”
他语气里真的带上了几分杀意，罗大文有些被吓着，往后退了一步。
关于去京城，一家人试探过，罗大力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了。因此，罗大文主动提这事，本也是再次试探，事情不成，也好引出他真正的打算。
“不去京城也行，但是这几个孩子留在村里，一辈子只看得到那一亩三分地，如果我们没法子让他们增长见识也就罢了，明明可以让他们过得更好，我……你想想办法，把我们安排到江南府落脚。”
罗大文说完，见其脸色难看，补充道：“这是底线，如果你不答应，那这日子咱们都别过了。”
江南府是全国内最繁华的府城之一。
即便是稍微偏僻一些的地方，院子也不便宜。罗大力置办起来会很吃力，当然，若是乔红梅，就是抬抬手的事。
但是，乔红梅不会再帮他。
罗大文提出这样的要求，那是在找死。
罗大力也不想被人掐在脖子上，哪怕这人是自己的亲弟弟他也容忍不了，他垂下眼眸，半晌不吭声。
“大哥，这对你而言又不难，你吃香喝辣，得所有人敬重仰望。”罗大文顿了顿，“你也不想从天上掉入地底吧？”
他再次威胁，罗大力斩断了心中最后的那丝亲情：“你们收拾一下行李……最好还是少带点东西，就家里的这些破烂，拿到了江南府也穿不出来。把家里的院子和地都处理了吧。”
闻言，罗大文很是惊喜。
就连罗家二老都特别高兴，就差没跳起来了。
“老大，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罗婆子满脸欢喜，“你放心，到了江南府后，你给我们留下足够的银票，回头除非几个孩子去京城当官，不然我们都再也不会麻烦你了。”
她看到儿子满脸不高兴，下意识想给一份保证。结果一开口，又不想把话说得太绝。万一这些孙子里哪个是读书的料，那就要去往京城，到时和大儿子也能互相扶持。
但她大概想不到，不过随口一句，却让罗大力心中的杀意又添了一层。
京城里可以买官！
不需要考中举人，只要是个秀才，本事再大一点，会认字就行。当然了，那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位置，比如看管库房之类，只要给了足够的好处，就能换一个八九品的小官。
这种事情，小地方的人不会知道。但如果罗家人到了江南府，又一心往这头钻营，万一让他们得知这种事，他的麻烦又来了。
这麻烦还不是一两场，罗家除了平文之外，还有五个男娃。
罗大力愿意出全力给儿子铺路，但其他的侄子凭什么？
他在战场上拼杀，几经生死，家里人没有谁帮他的忙，反而还在欺负他的妻儿。如今看他富贵，非要分一杯羹，做梦！
罗大力心里的那丁点儿迟疑瞬间消散，打定了主意让他们闭嘴：“收拾行李，两日后启程！至于高家那边的银票，还是不要收回，那银票不光是赔偿。”
他临走之前，再次警告了家里人：“不要去找高家人的麻烦，否则，别怪我翻脸。”
罗大文有些舍不得那银票，但也不想在即将改换门庭时节外生枝，当场答应了下来。
*
楚云梨再次见到了浑身是伤的罗大力。
罗大力敲开了门，看到她要将自己关在门外，忙道：“两日后，我要带着兄妹二人启程。锦娘，这对平文有好处，我是为了弥补你们母子，不会伤害你们，你相信我一次。”
“不去！”楚云梨一口回绝，“我不会和他们兄妹分开。”
罗大力垂下眼眸：“那就一起启程吧，爹娘和大文也要走。”
楚云梨满脸意外：“他们都威胁你了，你还要把人带着，你这……罗大文可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那玩意儿最会得寸进尺。”
罗大力心下苦笑，连卢锦娘都能看明白的事，他却这两日才认清。
“锦娘，我知道你讨厌他们。其实我……就是知道你不带着孩子跟我一起走，所以我才带了他们上路。我不相信你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害了你们母子的人去享富贵。”
楚云梨扬眉，罗大力或许会看着血缘的份上不对罗家人下黑手，但乔红梅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次去城里的路上，肯定要出事。
她沉吟半晌：“你夫人容得下我？”
罗大力心知，乔红梅容不下，之所以把人带着，是他发现兄妹两人对卢锦娘的依赖非同一般。
若是卢锦娘还活着，兄妹俩就永远不可能听他的安排。
为了孩子，也只能委屈锦娘了。
“我会说服她，放心，启程的那天，她不会为难你。”
楚云梨不知道他的这些想法，猜到了罗大力可能会在路上对罗家人下手，她自然要陪着走一趟。
罗家人害死了卢锦娘，几个大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罗大力回去跟乔红梅说了两日之后启程回京的事。
乔红梅很高兴，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她在这儿背了一条人命，实在不适合久留。又得知罗家上下还有卢锦娘母子三人也会跟着一起启程，她撇撇嘴，问：“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罗大力面色复杂：“夫人，我必须要把平文带进京。将军府不能后继无人。”
乔红梅强调：“进京的最多是你一双儿女，其他人……不能出现在京城。”
罗大力答应了。
*
楚云梨收拾行李，她还没有置产，要走也容易，只带着换洗衣物就行。
不过，楚云梨带了不少被褥。
出门在外，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愿意用酒楼客栈准备的被子。
万一遇上的被子是有病之人躺过的……普通的病症还好，如果是疫病肺痨天花，那可不是玩笑。
启程之前，卢家人得到了消息，特意赶来。
对着卢家人，卢锦娘没什么特别深的感情，她感激自己在离开罗家之后娘家人愿意收留，但住在卢家那两年，她自认没有亏待了家里人，平时给钱，经常买粮买肉。
饶是如此，因为她在家里赖的时间太长，带着孩子搬到镇上时，闹得挺不体面。当时吵得很凶，虽然后来已经和好，但一家人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
就算回到从前，感情也没有多好。
因此，对着卢家人，卢锦娘一直当他们是亲戚，大家有来有往，谁也别占谁的便宜。
楚云梨不打算再回来了，给了卢母二十两银。
“娘，当初我从罗家出来，多谢您的收留。”
若没有卢家人，卢锦娘还不知道要被罗家压榨多久。，
事情都过去多年了，卢母没想到女儿还记着这事，她有些惊讶：“当年你给过谢礼了啊。”
“就当是女儿孝敬你们的。”楚云梨嘱咐，“自己收着吧，手头有银，底下的孩子也孝顺些。”
卢家夫妻生养了许多孩子，不是每一个都孝顺。卢锦娘身为出嫁女，带着孩子搬回去住那段时间和几个兄弟闹得很僵，搬走后，每天早出晚归，忙着做生意，从来不掺和娘家的事。
娘家的嫂嫂和弟媳妇，有骂过她克夫。
卢锦娘记仇，哪怕是富裕了，也不打算拉拔他们。
送走了卢家人，楚云梨又让木匠连夜整修马车，这次启程要走很远的路，马车舒适一些，人要舒服不少。
这日，楚云梨去木匠家中查看进程，她一天要跑好几次，就想发现不对及时调整。
回家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张玉儿的惨叫声。
原来是周家老三也要跟着一起回京，他和家里的兄弟不睦，双亲年纪大了，他没打算将二人带走。所以，他一个人回，也打算一个人走。
张玉儿在大胡子家里的日子不太好……虽然有吃有穿，但从早到晚都有干不完的活，不管大事小情，全都得她亲手去干。
可她身上有伤，动一下都痛，哪里做得了事？
做得不好，要被婆婆冷嘲热讽，至于她生的那个孩子……大胡子本来就有儿女，他们家的人还怕张玉儿虐待前头媳妇留下来的孩子，处处防着，对于那个据说是大胡子血脉的孩子也不喜欢。
家里的这些简直确定是大胡子的血脉，张玉儿带来的可不一定。
所以，不光是张玉儿的处境不好，她儿子的日子也难过。
张玉儿本也不是什么能受委屈的人。
周家老三一直惦记着家里的妻子，这些年京城没有娶妻……张玉儿从那些小兵那里打听到此事后，立刻就心动了，于是她私底下找到了这个对她不错的男人，提出带着孩子和他一起回京。
在她看来，周家老三离开十五年都不娶妻，对她肯定有很深的感情，人到中年还没有孩子，刚好这有个现成的，如果他对她的感情没变，这事很大很大可能会成。
周老三自认不是冤大头，他这些年没有娶妻，但身边也不是那么干净，他一直不娶是想着家里有原配，得知张玉儿改嫁……人都会老，张玉儿也一样。他在京城想娶一个清白的妙龄姑娘还是不难，凭什么要委屈自己和一个对他不忠的老女人过下半辈子？
于是，他让身边的小兵将张玉儿送回了大胡子的家里。
大胡子知道张玉儿去找周老三，心里是又惊又怕，好在周老三对这女人已经没了感情，他后怕之余，下手就重了些。
张玉儿伤上加伤，躺在床上无人照顾。
楚云梨他们一些人离开时，张玉儿已经只剩下一口气，即便有大夫去诊治，也多半救不回来。
不过，张玉儿的娘家人可不是吃素的，一直没出现闹事，不过是顾忌着周老三而已。等到他们一行人离开，张家肯定会跳出来给女儿讨公道。
从张玉儿再嫁能嫁给镇上的陈大河就看得出，张家对这个女儿并非一点感情都没有。
只要张玉儿一出事，大胡子绝对要倒霉。
*
正值盛夏，天才刚亮不久，太阳就已经露了头。
六架马车一溜烟从镇子离开，路旁占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还有一少部分是来给他们道别的，其中就有高家二老。
他们舍不得外孙子，但也知道外孙子去江南府比留在小地方要好。二老早在昨晚上就将三百两银票交给了最大的外孙，嘱咐他将银票藏好不要陆财。
这其中还有卢家夫妻，两人头发花白，手里抓着一个大包袱，里面是他们给女儿和外孙准备的干粮。
楚云梨收了：“快回去吧，我这一去，大概就不回来了，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不要多管闲事。”
卢母并未开口要求女儿留下，眼泪汪汪地嘱咐外孙：“平文，照顾好你娘。”

第1608章
在镇上的人看来，能举家去京城长住，那真的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众人看过来的目光中都满是羡慕，卢母没有开口让母子三人留下，也是因为她觉得让母子三人去了京城会更好。
马车启程，距离镇上不到半里路，路旁已经看不见其他人，入目都是庄稼地和林子。
罗大力要求儿子跟他同住，罗平文拒绝了。
本就不是很亲近的父子，罗平文对父亲有怨，不愿意和父亲单独相处。
母子三人住同一架马车，罗平文觉得很不妥，期间车队停下来休息时，他忍着身上的伤凑过来。
“男女有别，京城那边，即便是亲生兄妹，也会在六七岁的时候减少相处的时间，哥哥绝对不会与妹妹同处一室，也不会进妹妹的闺房。”
楚云梨面色淡淡：“那是京城那边的规矩。”
罗大力忍不住道：“我们去的就是京城呀。”
“你想让平文和我们分开也行，回头你给他准备一架马车。”楚云梨主动退了一步。
可是，马车越多，走得越慢。
乔红梅自己就用了一架马车，并且她不愿意与罗大力同住……其他人就更别想上她的马车。
罗家那边，老两口一架马车，罗大文夫妻俩带着儿子一架马车，剩下的马车里装了高氏生的兄弟三人。
如果非要让罗平文兄妹二人分开，那他要么和高氏生的几个孩子同住，要么就只能与罗大力单独相处。
“去府城后，我会帮他准备。但是在这之前，让他和我同住。”
罗平文轻哼：“只两天的路程而已，我坐马车外头，跟车夫一起，这总行了吧？”
罗大力心中颇为无力，他早就发现儿子性子很是倔强，最不爱听他说教。
这可不行！
罗大力只希望都等卢锦娘不在人世后，儿子的性情能变好。若还是这狗脾气，他就得做其他的打算……要么自己生，要么就给儿子多找几个女人生孙子出来教导。
马车走了半日后，罗大力找来了周老三商量。
“这一路太慢了，但也实在快不起来。你带着他们先走，到郊外安营扎寨，我会尽快赶来。”
周老三身为下属，只能听命行事。还有，他也受够了病歪歪的众人。
就比如罗婆子，站都站不起来，死狗一样往马车里一趴，想要方便都得让两个大兵抬着她到林子里。这种拖后腿的存在，居然也要赶路……这一家子都有病。
周老三说又不好说，甚至都不敢开口劝。得了罗大力的话后，领命而去。
等到车队再次启程，除了罗家人，就剩下了几个车夫和伺候陈红梅的丫鬟，此外只有罗大力身边有两个官兵。
楚云梨早就猜到了夫妻俩不会让卢锦娘出现在京城。
既然不让卢锦娘出现，回京时又把人带上，这路上绝对要出事。
眼瞅着官兵都走了，楚云梨心知，夫妻俩这是在进城之前就要动手。
可真是……沉不住气。
罗家几人对此很不满，身后有一群官兵骑着马护送，看着就很威风。如今官兵们走了，他们这一行人就和其他进城的人没两样。
镇上到城里，坐马车需要两日，快点的话只需要一日半。
但是再快，也要在路上过夜。
镇上的人都不爱去城里，这一路上要经过大大小小十多个镇子，几乎所有的马车在进城时都会找个阵子过夜，白日再赶路。
进城的这一行人自然是以罗大力为主，他却不愿意去镇上过夜，直言自己在外行军打仗，住在外头也不会有事。
罗家人很不满，不过，他们能够跟着一起启程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为此不惜得罪了罗大力，这会儿自然也不敢多说。
罗平文看着那边情形，探头进了马车：“娘，要不我们走吧，他们爱睡路边是他们的事，咱们没必要受这委屈。”
楚云梨猜到晚上要出事，她想要留下来看戏，若只让兄妹二人离开，罗平文肯定不愿意。
“无事，咱们这一路进京，露宿荒郊野外的次数还多着呢，这里离镇上近，应该不会有事。”
罗平文一脸的不赞同。
罗平玉也不愿意在马车上住，虽然这附近有水，可水是冷的呀，怎么洗脸？
“娘，我看到那一群人心情就不好，咱们去镇上借住吧？”
楚云梨想了想：“距离下一个镇子还有二十来里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还是不折腾了。平玉，你爹想要照顾你们，但有人不愿意。尤其那人还心狠手辣，这种时候，咱们不能落单。”
这理由很强大，兄妹二人都接受了。
乔红梅可不是什么好人，当着众人的面就敢把高氏抽个半死，这要是没人，高氏怕是当场就要将小命交代了去。
露宿荒郊野外，夜里肯定是住马车里。
这一次，罗平文没有拒绝去父亲的马车上。
人住得最多的大概就是罗大文的马车，他两个儿子就比罗平文小一点点，还没有成亲，但身量和大人差不多。
一家四口挤在一起，他们的马车又是最小的。
因为此，罗大文更不满意，在他看来，罗大力就是故意折腾。明明可以在一个多时辰之前停在上一个镇子过夜，或者是趁着天还没黑拼命往前赶，兴许能在天黑之后到达下一个镇子。
“娘，这会儿不早不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想的。”
对于普通人来说，坐在马车上虽然颠簸了些，并没有到不能忍受的地步。再说，赶路之前，大家都有了心理准备。
但是，罗婆子不一样，她伤在骨头，这些天也没有好好养，真的是马车每动一下，对她而言都是煎熬。
“不走了不走了。”罗婆子真的扛不住了，出门之前，她想的是越快到江南越好，这会儿完全顾不上，只是想消消停停地歇一会儿。
一行人停了下来，今日才出门第一天，所有的人都还有不少干粮。
罗大力让身边的两个大兵埋锅做饭，主要是想熬一锅汤。
两个大兵还先去树林里打猎，抓到了一只野鸡，回来后又杀又洗，特别费功夫。等到鸡汤熬好，天色已然朦胧，最多再有小半个时辰，天就会黑透。
罗大力身边的人挺能干，不光会做饭，还带了锅碗瓢盆。尤其是碗，一行近二十口人，居然也能每人分到一只大碗。
楚云梨喝的汤是罗大力亲自过来送的，他双手捧着碗，走得一瘸一拐。
看到他都这样了还要过来送汤，罗平玉面色挺复杂：“你往我娘跟前凑，将军夫人不会生气吗？她舍不得对你动手，到时绝对会折腾我们母子，你能不能离我们远一点？”
罗大力苦笑：“我就是送一碗汤而已，她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来为难你们。放心吧！你自己去那边端，我有几句话要跟你娘说。”
罗平玉没多想，这是一处空旷的草地，六驾马车错落有致，相隔的距离都不远。这样的情形下，罗大力不可能对母亲做什么。
再说，就罗平玉这些天冷眼看着，父亲对他们母子三人心中有愧，处处都挺照顾。
等到罗平玉离开，罗大力将手里的碗又往前递了递。
楚云梨看着那黄绿色的一碗汤，好笑地问：“你手底下的火头军就这个手艺？”
罗大力苦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有再多的本事，却只有一只两斤不到的小野鸡，咱们这么多人分，只能往里多加野菜。”
野菜？
换做其他人，可能就信了罗大力这番话，但楚云梨是个高明大夫，她认识的药材堪称当世之最。可以说，有许多当下人以为的杂草，连大夫都不知道该怎么用，她也能配出救命的药。
这炖到汤里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野菜，而是一些安神的药，并且这碗汤里还加了些砒霜，虽然量不大，但足以致人昏迷。
楚云梨心下冷笑连连，罗大力还不如当年就被人害死了呢，至少，在卢锦娘心里，她这辈子也不算是所托非人。
早在罗大力说自己在京城已经再娶时，楚云梨就知道这男人没什么底线，这一次带着母子三人上路，楚云梨就怀疑他会在路上动手弄死她。
但那只是怀疑而已，如今药都送到了面前，又是罗大力亲自端来，他甚至还亲自解释了汤颜色不正之事……在罗大力想要杀了卢锦娘一事上，再无误会。
楚云梨伸手接过那碗汤，居高临下看着站在马车旁的男人，问：“你不是说有话要对我讲？”
罗大力目光紧紧盯着碗。
楚云梨作势喝了一口，罗大力松了口气，叹道：“其实我有很多话，但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锦娘，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当牛做马伺候你。”
听到这句，楚云梨抬眼看他：“我和你想法相反。这辈子遇上你，我真的是倒了大霉，若有下辈子，我希望咱俩之间不要相识，更不要结为夫妻。”
罗大力面色难看：“我会照顾好平文和平玉，此生我不能做一个好夫君，但我一定能做好父亲。”
楚云梨喝了一小口，就将剩下的碗放在了边上。
“快喝呀，这鸡汤难得。”罗大力不知道那么一小口的药效够不够，“明天我会尽力找能落脚的地方过夜，锦娘，今日先委屈你。”
楚云梨似笑非笑：“罗大力，你太急了。”
闻言，罗大力心头咯噔一声，抬眼去看面前女子，难道她知道了？
只看面色和神情，罗大力有些拿不准，勉强扯出一抹笑，问：“我不着急呀。”
“你生怕我不喝这个汤。”楚云梨说话时，像无意般抬了手，然后不小心碰到了碗，本就放在马车边缘的碗瞬间翻倒在地，汤洒了一地。
此处是青草地，碗没有摔坏。
罗大力看着那碗落地，心头咯噔一声。如果说一开始只是有两成怀疑卢锦娘知道汤有问题，这会儿他已经有八成能确定此事。
“我再去给你盛一碗。”罗大力心一横，决定再试探一次，如果打来的汤卢锦娘还是不肯喝，那晚上的时候就直接把她拖到林子里。
楚云梨看着他的背影，强调：“我不想喝，你别再折腾了。”
“鸡汤难得，还是喝一碗吧。”罗大力背对着她，“等着，我很快就来。”
他当真跑得飞快，不过几息，真的打过来了一碗汤。
楚云梨伸手去接。
罗大力双手奉上，嘱咐：“小心一点，还有点烫，别摔了……”
“摔”字还没有说完，碗已经再次翻倒在地，这一次的位置比较高，草地里又有小石头，那个大碗当场就磕出了一个缺口。
罗大力心里一沉。

第1609章
第一次没喝上可能是意外。
结果这第二碗还是打翻了，罗大力心里不觉得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多半是卢锦娘已经发现了这汤有问题，不愿意喝。
事已至此，罗大力不想再去打第三次。
一来，这么多的人各分一碗汤，确实挺紧张，那边不一定盛得出来。二来，他再打汤，在卢锦娘已经知道真相的情形下，于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利。
在卢锦娘出事之前，罗大力都不想与之翻脸……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动手，不能让卢锦娘坏了自己的好事。
“锦娘，你这……怎么这样不小心？赶了一天的路，你连口热汤都喝不上，我怕你熬不住。”
他试探着道：“这会儿天色还早，你带着平文兄妹俩先走一步，到前面的镇子等我们，如何？”
楚云梨心知，他这是打算先收拾了罗家人。倒不是说放过了卢锦娘，应该是想再找机会。
毕竟，乔红梅不可能接纳卢锦娘，那么，在他们到江南府或者京城之前，卢锦娘一定要死。
“但是我不想走了。”
“让你走你就走呗，这脸皮也太厚了。”
说话的是被人抬到林子里方便了回来的罗婆子，她看着楚云梨的眼神里满是鄙视，“我儿子都已经有了将军府出身的姑娘做妻，你还扭着不放，有意思吗？”
罗老头假意训斥：“老大做事一向有分寸，咱们儿媳妇无论长相家世都比锦娘好得多，傻子都知道怎么选。锦娘再纠缠，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给自己的一双儿女丢脸。”
那边的罗大文端着一碗汤正慢慢喝着，嘲讽道：“大哥如今是将军，谁不想嫁？卢氏，往日里你那样清高，不将我们罗家放在眼里，如今却揪着我大哥不放，这不是自打嘴巴吗？我要是你，直接找根绳子吊死了……”
姜氏也在喝汤，这汤除了有股野菜味，也是实实在在的鸡汤，她还给两个儿子捞着了一条鸡腿，这会儿她正在挤眉弄眼让两个儿子遮着点。闻言接话：“大文，别乱说话。这人活在世上，想过好日子没什么错。就是吧……有些人得看清自己的身份。”
楚云梨说不想走，纯粹是想为难一下罗大力，没想到把这一家子炸了出来。
“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所以我连这鸡汤都没有喝，几位倒也不必这么防着我。”
罗大力听到她说不喝鸡汤，眼皮都跳了跳，与此同时也开始怀疑卢锦娘故意将汤倒掉并非是知道了内情，兴许只是单纯的想要和他拉开距离。
“锦娘，你去前头镇上吧。”
这一次，楚云梨没有拒绝。
“走就走，省得别人说我没脸没皮巴着你。”
罗婆子呵呵：“本来你就没脸没皮，要不然，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楚云梨叫来了一双儿女，三人上了马车，她临走前看向罗婆子：“赶我走，你们别后悔。”
罗家人觉得她这话有点怪异，可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劲。
罗老头很不喜欢看不起自己的新儿媳，但这个儿媳手头有大把银子，还对儿子的仕途有帮助。帮了儿子，也就是帮了罗家。而卢锦娘这个儿媳妇……说难听点，那个罗家都结下了死仇，如果让这个女人翻了身，倒霉的就是罗家人。
所以，他很害怕儿子与卢锦娘和好。
儿子大了，翅膀硬了，不听他这个爹的话。比如儿子带着卢锦娘上路，他就左右不了。
他不能让儿子放弃卢锦娘，那就只好想办法让卢锦娘主动退走。
男人在女人身上的耐心是有限的，尤其是身居高位身边有无数美人的男人，只要卢锦娘这脸色多冷一段时间，儿子一定会放弃她。
“你若是真知道自重，分开了之后就再也别找我儿子。”
兄妹俩的脸色特别差，他们母子三人走这一趟，并非是他们愿意，而是罗大力的请求。
罗平文咬牙切齿：“我们回镇上。”
罗大力叹气：“当家做主的人是我，平文，你年纪不小，不要轻易被人激怒。”
他又看向罗家一行人：“锦娘为我生下了一双儿女，这些年又一个人辛苦将孩子养大，我心里对她只有感激，若你们认不清自己身份，再说这种难听话，现在我就让马车掉头送你们回村。”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罗家人脸色都不太好。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别吓唬他们，我没生气。”
说话间，这架马车的车夫回来了，架着马儿上了官道，往下一个小镇飞奔而去。
罗家人也不愿意住马车上，他们也想睡在客栈。但是罗婆子实在受不了了，不想再折腾。
马车里，罗平文兄妹二人满脸愤怒，都在说不想去京城，不想再看见罗大力。
楚云梨靠在马车上假寐。
渐渐地，兄妹俩也生了困意，同样靠在了车壁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兄妹俩是真睡，楚云梨是假的。
马车又赶了一个时辰的夜路，总算是入了镇子，此时兄妹俩已经昏睡不醒，楚云梨背起了罗平玉，让车夫和客栈里的伙计抬了罗平文进门。
楚云梨只说是一双儿女太辛苦，不想将他们吵醒，客栈的人除了觉得这兄妹俩睡得太熟了些，倒也没有怀疑。
这世上确实有人睡熟了就跟死猪那般喊都喊不醒。
楚云梨要了三间房，兄妹俩与车夫各睡一间，她则和罗平玉凑合。
车夫是真累，洗漱过后倒头就睡。
楚云梨安顿好了兄妹两人，又在客栈里粗略转了一圈，确定这里不是黑店后，她找到了伙计说自己东西掉了，要骑马回去找，又说那东西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让伙计保密。
她牵着马儿出了镇子，上马后往回狂奔。
十几里路，她跑马不过三刻钟，就快到了罗大力他们过夜的地方。
楚云梨拉停了马儿，将其拴在路旁的林子里，然后趁夜悄悄摸了回去。
从去镇上到赶回来，中间还办理入住，安顿好兄妹二人，前后加起来已经快三个时辰。
此时众人歇脚的地方连个火堆都没有……这不正常。
露宿野外，火堆可以驱赶，野兽可以取暖，而柴火易得，路边到处都是。加上罗大力他们还有下人使唤，不可能连这都要省。
五架马车还在，乔红梅的马车上听得见三个人的呼吸声，除此外，在场只有马儿。
倒是远处的林子里，有传来阵阵惨叫，在这黑暗之中，听着格外渗人。
忽然，乔红梅所在的马车有了动静，她掀开了帘子，看向有人惨叫的方向，嘀咕：“倒是利落一点啊，万一让人听见动静，可不是玩笑。”
其中一个丫鬟安慰：“夫人放心，这荒郊野岭的，不会有人。至于惨叫声……听见了也无妨，这么多人死在山林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那才让人怀疑呢。”
楚云梨听着丫鬟那冷静的声音，忍不住多瞅了一眼。
罗家上下，大人连同孩子，总共可有十口人！
这罗大力也狠，对大人下手就算了，毕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那几个孩子……就楚云梨知道的，罗家人做的所有缺德事，都没让孩子知情。
那几个孩子年纪小，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即便是性情脾气差些，那也罪不至死。更何况，他们还是罗大力的亲侄子！
楚云梨没有对付乔红梅，跃进了山林之中，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兴许罗大力特意选过地方，罗家人所在三面环山，只有一个方向可以进出，此时罗大力已经带着人往回走。
楚云梨察觉到他们过来的动静，躲在了旁边的石头缝里，等一行人走远，这才朝着罗家所在的方向奔去。
月凉如水，月光洒入丛林，面前出现了一群绿油油的眼睛，也就是楚云梨眼力非凡，才能看清楚被围在中间撕扯的罗家人。
还隔着有段距离，楚云梨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想到罗大力都已经在往回走……罗家人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楚云梨这一路一点都没耽搁，到底还是迟了。
她扯下腰间的荷包丢了过去。
荷包里装了药粉，味道很刺鼻，多数野物都不喜，加上群狼吃得差不多，不过眨眼间就散入了周边的林子里。
此处三面环山，人力难以攀爬，但野物不受影响。
大晚上的，楚云梨在确定罗大力已经走远后，点亮了火把。
面前一片血腥，到处是残肢断臂。
楚云梨目光搜寻一遍，发现远处的石头后面还藏着兄弟四个。
她细细查看，发现别人没有受伤，只是被那药迷了，一直没有清醒。
楚云梨想了想，把那荷包捡过来，将里面的药粉倒在兄弟几人旁边，如此，能保证他们天亮之前不被野物啃食。
正准备离开时，楚云梨看到一片血腥里有人挪动。
是罗婆子。
罗婆子身上有伤，根本爬不动，这会儿她一条手臂和一条腿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肠穿肚烂，满脸血污。
“锦……锦娘……”
到了此刻，罗婆子终于想起来卢锦娘天黑离开时的那话中的深意。
楚云梨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是有意救下几个半大孩子，但那又如何？
就凭着罗婆子干的那些缺德事，楚云梨并不想让她安心离世。孩子有没有死，她能发现是运气，发现不了是天意。
“告……告状……”
楚云梨呵呵：“你儿子送我们母子离开，他不想害我们，我凭什么要告？还有，他是皇上亲封的勇武将军，而我只是一介村妇，民告官，先仗四十，挨过去了才能说话。你觉得我这个小身板儿挨得住？”
她一字一句，“我的身子一直都挺弱，你是知道的呀，万一没挨过去，我那是自找死路。即便能挨过，也要去大半条命，之后也活不了了，你们是我的谁，需要我这般付出？”
罗婆子眼神里满是恨意：“孽子，孽障……一定……一定不得好死……”
哪怕是楚云梨亲自出手，哪怕身边就有她要救人用到的一切药材和器物，楚云梨也救不回她。
事实上，她也没想救人。
她转身就走。
罗婆子满心绝望，看着她的背影，瞪大眼睛就那么去了。
*
楚云梨下山后，没有去罗大力他们的落脚处，而是直奔自己的马儿。
她一路不停歇，赶回了所在的客栈。
到地方让伙计准备热水，等她洗漱完，外头天已经蒙蒙亮。
喝了药的兄妹二人这一晚上就没醒过，楚云梨躺在了罗平玉的身边，很快沉沉睡去。
等到被人叫醒，她头还很疼。
是罗大力夫妻二人赶过来了，两人很是着急，楚云梨揉着额头刚刚打开门，罗大力就挤进了房门。
“锦娘，出事了。”他憔悴不堪，满眼都是泪，说话时声音哽咽，“昨晚上我们遇上狼群，爹娘他们往山里逃，然后……然后……我不知道他们逃到了哪儿。所以，我要进城去找大人寻人。你要跟我一起吗？”
乔红梅也眼圈通红：“如果你们不想去，可以在这儿等，反正我们去了府城也还要回来找人，你们也可以现在就跟我们一起走，在府城那边等消息。”
罗平玉头很痛，满脸的迷茫。
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罗家人出事了？”
楚云梨颔首：“说是被狼撵进了深山里，现在找不到了。”
“是狼群。”罗大力满眼自责，“我在野外也遇见过狼群，即便个个都是好手，也不一定能逃出升天。罗家人从来就没有练过武，更何况娘还受着伤，他们……他们多半是凶多吉少，早知如此，我就不带他们进城，说不定他们现在还好好的。”
“进城吧。”楚云梨起身去隔壁敲门。
车夫早已醒来，听说要启程，立刻下楼去套马车。
罗平文被叫醒，头还昏昏沉沉，得知了罗家人的死讯，他满脸的震惊。他整个人愣愣的，反应过来后，看了楚云梨一眼.。
“平文，这小镇上买什么都不方便，我们还是起床去城里等，你说呢？”
罗平文低下头，遮住自己眼中的神情：“都听娘的。”
罗大力跟儿子不熟，没发觉儿子的不对劲，问：“马车都腾了出来，平文可以单独……”
“我不要！”罗平文语气激动，“我要守着娘和妹妹。”
罗大力始终觉得男女有别，儿子就要进城了，要是让人知道兄妹二人还同处一个车厢，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也有少部分老学究会议论此事。他刚要多劝几句，就被乔红梅拦住了：“罗家人刚出事，如今生死未卜。他们母子三人相依为命多年，这个时候肯定不愿意分开，反正还有大半天就进城了，到时再说。”
这话也有道理。
罗大力闻言，顺理成章地将儿子的反常归咎于被罗家众人之死给吓着了。
“那就走吧。”
客栈准备了早饭，但是众人都没什么胃口，楚云梨把包子馒头捡了装好，然后带着一双儿女上了马车。
罗大力将剩下的马车全部卖给了镇上的铺子，一行人只有三架马车往城里去。
同行的人少了，他们又决心赶路，中午过后不久，就看见了周老三带着的一行人。
听说罗家人出了事，周老三满脸慎重，跟着罗大力一起，进城报官找人。
楚云梨则找了个酒楼安顿兄妹二人。
兄妹俩今天都昏昏沉沉，一路上没什么精神。罗平文一路上都欲言又止。等到了酒楼，那边罗大力带着人离开，他才进了母女俩的屋子。
“娘，昨天我们喝的汤有问题，我从来就没有这么困过，从喝汤到现在都十二个时辰了，我都还没有什么力气。”
罗平玉原本没多想，昨天到现在确实挺困倦，但这一觉睡得很舒服，她原本就不大喜欢赶路，在路上能睡过去，比醒着受煎熬要好得多。听了兄长的话，她心头一惊，这才察觉出异样。
“那昨天晚上他们被狼叼走……”
楚云梨询问：“如果昨天晚上把你们丢到狼堆里，你们能知道吗？”
兄妹两人纯粹睡死过去了，这会儿对视一眼，都不确定如果睡着了被人换地方他们能不能惊醒。
罗平文满脸复杂：“但是为什么呢？那些都是他的家人啊！”
楚云梨拍了拍他的肩：“咱们不要揣夺那些疯子的想法，我们是正常人，想不通的。”
罗平文额头上都是汗，纯粹是被吓的，他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父亲执意送他们母子三人离开。
这是不是表明父亲没有要取他们性命的意思？
“娘，我们没事吧？”
楚云梨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兄妹俩肯定不会出事，到底是罗大力亲生的儿女，尤其罗平文以后还是罗大力唯一的儿子，他不想后继无人，才跑到家乡来折腾了这么多事，都付出了这么多，自然不会放弃儿子。
罗平玉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所有人都死了？”
“不知道呢。”楚云梨并不隐瞒罗大力的暴戾，得让兄妹二人认清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她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也不用让兄妹俩知道了。
“咱们在这儿住着吧，要是耽搁得久，再去做点生意。”
有伙计送来了饭菜，吃饭时，兄妹二人都挺沉默。
等到伙计收走了杯盘碗碟，楚云梨准备让兄妹俩回去补眠……昨天那汤只会让人昏睡，虽然有毒，但毒素不多，多吃多排，五六天就能排清。
罗平文没有起身，亲自将门栓好，回头道：“娘，我们还是不去京城了。不光他不是个好人，我感觉他那个夫人也挺毒辣。”
当着村里人就敢把高氏打得半死，后来更是直接不给人留活路。这样狠辣的女人，哪里会允许母亲出现在京城？
这一路去京城有千里之遥，罗家十口人遇上了狼群，说死就死了，而母亲只有一个人，说不定哪天就出了事。
他从来也没有想过去京城享荣华富贵，如果这一切要用母亲的性命来换，他是宁死都不愿去。
罗平玉这会儿还恍恍惚惚，高氏死了她就觉胆战心惊，罗家十口人说没就没，她到现在也不敢深想，听到哥哥的话，立刻点头赞同。
“娘，我们不去了。回头咱们就在城里做生意，然后买个院子，给哥哥娶个城里媳妇……我再嫁一个城里人，如此，有了两门姻亲，咱们在城里也不算孤立无援。”
楚云梨顺了顺她额前的发：“傻丫头，罗大力从来也没给过我们选择，去不去京城，我们说了都不算。”
闻言，兄妹二人只觉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冷得他们直大哆嗦。

第1610章
京城这一趟必须要去，路上出不出意外，也不由母子三人决定。
罗平文眼睛变成了血红，胸口起伏不止，满脸都是愤怒：“我去跟他谈。”
楚云梨还没有说话，罗平玉已经伸手抓住了激动的哥哥：“有什么好谈的？难道你要让他得知我们已经发现了罗家人之死有异？他那种人根本就没有人性，如果我们知道了他的秘密，肯定会出事。你压根扛不过他的报复！”
这番话打醒了激动的罗平文，他不再试图往外冲，颓然地坐在地上：“那我们怎么办？”
罗平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试探着提：“要不我们去找知府大人，就说我们不想去京城？”
“不行的，知府大人与我们非亲非故，又怎么可能会为了我们和勇武将军作对？”罗平文说到这里，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不给我我们留活路，那我……”
“他不会伤害你们。”楚云梨接话，“至于我，我会想法子自保。”
兄妹俩根本就不相信这话。
都说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尤其罗大力有钱又有势，身边那么多人可以供他驱使，他们母子三人在他面前，那就跟砧板上的鱼肉无异，母亲即便是有了防备，又能防多久？
“走一步看一步，反正我绝对不会让娘出事！”罗平文抬起头来，眼神坚定，“娘，如果你真的出了事，回头我就砍死他。”
“傻话！”楚云梨伸手去扶他。
罗平文眼睛一亮：“对啊，我可以直接告诉他，娘在我在，娘要是没了，我就去死。”
他还真的说干就干，立刻出门去找罗大力。
罗平玉想要拉都没拉住，这话一说，等于他们兄妹就知道了昨天晚上罗家人之死的原因。那罗大力不一定愿意留着他们。
又一想，偶尔露露爪子也不错，省得罗大力以为他们母子三人可以随意欺负。
罗大力不在。
罗家十口人全部消失在深山之中，这可不是小事。大人得知后，立刻带了一百人准备去山里寻找，并且还带上了擅长爬山的老猎户。
一行人浩浩荡荡，有胆子大的百姓想要去增长见识，知府大人也不阻止。
于是，同行的人就更多了。
值得一提的是，石头后面的四个孩子醒来后发现不演出一大片残肢断臂，血腥味冲天。他们当场就吓傻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也认出来了那些躺在地上的人是自己的家人，有那容貌辨不清的，他们也认识衣衫。
这几个孩子最大的十六岁，最小的也有六岁，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明明他们睡觉是在马车里，还是分了两架马车躺着的，怎么会一觉睡醒就到了这荒郊野外？
还有，他们被人从马车挪到了这山林里，这么大的动静，几人居然一点都不知情。一个两个睡熟了，难道四个人或者全家人都睡熟了吗？
家里的长辈还有两个哥哥可是被野物吃了啊！
四人只要一想到野物就在不远处把家里人吃成了这样，心里就一阵后怕。
总之，他们不可能是自己跑到这里来的。
既然自己没来，那就是被人抬过来的，谁抬的？
兄弟是人越想越怕，最大的孩子很快做了决定：“我们回家。”
第二大的孩子忍不住问：“那……那爹娘怎么办？他们就白死了吗？”
“蠢！要讨公道你去讨，别把我们拖着一起死。我们睡在这里，明显是被人害了。”
至于是被谁所害，除了罗大力夫妻二人，不做他想。
“现在我们只有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不知道是怎么到这山上来的，先回村里，然后找村里人来帮忙收敛尸首。记住，别人一问，就说是被狼追到这里来的。”
不能再将罗大力二人牵扯进来，若不然，他们不一定能保得住小命。
兄弟四人也经常在山里跑，但他们不辩方向，不知道往哪儿走才能下山。又怕在林子里遇上野物，一路走得跌跌撞撞。
然后，狼狈不堪的四人被知府大人带来的人给堵在了林子里。
两边相遇，兄弟四个只觉死里逃生，又哭又喊的朝着众人的方向扑过去。
他们没发现，罗大力也在知府大人身边。
而罗大力看到兄弟几人活着，心头咯噔一声。
“平春！”
最大的孩子罗平春，看到大伯，身子一僵。理智告诉他，这时候该上前去找大伯哭诉，然后请求大伯帮忙办丧事。
但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双腿如灌了铅一般，喉咙里像是堵满了棉花，愣是动不了，浑身发抖不说，也说不出话，眼神里还满是惊恐。
罗大力见状，很快反应过来，飞快上前抱住几个侄子，摸摸这个又拍拍那个：“你们还活着可真好，那天晚上狼群出现得迅速，我想救人……可是身边的人手实在不够，你们不会怪我吧？对了，家里长辈呢，他们在哪儿？”
几个孩子都说不出话，罗平春愣愣地指了一下一家人所在的位置，然后慌忙低下头，他光是控制自己不发抖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知府大人没有怀疑，大人在荒郊野岭过一宿大概都会被吓着，更何况只是几个孩子，尤其看几个孩子在失魂落魄的模样，家里的大人可能已经出了事。
“来人，把他们带下山，给他们一些吃的。”
原本知府大人没有这么贴心，但……这不是罗将军的亲戚么？
几个孩子争先恐后往山下跑。
那边已经有人发现了罗家人的所在。
乔红梅为了表示自己对夫家的重视，也跟着跑了一趟，但她不愿意上山，觉得地上的枯枝败叶又臭又脏，于是到了地方后就推说自己伤心过度，心里难受得走不动道，留在了官道上的马车里。
听说救出了几个孩子，乔红梅心头咯噔一声，掀开帘子缝隙，看到几个孩子都挺大时，脸都黑了。
这么大的孩子，只要不傻，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乔红梅很快反应了过来，含笑笑上前去安抚他们。
事实上，原本还在啃馒头的四个孩子看到她出现后，嘴里的馒头都咽不下去，最小的那个孩子更是哆嗦到馒头都掉了。
几个孩子亲眼看见过高氏被这个女人打到重伤，没两天就死了。
这女人会杀人！
四人再次商量了一下，很快就达成一致，无论大人怎么问，都说自己不知情。并且，家中长辈出事，江南府也好，京城也罢，他们哪里都不去，就在这小山村里守墓。
“那天晚上我只看到你们被狼群撵着进林子里，当时也想救人，可后来怎么都找不到，只好去请知府大人帮忙。家里的大人呢？”
几个孩子摇摇头，继续埋头苦啃。
乔红梅心里暗恨罗大力的废物，连几个孩子都解决不了。
罗大力看到那片血腥的地方时，整个人都坐倒在地，半晌才缓过来。大人带着人清点了一番，确定除了那四个孩子之外，所有的人都在这里。
人没了，又全是野兽留下的痕迹，加上找人时浩浩荡荡过来了好几十人，周围的环境挺乱，大大小小的脚印不少。大人也不认为有除了罗家以外的人来过。
这件事情被定为意外。
罗大力听到知府大人的安慰，心里微松。
如今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几个孩子到底知道了多少。
当然，罗大力心里并不乐观，最大的孩子都已十六岁，原本带他回来前已经约定好了与其他人家的姑娘相看，也是听说了他还活着的消息后才拒绝了相看一事。
这都是个大人了，不可能蠢到一无所觉。
罗大力根本就没想留活口，事做得很粗糙。
一行人带着几口棺材浩浩荡荡下山，罗大力到了官道上后，就被乔红梅的人请了过去。
乔红梅将他扯进了马车里，满脸的愤怒：“怎么回事？这么点小事你都办不好，留了那么几个活口，你……”
罗大力心里也懊恼着，解释：“那天晚上我离开时他们几个确实躺在另一个地方，但是离狼群也不远啊。没道理那些狼发现不了他们……”
乔红梅越想越烦躁：“你为何不直接把人堆在一起？”
罗大力解释：“既然是被狼追着，那全家人死在一个地方未免也太惹人怀疑了。他们是人长了腿的，遇到危险肯定要跑啊。当时我分了三堆，离开时就只剩下他们那边没动，谁知道……”
乔红梅一想到夫妻俩杀人的事情有可能会被人发现，心里就很难平静，说话也不好听：“你还不如直接补上两刀呢，没了活口，哪怕变成悬案，也好过被人指证。现在怎么办？”
罗大力也想问这个话。
众目睽睽之下，他没办法对四个侄子动手。
事实上，之前对家里人动手他就心里不安，冲动之下才吩咐人下了药，后来又忍着不收回命令，这才成了事。
这会儿让他再动手，他心里有些不愿意.。
那些都是他的家人啊。
乔红梅一看她的神情，就猜到这男人又开始优柔寡断，呵斥道：“他们不死，出事的就是我们。”
这话惊醒了罗大力，也震碎了他心中最后的那丝不忍。
“我想办法。”
两人的这番谈话刻意避着所有人，但是四个孩子已经对他们生了疑心，看到罗大力从山里出来，就想要知道他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动作。其中一个孩子躲躲藏藏到了马车这边，将两人的对话听到了大半，当时就吓了一跳，慌慌张张跑了回去。
其余三人听到了他的话，都面露惊恐之色。
“告！”罗平春年纪最大，他也是罗家二老最喜欢的大孙子，从小就不怎么受委屈，这会儿他豁然起身，“既然他不让我们好过，那我们也不让他好过。”
恰逢知府大人过来，罗平春奔上前就跪在地上：“大人，求您为我们兄弟几人做主，我们根本就不是自己到大山里的，也没有遇上狼，这是在睡觉之前喝了一碗鸡汤，再醒来就已经在山里了……我不知道爹娘和祖父祖母他们是怎么出的事，反正我睁开眼睛，他们就已经变成了现在这样。都是罗大力害我们！他在鸡汤里下了药，还有罗平文他们……他们也是帮凶。”
知府大人惊呆了。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赶过来的罗大力，在看清楚罗大力脸上一瞬间不自在的神情时，心头陡然一惊。
难道罗家人真是被勇武将军给害的？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死了的两个老人可是勇武将军的亲爹娘！
理智上不信，口中已经在问：“那你说说，勇武将军为什么要害他们？”
罗大力飞快奔了过来，想要阻止侄子开口，却已经迟了。
“是因为祖父祖母威胁他带着我们一起享富贵……我婶娘就是被他害死的。”
<br />
罗家长辈做这些事时不愿意让底下的孩子知道，但是，孩子都长大了，又怎么可能对家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至少，罗平春就从长辈露出来的行迹中猜到了这些，至于高氏之死……为了高家拿到的那五百两银子，家里没少吵架。虽然都避着他们，但他也听见过几次，知道了婶娘之死的真正的缘由。
事到如今，兄弟几人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罗平春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这样一番话，彻底得罪了大伯。如今罗大力不倒霉，他们就没有活路。
“将军夫人把我婶娘抽到半死，是罗大力派人换掉了婶娘的药膏，然后，婶娘就没了。祖父祖母捏着这个把柄，所以他不愿意让我们去京城，也妥协了，带我们去江南府。”
罗平春不敢看罗大力的眼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知府大人心里暗叫倒霉，怎么让他摊上的这种事呢？
他抬眼看向罗大力：“将军，这……有人状告你，你认罪吗？”
罗大力肯定是不认啊，他深深看着面前的几个侄子：“张大人，我听说人在经历了特别惊恐的事情后，脑子就会变得不正常。这些可能都是他们幻想出来的，我再怎么不是人，也不可能对自己的亲爹娘和亲弟弟动手。”
按道理来讲是这样。
但既然有人告罗大力害人性命，张大人就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把尸体收进义庄，回城，然后找了卢氏三人询问！”
如果不是意外，那他们露宿的地方也要查一查，大人派了身边的师爷去搜寻，并且让人家那一片地方围了起来，出了衙门的人，其他人不许再过去。
罗大力心里特别烦躁。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楚云梨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听说知府大人一行人回来了，并且把那些尸首也带了来，她就知道，罗大力要倒霉了。
随即，衙门的人到了，请他们母子去衙门问话。
兄妹二人眼睛一亮，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比起将军府公子姑娘的身份，他们更希望过平淡无忧的日子。
到了衙门外，罗大力站在那处，他靠近母子几人：“别乱说话。”
楚云梨侧头看他，似笑非笑：“我当然不会乱。衙门是讲究律法的地方，向来公正。将军放心，我们母子会实话实说。”
也是得知大人要请卢锦娘过来问话时，罗大力才猛然发现，卢锦娘知道的事情很多。
不说这一次的鸡汤，就高氏之死……原本卢锦娘不知道，是乔红梅跑去告诉她的。
那是谁也不知事情会闹得这么大，罗大力对卢锦娘也没有多少隐瞒。在他们夫妻看来，卢锦娘没到你主动害他。
现在好了，事情闹到了公堂上，卢锦娘如果说实话，他真的要倒霉。
如今罗大力唯一的生机就是让卢锦娘母子三人帮忙。
只要他们不知道高氏之事，高家那边拿了银子，据说已经花了不少，这时说了实话，那些银子就得退回来。
这样的情形下，高家多半不会老实。
只要卢锦娘不知道高氏之死，又说不知道哪鸡汤有问题，那罗大力还是有脱身的机会。
罗大力听她说要实话实说，又见她看过来的眼神中毫无担忧关切，只有讥讽之色，心中大惊。
“锦娘，我好了两个孩子才能好。”
楚云梨呵呵：“但是我好不了！乔红梅容不下我，那天你不也想把我灌晕了扔到山里？罗大力，别拿我当傻子。只要你还是勇武将军，我就随时有可能被人取了性命，这么好的能把你拉下来的机会，你以为我会放过？”
她说完之后，狠狠推了一把罗大力：“别挡道！”
她带着一双儿女往里走，罗大力看了看府衙门口的衙差，又看向了府衙里面三步一岗，忽然，他转身就跑，抢了路旁的一匹马，直接打马狂奔而去。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到想明白罗大力在做什么时，他人已经消失在了街尾。
大人得了消息，扶着乌纱帽急匆匆赶来，确定没有了罗大力的人影，气得跳脚：“快快快，快去追呀！”
罗大力确实有在战场上杀过敌，骑马飞快，这边衙门里的众人才集结好，就已经得知罗大力从北门跑出，路上还抢了一个包子铺。带走了近百个包子。
从镇上过来进的是南门，周老三带着官兵们驻扎在那处，而罗大力不从南门走，应该也是怕被那些人拦住。
知府大人得知此事，着实松了口气。
要是罗大力带着二百官兵和衙门作对……往大了说，那是反叛！如今只是罗大力一个人畏罪潜逃，事情要好办得多。
知府大人很快带着众人往北门追去，也传了消息给南门的周老三。
周老三也没想到罗大力回来这段时间你出了这么多的事，这胆子可真大。
两人当初一起被抓走，一开始感情很好，在战场上互相扶持，当真亲如兄弟一般。但是，周老三很快发现，罗大力特别会钻营。
这原本也没什么，懂得钻营是好事。可当他发现罗大力喜欢将别人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并且还说服了上官，他渐渐地就与罗大力疏远了。
该是他的，他要争取，若不是他的功劳，他不想要。
在朝廷做官，还是要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为好。
后来罗大力娶了将军的女儿，一路扶摇直上。
别看两人只是相差两级，有些人穷尽一生，都跨不过这其中的距离。
周老三是朝廷的官，受知府大人所托，抓捕逃犯也是分内之事。
于是，罗大力还没有上公堂审呢，就开始逃……这也不用审了，他肯定是干了不少坏事，所以才会跑。
等在公堂上的乔红梅当场就被抓住了大牢，她连连喊冤，闹得跟个疯子似的，又放各种狠话，可惜没人搭理她。
*
知府大人一路撵到了北门之外，然后发现罗大力进了山林之中。
此处多山，山峦连绵起伏，好多地方人迹罕至。如果罗大力往大山里钻，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着他。
知府大人认为，他一个人扛不住这么大的事，于是回了衙门，连夜提审乔红梅。
乔红梅自然不承认，要么不开口，开口就喊冤。
张大人还派人回乡去接了高家人，正如罗大力所猜测的那样。
高家夫妻拿着二百两银子已经在镇上买了几间铺子出租，这期间修整了院子，还给全家都换上了新衣。
铺子可以卖掉，但修房子和换新衣的银子他们已经拿不出来了，还有，高家儿媳妇还给娘家送了不少银子。
那边拿到银子，已经花了大半……他们哪里好意思开口讨要？
于是，在到城里的路上，一家人就已经商量过了，打死不认，就说不知道，他们也没有问罗大力拿过银子。
如果大人问及他们家最近的那些开销，就说是修房子从祖宅的地基里挖出来的银子，多半是长辈所留。
他们敢这么说，也是因为前两年镇上出过这种事。有人在准备整修房屋时，从自家的地里挖出了好几个银锭，当时刚好有帮忙的邻居在场，有人眼红跑去报官。结果衙门判了，东西在谁家的地里，那就属于谁家。
高家人到了地方，信誓旦旦的说他们手头的银子与罗大力没有关系，并且，他们给孙子的三百两银票，也是他们从地里挖出来的。
他们倒不是想要为罗大力脱身，只是单纯的不想把那些已经花掉的银子还回来。
花得太多了，还不起。
但是罗家兄弟四人的想法又不一样，如果罗大力无罪，那倒霉的就是他们。
嚎高氏生下的三个孩子已经只剩下了俩，最大的孩子九岁，该懂的都懂了。听到了外祖父母的话后，直接跪在了二人面前。
“大伯要杀了我们，外祖母，您就说实话吧，求您了。”
他压着弟弟，砰砰砰磕头。
高母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得知了罗大力的所作所为，在她看来，光是罗大力伤害罗家人这一件事，他就脱不得身。
反正罗大力都已经倒霉了，只要一出现就会被抓进大牢。那他也没有余力再对兄弟几人动手。
“我要是真拿了他的银票，肯定会说实话……”
张大人拿着兄弟三人送上去的银票，沉声道：“这银票是最大的明月钱庄所有，是今年出的，你们的意思是从家里的老宅里挖出了今年才出的银票？”
说到这里，张大人满脸怒火地一拍惊堂木：“还不说实话吗？公堂上做伪证，可是会被入罪的。”
高家几人走得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被大人的惊堂木一吓，几人都傻了。
高母原本都打算好了，银票确实是今年的，但可以说他们挖出来的是银子，拿到府城来换成的银票。
而想好的这些狡辩之语，在面对满脸怒火的大人时，脑中瞬间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最后，浑浑噩噩交代了前因后果。
而这个时候，楚云梨带着兄妹俩也赶到了。
这会儿还是深夜呢，三人是从被窝里被叫起来的。
楚云梨说了高氏之死，也说了鸡汤有问题。当然，她没有说自己在喝之前就发现了不对，只说兄妹俩从来没有这样昏睡过。
兄妹俩也佐证了此事。
桩桩件件都表明，罗大力蓄意将所有人迷晕，是楚云梨不小心打翻了两碗汤，再也盛不出第三碗，所以才被他送走，母子三人得以逃脱。
张大人翻着几人的供词，眉头紧皱。
“他应该不至于杀自己的儿女吧？据我所知，罗大力在京城里虽有两女一子，但那一子年纪很小，身子很弱，这一次回来好像就是为了接两个孩子进京。”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觉得他不是要伤害兄妹二人，只是想要对付我。毕竟，堂堂将军府出生的女儿，怎么可能屈居一个村妇之下？就像是罗家兄弟能够从狼口逃生，也不是昏迷了就一定会被野兽撕扯，若是兄妹二人昏迷之后被放在远一点的地方，保得一命也不稀奇。”
这确实是罗大力原本的打算。
乔红梅根本不愿意相信自己变成了阶下囚，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有错。
但她知情，并且从她身边两个丫鬟的供词之中，是她逼着罗大力杀了卢锦娘。就连罗家人的遭遇，也是二人商量着定下的。
不提高氏，罗家六口人命，她绝对要偿命！
高家人也要将那些花掉的银子全部凑了还回来，大人看在他们愚昧的份上，并没有追究他们一开始说谎的事，只是训诫了一番。
楚云梨也主动交出了罗大力给她的几百两银票。
“从一开始我就不收，但他性子霸道强势，逼着我收。我动都没动，就想找个机会还回去。如今交给大人也好。”
事情尘埃落定，外面天已大亮。
高家人如丧考妣，他们过惯了苦日子，好不容易手头宽裕一点，难免就花得多些。这前前后后，大概有二十七八两的缺额。
欠谁也不敢欠衙门呀。
所以，高家人已经决定，回去赶紧凑银子还上，如果借不到，那就卖上几亩地。
高母特别后悔自己的贪心，如果她一开始就将所有的银票都交给几个外孙子，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不说高家人如何凑银子，乔红梅根本就接受不了自己身份上的落差，还没有行刑时，人就已经疯了。
等到行刑那日，还没有找到罗大力。
这几天楚云梨没有闲着，又促成了两笔生意，提了一百多两的红利，加上之前赚的，她在内城里买了一个三进院落。
接下来几天，她找人将院子整修了一番，然后带着兄妹二人搬了进去。
卢锦娘在镇上的名声不好，过去那些年，她日子很是压抑，做梦都不想再面对镇上那些人。
因此，楚云梨不打算再回村里和镇上了。
安顿好兄妹二人，楚云梨又将罗平文送去了镇上最大的医馆学医。
上次那碗鸡汤，罗平文仰脖子就喝了，一点都没有发现不对劲，可见他这医术学得有多差。想要学有所成，日子还长着呢。
罗平玉也拜了一个绣花的师父，师父很是严厉，认为她的针法和配线，甚至是坐着绣花的姿势都有问题，非要让徒弟跟她住一段时间。
那边罗平文不是每天都回，罗平玉是直接不回。楚云梨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这日，她准备了一包干粮赶到了北城门，天一亮就出了城。
周老三带着二百官兵寻了罗大力足有半个月，但却一无所获。
出了这种事，周老三还得回京复命，只得带着人离开。
大人一直有让几队官兵在林子里寻找罗大力，一开始众人还兴致勃勃，想着把人抓到了自己就能连升两级。
可随着时间过去，始终寻不到罗大力行踪，众人渐渐也放弃了升官的想法。
北门之外十多里处就是一座大山，这座大山的两面都与连绵的山脉接壤。
楚云梨一个人进了山，海在山的外围明显能发现到处都是有人走过后的痕迹。
因为那些官兵每天都是到山脚下扎营，外围有许多上山的路，路上甚至连根草都没有……原本是有的，只是被踩死了。
楚云梨慢悠悠往山里走，一路寻找着罗大力的痕迹，直到翻过了七八座山，寻找了四五天，到了人迹罕至之处，总算是发现了一些行踪。
在这种大山里，如果有人走过，痕迹会很明显。
楚云梨一路摸索，到了一处悬崖。那地方有一大片藤蔓，明显能感觉到其中两根粗壮的藤蔓上叶子稀少，似乎经常有人捏着往下滑。
她探头往底下瞧，然后用自己带的绳子滑了下去。
藤蔓飘飘荡荡从上面垂吊着，遮挡住了悬崖之下的一片平台。
平台上因为有藤蔓挡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楚云梨还没有落下，就已经发现了角落处有火堆。
火势不大，这是夏日，外头很热，但山林里凉嗖嗖的，如果穿得少还不烤火，可能会生病。
楚云梨刚刚落地，就感觉到一阵劲风扑来，她侧身一避，那人影收不住势，整个人往前冲去。
时隔半月再见罗大力，他头发乱糟糟，胡子很长，几乎变成了一个野人。
罗大力不愧是练过的，冲出去后顺手抓住了藤蔓，不至于落到山崖底下去。
楚云梨探头看了看下面，只见一片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底下有一片树林，但相距很远，不知道到底有多深。
如果从这里掉下去，十死无生。
“啊！”
由惨叫声传来，回荡在山崖之上，声音特别响。
楚云梨抬头看到罗大力抓着的藤蔓往下滑落了一截，此时他满脸的惊慌。
这片藤蔓长势很好，足有一分地那么宽广，互相之间纠纠缠缠。罗大力那根藤蔓明显是断掉了，只是被其他的藤蔓给绊住……下面吊着一个罗大力，承受不住不过是早晚的事。
罗大力眼神在周围搜寻，偏偏他为了给自己住的地方透点光，将这附近的藤蔓剪断了几根，此时他可以荡到别处抓住其他的……可万一要是抓不住，掉下去就是一个死。
他看着楚云梨的眼神里满是哀求：“锦娘，救我。”
其实看到卢锦娘落下来时，罗大力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记忆中的这个妻子身子很弱，虽然也有力气，且比村子里其他的女人能干一些，但……一个人跑到荒山野岭，还敢从悬崖之上顺着绳子往下滑，这和记忆中的那个人一点都不像。
楚云梨目光冷冷淡淡：“你挺会藏啊，他们都找不到你。”
说话间，罗大力身子又往下滑了一截，他紧紧抓住面前的藤蔓：“你先拉我上去，我都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楚云梨满脸讥讽，“解释你要杀我是不得已？”
罗大力张了张口：“确实是不得已，夫人接受不了你，我为了让孩子有更好的前程，就只能……你是孩子的娘，为人父母，本就该为孩子付出。你为了孩子吃了那么多的苦，肯定也愿意给他们铺路，对不对？”
楚云梨掏出了一把匕首，抓住了罗大力抱着的那根藤蔓，伸手就去割。
罗大力：“……”
他目眦欲裂：“卢锦娘，你做什么？如果你真的疼孩子，即便知道了真相也会甘愿赴死。我还给了你那么多的银票，让你在死之前可以挥霍一番……”
“呵呵，照你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我宁愿你在当年就死了，那样你在我记忆中还是个不错的男人。但现在……你想杀我，也别怪我对你下手。”
话音落下，她手中匕首狠狠砍下。
藤蔓断了一片，罗大力惨叫着坠下了山崖。
刚才楚云梨出现，罗大力第一个反应就是杀了她。
说什么感情，简直是胡扯。

第1611章
在众人眼中，罗大力逃进深山就不见了。
有人猜测他在某处窝着，也有人怀疑他已经被野兽啃食。
楚云梨在府城里做生意，罗平文后来学有所成，他不是特别有天分的人，死磕了四年成亲后，央求楚云梨帮忙开了一间医馆，他请了不少坐堂大夫。
罗平文是个有底线的正直之人，一生救了不少人。
罗平玉绣花的手艺很高超，后来嫁的是一个绣坊的少东家，在楚云梨的扶持下，绣坊变成了城里最有名的也最大的，甚至还把生意做到了其他的府城。
一直到楚云梨七十岁，她才离开。
*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卢锦娘唇边带着黑血，她满脸的感激，很快消散
打开玉珏，卢锦娘的怨气：500
罗平文的怨气：500
罗平玉的怨气：500
善值：690300+2000
兄妹俩都没能得善终，可见在卢锦娘死了之后，即便是罗家人放过了兄妹二人，罗大力也护不住这两个孩子。
*
楚云梨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推磨，石磨很重，累得她手臂酸软得都不像是自己的了，整个人头晕脑胀，恍惚间发现肚子不太方便，低头一瞧，腹部高高隆起，瞅这样子，至少也有孕七八个月了。
她观察肚子时，脚下并没有停，但却放缓了些速度。
只这么一缓，已经有人训斥：“磨蹭什么？还不快点，天亮了这些豆腐就得送走，要是耽搁了，你赔得起吗？”
楚云梨一手摸着肚子，眉头微皱，做痛苦状。
对着有孕的人，大部分人都会心存善意，只要不是十恶不赦，都不会眼睁睁看别人一尸两命。
“你又做什么？又想去茅房？”骂她的妇人大概四十多岁，面相刻薄，“让你推个磨，一个时辰你跑了这都是第三趟了，家里可不养闲人。你再这样，对得起我供的早饭吗？”
楚云梨没有记忆，也不理她，目光不着痕迹地搜寻一圈，发现这是一个大院子，光石磨就有仨，远一点的地方搭了个草棚，草棚下面有四口灶，全都是大锅，这会儿已经有两个锅煮着东西，边上还有做豆腐所用的漏架和纱布，还有大大小小的瓢和桶。
瞧这样子，这个豆腐坊不小。
地方虽大，这做豆腐的架势也大，但……没几个人。
除了楚云梨和那个刻薄的妇人之外，那边有个男人烧火，有个男人在洗东西。
两个男人都挺年轻，看着二十岁左右。
楚云梨已经看到了茅房所在，感觉说什么都不合适，依着她的脾气，当场就要呛回去。但原身是个什么脾气她不知道，所以，她谁也不看，直奔茅房。
进了茅房，还听到外头有年轻的男声在劝：“娘，我听春雨说过，这有孕的妇人到了快生的时候，就是喜欢往茅房跑。您别再说了，二嫂也不是那爱偷懒的人。”
刻薄妇人的声音陡然拔高：“我管她懒不懒，来了家里干活却磨磨蹭蹭，想白吃饭，没那么容易！”
楚云梨听得出来，这话是对着她说的。
怎么就白吃饭了？
人力拉磨，不给工钱就算了，还不配吃她一顿饭吗？
原身赵兰花，出生在江北府郊外一个村子里，她的家中老大，底下还有一双弟弟妹妹。
弟弟妹妹是双生子，生下来身子比较弱，家里人的精力都放在了两个孩子身上。她身为老大，必须要懂事。
小小年纪的赵兰花家里家外的事情都要学，一直到她十七岁，弟弟妹妹的婚事都定下了，家里才给她张罗。
赵兰花嫁的是隔壁村的吴家二儿子。
这吴家是村里有名的富户，种着五十亩地，荒年都没有饿肚子。他们家看中赵兰花肯吃苦耐劳，长相也好。
吴家愿意上门求娶，赵家要是拒绝，落在旁人眼里，那是不识好歹。
赵家也没想到女儿都十七了还能说着这么好的婚事，那吴家二儿子是个老实人，并未听说有哪里不妥当。
两个村子离得近，走路只需要一刻钟，既然没听说有不妥当，那自然就是妥的。
婚事很快定了下来，半年后，两人成了亲。
也就是赵兰花到了吴家，才知道这日子不太好过。
家里的地多是好，一家人都不用饿肚子，但是，这地摆在那里，需要人去种啊……不去忙活，种子不会自己埋进地里，那些杂草不会自己死，粮食也不会自己进仓。
吴父是兄妹二人，村里的规矩，家中男丁接收长辈留下来的房子和地。吴母进门后生了三子一女，人丁陡然就兴旺起来了。
也因为此，吴母在家里那是说一不二，就连吴父，跟她说话也有商有量。
吴家三个儿媳妇，最苦的是赵兰花。
大嫂是城里人，吴家老大也跟着在城里干活，夫妻俩难得回来一趟。遇上农忙，吴满仓才有可能回来帮忙，成亲几年，大儿媳回家的次数寥寥。
与其说是吴满仓在城里干活，不如说他是入赘。
老三媳妇是吴母娘家的表侄女，她看在自己表妹的份上，也不好太过苛责。于是，受苦受难的人就只剩下了赵兰花，等她进门先生下了一个女儿后，处境更差。
苦点累点，赵兰花都无所谓，但一家人欺负他的女儿，后来更是不拿她的性命当一回事，
吴家最好的女儿吴满月，长相不错，因为家境富裕，自小就不怎么下地干活，养得一身冰肌雪肤，凭着容貌和还算丰厚的嫁妆，嫁到了城里的张家豆腐坊。
豆腐坊生意很好，但……做生意的人都很会算计，张家人不爱请人干活，从来都是自己家人顶上。
在娘家不怎么干活的吴满月，到了婆家后不得不干活。她不做都不行，但凡想休息，就会被婆婆冷嘲热讽。
吴满月过门三个月后发现自己有了身孕，顿时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悄悄跑去买通了大夫，说她有些动了胎气，不能再起早贪黑的干活。
张家豆腐坊的活计那都不能算是起早贪黑，而是两头黑，天黑了才能睡觉，子时左右就要起来忙活，从小到大没怎么做过事的吴满月，真的是一天都捱不过去了。
张母得知儿媳不能干活，顿时就有些发愁，表示儿媳妇做的活儿必须要有人顶着，要不然家里的人手不够……豆腐做不出来，这不是少赚银子这么简单，而是会流失许多客人。比如哪些酒楼和食肆，你来不及送过去，人家就会找其他的豆腐坊。
豆腐这道菜，虽然各家的豆腐都有些微的不同，但说到底那就是一盘豆腐，张家做出来的豆腐也没有好到无法替代。
吴满月实在太累，一天也扛不下去。眼看婆婆非要逼自己干活，男人也劝她忍一忍，哪怕是帮着烧火也行。
可吴满月万分不想半夜起来忙活，眼神一转，说是回娘家去请人帮忙。
吴家就那么几口人，首先吴家夫妻俩不愿意去，跑亲家家里干活，说是帮忙，实则低人一等，两人不愿意低这个头。还有，帮忙归帮忙，他们并不愿意耽搁了家里的事，家中有力气种地的男丁绝对不能去，于是就将目光落到了妯娌三人身上。
大嫂廖氏人家在城里有正经活计，每个月都有工钱，并且，她娘家还帮忙养着两个孩子……这可不是白养的，每个月都要买米买油。
留在家里的两个媳妇，赵兰花身怀有孕，按理说都有孕六个月了，不应该去别人家。可是三媳妇贾氏的孩子才三个月大，她还在奶孩子。
这去别人家帮忙，总不可能带着个奶娃娃去吧？真要是抱着孩子一起，那是去帮忙还是去添乱？
吴母害怕女儿这个孩子出事，第一胎都需要好好养着，要是不能顺利生下来，很可能就此以后就不能生了。张家那边可是独子，绝对要留后，要是女儿从此以后不能生，要么捏着鼻子让男人去外头找其他的女人生孩子，要么就只能被扫地出门。
无论哪一种结果，吴母都不能接受。
思来想去，决定让二儿媳去一趟。
赵兰花不愿意，但拗不过婆家的请求，都说是让她先顶替上一段时间，过个十天半个月，等胎相稳了，她就可以回家了。
眼看她还是不愿，吴母为了女儿再退一步，让二儿子经常去帮忙，也有陪伴儿媳的意思。
一家人根本不给赵兰花选择的余地。
赵兰花也以为，最多十天半月，兴许七八天以后，她就能回家。
“兰花！”
楚云梨听到有人喊就睁开了眼睛，结果还没站直身子，张母已经在外头踹门了。
这活儿……不光没有工钱，还要被一家子冷嘲热讽，张家从头到尾就看不起吴家。尤其赵兰花还因为在这干活摔了一跤早产，原本可以赶紧请大夫，就因为张母忙着干活，一群人都不拿她当一回事，等到大夫和稳婆赶到，赵兰花已经奄奄一息，再也没有力气生孩子。
原本张家攒了有老人参，哪点来可以吊着气，兴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是张家人从头到尾都不提这件事。
大夫那里也有类似的药，就因为价钱高，张家和吴家一直在争论到底由谁出这药钱，等到赵兰花只剩下一口气，又听到有人急匆匆赶来，说是她留在家里已经满了两岁的大女儿，被热水给烫了……还说是从肩膀烫了下来，可能会凶多吉少。
赵兰花一着急，一口气没上来，就那么去了。
楚云梨站直身子，打开了门，还换了个位置，刚好躲开了张母踹进来的脚。
张母看她开门，一脸的不高兴：“你还在磨蹭什么？我们还有近百斤豆子没有磨，天亮之前就要送到低分，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不诚心帮忙，你别来呀！”
楚云梨面色淡淡，一步踏出茅房，此时草棚子底下的热气喧腾，张家的儿子张明亮正在那处烧火，而吴满屯……也就是赵兰花的男人，这会儿正在将锅里煮好的豆浆往纱布里装。
如今是冬日，外头寒风呼呼，吴满屯的这个活计其实还不错，只要小心一些不被烫着，至少不会冷。
“兰花，你看什么？”
楚云梨扶着肚子：“我的肚子和腰都很疼，实在站不住了。你……”
张母脸色难看：“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想走？回去跟你婆婆说，让她换个人来帮忙，我家可不养吃白饭的闲人。”
楚云梨抬步就走，从头到尾都没有去喊吴满屯。
此时是丑时末，张家接了明儿两场喜宴，又要多近百斤豆腐。赵兰花今日已经干了近两个时辰，而距离她到张家也已经有足足两个月。
其实赵兰花到此时都已经放弃了张家主动让她回家的念头，来都来了，她要是闹着回家，婆家也好，张家也罢，都不记得她的好。
她一咬牙，打算干到临盆……都要生孩子了，张家总不可能还留着她吧？
等到生了孩子，她就和贾氏一样，身边带着个奶娃娃，在家里干点活还行，怎么也不可能带着娃娃来张家帮忙。
楚云梨这个态度，可把张母气得够呛，她都不敢相信两个月以来都很听话的晚辈居然真的敢掉头就走。
其实她还有一点心虚，她对赵兰花可不太好，这要是把人气走，亲家那边问起来，她也不太好解释。
“兰花，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儿？就算要回家，那也等白天再说。”
张母扯着嗓子吼，草棚子里面的人总算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张明亮颇为意外，下意识看向了舅兄。
吴满屯扭头看见了楚云梨要走，他也没忘了把手里的活干完，飞快又舀了两瓢，才追过来问：“兰花，怎么了？”
楚云梨漠然看着他：“我肚子疼。又老是想上茅房，在这里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伯母都说我磨磨蹭蹭吃白饭，又说张家不养闲人，我要回家。”
张母解释：“家里的活计太多了，我怕忙不过来，说话就有些不客气，谁知道兰花多想了……兰花，我没有嫌弃你慢。”
“没有最好。”楚云梨强调，“毕竟我只是来帮忙的，能做多少，尽力就行。你要是嫌我干得少，那是不识好歹。”
张母：“……”
“等天亮了再走吧，万一在路上出事了，到时又是我的错。你肚子都这么大了，不要任性。”
吴满屯上下打量楚云梨：“你肚子哪里疼？这里吗？”
说着，伸手就来摸楚云梨的肚子。
楚云梨侧身一让，冷然道：“不要碰我。”

第1612章
吴满屯一愣。
他不觉得今天这事跟自己有关系，对于妻子这莫名其妙的怒火，他感觉自己被迁怒了。
“兰花，有话好好说。伯母说得对，这大晚上的又出不去城，你一个人在外头容易出事。”
楚云梨怒了：“出事出事，连你都这么说，是真的不想让我母子平安是吧？”
这地方比较忌讳祸从口出，不希望发生的事情众人都不会提。
方才张母这么说，楚云梨都懒得搭理，结果吴满屯都这样说。
吴满屯挨骂，也有些恼：“有话好好说，你别发脾气，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楚云梨伸手指着自己鼻尖，大声质问，“我肚子都这么大了你看不见？你是瞎子还是蠢货？没见过像你这么折磨自己媳妇的男人，早知你如此分不清里外，当初我说什么也不会嫁你。”
吴满屯是个老实人，大多数时候，赵兰花私底下跟他发脾气，他都沉默以对。
但这是在外头，当着张家人的面，吴满屯接受不了妻子在外面骂自己，他当场就怒了：“又不是我逼着你嫁的，是你们家自己许的亲！既然后悔了，你走啊，我绝对不拦着你。”
楚云梨说走就走，一把推开了挡在门口的吴满屯就要离开。
张母急忙阻止：“你这晚上出门，要是出事了，可别来找我麻烦。”
“让她走。”吴满屯恼怒不已，“分不清轻重缓急，那边等着交货，她在这里闹，一点都不顾大局。想走就走，走了别回来。”
赵兰花和吴满屯已经成亲三年，她也摸清楚了男人的脾气，这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往日她想要达成什么目的，那都是提前好久试探着提及，最近赵兰花经常在他面前说自己累，说自己肚子疼腰疼，吴满屯也很心疼他，但也仅此而已，一直都不说让她回家的话。
其实……吴家的活计也不轻松。
别看如今是冬日，外头寒风呼呼，大部分种地的人这时候都在家里做别的事。但因为吴家的地太多，如果不提前翻好，等到来年春暖花开，根本就来不及，到时这个得请人，请人就要花钱。
所以，地多的人家也有自己的烦恼，最近吴家的人除了带孩子做饭的贾氏，其余的人都要下地。
张家豆腐坊的位置有些偏僻，出门后周围一片黑暗，大概一里地之外，才有零星的亮光。
那些亮光都是做晚上生意的商家，多是酒楼和客栈。
路上黑漆漆，楚云梨看不清脚下的路。不过，张家豆腐坊每天都用板车推着豆腐送往各处，路上有板车撵出来的印子。
楚云梨摸到了一根柴火棍子，跟着那印子走，一路稳稳当当。到了亮堂的地方，她直接进了一个客栈，这时候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想要天完全大亮，还得一个半时辰。
她精力旺盛，但这身子是真的很疲惫，睡也睡不够，整日还那么累，吃也没吃什么好的。楚云梨要了一间客房，让伙计帮自己炖了一锅鸡汤，然后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很熟，楚云梨睁眼时，外头天已经大亮了，伙计送来了鸡汤。
没几个人舍得拿家里的粮食来喂鸡，家禽吃的都是各种草，这只鸡不大，大概只有两斤，鸡汤的香味浓郁，闻着让人口舌生津。
楚云梨坐在桌旁，先是把鸡肉撕了吃下肚，赵兰花一直吃得不多，胃口不大，楚云梨鸡肉还没吃完就感觉被撑着了，汤更是喝不下去。她也不勉强自己，打算把这个砂锅买了，顺便将鸡汤也带走。
前后花了三百个钱，这些都是赵兰花的陪嫁。她当初出嫁的时候，压箱底的银子有二两，这三年花了一些在孩子身上，还剩下一两。
一两银子一千个钱，楚云梨手头只剩下七百了，她正准备端着鸡汤出门，熬了一晚上的吴满屯过来了。
对于他能找到这里，楚云梨一点都不意外。
这里算是离张家豆腐坊最近的客栈之一，昨晚上那么黑，谁都走不远，住在这里很正常。
吴满屯进门，脸上已经不见昨天晚上的怒气，他没有注意到柜台上的砂锅，叹口气：“谈谈吧。”
楚云梨扭身坐到了旁边的桌上。
伙计见状，立刻送上了茶水。
这是客栈里备来待客的粗茶，茶叶不好，都是些老叶和茶梗，买来也很便宜。十文钱就可以买一大袋子，这茶不收钱。
但是，这茶叶再便宜，那也是东家花银子买来的，不是谁都可以喝，必须得是客栈的客人。
楚云梨提醒：“这是我仇人，不用给他倒茶。”
吴满屯忙了一宿，到现在只喝了一碗豆腐汤……就是豆浆点出了豆腐之后剩下的清汤，有点涩，一股豆腥味，味道很一般。
他也不是非喝这个茶不可，但赵兰花这样的态度，着实气着他了。
“兰花，你到底怎么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楚云梨端着那杯茶，强调：“其实我一直就是这样，只是以前我想好好和你过日子，便一直都挺和善。而昨天晚上我突然发现，这般为你委曲求全实在是不值得，所以，我不想装了。你能接受也好，不能接受也罢，以后我就是这个臭脾气。”
吴满屯真的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变成了这样，思来想去，也只有张家对她太苛刻这一个解释。
“伯母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也不是有意……”
楚云梨打断他：“你只说对了一半。张家伯母有刀子嘴，一张口就扎人心窝，但我没见着她的豆腐心。一晃我到张家都两个月了，在这当牛做马，天天被人冷嘲热讽。吴满屯，我是你的妻子，是吴家妇，可不是张家的童养媳和下人，你也经常来干活，也将张家人对我的态度看在了眼里……还是你觉得张家对我很好？”
吴满屯哑然。
“我知道你不好过，但……”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嫁给了你，就只能依靠你。如今帮的也是你妹妹的婆家，既然你都知道我不好过了，还说什么但是？”楚云梨霍然起身，“我嫁到你家为你生儿育女，不是到你家吃苦受罪的！在你家里受罪还不够，你还要把我送到别人家当下人使唤，吴满屯，我看错你了。滚！”
她情绪激动，伙计怕她掀桌子，年年往这边观望。
这时候大堂里只有五六个客人，还有两个伙计。人不多，但吴满屯也觉得特别丢脸。
“有话好好说，你凶什么？”
“我好好说你能听得进去吗？”楚云梨声音凄厉，“我说了活计很累，说了我肚子痛腰痛，你一直都让我忍忍忍。现在我说得这么大声，你还是瞪着两大眼睛这么看着我，根本不想着要怎么照顾我，你是不是聋子？”
她嗓门越来越大，吴满屯受不了外人异样的目光，伸手就去扯她：“我们回家去说。”
楚云梨倒也没有挣扎，只道：“把那砂锅端着一起走。”
吴满屯一愣，这砂锅既然能拿走，那肯定是付了钱的。他满脸不可置信：“你买一个旧砂锅？”
“我炖了点鸡汤。”楚云梨看他一眼：“你是不是还想吵？”
这里不是吵架的地方，吴满屯尽量让自己面色平和，跑到柜台上抱了砂锅。
夫妻俩一前一后出门。
此处是外城，距离城门口走路的话要大半个时辰，往日里两人都是能走就走，不舍得花钱坐车。楚云梨可不想受这份罪，直接在路旁拦了驾马车。
吴满屯见状，想要阻止时马车已经停下，他沉着脸上了车，路上一眼又一眼的瞪楚云梨。
楚云梨昨晚只睡了后半夜，这会儿还是困，也懒得搭理他，上了马车就靠在车壁上假寐。
往日赵兰花特别在意吴满屯是不是会生气，说到底也是想好好过日子。但如今赵兰花都不想和他过了，自然也无所谓他高不高兴满不满意。
马车到城门口停下，从这里回村走路只需要半个时辰，楚云梨照样不愿意折腾，自顾自上了路旁去村里的马车。
吴满屯原本就打算出城之后，回家的路上和赵兰花好好谈谈，结果她又上了马车。
“兰花，你下来。”
楚云梨扬眉：“我不走路，腰很疼，肚子也疼。我怕动了胎气，你要想省这个钱，就自己走吧。”
吴满屯确实是舍不得花这几个子儿，舍不得是一回事，被人摆到明面上又是另一回事。他都二十多岁的人了，不愿意被人说他抠搜。
“谁舍不得了？我是觉得你肚子这么大，多走走以后好生。”
楚云梨白他一眼。
车上还有十来个人，都住在那几个村里，即便是往日里没有见过面，说了家里的长辈，大家都能知道对方是谁。
回去的路上，一车人说着村里的红白事，倒也热闹。在这期间，马车绕了两个村，第三个才是吴满屯所在的村子。
这村子四面环山，快到村里时那一段坡很陡，马车爬上去很累，于是就有了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如果想要车夫往上爬，必须要另外给十个子儿。
给了钱车夫也不愿意跑这一趟，快到地方时就说了，车上还有那么多人要送，就不上去了。
吴满屯巴不得。
两人下了马车，吴满屯抱着个砂锅，因为里面装着汤，他动作不敢太大。
楚云梨付了车钱，率先走在了前面。
身后吴满屯噔噔噔追上来：“兰花，你可有想好了要怎么跟娘解释？”
“实话实说啊，他们家拿我当下人使唤，还指桑骂槐说我吃白饭，我受不了这委屈。”楚云梨大步大步往上走，很快爬到了村口。
此处距离第一户人家还有十几丈远，楚云梨有些喘，便也不走了，就坐在路旁的石头上，拍了拍边上比较平坦的地方：“把砂锅放下。”
吴满屯一路爬上来也挺累，有些话在家里不好说，便也从善如流。
楚云梨接了砂锅盖子，就着砂锅里拳头大的木勺子开始喝汤。
这汤晾了这么久，入口微温，喝着正合适。
楚云梨一口接着一口，那边吴满屯还在想着要怎么哄好妻子，就见鸡汤去了一半，他瞪大了眼睛：“你吃独食。”
“这是我用嫁妆银子买的。”楚云梨说完这一句，将剩下的那半块鸡肉拿起啃光，此时鸡汤已经只剩下一个底儿，她重新将砂锅盖上，端着就往回走。
吴满屯叹气：“咱们先商量好了再回去。”
“没什么好商量的，你娘要是觉得我不对，看我不顺眼，我走就是了。”楚云梨头也不回。
吴满屯没把这话当真，嫁了人的媳妇要是想回娘家改嫁，如果是男方的错，嫁得还比较容易。但如果是小媳妇自己闹着要走，且不说娘家会不会接纳，想要再嫁，也没人敢娶。
不光是嫁不出去，还会被旁人议论嘲笑……正常的姑娘都受不了那些非议。
两人进了村子，遇上熟人，楚云梨也坦然打招呼。
“兰花？你这是回来了？”
楚云梨颔首：“是呢，肚子越来越大，实在推不动磨了，也是我自己蠢，同样都是有孕，人家就动弹不得，只有我跟那牛马似的顶着这么大的肚子跑去给人推磨，推慢了还要被人说吃闲饭。”
打招呼的是村里一个大娘，平时最喜欢在河边洗衣裳，那地方几乎能看见村里所有的妇人，村里有什么新鲜事，也多是从那里传出。
大娘一脸惊讶：“推磨？不是说让你去烧火吗？”
“哎呦，大娘可真会说笑，我们乡下人特别能干，烧火那是大材小用。在豆腐坊里，那都是我妹夫的活儿。”楚云梨摆摆手，“反正我不去了，以后他们爱找谁就找谁。”
大娘哑然，想说几句张家的不是，一转头看到吴满屯也在，立刻就闭了嘴。她看着夫妻二人离去，眼神里满是兴奋，也不回家了，立刻跑到了邻居家里。
两人到家时天还没有过午，家家户户都在吃早饭，吴家也一样。
桌上每个人面前摆着一碗粥，一人两个烙饼。
烙饼可不是天天都能吃得上，这东西中间要有馅儿，还要用油来烤，一个月能吃上两次，那都算是大方的。
楚云梨看清楚屋中情形后，眼神里几乎喷出火来。赵兰花的大女儿今年两岁，又瘦又小，此时头发打着结，脸上和手上都是黑灰，脏到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模样，上半身的衣裳特别小，裤子上沾着不少泥土，尤其是裤裆和裤脚那一片，明显要比其他地方的泥土要多……一般都是尿湿了又在地上坐才会如此。
她正端着一个破碗，胸前湿了一片，好像是粥打翻了有被训斥过，这会儿正蹲在门槛处哭。
看到夫妻俩进门，桌上的四个大人都愣了愣，吴母最先反应过来：“兰花，你怎么回来了？张家不要人了？”
楚云梨瞪着她：“小丫几天没洗脸了？”
吴母被儿媳妇怒气冲冲的质问，微愣了愣，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她满脸不以为然：“当然有天天都洗，她自己不爱干净，就喜欢在地上滚。你们回来得迟，没准备你们的早饭，要是饿，就去熬点粥，顺便多熬半碗，小丫那一碗打翻了，还没喝上呢。”
可是这么大点的孩子能吃到多少？
即便是打翻了，桌上几人一人匀一口给她不行吗？
楚云梨又看了一眼那十来个烙饼，问：“小丫怎么不吃饼子？”
两岁的孩子不太会说话，闻言只看了一眼吴母：“卡……卡……”
意思是会卡嗓子。
可是小丫虽小，满口牙几乎已经长齐，大牙都有十几颗了，怎么就咽不下去？
这么大点的孩子，本来就该多吃肉和油，偏偏家里过得简朴，平时都用粥和各种粗粮对付。好不容易吃一顿好的，还没孩子的份。
楚云梨忍了忍，看向桌上几人：“弟妹回娘家了？”
贾氏有些意外，不明白二嫂怎么会没头没尾的问这一句，随口道：“没有！外头这么冷，金宝又小，万一被风吹着可不是玩笑，自从生了孩子，我都没能回去。”
楚云梨点点头：“我记得弟妹娘家送来的东西在月子里就已经吃光了，你如今又没回去。这么说，做烙饼的粮食不是你从娘家带来的？”
贾氏愈发疑惑，随即了然，二嫂这是气他们吃独食，她笑着解释：“我这奶孩子呢，吃好一点，奶水好一点，孩子也长得壮呀。”
楚云梨满脸嘲讽：“你的孩子是孩子，我的孩子就不是吴家血脉？你能吃饼，我就不配？”
话说到这里，一家人总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说到底，就是生气没给她分烙饼。
吴母皱眉：“谁惹你了？烙饼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你要是想吃，过几天再烙就是……”
“我辛辛苦苦种的粮食，有好吃的没我的份，连我的孩子也不配吃。吃什么呀？大家都趁早别吃了。”楚云梨几步踏进屋中，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把桌子都掀了。
一瞬间，汤水烙饼撒了一地。
所有人都惊呆了，吴母还坐在凳子上，手里抓着筷子，而面前的桌子已经翻倒，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确定不是做梦，她霍然起身：“赵兰花，你是要反了天了。”
“是又如何？”楚云梨动作很大，门口的孩子吓得瑟瑟发抖，她轻柔地将孩子抱起，闻着孩子身上复杂的各种臭味，抬眼看向众人，冷然地质问：“是不是要打我？还是要休了我？”

第1613章
当下的小媳妇都很怕被婆家休弃，压根就不敢提这两个字。
贾氏看了一眼姨母兼婆婆，起身回房去抱孩子，不打算掺和这件事。
她虽然不喜欢赵兰花，但同为吴家儿媳，她不希望自己被休，这么大的事情，她可不好插嘴。
老三吴满冬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娘，你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还没说两句呢，就听到贾氏在屋子里喊：“他爹，他爹，你快来，帮我拉着孩子的腿，拉了！”
五六个月大的孩子，特别喜欢蹬腿，如果拉了再任由他瞪，那至少要弄脏半张床。
这是冬日，洗被子特别冷，洗了也不好干。所以，只能尽量不要弄脏。
吴满冬听到这话，再也顾不得劝，跳起来就奔回了房。
吴父阴沉着一张脸，将手里的筷子狠狠掷在地上。他瞪着二儿子：“管管你媳妇！”
“爹，我这……”
楚云梨挺着肚子：“你想让他怎么管？打我一顿吗？”她往前一步，伸手指着肚子，“打！朝这里打，打完了一尸两命，刚好可以重新娶一个你喜欢的儿媳妇。”
这话带着几分歧义，吴父不悦：“赵兰花，你不要脸了是不是？我一个当爹的怎么可能喜欢儿媳妇？麻烦你说话注意点，不要惹人误会，传了出去，别人会笑话我们吴家。”
“哼！”楚云梨懒得跟他们吵，反正桌子已经掀了，她抱着孩子去了厨房，出门时看到吴满屯杵在门口满脸痛苦，她大喊道：“去烧水！孩子脏成这样，你居然也看得惯，这是你的亲闺女，不是外头的野猫野狗。”
吴满屯挠挠头，孩子确实有点脏，他起身去厨房烧火，又往锅里添了水。
楚云梨则是去了刚才抱回来的砂锅，也不取碗，就用勺子姜里面微温的汤盛出来直接递到孩子嘴边。
两岁的孩子，在赵兰花出门干活之前一直都是跟她这个亲娘吃睡，最近两个月没怎么见面，孩子对她已经有些生疏，但也知道面前的人不会打骂自己，偷看了几眼楚云梨的神情后，低头喝了汤。
别看吴家在村里是富户，平时的吃穿并不比其他人好多少，不管是大人孩子都缺荤腥，孩子尝到了美味，特别大口的往下咽，因为咽得太急，还被呛着了。
鸡汤的味道很是浓郁，走到砂锅附近就能闻见，这会儿砂锅的盖子掀开，几乎满院子都是这股香味。
吴母还在生气，心里盘算着要怎么给儿媳妇一个教训，谁知一转头二儿子跑去烧水给孩子洗澡，二儿媳妇更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鸡汤喂孩子。
这也忒过分了。
想要吃独食，好歹避着点家里啊。
“兰花，你哪里来的鸡汤？”
楚云梨朝着厨房里的吴满屯瞪了过去，随口道：“我娘听说我在城里干活辛苦，特意炖了送过去的。我也不好在张家喝，就将砂锅放在了外头。”
听说是儿媳妇娘家送的，吴母不好发脾气，只道：“你弟妹如今还在奶孩子，分一点给她。”
楚云梨抬眼：“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张口就让我分东西出去，她又分了多少给我？拿别人的东西来做人情，你可真大方。”
吴母气得够呛。
往日她脾气不好，一点点事情都咋咋呼呼的骂人。今儿因为儿媳妇干的事情太大，她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这会儿又被儿媳妇嘲讽，她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赵兰花，你给我滚！滚！”
楚云梨面色平静，此时并没有带着孩子离开的意思，抬眼看她：“当初我可是你们家请了轿子抬过来的，想要让我走，再让轿子来送。否则，我就不走！”
吴母：“……”
她想不明白儿媳妇怎么出去住了两个月之后脾气变成了这样，真的是又臭又硬。
“老三，快点来收拾屋子。”
那边厢房里的夫妻二人正在低声说话，吴母又喊了两声，吴满冬才答应。
厨房里，小丫喝了个水饱，特别满足，用手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娘，好喝！”
小丫其实会说很多话，但是除了赵兰花之外，没有人耐心听她说。要么不搭理她，搭理她的也没什么好脸色。久而久之，小丫就不爱说话了。
楚云梨砂锅底还有点汤，她自己一口喝了，然后去外头准备木盆，又去屋子里给小丫找衣裳。
这两个月里，小丫都是跟着老两口一起住的。这么大点的孩子原本就没有几件衣裳，赵兰花的屋子里，桌上的被子团成一团，角落里还有几件脏衣裳，地上满是尘土，桌上也很多灰，一看就许久没有打扫过。
楚云梨在衣柜里翻找，然后发现不止没有小丫的衣裳，就连原先赵兰花的那些夏衣和被子都没有了。
陪嫁的衣箱里只有几件皱巴巴的旧衣，都是赵兰花在怀孕之前干活时所穿。
上辈子赵兰花再没能回到这个家里，并不知道自己的屋子变成了这样，此时胸腔激荡。楚云梨能感同身受，但不怎么生气，她出门站在屋檐下：“家里遭贼了，吴满屯，去报官。”
报官可不是小事，吴家其他人一听这话，以为她丢了银子。吴母的脑子在这一瞬间想了许多，儿子每日早出晚归，有时候去城里干活还不回来睡，那门是敞着的，谁都可以进，但是大人应该不至于跑去屋子里翻找，而孩子……老三家的几个月大，我都不会走，然后就是才两岁的小丫。
“你丢什么了，是不是小丫拿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陪嫁的被子和布料，还有我夏天的衣裳，全部都不见了。”
吴母还以为她丢银子了呢，听到这话，一颗心顿时落下：“那不是丢了，是我拿了。老三家的孩子特别会尿床，这种天气又不容易干，我就先翻出来给她用了，你的衣裳也是，上个月天气很热……”
屋子里的贾氏听到了这番话，拿被子和衣物的时候她真心不觉得这是一件多大的事。但是今天二嫂一回来先翻了桌子，又对公公婆婆那么凶。此时她心里也有些没底，小心翼翼探出头：“二婶，你的衣裳我洗了，但是被子……被子我垫在底下了，这天太冷，我怕冻着孩子……”
对于富裕的人家来说，被子和衣物算不得什么贵重东西。但是于村里的媳妇而言，被子在嫁妆里算是最贵重的东西之一，嫁到婆家后，都是公公婆婆当家做主，想要做身新衣都不容易，而被子……大多数都是成亲时由娘家准备个两床，富裕的人家会给女儿准备四床。就这些被子，至少要用十年以上，在这期间，几乎不会添被子。
而孩子生下来在三岁之前，都会经常尿床。这自己的被子，亲生的孩子尿了也就尿了，不会嫌弃。可要是别人的孩子把自家被子尿湿了……那搁谁都会生气。
在这样的情形下，吴家人居然不问赵兰花，直接就把被子取走。
想也知道，那被子已经让孩子弄脏了。
农家过日子，都要精打细算，赵兰花只舍得拿一床被子垫在底下糟蹋，孩子尿床，那都是往下尿，盖着的被子要干净许多。
也就是说，除了现在还铺着的那床被子，无论是盖的，还是箱子里的，那都是干净的。
现在好了，赵兰花放在箱子里一直都舍不得用的新被子，被人拿去垫在了底下。
楚云梨脸色阴沉。
“还我的新被子！”
贾氏用的时候也不知道要还新的，此时她张了张口，目光落在婆婆身上。
吴母很不高兴：“就是借用一下，你不愿意，一会儿还给你就是了。”
楚云梨呵呵，忽然冲到了贾氏的屋子里，很快就将目光落在了角落的衣箱上，她挺着个肚子，身形特别利索，吴满冬倒是想拦，伸手一捞，只捞了个空。
打开衣箱，里面整整齐齐压着两床棉被，挺厚的，不比赵兰花的陪嫁的被子差。
那被子一点异味都没有，料子崭新，一看就没拿来用过。
楚云梨伸手就去抱，她记得贾氏同样陪嫁了四床被，这里面应该有两床。
果不其然，整个箱子都是被子，楚云梨一伸手将两床叠起来抱出，不管不顾就往外走。
这可把贾氏心疼坏了：“借被子的时候，二哥是答应了的，大不了我还你就是，你凭什么用我的新被子。放下！”
她不光自己吼，还冲着吴满冬嚷嚷，“你是瞎子吗？别人都气到你媳妇头上来了，要抢我们的东西，你居然都不知道阻拦？”
吴满冬冲了过来，伸手就要抢楚云梨的被子。
吴母都惊呆了。
吴父也没反应过来，一家人怎么好好的就打起来了呢？
“放手！”
他是一家之主，吴满冬见父亲满是怒气，下意识就松了松手。
楚云梨不放，用力一扯，将被子扯到了一边。她瞪着吴满冬：“你们夫妻俩打的好算盘，自己的新被子舍不得给孩子糟蹋，拿我的去给你儿子接屎尿。这被子你如果不还……”
吴满冬也有些心虚，实在是夫妻俩借被子的时候也没想到赵兰花会变得这么凶，他梗着脖子：“这辈子就是我的。”
楚云梨冷笑一声：“不还给我，回头我给你丢粪坑里。你糟蹋了我的，我总要讨回来才行。”
吴满冬：“……”
吴母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楚云梨扭头看着她：“闹成这样，都是你们做长辈的不公平。我说到做到，你要是敢让他们将那被弄脏的被子给我，我就把这两床被子扔到猪圈里去。”
吴母气得胸口起伏，扭头看向厨房里烧水的二儿子：“管管你媳妇！”
吴满屯也觉得妻子过分：“被子确实是我借出去的，弟妹还回来就行了……”
楚云梨满脸讥讽：“你可真大方，有本事你自己买两床被子献给你表妹，别拿我的东西送人。”
吴满屯被骂得灰头土脸，他从来就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这会儿又缩回了厨房。
眼看吴满冬挡在面前不让路，楚云梨用被子撞了一下他，也不回房，直接往猪圈走。
吴母看到她背影，眼皮直跳。理智告诉她二儿媳不敢真的把新被子扔到猪圈里，但看那架势，她又不敢确定了。
贾氏的孩子哭了起来，她急忙去哄，可无论怎么哄孩子都一直在嚎，而外面已经有邻居在探头探脑。
借被子这件事情，贾氏确实理亏，这件事情不闹大，借也就借了，还回去就是。可如果把这件事情说给村里其他的妇人听，那就是他们婆媳欺负赵兰花。
吴母还要训斥，贾氏隐约看到门口不止两三个人，立刻抢在婆婆之前开口：“二嫂，我赔给你就是！”
楚云梨还真想把这辈子扔到猪圈，但到底忍住了。一来被子本身没有错，确实是好棉花。二来，那又臭又脏的床她不想睡，而她这时候还在院子里，一会儿还要给孩子洗漱……今天晚上想要睡新被子有些来不及了。
她抱着被子转身回房，阴沉着一张脸，将屋子里吴满屯的脏衣和那睡了两个月乱成了狗窝一样的被子都扔到了屋檐下。
然后她利索地将两床被子铺好，又奔到院子里：“小丫的衣衫呢？”
吴母正在气头上，不想搭理。
楚云梨干脆冲着贾氏嚷嚷：“你把我料子拿去用了，不打算还吗？”
贾氏恨不能扑过去堵住她的嘴，一直舍不得用的两床被子被抱走，她心疼得无以复加。这会儿还要料子……偏偏不还又不行。
楚云梨接过了贾氏递过来的新料子，赵兰花原本也是会做衣衫的，她拿了剪刀，照着小丫的尺寸咔嚓几刀就剪开了。
如今是冬日，赵兰花总共给女儿做了两身小碎花棉袄，身上的那套已经看不出碎花，另一套不知所踪。
倒不至于被吴母送人，应该是被她洗了放在箱子，这会儿正在生气，不想去拿。
想要做衣裳，针脚再粗，至少也要半个时辰。孩子太脏了，楚云梨看厨房里的水已经烧好，立刻将洗好的大盆拿到厨房灶前……其他地方都太冷，孩子冻着了容易生病，只能在这儿将就。
吴满屯知道她不高兴，偷看了她两眼，看她要打水，立刻上前接过瓢，先是冲了冷水，然后再放热水。
给孩子打洗澡水不能先放热的，容易被烫着。他原先并没有这么贴心，都是赵兰花耳提面命教的。
楚云梨剥掉了孩子身上已经结块的脏衣，裤子穿了三层，从里湿到外，最里面的裤子是暗黄色，一股恶臭，闻着让人几欲作呕，小孩子的肉都已经红到糜烂，某些地方破皮。她一碰，孩子痛到浑身颤抖，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却没有哭出声。
她面色如常，倒是吴满屯变了脸色：“怎么会……”
楚云梨看了他一眼：“你以为你娘是什么好东西？这就是她说的会好好照顾小丫，如果我不是信了她的鬼话，若我不是害怕一家子吵闹，也不可能丢下孩子去帮别人干活。”
吴满屯动了动唇：“我……我不知道……”
楚云梨呵呵：“你知道什么？我早就看清楚你娘不喜欢孙女，却还是去城里帮你妹妹干活。就是因为我觉得你基本上都在家里过夜，有你看着，她再过分也有限。而且，闺女是你的，既然你让我离家，那你就该多放心思在孩子身上，结果呢？全部交给你娘，将孩子害成这样，你也配做爹？”
其实赵兰花也不知道孩子会被苛待成这样，她以为婆婆再不喜欢孙女，最多就是吃穿差点，死也想不到竟然会差成这样。但凡她发现端倪，说什么也不会再去张家干活。
吴满屯满面羞愧。
楚云梨呵斥：“你愣着做什么？赶紧再打水来烧啊，你以为这点水能洗得干净？”
闻言，吴满屯立刻拎着桶往外跑，出门时看到了院子里怒气冲冲的亲娘，他忍不住道：“娘，小丫尿了可以烤，都拉裤子里了你还不换……”
“我是没来得及。”吴母皱眉，“家里家外这么多事，全都指着我一个人。小丫都两岁的孩子了，明明可以喊我，偏偏不喊，非要拉裤子里，一点都不好洗，洗了也不干。这怎么能怪我？”
坐在盆里的小丫感受着身上的温暖，小声辩解：“我喊了的。”
楚云梨将刚才裁下来的一块料子从热水里捞出，摊开给她裹在身上，又打了热水往布料上浇。如此，能保证她泡在水里的时候，肩膀和胸膛都是暖和的。
这期间楚云梨让吴满屯守着孩子，她出去扯了一些药草回来放进水里，前后换了三盆水，泡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直到第四盆，楚云梨才用清水给孩子洗干净。
这会儿她一件衣裳都没有，楚云梨又去拿了被子来放在灶前烤暖和，然后将小丫裹在里面放回床上。
在这半个时辰里，楚云梨一直都在厨房忙活，她反正是吃饱了的，一点都不饿。
但是其他人没吃饱啊，桌子被掀了，一开始众人都在生气，谁也不想做饭。但肚子饿了，必须要做，偏偏厨房又被占着。吴母冲进去看到了孙女身上的伤，她有些理亏，重新退了出去。
一直到楚云梨带着孩子回房，婆媳俩才去了厨房做饭。
楚云梨找出了针线，给孩子缝衣，看吴满屯又想要下地，忙把人喊住：“打盆水来，把这桌椅都擦擦。我走的时候，屋子里可没有这么多灰尘和泥土。”
吴满屯手里拿着锄头，一脸为难：“但是爹让我去翻地。”

第1614章
楚云梨一脸冷漠地看着他。
吴满屯知道她生气了，到底还是把锄头放下，打了一盆水进来擦桌子扫地。
外面又降温了，寒风呼号，楚云梨坐在床边缝衣裳。
家里没有棉花，在当下，棉花很少，价钱也高，还有价无市。
小丫吃饱喝足，又洗了澡，身上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上床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楚云梨正在想着要去哪里找点棉花回来帮小丫缝棉衣，还有一个月过年，在那之前，怎么也要给小丫弄一身好看的衣衫。忽然感觉到了旁边有打量的视线，扭头一瞧，不知小丫何时醒了过来，这会儿正眼睛水润润的看着她。
“醒了，饿不饿？”
小丫滚了滚：“娘，尿尿。”
她原先就因为喊得不清楚挨过打，尿尿两个字吐字清晰。楚云梨想了想，找了一只大盆来，让她就在屋里尿。
还没有穿衣裳呢，就这么抱出去，不生病才怪。
弄完了，楚云梨给她穿上新缝好的衣裳，又把人裹进了被子里：“我去给做吃的。”
小丫有些不好意思：“娘，我还不饿。早上吃得饱。”
楚云梨有些心酸，小丫喝汤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再说那都是汤，她只吃了一点点肉，这会儿可能还不饿，但早上只是水饱。
临走前，楚云梨递了个小娃娃过去，是她刚才闲着无事，拿边角料来缝出来的。
屋子里已经打扫干净了，却因为外面太冷，帕子擦过的地方还不怎么干，屋子里满是潮气。
楚云梨去了厨房。
厨房里的粥早就熬好了，几人也没有摆桌子，各喝了一碗就各自干活去了。
贾氏要带孩子，如今什么都不用干。看见楚云梨在厨房烧火，她将孩子裹好：“二嫂，今天你到底怎么了？娘很不高兴，刚才我想给你留饭，还被骂了一顿。你还是抽个空跟爹娘道歉认错……咱们是晚辈，你一直犟着，吃亏的是你。”
原本吴母没有像其他人家那样将粮食锁起来，厨房里至少能有三天的粮食，但是这会儿楚云梨找遍了整间厨房，也没有看见米粮。
“没有粮食？”
贾氏叹口气：“所以我说让你去道歉呀，你嘴上硬，难道肚子也能硬气？”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
贾氏被着一眼看得莫名，忽然心里有些不安。
楚云梨直接抽了菜刀朝着后院而去。
贾氏以为她去地里砍菜，摇摇头道：“这人还是要吃粮食才行，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楚云梨将这一番话抛到身后，到了后院后，看到了鸡圈和猪圈。
猪圈里面有两头猪，小的那个也有近二百斤。
这其实不小了，当下可没有人舍得把粮食拿来喂猪，猪只能吃草。
这两头猪已经养了一年半，在赵兰花去城里之前，两头猪都是她的活。
楚云梨一个人杀猪……倒也能干，但是不一定能接到所有的猪血，有点浪费。她目光最后还是落到了鸡圈上。
吴家养着七八只鸡，原本有十七八只，公母各一半，后来贾氏坐月子，把公鸡杀到只剩下一只。
留着公鸡，才有种蛋孵小鸡。
而母鸡要下蛋，一般是不会杀的。
楚云梨不管这么多，最近天太冷，鸡也不下蛋，干脆全部关到圈里，她伸手就开了小门，也不管哪只，闭着眼睛就抓。
她把鸡抓到厨房外面，捡了一只大碗接血，动作利落，手起刀落，不过眨眼之间，鸡血已经飙到了碗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贾氏惊得张大了嘴，根本就还没有来得及阻止，那只鸡已经只剩下了一口气。
好半晌，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二嫂，你杀鸡不跟你商量吗？”
楚云梨都不打算在吴家过日子了，那还客气什么？吴家人会不会生气，根本不在她的考虑之中。
鸡死了，楚云梨往灶前一扔，撸袖子烧水拔毛，小半个时辰后，鸡已经被剁成小块放进锅中开炖。
整只也可以炖，就是有点费时间和柴火。楚云梨不怕浪费柴，但她怕饿着小丫。
贾氏抱着孩子回了房，刚才二嫂杀鸡的动作太利落，整个人都不太好惹的样子，她不敢多劝。
大火炖了半个时辰，鸡肉已经到了骨肉分离的地步，楚云梨将早上的那只砂锅找出来洗干净，把所有的鸡汤和鸡肉都盛了进去。然后，她又拿了两只碗进房。
小丫憋得脸通红，楚云梨又抱她方便了一下，然后把人塞进被子里，盛了鸡汤喂给她。
其实小丫已经可以自己吃饭……不管以前行不行，在赵兰花离开家这两个月内，都是她自己吃的。
不过，这会儿人窝在被子里，孩子又小，万一没端好，整个被子就没法睡了。楚云梨动作轻柔，喂她喝了大半碗汤，又喂了不少肉，这才把人摁到被子里躺下。
小丫笑眯眯看着她。
楚云梨吃东西时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笑道：“想睡就睡，看着我做什么？”
小丫不想睡：“看娘，我怕你不见。”
她说后面一句有些吐字不清，楚云梨还是听明白了，笑道：“以后小丫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吃完了，她也陪着小丫睡觉。
屋子虽然打扫干净了，但很潮，楚云梨躺下后才发现房顶有点亮。
这屋在漏雨！
难怪呢，也是因为今天没下雨，楚云梨才没发现瓦片都坏了好几块。
这日子过得……吴家说是富裕，也忒不讲究了点。
*
楚云梨是被吵醒的。
院子里，吴母跳着脚大骂。
骂她的鸡，骂她的儿媳妇不懂事。
楚云梨不以为然，大概睡了一个时辰，这会儿烧锅还是热的，趁着还没凉透，她又盛了一碗汤喂给面露惊恐的小丫。
“娘，你……你带我走……”
闻言，楚云梨有些意外，她可从来没有说过自己要走。
“我不走。”
小丫急哭了，汤也不喝了：“奶不要你。”
楚云梨恍然，应该是吴母在孩子面前说过以后不要赵兰花之类的话。
“好，我要走就带你一起走。”
小丫很是紧张，楚云梨安慰了好半天才让她喝了一碗汤。
冬日里天气很短，再过个把时辰，外面的天就要黑了。吴母骂归骂，也还是进厨房开始做晚饭。
“就跟聋子似的，一会儿我就把赵家人找来，问问他们是怎么教的女儿。闺女没教好就往外放，这哪里是结亲，分明是奔着结仇来的……”
楚云梨始终不接话茬，不过，她今天喝了不少汤，又因为肚子大了，这会儿想要去茅房。她出门时，没忘了带好门板。
她一出现在门口，吴母瞬间来了劲，本来就在骂人的她更是张口质问：“赵兰花，你杀我的鸡了？”
“是啊，找不到粮食，我们母女俩肚子又饿。其他人饿一顿不要紧，看我肚子里还有孩子，小丫又要长身体，可经不起饿。”楚云梨叹口气，“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所以去捉了一只鸡来杀。你也不用生这么大气，那鸡是我敷出来的，也是我养大的。”
关于孵小鸡，这其实有一些技巧。原先吴家人的鸡都是去外头买来养的，是赵兰花来了之后，家里才开始孵小鸡。
吴母又气又怒，厨房里有粮食，是她想要给这个儿媳妇一个教训，特意将粮食藏了起来。原本是想让儿媳妇低头认错，没想到……赵兰花胆子这么大，竟然悄悄跑去杀鸡。
“家里的鸡要下蛋！”
楚云梨颔首：“以后你记得留粮食给我，我就不杀鸡了。”
吴母又气了一场，她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被掀翻的桌子还在地上，根本没有人扶起来。
这倒也不能怪吴满屯，他因为要在家里帮着擦桌椅，去地里时就比众人迟些。当时吴家夫妻都很不高兴，他为了弥补耽误的时间，在众人离开地里时，他还在拼命的挖。
“去把桌子捡起来。”
楚云梨扶着肚子，翘着兰花指：“我捡不动。”
“那你掀的时候怎么掀得动？”吴母满脸怒火，“今天你要是不捡那张桌子，现在就给我滚。”
楚云梨点点头：“你去把把轿子请来呀！”
吴母一愣，这才想起儿媳妇早上说的那话，当初是用轿子接来的，如今要让她走，就得拿轿子送。
“我呸！”
她冲着院子里嚷：“老三，去把赵家的长辈请过来。”
吴满冬不太愿意跑这一趟。
主要是，吵架这事情他们夫妻不占理，要是闹大，到时候满村的人都会知道他们夫妻拿了赵兰花的被子和料子。
好说不好听啊！
“娘，二嫂也是因为你没有照顾好小丫才生气，都是一家人，不管是谁心里有怨气，咱们坐下来慢慢说清楚就好了。”
吴母气急：“她在家里把鸡都宰了，这像是好好商量的样子？你去不去？”
吴满冬不愿意忤逆母亲，只得跑了一趟。
不过，很不巧，赵家人今天出门做客了，说是给赵兰花的弟弟说亲。
吴满屯是天黑时进的门，彼时一家人晚饭都吃完了。
当然，桌子早已经被捡起，屋子也打扫过了。贾氏受不了家里沉闷的气氛，趁孩子睡着时把里里外外都擦得干干净净。
吴满屯进门时就希望一家人已经和好，等到了院子里，他就知道自己是妄想。
楚云梨根本不管外面众人什么态度，吃饱喝足，陪着小丫躺下。想着明天还是出门一趟，主要是想找点棉花。
赵兰花穿的这些衣裳都是她在出嫁时家里给做的嫁妆，如今棉衣都不暖和了。
院子里，吴母脾气暴躁，一直都在摔摔打打，骂人骂得口干舌燥，奈何儿媳妇始终不接话茬，就跟个聋子似的，一直窝在屋子里没动静。
儿媳妇没反应，她又不能真的对有孕的儿媳妇动手，看到儿子那窝囊模样，张口就骂：“连个媳妇都管不住，要你何用？”
吴满屯：“……”
他真的感觉这日子特别难过，要是可以不睡觉不吃饭，他简直恨不得住在地里。
比起在家里受夹板气，他宁愿在地里忙活。
“娘，兰花心情不好，在张家的时候腰痛，肚子痛险些动了胎气……”
吴母破口大骂：“动个屁！老娘我生了四个孩子，不是没有痛过，还不是忍过来了，就她一个人金贵？”
吴满屯被老娘骂得一脸口水，伸手抹了一把，他也不敢反驳，想着早点回房睡觉，明儿早点出门干活。
他多做一点，兴许娘就消气了。
吴母看到儿子的模样，真的是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想到什么，忙问：“我一直没有问你，兰花回来了，张家那边怎么办？人手不够，该不会又让你妹妹干活吧？”
吴满屯摇头：“我不知道。昨天晚上兰花三更半夜闹着要走，说什么也不再干活。因为少了一个人，早上都晚了半个时辰交货。还不知道酒楼那边会不会继续定豆腐呢。”
这问题倒是不大，在吴母看来，偶尔晚上一两次，酒楼会生气，但应该不会就此换豆腐坊。
“那你收拾一下，再去城里干活。”
吴满屯张了张口，他原本在城里干完活回来是要睡半天觉的，结果今儿又是烧火又是擦桌子，为了让爹娘消气，他还去地里干了这么久……这会儿站着都能睡着，还怎么去张家帮忙？
“娘，我昨晚上一点都没睡，很困。”
“你要是不去，今天晚上又交不出豆腐。”吴母满脸的愤怒，“做生意讲究诚信，到了时间没把豆腐送去，回头人家就不要你妹妹家的货了。那是你的亲妹妹，你不能害她呀！”
吴满屯一脸茫然，有些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歇一晚上而已，怎么就能害了张家？

第1615章
明明是张家自己的生意，他只是个帮忙的，又拿不到一分工钱，这生意做不成了，哪里能怪到他一个免费帮工头上？
楚云梨听到了这话，探头道：“是啊是啊，吴满屯，张家生意要是做不成了，你也休想有好日子过，还是赶紧收拾一下去吧。对了，我从张家出来，他们家少一个推磨的，你以后也不用回来了。直接住在我睡的那间柴房……”
做豆腐需要把豆浆烧开，完了还要用酸汤点豆腐，这期间要用到不少柴火，张家豆腐坊特意建了一个大柴房，大多数的时候，柴房都没有装满，里面还会堆不少杂物，在那一堆杂物的后面摆了一张破旧的床，据说是张明亮成亲前睡的……成亲要换新床，那床闲置下来了，张家舍不得扔，就丢在了杂物房里。
吴母听着这话，心里有点怪异。原本儿媳妇住在张家干活这件事她没放在心上，还觉得挺欣慰，兄妹之间就该互帮互助。可这会儿媳口口声声说让二儿子去住柴房，好像张家人看不起吴家人似的。
吴满屯皱了皱眉，飞快挤进了屋子里，他将门板摔上，瞪着楚云梨低声道：“你是不是傻，娘这两天看你不顺眼，我在家里还能帮你求求情，要是我不在，你挨骂的时候都没个帮腔的人。”
楚云梨呵呵：“你太拿自己当回事了。你娘要是看重你，也不会那样磋磨我。滚你的吧。”
吴满屯万分不愿意去张家，但妻子误会他的好意，话还说得这么难听，让他恼怒不已，当即真的收拾了一套衣衫转身就走。
他人一走，楚云梨立刻关上了门。
反正一家子也不会给她们母女做吃的，又不会好好说话，张口就是谩骂。
楚云梨关上房门抱着小丫睡觉。
被子是新的，被窝挺温暖，听着外面寒风呼呼，楚云梨一觉睡到大天亮。
外面在下雨，屋内也在漏雨。因为太冷，一家人都在厨房烤火。
楚云梨炖的汤已经喝完了，她先是抱小丫方便了，然后才出门。
雨下得大，屋檐底下的地都被溅起来的雨水打湿了，走着特别滑。楚云梨扶着墙慢慢摸到厨房，全家人都在，这会儿正在烤馍馍吃。
看见楚云梨过来，吴母冷哼：“没你的粮食。”
楚云梨自顾着就去取，吴母见状，伸手就抢。
“你给我放下！”
楚云梨偏不放，拍了一下她的手：“你是想让村里所有人都知道吴家不给儿媳妇饭吃吗？合着你让我去城里张家干活，就是想省下我的口粮？没见过你这么恶毒的婆婆，我还揣着你吴家的血脉呢。”
她话说得飞快，抽空还去啃烤得温热的馍馍。
吴家吃食不算是村里最差，比起别人家全部都用那种乱七八糟的粉加上石头磨的杂粮来做饭，这馍馍里掺杂了不少细粮，口感要好不少。
吴满冬觉得这次家里的事情闹得很大，邻居们都已经隐约发现了院子里的不对劲，他忍不住劝道：“娘，都是一家人，咱们不能总闹。二嫂肚子里还有孩子呢，要是不吃饭，饿着了怎么办？”
其实吴母虽然恼怒儿媳妇，但也不是没有反思过，她觉得儿媳妇肯定是在张家受了委屈所以才回来找家里人撒气。
一家人也不能长期这样，她还是希望儿媳妇变回以前的温柔性子。儿子递了话头过来，吴母心里是有些不甘，想要给儿媳一个教训，但赵兰花这一次空前的强硬，怕是压不服了。
既然不能来硬的，那就来软的，吴母压下了心头的烦躁：“把小丫也抱过来烤火吧，那么小点的孩子，天天窝床上，都要变傻子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里有我们母女的位置吗？”
还真没有。
厨房就那么大点，灶前的那点位置烧了一堆火，这会儿挤着四个人，根本不可能再挪出一个位置。
“我抱着。”吴母不喜欢儿媳的阴阳怪气，但她也是真的不想再吵了。
“不用，小丫衣裳都没有，出来会被冻着。”也就是外头下着雨，不然，楚云梨都带着孩子出门了。
小丫有两套棉衣换着穿，身上那一套糟蹋了，还有另一套被吴母压在箱子里……她虽然不爱给孙女收拾，也不会刻意糟蹋衣衫。另一套小棉袄没怎么穿，看着还挺新。吴母一直等着儿媳妇低头，所以没有主动去取。
可这都两三天了，儿媳妇没开口，真的就把孩子放在被子里裹着。
这气性……也太大了点。
吴母起身，想要出门，但楚云梨站在门口，她皱了皱眉：“让一让，我去给小丫取衣裳。”
楚云梨一脸惊奇：“原来小丫还有衣裳？她都在床上窝两天了，我以为她什么都没有呢。”
“少阴阳怪气的，你要是态度好点，我早就给你了。”吴母一脸不悦。
楚云梨并不认错：“我态度就这样，不想给你就收着，小丫不可能一辈子待床上，一套破衣裳而已，想要拿捏谁？”
她轻哼一声，又抓了两个馍馍，连烤馍馍的枝丫都一并取走，转身回房。
吴母：“……”
“赵兰花，这日子你不想过了是吧？”
已经绕到正房屋檐下的楚云梨回头：“是你们不想好好过。”
中午熬了粥，吴母还给两个儿媳妇都蒸了鸡蛋羹……以前这种东西只有贾氏吃，赵兰花是没有的。
楚云梨准备进厨房拿刀来杀鸡，反正都是赵兰花孵出来的，也是她养大的，那些鸡蛋她一个都没见着，这鸡她不杀，就会落到旁人的口中。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吴母盛了一大碗粥，边上还有个碗，里面的蛋羹被挖走了一大半，只剩下了三成。
“你肚子里有孩子，这个给你。”
楚云梨并没有发脾气说不要，鸡蛋羹又没罪，她端了回房去吃。
刚走没两步，就听到吴母嘀咕：“这臭脾气，到底还要气多久？”
楚云梨垂下眼眸，事情发展到现在，吴母好几次说不要她这个儿媳妇，要把赵家人请过来商量。而事实上，吴家人从来就没想过要放赵兰花离开。
娶一个媳妇可不便宜，吴家虽然不至于娶不起，但赵兰花在吴家过得日子不太好，旁人都看着眼里。这种时候，吴家想要再议亲，聘礼绝对会涨。
回过头来讲，吴满屯不是没有媳妇，如今又要娶，那完全就是不必要的开支。吴家明明很富裕了，却还舍不得吃穿，就连房顶都不补……能舍得再娶才怪。
楚云梨和小丫分吃了那碗粥和鸡蛋羹，看这天气，大概还要下几天的雨。反正家里有得吃，她也不急着去城里。
稍晚一些的时候，贾氏过来了，手里拿着小丫的棉衣。
楚云梨看见她进门，嘲讽道：“怎么，小丫的棉衣也在你那儿？娘什么都往你那里送，干脆把这个家也给你当好了。”
贾氏有些恼，解释道：“不过是娘要帮我看着孩子，我顺路帮你送过来而已。放这里了啊！”
她把衣裳放在床尾，忍不住道：“我又没惹你。你生气归生气，别针对我啊。”
“我是平等的针对着家里所有的人，娘要为了张家的生意让我去帮忙。我一个人去干活，算是我们家帮了张家，人情都是你们的，结果小丫却……”楚云梨想起小丫身上的那些伤，心中怒火翻涌。
贾氏哑然：“我也劝过娘，让她赶紧给小丫换掉湿的裤子，她不听啊，我要是插手太过，显得她不够疼爱孩子，我也为难。”
扯半天，说到底就是不想干。
当然了，小丫不是她的责任，她愿意帮忙换衣裳，那是她善良，不愿意也怨不着她。
楚云梨恼的是答应了要好好照顾小丫结果又把孩子撂一边不管的吴母，还有吴满屯这个孩子的亲爹。
“二嫂，都是一家人，难道你还能生一辈子的气？”贾氏低声，“娘知道错了，也有点后悔，你去道个歉，这件事情就过去了。”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让我去道歉？我哪儿错了？”
贾氏哑然：“你对着娘那么不客气……”
楚云梨立刻打断她：“那是她自找的，也就是我脾气好，换一个人，早就大巴掌呼她脸上了。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说话不算话，她也配称作人？”
贾氏惊了，眼看二嫂越说越不像话，连亲婆婆都骂，她不敢再多说，飞快溜了。
那套小棉袄已经被压出了折痕，都不知道在箱子里放了多久，楚云梨取过来给小丫穿上，然后带着她进了厨房。
村里人烧的柴火都要去山上捡，因此，吴家人也不是一天到晚都在烤火。
这会儿厨房里无人，楚云梨看见粮食放回去了，便找出了杂粮面，准备烙饼。
小丫坐在灶前烤火。
吴母听到厨房有动静，过来看到儿媳在烙饼，道：“多放点面，咱们一家人都吃。”
楚云梨只道：“我大着肚子呢，只能给自己做，帮不了别人。”
吴母心头火起，狠狠一脚踹在门口的柴堆上。
柴堆都被踹垮了，滚到了院子里的泥地上。
楚云梨眼皮都不抬。
吴母见状，不高兴地呵斥：“我来做总行了吧？让开！别人家是儿媳妇进门婆婆就轻松了，到了我这，还得我倒过来伺候你们这一群祖宗。”
“我没要你伺候。”楚云梨不让，“我又不是没手没脚，能自己做，用不着你帮忙。”
厨房不大，楚云梨不让，吴母就去不了灶台上，她气道：“但是在家里不止你一个人，你只做自己吃的，我们怎么办？”
“想吃自己做呀。”楚云梨很快将手里的饼子成型，然后放了油烤着。
吴母：“……”
“兰花，你是不是真的想被休？”
“你们要不要休了我，从来也不由我说了算。还是那话，找了花轿送我回去，以后我就不再纠缠。”楚云梨熟练地饼子翻了个面，小丫还小，吃不了锅巴太硬的饼，她放了一个在最边缘上。
当下的小媳妇儿都怕被休回娘家，吴母遇上一个不怕的，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心里盘算着把亲家母找过来劝一劝的可能。
当天傍晚，吴满屯从城里回来了，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满眼的憔悴，进门后就想回房睡觉。
楚云梨不让他进屋，抢先一步将门关上。
吴满屯瞪着她，楚云梨回瞪，两人谁也不肯相让，最后还是困极了的吴满屯先受不住，跑到了吴满仓的屋子里睡觉。
吴满仓长期不在家里，当初成亲的屋子和床铺一直都给他留着，但是，属于廖氏的嫁妆是成亲后就搬走了的，包括桌椅和衣柜，通通都没有留下。
这几年，吴家兄弟遇上妻子坐月子，就会搬到那边去住。
吴母也想要让儿子儿媳和好，夫妻两人感情好了，赵兰花肯定也不会再生她的气。结果，这两人针尖对麦芒，就差没打起来。
那边吴满屯睡下后不久，门外又有了动静，原来是吴满仓夫妻两人带着两个孩子回家了。
廖氏最大的女儿已经四岁，小的那个也两岁多了，算起来和小丫就相差了一个月。廖氏坐月子都不在家里，吴母对她心有愧疚，那时候把家里攒下来的所有的鸡和蛋都送到了城里。
东西送到廖氏那里，家里什么都没有。吴母口口声声说家里的鸡还会下蛋，可是，家里只有一只母鸡，当下的鸡没有粮食喂，也不可能天天下蛋，等着鸡下蛋来吃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吴母看到大儿子和儿媳回来，满脸的欢喜，立刻跑去厨房张罗着做饭。
做饭归做饭，她心里却有些不适应。
往日里这种时候，一家人凑一起其乐融融，赵兰花在厨房忙活。
如今楚云梨撂下不干，贾氏带着个孩子，吴母也不可能让一年到头都回不来几次的大儿媳去厨房干活，只能自己上。
楚云梨没有出去与人见面，赵兰花在廖氏面前，从来都是卑微的那个。不光是她自己有些自卑，廖氏也看不起她，还有吴母会刻意打压赵兰花来讨好大儿媳妇。
比如赵兰花辛辛苦苦做的腌菜，吴母将最好的挑出来送给廖氏，还会说农家这种东西很多，随便做一做都吃不完。
小丫在城里回来的姐俩面前，更是可怜，人家穿得干干净净，她跟个小叫花子似的。
楚云梨昨天缝了一个球，这会和小丫在床上滚着玩。
没多久，廖氏来了。
“弟妹，你怎么不出门？”
楚云梨看她一眼：“肚子大了不方便。”
廖氏上下打量：“你这肚子是挺大，我听说你在张家帮忙呀，怎么回来了？”
“张家和吴家都不干人事，认为我一个大肚婆可以推磨。但那滋味谁推谁知道，我受不了，也不想折腾自己，就回来了。”楚云梨一点没有隐瞒，“结果张家那边看我不顺眼，说我吃白饭，回家了娘还觉得我脾气大。一家上上下下，不说感激我，反而还所有人都觉得是我的错。大嫂，你不会也是来说教我的吧？”
那还真不是。
廖氏不在这家里住，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家里人的这些恩怨，其实跟她扯不上什么关系。既如此，她没必要多事。
“娘太疼爱幺妹，怕她在婆家被嫌弃，所以才让你去帮忙……”
楚云梨呵呵：“照娘的思路，若我爹娘疼爱我，若我弟弟娶了媳妇，该让我娘家的弟媳妇来帮我去张家干活。”
廖氏哑然。
还别说，这话有几分道理。
赵家心疼自己女儿很正常，真要是如婆婆一般，害怕女儿辛苦就让儿媳妇去帮忙……赵家的儿媳妇要跑到张家干活，想想就好笑。
“你这肚子难受吗？有没有去看过男女？”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没有呢。大夫也不一定准，是男是女，落地才能确定。”
亲如姐妹的妯娌少，几个出身不一样，成长经历和环境不一样的姑娘凑一起做一家人，大多数都在互别苗头。
廖氏娘家富裕，也愿意扶持她，但她只生了两个女儿。虽然楚云梨生孩子无所谓男女，可当下的人被这世道逼着不得不在意。
正因为贾氏生下了吴家第一个孙子，所以吴母才待这个儿媳妇格外不同。
当然了，生孩子之前，因为两人有血缘，吴母原本就最喜欢小儿媳妇。在贾氏生了孩子之后，这份喜欢再次叠加，一跃成为吴母最爱的儿媳妇。
廖氏打了个哈哈：“你前头就是个闺女，我还以为你在城里这些天找大夫看过了。外城的那位安大夫，据说看得很准，你要不要去试一试？”
“不想折腾。”楚云梨反问：“如果是女儿，难道还能不生了？”
廖氏觉得跟这个二弟妹话不投机，埋怨张家不知分寸和婆婆偏心她不接茬，后来说生男生女，她还是不接话茬。如果不是贾氏的孩子在闹觉哭得厉害，她还真不愿意过来。
“都是女人，生了女儿咱们自己肯定是喜欢的，但是娘就不一定了。她那边盼着抱孙子呢。”
廖氏不想说婆婆的坏话，尤其是在两个妯娌面前，也省得传来传去再落到了婆婆的耳中，但这会儿是真的忍不住了：“上一次我回来，娘还说让我赶紧生个男娃，省得让孩子他爹断了后……我这……苦药汤子喝了不少，两年来一直都没有喜信。兰花，我听说你娘家有个表姨婆有生子偏方，你能不能给我打听一下？”
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扯到这里，楚云梨总算是知道了廖氏回来的真正原因。

第1616章
打听偏方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楚云梨随口就答应了下来。
廖氏从三弟妹那里听说赵兰花最近脾气不好，原本还以为要白跑一趟，看她爽快，瞬间放下心来，脸上笑容也真心了不少。
她看了一眼穿得干干净净的小丫，道：“小丫就是瘦，要多吃点才行，我那里有点心，一会儿给你送一封。”
楚云梨秒懂，这应该算是问偏方的谢礼。
廖氏已经起身走了。
没多久，果然送了点心过来。
楚云梨拆开后和小丫分吃。
小丫长到这么大，不怎么能吃到肉，点心和糖就更少了，特别喜欢这甜甜的东西。
“大伯母真好。”
楚云梨失笑：“娘就不好？”
“娘最好。”小丫靠在她身上。
吴满仓去了老两口的屋中，低声和吴父商量事情。
廖氏走了不久，贾氏又来了，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着，她却并没有放下，进门后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看了一眼院子里，凑近楚云梨低声道：“你知道大哥大嫂回来做什么吗？”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又不关我事。”
“你这话说的，怎么可能不关你的事？”贾氏不满，“你是不知道，刚才我听见大哥说，他们想要把两个孩子送回村里来养。”
楚云梨满脸意外，廖氏和廖家人从来就看不起吴家，那吴母平时家里的事情那么多，自己都穿得不太干净，对孩子也不上心。
廖氏从一开始就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跟吴母多相处，居然会舍得把孩子送回来？
贾氏轻哼：“以前大嫂总说她娘家对她有多好，那时候我就知道，大嫂的爹娘可能不错，但她两个弟弟在成亲后，肯定会不高兴。果不其然，她三弟才成亲，那边就容不下两个孩子了……傲气什么呀，不就是生这城里么，就她那拈轻怕重的模样，要是在村里，早被人嫌弃了八百遍了。”
她扯了半天，见边上的人一句话都不接，忍不住问：“二嫂，你就不阻止吗？小丫这么小，肯定要有人照顾，你就要坐月子了。这时候大嫂送两个孩子回来，娘忙几个孩子就差不多了，哪里还有空伺候你？”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跟你不一样。娘从来就不喜欢我，上次坐月子，我还是自己做饭吃，别说吃肉了，连鸡蛋都没有多的。那还是吴满屯第一个孩子呢，这次……反正我是没指望过吃现成的。”
贾氏哑然：“难道你坐月子也打算自己做饭吃？二嫂，咱们女人呐，该低头时就低头，求人不丢脸。你要是把身子败坏了，回头两个孩子还没长大你就没了，二哥肯定要再娶，难道你就舍得让孩子在后娘手底下讨生活？”
楚云梨才不打算能干到坐月子也自己照顾自己，不过，她也不想说太多。
对面贾氏看她不说话，自顾自道：“若只说几句软话就能得好处，我绝对会去说。只要能让我吃现成的，别说是低头道歉，就是给人磕头，我也愿意干！”
这分明是话里有话，又是为了让楚云梨主动去道歉。
吴母这是拿伺候月子的事情来拿捏人，赵兰花这肚子算算时间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如今确实该准备起来了。
衣裳尿布襁褓，包括大人月子里要吃的东西，鸡蛋可不好攒，都要提前打算好。
贾氏说了半天，也不知道旁边的人听进去了没有，孩子睡醒，不爱在屋子里待，只好抱着孩子出门。
晚上吃饭时，一家子老老少少总算是团圆了，吴满屯困得脸都要埋进碗里去，也没什么精力说话，就连旁人说的话，他也没有注意听。
今日桌上有酒，吴母使唤二儿子去厨房拿碗，后来又跟进去说了几句。再出来的吴满屯坐到了楚云梨旁边：“兰花，这次的事情你受委屈了，都是一家人，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楚云梨扭头看着他：“这次的什么事？你这含含糊糊的，我也听不明白。”
吴满屯累得脑中一片空白，刚才说的话都是在厨房里现学的，他恍恍惚惚知道妻子是受了不少气，但都不是大事，所以他也没往心上放。被这么一问，张口结舌，半天开不了口。
不过，他确实不想和妻子再生气，脑子很快清明起来：“张家伯母说话不好听，但那又不是咱们自己家的长辈，你就当看着妹妹的面子上原谅她一次。还有，小丫身上的伤……娘跟我说了，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干，她也知道错了。咱们身为晚辈，也不可能真的压着长辈道歉呀。”
楚云梨摇摇头：“滚远一点，张口就说一些我不喜欢听的话，你再凑这么近，小心我扇你。”
吴满屯对上她的眼，心知她还没有消气，最重要的是，大哥大嫂都在，他不想丢人。于是起身，灰溜溜坐到了桌子的另一边。
廖氏正有把两个孩子送回来带的想法，对于赵兰花在张家受了什么样的委屈，她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听着，听不到内情也无妨。小姑子那婆婆她是见过的，眼睛长到了头顶上，对着赵家人的时候一脸高高在上，也就是在她面前会客气一点。
张家做得太过，赵兰花又不是泥人，生气很正常。
她想要知道的是小丫受了什么伤……若是没记错，赵兰花在城里的这两个月里，都是婆婆在带孩子。
“小丫不是挺好的么，哪里受伤了？”
吴母已经知道了大儿子要把孩子送回来，她心里其实挺高兴，也挺愿意照顾孩子……儿媳在她面前一直挺傲，这将孩子送回来，有求于她，以后对她也会客气一些。
儿媳妇进门好几年了，她在大儿媳面前从来就摆不起婆婆的谱，如今总算是扬眉吐气。
听到大儿媳这话，吴母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要是这孩子不送回来，她以后还得对大儿媳客客气气。
“没什么……”
贾氏跟婆婆想法不同，她的孩子都已经快六个月，等到了一岁以后，孩子要学走路，得有人耐心地牵着到处转。等会走了，孩子又会到处乱窜，需要有人看着。
一个看不好，可能就会摔得头破血流，也可能会跑出去被别人家的孩子欺负，甚至掉入水里淹死都是可能的。
这样的情形下，多一个人看孩子，她也能轻松许多。再说了，廖氏两个孩子都大了，以后会欺负她的儿子。
“是没有多大的伤，就是小丫尿了，又拉到裤子里，都第五天了二嫂才回来，那肉都腌烂了。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养好。”
廖氏瞪大了眼：“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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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氏想了想：“可能还不止，我感觉小丫不只是在裤子里拉了一次，这天太冷，小鸭穿了三条裤子，她脱不下来。”
廖氏：“……”
她下意识扭头去看身侧男人。
相比起在家里的兄弟两人把孩子丢给自己的媳妇，吴满仓在城里带孩子要辛苦一些，白天已经麻烦了岳母，孩子晚上肯定是他们夫妻自己的，他是很累，但妻子也同样上工回来……在廖家人潜移默化之中，吴满仓主动分担了带孩子的事。
对于亲手养大的孩子，感情都要深一点。吴满仓绝对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拉了五天还不换裤子。别说五天，孩子的皮肤那么嫩，只半天都会特别红。
这是他亲娘能干得出来事？
“娘，真的？”
吴母摇头：“不是。”
贾氏笑了笑：“大哥，前几天娘太忙了，小丫这孩子胆子小，也不喜欢喊。这不能怪娘一个人，如果你们的孩子放在家里，肯定不会这样。”
她越是强调不会，吴满仓越是不信。
廖氏低着头，心里已经思量开了。
吴满屯埋头苦吃。
桌上气氛微妙。
吴父想法又有不同，他只是希望儿子好，并没有非要在大儿媳妇面前摆长辈的谱。
两个孩子送回来养，对家里人的感情肯定要深一些。但那只是两个丫头片子，有没有感情都不要紧。
孩子嘛，养大就好了。如果能不用自己养，那就更好。
“家里的事情多，也就是今天下雨我们才没有去翻地，等雨停，我们又要去干活。孩子放在家里也行，反正老二家的在家里养胎，老三家的也带孩子没下地，她们俩轮流看着。”
廖氏心里又凉了半截，她和两个妯娌之间感情并不好，把孩子送回家里，她是希望婆婆好好带，而不是将这两个孩子丢给旁人。
比如她娘，这几年帮她看孩子，那真的是除了洗衣做饭什么都不干，有空就带着孩子出去转悠，尿湿了马上就换，绝不让孩子身上有异味。她知道把孩子送回村里肯定不如在城里带得好，你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如果是把孩子交给妯娌，那还是算了吧。
将心比心，让她给两个妯娌带孩子，那最多就是应付一下。
不等吴满藏开口，廖氏率先道：“既然家里忙，我们就不回来添乱了。这孩子还是我们自己带。”
吴满仓听到这话，惊讶之余，又有些不赞同。关于孩子要怎么带，他认为可以跟爹娘好生沟通，并不是认为他们带不好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可是娘要照顾自己的孙子……”
廖氏打断他：“我不上工了，你一个人又不是养活不起我们母子三人。我宁愿过得苦一点，也不想让孩子受罪。”
吴满仓哑然：“可我的工钱……只是勉强够花，以后再添了孩子，日子会更难。”
“不添了。”廖氏一直认为自己需要生一个男娃出来，从来没想过说只要两个女儿，这会儿她心里有气，说话口不择言，“你如果还想和我生孩子，发了财再说。如果你不管养不养得起也非要生儿子，那你找其他的女人生吧，我不奉陪了。”
说着起身，抱起了最小的女儿，直接回房。
吴满仓这几年很难得才回来睡一觉，多数时候都是当天来回，哪怕很晚了也要赶回城里不耽搁第二天上工。今日回来得迟，原本的打算是回来陪孩子住一宿，他们夫妻明天再陪上大半天，孩子应该能习惯住在村里，他们也放心一些。
廖氏进门，看到乱糟糟的屋子，床上的被褥还卷成了一团，明显有人才睡过。打算明早上再带着孩子回城的她脸色当场阴沉下来，转身就走：“妞妞，跟娘回家。”
这是他们夫妻俩成亲的屋子，如果要留在这里过夜，只有这一张床睡。若刚才是小叔子在躺，她去睡了不合适。但如果是两个弟妹过来睡，男人又不适合睡。
至少要把这所有的被褥都换掉一遍，可是这里已经占了家里两床被子，他们夫妻在家里根本就没有被子，要换被褥，家里能不能拿得出来都不一定。
吴满屯见状，知道是因为自己睡了那间屋子才让大嫂生气，急忙解释：“我才去睡一个晚上，是因为兰花生气……”
“不用说了。”廖氏还算心平气和，“家里就这几间房，我们夫妻常年不回来，也没有把屋子一直空着等我们的道理，该睡就睡。反正离城也不远，晚上再回去也来得及。”
可是，对于吴家二老来说，廖氏所作所为，像是家里没有他们夫妻的容身之处一般。
吴母立即起身：“老大喝了酒，又是两个孩子，你根本照顾不了他们三人。我这就去换被子，回不回的，都明天再说。”
贾氏点点头：“对啊对啊，这都晚上了，你们可不能走。之前村里人就说大哥是入赘，要是回来了还不过夜，外头的人会说得更难听。”
廖氏气笑了，她凭什么要为了外头的闲言碎语委屈自己？
当即大喊：“吴满仓！你走不走？”

第1617章
吴满仓自然是要护着自己的妻儿，但他不愿意让妻子和爹娘之间的关系弄得太僵。
关于两个弟弟住他们屋子这件事，那是一家人早就说过了的。反正他一年到头也睡不了两次，没道理家里都住不下了还让那房子空着。
不过是这一次时间很不巧，刚好他们回来的时候里面有人而已。
正如弟妹所言，夫妻俩难得回来一趟，若是这么晚了还要带着孩子走，外面肯定会有不少闲话。
看着正在气头上的妻子，吴满仓没有说自己不走，而是上前从妻子怀里接过了小女儿：“你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她娘，这里是我家，这院子里的是我的爹娘，你就看在我的面上，别……”
廖氏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伸手抹了一把：“咱俩在一起五六年了，从来也没指望过你家里帮我们什么忙，好不容易求上门了，结果却……那我娘帮我带孩子的时候，也没说忙不过来啊！她住在城里，不说出去干活，只是帮人浆洗衣物，一个月也能赚不少。”
“但她为了帮我带孩子，几年没有做事，一天就守着孩子转悠，还没有怨言。你说这一家人要是连带孩子的时间都没有，那孩子生下来也是受罪，咱不是什么大善人，也别作孽！”
吴母看到大儿媳妇委屈成这样，还说把孩子生下来是作孽，当即忍不住了：“他们兄妹四人就是我一个人养大的，还经常带去地里，怎么就作孽了？他们没长大吗？”
廖氏心里憋屈，在带孩子这件事情上，她觉得自己和婆婆的想法完全不同。
她希望孩子被照顾得好一点，但是婆婆习惯了带孩子去地里，觉得孩子有得吃，长得大就行。
“不麻烦你们了，以后我自己带吧。如果满仓养得起，那就再生一个，要是养不起，就这样吧。”
吴母气急，当场拍了筷子：“你在胡说什么？不生孩子，你这是想断我儿子的根！”
吴满仓看到生气的妻子和愤怒的亲娘，只觉得头疼：“有话好好说，不要吵！”
他握住妻子的手，“她娘，我知道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赶紧给娘道个歉。”
廖氏：“……”
她一把抢回了小女儿，牵着大女儿的手，摸黑就要往外走。
吴满仓赶紧把人拉住：“今天晚上就在这儿住，我让娘去铺床，将所有的被子都换过，保证不让你受委屈，行不行？”
他低声下气，语气温柔，廖氏就吃这一套，别开脸，不再闹着要走。
楚云梨扶着腰起身：“大嫂，没什么好气的。家里没有帮你们的忙，至少没有吩咐你们做事。像我们夫妻，至少得有一个人去张家干活，我都九个月的肚子了，受不了活计的繁重跑回来，被骂了不说，在家里连饭都没得吃。你这才到哪儿啊？”
廖氏：“……”
她并没有被安慰到。
今日之事，确实有贾氏故意，她也看出来了三弟妹没安好心。
但是，如果没有这些事，贾氏也不敢当着吴家人的面乱编。
她只恨自己眼瞎，找了一个这么差的人家，连累得孩子也要受苦。
夫妻俩到底是没走，用过了晚饭，各回各房。吴母去了大儿子的房里，关起门来商量了半个时辰。
母子俩说了什么，除了廖氏没人知道。
此时吴满屯正在发愁，妻子不让他进房，他今天晚上要没有地方住了。
“兰花，你到底要气到什么时候？”
楚云梨将门窗都栓上，带着小丫睡了。
无奈，吴满屯只得去吃饭的屋子将几根板凳并在一起，然后把吴满仓房里的两床被子垫上凑合一宿。
他不好意思让人知道自己被妻子赶出了房门，一晚上没睡好，天不亮他就起了，然后将屋子里的板凳放回原地，拿着锄头出门。
等楚云梨起来，吴满仓夫妻俩已经离开。姐妹俩到底是放在了家里。
姐俩一直都是外婆带的，初到陌生的地方，亲娘又不在，一早上哭了好几次，动不动就掉眼泪。
让人意外的是，对孩子从来都没什么耐心的吴母今儿一点都没发脾气，还耐心地哄孩子，要给二人蒸蛋羹。
楚云梨出门时，饭已经快做好了，蛋羹就蒸了半碗，今天没有大人的份，只分给姐俩吃。
吴母分鸡蛋羹时，对上楚云梨的眼神，解释：“姐妹俩刚来，我做点好吃的哄哄她们。你都是大人了，不会想和孩子争嘴吧？”
“小丫还小。”楚云梨想了想，“我记得小丫还是妹妹。”
吴母叹气：“这鸡蛋羹给了小丫，也就是给了你。让你弟妹看见，又要说我不公平。我没给小丫准备，再有一个多月你就要坐月子了，这些鸡蛋省下来了，都留给你吃。”
言下之意，楚云梨可以在坐月子的时候悄悄分给小丫。
楚云梨气笑了。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小丫只是一个两岁孩子，她这么小，不懂得这些弯弯绕，只知道家里有好吃的没她的份。
她要是闹，不光会挨骂还会挨打。久而久之，她心里就会存下自己不配吃好的之类的想法。
楚云梨当然不可能跟两个孩子争吃的，但也不会委屈了小丫，冲进厨房提着菜刀就往鸡圈去。
看她风风火火，吴母瞬间就猜到了她的动作，当即一拍大腿，急忙追到后面。
可是已经迟了。
楚云梨动作利落地抓了一只鸡，照样是到厨房放血。在这期间，吴母试图阻止，可儿媳妇手里的刀明晃晃摇着，她怕伤着自己。
眼看那只鸡一命呜呼，吴母气得大骂：“那是正在下蛋的鸡，你是不是疯了？”
事实上，鸡在冬日里都不爱下蛋。
楚云梨不管她发疯，看向小丫，笑眯眯道：“小丫，娘给你炖鸡肉吃，你想不想吃？”
小丫蹲在灶前，她有些害怕奶奶发脾气，不过，鸡肉她还是很喜欢的，当即点点头。
吴母听到这话，大吼：“死丫头片子，你给在家里做什么功劳了就要吃鸡？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楚云梨刚好放完了血，听到这话，右手一抬，手里的菜刀擦着吴母的脸颊飞到了院子里。
“哎呀，手滑了。”她似笑非笑，“娘，你不要太大声，我有些动胎气，肚子难受，夜里睡不好，整个人都浑浑噩噩，你声音一大，我一哆嗦，就会失手。”
吴母被那菜刀飞过来的风刮得脸颊生痛，这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气得嘴唇哆嗦：“你……你大胆！”
吴父不想管家里的这些闲事，正在屋子里带着两个孙女吃饭，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看到儿媳妇又杀了鸡，他怒从心头起，这也没有发作，重新坐了回去，想着一会儿跟二儿子好好商量一下管教媳妇的事。
结果，刚坐下不久，菜刀就飞到了院子里。
“这是在做什么？”
面对二老的愤怒，楚云梨一脸坦然：“手滑了而已。你们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吴母怒极：“这些鸡是要留给你坐月子吃的，你现在就杀了，坐月子的时候可别说我亏待你。”
“既然都是给我吃的，你管我什么时候吃呢？我现在杀了，你也省事啊。”楚云梨伸手一推，直接将厨房的门关上。
吴母再想要进去，门已经被顶上了。
“反了天了，谁家的儿媳妇这样？老三，去请赵家人来！”
吴满冬还是不想去赵家，今天这事儿，本就是因母亲偏心而起。都是孩子，分一口给小丫又怎么了？
他看了一眼盛怒之中的母亲，心知与她讲不通道理，转头凑到父亲身边，低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爹，天色不早，我们还是去地里干活吧，也没多大点事，随他们怎么闹。”
吴父皱眉：“可是赵氏胆子越来越大。父母在，吃穿用度都该听长辈的吩咐，她直接拿刀去抓鸡来砍是个什么路数？谁家儿媳妇嚣张成这样，那是要被休的。”
“爹，今天这事儿不好闹大。且纵着她，等她脾气越来越大，哪天我们占理，再把人狠狠收拾一顿。”吴满冬眼神意味深长，“爹，二嫂脾气挺好，最近左性了而言，等她被教训了，自然就再也不敢了。”
人都会得寸进尺，这话一点不假。
吴父本来也不爱管家里的琐事。
虽说一家子平时过得俭省，但这鸡……也不是杀不起。
炖鸡并不麻烦，主要是杀鸡拔毛比较费事，不过，楚云梨动作利落，又做惯了这种事。半个时辰后，院子里已经弥漫出了一股鸡汤的香味。
廖氏的两个女儿年纪不大，在城里的时候，家里有好吃的，从来都有她们一份，且廖母经常会在正式开放之前给两个外甥女加餐。于是，鸡汤还没好，姐妹俩已经围在了厨房门口想要进门，因为进不去，还哭了出来。
楚云梨无意为难孩子，开门放了二人进来，取了三只碗，给三人各盛了一个碗底。
只盛了碗底一点点汤，很快就能喝上，也不会因为碗太重了而打翻。
吴母正在缝补，看到两个孙女在哭，本来还想骂上几句，结果见二儿媳把人叫进厨房还给了汤，她立刻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在她看来，这是个好预兆。
她经常要去地里干活，开春之后，地里的活计会更忙。依着大儿媳的意思，这两个孩子放在家里，无论家里有多忙，她都不能再干活。
其实她明白，大儿媳要的不是她守着孩子，而是希望孩子在家里不受委屈。如果两个儿媳妇能将孩子照顾好，大儿媳那边应该也没什么异议。
楚云梨看像已经四岁大的妞妞：“婶娘可以给你们吃的，但是没有时间带你们。回头你们还是要跟着奶奶。”
妞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一个大人三个孩子，吃掉了大半只鸡，汤也没剩下多少。
在这期间，贾氏抱着孩子溜达过来，楚云梨只当没看见她，更不会主动招呼她喝汤。
贾氏讨了个没趣，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讨要，抱着孩子出门去了。
楚云梨回来有五六天，从来没有亏了自己的嘴，脸色都好看了许多。
下午她带着小丫又吃了一顿，一只鸡只剩下了骨头。
然后，她把厨房让了出来给吴母做饭。
看这天气，明儿估计要停雨，楚云梨打算带着孩子进一趟城。
吴满屯从地里回来，脸色不太好。
楚云梨一看就知道应该是父子两人告了状：“你甩个脸子给谁看？咱们俩都已经分房住了，麻烦你少出现在我面前，会影响我的胃口，还会影响我的心情，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
“兰花，你今天又杀鸡了？”吴满屯见她点头，恼怒道：“你能不能不要乱来？这日子你还想不想过了？”
楚云梨一脚就将面前的板凳踹翻：“不过了。你想怎样？”
吴满屯被她的怒气吓得惊住：“你……你你你……你还要气多久？”
“气一辈子，都说了这日子我不过了。”楚云梨冷哼一声，重新坐好，“你也不管我是为什么杀鸡，回来就质问，在你眼里只有你爹娘，我就该是一头听话的老黄牛，任劳任怨干活，只配吃点草是不是？”
吴满屯头又开始疼了，辛苦这半天，还是早上啃的一个馍馍，他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那你说为什么要杀鸡？”
“问你娘去，都是她干的好事。”楚云梨伸手，“出去出去！”
吴满屯被撵到了厨房。
晚饭就要好了，面对儿子的询问，吴母倒也没有隐瞒：“我难得看到妞妞她们，姐妹俩又刚来，所以我才……”
吴满屯真心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妻子完全没必要发脾气，不过，妻子正在气头上，他也不好多劝。
“娘，兰花因为在张家受了委屈，最近还在生气，你多担待一下。”
吴母摆摆手：“你好好劝劝她，如果还想在这家里过日子，出事了一家人坐下来说清楚，别动不动就拿鸡来撒气。”
这会儿天就要黑了，一家人都等着父子俩回来开饭，结果，在父子俩回来之前，张家人先到了。
来的人是张明亮和吴满月夫妻俩。
吴满月在娘家的时候就不怎么下地干活，进城后更是连白天都不做事了，肌肤养得白皙，整个人看着娇气了不少。
夫妻俩回来没有带太多礼物，就拿了三斤豆腐。
张明亮话说得客气：“家里太忙了，都没空去街上买东西，这拿了一点豆腐给家里添菜。娘别嫌弃。”
嫌弃不嫌弃的，人都已经来了，吴母只好接过豆腐，她并不敢太挑张家的礼，就怕自己太傲了让女儿在婆家受委屈。
“你们能多回来看看，我就很高兴了，不用带什么礼物。”
吴母见女儿肤色红润，笑吟吟问：“好着呢？”
吴满月点点头：“都挺好的。就是……二哥这两天没去，家里的人手不够，我得半夜起来烧火。要不然，交不出豆腐，生意要做不成了。”
吴母皱了皱眉：“张家就不能请个人吗？你这大着肚子呢，怎么能熬夜？”
楚云梨听到外头有动静，踏出房门刚好听到这一句，当即笑道：“是啊，肚子里有孩子怎么能熬夜呢？妹妹，果真是同人不同命啊，你娘疼你，不舍得让你熬夜。我娘就差远了，管不了女儿嫁到婆家后的事，都不知道她闺女怀了七八个月的身孕还要熬夜推磨。”
她阴阳怪气地说完这话，又看向吴母：“之前你一直说想要请赵家人来谈谈我的教养，择日不如撞日，刚好妹妹都回来了，今天就找我爹娘来说吧。”
吴母早在听到儿媳妇那番话后就心道不好，闻言更是满脸尴尬。
“你妹夫登门是娇客，这时候怎么好谈家事？”
楚云梨不管这么多，扶着肚子出门，很快就在路旁看见了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小铁柱，去把我爹娘叫来，就说吴家有事情要商量。”
在场四五个孩子，铁柱只是其中之一。这些孩子大多数的时候都在村里到处乱窜，闻言立刻答应下来。
看孩子跑走，楚云梨扬声喊：“谢谢你们，回头我给你们买糖吃。”
糖那么金贵，自家人都舍不得吃。几个孩子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很快就跑没了影子。
赵家夫妻住在隔壁村，但因为两个村子离得近，他们早就知道了女儿这些天在跟婆家闹脾气。但是，二人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如果女儿受了委屈需要他们撑腰，肯定会找人来请他们。
并且，他们细打听过，女儿回来就宰了一只鸡，这些天什么都不干。根本就没吃亏。
听到铁柱他们来请，夫妻俩都急了，本来要吃晚饭的他们立刻就出了门，甚至连脚上满是泥土的鞋子都没来得及换。
两刻钟不到，夫妻俩就赶到了，进门时，二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在赵家夫妻俩来的这段时间里，吴母一直在问女儿有孕后的事，有没有害喜之类。
至于赵家……吴母不可能抛下难得回来一次才进门的女儿去阻止那一群孩子，再说了，孩子的话不能信，赵家人兴许都不会来。更甚至，几个孩子跑到路上忘记了报信也有可能。
看到赵家夫妻俩进门，吴母有些惊讶，不过也并不慌张。
在二儿媳的事上，她做事确实有些不厚道。但她是长辈，赵兰花都已经嫁进来了，难道还能不过了？
“亲家，你们来了？快进来坐。”
赵父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这天都快黑了，我们正吃晚饭呢，什么急事非得这时候说？”
虽语带责备，却刻意引了话头。

第1618章
楚云梨顺势告状：“爹，先请我去张家忙活了两个月，每天熬着夜推磨，还要被张家人嫌弃。我腰痛，肚子也痛，实在受不了了，所以回了家。结果一家子都说是我的不对，都说我脾气大……”
吴母也知道，在让儿媳去张家干活这件事情上她有些理亏。
如果儿媳妇自己心甘情愿，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问题是，儿媳在张家受了不少委屈。
“你脾气还不大吗？回来就宰了鸡，还一连宰了两只。”
赵母皱了皱眉：“兰花怀着身孕，吃点鸡肉怎么了？我记得你们家的这些鸡是兰花孵出来的，也是她费心费力养大的，她好几次在娘家吃饭，还惦记着回来喂鸡。怎么，合着这鸡她不能杀？”
赵家夫妻平时也很忙，还要照顾病弱的双生子，对待大女儿难免有些疏忽。但这不代表旁人就可以肆意欺辱他们的女儿。
吴母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兰花对我们的态度很不好，动不动就摔门摔盆，今天更是拿着菜刀往我头上扔。”
楚云梨辩解：“那是你说话太大声，我被吓着了之后手滑了扔出来的，又不是故意。”
“你明明就是故意！”吴母怒不可遏。
楚云梨强调：“你说是就是吧，反正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不对。”
赵家夫妻不觉得女儿是会拿刀砍婆婆的性子，如果真的这么干了，那一定是被逼到了绝处。赵父并不在这件事情上多纠缠，转而问：“我记得张家开着豆腐坊，他们就算请人干活，也不该请你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这工钱是怎么算的？”
吴满月听到这里，特别心虚，恨不能今日没回娘家。
张明亮也有些不好意思，原本还想往后缩，奈何赵家夫妻一直盯着他，明显等着他回答。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不是我们家要请人，是满月怀了身孕之后怀相有些不好，大夫说，如果这一胎不顺利的话，以后大概都不能生了。这是我们张家第一个孩子，两边的长辈都很重视，但是我们豆腐坊缺人手，如果满月不干活，必须得有人顶上。一时半刻也请不到人，娘就主动说让二嫂来帮我们一段时间。”
“是帮忙，但是张家伯母整天说家里不养闲人，还让我挺着肚子去推磨。”楚云梨摇摇头，“爹，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我能不能回娘家住一段？”
此话一出，赵父狠狠瞪了过来：“我教你受委屈往家里躲了？又不是你的错，你凭什么要退让？你要是敢回来，我打断你的腿。谁针对你了，你让他给你道歉！”
楚云梨心情有点复杂。
赵兰花记忆中，双亲很偏心，总是忽略她。她在嫁人之后回娘家，经常被夫妻俩叮嘱好好过日子，不要惦记娘家。
她并不想让双亲担心自己，加上她怀相不错，整宿整宿的折腾，肚子也没什么反应。她是真的想和吴满屯好好过日子，不想让婆婆再针对自己……确切地说，她希望自己肚子里哪怕生下来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能得婆婆善待。
三个儿媳妇里，婆婆最不喜欢她。
她以为自己乖巧一些，听话一些，婆婆就会改变对她的态度，进而对孩子耐心些。
但那都只是他以为罢了。
既然讨好不了，赵兰花便也放弃了，所以才有了楚云梨回来之后对一家人不假辞色的态度。
那边赵父满脸阴沉地看着吴家老两口：“我女儿这小就勤快，也很早就懂事了。嫁到你们家这几年，孝敬长辈，也为你们家生儿育女，即便有错，那也只是小错。亲家，若是没记错的话，我女儿嫁的是你吴家，跟他张家可没有关系。你们心疼女儿，想帮女儿顶工，那是你们疼爱闺女。但是为何要让我女儿去干活？”
赵母也窝了满肚子的火：“吴满月是你们俩的闺女，可不是我女儿生的。让她去帮吴满月顶工，你们可真干得出来，一家子都是不要脸的。”
她扭头瞪着吴满月，“你有孩子了连烧火都不行，我女儿就得熬着夜推磨？你高贵你的，凭什么作践我闺女？”
吴满月满脸的尴尬：“这事情又不是我安排的，是娘让的……”
“你不会拒绝吗？”赵母怒火冲天，大吼道：“你自己都是怀了孕的女人，知道心疼自己，不知道心疼你嫂嫂？她肚子里的是你的亲侄子，你有没有一点良心？”
吴满月被骂懵了。
她完全没想到，赵家夫妻来了之后会骂到她头上来。
吴母觉得不能放任赵家夫妻继续骂人，急忙道：“当时是我安排的，兰花也没说不行……”
“她敢说吗？”赵母呵斥，“我们都是从儿媳妇过来的，谁敢忤逆的婆婆的吩咐？你自己生养了四个孩子，也该知道女人这一辈子就只有生养孩子这段时间能稍微轻松一点，你可倒好，还让她比平时累。我呸！早知道你不干人事，当初我说什么也不把女儿嫁到你们家来。”
赵父目光挪到了缩在角落里的吴满屯身上：“吴满屯，你给我滚出来！吴家这么欺负你妻儿，你居然就看着？”
楚云梨闲闲道：“就在方才，他还觉得我脾气太大，让我不要再闹了呢。”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赵父的怒火蹭就上来了：“吴满屯，你要是不会做人夫君，就把女儿给我送回家来。老子养得起！”
“吃你们家的饭可真受气。”赵母满脸嘲讽，“亲家，我们来这么久了，你一句话都没有。算起来，你才是一家之主，你们家对我女儿是个什么态度，接下来又是个什么章程，麻烦你拿句话出来。反正我们是不觉得兰花有错，要是你们觉得她错了，那是你们家的人脑子有病。我们家不和脑子有病的人结亲家。”
吴父觉得特别丢脸：“这事大家都有错，但都是一家人，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不提？”赵母呵呵，“那这夫妻俩是来干什么的？是不是想让我女儿女婿继续去推磨？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我不管张家忙不忙得过来，也不管你们家要不要帮张家豆腐坊，反正我女儿和女婿不能去推磨。亲戚就该大家正常往来，哪有像长工一样住在别人家干活的道理？”
吴满月有些心虚。
张明亮更是觉得无地自容。
他们夫妻跑这一趟，确实是来请人去帮忙的。吴满屯回来之后就不见了人影，这两天豆腐坊的人手严重不足，偏偏最近城里的红白喜事挺多，家里忙不过来，就只能把生意往外推。张家人每推一单，都感觉心在滴血。
吴母勉强笑道：“亲家母言重了，什么长工，这话也太难听了。就是兄妹之间互相帮忙而已。”
赵父态度强硬：“我不管你们家的规矩，反正在我这儿，我女儿女婿就是不能去帮张家。”
吴父不高兴：“他们是亲兄妹，不可能成亲了之后就不认亲了吧？”
楚云梨接话：“你们也说了是互相帮忙，我去张家没日没夜干了两个月，你让妹夫开春之后到家里来帮忙种两个月的地，再天天听我冷嘲热讽几句，说什么懒驴上磨屎尿多，家里不养闲人之类的话。等他还完了工，咱们再说互相帮忙的事情。”
张明亮脸色不太好。
他出生在城里，从小到大就没有种过地，但是村里的人看起来就显老，肌肤也黝黑，手上全是那种怎么都洗不干净的黑垢。之前他和吴满月定亲后，帮着去地里干了半天，回家去腰痛了好久。
吴母也没想到儿媳妇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按道理来讲，家里去帮了女儿的忙，亲家那边确实该有所表示。
但是，亲家没表示，她也没办法呀。若是太过计较，女儿在婆家的日子会不好过。
“亲兄妹之间，哪能算这么清楚？”
楚云梨颔首：“这话我赞同。但你也别说互相，幺妹嫁出去后，我没有得过张家任何好处。偶尔送来的豆腐，家里也是给了回礼的。”
吴父脸色阴沉：“明亮，家里有事，今天不能好好招待你了。”
张明亮从来就没有在岳家住过，他有自己的马车，就等着来吃一顿晚饭，然后带着吴家人一起回。
这没能带回人，今晚上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不过，看这样子，现在也只能这样。
吴满月走的时候扶着肚子，脸色不太好。
吴母心疼女儿，亲自送她上马车，低声道：“如果赵家那边不允许你二哥去张家干活的话，你得早做打算。你大哥那边是指望不上的，如今连孩子都送回来了，夫妻俩就想好好赚点钱再生个孩子，你三哥最是滑头，吃不了苦……你跟明亮商量一下，让张家请一个长工。”
吴满月有些发愁：“可是我婆婆特别会算计，根本就舍不得请人。”
“再说吧，要不你先熬过这一段，回头我再想想办法。”
吴母站在门口，看着女婿的马车远去，直到消失不见。这才回头。
吴满屯心里大松一口气，他也不愿意去张家干活。辛不辛苦都是其次，主要是张家人那嘴脸不好看。
明明他是去帮忙，只看张家人那神情，他都以为自己是些要饭的。
赵家夫妻不再开口，只等着吴父发话。
院子里一阵沉默，赵家夫妻这几天挺忙的，要相看儿媳妇，准备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一遍，还想把破烂的地方都补一补，他们平时忙着干地里的活，家里到处乱糟糟的，要是不弄干净，会吓着人家姑娘，婚事也就黄了。
夫妻俩挺累，不想在这里多耽搁，赵父追问：“亲家，你给个准话。以后是不是还打算让我女儿女婿去张家干活。”
“如果他们自己不愿意去，我不会勉强。”吴父憋出一句。
赵父目光落在了女婿身上：“我把闺女嫁给你，可不是让他到你们家来当牛做马被人欺负的，如果你护不住她，就把人给我送回来。以后要是再让我听到你磋磨兰花，老子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语罢，转身就走，“兰花，如果想回家，就回家住一段时间。但如果你要是在婆家受了委屈，想回娘家躲一段，那你趁早别回来。”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
赵母面色复杂：“兰花，要是他们再为难你，你就让人来叫我们。”
目送夫妻二人远去，楚云梨心里明白，即便是赵家夫妻疼女儿，也愿意为女儿撑腰，他们也绝对没有把女儿接回娘家再嫁的想法。
吴母很不高兴，今天不光是在赵家夫妻面前丢了人，还被女婿看了笑话……家里不和，如果让张家得知，可能会对女儿生出一些想法。
“兰花，你胆子这么大，我都没有说要对你怎么样。你可倒好……”
楚云梨转身回房：“反正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不对。你还是找个花轿送我回去吧，想来娘家那边总有我一碗饭吃。”
吴母噎住。
翌日一大早，楚云梨就醒了，她叫醒了小丫，给她穿好棉袄，母女俩裹得严严实实准备出门。
打开门就看到了院子里的吴满屯，他正在收拾锄头，准备上山干活。看见楚云梨出来，他满脸的意外：“起这么早？”
不怪他惊讶，楚云梨回来之后，从来就没有起过早。
楚云梨嗯了一声：“我要进城去一趟。”
吴满屯听到这话，眉头一皱，满脸都不赞同：“你肚子这么大，还带着小丫，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楚云梨反问：“你脸上那两个窟窿是摆设？小丫身上的棉衣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再穿下去，长跳蚤了怎么办？”

第1619章
吴满屯这才想起来女儿上一次换下来的衣裳被丢进了灶中烧了。
当时他想说让赵兰花洗出来，只是她那会儿刚发现女儿身上脏成那般，冷着一张脸，眼神里都是怒火。他没敢说。
楚云梨是故意是不洗的。
一来衣裳真的很脏很不好洗，天又冷，她这么大的肚子，想要洗干净得拿到村里的小河边。二来，她又不是买不起。
下了几天的雨，地上很湿，泥泞一片，若是小丫自己走，她会很费劲，万一摔了，身上沾了湿泥，又得换衣裳。
楚云梨蹲下，把孩子背上。
吴满屯见状，放下手里的锄头，一把将小丫抱起：“走吧。”
有人抱孩子，楚云梨也不与他争，去城里不一定能找得到车，若是运气不好，就得腿着去。
两人出门时，吴母出来了，皱眉问：“你们要去哪儿？”
吴满屯立即答：“小丫没有换洗的衣裳，我们去城里买点棉花。”
“不许去！”吴母呵呵，“原本小丫有两套棉袄，兰花烧得时候那么爽快，这会儿也别去买呀。”
楚云梨回过头，沉声问：“你确定要跟我拿孩子的事情来斗气？”
吴母一直在等儿媳妇低头，一直没有等到，都这会儿了，儿媳妇还这么傲气，她险些没气疯了，嘲讽道：“先前你不是把小丫藏在床上过了两日吗？回头换洗的时候又把她放床上就好了呀。”
楚云梨这个暴脾气，当场也不想忍耐，转身回了院子，直接跑进吴母的屋子里，也不管正在穿衣衫的吴父，冲到床上将还带着体温的被子扯出来。
在吴父反应过来之前，盖的也好，垫的也罢，全都被她扯到了屋子，狠狠扔在了泥地上，还踩了两脚。
吴母惊呆了。
奶了孩子起来上茅房的贾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吴父大怒：“赵兰花，你疯了吗？”
“没有被子睡，小事啊，直接烤火过夜也不是不能过。”楚云梨冷笑一声，“下一次不要再惹我了，否则我把这房子点了，这日子大家都别想好好过。”
语罢，她出了院子，瞪着惊呆了的吴满屯：“你走不走？不走就把孩子给我。”
吴母跳着脚：“你们今天要是赶走，就别再认我这个娘。”
吴满屯原本是想抱着小丫跟着一起进城，也好躲开爹娘的怒气，听了母亲这话，只好打消了念头。他看向楚云梨，一脸的为难：“兰花，你这脾气也太大了。咱们回去给娘道歉吧。”
楚云梨瞪了他一眼：“废物！”说话时，伸手将小丫接了过来。
“我不是废物。”吴满屯为自己辩解了一句，看母女俩不打算改变行程，道：“你去城里买棉花吧，家里有我呢。我去给你道歉。”
“不需要，你想做个孝顺的好儿子，那是你的事，我才不管他们气不气呢。因为我比他们更生气。”楚云梨将小丫放在一块大石头上，然后将其背着，头也不回离开。
身后吴家院子里，吴母骂骂咧咧，吴父跳着脚教训儿子。贾氏孩子被吓哭了，她急忙回来哄着。这些动静吵醒了吴满冬，他看到爹娘这样生气，也不敢再睡懒觉，慌慌张张起身，怕自己被迁怒，难得的在没吃早饭的时候就扛了锄头出门。
*
楚云梨运气不错，还没有出村子，就遇上了村里的牛车。
牛车是去城里送柴，车夫自己都在路上走，边上还有他媳妇，看见楚云梨母女，立即招呼她们停下。
“兰花，大冷的天，地上这么滑，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赶车的老头儿姓赵，原本和赵兰花的娘家没什么关系，只是他们家和吴家走得近，两家议亲到成亲，赵老头都在帮吴家陪客，便和赵父称兄道弟。
赵兰花也顺势改口喊她大伯。
赵老头喝多了酒，还自称是她娘家人。
“大伯，我想带小丫去城里逛逛，孩子这么大了还一次都没有去过呢。”楚云梨见人脸上带上了三分笑，又扭头喊了赵大娘。
赵大娘面色一言难尽：“这天太冷了，地又这么滑，你出来的时候家里不知道吗？是不是吵架了？”
若是没吵架，应该不会把这还有个把月就要临盆的大肚子单独放出来。
万一出事，那可就是一尸两命。
“这两天家里闹着呢，我心里也烦。刚好小丫只有一套棉衣，我想进城买点棉花。”
赵大娘说话间已经上前：“小丫，婆婆抱。”
这种泥泞的路一个人都不好走，不好带孩子，赵大娘把小丫放在了柴火堆上，把她塞进了绳子里面，用两根绳子拦着她的腿和肚子，又吩咐她抓紧绳子。
小丫觉得挺新奇，特别高兴。
三人一路往城里去，走路大概得半个多时辰才能看到城门，这会儿天上还早，楚云梨也不着急。
赵大伯不好奇吴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不管家里怎么吵，都不应该放赵兰花一个人出门。当然了，大家只是邻居，虽然关系较好，说到底也是外人。他要是说多了，好像在挑拨离间。
明明夫妻已经吵架了，这种时候再说吴家的不是，分明是火上浇油。
赵大娘也觉得不太好劝，问及这两天发生了何事，楚云梨一点都没有隐瞒，将赵兰花在张家受到的那些委屈原原本本说了。
得知了张家人的所作所为，夫妻二人都觉得过分。
“赚那么多银子，都舍不得请人，有钱了也过不了好日子。”
赵大伯赞同，不好说吴家的不是，说起张家来他毫无负担：“这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有什么事都自己去顶上，累得要死要活。眼看着是赚了挺多银子，其实还不如咱们这些穷人家过得自在。”
楚云梨补充：“关键是看不起人。我是去帮忙的，到了张家人那里，好像我是被借过去的牲畜，干少了他们就亏了。明明幺妹在张家都是烧火，到了我这里就只剩下推磨的活计。大娘可能也知道，这豆腐坊所有的活计里，就推磨最累。”
赵大娘忍不住了：“真不是人呐，你这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你那婆婆也是，再疼爱女儿，好歹也顾及一下儿媳妇和孙子……”
那边的赵大伯轻咳了两声，动静挺大。就是为了提醒边上的老婆子别说太多。
一路说着村里的闲事，三人到了官道上。
官道上路要好走许多，城外就有卖包子的，楚云梨知道夫妻俩不会收她的车钱，也不提给钱的事，跑去买了十个包子塞给赵大娘。
赵大娘不要，但拒绝不了，故作不高兴：“我带小丫又不是为了你的包子。”
楚云梨把小丫抱下来，主动和二人作别。
经常把柴火送到城里卖的人家，总有一些自己的销路，这算是人家的秘密。楚云梨要是一直跟着，大家都不方便。
赵大娘也不再强求着还包子：“我们今天要去城里逛逛，大概一个多时辰往回走，你要是想搭车，记得来这里等我们。东西不多的话，我都可以帮你带。”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
当下的许多人只愿意和熟人打交道，就是怕遇上坏人，楚云梨大着肚子又带个孩子，虽然不怕遇意外，但也不想多事。
小丫长这么大第一次进城，城里大部分街道都是石板铺的路，楚云梨牵着她，先是去吃了面。
村里的人不怎么舍得做面，面条算是细粮，粗粮做不出来。小丫第一次吃，加上这会儿又是吃早饭的时辰，她吃得头也不抬。
吃完了，楚云梨又带着她去买点心，最后才买棉花。
棉花不好买，楚云梨打听了一番，得知后面有条巷子里一户姓周的人家在卖，是因为他们家有跑商的亲戚，这棉花没拿到街上去卖，一来是不想交税，二来，到了街上这价钱就几乎定死，高也高不了多少。
楚云梨手头的那几百个钱只买到了两斤棉花，刚好能给小丫做两身棉袄。
银子花完了，就得想法子赚钱，楚云梨还在想着要怎么尽快换到银子后赶去和赵大伯汇合，就听见旁边院子里有呼喝声传来。
似乎有人在拼命逃窜，后面还有一群人在追，楚云梨正侧着耳朵听呢，从天而降一个包袱，她顺手就接了，也没忘了伸手捂住小丫的嘴。
“快点出去拿包袱！”
楚云梨已经捏到了包袱里的东西，有硬的有软的，还有一些像是纸。她摸多了银子，怎么捏都感觉那硬的东西像是银钱。
她还在想着要不要把东西还回去，就听到里面有人摔倒，然后有拳打脚踢的声音，又有人骂：“混账东西，还敢独占好处，老子踹死你。”
不远处的角门打开，楚云梨动作比脑子快，抱着小丫手一撑就跳到了院墙内，等于躲进了别人的院子里。
“应该就在这附近，怎么会没有？”
“完了，这可是半个月的好处费，要是找不到，老大肯定要发脾气。赶紧去那边看看。”
楚云梨原本还在猜测这是什么银子，听到“好处费”，便不打算还了。
在这城里做生意，除了要给衙门交一份摊位费，还要给附近的地头蛇混混交一份茶水钱。
有了茶水钱，可保做生意时不会被混混骚扰。赵兰花在张家住了两个月，累归累，也听说了不少城里的新鲜事。
张家从来不在外头摆摊，就是为了省下这两份银子，尤其是茶水费。那也不是按时收的，几人想起来就跑来收一茬，不给还不行。
在外面寻找包袱的人越来越多，这会儿是村里人刚刚吃早饭的时辰，放在城里，大多数人都上工去了，楚云梨所在的这个院子就没有人。
但别家院子有人啊，外面动静这么大，除非聋子才听不见。有反应快的知道外头不是好人，躲在院子里装作无人。但也有那反应慢的，或是太好奇的开门。
楚云梨听到了有开门声，然后就是外面那些人的质问：“刚才这里有没有人路过？”
开门的是个年轻妇人，明显被吓着了，连连道歉：“我不知道啊，方才在家睡觉呢，没听见有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就要关门，一群人并不放过她，将大门撑住，另一个人进去转悠了一圈，确定屋中没有其他的人后，这才骂骂咧咧走了。
“要不要挨户敲门？”
敲一两户人家还行，若是想要敲这一整条巷子，影响太大，上头不一定罩得住。
一群人又敲了两户人家，确定里面没有东西，只能作罢。
这些人枉顾律法，但也不敢明着伤人，在众人离开了后，楚云梨抱着小丫跳出院墙，她想了想，把包袱皮打开，看到里面除了大大小小的银子和一堆银票之外，还有不少小首饰，不是特别值钱，但一堆也能换个上百两银子。她将银子和银票收了，剩下的要包袱屁卷着扔回了挨打的那户人家。
处理完这些，楚云梨拿着一封“点心”出门。
这点心是一斤一包，方才在院子里躲着的时候，她就把点心拿出来给小丫吃，剩下的她全部吃了。
拿着点心到了街上，楚云梨又买了两封不一样的点心，然后往城门口而去。
赵大伯已经到了，看得出来，夫妻俩是只为了卖柴，板车上就坐着二人，此外没有任何东西。
看见楚云梨出现，赵大娘立刻迎上来抱了小丫。
“你们吃饭了没有？包子还有，要不要吃一个？”
小丫这个年纪的孩子，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客气，这会儿只摇摇头。
赵大娘不以为意，取了包子递给她：“尝尝。”
小丫再次摇头，拍了拍肚子。
赵大娘一乐：“这是吃饱了呀。”
楚云梨接话：“我带着她吃了面条，说来也可怜，小丫还是第一次吃面呢。难免就吃多了点。”
夫妻二人没有多想，楚云梨又看见早上买的十个包子还剩下一大堆，大概就少了两三个。她心中清楚，两人这是想把包子带回家。
今日没有下雨，又过了半日，地上干了不少，但路还是不太好走。好在牛车上已经空了，三个大人不算重，牛儿拉着不费劲。
回到村里，天都已经过午了。
楚云梨下马车的时候，赵大娘还好心询问：“要不我们直接送你回家去？”
吴母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训斥儿媳妇。
“不用了，天这么冷，你们回吧。”楚云梨还想给二人一封点心，这一回，夫妻俩说什么都不要，拒绝的态度都有些凶了。
楚云梨拿着棉花和三封点心回家。
吴家院子里，两个孩子正蹲在地上玩，吴母在厨房里炒粮食。
麦子和豆子之类的杂粮，可以磨成粉煮粥喝。但也可以先炒熟了再磨粉，因为是熟粉，可以干吃，也可以掺点水调成糊。
院子里炒得喷香，贾氏正在帮忙烧火。看见母女俩进门，吴母轮着锅铲出来：“还回来做什么？有本事一辈子也别回来。”
楚云梨眼皮都不抬，把小丫沾了泥的鞋子脱下来，又把人放到床上，“还是那话，你要是不想要我这个儿媳妇了，尽管找了花轿来送我回娘家。”
吴母特别憋气。
旁的婆婆就用要休了儿媳妇这一件事就可以拿捏儿媳一辈子，赵兰花可倒好，一点不怕这事。
“你不要逼我。”
楚云梨准备打点热水给小丫洗洗脸，端着盆子进厨房：“请不请花轿是你自己的事，不过，你倒是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收拾行李。”
贾氏没想到二嫂的气性这么大，胆子也大。她咽了咽口水：“二嫂，你就不要气娘了，都是一家人。总揪着过去那点事情不放，日子还怎么过？”
楚云梨嗤笑一声：“明明是你们不放过我。从头到尾，我哪里有错？”
吴母噎住。
儿媳妇确实是没有错，但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啊。张家态度高傲，忍一忍就过去了，结果赵兰花回来了还没个好脸色，处处指责她这个婆婆的不是。
农家土灶，一般都是一大一小两口锅，两口锅的中间会放一个瓷坛子，里面装上凉水，只要一烧火，坛子里的水就是热的，用着方便。
楚云梨打好了热水转身出门。
吴母看着她背影，愤愤道：“你这么有骨气，最好坐月子的时候也别回来求我。”
坐月子需要安静，楚云梨本也不会在这院子里坐月子，听到这话，停都没停一下，自顾自走了。
“嘿！”吴母一脸惊奇，“她真不怕？”
贾氏觉得有点不太妙。
其实她私心里不希望婆婆和二嫂之间感情和睦，但她也不想看到赵兰花一直这么拧着。
赵兰花什么都不干，如果开春之后还是这样，那时候家里其他人下去干活，这些杂事岂不是要交给她？
虽然她在带孩子，可是村里带孩子的媳妇多了去了，她们都要带着孩子干活……贾氏不觉得自己会是例外。
小丫起太早，后来又吃太饱，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睡，只是外面风大，睡了容易着凉，楚云梨一直不许她睡着。
这会儿到了家里，小丫洗了脸后，再也受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楚云梨取出针线给小丫做棉衣，她动作飞快，在吃晚饭之前，两件小棉袄都缝好了，不止如此，她还给小丫的衣裳上绣了几朵别致的小花。
赵兰花本来也会绣花，只是手艺一般，加上平时干活太忙，没空折腾。不过，她会绣花的事情倒是许多人都听说过。
傍晚，一家人回来了，楚云梨带着小丫出去吃饭。
吴母忍无可忍，拍了桌子：“没干活的人，没有饭吃！谁要是不服，尽管跟我理论。”
楚云梨正在取碗盛粥，伸手去拿勺子，被吴母夺走。
她动作顿了顿，抱着小丫回房。
吴母看着她背影，冷笑一声：“跟我犟，老娘总能把你教乖了。”
楚云梨把小丫放在屋中的椅子上，给她取了两块点心：“我去给你倒水，不管外面什么动静，你都别出来。”
小丫年纪太小，不太懂得她说的话。楚云梨出门时，将门给带上了。
重新回到堂屋的她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会儿众人面前都各有一碗粥，吴满屯扯了扯她的袖子，意思是让她别闹。大不了，一会儿把他喝的这一碗分给母女两人。
楚云梨一把抽回自己的袖子，看向吴母：“你的意思是我今天没干活就不配喝这个粥？”
吴母仰着头：“对，你不是买了点心吗？又不会饿着……啊……”
最后一声是尖叫。
因为，楚云梨又把桌子掀了。

第1620章
刚熬的粥很烫，冬日里就喜欢喝这一口暖和的，一家人除了吴满冬端着个碗，其他人的碗都还放在桌上。
桌子一掀，所有的东西全部都落到了地上。
前两天才摔了一轮碗，还没补上呢，一家人勉强能分到一只。这又摔了……明儿吃饭的碗都没有。
吴母气到浑身哆嗦，楚云梨面色淡淡：“我说过，你们要是不想让我好过，那这日子大家都别过了。”
吴父想拍桌子也没得拍，气得起身：“将赵家人找来，把她送走！老子活了大半辈子了，就没见过这么恶的儿媳妇。”
吴满屯也惊呆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安抚父亲：“爹，您别生气。”
他刚凑过去，就被吴父一巴掌拍了回来：“老子没有你这么窝囊的儿子，你这媳妇儿都要骑到长辈头上来了，你居然还让我消气！今天你要是不把她教训一顿，以后就别叫我这个爹。”
吴满屯捂着额头，回头看楚云梨：“兰花，你这……让我说你什么好，就不能好好过日子，非得这么闹吗？”
“不是我不想好好过，是你们家的人不给我饭吃。”楚云梨冷笑连连，“今天我去城里买了两斤棉花，用的是我的嫁妆银子。小丫是你们吴家血脉，结果生下来连衣裳都没得穿。孩子托生到你们这种人家，简直是倒了血霉。”
“爹娘只是嘴上说说，又不会真的饿着你。”吴满屯满脸无奈，“再说，我也不会不管你。你老老实实回房，一会儿我就把粥给你送来了。”
“你悄悄送的，那算什么？”楚云梨冷哼，“我又不是贼，吃顿饭而已，凭什么要背着人？我这肚子里还是你们吴家的孩子呢。”
她冷冷看向吴母：“别想让我饿肚子。”
说完后，转身就往厨房奔。
吴母看到儿媳妇的去向，眼皮一跳，急忙大喊：“满屯，快拉住你媳妇！别让她杀鸡！”
吴满屯跳了起来，前头赵兰花跑去杀那两只鸡，险些没把爹娘气死。这会儿爹娘正在气头上，赵兰花再来一次，说不定真的要被休回娘家了。
“兰花，住手！”
吴满屯堵在了厨房门口，楚云梨想出出不去，她目光落在吴母身上：“家里没有我的饭吃，我只能去杀鸡。”
吴母很想教训儿媳妇，但心里又明白，赵兰花是真的敢宰鸡，她舍不得下蛋鸡，只跺着脚道：“好好好，我给你做饭还不行吗？”
楚云梨这才放下了菜刀：“我一天就吃一顿，结果家里还没我的饭。我看你们是真的不想过了。”
吴母认命地去厨房重新做饭。
她也想生气，但是这一家子还是早上喝的粥，父子几人在地里忙活了一天，这会儿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不吃不行。
楚云梨转身要回房。
吴父却觉得不能再放任下去，他伸手指着楚云梨，训斥二儿子：“今天你不教训这个女人，就给我滚出去！”
吴满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生气的父亲，吓得咽了咽口水：“爹，你想让我怎么教训？”
“给我打她一顿。不能打肚子，扇她的脸。”吴父眼神严厉，“打！”
吴满冬往后退了好几步，贾氏脸色都变了。
村里人都讲究孝道，谁要是不孝顺爹娘，会被所有人戳脊梁骨。严重者，还会被直接除族。
吴满屯满脸惊诧，确定亲爹不是在开玩笑，他扭头看向了楚云梨：“兰花，这……你忍一忍。”
说着，轮着巴掌就冲了过来。
赵兰花跟他之间感情挺不错，家里的活计繁重，夫妻二人都很累，夜里睡觉时还会互相安慰。后来她在张家没了命，临走前有听说小丫被开水烫，她对吴家就生出了彻骨的恨意，哪怕的对吴满屯，也生出了怨恨。
如今看吴满屯在父亲和妻子之间，再次选择了听从父亲的话，楚云梨一点都不意外。
吴满屯万分不愿意对妻子动手，但被父亲逼着，他只能听从。当然了，他省了不少力气，拍上去的速度也缓慢。
楚云梨一偏头就避开了，还狠狠将人推了一把。
吴满屯顺势倒地。
吴父：“……”
“吴满屯，你给我起来！合着你就这么糊弄你老子？今天你要是不打她，就给我滚出去！”
吴满屯一低头，转身就跑了。
吴父险些没被气死：“有本事你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了。”
楚云梨没有阻拦，自顾自回了房。不想被吴家人纠缠，她还栓上了门。
半个时辰后，吴母又熬好了一锅粥，在院子里喊了吃饭。
冬日里日头短，第二次饭熟，外面的天已经黑透。始终不见吴满屯回来。
楚云梨不打算跟着一家子一起吃，会影响胃口。现在家里已经没有足够的碗，楚云梨直接取了之前买的砂锅去盛粥。
吴父刚才不好追到儿媳妇的屋子里去骂人，这会儿看到儿媳妇不止不认错，还一副要把饭盛到屋子里去吃的模样，气得大骂：“你个搅家精，怎么好意思在这里吃饭？满屯为了你跑走，天黑了也不见人影，你就真的不怕他出事？”
“他又不是三岁孩子，知道自己找地方住。”楚云梨强调，“还有，他不是为了我跑走的，是被你骂走的。那张家，巴不得他长期住在那边呢。”
吴满屯确实是进了城。
村里的人不富裕，住得也不宽裕。平白无故的，也不会收留谁。再说，吴满屯并不愿意让人知道家里吵的不可开交的事，所以出门后直奔城里。
如今的城门夜里有宵禁，但并非不能进出，只要说明进出的缘由，一般都不会被为难。
吴满屯连夜跑去了张家。
张家不舍得请人，让吴满月帮着烧火，看见吴满屯出现，特别欢喜，客客气气地把人迎了进去。
*
一夜无话，翌日早上楚云梨起来得比较迟，吴家人都已经走了，只剩下贾氏在家里带孩子。
不光是带她自己的那个，还有廖氏的两个女儿。
吴母之前肯定是跟大儿子保证了以后会亲自看着两个孙女，所以才让廖氏心甘情愿把孩子留下。
结果……她的话就是不能听。这才老实了两天，立刻又丢下孩子跑了。
楚云梨出门上茅房，贾氏听到动静扬声喊：“二嫂，放在厨房里热着，你自己去取一下。”
闻言，楚云梨有些意外，她以为又没有早饭吃呢，没想到居然留了。
她把小丫抱到了堂屋坐着，这才去厨房里取饭菜。
其实就是一碗粥，还有一小碟咸菜。
贾氏原本喜欢在自己的房里带孩子，因为要带两个大的，便坐在了堂屋里烤火……她考的是火炉。
就是用破锅镶进木头箱子里，锅里加了炭。
屋子里挺暖，楚云梨喝着粥，并不说话。期间有察觉到贾氏好几次看过来。
“二嫂，其实娘的脾气挺好的，你难道要这么一直拧着？”她目光看了一眼楚云梨的肚子，“那你坐月子怎么办？”
楚云梨反问：“又不要你伺候，你操什么心？”
贾氏：“……”
不是她想多管闲事，而是今天早上公公婆婆走的时候交代了她，让她好生和赵兰花谈一谈，务必要把赵兰花的左了的性子扭回来。
“二嫂，都是一家人，和气生财。天天这么吵着，一家人在这院子里都别扭，日子也没法过了呀。若要是传出去，咱家会变成笑话的。”
楚云梨喝完了粥：“不是我要闹，是他们非要为难我。”
贾氏哑然。
“张家真的很过分？”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去住一段时间就知道了。一家子想要照顾幺妹，却拿我去做人情。呸！”
贾氏脸色不太好：“不是我不去，是我要带孩子。”
“就你有孩子？”楚云梨喝完了粥，将碗拿到厨房洗了。
她没有闹着要回娘家，其实她心里清楚，如果现在离开，不管是回娘家也好，或者是自己去城里找住处也罢，吴家人肯定会上门道歉。
主要是吴母这脾气……她手段并不极端，儿媳妇一强硬，她就会软下来。想要彻底和吴家分开，直接走可不行。
但是，楚云梨没有多少时间了，至少在生孩子之前，她必须要把母女俩安顿好。
这么想着，楚云梨洗好了碗后，拿着菜刀就去了后院。
贾氏吓一跳：“二嫂，你做什么？”
“杀鸡！”楚云梨头也不回，“反正都是给我坐月子吃的，我想现在就吃。”
贾氏抱着个孩子，并不敢上前阻止。
其实她很想说，这些鸡拿来坐月子不过是婆婆随口一提，到时整个月子能杀两只鸡就已经是婆婆大气，婆婆绝不可能把所有的鸡都炖了。
楚云梨把鸡炖好时，刚好是每日加餐的时辰。
当然了，俭省的人家一天两顿，中午这顿都不吃。
鸡汤还没炖好，妞妞就已经带着妹妹围了过来。
楚云梨没有不给她们吃，还和上次一样，给二人盛了个碗底。
不过，姐俩都小，不过半天时间，已经弄得浑身是泥，连头发丝上都沾上了泥土。
楚云梨心下摇头，想着廖氏要是看见，不知道该多心疼。
她和三个孩子一起喝鸡汤……至于贾氏，她直接就没往厨房跟前凑。不是她不想吃，而是她感觉婆婆会生气。如果她也吃了，到时候发作起来，她就逃脱不掉。
贾氏眼不见心不烦，带着孩子回房午睡。
她临走时又没有跟楚云梨强调说让帮忙看一下孩子……可真心大。
今天这只鸡不大，小丫和廖氏的小女儿各啃了一条腿，别看妞妞小，她一个人啃了两个翅膀，剩下的楚云梨全吃了。
听到院子外有人推门，楚云梨探头去看，当看到进门来的人是廖氏时，有些惊讶。
廖氏看见厨房里有人探头，颇为意外：“弟妹，你炖鸡汤了？”
楚云梨点头：“孩子都在这里，这两天过得挺好，就是有点脏。”
妞妞听到母亲的声音，立刻飞奔出去。
廖氏手里还拿着点心，看到一个泥猴子奔来，心下一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不愿意弄脏自己的衣裳，但这又是自己的女儿，母女俩几天不见，她要是拒绝女儿亲近，孩子会难受。
只一迟疑，妞妞已经扑进了她的怀里。
廖氏笑不出来了，看到院子里再没有其他的大人，她勉强笑着问：“而弟妹，娘呢？”
楚云梨冲她笑了笑：“一大早就下地干活了。”
廖氏：“……”
她面色扭曲了一瞬：“娘明明答应了会帮我专心带孩子，怎么能去下地？”

第1621章
“那我就不知道了。”楚云梨一脸好奇，“她是怎么说的？”
廖氏面色难看：“让我安心上工，她会把孩子帮我带好，两三天给孩子换洗一次。”她抱着小女儿，问，“她走的时候把孩子托付给你了？”
“没有哦。”楚云梨摇摇手指，“我起来他们都走了，三弟妹带着孩子，这会儿三弟妹去睡了。”
廖氏认为，她有必要把话问清楚，于是跑过去敲门。
“三弟妹，你睡着了吗？我有话问你。”
贾氏确实是得了婆婆的吩咐要照看好孩子，出门看到廖氏，她有些心虚。
“大嫂，你怎么回来了？”
往日里这几个孩子在城里，夫妻俩可是一年到头都回不来几次，廖氏上次登门才过去两三天。婆媳俩都以为她暂时不会来，所以吴母才去了地里。
廖氏努力不让自己发火，沉声问：“娘把孩子托付给了你？”
贾氏硬着头皮点点头。
“反正我闲着无事，帮忙看着妞妞，娘还能做点事……”
楚云梨看她那神情，道：“三弟妹，你可不是什么勤快人，拿好处了吧？”
贾氏打了个哈哈。
“二嫂可真会开玩笑，只是带家里的孩子而已，哪儿能讨要好处？”
廖氏气得眼睛通红，这和原先说好的不一样。她也觉得贾氏拿了好处，回头冲着楚云梨解释：“娘之所以答应在家里专心帮我带孩子，是因为我们夫妻承诺过每个月给她一钱银子。”
楚云梨恍然。
“三弟妹，你帮忙看妞妞，娘是不是答应了和。你分这银子？”
贾氏有点尴尬，不过也没否认。这本来也是婆婆答应了给她的好处，原本是打算瞒着两个嫂嫂的，但既然瞒不住，那就得说实话。要不然，回头她带了孩子，婆婆不给银子怎么办？
她没否认，那就是承认了。
廖氏满脸愤怒：“你拿了我给的好处，却又把孩子丢给二弟妹，还连句话都没有，你们……你们太气人了！”
她抱着小女儿转身就走，“做吴家的媳妇可真难。”
一边说，一边牵了大女儿就要离开。
楚云梨从头到尾没有劝，贾氏吓了一跳，可不能让廖氏这么久了，否则，婆婆回来她没法交代，忙上前去扯住廖氏：“大嫂，有话好好说呀，好歹给娘一个辩解的机会，都是一家人……”
“谁特么跟你们一家人？”廖氏气得眼神喷火，“她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说话跟放屁一样，今儿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们把孩子丢给二弟妹。看看孩子这衣裳，又脏又臭……”
恰在此时，她小女儿受了惊吓，尿了裤子。
廖氏摸到了一手湿，瞬间就气哭了。
贾氏见状，急急忙忙去婆婆的屋子里找出来了孩子的裤子：“大嫂，先给孩子换了吧。这种天气太冷了，小心给孩子冻着。其实小妹这两天很乖，从来没有尿过裤子，也就是今天二嫂给她喝了太多的汤，不然也不会有这事。”
楚云梨听到这里，眉毛一扬。
这贾氏……是不是缺心眼儿？
对于孩子的亲娘来说，给孩子换裤子不是什么大事，这么大点的孩子，尿湿了很正常。
但不能因为怕孩子尿湿裤子就不给孩子喝水啊。更何况，那还是鸡汤，补身子的！多多益善！
“三弟妹，照你这么说，倒是我的错了。那麻烦你们回头在我带着小丫喝鸡汤的时候管好姐俩，别让她们到厨房门口守着。毕竟，她们年纪太小又不懂事，想喝汤喝不着肯定会哭。”
贾氏哑然，她后知后觉发现了不该那样说话，跺了跺脚道：“二嫂，你怎么火上浇油？”
“实话实说而已。”楚云梨目光落在廖氏身上，“我始终认为，无论大人之间有什么恩怨，祸不及孩子，孩子想吃肉喝汤，我也不差那一口，所以才叫了她们姐俩进厨房。以后我不会这么干了。”
廖氏拿了裤子到厨房给孩子换，这会儿灶中没凉，厨房比较温暖。听到这话，她出声道：“二弟妹，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今儿事赶事的，我太生气了，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帮我照看孩子呢，方才我拿了些点心回来，一会儿分一包给小丫甜甜嘴。”
她想到了什么，眼神一转，目光温和地落在小丫身上，笑盈盈问：“小丫，大伯母上次给你的点心好不好吃？”
楚云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我什么都没见着。”
廖氏：“……”她就猜到是这样！
夫妻两人打算把孩子送回村里，不光收拾了孩子的衣物，从城里回来时还带了几封点心。
那点心不只是孝敬公公婆婆，在廖氏看来，同一个院子住着，不管婆婆对孩子有多上心，总有麻烦两个弟妹的时候。
倒不是说想让两个妯娌帮忙照顾多少，她只希望在婆婆看不见的地方，弟妹们不要为难孩子。
结果呢，她拿来和两个弟妹交好的点心，也被婆婆给昧下了。
她目光落在贾氏身上：“三弟妹，你吃着我带回来的点心了吗？”
贾氏张了张口，小心翼翼道：“娘要是给了我两封，她说是我奶着孩子，需要多吃细粮。”
廖氏质问：“那你知不知道点心是我买来感谢你和二弟妹的？”
吴母最喜欢小儿媳妇，自然不会瞒着她。贾氏不好说谎，点头道：“知道。”
得了贾氏的答复，廖氏扭头看向楚云梨：“二弟妹，下次我回来的时候把点心给你补上。”
楚云梨摆摆手：“我不缺点心吃。”
拿人手短，吃了廖氏的点心，回头就得对两个孩子好。
楚云梨在顺手的时候很愿意照顾一下两个孩子，但如果非要将两个孩子变成她的责任，那她宁愿不要这点好处。
廖氏垂下眼眸：“三弟妹，去地里叫人。”
贾氏吓一跳：“大嫂，家里真的很忙。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娘走之前跟我交代过了，我会帮你照顾好姐俩，只是方才我太困了，这才跑回去眯了一会儿，你别生气了。我跟你保证，以后再不会发生这种事，我再也不会将姐俩交给二嫂。”
楚云梨纠正：“你没有交，你是丢给我的。当时你回房去睡，明明是偷偷摸摸，生怕被两个孩子看见。”
贾氏：“……”
“二嫂，都是一家人，你至于这么计较吗？”
“至于。”楚云梨冷笑，“你们一家都别想再占我便宜。”
贾氏不想去地里，廖氏见状，也不急着走了，她刚才带着孩子要走不过是一气之下冲动为之，这会儿她冷静下来，知道回城不能解决问题。于是找了村里的赵大伯，让他去城里接吴满仓。
天快黑了的时候，吴满仓还没到，吴母已经回来了，她是回来给一家人准备晚饭的，在回来的路上还在想着不能让二儿媳妇继续生气……地里的活儿不干，总该把饭做好。她甚至心里发狠的想着，如果赵兰花不愿意做饭，那就让其滚出去，她不要这个儿媳妇了。
吴母一进门，就察觉到院子里的气氛不太对，厨房里有人烧着火，不过，看那烟雾的方向，并不像是在做饭，也没有任何饭菜都香气。
这应该是在烤火，吴母想明白此处，怒火噌就上来了。
都是做晚饭的时辰了，把烧来烤火的柴丢到灶中顺便做饭，也能烤火，多好的事。
“一天天的不干活就算了，还浪费柴火。年纪轻轻的做事没眼色，老娘怎么就瞎了眼，选了一群废物进门……”
吴母人未至，骂声先到。
廖氏探出头。
吴母准备进厨房，看到大儿媳妇，顿时吓一跳，口中的话立即止住，面色几度变幻，好半晌才将狰狞的脸色变得缓和：“老大家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廖氏满脸嘲讽：“多亏我回来了，不然，还不知道娘把孩子托付给二弟妹呢。”
贾氏头皮一麻，生怕婆婆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忙上前告状：“娘，今天二嫂又杀鸡了。”
原本吴母就不知道该怎么跟大儿媳妇解释自己把孩子放在家里跑去干活的事，得了这话，立刻瞪向楚云梨：“赵兰花，你怎么敢？今天我要休了你。”
“休休休！”楚云梨摆摆手，“记得找花轿送我回娘家。但是，麻烦你在那之前，把大嫂买给我的点心还给我。”
吴母愈发心虚。
廖氏目光冷淡：“娘，我说了一个月给你一钱银子，你答应了帮我好好照顾孩子，结果呢，你把银子分给了三弟妹，把孩子丢给她。但转头三弟妹直接把孩子撂给了二弟妹，我的银子就那么好赚？”
吴母尴尬：“地里的活儿太多了，做一点少一点嘛。再说，兰花脾气好，不会亏待了孩子的。”
“是不会亏待。二弟妹心地善良，看不得孩子受罪，给姐俩喝了汤，结果，孩子尿了裤子，三弟妹说不该给孩子喝汤。”事情过去半天，廖氏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心平气和的提及此事，但她高估了自己的养气功夫，简直是越说越气，她直接把身下坐着的小板凳都砸到了院子里，大声质问：“不让孩子尿裤子的做法就是不给喝水喝汤？”
吴母在这个大儿媳妇面前从来都摆不起婆婆的谱，婆媳之间一直是客客气气。这会儿廖氏大声发脾气，吴母顿时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忙喊冤：“没有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给孩子水喝？”
廖氏却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当初她嫁人，看中的是吴满仓这个人，至于吴家……她那时候认为，两人成亲后多是住在城里，应该不会和吴家多来往。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和吴家一接触，才知道这一家子从上到下都烂透了。唯一一个有人性的二弟妹，跟这一家子完全合不来。
事到如今，后悔已经迟了，她必须大闹一场，让吴家人知道她的底线，以后把孩子放在家里她才能放心。
是的，廖氏最近被提拔了，干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做了小管事，东家挺厚道的，给她的工钱都涨了许多，如今她手里管着十多个人……若是把孩子带回城里，她只能留在家里照顾孩子，那她辛苦多年才得到的地位和尊重就留不住了。
她不想放弃自己的工钱和管事之位！
“三弟妹，你怎么说？”
贾氏头皮一阵阵发麻：“我……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有不给孩子喝水喝汤的意思。”
楚云梨似笑非笑：“大嫂，三弟妹应该是看到原先小丫就少喝水，所以才这么说。”
这是事实。
吴母听到这话，也有点心虚。
做的时候不觉得如何，被儿媳妇说到面前，她都感觉自己不是人。
廖氏愤然：“你们这是虐待孩子。”
“大嫂，你消消气，这不给喝水也死不了人。”楚云梨目光落到吴母身上，意有所指，“做婆婆的老了之后，大多数都是让儿媳妇伺候。以后咱们妯娌二人伺候卧病在床的长辈，不给水喝确实能省不少事。”
闻言，吴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地里干活的人，都口渴过。渴得严重点，嘴是苦的，上下嘴唇完全干巴，甚至人还会晕厥过去……她下意识大吼：“不行！”
楚云梨一脸惊奇：“为何不行？孩子都可以忍着不喝水，你忍不了吗？”
吴母：“……”
“兰花，我还在说你杀鸡的事。”
楚云梨恍然：“不是什么大事，反正都是给我坐月子吃的，我提前吃了，以后就不麻烦你了。”
她说话时，提着刀又去了后院。
吴母看到她的动作，气得头皮都炸了，大叫：“今天你要是再敢杀鸡，我非休了你不可。”
楚云梨并没有多想吃肉，三天两头的宰鸡，已经有点儿腻了。之所以这么干，是为了逼着吴家做决定。
她头也不回，奔到笼子里抓鸡，然后跑到厨房里杀鸡放血一气呵成。
在这期间，吴母试图阻止，但却摸不到儿媳妇的手。
廖氏惊了。
二弟妹怎么敢的？
还有，那杀鸡的动作也太利落了。
恰在此时，吴满仓赶到。赵大伯知道这一家子要吵架，他一个外人不好掺和，拒绝了吴满仓请他进门坐坐的提议，很快赶车离开。
廖氏看到自己男人，未语泪先流。
吴满仓见状，忙问：“孩子她娘，你别哭啊，出什么事了你说。我一定站在你这头。”
这话把吴母气了个倒仰，虽然今天的事情是她理亏，但儿子是她生养的，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顾着媳妇，分明就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的白眼狼。
廖氏哭着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吴满仓颇觉棘手，依着他的想法，还是把两个女儿带回城里放在身边。但是，妻子的工钱翻番，如今一个月赚得比他还多，且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收成，底下的人对妻子格外尊重，想要干轻松的活计就得私底下给妻子送礼。
这种时候妻子辞工带孩子，实在是太亏了。
“娘，你答应得好好的，怎么又把孩子丢给别人呢？我们也不是让你白干，给了你工钱的呀。”
吴母辩解：“我没有把孩子丢下。把她们交给你三弟妹看着，她答应了要好好带孩子……”
“她就不是个靠谱的人。”吴满仓累了一天了，这会儿浑身疲惫，只想吃饭睡觉，看到母亲胡搅蛮缠，他心累不已，“你把孩子交给二弟们还更靠谱一些。”
楚云梨接话：“娘连你们给我买的点心都昧下了，帮着带孩子有酬劳，娘就不愿意让我占半分便宜，怎么可能会把孩子托付给我？当然了，我自己要带着小丫，肚子还这么大，也没空帮你们养孩子。”
别说是一钱银子，给个百两，她都不考虑。
接下来，吴母一通保证，就差没指天发誓说自己再也不会把两个孩子丢下。
这一耽搁，等到吴家父子从地里回来，饭还没开始做。
吴母做饭，楚云梨就坐在灶前炖自己的汤，反正有两个锅嘛。
锅中的鸡汤叽里咕噜，香气浓郁。
吴母做饭时天都快黑了，大儿子好不容易回来，她很愿意做点好吃的的招待。但是天光暗了，做什么都不方便。
“兰花，一会儿这鸡当菜吃，我不跟你计较了。”
楚云梨呵呵：“想要吃鸡，鸡圈里多的是，自己杀去吧。”
吴母气急：“你脾气怎么这么倔？是不是真不想过了？”
楚云梨将手里的吹火筒一扔，声音比她更大：“是你们在为难我！”
吴母想在天黑之前吃上饭，做得手忙脚乱，本来她从大儿媳那里受了气，心头就窝着一团火。看到楚云梨发脾气，她瞬间怒火冲天，将手里的水瓢狠狠一砸：“滚！我们家要不起你，滚出去！”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要把那些鸡吃完了再走。还有，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要告诉吴满屯一声，省的我前脚走了，他后脚又跑到我娘家去求。”
落在吴母眼中，就是儿媳笃定了二儿子会护着她，所以才不怕被休。
她不相信这天底下有不怕被休的儿媳妇！
“老大，跑一趟城里，把你二弟叫回来。今儿吴满屯不到，就不开饭！”
吴满仓其实不爱掺和家里的事，他浑身酸痛，就想早点吃了饭睡觉……他是男人，该养家糊口，现在他累死累活一个月的工钱还不如妻子赚得多。要是再耽搁，挣得就更少。
本来他在岳家就抬不起头，要是赚少了，哪里还好意思登岳家的门？
“娘，我很累了。你能不能别闹？”
吴母：“……”
她满眼不可置信，失声质问：“你们觉得是我在闹？”

第1622章
吴满仓不想去城里接弟弟，倒不是他觉得二弟妹所作所为是对的，他只是单纯的不想跑一趟而已。
今天这事，母亲虽有错，但赵兰花也太过分了。动不动就宰鸡，吴家也不是什么富裕的大户人家呀，哪里经得起这么吃？
“我们吃完饭还要回城，要不这样好了，我们回到城里，让二弟回来一趟，到时候你们坐下来好好商量。”
吴母心里特别难受，她还年轻呢，就被儿子嫌弃多事。等以后老了，哪里还指望得上？
“吃吧吃吧。”
既然老大不愿意去找二儿子，那这鸡汤大家都别喝了。
于是，一顿晚饭分开来吃。楚云梨带着小丫在回房迟，剩下的人去了正房。
别看廖氏看到孩子没人管气得怒火冲天，吃了一顿饭，怒气消散了大半。再加上又有吴母再三强调会好好照顾孩子……她如今实在不能把孩子接走，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这边楚云梨准备洗脸睡觉，那头廖氏夫妻俩已经回城。
二人离开前，敲开了楚云梨的房门，廖氏送上来一包点心：“给小丫吃，算是我这个大伯母对她的一点心意。”
楚云梨接了。
方才妞妞跑过来，楚云梨也给她盛汤了。
廖氏欲言又止，她想让这个二弟妹多帮忙看着孩子，但想也知道会被拒绝。到底是没好意思把请求说出口。
*
吴满屯是深夜回来的。
不是他愿意听家里人的话，而是在张家的日子也不好过，但他是被家里人骂走的，当时父亲还放的狠话，让他滚了以后就再也别回来。
他不想低头，如今母亲有请，自然是屁颠屁颠赶回家。
吴母气得睡不着，听到院子门开，立刻起身，看到真的是吴满屯回来，怒火冲天地道：“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给张家做儿子了呢。”
吴满屯晚饭没吃饱，也没什么精神：“娘，什么事？”
其实吴满仓已经跟他说了家里发生的事，让他两头劝一劝，别让婆媳俩再僵着了。
可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劝。
“你媳妇一天杀了两只鸡，你管不管？”
吴满屯倒是想管，可赵兰花不听他的呀。
“娘，你别惹她嘛……”
吴母只听了这半句，怒火又添一层：“我是长辈，再说，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她还借着那些事情杀家里的鸡，我看她就是不想好好过，今天叫你回来，又是商量休妻的事。”
吴满屯愕然。
他知道婆媳俩最近闹得不可开交，但做梦也想不到居然会到这种地步。
“她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呢。”
“那又如何？”吴母其实也不是非休了儿媳不可，但她绝对不能再放任赵兰花继续耍脾气。想要不被休，就得表个态，至少要保证以后不再乱来，并且听长辈的话。
“这天底下能生孩子的女人多了去了。把她休了，回头娘再给你找一个好的。”
她说这些话时故意拔高了声音，保证这院子里的人一定能听见。
楚云梨确实听见了，也主动打开了门：“回来了。”
这话是对着吴满屯说的。
吴满屯有点尴尬：“兰花，你这两天可还好？”
“你居然问的出这种话？”楚云梨一脸惊奇，“之前你娘对我是个什么态度，你都看在眼中，却还是说走就走，还几天不回。我以为你不管我死活呢。”
吴满屯苦笑：“我不是不管，是管不着啊。我不能不听爹娘的话，但我也不想对你动手。所以……”
楚云梨抬手止住他的话：“既然我让你这么为难，多余的话都别再说了。你娘让你休了我，去村里请长辈吧。”
吴母一脸惊讶，她不确定儿媳妇是不是故作镇定。
吴满屯更惊：“我不要休妻！”
楚云梨打了个哈欠：“那你们商量吧，我先回去睡，如果还是要休我，把长辈找来，契书写好，再喊我起来就是。”
她转身，想到什么，又道：“休妻我接受，但是这两个孩子要跟我。”
吴满屯听了这话，满脸慌张地要说话，楚云梨抢在他之前开口：“你娘最讨厌我，也最不喜欢我生的孩子，小丫留在这里也是受罪，你要是真的拿小丫当亲生女儿，便对她好点，放她走吧。”
说完，楚云梨关上房门，回房睡觉。
吴母皱了皱眉，她傍晚那会儿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赵兰花死性不改，这儿媳妇她是真的不打算要了的。
当然了，重新给儿子娶妻又费钱财又费精力，如非必要，她也不想折腾。只要赵兰花愿意道歉，愿意像以前那样乖巧，她就可以不计前嫌。
可现在……赵兰花好像是真的想走。
带着女儿走，嫁都不好嫁。
吴母看到儿子满脸痛苦，心下了然：“她故意说要带孩子走，就是笃定了我们家不会让吴家血脉流落在外。只要我们不答应和离，以后就得顺着她…：我呸！想得美！”
她眼神里满是笃定，“你去把村里的长辈请来，再写一张和离书，以后她生的那两个孩子随她一起离开。”
为什么是和离书而不是休书，这纯粹是为了孩子打算。如果一个女人被婆家休弃，甚至连两个孩子都一起撵出门，落在旁人眼里，孩子的身世绝对有问题。
吴母不喜欢小丫，但也还认这个孙女，她不希望吴家血脉被人欺负。
简单来说，就是她可以欺负自己的孙子孙女，但是外人不能看低了吴家的孩子。
吴满屯不想去，两条腿沉重无比，身子僵硬，半晌都不肯挪动。
“快点去呀！”吴母催促。
大半夜的，吴父都起来了，他披着衣裳吩咐：“去，把长辈找来，请村里的秀才帮忙写一张和离书。就说你们夫妻不和，从此断绝关系，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吴满屯倔强：“我不！”
“听我的，老子不会害你。”吴父语气加重，“你要是不去，还要护着赵兰花，那你现在就带着她一起滚，以后不用回来了，老子就当没有生过你。”
吴满屯吓一跳。
父亲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要么让赵兰花滚，要么他和赵兰花一起滚。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去了村里。
大晚上的扰人清梦，几位族老被折腾起来，听说是吴家要休妻，纷纷问及缘由。
赵兰花这几天在吴家做的事情不是秘密，好多人都听说过了。虽有人觉得赵兰花行事太过，但也有不少人能理解她。
这事情从一开始就是吴家不厚道，姻亲之间互相帮忙很正常，但哪有让儿媳妇长期住在张家的道理？
更何况，赵兰花还怀着孩子呢。
吴家舍不得让已经怀孕的女儿半夜起来烧火，那赵兰花同样怀有身孕，都要生了呢，还被张家折腾着推磨，合着吴家的女儿是人，儿媳妇就可以使劲糟蹋？
“满屯，你糊涂啊！”
几个族老在去吴家的路上，把吴满屯骂了个狗血淋头。
“从一开始你就该拒绝让兰花去张家帮忙。”
“虽说要孝敬长辈，不能忤逆。但是长辈的话也要选着听，你如今还要休妻，兰花那么勤快，脾气又好，你要是把她休了，又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媳妇？”
吴满屯急忙跟三位族老保证他没有想休妻，全部都是家里长辈的决定。他还诚心诚意拜托几人帮忙撮合一下，劝一劝家里的爹娘。
族老们答应了下来。
三位老人到了吴家院子，吴母已经烧好了茶水，态度热情。
吴满屯转头去接秀才。
接下来，三位族老开始说吴家太过偏心女儿，虐待了儿媳妇。
吴母万万没想到，儿子找的这几个人没说帮忙作证，上来先喷了她一轮。
于是她开始哭，说自己的不得已，说赵兰花的过分。
紧接着楚云梨被叫了出来。
在长辈们看来，她不经家里长辈同意跑去宰鸡是错的。
但楚云梨也有话说：“我那是饿极了，要说只有我自己一个人，饿几顿都不要紧，即便是饿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我肚子里有孩子，小丫那么小……你们都不知道，我从城里回来看到小丫身上肉都捂烂了时的心情。”
这又是族老门不知道的事。
一时间，三人看向吴母的目光格外严厉：“咱们族中确实需要男丁传宗接代，但姑娘家也要好好养。你这是在做什么？虐待我吴家血脉，我们可以休了你！”
吴母吓得心肝直颤：“不不不……这里面有误会，我是太忙了，家里这么多的事，全都指着我一个人。”
“老三媳妇呢？她不帮你做事吗？”其中一人问。
吴母：“……”
“她要带孩子。”
楚云梨出声：“我觉得大嫂有句话说得对，如果家里连带孩子的时间都没有，那也没必要把孩子带到这个世上来受苦。事情总是做得完的，真忙不过来可以请人。”
说话间，秀才来了。
这大晚上的，外面寒风呼呼，众人都坐在堂屋里，一开始也不知道晚上会有事商量，吴母都没有准备炉火。
也就是说，此时所有的人都坐在堂屋里受着冻。
吴满屯实在是不想受夹板气，他谁都想护，但又谁都护不住，于是跑进厨房，把以前攒下来的炭放进火盆点起来。
秀才没有劝和，只坐在旁边喝着茶，等着吴家一声令下就动笔。
三位族老都不赞成休妻，让吴母对儿媳妇耐心一些，体谅一下晚辈。也教训了楚云梨：“家里的财物不可以乱动，没有粮食你可以问长辈要嘛，要是谁都跟你一样饿了就提着刀乱砍家里的牲畜，那岂不是要乱套？”
楚云梨没有跟这几个老人吵。
她如果脾气倔强一些，手段强硬点，说话难听些，肯定也能拿到和离书，但如此一来，就是赵兰花脾气太不好了才被休弃……夫妻俩过不下去，赵兰花不想留在吴家，都不是赵兰花的错。烂名声不该由她来背。
“那些鸡是我孵出来的，每杀一只，我这心里都痛得滴血。若不是实在没有活路了，我也不会这么干。”
楚云梨说到这里，眼圈通红。
吴母脾气不好，三个儿媳妇里最不喜欢赵兰花，这是村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族老训斥：“贾氏，长辈不慈，晚辈可以不孝。你再不改这脾气，以后老了凄凉也是活该！”
贾母：“……”
“是是是！”
她就不该折腾，这冬日的夜里，窝在被窝里睡觉不好吗？
现在倒好，请一堆祖宗来大半夜的训斥她为母不慈。
“兰花想要继续留下也行，必须得保证听长辈的吩咐，还要帮家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天天窝在房里，动不动就提刀宰鸡，我……”
楚云梨打断她：“我肚子这么大，再有半个月就要生了，随时都可能会临盆。你想让我做什么？去翻地吗？”
她看向几位族老，作势就要跪：“这日子我真的过不下去了，求你们答应了让我们夫妻和离，给我一条生路吧。”
“使不得，使不得呀。”有族老伸手要扶，“有话好好说，你这么大的肚子，别跪。”
楚云梨顺势起身：“吴家想要休我，我认！谁让我命不好，摊上了这种人家呢。如果他们愿意放我走，那我还有一线生机，若不然，这……我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求着被休，众人还是第一回 见。
吴母觉得不太对劲，赵兰花这好像在往吴家身上泼脏水，她反应也快：“我什么时候不给你活路了？就是想让你做点事而已……”
楚云梨点头：“是是是，我嫁到你们吴家是享福来了，挺着肚子跑到张家去连夜推磨也是我自己求来的，是我不识好歹。”

第1623章
族老们看见赵兰花哭着求去，心里明白，赵兰花受的委屈绝不是表现出来的这些，应该还有更多。
不过，女子被休弃，日子很不好过。
“兰花，我们给你做主……”
楚云梨摇头：“不不不，清官难断家务事。几位族老公正，但到底是外人，还能天天守在这院子里吗？我主动求去，不光是为我自己，也是为两个孩子。求几位成全。”
吴母气得跳脚：“赵兰花，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虐待你了？”
楚云梨立即道：“你们没有虐待我，是我自己要走的。”
她语气蛮诚恳。
但落在旁人眼中，女子被婆家休了后，有那想不开的很快就上吊了。即便是能扛得过闲言碎语改嫁，也多半选不到什么好人家。这样的情形下，赵兰花还要哭着求去，说没有被吴家虐待，谁信？
“我什么都不要，只想带走两个孩子和我自己的嫁妆。”楚云梨冲着三位老人一礼，“请长辈们成全。”
吴父皱眉，强调：“兰花，我们可从来没有欺负过两个孩子，也没有虐待你。”
“是。”楚云梨不看他，“全家这大晚上的不睡觉，还把族老和秀才都请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把我休出门。如今我识相地自己离开，你们又不乐意……我都不知道你们要什么？是不是我走得太爽快了？”
她目光落在吴满屯身上，“难道要我哭着求你们不要休了我，然后被你们家撵出门，你们才满意？”
吴满屯张了张口：“兰花，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休了你。在我眼中，我这辈子的妻子只有你。”
“话别说得太满，你这么孝顺，等过段时间有了新的妻子，哪里还记得我们母子？”楚云梨摆摆手，“我脾气就这样了，改是不会改的。在这个家里我已经付出得够多，绝对不亏欠任何人！”
这话是故意说给吴家二老听的。
果然，原本被泼了脏水，还想把人留一段时间澄清自家名声的吴母听了这话之后，立即催促：“休！这种媳妇我们要不起。”
族老们虽然是族中长辈，但到底也是外人，当下劝和不劝分，既然实在劝不和，便也不强求。
秀才烤暖了手，这样才动笔。
吴满屯满脸痛心，看着秀才写字，他扭头冲着吴母跪下：“娘，求您不要赶兰花走，以后我们夫妻孝敬您二老，她会改的。”
楚云梨心头火起：“我不会改！”
吴满屯：“……”
他回过头，已然泪眼汪汪，吼道：“你就不能乖顺一些吗？闹成这样，我真的护不住你。”
“你从来就没有护过我们母子。”楚云梨都不拿正眼看他，“我嫁到你们家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我自认没有对不起你们吴家，结果呢，家里最累的是我，你娘最不喜欢的儿媳妇是我，就连小丫也受了我的牵连……”
吴满屯有些崩溃，吼道：“我能怎么办？还不是怪你没有一个好娘家。”
这倒是事实。
但归根结底，是吴母势利眼看人下菜碟。
既然看不上赵兰花，当初别上门求娶呀。
“你这话可真好笑，你娘看不上我，却还是登门为你求娶，可见在她的心里，你这个儿子娶妻也只配将就。”
此事说到根子上，就是因为吴家二老没拿二儿子当一回事。
不然，赵兰花和贾氏年纪相仿，吴母为何不为自己的二儿子求娶侄女？
吴母听到这话，目眦欲裂：“赵兰花，你少挑拨离间。”
楚云梨都要走了，自然不怕她：“我说的是事实。你不喜我，不过是看我乖巧能干才忍耐几分。如今我不肯吃亏，不再乖巧，你就要撵我走。我倒要看看，回头你会给吴满屯娶个什么天仙。”
舍不得银子，多半是娶个能生的回来将就。
吴父很生气，但他不屑于跟一个女人吵架，眼看秀才的和离书一式四份，飞快上前摁了手印。为了让人知道他有多生气，他还叫了小儿子和儿媳也上前摁手印。
全家摁了一堆的手印，又有几个族老也摁了，和离书落到楚云梨面前时，光是纸印就有半张，她一年坦然，心平气和添上了自己的。
“我还有个条件，当初你们家请了花轿接我上门，如今必须要将我送回家去，否则，我就不走。”
吴母一乐：“送就送。老娘不怕再丢一回人，省得你借着此事赖着不走。”
她是真的这么想。
当下的夫妻成亲之前都会写一封婚书，这婚书有的人会选择送到城里的衙门，虽然会花几十个铜板，但总显得婚事带着几分正式。
当初赵家不在乎这个，没有特意提，吴家这边便也装作不知道。
倒是吴满仓成亲，因为妻子是城里人，婚书有送到衙门，到了吴满冬这里，因为进门的是吴母娘家侄女，她总要给娘家这个面子。所以，兄弟三人，只有吴满屯的婚书没送。
楚云梨将几张纸上都按上自己的手印，然后取了一张吹干收进怀里：“可能当初爹娘张罗这婚事的时候就心有所感，所以没有把我们俩的婚书送往衙门，如今倒是省事了，也不用特意去衙门换回来。”
吴母有些尴尬。
她确实亏欠了二儿子许多，但大多数都是小事。比如婚书，原本也不要紧，村里愿意把婚书送到衙门去的人家不超过双手之数，可吴家三子一女，除了吴满屯之外，其余几个孩子的婚书都在衙门，这……如何不算是针对呢？
吴父也想到了此处，有些下不来台。
把婚书送到衙门里算是一件很值得称赞的大事，虽说花不了多少钱，但不是每户人家都舍得花这个钱。要命的是，当初吴家给几个孩子将婚书送到衙门之后都找人炫耀过。
吴满屯的婚书没送，吴母还跟人解释过家里太忙，实在抽不出空。
婚书送不送的，全凭自愿。但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吴满屯的婚事没送，偏偏就过不到头。
落在外人眼中，这些就是不重视他的证据啊！
“你们是今晚上送我回，还是明天再送？”
吴满屯也想到了婚书，心里不是滋味，霍然起身：“你这么大的肚子，路又不好走，明天再说。”
他拗不过爹娘，只能接受。于是起身，点了火把准备送几个族老回去。
楚云梨回房睡觉，她出门这么半天，小丫一点没醒，察觉到她躺上床，立刻靠到了她怀里。
一夜无话。
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睡好，楚云梨反正是睡熟了。
一觉睡醒，天已大亮。没有人来叫母女俩起床。
楚云梨起身，先是给小丫穿好了衣裳，又给她梳好了头发，这才开始收拾行李。
赵兰花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嫁妆不算特别丰厚，但该有的都有，除了被子还有桌椅板凳，包括衣箱。
这些大件的东西，才过四五年，看着都还挺新。楚云梨倒不是非要把这些东西带着一起，只是不想便宜了吴家人。
楚云梨动作利落，将东西收进箱子里。
然后她打开门，看见吴满屯蹲在院子里，整个人精神萎靡，一看就知没睡好。
吴满屯见她出来，立即起身，整个人都有些可怜巴巴：“兰花，早饭快好了。”
“我就不吃了，从昨晚上起，我就已经不是你们家的人。”楚云梨将门推到最大，“来搬东西吧，大概你得多找几个人，这些桌椅板凳都要挪走。”
吴母在厨房里，一直没有出来，但却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闻言立刻探出头：“赵兰花，你把我们当力工使唤呢？”
楚云梨呵呵：“昨天晚上都已经约定好了的事，你确定要反悔？你们要是不帮我搬东西，那也好办，我不走了就是，回头要是没饭吃，我还去宰鸡。”
吴母：“……”
惹不起！
还是赶紧把这瘟神送走吧。
当然了，把儿媳妇休出门不是什么好事。尤其赵兰花那张嘴，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事情发展到如今，她虽然有错，但赵兰花也不无辜。偏偏赵兰花就是有本事把所有的错处都推到吴家人身上。
把人送回去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老三，帮帮你二哥。也别出去找人了，一趟送不完，那就多送几趟。”
吴满冬抹了一把脸，关于二哥二嫂日子过不下去，他觉得这他们夫妻俩也多少有点关系。
“我去借个板车，争取一趟送完。”少在路上耽搁，省得被人看见了问起来不好回答。
事情已成定局，这时候再劝夫妻俩和好，不说爹娘不答应，就是赵兰花也不愿意。
既如此，那还是好聚好散，赶紧把人送回家算了。
昨天晚上没有下雨，路不算难走。
赵兰花这肚子还有半个月左右就要生了，随时可能发动，楚云梨也不折腾自己，牵着小丫出门。
吴满屯看不下去，小丫太小了，走在路上只有一点点大。对于大人来说这路不算难走，但对小丫而言就特别艰难。他上前一伸手，在小丫的惊呼声中，直接把人抱起放在了板车上。
三大一小往赵家所在的村子而去，路上吴满冬一言不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吴满屯偷看了楚云梨好几眼。
楚云梨背着一个包袱，吴满屯伸手：“我帮你。”
“不用你操心。”楚云梨摆摆手，“这时候你就别假好心了。”
吴满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不是假好心，是想让你轻松一点。”
楚云梨呵呵。
短短两个字，道尽了对他的不屑和嘲讽。
吴满屯只觉无地自容：“是我对不起你……”
楚云梨打断他：“你知道就好。”
接下来，吴满屯干脆闭嘴了，简直是说什么都不合适。
很快到了赵家人所在的村子，吴家兄弟不蠢，他们出门时天色已经不算早，该干活的人都已经出门。此时不管哪个村，待在家里的人都不多。
一路还挺顺利，板车到了赵家门外。
楚云梨扶着腰坠在后面，走得不紧不慢。
兄弟俩先到，吴满冬没有去敲门，吴满屯心里紧张，不太敢去敲。
不过，该面对还是要面对，吴满屯想在岳父岳母面前道个歉。
赵家人今日都在，开门的是赵兰花的弟弟赵松树，他看见门口三人，颇为意外，正准备招呼几人进门，就撇见了板车上的桌椅板凳。
这些桌椅板凳在家里堆了好久，当初还是赵松树带着相熟的兄弟们从镇上搬回来的……这些东西送出去一般就没有再拿回来的可能了。也因为此，好多人都称呼出嫁女为赔钱货。
原本不可能拿回来的东西，如今又出现在了自家门口，赵松树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原本还想喊姐夫的，称呼到了嘴边，他也咽了回去。
吴满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干脆转身就走：“二哥，我得回去翻地，一会儿你把板车带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溜了。
吴满屯没有喊他，他低下头进门：“爹娘在不在家？”
赵家最近忙着给儿子定亲，为此地里的活计都放下了，婚事还挺顺利，已经约定好过两天找媒人上门提亲。原本一家人都打算今儿去城里准备礼物，吴家兄弟再晚来一会儿，家里就没人了。
赵母刚刚换好衣裳，正准备穿一双干净鞋子，看到女婿进来，惊讶之余，脸上也带上了恰当的笑容：“满屯，快进来坐。”
吴满屯愈发羞愧，也不知道该怎么提，干脆跪在了岳母面前。
赵母讶然：“你这是做什么，地上都是土，有话好好说，赶紧起来呀！”
而赵父已经换好了衣裳，就等着出门了，他原本在后院看菜地，听到动静绕出来，看到女婿的模样，心生不好的预感：“你今天来有什么事？”
他没有叫女婿起来。
翁婿四五年，他知道女婿不是个话多的，甚至是木讷，这么进来就跪，肯定是出了大事。
吴满屯满面羞愧，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说，低下头道：“兰花最近脾气有点大，爹娘不想忍耐，昨天晚上已经请了长辈做主。”
赵松树听到这里，又想到了外面那一车眼熟的家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怒火上头，抡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你个混账东西，我大姐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呢。”
他砸了两下，吴满屯从头到尾不反抗。
楚云梨见状，上前抓住了怒火冲天的赵松树：“别打了。那一家子都是不讲道理的，我可不想被讹上。”
赵松树很听大姐的话，立刻收了手，但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姐，都这时候了，你还要护着他。”
楚云梨解释：“我不是想护他，好聚好散吧。离开吴家，也是我自己愿意的。”
“如果不是吴家虐待你，如果不是他没护着你，你都嫁过去了，孩子都生了两个，又怎么会想离开？”赵松树瞪着吴满屯的眼神特别凶狠，像是要吃人一般。
吴满屯有些害怕，挨了两拳后，他身上有点痛，但也有些爽快：“我对不起你姐，你要是生气，就多打我几下。”
赵松树又想要冲。
楚云梨把人拉住：“别打了。”
她目光落在吴满屯身上，“你以为挨一顿打就能抵消我受的那些苦？做梦！吴满屯，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上。滚！”
吴满屯并不是恶毒的性子，他就是习惯了讨好长辈，总想着和稀泥。
这种人，真把他打得半死，他心里还会好受点。
门口板车上装着赵兰花的陪嫁，东西都运来了，也证明了吴家想要休憩这个儿媳妇的决心。
那么大一堆东西放在门口，旁人看见了都会多瞅一眼。赵父不想让自家沦为别人的谈资，即便是避免不了，也想将影响降到最低。于是，带着儿子出门解绳子。
箱子里装着母女俩的衣物和被子，陪嫁的大部分东西都拿回来了。没拿的都是些小物件，或者是已经用坏了的东西。
东西卸完，吴满屯还想多说几句，但没人搭理他，赵父直接就甩上了院子门。
当院子里只剩下赵家自己人时，赵松树义愤填膺，赵母眉头紧皱，很是发愁。
谁家都不想有被休回娘家的姑娘，楚云梨直接问：“娘，你在想什么？”
赵母欲言又止，到底没将自己的忧愁说出口：“怪爹娘眼神不好，没给你选个好人家，以后你安心在家住。”
赵父不声不响，去柴房里拿了翻地的锄头，怒气冲冲出门。
赵松树见状，捡了扁担跟上。
父子二人怒火冲天，一路直奔吴家所在的村。赵母见状，拍了一下大腿，急忙追了出去。
楚云梨大着肚子，不方便带小丫，于是将孩子托付给邻居，也是赵兰花的亲叔叔。
“帮我看着孩子。”
赵二叔知道隔壁出了事，不过，他并没有凑上前，如果只是小事，他太过热心往上凑，反而像是看热闹的。
原本以为是小事，当看见亲大哥和侄子的背影时，他一脸惊讶：“兰花，出什么事了？你爹要去做什么？”
楚云梨解释：“大概是去吴家闹事，我和吴满屯和离了。”
赵二叔原本都已经接过小丫了，听到这话立刻将孩子塞给女儿：“看好小丫，我去瞧瞧。”
他狂奔而去，跑了几步又回来，抓了顶门的木棒再次跑出门。
赵二婶顺手抓了柴刀撵上去。
夫妻俩只得一子一女，大女儿比吴松树还要小三岁，儿子今年才十岁。
楚云梨嘱咐道：“妹妹，麻烦你看着小丫，记得关好门。”
她也追了过去。
赵家五人一路飞快，赵母追上去并不是阻止父子二人，而是怕两人太过生气下手没分寸。
到了吴家所在的村子，赵家几人大声骂骂咧咧，引得村里的人纷纷探头。
有人认识赵父，问他要做什么，赵父也不回答，沉着一张脸直奔吴家，到了院子外，也不敲门，抬脚就踹。
门被踹开，门板都破了一半，吴家人正在吃早饭，看到五人来者不善，吴父站出来想要讲道理，但是赵父根本就不理他，轮着锄头就去厨房，一下子把锅砸了个大洞，砸完后顺手将边上的水缸也敲了。
而赵二叔到了地方，感觉自己拿的木棒不够厉害，刚好门口有吴家人的锄头，他顺手拿起，冲着房子就下狠手砸。
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贾氏抱着孩子飞快往后退。吴家父子三人见状，自然不会眼看着，立刻就要上前阻止。
赵家三个男人也不管面前摆的是什么，抬手就砸，有人凑过来，他们也看不见。
赵父锄头朝着吴父的腿招呼，只一下就把人砸到地上起不来。
他却并未收手，和赵二叔一起，三两下就把厢房的墙都砸了个大洞。
吴母吓得瘫坐在地上，她想要起身却没有力气，只拍着大腿，痛心疾首的喊：“别砸了，别砸了，这天底下是有王法的呀……”
赵母没有动手，眼角余光注意着三个男人的动作，厉吼道：“是啊，有王法呀。我女儿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赶出门？她肚子里还有你们吴家血脉……一家子披着人皮不干人事，都是畜生不如的东西。只怪我当初瞎了眼，以为你们家是好的，结果害了我女儿一辈子。”
赵二婶拿着柴刀不方便砸东西，站在边上防备着吴母动手，冷笑道：“我那侄女出了名的能干贤惠，你们家看不上，当初别求娶了，娶过来又把人撵出门，忒糟蹋人。这是奔着毁人一生才结亲，呸，这么恶毒的孽障，老天早晚会收了你们。”

第1624章
赵家人动静这么大，留在村里的人很难不知道。好多人都围了过来。
赵母和赵二婶站在门口，表明自己没有和村子作对的意思。
“我就是可怜我侄女，好好的姑娘家，还这么大的肚子，就被婆家赶出门了……”
吴母有了几分力气，辩解道：“是她自己要走的。”
“你们都不想留她了，她能不走吗？”赵二婶语气刻薄，“她要是厚着脸皮留下，我们找家收到的就不是她的人和嫁妆，怕是只有她的尸身了。”
“我们家没这么恶毒。”吴母开始哭诉儿媳妇一天杀两只鸡的凶悍，又强调赵兰花什么都不干。
楚云梨接话：“我嫁到你们吴家也不是一两天，我懒不懒，大家都有眼睛。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处，我也不会……”
她掩面扭头：“爹，别砸了，咱就当时被狗咬了一口，我不会想不开的，离开这种人家，那是老天有眼。我只倒霉几年，没有倒霉一辈子。”
赵家兄弟有分寸，他们下手很重，看着也挺凶狠，其实心里自有一杆秤。两间厢房砸得差不多了，赵父就拉着儿子开骂。
如果不是吴家人把嫁妆送回，他们也不会把事情做这么绝。
陪嫁的家具可都是大件，一架板车要绑得很高，这么大的东西拉着招摇过市，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吴家这是铁了心不再要女儿。
谁家闺女被送回娘家，不管谁对谁错，姑娘本身难免都会被人议论。
既然吴家如此不留情面，赵家又何必客气？
楚云梨刻意要求吴满屯送她回娘家，也是有这份算计。既然夫妻俩都不可能和好了，赵家打上门来也在情理之中。
赵家人打砸一通，还余怒未休，怒气冲冲指着吴家人骂。赵松树更是撂下狠话：“你们那样对我姐姐，今天这些都是你们该受着的。要是你们不服，尽管去衙门告状请大人来抓我。”
语罢，扬长而去。
吴家人觉得赵家很过分，他们也并不想把赵家人送到大牢里，只希望他们赔偿砸坏的东西。
赵家不赔！
一群人回到赵家，赵母眉头微皱。
楚云梨猜测她在担心未来儿媳妇那边的态度：“娘，我拖着孩子回娘家，松树的未婚妻那边会不会不高兴？”
“不高兴是必然。”赵母叹口气，“可能会拒绝我们的提亲。”
赵松树坐在屋檐下沉默不语。
他和周家姑娘从相看到现在已经有两三个月，两人还一起进过城，感情不错。
楚云梨笑吟吟问：“松树，舍不得？”
赵松树抹了一把脸：“这大概就是天意，我们有缘无分。吴家不干人事，你现在不回，以后也会回，她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若是嫁给我了，就只能……不成也好。”
他扭头，看着姐姐的笑容，道：“姐姐就该多笑，以后好生留在家里过日子，其他的都不要多想。”
楚云梨颔首：“松树，你真好。”
正说着话呢，门被人推开，进来的人是赵梅花。
赵梅花和赵松树是双生子，算起来梅花是姐姐，她两年前嫁人，夫家在另一个村子。
“姐，怎么回事？姓吴的怎么敢！”
她跑得气喘吁吁，应该是得到消息就赶了回来，这大冷的天，她额头上居然有汗水。
“梅花，你渴不渴？”
赵梅花摇头：“他们真的给你和离书了？”
楚云梨颔首：“也是我自己要的。”
赵梅花胸口起伏不止：“以前我就看不上吴满屯那个窝囊样，他果然护不住你。废物！不行，我要去找他算账。”
“别去了，房子都被咱们家砸了。”楚云梨一把抓住她的手，“从今往后，我们两家再无关系。”
赵梅花愤愤，她想为姐姐讨公道，但不会刻意惹祸：“爹娘去砸房子的时候就该叫上我一起。”
赵家夫妻正在厨房做饭，也在低声商量着关于未来儿媳妇的事，听到女儿的话，赵母探出头：“有你什么事，好好在王家过日子，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孩子呢？”
赵梅花出嫁两年，孩子刚好一岁，和赵兰花不一样的是，她嫁的是个独子。那边三代单传，她进门就生下了儿子，公公婆婆很喜欢她，加上赵家的姑娘都不懒，因此，赵梅花在婆家的日子过得还不错，那边也挺看重赵家，逢年过节都会备上较丰厚的礼物让小夫妻俩一起回来。
“我一得到消息就赶回来了，孩子他奶带着呢。”
“已经闹完了，别再惹吴家。”赵母嘱咐，“回去吧，这两天别多问，也让你姐姐静一静。”
赵梅花知道，无论是哪个女人遇上这种事，都很难想得开，她心里有些紧张：“姐，你要是在家住烦，就跟我一起去王家住段时间，我公公婆婆还是好相处，他们不会给你甩脸子。”
“没事，摆脱了吴家那个烂泥坑，我心情好着呢。”楚云梨这话真心实意，脸上还带着笑容。
奈何所有的赵家人都认为她是在强颜欢笑。
楚云梨肚子里的孩子就要临盆，她不可能在娘家长住进而影响了赵松树的婚事。在生孩子之前，她就得到城里安顿下来。
这个世道对女子尤其苛刻，即便她觉得赵兰花无错，但只要住在这村里，就会惹人闲话。
去了城里，认识的人不多，闲话也说不到她面前来，会大大减少对赵家的影响。
赵母杀了只鸡炖汤，晚饭时，周秋儿来了。
她没有进院子，而是来找赵松树的。
两人认识了几个月，最近这段时间来往密切，但两人还没有正式定下亲事，一般都不进对方家的门，有话只在外面说。
周秋儿眼圈有些红，赵松树见了，抹了一把脸，跟着出了门。
“秋儿，即便你不来，我也要来找你。我姐姐出了这种事，以后大概会在家里长住，那是我一母同胞的姐姐，我不可能不管她，你……姐姐还带着孩子，且两个孩子都还小，这件事情肯定对我们的以后有影响，如果你不愿意，我也能理解。”
周秋儿气急：“你把我当做什么人了？”
赵松树面色一喜：“你不介意？”
周秋儿别开脸：“我要说不介意是假的，爹娘为了这事，在家里都吵开了。”
闻言，赵松树面色黯然：“他们不愿意让你嫁，那是疼你。”
两人相顾无言。
良久，周秋儿问：“你姐姐还这么年轻，才二十岁，她以后是不是要改嫁？”
有些女子守了寡，或者是因为其他原因离开夫家，只要年纪不大，都会在半年之内再嫁。
那动作快的，一个月不到就改换了门户的都有。
赵松树皱了皱眉：“姐姐才从吴家出来，这时候不好商量改嫁的事，我不知道以后我会不会嫌弃她带着俩孩子长期住家里，至少现在……我没有逼着她改嫁的想法。这里是她的家，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周秋儿面色复杂：“哪怕我因此不嫁给你了，你也要留下她？”
赵松树咬牙：“我不想骗你。秋儿，要是你不能接受，那就……”
闻言，周秋儿气得狠狠推了他一把：“你混账……”
推完了人，她哭着跑走。
赵松树看着她背影，脚下往前走了两步，到底没有追上去。
追上去说什么呢？
他不可能为了这门婚事把姐姐撵出门……这会儿姐姐即将临盆，还带着小丫，把她们母女撵出去，那不光是绝情，而是送他们母女俩去死。
再回到院子里的赵松树整个人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赵母看到儿子的模样，心下叹气：“秋儿怎么说？”
“她骂了我一顿。”赵松树摆摆手，“明天不用去城里了，请媒人的事就算了吧。”
对于村里的人而言，两家已经谈到了请媒人上门提亲，那和即将成亲成为一家人没两样。就差临门一脚，因为楚云梨都出现，这门婚事黄了。
楚云梨出声：“那个……我没打算在家里长住。”
听到这话，众人人都皱起了眉。
赵父下意识认为女儿要急着改嫁，不悦地道：“成亲是大事，之前我们那样慎重，却还是为你选错了人。这着急忙慌的，你能选着什么好人家？一嫁过不到头，别人尚且可以理解是吴家的过错，要是你二嫁还没选到合适的人又半途回家，旁人会说是你的不是。嫁人的事情不急！”
“不是嫁人。”楚云梨低下头，“我之前进城，救了个老婆婆，她给了我一笔谢礼，足以在城里买下个院子。就是前几天的事，因为吴家一天到晚的针对我，我拿到银子之后没有告诉他们。”
众人面面相觑。
赵母好奇：“给了你多少？”
“一百二十两。”楚云梨当时拿到的银子就有一百五十多两，银票有四百多两，足以让她在城里安顿下来。
赵家人倒吸一口凉气。
对于他们而言，这是很大一笔银子。
赵松树张了张口：“那姐姐要不要在村里建个宅子？”
楚云梨摇头：“我说是和离，但在外人看来，就是吴家不要我了，这周围都是熟悉的人。我要是住在村里，不知道有多少难听话等着我，到时你们也会受我的牵累，我打算搬到城里去住。”
赵母一脸不赞同：“你这要生孩子，到时谁照顾你？家里要种地，我跑不了那么远。”
“这么多银子，我可以请人。”楚云梨强调，“无论怎样，都比在吴家要好。”
恰在此时，又有敲门声传来，赵松树恍恍惚惚过去开，看到门口站着两眼通红的周秋儿，他忙道：“你还没回家？我送你！”
周秋儿眼睛红红地瞪着他：“你就仗着我放不下你，故意欺负我……记得找媒人上门提亲，再迟，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语罢，飞快跑走。
赵松树没想到有这等意外之喜，微愣了一下后，急匆匆追了上去。
“秋儿，我送你回家。”
楚云梨起身去关门，但赵母动作更快，关好门后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过。
“我果真没有看错了秋儿。”
“那明天进城？”楚云梨提议，“刚好你们也帮我参详一下院子的事。我这肚子就快要挺不住，得在孩子落地之前把院子定好，再请个合适的大娘照顾我。”
赵父不赞同：“你不用这么急。我觉得买院子这事儿不比你再嫁之事小，需从长计议，你还是先在家里生孩子，坐完月子之后再张罗这件事。”
“反正都要搬，晚不如早。”楚云梨提议，“刚好年前不忙，可以让娘去城里陪我住一段时间。”

第1625章
赵松树回来时，唇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赵母看他那模样，问：“秋儿的爹娘怎么说？”
这么大的事情，周家不可能没反应。将心比心，换做她的女儿未来夫家有一个大姑子要在家里长住，她也会觉得糟心。
赵松树挠挠头：“他们不太高兴，要我保证以后不让秋儿被欺负。”
其实这都是空话一句。
真是那种为了姐姐不顾自己小家的，保证再多，都是废话。到时周秋儿都已经入门了，家里不遵守约定，周家又能怎样？
赵母觉得正常，又问：“你就没说兰花要搬出去住的事？”
赵松树摇头：“姐姐只是一说，甚至还没找到落脚地，八字还没一撇，我老早说出去了，周家现在是很高兴，可到时候姐姐没搬走，且也搬不走了，那我岂不是成了骗婚？”
这倒也是事实。
赵松树有些兴奋：“其实周家伯母还夸我了。说我重情重义。”
赵母颔首：“他们是讲道理的。吴家和你姐姐之间的事，怎么都算不得是你姐姐的错，从头到尾都是他吴家不做人。如今你姐遇上的难处，你要是翻脸不认人不管你姐的死活，如此薄情寡义，也没人敢将女儿嫁给你。”
她叹口气，“只能说，咱家挺倒霉。怪我当初眼瞎，没给你姐选个好婆家。”
赵松树看母亲脸色黯淡，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忙安慰道：“其实吴满屯还好，就是吴家长辈不像样子……”
“好什么呀？孝顺是没错，可他爹娘如此过分，让你姐挺着那么大的肚子去别人家里熬夜推磨，他心疼归心疼，却从来不劝着。”赵母越说越愤怒，“他心疼就是嘴上说说，又不能替你姐分担，废物一个！瞧瞧他大哥，那才是好男人！家里长辈再离谱，也伤害不了媳妇。”
现在赵松树最不喜欢的就是吴家人：“只是相比之下好一点而已，有那种爹娘，儿媳妇不可能不受委屈。”
“不提他们了。好在你姐有几分运道，果然老天有眼，不会亏待了真正心地善良的好人。”赵母想到女儿手里的银子，着实松了一口气。
翌日，赵家五人加上小丫一起进城，赵梅花是早上赶过来的，原本是想着爹娘和弟弟要去城里准备礼物，她过来陪着姐姐……省得姐姐一个人待在家里胡思乱想，万一想不开再寻了死，那可不是玩笑。
得知姐姐要去城里买院子，赵梅花简直要欢喜疯了。
到了城里，众人先去找了中人。
一百二十两银子不可能全部拿来买院子，依着赵家二老的想法，拿一半出来安顿，手里有钱心不慌嘛。闺女才生孩子，三五年之内都赚不到多少银子，这几年坐吃山空，手里有钱心不慌嘛。
这银子少了，可选的范围就不多。
想要买一个单独的小院，在内城只能选那种有三间房，院子也不规整的，且屋子还不大，楚云梨不想要，小丫年纪小，需要有地方活动。而在外城，同样的银子选择比较多。
楚云梨花了九十两，选了一个足有五间房，外面还有个两间小铺子的房子。
院子和铺子都挺规整，此处闹中取静，周围都是生意人，不管白天晚上，外面街上都有不少人。
家里没男人，住在这种地方，比住在那僻静的院子之中要安全许多。而事实上，府城繁华，巡逻的官兵不少，入室抢劫杀人之类的事很少发生。
也因此，赵家夫妻才会轻易答应让女儿带着俩孩子住在城里。
赵家夫妻觉得院子很合适，就是超了预算，但是有铺子可以做生意，随便卖点吃食，本钱不大，多少赚一点，不至于坐吃山空。再说，这两间铺子可以租出去，虽位置不好租不到多少银子，但省着点，也够母子三人一个月花销。
当然了，母子三人一年花多少，这事不好说。如果只是买杂粮，乡下再经常送菜，一年给孩子做一两身衣裳，那每年的花销真的不多。
楚云梨做事果决，看到这院子后，立刻决定接下来的都不看了，当场就要去衙门过契书。值得一提的是，当下的人想要把户籍挪到城里，必须得名下有规整的院子。
而大部分人家不可能每个人都买一个院子，如此一来，一家之主的户籍想挪就挪，但是家里的女眷想要将户籍换到城里，就需要花二两银子请衙门的人核实……前后最快也要花一个月。
楚云梨把这院子落在自己名下，挪户籍倒也方便。当天她就不再是赵家村人，而是城里人了。
小丫是她生的，户籍自然随她。
办好这些事，已是午时末，一家子忙了一早上，连口水都没喝上。
接下来就是去买提亲的礼物，这个倒容易，赵家夫妻带上了银子，只纠结买什么而已。
提亲的礼物选择并不多，原本赵母还有些纠结，但昨天周家的态度一出，她决定将所有提亲的礼物都买上一遍，多就多点，周家值得！
楚云梨要带他们去吃饭，一家人都觉得浪费，不愿意花这个冤枉钱。异口同声表示赶紧买了礼物坐车回家做饭吃。
如果快一点，一个时辰之内就可以到家。
楚云梨不愿意，带着他们去了边上的食肆，她倒想去酒楼，但想也知道这家人肯定不愿意。
多数食肆都只赚一份辛苦钱，这家的菜价比较高，楚云梨点了四菜一汤。再多……赵家人拼了命的阻止。
不过，贵有贵的道理，味道还行，且菜量很多，几人出门时吃得肚子溜圆。
一家人心满意足往回走，楚云梨名下那两间铺子如今还有人在做生意，从下个月起，就要给她交租金了。
原本赵家夫妻还担心女儿无依无靠还要变成别人口中的谈资，如今女儿有了自己的住处……占着这个院子，还怕找不到男人？
他们心头的大石瞬间就被挪开了。还有，女儿的话其实有道理，这人不在身边，日子一久，就会忘记了她的存在，放在她身上的唇舌也会少许多。搬到城里住，村里人只有羡慕的份。
人吃饱了，心情就会更好，一家人带着大堆礼物，笑吟吟回家，一路上欢声笑语。
赵家村的位置和吴家所在的那个村子差不多，快到村口的时候有一段缓坡，大多数的车夫都不愿意上去。
上去有上去的价钱，凭着赵家夫妻的俭省，那自然是不上的。
一群人下了马车，楚云梨牵着小丫，其他人都拿着礼物，父子俩拿重的，母女俩拿轻的。
一家人有说有笑往村里走，经过了昨天，村里的人都知道了发生在赵兰花身上的事。原本以为他们一家会不好意思出门，或是见人就诉苦，甚至是见人就骂吴家。
但是通通都没有，看他们一家子在模样，好像家里有喜事似的。
等等，赵家确实有喜事，之前听说这两天就可以去周家提亲。
合着赵兰花带着孩子被休回娘家的事情没有影响了赵周两家的婚事？
周家是傻子吗？
好多人都说大姑子就是压在媳妇头上的另一种婆婆，这大姑子被休回娘家了，那岂不是表示周家姑娘以后有俩婆婆？
再说，赵兰花说是和离，其实就是被婆家撵出来了，好说不好听啊。尤其她带着俩孩子，想要再嫁，也得有人敢娶。孩子那么小，还需要人照顾……
周家这是疯了吗？周秋儿就如此恨嫁？
众人交换了眼色，也有那胆子大的见赵家人心情不错出声询问：“他婶，你们这是从城里来？买这么多东西，要上门提亲吗？”
赵母还怕别人不问呢，她女儿虽然在婆家过不下去，但转头就搬到城里去住，不光有自己的院子还有两间铺子呢。至于提亲……周家在知道了赵家的事后还愿意继续谈婚事，那是周家人厚道，这样的亲家打着灯笼都难找，却被她给薅着了。
一连得了两件别人一辈子都遇不上的大喜事，赵母巴不得告诉所有人。也好让他们少可怜大女儿。
“是啊，明天是个好日子，要请了媒人提亲呢。”
问话的人见她没生气，好奇问：“周家不知道兰花的事？”
“我又不是骗子，怎么可能瞒着这么大的事？再说了，事情闹得这么大，我们连吴家的房子都砸了，周家想不知道也难。”赵母笑得像朵花似的，“原本我都以为婚事要不成了，结果我那未来亲家母说了，松树愿意照顾和离归家的姐姐，这是重情重义，这亲事他们不退。瞧瞧我亲家这格局……哎呦我这心呐，真的特别感动，以后秋儿就是我亲闺女，我绝不会亏待了她。”
众人看着楚云梨的眼神都带着隐晦的打量。
有那不怀好意的妇人呵呵笑道：“你姐姐心情还不错嘛，之前我们还怕她想不开呢。”
“是啊是啊，遇上了要脸面的，说不定一根绳子就吊死了。哪里还好意思出来见人？”
有人听不下去：“你们可积点口德吧。万一真逼死了人，回头你们心里能安？”
最开始说话的两个妇人不服气：“人要是死了，那也是因为被吴家休了没脸见人才去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楚云梨认出来了其中一人，原先赵兰花还没有谈婚论嫁时，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能干姑娘。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其中那位年长一些的妇人当初就想为儿子求娶赵兰花。
这女人夫家姓杨，杨家是村里难得的外姓人，她前头生了四个闺女才得了宝贝蛋，几个闺女被她使唤得团团转，明明家里的收成不多，每年只够温饱，但是她那小儿子却从来不穿带补丁的衣裳，三天两头还要买点心和肉，几个姑娘衣衫褴褛，瘦骨嶙峋，但她们的弟弟白白胖胖，从小偷鸡摸狗，弄得人憎狗嫌。后来杨家几个嫁人，家里收了聘礼却不置办像样的嫁妆。
像这种人家，赵家怎么可能把女儿嫁进去？
杨贾氏一提，赵母都没有跟家里男人商量，直接就一口回绝了。
当时是在别人的红事上，周围的人挺多。杨贾氏先把他那宝贝蛋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一开始众人不好泼她冷水，在赵母想也不想就拒绝后，杨贾氏不依不饶，当即就有人看不下去，直接贬低她儿子。
当时闹得挺大，时至今日，杨贾氏那儿子都快二十岁了，还没定下婚事。虽说本身是杨家的儿子不像样子，但杨贾氏认为，如果赵家当时给点面子，她不至于娶不到儿媳妇。但赵母真心不觉得自己有错，事关自己女儿名声，她还得给女儿议亲，当时那么多人在场，她要是不坚决一点，让女儿和杨家的宝贝蛋扯上了关系，闺女还怎么嫁人？
杨家是丢了人，但只怪杨贾氏自己，谁让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提亲的？
各有各的理，两家这仇是彻底结下了。
赵梅花很讨厌杨贾氏，那个杨耀祖不光是肖想姐姐，后来婚事不成，他没少说姐姐坏话，这也算了，毕竟没有当着面说，赵家也不是爱找事的人。更气人的是，杨耀祖后来又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还堵了她两次，好在被她机灵地避过去了。
看见杨贾氏阴阳怪气，赵梅花可不惯着，呵呵笑道：“死什么呀，我姐姐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见众人都看了过来，她笑吟吟道：“都说人在做天在看，好人就有好报。这话一点都不假，我姐姐从吴家离开，那根本就不是我姐的错。所以，老天爷补偿她了，之前我姐一个人进城，在路旁救了一个富家老婆婆，人家送了我姐一套带铺子的院子，今儿已经过了契书，就是我姐一个人的名，以后我姐就是城里人了。”
众人一片哗然。
本朝对于商人的约束不大，商人的地位不低。
这在地里刨食，那真的是谁干谁知道。
有人好奇问：“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这还能有假吗？”赵母笑吟吟接话，“过几天兰花就要搬去城里住了。”
说完，丢下惊讶的众人，一家人高高兴兴回家。
*
赵梅花先把这事情说了出去，再不告诉周家就不太合适，不能让未来亲家从别人的口里得知这些事。
反正已经吃了饭了，赵松树到家后，洗了一把脸，立刻跑去了周家。
周家愿意继续议亲，却不代表心里没想法。
从未来女婿那里得知赵兰花以后要搬去城里住，不会成为小两口的累赘，哭了一宿的周母总算展颜，心里一高兴，就非要留女婿吃晚饭。
吴家所在的村子离得不远，刚好有那边村子的人过来走亲戚，也知道了赵兰花要搬去城里的事。
事情还没过夜，吴家就得知了此事。
吴母当着外人的面都控制不住脸上神情，面容扭曲狰狞，心头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她努力控制半天，却连勉强的笑容都挂不住，立刻告辞回家。
原本她还要去翻地，但之前儿媳妇发作了一回，她几乎是指天发誓保证会带好两个孙女，夫妻俩才原谅了她。所以，她再想去干活，也只能放弃，省得儿子儿媳又闹。
但是，乖乖待在家里特别让人难受，她老是找着机会往外跑。
这不，说是去邻居家拿鞋样子，一去就是半个时辰。
贾氏有些不满意，婆婆不再去地里干活，答应分给她的银子也不给了。而姐俩还是跟原来一样经常甩给她，她不看还不行。
比如这会儿，儿子已经睡了，她本可以回房去陪着一起睡，可因为姐俩在堂屋，堂屋还烧着火盆，很容易烫着，她想回房都不行。
看见婆婆回来，她松了口气，立刻想抱着孩子回房，却发现婆婆的脸色不太对劲。
“娘，出什么事了？”
吴母脸色黑沉沉的，面目狰狞地道：“那个赵兰花得了一个城里的院子，所以才回来闹，她目的就是想让我们家把她撵出门。”
贾氏惊讶：“有这种事？城里的宅子可不便宜，她从哪里得到的？什么时候得的？”
“她昨天才回去，回去之后没出门，今天就去将院子过到了名下。”吴母怒火冲天，“她得到这院子时，还是吴家媳妇！”
贾氏回想了一下：“是不是那天她带着小丫去城里得的？”
多半是了。
吴母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回想过：“如果不是那天，就是她从张家出来那晚上。”
贾氏哑然：“那她和张家闹，并不是因为有了底气。”
肯定还是张家太过分了，她忍无可忍，这才出门得了好处。
吴母恼怒不已：“你这话是何意？她拥有的宅子和铺子原本就是我们吴家的！”
贾氏不以为然，如果是在赵兰花离开之前发现此事，吴家人可能会分到一杯羹。更甚至一家人捧着赵兰花，让她继续做吴家媳妇。
可现在两家闹翻了，谁都不可能回头，这会儿再去问赵兰花要好处，除非赵兰花是傻子，否则都不可能分银子出来。
“娘，难道你还要去找她？”
吴母心头怒火熊熊：“找！等你爹他们回来，我们就去一趟赵家村。”
因为廖氏要求婆婆在家里带孩子，赵家去地里的人手不太够，所以，家里谁也没去张家帮忙。
而张家那边得知赵兰花就因为去他家帮忙的事情回来后真的与吴满屯和离……事情闹得这么大，张家哪里还有脸上门请人帮忙？
父子三人都在地里，一直忙活到晚上才回。
吴满屯心情沉甸甸的，但他又觉得和离也不错，如此，他再不用担心家里人与赵兰花吵架，再不用受夹板气。
结果，他刚去地里回来就看到了脸色阴沉的母亲，天都快黑了，厨房里冷锅冷灶。
吴父累了一天，饿得前胸贴后背，就想吃了饭好好睡一觉，结果饭还没做，他瞬间不悦，质问：“怎么没做饭，吃什么？”
“出事了啊！”吴母拍着大腿，把自己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原先我们念着赵兰花要给我们家生两个孩子，嫁过来几年什么都没得到，所以赵家人来把锅和屋子砸了，我们都忍了下来，但是，她分明是得了好处，却装作贫困，这不行！既然她得好处的时候还是我吴家的媳妇，这好处就必须分一半出来。还有，他们砸了锅和房子，必须得赔！”
她扭头看向儿儿子，怒斥：“满屯，带上锄头，跟你爹走一趟。”
吴满屯傻了眼。
媳妇都赶出门了，怎么还有他的事呢？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最后道：“我累了，不想去。”
吴母气得头发都炸了：“你今天必须去！走！”
一家人浩浩荡荡，本来吴父还想找几个本家一起，结果跑了两个隔房的堂兄家里，一个说烧好了水要洗澡……这种天气烧一锅水不容易。
另一家说已经很累，一步都走不动。
说到底，就是不想去。
关于和离一事，好多人都不赞同吴家的做法。倒不是说赵兰花一定是对的，先不论谁对谁错，赵兰花那么大的肚子挺着，最近就要生了，吴家人这时候还在跟人吵闹，甚至是把人赶出门，这就不是正经人家能干得出来的事。
与这种人家来往密切，对自家名声有损！
吴家人到时，赵家人已经用完了晚饭，赵梅花都回家去了。
赵母在洗碗，楚云梨想要帮忙，只分到了烧火的活计。
院子里，赵父在和赵二叔聊天，今儿一家人心情好，做了不少好菜，念及赵二叔昨天帮了忙，特意将其一家都请过来吃饭。
赵父打开门看到吴家人，还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他顿时就乐了：“怎么，想打架？来啊！”
他喝了些酒，脸色潮红，一伸手就拿到了顶门的木棒。
“来来来！谁先上？还是你们一起上？”
赵二叔已经去厨房拿起了菜刀：“来吧，我也养着闺女呢。今儿要是让你们欺负上门，回头我女儿怕不是要被婆家欺负死。”
兄弟俩气势汹汹。
吴母咬牙：“赵兰花呢，让她出来，我有话问他。”
楚云梨探出头：“为了宅子来的？”她呵呵冷笑，“宅子和铺子都是我的，与你们家无关。对了，今天我挪户籍的时候，已经给小丫改名字，以后她是赵玉安，小名安安。”
吴满屯霍然抬头：“兰花，你……”
楚云梨扬眉：“别把心思放我身上。有那闲心，赶紧再娶一个。”
赵母满脸讥讽：“他们家不拿二儿媳妇当人，好人家谁会把姑娘嫁给吴满屯？”

第1626章
“你们娶不娶得到媳妇儿是你们家的事，不要再来找我女儿的麻烦。”赵父很生气，说话时张牙舞爪，手里的顶门棒到处挥，有两次都险些砸到吴父。
别看吴家人气势汹汹，其实他们没几个人敢打架。
昨天刚挨了一顿打，伤得不重，但还是痛啊。今儿去地里干活，不如以前干的一半多。
也就是最近天气冷，村里的木匠没空，要不然，一家子今儿也去不了地里，而是要留在家里修房子。
楚云梨把赵父和赵二叔都扯到了后面，自己一个人站在门口。
“要动手是不是？来打我吧。我爹和二叔从来就没有对不起你们家，我做过你们家的儿媳妇，你们心头所有的怨恨都是冲我来的，来来来……朝这里！”
她说话时，伸手指着自己的肚子。
路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赵家在村里人缘不错，且这村里大部分都是赵家人。关于赵兰花和离归家，说到底又不是她的错。
往小了说，吴家人跑了欺负赵家。大家同住一个村，怎么也不能让外人来把自己村里人给欺负了呀。
往大了说，赵家的女儿被吴家虐待，好不容易回家了，吴家却还要上门找茬，没有这种道理。
看着众人义愤填膺，吴家很害怕动手了之后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去。吴母很不甘心，又不能真的对快要临盆的儿媳妇动手……真要是下了手，吴家的名声会更差。
她咬牙切齿地质问：“你城里的铺子和宅子是怎么来的？”
这些银子的来路总要过明处，楚云梨振振有词：“我帮了一个夫人的忙，她给了我不少谢礼，我拿谢礼买的。”
吴母大声吼“”“你得这些好处的时候还是我吴家的儿媳妇，你回来一句不提，走的时候把好处全部带走，这不行，你得分……”
“人是我救的。那天早上吴满屯明明可以送我们母女进城，他自己也要去，是你不让。都说见者有份，他见都没见着，你们家又对我那么差，我凭什么要分？”楚云梨往前逼近一步，“我就不分。有本事你打！”
这么大的肚子，要是挨了打，真的会一尸两命。
打又不敢打，骂又骂不赢，想要银子也拿不到。吴家人忙活了一天，又冷又饿，还有吴满屯推着拉着喊他们回家……一家人到底是放弃了。
当然了，就这么灰溜溜的走，实在太丢人。好在吴满屯给力，他真的不希望两家再结仇怨，拼了命的拉扯父亲和弟弟。
吴父和吴满冬顺着他的力道离开，离去时还在骂吴满屯是个不孝子。
一场闹剧落幕。
赵家人心情很好，其实吴家的到来反而让他们更放了心。毕竟，赵兰花得了这么大的好处，吴家早晚都会登门讨要……这就像是悬在赵家头上的一把刀，如果处理不好，就会毁了名声。
吴家来过了，得不到丝毫好处，以后多半不会来了。
*
翌日，赵家人请了媒人去周家。
在当下人眼中，像赵兰花这样夫妻不和睦过不到头的人，最好不要碰即将成亲的人所用的东西。
凡是置办给新人的，都最好别摸。否则，意头不太好。
赵家人不在乎这个，楚云梨也不相信这种说法，不过，这世上总有人信。
于是，赵家人还没出门，楚云梨就带着小丫去了城里。赵梅花原本是回家来帮忙的，看到姐姐要进城，一家人都不放心，于是她放弃了去周家，转而跟着姐姐一起。
楚云梨主要是想找人把几间房子打扫出来，然后将东西置办好，尽快搬到城里来住。
她还想在临盆之前请个大娘照顾自己，坐月子想要养好身子，最好是少食多餐，买点补气血的药一起喝。
既要照看孩子，还要给孩子洗衣晾晒……这种天气，想要将孩子的衣物弄干也不容易。此外还要给她洗衣做饭。一个人想要把这些事情都做好并不容易，这其中有许多可以偷懒的地方。
比如，孩子的尿布不是每次湿了都要洗，直接晾干了一样用。还要饭菜……炖上一锅汤，吃上个一两天，也能省不少事。
找人容易，想要找个尽心尽力的，一时间怕是有点难。
赵梅花听说姐姐要找人打扫，立即道：“我干就行了。”
楚云梨失笑：“我知道你行。但我还得找人照顾我呢，先找人来帮忙，要是真的勤快，那就接着请。”
赵梅花哑然，一个女人即将临盆身边却无人照顾，怎么看都有几分凄凉，她恨恨道：“吴家真不是东西。”
“比起让吴家人照顾，我还更希望外头请个人。”楚云梨先去了前面的铺子里。
这两个铺子一间是卖馄饨的，另一间是卖酒。卖酒的那家还有准备下酒小菜。价钱都不贵，主要是薄利多销。
就是……卖酒的陈家后厨脏得不成样子，两个妇人都不爱干净。
得知楚云梨要找人，陈家婆媳娘主动表示可以帮忙，还说自己工钱不高。
赵梅花在姐姐的院子里看到了两家人的后厨，心知再请不到人，哪怕她亲自过来照顾姐姐，也不能请陈家婆媳。
“你们这么忙，不好耽误你们。”
陈家婆媳一听就来劲了。
楚云梨反应快，立即道：“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城里做中人，她早就说了要帮我找人。我要是拒了，她会不高兴的。下一次吧，我如果以后还需要人帮忙，会考虑你们。”
姐妹俩出门，赵梅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还好你反应快，否则都拒绝不了了。这也太热情……”纯粹是脸皮厚。
她又有些担心，“姐，医院之外就是这种人，以后会不会被欺负啊？”
楚云梨笑了笑：“她们如果还要纠缠，等再过几个月，等租期到了，我就涨租。”
到时陈家自然就不租了。
赵梅花顿时心生佩服。如果直接说不租，那会得罪人的，到时人家还会说处处照顾东家，结果东家却翻脸不认人。
楚云梨确实是找中人要了四个大娘来帮忙，都是附近村里的人。
干活时，她进出几趟，挑中了一个姓赵的大娘，给出的理由是大家同姓，她看着赵大娘就觉得亲切。
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就没必要告诉几人了。
因为干活的人多，不过短短半天，院子里里外外就打扫得一尘不染。今儿出门早，楚云梨拖着赵梅花和赵大娘出去吃了顿午饭，然后就开始采买。
手里有银子，买东西特别快。
因为买得多，店家还愿意让伙计送货，偶尔遇上不愿意送的，也让其他帮忙送货的铺子帮忙一起送了。
下午，天色还早，锅碗瓢盆，包括桌椅板凳还有被褥都已全部置办好，赵大娘动作麻利，是个闲不住的。不光把新买来的东西都洗干净了，还将新买的被褥都拆洗了。
这期间，赵梅花也帮了忙。
等到天黑，所有的被子都已晾上，赵大娘还在被子的中间点了一堆火，她自带被褥，今晚上就在这里过夜，顺便盯着火堆烤被子。
赵梅花要回家，而楚云梨带着小丫回了赵家，再回去住最后一晚上，明儿就找了牛车，将所有的东西都拉来，以后就在城里落脚了。
赵家今日提亲也很顺利，周家那边得知赵兰花去城里收拾新家，准备在临盆之前搬出去……虽然觉得赵兰花搬得太急，完全可以在家先坐月子，但又觉得，搬出去也好，出嫁女在娘家坐月子，到底好说不好听。
*
一大早，楚云梨就将被褥抱了出来，放在了赵松树借来的牛车上。
牛车上已经垫了一床不太好的褥子，被子放上去也不会被弄脏。
除了被子，母女俩的衣物不多，赵兰花给未出世的孩子准备了一些尿布和衣物……大多都是之前小丫用过的，楚云梨带了回来，但不打算用。
到了城里时，天色还早。
昨夜天公作美，一晚上没下雨，赵大娘已经将被褥烤干，楚云梨到的时候，她都在缝了。
赵母里里外外忙活着，做出了五菜一汤，算是暖房。
值得一提的是，此处离张家豆腐坊就相距两条街。而陈家每天都会让张家送十来斤豆腐。
楚云梨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是出门准备碗筷时，看到了过来送豆腐的张明亮。
张明亮看到她，先是一愣：“二嫂……”
楚云梨提醒：“我已经不是你二嫂了，麻烦你改个口，要是不会称呼，不打招呼也行。”
张明亮特别尴尬，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他娘对赵兰花太苛刻，赵兰花也不至于气到带着孩子离开吴家。

第1627章
楚云梨的院子连接着前面的铺子，一眼就能看到两家的后厨。
而去，她这个院子不临街，后面是房子，两边是邻居，搭着柴房厨房和茅房。前面就是两间铺子，好在院子够大，足够让小丫跑跳。
此时楚云梨抓着碗筷准备进屋吃饭，不打算多搭理张明亮。
张明亮尴尬之余，心里也有些歉意：“那什么，赵姐，以后若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不用了，你们全家人都忙的脚不沾地，哪有空帮别人做事？”楚云梨说这话时，毫不掩饰讥讽之意。
她进了屋，张明亮这会儿还站在陈家的后厨房，这里进不去院子。想要进院子，得从两间铺子中间的小门进。
而那小门一关，旁人想进都进不去。
楚云梨这个院子的房子才修没几年，保养得不错，屋中还有几个火笼，里面放上热炭，一点都不冷。其实城里还有石炭，价钱是高了点，但晚上不用起来添，就是烧的时候需要通风。
吃过饭，赵家人没有多留，通通都回了。
赵母决定回去安排一下，然后搬到城里来住。
当日夜里，楚云梨带着小丫住在了新院子里。
因为有赵大娘的缘故，楚云梨什么都不用干，小丫也能吃饱穿暖。她又买了不少料子，给小丫和肚子里的孩子做新衣。
她没有不出门，每日会带着小丫上街买菜，当然了，赵大娘会跟着一起，一来是她身边不能离人，如果突然发作，也有人搭把手。二来，赵大娘可以拿买好的东西。
就是那么寸，楚云梨在街上又遇到了张明亮夫妻俩。
两人摆了个小摊，正在卖豆腐。
张家的豆腐坊生意不错，每天要煮好几锅，但是，并不是别人要多少煮多少，豆浆在变成豆腐之前是水，控制不了那么精准。
但是给人送豆腐的时候不能少，每日都有多的，而多出来的这些又不能强行卖给客人，只能想法子卖给别人。
多个几斤，自家吃点，卖点给亲戚邻居，随便就能处理掉，要是运气不好，多出二三十斤甚至是四五十斤，就只能拿到大街上卖。
而大街上摆摊要交官税，还要交保安费……意思是收了就能保证安宁。
要是一样都不教，就只能偷偷摸摸摆在小巷子里，看到有人来就赶紧撤。
这会儿张明亮夫妻就是小心翼翼，眼神四处打量周围，不光是寻找客人，还要注意有人上门找麻烦。
赵大娘不认识张家人，一眼看到小巷子里有豆腐，顿时眼睛一亮：“兰花，吃不吃豆腐？这东西很养人，就快赶上肉了。”
“不想吃呢。”楚云梨笑吟吟，“走吧。”
张明亮不想节外生枝，但吴满月有些忍不了。
此时的赵兰花一身新棉衣，头发梳得整齐，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不见丝毫狼狈。而小丫也一样，脸蛋比原先胖了点，头上甚至还带着一对粉色的珠花。
吴满月记忆中的二嫂，从来就没有这样体面过。她心里颇不是滋味，在她看来，赵兰花离开了吴家，应该越过越差才对。
如今母女二人看着竟然比她还要干净体面，身边跟着的那个大娘虽不是伺候人的婆子，但处处以赵兰花为尊，吴赵两家姻亲结了几年，吴满月出嫁之前都待在家里，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大娘。这人很可能是赵兰花请进门的婆子。
“二嫂……”
吴满月话一出口，加上她脸色不太对。张明亮立刻警觉起来，伸手扯了一下她的袖子：“赵姐如今不是你二嫂了，还是改个称呼吧，不要讨人厌。”
吴满月不满：“别扯我，你到底哪头的？”
楚云梨头也不回，带着赵大娘和小丫越走越远。
吴满月险些没气死，拔高了声音：“赵兰花，我喊你呢，你聋了吗？”
闻言，楚云梨回过头：“我已经不是你二嫂了，麻烦你对我说话客气一点。连名带姓的叫人，实在是没有礼貌，你都是快做娘的人，怎么还这样不懂事？”
吴满月质问：“那个大娘是谁？”
“不关你事。”楚云梨握紧了小丫的手。
吴满月到现在还不知道母女俩已经在城里安顿下来，见赵兰花态度嚣张，原先被折腾的不像样子的容貌，如今一打扮，看着竟然有了几分美人的感觉。
简直是见了鬼，妇人有孕这段时间都是越长越丑。赵兰花快要临盆，不应该有这样的容色，她冷笑一声：“看你穿得这样干净，该不会是外面的奸夫给你准备的吧？”
楚云梨怒了，把小丫塞到赵大娘的手中：“麻烦大娘带着孩子先走一步，我去去就来。”
赵大娘有些不放心，干脆将小丫抱在怀里，不让她往外看。
楚云梨几步走到了吴满月面前，对着她得意嚣张的眉眼，她忽然抬手，抓起了桌上剩下的豆腐朝着吴满月的嘴塞了过去。
她抬手时，张明亮就心存戒备，妻子身怀有孕，不管两人之间有什么样的恩怨，他都不能让妻子吃了亏。当然了，赵兰花那么大的肚子，他也不能对人动手。
张明亮下意识想要护住自己的妻子，没想到赵兰花会对豆腐动手，这豆腐是要换钱的，他伸手想要去拦，结果，吴满月就被塞了满嘴。
也就是说，张明亮手忙脚乱了半天，什么都没护住。
楚云梨又抓了两把猛塞：“你那嘴忒臭，用白豆腐洗洗吧。”
吴满月反应过来时嘴上脸上都已经满是豆腐，冬日里豆腐放在外面凉得很快，她脸上脖子上冰凉一片，又怒又懵，都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张明亮厉声质问：“赵姐，你这是做什么？”
“还当我是以前老实听话的赵兰花？”楚云梨冷笑一声，“以前我受你们张家磋磨，那是因为我在乎吴满屯，现在我都和离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想欺负我，做梦。”
吴满月在几个嫂嫂面前就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尤其是赵兰花，往日这个嫂嫂最听她的话，如今居然敢打她，加上她有孕之后脾气越来越大，一点委屈都不能，气得直接拿着放豆腐的木板子就要打人。
楚云梨一把将木板夺了过来，狠狠砸在地上。
吴满月扶着肚子就冲了上来，伸手就要挠人。
而张明亮虽不赞同两人打架，但也不好拉扯自己妻子，他怕伤着妻子的胎，只好去拉赵兰花。
赵大娘见状，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很怕自己的东家吃亏，不说两人之间的关系，只赵兰花那么大的肚子跟人打架，她遇上了就不可能袖手旁观。
尤其对面还是两个年轻人，东家多半要打不过。她抱着小丫奔了过来，想要维护东家，刚跑没两步，眼角余光瞥见有巡逻的官兵过来，立刻大喊：“兰花，你没事吧？”
只要官兵过来，这两个年轻人就只能收手。
官兵只有两人，他们不是在巡逻，是结伴下工回家，听到这边有人嚷嚷，下意识望来。
看见几人在打架，两人立刻冲了过来。
“你们做什么？”
“撒开手！不许欺负人！”
虽然打架的两个女人都身怀有孕，但吴满月头胎，月份又浅，肚子还不太明显，而楚云梨不一样，即将临盆的肚子隔着老远就看得清清楚楚。
两个官兵大步奔来，张明亮吓一跳。
都说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夫妻俩在这小巷子里悄悄摸摸摆摊，最怕的就是遇上衙门的人。
虽然做生意要交两种税，但如果遇上那些地头蛇，补点保安费就行了。但衙门的人可不容易打发。
张明亮第一个反应就是逃，但他很快就打消了念头，且不说带着有孕的妻子多半逃不掉，即便是逃掉了，有赵兰花在，肯定也会给他二人指路。
张家豆腐坊就在那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想到此，张明亮脸上立刻带上了一抹讨好的笑，凑上前的同时，手里已经捏上了二两银子：“两位大哥，我们大家是亲戚，在这儿起了几句争执，说起来都是一家人，我会管住她们，不会再打了。这点小小心意，二位拿去喝茶。”
衙门里的人，平时的油水颇丰，三天两头就会遇上这种事。两人看到银子，心里已经意动，但也没有立刻伸手接，而是看向了楚云梨。
说到底，吃亏的是这个有孕的妇人，如果她要追究的话，他们拿银子就算是帮了年轻男人……换句话说，他们就是在帮着一对男女欺负一个即将临盆的妇人。若是事情闹大，两人很可能脱不了身。
“这位小嫂子，是他说的那样吗？”
楚云梨摇头：“是他们辱骂我，我一怒之下掀了摊子……”
张明亮听到“摊子”二字，杀人的心都有。
做生意的人可以逃保安费，能逃掉那是自己的本事，但是官税必须得老老实实交上。城里为何乱摆摊的人这么少，正是因为逃官税刑罚很重。
张家豆腐坊已经开了几十年，还是十多年前交了两年的官税，这些年一直都是偷偷摸摸关起门来做生意。但是，一个月总要悄悄出来摆几次摊。
如果细查，张家父子都得有牢狱之灾。
果然，两个官兵的目光立刻就放在了那张小桌子和乱七八糟的豆腐上。
“你们在卖豆腐？”
楚云梨扶着肚子往后退了一步，期间察觉到吴满月杀人一般的目光，她丝毫不惧，坦然回望。
许多普通百姓遇上官兵会害怕，楚云梨带着赵大娘和孩子转身离开，两个官兵看见了，却没有阻止。
关于像这种悄悄摆摊的人，官兵但凡抓到，衙门都有奖赏。
想要两人不把这件事情报上去，张家必须得脱成皮。
当然了，张家倒了霉，肯定会记很楚云梨。
楚云梨一点都不怕，赵兰花和张家夹杂着两条人命，这事可不能算了。
回去的路上，赵大娘满心后怕：“兰花，你这么大的肚子了，千万不要冲动。今天真的打起来，吃亏的还是你。咱们忍一忍，不管什么样的恩怨，都等孩子生下来了再说，行不行？”
楚云梨随意点点头。
张家没出事，父子俩都没被抓。
不过，当天晚上，张母找上了门来，同行的还有张明亮。
今天下午下了些雨，院子里比较滑，赵大娘去开的门。看到母子俩，她瞬间紧张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
张母面色不太好，却还是强行挤出一抹笑：“我来找兰花，有些事情要跟她商量。”
眼看赵大娘一脸不愿，张母强调：“你放心，我们不是来为难她的。”
母女俩正在吃晚饭，桌上放着三菜一汤，有荤有素，赵大娘的手艺不错，小丫吃得头也不抬。
另一边陈家婆媳已经在探头探脑，楚云梨越是和这两家人相处，越是不喜欢陈家，好在下个月租期就到了，到时让她们搬走。
张家母子不是空手来的，他们带了一些点心和料子，进门时脸上都带着恰当的笑，仿佛以前的恩怨从不存在。
“兰花，吃着呢。”
楚云梨颔首：“有事吗？”
张明亮有些拉不下脸，还是张母开口，她笑成了一朵花似的：“听说你搬到了城里住，我就想着来拜访一下。”
楚云梨面色淡淡：“不用这么客气，原先我们……”
“过去的事情是我不对。”张母立即接话，“我这个人脾气急，一着急说话的语气就不好。兰花，之前你在家里帮我干了两个月的活，我连句谢都没有……实在也是太忙了。我这心里对你感激着呢。今儿过来，一是贺你乔迁之喜。二来也是想将工钱送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递上个荷包，“早就该给的，只是我们家事情多，一直不得空。还有满月，她那个狗脾气，有孕之后更是了不得了。要是她有冒犯你的地方，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楚云梨接过了荷包，里面装着一两银子。
张家不愿意请人，就是因为他们家的活儿都是夜里的，还都是重活。一个月至少要给人四钱左右，这一两……倒也不是乱给。
当然了，这银子只是工钱，赵兰花在张家干活的时候，没少被这一家子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张家如果去外头请人，绝对不会对请来的人说那样的难听话。
“工钱是我应得的，我收下了。”
张母心里有些不满意她的反应。
当初从吴家请人来帮忙，可没说过要给工钱。在她看来，于赵兰花而言这一两银子就跟天上掉下来的好处差不多。
得了好处，居然也不说句好听的话。
张明亮适时接过话头：“赵姐，白天的时候咱们遇上了官兵，你没事吧？”
楚云梨摇头。
张明亮：“……”
他都关切询问了，礼尚往来，赵兰花也该询问一句才对。
人家不接话茬，张明亮只得硬着头皮道：“好在你走得快，我们走得慢一点，被那两人拉住了。非说是我们没有交官税，要拉我们去衙门。我花费了十八两银子，才把这件事情给压了下来。”
楚云梨一脸惊讶：“你们家这十几年悄悄摸摸做生意，只给十八两就行了？”
张母：“……”那可是十八两银子啊！
他们一家子没日没夜的干，至少也要两个月才能赚到。
张明亮神情僵住：“赵姐，明人不说暗话。这银子只是堵了那二人的嘴，今天我和娘过来，就是希望你不要出去乱说。”
楚云梨早在二人登门时就猜到了他们的来意，关于偷偷摸摸做生意这种事，只要没被衙门的人抓住，问题就不大。但要是有人跑去报信，而事情又属实，张家父子就要倒大霉。
“二位多虑了，我这么大的肚子，平时门都不出，在这城里也不认识几个人。想说也没地方说呀。”
张母不放心，再次递上一个荷包：“一个女人独自带着两个孩子顶门立户肯定艰难，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楚云梨看着那荷包里的小银锭，应该有五两左右，她顿时就乐了：“难得看见你拿这么多银子出来送人。当初你们要是大方一点，跑去外头请人，而不是占吴家便宜，我也不至于挺着肚子推两个月的磨。”
说起这事，张家人都很后悔。
倒不是后悔不该让吴家人帮忙，而是张母悔不当初，她就该对赵兰花客气一些，如果没把人气走，没有积攒这么深的恩怨，张家也不会有这一场灾祸。
想要彻底摆平此事，需要二十多两银子，这都是小半年的盈利了。
张母见对面的人不肯收下银锭，催促：“你收着吧。”
“我可不敢收。”楚云梨似笑非笑，“这是封口费，我要是拿了，以后你们家悄悄摆摊的事情闹出去，我这就是包庇，到时也要跟着倒大霉。如今我也不是孤身一人，身边还有两个孩子呢。”
她摆摆手，“你们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不会包庇你们的错处。”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母子俩怕的就是她告状，即便不告状，万一有人上门询问，赵兰花直接说实话，张家就再也脱不了身。
张母此时都恨上了吴家，如果不是亲家母非要休了赵兰花，那他们就还是一家人。赵兰花看在亲戚的份上，绝对不敢针对张家。
“兰花，你是不是还在记恨在我家干活的事？”张母苦笑，“让你到我家干活的人是你婆婆，跟我没有关系。你受不了委屈，也完全可以走，就像是那天你离开，说走就要走，我也没拦着你呀。”
楚云梨扬眉：“你的意思是，我受那些罪，都是我活该？”
赵兰花不离开张家，一是因为吴满月是她小姑子，大家都是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要是甩脸就走，以后还怎么来往？二来，吴母也不允许她回去。她要是回了，绝不会有好日子过。
不是说赵兰花愚孝，而是当下的姑娘在嫁人之后，都不会想着离开婆家。
楚云梨拿了和离书回娘家，也是赵兰花死过一次彻底看清了吴家的真面目，知道跟着吴家没活路，这才愿意离开的。
赵兰花一开始没想过婆家，只想好好过日子，若是她私自从张家离开，会被吴家所有人训斥责骂，绝对不会有安宁日子过。
这事说到底就是张家贪得无厌，还有吴母无底线的糟蹋儿媳。
张母哪敢承认这话？
“不是，如果吴家安排的是别人来帮忙，受罪的也不会是你。”
楚云梨满脸讥讽：“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恨你？要恨也是恨吴家？但是，我那两个月可是实打实的帮你们家做了不少事，得了便宜的是你们！”

第1628章
张母哑口无言。
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她真的会去买一颗来吃。
当初她那样对待赵兰花，其实是不觉得赵兰花能闹出多大的事。
若知道赵兰花会因为在张家受了委屈而跑去与吴满屯和离，如今还捏着张家把柄不放，张母说什么也不会欺负她。
张明亮抹了一把脸：“那要怎样才肯帮我们保密？我说的保密，指的是你不主动把这件事情往外说，有人问到你面前，你多少帮着遮掩一下就行。”
“我不会遮掩。”楚云梨心情不错，“若有人问到我跟前，我会实话实说。”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
他们争取了这么久，赵兰花始终不肯松口，可见对张家的怨恨不是一点点。
今儿也只能到这里了。
母子俩拿着桌上的那锭银子告辞离开，张明亮都出了门了，又回头问：“如果我让满月来给你道歉，你会不会帮忙？”
楚云梨一口回绝：“不用，她从来都不觉得有亏待过我，道歉也不是真心实意，还是算了吧。我懒得应付她。”
但吴满月还是来了。
张家母子也是实在没办法，悄悄摆摊这个事，一般不会有人跑去告状，但张母觉得，赵兰花对他们家不安好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跳出来给他们添堵，这就是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
既然赵兰花觉得吴满月不是真心，所以不想听她道歉，那她真心一点就行了呀。
吴满月特别不愿意来，但为了张家，她愿意受这份委屈。
一进门，吴满月就跪下了。
开门的人是赵大娘，最近这两天，外面是越来越冷，屋子里烧着火笼，勉强有几分暖意。
楚云梨感觉这种天气坐月子实在太受罪，尤其是孩子，月子里的孩子那么脆弱，万一没护好着了凉，那可不是玩笑。
于是，她找了泥瓦匠，新做了一间房，房里面还做了炕。
这种天气做炕，稍微几天都不能睡，不过，早点做总比晚做好。泥瓦匠是新造一间房，对母女俩几乎没什么影响。
赵大娘吓一跳，急忙后退了两步：“哎呀，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赶紧起来。”
“我找赵兰花道歉。”吴满月低着头，“她要是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楚云梨扶着肚子站在窗边，冷笑：“地上那么滑，我走过来很容易摔倒，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滚吧！”
话没说完，忽然身下一热。
楚云梨早就察觉到孩子已经在入盆，大概就这几天会生，没想到这么快。她伸手扶住窗子：“大娘，赶紧去喊人……”
赵大娘早就设想过赵兰花发作了她要怎样做，听到这话心里一慌，狠狠掐了大腿一把，很快镇定下来。
她飞奔回房，扶了楚云梨坐下：“我让人去请大夫和稳婆，然后把先定好的两个大娘请过来给你烧水，你千万别慌。”
楚云梨不慌，就是赵兰花也生过一个孩子，心里没有多害怕。
跪在门口的吴满月满脸尴尬，她没想到会这么巧。院子里乱糟糟的，赵大娘风风火火跑来跑去。
张明亮见状，知道今天得不到好结果。于是上前扶起了吴满月：“我们先回家去，等这边忙完了再说。”
吴满月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跪，如今草草收场，她心里很不满意。
她看着赵大娘奔出巷子，然后又奔回来烧火，莫名就有些紧张起来。
女人生孩子如果鬼门关，不管生几胎，都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吴满月有孕之后，除了期待孩子出生之外，就特别害怕自己出意外。
此时张明亮让她走，她脚下就跟生了根似的，一步也挪不动。
张明亮再次催促，半抱着她往外走。
吴满月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明亮，我们等一等好不好？”
她想要看看赵兰花生孩子是个什么情形，这一胎顺不顺利。
算算时间，再有半年，她就要临盆了。
张明月明白了他的想法：“咱们不好站在人家门口，去陈家酒馆坐着等吧。”
楚云梨自己就是大夫，在稳婆来之前，她已经在肚子上帮着顺，其实她来的时候，赵兰花太过劳累，孩子的胎位已经不正，难产是必然的。这些日子她以一种温和的手段在帮孩子调转方向，想来不会有意外。
一个时辰之后，院子里响起了婴儿的啼哭之声。
“生了！母子平安。”
陈家酒馆中坐着的吴满月听到孩子的叫声，惊得立刻站了起来：“这么快？”
张明亮也松了口气，看见吴满月这样害怕，他心里也紧张起来。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他说着话，还摸了摸吴满月的肚子，希望这一胎也同样顺利。
吴满月觉得自己的腿特别软，揪着张明亮的胳膊问：“我记得赵兰花这一台原本还要等个十来天，为何会提前？”
张明亮哪知道这个？
不过，刚才吴满月往院子里一跪，赵兰花当时有点生气。
该不会是被气得早产了吧？
如果真是被气着了，他们夫妻留在这里，绝对讨不着好，还是赶紧回家。
“走走走，今天她肯定没空搭理我们。”
吴满月的腿特别软，她急得哭了出来：“我走不动……”
她满脸是泪，语气里带着哭腔。
张明亮心一软：“我背着你走。”
这儿离张家不远，但吴满月在娘家的时候没怎么亏着嘴，到了张家没多久就有了身孕，这些日子特意有补过，她整个人又圆润了不少。
张明亮累得气喘吁吁，过一条街就大口大口喘着出气。他提出让吴满月下来自己走几步，但是吴满月还是腿软。
等回到张家，张明亮把人放在椅子上，整个人手软脚软，额头上满是汗。脑中一片空白，他累得瘫坐在地上，好半晌都缓不过来。
张家夫妻从外面送豆腐回来，看见屋檐下的儿子儿媳，张母忙问：“如何？赵兰花怎么说？”
吴满月没有回答。
张明亮叹口气：“都没怎么说上话，赵兰花那边发作了，这会儿孩子都生下来了。”
“这么快？”张母咋舌，又好奇问：“生了个什么？”
吴满月不喜欢婆婆这种打探男女的语气，尤其在张母经常炫耀她当年一举得男后，吴满月当场就炸了。
“生了个孩子，赵兰花是个人，难道还能生出个猫猫狗狗不成？”
她语气很不好，声音瞬间拔高，情绪激动不已。
张母听出来儿媳妇不喜欢她打听男女，可这……谁家生了孩子，旁人都会好奇啊。
“你嚷什么？知道就说一声，不知道就算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我不过随口一问而已。”
张明亮猜得到妻子的想法，便也知道她为何突然这么激动，接话道：“我们坐在陈家家的酒馆之中，听说是母子平安。”
张母呵呵，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儿媳妇，到底是闭了嘴。
“满月，你脸色很差，是不是身子不适？如果难受，别强撑着，赶紧找大夫瞧瞧。”
吴满月方才过于激动，心里也有点后悔，摇头道：“我没事，就是被吓着了。”
是的，哪怕赵兰花一切顺利，这还是她第一回 看到别人生孩子……虽说赵兰花以前在吴家生过，她那时候也在旁边，但生孩子这种事，向来都不让姑娘家旁观，甚至不让她参与。
方才院子里种人来来去去，脸色都特别紧绷，吴满月心里真的是越想越怕。
张母真怕儿媳妇被吓着，这可是张家第一个孙子，千万不能出事。
“吃点甜的吧，明亮，给满月买点点心来。”
吴满月自从有孕后，开始那段时间特别想吃甜食，后来就喜欢各种卤肉。但张家并没有富裕到顿顿让她大鱼大肉，即便是舍得银子，也没空帮她做。
听到这话，吴满月咽了咽口水：“不太想吃点心，我想吃卤肉。”
张明亮立即道：“我去买。”
说着就要走。
吴满月一把将人拉住：“我一双腿都没有力气，先扶我回房。”
张明亮只能耐心地先把人弄回房间，再出去给她买肉。结果从这天开始，吴满月等闲就不下床了，什么也不干，一问就说累。
*
楚云梨开始坐月子，月子坐了一半，外面开始下雪，她也搬入了新建成的带炕的房中。
原本赵母想着把家里处理好了就去陪着女儿，怕的就是女儿临盆的时候身边人手不够。千算万算，还是迟了。
那天得到消息赶到的时候，刚生下来的外孙子都已经洗干净包好了，赵母心里特别迁就，这些天哪儿也没去，天天就在城里守着女儿和两个外孙。
炕上很暖和，整间屋子都不冷。
赵母看着外孙子，怎么都爱不够。
“吴家那边有人来吗？”
吴满屯来过一回，送了十个鸡蛋，赵大娘去开的门，原本还在想着要怎么把人拒之门外，结果他放下鸡蛋就走了。
赵母追出来，都没有见到人。
吴母知道前儿媳妇生了孩子，却不打算上门探望，反正她也不缺孙子。且最近她还准备给二儿子另外张罗一个媳妇，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这日，张明亮回了村里。
张家最近挺忙的，不是张明亮想去看望岳父岳母，而是他实在是熬不住了。
“满月自从那天被吓着了之后就很少出门，每顿都要吃好的，她有了身孕，吃点好的很正常，我爹娘也愿意纵容着，但是，她没有好吃的就不吃饭。”
张明亮在这短短几天之内，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不好好吃饭就算了，她还不干活，真的是什么都不干。就连自己穿的小衣，都放在那里不洗……”
吴母原本不以为然，女儿娇气一点怎么了？这女人要是不趁着有孕的时候娇气，那一辈子就是劳碌命，想歇都歇不成。
听到后来，她都感觉离谱。
“不至于吧？”
张明亮一脸无奈：“要是没这么严重，我也不来了。娘，你去劝一劝满月吧，你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娘脾气不太好，特喜欢骂人。我不希望她们婆媳俩吵起来，都说家和万事兴，我们家还要做生意呢，一天吵吵闹闹，什么都干不成了。”
吴母决定走一趟。
地上全都是雪，道路特别难走。
吴母比往日多走了一个时辰才进城，这么冷的天，她里衣都是湿透了的，一路上还摔了几跤。
原本只是想好好劝劝女儿的吴母，走到后来就觉得女儿在无理取闹。到了张家，她与张家夫妻寒暄几句后，见女儿始终不露面，便亲自进门去了。
“满月，你在闹什么？张家不错了，你别折腾得自己被休回娘家……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被休了，我可不会接纳你。”

第1629章
张母这话带着故意吓唬的意思，但心里也是真的有这种想法。
谁家的女儿嫁出门后再被婆家休回来，都不是什么好事，外头的人会说许多难听话。
不是谁都能像赵兰花运气那么好，能不住娘家搬到城里……现在好多人都说是她吴家有眼无珠，不光失去了一个能干的儿媳妇，就连城里的宅子和铺子都挨不上边，简直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这些话落到吴满月的耳中，想法又不同，她心里正害怕，看到母亲在冰天雪地里赶过来探望自己，原本还挺感动，结果一见面就说这种话，当场就气哭了：“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娘？我都怕死了，你也不说安慰两句。”
吴母好奇问：“你害怕什么？”
吴满月伸手摸着微微显怀的肚子：“我生孩子的时候要是难产怎么办？”
吴母讶然，反应过来后训斥道：“胡说！你快闭嘴吧，这种话怎么能挂在嘴边？”
“我很害怕，一直都没有说，你不是问么？”吴满月说到这儿，哭得更凶了，“天底下难产的女人那么多，怎么就不能多我一个？”
吴母急得伸手去捂女儿的嘴，还呸呸呸好几下：“以后别再提这种话了。”
看吴母如此避讳，吴满月知道母亲这是怕她出口成真，可母亲越是如此，她心里就越是惶恐：“娘，我不想生了。”
吴母：“……”
“没这么严重，难产而亡的女子到底是少，到时候咱把稳婆和大夫都请在外头等着，不会有事的。”
她好奇问：“听说你是被赵兰花生孩子给吓着了，她生孩子很可怕吗？”
吴满月摇摇头。
吴母追问：“生了多久？”
她已经从儿子那里得知赵兰花是母子平安。
“大概一个时辰吧。”吴满月心不在焉。
吴母讶然：“很快啊，一般都不会这么顺利，你怎么回被吓着？你也是，明明知道自己胆子小，还要往那边凑。”
吴满月这才说了夫妻俩去找赵兰花的缘由。
此时吴母才知，原来赵兰花搬到城里之后并不老实，居然拿捏着张家的把柄不放。这分明就是威胁人！
她有些恼怒，立即就想要去找赵兰花算账。
外头已是下午，吴母原本不打算在女婿家过夜，但女儿怕成这样，她想今晚上留在这里，好生开解一番。
“生孩子确实很危险，但出事的到底是少数。你不要累着，这几个月好好养，不会有事的。”吴母压低声音，“明亮跑来找我，说你这几天躺床上什么也不干，他娘已经很不满意……”
吴满月听到这里，瞬间暴怒：“她有什么不满意的？这肚子里的可是张家血脉，我拼了命的给他们张家生孩子，说不定只有这几个月好活，她还不高兴，如果真敢冲我发脾气，这孩子我就不生了。”
她有孕之后脾气越来越大，受不得丁点委屈。这会儿她正在气头上，故意拔高了声音，生怕外面的婆婆听不见。
张母这些天为了生意上的事情焦头烂额，时时提着一颗心，就怕下一刻衙门那边就找上门。
心里烦躁，儿媳妇不帮忙，家里的事情那么忙，几重压力下来，她脾气也很暴躁。让吴母来开解吴满月就是她出的主意，结果这母女俩可倒好，凑一起来骂她。
这儿媳妇作得厉害，再不压一下她的气焰，怕是要翻了天去，张母决定不再忍耐，气冲冲地推开了门。
“谁家的儿媳妇不生孩子？就你娇贵怕死，不想生孩子早说啊，当初咱们两家谈婚论嫁的时候你没说不生，现在过门了提，这分明就是骗婚。”
张母情绪激动，整个人张牙舞爪。
吴母看见她这样，心里愤愤，她也想发脾气，但是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今儿她要是没忍住发作了一场，回头还得想办法和好。她压着怒火安抚：“亲家母，你别太生气了，满月年纪小，我劝劝她就好了。她说不生孩子就是随口一提，你别放在心上。这孩子都揣肚子里了，怎么可能不生呢？”
吴满月觉得，她怀了身孕，那就是这个家里的大功臣，一家子都该对她客客气气，至少在生下孩子之前，家里人都不该冲她发脾气。今儿要是纵容了婆婆，回头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娘，不用跟他们家多说。一家子都是不讲道理的，我没生过孩子心里害怕，不应该吗？”
张母呵呵：“你怕归怕，害怕又不影响你吃饭干活，大夫都说了你的胎没事……这天底下生孩子的女人哪个不怕？可她们谁也没跟你似的在床上什么也不干。再不下来活动，说不定真的会难产……”
吴满月顿时就炸了，这话由婆婆说出来，总感觉像是诅咒。她瞬间大怒，捡了手边早上没有收走的碗狠狠砸了过去。
吴母吓一跳，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碗砸到了张母的头上，然后落在地上摔成碎片。她痛得眼泪都下来了，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只得蹲下身子。
“亲家母，你没事吧？”吴母狠狠瞪了一眼女儿，然后跑到门口扶人。
张母是真心觉得儿媳妇事多，家里忙成这样，儿媳妇不帮忙就算了，还要帮着添乱。这会儿还挨了儿媳妇的打，她疼痛之余，心中愈发暴躁。察觉到吴母靠近，她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不要你碰。你们家养的这是什么闺女？居然对婆婆动手，老娘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恶的儿媳妇。”
屋子里吵了起来，准备出去送豆腐的张家父子急匆匆赶来，张明亮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般：“娘，你怎么了？”
张母头上的伤也没有多重，就是一开始痛得脑子发懵，这会儿已经好了许多，家丑不可外扬，还做着生意呢，她没想把事情闹大。没好气地道：“问问你那好媳妇吧，一家子都把她当祖宗供起来了她还不足兴，今儿居然还动了手。对长辈下毒手……当初我就说乡下来的姑娘没什么规矩，你非觉得她好……”
越说越不像话，张明亮颇为无奈：“娘，你去歇一会儿，我来劝劝她，一会儿让她给你道歉。”
“她诅咒我。”吴满月大声道：“我都那么害怕了，她还说……”
张明亮打断了她：“我娘就是随口一说，并不是有心的。你肚子里的是她的嫡亲孙子，她心里肯定是盼着你母子平安。满月，你太敏感了。”
吴母没有出声，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今天这件事情女儿固然有错，但是母子俩都逮着女儿骂……她还在这里呢。张家当着闺女娘家人的面都如此，背着的时候，肯定也是一家子欺负闺女一个。
她不高兴，但也不敢再吵闹。闺女已经嫁过来了，有时候谁对谁错没那么要紧，一家子和睦才是最重要的。
再说，女儿从乡下嫁进城里，本就是高攀，跟婆家争一时长短，万一真的被休回娘家……不说丢不丢人，那也太不合算。
吴母扭头看向女儿：“明亮说得对，满月，你是儿媳，要体谅家里的长辈。你公公婆婆整日那么忙，说到底都是为了你们夫妻俩，别不识好歹。赶紧给你娘道歉。”
吴满月瞪着亲娘，眼睛越来越红，神情悲愤不甘。
吴母见状，立刻奔过去握住女儿的胳膊，她力道很大，背着张家人看向女儿的眼神格外严厉：“道歉！”
怕女儿不听话，她还低声补充，“娘不会害你。”
吴满月到底是听话了：“娘，我太在乎这个孩子，很怕他出事，所以听到难产之类的话就忍不住发脾气，我不是故意的，您别生我的气了。”
张母本就无意闹大，再怎么不喜欢这个乡下来的儿媳妇，如今吴满月肚子里也揣上了张家的孙子，她暂时没有换儿媳妇的想法，都是一家人，该低头就低头，再继续吵闹，日子还怎么过？
“也不能全怪你，我语气也不好。我心里是希望你母子平安的，只是话赶话说到了那里。”
吴母心里大松一口气：“行了，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大家把话说开了就好了。满月，以后可不许再如此。”
吴满月点点头。
张母是真的觉得儿媳妇很难伺候，她眼神一转，心里就有了想法：“亲家母，这临近年关，我们豆腐坊是越来越忙了，天天晚上都要熬夜做豆腐，满月想睡也睡不好。你看这样行不行，让满月跟你回乡下住一段时间，她调整了好多天都还是害怕，兴许在亲娘身边要好点。”
把人接回去？
吴母下意识觉得不妥当，还在想要怎么拒绝呢，吴满月已经一口回绝：“我不回去。乡下买什么都不方便，到处又是雪又是泥，一个不小心就会摔跤。我又不可能不出门，茅房总要去吧？万一摔着了孩子，后悔都来不及。再说，这种天气，回村的路也不好走啊。”
张母：“……”
这倒也是。
她只想着将这麻烦甩出去，一下子没想到这些。
吴母还想找机会去看看赵兰花，主要是想看看那个刚生下来的孩子。她三个儿子，迄今为止，只老三家里得了一个男娃。
赵兰花这个儿媳妇她不想要，孙子她还是很喜欢的。
再说，乡下来城里的路是真的不好走，今天这一趟累得她这会儿还腰酸背痛，还随时提着一颗心，就怕一脚踩空掉到了雪窟窿里。
今儿她不打算回去！
“要不然，我留下来照顾满月，约束一下她的脾气，还能帮帮你们？”楚云梨
对张家而言，多一个人帮忙当然好。哪怕只是帮着烧火，他们也能轻松不少。
吴满月很高兴，娘能陪着她住，她心里又安心了几分。
吴母提出要去探望赵兰花，张家无人阻止。
甚至张家人还希望赵兰花能重新做回吴家媳妇……当初他们家敢肆无忌惮地使唤赵兰花，还不怕被赵兰花拿捏。说到底就是因为两家有姻亲关系。
赵兰花如果做了吴家的二儿媳妇，那些所谓的把柄就不存在了。她要是跑去告状，害了吴满月，吴家全家上下都不会放过她。
当然了，赵兰花已经脱离了吴家那个烂泥坑，如今有铺子有宅子，只要不蠢，都不可能再回吴家。
张家只希望她看在孩子亲爹的份上，不要对吴满屯的妹妹赶尽杀绝，不要再针对他们。
“行。”张母来不及细想，反正这件事情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明亮，给你娘带路。”
她握住吴母的手，“天冷路滑，亲家母路上小心一点！不管赵兰花是个怎样的人，孩子总是无辜的。希望亲家母能放下以前的恩怨，好生劝一劝赵兰花，别总惦记过去的事，人要往前看嘛。”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儿子。
张明亮已经在准备着出门的事，他以为是单纯的护送岳母一程，对上母亲的眼神，瞬间明了。
对啊，张家不能求得赵兰花心软，吴家不一样，赵兰花看在孩子的份上，兴许不会再针对孩子他爹的亲妹妹。
虽希望渺茫，但试了总比不试好。
吴母出门之后原本不打算买多少礼物的她，在女婿跪地请求后，瞬间就改变了想法。
“那得多买点东西，不然，她不会听我的。”
张明亮是生意人，平时很抠，但该花银子的时候绝不含糊。就比如这次收买两个衙差，家里花了近二十两。
跟那些比起来，上门探望送的这点礼物着实算不得什么，他立刻大包大揽：“娘，买礼物的钱我出。”
吴母心下一喜，又一脸为难：“赵兰花脾气是越来越倔，否则我也不会撵她出门。她对我并不客气，万一不肯听我的……”
“娘肯帮忙就很好，尽力就行，事情成与不成都不要紧。”张明亮一脸诚恳。
对于吴母而言，等于白得一堆东西，虽然她没用上，但这也算是她给孙子的一份心意。
“行吧。”
两人先是跑去采买，张明亮之前打算送五两银子，这银子没送出去，他心知求赵兰花松口有多难，因此，买礼物的时候特别舍得。不光买了两只鸡，还买了一匹细滑的料子。
这礼物很拿得出手，吴母笑得见牙不见眼。原本还担心被赵兰花拒之门外，有了这些东西，应该能进得了门。
赵兰花总不可能傻到连送上门的好处都不要吧？
赵母和赵大娘相对而坐，手里都拿着针线，听到有敲门声，赵大娘跑去开的门。
看见张明亮，赵大娘眼皮直跳，这一家子在为难东家，此时跑上门，多半没好事。
“我们东家在坐月子，不方便待客。”
吴母上前：“我是来探望孩子的，这些……都是我对孩子的一片心意。”
赵大娘不认识她，看着这么大一堆的礼物，她不敢擅自决定，于是让二人在门口稍等，她飞快进屋一趟。
赵母听说有人拿着大堆礼物上门，颇为意外。女儿从吴家离开，如今生了孩子，愿意上门探望的都是赵家的亲戚。
而那些亲戚早已在她来城里照顾的时候就请她带了礼物，送大把礼物的，大概只有二女儿。
可二女儿已经来过了。
赵母心里好奇，走到门口往外瞧，看见是吴母，她满脸意外：“兰花，是吴满屯的娘，你见不见？”
虽然很不喜欢这老婆子，但礼物是无辜的，还有，女儿生的实实在在是吴家血脉，孩子拿祖母的礼物本就是应该的。
不要白不要嘛。
坐月子不能见风，别说出门了，窗户都闭得很紧，楚云梨整日吃了睡睡了吃，这才没几天，真的特别无聊。
听到是吴母来了，她特别兴奋：“让她进来。”
太闲了，吵一架也好啊！
吴母没想到这么顺利，进门时脸上已经带上了笑容：“早就要来的，一开始家里比较忙。后来就来不了了，今儿好不容易进城，我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来瞧瞧。”
那些礼物被赵大娘拿到了隔壁，张明亮也不可能进这间屋，只能坐在隔壁喝茶。
吴母目光落在了床上的襁褓上：“我能瞧瞧吗？”
赵母下意识就想拒绝，孩子没出生的时候各种磋磨女儿，如今孩子落地了，她又跑了疼了。
楚云梨轻咳一声：“娘，抱给她看看。”
这孩子提前了几天生，但算起来也足月了，这都是第七天，孩子白白胖胖，看着特别喜人，睡着了也还在吐泡泡。加上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净，没有丝毫异味，还带着点奶香。
吴母还注意到孩子不管是襁褓还是衣衫都是新的，边上晾着的尿布也全部洗过，还都是新料子撕的，并且，这屋子宽敞明亮，一点异味都没有。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面前的前儿媳穿得干净，头发梳得整洁，一点都没有村里女人坐月子时的狼狈和邋遢，赵兰花这日子，真心过得不错。
看着孩子，吴母心软成了一团，比当初老三家的还要白胖好看。
“哎呦呦，奶的乖孙孙呦，让我好好瞧瞧。”
她伸手要抱，赵母不松手，还往后退了退：“你身上凉，别冻着孩子。”
吴母：“……”
“孩子取名字了没有？”
楚云梨笑着接话：“娶了，小名东儿，大名赵玉东。”
吴母脸上的笑容僵住。
孩子长得再好，跟吴家一点关系都没。
现在这些人是知道赵兰花生的是吴家血脉，但等孩子长大，五年十年之后，赵兰花再改嫁，谁还记得这事？
她喃喃道：“不姓吴啊。”
赵母呸一声：“大白天的，做什么美梦呢？”

第1630章
吴母被这一骂，瞬间清醒过来。
赵兰花都不是吴家的儿媳妇了，之前两家闹得跟仇人似的，她不让孩子姓吴，也在情理之中。
“那什么，兰花啊，不管我们大人之间有何恩怨，孩子总是无辜的。他身上有一半是我们吴家的血，以后……我和满屯会经常来探望他。”
“真对孩子有心，送礼物来就行了。礼到人不到，我能谢谢你。”赵母说话很不客气，“你们要是随便拿点东西就想来打扰我女儿过日子，没门！”
吴母是真的稀罕这大孙子，越看越喜欢。可惜赵兰花脾气太差……如今赵兰花在城里有房有铺，肯定也不会再回吴家了。
“哎，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我得到了教训，以后会好好改改我的脾气。”吴母不在这事上多纠缠，说得多了，容易和赵兰花吵起来。
她喜欢孙子，以后还想登门，就万万不能和赵兰花吵架。
“对了，我听明亮说，你们和张家生了点恩怨……”
楚云梨打断她：“你要是来说这件事情的，那现在就滚出去。”
吴母：“……”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敢再提了。
赵母不打算多招待她……按理说，家里有人坐月子，亲戚友人上门探望，只要带了礼物，都该留下吃一顿饭。
即便家里有人做饭，赵母也不想留她：“兰花怀着身孕的时候太辛苦，大夫说需要好好养着，平时少打扰。我就不留你了。”
吴母又眼馋地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大孙子，乖乖起身告辞。
张明亮到了街上，迫不及待地问：“娘，怎么说？”
吴母一脸无奈：“你们是怎么弄的？我才提起话头，就被撵出来了。”
回到张家，张母得知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此时天色渐晚，张家准备吃晚饭。他们得早睡，子时后还要起来干活。
今日多了吴母，她难得来一趟，原本该好好招待。但张母心情不太好，不想多炒菜，只让儿子去买卤肉。
但是吴母拦了女婿，张明亮觉得菜不少了，还真就不去买。
但吃饭时，桌上只有一盘小葱豆腐，还有一盆青菜。
吴满月看到这饭菜，当场就要发作。且不说她能不能吃得下去，亲娘帮了张家那么多，好不容易来一次，结果就这？
“明亮，去买只烧鸡来。”
张明亮从昨晚子时到现在，眼睛都没有闭上过，这会儿满心疲惫，岳母拦住不让他去买菜，他不觉得有什么，正端起碗来，看到桌上的饭菜，他心里也过意不去。听了吴满月的话，立刻起身就要走。
吴母急忙阻拦：“够了够了。外面天都黑了，路也不好走……”
张母接话：“是啊，我就说满月不会心疼人。”
吴满月瞪着她：“我娘半年才来一回，这一次来还是为了给你们家干活的。你就这么对她？会做生意了不起啊！”
她大声质问，“张明亮，你今天去不去？”
张明亮起身就走：“我去去就回。”
张母怒了，直接拍了筷子。
见状，吴母心里特别尴尬，她真觉得吃这菜没什么。不过呢，女儿的话也没错，张家对她客气一点本就是应该的，不说她这一次是来帮张家的忙，赵兰花在家里干了两个月的活，她可一分工钱都没要。
两个月的工钱，可以买不少好吃的了。
看着张母怒气冲冲的眉眼，吴母只是有几分理解前儿媳的为难了。
大家都是亲戚，她还是来帮忙的，结果没得个好脸色，一家子当着她的面就开始发脾气。
她又不是缺这顿饭吃。
才来半天，一顿饭都还没吃，气氛就尴尬成这样。如果不是念在两家情分上，吴母真的想掉头就走。
两刻钟后，张明亮回来了，手里拿着不少熟食，还有半斤酒。
张母冷哼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半斤酒四个人分来喝了，她自己先倒了一大碗，去了一半，剩下的三个人分。
一顿饭吃得吴母特别尴尬，等到饭后她陪着女儿回房，再也忍不住：“你那婆婆平时也这样吗？阴阳怪气的，生怕我多吃了。”
吴满月点头：“最近我都懒得出去吃，让他们送饭进来。送多少吃多少，明亮顾着我，我吃到的东西还更好更多。”
吴母面色一言难尽，她已经决定好不在这里多住，最多三天，她就回家去。
母女俩许久没有坐在一起说话，躺在同一张床上，周围又没外人，难免就话多了一点。
一直谈到夜深，吴满月困倦睡去，吴母才翻了个身准备睡，眼睛才眯上，忽然就见窗子外亮起了火把，然后就有人敲窗。
“亲家母，起来了。”
吴母：“……”
这么快就到子时了吗？
她没有熬过夜，这会儿又累又困，但是外面众人都已经忙碌起来，她又不好赖床。
裹好衣裳起身，出门后冷风一吹，吴母活生生打了个寒颤，院子里又湿又冷，真的是感觉哪里都是冰的，一点都不想摸。
但不干不行，那边张母已经在吩咐：“亲家母，你过来帮我洗豆子。”
豆腐想要又白又嫩，必须把坏豆子挑干净。
这事本来应该是泡豆子的时候干，可白天人手不够，豆子泡过后也容易挑，所以这活儿就留到了现在。
豆子是冷水泡的，吴母伸手去拿黑色的坏豆，感觉那时候像是伸到了冰块里，冻得骨头都刺痛起来。
“啊这……这也太凉了，不能把这些凉水倒了，再烧点热水来泡着挑吗？”
“烧水要柴火。”张母干熟练了，动作飞快地挑拣，“亲家母，我们这豆腐坊的生意看着挺热闹，其实赚不了多少银子。平时也特别累……这世道，银子不是那么容易赚的。”
这话中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吴母种地为生，算是能吃苦的人，她当然知道银子不好赚，用不着谁提醒。要是张家对她客客气气，她也愿意诚心诚意帮忙，结果亲家母这样的态度，她决定能混就混：“不是说我帮你们家烧火吗？我去烧火吧。”
她起身就要走，结果就被张母拉住。
“不用人专门守在那里烧火，家里的事情多着呢，一会儿你帮我添豆子。”
推磨时专门配一个人将豆子添到磨上，速度会快很多。
但是吧，这豆子是泡过的，还是凉水。
豆浆磨出来特别冷，摆石磨的地方是个草棚子底下，周围连个遮挡都没有，冷风一吹，站在棚里的人都要冻成冰块了。
吴母只站了一刻钟，就冷得手臂僵直，动作一慢，手里装豆子的勺子没来得及倒，刚好被转过来的磨把子撞上。
她手都冻僵了，勺子被撞落到地上。
这豆浆煮开了就可以点豆腐，万万不能沾染任何泥土，否则，豆腐里带着沙，影响口感。
推磨的是张家专门请来的一个年轻男人，他有些无奈：“大娘，赶紧把勺子洗了，你快点吧。要是太慢了，会耽搁出货。”
张母那眼睛就像是老鹰似的，这边一停下来，她立刻就发现了，当即大吼：“大牛，别磨蹭。”
大牛解释：“是大娘的勺子掉了。”
张母气冲冲过来：“亲家母倒是看着点啊，也是来帮忙的，千万别帮倒忙。家里可不养闲人……”
吴母满脸惊愕。
“我不要你们家的工钱。”
“那又如何？”张母匆匆道：“你站在这里，就得把这个活计干好。占着茅坑不拉屎，这不是耽误我生意吗？”
吴母气得真想甩了勺子转身走人。
这都什么人呐！
她很快就压住了自己转身就走的冲动，这大晚上，外面黑漆漆的，路也看不见。出去后，想回家都没法回。
关键是，这会儿甩手就走，以后还怎么跟张家相处？
女儿在这里，她又做不到和张家断绝关系。于是，吴母转身去洗勺子。
张母嗓门那么大，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张明亮接着打水靠近岳母，低声安抚：“我娘脾气很急，说话嗓门也大，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娘别生她的气。”
吴母恍恍惚惚想起来赵兰花之前说在张家的日子很难，说张母阴阳怪气指桑骂槐。那时候女婿也是这么解释的。
她觉得是赵兰花大惊小怪，现在看来，压根不怪兰花……也难怪兰花回家后那么大的怨气。
“你娘子刀子嘴可真利，我只是来帮忙的，她再这样，我回去陪满月睡觉了。”
张明亮满脸尴尬，扬声喊：“娘，你小声点。”
“没良心的东西，我这是为了谁？”张母看了一眼吴母的背影，“我哪句说错了？不过声音大了点而已，赶紧做事，别磨蹭。吃饭的时候一堆人，干活的时候拖拖拉拉，不管是谁，总要对得起端的碗吧？”
吴母：“……”
她真的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但她必须忍耐，这时候去找女儿。婆媳两人肯定会打起来，闺女已经嫁给了张明亮，肚子里都有娃了，吵吵闹闹，日子还怎么过？
再回到石磨旁的吴母，又被两股冷风一吹，她都落下了泪来。
吴母感觉到脸上的冰凉，伸手一摸，这才发现自己流了泪。
“大娘，你快点呀！”
推磨的大牛催促：“你添慢了，我就得空拉，这石磨真的很重。”
光站在这里很累，大冷的天里，大牛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可见这石磨真的不轻。吴母眼神一转：“你来添，我跟你换着拉。”
她宁愿累点，也不想站在这里受冷。
大牛半信半疑：“你行不行？”
“行，我家里种着几十亩地，你别看我这么瘦，其实也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吴母信心满满，淬了一口唾沫在手心里，“我力气很大的，秋收时，好多年轻人都扛不过我。”
大牛当然愿意歇一会儿，顺手接过了勺子。
吴母伸手一推，她用了六成的力气，那石磨居然只转了半圈。她微微一愣：“这么重吗？”
大牛笑着添了半勺豆子在石墨顶端的小孔上，想要豆子磨得均匀，豆渣少点，就得添均匀，一次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真的是谁拉谁知道啊。”
吴母倒不至于拉不起这磨，但多来两圈后，手臂酸软，腰也有点痛。如果坚持到天亮，明天都不一定能从床上爬得起来。
她多拉了几圈后，累得气喘吁吁，忽然就特别心虚。她也不知道拉磨这么累，难怪赵兰花说什么也不肯原谅。
张母看到两人换活干，很是不满。
“亲家母，你做什么？大牛的力气大，拉磨很快，豆渣也少，你还是添豆子吧，别磨蹭了，时间真的耽搁不起。”
吴母身上都起了一层汗，这时候再站过去吹冷风，十成十会生病。
她不想干了！
但她又不想承认自己懒，只停下动作，脸色难看地道：“石磨这么重，你居然让兰花来拉？她来的时候肚子都快七个月了，你自己也是女人，为何要为难一个怀有身孕的小媳妇？她还没有要你们家的工钱，只是单纯帮忙……亲家母，我错看你了。兰花回家见天的闹，我以为是她不懂事，合着是在你们家受了这么大委屈，所以才不想好好过日子。”
她拍着大腿，“我那么好的儿媳妇被你给弄走了，你怎么这么恶毒？”
张母一脸茫然。
事情都过去好久了，赵兰花刚回家那两天她还怕吴家人来算账，当时一点动静都没有。她都以为事情彻底翻篇，没想到这会儿吴母会翻旧账。
“是兰花自己愿意来拉磨的，不是我逼她的。”
吴母一个字都不信：“胡扯！她怀着孩子，怎么可能主动捡重的活干？到现在你还在撒谎，再不说实话，我去把兰花叫过来与你当面对质。”
悠然小时候家里有不止一个石磨，大人磨面时悠然还被撞过头，一晃好多年了。

第1631章
张母并不怕当面对质。
确实是他她吩咐赵兰花拉磨的。
可那又如何？
且不说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赵兰花如今还在坐月子，外头这么冷，怎么可能跑来张家对质？
“你去喊啊，你把人喊来啊。”
吴母气冲冲转身就走：“你等着！”
她并没有离开，而是跑回了女儿的房中。
外面张母骂骂咧咧，说吴家帮忙不诚心，说吴母故意磨蹭，想要坏张家生意。
话说得特别难听，偶尔还带几句脏话。
吴母经过这事，也不困了，听到外面张母的骂声，她越想越生气。
床上的吴满月早已醒了过来，只是在这冬日里的深夜，她不想多说。不过，这人醒了之后不翻身，身子会不适，再加上她身怀有孕，不想委屈自己。
吴母很快发现女儿醒了，皱眉道：“张明亮的娘怎么是这个脾气？一点道理都不讲，我是来帮忙的，又不是张家长工，她那样子，恨不能我给张家当牛做马。还有，夜里也太冷了，张家那个草棚子，就不能将四周拦一下吗？”
吴满月听了母亲这怒气冲冲的话，彻底睡不着了：“娘，大晚上的，能不能让我睡会？你也知道我婆婆脾气不好，我要是白天也在屋里睡，她会骂的。”
吴母一个字都不信，她来了半天，女儿都没怎么出门。反正都不出房门了，关在房里做什么，亲家母还管得着？
她也有点气自己的闺女，这借口要睡觉，分明就是不想搭理她。
“满月，明天我打算回村里了，你要不要回去住一段时间？”
吴满月拒绝：“我不。”
吴母无所谓：“进去点，我也睡会儿。”
忽然有人将门推开，吴满月这屋子并没有分内外间，冷风瞬间灌了进来，脱了棉袄的吴母冷得打了个寒颤。
门口站着张明亮，他不太好进来，就站在那儿苦笑：“娘，你帮帮我们吧，这人手实在是不够。”
“太冷了，我也不会添豆子，更拉不动磨。”吴母干活之前很愿意帮张家几口灶烧火，跟亲家母大吵一架后，这点活也不愿意干了。
“再说，我没熬过夜，这会儿真的很困，眼睛都睁不开。”
张明亮哑然：“满月？你劝劝娘，今儿娘要是睡了，我娘要发脾气，到时候全家都不高兴。”
张母看不得家里有人闲着，自家人歇一会儿还没什么，外人在张家不干活，她会很生气，这场怒气也会延续许久。
在张明亮看来，大概就是……母亲觉得不使唤外人就亏了。
也因为此，张家几乎没有什么亲戚。
当然了，因为张家做着生意，有生意来往的那些商户还是要结交，大家有来有往，家里办喜事的时候看着人也不少。所以吴家才没有发现张家的不对劲。
与其说张明亮那话是对着妻子说，不如说是对着吴母。
吴母这女婿走后，到底还是穿了衣裳出门。不是她找虐，而是她不希望女儿因为自己被婆婆责骂。
干活归干活，她可不会像方才那么傻的自己顶上一道工序，捡点轻省的活计，把今天晚上混过去，明儿一早她就回村。
到时她回家了，也不用管张家的活到底要怎么干。
豆腐坊确实很忙，所有人都脚不沾地，连喘口气都难。
吴母跑去烧了三口灶，比平时在家做饭还忙。但好歹，这活儿不冷，添了足够多的柴火后，她还能眯会儿。
这期间，张母好几次过来让她到草棚子那边去干活，吴母都假装听不见，后来张母越来越暴躁：“亲家母，你的耳朵是不是聋了？”
吴母侧头看她：“你要是再多说，我就回去睡觉了。”
张母跺脚：“都是一家人，你帮我就是帮满月，怎么分得这样清楚？还有，柴火不是你这样烧的，想要火烧得旺，火心要空，不烧黑灶！你那灶里面都黑成什么样了，既浪费柴火，火势也不大。你让开，我教你？”
她扑过来，抢过吴母手里的火剪，把几口灶里面的柴火退出来了一半。
火势确实大了不少，但吴母再想要睡觉就不行了。
张母还在喋喋不休：“豆浆放入锅里，需要大火烧开，越快越好，火势要是灭了，不光影响豆腐口感，还耽误时间。亲家母，你学着点，我忙得很，没空一直在这儿守着你。”
吴母心头窝了一团火，正想回两句，张母已经风风火火跑了。
她看着吴家人忙碌的背影，心下摇头。忙成这样，一辈子操劳，比在乡下种地又能好多少？
原本以为女儿嫁到城里是享福，看这架势，怕是要把这脾气强势的婆婆熬死了，才有出头之日。
好在张家人挺看重孩子……回头让女儿多生几个，一胎一胎的生，孩子生下来还要有人带，如此，女儿应该不用熬夜干活。
一锅接一锅的豆腐点了出来，装进木头制成的模具里榨干。到了下半夜，天越来越冷，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吴母手在灶前都有点坐不住，前面有火是暖的，但是脊背冰凉一片。她受不了了，干脆翻个身烤背。
外头寒风呼呼，没多久，地上的雪就漫过小腿，点豆腐的时候火不用太大，吴母面前的将柴火退出来……真的特别冷。
怎么会冷成这样？
点豆腐的是张父，动作遮遮掩掩的，发现吴母在看，他催促：“亲家母，一直坐着身子僵冷，你出去走走吧。或者去上个茅房。”
话是很贴心，但吴母总觉得哪里不对。
再看张父鬼鬼祟祟的动作，她瞬间了然……这是怕她把点豆腐的手艺学了去。
吴母都气笑了。
“亲家，你放心吧，我手笨，眼神也不太好，学不了你的手艺。”
张父呵呵干笑两声：“也不能怪我谨慎，原先我们请人来干活，那人不好好做事，就喜欢在这儿烧火。烧火就烧火吧，眼睛一直盯着锅里。”
吴母发现他在阴阳怪气含沙射影。
“我吃不了你们做豆腐的这个苦，现在做生意多难，不光要交官税，还要交保安费。”吴母满脸讥讽，“我还是喜欢在乡下种地，几十亩地，我一年到头也没个空闲。”
她语气带着几分炫耀。
张家豆腐坊确实很赚钱，但她种地同样赚钱啊。家里几十亩地，那可是近二百两银子。
张父呵呵：“要不要喝完豆腐汤暖暖身子？”
吴母：“……”
这是真抠啊。
豆浆烧开了，加点糖喝着还行。这豆腐汤……是已经将豆腐点出来了的汤水，带着一股豆腥味，还有点涩，可以暖暖身子，但绝对不好喝。
不过，她坐在这里是真冷，于是去打了一碗汤，准备坐回灶前时，她瞅见了桌子角落里有一小包红糖。
如果说张家对她客客气气，她看见红糖，绝对不好意思主动去拿。她不差这口甜的，不会干这么跌份的事。
但是，张家这样抠搜，她偏要动一动。张家都不要脸了，她又何必矜持？
加了红糖，果然要好喝很多，吴母喝着热汤，从口中暖到了肚子里，但是，其他地方还是冷的。
“今儿怎么这么冷？”
吴母嘀咕了一句，回头看院子里，只见刚刚才只到膝盖的雪，这会儿又厚了半尺。
“都说瑞雪兆丰年，可这雪也太大了……”
她话音未落，突然听到砰的一声。
这一声砸得地面都震了震，吴母身子一抖，忍不住尖叫出声。
草棚子塌了。
那草棚子造出来是为了挡雨，本来就挺简陋，又年久失修，张家人早就知道该重新修整一番，但是一直不得空。
这不，今夜下了大雪，草棚子顶上积攒了厚厚的一层，那几天已经腐朽的木棒承受不住，终于塌了。
石磨也好，磨好的豆浆也罢，加上还没磨的豆子，全部都被压到了草棚子底下。
张家父子最先反应过来，正在榨豆腐的张明亮飞快扑了过去：“娘！”
张父一拍大腿，吩咐道：“亲家母，你帮我注意一下火，别让锅糊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奔到了草棚子那边。
“娘！你在哪？”张明亮连问好几声，“你应一声，不要吓我啊。”
“呸呸呸！”张母连呸了好几声，这才从地上站起。
她刚好站在草棚子的边上，并且运气很好的避开了草棚子倾倒的方向，因此，她除了被灌了满嘴的雪，又被吓唬一场外，没有受伤。
“我在这里。”
父子二人急忙上前去扶她。
吴母再怎么不喜欢张家人，也做不到对张家人受伤而无动于衷。意识到亲家母险些被埋到草棚子底下，她急忙将柴火捡出来后，也打算过去帮忙。
“好在无事。”张父满脸庆幸。
张母很高兴：“草棚子都没有压到我，可见我运气真的不错。”
吴母欲言又止，大牛不见人影，她抓了火把过来也没看到人在哪儿……这人多半是被压到草棚子底下了。
“大牛呢？”
草棚子破败，但也有好几根大木头，刚才砸下来的动作又快又猛，要是真被木头砸中，结果怎样还真不好说。
张家人终于反应过来还有个人不见了，父子俩第一反应就是救人。
张母没好气地道：“怎么回事？看到有房子倒了不知道躲么？”
她一边念叨，不愿意去想如果大牛真的被砸中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自顾自跑去灶台那边查看几锅豆腐。
“亲家母，这还要煮一会儿，你这柴火退早了。”
吴母：“……”
她简直服气。
人命关天啊，她居然还只顾着那几锅豆腐。
张母兀自念叨：“也不知道那些豆子拿出来能不能洗得干净，豆浆肯定不能要了……哎呦，心疼死我了。”
吴母忍无可忍：“大牛还没有挖出来，可能已经……你怎么还只惦记着那点豆浆？要是出了人命……”
“乌鸦嘴！你没安好心，这会儿说这种风凉话，分明就是诅咒我们家。”张母并非不知轻重，也不是能漠视人命，而是她不敢去想后果。
万一出了人命，家里肯定要赔，至于赔偿多少……这反正不是几两或是十几两就能摆平的事。
吴母闭嘴了：“天亮后我就回去，不受你家这份闲气。”
话音刚落，又听到不远处传来更大的声响。
别人家的房子也塌了。
紧接着又是砰砰几声，连续踏了五家还是六家，吴母也分辨不出。她想到什么，急忙奔到女儿房里：“快出来！”
*
自从有房子塌了，衙门那边迅速有了反应，更夫们提着大锣一路猛敲。
又有那心地善良的男人们跑到街上去喊众人起床，还有怕喊不醒人的，直接把家里的锅都起了出来，拿着菜刀到街上猛敲。
这一夜，整个府城的人除了已经出事的，都没能睡到天亮。
上辈子这时候，吴满月早已离世，她根本不知道这场大雪会造成这么重的后果。
楚云梨住的那间烧炕的屋子是新造的，绝对不会有垮塌的风险，就连她旁边原来的房子，也因为保养不错，没有被压塌。
她没有出房门，赵母和赵大娘一晚上胆战心惊，好几次冲到外头去看。
大街上有不少人，好多人裹着被子躲在比较严实的屋檐下等待天亮。还有人直接将塌了的房子拆下来烧了一个大火堆。
大人能够承受得起这份寒冷，但是孩子不一定。
好不容易才捱到了天亮。
这一次的雪主要是下在城里，周边的镇子和村里都还好。甚至有些地方昨夜都没有下雪。
城里受灾的地方主要集中在外城，外城的房子比较破嘛。
大街上都是雪，好在人多力量大，正值壮年的男人们主动跑去扫雪，还不到中午，几条主街就清理了出来，赵母和赵大娘都出去了一趟。
“听说垮塌了七十二处房屋，好在提醒得早，好多人都逃了出来，衙门的人挨家挨户的询问，据说压死八个人，大多数都是老人。年轻人跑得快，动作利落一些。总共死了两个年轻人。但是受伤的人很多，断手断脚的都不少。”赵大娘摇摇头：“太可怜了。”
赵母也露出几分不忍之色，想到什么，又道：“我们回来的时候，张家豆腐坊那边正在吵闹，那个帮张家干活的男人昨天晚上被压到了草棚子里。”
楚云梨一脸惊讶：“挖出来了吗？伤得如何？”
“压断了两条胳膊，听说他当时正在推磨，两只手都朝前伸着，刚好头顶上一根木棒压下来。好在运气好，只压到了手，这要是压到头，怕是当场就……”赵母叹气，“不过，张家人着实是狠，把人送到医馆就不管了，那人家也不能依啊。非要张家赔偿药费。”
楚云梨想到张家人的抠搜，道：“张家肯定不愿意赔。”
“要是愿意赔，也不会吵起来了。”赵母摇摇头，“你说这人得多狠，人家帮她干活才受伤的，她翻脸就不认人，说不管就不管。”
楚云梨都想去看热闹了，奈何外面实在太冷。
“娘，你看看去吧。”
张母早在把人丢去医馆的时候，就猜到大牛的家人会找上门来。
大牛家是城里人，但家境并不富裕，家里兄弟四个，大牛只分到了一间房，一家四口都在里面住。
这房子还是大牛祖父建的，年久失修，这边大牛被压在草棚子底下，那边大牛一家的屋子也压塌了。
不过，他们知道自己房子破，在外面的更夫提醒时，就已经抱了被子出门。
房子塌下来，院子里住近二十口人，谁也没受伤。
但是这家穷啊，平时辛辛苦苦干活只够温饱，如今房子塌了，建房子要花不少银子。
大牛媳妇忙着抢救屋中的锅碗瓢盆，快中午了看到人没回来，这才想着去找。然后得知自家男人双臂已断，正在一个小医馆里被大夫折腾。
只看一眼，大牛媳妇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一家人都跑去找张家讨要说法。
“我男人受伤了，你好歹派人过去告诉我们一声啊，黑不提白不提的，这是想做什么？要是我男人运气再差一点，昨天晚上直接被压在那底下再也醒不过来，你是不是同样不告诉我们？”
张母面对大牛一家的质问，一点都不慌乱，振振有词：“我都晚上送去医馆了，你们还要怎样？他也没有伤到那种地步呀，有大夫在，能出什么事？”
大牛的媳妇险些没被气死，也知道跟这种人讲不了道理，于是开门见山：“我男人被你们家的草棚子压伤，你们得赔。”
“呸！你想银子想疯了吧？”张母嗓门特别大，整个人张牙舞爪地叫嚣：“昨天晚上塌了那么多的房子，我听说你们家的房子也塌了。大牛要是不在我家，同样也会被压伤，你凭什么让我赔？我不赔！”
大牛的二弟忍不住接话：“昨天晚上我们家可全部都逃出来了，所有人都没有受伤。如果我哥在家里，绝不会这么倒霉。”
“那可不一定，兴许这就是你大哥的命呢。要不然，他怎么不在家里睡觉，而是跑来帮我干活，然后被压在了草棚子里？”张母煞有介事，“命中注定他有一劫，这是天意。你们不能赖我身上。”
这话听着好像有几分道理，大牛媳妇笨嘴拙舌，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一怒之下，冲上去揪住张母的头发：“你们家做事这么缺德，不怕遭报应吗？”
她一动手，张家父子不可能眼看着张母吃亏，纷纷上前帮忙。
大牛三个弟弟和弟妹都来了，见状瞬间围拢上去，两边人打成了一团。

第1632章
两家之间夹着大牛的重伤一事，大牛的兄弟和亲戚肯定要帮着讨一个公道，此时当仁不让冲上去。
但是，张家这边……因为张母的脾气，亲近的亲戚都不愿意与他们来往，反正大家就是面子情，平时能不相处就不相处，出了这事，自然不能指望那些亲戚来帮忙。而办喜事时来的那些人，都是张家豆腐房的客商，那都是来还人情的，更不可能为张家出头。
张家只有三个人，而大牛一家浩浩荡荡，张家很快被淹没在了人群中。几息后，里面传来了几声尖叫和惨叫。
别看大牛一家人气势汹汹，其实下手很有分寸，他们的目的是为了要银子，不是为了把张家人如何。
将一家三口摁在地上不得动弹后，大牛的媳妇大吼：“你们到底赔不赔？要是不赔，我就去衙门告官。”
“打人犯法，我要告你们。”张母被人摁在地上还不老实，大着声音叫嚣。
吴母想帮忙，但她怕挨打，只狠狠摁住女儿，看到有人靠近，立刻大声道：“我闺女怀有身孕，你们别找死！”
确实没有人敢碰吴满月。
吴母不是张家的人，她这两天才来，也没人对她动手。
她站在旁边，真的很怕张家人被打伤，眼看张母这时候了还不服软，她急得直跺脚，大着胆子上前：“该赔就赔点给人家。”
张母闻言，霍然抬头，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星光。
吴母咬牙，压低声音：“赵兰花可没有答应帮你保守秘密。”
只一句话，张牙舞爪的张母立刻安静下来。
赵兰花现在没跑去告状，多半是因为在坐月子，如果他们一家三口被折腾到了公堂上，赵兰花绝对会顺便踩上一脚。
不能去！
“赔你二两！”
可是大牛断的是一双手臂骨，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些日子都再也干不了活，并且，这期间要包不少的药，还得请一个高明的正骨大夫。
这前前后后至少要十来两银子，再也，大牛是一家之主，谁也不能保证他的一双手能恢复如初。如果他以后再也不能干重活，甚至是一双手都再不灵巧，一家子怎么办？
早在来之前，大牛一家就已经商量过，张家若是不想去公堂上，那就得给三十两银子……五十两最好。
若是能拿到这些银子，能给大牛一家买一个院子，哪怕小点，往后一家子不用为住处发愁，平时干点活保证温饱就行。以下的孩子成亲也有个住处，如此，大牛能不能干重活都不要紧。
大牛媳妇想的是为自家争取，而大牛的几个弟弟想得更深……如果不能为大哥要到足够的银子，以后家里的日子不好过，大嫂很可能会改嫁。到那时，大哥这一房就完了呀。他们身为孩子的叔叔，不管吧，心里过不去，要是出手管几个孩子，又实在没有那个本事。自家的日子都不太好过，哪里还顾得上侄子侄女？
二牛是兄弟里面几个最聪明的，和大牛的感情也好，关于张家没有交官税却悄悄在外面摆摊这件事，大牛有跟他说过。
其实这种事也不稀奇，总有悄悄摆摊的人，旁人看见了，也不会刻意跑去衙门坏人好事。毕竟大家活得都不容易。
但是，张家如此刻薄，二牛认为，如果这一家子不肯赔偿，那就一不二不休，直接把张家掀了。
“拿七十两来，半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银子，否则，你们一家子就去衙门吧。悄悄摆摊十几年，到时他们父子俩肯定有牢狱之灾！”
二牛声音压得极低，说这话时腮帮子都咬紧了。
张父没想到他居然会拿这件事情来威胁……其实这种事情不稀奇，关键是前头才被抓住一次。
他不想坐牢。
“少点……”
二牛打断他：“没得商量，你要是不答应，我半个时辰之内看不到银子，就去衙门告你们。”
他扭头：“大嫂，你别急，这件事情衙门会管，你去告吧！”
大牛媳妇立刻起身就走。
她动作利落，张家人都被吓着了。张父大吼：“凡事好商量，回来！”
大牛媳妇不动：“找个读书人来，白纸黑字写明这是给我们的赔偿。”
来之前，其中一个弟妹就提醒她了，如果光是拿银子，张家老实还好，要是不老实，告诉他们一家讹诈，到时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有理变成了没理，说不定还得有牢狱之灾。
张父恨得咬牙，有人做见证，又有契书在，这银子给出去，就和丢到了水里一样。
“你们要保证拿了银子之后再也不找我家的麻烦，也不许请别人来为难我们。你们发誓！”
二牛松了口气：“发誓可以，拿到银子再说。”
此处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的人，众目睽睽之下，张家拿出了七十两，其中五十两是银票，还有两个十两的银锭。
众人都觉得挺奇怪，张家一开始是一个子儿都不想给，一转头又这样舍得，实在奇怪。
其实张家摆摊卖豆腐这件事情，周围这一片的人都知道，但一般人不干这种缺德事……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做错事，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摆一次小摊。
若是谁告了张家，回头一言一行都得格外小心。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所以，大家都不会像大牛一家这样豁得出去。
大牛媳妇拿到了七十两银子，都说财不露白，她在拿到银子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要如何遮掩，当场给了十两给二牛。
“辛苦弟弟们，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十两银子，就当是兄弟三人帮忙的酬劳。
然后，大牛媳妇又将那张五十两的银票给了二牛媳妇：“弟妹，你那个表姨是中人，麻烦他帮我们找一个合适的院子。”
二牛媳妇接了：“只要大嫂信我，我现在就去找表姨。”
“我当然信你。”大牛媳妇深知，如果不是几个小叔子帮忙，今儿想要拿到银子没这么容易。
一家人互相搀扶着离开，留下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张家三人。
此时三人身上都多多少少有些伤，站得歪歪扭扭，吴母又不好去扶别人，只去扶亲家母。
张母一想到男人给出去的银子就觉得心痛，气的一把将留下来的那张契书撕成了几半，又推开了吴母。
“不用你假好心，你故作这副沉重的模样，其实心底你在看我的笑话，对不对？”
吴母哑然：“我没有！”
“你有！”张母愤然，“我们一家被人打了，你站在边上看笑话，从头到尾没有上去帮忙，在你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当做亲戚。”
这话简直是冤枉。
吴母就算是看着女儿的份上，也真心希望张家越来越好。
都说生意人和其生财，这话是有道理的。像张家，平时最好不要得罪人。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蹦起来扎上一刀。
“我得护着满月呀。”吴母念在她刚损失了一大笔银子，身上又有伤的份上，不与她争口舌上的输赢，“事情已经这样了，要是满月也受了伤……”
“如果孩子没了，刚好可以让他们家赔偿！”张母提起大牛一家，那是气不打一处来，“都不知道哪里来的疯子，分明就是无赖混混。我当初是瞎了眼才请了他干活。忘恩负义的畜生，要不是看他一家子过得艰难，我也不会找他帮忙。结果，说翻脸就翻脸，丝毫不顾情分，只怪我瞎了眼。”
一边骂人，张母一边回了院子里。
她腿上受了伤，没有伤到骨头，但一走路就疼，整个人一瘸一拐，路过院子时，看到坍塌的草棚子，瞬间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大哭。
吴母心里也不是滋味。
张母越来越软，几乎要坐在地上，可地上又是雪又是水，这么冷的天，要是把衣裳弄湿了，还得跑去换，换了也不好干。
万一受凉生病，又是一场麻烦。
张父叹口气：“亲家母，能不能让他们兄弟三人来帮我们修一下草棚子？”
吴母倒是愿意：“可外面下着大雪，路都被封了。他们想来也来不了啊。”
她一大早就想回去，结果昨晚上雪越下越大，今儿也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只是大雪变成了小雪而已。
说实话，她真的很不愿意在张家住。
尤其今日张家大失血，瞬间没了大几十两银子，家里的气氛肯定不好。她留在这里，难免要看一家人的脸色。
想回也回不去，只能继续忍耐。
家里气氛不好，大不了，她就帮着做点事。一会儿忙得脚不沾地，这一家子总能少说几句闲话。
这都一大早上了，家里饭还没做，吴母忙活了一宿，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看张家人都去擦药酒了，吴母进了厨房，顺便还带上了女儿。一家子心情都不好，女儿什么也不干，肯定要被迁怒，母女俩先烧了火，然后把锅洗干净添了水，吴母四处摸索一番，找到了米袋子。
张家不吃杂粮，袋子里是黄米，虽然不是上等的白米，但黄米已经不错。
吴满月刚才一直挺紧张，这会儿放松下来，就想上茅房，打了声招呼就走。
结果，吴满月刚走，张母怒气冲冲闯进厨房，大声质问：“你在做什么？”
吴母被她这怒气都搞懵了：“做饭啊，你们不饿吗？”
张母身上有伤站不直，斜斜靠着厨房的门框，看着挺虚弱，但说话中气十足：“你做什么了就要吃？这里是我家，不问自取视为偷，你想做贼吗？”
吴母被噎得哑口无言。
她一时间真的不明白这亲家母的脑子里都装着什么。
生养了四个儿女的她，总共有四个亲家母，将心比心，但凡是亲家上门，不管心里喜不喜欢，面上都会客客气气。并且，如果亲家母进厨房干活，她只会感激，认为亲家母随和……怎么也不可能跑来大声斥骂。
“不识好歹！”吴母气得浑身发抖。
张母本就在气头上，被这一骂，更是激动：“我们家所有的粮食都在厨房，你招呼也不打就往里钻，不是贼是什么？我让你帮忙做饭了吗？还在这里愣着，给我滚出去。”
吴母险些气厥过去。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呐，简直没法相处。
吴满月听到这边有动静，急忙从茅房里出来，看到亲娘气得面色潮红，急忙解释：“我跟娘一起来的，是我肚子饿……”
“少胡扯。”张母伸手一指，“客人要有客人的自觉，请你滚出去！”
吴母大踏步从厨房里出来，想要发脾气，又不敢砸东西。其实她更想回家，可是城外封了路，她根本回不去。
至于去外头住……其实昨天晚上她一怒之下有想过去外面住客栈，但有些舍不得出房钱。
今儿就更不可能去外头住了，大雪封路，封个十天八天是很正常的事，再久一点，封半个月也有可能。
吴满月出来安慰母亲：“娘，我婆婆就是那个臭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计较。”
闻言，吴母翻了个白眼：“我哪里计较得过来？跟她生气，早晚被气死。”
但她还是想试着搬出去，冲动之下，吴母出门往前儿媳的院子去。
那院子好几间房呢，借住几日，应该不成问题……她不是还送了那么多的礼物？
看在礼物的份上，兴许赵兰花愿意收留呢。
若是不愿意收留，再回来就是了。
然后，连门都进不去。
吴母扛着冷风，在那扇小门之前敲了半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没听见有人敲门，还是听见了装作不知道。
一时间，吴母只感觉天大地大却无处可去，心里特别凄凉。

第1633章
敲不开门，吴母只能回张家。
但想到张家众人的脸色和那院子里的气氛，她是万分不愿意回去。
这院子里那么多的空房，怎么就住不下她了？
吴母浑身都冷，脚下像是踩在刺上，冷到刺痛无比。
这会儿走着回去，又要冻上一场，那天赵兰花所在的那间屋子真的特别温暖，就跟春日似的，如果能住进去，捱过最冷的这些天就好了。
她很快就有了个主意，用尽全身力气砰砰砰敲了三下门，然后她往地上一坐，就那么靠在门上闭了眼睛。
任谁一看，都知道她是被冻晕了。
人都晕了，赵兰花总不可能让她走了吧？
赵大娘确实听到了门外有动静，她这会儿正在厨房里拔毛，热水蒸腾，这鸡死了之后的味道很不好闻，一股臭臭的鸡毛味。
这么冷的天，外面好多人房子都塌了……对于许多人而言，房子那就是命根子，没了房子，多年积蓄毁于一旦。跟天塌了也差不多。
早上来了几波人，都是来求帮忙的。
楚云梨不缺这点银子，也拿了一些给赵大娘，但凡有人来，先给上半两。
结果，很快，好多人都知道住在这院子里的东家很大方，有一些家里房子没塌的人也找上门来了。更有那厚脸皮的想要在这院子里借住几天。
银子都得花到刀刃上，在赵大娘看来，东家是善良，但是这家里房子没塌，日子勉强过得去……就该把这些银子挪给家中实在困难的那拨人。
至于住进来，那更是不可能。东家还在坐月子，最是怕吵，且这院子里只有几个女流之辈，住了男人不方便。要是有孩子，吵闹不说，家里天天炖各种肉汤，万一孩子跑到门口来赖着，她们给还是不给？
城里房子被压塌了的到底是少数，谁家还没几个亲戚？他们完全可以去亲戚家里借住，即便没有亲戚，这么多的房屋，怎么就没有他们的落脚地了？
有一家四口想要强行住进来，赵大娘在门口跟人大吵一架，好不容易才把人赶走。这会儿听到敲门声，她手上也不太方便，便懒得去开门。
东家在这城里没什么亲戚，有亲戚都住在乡下，而乡下到城里的路是封了的……来的这些多半是想求帮忙的。
赵大娘原本以为，她一直不开门，门口的人总要走，结果没多久居然传来了踹门的声音。
砰砰砰三声，那动静很大，就差把门板也踹飞起来，赵大娘顿时就怒了，她抓着一把菜刀怒气冲冲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个人就倒了进来。
赵大娘吓一大跳，看清楚倒在地上的人后，急忙大喊：“妹子，你来。”
她喊的是赵母。
赵母比她小几岁，也没有那种请了帮工就要把人往死里使唤的想法。为了让赵大娘照顾女儿更尽心，这些天两人都以姐妹相称。
赵母也听到了踹门的动静，立刻放下怀中的孩子，要是有人闹事，务必将人拦在门外。她几步跑到院子里，隔着老远看到是原先的亲家母，当即暗叫一声晦气。
这人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也不知道这大冷的天跑出来做什么。
“妹子，这怎么办？”
如果外头站着的是活蹦乱跳的人，直接撵走就是了。
可这人躺在地上不知死活，这种天气，让其多躺一会儿，就会作下病来，严重了甚至会死人。
赵母狐疑地打量着吴母：“她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才，一直在敲门，我以为是那些打秋风的，便没搭理。”赵大娘不觉得自己有错，房子塌了固然很可怜，但也没到连饭都吃不上的地步，敲不开门，自然就会离开。
主要是早上来了好几波人，后来还有闹事的，赵大娘害怕在里面藏着别有用心的男人，万一来上三五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她们三个女人不一定打得过。虽说城里很少发生这种事，但万一呢？
“我一打开门，她就倒下来了，可能在我开门之前，她已经晕倒在门上。”
赵母皱了皱眉。
赵大娘试探着道：“到底是兰花的前婆婆，之前还送了那么多的礼物，要不我们把人挪进来找个大夫瞧瞧？”
“不行！”赵母脸色阴沉，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她并不怕赵大娘生气，如果赵大娘不肯听话，那也没必要留着了。
赵大娘闭了嘴，赵兰花挺着那么大的肚子离开夫家，可见是受了大委屈，这里面定然有许多她不知道的恩怨，她一个外人，方才那句提议已经算是多嘴。
赵母想了想：“你去外头找两个人把她给抬到医馆去，别多管闲事，回头等她好了自己付账。”
吴母：“……”
她盼着儿媳妇出来阻止。
楚云梨不能出门，也要少见风，她只是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看清楚了门口的情形后，扬声喊：“娘！”
赵母以为女儿需要帮忙，立刻回房。
“怎么了？”
楚云梨好奇问：“外面那是吴满屯的娘？”
赵母点头：“跟讹人似的，一开门就倒进来了。现在人昏迷不醒，我们是不管都不行。刚才我就说，让人把她送到医馆算了。”
“我瞧瞧去。”楚云梨立即起身。
赵母惊讶：“不行不行，外面那么冷，你这要是见了冷风，以后会头疼的。”
那倒不至于。
楚云梨取了她特意买来的厚披风，将自己从头到脚罩住。赵母无奈：“你这鞋子不行，我去帮你拿棉鞋。”
折腾了半刻钟，母女两人才走出房门。楚云梨隔得远，看不清楚吴母是个什么情形，若是真生了病，她绝不允许吴母把这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走近了，她一看就知，被冷着了是真的，但这人无病也是真的，搁这儿装晕呢。
她转身就走。
这种天气街上几乎没人，赵大娘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人帮忙。后来看到陈家婆媳坐在门口烤火，忙上前相请。
陈家媳妇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听说要抬人，她眼睛一亮：“抬人可以，给多少好处？这种天气，少了我们可不干。”
楚云梨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扯了一下赵母，用眼神示意地上的人是醒着的。
赵母一怒，扬声喊：“姐，你回来一下。”
赵大娘不是第一天做帮工，此处离院子门的距离不远，东家在陈家媳妇说这种话时喊她，分明就是不赞同请这婆媳俩帮忙。她答应了一声，飞快跑了回去。
“妹子，我来了。”
赵母催促女儿回房，等赵大娘进门后，直接将门关上。
赵大娘惊讶：“要把人扶进房？”
赵母微微摇头，一把抓了她的胳膊：“忙你的去吧，这儿不用你管了。”
赵大娘很听话，立刻就回了厨房干活。当她看见母女俩先后回房时，心下惊讶，却也不打算多事。
不知何时，天上的雪越下越大，没多久就成了鹅毛大雪。
躺在地上的吴母感觉自己浑身都要僵了，本来就冷，这会儿在地上躺着，周身刺痛。她感觉自己的肉都要被冻坏了。
不行！
赵兰花这是想要冻死她。
可要是这会儿坐起来了，就只能灰溜溜离开。她是真的不想去张家看人脸色。
吴母有些迟疑，打算继续赖着。
赵兰花再怎么狠毒，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孩子的亲祖母在这里冻死。
她铁了心要留下……这里有人专门做饭，厨房还在炖汤，比张家不知好了多少。
院子里的人一动不动，赵母时不时看一眼，压低声音问：“你没看错，真是醒着的？”
楚云梨颔首：“她自己来的……张明亮那个娘脾气不好，张家的草棚子压伤了人，不管他们愿不愿意，这肯定是要赔偿的，那么抠搜的一家子出了银子，心情肯定不好。最近这段时间别想出城，她回不了家，又不想住在张家，更不愿意出去住，想跑我这儿来住……”
话说到这里，赵母已经明白了：“之前你们俩吵得厉害，他知道你不会收留，所以故意装晕。哎呦这脑子，以前我都没看出来，她还有这心眼呢。”
恰在此时，孩子尿了，赵母将孩子扒拉过来换尿布，又打了水给孩子洗，弄完后，已经过去了一刻钟。她出去倒水，忍不住又瞅了一眼吴母，见其还是一动不动。
这么冷的天，躺在地上不动，这人即便不冻死，肯定也要冻伤。
她把盆子放在外面，进房后低声问：“不会出事吧？”
楚云梨语气笃定：“她又没有晕倒，如果受不了，肯定会起来。”
“万一真冻晕了呢？”赵母不想惹麻烦。
事到如今，女儿已经彻底离开了吴家，如今又还在坐月子。从心底里，她不愿意让女儿再和吴家人纠缠。事闹大了，对女儿的名声不太好，以后再嫁会很艰难。
“我出去把她丢出去算了。”
楚云梨无可不可：“那你去丢吧，叫上赵大娘一起，小心一点，别被她推倒。”
她多虑了。
吴母虽然没有晕，但也实实在在带着院子里冻了许久，浑身都是僵硬的。身子也麻，一动全身刺痛。
赵大娘听说要把人丢出去，她倒是很乐意帮忙，这会儿她已经把那只鸡洗干净后宰了下锅，火也烧好了，刚好有点空闲。
“走！”
两人上前，直接开拖。
吴母都冷了这么久，因为再冻一会儿就能进屋了，眼瞅着两人要拖她出门，她当然不愿意。
真要是被丢出去了，她岂不是白冻了？
于是，还没有被拖到门口，吴母就醒了过来。
“我这是在哪儿？”
她用手捂着头，满脸的茫然。
赵母原本还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装晕，只是相信女儿，再加上对吴家的怨气才把人撂在院子里冷着，见状，瞬间明白女儿的话是真的，当即呵呵冷笑：“少装了，想住在这院子里做梦，给我滚出去！”
赵大娘听到这话，也终于知道为何东家不管前婆婆了。
这人也忒恶心，那样对待儿媳妇，把人都撵走了，如今还好意思上求上门来。
“走你！”
赵大娘一用力，直接把人拖到了门外，然后她利落地将门关上，扯着嗓子喊：“赶紧滚，再赖在这里，我们要报官了。”
吴母：“……”
她一时间起不来，不是想继续赖着，而是身上又麻又痛，一动就感觉有上万根针在身上扎。
好半晌才挣扎着起身，扶着墙一瘸一拐出门，一路上喷嚏不断，回到张家后，也没心思搭理一家子的阴阳怪气，倒床就睡。
当天夜里，吴母就发起了高热。
不过，张家人心情都不好，不想搭理这个强行留下来的客人。至于吴满月，她身怀有孕，听到母亲在咳嗽，怕过了病气，便不敢进母亲所在的那间房，一时间也没发现母亲已然烧得神志不清。
*
廖氏一开始是带着吴满仓住在娘家，去年她弟弟开始议亲，未来弟媳妇那边虽然没有说不想让大姑姐一家子继续住，但也隐晦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廖家也不可能为了已经成亲的女儿耽搁儿子的亲事，廖氏识相，很快就带着男人和两个女儿搬了出来。
为了节省房钱，他们没有单独住一个院子，而是与别人合住，并且房子还有点旧。
旧房子经不起大雪，昨天晚上成功塌了，好在两人觉浅，院子里住的人也多，慌慌张张跑出院子，这才逃过一劫。
和他们同住一个院子的邻居是郊外来城里干活的力工，他们每天是自己找活干，也要负责自己的吃住，在这城里没有亲戚，想要出去住，要么花钱住客栈，要么就只能露宿街头。
比起他们，夫妻俩的处境明显要好许多，当天夜里就回了廖家。
廖家人再不愿意收留女儿在家常住，也不可能在女儿没地方住的时候把人拒之门外。
都说救急不救穷。
他们这是遇上了急事，别说廖家夫妻了，就是廖氏的弟妹，也没什么怨言。
不过，那是很快就发现了住在娘家的不便。城里遭了雪灾，东家那边说要暂时休息几日。她闲着无事，特别想念放在乡下的女儿。于是就跟贾满仓商量着会村里。
这天底下大部分的男人都不愿意住在岳家，廖家帮了夫妻俩很多，导致吴满仓在岳家处处拘束，很不自在。这几天干不了活儿，他当然也想回村里住，可问题是，城内大街上扫干净了，只是一堆一堆的雪，但城外可是封了路的。
“等等看吧，现在回去太危险了，你说要是咱们一不小心摔了，那……”
廖氏瞪他一眼：“乌鸦嘴！你心里这么想，嘴上也不能说呀。”
吴满仓急忙讨饶。
他在媳妇面前嬉皮笑脸，廖氏看着他费尽心思讨自己欢心的模样，再多的气也没了。
“过几天，等有人踩出路了，咱们再回去。”
结果，还真有不怕死的，第二天就有人出城。
虽然守城的官兵各种劝说，那人还是执意回家……又上不了工，天天在这儿干吃不进，他们可住不起。
廖氏得知了消息，回来叫上吴满仓回家。
廖家人得知夫妻俩要回村，很是不赞同，不过也拦不住。与廖家长辈而言，在女儿出嫁后，他们就很小心地维系和女儿之间的关系。
女儿已经出嫁，那就是别家的人，他们不能再像训斥自己的孩子一样管东管西，管得太多，自己累不说，还会被女婿讨厌。
眼看劝不住，廖母无奈，给夫妻两人准备了干粮，又让儿子将二人送到城门口。
这种天气，人走在雪上都找不到路，板车牛车马车就更别提了。
夫妻俩带上给女儿买的过年新衣，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吴家而去。
夫妻俩出了城后，就知道再也不能回头。前面有人走过的脚印已经被茫茫大雪覆盖，好在城里到村里的这一段路经常有牛车马车走过，最窄的地方也有半丈那么宽。加上吴满仓经常来往于这条路上，哪怕只是凭着往日记忆，也能顺利踩在路上不落空。
这一路走得特别艰难，一脚下去，雪都到大腿了。廖氏累得气喘吁吁，走一路哭一路。
两人天亮后不久就出门，中午时才走了一半路程，好在带着干粮，啃完后继续上路。到了天黑前，总算是到了村口。
村里可没人扫雪。
庄户人家到了冬日大多数就在家里猫冬，昨夜那么大的雪，好多人起来将房顶上的雪扫掉，保证不把房子压塌就行。
至于院子里，勤快的会扫一条路，有那嫌麻烦的，只把落到屋檐底下的雪清理干净就不管了。
村口到吴家的这一段路，夫妻俩走得特别艰难，二人说是走，倒不如是爬过去的。到了吴家门口，天色已晚。夫妻俩累得精疲力尽，廖母以为二人最多在路上吃一顿，哪里想得到他们要走整整一日，也只准备了一顿饭。
此时夫妻俩是又累又饿，话都不想多说。
吴满仓松了口气，砰砰砰拍门。
院子里始终没有反应。
这雪都快要淹掉一半的门了，吴满仓想要直接翻进去，但这雪太软了，一脚下去，身子下去半截，这周围有没有可以踩踏的地方，查看了一圈，还是放弃了。
他继续敲门，还张嘴喊：“爹，娘！三弟……”
喊了一圈，想起双亲已经不年轻，于是只喊吴满冬。
一会儿喊名字，一会儿喊三弟。几乎吼破了嗓子，院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吴满冬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呢，外面这么大的雪，城里的大哥怎么可能会回来？
都没有路走，难道是飞回来的？
听到外面确实是大哥的声音，吴满冬忙出门。
屋中点着火盆，但是这房子已经好多年了，也好在当初造房子的时候用料不错，昨晚上没有被压塌。只是他这一开门，好不容易积攒的那点暖意就被吹进来的寒风给打散了。
贾氏很不高兴，急忙扯了襁褓包住孩子：“这么大的风，你要开门，倒是提醒一声啊。”
吴满冬头也不回往外奔：“好像是大哥回来了。”
贾氏满脸不以为然。
她也觉得是听错了，村里的人家想要串门子都难，城里到这儿可不是一两步路，期间还要路过两个池塘。万一没看清路，一脚踏下去，这个天掉进了湖水里，那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吴满冬都没打算开门，门后的雪都没扫，他走路抬腿就像拔萝卜，费了不少力气才走到门口，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额头上都是汗水。
“大哥，真的是你吗？”
吴满仓又累又饿，喊了这么半天，上气不接下气，冷风进了喉咙，这会儿胸膛又凉又痛，他没好气地道：“你是聋了吗？我嗓子都喊哑了，你……赶紧开门，你大嫂也在，我们都冻坏了。”
这时候不着急骂人，最要紧是赶紧进门。
“大哥，这门我打不开呀，后面很厚的雪，你得等一会儿。”
吴满仓：“……”
他看了一眼脚下深到大腿的雪，门后要是没扫的话，确实进不去。
“你怎么这么懒？连院子都不扫，好歹扫出一条路啊。”
吴满冬同样不高兴：“这雪化了就没有了，扫什么呀？我也不知道你们要回来。”
这会儿天色渐晚，他也不想折腾。想了想道：“你等着，我去给你搬梯子。”
又等了半刻钟，墙头上终于有梯子伸出来，廖氏颇为无奈，但这是进门唯一的办法。她这会儿只想吃口热饭，再看看自己的女儿。
梯子落在地上，吴满仓将梯子搭好。廖氏先爬上墙头坐着，然后他跟在后头，骑在墙头上将梯子提上来换到墙里，夫妻俩这才进了院子。
廖氏进门之后也不管梯子要怎么办，将兄弟二人丢在身后，直奔堂屋。
此时堂屋里黑漆漆的，烛火都不见，更没见火盆。廖氏进门，没有感觉屋子里比外面暖多少。
“妞妞，二妞！”
她又喊了好几声，老三夫妻俩的屋子里才传来了女儿的声音。
一听声音来源，廖氏心里暗叫不好。
如果是婆婆带孩子，两个孩子绝对不可能出现在那边厢房里。
她快步奔了过去，昏黄的烛火下，屋中有一点淡淡的尿骚味。
村里带孩子的人家都这样，因为家家都要忙着干活，尤其这还是冬日，尿布不可能一湿就洗。屋里难免就会有点味道。
屋中有个火盆，却没什么暖意，但确实比外面要好不少。这会儿三弟妹手里正拿着帕子给两个孩子洗脸，动作慌乱。
而她面前的盆子里，那盆水已经变成了黑色。
是的，昏黄的烛火下，因为木盆本身是黄褐色，里面装着的水几乎辨不清颜色。但此时那水已经变成了黑的，想也知道两个孩子有多脏。
又累又饿的廖氏见状，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子。她奔过去将小女儿抱在怀里，又伸手去摸大女儿的头发。
这一摸，摸到头发是那种又湿又涩的触感，不用看也知道是很多天没有洗。
小女儿身上穿了一股恶臭，廖氏几欲作呕，两孩子身上也带着不少泥土……那泥土粘上去的时候应该是湿的，这会儿已经结块。
廖氏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扭头质问：“娘呢？怎么是你在照顾孩子？”
上一次就说过了，无论吴母要不要把月钱分出去，孩子必须得她亲自守着。
之前答应得好好的，这才过去多久？
贾氏看到她眼圈通红，有些无措。婆婆走的时候有让她照顾一下姐妹二人，后来下了大雪，婆婆回不来，贾氏心里很不高兴。
姐妹二人当天夜里摔了，她想着等婆婆回来换，结果第二天外面的雪垫了这么厚……肯定是回不来了。
贾氏一想到要照顾这姐妹俩多日，心里就窝着一团火。想着婆婆回不来，大嫂也来不了。她干脆懒得收拾，盘算着雪化了再将两个孩子洗涮一遍就行了。
她哪里想得到，外面这么大的雪，廖氏还是回来了。更没想到的是，大嫂都回来了，婆婆还不见人影。
贾氏心里想着姐俩没有被照顾好跟她没有多大的关系，毕竟这孩子也不是托付给她的，但还是特别心虚。看着大嫂眼睛通红，跟那狼崽子被叼走了的母狼似的，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冲上来咬人，她往后退了一步：“大嫂，你冷静一点。娘不在家，去城里了，看这样子，应该是被大雪拦在了城里。”
廖氏心中愤怒无比，特别想砸东西，但她一是怕吓着两个孩子，二来罪魁祸首不在，她到底还是忍下了怒气，抱着小女儿，牵着大女儿出门。
“吴满仓，你……你过来看。”
这话带着泣音，也带着满满的怒气。
吴满仓刚刚和三弟一起把梯子抬回柴房，听到妻子的声音不对，急忙奔了过去。
屋檐下黑漆漆的，也看不清俩孩子什么情形，廖氏将小女儿和大女儿送到了厢房门口。
“你看吧。”
两孩子又脏又臭，尤其是小女儿那股味道自己熏人。吴满仓肚子早就饿了，闻到这味儿，还干呕了几声。
看到他这模样，廖氏更伤心了。
“三弟妹说，娘是前天进城的，就孩子这模样，你觉得是这两天能脏出来的？还有，她明明说了要帮我们好好照顾孩子，如果非要进城，为何不带着孩子一起，刚好还能让我们见见孩子……你娘真的是又蠢又毒，还懒！”
廖氏说这话时咬牙切齿，语气里满是愤恨之意。
吴满仓张了张口，孩子被照顾成这样，他实在没法为母亲开脱。再说了，这会儿妻子正在气头上，他要是帮着劝，会让妻子更生气。
“三弟，麻烦你去厨房帮我们烧一锅水。”
吴满冬要是勤快，院子里早就扫出来了。自己的孩子要洗澡，要换尿布，他都不想动，更何况这只是侄女，他一脸为难：“外头这么冷，屋子里也不暖和。这种天气洗澡，孩子生病了怎么办？那么大的雪，路也不好走，到时大夫都请不过来。”
廖氏知道这是事实，但孩子这么脏，不收拾也不行的。
她的女儿算起来只比小丫大两三个月，搞不好这会儿裤子里已经跟小丫那时一眼，不然绝对不会有这么臭。
“你去烧水，哪怕只是给孩子擦一擦，也比这满身恶臭好。”
她抹了一把泪，沉声道：“吴满仓，要么你辞工，要么我辞工，这一次，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把孩子留在乡下。你娘那个人，带孩子就跟养猫狗一样，给吃的就行了。我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懒的人。”
吴满仓动了动唇。
他想解释说自己的娘不懒，毕竟，村里好多像她差不多年纪的人在做了婆婆之后就不下地，只在家里做饭。
但这会儿无论说什么，只要他敢为母亲辩解，妻子一定会发脾气。他埋头转身就去厨房烧水。
贾氏看到夫妻俩不高兴，也不往上凑，刚才为了给姐妹俩洗脸，她将孩子放在床上。这会儿孩子还没睡，她干脆躺床上哄孩子去了。
吴满屯这时候才从屋中出来，看到夫妻二人，他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自从赵兰花离开后，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干活，但性子愈发木讷，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从不主动说话。他看了一眼院子里情形，上了个茅房后，回房睡觉。
吴父有些心虚，装作自己睡着了，连门都没有出。而兄弟三人之中，吴满冬干活最喜欢偷懒，他甚至没有去厨房帮忙。
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吴满仓夫妻俩回家后也没人问他们要不要吃饭，在厨房里烧火时，吴满仓不光身上冷，心里也冷。
灶火燃起，厨房渐渐亮堂起来，廖氏放开孩子去点了烛火，这才发现，锅中一大堆碗没洗，灶台上一片狼藉。昏暗的烛火下，还有几只老鼠飞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廖氏虽是城里的姑娘，但家境不算富裕，也见过老鼠，不至于吓得跳起来，可看到这番情形，还是觉得心惊。
“这也太……”
她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当初非要嫁给吴满仓的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时候母亲不赞同她到嫁到乡下，她真不觉得有多大的问题，因为吴满仓干活厉害又老实，得了城里数一数二的富商家中管事的赏识，给他安排了一份活计。
这种大户人家，那都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如果不出意外，几乎没有太大的变故。换句话说，吴满仓只要不犯错，可以在那里面干一辈子。干得好了，可能还能做个小管事。夫妻二人的工钱不少，足以支撑她们在城里的日子，甚至还能拿点回乡下孝敬长辈。
结果，她算漏了孩子。
想要正常上工，生完孩子之后，必须得有人帮忙带，婆婆不可能来城里。他们也不愿意把孩子送回乡下，只好麻烦娘家。
但是娘家和婆家到底是不同的，不可能管她一辈子。也就导致了她现在进退两难。
想上工，抛不下孩子，想带孩子，又养不活一家子。
吴满仓见妻子眼圈通红，立即道：“你抱着孩子烧火，顺便让他们烤一烤，我来收拾。”
他如此体贴勤快，让廖氏想发脾气都没地儿发。
俩孩子身上都很冷，小手冰凉一片。廖氏将她们推到火旁，摸到裤脚是湿的，心里一惊，急忙将湿透了的鞋子脱掉，然后，她眼圈又红了。
孩子的一双小脚被冻得通红，有些地方还肿了起来。不用摸也知道，那地方肯定是生了冻疮。
这么冷的天，鞋子是湿的，若是多在外面转会儿，将脚趾头冻掉都有可能。
“你看看孩子的脚。”
正准备洗碗的吴满仓探头一瞧，心下叹气：“娘不在，三弟妹这个人，我都不想说。”
“即便是在又如何？”廖氏愤然，“孩子身上这么脏，可不是两三天就能弄出来的。之前二弟妹就已经提醒过我，娘带孩子不上心，尤其是带孙女。偏你说娘是不喜欢二弟，才如此漠视小丫，绝对不会这样对妞妞，结果如何？我就想不明白了，他自己都是女人，怎么就这么讨厌孙女？孙女就不是吴家血脉了吗？”
她越说越激动，吴满仓一言不发，低着头干活。
夫妻俩都没有注意到，吴满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厨房外面。
吴满屯原本都回去睡了，看到厨房里亮着烛火，他颇有些不好意思……之前还在大哥大嫂的房里住过呢，他也应该来帮着做饭。
结果，站在门外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他看着大嫂脸上的气愤，还有大哥的隐忍……大哥明显也是生气的，只是忍住了没有发作而已。
当初他看见小丫那样脏，似乎没这么激动。难道这就是赵兰花要离开他的原因？
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挺纠结，好像钻了牛角尖似的。始终想不明白为何赵兰花会走得头也不回，之前只生了小丫，娘不喜欢她，但只要她能生下儿子，娘肯定就不会再针对她了……她怎么就不再坚持一下，等到孩子生下来再说？
这一次怀的果然是个儿子，如果她还在家里，他们的小家也不会散。
“大哥，要帮忙吗？”
听到这话，夫妻俩才注意到吴满屯的存在。
廖氏别开脸。
吴满屯笨嘴拙舌，不知道该怎么劝，但不劝好像又不合适：“大嫂，娘就是太忙了，她本身是很勤快的……”
廖氏一脸惊奇，看他真是这么想的，忍无可忍的打断：“你这种人，也配有妻儿？”

第1634章
廖氏说到这里，恍然大悟。
“我没说错，你不配有妻儿，哪怕有了，也会被你的拎不清给吓退。”
吴满仓满面羞愧，急忙低下了头。
吴满屯一脸茫然：“娘确实很勤快呀！”
“地里的活要紧，这些孩子就不要紧吗？”廖氏冷笑连连，“不好好疼爱教导儿孙，她就是积攒了万千家财，就是累死在地里，那些财物也会被败掉！”
吴满屯小声辩解：“娘还是很喜欢孩子的……”
廖氏颇为无语：“你脑子有病，我不跟你说，麻烦你出去，我要给孩子洗漱了。”
妞妞身上还好，至少身上没有臭味，只是脏了一点。
但是二妞就真的不行，裤子脱掉，肉已经破了皮，一股恶臭传来。廖氏控制不住地干呕几声，眼泪都滚了出来。
吴满仓心里也不是滋味，默默将灶中燃着的柴火取出来放在盆子的边上。然后也上前帮忙。
因为烧的水足够热，姐妹俩被一起丢进了盆里，前后洗漱了三遍，洗到第四遍时，已经差不多干净了，要准备给孩子们穿衣。
姐妹俩这些日子是跟吴母一起住，睡在吴满仓的那间房，但是廖氏嫁妆全部都已搬走，那间屋子空荡荡的，一个衣箱都没有。
也就是说，姐妹俩的衣裳多半放在吴父所在的屋子。
吴父从夫妻俩回来到现在都没有露面，廖氏对这个公公心有怨气，加上男女有别，她不想去给孩子找衣裳。
吴满仓当仁不让，实在是这大晚上的，父亲已经睡下了，妻子不适合再进爹娘的屋子。
他敲了半天的门，里面才有了动静。吴父嗡声嗡气的声音传来：“大半夜不睡觉吵什么？”
吴满仓原本还想忍耐，毕竟是他们夫妻主动把孩子送回来的，孩子没带好，不光是爹娘的问题，和他们夫妻也有关系。
但是，父亲这话一出，他忍不住了：“爹，我要给妞妞他们拿衣裳，麻烦你起来开一下门。”
“大晚上的，折腾什么？”吴父很不甘愿，“我刚刚睡暖，你娘又不在，这一起来，被窝又冷了。”
吴满仓心下烦躁：“二妞身上都臭了，你们闻不见吗？娘去城里难道没跟你说？既然你们答应了帮我带孩子，娘有事走不开，你就该帮忙看顾着。结果，你可倒好，孩子还没睡呢，你先躺下了。要说你去地里干累了回来就想歇会儿，我也能理解。但是外头下着这么大的雪，你一整天连门都没出，我就不信你连带孩子的精力都没有。”
“我有点着凉了，怕过了病气给孩子。”吴父张口就来。
他回话归回话，身子像是粘在了床上似的一动不动。
吴满仓还想催促两句，那边廖氏等不及了。盆里的水越来越凉，这么冷的天，不赶紧把孩子捞出来穿上，绝对要生病。
眼瞅着那边父子俩还在打嘴仗，她将锅里最后的两瓶热水添进了盆中，然后奔出厨房，一脚就将吴父所住的那间房门踹开。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门板直接被踹翻了。
吴满仓吓一跳，下意识去看父亲神情，屋里黑漆漆的，他什么也看不清。
廖氏打着个火把，直接进了门，目光在屋中搜寻一圈，直奔衣箱。她满脸的愤怒，根本不管公公是个什么神情，掀开箱盖飞快翻找，口中还念叨：“从来都靠不住，盆里的水都要凉了。找个衣裳还找不到，一会儿作下病来，不说花不花钱，孩子也受罪呀！”
吴父气得直接把枕头都砸了出去：“还有没有一点规矩？儿媳妇往公公的房里钻，你是一点脸都不要。”
“我女儿要是生病了，我命都可以不要，脸面能值几个钱？在我女儿的命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廖氏真的是越想越气，忙活了这大半天，连口热汤都没喝上，她火气一上来，入目也看不到女儿的衣物，干脆把面前所有的被子衣物全部丢到了地上。
“畜生都知道护崽子，没有手帮孩子洗漱，还记得用舌头去舔。你们这一家子可倒好，真的是连畜生都不如，有手有脚的，不知道给孩子洗漱？”
吴父怒气冲冲：“我一天干活那么累，哪有空管孩子？”
“就你一个人累，我们都是吃闲饭的。”廖氏原先和公公婆婆相处的不错，想着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两次，哪怕是心里对二老有些不满，她都懒得吵。
吴父强调：“带孩子那是女人的事。”
“谁说的？”廖氏翻到了底，也没有看到两个女儿的衣裳，一脚将那箱子踹在地上，屋中顿时一片狼藉，她又叉腰冲着床上的人破口大骂，“我一个月赚得不比你儿子少。合着赚钱是我，生孩子是我，养孩子还是我的事，那我找男人做什么？”
廖氏在婆家这么有底气，一是因为她娘家当了夫妻二人不少，夫妻俩很少麻烦吴家。二来，就是她这些年一直都在上工，之前赚的不比吴满仓少，如今做了小管事，工钱比他翻一番。
吴父吵不过儿媳妇，冲着儿子大吼：“还不快把人拖出去，你那俩眼睛是拿来出气的吗？”
吴满仓已经发现了妻子的怒气，道：“爹，两个孩子还在水里泡着，这么冷的天，再热的水也很快就凉了，孩子不穿衣裳，会生病的。你要是知道在哪儿，就告诉我们一声。孩子她娘是太着急了才会这样，她平时是个很温和的人。”
这话险些没把吴父气死。
在他看来，不管两人因为什么吵，廖氏身为儿媳妇，在他面前发脾气就是不对！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还又打又砸，这里是她的家，住的是她婆家长辈，不是她的仇人。”
廖氏更生气了，这死老头子，有空跟她讲道理，偏偏就是不收孩子的衣裳放在哪里。
“我要孩子的衣裳。”
眼看公公老神在在的裹在被子里，廖氏又急又怒，冲动之下，上前抢了吴父的被子狠狠丢在地上：“我的孩子还在受冷，你凭什么裹着？滚下来一起冷！吴满仓，把这个死老头子给我拖到院子里去，让他也尝尝受冻的滋味。”
她情绪激动不已，眼神都有些癫狂。
可惜她力气不够大，拖不动常年在地里干活的吴父。
吴父怒极，反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廖氏根本受不住，整个人踉跄两步，摔倒在地。
吴满仓只觉不过眨眼之间，妻子就被打倒在地，他急忙上前去扶，又大声训斥：“爹，你到底想怎样？孩子她娘嫁给我这几年，没有过一天舒心的日子，你们从来都帮不上我们夫妻的忙，如今还……”
“不孝子！”吴父大怒，“老子省吃俭用将你们兄弟养大，不是让你来骂我们的。你要是看不惯老子的做法，滚！现在就滚！以后也别再回来了。”
吴满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会儿外面还下着鹅毛大雪，寒风呼号着，刚才他们在院子里踩下的脚印都已经又被大雪覆盖，此时天色已晚，只看得到白茫茫一片，这让他们夫妻怎么离开？
更何况，他们这一走，肯定还要带上两个孩子。
吴满仓猜到父亲说的是气话……但即便是气头上脱口而出的无心之语，这时候让他出去，他也觉得心冷。
“你这是要送我去死？”
吴父冷笑：“吃老子的，吃老子的，回头还来说老子不对，去你娘的！滚出去！”
廖氏摔在地上懵了一会儿，清醒过来后已经感觉不到多少疼痛，就感觉脸上烫乎乎火辣辣的。
要看父子俩吵成这样，她冷笑一声：“满仓，要留你留，今天我是一定不会留下了。”
吴满仓当然不会放任她们母女三人在这种大雪天气里离开。
“孩子她娘，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廖氏并非不知道公公婆婆因为她是城里姑娘的缘故，在几个儿媳妇里对她最客气。
但那又如何？
她从来就没有贪图过吴家的东西，从成亲到现在，从来没有问吴家要过一个子儿，连家里的饭都很少吃。
她就是有底气！
“我只问你一句，你走不走？”廖氏满脸泪水，“如果你要留下，咱们就完了，我带着两个女儿离开，从此后，咱们再不是夫妻！”
她说到这里，看向一脸惊讶的吴父：“你的儿子一个接一个的打光棍，连娶进门的儿媳妇也要往外逃，不是你的儿子们不好，而且你们这两个老的不会做人。”
语罢，她翻了另外一个箱子，成功找到了两个女儿的衣裳，这时候也顾不上收拾行李了，只将孩子的衣物全部拿上。
她正在气头上，不愿意与吴满仓多说，进了厨房后直接将门给关上。
吴满仓想要进去，砰砰砰拍门：“孩子她娘，让我进来帮你的忙。”
廖氏满脸泪水，就像没听到这话似的。
妞妞不明白母亲为何要哭，她只知道家里在吵架，伸出小手给母亲擦眼泪。
廖氏顾着小的，准备先给小的穿，感受到女儿的手已经冰凉，她眼泪落得更凶，起身放了吴满仓进门。
吴满仓给孩子穿衣裳不如她灵巧，但也绝对比这世上九成的男人要快。他一边给大女儿穿衣裳，一边低声道：“我不是赞同爹的做法，而是外面太冷了，我们两个大人都不一定扛得住，带上妞妞她们……这么大的雪，咱们能往哪儿走？”
廖氏接受了男人的解释，夫妻成亲几载，已经成为了对方最亲近的人。她低声训斥：“蠢，外面连路都没有，天又黑了，今晚上肯定回不了城。”
吴满仓立即道：“所以啊，爹说话难听，咱们只当没听见，先把晚上糊弄过去，明儿再说。如果雪还是这么深，那咱就厚着脸皮住几天。”
“我不想在家住了。”廖氏给小女儿梳头发，“你们这家里，长辈不慈，大部分人都拎不清，我们住在这里，到时还得我伺候一大家子。我好不容易歇几天，不想伺候这些陌生人，说难听点，生我养我的爹娘都没能吃到几顿我亲手做的饭。”
吴满仓没有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廖氏低声：“小妞受伤这么重，以后我是绝对不可能再把两个女儿交给你娘。爹娘都拎不清，咱们以后能不回就不回。今天你爹发了脾气，我不想忍让。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去邻居家里借住几日，雪一化，立刻回城。”
吴满仓有些不愿意，他在这村子里长大，并不愿意去别人家低头。
还有，一家人吵架很正常。
这关起门来吵，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吵过了就算了。
可要是他们夫妻带着孩子搬到了别人家里去住，并且从此以后再不回村……不管是谁对谁错，吴家人都会沦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这男人和女人考虑的事情不同，想法自然也不同。吴满仓再不喜欢村里，再不喜欢爹娘。于他而言，这里也是他的家。
他在城里的工钱不错，可那是租房住，夫妻俩连个正经的落脚地都没有。
还有，家里可有几十亩地，不说长子多分，只兄弟三人平分，他拿到的地就能卖七八十两银子。
这么大一笔钱财，靠他给人帮工，那得干几十年。
这本就是属于他的银子，凭什么不要？
“孩子她娘，我这……”
看他一脸为难，廖氏脸色不太好：“我意已决。你要是不赞同我的做法，还想留在这个家里……以后我们母女即便要饭也不会要到你面前来，你只当没有娶过妻，只当没有生过两个孩子就行。”
可是吴满仓确实已经娶了妻，也确实生了两个女儿，并且，这两个女儿不说是他一手带大，也是他费了不少心思养大的。
他说什么也不会舍了妻儿。
廖氏见他欲言又止，道：“我知道你的想法。害怕和家里吵闹之后他们就不分田地给你……我看二老身子骨硬朗，且有几十年好活。过个几年，孩子大了，咱们再回来认错也不迟。”
这倒是事实。
吴满仓飞快给大女儿穿好了衣裳，又去隔壁的柴房将刚刚放回去的梯子搬出来靠在墙头上。
夫妻二人带着孩子爬上墙头，又将梯子放到另一面滑下去。
然后，吴满仓把梯子直接丢上墙头：“老三，把梯子拿回去。”
吴父都睡了，虽然他放了狠话，但他不认为两人会离开。毕竟，外头冷风刺骨，大人都受不了，何况是孩子。
他被大儿子的这一嗓子给喊醒了过来，起身一把推开窗户，就看到了掉在院墙之内的梯子。
“怎么回事？”
吴满冬面色格外复杂，他也没想到大哥大嫂回来后会和爹吵成这样，等反应过来后想要上前拉架，却已经迟了。
“大哥和大嫂走了。”
吴父一愣：“这么大的雪，他们走了？走去哪里？”
也就是笃定了夫妻俩不可能离开，所以他才把话说的那么绝，因为他清楚，这一次，他的话说得再难听，夫妻俩也只能忍着。
吴满冬摇摇头：“外头雪这么大，我也不可能追出去呀。”
吴父：“……”
他有些担心，但又低不下头，加上他已经躺在被窝里睡暖了，不想再起来折腾。想着大儿子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不至于乱来……他回房倒头就睡。
从来都只有晚辈对长辈低头，哪有爹对儿子低头的道理？
很多人都愿意救急，吴满仓带着妻儿敲了赵大伯一家的门。
赵大伯家有一间空房子……想要上门借住，也得人家有多余的房子借才行。
两家住得近，平时多有来往，在这大雪天里，赵大伯也隐约听到了吴家在吵架。只是没想到，那吴老头愈发左性，居然将大儿子骂出门。
“快进来。”
赵大伯本来就愿意收留，再加上廖氏表示不会白，赵家就更愿意了。
*
吴母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都还没有出门，张家人后之后觉发现了不对。
张母不愿意去探望，而我满月又害怕自己过了病气。剩下的两个男人也不方便进屋查看，最后，还是张母不情不愿进门。
吴母浑身滚烫。
吴满月得之后眼泪当场就落了下来，央求张明亮去请大夫。
张明亮倒不至于眼看着岳母病重而不管不问，出门时，心里暗暗叫了苦。
一家子最近就跟惹着了瘟神似的，所有人都需要看大夫，如今就连岳母也病了。
看大夫倒是其次，主要是药钱不便宜。
张母自己生病都不一定舍得抓药，让她花钱给别人治病，那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尤其家里最近刚失了几笔银子，这么多年来积攒的家财瞬间缩水一半。听大夫说要施针退热，配的药也不便宜，张母顿时感觉跟割她的心肝肉似的。
“满月，你娘生病，没道理让我们家掏银子。”
吴满月垂下眼眸：“如果我娘不是要熬着夜帮着家里干活，也不会生病。这就和大牛被家里的棚子压塌一样，都是一家人，也不说赔不赔偿，你们把她治好就行。”
张母气笑了：“你说得可真轻巧。满月，我提醒你一句，你这是我们张家的媳妇，不要胳膊肘往外拐。”
吴满月只觉这话无比可笑：“这是我娘。”
比起婆婆，当然是生她养她的亲娘更为亲近。
张母：“……”
眼瞅着事情僵持住，大夫在边上看热闹，张明亮忍不住了：“娘，咱们先治。回头这银子让吴家拿。”
说这话时，他掐了一把吴满月的胳膊。
本来还要反驳的吴满月胳膊一疼，倒也没有多痛，她冷哼了一声，不再开口。算是默认了张明亮这话。
张明亮松了口气，他已经打定主意，这治病的银子由自己贴，回头就说是吴家兄弟给的，如此，大家都满意。
大夫忙活了一通，又留下了三副药后才离开。
吴母身上的热渐渐退了，于是各回各房，都早点睡觉。
躺在床上的吴满月却很不满意：“谁让你多嘴了？我肚子里揣着你们张家的血脉，我就不信娘能将我怎样。本来我说得也没错，我娘的身子骨很是硬朗，一年到头那样辛苦也不怎么生病，一来你家就病，肯定是夜里风太大给吹的。大牛受伤，你们家都赔了，我娘生病，就活该吗？”
张明亮颇为无奈：“我娘那么抠搜，你也是知道的，回头这银子我出。”
但是在吴满月心里，张明亮的银子属于他们夫妻俩，积攒这点私房不容易，哪怕只是给一个子儿，她也特别心疼。
“回头我想想办法，去买药的时候把这银子昧下来，这总行了吧？”
吴满月得了，终于满意。
就是不知道一墙之隔的夫妻二人听了儿子的话会是个什么神情。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吴母第二天虽然醒了，但是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很痛，尤其是昨天趴在地上的那一边，今日也感觉好像有一万根针在往骨头缝里扎，扎得她躺着也不是，起来也不是。跟个烙饼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别说起身了，连吃饭的精神都没有。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就要过去了。
这一场罪实在是不值得，原本以为可以留在赵兰花那边来着。
张家只有婆媳两个是女人，吴满月怕过了病气，想去看看母亲，到底还是忍住了，而张母……她是单纯的不想和这个脸皮厚的亲家母相处。
不过，送饭还得是张母来，她不想让儿媳妇遭罪，主要是不想让孩子在肚子里的孙子生病。
两人两看两相厌，吴母口中发苦，本就不想吃饭。对着张母一张臭脸，更是吃不下去。
张母看着剩在碗里的饭，皱眉问：“不吃了？”
吴母点点头：“没胃口，不太想吃。”
“要我说，你就是干得太少了，整天躺在床上都不消化，哪里还吃得下去？”张母语气刻薄，“他们父子俩都在收拾草棚子，你要不要起来帮忙？”
其实吴母真的不是个懒人，也很愿意干地里的活，从早忙到晚都行。但他这会儿都不想起身，哪里还有精神去折腾草棚子？
“我实在是起不来，明儿吧。”
张母不允许，眼看她翻个身要睡觉，遇上过去将人拖到了地上。
吴母摔倒在地，膝盖特别疼，与此同时，身下一阵冰凉传，她霍然抬头：“你做什么？你想杀人啊？”
张母呵呵：“这不是挺有精神的嘛。快点！”
吴母不动。
她恍恍惚惚，感觉自己要被折腾死了。
一时间又想着，出去也行，一会儿晕给她看。
于是，她扶着床勉强起身，摇摇晃晃往外走。
她走得艰难，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吴满月扶着肚子站在屋檐下，看到母亲这样心里有些担忧，她不敢凑上前，只问：“娘，你没事吧？”
吴母摆摆手，打算吓一吓张家人……谁让他们把她当人看？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靠近草棚子。
值得一提的是，另一边烧锅的地方不是草棚子，但也绝对没有房子牢固，她有些站不稳，就想着晕倒在那棚子底下，如此，即便是张家的人不管她，等到女儿赶过来，她也不至于摔在雪里湿了衣裳。
吴母一点儿都没耽搁，到了地方就晕。
她倒下去的同时，忽然听到耳中轰然一声，然后整个房子猛然压了下来。她眼前一黑，头上身上一痛，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院子里砰一声。
屋檐下的吴满月吓得尖叫一声。
受伤了还在干活的张家父子只看到面前的房屋不过一眨眼就倒在了地上。
一起消失的还有吴母。
张明亮最先反应过来，大吼一声，冲上去救人。
可他受着伤，没有多大力气，根本抬不动屋梁。
“爹，快来帮忙救人啊！”
凭着父子两人，不可能将这一大堆雪和木棒还有茅草在短时间之内挪走。
如果仅凭他们，等到把人刨出来，大概已经冻成了冰人。
张母也没想到，如果是不想让亲家母在床上舒服躺着，所以才把人折腾过来，如果能帮点忙就更好……结果这人才到，就被压在了雪下。
这哪里是帮忙？
分明就是来添乱的。
不过，张母再怎么也没想过把人压死在这里，反应过来后，看到父子俩刨得不快，更糟的是，雪下没有任何声音。
按理说，这人要是受伤了，那肯定会叫唤几句，连叫都不叫……搞不好这人已经没了。
“大家快来帮忙啊，我家的棚子塌了，里面有人。”
不说张家的人品如何，这人命关天之时，周围的邻居都还是愿意帮一把手。看到张家的人都在，询问之下得知被压在里头的是张明亮的岳母，众人纷纷甩开了膀子救人。
吴满月都傻了。
她亲眼看见母亲被压在棚子底下，也知道人在何处，捧着肚子急忙过去指点。
地上湿滑，但这会儿人多事多，众人都忙着救人，也没人搭理她。
一刻钟过后，被压在棚子底下的吴母终于被人刨了出来，但是，情况不容乐观。每个房子都有梁，这根梁要支撑整个房顶的重量，房子越大，梁越粗。
这么大的木头，刚好落在吴母的肚子上。
也好在这个棚子不大，张家也舍不得用太大的木头，所以，吴母虽然昏迷不醒，但也还有微弱的呼吸。
大夫来得很快，查看过后直摇头。
“不好说呀，好像受了内伤，脊柱也受了伤，能恢复到什么模样，我不敢保证。当然了，你们要是不信我，也可以另请高明。”
大夫说这话是很是诚恳，他是真的希望张家找别的大夫来治……他没把握治好此人，要是把人治死了，这对他的名声多多少少会有点影响。如果这人不是死在他手上，那又另当别论。
但是，多请一个大夫就要多付一份诊费，张母哪里舍得？
昨天喝药的银子都是她给的，儿子说是让吴家兄弟几个出钱，但是，如今大雪封路，连人都见不着，想讨债都找不到机会。
如今吴母又在这里倒下了，想也知道这药费诊费都还是她出。
张母心里烦躁无比，她脑子反应快，很快也想到了吴家的另一个亲家。
廖家也住在外城，张母不好意思露面，找了个人帮自己跑一趟。她恍惚记得吴家的大儿子一直在城里干活……亲家母伤得这么重，合该让亲生的儿子和儿媳来照顾。
再说，这人受伤了怎么好意思在别人家里长住？
最好是让吴家老大来把人接走。
那人跑了一趟，却扑了个空，廖家人都在，但是吴满仓带着妻子已经回村了。
张母得知这个消息，心中扼腕。
这夫妻俩要是在城里就好了。
吴满仓不在，她要是强行把吴母送到廖家……这有些说不过去。
毕竟，她儿媳妇是吴家的小女儿，有亲生的儿女在，怎么也轮不到亲家来照顾。
吴母一直到第三天的夜里才醒了过来。
随着她昏迷的时间越久，大夫的脸色越是沉重，期间还往她身上扎了不少针，但是她一直都没什么反应，大夫说，这人伤着了脊柱，很可能一辈子都这样躺在床上再醒不过来。
张母听到这话，顿时吓一跳。
亲家母不光是身上受伤，还有之前得的风寒也没痊愈，这样的情况下，绝对不可能让有孕的儿媳妇近身伺候。这家里除了儿媳妇之外就只有她一个女人，也就是说，她得一直伺候亲家母，这已经管了好几天。人还不醒，那管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雪也不化，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其实在城里有房子被压塌后，众人都特别注意自家房顶，自制了各种东西扫雪。也有那胆子大的用笨办法，直接搭了梯子去房顶上扫。
虽然是危险了一点，但怎么也比这雪把房顶压塌了要好得多。
爬上去扫雪，不小心摔下来，伤的只是一个人，如果半夜里房子塌了，那全家都逃不掉，说不定还会砸死人。
张家是因为他们被大牛一家子纠缠，后来两个男人都受了伤，想要扫房顶却有心无力。
吴满月特别伤心。
她也没想到母亲不过是留下来陪她，结果就弄成了现在这样。
要是让家里的爹和几个哥哥知道，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交代。
吴满月如今身怀有孕，难受到呼吸困难的地步，对肚子里的胎很不好，当天就有些动了胎气，大夫说让她卧床修养，不可劳累。最好是别下来走动，养上半个月，等胎稳了再说。
城里的雪没有越下越大，但每天都会下，城外的路一直没有化冻，还有越冻越结实的趋势。
后来，在村里想要回城的人大着胆子回来了，而在城里想回村的人也赶了回去。这期间有人受伤，甚至还有个人掉入了河中，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冻僵了。
吴母一直都昏迷着，每天靠些汤汤水水救命。她昏迷着过了年，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楚云梨出了月子。这些日子她在家里实在是闲得无聊，做事是不可能做事的，手刚刚碰着东西，就会被赵母或者赵大娘抢走。
用让她们的话说，坐月子的女人不能做针线。
楚云梨满了月后的第三天，天空难得放晴。外面温暖了不少，她实在是坐不住了，于是起身出门，打算去街上逛逛。
最近这两天已经在化雪，只是因为路都冻上了，走起来特别滑。城里还有好多地方停着工，村里的人想进城也进不来。
因此，到处都挺空旷。
大街上打扫得还算干净，楚云梨出门没有带孩子，实在是天太冷了，一路溜溜达达往菜场而去。
她心情不错，但也没有多转，赵兰花身子亏损严重，得好好养着，不能见风。
楚云梨回到自家院子门口，陈家婆媳正在打扫铺子，看见她出现，很热情地打了招呼。
算算时间，租金已经到了，只是城里受了灾，楚云梨也在坐月子，没有提出让陈家搬走……这也不是涨租金的时候。
虽然楚云梨是为了不将铺子继续租给陈家才如此刻薄，但传了出去，旁人可不管她是不是要针对谁，只会注意到是她刻意涨租金。
陈家可能也注意到了她的冷淡，每次看到她时都特别热情。
楚云梨正打算往边上的小巷子回家，就被陈家的媳妇给拦住了，她压低声音：“有人正在你家门口纠缠呢，让你娘应付去，你还年轻，面皮薄，身子也还没养回来。不要多管闲事。”
“多谢嫂子提醒。”楚云梨随口道了谢，说着就要往巷子里钻。
来人是张母，她身上的伤这些日子已经养好了，看见楚云梨，立刻道：“兰花，你可算是回来了，我有些事情找你商量。”
楚云梨大概猜得到她的来意，笑着道：“怎么，你不想伺候吴满月的娘，想把人给我塞过来？”
一猜就中。
张母顾不得尴尬：“我都照顾这么久了，她吃喝拉撒都在床上……你身为他的儿媳妇，轮也轮到你了。”
“不关我事。”楚云梨摆摆手，“我和她之间已经没关系了。你要是真敢把人弄到这门口来为难我，我会直接把她丢到外头。冻死了也不关我事，毕竟，是你们把人弄来的。”
张母：“……”
“兰花，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楚云梨一脸惊奇：“哪样了？哦，想起来了，原先我很好说话是不是？这么一算，我确实变了不少，算起来，还要感谢你呢，这都是被你逼出来的。”
张母：“……”

第1635章
张母跑这一趟，本就是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想法，如果能把这个麻烦送出去最好，送不出去……她也不会失望。
只希望郊外的雪赶紧化。
化完了好把人送回家。
至于要不要像大牛一样赔偿……张母认为，有儿媳妇在，事情应该不大。即便要赔，也赔不了多少。
只是，张母没想到，赵兰花在张家住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竟然还记恨着她，不给她一点好脸。
看这样子，大概这辈子都没有和解的可能。
没有就没有吧，张母也不敢强迫她，如今她只希望赵兰花不要跑到衙门去告他们家的状。
*
一直到十日之后，雪渐渐小了，又过了两天，路上的雪化了大半。
村里想要进城干活的人赶了来。
而城里想要回家的人也迫不及待，吴母这期间虽然清醒过来，但眼神是木的，有人跟她说话也跟听不见一样。
廖氏一家子是迫不及待，她从来就不是个喜欢亏待别人的，家里人也好，外人也罢，她宁愿自己吃点亏，也维持好关系。
当然了，她也有自己的底线，不能吃太大的亏。谁要是敢欺负她一双女儿，那绝对是她的仇人。
这几年，正因为廖家对两个孩子不错。而廖氏就舍得往家里花钱，所以，她和娘家感情一直挺好。
这几天借住在赵大伯家里也一样，村里的人不收房费，原本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嘛。但是，他们一家四口要在赵大伯家里吃喝，而赵大伯呢，纯粹是拿他们当客人招待，也不可能每天稀饭糊糊的应付，饭菜一直做得不错。
这样的情形下，廖氏感激他们的收留，每天给了三十文。
三十文钱拿来买他们一家四口吃的粮食足够，但是，赵家要把这些饭菜做熟了送到他们面前，并且不用她们洗碗收拾，廖氏想要去帮忙，也会被推出厨房。
赵家这样客气，廖氏无以为报，只能多给钱。
这住个三五天，夫妻俩还承受得住，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都有点心疼银子了。
得知可以回城，两人立刻收拾行李，一刻也不停歇，当然了，他们生吴家人的气，走的时候都没有过去打招呼。
吴家人也在盼着化雪，吴母去了城里这么久，家里的饭只有贾氏一个人做。
她倒也不是不会做饭，自从她生了孩子之后，做饭的次数就很少。最近这些日子，需要她一个人伺候全家，真的是要多累有多累。
婆婆回来了，就有人帮她分担。
事实上，贾氏还更喜欢赵兰花在家里的时候，那是不管脏活累活全都是赵兰花一个人的，即便是分给她的事情，她要是“忘了”，赵兰花也会帮她做，且不会计较。
吴家人看见化雪，倒没有想着去城里接人。实在是城里到村里的距离不远，又有牛马车可以坐。
结果，他们没有盼来吴母，等来了张明亮。
其实吴满月特别喜欢回娘家……出嫁女，尤其是嫁得好的，就没有不喜欢回娘家的。
可这一次不一样，回去要谈事。吴满月心虚，不敢回。
她不回家，理由都是现成的，肚子里有了孩子，这一路颠簸，如今路上泥泞，很容易伤着胎。
张明亮是硬着头皮上……他不去谁去？
如果让爹娘出面，他们和吴家之间可没有什么交情，吴母如今躺在床上，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叫也叫不应，好像人活着，但是魂已经没了……人伤得这么重，得好好谈，否则，张家要摊上大事。
开门的人是吴父。
他其实不是个懒人，很愿意在地里干活，只是家里的事情不爱伸手而已。
看到女婿，吴父还挺高兴，随即又皱眉：“你娘去城里那么多天了，怎么还不回来？过完年就要开春，紧接下来要春耕，我们家里很忙，即便是你们那里缺人手，也先找个人顶一下。回头等春耕完了，家里可以挪个人过去帮忙。”
他下意识认为妻子是留在城里帮女婿做豆腐了。
张明亮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他在路上已经想了许多话，但是岳母伤得实在太重，这些天他坚持请了几个大夫，没有哪个大夫能保证将岳母治好。
偏偏张家又很忙，这两天雪化了之后，要豆腐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得做生意，实在没有时间伺候一个躺在床上的人。
就过去的那些天，他娘是天天都在家里骂……张明亮都受不了了，做梦都想要把岳母送走。
再难以启齿，该说还是要说。
“爹，出事了。”
吴父正上下打量女婿：“满月怎么了？落胎了？还是这一次雪太大，你们的房子塌了？”
张明亮点点头：“房子是塌了，像是我们磨豆腐的那个草棚子被压塌，后来连我们点豆腐的那间房都倒了。”
吴父点头：“我记得你们是晚上磨豆腐，那塌房子的时候你们还醒着，应该不至于受伤吧？”
闻言，张明亮苦笑：“受伤了，草棚子压倒了把我们家磨磨的人，他断了一双手，赔了七十两银子。”
“啊？”吴父一脸惊讶：“虽然断了一双手这伤很重，但也不至于赔这么多。人死了差不多。”
张家是被拿捏住了，要不然也不会给。
“已经赔了，破财免灾吧。”张明亮说到这里，开始哭穷，“爹娘辛苦这么多年，也才攒下这点银子而已。大牛一家子不是讲道理的人，堵在在我们家的门口不让我们接生意，还扬言要去衙门告人，我爹娘怕染上官司，就妥协了。”
吴父无可不可的点头，虽然他觉得这银子赔多了，但这那里也是女婿家里的事。他身为岳父，要是管太多，会惹人讨厌。
“事了了就成。不过，你们再舍不得请人，也要先把这两个月扛过去。等家里忙完了，让你二哥来帮你们一段时间。”
张明亮一咬牙：“草棚子压伤了大牛，我们干活的那间房塌下来……刚好娘就在底下。”
吴父一惊忙问：“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想到大牛被压断了一双手臂，还只是一个草棚子。老妻可是被正经的房子给压了，听说这一次城里房子倒塌死了人。
“你娘可还好？”
张明亮声音尖涩：“不太好！一直昏迷，大夫说伤着了脊柱，可能以后都再也醒不过来了。前两天倒是睁眼睛了，但就跟睡着了差不多，我们喊不醒，说话他也听不见。爹，我们家里很忙，你能不能让几个哥哥去把娘接回来？”
吴父都傻了。
妻子一直咋咋呼呼，挺有精神，他做梦也没想到她会遭这样的大难。
“这人昏迷着，那每天吃什么？”
张明亮硬着头皮答：“不会嚼，能喝得下药，我们每天就炖点汤熬着。”
也不是每顿都是肉汤，炖肉麻烦，何况肉也不便宜。尤其是大雪封路，肉比平时的价钱翻了一番。
所以，大部分的时候都只是喂的米汤。
吴父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他扭过头大喊：“老二老三，快跟我一起去城里。”
吴满屯已经站在屋檐下听到了妹夫的话。
贾氏夫妻俩在房里，这会儿正在给孩子换尿布，两人都在忙活，但耳朵也没闲着。吴满冬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娘受伤了？”
他先是惊讶，语气里满满都是担心。
贾氏自然也担心，但是，她身为如今家里唯一的女人，想得要更多一点。
如果娘真如妹夫所说那样伤得有这么重，那回来之后吃喝拉撒都得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
家里的男人们又不会干这些事，最后这活儿只会落到她的头上。
贾氏心里慌乱无比，下意识就不想把这人接来，她一把抓住自家男人的手臂：“娘是在张家受伤的，你说要是擦破点皮，甚至是流点血，只要能养好看，在咱们两家是亲戚的份上，都可以不计较。但是娘伤得这么重，竟然已经到了水米不进的地步，张家必须要赔！”
夫妻俩感情很好，在对方的心里，已经比各自的爹娘要亲近。她见男人只想着接人，根本没有听明白她的话，于是把话说得更加直白：“娘受伤了，回来得有人伺候，还需要请大夫买药，这些处处都要花银子。还有，我们的孩子还这么小，我整日除了带他就没有多少时间，回头我还要照顾你们一家子的吃喝拉撒，娘帮不上忙就算了，反而还要我伺候……他爹，我忙不过来呀。”
即便忙得过来，她也不干这活。
虽说儿媳妇就该伺候婆婆，但她长到这么大，并没有从吴家拿到多少好处。反而是她的爹娘，生她养她辛苦一场，还给她陪嫁了丰厚的嫁妆。
亲爹娘都没要她这么伺候，婆婆凭什么？
更绝的是，婆婆三个儿媳妇，如今一个归家再嫁，另一个跟家里吵架暂时不回来。还真就指着她一个人，这人要是回来了，想推都推不掉。
如今摆在她面前有两条路，要么让婆婆继续住在张家，要么就让张家拿银子来请人伺候婆婆。
所以，这赔偿要得越多越好。
吴满冬总算是明白了妻子的意思：“那是我娘，你不伺候谁伺候？大嫂是城里的姑娘，又是那臭脾气，她肯定不会回来干这活。赵兰花就更别想了，她如今都恨死我们家，生孩子都没有来报喜，明显是想跟我们家断了来往……”
贾氏瞪他一眼：“那我就活该吗？爹娘生养了四个儿女，就你孝顺？别说娘是在张家受伤的，即便不是，小妹也不可能一点都不管。不出力，总要出点银子。”
她看男人一脸不赞同，咬牙道：“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伺候啊。要么你从张家那边多拿点银子回来请人，要么就把娘放在张家。要是你们一家子真敢把娘推给我，我立刻回娘家改嫁，不信你就试试。”
她梗着脖子，眼神坚决。
吴满冬总算是清楚了她的底线：“放心吧！”
他也赞同从张家多抠点银子出来。
家里的爹娘一直对张家这门姻亲很是看重，但吴满冬从来也没有看到结这门亲事的好处。
也就是名声好听一点，实惠是一点没见。
父子三人和张明亮一起急匆匆往城里赶。
要不是因为化雪太冷，他们父子又走得急，贾氏来不及收拾自己和孩子，她也会跟着去。
当吴父看到躺在床上瘦得不成人样的妻子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才过去多久啊，这人就瘦脱了相。
若不是女儿女婿指责说这就是他妻子，他绝对不敢认。
“怎么会这样？”
吴父大怒。
吴满屯一脸麻木，他满脸的担忧，下意识看向张家其他人，等着他们的解释。
而吴满冬在家里就有了底，此时也满脸愤怒：“我娘来的时候好好的，被你们家给弄成了这样，她被压在了房子里，你们为何不想法子告诉我们一声？在娘受伤后，你们有没有好好给她治？”
张父解释：“我们也想告诉你们，但是路上封了呀。至于请大夫，城里所有的高明大夫都来过了一遍，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邻居。”
“我不信。”吴满冬为了要银子，咬牙道：“肯定是你们没有好好治，否则，我娘绝对不会这么惨。麻烦你们把那些大夫请过来，当着我们的面重新瞧一遍。”
张明亮哑然：“已经请过了，确实……”
“我不要听你说，我要听大夫说。”吴满冬如此作为，也是想清楚的知道母亲的病情到底重到了什么程度。
并且，他在进门的时候还找了一个小孩子去廖家报信。
虽然大哥跟家里吵翻了，但出了这种事，大哥必须要出面……把娘接回家里之后，兄弟三人要么出钱，要么出力，总要选一样，不可能因为跟家里闹翻了就对家里的事情不闻不问。
张母不想折腾了：“我这里拿十两银子，你们先把人弄回去，然后想找谁瞧找谁瞧。”
“我呸！你打发叫花子呢。”吴满冬从来没有来张家帮过忙，但凡过来，那都是张家的客人。而他因为是家里的小儿子，在兄妹几人中算是最得宠的那个，从小就是混不吝，说话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客气，“那大牛只是被压断了一双手，你们都赔了七十两，我娘都变成这样了，你只给十两，合着大牛的一双手比我娘的命还值钱是不是？”
张家不想把这事情闹大，吴家几个人，吴父和吴满屯满心满眼都在担忧着床上的人。而吴满冬想从张家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总的来说，两家都不想把事情闹大。
所以，张家的大门是关着的。
吴满仓得了消息，急匆匆就往张家赶。
廖氏得到消息慢了一步，想了想，还是追了上去。
楚云梨这边有让人盯着张家的动静，看到吴家人和廖氏夫妻先后往那边赶，就知道他们在谈赔偿一事，于是，也跟了过去。
当然了，她纯粹是去看热闹的。
上辈子，赵兰花在张家动了胎气难产而亡，吴家肯定也会揪着这件事情不放。
当然了，吴家也不是真正重视赵兰花的命，只是想要赔偿。而他们对这个儿媳妇根本没有多在乎，能拿到多少算多少……两家应该会吵，但张家应该不用付出太多银子就能摆平此事。
如今可不一样，受伤的是兄妹四人的亲娘！
楚云梨到的时候，刚好看到廖氏被放进门。
开门的人是张明亮，看见楚云梨出现，他下意识就想把人挡在外头。
但是楚云梨不愿意：“我有事情找吴满屯，他在不在？”
张明亮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张家有把柄在面前女人的身上，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是让吴满屯出来与之见面，说不定会惹恼了她。
实在是化雪很冷，今儿天气阴沉沉的，好像随时会下雨。
“进来吧！”
反正，受伤的人和赵兰花已经没有多大的关系了，最多就是让她看了笑话。而赵兰花原先还是吴家的人，说来也不是外人，看就看吧。
院子里的气氛剑拔弩张，吴家父子四人脸色很差。
廖氏看了一眼婆婆，扶着墙出来时腿都是软的，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病得这样严重人。
“怎么会伤成这样？”
没有人回答她。
这会儿两边的人各执一词。
张母认为，发生这种事情谁也不想，两家是姻亲，吴家应该体谅。
“满月是我儿媳妇，说起来咱们都是一家人。”张母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满月，你说句话。”
吴满月一直没吭声。
她心里也在纠结。
亲娘伤成这样，确实该多给一些赔偿。但是，张家给出去的银子，就等于是从她兜里拿出去的。
“爹，当时我们没让娘去帮忙，是她自己要去，然后就出了这事。当时张家拼了命的救人，结果还是这样……娘那时候还在跟我婆婆吵架，其实她早就想回家了，只是因为封了路回不去而已。”
吴父看着这样的女儿，只觉得特别陌生，在接受了妻子伤势很重之后，他已经反应过来了。
这时候从张家多要银子，才能减少自家的损失。
“你的意思是，是你娘自己不识好歹，是她多事，才有了这一场灾，跟你们张家无关？”
吴满月点点头。
父子几人都没有说话，他们不知道当时的情形，但……吴母是客人，张家应该不会使唤她。如此说来，她会到那个房子底下，说不定真是她自己强行过去帮忙。
还有，说这话的人是吴满月，是兄弟几人的亲妹妹，她应该不会骗人。
吴满冬立即道：“那也是为了帮你们张家的忙才……”
“你撒谎。”楚云梨几乎和吴满冬同时开口，她满脸的嘲讽，“我做了吴家几年的儿媳妇，也在张家帮过忙。首先，我承认娘很勤快，但她的勤快都是在地里，家里洗衣做饭这些杂活儿，娘从来都是能躲则躲，她根本是讨厌家里的事！而你们家卖豆腐，干的活儿就跟家里的杂事差不多，娘肯定不会愿意主动去做。”
吴满月咬牙切齿：“你又知道了？当时你在吗？”
楚云梨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张母：“还有，你们张家是个什么德行，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那是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畜生使。尤其是你，恨不得家里有人闲着，所以我认为，吴满屯他娘一定是被你叫出来干活才出事的！说难听点，那就不是个勤快人，到了女儿的婆家算是客人，她会心安理得的坐在旁边等着你们伺候。毕竟，她在家干活已经很累了嘛，出来走亲戚，总该歇一歇。”
此话一出，吴家人都觉得有道理。
吴满月脸色难看：“爹，你们不能信她的胡话。”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只是太了解你们张家人的作风，所以才多嘴了一句。当然，吴家很疼你，兴许他们愿意为了你不过问亲娘受伤的真正原因也不一定。”
张母恼羞成怒：“你已经不是吴家的儿媳妇了，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滚出去！”
楚云梨呵呵：“我偏要在这儿，你待如何？你敢把人撵出去么？”
张母还真不敢。
吴父面色很是复杂，他站的位置，刚好能够看到床上瘦得不成人样的老妻：“先去把城里所有高明的大夫请来，我要知道她的病情。”
张母皱眉：“你说请就请？我们已经请过一遍了，再请是浪费银子。”
“这是一条人命，是几个孩子的娘！”吴父瞪着女儿，“你娘生你养你一场，她的命比不过那几个子儿？”
吴满月不敢与父亲对视，低下了头。
张家人万分不愿意，但是吴家不退步，为了不将事情闹大，他们只能听从。
大夫一个接一个的来，结论都差不多。
脊柱很要紧，几乎是整个身子的关键。此处受伤了，变成瘫子，变成傻子都很正常。
至于以后能不能站起来，谁也说不清楚。兴许哪天突然就能站了也不一定，当然了，大部分人都是在床上躺一辈子。
吴家人的脸色很难看。
虽然他们已经达成一致要从张家这里要一笔赔偿，但也没有想让母亲傻傻地在床上躺一辈子。
吴满屯蹲在地上，揪着头发。
吴父有些受不了这个打击，脸色特别难看。
而吴满仓特别愤怒，吵闹着要张家偿命。
吴满冬也差不多，他并不怎么担心母亲，只是想着要怎么样让张家赔偿更多的银子。
“二百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第1636章
张家自然不可能给这么多。
家里的积蓄也没二百两啊。
“你怎么不去抢？”张母脾气不好，瞬间就炸了，“这是哪拿你娘卖银子呢，还是卖给你的亲妹妹。你们可真是一群孝子。”
她语气讥讽，瞬间激怒了兄弟三人。
吴满冬确实是拿母亲来换银子，但是这话太难听了。而另外的兄弟两人虽然也想要银子，但更多的是担心母亲，也心疼母亲受的这一场罪。
好好的人来了城里，这才过去半个多月，眼瞅着人就要不行了。
大半个月之前，母亲可还是地里的一把好手，他们兄弟几人不认真点都干不过她。
吴满屯不是个冲动的人，家里的大事小情，他从来都是只听吩咐，并不往前凑，但是亲娘是他的底线。张母这话实在太难听了，还有，他对张家心有怨气。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张母太刻薄，让赵兰花受了天大的委屈，赵兰花回家后不会作成那样，也就不会带着孩子回娘家，如此，他们夫妻俩也不会走到如今。
“你把我娘害成这样，再胡说，别怪我不客气。”
吴满屯满脸涨红，双拳紧握，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张母吓一跳，吴家父子四人常年干活，人高马大的，只是一脸凶神恶煞，看着就吓人，当即有些发憷：“有话好好说啊，别动手，打人犯法。”
“你把我俩害成这样就不犯法吗？”吴满屯情绪激动不已，“还有兰花……兰花被你使唤得回家就跟全家人闹，你倒是不犯法，就差没把人逼死了。你要是不给我一个公道，我拼上这条命，也不让你们家好过。”
张家人都被吓住了。
张明亮扯了扯吴满月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她上前。
吴满月并不想因为母亲受伤的事情跟家里的哥哥闹，一个弄不好，她以后就没有娘家了。
但是，两家打起来也不行，她照样会没有娘家，哪怕心里不愿意，她也还是上前两步：“二哥，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嘛。”
吴满屯对张家人满腹怨气，对吴满月这个妹妹……在他看来，若不是吴满月的缘故，赵兰花一辈子都不可能进一个豆腐坊白干两个月。
“说什么？罪魁祸首是你，你把娘害成了这样，把我害成这样，还让我冷静。你怎么张得了口的？”
吴满月委屈：“我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啊。”
“装什么？你嫁给入张家，胳膊肘往外拐，再也记不得家里人。”吴满屯越说越怒，他其实好几次都想来找张家的麻烦，问一问他们到底是如何虐待了赵兰花。
但是家里的事情很忙，他也一直鼓不起勇气，今日是个机会。吴满屯越说越气，忽然冲上前，对着张父的下巴狠狠一拳。
谁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包括张家父子。
张父被打倒在地。
这半个月以来，张家人被大牛一家打的伤已经相继好转……也是因为大牛一家下手有分寸，没敢把他们往死里打，连伤筋动骨都没有。
伤才刚刚好转，这又被打趴下了。
张明亮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父亲挨打，立刻上前。
吴满屯正愁没有机会教训他，装作气疯了的模样对着张明亮狠狠锤了几下。
张明亮也摔倒在地，吴满月见状，急忙上前去扶。
吴满屯没有失去理智，他想教训张家人，却从来没想过要伤害自己的妹妹，尤其妹妹肚子里还有孩子。于是气得转身：“反正你们要给个说法，不然，这事没完。”
楚云梨看到吴满屯动手，有些惊讶，嘲讽道：“我以为你从来不会跟人打架，原来是我不配。”
吴满屯张了张口，他想解释几句。
对人动手只是一个念头的事，如果当时压下了那个念头，就再也鼓不起勇气。
“是我对不起你。”
楚云梨立即接话：“你知道就好。所以，你娘瘫了需要人照顾，也别把主意打我头上。”
吴满屯：“……”
他还没有想到此处。
楚云梨当然知道凭着吴满屯的脑子想不到这么远，但是，如今留在村里的儿媳妇只剩贾氏一人，那又是个爱偷奸耍滑的，身边还有个不满周岁的孩子，她能好好伺候才怪了，到时肯定要把主意打到吴家另外两个儿媳妇身上。
廖氏干不干，楚云梨懒得管，反正她是不会回去的。她说这话，纯粹是为了警告吴家人。
吴家父子几人心情都不太好。
在几个儿媳妇里，赵兰花最勤快，做得最多，说得最少，吴母病得那样重，回家后肯定要有人守着伺候，少了赵兰花，由谁来管？
廖氏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看了一眼吴满仓。成亲几载，她从来没有要公公婆婆帮什么忙，把孩子送回去还带得乱七八糟。原本她打算，等公公婆婆年老了之后，逢年过节夫妻俩回去看看就行。若是真的运气不好，公公婆婆谁瘫在了床上，那就出点钱。
可事情真的发生在眼前，廖氏发现自己舍不得。
舍不得给银子！
不是有多心疼银子，而是觉得不值得。
这一家子，什么忙都帮不上她。一出事，她根本就逃不掉。
*
两家人僵持不下，楚云梨站了太久，腿脖子有点酸，找了把椅子坐下，还从兜里掏出了瓜子。
众人：“……”
张母再次强调：“我们可以赔偿，但最多十五两银子，爱要不要。”
吴家人在村里算是富裕的，这么些年也有不少积蓄。十五两银子很多，但对他们而言是真的不多。
吴父强调：“必须二百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这人呢，在身边的人出事之后，难免就会多想。吴父原本以为能和妻子年老了以后互相扶持，如今妻子率先倒下，以后他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想想就凄凉得很。
妻子变成这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吴父以后还得再娶……即便不娶，也要请个人回来做饭洗衣。这都可是要银子的。
张父舍不得给这么多：“我们没有……”
楚云梨闲闲出声：“张家豆腐坊很赚钱，你们家一个月至少有半个月都在外头摆摊，但是从来没有交过官税。”
她眼神意味深长。
吴家年年交粮税，自然知道逃避交税的后果。
当朝对于逃避交税的处罚很重，吴家乖得很，从来没想过在这上头乱来。
不过，城里不一样，摆小摊的人很多，衙门那边抓不过来，逃官税的人还是挺多的。
吴满冬反应最快，立即道：“你们要是不给，我们就去告状。反正，你们不让我们家好过，那这日子大家都别过了。”
吴满月又急又气：“三哥，你可有为我考虑过，我是你的亲妹妹！”
吴满冬很烦她：“那我还是你亲哥呢，躺在床上的那人还是你亲娘呢。你都不为我们考虑，凭什么要我为你放弃银子？以后娘需要看大夫喝药，需要有人在身边伺候。你是能付诊金呢，还是能伺候在娘的床前？”
吴满仓看出来张家很怕他们告状，虽然他没想过要去告，但还是顺势道：“都是亲戚，我们也不想走到那一步，如果真的去了，那也是被你们逼的。二百两银子，不许少。”
张母恨不能杀了赵兰花，这人就像个搅屎棍似，非要在边上为难他们。
家里是真的没有这么多银子，如果要凑足，这个院子都保不住。
不过，可以先出去借。
张家说了实话，但是吴家人不信。或者说，在真金白银面前，吴家根本就不想管张家是不是能拿得出来。
那吴满冬还叫嚣着要出门告状，张家只能妥协。
张家拿出了全部的积蓄，差不多一百两，剩下的……就只能出去借了。
这么大的一笔银子，简直是在剜张母的心肝肉。
张家开的豆腐坊，自己有很大一个院子。有这些压着，借一百两还是挺容易的。
张父不过一个时辰，就拿回了银子。
吴满月满脸愤怒：“你们真拿了这银子，以后我就……”
“你就怎样？”吴满冬呵呵，“这是娘受伤后你们张家本应该给的赔偿，不管家里有多少银子，那都不关你的事。娘躺在床上，需要有人伺候，还得要不少药钱，你得尽自己的那一份孝心。不管是出钱还是出力，你总要占一样。”
吴满月险些没气疯。
张明亮怕妻子气出个好歹，万一动了胎气可不是小事，他急忙上前安抚。
张父到底是舍不得让吴家人带着这么大的一笔银子离开，借钱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对策，他买了不少的卤菜，还买了十斤酒。
吴家人住在村里，也没提出要写契书，拿到了银子之后，一家人都心满意足，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张父提议：“天色还早，大家留下来吃了午饭再走。亲家母受伤这事咱们谁也不想，咱们两家可是一辈子的实在亲戚，既然谈拢了，那都坐下来喝一杯，以前的恩怨就随风去，以后咱们两家还是要好好处。”
他一脸诚恳，吴家人自然也不想撕破脸，便答应了下来。
张母本来要闹的，张父把人带去厨房谈了一会儿。再出来时，张母脸色虽然不好，却再也没开口。吃饭时，还劝了兄弟几人喝酒。
她脾气那样差的人，耐着性子劝人喝酒，真的是很难得的事。
楚云梨早已告辞了，吴满屯还想要追，结果被训斥了一通。他心里特别难受，忍不住喝多了。
他一碗一碗往下灌酒，没几碗就醉倒在地。
吴父看到儿子倒下，想起还要带妻子回家，立刻放下手里的碗，跌跌撞撞起身。还没站起，就感觉头晕得厉害，然后……他一头栽倒在地。

第1637章
吴父一倒，廖氏就掐了一把吴满仓，意思是让他去扶人。
廖氏经不住劝，也喝了一碗酒。不过，她惦记着刚刚拿到的银子，说什么也不愿多喝，打算在城里就把银子分一分，然后她就不回村里了。
她吃饭时没有说话，脑子里想了许多。如果这银子是愿意拿来平分，那她肯定不会不管婆婆，甚至是亲自回去伺候几天也不是不可以。
二百两啊，那可不是小数。
若是老三贪得无厌，不愿意多分给大房，她也不会刻意争取。反正，他们夫妻的工钱完全够养两个孩子，一年还能有点积蓄。没得到好处，她不伺候老人，谁也说不出她的不是。
她坐在椅子上的时候没感觉到头晕，看见吴满仓也倒下时，她下意识起身，然后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上，她扶着椅子想起身，却怎么也起不来。
到了此刻，廖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酒绝对有问题。
至于缘由嘛，肯定是因为银子。
廖氏此刻心里特别害怕，这银子被张家抢回去，吴家人肯定不乐意，到时候还要吵……这绝对不是张家想要的结果。
“你们想做什么？”
张父也不知道接下来能做什么。他唯一一个念头就是不许吴家人把这银子带着离开，否则，辛苦这么多年，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平时舍不得出工钱请人，自己累得要死要活攒下来的家业就没了。
更何况豆腐坊想要重新做生意，草棚子得搭，还有那边的灶房需要重新修建……他们父子干不了泥瓦工，到时还得请人，再怎么简陋，至少也需要几两银子才能弄好。
吴满月身怀有孕，没有喝酒，其实她想喝来着，被婆婆给拦住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屋中情形，一脸的茫然。
“这……爹，你们这是做什么？这是我的亲爹和大哥呀，你们怎么能算计他们？”
张明亮在很多的时候都愿意众人吴满月，此时他站了出来：“我们自己家都没有二百两银子，满月，这件事情你别管了。”
张母脾气暴躁：“你要是管，以后就不再是我张家的儿媳妇。滚回你吴家去。”
吴满月出嫁后，在张家的日子虽然累点，但相对而言，比在婆家要好很多。更让她满意的是，她是一个从村里嫁到城里来的姑娘，每一次回娘家，都能得到众人艳羡的目光，她才不要回娘家改嫁呢。
于是，她扶着肚子回房。
廖氏见状，一想到家里的银子留不住，兴许连几人的命都留不住，用尽全身力气扑了过去，一把抓住吴满月。
她本意不是想伤害小姑子，只是希望小姑子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帮忙说一句话……如果吴家舍不得银子，那还可以商量嘛，都是亲戚，没必要弄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但是，她身子发软，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生怕抓不住人，这一扑，就扑得有点猛。
吴满月被她一推，整个人往前扑倒，就是那么寸，肚子刚好砸到门槛上。一瞬间，剧痛袭来，吴满月想些当场痛晕过去。她努力撑起身子，想要坐起，刚刚一动，身下一股热流涌出。她下意识，伸手一摸，满手殷红。
见状，吴满月痛叫一声，晕了过去。
这事情发生得特别快，从廖氏扑人到吴满月落胎，不过是眨眼之间。
此时吴家人都动弹不得，唯一一个能动的廖氏被这番变故吓傻了。她没想过伤害小姑子。
张明亮最先反应过来，顾不得身上的伤，急忙上前去扶人。
张家夫妻也纷纷上前帮忙。
张母看着儿媳妇身下蔓延开的血，心知这孩子多半要保不住：“你们要做什么？”
闻言，张明亮下意识答：“请大夫啊。”
“不！”张母眼神一厉，“明亮，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如果吴家的人出事，满月肯定不会干看着。咱们不能救她！”
张明亮吓一跳：“娘？”
“明亮，要怪就怪满月的家人太不像样子。”张母咬牙，“你去借了马车来，我们送他们回家。”
张父沉默着出了门，很快就租了一架马车回来。
吴廖氏看到这番情形，心都凉了。
“杀人要偿命，你们……你们……”廖氏张嘴就想喊，却被反应过来的张明亮一棒子就敲晕了。
张明亮生怕敲不晕，下手很重，廖氏软软倒在地上时，从头发里流出了殷红的血。
父子二人将吴家人全部抬到马车上，然后一起出门。
张母要一起，张父拒绝了：“一会儿马车出了事，我们父子也要受伤，要是一点伤都没有，会让人怀疑。”
他已经打算好了，郊外有一条大河，到时候直接把这马车赶进去，他们父子逃出升天，吴家人……随着河流被冲走，能不能找到，全凭天意。
当然了，马儿和马车肯定也留不住，不过，比起二百两，赔一架马车也不算什么了。
父子俩提着一颗心。
他们特别谨慎，遇上相熟的人也会和往日一样打招呼，并且，张父还会点明自己是送亲家回家。
甚至还说了亲家母在家里打扰许久，身子愈发虚弱，想要落叶归根。
听到的人还唏嘘了几句。
吴母来的时候活蹦乱跳，还中气十足的跟亲家母吵架。这才过去多久，听这话意，人好像已经不行了。
越往外城走，相熟的人越少。张明亮万分不愿意这么做：“爹，我们还是别……”
“明亮！马车落入河里，只是意外而已。不会有人怀疑我们的。咱们父子会游水，捡回一条命很正常。”张父语气不容拒绝。
张明亮不说话了，他有些舍不得吴满月，脸上的泪就没停过。
听着儿子的啜泣声，张父心情格外烦躁：“你能不能闭嘴？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你是生怕别人不怀疑吗？”
张明亮咬住了唇：“留下满月吧，她不会乱说。”
“蠢货！”张父厉声道：“在你的心里，吴满月会不会比你的爹娘还重要？”
张明亮下意识摇头：“你们生我养我疼我，当然是你们更重要。”
“对呀，你都这么想，她也是同样的想法。如果她活了下来，不止不会感激你，反而会怨恨你害了她一家。”张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走吧！”
最近刚刚化雪，进出城门的人很多。
有些人是想回城复工，有些人是被这场雪灾吓着了，想要和家人相处。城门口来来往往……此处已经许多年没有起过兵货，也没有杀人越货的坏人，守城门的官兵并不怎么严谨，父子俩出城门时，两个官兵还在说笑。
出城后不久，喝酒最少的吴满仓先醒了过来，他第一个感觉就是呼吸很艰难，仿佛身上压着几座大山。感受到身下的摇摇晃晃，再一看马车棚顶，他想起来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张家要杀人！
不过是二百两而已。
他们把娘害成那样，难道不该赔偿吗？
吴满仓身上没有什么力气，狠狠一口咬在了压在他面前的吴满冬身上。
吴满冬和吴满屯都喝了不少，两人昏昏沉沉，挨了他好几口，也没什么反应。
见状，吴满仓心里特别绝望。
他看到了压在不远处的妻子，压低声音喊了几声。那边没什么反应，刚好马车颠簸，狠抖了一下……吴满仓清晰地看到了廖氏头上有鲜血落下。
在昏暗的马车中，那血是是抹黑色，吴满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随即他整个人愈发努力的挣扎。
“你们……放……”
话还没有说完，马车已经落入河中。
这条大河很深，马车倾倒后，所有人都从马车里滚落出来落到水里。
吴满仓不会游水，会游也没有用，他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家人在河水里浮浮沉沉，越漂越远。
忽然，岸上出现了一个人，是熟人。
吴满仓大喜：“兰花，救人！”
站在岸上的人是楚云梨，她都回家了，却得知张父跑去打酒的同时买了一些迷‘药。借口说是打算等开春之后进山去打猎，这药是拿来防身所用。
楚云梨一听就觉察到了不对，等她赶到张家附近，从邻居那里得知父子俩送了吴家人出城。
于是，她一路紧赶慢赶，才追了过来。
廖氏算是无辜，至少罪不至死。楚云梨掏出绳子，丢在了廖氏身上。
此时的廖氏落水之后被冷水一激，整个人都清醒过来，她连喝了好几口水，呛咳不止。身子颤抖之间，恍惚看到面前有一条绳，她想也不想就一把抓住。
楚云梨仅凭一根绳子想要把人从这湍急的河流中扯出并不容易，好在她会用巧劲，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人扯到岸边。
而此时，已经有人发现了倾倒在河里的马车，纷纷赶过来帮忙。
但是，这到底是城外，最近天气又冷，没事谁也不会到这附近来溜达。周围只有四个人，其中两个壮年男子，一个女人，一个半大孩子。
这会儿连那个半大孩子都过来帮忙了，因为河流离岸上有一段距离，还有个男人跳下河水里将廖氏往上抬，上面的人在拼命拉，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廖氏和男人一起扯了上来。
几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又急忙往下游跑去，想要救下更多的人。
张家父子原本在落水之后就想赶紧游上岸，可看到路边有人，其中还有一个是赵兰花，两人不敢立刻上岸，而是顺着水流而下……落水之事，只能是意外。
两人顺流而下，恍惚间看到廖氏被众人拉起。
父子俩都慌了，如果留下了廖氏这个活口，他们一定会倒大霉。
吴家人在落水之前是喝了药的，兄弟三人有两人都烂醉如泥，到了水里也什么都不知道，很快随波逐流，不知道被冲去了哪儿。
吴母就更别提了，她身子虚弱，已经清醒不过来，到了水里，更没有活路。
只有吴满仓还知道挣扎，可惜他身上没什么力气，暗暗期待着有人救他，但几口水后，他整个人昏昏沉沉，很快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岸上的几人拼了命的奔跑，很快就撵上了张家父子。楚云梨方才没有下水，这会儿跑在最前面。
要说赵兰花最恨，一定是张父。
张母是刻薄，但若是张父这个一家之主愿意约束着，她绝对不敢那么过分。
还有，张家当家做主的人是张父，如果他舍得请人，又怎么会纵容张母去吴家要人？
所以当游了许久浑身都有点乏力的张父看到有绳子过来后上前拉扯时，楚云梨像是不小心抓滑了一般，绳子脱了手。
又恰巧，张父那下游一点的水里有一个大石头，张父原本拼了力气抓住绳子，结果绳子那边一松，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被水冲着往下……然后，撞到了石头上。
楚云梨的位置，看到石头上冒出一抹殷红，然后很快散去，紧接着水里就没有了张父的身影。
其实这条路并不是回吴家所在村子的唯一一条道，这边靠近官道，要更好走一点，但相对的，路程要更远。
一般情形下，村里的人进城，都不会走这边。
众人忙活半天，河里的张明亮愣是不肯抓绳子……不是他不想活了，而是他已经晕了。
这时候若是有人跳下水去将他揪出来，兴许还能帮他捡回一条小命。
但是，这救人的纯属帮忙，这个天的水里特别的冷，刚才跳下水的男人已经跑不动，冻得坐在背风处瑟瑟发抖。
到了天黑时，来了更多的人，马车和马儿找到了，在往下的二十里处，寻到了吴满屯和吴满冬兄弟。
要么说吴满仓命不该绝呢，当时他不知道拉绳子，结果在下游时，被两个路过的男人拽了上去。当时他肚子鼓得高，恰巧那俩男人还牵着一头牛，将他趴在牛背上晃悠，吐了不少水，捡回了一条命条。
只是外头太冷了，那两个男人将他带回了家。直到天黑，河边搜寻的人越来越多，动静很大，两个男人才知道落水的不只是吴满仓一人。
廖氏喝的酒不多，那里面的药也没什么毒性，只是让人昏迷而已。她昏睡过后，药性就散了，只是……她头上挨了一下，又掉进了那么凉的河水之中，不光有伤，还得了风寒，几乎被折腾掉了半条命。
不过，她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挣扎着去衙门告状。
此事，楚云梨也算是人证。
她亲眼看见两家争执，又机缘巧合跑到郊外去救人……对于去郊外，楚云梨没有说自己得知了张家父子要害人才赶去，只说是她月子没坐好，身子亏损严重，听说郊外的村子里有一个特别擅长调理月子病的赤脚大夫，特意登门求药。
当时她是独来独往，没有人怀疑她给出的理由。
廖氏和吴满仓一同指证张家害人。
此时的张母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眼睛都哭肿了。她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结果。
按照常理推断，吴家人全部昏迷不醒，落水后几乎没有活路。
楚云梨这个救人的好心人兼人证坐在公堂上，立刻感觉到了张母看过来的怨恨眼神。
恨有什么用？
事到如今，不管张家父子死没死，张父跑去买酒，跑去买药是事实，也有张家的邻居证明他们父子离开时口口声声说的是送吴家人回家。
而事实上，当时吴家人谁也没有探头出来与他们打招呼。
<br />
因此，大人认为，吴家人早在上马车之前就已经是昏迷不醒。
张母后来扛不住板子也承认了此事，不过，她很是不甘心，满口污言秽语，都在骂吴家和赵兰花。
尤其是对着楚云梨时，下山路和祖宗十八代全部都被她翻来覆去的骂.。
楚云梨面色淡淡，这里是公堂上，她不与其一般计较。
当然了，张母害人，只有死路一条。相比起来，原先张家人很害怕的逃避官税一事，倒算不得什么了。
走出衙门，赵母已经等着，她看到女儿出现，立刻上前抓住楚云梨的胳膊：“你可真会跑，既然是去抓药，为何不告诉我一声？孩子都饿了，倒是快着点。”
此处的大牢修在衙门的另一边，犯人要入大牢，需要从大门出来再进门。
恰在此时，张母被人拖拽着出门，她怨毒的目光落在楚云梨身上：“赵兰花，你一定要不得好死。”
楚云梨走了过去，押送张母的两个衙差知道她的身份，对于赵兰花是吴家儿媳妇这件事，衙差并不在意，但是赵兰花刚刚从水里救了两个人是事实。
救人者，向来容易得人尊重。
看见楚云梨似乎有话要说，两个衙差主动退远了一些。
楚云梨靠近张母，用仅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道：“我能不能好死，你肯定是见不着了。但你是一定不得好死！”她靠近张母耳边，“原先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可一刻也不敢忘。实话告诉你，我有派人盯着你们家的行踪，是特意赶过去救了廖氏夫妻。”
张母瞪大眼。
如果不是吴满仓夫妻还活着，张家绝对不会被人告。即便是父子两人没能从水里出来，她也不会沦为这即将被斩首的阶下囚。
“你太阴毒了，我要告你。”
楚云梨扬眉：“你去呀，只看大人会不会信。这分明就是你恨我坏了你们张家的好事故意污蔑！”
张母：“……”
她心里明白，赵兰花说的是对的。
“你……你……至于么？”
楚云梨来了之后没有继续任劳任怨的在张家当牛做马，自然也就没有动胎气，更没有因此一尸两命。
在张母眼中，她就是使唤了赵兰花两个月，对赵兰花说话不客气了一些……后来他们也送上了工钱，赵兰花都收了啊。
何至于此？
她是到死都想不通。
吴家如今只剩下吴满仓夫妻和带着孩子留在家里的贾氏。
贾氏做梦也没想到，她不过是没给孩子换好衣裳没能赶上和吴家几人一起去城里而已。这一别，就变成了永别。
她得到消息后，哭得死去活来，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守寡。
明明吴满冬身康体健，对她也不错……怎么就说没就没了。
办丧事时，贾氏好几次哭晕在灵堂上。
她当然不可能一直留在吴家守寡，办完丧事后，她将孩子留给了吴满仓，很快回娘家改嫁。
当然了，在离开之前，贾家出面和吴满仓谈了谈。
吴满仓对于家人的离世，一开始是很伤心，但是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让他安排，再加上他这些年一直在城里干活，跟家里人的感情也没那么深，等丧事办完，也没那么伤心了。
关于吴家留下来的那几十亩地，贾氏一点不分，但是孩子是吴家的血脉，必须要给孩子分。
吴满仓答应了。
两家是亲戚，也算有商有量，吴满仓养的孩子，只需要分给那个孩子三成的田地就行，剩下的，都是他们夫妻所有。
廖氏此人比较正直，一是一二是二，并不喜欢占别人的便宜。在她看来，赵兰花生下来的一双儿女也是吴家血脉，并且，如果不是赵兰花及时出现，她此时已经不在人世。
等他们分完了家，夫妻俩主动登门，送了十五亩契书上门。
“分给孩子也好，感谢你也罢，这是我们夫妻的一片心意，你千万不要拒绝。”
楚云梨看着面前的契书：“没有这些，我也能把孩子养大。”
“那当然，可这本就是属于你们母子的。你们有再多，这该得的一份，也绝不能少了。”廖氏将契书留下，起身告辞，“日后……”
她想说日后两家多多来往，可一想到过去的那些恩怨，便不想强求了。
楚云梨提醒：“这两个孩子可不信吴。”
她这话是对着吴满仓说的。
吴满仓摆摆手：“我是感激你救了孩子他娘……即便是你不是我弟妹，这地契我同样会送。这是谢礼。”
稀里糊涂的，楚云梨还是收下了契书。
廖氏实在不愿意回村里去住，她一个城里长大的姑娘也不会种地，更吃不了种地的苦。
吴满仓倒是想守住家业，可妻子不愿意回村……死过一回的他，性子变得更加豁达。
不管住在哪儿，只要活着就行。他转手就将乡下的地和房子全部卖了，在城里买了个院子，然后彻底在城里安家。
而村里……再没有了那个拥有大片田地却舍不得吃穿的吴家。
再后来，关于吴家的传言都没有了，好像这家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
还有章，跟昨晚上一样，比较迟。

第1638章
楚云梨在后来那些年里，和吴满仓没什么来往。
只是，赵玉安姐弟俩成亲时，吴满仓有过来送一份礼，也仅此而已，楚云梨无意和他们来往，收了礼物也假装没有这个人。
赵玉安姐弟俩知道他们的身世，不过，吴满仓平时特别忙，对着姐弟俩的关心很有限。再有，楚云梨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日子越过越好，吴满仓便不来了。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赵兰花凄凄惨惨，大着个肚子，身下一大片殷红。
于她而言，没有什么比两个孩子更要紧。
赵玉东不是读书的料，楚云梨没有逼迫他到了年纪就让他学做生意，日子也过得顺遂安宁。
赵兰花含笑渐渐消散。
打开玉珏，赵兰花的怨气：500
小丫的怨气：500
小果的怨气：500
小果就是赵玉东，楚云梨恍惚想起，赵兰花怀着孩子在吴家做事，偶尔也会和吴满屯说几句话。吴满屯那时候就为她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孩子取名为小果。
吴家长辈就是偏心，吴满屯是个老实人，干得多，说得少，被忽视了也不在意。久而久之，家里便谁也不在乎他了。
他自己被忽视不要紧，但他不应该漠视赵兰花吃的那些苦！
*
楚云梨还没有睁开眼睛，先听到了一大堆呼噜呼噜的声音。好像是……猪在拱食。
而鼻息间满是臭味，她睁眼，面前确实是七八头小猪。
比起大猪，这味道不算臭。
猪圈不大，每头猪大概十多斤，着实有点小。也因为少，看着还挺可爱。
这猪圈是用石头垒起来的，石头和石头的缝隙间是黄泥。楚云梨扭头一望，只见这院子有一排青砖瓦房，另一边是茅草盖顶。
茅草的那边应该是厨房和柴房。
一觉醒来正在喂猪……楚云梨拿着猪食桶，看到房子后面有一片菜地，地不大，里面的青菜郁郁葱葱。一半行距间干干净净，剩下的全是嫩草。
家里喂了有猪，这草肯定不能拔了扔掉，得扯回来喂猪。
方才那猪食的煮熟了的，证明原身比较会喂……要知道，这种乡野之间，柴火虽然不要钱，但需要人力去山上砍，猪是畜生，喂生草也能长大，大部分人都会喂生的。
房子里有人说话的动静，楚云梨蹲到了菜地里，装出正在拔草的模样。
“春花，你别磨蹭，忙完了就赶紧上山。”
楚云梨有瞅见那头发花白的妇人站在门口的位置往这边张望，应该是叫她，于是含糊答应了一声。
她正打算等这几人走了再接收记忆，就听到房子外面传来众人的说话声，好像是在说谁回来了。
楚云梨没有记忆，但也猜到了这回来的谁大概和原身有关……她没有出去凑热闹，闭上了眼睛。
原身陈春花，出身在白阳府郊外的小镇上。
陈家镇上，姓陈的人很多，似乎是陈春花往上数第五代的一个长辈特别能生，生了九子两女。这九个儿子分散开来，各自又生了不少孩子，家家人丁兴旺，后来连镇名都改成了陈家镇。
同姓人多，一般不会被外姓人欺负。
陈春花走在路上，随便碰上一个都是家里的长辈或者平辈，她从小有不少堂姐妹，大家平时有些小心思，但都没有害人之心。
长大后的陈春花容貌不错，陈家镇上许多人都有意求娶。
像这种大姓人家的姑娘，特别讨那些外地刚搬来根基不深的人喜欢。前来求取陈春花的人中，就有一户刚从外地搬来的母子。
那儿子比陈春花大一岁，来了镇上有十来年。因为孤儿寡母的缘故，平时没少被人编排。
许多人私底下都说，胡孙氏行为不检点……那时候陈春花还未谈婚论嫁，这种事情少有人说到她面前。但她还是从已经出嫁了的堂姐那里听了些风言风语。
胡孙氏来的时候才二十多岁，带了个儿子胡图。
陈家镇上虽然陈姓人多，但并不排外。
胡图长相不错，母子俩应该颇有几分家底，因为他们到了镇上后，一直没有出去做过事。但胡图却还有银子读书。
当时孙氏请了镇上有名的媒人，又带了挺丰厚的礼物。
陈父认为，胡图是个读书人，且读了近十年，没有听说他天分好，但……读这么多年，好歹能混个账房做吧？
再说，胡家挺有诚意，第一回 登门，送来的礼物就不少，期间提到了聘金，镇上的姑娘一般二两，孙氏愿意出十两，且不要求陪嫁多少。
在陈父看来，母子俩如此有诚意，多半是想求一份庇护。娶了陈家女儿，母子俩身上的闲言碎语能少大半。
胡图有一个看起来挺精致的院子，本身又读了书，确实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陈父便做主，答应了这门婚事。
当时陈母回娘家了，她娘家在陈家镇不远处的石头村。
石头村里有一户姓冯的人家特别会喂猪，一头母猪一年至少能下两次猪仔，偶尔还能下三次，每次都是七八头以上，多的时候能达到十五六头。
据说，这是冯家老太太从娘家带过来的手艺。
冯家三代单传，这一代的年轻人冯大远和陈春花年纪相仿，陈母回娘家不久，冯大远的娘就登门了，也是为了求取陈春花。
冯家人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厚道，他们家一年几十头小猪崽不可能全部都自己喂……没有那么多草嘛。大多数时候，小猪崽都卖给了附近的几个村子。
也不是每户人家都能在抓小猪仔的时候拿出银子或者粮食，冯家愿意赊账，其中有不止一户人家都要过不下去了却因为赊了他们家猪崽后又把日子过了起来。
因此，冯家在附近几个村里的口碑很好，虽然平时和大家一样吃住，但冯家的院子要好许多，关起门来到底吃了什么，大家也不知道。反正，家里喂着这么多猪的人家，总不会缺了荤腥。
陈母觉得这是一门不错的婚事，也收下了冯母送来的聘礼。
等她带着聘礼回家，才知道家里男人干的事。夫妻俩瞬间麻了爪。
他们只有一个女儿，不可能嫁两户人家，也怪他们答应得太急……那谁也想不到两家会同一天差不多的时候下聘啊。
错就是错，夫妻俩商量过后，到底是陈父拗不过妻子，最后决定退掉胡家的婚事。
从聘礼上看，当然是胡家给得最多。但是夫妻俩又没有卖女儿的想法，他们嫁女，更多的是希望女儿在出嫁之后过得安宁顺遂。
冯家出了名厚道，在附近这一片包括镇上都口碑不错。这样的人家，谁要是敢欺负，只要敢动手，就会有不少人跳出来帮冯家的忙。女儿嫁过去，虽没有大富大贵，但一定不会比嫁在镇上差。
陈家夫妻亲自登了胡家的门，再三道歉。
孙氏脸色不太好，还试图挽回，但陈家夫妻铁了心，她也只能收回聘礼。
一年后，陈春花嫁给了冯大远。
冯大远很勤快，对她也好。成亲不过三个月，陈春花就有了身孕。
冯家几代单传，陈春花有孕后，那是什么也不干，被一家子供了起来。后来发现肚子异常大，找了大夫一瞧，竟然是双胎。
冯家欣喜若狂，愈发不让她做事了。听说双胎危险，刚好陈春花娘家在镇上，冯家人每隔半个月就会送她去镇上瞧大夫。
她的肚子比双胎还要大，大夫说可能不止两个，等到临盆时，冯家更是如临大敌，全家上下都很紧张。不光把镇上的大夫和稳婆请了来，连村里的两个赤脚大夫也被他们叫到了院子里等着。
生孩子当日挺凶险，但陈春花都熬了过来，还没怎么伤身子，大夫说调养半年就能痊愈。
但这一次生孩子把冯大远吓着了，妻子流了那么多的血，他一度以为会母子俱亡……后来说什么也不让再生。当下避孕的药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女人喝得久了，牙齿和头发都会脱落，并且身子越来越弱。
冯大远一咬牙，直接跑去抓了一副绝子汤，由他自己喝了。这件事情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后来村里年轻人还笑话他是阉猪太监之类。
但冯大远不以为意，他已经有了二子一女，从不把外头的那些闲言碎语当一回事。
从这里看，陈春花没有嫁错人。
值得一提的是，陈春花嫁人不久，镇上的胡家母子就搬走了，至于搬去了哪儿，没人知道。
据说离开头一日的时候孙氏还在去求娶镇上的一个姑娘，两家差不多都谈拢了，只等着媒人上门，结果母子俩突然就消失了。
而陈春花这边，孩子三岁时，冯大远出事了……他去村外的河里给孩子摸鱼，刚好遇见有孩子落手，他跳下去救人。
那孩子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推了出来，然后他再没有力气爬出，掉进了水里被冲走。
那孩子七八岁，已经懂事，缓过来后跌跌撞撞跑进村里请人帮忙。村里人在下游两三里处找到了被路旁掉进水里的枝丫拦住的冯大远。
是已经死了的冯大远，他身上还被河里的石头划破了许多处，衣衫褴褛，哪怕捞得快，身上也没几块好肉。
冯家悲痛欲绝，陈春花更是好几次哭晕过去。但这人已经没了，一家人还是要振作起来。
陈春花在那之后没有改嫁，冯家二老还给她张罗呢，都被她拒绝了。
姐弟三人渐渐长大，到他们十三岁那一年。从镇上消失了多年的胡图回来了。
人到中年的他，满身华贵，眼瞅着是发了大财。

第1639章
胡图的归来在镇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因为他出手很是大方，找人打扫他们母子原先住的院子就花五两银子……如果按照镇上的工钱，这银子扫两年都够了。
并且，他自己的屋子不住，跑去住镇上的客栈，住进客栈后，又让人将客栈里所有的东西都换掉，包括家具和床上的被褥，据说他睡的那间房中还添了不少摆设。
总之就是一副不差钱的架势。
对于胡图的归来，陈春花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当初两人险些成为夫妻，但时隔多年，她儿女都那么大了，已人到中年，当年的事，她早已不放在心上。
听说胡图的消息，陈春花好奇了一下就放下了。
但是，胡图明显不是这样想。他这一次回来，拿了不少银子给当初帮助过他们母子的人，但也针对了原先欺负他们的商户。
镇上卖杂货的胡家，算是和胡图是本家，当年就很看不惯孙氏的所作所为，背地里没少说母子俩的坏话。
这一次胡图回来后，表明了自己对杂货铺的不喜，又让人去城里拉了一堆的货物送到了另一个杂货铺那儿，让以东西进价的三成卖掉……无论买得多少银子，全部都归杂货铺所有。
这么大的利益摆在面前，进百两银子的货物，卖了要得三四十两，好处摆在眼前，傻子才不干。
东西这样便宜，镇上和周边几个村子里的人都疯狂抢货。
杂货铺卖的东西又杂又多，大多数都是便宜货，卖的都是回头客，并且，里面的许多货物都需要慢慢消耗，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买回来了，暂时就不需要了。
胡图这么一搞，完全扰乱了市价，胡家也不可能亏本做生意啊，只能关张。
他们想的是，先避开胡图的风头。看胡图这样富贵，总不可能在镇上长住。
陈春花和陈家人得知了这个消息，也没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想。
结果，胡图还记着当年被退亲的事，先是陈春花的大哥出门干活被人打断了腿，紧接着陈母被当了多年的酒楼辞回家，然后又是陈父的徒弟“不小心”砍了他的胸口。
短短十日不到，陈家人相继出事，虽然看起来都是意外，但意外太多，天底下没有这么多巧合的事，肯定有问题。
陈春花还想着要不要回镇上帮帮家里，就听说胡图来了村里。
胡图直奔冯家，要给陈春花下聘。
不是求娶，只是纳妾。
陈春花守寡后，就没想过要改嫁，她如果要嫁，也不会守十几年。更何况，胡图只是纳妾，且当时那态度傲慢，一副高高在上，愿意下聘就是陈春花走了大运，不接着就是不识好歹的架势……陈春花并不贪图富贵，再说冯家的日子是真的不难过，姐弟三人都有读书，兄弟俩再读两三年就可以下场考县试。
只为了让儿子以后能顺利科举，陈春花也不可能跑去与人为妾啊。
她当场就回绝了。
结果，当天下午，去镇上采买东西的大女儿冯银梅遇上了混混，被糟蹋得不成样子，还被镇上一个富人领着一群人亲眼瞧见。想遮掩都遮掩不住。
紧接着，二儿子冯银航在学堂中与人争执，不知怎的混战起来，兄弟两人都断了骨，一个断了右手骨，一个断了左右两只手骨。
到了此刻，陈春花才知道这一切都是胡图的报复。
她想要去城里告状，走到半路就被人捆了丢进山林之中，绑她的人临去时，更是直白的说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陈春花一个人在山林里等了一天多，又累又饿，随着时间过去，她以为自己可能不会遇上野物。结果，到底是没能逃掉。
她就想不明白了，不过是退亲而已，何至于此？
当初陈家也不是故意戏弄胡图，只是事赶事到了那种地步。
“春花，你在不在家？快点来开门，你们家有贵客到了。”
楚云梨回过神，将手里的一大把青草丢尽了猪圈，然后才去开门。
一墙之隔的路上，此时特别热闹。
大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个头上别着朵大红花的年轻妇人，她是这附近最年轻的媒人秋喜，今年才二十八，因为平时能言善辩，已经促成了不少亲事。
上辈子陈春花念着来着是客，又想到家里的女儿已经十三，看到媒人，就想着不能得罪，下意识把人往院子里领。
她真心以为媒人是为了姐弟三人的婚事来的。
结果，一张口，险些把她气死。
楚云梨只将门打开一条缝，目光看向不远处华美的马车。
这马车比镇上所有的马车都要宽要长，车轱辘看着都大不相同，一看就特别华贵。
“什么事？”
秋喜伸手推门：“大喜事，你快开门，咱们进去说。”
“就在这里说吧，不太方便呢。”楚云梨手上用了些力道，不让其推门进来。
秋喜笑容不改：“你还记不记得当年跟你求过亲的胡图胡公子？那时你们还定亲了，只是你爹娘老的乌龙，同一时间给你定了亲事，后来你们家退了他的礼物。胡公子这些年一直都念着你呢，听说你如今孤身一人，特意托我上门提亲。快快快，开门迎贵客呀！”
“不用了，我无意改嫁。”楚云梨面色淡淡，“几位请回吧。”
秋喜满脸兴奋，以为陈春花也会高兴，面对这场富贵，再不想嫁，应该也会迟疑一二。没想到，陈春花面对贵客这样冷淡，甚至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
“这么好的事儿，你想想呀。旁人求都求不来呢，你可别犯傻。”
楚云梨强调：“我不嫁人，走吧！”
说着就要关门。
此时马车帘子掀开，露出一双修长的手，然后胡图才探头，他另一只手中拿着折扇，此时正缓慢扇着。
人到中年，胡图并没有发福，看着比同龄人要年轻几岁，乍一瞧，大概二十岁出头，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春花，别来无恙。”
楚云梨点点头：“胡公子，我这忙着呢，你想找乐子，还是去找旁人吧。我没空。”
胡图用扇子挡住了门缝，自以为动作潇洒帅气。
但轻轻一柄扇子，又怎么可能挡得住门板？
楚云梨看到了扇子，却没当一回事，狠狠一关。
扇骨是玉质，其他是绸布，楚云梨这一关，只听得轻微地咔嚓一声。
扇骨断了。
楚云梨听那动静，至少断了三四根。她心下冷笑，动作却快，重新将门打开：“哎呦，你怎么没把扇子收回，压坏了吧？大家可都看见是你自己要把这扇子夹在门缝里的，不关我的事啊，别想让我赔，我也赔不起。”
什么话都让她说了，正准备质问的胡图哑口无言。
“春花，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忘了你。”
楚云梨一脸惊讶：“你都三十岁的人了，还没娶妻？”
胡图有些尴尬，他确实已经再娶。
“我心里一直没有忘了你，当初我最想娶的人是你，如今也一样。”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的穿着：“你穿得这样富贵，却三十岁了还不娶妻，你家人都不管你吗？”
她一次又一次的强调胡图还没再娶，等到日后他娶妻的事情暴露，那他就是骗子。
胡图抿了抿唇：“春花，只要你愿意接下礼物，以后我会照顾好你。”
楚云梨张口就扯：“你家住哪儿？家里有几口人？我通通都不知道，你张口就想让我嫁你，万一你是骗子呢？”
这确实挺扯的。
陈春花有什么？
虽然冯家看起来挺富裕，但是要供兄弟两人读书，那真的是两个无底洞。这么多年了，家里的积蓄肯定已经不多，冯家二老也没少在外头诉苦。
再说了，即便是冯家还有银子，如今当家的是冯老头，陈春花嫁出门，最多就是准备点嫁妆。所有的东西加起来能有五两银子，那都是冯家大方。
而胡图这一身穿戴加上马车还下人，怕是五十两都打不住。这样富贵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骗子？
胡图眼神越来越冷：“你不愿意？”
楚云梨摇头：“不愿！”
“别后悔。”胡图撂下狠话，转身大踏步上了马车，甩出来的衣摆都气势凌厉，可见他的怒气。
所有人都看出来胡图生气了。
马车走了后，秋喜一脸无奈：“春花，你到底在想什么，这么好的事，你为何不接着？”
楚云梨冷冷道：“你想嫁，你去啊！又没有人拦着你。没有，胡图这把年纪不可能还没娶妻，他如果家中有妻子，再出来提亲，那就是纳妾。我只问你，他到底是娶妻还是纳妾？”
秋喜张了张口：“那大胡人家不管是妻还是妾，都有不少人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这么好的事，换了旁人早就接着了。”
楚云梨厉喝：“我说了不愿意。你到底能不能听懂我的话？若是听不懂，你还是人吗？”
围观众人也听出来了一点苗头，胡图登门根本就不是为了娶妻，只是纳妾而已。
即便是村里人，也知道为人妾室生死不由自己，和签了卖身契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冯家兄弟俩还在读书呢，陈春花要是给人做了妾，兄弟俩怕是以后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秋喜，你别做缺德事。”
秋喜闻言，颇有些下不来台，她知道自己干的是什么事，也知道促成这门婚事特别缺德，可是……胡图给得太多了。
面对众人鄙夷的目光，秋喜如坐针毡，匆匆抛下一句：“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后，落荒而逃。
没有热闹看，众人飞快散去，此时家里只有楚云梨一个人，她换了一身衣物，掂了一把柴刀匆匆出门。
若是没记错，大女儿冯银梅就是今日从镇上回来的路上出了事。
镇上的姑娘往村里嫁，算是低嫁。
但是冯家所在的石头村不同，这村子离镇上也就一块大石头的距离，中间有一片树林。走路也只需要一刻钟。
楚云梨一路飞快，到了镇上也没有看到冯银梅，于是一路去了杂货铺。
是的，冯家再富裕，也不可能拿着银子乱花。冯家二老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加上许多人都欠着冯家的银子，哪怕家里养着兄弟俩读书并不吃力，二老对外也经常喊家里穷困。
既然家境穷困，有便宜占，自然不会放过。
镇上卖便宜货的是周家，他们杂货铺的位置比较偏，远远比不上胡家生意好。但这会儿，偏僻的周家铺子之外挤满了人，最外围已经看不见周家的铺子了。
楚云梨站到高处，打量了一番，很快寻到了即将挤到柜台前的冯银梅。
冯银梅今年十三，平时没有亏了嘴，冯家二老对孙子孙女但是疼到了骨子里，宁愿自己不吃，也要让他们吃饱穿暖。
十三岁的冯银梅已经初见少女的窈窕身姿，她从小到大就没有穿过带补丁的衣裳……对此，冯家二老的解释是，再穷不能穷孩子。兄弟俩读书花费很多，冯银梅是个姑娘家，大了后不光没有读书，还帮着家里干活，他们本来就已经很偏疼两个孙子，所以，吃穿上不想亏了这个孙女。
冯银梅好不容易挤到了柜台前，递上了一个大篮子。然后她在拥挤之中报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很快就拎着装满了的篮子挤出人群。
楚云梨迎了上去，将篮子接过来。
冯银梅愣了一下，看到是母亲，这才放心松手：“娘，你怎么来了？”
楚云梨手里的篮子至少有三四十斤，坠得手臂酸疼：“我心慌慌的，不太放心你，特意赶了来接你。”她看向篮子，“你买太多了，拿得这么重，我要是不来，你打算怎么回？”
冯银梅笑了笑：“走慢一点，总能回去。”
她看向不远处的食肆：“娘，那家的包子很好吃，我想买一些。你等着我。”
她飞快跑过去，很快拿了一大个纸包过来，楚云梨估摸着，她至少买了二十个。
此时陈家几人已经相继出事，楚云梨很想报仇，但也想先收拾了欺辱冯银梅的混混，于是催促：“回家。”
冯银梅迟疑了下：“我原本是打算送一半包子给舅舅的。”
“先回家，明日再来。”楚云梨抓着篮子就走。
忽然，手上的篮子松了不少，楚云梨扭头一瞧，看见冯银梅抓住了另一边。
她心下叹气，这样好的女儿被人糟蹋，难怪陈春花要不甘心了。
想到此，楚云梨回去的路上脚下生风，到了大石头附近，林子里跳出来了一个三十多岁满脸络腮胡的脏汉子。
楚云梨想也不想，提起柴刀就砍。
下章12点

第1640章
那柴刀楚云梨出门前没有磨，不过，冯家人很勤快，一般都是晚饭后天黑前瞅抽时间磨刀。
因此，此时那刀锋得惊人。
这人跳出来后，楚云梨就认出了他。
此人是镇上有名的混混，因为生下来的时候有九斤……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反正他从小到大的名字就是九斤。
因为他在肚子里长得太好，个头太大，他娘临盆时难产，家里人选了保小，他得以出生的同时，他娘当时就没了命。
那时候他爹还年轻，很快就再娶了，再娶的寡妇带着一双儿女进门家中，很快就没有了九斤的位置。在九斤爷奶死后，他彻底变成了混混，老人家临死之前为他争取了一份地，他从来都不种，也不说租给别人，就那么荒着。
律法规定，凡是良田只要荒废三年以上，就会被衙门收回。九斤的爹并不想把这地分给儿子，不过是碍于爹娘临终前的遗言不得不分而已。
如今儿子不种，他刚好拿回去种……再怎么也好过被衙门收回呀。他相信，即便是爹娘还在，也会赞同他拿去种。
九斤在那之后，就在镇上和周边几个村子里偷鸡摸狗，经常会醉倒在路旁。
而他有些欺软怕硬，也怕碰着硬茬子，人家要是态度强势一点，他绝对不敢碰那户人家的东西。
此时看见楚云梨手里雪亮的刀，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好几步。
“有话好好说。”
楚云梨一点不客气，放下手里的篮子之后，冲上去狠狠一脚把人踹倒，然后一脚踏在他的胸口，手中的柴刀放在他的脖颈之上：“说，谁让你来欺负我女儿的？”
九斤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没谁……我就是跟小姑娘开个玩笑。”
楚云梨抬手，一刀直接削掉了他的耳朵。
她动作太快，耳朵都飞出了还没有血。
冯银梅吓一跳。
一开始九斤跳出来的时候，她就吓得不轻。没想到母亲一言不合就动手，她反应过来后，耳朵又飞了出来。
“娘……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
伤人犯法，为了九斤这种人把自己折腾进大牢，不划算嘛。
想到此，冯银梅大着胆子上前两步，想要去抓母亲的胳膊。
楚云梨冷冷瞪着地上的九斤：“你要是不说实话，不光耳朵，鼻子也别要了。我数三个数，三……二……”
九斤本就欺软怕硬，这会儿吓得魂飞魄散：“不不不，我说……我说……”
本来要劝阻母亲的冯银梅听到这话，动作顿住。如果只是九斤拦路，还可以说是她倒霉，如果是九斤听成了谁的吩咐特意在这里等她，那就必须要把幕后主使挖出来。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知道了幕后主使是谁，只看能不能和解，若是不能，那就告到衙门去。
楚云梨眼看九斤磨磨蹭蹭，又狠狠踹了他一脚，手里的柴刀要再次落下。
此时九斤才感觉到脸上传来疼痛，真的有了几分耳朵已经离开自己的真实感，他看到柴刀又飞来，闭上眼睛大喊：“是胡公子！”
冯银梅一脸疑惑：“哪个胡公子？”
九斤都吓尿了，他用手蒙着脸，飞快答话：“就是才回镇上那个，花了五两银子请人打扫房子自己又住客栈那位。他让我干的，还给了我二十两银子。”
冯银梅今日在镇上挤了那么久，自然听说了这位胡公子的事迹。
关于陈春花年轻时的那些事，没有人特意告诉三个孩子。冯银梅不知道两家有什么恩怨，她一脸莫名其妙：“我们都不认识他，他为何要针对我？你别胡扯，再不说实话，我们就把你送到公堂上去。”
“真的是胡公子。”九斤已然吓得魂飞魄散，只想脱离面前这两个煞星，“银子在……在那边的石头缝里。”
冯银梅在一开始的愤怒和恐惧过后，已经恢复了伶俐，还真的将银子给摸来了。
楚云梨抽出带的绳子，将人五花大绑，当然了，没绑他的腿，还要把这人拖到镇上去呢。
篮子里的东西就藏在了石林中，实在是太重了。母女俩转头往镇上走，冯银梅不知道母亲要做什么，只是下意识跟着。
楚云梨一路直奔胡图所住的那间客栈。
胡图回来之后，他的一言一行都有不少人注意着。关于胡图住在哪儿，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都知道。
看见九斤被五花大绑，众人都有些意外，有不少人跟着过去看热闹。
楚云梨一路把人拖着，到了客栈外后，狠狠一脚将上半身捆的结结实实的男人踹倒在地。
“胡图，你给我滚出来！”
里面的伙计和掌柜都惊呆了。
胡图可是他们客栈的贵客，万万不能被人打扰到。其中一个伙计去报信，剩下的人都跑到门口来阻拦楚云梨。
“春花，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恩怨？”
陈春花在镇上长大，嫁也是嫁在离镇上最近的石头村，成亲后，冯家并不约束她回娘家。她一个月要往娘家跑四五趟，镇上的人都认识她。
“这个混账守在我们母女回家的路上，在石头林那处跳了出来，他想要欺负我们，当时裤子都脱了，好在我带了刀，然后他说，是胡图让他这么干的。酬劳是二十两银子。”
楚云梨说话间，将两锭银子狠狠掷在地上。她可没有胡编乱造，当时九斤确实想脱裤子，只是还没来得及解腰带。
这世上没有人不喜欢银子，但是这两锭银，愣是没有人敢去捡。
楚云梨冲着掌柜叫嚣：“胡图要是不出来，我就把这个混账送去城里告状，我把他关进大牢里，也算是为民除害，省得以后其他女人遭殃。”
九斤偷偷摸摸是常有的事，镇上的人都听说过他的事迹。他以前也经常和大姑娘小媳妇开花花玩笑，因为这，还挨了几顿打。
胡图当然不可能任由他们真把九斤送到公堂上，虽然此事最后不一定能牵连上他，但……到公堂上与人对质，到底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他摇着扇子出来，看见地上的九斤后，摇头道：“春花，旁人说什么你都信，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人吗？”
楚云梨冷笑一声：“胡图，我不管你到底是不是幕后主使，反正，我在镇上这么多年，从来都与人为善，没有与谁结下生死仇怨。偏偏你一回来我女儿就出事了……你也别说你不知情，九斤这样的人能拿出二十两银子，除了你这个冤大头，也没谁会拿这么大一笔银子给他。你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我把话撂在这儿，以后我家里人要是再出事，我只告你！”
如果没有那两锭银子，九斤说与母女俩是偶遇这话，还是有人信的。
可是二十银子摆在眼前……这可不是一笔小数，镇上有九成九的人家都拿不出这么多的继续。谁家要是丢了二十两，怕是早就闹开了。
既然没谁丢银子，那这银子多半是胡图给的。
胡图为什么要给不认识的九斤这么多银子？
事实摆在眼前，众人不得不信，看起来很富贵的胡公子，回来之后针对的第二个人就是陈春花。
也是到了此刻，当年二人定亲后又退亲的事又被老人们想了起来。
楚云梨撂完了狠话，拉着冯银梅就要走，她刚走两步，又回头问：“我哥和我爹出事，不是你害的吧？”
胡图摇扇子的动作一顿：“当然不是。”
“最好是和你无关。如果真的是你针对他们，我就是拼上这条命，也绝对不让你好。”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胡图，别让我抓住把柄。”
语罢，拉着冯银梅挤出人群。
篮子已经藏好，就已经解决了九斤……刚才来的路上，楚云梨狠踹了他一脚，这个混账以后再想欺负别的女子是不行了。
母女俩先回来一趟陈家。
陈家愁云惨雾，一家六口人，陈春花侄子陈康不在家里，侄女才八岁，半懂不懂的，单独扛不了事，只能搭把手。陈母在家里伺候父子两人，大嫂齐氏一直都在一个小食肆里面帮忙，她做事勤快麻利，东家不舍得辞了她。
像齐氏这样动作麻利的人，根本就不愁活儿，只要东家一放人，立刻就有人上门相请。
按理来说，父子两人受了伤。齐氏该留在家里照顾，可……父子二人受伤一事，说起来也怨不着别人，得自己想法子治。
家里有一些积蓄，可是陈春花的侄子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未婚妻那边要的银子比较多，礼物也多，那姑娘长相好，做事也麻利。陈家人都认为，只要姑娘本身是个好的，那不用在聘礼上多计较，反正，只要能把这姑娘娶进门，以后得利的是陈康。
陈康今年十五，距离成亲还有两年，他胆子比较大，家里最近花销挺多，他直接跑去跟镖……危险是危险一点，但是工钱很高。
看见母女二人进门，陈母立刻放下手里洗的衣裳，将湿手在身上擦着：“你们怎么回来了？家里没什么事，不需要你们来帮忙，忙你们自己的去，别老惦记着。”
说着话，她人已经进了厨房，很快拎出了茶壶，拿了两只碗给母女俩倒茶。
楚云梨不太渴，但还是接了过来：“爹和大哥如何了？”
“还是那样，大夫说了，得好好养着，这个急不来。”陈母叹气，“只看怎么想了，受伤这事，虽然挺倒霉的，但好歹捡回来一条命，也不算倒霉透顶。有了这一次的经历，以后他们小心一点，应该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了。”
楚云梨想了想，道：“胡图在针对我们。”
她把方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我怀疑爹和大哥会出事，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动手的人根本就已经被胡图收买！”
陈母一脸惊讶。
“难道他还记恨我们？”
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陈家人都忘了这件事，没想到胡图还记着。
原本一家人就怀疑这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不是意外，如今看来，幕后主使多半就是胡图。
陈母气得咬牙：“那根本就是个疯子。”
“他还上门提亲，想要让我做妾。”楚云梨恨恨道：“太恶心人了。我说这些，就是想让你心里有个防备，最近这段时间少出门。”
陈母面色慎重，立刻答应了下来。
陈家人并不会主动伤害别人，如今也只是怀疑胡图，并没有证据。陈母想的是先把这一茬避开，等到胡图离开之后，再做打算。
都说民不与官斗，胡图那么富裕，搞不好就是有强有力的亲戚在后面撑着，陈家实在得罪不起。如果缩着能换取安宁，陈母绝不冒头。
“你们母女也小心一些，要不然，我去找你大伯，让他送你们一程。”
楚云梨拒绝：“不要紧，我们才把那个九斤送回镇上，应该不会再出事了。”
陈母却不放心：“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呀？你大伯要是知道原委，肯定也愿意送你们。等着，我去给你请。”
果不其然，很快陈家大伯就过来了，也换上了一身要出门的衣裳，看到母女两人，先上下打量了一番。
“没事吧？”
楚云梨摇头：“大伯，你不用送，不然一会儿你还得自己从村里回来，我也不放心呀。”
“我一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陈大伯一挥手，“你们走的时候过来告诉我一声就行。”
楚云梨不打算在家里多待，陈家如今不缺帮忙的人手，母女俩留在这里也是闲着，临走的时候，楚云梨悄悄地给陈母八两银子。
这是陈春花这些年来的积蓄……家里确实是冯家二老当家，但陈春花干活时会得到一些工钱，这是她这么多年攒下来的。所有的银子都在这里了。
陈母下意识就想拒绝，不过陈家大伯在旁边，她也不好跟女儿推拒，只狠狠瞪了一眼。
“家里又不缺银子，用不着你多操心。”
楚云梨笑了笑：“这是我的一份心意嘛，你先拿去用，不要想着还。”
她要是说送……陈母更不会收了。
等过了这段时间，楚云梨手头银子越来越多，陈家自然就不会再想着还她了。
母女俩回去时有陈大伯相送，一路上闲聊着，确实没出事。
回到村里时，天色已经是下午，母女俩跑去厨房做饭。
恰在此时，冯家人从地里回来了。
冯家人的地和村里的别家差不多，家里大部分的收成全部都是靠卖小猪仔。
家里养着五头母猪，一年要下一两多只小猪仔，几乎镇上和附近几个村里所有的猪都是从他们家抓猪。
家里的生意不错。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为生计发愁过。这人的心一宽，看着就显年轻。
冯母今天四十有七，身子骨很硬朗，头发也不见白，看见厨房里有烟，她人还没进门，笑声已经先传了进来：“银梅，今儿你可买到便宜货了？”
能买到便宜货算是好事，但冯银梅却高兴不起来。
她不太想把路上发生的事情告诉祖母……事关母亲清誉，虽然母亲和那个胡图之间清清白白。但这些麻烦到底是因胡图而起，难保二老不会迁怒于母亲。
“买到了。”
冯母立刻就发觉了孙女情绪不对：“呦，这是怎么了？你娘凶你了？”
冯银梅摇摇头：“没怎么，可能是太热了。”
楚云梨却不打算隐瞒，将胡图上门提亲和找人欺辱冯银梅梅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不是真心想要纳我，目的是为了报复。娘，最近家里人要小心一些，省得再被盯上。”
当年闹的乌龙，陈家没有瞒着冯家。
冯母满脸意外：“这都十四五年了，他怎么还记着呢？之前他针对胡家杂货铺的时候我就说，一个大男人，心眼比针尖还小。”
只是她没想到，自家也是被针对的人之一。
楚云梨直言：“刚才我从镇上回来，已经请了人帮忙带信，让兄弟俩回来一趟，先避过这个风头。他们是读书人，万一被人伤了手，那可不是玩笑。”
冯家二老中年丧子，在白发人送黑发人之后，孙子孙女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冯父坐不住了：“不如我亲自去接？万一他们在路上被人为难，也好有个帮手。”
楚云梨提议：“要不我们全家进城一趟吧？人都不在镇上，胡图想要为难我们也不容易。刚好银梅大了，也去城里见见世面。”
进城倒是可以，全家一起租马车，不和外人挤，一路上也舒舒适些。
唯一的问题是，家里的猪怎么办？
晚上没了，明天见，大家晚安！

第1641章
对于家里的那些母猪和小猪，冯家人看得很重，这可是一家子安身立命之本，如果这些猪出了事，不说损失，想要重新养起来不是一件易事。
所以，这些年来不管家里人是忙也好，生病也罢，都会把猪伺候好，从不假手于人。
冯母迟疑了下：“要不让我娘家哥哥来帮一段时间？”
“不了。”冯父一口回绝，“我不太放心，还是请隔壁周家看着吧。”
“交给我娘家人你不放心，给隔壁你就放心了？”冯母知道娘家人不靠谱，但男人口中，娘家人连一个邻居都比不上，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就怼了一句。
“这不是吵架的时候，咱们赶紧把事情安排好，明天一早就启程。”冯父一锤定音，“远亲不如近邻，就请隔壁帮忙，一会儿我去说。”
冯母没有再揪着不放，他们夫妻这些年来很少吵架。娘家那边一直指望她拉拔，但……冯母往娘家送了十多头小猪崽，一文钱都没拿到。偏偏娘家人不还钱不说，反而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好像冯母就该把这些猪送给他们似的。
久而久之，两家的来往是越来越少，也就是个面子情而已。
楚云梨没有提出让陈家人帮忙。
陈家父子虽然受了伤，但不是喜欢麻烦人的性子，只陈春花的侄女给他们做饭就行，完全可以把陈母挪出来帮忙。
可最近多事之秋，胡图那个疯子，根本不是好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对陈家下手。陈母在家里，楚云梨更放心一些。
周家很愿意帮忙，因为冯家要给酬劳，且工钱还不错。
周家那媳妇和陈春花年纪相仿，第二天早上冯家人启程时天还不怎么亮，周家媳妇还起来相送，拍着胸脯保证她一定会把那些猪伺候好。
到了镇上，一家人没有停留。楚云梨让人带了个消息去陈家，言明全家进城的事……省得陈母不放心女儿，跑去村里扑空。
陈家镇离府城坐马车需要大半日，说远也不是很远，也因为此，冯家兄弟才会进城读书。
两人所在的学堂再城里只能算一般，冯家养猪赚钱，但再怎么赚，也只是在镇上过得不错，跟城里的人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一家人都不放心兄弟两人，有些时候忧虑是自己给的，在路上时，一家子都越想越慌，恨不得立刻奔到兄弟二人面前。所以，到了城里后，哪怕一家子已经饥肠辘辘，也没人提出要吃东西，而是另找了马车直奔学堂。
算算时间，兄弟两人出事应该是在两日之后。
到了学堂外，冯母上前表明了一家的身份，说是家里有急事，必须要找冯银航兄弟。
看到兄弟俩完好无损的出现，冯母拍着胸口，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二子，三子，你们没事吧？”
兄弟俩只觉莫名其妙，最小的冯银山立刻上前：“祖母，你们怎么来了？”
看到了完好的兄弟俩，一家人也有心思吃饭了。
这学堂附近就有不少食肆，兄弟俩到城里读书都已经近三年，家里人不让他们亏了嘴，平时给了不少月钱，因此，对于这附近食肆哪家手艺好，兄弟俩还是知道的。
一家人在大堂坐下，这会儿不是饭点，只有他们一桌。
这家没有包间，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用膳时，一家人说的都是最近发生的趣事，桌上气氛不错。
对于二老而言，孙子是他们的命根子。只要孙子没出事，其他的损失，他们都承受得起。
一顿饭吃完，一家人就近找了个客栈住下。再想要回村，今儿也不成了，最快也要明天一早启程。
一家人难得来城里一趟，对于二老而言，他们年纪大了，来一次算一次，说不定此次后就再也没机会了。再加上胡图那个疯子还在镇上，他们手头又不缺这点房费，于是，就想在城里多转一转，去那几条繁华的街上走走，看看有什么新奇物件。然后再去郊外的湖边赏景划船。
当日夜里，一家人安顿好后，兄弟俩想要回学堂去住。
为了读书方便，两人一直和其他那些学子一起住在学堂里。他们睡的是大通铺，一间房要睡十五个人。
上辈子兄弟俩出事，就是深夜时与人争执，然后混战成一团。等到夫子得到消息赶来，兄弟俩都已经受伤了，当然，除了他们之外，也还有其他人受伤。
因为最开始是冯银山先动手，哪怕别人挑衅在先，在夫子看来，读书人要斯文有礼，动手打人就是不对。后来几个夫子商量过后，让冯家人赔偿那些受伤的学子，不光要帮他们请医问药直至伤势痊愈，还要赔偿他们这段时间不能读书的损失。
若是冯家不愿，那就把事情请到公堂上，让大人定夺。
冯家二老不愿意让孙子受丝毫损伤，他们一辈子没怎么出过村，也没什么见识。在他们看来，夫子的话有几分道理，不管旁人怎么谩骂，先动手的人就是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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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旁人虽有错，但孙子忍不住动手也是事实，真到了公堂上。兄弟俩说不定还会有牢狱之灾。
别说关多久，哪怕只是关一天，二老都舍不得。
所以，他们认了夫子的话，花光了家中所有的积蓄，就连猪圈里的那些母猪和猪仔都卖掉了，凑足了银子赔偿众人。
想也知道，冯家没了积蓄，兄弟俩的手也不方便了，以后……连种地养活自己都难。
“别回去睡，咱们家不差这点房钱。”知道内情的楚云梨阻止二人，“你们好久都没有见祖父，今夜就陪他老人家睡觉，顺便给他老人家说说城里的新鲜事。”
冯家院子挺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屋子，冯父确实已经好多年没有和孙子一起过夜了。久别重逢，冯父怎么亲香孙子都觉得不够，听了这提议，立刻答应下来：“你俩非要回去，该不会是嫌弃我这个老头子吧？嫌我有老人味？”
那当然不会。
夜里，冯母还有冯银梅，加上楚云梨三人睡一张床，祖孙三人就住隔壁。
冯母不想回忆那些糟心事，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不是不想就能没发生过。
“春花，你说我们是把兄弟俩带回村里放在眼前盯着，还是就留在城里避避风头？”
留在城里最好，胡图暂时找不到他们，说不定就会打消报复他们的念头了。
但是，这么一大家子在城里吃喝拉撒每天的花用可不少，家里的银子再多，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呀。即便经得起，有银子也不是这种花法。银子要花在刀刃上，兄弟两人要读书科举，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怎么能这样抛费？
楚云梨知道他们过两天就会改变想法，毕竟，兄弟两人会出事只是二老的猜测，如今看到了完好无损的兄弟二人，他们就已经将先前的猜测推翻，以为让兄弟二人去学堂不会出意外。
还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楚云梨也不好说出来。于是装睡。
翌日，大早上几人就起来了，然后去了城内最繁华的两条街，还吃了有名的点心，一直到午后，才赶回了客栈里。
兄弟俩的意思是，他们白天去学堂读书晚上再回来陪一家人。两人商量好了，用晚饭的时候说这件事。
一家人正在食肆吃饭，就有几个学子进门。
几乎每间学堂都会给弟子统一服饰，一是学堂的服饰更显书生的儒雅气质，袖子和衣摆也能约束他们的一举一动。二来，能杜绝了学堂里的攀比之风。
毕竟，读书这件事情上，更多的是看中天赋。有些小地方家里穷得锅都揭不开的学子就是有天分，也有一些家庭富裕的公子……这两拨人放在一个学堂，光是打扮就有很大区别。读书讲究平等相交，以文章论长短，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天学堂的弟子穿着都是一样的。
新来的那五个人穿着和兄弟俩一样。
兄弟俩看到他们，还主动起身打招呼。
走在最前面的人是庶子出身的赵伦，原本以他的家世，可以去城里那些很好的学堂，甚至是衙门开办的县学……只是他在家里不得宠，没有人愿意为他费心，被亲爹安排到了兄弟俩所在的这间学堂。
赵伦上前：“冯兄，你们怎么告假了？夫子今天很不高兴，我劝你们还是别歇了……真要是生病了还情有可原，看你们这活蹦乱跳的，说是生病，夫子也不能信啊。”
兄弟二人之中，冯银山沉不住气：“我们告的是事假，也说了会尽快回去。”
还说可能会告个三五天的假，夫子当时都答应了，只说让他们尽力回……毕竟，冯家人难得从乡下来一趟，夫子又不是孤家寡人，一家子难得相聚，兄弟俩想带着家人四处走走，本也情有可原。
赵伦满脸意外：“原来如此。那倒是我多事了，冯兄别生气。”
他目光一转，看向了楚云梨。
楚云梨察觉到了他不怀好意的眼神，心下并不意外。
要说他们这一桌六人，年龄跨得很大，不熟悉的人过来，除了辩不清兄弟俩谁是谁，其余都能猜到他们的身份。
这一桌里，中年妇人只有楚云梨一人。
“这位就是冯伯母吧？”
楚云梨颔首：“你们听说过我？”
原本赵伦一行人就是过来找茬的，话头都递到面前了，几人又怎会错过？
“是听说过。”赵伦看了一眼兄弟二人，笑道：“据说伯母守寡多年，但看着一点都不显老，还风韵犹存，乍一瞧，就像是咱们的姐姐。”
他眼神意味深长，分明话里有话。
冯银山霍然起身，抡着拳头就要冲过去了：“你再说试试？”
赵伦不闪不避，眼神里还有一瞬间的狂喜。
楚云梨一抬手，将冯银山扯住，另一只手端起桌上的汤，直接朝着赵伦泼了过去。
这一动作，立刻让剩下的四人立刻围拢上前：“有话好好说，你为何要动手？”
其中一人挑衅道：“对，冯兄，你娘看起来不错，但怎么就跟乡下的泼妇似的？”
这冯兄也不知道喊的是谁，不光是性子冲动的冯银山，就连一向比较稳重的哥哥冯银航，也不可能忍受他们当面羞辱母亲，当即也要动手。
“住手！”楚云梨语气很重。
兄弟俩从小就听长辈的话，原本怒不可遏，非要给这几人一个教训，听到母亲语气如此严肃，都不约而同住了手。
楚云梨上前一步将兄弟俩扯到自己身后，目光落到面前几人身上：“你们还有事吗？”
赵伦黏腻的眼神上下打量楚云梨，态度轻佻：“伯母，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这些年来你可孤独？”
兄弟俩知道赵伦的一些癖好，独爱已经嫁过人的妇人，尤其喜欢三十岁左右长相不错的女子。他悄悄和那些有夫之妇来往，私底下还在学堂炫耀。
虽然这些事情没有拿到明面上来说，但是兄弟俩在学堂里这么多年了，住的又是大通铺，夜里睡觉，难免就会有人议论，二人想不知道那些事都难。
知道赵伦是那种人，又看他这样的眼神，兄弟俩根本就忍不住。冯银山又想动手：“赵伦，你再说一句。”
“再说几句都行啊。”赵伦呵呵。
楚云梨目光落在赵伦身上：“有人让你来的，是也不是？幕后主使让你找他们兄弟俩的茬，然后找机会废掉他们的一双手，让他们再也不能读书科举，是也不是？”
这本来就是事实。
赵伦没想到会被她猜中……这种事，自然是不能承认的。
楚云梨目光落在他身后几人身上：“赵伦愿意这么干，拼着被兄弟俩打残也要说这种话，他可是得了足够好处的，你们确定要跟着他犯傻？”
余下四人半信半疑，忍不住面面相觑。
原本他们还想要帮赵伦找回场子，听了这话后，瞬间就打消了念头，纷纷都往后退。
这里面有两人其实得知赵伦真正的目的，但是，已经让冯家人知道他们是受人指使，如果再动手，不管结果如何，回头怕是很难脱身。
幕后的人给了那么多的好处，他们受伤是难免的，万一坐牢了，那人也不会捞他们。
赵伦很快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来摸楚云梨的脸。
别说兄弟俩人忍不住，就是冯家二老都气愤无比。冯母大喊：“有人当街调戏良家妇女，这事到底有没有人管？”
她嗓门尖锐，瞬间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悠然又有事耽误了，下章估计要天亮了之后，大家早点睡

第1642章
赵伦拿到了足够的好处，哪怕被父亲厌恶也在所不惜。但是，他到底还是不想被关入大牢。
原本的打算是惹怒了冯家兄弟，然后顺理成章把事情办完，最好让冯家兄弟先动手，他们还击再使其受伤……如此，兄弟两人受伤了也是活该，说不定还要反过来赔偿他们五人。
可是，冯家人知道了他们的算计，自然不可能再上钩。
赵伦很不甘心，看向落在冯银山的手上，然后不舍的收回目光。
只能再找机会了。
一行人急匆匆离去。
冯家人没有阻拦，心情都不太好。兄弟两人不知道家中发生的事，但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冯银航是家中长孙，他向来稳重，忙问：“娘，到底出了何事？”
“遇上了一个疯子。”冯母愤愤，“最近这些天，你们不要回学堂了。最好是告上半月的假，跟我们一起家去。”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
如今是秋日，依着夫子的意思，让他们开年就参加县试。
县试很要紧，兄弟俩都很年轻，全力以赴也不一定能得到满意的结果。
夫子挑中的几个明年要参加县试的学子，除非发生天大的事，否则都不许告长假，最好是一天都别歇。
兄弟俩告假四五天，夫子虽然答应了，但不太高兴，所以两人才想着歇上一天就赶紧回去上课。
冯银山试探着道：“夫子不一定会允假。”
不是说他们兄弟放弃明年的县试就可以歇着，夫子在学子身上倾注了心血，他说要让谁考，被选中的学子不能拒绝，否则就是辜负夫子的心意和期待。
冯银航没有说话。
楚云梨出声：“我去跟夫子说。”
生下兄弟二人的夫子姓刘，是个三十多岁的秀才，还没有放弃科举，每三年就会考一次乡试，只是，这都考了第三次，一直不得中。
楚云梨正经找人写了帖子，邀请刘秀才见面。
冯家人都在……他们也不可能让陈春花和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单独相处，好说不好听啊。
宴请刘秀才的地方是这附近一间不错的酒楼，一顿饭下来，不喝那些名贵的酒，大概要三两银子。但如果说要喝酒，花多少就不好说了。
冯家人请客，得先到地方，刘秀才是掐着约定好的时间进的门，因为不能耽误他白日上课，约的时间是晚上。
刘秀才进门，兄弟俩立刻起身行礼，冯家人也纷纷起身。
“都坐吧，别这么客气，不是外人。”
闻言，冯家人都放松下来。
兄弟两人立刻上前倒酒，刘秀才张口训二人：“你们是从乡下小地方而来，家境不富裕，没必要浪费银子。”
冯银航立即道：“夫子，您对我们兄弟多有照顾，若不是您收下我们做弟子，现在我们还在乡下种地呢。”
“即便心生感激，也没必要浪费银子。”刘秀才一脸不悦，“距过年还有五个月，说着是还有很久，但时间不等人，你们可千万要用心，争取榜上有名，才不算枉费我一番心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兄弟俩都说不出要告假的话。
还是冯母起身：“夫子，我们家里遇上了一些事，必须要让他们兄弟回家一段时间。不过您放心，等事情办完，我们即刻就把他们送回来。”
正在喝酒的刘秀才闻言放下酒杯，沉着脸道：“此事为何不早说？如果是三个月之前提，我不安排他们明年考就是了。可现在，互结之事已定，他们俩突然放弃明年的县试，我又上哪儿去找两个弟子和剩下的三人互结？”
参加县试，得五人一结，意思是互相作证，这其中有一人身份造假或是作弊，五人都会被连坐。
以防万一，互结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刘秀才牵线……他总不会害自己的弟子。如果他教出来的弟子作弊，对他的名声也有影响。
兄弟俩被夫子斥责，有些慌张。
楚云梨起身：“夫子，我们也可以参加县试，只是，家中实在有要紧事，他们必须回家一段时间。”
刘秀才皱眉：“妇道人家，少在这些大事上参言。”
他看向兄弟二人，“长辈的话你们要选着听，都不是三岁孩子了，要有自己的主见。她们担忧你们的安危大过前程。总之，此次我不许你们回村，即便要回，也是过年的时候回去一家团圆，到时抓紧一些，十日之内就要回转。若你们不听，那……我就没你们这两个弟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兄弟俩都有些踌躇。
冯家二老也不想惹刘秀才生气。如果没了这个夫子，兄弟俩还想拜师怕是不易。且不说兄弟二人出生，乡下本来就不好找到合适的夫子，若刘秀才再从旁提醒几句……文人的圈子很小，若是兄弟俩名声毁了，就再也找不到学堂收留，两人又不是什么天纵奇才，没有夫子教导，也就断了科举之路。
“要不，你们晚上出来陪我们住？”
兄弟俩面面相觑。
他们一直认为是家人过于担忧二人安危，原本就有七分不愿回村，刘秀才的话一出，这份不愿瞬间就增到了九分。
事关前程，他们不愿意为了那的怀疑而放弃。也是承受不起得罪刘秀才的后果。
“不行！”
兄弟俩还没做出决定，刘秀才已经态度强势地拒绝，“学堂里睡得是差一点，但他们早上能多睡一会儿，起得早，还可以读书，安逸会让人丧失斗志，若是住在客栈有人伺候，那是害了他们。”
说到这里，刘秀才语气变得愈发刻薄，“若是从小到大就有人伺候的公子哥，我倒是不会担心。”
言下之意兄弟俩家贫，突然有人伺候，以后会不习惯。
这话很难听，但也是事实。
兄弟俩在外求学，比这更难听的话都听过，这话从夫子口中说出，他们是一点气都没有。
“我们一会儿就回去。”冯银山率先答，说完又看向兄长。
冯银航看了一眼楚云梨：“娘，您说呢？”
楚云梨一脸严肃：“我已经说过了后果，你们若是不信，尽管回去住。”
冯银航左右为难。
冯家二老也很快有了决断：“稍后我们班去离学堂最近的客栈。万一有事，我们也能及时赶到。”
楚云梨垂下眼眸。
陈春花年纪轻轻守寡，这些年在婆家没有多大的话语权，带孩子也好，干活也罢，只管听公公婆婆的吩咐就行。
二老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想过让儿媳妇当家。楚云梨此时态度再强硬，除了惹二老生气，不会改变任何结果。
其实，遇上像冯银梅姐弟三人这个年纪的孩子，比那些几岁的孩子要难办。
孩子小点，比如小丫，直接抱了就走，孩子也不会不愿意。即便不愿，买点吃的或是有趣的小玩意儿哄哄就好了。
而冯家兄弟呢，正是半懂不懂的年纪，特别想学着做大人。听了楚云梨的话，兄弟俩都一脸歉然，但还是决定跟着刘秀才回去。
本来请这顿饭是为了跟刘秀才告假，结果饭吃完了，兄弟俩反而还得跟着回去。冯家人竟也丝毫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从做生意的角度来看，没能达成目的，甚至没有得到丝毫好处，反而被另一个人牵着鼻子走……冯家人要是做生意，只有吃亏的份。
到了楼下，此时天色已晚，不过，城里繁华，不像村里那样天一黑就一片黑暗。
楚云梨悄悄凑近了兄弟二人，给他们各自递了一把匕首。
这是她从村里启程时，取了家里的铁器到城里找铁匠铺子换的。
原本不用换，可以直接买，可她手头的银子不多，只能先这样。
多给一点铁，连手工费都可以不要。
冯银山惊呼一声，被兄长及时掐了一把，他急忙收声。
而冯银航再拿到匕首后，清晰地感觉到了母亲对二人处境的担忧。都到了动用匕首的地步，可见学堂里的凶险，可恨他方才被夫子一训斥就低估了这份危险……此时再反悔说不去学堂，夫子一定会生气。
到了学堂门口，冯银航郑重承诺：“娘放心，我会照顾好弟弟的。”
冯老头喝了一些酒，这会儿醉醺醺的，他倚靠在妻子身上，软绵绵的挥手：“我们就住在对面。”
往客栈去的路上，冯老头还挺得意：“人家堂堂秀才对咱们客客气气，我觉得兄弟俩稳了。大不了再读十年，不说秀才功名，童生肯定能捞一个回来。”
童生都不算是正经的功名，只是有了参加县试的资格而已。冯老头这也算是知足常乐，一点都不贪心。
楚云梨心里清楚，考童生不难，只要能将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就有很大的可能考上。
冯母不赞同：“你可小点声吧。人家对你客气，那是人家涵养好，兄弟俩能不能考中，还得看他们自己的天分和努力。”
“这你就不懂了吧？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冯老头喝多了酒，话也有点多，“不聪明的人考不中秀才，而聪明人至少有八百个心眼子，他们与人相处，可不单纯是看谁投缘，还要看能不能从中得到好处，我那两个大孙子从小就聪明，人又刻苦，夫子肯定是觉得他们假以时日一定会得中，所以才对咱们这样客气。”
冯母心里也是这种想法，不过，有些话心里得意，也不能说出来。让人听见了，显得自家人不够谦虚。
“少说几句，前面有人。”
夫妻多年，冯老头瞬间就明白了妻子的意思，老老实实闭了嘴。
冯银梅满脸担忧，抓着楚云梨的胳膊特别紧，今晚上兄弟俩不在，两间房中，老两口住一间，母女俩住另一间。
等进了房，冯银梅立即出言安慰：“娘，您别难受，哥哥他们是怕得罪夫子，所以才不听您的话。”
楚云梨颔首：“我知道。”
上辈子是一群人围着兄弟俩揍，所以才让二人伤了手。如今兄弟两人手里有匕首，除非他们请外头的人帮忙，否则，兄弟俩应该不至于受伤。
当然了，想要唬住那些故意找茬的人，多半要见血。
冯银梅听到母亲的话，心里特别堵，面上也带出了几分，睡下后，抱住了母亲的腰：“娘，我疼你，以后我肯定听你的话。”
楚云梨失笑。
陈春花这些年在婆家过得是不错，但前提是她从来不违背公公婆婆的意思。
冯家夫妻不是那特别苛刻的人，但他们活了大半辈子，不愿意被晚辈指手画脚也是事实。此次没有执意让两个孙子一起回村，是他们自以为是。
冯老头喝了酒，回来的路上都是强撑着，回房后连脚都没洗，倒头就睡，还是冯母帮他洗漱了一番。
深夜，忽然有人急匆匆来敲冯家所住的两间房门。
楚云梨霍然起身，冯银梅惊醒过来：“出什么事了？”
外面的伙计大喊：“快起！对面的学堂出人命了，事关冯家兄弟，你们快点。”
冯母惊醒过来，听到外头的话，慌慌张张推了一把身边老头，抖着手去拿衣裳。心里太慌，手也不听使唤，抓了好几次都抓不住，后来还把衣裳给带到了地上。
她一着急，整个人从床上滑落，当即脚上一股疼痛传来，再想要站起身，右脚踝是动也不敢动。冯母都急哭了：“死老头，还不快起来，孙子出事了。”
冯老头喝多了酒，这会儿脑袋疼，听到孙子出事，他也着急呀，偏偏手脚不听使唤，半天了才在伙计的帮助下起身。
冯银梅想要跟着母亲一起去学堂，出门之后却听说祖母摔了，这大半夜的，客栈里只有男伙计，她也只能压下慌张，先去扶冯母。
冯母痛得呲牙咧嘴，被重新扶回床上后，她顾不得腿上的伤，连连催促：“不要管，我快去看看学堂那边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兄弟俩受伤了！不管有没有受伤，都尽快派人来告诉我一声，不然我这心里落不下来。”
她说完这话后，又扭头去骂站都站不起来的冯老头，“让你少喝点酒，你偏不信，现在好了……孙子要是出了事，我跟你没完。”
骂完后，看到母女俩还站着，她又怒了，“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我只是摔了，又不会死，老头子醉成这样，等他摸过去，黄花菜都凉了。你们快去！别给我磨蹭。”
学堂中灯火通明。
从门口到学堂弟子住的地方，一路上都有火把点着。母女俩一到门口，立刻就有人迎接。
前来接人的是学堂中一个姓周的夫子，他看到母女二人就皱眉：“你们家就没个男人吗？”
“我公公年纪大了，睡前又喝了些酒。”楚云梨解释，“我们也不知道今晚上会出事。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伙计说出人命了，又和我两个儿子有关，他们受伤了吗？”
“冯远航胳膊上受了点伤……他们兄弟带着匕首，这事你知不知道？”周夫子一脸严肃，“还将匕首对准了同窗，这也太过狠辣。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偏偏要动手！”
他一路说，一路急走。
学堂的弟子们住在跨院，此处可以不经过他们平时授课的院子，因此，地方虽大，因为跨院靠近门口，几息后就到了弟子的住处。
跨院之中，其中一间房门口，兄弟二人被压趴在地上，另一边躺椅上，靠着两个受伤的年轻弟子，其中一人正是赵伦。
“怎么回事？”
楚云梨不看任何人，只问兄弟俩。
此时正有其他弟子在跟夫子说明当时情形，兄弟俩想要为自己辩解，但几人一起出声太过吵闹，他们被夫子勒令不许说话……等旁人说完了再说。
看见楚云梨出现，兄弟俩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照旧是冯银山沉不住气：“娘，那个姜帆先是羞辱你……我们听不下去吵了两句，然后他就说我羞辱同窗，一群人朝着我们兄弟谩骂，大哥不让我动手，我都忍住了。是姜帆先出手，他要废了我的手腕。我……你说……所以我就还手了。可他们围拢过来的人太多，我实在没办法才拿出了匕首。”
到最后，砍伤了三个人。
其中一人伤在大腿，伤口大概有手指那么长，这算是受伤最轻的一位。
剩下的俩，一个伤在胸口，一个伤在肚子。这会儿真有稍微有点医术的人在想办法止血，而去请大夫的人还没回来。
冯银航从他们开始吵闹就知道兄弟俩是被人针对，那些人在故意找茬。
“娘，儿子错了，我该听您的。”
得罪夫子又能如何？
大不了这书不读了，至少兄弟两人不会染上官司。

第1643章
冯银山也很后悔。
但后悔已经迟了。
如今只希望受伤的三个人不要告状，要不然，兄弟俩还得去大牢里走一遭。
冯家只是在镇上算是比较富裕的人家，到了城里，那点银子根本不够看。如果他们兄弟被关入大牢，哪怕是卖房卖地，再将所有的积蓄拿出来，可能也请不到真正能帮他们兄弟的人出面。
“娘，儿子不孝。”冯银山往地上一跪，砰砰砰磕头。
冯银梅都吓着了，有些站不稳。
尤其这周围不是学子就是夫子，全都是男人。这又是深夜，她一个小姑娘夹在其中，实在是不太方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楚云梨出声：“大夫可到了？此时先不要论对错，让大夫治伤要紧。”
刘秀才听到这话，眉头一皱：“你这话是何意？难道你认为不全是兄弟俩的错？谁给他们的匕首？”
“我给的。”楚云梨出言，“我没来过学堂，但看这里这么多管事的，应该都是学堂里的夫子。我就想问一句，关于学堂的弟子们三更半夜不睡觉在这儿打架，你们就只是粗暴的判定受伤的就一定是小可怜？”
她一脸严肃，“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这两个儿子，从来都不是挑事的人。之前的时候，我遇到了你们学堂里的一个弟子，口口声声说我长得像兄弟俩的姐姐，兄弟俩当时挺激动，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还有，他转头又说我是个乡下来的泼妇……当时如果不是我拦着，都要打起来了。”
她目光一转，看向椅子上靠着的赵伦：“今晚上挑事的人，你也是其中之一吧？我就想知道，他们兄弟俩到底哪里得罪了你，让你这么看不惯？”
刘秀才一脸严肃：“照你的意思，兄弟俩把人伤成这样，就一点错都没有？如果不是他们带了匕首来，也不会出现这种事，此事的罪魁祸首是你，都是你的错。”
楚云梨颔首：“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兄弟两人有匕首，现在受伤的就是我儿子了。”她不看刘秀才，而是看向其他几位夫子，“我希望诸位能公正一些，好生查一查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为何会打起来？算时间，我儿子已经到这间学堂有三年半，诸位认识他们也不是一两天。他们是什么样的脾气和性子，想来大家都清楚。”
除了刘秀才之外，其他的几位夫子面色都缓和了几分。
恰在此时，大夫到了。
兄弟二人从小长到现在，很少会伤人，自然也不知道人的要害之处。不过，家里养着那么多的猪，总有养不大的，兄弟两人小时候也看过屠户杀猪……他们不知道哪些地方是人的要害之处，但却知道哪些地方一定不要紧。
因此，二人即便是在愤怒中，也还有几分理智，他们的目的是为了自保，让自己不被人伤着，不是为了杀人。
大夫查看过后，松了口气：“只是看着吓人，都是皮外伤，养上个十天半月就能痊愈。”
受伤的两人有些不甘心，他们挨了这一番痛苦……听大夫这意思，伤人的问题不大。这怎么能行？
赵伦出声询问：“那会不会留疤呢？”
大夫哑然：“伤口这么深，肯定会留疤的。不过，都是男人，这伤又在身上，应该不要紧吧？”
对于大夫而言，只要没有性命之忧，伤疤不在脸上或者是身上其他明显的地方，问题都不大。
“当然要紧了。”赵伦振振有词，“我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罪，必须要让他们兄弟二人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呢？”楚云梨一脸好奇，“你拿了旁人的好处，故意挑衅兄弟俩，目的是毁了他们，赵公子，我虽是一个见识短浅的乡下妇人，却也不会任由你们欺负。”
赵伦心里一惊：“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懂不懂都行，若你非要告状，那到了公堂上，我会将自己的怀疑说出，幕后的那个人，针对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先前我女儿就险些出事，他找的那个混混嘴不严，当场就承认了是他指使。”楚云梨一本正经，“有这个前情在，我不信大人查不出真相。”
这是赵伦不知道的事。
他原本也没想把这件事情闹上公堂，只要能顺利毁掉兄弟两人的手，就算是达成了那人的要求。
当然了，如今受伤的人是他……若是能把兄弟两人关入大牢，让他们此生不得再科举。也算是达到毁了二人的目的。
可是陈春花说这些话煞有其事，不像是胡编乱造。
赵伦已经拿到了足够的好处，不怕搭上自己的下半生，但是，有了银子也得有机会花呀，若是被关到了大牢里，想要吃顿好的都得转好几道手。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他很快打定主意，告状的事……那还是算了。
稍后再找机会动手，把兄弟二人废了，照样能拿到银子。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呀？”赵伦一脸莫名其妙，“我是嘴贱了一点，但他们兄弟俩对我下手是事实。你们必须得赔偿，不赔够足够的药费，这事就没完！”
听到赵伦松了口，兄弟俩着实是松了口气。
今天晚上受伤的三个人，都是冲在前头要对他们兄弟下手的，其中以赵伦为首。
两个人平时就跟着赵伦的身边，唯赵伦马首是瞻。
只要赵伦说不告状，另外两人多半也不会告。
“我两个儿子也不可能突然发疯拿着匕首往你们身上戳，今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相信在我来之前，几位夫子都已经问过。既然是打架，那大家都有错，我也不追究你们挑衅在先吓着我儿子的事，反正，大夫的诊费药费我出，再想要更多……你们还是去告状吧。”
楚云梨态度如此强势，是其他学子和夫子都没想到的。
赵伦吭哧吭哧半晌：“我不想惹事，不想让夫子们为难。看在同窗一场的份上，此事就算了。”
冯银山眼泪滚滚而落，此时才刚喊痛：“娘，我的胳膊上青了好大一片，都抬不起来了。”
楚云梨上前扶着他，顺手捏了捏他受伤的地方。
这一群书生打架，想要断人的手，其实不大容易，因为他们本身没有多大的力气，必须得找一个合适的角度狠狠往下压，才有可能成功。
冯银山的手臂确实被撞击得挺严重，但远远不到断骨的地步。
“我都说了让你今天晚上别回来。”
冯银山低下头，他年纪小，也经常想家，其实也想回村里住一段时间。但是刘秀才把话说到那份上，他不想让家人失望，想早日考取功名，也承受不起得罪刘秀才的后果，所以才懂事地提出回学堂。
结果，懂事只是他自以为是，一家人都从乡下跑到城里来接他们兄弟了，他还不放在心上，以为事情不大。这根本就是蠢。
想到此，冯银山有些沮丧，他一直以自己有几分急智为傲，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个蠢货。
“娘，我错了。”
兄弟俩小小年纪离开家人独自到城里求学，已经比同龄人厉害，镇上的许多人一辈子也不敢进城。
到底只有十三岁，看这样子，二人都被吓坏了。
楚云梨问了大夫的诊费和药费，很大方的付了账，还多给了十几个铜板。
“麻烦大夫多费心，对了，以后看诊完，请大夫到对面的客栈去找我们结账，或者大夫说一下您所在的医馆，我们亲自去结账也行。”
今日能如此顺利的让赵伦退一步，全靠楚云梨的气势，还有她说出来的关于冯银梅险些被人欺辱之事……如果不是有人承认欺辱冯银梅是受人指使，今夜学堂里发生的事到了公堂上，若是众口一词说兄弟俩挑衅在先，杀人在后，还真说不好结果如何。
归根结底，是赵伦害怕了，若是大人查出他与幕后的人勾结才故意陷害兄弟二人，说不得会有牢狱之灾。
即便只是万一，赵伦也不想冒险。
既然两边已经和解，夫子们倒不好多嘴。他们并不希望学堂里闹出大事，若是传了出去，以后招收学子会更难。
“我想带兄弟俩去住客栈。”
在场所有的要么是夫子，要么都是读书人。也就是说，没有一个蠢人，蠢人不会出现在此。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早就知道有人要针对兄弟二人，特意赶到学堂想要接他们回乡。今夜宴请刘秀才，就是想请他答应放兄弟二人归家。结果，一顿酒喝了，我公公婆婆也被刘秀才说服，不光不让兄弟二人回乡，还非要让他们住回学堂。刘夫子，我一个乡野村妇说话难听，但我还是要说，如果不是你执意留下兄弟二人在学堂里过夜，也不会发生流血之事。”
刘秀才瞬间就察觉到了众人看过来的异样目光。
这乡下妇人一提幕后主使，一直叫嚣着事情不能轻易了了的赵伦就不再提告状的事，甚至连赔偿都没有要……可见这其中确实有猫腻，确实有这样一个幕后主使存在。
而如今，兄弟两人今夜会留在学堂是刘秀才一力促成，说他是无辜的，谁信？
就是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同时请动刘秀才和赵伦二人……想来，即便不是官家之人，应该也是大富大贵出身。
刘秀才当然不可能承认，冷着一张脸道：“我纯粹是为自己的弟子考虑，没有任何私心。”
楚云梨颔首：“我也没说您不对啊，只是陈述了一下事实而已。天不早了，学业要紧，诸位早点歇着，我这就带兄弟两人回去。对了……”她看向其他几位夫子，“我还是想带兄弟俩回乡，不知能否告假？”
这里是私人筹办的学堂，自然有东家。
东家是一位举人，就站在几位夫子之中，今日能够大事化了，他心里已经很庆幸。这冯家兄弟得罪了人，确实不适合再留在学堂之中。
连赵伦这样富裕的公子哥儿都能收买，那幕后主使想要收买其他的人应该会更容易。
不能再出事了。
“去吧，什么时候忙完了，再回来也不迟。他们兄弟还年轻，也不是非要明年下场，年纪太小，可能还会被吓着。”
兄弟二人急忙道谢：“多谢姚夫子。”
姚举人摆摆手。
楚云梨带着兄弟两人回到客栈，此时冯老头的酒已经彻底醒了，是被吓醒的。
冯母的脚踝受了伤，看到兄弟二人，当场哇一声哭了出来，她呼吸不畅，用手使劲儿捶着胸口：“好在你们没事，要不然……我也不活了……”
下章明天早上

第1644章
二老在儿媳妇和孙女去学堂的这段时间里，真的是越想越后悔，为此还大吵一架。
他们已经白发人送黑发人，在儿子走后，孙子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如果兄弟两人出了事，冯母就真的不想活了。
冯银山心里特别害怕，看到祖母如此担忧，急忙出言安慰。
“没事，虚惊一场，祖母放心。”
楚云梨一脸正色：“并不是虚惊，那个姓赵的孽障还准备将他们兄弟俩送到大牢里去，若不是我机灵，你想再见到兄弟俩，就只能去牢里探监了。”
冯母一口气抽了，险些没缓过来。
冯银航急忙去扶，他是个细致的人，平时擅长观察。以前都没发现，这一次和家人相处，他忽然觉得母亲过得憋屈。
不管是祖父祖母，还是他们兄弟，从来都不会将母亲说的话放在心上。比如这一次，母亲是一直强调让他们兄弟俩暂时不要去学堂，尤其不能回去睡，但是没有人听。
就连他，也枉顾了母亲的想法，自以为是地觉得不会出意外。
“祖母，我们都没事，你也别跟着着急了。”
冯父一脸的懊恼，见兄弟俩无事，他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又好奇问：“事情怎么解决的？到底是谁受了伤？没出人命吧？”
冯银山一脸愤然地把今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是他们先挑衅，而且好几次两人抓住我的右手，有个人还想要踩我的手。娘说得对，确实有人在针对我和哥哥。以前我们在学堂里虽然不是跟谁都合得来，但也从来没有与人吵闹过，这还是我们第一回 和人打架。”
冯母满心担忧，听到孙子的话后，目光忽然落到了楚云梨身上，她张口想要说什么，到底是闭了嘴？
楚云梨追问：“娘，你刚才看我那眼神是什么意思？有话直说吧。”
她态度冷肃，之前纵容兄弟两人回学堂，就是为了证明老两口是错的。这家……得交给她来当。
当然了，胡图是因为陈春花才想起来报复冯家，如果二老因此怨怪上她，那也只好分道扬镳。
毕竟，陈春花退亲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胡图心眼子那么小，必是要报复到底的。如今冯家还没出事，胡图那边不会收手，肯定还有其他的算计。
这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回到没有发生的时候，冯家被报复是必然。二老可能因此迁怒陈春花也正常。
这一次兄弟俩险些出事，着实吓着了冯母……至于老两口再请刘秀才喝酒后，没有按照一家人商量好的那样强行将兄弟俩带回村，而是放了兄弟俩回学堂这件事上，她心里是理亏的。
她也清楚，如果不是他们老两口耳根子软，被刘秀才说动。兄弟俩不会遭这一场罪，更不可能险些被关入大牢。
但是这人年纪大了，就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错。冯母被儿媳妇一问，脸色不太好：“你认为我想说什么？之前银梅险些被人欺负，今儿又出了这事。我只想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楚云梨扬眉：“你这是认为发生的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难道不是？这些可都是奔你来的，几个孩子遭这一场，纯粹是无妄之灾，他们是被你牵连。”冯母满脸愤怒，情绪激动不已。
楚云梨沉默下来。
二老会这么想，本就在陈春花的预料之中。
“既然如此，那你们休了我啊。”
冯老头皱眉：“都别说了。春花，这也不是休了你就能解决的事，无论如何，事情是因你而起，别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楚云梨颔首：“我不委屈，我活该！”她一脸愤怒，大声道：“当年我就该选择嫁给胡图，退了你们冯家的婚事！”
她扭头，转身就走。
冯银梅飞快追了上去，兄弟俩也想追，被冯银梅拦住：“这大晚上的，娘要歇了，你们劝劝祖父祖母。”
这说的都是什么呀？
如果母亲没有退掉胡图的亲事，哪里还会有他们姐弟三人的出生？
楚云梨只是故作生气而已，心里并没有多少气，看到冯银梅小心翼翼进来，笑着问：“看你怕成这样，我很凶吗？”
冯银梅哭着上前，抱住了楚云梨的腰：“娘，想哭就哭吧。”
楚云梨心一酸。
其实楚云梨真的无所谓冯家二老怎么想，毕竟，离开了冯家，她日子也不会差，甚至还更好。但是陈春花不一样，她是真的将冯家当成了自己家。过去那些年，她对冯家的人和事，比对娘家亲爹亲娘还要重视。
上辈子并没有二老因为家里出事而责备陈春花的事。
家中对于胡图的报复没有丝毫防备心，陈春花出了事，他们只以为是意外，是自家孙女倒霉刚好遇上了混混。兄弟俩手断了也一样，从来没有想过自家是被报复了。
姐弟三人接连出事，家里都需要人照顾，二老受了打击，自己都需要照顾，哪有余力照顾他人？
所有的这一切都压到了陈春花身上，她隐约猜到事情和自己有关，照顾起几个孩子来是任劳任怨……即便不是因她而起，孩子受伤了，她也绝对不会推脱。
上辈子一家子全指着陈春花，二老没有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当然了，怪肯定是怪的，只是陈春花自己乖觉，二老需要她，所以没有像将那些怨怪说出口。
如今姐弟三人是险些出事，二老心里只有后怕，加上楚云梨直白询问……才得了这个结果。
若是楚云梨像上辈子的陈春花一样避而不谈此事，处处唯唯诺诺，二老可能也不会像方才那样问出口。
但是，楚云梨要照顾好冯家人，就不可能像陈春花一样卑微。她得来当这个家，想要当家，就必须在二老跟前强势起来。
还有，楚云梨并不认为这一切都是陈春花的错。
当年这婚事并没有给陈春花多选择，都是陈家人定下来的。而陈家人在退亲时，并没有羞辱胡图，反而还因为接了胡家的聘礼而又反悔特别卑微，好话说尽，又送上赔礼。胡家母子都接受了那份价值在当下不便宜的赔礼，心里却还一直怨恨，想着伺机报复……错的是胡图！
*
隔壁，兄弟二人没有急着回去休息，而是坐下来劝说二老。
“祖母，这不是娘的错，您方才说那话，娘会伤心的。”
冯母也知道自己冲动，理智上她知道儿媳妇是无辜的，但一想到姐弟三人接连出事，冯家险些家破人亡，她这心里就很是后怕，也特别怨恨胡图多事。
“事情本来就是因她而起，她委屈什么？”
冯银航无奈：“如果不是母亲选择了爹，也不会有我们姐弟三人的出生。”
冯母不说话了。
儿子去得那样早，若是娶了别人，还真不一定能生出这么多孩子。
冯老头见不得两个孙子维护儿媳，甚至为了维护儿媳而指责他们二老……他们这些年对孙子孙女掏心掏肺，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别吵了，大晚上的，赶紧去睡。你祖母脚受伤了，今晚我陪她睡，你们去找伙计再要一间房，无论什么事，都等明天睡醒了再说。”
冯银航起身：“祖父，娘这会儿多半还在隔壁哭，我睡不着。今夜之事，是我们没有将娘的话放在心上……若不是她给了我们兄弟一把匕首防身，我的手……多半已经被人废了。”
冯老头怒了：“是是是，她对你们好，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对你们不好，这总行了吧？”
这分明就是气话，就连冯银山都听不下去了：“祖父，你们都对我们很好，一家人，不应该互相指责，娘又没错……”
“她没错，那错的是我们？”冯老头呵呵，“滚出去睡觉，我暂时不想看见你们。一个个的都是讨债鬼。”
儿媳妇是晚辈，事情又确实是因她而起，他们说两句责备的话怎么了？
这一夜，除了楚云梨之外，大家都没睡好。
楚云梨睡醒，天色还早，她轻手轻脚出门要了早饭，自己坐在大堂里吃。
冯家住的是小客栈，隔音不太好。楚云梨从楼梯上下来，直到后来在大堂里的时候有伙计招呼她的动静，兄弟俩所在的那间房都能听见。
于是，楚云梨坐下不久，兄弟俩就到了。
“你们想吃什么？”
冯银航面色复杂：“娘，您别难受。”
楚云梨颔首：“我不难受。想吃什么跟伙计说，别亏了嘴。”
冯银山忍不住了，眼圈一红：“娘，那不是你的错。”
楚云梨好笑：“那人确实是冲我而来，你们还险些被关进大牢，真不怪我？”
兄弟俩都摇头。
恰在此时，冯银梅下来了，她出现在楼梯口时还满脸的慌张，看到大堂里的母子三人，这才放缓了脚步，扶着楼梯下楼。
“吃吧，你两个哥哥假已经告下来了，一会儿我们就启程回村。”
能够回家，姐弟三人都很高兴。
只是，胡图还在镇上，他们一家回去，肯定还要被其针对。
想到这里，这份回乡的高兴瞬间就大打折扣。
冯老头得知母子四人打算用过早上就启程回乡，脸色不太好。
“胡图还在呢，我们现在回去，那是自投罗网。”
楚云梨面色淡淡：“留在这里，同样也要被人针对。并且，胡图收买的那些人都出自学堂，如果他们再次出手，我们即便是能挡回去，在学堂的夫子那儿，咱们也会落下一个爱惹事的名声，这对兄弟俩人不好……等事情了了，他们还要回来读书，我认为还是有必要在夫子面前维持一个好印象。”
冯老头不说话了。
理智告诉他，儿媳妇说的话是对的。
但是，他才是一家之主。
所有人都该听一家之主的话，全都奔着儿媳妇的吩咐行事，他哪里还有威信？
楚云梨当然知道矛盾所在，陈春花不争不抢，所以能和二老和睦相处。
“我去找马车，爹要是不想回，也可以在城里住一段时间。”
冯老头顿时就怒了：“我一把老骨头，死也就死了。他们姐弟三人还那么小，万一被人……你拿什么来赔？”
“他们若是出事，我绝不独活。”楚云梨喝下碗里最后一口粥，站起身来。
冯老头却并不满意：“我要的是他们姐弟三人好好活着，你死不死，关我屁事！”
这话着实难听。
“祖父！”冯银山起身，“娘对我们没有私心，我们这么一大家子，在城里每日的开销不少，回到乡下，这笔银子就可以省出来了。”
冯老头瞪着孙子：“你娘一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们要自己多留个心眼，别她说什么就信什么。”
冯银山忍不住想反驳，却被边上的兄长拉了一把。
这还是在大堂里，外面日头渐高，大堂里的人会越来越多。此时即便没有其他的客人，掌柜和伙计还在呢，一家子这样吵，除了让人看笑话，没有任何好处。
此时的情形是，谁都说服不了谁。
“我去收拾行李。”
兄弟俩昨天出来时，只拿了一些换洗的衣物。冯银航想去把书也带上，无事时可以拿出来看。
冯银山怕哥哥出事，飞快跑了一趟。
楚云梨很快就找到了两架马车，这一次分男女坐。
冯老头嘴上说着不回去，收拾行李的动作却一点不慢。说起来，村里大多数男人都只顾忙地里的活，回到家即便做事，那都是做粗活。像缝缝补补洗衣做饭收拾行李这类的事情从来都不沾手。
昨晚上冯母崴了脚，过了一宿，反而肿得更加厉害，用大夫的话说这是正常的。只要好生养着，过几天就会消肿。
所以，行李是冯老头收拾的。
一行人从楼上下来，上了马车后，楚云梨提醒：“临回去前，先去那边的姚家医馆付上十两银子。多退少补，过段时间兄弟俩回来了再去结账。”
十两银子治那几个人，只多不少。
冯老头顿时就不满了：“这么多的银子，你说给就给？”
冯母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楚云梨面色淡淡：“这是我昨天晚上跟那几个学子商量好了的，兄弟俩伤人是事实，他们的诊费药费由我们出。已经约定好了的事情，你们如果要反悔……那回头兄弟俩被抓进大牢的时候别哭。我反正是没办法，手头没有银子，只能干看着。”
事关两个孙子，冯老头不再犟，老老实实跑去医馆付了十两银子，还怕不够，临走前又多留了二两。
“大夫，我们不是不给，是有事先回家。我两个孙子还要回来读书呢，如果银子不够，麻烦您担待一二，兄弟俩的行李还在学堂，我们不会赖账。”
大夫答应了下来。
“如果伤口不恶化，这些银子足够了，说不定还有得剩，到时候再说吧，那三人用了什么药，回头我会列一份单子，不会乱收药费。”
大夫如此随和，冯老头连连道谢，但是，他心里却并不高兴。
他又一次按照儿媳妇的吩咐做事，再这么下去，这一家之主就要换人做了。
马车重新启程，直奔城门。
冯母脚受着伤，大夫说尽量不要动，本就一把年纪的人了，很容易摔倒，到时伤上加伤，更难痊愈，但她受不了让人伺候吃喝拉撒，想要方便，都是让孙女扶着，她自己蹦跳着去茅房。
马车走在回乡的路上，一家人心情都不错。
等到走出十多里，忽然从树林里跳出来了十几个人。
“你们俩滚，我们不会伤害你的马儿，只是找他们算点账！”
十几个人用布蒙着脸，浑身凶神恶煞，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冯母看到这情形，双手紧紧坐着马车，浑身抖如筛糠。
“这……这是要杀人呐！光天化日，他们怎么敢！”
胡图就是敢。
身后的马车里，祖孙三人也变了脸色。
冯老头更是直言：“都怪你娘，我都说了在城里住着更好，她非要回乡下。”
冯银航以前觉得祖父挺通情达理，这两日的相处，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他心里也很怕，却还记得为母亲分辨：“行李是您自己收拾的，怎么能全怪娘？”
楚云梨一把掀开帘子，手中匕首狠狠飞出，直接就扎进了为首之人的胸口。
匕首的速度又快又猛，为首那人根本来不及闪躲，匕首的刀刃已然全部没入肉中。他身子一震，看着胸口的伤，满脸不可置信。然后，他一头栽倒在地。
冯母哪儿见过这种阵仗？
她吓得尖叫一声，脸色都涨紫了，险些一口气没缓上来给活生生吓死。
身后的祖孙三人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兄弟俩浑身紧绷，冯老头吓得跌回了马车里。
众人还未动手，先倒了一个，瞬间都有点慌，楚云梨再次抬手，手中匕首在阳光下寒光闪烁：“不怕死的就来！”
这天底下的亡命之徒到底是少数。
一群人围拢上来的目的，也并不是非要把人弄死……杀人是另外的价钱。
并且，少有人能做到杀人如砍瓜切菜一般。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把那两个年轻人的手废了，其他的看着办，将这一群人打伤就行。
结果，上来就死了一个，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那女人的动作太过利落，他们没有看清楚她是怎么出手的，头儿就已经死了。
要知道，头儿是他们这所有人里身手最好的，他都扛不过，那其他人也只有送死的份。
谁都知道这女人不会有多少匕首，说不定就只剩下她手上这一把。可问题是……他们都不想死啊。
众人瞬间就打了退堂鼓，在看到手中拿着匕首的女人杀了人后面色不改，眉眼冷淡得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般，站远一些的人只觉头皮发麻，动作比脑子快，转身就逃。
看见有人逃，剩下的人也一哄而散。
车夫都还没有进小树林呢，这些人就走了。
两位车夫心有余悸，也不用冯家人出声，急匆匆跑回来赶着马车就要飞奔。
又因为官道中间躺着个人，他们不敢压过去，只能让马儿后退，然后从那人旁边离开。
两人从头到尾不敢看楚云梨的脸色。
“等等！”
几乎是楚云梨话音一落，马车立刻停下。她跳下马车后，将那人身上的匕首拔了出来。
那人还有一口气，救得快，兴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楚云梨拿着带血的匕首回到马车上时，原本因为腿伤大剌剌躺在马车里的冯母已经收手收脚，整个人缩到了角落里。

第1645章
冯母感觉自己都快要不认识儿媳妇了。
这就跟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
当然了，她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肯定是儿媳妇经历了这一些变故后，才变得这么凶狠。
方才那件事，如果不是儿媳大着胆子杀了人，真让那一群人围拢上来，两个正值壮年的车夫不肯帮忙。他们这一家子老弱病小，还真的只有等死的份。
此时冯母的心里满是后怕，马车都走出去一个时辰了，她才渐渐稳下心神。
“春花，你动手的时候怕不怕？”
她大着胆子问的，开口前还深呼吸好几口气。
楚云梨颔首：“可能是太怕了，当时我的手都没抖。”
冯母：“……”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
有些人是越怕越慌张，浑身抖如筛糠，就比如她，刚才那群人跳出来时，她脑子都不会转了，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因为她的脚踝受了伤，站起来都难，想跑……那是白日做梦。
“方才多亏了你。”
楚云梨颔首：“如果还有人拦路，我还会这么干。”
冯母点点头，又有些担忧：“那个人死在路上，如果被人看见，报官了怎么办？”
虽然他们拦路想要杀人是事实，但儿媳妇是真的杀了人呀。到了公堂上，即便儿媳妇能脱身，这杀人犯的名头也甩不掉了。
亲娘是杀人犯，孙子还能不能读书都不一定。还有，孙女那边的婚事，肯定也会受影响。
冯母越想越心焦，但又不敢指责儿媳妇，说在角落里兀自着急，老头子又不在，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别提有多憋屈了。
而后面的马车里，在重新启程后也沉默了许久。
冯老头没想到儿媳妇下手那么狠，不过，他在一开始的慌张害怕过后，心里也是特别庆幸。
好在儿媳妇下手狠辣，要不然，他们这一家子别想全身而退。只被打伤还好，还能留着一条命。要是那些人奔着杀人而来……冯家从此后就会消失在世上。
想到这种可能，冯老头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刚才多亏了你娘。”
兄弟俩的想法又有不同。
冯银山一开始的害怕过后，忽然觉得母亲那利落的手段特别……特别飒爽，他要是能学会就好了。
而冯银航觉得，如果他胆子大一点，母亲也不至于被人逼到这个份上。
还有，祖父祖母的话真的只能捡着听，关键时刻，还是亲娘靠谱。
不知不觉之间，冯家所有人都愿意依着楚云梨的想法行事，这一路上，楚云梨说停就停，说走就走，说吃饭就吃饭，冯老头偶尔有些不满，却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强行让一家人都听他的话。
赶在天黑之前，马车到了镇上。
这城里来的马车，冯家人可不敢直接往家里带。到了镇上后，先给钱打发了两个车夫。
家中这么多天没住人，按照冯老头的想法，应该在镇上吃一顿。不然，家中冷锅冷灶，回去后还要打扫屋子，今儿半夜都不一定能吃上饭。
但是，冯母腿脚不方便，在镇上跳啊跳的，会惹人笑话。
胡图还在这里呢。
他们再一次逃脱了胡图的算计，还是躲着点好。
冯老头想回家再说，大不了今晚上不吃了，如此就不会惹上麻烦：“春花，你说我们是先回家还是先吃饭？”
“先回家吧。”楚云梨都打算好了，镇上吃饭虽然方便，家里也麻烦不到哪儿去。虽然冯母腿受了伤，但……她可以雇人。
周家的那个媳妇还在帮他们家喂猪，到时候请她帮忙做饭，给点酬劳就行。
于是，一家人找了两架牛车，楚云梨从肉摊子路过时，还买了块肉。
冯老头心情特别复杂，乖乖坐在牛车上。他万分不愿意让儿媳妇当家，可……经由这几次的事情来看，儿媳妇做事确实比他要稳妥。
“银航，你在想什么？”
冯银航回来的这一路都挺沉默，闻言深深看了一眼他：“祖父，我觉得咱们家遇上麻烦这件事情不能怪娘。”
提起这事，冯老头心里不忿，如果是一点麻烦，他就不说了，这可是生死大仇。人家奔着娶他们一家人的性命而来！
“不怪她怪谁？怪我们吗？”
冯银航辩解：“那胡图就是个疯子。疯子的想法咱们普通人猜不透，娘是受了无妄之灾。”
“总归这麻烦是她招惹来的。”冯老头心里烦躁，说话的嗓门儿就大了不少。
两架牛车离得不远，楚云梨听到了他的话……两个车夫自然也听见了。
不过，胡图回来后动静很大，找人欺负冯家姑娘的事情早已经在镇上传开了。车夫听见冯老头责怪儿媳妇，一点都不奇怪。
楚云梨可不惯着他，扬声吼：“那你休了我啊！”
冯老头：“……”
要说儿媳妇嫁到冯家这些年有什么错处，那还真的找不出来。年纪轻轻不到二十岁就守寡，却一直没有说改嫁的事，换了其他的女人，多半都是做不到的。
还有，儿媳妇很勤快，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且没有丝毫怨言，也从来没有说要掌家……最近出事了，才经常和他吵。
家里的麻烦确实是因儿媳妇而起，但就如孙子所言，这麻烦不是儿媳妇自己本身有错才引来的，只是家里人运气不好，刚好惹到了个疯子而已。
当然了，如果休了儿媳妇就能让胡图不再为难冯家，冯老头也会考虑。
死儿媳一个，总好过全家一起死。
反正，在他的心里，没有什么比孙子更重要。
心里有了这个想法，冯老头一路上都挺沉默。
周家媳妇每天过来喂三次猪，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厨房的门开着，她却没有进。
“本来我是想少的，可你们家厨房有粮食，这……我不太好进呀。万一粮食少了，咱也说不清楚。”
冯母无奈：“咱们这么多年邻居，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即便丢了粮食也不会怪你，毕竟，我家没人在，遭贼很正常。”
周家媳妇笑了笑：“那你们回来了，明天我就不来了哦。”
“麻烦大嫂帮我们家做顿饭，也帮我们打扫一下屋子。”楚云梨说着，掏出了一把铜板，“这几个钱，拿去给孩子买糖甜甜嘴。”
多年邻居，可不好说付工钱的事。
周家媳妇原本想拒绝，邻里邻居，帮忙做个饭而已，不过是举手之劳，哪里好意思收人家的铜板？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求人，说远亲不如近邻。如今冯家需要她帮忙，难保他日没有求到冯家头上的时候。
“不不不，不要了。”
楚云梨一把塞进她的怀里：“麻烦你了。”
周家媳妇再想要还，就找不到机会了。其实她也没那么想还，这不当家的媳妇，手头想要攒个钱，实在是太难了。
她收了铜板心里发虚，干活儿特别诚心，厨房里烧着锅，她打水将屋子里里外外全部擦得干干净净，后来把地扫了，甚至连茅房都打水冲了。
冯老头有些不满，不是觉得邻居干得不好，而是觉得儿媳妇的处事不合适。
半个时辰后，饭做好，周家媳妇主动退了。院子里只剩下了自家人。
饭桌上，冯老头忍无可忍，他本来就想把儿媳妇休出门，试一试看胡图还会不会为难冯家……所以，他说话很不客气：“你可真行，雇邻居来干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有金山银山呢。”
楚云梨其实猜到了他的想法，反问：“不花钱雇，难道平白占人家便宜？还是你觉得，回来这一路上咱们一家人都不累，到家后完全可以自己打扫做饭？你和他们兄弟又不会做，我和银梅也不想做，不请人帮忙，咱们一家还吃不吃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冯老头拍了桌子。
楚云梨面色淡淡：“你就说想做什么吧？”
闻言，冯老头有些心虚：“那个胡图下手毒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收手？要不，你先回娘家住一段时间？”
冯母皱了皱眉，她不太赞同休了儿媳妇，但又实在抗拒不了休了儿媳妇之后的安宁日子。
“春花，姐弟三人都险些出事，如果你离了冯家，胡图就不再找我们麻烦……我们老骨头是无所谓，死就死了，但是他们兄弟那么年轻，读书又有天分，要是因为被胡图针对而断了前程甚至是性命，你的心里亏不亏？”
楚云梨本来准备吃饭，闻言放下碗筷：“你们这是想休了我？”
冯母不太确定，偷看了一眼老头。
冯老头皱了皱眉：“你进门给我们家生了孙子孙女，这些年也很勤快。我没想过要休你，但这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先回娘家去住，等到胡图离开，你随时可以回来。咱们只是明面上不再是一家人而已。”
楚云梨似笑非笑：“休书还能有假的？别拿我当傻子，或许你们这会儿是真心，但是人心易变，我赌不起。想要我不吵不闹拿着休书离开也行，你们将这些年家里的积蓄分我一半。”
姐弟三人都傻了眼。
一家人不过拌几句嘴，怎么就说到了分家？
冯银梅吓坏了，她下意识道：“娘，您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别想丢下我。”
楚云梨知道她是真心，补充道：“除了银子，我还要带着银梅一起走。”
冯老头手里其实不缺银子，从来没有想过拿孙女换聘礼，自然无所谓这丫头留不留在家里。不过，孙女跟着儿媳妇离开，可能也会被胡图针对到毁了名声甚至是性命。他最看重孙子，但也疼孙女。
“春花，你身上有大麻烦，带着银梅一起，会害了她。”
冯银梅情绪激动：“我不怕。”
冯老头一脸不悦：“小姑娘懂什么？回去睡，这没你的事。”
“就有我的事！”冯银梅满脸倔强，“我要跟娘一起。娘这些年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冯家的事，怕惹人闲话，除了跟人一起去镇上，平时连门都不出。家里的菜地越来越大，如今都有半亩了，青菜和青草一茬又一茬，猪菜大多数都是从那地里来的……娘很辛苦，她生养了二子一女，你们不让冯家的男丁跟着她离开，但不能一个孩子都不给她。”
冯银航反应过来，本来也想说跟娘一起离开，但听了妹妹的话，心知提了也无用。
不过，他也做不到劝祖父祖母答应此事……跟着母亲的孩子，会有大麻烦是事实。他自己不怕苦，但他不好害了妹妹。
冯老头一脸愤然：“你的意思是，我虐待你娘了？”
“别胡搅蛮缠。”楚云梨皱着眉，“你们明明知道银梅不是那个意思，她说的话没错。我没有对不起你们冯家，总共生养了三个孩子，如今我人到中年，你们要将我休出门，可能一个孩子都不分给我。”
冯母辩解：“这休书是假的。”
“是真的也行。”楚云梨面色淡淡，“我没想过改嫁，这些年在家里过得也不错，但这一次……实在太让人寒心了。也别乱扯了，银梅跟我，你们再给三十两银子，明儿一早我就走。”
冯老头看了一眼两个孙子。
他心里还是不想休了儿媳妇，只是想试一试胡图会不会因为儿媳离开而放过冯家。
“好！”
儿媳妇两个儿子都在这里，这会儿说的多半是气话。
再说，这银子给了她，只要她不改嫁，银子最终还是会落到孙子孙女的手。
这么一算，冯老头心里的那点不舍瞬间就消散了大半：“只要你保证这些银子不给陈家，以后不改嫁，我将家里的银子拿出来与你平分。”
楚云梨点头。
“家里如今还有……”冯老头回想了一下，“本来是有九十两的，这次进城花了四两，还有八十六，分开来就是……四十三。”
他进屋，很快取了一堆银锭出来。
老人家不喜欢银票，总觉得那玩意儿不稳妥。用冯老头的话说，有银庄在，才能兑得出银子。
如果哪天银庄不在了，那就是一张废纸。
还有，万一家里不小心失了火，银子是烧不坏的，银票可就真的能一把火烧个精光。
四十三两银子，放在桌上好大一堆。
冯老头看着这堆银子，忽然又舍不得了：“要不我帮你保管？”
“不用了。”楚云梨一口回绝，“都是讲道理的人，明儿咱们一起去镇上找人写休书。”
她起身，拉着冯银梅回房。
冯银航兄弟俩都没反应过来呢，这家就分好了。
下章明天早上

第1646章
冯银梅从小长到这么大，没有离开家太久。
但这次不一样，她和娘离开后，可能一辈子都再也回不来了。即便能回，她今年都十三，再回来多半也是客人。
“娘，我们住哪儿啊？”
回陈家倒是可以住，但若是长住，陈家人心里可能会有怨言。
楚云梨摸了摸她的发：“放心，我们不回陈家住。”
闻言，冯银梅松了一口气。
虽然外祖父外祖母对她不错，舅舅和表哥也挺好，但到底是两家人，她若是搬去陈家，需要她处处迁就……此时的冯银梅还不懂得这是寄人篱下心里没底，只是下意识抗拒到舅舅家里长住。
“买个院子吧，不过，这件事情先不能提。”十三岁的姑娘，过得懵懵懂懂不通透，以后会吃不少亏。楚云梨耐心解释，“家里愿意分我这么多银子，是觉得这银子到了我手里，最后也是会花在你们姐弟三人身上，要是让二老得知我打算买院子，他们一定不会愿意。明儿我们再想平安离家，就不容易了。”
话说得这样直白，冯银梅立即捂住嘴：“好。”
她脱衣躺到床上，压低声音问：“娘，我们俩都走了，家里的猪怎么办？”
关于喂猪这事，陈春花往日占了大头，剩下的活儿多数是冯银梅的。冯母只是偶尔帮衬，前些年她还要伺候临产的母猪和刚落地的小猪崽……这其实没什么巧的，其中有许多关窍一说就通。
这世上无论哪个女子出嫁，那都是奔着在夫家过一生而去的。陈春花当然也一样，冯家不会刻意磋磨儿媳，在冯大远离世，二老确定儿媳妇不会改嫁后，就特别感激陈春花，从来不拿她当外人。
再说，给母猪接产和照顾小猪崽都需要熬夜，冯母渐渐地就把这些事交给了陈春花，一开始她带着，后来即便母猪临产，她夜里也再不起来，只剩下陈春花一人守夜。
开始那几年冯母白天还会去猪圈看看，后来就彻底放下了。
近几年，二老年纪越来越大，猪圈里都是陈春花带着女儿干活。
如今楚云梨撒手不管，还把一直从旁帮助陈春花的冯银梅给带走了……今儿是有隔壁周家媳妇帮忙，等明儿母女俩不在，周家媳妇又不来，后院那一堆猪怕是不太好伺候。
“别管了。”冯家养猪这几十年，送了姐弟三人读书还剩下九十两。
说实话，对于村里人而言，这确实是个不错的营生。尤其家里还是农……士农工商等级分明，在科举一道上，商人身份微末，那个赵伦也就是手里银子多才让学堂里的那些弟子追捧。
在真正的世家大族面前，冯家兄弟绝对要比赵伦的更得脸。
但是，这活计再赚钱，它也腌臜。
楚云梨不怕脏不怕臭，但冯银梅是个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无论做什么，都比喂猪要好。
从陈春花一片慈母心肠来看，自己喂猪无所谓，但真的舍不得女儿吃这份苦，若家境贫寒没得选就罢了，如果有其他选择，她绝对会让女儿做其他的营生。
尤其姐弟三人之中，剩下两个儿子都在读圣贤书，女儿却整日在猪圈忙活，陈春花心里能好受才怪。
更有冯母害怕孙女学会了后把这手艺带到婆家，那以后冯家的小猪就不是独一份。她倒也不是怕孙女学会，孙女有这手艺还更好嫁人呢，但是，她怕孙女婆家那边各有各的心思，这人心隔肚皮，万一让孙女以后的妯娌学会了，再让那些妯娌把手艺带回娘家，或者是被孙女的小姑子带到婆家……这不是自己家传的手艺，不会有人心疼，到时绝对会传的遍地都是。
等到附近几个村子里都有小猪，这手艺不金贵，价钱肯定会受影响。所以，冯母以小姑娘没有生养过，不适合给母猪接产为由，从来不让冯银梅学到真正要紧的东西，多是帮着煮猪菜和打扫猪圈。
“不管以后谁喂猪，都跟咱们没关系了。”楚云梨给她盖好被子。
冯银梅觉得奇怪，这么半天了，母亲没有躺上床的意思。正想问呢，就听见有人敲门。
楚云梨打开门，外面是冯家兄弟。
冯银航满脸焦急：“娘，被休出门的女人日子不好过，你别想着走，明儿我一定帮你求下情来。”
楚云梨摆摆手：“不用，自从在你祖父祖母面前发作过两回后，我不想留下受委屈了。你以后遇上难事，可以来找我。”
方才冯银航就是猜到了母亲想走……所以才没有直接去求情。他心里特别难受：“娘，你要好好的。如果您出了事，我一定和那个姓胡的不死不休。”
边上冯银山双拳紧握，愤然道：“那个疯子把我们一家人折腾得家破人亡，回头我去把他杀了……死我一个，全家安宁。”
楚云梨一巴掌拍在他的额头上：“蠢货！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你就学了这些？”
冯银山满脸沮丧：“娘，那以后你还会回来吗？”
他总有种母亲这一去就再不会回头的预感。
“不会。”楚云梨直言，“我喂猪喂得够够的了，下半辈子都再也不想看见这玩意儿。”
兄弟俩此时还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楚云梨飞快关门睡觉。
翌日天蒙蒙亮，楚云梨就叫了冯银梅起身：“咱们先去镇上把院子定下。”
冯银梅虽然知道自己不该丢下家里那一堆大大小小的猪，但只要想到以后再也不用管它们吃不吃，再不用去扫臭烘烘的猪圈，她这心里就止不住的雀跃。当即也睡不着了，飞快起身穿衣，又找了个包袱皮将衣衫和被褥都裹了起来。
被褥可以带，还是该带着，新被子要洗，没那么容易干。
还有，冯家日子不错，二老虽然省，但不会在吃穿上过于抠搜，陈春花的被子也早已不是当年的陪嫁，两三年前才做了新的。
实话说，冯老头这一家之主做得不错，原先还记得给陈春花发工钱来着。
只是楚云梨所作所为与他们的想法大相径庭，属于两边互相看不顺眼……还是离了好。如今分开，还能落下一份面子情，再过段时间，大概要两看两相厌，变成仇人了。
母女俩扛着被褥出门时，刚好遇见起来上茅房的冯老头。
抢在冯老头开口之前，楚云梨率先道：“这扛着包袱卷儿离开村里，让人看见会东问西问。趁着这会儿路上人少，我们先去镇上。一会儿你们收拾完了，直接到陈家来找我就行。”
冯老头觉得有哪里不对，正想说话，母女俩已经一溜烟儿跑了，他只得放下想要招母女俩回来的手，看了一眼厨房。
母女俩一跑，家里只有他们二老和两个孙子，老妻还病着呢，站着都难，如果不是实在爱洁，都要在床上拉撒了。
这样的情形下，肯定不能再指望老妻去厨房做饭，这饭……是他能做呢？还是两个孙子能做？
冯老头不舍得使唤孙子，再说孩子在城里读书，那都是天不亮就起，好不容易到家睡个懒觉，他不想叫他们早起。
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在长个儿呢。
他迟疑了一下，抱了柴火去厨房。一辈子没有怎么下过厨的人，熬点粥还是可以的，昨晚上周家媳妇多蒸了不少馒头，熬粥的时候他找了个干净的蔑框倒扣在锅上，然后将馒头放在上面，粥好了，馒头也就熟了。
很少做饭的人初初接手，成功把粥熬糊了。因为蔑框蒸热后特别烫手，摸都不敢摸，自然也不敢翻锅。
冯老头反应快，闻到糊了立刻歇火，如此馒头热了，粥也还能喝，和平时喝的粥比起来，只是有一点点糊味。
他切了咸菜，对自己做的这顿早饭特别满意。大声叫了两个孙子起来吃饭。
因为做饭早，吃完饭时天才大亮。
就在冯老头准备洗碗时，猛然听到后院的猪在叫。
其实猪早就在叫了，只是一开始声音不大，这会儿饿了愈发叫唤得厉害，他才突然发现此事。
如今家里养着五头母猪，小猪……他不知道有多少。
这母猪特别能吃，一头猪能吃下三头大猪的食……或者说，无论给多少，母猪都能吃完。
猪都叫了，还没有去割猪菜，割回来还得煮，这怎么整？
村里有不少人家喂猪，是将猪菜拔了直接丢进圈里。有些老的菜吃不下去，回头还能起出来当粪肥地。
但是冯家的猪不一样，母猪得干净，喂生的太粗糙了，想要让母猪多下崽，还是得喂熟的。
于兄弟俩而言，这猪叫声并不陌生。他们是吃过早饭，拿起书本才听见耳边吵得厉害。以前……好像是刚好喂猪的时候，才会这么吵。
到了此时，兄弟俩才想起来娘和姐姐已经走了，家里的猪别说喂，连草都没割。
因为母亲离开的缘故，冯银航始终静不下心来，于是提议：“三弟，我们去割猪菜吧。”
冯银山点头，他心里特别愧疚，总感觉母亲是因为他们兄弟才被赶走的。
两人到了院子里找到了装猪菜的箩筐，又去找刀。
冯老头得知二人要割猪菜，立即阻止：“你们看书去，这儿有我呢。”
兄弟俩不管他的话，执意去了后院。
后院里有草有菜，一眼就能看出割到了哪里。
那些猪天天都要吃，这半亩地种的菜和草都不够，陈春花平时是挨着割得干干净净，从头割到尾后，又从头开始。兄弟俩很快就找到了该割的地方，只是，他们干不惯这个活。
小时候就没做过，长大了读书，更没有碰过了。
冯银山比较着急，不过几下就割到了手。那血当场就冒了出来……瞬间一阵鸡飞狗跳。
冯老头说什么也不让兄弟俩碰这活了，让他们俩去厨房烧火……这柴火都是劈好的，烧火只需要守着就行，勤快点还能拿本书看。
冯银航坐在灶前，被火烤得满头大汗。他看着自己的手，白嫩的掌心已经有了两个血泡，他真的连半篓子都没割到，祖父说是他捏刀的时候太用力了。
这些他们兄弟俩一干就废的活儿，是往日里母女俩天天都要做的事。
*
楚云梨到了镇上后，先带着冯银梅吃了早饭，还买了好几个大包子，这才去了陈家。
几日不见，陈家还是老样子，陈家父子俩的伤都没有太大的好转，还是不能下地。
陈母看到女儿和外孙女拿着行李来，整个人都愣住。
“你们这是要搬来住？家里不用你们帮忙，忙你自己的去。那么多猪等着你喂，你撒手不管，回头你公公婆婆要不高兴了。”她目光落到外孙女身上，笑眯眯道：“银梅可以来住几天，刚好给我做个伴，这些天我没出门，在家待得憋闷。”
冯银梅低着头，不太敢将家里的决定说出来。
“不是回来住。”楚云梨直言，“东西先放在这里，我和银梅出去一趟。”
陈母觉得不太对劲：“什么意思？你不回娘家住，又拿着这么多的包袱……”想到胡图还在镇上，她愤然道：“难道是胡图逼着冯家赶你出来？”
哪怕冯银梅觉得搬出来后自己的日子会好过许多，这会儿听了外祖母的话，还是委屈得当场哭了出来。
“没有人逼，是祖父祖母不要我娘了……呜呜呜……”
陈母身子晃了晃，她伸手扶住边上的桌子，这才站稳。
“他们怎么敢？你娘又没错，只是运气不好撞上了一个疯子，不行，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去找人。”
陈家在镇上是大姓，家里的姑娘被休了，尤其是姑娘本身没有犯错的情形下被婆家赶了出来，陈母相信本家的那些人应该会愿意帮忙上门讨个公道。
“娘！”楚云梨一把将人拉住，因为陈母一心奔着往外去，她还用了点力气，“不能全怪冯家，也是我自己想走。”
“你糊涂啊！”陈母已经想通了前因后果，“你想保全两个儿子，所以离开了胡家，但你有没有想过，被婆家休出门的女人会有什么样的遭遇？胡图再怎么胆子大，他也不可能杀人！我们已经有了他的把柄，要是他再敢乱来，咱们豁出去总能咬下他一块肉来。越是富贵的人，越是怕死，越是怕毁了名声。”
楚云梨颔首：“我都知道。冯家分了我一些银子，我想先买个院子安顿下来。娘，我得趁着他们来找我写休书之前把院子买下，要不然，万一他们反悔问我讨要银子，这院子就买不成了。”
陈母沉默下来，看了女儿一眼又一眼。
买个院子……也不是不行。
这院子落到女儿名下，那谁也抢不走。虽然她不觉得外孙子会不孝顺女儿，但有房子总归是好事，以后两个外孙子说亲也更容易。更重要的是，女儿嫁人多年，从来当不了家，手头就没有拿过超过十两以上的银子。
“我去帮你打听一下，看看附近哪儿有院子……要是早知道，隔壁那个院子也不让张家卖给别人了。”
楚云梨想到镇上买院子，却没想过住在陈家隔壁，还是远点的好。毕竟，她做事胆子大，许多人都不会赞同，旁人惊讶一下就会放下，但是陈家可不一定，他们一定会劝说。
到时真劝起来，楚云梨要是不听，会毁了原先的情分。
镇上的中人和陈母也算熟识，楚云梨在五个正在卖的院子里，一眼就挑中了离陈家一条街外的独门小院。
院子有五间正房，没有菜地。
楚云梨当场就交了定金，立刻去了一趟镇上办契书的地方，请师爷写了房契。
这房子落在了陈春花的名下。
此时天已过午，陈母惦记着家里受伤的父子俩，想先回家做饭吃。楚云梨怕时间来不及，下午还得写休书，于是买了一些熟食回家应付了一顿。
果不其然，刚刚吃完午饭，冯老头就到了。
他没有带两个孙子……在休了陈春花这件事上，冯家人理亏。
他不愿意让孙子被人骂，所以自己来了。
商量好了的事情，吵都没吵，休书就写好了。
冯老头替子休妻，心情格外复杂：“春花，我是真的拿你当亲生女儿，两个孩子也不会不孝敬你。等这件事情过了，你就带着银梅回家！”
楚云梨摆摆手：“不回了。”
冯老头皱眉：“你不可能在娘家住一辈子，不回来，难道你想改嫁？丑话说在前头，我分那么多银子给你，前提是你答应了不改嫁。”
楚云梨颔首，掏出了房契：“有件事忘了说，我买了院子了。”
冯老头：“……”

第1647章
“你怎么能买院子？”冯老头脱口而出。
他愿意分一半银子出来，是觉得陈春花这个儿媳妇还算会过日子，绝对不会胡乱把这笔银子挥霍掉。她人到中年，只得了这一女二子，想来即便嫁人，以后也不会再生孩子。
并且，他给银子的前提是陈春花不能再嫁人。
只要陈春花不改嫁，不把银子给娘家，也就杜绝了这银子被别人花掉的可能。如此一来，这银子给了她，最多就是换一个地方存着而已。
他真的是做梦也想不到，陈春花居然会跑去买院子。
镇上的院子可不便宜，位置一般，院子不大的也至少需要十几两，母女俩先到地方还得安顿一番，至少一半的银子就花进去了。
冯老头是越想越心痛，脸色都变了。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那银子是你们分给我的，既然不让我改嫁，也不让我娘家占那银子的便宜，那我肯定得自己找落脚处啊。如果是租房子住，东家不高兴就能把我们母女赶走。思来想去，还是买了好。银梅都十三了，如今我就得这一个女儿，也舍不得把她嫁出去。以后就留她在身边招赘……”
冯老头听着这些，心里是越来越慌。
他以为儿媳妇提出离开是为了让两个儿子脱离危险，让他们不再被胡图针对。
结果，她完全不为两个儿子考虑，只考虑自己。
先是买院子，再想着招女婿上门……这分明就是在为她老了以后做准备。
“你怎么能这样？”
楚云梨反问：“我哪样了？哦，对了，现在我已经不是你们冯家的儿媳妇，不管我想做什么，都不用再听你们怎么想。我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谁也别想拦着我。”
冯老头捂着胸口。
老妻腿受着伤，到镇上不方便，休儿媳这事他又不想让两个孙子插手，所以，他是一个人来的。这会儿心里真的特别难受，偏偏还找不到人商量。
楚云梨好奇：“你没事吧？银航他们还小，还指着你当家呢，你这一家之主，可千万不要出事才好。”
冯老头气呼呼离开。
这二老的身体好着呢，上辈子若不是家里接连出事，两人且有得活。
楚云梨买了院子，自然不会到陈家去住。
说起来，陈家其实没有多余的屋子……如果母女俩无处可去，想挤也挤得下。
但如今母女俩有自己的地方，楚云梨更愿意白天都过去探望，住在那边……还是算了。
她经历了这么多，也明白了一些道理。许多人对于需要自己长期帮助的人，站在施恩者的位置，都会不自觉地想要对其的衣食住行甚至是干的活计指手画脚。
母女俩若是在陈家住着，也算是陈家帮了忙，到时两人不得自在，什么招赘婿是别想了，说不定冯银梅的婚事都要被陈家插手。
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陈家人觉得是好亲事，楚云梨不一定这么认为，倒是只要她拒绝陈母的牵线，又成了不识好歹。
所以，楚云梨让冯银梅留在新房子打扫，她自己去了一趟陈家，将两个大包袱拎走。
陈母不放心，也想帮帮女儿，于是跟着去了一趟新院子。
这房子保养得不错，不需要找人整修就能住人。房顶才修过，不会漏雨。
陈母里里外外看了一圈，颇为满意。活了半辈子的人，有些事情自然看得通透。她当然希望女儿在娘家住，但家里有儿媳妇，这事儿不能由着她。
她照顾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那自然是无怨无悔。因为在她的心里，女儿和外孙女不是外人。但儿媳妇心里就完全不会这么想。
对于儿媳而言，与其照顾小姑子，还不如照顾娘家的弟弟妹妹呢，至少那是亲的。
得知女儿买院子，陈母一开始有些憋闷，等想明白这些，又觉得女儿的选择是对的。她转完了后回到院子中间：“还不算傻，知道给自己捞个院子。回头把这院墙加高一点，省得有人跑起来偷东西。”
偷东西还是好的，怕的是有镇上的光棍欺负母女俩。
“嗯。”楚云梨违了她的心思，在这些小事上，她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至于歹人……敢翻进来就要做好丢命的准备。
有人敢伸手，楚云梨就敢剁其爪子。
陈母拿着帕子里里外外的擦洗，又叹气：“他们父子俩还要养好久呢，也帮不上你们的忙。这要是有个男人，能省不少事儿。”
说曹操，曹操就到。
院子外有人敲门，冯银梅对于自己能搬到镇上住还是挺兴奋的，雀跃得跑过去开门。当她看清楚门口那华丽的马车时，脸色突然就变了。
这个混账男人，不光是找混混欺负她，甚至还找人想要伤害两个弟弟。
“你……你……”
冯银梅对胡图的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虽强撑着堵在门口，浑身都在发抖。
这个男人在她心里特别厉害，请得动混混不算本事，但能让城里那些出身不错的学堂弟子都帮他的忙，那绝对是豪富……是自家惹不起的那种富裕。
楚云梨察觉到了不对，几步奔到门口，挡在了冯银梅的前面。
胡图上下打量她：“几天不见，你好像变年轻了点。”
楚云梨大大方方回望，同样打量他：“我也觉得你变了，几日不见，又恶毒了些！我两个儿子在城里的遭遇，乍一看是他们被学堂弟子为难。但他们去城里都已经三年半，以前偶尔和人拌嘴，却绝对没有人想废了他们。胡图，别把我当傻子，把我逼急了，我直接去公堂上告状。或者……这世上总有人治得住你。”
胡图并不生气，轻哼一声：“我听说你被冯家休了？”
“托你的福。”楚云梨对于自己被休这件事情看的很淡，反正都不是第一回 。再说，冯老头一开始并不知道她将银子拿来买了院子，虽然是将她撵出门，却也没想着与她反目成仇。因此，让秀才写的那张字据不是休书，只是放妻书。
话也说得好听：他不忍儿媳妇守寡多年，又将儿媳妇这些年的勤勉看在眼中，不忍心让其孤独一生，所以放她出门，允许她再觅良人。
至于不许儿媳妇改嫁，不许儿媳妇把银子给陈家人花，这些都只是口头上的约定。
说到底，冯老头不认为儿媳会舍得将银子给陈家或是给未来的夫家……儿媳如果要改嫁，早就嫁了。不可能等到现在。
胡图似笑非笑：“看来你公公婆婆都答应了我们的婚事。你就允了吧，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我怕你没有这个福气。”楚云梨双手抱臂，两人在这儿说话，倒也不怕别人听了去，因为胡图带着一群下人，这些人都退到了十步开外，并且不许外人往这边来。
“陈春花，别给脸不要脸。”胡图冷冷道：“本公子耐心有限，你别找死。”
楚云梨又扫了他一眼：“话说，原先你们母子在镇上时，看着并不富裕。至少，没有你现在富裕，瞧瞧你这张狂的劲儿，如果当年有这底气，也绝对不会那样低调。所以，我猜你是突然发了家。”
她兴致不错，语气娓娓，“至于为什么是突然呢？是因为你读书那么多年都没什么出息，但凡你要是会做生意，或者是有本事让自己过得现在这样风光，也不会在镇上憋屈多年。那么，你是因为突然找了个有钱的爹？还是被一个出身富裕的姑娘给看上了？”
胡图微微变了脸色。
“你再胡扯，我撕了你的嘴。”
“瞧瞧，当年你就不敢说这种话。可见你如今这些底气，并不是凭你自己的本事得来。”楚云梨似笑非笑，“如果你是靠爹，我不信你爹没有其他儿子，为了家业，亲兄弟斗的跟乌眼鸡似的事可不少，若你是靠妻子，要是让你妻子知道你非要强纳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为妾，她还会不会忍着你？”
说到这里，楚云梨幽幽叹口气，“无论你是靠谁，都说人活一张脸，这越是富裕的人，就越是在乎名声，就凭你针对我干的那些事，无论哪一件都上不得台面。落到大户人家眼里，你就是个仗着家财欺负普通百姓的纨绔！我比较好奇，是你爹能忍一个纨绔儿子？还是你媳妇能忍一个纨绔丈夫？”
胡图面色沉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之前我找人欺负你女儿，只是为了吓唬她，想要让你妥协。如果你想通了，随时来找我。至于你说的那些猜测，纯属无稽之谈。”
语罢，他飞快转身上了马车。
楚云梨看着他的马车消失，这才关上了院子门。
陈母将女儿在这一番应对看在眼中，心情格外复杂，方才女儿和胡图那些对话，还有女儿说那些话时通身的气质，她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闺女。
由此可见，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这话一点都不假。
女儿一个乡下村妇，居然也敢和胡图这样富裕有很多的人吵起来而不落下风。
“春花，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真的有人能治得住胡图？”
楚云梨颔首：“不外乎就是那两种可能。”
陈母叹气：“这人也是，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了，不想着珍惜，反而还跑来欺负人。”
“不说他了，晦气。”楚云梨带着冯银梅一起出门去买菜，今日搬新家，她打算在院子里暖房。
不光请了邻居和陈家人，还请了和陈父交好的堂兄弟和他们的家眷，由于陈在镇上是大姓，足足摆了六桌。
下章多点，明早上见！

第1648章
陈春花嫁人之后和娘家的这些亲戚都不怎么来往，因为这一顿饭，也因为她又搬到了镇上住，大家又重新熟络起来。
陈家在镇上扎根多年，做什么的都有，酒足饭饱离开时纷纷表示母女俩要是有需要帮他们帮忙的地方，尽管找上门去。
楚云梨知道他们这话水分大，不过，请他们帮点小忙，应该还是能的。
不说冯家祖孙三人每天喂猪有多艰难，楚云梨在镇上安顿下来后，就开始打听胡图。
其实早就该打听一下，只是楚云梨到了后不是在救人，就是在救人的路上。如今才腾出空来。
也是这个时候，当初胡图定的另外一个未婚妻，就是陈春花退亲后，胡图再次相看，只剩下提亲就算定下婚事的那个女子，如今已经从夫家出来，欢欢喜喜接了胡图的聘礼，只等着月底胡图的花轿上门。
楚云梨不太清楚她知不知道胡图是纳妾，不过，胡图找人欺负冯银梅的事情当时她可是大闹过了，镇上的人肯定都听说过这件事。这样的情形下，她还是愿意嫁，楚云梨不认为有劝说的必要。
夜晚，天还一点都没亮，外面就有敲门声。
门口那敲门声窸窸窣窣，乍一听有点鬼鬼祟祟。楚云梨觉得奇怪，还是决定去门口瞧。
打开门，她看见了一个半大孩子，大概直到她胸口高，晨曦的微光中看得出来是个特别瘦弱的小姑娘。楚云梨惊讶问：“你是谁，来找我做什么？”
话问出口，面前的小姑娘忽然就跪下朝她猛磕头。
“你……伯母，您帮帮我娘吧。求您了，这些天我求了许多的人，他们都帮不上忙，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呜呜呜……要是不救我娘，她会死的。”
陈春花不认识这个小姑娘，楚云梨不管是村里还是镇上都没住几天，更不认识她了。
“你先别哭，也别在门口，进来说话。”
小姑娘大概是太过悲伤，身上没什么力气，又不敢不听话，爬着门槛摔进院子，咕噜滚了一圈，她没有试图起身，而是就着躺下的姿势翻了个身重新跪好。
周围黑乎乎一片，楚云梨伸手扶了一把，摸得到她身上那硌人的骨头。
这正在长身体的孩子瘦成这样，肯定会影响长高，小姑娘搞不好比看起来要大几岁。
“说吧！你娘是谁？家住哪儿？遇上了什么难处？”
小姑娘又磕头，一边磕一边道：“我娘是潘招儿，我外祖母就住在镇上，您可能也认识。”
潘姓在镇上不多，满打满算也才三户人家。陈春花跟这几户人家都不熟，但潘招儿她还是知道的。
从这个名字来看，就知道潘家有多想要儿子。
不过，陈春花知道这个人并不是因为潘家取的名，而是潘招儿是胡图后来想要定下的那个姑娘。也是最近从夫家出来后，接了他的聘礼，只等着月底就嫁给他的妇人。
“你娘不是自己愿意嫁给胡图的？”
这话一针见血，小姑娘哭着点头：“我爹得了好处，把我娘赶了出来。我娘不想走，后来我舅舅派了牛车将我娘捆回了镇上……我……我求了好多人，他们都打我骂我，说我是拦着我娘过好日子。可是，娘不愿意啊，我都听说过，那个胡公子不是好东西。您敢拒绝胡公子，能不能帮帮忙？”
楚云梨若有所思：“谁让你来的？”
小姑眼神闪躲，低着头小声道：“我……我自己来的。怕被爹知道，晚上出的门，村口的张家有狗，我好害怕……呜呜呜……”
“我帮不了你。”楚云梨面色淡淡，“就因为不答应这门婚事，我女儿险些出事，两个儿子一双手险些被人打断。包括我娘家的爹和哥哥，他们也全都受了伤。”
陈家父子那边，胡图做得比较隐秘，不知道是谁对陈大哥动的手，到现在也没眉目。陈父是被徒弟弄伤的，楚云梨私底下观察了一下，没发觉那徒弟最近有什么不对劲之处，似乎真的是意外。
也因为到现在也没有查出疑点，所以，陈家大嫂对楚云梨的态度和以前一样。
小姑娘特别伤心：“我娘这些年真的很苦，她不光要干活，还要挨打，我爹一喝多了就打人，舅舅从来不帮我们撑腰。您帮帮她吧。”
确实很可怜。
不过，如今在旁人的眼里，陈春花也是被胡图欺负到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可怜。这姑娘不跑去求别人，偏偏跑来找她，多半是有人指点。
至于是谁？
除了胡图，不做他想。
这男人还真是，龌龊的手段一桩接着一桩。
转过头，楚云梨还是去打听了一下关于潘招儿的事。
胡图突然消失后，潘招儿在他离开后的第二个月就嫁去了村里……和陈春花嫁到离镇上最近的村子不同，她去了一个很偏远的半山腰村子。
那地方很不方便，想要到镇上一次都需要走两个时辰的路。没有牛车和马车，因为道路太崎岖，修不出来可以让牛车走的路。
最近，潘招儿被关在了娘家。
至于小姑娘招娣，她那晚真的是在家里人睡觉之后摸黑下山到镇上，夜路不好走，又不敢打火把，一路摸索着过来，真的是一点都没歇，才终于赶在天亮之前到了楚云梨家门口。
冯银梅最近很少出门，上次的事情把她吓坏了。大多数时候，她都留在家里学绣花。
原先冯银梅在家里要帮着喂猪，得空就想绣花，可惜一直都没有大把的空闲时间让她专心绣。如今好了，搬到镇上，母女俩暂时没有其他的活儿，可以从早绣到晚。
这种日子过着虽然安逸，冯银梅心里却没有底。
这坐吃山空，再多的银子都有被花完的一天。冯银梅不怕吃苦，但是母亲年纪越来越大，万一银子花完又生了病，日子怎么过？
“娘，我看到镇上有个客栈招人，包吃又包住。要不我去试试？”
客栈自然是包住的，因为需要守夜，大晚上的客人有需求，伙计也得随叫随到。
“不要慌，过段时间我开个铺子，你与其去帮别人干活，不如帮家里。到时我也会给你开工钱。”
冯银梅提着一颗心。
这做生意，那都需要本钱。而这世上也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她们母女原先从来就没有干过类似的事，万一赔了怎么办？
“娘，要不我们买几头猪吧？”
楚云梨好笑：“跟猪过不去了？你要是敢养，回头你祖父祖母得找上门来。”
冯银梅有些沮丧：“我好像个废物。”
“你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呢。急什么？”楚云梨安慰，“要是你娘我生意做得好，回头你什么都不用干，躺着就行了。”
冯银梅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样，我们出去吃。”楚云梨抓着她出门，两人找了镇上一个铺子不大但味道却不错的食肆。
楚云梨最近来了几次，跟东家都熟了。这会儿不是饭点，大堂里几乎没人，进门后东家娘子坐下陪她闲聊了一会儿，饭菜上来，东家娘子才退走。
冯银梅比较喜欢吃，不过，她怕自己太胖，一直都很克制。
母女俩边吃边聊，心情都不错。
等快吃完了，东家娘子都过来收碗筷，门口来了一辆华丽的马车，正是胡图。
胡图不是一个人，身边除了两个美貌的丫鬟外，还带着一个打扮富贵但动作畏畏缩缩的妇人……那人怎么看都挺别扭，好像是农妇偷了富贵夫人的衣裳穿似的。
陈春花年轻的时候有见过潘招儿，楚云梨从那熟悉的轮廓间认出了她。
面前的潘招儿特别苍老，眼神里麻木一片。看见楚云梨时，眼眸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但碍于身边的胡图，到底没开口。
胡图笑着道：“春花，好巧。”
楚云梨嗤笑：“难道你不是知道我们母女在这里后特意来偶遇的？”
胡图心思被戳穿，也不尴尬：“我只是想要和你再续前缘而已，你就成全了我吧。”
“你这前缘挺多的。”楚云梨目光落到潘招儿身上，“胡图，你干了这么多的恶事，真不怕遭报应吗？”
这压根儿就不是个专情之人，不说潘招儿脸上和脖子上有暧昧的红痕，就连那边上站着的两个丫鬟，也早已不是清白之身。并且，她们看向潘招儿的眼神是又不屑又嫉妒。楚云梨只一眼，就瞧出了两个丫鬟的身份。
胡图扬眉：“我做什么恶事了？话可以乱吃，饭不能乱说。”他冲着东家娘子喊，“把你们最拿手的菜都给我上一份，我这人多，上多少都行，不怕吃不完。”
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这……”楚云梨好奇问：“你是真不怕被人笑话？就你方才这模样，要是在城里的酒楼点菜，旁人会怎么看你？”
胡图富贵了不是一两天，自然也学过规矩，在外要怎么说话做事才显得有底蕴有规矩。被这么一问，他有些下不来台。
“你想吃，吃得起吗？”
边上两个丫鬟帮腔：“公子，这女人肯定是嫉妒您。”
楚云梨颔首：“是的，我嫉妒他靠女人富贵，花女人的钱养外室，真男人啊！”
镇上离城里也就大半天的路程，胡图在城里的身份楚云梨已经得知了。
她花了大价钱请人帮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早在派人打听之前，楚云梨就已经给了那人一笔银子，不管胡图在城里的家人是谁，都想办法告诉他们胡图在镇上的所作所为。
胡图瞬间变了脸色，质问：“你胡说什么？”
楚云梨仰着下巴：“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别再来找我的麻烦，否则，我去城里给你的家人报信！”
其实已经报了信，说不定胡图的那个夫人已经在来镇上的路上了。
虽说府城很大，想找一个人很难。但是胡图在镇上苦了十几年，回到城里之后变得特别富裕，拥有这样经历的人并不多。
胡图脸色奇差：“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楚云梨忽然抬手，直接把桌上还没有收掉的一碗汤泼了过去。
她是连碗一起扔的，不光汤洒在了胡图的头上，那碗也砸到了他的胸口。
“给你洗洗脑子，现在你听明白了吗？”
胡图满眼不可置信，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汤水，发梢上还有葱花。
“你敢泼我？”
他怒火冲天，大踏步靠近楚云梨，手还捏成了拳头，看那架势，似乎要打人。
楚云梨怡然不惧，不退反进：“你打！今天你要是敢动我一个手指头，明儿你的妻子就会到镇上！不管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讲不讲道理，我不相信她会容忍你这般为难别人。”
胡图还真的不敢动。
他怀疑陈春花在诈他，但是……他不敢赌。
因为陈春花说的都是真的。
他亲爹其实是城里一个小商户，而他娘是一个花楼里的女子，两人在一起时，他爹已经不年轻了，生下来的儿子都比孙氏大几岁。花楼里的女人一般都不能有孕，但孙氏在喝药时悄悄倒了不少，后来又一直都有调养自己的身子……运气好，真的有了身孕。
孙氏离开了花楼，但是孩子落地后不久，就让夫人知道了他们母子的存在。
那个男人家里只有两间铺子，家境不算太好，夫人不敢对他们母子下手，但也不舍得让男人将银子花在他们母子身上。夫妻两人商量过后，决定放他们母子离开。
孙氏拿到了五十两银子……是拿夫人做主给的，她希望母子两人一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他们一家人面前，离得越远越好。
母子俩辗转几处，最后到了陈家镇。
陈家镇不算特别排外，姓陈的人多，不容旁人欺负，但也不会刻意欺压谁。
母子俩一住多年，家里的银子是越花越少，他读书都要拿不出银子了，于是决定帮他说亲。可他的婚事生了波折，定好的未婚妻都退了，虽然只是定了一天就来退，但又一次让母子俩感觉到了他们身为外乡人的无奈。
陈家那么多人，人家说退亲就要退亲，要是他们母子不依……不依又能如何？
敢毁人家姑娘名声，陈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倒霉的还是母子俩。
就在胡图准备和潘招儿定亲时，城里终于有了消息。那个夫人没了，男人让他们回去。并且，男人的几个儿子也赞同这件事。
母子俩欢喜不已。
姓胡的虽然不是豪富，但家里有下人伺候，母子俩的日子绝对比现在要好得多。以防节外生枝，母子俩谁也没说，悄悄就走了。
也是到了城里，母子俩才发现，男人接他们回去并不是对他娘余情未了，也不是放不下流落在外的儿子。而是夫人知道男人不靠谱，在临终之前就做主给几个儿女分了家，男人那时年事已高，虽然没瘫，但也和瘫子差不多，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而夫人分给他的那些银子，不知道被哪个儿子捞走了。
用兄弟几人的话说，胡图得了父亲分的银子，就该回来尽孝，过去那些年是他们照顾的双亲，如今轮也轮到胡图了。
孙氏身如浮萍，还真的不敢丢下男人跑，怕被兄弟几人报复。
母子俩伺候了三个月，“顺利”把男人送走。
而这人是不是安详离世，外人不知，兄弟几人确实清楚的。对于母子俩的所作所为，兄弟几个很生气。
虽然家丑不可外扬，此事不可以闹上公堂。但他们也不打算轻易放过了胡图，勒令他搬到郊外父亲的坟旁守三年孝。
这件事情在城里传开了。
那坟就在官道不远处，胡图在那儿住着，没事就往官道上瞅……实在是太无聊了。
然后，那天他看到一个姑娘的马车被人拦下，好像有恶霸在欺负人，他眼睛一亮，猛然冲了上去。
只要打不死他，他就一定能得到那姑娘家人的酬谢。
结果，姑娘对他亲眼有加，得知他是小时候和父亲相处太少，回来后还没来得及尽孝父亲就已经离世，所以结庐在此为父守坟，对他就愈发赞赏。
姑娘想要下嫁，以防万一，还派人去胡家兄弟那里询问了一番。
胡图多精明的人呐？
看出了姑娘的心意后，早已派人给几个哥哥打了招呼，所以，等到那姑娘的人去打听，听到的都是好话。
由此，胡图一跃成为了城里富商尹家的乘龙快婿。
这尹家算是豪富，又只有尹姑娘这一个女儿，哪怕是庶女，但因为她生母早逝，是在嫡母身边养大，因此很是受宠。
两人成亲，婚事是尹府一手包办，住的也是尹府给的陪嫁宅子。
后来尹老爷知道胡图干的那些事，大女儿已经嫁了，只对他警告了一番。加上胡图成亲后没什么大毛病，便也没赶他走。
胡图这一次衣锦还乡，是因为尹老爷在一年前去世了。
尹老爷看错了女婿，说出来实在不光彩，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再说，胡图这些年和尹氏在一起，生养了两子两女。只为了孩子，尹氏也不可能离开他。
他说是想起来镇上藏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想要回来取，只是时日久远，他忘记了东西藏在何处，大概要回来半个多月。
老夫老妻了，他说那个东西很重要，尹氏也不可能不让他回。
回来时，胡图又说怕东西已经被人取走，他得装扮得华丽富贵一些，气势上先把人压住，如此，东西即便被人取走，也好让人乖乖送回来。
所以，才有了胡图华丽富贵的马车，和他这浩浩荡荡的排场。
“看在咱们曾经是未婚夫妻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
楚云梨兴致勃勃：“你计较一个试试？来来来，打我一下！”
胡图满脸愤怒，扭头冲着身边的丫鬟吼：“赶紧的帕子来擦脸，你们都是瞎子吗？”
丫鬟吓一跳，急忙掏出帕子帮他收拾。
大堂里乱糟糟，东家只庆幸这会儿没有多少客人。要不然，肯定会影响了铺子里的生意。
“胡公子，这饭还做吗？”
胡图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不过，他也不想落下一个抠搜的名头，从他到镇上的那天起，就是出了名的大方，不差钱！
胡图没好气道：“我这样子肯定是没法吃了。回头你把菜做了给我送到酒楼去。放心，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而就在这时，门口又进来了一波人。
为首的是因为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一身深绿色衣裙，气质高雅，此时她面色冷如冰霜：“哦？吃顿饭而已，给饭钱就行，你还想给什么好处？”
胡图听到这话，吓得立刻转身看向门口。
来的人是尹氏。
尹氏得了消息，一刻也不愿等，可惜听说了胡图的所作所为时已经太迟，那是出门得走夜路。好不容易熬了一宿，今儿天不亮就出的门。
要说尹氏不知道胡图回来这一趟存着炫耀的心思，那是假话，不过是懒得拆穿而已。反正就一个小镇嘛，张扬一些，以后又见不着面，不要紧。
她简直是做梦也想不到，这才短短几天，胡图居然就干出了这么多的荒唐事。
胡图整理了一下头发，可惜头发是湿的，理不出好看的样式，他笑着上前：“夫人，您怎么来了？这穷乡僻壤的，你一路上累不累？我过两天就回去了，你就不该来，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我怕你被人冲撞。”
他那模样，和往日大相径庭，再找不到一丝嚣张的痕迹，要多谄媚有多谄媚。
尹氏冷冷看着他，忽然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第1649章
胡图没想到夫人会突然动手。
夫妻这么多年，近些年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但是两人从来没有动过手。胡图倒是想呢，压根就不敢。
尹氏身为大家闺秀，不想这么粗鲁，今日实在是被气着了。
一想到这个混账男人居然找小混混去欺辱一个才十三岁的小姑娘，她都不敢相信做这件事情的人是胡图。
原本在来之前她对此事还抱有疑虑，因为胡图在她面前一向温文尔雅，说话进退有度，虽然出身一般，这些年规矩学得不错。看着就像是个富家老爷，走出去也不丢她的脸。
可方才尹氏站进来时，胡图那高高在上的得意嘴脸，简直让人没眼看。
手里有几个钱啊，就这么嚣张？
都说财不露白，尹氏确实从娘家得到一笔丰厚的嫁妆，但平时一家子的吃穿用度并没有多奢靡。她没想到胡图回到镇上居然会以一种本老爷不差钱的姿态点一堆他根本就吃不完的菜。
既浪费银子，又浪费饭菜。
这根本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枕边人。
“走！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胡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挨了一巴掌，又被骂了这样一句，一时间真的下不来台。他眼神里满是怒火，压着脾气提醒：“夫人，咱们久不见面，你再想我，也别这么……在场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他是以一种半开玩笑的姿态说的这话。
尹氏却没心思跟他多说，转身就走。
胡图见状，急忙追上。
夫妻俩人即将出门，楚云梨出声：“这位夫人，请问你是胡图明媒正娶的妻子吗？”
胡图是糊涂，但这到底是孩子的爹。尹氏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丢脸，方才那一巴掌，是实在忍不住了才动的手。
她回过头，上下打量一番楚云梨：“你和我夫君是旧识？”
“是认识，孽缘！”楚云梨直言，“我有些话想跟夫人说。”
胡图吓得魂飞魄散：“夫人，这个女人当年和我定过亲，只是后来她毁了婚，强行退了我的婚事后另嫁他人，大概是老天有眼，她嫁过去没多久就守寡了。这些年名声一直不太好，看到我回来，大概是看到了我的富贵，又不要脸的贴上来。我在哪儿，她就在哪儿，简直阴魂不散。如今你来了，她不定怎么挑拨我们夫妻感情呢，你别听她的话！”
楚云梨似笑非笑：“如果夫人愿意听信他一面之词，连这么多人证摆在面前也不愿意多问，那没什么好说的。我在此，祝二位白头偕老。”
尹氏并不想被人蒙在鼓里，不过是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男人干的那些荒唐事。她问那一句，也是想约了面前这个女人去雅间私底下详谈。
“既然是旧识，那我请客，一起吃顿饭，就当是感谢你们当年对他们母子的照顾。”
楚云梨见尹氏不愿意在人前说，倒也不失望。这越是富贵的人就越是要脸面，她颔首：“那么，多谢夫人了。”
胡图慌得头都要炸了：“陈春花，你刚刚才吃过，怎么可能饿这么快？有便宜不占你心里不舒服是吧？”
他扭头看妻子，尽量让自己语气缓和：“夫人，这女人没安好心，你请谁都可以，千万别请她。”
尹氏不想在人前说胡图的荒唐事，并不是对这个男人还抱有希望，不过是不想丢自己的脸而已。听到男人这番话，她没有多大的反应，只侧头吩咐：“去城里最大的酒楼点一桌，要雅间！”
丫鬟领命而去。
胡图心知自己要完，却也不想坐以待毙，楚云梨出门时走在最后，到酒楼往楼上走时，尹氏走在最前，胡图在她身后，用手护着她，还埋怨：“这小地方的楼梯太陡了，摔下去可怎么得了？夫人千万要小心一些。”
说的话见妻子还是不搭理自己，他放缓了脚步，还往后退了两节楼梯，低声道：“陈春花，你别告状，什么都好商量。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为难你，还会给你一笔好处。”
楚云梨呵呵。
胡图如果是人在屋檐下才愿意低头而已，上辈子他嚣张至极，害得陈春花家破人亡，楚云梨能饶了他才怪。
她张口就告状：“夫人，胡图不让我上楼。”
胡图简直要疯了，面对扭头回望的妻子，他只得恢复向上走的姿态，笑着道：“这女人简直是见缝插针的给我们夫妻添堵。夫人，我站在这儿护着你，你尽管往前走。”
他真心希望这楼梯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这辈子都走不到头。
可这楼梯实际不长，不过眨眼间，几人已经坐在了雅间之中。
尹氏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枕边人是个渣滓，可事实已经摆在面前，由不得她不信，她深呼吸几口气，鼓足了勇气，才挥手让身边伺候的丫鬟退下。
雅间的门一关，屋中只剩下三人。
楚云梨直言：“我当年确实与胡图定过亲，也确实是我们家先退亲。但并非是我看上了别人，而是我爹娘闹了个乌龙，在同一日差不多的时间没有和对方商量的情形下就给我定了婚事，后来一碰头，发现事情不对，当日就找他们母子说了事实，我娘当时还送了一份算得上丰厚的赔礼。当时他们接了礼物，也表示事情可以翻篇，并且在那之后不久，胡图又相看了潘家的姑娘，两家都商量好了提亲的日子，结果胡图消失了。”
“夫人，他再次出现，先是针对了一个原先说他娘闲话的杂货铺，众人嘴上没说，心里都觉得胡图小心眼，说实话，当时我不觉得这件事情与我有关。没想到，我也是胡图要报复的人之一。先是我女儿险些出事，当时我似乎心有所感，原本家里一堆事，我都丢下了跑到镇上来接闺女，结果真就在回去的路上遇上了混子九斤……我一怒之下，把那混账丢到了他面前。这些事情不是秘密，知道的人很多，亲眼所见的人也多，夫人去镇上随便一打听就能找到人证。”
尹氏面色极差。
楚云梨接着又说了城里发生的事，末了道：“我猜测胡图不会放过我两个儿子，果不其然，他们兄弟俩在那间学堂已经有三年多了，向来与人为善。那几个人是故意挑衅，当着我的面都如此，被兄弟俩砍伤时肯定说了更过分的话。夫人，我比较好奇，你家到底有多少银子经得起胡图这样祸祸？”
尹氏狠狠瞪了胡图一眼：“你还有什么话说？你说要回家乡取东西，我相信了，你倒是说说你回来取的是什么？取的是别人的性命吗？”
她越想越怒，狠狠一巴掌甩在面前胡图的脸上，“说话，这时候别当哑巴。”
胡图越不吭声，她就越是生气。
多年夫妻，胡图也知道她的脾气，这时候撒谎，那谎言一戳就破。别说外面了，就是在这酒楼之中，都有不少人能证明那些事的真假。她不想开口，但不说又不行，吭哧吭哧半晌，憋出来一句：“我就是跟冯家开个玩笑。”
尹氏险些气死过去：“胡图，我看你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找人欺负人家小姑娘，你自己也是有女儿的呀，你怎么能干出这么恶毒的事？本姑娘当初真的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中了你这么个渣滓？”
胡图急忙安抚：“夫人别生气，陈春花儿女又没有受伤，我给他们道歉就是了。绝对不让这件事情影响了家里的名声……”
楚云梨打断他：“死不要脸的东西，老娘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姐弟三人没出事，是因为我机灵，最近这十多天，我什么事都没干，只顾着救人了。胡图，你的事情做得并不干净，能找到不少人证物证。我打算去衙门告状！”
此话一出，不光是胡图，就连尹氏都变了脸色。
“有话好好说，你千万不要冲动。”
楚云梨瞄她一眼：“因为胡图，对我一向和善的公公婆婆将我撵出了门，这些都算了。那个潘招儿招谁惹谁了？当初她可是和胡图还没有定下婚事，胡图当时突然消失，连招呼都没打，潘招儿再嫁不是正常么？结果这个混账，逼得人家婆家把人休了，他还跑去潘家下聘，打算把人纳回来！纳就纳吧，日子还没到呢，已经把人接到了身边……”
尹氏听不下去了，这又是她不知道的事。她扭头去看胡图的神情，心知这些都是真的。
她闭了闭眼：“胡图，你怎么说？”
胡图哑然：“我就是和姓潘的开个玩笑。”
楚云梨霍然起身，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在桌子上一磕，撞得砰地一声，然后她狠狠一扔，把人甩到地上，完了后拍拍手，对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胡图冷笑：“别生气呀，我这也是跟你开个玩笑。”
胡图的头发乱了，衣裳也乱了，他脑子被撞得七荤八素，整个人摇摇晃晃，好半晌都起不来身。
尹氏面色复杂：“我不知道他干的这些荒唐事。说实话，我对这个男人很失望，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陈……春花是吧？我不希望这件事情闹上公堂，实话跟你说，我还有两儿两女，他们年纪都不大，不能被这样一个孽障毁了一生。要是让人知道他们有一个这样的爹，往后一辈子都再也抬不起头来。”
楚云梨有些惊奇，这尹氏……好天真啊。
一般谈事，像这种事关各自的利益，那都不能把自己的把柄摆出来，都是藏得越深越好。她可倒好，张口就说自己的弱点。
明早上见

第1650章
楚云梨一脸惊奇。
尹氏低下头：“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我知道，你们这样的人家，最缺的就是银子。你可以开个价！”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
楚云梨直言：“我不要银子，只要他付出代价。”
那两边就谈不拢了。
尹氏的脸色不太好：“你自己也有儿女，应该能理解我，就你方才所言，你的儿女并没有受到伤害，当然了，我不是想为胡图开脱，他确实做了很不好的事情，但是……站在你的立场上，这并非不可原谅。”
在她看来，如果小姑娘真的被混混欺辱，兄弟俩真的被那群人打伤，陈春花义愤填膺之下不原谅也正常。
但是，姐弟三人是有惊无险，至于被休……陈春花离开婆家之后还能买个院子，尤其那婆家还是村里人，证明她的婆家很厚道，是被逼无奈了才把她休出门。只要压在冯家头上的大刀没了，陈春花应该也能回到婆家。
尹氏来的路上打听了一些关于胡图身上发生的事，知道得不多，冯家的事是方才她的丫鬟才打听到，上楼那会儿悄悄跟她说的。
楚云梨强调：“他没有伤害到我们，不是因为他下手轻，而是我们反应快。”
气氛僵持住了。
胡图不敢吭一声。
他当然希望这件事情别闹上公堂，之前为了让那些人帮忙，他付了大把银子。但是，他不觉得那些人能熬得过衙门的刑罚。
尹氏认真看着她，眼神越来越冷：“你为了你的儿女豁得出去，我也一样！”
这话中带着几分威胁之意。
楚云梨气笑了：“怎么，只允许胡图对我们下毒手，我们告状就不行？夫人这模样，难道是想继续干胡图没干完的事？”
尹氏从生下来到现在，从来没有害过谁，原先胡图身边的那些女人她发现之后都是给一笔银子打发人离开。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她不会对人下毒手。
“你不答应，我就去找冯家的人聊。”
在冯家二老的心里，孙子孙女险些出事，但都有惊无险。如今胡图的家人主动上门求和，他们就已经很欢喜，要是还能拿到好处，两人绝对连犹豫都没有就会答应下来。
其实，要是有谁能保证说服胡图不再针对冯家，二老甚至愿意主动奉上好处请人帮忙。
楚云梨沉默。
尹氏见状，心知有戏：“在儿媳跟公公婆婆之间，再怎么像一家人，都不可能真的如一家人般为对方考虑。这世上连许多亲生父母都不会为自己女儿掏心掏肺，更何况是公公婆婆。我是女子，能理解你的苦楚，你是个聪明人，我如果去找了冯家，他们得到的好处多半不会到你手里了。”
见对面人还是不说话，尹氏再接再厉：“我愿意给一万两银票来弥补你们家受到的惊吓和损失。”
楚云梨不接话茬，看向胡图：“我比较好奇一件事，你收买这些人伤害我们一家花了多少银子。”
胡图哑然。
尹氏不愿意牵连了几个儿女的名声，要是让人知道他们有一个做奸犯科的爹，以后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比起儿女们的脸面，银子就不算什么了。胡图……更不算什么。眼看胡图不回答，尹氏怒极，一巴掌拍在桌上：“说话！还有，认认真真给她道个歉！”
胡图不敢违背尹氏的意思，只得起身道歉。至于花了多少银子，他最想瞒的人是尹氏，既然瞒不住，也没必要再惹尹氏生气。
“我请九斤花的银子就你看见的那些，村里人没见过世面。九斤自己开口，也只要了这点儿。”
尹氏听得心头火起：“怪本姑娘这些年把你养得太肥，才让你觉得几十两银子是这点儿。胡图，从今往后，你我夫妻情断，我再不会养着你。”
胡图听到这话顿时就慌了，急忙上前求情。
楚云梨敲了敲桌子：“话还没说完呢，你请那个姓赵的花了多少？能请得动他那样的人断掉自己的前程来帮你的忙，稍微一点银子可不成。”
“是……一万两。”胡图声音低不可闻。
但这屋子里没有其他人，他也不敢太小声。
尹氏气得险些一口气上不来：“什么仇什么怨，值当你如此？”
楚云梨颔首：“是啊，我也想问这话。”
她一步步上前，居高临下看着胡图，回头道：“胡夫人，我可以不去告状，但前提是……”
尹氏焦急万分：“你要怎样？”
“断掉他一双手和两条腿。”楚云梨语气冷然，姐弟三人没有受伤，但上辈子，冯银梅实实在在是被人欺辱，兄弟两人也被打断了手臂。
胡图跳了起来：“你太恶毒了。”
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胡图，你很不老实。之前你针对我所做的并不是你说出来的这些，我爹和我大哥现在还卧病在床，你敢说他们受伤的事与你无关？”
尹氏颇为无力，摆摆手道：“我答应你，会断了他的手和脚，还有，你娘家那边我也会给补偿，一千两吧。”
事情已经发生，于陈家而言，相比起送罪魁祸首去大牢里，自然是拿到实惠比较好。
“我替陈家答应了。”
胡图想说陈家父子受伤与自己没有关系，反正没有证据嘛……这件事情他做得隐秘，绝对不会查出来。
但是，他不敢再惹尹氏不高兴。
尹氏做事风风火火，她太怕事情牵连儿女，巴不得立刻就把这银子送出去。于是找来了身边会写字的丫鬟。
“咱们立一份契书吧。”
楚云梨扬眉：“可是，我们因为银子原谅了罪犯，这样的契书拿到衙门上，怕是不能作数。”她似笑非笑，“胡夫人，胡图做事的手段娴熟，你怎么就能确定他只针对了我们这些他当年的仇人？”
胡图面色微变。
尹氏捏着茶杯的手指尖都泛了白，她扭头看向身侧站着的男人，才不到半个月不见而已，真的感觉这都不像是自己的枕边人了。
“契书就不写了。”楚云梨起身，“你们给的那些所谓赔偿，我其实也没多想要。愿意赔就赔，不愿意赔就算了。”
其实尹氏早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解决之法，她当然希望胡图没有干那些糊涂事。但她也明白，有人想方设法到她面前来告状，那些事多半是真的。
所以，在来之前，她就已经准备了大把的银票，打算好了花钱消灾。
看见陈春花要走，尹氏立即朝丫鬟伸手。
丫鬟早有准备，慌慌张张取出一把银票。
“陈氏，这些是我的心意，至于陈家的那一份，也麻烦你帮忙转送。”
尹氏这样说，也是想卖一个好。
不是所有出嫁女的娘家都愿意为自己的女儿撑腰，姑娘家在嫁人之后，回娘家就成了客人，处成仇人的也不少。这银子给了陈春花，至于陈春花要不要送回陈家，都随便她，尹氏不会多过问。
楚云梨满脸讥讽：“这可不是我主动要的。”
“是我想送给你。”尹氏心里特别憋屈，她从小长到现在，还没几个人敢给她脸色看。而这一切的屈辱，都是胡图带给她的。
楚云梨捏着一大把银票，道：“记得打断胡图的腿。若是他没有受到惩罚，我宁愿不要这些银子，也要把他送到大牢里去。”
她语气铿锵，不容商量。
尹氏慎重答应下来。
出门后，楚云梨一眼就看到了缩在楼梯角落的潘招儿。
潘招儿自从到了胡图身边，整个人战战兢兢，她看见楚云梨完好无损地出来，松了一口气。
“春花，你没事吧？”
楚云梨反问：“我能有什么事？他们再富贵，难道还能光天化日之下将我一个大活人弄死？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呢。”
所以，胆子不要那么小，胡图不敢明目张胆的弄死人。
潘招儿低下了头。
看她这样，楚云梨动了恻隐之心。
潘招儿的命很苦，从名字就看得出，她从生下来就不被期待，后来因为被胡图悔婚，说好的聘礼没了，又被家里人送往偏远的山里。
楚云梨也打听过，那偏僻的地方之所以愿意花这么多聘礼娶她，是因为那户人家是两兄弟，哥哥是个傻子，弟弟倒是正常。
据说潘招儿的公公婆婆似乎是表兄妹，生出了一个傻儿子后，不知道是谁跟他们说，这是骨血回流导致的，若是不想再生傻孙子，得去远点的地方讨个媳妇回来。
然后，他们花了一笔对村里人而言很多的聘礼，讨了潘招儿去。在商量婚事的时候就已经强调过，潘招儿入了他们家的门，那就是他们李家的人，此后与潘家断绝关系。
潘家为了银子，答应了下来。
说起来，姑娘家都要嫁人，只是潘招儿嫁得格外差罢了。
潘招儿都认命了，大不了就在山里辛苦一辈子。但是，情形比她以为的还要糟。李家之所以愿意去远地方找一个儿媳妇回来，不单是因为他们想生聪明孙子，还因为……他们想让傻儿子也有个媳妇。
这是世上的姑娘，只要好手好脚本身没有问题，没有人会愿意嫁一个傻子。姑娘的家人也不会答应这种婚事，给女儿找这种婆家，那分明就是将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即便是那不疼女儿的人家愿意许亲，终究还是要名声……嫁了女儿，却被所有人唾骂，不划算嘛。
再说，李家并不富裕，比镇上最穷的人家过得还要凄惨。
潘招儿得知一人要嫁给兄弟俩，说什么也不干，她试图逃离，却被李家人抓了回去关着，白天伺候哥哥，晚上伺候弟弟，没多久有了身孕，等生下了女儿，她就认命了。
是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的招娣，其实和冯银梅是一年的，两人的身高相差一尺。乍一看，都以为两人相差四五岁。
楚云梨都要下楼了，到底还是走了过去，将她拉到了另一边，低声道：“胡图是靠着他的妻子才有了这场富贵，胡夫人爱重名声，不愿意让这样一个男人毁了儿女的脸面，刚才给了我一大笔赔偿。有胡夫人在，你肯定不可能继续留在胡图身边，回头你也要一笔银子……至于以后，你还是好生打算一番。”
婆家肯定靠不住，娘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手拿着银子，自己心里有个数，不怕过不好日子。
潘招儿再抬起头来时，泪眼婆娑：“我知道了，谢谢你。”
楚云梨挥挥手：“谢什么呀，我是看招娣可怜。
她从另一边楼梯下楼，没有回家，而是先去了陈家。
陈母得了外孙女报的信，还想着去解救女儿，又想带上被打伤的儿子一起。事关重大，镇上的人得罪不起胡图夫妻俩，她也不想去请陈家的其他人，万一把人牵连了，这辈子都还不起。
她为了自己的女儿愿意冒这份风险，但是，旁人凭什么？
所以，她没有去请，打算自己走一趟。
儿子倒是愿意帮忙去瞧瞧，就是腿上的伤还没痊愈，但是儿媳妇心里有想头，不愿意让男人出头。
陈母倒也能理解，儿子成亲了，有了自己的妻儿，儿媳不愿意让他冒险也正常。只是，她这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失望。
她这会儿火气很大，不光是因为儿媳不让儿子帮忙……不去早说呀，磨磨蹭蹭半天了才不去，浪费她时间，再去晚一点，女儿说不定都被人欺负死了。
陈母带着外孙女怒火冲冲准备出门，开门就看见了准备敲门的女儿，她瞬间大喜：“春花，你没事？”
冯银梅更是哇一声哭了出来。
在食肆时，母亲用眼神让她别跟上去。她想要回冯家去请人帮忙，又不确定能请得动人，还有，这一趟挺远的，至少比去陈家要远。所以，她跑来找了外祖母。
外祖父还在床上养伤，暂时挪动不了，她心知这一家子多半也帮不上娘的忙，但去了总比没去好。
结果，旁观了一场外祖母和舅母吵架，又看到舅舅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
说实话，若不是实在担忧母亲，她都后悔来这一趟。
“娘，你没事就太好了。”冯银梅扑了上去。
楚云梨将人揽入怀中：“我能有什么事？胡夫人是个好人，不光训斥了胡图，还承诺会断他双手双脚。”
陈母听着这话，感觉如做梦一般。
那边的齐氏不可置信地问：“她说你就信？那是她男人，是她孩子的爹，她怎么可能答应这么荒唐的要求？”
“所以我说胡夫人是个好人啊。”楚云梨看见慌慌张张出门找她的是祖孙俩，齐氏这会儿手里还拿着衣衫在缝补，没有要出门的意思……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过，关于陈春花娘家的事，楚云梨也不打算多掺和，在当下人的眼中，姑娘家出嫁以后，那就是婆家的人。家里的兄弟分家，出嫁女都可以不用回来做见证。
陈春花这些年跟娘家一直客客气气，送礼是有来有往，不占娘家的便宜，也没有从婆家捞东西来帮衬娘家。
看着大家挺亲热，实则就是维护着面子情。
要说陈春花不疼自己的爹娘和大哥，不喜欢侄子侄女，那是假话。在她看来，两家少一些金钱上的往来，平时送礼也只送对方都能还得起的，这才是来往的长久之道。
齐氏不愿意帮她出头，这也正常，人家有儿有女的，凭什么替她冒险？
这世上的许多感情都是互相的，齐氏不帮小姑子，楚云梨也不帮陈家就是了。
她掏出了那张千两银票：“这是胡夫人给陈家的赔偿，托我代为转交。娘收着吧。”
陈母一脸惊讶。
“这是多少啊？”
楚云梨语气平淡：“一千两。”
闻言，陈母倒抽一口凉气。
齐氏一直觉得自己是挺有骨气的那种人，她做事勤快利索，从来不愁没活计干。她这些年虽然辛苦，但夫妻俩也积攒了一些钱财。对于小姑子，她向来是当成亲戚走动，反正，她从来也没想过从小姑子那里得到多少好处。
但这是一千两啊。
她不知何时已经放下补了一半手里的衣裳，飞快跑到门口追问：“这是胡图赔的？”
这站在门口，容易隔墙有耳。齐氏一着急，伸手去抓小姑子：“进来说话。”
楚云梨避开她的手，自己进了院子，但是没往深处走，点了点头。
陈母脸色不太好：“胡图承认对我们家动手了？”
“没承认，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楚云梨语气淡淡，“他承不承认都不要紧，这事儿肯定是他干的。胡夫人也愿意赔偿，你们收着吧。我还有事，要先回家一趟。银梅，走。”
冯银梅才不管赔不赔偿呢，只要母亲平安归来，胡图能不再找自家麻烦，这就是天大的喜事。她先前的担忧一扫而空，笑容瞬间就上了脸。
母女俩都走了，院子里的婆媳还捏着那张银票面面相觑。
齐氏狠狠咬了自己的手背一口，疼痛传来，确定这不是做梦后，她一脸的歉然：“娘，你看这……早知道妹妹这样用心，刚才我就该陪你去一趟。”
她不想跑这一趟，也是因为小姑子招惹的仇家太大，即便是胡图的妻子来了又如何？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大户人家的夫人最要脸面，即便面上认了错，私底下不定怎么记恨呢。
她从来没想过从小姑子那里拿好处，没帮小姑子的忙，她自认问心无愧。
可……小姑子给得太多了。
别看这一千两银子是胡图赔偿父子俩的，但那得看谁去开口讨要。反正，如果让她去，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陈母也是同样的想法，他们确实怀疑过父子俩受伤不是意外，多半是胡图干的好事。但那又如何？
胡图那样霸道，又有钱有势，谁敢得罪？
若胡图能就此消气，以后不要再针对陈家，他们就谢天谢地了。
陈母心情格外复杂：“这东西要收好，财不露白，别露了行迹，万一让人惦记上，那可天天都要防贼。”
齐氏忙不迭答应下来。
“那什么，妹妹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咱合该请她吃顿饭感谢一下。还有，这该不会是胡图给的所有银子吧？如果是，这是不是得分妹妹一些？”
虽然舍不得，但齐氏告诉自己，如果不是小姑子，家里的男人即便受伤了，也不会得到丝毫赔偿。不管分出去多少，只要能剩下，那就跟白捡的一样。
哪怕只剩下一百两，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她辛辛苦苦给人干一辈子，大概都攒不下这么多。
陈母心烦意乱：“我先去问一问。”
她想出门，看着手里的银票，又怕不小心给弄丢了。干脆先进屋一趟将银票藏好。
其实齐氏也想一起，但她心里明白，人家是亲生母女，有什么话都好说，说是长嫂如母，她归根结底只是外人。
“也行。娘，要不你带上阿茹吧，如果要做饭，就让阿茹回来说一声。”
陈母飞快出门，回头嘱咐：“做饭的事以后再说，胡图还在呢，别让阿茹一个人在外头乱走。”
母女之间说话，确实要随意一些，陈母进了楚云梨的新院子后，就把她拉到屋檐下低声问：“胡家是就赔了一千两吗？你被害得那么惨，分你一半吧。”
“我当然不会忘了自己的。”楚云梨摆摆手，“我的比这要多，你安心收着吧。”
陈母提着一颗心：“那胡图的夫人会不会只是面上服软，私底下又找我们的麻烦？”
楚云梨还没答话，忽然听到外头有人敲门，她过去打开，瞧出是尹氏身边的丫鬟：“何事？”
陈母只看打扮也认出来了这是尹氏的丫鬟，瞬间紧张起来。
丫鬟满脸慎重：“我家主子让奴婢来传信。胡图刚才从后院溜了，一直找不到人。”
楚云梨：“……”
“他这么大一坨人，能溜到哪儿去？赶紧去找啊。”
丫鬟不觉得有对陈春花客气的必要，也不行礼：“本来我也是要回去找人的，夫人的意思是，让你自己小心一点，别被胡图撞上了。”
陈母满脸焦急：“胡图能跑到哪儿去？他会不会来针对你们母女？要不，你跟我一起去陈家住两天，等着风头过了再回来？”
“他这会儿忙着跑路，没空为难我们。”楚云梨想了想，“你将银梅带到陈家去，我去找胡夫人谈一谈。”
陈母急得跺脚：“这有什么好谈的？跟我一起回。”
楚云梨把屋子里的冯银梅推到陈母面前：“你们先走，我心里有数。”
送走了祖孙俩，楚云梨没有去尹氏是所在的酒楼，而是朝着镇子口而去。

第1651章
镇子口并非一个人都没有。
楚云梨到地方之前，原本还打算找个隐秘一些的地方藏着。结果远远就看见那边站着不少人，其中还有一抹玫红色的身影。
镇上的人，很少有妇人舍得穿玫红。
或者说，穿玫红的妇人一般不会出现在这路边。
走近了之后，楚云梨认出来站在那里的人是尹氏。
“胡夫人，你怎么在这里？”
尹氏脸色不太好：“你怎么也来了？”
“胡图是我仇人，害我父亲，害我兄长，险些害了我三个儿女。不亲眼看着他倒霉，我不放心。”楚云梨直言，“我打算在这里守着，如果看到他，就给揪起来送到你面前。他的双手双脚必须得断。”
尹氏颇为无语：“他再不济也是个男人，你只是个女人。如果你们俩遇上，肯定是你倒霉。我都派丫鬟来告诉你，让你躲着点了，你可倒好，还自己往上凑。”
楚云梨不喜欢她这种语气。
即便是尹氏没有坏心，甚至是真心希望她不要与胡图遇上，那又如何？
尹氏和陈春花非亲非故，两人之间甚至有怨，尹氏张口就是责备说教的语气，凭什么？
别说楚云梨做事不喜欢旁人指手画脚，陈春花都是三十多岁快要做祖母的人，哪里需要尹氏来多管闲事？
“我愿意臭死我的事，我愿意找死，跟你有什么关系？”楚云梨冷笑一声，“要我说，你才是废物呢。偏偏有那么多的下人使唤，居然还能让胡图逃了，胡夫人，听说你出身大户人家，你这御下的手段也太差了。如果传出去，你真的不会被小姐妹笑话吗？”
尹氏之前就领教过她的伶牙俐齿，又听了这样一番话，都气笑了：“我是好心……”
楚云梨立即打断她，厉声道：“收起你的烂好心。”
尹氏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气得胸口起伏，干脆别开脸眼不见心不烦。
既然镇子口有人守着，楚云梨打算换个地方。
她转身要走，尹氏见状，原本想让她回去歇着，又想起自己被她冷嘲热讽，当即闭紧了嘴。
楚云梨离开镇子口，先去了陈家一趟。
虽然胡图这会儿忙着逃命，多半不会再为难陈家人，但也要以防万一。
陈家大门紧闭，楚云梨敲门的时候还出声喊了，里面开门很快。
齐氏上下打量她，一把将人拖进院子，然后飞快关上门，满脸戒备地道：“胡图真的跑了？会不会是他们夫妻俩故意唱戏来迷惑我们的？”
她强调，“反正我不相信胡夫人会舍得打断自己男人的腿。”
陈母心情烦躁，握着孙女和外孙女的手：“少说几句。”她说了儿媳一句，也没揪着不放，转而问起女儿：“你刚才去哪儿了？别乱跑，万一遇上胡图可不是玩笑。”
楚云梨有些后悔自己跑这一趟，或者说，她就不该直接敲门进来，应该在外头听听动静就走的。
“啊，我的银票还没有收，得回去一趟。不然，万一让胡图得到了那笔银子，怕是人会跑到江南或者京城去。”
她说完后，拔腿就跑。
不跑不行，陈母一直在酒楼帮工，身手利索着呢。万一被她抓住，真的走不了了。
出门后，楚云梨嘱咐：“你们关好门，我回家后我再也不乱跑，收好了银票就会回来。别追！”
话音落下时，人已经消失在了街角。
陈母气得直跺脚。
齐氏想到家里的那张银票，心里就火热无比，也特别感激小姑子：“娘，你要是不放心，我们俩一起追上去。”
“别追了。”陈母叹口气，“我们两个也是女流之辈，他们父子俩还躺在床上养伤。你说要是我们俩都不在，胡图来了怎么办？家里可还有她们姐妹俩呢。”
姑娘家很容易就会被毁了一生。
女儿固然要紧，但她好歹是个大人，家里的孙女和外孙女还要她护着。
楚云梨没有回去拿银票，银票早就收好了，她直奔去冯家的那个岔路口。周围也有几个商户，大家不怎么熟，同住一镇上，倒也知道对方是谁。
她跑过去打听胡图的行踪，得知人真的往冯家所在的村子跑了……楚云梨不认为他是去冯家报复，他应该是想往大山里跑。
真让他进了山，一时半刻想要找到人，怕是不太容易。
楚云梨飞快追了上去。
值得一提的是，想要抄近路上密林，得路过冯家。
楚云梨自从拿了银子和休书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会儿冯家门口热闹着呢，大概有十多个人围着，老远就听到呼呼喝喝的声音，好像是在撵什么东西。
想到冯家喂的那么多猪，楚云梨若有所悟，冯母脚脖子扭了，虽然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大夫也说过需要好好调理，否则，下半辈子都可能会跛着。
好好的一个人，可不能跛了呀。
所以，冯母帮不上家里的忙，里里外外和那一堆猪只看祖孙三人。
兄弟俩这些年忙着读书，家里的事情一样不沾，他们俩连冯老头一半能干都没有。
也就是说，母女俩离开后，这家中里里外外全部都指着冯老头一个人。
冯老头年纪大了，经不起劳累。他有点儿那种及时享乐的想法，虽然他知道攒银子要紧，两个孙子以后读书要花不少。但话又说回来了，他都一把年纪，还有几年好活？
都不一定能看到孙子榜上有名！
至于死了以后的事，冯老头且不想操心那么多。他迫切地想要多赚银子，迫切地想要让兄弟俩考取功名，但是，他不想被累死。
所以家里的猪仔能卖的都卖掉，至于母猪……除了揣着崽的两头，剩下的三头他都打算杀了。
也有人特意来买母猪，如果领回去能下几窝猪仔，那就赚大发了。
看见楚云梨，帮着撵猪的众人都挺意外。
“春花，你怎么来了？”
楚云梨目光落在众人身上：“胡图跑了，你们有谁看见他了？”
众人都摇头，且心里都很疑惑。
胡夫人是今天才到的镇上，村里的人不知道胡图的克星到了，听说胡图偷跑后都觉得挺稀奇。
冯老头也满脸意外：“他为何要跑？难道他回城里了？”
话问出口的一瞬间，冯老头的脑子里已经想了许多，说实话，如果儿媳妇能带着女儿回来的话，他还是不舍得把家里的母猪和这些小猪仔都卖掉。
即便是小猪仔，卖的时候也是按斤算的。养得越大越划算。
楚云梨出声：“他逃了！逃命去了。你还不知道吧？胡图花的那些银子，都是他媳妇给的。他拿着媳妇的嫁妆跑来纳妾，人家不知道便罢，知道了怎么可能忍气吞声？今日一到就跟我商量赔偿的事，我们两边已经和解了，我答应不告状的其中一个条件就是打断胡图一双手和一双脚……”
冯老头一脸惊讶：“这么离谱，人家能答应？”
楚云梨答：“答应了啊。”
众人一片哗然。
这世上的大多数女人，在发现自己男人有了外心后，为了自己的名声，为了孩子，那都是气过一场又忍气吞声继续过日子。
只因为男人在外头乱来就打断他的手脚……这女人的心也太冷了点。
“你们忙着，我四处走走。”
胡图既然没到村里来，那应该是从村头的小树林绕路了。
说实话，楚云梨不愿意去林子里钻，但这会儿也顾不上了，她问村里一户相熟的人家借了一把刀，然后跑到了村头的小树林，很快消失在了林子里。
她不知道胡图从什么地方入的林，判断了一下地势后，她朝着后山的方向追去。
一开始毫无头绪，后来就找到了有人刚好路过的痕迹，就连折断的树枝都是新的。楚云梨脚下越来越快，在路过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时，身后有人影一闪。
楚云梨反应飞快，抬手就劈。
她下手重，只一下就血光飞溅，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
楚云梨回过头，才发现方才扑出来的胡图摔倒在地，这会儿一只右胳膊只剩下了一层皮连着，骨头都是断了的。
而他摔倒的地方，面前还有一块比脑袋还大的石头。
也就是楚云梨反应快，否则，要是被那块石头砸中，不死也要重伤。
楚云梨一步步靠近：“跑啊，你怎么不跑了呢？”
她弯腰，一把揪住了痛到浑身发抖的胡图的衣领，然后将人狠狠扔在地上。
胡图身下都是枯叶，被扔在地上后，痛倒是不痛，毕竟他本来就是躺着的嘛。但是手痛啊。
断骨之痛，让他恨不能立刻昏死过去。
但他又不敢，强撑着一口气，就是害怕陈春花气急了在这荒林之中杀他泄愤。
“别装死了，给我起来。”楚云梨催促。
胡图：“……”
“我起不来。”实在太痛了，他说这话时，声音里都带着几分颤抖。
“你如果非要装死，那干脆死在这里好了。”楚云梨拿着手里带血的刀比划，似乎在考虑割哪里合适。
胡图如今特别后悔自己特意跑回镇上来招惹陈春花，要是能重来，他绝对不回镇上。回来也绝对不为难陈春花。
看陈春花这模样，好像真的敢拿刀砍人。胡图不敢赌，扶着身边的大石头缓缓起身，他根本不敢看枯叶上的血，也不敢看自己受伤的手。
“我起来了。”
楚云梨伸手一只下山的路：“走吧！”
胡图养尊处优多年，拼了老命才跑到这里，看着面前崎岖的山路，他险些哭了出来。
早知道还要下去，他就不费劲爬这么高了。
明早上见！

第1652章
胡图的手臂很痛，痛到浑身都在哆嗦，扶着石头才勉强站稳。这样的他，哪里还有力气下山？
“我……我走不动……”
话说到后来，已经带上了哭腔。
楚云梨很不客气地在他腰上踹了一脚。
这地方比较平坦，但四五步之外有一个斜坡，胡图滚了几滚，到了斜坡旁没能稳住身形。整个人咕噜噜从草丛里落了下去。
到了此刻，楚云梨也不怕他跑了。
就胡图受的那伤，跑得动才怪。
别看胡图在镇上长大，其实从小到大都没吃什么苦，他吃得最多的苦大概就是读书。
只看尹氏拿银子赔偿时那么大方，就知胡图在过去那些年里过得安逸。楚云梨一手拿柴刀，一手拿着一根木棍撑着下山……主要是为了扫一扫草丛里是否有蛇。
她下了那个缓坡，胡图果然还瘫在草丛里动也不动，楚云梨踢了踢他的脚。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回来为难我们，知错了没有？”
胡图看到她抬脚，一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她再踹自己。
“知错知错，以后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他是真的很后悔。
楚云梨似笑非笑：“潘招儿没有给你求过饶吗？你放过她了没有？”
冯家是没有求饶，但潘招儿从小到大过得卑微，跪地求饶于她而言也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事，如果跪地能让胡图放过她，她一定跪得毫不犹豫。
胡图哑然。
潘招儿岂止是跪？
恨不能对他五体投地，在他面前哭得涕泪横流。但当时胡图根本感受不到她的那份恐惧和绝望，压根儿就没有放在心上。
“我赔偿她了。”
楚云梨冷哼一声，又是狠狠一脚，把人踹得又滚了几滚，落到了下一个缓坡底下。
“不要脸，那是你赔的吗？分明是你妻子赔的，你要是有赔偿的本事，也不会落到这地步。”
她下了缓坡，踩着胡图的胸口，“你说，我要是在这儿把你弄死了，或者是直接将你丢在此处，得什么时候才会有人发现你的尸首？”她看了看天边，“最近多雨，这段时间应该不会有人上山……”
胡图吓得魂飞魄散，虽然手很痛，滚了两次后眼前直冒金星，让他恨不能晕死过去，但他也不想死在这里。
“不不不，你带我下山吧，求你了。”
胡图那断掉的手臂还在流血，如果不尽快找大夫医治，流血而亡都有可能。
原先他在城里的时候听说高明的大夫可以将断掉了的手臂接回去……虽然知道不可能，但他还是生出了几分奢望，要是镇上有马车直接回城，刚好又能找到那位传说中的大夫，那他是不是不用变成残废？
楚云梨心情不错：“我没什么力气，怎么带你下山？要不，我先下去，然后找人来抬你？”
胡图不敢一个人在这儿，他手还受着伤呢，万一等不到人来，岂不是要无声无息死在这山里？
“不不不……”
楚云梨若有所思：“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胡图眼睛一亮。
女人想要扛一个大男人下山确实很难，但也可以砍一些细腻的树枝，找比较柔韧的藤蔓编出一个小床，到时把他拖着走。
楚云梨抬脚就踹。
胡图身子又咕噜噜滚了出去。
“只能是把你踹下去了，不过，不是每个小坡都这么缓，要是遇上了大长坡，或者是坡底下有石头，你也多担待。”
胡图：“……”
他还想劝说几句，没想到坡底下真有石头，滚落在地后全身都痛，还来不及想哪里更痛，脑袋砰一声撞上，然后，他眼前阵阵发黑，再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他再次醒来，忽然感觉面前的枝叶很是熟悉，和他昏迷前看见的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昏迷之后，他并没有被人挪动。
胡图心都跳了跳，难道陈春花那个女人不管他了？
心里正害怕呢，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似乎有动静，他扭头一瞧，就看见陈春花手里抓着根人参叶子。
叶子底下是好大的一团土，应该是把人参包在了土里。
“你醒了，能不能走？还是需要我帮忙？”
胡图不是想偷懒，是真的走不动，不说手上那么重的伤，就是身上这滚了几次的摔伤，已经让他周身疼痛，想起都起不来。
可他也不想让陈春花帮忙，实在是承受不住，多来几次，怕是他还没有到山底下，人已经摔没了。
“你下山去找个人来救我吧。”
胡图妥协了。
一个人待着也挺好，总好过滚下去被摔死。
楚云梨呵呵，抱着人参飞快消失在了树林里。
胡图想要找个舒适的姿势，但动也不敢动，他心里盘算着下山后再回来的时辰，然后猛然发现，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即便是陈春花连夜找人上来，最快也是两个时辰之后……再算一下他下山的时间，想要看上大夫，最快还得三个时辰。
这还不算抬着他下山耽误的时间。
想到此，胡图都有点绝望了。
楚云梨拿着人生回到镇上，这会儿家里无人，她直接去了陈家。
陈母对她还是以前的态度，而齐氏就变得特别热情。
齐氏已经从婆婆那里得知，小姑子不会分家里的这一千两银子。
这可是一千两啊。
足以让自家改换门庭，即便是搬到城里去住，那也不能算是小门小户了。
齐氏真的是越想越欢喜，儿子都十六，就是因为家里没有多少积蓄，也没敢送孩子读书。他自己也懂事，小小年纪就悄悄跑出去跟人走镖。
前些日子家里接连出事，怀疑是胡图动手。齐氏干脆请了一个亲戚带话，让儿子去了远一些的那条路……要是回来，说不定也要被胡图针对。
陈康不在家里，自然也不知道家里多了一千两银子的大喜事。
“春花，坐这儿。你饿不饿？”
楚云梨颔首：“我还没吃晚饭，大嫂不用麻烦，我回家去……”
“哎呦，都是一家人，别这么客气。你等着，我去去就来。”齐氏飞快进了厨房，想了想，让女儿烧着火，她又跑了一趟街上，买了些卤肉回来给煮了卤肉面。
“我一直都在忙，春花难得吃到我做的饭，这可是我跟周家的面馆偷学的手艺，你尝尝。”齐氏眼神里都是笑意，“我们已经吃过了，刚才银梅吃的是酥肉汤，她很喜欢呢。”
冯银梅以前来镇上，感觉外祖父一家都挺热情，她和陈家人也不怎么熟悉，以前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热情，如今倒好，更热络了，她还是不自在。
“是，舅母手艺很好，娘尝尝吧。”
吃饭的时候，齐氏就坐在旁边：“春花，以前我太忙了，有些想法也不对，以后我改。你要是觉得我哪儿做得不对，尽管当面说，我绝对不会生气。”
楚云梨有些惊奇：“我觉得大嫂挺好的啊。”
陈春花是真觉得这个嫂嫂不错。
除了生孩子坐月子，其他的时间都在外头干活。又因为齐氏勤快，她工钱要比别人高些，虽然只是高一点点，但请齐氏的人很多，她几乎没有空闲。
这天天在外头上工，每月都拿工钱，家里的事情少做一点本就是应该的。
齐氏自觉对小姑子太冷淡了些，没想到小姑子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她微微一愣，笑容更深：“以后我不打算出去做事了，好好在家孝敬长辈，你要是不想做饭，就尽管回来吃。”
那么多的银子，陈春花母女又能吃多少？
做个饭而已，再怎么也不可能比在外头干活更累。
冯银梅看到了母亲抱回来的那团泥巴，问：“娘，那是什么？”
楚云梨随口道：“我看着像人参呢，就采回来了。又怕伤着根，干脆把那一团泥土都挖了出来。过段时间我们去城里的时候找大夫看看。”
要说人参长什么样，亲眼见过的人真的不多。但关于人参的传说，众人都听了不少。
这要是能捡着一根老参，瞬间就能发大财。
齐氏一愣：“看那叶子，这人参得好几十年哦。”
陈母原本没打算将那团泥巴看在眼里，还以为是女儿嫌弃院子空旷从山上采花回来种，听说是人参，立刻奔到门口仔仔细细打量。
“春花，别过几天了，明儿就去一趟吧。如果真是人参，那可是一大笔银子呢，可不能放在家里糟践了。”
话说完了，又问：“你不是说回家藏银票吗？一去那么久，刚才我都懒得说你。合着你是回村了？”
楚云梨颔首：“去了冯家一趟，他们正在卖猪，闹哄哄的。”
陈母冷哼：“男人就是靠不住。原先你们祖孙三人养了那么多年，他才喂几天呀，这就卖了？真的是伤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痛，他原先还不太看得起你一天到晚在家忙活，如今总算是该知道你们母女的辛苦了。”
齐氏好奇：“那你又进山做什么？”
楚云梨抬眼看她：“胡图跑到山里去了，我去追他，在南山那边把人追上，他想拿石头砸我……”
齐氏惊呼一声：“你没事吧？这么凶险，你就不该去。”
“我没事，砍掉了他的右胳膊。又把他从山上踹了下来，他让我回来叫人抬他。”楚云梨说到这里，喝了一口汤。
婆媳二人面面相觑。
陈春花从进门到现在，可从来没有提过胡图，方才抱着人参，也不可能到别家串门。
也就是说，她压根就还没去找人。
这会儿外面天都黑了，那山路白天都不好走，夜里更没人去。
陈母对这个人恨得牙痒痒，虽然家里受了一场罪后拿到了大把银票，但她还想得起来父子俩先后受伤时的那种绝望，如果可以选，她宁愿不要这笔横财，也希望一家子平平安安。
“不用管他，如果他熬不过去，那也是老天的意思。”
楚云梨点头：“不过，这件事情还是该告诉胡夫人一生。我答应了要帮忙报信，至于胡夫人要不要去救，什么时候去救，那也不关我的事了。”
她吃完了卤肉面，还真往酒楼去了一趟。
尹氏已经打算离开陈家镇了。
这小地方，她是一天也待不惯。尤其胡图之前在这里干了不少荒唐事，如今她走在外头，旁人看她的眼神都是满心恐惧，仿佛她是瘟神一般，大家都能躲则躲，恨不得离她八丈远。
那样的眼神对尹氏衣食住行上没什么影响，但她不愿意被人这样盯着看……仿佛她随时都会干出杀人害命的恶事一般。
尹氏都决定好了，这一次离开之后，一辈子都不要再到这个小地方来。
这床她也睡不惯，不够宽敞，不够软，虽然铺着从府里带来的被子，但就是不合适。她来了后就没能好好睡过。
楚云梨到了酒楼，听说尹氏已经歇下了。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家夫人。”
丫鬟有些不耐烦：“夫人已经睡了。”这时候去叫，那不是擎等着挨骂么？
“事关你家老爷。”楚云梨提醒，“胡图这会儿性命危在旦夕，等着你家夫人去救呢。”
丫鬟面色微变，眼神狐疑地打量楚云梨：“你没骗人？”
楚云梨转身就走：“不信就算了，我就不该来。浪费我时间，跟谁不想睡似的。”
看她这样的态度，丫鬟心里愈发没底，如果真的事关老爷性命，因为她的迟疑而让老爷离世……不说两位主子之间夫妻感情如何，她一个小丫头，绝对讨不了好。
“你等着！”
楚云梨就跟没听见一样。
丫鬟无奈：“冯……夫人……请您等一等。”
楚云梨这才停下。
丫鬟飞快跑了一趟，尹氏虽然没睡，但也不想被人打扰，听到丫鬟敲门，她很不耐烦：“何事？”
“是老爷，陈春花说有老爷的消息。”丫鬟拿不准夫人对老爷的态度，语气并不慌张。
尹氏翻身坐起：“把人请上来。”
等到楚云梨进了尹氏的屋子，她人已经起来了，身上裹着披风，坐在主位上。
“听说你把人找到了，他人在哪儿？”
“在山上。”楚云梨一脸惊奇，“之前我以为你说会打断他的手脚只是糊弄我，没想到你真会这么干……如果不会，胡图没必要逃。”
尹氏揉了揉眉心：“麻烦你带路。”
“他一条胳膊快断了，身上也受了伤，一步也走不动。你得找人去抬他。”大晚上的，楚云梨不打算再去，“他就在南山上，顺着山路走的，不用我亲自带路，你在这附近随便找个樵夫就行。”
尹氏不差钱，也不愿意和镇上其他人打交道：“我给你一百两。”
一百两银子，都可以买下尹氏住的这间酒楼了。
果然不愧是大家闺秀，出手就是豪气。
楚云梨直言：“这么晚了，我不想出门。”
尹氏沉吟了下：“我还要找人呢，天亮之后再上山。”
其实她也不想去。
但那是孩子的爹，她不能不管。
断了一条手臂，肯定要流不少血，说不定都流死了。在山上过一宿，要是遇上吃人的野物，明天再去，估计只剩下骨头
尹氏脑子里闪过这些，虽然觉得残忍，但……莫名就松了口气。
四个孩子一年比一年大，有胡图这样的男人，她还真不如守寡呢。
胡图死了，关于他做的那些事情就不会有人再提，最大限度的降低了胡图对兄妹几人的影响，运气好点，可能都不会有人知道胡图活着的时候干了些什么。
她心一横，“就明天去，你也不用过来了，明儿路过你家，我让丫鬟叫你。”
反正都要明儿再去，早点晚点，影响都不大。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也是想看看胡图在山里过了一宿后的狼狈模样。
陈春花上辈子就是死在了荒郊野岭。
*
楚云梨去了陈家过夜，等她睡醒，外头天已经大亮，又等了一会儿，尹氏一行人才到。
今日尹氏的装扮和之前大不相同，穿着一身劲装，脚上是小羊皮的靴子。对上楚云梨打量的眼神，她解释了一句：“我听说山中多虫蚁，可能还有蛇……”
楚云梨颔首：“是有蛇，昨天我回来都碰见两条。有一条通体绿色，棵树上的叶子融为一体。我的头显一下就撞上去了，听说这种蛇还有毒呢。”
尹氏听到这话，心里有些打鼓。
真的，如果不是胡图是孩子的亲爹，她真的不想跑这一趟。
出门后，楚云梨说自己还没吃早饭，想去街上买包子。尹氏又主动将带的干粮分了几个给她：“都这个时辰了，边吃边走吧。”
不是尹氏着急，而是她想快去快回。
虽然那地方来回只要一个时辰，但抬着人快不了，万一路上不顺利，天黑了还回不来怎么办？
然后果然不顺。
从上山起，别说尹氏，她身边的那些丫鬟都时不时传出一声惊呼和尖叫，动不动就惊起飞鸟一片。
上山大半个时辰的路，足足走了一个半时辰，终于到了胡图身边。
此时胡图已经昏迷不醒，整个人无知无觉。头发乱糟糟，脸跟个花猫似的，身上到处都是破损，有些破口中还能看到肉也被刮伤了。
尹氏来前准备充分，不光带了抬胡图的人，还带了一个大夫。其实……她又悄悄从镇上另请了两个上过南山的人。
不是她钱多到到处乱花，而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可是她从来没有踏足过的大山之中，如果陈春花是骗子怎么办？
“大夫，你去瞧瞧吧。”
昨晚上不太冷，但是山里要凉爽许多，胡图一个人躺在这儿湿冷的地上，一整个晚上都没盖被。再加上身上有伤，这会儿身上滚烫滚烫的。
“着凉了，得喝药。还有他的伤……这伤也挺重，必须要包扎。可是伤口上有土，得用烈酒洗干净了才能包，我带的酒不太够，我帮他稍微处理一下，回去再治吧。”
尹氏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总之挺复杂的。理智上希望胡图赶紧去死，但这么多年夫妻，这又是孩子的爹，她又不希望他死。
她很快决定……听天由命吧。
下山要比上山快，不过带着那一群吓到花容姿色的丫鬟，压根儿也走不快，一个时辰后，一行人才下到山脚下。
值得一提的是，尹氏是坐自己的马车来的，方才全部人都要上山，山上可没有官道，只能靠两条腿走。
于是，尹氏把马车放在了小树林旁，还派了两个人在那儿守着。
冯家所在的村子离镇上很近，村里的人几乎每天都有人要去镇上。有人看见尹氏的马车出现在小树林后，事情很快在村里传开。有些没有见识过尹氏华贵的人还特意赶过来看热闹。
反正她人也不在，不怕得罪人。
当村里人看见尹氏出现，一个个纷纷往后推。紧接着就求见了被人用门板抬下来的人……看不出来那是胡图，不过，胡图昨天跑了的事情已经传回了村里，众人都没想到他会在山上。
冯老头悄悄凑了过来：“春花，你怎么跟姓胡的家人在一起？”
楚云梨强调：“我已经不认识你们冯家的儿媳妇，麻烦你改改态度。现在我想做什么，都没必要告诉你。”
冯老头：“……”
“不识好人心，我这还不是担心你？”
楚云梨不在这上头纠缠，道：“不必担心，胡夫人还算正直，不光承诺了要好好教训胡图，还打算给我一些补偿。”
冯老头满脸意外：“真的？补偿多少？”
“这与你无关。”楚云梨语气不容商量，“这是我自己讨来的赔偿，你如果想要，自己去讨！”

第1653章
冯老头哪里敢？
其实从儿媳妇拿着银子跑到镇上买宅子后，他就已经发现儿媳妇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乖巧的性子。
如今的儿媳妇，不管做出什么，冯老头都不觉得奇怪。
“我就是好奇。”
“赔了很多，回头镇上的房子我也不要了，搬去城里常住。”楚云梨张口就来。
冯老头心里酸溜溜的：“我管不了你了，不过，你总要管自己的孩子。以后银航他们去城里求学，你可千万别把他们赶出来啊。”
“他们是我生的，我当然会管。”楚云梨早就知道这夫妻俩不是贪得无厌之人，他们也做不出那么不要脸的事。
得了这话，冯老头满意了。
“行，好好过吧。我是真心希望你好的，你好了几个孩子才能好。我们都一把年纪了，管不了他们太久……”
说到这里，他语气里有些不甘。
之前家里被胡图针对，他也做好了抵抗不过全家一起去死的心里准备。
但如今情形不一样，胡图倒了大霉，以后再也翻不起浪，没有人再针对冯家……可是他年纪太大，尤其是最近喂猪，年轻的时候干这些事情真的不觉得累，如今却觉得力不从心，干一点活就累得气喘吁吁，身上酸痛得夜里睡不着觉。好不容易睡着了，醒来后胳膊也不敢抬，腿也不敢迈，真的是一动就痛。
两人没有多说，兄弟俩凑过来只是喊了一声娘，并没有多问。
楚云梨跟着众人一起回到镇上。
胡图昏迷不醒，被带去了医馆，一些人浩浩荡荡去医馆那边看热闹。楚云梨没有去，而是回家洗漱。
刚刚换好衣裳，正在绞头发呢，外面就有人敲门。
楚云梨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潘招儿，她满脸意外：“找我有事？”
潘招儿慌慌张张：“春花，我能不能进去说？”
楚云梨见她眼神惊慌，时不时往周围看一眼，侧身一让。
“多谢。”潘招儿进了院子里，飞快关上了门，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不瞒你说，这是胡夫人给我的赔偿，是她主动给的……我不敢开口。据说是三千两。”
其实潘招儿受到的伤害不比陈春花小，或者说，潘招儿这个命苦的，从小到大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婆家不给她活路，娘家不管她死活。如今胡图一倒，她以后的日子怎么过，还真的不好说。凭着潘家和李家的做法，她可能会被潘家重新“嫁”出去，也可能会回到李家继续当牛做马。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潘招儿一咬牙，将那张银票递到了楚云梨面前。
“你帮我收着吧。”
楚云梨愈发惊讶：“这就是一张纸，你随便往哪个缝隙一塞，别人肯定找不到。你给了我，万一我起了贪意，不承认这件事，这银票你可就拿不回去了。”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不管潘家还是李家，根本就不给我活路。”潘招儿泪眼汪汪，“要不是看在招娣的份上，我早就不活了……呜呜呜……”
她身子微微颤抖，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楚云梨起了恻隐之心：“要不，你拿着这银票去城里买个宅子？再想法子将户籍挪到城里去……若是一切顺利，以后你自己就是一家之主。”
潘招儿对于自己的未来毫无规划，自从胡图跑了，她回到娘家，听了不少的难听话。她住的是柴房，结果方才她发现，就她睡的那个破棉被还被人掀开来查看。
她之前做过胡图的女人，在她回家后，一家人都不相信她跟着胡图这几天什么好处都没有拿到。
即便是没有银子银票，也该有些贵重首饰。
胡图对外人都那么大方，没道理对自己的女人抠抠搜搜。
潘招儿拿着银票回来那天，身上的衣裳和首饰就被人拿走了。好在她不舍得把银票放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换衣裳的时候动作麻利地缝了个暗袋随身带着，这才没有被他们翻走。
她总要洗衣裳。
如果换洗衣物的时候被潘家其他人瞅见她缝暗袋，到时这张银票就留不住了……这根本就不是小心谨慎就能避开的，她住在柴房，柴房没有门。如果想要换衣，必须得去其他人的屋子，那势必不能耽搁太久。
与其把这银票揣在身上随时胆战心惊，还不如直接送出去。
“我……我可以吗？”
她做梦都想要脱离婆家和娘家，但是她不敢。
楚云梨颔首：“这么大张银票，你可以买一个两进院子，如果怕被潘家和李家找麻烦，你完全可以请一个厨娘给你们母女做饭，更甚至多请几个凶神恶煞的大娘帮你守门。”
潘招儿眼睛一亮：“你能不能帮帮我？”
楚云梨无奈：“买院子这些事，最好是你亲自去办，有了地方住，你才好挪户籍呀。”
潘招儿一脸为难：“可是我走不开。”
“走不走得开，只看你自己想不想。”楚云梨看了看天色，“我起得早，想回去补眠。这银票你是带回去还是放在我这里？”
“麻烦你帮我收着。”潘招儿嘴上说着不敢，心里已经在设想着要怎么样离开镇上，最好是让娘家和婆家都找不到她……最重要的是，她得回去带上招娣。
成亲这么多年，她生招娣时有些伤了身子，之后就一直没有身孕，也因为此，她在李家的日子很不好过。公公婆婆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无论她怎么做，他们都不满意。
“等我接上了招娣，再来将银票取走。”
楚云梨打开了门，确定外头无人后，这才让她离开。
当日傍晚，潘招儿带着招娣鬼鬼祟祟出现在门口，母女俩进门后，对着楚云梨纳头就跪。
楚云梨有些惊讶，急忙上前扶起二人：“你们这是做什么？”
潘招儿泪眼汪汪：“李家……好，让你给我出主意。我回去的时候，李家正要把招娣送走换亲。”
她跟了胡图一场，用当下人的话说，已经不贞洁了。
原本她觉得李家那么穷，又是兄弟俩人娶一个媳妇，除了她，大概也没谁愿意。所以，她一直以为潘家要么把自己嫁给其他人，要么跟李家商量着送她回去。
没想到，李家根本就不想要她了。
潘招儿说自己有贵重的东西放在李家，大概要值几十个铜板……潘家人就放她回去取了，知道李家难缠，都没人愿意陪她走一趟。
不愿意才好呢，真要是守着她，那才麻烦。
这一去路途遥远，潘招儿生怕走夜路遇上野物，她原本就打算回到家悄悄把女儿偷出来，所以一路跑得飞快，累到手软脚软，胸口痛得几乎要炸裂开来了也不敢停下。
好不容易赶到了李家所在的村子，才听说李家在准备办喜事，明日李家就有新妇进门。
她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李家当初为了娶她，那笔丰厚的聘礼除了你家多年的积蓄之外，还问亲戚借了不少。这些年一直都没有还完，都说有借有还，再借才不难。
李家的债都没还完，哪有银子迎娶新妇？
就李家这种情形，旁人不知，村里的人知道，更何况，潘招儿嫁进来之后不愿意伺候那个傻子哥哥。当年还闹过好几场。
不光是村里的人，就连镇上都知道了。
镇上一听说，附近好几个村子就没有不知道李家干的这稀奇事。
在这样的情形下，李家兄弟还能讨着媳妇，绝对付出了大价钱。
问题来了，家里没有银子，又偏偏要给出一大笔……潘招儿心里很是不安，原本她打算光明正大回到李家，然后寻着机会趁一家人不注意带着招娣悄悄下山。
在发现了李家的异常后，她改了决定，绕了一通路，悄悄从后门进了李家。
都还没有进正房呢，就在柴房里看到了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女儿。
“招娣被他们饿得手软脚软，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今晚上就要被送去给那个傻子做媳妇了……呜呜呜……”
招娣面如菜色，楚云梨看到她这模样，把人扶到椅子上后，去屋子里拿了些点心。
她没在家里做饭，家里一点剩饭都没有。只有她回来的路上带的点心：“先吃点儿垫着。”
李招娣似乎被吓傻了，刚才跟着母亲一起哭，眼神都不会转。这会儿看到点心，眼泪滚滚而落。
楚云梨心知，她是才缓过神来。安慰道：“别害怕，你娘都把你带出来了，以后再不回李家，他们再也逼迫不了你。”
李招娣狼吞虎咽地解决了两块点心，转头扑到母亲怀里，嚎啕大哭。
母女俩下山也是一路狂奔，生怕被李家人追上来，当时也不敢多说话，直到此刻，李招娣才敢哭出自己心中恐惧。
“娘……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娘……不要丢下我，我会很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不要回李家，不要给傻子做媳妇……那个傻子，长得特别高，进门都要低头，比肥猪还壮……他说要让我给他生儿子……我不要……”
潘招儿请将女儿搂入怀中，也伤伤心心哭了一场。
母女俩哭得肝肠寸断，简直闻者伤心。
楚云梨没有催促，把家里所有的点心都放在了两人面前，然后，她独自进了屋。
半个时辰之后，听着母女俩哭声小了，她才从屋中出来，手里拿着潘招儿的那张银票：“今晚就走，别真让人找上门来。到时再想走，又是一场麻烦。”
潘招儿擦擦眼泪，抽泣着道：“我这就出去找马车。”
明天见！

第1654章
这大晚上的，马车可不好找。
即便是真的花大价钱找着了，母女俩单独上路，万一车夫起了歹意，两人毫无还手之力，只有让人欺负的份儿。
还有，母女俩一消失，李家和潘家都不会放过她们，即便是车夫安安稳稳把人送到城里，但他总要回家吧？等车夫回到镇上，肯定会被两家逼问。
车夫说到底是外人，他不可能为了母女俩被折腾，最后肯定会说出母女俩去城里的事。
到时，潘李两家又会去城里找人，母女俩不一定能避开，除非她们不在府城，而是去其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光是从镇上到城里这大半天都很容易出事，如果母女俩出远门，能不能到地方都不一定。
楚云梨想了想，提议：“你可以去让胡夫人帮你的忙。她安排的马车多半不会出事，且胡夫人不会在镇上多留，到时他们两家人也无从打探你们母女的消息。即便他们知道是胡夫人安排你们离开，也绝对不敢问上门去。”
潘招儿承认这是个好办法，可……胡图留给她的阴影太深，如果可以的话，她这一辈子都再不想和那对夫妻扯上关系。
“我想先去找马车……”
“随便你吧。”楚云梨并没有对潘招儿的决定指手画脚的意思，不过是好心提醒而已。
“这大晚上的，不一定能找着马车。哪怕找到了，你真的敢带着女儿连夜赶路？”
潘招儿打了退堂鼓。
招娣低声道：“娘，如果我们去镇上打听了马车，回头爹和祖父肯定知道我们去了城里。”
最好是无声无息消失在镇上，让潘李两家无从打探。
到底是母女俩的安危战胜了潘招儿对尹氏的恐惧，她哆哆嗦嗦起身：“春花，让招娣在这里待会儿，我去求胡夫人。”
楚云梨提醒：“跟她那样的人打交道，最好是直接给好处。”
三千两银子，分一千两给尹氏，应该能借到马车。
反正，这银票都是尹氏给的，就当拿到手的时候只有两千两。
潘招儿道了谢，飞快跑了一趟。
李招娣心里很不安，也不肯进屋，就在门口偷偷听外面的动静，想在母亲回来的第一时间开门。
两刻钟后，外面有了动静，车轱辘压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李招娣没把这动静当一回事，却听到车轱辘在门口停了下来。她心有所感，悄悄将门打开一条缝。
缝隙一开，霎时被人强势的推开门。
李招娣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尖叫，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潘招儿回来了。
此时潘招儿满脸是泪，看清楚门后的人是自己的女儿后，一把将人揽入怀中。
“招娣，我们有马车了，你快把行李搬上去。”
然后，她几步跑到屋檐下楚云梨面前猛然跪下，跪下就连连磕头。
“春花，多谢！以后我们母女要是在城里安顿下来了，有机会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然后，她跌跌撞撞起身，反过来搀扶过来扶她的女儿，母女俩慌慌张张进了车厢。楚云梨见状，只来得及将桌上没吃完的两盘点心塞进去。
“当干粮吃。”
刚才母女俩在院子里哭，只每人吃了两块点心。其实母女二人饥肠辘辘，一人都能把这些点心吃完。
也是点心的味道太香甜，二人克制不住才吃了两块。两块过后，再不好意思吃了。
车厢里，除了母女俩之外，还有四个婆子。母女俩看着点心，又哭又笑。
母女俩坐着马车离开，就像是二人突然在镇上消失，潘李两家绝对找不到二人的行迹。
更让潘招儿惊喜的是，尹氏吩咐过，车夫带着这几人回城后，就不用到镇上来了。也正因为此，怕后面的马车坐不下，尹氏身边的丫鬟还安排了四个婆子同行。
母女俩并没有因为与人同行而不高兴，心里反而还更安稳。
车夫是个大男人，看着倒是老实憨厚。可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车夫在人迹罕至之处对他们母女俩动了歹意怎么办？
多几个人，就多一份安稳。
财帛动人心，楚云梨也想到了。银子谁都想要，但一般做车夫的，最要紧是忠心，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家子老老小小都在胡家伺候。再说，尹氏对外人出手都大方，对自己人也不会吝啬，明明好好跟着主子就有好日子过，车夫又不是傻。
*
潘招儿母女俩消失的事情是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闹开的。
潘家最先发现。
自从潘招儿回了娘家，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的，据说昨天的下午饭就没做，还是食肆送了一桌饭菜上门。
潘家人看到好吃的，也没跟她计较。心里暗暗想着，潘招儿还有银子买饭菜，证明她是真的不老实，没有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昨晚上人没回去，一家人还把潘招儿住的地方和她带回去的东西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原本潘家人还打算去找人，是下午的时候潘家的大嫂偶然听说小姑子似乎去了李家……有人看见潘招儿往那边去了。
这人晚上还没回来，潘家不高兴。
李家明明已经把人撵出来了，这又想接回去，那肯定不能就这么接，必须得给一份聘礼。
于是，一大早潘家就去了李家，想着日头高了不好赶路，天不亮一行人就启程了。
到了李家才发现，李家也在找人，两边碰头后，才发现母女俩不见了。
有人看到母女俩往镇上的方向而来，说那时是傍晚。
两家人慌慌张张赶到镇上打听母女二人的消息……至此，众人才知道母女俩不在了。
这其中有一个还是半大孩子，俩人能去哪儿？
翻来覆去寻了几遍，镇上的人都不知道二人的下落，倒是有人发现昨天晚上夜里有马车往城里去。
于是两家人又赶紧去找附近的车夫打听，如果是昨天晚上去了城里，那车夫多半刚刚到家。还巧了，镇上的五六个车夫里，有一个是早上进的城，而中午了还有人看见潘招儿，肯定不是他送走的。至于剩下的车夫，全都在家里，就没人看到过母女俩。
难道是送母女俩离开的是城里来的马车？
两人去揪着那个夜里看到马车离开的妇人不放，想要问清楚马车到底长什么样，赶车的又是谁。
这分明就是为难人，当时天黑，妇人是无意中瞥了一眼，天都黑透了，只能隐约看到是马车的轮廓越走越远，她又不是有夜视眼的猫狗，怎么可能看清马车的样式和车夫的模样？
遍寻了一圈，一无所获。
尹氏原本打算天亮后启程回城，但……胡图没有醒，身上的高热也没退，病得还越来越严重，都在说胡话了。
她是不想管胡图的死活，这男人死了比活着好。但当年夫妻，这到底是孩子的爹，她也做不到故意害死他。
这时带着胡图回城，一路颠簸，胡图经受不起这场折腾。
尹氏无奈，只能留下，镇上就一个医术高明一些的大夫……这个医术高明，指的是相对于其他的赤脚大夫而言。
跟城里的大夫比起来，这个大夫的医术差远了。
不过，尹氏也没打算派人去城里接大夫。
楚云梨最近也在准备着搬去城里住。
冯家那边，一直没有来找她。
由此也看得出，冯老头夫妻俩并不是那种心肠特别恶毒之人。他们的私心里，还是希望陈春花能好好过日子。
也是，陈春花日子过得去，肯定不会忘了拉拔两个儿子。
对于老两口而言，他们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孙子孙女，有陈春花帮忙……至少两个孙子读书，不会再缺银子了。
“其实，我后悔赶你娘出去。”
冯老头又一次做饭时，冲着沉默烧火大孙子小声道：“按道理来讲，你娘生不出其他的孩子了，不会不管你们兄弟俩。但是，万一她真的不管，我们也拿她没招儿。银航，你要怪就怪我吧，别怪你娘。”
冯银航添柴的动作微顿：“当时你们撵她出门，我既护不住她，也没有闹着跟她离开，她不管我了也正常。我谁也不怪，只怪我自己。”
“你才十四岁不到呢，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冯老头是真的后悔，他原本的打算是，等到这个风头过去，儿媳妇回到家里，那时候妻子的脚应该也养好了。到时又能慢慢把猪喂起来。
可现在，儿媳妇是不可能回来了。妻子年纪大了，受这一场罪后精气神大不如前。这猪……即便要养，也不可能养以前那么多。家里赚不了多少银子，眼下还没到困境，但想继续送两个孙子读书，他们会越来越吃力。
冯银山正在往这边拖柴火，也是满面羞愧。
“我听说那个姓胡的都要病死了，他那夫人也没说去城里帮他请个大夫，看来，真如娘所说，胡图夫妻俩感情不好。既然感情一般，那胡夫人应该不会为难我们家。这个坎，我们家算是迈过去了。可惜，娘再也不会回来。”
兄弟俩有点想娘，但没脸去见人。
“我想回城读书。”冯银航提议。
冯老头叹口气：“去吧，一会儿多做点干粮，明儿就启程。”
他们不知道的是，城里的赵伦生病了。
赵伦并不怎么得家里的长辈看重，他之前拿到那笔银子后，不小心走漏了消息。
这世上就没有秘密，赵伦又不是个喜欢遮掩的，行事很是张扬。楚云梨打听到时，他正和一个花楼中因为生病而被撵出来的女子住在一起。
那女子得的就是那种不治之症，不过，她先前容貌不错，才情也好，身边有一群人追捧。哪怕是后来生病了，也有人愿意养着她。
后来不知怎的，她和赵伦相识，也没说自己生病的事儿，两人住在一起……反正，赵伦身上已经有了反应，大概是活不久了。
楚云梨都还没来得及腾出手收拾他，他就自己找死，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看来，上辈子兄弟俩出事之后，赵伦也没有活多久。
*
楚云梨最近在收拾行李，准备带着冯银梅搬去城里住。
陈家人也有这个想法，他们想先买院子，最好是在城里找到生计，再说搬家的事。
这日，楚云梨听说胡图醒了。
镇上的人都习惯了打听胡图身上的稀奇事。
胡图一开始回来的时候特别富贵，俨然一副不差钱的模样，还把几乎人家逼到活不下去。结果一转头，克星来了，轮到胡图倒霉。
也是到了这时，众人才知道原来胡图花的银子都是妻子的嫁妆。
哪怕是在镇上和村里，婆家动用妻子的嫁妆都会被所有人唾弃，胡图拿着这些银子作奸犯科，甚至逼出人命……他就不是个好东西。
冯银梅早已搬回了家住，楚云梨借口出去买菜，去了酒楼那边。
她找到了尹氏的丫鬟，说是要见胡图一面。
尹氏无所谓。
她甚至还暗暗希望陈春花能把胡图给弄死。
像胡图这样的人，活着就是给儿女蒙羞。尹氏是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只怪他以前太会装，她才没有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当然了，尹氏只是想一想，她不希望已经被胡图害了的陈春花再出手害人……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如果……如果陈春花真的怒而下手，她不告状就是了。
楚云梨不知道尹氏这些复杂的想法，她由丫鬟领着到了胡图的屋子。
尹氏从来就不是个愿意委屈自己的人，胡图伤得那么重，浑身一股药味，又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闻着就让人作呕。夫妻同处一室，根本就没法睡。所以，她将人安排在了另外的屋子里。
正因为尹氏那些隐秘的心思，她特意吩咐丫鬟把人带到后就退出来，让二人单独相处。
楚云梨看到床上奄奄一息的胡图，不过短短两三日，胡图已经瘦得皮包骨。她不过瞅一眼的时间，丫鬟已经退出，还将门板给带上。她满脸的意外，也没有叫丫鬟进来，而是缓步走到床前：“还好着呢？”
胡图眼神都有些浑浊了，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他发高热的缘故，这会儿他眼前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见面前有人，至于高矮胖瘦穿什么样的衣裳都分辨不出来。
不过，他耳朵还算灵敏，一听就知道这人是陈春花。
确定面前的人是陈春花后，胡图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沙哑着嗓子道：“来人……快来人！”
“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俩。”楚云梨一步步上前，“你也会害怕？以前害我们一家人的时候不是挺顺手吗？”
胡图看到她的手伸了过来，吓得紧紧闭上眼睛，但眼睛看不见，心里愈发恐惧，哪怕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人影，他也还是想看她想做什么。
“瞧瞧你现在这模样，话说，你险些害得我家破人亡，不对我道个歉吗？”楚云梨饶有兴致，“方才带路的丫鬟故意让我们俩单独相处。你说，你夫人是不是希望我做点什么？”
胡图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楚云梨似笑非笑：“就你现在这模样，我即便不动手，你也活不了多久了，看到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明明井水不犯河水，你非要来招惹我。哼！放心，即便真有医术高明的大夫能救你的命，我也不会让你好好活着。”
她语气阴深深的。
胡图抖得愈发厉害，喉咙一甜，又吐出一口血来。
楚云梨退了几步，打开门，看到外头偷听的丫鬟，道：“你家主子又吐血了。”
丫鬟有些憷她，忙不迭点头。
楚云梨要下楼时，又被尹氏请到了隔壁房中相见。
“春花，你答应过我，不将胡图干的那些事外传，我都给了你足够的好处，你别食言。”
尹氏也不知道陈春花是个什么样的人，后来发现她心狠手辣，真的怕她赶尽杀绝。
胡图看的那些事情要是大白于天下，对她的儿女影响很大，她不是个能干的人，拿着娘家给的丰厚嫁妆，没想过要干出一番什么事业，并没有赢得旁人的尊重。
她活了半辈子，没有为自己的儿女挣得一份荣光。只希望不要因为她的眼瞎让儿女的名声蒙了灰。
“夫人放心，既答应了你，我就不会告。”
尹氏听着别扭：“别叫我夫人。”
楚云梨无所谓：“希望夫人和你的那些儿女不要来找我的麻烦，若不然，我这个人，吃了一次血亏后，就再也不想受委屈了。”
尹氏更怕麻烦：“我不会找事，只想过安宁日子，至于那几个孩子，他们不会知道这些真相，都不会知道有你这个人的存在。”
两人算是达成了一致，然后，各自分开。
楚云梨才走到大堂里，就听到楼上一阵鸡飞狗跳，有丫鬟哭着喊着说主子没了。
胡图没了。
尹氏都没有等第二天，即可吩咐人启程回城。
夫妻俩走了，原本还在想要不要去向尹氏打听潘家母女下落的两家人都还没有鼓足勇气……得知尹氏没了夫君，他们就更不敢上前去问了。
李家兄弟俩倒是想在娶媳妇儿，可是他们家太穷，对待妻子和对女儿都不好。哪怕他们咬牙出了不错的价钱，也娶不到媳妇。
随着兄弟俩年纪越来越大，愈发不好娶，再加上李家二老受不住外人的闲言碎语，一个接一个的生病离世，家里原本就不多的积蓄更少了。
再后来，李家兄弟找了个寡妇进门，可惜寡妇不想跟傻子睡觉，没两天就受不了傻子的纠缠，自己跑到了李家所在村里的另一户人家。
为这，两家还打了一架。
还让寡妇自己选，她不想回李家……李家兄弟打架时受了伤，因为寡妇不愿意回，又被村里人羞辱了一遍，后来想再娶，也愈发艰难。
兄弟俩最后变成了老光棍。
其实李招娣的爹有后悔过，当初如果没有把女儿嫁出去，闺女留在身边招赘婿，也不至于到断子绝孙的地步。
他猜到母女俩很可能是在附近的几个村里，或者是城里，但已经没有余力去找了。
也因为他心里清楚，原先他们家对母女俩是个什么态度，即便是找到了，母女俩多半也不愿意回来。最后的结果就是和那寡妇一样，无论他怎么争，人家不回来，他也没招。
当然了，李家是从头到尾不知道潘招儿得了一大笔银子。在李家人的心里，潘招儿带着女儿离开，要么是被有心人骗去卖掉了，要么就是她嫁了人，才为母女俩寻到了容身之处。
其实潘招儿母女俩过得不错，到了城里后，潘招儿才发现，女子顶门立户没有她以为的那么难。她运气不错，得了车厢中一个大娘的指点，找到了颇为靠谱的中人。不光到城里的当天就买下了合适的院子，还多花了一点银子，将母女俩的户籍都落在了那院子下。
以后母女俩就是府城人，而不是陈家镇人了。
而关于母女俩的过往，她们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潘招儿自己不会做生意，后来陆陆续续买了几间铺子，母女俩靠着租金度日。再后来，改名为潘玉儿的李招娣成亲，她招了赘婿，对方是租母女俩铺子的其中一户人家的儿子。
*
楚云梨在城里安顿下来后，潘招儿还备了丰厚的谢礼上门。
前后才一个月不见而已，潘招儿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人变得胖了些，脸上没有了以前的苦相，见人就先笑。
“你都不该来，好不容易在城里安顿好了，就该与以前割舍，最好别让任何知道你过往的人得知你的落脚处。”
潘招儿含笑：“我很谨慎。但……我不觉得为我们母女指了一条明路的你会泄露我们的行踪，当时我们忙着逃命，早就想感谢你了，如今终于找到了机会。春花，日后你有需要我们母女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她送的礼物涵盖了衣食住行，样样都挺齐全，还都不是便宜东西。
对于真正吃过苦的人来说，说不定自己都舍不得用这些东西。
“礼物我收下，咱们两清了。”以后就别惦记着报恩的事。
潘招儿心里的感激无法用言语说出来，临走时，冲着楚云梨深深一礼。
后来，每到逢年过节，潘招儿都会派人送一份礼物。潘李两家留给她的伤害太深，她不太敢冒险，怕两家盯着陈春花进而发现她，每次都是让底下的丫鬟送礼物上门。
楚云梨也回礼，后来得知潘玉儿成亲，还特意送了一份厚礼相贺。
*
兄弟俩有到城里继续求学。不过，两人没有要跟楚云梨一起住，他们住在学堂，有空才会过来聚一聚。
两人也不问楚云梨要银子。
但是，陈春花在有余力的情形下，绝对不愿意看爱自己的儿子吃苦，所以楚云梨会主动给他们一些银子，但也不会给太多，差不多够花就行。
兄弟二人挺用功，冯银航十七岁那年考中秀才，二十岁考中举人。他没有继续往上考，而是搬回了村里开了个学堂，这一住就是八年，送走了二老后，重新回到城里做夫子。
好多人都劝他考，楚云梨也劝，但他拒绝了。
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没什么出息，考中举人后，能得人尊重，能够养活自己，能够照顾家人，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对于冯银航而言，守着母亲和妹妹比前程重要，楚云梨该劝的都劝了，他决心不改，她也只能放下。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嘛。
倒是冯银山，一路往上考，三十岁时中了同进士。

第1655章
这一次，冯银梅在家里招赘，选的人是邻居家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楚云梨守了十八年，夫妻俩日子过得不错。
这时冯银航三十五岁，人到中年，私底下一直没有放下读书的事。但他一直不肯进京赶考，于是，楚云梨找他深谈了一番，嘱咐了不少诸如自己没了让他好好过日子之类的话，然后选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没了。
在当下人看来，如果谁家老人无病无灾却找来了儿女交代后事，那是老人已经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
冯银航一直不肯去京城，就是觉得亏欠了母亲，也是认为他身为长子，该守在母亲跟前尽孝。但是，陈春花又怎么可能愿意因自己耽误了儿子的前程？
反正几个孩子过得挺好，胡图和赵伦坟头上的草都老高了，她留下也不过是干熬日子。
*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陈春花肢体不全，浑身血淋淋的，看着特别凄惨。
但陈春花没了一半肉的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容。
打开玉珏，陈春花的怨气：500
冯银梅的怨气：500
冯银航的怨气：500
冯银山的怨气：500
善值：696800+15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身子在微微摇晃，入目一片红，周围还有喜庆的唢呐声。她垂眸就看见了自己手里捧着的小小一柄玉如意。
原身这是在成亲？
成亲的规矩大同小异，但都不需要新嫁娘操心什么，即便是有事情忘了做，也会有喜婆及时提醒。
外面传来了阵阵惊呼声，似乎已经到了地方，楚云梨便放弃了接收记忆的打算，等安顿下来再说。
没多久，花轿落地，外面的喜婆开始唱祝词。
等到祝词唱完，就该递带着大红花的红绸进来牵新嫁娘，如果未婚夫妻感情好，新郎会在抓红绸的同时，伸手握住新嫁娘的手。
因为喜婆在说话，周围的唢呐声停下，其他的动静也明显起来。楚云梨还听到了有另一队唢呐声越来越近，很快到了面前。
这一个月的喜日子就那几个，不相熟的人家凑到一起也算正常。
两家的喜队碰上，这叫撞喜，遇上这种事，新嫁娘互换一样身上戴的首饰。
不过，这花轿都已经落下了，也不知道要不要换。楚云梨这边正想着呢，忽然发现对面的喜乐声也停了，并且，同样有喜婆在不远处唱词。
这……一家要进两个媳妇吗？
还选择了同一日？
或者，干脆两个女人嫁的都是同一个男人？
外面又传来了一阵惊呼，还有人窃窃私语。
“也对，方才钱公子跑去迎了廖姑娘，这会儿先去牵赵姑娘也正常。”
楚云梨明白了，两个女人还真的是嫁的同一个男人。
她看着手里那本小小的玉如意，光看这玩意儿，这应该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
又不是高门大户，还跑来娶两个妻子，真的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恰在此时，外头又是一阵惊呼，还有起哄的声音。
“新郎这是要等不及了，这就把新嫁娘抱上了哈哈哈哈哈……”
那边众人笑着闹着，楚云梨花轿外的喜婆明显有点慌，找来了管事询问：“这怎么办？”
管事的语气很不耐烦：“你代劳，赶紧把人牵进去完事儿。”
说完就要走，喜婆不愿意，这喜事办得不好，那是要砸自己招牌的。喜婆靠着这个养家糊口，万一找了招牌，一家子喝西北风去吗？
“一会儿拜堂的时候怎么办？之前您说是廖家的姑娘先拜，我才来接这一位的。”
管事很忙，急匆匆道：“要我说，别拜堂了，直接把人送入后院。这么多人看着呢，再闹下去，老爷要不高兴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走远了。
喜婆无奈，递了红绸进来：“廖姑娘，你应该也听到了，我是真的尽心为你争取，可是钱公子他……”
楚云梨并不伸手：“别催，我想等一等。”
既然她醒来是在这花轿之上，那拜不拜堂这件事，对原身而言应该很重要，楚云梨可不能乱来……她打算接收记忆以后再下花轿。
新嫁娘在出嫁的当日遭受了不公平的对待后闹脾气不肯下花轿，也挺正常。
原身廖婵娟，父亲是城里廖府的庶子，可惜他才几岁的时候，亲生父亲就已经没了。做大哥的廖家主当家做主后，很快就将所有的弟弟都分了出来。
廖父分家时才八岁，带着姨娘住进了分到的两进小院，孤儿寡母除了院子之外，还得了五六间铺子。
只是，寡妇门前是非多，母子俩那些年经常被人欺负，铺子卖了一间又一间，最后只剩下一间时，廖父实在受不了了，大着胆子去拦了大哥的马车。
廖家主以前也接过这个弟弟送的帖子，只是他太忙了，没放在心上。这会儿人找到面前，兄弟二人多年不见，他都认不出来这是自己的弟弟。
廖父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又说了母子俩被人欺负，廖家主很不高兴。
欺负廖府出去的人，那也是没将他放在眼里。他当时就放下了话，谁要是再逼迫母子俩卖铺子，那就是与他作对。
廖父总算是留住了最后一间铺子，也因为这件事，算是因祸得福。他娶到了城里富商张府的女儿。
虽是庶女，但也实实在在背靠张府，且有一笔于他而言还算丰厚的嫁妆。
两人也算抱团取暖，成亲后感情不错。廖父没有想过纳妾，成亲五年，生了一子二女。
廖婵娟是二人的长女。
她生来日子过得不算特别优渥，但比那些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要好得多。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从小双亲就教她要知足常乐，她对自己的日子没什么不满。至于婚事……她从小无忧无虑，夫妻俩也说要多留她几年，在他还没有开始考虑自己婚事的时候，廖家主给她定了一门亲。
城里富商钱府嫡长孙要娶妻，不看家世容貌，只看八字。
恰好，廖婵娟的八字正是钱家要的。
大户人家娶妻，对儿媳妇的要求是各有各的想法，钱家只想要八字合适……多半是遇上了什么事，或者，有这个八字的姑娘能旺夫。
廖家主当年帮过母子二人，廖父不太想答应这门婚事，但要还当年的恩呀，他出去打听了一番，发现这钱家的公子似乎是有个心上人，出身一般，却如狐狸精一样迷了他的心窍，他非要娶其为妻。
钱家长辈不愿意，想要尽快给钱公子定下婚事。
不过，钱公子为了那心上人当真是豁得出去，直言自己有一个非卿不娶的心上人……这事如果不摆在明面上，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和他议亲。
可他把话都放出来了，谁家要是还愿意，显得太上赶着，也显得不够疼自家的姑娘。
廖家主没有这个顾虑，直接上门详谈此事。
除了钱公子有个心上人之外，他身上再找不出其他的毛病。廖父还跑去兄长那里争取，被骂了回来。
用廖家主的话说，这男人大多都一样，不管喜欢谁，早晚会变心。最后得他尊重的，一定是身边的发妻。
他还保证了要给廖婵娟撑腰，绝对不让她在出嫁之后受委屈。态度也很强势，表明了这门婚事没有更改的可能。廖父愿意还好，即便不愿意，花轿也会按时上门。
廖婵娟嫁了……明明说的他是钱公子明媒正娶的妻子，三媒六聘一样不少，结果却在成亲当日，钱公子将她接了来后，在门口将他那所谓的心上人，也就是平妻给抱进去拜堂成亲。
当着众多宾客的面，钱家夫妻即便是不赞同儿子的做法，也不太想跟儿子吵。
主要是为了这婚事，一家人经常吵架，钱林峰很豁得出去，万一不管不顾当着宾客的面大闹，钱府会沦为别人口中的笑话。
里面的人已经在张罗着三拜九叩，楚云梨一把掀开轿帘走了出去。
喜婆都想催促她出来，看到人突然冒出，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急忙伸手去扶。
“姑娘，跟我走吧。你走慢一点，别摔着，不吉利。”
楚云梨呵一声：“大喜之日，我的夫君拉着另外一个女人拜堂成亲，不管我摔不摔跤，这都已经不吉利了。”
男女成亲，会有许多人将目光放在新郎和新嫁娘身上，廖蝉娟被撂在门口，本就很惹人注意。楚云梨说话的声音不低，周围的人几乎都听见了。
她并不顺着喜婆的力道走，而是朝着热闹的大堂去。众人看见她，忍不住面面相觑。
明天见！

第1656章
宾客们只当是看热闹。
但钱府下人可不敢干看着，里面正在拜堂，这又来一位新嫁娘，看样子还来者不善，一个弄不好就要吵起来。
有机灵的人已经在往拜堂的大堂跑，这会儿所有的主子都在那边。这么大的事情，光是下人出面，怕是要拦不住廖家姑娘。
果然，好几个下人上前挡在楚云梨面前。
楚云梨头上的红盖头是薄纱，隐约能够看清脚下的路，见几人拦着，又呵了一声：“你们钱府什么意思？三媒六聘，八台大轿将我迎来，结果却把我撂在门口看你们家钱公子和另一个姑娘拜堂成亲，完了还不让我进门。既然不让我进钱府大门，早上就不该接我啊！”
她转身就走。
几个下人顿时就慌了。
他们只是下意识不想让廖家姑娘进去搅局，公子为了那个所谓的心上人跟家里面吵闹了好几次，若是这会儿被人阻拦，怕是又要闹起来。这么多宾客在呢，怎么能闹？
但是，如果廖姑娘转身就走……最后就成了他们几个的不是。
他们只是下人，哪里背负得起这么大的错处？
“不不不，夫人留步，您误会了。小的是来帮您引路的。”
楚云梨这才转身，跟这几人往里走。
几人的动作很慢，楚云梨这暴脾气可忍不了。再磨蹭，里面的礼都行完了，她快走几步，一把拨开前面几人，踩着地上铺的红色布料，连跨几个门槛，奔入了正在行礼的大堂。
此时已到跪拜高堂，一双新人正冲着钱家大房夫妻俩磕头，钱祖父也是钱家主，带着不年轻的前夫人坐在旁边观礼。
他们早就发现新嫁娘被换了人，得知不是底下人的错处，是自家那不成器的非要如此，心里都窝了一把火。
但哪怕再生气，这也不是教导晚辈的时候。先把今儿糊弄过去再说。
楚云梨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盖头：“呦，钱夫人，你们这是已经在受儿媳妇的礼了？”
看见门口出现了另一个新嫁娘，钱家众人脸色都不太好。
这事眼瞅着就压不下去了。
原本钱家人的打算是让钱振兴接了廖家的姑娘来拜堂成亲，至于那个所谓的平妻，到了门口后直接塞入后院。如此一来，除了多个花轿，钱家娶妻和别人家就没什么区别。
至于一会儿宾客散尽之后，钱振兴要去哪个新房……关起门来外人也不知道。
当然了，想要不传出去的前提是新嫁娘不要闹，所以钱夫人精挑细选了廖家的姑娘。
正经大户人家的姑娘都不愿意和钱振兴相看，廖婵娟大伯是廖家主，虽然不在同一屋檐下，但这些年时常有来往……这是她在儿子放出那番话后能找到的家世最好的姑娘了。
钱家人始终认为，钱振兴对那个出身贫寒人家的姑娘只是一时迷恋，早晚都会清醒。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钱振兴居然能荒唐成这样，直接抱了方家的姑娘进来拜堂成亲。
为了不出意外，钱大夫人周氏还派了好几个管事守着，千防万防，因为门口的宾客太多，还是没能防住。
管事反应也快，立刻就让喜婆将廖家的姑娘往后院送……今日钱府大喜，公子只能和一位新娘拜堂成亲。
这廖家的姑娘虽然出身不错，但是在小门小户长大，应该没有胆子闹事。
结果，廖姑娘如此倔强，也不顾脸面，不去后院就算了，还跑到了前堂来质问。
钱家人到不觉得廖家的姑娘不对，任谁在新婚当日受了这种委屈，怕是都要生气，当然了，他们也不是不后悔……后悔选错了人。这廖家的姑娘看着乖乖巧巧，胆子却这样大。
“振兴，错了啊，那才是你的新嫁娘。”周氏反应飞快，不能不给廖家这个面子。
还有，她原本就不喜欢姓方的。这会儿合该打压姓方的的抬举正经儿媳妇。
“来人，将方氏送到新房！”周氏语气严肃。
伺候周氏的几个丫鬟立即上前，不由分说就去扶地上的另一个新嫁娘方铃兰。
方铃兰倒是不挣扎，随着丫鬟起身，钱振兴拦住了丫鬟们，摁在方铃兰背上不许她起身：“反正只剩最后一拜，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楚云梨呵呵：“……”
“钱公子，你认为我缺的是时间吗？婚书上你们钱府诚意十足，家父才愿意许亲，三媒六聘，今日又请了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接了我来，结果却让我站在这里看你和其他的姑娘拜堂成亲，既然你不想娶，又何必去接，害我站在这里被众人耻笑？”
面对楚云梨的质问，钱振兴垂下眼眸：“咱俩的婚约，就如婚书上所写那样是两姓联姻，当初我也说过，我有心上人，只想与心上人白头偕老，谁要是敢嫁，就要做好嫁进来独守空房的心理准备。”
楚云梨一把掀开盖头，明艳的长相暴露，她容貌比那身吉服更艳，当真是个难得的美人。周围众人发出阵阵惊呼，就连钱振兴都愣了愣。
因为钱振兴对这门婚事实在不上心，定亲后时常跑到方家献殷勤，就想让得知他定亲要与他断绝来往的方铃兰消气，回过头来还要为方铃兰跟家中长辈争取名分，论起来，两人还是第一回 见面。
“本姑娘愿意嫁，答应的是嫁！而不是花轿到了门口鬼鬼祟祟像做贼一样被抬入后院，那不是嫁人，那是上门做妾！”
廖婵娟有一个在城内颇有脸面的大伯没错，但正如钱家人所想的那样，她生下来就在那个两间院子里，并没有见识多少大场面，规矩也学得一般，与人交往的分寸包括待人接物，她通通都不会。
到了陌生的地方，面对这么多富贵的人，她不知道要怎么做，只希望不给双亲丢人。
上辈子喜婆要带她入后院，她当时觉得有些不太妥，但又怕闹起来后为双亲蒙羞。再说，廖家主的话她都记在了心上。
廖家的姑娘受了委屈，廖家主不会干看着。
所以，她当时没有闹……主要也是不知道拜堂的地方在哪儿。她当时有想过转身往回走，可已经出阁了的姑娘当日回了娘家，实在好说不好听。
就因为见识少，胆子不够大，廖婵娟入了后院。
这一入，便是万劫不复。
所有的人都认为，廖婵娟嫁进来是钱振兴的妻子，其他的女人任她如何厉害，我只能风光一时，不可能兴风作浪一世。
结果，钱振兴和方铃兰感情太好了，新婚当晚，钱振兴就没来给廖婵娟揭盖头，直接去了方铃兰的院子里。
直到回门那天，钱振兴才抽出空来陪两个女人一起回娘家，只是，钱振兴在长辈面前答应得好好的，说会先去廖婵娟的家，让方铃兰在廖家外面等，然后才去方家……可钱振兴一转头就把在长辈面前的承诺抛到了脑后，高高兴兴带着方铃兰走了。
廖婵娟独自一人回家，她心里特别委屈。
廖家人知道她在钱家的处境后，当场就要去闹，廖父也没忘了去找廖家主。
只是，廖家主一批货被码头截留，他亲自去了一趟，才刚刚启程，人还在路上。至于什么时候能回来，谁也说不准。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月，廖父都想好了，如果在廖家主回来之前，钱振兴不和女儿圆房，不给廖家足够的尊重，他就把女儿带回家。哪怕是把人养在家里做一辈子的老姑娘，也绝对不将闺女放在钱家任人欺辱。
可就在廖家主回来的这期间，又出了事，钱振兴和方铃兰闹了别扭，他一怒之下回了廖婵娟的院子。
当时他喝了一些酒，还对廖婵娟道歉，说会给她身为妻子该有的尊重。
那些日子里，廖婵娟也想了许多，她真要是回娘家，娘家肯定会接纳。但她确确实实是嫁出来的姑娘，这灰溜溜的回去，不光她会被人指指点点，家里的双亲也会被人笑话。
还有，除了钱振兴不爱搭理她，钱家其他人对她客客气气，婆婆教了她不少待人接物的规矩，还教她看账本，俨然是将她当成了儿媳妇教导。
换句话说，长辈是站在她这边的。
这样的情形下，廖婵娟觉得留下也不错……她实在是承受不起离开夫家后会遭受的一切。如今钱振兴也回头了，当日夜里，二人圆了房。
夫妻之间圆房很正常，方铃兰却接受不了，原本就在和钱振兴吵架，她一怒之下，竟然要收拾行李离开。
当时她用一把匕首放在自己脖颈之上，刚烈非常，说什么也不肯留。钱振兴都给她跪下了，她也不肯回头。
钱振兴放不下她，最后，夫妻俩一起走了。
他们这一去就是八年，在这期间，二人生下了三子一女，逢年过节时钱振兴会回来一趟。一开始是他独自一人，后来会带上孩子，而方铃兰始终不肯回。
钱振兴是大房夫妻俩唯一的儿子，也是钱家主最疼爱的孙子。他一直住在外头不肯回来，还开着几间铺子，生意还不错。
全家人一开始很讨厌姓方的女人，但这么多年来，孙子孙女实在可爱，偏偏又不能经常看见……后来，钱家人态度渐渐软化，加上有钱振兴极力争取。钱家人到底是退了一步，接受了方铃兰这个儿媳妇。
当初方铃兰除了一个平妻名头矮了廖婵娟半截，三书六聘，八抬大轿样样都有，甚至还有成亲时廖婵娟没有的三拜九叩。
值得一提的是，当年钱振兴对廖婵娟很是抵触，廖婵娟没有上族谱。
钱家人舍不得儿孙，认下了方铃兰这个儿媳妇。钱振兴不愿意委屈了她，表示要让全家人在门口迎接方铃兰和几个孩子，并且，族谱上他的妻子只能是方铃兰。
看在孩子的份上，钱家人答应了。
彼时廖婵娟不愿意，但她的意见不重要，当时廖家主已经不在，新上任的年轻的廖家主和钱振兴感情不错，倒是和廖父这边疏远了。
导致的结果就是，没有人给廖婵娟撑腰。
她好好的妻变成了平妻，后来钱振兴夫妻俩回来后，嫌弃她碍眼，直接把人挪去了庄子上。
廖父带着儿子跑来为女儿争取，却被钱振兴派人打了出去。还振振有词，说妾室的长辈算不得钱家的亲戚，廖家上门耍无赖，活该被打。
廖婵娟的弟弟因为要护着父亲，被打得最狠，不知道是不是钱府的下人失了手，回去后，第二天人就没了。
等到廖婵娟得知消息，弟弟都已经入了土。她又悲又恨，恨不能与钱振兴同归于尽。
钱振兴当真是狠，不光对廖家施压，甚至还对廖婵娟妹妹的婆家施压，那边实在没法子，总不可能为了个儿媳妇连家业都不要了吧？
于是，在廖家夫妻痛失爱子，家里的生意被打压时，小女儿又被休回了娘家。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廖母病倒了，廖父精气神大不如前。短短不过几个月，廖府连家里的房子都保不住，最终露宿街头。
廖婵娟特别恨，恨不能找机会毒死钱家人，她还没找到机会呢，某一日一群人冲入了庄子上，在她的屋中翻出来了一堆粉末……紧接着又出现一个大夫，说那些粉末是见血封喉的毒粉。说她准备在两日后夫人到庄子上散心时下毒手。
天地良心，廖婵娟确实想下毒，但她都没找到机会，别说下毒了，她被关在那个院子里，连门都不得出，药也买不到。
那些所谓见血封喉的药，她压根就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廖婵娟又恨又怒，想要解释，嘴却被人堵住。紧接着她被人拖到院子里棍棒加身，身上疼痛传来，这一晕，再没能醒过来。
挨打时，隐约听见妹妹廖欢儿前两天嫁了人，是被逼着嫁的，说是她们姐妹很快就会在地下重逢，就连她弟弟留下来的小女儿，也已经被送到了花楼。
想到这些，楚云梨呼吸都重了些，她脊背挺直，站在大堂之中，质问道：“我只想问，你们钱府接我来，到底是娶妻还是纳妾？我廖家女，不为人妾室！”
是的，廖婵娟之所以决定留下来，也是因为这一份家规。
廖家的女儿不为妾。
即便她不为自己争取，廖家主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周氏勉强扯出一抹笑：“当然是聘你做妻。”她眼神一厉，看向几个丫鬟，“让你们扶人离开！”
丫鬟见主子动了真怒，原本不敢和钱振兴抢人，这会儿也顾不得了，好几个人上前拖了方铃兰就走。
钱振兴抓住方铃兰的另一只手，两边僵持住了。
楚云梨眼眸含着淡淡笑意，并不出声。
丫鬟见扯不动人，主子那边的脸色不好，只得加大力气，还又上去了两个人。
两边一拉扯，痛苦的是被拉扯的人，挣扎之，方铃兰头上的盖头掉了，露出了她姣好的容颜，她没有喊痛，但眼睛里痛出了泪花，整个人楚楚可怜，到底是钱振兴舍不得心上人受罪，先撒了手。
不过眨眼之间，四五个丫鬟簇拥着方铃兰离开，随着一行人走远，有和钱家亲近的亲戚友人开始起哄。
这大喜之日，气氛一直僵着也不行，这一起哄，其他人纷纷附和，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周氏松了一口气，钱家父子脸色不太好，事情闹成这样，钱家注定是要沦为旁人口中的笑话了。
他们也不知道该怪儿子不懂规矩非要把没有资格拜堂成亲的方铃兰抱过来，还是怪这即将进门的儿媳妇太过较真。
钱夫人赵氏出声：“继续吧，再耽误，就要误了吉时了。”
喜婆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努力镇定着上前唱词。
原本喜庆的场面虽然还是同样喜庆，但却多了几分刻意，显得特别尴尬。
楚云梨也不管别人怎么想，将盖头重新戴好，廖婵娟后来无数次后悔自己在成亲当日的退让，这三拜九叩，她一定要拜，绝不允许有丝毫闪失。
钱振兴脸色阴沉如水，但也没有真的丢下红绸跑掉，脸色难看归难看，还是强忍着拜完了。
喜婆看出了气氛不对，在行礼时省略了许多废话，咱看着终于拜完，也不说吉祥话，扬声喊着送入洞房。
楚云梨被喜婆扶着出了行礼的大堂，沿着红绸一路往后院去，身边钱振兴一开始还跟着，到了后院一处岔路口时，他抬步就往红绸延伸的另一个方向去了。
“夫君，你这是要去哪儿？”楚云梨一直注意着他的动静，立刻把人叫住。
钱振兴假装听不见，反正这已经是后院，他甩脸子也好，甚至是吵闹，都不会传出去。
楚云梨看他脚下匆匆，直言：“我们还要揭盖头，还要喝交杯酒，礼还没完，算不得圆满。夫君若是执意离开，那我就只好去外头问一问，你们钱家娶新妇的规矩格外不同，到底是夫君改的还是原本就是如此？”
真要是出去问了，丢脸的还是钱府。
钱振兴咬牙调转：“廖氏，我这心里没你，你留下来也是独守空房，你到底明不明白？”
楚云梨扬眉：“哦？你不愿娶？那你早说呀，刚好我这盖头还没接，婚事就此作罢！”
她也不顾新嫁娘走回头路吉不吉利，转身就走。
事实上，廖婵娟的婚事办成这样，已经是很不吉利了。她在钱府，注定不能安然一生。
钱振兴见状，顿时就慌了：“你给我站住！”
楚云梨不理，继续走。
钱振兴快走几步，握住了楚云梨的胳膊：“你已经是钱家妇，还要闹什么？”

第1657章
楚云梨冷冷道：“你那意思是我留在这里也得不到你的好脸色，让我赶紧离开。我又不是嫁不出去，凭什么要留下来受你白眼？告诉你，求娶求娶，是你们钱府上门来求，才有了这门婚事。少做出一副你是逼不得已的模样。本姑娘可没有逼你，你心里不高兴，谁逼你了你找谁去，少在我这儿甩脸子。”
外面满堂宾客，至少要一个时辰之后才会有人离开。
钱振兴进来揭完了盖头还得去陪客，此时新嫁娘出去说婚事不成，今日的谈资又要添一桩。
“走走走，我给你一个圆满。”
楚云梨呵一声：“瞧瞧你这不耐烦的劲儿，我还是不勉强你了。婚事作罢，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少拉拉扯扯，本姑娘还要嫁人呢。”
话音落下，她一把甩开了他抓过来的手，抬步就要走。
钱振兴不敢让她再出去，缓和了面色和语气：“夫人，刚才我语气不好，还请你原谅。”
他弯腰一礼。
楚云梨终于满意，也不再揪着不放。
就她闹的这一场，要拿捏好其中分寸，一个弄不好就会玩脱了，也显得无理取闹。今日她说的所有话，句句都占了一个“理”字，所以钱振兴只能顺着她的思路来。
夫妻俩往正房而去。
钱振兴亲自布置了他和方铃兰的新房，而廖婵娟所住的院落是周氏准备。
方铃兰那边清幽雅致，看着是不错。但院子不如这边阔朗，位置也不如这边正式。
红绸一路铺到新房中，楚云梨重新戴好了盖头，由着钱振兴掀开。
钱振兴一脸的麻木，没有惊艳，没有欢喜，只想着赶紧完事。
楚云梨无所谓他怎么想，她要的是为廖婵娟争取这一份正式。
廖婵娟是钱振兴的妻子，不是没名没分的妾。廖家人是钱振兴正经的岳家，而不是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可以打出去的无赖。
喝完了交杯酒，喜婆还在唱贺，钱振兴已经不耐烦地准备出门。
楚云梨见状，闲闲道：“如今就差圆房，麻烦你夜里回来，若是你不来，婚事就没办完，明儿我还是要回娘家的。”
钱振兴：“……”
他身子顿了顿，闷声闷气地道：“知道了。”
楚云梨冷哼一声，取下了头上的凤冠，喜婆站在边上，特别尴尬。
她的事情勉强可以说是做完了，换了别人家，这时候就该拿着新郎赏的喜钱退下去前院吃酒。
“夫人，这……”
楚云梨坐在妆台前：“喜事办成这样，这喜钱我实在是给不出来。不过，想来长辈那边应该有所表示，你去吧。”
喜婆一想也对。
钱家后宅这些事，她做了十几年喜婆子还是第一回 见。
大户人家都讲究个脸面，肯定不愿意将这些事情往外传……虽然不一定瞒得住，但应该会给她一笔封口费。
原本喜婆退下时还会说两句白头偕老早生贵子之类的祝词，可夫妻之间弄成这样。喜婆实在是说不出来，半晌后，尴尴尬尬来了一句：“夫人歇着，我先退下了。”
楚云梨摆摆手。
她拆掉了凤冠，坐在桌前。
桌上放着些红枣桂圆做的点心，味道还不错，廖婵娟天不亮就起来忙活，到这会儿连口水都没喝上，早已饥肠辘辘。
上辈子廖婵娟没有等来钱振兴揭盖头，真就老老实实坐在床上，一直饿到晚上，胃都痛得直抽抽。
楚云梨才不这么傻，吃着点心，扬声叫了门口伺候的婆子进来：“去拿几样清淡些的饭菜。”
婆子福身退下。
其实这个时候廖婵娟在府里的地位远远高于方铃兰。钱家长辈愿意给她这个脸面，也就是钱振兴一个人抬举方铃兰而已。
事实上，钱振兴和方铃兰在外头的那八年，廖婵娟在府里也是正经的少夫人，不过，因为周氏经常说她没本事，勾不住自己男人之类，加上廖婵娟出身一般，而钱振兴又真的不愿意和她好好相处。她心中很是自卑。
主子一弱，下人难免就想欺上头来。
不过，因为钱府上下主子不多，周氏平时挺愿意护着这个儿媳，众人只敢私底下为难她，比如饭菜挑不好的那份送来，想要用热水之类得先紧着其他主子，或者衣物上的绣花做错了也敢将错就错之类。
廖婵娟身份是后来那两年越来越低，直到钱府长辈松口让方铃兰进门，还将方铃兰记上族谱，她生下来的三子一女也变为嫡子嫡女……那时下人们欺负她已经成了家常便饭，根本不掩饰对她的轻视。
其实，廖婵娟落到那样的地步，倒也不是她不为自己争取。而是方铃兰一直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从来都是一副不奢求进门，只想和情郎双宿双栖的温柔模样。
后来强势回府，廖婵娟都还来不及有所作为，弟弟先出了事，她自己又被送往庄子上看管，什么都做不了。
算起来，是钱府给了她能在府里安逸一生的错觉，似乎不管钱振兴什么态度，他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回来，只要他回来，廖婵娟就是他妻子！
说白了，就是钱府说翻脸就翻脸，翻脸得太快，廖婵娟都没反应过来。廖家人一个接一个的出事，前后不过两个月，廖家就破败到只能露宿街头，人也剩下了廖婵娟已经改嫁的嫂嫂和被送往花楼的小侄女了。
饭菜送来，楚云梨慢悠悠吃着，吃完了又让人送来热水，洗漱完后换上了干净清爽的衣衫。
钱府家大业大，楚云梨洗漱时身边有人伺候，只是她不习惯，将人撵了出去，但穿好了衣服时，外面的婆子拿着帕子进来，要给她绞干头发。
这婆子是后来伺候了廖婵娟八年的苏娘子，家中男人已经不在，还有一个女儿在大厨房，儿子则在钱家一个铺子里做小伙计。
苏娘子是周氏的人，平时伺候廖婵娟时，也算是尽心。那些下人不敢明着怠慢廖婵娟，也有她的几分功劳。
楚云梨感受着身后人的动作，抬手取了一支金香红玉的珠钗往后一递。
这支珠钗花样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打造得着实精致，珠钗的手工费都已经比它本身的价值要高。
但这东西是实实在在的真金和红玉做的，苏娘子满脸意外，拒绝道：“夫人，这个太贵重了，奴婢伺候您是应该的。”
“拿着，不是白给你的，我有点事情想让你去办。”楚云梨从镜子里看她的眉眼，“想法子给我打听一下那边院子里的动静。”
“那边”指的是哪边，都不需要楚云梨明说。
苏娘子还有些不敢收。
楚云梨直言：“以后我是这府里的少夫人，我好了你才能好。”
这倒是事实。
苏娘子能被安排到这里，是因为她在周氏身边伺候多年，却始终不是主子的心腹。
这么说吧，主子的心腹不多，那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前头没有萝卜被拔走，就怎么也轮不到她。
刚好钱振兴将他的奶娘安排到了那边院子里伺候方铃兰，这正经的新房中缺人伺候新夫人，她干脆来了，到了这里，她是新夫人身边第一人……很可能不得新夫人信任，转头就被撵走，但也有可能被新夫人重用。
前主子下一任当家主母，跟着前主子肯定是前途光明，可问题是她不是心腹。主子再风光，最多是没人欺负她，她得不到旁人的尊重，油水也不多。
如今新夫人把机会都送到面前来了，她要是拒绝，也对不起自己到这院子里一趟。
“多谢夫人赏赐。”
楚云梨颔首：“我猜那边肯定有动静，你在府里这么多年，不会让我失望吧？”
“奴婢尽力。”苏娘子放下帕子，走到门口招来了一个小丫头，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重新回来，慢条斯理帮楚云梨擦头发。
廖婵娟头发又黑又长，抓起来一大把，好看是很好看，就是懒得打理，洗一次要晾好久才能干。
头发还没干透，门口有了动静。小丫头在门口探头，苏娘子伸手招了进来，又亲自关上门。
“说吧！”
小丫头第一次面见新夫人，心里紧张又害怕，扑通跪了下去：“那边吵起来了，公子就没能进门，在门口哄了好久，后来被老爷身边的林管事叫走陪客。”
楚云梨轻笑一声。
方铃兰从来就很敢闹脾气，这番作为，也在楚云梨意料之中。若再加上今晚上钱振兴再到这边过夜，她怕是掀房顶了。
她伸手拉小丫头：“起来，别跪着。我身边没有那么大的规矩，不用动不动就跪。你叫什么名儿？”
“奴婢银耳，见过夫人。”
她再次磕头。
“起来起来，我不是客气，真不喜欢你们跪。”楚云梨一边说，一边伸手又在妆台上扒拉，找出了一对小银耳坠放在丫鬟手中。
“银耳，你辛苦了，回头多注意府里的消息，办得好了，夫人我都有赏。”
反正这些东西都是钱家准备的，下人日子不好过，能多送就多送点。当然了，也不能乱送，那显得她像个冤大头。
银耳大喜，再次磕头道谢。
楚云梨笑眯眯道：“我喜欢听别人的闲事，但是不喜欢旁人听我的。所以，你们嘴要紧一点，别到处漏风。”
苏娘子立即行礼：“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尽力约束好院子里的人。”
此话一出，楚云梨若是不反驳，以后她就是这院子里最大的管事了。
“去吧，我要歇会儿。”
天还没黑，前院还热闹着，廖婵娟昨晚太紧张了失眠，好不容易有点困意，又到了起床梳妆的时辰。她几乎一宿没睡，楚云梨躺在床上，困意袭来，很快睡了过去。
等她睡醒，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大概是因为新婚的缘故，院子里烛火通明，到处点着灯笼。
“什么时辰了？”
苏娘子立刻进来：“戌时三刻。”
如果不是因为府里有喜事，各房的主子应该都在准备着歇下了。
楚云梨披散着头发起身，如云的发黑压压一片垂在身后，更显得她肌肤白皙透明。
能够为妾的女子长相都不错，廖婵娟双亲都是庶出，到了她这里，更是捡着夫妻俩的优点长，她这番长相，满城都找不出几个来。
或许，钱府上门求娶她，不是因为所谓的八字，而是钱府本就属意于她，这才拿着八字请人寻找。
“公子回后院了吗？”
苏娘子摇头：“奴婢方才在门口守着，一直没看见，外头客人还没散完呢，应该还要等一等。”
楚云梨吩咐：“我想喝粥。”
苏娘子立刻到门口吩咐。
这边院子距离大厨房有点距离，下人即便是一刻也不停歇地过去取已经熬好了的粥，从吩咐人到拿到粥，也需要近两刻钟。
苏娘子取了粥送到楚云梨面前，躬身提议：“这院子里的后罩房没有住人，夫人若是愿意，可以在那儿安排一个小厨房。”
当然了，安置小厨房是要花钱的，并且小厨房里的人，不能轻易被人收买。
楚云梨取了百两银票：“你去准备吧，若是看见合适的食材，也尽管买来。”
苏娘子又是一惊。
她万万没想到新夫人娘家不显，出手竟然这样大方。刚才送那支钗就值十几两银子，这会儿拿这么大张银票来安置小厨房……肯定是花不完的，她经手这件事，即便不贪墨，帮她办事有好处拿，旁人也会更加尊重她。
身为下人，汲汲营营想要成为主子的心腹，为的就是这一份尊重。
“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办好。”
跟着这位夫人，总算看到了希望。苏娘子一时间心头火热无比。
恰在此时，银耳来了，小心翼翼道：“夫人，公子到了后院，只是……直接去了兰苑。”
明天见。

第1658章
楚云梨早就把话撂在了前面，钱振兴不管去哪儿，今天晚上都肯定要回来过夜。
因为钱家长辈答应让方铃兰进门的条件，就是钱振兴正经娶妻。
没有圆房，婚事就没成，楚云梨可说了，不圆房她明儿就回娘家，婚事作罢。
钱振兴承担不起婚事作罢的后果。
“继续盯着。”
银月见主子对这有兴趣，欢喜地退下。
子时左右，钱振兴终于醉醺醺回来了。他装作一副才从前院回来的模样，歪歪倒倒进了新房。彼时，楚云梨半靠在床上，没打算起身迎他，问：“喝得这么醉吗？”
扶着钱振兴回来的随从阿宽满脸歉然，因为楚云梨的存在，他不太好进门来，只站在门口行礼：“其他几位公子灌主子酒，主子推不掉，还请夫人多担待。”
此时钱振兴醉醺醺趴到了床上，也不管床上的楚云梨，直接往她身上压。
男人喝醉了的那股酒臭…谁闻谁知道。楚云梨一抬手，手上用了些力气，直接把人推倒在地。
“往哪儿趴呢？”
钱振兴已然摔倒在地，他也不起身，就趴在那儿呼呼大睡。
苏娘子见状，立刻就要上前来扶。
楚云梨提醒：“扔到对面软榻上去。”
她语气冷然，不容商量。苏娘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新夫人的新婚夫君呀，今晚还是洞房花烛，人都来了，新夫人居然不许人上床。这……要是传到了主子那边，免不了要受一顿责罚。
“我心里不高兴。”楚云梨直言，“回来之前还先去了兰苑，算算时间，怕是连澡都没洗，给谁没脸呢？你要么把他扔到那儿软榻上，要么就直接给我把人扔到院子里去。”
苏娘子一想，倒也能理解新夫人的想法。
说到底，是公子不干人事。
她一个人扶不动钱振兴，想了想，把阿宽叫了进来。
两人一起将钱振兴扔到了软榻上，苏娘子准备打水来给钱振兴洗脸。
楚云梨不耐烦管，吩咐：“臭死了，开窗通风。还洗什么呀？他都醉成那样了，明早上再说吧，你们出去。”
苏娘子觉得不太妥当，但又不敢多劝，只好带着阿宽退下。
红艳艳的屋中只剩下新婚夫妻，楚云梨翻身盖被睡觉。
软榻上的钱振兴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答应了兰儿不碰其他女人，所以才装醉。
大家公子成亲，要是醉到不省人事没法圆房，那是不给妻子和岳家脸面。说到底，这新郎喝的酒水那都由自家人准备，那酒里到底掺没掺水或者干脆就是水，还不是由身边的人决定？
所以，喝到烂醉如泥，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
一夜无话。
翌日天蒙蒙亮，苏娘子就来敲门了，她昨晚上都没睡好，还特意起来给钱振兴关窗。
如今正值三月，夜里特别冷，钱振兴躺的软榻边上就是窗，那窗户开得那么大，要是真的任由他吹一宿，绝对会作出病来。
结果，苏娘子带着丫鬟端了热水，进门准备叫两个主子洗漱时，发现那窗户不知何时又开了。钱振兴躺在那儿，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苏娘子急得一拍大腿：“坏了！”
她急忙上前去唤钱振兴：“公子，该起身了，一会儿还要去给长辈敬茶呢。”
钱振兴睡得迷迷糊糊，他昨晚上确实是装醉，但陪客时也真的喝了酒，后来从兰苑出来，为了逼真一些，他又喝了几杯。这人喝了酒就特别好睡，确定廖婵娟没有脸皮厚到主动找他圆房后就彻底放下心来，昨天晚上几乎没醒。
这一醒，感觉喉咙痛，头也痛，刚想说话，张嘴就打了个喷嚏。
“这是着凉了？”苏娘子满脸担忧，“昨晚上奴婢关了窗了呀，这窗怎么又打开了？”
钱振兴睡得跟死猪一样，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楚云梨起身，坐到了妆台前。
值得一提的是，廖父手头的生意败落了后，打发了身边伺候的所有人，后来孤注一掷去找了廖家主撑腰，在那之后生意又渐渐好了起来。不过，家里已经习惯了简朴，加上廖母在娘家的时候不得重视，不喜欢身边有人跟进跟出，夫妻俩就请了厨娘和打扫屋子的婆子。
后来廖婵娟出嫁，廖父想为女儿准备陪嫁丫鬟，廖家主那边说他来准备，结果他太忙了，一直到出嫁那天，都没见着丫鬟的影子。
而钱府这边很贴心，周氏是个周到的人，廖婵娟身边没有丫鬟，在成亲当日照样被照顾得妥妥帖帖。
比如今儿，送水的丫鬟里就有一个特别擅长梳妆，这书中还包括了梳头和上妆，还有各种首饰的搭配。
因为是新婚，楚云梨穿了一身大红衣裙，头上戴着金钗红宝，耳朵手腕包括腰间都不空着，一副华贵非常的模样。
事实上，这些首饰已经尽量低调。身为钱家的夫人，就要穿得贵气华丽。
上辈子廖婵娟很不习惯，她在娘家，头发虽然不是自己梳，但发髻不会这样复杂。
钱振兴洗了脸，换了衣衫，苏娘子又让人端来了一碗姜汤。他闻着那味儿呛鼻子，不太想喝，便推到了一边，等着妆台前的人打扮。
女子从上到下装扮一番，最快也要半个时辰。钱振兴从天黑等到天亮，很不耐烦：“你到底还要多久？再磨蹭，我可先走了啊。”
楚云梨似笑非笑：“新婚夫妻去给长辈敬茶还要分开走，你若觉得合适，尽管去就是。”
钱振兴：“……”
他决定再忍耐一早上。
等到廖婵娟敬了茶，成了钱家妇，就再也不能捏他了。到时，他想在哪儿过夜就在哪儿过夜，想陪着谁就陪着谁。
想到此，钱振兴心情好了些。
廖婵娟本就长得好，这么一打扮，明艳至极，却又端方温婉，一副大家夫人的风范，走动起来，脊背笔直，不见丝毫风尘廉价之气。
楚云梨率先走在了前面，钱振兴正端着一杯茶喝，看到她不打招呼直接往外走，微愣了一下，急忙放下茶杯追上。
然后，钱振兴发现这路不太好走。
两人新婚夫妻，应该并排走，或者是钱振兴就在中间，妻子偎依在他旁边。
但是，这会儿钱振兴发现，新婚妻子走在中间，动作不大，但走得好看，他硬挤上去有点不像样。
钱振兴看了一下就放弃了，是廖婵娟自己不愿意亲近他，他还更省事了呢。
两人还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前面桃花树下的方铃兰，这株桃花开得比较晚，此时落英缤纷里，穿着一身粉色衣裙的方铃兰微微仰着头，露出姣好的侧脸，不知道是在看花瓣，还是在看天空。
钱振兴一时有些痴了。
楚云梨轻笑：“方姨娘还走在了我们前面。”
钱振兴立即严肃地纠正：“她不是方姨娘，是夫人！”
楚云梨再次轻笑：“那么，叫兰夫人吧。”
说话间，方铃兰已经注意到了走过来的新婚夫妻。
两人着一身大红，男俊女俏，最重要的是，两人行走间一看就知是特意学过行走坐卧的规矩，看着特别相配，而她……没有学过。
她收拢脚尖，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规矩一些。她面上带着柔柔的浅笑：“兴郎，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了好久。”
钱振兴快走几步，上前去将她揽入怀中。
楚云梨手里捏着帕子，兰花指翘着，食指戳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这个动作她做出来特别好看。
“哎呀，兰夫人这话说的，新婚贪睡，起晚是难免的，想来家中长辈也能理解。”
钱振兴：“……”
这话说的，好像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的。
方铃兰笑容微僵，扭头去看钱振兴的脸，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端倪。
钱振兴握了握她的手，意思是让她放心。
楚云梨将二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唇角微翘：“兰夫人，咱们这种人家是讲规矩的，即便是夫妻，在外面也不好太过亲密，你……我还是少说几句，省得旁人说我爱教训人。”
语罢，她率先走在了前头。
接下来这一路，楚云梨在前，身后跟着钱振兴和方铃兰。
钱振兴觉得这情形有点不太对劲，他倒是想走到前面去，可是，方铃兰位卑，只能跟在廖婵娟后面。若不然，一会儿会被长辈挑刺。
入了正院，全家人都在。
钱家主和当家主母刘氏坐在主位，旁边是钱父和周氏，接下来是钱父的庶出弟弟一家。
这位庶出的二叔似乎比较好色，身边除了妻子，还跟着四名妾室，此外还有大大小小六个孩子。
跟二房比起来，大房显得人丁单薄。
周氏在看到几人进来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虽然她动作很小，楚云梨还是能察觉到，周氏应该是不高兴儿子扶着方铃兰进门。
有下人送上茶水，楚云梨先是给钱家主敬茶。
“祖父喝茶。”
其实全家人对于廖婵娟这个儿媳妇也不太满意，但钱振兴把自己的名声毁了个干净，还非要闹着娶方铃兰，廖婵娟算是他们在短时间之内能够找到的身份最好的姑娘，最重要的是，长相绝色。
钱家人都认为，如果连廖婵娟这种长相的姑娘都不能让儿子回头，再找别人就更不能了。
钱家主很给孙媳妇面子，喝了茶后，送上了一张契书。
那是城内最繁华的平安街上位置不错的两间铺子，在城内有价无市，给银子都买不到。
楚云梨顿时眉开眼笑地道谢：“谢谢祖父。”
钱家主对孙媳妇的态度很满意，哈哈大笑：“你们夫妻要好好的，早日为我钱府开枝散叶，到时我会重重有赏！”
钱刘氏送的礼物是一套老手艺的首饰：“这据说是从宫中流传出来的好东西，你好好收着，以后传给女儿当嫁妆。很拿得出手的。”
廖婵娟出身大家，但底子真的很薄，带底蕴的方子和好东西那是一样都没有，也确实需要这些。
楚云梨照旧道谢，在敬茶时，钱振兴都是和她一起跪，而方铃兰就站在旁边，小可怜似的看着。
接下来是钱父，虽然他膝下只有一个儿子，但是少东家的位置很稳当，在很多的时候，他的态度和行事都可以代表钱府。他给的也是两间铺子，只是位置比钱家主的差一点。
到了周氏这里，廖婵娟是她亲自挑的儿媳妇，她直接送了一个梳妆台，梳妆台上做了大大小小几十个抽屉，陪嫁的婆子将那些抽屉拉开，一片珠光宝气。
光是玉钗就十二支，每一只上面的花样都不同，雕出了十二种花。然后又是步摇八支，细头钗加竹节钗，还有各种花钿，耳坠也是八副，镯子三对，细镯三对，戒指就有十来只，玉佩六块。
东西太多，上面还有一本册子。
周围的丫鬟婆子尽量克制自己的眼神，还是有不少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婵娟，见你的第一面，我就感觉你跟我女儿一样。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振兴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对的，你多担待，我们身为长辈的就是想看你们小辈和和美美。”
上辈子周氏送的是三套首饰，也挺贵重，但远远比不上这个梳妆台。
楚云梨和廖婵娟从昨天到现在的区别，大概就是她非要跑到前面大堂去拜堂成亲。
听周氏这话的意思，是害怕廖婵娟受了委屈以后大吵大闹，再让家里丢了脸。
“多谢母亲。”
楚云梨这是行李道谢，并不给出承诺。
到了二房，送的东西和前面几位比起来就差太多了。钱二爷给的是一张百两银票，二夫人送了一套金首饰，金灿灿的，看起来就很厚重很值钱的样子，就是做工比较差。
对于钱府这样的人家来说，最不缺的就是金银，拿这些东西来送人，那是没把人往心里放。
楚云梨没有变脸，也笑着收了。
然后，她给二房的那些堂弟堂妹送了见面礼。
这些礼物是在成亲之前廖母亲自准备的，堂弟就剩文房四宝，女子就送廖婵娟亲自绣的帕子荷包。
礼物中规中矩，反正二房也没有对廖婵娟另眼相待，楚云梨送得一脸坦然。
见面礼送完，至此，关于楚云梨的礼节就走完了，她转身站到了周氏的旁边。
方铃兰不是妾，除了和廖婵娟同一日进门，没有得钱振兴亲迎，还在拜堂一半时被人拉走了之外，她所拥有的东西和廖婵娟一模一样，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她全部都有。
甚至是因为送给他的那些礼物都是钱振兴亲自准备，不少礼物还要比廖婵娟收到的要贵重不少。
这会儿她虽然没有穿大红，但头上戴红宝，手腕上的镯子都镶嵌了红玉，腰带是红的，鞋子是红的。
在旁人看来，她这有些僭越，但钱振兴眼中，她受了大委屈。
“兰儿，过来敬茶。”
面对方铃兰，钱家所有的长辈都没有了面对楚云梨时的和善。
不过，他们和钱振兴有约定在先，钱振兴老老实实娶廖婵娟，家中就承认方铃兰平妻的身份。
钱家主很想甩袖离开，但也遵守约定喝了这个孙媳妇的茶，不过，在准备礼物时，他只拿出了一个偏远小街上的小铺子。
他就是要告诉方铃兰，在他的心里，哪怕方铃兰是妻，和廖婵娟也绝对是不一样的。
方铃兰拿着那契书，眼圈都红了。强忍着没有落泪，转而给钱刘氏敬茶。
钱刘氏取了一双金镯子递给她：“这个呢，陪了我多年了，你收着吧。”
方铃兰道谢，老老实实收了。
她就想看看，这钱家人还要怎么作践她。
刚想换个位置给准公公敬茶，就见钱父起身，递了她一张银票：“我知道你家中不富裕，手头的现银应该不多，这个给你。”
一副贴心的模样。
可是再贴心，都难掩他对这个儿媳妇的不重视。
到了钱周氏那里，她拔下了手上的玉镯子：“今早上我特意找出来的，这玉很好，就是有些杂质，不过不影响戴，你戴着玩罢。”
然后，她起身，打了个呵欠，转身拉着楚云梨的手：“婵娟，陪我去用点早膳？”
楚云梨笑着答应下来，婆媳相携离开。
方铃兰给二房见礼之事，楚云梨是见不着了。
婆媳俩到了外面小花园里，周氏忍不住道：“一副狐媚相，跟那些靠着容色勾男人的花娘手段一模一样。就怪我和你父亲当年只顾着让振兴学本事，没给他安排容色好的丫鬟，让他被女人一勾，就神魂颠倒。”
她握住楚云梨的手，“婵娟，这男人呢，每个年纪的想法不同，振兴今年十八，做生意的本事不错，得了好几位长辈的盛赞，但心智还不成熟，他如今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兰儿，你别跟他置气。等他年长几岁，早晚会发现你的好。你放心，他要是敢不尊重你，我帮你教训他！”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既入了钱府，自然都听您的。其他的都好说，就是……昨晚上他回来喝醉了，在软榻上睡了一宿。”
周氏闻言，面色微变。
也就是说，小夫妻俩没有圆房。
新婚之夜不圆房，这是看不起廖府！
这种事儿，婆媳之间也不好深讲，点到即止就行。周氏也没给出保证，只关切地问：“昨夜有些冷，你没冻着吧？可睡得习惯？”
两人寒暄了几句，周氏很快找借口送走了儿媳，看着儿媳俏丽的身影消失在花丛中，她脸上笑容瞬间收敛，厉声呵斥：“去将公子请过来！”

第1659章
此时钱振兴还在哄着方铃兰。
不说昨天夜里两人新婚，他没有陪她睡……虽然两人是圆了房，但钱振兴因为要赶着回新房，时间不多，完事了就赶紧穿衣离开。方铃兰昨天晚上就不太高兴，几乎没怎么睡，特意起了个早在路上等着，结果看到了甜甜蜜蜜的新婚夫妻俩，她心里能高兴才怪。
这就算了，面对长辈之前，方铃兰心头已经有了受委屈的准备，却也没想到钱家的长辈在两个新妇面前区别竟如此之大。
“兴郎，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个人，若不是因为你对我的这份心意，我原不必来受这些委屈的。他们眼中，我是那贪慕虚荣的女子，但我真的不是……你懂我心里的难受吗？”
“懂懂懂。”钱振兴急忙安抚，“不管他们怎么想你，我对你的心意不变，日子久了，他们知道了你是个怎样的人，就不会再对你如此了。兰儿，你别生气了。”
方铃兰看他在自己面前这小心翼翼的模样，眼神一转：“那你今天早上和夫人那样……你们圆房了？”
“当然没有。”钱振兴立即澄清，“我答应过你的事情，绝对会办到！”
方铃兰有些蔫蔫的，打不起什么精神来：“我嫁给你，说是嫁给你做妻，但那天我出门的时候你都没出现。家里的爹娘解释说这是你们钱府的规矩，但是廖府那样张扬，周围的邻居当时不知，今天肯定知道我是来做平妻，私底下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我呢。”
钱振兴握紧了她的手：“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你放心，以后我会尽力弥补。”
“别说了，怎么弥补啊？咱俩又不可能再成一次亲？”方铃兰摆摆手，“天儿不早了，你还有事要忙，赶紧去吧。”
钱振兴看她失落难受，心里一紧：“兰儿，我绝对不会负了你。”
“你要是负了我，我受着这些委屈就不值了。”方铃兰桃花眼瞪着他，“兴郎，你别让我失望。”
“不会不会。”
钱振兴将人揽入怀中，两人相依相偎着往兰苑而去，才走到一半，周氏的丫鬟就到了。
钱振兴往日对于母亲身边的这些下人态度都挺和善，这会儿看到丫鬟出现，心知母亲多半是想撮合她跟那个姓廖的女人，便有些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何事？”
丫鬟福身：“公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有事情商量。”
钱振兴不耐烦丫鬟又何尝看不出来？她补充最后一句，纯粹是想告诉他，是母子之间有时相谈，不是夫人要撮合二人。
闻言，钱振兴面色缓和了几分：“那……廖氏呢？”
丫鬟答：“少夫人已经回了。”
得了这话，方铃兰唇角总算露了点微笑，钱振兴见了，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头：“小心眼。你原不必这么小心，在这个世上，我眼里的女人分为三种。”
方铃兰揪着他的袖子，笑着问：“哪三种？”
“一种是其他女人，一种是你。还有一种嘛……”钱振兴说到这里顿住，故意卖了个关子。
方铃兰果然吃醋，别别扭扭追问道：“还有一种是谁？”
“是我娘。”钱振兴再次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回去等着，我去去就来。”
*
周氏看着进门来的儿子，眼神沉沉：“振兴，婵娟才是你的妻子，今日是你们新婚，为了让你们培养感情，你爹都没吩咐你做事。你这是从哪儿来呀？”
钱振兴低下头：“在儿子的心里，兰儿才是我妻子。母亲，我已经如你们所愿接了廖氏过门！”
“你还好意思提！”周氏大怒，“你昨晚圆房了吗？”
钱振兴瞪大眼，脱口道：“她连这都跟您说？”
“臭小子，合着你还想瞒着我是吧？”周氏气笑了，“今天晚上你们必须圆房，若是你还装醉躲懒，我饶不了你。”
钱振兴脸色难看：“儿子在她面前不行。”
“胡闹！”周氏一巴掌拍在桌上，“难道你想让廖家主帮你请擅长男人不举的大夫来给你诊治？我钱府丢不起这个人！”
钱振兴气得狠狠坐了边上的椅子：“反正我接受不了和廖氏过夜！娘，我愿意娶妻，已经是退让，你们别太过分。”
“过分？你把婵娟这么大个美人撂在旁边就不过分？”周氏冷笑一声，“原本我不想动你的心尖尖，但你非要宠妾灭妻，别怪我心狠手辣。来人，请两个懂规矩的婆子去教兰姨娘规矩。”
钱振兴霍然起身：“兰儿是夫人！”
周氏冷哼，对此不以为意。
外头立刻有人应声，钱振兴气急：“我回新房住就是了，你别为难兰儿！”
周氏再次冷哼：“振兴，我是你娘，我不会害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知道了，我也没说你害我。”钱振兴起身告辞，“我这就去找廖氏赔罪。”
他气冲冲离开，周氏看得眉头紧皱。
瞧这样子，哪里像是要好好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找人家算账呢。
周氏原本想要派人去看看，话到嘴边又放弃了。儿子如今一颗心都在那姓方的身上，廖婵娟早晚要接受现实，强按牛头不喝水，他们小夫妻之间日子要怎么过，还得他们自己磨合着相处。
钱振兴确实是回了新房。
说起来，新房还是他原先住的院子。
只不过方铃兰不在这里住，他便打算少回来。一进院子，就看到了门口有个丫鬟鬼鬼祟祟，对上他目光后掉头就跑。
“你给我站住！”
丫鬟只当听不见，跑进了正房。
小丫鬟是银耳，她有些被吓着了，匆忙跟楚云梨禀报了钱振兴到门口后，麻溜地冲着门外跪下。
膝盖一落地，钱振兴刚好到门口，他顿时就气笑了：“我让你停下，你没听见吗？”
银耳低下头：“奴婢耳朵有点背。当时没反应过来，请主子责罚。”
钱振兴怒气冲冲，他还没开口呢，楚云梨已经出声嘲讽：“钱公子好大的威风呀！你这是想在我面前强调你是这院子的主子吗？”
她一出声，钱振兴瞬间想起来了正事，也懒得跟一个丫鬟计较：“廖氏，倒是我小瞧了你。话说，你一个女人，怎么好意思将咱们的房里事说给外人听？”
楚云梨扬眉：“母亲责备你了？”
钱振兴面色铁青：“如你所愿！母亲逼着我来与你圆房，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就这么缺男人吗？”
换了别的女子，大概早已经被羞得面红耳赤不知该如何作答，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只是说你昨天晚上喝多了在软榻上睡了一宿，怎么，娘知道咱们昨晚没圆房？还逼着你来？事实上，昨晚上你没喝醉吧？”
钱振兴扭过头：“我早就说过，我的心里只有兰儿，哪怕你厚着脸皮嫁进来，也休想与我做正常夫妻。”
“刚好我也不想碰你。”楚云梨嗤笑一声，“昨晚上你从那边回来都没洗澡，想想就脏。”
钱振兴恼怒不已：“你嫌弃我？”
楚云梨再次冷笑：“钱振兴，我就直说了吧，你别拿自己当香饽饽，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嫁你，碍于父母之命而已。不过，嫁都嫁了，你必须要给我身为钱府夫人的尊重，想要让一个妾踩我头上，做梦！”
“兰儿不是妾。”钱振兴大声强调。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楚云梨一挥手，“你不想看见我，我还不想看见你呢，麻烦你出去，我要用膳了。”
折腾一大早上，也没吃上顿正经的饭，刚才就吃了两块点心，楚云梨都饿了。
钱振兴心里不高兴，看到这女人就想起来了方铃兰早上受的委屈。
“别以为家中长辈看重你，你就能对我甩脸子，以后对兰儿客气一点。她在长辈那里已经受了很多的委屈了，你别想欺负她。”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在长辈那里倒是没受委屈，但在你这儿讨不了好啊。钱振兴，你就没发现，靠近你的女人都过得不好么？论起来，她没错，我也没错，但还是弄成了现在这样。你说是谁的错？”
钱振兴哑然。
他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楚云梨才不管他呢。
半早上的时间，后院的小厨房已经搭起来了，苏娘子也已经去让人采买燕窝海鱼等珍稀食材。
“大概晚上，咱们就能在自己的小厨房里做饭，夫人有什么想吃的吗？”
楚云梨想了想，点了两个菜。
当日，钱振兴夜里还是回来了。
不过，彼时已是深夜，楚云梨懒得搭理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钱振兴还怕她搭理呢，他也想睡床上……长这么大，还没在有床睡的情形下睡过其他地方。不过，他不想太靠近廖婵娟，最后还是去睡了软榻。
夫妻两人之间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苏娘子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说实话，她真的很喜欢新夫人这个主子，出手大方，对她也信重，换一个人，她怕是得不到现在的重用。
如果新夫人能顺利和公子圆房，再生下个孩子，那就圆满了。
主仆两人才相识不久，苏娘子将这些话压在心里，一时不太敢提。
关于夫妻二人圆没圆房，家里的男人其实不太在意。廖婵娟那么美的一个女子，除非钱振兴是瞎的，否则都不可能会放过。
*
一转眼，到了回门的日子。
周氏也不指望儿子会给正经的岳家准备礼物，即便要准备，多半也是送到方家去。
因此，她备了一份，送上了马车。
方铃兰先出门，马车都塞满了。
光看那些礼物，也知道钱振兴对方家的重视。而这份重视的来源，皆因为钱振兴！
楚云梨如今在钱府的处境和廖婵娟一样，钱振兴对她没有感情，甚至是厌烦她的，但是家中的长辈很看重她，因此，下人们也不敢怠慢了楚云梨。
夫妻二人辞别周氏，周氏笑眯眯的：“别急着回来，天黑前赶回府就行。振兴，陪你岳父多喝几杯，哪天再抽个空去拜访你们的大伯。”
她口中的大伯指的是廖家主。
钱府一开始看上廖婵娟，一是看上她的容貌，二是看在她是廖家主侄女的份上。
其实后者更为重要。
如果廖婵娟没有廖家主这个大伯，即便是天仙国色，钱府也不会登门求娶。
夫妻俩上了马车，钱振兴像是楚云梨有瘟疫似的，离她特别远。
楚云梨无所谓，马车转过两个街角，钱振兴忽然出声：“停一下。”
马车因声而停，钱振兴掀开帘子就要跳。
楚云梨闲闲道：“你今天要是不陪我回廖府，那我也不回门了，只让人将礼物送回去。稍后我回府，母亲要是问起我为何不回门，我会实话实说。”
已经起势了要跳的钱振兴生生顿住了身子，回过头无奈道：“我去了你们家，你爹娘又不自在，何必呢？”
“他们自不自在那是他们的事，我要的是你身为女婿的态度。”楚云梨扬声吩咐，“走！”
车夫有些为难，一时间不知道该听谁的。不过，家里的夫人肯定不愿意看公子回门之日去方家，所以，车夫迟疑了一息，一鞭子甩在马背上，马儿跑了出去，他口中哎呦一声，急忙控马，但又做出一副控不住的模样。
等着巷子里的方铃兰眼睁睁看着大红色的马车停也没停，疾驰而去。
其实马车里的钱振兴在听了楚云梨的话后，也拿不准要不要执意去方家。车夫帮他做了决定，他也不再纠结：“廖氏，你这样有意思吗？”
楚云梨呵呵：“不想娶，跟你爹娘说呀。之前三媒六聘不提，咱们成亲当日，总不是我捆你去廖家迎亲的吧？”
明天见！

第1660章
“既然你当日迎了亲，今儿就必须跟我一起回门。不许丢我的人！”
楚云梨重新靠回了车厢里。
钱振兴恨得牙痒痒，又拿她无法，只得气冲冲靠了回去。
楚云梨看到他这模样，提醒道：“别在我爹娘面前摆脸子，你要是敢为难他们，回头我就为难你的心尖尖。想来，我身为你的正妻，为难一个没拜堂的平妻应该挺容易，而且你的长辈也站在我这一边……”
说到这里，她满脸的得意。
钱振兴恨不能撕碎了她脸上的得意之色，但也不敢真的给廖家人甩脸子。
廖家的院子不大，只有两进，胜在位置不错，还在内城，比方家近了不少。
夫妻俩的马车在门口停下，廖家下人立刻上前：“姑娘回来了，姑爷，快请！”
二人还没有下马车，廖家夫妻已经迎了出来，还有廖婵娟的弟弟也跟在后头。
一家三口对钱振兴特别热情，簇拥着他往里走。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钱振兴面对着恭维自己的两个年长之人，也板不起脸来。一时间，还算相谈甚欢。
楚云梨坐在门口的位置，廖母一边听翁婿两人交谈，一边偷偷观察女儿神情。她不知道这两人回门能待多久，于是起身：“婵娟，我那花样怎么都弄不好，你来帮帮我呀。”
至于什么花样，她就不说了。
这不过是她想要和女儿单独相处的借口而已。
出门后，两人去了廖婵娟未出嫁时的屋子。
廖母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如何？”
楚云梨不打算隐瞒，在这门婚事上，廖婵娟就是被廖家主给坑了，反正廖家夫妻还年轻，经受得起这点打击，她直言道：“他原本就不想娶我，这几天虽然夜夜回房，但都是从那女人床上回来的，回房后也只是睡软榻。”
廖母惊呆了：“那钱家的长辈就不管？”
“就是管了他才回房的，如果长辈不过问，他都不会来找我。”楚云梨无奈，“长辈也只能让他回房，至于我们俩在房里做什么，他们又不可能派个人在边上盯着。”
廖母的眼泪唰就下来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
女儿都已经出嫁，当时场面那样盛大，如果现在从婆家回来，婚事肯定要受影响。高不成低不就的，说不定一辈子都选不着合适的人家。
“长辈对我还不错，都捧着我去踩那个姓方的。”若是没有后来方铃兰针对廖家的所作所为，只单论这场让人尴尬的婚事，楚云梨不觉得方铃兰多大的错。
廖母活了半辈子的人，又是在大户人家长大，听到这话，只觉痛心疾首，钱家人只是利用女儿啊！
她张了张口，没把这话说出来。
闺女已经嫁了，如果现在回娘家……这么大的事情，她一个人做不了主，得先跟孩子他爹商量。
“婵娟啊！”廖母心疼地抱住女儿。
她觉得不能放任事情发展，于是叫来了厨房里准备饭菜的丫鬟，让其去请廖父过来。
至于女婿……在得知了这女婿的所作所为之后，廖母恨不能用大棒将其打出去。怠慢一点怎么了？再说，不还有儿子陪着吗？
廖父得知妻子有请，看了一眼女婿，心知出了大事。
女婿是娇客，得他亲自相陪。更何况，钱府势大，女儿是高嫁，他们客气一些，女儿在婆家的日子也好过一点。
“振兴，我去去就来。”
钱振兴笑着颔首。
廖父看女婿的笑容，怎么看都感觉女婿在强颜欢笑，他心里一沉，很快去了后院。
一进女儿的屋子，就看到泪眼汪汪的妻子，廖父满脸担忧，忙问：“怎么回事？”
廖母气到了极致，担心到了极致，说话便有些语无伦次：“那个姓钱的太欺负人了，成亲之后每天都去别人的房里，完事了才回新房，回来还只在软榻上睡，到现在也没和闺女圆房。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
也就是她还有两份理智，否则，真就扑到前面大堂去挠花钱振兴的脸了。
廖家主也很生气，但他要冷静理智得多，一开始的愤怒过后，就开始分析：“钱振兴一开始就不愿意娶婵娟，这婚事是家中长辈替他做主定下的，他心里只有那个平妻，在长辈逼迫他每天必须回正房睡的情形下干出这种事也正常……”
廖母忍不了了，出声打断他，吼道：“你做什么？你还为那个混账开脱上了？你这么理解他，是觉得婵娟遭受这一切是活该吗？姓廖的，这婚事我从一开始就不答应！”
她一顿喷，廖父无奈解释：“我也不想答应，这不是拒绝不了么。”
他看向女儿，歉然道：“婵娟，是爹对不起你，当年家里的事需要你来还情。趁着现在你们还没有圆房，如果你想回来的话，我可以去钱府帮你谈。”
“你说得轻巧。”一提起这婚事，廖母就满腹怨言，“婵娟上了花轿，那就是嫁过人的姑娘，不管有没有圆房，她的婚事都肯定会受影响。你把人接回来，接回来以后呢？以后不管婵娟嫁到哪户人家，人家都会拿这事来拿捏她，即便是不嫁了，你愿意把人留在家里养一辈子，婵娟身上的闲言碎语也不会少。姓廖的，从咱们答应这婚事那天起，就已经害了婵娟了……呜呜呜……”
她哭得伤心至极。
楚云梨伸手安慰：“娘，我不回来，你放心吧，没人能欺负我。”
廖母一个字都不信，这姑娘家嫁人，图的是有一个贴心人照顾自己，夫妻两人相依相偎，互相陪伴。即便是和男人相敬如宾，至少也是互相尊重。
那姓钱的这么干，对女儿哪儿有尊重？
如果这三五年之内钱振兴想通了还好，要是他真的是个情圣，一辈子离不开平妻，女儿到时连个傍身的孩子都没有，日子还怎么过？
这些事，廖母是越想越悬心，越想越难受。
廖父沉声道：“我去找钱振兴谈一谈。”
他刚要转身，廖母就呵斥，“你打算怎么谈？逼着他跟你女儿圆房？这话你张得了口，回头婵娟在他面前哪儿还有面子？”
廖父无奈：“那你说怎么办嘛。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这总行了吧？”
听到这话，廖母的怒火又添一层：“我要是知道怎么办，也不会在这儿哭了。从一开始你就不该答应这婚事，你们母子欠的情分，凭什么让我女儿来还？早知道……当初我说什么也不嫁给你，嫁给你了也不生孩子，省得带他们来这世上替你们还债。”
这话从定下婚事起，廖母已经说过了好多次。
廖父一开始还道歉，后来也不说了，道歉没有用嘛，而且妻子就是想抱怨，不是想要他的道歉。
等到了前院，廖父实在忍不住想要敲打女婿几句：“振兴，你这两天和婵娟相处的如何？”不得女婿回答，立即又道：“不是我吹，我这女儿从小就知书达理，读过书，会写诗，会弹琴，会女红，就是出身差点，其实是正经的大家闺秀，你要是与她合不来呢，也别动手，给我送回来就行。”
钱振兴知道，绝对是廖婵娟跟家中长辈告状了，他笑了笑：“天色不早，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夫人，你难得回来，多在家里待会儿。”
楚云梨似笑非笑：“夫唱妇随。夫君要走，妾身自然是随夫君一起，不过，得是用了午膳后。”
廖母惊呆了，哪有闺女回娘家连饭都不吃就要走的？
钱振兴太欺负人！
她刚要说话，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夫君，我可不记得家里有安排你做事。如果是私事，你就更不能走了，有什么事能比你陪着妻子回门还要紧？”
两人对视，钱振兴到底是妥协了。
若是他执意离开，大概没人能阻止。但想也知道，这个女人回府后肯定要告状。他不怕被长辈训斥责骂，但兰儿多半会被为难。
廖父心下叹气，暗暗决定去找大哥谈一谈，如果能退了这门婚事，还是把女儿接回来。再不济，也要钱府那边给一份保证。
饭菜上桌，有几样珍稀的食材，除此外多数都是廖婵娟爱吃的菜色。
廖母连连催促女儿多吃，楚云梨告状归告状，告完了就放到一边，丝毫没有被影响了胃口。
在用膳时，钱振兴时不时就看一眼天色，人还在这里，心已经飞走了。
等到众人放下碗筷，丫鬟送上茶水。钱振兴站起身：“岳父，岳母，我得先走一步。”
楚云梨也跟着起身：“走吧。”
钱振兴：“……”
他打算赶去方家，没有陪着方铃兰回门，只要他出现了，也能弥补这份遗憾。
可若是廖婵娟非要跟着，他还怎么去？
廖母也不能理解女儿的做法，伸手把人拉到旁边低声道：“他肯定是要赶去方家，你跟着出门，不过是早早回府，别管他走不走，你多在家里待一会儿。”
楚云梨也有自己的打算：“娘，钱府上下如此恶心我，我也要恶心他，想要回方家孝敬，做梦！”
廖母动了动唇。
这女人越是善解人意，才能得到男人的怜惜，女儿知道了钱振兴的想法，并没有体贴成全，而是跑去打扰。照这么下去，钱振兴只会越来越讨厌她。
在廖母看来，女儿还是太年轻，不懂得这其中的关窍，想要好生说一说吧，又见女儿一副着急撵上去的架势，她心中千言万语，最后只得一句：“别管他了。”
“娘放心，我心里有数。”楚云梨撂下一句，冲着二老行礼，然后飞快离开。
出门了，才发现身边多了两个眼生的丫鬟。上辈子的今日，廖婵娟回门时也带了她们。
这是夫妻俩这两天给女儿买下的人。
可惜，这两丫鬟没有一个得用，都想去爬钱振兴的床。
而钱振兴心里只有方铃兰，拒绝了她们，也因此羞辱了廖婵娟一番。
“你们是什么人？”楚云梨质问。
两个丫鬟是从廖家出来的，没想到会得自家姑娘疾言厉色，当即吓一跳，退后行礼。
“奴婢二月。”
“奴婢三月。”
楚云梨看了一眼廖家大门。
廖家夫妻这些年中间没有插足过其他人，如今用的都是以前的老人，若是把这俩丫头留下，她们有心算无心，说不定真会让二人得逞，到时要影响廖家夫妻之间的感情，即便最后廖母看在多年情分上能原谅廖父，这事儿也膈应人啊。
还有，廖婵娟的弟弟廖宇今年十四，也容易被算计。
楚云梨到底是没把两人赶走：“跟上！”
俩丫鬟急忙上了马车。
钱振兴沉着一张脸：“明人不说暗话，我要去方家，你先回府，或者去街上逛逛也行。”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方家……难道是什么官家重地不成，你去得我去不得？”
钱振兴瞪大眼：“你也要去？”
“我身为方氏主母，亲自去她娘家，那是给她脸面。”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傲然道：“难道她敢不接待？”
钱振兴哑然。
“我不许你去。”
楚云梨呵呵，就是不下马车。
钱振兴心中焦灼，午时过半，再迟的人家都已经吃过午饭了，他再不出现在方家，一会儿兰儿都要往回走了。若是没赶上，岂不是白找了借口从岳家躲出来？
去方家路程可不近，钱振兴很快有了决断。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他这会儿毫无头绪，那就边走边想。
于是，马车启程。
车厢里气氛很凝重，钱振兴盯着刚进来的两个丫鬟目光不善。
能够在这车厢里的，除了跟了他多年的两个随从，就是苏娘子了。这俩丫鬟是廖家冒出来的，出现在这里……可能会把夫妻俩的谈话传出去。
事实上，钱振兴就看不起这种从外头买来的人，今天伺候这家，明天伺候那家，也不知道嘴严不严，性情如何。
“你们俩滚下去。”
两个丫鬟吓坏了，求助的目光落到楚云梨身上。
楚云梨眼神一转：“你们自己找马车回钱府。”
马车已经停下，丫鬟完完全全，那个叫二月的出门时袖子还从钱振兴腿上扫过。
钱振兴眉头紧皱，等两个丫鬟下去后，看向楚云梨的目光中满是嫌弃：“你爹娘这找的都是什么人？方才那丫鬟刻意靠近我……”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楚云梨嗤笑，“自作多情。”
钱振兴从小到大，尤其是近两年，有不少人试图勾引他，他确定自己没有感觉错：“那两个丫鬟不老实，你最好是尽快打发了。”
楚云梨强调：“那是爹娘给我的人！”
她留着这二人，自然是有用处的。
钱振兴瞪着她：“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这么讨人厌？”
楚云梨似笑非笑：“只是你这么想而已。父亲和母亲很喜欢我，要不然，也不会送我那么贵重的见面礼，在他们二老眼中，方铃兰才是那个不讨喜的。”
钱振兴想要和她吵，又觉得吵不出结果来，干脆放弃。只问：“我看你家也不算太富裕，这样好了，我给你一笔银子，你去街上走走。”
这是打算花钱买顺心。
楚云梨扬眉，朝他伸出了手。
钱振兴松了口气，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银票。这是她早上出门之前准备好的，原本打算给岳父。但如果能用这银票买廖婵娟不跟着，方家那边，这原本就是他主动给的孝敬，今儿不给，回头再补上也一样。
楚云梨看他顺手就抽出银票来了，嗤笑道：“你这是特意给我准备的，还是想拿来孝敬方家？”
不等钱振兴回答，她自顾自道：“你一开始也不知道我要跟着，所以，这是你准备拿来孝敬方家的银票？哟，还是一万两呢，夫君可真大方。我们方才去廖家的时候，没有给正经的岳父也送上一张银票呢？”
钱振兴听着她这些冷嘲热讽，不耐烦道：“在我心里，你们两家根本就不一样。”
“也是。”楚云梨收好了银票。
钱振兴见状，吩咐：“停下。”
马车应声而停。
停就停了，楚云梨也没动。
钱振兴原本不看她，见她没有动静，扭头望来：“下去啊。”
“我改主意了。”楚云梨态度悠闲。
钱振兴气得险些跳起来：“廖氏，你耍我？”
成亲三四天了，钱振兴一直喊她廖氏，也就是方才在廖家人面前才喊了一句夫人。
楚云梨扬眉：“身为你的夫人，问你拿银子花，那不是应该的么？还是，你有银子养小妇的爹娘，没银子养嫡妻。”
“兰儿不是妾！”钱振兴气急败坏地强调，“泥人都有三分土性，你再如此，别怪我无情。”
楚云梨怡然不惧：“钱振兴，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刚才你着急忙慌从廖家出来，我爹娘就已经猜到你是要去方家，还是那话，廖家没有逼着你娶我，你既然不愿意，当初拒绝了就是。如今娶都娶了，又要为了旁人委屈我廖家，你这么恶心人，我凭什么不能恶心你？今儿这方家，我还就去定了！”
钱振兴狠狠瞪着她。
楚云梨坦然回望。
钱振兴强调：“我早就说过，我心里只有兰儿。你们廖家在许亲之前，就知道这件事。我以为你知道分寸。”
“你以为我就想嫁？你是因父母之命，我也是。”楚云梨语气不耐，“成亲这几日，你没少给我甩脸子，我什么时候有为难过你？又什么时候为难过方氏？今日是你自己找不自在，明明回门之日，着急忙慌像身后有鬼在催似的往方家赶，只许你乱来，不许我生气？”

第1661章
楚云梨这话有几分道理。
钱振兴不觉得自己有错，但还是有点心虚：“你下去，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在他看来，两人已经成了夫妻。他心底里没想过和廖婵娟好好过日子，但是女子但凡嫁了人，几乎没有回头路走，廖婵娟你肯定希望他回心转意。如今他态度好不容易软化，廖婵娟绝对会听话。
楚云梨闭上了眼睛：“不行！”
钱振兴：“……”
“你怎么就这么倔？”
楚云梨不睁眼，只道：“要么你今儿不去方家，要么就得带上我。”
钱振兴去方家这一趟，是为了给方铃兰正名，他要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方铃兰不是妾，并且她的夫君很爱重她。
带上廖婵娟算怎么回事？
夫妻俩一起去探望平妻……这是提醒所有人方铃兰是平妻。
什么叫平妻？
当下正经的人家可没有平妻的说法，说白了还是妾！
“不去了，回府。”钱振兴提前也没说过要去方家，原本想给兰儿一个惊喜。
他都想到了兰儿看到自己出现会有多高兴，这会儿满腔的热情像是被泼了一桶冷水。
夫妻俩往回走，到了钱府，天色还特别早。周氏很意外，还特意到了楚云梨的院子里：“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猜到是出了事，别的都不怕，就怕儿子到廖家去出言不逊。
廖家再怎么不成样子，那也是儿子的岳家，儿子得敬着才行。
“夫君还想到了地方就告辞呢，我压着他用了午膳。出来后我们又大吵一架。”
周氏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难道他还想去方家？”
“是呢，我非要跟着一起，他才不去了。”楚云梨叹口气，还掏出了那张万两银票，“他见我要跟着，很不高兴。问我要怎样才肯不去方家，还给我一张银票收买我。”
周氏娘家婆家都不是普通人家，瞬间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哪怕是钱府，一万两也不是小数目。
儿子居然想拿着大把银子送到方家！
“婵娟，振兴不懂事，以后你帮我多盯着他。”
“我只能尽力。”楚云梨叹了口气，“今儿大吵一架，他更讨厌我了。母亲，刚才我父亲说，反正没有圆房，不如婚事作罢，他来接我回家……”
“这怎么可以？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不是过家家。你都过门了，以后就是我钱府的儿媳，振兴不懂事只是暂时的，等他年长两岁，看清了那个方氏的真面目，就会和你好好过日子了。婵娟，人这一辈子很长，都说好事多磨，你要有耐心。”
周氏说到这里，见儿媳妇没什么反应，叹口气，“你放心，不管振兴看重谁，你都是我认定的儿媳妇。”
楚云梨垂下眼眸：“他始终看不上我，也不愿意与我圆房，以后这子嗣……”
周氏立即保证：“不管是谁生的孩子，都得叫你一声母亲，要是孩子敢对你不敬，你尽管教训。”
这纯粹是胡扯。
像钱府这样的人家，亲生的孩子都不一定会孝顺，更何况不是亲生。
尤其钱振兴使劲儿捧着方铃兰，即便是上辈子钱家长辈没有倒戈，真的让那几个孩子认了廖婵娟这个嫡母。等到长辈一个个故去，廖婵娟的日子也绝不会好过。
楚云梨看了周氏一眼，眼神奇异。
周氏知道儿媳妇不赞同自己这话，也是，谁不想有个亲生的孩子呢。
“要不……你用点药？”
楚云梨一脸愤然：“我还没有贱到那种地步。”
周氏哑然。
“你别生气，是我失言，终究是我们钱家对不住你。这样吧，等方氏有了孩子，生下来就直接抱到你这边……”
讲规矩的人家，在嫡妻没有生下孩子之前，妾室也好，通房也罢，都得喝着避子汤。结果，周氏连这份名义上的体面都不给。
她完全可以先说给避子汤，至于方铃兰喝不喝，又不受她控制。真有了孩子，非要留下来，廖婵娟又能如何？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不想养别人的孩子。母亲，我有点累，想歇着了。”
周氏知道儿媳会不高兴，却也没放在心上。她也认为有必要找儿子谈一谈关于这万两银票的事。
即便是要接济方家，这出手就是一万两，也太大手笔了。
周氏离开后，找人打听儿子的行踪，一问之下，得知人确实是回来了，但是转头又出了门。她立即猜到儿子肯定又赶去了方家。
另一边，楚云梨也没闲着，从银耳那里得知周氏还在的时候就看见钱振兴身边的人让备马车，她也不歇着了，又跑了一趟马房。
马房里的马儿和车厢平时是分开放的，有主子要用了，吩咐下来，马房的人才会套上。
方才楚云梨回来的马车还在拆，楚云梨正好可以坐。
值得一提的是，钱振兴还是想去接方铃兰，她又不想惹人注意，特意要了一架下人采买所用的普通马车。
那种马车不管是车厢还是马儿都比主子用的差了不止一筹，不过，他反正就是去的时候坐一下，回来可以陪着兰儿一起。
原本钱振兴以为这种马车再颠簸，也相差不大，出府上了主街，他瞬间就感觉到了这其中的区别，想要安安稳稳坐着根本就是做梦，马车走在路上，身子不停的抖啊抖，他一开始还能忍，后来脸色越来越沉。
随从看见了，急忙吩咐车夫慢点。
楚云梨的马车很快，不过因为和周氏耽误了些时间，期间又刚好路过城里有名的点心铺子……这间铺子的点心不好买，一天就出那几锅，大多数时候都要排。
今儿运气不错，从点心铺子门口路过时，刚有点心出锅，恰巧门口还没人。楚云梨立刻让苏娘子去买。
又耽搁了一会儿，等她赶到方家门外，钱振兴的马车都还没到。
苏娘子觉得有些不太妥当，不过，如今她的主子是廖婵娟，想要得主子信重，这会儿就得上。她飞快上前敲门。
方家住的是一个大院子，方铃兰是家中的老三，头上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底下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加上方父兄弟姐妹多，还有方铃兰嫁得确实好，这会儿院子里挤满了人，刚刚才吃过饭，没人告辞离开，全都坐在院子里闲聊。
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没来得及赶过来的客人，坐在门口的人顺手就开了门。
楚云梨还是早上那一身回门所穿的衣衫，浑身大红，身上珠光宝气，华丽又贵气。
这一身打扮，瞬间就镇住了院子里的众人。
热闹的院子在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后渐渐安静下来，方铃兰同样一身大红，也格外华贵，不过，她身上的首饰比起楚云梨的明显不够贵重。
院子里安静一片，方铃兰脸色有几分扭曲。
楚云梨颔首：“兰姨娘，你看见夫君了吗？”
方铃兰听到这句称呼，刚刚平静下来的眉眼瞬间又狰狞起来，她很快克制住了满腔的怒火，含笑上前：“姐姐来了。方才姐姐有句话说错了，我不是姨娘。”
楚云梨既不反驳也不赞同，看向院子里的客人：“你什么时候回呀？”
方铃兰特别尴尬，今日她很风光，比成亲那天还要风光，刚才家人已经隐晦的透露出她虽然是平妻，但很得宠，比如今儿回门，但凡钱振兴能抽出空就一定会来接她。
等了这么久，刚才她真的以为敲门的会是钱振兴，正期待呢，结果就看见了这个煞星。
煞星一到，将她所有的风光全都打散。
方家夫妻面面相觑，他们也不希望廖氏出现在今日这样的场合，可这人来都来了，他们也不可能不搭理，要是真敢甩脸子，女儿被她针对不说，家里说不准也要被廖家为难。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过后，同时含笑上前相请：“夫人来了，快请进。”
也不知道称呼什么，反正含糊过去就是了。
换一种想法，廖氏亲自前来，让众人知道她和自家闺女感情不错，对他们家也多少有点好处。
而就在这时，楚云梨身后传来了钱振兴质问的声音：“廖氏，你怎么在这里？”
方铃兰一喜：“夫君，你来了？”
她声音很甜，也刻意换了称呼，如果只是唤兴郎，旁人肯定还会恶意揣测她是个妾。
喊了夫君就不一样了，妾是不能这样唤的。
钱振兴秒懂心上人的意思，含笑上前握住她的手：“兰儿，方才我有事情耽误了，忙完就赶紧来接你。爹娘呢，我还没有拜见过。”
他态度急切，看向方铃兰的眼神温柔，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两人的感情很好。
几人见礼完，方父引客，两人互相偎依着往里走，直奔主桌而去，方母不敢怠慢了楚云梨，留在后头客气相请。
苏娘子知道自家夫人来这一趟不合适，但公子如此甩脸子，将嫡妻撂一边，也着实过分得很。
楚云梨感受到了苏娘子的亲近，冲她笑了笑，搭着她进步踏进了院子。
那边钱振兴正对着方铃兰的舅舅和叔叔客气，语气间也特别恭敬，俨然将其当成了长辈。
几人被他恭维得满面通红……像这种大家公子，如果不是真的重视兰儿，不会对他们这样客气。
今日过后，没谁再敢看低他们方家，也无人再敢议论方家不知廉耻送女作妾。
楚云梨是来找茬的，就没指望他们礼遇自己，含笑上前：“我也该来谢谢方家的几位，兰姨娘进门几日，着实帮我分担了不少。以后大家就是亲戚了，可要多来往才好。”
这话……有些错处，比如方铃兰不是姨娘，而该是夫人。
偏偏她又补了一句大家都是亲戚，如果是姨娘，姨娘的家人是不配和钱府论亲的。
这满院子的宾客都在，方铃兰就想男人当着众人的面教训一下廖婵娟。
他一句训斥，能敌过千言万语。
钱振兴却不太想吵，他知道廖婵娟有多难缠，成亲这几天，两人没少吵架，但他没有一次占过上风。
方铃兰侧头看了他一眼，等了半晌，见其没有反应，悄悄掐了他一把。
钱振兴冲她笑了笑，再待下去，怕是要出事：“兰儿，天色不早，我们回吧。”
确实已经不太早了，回门之日，要赶在天黑之前进婆家的门。今儿方家的午饭早就该开席，只因为来的宾客众多，添了一桌又一桌，光是买菜都又跑了两趟，所以才耽搁到现在。
方铃兰一直没有提出回府，就是想等钱振兴，到了这个时辰，她看见人还没来，心里失望之余，也准备告辞离开。
而钱振兴在最后一刻赶到，她真的特别欢喜。也知道他这会儿才来，不太可能跟家里人多聊，坐下来喝酒更是来不及，最多就是打个招呼，跟家人混个眼熟，然后就要告辞离开。
但是，他们回府是因为时间来不及，不能是因为怕廖婵娟找麻烦而避走。
她讨厌极了这种处处都要避让的感觉。
“还要进屋收拾点东西，你等等。”
方铃兰笑吟吟，起身进了屋子。
人还没出来，钱振兴也不可能先走，只能继续跟众人说笑。
楚云梨上前一步，和他并列。
钱振兴忍无可忍，笑着跟方家告辞，说是要先出去让马车掉头。
两人一起出门，眼见周围只有伺候的下人了，钱振兴再不忍耐，扭头低斥：“你跟来做什么？”
楚云梨反问：“若是你不来，又怎么知道我来了？”她整理发髻，冷哼一声，“我先到的，是你跟着我来才对。”

第1662章
方铃兰原本是想让钱振兴多留一会儿，不为别的，只为了给廖婵娟添堵。
结果，她前脚进门，后脚两人就出去了。她也只能拿着收拾好的东西跟了出去。
可不能让那俩人单独相处太久，方铃兰很相信钱振兴对自己的感情，但是，廖婵娟长相绝色，出身又好，性子又鲜明……那是全家长辈特意找来对付她的女人，她心里真的很怕两人相处太久有了感情。
她嫁入钱府，唯一能仰仗的就是钱振兴对她的感情。如果连这都没了，她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方铃兰怕出去迟了，让那夫妻二人坐了一架马车离开，于是匆匆出门：“兴郎，让你久等，天色不早，我们快往回走吧。”
钱振兴扶着她上了方铃兰回来时坐的马车，两人明显不打算与楚云梨同坐。
楚云梨掀开帘子：“夫君，你不陪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钱振兴不太好拒绝。方铃兰眼神一转，立刻有了主意：“夫人，我来陪你。”
与其让钱振兴与廖婵娟单独相处，再处出了感情，还不如她去一趟。
方铃兰话音落下，人已经下了马车。
她觉得有必要和廖婵娟好好谈一谈。
马车驶动，楚云梨闭上了眼睛，头随着马车一晃一晃，说实话，有点儿困，她都想睡觉了。
方铃兰看她这模样，心中的怒火再也掩饰不住：“廖氏，咱俩平起平坐，你一次次的在我家人面前喊我姨娘，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哎呀，我给忘了嘛。”楚云梨张口就来，“平妻这事太稀奇了，我活了十五六年，还是第一回 听说。加上钱府止一次说过我是他们正经娶进门的儿媳妇，我下意识就觉得你是个妾……”
方铃兰咬牙：“你少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都这时候了还在装无辜，你骗鬼呢？廖氏，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说你今天特意赶到方家来不是为了针对我。”
“我就是针对你啊。”楚云梨直言，一脸好奇的问：“你觉得我很讨厌？”
方铃兰恶狠狠瞪着她：“我过门后，有想和你好好相处。但你今天实在太过分了。”
“那也是你挑衅在先。”楚云梨似笑非笑，“方氏，咱俩同嫁一个男人，其实我真不觉得是你的错，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算计到我头上。二月三月这两个丫鬟是怎么到我身边的，你心头有数。”
上辈子廖婵娟也是后来才想通。
两个丫鬟是爹娘买给她都，买人的时候想的是她在婆家有个自己人。
但二月三月不怎么替她办事，眼神一直粘在钱振兴身上，但凡有点靠近钱振兴的机会，都绝不会错过。
两人脸皮忒厚，也不管廖婵娟这个主子的想法……这压根就不是廖家夫妻想要的人。
而廖家夫妻活了半辈子，也算是有几分识人之能。这样的情形下，居然选了两个给女儿添堵的丫鬟，要说有人从中作梗，廖婵娟是不信的。
而与她最不对付，最想让她在婆家丢脸的人，非方铃兰莫属。
果然，方铃兰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什么2月三月四月的没听说过，别把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扯。”
楚云梨颔首：“原来你是无辜的，那我方才也不是故意的。”
大家一起装傻，看谁狠得过谁。
接下来的一路，马车中气氛很差。
到了府里，周氏身边的丫鬟已经等着了。
周氏的想法是，家和才能万事兴。不管谁对谁错，错的人道歉就行，绝对不许吵闹。
因此，当着周氏的面，几人什么都没有说。
周氏也看出来了几个年轻人在糊弄自己，她不想多过问，只是在用完了晚膳后，嘱咐儿子要早日为钱府开枝散叶。
她做梦都想要抱孙子，心里不在乎这孙子到底是从谁的肚子里爬出来，但是，如果这孙子是嫡出，她会更高兴。
钱振兴最近也学乖了，不和长辈顶嘴，低眉顺眼地答应了下来。
当日夜里，钱振兴就没回正房。
楚云梨也不再催促，而廖家那边有了消息，廖父还是决定请大哥来跟女婿好好谈一谈，只是廖家主忙着做生意，人已经启程去了外地，最快也要大半个月才会回来。
和上辈子一样，钱振兴和方铃兰蜜里调油，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但在两人成亲半个月左右一个大雨的夜晚里，钱振兴气冲冲地回了正房。
哪怕身边的人有帮遮雨，钱振兴也还是浑身湿透。
上辈子廖婵娟很是善解人意，立刻让人帮他准备热水洗漱，楚云梨就不管这么多了，外头一下雨，夜里就有点凉，她拥着被子起身，感受到钱振兴身上传来的湿气后，一脸的不悦：“这么大的雨，傻子都知道往屋子里跑。你可倒好，顶着大雨往外冲，冲就算了，你自己不要命，也别牵连旁人一样。我还想好好活着呢。出去，把你这一身湿的换了再进来。”
钱振兴眼睛特别红：“你是我的妻子，该照顾我。”
楚云梨还没说话，二月三月突然冒了进来。
这俩丫鬟心怀不轨，楚云梨把人打发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并没有撵她们走。
所以说这两个丫鬟做那些上不的台面的事情会让廖婵娟丢脸，但……她们真正为难的人是钱振兴啊。
上辈子廖婵娟压着这两个丫头，还训斥了她们几次，不许她们出头。到最后她们没能得逞，还被打发掉了，临走前，也丢尽了廖婵娟的脸面。
如今……楚云梨假装看不见她们的小心思，两人是愈发猖狂。就比如此刻，明明两位主子在吵架，二月和三月立刻窜了进来，一人拿帕子，一人捧上了干衣：“公子，外头雨大，浑身都湿透了，赶紧擦擦。”
“对对对，还是换上干衣为好。”三月上前搀扶，“公子，咱们去厢房换吧。”
钱振兴跑到这里来，是因为和方铃兰吵了架，从小养尊处优的公子怒气上来，不想再迁就方铃兰。原本也是想让方铃兰吃醋，但是廖婵娟不接茬，他只好跟两个丫鬟离开。
当日夜里，钱振兴在厢房过了夜。
上辈子，廖婵娟没有把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夫君赶出门，还以为自己终于要守得云开见月明。她不求夫妻恩爱，只希望相敬如宾，以后她与钱振兴有了夫妻之实后，就能留在钱府，运气好再生一个孩子，这辈子就满足了。
倒不是廖婵娟没骨气，而是她嫁都嫁了，如果回娘家，不管改不改嫁，对爹娘和妹妹的名声都有很大影响。
在钱家长辈对她很客气的情形下，她还是更倾向于留下来。
后来她无数次后悔自己当时的草率，如果那天晚上没有圆房，在钱振兴带着方铃兰离开之后，她完全可以回娘家再嫁，压根不会在府里苦苦等他回头。
楚云梨推说自己头疼，早早就睡下了。
翌日早上，楚云梨是被吵醒的，外面传来了方铃兰尖锐的哭声，她似乎在厢房门口纠缠。
此时天已大亮，昨天下了一宿的雨，楚云梨难免多睡了会儿，此时天空像是被水洗净了一般，她推开窗户，一眼就看到了哭到几乎崩溃的方铃兰。
木头制的窗户，推开会有一点动静。方铃兰循声望来，看到是楚云梨后，顿时满眼恨铁不成钢：“昨天晚上兴郎在你的院子里，你为何不看着他？”
楚云梨好奇：“他在厢房住，我看他做什么？还是你希望我们两人圆房？”
“你……你知不知道，那个叫二月的爬了他的床了。”方铃兰几乎是吼出这话，她声音尖锐，整个人都很崩溃。一直到现在，她都接受不了这件事。
因为她是钱振兴第一个女人，钱振兴也承诺过此生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话才说多久，钱振兴身边就有了丫鬟了。
如果是和廖婵娟在一起，方铃兰心里还好受点。好歹那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两人有夫妻之名，不管有没有夫妻之实，那都是拴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这二月算什么？
特么这是哪儿冒出来的狐狸精？
楚云梨故作惊讶：“有这种事？钱振兴就没拒绝吗？”
问题就出现这里！
这也是方铃兰最难受的地方。
昨夜钱振兴喝了些酒，但也不至于醉到认不清人的地步，也就是说，他很清楚躺在他身下的女人是谁，却还是没管住自己。
“钱振兴，你怎么对得起我？你说过的话都忘了吗？”
方铃兰大喊大叫，她特别生气，都顾不上二者之间的身份。只执拗地认定是钱振兴背叛了她。
钱振兴昨晚上折腾了半宿，外面下雨觉也好睡，他这会儿还没起身。听到外面吵闹了，他才想起昨夜发生了什么。
把二月拉上床时他不后悔，但此刻看见状若疯癫的兰儿，他后悔了。
“兰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方铃兰看着男人衣衫不整的从屋中跑出，脖子和露出来的胸口上还有指甲留下的抓痕，她眼睛血红，“钱振兴，你说话不算话！”
她转身就走，“我不要再看见你。”
钱振兴急忙去追。
再往下，就是方铃兰收拾行李要走，钱振兴拦着不让，方铃兰铁了心要离开，还拿匕首放在自己的脖颈之上……最后，钱振兴舍不得她，和她一起走。
廖婵娟性子单纯，当年看不清这其中关窍。
楚云梨却看得分明，方铃兰非要离开钱府，并不是临时起意。
新妇进门已经有半个月，楚云梨每天会去找周氏请安，两三天还会去一趟刘氏那里。无论走到哪个院子，主子都对她礼遇有加，也因为婆媳俩对她的态度，底下的下人不敢怠慢她。就连钱振兴，不管有多不喜欢她，面对她时也还算客气。
这些日子楚云梨没有故意去找钱振兴，只是两人路上偶遇几次，钱振兴已经在和她主动打招呼。
反观方铃兰的待遇就差得多，她出身普通人家，从小别说学规矩，就没有见过这些大户人家的主子行走坐卧，唯一见过的就是钱振兴……可钱振兴是男人，跟女子的规矩大不相同。
她到了府里后，周氏就派了两个婆子到她的院子里，美名其曰教她规矩，省得在外人面前丢人。
于是，这些日子方铃兰过得特别不自在，她也想要学好，可是十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很难改，无论是走路，坐着靠着，甚至是拿筷子的姿势，通通都不对。
婆子为了让他长记性，手上还拿着一块戒尺，方铃兰虽然出身普通，但从小到大没怎么挨过打，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没有这几天挨打多。
方铃兰都开始自暴自弃，说难听点，在这个府里，就是下人的规矩都比她好。所有人都暗地里鄙视她，待在这种地方，她心情压抑，脾气也越来越差。
钱振兴追到两人住的院子里，就建正房的门紧闭，里面噼里啪啦，好像有人在砸东西。他怕出事，急忙上前敲门。
“兰儿，你开门！”
方铃兰根本不管门口的动静，很快收拾了一个包袱拎着。
钱振兴很担心里面的人，一脚把门踹开，当看到方铃兰拿着个包袱要走，他顿时慌乱起来：“你这是要去哪？”
“钱振兴，我说过，你要是敢负了我，我不会原谅你，此后一生，我都再不要与你见面。”
方铃兰铁了心要走。
钱振兴自然是不让，扑上前就要把人抱进怀里。
恰在此时，方铃兰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把匕首放在自己的脖子之间，眼神狠绝：“我不要留在这府里，你如果非要逼我，我就去死。”
钱振兴吓一跳：“兰儿，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放下！”
方铃兰不放。
楚云梨知道有好戏看，特意赶了过来，看到这番情景，扭头吩咐苏娘子：“派人去告诉夫人一声。这都动上刀了，万一伤着公子，那可不是玩笑。”
苏娘子深以为然。
上辈子方铃兰说走就要走，钱振兴放心不下，当场追了出去。那时谁都没反应过来，等到钱家的人得到消息，二人已经去了其他的院子，都安顿下来了。
那之后，无论钱家人怎么劝，钱振兴都再也不肯回来，后来逢年过节才会回来一趟。
周氏得到消息后，来得很快，她就这一根独苗，可千万不能出事。
还隔着老远，就看到园子外围着一群人。周氏气得脑瓜子嗡嗡的。
“都散开！”
听到周氏气急败坏的声音，方铃兰吓得握刀手都软了。要说这府里她最怕谁，非周氏莫属。
偏偏这还是她的亲婆婆，每天早晚都要过去请安。周氏很少拿正眼看她，看向她的眼神里都满是鄙视。
周氏气急了，她原本打算出门的，结果马房那边办事不力，早就传了话，却一直没有准备马车，她和人约定好的时间都要迟了，本来就想发脾气。就听说方铃兰拿着匕首要自杀。
她一步步走进院子，看见方铃兰的模样，冷笑：“有本事你就一刀划下去。”
钱振兴不赞同这话：“娘！”
“真要是想死，那边可以投湖，她可以撞墙，再不济这不是还有匕首吗？朝着要害扎上一刀，神仙都难救。”周氏很讨厌不顾大局要死要活的女人，“果然出身小门小户，一点规矩都没有，动不动就拿死来威胁人。振兴，这女人真的不行……”
无论是语气还是眼神，都恨不能将方铃兰鄙视到泥里去。
方铃兰又不是真的想寻死，只是想离开府里而已，得了这一通训斥，她哭着道：“钱振兴，你放过我吧。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们俩做夫妻不合适。求你了……”
“我钱府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周氏一脸不悦，“振兴，你们又是为了什么闹成这样？”
其实在过来的路上，周氏就已经询问过了缘由。正因为知道原因，周氏觉得方铃兰简直不可理喻。
钱振兴低下头：“是我做了对不起兰儿的事。”
“呵呵，不就是找了个丫鬟伺候吗？”周氏冷笑一声，“多大点事！婵娟这个正经的妻子都还没发作，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对你的所作所为指手画脚？”
方铃兰：“……”
这么一算，好像确实是她小气。
可问题是，钱振兴原本只有她一个女人啊！今儿过后，不要这个男人吧，她又舍不得。可要两人像以前那样继续恩爱，她心头又膈应。
“我不要住在府里了。”太不自在，上头几重长辈，压得他喘不过气。
“府里那么多的丫鬟，个个都想要伺候你……”
钱振兴以前在府里也被丫鬟勾搭过，但谁都没有二月和三月那么大胆，昨夜若不是二月作风太豪放，他也不至于把持不住。
“廖氏，那两个丫鬟是你的，你说话！”
周氏眉头一皱。
在她看来，身为主母，必须要约束好手底下的人，没有分寸的丫鬟要趁早打发。主子给的恩赏，丫鬟必须收着，但要是主子没给的，丫鬟绝不可以伸手讨要。
儿媳妇不会管家，不会约束下人，这可不行。周氏这一瞬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找个什么样的管事来教导儿媳妇了。
楚云梨不管她怎么想，笑道：“那两个丫鬟确实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我也早就看出了她们不对劲。都不让她们进房伺候。”
钱振兴立即吼道：“那你为何不把她们打发掉？”
楚云梨看了他一眼。
钱振兴被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
楚云梨目光落到了有些心虚的方铃兰身上：“那自然是因为，二月三月是你的心尖尖送到我身边来的呀。”

第1663章
方铃兰当然不承认自己有做过这些事。
两人之间无冤无仇……至少面上看起来是这样，不过是巧合叫了同一个男人而已。这种时候谁先出手陷害对方，谁就是妒妇。
“你胡说！那明明就是你的丫鬟，别以为你仗着正妻的身份就能把所有的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楚云梨呵呵：“是不是泼脏水？你我说了都不算，把二月三月叫过来打一顿，看看她们怎么说。”
方铃兰不敢接话。
真要是把人往死里打，二月三月肯定不会再帮她瞒着。
“兴郎，你看见没有？他们所有的人都在欺负我，不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通通都往我身上推。我根本连辩解的余地都没。你放我走吧。”
“不行，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人。”钱振兴语气霸道，“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的。”
方铃兰原先相信了这话，所以才以平妻的身份嫁了进来。
谈婚论嫁是还好，可自从踏进钱府的大门，就真的没有几样顺心的事。
这府里上上下下，所有的主子都不喜欢她，下人们也在私底下鄙视她，这日子真的是没法过了。
“可是我已经受了委屈呀。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好多人都在笑话我……”
周氏忍无可忍：“方氏，男人在外头有正事要干，你一天揪着自己受的那点委屈不放，一点点小事在这儿哭哭啼啼，完全不顾大局。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就你这样的，在我看来，简直给我儿子提鞋都不配。一点事就要死要活，还闹着要回娘家，简直不像话！你已经是我钱家妇，不许再闹！来人，把方姨娘送回房里禁足！”
立刻有好几个人上前，拖了方铃兰关进房门。
方铃兰挣扎不过，哀求的目光落到钱振兴身上。
钱振兴别开脸不看她。
楚云梨没有看到精彩处，心下有些失望。
上辈子方铃兰拿着匕首要死要活，钱振兴无奈之下喊了要走一起走。
今儿居然没看见。
当然了，看不见那精彩也不能怪方铃兰，只怪她将周氏折腾了来。当着周氏的面，方铃兰闹归闹，却不敢真的说和离之类的话。
方铃兰被关进了房门中，噼里啪啦到处敲。
钱振兴也知道，他留在这里劝说，只会让方铃兰越来越激动。如今得先让她冷静下来才行，急也急不来，于是转身往外走，打算去铺子里看看。
楚云梨闲庭信步，看见花草还会停下来欣赏一番，那神情和姿态，要多悠闲有多悠闲。
钱振兴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按理说，两人成亲半个月了，到现在还没有圆房，廖婵娟心里该着急，即便没有哭哭啼啼，也该满腹心事。可看她这模样，哪儿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廖氏！”
楚云梨很讨厌这种称呼，干脆装作没听见。
钱振兴调转回来：“你说二月是兰儿安排的人？我就不明白，你为何要这样污蔑她？”
楚云梨辣手摧花，手里掐着一个花骨朵，反问：“你怎么就能确定我是污蔑？”
“兰儿没必要这么做，她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的想法。”钱振兴语气笃定，“她这么干，对她没有任何好处，以后你少往她身上泼脏水。这次就算了，再来一次，我绝不会饶了你！”
“你要怎么不饶我？休了我吗？”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做错什么了？两个丫鬟不检点，又不是我让她们爬你的床，也不是我摁着你和她们过夜的。再说，方铃兰知道我爹娘要给我买陪嫁丫鬟，特意安排了这两人，对她还是有点好处的。比如说……丫鬟举止轻浮，还不守规矩，定然会连累我。让人觉得我出身小门小户，连个丫鬟都教不好，身为你的妻子，以后这府里的当家主母，连个丫鬟都管不好，又如何能管好后宅？”
她一步步往前走，“我得不到你的敬重，又管不好后宅，不配做当家主母。到时候，就显出她这个平妻来了呀。”
钱振兴抿了抿唇：“你想多了，兰儿绝对不是你说的这种人。”
楚云梨也不与他争辩，好奇问：“关于二月，你是个什么章程？”
钱振兴想也不想就道：“赶紧把人撵走，别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觉得不合适。”楚云梨直言，“不管你是为什么和二月过了夜？总归她已经是你的人了，身为你的妻子，我要是将你收用过的丫鬟打发走，外人会怎么看我？留下吧，刚好你还没有妾室，回头摆上两桌，提她为二姨娘。”
钱振兴恼怒不已：“你别乱来。”
“这怎么能是乱来？”楚云梨振振有词，“母亲要是知道这事，肯定会很高兴。我也实话告诉你，就你对我的这种态度，我也不指望能生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孩子，以后只能抱养。你心尖尖生的孩子我不想要，她多半也舍不得给。所以……二姨娘的孩子正好。”
她纯粹是张口就来，抱养孩子，强行让人家母子骨肉分离，楚云梨干不出这么缺德的事。
钱振兴气急：“昨天晚上我是喝多了，即便是你抬举了她，以后我也不会再碰她。想要孩子，你做梦。”
楚云梨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似笑非笑：“万一孩子已经揣她肚子里了呢？”
钱振兴立即扭头吩咐：“去给那个二月灌一碗避子汤。”
见状，楚云梨也吩咐苏娘子：“你去告诉母亲一声，就说公子要扼杀自己的孩子。”
钱振兴：“……”什么孩子？
不过才一个晚上而已，哪儿就这么巧了？
他给二月喂药，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廖婵娟，你非要跟我作对是吧？”
楚云梨乐了：“你对我也没个好脸色，难道还指望我讨好你？做梦！”
钱振兴气得跳脚：“你这哪有一点为人妻子的本分？”
“看不惯我？那你休了我呀。”楚云梨兴致勃勃，“我早说过，不只是你一个人不想娶，我也不太想嫁进来。”
“胡扯！”钱振兴一脸的不信，“廖家主说是你的大伯，其实跟你已经是两家人，你们家过的什么日子，我都看着眼里。如果不是嫁给我，你想过这么豪奢，简直是做梦！”
“你不信我说的话，尽管和离，看我会不会后悔就是了。”楚云梨语气淡然。
钱振兴有些不确定了，难道她真的不怕回娘家？随即又反应过来：“你根本就是笃定了我爹娘不会答应和离，所以才在这儿激我。”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楚云梨打了个呵欠，“累了，你自便。”
楚云梨还真的说干就干，表示要抬举二月。
二月喜不自禁，周氏虽然觉得儿子刚刚才娶两个妻子过门后不到半个月又纳妾不合适，但她实在看不惯方铃兰一家独大。
瞧瞧，都敢要死要活，这都是儿子宠出来的。如果儿子对她没有那么上心，她绝对不敢这么闹。
于是，抬姨娘的事当天就办好了，楚云梨不想让二月在自己跟前碍眼，直接把人打发到了旁边的水榭之上。
那处院子不大，刚好在廖婵娟和方铃兰两个院子的夹角处，除了盛夏之际，一般不会往那边去。
楚云梨虽然抬举了二月，但二月干的事情等于背刺了她，她可不是圣人，该教训还要教训。不过，就二月那见缝插针的本事，别说安排在竹林深处，即便是安排到天边，她也总有机会靠近钱振兴。
*
方铃兰折腾了大半天，累得睡了过去。
既然离不开，日子还是要好好过。得知二月成为了姨娘后，方铃兰发了好大一场脾气，要不是因为她从小到大过了苦日子，怕是恨不得把屋中所有的东西都砸个精光。
钱振兴夜里回去，两人吵了一场，哭了一场，最后和好了。
对此，楚云梨并不觉得意外。
经历了昨天，方铃兰再想要像上辈子那样离开府里，在外头一呆八年是不可能了。
上辈子俩人能成，那是打了府里的人一个措手不及。如今周氏有了防备，绝对不会让二人跑掉。
转眼又过了五六天，这期间钱振兴和方铃兰吵架过后和好，如今正蜜里调油。哪怕是二月天天在路上偶遇钱振兴，也没能把人带回房去。
这一日，楚云梨正靠在窗前看书，苏娘子进来了。
“夫人，廖家送了口信，说是想让您回去一趟。”
楚云梨放下书，知道是廖家主回来了。
上辈子廖父想过让女儿和离归家，只等着廖家主回来就提。结果，在廖家主回来之前，廖婵娟和钱振兴圆了房。
哪怕廖家主回来后钱振兴已经带着方铃兰离开了府里，彻底表明了心迹，廖婵娟也不可能再回娘家改嫁。所以，和离之事不了了之。
楚云梨立刻让人准备马车。
因为要谈及和离，屋中只剩夫妻俩和楚云梨三人。
“婵娟，如果你想回，就让你爹去跟你大伯商量。”
廖父也道：“你大伯很看重这门婚事。他要是自己有女儿，这婚事也轮不到你。不过，谁的闺女谁疼，你在钱家过得不好，咱就不强求。那个钱振兴，娶妻才几天呀，一连取了俩还不足兴，居然还要纳妾。”
他心底里是不愿意让女儿回来改嫁的。
倒不是说怕女儿毁了家里的名声，而是女子一嫁过得不好，回来改嫁会被旁人议论，他怕女儿接受不了。
楚云梨直言：“其实，钱府上下也就钱振兴一个人对我态度不好，其他人都挺好的。”
夫妻俩颇觉棘手。
如果钱府上下态度一致，那没什么好商量的，他们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也要把女儿接回来。
可问题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女儿离了钱家，谁又能保证她改嫁后一定比现在过得好？
留在钱府，至少衣食无忧，还有人伺候。而且，因为钱振兴始终念着那个女人，长辈对女儿心有亏欠，不会刻意为难……最后一样，真的特别难得。
都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姑娘家在家里养得娇，到了婆家后要伺候这个伺候那个，每天早晚请安，还要与妯娌勾心斗角，又有丫鬟妾室添堵。
廖母想到这些，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忍不住悲从中来：“我苦命的女儿啊！”
如果没有定下钱府这门婚事就好了。
廖父觉得，有必要打探一下大哥对这门婚事的态度。他是有点想接女儿回来，如今女儿是过得不错，可万一以后处境不好，该接还得接。
这也不是说接就能接的，在接女儿这件事上，必须要得到大哥的支持。所以，廖父特意准备了一桌好菜，派人去请了廖家主来。
楚云梨还是第一回 见这位大伯。
四十多岁的年纪，人有些发福，脸盘圆圆，看着挺富态，乍一瞧，给人一种憨厚的感觉。但此人眼露精光，绝对不是好相与的。
“大伯。”
廖家主上下打量楚云梨，满意笑道：“看你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
“什么过得不错。”廖母原本对这个大哥很是尊敬，这会儿是真的忍不了了，钱振兴干的那些混账事虽然没有满城乱传，但该知道的都知道。她就不信廖家主没有听说过。
她语气愤愤：“那个姓钱的就不是个好东西。”
廖家主顿时乐了：“弟妹还真是性情中人，男人嘛，荒唐一些也正常，只要尊重家里的嫡妻就行。你们放心，有我在，侄女不会受委屈。”
廖母张了张口。
明面上女儿是没受委屈，但是，枕边人的漠视就不是委屈了吗？谁家姑娘嫁人大半个月了还没圆房？

第1664章
“可是我已经受委屈了。”楚云梨直言，“大婚那日你不在，钱振兴想带着那个姓方的去拜堂成亲，还吩咐人将我直接送入后院。大伯，你口口声声说为我做主，事情都过去近二十日了，若不是当时我为自己争取，等你回来，黄花菜早凉了。”
廖家主也没想到看着乖乖巧巧的侄女居然会这般不客气，微愣了愣：“有这种事？”
“还不止呢，三朝回门，他找借口说忙，让我自己一个人回，实则就是想去方家。”楚云梨一脸愤然，麻烦大伯帮我讨个公道！”
廖家主有些尴尬，他只是觉得钱家少夫人的位置被别人占了实在可惜，所以找了人牵线搭桥。其实他并不想与钱府交恶，或者说，他不愿意为了一个小丫头与钱府争执。
“这……成亲那天的事情先不提。回门之事，那时候你们都已经是夫妻了，你就不能劝着他？”
楚云梨算是看出来了，这大伯说着硬气，可人家身板子再硬，不愿意帮忙有什么用？
“怎么劝？他每天都假装喝醉了回来，一句话不与我说。大伯，我是廖家人，是你的亲侄女，你该护着我！”
廖家主哈哈大笑：“是是是，护着你，回头我找个机会跟钱家主好好谈一谈！”
“找机会？”楚云梨追问，“你是想等十天还是等半个月？或者是一年半载？”
廖家主不喜她的咄咄逼人，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婵娟，男人喜欢温柔的姑娘，你这副模样，不讨喜哟。”
在他看来，他帮着庶出的弟弟得了这么一门贵气的亲家，弟弟一家都该对他万分感激才对。
“你这脾气要改，瞧瞧你那脸色，好像是我害得你夫妻不睦似的。”廖家主振振有词，“我是帮你牵线搭桥，在合适的时候帮你撑撑腰。至于你们夫妻之间要如何相处，那得你自己想法子经营呀。从来也没听说过哪个媒人还要包人家夫妻和睦，包人家生儿育女的不是？”
廖父傻眼了：“大哥，原先你不是这么说的。”
楚云梨忽然抬手，直接把那一碗热汤泼了过去。
她动作麻利，泼了廖家主一头一脸。
在场所有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廖家主惊呆了，大声怒斥：“放肆！”
楚云梨厉声道：“你害我一生，我光是泼你，已经很客气了。”
廖家主：“……”
“我也是想让你嫁得好，哪儿害你了？”
楚云梨冷哼一声：“我爹原本还指望你回来之后去钱府帮我做主和离，现在看来，大约是指望不上了。”
“和离？”廖家主一脸惊愕，“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
廖父无奈：“大哥，那个姓钱的现在也没和婵娟圆房，他满心满眼只有那个姓方的女人。我就想，干脆把婵娟接回来算了，人家耗得起，咱们耗不起。”
“你糊涂啊！”廖家主头上顶着菜叶，怒不可遏，“这么好的婚事，好不容易都结成了，你居然还想着毁了？人家巴不得你毁呢，多的是人等着嫁给钱振兴，你知不知道，钱振兴的妻子以后会是钱府的当家主母！”
他将庶出的弟弟骂了个狗血淋头，“你自己也是生意人，那头赚得多你看不明白吗？现在把你女儿接回来，你想给他找个什么人家？你上哪儿去找钱振兴这种身份地位年纪也相当的青年俊杰？自从结成了这门婚事，多少人羡慕你，你居然还想着退亲……”
他又扭头看楚云梨，“你这丫头，看着挺机灵的，怎么这样死板？这男人跟男人不一样，有些男人比较老实，愿意尊重嫡妻，但你遇上了这位不同，他已经被外头的狐狸精勾了心神，你长得这样好，要是多用点心，他怎么可能舍得把你抛一边？”
可是廖婵娟做不出来狐媚模样。
她也从来没想过要找一个需要她勾引才会与她圆房的夫君啊！
上辈子廖家主回来之前，廖婵娟和钱振兴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自然也没有了上门商谈和离的事。甚至廖父提都没有提过。
如今他提了，也彻底死心了。
大哥根本就不会为女儿撑腰。
想要让女儿在钱府过得好，或是想把女儿接回家。都不能指望旁人，只能看他们夫妻俩自己的本事。
廖母早已泪流满面，是被气的。
“大哥，原先你不是这么说的。”
廖家主皱眉：“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我会敲打一下钱振兴，让他和婵娟尽早圆房！”
廖母：“……”气死她算了。
这种事情，婆家的长辈提点一下钱振兴还行。他们身为娘家人跑去提这件事，那不是等着钱振兴低瞧女儿么？
女儿家主动求欢可以，反正夫妻俩关起门来的事情外人也不知道，但若是娘家长辈出面，那像什么样子？
真要这么干了，女儿这一辈子也休想在钱振兴面前抬起头来。
“大哥，没你这么帮倒忙的。”
廖家主又被训，被泼了一头菜汤的他本来心情就不好，眼看弟妹也语气不好，他摆摆手：“以后你们家的事情我不管了，好赖我都不过问，行了吧？”
语罢，一拂袖子，怒气冲冲而去。
廖父急匆匆追了出去。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情是大哥的不对，但如果想让女儿在钱府过得好点，也只能指望大哥帮忙。
廖母看着他的背影，气得大哭：“没出息的，求他有什么用？”
楚云梨安慰道：“娘，你别太难过，我在钱府其实过的还行。”
至少现在是这样。
没多久，廖父就回来了，人还没进门呢，一只茶杯直接从屋子里飞了出来，险些砸到他的头。
廖父吓一跳，急忙闪避，看着杯子落在地上摔成碎片，他满心后怕：“他娘，你……”
“你要是再把一生儿女的婚事交给他做主，我……我咬死你。”廖母气急了，“我早就说他不靠谱，你偏不信。现在好了，女儿要被你毁了一生了，你满意了没有？”
廖父只觉得头疼：“婵娟，天色不早，你先回去吧。”
楚云梨颔首：“娘也是为了我才发脾气，你们别吵架。”
闻言，廖父险些哭出来，他双眼通红，心里也特别难受：“是爹对不起你，你要怪就怪我吧。”
他答应这门婚事，主要还是报答当年的恩情，再加上廖家主的态度比较强硬，又一副捡了这门亲事廖婵娟占了大便宜的模样。廖父冲动之下，才答应了下来。
后来他虽然很害怕女儿成亲之后受委屈，但也梦过做了钱府亲家的风光。如今回想起来，他恨不能抽死那时候的自己。
“怪你有用吗？怪了你，女儿就能回到没有定亲的时候？”廖母也恨自己，她知道女儿即将和钱振兴定亲时，两家都约定好了上门提亲的时辰。
她觉得这婚事不太合适，想要回绝了，但又有些顾虑，都到了上门提亲这一步，如果再拒绝，对女儿的名声有影响……然后，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再回头，女儿的名声要被毁个彻底，可不是疑似快要和谁定亲了又悔婚。
但是，她心里害怕啊，害怕女儿这一次不回家，就和当初没有及时退亲一样，如今只是毁了名声，日子久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即便什么都没发生，女儿要守一辈子的活寡啊，也一辈子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此生一眼就看到头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楚云梨回了钱府。
每一次楚云梨回娘家，周氏都不拦着，但也都会派人在楚云梨回房的路上守着。
“少夫人，我们夫人有请。”
楚云梨去了周氏的屋子。
周氏态度和以前一样和善：“家里都好着呢？”
楚云梨颔首：“今儿我爹还请了大伯喝酒，只是后来没谈拢，大吵了一架。以后可能也不会再来往了。”
周氏当初看重这个儿媳妇，一是因为廖婵娟长相绝色，说不定能把心已经被勾走了的儿子给拉回来。二来，为的就是廖家主这个亲家。
算起来，还是后者更重要。
她当场就变了脸色：“亲兄弟哪有隔夜仇，你说得也太严重了。”
楚云梨直言：“是真的。爹娘怪大伯害了我，大伯不承认，说是我自己不会照顾夫君，所以夫君才会到现在也不肯与我圆房。母亲，其实我自己也生了去意，这些日子公子对我是什么态度，您也都看在眼里，再耗下去，也不过是这世上多一对怨偶。”
“胡说！”周氏一脸不悦，“这么大的事情，你拿来当儿戏？你都已经入了钱府的门，以后就是我钱府的媳妇，此事不要再提，我不会答应的。还有，你不用管振兴对你是什么态度，你是我们长辈认定的儿媳妇，在我们这儿，没有人能越过你去。以后无论振兴的女人生出多少孩子来，那都只有你一个娘，你不用怕没孩子孝敬你。”
不得不说，周氏真的很会说话。
也难怪廖婵娟上辈子会死心塌地的留在这里。
如果周氏说到做到，那廖婵娟即便一辈子不生孩子，一辈子不与钱振兴圆房，她的日子也不会差。
楚云梨垂下眼眸：“如果你做不了主，我可以去找老爷商量。”
“跟谁商量都没用。”周氏不耐烦，“你想没想过，如果和离了，外人会怎么看我们钱府？”
楚云梨心知，周氏就是不希望外人知道钱振兴被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勾走了心神，还宠妾灭妻到人人皆知的地步。
恰在此时，钱父回来了。丫鬟们急忙请安，他一进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婆媳俩脸色都不太好，儿媳妇也没有要给他行礼的意思。
“你们在说什么？”
楚云梨直言：“说和离的事，我爹娘愿意接我回家，婚事作罢。”
“这婚姻大事关乎一辈子，既然定了，怎么可以改？”钱父很不高兴，“我们钱府不休妻不和离，丢不起那人。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
他态度很是强硬，说完这话，又放软了语气，“我们家知道亏欠了你，以前也尽力弥补，以后也一样，来人，送少夫人回去歇着。”
原来，廖婵娟即便想走，也是走不掉。
既如此，楚云梨就不客气了，她的手有点痒痒，出门后回了院子，却看见钱振兴正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几样小菜，旁边还有一壶酒。他也不要酒杯，就那么对着壶嘴喝。
“廖氏，你回来了？”
楚云梨不想搭理他，抬步往里走，这富贵人家的夫人走出去确实华丽好看，但衣裳要穿好几层，浑身上下的首饰加起来都有几斤了。
她想取下首饰，换一身轻便的衣裳。
钱振兴却追进了门，他醉醺醺的，跌跌撞撞闯进屋，大着舌头道：“廖氏，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
楚云梨呵斥：“出去！”
苏娘子等人见状，立刻上前搀扶钱振兴，他要把喝醉了的他扶到隔壁。
但是钱振兴不愿意，伸手推了一把银月：“滚！滚滚滚，都给我滚出去！”
银月还想要上前，被苏娘子拖走。
苏娘子试图将门关上时，银月挣脱了她的拉扯，冲进了房里挡在楚云梨面前。
她抖着嗓子道：“公子，您喝醉了。有什么话，还是等酒醒了再说吧。”
“你什么东西？”钱振兴张口就骂，还试图打人。
苏娘子见状，飞快奔进门来扯银月，怕这丫头犯倔，她一边拉一边道：“人家夫妻之间的事，你瞎掺和什么呀？”
银月不肯走，苏娘子抓得费劲。
楚云梨已经不想再忍耐醉醺醺的钱振兴了，一张口就一股酒臭，偏偏他还一个劲往上凑。她顺手捡起了屏风后面的独凳，抬手就敲上了钱振兴的头。
“砰”一声。
钱振兴瞪大了眼睛，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
苏娘子惊呆了。
“夫人，您疯了吗？”
楚云梨算是看出来了，苏娘子再怎么对她忠心，心里也还是向着周氏母子。反而是银月这丫头，倔得有点可爱。
“他喝醉了，刚才试图对我动手，你没看见吗？”
钱振兴确实有动手，但那是想伸手拉她，并不是想打人。
苏娘子张了张口，想到廖婵娟这段时间对自己的照顾，决定帮忙隐瞒这件事。
她扭头：“银月，快去请个大夫来。公喝醉后撞了头，别落下病根儿才好。”
银月不太放心，到了院子里，让小丫鬟去请大夫，她则立即回到房中。
关于钱振兴撞了头的事，在这府里根本就瞒不住。那边一请大夫，府里的几位主子都知道了。
大夫还在把脉呢，周氏和钱父赶到，两人还没问话，刘氏也到了。
对于刘氏而言，二房只是庶子，她对于庶子生的孩子是一点都没往心上放，在她心里，只有钱振兴是她嫡亲的孙子。
“这怎么回事？怎么会撞了头？又是谁让他喝那么多酒的？”刘氏很是担忧，进门先问了好几句，不等人回答，又训斥楚云梨，“男人在你院子里喝酒，你怎么不劝着？”
换做其他的孙媳妇，可能就忍下了这份委屈。楚云梨却不打算惯着：“我回娘家了……”
刘氏怒极：“你还顶嘴，回娘家是借口吗？男人喝成这样，那肯定是心里不畅快，身为他的枕边人，你竟然一点都不知情。你如此大意，我们怎么敢把他交给你？”
楚云梨话说得飞快：“刚才我还在跟母亲说和离之事，正好，你如今也看不上我，那这门婚事作罢。稍后我就收拾嫁妆回娘家。”
刘氏愣住：“我才说你几句，你就忍不得了？婵娟，你这样和那个方氏有何区别？同样的不顾大局！不行，你这规矩太差了，回头得好好学一学。”
“我要回娘家改嫁！”楚云梨大声强调。
“你已经是钱家妇，别再说这种可笑的话！”刘氏可不打算为孙子娶几个妻子。
还有，孙子在外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害得门当户对的姑娘家都对他避之不及。要是连廖家嫁进来的姑娘都闹着和离归家改嫁，孙子的名声会更臭，下一个娶进门的姑娘还不如廖氏。
钱父没想到儿媳妇冲他们夫妻嚷嚷就算了，居然连长辈也嚷。
在他看来，儿媳说和离，那就是在威胁他们。
“我钱府没有休妻，没有和离。你若不肯做钱家妇，等你死后，我可以不让你葬入族地。”
楚云梨气笑了，这分明就是威胁，合着只有死了才能离开是吧？
活着的时候没有得到半分好处，死了还要被丢出族地，虽然钱父这话只是威胁，但这也太恶心人了。
那边大夫把完了脉，婆媳俩急忙上前询问。
钱父紧紧盯着儿媳，质问：“你还走吗？”
楚云梨垂下眼眸：“好死不如赖活着，我还不想死呢。父亲放心，以后我再也不提此事了。”
闻言，钱父满意，这才去听大夫的话。
“头上的伤有点重，养养就能好，暂时看不出有什么大问题，至于昏迷不醒，应该是喝了太多。喝酒伤身，以后还是要让公子少喝一点。”
大夫要赶回药房配药，急匆匆走了。
钱父皱起眉来：“振兴为了什么要借酒消愁？”
楚云梨摇头：“我回娘家了，回来就看到他在哪儿喝酒。”
刘氏又责备：“你什么都不知道……”
“娘，现在不是责备这些的时候，找人问一问缘由。”钱父叫来了管事，一问之下，听说是儿子和方氏关在房里吵架，还砸了不少东西。
周氏觉得头疼，揉了揉眉心：“那个姓方的太能影响振兴了，真没有办法吗？”
钱父眼神一厉：“给她喂点药。”

第1665章
屋子里伺候的下人都是几人心腹，都不怕这消息传出去。
刘氏不悦：“别一下子把人弄死了。他们感情这样深，要是那女人突然离世，振兴定会伤心难过，还会将其一辈子放在心底。这可不行！”
“娘放心，儿子有分寸。”钱父哄她，“振兴既然没有大碍，您就别在这儿守着，先回去歇着吧，等人醒了，儿子派人来告诉您一声。”
刘氏颔首，忍不住嘱咐：“好好说，别训。他都是大人了，听得懂话。要是还听不进去，你训了也没有用，还会影响父子感情。你们父子要是吵起来，说不定会让二房钻了空子。”
这些话有道理，原本想冲儿子发脾气的钱父听进了心里：“您放心吧。”
送走了刘氏，钱父还有事，很快也走了。
周氏搬了矮凳坐在床前。
楚云梨看了一眼她坐着的凳子，这正是方才她用来砸头的那个。
屋中一片安静，半晌，周氏出事：“去将姓方的给我叫过来。”
方铃兰如今还在禁足之中，等闲不得出门。不过，周氏有请，那是一点儿都不能耽搁。
半刻钟后，方铃兰就到了。
看见床上的钱振兴面色潮红，一看神情就知道他不对劲，方铃兰顿时就慌了：“这……兴郎怎么了？”
“方氏，我就不明白了，你一个出身普通人家的姑娘，好不容易搭上了我儿子，他对你也算情深，你不想着珍惜这段缘，反而还各种作，各种闹，你是真不怕我儿子生气后撵你出去？也不怕我们做长辈的罚你吗？”
方铃兰心虚地低下头：“我……我心情不好……”
“你心情还不好？”周氏嗤笑一声，“我看你就是日子过得太安逸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人在没吃饱的时候只有一个烦恼，那就是想吃饱。你如今是吃太饱了，所以才心情不好。吩咐下去，以后兰苑那边一顿只给半碗稀粥！”
方铃兰面色微变，不过也只是一瞬，她心里不怎么慌乱，毕竟，钱振兴不会眼睁睁看她饿肚子。
周氏厉声训斥：“希望你能得到教训，以后好好伺候振兴，也别再想着独占他。否则，再有下一次，你就别吃饭了。滚！”
她疾言厉色，很是不客气。
这屋中伺候的下人可不少，方铃兰只觉如坐针毡，好像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她这会儿要是顺着周氏的意思灰溜溜离开，回头下人们会更看不起她。
真的，她不想在府里住了！
可是偏偏又离不开。
看这样子，别说是钱振兴，就是钱府众人，大概都不会放任她离开。
既然离不开，该争就得争。方铃兰低下头：“母亲，兴郎是因为跟我生气才借酒浇愁。儿媳知道错了，想在这里守着他。”
周氏颇为满意。
楚云梨有些意外。
就在前几天，周氏还不愿意认可这母亲的称呼，如今跟正气头上也没纠正……证明她早就已经在楚云梨不知道的时候认可了这个儿媳妇。
果然如上辈子一样，无论在廖婵娟面前承诺得多好，到底还是拗不过儿子，一步步接受了方铃兰这个儿媳。
“母亲，兰姨娘的规矩太差了。都住进府里快一个月，居然还不懂得尊重我这个主母，这是主母住的院子的正房，她留在这里……可真好意思开口。”
方铃兰并非不知道这些规矩，只是习惯了旁人为她破例。
周氏也觉得不太妥当，儿子宠妾灭妻，她得帮忙善后，不能跟着一起欺负廖氏。若不然，廖府那边怕是没法交代。
“你如今还在禁足反省，回去吧。”
楚云梨提议：“可以把公子送过去！”
方铃兰眼睛一亮：“母亲，你就答应了吧。”
周氏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楚云梨一样，这人无论是谁，生病的时候身子上虚弱，心里也会虚弱一些，这时候谁陪在旁边，病人心理上就会与其亲近几分。
这么好培养夫妻感情的机会，廖婵娟居然要拒绝。
“来人，送她走！”
方铃兰很不甘心，却不敢再强求，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周氏嘱咐：“婵娟，你好好照顾振兴，一会儿我让大夫吩咐一下，让他最近三天的卧病在床不要挪动，这是我给你的机会。”
语罢，也不等人拒绝，带着一群下人浩浩荡荡走了。
周氏离开的动作很快，她总觉得走慢一点，又会听到一些不爱听的话。她已经很压着自己的脾气不跟这个儿媳妇吵架，但有时是真的忍不住。
*
喝醉了的人躺在屋中，呼吸间都是酒气。
那味道特别难闻，楚云梨在所有人走了之后，捏着鼻子推开了窗户，想了想，让苏娘子带着人进来，将其挪到了隔壁厢房。
苏娘子得知了这样的吩咐，百思不得其解。在她看来，主子的安排很妥当。这世上的所有感情都是需要培养的，如果公子这几天在正房养病，夫人小意温柔一些，两人之间绝对不会这样生疏。
“夫人，这不合适吧？”
楚云梨抬眼看她：“你想好自己是谁的人，如果不想替我办事，我可以把你退回母亲那里。”
苏娘子面色微变，她在主子那边根本得不到重用，如今出来一趟又再回去，处境会更差一些。
留在这里是她唯一的出路。
“奴婢真心希望你过得好，和公子培养感情……”
楚云梨不耐烦：“要不主子让你来做，我来做伺候你的下人，听你的吩咐办事？”
苏娘子面色大变，急忙认罪：“奴婢不敢！”
她弄不明白主子的想法，其实她也想倒戈真心效忠廖婵娟，可……廖婵娟没有圆房，不生个孩子，她这心里始终不安稳。
大户人家的夫人，一开始靠夫君，年长之后靠儿子，夫人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风光也只是暂时。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至少现在，她得听夫人的吩咐，才能在这个院子里留下去。
苏娘子带着人过来搬钱振兴，楚云梨又让银耳去将这个透露给了二月。
二月削尖了脑袋一般做梦都想往钱振兴身边凑，得知这么好的机会，换了一身丫鬟的衣裳，趁夜溜到了隔壁。
楚云梨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深夜里，钱振兴醒了过来，他头痛欲裂，一时间分不清今夕何夕，睁眼看见二月，猛然想起来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方铃兰对于他收了二月这件事情始终耿耿于怀，时不时就说几句酸话。大多数的时候，钱振兴都忍了，还舔着脸哄她开心。但这人都会累，他也一样，闹个一两次就算了，天天揪着这事儿闹，谁受得了？
那都是已经发生过了的事情，他也真的特别后悔，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可方铃兰那里就是过不去，今天又提，他没有如往常一样附小做低认错，而是不客气地表明自己以后不会多看二月，随她信不信。
就这么一句，方铃兰当场就炸了。
她发起脾气来砸东西，钱振兴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哄着他，他哄旁人的次数特别少，这段时间简直是哄够了，于是，两人对砸，很快就把屋中砸得一片狼藉。
方铃兰哭着喊着要回娘家，骂钱振兴是个骗子。
钱振兴自认从来没有骗过她，二月那件事是意外……他越想越烦，不知不觉间就回了自己的院子，然后又让人送了一桌饭菜。
饭菜上来了，忽然发现，廖婵娟小厨房是个宝库，他上来的饭菜都特别合他口味，于是就让人给了酒。
其实他没有借酒浇愁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饭菜太好吃，适合下酒，忍不住便多喝了几杯。但喝多了，就感觉心里很烦。
这会儿看到二月，他顿时大怒：“你怎么在这里？谁让你来的？”
二月吓一跳，万没想到公子不止不感动，还动了这么大的怒气。急忙跪下请罪：“奴婢听说您一个人住在厢房，没有人照顾，这才赶过来伺候。”
钱振兴眯起眼：“是你自己来的？廖氏让你来的？”
二月不想说是自己自作主张，但也不敢把这件事情往廖婵娟身上赖……她已经看出来了，那不是个好相遇的主儿。
她胆子也大，一咬牙道：“是方夫人让奴婢来的。”
钱振兴没想到她会憋出这样一句：“胡扯！”
“是真的。否则，奴婢哪有那么大的胆子？”二月振振有词，“只是方夫人说，让奴婢不要供出她来。公子就当奴婢没有说过这话。求公子垂怜。”
她说着，深深趴在地上，半晌不肯起身。
钱振兴很讨厌二月，但不可否认，确实是他占了人家的清白。那件事情二月有错，他也同样有责任。
“你出去吧，我不要你伺候，以后别往我跟前凑。”
二月本来都在后退了，听到这话，重新跪了回去：“奴婢已经是公子的人了，公子让奴婢生，奴婢就生，公子让奴婢死，奴婢愿意死。只是……奴婢走到今天不容易，在什么样的位置就该做什么样的事，还请公子怜惜，如果公子再也不愿意见奴婢，那……奴婢只有死路一条。”
钱振兴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吐了口气：“你出去吧。”
二月不敢再纠缠，只要不是从此以后再不理她就行。
大夫说了让钱振兴三日之内不要动弹，但他发现自己只是头晕之后，立刻就去了正房。
三更半夜，楚云梨房门被推开，她立刻惊醒。
在这种高门大宅院里，外人想要进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进她的屋子没有惊动下人更是不可能，既惊动了下人，门口的人没反应，那这进来的人是谁，都不用多想。
“廖婵娟，你砸我？”
钱振兴质问。
楚云梨烦透了，大晚上的，也不是吵架的时候，她一弯腰，捡起了床前的矮凳子，再次砸了过去。这一次她没有省力气，狠狠砸出。
钱振兴做梦也没想到廖婵娟居然还敢砸自己，大晚上的，屋内只有微弱的光，他眼前一花，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夜无话。
外面守夜的丫鬟还以为夫妻俩要圆房，结果屋内砰一声后就再也没了动静，丫鬟还以为是夫妻二人又吵了架。
主子没喊，丫鬟也不敢进啊。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天已经蒙蒙亮。
地上钱振兴身子扭曲，还在昏睡。楚云梨起身，穿上了鞋子，走过去踢了踢：“喂，天不早了。”
钱振兴是被砸晕的，整个人昏昏沉沉，好半晌才想明白前因后果。这会儿他除了头痛之外，周身都在痛，是在地上睡太久了而酸痛。
“廖氏，你砸我！这日子你是真不想过了是吧？”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早说过了要和离，你们不当一回事。你敢放人，我就敢走。”
钱振兴才真有了几分和离的心思，但他心里明白，家里应该不会愿意。
“就你昨天对我做的这些事，如果爹娘知道，他们绝对不会再护着你。”
楚云梨颔首：“你去告状呀！都已经成亲快要当爹的人了，遇事还要找爹娘做主？笑死人了！”
钱振兴气急：“你别激我。”
楚云梨扬眉，满脸挑衅：“你要是能把我送回娘家，我谢谢你。”
钱振兴：“……”莫名的，他觉得她是真心的。
他头痛。
于是，他跑到床上趴着，“大夫让我在这儿躺三天。”
楚云梨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人狠狠往地上一扔。
“你又来糟蹋我被子，我昨天晚上才换的床铺，你可真恶心。”
钱振兴趴在地上，整个人惊呆了。
他恶心？

第1666章
昨夜钱振兴挨的那一下不算重。大夫说让他歇三天，纯粹是依从钱父的嘱咐。
但今儿这一下，砸的是昨天晚上同样的位置，钱振兴再想要起身，就真的起不来了，手上和脚上都特别麻。他也不知道是自己在地上趴了太久压麻的，还是因为头上受伤才会如此。
“大夫！”
楚云梨扬声喊，苏娘子很害怕公子出事，亲自跑了一趟。
大夫来得很快。
楚云梨当然不可能将钱振兴扔地上不管，至少在人前不能这样。银耳叫了钱振兴的随从进来，几人合力将他扶到了对面软榻上。
大夫仔细查看，把脉后眉头紧皱：“这头上的伤怎么还更重了？不是都说了别下地吗？”
楚云梨没说话。
钱振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昨晚受伤到现在，他挪了好几个位置。这期间还掺杂了二月，如果说出来，方铃兰肯定要不高兴，到时又要找他闹。
于是，他也不吭声。
大夫无奈：“这绝对是重新摔了的，难道公子从床上滚下来了？”
“别说了。”丢人！
钱振兴语气不善，大夫不敢多问：“真的不能再动，今天最好就在这张软榻之上歇着。公子，我不是开玩笑，你再这样不听话，就另请高明吧。”
语罢，急匆匆去配药。
楚云梨也不撵他走了，起身过去梳妆。
刚刚穿戴好，正准备出门去请安呢，外面就有人来了。
来人还在外头与守门的婆子争执，苏娘子亲自跑了一趟，很快回来禀告：“是方夫人院子里的人，说是方夫人生病了，病得挺重。”
楚云梨扬眉，看向钱振兴笑道：“可真有意思，你又不是大夫，生病了找大夫才合适呀。难道你去看看就能好了？”
钱振兴一脸不悦：“兰儿不习惯住这种高门大宅，她心里害怕，生病了更怕，想要我陪着也无可厚非。白金，你看看去。”
白金算是钱振兴身边的第一人，一般是不离他左右的。
就吼了这一嗓子，钱振兴感觉头给晕了，急忙闭上眼睛。
楚云梨看着他这模样，问：“很难受？”
钱振兴冷哼一声：“让我砸你一下，你就知道了。”
“呵呵，那不是你自找的吗？”楚云梨不客气地道，“你待着吧，我要去请安了。”
她去了一趟周氏所在的院子。
关于昨晚上一家人商量给方铃兰下药时，周氏当时没把儿媳妇当外人，后来回想起来，又觉得有必要嘱咐一句。
“那方氏会生病，你别说漏了嘴。振兴还在养伤，这消息能拦就尽量拦着。”
楚云梨摆摆手：“迟了。就在我来的时候，方氏已经派人去告诉他生病的事。”
周氏眉头紧皱：“振兴该不会真去探望她了吧？”
他倒是想呢，可惜头太晕了去不了。
“没去，听了大夫的话正躺着呢。”楚云梨看了看天色，“母亲，今日我想出门一趟。”
之前她得到的那几间铺子，生意做得很不错，她稍加改动过后，这两日想要买东西的人都会被拦在外面，由专人一批批往里放，得等里面的人出来了，外面的人才能进。
做生意的人对于城内哪家突然就兴旺起来的铺子会特别上心，钱老爷也没想到儿媳妇居然还是个做生意的料子，不过，他意外之余，又觉得正常，廖婵娟好歹是出身廖府，一点都不会做生意才奇怪呢。
周氏想到昨夜老爷说的话，对儿媳又满意了几分。钱府不需要家中女眷抛头露面，但儿媳能干，总比什么都不懂要好啊。
“这两天振兴在你屋子里养伤，你多上心一些。生意什么时候都可以做，请安……这三日就别来了。你们小两口感情好了，早日给我生个孙子，就是对我最大的孝顺。”
生孩子？
实在是想太多了。
楚云梨笑了笑：“铺子那边的事我已经约定好了时辰，不去不行。不过您放心，我会尽快回来的。”
都出门了，什么时候回来，那还不是她说了算？
等到楚云梨回来时，天已过午，小厨房买了一些海鱼，楚云梨出门时已经吩咐人做了。
她进门时，才发现屋中的屏风已经撤掉，一眼就能看到内间，此时钱振兴正在喝粥。白金用勺子喂他，他一脸的生无可恋，仿佛喝的是白水。
“银耳，我要用膳。”
海鱼是小厨房里做的，煎炸蒸煮都有，楚云梨一声令下，半刻钟不到，菜色摆了满桌子。大大小小十几个盘子，每样都不多，少的甚至只有一两口。
不是做得少，楚云梨准备得挺多，多余的让这院子里的下人分吃了。
这些下人的卖身契不在楚云梨手中，想要他们尽心尽力，主子就得大方些。
钱振兴闻到了香味，勉力坐起身子，看到满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更觉口中的粥索然无味。
“我也要吃。”
白金解释：“海鱼味道挺重，您得吃清淡一点。”
钱振兴心里不高兴，随口质问：“你怎么知道海鱼的味道重？你吃过了？”
这玩意儿不便宜，有好些人家连主子都舍不得吃。下人大概只有做的时候闻闻味的份儿。
白金沉默。
这是默认了呀。
钱振兴一脸惊讶：“你真吃了？”
白金咳嗽了一声：“方才小的去帮公子取粥的时候，小厨房那边众人正在分吃饭菜，厨娘给小的也分了一份。”
钱振兴：“……”
他不悦地瞪着楚云梨：“廖氏，你居然拿海鱼来分给下人吃？你知不知道这玩意价钱很高，你吃就算了，还给下人，他们也真敢吃啊！”
“我用嫁妆银子买的，爱给谁就给谁。你管得着吗？”楚云梨心情不错，“对了，方氏那边如何了？”
提及此事，钱振兴面色不太好：“兰儿得了下红之症，大夫说不好治。”
有些女子生完孩子后会得这样的病症，且很难根治。这病好不了，夫妻就不能圆房，很多恩爱夫妻因为这个病症渐行渐远。
周氏可真会选药。
楚云梨吃饭的动作微顿，却只是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钱振兴看着她的背影，那夹菜的速度，真的有几分没心没肺，他忍不住道：“你也是女子，应该能知道她如今多难受……”
楚云梨回过头：“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对了，你身边要是缺丫鬟伺候，我把三月叫过来。”
钱振兴噎住。
二月三月都是一路货色，之前廖婵娟口口声声说两个丫鬟是方铃兰安排的，钱振兴一个字都不信，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二月，当时他威逼又利诱，二月就说了实话。
只是，钱振兴不太相信方铃兰真的是那种人，考虑过后，警告了二月，让她忘了这件事，且以后都不许再提。
“我不需要丫鬟伺候，有白金就够了。”
楚云梨直言：“但你住在这个房里，白金进来很不方便呀。除非你想挪去厢房。”
“我是这院子里的主人，要去厢房也是你去。再说，我还受着伤呢，挪不动。”钱振兴摆摆手，“我头晕，说不了太多话。”
他确实很难受，多说一会儿话，不光头晕目眩，还特别想吐。
楚云梨用过午膳，准备出门消食，走到门口，听到身后的钱振兴嘱咐：“你和兰儿终究是要处一辈子的，不管你们以前有什么样的恩怨，我希望你能看在我的份上不要再计较。如今她病了，你去探望一下吧。”
闻言，楚云梨都笑了：“你确定让我这个时候登门探望？”
钱振兴不再出声，原本觉得没什么，被这么一问，好像又有点儿什么，还没想明白呢，门口的人已经不在了。
方铃兰住的院子就是小一点儿，花草没那么名贵，其他都差不多。
如今方铃兰还在禁足之中，楚云梨进门时没有被阻拦，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药味。
到了门口，有丫鬟进去禀报：“夫人，廖夫人来了。”
有意思的是，方铃兰从来不承认自己是妾，一直以钱振兴的妻子自居，因此，她让人称呼廖婵娟为廖夫人，她为方夫人。二人两头大嘛，不分谁尊谁卑。
还别说，因为钱振兴对她的态度，府里的下人慢慢都开始如此称呼两人了。
“你可好些了？公子让我来探望你一下。”楚云梨强调，“不是我想来的。”
方铃兰月事刚过去半个月，可昨夜又来了，来势汹汹，还伴随着腹痛。她当即发觉不对，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立刻让人去请了大夫。
大夫说是下红之症，她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病症，让丫鬟打听了一番后，彻底吓着了她。
如果这下红止不住，钱振兴熬上一月两月还有可能，不可能熬三年五载。到时，他肯定又要被弃两人之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转而去找别的女人。
既然都已经找了其他女人，那肯定会和正妻圆房，等到廖婵娟顺利生下孩子，这府里哪儿还有她的位置？
方铃兰越想越怕，心中焦灼万分，今日到现在就喝了几口粥，一点胃口都没有。她一直让人守在门口，迫切地希望钱振兴能来。
然而等了大半天，一大早就派人去说她病了，直到现在，也没有看见人影。
得知廖婵娟居然是钱振兴派来的，方铃兰心都凉了半截，本来就满心绝望，这会儿更是后悔和钱振兴认识。
“你来看我笑话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随你怎么想吧。我就是觉得奇怪，你小时候爱生病吗？有没有生过这种莫名其妙的病？如果没有的话，怎么突然就病了呢？还一下子病得这么严重……话说，你这个病，好像七八年之内都不会死，如果一直补气血，能活十几年哦。不过，钱府不缺银子，补气血的药材和食材只需要吩咐一声，就有人给你买最好的来。只是，这有点影响夫妻之间的感情……”
方铃兰满心愤怒，听她喋喋不休，原本不打算理会，可这话越听越有几分道理，忍不住就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想着想着，她心中陡然一惊，面色瞬间变成了惨白。尤其是那句“怎么突然就病了”，更是如响鼓重锤一般狠狠响在耳边。
“你什么意思？”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来探望你，咱们俩总不可能干坐着吧，我随意说几句，你也就随便听听，别往心里去啊。”
方铃兰怎么可能不入心？
“是不是你给我下毒？”
“想多了。就凭你，还不值得我出手。”楚云梨呵呵，“我想教训你，直接动手就行，用得着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方铃兰一脸不信：“装模作样……”
楚云梨霍然起身，一伸手，狠狠甩了她一个巴掌。
“啪”一声。
方铃兰从脸颊到耳根都麻痛一片，她伸手捂着脸，半晌反应不过来，尖声质问道：“你打我？”
“打你就打你了，谁能将我如何？”楚云梨语气轻飘飘的，“即便你去告状，难道母亲还能让你打回来不成？到时我认错就是了。你也别这么生气，我就是想跟你证明一下，若我想收拾你，不用拐弯抹角，完全可以明着来。”
方铃兰心里又恨又怕：“你的意思是，凶手另有其人？”
“咦？”楚云梨一脸疑惑，“什么凶手？难道真有人对你下毒？”
此时方铃兰心乱如麻，感觉自己身边所有的丫鬟都不可信。她一着急，就想找钱振兴商量。
“去请兴郎。”
楚云梨起身：“既然你没大碍，我就先走了。”
方铃兰心里很是慌张，看见廖婵娟一如既往的傲气和自在，她特别想撕掉其脸上的得意，忍不住道：“别以为公子和你住一间房，你就能得到公子的心，他心里只有我，这次是生病了才不得不和你同住而已，别肖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楚云梨都走了两步了，听到这话，笑道：“瞎想什么？男人的疼爱和喜欢……哈哈哈哈……你太年轻了。”
她哈哈大笑着离去。
方铃兰浑身发软，真的是越想越怕，隔了一会儿就催促：“公子来了没有？到哪儿了？”
丫鬟一开始还糊弄，后来见她不见到人不罢休，只得说实话。
“公子病了，只能卧床。大夫说让他在床上躺三日，主院那边发了话，不许公子起身，让廖夫人好好照顾。”
方铃兰气得把手边的东西都砸了：“难怪她这么嚣张。我不能一直病着……”
她叫了丫鬟过来，低声吩咐，“去外头给我打听专门治妇人病症的大夫，只要能把我治好，银子不是问题。快去！”
*
楚云梨回到房中，都还没有坐下来，钱振兴就忙问：“兰儿如何？”
“不太好呢，那小脸儿白得跟雪似的。”楚云梨摇摇头，“她好害怕，想让你陪着。你要不要挪过去？”
钱振兴倒是想，他母亲和祖母都发了话，他要是敢挪动，方铃兰一定会挨训。
“白金，你去探望一下，看看兰儿需要什么？”
屋中安静下来。
接下来，二人没再说话。
楚云梨晚膳吃了锅子，她调了好几种料汁，吃得酣畅淋漓。
钱振兴在边上看着，只有眼馋的份。
翌日，楚云梨没出门，也没去请安。早上吃了凉面，厨房准备了十来种卤子，她每种吃几口就够了，没多久，厨房又送了甜品，是水果打成了碎末和冰沙一起送上来的。
钱振兴看得眼馋，跟着要了小半碗，然后，他忍不住又吃了半碗，如果不是白金拦着，他还想每种水果都尝尝。
午膳，楚云梨吃的是淮阳菜，酸辣可口。钱振兴也跟着吃了几口，只觉胃口大开，他看着对面鲜活的女子，心情有点复杂。
楚云梨瞬间就察觉到了他打量的眼神：“看我做什么？三天一到，你还是挪出去吧，我不习惯跟人住在一起，相信你也一样。对了，方氏那边天天都派人过来问，话也说得不客气，好像是我不让你过去似的。”
钱振兴垂下眼眸，方铃兰确实抓他太紧了些，这才过去半天，下人已经来了六次了。
“我去一趟吧。”
楚云梨也不拦着，只跟苏娘子道：“是他自己要去的，可不是我催的，回头母亲怪罪下来，你可要帮我解释。”
钱振兴头很晕，今天能说话，但是不能走路，一走路不光要倒，人还想吐。
他让人找了椅子，抬着他走一趟。
苏娘子忧心忡忡，低声道：“夫人，您也陪着吧。夫人问起来，咱也好辩解几句。”
楚云梨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可真坏。”
人家有情人难得相聚，方铃兰肯定有许多话要对情郎说，他们俩凑过去算怎么回事？这不是打扰人家吗？
不过，苏娘子的话有道理。更重要的是，楚云梨想去看热闹。
方铃兰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盼到了情郎，顾不得身子不适，猛然就扑了过去。
钱振兴是斜靠在椅子上的，看见方铃兰扑来，他下意识伸手接。
结果，方铃兰没能稳住脚下，踉跄一步冲了上去，两人的头撞在了一起。
“砰”一声。
方铃兰扶着头好半晌才直起身子，而椅子上的钱振兴小小惊呼一声后，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苏娘子最先反应过来，慌慌张张让人去请大夫，她是周氏的人，虽然最近效忠于楚云梨，但在周氏跟前伺候了多年，这一时半会儿，还没有转换心态，此时厉声呵斥：“方夫人，公子身上有伤，都站不起来了还过来看你，你就不能小心点吗？”

第1667章
方铃兰是一阵后怕，也很担心钱振兴为自己撞出个好歹，但是苏娘子的这一顿斥骂，她更接受不了。
她是平妻，是钱振兴的妻子，正经的主子，苏娘子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下人而已，居然有胆子训斥主子，谁给她的底气？
“廖夫人，你这是何意？”
楚云梨淡淡扫了一眼苏娘子。
苏娘子这才想通自己闯了祸，她面色微变，忽然转身就走。今天这事，算是让廖婵娟背了黑锅，如果她还想得到主子重用，就必须让主子舒坦。
往周氏院子里去，苏娘子心里特别后悔自己的多嘴。
周氏得知儿子去探望方铃兰，顿时怒不可遏。
“大夫都说了让他好生在床上养上三日，你们怎么就不知道拦着？”
她压根不知钱振兴被挪到隔壁，半夜遇上二月，跑回正房又挨了一下的事，只以为儿子不老实，仗着伤得不重，又跑去探望方铃兰。
她一边骂，一边带着人匆匆往外走。
此时周氏心里最讨厌的人非方铃兰莫属。
苏娘子小碎步跟着，一路上都在解释：“不是夫人不拦着，而是拦不住啊，您也知道公子对我们夫人是个什么态度？要怪只怪那位方夫人，生病了找大夫嘛，偏偏要派人过来请公子，今天这短短半日之内已经请了六次了。我怀疑方夫人请的次数不止这么多，毕竟底下的丫鬟也不会不懂事。能拦着肯定会拦，这都拦不住，可见……”
周氏脚下一顿。
她突然停下，苏娘子收不住势，狠狠撞了上去。她顿时吓一跳，急忙跪在地上请罪：“夫人，奴婢走得太急……”
周氏居高临下看着她：“苏娘子，你太着急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苏娘子哪里敢说？
不提廖婵娟把公子挪到隔壁去住的事，只廖婵娟提着凳子砸了公子，此事要是让夫人知道，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要倒霉，包括她在内！
“奴婢不明白夫人的意思。”
周氏觉察到了不对，但这会儿，儿子的伤势要紧，她脚下匆匆，和大夫一起进了门。
大夫看见钱振兴，真的是一脸的痛心疾首：“我都说了要静养，不能挪动，连换床都不行，怎么公子还跑到这里来了呢？”
底下的人到底是怎么伺候的？
当然了，他只是个大夫，有些话不好说，最后一句，藏在了肚子里没有吐出来。
“来就来吧，小心一点伺候着，这头上本来就有伤，如今还又撞了一下，我看你们是真不想让公子好起来。”
周氏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的火，大夫这话更是火上浇油，她凌厉的目光落到了方铃兰身上：“把她给我拖进门去，从今日起，别给她留人伺候了。”
语罢，满眼怜惜地看着儿子，“振兴病了，不好多挪动，就放在这院子里养吧。”
且不说合不合规矩的事，在周氏看来，没有什么能比儿子的安危更要紧。
只是，她担心儿媳妇会在这件事情上生出怨言，于是扭头：“婵娟，你若是不放心，搬到这里来守着？”
楚云梨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和方氏合不来。还是不要强行相处，这不常见面，才能长长久久，若不然，我会忍不住对她下狠手。到时公子又要生我的气。”
这也是事实。
周氏有些失望，她原本还想借此机会让夫妻两人好好培养感情呢，结果儿子不争气，拖着这半残的身子也要来探望方铃兰，儿媳妇也不愿意配合。
她决定安顿好了儿子后，再去儿媳妇的院子里和儿媳好好谈一谈。
钱振兴被人小心翼翼安排在厢房，周氏见大夫守着，亲自守着人，几次训斥丫鬟手重。
周氏看得心惊胆战，在大夫要离开配药时把人拦下来，好生问了问。
大夫忙着去配药，生怕拖久了让钱振兴病情加重，他也想不到昨天晚上钱振兴受伤居然会不告诉长辈，只着重强调了几句这一次不能再乱来，必须不能挪动。
周氏看到了大夫的严肃，心里愈发恼怒方铃兰，若不是这个女人撞上儿子，儿子又怎么会伤到这么重？
她特别想教训一下方铃兰，但又怕下手重了，让儿子因此和自己生分。边上的下人看出来了她的不悦，立即有人上前低声出主意。
周氏觉得有理：“你去安排。”
这边钱振兴还没有喝上药，已经来了四个容貌身段都不错的丫鬟，穿着鲜亮，身形窈窕。
这件事情很快传入了楚云梨的耳中，彼时她正打算出门去。哪怕已经是下午，她也打算出去走走。
因为她两间铺子的生意都做得不错，钱府的长辈乐见其成，并不约束她的行踪。之前周氏不想让她出门，也只是想让小夫妻俩培养感情，并不是不赞同她做生意。
刚走到门口，就遇上了过来的周氏。
周氏真心觉得儿媳妇对儿子不太上心，看到人一副要出门的样子，愈发不悦：“婵娟，你先别急着走，我想跟你谈一谈。”
楚云梨把人领进了房中。
周氏叹口气：“我知道，你嫁进门后，振兴对你的态度不太好，让你受了不少的委屈。你也因此心中有怨，不怎么爱搭理他。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不是振兴被那个狐狸精勾走了心神，钱家少夫人的位置也轮不到你来坐。”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
楚云梨没反驳，因为这是事实，转而道：“说实话，如果不是钱公子做事荒唐，大伯也不会想到我。”
哪怕廖婵娟身份低，但这也是全家人自己选出来的儿媳妇，可不是廖婵娟死缠烂打。
周氏噎住。
“过去的事情咱们就不提了，不管你们俩这婚事是怎么来的，总归你们俩如今做了夫妻。都说百年才能修得同船渡，能够夫妻一场，不知道修了多少世的缘分。既然你们俩碰上了，那就好好过日子。我是心疼自己的儿子没遇上个好妻子，但也心疼你呀。同为女子，看着你整日忙着做生意，我这心里真的不好受。你现在还年轻，我们这些长辈护着你，你的日子是过得还行。但我们会老，等我们不在了，你身边又没个孩子，到时你又要怎么办？婵娟，听我的话，对振兴稍微好点，这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你足够温柔，足够体贴，振兴也不可能真的冲你甩脸子。等有了孩子，你好好教养孩子长大，一辈子才有盼头。”
归根结底，还是想让廖婵娟主动求和。
楚云梨心下冷哼。
“我试试吧。”
周氏立即道：“那你搬去方氏的院子住。”
楚云梨直言：“我听说今儿去了好几个美貌的丫鬟，这应该用不上我了吧？母亲，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但是，公子他很不喜欢我，如今还在养病，这养病的人就要心情舒畅，我出现在他面前，还整日守着，那是给他添堵。当然了，你要是觉得我这是推脱，我也可以去守着。”
周氏有些迟疑。
儿子确实很不喜欢廖婵娟，硬把两人凑一起，儿子静不下心来也是事实。
“那……你先去忙吧。”
楚云梨心下再次冷笑。
说一千道一万，在周氏心里，最要紧的是儿子，然后是孙子，至于廖婵娟，不过是给她带孙子的器物罢了。
楚云梨出门做生意。
周氏回房，接下来简直恨不能住到方铃兰的院子里去。
值得一提的是，方铃兰和钱振兴住一个院子，她虽然不能出门，但只要推开窗户，就能看见钱振兴的房门。
这伺候主子的下人大多数都是在门口等着，那四个美貌丫鬟，屋中两个，屋外两个。
方铃兰看着她们从早守到晚，急得口中都长了燎泡。整颗心像是泡进了酸水里，恨不能冲上去把那几个丫鬟打发了。
*
楚云梨整日往外跑，生意越做越大，她手头的银子越来越多，她没打算往娘家送。准备再开一间铺子。
这天正在街上转悠着找铺子呢，马车被人拦下，楚云梨掀开帘子，看见是钱振兴的二叔和二婶，她一脸的惊讶。
“二婶，好巧啊。”
当然巧，同住一个府里都不怎么碰得到，居然在街上偶遇到了。
二婶笑着道：“你也是个大忙人，这好不容易碰上了，一起喝杯茶？”
楚云梨心中一动：“好啊。”
三人就近找了一个茶楼，凭他们的身份，当然不可能在大堂里，几人直接去了楼上雅间，坐下后，二婶孔氏出面让伙计送了点心和茶水，半刻钟不到，东西送上来后，伙计出去的同时，伺候二人的下人也跟着出去了。
楚云梨带着苏娘子。
孔氏笑吟吟：“苏娘子，你也去隔壁坐坐，吃点茶水。我和婵娟说几句体己话。”
苏娘子有几分担忧，不过，二房这些年来一直挺老实，在大房面前从来都乖乖巧巧。她一个下人，也不好表现出对主子的防备……二房再不济，人家是实实在在的主子。
迟疑了一瞬，她福身退了下去。
屋中只剩下三位主子，楚云梨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只是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孔氏起身，给楚云梨添茶。
楚云梨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起身阻止，也没有出言客气。
她没有错漏钱二叔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戾气。
见状，楚云梨恍然大悟。
夫妻俩这是不甘于平凡，也是，金山银山摆在眼前，自己却只能分到一个金元宝，谁能甘心？
孔氏重新坐回去，扯了扯边上男人的袖子：“你说话呀，婵娟年纪小，胆子也小，别吓着人家。”
钱二叔笑了笑：“侄媳妇，最近可还习惯？”
“这是我下半辈子的归处，是我的家。不习惯也要习惯呀，不然能怎么办呢？”楚云梨双手捧起茶杯，用壶盖慢慢擦着沫子，与其说是喝茶，更像是在玩耍。
钱二叔点点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世事无绝对。说句不该说的话，我觉得我大哥大嫂想事情过于简单，你只是一个无辜的姑娘，他们为了一己私欲，强行将你接进府。我听说，振兴到现在也没有与你圆房……”
孔氏急忙咳嗽。
圆房是很私密的事情，亲婆婆都不太好过问，更何况他们只是外人。尤其钱二叔既是男人又是长辈，在侄媳妇面前过问此事，实在很不合适。
钱二叔却没当一回事，这侄媳妇再厉害，家世摆在那里，又不受宠……再生气，也不能将他如何。
再说了，今日过后，他们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
“你别怪二叔说话难听，这些都是事实。我这个人呢，闲下来就爱想东想西。你说你这么年轻，没法圆房，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以后可怎么办？”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还请二叔帮我指条明路。”
“你也别想着等振兴其他女人生了孩子抱养给你，这不是亲生的孩子，根本就靠不住。”钱二叔压低声音，“我给你出个主意，若是你不想被庶子拿捏，不如直接将可能扼杀在源头上。”
他说话时，手上狠狠一捏。
楚云梨扬眉：“何意？”
孔氏递上了一包药粉：“这是熏香，助性用的，用了之后能避子。你找机会给他点上！”
话说到这里，楚云梨总算是明白了夫妻俩的意思。他们这是想害钱振兴断子绝孙？
“他不能生了，那我以后靠谁？”
孔氏直言：“我过继孩子给你。”
楚云梨：“……”
庶子靠不住，隔了房的堂侄子就能靠得住了？
这俩是拿她当傻子了吧？

第1668章
“我不干。”
楚云梨一口回绝。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他们对于这样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钱二爷冷笑一声：“由不得你。你如果不帮忙，回头我就说你找上我们，让我对振兴下毒手。”
楚云梨呵呵：“你们胆子真的很大。有我大伯在，你们尽管去告状，我又不是真的有动手，到时，只要我不死，就一定会让你们的打算不能成！”
“少拿你大伯来吓唬人，你进门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廖家主从来都没有替你出头。”钱二爷一脸不信，“他才不会帮你。”
楚云梨站起身：“话不投机，没什么好谈的。我这就去找婆婆，看看他们到底相信谁。”
夫妻俩没想到廖婵娟有这么大的胆子。钱二爷之所以那样说，不是认为他们真的能告状成功，不过是想将廖婵娟唬住。
如果能将廖婵娟吓得帮他们的忙自然最好，若是不能，让廖婵娟闭嘴就行。
“你站住！”孔氏急了，一把将人拉住，“我们夫妻这些年在府里很老实，你去告状，父亲也会以为是你诬告，还会对你生出不好的印象。你别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楚云梨盯着她的脸，忽然道：“你慌了？”
孔氏努力让自己镇定，勉强扯出一抹笑：“没有，我是为你好。”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找错了人。我是和钱振兴没什么感情，甚至是怨恨他，但我也绝对不会对他下毒手。夫妻一荣俱荣，他好了我才能好。这么简单的道理，不用旁人教给我。”
孔氏有些着急，扯了扯钱二爷的袖子。
钱二爷轻咳一声：“我们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也是想试探一下你对振兴是个什么想法。不是真的想让你下毒，你不要多想了。对了，这件事情是父亲让我们做的，不信你可以去问。”
他语气笃定，楚云梨恍然：“祖父让你们试探，结果你们夹带私货。是你们先想找我下毒，然后才想发这让祖父松口由着你们试探，是也不是？”
钱二爷往日里没将这侄媳妇放在心上，他甚至是有点嫉妒这个姑娘，明明是庶出，就因为运气好，享受了嫡出才有的婚事。他找人对侄子下手，那自然不是随便乱找，今日之前，他让人仔仔细细打听了一番廖婵娟成亲之前的过往。
这是个很乖巧的姑娘，胆子也不大。并且，说是廖家主的侄女，其实逢年过节都见不到一次。
小门小户长大的姑娘，不会有太多的见识。他以为自己威逼利诱，廖婵娟一定会被吓着……一切都只是他以为。
如今让廖婵娟猜中了他们夫妻真正的打算，如果真的让她叫破，夫妻俩说不定会倒大霉。
“你想多了。不过，我确实不希望你到父亲面前说这件事。”钱二爷退了一步，语气放软，“你别多事，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有需要我这个二叔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不推脱。”
楚云梨嗤笑：“什么人情？不过一句空话，你以为我会信？”
“我给你一笔银子。”钱二爷咬牙，“我知道，你小门小户出身，手头并不宽裕……”
“我不缺银子哦。”楚云梨好笑，“你们请我做事之前都不打听的吗？我之所以能随意出府，就是因为我生意做得不错，所以父亲愿意扶持，几间铺子蒸蒸日上，赚到的银子我压根就花不完。”
钱二爷脸色不太好：“明人不说暗话，你要怎样才肯闭嘴？”
楚云梨想了想：“捐个五千两银子给衙门修桥铺路吧。”
钱二爷：“……”
他是庶出，又不得父亲看重，五千两银子于他而言真的是很大一笔钱。
尤其他们夫妻私底下有那些打算，想要请人办事，银子必不可少。原本就过得拮据，再挤出五千两，许多事情就办不了了。
“我没有……”
楚云梨打断他：“七千两！再推脱就是一万两！我说到做到！”
钱二爷咬牙：“好！”
孔氏心疼地眼泪都掉下来了。
楚云梨出门下楼，心情不错，她手头银子宽裕，又买了两间铺子。
铺子买回来，就得赶紧开张。楚云梨埋头忙了半个月，在这期间，钱振兴伤势渐渐好转，已经可以下地走动，只还是经常喊头晕。
为了应付周氏，楚云梨有经常去探望。
方铃兰被关在房间里，没有人伺候她，一日三餐只有白粥。
而钱振兴在另外的厢房里，二人的房间只隔了几堵墙，但却相见不能相守。
这一日，听说钱振兴忽然兴致来了，大白天就把一个丫鬟关在房里，两人似乎成了事。
苏娘子得知此事，眼睛都气红了。
“那些丫鬟都可以，为什么就是不来找您？”
楚云梨倒能理解钱振兴的做法，这个男人一开始或许想过为方铃兰守身如玉，但……他那份底线并不严实，比如上辈子，他会因为和方铃兰生了气故意让人吃醋而跑来找廖婵娟圆房，这辈子又找上二月，如今还又找了另一个叫莲花的丫鬟。
说到底，都是因为这些女人守在他触手就能抓到的地方。没找楚云梨，是楚云梨离他远，不方便！
“堂堂钱公子，找了一个通房而已，这有什么？”
苏娘子为她抱不平：“可是，通房也好，妾室也罢，那都应该是由你这个主母来安排。”
楚云梨似笑非笑：“钱府要是有这些规矩，钱振兴也不会娶平妻了。这偌大府城，往前一百年，又能找出几个平妻来？”
什么平妻不平妻的，对于男人而言，那身份不够做妻子的女人接进府里多宠几分就是了，用不着非得抬为妻室。
俩人还在这儿说话，楚云梨心里还在盘算着将那位莲花抬为姨娘呢，就听银耳说大夫又去了方铃兰的院子。并且，府里的几位管事还各自出门去请城内有名的大夫。
出事了！
楚云梨原本慢悠悠喝着补汤，这会儿来了兴致，放下碗跟了过去。
她到的时候，周氏已经在了，脸色奇差。
“婵娟，你怎么才来？”
楚云梨直言：“我听说公子又收了一个丫鬟，心里有点难受，不想看他们卿卿我我。后来得知这边请了大夫才赶过来……母亲，是谁病了？”
周氏眼圈血红：“是那个贱人，她居然对振兴下毒！”
楚云梨惊讶：“下了什么毒？可有性命之忧？大房只有公子这一个男丁，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这话简直是往周氏的心窝上戳。
刚才下的那种药，并不是什么剧毒之物。只是……以后再也不能人道了而已。
且不说一个男人不行了会遭受什么样的流言，儿子不能生，以后就要断子绝孙了啊。周氏一想到此处，连呼吸都困难了，胸口压得生疼，无论她怎么深呼吸，都不能缓解胸口的疼痛。最严重的时候，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就要晕厥过去。
周氏难受得说不出话，还是她边上的婆子看出了主子没有隐瞒的意思，低声上前解释：“公子没有大碍，只是……再也不能人道了。”
周氏很害怕外人议论儿子，立即反驳：“这只是暂时的。我们钱府不缺银子，回头多找几个高明大夫，一定能将振兴治好。”
楚云梨用手捂住嘴，一脸的惊讶。
“啊这……可是，公子现在还没有留下一子半女，这要是不能生，以后可怎么办？”她目光落到了方铃兰所在的屋子，“其实不能人道，对我而言倒没什么影响。公子从来就不喜我，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和他圆房。但方姨娘以后可怎么办？”
方铃兰早就发觉院子里出了事。
外面乱糟糟的，好多人来去匆匆，婆婆的脸色很不好，刚才不知道听了什么，整个人还险些摔倒。
她知道出了大事，心中焦灼万分。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偏偏又出不去门。
楚云梨说这番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院子里伺候的人都能听见，站在窗边支着耳朵听外头动静的方铃兰将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整个人都麻了。
钱振兴不行了？
行不行倒是其次，方铃兰从一开始进府做平妻，想的就是尽快生下自己的孩子，最好是生下嫡长孙。
只要有了孩子，钱振兴哪怕变心，她也还有一分退路。
从她和钱振兴在一起的那天起，她就从来没想过这个男人会宠她一生。她只是想在两人感情好时多生两个孩子傍身，有了孩子，才能保住她下半生的荣华富贵。
而现在，钱振兴不能生了！
那她以后要怎么办？
那个叫莲花的丫鬟已经被打了二十板子，这会儿正半身鲜血，打她的人下手很重，即便是有高明大夫出手，多半也救不回来了。
“把她拖到郊外乱葬岗去！”
周氏满脸嫌恶。
钱振兴中毒这么大的事，周氏不敢瞒着，或者说，夫妻俩多年以来只有这一个儿子，她习惯了什么事都和自家老爷商量。在得知儿子中毒要请高明大夫时，周氏就派人去请了老爷回来。
钱父急匆匆赶回，恰巧有两位大夫和他差不多的时辰进院子。
“出了何事？”
看到男人回来，周氏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当场扑了过去，哭得肝肠寸断。一边哭，一边把事情说了一遍。
钱父的脸色特别难看。
“是谁干的？”
周氏咬牙切齿：“那个丫鬟死活不肯说，已经让人将其杖毙，拖到了郊外乱葬岗。”
钱父：“……”
“你怎么这样急躁？事情已经出了，最要紧是想到解决之法。你应该耐心一些，问丫鬟找到幕后主使，然后咱们再逼问主使有没有解药……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都说人前教子，人后教妻。
尊重发妻的男人是不会在旁人面前教训妻子的，钱父以前就是如此，即便周氏某些时候做事不周到，他都压着，等到两人独处的时候再提醒几句。
当着这满府下人，甚至还有外面请来的大夫，他直接教训周氏……这还是夫妻成亲以来的头一次。
周氏气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恼：“老爷，我也没有一开始就让人把那丫鬟打死，给了她说话的机会，可她就是不说，非要自找死路，所以我才成全了她。”
“我不想跟你吵。”钱父烦躁地进了屋子，看到床上面如死灰的儿子，他一脸怒气：“振兴，你头上有伤，大夫都说了让你静养，你怎么还……”
外面请的大夫还在，且有这么多的下人，周氏自己就很不愿意在这样的情形下挨骂，她心疼儿子，急忙进门阻止：“人家有心算无心。那要是下在助兴之物中，别说振兴了，就是你遇上那种玩意儿，也不一定能把持得住。是我没有选好丫鬟，你要怪就怪我吧。”
钱父颇为无语。
这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他只是想念叨几句，然后沉下心来找凶手。
两位大夫的结论都差不多，说那助兴之药太过狠辣，用了后特别伤身，好好调养，过个三四十年，看能不能有所好转。
至于孩子……那得调养之后再说。
钱振兴如今二十岁不到，调养三四十年，那都五六十岁了。
几十年以后的事谁说得准，说不定这几个大夫都不在了。
他们就差明摆着说钱振兴这辈子都不可能治好，也不可能有孩子。
钱父做了半辈子的生意，最擅长听别人的话里有话，明白大夫的意思后，身子都晃了晃，好在他足够坚强，硬是撑着没有摔倒。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内，前前后后来了六位大夫，都不是无名之辈。但得出的结论都一样。
对于这药物的来处，其中有三位大夫直白地表明这玩意儿是兽用，主要是拿来喂猫猫狗狗，省得猫狗发情闹事。
周氏惊呆了。
送走了大夫后，她打发掉了屋中伺候的下人，只剩下夫妻俩，还有楚云梨和床上的钱振兴。
“老爷，谁会害咱们振兴？是不是……”
她目光一转，看向二房所在的方向。
钱父叹口气：“看走眼了啊。我一直以为二房老实，没想到心里憋着狠呢。”他说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心头怒气，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即便废了我儿子，他也休想得逞。”
周氏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目光落到了楚云梨身上。
“婵娟，你和振兴是夫妻，一损惧损，关于振兴身上发生的事，你可不能往外传。”
楚云梨无语：“你蒙我一个人的嘴没有用啊。刚才院子里那么多人，还有那几位大夫，下人们或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大夫对公子的病情清清楚楚……”
周氏打断她：“我已经让管事给了他们足够的封口费，至于下人，自有管事敲打。我的意思是……不要告诉你娘家人。”
楚云梨摇头：“不行，这么大的事情，我不能瞒着。爹娘那么疼我，一直很关心我的肚子，迫切地希望我能尽快为你们钱府生下子嗣，如果他们不知道公子生病的事，回头一定会催我，见我肚子迟迟没有喜讯，肯定也会为我担忧。”
周氏不高兴：“先拖个三年五载，之后再说嘛。我是长辈，不会害你的。”
“其实，我和公子到现在也没有圆房，他如今……我想回娘家去住一段时间。”楚云梨起身，“还请母亲成全。”
周氏瞬间就想到了别处，没有人愿意守活寡。所以说儿子没有中毒之前，廖婵娟也是独守空房，但那和现在不一样。
那时候是儿子不愿意碰廖婵娟，但两人既做了夫妻，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儿子现在不喜欢她，以后也会与她圆房。
但是如果是儿子不行，那就不是不想圆房，而是不能。
“不行！”周氏一口回绝，“振兴如今得了这种毛病，你得留在这里照顾他。少年夫妻老来伴，以后你们是要互相扶持过一辈子的人，他正是脆弱的时候，要是你逃了，回头会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本来就没有的东西，还怕影响？”楚云梨一脸好笑，“公子，你说句话呀。”
钱振兴心乱如麻，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某一日会被阉掉……是的，阉掉！
这会儿他那处放着密密麻麻的疼，除此外，无论他想什么，怎么使劲，那处都没有一点动静。
“廖婵娟，你想走就走，不要在这里烦我。”
“我也不想烦你，但走不掉呀。”楚云梨无奈，“一开始你就不想娶我，处处与我为难，还想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给我难堪。这些都算了，你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废人，却还不愿意放我离开，你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
她大喇喇把这些话吼了出来，对钱振兴的伤害不可谓不大。
这人呐，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要。
以前钱振兴不在乎自己行不行，如今却很在乎。听着这些话，他只觉得无比刺耳。
周氏也觉得儿媳妇很过分，看到儿子变了脸色，她霍然起身怒斥：“廖婵娟，你闭嘴！”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这里又没有外人，已经发生过了的事情，又不是我闭嘴就能回到从前。”
钱振兴抬眼，狠狠瞪着她：“是不是你害我？”
钱父听到儿子的质问，只觉得头疼。
周氏也觉得无比荒唐，害了儿子的凶手是谁都说得过去，但绝对不可能是廖婵娟。
“振兴，你别闹。”周氏训斥儿子，“你不能这么冤枉婵娟。”
钱父揉了揉眉心：“你别跟他吵，他如今心情不好，不管说什么，我们都多担待。”
这话看似对着周氏，实则是对着楚云梨说的。

第1669章
“我没有做过。”楚云梨一脸严肃，“什么都往我身上扯，你也太没脑子了。说难听点，你废了只会让我颜面无光，对我没有半分好处。”
“我没有废！”钱振兴厉声吼道。
楚云梨轻轻哼了一声。
这一身冷哼，像是哼在了钱振兴的心上。
钱振兴只觉无比屈辱，捡了手边的东西就砸：“滚啊，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正好我想回娘家，那……你保重。”楚云梨说完后，转身就走。
周氏急忙安抚儿子。
钱父眉头紧皱。
周氏一直都在暗地里注意着自家男人的神情，这会儿看他若有所思，心里特别慌。她飞快安抚了儿子几句，上前握住男人的胳膊：“老爷，让振兴一个人静一静吧，我们先出去。”
夫妻二人出门，周氏找了一个空旷处，屏退左右，低声和男人商量对策。
*
天气有些热，楚云梨身上汗津津的，回院子后就让人准备热水沐浴。
还泡在桶里，就听说夫妻俩到了。
等到楚云梨从小间出来，身上还带着水汽，就被苏娘子带到了院子里。
“母亲，父亲，你们有事？”
钱父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
周氏看了一眼自家男人，然后看向儿媳：“婵娟，振兴的病情不乐观，刚才我和你父亲商量了一下……任何男人遇上这种事，肯定都难以接受外人异样的目光，今日之事，虽然我已经尽力让管事们封口，但难免会传出一字半句，若是振兴因为外头的流言受了打击自此一蹶不振，你身为他的妻子，肯定也过不了安逸的日子。”
这些话是事实。
楚云梨点了点头，深知周氏的话定没说完。
周氏迟疑了下，哪怕周围无人，她还是又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振兴不能没有儿子，他不能无后。否则，你祖父那边可能会让二房接手生意……到那时，我们大房看二房的脸色过日子倒是小事，就怕二房赶尽杀绝，不给我们留活路。你也别说回娘家避开此事，要是你这时候回了娘家，振兴生病的事情又没瞒住，你猜外人会怎么说呢？定会说你无情无义，毫无妇道！”
她语气很重，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但如果你留下，外人会说你重情重义，我们钱府上下也会感激你。”
楚云梨不喜欢她东拉西扯，扯这么半天，始终没说到点上，她直接问：“母亲不光是想让我留下来这么简单吧？”
周氏有些不自在，夸赞道：“你果真是个聪明的姑娘。由你生出来的孩子，一定会聪慧伶俐。”
楚云梨心中一动：“公子都那样了，我还怎么生？”
周氏强调：“只要是你生下来的孩子，我们都认！”
话说到这个份上，楚云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夫妻俩这是想让她去外头找个男人生，然后充做是钱振兴的孩子生下来。
一来可以让钱家有嫡长孙承继家业，二来也能堵悠悠众口……钱振兴有了孩子，谁还敢说他不能生？
对于钱府而言，这是破流言最快也最有用的办法。
可是，如果钱振兴治好了呢？
他病好了，肯定会想着生下一个自己的孩子来承继家业。
还有，周氏如此作为，将钱家主置于何地？
那位老人家一辈子在生意场上打滚，可不是容易糊弄的主，如果他发现重孙子不是亲的，怎么可能容忍？
到时那个孩子讨不了好，廖婵娟这个“水性杨花”
的孙媳妇，他也一定不会容忍。
嫁为人妇还跑去偷人，甚至生下孽种，到时钱家主无论明着还是暗着将孙媳妇整死，落在旁人眼中，都是廖婵娟活该。
不说钱家主，就是钱父，大抵也不会甘心将家业交给一个父不祥的孩子。
楚云梨要是真这么干了，那才是没有活路。
哪怕是廖婵娟在这里，真的把钱府当成了自己的家，也不能跑去外头找男人生孩子。说白了，她是钱振兴明媒正娶过我们的妻子，不管钱振兴能不能生，又生几个孩子，她最多就是被庶子和妾室暗害，只要她不倒，庶子就一定要孝敬她。
而钱振兴不能生，最后多半是过继，过继来的孩子也得称呼她一声母亲。
“父亲，你要是也赞同这种做法，那得白纸黑字写明，不能黑不提白不提，只让我想法子生一个孩子出来……还有，如果确定要这么干，这件事情必须让我父亲和大伯知情，两家人坐在一起写一张契书。”楚云梨说到这里，顿了顿，“还是不行，我是钱家妇，过不去心里的坎，不管你们写不写契书，这个孩子我绝对不可能生。我这辈子，只生夫君的孩子。”
夫妻俩早在听到她说要写契书时就打了退堂鼓。周氏叹口气：“那……振兴以后怎么办？家业又要怎么办？难道真要便宜了二房？”
楚云梨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冷嘲，周氏如此着急，说到底也有自己的私心。钱振兴不能生了，但是他爹还年轻呀，周氏三十大几，生不出孩子，可这天底下能生孩子的女人多了去，只要钱父愿意，随时可以生一串。
这么多年一直生不出来，多半是周氏约束着，看管得严实。
钱父起身：“走吧。”
周氏脸色不太好，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然后才带笑跟了上去。
*
关于钱振兴变成废人了这件事，楚云梨没有放在心上，还是每天早出晚归，都在忙自己的生意。
她这样的态度落在周氏和钱父眼中，让二人都有了些想法。
说实话，太冷淡了。
夫妻之间，男人和女人对枕边人的态度不一样。
男人有许多的选择，但是女人不一样，只要进了婆家的门，一身荣辱都系于自己夫君。无论男人干了多么荒唐的事，身为妻子，都该在男人需要的时候送上自己的温柔和体贴。
廖婵娟这样的态度，明显是没把男人放在心里。不过，如今自家儿子生了病，即便夫妻俩都对这个儿媳妇很不满，却也不敢太强硬。万一廖婵娟翻了脸，闹着和离回娘家，到时再将钱振兴干的那些事情往外一说……钱府要丢尽了脸面。
夫妻俩商量过了，决定先忍着。
他们俩忍得住，钱振兴却忍不住，这一日，白金过来了，态度很是恭敬：“夫人，主子说，如果您不忙的话，能不能过去一趟？”
楚云梨觉得惊奇：“你们家主子何时变得这么客气了？”
往日想要见人，那都是直接让人过来请。
白金颇为无语，主子本意就是想请人过去，只是最近他心情不好，说话阴阳怪气。那他身为下人，不能复刻主子的语气，只能实话实说，到了夫人这里，就成了客气了。
“夫人，小的斗胆，求您务必去一趟。主子很不高兴呢。”
楚云梨恍然：“我就说嘛，他从来都不会这样客气地对待我。”
她本来今儿也不出门，装扮了一番后，这才不紧不慢的去了方铃兰的院子。
方铃兰已经被解禁，大概是周氏想让儿子心情好些，特意许了有情人得以相守。
楚云梨进门时，两人正头碰头低声说话，察觉到有人进门，二人飞快分开。方铃兰看了一眼门口，忙低下了头。
“不是外人，你们不必如此避讳。”<br />
钱振兴脸色不太好：“你终于忙完了？”
“生意上的事，哪有忙得完的？”楚云梨摆摆手，“听说你找我有事？”
钱振兴上下打量她，才发现面前的廖婵娟穿了一身红裙，裙子的腰线比其他女子稍微高点，显得身形修长，手长腿长，拉的整个人都苗条了几分。
这是城里最新的样式，也是楚云梨画出来的。最近她的绸缎铺子里都忙疯了。
钱振兴打量她这么久，落在方铃兰眼中，瞬间就想歪了。
都说财气养人，方铃兰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廖婵娟以前看着只是貌美，整个人很是寡淡，像是个木头美人。但自从嫁入钱府，活脱脱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花，最近还愈发娇艳了。
“廖姐姐天天出门，又长得这样好，不知是否有引得其他其他青年俊杰倾心……”
楚云梨嗤笑一声：“我梳着妇人发髻呢，这样还能对我倾心，那男人要么是瞎，要么就不是个好东西。正经男人，谁会对一个妇人动心？”
钱振兴皱眉：“你说话不要太刻薄了。你没时间陪我，兰儿愿意，你不要嫉妒人家！”
闻言，楚云梨眼神不屑地打量了一番方铃兰浑身上下：“我说的是规矩，方姨娘这话很不像样子。不过呢，这也不能怪方姨娘，毕竟，她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这天底下的男女除了情爱，好像就再也没有别的正事了似的。我天天出门，那是坦坦荡荡做生意，凭自己的双手让自己吃饱穿暖，得人尊重，到她那儿，就只在乎哪个男人有对我另眼相待……”
她摇摇头，“每个人想法不同，不强求。我不是你爹娘，也没空教你这些大道理。”
方铃兰气急：“我就是随口一说，才没有满脑子情爱，你少污蔑我！”
“那你倒是干点正事呀。”楚云梨一脸疑惑，“若是没记错，公子如今都废了，你还守着，不是图情爱，那图什么？图银子？”
她恍然，“要真是图银子，那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方铃兰满脸愤然：“我没有图银子……”
楚云梨摆摆手：“我管你图什么呢，说吧，找我过来有何事，我忙了好多天，就想歇会儿。若是无事，我可走了。”
方铃兰感觉自己跟她说不清楚，满腔的憋屈压得她胸腔都要爆炸了。如今钱振兴已经不能人道，不能再让女人有孕。她没有了翻身做主的机会，但话说回来，廖婵娟也没了压她一头的可能。
想到此，她认为自己可以不用再忍耐这个女人，此时怒火上头，她猛然冲上前去，抬手就是一巴掌挥出。
楚云梨捏住她的手，狠狠一扔。
方铃兰稳不住身子，整个人侧倒，还摔到了桌椅子上，屋中顿时噼里啪啦一片。
楚云梨却还不肯罢休，冷声道：“果然没规矩，竟然敢对主母动手，苏娘子，给我掌嘴。”
苏娘子动作很快，上前啪啪就是几个嘴巴子。
床上的钱振兴厉声呵斥，根本阻拦不住主仆二人。
而地上的方铃兰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俩特意让人将廖婵娟请到这里，就是看不惯廖婵娟整日逍遥。原本是想杀一杀廖婵娟的威风，结果……被嘲讽的是他们二人，挨打的人变成了她。
“廖婵娟，你怎么敢？我跟你拼了。”
方铃兰反应过来，猛然起身，朝着楚云梨的方向冲来。
楚云梨原本想抬脚把人踹回去，眼角余光瞥见门口周氏进门，她身子一扭，直接避开了方铃兰的冲撞。
正在气头上的方铃兰用了很大的力气冲过去撞人，没想到扑了个空。她想要稳住身子时，却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撞上了进来周氏。
周氏身形稍微矮点，两人的头脸刚好撞在一起。
砰一声！
二人都有点晕。
方铃兰摔倒在地上，事情发生得太快。周氏身边的婆子想要扶住主子，但又没什么力气，主仆两人在门口摔成了一团。
周氏摔了个人仰马翻，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狼狈，当即勃然大怒，怒火冲天地大吼：“方氏，你是疯了吗？毛毛躁躁，比个丫鬟都不如，滚回去好生学一学规矩。”
方铃兰脑子还是懵的，就被好几个婆子摁了拖走。

第1670章
可怜方铃兰才禁足出来，这还没逍遥上一天，又被摁了回去。
一切发生得很快，钱振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拖走了。
自从他生病后，旁人或多或少都改变了对他的态度，只有方铃兰对他一如既往。
“娘，你没事吧？”
周氏很生气：“我这脑子都快被人撞傻了，你看我像是没事？”
钱振兴沉默了下：“兰儿也不是故意的。”
楚云梨呵呵：“她明明是故意撞我。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平妻这个身份，但想来，再怎么也比不上我这个正妻。她对我那样不客气，分明是以下犯上，你竟不觉得她有错？你们钱府的规矩，我算是又一次领教了。”
“分明是你挑衅在先。”钱振兴一脸不悦，“我生病了，你该在这儿照顾我。”
“怎么照顾？”楚云梨满脸嘲讽，“你这随便一个丫鬟都能摸上手，我来照顾你，你岂不是不方便？”
钱振兴听不得旁人提这件事。
他被一个丫鬟算计到不能人道，怎么看都像是他太过急色才会落入圈套……他也不能跑出去跟旁人说那药很厉害，一般人抵抗不过啊。
如果是外人提及，钱振兴心里再不高兴也不好发作，但这是廖婵娟，他不觉得有客气点必要：“你闭嘴。”
楚云梨振振有词：“是你自己不要我照顾，反过来又怪我对你不够贴心，做你妻子可真难。干脆你给一张放妻书吧。”
以前钱振兴都没给，如今更不可能给。他都已经变成废人了，这个时候廖婵娟离开，不管是因为什么走的，落在旁人眼里，都是廖婵娟嫌弃他废了才离开……关于他废了这件事还没有传开，廖婵娟的离开，会加速这件事情的外传。
还有，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廖婵娟是钱家妇，就不可能将他不能人道的真相说出去。所以，他必须要把人留在府里。
“我既娶了你过门，就不会半道丢下你，你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楚云梨不雅的翻了个白眼。
“那行吧，你好好养病，我这几日实在疲惫，得回去歇会儿。”
周氏看到儿媳妇对儿子这个态度，心头特别烦躁。偏偏如今儿子有错在先，又有把柄落在儿媳妇手中，她想要发作都不能。
“婵娟，稍后我们好好谈谈。”
楚云梨点点头：“那我在院子里等你。”
母子俩见面，不出三句就要吵起来。
没多久，周氏就阴沉着脸出来了。
楚云梨正坐在院子里的凉亭里喝茶，如今这院子虽然是方铃兰所居，但她都被禁足在房中。又因为钱振兴住在这儿，这院子的管事也就换成了钱振兴的人。
更确切的说，都是周氏的人。
周氏暂时还需要廖婵娟这个儿媳妇撑面子，所以，楚云梨在这院子里的吃喝，一般不会有问题。
“母亲，你最好平缓了一下怒气再跟我说话。我做不了出气筒，谁给我气受，我是一定要还回去的。”
周氏原本想发脾气的，听到这话后，不得不压下心头的烦躁。
“婵娟，你这脾气越来越大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母亲，咱们都是女人，你说这女人出嫁之后，想要在婆家站稳脚跟，那得有什么？我如今后路都没有了，要是还受气，不如死了算了。当然了，这世上那么多的华衣美食，我肯定舍不得死，趁着还算逍遥的时候过得自在一些，等到了无依无靠的那天，死了也不后悔。”
周氏沉默半晌：“我想跟你谈的就是这件事，振兴子嗣缘浅，咱们也不可能一门心思等着他生孩子，得做两手准备。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去外头过继一个孩子放在你名下养，我们选那种年纪小点的，绝对养得亲。”
让廖婵娟生孩子很不靠谱，但抱养孩子回来还是可行的。
当然了，无论是生还是抱，楚云梨都不打算帮钱家养孩子。
“母亲想从哪儿抱养孩子？”
周氏早已屏退左右，这会儿坐到了楚云梨对面，压低声音：“我娘家哥哥刚得了一个孙子，才两个月大，长得玉雪可爱，白白胖胖的，大夫都说很康健。如果没有意外，一定能长得大。”
楚云梨颇为无语：“你说抱就抱？父亲能同意？即便你说服了父亲，祖父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钱府辛苦了几辈子积攒下来的基业给一个外姓人，做什么梦呢？
如果真的是从非亲非故的人家抱养来的孩子，祖孙三人可能会答应。抱养周家的……周家人的算计都摆到明面上来了，钱家主又不是蠢货，怎么可能答应？
周氏低声：“所以需要你帮忙。振兴亏欠你，你来提这件事，有八成的可能，我再敲敲边鼓，应该就差不多了。”
“照你这么算，那我还不如抱养廖家的孩子呢，我还年轻，我弟弟年纪还小，过个三年五载，等我弟弟成亲生子，若那时候公子还没有孩子，提出抱养正正好。”楚云梨话越说越顺，“由我提出来，父亲和祖父肯定不愿意，你要是愿意帮忙，兴许能成。”
周氏：“……”
这才十几岁的小丫头而已，怎么就这么精明？
出嫁了的女人没有孩子不可能在婆家站稳脚跟，他以为不喜欢儿子的廖婵娟在得知能有孩子时一定会欣喜若狂，并且尽力促成此事。
“你也太贪了。”
楚云梨嗤笑：“同样的话还给你。”
周氏噎住。
“你没孩子，就不想在府里找个靠山吗？”
楚云梨强调：“我想离开府里，要什么靠山？”
周氏万分不能理解儿媳的想法，好不容易嫁入富贵人家，别人家的媳妇或许还要担心夫君的小妾争宠，廖婵娟没有这个顾虑呀。如今只需要养大一个孩子就能坐稳着钱家少夫人的位置，怎么还想着回娘家改嫁呢？
有的女人重情，有的女人重利，想来儿媳妇属于前者。
周氏眼神一转，立刻有了个主意：“只要你帮我促成此事，回头我答应你一个要求。”顿了顿，用蛊惑的语气道：“只要与钱府生意和继任家主之位无关，无论什么样的要求都行。”
楚云梨扬眉：“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找一个长相俊俏又体贴的年轻后生伺候在侧？”
周氏就是这个意思。但身为婆婆，纵容儿媳妇养小白脸，实在是好说不好听。她以为儿媳即便有这个想法也不会摆到明面上来说……一时间，她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似乎也不成。
“嗯哼。”
楚云梨乐了：“那这件事你告诉钱振兴了吗？”
“你瞒着点呀，哪个男人能忍得了这事？”周氏一脸不满，“我最多是不管你，但如果是你闹得太过分，该收敛还是要收敛一些。要不然，我也护不住你。”
“合着你给的好处就是空话一句？”楚云梨满脸嘲讽，“我找个男人放在身边，刚好还有把柄落在你的手里，哪天不如你意，你就说我偷人，直接将我乱棍打死，或者是送到郊外的庄子上毒死，那都是我活该，是也不是？”
周氏无语。
她确实有这种想法，但也不是真的杀人如麻，只要儿媳妇收敛一些，她不会做到那种地步。
“你小心一点呀！”
楚云梨摆摆手：“别拿我当傻子。今天这事，我认为有必要告知父亲一声。”
她说着，起身就往外走。
周氏吓一跳。
关于过继娘家哥哥的孙子这件事，她只是和娘家人商量了，想着由儿媳妇出面提出过继，男人和公公多半不好拒绝。
说到底，那就还是一个襁褓里的孩子罢了。能不能长大都不一定，即便是长大了，在这么多年里，万一钱振兴有了其他的孩子，或者……父子两人硬要过继旁人的孩子，她也只能干看着呀。
她第一步是想先把孩子接到家里来，儿媳妇提出接人，她在拿这番话去劝服枕边人和公公，等着孩子到了府里，以后……再图谋也不迟。
但是，若是让全家祖孙三人知道过去孩子是她的意思，甚至过继的周家血脉，他们会怎么想她？
“你给我站住！”
楚云梨偏不站住。
这夫妻俩的感情有点太好了，周氏日子过得安逸，整天就想着安排这个安排那个，但凡不如她的愿，她就板着脸不高兴。
于是，府里的人就看到婆媳俩一个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
似乎廖婵娟这个儿媳妇还拿捏住了婆婆。
府里的外书房，除了祖孙三人还有伺候他们的下人之外，闲杂人等不得进入，甚至不可经常在门口逗留。
楚云梨一到门口就被守门的拦住了。
守门的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据说年轻的时候很得钱家主的重用，只是他的腿受了伤，此后走路不太方便。就被安排到了这里。
府外的人闯不到这里来，府里的下人不敢来，而主子们，懂规矩的也不会来。
这个位置，一年到头也碰不上几件事，说白了就是给老头养老的位置。
“少夫人，你有什么要紧事吗？”
楚云梨颔首：“很要紧。父亲也好，祖父也罢，我现在就要见到他们。”
老头看了一眼他旁边的丫鬟。
丫鬟冲着楚云梨一福身，转身到了书房门口低声禀告。
没多久，丫鬟去而复返：“主子说，如果不是急事，那就用晚膳的时候再说。”
眼瞅着周氏就要追来了，楚云梨不管不顾就往里闯。
丫鬟急忙上前阻拦，与此同时，守在院里的几个护卫也动了。
护卫们并没有立刻上前来抓楚云梨，毕竟男女有别嘛，廖婵娟出身再不好，那也是府里正经的夫人。
院子里乱糟糟的，钱家主训斥：“出什么事了？谁在那里闹？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楚云梨快走几步，这期间有护卫试图上前拦截，楚云梨不避不让，还伸手去推。
护卫们不敢唐突了她，不光自己不敢伸手碰，也怕被主子给碰到。
楚云梨一路还算顺利地到了钱家主面前：“祖父，这府里我实在是住不下去了，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吧。”
钱家主眉头紧皱：“这话从何说起？”
身后周氏已经追了上来，看到儿媳妇站在了公公面前，她头皮都炸了。
“廖婵娟，你不要胡说八道。”
楚云梨扭头看她：“我如果说了实话，就是污蔑你，对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钱家主严厉地瞪了儿媳一眼，孙媳妇是个做生意的人精，这种人不会让自己吃亏。当然了，这些日子他也将孙媳妇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就不是个爱主动找事的人。既然找到了他这里来，多半就是被婆婆给欺负了。
楚云梨直言：“刚才母亲找到我，说是公子已经不能生，让我过继一个孩子。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公子才受伤几天呀，大夫都还没看全乎呢，怎么就确定他不能生？即便现在不能生，也还可以治，治不好了再说。说难听点，三十岁了再过继孩子也不吃。”
钱家主都不愿意去想孙子不能人道这件事，听到孙媳妇的话，脸色格外难看。
“她让你过继谁家的孩子？”
“没有，我没有提过这件事。”周氏急了，抢过了话头，“我让婵娟最近不要做生意，抽空陪着振兴，好让振兴振作起来。她不愿意，转头就污蔑我……”
楚云梨打断她：“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说你没有让我过继你娘家哥哥的孙子？”
钱家主顿时大怒。
于他而言，大儿子这一方要断子绝孙，还有二房啊。
虽然二儿子是庶子，也没什么本事，但给他生了好多个孙子孙女呢。挑一个聪明的过激到大儿子名下，怎么就不行了？
即便是要过继，那也是过继钱府的血脉，跟周府有什么关系？
“跪下！”
周氏腿一软，跪到了地上：“我敢对天发誓，我没有说过这些。”
“拿你儿子来发誓，如果你有说过那些话，他就不得好死！”
周氏目眦欲裂：“廖婵娟，振兴是你夫君，你不要太狠毒了。”
“如果你没有说过，誓言不会应验，他也不会出事。”楚云梨看向钱家主，不卑不亢，“过继之事非同小可，当时母亲一提，我就觉得不妥当，问她有没有跟父亲和您商量。她说没有，让我主动提出过继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子，她分明就是想利用钱府对我的愧疚。我如今还这么年轻，怎么就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当时我就一口回绝，然后……”
周氏头皮一麻。
钱家主脸色格外难看，过继周府的孩子就算了，居然还有然后。
“然后什么？”
“看我不愿意，母亲居然说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无论什么要求都可以。我问不是可以养个小白脸，她让我小心一些……祖父，这是一场交易。母亲的意思是，只要我过继了周府的孩子，就可以找个长相俊俏的年轻后生养在身边。”楚云梨越说越愤怒，“我是钱家的媳妇，已经是有夫之妇，要是在外头养个男人……那算什么？外人会说我水性杨花不知廉耻，不光要给廖府蒙羞，真到了她看不惯我的那天，随时都可以将我撵出门，甚至是弄死。”
她说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你们钱府太狠毒了，我不敢继续在这儿住。还请祖父放我离开。”
钱家主脸色格外难看，往日他对这个儿媳妇就有几分不满，平时的那些小事就算了，霸着不让男人纳妾生子……实在过于善妒。
尤其这一次孙子被人暗算不能再有子嗣，如果大儿子还有其他的孩子，也不至于断子绝孙。
“周氏，你可有话说？”
周氏辩解：“儿媳没有做过。廖氏记恨我们母子，故意害我。”
楚云梨立即道：“我敢对天发誓，如果有半字虚言，我……怎么着都行。”
周氏简直要疯，哪儿有人动不动就发誓的。
“发誓没有用，老天爷且管不到这么多。”
楚云梨呵呵：“人在做天在看！反正我是不会乱发誓的。”
周氏愤然，还想要再骂儿媳妇。
钱家主耐心告罄：“够了！周氏，你回去禁足反省。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门。若你非要出，那就不再是我钱家妇！只一个善妒之名，我就能休了你。当年老大明明还有其他的孩子，被你给暗害了，这些事我都知道，你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周氏面色灰败，狠狠瞪着楚云梨。
楚云梨不看她：“祖父，放我走吧。这也是我搅黄了周府的打算，母亲不会放过我。”
“这家还轮不到她做主。”钱家主当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将精心挑选的孙媳妇赶走，“你老实待着，谁要是欺负你，尽管来告诉我。”
楚云梨眼神一转：“那我能进这个院子吗？”
那肯定是不成的。
这院子里出入的人都必须得是祖孙三人的心腹。
钱家主本想一口回绝，可想到孙媳妇会做生意……孙子自从被人暗算后天天躺在床上，这是前家主寄予厚望的晚辈，哪怕不能接手家业，钱家主也希望他能振作起来。
“可以！”
楚云梨眼睛一亮：“我就想为长辈分忧，还请祖父教我。”
钱家主颔首。
周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她过门这么多年，连书房都进不来，结果儿媳妇才过门几天，居然就能在这书房里走动。
“父亲，请您三思。”
钱家主对这儿媳妇已经很不满，质问：“你在教我做事？”

第1671章
钱家主做这一家之主已经有几十年，早已经说一不二，容不得旁人半点质疑。
他愿意让孙媳妇到这外书房来，就是想激起孙子的斗志。
人家一个女人都能做到的事，他做不到，岂不是和废物无异？
“下去！”
周氏身子一抖，她心里清楚，如果继续磨蹭，很可能会被父亲叫人拖走。真被人拖下去，以后她在这服你也没什么脸面了。
当即跌跌撞撞起身，方才进来的时候，她身边的人都被拦在了外面，即便她这会儿站不直，也没人上前扶一把。
楚云梨只看着，并不动手。
钱家主将孙媳妇的动作看在眼里，微微皱了皱眉。
在他看来，大家都是一家人，哪怕是周氏有错，那也是孙媳妇的婆婆，看到婆婆都要摔倒了，廖婵娟身为儿媳竟然动也不动，这不合适。
还是得教啊。
周氏临走之前，恶狠狠瞪了楚云梨一眼。
钱家主方才想事情的思路被打断，这会儿也没了兴致：“廖氏，你进来。”
楚云梨算是看出来了，在钱家这些男人的心里，女人就不配有名字，只得一个姓氏。
到了书房之中，一股墨香扑面。
这都不像是一个生意人的书房，一排排的书架上面堆满了书，好像都是各种古籍。乍一看，像是个读书人所用的书房。
楚云梨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钱家主上下打量她：“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你婆婆做事是有些不妥当，但你身为晚辈，就得体谅长辈。今日发生的这些事，我不希望被外人得知。你懂了吗？”
“懂，就是让我不要回娘家去说嘛。”楚云梨话说得直白，“你们家真的不能放我走吗？我怀疑母亲让我过继孩子然后与我交换条件是假，想给我安上一个偷人的罪名将我撵出门是真！我感觉在钱府真的没有活路，您能不能给我一封放妻书？”
“没有的事，你想多了。”钱家主摆摆手，“你说要学做生意，账本会看吗？会算吗？”
他扬声吩咐：“去把这两年首饰铺子的账本搬来。”然后，他重新拿起面前的账册，头也不抬地道，“你先看账本吧，不懂的地方可以问王管事。”
所谓的到书房来，也只是看一堆几年前的账本罢了。
楚云梨垂下眼眸，有些明摆钱家主的打算。
果不其然，正在养伤的钱振兴听说连廖婵娟都进了外书房，顿时就坐不住了。
他已经可以下地，只是走太久了头还是会晕，这会儿他迫切地想要见一见长辈，也不可能让长辈亲自来见自己，于是，他让下人准备了椅子，将他直接抬往外书房。
楚云梨账本看得认真。要说这账……做假账的办法有许多种，有一些很高明，等闲人看不出来问题。就比如她手上握着的这本，只看这一个月的进出账，至少少往上报了三十多两银子。
对于一个管事来说，三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能赶上大半年的工钱了。
“祖父，这账没有问题。”
钱家主抬起头时有些茫然，他干正事的时候，不喜欢旁人打扰。能在书房伺候的下人都知道他的规矩，不会随意出声。
他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孙媳妇话中之意：“王管事，你去看一看。”
钱府名下大大小小近百间铺子，身为一家之主，不可能亲自去查每间铺子的账。只分派了几个管事，每个管事管十几间铺子。
平时也多是这些管事去巡视铺子，钱家主不是每天都会去看，有些偏僻一点的地方，一年也不会去上一次。
王管事有些意外，还是上前细细查看，然后发现这账真的有问题……这都是三年前的账目了，早已封存，如果不是今天抬出来，大概一辈子也没有见天日的机会。
“家主，这……”
钱家主揉了揉眉心：“真有问题？这间铺子是谁负责的？”
王管事想了想：“是刘管事，只看这账目，刘管事不一定有察觉。”
“没察觉到那是他没本事，没本事的人，不配留在我身边。将这位管事手底下的账目全部过一遍。”这可是件很麻烦的事，要动用不少人力，关键是府里的账房先生本来就没有多的。
钱家主向来知人善用，一想到要抽人手就头疼，目光一转，看到了面前的孙媳妇。
是这么干看着就能看出账目有问题，应该也是个能干人。
“廖氏，查账之事就交给你。如果真的有问题，回头我重重有赏。”
“那我就先谢过祖父了。”楚云梨心情不错，抓了算盘指挥着人给她摆一张书案。
下人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看向钱家主。
钱家主点了头。
就在众人挪书案时，钱振兴到了。
钱振兴从懂事起就在这书房里进出，看见众人在摆书案，更绝的是廖婵娟在旁边指手画脚。
也就是说，这张书案是给廖婵娟准备的。
他一时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书房里总共三张桌子，如今又要多一张了吗？
三张桌子属于他们祖孙三人所有，廖婵娟算得上哪个排面上的人物？凭什么能在这里有桌子？
“祖父，这桌子是摆给谁的？”
钱家主看到孙子前来，心下特别满意。果然这一招有用，瞧瞧，桌子还没摆好呢，人就自己来了。
“这是廖氏所有，三年前的账目，她一眼就看出来有问题。不说做生意的本事，至少这算账的本事是足够了的。比你还厉害哦。”
最后一句，狠狠扎了钱振兴的心。
“就凭她？”
楚云梨似笑非笑：“是啊，就凭我。要不，我们比试一番？算账也好，做生意也罢，刚好让祖父评判。”
钱家主心中一动。
说实话，自从孙子不能人道之后，他就已经动了换人的念头。
他选好了下一任家主，但下下一任若是不够稳妥，他也还是会不放心。
如果大儿子执意要把家主之位交给振兴，那他一定不会允许。
钱振兴到底是他寄予厚望的孙子，哪怕做不了家主了，他也希望孙子能凭自己的双手打拼出一片天下。
趁着还年轻，好好学学做生意的本事，以后也才有顶门立户的底气。
“行啊，你们想比什么？”
钱振兴才知道廖婵娟会算账，偏偏他静不下心来，从来他都认为算账是账房先生的事，只要能够赚到钱，大不了多请几个账房先生就是。
“比做生意吧，同样的铺子，差不多的盈利。咱们各自看管半年，看看半年之后涨了多少。”他语气里满是自信，“只希望你别把铺子管赔了。”
楚云梨冷哼：“看不起谁呢。小心你连一个女人都比不过，到时颜面无光。”
钱家主乐见其成，心里一高兴，出手就大方，当场就找来了装着房契的匣子，从里面挑出了四间铺子。
“这几天盈利一样，你们抓阄。抓到哪个就是哪个，别说什么不公平，谁要是赢了，我还有赏。”
钱振兴顿时来了兴致，立刻上前抓阄。
钱家主笑眯眯的，拿两间铺子给孙媳妇也不心疼了。用这点东西来买孙子的斗志，划算！
两人很快分好了铺子，楚云梨又要查账又要做生意，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在外书房，就是在外面的铺子里。
因为她经常在铺子里巡视，去的还都是属于钱家的铺子，落在外人眼中，就是钱家主有意培养孙媳妇。
这种人都觉得意外，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先例。
有那特别能干的女子做生意比男人还狠，就是外抛头露面，名声不太好听。但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要婆家不在意，外人说不出什么闲话。
*<br />
楚云梨经常出门，钱振兴好转之后也一样。
出门的时间多了，两人难免碰上，有时候就会结伴同行。
楚云梨心里讨厌钱振兴，还愿意与他同行，就是为了膈应方铃兰。
方铃兰见识不多，不会做生意，她也不可能得钱家主赏识。
并且，周氏勒令她在院子里禁足，她被关在不大的地方，整日郁郁寡欢。
因为钱振兴最近很有劲头做生意，每日早出晚归。这边一忙，放在方铃兰身上的精力难免就少了。
方铃兰正患得患失，看见钱振兴每天回来早早睡下，期盼着第二天出门，难免就想多了。
她不敢质问钱振兴是不是变了心，只敢在心里猜测。
这日，楚云梨特意过去取自己的账本，刚好赶上二人在用晚膳。
“公子，我的账本落在了马车上，车夫说被你带了过来，账本在哪儿？”
钱振兴最近对廖婵娟改观了不少，因为他发现这女人是真的会做生意，闻言伸手一指：“我刚才换衣裳的时候放在了小间里。”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麻烦你的人去帮我取。我去……不太合适呢。”
钱振兴有些无奈：“你是我的妻子，怎么不合适？”
方铃兰瞬间就想多了，钱振兴原先可不止一次强调过，说她是他唯一的妻。她放在袖子里的手瞬间就握紧了，指甲嵌入掌心，特意留长的指甲将掌心掐出了血印子，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楚云梨拿到了账本，转身就走。
钱振兴不知想到什么，问：“对了，你明天出城吗？”
“出！”楚云梨想了想，“我要先回一趟娘家。”
“我陪你。”钱振兴明日也要出城，大户人家出行，最好是结伴，省得被人冲撞，他想了想道：“刚好我也许久没有去过你家了。”
身为女婿，就该经常去岳家孝敬。
两人有商有量，相处和睦，方铃兰再也忍不住了：“兴郎，我也好久没有回娘家了，你能不能陪我回去一趟？”
钱振兴心头还在想着明天去郊外的事，随口道：“最近我挺忙的，过几日再说。”
方铃兰：“……”
她眼圈瞬间就红了，忍不住开始啜泣。
楚云梨见状，起身告辞：“我爹不想看见你，其实我也不想看见你，你自己去郊外吧，咱俩真没必要同行。”
话音落下，人就已经跑了。
钱振兴看着她的背影，心情特别复杂。
方铃兰忍无可忍：“你在看什么？”
钱振兴皱了皱眉：“我听说父亲纳了一位康姨娘，这是怎么回事？”
白天的时候，钱父突然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回来，看着像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当时周氏很不高兴，大吵大闹着不愿意接纳这个女人。
钱父却说，那位康姨娘身怀有孕，孩子都三个月了。
周氏不愿意留下这个孩子，但是老两口做主，将人收到了后院。
消息还没传开，周氏找了机会派人向儿子求助，可惜钱振兴那会儿正在忙，实在赶不回来。
方铃兰特别委屈：“我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那你能知道府里发生的事？”
“你出不去，底下的丫鬟又不是没长腿。”钱振兴一看就知道她又在闹别扭，“我在跟你说正事。如果父亲有了其他的儿子，就不会一力栽培我了，你能不能分得清轻重缓急？”
“我分不清，姓廖的分得清，你去找她呀。”方铃兰摔了筷子，哭着回房。
这件事情对钱振兴很重要，他心里正慌乱呢，也没心思哄人，干脆撂了筷子直接去找母亲询问。
周氏哭成了泪人一般，看到儿子，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振兴，你要帮帮娘呀！赶紧将那个狐狸精赶走，她说是有了孩子，可那个孩子是外头怀的，谁知道是不是野种？也就是你爹……”
钱父一步踏进门，质问：“合着在你眼里，我糊涂到连是不是自己的孩子都分不清楚？”
周氏吓得打了个嗝儿。

第1672章
钱振兴听到父亲这满是怒气的话，也将倒嘴的疑问咽了回去。
他不希望父亲有其他的孩子。
但这个孩子既然出现了，父亲肯定是希望孩子顺利生下来。他们母子即便是有一些想头，那也不能摆到明面上，要不然，先暴露了不想这个孩子生下来的想法，回头那女人出点什么事，肯定都会怀疑到他们的头上。
周氏被儿子掐了一下，也很快反应过来：“老爷，这么大的事情，你事前也没有跟我商量过，这让我如何接受？”
说到这里，又哭了出来。
不过，这次的哭声和之前明显不同，显得娇柔委屈。
钱父叹了口气：“我不能后继无人。父亲一定不会将家业交到外人手中，即便是让我过继，那也只会过继二弟的孩子。夫人，我不甘心！你懂我的意思吗？”
周氏也不甘心让妯娌的儿子占便宜，哪怕是庶子也不行。
比起让妯娌的庶子接手家业，还是自家老爷生的孩子更容易让她接受。但让她做下这个决定很难，这证明儿子彻底变成了废人，与这偌大家业无缘。
她垂下眼眸：“老爷，妾身明白了，会照顾好那对母子的。”
这孩子还在肚子里，能不能生下来都不一定，即便是生下来了，这天底下夭折的孩子多了去。多这一个也不多嘛。
再说了，即使这孩子长大，也比儿子的年纪小了这么多。到时候要是吃喝嫖赌样样俱全，那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子……生个孩子过继给儿子，到时，事情又回到了正轨。
这么想着，周氏心里的不甘心瞬间消了大半，哭声也渐渐止住了。
钱父很满意。
“只有这个孩子好好的，父亲才会放心我，我好了你们才能好。夫人，你要明白这个道理。振兴是我的长子，我在他身上倾注了不少心血，哪怕他做不了家主，我也不会亏待了他。”
周氏点点头：“妾身明白了。老爷别生我的气。”
钱振兴眼看母亲服软，也不敢再闹。
钱父看向儿子：“振作起来是对的，这男人呐，还是要多把精力放在生意上，等你有权又有势，多的是女人主动跟你谈感情。那个姓方的性子并不单纯，你如今是被她给哄住了，所以觉得她样样都好。等过个十年八年，你再回头看，到时你自己都会嫌你自己蠢。”
“是！”钱振兴如今得做个乖巧的儿子，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面上得听话。
*
钱父接回来的这个女人也姓周，因为和周氏同姓，自然不可能叫周姨娘。于是取了她名字里的花字，都称她为花姨娘，甚至有些人为了讨好她，称呼她为花夫人。
楚云梨早上去请安的时候听了银耳说这件事，只觉好笑。
她到了正房门口时，忽然听到里面啪一声，好像是瓷器被摔坏了。
“什么东西？也配称夫人？”
打帘子的丫鬟低着头，掀帘子的动作却很麻利。楚云梨想躲都躲不掉。
这丫鬟很忠心。
里面主子在发脾气，门口来了人，丫鬟又不好出声提醒，但绝对不能让儿媳妇听了婆婆的墙角。干脆掀了帘子把人露出来。
楚云梨一出现，屋中的两个婆子飞快蹲下整理地上的瓷器碎片，周氏的脸色变了变，很快恢复如常：“今日这么早？”
“有些睡不着，特意赶早来给母亲请安。”其实是楚云梨打算出城一趟，起早一点，时间上也能从容些。
周氏眼睛一亮，伸手挥退了下人，像是找到了知心人一般握住楚云梨的手：“婵娟，你是不是也很怕？”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怕什么？”
周氏见她是真的不明白，心下特别失望：“府里多了一位花姨娘的事你知道吗？”
楚云梨点点头：“听说了。好像父亲对这位姨娘还很上心，生怕我们冲撞了她，接她进门过后都没有摆宴。”
这大户人家的正经主子纳妾，至少要摆上几桌。像钱父这样的身份，怎么也要请全家正经用顿晚膳，才能表示对这位姨娘的重视。
可是府里只是传出了消息，又听说钱父给那位姨娘亲自布置了院子，还给了不少贵重的东西。处处都显得他很重视这位姨娘。
这样的情形下，没有摆宴，那只能是怕被冲撞这一个理由了。
周氏听到这话，面色都有些扭曲：“老爷他……那个花姨娘恬不知耻，居然让人称呼她为夫人。”
她说到后来，已然咬牙切齿，显然是恨极了。
楚云梨一本正经：“说起来，如果父亲真的有意抬她为平妻也说得过去，毕竟，花姨娘可是生下了父亲唯二的孩子呢。”
“啪”一声。
是周氏过于生气，又砸了一个杯子。
楚云梨故作害怕：“母亲，您生气了？平妻嘛，说起来是很难接受，但是习惯了也就那样。就像那个姓方的，再怎么受宠，也影响不了我在府里的地位。家里的长辈都很疼我，不会让她越过我。”
“但是她有孩子，婵娟，你是不是傻？”周氏气得胸口起伏，“老爷还这么年轻，如今还没有做家主，随便活个三四十年，等到老爷去了，那时候振兴都不再年轻，而花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正直壮年，这家主之位会落到谁的手里还真是不好说，如果真的让那个孩子捡了便宜，不光是我，连你也讨不着好。这么简单的事情，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楚云梨一脸无辜：“我想得明白呀，但是，谁也不会在乎我想什么。当初我出嫁，这世上那么多的年轻人，我不在乎未来夫君是否富贵，只希望他心里有我。结果呢，偏偏不如愿。公子什么都有，就是心里没我。日子总要往下过嘛，你看我如今学着做生意，过得也还行。”
她叹口气，“母亲，你也赶不走那个女人。即便是父亲真的要抬她为平妻，难道你还能阻止？你就庆幸那女人只是姨娘吧，生下来的孩子只是庶子，要叫你一声母亲。否则，等到那女人成了妻，这孩子有自己的娘，还有你什么事？”
楚云梨说完后，起身告辞，“母亲，我外头还有事，得先走一步。”
“为人儿媳，最要紧是孝敬长辈，做生意的事得往后放。”周氏语气严厉，“今天我就不许你出门。”
楚云梨早就定好了要去郊外看地方，人家那边等着呢，她说不去就不去让人白等。这合适吗？
如果真有正事耽误还罢了，回头给些补偿。但她明明可以赶过去……这一次买的是村里几户人家的山头，她说了要给大价钱，人家那边很是期待。有一户家中长辈生病，病了好几年，治了不少银子，原本长辈都准备放弃了，得知家里的山林可以卖掉，这才愿意继续治，为此还在外头借了不少债。
楚云梨如果没有在约定好的时间赶过去，会让人以为这门生意要黄，到时候万一那位长辈又放弃了怎么办？
这可是一条人命，不是开玩笑！
“我今天还非去不可。”楚云梨比她更严肃。
周氏瞬间就炸了，管不了家里的男人管不住儿子的心，难道还管不住儿媳妇？
“你要是敢去，我绝对不让你好过。”
楚云梨扬眉：“母亲打算怎么对付我呢？”
她忽而转身就走，“我也不是坐着挨打的性子，这辈子唯一吃的亏就是没有拒了你们钱府这门婚事，也是那次我学乖了，这辈子谁也别想再逼迫我。”
听着她撂狠话，周氏心里有点慌：“你最好不要做多余的事，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头也不回，直奔外书房。
外书房里，只有钱父，他还在用早膳，看到儿媳妇进门，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这也太早了。”
虽然父亲答应了让儿媳做生意，还对他有好处。但他还是不喜欢儿媳在这书房里进出，平时都尽量避开儿媳。
楚云梨也不行礼：“父亲，我听说接回来的那位花姨娘有了身孕？”
落在钱父耳中，就是儿媳在质问自己。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一个晚辈，难道还要管到长辈的头上？这就是你们廖家女的规矩？”
“父亲误会了，我只是想说，夫君如今已经成了废人，好几个大夫都说他以后再不能生下孩子。父亲要早做打算。”楚云梨顿了顿，“不如将花姨娘抬为平妻？如此，那个孩子也是嫡子，我们长房并不会因为夫君生病了就低人一头。”
抬平妻这个事容易被人议论，钱父就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过，这确实是个法子。
周氏肯定是不能生，花姨娘这一胎不保证是儿子，但她才十几岁，养好了身子还有下一胎。
钱父训斥：“别胡说！”
楚云梨点点头：“我约了人看地，得先走一步。”
钱父不愿意和儿媳相处，这会儿心头也有事，完全没有为难儿媳的心情，闻言只摆摆手。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但这世上也有许多乡性淳朴的地方。楚云梨是打听过后才打算买下这片山头，不光打听了位置，连着山头的几位主人也打听过。
事情谈得很顺利，楚云梨只要手头有钱，买东西会特别大方，当天就拿到了契书。
因为要带着那些人进衙门去改契书，耽误了一些时间。楚云梨忙完回到府里时，天已近黄昏。
还没有进院子，银耳就迎了上来，低声禀告道：“府里决定将那位花姨娘抬为平妻，家主已经答应了。还说明天就将花姨娘送回娘家，选个良辰吉日将人娶进门来呢。夫人为了这件事情很生气，这会儿正在屋中等您。”
楚云梨并不意外：“是在我房中？”
银耳满脸担忧，忙点了点头。
楚云梨一点都不怕周氏，含笑踏进门：“母亲，今日我不听话，非要出门，你这是为难我来了吗？”
几乎是楚云梨一出现，里面一个茶壶就飞了过来。
自然是砸不着的。
楚云梨看着地上的碎片，笑道：“看来母亲又忘了我早上说的话。”她走到桌边，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杯倒满，她没有把茶壶放下，而是朝着周氏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周氏没想到儿媳妇会对自己动手，躲都来不及躲。只觉得头上一痛，然后胸口湿了一片，茶壶滚到地上摔成了碎片。
茶水还有点烫，周氏跳了起来：“你怎么敢？”
太过生气，她嗓子都破了音。
“快来人！”
守在门口的婆子听到动静不对，立刻进去给主子擦身。
楚云梨漠然看着。
忙活了好一会儿，周氏重新坐了下来。那茶水有点烫，哪怕是隔着衣裳，也烫伤了她的肌肤，这会儿胸口火辣辣的疼。
“廖氏，我看你是不想好了。我才是你的亲婆婆，你不帮着我们母子，反而还去抬举那个贱人……你自己不怕死，难道还不怕廖家出事？”
楚云梨一脸严肃：“如果我爹娘或者是家里的生意出了事，周家绝对讨不了好。我把话放在这儿，母亲若是不信，尽可以试一试。”
周氏娘家这些年越来越不像样子，他和娘家也不如原先亲密。正因如此，钱父要娶平妻，周家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倒也不是说周家不在乎周氏，事实上，周家只有钱府这一门最拿得出手的亲戚，平时都很小心的维护两家之间的关系，也正因为太过小心，所以不敢上门质问，再加上钱父主动给了一些好处，周家那边立即对娶平妻这件事表示了赞同。
周氏不确定儿媳妇是不是有针对周家的本事，但如果儿媳拼了命要为难周家，肯定多少有些影响。更何况，还有廖家主在呢。
要是让廖家主得知周家可以被随意欺负，一定不会手软。到时，周家要倒大霉。
虽然周氏和娘家的关系不怎么好，但……出嫁女想要在婆家站稳脚跟，一是靠子嗣，二是靠娘家。她只有钱振兴这一个已经被废了的儿子，儿子是指望不上了，如今只能靠娘家。
哪怕和娘家关系不睦，但只要娘家还在，钱府就必须得给她面子。
过去那么多年，夫妻俩一直有商有量，也就是抬花姨娘为平妻这一件事情不如她的意。
周氏气得恨不能把这屋子里的东西都砸了，但却不敢冒险得罪儿媳。
“你……你好样的。倒是我小瞧你了。”
楚云梨笑了：“平妻而已，多大点事。原先母亲都让我接受，如今这是落到母亲自己身上，难道母亲接受不了？”
周氏心中一动，质问：“你在报复我？”
楚云梨摆摆手：“母亲想多了。”她扭头看向苏娘子，“我饿了，摆膳。”
周氏：“……”
“你光顾着和我作对，跑去抬举了那个花姨娘。等到花姨娘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顺利接手了家业……你后悔的日子在后头呢。”
楚云梨呵呵：“那都是以后的事了，人要活在当下，至少，我今天很畅快呀！母亲，其实你也别把这件事情的错全部推到我身上，此事是我提议的没错，但说到底，真正做下决定的人是父亲，也是父亲跑去说服了祖父。你不去怪他们，反而来怪我，真当我是软柿子？”
周氏哑然。
她去找了男人，试图阻止这件事。但才刚刚开口，男人就有一大堆的理由等着她。总之，如果不答应这件事，那就是害了大房。
周氏哪敢背负这么重的罪名？
再说，她也不敢真的和孩子他爹撕破脸。
夫妻多载，如果不吵架，那还能相敬如宾继续过。娘家那边都没什么反应，她要是吵闹，被孩子他爹厌弃，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
还有，儿子已经废了，如果连她都不能在老爷跟前说上话，以后这大房绝对是花姨娘母子的天下。
“母亲，你赶紧回去换衣裳吧，不然，你坐在这儿，忒影响胃口，我也吃不下。”
周氏气得想掀桌。
楚云梨看着她的动作：“你如果掀了，我一定让你后悔。想来今早上我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你看清楚了一些事，比如……我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至少，我能说服父亲按照我的想法办事。”
听到这话，已经抓住了桌子边缘的周氏愣是生生压下了怒气。
“廖婵娟，你等着！”
她撂完狠话，抬步就走。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请你对我客气一些。否则，稍后我就去找父亲，让他老人家将这二婚办得盛大体面些。”
周氏：“……”
她怒气冲冲回头：“你敢！”
“我胆子一向很大呀。”楚云梨乐了，“母亲不是已经试过了吗？”
周氏此时特别后悔招惹了这个儿媳妇进门，早知道廖婵娟这么不听话，早知道儿子会不会废掉，还不如直接娶了方铃兰呢。
关于钱父要娶平妻这件事，外人议论纷纷。而廖家不放心，特意派人来接女儿回家。
廖母一想到女儿头上要多个婆婆，那真是愁得睡不着。看见女儿进门，泪水再也忍不住。
“我苦命的娟娟啊。”
楚云梨上前拍着她的胳膊安慰：“娘，你别哭了，我好好的。最近我刚买了一片山头，准备建工坊……”
“你是个姑娘家，要是能相夫教子，又怎么会跑去做生意？”廖母特别后悔给女儿定了这门婚事，一想起这事心里就难受。
“比起相夫教子，我还更喜欢在外面跑。”楚云梨扶她坐好，“今日接我回来是为了什么？”
“你头上就要多个婆婆了，还能为了什么？”廖母说着这话，没好气的白了自家男人一眼。
女儿的这门婚事，就是男人一力促成。反正，在廖母的心里，这事一辈子也过不去。
廖父自知理亏：“婵娟，我去了廖府一趟，大哥太忙了，人都不在府里。”
楚云梨心中一动：“可是我得了消息，大伯这两人身子不适，说是起了疹子，一直在府里养病呢。”
闻言，廖父特别尴尬。
也就是说，大哥并不愿意见他，甚至敷衍他都不愿意多想个理由，只说人不在。
“真的，你的消息无误？”
廖母受不了他这质疑女儿的语气：“我早就说过你那个大哥不是什么好东西，原先他说要给婵娟撑腰，结果呢？一个大男人，说话跟放屁一样，他就是想从这门婚事上图好处……”
“不可能。”廖父细细打听过，“大哥只是单纯的帮忙保媒，没有得过好处。”
“那不一定哦。”廖婵娟知道父亲很疼爱自己，也知道这门婚事是父亲身不由己，或者说，一家子都被廖家主给诓骗了，她并没有责怪长辈的意思。
楚云梨直言，“生意上的事说不清楚，我也打听过廖府那段时间的事，好像廖家突然得了一批从江南来的瓷器，就是城里前些日子风靡一时的青花。这批瓷器最开始是钱府所有。”
廖父满脸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的神情：“也就是说，大哥拿你换了瓷器？一批货才多少银子？”
没有上万，大概也有几千两吧。
但是对于廖父而言，儿女一辈子的婚姻大事，绝对不是可以用银子来收买的。
如果这银子能落到他的手里，他拿来补贴了吃亏的那个儿女还好说，如今是别人将他的女儿卖了一个好价。
他不愿意相信这不堪的真相，但……女儿这样说了，那多半就有这种事。
“这里面有没有误会？”
廖母过于震惊，此时才回过神来：“婵娟，你说的都是真的？”
楚云梨颔首：“我还想找个机会问一问钱家人呢，想看看他们怎么说。”
廖父转身就走：“我要去问清楚。”
廖母懒得拦他。
“拉了也没有用，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他这一去，肯定又要被那边糊弄。你看吧，在他的心里，他那大哥是个天大的好人。”
楚云梨不接话茬：“娘，有梨花糕吗？”
“有有有，知道你喜欢吃，我让人给你准备着呢。”廖母让丫鬟去拿，又有些发愁，“你这头上多个长辈，那女人生了孩子，肯定会为难你。”
楚云梨对此不以为然。正经的婆婆都为难不了她，更何况哪个偏的。
她在廖家一直待到了天黑，走的时候廖父还没回来。
回去太晚，钱府的长辈要不高兴，楚云梨掐着时间往回走。就在进府时，车夫低声提醒：“主子，那边巷子里有人，一直盯着咱们大门的动静。”
楚云梨不欲多管闲事，还是瞅了一眼，然后，她发现巷子里的是两个熟人。
悠然昨天太累了，今天缓不过来，先这些，明天见！

第1673章
方铃兰的爹娘来了。
两人来了却又不进去，就在这门口鬼鬼祟祟，这是想做什么？
楚云梨当做不知道，直接回了院子。
她如今对待钱家几位长辈是越来越没有耐心，不过，几位长辈各有各的心思，也没功夫搭理她。
至于二房，如今根本就没有在她面前冒头。有时候在院子里偶遇上，那两人都会早早转道，避免和她碰上。
一晃过了几日，到了钱父的大喜之日。
钱父娶这个平妻，也是深思熟虑过的。一开始，他有些怕外人议论自己。但后来他又把自己说服了，因为娶平妻，对他而言有好处。
跟一家之主的位置比起来，几句闲言碎语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没有嫡子，父亲肯定会将二房的孩子过继给他。辛辛苦苦几十年，让他将积攒的家业交给别人的儿子，想想就不甘心。
府里有喜，虽然办得不像是娶正妻那样盛大，但也有不少客人登门。
楚云梨如今在外头生意做得不错，不过，她生意刚刚起步，虽然气势不小，但有钱府在前，不怎么显得出她。
那些大户人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但城里不少小生意人却知道这位很厉害。
大喜之日，有不少人来找楚云梨说话。
楚云梨含笑与人交谈，很快就敲定了几笔生意。正当她准备找其中一位富家夫人交谈时，银耳慌慌张张凑了过来。
这些日子，楚云梨院子里的人几乎换过了一遍。由苏娘子总管，银耳也是个管事。
大部分的时候，楚云梨出门会带上苏娘子，银耳一般留在府里帮着盯各处的动静。
楚云梨出手很大方，苏娘子和银耳想要找人办事，只要吩咐下去，多的是人愿意帮忙跑腿。也因为此两人的消息很是灵通，尤其是银耳，这偌大府里，几乎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二爷的一个姨娘跟二房的公子暗地里往来这种事，银耳都得知了。
看到银耳的模样，楚云梨就知道出了事，她脚下一转，往偏僻的林中走去。
刚进林子不久，银耳就追了上来。
“夫人，公子那边出事了。”
楚云梨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银耳脸色爆红，似乎有些不太好说，却还是咬咬牙道：“公子方才喝多了酒，不知道是不是被人给算计了，这会儿在客房里歇着。然后……城里的那位陈三公子去了他的房里，伺候公子的白金闹了肚子……”
楚云梨微微皱眉：“哪个陈三？”
银耳含含糊糊：“就是喜欢小倌那个。”
关于陈三公子的名声，楚云梨当然有听说过。这位不爱红颜爱蓝颜，在城里也是个名人，今年二十三岁的他，去年才把婚事敲定。
不是家里的长辈不帮忙张罗，而是不管说谁他都始终不愿意。再加上他刻意将自己的名声传了出去……好人家的姑娘谁愿意嫁给他？
婚事拖到今年初春才办成，而进门的这位陈三夫人也是个妙人，身边带的四个大丫鬟，个个如花似玉。
有些夫人就是喜欢美貌的丫鬟，这原本也没什么。偏偏这位陈三夫人哪怕是在人前也毫不避讳地跟这些丫鬟亲热，是耳鬓厮磨的那种亲热！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这位夫人大概是不爱蓝颜爱红颜的主儿。
说起来这两位也是绝配，各玩各的，互不干涉。夫妻俩也算相敬如宾。
只是，楚云梨没想到，这陈三公子居然会和钱振兴搅和在一起。
“这事还有谁知道？”
银耳摇头：“暂时无人知，奴婢刚好和守在客院的小林交好，谁都知道消息送到卢比这里可以换到银子，他家里妹妹生病，花光了积蓄，前些日子还在到处借钱。奴婢刚才给了十两银子。”
楚云梨颔首：“你办得好。”
银耳买一条消息，一般是给三到五两，此次给了这么多，虽然知道主子怜惜弱小，她心里也没底。
得了主子的夸赞，银耳眼睛一亮：“夫人不怪我？”
楚云梨失笑：“我又不缺银子，这东西说到底就是个石头疙瘩，如果这银子能救人一命，比放在库房有意义。”
银耳夸赞：“主子心善，奴婢运气好。”
楚云梨笑了，想起在客房正和陈三公子那什么的钱振兴，她心下思量开了。
“这件事情，应该不是她自己愿意。你知不知道是谁算计的？”
银耳摇摇头：“我只知道这些日子公子和白金都住在方姨娘的院子里，前几日方姨娘解了禁足，和公子同吃同住。”
如果钱振兴真着了道，很可能是方铃兰动的手。
“奴婢不明白她图什么？”
楚云梨乐了：“咱们正常人，猜不透那些人的想法。你还是别费心思了。”
她也不做生意了，带着银耳绕路往客房而去。
做生意是很重要，但是看钱振兴的笑话更重要。
客房清幽，钱府特意隔出来的客院，和待客的地方相距有半里路，客人一般不往这边来。今日家中有宴席，几乎所有的下人都去那边帮忙了。主仆两人一路行来，都没碰上几个人。
客院分为七个，左三右四，钱振兴位于左边第一个，其他的客院门口都没有人，但这个院子的门口站着两个眼生的下人。
“小林是在这附近洒扫的，他最近告了太多假，管事很不高兴，没让他去前面伺候。”
做下人想要出头，也有许多的关窍。
就比如今日府里有宴，只要去前面帮忙的人，回头都能得主子一份赏钱。这没去的人，很大可能就没有。
小林被留在这里，今日的好事多半与他无关。
银耳冲着树林深处招手，一个十几岁的下人跑了过来：“见过夫人。”
楚云梨也不问细节，左右看了看：“去给我找个梯子来。”
银耳愣住。
小林一脸惊讶，很快反应过来，也不多问，飞快跑了一趟。再出现时，扛着一个大梯子。
楚云梨独自从梯子爬上院墙，也就是身边带着两个人。否则，爬墙也不用这么麻烦。
她跳了下去。
银耳吓一跳，好在捂嘴快，不然就喊出来了。
院子里无人，客院不分厢房和正房，所有的屋子都是一样大小，每间房里分里外间，也有恭房。
其中一间房子门口守着个下人，十几岁的年纪，唇红齿白，这会儿正趴在门口偷听屋子里的动静。楚云梨走了过去，一抬手将人敲晕。她往门缝里偷看了一眼，果然在那什么，两句白皙的身体在帐幔里纠纠缠缠，难解难分……确实是两个男人。
她面色一言难尽，听着里面的动静，没有再多瞧，实在太伤眼睛了。她飞快转身离开。
守在墙外的小林并没有闲着，也顺着梯子往上爬，还将梯子搬了放到了墙里面。
这倒方便了楚云梨出去，她带着银耳很快回到了宴席上。
有夫人凑了过来，楚云梨与之闲聊。
值得一提的是，无论周氏对这场婚事有多不赞同，在私底下发了好几场脾气。真到了大喜之日，她还是面带笑容地出来招待客人。
并且，周氏也没闲着，跟一位杨夫人坐在一起聊了许久。
楚云梨看到那位杨夫人，原本没有多想，和面前的夫人又聊了几句，忽然福至心灵，想起这位杨夫人是三十岁才生下第一个孩子，当时夫妻俩许多年不生养，杨老爷始终不纳妾……城里就隐隐有流言，说杨老爷不纳妾并不是因为爱中妻子，而是他不能人道。
这不能人道的男人都让妻子生下了孩子，还一举得男。周氏想要打听人家的大夫，也在情理之中。
楚云梨眼神一转，笑着凑了过去。
“母亲。”
周氏打听的事万万不能让旁人知道，事到如今，钱振兴不能人道还只是府里的人知道……当然了，只是外头没有流言，至于那些大夫有没有告诉谁，那只有几位大夫才清楚。
“婵娟，你累不累？”
楚云梨摇头：“我不累。”
杨夫人笑吟吟打量楚云梨浑身上下：“这姑娘长得可真好，跟天上的仙女似的。”
“别夸她了。”周氏刚才只差临门一脚，即将问出那位大夫，偏偏儿媳妇凑了过来。并且，又有夫人带着姑娘过来了……二房有几个孩子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多半是想来和她谈婚事。
再不问，兴许就找不到机会了。
周氏也想过再找机会和杨夫人讨教，但她只是想旁敲侧击询问，并不想告诉旁人是儿子需要请这种大夫。
反正儿媳也不是外人，周氏一冲动，问：“杨夫人儿女双全，实在让人羡慕。我也还想生孩子，不知道当初给你们夫妻治病的大夫……”
杨夫人面色微变，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钱夫人说笑了，咱们女人呢，实在没必要拼了命为男人生孩子。这天底下能生孩子的女人多了去了，当初我也是傻，要是早点想通，多给我家老爷纳几个妾，让她们生去。钱夫人已经不年轻，实在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周氏问不出来，还得为自己描补，就怕被人误会：“哎，我是想要个女儿。香香软软的闺女，比臭小子听话多了。我也不怕你笑话，就振兴干的那些事，险些没把我这个当娘的气死。”
当娘的说儿子不好，杨夫人这个客人可不好附和，而钱振兴干的事情又实在不像样，说什么都不合适，她无意多聊，很快找了个理由告辞离开。
眼看那边夫人就要靠过来了，周氏不太放心儿媳妇，顺口嘱咐道：“你也不是孩子，应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楚云梨好奇问：“母亲，你这是想为公子寻医吗？”
周氏并不隐瞒自己的目的：“振兴还那么年轻，我不想放弃。咱们婆媳是一条船上的人，振兴好了你才能好，难道你就不想有自己的孩子？”
楚云梨面色一言难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周氏还是第一回 看到儿媳妇这样的神情，好奇问：“你想说什么？”
“那个……母亲可能要失望了，方才我得到消息，公子正在与人私会。”楚云梨强调，“是个男人！”
“什么？”周氏大惊，一时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早就没有看到儿子的踪迹，只以为儿子是不想见外人。
这两日她已经发现儿子身上起了一些变化，胡须越来越少，肌肤越来越细腻，声音也越来越尖细。
钱振兴为了这事，还找她哭过。
她真的以为儿子躲起来了。
眼看儿媳妇不是开玩笑，周氏狠狠一把揪住楚云梨的手臂：“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振兴这会儿在哪儿？跟他幽会的人又是谁？”
楚云梨叫来了银耳。
周氏知道儿媳妇身边的这个丫鬟很会打听消息，主要是舍得花银子。大把大把的银子撒出去，不少下人都愿意与她交好。
婆媳俩到了边上的屋中，银耳低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一遍。
楚云梨接话：“我翻到院子里看了，确实在……咳咳……说起来，我还是第一回 见呢。有点恶心。”
周氏：“……”
这就不是恶不恶心的事。
她看着面前的儿媳，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那是你夫君啊，他和男人搅和在一起，你居然没有进去阻止？还有，振兴喜欢的是女人，从来没有对哪个男人另眼相待过，白金长得那么好，也只是单纯的伺候他！振兴绝对是被人算计了。”
想到此，周氏勃然大怒，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也来不及跟儿媳妇计较，抓了银耳急匆匆就往外走。
她得去阻止此事。
银耳被迫带路，悄悄瞅一眼主子神情，见没有要阻止的意思，脚下加快了几分。
周氏跑去捉儿子的奸，那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只带了一个婆子，将其他的人都打发了。但又怕自己这边的人太少，到时气势上敌不过那个奸夫……这种事，得让那个男人以后都闭嘴不提。
于是，跑到半路时，周氏伸手抓住了楚云梨的胳膊。
“你跟我一起去。”
客院门口，还是方才那两个下人，和楚云梨的偷偷摸摸不同，周氏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就往院子里冲。
门口的两人不敢阻拦，只是扬高了声音喊：“钱夫人，您怎么来了？我们家公子和钱公子有要事相商，这会儿不能进去。”
这声音很高，隔壁院子大概都听得清清楚楚，本就不是为了阻止周氏，而是为了给里面的人报信。
周氏气不打一处来，这里可是钱府的地方。知子莫若母，她真不觉得儿子愿意和男人搅和在一起，今天这事儿，绝对是被人算计了。
在自家的府里被人算计了，周氏气得喉咙发堵，看到门口的人试图阻拦，她厉声吼：“把这人给我拖开。”
婆子上前拉人，还示意让银耳帮忙。
银耳假装没看见，紧紧跟在楚云梨身边，于她而言，捉奸不重要，里面的男人是谁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得护好主子。
门被推开，床上的一双男鸳鸯已经分开，这会儿正各自慌慌张张穿衣裳。
周氏进门，看到两具白花花，险些没把她给气晕过去。
尤其当她隔着珠帘看见儿子也在穿衣时，一时间呼吸不畅，也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只能用手狠狠捶着胸口。
楚云梨缓步踏入：“公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钱振兴没想到除了母亲之外还有廖婵娟，他气急败坏大叫：“滚，你们都滚出去！”
没有人动。
陈三公子穿好了内衫，整个人也坦然许多：“夫人勿恼，晚辈是接到了振兴送的消息，所以才跑来此处相会。这种事，也不是晚辈一个人能做的。”
言下之意，他固然有错，但最先起意的是钱振兴。周氏要发脾气，不能只冲着他一个外人。
周氏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振兴，这是怎么回事？”
钱振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迷迷糊糊醒来，身边有个男人，原本很恶心这种事，但当时他浑身乏力，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渐渐地，也觉得还行……自从他被人算计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畅快过了。在听身边的人说，外面守着的都是自己人，不会有人发现他们俩相会时，他也不再反抗。
但他没想到母亲会找过来。
一般家中有宴会，客院这边白天都是空着的，连伺候的人都没几个。他以为不会有人发现来着。
“娘，这……”
陈三公子抢先开口：“振兴，方才你可是很享受来着，你别用完就丢啊。”
周氏险些没气死过去，她颤抖着手指，指着陈三公子怒斥：“你跟我儿子又不熟，别这么称呼他！”
两人在今天之前，确实只有几面之缘。因为陈三公子从来就没有掩饰过自己喜爱蓝颜之事，往日钱振兴接受不了他的癖好，即便是两人出现在同一场合，那也是能避则避，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因为陈三公子的名声很大，母子两人偶尔也提起过他，钱振兴那时话里话外都表示了对这个男人的恶心，并且不屑于与之为伍。
断袖之癖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好多富家公子也喜欢养两个美貌的小厮在身边伺候。但钱振兴绝对不是其中之一，周氏也不希望儿子养出这种癖好。原先也警告过儿子，实在想要人伺候，可以找两个美貌丫鬟，绝对不能找男人。
此时周氏浑身都在抖，声音也是抖的：“振兴，你怎么能这么做？你如今是破罐子破摔了吗？”
钱振兴脸色不太好：“你先走。”
陈三公子整理了一下腰带，他脸上还带着不自然的潮红，手中抓着一柄折扇，临走前暧昧地冲着钱振兴眨了眨眼：“以后常联系哦！”
话说完，在周氏杀人一样的目光中，带着下人扬长而去。
周氏想到这男人有断袖之皮却毫不避讳，不以为耻反而还觉得雅致，生怕他跑出去败坏儿子的名声，于是追出门嘱咐：“你不要在外头乱说，要是听到我儿子的流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陈三公子食指放在唇边，表示自己不会乱说。然后，他笑吟吟道：“伯母，咱们也算是半个家人了，以后尽管吩咐。”
周氏砰一声将门关上。
刚才两个男人各自穿衣，钱振兴在母亲进来之后就被揪着质问，也没空整理衣裳。这会儿还有些衣衫不整，看到母亲关门，他知道母亲要盘问自己，今日这事，他肯定是被人给算计了。
他脑子里还在猜测算计他的幕后主使，手上不紧不慢整理衣带。
楚云梨坐在了椅子上，问：“你俩没有在外间折腾吧？”
钱振兴皱眉：“你这话是何意？”
“要是有，这椅子我也不敢坐啊。”楚云梨想要喝茶的，手都伸出去了，又收了回来。
钱振兴脸都黑了：“你要是看不惯，尽管站远一点，我俩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没有人逼迫你出现在这里。”
“母亲叫我来的。”楚云梨一脸好奇，“你最近都住在方姨娘的院子里，谁能算计到你？”
闻言，钱振兴动作一僵。
他确实怀疑上了方铃兰，但又觉得她没有动机。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自己捧在手心的女人会如此对待他。
“我对他那么好，她不会害我。”
楚云梨不说话了，因为周氏怒火又添了一层：“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就是不识好歹，你把心都掏出来了，人家不会珍惜，反而还会踩上几脚。方铃兰就是这种人，当初我就不答应你和这女人搅和，你非觉得她是个好的……不管你爹有没有再娶，你总是他精心教养长大的儿子，他绝对不会这样算计你。我不会，你祖父那么忙，更不会算计自己的儿孙，二房那边，最近乖觉得不得了。婵娟和你是夫妻，你好了她才能好，她也不会做这种事。”
周氏帮儿子分析着，心里越想越难受，不知不觉间已然泪流满面。
“我是你亲娘，你是我的命根子，我是绝对不会对你动手的。除了这些人，就只剩下那个姓方的……振兴，你这是引狼入室，她有算计你的本事，那都是你纵容的。”
钱振兴面色复杂：“我要去问清楚。”
“这还有什么好问的？我去弄死她！”周氏闻着儿子身上的那股味，心中像是有几把火在烧，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她抬步就走。
钱振兴整理好了衣裳，飞快跟上，路过楚云梨时，他扭头问：“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楚云梨颔首：“我看你好像也不怎么难受，怎么，你做不了男人，打算以后做个女人了？”
钱振兴脸色瞬间就黑沉下来。
“别胡说！”
楚云梨轻哼：“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钱振兴：“……”
“我是你夫君，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气氛僵硬。
等他们赶到方铃兰所在的院子时，方铃兰已经被摁在地上，只是，抓住她的两个婆子没有动手教训她。
周氏脸色发青，明显气得狠了。
楚云梨看见这情形，心里明白，周氏应该是被拿捏住了。
方铃兰看到进门来的钱振兴，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垂下眼眸：“兴郎，你还好吗？”
钱振兴看着这个自己违背了长辈意愿也非要娶进门来的女人，心中已经没有了原先那种汹涌的爱意，只剩下无尽的后悔和厌烦。
“你算计我。”
笃定的语气。
方铃兰颔首：“对！这件事情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我爹娘也知道。你们要是想灭口，光杀我可不行。”
她是这府里的人，如果死了，到底是怎么死的，全凭钱府一张嘴说。
但是方家的人不一样。
一家子上下好几口人，周氏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被几人得知……并且，即便是冒险封了方家人的口，陈三公子那边也像是一把悬在他们母子头上的刀，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如果陈三公子不帮忙保密，即便是把今天所有的知情人都杀了，事情也还是瞒不住。
本就瞒不住的事情，再为此杀几个人，不划算嘛。
如果不能灭掉方家人，那方铃兰活不活，对事情的影响都不大。
周氏心里特别憋屈，她狠狠瞪着面前的方铃兰，然后扭头看向儿子：“这就是你所谓的心上人，你们两心相许，非要白头偕老，你是这么想，她可不一定。原先我说这些话你不爱听，结果如何？”
钱振兴心里已经很难受，和陈三公子那一场他一开始抵触，后来感觉挺好，但是方才廖婵娟说她是个女人，他……接受不了这事。这会儿是越想越烦。
再被母亲一质问，他烦躁地道：“对对对，你说的都是对的。我就是废物，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这总行了吧？”
他吼完这话，拔腿就走。
周氏气了个倒仰，不管她说话多难听，总归是希望儿子好。可这个孽障，明明做错了死不承认，一副她不讲道理的模样，这要不是亲儿子，周氏还真就不管了。
说不管，那都是气话。该管还是得管，周氏满腔邪火无处发，狠狠瞪着面前的方铃兰：“你以为我不敢灭口就拿你无法？”
她冷笑一声，“我不敢弄死你，但绝对可以不让你好好活。来人，给我把她的指甲拔了，然后早点水好好洗一洗。”
两个婆子上前，一人摁住方铃兰，一人用铁钳子撕走了方铃兰的指甲。
十指连心，方铃兰痛得惨叫不止，偏偏嘴又被人捂住，只能呜呜呜地哭喊。
那声音特别渗人，也就是楚云梨胆子大，连银耳都不敢多看。
方铃兰十个手指被撕得血肉模糊，一丁点指甲盖都没有了，一转头，又有人打来了一盆水。那水微黄，还有些浑浊，婆子毫不客气地将方铃兰一双血手摁进了那水中。
手指一沾到水，愈发颤抖不止。方铃兰如同困兽一般，浑身抖如筛糠，呜咽声更重了几分，脸上的泪水滚滚而落，眼神里满是哀求。再配上她痛到狰狞的神情，整个人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骇人。
周氏心里其实有点怕，不过，这会儿她怒火滔天，就想看见方铃兰倒霉。
方铃兰实在是受不了，婆子一松手，她就哆哆嗦嗦道：“你太欺负人了，回头我就让爹娘将那些事情传出去！”
周氏冷笑：“传！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也没打算一辈子瞒着这件事，断袖之癖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让你的家人赶紧传，回头本夫人就找你们算账！”
方铃兰吓得打了个寒颤。
她原本不想算计钱振兴。
可两人成亲以来，钱振兴之前送了不少礼物，但是成亲后一点表示都没有，甚至是没有去过几次方家。
方铃兰嫁进来时，所有的亲戚友人都说她是来过好日子的，还说有她这个女儿是方家的福气，又说以后全家能不能富贵全指着她。
她想被众人羡慕追捧，但是，钱振兴似乎忘了她的娘家。
这一次，方铃兰是被双亲说服了。
既然钱振兴已废，不能让她有孩子，甚至两人以后都再也不能圆房……这男人的心是会变的，两人天天同床共枕，都不一定能保证他们能白头偕老。如今钱振兴变成了废人，甚至连声音都变了，越来越像是个太监。在这样的情形下，方铃兰不敢保证她能靠着曾经的情分在这个府里过得自在。
情分这东西虚无缥缈，捉摸不定。
比起靠感情，她还是觉得捏着钱振兴的把柄来得靠谱些。
只要钱振兴忌惮她，就会给她足够的尊重，也会给她足够的银子。等到方家越来越好，方铃兰还可以拿着积攒下来的银子回娘家改嫁。
但她没想到，周氏下手这样狠。虽然不杀她，但这日子比杀了她还难受。
周氏离开了。
钱振兴看着地上的女人：“兰儿，我对你还不够好么？”
方铃兰痛得直吸气，原本不想与之争辩，但又实在忍不住，她面色狰狞地反问：“哪里好？你不能让我做一个真正的女人，不能给我孩子，也不拉拔我的娘家，而廖氏风风光光，时不时就来对我冷嘲热讽几句，你这样的好，我承受不起。”
钱振兴揉了揉眉心，转身走了。
楚云梨最后离开。
方铃兰看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地问：“你是不是很得意？”
“是啊，看到你受罪，我这心里就高兴。不过呢，我嫁了人被夫君嫌弃，这事不能全怪你。所以我只是一点点畅快。”楚云梨转身离开，“如果你当初没有嫁进门，而是和钱振兴搬出去住……”
方铃兰有些恍惚。
其实成亲半个月左右时，她有过这种想法。钱振兴当时都要收拾行李跟她离开了，就差临门一脚，被周氏拦了下来。
如果那时候能离开，他们两人去外头单独住，兴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没有如果。”
楚云梨摆摆手：“你这脑子可真是……在你的心里，爹娘只有一个。可在他们心里，可不止你这一个女儿。他们算计钱振兴的时候，就没想过你的死活。你也不想一想，伤害了钱府公子，你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方铃兰眼睛瞪大：“你这话是何意？”
楚云梨笑了笑：“你能从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摇身一变成为钱府的夫人，本身也是个很聪明的人。我什么意思，你心里很清楚。”
明天见！

第1674章
方家的人并不怎么在乎方铃兰的死活，他们只是想要从这门婚事上拿到更多的好处。
在发现钱振兴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重视方铃兰和方家，他们就想出了这种法子。
这世上能让人有苦说不出的法子多了去，就比如此时的方铃兰，受了那么多的罪，痛到浑身发抖，但有谁知道她在这里受罪？
周氏既然要动手，那肯定不会让消息传出去。
方铃兰恍恍惚惚明白了面前人的意思，她其实已经后悔了，原本她以为捏着钱振兴伺候了男人的把柄，以后她能在这个府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结果，只是她以为罢了。
方铃兰眼神一转，很快就想到了破局之法，钱府的人之所以敢折腾她，就是笃定了这件事情不会传出去，但是，她并不是钱府的下人，也不是妾，而是正经的夫人。
她出身清白人家，是普通百姓。
身为普通百姓被人伤害了，是可以找衙门做主的。
“廖婵娟，你帮帮我，只要你肯帮我的忙，以后我再也不跟你抢了。”
楚云梨都笑了：“如今的钱振兴，还用得着抢？”
方铃兰：“……”
“你跟我的处境差不多，今日她这样对付我，如果你不闻不问，来日你很可能落到这样的下场。你帮我这一次，以后我也会帮你的。”
楚云梨用手摸着下巴：“其实你这话有道理。在旁人受委屈的时候如果不出头，当事情落到自己身上，也别指望旁人会帮忙。不过呢，那是对其他人，其实我是个热心肠，别看我生意做得不大，私底下我接济了好多人。但我帮的那些人，都是我认为值得我帮忙的人。至于你……不值得！”
方铃兰泪眼汪汪：“女子何苦为难女子？你帮帮我……”
“你想其他办法自救吧。”楚云梨转身出门，“就你这点脑子，我怕以后根本没有互帮互助，而是只有我帮你的份。”
她就出了房门，一眼看到负手站在院子里的钱振兴。
他脸色不太好，有些苍白，苍白中又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楚云梨打量了一番，好奇问：“你是不是发了高热？”
不打招呼都不行，钱振兴明显是特意在这里等着她。
钱振兴伸手摸了摸脸：“我不知道，是有点不舒服。我在这里等你，有些话想对你说。”
楚云梨颔首。
钱振兴有些话不太好说，方才就一直在打腹稿，不说又不行，咬咬牙道：“听说最近你生意做得不错，还在郊外买下了一片山头？”
“怎么，你不想让我出门？”楚云梨语气不悦。
钱振兴确实有这个意思。
他和陈三公子私底下来往这件事，当时他没有怎么反抗，后来还爽了一把。说实话，在被母亲闯进去之前，他并不后悔。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雌伏在一个男人身下，这种事情好说不好听。如果能够瞒住外人自然最好……反正能瞒就瞒着嘛。
迄今为止，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方家人和母亲之外，就只有一个廖婵娟。
如果廖婵娟再也不出门，甚至不回娘家，她就没有机会把这些事情往外说。
但钱振兴又清楚的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既然不能拦住廖婵娟出门，那就只能商量了。
“我是你的夫君，如果我的名声毁了，外人笑话我的同时，也不会落下你。你懂我意思吗？”
楚云梨当然懂，似笑非笑地问：“原来你知道那件事情会被人笑话啊。话说，有了第一回 就有许多回，你以后还会不会和陈三公子来往？如果会，那我说不说都一样，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来往一次可能不会被人发现。但要是多来几次，外人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钱振兴脸都黑了。
他这会儿是很厌烦那种事，也不想在与陈三公子见面。
但是，他再也不能人道，声音越来越尖细，以后再也不能和女人在一起，如果再拒绝了男人，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
楚云梨摆摆手：“外头还有许多的客人，今日我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你实在是太累了，你好好想想吧，我还要去忙。”
前院的客人已经在告辞，楚云梨和周氏站在一起送客。
周氏眼底满是疲惫，脸上的笑容很是僵硬。儿媳妇站在身边，也没能给到她丝毫安慰。
儿子变成了废人对她是一个打击，一转头男人就娶平妻……为了这件事，她气得好多天睡不着觉。结果一转头，儿子居然和男人滚到了一起。
周氏越想越难受，恨不能回到从前，她就不该让方铃兰这个搅家精进门。
“还是你好。”
楚云梨听到周氏这句夸赞，只觉得莫名其妙。
而就在这时，廖家主从里面出来了。男宾和女客分开招待，楚云梨只知道人来了，但却没有见上面。
“大伯。”
廖家主喝了些酒，这会儿身上一股酒气，看到侄女，他乐呵呵道：“这就对了嘛，帮着你婆婆送客，外人看见了，也会说咱们廖家女懂事。”
楚云梨心下冷笑。
钱父另娶，眼瞅着就要有其他的嫡子，廖家主欢欢喜喜来喝喜酒，愣是一点不为钱振兴担忧，换句话说，他从来就没把侄女在钱府的处境放在心上。
“大伯，借一步说话。”
廖家主点点头。
“去我的马车旁吧，长话短说。我今日酒喝得有点多，脑子有些晕，如果是很重要的事，也可以改日再谈。”
他压根就不想应付侄女。
楚云梨跟着到了马车旁边：“我公公再娶，是因为钱振兴不能人道了。”
廖家主不是第一回 听说这件事。
之前弟弟来找过他，被他搪塞了过去。
他观察了一下侄女的神情，似乎不是太生气，轻咳了一声：“你不用怕。我给你做靠山呢，不管这府里进多少人，他们都得给我一个面子，绝对不会亏待了你。还有，即便是钱振兴不行了，你膝下也不会空虚，过个两年，我让你几个哥哥过继个孩子给你。”
话说到这里，见侄女脸色越来越严肃，他立刻改口，“或者你回娘家过继孩子也行，过个两三年，你选好了人选，事前与我通个气，我会尽力促成此事。”
楚云梨看着他：“所以，你还是不肯出面将我接回娘家？”
婚事是廖家主提的，钱府也是看在廖家主的份上才愿意娶廖婵娟过门。大家想要和平解除这门婚约，必须得廖家主出面。
廖家主一脸无奈：“你怎么还惦记着回娘家呢？留在这儿哪里不好？要是凭你自己，根本不可能嫁入这么富贵的人家。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别人想嫁还嫁不进来呢。就比如那个姓方的，钱家愿意娶庶出的姑娘，都不愿要她。比起方氏，你的日子要好多了，别不知足。”
说完后，他上了马车。
楚云梨一把掀开帘子，忽而眼圈通红：“那你知不知道今日……今日……”
话说到这里，狠狠把帘子一甩，转身跑走。
廖家主看着侄女的背影，沉思半晌，吩咐道：“去打听一下今天钱府之内发生了什么新奇事，主要是问一下钱振兴的行踪。”
随从立刻答应下来。
廖家主知道事情出在钱振兴身上，又盯着钱振兴的行程打听，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你的意思是，钱振兴和陈三公子在客院之中单独相处了只有一个时辰？”
随从恭敬答：“是，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还是钱夫人亲自出面才带回了儿子。当时陈三公子也没再回宴席，他离席又早，好多人都不知道他今日有出席。”
廖家主想起来侄女那满脸悲愤，他当然也听说过陈家这位三公子的名声……专门喜欢走旱道。
钱振兴之前被害到不能人道，如今又和陈三公子单独相处，廖家主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真相呼之欲出。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这也太……”
难怪侄女又再次提起回娘家的事。
廖家主在屋中踱了两圈，当场下了帖子给周氏，说是有关于侄女的事情要和亲家母商量一下。
他不算是全家的正经亲家，但也可以这样自称。
周氏不知道廖家主找自己是为了什么，还强调了说要单独详聊，不过昨天儿媳妇跑到廖家主的马车旁边哭着离开……该不会廖婵娟憋不住话，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廖家主吧？
如果真是如此，那宴无好宴，廖家主下这张帖子明显是不怀好意。
但是，儿子身上刚出了那些事，知情人就有廖婵娟，周氏不敢不去。
两人一见面，廖家主没有挥退身边伺候的人，直接开门见山。
小半个时辰之后，两人离开时，廖家主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下来，颇有几分意气风发之态。
与之相反的是周氏，她脸色特别难看，下楼时由身边的丫鬟扶着，不知道是心不在焉还是不小心，险些从楼梯上滚下去。
楚云梨在郊外的山头上忙活到下午，不管发生什么事，生意总要做。
钱府和廖家主之所以敢这样拿捏廖婵娟，就是因为他们手头握有大把的银子。
等回到府里，天都快黑了。
楚云梨知道，但凡她天黑回家，都会被家里的长辈训斥解决。不过，说啊说的就习惯了，反正也不能真的将她如何。
果不其然，刚刚进府，周氏的怪是婆子已经等在了路旁，此时一脸严肃。
“我家夫人已经等着了。”
楚云梨颔首，不紧不慢跟了过去，今日她爬了半片山头，其实有点累，这会儿都不想走了。
到了周氏的院子里，莫名就有一股风雨欲来的严肃，楚云梨心里明白，多半不是为了她晚归之事。
或者说，她晚归只是其中的一件事。
刚一进门，外头的管事立刻将门关上，屋中只剩下婆媳二人。
周氏坐在主位上，此刻脸上阴云密布，看着门口的儿媳妇，她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
“滚过来跪好。”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母亲，有话好好说吧，我今日忙碌了一天，跟着那些匠人在山上跑。这会儿腿已经很痛了，站着都难受，没法跪。”
“那你先过来。”周氏压着脾气。
楚云梨缓步上前。
刚刚靠近，周氏豁然起身，反手就是一巴掌甩了过来。
劲风袭来，楚云梨可不是站着挨打的性子，当即偏头一让，一只手握住了周氏的手腕。另一只手一巴掌挥了出去。
周氏就没想过打不到儿媳的可能，脸上挨了一下，一片麻痛时，她还没反应过来。
看到儿媳收回手，周氏才恍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打我？”
楚云梨吹了一下有些痛痒的指尖，反问：“不行吗？”
“我是你婆婆，你个疯女人。”周氏尖叫道，“我要休了你。”
楚云梨呵呵：“休啊！我谢谢你。”
周氏听到这话，总算是恢复了几分理智，她冷着一张脸质问：“你为何要把振兴身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你大伯？”
“我没说，如果他知道了，那也是他自己查出来的，你爱信不信。”楚云梨冷笑一声，“我早说过了，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发生过的事情，就一定能打听得到。”
周氏一个字都不信：“如果不是你告诉他真相，他不会这么快……你知不知道他问我要了什么？”
“只要你给了，那就是你觉得值，都已经给出去的东西，就别再惦记了。”楚云梨摆摆手，“我真的很累，要回去歇着。”
“别以为我拿你无法！”周氏挨了儿媳妇一巴掌的账还没算呢，她越想越气，扬声吩咐，“来人，帮婵娟好好洗一洗指甲！”
这是想拔掉楚云梨的指甲。
楚云梨才不会忍着，忽然上前一步，狠狠一抓周氏的手，顺手拔下头上的发钗，狠狠插入了她的指尖。
周氏养尊处优多年，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当即惨叫出声。这叫声特别渗人，外面的下人们面面相觑，但里面的夫人没有传唤，她们也不敢贸然闯入。
还是管事婆子大着胆子推门而入，一眼看到主子右手手指尖都是血，当即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查看。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问这话时，管事婆子的眼神一直紧紧盯着楚云梨。
楚云梨似笑非笑：“十指连心啊。母亲觉得痛吗？”
周氏心中愤恨不已，看着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廖婵娟，你怎么敢？”
“我就是敢。”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有本事你休了我啊！我倒要看看，已经变成废人，又和男人搅和在一起的钱振兴在休了我之后还能娶个什么样的姑娘进门。”
周氏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一般，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门当户对的姑娘没那么好娶，之前钱振兴刻意败坏自己的名声，说是在外头有了个心上人，消息一传出，那些大家闺秀就个个都打了退堂鼓，原先有意相看的也再也不接话茬，甚至还尽快定了亲。
如今儿子变成了废人，要是真休了廖婵娟，儿子和陈三公子搅和在一起的事情也瞒不住，到时候，怕是连普通人家都不愿意许亲了。
而廖婵娟规矩是差了点，但是她有本事，儿子经历这事不知道又要颓废多久，身边必须得有一个强有力的贤内助，廖婵娟就很合适。
等到周氏再出声，已经变得心平气和，只是她的手疼痛无比，还在微微颤抖着。
“婵娟，是我误会你。我以为你把振兴身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你大伯……他口口声声说是你说的，不然我也不会误会。”
楚云梨并不在意这其中的真相。
可能廖家主有说这话，也可能没有，周氏故意这样说，就是想挑拨她与廖家之间的关系。
“母亲有没有想法子让大伯闭嘴？”
正因为给出去不少好处，所以周氏才在这里发脾气。
“我给出了两间铺子。婵娟，我们才是一家人啊，这两间铺子给你多好？”
楚云梨一脸无所谓，正准备告辞。忽然听到外头有脚步声过来，那脚步声似乎在刻意放低，她眼神一转：“母亲，其实我这心里很担忧一件事，你说，夫君已经被毁了身子，这一次跟陈三公子圆了房，以后她会不会喜欢上这种感觉？”
周氏气急：“简直是胡说八道！”
恰在此时，帘子掀开。钱父脸色铁青地一步踏进了门。
“什么叫振兴和陈三公子圆了房？”
他知道儿子变成了废人，心里还挺难受，但却从来没想过要把儿子有一天会跑去爬男人的床。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你为何没有告诉我？”
周氏趴到桌上呜呜呜的哭：“我也想说，我心里都怕极了，但是你那么忙，我一直找不到机会跟你单独相处。”
钱父看着妻子在哭哭啼啼的模样，心里很是烦躁，目光落到儿媳身上：“你来说！”
楚云梨上前就将大喜那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钱父满脸不可置信：“这不可能。振兴那么骄傲，从来就不喜欢男人，看到清秀的小厮还觉得人家不够有男子气概。”
“希望如父亲所想，振兴这一次只是被算计了，等到他清醒以后，就再也不会和那些男人暗地里来往。”楚云梨叹口气，“要是他真的不要脸面，不要名声，到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钱振兴不要脸，钱父要脸。
他丢不起这个人。
楚云梨赶快告辞离开，还没有出院子，就听到身后有瓷器碎裂的响声。
钱父发了脾气。
“你还好意思哭？慈母多败儿，你要是好好教导振兴，拦住了那个姓方的进门，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周氏知道自己有错，错在太过纵容儿子，但她就是不想承认。
“儿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以前你也教过呀。怎么他做了坏事就是我这个母亲纵容出来的？”
钱父是生气了才发脾气，听到妻子质问，他愈发恼怒：“你好自为之吧。”
撂下一句，钱父扬长而去。
稍晚一些的时候，楚云梨接到了一张帖子，是廖家主让人送过来的。
楚云梨掐着时间去赴约，到地方时，廖家主早已经等着了。
“婵娟，我知道这次的事情你受了委屈，是我对不住你，我也不知道钱振兴会荒唐成这样。”
楚云梨到这里来，原本不想和他吵，听到这话，实在忍不住了：“你一句不知道，毁的可是我的一生。怎么，你特意把我约到这里来，难道还想要让我原谅你？”
那还真不是。
廖家主并不觉得侄女会不原谅自己，他之所以把人约出来，不是为了道歉，而是有事情要吩咐。
“振兴已经不成了……这女人在出嫁之后，先是靠着男人的宠爱，最后是靠着儿子才能颐养天年。你没有男人的宠爱，大概也不会有孩子，我这心里真的很歉疚。”
楚云梨呵呵：“你只顾着拿好处。那天你和我婆婆见面，拿了她两间铺子的事情，你是一句不提。不过，这件事情已经被我公公知道，不算是秘密，你再也威胁不了我婆婆了。”
廖家主也不认为他捏着这所谓的把柄能够对钱府予取予求。能够我拿到两间铺子，就已经是意外之喜。
“我的意思是，你还是要尽快过继一个孩子放在名下。不管孩子和你亲不亲，只要你养他一场，他就必须得照顾你终老。”
楚云梨不喜欢强迫那种还不懂事的孩子，那孩子太小，也不知道愿不愿意和母亲分离，若她强行把人孩子抱过来，那也太缺德了。
“这件事情以后再说，我现在没有心思养孩子。”
廖家主一脸的不赞同：“你见过哪个大户人家的夫人是亲自养孩子的？你只管把孩子接进府里，自由奶娘和下人照顾，用不着你多费心神。”
楚云梨见他铁了心，好奇问：“我弟弟到现在还没有议亲，你说让我回娘家去抱孩子，如今想抱也抱不来。怎么，难道你以为我回娘家过继孩子是选你的血脉？”
廖家主确实是这么想的，他家里有不少孙子，原本是打算试一试，不成就算了，再徐徐图之，找其他的机会说服廖婵娟帮忙。
不过，廖婵娟这种语气一出来，他就知道这事情多半不能成。
“反正我是好心，你要是不听，我也没办法。”
楚云梨摆摆手：“别拿我当傻子。你从这门婚事上得到的好处已经够多了，如今还想将孩子送来接手钱府的家业，这么能耐，你怎么不上天呢？”
悠然拉肚子，还有一章，明早上发～

第1675章
晚辈对长辈不该这样说话，不光是不够尊重，都可以算得上是不客气了。
廖家主脸色特别难看，因为他身边的人都对他客客气气，哪怕是廖婵娟的亲爹在这里，对他也只有敬着的份。
“你如今愈发惫懒，回头我要跟你公公说一下，让他好生教教你规矩。”
楚云梨颔首：“刚好我也要跟他们说一下你的打算，过继廖家的孩子……呵呵！”
别说是把人过起来接手家业，哪怕只是放在廖婵娟名下养大，日后也要分得一份家财。
钱府对廖婵娟确实理亏，兴许也愿意补偿。但这份补偿怎么也不会落到廖家主的头上，除非廖婵娟真的是他的女儿还差不多。
廖家主也知道自己有点过分，他的这些念头若是让钱家知道了，会给自己带来一些麻烦。
“婵娟，你不是三岁孩子，应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楚云梨听出来了他话中的威胁之意，笑道：“怎么，你以为我要靠你才能在钱府站稳脚跟？”
“若不是我帮你牵线，钱家知道你是谁？”廖家主冷笑一声，“人要有自知之明，该低头就低头，才能让自己过得好。”
楚云梨摆摆手：“话不投机，咱们走着瞧吧。”
离开了廖家主，楚云梨没有第一时间回府，而是去了她租下的一个院子。
这院子不是民宅，她在此处建了工坊，用以造墨。
当下的笔墨再精致，也不如她以往见识的那么好，做得好了，一墨千金不在话下。
做墨的师傅有她指点，进展很快，一切都很顺利。
“到这个月底，应该就能做出第一批来。东家，这价钱……如果太便宜了，都不能体现出这么的珍贵程度。”
“我会考虑的。”楚云梨走出工坊，心情不错，凡是在这工坊里干活的人，那都是拖家带口全部搬进去住，平时的吃穿都有专人才买送进去。里面的人，无故不得出。
月底，楚云梨的香墨铺子开张。
在这段时间内，钱振兴一直都在府里养病，其实他没病，或者说，他生的是心病，总感觉他和陈三公子的事情瞒不住，好像所有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因此，平时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旁人一问，就说是病了。
而落在外人眼中，他这病……病得太及时了，钱家主那边才娶了有孕的平妻，他这边就病了。
所有人都认为，他这肯定是心病，再跟父亲闹别扭呢。
一晃半个月过去，钱振兴也渐渐振作了起来，这两天又开始出门了。
这一日，楚云梨新铺子开张，她忙活了半天连口水都没喝上，正准备找个地方用膳呢，出门就看到了钱振兴的马车。
夫妻俩很少一起相约出游，楚云梨看到人时，颇为意外。
钱振兴跳下马车上前：“这香墨铺子是你开的？”
楚云梨颔首：“我这边还忙着，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你的方子是哪里来的？”钱振兴补充，“刚才我让人进去买了一块，确实是好东西。凭你的家世，应该拿不到这种方式才对，已经打听过了，帮你做墨的梁师傅家中世代都以此为生，但是他家做的不如铺子里卖的这个精致……”
“你打听这么多做什么？”楚云梨一脸的不耐烦，“我是你的妻子，是钱家妇，我的生意好，钱府面上也有光。怎么，难道你怕比不过我，要把这铺子抢过去？”
那倒不至于。
钱振兴跑来问这些，就是想在父亲和祖父问及时说出个所以然，表示这件事情他有参与。如此，长辈那边会觉得他哪怕不出门，也有在管生意上的事。
主要是，他这半个月没什么精神出门，今日到了铺子里，忽然发现两个堂弟比以前嗓门大了不少，管事们还愿意听话。到他面前，都不如以前乖顺。
当然了，这也可能是他的错觉，是他许久不来铺子里，大家对他陌生了而已。
不过，无论是管事真的小瞧了他，还是打心眼儿里觉得他的身份大不如前，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敬着，他参与了香墨一事，长辈都会对他高看一眼。而这……其实对廖婵娟本身没有什么损失。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方子哪里来的，还有这方子的确切配比和制作过程……这么要紧的东西，必须得好好放着。不如我帮你？”
楚云梨一口回绝：“不用！”
钱振兴脸色不太好，这周围人来人往，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左右看了看：“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
两人还在这儿纠缠不清，又有马车停下。
帘子掀开，一个年轻人冲着楚云梨笑了笑。
这算是个熟人。
来人是廖家主的次子，论起来，也是廖婵娟的堂哥。
楚云梨顿时就来了兴致。
廖婵娟受了那么多的苦，廖家主也算是罪魁祸首之一，但楚云梨来了这么久，一直腾不出来空来给他添堵。如今廖家人主动找上门来，楚云梨又怎会错过？
“二哥，好巧。”
廖佳明没想到这个不怎么熟悉的堂妹会如此热情，微愣了一下后，笑道：“婵娟妹妹，我请你喝茶呀！”
“好啊。”楚云梨一口答应了下来。
上辈子最后做了家主的是长子廖佳睦，只是他很不喜欢庶出，也看不上廖婵娟，对于廖婵娟在婆家的处境，他都只做不知道。廖父求上门，连人都见不到。
虽然说这门婚事不是廖佳睦促成，但好歹同出一门，廖佳睦连面都不见，也太过分了。
归根结底，如果不是廖家主的存在，廖婵娟又怎么可能会嫁入钱府？
兄妹两人去了茶楼，楚云梨说自己没用膳，廖佳明立刻退出，找了间酒楼。
在这期间，钱振兴一直跟着。廖佳明好几次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钱振兴都假装不知道。
入了雅间，楚云梨扭头看向钱振兴：“夫君，我和二哥许久不见，想要说些体己话，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钱振兴面色都有些扭曲，半晌才勉强笑道：“都是一家人，难道二哥听得，我就听不得吗？”
楚云梨呵呵：“姑娘家嫁到婆家之后，就没几个能过得自在的，我想发几句婆家人的牢骚不行么？你如果非要在边上坐着听，那我也不拦着，只有一样，回头你不许拿这些事情跟我吵。”
廖佳明满脸惊讶，他没想到这对夫妻之间是这般相处的。
乍一瞧，廖婵娟并不是他们以为的在婆家战战兢兢唯唯诺诺。
钱振兴脸色不好。
“你是晚辈，长辈即便是有不对的地方，也要多担待。”
楚云梨颔首：“我是有担待呀，也没打算对他们做什么，就是想抱怨几句，难道这也不行？我嫁人之后，那些贴心的话跟枕边人说不着，连娘家人也不能说，你这是想憋死我？”
廖佳明感觉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干脆拿了边上的菜单册子翻着。
钱振兴气急，转身就走。
“妹妹，你想吃什么？”廖佳明将册子递到她面前，“想吃什么就点，今儿哥哥请客。”
楚云梨笑了笑，只要了三菜一汤，等到饭菜上来，伺候的下人们都去了隔壁吃饭。而廖佳明没有立刻开口说事，也陪着用了一些。
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吃过了，拿着筷子心不在焉，好像在数碗里的米粒。
等到楚云梨放下碗筷，伙计撤了桌子重新送上茶水，廖佳明才出声：“刚才我看妹妹新开的铺子生意不错，昨晚我还让人抢了一块墨，当真是前无古人。妹妹以女子之身将生意做成这般，为兄佩服。”
此人很是温和，与他相处，会觉得很舒适。
“二哥不要夸我了，有事直说吧。”
廖佳明沉吟了下：“实不相瞒，想请妹妹出让我一批货。”
楚云梨知道他们兄弟不和，平日里没少争斗。当即笑道：“我还当是多大的事呢，二哥放心，等下批货物一出，我先让你三成。”
像这种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墨条，那都是有价无市，运往京城和江南，绝对是财源滚滚来。他以前和这个妹妹不熟，本以为会吃闭门羹，没想到这么顺利，大喜道：“多谢妹妹扶持，以后若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妹妹尽管开口。”
他情绪激动，眉眼间都是欢喜之意。
楚云梨捧着茶杯打量他的神情：“二哥太夸张了，您是大伯的嫡子，算起来还是嫡长子，这小小生意不过是锦上添花。二哥不必如此客气。”
廖佳明闻言苦笑：“妹妹也不是外人，不怕你笑话，哥哥我如今是连个管事都不如。父亲很看重大哥，走哪儿都带着，我……”
廖佳睦名义上是廖家主的嫡长子，实则不然。他是廖家主身边贴身丫鬟生下来的孩子，廖家主与他的姨娘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只是那位姨娘生孩子是难产，当时拼了命的要保小，然后母死子生。
也是因为那丫鬟死了，廖家主很看重她留下来的这个孩子，一开始把人放到庄子上养了半年，成亲后立刻就过继到了嫡妻的名下。
事情过去了三十多年，关于廖佳睦不是嫡出的事已经少有人提及，年轻一辈中好多人都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世。
廖佳明以前也会不甘心，但外人几乎不提，他渐渐地也接受了这位嫡兄的身份。此时再听这话，那些压下去的不甘又冒了出来。
“二哥，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人活在世上，凡事都要为自己争取。就比如我，如果不是我非要出来做生意，现在的我还在钱府后宅关着呢。若是不争，只等着旁人施舍，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好事等着人捡？”
廖佳明垂下眼眸。
他又不是那没脑子的莽撞之人，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觉得自己可以和大哥一争。
主要是家里的母亲不赞同他争，想要一家和睦。
他若是太过强势，母亲会生气，父亲也要不高兴，到时……他就会众叛亲离。
“婵娟妹妹，多谢你的开解。”
楚云梨也不觉得这性子温和，从来不为自己争取的人会因为她一番话就突然转了性子。
“我就是随口一说，二哥要是觉得有理，就多想一想，若是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一笑置之就可。咱们兄妹之间相处，可随意一些，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别太紧张了。”
廖佳明附和了几句，然后起身告辞。临到门口，想起什么：“我看妹夫和你并不亲近，要不要我出面敲打他几句？”

第1676章
这才是正常堂哥的做法。
不需要给多大的利益，只要稍微有一点点好处，就愿意出面帮忙。
当然了，哪怕廖佳明今天什么都没有拿到，多半也会愿意帮忙。这帮忙是互相的，不是说必须得谁先付出了为了还这份情才出面。
“不用，我们之间的感情就没好过，敲打了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闻言，廖佳明面色格外复杂：“这门婚事是我爹促成的，你……”
楚云梨直言：“大伯并不愿意帮我出头，之前我想和离回家，大伯不赞同。”
这些事情，廖佳明都不知道。
他沉吟了下：“要不我去找钱家主谈一谈？”
可惜他身份不太够，多半不能达到想要的结果。
“不用了，我现在并不想离开。”楚云梨似笑非笑，“有句话叫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们如今还挺喜欢我的。”
一个会做生意的儿媳妇，商户都会很喜欢。
两人分别，钱振兴还在楼下等着。
“接下来你要去哪儿？”
楚云梨不愿意与他靠近。
钱振兴却偏偏要凑过来，楚云梨都上了马车了，忽然明白了他的做法：“你问我要方子是顺便，主要是想和我培养感情，是吗？”
这也算是未雨绸缪，钱振兴如今喜欢和男人搅和，但如果他与妻子感情和睦，外头的猜测就会减不少。
钱振兴脸色不太好：“你是我的妻子，咱们夫妻一荣俱荣，如果我的名声不好，也会也连累你。”
“你不想要名声，那是自找死路，且不说父亲名下会有其他的孩子。就祖父也会对你很失望。”楚云梨说这些是事实，不过，她也不在乎谁是少东家，谁会是下一任家主。
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
既然全家认定了让廖婵娟做当家主母，说什么也不让人离开。楚云梨自然要成全他们。
*
转眼又过半月，廖佳明拿到了第一批货，而此时关于香墨早已经在城里传开，哪怕是不太会做生意的人，也知道拿到货就等于拿到了大把银子。
最近想要见楚云梨的人不少。
而香墨不是谁都可以做，这时候招收工人，那是往工坊里领贼。
楚云梨就如今制造香墨的规模已经不小，哪怕就此不再变动，每日也有源源不断的银子进账。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不需要她每天盯着，而出货之事，也有专门的管事出面。
因此，楚云梨干脆躲在了家里。
那些人找不到她，还找到了钱家主身上。
这一日中午，楚云梨正在看账本，钱家主从外面回来，得知孙媳妇在书房，立刻进门，在进门之前又吩咐身边的管事准备茶水。
“廖氏，你这一手可真高明。”钱家主眉开眼笑，“以前我还以为你是个养在闺中的文弱女子，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可见这无论做什么，那都需要天分。”
楚云梨笑了笑：“祖父别夸我了，我脸皮薄，会不好意思的。”
钱家主颔首：“说正事，城里的王家主找上门，他们家有一批护卫专走京城，想要与我们家合伙做生意，你的香墨，分一些给他们。越多越好。”
楚云梨一脸为难：“接下来三个月之内做出的货我都已经有人定了，做生意要讲究诚信，孙媳不好出尔反尔。王家主可以等一等，不过，也是交了定金在等，要不然，又被旁人抢先了。”
钱家主一脸惊讶，他没想到自己亲自开口，居然还会被孙媳妇拒绝。
“让别人等着！先把王家需要的货物挪出来！”
他语气霸道又强势。
“抱歉。”楚云梨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却没什么歉意。
钱家主一脸不悦：“凡事都有破例，只要好处给得足够。我们是生意人，生意人利益为先。”
楚云梨颔首：“祖父这话很对，但在墨条这门生意上，我真的赚得不少了。人不能太贪心。还有，利益为先……王家和我从来没有来往过，我没有得过他们半分好处，不要让我为他们破例，不行！”
钱家主总算是察觉了不对劲之处：“你是我钱家的媳妇，凡是该以我钱家的利益为先，”
楚云梨呵呵：“其实我一直想走，是你们不放人。”
钱家主满脸意外，他知道孙媳妇想离开，但一直以为这是女儿家小心眼故意矫情。
但凡是出嫁了的女人，都不愿意离开婆家。平时哭着喊着要走，也不过是为了让男人退让罢了。
就在这时，有管事送来了茶水。
随着管事一起来的，还有外面传来的喧哗声，原来是钱二爷到了，他想要见父亲，说是有要事相商，但是书房重地闲杂人等不得进入，甚至不能在门口逗留。
钱家主这会儿心情很不好，孙媳妇很能干，这是很让人高兴的事，但这孙媳妇的心不在家里……听到外面的吵闹声，他心头很是烦躁。
“什么人在此喧哗？赶走！”
他知道那是二儿子，还在前两天知道了二儿子不太老实的事……有人把那些所谓隐秘的消息告到了他的面前。
钱家主很忙，一直想要找个机会跟二儿子谈一谈，但始终不得空，干脆借此机会敲打一番。
家主一怒，底下的人都要照办。
钱二爷被守门的那个瘸子冷着脸赶走，他真的觉得特别丢人。
堂堂主子，居然被下人欺负，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钱二爷生来是庶出，也不得父亲看重，心头早就积压了许多的不甘心，此时他心头的不甘和愤怒更是到达了顶峰。
如果……如果家主是他，谁还敢如此？
其实他跑这里来，就是想帮着牵线，都知道他是廖婵娟的婆家二叔，人家也不需要他做什么，只是希望和廖婵娟见一面，如果能够说服廖婵娟给货，还会有更大的好处。
钱二爷脑子转得很快，既然这货到了别人手里能赚钱，那不如他自己分一批……还怕赚不到？
最近这几年，他们夫妻私底下做了不少的事，想要让人干活，那就得给好处。为了这，他这么多年来的私房全部填了进去，就连钱二夫人的嫁妆也花掉了。
夫妻俩囊中羞涩，最近都有些折腾不动了。
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很容易，就是一句话的事。结果却吃了闭门羹，这府里连个女人都能进外书房，偏偏他这个儿子不行。
钱二爷越想越气。
他在父亲身边有一个得力的人，只是以前不愿意走到那一步。
稍晚一些的时候，楚云梨出了书房回院子。在园子里偶遇了钱二爷。
钱二爷已经决定对父亲动手，但还是不想放弃这赚银子的机会，立即上前：“侄媳妇，我有话跟你说。”
楚云梨没有停留，还跑得飞快。
她在府里的线人不少，已经知道钱二爷找了管事对钱家主动手。
说实话，这一家子从上到下没几个好东西。楚云梨不打算多管闲事，人家父子之间怎么相处，她看着就是了。
于是，楚云梨洗漱完，正在用晚膳时，就听说钱家主吐血了。
一家之主吐血，这可不是小事，瞬间就惊动了扶你所有的人。楚云梨消息灵通，赶到地方的时候，大夫也才刚到。
钱老夫人早已经不管事，内宅都交给了儿媳妇。最近这几日天气变化快，她还折腾病了，这会儿有气无力地坐在床边。
“就喝了一碗补汤，还有半个馒头。”
大夫眉头紧皱。
楚云梨刚刚在绣墩上坐好，钱振兴就赶到了，他左右看了看，也不好问长辈，跑到楚云梨面前低声问：“怎么回事？”
“刚才我问了这话，没人理我。”这是事实，不过，楚云梨也不是真的担忧钱老头，问话只是做主孙媳妇的本分。
钱振兴奔到床前，紧紧盯着大夫。
而就在这时候，面色发青的钱家主张口又吐出了血，喷得整床被子都是。
这人总共也没多少血呀，哪经得起这么喷？
钱老夫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大夫，这是怎么回事？”
大夫叹口气：“家主这……我怎么看都像是中了毒。除非找到下毒的主使拿出解药，否则，神仙难救。”
听到这话，钱家主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钱振兴脸色都变成了惨白：“怎会如此？谁能对祖父动手？关键是，谁对祖父如此怨恨？”
他目光一转，看向了楚云梨，质问道：“廖婵娟，是不是你？”
楚云梨气笑了，忽然起身捡起边上的茶壶，对着他的头狠狠敲下。
“没脑子的东西，好生洗一洗脑子吧。”
周氏见状，呵斥道：“住手！”
楚云梨砸都砸完了，板着脸重新坐了回去：“我本来是个很温柔的性子，实在是忍不住了。母亲，你也别瞪着我，就说他该不该被砸一顿吧。简直是张口就来，这么大的罪名按我头上他能得什么好处？”
钱振兴什么好处也拿不到，如果真的是廖婵娟下的手，至还会牵连了他。
他也是冲动之下才脱口而出，更因为这里没有外人，所以他才口无遮拦。还因为他潜意识里认为哪怕是他说错了，廖婵娟也只能默默承受。
“你个泼妇！”
楚云梨呵呵。
钱振兴还想要动手，被周氏训了回去：“不要再闹了，你祖父还躺在床上呢。”
此时周氏心中焦灼万分，二房一群人就在门口，偏偏老爷不在……如果老爷能顺利做家主，她以后的日子才有盼头。
若是此时和老爷沾上了关系，大房要完蛋。
主要是周氏也不清楚老爷到底有没有对父亲动手。
夫妻之间相敬如宾，之前感情还行，自从平妻进门，周氏很久没有给男人好脸色。钱父在外头忙碌，回家后就想顺心，周氏不愿意伺候，那边小意温柔，将他伺候得妥妥帖帖。
两相一对比，钱父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平妻那边。
“查，必须要查出凶手。”钱二爷在在门口叫嚣得厉害，“父亲辛苦了半辈子，积攒了这么多的家业，如今被人暗害，我身为儿子，不把凶手找出来，绝不会罢休！无论凶手是谁，我都要让他给父亲偿命。”
他说这话时，目光狠狠盯着周氏母子。
钱振兴受不了这种眼神，愤然道：“二叔，你那样看着我做甚？祖父那么疼爱我，无论是谁害他，都绝不可能是我。”
“那可不一定。”钱二爷呵呵，“以前你是父亲寄予厚望的孙子，几乎是下下一任家主。但你如今……已经没有了争家主的资格，这一想不通，对父亲动手也说得过去。”
钱振兴忽然就有些理解廖婵娟为何要那样生气，这话说得有理有据，真的给人一种百口莫辩之感。
他目光一扫，找到桌上茶壶，抓起后狠狠朝着门口丢了过去。
“你闭嘴！”
钱二爷冷笑：“你这是被我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振兴，人在做天在看，毒杀疼爱你的长辈。你绝对会遭报应的。”
钱振兴再也受不了了，扑过去抓住钱二爷，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钱老夫人看到这情形，气愤地让二人住手，又让下人去拉开叔侄俩。奈何叔侄俩都是主子，底下的人不敢下重手。虽然冲上去了三四个人，却没能立刻将二人拉开。
门口乱成了一团，楚云梨摸了一把瓜子磕着，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周氏满心担忧，听到嗑瓜子的声音，回头看到儿媳满脸闲适，气道：“没心没肺的东西，你这会儿怎么还吃得下去？”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忽然道：“母亲，我和钱振兴迄今为止都没有圆房，他从来就没有好好对我，反而经常为了方氏让我受委屈。在这样的情形下，你让我担心他，那不是强人所难吗？”
周氏憋气。她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小两口之间是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此时，得到消息的钱父终于赶了回来。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打架的叔侄二人也很快分开。钱父闻着满屋子的血腥味，看着父亲那惨白的面色，身子都晃了晃。
“怎会如此？”
钱二爷自己下的手，但他却不敢让人怀疑的到他身上。
“父亲在吐血之前，是和廖氏在书房里单独相处，似乎还起了一些争执。依我看，不管父亲有没有中毒，他吐血肯定是被廖氏气的。”
楚云梨霍然扭头，朝着门口就奔了过去，一把薅住钱二爷的头发，将人狠狠往院子里一推。
“什么破事都往我身上扯，你是真不怕倒霉！”她盯着钱二爷，厉声道，“我也不瞒着了，钱振兴中毒之前，他有找到过我，让我给钱振兴下药！就是那让男人不举的药！”
这件事情钱家主已经知道了。
但是钱父不知，周氏更是第一次听说，她扭头瞪着门口的夫妻二人。
“是你们！”
她字字泣血，眼神里恨意滔天，正是因为儿子不能人道，所以男人才会另外娶平妻，所以儿子才会和陈三公子滚做一床。
儿子身上所有倒霉的事情都是因二房算计而起，其实周氏早就有怀疑，只是没找到证据。
钱二爷也没想到侄媳妇这么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就说了这些话。
“你胡说，我从来没有找过你。”
当时屋中没有其他的人，不可能有人证。
“那你敢不敢对天发誓？”楚云梨不放过他，“你发誓，如果你有找我说这种话，你们全家就不得好死！”
钱二爷：“……”
没见过这么发誓的。
廖婵娟也是钱家的人，算是他全家之一。
“廖氏，你别跟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人。”钱二爷躺在地上，特别狼狈。
“你才疯狗，你全家都是疯狗。”楚云梨一步步逼近，“人在做天在看，你早晚会遭报应。”
她没有继续动手，而是退到了一边。
周氏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二房毁了她的儿子，也等于毁了她下半辈子安逸的日子。这仇怨，结大发了。
她绝对不会允许二房得势！
此时床上的钱家主清醒过来，他睁眼看到了长子，伸手招了招。
钱父立即上前：“爹！”
对于家主之位，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钱父都势在必得。
钱家主情绪似乎挺激动，他一着急，开始大口大口喘气，好像缓不过来一般直翻白眼。
见状，钱父急忙安抚：“爹，您别太着急了，家里的事情有儿子看着，绝对不会出大岔子。”
钱家主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心里难受，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老大，不要对老二心软，他……他就是个畜生。”
钱父对这个庶出的弟弟真的没有太深的感情，往日只当这个弟弟不存在，如今这个混账先是伤害他的儿子，如今又伤害父亲，他早就想出手教训。得了父亲这话，立即答应了下来。
“我会妥善处置他。”
门口的钱二爷目眦欲裂：“爹！你眼中什么时候有过我？从来你都只看得到大哥，既然你不在乎我这个儿子，当初为何要生下我？”
他扯着嗓子大喊。
钱家主听到小儿子的质问，情绪激动不已，张口想说话，却再次喷出了一口血。人又晕了过去。
大夫在旁边看得焦急，见人晕了，气得跳脚：“这人好不容易醒了，你们在做什么？一群孝子贤孙，这是想早点披麻戴孝？”
这话很不客气，大夫也是气糊涂了才会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急忙掏出银针上前救人，想要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钱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扭头看向身后的弟弟：“来人，请家法，给我狠狠的打。”
下章明早上。

第1677章
钱二爷没想到事情急转直下，转眼就牵扯到了他的身上。
给父亲下药这件事情，他做得隐秘。之前东拉西扯，怪这个扯那个，目的就是为了将自己更深的隐藏起来。但他没想到，父亲倒下之后，兄长责罚他根本不需要人证物证，那是想罚就罚。
而在这里能够阻止钱父的，只有躺在床上的钱家主和钱老夫人。
钱家主这会儿自顾不暇，钱老夫人很讨厌这个庶子，那真的就像是一根长在肉里的刺，时不时就会被刺痛一下。这会儿儿子终于要给她拔刺，她怎么可能会拒绝？
不过眨眼之间，钱二爷就被摁到了地上。
二房女人哭，孩子叫，院子里瞬间乱作一团。
钱二夫人想要扑上前去护住自家男人，刚走一步，就被好几个婆子摁在地上。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挨打。
钱府的家法有好几种，最轻的是戒尺，最重的是板子。
此时钱父给上的是最重的。
钱二爷虽然不得父亲看重，但从小到大也没有吃过什么苦，更没有受过伤。因为家中不指望他接手家业，他受到的训斥和责骂远远不如钱父遭受的多。
这会儿板子上身，钱二爷叫得堪比杀猪，惨叫声几乎掀飞了屋顶。
下人们有分寸，钱父是少东家，在府里的地位比二爷要高许多，但他到底不是东家。真正做主的那位还没死呢，因此，钱二爷叫得凄惨，挨了三四十板，实则并未伤筋动骨。
钱父看出来了管事的意思，他也没想过大剌剌当着众人的面把弟弟弄死……即便真的成功，他得偿所愿，外人也会说他暴戾。
“把这个孽障给我拉下去关到偏院。”他怒气冲天，“怀银，你亲自去办。”
怀银时钱父的贴身随从之一，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很快，钱二爷被拉走。
二房吵吵闹闹，哭着喊着说钱父没有证据胡乱责罚，钱二夫人大叫：“等父亲醒过来，一定不会纵容你如此妄为。”
钱父被吵得头疼，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全部关回院子里，没我的吩咐，不要放他们出来。无论谁对谁错，等父亲醒了再说。”
等到二房的人被拖走，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楚云梨也不再嗑瓜子了，钱振兴受了些伤，但伤得不重，这会儿正任由二月帮他擦脸。
二月最近在府里很是低调，即便是钱振兴再也不能人道，周氏已经将找来的那几个美貌丫鬟全部打发，她也没有提出离开。
这不来提，可能是不想走，也可能是不敢提。
楚云梨不想管二月。
无论二月三月是否是拿了好处才故意败坏廖婵娟名声，总归她们是给廖婵娟添了不少麻烦。如此，楚云梨就不会帮她们。
周氏脸色很不好：“那么多的下人在呢，要你出什么头？堂堂大家公子像混混一样打架，你可真能耐！”
钱振兴用帕子敷着自己头上的伤，一言不发。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周氏看着儿子倔强的眉眼，只觉得心里疲惫不堪：“振兴，你要争气啊，娘只能指望你了。”
钱振兴看了一眼母亲，深觉母亲是头发长见识短。他心里这么想，那眼神里就带出了几分。
周氏又不蠢，哪里看不出来儿子眼中的嫌弃？
“振兴，你……”
钱振兴忽然起身往外走，周氏气不过，追了上去。
母子俩到了园子里的僻静处。钱振兴回过头：“娘，祖父病重，不管是因为什么病的，他吐了那么多的血，即便是能捡回一条命，也要安心休养许久。如今最要紧的是压下二叔，我不发难，难道等着爹出面和二叔扭打？”
好说也不好听呀。
“爹可是马上就要做家主的人了，怎么能如此不稳重？”
周氏听了儿子的解释，心里怒火瞬间烟消云散，但还是很不满，不过这一回却是对着男人：“你不顾名声冲上去跟你二叔打架，还被打伤了，你爹怕是不一定记得住你的付出。他如今满心满眼只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说到后来，语气里满是酸涩。
钱振兴听到这话，眉头微皱：“娘，那孩子还没有生下来，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如今最要紧是先让父亲做上家主，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顿了顿又补充，“没有了花夫人，也多的是女人给父亲生孩子。”
这是事实，也是周氏心里的痛。
钱家主再次醒来，已经是两日之后，他整个人特别虚弱。钱父这两天守在床前，眉眼憔悴，看见父亲醒来，惊喜地紧紧握着父亲的手。
“爹，您醒了？渴不渴？饿不饿？”
一边问，一边又回头让人去请大夫。
钱家主虽然昏迷着，但隐隐约约能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是你二弟动的手？”
钱父愤然：“我没有这种弟弟，忘恩负义，连亲生父亲都要下手，简直比畜生都不如！爹，若不是怕家丑外扬，儿子真的会把他送到公堂上，让他被所有人唾骂。”
钱家主恍恍惚惚：“分他一千两银子，让……让他走吧。”
闻言，钱父眼神微闪。
斩草不除根，那是给自己惹麻烦。钱二爷连父亲都会动手，对着他这个哥哥，那更不会客气。
“好！”
钱父答应了下来，扭头看向身边随从，“去办！”
一千两银子，对于钱府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对于普通人家，足以让人过得很滋润了，若是这银票落到擅长做生意的人手中，用不了多久就会东山再起。
就像是廖婵娟，她手头的银子一直不太多，但如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说能威胁钱府，也足以让人不敢小瞧了去。
所以，钱父早已经决定好了，绝对不会放二房出去逍遥。
钱家主奄奄一息，整个人没什么精神，还没说上几句话，又昏睡了过去。
钱父确定他睡熟后，缓缓起身，看着床上的人许久，眼神复杂难言。
“爹，你果然偏心。”
他转身就走，直奔钱二爷所在的偏院。
这院子里杂草丛生，钱二爷被关入在院子里已经两日，这期间没有人给他送饭，更别提治伤了。
此时钱二爷死狗一样趴在院子里，昨夜还下了雨，他身上衣裳都是湿透的。听到有动静，他缓缓抬头，看清楚面前的人后，嗤笑道：“来看我死没死？”
钱父居高临下：“你有什么好不满的？你从生下来起，从来就不用被逼着学东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肆意妄为，找了那么多的女人，生了那么多的孩子，从来也没有人说你荒唐。你被父亲宠了这么多年，如今居然还对父亲下手，畜生！”
钱二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亲宠我？”
他嘴唇过于干裂，一说话，竟然开始流血。他却不管不顾，愣一下后哈哈大笑。
“同样都是父亲的儿子，只因为你是嫡出，所以你什么都有，什么都是你的。到了我这儿，我是想都不敢想，想了就是僭越，想了就要不得好死，凭什么？”钱二爷大怒，“老天不公，凭什么我就得是庶出？”
钱父咬牙切齿：“那你又知不知道我为了学做生意吃了多少苦？这些年你吃香喝辣，沉溺在美人香之中，而我每日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我愿意受累。”钱二爷打断他，太过激动，他嗓子都破了音。
“你们根本就没谁问我愿不愿意，直接把我当个废物一样，养起来完了还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他嗓子哑了，原本身上有伤，又饿了两天，整个人奄奄一息。冲动之下吼完这番话后，只觉浑身乏力，这会儿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钱父冷笑：“总之你对父亲下毒就是不对。哪怕到了现在，他还念着你，想让我给你一千两银子放你们一家离开……”
“我不走。”钱二爷愤然，“同样都是爹的亲生儿子，你得七成家财就已经很不公平，如今只给我一千两，这是打发乞丐呢！”
“我也没想放你走。”钱父眼神意味深长，“从小到大我都很听父亲的话，但这一次，我不打算按照他老人家安排的做。二弟，既然你不愿意离开钱府，那就别走了。还有二弟妹，她也很不老实，你们夫妻这些年感情不错，回头……我会送你们一起上路。”
听到这话，钱二爷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是了，他受这么重的伤被丢在这破院子里，别说看大夫了，连顿饭都没人送。这人根本就是想饿死他！
先前在大哥来之前，钱二爷还在想自己会不会死在这里……兄弟之间这些年明面上没怎么吵架，但心底积怨甚深。
兴许，大哥真的会弄死他。
想到此，钱二爷是真的怕了。
“不不不，你放过我，以后我拿着银子带着全家离开，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大哥，我们是亲兄弟，爹一定不想看见我们兄弟闹成这样，求你了……”
钱父轻哼一声，狠狠踩了他的脖子一脚，把钱二爷踩得直翻白眼才松脚，然后，他转身离开。
紧接着，府内很快传出消息，说是钱二爷得知父亲生病后试图放血救父，当时屋中只有他一个人，等到有人发现时已经迟了。
钱二爷没了。
灵堂摆起来时，钱二爷还没有断气，他被钱父的人强行放血，然后装入了棺木之中。
二夫人孔氏从头到尾没有闹。
彼时她已经没了气息。
钱父简单粗暴，说孔氏爱夫君入骨，主动殉情。
他当着前来吊唁的宾客还装模作样叹气：“我这个二弟是个花心滥情之人，身边养着不少女人，换了其他的女子，大概早已被他伤透了心。没想到我弟妹如此情深，还留下了遗书，说是生前不能得到他全心全意，便要与他同生共死。终究是我二弟对不住她，所以我打算定一个双棺，将他二人葬在一起。”
夫妻合葬，有的是立两个坟，也有一个坟里放两个棺木，还有更亲近的，那就是将夫妻二人放在一个棺木之中。
钱父口中说的是后者。
外人唏嘘，二房的女人和孩子们都被钱父给控制住了，确切的说，是被他给吓着了。
谁要是不服，那就只有一个死。
这样的情形下，谁敢不服？
楚云梨身为晚辈，也要披麻戴孝跪在灵堂，当然了，无论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钱老夫人，还是掌管后宅的周氏，都不希望看见廖婵娟当孝子贤孙，于是，楚云梨顺势称病，歇在了后院。
钱府有丧，相熟的人家都会上门吊唁，廖家来的是廖佳睦。
廖婵娟跟这个堂哥不太熟，上辈子求上门去也被拒之门外，但凡廖佳睦愿意搭把手，廖婵娟也不会死在钱府。
对于楚云梨而言，这是娘家人，不管心里喜不喜欢，面上都得客客气气。
廖佳睦带着夫人，到了楚云梨所在的院子里。
丫鬟送上茶水，廖佳睦不太高兴，似笑非笑道：“妹妹，我听说你分了好大一批货给二弟，这种好事，怎么不先想到大哥呢？”
楚云梨呵呵：“二哥找上门了啊。大哥……是大忙人，我一年到头都见不得人。再说，大哥是少东家，哪里看得上这点小钱？”
廖佳睦今日就是上门算账来了，从小到大，父亲在所有的孩子里最疼的就是他，平时也只会夸赞他。但是二弟拿到了香墨，为此给家里换了好大一批新货物。父亲很满意，最近话里话外没少带上二弟，风头越过了他，更让他生气的是，二弟居然趁此机会跟那些管事私底下勾勾缠缠。
“婵娟，我希望你认清楚一件事，你能嫁到钱府，那是沾了我父亲的光，而父亲会老，你还这么年轻，归根结底，以后你的靠山会变成我。所以，希望你对我说话的时候客气一点！”
楚云梨扬眉：“靠山？我什么时候靠过大伯？”
廖佳睦微愣，他没想到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廖婵娟居然还不识相。
“如果没有廖府，钱府能知道你是谁？”
楚云梨冷笑：“谁跟你说我想嫁进钱府的？别太自以为是。”
“是你不识好歹。”廖佳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如果不是我没有合适的妹妹，又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以为轮得到你？”
楚云梨垂下眼眸。
像钱振兴这样的男人，怎么都算不得如意郎君。更别提如今钱振兴已然变成了废人，且身边还有平妻和小妾……都这样了，廖佳睦居然还口口声声是廖婵娟占了便宜。
“我不想嫁！”楚云梨强调，又愤然质问：“你觉得千好万好，谁知道我的苦？大喜之日，钱振兴那个混账居然拖着姓方的在那儿拜堂成亲，那时候你们在哪儿？”
廖佳睦皱了皱眉：“此事我不知道。按理说，你是廖府的女儿，妹夫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不该这样对你。”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道理可讲？”楚云梨一巴掌拍在桌上，“就像我，从来没想过要高嫁，你们却挟恩图报，强行将我塞入钱府，完了又不顾我的死活。这根本就不是亲人该做的事，仇人还差不多。这事……我记你们一辈子！”
廖佳睦满脸惊讶。
“你恨我爹？”
楚云梨冷哼一声：“我们也不是什么亲近的堂兄妹，别在这儿说兄妹情深。事实就是如此，你们强迫我嫁了一个不想嫁的人，完了也不愿给我撑腰，冷眼看我在这府里被人欺负。想要买我的货，可以！直接去找管事定，别想我对你们另眼相待。”

第1678章
廖佳睦还真的没有去找廖婵娟的出货的管事，最近这段时间香墨的风刮遍了整个府城，消息甚至传到了周边府城。
他不用去问，也知道最近想要买墨的人很多。多的是拿着银子买不到货的商户。
正因如此，廖佳明拿到的那批货物显得尤为难得，廖家才因此换到了一些很难得的货物。
廖佳睦找到这里来，就是想截胡，将以后廖佳明拿到的那批货物抢走。更甚至，是多拿一些。
在他的心里，无论是何时，无论在什么样的人面前，他都要比弟弟得脸。
廖婵娟愿意给廖佳明面子，更应该捧着他才对。
结果，廖婵娟对他没有丝毫好感，甚至是厌恶的。
“那咱们走着瞧。”
楚云梨呵呵。
廖佳睦更生气了，扯了夫人，起身就走。
两人离开时，刚好撞到得到消息赶过来的钱振兴。
钱振兴没将妻子看在眼里，岳父也不能入他的眼。但是廖佳睦不同，这可是以后的廖家主，原本两人身份相当，就该多来往。如今他……这钱家主的位置摇摇欲坠，更应该和廖佳睦交好。
“大哥？”
廖佳睦原本不想搭理他，眼神一转，停下后笑道：“妹夫，你还认我这个大哥？我以为你们夫妻一体，都不认我了呢。”
话音落下，人已经一甩袖子，怒气冲冲走了。
钱振兴皱了皱眉，看向院子里的楚云梨：“大哥这是何意？”
“呵呵，以前看不上我，如今想要我的货，给了我两分好脸色，就认为我该感恩戴德。”楚云梨嗤笑，“给他脸了，做梦！”
钱振兴一脸的不赞同：“做生意和气生财，你别老想着得罪人。”
楚云梨抬眼看他：“除了姓方的，我什么时候与人为难过？廖家人在我这儿，别想有好脸色了，都害了我下半辈子，还想让我和气，简直是白日做梦。”
她这话里话外都表明了对自己婚事的不满。
在钱振兴看来，廖婵娟这哪儿是对婚事不满，分明就是看不起他。
“廖氏，当初我也不想娶你。”
楚云梨呵呵：“巧了，我也没想嫁给你呀。全都是我大伯一手操办，完了还不给我撑腰。他要是真的疼我，就凭你大喜之日敢拉着姓方的拜堂，他就该出面为我讨个公道。结果呢，到现在也没句话。”
钱振兴惊讶之余，也觉得有道理，这么一算，廖家父子好像确实不怎么疼爱廖婵娟。
不过，廖婵娟特别会做生意，也算是凭自己的本事得到了全家长辈的喜爱。如今钱振兴根本不敢小瞧了她，就在方才，父亲还找机会让他哄好妻子。
“那是廖家少东家，你哪怕心里有怨，也别让人看出来。平白无故的，你招惹人家做什么？”
楚云梨瞅他：“只是少东家而已，又不是廖家主，瞧你怕成那样。”
即便是真正的廖家主，楚云梨也不怕。
钱振兴摆摆手：“你好好想想吧，前面许多客人，我得去招呼。”
楚云梨躲在后院，也有不少人想要见她。
对于生意人而言，不管是红事还是白事，上门贺喜是很重要，但借着贺喜的机会认识那些想认识的人更重要。
*
廖佳睦出门后还很生气，他妻子轻声劝解了几句，他一句也听不进去，到了马车上，越想越气，抬脚就去踹小几。
这小桌子底下固定在了车厢里，原本是纹丝不动，可他力气太大，小桌子被踹飞了出去。
就在小桌子飞出的同时，廖佳睦妻子吓得惊呼一声，一声还没喊完，马车突然晃了晃。夫妻两人和边上伺候的丫鬟都没能坐稳身子，猛的朝马车前面扑倒。
廖佳睦没能稳住，身子随着马车颠簸，他整个人掉到了街上，有轮子从他身上碾过，痛得他当场晕了过去。
廖何氏没有从马车里摔出来，她紧紧抓着车壁，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马儿跑了三条街才停下来，而此时的何氏已经吓呆了，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廖家主得到消息，亲自到了街上的医馆之中接儿子儿媳。
廖佳睦胸口几根肋骨受伤，此外还有其他的擦伤，内脏也有出血。大夫说，至少要养上半年，在这半年之内，不能劳心费力。
这伤于性命无忧，但咱也管不了生意。对廖佳睦而言，跟天塌了也差不多。
得到消息的廖佳明急匆匆赶了过来，他对这个大哥是真的没什么感情，但父亲喜欢看到他们兄弟情深。所以，不管心里怎么想，在看到兄长的那一刻，他眉眼神情间都是满满的担忧。
“大哥，你怎么样？”
廖佳睦不愿意在家养半年，这会儿看到弟弟，就犹如看到了害他受伤的罪魁祸首，记得将边上大夫熬过来的药碗抓起狠狠砸了过去。
这动作又快又猛，但兄弟两人距离挺远，廖佳明明明一侧身就能躲开，他身子都动了动，不知怎地，又站定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那药碗砸到了他的胸口，药汁洒落一地，碗也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汤药很烫，也正是因为太烫了，所以廖佳睦才没有喝。
廖佳明用手捂着胸口，满脸的痛苦。
不过一个眨眼之间，事情就变成了这样。廖家主反应过来后，都来不及找大儿子算账，立刻跳起来喊大夫给二儿子治伤。
大夫匆匆赶了来，将湿掉的衣裳剥掉，胸膛红了一大片。大夫叹口气：“得冰敷，可现如今冰不好找……”
廖府家大业大，挖了有冰窖，廖家主立刻让身边的人回去取冰，又问：“伤得重不重？”
“不太好说，如果不起泡，养上十天半月就能好。但若是起了泡，这种天气，严重了要命都有可能。”大夫一脸无奈，“怎么不小心点？”
廖佳明垂下眼眸：“怪我没有及时躲开。”
此话一出，廖家主狠狠瞪了一眼大儿子：“佳睦，你也太过分了。”
廖佳睦从小到大都得父亲偏爱，此时见父亲顾着弟弟，他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今天那马儿发疯原本就不是意外，肯定是有人要陷害我。绝对是他。”
“证据呢？”廖家主知道兄弟之间有些不合，但他不认为兄弟之间会互相下狠手。
马儿发疯可不是小事，畜生最不可控，发起疯来可能会要人命。兄弟之间即便是有些龃龉，也绝对没到要对方性命的地步。
“不要冤枉你弟弟，他最近很忙，没空针对你。”
廖家主越是护着小儿子，廖佳睦就越生气：“爹的意思是我无理取闹？”
“不要再发脾气了，你如今最要紧是好好养伤。大夫都说了，让你情绪不要太激动。”廖家主训斥，“回去之后，老实在院子里静养，不要再说那些伤感情的话，也别再做多余的事。”
最后一句，纯粹是警告。
说到底，不管这一次是谁动的手，廖家主都不希望看到兄弟相杀。
廖佳睦愈发生气，但这一次没表露出来。
廖佳明看到兄长这神情，心里打起了鼓。这些年他确实有不甘，但也没想过要与兄长相争。否则，也不会籍籍无名。
稍晚一些的时候，廖佳明回到府里，身边的丫鬟送上一杯茶水，他正准备喝，却见廖家主急匆匆进来，来不及多说，一巴掌拍掉了那杯茶水。
茶水落在地上，冒起了白泡泡。
廖佳明脸色都变了。
“有毒？”
确实是有毒。
廖家主一得到消息就赶了过来，好在还来得及。
“你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身边的丫鬟都被人收买了。你的脑子呢？”
廖佳明被父亲劈头盖脸训了一顿，他心头有些不好受：“爹能跑到这里来阻止，应该知道是谁动的手吧？”
他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廖家主也没有藏着掖着，直言道：“你大哥性子有点拧巴，回头我多开解他几句。他就不会这样了。”
廖家明哪怕早已接受父亲不疼自己，偏爱大哥，听到这话心里还是特别难受。多年的不甘喷薄而出，他忍不住质问：“爹，大哥本来就小心眼儿。你有没有想过，等他做了家主，可还有我的活路？”
听到这话，廖家主沉默下来。
“如果反过来，你愿意给你大哥一条活路吗？”
“那是我哥，我怎么可能害他？”廖佳明这话脱口而出，说完后才反应过来父亲话中之意。他身为家中嫡子，年纪很小的时候，以为自己头上有个同母同父的亲哥哥，后来稍微大点，才知道这哥哥和自己并不亲。
他那时心中就满是不甘，只是母亲一直劝他认命，他想争，但就怕父亲和母亲失望。
此时廖佳明一颗心怦怦跳了起来。
见识过了父亲的风光和说一不二，廖佳明自然也想做家主。
“爹，我没有想过与大哥相争，只想好好活下去。今日之事，确实不像是巧合，应该是背后有人算计。但算计他的人，绝对不会是我。”
廖家主已经让人去查了，发现是手底下一个管事动的手。方才他还抽空去见了那个管事……其实这人很老实，跟了他多年，他没想过管事会被背叛。
一问之下才得知，大儿子之前看上了管事的女儿，有一次喝醉酒后就将人给欺负了。
确切的说，不能算是欺负，因为管事乐见其成，本就想送女儿给他做妾。算得上郎有情妾有意，但是，大儿子说话不算话，把人欺负了就没个下文。管事那边等了又等，等到女儿都有孕了，大着胆子跑去询问，结果大儿子翻脸不认人，并且还威胁管事赶紧将女儿送走。
管事无奈，只得让女儿落胎，然后将闺女嫁到外地。
结果，因为离得太远，他女儿在婆家受了不少委屈，等管事知道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这件事情上廖佳睦虽然不是杀人的凶手，但如果不是他不负责任，管事的女儿也不会死。
说实话，廖家主知道这件事情后，对大儿子很失望。
一个姑娘而已，接回来又能怎样？又不是养不起，非得逼出人命，更何况那位管事做事踏实，人又忠心。
“我相信你。”廖家主原先很喜欢大儿子的野心，但是大儿子太任性了，真做了家主，可能会让廖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如今他只后悔自己原先没有好生教导小儿子，害得小儿子胆子不大。这样的人做生意，少了冲劲，多半不能让廖家更上一层楼。
不过不要紧，她还年轻，可以慢慢教。
“你早点睡吧，明儿跟我一起去铺子里见管事。”
这也算是正式开始培养廖佳明。
廖佳明大喜：“爹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廖家主看着儿子欢喜的眉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对了，婵娟只愿意给你面子。回头你再去找她，看能不能多拿到一些货。”
廖佳明有些为难。
见状，廖家主提醒：“这做生意的人，脸皮不能太薄。你就去问一问，成了当然最好，如果不成，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是自家兄妹，这脸也没丢到外头去。佳明，别让我失望。”
言下之意，这是做少东家的考验之一。
廖佳明咬咬牙，决定豁出去。
楚云梨当然要给他这个面子，这货物卖给谁都是一样的卖，给了廖佳明，就能让廖佳睦不高兴，何乐而不为？
最近楚云梨很少出门，因为钱家主的病越来越重，大夫说，就是这三五天的事。
当下讲究长辈去世的时候身边必须要有孝子贤孙伺候着，且孝子贤孙越多越好。
因为此，钱父都放下了外头的生意。如果有急事，管事和掌柜直接去府里见面。
送走了廖佳明，钱振兴凑了过来。
“夫人，你这是在挑拨人家兄弟之间的关系。”
楚云梨冷笑：“我只是买了一批货而已。你太看得起我了。”
这话倒也对。
钱振兴还想要说话，楚云梨问他：“你有多久没去看方氏了？”
闻言，钱振兴愣了愣。
他都不能那什么了，最近声音越来越尖细，为了不让旁人议论，他刻意压着嗓子说话。
“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楚云梨想到银耳传过来的消息，道：“方氏被关了太久，好像脑子都不清楚了。口口声声说她给你生了三子一女，还说你们夫妻很是恩爱。”
这是真的。
钱振兴皱了皱眉：“一会儿我带个大夫去瞧瞧他。”
楚云梨兴致勃勃：“我跟你一起。”
钱父想要让儿子儿媳培养感情，所以钱振兴有事没事就往妻子身边凑，这会儿妻子主动提出要和他同行，他自然不会拒绝。
方铃兰院子里很是冷清，原先伺候在这院子里的丫鬟被分走了大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方铃兰正蹲在路旁，手里捡着一根树枝，不停的插着花盆里的泥土。
“我有儿子，我还有三个儿子……怎么可能一个都没有？钱振兴怎么可能会变成废人？不不不，那时候我们应该出府去住，生完了孩子再回来。廖婵娟只能羡慕我们夫妻恩爱，然后……然后……哎呀，我的头好痛啊！”
方铃兰双手捂着头，整个人在地上打滚，不过眨眼之间，身上就沾满了泥土，边上的丫鬟想要去扶她，奈何根本摁不住。丫鬟一回头，看到门口的两位主子，吓得急忙跪在地上请罪。
“公子，方夫人她脑子不清楚了，力气变得很大，奴婢们根本按不住。”
钱振兴一步步上前，都不敢相信面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曾经是他心里认定的妻子。
“兰儿？”
方铃兰听到他的声音，眼睛一亮，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朝他扑了过来。
“生儿子……我该生儿子了呀，你都不来找我，这儿子怎么生？”
她力气很大，将钱振兴压在身下，唇在他脸上胡乱的亲，手也不老实，伸手就去扒他的衣裳。
钱振兴急忙闪躲，一时间手忙脚乱，根本就躲不开。
“快把这个疯子拉走！”
方铃兰哪里肯走？
她死死压在钱振兴身上，还要去拽他的裤子。
钱振兴早已不行了，事实上，他如今还喜欢和男人一起，昨晚上刚悄悄出去鬼混，这会儿身上还有痕迹。见方铃兰非要来扒拉，他生怕自己鬼混的事情被廖婵娟看见，抬手狠狠一掀，直接把人掀飞了出去。
方铃兰摔在地上，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猛然又扑了回来。
钱振兴刚刚坐起身，就被她扑倒在地，头撞在地上砰的一声，他眼前直冒金星，哇一声，瞬间吐了一地。
倒不是他太脆弱，也不是方铃兰这一扑用了多大的力气，而是他的头之前就受过伤，这才没养好多久，受不了这种撞击。
钱振兴倒在地上，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两个丫鬟扯不住方铃兰，还真的让她将钱振兴的裤子扯了下来。
银耳守在楚云梨身边，从头到尾没有上去帮忙，在她看来，护住自己的主子不被那个疯子冲撞了还是最要紧的事。眼看面前情形越来越不像话，银耳低声问：“夫人，要不要奴婢去帮忙？”
楚云梨看她一眼，眼神里满是笑意：“这是人家夫妻之间的情趣，你一个小丫头最好别往上凑。”
银耳：“……”情趣？
等等，公子身上那些红痕是什么？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赶过来的周氏也看到了儿子身上的痕迹，她当然知道儿子已经好久没有跟两个妻子和一个妾室同住，这身上的伤痕绝对不是家里这几个女人弄的。
想到什么，周氏眼前一黑。她气急败坏一挥袖：“快点把那个疯子拉开。”
周氏身边的婆子上前，这一次很顺利的将方铃兰扯开了。
没有了方铃兰遮挡，钱振兴身上的痕迹一览无余。周氏气得扭头，楚云梨饶有兴致地多瞅了一眼，这才别开眼：“母亲，公子这……我记得他昨天晚上出去了，难道他的病已经好了？不像啊，方才一点反应都没有……”
钱振兴坐起身子，慌慌张张整理衣裳，脑子里还在想着要怎么跟母亲解释，听到这话，悲愤交加地大吼：“你胡说什么？”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该不会又去找陈三公子了吧？”
一猜就中。
钱振兴找的不是陈三公子，而是去花楼里选了一个俊俏的小倌。他这几日心情不好，就想发泄一下，原本以为不会有人知道，谁知居然会当着这么多女人的面让人看见身上痕迹。
“你闭嘴！”
楚云梨轻哼：“我不说，那些事情就没发生过吗？母亲，恕我直言，他跑到外头去找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上床，很容易得病哦。”
周氏：“……”儿媳这幸灾乐祸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明天见！

第1679章
不过，这确实是事实。
花楼里的那些男女都不检点，最容易得病的就是他们。
周氏看着面前衣衫凌乱的儿子，满心恨铁不成钢：“振兴，你太让我失望了。”
钱振兴垂下眼眸，他尝过了男女之情的欢愉，突然间又尝不到了，哪里放得下？
在男人身上，他同样能……陈三公子给他的感觉很好，但昨晚上那个小倌也不错，各有各的欢愉。他都打算好过两天再去找小倌……关于得病的事，他也仔细想过，所以昨天离开时，已经跟花楼的管事打个招呼，那个人是他的，在他腻了之前，不许接待其他客人。
“娘放心，我会顾好自己的身体。”
“你不能破罐子破摔呀！”周氏苦口婆心，“你这么年轻，不能干这些荒唐事，最好是把精力都用在生意上。你父亲本来就因为你得病了这个事对你有些想法，你还这样……是想将少东家之位拱手相让吗？”
钱振兴皱了皱眉：“娘，只要你我不说，爹不会知道。”
周氏：“……”
“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你是要气死我是不是？”
钱振兴眼看母亲不依不饶，这会儿刚丢了人，心里是又恼又羞，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说，含含糊糊道：“您别生气，我以后不去了就是了。”
周氏终于满意，亲自上前给儿子整理衣裳，将衣领往上扯了扯，遮住脖颈之间的红痕。
“振兴，等到你做了家主，到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钱振兴点点头：“娘放心，我记住了。”
方铃兰还在那儿念叨着她有三子一女，说她应该住在外面的院子，不该被禁足在房里。
她蹲在那处喃喃自语，眼神茫然又癫狂，无论是谁来看，都觉得她是疯了。
“来人，将方姨娘抓到屋中关起来，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她见任何人。”
周氏吩咐完，又催促儿子去忙，然后和楚云梨一起往回走。
“婵娟，你是振兴的妻子，是咱们钱府以后的当家主母，哪些话该传出去，哪些话不该传出去，你都该心里有数。”
楚云梨呵呵：“我小门小户出身，许多规矩都不懂。万一说漏了嘴，母亲可别怪我。”
周氏从来不相信一个会做生意的人不知分寸，儿媳这样说，分明就是不愿意帮着保密。她面色微微一沉：“婵娟，从你进门的那天起，在我心中，你就是我唯一的儿媳妇，谁也越不过你去。姓方的不懂规矩，以为靠着男人的宠爱就能越过正妻，结果如何？不得婆家长辈喜爱，只有疯傻的份！”
楚云梨扭头看她。
周氏微微仰着下巴：“你也别觉得我恶毒，我这是给你出气。”
言下之意，方铃兰会疯成这样，是周氏动的手。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少借着给我出气的名义干这些龌龊事，分明就是你自己看不惯她哄得你儿子晕头转向，还把你儿子害到现在男不男女不女才下的毒手。什么都往我身上扯，怎么，还要我谢谢你？”
周氏确实是心里怨恨方铃兰才下手，顺便扯了一句说是为儿媳出气。以前她婆婆也经常这样，周氏知道婆婆不是为了自己，却也不会当面戳穿，反而是含笑道谢。
怎么廖婵娟不按常理处事？
她又走了几步，恍恍惚惚明白了过来。廖婵娟和一般的媳妇不同，就比如她，心里特别希望婆婆看重她，不要为难她，最好是还帮着撑腰。
而廖婵娟呢，从头到尾就不在乎长辈怎么看她，她也没想在这钱府站稳脚跟，甚至还主动求去。
是钱府的长辈觉得廖婵娟离开之后这家面上无光，再加上廖婵娟特别会做生意，所以才对她格外看重。
如今……钱振兴跟男人搅和，周氏更不敢休了廖婵娟。
“婵娟，振兴是你夫君。”
楚云梨语气不耐：“我知道，你不用一再提醒。如果他不是我夫君，我也不会长期住在这里。”
周氏噎住。
转眼又过了一个月，这日楚云梨得到消息，说是廖家主受伤了。
每年的七月初二，廖府其中一位祖宗的生辰，这位是廖府祖上名人，廖家有如今的风光，跟这位祖宗息息相关。
每到六月底，廖府就会准备祭祖之事。
就在七月初二这一日，廖家主去了祠堂上香，结果跨过门槛时，横梁突然砸下。廖家主躲避不及，被砸到了脊背，当场就吐血昏迷。
廖父也在……因为廖婵娟嫁入了钱府，所以七月初二祭祖这日，他得以跟在廖家主的身后进祠堂。
消息一传出，各个出嫁女纷纷回去探望。身为钱府少夫人的廖婵娟也在被邀之列。
廖母这两日身子不适，有些咳嗽，病得不重，但却懒洋洋的不想出门。楚云梨打算先去廖府探望了，然后再回家。
楚云梨一个人带着几个丫鬟入了廖府，这还是她来了之后的第一回 。
府内的下人对她特别客气，没多久，廖佳明夫妻俩还亲自来了。
“妹妹，快请！”
楚云梨微微颔首：“大伯如何了？”
“不太好。”廖佳明一脸沉重，“大夫让准备后事。”
楚云梨有些惊讶：“这么严重？”
廖佳明点头，左右看了看，又伸手挥退伺候的人，低声道：“祠堂每年都有人检修，不应该发生这种事。我让人去查了查，发现横梁的断口很是平整，此事应该不是意外。”
楚云梨心知，多半是那个廖佳睦干的好事。此人好逸恶劳，又善妒成性。楚云梨来了之后都没做什么事，只是扶持了一把廖佳明而已，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廖家主躺在床上，整个人奄奄一息，脸色都已经不对了，泛着几分死气。
上辈子他好像也是出了意外，只不过要晚上几年，想来应该是廖佳睦不想再等才动了手。
“大伯，你还好吗？”
廖家主侧头，看见楚云梨后，他挥了挥手：“你们下去，我……”
他想要和侄女单独说几句话。
屋中伺候的人退下，廖佳明却不肯离开。他确实很信任堂妹，但也没有信任到让堂妹和病重的父亲单独相处。尤其……堂妹对于父亲保媒的婚事很不满，说不定真的会做什么。
他一是不想父亲再次出事，二来也不愿意堂妹对一个濒死之人动手。只要这人还没死，堂妹出了手，就要背负杀人的罪名。
廖家主脸色难看：“你故意的？”
他看着楚云梨问出这话。
楚云梨扬眉：“大伯在说什么，我故意做什么了？”
廖家主咬牙切齿：“你害他们兄弟相残！”
“我就是想让二哥占点便宜而已，大伯太高看我了。”楚云梨似笑非笑，“当然了，大伯如果非要怪我，那我也无话可说。有些时候，做事的人并无恶意，就比如大伯将我嫁给一个一心想起其他女人的男人，原本大伯也是好意，我也是一样的，只是想要让二哥赚点钱……自家兄妹，二哥都找上门了，这个面子我总要给。谁知道会引得大哥嫉恨呢？身为大家公子，大哥这心眼也太小了些，恕我直言，这样的人，根本也不配做家主。”
廖家主听到这样一番话，心里又急又气，张口就吐了血。
廖佳明急忙上前去给父亲擦嘴：“爹，您别激动。”一边擦，一边又扬声喊大夫。
廖家主吐了血后，面色又灰败了几分，他颤抖着手指：“你不是个好人，佳明……你不要……”
廖佳明满脸无奈：“爹，妹妹真的没做什么，只是好心让给了我一批货物。这次的事情，确实是大哥的不对。”
往深一点说，是廖家主这个当爹的没有教好儿子。
廖家主瞪着儿子，眼神渐渐散了。
廖佳明心里特别难受，跪在床前痛哭出声。而就在这时，廖佳睦带着人在门外大喊大叫，口口声声说是旁人害死了他爹，他要找人为父亲讨公道。
并且，他还扬言说他做了十几年的少东家，这以后的家主之位只能是他的，如果廖佳明想要争，那就是廖佳明不懂事。
廖佳明当然不认这话，如今将家主之位于他而言就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他怎么可能会拱手让给一个心狠善妒之人？
这个混账狠辣起来连疼他的亲生父亲都杀，廖佳明这个亲弟弟更是不被他放在眼里。如果让他做了家主，廖佳明一房哪里还有活路？
廖佳明哪怕是自己不想活，也不可能放任妻儿被人害死。所以，他是再不想争也得争。
在一片混乱之中，楚云梨起身告辞离去。
廖家的兄弟之争持续了半个月，在这半个月之内，兄弟两人是互相指责，互相揭对方的短，让城里的人看尽了笑话。
最后，由廖佳明争赢了，因为他有些应付不来毒辣的兄长，在看到大孙子中毒后，决定不再顾念兄弟情分，直接将廖佳睦送到了大牢中。
廖佳睦可不只是欺负了管事的女儿，他还做了其他的事，曾经弄残过两个清白人家的姑娘。当时是拿了银子威逼利诱，让两个姑娘的家人闭了嘴。这一次此事闹上公堂，人证物证都在，廖佳睦再不甘心，也只能去大牢里蹲着。只是，他已经三十几岁，大概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而在这半个月之内，钱家主去了。
对于这些长辈的离世，楚云梨一点都不伤心。哪怕是守灵，也只是应付事，他们各有各的私心，将廖婵娟关在了这个府里，害了她一生。
楚云梨就不信，廖婵娟被害死的事钱家人会一点都不知情……至少，这几位长辈肯定是知道且默许的。
钱父很是伤心，伤心之余，又特别兴奋。
往日他只看着父亲说一不二，自己也想试一试。如今，这机会总算是轮到了他的头上。
府里一连做了几场丧事，钱府闭门谢客，而就在这时候，方铃兰清醒了过来。
是楚云梨想了办法给她喂了些解药。
方铃兰那段时间昏昏沉沉，清醒后，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日，楚云梨在园子里散步，有个小丫鬟凑过来：“方夫人想要见您。”
楚云梨闲来无事，慢悠悠转了过去。
方铃兰看着和之前疯癫的时候相差不大，只是眼神清明了许多，此时她坐在自己院子里的亭中，看着缓缓走进来穿着一身大红衣衫的女子，那气质飒爽高华，是她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尊贵，苦笑蔓延上嘴角。
“廖夫人，是我错了。我一个出身普通人家的女子，居然妄想比过你们这些家族底蕴深厚的大家闺秀，简直是不自量力。”
楚云梨笑了笑：“之前你还说自己生了三子一女……”
提及此事，方铃兰有些恍惚。她真的感觉脑子里的那些记忆不是梦，而是真的发生过。
大喜之日，拜堂的是她，之后得尽风光的也是她。稍微受了点委屈，她闹着要回娘家，钱振兴当场收拾了行李跟她一起出府，两人在外面重新置了宅院，如寻常人家的恩爱夫妻一般过起了安宁的日子。
钱振兴早出晚归，但时常会抽时间陪她出去游玩。夫妻俩从来就没有为银子的事情发过愁，就连方家也做起了生意，她两年生一个孩子，拥有三子一女，哪怕钱府的长辈一开始不接受她，后来也渐渐对她和颜悦色起来。
她越来越风光，越来越的长辈看重，有夫有子有女。和她相反的是廖婵娟，廖婵娟在府里多年，过得像是一个清修的姑子，虽然得长辈看重，但那只是明面上。因为钱振兴一心一意待她，眼里从来没有旁人，也不愿意让其他女人生孩子，钱府的长辈最后看在孙子的份上，到底是妥协了，将她接了回来，并且将她的名字写在了族谱之上。
钱振兴的妻子只能有一个，她占了这个名分，明媒正娶的廖婵娟就成了无名无份的妾。
但她还觉得不够，她这半生，自从认识了钱振兴之后就越过越风光，唯一给她难堪的人就是廖婵娟。
所以，她将廖婵娟送到了庄子上，廖家的人在她的安排下一个接一个的出事。最后，廖婵娟还背负了洗不清恶名而死。
“那不过是我中了药物之后臆想出来的一个荒诞的梦罢了。”方铃兰恍惚道，“一个梦而已，怎么能当真？”
梦中她的处境和现在恰恰相反，廖婵娟也一样。
只是，那完全不像是一个梦，好像是真的发生过的事情。
楚云梨转而道：“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你变成现在这样，你别又中了招。”
方铃兰面色复杂：“你为何要帮我？”
楚云梨当然没安好心，方铃兰这个人，从她对廖婵娟的一系列动作就看得出，此人心狠手辣。廖婵娟从来没有针对过她，都被她害到家破人亡，周氏对她下毒，钱振兴算是负了她，她能罢休才怪了。
“就是太闲了，路见不平而已。”
方铃兰原本只是怀疑救自己的人是廖婵娟，有了这番话，算是映证了她的猜测。
“你真善良。”
楚云梨笑了：“你不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人，最近我赚了不少银子，专门找了管事给那些穷苦人家送粮送米，每天都有人对我感恩戴德。算起来，我要是死了，至少有几十户人家也活不下去了。”
方铃兰面色愈发复杂。
楚云梨没有多留，很快告辞离去。
救方铃兰自然不是白救，才短短三日，周氏就病了。
不过，周氏知道自己是中了招，立刻找来了大夫为自己治病。
楚云梨赶过去的时候，大夫正紧皱着眉头把脉。
“大夫，我母亲如何了？”
钱振兴也满脸紧张地站在旁边，只有钱父没到。楚云梨左右看了一圈，正准备问钱父是在府里还是府外，什么时候能赶到呢，周氏已经先问了出来。
“我记得老爷在府里，为何这么久了还不见人？”
底下的人不敢回答，但也不敢不答，吭哧吭哧半晌，终于有个婆子大着胆子上前禀告：“老爷在花夫人的院子里。”
谁都知道周氏听了这话肯定会生气，婆子紧接着解释：“一大早花夫人的肚子就有些不舒服，似乎动了胎气，老爷在那边陪着。”
周氏也只有在廖婵娟这个儿媳妇面前才会说一些过分的话，平时就是个优雅的大家夫人，很少暴露自己那些刻薄的言语和心性，但此时她也忍不住了：“动了胎气请大夫呀，老爷又不是大夫，还能给她治吗？”
话说出口，周氏察觉自己失言，狠狠摔了一套茶杯。
“不该听的别听，都给我把嘴闭紧了。”
众人更加恭敬。
钱振兴一脸无奈：“娘，大夫还在把脉呢，您别激动。”
这人在把脉的时候最忌讳情绪起伏过大，会把不准。
大夫收手：“是中毒。”
钱振兴急了：“能解吗？”
大夫摇头：“这毒一入体就会破坏五脏六腑，即便是现在解毒，已经破坏的那些也养不回来了。”
周氏也着急起来：“那赶紧配药啊。”
大夫叹气：“刚才我把脉许久，就是想配出解药，但……这脉相变化细微，不可能配出一模一样的解药。想要将身体的伤害降到最低，还是得找出下毒的幕后主使拿到解药才行。”
钱振兴立刻扭头看向母亲：“娘，你查到是谁下药了吗？”
周氏皱了皱眉：“那个丫鬟当场就撞了柱子。”
楚云梨垂下眼眸，心里明白，这多半是方铃兰的手段。
看着温温柔柔的一个女人，出身不显，谁会想到她有这样毒辣的心肠？都已经禁足许久，却还能找到丫鬟替她卖命。
钱振兴转了两圈：“恨你的人没几个，会不会那丫鬟是二房的人？”
“不可能，但凡是和二房接触过的人，我都已经卖掉了。”周氏怕的就是哪天有人为二房报酬对他们这些主子下手。
如今钱府的二房只剩下一群女人和孩子，周氏将伺候他们的人全部都换了一遍，换上去的这些在上工前还被她亲自敲打过。现在二房在府里就跟不存在似的，特别低调，无论大事小情，都不敢舞到周氏面前。
钱振兴眉头紧皱：“那会是谁？”
他问出这话的同时，扭头看向了楚云梨。
楚云梨正在吃点心，察觉到他的眼神，动作一顿，狠狠瞪了回去：“别什么破事都往我身上扯，你要是敢问出口，我非撕了你的嘴不可。”
周氏不觉得会是儿媳妇，婆媳之间争的就是管理后宅之权，廖婵娟如今外面的生意做着，求见她的人多了去了，比起在外头做生意，后宅的这点权利就不算什么了。
还有，在外面做生意的人性子都比较豁达，不愿意为一点小事要人性命，比如钱父，只讲利益，再讨厌一个人，只会想这个人对自己有用无用，无用就离远一点。若是有用，还会压下厌恶与之相交。一般不会为了自己的好恶而让一个人消失。
在周氏眼中，儿媳妇就是这种人。
并且，她之前让人对方铃兰动手，最近方铃兰有所好传，她细查之下，发现是儿媳妇的手笔。
儿媳妇连姓方的都愿意救，又怎么可能对她下毒手？
想到姓方的，周氏心里一惊：“是不是方铃兰？”
钱振兴动作顿了顿，勉强挤出一抹笑来：“娘，兰儿被锁在自己的院子里，平时都见不到几个人，连自己都护不住，哪儿有余力对你动手？”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特别虚，“我去问一问。”
钱振兴脚下匆匆。
楚云梨飞快跟了上去。
周氏也想去看一看，奈何身子实在虚弱，压根走不动。只能看着二人走远。
*
方铃兰还是坐在上次见楚云梨的亭子里，看见钱振兴进门，她唇边笑容深了些许。
“今日是什么日子，大忙人也有空来找我？”
这语气里满是嘲讽之意。
当初钱振兴把人接进来的时候，方铃兰口口声声说不愿意，她说自己出身小门小户，应付不了大宅门里的各种阴谋诡计。彼时钱振兴信誓旦旦，再三保证会护好她。结果，方铃兰过门接连出事，如今更是被关在这个院子里不得出。
这固然是有方铃兰做错事的原因，但钱振兴并没有做到承诺的那样，无论她是对是错，他都会护在旁边。
“我娘中毒了，是不是你？”
方铃兰看着面前的男人，有些恍惚，这人和当初接她过门时神情语气都大不相同，与梦中那个人到中年对他一如既往的男人也不一样。
“钱公子，说话要讲证据。我在这院子里连你娘中毒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对她下毒了？”
说到这里，她冷笑一声，“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我有余力对她下毒，一定会动手。”
钱振兴不满：“那是我娘，是你长辈。”
“什么破长辈会对我下毒？”方铃兰整个人情绪激动起来，起身一步步靠近钱振兴，质问，“之前我都疯了你知道吗？那就是你娘干的好事！”
她仰着头，眼眶含泪，“钱振兴，你怎么对得起我？现在还跑来质问我，即便这事儿是我做的，你待如何？杀了我吗？”
她情绪很是激动，忽然手一抖，从袖子里滑落一把匕首，她抓着匕首狠狠扎入钱振兴的腹部。
钱振兴惊呆了。
疼痛传来，他下意识伸手捂住伤处，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子。
方铃兰眼神里满是怨毒之色，咬牙切齿地道：“我早说过，如果你负心，我不会放过你。”
钱振兴原本也不愿意相信是她害了自己的母亲，可此刻不得不信，方铃兰对他都要下杀手，对着为难过她甚至是下毒害过她的母亲，又怎会手软？
“是你！”
钱振兴站不住，缓缓滑落在地上，方铃兰冲上前去，对着他的肚子又补了两刀。
这期间带起血光几片，地上都被鲜血染湿。
楚云梨从头到尾看着，没有上前阻止。
方铃兰压在了钱振兴身上，看着鲜血直冒，眼神里有怨恨，有痛苦，也有不舍，她语气控诉：“你负了我。”
钱振兴眼睛瞪大，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方铃兰居然想杀死他。
“你……你……你就不怕方家被牵怒？”
方铃兰哈哈大笑：“我还怕你们不迁怒呢，那一家子，没有一个好东西，全都去死。你也去死，我和你一起死。”
她眼神里满是癫狂之色：“还是疯了好，疯了的那个梦是我想要的。”
楚云梨微微皱眉，有个小丫鬟凑了过来：“奴婢换掉的药方姨娘不肯喝，非要原来的。”
闻言，楚云梨恍然，方铃兰还是想过上辈子的日子，钱振兴已经变成了废人，不会再如从前一般宠爱她。也就是说，她这辈子都没有了翻身之力。
周氏想要害她，钱振兴又不肯护着，方铃兰若是继续留在院子里，也不过是一个死。如果不知道上辈子的风光，她可能还会忍，她明明可以做钱府当家主母，清醒后却是一个连院子门都不得出的疯癫妇人，两种境遇天差地别，再次逼疯了她。
钱振兴受了伤，院子里的人慌慌张张，报信的报信，请大夫的请大夫。楚云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从头到尾都没动。
钱振兴肚子上的三刀，有一刀扎在了要害之处。楚云梨如果出手止血，兴许能让他捡回一条命。但她没有出手……换了其他的大夫，多半救不回来。
果然，等到大夫赶到，钱振兴的脸上毫无血色，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神都散了。
方铃兰瘫坐在旁边，她没有试图逃跑，也知道自己跑不掉，手里还抓着那把伤人的匕首。在听到大夫一脸沉痛地说救不回时，她眼珠转了转，忽然抬手，狠狠一刀扎在了自己的左胸口。
大夫惊呼：“快夺过她的刀。”
方铃兰不看任何人，只是仰头看着楚云梨：“我怕……还是自己死了吧，省得不得好死。”
她杀了钱振兴，如果等到周氏或者是钱父动手，那真的是想死都不能好好死。
等到钱父赶到，院子里只剩下了两句尸首。
对着死人发不起脾气，他扭头狠狠瞪着楚云梨：“你为何不阻止？”
楚云梨一脸无奈：“我来不及呀！再说，不管不顾往上冲，那是莽夫所为，万一我没救下人还把自己搭进去了怎么办？”
她轻哼一声，“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凭什么要我冒着危险救人？”
钱父大怒：“这是你夫君。”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
钱父更怒：“你就是个冷血无情的畜生。”
如果这些真是廖婵娟的家人，她眼看几人互相伤害却不动手阻止，确实是冷血。但归根结底，这些所谓的家人根本就不是廖婵娟所要的，无论是方铃兰还是钱振兴，都伤害过廖婵娟。
钱父刚刚失去了父亲，如今又失去了儿子，心里真的特别难受，说话都是用吼的。
周氏原本起不来身，听说儿子被方铃兰扎死，急匆匆赶了过来，她自己走不动是让人抬过来的，当看到倒在血泊里的两人时，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人死不能复生。
钱父在一开始的悲怆后，也打起精神为儿子准备丧事，至于方铃兰……他越想越恨死了，也不让人好过，让人将方铃兰运到郊外用大火烧成灰烬，然后将骨灰扔到了深山之中。
钱振兴没了。
廖父以为女儿的命已经够苦，没想到这一眨眼之间，女儿竟然变成了寡妇。他带着妻儿急匆匆赶来。
“婵娟，跟我回家吧。你还这么年轻，回去过个几年再找个如意郎君……”
楚云梨摇头：“爹，我不走了。”
在廖父看来，女婿不在了，女儿在这里彻底没了盼头。以后的钱家主多半是花夫人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女儿跟那孩子年纪相差这么大，根本就不能敢指望那孩子打心眼里尊重女儿。
女儿若继续留在这里，越是往后，处境越是艰难。
廖父满脸焦急：“走吧，别跟这些烂人纠缠了。咱们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以后嫁个如意郎君，生三两个孩子……”
“爹，我不回去。”廖婵娟在这里被害到家破人亡尸骨无存，她好几次提出想走，是钱府的人不答应。
既然钱府要强留她，楚云梨当然要好好留下来……活到最后。
就凭钱父宠爱花夫人，周氏绝对不会忍，回头一定会对付那母子二人。
果不其然，这边楚云梨还在和廖家的人说话，就听说花夫人摔了一跤，肚子里的孩子当场就没了。
廖母听到丫鬟的禀告，吓得胆战心惊：“婵娟，咱们回家吧。这里面的人没有人性，他们会杀人啊！”
杀人对于廖家夫妻来说是很遥远的事，但方铃兰就敢！并且，别人不知道，他们却是知道的，不管是之前去了的钱二爷夫妻，还是钱家主，那都是被人给害了。
女儿留在这里，夫妻俩真的是夜里睡觉都不安稳，生怕什么时候就有钱府的人跑去请他们奔丧。
楚云梨没有过去探望花夫人，稍晚一些的时候，听说花夫人伤了身子，以后都再也不能生。
而此时的主院之中，钱父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周氏脸上。
周氏脸被打歪了，她本就中毒未愈，身子很是虚弱，被这一巴掌险些扇到地上去。
钱父本就是来教训妻子，早已经将伺候的人打发走。他恶狠狠盯着面前的女子：“周氏，你好得很，那孩子生下来也要叫你一声母亲，你怎么如此狠毒？”
周氏自然是不承认，不过她也不想多说，儿子的离世给了她不小的打击。再加上她身子本就中了毒，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和力气。
她一脸生无可恋，奄奄一息道：“你打死我吧。振兴出事，我也不想活了。”
钱父气不打一处来，怒到极致，在屋子里跳脚。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生气，当日晚上，钱父半边身子都瘫了。
这当然不是巧合，而是楚云梨私底下动了手。
她不知道钱父怎么想的，居然对她下毒。这绝对不能忍啊！
既然那么喜欢害人病弱，那就让她自己在床上躺着。
一大早，几位管事等在了外书房。
原先能进外书房的三个男人，如今还在世的就只有钱父。
可惜钱父今日起不来了，只剩下楚云梨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管事们面露焦急，等了好久也不见主子，楚云梨提出帮他们处理，几人不太愿意。
楚云梨虽然是在外租房里算账，但她很少插手钱府的生意。
“几位也别太着急，先坐着吧，我去帮你们看一看。”
楚云梨不紧不慢走到正院之中时，钱父正折腾着想让人抬他出门去书房，看见楚云梨出现，他本来就很差的脸色泛上了青灰之色。
“你来做什么？”
“父亲，外头来了四位管事，说是有要事找你，等了许久不见人，所以儿媳来看一看。”楚云梨上下打量他，“父亲这是病了吗？”
钱父正发脾气呢，因为他发现，他连好好坐在这椅子上都办不到，旁边的人一松手，他就会从椅子上滑落。
“是不是你下的手？”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父亲这话是何意？我不明白。”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府里最近真的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我感觉是风水有点问题，要不找个道长来看一看，去去晦气？”
不等钱父回答，她自顾自继续道：“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如今最要紧是先把那几位管事的事情处理了。父亲，你这样子就别勉强了，如果你不放心儿媳的话，不如让几个堂弟出面？”
钱二爷生下来的那几个孩子还在后院养着呢，如果做生意这事非得男丁出面，还真的只能让他们到书房里处事。
钱父怎么可能答应？
二弟怎么死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当时动静很大，夫妻俩死了之后，后院换了好大一批人。那些侄子大的已经十几岁，只要不蠢，肯定能察觉到二房夫妻俩的死不正常。
如果让那些侄子翻身做主，他绝对要倒霉。
“不行！”钱父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
楚云梨颔首：“你去不了，母亲不会做生意，那就只能让儿媳出面。父亲放心，若是遇上定夺不了的事，我会来请教你。”
钱父心里很不甘愿，却也只能先这么干。他转头疯狂地请城里的大夫来帮他治病，都说他是多思多虑导致的偏瘫中风，这种病一般都是老年病，年纪轻轻就发病的还真不多。大夫让他少思少虑，安心静养，过一段时间再试图起身，兴许有痊愈的可能。
“这痊愈的可能有几分？”
对着每一个上门来看诊的大夫，钱父都会问一遍这话。
有大夫说几乎没可能，也有大夫说机会渺茫，哪怕是医术最高明的大夫，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这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谁也不好说，更大的可能是以后就都这样了，如果再生气，轻则加重病情，重则丢命。
楚云梨做起生意来驾轻就熟，很快就压服了底下的管事，下一步，她强势地换掉了钱父的那些心腹，转而新提拔了一批。
钱父很不满，但他舌头动不了，说不出话，只能默许。
二房不敢和钱父作对，但对着廖婵娟一个女人，又大着胆子开始搅风搅雨。
楚云梨当然不能忍，又将伺候他们的下人换了一遍，新去的这些卖身契都捏在她的手里。众人是不敢不听话。
一转眼又过了半年。
周氏病情不见好转，钱父的病情还有越来越重的趋势。
钱父已经有小半年不能开口说话，而周氏只是身子虚弱，不能见风。
这一日，伺候周氏的人又来了，说是她非要见到儿媳妇不可。
最近这半年，夫妻俩闹了不少幺蛾子，周氏经常要见儿媳妇，闹着要儿媳妇伺候在旁。
楚云梨不去，周氏打骂下人，绝食，撞墙，通通都试过了。
对于此，楚云梨从来都不管。爱绝食就绝，爱撞墙就撞，完了还不给请大夫。几天下来，周氏就怕了。
楚云梨去探望二老，从来都是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母亲，听说您要见我？”
楚云梨管了钱府的生意之后，对待二人的态度很是恭敬，口口声声自称儿媳。
周氏狠狠瞪着她：“我早就想见你，你为何不来？”
“不得空呀。”楚云梨看了一眼流着口水的钱父，“你问父亲，是生意重要还是您重要？”
钱父已经分不清什么更重要了。
他如今脑子都转得很慢，每次看见儿媳，他都忍不住发脾气。偏偏他这病又不能生气，控制不住的结果就是病情越来越重。
现在他只想好好活着，都不想见这个糟心的儿媳。
“我当初就不该接你过门。”
楚云梨一乐：“母亲又说错了。如果不是我，这钱府早就被城里那些富商瓜分殆尽，如今到我手中，生意更上一层楼。钱府名声还更大了呢。”
她把玩着手指上的蔻丹。
看着那艳红的指甲，衬得肌肤白皙如葱，周氏不觉得美，只觉厌烦：“振兴才去了一年不到，你……你竟敢用艳色。”
楚云梨惊讶：“怎么母亲还以为我对钱振兴有感情？哈哈哈哈哈……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我没找俊俏的小郎君养在身边，已经是对他的尊重。你可不要逼我。”
周氏：“……”
她身子很差，只说这几句话，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你一定不得好死。”
楚云梨扬眉：“有件事情我没跟你说，我娘家弟弟下个月娶妻，这是我有孝在身，不好出面相贺。不过，我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补偿，原先母亲提过，想要回娘家过继孩子，我觉得很合适，所以，我已经跟娘家人商量好了，他们夫妻的第一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回头都过继到我名下。母亲放心，那会是振兴唯一的子嗣。咱们钱府的族谱，又可以往下续了。”
钱父努力让自己再看见儿媳妇的时候心平气和，不要发脾气，但听到这样一番话还是忍不住。他胸口堵得厉害，这一张口，竟然又吐出了一口血来。
如今伺候在他们身边的人早已换了一批，看到钱父吐血，也没人变脸。
周氏的脸色也特别难看：“你敢！”
楚云梨看着二人：“我敢不敢这么做，二位等着看就是了。不过，容我好心提醒一句，你们可要放平心态，要是气死了，可就看不到我把这钱府偌大家业交到廖家人手中了。”
钱父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如果早知道他身子会越来越差，还不如直接把家业交到侄子手中，不管是家业败了也好，或者是侄子杀了他也罢，好歹这东西落到自家人手里，没有被旁人占便宜。
他越想越急，心中满是后悔，张口又吐了一口血。
楚云梨叫来了大夫给他诊治。
对于夫妻俩的身子，楚云梨一直都用最好的药和大夫，周氏还能说话，却从来不敢在外人面前乱说。
对于她而言，虽然儿媳妇做得很过分，她特别想要报复，但她没有豁出去一切连命都不要的狠劲，说到底，她还是想活着。
*
廖婵娟的弟弟娶妻，娶的是城里富商陈家的女儿，这门婚事是楚云梨出面谈成的。
原本陈府没有将庶出的廖父看在眼中，如果不是楚云梨，他们根本就不会考虑将女儿嫁给小门小户。
楚云梨出面承诺，会过继夫妻俩的第一个孩子接手钱府。
巨大的诱惑在前，陈府才答应了此事。
楚云梨说这门婚事，是为了廖家。
廖家父子都不是什么特别精明的人，但这个姓陈的姑娘却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这婚事有利可图，陈府长辈原本还有些顾虑，是陈姑娘自己出面亲口答应下来。
楚云梨当真是说到做到，夫妻俩生的第一个孩子是女儿，孩子刚满月，楚云梨就抱了过来。当然，她不是要人家母子分离，夫妻俩和廖父廖母想见孩子，随时都可以上门。
钱父在得知儿媳妇过继的是一个女儿，并且初心不改，真打算将家业交到这小姑娘手中时，气得又吐了几场血，身子更差了。
他找来了儿媳妇，周氏和他夫妻多年，也算是心意相通，替他开口劝：“婵娟，你要过继，我们不拦着，毕竟振兴已经没了，我们夫妻也不可能有其他的孩子。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去二房挑个孩子，或者，你还年轻，完全可以等你那些堂弟成亲生子之后再过继不迟。这姑娘家抛头露面做生意，始终爱惹人闲话，你……”
说到底，还是想把家业交到钱府血脉手中。
“不行！”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可是你们强行娶进来的儿媳妇，想来我不管做什么，你们都该满意才对。姑娘家做生意是稀奇，但有我顶着前头，想来外人也不会说什么。只有弱者才会惧怕流言……父亲在家里病了许久，早已不知外面天日，反正，我在外头做这么久的生意，没有人说我的坏话。二位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她口口声声说不会乱来，但所作所为却桩桩件件都往夫妻俩的胸口狠戳。
周氏愤然：“你现在就是在乱来，这是我钱府家业……”
楚云梨呵呵：“母亲，原先你还想把娘家的孩子过继一个放在我名下呢，你愿意顾着你的娘家，我当然也愿顾着我的娘家。这就是人心啊，人都是自私的，你自己这么干了，也别拦着我呀！”
周氏：“……”
想着这夫妻二人总想让钱府的人接手家业，楚云梨一转头，将钱府的那些铺子拿出来，给二房的那些孩子每个人分了三间铺子和一间宅子，无论男女，拿了铺子和一千两银子直接离开，此后他们与钱府再无关系。
这些东西，说多不多，但也绝对不少，只要不乱来，可宝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二房的人确实有些不甘心，但话说回来，他们守在这里得不到任何好处。并且，如果钱父没有出事，他们早晚会被分出去，分家时，还拿不到现在这么多。
因此，众人很高兴地拿着分到手的铺子和银子，短短两三天之内就搬走了。
钱父受不了这个刺激，熬了三年，撒手去了。
周氏有好药养着，人也比较豁达，毕竟钱振兴不是楚云梨杀的，楚云梨又愿意好好养着她。
只是，她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招惹这个女人进门了。
明天见！

第1680章
钱父没了，周氏又熬了好多年。
楚云梨赶在她临死前，给抱养过来的姑娘改为了廖姓。
周氏得知此事，心知阻止不了，怒气上头，活生生气死了。
其实廖婵娟自觉对娘家亏欠许多，定这门婚事是父亲的意思，但定亲后她的不作为拖累了娘家。所以，楚云梨将廖家的孩子过继了来做钱府的家主，想来应该能弥补廖婵娟心中对于廖家人的亏欠。
果然，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廖婵娟看着特别凄惨，肢体都不全，但眉眼俱是释然的笑意。
打开玉珏，廖婵娟的怨气：500
廖怀安的怨气：500
廖欢儿的怨气：500
善值：700300+15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灶台前做饭，大肚子很不方便，时不时就碰一下灶沿。
而灶前，坐着个两三岁大的小姑娘，这会儿手里抓着一根柴火，正到处乱戳。
小姑娘这样活泼，一般是家里人宠出来的。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来了人。楚云梨探头一瞧，看到进门来的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妇人，穿着粉色罗裙，梳着灵蛇髻，斜斜插着一只步摇，薄施粉黛，算不得绝色美人，也是个小家碧玉。
她这一身打扮和这个院子格格不入，进门后熟络地挽住楚云梨的胳膊：“晚玉，我得再回娘家一趟，万一他问起，你可别说漏了嘴啊。”
楚云梨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原身这是在帮她撒谎。
看这样子，好像还不是第一次了。
如果她回娘家没干好事，回头绝对要算到原身头上。
不待楚云梨说话，年轻妇人已经松开她的胳膊，拿着个小包袱急匆匆走了，出门时还左右观望，确定无人才跑走。
楚云梨看着她的背影，有人在扯她的罗裙。低下头，刚好看到就是方才在灶前拿柴火乱戳的小姑娘正扯着她，要哭不哭的模样：“娘，我好饿。”
才两三岁的年纪，说话字正腔圆，小脸白皙，头上绑着两个小揪揪，看着特别可爱。楚云梨一颗心顿时就软了，看这小姑娘的穿着打扮，原身应该很疼爱她。
她刮了一下小姑娘的鼻尖：“那你去看着火，娘去去就来。”
楚云梨早已经看清了这院子里的格局，五间房屋的小院子，没有菜地，茅房柴房都小。不过，除了母女俩之外，院中再无其他的人。
小孩子很好糊弄，楚云梨也不管原身住哪间房，随便选了一间进门，此处是待客的堂屋，楚云梨坐下后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原生郑晚玉，出身梁城，前头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她是家里的老幺，比二姐都要小五岁，所以，她在娘家很受宠。
小时候是爹娘和哥哥姐姐照顾她，等她稍微大点，能帮家里做事的时候，嫂嫂也进了门。从小到大她都没什么烦恼，长到十四岁，由爹娘找了媒人，与相隔三条街之外的陈家老四陈怀林相看。
这陈怀林虽然同样是家里的老幺，但他上头三个哥哥，儿子多了，家中长辈也没那么喜欢。陈怀林早早看清家中父母对他的忽视，十二岁那年，悄悄跟他认识的一个叔叔出去走镖。
跟着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背井离乡，别说是孩子，好多大人都不敢这么干。但陈怀林就敢，他第一回 走镖就去了京城，这期间还绕了好几个府城，前后花费了大半年。回来时，整个人拔高了一截，人也更瘦，变得坚毅了不少。
陈家夫妻很担心小儿子在人回来之后，将人狠狠骂了一顿。
陈怀林老实挨了骂，骂完后，还要继续走镖。
出门大半年都没事，陈家夫妻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抵触。再说，这小儿子算是他们老来得子，他们给其他的几个儿子娶妻，然后又帮着带孙子，轮到小儿子，实在没有余力帮太多，如今小儿子自己寻到了一条出路……第一趟花了大半年，赚了三两银子。
第一趟是学徒，拿的是最低等的工钱，以后的工钱会越来越高。等到混成了镖局里面的管事，再自己悄悄带些货物卖钱。当然了，一个人干不成这件事，赚到的银子得所有管事的人一起分。
不说分这些好处，光是工钱，就绝对是在这城里找不到的高价。
夫妻俩想拦也拦不住，只能随他去。
陈怀林从十二岁到十八岁，六年之中，赚了多少没人知道，只是他与郑晚玉见了第一面后，就对郑晚玉特别喜欢，没有跟郑家人交底，但他表示成亲之后会另外买宅子，到时小夫妻俩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与陈家那边只当亲戚走动。
女儿出嫁后不用在公公婆婆面前伺候，这对于疼爱幺女的郑家夫妻来说是个不小的诱惑。唯一的顾虑大概就是女婿经常需要出远门，这几年没出事，不代表以后都不出事。
如今天下承平，附近这几个府城倒是很少听说有打劫的事情。但是，如果真的没有山匪，镖局也赚不到钱。
只要在走镖，那就是把脑袋别到裤腰带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命了。
陈怀林立即表态，他以后不再走远镖，只走附近三五天就会回来的府城。
有了这番保证，郑家夫妻再无疑虑，答应了这门婚事。
郑晚玉定亲时才十四岁，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但自从定亲后，陈怀林但凡从外面回来，每次都会给她带礼物，留在城里等货的那些日子，几乎每天都会上门……帮郑家人干活。
郑家夫妻做的是杂货生意，平时给周边各个店铺和摊子配送东西，一家人忙得脚不沾地，赚得也还行，但那只是相对于周边的普通人，平时一家人根本舍不得请人，有人帮忙，自然最好。
从定亲到成亲，这中间有一年左右，郑家夫妻看这个女婿是越来越满意，而陈家那边，陈家夫妻表示一碗水端平，其他几个儿子成亲花了多少，他们就给小儿子花多少。
陈怀林这些年赚的银子都自己收着了，他一个人的攒的银子比三个哥哥加起来的积蓄还要多，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他做梦都想要娶郑晚玉过门，因此，成亲时无论是嫁衣还是迎亲队伍包括席面，都算是附近这几条街上难得一见的奢靡。
他如此上心，郑晚玉都看在眼里，嘴上没说，心里欢喜着呢。
小夫妻俩成亲后，好得跟一个人似的。陈怀林特意告了假，在家陪了妻子一个月，然后才依依不舍地重新上工。
之后他真按照之前所承诺的那样，最多五六天就会回来一趟。夫妻俩感情好，出去不到两个月，郑晚玉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为这，陈母特别高兴，还丢下了兄弟几人跑来陪小儿媳住。
郑晚玉十月怀胎，生下来了一个女儿，她从小没有被重男轻女，自然不会觉得生女儿不好，而陈家那边呢，在她之前陈母已经抱了十来个孙子，孙女这还是第一个，且陈母自己生了四胎也没得个女儿。对这个孙女特别疼爱。
陈怀林在孩子出生之前，都特别喜欢摸妻子的肚子，还经常陪肚子说话，生下来是个女儿，他神情一点都没变，一有空就将孩子抱在怀里。郑晚玉原本还有些担心，她其实不在乎婆婆怎么想，反正又不住在一起，只怕陈怀林想要男娃。
既然陈怀林都不在乎，她自然也放松了。
都说这世上再恩爱的夫妻，日子久了，都会互相生怨，不说打得头破血流，至少也要吵吵闹闹。但陈怀林从来不对妻子发脾气，郑晚玉都以为自己运气特别好，前半生选对了父母，后半生选对了夫君，家里的银子越攒越多，只要不挥霍，养三两个孩子不成问题，再说，陈怀林这不是还在赚嘛……如无意外，她这辈子应该都没有什么烦恼。
可就在成亲的第四年，郑晚玉怀上了第二胎时，镖局缺人手，确切的说，是缺带队的管事。有一批货急需送往江南，偏偏几个管事都抽不出空，只有陈怀林能跑一趟。
去一趟江南，来回最快也要一个月。走镖的人在路上几乎没有个目的地，兴许到了地方又有一批货物要送往别处，陈怀林如果接了这趟差事，短则一月，多则半年，甚至是大半年才会回来。
人活在世上，许多时候都会身不由己，陈怀林人胆大又机灵，如今在镖局之中，东家分了他一些红利。也就是说，哪怕他一趟不送，每月也能拿到十来两银子。
每月固定拿了这么大一笔银子，在东家需要的时候不出面，也说不过去。
陈怀林很感念东家的提拔之情，私心里他不愿意离开妻子，但也不能真的为了妻子就忘恩负义。
东家需要他帮忙，除了许诺的重金以外，也知道陈怀林的顾虑……家里无人照顾，妻子有孕在身。于是主动许诺，陈怀林如果接不到其他货物，就直接赶回，哪怕是接到了，也在三个月之内回家，到了日子，不管那送上门的生意能赚多少，都一口回绝，绝对能赶在郑晚玉临盆之前回到家中。
东家如此体贴，陈怀林再不接受也说不过去。要知道，自从他在镖局的地位渐渐升高，他将自己两个哥哥都塞入了镖局里搬货，每个月的工钱不少，还经常有赏钱拿。说到底，东家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会对兄弟俩如此看重。
陈怀林走了，郑晚玉一个人挺着肚子带着大女儿度日……其实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只不过这一次陈怀林出门的时间格外长而已。
她有婆家照顾，娘家爹娘和出嫁了的姐姐也会经常登门探望，应该不会有事。哪怕是提前临盆，婆婆和母亲甚至是两边的嫂嫂，都很乐意照顾她。
但还是出了事。
此事要从郑晚玉出嫁之前开始说起。
小时候双亲就不怎么使唤她干活，她便学了一手好绣工，绣花这个活计除了费眼睛之外，真的很不错，可以和人聊天，也不是非得出去上工。
郑晚玉在家里闲得无聊，就和住在郑家隔壁同样学绣花的小姐妹经常坐在一起绣。
大多数时候，都是三个小姑娘一起。
在出嫁之前，郑婉玉和其中的赵明玉感情较好，但出嫁后，她和三人之中的另一个姑娘孔蔓儿成了邻居。
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如今还又成了邻居。加上郑晚玉时常是一个人在家，她是个年轻的小媳妇，如果经常往外跑，会惹不少闲话。于是，自然而然的，她和孔蔓儿越走越近。
两人经常互相串门，也经常互相帮忙。
但是，孔蔓儿出嫁之前是家里的老大，底下几个弟弟，她并不得家里疼爱。绣花的时候，也经常会被各种杂事耽误。算起来，小姐妹里她绣花的时间最少，绣花的手艺也最差。
而出嫁后孔蔓儿的日子也远远比不上郑晚玉，她婆家兄弟三人，孔蔓儿是大嫂，都说长嫂如母，天然就该照顾底下的小叔子。
郑晚玉为人不错，她一个人撑着一个家，总有需要人帮忙的时候，她但凡开口请人帮忙做事，都会多少给些工钱。
与其请外人，还不如请孔蔓儿呢，再说，孔蔓儿到陈家干活不是白干，她婆家人不止不会阻止，反而还乐见其成，特意给她腾出空闲，就怕郑晚玉不满意转而请了别人。
陈怀林对于妻子请小姐妹到家里帮忙干活不光不生气，还很赞同。比如孩子生病了不好带，或者是郑晚玉自己生病，家里的事情就找孔蔓儿代劳，如此，母女俩都要轻松不少，病也好得快。
孔蔓儿帮忙干活的次数多了，偶尔她想躲懒，就推说是来帮郑晚玉干活。
一开始郑晚玉还没发现，后来发现，孔蔓儿软语相求，郑晚玉也不可能真的为了这点小事跑到孔蔓儿婆家去告状。
后来孔蔓儿愈发过分，她在娘家是长姐，有时候孔家那边忙不过来也会叫她回去干活。当初胡家娶孔蔓儿过门付了一笔不少的聘礼，若得知儿媳要回娘家干活，想也知道他们会不高兴。
而孔蔓儿拒绝不了娘家，就只好拜托郑晚玉帮忙撒谎。
说是在郑晚玉这里干活，实则是回了娘家。
郑晚玉性子单纯，没想过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姐妹会害自己，便答应了下来。
她意思是遮掩一两次，但孔蔓儿从此之后就真的拿她骗婆家。
然后就出事了。
孔蔓儿所谓的回娘家干活，根本就是胡扯，她压根没回娘家，而是跑到外头和人私会。
也正因为姘头给了她不少好处，她回婆家时随随便便就能交出“工钱”。
郑晚玉家中男人不在，平时很少出门，也不太与外人来往，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直到胡家老大得知真相，怒到提着菜刀上门砍人，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时郑晚玉即将临盆，肚子被剖开，孩子被挖了出来，孩子出来的时候还在哭。而她当场倒在了血泊之中，眼睁睁看着胡老大将孩子狠狠摔下，随着这一摔，孩子也彻底没了声息。
郑晚玉目眦欲裂，更让她难受的是，就连才三岁的大女儿也没能逃过胡老大的毒手。
当时郑晚玉没有死，这么大的动静引来了邻居。有人请来了大夫，郑晚玉肚子被大夫合拢，只是大夫对她的伤势很不乐观，直言让陈家准备后事。
郑晚玉拖了四日，知道了前因后果，就在她奄奄一息时，陈怀林回来了，他这一次运气不好，遇上了劫匪，回来只剩下了半条命。看到妻儿的惨状，他当时没什么反应，一转头就拿了刀去找胡家老大报仇，把人砍得七零八落。
胡家又哭又叫，闹着要和陈家人拼命，陈家应付得艰难，而孔蔓儿口口声声说自己无辜，杀人的不是她，她只是私底下和一个男人见了几面而已……一片混乱中，郑晚玉看见陈怀林倒在血泊里，急得当场吐血，气绝身亡。
“娘！饭糊了！”
楚云梨听到喊声，睁眼就看到了小萝卜头正试图跨过和她胸口一样高的门槛。当即压下心头的怒火，摇头失笑：“我来了。”
都知道白米养人，但是白米价钱高，一般人家舍不得买。陈怀林不一样，他押镖到那些有水田的城里和村落时，特意去问农家人买了稻谷回来。
用他的话说，郑晚玉身怀有孕，一人吃两人补，女儿那么小，也应该补一补。
他经常买稻谷回来，家里能保证每天至少有一顿是白米饭。
楚云梨将锅中的米饭盛了出来，如今郑晚玉有孕已经八个月，算算时间，出事是后天。
此时在邻居胡家人眼中，他们家大儿媳妇孔蔓儿正在帮郑晚玉干活。
也因为此，胡家老大认为，孔蔓儿之所以能在外头偷人，都是郑晚玉帮着隐瞒，甚至还是郑晚玉牵线搭桥。
郑晚玉长相娇美，从小就不干活，肌肤养得又白又嫩，一双手纤长白皙，哪怕她很少出门，附近这一片也知道有个貌美的小媳妇带着女儿单独住。
哪怕她尽量低调，也有不少男人拿她开荤笑话。
楚云梨当然不能让胡家继续误会下去，当即打开院子门，也不出去，就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孙大娘……大娘……”
陈怀林这个院子左边是胡家，右边是孙家。
以前孔蔓儿没少说孙家的坏话，因为孙大娘是寡妇带着儿子独自过活，她命不好，好不容易儿媳妇进门生了孙子，儿子又出了意外去世。婆媳两人带着个孩子过日子，她那个儿媳妇……时常与男人嬉笑怒骂，不太检点的样子。
郑晚玉男人不在家里，即便是不赞同孔蔓儿的说法，也万万不愿意与孙家走得近。她总要为自己和孩子着想，万一她和孙家的媳妇走得近影响了自己名声……外人议论几句不要紧，就怕陈怀林误会她，再和她生份。
这可不是郑晚玉杞人忧天，好多人都认为这种常年在外头走镖的男人喜欢找花娘消遣，而陈怀林也证实了这是事实。
陈怀林常年在外头，找不找花娘郑晚玉也不知道。如今夫妻感情好，陈怀林几乎是指天发誓的表示他没有做过那种事，以后也不会做。但……以前的事就算了，谁能保证以后？
如果夫妻之间生了龃龉，陈怀林混在一群都要找花娘消遣的男人里，踏出那一步简直太容易了。为了这个家，郑晚玉愿意减少与人之间的来往。
楚云梨找上孙大娘，不是不在乎名声，而是孙大娘性情泼辣，经常和人叉腰骂架，敢说敢干，从来就不肯服输。谁要是说她儿媳妇不检点，她就会把人家那些不太好说出去的事情嚷嚷得人尽皆知。
孙大娘很快开门探头：“什么事？”
楚云梨扶着肚子：“大娘，我总感觉这两日肚子往下坠，孩子的衣裳尿布包括要用的被子都还没洗，想请你帮我洗一洗。”又补充，“不白使唤你，我给工钱的。”
孙大娘眼睛一亮：“你怎么不找蔓儿？”
她嗓门刻意拔高，别说是胡家，就是这半条巷子的人大概都听得清清楚楚。
要知道，大家邻居住着，都知道陈家的伙计是孔蔓儿的，她要是跑来干了，那就是抢胡家的饭碗。
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很容易为了这点事儿吵架。孙大娘不怕事，但也不愿为了这点钱主动找麻烦。
她声音这么大，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不是她抢了孔蔓儿的活，而是郑晚玉主动请她！

第1681章
先表明的态度，到时胡家人也不敢找她麻烦！
楚云梨听到了孙大娘的问话，想到什么一般，看了一眼胡家的院子门口。
胡家人本来就将郑晚玉请人的工钱是为自家的囊中之物，这会儿听到郑晚玉嚷嚷着要请孙大娘，自然要探头观望。
站在门口的是孔蔓儿的婆婆，此时她笑咪咪的：“晚玉，这种小事，你尽管让蔓儿帮忙，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她干活的时候还能陪着你闲聊，多好。一天干不完，那就两天嘛。”
孙大娘脸色不太好，郑晚玉主动开口请她干活，胡母这样说话，这等于是将手伸到她兜里去抢钱了。
还是那话，这活计是自己找上门的，不是她主动找郑晚玉讨要。
不过，话又说回来，郑晚玉确实更喜欢与胡家来往，她们婆媳势单力孤，名声也不太好，如果郑晚玉因为这几句话改了主意，她也没办法。
她不开口，只等着郑晚玉表态。
“胡大娘，那什么，我不太好麻烦蔓儿，昨天我回了娘家一趟，我娘知道蔓儿帮我做事，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说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不是亲的也跟亲的差不多，我使唤谁，都不该拿钱请她干活。”楚云梨叹口气，“我回来后续想了想，确实是我的不对。还想着哪天买点礼物上门跟蔓儿正式道个歉呢。”
她目光一转，看向孙大娘：“大娘，今儿天光不错。早点洗了，应该晒得差不多，明儿再补一个太阳，肯定能干透。”
孙大娘一乐，说什么不好使唤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姐妹，根本就是借口嘛。郑晚玉嫁过来已经四年了，平时做事滴水不漏，与人来往特别知道分寸，从不白占人便宜，名声好着呢。才不是那种不着四六出嫁了还需要娘家教导的糊涂蛋。
如今扯了这借口，明显是以后都不打算请孔蔓儿做事……这对小姐妹闹翻了呀！
“好好好，你等等，我跟你嫂子交代一句，然后把家里的大盆拿过来。这小孩子的衣裳啊，就得多过几遍水，万一皂角没洗干净，孩子穿了会痒，身上还会起红疹子呢。”两家中间也就隔了一堵院墙，孙大娘一边说话，一边在院子里忙活。
前后不过几息，孙大娘就风风火火，左右手各提了一个大盆朝这边冲来。
胡母皱了皱眉：“晚玉，这你可不厚道。蔓儿是你从小长大的小姐妹，你不想拿钱使唤她，难道是想白使唤？我家里还一堆事呢，她即便要帮你的忙，也得把家里的事情干完了再说。”
她也想知道这对小姐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扬声喊：“蔓儿，你回来，我有事情跟你说。”
孔蔓儿人又不在这边院子里，哪里听得见她的呼喊？
喊了半晌，门口没有动静，胡母一脸不悦：“晚玉，你把人给我叫出来。”
楚云梨摊手，一脸无奈：“大娘，你这是为难我。她又不在我家……”
闻言，胡母惊讶：“她说了是到你家干活呀，还说你肚子越来越大，不敢一个人待着。她不做什么事，只是守着你每天就有二十个钱。”
她在乎的是那二十个钱！
郑晚玉要是翻脸不认，这钱可就拿不到了。
孙大娘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大男人跑到街上去做力工，辛辛苦苦干上一天也拿不到二十个钱呢。孔蔓儿这钱可真好赚。
“晚玉，你请我干活，我也守着你，并且，我只收帮你干活的工钱，守在旁边不要工钱。”
楚云梨摆摆手：“没有的事。我不知道蔓儿为何要这么说，刚才她确实来了一趟，但只跟我说了两句话，转头就说有事要离开。”
她看向孙大娘：“我们小夫妻自己顶门立户过日子，平时请人，那是我男人心疼我，可不是愿意纵容我胡乱拿着银子挥霍，该花的花，不该花的不能花。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我男人说是赚得多，但别人是拿力气换钱，他是拿命来换。我再不懂事，也不可能拿他用性命换来的银子送人呐。”
她强调，“光是守在这院子里一天就有二十个钱，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楚云梨说着，就将院子门给关上了。
孙大娘已经在院子里的井边将两个盆摆好，这会儿正在撸袖子：“晚玉，把你要洗的衣裳都拿出来，我可不是那爱偷懒的，说了帮你干活，绝对不含糊。”
郑晚玉确实有许多孩子要用的衣裳还没洗，主要是孩子的襁褓今早上才做完，原本就打算做完了一起洗的。
楚云梨进屋收拾了一大堆，孙大娘站在门口等着抱，还悄悄打量她。
“晚玉，刚才蔓儿来找你说什么了？”
好好的姐俩，说翻脸就翻脸了。孙大娘实在是有点好奇。
楚云梨没有帮忙隐瞒的意思：“她娘家那边有事，让我帮忙撒谎，如果胡家问起，就说她在帮我干活。都说一孕傻三年，我一转头就给忘了……原本我也打算让她今天帮我洗衣裳的，刚才这肚子越来越往下坠，我一着急，想着蔓儿不得空，大娘应该能抽出空闲，就喊了人。”
她叹口气，“蔓儿也是，回娘家可以跟婆婆直说嘛，这都已经让我瞒了第三回 ，我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孙大娘听完了始末，面色一言难尽：“她说是帮你干活，实则是回了娘家，那胡家会问她要工钱呀，这工钱你给？”
“又没帮我做事，我怎么可能会给？”楚云梨振振有词，“我有那闲钱，还不如拿来孝敬我亲爹娘呢。好歹生养我一场，还给我置办了那么丰厚的嫁妆，我这边一有事，爹娘跑得比谁都快。”
孙大娘一边往盆里加水，一边点点头：“这话有理。”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大娘，你说这人是不是越活越明白？反正我现在是看清楚了，这友人再亲密，始终不如爹娘和亲生的兄弟姐妹。”
孙大娘一愣，刚才郑晚玉还在说是忘记了孔蔓儿求帮忙隐瞒才找了她，被胡家人发现孔蔓儿撒谎只是意外。怎么听这话里话外，她似乎对孔蔓儿有了隔阂。
她心下狂喜，原先郑晚玉只有一个女儿就请孔蔓儿帮着做了不少事，一个月不说多的，一钱银子的工钱绝对有，这可是在家门口就把钱赚了！附近这一片谁不眼热？
更何况，郑晚玉这即将生第二胎，前面那个大的还要带着，以后请人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多。想到此，孙大娘立刻顺着话头讲：“蔓儿这不厚道嘛，明明是你帮她的忙，她可倒好，反过来坑你。要是让胡家人知道你帮着隐瞒这事，回头他们不会怪儿媳妇，只会怪你这个外人。”
楚云梨颔首：“我脑子笨，多谢大娘指点。”
孙大娘猜她是今天发现了不对劲，所以故意在胡家人面前把事情叫破，想要接下郑晚玉的差事，肯定要与之亲近，而想要亲近一个人最好的法子，就是帮她的忙。
“蔓儿看着挺不错的人，谁知道居然撒谎成性。你以前也是被她给骗了，回头我把这些事情跟外头的那些姐妹好好说道说道，省得她们误会你主动疏远小姐妹。”
楚云梨茶言茶语：“这不太好吧？”
“你还年轻，想事情不够周全。要是孔蔓儿倒打一耙，回头你就里外不是人了。”孙大娘振振有词，“反正今天过后，胡家人也知道她撒的谎，让外人知道了也没什么。本来就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又不是我们胡乱编的，不怕！”
胡家以前没少编排她们婆媳，孙大娘如今总算是找到了报复的机会，又怎么可能会错过？
孙大娘一个寡妇将五岁大的儿子独自养大，还能攒下银子给儿子娶妻，本身就是很能干的人。太阳还没落下，院子里拉了七八根绳子，全部都晒满了。
孙大娘一边干活，一边感慨：“你们家可真疼孩子，先前软宝用的那些衣裳和尿布又不旧，这又准备了这么多。说到底，还是你男人本事，这手头宽裕了呀，谁都大方得起来。”
楚云梨笑了笑：“是他疼孩子，不舍得让孩子用旧的。之前我也说软宝的那些还能用，他不愿意……他是家里的老幺，从小穿的用的都是上头哥哥们剩下的，前头三个哥哥，到他手里都没有好东西了。”
孙大娘恍然：“这样啊。”
院子里衣裳晾好，青石板上积了不少水，孙大娘拿了扫帚将那些水扫干，正忙活着呢，院子门被人推开，孔蔓儿回来了。
此时的孔蔓儿还穿着去时的那身衣裙，脸上的妆容都没什么变化。当下的脂粉并不能维持这么久，她还能保持离开时的模样，要么是重新画了，要么就补了粉。
孔蔓儿一进院子，先看到了满院子的衣裳尿布，她微愣了一下：“这些活儿该等着我来给你干啊，你忙什么呢？算算时间，你还有大半个月才生。”
孙大娘从衣裳里探出头：“所以说你们年轻人不懂事嘛，这孩子揣在肚子里，他想什么时候出来，那都是命数。可不是大夫说什么时候，就一定会等到那天。这孩子穿的衣裳都得早早准备。”
孔蔓儿看到孙大娘，又是一愣：“大娘怎么在这里？”
她看向楚云梨，挤眉弄眼道：“晚玉，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了吗？”
楚云梨摆摆手：“别扯这些。我刚才喊孙大娘的时候嗓门特别大，也是肚子里的孩子往下坠，当时我有些吓着了，一心想着给孩子准备衣裳。没顾得上你嘱咐的事……”
孔蔓儿听到这里，脸色都变了。
明天见！

第1682章
孔蔓儿顾不得孙大娘还在旁边，忙问：“那我娘已经知道……”
她话还没说完，楚云梨就点了头。
孔蔓儿面色惨白：“晚玉，你要害死我了。”
她急匆匆跑走。
孙大娘莫名其妙：“她对婆家撒谎是不对，但也没到会被害死的地步吧？再回娘家干活，那工钱也没落下啊，不管给谁干，有钱就行了。”
楚云梨笑了笑：“说起这事，我还觉得奇怪呢。别人不知，我可是知道的，蔓儿家里的爹娘并不怎么疼她，让她干活会觉得理所当然，想要工钱，怕是不容易呢。”
孙大娘活了半辈子的人了，也见识了许多奇葩事，听了这话，瞬间就想远了：“你的意思是，她根本就不是回娘家去干活？”
“我这天天关在院子里，也不知道啊。”楚云梨一脸无奈，“大娘，我想吃红烧肉，还要蒸两锅馍馍，你在家帮我蒸馍，我去买肉。晚上你们别做饭了，分点回家去吃。”
孙大娘要的是干活的工钱，这主家还包吃，完全是意外之喜。她特别高兴，立即答应下来，兴冲冲往厨房走。
“你把面找出来，等你的肉买好，馍馍都上锅了。”
当下的人确实喜欢蒸两大锅馍馍，放井里镇着，吃个十来天也不会坏。
这是夏天，蒸得还算少，等到冬日里过年那会儿，腊月十几蒸出来的馍，要吃到正月底。
陈怀林对妻儿很大方，楚云梨只往里加了一丁点儿粗粮。然后，她带着孩子出门。
从胡家门口路过时，听到里面有人在骂。
“你能耐得很，都是我胡家的媳妇了，还总惦记着娘家。你有没有一点脑子？当初你爹娘送你出阁，恨不能把你卖个好价，你的生恩养恩早就还了，就你这个蠢货还惦记着回去照顾他们……你就是干死在那个家里，人家也不会多看你一眼。这里才是你的家！过门三年多，连个孩子都没，我家怎么就这么倒霉，娶了你这个祸害进门！”
胡母大概是怕被人看笑话，骂人的声音并不大。
这期间，孔蔓儿一字不吭。
“你为了帮孔家干活，将陈家的活计都丢了。晚玉刚才请了孙家那个寡妇……那寡妇那么会哄人，无论男女她都能哄的服服帖帖，回头还有你什么事？一会儿你就去给晚玉道歉，把人给我哄好，眼瞅着晚玉就要生了，以后请人的次数越来越多，你可倒好，主动把到手的好处丢了。这活计要是拿不回来，你也不用回来了。”
孔蔓儿受不了婆婆的碎碎念，这声音虽低，但眼神却狠。
“娘放心，我和晚玉一起长大，她会继续让我干活的。”
胡母没有怀疑这话，恨恨道：“要不是你拿了工钱回家，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楚云梨听到有脚步声过来，猜到是孔蔓儿打算出门哄郑晚玉，她牵着软宝，往街上去了。
世上还是好人多，看见楚云梨挺着个大肚子，身边还有个小姑娘，旁人都会特意让着她，买菜买肉也不跟她挤。
楚云梨一路道谢，三刻钟后，带着一板车的东西回来了。
米粮油盐酱醋全部都准备得足足的，也省得以后想用东西要请人跑腿。
推板车的是杂货铺的伙计，伙计心好，还让楚云梨将买来的其他东西也放在买板车上。所以，她只需要带好软宝就行。
伙计忙着干活，知道郑晚玉所住的巷子，有听说家里有人后，飞快跑在了前头。
母女俩回到巷子里时，伙计正在卸货，孙大娘一路跑得飞快，而孔蔓儿也在帮忙。
看见楚云梨回来，伙计告辞，孔蔓儿站在门口，面色格外复杂：“晚玉，你今天真的是不小心吗？”
楚云梨反问：“不然呢？”
“你说是，我就信你。”孔蔓儿一脸认真，“咱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不是！”楚云梨直言，“我故意的。”
孔蔓儿早已猜到，却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实，她惊声质问：“我们俩那么多年感情，就和亲生的姐妹差不多，又有缘分出嫁后刚好成了邻居，你为何要如此？”
“从感情的方面说，我不希望你继续被孔家压榨，自私一点讲，我不想帮你骗人。”楚云梨摆摆手，“随你怎么想，反正，以后我不会再帮你隐瞒。你要怪就怪吧。”
孔蔓儿还要从她手里赚工钱呢，哪敢翻脸？
再说，是她请郑晚玉帮忙，郑晚玉不肯而已，怎么算都不是人家的错。
想到婆婆的交代，孔蔓儿勉强扯出一抹笑：“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其实我也不想再回孔家干活，只是推脱不了。你放心，此次过后我会下定决心……”
“你不用在我面前说这些，原先你就再三跟我保证过不会再回娘家帮忙，不会再为了你几个弟弟费心费力，结果如何？”楚云梨语气不耐，“我这边还忙着，没空闲聊，你回去吧。”
孔蔓儿并非不知道娘家人对她的利用，她在嫁人之后就不怎么爱回娘家了。再加上胡家人当初给了丰厚的聘礼后，就再不愿意在孔家人身上多花钱。所以，逢年过节孔蔓儿回娘家拿的礼物并不丰厚，不说和感念双亲养育之恩每次回娘家都大包小包的郑晚玉比，也远远比不上孔家那一片的出嫁女。
孔家原本就重男轻女，女儿回来拿的礼物不能给他们长脸，便也懒得应付。
感情都是相互的，这互相都嫌弃对方，自然只有渐渐疏远的份。
楚云梨要进院子，只能越过孔蔓儿，她还要护着孩子，孩子又走不快，进院子时，胳膊被孔蔓儿给抓住了。
“晚玉，我没想到，不过半天你就把这些活给了孙大娘。我的处境你也知道，胡家只看钱，在他们眼里，你只能请我干活，你要是请了别人，那就是我无能，回头婆婆要骂我……你以后不要请孙大娘了好不好？”
楚云梨伸手推开了她的手：“我肚子这么大，你别拉拉扯扯。请人干活这事，我得好好想想，你先回去吧。”
孔蔓儿没得准话，很是不甘心。在她看来，这会儿郑晚玉就该立刻将孙大娘赶走，然后让她去厨房帮忙。
“晚玉，你可怜可怜我呀！求你了！”
她语气里满是哀求之意。
楚云梨记忆中却是郑晚玉临死之前，眼睛都睁不开了，耳朵里还在不停地灌入孔蔓儿哭着跟众人解释她无辜的声音。
乍一看，杀人的不是她，她当然无辜。甚至她嫁的胡家老大那样暴戾，还特别可怜。
可是，郑晚玉实实在在是因为她的胡说八道而没了命。
楚云梨动作强硬地将她推了出去，然后不听她的解释，直接把大门栓上。
孙大娘人在厨房揉面，耳朵却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眼看孔蔓儿被赶走，她悬着的一颗心落下。
从她的立场，自然是这对小姐妹闹翻了最好。以后孔蔓儿再也不帮陈家干活，她才能从郑晚玉手里赚到工钱。
“晚玉，原本刚才我就要把馍馍上锅了，听到有人敲门，然后帮着伙计搬东西，这才给耽误了。”
算是解释了为何这么半天馍馍还没有上锅蒸上。
楚云梨不是苛刻的东家，闻言点点头：“肉买来了。”
孙大娘蒸好了一锅，笑道：“我看见了，一会儿就给你炖上。这种天气，你记得夜里把肉放到井里镇着，吃个三两天不成问题。”
楚云梨颔首：“我们就两个人，吃不了太多。大娘一会儿分一碗带回去。”
孙大娘以为只能拿到馍馍……她已经很高兴了，反正她们家的伙食是绝对不会用这么多白面来蒸馍馍的。原本都打算好这里拿回去的馍馍只给孩子吃，白面养人嘛。
万万没想到，居然还能分到一碗肉。
孙大娘心中又多了几分感激：“晚玉，你这也太……这怎么好意思？”
婆媳两人度日，大多数时候都找不到合适的活计，即便是两人辛苦攒了点银子，也不舍得大吃大喝，一个月能吃上一顿肉就不错了。
她想到家里的孙子，实在是不舍得拒绝。
“以后你有需要我帮忙的事，尽管扯着嗓子喊我。大娘穷，但身手利索，做事出了名的又快又好。”
她一边说，一边把肉洗了切了，起锅烧油，在另一边的小锅里把肉炒了炖上。
孙家婆媳名声是不好，孙家儿媳妇和男人拉拉扯扯的事郑晚玉也亲眼看过。但……他们家那个小孩子可怜也是真的。
这肉就当时给那个孩子吃的，还有，楚云梨已经和胡家闹翻，回头兴许还要吵架，这时候得有帮手。孙大娘嗓门大，又敢做敢说，是个合适的人选。
想让人帮忙干活，就得让人吃饱。
楚云梨笑了：“大娘这样说，那我以后就不客气了。”
孙大娘心中又惊又喜，看来郑晚玉是铁了心要和小姐妹闹翻了。
她还想自夸几句，忽然听到隔壁传来女子的惨叫声。
“不要打！”胡母的嗓门几乎掀破了屋顶，又凶又急，“老大，你住手！”
这期间，年轻女子的尖叫并未停下，还一声更比一声凄厉。
“别打了……不要打了……我再也不敢了……晚玉……晚玉，你帮帮我啊！”
隔壁院子里的孔蔓儿扯着嗓子喊，嗓子都喊破了，因为她喊得太急，耳朵不灵敏的人都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反正，众人隔着院子，只知道孔蔓儿被胡家老大打得惨叫连连。
孙大娘听着隔壁的吵闹，脸色都变了。
如果孔蔓儿因为丢了陈家的这份活计而挨打，郑晚玉不忍心让小姐妹受罪，说不定就会心软松口继续请孔蔓儿。
但说实话，如果孔蔓儿丢了活要被打得半死，她都不好意思再抢这份活计了。只恨胡家心狠手辣，这胡老大不干人事！
隔壁的孔蔓儿一直在哭喊，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凄惨。
已经有人听不下去跑去敲胡家的院门，胡母拦不住儿子，寄希望与邻居们帮忙，飞快开了门。
胡家老大狠狠扯着孔蔓儿的发髻，原本精致的灵蛇髻已经被扯乱，众人上前去拉架，胡老大死活都不松手，众人越拉，地上的孔蔓儿叫得越惨。
这样的情形下，众人都不好动手了。
楚云梨一直没有出去，她心里清楚，胡家就是在逼她表态。
孙大娘忍不住出去瞅了一眼，看到隔壁院子里乱糟糟的情形，她本不想多嘴的，但实在不放心：“晚玉，你这么大的肚子，还是别去凑热闹了。我看那个胡家老大疯得很，可能会伤着你。”
说到这里，她又补充道：“我不是怕把这份活给出去，蔓儿被打成那样，你让她帮你吧。”
她不干这个活计还能活，并不会饿死。孔蔓儿就不同了，不被饿死也要被打死。还特别丢人。
出嫁女回娘家干活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胡家这么一打人，非闹得人尽皆知不可。
“胡家越是这样，我越不敢找蔓儿了。”楚云梨抓住了孙大娘的手，“大娘，以后还要麻烦你。”
孙大娘张了张口，她也觉得孔蔓儿可怜。
“这……以后再说吧。要我说，你先出去躲一躲，或者找驾马车直接回娘家住，胡家明显在逼你出面。”
在这段时间里，孔蔓儿的惨叫声就没停过。
胡老大等不到楚云梨出门许诺，下手是越来越重，旁边的人只好拉住他另外一只手，不许他再打人。
情形一时僵持住，胡老大再也打不了人，但他也没消停，抓着孔蔓儿头发的那只手始终没松，时不时还扯上一扯。
孔蔓儿那一把头发都要被他扯下来了，痛得连连惨叫。她越是叫唤，旁的人也不敢硬扯，只能制住胡老大。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跑到这边来敲楚云梨的房门。
“晚玉，你快看看去吧，出大事了。如果胡老大还不撒手，真的把那一把头发扯下来……以后孔蔓儿没了头发的那一片就再也长不出来了。年纪轻轻的秃头，日子还怎么过？”
女子都爱美，孔蔓儿还没个孩子呢，才二十岁的小媳妇，没了头发，怕是下半辈子都要被人笑话。
孙大娘听了这话就皱眉：“这姓胡的可真是，明明想求你，偏又不开口，死命揍自己媳妇，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楚云梨叹气：“谁让我以前让孔蔓儿占了那么多便宜呢，如今占不到便宜了，胡家可不得疯吗？大娘，我真的得躲了，这一次要是妥协，以后这种事只会更多，难道我次次都要顺着胡家的意思办？”
“可是门口那么多人，你走不了呀。”孙大娘眼神一转，“你家有没有梯子，从这儿爬墙到我家躲着，若是你还不放心，干脆从……从我家后门离开。”
楚云梨相信孙大娘是真心实意帮她的忙了，关于婆媳俩院子后门这个事，知道的人不多，即便是听说了，也都有点忌讳，平时不会和人说起。
因为从那后门进出的都是男人，说得更明白些，都是来找孙家媳妇的男人！
俩人还没商量好呢，外头已经有人不耐烦：“隔壁都要出人命了，晚玉始终不露面，难道咱们还真的等着？”
有人接话：“不等着能怎么办？晚玉，你先开门。”
门被人拍得砰砰砰作响，声音越来越大，可见外头之人的急切。
忽然有个男人大喝一声：“都让开，看我的！”
随着话音落下，门板飞走，踹门的男人险些稳不住身子，差点摔倒在地。
楚云梨扶着肚子站在屋檐下，那男人大概也知道自己踹门这件事情理亏，道：“怀林家的，原来你在家呀，快点去隔壁看看吧。”
孙大娘上前一步：“人家夫妻打架，关晚玉什么事？有什么好看的？你们没看到晚玉这么大的肚子吗？还有，陈怀林有多疼媳妇你们可都看着的，万一晚玉被吓着，他回来才要与你们拼命！”
众人面面相觑，踹门的男人骑虎难下，硬着头皮道：“怀林家的，你就过去劝一劝。放心，我会护着你，不会让他们伤了你的，姓胡的也只是对他媳妇下狠手，不会糊涂到伤害你。”
孙大娘还想要再说，门口的另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抢先道：“大娘，银子是好东西，谁都想要。但这有些银子能赚，有些银子不能赚。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蔓儿为了这事都要被打死了，你就别拦着了。”
此话一出，孙大娘气得面红耳赤，太过冤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胸口起伏不止。
“我不是为了银子！”
旁人可不信这话，楚云梨摁住了孙大娘：“大娘，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是为了干活。”
孙大娘听到这番话，心里特别感动：“晚玉，你没多想就好。”
她也懒得和门口的几个人解释，想也知道解释不清。
而活了半辈子，长期都在别人异样目光下的孙大娘也没有冲动地吼出自己以后再也不帮郑晚玉干活这种话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如果郑晚玉愿意请她，她就愿意干！
送上门来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她们婆媳的名声已经很不堪了，在孙子和填饱肚子面前，名声这东西连个屁都不是。
“我去吧。”
楚云梨往外走，众人立刻让开一条路，还有人贴心道：“晚玉，你放心，我们这么多人在呢，绝对不会让别人伤了你。”
两家隔壁住着，大门和大门中间就隔了两三丈远，楚云梨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被扯得狼狈不堪满脸都是泪水的孔蔓儿。
“蔓儿，我不是不愿意请你干活，就如我原先想的那样，反正都是给钱，与其请别人，还不如请你，至少咱俩知根知底。”
此话一出，胡家人的面色缓和了几分。
只要这份活计没丢就行。
说到底，胡老大一直扯着人不松手，要的就是郑晚玉表态。
“但是！”楚云梨紧接着又道：“你不该让我帮你撒谎，你在我家干活，人却不在，你男人又这么不讲道理，万一他知道我帮着撒谎，到时会来找我麻烦的。”
孔蔓儿涕泪横流，忍着疼痛解释：“我只是想悄悄回娘家一趟而已……”
“你这话说的，好像胡家人不让你回娘家似的。”楚云梨一脸无奈，“你们是一家人，有事情可以商量。”
孔蔓儿哭哭啼啼：“娘家不疼我，非逼着我回去，不回去就是不孝，我能有什么办法？”
楚云梨好奇：“孔家那边，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非你不可？”
孔蔓儿卡住了。

第1683章
众人一见，都知道此事应该不好说。
楚云梨扭头看向众人：“他们夫妻吵架，其实原因不在我，在于孔家叫出嫁了的女儿回去做事。此事说到底是家事，你们谁跑一趟，把孔家的长辈请来，两亲家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你们觉得呢？”
这话有几分道理。
胡老大这么逮着媳妇往死里打也不合适，孔家再不疼女儿，也不会任由自家闺女被人打死。
楚云梨看向满脸慌张的孔蔓儿，自顾自继续道：“蔓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我不帮你撒谎是一回事，但我也绝对不会看着你被胡家往死里打，你爹娘来了，肯定会帮你做主。”
孔蔓儿本来就和娘家不亲近，上次回去，还是三月三，这都六月了。这期间她没有和娘家人见过面，而她私底下做的那些事，谁也不知道。
如果把孔家人请来，她撒的谎就要被戳穿了。
“不不不！”
她满身抗拒：“不要去麻烦我爹娘，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我再不回去了……”
她心里一急，就胡乱许诺。
胡家要的就是她以后老老实实在家里干活，别总惦记着回娘家。
胡母出声：“不是我们做长辈的刻薄，她这半个月不到，已经回了娘家两次。这出嫁女回娘家，肯定不可能空着手，一个月下来，光是买礼物都不是小数，你们说谁家受得了？”
孔蔓儿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买礼物用的是我的私房……”
“你还多嘴。”胡老大一生气，手下用力一扯。
孔蔓儿再次尖叫。
而胡母对于儿媳妇这话也很不满：“你进了我胡家的门，那就是我家的人。这银子即便是你的私房，说到底都是我胡家的银子！回娘家可以，但必须一家人商量着来，你这偷偷摸摸跑回去……说难听点，你娘家根本就不在乎闺女，什么时候把你再卖了一次，到时候我们上哪儿说理去？”
胡母说着，撸着袖子往外走：“我得去问问你爹娘，家里到底是有多少事情忙不过来，非得你这个出嫁女回去帮忙。”
孔蔓儿吓得魂飞魄散：“娘，你别去！我保证以后好好干活，绝对不再乱跑了。”
她扭头看向楚云梨，如见救星：“晚玉，你说话呀！”
“你可以帮我干活，但我绝对不会再帮你撒谎。”
楚云梨看向胡老大，“对不住，之前我有帮她撒谎过两次，今日是第三回 。至于她跟你们家撒了几次谎，我不太清楚。”
不止！
孔蔓儿有时候根本没有与郑晚玉通气，直接就走了，回来后就说在隔壁帮忙，还扯过两次谎说她帮郑晚玉跑腿送东西到陈家。
胡老大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你到底回家几次？”
孔蔓儿心道不好，急忙解释：“我记不太清楚了，最近家里事多。今天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跟爹娘说清楚了，以后我再不会回去干活。”
她脸上满是泪水，用手拽着自己下半截头发，整个人可怜又狼狈：“放了我的头发吧，好痛啊，求你了……我再也不敢了……”
胡家闹这一场，最要紧是想要让郑晚玉松口继续请孔蔓儿干活。而孔蔓儿再也不回娘家干活这种小事，原本他们就可以一家人关起门来商量。
如今目的达到，胡老大终于松了手。
“你要是再敢撒谎，我弄死你。”
孔蔓儿打了个寒颤。
一场闹剧不了了之，看热闹的众人散去。楚云梨也回了自己的院子，没多久，孔蔓儿端了两个咸菜疙瘩过来。
“你说喜欢吃，娘特意让我给你送过来的。”
怀有身孕的人口味比较奇特，郑晚玉之前确实挺喜欢吃胡家人送过来的咸菜疙瘩，她性子单纯，想着两人是小姐妹，大家邻居住着，她以前也没少送东西去胡家，孔蔓儿真送过来了，她也就接了。
不过，楚云梨对这玩意儿无感。
“有孕的人口味变化很快，大概是吃太多，我现在不想吃这些咸菜，而是想吃红烧肉。你拿回去吧。”
此时孔蔓儿披头散发，她只是将梳好的发髻放了下来，头皮太过疼痛，她不敢扎头发。
而当下女子，无论富贵与否都不好，乱着头发见外人。孔蔓儿不想在门口多待，直接把盘子一塞：“拿过来了你就收着，现在不喜欢过两天再吃，不要白不要嘛！”
楚云梨并不接。
盘子落地，摔在青石板上成了碎片，两个咸菜疙瘩也滚到了旁边。
孔蔓儿愣了愣：“晚玉，你……”
楚云梨一脸漠然：“刚才我答应让你继续干活，那是你男人逼着我表态。我如果不出面，外头的人都会说我冷血。我是出了面，也表了态，但不代表我就不生气了。蔓儿，你实话说，最近你接连回娘家，都回去做什么了？”
“那是我家的私事。”孔蔓儿努力让自己镇定，“其实我没有回去，而是在外头帮我爹娘办事。如果你回娘家打听，应该打听不到我回去过。”
这也算是描补了，省得打听不到她回去的动静再怀疑其他。
楚云梨点点头：“你都有私事重要到不愿意告诉我了，可见也没把我当做自己人。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孔蔓儿不甘心。
楚云梨冷笑：“你不要逼我。再赖在这里，明天我就让孙大娘过来帮我做事。”
到时胡家看见了，为了逼迫郑晚玉继续请孔蔓儿，今日孔蔓儿挨打的事情多半会再次发生。
孔蔓儿脸色都变了：“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你怎么能害我？”
楚云梨直接把人往外一推：“我可从来都是很好说话的人，做事都愿意留余地，如今不害别人，只害你，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大门关上，孔蔓儿心中惊涛骇浪，却不敢露出半分。
两人翻了脸，翌日孔蔓儿又来了三次，都没能进门。
郑晚玉肚子大了之后，不管是郑家人还是陈家人，都不希望她回娘家。
实在想娘家人，就让在那边干活的人帮忙带个口信，到时郑家主动过来也一样。
胡家事情闹得这么大，陈母也听说了，他不放心儿媳妇，一得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看见儿媳大门紧闭，陈母定了定神上前敲门。
这边门口一有动静，胡家院子里的人只要有心盯着，立刻就能发现。
因此，陈母还没能进儿媳妇的门，胡家的门已经打开，孔蔓儿跑了出来。
“伯母。”
昨天胡家之事的前因后果，陈母已经得知了。往日里她对儿媳妇和什么人交好的事从不过问。但胡老大这么干，她心里不高兴。
在她看来，儿媳妇花钱请人干活，那是想请谁就请谁，反正花的钱都一样。特意请孔蔓儿，那是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上照顾她。
这照顾是情分，不照顾是本分。儿媳妇不愿意请孔蔓儿了也什么错，结果胡家这么干……儿媳又不是欠了胡家。
往日陈母难得过来一趟，看在儿媳的份上，对孔蔓儿也客客气气，这会儿却笑不出来，冷淡点头：“蔓儿，忙你的去吧，我来陪晚玉说说话。”
孔蔓儿咬了咬唇，委屈道：“晚玉生我气了，不愿意见我。爹娘和我男人为了这事，都还在怪我。伯母能不能……”
陈母才不愿意勉强儿媳呢，更何况，儿媳如今肚子里还揣着孩子。要是让儿媳为了自家的事费心还说得过去，这孔蔓儿一个外人，可不能因为外人给儿媳添堵。
“你们小姐妹之间的事，一会儿好了，一会儿又恼了，我们做长辈的可不好管。”
恰在此时，门开了。陈母逃也似的进门，又飞快将门板摔上。
大门关上，看到门板上新修的痕迹，陈母脸色阴沉：“那天杀的大槐，一点脑子都没有，要是踹门的时候你刚好站在后头可怎么得了？”
一开口，就责怪起了昨天热心肠来请楚云梨过去劝架而踹门的男人。
“胡老大下手很重，孔蔓儿被打得很惨，倒也不能怪大槐。”楚云梨搬了个椅子。
陈母见状，急忙去抢了过来：“我自己搬，你歇着。昨儿没被吓着吧？”
“没事。”楚云梨又要去倒茶。
陈母抢先一步自己倒了茶，还给楚云梨递了一碗。
其实陈母对其他儿媳妇没有这么客气，但那话怎么说的，婆婆对待儿媳的态度取决于儿子对待妻子的态度。陈怀林恨不能将郑晚玉捧在手心，平时是要星星不给月亮，郑晚玉一生气，他各种伏小做低的哄。
再说，婆媳之间很少相处，陈母每次过来就像客人一样，郑晚玉待她客客气气，而陈母又不是真正的客人，不能做到心安理得的等着儿媳妇伺候，两人互相客气，便也没什么矛盾。加上陈母自认为没有帮上儿媳妇的忙，心里也虚着，每次过来都想多干点活弥补。
对于郑晚玉而言，嫁人之后没有在公公婆婆面前伺候，她心里觉得亏欠，再说，婆媳俩一年相处不了几天，即便有些地方看不惯，也都是小事。
“还没事呢，门板都踹飞了。”陈母恨恨道：“那大槐就不是个好东西，人家夫妻打架，他瞎掺和什么呀？还说是怀林的好兄弟呢，一会儿我走的时候非得骂他几句不可。”
楚云梨没多言。
陈母转而又问：“我听说事情是因为你帮孔蔓儿撒谎而起？”
“蔓儿很可怜，往日她总说自己在婆家和娘家的为难，我心里可怜她，忍不住就帮她瞒了两回。但……”楚云梨压低声音，“如果她真是回娘家还罢了，毕竟闹出来最多就是吵一架的事，她也保证了不会被发现，所以我才帮忙的。但那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妥，还想着什么时候跟她说清楚。回娘家嘛，不是大事，胡家再不讲理，还能拦着儿媳妇不让回？”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才继续：“昨天她又来找我帮忙，我还没反应过来，都还没答应，她就欢欢喜喜走了。当时我看见她打扮得特别好看，不知怎的就感觉她那么欢喜不像是回娘家见不喜欢她的爹娘，反而像是见情郎。”
楚云梨低下头，“原先我和怀林还没有成亲那会儿，每次见面，我提前一天就会想穿什么戴什么……反正我也算是个过来人。当时看见她离开，我就特别心慌，这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这要不是回娘家，而是跑去见男人，到时我怎么说得清楚？”
陈母惊呆了。
“你没看错？”
楚云梨颔首：“梳着灵蛇髻，穿着粉色罗裙。娘知道灵蛇髻有多麻烦，那身罗裙干活又不方便，而且她原先跟我说过，孔家那边看到她过得好，就会想方设法问她借银，她回娘家还会特意往朴素了打扮，这明显就不对劲嘛！”
陈母哑然：“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你也只是猜测。”
“是啊，所以我一句都没提，只打定主意以后再不和她亲近，最好是面都不见。请她干活更是万万不敢。”楚云梨一把捉住了陈母的手，“娘，我害怕，你来陪我住段时间吧。”
“行，今儿我就不走了。”陈母一口答应下来。
儿子不在，儿媳妇可千万不能出事，最好也别卷入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之中。
在孔蔓儿再次找上门时，陈母板着脸：“不要来找我们家晚玉，以后这院子里的事情我包了。”
但偷人是大事，陈母实在好奇：“蔓儿，你真的是帮娘家干活吗？”
孔蔓儿心头一惊：“当然是了，要不然我能去哪？”
她尽量掩饰，但面色还是不太自然。
旁人没往那方面想，也不会怀疑。但陈母打量着她的神情，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瞬间就看出了端倪。

第1684章
陈母并不能做到看透人心，但孔蔓儿特别紧张，根本就做不到不露出异样。
看见孔蔓儿那模样，陈母心里明白，即便是孔蔓儿不是出去偷汉子，多半也没干什么好事。
跑到外头干坏事，却让儿媳妇帮着遮掩。万一东窗事发，儿媳哪里逃得掉？
关键是儿媳大着肚子还带着个小娃娃，如果有人上门找茬，那真的只有任人欺负的份。
想到此，陈母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我不管你在外头做什么，少扯我儿媳妇的名头，要是让我知道你牵连了她，老婆子我豁出去这条命不要，也一定会弄死你！”
她语气和眼神都格外凶狠，孔蔓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陈母见状，愈发笃定她心虚，恶狠狠道：“滚远一点，以后这院子有我帮忙，用不上你了。别再来找晚玉，否则，我撕了你的嘴。”
孔蔓儿心慌不已：“伯母，我……要是没了你们家的活儿，我男人不会放过我，你帮帮我吧。”
她赖在门口不走，陈母听了这话，都要气笑了，原本已经把门板甩上了她霍然将门拉开，叉腰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
“大家伙儿待会来帮我评评理，这姓孔的帮我儿媳干活，赚了我家不少钱。如今我儿媳要生了，我这个当婆婆的来伺候，那肯定用不上旁人了呀，她可倒好，还逼着我们家请她干活，如果不请，她就要被别人打死。你这么能耐，干脆伸手到我们兜里抢钱好了！”
前面是冲着众人嚷嚷，后头一句话对着孔蔓儿。
陈母此话一出，听到的人都觉得胡家过分。
让郑晚玉承诺必须请孔蔓儿干活这事就说不过去。只不过胡家人不讲道理，郑晚玉为了小姐妹愿意退让，众人也说不出什么。
但是，郑晚玉都不需要请人了，这家人还不依不饶。难道郑晚玉欠了他们吗？
孔蔓儿被众人指指点点，有些站不住脚了，狼狈地解释：“伯母，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最好。”陈母呵呵，“你回去吧，以后不要来了。”
孔蔓儿又一次没能进到隔壁的门，回家后就对上了公公婆婆难看的脸色。
胡家人不高兴，却也不敢再逼迫儿媳妇。外面那么多的人看热闹呢，他们如果还要逼着郑晚玉表态，回头他们家的名声肯定会受影响。胡家还有两个儿子要谈婚论嫁，可不能给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
楚云梨想要回娘家一趟，陈母不太愿意，两家离得不算近，挺着个大肚子折腾，万一出了事，那可不是玩笑。
“我去把你娘接来。”陈母提议。
郑母在天黑之前到了，她家里的事情很忙，但女儿也很重要，原本就打算最近几天过来探望一下，只是始终腾不出空来。如今亲家母亲自上门来接，马车都到了门口，郑母自然也不会客气。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郑孔两家的女儿在出嫁后是邻居，且关系不错，两家再去探望女儿时，都会询问一下对方要不要给闺女带东西。
相比起郑家几乎每月都要来探望女儿，孔家过来的次数真的特别少。不过，但凡他们要来，郑家都有东西要带。而孔家呢，很少带东西。
导致的结果就是，虽然孔家探望女儿的次数少，但郑家还是欠了人情。
所以，郑家每次要去探望女儿，都会问一问孔家。
陈母不是个爱吃亏的性子，知道孔蔓儿没安好心后，特意跟着郑母一起去孔家，然后“不小心”说了孔蔓儿被婆家殴打的事。
孔家不疼女儿，但也绝不允许旁人欺辱自家姑娘。于是，原本去接亲家母的陈母，顺便把孔母也接了来。
孔母到了地方，直接去拍胡家的门。她下手很重，动静很大。
楚云梨先听到了拍门声，才看到了推门而入的两亲家。
“娘！”
郑母看见女儿的肚子，急忙阻止：“别起来，又不是外人，不用这么客气。你这月份大了，动多了腰疼。”
门一打开，隔壁拍门的动静更大，楚云梨好奇问：“外面怎么了？”
跟有人上门讨债似的。
郑母才知道女儿被孔家女婿逼迫的事，恨恨道：“恶人自有恶人魔。蔓儿的娘也来了，等她给你报仇。”
楚云梨瞬间就明白了陈母的意思，下意识看了过去。
婆媳俩目光一对，陈母笑了笑：“我这个人嘴快，不知道谁起的话头，说起了蔓儿挨打的事。我这心里好怕，一会儿万一打起来可怎么办？我真是不小心的……”
话是这么说，目光却灼灼看向外头。
就这模样，谁会相信她是不小心？
孔母也探出了头，盯着胡家大门的动静。
楚云梨也凑了过去。
三大一小，脑袋都往那边看。
其实这并不突兀，听到敲门声后，巷子里好多人都开了院门偷偷观望。
胡家人一开始也以为是谁上门找茬，还是孔蔓儿去开的门。当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亲娘，心下满是意外，喊了一声娘的同时，正准备侧身请人进门，心里还想着亲娘这个时辰登门，多半在此过夜，又在想娘家一向不疼她，无事不会到这儿来，这次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心里正胡思乱想，眼角余光瞥见隔壁探出的四个脑袋，当看清楚站在那里的还有孔家的伯母时，孔蔓儿头皮一炸，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娘，你怎么来了？”
孔母看到了女儿脸上的擦伤，其他的地方倒是还好。不过，这头发披散着，也和郑晚玉婆婆说的闺女头发被女婿扯伤到不敢扎相符。
也就是说，女婿真的把女儿狠狠打了一顿，还是当着人前。
这怎么行？
“你个死丫头！受了委屈也不知道请娘家人做主，要不是你陈伯母说漏了嘴，哪天你死在婆家了我们都不知道。”
孔母跑这一趟，就是为了给女儿撑腰的，主要是怕自家风评被害。
“姓胡的，你给我出来，我女儿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凭什么打人？今天你要是不给我说个一二三四五，不能证明我女儿是真的做错了事，老娘跟你没完。他娘的，我闺女是嫁过来伺候你家中长辈，给你生儿育女，可不是当沙包给你泄愤的。”
她越说越生气，并不往里进，叉腰站在门口，等着女婿来接。
胡家老大当着所有街坊邻居的面逼着郑晚玉表态，说实话，就跟耍无赖一样。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过分，而是真的不能失去陈家这份活计。
自从干了这事，走出去就感觉好多人在对他指指点点。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请了几个相熟的去喝酒。
吃人嘴短，这几个人吃了他的喝了他的，总不好再说他的坏话。
他要了一桌酒菜，又感觉自己吃少了太亏，于是也敞开了吃喝。然后就喝醉了。
这会儿胡老大还躺在床上醒酒呢。
胡母看到亲家母上门来发脾气，她当然知道儿子为什么会请人喝酒，说到底都是儿媳妇不会做人，如果儿媳能哄好了郑晚玉，哪里会出这些事？
他们家也并不愿意当着外人的面教训儿媳，并不愿意被人笑话。
在她看来，儿媳妇会丢了这份活计，全因孔家人使唤儿媳做事……孔家捅了篓子，这会儿还好意思上门来算账，这如何能忍？
“你嚷什么？”
她心里有气，说话便也不客气。
都说求娶求娶，表示男方想要娶媳妇就得去岳家求。不光婚前求，成亲后面对岳家也要客客气气。毕竟人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姑娘最后是到自家来生儿育女伺候长辈。但凡岳家登门，如何小心伺候都不为过。
孔母本就是为女儿讨公道而来，结果胡家不光没有小心翼翼认错再对她客客气气，反而还怒火冲天。她原本想着，胡家要是态度好点，对着她认了错，并保证以后不再犯，再送上点赔礼，这件事情就算了。女儿嫁都嫁了，也不可能真的把人接回家。
结果，不道歉不说，气焰还嚣张得很，她瞬间大怒：“怎么不能嚷了？我女儿要是哪里做错，你完全可以让人请我们来教她做事，纵容你儿子对我女儿动手算怎么回事？男人力气大了不起呀！我们蔓儿那也是有兄弟的人，真想打架，孔家也不怕你们。”
孔母越说越怒，“我女儿是嫁给了你们家做媳妇，不是卖给你们家做随意打骂的丫鬟！”
两亲家一嚷嚷，立刻就有热心人上前拉架。
这会儿孔母正在气头上，谁劝都没有用，她甚至还推开了一个与胡母交好的大娘。
胡家对儿媳妇经常去娘家干活这件事情已经很不满，但是，正如孔母所言，儿媳是嫁过来做媳妇，哪怕已经是胡家妇，到底还是孔家女，孔家如果真的遇上了难事需要人帮忙，他们也不能真的不让儿媳回去。
所以，胡家即便不满，也没有问上门去。
真问上门又能如何？
孔家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他们打发了，胡家也不可能直接说不让儿媳妇回娘家帮忙。
胡家人心里窝着火，这会儿看到孔母还好意思推攘拉架的人，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胡母不打算再忍耐：“我没有拿蔓儿当我们家的丫鬟使唤，更不是那媳妇进门就逼着儿媳跟娘家断绝关系的恶婆婆。但是，你们家也太过分了，这姑娘养大了，嫁了出去，那就是别人家的人，改为了别家的姓。你在需要有人帮忙的时候，最好是自家人先顶上，动不动就使唤已经嫁为别家妇的女儿算怎么回事？”
孔蔓儿一直夹在两个娘中间，试图阻止二人争吵，她这会儿整个人都是麻的，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听到婆婆问出这样一番话，孔蔓儿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娘，不要吵了，有什么话咱们一家人坐下来慢慢说。”
嘴上这么说，孔蔓儿却已经扑向门口去抓亲娘，试图把人往外拽。
孔母力气不如农家妇人，但常年干活，力气也不小，她不愿意顺着女儿的意思往外走，如定海神针一般杵在原地，还张口就骂女儿。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我丢下家里的活跑到这里来是为了谁？今天姓胡的不给我一个交代，这事就没完。让胡明出来。”
她一边叫嚣，一边伸手挥开了女儿拉扯她的手。
孔蔓儿都急哭了。
“要什么交代？”胡母怡然不惧，今天这件事，就是说破大天去，那也不全是胡家人的错。
“如果不是你使唤蔓儿太多，她又怎么会挨打？”
孔母一头雾水：“你这话是何意？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使唤蔓儿了？”
她感觉自己被冤枉了，扭头冲着众人解释，“闺女嫁出去那就是别家的人，这个道理我懂。蔓儿逢年过节才回娘家一趟，有时候遇上过节她刚好有事还直接省了。天地良心，我上次见闺女，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
孔蔓儿头皮一炸，大声强调：“娘，最近你想让我帮着给小弟说亲，你忘了吗？”
她声音很大，吼得孔母耳边嗡嗡嗡。
孔母只觉得荒唐：“我何时……”
话未说完，胳膊就被女儿掐了一把。疼痛传来，孔母后知后觉察觉了不对劲，再一看女儿眼中的慌乱，她顿时就明白了。
女儿没有回娘家，但是确实有借着回娘家帮忙跑了出去。难怪女儿挨了打也不回娘家搬救兵，合着是自己理亏。
既然女儿到现在也不肯跟婆家人说真相，那绝对是不太好说。孔母当然要维护闺女，立刻将口中的话咽回去，转而嚷嚷道：“是有这回事。那个姑娘的姐姐和蔓儿是小姐妹，我想着请蔓儿帮忙说一说……怎么，我闺女嫁到你们家，就不能回娘家帮弟弟说亲了吗？”
虽然还是质问，但语气软了不少。
众人有眼尖的已经看见了孔蔓儿掐她亲娘的一幕。
这母女俩之间有秘密！
胡家打人就不对，并且下手挺狠，胡母又不是不想要这个儿媳妇了，亲家母语气一软，她也见好就收，同样放软语气：“说亲是好事，但蔓儿没有跟我们讲明，自己悄悄回娘家。为这，还请了隔壁的晚玉帮忙撒谎。若不是晚玉不愿意再帮着隐瞒，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事。阿明也不是故意动手，当时喝多了酒，蔓儿还故意激他，然后就打起来了。”
也算是解释了前因后果。
孔母暗自咬牙，这死丫头也不知道在外头干什么。
“不管怎么说，胡明打人就是不对！我养的闺女，不是我自己吹，真的是又勤快又懂事，你们要是觉得她不好，说她骂她都可以，但绝对不能动手，如果忍不住想打她，那就派人来告诉她一声，我来接她回家！”
一番话掷地有声。
在场看热闹的大多数都是女子，要么是为人女儿，要么就是为人媳妇。听到孔母这样一番话，心头都特别感动，都很羡慕孔蔓儿有这样的娘。
“以前蔓儿娘家人不爱过来，我还以为她在娘家不得宠呢，没想到她娘这么好。”
“真的是同人不同命。同样是家里的闺女，我爹娘就只顾着儿子，从来不管女儿的死活。上次我跟男人吵架了回娘家，原本打算回去住几天，结果……第二天我就自己回来了。姑娘出嫁了，娘家就没有你的位置。倒也不是我爹娘撵人，而是我回去得跟侄女同住，真的很不习惯。”
……
不过，也有那理智的人，并不觉得孔家有多疼女儿。说到底，这不过是为了给出嫁的女儿撑腰的说辞罢了。
胡母把亲家母请了进去，然后关上了房门。
门一关，热闹便也看完了。
*
陈母关上门后到厨房里做饭招待亲家母，忍不住念叨：“蔓儿骗着娘家和婆家，绝对没干什么好事。亲家母，你说她会不会是在外头偷汉子？”
郑母家里做着杂货生意，要和不少商户来往，平时忙得脚不沾地，她不爱在背后道人是非。或者说，她不愿意被人捉住她说旁人坏话的把柄。
说了别人坏话，万一传到当事人耳中，遇上那不怕事的找上门来，又是一场麻烦。她平时做生意已经很忙了，哪有空卷入这些是非？
“蔓儿小时候挺乖，看着不像是那种人。”郑母说话滴水不漏，“亲家母，咱没有证据，不要胡乱编排。万一被胡家人听了去，害得人家夫妻吵架，那就是咱们的罪过了。”
这两亲家之间相处，明面上看着是都挺客气，其实大多都互相看不顺眼。
陈母就不喜欢亲家母这动不动讲道理的劲儿，呵呵笑道：“这可不是我说，晚玉说的。”
郑母眉头微蹙：“晚玉，你……”
楚云梨接话：“我自然是有九成把握，才会把这话说出口。”
此言一出，郑母顿时惊了，她瞪大了眼，后知后觉发现了女儿的危险。
孔蔓儿跑去外头偷人，却借着给女儿干活的由头……说是在这院子里干活，人却不在，回头她偷人的事情被胡家发现了，胡家多半会以为女儿也知情且主动帮忙遮掩。
“这个贱人！”郑母整日都忙，之前脑子没反应过来，主要是郑家和孔家是邻居，这些年相处得不错，她就不愿意把人往坏了想。这会儿想明白后，再也坐不住，起身就往外走。
“不行，我得去把话说清楚。”
陈母见状，一把将人拽住：“别去！咱又没有证证据，也不知道奸夫是谁，你去了要怎么说？即便是咱有证据也知道奸夫，说到底我们是外人，怎么也轮不到我们去捅破。亲家母，你冷静一点。”
而郑母已经冷静下来了。
多了十几个字，先买了的小伙伴绝对没有亏，晋江规则也不允许读者吃亏。
作者修文后，V章字数只能多不能少。如果字数不如修文前，后台这里修文后的版本完全发不出来。
这五千字的更新算在昨天，悠然拿的是六千字全勤，所以，下一章六千字。今天至少要写一万一～

第1685章
事情确实不能由她们这些外人来捅破。
“已经闹成了这样，蔓儿以后再想出去见人不容易。她如果就此与那个男人断绝关系还好，若是做不到……早晚会有被发现的那天。”
嫁为人父的女子私底下与其他男人苟且，这种事不闹出来便罢，只要闹开了，那真的要倒大霉。不光名声尽毁，要被夫家嫌弃，下半辈子也休想再抬起头来，还会被所有人指指点点，被那些好色滥情的男人私底下开荤笑话……说不定还有胆子大的男人直接摸上门。
“她是图什么呀？”郑母满心不解。
陈母倒是想得开：“每个人想法不同嘛。那个胡明脾气不太好，经常吼她，偶尔还动手。兴许外头那个比较温柔呢……”
这纯粹是胡乱猜测，谁也没当真。
郑母难得来一趟，即便陈母也不怎么到这院子里来。但这里是她儿子的地方，她是东道主。万万不好怠慢了亲家母。
说实话，陈家几个儿媳妇之中，郑晚玉日子过得最安逸，手头也最宽裕。
陈母偶尔有些看不惯儿媳……儿媳就该伺候在婆婆面前嘛，结果这小夫妻俩出去住，平时忙不过来还要请个人做饭洗衣，她年轻的时候，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不过呢，儿子愿意养着郑晚玉，也私底下不止一次的跟他们夫妻强调不要为难郑晚玉。
夫妻俩对小儿子有愧，也没有帮小儿媳带孩子，心里不太过意的得去，加上一年见不到几次，几乎没有什么矛盾。
两亲家坐在一起，说着生意上的趣事，陈母喜欢说长道短。
郑母不爱往外说别人的坏话，但也喜欢听。天越来越晚，两人一起铺了床，都准备在这儿过夜。
楚云梨倒是不抵触，她一直注意着外头的动静，听到隔壁有开门声，她立刻站到了门后。
“怎么回事？”这是孔母的声音，刻意压低了的，给人一种鬼鬼祟祟的感觉，“你出门做事，为何要瞒着他们？你是不是没干好事？”
“娘，没多大的事。”孔蔓儿早已想好了说辞，这会儿张口就来，“我是在外头接了些活儿，但我那个婆婆你也知道的，鸡蛋从她手里过都得小上一圈。我还不是想攒点钱孝敬你们……所以才让晚玉帮忙撒谎。借口说回娘家，也是不想他们到处问。反正你们住得那么远，他们一年也去不了几次，不会特意上门来询问。原本我想找个机会跟你通个气，结果郑晚玉先给我叫嚷开了。”
两人就站在胡家和陈家的大门中间，也是楚云梨耳朵特别灵敏才听得见。
孔母松了口气：“你个死丫头，吓我一跳。几处欺瞒，我还以为你干了什么不好的事呢。知道孝敬爹娘，算你还有点良心，你攒了多少钱了？听他们那话里话外，你最少也出去过六七次了。一次十个铜板，也有七十个！拿来！”
孔蔓儿：“……”
她看着母亲伸到面前的手，心知这钱要是不给，事情多半不能过去。
“我都藏起来了，一会儿拿给你。”
孔母满意了：“以前我还觉得你老实，怕你嫁人之后吃亏。好在没有蠢到家，以后再有这种活，就说给你弟弟说亲，等到你弟弟成亲了，就说你是回家孝敬你爷奶，他们年纪大了，说他们病了也不会有人起疑心。”
孔蔓儿心情不太好：“知道了。回头你别说漏了嘴！”
母女俩也怕隔墙有耳，几句话说清楚后，又回了隔壁。
楚云梨站直身子，旁边凑过来不久的两亲家也跟着站好。她们过来得迟，只隐约知道外头母女俩在说话，但说了什么，俩人都没听见。
郑母看了看天色：“晚玉，你月份大了，不要熬夜，赶紧去歇着。”
一夜无话。
翌日早上，孔母一大早就告辞回家，她找了一份在酒楼洗碗的活计，每天都要上工，没什么空闲。
赶着时间回去，多半不能和人拼车，但她又想省一点，于是过来敲楚云梨的门。
彼时楚云梨正在洗脸，院子里娘亲家已经在准备篮子出门买菜。
“晚玉，你娘回不回？”
郑母立即道：“不回！她婶，我是昨天夜里才知道蔓儿居然拿晚玉扯谎，这不成，你得好好说说她！还有，晚玉这里的活计以后也不会再请她帮忙，你跟他们夫妻俩谈一谈，别又打起来闹得人尽皆知，再逼着晚玉请她！我们晚玉可从来都不欠她，更不欠胡家，这人活一张脸，脸皮太厚了只会讨人厌。”
她这话是冲着孔母嚷嚷，但眼睛却盯着胡家的院墙。
反正她一年也来不了几次，得罪了胡家也不怕。至于胡家迁怒……大家都是普通人，都想好好过日子，不会为了几句口舌之争就做出害人性命之事。
再说，胡家都好意思这么干了，她凭什么不能说？
孔母脸色不太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蔓儿做事不对，自有她婆家教导，我可不好管太多。”
她忙着回去上工，眼看找不到人分摊车资，便不打算再耽搁。跑去路上等一会儿，说不定还能等到去同一个方向的人。
楚云梨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出声：“孔家婶子，或许是怀孕的人爱多思多想，我这始终想不明白，你说同样都是干活赚钱，我给蔓儿那么高的工钱她都不爱干，还抛下了我的活儿去干外头的……她是不是找到了发财的路子？”
孔母原本相信了女儿，听到这话，瞬间心中狂跳。
是啊，昨天晚上胡家人已经说了郑晚玉说翻脸就翻脸，跑去请孙大娘帮着洗衣裳的事。
洗衣裳原本是女儿的活，郑晚玉还有大半个月就临盆，早该洗出来晾着，女儿为何不干？反而舍近求远跑去外头做事？
赶着回去上工的孔母忽然就觉得自己不急了，她不动声色地回了胡家院子：“蔓儿，我不知道你们这的人都在哪里坐马车，你送我一趟吧，万一我找不准地方耽误了时间，今天又要白干了。”
胡母很愿意把亲家母送走，这就差临门一脚了，孔蔓儿还没反应，她已经催促：“快送送你娘！”
孔蔓儿实在不愿意和母亲单独相处，原本就不是特别亲密的母女俩，如今一年见不到几次，那真的和亲戚差不多。更何况，撒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来圆，孔蔓儿真的很怕自己说漏嘴，再让亲娘起了疑心。
她不愿意相送，但就差这一哆嗦就能将这次的事情糊弄过去，她不敢耽搁，立即出门。
看着母女二人往街的方向走，楚云梨也跟着出了门。
陈母一年到头也看不到几次孙女，再加上她想着儿媳妇这会儿身子重，带孩子会很累。且孙女这个年纪没轻没重，如果可以，还是尽量少让母女二人凑在一起。因此，她昨天夜里带着孙女一起睡，今儿又把人拢在了身边。
楚云梨是一个人出的门，看到前面母女俩没有直接往街上去，而是钻了一条死巷子。她飞快凑了过去。
“你少骗我了，我是你娘！你肚子里有几根肠子，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孔母的声音里满是怒气，“你这丫头从小就爱偷奸耍滑，身为姐姐却老使唤底下的弟弟，你跟我说实话，你这几次到底去了哪儿？”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孔蔓儿咬死了不认：“就是出去干活了，工钱都给你了。”
“少扯谎。”孔母眼看女儿还要糊弄自己，一怒之下伸手就去揪女儿的耳朵，“晚玉的活儿那么轻松你不干，却偷偷跑去外头干工钱少的，你拿我当傻子呢。”
孔蔓儿解释：“我还不是想孝敬你们，在晚玉那里干活，无论多少工钱，都会被我婆婆拿走，去外头干就不一样了……”
话说到这里，她突然卡住。
因为这话不对劲。
孔母冷笑：“你去外头干活的前提是跟你婆婆说了在晚玉那里做事。如果是白干，你婆婆也不可能放你出去。也就是说，你在外头干完活回来，要先给一份你在晚玉那里干活的工钱给胡家……你给了胡家工钱，却还有余钱给我，蔓儿，你要是还不说实话，就跟我一起去你婆婆面前把话说清楚！”
她眼神凌厉，强调道：“你别想着再撒谎，老娘没什么耐心。不要逼我！”
孔蔓儿踌躇了一下。
她私底下干的那些事情，确实不能告诉外人。但话又说回来了，她是孔家的女儿，亲娘不管是为了孔家的名声，还是为了不被人指指点点，都会帮着隐瞒。
唯一不好的地方，大概就是说了实话之后会被母亲威胁。
她还在迟疑，孔母耐心告罄，转身就往外走：“老娘是管不得你了，还是让你婆婆管你吧。”
言下之意，她要把孔蔓儿撒谎的事情捅到胡家面前。
孔蔓儿没有选择，一把抓住母亲的袖子。
孔母甩了她继续走。
“娘，我说！”孔蔓儿原本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看到母亲不愿停下，她只得飞快道：“我在外头认识了一个家境富裕的……嗯哼，我和他私底下来往着。”
终于说出了口，孔蔓儿看到母亲停下回头，心里还是发怵，她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我也不愿意做这种事，第一回 是他算计我，还给我下了药。当时我要闹，他说会给我足够的补偿。”孔蔓儿说到这里，害怕得哭了出来，“我能怎么办嘛，真要是把事情闹开了，让胡家知道我不再清白，即便是不把我休出门，以后我在婆家也抬不起头。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拿银子了事。只是，那件事情之后我就被抓住了把柄，他让我每三天去一趟，如果不去，让我后果自负。我哪里承担得起后果？真的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拉着晚玉扯谎。”
孔母眯起眼打量女儿：“你没骗我？”
“这么大的事情我都说了，还有什么好瞒的？”孔蔓儿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你如果要告诉胡家实情，直接去说吧。胡家休了我还更好，回头我再去那个院子，也不用遮遮掩掩了。”
孔母沉默，半晌后突然问：“他给了你多少补偿？那是个什么男人？你说他家境富裕，能有多富？”
孔蔓儿心都凉了。
她知道，母亲问出这话，多半是又在想着将她再卖一个好价钱。
“家里有几间铺子。不过，他不可能给我名分，人家有妻子，我也不想给人做妾。”
事实上，她有试探过那个男人。
她嘴上说不想做妾，其实心里并不抵触。如果能够吃香喝辣，每年做几身新衣，身边还有丫鬟伺候，做妾也不要紧，最多就是在主母面前伏小做低嘛……至于受不受宠，哪怕是不再受宠，只要不短了她的吃喝就行。
结果她刚开口试探着讨要名分，男人当场就翻了脸。人家说了，清白人家出身的姑娘才配给她做妾，孔蔓儿出身还算清白，可身子已经脏了，哪怕他愿意，他家里的长辈和妻子也不会点头。
并且，男人还直言，让她不要离开夫家，他只是图个新鲜，没有要为她下半辈子负责的想法。
真的特别绝情。
孔蔓儿满心不甘，却也只能被迫接受。
她只希望男人对她兴趣维持久一点，能让她多拿点好处。
“不愧是我闺女，人就是聪明，不做妾是对的，做妾有什么好？大户人家的日子不好过，你去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人给害死了。”孔母反应过来，亲热地搂住女儿，“最好是哄得那个男人把你养在外头，你帮他生一个孩子，他会给你买院子铺子……”
孔蔓儿就知道会这样，一时间，心里特别烦躁：“你想多了，他手头那几个铺子都是从祖上传下来的，生意要死不活。好像这生意能做下去还是因为他妻子娘家那边扶持，他不可能养着我的，即便是把我安置在外头，最多几个月就会讨厌我了。我不能离开胡家，如果再嫁，肯定选不到什么好人家。”
她害怕母亲自作主张，说到后来，语气很是严厉。
孔母听了女儿的话，追问：“真的不能让那男人养着你？”
“他没有多少银子！”孔蔓儿一脸无奈。
孔母不愿意把女儿逼得太急，于是伸出了手：“你得到好处呢？藏在家里容易被胡家人发现，给我吧，我帮你收着。你什么时候想花了，随时来找我。”
这简直是胡扯。
孔蔓儿长到这么大，就没能从双亲手里抠出银子来。当初她出嫁，夫妻俩把她卖了个好价钱。
其实胡家并不愿意给太多的聘礼，毕竟是三个儿子，胡明的婚事解决了，底下还有俩。
娶第一个儿媳妇时花得太多，后面两个儿媳想要少给点聘礼，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孔家也不是一开口就要很多银子，而是先答应了婚事，到后来婚事都谈得差不多了，突然改口加了几两聘礼。
彼时胡明认定了她，胡家几人大吵一架，才捏着鼻子吃了这个哑巴亏。
但不管孔家拿到了多少聘礼，孔蔓儿的嫁妆都少得可怜。所以，孔蔓儿打定了主意不给娘家占便宜，这银子给亲娘，那就跟扔水里差不多，纯粹是肉包子打狗，吃进去了就再没有吐出来的。
“我花完了。”
孔母当然不信，狠狠一巴掌甩女儿脸上：“死丫头，我看你是不想好了。”
孔蔓儿伸手捂着脸，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但就是不改口。
见状，孔母作势要往外走，一副去胡家告状的样子。
孔蔓儿站在原地没动，不打算妥协。
正如孔蔓儿猜测的那样，孔母不太敢让人知道自己女儿水性杨花，她走了好几步，看女儿没有叫住自己，气得冷笑：“好啊，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敢不听我的话，我看你能落个什么好下场。”
孔蔓儿缓缓道：“你们是我爹娘，我日子过得好了，绝对不会忘记你们。你等一等，我回家去给你取点银子，这是我孝敬你们的，不用还。”
孔母欢喜起来：“蔓儿，你早这么说，娘也就不说那些难听话了。多拿点，娘不要你的，会帮你攒着。”
“不用攒，想花就花。”孔蔓儿扭头就往回走。
楚云梨就站在两人的不远处，她斜斜靠在墙上，摸着滚圆的肚子。
孔蔓儿看见她，吓了一跳，是真的跳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
她想到了方才母女俩的那些谈话，真的是交底了。当即心中慌乱不已，“晚玉，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话都问完了，才想起来要笑。
她面色都有些扭曲：“你有没有听见我们说的话？”
楚云梨似笑非笑：“蔓儿，你能耐得很。咱俩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我送了不少东西给你，后来咱们出嫁后做了邻居，我一直都挺照顾你。对你，我自认问心无愧。你呢，居然将我卷入这种破事里面，你家那个胡明本来就跟疯子一样，要是知道我帮着你偷人，不得拿刀砍我？”
孔蔓儿特别心慌：“晚玉，你不要乱说。”
楚云梨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孔母：“你们母女都好得很，以后别再来挨我，否则，我就把这些破事告诉胡家。”
听到她这样说，孔蔓儿心头松了一口气。
“晚玉，你听我解释，我那都是骗我娘的。什么偷人，根本就是没有的事，我哪儿有那个胆子？”
而就在这时，陈母和郑母过来了，两人站在路口往里瞧，看见楚云梨和孔蔓儿一起说话，二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郑母瞬间就慌了。
“晚玉，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快点，我们要走了。”
孔蔓儿勉强扯出一抹笑，打算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楚云梨却不打算给她留脸面：“娘，孔蔓儿承认了她偷人了，说是外头找她的那个男人家境富裕，给了她不少银子，两人三天见一次。”
此话一出，在场其余四个人都惊呆了。
唯一一个没什么反应的就是没心没肺的软宝，孔蔓儿最先反应过来，她跳着脚道：“晚玉，你胡说什么？”
她几乎是尖叫着质问，整个人疯魔了一般。
楚云梨冲她一笑：“我这也是没办法，肚子这么大，到时候你万一要灭口，我跑也跑不过你。如今知道的人多了，你想灭口……没那么容易。一会儿我娘就会回家，我婆婆再回了陈家。你灭吧。”
不管是郑家还是陈家，那都有好几口人。
孔蔓儿：“……”
她确实有想过灭口，但只是一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这会儿更是想都不敢想，知道的人多了，想要灭口，根本灭不完啊。
如郑晚玉这种怀有身孕的女人还好办，一尸两命不会引起多少人怀疑。但普普通通的一个正常人，平时连生病都少，突然就没了，外人不怀疑才怪。
陈母反应也快，几步上前，抓住儿媳妇的手：“别磨蹭了，我们还得买菜回来才开始做早饭吃。你不饿啊！”
说话的同时，人已经飞快朝巷子外溜去。
孔家母女俩反应过来时，面前哪里还有人？
郑母到了街上，整个人都恍恍惚惚：“蔓儿居然真的这么大胆子，你以后要离她远点，省得被拖累了名声。万一女婿听了风言风语，再怀疑你的清白就不好了。”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来，这小姐妹俩以前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孔蔓儿干的那些事情早晚都会被暴露出来，到时，身为孔蔓儿好友，两人经常单独在一起说话闲聊的女儿多半要倒霉，想要不被外人怀疑都难。
“这可真倒霉，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邻居呢？”
陈母也想到了这些，她很少过来陪儿媳住，也知道儿媳平时很少出门。但……偷人花不了多少时间，她一时间还真不能确定儿媳有没有被那个孔蔓儿给带坏。
郑母察觉到亲家母神情不对劲，急忙出声询问：“亲家母，你在想什么？我闺女和孔蔓儿完全不是一种人，从小我就疼晚玉，舍不得让她吃半分苦头，吃穿上也从来没有短了她。孔蔓儿不同，自己才刚刚会走就要带底下的弟弟，几岁开始搭着板凳做饭，她学绣花，手艺是几个小姑娘中最差的，就是因为家里的活太多了，她干不完要挨打挨骂，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练手艺。”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陈母无论心里信不信，面上都得表示出对儿媳妇的信任。
“晚玉不会！我本来也没怀疑，亲家母说到哪里去了。”
明天见！

第1686章
郑母话还没有说完，自顾自继续道：“她大概是过够了苦日子，所以才会因为银子跟那些男人勾勾缠。晚玉不同，小时候没有吃过苦，嫁给怀林也没缺过银子，怀林还对她那么好……”
说到这里，她悄悄掐了一下楚云梨，示意楚云梨开口表态。
楚云梨出声：“我这除了采买，平时都不爱出门。哪怕出门，也一直带着软宝。娘要是不信我，那我也无话可说，只希望怀林别怀疑我。”
“哎呀！我没怀疑你。”陈母张口就来，“咱们婆媳四年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最清楚了。只是，孔蔓儿不是个好东西，你可别再对她掏心掏肺，小心哪天她把你也拖下水。你如今可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俩孩子，万一她对孩子下手，你怎么办？”
“我们都撕破脸了，怎么可能还对她掏心掏肺？”楚云梨不高兴，“我又不是傻子。”
陈母见儿媳甩脸子，她也不敢发作。毕竟，刚才那一瞬间，她确实有怀疑儿媳。这事吧，就不能深究。儿子常年不在家，难得回来一趟，她要是还和儿媳吵架……那辛苦的是自己儿子。
三人到了街上买东西，楚云梨付钱付不出去，想拿买好的东西，又被两个娘抢走。
小半个时辰之后，三人已经在回家的路上。
到家门口时，孔蔓儿立刻从胡家蹿了出来：“晚玉，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冲过来就要抓楚云梨的胳膊。
郑母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拦住：“晚玉身怀有孕，你这冒冒失失的做什么？万一撞着，你赔得起吗？”
既然翻了脸，郑母说话也不再客气。
孔蔓儿满心焦急，她心里也知道，想要与郑晚玉好好说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首先两位长辈就不会允许。但她是真的怕郑晚玉不管不顾跑去胡家说那些真相，压低声音飞快解释：“我刚才是哄我娘的，主要是吓唬她……她总是压榨我，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呀……”
陈母满脸戒备，推儿媳妇进门。
楚云梨还真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确定她进门了，两个娘才推开纠缠的孔蔓儿回家。
郑母有些发愁，家里的事情多，她还得回去帮忙。但是放女儿一个人在这里，她是真的不放心。
“亲家母，你那边能不能腾出空闲？”
以前陈母没有来儿媳妇这边长住，也是因为家里的事情挺多，她留在家里帮几个儿媳妇带孩子，儿子儿媳都能出去干活。她要是过来了，那……不管儿媳妇中留下谁看孩子，都会生出不少矛盾。
这也是人之常情，这天底下的大多数人都不可能把自己生的孩子和别人生的孩子一视同仁。
还有，在家带孩子其实比在外头干活还要累，带孩子的人还要负责做饭。偏偏这种活计工钱又不高，留一个儿媳妇在家里，剩下的儿媳妇都得付工钱，这些原本是她这个婆婆的活，儿媳妇们往日是可以省下这个钱的。
将心比心，付了工钱给妯娌，自家孩子还要被妯娌虐待，被堂兄弟欺负……这心里能高兴才怪。
因为此，陈母这些年一直走不开，哪怕只是到儿子的院子里看看，也得趁着家中有儿媳在，但除非所有儿媳都在，否则，她也不能心安理得的将那一群孩子丢给其中一个儿媳。真这么干了，不光看孩子的儿媳心里会有怨气，那在外头干活的儿媳也会觉得孩子受了委屈，她这个祖母带孩子不够用心。所以，每次过来都来去匆匆。
如今儿媳妇这里需要人守着，亲家母实在走不开，陈母能怎么办？
她昨天来的时候就已经跟家里的几个媳妇说过，可能会在这边长住。
哪怕决定了长住，她也有些放心不下家里。若因为她出来这段时间再让兄弟几人因为带孩子的事情起了矛盾……这兄弟之间，如果吵了架，那真的多少年后都还记得。
压下这些繁乱的思绪，陈母咬牙：“能。”
小儿子走的时候，说是三个月必归。一定会赶在儿媳临盆之前回来。
如今距离儿媳临产还有大半个月，大不了这段时间都在这住，等儿子回来了，他们小夫妻俩要怎么过日子，她都不管了。
说白了，陈母放心不下家里是真的，但如果在儿子没来的这段时间里小儿媳妇出了事，她会后悔也是真的。
楚云梨没有表态。
她不需要长辈守在身边，可即便是把这话说出口了，两人也不会信。
稍晚一些的时候，郑母坐了马车回去。她临走时很不放心，不让楚云梨相送，还道：“我回去跟你嫂嫂和二姐商量一下，看看谁比较空闲，到时让人来陪你住几天。”
“不用不用。”陈母急忙拒绝，“我一定会照顾好晚玉，你尽管放心。亲家母安心做事，等晚玉肚子有动静了，我找人送信给你们了，你们再赶过来也不迟。”
郑母口中答应，心里的打算却不准备改。
大不了，请一个人先帮着家里，她过来守一个月，等女婿回来，一切都好办。
稍晚一些的时候，郑晚玉三个嫂嫂都来了，还带了孩子，陈母心里挂念着小儿媳妇威胁孔蔓儿的那番话，将孔蔓儿偷人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三个儿媳。
妯娌几人惊呆了。
嫁人了的小媳妇与外面的人苟且，这真的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
“她怎么敢？”
大嫂好奇：“那胡家那么凶，她不怕被打死吗？”
“可能是为了银子。”二嫂接话，“不是说那男人挺富裕的？”
三嫂摇头：“那男人家里有母夜叉，回头要是让人家的原配知道了此事，孔蔓儿还有不少麻烦。等打上门来，孔蔓儿绝对会吃亏。”
……
陈母很满意几个儿媳的反应。
她身为婆婆，也担心儿媳在外头行差踏错，如今有孔蔓儿这个例子，想来几人也不敢。
“你们别在这里多留，赶紧回去，有我守着晚玉，绝对不会出事。”
妯娌三人与这个最小的弟妹不熟悉，不过是听说这边出了事，不来探望说不过去才抽空跑了一趟。
楚云梨却不许她们就这么离开，坐马车都需要近两刻钟，路程挺远的，妯娌是一家人，但如郑晚玉和几个妯娌之间，其实就是最亲近的那种亲戚。人都来了，连顿饭都没吃上就走，这不合适。
“吃了饭再走。”
几人纷纷拒绝：“不了不了，家里又有孩子，还有父子几人。我们在这里吃了，他们还饿着肚子呢。”
“那就多做一点，一会儿带回去给他们吃。”楚云梨才请孙大娘蒸了许多馒头，都不用做饭，炖上两锅菜就够了。
她这么大的肚子，反正也是使嘴，婆媳几人不会让她去做饭。
陈母当然希望妯娌几人关系亲密，如今小儿媳妇真心留人，其余三个儿媳也难得来一趟，这顿饭吃了，几人感情会更好。
果然，婆媳几人去厨房做饭，楚云梨连烧火的活儿都轮不上，她拿出了买回来的点心，招呼一群孩子。
陈怀林这几个哥哥，最小的三哥都生了两个孩子，老大家四个，老二家也是四个，都是儿子。
今日来了有一大半，哪怕婆媳几人一直有从厨房里探头出来训斥，院子里还是吵翻了天。
软宝跟这些哥哥不熟，一直不愿往前凑，只靠在楚云梨身边看他们打闹。
大嫂一脸羡慕：“瞧瞧，小姑娘家乖巧可爱，和调皮捣蛋的男娃就是不同。可惜我生了四个，都没得一个香香软软的闺女，还是弟妹有福气。”
<br />
关于郑晚玉有福气这话，妯娌三人私底下经常这样说，她们也是真的这么认为。同样都是陈家的儿子，就只有陈怀林能干，一人干活，全家都花不完。
虽说走远镖危险，可陈怀林一晃都走了十年了，只有两次受了伤，还都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二嫂接话：“弟妹这一胎生完，应该能儿女双全。”
三嫂笑了：“四弟好像还更喜欢闺女，自从软宝出声，每次回家去，软宝都在他的脖子上。他们兄弟四人之中，也就四弟对孩子有耐心。”
陈怀林的二哥和三哥都在他干活的镖局之中帮忙扛货，说到底，是沾了他的光。
但大哥不同，他是第一个孩子，当初陈家夫妻咬牙送他读了一年书，他学得不错，长大了还学会了算账。运气也好，如今在一个铺子里做管事，活计轻松，工钱还高。
因为他赚得多，所以不需要陈怀林这个弟弟帮忙。大嫂也有和郑晚玉暗暗比较的心思，当然了，财不露白，陈怀林这些年赚了多少，他从来没有往外说，哪怕是几个哥哥，他也没有交过底。但当初他成亲时那么大手笔，成亲后还不许媳妇做事……郑晚玉会绣花，这个活计在家就能干，又没个监工，反正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就这样清闲省力气的活计，陈怀林也不许人干。
只看这些，就知道陈怀林手头拥有的银子比她们猜的还要多。
妯娌之间，大多数都在暗暗叫劲，不过，郑晚玉平时和她们不怎么见面，相处得还行。
对于大嫂这微带酸意的话，楚云梨并不放在心上。饭做好了，院子里一张大桌子居然挤不下，还在边上给那群孩子又摆了一桌。
期间因为孩子吵闹，院子里的训斥声一直就没停过。
半个时辰后，妯娌三人吃完了饭，原本要收碗去厨房洗，被陈母拒绝了。
“你们回去吧，这有我呢。”
妯娌几人端着两锅菜，拎着一大包馍馍告辞离开。
她们来的时候也没空手，两人拿了点心瓜果，还有一人扯了一块布。
楚云梨送她们到门口，目送几人离开。
陈母正在擦桌子，掏了掏耳朵：“我这清净了半天，还不习惯了，真的好吵。没闹着你吧？”
楚云梨笑了笑，郑晚玉一年到头也不用忍受几次这番吵闹，而除了她之外的陈家人可是天天都要和这些孩子相处。
“辛苦娘了。”
陈母以为她指的是擦桌子洗碗，随口道：“没多大点事，我都做习惯了。”
话说完了，才明白儿媳指的应该是她在陈家带这些孩子辛苦，当即面色发苦，“现在孩子都长大了，最小的也已经三岁，你是不知道那时候你三个嫂嫂在半年之内都生了孩子，孩子哭，大人也吵，我那会儿真的恨不能死了算了。还是你有福气，得了软宝，这姑娘家总比小子要贴心得多。我那会儿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几瓣，整天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结果你三个哥哥还觉得我这个当娘的做得不够，又说我偏心……”
她摇摇头，“还是老四最贴心。其实我们最亏欠的就是老四，他干的那个活真的……但凡我们夫妻有点本事，都绝对不让他去走镖。”
说到这里，开始抹眼泪，“我这个当娘的整日里太忙了，连担心他的时间都没多少，老四这些年很苦，也只能指望你帮我多疼疼他。说起来，老四娶了你之后，我放心不少。原先他是哪条路赚钱就走哪一条路，完全往钱眼里钻，但你也知道，这天底下没有白得的银子，工钱高的路绝对是山匪最多的，我那时候劝他，他当时答应得好好的，扭头又随心所欲，根本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总往那些大山里钻，还是因为娶了你，他才转而走附近的镖。”
她擦干了眼泪，叹口气，“这次你险些被姓孔的拖下水，想来老四回来之后应该不放心再留你一个人在家。他要是能就此收手，再找一份别的活计干……晚玉，你帮我劝劝他吧。都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真的希望他不要去河边了。”
楚云梨颔首：“娘放心，我会帮着劝的。”
陈母自己也是女人，她不知道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单独过日子有多艰难，但想一想，也猜得到绝对会被人欺负。
没有谁愿意被欺负，儿媳妇也一样。任由儿子出去走镖，不过是无奈之举。但凡有一点办法，儿媳妇肯定也不愿独守空房。
“老四拿着东家给的分红，怕是不好辞。”
确实是如此。
陈怀林也没想过要辞了这份活计，他宁愿自己辛苦一些，也不希望妻儿过得扣扣搜搜。
他这活儿是危险，但是妻儿可以吃白面和白米。活了二十多年，他只会干这个，如果不再走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楚云梨想了想：“娘，一会儿你陪我一起出趟门吧，我去买点料子回来绣花。”
陈母不赞同：“你想绣花也不急在这两天，本来老四就不让你绣……”
“娘，我怀上这个孩子之后一直在做梦，梦里总有人教我绣花，只是我不怎么爱出门，所以一直没试过那些针法。我想找块布来试一试。”楚云梨低声，“梦里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针法，如果能成，你和我绣花赚的银子也不比走镖少。”
陈母觉得她在吹牛。
不过，儿媳妇愿意干活，她不该拦着。
每个人都有惰性，儿媳妇耍懒了，辛苦的就是儿子。
“好！等老四回来，你赶紧藏好，别被发现。”
楚云梨心知，陈母对于儿媳妇会绣花却一直不绣有些想法。
但郑晚玉生孩子之前是有绣的，也就是生了女儿之后，带孩子没人搭把手，她又真的怕孩子出事，平时都不错眼的盯着，这才放下了绣花针。
还有，陈怀林每个月光是分红就有那么多银子，她眼睛绣瞎了也赚不到几钱，与其整日忙活那些，还不如把孩子养好呢。
婆媳俩再次出门，路过胡家时，胡家的大门开着，孔蔓儿正在院子里扫地。
明儿又是三日之期，孔蔓儿不知道要不要去见男人……男人并不知道她这边出了事，到时肯定会去约定好的院子里等着。
她心里想去，但真的怕自己不在的时候被郑晚玉告了状。
往日里特别爱出门的她自从被郑晚玉探听到了真相之后，恨不能住在院子里什么也不干。就怕她一个错眼没看住，让郑晚玉跑来胡家乱说。
“晚玉，你出门呢？”
楚云梨假装没听见这话，懒得打招呼。
既然都撕破了脸，就没必要再来往。
料子买了回来，楚云梨还买了不少鲜亮的绣线，陈母帮着她把线分了。当日楚云梨就绣了指甲盖儿那么大一朵精致的小花。
花朵活灵活现，上面还有两滴露珠将落未落，陈母爱不释手，细细摩挲着。
“这手艺可真好，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晚玉，辛苦你了。”
楚云梨故作恍惚：“我也没想到真的能成。”
陈母平时就喜欢求神拜佛，有点空闲就老想去庙里，听了儿媳的话，立即道：“这是孩子给你带财呢，他以后肯定是个有福气的。”
正因为她信这些玄学，楚云梨才会把自己绣花突然精进了不少这件事往做梦上推。
一夜无话。
天亮后，也到了上辈子郑晚玉被砍的日子。
也就是这一天，孔蔓儿跑去跟那个男人私会，结果却被胡家老大知道了，他不敢去找那个男人的麻烦，而是疯了一样提着菜刀冲进了郑晚玉的屋子。
虽然孔蔓儿偷人的事情被好几个人得知，但胡家一点都不知情。想来，胡老大应该也是今日才会发现真相。
快中午时，孔蔓儿出了门。
楚云梨见状，远远坠在了后面，边上还有陈母，她怀里抱着软宝。
没法子，楚云梨说要看一下那男人是谁，陈母不放心她出门，又不放心把孙女一个人留在家。只能全家出动。
孔蔓儿与人幽会的院子在三条街之外，那边靠近内城，有不少老爷会在那条街上养美人。孔蔓儿都不是走过去，而是到了街上一处角落，有马车在那里特意等着她。
看着她坐着马车离开，楚云梨也找了马车跟上。
两刻钟后，马车转进了一条清幽的街道，这条街两边都是各种精巧的小院，路旁还有高大的树木，无论多热的天，这条街都很凉爽。
楚云梨的马车即将转进去时，看到了路口胡老大猛然站起身，盯着孔蔓儿的马车追了几步。
见状，楚云梨心下了然，胡老大知道妻子偷人，不是别人告知，而是他恰巧蹲在这里看见了马车中的孔蔓儿。
胡老大立刻小跑着追了过去。
陈母也发现了路旁的胡老大，急忙让车夫放缓速度，扭头惊讶地看向儿媳：“那是胡老大，我没看错吧？”

第1687章
“我也看见了。”楚云梨放下帘子。
陈母面色一言难尽：“会不会出事啊？”
她是喜欢看热闹，可是胡明打媳妇下手特别狠，别闹出人命来才好。
“我们还是不要出面，假装不知道这件事。”陈母提议，“晚玉，我们回去吧。”
楚云梨从帘子的缝隙间往外偷瞧，孔蔓儿要去的院子距离街口不远，这会儿她们的马车特别慢，几乎是停了下来。而前面，孔蔓儿的马车已经进了那院子。
因为马车要进院子，两扇大门都打开了，路旁站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伸手去接孔蔓儿的手。
孔蔓儿跳了下去，直接蹦入男人怀中。而就在这时，大门关上，称呼和伺候男人的随从都退到了院子之外蹲着。
胡明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在大门口两人看过来时，他还看天看地，假装自己是过来赏景的。
随从和车夫觉得他有问题，万一是夫人派来盯梢的，他们都要倒大霉。于是，车夫起身上前：“你什么人？”
胡明心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伸手一指才关好的院子门：“那个……那女人长得真好。”
他平时不爱干活，喜欢跑出去赌，他颇有一些手段，天天混着也能养活自己。这会儿装出一副好色的模样，竟然也没让车夫怀疑。
车夫一乐：“哪里来的愣头青，你这不是开玩笑吗？如果长得不好，又怎么会被老爷看上？别出去乱说啊，给我忘了今天的事。要不然，我家老爷可不是讲道理的人，去岁还打断了一个男人的腿。”
胡明听到这话，面色都变了变，生怕再留下去会暴露自己眼中的怒火，讪笑着道：“我这就走，这就走了。”
他一步三回头，那院子的门始终没再打开。
他很是不甘心，敲开了隔了两间院子的大门。守门的男人探出头来，粗声粗气问：“找谁？”
胡明扯出一抹笑容：“大哥，我就想问问，那个院子里住的是谁？之前那院子是我一个亲戚的……”
在这儿守门的人，吃住都在此处，这条街上有许多的风月之事，别人不知，天天住在这里的人却是心知肚明。听到这问话，顿时一乐：“你不知道这条街在外的名声吗？这条街有九成的院子都养了美人。”
胡明特别希望这是个误会，顿时眼睛一亮：“那剩下的……”
那人笑吟吟道：“剩下的那一成院子，平时是没有人住，只等着大家老爷带着美人来逍遥。就你刚才指的那间院子，我还恰巧就知道，那位老爷不算富裕，只把院子租了，时不时就带一位过来。你说是不是同人不同命？”
他真信了胡明的话，以为他是打听院子，加上他平时憋在这个小屋子里没人聊天，忍不住就多说了几句。
胡明脸色都变了。
守门的男人发觉了不对，脱口问：“你不会是来捉奸的吧？艹，你套我的话！”
如果要是让人他告密，回头他也不能继续在这条街了。这活计虽然无聊，但着实清闲，工钱还高，他反应飞快，劝道：“你最好不要去质问，那位老爷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人家郎情妾意，两厢情愿，你找上门，除了挨一顿打得不到任何好处。别找死！”
说完话后，狠狠将门板甩上。
胡明确实不想死，他狠狠瞪了一眼那边紧闭的院门，转身就走。
守门的人藏在门后，一直偷偷看着外面情形。见人真的走了，而不是跑去捉奸，这才松了一口气。
今日真的大意了，怎么就相信这男人是来问院子的呢？他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后悔自己多话，也暗暗告诫自己，以后要更小心才行。
陈母不敢探出头，只敢从帘子的缝隙间偷偷观望，看到胡明走了，她也跟着吐了口气。
“晚玉，我们也赶紧走吧。”
两人原路返回，都不敢去别的地方逛，直接回了家。
路过胡家时，楚云梨满心戒备，隐隐护持的身边抱着孩子的陈母。
胡家院子里，明正在磨刀霍霍，眼神特别凶狠。
院子里只他一人，胡母也在家，她知道儿子心情不好，但也挺欣慰，生气了还知道帮家里磨刀，于是也没多问。
她不觉得有什么好问的，儿子早在十岁出头的时候就不爱听她讲话，在外头干了什么从来不回来说。久而久之，她也懒得多管。
陈母抱着孩子开门时，胡明提着刀出来了，满脸凶神恶煞，瞪着楚云梨。
楚云梨微微侧身，手中已经捏着石子，只要胡明试图冲过来，这两颗石子就会弹到他的膝盖上。
“我想知道，孔蔓儿请你瞒了我们几回。”
他粗声粗气，似乎随时会爆发。
陈母脸色都白了，特么的好吓人，她浑身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抓着楚云梨的胳膊：“晚玉，我们先进屋。”
一边说，眼神一边在四处搜寻，然后暗暗叫糟，这个时辰，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楚云梨不怎么怕：“加上我们闹翻那一次，总共是三回。你问这个做什么？”
胡明不敢在那位老爷面前发脾气，但在附近的邻居面前就没有这个顾虑。因为在这巷子里，他算是很凶的，那一拨人向来都只有别人怕他的份。
“那个贱人，居然在外头偷人。”
他一边说，手里的刀胡乱挥舞。
陈母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立即道：“这可和我们家没关系啊，什么偷人不偷人的，我们婆媳也是这会儿听你说了才知道。”
胡明自然清楚，如果郑晚玉知情，这两天也不会和他们家吵架了。
“老子不会放过她的。”胡明怒火冲天，冲着对面探头的邻居大吼，“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他眉目狰狞，看着特别吓人，对面的邻居立马退走，还把大门关上了。
胡母在家里听到儿子吼了什么，她没太听清楚，出门看到儿子一副要砍人的架势，吓得脑子懵了一瞬。
“老大，你在那儿吼什么？谁惹你了？”
胡明冷笑：“孔蔓儿偷人！老子要砍死她！”
胡母很少看到儿子这样生气：“你听谁说的？是不是有误会？”她看了一眼这家右边的院墙，“你别听旁人挑拨，蔓儿胆子小，应该不敢……”
胡明大吼：“老子亲眼看见，这还能有假？”
胡母愕然：“平时没看她和哪个男的走得近，你是不是看错了？”
胡明转身进了院子，砰一声将刀扔在地上：“你是想说我眼睛瞎？是你眼睛瞎才对，孔蔓儿以后孩子都生出来了，你还以为是我的种。一天天的在家里连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何用？”
他这会儿正在气头上，逮着谁都是一顿喷。哪怕这人是亲娘也一样。
胡母险些没气死：“老娘又不是欠了你的。偷人的又不是我，跟我嚷嚷什么呀？”
胡老大猛然弯腰捡起了刀，眼神凶狠的瞪着母亲。
胡母被儿子的眼神给吓着，再也不敢吼，放缓了语气道：“我不管你了。”
说完这话，转身进了门，飞快将门栓上，这才拍着胸口大喘气。
陈母一直支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哪怕没有吵闹声了，她也还是紧张。
“胡明好像很生气，一会儿不会真的气到杀人吧？”
那可不一定。
上辈子胡明可是真的冲进来砍死了郑晚玉，周围的邻居发现了，冲过来十多个人才把他拉开。
只是迟了，郑晚玉已经被他开膛破肚，孩子被他扯出来狠狠摔死。院子里到处都是血，有胆子小的人，当场就吐了出来。
一个时辰后，孔蔓儿从外面回来了。
这会儿是中午，巷子里几乎没人。但因为胡老大喊的那些话，众人一直注意着胡家的动静，看见孔蔓儿回来，有人大着胆子开门喊她想要提醒两句。奈何孔蔓儿心里存着事，没听见后面的叫喊。
邻居也怕胡老大拿他们一家泄愤，眼看喊不应，也只能关上房门。
楚云梨看了看天色，上辈子的这时候，郑晚玉早已出事了。等孔蔓儿回来时，胡明都已砍完了人。
孔蔓儿脚步轻快，今日又拿到了一笔银子。她也是你的和男人约定好以后十天才见一次面。
这见面少了，拿到的银子自然会少，并且，男人很喜欢新鲜，说不定哪天就将他忘到了脑后。但是孔蔓儿真的不敢再冒险，这银子能赚就赚，不能赚就当没这回事。
十天出去一趟，应该不难，孔蔓儿心头的压力骤减。
她以为事情至少可以再瞒过十天，结果一到胡家门口，脚还没跨过门坎，就看见了眼睛血红的胡明。
孔蔓儿愣了一愣，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胡明这模样明显是不对的。她心里害怕，跨过门槛的动作就缓了下来。跨到一半，干脆还往后退。
胡明呵呵冷笑：“回来了？去哪儿了？”
孔蔓儿勉强扯出一抹笑：“我去送绣品，早上走的时候跟娘说过了呀。”
“你看老子像不像傻子？”胡明霍然起身，手中的菜刀抡圆了朝着孔蔓儿砍去。
雪亮的菜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孔蔓儿看到他的狠劲，只觉心中一寒，下意识尖叫出声。
其实巷子里众人都猜得到胡家今天肯定要出事，就胡明那个脾气，一点点小事都要对孔蔓儿下手，如今孔蔓儿跑去偷人，他能忍了这口气才怪。
但是，拿刀砍人还是太过了。
众人纷纷出了院子，有人大声喊：“胡明，你做什么，杀人犯法？”
胡母也吓一跳，她其实也想给儿媳一个教训……在得知儿媳偷人后，她不愿意相信这样的真相，却还是下意识的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他们家三个儿子，如今只有一个儿媳，家里也没有多少银子。出了这种事，合该休妻，但是，家里休不起啊。
要是连唯一的儿媳妇也休出门，那三兄弟全是光棍，回头上哪儿去娶媳妇？
“老大，你不要冲动。”
孔蔓儿看到那菜刀飞来，吓得闭上了眼睛。
好半晌，她身上没有传来疼痛，这才敢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面前的胡明呼哧呼哧直喘气，脸色涨红，眼睛血红，瞪着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孔蔓儿腿一软，直接摔倒在地上。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吴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看到胡明没有真的砍人，众人也放下心来，但还是有那胆子大的冲上前去抢过了他的菜刀。
“有话好好说嘛，不要动不动喊打喊杀。”
胡明满脸怒气，狠狠一把揪起地上的孔蔓儿：“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这时候让两人单独相处，那不是擎等着出事么？
众人不允许，纷纷上前去拉。

第1688章
胡明也在挣扎，但他一个人抵不过这么多人的力气。很快，手里的菜刀被人夺走，夫妻俩也被众人拉开。
孔蔓儿满心悲凉。
事情发展到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外头偷人了，以后她还怎么做人？
一想到这些，孔蔓儿就腿软，哪怕几个人扶着，她也站不稳。
旁人一松手，孔蔓儿就往地上摔。扶她的大娘只好小心翼翼把人往地上放。
饶是如此，孔蔓儿还是扶着肚子喊痛。
众人也不知道她是真痛还是假痛。哪怕孔蔓儿面色惨白，但……哪个女人遇上这种事不怕？
这脸色难看，多半是被吓的。
孔蔓儿眼神里满是哀求之意：“我是真的肚子痛，你们能不能帮我请个大夫来？”
她捂着肚子，开始在地上打滚。
男女有别，女子从小就要学会避嫌，一般有男人在场，哪怕是自己的父亲和兄长，也不好在地上滚。
如今孔蔓儿连这些规矩都顾不得，多半是真的肚子痛。当即就有好心人跑了一趟街上，半刻钟后抓来了一位大夫。
楚云梨扶着肚子站着人群里看热闹。
大夫把脉时眉头紧皱，又问了孔蔓儿的月事。
“上次来是什么日子？”
孔蔓儿一脸茫然，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大夫皱眉：“你也太糊涂了，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呢？”
“我从小月事就不准，一般两三个月来一次。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问晚玉。”孔蔓儿眼神在人群里搜寻。
楚云梨面前的众人立刻散开，将她露出来。
陈母见状，气得跳了起来：“你可闭嘴吧！别什么破事都往我们家身上扯，他娘的你跑去偷人，居然让我儿媳妇帮你打掩护。”
一想到方才胡明拿着菜刀要砍人，陈母就满心后怕。如果不是儿媳妇警觉发现了事情不对，没有及时把真相告诉胡家，今日胡明要是知道妻子在外头偷人，绝对会以为儿媳妇也是帮凶。到时……会发生什么事还真的不好说。
儿媳妇好好在家安胎，居然被卷入了这种破事之中，陈母真的是越想越气。
要不是这会儿孔蔓儿的脸色实在难看，她非得冲上去把人打一顿不可。
孔蔓儿与郑晚玉两人几乎是无话不谈，郑晚玉确实知道她月事不准。不过，楚云梨不会站出来帮她作证！本来两人就已经撕破脸了，今日过后，楚云梨不会再给她半分好脸色。
胡明见大夫脸色不好，问：“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得了绝症？”
只是他特别讨厌这个女人，语气里也带出了几分，眼神里满是厌恶。
大夫皱了皱眉，刚才在来的路上，请他的人已经说了胡家院子里发生的事。说实话，他也不想管这些破事。要是早知道这么麻烦，他说什么也不会来。
“只看脉相，是有了身孕，肚子痛是因为动了胎气。”
胡明险些没气死，这会儿菜刀已经被人藏了起来，他左右环顾一圈，一时间找不到趁手的东西，顺手抓起了院子里的板凳，狠狠朝着孔蔓儿身上猛砸。
众人吓一跳，大部分人往后退，也有几个高壮的男人冲上前去抢他的板凳。
院子里发出阵阵惊呼，又是一通纠缠，板凳被人夺走。胡明余怒未休：“贱人！”
夫妻俩成亲三年多，一直没有传出喜讯。胡家人早就盼着了。
如今盼来了喜脉，但这是在发现孔蔓儿偷人之后，谁知道这孩子是哪里来的野种？
即便孔蔓儿指天发誓说这孩子是胡家的血脉，胡家人也不敢相信。
胡母气的胸口起伏，原本没打算休了儿媳妇的她这会儿想改主意了。
“老大，去找人写休书！我们胡家绝对不要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呸！丢死人了。”
她一边骂，一边抬脚去踹地上的孔蔓儿。
边上的人将胡母狠狠抓住，她却不肯甘休，双脚不停的朝着孔蔓儿的方向踢踹。
“麻烦你们去帮我请一下孔家的人，这女人我们不要了。让他们来把人接回去，这么不要脸的女子，我们胡家消受不起。”
胡母正在气头上，说话的嗓门很大，别说是这条街了，哪怕是一条街外的众人也知道这边在吵架。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陈母怕儿媳妇被挤着，但又想看热闹，于是找了个角落将儿媳挡在身后。
孔蔓儿心里知道，如果孔家人再出面，这件事情就彻底闹大了，到时真的不好收场。
“我知道错了，我也是被逼的……”
楚云梨听到这话，探出头去：“如果有人欺负了你，你可以去报官！”
听到孔蔓儿说她是被逼的，众人有一瞬间的心软，但听了楚云梨这话，就觉得她是满口谎言。
在场众人都听胡明说过，孔蔓儿不是第一回 跟那个男人私底下来往。第一次是被逼的，后面这几次呢？
如果真的有人欺负她，哪怕是为了名声不肯报官，那为何不告诉家里的男人？
胡明这些年没有正经干过活，一直都在外头混，在这附近的混混之中还算有几分脸面。一般人不敢欺负他，在这样的情形下，谁要是强迫了他的女人，他绝对会为妻子讨个公道。
胡明眯起眼，盯着地上的女人。
大夫只管治病救人，不管这些闲事，道：“地上又冷又硬，最好是赶紧把她抬到床上躺着。如果你们要保胎，还是得赶紧配了安胎药喝。”
孔蔓儿伸手扶着肚子，她眼神格外复杂，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与胡明成亲这么久都没有喜讯，如今和那位老爷来往个把月，孩子就来了。说实话，孔蔓儿不知道孩子的亲爹是谁。
但话又说回来了，她总共也就和这两个男人来往。如果不是胡明的，就是那位老爷的。
成亲近四年，郑晚玉二胎都要生了，孔蔓儿一个孩子都没有，往日没少因为这事被婆婆骂。其实她想把这个孩子留下来。
如果是胡明的，刚好堵了婆婆的嘴。不管是男是女，好歹证明了她能生！如果是那位老爷的就更好了，这孩子不管是生是留，他都必须给一大笔银子。
最好是把孩子留下，回头那老爷不会亏待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到时孔蔓儿也能跟着孩子沾点光。
想到这些，孔蔓儿大着胆子哀求大夫：“我要喝药。”
众人面色各异，都悄悄打量胡明的神情。
胡明放在身侧的双拳紧握，而胡母听到儿媳妇这话，气得跳了起来：“想得美！老娘绝对不会帮你养孽种，麻烦大夫配一副落胎药……”
孔蔓儿面色大变：“娘，这个孩子是胡家血脉。”
“你说是就是？”胡母喷她，“呸！想让我们胡家做冤大头，做梦。”
孔蔓儿万分不愿意将这个孩子送走，不说这孩子留下来有无尽的好处。只这是她的第一胎，当下的落胎药很是霸道，一尸两命都有可能。即便是真的能顺利把孩子落下来又保住她的性命，谁又能确定她不伤身子？
这四年没生孩子已经被婆婆嫌弃得不行，孔蔓儿不敢想象自己下半辈子都不能生的下场。
“不不不，这孩子真的是阿明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她愿意发誓，兴许还会有人相信她没有在外偷人。
胡明神情微动：“娘，还是配安胎药吧。”
胡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瞪着儿子：“我看你是疯了。想儿子想疯了，老娘宁愿断子绝孙，也绝对不养野种。你还这么年轻，凭什么……”
“娘！”胡明打断了母亲的谩骂，“蔓儿是我妻子，我成了家，就是大人了。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不要多管。”
大夫并不愿意配落胎药，得知要安胎，着实松了一口气。
“既然要保胎，那接下来就卧床修养，不要太伤心或者是太生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对了，你这身子亏损严重，人也太瘦了，最好是吃点好的。鸡肉蛋多吃，实在不行，买点骨头炖汤喝。”
孔蔓儿垂下眼眸，她不知道胡明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孩子……心里很是没底，真的是越想越慌。
一刻钟后，大夫留下了药，胡明说是要去给媳妇熬药，被胡母抢走，她满脸气愤地进了厨房，一边噼里啪啦干活，一边咒骂：“老娘简直是欠了你的！一个个都不听话，气死我算了。”
原本胡明要拿刀砍人，这会儿都要给妻子熬安胎药，看来，今日之事多半是过去了。
没有热闹看，众人纷纷散去。
孔蔓儿靠在床上，用手摸着肚子。其实肚子没有多痛，但如果身怀有孕，一点点疼痛都有可能影响了孩子。门推开，有人走了进来，孔蔓儿一眼看到是胡明，吓得身子往里缩了缩。
胡明站在床前，开门见山质问：“你肚子里这块肉是谁的种？”
“当然是你的。我……不知道你从谁那里听说我偷人，但我真的没有做过！”孔蔓儿抬眼，努力镇定。
胡明反手就是一巴掌。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孔蔓儿被打得趴在被子里，半个脑袋都是麻痛的。
“到底是谁说的？”孔蔓儿满脸悲愤。
“老子亲眼所见。”胡明冷笑一声，“我早就说过是我亲眼看见，你却还在这里狡辩。”
孔蔓儿捂着肚子，脸上一个很明显的大巴掌印，她泪眼汪汪：“我说我是被逼的，你根本就不听！”
“老子看到是你自己坐了马车心甘情愿进的那个院子，下马车的时候还跳进了男人怀里。”胡明揪住她的头发，狠狠一拽，“别把我当傻子。那个男人除了比老子有钱，哪儿哪儿都比不上我。把你这些日子拿到的好处全部给我吐出来！快点！”
孔蔓儿满脸惊愕。
“我……”
“你敢说没有，我弄死你。反正你怀着孩子动了胎气，一尸两命也不会惹人怀疑。”胡明眼神阴狠。
这屋子不够透亮，孔蔓儿看不清男人的神情，但她是真的害怕。胡明此人，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老实人。
她不敢再磨蹭，窸窸窣窣从枕头底下翻出了一个荷包，正准备打开呢，荷包就被人抢走。
此时荷包里有十七两银子，一个圆滚滚的银锭，看着憨态可掬。胡明看了一眼她翻出荷包的枕头，冷笑道：“你可真会藏。以前是我小瞧了你，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呢，没想到居然敢背着我干这么大的事。还有吗？”
孔蔓儿摇头，想看男人又要伸手，她吓得身子发抖，急忙道：“真的没有了。”
她都来不及把银子藏到别处。
“你有身孕这件事，想法子告诉那位老爷。是生是留，让他给个章程，生也好，留也罢，都必须要给老子足够的好处。否则，老子就成全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将你们二人送进大牢里团聚。”
孔蔓儿如今已然名声尽毁，但如果被送到大牢里，她下半辈子会更加凄惨。
“我试试。”
胡明终于满意。
与孔蔓儿苟且的那位老爷姓林，他是靠着妻子的嫁妆和岳家的提拔才将生意慢慢做了起来，在妻子和岳家眼中，他是个体贴的夫君，听话的女婿。
听说孔蔓儿有了身孕，林老爷第一反应就是不信，用他的话说，孔蔓儿白天陪她，夜里回来肯定要陪家里的男人，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可能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所以，他的意思是这孩子夫妻俩爱留就留，不想留就直接落掉。他愿意拿点银子给孔蔓儿买肉来补身子，但也仅此而已。
且林老爷还说，让孔蔓儿以后不要到那个院子里去了。小产过后，最少也要养上一个多月。
林老爷去那个院子是为了消遣，可不是特意为了哪一个女人。他没有那个耐心等待。
孔蔓儿都能这样一番话，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和林老爷有了第一次后，就想过两人之间的事情可能会被外人得知。那时孔蔓儿心里就明白。，如果东窗事发，她会名声尽毁。
她心里很怕，但也没那么怕，毕竟，林老爷不会抛下她不管……如果两人私底下来往个大半年，到时她手头也积攒了一笔银子。哪怕是被休了，或者是名声尽毁，她也可以拿着银子换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这才到哪儿，林老爷就不要她了。
如今名声毁了，银子没有，孔蔓儿都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她蒙在被子里，大哭了一场。
*
自从孔蔓儿偷人之事传开，隔壁胡家院子时不时骂骂咧咧，今儿孔蔓儿又在哭，好像又被骂了一通。
陈母听着这骂声，心里特别畅快。
“又在哭。”
楚云梨在屋檐下绣花，这几日她，绣出了一张帕子，陈母去买菜的时候拿去绣坊询了价，小小一张帕子，掌柜开价六两。
陈母原本就是过去问一问，想探探行情，没打算换钱，掌柜以为她是拿乔，主动涨到了十两。
就这么一块帕子，不当吃不当喝的，居然能卖十两。陈母心中咋舌，与此同时，也隐隐明白了小儿子为何要对郑晚玉这么好了。
这就是个金娃娃，拿来供着都不过分。
看陈母要走，掌柜一咬牙给了十二两的高价。
陈母到底是没能忍住，把帕子给卖了，捧着银子回来，她整个人都像是做梦一般。
从那天起，楚云梨真的就什么都不用干，喝水吃饭，全都是陈母亲自送到她手中，之前她在家里带孩子什么也不做，陈母偶尔还会指桑骂槐几句，如今再没有那些让人不高兴的难听话。
“哭的日子在后头，这才到哪儿？”楚云梨放下手里的帕子，这一次绣的是桃花，再收个尾，帕子就成了。
陈母之前还害怕儿媳妇只会那一张，之后兴许再也绣不出来，这会儿看到桃花娇艳欲滴，心中大石落下。
“晚玉，你也别太累了，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一个月一张帕子，也有十几两，足够了。
楚云梨看了看天色：“我刚才想睡的时候做了个梦，梦见怀林出了事。”
陈母讶然：“这可不兴乱说。”
楚云梨颔首：“我知道，但我睡醒后我的心一直砰砰跳，娘，要不你让二哥和三哥去接他一趟？”
陈母不太愿意，兄弟俩活干得好好的，特意跑这一趟，工钱少了不说，这活计还有可能被人顶掉。
楚云梨提醒：“娘，这绣花的手艺就是我在梦里学的，我觉得，该信还得信。”
此言一出，陈母满脸慎重：“我去跟他们兄弟俩商量。”
算算时间，陈怀林是第二天赶回，当时已经受了伤。
稍晚一些的时候，陈母回来，说已经请兄弟俩出城去寻人了。她心里有点慌，还得努力镇定下来安慰儿媳妇：“有孕的人爱多思多想，兴许你是太担心老四了才会做这种梦，他不是第一回 出远门，不会有事。”
楚云梨不置可否。
翌日下午，陈家兄弟三人回来了。
陈母开门看到三个月不见的小儿子，顿时心疼不已：“怎么黑成这样？”
陈怀林又黑又瘦，一双眼睛晶亮，当时他都遇上了山匪，原本以为要有一场苦战。但两个哥哥和一个车队赶到，那山匪瞬间消失在山林之中。算是有惊无险。
从两个哥哥那里，他知道妻子身上出了不少事，险些被人欺负。
“晚玉呢？”
楚云梨听到动静，从屋中站了出去。
陈怀林看到朝思暮想的妻子，整个人往里冲，刚冲两步，忽然觉得不对，他生生顿住脚步，缓缓上前，眼神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面前女子。
“晚玉？”
楚云梨已经察觉到他眼神里的变化，一开始是欣喜，此时变成了狐疑。
“我在。”她伸手摸着肚子，“我和孩子都好好的，软宝也没事，前两天还在问爹呢。”
她扭头：“软宝，快点出来，爹回来了。”
软宝听到外头有动静，这会儿站在门槛旁，她翻不出来，得有人抱她。几个月不见亲爹，她想亲近又有些不敢。
陈怀林看了一眼妻子，只觉格外陌生，他到底是没有上前去拥，而是走到门口，弯腰将孩子抱起。
“软宝，有没有想爹爹？”
陈家二哥和三哥在说起昨天的凶险，他们兄弟俩得了母亲的吩咐，说是出城外去接弟弟。
陈怀林回城几乎只走那一条道，兄弟二人有听弟弟说过，他们不怎么出远门，心里有点怕，在城门外遇上了一对行商，这群人是哪里都去，兄弟俩不想落单，于是给了一些好处，邀请众人和他们同行。
那些人听说过陈怀林的名声，知道他是镖局的人。也愿意给陈家兄弟这个面子，所以才改了道。
陈母听得满心后怕，深深觉得儿媳妇是福星：“你们都坐，我去做饭。饭菜一会儿就得。”
陈怀林心里很慌，根本坐不住，于是抱着软宝进了厨房帮忙。
陈母见儿子隔几个月回来不守着媳妇，反而来守着她这个亲娘，心下意外，但又觉得贴心。她许久不见儿子，当然想要和儿子亲近，于是收起了家里发生的这些新鲜事。
陈怀林沉默听着，半晌后问：“你的意思是，晚玉突然就不愿意帮胡明媳妇隐瞒了？”
“还说呢，好在晚玉醒悟得早，胡明那天回来之后磨刀霍霍，本来是要砍人的。好在巷子里人多，这才把他给拦了下来。”陈母现在说起此事，还觉得满心后怕。
“要是让那胡明知道晚玉帮着隐瞒，说不定那菜刀就冲着我们家来了。晚玉那么大的肚子，身边还带着软宝，哪里抵抗的过一身蛮力的胡明？”
陈怀林听到这里，脸色越来越沉。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软宝痛呼一声。
“爹，你抓痛我了。”
陈怀林看着面前看着自己满眼控诉的女儿，心里越来越慌。
“软宝，你喜不喜欢娘呀？”
以前夫妻俩也经常这么问，软宝都习惯了，孩子小，又不是傻，几次下来，软宝也知道怎么回答会得长辈夸赞，立即道：“我喜欢娘，更喜欢爹。”
陈怀林心情格外复杂，他扭头看了一眼屋檐下穿针引线的女子。
陈母在儿子走后一直提着一颗心，如今儿子平安归来，她真的很高兴。时不时就看一眼儿子，刚好看到儿子盯着儿媳妇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她看了一眼屋檐下，笑道：“你走了几个月，晚玉也有一些奇遇呢。”
陈怀林心中一动：“哦？什么奇遇？”
“晚玉绣花的手艺很好，一张帕子能换十多两银子呢。我不让她绣……生了孩子大把时间，想怎么绣都行。但是她不听。”陈母太过兴奋，在儿子面前也不需要小心翼翼，一向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晚玉手艺这么好，要不以后你请个人帮她带孩子。她花个三五天时间绣一张帕子换的银子，足够开一年的工钱了。”
陈怀林闭了闭眼。
陈母见儿子兴致不高，以为他是这一路太累，便也不再多言，很快做好了饭菜：“你们先去吃，我给你烧一锅水，一会儿你吃了就洗漱，完了好好睡一觉。这次我真的好怕，以后你真的真的不能再去那么远了，两个孩子那么小，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可怎么办？”
陈怀林心里特别难受，哽咽着答应了一声。
就他知道的，妻子绣花的手艺不错，但想要一张帕子换十两银子，那绝对是城里的顶级绣娘才有的价钱。
想要成为顶级绣娘，不光要天分，还需要时间来练……这是原先妻子跟他说过的话。
反正绣花赚不到什么钱，陈怀林一个月分红都能拿好几两，便不再让她绣。
如今妻子只是绣花就比他赚得还多……这怎么可能？
吃饭时，楚云梨能够感觉得到陈怀林打量的视线，她没有刻意与之亲近。
人家夫妻感情好着呢，她可不能横插一脚。
陈怀林越是观察，心里就越凉。
一顿饭吃完，陈家兄弟回家了。陈母好些日子没回去，就是因为儿媳这里走不开，如今儿子回来了，她也想回去一趟。当然了，儿媳即将临盆，她肯定要过来守着，只是回去看看家里而已。
送走了母子三人，陈怀林关上院子门。
他已经发现，母亲比原先体贴不少，婆媳之间大抵都很难和平相处，往日婆媳二人虽然没吵架，但母亲一直嫌弃晚玉什么都不干，会故意把家里的活留给晚玉。
今儿不一样，母亲临走之前，把厨房和院子都打扫的干干净净，甚至还给他们准备了晚饭。
往日妻子不会允许母亲做这么多事，如今却一脸坦然的受了。她真的变了。
“晚玉，我好想你。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楚云梨偏着头看他：“回来就好。”
陈怀林：“……”就这？
妻子身上，再也找不到原先看到他时的欢喜和热络。想了想，走上前，摸了摸妻子的额头，触手温热。
他顿时松了口气。
对于郑家人而言，女婿时隔几个月回来，这是件大事。还有，这一次女儿一个人在家险些出事，他们认为有必要跟女婿好好谈一谈。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郑家所有人都到了。
陈怀林很爱重妻子，对于岳家也挺尊重。特意请了孙大娘过来帮忙做饭，还去街上买了不少菜。
他昨天晚上带着软宝住在了另一个房间，一整晚几乎都没睡着，他想了许多，也隐隐猜到了一些真相，只是……他有些接受不了事实。
原本郑家人还要帮着做饭，既然是请了人，一家人就想好好坐下来说说话。
陈怀林保证了再不出远门，其实他心里已经后悔了，如果早知道走这一趟会让妻子出事，他哪怕背上背信弃义的小人名声也要留在家里。
他细细观察着妻子和郑家人相处，说实话，真的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院子里摆了一大桌，孙大娘做好饭后就告辞了。
楚云梨还是第一回 见郑晚玉的二姐和姐夫，多亲近倒是没有，但也都不是什么坏人。
吃完一顿饭，陈怀林再三保证自己以后不会再抛下妻儿出远门，又亲自将郑家人送到主街上找了马车，目送马车消失，他才缓缓往回走。
隔壁胡家门口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玫红色衣裙的富贵女子，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看着特别富态。
楚云梨听到外头有动静，立刻探出了头。
与此同时，胡家的院子门被敲开，开门的是孔蔓儿。
大夫之前说过，如果孔蔓儿想要保胎，就尽量卧床修养。夫妻俩商量过后，都倾向于将这个孩子生下来，但是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即便是胡明找了母亲说了自己的打算。胡母也还是看儿媳和儿媳的肚子不顺眼，所以，她想方设法叫了儿媳出来干活。
孔蔓儿不认识面前的夫人，但直觉告诉她，这一群人来者不善。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夫人找谁？”
林夫人冷笑一声，推了她一把，一步踏进院子，她动作和眼神都很霸道，环顾一圈后，嫌弃的眼神落到孔蔓儿身上，着重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明人不说暗话，我听说你怀了我家老爷的孩子？”
孔蔓儿心下一惊，下意识用手捂住肚子，身为有夫之妇与人苟且，甚至连孩子都有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即便是要生下这个孩子，要拿这个孩子问林老爷要好处，也不能让外人知道了孩子的真正身世。
“我和夫君成亲四载，好不容易才有了身孕，夫人的话，我不明白。”
林夫人居高临下看着她，冷笑一声：“看不出来，你个头不大，胆子还不小。”她一挥手，“给我把那个孽种落下。”
随着她一声令下，两个婆子猛然冲上前来，直接将孔蔓儿摁在地上。然后，另一个婆子手里拿着扁担朝着孔蔓儿肚子狠砸。
动手之前，她们还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人窥视的目光。
旁人看不见胡家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但这难不倒楚云梨，她这院子里有梯子，搬过来往墙上一靠，爬上去后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孔蔓儿面无血色，布衣底下晕湿了一大片，她在嘴被人紧紧捂住，整个人犹如待宰的困兽一般挣扎。
眼看她动得厉害，又上前两人。
对着她肚子动手的脖子下手越来越狠，没多久，孔蔓儿就晕了过去。院子里已经晕开了很大的一片湿润，鲜血流在地上，将发黄的泥地染成了黑色。
胡母在家，原本还想出来和这些看着富贵的夫人打个招呼，看到儿媳妇这样的惨状，她吓得不敢露面。
林夫人来了又走，前后不到一刻钟。
她临走时，还轻飘飘扔了一张银票在地上，有婆子冲着胡母所在的屋子道：“这是补偿。”
等到林夫人一行人彻底消失，胡母才敢从屋中出来。她看着儿媳妇的惨状，吓得浑身发抖。
“来……来人……快来人啊……”
楚云梨从楼梯上下来，陈怀林看得胆战心惊，想要伸手护着她，却见楼梯上的女子动作麻利。
“我没事，孔蔓儿有事，方才那些人下手特别狠，如果不及时看上大夫，她可能会死。”
陈怀林若有所思：“她之前险些害了你，你还这么担心她？”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担心她了？”楚云梨冷哼一声。
“若不是我突然梦见她偷人，到现在也还被蒙在鼓里。她能跑出去半天不被胡家发现，是因为胡家人以为她在我这儿……胡明知道她偷人，绝对会迁怒我。”
陈怀林已经将事情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他觉得这种事很可能会发生。因为妻子平时不爱出门，也不爱与人闲聊，若不是所谓的梦境，说不准胡明拿着菜刀上门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以后我哪里也不去，就留在家里守着你们母子。”
楚云梨不置可否。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许多人已经到了胡家门外，还有热心肠的人跑去请了大夫。
孔蔓儿躺在一片血泊之中，脸色惨白，整个人无知无觉，乍一看，跟死了似的。胆子小的人根本就不敢往前凑。
得到消息赶回来的胡明看到院子这么多人，他大声喊着让开，众人也自觉退让，他很快就到了孔蔓儿面前。
瞧这样子，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的，运气好点，兴许能捡回一条命。
“大夫来了没有？”胡明听见有人答话，转而看向母亲：“娘，谁干的？”
他双拳紧握，额头上青筋直冒。仿佛一言不合就要打人。
胡母有些害怕：“我不知道。”
那位夫人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但胡母已经猜到了她是谁，她没想瞒着儿子。但这会儿院子里挤满了外人，这也不是说话的时候。
围观人群义愤填膺，有人提议：“去报官吧！强闯民宅还把人打成这样，大人肯定会管。”
“不行！”胡母袖子里还藏着那张银票呢。
胡明也倾向于不报官，虽然是孔蔓儿不要脸，跑去偷人，但他身为孔蔓儿的男人，妻子跑去偷人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这时候，大夫来了。
大夫看见孔蔓儿的惨状，真的很想拿着药箱掉头就走。
“这人糟蹋成这般，我只是人，不是神仙！”
话是这么说，还是认命地上前查看。
大夫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伤得也太重了。”
胡明急忙问：“孩子还在吗？”
大夫气得吹胡子：“这么多的血，孩子怎么可能还在？都说了让你们好好照顾……弄成这样，大人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

第1689章
听到大夫笃定地说孩子不在了，胡明心里特别失望。
胡母手里拿着银票，怕儿子冲动之下又做出错事，急忙上前一步，央求大夫赶紧配药。
她一副很担心儿媳妇的模样，满脸的担忧。
胡明发现了不对。
兄弟三人，只有他娶了妻，当初这门婚事谈成，也算一波三折，孔家那边临时翻脸多要了聘礼。为这，母亲到现在也不能释怀，提及孔家就要谩骂。还对孔蔓儿很是苛刻，无论孔蔓儿平时有多勤快懂事，都很难得她一个笑脸。
可以说，孔蔓儿进门四年，从来就没有得母亲如此担忧过。
胡明眼神一转，拉了亲娘到旁边，低声问：“林夫人登门，除了打人还做了什么？”
胡母张了张口，她想瞒住儿子，但想也知道瞒不住，只得低声回：“给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老大，有了这些，咱们可以把这院子翻修一下，回头再给你两个弟弟把婚事办了。”
一家人嘛，有了银子就该先把家里的大事给办了，两个儿子的婚事几乎已经成了老两口的心病。
但是每个人想法不同，胡明虽然疼爱弟弟，但和两个弟弟也分得清楚。这笔银子明明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孔蔓儿跑去偷人，这不是什么好名声，他一个人顶了。如今这笔银子是林夫人给他们夫妻的赔偿，拿来修房子可以，但前提是这房子属于他一个人。
拿来给两个弟弟娶妻……这不成！
哪怕是借的也不成。
就家里这情形，兄弟俩有活计也不肯好好干，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时不时就被东家辞退。借银子给他们，怕是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还得上。
胡明板起脸：“银票拿来。”
胡母猜到大儿子会不愿意，所以才想瞒着。看到大儿子伸到面前的手，她往后退了一步。
“不行，到你手里，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你输完了。”
“那是我的银子，即便输了，也是我的事。”胡明性子霸道，眼看母亲不给，紧紧护住右手。他两步上前，利索的从那袖子里翻了一张银票出来，看也不看，直接藏到腰间。
他想到自己现在有五十两银子，心里是越想越美。要不是这会儿院子里人多，大夫还没走，他都想去街上摆上一桌了。
那边大夫一脸严肃，还用银针扎了几下，然后才开始配药。
“先配两副药，明天傍晚我再来一趟。”
胡明不太想管地上的孔蔓儿，在他看来，孔蔓儿行为不检点，落到如今地步，纯属是活该。他想要找个理由把这女人休了，反正他拿着那么多的银子，再娶一个黄花闺女进门不难。
“大夫，她肚子伤成这样，还能生吗？”
大夫哑然，他刻意不提，就是想等病人养养再说。年轻夫妻还没个孩子，如今又不能生了，想也知道这小妇人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不过，如今有人问及，他也不能撒谎。
“腹部受伤很重，孩子要讲究缘分，先养养，养上三五年，兴许有机会。”
大夫心善，到底是没把话说绝。
胡明垂下眼眸：“啊，还要三五年啊。那我岂不是快三十了还不能做爹？”
大夫不接话，如果拿到了药费和诊费，他绝对立即就走。他收拾好了药箱，一家人还是没什么反应。明显是在等着他的回答。
他哪里能保证这人三十岁能做爹？
小妇人肚子伤成那样，这辈子都再也不可能有孕。
“今天是三钱银子，你们回头给我送到医馆里来也行。”
大夫说完，起身就走。
没有人喊住他，众人让开一条道，大夫离开后，胡明直言：“这女人嫁给我四年了没生孩子，如今好不容易有孕又护不住。她甚至还偷人……这种媳妇，我不要了。娘，你让人去把孔家人请来，我们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众人哑然。
不过，孔蔓儿确实过分，换了别人家，同样会休了她。
胡母平时节省惯了，哪怕是请人报信也不舍得给几分好处。这去的人那纯粹是看在邻居的情分上帮忙。
此人很是热心肠，找到了孔家夫妻后，三人一起坐马车，在路上就将今日孔蔓儿的遭遇说了一遍。
孔母没想到女儿这么快就出了事，还被那个母夜叉打上门来，丢了孩子不说，甚至还深受重伤性命垂危。即便能保住性命，以后也再不能生。
谁家娶媳妇不是为了传宗接代？
女儿不能生，如果被胡家休出门，以后怕是再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了。
夫妻俩在去胡家的路上就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女儿带回家。
胡明哪怕知道自己休妻这件事情站得住脚，也还是不愿意让太多的人看热闹。所以，孔家夫妻一进门，胡家人就将大门给关上了。
一墙之隔的陈家院子里，陈怀林正在摆弄小木马，这是他刚才去街上给女儿买回来的，只是木马较大，软宝的腿不够长，但又实在喜欢。于是，陈怀林拿了柴刀削马背。
听到隔壁动静，陈怀林看了一眼屋檐下的女子：“晚玉，你说姓胡的是不是没良心？”
楚云梨颔首。
陈怀林有些不甘心她的冷淡，再问：“孔家会不会把人接回家？”
“除非给足够的好处，否则，他们怕是不愿意接纳一个被打成重伤的女儿。”楚云梨想了想，“胡家应该不舍得给银子，孔蔓儿这一次要倒大霉了。胡明可是敢拿刀砍人的主，他想要再娶，必须得让孔蔓儿腾位置……孔家不肯接人，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给孔蔓儿收尸。”
陈怀林心中一颤：“不一定吧？胡明也没砍过人呀，上次只是拿刀吓唬。”
楚云梨看了他一眼。
陈怀林只觉得周身冰凉。
他回来后整宿整宿睡不着，夜里闭着眼睛想了许多。如果晚玉没有发现楚云梨偷人，按照两人以往的感情，孔蔓儿说是要回娘家请她帮忙隐瞒，那她多半不会拒绝。
等到胡明发现本来在隔壁干活的妻子出现在几条街外的院子里偷人。他肯定会以为晚玉是帮凶……此时郑晚玉又笃定地说胡明会拿刀砍人。
如果胡明真的跑到这院子里来砍人，即将临盆还带着软宝的妻子如何抵抗得过？
怕是在邻居们赶来之前，母子三人就已经非死即伤。
而妻子性情大变，多半是……凶多吉少。
陈怀林抹了一把脸，胸口像是被人掏空了似的凉飕飕地痛，他苦笑道：“晚玉，是我对不起你，我回来迟了。”
楚云梨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对我们母子的心意，你这样辛苦，也是想让我们过好日子。”
陈怀林听明白了，妻子没有怪过他。
可这，更让他难受。
陈怀林悲怆不已，双手蒙住脸，哭得浑身发抖。
*
胡家院子里，孔家夫妻看到了浑身是伤面色青灰的女儿。
孔母当场大怒：“说什么林夫人来打的，老娘一个字都不信。你们家分明就是扯谎，绝对是胡明在外头得罪了人，结果我女儿给他挡了灾。我呸！我好好的闺女送出门，短短几年被你们折磨的命都没了，现在你们还想把人赶出门，做梦！”
她纯粹是胡言乱语。
女儿偷人的事情她知道。
既然是偷了有妇之夫，被人家夫人找上门来胖揍一顿也正常。
但是，孔母不想承认女儿偷人，不愿承认女儿有错。
如果他们承认了，那就得把这闺女带回家去……孔家丢不起这人。再说，如今女儿奄奄一息，带回家还得有人照顾，照顾是小事，药费才是大事。
孔母态度强硬，孔父也差不多，他板着脸：“当初你们胡家上门提亲的时候话说得那么好听，口口声声说以后会好好对待我女儿，结果呢？现在你们把人折腾的只剩下一口气了又想给我塞回家里，做梦！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孔家好欺负？胡明，你敢休妻，老子就敢去衙门告你。”
胡明本就是个混不吝，遇上同样是混不吝的孔父，也不再斯文：“孔蔓儿偷人！”
“我闺女是养好了的，她跑去和其他男人来往，要么是你对不起她。要么，这事根本就是你威胁她干的。”孔父振振有词，“凭我女儿自己，绝对不敢这么干。”
胡明气笑了。
他手头捏着银票，当然不敢把这件事情闹到公堂上，眼看孔家夫妻不肯妥协，且毫无商量余地。他颔首道：“那我不休了，你们把人留在这里吧。”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时候分个几两银子给孔家，多半能把这女人甩出门。但只要松口给好处，那张银票就有暴露的风险，到时，几两银子肯定不能让孔家满意。
即便是没有暴露银票，胡明也舍不得给出去的好处。
孔家夫妻听到女婿的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好话，孔母强调：“如果我女儿出了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胡明垂下眼眸：“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
夫妻俩都觉得很不踏实，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要休妻，结果没拿任何好处就妥协了。
他们心里明白，女儿被婆家厌弃，如果强行把人留在这里，肯定会受些委屈。说不定连命都要丢了。
但他们不可能把人接回去，也没空在这儿照顾女儿。孔母起身：“你能想通最好，家里还有事，我们过两天再来探望蔓儿。”
不能留在这里照顾，但可以多来几趟。
夫妻俩来了又走，前后不到两刻钟。孔蔓儿都没有醒过来，两人就离开了。
胡家院子里没有吵闹，似乎只是争执了几句，众人都挺意外。有那喜欢看热闹的人还觉得挺失望。
*
一直到孔蔓儿受伤的第三日，她才算清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小窗，孔蔓儿腹中绞痛无比，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林夫人好凶，那眼神恨不得将她抽筋扒皮。
孔蔓儿只是感觉自己睡了好久，一度以为自己醒不过来，但到底睡了多少时辰，她却是不知道的。
屋中没有其他人，此时已是深夜，外面黑漆漆一片。孔蔓儿在一片疼痛里还感觉到了饿，饿到她口水肆虐，感觉自己这会儿能咽下一头牛，她还特别的渴，连嘴唇都干得粘在了一起。
没有东西吃，好歹要喝口水。
孔蔓儿用尽全身力气，伸手敲床。
砰砰砰的敲床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结果动静刚起，屋子隔墙就被人踹了一脚。
“大晚上的闹腾什么，有事明天再说。”
骂人的是胡母。
孔家夫妻走后，胡家人就坐在一起商量过，既然不能把孔蔓儿送走，那就任由她自生自灭。当然了，对外不能这么干，胡母已经决定好，还是要给儿媳妇抓药，这几天再多买点荤腥，对外就说是为了给儿媳妇补身。
一家人还因为那张银票大吵一架。
尤其胡明转过头发现那不是五十两，而是一百两时，瞬间鼻子都气歪了。他痛恨母亲的偏心……骗他只有五十两银子，还要拿这个银子来修缮房屋，给两个弟弟娶妻。也就是说，母亲跟他藏了私，拿他的银子来修房子拉拔两个弟弟不算，还要藏下一半。
因为此，原本打算把家里房屋修缮一下的胡明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一怒之下，跑去了外头。这几天吃住都在酒楼，换洗的衣物都全部买新的，直接连家都不回了。
胡母气急，让两个儿子去请他儿子回家，请了一次又一次，始终不见大儿子的人影。她心中恨极了孔蔓儿，如果不是她折腾了这么多事，母子之间不会离心，大儿子也不会不管两个弟弟。
孔蔓儿心都凉了，她渴得睡不着。他一直盯着窗户，期盼着外面的天光早点亮。
不知道等了多久，天始终没亮，她又昏睡了过去。
再次睡醒已是中午，孔蔓儿看到窗户亮了，砰砰砰又开始敲床。
才敲几下，她就没了力气，也发觉自己的手指都瘦小了一圈。
胡母在院子里，但却假装听不见屋中的动静，她也不吭声，装作自己不在。
孔蔓儿敲了半天，没有人进来，她眼神里渐渐泛上了一层绝望。
而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门被敲响。胡母我还以为是邻居，打开一瞧，心里暗叫一声晦气。
来的人是孔母。
孔母心知，如果他们夫妻不出现，想要把女儿休了的胡家肯定不会好好照顾女儿。所以，她算着时间登门。
这已经是女儿受伤的第四日，绝对是她最凄惨的时候。
“蔓儿呢？”孔母拿了十来个鸡蛋，直接就往女儿的屋子里奔。
孔蔓儿看到亲娘出现，眼泪唰就下来了：“娘……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哀嚎出身，朝着母亲伸出了手。
孔蔓儿自从受伤后就躺在这个房里，一直没有人来照顾，也没人帮她擦洗。肚子受伤，哪怕是被搬回了房中，也有大夫配的药，她身下还是在流血，只是不如一开始受伤时流的那么多。
这会儿屋子里臭味夹杂着血腥味，味道着实不好闻。孔母一步踏进门，前些被这股味道冲击得吐出来。
她瞬间怒极，扭头质问胡母：“你个老虔婆，丧了良心的东西。我女儿嫁入你们家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如今受伤了，你就这么对她？这也太缺德，你就不怕报应吗？”
胡母掏了掏耳朵：“别嚷！”
“你都敢做了，我凭什么不能嚷？”在孔母的心里，儿子确实比女儿重要，但女儿也不是大街上捡的，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希望女儿能过得好。
她不可能留在这里守着女儿，甚至连经常过来探望都是奢侈的事。不能亲自盯着，那就请其他人帮忙，她跑到大门外，叉着腰大喊：“大家伙都来评评理。胡家磋磨人，我闺女好惨啊！”
一边吼，身子一软就往地上坐，坐下就拍地。
这么大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观望。有那脸皮厚的人跑到胡家院子里去看床上的孔蔓儿。
孔蔓儿只觉满心屈辱，恨不能就此死过去。
“渴……”
有大娘看不下去，想要给她倒点温水。然后发现胡家人没有烧热茶，也没有烧水。
其实与胡家来往过的人都知道，这一家子过得粗糙，活着说，胡母比较懒，他们平时都只喝凉水，很少烧茶。
孔蔓儿整个人瘦了一圈，脸颊凹陷，眼睛很大，此时脸色又不好，看着跟快要去了似的。大娘动了恻隐之心，道：“我去给你烧点。”
“不不不！”孔蔓儿忙道：“我要渴死了……”
冷水就行，先让她喝上一口。
大娘面色复杂：“但是你受伤很重，又伤在肚子上，最好是少喝凉水。等着吧，热水一会儿就得。”
厨房里乱糟糟的。
胡母确实不愿意收拾，但不代表她愿意加你的这份乱象被外人看见。有人进厨房，胡母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
“做什么？”
她不想被人说懒，但被人看见了厨房里的乱象，想也知道这些人肯定会私底下编排自己。她很不高兴，语气里也带出了几分。
大娘被吼懵了：“我想烧点热水给蔓儿喝。”
胡母想要送儿媳一程，但不能让这些外人得知她的想法，所以，哪怕她不想给儿媳喝水，这会儿也主动进了厨房。
“我来我来，怎么好麻烦你？”
孔母就在胡家门口捶地大哭着女儿的苦，众人纷纷围上去安慰。
“我那女婿连个人影都不见，他人在哪儿？在哪儿啊？”
众人都觉得胡明过分。
平时胡来就算了，这孔蔓儿都被打伤成那样，他还天天不着家……当然了，也可能与孔蔓儿偷人有关。
“我儿那是被伤透了心。”胡母也希望儿子回家，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能让众人认为是儿子有错。
即便儿子有错，那也是孔蔓儿先错。
孔母愤然道：“你们说我女儿偷人，谁亲眼看见了？捉奸拿双，什么时候捉的？当时都有哪些人在？人证没有，物证没有，全凭你们一张嘴，我当初简直是瞎了眼，才选了胡明做女婿！”
关于孔蔓儿偷人，一开始是胡明自己说的。当时胡明气到要拿刀砍人，此时多半没有假。那天林夫人带着人气势汹汹上门来将孔蔓儿打得半死，当时可有人听得真切，林夫人就是为了教训勾引她男人的狐狸精。
退一步讲，如果不是孔蔓儿真的勾引了人家夫君，这莫名其妙被人打一顿，怎么可能不吵不闹就这么受了？
这些天胡家一直挺安静，孔家也没有闹着去衙门告状，已经证明了是孔蔓儿心虚。
外人不好多嘴，胡母却不认这话，反正两家都撕破脸了，她说话也没了顾忌：“你的意思是我儿子乱说？有没有这事，问问你的好女儿呀。她借口说是在隔壁干活，其实是跑到外头……回来还给我工钱。晚玉没有给她钱，她出去一趟却能半天就给我二十文，如果她没偷人，这银子哪儿来的？如果没有偷人，这么好的活计，我再傻也不会拦着，她何必遮遮掩掩？”
孔母不想承认女儿偷人这件事，但凡有狡辩的余地，她都不会放弃。
“这事怪我，怪我呀。”孔母拍着地大哭，“我女儿嫁人之后，所有的银子都被家中长辈管着。逢年过节回娘家一趟拿的礼物也很不像样子，她心里觉得对不起我们，所以才想悄悄出去挣钱……”
她嗓门越吼越大，“你们胡家这样逼迫儿媳妇，就不怕报应吗？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总有一天要躺在床上等我女儿伺候，你也是从儿媳妇过来的，怎能如此刻薄？”
孔母并不想知道女儿偷人的事情有没有证据，又被多少人得知，反正东拉西扯死不承认就对了。
外头吵吵闹闹，孔蔓儿终于看见了热气腾腾的一碗水。
她顾不得烫，张口就想喝。帮她盛水的大娘无奈：“你这会儿喝下去会被烫死，我帮你吹一吹。”
半刻钟后，孔蔓儿喝了一肚子的水，饿劲又上来了，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大娘，我好饿！从昏迷到现在，我一点东西都……都没吃上……”
大娘愕然：“真的？”
从她受伤到现在，算算已经有四天了。
这人四天水米不进，难怪看着像是要死了似的。
“这也太过分了吧。”大娘嘀咕，但她到底是外人，不好多管闲事，“我家里早上熬的碴子粥还有些，你要是不嫌弃，我去帮你盛点儿？”
孔蔓儿忙不得点头。
这一点头，发觉自己头晕得厉害。
大娘从人群里穿过，回家去盛了粥来，路过门口的孔母时，大娘有心提点两句……吵归吵闹，归闹，倒是顾及一下女儿啊。
但孔母看也不看她，大娘见周围又有许多人，她不愿意替孔蔓儿出头……胡家老大那么凶，她好好的日子过着，可不敢得罪这家人。
孔蔓儿喝了粥，身上有了几分力气，但肚子好像更痛了。
“药！”
大娘听到这话，有些不想管了。
外头那么多人呢，她要是跑去问胡家人要药，有还好，顺手接一碗过来喂了就是。万一没有，胡家不得记恨她？
“我去看看。”大娘决定见机行事。她先是到了厨房里，很快在一片乱糟糟里看到了放在角落的几包药。
总共四包，全部都用黄皮纸包着，各两包捆在一起，上面的绳子都没解开。大娘看到这药，心里一惊。
那天大夫配药的时候大娘也在，她也认识那位大夫……其实每个大夫看病的习惯都有稍微的不同。就比如给孔蔓儿看诊这一位，他喜欢每次只配两副药，喝完了再看。
这里总共四副，也就是说，孔蔓儿从受伤到现在，一口药都没喝上，完全是硬扛过来的。
当然了，如果病人主动要求多拿几副药，大夫也会酌情，可行就会答应，这四副药可能是今天才拿来的，但是，那天大娘亲眼看见大夫系药包的绳子不够长，当时打了一个小小的死结。
这会儿那个小小的死结还在，也就是说，那两包药还是几天前配的。
伤得那么重，却不给人喝药，三四天里连口水都不给喝，这分明是奔着把人往死里整。大娘想到这些，心里有点乱，她不敢再多插手，决定不多管闲事，最多一会儿躲在路旁，悄悄把这件事情告诉孔蔓儿的娘……她这心里也过得去了。
孔母还在哭喊着女儿的辛苦，又说胡家不干人事，当着众人的面再次强调，如果孔蔓儿出了事，他们孔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胡母气得胸口起伏，偏偏父子几人都不在，她连个帮手都没有。
至于一向喜欢懒在家里歇着的胡家父子几人为何这两天会特别勤快……胡父的主意，万一有人怀疑孔蔓儿的死因，他和两个儿子都不在，就可以说不知道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在家，不知情，最大限度的杜绝了他们插手儿媳之死的可能，也能把两个儿子摘出来。
如果孔蔓儿死了，而父子几人都在家，即便事情没有闹上公堂，难免也会落下一个无情冷血的名声，到时，婚事本就艰难的胡家兄弟说亲会更难。
闹了一场，胡母被逼的没法子，当众承诺会好好照顾儿媳妇，孔母才总算是收了眼泪告知离开。
至于吃饭，胡母没提，孔母没强留。
说到底，孔母到这儿来闹一场，也是想为女儿再尽最后一份心。
刚刚转过一个街角，就被一个有些眼熟的大娘拦住，孔母颇为意外：“你是那个……”
“我是红牛的娘，就住在胡家斜对面。”大娘主动表明身份，然后飞快将她观察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也不管孔母是个什么态度，末了道：“别说是我说的啊，如果你带着人问上门，我不会承认。”
发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窜进了附近的巷子里。
孔母看了看天色，她已经耽搁半日了，到底还是咬牙又回了一趟胡家，在厨房里找到药，对着胡母喷了一顿，临了对着敢怒不敢言的胡母撂狠话：“再虐待我女儿，我弄死你。”
胡母很生气：“我伺候不了你家这个祖宗，你把人带回去！”
孔母才不管呢，飞快溜了。
饶是胡母性子泼辣，也被今天这一场给气哭了。
等到胡家父子三人回来，闹事的孔母早已走了。他们也没有去孔家吵闹，还劝着胡母耐心照顾孔蔓儿一段时间。
等过了这个风头，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一年半载，之后再送她去死！
*
又是几日过去，这天中午，楚云梨正在吃午饭，正准备起身盛汤，边上陈怀林将她的碗抢过去帮着，楚云梨刚刚重新坐好，身下一热。
她看了看脚下，接过了陈怀林递过来的汤：“去找稳婆，我要生了。”
陈怀林微愣了一下，实在是面前的女子太过冷静，仿佛说的是她要喝汤，而不是要生孩子。
楚云梨抬眼：“羊水已经破了，你先找孙大娘帮忙请稳婆，再去烧水，记得烧上火之后将准备好的襁褓和小衣物拿出来……”
陈怀林郑上回过神来，忙不迭答应，脚下踩了火圈一般跑出门大喊孙大娘，回来时看到吓哭了的软宝，他急忙将孩子抱起，这才想起应该找母亲来帮忙，于是，又跑出门逮住一个邻居请他跑陈家报信。
陈家婆媳来了三人，用不着陈怀林帮忙，他不管碰什么，都有人将他手里的活抢走。
陈怀林心中一片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其实他的心已经飞到了房里。他蹲在屋檐下，双手抱着头，听着屋中的动静，心里乱糟糟的，似乎想了许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在一片吵吵闹闹之中，他摸着胸口，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孩子的出生竟然没有丝毫的欢喜之意。
而就在这时，屋中响起了婴儿的啼哭之声。
陈怀林猛然起身奔到门口：“生了？”
屋子里面的稳婆有条不紊地接生，扬声喊：“母子平安，孩子看着挺康健的。”
陈母双手合十，她早就在屋檐下祈福。
而郑母是在天黑前赶到的，这会儿也不停的朝着各方作揖，口中念念有词，细听就会发现她正在感谢满天神佛。
孩子生完，立刻有人送来了一大碗糖鸡蛋。楚云梨折腾这么久，真的是又累又饿，哪怕她不太喜欢吃这么甜腻腻的东西，也不知不觉将这一碗下了肚，然后，她狠狠睡了一觉。
一觉睡醒，外面天光大亮，不知道是中午还是下午。楚云梨睁开眼睛，就看到窗前陈怀林正紧紧抱着那个孩子，不停地在屋中转圈。
楚云梨好奇：“你不转圈他会哭吗？”
陈怀林听到声音，猛然回头，仔细打量了楚云梨一圈，眼神里划过失望之色。
“不哭，但我想对他好点。再娇气，最多也就只需要我抱着晃两年，两年后，我想这么哄睡，他还不一定乐意呢。”
楚云梨失笑：“你爱抱就抱吧，现在还小，他什么都不懂，等以后立规矩的时候，你记得别拆我的台。”
闻言，陈怀林动作微顿：“以后？你会留在这里陪着孩子长大？”
“是啊，我是孩子的娘，是你的妻子，要对你们负责呢。”楚云梨垂下眼眸，“饿了，有吃的吗？”
陈怀林眼睛血红，呼吸粗重，他怕再留下来哭出来，飞快将孩子放下后跑了出去，出门了才道：“有鸡汤，你等着。”
语气里已然带上泣声。
陈家有喜，陈家的那些亲戚，还有与陈怀林共事的众人纷纷上门贺喜。满月酒之前愿意登门的，那都是实在亲戚。
陈家院子里天天都有客人来，满月那天，更是热闹非凡。只是，陈怀林在这一个月里清减了不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不知道的人，都以为他是带孩子累的。
相比陈家的热闹，隔壁胡家就冷清多了。
孔蔓儿在养了一个月之后，勉强可以下地，但她最多在院子里转上两圈就会腿软。
楚云梨满月后，好生洗漱了一番，然后准备去街上走走，陈怀林表示要陪着，一家四口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胡明。
胡明不是一个人，边上还有个年轻姑娘，两人有说有笑。
男女有别，就他二人之间的那种距离和气氛，一看就有事。
胡明一转头，看到了这边的一家四口，他轻哼了一声，伸手揽着那个女子去了另一个街口。
两人如此毫不掩饰，并不只是楚云梨一家看见，没两日，整条巷子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不过都没拿出来说，心照不宣而已。
这日，楚云梨在院子里带孩子晒太阳，孔蔓儿从门口路过，她脸色苍白，明天还在病中，但这条命是捡回来了。
“晚玉。”
楚云梨扭头看她：“别进来，我懒得应付你。”
孔蔓儿苦笑：“我都这么惨了，你一点都不可怜我吗？”
“这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我管不过来。”楚云梨摆摆手，“你有心思在这纠缠我，不如看好胡明，他在外头都有女人了，这些日子又经常住在酒楼，看样子也不缺再娶的银子，你小心点。”
这些事孔蔓儿心里清楚，最近已经很小心，凡是胡明带回来的东西她都不吃……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胡明如果铁了心要害她，除非她搬离胡家且以后都不出门，否则，都难免会被算计。
“你能不能帮帮我？”孔蔓儿哭了出来。
楚云梨一脸冷漠，关上了门。
孔蔓儿看着紧闭的门板，转身去了街上，原本还想请郑晚玉帮忙买药，如今……只能她亲自去了。

第1690章
胡明在外头有女人了。
知道的人越来越多，胡母心里明白，儿子这么干，肯定是不打算再留着孔蔓儿。
因此，这天中午，隔壁院子里又爆发了一阵争吵。
胡母骂儿媳妇是不下蛋的鸡，还骂她脸皮厚，说她占着茅坑不拉屎，还不愿意主动让路。
孔蔓儿是捡回了一条命，但身子还很虚，又没有得到好好的照顾，说话都有气无力。她是铁了心不肯离开胡家，面对婆婆的谩骂，她轻声道：“想赶我走，做梦！胡明找女人的银子还是我拿命换来的，不给我半分好处，只想压榨我，如今还想让我给那女人让位置，你们看我像傻子吗？”
胡母没想到她会得知银票的事，一瞬间的慌乱过后就开始装傻：“什么银子？”
“胡明这么多天不回家，又是住酒楼，又是找女人。光是一天三顿在外头吃住就要花费不少，他以前可没这个本事。”孔蔓儿看着婆婆，“想让我走，可以！让胡明亲自回来跟我谈！”
胡明手头的银子足够多，连换洗的衣物都没拿，全部买了新的。他还请原先那些兄弟一起吃酒，都是他付账。
他一个人在外头潇洒至极……胡母打听到儿子干的那些事，暗地里气了好几场。
她知道儿子在生自己的气，所以才不愿意回家，可又不愿意承认母子俩之间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便将儿子不回家的所有怨气都怪到了儿媳妇身上。
“就因为你在这个家，所以老大才不回来。等你滚了，他自然就回来了。”
孔蔓儿看了她一眼：“我被人伤成这样，其实可以去衙门报官，今日之内，胡明如果还不回，那我们就去公堂上吧。我要让伤害我的人付出代价！”
言下之意，她要去告林夫人。
但是人家林夫人动手是给了赔偿的。
一百两的银子，买几条人命都够了。
林夫人当时那个态度摆明了就是要教训勾引他男人的狐狸精，哪怕给点赔偿，她也愿意。
回家拿了好处，如果还要让林夫人付出代价，那就必须将到手的银票还回去。
即便那一百两银票没有落到胡母的手中，她也不愿意退还……这银票不退，那就是儿子的，只要老大日子好过，等着气头过去了，肯定会拉拔一下底下的两个弟弟，也不会不管他们老两口。
看着儿媳妇转身出门，胡母吓一跳：“你去做什么？”
孔蔓儿原本是听了郑晚玉的话才起了疑心，刚才说那些话，只是为了诈婆婆。
这会儿看了婆婆的反应，孔蔓儿心知，胡明真的拿到了一笔好处。
一想到那个混账男人这些天在外头吃住找女人都是她拿命换来的银子，她心中就升起一股戾气，恨不能杀人。
看胡明这意思，是真的不打算继续过日子。如今孔蔓儿名声尽毁，还不能生孩子，如果离开了胡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下半辈子该怎么过。
如果真的回家再嫁，那也只能找那种已经生了孩子的男人。到时帮别的人养儿女，老了以后只能寄希望于继子继女的孝心。
亲生的儿女都不一定靠得住，这天底下的继子继女又有几个靠谱的？反正，孔蔓儿不愿意帮别人养孩子。
*
胡明从母亲那里得了消息，哪怕心中不愿意再面对孔蔓儿，也还是决定回家先把人安抚好。
他到家时，孔蔓儿还没回来。
“娘，她人呢？”
胡母也是满心焦急，要不是为了和儿子嘱咐几句话，她早就出去找人了。
“你也别太嚣张了，真想再娶，好歹把家里的这个安排好了再说。”休也好，死也罢。
“泥人都有三分土性，蔓儿看着是乖乖巧巧，但你看到她那个娘没有？老鼠生儿会打洞，她娘那么泼辣，蔓儿又怎么可能是好相与的？”
胡明听进去了母亲的话：“我知道了。她出去多久了？是不是已经去衙门了？”
“应该不像。”胡母想了想，“衙门在内城，去衙门不该穿得好点吗？”
“娘！”胡明急得跺脚，“你是不是傻？她又不是去内城逛街，害怕穿得不好被人笑话。她是去告状啊，穿得越凄惨，大人越会可怜她，判起案子来越会偏向她！”
他急得就要追出去，刚到门后，大门先一步开了。
门外站着孔蔓儿，她手里拿着好几个油纸包，推开门看到慌慌张张的胡明，她冷笑一声：“回来了？”
胡明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番，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你去哪儿了？”
孔蔓儿面色淡淡：“就是觉得没意思。你拿着我拿命换来的银子在外头吃香喝辣，我这都只剩下一口气了，还在家里干咽馍馍，所以我打算先去买点好吃的。你都不为这个家着想，我又何必省着？”
对于胡明而言，只要孔蔓儿不是真的跑到衙门去告状，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
但……这也有可能是告状回来了。胡明观察了一下她的眉眼，发现这女人对自己特别冷淡，他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你去衙门了？”
“还没呢。”孔蔓儿说到这儿，冷笑了一声，“原来你也会怕？所以，你是真的拿了林夫人给的银子是吗？”
她进了院子，将所有的油纸包都放在了大树底下的桌子上：“这天底下就没有嫁不出去的女人，哪怕我已经不能生了，只要放出话，也多的是人上门求娶。你不想要我了，咱们可以好聚好散，但你不该在我还是你妻子的时候跑到外头去找女人……胡明，你太欺负人了。”
胡明急忙道歉，他没有忘了今日回来的目的，无论怎么说，都要让孔蔓儿打消告状的念头。万万不能再牵扯林夫人。
要知道，那些银子他已经花了十几两了，这时候把事情闹大，林家肯定要追回银票，到时候他拿什么来还？
“蔓儿，是我一时糊涂，你别生气。”
孔蔓儿扭头看了他一眼，心下冷笑：“怎么，你还想和我继续过？”
胡明不太愿意，他最近正和外头的新欢打得火热，恨不能十二个时辰粘在一起，回来之前就已经说过，他会尽快休了家里的女人娶她。
见胡明迟疑，孔蔓儿满脸嘲讽：“你个混账！我知道你不想过了，也没想勉强你。但是，想要让我心甘情愿离开，你必须给我好处。”
胡明想了想：“给你十两！”
孔蔓儿不知胡明拿到了多少银子，不过，你老爷出手并不大方，想来应该不多。
“但是我很不甘心！凭什么我不能生孩子了你却能拿着银子另娶，还有林夫人，她把我害成这样却还能过安宁日子，我不服！我要去告状，让林夫人付出代价！”
“别别别！”胡明急忙安抚，“你因为一时义气把人告上公堂，得不到任何赔偿。以后林老爷爷也不会放过你呀……你这一告状，不光林夫人要倒霉，咱们也要倒大霉。蔓儿，此事说起来也是你有错在先，如果不是你和林老爷……林夫人也不会对你下那么重的手。咱们认了吧，要不这样好了，我把所有银子都给你。总共二十两！你拿着这些，以后重新找一个良人，日子应该也能过。比起争一口气，还是实惠更要紧！”
孔蔓儿像是被说服了，朝他伸出手：“银子！”
胡明很舍不得，二十两银子完全可以把他们住的这个院子重新翻修，甚至连家具都能打齐。
“等你走的时候我一定会给你。”胡明提议，“那我们现在就去写休书？”
孔蔓儿垂下眼眸：“你去写吧，对了，叫爹和两个弟弟早点回来。我买了好多的菜，一会儿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吃一顿，也算是好聚好散。”
胡明见她答应，松了口气。
至于银子……回头再找理由推脱，实在找不到理由就说银子不见了。反正，先把休书写了再说。回头挤兑得孔蔓儿在这家里待不下去，就不影响他再娶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胡家所有人都回来了。
今日的气氛格外不同，胡父和另外两个儿子不吭声。
今日菜特别多，不光有卤鸭烤鸡，还有卤肉和各种小菜，其中还有三盘点心。
不夸张的说，真的比过年吃得还要好。
一喊开吃，众人立刻狼吞虎咽。孔蔓儿冷着一张脸，边上就是休书。
眼看孔蔓儿不吃，众人也不好劝，但什么都不说也不合适，胡母笑道：“蔓儿，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但……你不能生孩子，我们胡家长房不能没有长孙，你要是愿意的话，以后就当是我女儿。逢年过节的时候都可以回来走动一下。”
“不用了。”孔蔓儿语气硬邦邦的，伸手拿了一个刚刚蒸好的馍馍，为了配这一桌子菜，今日的馍馍放了些白面，口感比往日的要好吃许多。
她一年啃了三个，而其他人风卷残云一般，一刻钟不到，所有的好菜一扫而空，只剩下两碟咸菜了。
孔蔓儿看见他们吃得这么快，这期间没有一个人招呼她吃饭，也没人帮她夹菜，当场就哭了出来。
她哭得伤心至极，但没有大声嚎叫，就趴在桌子上浑身颤抖，压抑的哭声时断时续。
父子几人默契地起身离开，胡母拍了拍儿媳的胳膊算是安慰，然后她起身收拾碗筷。
刚跑两趟，碗筷才收一半，胡母忽然发现自己腿软得厉害，刚想找地方扶着，就差一步就能摸到门框时，整个人一头栽倒。
胡母摔在地上了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并且她知道这一跤摔得挺重，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痛，整个人好像都是麻的。
她茫然抬头，却见一直趴在桌子上哭的儿媳妇缓缓起身，朝她这边走来。
胡母从来就没有怕过儿媳妇，此时却莫名觉得儿媳妇的神情很让人恐惧。她想要往后挪，但手软脚软根本挪不动。
“你……你想做什么？”
身子挪不动，说话倒是挺顺畅。
孔蔓儿路过她时，踹了她的胸口一脚。
胡母原本是半撑起身子的，挨了这一下，整个人狠狠摔倒在地。她明明看见自己的胳膊出血了，但还是感觉不到痛。
孔蔓儿一脚踹完，没有再多给婆婆一个眼神，直接掠过她进了厨房，然后，将菜刀拎了出来。
胡母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她张口就想要大喊，却发现声音大不了。
能说话，但因为没有力气，发不出太大的声音。
孔蔓儿拿着菜刀出来，在胡母身上比划了一下，对着她肚子狠狠砍下。
刀子入肉，孔母张口无声大叫，痛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能生儿子了不起？天天骂我，我让你骂！”
孔蔓儿狠狠将菜刀抽出，又踩了胡母一脚，这才起身进房。
父子三人吃过饭后就回了堂屋喝茶，正好全部都滑落在地。不用胡母提醒，他们也知道是方才吃的菜有问题。
为何是菜呢？
因为孔蔓儿一口都没吃。
这女人过门几年，胆子一直很小，从来都逆来顺受，一家子看她不吃菜，都以为她是没胃口。做梦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在那些买来的菜里下毒。
胡明看见人提着带血的菜刀进来，心知这一次真的把人逼急了。提刀砍人这种事有了第一回 ，下一次就不怎么怕了。
他勉强挤出一抹笑，满脸讨好的道：“蔓儿，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商量。”
早在方才父子几人就试图大吼，奈何声音不不大，又没有力气摔东西。如今除了求饶，找不到任何自救的法子。
孔蔓儿缓步踏入，对着胡父比划了一下，她眼睛一厉，菜刀狠狠朝着胡父脖子砍去。
菜刀落下，鲜血横飞。
胡父脖子一歪，整个人趴倒在地。
兄弟三人都被吓得魂飞魄散，别说他们了，就是孔蔓儿自己也被吓得不轻。她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胡明简直要疯了：“没有人逼你，谁逼你了？蔓儿，你冷静点……不管你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商量。我可以给你银子。”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对于孔蔓儿而言，不能生孩子了，拿再多的银子都没有用。以后外人会笑话她，会嘲讽她，遇上红白喜事，不出面不行，出面帮忙又要被人议论。
想到那种场景，她真的感觉还不如死了干净。
“胡明，你害死我了！原来你也会怕死？”
胡明吓得魂飞魄散：“我补银子给你，给你二十……不不不，五十两，八十两也行，赶紧把刀放下。”
孔蔓儿也惊了。
她一直以为二十两银子顶天了，心里也清楚，胡明不会爽快给钱。最后这银子多半会不了了之，所以她才会下定决心动手。
要是知道有八十两……兴许她就改主意了。
“你……林夫人到底给了多少？”孔蔓儿说这话时，恨得咬牙切齿。配上脸上的血迹，看着特别渗人。
胡明险些吓哭了，这会儿他只想让孔蔓儿放下刀，银子虽好，但也要有命享用啊。什么都不如小命重要。
“一百两银票！”
闻言，孔蔓儿瘫坐在地上，半晌回不过神来。
事到如今，后悔也已经迟了，她已经砍伤一人，砍死一人。
很快，她重新抓起了菜刀，崩溃大叫：“谁让你不跟我说实话的？要怪就怪你！是你害死了他们，要害死了我。胡明，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胡明想要往后躲，但根本就躲不了。
而胡家另外兄弟俩真的觉得自己很冤枉，吓得眼泪横飞。
这都是什么事？
他们跟这个嫂嫂也不太熟啊，平时连话都不说。如今倒好，嫂嫂报复一家人，居然把他们也算在内。
“大嫂，我没有欺负过你，还帮过你的忙呢。”
说话的是胡老三。
孔蔓儿根本就听不进去，她提着刀，先是逼问胡明银子的存在。
胡明谁也不信，哪怕是最近和新欢感情特别好，已经谈婚论嫁，他也没有把拥有的银子交出去。
所有的银子被他换成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还有三张十两的银票，此时全部都藏在身上。
孔蔓儿颇费了一番功夫，从他身上把银票翻了出来，剩下的那些碎银子，她想了想后放了回去。
拿到了银票，孔蔓儿疯了一般提着刀乱砍，她胆子小，根本不敢乱看。等到收手，屋中大片大片的鲜血，她吓得丢掉了手里的刀，跌跌撞撞往外跑。
刚到院子里，孔蔓儿就摔了一跤。她只感觉满鼻子的血腥味往胃里钻，实在受不了，她还干呕了好几次，后来还把吃下去的馍馍都吐了出来。
孔蔓儿连滚带爬起身准备往外跑，但又看到了自己身上染血的衣衫，于是又回房去换。她是被满腔恨意支撑着买的药，吃饭的时候看到胡家人样自私，心里又添了一层怒火。怒上加怒，才动了手。
但动完手后，她就后悔了。
其实在得知有一百两银票时她就已经后悔。
早知道有这么多的银子，她完全可以买个院子给自己养老，甚至还能买个丫鬟伺候自己。
一百两与二十两，相差大了去了。
换衣裳时，孔蔓儿哆哆嗦嗦，手抖得厉害，都不太能栓自己的绳子，足足过了两刻钟，她才冷静下来，重新走出了房门。
她甚至还梳了个头发，再出现在院子里时，不见丝毫狼狈之色。
其实在动手之前，她也想过脱身之法。最简单的就是逃，悄悄溜回娘家，假装不知道胡家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她觉得这有暴露的风险，毕竟，胡家人出事时，她刚好也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思来想去，她觉得把所有的一切都推到胡明身上最好。
就说胡明闹着要再娶，家里人不愿意，他一怒之下提刀把全家人都砍了，砍完后自尽……不管外人信不信，反正胡明都死了，也没人能证明。
此时孔蔓儿在逃走和叫破此事之中，决定选择后者。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轻咳了一声，打算开门喊叫。手刚碰到门栓，忽然听到院墙上有人轻咳。
咳嗽声很轻，但落在孔蔓儿耳边，却犹如晴天霹雳，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扭头望去。
墙头上探出了半个身子，正是出了月子的郑晚玉。
楚云梨察觉到胡家情形不对，又闻到了血腥味。这才搬了梯子爬上墙，然后就看到胡母倒在厨房门口，身下都是血，而浓郁的血腥味明显不是她一个人的血。
她刚想喊人，让邻居们出面去胡家院子里看看，就见孔蔓儿整理着衣裙出了房门。
孔蔓儿吓得跌坐在地上，身下疼痛传来，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压下心里的慌乱，颤声道：“晚玉……胡明疯了，他……他非要接外头的狐狸精进门……爹娘不愿意，他就下毒……然后……然后……我好害怕，你能不能帮我喊人？”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扯着嗓子喊。
“杀人了，快来人啊！”
这个时辰，用不了多久，天就要黑了。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这一声吼出，犹如石破天惊。
胆子小的不光没出门，反而还把自家院子门顶好。然后搬了梯子爬上墙头。
而胆子大的男人只能打开门出来往巷子里瞧，当然了，老弱妇孺还是关在自家院中。
楚云梨打开门，伸手指着胡家院落。
“胡家出事了，好浓的血腥味，我都要吐了。”
有人奔过去踹开了胡家的院子门，刚好将准备开门的孔蔓儿也踹倒在地。
孔蔓儿摔在地上就再也没爬起来，用手捂着肚子，满脸痛苦，伸手指着堂屋，哭着喊：“胡明杀人！”
她满脸慌乱，眼神恐惧，声音颤抖。
众人都没有怀疑她。
毕竟，任何人遇上这种事都会害怕。何况孔蔓儿胆子一向不大。
有人看到了厨房门口的胡母，也有人看到了屋中的父子三人。
即便是早有准备，看到父子四人的情形，还是有好几个人吐了出来。
满屋子都是血，血腥味冲天，没人能受得住那个味道。带血的菜刀就在堂屋中间，胡明的手边。
而胡明眼睛紧闭，脸色青灰，似乎已经要不成了。
众人都傻了，在场的众人都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云梨提醒：“这出了人命案子，是不是该先报官，请衙门的人来查一查？”
孔蔓儿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事实就是我说的那样呀，还有什么好查的？直接请了办丧事的人来帮忙，对了，买白布……”
她在身上摸了摸，一脸为难：“我手头没有银子，大概得去家里翻找。只是存钱的地方我也不知道，不知能不能找到。要不，大家谁手头宽裕，先借一些给我？”
说话时，冲着众人深深鞠躬，“诸位，感激不尽！”
办白事拿不出钱，确实会有人出手帮忙。而且，当下的人对于红白喜事的席面要求是不同的，红事就得吃好点，最好是鸡鸭鱼肉全上。若是席面差了，会被人说闲话。
对于白事，众人就宽容得多，哪怕桌上只有一盘青菜和粗粮粥，也不会有人挑剔，只要能吃饱饭就行。若是住在农村，席面真的不花什么钱，自家地里菜不够，邻居们会拔了送来。
当下还真的有人掏出了银子，这个八文，那个十文，还有会认字的人记了账。不是说要孔蔓儿必须还这个钱，众人这时候掏的钱也没指望有人还，记这个账，只是希望孔蔓儿知道都有谁帮了忙，又帮了多少。
普通百姓都不愿意与衙门的人打交道，孔蔓儿执意不肯报官，众人也不敢强求。还真的找来了办丧事的道长，又买了棺材，准备将一家子入土为安。
看这样子，真的没有怀疑孔蔓儿说了谎。
楚云梨却不允许她逍遥，找到了孙大娘，低声道：“我听到动静上来的时候，看见了孔蔓儿浑身是血，然后她回房换衣……”
孙大娘正在摘菜，周围还有一圈妇人，闻言都惊了，谁也不敢胡乱开口，只面面相觑。
“是真的，我绝对没有看错。”楚云梨再次强调，“虽然胡明不是个好东西，但……这一家子也罪不至死呀！”
迄今为止，胡明做的最出格的事就是拿着菜刀吓唬人，还有跑到外头去养了个女人，在众人眼中，确实罪不至死。
众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孙大娘用手捂着嘴，试探着低声道：“总不可能是孔蔓儿砍的人吧？”
边上立即有人接话：“如果真的是她，那……谁敢得罪她呀？要是跑去告了状，她回头不得拿刀砍我们？”
有人不赞同：“如果真的是她干的，一下子弄出好几条人命，她哪里还出得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收敛尸首的男人发现胡明还没有死，还有一口气。
既然有气，那就得赶紧请大夫来救人。
于是，院子里瞬间乱成了一团。
摘菜的几个妇人看着有一大半胆子小，根本不敢看堂屋中情形，孙大娘低声道：“要是胡明没死，那孔蔓儿还逃得掉？”
胡明确实没死，他脖子上的那一刀有些歪，即便流了不少血，但远远不如胡家其他人凄惨。没有人敢碰他，他躺在地上，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而已经有好心人将孔蔓儿推到了胡明面前，以为胡明会有什么遗言交代。
孔蔓儿满脸恐惧，说什么也不敢上前，但她又不敢不上前，万一胡明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她坏话，她要是在跟前，还能为自己辩解几句。
胡明果然没打算放过她，看向她的眼神怨毒。
孔蔓儿吓得跌坐在地上：“不不不，你不要杀我。”
胡明狠狠瞪着她：“她……她下……毒……砍人……咳咳咳……”
还没说几个字，他又开始咳嗽。咳得惊天动地，咳出一团又一团的血沫沫。
楚云梨出面指认：“我看见孔蔓儿换衣裳了，她屋中可能还有血衣。”
有胆子大的人强行闯进了孔蔓儿所住的屋子，真的从床底下翻出了一团血衣。还有人去厨房，找到了包熟食的油纸包。
这些都是证据！
孔蔓儿动手之后，心里慌乱不已，根本来不及销毁这些东西。
陈怀林站了出来，他带着两个邻居跑了一趟衙门。
在这期间，孔蔓儿一直都在哭喊自己的无辜。
“胡明那个畜生都要死了，还要陷害我……血衣确实是我的，但那些血是溅上去的。”
众人半信半疑，反正等大人来了，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孔蔓儿还试图离开，刚走几步就被人拦住。
“不管是不是你杀的人，这院子里只有你一个活口，一会儿大人来了肯定要找你问话，你不能走。”
孔蔓儿蹲在地上呜呜的哭：“万一大人为了政绩胡乱污蔑我怎么办？”
普通百姓对于官员的了解，那都是来自戏文和坊间之间的传闻。
这里面有好官，但也有不好的官员。
官员辖下出了人命案子，如果找出凶手，那才能算作无功无过，否则，有悬案命案，那都是官员办事不利，考评时会影响评级。
有妇人觉得孔蔓儿可怜，安慰道：“不会的，如果你真的是被冤枉的，我们会帮你求情。”
“民不与官斗啊。”孔蔓儿几近崩溃，大吼道：“即将要上公堂的人是我，你们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楚云梨出声：“我直说了吧，杀人的就是孔蔓儿！哪怕是大人来了，到了公堂上，我也还敢这么说。今儿孔蔓儿出门一趟，买了不少熟食，那些东西应该不干净。要不然，这一家子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她害了。”
“你闭嘴，有你什么事？”孔蔓儿崩溃不已，“你这种从小就得父母宠爱，嫁人之后日子又过得宽裕的人，怎么能知道我的苦处？胡明那个狗东西，从来不知道护着我，任由其他人欺负我，谁嫁给他谁倒霉，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姐妹，你不帮我的忙就算了，能不能不要再害我了？”
她越说越激动，嗓门越吼越大，眼泪横飞。
楚云梨一脸无所谓：“我没说胡家人是对的，但你也确实做错了。即便是胡家人罪该万死，也轮不到你来动手。”
孔蔓儿瘫软在地，她这会儿回过头去想，真的感觉自己的所作所为处处都是破绽，厨房里还没收拾，这时候想要去收拾，已经没了机会……早知道郑晚玉会抓着她不放，她当时就该悄悄逃走，而不是把所有邻居叫过来洗清自己。
这哪里还洗得清？
她越想越怕，越想越恨，尖声诅咒道：“郑晚玉，你不得好死。”
语气里的怨毒之意格外渗人。有妇人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就这么恨晚玉吗？晚玉也没有对不起她呀，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想要不被晚玉指证，她不杀人不就没事了。”
“升米恩斗米仇，晚玉帮了她那么多。以前孔蔓儿挨婆婆骂的时候，晚玉都故意登门打断，结果，一点儿没念着人家的好，晚玉帮来帮去反而被怨恨，孔蔓儿这真的是没人性。”
“不识好人心呐。”
……
在一片议论纷纷里，楚云梨语气轻快：“离我死还早着呢，你怕是看不到了，不过，我能看到你会怎么死。”
孔家人得到消息，飞快赶了来，他们和大人前后脚到。
而郑家人得知这边出事，直接将铺子关了赶来。看见楚云梨完好无事，一家人这才放下了心。
大人带着仵作，还带了几位师爷，一进院子，立刻就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先是各个屋子的查看一翻。
其实此时的尸首已经被众人挪动，只能靠着最先进来的那些人回忆尸首是怎么摆的。这其中，楚云梨也出了力。
大人发现了厨房里的药物残留，孔蔓儿经不起吓，很快就招了。
孔蔓儿真的是个很命苦的女子，平时可怜兮兮，在所有人印象中，她的胆子都特别小。
所以，方才孔蔓儿哭诉自己委屈，说杀人是胡明故意陷害，还有好多人相信。
结果，她真的是凶手。
事情到了这里，关于胡明这些日子在外头结交的那些朋友，住的那间客栈的东家伙计，还有他在外头养的那个女人，都被请了过来。
而孔蔓儿这边，与他来往的林老爷被请来，将人打的半死的林夫人哪怕给了大笔银子，也还是被请到了大人面前。
随着所有人赶到，关于孔蔓儿偷人一事，渐渐水落石出。
孔蔓儿今年三月的时候与林老爷相识，林老人此人贪花好色，但家里的林夫人对他管束很严，不允许他去花楼所在的那几条街。
于是，林老爷就把主意打到了娘家妇人身上，他不是不喜欢清白姑娘，只是那价钱太高，他拿不出来，还有，许多妙龄女子在意清白，容易寻死觅活，也很容易粘上他不放。所以他一直都是找那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小妇人。
一个好色，一个贪财，两人一拍即合，私底下约好了三天见一次。
孔蔓儿为了自己偷人不被发现，每次都推说是帮郑晚玉干活，完事儿回来后给胡母上交“工钱”，一直都挺顺利，胡家也没有任何人怀疑。直到郑晚玉叫破此事，才有了后面一系列不受控制的事情发生。
众人都吓住了，没想到孔蔓儿真的是凶手。
孔蔓儿被大人带走，她杀了这么多人，多半是回不来了。
胡明在大人来之前咽了气，他本就是强弩之末，大概也没想到会被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妻子给害死。

第1691章
后来的那些年，陈怀林再也没有出过远门。
他帮镖局多年，东家也能理解，只是，每个月的分红再也没有涨过。
陈怀林在城里找了一份活计，后来发现楚云梨绣花很厉害，生完孩子不到半年，就已经成了城里首屈一指的绣娘，多的是人排着队花大价钱请她出手，一个月只干半个月，就能赚上百两。
确实楚云梨没有其他的私心，赚来的裙子都花在孩子身上后。他干脆辞了外头的活计，天天在家给母子三人做饭洗衣。
一个大男人不在外头干活赚钱养家，反而在家里做这些杂事，周围的人都笑话他，甚至连陈家人也颇有微词，用陈母的话说，儿媳妇绣花那么赚钱，完全可以请个人在家里做杂事嘛，儿子没必要儿子亲自干活。
楚云梨无所谓请不请人，但是陈怀林不愿意。他后来的那些年沉默了许多，对一双儿女是掏心掏肺，小儿子的尿布是他换，每日喝的粥是他熬。凡事都亲力亲为。
他与楚云梨是互相尊重，后来的那些年，两人一直分床睡。外人不知，陈家人很快知道了这件事，都没有等陈家人问到楚云梨面前，陈怀林就给了个充分的理由。
他说妻子夜里也要绣花，影响他睡觉。
这话听着，着实没心没肺。
陈母也不太好说什么了。
一直到姐弟俩各自成亲，楚云梨没有让软宝出嫁，而是给姐弟二人各买了一个三进大宅，还给他们安排了不少铺子。
楚云梨走在陈怀林之前，睁开眼睛看见含笑的郑晚玉时，她耳边还回荡着陈怀林说都谢谢。
站在楚云梨面前的郑晚玉着实凄惨，肚子上都是血，完全血肉模糊一片，分不清哪里是肉，哪里是衣衫。
看着郑晚玉含笑渐渐消散，打开玉珏，郑晚玉的怨气：500
陈怀林的怨气：500
陈软软的怨气：500
陈碧高的怨气：500
善值：703300+15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发觉自己正跪着，边上还有个小小人，大概三四岁的年纪，肌肤白皙，看着跟个小包子似的，这会儿正一脸端肃地跪在楚云梨旁边。
地上是青石板，楚云梨一抬头，入目是华美的房屋，每一处都很精致，就连墙壁上细微的雕花都栩栩如生。
她穿着一身粉色衣裙，手上戴着个翠玉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头上的钗环似乎也很简单，她一点都没感觉到发髻的沉重。
忽然，旁边的小小人深深磕下头去：“儿子求母亲饶过方姨娘。”
楚云梨听到这话，瞬间明白了两人的身份。原身应该就是方姨娘，边上这个是方姨娘的儿子。就是不知道方姨娘犯了什么错需要跪在这里请罪。
院子里伺候的人不多，楚云梨回头才看见，拱门处站着一排人，粗一瞧，大概有二三十人。
这可真是讲究排场的大户人家。
楚云梨感觉到膝盖麻痛，腹中空空，肚子一阵阵绞痛，口唇很干，说话都要吐字不清了。原身在她来之前，已经不知道跪了多久，头脑也昏昏沉沉。
她从来就不是个愿意委屈自己的人，眼看跪不住了，直接往下一趴，晕倒了事。
她是个大夫，可不是乱晕的，旁人绝对看不出来破绽。
“哎呀！方姨娘晕了。”
边上的小小人伸出小手推她，奈何力道不大，根本就推不动。楚云梨有感觉到温热的水珠滴在脸上，应该是小人在哭。
周围似乎有一阵慌乱，而屋中传来一道清冽的年轻女声。
“我还以为骨头多硬呢，结果就这？看了就烦，把她拖回去，废物一个，这几天不用来请安了，养好了再说。”
有两个婆子上前，粗鲁的拖了楚云梨就走。
而边上的孩子也被人扒拉开。
“顺东，这只是个卑贱的姨娘。你是国公府的公子，不要为了这种下人求情。来人，把小公子送回房，写上二十张大字再睡。”
女子款款上前，居高临下看着那个叫顺东的孩子：“母亲这是为了你好，你要认真读书，不要让你父亲失望，明早上记得起来练武！国公府世子之位，只有文武双全的小公子才配做。”
她似乎觉得对着一个小孩子说这种话太严厉了些，顿了顿后，语气缓和了不少：“等到你做了这国公府的主人，到时你想护谁就护谁。”
顺东抽了抽鼻子：“儿子知道了。”
楚云梨像死狗一样被人拖行了好远，这期间她的身子还被路旁的石头撞了好几次，但是拖她的人一点都没发现。
原身这个妾，着实有点凄惨，好像不怎么受宠的样子。
直到被丢在床上，也没个人管她死活，众人很快散去……楚云梨闭上眼睛开始接收记忆，才知道原身何止是不受宠，简直就是被人嫌弃。
原身方米儿，出身在银城郊外一个农户家中，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她身为家中老大，从小就过得挺苦。
但是方米儿不觉得苦，因为周围同龄的孩子都是这么过。方家比别人家还要更穷一点，孩子太多了，根本就养不活，到了荒年，眼瞅着全家就要饿死了。这时候方家夫妻将女儿卖给了城里的中人。
中人买这些小丫头，并不是为了卖到银城，而是要送往京城。
方米儿颠沛流离半年，终于到了京城，刚好城里的户部侍郎袁家缺人，她被选入了府。因为长相不错，人又乖巧，被选到了府里大姑娘的院子里，此时她才六岁，又过几年，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大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之一。
袁府的大姑娘玉兰，曾祖父是首辅，祖父不成器，父亲年纪轻轻就已做到了户部侍郎的位置。袁府不光有权有势，还有很深的底蕴。袁玉兰说是含着金钥匙出生也不为过，但这世上只是难得圆满。袁玉兰身份尊贵，如果运气好，宫里的皇妃都做得，做个王妃也不稀奇。
但是她生来体弱，小时候大夫曾断言活不到成年，也就是袁府不缺高明的药材和大夫，才把她身子调养好，反正常年喝着补药，应该能寿终正寝。
能活到寿终正寝，对袁玉兰而言已经是很好的事。只有一样，她不能生孩子。
她有心疾，且不说她身子虚弱本就怀不上孩子，即便是勉强怀上，生孩子的时候心疾也能要了她的命。
袁玉兰与理国公府的嫡长孙沈青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人在情窦初开时，就已经两情相悦，约定好了要白头偕老。
两人门当户对，又两心相许，如果能成亲，也算是一桩佳话……如果袁玉兰没有隐疾，能生孩子的话。
沈青山对袁玉兰情深似海，扬言非亲不娶。国公府长辈拗不过他，到底是答应了这门婚事。
二人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新婚时犹如蜜里调流一般，但是，袁玉兰不能生孩子的事，始终是国公府长辈心里的一根刺。身为国公府世子，膝下没有孩子，这怎么行？
国公夫人很不喜欢袁玉兰这个儿媳妇，平日里多有为难，到底还是袁玉兰退了一步，将身边的丫鬟开了脸给她生孩子。
方米儿入府之后已经改名秋菊，她长相柔美，胆子又小，主子不让做的事情绝对不碰。袁玉兰正是看中了她的乖巧，特意抬了她做姨娘。
一开始，方米儿只是通房丫鬟，怀上身孕之后，才被抬为为姨娘。用袁玉兰的话说，方米儿很争气，才伺候几次就怀了身孕，十月怀胎后又一举得男。
从还没有怀上孩子的时候方米儿心里就清楚，她生下来的孩子并不是她的儿子，夫妻俩是借了她的肚子生孩子而已。
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就被抱到了主院之中。
只是孩子小，爱哭爱闹，袁玉兰嫌他烦，早早就给孩子准备了一个院子，直接连同奶娘一起挪了过去。
她不愿意看见这个自家男人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更不愿意在孩子身上费半点心神。但是国公府家大业大，各房主子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那么小的孩子单独一个人住，很容易出事。
这孩子无论交给谁，袁玉兰都不太放心，但除了一人，那就是方米儿。
方米儿总不可能害自己的亲生儿子。
于是，袁玉兰口口声声说自己慈悲，不忍心母子分离，让方米儿没事就去照看孩子。
方米儿自然是求之不得。
直到孩子两岁，方米儿被勒令不许再去孩子的院落，也不许在与孩子亲近。
从那时候起，方米儿想要见孩子，就只能趁着孩子请安的时候在路上偶遇。
事实上，不光是袁玉兰不愿意让他们母子相见，就连国公府的其他长辈，也不希望沈青山唯一的儿子跟一个姨娘亲近。
方米儿知道自己的孩子以后很可能会做国公，府世子，甚至是国公爷。她没有想过沾孩子的光，只希望孩子平安长大。为了孩子好，她愿意隐退。
如果沈青山夫妻俩感情一直很好，沈青山也再没有其他女人，那方米儿在后院之中老老实实龟缩着，等孩子长大……她想要出府。
其实当初有孕在身时，她就已经求过了袁玉兰，想要在生下孩子之后离府。
话是这么说，其实她心里很没底。那些拿她换粮食的家人不值得她留恋，她也不认为那是可以互相扶持的家人，并不打算回去找他们，也就是说，如果离开了国公府，她需要立女户……如果袁玉兰能庇护她几分就更好。
袁玉兰当时答应，只是后来孩子生下来不好带，她又让方米儿去照顾孩子，出府的事情自然不了了之。
如此又相安无事的过了近两年，方米儿猜到自己可能一辈子也离不开国公府，她只希望能在后院安然终老。无宠无爱都不要紧，她也不需要吃什么山珍海味，只要有一日两三餐，饿不死就行。
但是，这世上之事，哪有什么绝对的？
沈青山与袁玉兰当初定亲那段时间，真的是爱得死去活来，一个非卿不娶，一个非君不嫁。但不过短短六年，沈青山就变了心，他在军中练兵时，和长公主所出的安宁郡主朝夕相处，两人生了情愫。
安宁郡主一点也不像是名字那样文秀，从小在军中长大，最喜红衣，整个人烈焰似火，又活泼又骄傲。
而安宁郡主也对年轻俊俏的沈青山有了意。
这么大的事情肯定瞒不住，一心一意对待沈青山的袁玉兰。
袁玉兰得知此事，勃然大怒，但她不敢在沈青山面前闹。于是将方米儿找到院子里，怪方米儿无能，狠狠让人跪了两日，直到方米儿又渴又饿跪晕过去才罢休。
方米儿是真心希望夫妻俩能回到从前，只有袁玉兰坐稳了这个国功夫是指夫人的位置，儿子才不会出事。否则，沈青山如果再娶，生下嫡子，那她儿子顺东的身份就会变得特别尴尬。
事与愿违，沈青山到底是烦了，他想要休妻，奈何袁玉兰不依，她从过门后，对待长辈一直都挺恭顺，唯一的错处就是没能替国公府绵延子嗣。但是她已经让身边的丫鬟生孩子了呀，也已经记在名下，有了嫡子。至于善妒，纳妾这件事情可不是她一人不允，沈青山自己也不愿意。
她不肯回娘家改嫁，沈青山下手也狠，直接换了她的药。袁玉兰一日日虚弱下去，那段时间沈青山像是变了个人，装出一副不忍佳人离世的情深模样，再也不提休妻的事，一有空就守在家里。
袁玉兰还以为他回心转意，愣是丝毫都没怀疑，没多久，身子就彻底败坏，人也不行了。
随着袁玉兰离世，方米儿知道自己要倒霉，但她没想到，先出事的会是顺东。都说虎毒不食子，沈青山这个狗男人，为了迎娶安宁郡主，连自己求得的亲生儿子也不放过。
方米儿得知这件事，又恨又怒，甚至还想动手给儿子报仇，只是刚刚生出念头，她院子里就闯入了许多人，直接棍棒加身，将她活活打死。
“没事吧？”
丫鬟的声音响在门外。
另一个丫鬟接话：“肯定是饿晕的，跪在那里又不会跪死人，去拿点粥来放到她床边。省得死了。”
没多久，门被人推开，还真有丫鬟送来了一碗粥。
楚云梨适时睁开了眼睛，原身确实是饿的，又渴又饿，双手双脚软得不行，坐都坐不起来。
“喂我喝！”楚云梨不想折腾自己，只吩咐道。
丫鬟有些惊讶，眼带鄙夷：“既然你醒了，那就自己喝吧，喂什么呀，这大晚上的，我们要回去睡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大户人家都讲究个上行下效，上面的主子从来都看不起方米儿，底下的丫鬟便也敢怠慢于她。
丫鬟说完，转身就要走。
楚云梨沉声道：“我是没什么势，但收拾你一个小丫头还是做得到的，你今晚上要是敢走，明儿就直接让你家人收尸吧。记得安排后事！”
丫鬟猛然回头，面色惊疑不定。
方米儿一直都是下人，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做主子，她总想着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对待身边的这些人都是哄着，从来没有急言厉色过。
半晌，丫鬟咬了咬牙，转身端着已经凉到温热的粥小勺小勺地喂给半靠在床上的楚云梨，动作温柔：“姨娘，我以为你自己能喝粥，你别生气。”
楚云梨垂下眼眸，这种大户人家，捧高踩低是常事，越是好相处，不会有人念着你的好，反而越容易被人欺负。

第1692章
楚云梨喝完了粥，身上多了不少力气，又蒙头好好睡了一觉，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已经好转了八分。
袁玉兰下了令，不让她去请安，楚云梨也乐得清闲。
之前袁玉兰突然发作，就是得知了沈青山和安宁郡主搅和到一起的事。她向来温柔善良，自然不可能对着沈青山发脾气，也不敢对着安宁郡主发作。毕竟，两人之间的暧昧只是传言，都说捉奸拿双，这离捉奸还早着呢。
退一步讲，即便两人真的躺到了一张床上去，袁玉兰也不敢去捉呀。
她心头一肚子邪火，不敢冲着婆婆发作，也不敢让府里其他几房人知道她不高兴，便只能罚身边的小妾了。
接连三日，楚云梨都关在房里。
不过，算算时间，这禁足的日子应该能解了。袁玉兰的月事是每月十八。
往日里遇上这几天，一开始情浓之际，沈青山会留在正房守着她，后来就去住书房。
但这一次不同，沈青山在外头有了新欢，袁玉兰心里很没有底。她父亲只是户部侍郎，这六年以来，一步都没往上爬过。甚至还被皇上训斥了两次，稍微几年之内都翻不了身。
其实在朝为官，有时候官员的品级并不重要，只看皇上愿不愿意重用。若是被皇上讨厌，哪怕是一品首辅，也没人敢亲近呀。
原本靠着夫妻之间深厚的感情，袁玉兰不觉得父亲会拖累自己。但是如今不同，如果沈青山真的和安宁郡主有了首尾，堂堂郡主不可能屈居她一个侍郎女儿之下。
这男人呢，只要喂饱了，外头的东西再好吃，也不一定能吃得下。
反正，绝不能让沈青山饿着……如此才能最大限度的杜绝两人搅和在一起的可能。
这一日傍晚，楚云梨特意提早半个时辰用晚膳，果然，还在院子里消食呢，袁玉兰身边的丫鬟冬菊就到了。
春夏秋冬四菊是袁玉兰身边的贴身丫鬟，自从秋菊方米儿被提为了姨娘之后，其他三菊隐隐在孤立她，都觉得她是走了狗屎运。
但对于方米儿而言，做大丫鬟和做姨娘，她更希望做前者。
身为世子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府里至少九成的下人都得敬着她们。而做了沈青山的姨娘后，得了袁玉兰的厌恶，所有的下人都恨不得踩她一脚。
甚至……方米儿平日里的吃食，大多数都不干不净，但她也没有办法，不吃的话，只能饿死。
当然了，楚云梨来了之后改变了对丫鬟的态度，身边两个丫鬟不敢再使小心思不说，还对她还殷勤了不少。
冬菊走在前面带路，压低声音道：“夫人身上不方便，今晚上你想发的将世子勾到这边院子来。夫人说了，如果办不到……主子身边不留废人。”
也就是说，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楚云梨才不愿意碰沈青山这种玩意儿，让她去勾引人过夜……把沈青山打一顿还差不多。
到了沈青山所住的正房，夫妻两人正在用膳。往日方米儿出现在夫妻俩所在的场合，那就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像个花瓶似的蹲在旁边，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但是，该有的规矩得有，方米儿时常因为行礼时不被袁玉兰发现而蹲到浑身酸痛。
楚云梨不打算行礼，直接站到了方米儿原先所在的位置。
袁玉兰就觉得这个丫鬟今日很没有眼色，明明都让冬菊跟她说了厉害。她不往跟前凑，反而还躲着，这像什么话？
“秋菊，过来给世子盛汤。”
楚云梨看到桌上已经凉了的汤，眼角余光瞥见春菊正送了茶水进来，于是上前笑道：“天气太热，喝汤发燥，还是喝点热茶吧。当时是很热，但出一身汗后，会很凉快。”
她说着就去倒茶，但是又不小心碰到了托盘，春菊是双手拖着的托盘，此时托盘一滑落她根本就抓不住。
而楚云梨装作特别慌张的模样去抢救托盘，结果反而把托盘推远了。
“啊！”<br />
沈青山惨叫出声。
原来是那个托盘挪到了他的怀里，一壶热茶刚好泼到了他下身某个位置。
袁玉兰吓得站了起来，急忙伸手去扒拉。
沈青山生怕自己被烫伤，不管不顾，直接脱掉了裤子。
春夏冬三菊惊呆了，纷纷往后退。
楚云梨退得比她们更快。
“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
哪怕方米儿已经成为了姨娘，在袁玉兰面前从来都是自称奴婢。
“大胆！”袁玉兰很生气，嗓子拔高，带着几分尖锐，再没有了往日的温柔。
楚云梨垂下眼眸。
门口的三个丫鬟反应很快，有人去叫大夫，有人去拿冰块，剩下的那个急忙上前收拾屋中狼藉。
袁玉兰也湿了裙摆，好在没有被烫伤。她脸色特别难看，嫌弃地看着自己的裙摆。
楚云梨上前：“夫人，奴婢伺候您换衣。”
她眨眨眼，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袁玉兰眉头紧蹙，这四个丫鬟伺候了她多年，绝对忠心。她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率先一步进了内室。
而沈青山那边，已经由身边的随从簇拥着去小间换裤子了。
内室之中，只剩下主仆二人。
袁玉兰低声训斥：“你想说什么？”
楚云梨做出一副低眉顺眼的卑微模样：“奴婢斗胆，刚才确实是故意！”
“你放肆！”袁玉兰大怒，“如果你不想活了，本夫人成全你。”
“夫人息怒。”楚云梨抬起头，“我是听说了世子最近在军营之中……想要杜绝世子的想法，只能先隔开二人。夫人要是觉得我错，尽管罚我。”
这确实是个法子，袁玉兰一脸惊讶，因为太过惊诧，她甚至都忽略了方米儿没有自称奴婢。
“世子千金之躯，岂能受伤？”袁玉兰厉声道：“再有下一次，本夫人绝对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行礼退出。
袁玉兰很快换了衣衫出门，一副温柔的模样上前帮沈青山擦汗。
“这丫鬟粗手笨脚的，如果不是因为她是顺东的生母，我真的……青山，你痛不痛啊？”
沈青山痛得呲牙咧嘴，只感觉下身那一片火辣辣的。他这会儿都不知道此次受伤会不会影响那地方，万一以后都不行了……这可不是小事。
他身上很痛，心中暴怒，大吼道：“把这两个丫鬟拖出去杖毙。”
即便方米儿已经生了孩子，做了好几年的姨娘，在沈青山心里，她也只是个伺候人的丫鬟。
春菊都吓傻了，她感觉自己简直是招了无妄之灾，当时她明明是端稳了的，只是托盘被人给打翻了，她还补救了一把。这怎么能怪她呢？
但是，做了多年下人，身为丫鬟就不能为自己辩解，主子说是你错，那不错也是错。
春菊吓得跪到了地上求饶。
“求世子爷饶命。”
楚云梨倒是不怎么为自己的小命担忧，别的主母可能会因为她生下了顺东而将她弄死，好让孩子一心一意孝敬双亲。
但是，袁玉兰是出了名的温柔善良，她在沈青山面前一直都是良善到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将给自己生孩子的女人弄死？
“拖出去，给我狠狠的打。”
袁玉兰急忙上前扶住沈青山的胳膊：“青山，你别生气，这两个丫鬟是不小心，你就原谅她们吧。回头我好好罚她们，让她们好好学一学规矩……”
楚云梨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笑意，这善良得有点不是地方。
沈青山确实喜欢袁玉兰的善良，但这……他怕是要讨厌袁玉兰了，尤其在他已经变心情形下，只会更快厌恶袁玉兰。
“你闭嘴！”
他这一声吼，几乎先破了屋顶。
袁玉兰还是第一回 被他当着下人的面训斥，心里很不能接受，从来都被哄着宠着的人，此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青山，我……如果罚了她们你能高兴，你想罚就罚吧。”
春菊：“……”
“世子爷饶命啊！”她一边哭喊一边磕头，没多久额头就被磕得红肿不堪。
春夏秋冬四菊，以春菊为首，她在四人之中长相最普通，但却喜欢压着其他三人，不许她们出头。
方米儿被提为姨娘，也是春菊带头孤立。方米儿饭菜里的那些口水和沙石，多是春菊示意人干的。
就在这个时候，大夫到了。
袁玉兰不愿意让为自己办事的两个丫鬟被罚，尤其在听了方米儿的解释后，更是打定主意要护住二人。要不然，以后谁还敢替她办事？
大夫进来给沈青山诊治，袁玉兰趁此机会给两个丫鬟使眼色。楚云梨反应最快，飞快就溜了。
春菊后知后觉，心里忐忑不已，却还是决定先离了夫妻二人面前。
楚云梨出了院子……其实妾室应该与沈青山夫妻二人住一个院落，毕竟那个院落很大，不能住前院，难道还不能住后院吗？
但是方米儿住在另外一个偏院之中，这完全是袁玉兰嫉妒心作遂。只是，她敢如此摆弄一个丫鬟，对安宁郡主却束手无策。
楚云梨回到房中，稍晚一些的时候，就从身边丫鬟那里得知，沈青山大腿被烫伤，需要在家休养半个月以上。
翌日早上，袁玉兰派了冬菊过来，送了一托盘的首饰。
首饰不算特别贵重，但绝对是下人不容易得到的赏赐。
冬菊面色格外复杂：“主子心善，你捅了那么大的篓子，主子还要送东西给你压惊……”
她语气里满是酸意。
楚云梨打断她：“你想要赏，那你也赶紧去打翻热茶啊！”
冬菊：“……”

第1693章
谁敢啊？
从昨夜到现在，世子爷发了好几次火了。如果不是顾念着主子心地善良，春菊和秋菊早已没了性命。
冬菊脸色不太好：“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还有没有脑子了？”
“实话！”楚云梨话说到这里，心里又有了个主意，笑盈盈道：“伤了主子还有赏……”
冬菊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强调道：“这是主子怕你吓着了，特意给你安心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主子给的，那不是赏赐是什么？冬菊，看在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我好心提点你几句，这咱们主子给的赏赐，那也不是乱给的。你细想一想，我和春菊这一次做了什么？”
冬菊一脸惊讶。
这两人做了什么？
给世子爷泼了一盆热茶，直接把世子爷的大腿烫伤，听说那处也伤着了。
这还能有赏？
冬菊不信，但又不得不信。
“为什么？”
为什么伤了世子爷还有赏？
楚云梨笑吟吟：“我们可是为主子分忧呢。你呀，消息太不灵通，什么好处都轮不到你。”
她接过托盘，一把将人推了出去。
冬菊站在门口发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因为袁玉兰善妒，沈青山又早已说过他不会纳妾，所以春夏秋冬四个丫鬟从来就没有生出过非分之想。或者说，她们是不敢，秋菊被选中，其他三人心里都很不满。
同样都是丫鬟，秋菊可以做的事，她们也可以做。
如今看着秋菊这个姨娘过得一般，但只要有小公子在，等到小公子长大，秋菊就能翻身了。而她们呢，眼瞅着都二十出头，主子对她们的去处一直都没拿出个章程。
主子不提，她们也不敢提呀。否则就是生了二心，对主子不忠。
*
接下来几天，楚云梨都没有出门。
不过，沈青山受伤后，安宁郡主还上门来探望。口口声声说是同袍情谊，但……在旁人眼里，这世上男女之间根本就不可能有单独的友谊。
袁玉兰更是在安宁郡主走了之后砸了满屋子的瓷器，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然后，她又将楚云梨叫到了院子里。
原本为人妾室，也算是半个主子，方米儿在逢年过节时应该也去跟国公夫人或者是老国公夫人请安行礼，尤其她还是沈青山唯一儿子的生母，怎么也该有几分脸面。但是，袁玉兰一直拿她当丫鬟看待，都不许她出现在家中长辈面前。
迄今为止，府里众人对于顺东的生母，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长什么样，是什么脾气，大多数主子都不太清楚。
“秋菊，你去收拾一点行李，这几天搬到这个院子里来住，有空就来照顾一下世子爷。”
楚云梨一脸惊奇：“世子爷都受伤了，还想那事？”
那地方受伤了，当然是想不了，好在当时那热茶不算太烫，只是掉了一层皮，养上半月应该能痊愈。袁玉兰恨得咬牙切齿：“他刚才送了一柄红缨枪给安宁郡主。”
她旁敲侧击半天，沈青山还有点不耐烦。
夫妻俩感情一直很好，沈青山从来都不会对她甩脸子。他如今变化这么大，袁玉兰心里很没有底。她都不敢跟沈青山多说话，就怕无意中把人惹恼了。
但是方米儿不一样，这是沈青山的妾室，原本也该留在这里贴身照顾他，如果被他厌弃，赶走了就行。
楚云梨垂下眼眸。
袁玉兰见丫鬟不说话，皱了皱眉：“你就不生气？”
楚云梨讶然：“奴婢只是一个生孩子的物件，哪里配生气？”
在夫妻俩的眼里，方米儿确实是给他们借腹生子的物件。但这话由她的口中说出来，袁玉兰听在耳中，怎么听都感觉不太对劲。
“世子爷也是你的男人。”
楚云梨装作一副被吓着了的模样，急忙出声解释：“奴婢不敢妄想，夫人不用试探我。”
袁玉兰心里憋气：“你留在这里，找机会试探一下世子爷对安宁郡主的态度。记住，别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沈青山今日心情不错，看见楚云梨后，他脸色阴沉几分：“谁让你来的？”
楚云梨心里骂娘，面上恭顺：“夫人说，让奴婢来伺候您。世子爷很高兴？因为安宁郡主？”
这都不是试探，而是明着质问了。
如果袁玉兰敢这么问，夫妻俩绝对要吵架。不过，方米儿身份低，沈青山被说中了心思，倒也不怎么生气，只眯起眼打量：“谁让你这么问的？”
楚云梨看了一眼屏风外：“没谁，我自己想问。”
沈青山一伸手，就想抬面前女子的下巴。
楚云梨往后一让：“世子爷，我这粗手笨脚的，万一不小心又泼你一身热水怎么办？但夫人的吩咐，我也拒绝不了。”
一听这话，沈青山就想起自己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原本他可以去郊外的军营练兵，如今却只能在家里养伤，并且受伤的位置还是那一处……如果传了出去，别人肯定会笑话他。
“滚出去！”沈青山训斥。
楚云梨起身就往外走。
袁玉兰在外间听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她眉头微蹙：“秋菊，你怎么能直接问？我不是让你试探么？”
“但是我没有读过书，不懂得弯弯绕。只会直接问啊。”方米儿简直是倒了大霉才掺和进这对夫妻之间。
“不如夫人教我？”
袁玉兰摆摆手：“滚！”
楚云梨退了出去。
到了门外，冬菊悄无声息追了上来，到了园子里的僻静处才低声问：“那个安宁郡主是不是在勾引我们世子爷？”
楚云梨没回答，只道：“世子爷如今受了伤，至少在这半个月之内，夫人能和他朝夕相处。咱们夫人求的就是一心一意，其他的什么功名利禄身份地位，夫人从来就没放在心上过。”
冬菊似懂非懂。
两人分开，楚云梨往回走时，有个小丫头在路旁的假山中鬼鬼祟祟，看见楚云梨后，她飞快上前跪下：“姨娘，不好了，小公子这几日天天写大字到深夜，手都抬不起来了。手腕肿得厉害，之前努比悄悄跑去找世子爷，世子爷都会请大夫，还会让小公子歇几天，但这一次世子爷得了消息，却一点表示都没有。”
方米儿两年之前经常去儿子的院落，她为了让那些下人善待儿子，几乎把自己的月钱和赏银都搭出去了。
这世上确实有不少忘恩负义的人，但也有记着别人好的，这小丫鬟就是其中之一。但凡小公子那边发生点什么事，她都会找机会告诉方米儿。
方米儿对她很是感激，得了消息，也会给些好处。
楚云梨这会儿就将腰间的一块玉佩解下来递给她：“多谢你告知我这个消息，这个拿着，听说你定了亲，就当是我给你添妆。”
这块玉佩是方米儿所有拥有的财物里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之一。是她当初被提为姨娘时，沈青山给的赏赐。
等于说这块玉佩证明了方米儿的身份。
丫鬟当然知道方米儿身上这块从不离身的玉佩，她哪里敢要？急忙推拒：“姨娘不必这么客气，玉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转身就想跑。
楚云梨眼疾手快，直接把玉佩塞到她的手中。
看着丫鬟离开，原本打算回房的楚云梨转身又回了方才的院子。那她是被袁玉兰撵出来的，门口的人想要通报，被楚云梨一个眼神制止，她直直进了正房。
而这会的正房里，袁玉兰正在心疼自家夫君，一边说他身上的伤，一边不停落泪。
美人垂泪，让人怜惜。
即便沈青山对待妻子的感情有所动摇，此时看到妻子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也还是颇为动容。伸手将人揽在胸前，夫妻俩相拥着正在说私房话。
楚云梨一把推开了想要拦自己的夏菊，直接闯入了内室。
袁玉兰身边这几个丫鬟都很有眼色，他们不敢对沈青山生出非分之想，但凡夫妻俩独处，丫鬟都会退到外面，即便是有急事要打扰，也会在外头先出声惊动二人才进门。
楚云梨这么冒冒然闯入，两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原本袁玉兰想要退开，看到进来的人是自己的丫鬟，又重新靠了回去，她语气温柔，但看向楚云梨的眼神里满满都是警告。
“还有何事？”
楚云梨直言：“刚才我得到消息，小公子写了太多的字，手腕肿得跟萝卜似的。我身份低，不认得几个字，见识也浅薄，却也知道养育孩子最要紧是让孩子康健平安，如果连命都没有了，或者手脚残缺，那即便有再多的学识，也不过是废人一个。还请世子爷为小公子请个大夫。”
袁玉兰皱了皱眉：“就为了这点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沈青山想法则不同，那边没请大夫，确实是他授意，他眯起眼：“秋菊，你以前规矩不错，如今恃宠生娇，都忘了自己的身份。小公子的事情也是你能管的？”
恃宠生娇？
简直可笑，方米儿什么时候得过宠？
做了姨娘这几年来，吃的东西都不干不净，这是宠妾的待遇？
“照世子爷这么说，我哪怕得知了小公子被吓人虐待，也只能装作不知道，眼睁睁看他被虐待而死？”楚云梨满脸愤然，“如果世子爷不想要这个孩子，当初完全可以不生。只生不养，简直枉为人。”
“放肆！”沈青山勃然大怒，一抬手将手边的碗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屋子内外众人惊若寒蝉。
袁玉兰身子都抖了抖，没有人敢出声。
楚云梨冷笑：“之前我就听说世子爷和安宁郡主打得火热，原本以为只是传言，如今看来都是真的，四子爷不管小公子死活，说到底就是想给安宁郡主腾位置。”
此话摆到了明面上，沈青山脸色铁青：“闭嘴，郡主清誉，岂是你一个下人可以编排的？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楚云梨别开脸。
袁玉兰看得胆战心惊，她和方米儿主仆多年，从来都不知道这丫头胆子这么肥。
不过，方米儿不能出事，包括那个孩子也得留着。
他们夫妻俩真想白头偕老，就不能没有孩子，如今好不容易生下来了，袁玉兰再不喜欢那孩子，只可以严苛一些，不能把孩子虐待致死，如果孩子出了事……沈青山还得找其他女人生，此时不管孩子死活，说不定还真是为了给郡主进门之后生的孩子腾位置。
想到这里，袁玉兰心里一惊，立刻叫来了春菊：“快！请个大夫去看看小公子，好生养着，伤养好这段时间别动笔了。”
这孩子不光要好好的，还不能变成残废。否则，她还得替沈青山挑女人生孩子。
这种事，干一次就让袁玉兰心力交瘁，万万不可以有下一次了。
楚云梨闹这一场，就是想让袁玉兰看清楚这其中的厉害。孩子看上了大夫，也就行了。
沈青山此时正在暴怒之中，他紧紧盯着楚云梨：“不可以乱说话，你毁郡主名声，这是想害我国公府。”
“我一个小小丫鬟，实在没有那个本事。世子爷实在太高看我了。”楚云梨起身就往外走。
沈青山微愣了一下：“站住，你的规矩呢？”
楚云梨头也不回。
沈青山在被烫伤后就想教训一下这个丫鬟，只是被妻子拦了下来。两人夫妻即在，他很愿意尊重妻子，所以事情不了了之。但此时，他不想再忍了。
“来人，给我把这丫鬟拖下去答二十板子。”
楚云梨头也不回：“你最好是打死我，如此，你虐待小公子的时候就没人来找夫人告状了。”
“没有的事。”袁玉兰急忙接话，“方姨娘，你误会世子爷了。”
她一向唤方米儿为秋菊，这会儿很正经的喊方姨娘，也是为了警告楚云梨不要再多说话。
“我们夫妻只得顺东的一个儿子，世子爷是爱之深，责之切，所以严厉了些，你不要怀疑世子爷的一片拳拳爱子之心。”
楚云梨颔首：“是。”
袁玉兰见这丫鬟没有硬顶，摆摆手道：“你回去好好反省一下，即便是你生下了小公子，也不能仗着生育之恩对主子不敬。”
国公府家大业大，所有的下人加起来大概要过千。
这么多的人，偶尔也出人命，但大部分的时候都与主子无关。主子都是慈悲的，等闲不会要人性命，但如果真要了哪个下人的命，一定是下人不识好歹。
当然了，这个“不识好歹”，只看主子怎么理解了。方米儿就死得不明不白。
楚云梨转身走了。
*
屋内气氛很不好，丫鬟们悄悄退了下去，袁玉兰真心觉得需要和自家夫君好好谈一谈。
今日安宁郡主前来，直接到了这里的正房，两人有说有笑，袁玉兰陪坐在侧，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外人，根本插不进嘴。
“夫君，秋菊这丫头嘴快，你别跟她一般计较。回头我让人好好教一教她规矩，你看在顺东的面子上，再饶她一回可好？”
沈青山冷哼一声：“夫人，你这脾气也太软了。底下的人胆大妄为，你该训就要训，该罚就要罚。若是一味偏袒纵容，也不配做国公府的夫人。”
袁玉兰听到这话，心弦一颤。
两家不算门当户对，之前袁玉兰就隐隐攀不上沈青山，如今袁侍郎得罪了皇上，再想要起复，不知道得多少年之后。两家就更不相配了。
她身子弱，不能生孩子，这个世子夫人的位置本就摇摇欲坠……今日之前，袁玉兰一说自己不配，沈青山就会各种安慰，还会给出许多保证。
这还是他第一次说不配。
如果不配，岂不是要换人？
袁玉兰一想到那种可能，就难受到呼吸不畅，她脸色惨白：“夫君，我也就是对身边那几个丫鬟纵容了一些，这不是什么大事吧？”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瞧瞧那个秋菊，都猖狂成什么样子了。”沈青山循循善诱，“这做一府主母，光是心软是做不好的，有时候态度也要强硬一些。底下的人不听话，你就抓只鸡出来杀。我觉得秋菊就很合适，你把人打上一顿，让这些下人见了血，回头他们就不敢再对你阳奉阴违大呼小叫。夫人，如果咱们院子里都管不好，母亲也不会放心把整个国公府都交给你。”
最后一句话，纯粹就是威胁了。
沈青山这意思很明显，他想要娶了秋菊的命。
袁玉兰其实不在乎身边一个丫鬟的死活，之所以各种回复自己身边的人，一是想让身边人对她更加死心塌地。二来，也是想要在夫君面前维持住她善良的性子。
如果没有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听了沈青山的这番话，袁玉兰多半会顺着他的意思办事。
但是，刚才方米儿说的那番话言犹在耳。如果她死了，就少了一双护着顺东的眼睛。
袁玉兰再能干，也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往日里她确实不太喜欢顺东，认为这是他们夫妻感情里的瑕疵。每每看到顺东，她就会想起这个男人跟其他的女人生了孩子。所以，才会借着对孩子严厉的由头责罚顺东。
责罚规责罚，她可从来没想过要这孩子的命。
“夫君，我想再给她一个机会，再有下一次，我一定不手软。”袁玉兰抿了抿唇，“我不是一无是处，这几个丫鬟对我都很忠心。夫君放心，我会管好后宅，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沈青山眉头一皱：“你还不罚秋菊？我这可是为了你好！”

第1694章
袁玉兰摇摇头：“多谢夫君好意，但秋菊陪我多年，又生下了顺东，我做不到对她下手。”
即便秋菊该死，也不是现在送她去死。至少要把安宁郡主那头打发了再说。
沈青山见她不改决定，轻哼一声：“随便你。”
他闭上眼睛。
袁玉兰坐在他旁边，忽然就觉得这个男人特别陌生，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亲昵的气氛。
“夫君，这段时间你好好歇一歇。等你养好了伤再去军营后，怕是又要操劳了。”
沈青山嗯了一声。
*
一转眼，过去了半个月。
在这段时间里，安宁郡主再没有来过，不过经常派人送些小东西来，全都是一些她认为有趣的小玩意。
每次有东西送来，沈青山都会亲自查看，拿着把玩半天，然后让身边的随从将东西摆到他的书房里。
袁玉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特别难受。但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一来这两人坦坦荡荡，虽然你来我往，但都是摆在明面上，互相大大方方，好像没有私情一般。二来，娘家不显又不得婆家长辈喜欢的袁玉兰根本就没有质问沈青山的底气。
沈青山的伤眼瞅着就养好了，第二天就要再去军营，而在头一日下午，安宁郡主那边派人来传话，约定好了两人去郊外的时辰。
也就是说，两人要结伴同行。
袁玉兰心头的酸水一股股往外冒，脸上连勉强的笑容都挂不住，用膳时也心不在焉。
而就在这个时候，冬菊端了熏香炉子过来，却因为不小心踩着了地毯，整个人往前扑倒。香炉扔到了沈青山的胸口，他急忙伸手去拨，香灰翻出，落到了他的右手背上，烫得他跳了起来。
真的是跳了起来。
屋中顿时一阵忙碌，冬菊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满脸的惊慌之色，眼神里却不这么慌张。前头的例子摆着，不说春菊烫了世子爷那么大一片伤，就方姨娘还冲着世子爷大放厥词，但就因为那些话说到了主子的心坎上，连一句训斥都没得。
她相信，今日之后，她不光不会被罚，甚至还会有赏。
大夫赶来，看到沈青山手背上的伤，颇为无语。
这腿上的烫伤刚养好，因为当时烫得不算太严重，只是有一些地方起了泡，这才在半个月之内养好。但是手上是明火烫的，看着烫伤的地方小，其实已经烫到了肉里，没有大半个月，根本不可能养好。
“世子爷这伤至少要养二十日。”
烫伤很痛，从小养尊处优的世子爷即便是在军营里也没怎么受过伤，这会儿痛得眼泪都出来了，瞪着冬菊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袁玉兰满脸担忧，不过提着的一颗心却放下了。她没有暗示身边的这几个丫鬟对沈青山动手，没想到冬菊自己悟了出来。
“还不快点去拿凉水。”
这话是对着冬菊说的。
闯了祸事，若是不躲着点，不被责罚才怪了。
冬菊察觉到了主子的眼神，心中大定，装作慌慌张张的模样起身跑了。
沈青山看到冬菊背影，大怒：“夫人，你身边都是些什么丫鬟？一个个的粗手笨脚，之前我就说过让你责罚一人杀鸡儆猴，你非不听，现在好了……”
袁玉兰也挺心虚，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沈青山知道她的脾气，满腔的怒火只能压下。
上一次沈青山受伤，国公夫人就很不高兴，这男儿要建功立业，可不能一直窝在家里养伤。朝堂上的事情瞬息万变，一个好位置，眨眼之间就会被别人抢走。
原本以为儿子养了半个月的伤就行，结果，这还一天没去，又受伤了。
国公夫人得到消息，气势汹汹赶到了儿子的院子里。
袁玉兰一看婆婆神情，就知道来者不善，急忙上前行礼。
“母亲。”
国公夫人很生气，瞪着儿媳妇：“你们是怎么伺候的？怎么会又烫伤了我儿？你要是不会伺候，本夫人另找人。”
她勃然大怒，越吼越凶，“简直是一无是处，都不知道青山看中了你什么。”
往日里婆媳之间起了争执，沈青山都会立刻站出来护着妻子，但这会儿他却闭着眼睛等着大夫给他清理伤口，仿佛没有发现袁玉兰被训。
袁玉兰被婆婆训到双目含泪，再看男人这样的态度，心都凉了半截。
说到底，她能够做这个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倚仗的就是沈青山的感情。如果沈青山变了心，她以后又该何去何从？
就连唯一的儿子都不是亲生！
袁玉兰一想到这些，顿时悲从中来，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哭到浑身颤抖，仿佛随时会撅过去。
国公夫人真心觉得自己还没训几句呢，儿媳妇就哭成这样，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她还觉得委屈呢，皱眉道：“我不过就是责备了几句而已，你有什么好委屈的？青山确实是在你这里受的伤啊，难道我冤枉了你？”
袁玉兰感觉自己今日难过婆婆这一关，沈青山又不肯出面。她干脆白眼一翻，软软往地上倒去。
国公夫人：“……”
她瞪着地上昏迷了的儿媳妇，越想越气：“青山，瞧瞧你找的是个什么琉璃人儿？连这几句话都听不得，以后如何能掌管国公府？”
沈青山扬声吩咐：“快来人，将夫人扶进房，再请大夫去看看。”
屋中乱成一团，袁玉兰被扶进了内室，大夫查看过后，说她是身子虚弱，一口气走岔了才会晕厥，用不了多久就会醒。
等打发了大夫，屋中只剩下母子二人，沈青山迟疑了下，挥退了伺候的所有人。
国公夫人一看儿子这副模样，就猜到他有话要说。不过，想也知道他肯定是想护着媳妇。
“怎么，你又要护着她？你这两次受伤，可都是她身边的丫鬟没伺候好，娘是心疼你，所以才对她严厉了几分。再说，我确实没有冤枉她嘛。”
国公夫人很讨厌这个儿媳妇，原先母子感情挺好的，就因为袁玉兰的出现，母子之间多了许多争执。反正，国公夫人眼中的儿子是在认识了袁玉兰之后才和她经常唱反调，乖巧的儿子不再孝顺。
她简直是越想越气，“她是不是给你下了蛊？”
说到这儿，还将手里的扇子往桌上一扔。
扇子扔到茶杯上，噼里啪啦一阵作响。沈青山伸出完好的那只手去取回扇子，送到母亲面前。
“娘，您息怒。儿子以前确实荒唐了些，让您担忧了。”
这态度还行。
这是亲儿子，国公夫人也不可能真的生儿子的气，伸手接过扇子，白了一眼儿子：“你知道就好。在这个世上，别人可能会利用你陷害你，对你别有用心，但我不会，我是你娘，是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真心希望你好的人。”
沈青山起身，再次一礼。
“娘，儿子不孝，以后不会了。”
国公夫人见状，最后的那点气也消了：“这可是你说的，玉兰的规矩有些差，待人接物也有许多不合适的地方。往日我想指点几句，她一双泪眼看着我，但成为国公夫人，这些早晚都要学，你要是舍得放手，我就好生教她一教。省得以后出去见客时给我们国公府丢人。”
沈青山立即道：“娘，不必如此费心。”
此话一出，国公夫人怒火腾一声又起来了：“你还是舍不得？那是你的心尖尖，我也拿她当亲近的晚辈，是真心希望将她教好……”
“娘误会了。”沈青山打断母亲的怒火，“儿子的意思是，没必要在她身上如此费心。”
袁玉兰是装晕，不过是身子本就虚弱，大夫也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晕倒，所以才没有被看出来。听到外面沈青山的这话，她感觉自己浑身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国公夫人也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但她有些不敢相信对袁玉兰那样上心的儿子居然会变心。
“你这话是何意？”
沈青山低下头：“安宁郡主英姿飒爽，性子活泼，还文武双全。儿子心仪已久，且郡主对儿子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听到这里，国公夫人明白了。
她面色格外复杂，一时间心乱如麻，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可想好了？”
沈青山一脸严肃：“儿子心意已决，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坚决。”
如果想要换掉国公府世子夫人，这可不是小事，国公夫人看着面前的儿子，心里是越想越烦。她都已经接受了袁玉兰这个儿媳妇，儿子又来这一套。
“玉兰可不一定会依你。”
沈青山垂下眼眸：“儿子余生只想和郡主携手，还请母亲成全。”
“儿女都是债。”国公夫人在一瞬间的不乐意之后，瞬间就想明白了娶到安宁郡主后自家能得到的好处，越想越美，脸上也带出了几分笑容，“我早就说过，袁氏配不上你，你现在醒悟也不迟。不过，此事要从长计议，你不能操之过急，若是露了行迹被人抓住把柄。你和郡主都要遭人非议，到时好事也没那么好了。”
沈青山颔首：“儿子明白，这件事情儿子只告诉了母亲一人。父亲那里，还请母亲帮忙周旋。”
国公夫人倒觉得此事不难，国公爷也一直不喜欢袁玉兰这个儿媳妇，如果儿子要休妻，夫妻俩可能会劝一劝，但如果下一任儿媳妇能确定是安宁郡主，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离开儿子的院子时，国公夫人脚下轻快，唇边含笑。任谁瞧了，都知道母子俩相处得挺和睦。
而躺在内室床上并没有真正晕厥过去的袁玉兰恨不能自己是真的什么都听不见，男人竟然已经决定了要换妻，那她怎么办？两人过去几年的感情又算什么？
不知不觉间，袁玉兰已然泪流满面。
翌日，袁玉兰病了。
沈青山没有丝毫怀疑，袁玉兰身子虚弱，遇上变天就很容易躺下，更何况昨天晚上还晕倒了，病了才正常。
夫妻两人一个养伤，一个养病，换做从前，那是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腻在一起。原本沈青山还想着先哄好了袁玉兰，但自从昨天她在母亲面前摊牌后，真的是一刻也不想忍。于是，第二天就他说要去看兵书，直接搬到了书房去住。
两人情浓之际，袁玉兰没找到他的书房转悠，中午后袁玉兰有了几分精神，便特意追到书房。
一进门，就感觉书房和以前大不相同，许多摆件都换过了，墙上甚至还挂了一条大红色的鞭子。
袁玉兰身子虚弱，不喜欢舞枪弄棒，沈青山为了迁就她，也尽量不在她面前弄武，鞭子这种东西会吓着袁玉兰……而如今，鞭子就那么大喇喇的挂在墙上，站在门口就能瞧见。
“夫君，你怎么喜欢鞭子了？”
沈青山看她一眼，眉头皱紧：“身子不好就躺着，我为了让你静养都避出来了，你怎么还追过来呢？春菊，扶你们夫人回去歇着，不要随便出来吹风。”
袁玉兰听到他这倒打一耙的话，气了个倒仰。
分明是男人为了和她撇清关系，故意跑到了书房来住，却张口就说是为了让她静养才避开，简直是胡扯。
这分明是拿她当傻子糊弄。
一瞬间，袁玉兰真的很想戳破他的真面目，但到底还是忍住了。听沈青山昨天在母亲面前说的那番话，他已然决意要换掉她这个病弱的妻子，如果这时候摊牌，沈青山可能装都不装，直接就要休妻。
如果真走到了那一步，夫妻之间就真的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此时绝不能戳破！

第1695章
“书房的床铺不够软，夫君身上还有伤呢，你如此……妾这心里如何过意得去？”袁玉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夫妻俩以前感情真的很好，她从来没有想过两人会过不到头，此时心中愤怒归愤怒，也还是希望男人能回心转意。
沈青山倒也不抵触她的触碰，反正夫妻俩之前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只是，书房里伺候的人挺多，如果让人看见，传入了安宁郡主耳中……这对他不利。
于是，沈青山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而袁玉兰又不愿意放。
一拉一扯之间，不小心就碰到了沈青山的伤。
沈青山痛得满脸狰狞，狠狠一把推开了袁玉兰：“说了让你回去住，你住着就是了。”
袁玉兰泫然欲泣：“夫君，我……我也是想要你住得舒心。”
原先沈青山看到她哭，一定会上前哄劝。而这会儿，沈青山心里只有厌烦：“把你们夫人带回去，若是听不懂话，那就换几个听得懂的丫鬟来伺候。”
丫鬟们吓一跳，急忙上前去扶。
袁玉兰也不敢再强留，顺着丫鬟的力道往后退，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出门时还险些摔倒。
当然了，摔倒是装出来的，失魂落魄，一半是真的，一半是装的。如果沈青山铁了心要换妻，袁玉兰都不知道以后该何去何从。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沈青山如今身上有伤，至少还有二十日会待在府里。
楚云梨听说主子有请，不紧不慢去了一趟。
袁玉兰再也没有了气定神闲的淡然神情，看见楚云梨出现，立刻一挥手让丫鬟们都下去。
春夏冬三菊之前还嫉妒方米儿呢，如今也顾不上了，因为袁玉兰在方才就说了沈青山的决定。
这主仆之间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袁玉兰坐稳了国公府世子夫人的位置，以后三个丫鬟就是国公夫人身边最得力的管事。若是袁玉兰被休回娘家或者是死得不明不白，她们也维持不了现有的安稳日子。
“方姨娘，现在怎么办？我亲耳听到青山说要娶安宁郡主……”
话未说完，袁玉兰已然伤心到失声。
在楚云梨看来，袁玉兰心肠不够硬，手段不够高，上辈子明明知道了沈青山有了换妻都想法，却就是被他害死。
这人的性子多半是注定了的，楚云梨并没有帮她的想法，她只想把这潭水搅得更混一些。
“那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只是丫鬟……除非现在出现一个比咱们世子爷更加风神俊朗的青年俊杰与安宁郡主交好，否则，若郡主执意想抢，夫人怕是只有被休回娘家这一条路。”
袁玉兰找了方米儿过来，是为了请人给自己出主意，而不是为了让方米儿说一些长他人志气的话。她脸色不太好：“方姨娘，我能在四个丫鬟里选中你替我生孩子，自然是因为你比她们有几分过人之处。别人没有办法，你肯定有！”
楚云梨心里呸了一声。
这倒霉事会落到方米儿身上，纯粹是因为她是个丫鬟里最老实的。其他三个丫鬟敢嫉妒她，针对她，甚至是示意丫鬟欺辱她……这些事情换了方米儿就绝对不敢干。
“我没有办法。只看天意，如果老天有眼，这时候出现一个长相俊俏的年轻俊杰对安宁郡主一见倾心非卿不娶，哄得安宁郡主换了心意，才可能有转机。”
就差明摆着说了！
袁玉兰后知后觉，她缓缓坐了回去，用手撑着额头：“你下去吧，让我静一静。”
楚云梨退出门外，三菊立刻围拢上来。
春菊向来以大姐自居，第一个开口：“秋菊，你知道安宁郡主……”
“知道。”楚云梨打断她，“夫人正心烦呢，你们也想想办法替夫人分忧。”
三人做梦都想替主子解决了此事，谁要是想出了法子，以后一定会得重用。但问题是没办法啊！
冬菊将沈青山的手烫伤了，当时被主子护了下来，后来也没有被责罚，刚才还得了主子赏的一对翠玉镯子。
她眼神一闪：“方姨娘，我送你回去吧。”
楚云梨不置可否。
到了僻静处，冬菊快走一步挡在楚云梨面前：“咱们都是夫人的陪嫁，得为夫人考虑。你如果有办法，一定不要藏着掖着。”
闻言，楚云梨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办法嘛，也不是没有，只是在夫人我不敢说。”
冬菊明白了她的话中之意，既然不敢对夫人说，就是夫人知道后一定会生气。她咬了咬牙：“你告诉我，我去办，哪怕被夫人讨厌，我也认了。”
楚云梨感慨一句：“你说这堂堂郡主，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为何就偏偏看中了咱们世子爷呢？”
那自然是因为世子爷位高权重，又年轻有为，且洁身自好。
冬菊又不傻，瞬间就想了许多。想要让堂堂郡主喜欢上一个男人很难，但反过来想，若是想让郡主讨厌一个男人……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当日傍晚，春菊带着人来给楚云梨搬家，说是夫人的意思，让她也住到青山院里去。
楚云梨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袁玉兰以前不想看见方米儿，是因为方米儿插足了他们夫妻之间。她每次看到这个丫鬟，就会想起男人的背叛，这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为了保持她善良的秉性，哪怕再讨厌这根刺，她也不好直接拔了。只能远远送走，眼不见心不烦。
青山院是个前后三进的大院子，夫妻俩住在前面一进，左右跨院都是空着的，如今将左跨院腾出来给楚云梨住，而右跨院那边，住的是伺候沈青山的随从和管事。
这边跨院比原先方米儿的偏院要小一些，但处处精致，屋舍修缮得极好，至少……绝对不会漏雨。
说来好笑，堂堂国公府世子的妾室，住的院子居然会漏雨。也难怪底下的人不拿方米儿当一回事了。
这跨院之中还有一座凉亭，因为是沈青山的院落，哪怕以前只有主子偶尔会过来，也到处都打扫的一尘不染。
伺候楚云梨的丫鬟这两日乖觉了不少，很快就把床铺好了。
这边刚刚安顿好，春菊又来了。
原本像这种下人挪了地方都该去找主子谢恩，但春菊发现方米儿最近变了不少，若是不提醒，她可能不会去。
主子一生气，所有伺候的人都要遭殃。
“方姨娘，夫人这会儿正在喝汤，你去拜见一下。”
其实春菊一张口就想喊秋菊，但想到中午问其讨主意时，冬菊改口喊了方姨娘，方米儿明显要热络得多。
楚云梨起身：“走吧。”
她率先走在了前头。
春菊愕然，如果跟上，那她岂不是成了伺候秋菊的丫鬟？
其实大家谁都清楚，同样是丫鬟，只要做了姨娘，那就是半个主子。尤其秋菊还顺利生下了世子爷唯一的小公子……也就是夫人压着不许出头，否则，秋菊早就该在府里有头有脸了。
从秋菊被选出来的那天起，她就已经从四菊中脱颖而出。
袁玉兰脸色不太好，看见楚云梨后，道：“我听说你原先叫米儿，以后我就唤你米儿吧。既搬到了这边，没事就来陪本夫人说说话，对世子爷好点。”顿了顿，咬牙道：“如果你能让世子爷回心转意，本夫人重重有赏。”
这态度转变得太快了。
之前是不让方米儿出现在这个院子里，自从怀有身孕，就绝对不让沈青山再碰她。
如今，这话里话外，就差明摆着说让方米儿去勾引沈青山了。
楚云梨才不干这事，忒恶心了。
“是。我一定尽力。”
袁玉兰纠正：“你如今要自称婢妾，不要你啊我的，让人瞧见了，会觉得是我规矩疏漏，没有教好你们，会影响了我的名声。”
说到这里，袁玉兰又有些心酸。
她原先仗着沈青山的宠爱，从来也不在乎名声这些身外之物。如今……也唯有一个好名声，才能阻止她被休。
不，沈青山根本就没想休她，而是想直接把她弄死给人腾位置。
想到此，袁玉兰眼泪又落了下来。这短短两日之中她流的泪比过往二十多年加起来的泪水还多。
而就在这个时候，夏菊慌慌张张进门。
袁玉兰心里正烦躁呢，看到丫鬟如此毛躁，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之所以没有出声质问，是她了解自己身边这几个丫鬟，如果不是事情十万火急，不会如此慌乱。
夏菊跪在地上，膝行两步：“夫人，书房里……”她欲言又止，似乎有些不太好说。
书房里住着沈青山。
袁玉兰一听是书房出了事，猛然起身，紧张地追问：“书房你怎么了？”
夏菊一闭眼，深深趴伏在地：“冬菊进去伺候世子爷梳洗，结果房门关上了，世子爷有令，谁都不许去打扰。”
袁玉兰愕住，身子晃了晃，颓然坐到了椅子上，她惨笑一声，眼泪又流了下来。
屋中气氛僵硬，袁玉兰没有吩咐，夏菊也不敢退下，她趴在地上，心中惶恐不已。
没有人比四菊更清楚袁玉兰对沈青山的感情有多深，那真的是旁人多瞧一眼沈青山，袁玉兰都会生气。
冬菊是不想活了吗？
楚云梨一点都不害怕，三菊没有对沈青山出手，不是她们不想做姨娘，而是不敢。原先夫妻二人好得跟蜜里调油一般，无论袁玉兰做什么，沈青山都说好好好。
如果三菊不怕死的跑去勾引，万一不成功，连命都要留不住。
如今不一样，夫妻之间的感情有了缝隙，只要沈青山想护着她们，袁玉兰再生气也只能干瞪眼。冬菊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楚云梨端起桌上已经凉掉的茶，小口小口喝着。
夏菊跪在地上，膝盖越来越痛，她有些受不了了，于是试探着出声：“夫人，无论如何，您别气坏了身子。这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了，奴婢去取膳？”
袁玉兰心烦意乱，只摆摆手。
院子里有自己的小厨房，也不是非得用膳的时辰吃饭，但这会儿袁玉兰实在找不到事情做，她真的很想冲到书房那边去捉奸。
饭菜上来，十多样菜色荤素搭配，看着就美味。袁玉兰实在没胃口，招呼楚云梨：“方姨娘，一起吃点。”
她心不在焉，估计自己说了些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这时候方米儿不被迁怒就是好的，哪里还敢同桌用膳？
楚云梨坐了过去，袁玉兰的饭菜光是食材就比大厨房做给下人的饭菜好许多，不吃白不吃。
用完晚膳，袁玉兰洗漱完，她用手撑着额头，半晌后起身：“方姨娘，跟我去主院请安。”
国公夫人不到四十，因为保养得宜，看着就三十岁左右。她看见儿媳前来，态度冷淡，等到儿媳行完了礼，才道：“行了，没事就回去吧，好好伺候青山比什么都强。”
袁玉兰心里痛到了极致，泪水也流干了。她垂下眼眸：“母亲，儿媳想为身边丫鬟求一份体面。就在方才，冬菊伺候了夫君。”
言下之意，想将冬菊抬为妾室。
国公夫人皱了皱眉，往日里儿子只守着袁玉兰在一个妻子过，她真心觉得儿子受了委屈。即便后来有了方米儿，那也只是明面上的妾室，私底下并不会经常伺候儿子。
换装昨日之前，听儿媳妇主动抬丫鬟为妾，国公夫人肯定会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还会觉得儿媳是懂事了。
但如今不同，儿子已经表明了想要求取安宁郡主。
安宁郡主看中儿子一个有妇之夫，说到底，就是喜欢儿子的洁身自好。如今已经有了一妻一妾，这俩还不知道怎么收拾呢，如果再抬一个妾室，安宁郡主怕是要改心意了。
“胡闹！”国公夫人想明厉害关系过后，一巴掌拍在桌上，“一个丫鬟爬了桌子的床，你不说把人狠狠教训一顿打出去，反而还要抬举她。堂堂国公府世子夫人，如此不晓事，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有没有想过，此次抬举了冬菊，其他的丫鬟也定会有样学样？”
袁玉兰张了张口：“冬菊是儿媳的陪嫁，和儿媳从小一起长大。她不是那种主动爬主子床的人……”
“放肆！越说越不像话。”国公夫人勃然大怒，“你的丫鬟是个好的，那岂不是说青山是色中饿鬼，随便就抓了丫鬟上床？来人，等那个丫鬟伺候完了，把人拖出来杖毙。”
袁玉兰吓得腿软，急忙上前求情。
国公夫人却不想多说，摆摆手道：“出去！回头好好反省一下你的这些所作所为，咱们国公府的门门说高不高，但也着实不算低。你身为以后的国公夫人，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三思。万不可追捧那些歪门邪道，需随时谨言慎行，注意维护国公府颜面和门风。”
要杖毙冬菊的下人已经走了，袁玉兰想拦也拦不住，她手软脚软地被楚云梨扶出门，半晌都缓不过神来。
“我是真的想为冬菊求一个前程。”
楚云梨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沈青山身边多了一个妾，还是在与安宁郡主谈情暧昧之际，如果传入了安宁郡主耳中，原本十分的深情最多只剩下一半。兴许因为这两人就分道扬镳了。
但袁玉兰想事情也太简单了，国公夫人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身后又有一个管事婆子追了上来，对着二人一礼，看似态度恭敬，实则不然，都没有等人叫起就自顾自站直身子：“夫人说，一个丫鬟能伺候世子爷，那是丫鬟的福分。绝不可能只伺候了一次就抬为姨娘，夫人让世子夫人日后不要再做此类贻笑大方的事。”
语罢，转身就走。
袁玉兰气了个倒仰。
“她什么态度？”
大户人家，都讲究上行下效。
上头的主子对一个人什么态度，底下的人立即就会调转风向。之前沈青山格外看重袁玉兰，不允许任何人欺她辱她，府里的其他长辈不愿意为了一个袁玉兰与沈青山生分，对待袁玉兰时也特别客气。
如今国公夫人态度一变，底下的人可不就跟着一起变了么？
楚云梨伸手撑着自己的腰：“哎呦我的腰好痛。”
她塌着腰走在前面。
袁玉兰不满：“你什么时候添了腰毛病？”
“生完了孩子之后。”楚云梨没有撒谎，方米儿在生孩子之前的吃食没人敢动手脚，但生完了后，待遇一落千丈，一是袁玉兰没有再给她供养好的，即便有，也会被底下的人抢走。二来，两位主子只看重孩子，对她漠不关心，她拿到的都是最差的伙食。
生孩子失了元气，本来要好好静养，方米儿没能好好休养，可不就落下病根了么？
方米儿从来没有叫过痛，因为叫了也没有用呀。
楚云梨可不打算忍耐着，扶着腰走在前头，袁玉兰见了，只觉得这姨娘忒没有规矩。
“方姨娘，你怎能走在我前面？”
楚云梨恍然：“我这腰太痛了，忘记了规矩，夫人恕罪。”
话是这么说，神情却没有一点歉疚。
袁玉兰窝了一肚子的火：“你们一个个的没规矩，丢的都是我的人。”
“那怎么办呢？”楚云梨一脸无辜，“夫人把我卖掉？”
袁玉兰卖掉其他的丫鬟，也绝对不可能动方米儿。因为她当初就是靠着自己的温柔善良才勾德沈青山倾心，如今沈青山有变心的趋势，她如果卖掉了方米儿，就不够温柔善良……这是活脱脱给沈青山送上变心的理由！
现如今什么都不如她挽回沈青山的心意要紧。
“你注意点吧，换一个主子，你早死了八百次了。”
楚云梨垂下眼眸：“是！”
稍晚一些的时候，又有个小丫鬟来给楚云梨报信，说是顺东起了满身的疹子，小脸涨红，呼吸都有些艰难。
楚云梨顾不得其他，飞快就往顺东的院子奔。
顺东身为国公府世子的嫡子，住的院子就在沈青山院落对面，只是他这两日身子不适没有来请安。
方米儿这两年并不敢经常往顺东的院子去，她要是敢去，不光她要受罚，连顺东也要挨板子。
她不怕被罚，但却怕牵累了孩子。因此，都是能不去就不去。
小丫鬟说了呼吸困难，这种情形特别紧急，如果去得晚了，说不定小命儿都保不住。
楚云梨赶到院子里时，还有好几个下人试图拦住她，她一怒之下，伸手将众人挥开，奔到了斜靠在椅子上的小人面前。
“顺东？”
小小的孩子满脸是泪，看见她出现，眼睛一亮，伸手握住了楚云梨的袖子。他想说话，却只是大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楚云梨查看了一下，又把了脉，确定他是吃了相克的食物。这孩子从小但凡吃花生一类，就会如此。
她来不及质问那些伺候的人，说到底，这不是下人失职，而是他们太称职了。有主子要顺东的命，底下的人赤胆忠心，还真的对顺东下手。
楚云梨早有准备，扯下腰间的荷包，这是她这两日费尽心思分别让好几个人寻来的药材制成，做这几枚丸子，几乎花费了她所有的精力。
不光要做，还要背着人做。
取出其中一枚淡黄色的小药丸，楚云梨抢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塞入了顺东的口中。
有个丫鬟大叫：“你给小公子吃了什么？快掏出来！”
说着，扑上去就要抢人。
这丫鬟是顺东身边的贴身大丫头采喜，楚云梨眼神一厉，抬脚一踹。
采喜惨叫一声，抱着肚子倒在了地上，她眼神惊疑不定：“你怎么敢？”
楚云梨不看她，看向其余人质问：“大夫呢？”

第1696章
已经有人去请了。
不管是谁对顺东动手，至少明面上他还是世子爷唯一的小公子。
顺东吃了药后，呼吸顺畅许多，脸色也渐渐变得正常。等到大夫赶来时，他身上的疹子都已退了大半。
“公子不能吃花生，这是早就定下的。”大夫不好指责谁，“好在用药及时，这才没有大碍。”
他目光一转，好奇问：“敢问姨娘是从哪里得来的药丸子？”
“我花了大价钱从外面买的，说是对吃了相克的食物有奇效，当时花了我十两银子，我是买在那儿以备不时之需，方才也是看小公子实在难受，这才死马当做活马医，大着胆子给了药丸。”楚云梨说到这里，故作急切，“你的意思是，那药是真的有用？”
大夫颔首，他知道有类似的药丸，但药效这么快的还是第一回 见，当即满脸狂热：“卖药的人是谁？姨娘可还能买到？”
楚云梨摇摇头，没有多说。
这大宅院中许多的事情都不可能问个一清二楚，大夫见她不愿多说，也不敢逼问。配了两副药后准备退下。
国公夫人赶了来，没多久，沈青山夫妻俩也到了。
袁玉兰刚才得到消息时，她人还泡在水桶里，紧赶慢赶才到地方，她一点都没敢耽搁。得知顺东无事，她松口气之余，心里满是后怕。
如果顺东没了，沈青山更有理由变心了。
放一个小孩子单独住真的很危险，袁玉兰眼神一转，立即就有了个主意，她自己不想在这个孩子身上多费心，只能把孩子交给可以信任的人。但如今年冬菊都敢背着她爬床，她是谁也不敢信。
不过，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真心对待顺东，希望顺东好好长大的话，那人一定是方米儿。
“孩子这么小，需要人照顾，方姨娘，这两日将小公子挪到你房里。”
沈青山一听就不赞同：“这不符合规矩。”
“是人命重要，还是规矩重要？”
袁玉兰不敢当面质问安宁郡主的事，但她又不是泥捏的，一股邪火乱窜，烧得她几乎要失了理智，此时也忍不住质问出声。
沈青山有些意外。
袁玉兰话出口就觉察到不妥，解释道：“夫君勿恼，顺东是我们夫妻唯一的儿子，如今险些出事，我这心里过于担忧，语气不太好……”
沈青山不想打草惊蛇，伸手揽住她的腰：“咱们夫妻之间，不必如此生份。只是顺东真的不能和一个妾室住在一起。”
那姨娘住到小公子的院子里也不符合规矩，袁玉兰一咬牙，抓着沈青山的胳膊撒娇：“夫君，就住两天而已，让底下的人闭紧了嘴，不会有人知道的。”
国公夫人进来后坐在主位上，一直都挺沉默，此时目光落到儿子儿媳身上，出声道：“玉兰的话有理，这几日先让方姨娘照看着，等顺东的病好了，再搬回来就是。”
一锤定音。
母子二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满。
而顺东还沉浸在方才那种窒息到差点晕厥的恐惧之中，这会儿小身子都在微微发抖，紧紧抓着楚云梨的袖子不肯松。
楚云梨将他揽入怀中，一用力还抱了起来。
“小公子别怕，我陪着你。”
她离开时，没有对着几位主子行礼，也没让顺东对几人告辞。
顺东小小年纪，被教得格外懂事。此时他察觉到了不妥当，但又实在是没有力气给几位行礼，干脆将头埋在了楚云梨的脖颈之间。
楚云梨都走远了，还听见袁玉兰在致歉：“方姨娘是实在担心顺东，所以规矩粗陋了些。”
那母子二人再说了什么，楚云梨就听不见了。
到了跨院，楚云梨将顺东放在床上：“要不要洗澡？”
刚才发了高热，这会儿身上的热气已经褪去，出了微微的汗。顺东都不记得自己有和母亲如此亲近过，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伺候楚云梨的两个丫鬟是冬月和腊月。
两人最近不太敢欺负楚云梨，如今伺候起顺东来特别殷勤。
这位可是正经主子。
很大可能以后是要做国公爷的。
如果能到他的身边，陪着他一起长大，以后在这府里，谁也不敢期负她们了。
丫鬟打来了水，楚云梨把人剥掉放到桶中。
这时候采喜已经收拾了不少行李运过来，对于小公子搬到这边院子来住，采喜嘴上不敢说，心里对此很不满。
因为在对面院子，采喜说一不二，明面上顺东是主子，实则所有的下人都必须听她的吩咐。而到了这里，她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想要再像从前那样耍威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姨娘，还是奴婢来吧，您是娇贵人，哪儿能劳动您呢？”
句句都是敬语，但语气里满满的阴阳怪气。
楚云梨目光示意冬月照顾顺东，起身出门时一把揪住了采喜，把人拖出了内间后狠狠一扔：“花生是从哪儿来的？”
采喜心中不满，却还是低下头：“是……是底下的小丫鬟不小心取错了点心，取成了芝麻馅，芝麻馅里就有一些花生粒。”
楚云梨冷笑一声：“腊月，去禀报夫人。好生教训一下这个背主的丫鬟！”
腊月心中一喜。
主子身边的位置都是有数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只有坑里的萝卜被拔走了，其他人才有希望。冬月和腊月此时都有点后悔她们原先对于主子的怠慢。
方米儿虽然不受重视，但她实实在在是小公子的生母，如今还得以把人接到身边照顾，说不定也能插手小公子身边下人的去留。万一将她们二人其中一个塞过去……两人是越想越后悔。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不可能当做没有发生过，如今能做的，就是尽量补救。
腊月丝毫不甘愿都没有，哪怕此事看不好可能会被袁玉兰责罚，她也欢欢喜喜去了。
采喜脸色阴沉，虽然有点担忧，但也不觉得自己会出事，毕竟，她可是为世子爷办事。再说这也不是下毒，只是“不小心”而已。
袁玉兰从腊月那里得知此事，瞬间勃然大怒。她回来之后真的是越想越怕，如果顺东出了事，沈青山背弃她就更容易了。
“来人，将那个死丫头给我毙。”
刚刚院子里冬菊被打到只剩下一口气，地上的血迹被吓人冲洗过，此时那片地还没有干。
采喜大惊失色，被几个婆子拖到院子里，她还看见了满脸怒气的袁玉兰，当即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隐瞒了，只想保住自己小命。
“世子爷救命……救命啊……奴婢是不小心，不是故意的……”
袁玉兰原本就烦沈青山变了心，这会儿看到丫鬟要死了还在拉扯沈青山，心中更怒，狠狠一挥手。
“打！”
采喜被打得惨叫连连，袁玉兰特意不让人捂住她的嘴。
惨叫声一声比一声高，后来声音渐渐变小，直至没有，而院子里刚刚散去的血腥味又浓郁起来，所有下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在不了解内情的人看来，采喜只是不小心而已。当然了，谁都不是傻子，向来温和的世子夫人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的内情，采喜多半是被人收买了故意对小主子动手。
但是，如果有得选，谁愿意做这么恶毒的事？
袁玉兰看着采喜浑身是血，心中怒气消减不少：“把人拖回去，请个大夫医治一下。”
其实她恨不得把这人直接扔到郊外乱葬岗，不过为了维持自己善良的名声才多吩咐了一句。
采喜被拖走，顺东身边就没有了贴身伺候的管事。楚云梨凡事亲力亲为，母子俩同吃同住。
另一边，沈青山在第二天早上去正院请安时，被国公夫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国公夫人很生气，茶杯狠狠掷在地上：“我看你是要气死我。”
沈青山不以为然：“我以为娘心里明白。”
“你已经是有儿子的人了，此事又没有避着外人。”在国公夫人看来，既然安宁郡主现在能够接受，那就是默认了以后会有一个长子。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主要是怕隔墙有耳。
沈青山一脸无奈：“堂堂郡主所出的孩子不做世子，反而为一个丫鬟所出的孩子请封，这说不过去嘛。儿子的嫡长子身份特殊，必须要早早把那些事情处理好。”
“闭嘴！”国公夫人痛心疾首，“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只得这一个孩子，如果连他也出了事……这像什么话嘛！”
国公府又不差这一双筷子，怎么就养不起这个孩子了？
“孩子还小，请封世子可以看资质，你急什么？你怎么就能确定安宁郡主以后能生儿子？如果不能生，难道你还敢背着郡主纳妾？”
沈青山皱了皱眉。
“但有这个孩子在，郡主会不高兴。”他得多费不少心思哄人。
“我不管，谁也不能伤害我孙子。”国公夫人一脸严肃，“那个叫采喜的丫鬟，赶紧给处理干净了。别让人看出端倪，虎毒还不食子呢，瞧瞧你干的都是什么事，如果传了出去，国公府的名声都要被你毁个干净，到时连你父亲都会对你失望。”
沈青山嘴上没反驳，心里却觉得母亲是头发长见识短。女人就是心软，都说无毒不丈夫，想要办成事，不狠可不成。
“是！”
*
因为顺东到了楚云梨院子里住，连带着她的伙食也好了不少，这日早上冬月来送早膳，小脸红扑扑的，一副春心萌动的模样。
摆饭菜时，口中还哼着小曲。

第1697章
方米儿自己丫鬟出身，对身边两个小丫鬟不怎么约束。
丫鬟在主子跟前压根不能这么放松，遇上严厉的主子，就会被责罚。
楚云梨看了一眼态度大不同的冬月，亲自给顺东盛了粥。
冬月见状，立即上前：“姨娘，厨房给小公子准备了乌鸡汤，据说是药膳，带着微微的苦味，但对身体好。能让小公子尽快恢复元气。”
说话间，一个汤盅被她送到了顺东面前。
顺东年纪小，从小就与方米儿亲近，对待方米儿身边的丫鬟自然也没什么防备。他拿起了勺子准备喝汤，眼角余光瞥见母亲神情不对，又将勺子放下。
冬月含笑取了勺子：“小公子，奴婢喂您。”
顺东又不傻，摇头道：“我不想喝汤，给你喝吧。”
冬月笑容一僵：“这是厨房给您准备的，奴婢一个丫鬟，可受不起。”
换了旁的丫鬟得主子赏菜，这会儿怕是欢喜得不行。顺东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看到冬月推拒这汤，心里了然，这汤也有问题。
他微微仰着下巴，神情倨傲：“赏你，你就喝。”
冬月盛着一勺汤，眼看喂不进去，一咬牙搬出了沈青山：“这是世子爷特意吩咐厨房给您做的，小公子可不好辜负世子爷的一片慈父之心。”
“都说了是赏你，小公子年纪小，说话你们就可以不听吗？”楚云梨动作粗暴，一把揪住了冬月，也不管那汤烫不烫，直接就往冬月的口中灌。
冬月不肯喝，但喉咙被人掐住，还是被迫咽了好几口，她大惊失色，拼了命的挣扎。
任由她如何挣扎，楚云梨也不松手，直到将那乌鸡汤灌进去了大半，才把人狠狠一扔，手里的汤盅也砰一声砸到了地上。
这么大的动静，院子里一伺候的人都围了过来。腊月看见这情形，顿时呆住，然后飞快进门跪在地上收拾狼藉。
冬月顾不得其他，伸手就去抠喉咙。但已经迟了，上一次让顺东吃花生，其实就很难救回，但他还是活了下来。
沈青山这一次下的毒更加剧烈，几乎是见血封喉。冬月刚呕了一口，再吐出来的就是血。
冬月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揪住腊月的手：“救我！去请大夫……帮我求世子爷救命……”
腊月听到这话，面色格外复杂。
世子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都不会得世子爷高看一眼，她们俩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姨娘身边的丫鬟，即便是身中剧毒要死了，也根本劳累不到世子身上去。
冬月送来的汤有毒，如今她自己喝了汤只剩一口气，却口口声声要找世子爷……腊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一把推开了冬月，慌慌张张收拾地上的碎片，完了又让小丫鬟送来帕子，她亲自跪在地上细细将那些汤汁全部擦干净。
一个小丫鬟的死活不会入主子的眼，但是，冬月身份特殊，如今她可是伺候着世子爷唯一的小公子。
别人不会多过问，袁玉兰得知消息，心中又惊又怕，她是真没想到，那想要害了顺东的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且这一次还更加毒辣，冬月一个大人都受不住那汤，顺东还只是个三岁多的孩子，要是不小心喝上一口半口，哪里还能有命在？
惊怕过后，袁玉兰心头又格外庆幸，好在她将顺东交给了方米儿照看，否则，顺东怕是要逃不过去。
幕后之人铁了心要顺东的命，简直是防不胜防。一时间，袁玉兰特别灰心。
她努力想要让沈青山回心转意，而沈青山却一门心思奔着郡主去，为了达成目的，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要了。
以前袁玉兰还哄自己，沈青山对她一往情深，之所以要找丫鬟生顺东，是为了国公府的子嗣和传承着想。
但其实她心里清楚，也就是两人感情好，如果哪天沈青山不再喜欢她了，那时在沈青山的心里，亲儿子顺东一定比她更重要。
如今沈青山真的变了心意，对顺东都如此狠辣……袁玉兰都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她越想越怕，想要回娘家，但回去也是徒劳，这门婚事是她高攀，以往每次回去，双亲都嘱咐他们夫妻好好过日子，让她好好伺候沈青山。
如果她父亲真有本事，也不会跌落低谷后这么多年还爬不起来。
袁玉兰一时间六神无主，忽然又想起来了方米儿，以前她从来没将这个丫鬟放在眼里。都说为母则刚，方米儿这短短时间之内连续救了顺东两次，虽有巧合的可能，但方米儿能拿出来救顺东的药丸子……这绝对不是巧合。
看来，方米儿一直在藏拙，其实是个聪明人。
“春菊，去请方姨娘来。”
话出口，想到顺东刚刚死里逃生，这会儿方米儿那边肯定乱糟糟，大概没空过来……万一就在方米儿过来的这段时间里顺东又出了事怎么办？
再不喜欢这个孩子，袁玉兰也要他好好活着。
“别去请了，我亲自去一趟。”
袁玉兰起身往外走，春菊有些心酸，如今主子愈发看重秋菊。不过，秋菊也确实有本事，连救了小公子两次，换作是她，多半做不到。
顺东一开始有被自己姨娘吓着，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等到冬月毒发身亡被拖走，地上的狼藉打扫干净，他已经镇定下来。
袁玉兰就是这时候进来的，看到顺东小脸红润，精神不错，她微微放下心：“方姨娘，可有查出冬月幕后之人？”
腊月只觉胆战心惊，她不知道世子爷到底发了什么疯，连亲儿子都要下毒手，难道小公子不是世子爷亲生？
可是不对呀，秋菊自从入府，一年也出不了几次门，大多数时候都在主子的眼皮子底下，平时几乎没有落单的机会。这样的情形下，秋菊腹中孩子只能是世子爷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夫人，这还要查吗？”
袁玉兰恼怒不已：“你那是什么眼神？”
“夫人别冲我发脾气，还是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吧，这毒都就差喂到小公子口中了，我能护得住一次，护不住一世。”楚云梨强调，“夫人莫要再自欺欺人。在这个院子里能无声无息做成此事，且事成之后不怕被人问罪的人有几个？”
只有一人！
沈青山是国公府世子，如果他儿子没了，他又不想追究，完全可以封了下人的口。大神一句突发恶疾不治身亡，就能掩盖掉顺东的死。
袁玉兰身子晃了晃。
春菊面露惊恐。
实在是这夫妻俩之间的感情转变得太快，之前还你侬我侬舍不得与对方分开，这才几天呐，居然就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
关键是自家主子明显落于下风，若是输了，她……别想着风光了，能保住自己的小命都是运气好。
“夫人，怎么办？”
春菊心下一狠，想着不如先下手为强。
袁玉兰眼角都是泪水，哭着摇头：“我不知道。”
楚云梨并不给袁玉兰出主意，看顺东吃完了三块点心，便把盘子收了。
“你肚子小，不要猛撑，一会儿再吃。”
好半晌，袁玉兰才冷静下来，问：“方姨娘，如今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楚云梨心下呵呵，都这时候了，袁玉兰还在维持她善良的名声。
就凭沈青山的所作所为，任谁来看，都只能先下手为强。袁玉兰是世子夫人，顺东是他的嫡长子。如果沈青山这个世子出了事，国公爷又不想把这爵位交给侄子，那就可以请皇上立世孙。到时，袁玉兰照样是国公夫人。
只不过，没了沈青山的宠爱罢了。
但沈青山已然变心，即便他活着，也不可能再宠着袁玉兰。
谁都不想死，袁玉兰也一样，她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却还是希望旁人来替她做决定。如果事发，她可以推说是身边几个丫鬟忠心为主，她拦不住。
楚云梨摇头：“我不知道。”
方米儿被搅和进他们夫妻之间已经很倒霉了，此时出了主意，以后还要被袁玉兰泼一盆脏水。
春菊没想这么多，她只想为主子分忧，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当即跪在地上磕头道：“夫人，不可以再优柔寡断，如果小公子出了事，您的地位也不保。您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家里的老爷和夫人着想呀。若是没了国公府这门姻亲，他们的日子就会更艰难。”
袁玉兰满脸含泪，似乎痛下决心：“春菊，你出门一趟，买一些药来。”
春菊一听就觉得不妥当，世子爷敢随意下毒害人，是因为他能把有人被毒死的消息压下去。换了主子……如果世子爷出了事，国公府一定会彻查，到时主子脱不了身，她们这些丫鬟会死得更快。
“不能用药，这很容易被人查出来。”
袁玉兰摆摆手：“就按我说的办，要那种毁了身子，不致人性命的药。”
春菊退下，袁玉兰幽幽道：“我病弱了二十多年，早就受够了这病歪歪的身子，以前夫君总是心疼我，如今他自己受一受这份苦楚，就知道我有多难了。”
楚云梨什么都没说。
袁玉兰也不需要她回答，临走时嘱咐道：“看好顺东，别让他出了事。这可是咱们国公府以后的。国公爷。”
顺东被夏菊送了回来。
大宅门里勾心斗角，即便是小孩子，也早早就失了童真，他整个人沉默了许多，夜里睡觉时，更是直接问：“姨娘，到底是谁要害我？是不是父亲？”
楚云梨伸手摸着他的头，并不打算瞒着他，道：“这天底下那么多人，千人千面，有些人不配做父亲。你不要将这些事放在心上，有些人生来就是没有父母缘分，以后你要好好活着，多读书，勤习武，要为自己活。”
顺东似懂非懂。
袁玉兰和沈青山多年夫妻，即便是两人心里都对对方生了隔阂，但基本的信任还有。
翌日早上，沈青山与袁玉兰用过早膳后，没多久就吐血了。
沈青山看着吐在地上的血，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就在方才，袁玉兰还对着他小意温柔，诉说着夜里没有他陪在旁边的委屈。
“你对我下毒？”
袁玉兰当然不能背上毒害国公府世子的名声，早在让春菊买药时，她就为自己想好了退路。那边沈青山一吐血，她也软软滑落在地，没多久唇角也流出了一丝血迹，脸色瞬间就惨白下来，白里还泛着青。
看见袁玉兰也中毒了，沈青山瞬间就打消了对她的怀疑。
“快请大夫。”春菊见状，瞬间慌成了一团。
这份慌乱是装出来的，昨天晚上主仆俩就已经商量好了要如何应对。
楚云梨得到了消息，立刻赶了过去。她没有带上顺东，那么多的血，说不定夫妻之间还要反目成仇，顺东还是个孩子呢，不适合看见这些。
此时夫妻俩已经被人扶到了椅子上，奈何两人浑身乏力，根本就坐不住，下人一松手，两人就要往地上滑。
下人们不敢松手，两人的坐姿实在不好看，丝毫没有了高门勋贵的尊贵，看着特别狼狈。
“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袁玉兰没有回答。
沈青山的心里已经在怀疑那些叔叔，至于方米儿……他从来就没有将这个女人放在眼里过，一个被关在后宅不能随意走动的女人，绝对没有这个本事对他们夫妻下毒。
大夫来得很快，先是给沈青山把脉，他额头上渐渐浸出了汗珠，谁都看得出来他的紧张。
沈青山看到大夫的神情，心里一沉：“大夫，我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中毒了？这毒是不是很厉害？”
他心里有点慌，问得也有点多。
大夫沉吟：“也不算是剧毒，有些伤身，于性命无碍，但……对子嗣影响很大。世子爷以后要好好调养，不可劳累。”
国公府走的是武将的路子，怎么可能不劳累？
想要不累，就不能和将士打成一片。他做不到的事，多的是人能做到，到时，军中势力就要被人抢走……国公父倒是可以派旁人去，但一家之主，向来是能者居之，如果让叔叔或者是那些堂兄弟出了头，这国公的爵位也轮不到他了。
一时间，沈青山面色格外难看，放在袖子里的双拳紧握，恨不能将幕后主使劈成肉泥。
“给夫人看看。”
袁玉兰是同样的病症，不过呢，她本来就不能生孩子，且吃得少，中毒不深，如今只是比原先身子更虚弱。
大夫给两人写了方子，很快退下，丫鬟随从去拿药。
楚云梨坐在旁边看着二人苍白的面色，心情格外好，心情一好，胃口就佳，一盘点心眼瞅着就被她吃完了。
夫妻俩都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袁玉兰还好，她都习惯了这丫头的胆大包天，但沈青山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方姨娘，你还吃得下去？”
楚云梨装作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世子爷，我起得迟，还没用早膳呢，肚子有点饿。”
夫妻二人到现在还没有撕破脸。沈青山宠妻多年，这会儿也不好冲着妻子发火，于是满腔的邪火冲着楚云梨就来了。
“我和夫人都中毒了……”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但是大夫说没有性命之忧呀。有国公府在，还怕找不到好药？至于子嗣……世子爷如今不是有儿子了吗？”她没心没肺地道：“以前我害怕世子爷有了其他的孩子会偏心，如今好了，世子爷只得小公子一个，想来……应该再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对小公子下毒手了。”
沈青山心里一惊。
他要做国公，就必须要有自己的儿子，如果顺东出了事，又确定他不能生，到时这世子之位都要不稳当。
“方姨娘，之前有人对顺东下毒，你确定顺东没有吃不该吃的？”
问这话时，他满脸的紧张。
楚云梨心下呵呵，摇头道：“没呢，大半都给冬月喝了，洒的那些都在地上。世子爷尽管放心，我别的不能保证，但一定会拼命护住小公子。”
沈青山心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自己能恢复到什么模样，如果只是不能生，那还可以先把郡主娶进门。若是严重到不能人道，大概只能守着袁玉兰过了。
“方姨娘，照顾好顺东。”
楚云梨听出了他话中的逐客之意，立刻起身告辞。
*
国公夫人得到消息，亲自赶了过来，她真的感觉儿子最近流年不利。
连着被烫伤两次，如今身上伤势还未痊愈，又被人给下了毒。
“这背后的人也太阴毒了，你堂堂一个男人不能生孩子，要是传了出去……”
想想就知道那些话会有多难听。
此时母子俩在书房之中，二人的心腹守在门口，能够保证母子俩的话不会被旁人听了去。
沈青山揉了揉眉心：“娘，我想直接对玉兰动手，尽快将郡主娶进门。”
“哪儿有那么容易？即便是郡主对你有心，长公主那关也不好过呀。”国公夫人一脸愁容，“当年我劝你不要娶袁氏，你偏不听，现在好了，请神容易送神难，你要是敢提休妻，她绝对要跟你闹。如果你这边休妻之事闹得沸沸扬扬，还没有和郡主议亲名声就已毁了，这婚事就更难成了。”
沈青山越听越烦躁：“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说了也不能改变任何现状。如今最要紧是想法子补救。”
国公夫人也不想提当年，话赶话说到了这里，忍不住就想念叨一句。她叹口气：“万万不可再对孩子动手，其他的……你看着办吧。对了，我查来查去，没有发现丝毫端倪，根本找不到是谁下的毒。”
沈青山沉声问：“没有其他几房插手的痕迹？”
提及国公府其余几房，国公夫人脸上带了几分轻蔑。
“他们自己的事情都吵不完，哪有空对付你？”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几房各有各的矛盾，大部分都是国公夫人挑起来的。她对此也很是自得。
国公府这种大宅院，一枝独大就够了。若是各房都人丁兴旺人才辈出，到时嫡支会有大麻烦！
沈青山看了一眼正房的方向：“有没有可能是袁氏？”
国公夫人不认为儿媳有这个胆子和本事，那就是个被儿子宠到没有脑子的小女人。其实国公夫人不介意儿子身边有一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只是像袁玉兰这样的性子，做妻做国公府主母到底是差了些，做妾就很合适。她当初也是跟儿子商量着把人纳为贵妾，可惜臭小子那时候不答应。
“你是她的枕边人，你最了解她。你觉得她会不会做出这种事？”
沈青山不确定。
“我不能生了，只能护着顺东，而顺东是他唯一的儿子。此次我们夫妻中毒，得了好处的人是顺东。”
此事中最得利者的方米儿，只是那丫头老实木讷，也没本事对两个主子下毒。
国公夫人叹息：“以后你把木头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入口的东西都让他查看一番。也就不会发生类似的事了。青山，这一次你中毒，最好不要告诉你父亲。我怕他对你失望。”
国公爷会疼爱自己的儿子，但他更是一家之主。国公府未来的主子如果太弱，他一定会失望，若是起了换人的心思，那就大大的不妙。
沈青山也认为中毒的事情不宜外传：“麻烦娘多费些心思让下人们闭嘴。万万不可将此事传入郡主耳中。”
一听这话，国公夫人就知道儿子还没有打消娶郡主的念头，她颔首：“你也要做两手准备，万一不成……”
“即便不成，我也不要与袁玉兰再做夫妻了，这女人邪性。”沈青山忽然又想起来了当初他为了让俩人在一起特意请了个方外之人合八字的事。
那位道长说，两人是天作之合，老天爷定下的缘分，谁试图将他们分开，谁就会倒霉。
彼时沈青山一心想要抱的美人归，对这番说辞很是满意。如今回想起来，搞不好那道长并不是拿了好处才这么说，而是他们夫妻命格如此。
母子俩还在说话，外头有管事急匆匆而来。
“郡主到了，说是来探望咱们世子爷。”
看着郡主登门，袁玉兰也起身去迎接。
她身份是不如安宁郡主，但她是沈青山正经的嫡妻，两人之前也是出了名的恩爱。只要她还活着，郡主就永远上不得台面。
理智告诉袁玉兰，这会儿不该挑衅郡主……但是，郡主还没做什么，沈青山就劳心费力地除了亲儿子给郡主以后的孩子铺路。她实在是忍不住想会一会这个女人。

第1698章
沈青山得知安宁郡主前来，自是喜不自胜。
国公夫人认为，儿子和安宁郡主既然两厢情愿，那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就该拿出个态度来。
在她看来，安宁郡主一个姑娘家与一个有妇之夫亲密来往，多半是情难自禁。如果长辈再冷言冷语，说不准就要打退堂鼓了。
一家有女百家求，长公主的女儿更是不愁嫁，若是国公府不接着这份垂爱，多的是人愿意。
安宁郡主跟着带路的丫鬟到了青山院，一眼看到门口站着的三人，她性子活泼，瞬间就笑眯了眼：“青山，你可好些了？听说你又受了伤，我这心里一直都放不下。话说你最近这段时间怎么回事，是不是犯小人？”
一副开玩笑的语气。
沈青山笑容温柔，一脸的无奈：“劳烦郡主挂念。”
“咱俩什么关系，你还跟我客气。”安宁郡主白他一眼，转头就看到袁玉兰一脸苍白之色，“早就听说世子夫人才貌双绝，就是身子不好，如今看着，好像是有些虚弱。今日天不好，世子夫人还是赶紧回去歇着，若是见了风再受了凉，青山又要放心不下。”
袁玉兰听得一肚子火。
好像让沈青山挂念她的身子是十恶不赦之事一般。
两人是夫妻，她也不是今天才身子不好，一直都是这样的。沈青山挂念她本就应该，这郡主……果真是来克她的，一开口说话，没有一句中听。
袁玉兰压下心头怒火，屈膝福身：“贵客临门，郡主挂念青山，特意上门探望，我若是不出面，不合适嘛。”
一副主人家的姿态。
国公夫人将两个女子的交锋看在眼中，此时出声：“好了，玉兰你回去养着吧，我会照顾好郡主。”
“真不用这么客气。”安宁郡主含笑道：“我与青山是同袍，如兄弟一般，拿我当自家人就行。”
话是这么说，可谁敢拿郡主当一家人？冒犯皇亲国戚，有几个脑袋够砍？
袁玉兰心头气闷，偏偏又不能明着甩脸子。她感觉自己都要被憋屈死了，于是一福身，转身就走。
离开时步子迈得凌厉，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她在生气。
当着郡主的面甩脸子，本就不喜欢儿媳妇的国公夫人眼神又厉了几分。
不顾大局，一点都不懂事。
在郡主面前都如此，是不是哪天到了皇上和皇后面前，她也如此托大？堂堂国公府的夫人对待皇亲国戚是这样的态度，皇上能不怀疑国公府的忠心？
当初沈青山执意娶袁玉兰，国公夫人拗不过儿子，只能从儿媳身上找优点。在国公夫人得知儿子有意换妻之后，原先对袁玉兰的那些不满又冒了出来，甚至还又挑出了许多的毛病。
无论怎么看，都觉得袁玉兰不如郡主多矣。
国公夫人把人领进了园子里的凉亭，三人坐着一起闲聊，这期间，国公夫人还找借口离开了近半个时辰。
沈青山和安宁郡主独处，院子里伺候的人极少，袁玉兰坐在窗前，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当初刚过门时，她很喜欢这间屋子，只觉视野开阔，窗户一推开，整个院子都能映入眼帘。但这会儿，袁玉兰却痛恨这宽敞的大窗户。
亭子里有说有笑的两人真的特别刺眼，袁玉兰狠狠掐住自己的大腿，才没有让自己失了理智冲过去骂那对不要脸的狗男女。
半个时辰后，国公夫人去而复返，请了郡主到前面的正院用膳，沈青山也去做陪。袁玉兰自告奋勇，却被国公夫人身边的管事婆子给拦住了。
天黑后，沈青山亲自将安宁郡主送上马车，这才哼着小曲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一进院子门，就对上了满脸眼泪的袁玉兰。
沈青山心里叫了一声晦气，问：“夜里风大，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袁玉兰再开口时，语气哽咽，“夫君，我看你和郡主相谈甚欢，你是不是……是不是……”
她到底是没有问出口，一来是心中恐惧，生怕得到确切的答复。二来也怕事情坦白后沈青山不管不顾。
沈青山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温柔道：“你想到哪里去了？郡主心中无男女，只拿我们当同僚，她不止对我一人这样。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袁玉兰垂下眼眸，可是人心是会变的。两人情浓之际，她真的以为夫妻俩能够克服一切困难长长久久的相守。
“夫君，今晚回房好不好？”
沈青山握住她的手：“我病得比你重，还是不要凑在一起，来日方长，咱们相处的时间还多着呢。”
袁玉兰泫然欲泣，眼神里满是不舍。
沈青山叹息一声，将人送回了房里，又黏糊半晌，这才回了书房。
翌日早上，他请安过后，带着下人出门一趟。
国公府对待府中男丁，那就没有娇养的说法。男儿就该不怕苦不怕痛，大一点就该出门找事做。因此，沈青山即便是身子不适时出门，也没几个人过问。
又过几日，袁玉兰身子康健了几分，楚云梨因为和她同住一个院子，被要求每天早晚都去请安。
这日傍晚，楚云梨带着顺东请安时，刚刚行完了礼，袁玉兰就催促：“回去吧，夜里风大，早点睡。”
楚云梨觉得有些反常，一扭头看到春夏两菊带着一溜儿小丫鬟送了饭菜进来。
袁玉兰每顿饭都要十来个菜，但今日菜量明显要多些。
春菊很看不惯方米儿，以前可有可无，如今居然还入了主子的眼，经常陪主子吃茶吃点心，此时见方米儿站在旁边观察菜色，不悦地道：“你看什么？世子爷特意抽空陪夫人用膳，你要是敢闹事，夫人饶不了你！”
楚云梨恍然，难怪这么大阵仗，原来是沈青山要来用膳。
说来好笑，夫妻俩以前感情好时，沈青山无论在忙什么，都会回来陪着妻子用晚膳。那时候夫妻俩吃什么都不用特意准备，而如今……沈青山时常不来，偶尔才出现一次，所以袁玉兰也变得挑剔起来，生怕伺候得不周到。
袁玉兰也催促：“早点睡，晚上别出来。”
楚云梨了然，多半是夫妻俩还要去园子里散步消食，花前月下谈情说爱。
她无意掺和这对夫妻之间的恩怨，带着顺东回房洗漱睡觉。
*
楚云梨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院子里众人来来去去，还有人高喊着大夫请大夫，似乎是出了大事。
她翻身而起，边上的顺东睡得有些不安稳……是的，母子俩如今同住，说起来是不合规矩，但楚云梨怕被人钻了空子，如今她身边的腊月乖巧得不得了，新来的那个丫鬟也已被收服，都不敢往外乱说话。
母子俩同睡之事，外人还不知道。
此时的正房门口，春夏两菊被好几个婆子摁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屋中站着的都是沈青山的人。
楚云梨飞快奔了过去：“这是怎么了？”
沈青山面色难看，瞪了她一眼：“别来添乱，滚！”
国公府世子想要看府里的大夫，大夫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楚云梨没有离开，往内室瞧了一眼，透过屏风能看到床上模模糊糊躺着一团人形。
只是那人一动不动。
楚云梨心头有了预感。上辈子袁玉兰提前知道沈青山变心，却还是被害死，如今……怕是也差不多。
果然，等到大夫赶来，查看过后直摇头。
“太迟了！”
沈青山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夫人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会……”
“夫人有心疾，时常会呼吸困难，哪天一口气上不来就会……本来就很危险。此次发病是深夜，边上又无人，也算是正常。”
大夫说到后来，一脸惋惜。心里也疑惑：“丫鬟竟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昨晚上守夜的是春菊。
袁玉兰不起夜，只是偶尔会喝水，原先丫鬟睡在脚踏板上，但在袁玉兰成亲后，丫鬟就睡在了外间。如果要用人，袁玉兰会扯铃铛。
“昨夜铃铛没有响。”春菊心里怀疑主子的死不是意外，多半是被人所害。沈青山还等着娶安宁郡主呢。
只是此处是国公府，春菊即便说了所谓真相，也不会有人信。甚至她会死得更快。
大夫摇摇头：“准备后事吧，没救了。”
沈青山一脸悲痛，让身边的人去准备。
国公夫人赶了来，甚至连去上朝的国公爷都告了假，院子里围满了人。
春菊被杖毙。
夏菊帮着求情，也被打了几板子，好在只是受伤，没有性命之忧。
这会儿府里忙着准备丧事，夏菊被扔到了偏僻的屋子里。
袁家夫妻得知女儿离世，悲痛欲绝。袁夫人在来的路上就昏厥过一次，当看到已经入棺的女儿，又晕了过去。
但她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当场就闹着要见女儿身边的四个贴身丫鬟。
女儿从小是有心疾，但大夫都说了，只要不乱吃东西，情绪起伏不大，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这说没就没，一点缓冲都没有，她真的很难接受。
四个贴身丫鬟已经只剩下夏菊与秋菊。
夏菊受了伤，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一时半刻也起不来身。于是，有人来请楚云梨去见袁夫人。
楚云梨到了客房，袁夫人身边伺候的婆子出来，将所有的丫鬟都带走了。
屋中只剩下两人，袁夫人用手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地瞪着面前的丫鬟：“秋菊，玉兰对你那么好，还让你生了国公府世子唯一的小公子，这是玉兰对你的信任，也是她许你的前程，你跟我说实话，她到底是怎么没的。”
悠然有事情，一号需要请假，最近日更六千。对不住大家，大概三五天后会恢复九千更新。

第1699章
楚云梨摇头：“我不知道。夫人最近吩咐我照看好小公子，其他的事情不用我操心。”
袁夫人对于这样的回答自然不满意，女儿年纪轻轻就没了，绝对是被人所害。她不相信会有这种意外，国公府比袁府大多了，人心复杂，有人陷害女儿很正常。
只是，她没想到堂堂国公府世子居然护不住自己的妻子，也没想到女儿竟然真的就这么没了，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是……”楚云梨欲言又止。
袁夫人要的就是但是，催促道：“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买关子。不要逼本夫人责罚你。”
那还真罚不了。
方米儿虽然名义上还是袁玉兰的丫鬟，实则她已然是国公府世子的姨娘了。
楚云梨懒得与她计较这些，小声将沈青山和安宁郡主走得近的事说了，也没落下顺东被算计的事。
袁夫人还是第一回 知道这些，当即又惊又怒：“这么大的事情，玉兰为何不回来告诉我们？”
“不知！”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自从伺候了四子爷，夫人就再也没有要我近身伺候，有时候我来请安，夫人都不见我。兴许夏菊她们知道的要更多一点。”
袁夫人挣扎着起身，就要去找夏菊。
楚云梨伸手扶着他。
客院到青山院距离挺远的，走路大概需要半刻钟。
袁夫人勉力打起精神，先是去了女儿的房里仔细查看了一番，屋子已经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见丝毫凌乱。
这样的情形下，要找到女儿被害的证据，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们来得太迟了。
袁夫人泪眼汪汪，抓着楚云梨的手去找夏菊。
夏菊趴在床上，身边也没个人照顾。早上才受伤，她这会儿正昏睡着，听到门口有动静，瞬间惊醒过来。
当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人是袁夫人时，夏菊喜极而泣。
主子身边四个贴身丫鬟只剩下了她一人，连那么厉害的春菊都被杖毙了。她真的害怕自己无声无息死在了这后院里。
“夫人救命！”
袁夫人听到丫鬟呼救，心里更有了底：“这话从何说起？玉兰到底怎么没的？是不是有人害她？”
袁玉兰很信任身边的四菊，迄今为止，只有一个冬菊背叛了她。
而细较起来，冬菊也是想帮她。因此，袁玉兰有什么想法，从来不会瞒着身边的几人。
夏菊趴在床上，哭哭啼啼将主子偷听到沈青山打算换妻后受的各种委屈，强调了主子心软，只是害沈青山再也不能生。
袁夫人听到这里，已然泪流满面：“这丫头就是傻，当时要是直接给那姓沈的下毒，守寡后把孩子养大，也总有出头之日。”
谁说不是呢？
旁观者清，袁玉兰身在局中，兴许是害怕沈青山没了之后母子俩在府内无依无靠被人欺负，也可能是觉得两人几年感情她下不了毒手。只是想着让沈青山再也生不出孩子，打消他再娶的念头，夫妻俩和好后继续过日子。
她心慈手软，沈青山却铁石心肠，抓住机会，一击必杀。
袁夫人再也站不住，跌坐在地上哀嚎出声。
“傻丫头，她怎么这么傻呀？不管信什么，也不能信男人的真心……”
但是袁玉兰确确实实是靠着男人的真心做了这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并且在过门之后没怎么被长辈为难，甚至她不能生孩子，沈青山也替她拦住了长辈给的压力，想出了代孕的法子。
除了沈青山说变心就变心，在此之前，沈青山对她真的很好，处处体贴周到，事事想在前头。
袁夫人特别伤心，却也没有失了理智，说了一句过激的话，察觉到夏菊眼神不对，心里一惊，哭着道：“你跟我回府吧。”
夏菊大喜。
主子死于非命，国公府心虚，肯定会想方设法灭口。如果继续留下，夏菊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兴许每天喝上一碗不对症的药，她就下去陪主子了。
能够活着，谁又想死？
国公府世子夫人没了，人还很年轻，法事不能做的太大。顺东懵懵懂懂，被带着一起跪灵。
楚云梨陪在顺东身边，孩子小，她也不打算老老实实跪几天，到了时辰就让顺东装睡。
说到底，死了的人已经去了，还是活着的人更要紧。不光国公府的人不忍心看顺东小小年纪在这熬着，就是侍郎府也催促楚云梨带孩子回去睡。
至于为什么非得让楚云梨带着去……顺东已经被人害了两次，如果有第三次，他不一定还能好运逃脱。
三日后，袁玉兰下葬。
袁家夫妻不是没有想过质问女婿，但他们明里暗里打探，除了夏菊的供词，再找不到其他的人证物证来证明袁玉兰之死是被人所害。
身在卑位，没有证据还跑去与国公府作对，那是自找死路。
为了保全侍郎府，夫妻俩忍气吞声，含泪送女儿下葬。
丧事办完，就该处理袁玉兰的身后事。
当初袁玉兰是高嫁，袁府几乎是举全族之力为她置办了嫁妆，如今她人没了……按照当下律法，若是没有子嗣，所有嫁妆都可运回袁府。
袁玉兰自己没有生孩子，但是名下有一个嫡子。只要有孩子，嫁妆就不能送回娘家，得全部留给孩子。
现在的问题是，袁家夫妻并不愿意将精心准备的嫁妆留给不是女儿亲生的孩子……说不好听点，当初为女儿置办嫁妆留下的亏空现在都还没有补起来。
可按照规矩，这嫁妆又必须留下。除非他们不想要国公府这门亲戚了。
袁大人才提一句嫁妆，国公爷立即义正言辞的表示会派专人打理嫁妆，还会让方姨娘亲自盯着，确保嫁妆能原封不动的交到孙子手中。
“如果亲家还不放心，可以抄录一张嫁妆单子送往衙门。以后等顺东长大，再拿了单子开库房一一对照。”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袁大人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咬牙吃了这个哑巴亏，安慰自己好歹还有孙子，等他孙子做了国公爷，袁府后代也有人拉拔。
*
沈青山做了鳏夫，他做出一副伤心低落的模样，安宁郡主在办丧事时来了一次，丧事办完后又来一趟，当时还带了不少好酒，想要让沈青山借酒浇愁。
两人在院子里从天黑喝到了天亮，喝到东倒西歪，后来还抱到了一起。
安宁郡主醒来，动了动身子，发现周身麻痛，头也痛，这才想起昨晚上发生的事。身边有温润的男子气息，她扭头就对上了沈青山带着胡茬的眉眼。
沈青山长相俊俏，带着胡茬也无损他的俊美，还多了几分让人怜惜的颓废。
一时间，安宁郡主呆了呆。
沈青山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睁开眼睛后，忽然吻了过来。
安宁郡主呆愣得忘了躲，温热的唇贴上了她的，只感觉特别软，和沈青山平时的冷硬完全不同。
反应过来后，安宁郡主一把推开了他：“你做什么？”
沈青山眼神迷茫，此时才渐渐清明，随即立刻起身请罪：“郡主饶命，臣实在情难自禁，所以唐突了郡主。郡主要杀要剐，臣都绝无怨言，也……不后悔。”
最后几个字，语气温柔，情意绵绵。
安宁郡主的脸瞬间就红透了：“你……我不理你了。”
她跺了跺脚，提裙飞奔。
沈青山快走两步，抓住她的手腕：“郡主，你可以罚我杀我，千万不要不理我，那比杀了我还难受。”
他手握得很紧，安宁郡主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又抽不回，羞得面红耳赤：“你快放开我呀！男女有别，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我以后还要嫁人呢。”
“嫁给我吧。”沈青山满眼情深，向前一步，一把将安宁郡主揽入怀中，他低低道：“说句不要脸的话，臣早已心悦郡主，只是已然娶妻，不敢唐突郡主，更不敢表明心意。因为在臣看来，臣已经是有妇之夫，肖想郡主就是大不敬，只敢将感情放在心底，每次与郡主相见，臣心里都特别欢喜。但也只敢偷偷欢喜，不敢奢望更多。而如今不同了，臣没了妻子，郡主还未嫁，这一定是天意。希望郡主成全臣的一片痴心，若能娶到郡主，臣一定好好待您。”
安宁郡主一开始还拼命挣扎，渐渐安静下来。
“你才丧妻，说这些话不合适。”
换句话说，过段时间再提，就没有不合适了。
沈青山大喜过望，又吻了安宁郡主。
安宁郡主再次挣扎，但也抵不过他的力道，后来就妥协了。
楚云梨站在暗处，将那抱在一起啃得难解难分的两人看得清清楚楚。
事实上，她来了好一会儿了。
一开始是沈青山先醒，他伸手揽着安宁郡主，不知道抱了多久，似乎是手有些酸，抽出手臂时还甩了甩，然后又很快揽回去。
沈青山应该是早有准备，当时就有人送来了漱口水。
也是，昨晚喝了酒昏睡，大早上的起来就要吻郡主，如果不漱口，那味道……啧啧，到时怕是会被郡主厌恶，此后老死不相往来，说不定还会治一个大不敬之罪！
良久，那边二人分开，沈青山伸手与郡主的手十指紧扣，两人有说有笑离开。
楚云梨木着脸转身，腊月跟在她旁边，从头到尾不敢发出动静，此时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世子爷他……世子夫人才去……”
她有些语无伦次。
楚云梨强调：“不想死就闭嘴。”
腊月：“……”
她立即将嘴巴紧紧闭上。

第1700章
腊月是太惊讶了才开口，她当然知道祸从口出。
此事绝对不能外传，如果让主子得知她是知情人，到时能不能留住性命都不一定。
不是说沈青山不敢和安宁郡主私底下往来，而是袁玉兰才刚去，头七还没过呢，这么快就决定再娶……婚是真的定下，外头肯定会有不少人说难听话。
安宁郡主即便愿意嫁给他，长公主和驸马可不是吃素的。一家有女百家求，郡主更是不愁嫁，到时这婚事弄不好会生变故。
而沈青山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姨娘，我们回去吧，就当我们没来过，今儿就没出过跨院。”
另一边的沈青山心里也有些自己的想法，长公主不一定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一个鳏夫，想要让这门婚事板上钉钉，还得用一些手段。
稍晚一些的时候，京城里渐渐生出了一股流言，说是安宁郡主跑来安慰理国公府世子，两人喝醉，单独相处了一宿。
这是事实。
但这件事对一个姑娘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即便安宁郡主活泼好动，和好多军中将士称兄道弟，但她到底是个女子。
长公主勃然大怒，而这时安宁郡主求上门，非要母亲成全。
长公主夫妻俩想些没气死，但他们很疼女儿，否则也不会纵容安宁郡主在军中练武。
父母拗不过疼爱的子女，长公主到底还是松了口。
只是，如今这流言愈演愈烈，若到时候两人再定亲，好说不好听呀。
长公主府否认了此事，并且还告到京兆尹，甚至还请了皇室的宗令出手。
但凡有人侮辱皇家中人，皇室宗令都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严加彻查，皇家威严不容侵犯。
流言这种东西，传来传去没个头。被问询到的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供出身边一起说此事的人。
关联人员很多，都说法不责众，再说这还是一个没有头的流言，事情到最后不了了之，众人噤若寒蝉，再不敢提这件事。
说到底，所有的百姓都想过自己的安宁日子，风花雪月这些传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调剂，这事情不能提，那转而说别的也一样。没必要为了几句风言风语搭上自己一家。
这就达到了长公主的目的，她要的就是没人敢提。
此事甚至还传入了顺东的耳中，这日夜里睡觉时，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姨娘，父亲要再娶了吗？”
楚云梨嗯了一声。
顺东和普通的孩子不同，本就早慧，关于这些事，楚云梨没有瞒着他。
顺东迟疑了下：“那我以后是不是就危险了？”
楚云梨颔首：“所以你要小心身边的人，外头的东西不要入口。反正你还是个孩子嘛，不想吃的话，哭就行了。”
顺东从小虽然是方米儿看着长大，但袁玉兰也并非没有全部撒手不管。比如孩子的规矩，她对孩子特别严苛，两岁不到的孩子就规定顺东不能在人前哭，吃饭不能发出声音，走路必须挺直腰板。
说实话，她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绝对没有顺东做得好。
方米儿就是觉得自己儿子太可怜，沈青山和袁玉兰都没有拿他们母子当人，只拿他们当需要的物件。方米儿是用来生孩子的，而顺东是他们夫妻需要的继承人，这个剧情人必须懂道理讲规矩，要聪慧机敏，要文武双全，否则就是顺东的错，就要被罚。
顺东被如此要求已经有近两年，此时听说“哭就行了”这几个字，完全惊呆了。
楚云梨摸了摸他的头：“你还是个孩子呀！如今你父亲再娶，以后有嫡出子女，他不希望你太优秀。所以，你以后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骂人就骂人。”
其实楚云梨并不是乱说，有些孩子不能纵容，但这里面不包括顺东。
四岁之前孩子养成的某些习惯，除非天长日久的纠正，否则，一辈子都很难改变。
顺东自小被要求的那些所谓规矩，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即便是不按规矩，也绝对有原因，不是随心所欲。
“好。”
*
袁家夫妻听说了外头的流言，愈发笃定了女儿是被人所害，但是他们没有证据，也不敢和国公府作对，只能先把这件事情压在心里。
他们甚至还要和国公府维持好关系，不光没有想方设法接回嫁妆，顺东四岁生辰，夫妻俩亲自登门，还送了不少孩子用得上的贵重东西。
而这时候，袁玉兰七七都完了。
国公府和长公主府低调定亲……这低调只是相对而言。婚事一定下，长公主府要给女儿备嫁妆，此事很快就在城里传开了。
因为之前长公主府要缉拿乱传流言之人，众人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因此，哪怕这是一件很值得人议论的新鲜事，外头也并没有多少人提。
不敢提呀。
万一惹恼了公主府，被抓到大牢里关起来，全家人都要抬不起头。
沈青山定了亲，整个人春风得意。他最近正在私底下请各路名医为自己治病。
楚云梨不打算让他好过，几次带着顺东去请安时，她都悄悄动了一些手脚。
很快，沈青山发现他那地方没动静了。
不行了！
一个男人不行，对于那个男人本身而言，真的就和天塌了差不多。
最重要的是，他就要娶郡主，如果在郡主过我们之前没把这病治好，让郡主守了活寡。郡主不会轻饶了他，长公主府也会问责。
沈青山原本还不急着请大夫，不能生而已，反正他有了一个嫡子……人一辈子那么长，这毛病总能治好。还有，女人嫁入夫家后，生不出孩子就感觉低人一头。郡主身份贵重，一家子都得敬着，拖上几年不能生，对国公府是有好处的。
这人心里一生出歉疚，就会想法子补偿。长公主府那边，想要女儿不受委屈，总要给国公府几分好处。
但郡主不生孩子却不怀疑他的前提是夫妻俩一切正常，哪怕同房时间短点呢，至少证明这没生孩子不是因为他。
如果他这毛病一直不好，成亲之后还这样，名声都是其次了，郡主一不高兴，长公主怪责下来，他哪里承受得起？
沈青山真的是越想越慌，白天吃不下，夜里睡不着，巴不得即刻出现一个高明大夫把他治好，奈何事与愿违。一天看了十来个大夫，把脉过后都是摇头，只说喝药试试。
他多问了几句，没有一个人保证能治好。
沈青山之前怕夜长梦多，婚期定得挺急，就在两个月之后。
这两个月之内如果治不好身上的毛病，他根本不敢想象的后果。
如此过了个把月，沈青山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但是没去军营，每天都在外头跑，距离京城最近的通州府，来回需要三日，他一连跑了三趟。
主要是通州府有一位名医，但他完了拿了药回来后吃完没什么反应。后面的两位都是从外地请来，之所以没有直接送进京城，也是怕走漏了风声。
哪怕是江南来的名医，也是束手无策。
眼瞅着还有大半个月就到婚期，沈青山彻底慌了。
这一日，他忽然就想到了法子。
深夜，楚云梨带着顺东都睡下了，忽然又来了，外面的丫鬟很慌，行礼时时还故意扬高了声音。
“给世子爷请安。”
但凡是府里伺候上半年的下人，都知道世子爷对这唯一的姨娘是个什么态度，两人同房还是当初生下孩子之前，一发现有孕，世子爷就再也没有找过方姨娘。
这深夜前来，怎能不吓人？
丫鬟原本是福身，结果腿一软直接摔到了地上，干脆装作福身跪倒在地。
沈青山看了一眼丫鬟，脚下顿住，吩咐：“去准备热水。”
丫鬟惊讶抬头。
都抬起头来了还愣愣的，直到沈青山满脸不悦，眼神越来越凌厉，丫鬟才反应过来不能直视主子，当即吓一跳：“是。”
磕了个头，丫鬟连滚带爬跑走。
沈青山一步踏进门。
楚云梨在床上听到外头的动静，也懒得起身。
普通女子躺在男人面前可能会不自在，楚云梨身上盖着被子，没什么不好意思。
沈青山绕进了屏风，当他借着昏暗的烛光看到床上的母子二人，脸色一瞬间变得特别难看：“你怎么和顺东住在一起？一点规矩都没有。”
“命都要保不住了，还规矩呢。”楚云梨一点都不怕他，“顺东几次险些出事，我就是要和他同吃同住，你要是看不是……”
沈青山到这儿来是有目的的，不耐烦听这些废话，上前一把将孩子抱起，转身塞到了门外。
门口的随从一把接过孩子，人还有些懵。
怎么小公子会在这里跟姨娘一起住？
也就两人是母子，否则，别看孩子还小，外面还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难听话。
房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两人。
沈青山缓步走到床前，慢条斯理开始脱衣，脱完了外衫，直接朝着楚云梨的方向递。
楚云梨没什么反应，木着一张脸。
沈青山等了半天，没等到人来接衣裳，不满地扭头：“过来伺候啊，傻愣着做什么。”
“我已经睡下了。”楚云梨面色淡淡，“世子爷到我这儿来过夜，就不怕被郡主知道吗？”
沈青山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出了这个昏招，到时他就说格外宠爱姨娘，和妻子力不从心。再找个机会拿住郡主的把柄，到时，郡主绝对不敢把他不行了的事情往外传。
此时听到了方米儿这样一番问话，沈青山的脑子清明了几分。
这个法子可能不行。
皇家郡主绝对不会跟你讲什么道理，人家也不愿意受委屈。一时间，沈青山有些泄气，颓然地坐到床边，愁容满面。
楚云梨故作好奇：“世子爷，你愁什么呀？都要做郡马爷了。这满京城的清俊公子，想娶郡主的多了去，最后被您摘了这枝花，好多人都羡慕你呢，对了我听说世子爷最近经常在外头看大夫，为什么呀？”
沈青山心里一惊，看大夫这事他自觉做得隐蔽。除了自己身边的随从，应该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既然如此，方米儿从哪儿听说的。
“谁跟你说的？”
楚云梨一脸茫然：“我好像是听谁说了一耳朵，说你身上有隐疾，那地方不行……这不胡扯吗？如果有病，顺东怎么来的？”
闻言，沈青山顿时福至心灵。
只要儿子好好的，顺东容貌那么像他，走出去就知道他们是父子，在这样的情形下他的妻子不能生，那问题一定不是出在他的身上。
不是他有问题，那就是他的妻子有问题了。如此，也把他的名声给摘了出来。
“行，你睡吧，我还有事。”
沈青山装都懒得装，转身出门。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大户人家的公子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找通房丫鬟，但是沈青山的想法不同。他认为这些丫鬟和身份低微的女子根本就配不上他，和这样的人在一起，那是折辱了他。
当然了，袁玉兰是例外。
袁玉兰出身不如他，那时候他是觉得这个姑娘品行高洁，人又单纯善良，长相还好，所以一见倾心非卿不娶。
但现在他已经后悔了，袁玉兰再美，不如郡主活泼康健，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喜欢一个人时，只觉得她浑身上下头发丝都是好的。当这份喜欢退去，又觉得哪儿哪儿都普通。
*
那晚上后，楚云梨忽然就发现母子鸟的待遇好了不少。明明沈青山对于母子俩住在一起的事情特别生气，但那晚离开后，似乎忘了这件事。不止没有嘱咐二人分开，甚至还往这边拨了四个人。
那四个人都是他的心腹，有他们在，府里的人对母子俩特别客气，哪怕是对着楚云梨，也从来都是笑容满面，厨房里给二人送饭菜，都是捡好的送。也不像以前那样点什么菜什么菜就没有，无论要什么，厨房都能做到，最多就是等待的时间稍微长点。
一转眼，到了大喜之日。
沈青山娶了长公主的女儿，整个国公府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大红色。而此时距离袁玉兰离世也才不到半年而已。
看着这番盛景，难免又有人提及当初沈青山对待妻子的用心。
那时候觉得沈青山用上了所有的心思，如今看来，袁玉兰在他心里的地位远远比不上郡主。
新婚当晚，沈青山喝到烂醉如泥，干脆就在书房睡下，让郡主独守空房一整晚。
两人在成亲之前感情很好，郡主很是期待新婚后的日子，结果，新婚当天就往她身上泼了一盆凉水。
哪怕沈青山已经派人来告诉她，让她早点睡……如此体贴，郡主却很不满。
群主不高兴，第二天早上脸上就难免带出了几分。楚云梨这个妾还得去请安呢，她刻意起早，站在门口等着。
对于安宁郡主而言，方米儿杵在那里真的特别刺眼。
她才刚进门还没有和夫君圆房，甚至在揭了盖头后只看见了夫君一眼，今天早上没有看到男人来赔罪，反而还先看见了小妾等着敬茶，这都是什么事？
好在沈青山还想知道轻重缓急，他并不想欺瞒安宁郡主，所以昨天晚上是真的喝得有点多，就怕被人看出端倪，喝多了之后睡觉头就会疼，早上有些起不来，也就是听说方米儿都已经站在正房之外等着了，否则，他还想再眯一会儿。
“你这也太早了。”
沈青山心里不高兴，看到楚云梨后，忍不住训斥了一句。
楚云梨福身：“要给夫人请安，不敢太迟。”
沈青山也不搭理她，都不往她的方向看，直接上前握住了安宁郡主的手。
安宁郡主不高兴，想抽抽不回，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青山笑嘻嘻哄她：“我真心觉得你这白眼也很好看，郡主，你不知道昨天我有多欢喜，夜里我醒过来之后，只恨自己喝了太多的酒，认识了太多军中的人。要不然，我昨晚上怎么也要一清芳泽。”
说话时，还真就冲着安宁郡主的脸颊强行亲了一下。
两人以前称兄道弟，经常打闹。安宁郡主的火气被这一亲，瞬间消散了大半。
“下次可不许喝这么多酒了啊。”
“不会不会。”沈青山连连保证。
说话间，两人已经在主位上坐下。
安宁郡主的丫鬟特别懂事，既然主子已经决定嫁给沈青山，那么对于沈青山府里的这个妾，早晚都要接受。于是，看到人来，就开始准备热茶。
热茶泡好，安宁郡主的丫鬟捧着，因为有人把蒲团放在地上，刚好就在安宁郡主面前。
此时就该楚云梨这个妾室上前去敬茶了。
要说方米儿之死是沈青山所害，但安宁郡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有底线，也不会和一个有妇之夫苟且，更何况，沈青山对方米儿母子下手，肯定是因为安宁郡主容不下。
于是，楚云梨在上前时像是没看清脚下一般，整个人往前跌倒，跌倒的时候她的手一不小心抓上了丫鬟端着的托盘。
丫鬟原本端得稳，但是楚云梨用了很大的力气，托盘被拽到地上，上面的茶水自然也打翻了。
安宁郡主的丫鬟想要给这个姨娘一个下马威，特意将茶烧的特别烫，此时别说是里面的茶水，就是茶杯都能烫伤人。
茶杯滚落，茶水溅了一地，有热茶溅上了安宁郡主的鞋袜，她顿时尖叫一声，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沈青山急忙上前相护。
屋中乱成一团，好半晌，安宁郡主重新坐下，沈青山不许丫鬟插手，亲自半跪在地上，给安宁郡主脱了鞋袜，看着小腿上那一片被烫红了的肌肤，他特别心疼。
“这伤的有点重了，我让人给你准备药膏，保证一点不痛，以后也不会留疤。”
安宁郡主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大多数的苦都是练武造成的。
这人呢，越是有人心疼，就越会撒娇。安宁郡主脸上都是泪水：“我不要看到这个粗手笨脚的女人了，你把她弄走。”
沈青山摆摆手：“快点滚下去！”
楚云梨福身就走：“我不是故意的。”
安宁郡主身上的伤很痛，也没在乎她的自称，只看着蹲跪在面前的沈青山。
此时沈青山满脸的担忧，安宁郡主看到他的神情，昨晚上的最后一丝怨气也散了。
有丫鬟拿来了膏药，沈青山小心翼翼帮她抹上：“别去请安了，你都受伤了，得好好养着，家中长辈能够理解。”
“不行！”新妇第二日对着家中长辈敬茶，给晚辈们发见面礼是规矩。如果没去，到时候连人都不认识，以后见面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安宁郡主起身：“也没有多痛，勉强能走。”
沈青山深情的看着她，一脸感动：“安宁，你对我真好。”
他微微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动作太快太突然，安宁郡主吓一跳，根本来不及躲，人已经腾空。她一双手臂下意识环住了沈青山的脖颈。
而沈青山已经抱着她往外走。
安宁郡主很不好意思，将头埋在他的脖颈间：“不要这样，人家要笑话我。”
“谁敢笑你？”沈青山凶巴巴道：“谁要是敢笑，我就拔了谁的牙。”
安宁郡主特别受用，对着他的脖梗亲了一下。
沈青山如今身上是有病，但是以前没有。他知道被这样亲一下该有什么样的反应才能让怀中女子高兴，当即双臂更加用力。
“这还是大白天的，你别招我。”
安宁郡主羞红了脸颊。
今日是安宁郡主第一天敬茶，府里所有的人都在，正经的主子都在大堂里。姨娘们站了一群，剩下的通房丫鬟又站了一群。
楚云梨去了姨娘所在的地方，立刻有管事带她进门。因为方米儿是沈青山的妾，必须得和安宁郡主一起聆听长辈训话。
而新妇听训得跪着……当然了，国公府的长辈并不感受郡主的礼。可是方米儿一个妾，不能不跪。
一切都挺顺利。
只除了国公府的长辈一开口都说让方米儿老实，国公夫人再次提出让她搬出青山院去住原先那个偏僻荒凉的小院子之外，还让方米儿平时乖巧一些，要好生伺候主母。
在这种场合，没有方米儿说话的余地。
但凡敢闹事，绝对少不了挨一顿打。如果长的话稍微大点，这条小命就要交代了。
楚云梨没有开口，只是心里不高兴，而她不高兴，就不想让别人好过。
半下午的时候，沈青山有事出门。楚云梨去了房求见安宁郡主，还强调了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禀告。
安宁郡主不想见男人的妾，但又怕真的有事。
楚云梨一进门：“郡主，我这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今天没有了。大概后天恢复九千更新

第1701章
安宁郡主在长公主府长大，算是半个皇家之人，虽然长公主和驸马从小宠她，不愿意接触让她那些阴私，但也没有将她养成傻白甜。
她可以不接触，但不能不懂。
一听到这话，她眉头微蹙，像这种话，就不能细问。一问绝对是糟心事。
昨天上花轿之前，安宁郡主对这门婚事特别期待。但是昨晚她独守空房，就感觉和沈青山没有那么亲密，此时沈青山还跑了，说是有个外地的友人得知他成亲特意赶了几百里回来……如此深情厚意，他得去请人吃顿饭。
感情这么好，一会儿难免要喝酒。安宁郡主心里明白，即便昨晚上沈青山和她没有圆房，按理说今儿怎么也要回来陪她，但这男人上了酒桌，喝不喝酒根本不由自己，最多就是少喝一点，遇上了特别会劝酒感情又好的酒友，不喝个烂醉如泥，根本就回不来。
因此，她哪怕很不高兴，也已经有了今晚上可能会面对一个醉鬼的打算。
原以为成亲后沈青山会处处与她为先，两人至少要过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结果这才新婚第二天，安宁郡主已经有了老夫老妻那种平淡如水的感觉。说实话，她的心里很失望。
这人心里一不高兴，就想找点事情来发脾气。
面前的方姨娘明显就是来找事的。
“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安宁郡主提不起什么兴致，“以后你是我的人，别在外头闹事。要是丢了我的脸面，本郡主绝对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低下头：“可是，我不忍心郡主被蒙在鼓里。”
安宁郡主一听这话，立即追问：“何事？”
她不想做一个能被人随意糊弄的傻子。尤其如今她刚入国公府，这时候得立威，若是她性子软和，谁都可以欺负，以后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你说。”
楚云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迟疑道：“但是我不想影响了你们的夫妻感情。”
安宁郡主原本还有些焦急，闻言顿时放松下来。在她看来，面前这个姨娘是来挑拨他们夫妻感情的。既然是挑拨，那方米儿说的话最多最多只能信一半。
她身子往后一靠，把玩着手上为了成亲新做的大红蔻丹，似笑非笑道：“是关于世子爷？”
她眼神玩味，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年轻女子。说实话，长得挺美，打扮得也不错，一身粉裙，看着挺清新，像是这夏日里的一朵荷花，气质……站在那儿就像是一个大家闺秀，贵气十足。乍一看，都不像是妾。
察觉到这一点，安宁郡主眼神惊疑不定：“你原先是做什么的？”
她记忆中，这个方米儿是袁玉兰的陪嫁丫鬟，既然是丫鬟，那出身肯定一般。
既然出身一般，应该养不出这通身的气质。这气质谁养出来的，难道是沈青山？
“是。”楚云梨目光看向安宁郡主身边的四个丫鬟，此外还有一个管事婆子。
安宁郡主不愿意和一个姨娘单独相处：“她们都不是外人，有话你就说吧。”
“那……我可真说了啊。”楚云梨看她已经有了发怒的迹象，张口就道：“就这短短一个月之内，世子爷经常往外跑，好像不是为了公事，都是在看各路名医，似乎……还是给男人治那方面的大夫。郡主也别着急，这只是我的猜测。”
安宁郡主猛然起身，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又想，沈青山平时对她很好，又喜欢对她搂搂抱抱，应该不会不行。
一瞬间的惊怒过后，她很快冷静下来。
方米儿的话不能尽信。
楚云梨自顾自道：“郡主，这件事情只是我的猜测，若是世子爷真的生病，求郡主不要将我供出来。”
说完一福身，直接往外走。
安宁郡主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身边管事的康嬷嬷上前一步，道：“郡主，这丫头没安好心，您别真信了她。”
“我知道。”安宁郡主微微皱眉，“但是，昨天晚上青山不回来，确实很反常。再看看吧。”
她不想怀疑，可这会儿实在闲得无聊，她刚才连自己的那些嫁妆都理顺了堆好，再也找不到其他的事情做，想了想又道：“你去打听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许多大夫给他诊治。”
康嬷嬷最开始是伺候太后的宫女，后来随着长公主出嫁，然后去照顾了安宁郡主，算是从小看着安宁郡主长大的，忠心不二，一心为主。
沈青山看大夫之事掩盖得再好，也不可能一点风声不漏。他之前是说自己的烫伤没好，然而康嬷嬷知道内情了再去打听，总觉得那些人没说真话。
*
深夜，沈青山从外面回来，马车的时候眼神清明，但脚一落地，整个人摇摇晃晃，浑身的酒气，一副喝了太多的酒随时会晕倒的模样。两个随从和车夫都有些扶不住他。
这大晚上的，沈青山以为安宁郡主已经睡下，天黑前他就派人回来说过，让郡主不要等他。他可能会很晚才能散，兴许要天亮才能回。
不过，为了逼真一些，所以才装作酒醉。
即便是被其他人看见他回来，郡主也不会看出端倪。
沈青山进了自己的院子，他确实喝了些酒，这会儿头有点晕，真的很想回房躺下好生睡一觉，结果，刚进自己的院子，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凉亭里烛火通明。
凉亭之中，一个红衣女子正在舞剑。
安宁郡主会武，或者说，她是会舞。剑势没有多凌厉，但舞得特别好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安宁郡主红衣翩飞，沈青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而就在这时安宁郡主也发现了门口站着的沈青山，她冲他展颜一笑，又舞了一段才收手，然后缓步上前。
跳舞时，安宁郡主没有穿鞋，这会儿她是光着脚踩到了青石板的地面上。
康嬷嬷一脸不赞同，正吩咐丫鬟去取鞋呢，安宁郡主已经走到了沈青山面前，伸手就抱住了他的脖子，仰着头笑盈盈撒娇道：“青山，我要你抱我。”
沈青山文武双全，在军中也练了好几年，抱一个女子于他而言并不难。
他觉得为难的是抱进房里后要怎么办……故意晚归，故意喝醉，说到底都是不想和安宁郡主过夜。
这都抱上了，到时候再找借口离开……不太容易。
不过，安宁郡主都开口了，沈青山也不可能拒绝，他弯腰将人打横跑起，脚下踉跄。
“安宁，我喝多了酒。你……”
安宁郡主搂着他的脖子，一只手放在他的唇上：“不要说话。”
沈青山只能硬着头皮把人送回房，他总不可能把郡主摔在地上，所以，装晕不行，要晕也是把人送到床上了再晕。
但是安宁郡主不给他这个机会，两人一进门，几个丫鬟立刻退出房门，还贴心地将房门给关上。
沈青山满脑子都是要怎么避开圆房的事，看到丫鬟的动作，只觉头皮发麻。
“安宁，我喝多了酒，今夜……”
安宁郡主抬头，吻上了他的唇，躺在床上的同时，双手一用力将面前的男人拉过来靠近自己。
“今夜你不许走。”
她说话间，伸手在沈青山身上摸索，意思不言而喻。
沈青山心里特别慌，他看了这么多的大夫并非一无所获，其中有几位大夫是给了他一些助兴的药，说是哪怕不行了的男人吃了这些药，都能从振雄风。但也说了让他慎用，这些药对身体的损伤极大。
这药到底有没有用，沈青山还没来得及找机会试一试。
关键是，就郡主这急切的模样，根本也不会给他吃药的机会。
两人新婚，沈青山哪怕再想离安宁郡主远一点，这会儿也不敢强行退走，还得给出一些回应，于是，两人瞬间滚做了一团。
但是不行就是不行。
沈青山那处一点反应都没有。
安宁郡主在成亲之前，已经有专门的嬷嬷跟她讲了房事之道。尤其她是皇家郡主，嬷嬷说得要更多一些。
因此，当发现沈青山不行，再想到方米儿的提醒，安宁郡主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她今年已经十八了，一直没有谈婚论嫁，就是觉得这京城里好多的男儿都配不上她。好不容易挑中一个，居然是个面上光。
这要怎么办？
安宁郡主心里有点慌，而沈青山看她脸色不对，飞快起身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歉：“安宁，我喝了酒。，脑子昏昏沉沉。今儿要是同房，实在委屈了你，等我酒醒了，一定……”
等酒醒是什么时候？
安宁郡主想得有点多，他们是新婚夫妻，昨晚上没圆房，今晚上又不成。而沈青山这话里话外甚至没有承诺明天！
“沈青山，要是你敢欺骗本郡主，本郡主饶不了你。”
沈青山：“……”
他心中惶恐，却也没那么害怕。
那几位大夫给的助兴的药他还没试过，当初卖药给他的时候信誓旦旦说一定有用，还问他要了大价钱。
所以，沈青山并不慌。大不了就先用药应付过去，以后找了大夫慢慢治。
“安宁，你说到哪里去了？我骗谁也不会骗你呀。”
安宁郡主心里烦躁不已，她想一个人静一静，于是伸手推了一把沈青山：“你去洗漱一下。”
沈青山如蒙大赦，飞快起身：“我的常服都在书房那边，一会儿我去那边洗，你先睡，不用等我。”
他转身就走，仿若身后有鬼在追。
安宁郡主看着他的背影，怎么看，都感觉他是在落荒而逃。
此时她已经信了方米儿的话，再观沈青山一言一行，只觉得处处都不对劲。
*
楚云梨都睡下了，听说安宁郡主前来，她万分不想起身折腾。
按照规矩，妾室见祖母，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披头散发，必须得干净整洁，且不能盖过主母的风头。
而这会顺东已经睡着了，楚云梨如果起身，多半会把孩子也折腾醒过来。她就那么躺在床上，让腊月将人带到内室。
这对于安宁郡主而言，也是一件很新奇的事。
往日都是别人敬着她，捧着她，方米儿好像没有这个意识。
康嬷嬷很不高兴：“这什么人呐，一点规矩都没有。郡主，要不要教教她规矩？奴婢让人去把她从床上拖下来打扮一番……”
那样确实会很解气，也能让安宁郡主立威。但是，安宁郡主才进门，并不想因为院子里的一点小事闹得沸沸扬扬。再说，她深夜前来，也不是为了整治妾室，而是有话要问。
她一抬手，康嬷嬷立即住了口。
楚云梨所住的内室屋子不算很大，但处处简洁干净，落在安宁郡主眼中简直是简陋无比。
“方姨娘，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方米儿，安宁郡主心头有些不满，但还是决定先把事情问清楚了再提规矩的事。
楚云梨坐起身：“麻烦郡主小点声，小公子已经睡了。”
这是什么话？
别说安宁郡主身边那些伺候的人，就是郡主本身也生出了几分怒火。
“方米儿！”
楚云梨垂下眼眸：“郡主想问什么？”
安宁郡主再三提醒自己正事要紧，将心头的怒火压下去后，才问：“青山几天到你这儿来一次？”
“也就是我怀孕之前来了几次，发现我有孕后，他就再也没来过。”楚云梨一脸疑惑，“这些事情，府里的下人都清楚，郡主一问便知。”
康嬷嬷当然有打听过方米儿，也听说过这些事。
安宁郡主追问：“那你是何时发现青山在看大夫？”
“就在你们成亲的头一日。”楚云梨一脸好奇，“世子爷是真的……”
沈青山行不行，安宁郡主跟一个丫鬟说不着，她转身就走。
一群人呼啦啦闯进来，很快又退去。腊月将人送走，回到内室低声嘀咕：“神神叨叨的。”
方才腊月被安宁郡主的人留在门外，完全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翌日傍晚，沈青山和安宁郡主吵了起来，但没吵几句，正房里的动静很快就小了。
又过了几日，这一天袁府的马车到府上来接顺东，说是袁大人想外孙了。
顺东名义上是袁府的外孙，实则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不过是利益将他们捆绑在了一起而已。
沈青山丧妻之后很快再娶，原本就惹人诟病，他并不敢现在就和袁府断绝关系，即便是袁府位卑，为了国公府的脸面和他的名声，两家都得和以前一样来往，甚至国公府对待袁府还得比以前更客气。
马车上门，国公府没有人拒绝。只是有些不放心，毕竟顺东才四岁多点。
袁府的人明显考虑到了此处，说是要连同方姨娘一起接走。
楚云梨不愿意让顺东离开自己的视线，袁府的这个要求正和她意。
母子俩上了马车，即将离开时，身边又多了一个管事婆子。那是沈青山的奶娘张氏。
张氏在沈青山的院子里地位超然，可以说除了两位主子之外，就属她最尊贵。
“姨娘，世子爷让我跟着你们。主要是怕小公子年纪小，有些人狗眼看人低，欺负了你们二位。”
楚云梨不置可否。
袁家夫妻接外孙子是借口。
袁夫人自从女儿走后，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这大半年来，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夫妻俩都知道女儿死得冤枉，每个人在付出之后都想要一份回报，袁玉兰从小身子不好，夫妻俩劳心费力才把人养大，且这女儿除了身体不好之外，其他样样都好，甚至在婚事上还一跃成为了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给袁府挣了不少脸面。
就因为有国公府这门姻亲，即便是袁大人如今坐冷板凳，也没人敢对袁府不敬。
都说人走茶凉，这话一点都不假，随着沈青山和安宁郡主定亲，并且沈青山亲力亲为置办婚事……所有人都看得出，沈青山已经变心了，对于亡妻再也没有了任何留恋。
这个时候，有人试探着对袁府动手。
夫妻俩努力自救，实在是敌不过对方，便找了沈青山求助。
但是沈青山推说自己很忙，根本不见他们二人，也不愿意出手帮忙。
袁大人一怒之下，又想彻查女儿的死因，但是他心里也清楚，像沈青山这种聪明人，绝对不会留下任何把柄，查了也白查。
他越想越气，干脆想着为女儿报仇，所以才派了马车去接母子两人。
张奶娘很是嚣张，在楚云梨母子面前，俨然一副主子的模样。
但是袁府的人不吃这一套，一进门，强硬地将张奶娘直接丢去了客院，把顺东请到了事先准备好的院子里……美名其曰，他们没了女儿，就想多看看外孙子，还特意收拾了一个院落，只要外孙愿意，随时都可以回来住。
楚云梨不愿意和顺东分开，正争执呢，袁家夫妻就来了。
袁夫人双眼通红，在来之前明显又哭过一场。
“方姨娘，我是有些事情想跟你说。顺东，别害怕，跟丫鬟去那边玩一会儿。”
楚云梨点点头，顺东才跟着丫鬟离开。
“袁夫人，有事直说。”
袁夫人上下打量她：“看你这样子，最近似乎过得不错？你是我袁府的人，又是顺东的生母，如果在国公府受了委屈，尽可以回来告诉我们。”
楚云梨笑了笑：“夫人贵人事忙，我不敢麻烦二位。”
袁夫人心底有些怅然。秋菊这个丫鬟，以前看着挺老实的，如今在他们面前，都不肯自称奴婢了。
“这女人在出嫁之后就不能没有娘家。我是真心希望你能过得好，庇护一下顺东！”
楚云梨不置可否。
袁夫人带着她往亭子里走，这期间伸手一挥，所有的下人退走，还把楚云梨带来的腊月和两个丫鬟也拖走了。
从利益上讲，顺东和方米儿的存在是两家结过姻亲的证据。袁府绝不希望他们母子出事。
“方姨娘，我想问问你，青山和安宁郡主感情如何？”
楚云梨不打算说实话：“我一个姨娘，没允许都进不去正院，平时在那跨院之中就跟睁眼瞎似的，我知道的事情都是旁人愿意告诉我的。你想问世子爷……我实在不知道。”
袁夫人一脸不悦：“你不为自己，也要为顺东着想呀，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一点都不上心？”
“夫人太高看我了，我倒是想操心，但是那整个国公府里谁也不拿我当一回事，我问得多了，一顿板子下来，这条小命就丢了。我还想看着顺东成亲生子呢。”
说到后来，还叹了口气，“我只想好好活着，其他的，且顾不上。”
袁夫人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她原本还想跟方米儿多说几句，这会儿也没了兴致。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药包。
“这是我准备的好药，你想办法给他们夫妻吃下……”
楚云梨故作惊慌：“夫人，我不行的，这……你找别人去吧。”
她说着起身就走，循着顺东离开的方向跑去。
袁夫人既然找了她做事，如今让她知情了却不办事，这可不行。
“你给我站住！这个药吃下去，沈青山就再也不行了，以后他只有顺东一个儿子，你们母子才会安全。”
楚云梨根本就不管她，脚下飞快：“我胆子小，夫人不要吓我。我干不了这种事，您要是再逼迫，一会儿我就把这些事告诉张奶娘。”
袁夫人气急：“你敢！”
“谋害主子会死，我都要活不下去了，没什么事情是我不敢干的。”楚云梨头也不回。
袁夫人：“……”
“你不许乱说，否则我饶不了你。我这是给你一个帮你主子报仇的机会……玉兰对你那么好，报仇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你居然要拒绝，你还有没有良心？”
楚云梨心下呵呵，现在才想到给沈青山下药，未免也太迟了。
还有，袁玉兰对待方米儿哪里好了？
简直是睁眼说瞎话！
之所以挑中方米儿生孩子，是方米儿足够听话。生完孩子就把人丢到了偏院，吃不好，住不好，整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所谓的慈悲，不过是袁玉兰自封罢了。
“夫人，你就当我没良心吧。”
袁夫人被噎住。
眼看方米儿眨眼之间就跑不见了，袁夫人气得跺脚。
张奶娘本也不愿意独自被关在客院，沈青山派她来的目的，就是想要让她盯着方米儿，不许方米儿和袁家夫妻独处。
事情没办好，回去免不了要被罚，即便是仗着奶了世子的功劳免了责罚，落下一个办事不力的印象，日后想要得重用会很难。
看见方米儿回来，张奶娘着实松了口气。
“方姨娘，你们说了些什么？”
楚云梨张口就来：“袁夫人要我给世子爷下毒。”
今天这些，明天恢复九千更新～

第1702章
张奶娘愣了愣。
随即又觉得正常，方米儿说是生下了世子爷唯一的小公子，其实一点根基都没有，也没有靠山。勉强算得上靠山的就是袁府。
张奶娘之所以跟过来，不让方米儿和袁府的人独处，防的就是这种事。
不过呢，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女子出嫁从夫，方米儿下半身的荣辱全都系于世子爷身上，袁府对她……多半只有利用。
“你还不算蠢。”张奶娘特别满意。她原本还在担心没能办成主子吩咐的事情回去之后没法交代，如今有了方米儿这话，她也能解释了，不光不会被罚，说不定还有赏。
袁夫人没有追上去，主要是没反应过来，等她想起来让人去追，方米儿已经没了踪影。
事情出了，懊恼无用，只能想法子补救。
于是，楚云梨一行人离开府里时，袁夫人身边的管事过来送客，临了训了楚云梨一通。
“你不要挑拨我们两家之间的关系，就凭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卖身契在国公府，夫人要给国公府一个面子，真的就会当场将你杖毙。”
张奶娘故作好奇：“方姨娘做什么了？”
“她……说世子爷对咱们袁府生了隔阂，压根就没想过让小公子承继家业。”管事煞有介事，“且不说小公子年纪这么小，我们主子从来就没有想这么长远。只国公府的事情，我们袁府根本就插不了手，方姨娘这不是挑拨是什么？”
简直是无中生有。
楚云梨何时说这些了？
不过，这些都是事实，根本用不着谁说，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安宁郡主能顺利生下孩子，国公府世子之位就再也没有顺东的份。
张奶娘面色惊疑不定。
管事见状，心下一笑，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楚云梨，然后扬长而去。
楚云梨明白袁夫人的意思，这番话很难听，但确实事实如果母子俩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下，就只能听袁府的吩咐。今儿告这一状，就是给楚云梨不听话的教训。
回去的路上，张奶娘闭着眼睛假寐。顺东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趴在楚云梨的膝头不说话。
回到府中，张奶娘立刻去见了沈青山。
像沈青山这种人，从来就不会信任谁，更不会相信一个奶娘的判断。于是，他主动到了楚云梨所在的跨院。
“秋菊，今天你回袁府都说了些什么？”说完后不等楚云梨开口回答，他强调，“你把从进府开始的所见所闻都说一遍。尤其是你和袁夫人独处时说的话。”
“没有说什么，袁夫人对我这种小丫鬟，从来就不会客气。我一进门就拿了一包药给我，让我找机会放到你们的饭食中。”楚云梨叹口气，“管事是故意污蔑陷害我，那是袁夫人给的教训。”
沈青山若有所思：“那你为何不接药？你可是袁府的人。”
楚云梨直言：“但是两府摆在一起，傻子都知道选国公府啊，我要是害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府里那么多人，哪个不比我身份高？顺东跟他们相争，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这番话，沈青山挺赞同。
“你明白这些道理就好，以后别在外头诋毁我的名声。”沈青山上下打量她，“今晚我就在这住。”
楚云梨垂下眼眸，就方米儿的身份和安宁郡主相争，那不是找死么？
“世子爷，但是我们自从生下孩子之后就……”
沈青山打断她，语气有些不耐烦：“我只是在这过夜，又不会对你做什么。来人，把顺东抱走。”
楚云梨不再强求。
等到了夜里，楚云梨自觉抱了被子去软榻上，至于床上……方米儿身份太低了，不能将沈青山赶走。再说，沈青山还是她名义上的男人，真要是闹起来，会增添许多麻烦。
大不了，明儿等沈青山走了把床上的被褥全部换掉。
安宁郡主等到天黑，从丫鬟那里得知沈青山去了方姨娘的跨院，并且，还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许打扰。
如果说她不知道沈青山有病，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对付方米儿。但如今嘛……方米儿知情识趣，之前已经投诚。
但是安宁郡主咽不下这口气，换做其他女子，出嫁后男人去了姨娘的房中，即便会生气，刚过门也不敢大闹。
而她不一样。
沈青山患了隐疾却不告诉她，拿她当傻子糊弄，这她忍不了。
安宁郡主甚至都整不到第二天早上质问，想也知道，那时候沈青山肯定会有一大堆的解释等着说，她冷笑一声，带着陪嫁的所有下人，浩浩荡荡进了跨院。
此时天色已晚，院子里有烛火，但不怎么亮堂，楚云梨都准备吹烛火睡觉了，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她立即推开窗户，一眼就看到了气势汹汹的安宁郡主。
不止她看到了，床上的沈青山也瞧见了。
沈青山以为女儿家矜持，且安宁郡主刚嫁入府，应该不会把事情闹大。没想到，她竟然带人闯了过来。
他飞快起身穿衣，奈何这院子太小了，衣裳还没整理好，安宁郡主已经推门而入。
“沈青山，你好样的。”
楚云梨这会儿还站在软榻前，不过枕头被褥已经摆好，无论谁来，都看得见她是准备躺软榻上睡觉，而床上则是一副刚刚有人起身的凌乱。
安宁郡主瞅了一眼，冷笑到：“沈青山，你跑到姨娘院子里过夜，给谁没脸呢？本郡主嫁给你，不是来守活寡的，你今晚上要么乖乖跟我回房，要么就跟我去长公主府请罪。”
沈青山心下大惊，他装作一副头晕的模样，伸手捂着额头，扭头怒瞪着楚云梨：“秋菊，你胆子太大了，你竟然敢对我下药！”
他知道躲不掉，但实在没办法呀。几个大夫给的助兴之物，说是绝对有用，但吃下后压根就没有反应。
白天又派人去买了几样，同样没有用。
楚云梨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的看向安宁郡主，然后请安。
“给郡主请安。”
安宁郡主呵呵：“安什么？”
她和沈青山是有感情的，两人走到如今，她心甘情愿背负着恶名嫁入国公府，不是为了床上的那点事，而是她心悦沈青山。
沈青山呢，面对她的垂青，没有欣喜若狂。甚至还各种欺骗。
太过分了！
沈青山眼看安宁郡主动了真怒，也不敢再贫，急忙上前将人揽住：“安宁，好在你来了，否则我就要犯下大错。”
安宁郡主还是愿意给他机会，半推半就地被他扶着往外走：“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我绝不轻饶。”
沈青山眼看实在是瞒不下去，到了房里后，挥退了所有伺候的人，当场就给安宁郡主跪下了。
“安宁，我是对你有所欺骗，但……这件事情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安宁郡主面色缓和了几分，不就是不行吗？大不了治嘛，她可以请各路名医，不行还能去请太医，实在治不好了再说。
沈青山不敢再隐瞒，他是突然就不行了，那些大夫也以为他是中了招，一遍遍问他生病之前的事，但他真的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可能是二叔对我动手，还有三叔，他姨娘是我祖母娘家的亲戚，平时很是自傲……我不知道是谁，反正，这幕后之人绝对是想害我，不想看我与你做恩爱夫妻。”
安宁郡主对于这番解释还是愿意相信，毕竟沈青山在和她在一起之前的几年多数在军营。
京郊大营之中，达官显贵遍地，沈青山从来都很会做人，跟哪个都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反正安宁郡主不觉得他有结下这么大仇怨的同僚。
既然不是同僚下毒，那多半就是国公府内的银私……还有，这一出手就废了沈青山。说不定是她的爱慕者下手。
想到后面那种可能，安宁郡主有些心虚。原本十分的怒气在看到沈青山愿意说真话时已经降到六分，这会儿想到事情可能与自己有关联，怒气再降，只剩一两分了。
安宁郡主没好气：“既然是被暗算，没必要藏着掖着。我愿意嫁给你，为的也不是床上那点事。”
这对于沈青山而言，算是最好的结果。他顿时满脸感动，扑上前去抱住了安宁郡主的腿。
“安宁，我何德何能……不知道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才能得你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妻子。你是我此生见过最美的女子……他日我沈青山要是负你，绝对会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安宁郡主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笑道：“少在这哄人。”
“不是哄你，都是肺腑之言，绝无半句假话。”沈青山用手指天，“我可以对天发誓。”
安宁郡主急忙阻止，两人笑闹了一番，又说起了正事。
“你都看过哪些大夫？”
沈青山闻言，心头咯噔一声。他看过的大夫不下四五十个，大部分都对他的病情束手无策，只说配药给他喝了试一试。
他试了不少，那些药全都无用。
这些大夫中，就包括京城里的好几位名医，还有身在外地，但名声已经传入京城的几位。
如果说了实话，安宁郡主以为他治不好，多半要打退堂鼓。长公主府的女儿不愁嫁，别说两人没有真正圆房，即便安宁郡主已然不是清白之身，也多的是人愿意上门求娶。
“这种事情，我只能私底下去看大夫。”沈青山吞吞吐吐，“没看几位。”
“生病了就要治，讳疾忌医要不得。”安宁郡主不太想自己生孩子，但不想生和不能生是一回事。她从来也没想过要将这国公府的世子之位拱手送人。
外面的人觉得长公主府的姑娘出身好，未来夫家随便挑。而实则上根本不可能，她不会要那种身份太低的，哪怕她是郡主，生下来的孩子若是没有特别优秀，不能科举入仕，那身上就没有任何爵位，只能沦为白身，一辈子做个富贵闲人。
凭她的身份想要嫁皇子很容易，并且能保证她嫁进去之后不受委屈。但是，一步踏入皇室大门，就难免参与夺嫡之类的事情，会被逼着站队，逼着与人作对，一个弄不好，连小命都要丢了。
她不想入皇家，只能在京城中这几个勋贵中选，国公府在其中身份最高，且沈青山长相不错，又是出了名的深情专一，两人还恰巧有几分感情，且国公府的爵位世袭罔替，也就是说，只要郡主的儿子能做国公府世子，那这国公府一脉，日后就是她的儿孙，定下婚事时，安宁郡主真心觉得这是一门不错的婚事。
所以，病必须要治，必须要治好，孩子必须得生，最好是一举得男。
沈青山颇有几分不自在：“这种事传出去，我面上无光，国公府的名声也会被连累。安宁，我们尽量小心一些，如果最后还是瞒不住就算了。”
安宁郡主不是男人，一开始没有想到男儿尊严，听了沈青山的话，再看他的神情，安宁郡主瞬间了然，想想外面的人都说沈青山不行，对她的名声也不太好。
“就听你的，我们先把城里的杨大夫请过来，一会儿我派人上门去说。明儿一早让他过府。”
沈青山面色一言难尽。
杨大夫专治男人不行，这在城里都是出了名的。请杨大夫过门，不用半天，外人就知道国公府世子是个废人了。
“这也不是一两次就能治好，要不我在外头租个院子，以后都去那边看大夫？”
安宁郡主哑然，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翌日，夫妻俩一大早就出门。
其实沈青山有请杨大夫诊治过，因为杨大夫名声在外，沈青山特意老老实实喝了他几天的药。但是，一点用都没有。
杨大夫复诊后得知没有效用，立即让他另请高明。
沈青山不能让安宁郡主知道他无药可救，昨天晚上就已经派了身边的随从去杨大夫家里送了一笔银子。
因此，夫妻俩到了院子里时，杨大夫已经等着了，并且心情不错。
一个人想要学医，需得从启蒙开始就要辩药，之后要打杂十多年，才能接触到真正的方子和脉案。他说等到传出名气，至少也是中年之后。
学医如此辛苦，说是医者仁心，但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不为名利所动？
辛辛苦苦学出来了，不为名利，这怎么可能呢？
杨大夫名声在外，也是他努力经营的结果。说到底，都是为了赚银子。看到夫妻二人进门，杨大夫立即起身。
安宁郡主对于这种有能力的人一向礼遇，立刻让身边的管事婆子上前将人扶住。
“杨大夫客气，我夫君的病情还要麻烦你。”
当着安宁郡主的面，杨大夫没有露出丝毫异样，仿佛是第一回 见沈青山一般，还指挥着让沈青山将手放好。
把脉后，杨大夫放松了眉头，一脸的轻松写意：“不是什么大毛病，配点药就能好。”
说着，立即起身去配药。
安宁郡主最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一听这话，顿时放下心来。只要能治好就行。
她扭头嘱咐身边的沈青山：“以后不论什么事，都不可以瞒着我。再有下次，我饶不了你。”
说是警告，但眼带笑意，更像是打情骂俏。
沈青山立刻低声讨饶，一刻钟后，杨大夫留下两副药，取了一百两银子告辞。
这两副药要喝七日，杨大夫说了，如此反复三次，再好生补养一番，快的话，药喝完就能行。如果药效，大概需要三个月。
也就是说，接下来二十一日之内，两人都没有圆房的可能。
看了大夫，好歹是看见了希望，两人恢复了之前的腻歪，有空就互相陪伴，或是下棋，或是练字，或是看书，偶尔也在园子里散步。
任谁看见二人，都知道他们是恩爱夫妻。在这期间，沈青山还陪着安宁郡主回了几次娘家。
在沈青山的要求下，安宁郡主没有将请大夫的事情告诉娘家……在她看来，反正能治好嘛，这种有损男儿尊严的事情，就没必要告诉母亲了。
沈青山再愿意陪着妻子，也总有正事要干，再说，他私底下还要看大夫呢。
安宁郡主发觉嫁人之后不太好，以前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如今上头压着几重长辈，虽然没有约束她，但上头的婆婆和祖母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天天往外疯跑，那也不像话呀。
于是，她自觉减少了出门的次数，可闲在家里，觉实在是无聊。
安宁郡主也不好整天在园子里晃悠，国公府的园子虽大，但比公主府小多了。对于逛惯了公主府的安宁郡主来说，这园子实在没什么意思。再说，国公府好几房主子呢，还有好些是她的长辈。遇上了不打招呼不好，如果遇上几个叔叔或是那些堂兄弟，男女有别，大家都尴尬。
这一日，安宁郡主闲来无事，看到跨院之中的玉兰花开了，忍不住就想进去瞅一瞅。
刚好楚云梨在带着顺东摘花，准备做玉兰花糕。
安宁郡主是来赏花的，看到一地花瓣，顿时有些不悦：“这花儿品相如此之好，你们不让它尽情绽放，摘下来作甚？
楚云梨不答反问：“郡主今儿没出门？”
安宁郡主有些无聊，但心情还不错：“不想出去。”
“啊这。”楚云梨欲言又止，“你不和世子爷一起，怎么知道他是去看大夫还是去忙公事了？”
“他不需要看大夫。”安宁郡主脸色不太好，“你别挑拨我们夫妻感情。即便是没有我的存在，这国功夫世子夫人也轮不到你来做。”

第1703章
楚云梨直言：“我只是个小丫鬟，所求不过是吃饱穿暖，是被他们强行推到如今位置的，国公府世子夫人之位，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想。郡主实在太高看我了。”
方米儿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她只希望能在这府里安宁度日，看着孩子长大。她卑微到从来没有试图过插手孩子的衣食住行和平时的学业。
安宁郡主看着面前的方米儿，心里在评估着她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楚云梨察觉到了她打量的视线，并没有放在心上：“我就是想说，世子爷的病情好像比你以为的要重，他早就在请大夫了，京城里的这些大夫早就看过……”
听到这话，安宁郡主脑子轰然一声。
是啊。
沈青山并不是想让她守活寡，只是力不从心。为此还编造了不少谎言，后来被她戳穿，他满心懊恼。
如果可以，沈青山肯定是希望好好与她过日子。
既然想把病治好，那肯定会请城里名声最好的大夫，不应该没有请过杨大夫。
安宁郡主此时心情很不好，她以为和沈青山之间只有他生病这一件事，等治好了两人就能好好过日子。可现在她发现，沈青山好像又骗了她！
她越想越怒，胸口起伏不定，扭头看向身边的康嬷嬷：“你跑一趟把那个姓杨的接过来，本郡主有些话要亲自问他！”
康嬷嬷一惊。
她伺候郡主多年，深知郡主此次是动了真怒。
平时她还能帮着劝一劝，若郡主真的动怒了，她真不敢多说一句。
“是！”
半个时辰之后，杨大夫被接到了沈青山所住的院子里。
杨大夫看到来接他的人面色不善，就知道事情要糟。
男女有别，安宁郡主没有把人请进屋子，而是就在院子里见人。她心情很不好，让人搬了一把椅子在空旷处坐下，脸色阴晴不定。
康嬷嬷亲自去接的大夫，这段时间并没有陪着主子，眼看主子面色不好，就知道主子的心情没有好转。她扭头冲着杨大夫怒喝：“跪下回话！郡主问什么你答什么，如果有半句虚言，那就是蒙骗皇家！你自己不想活了，也别拖累家里的妻儿！”
话说到这个份上，杨大夫哪里还敢隐瞒？
他都不需要主仆两人询问，立刻趴在地上涕泪横流地表示自己会那样做都是听从了沈青山的吩咐。
“如果不是得了世子爷的话，小人哪里敢欺瞒郡主？求郡主明查，饶小人一命。”
说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然而律法是想要真正做到这般威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皇家郡主想要谁的命，都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一个眼神，多的是人为难他们一家。
杨大夫拿银子的时候就猜到事情可能会暴露，但他也没想到这么快呀，原本他没有这个胆子，实在是沈青山给得太多了。
早知道那银子揣在兜里不过一晚上就会被郡主发觉，他说什么也不接这个差事。
杨大夫一边说话一边磕头，真的很害怕郡主一怒之下要了他们全家的命，一直不停磕头，没多久，就磕到额头红肿。
安宁郡主原本还以抱着一丝希望，看到杨大夫这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她脸色格外阴沉，看着大夫不停磕头，却没有出声阻止。
不是安宁郡主想要为难杨大夫，而是她的心里很乱，似乎想了许多，但又好像只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
好半晌，眼看杨大夫额头红肿不堪，有些地方隐隐破皮，血都流了出来。安宁郡主还是没什么反应，康嬷嬷低声提醒。
“郡主？”
安宁郡主回过神：“不用再磕了，你就在那儿跪着吧。”
杨大夫心里发苦，再次磕了个头退到了旁边跪下。
这一跪，一直到午后，天色朦胧时，沈青山总算是从外头回来了。
他今日见了一个从西南那边来的名医，西南多山，山中有许多未被教化的村民，据说有些人在养蛊。
蛊虫这种东西，听着就觉得特别吓人。原本沈青山也不想见这个大夫，实在太诡谲。但他如今走投无路，再不治好身上的病，安宁郡主回长公主府一告状，他就要完蛋！说不定还要连累国公府。
在他心里，这会蛊虫的大夫，就和那些救人的偏方差不多。他并不敢全信，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那大夫看着五十多岁，身子佝偻，但精神不错，放了某个虫子到他身上吸血，沈青山当时很害怕，好在真的有用。
虽然感觉大不如前，但那地方到底是有了些动静。大夫说了，再吸几次毒，沈青山就能恢复得如同常人一般。
沈青山没想到会有这等意外之喜，原本以为会又一次失望，结果真的有用。他心情很不错，结果一进院子门，就察觉到了院子里凝重的气氛，还没走几步呢，一眼看到不成人样的杨大夫。
上半张脸肿的跟猪头似的，大概杨大夫的亲娘见到他都不敢认。再一看安宁郡主这会儿正在慢悠悠喝甜羹，看见他进门也眉眼不抬，他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
“安宁，这是出什么事了？杨大夫不是我们府里的人，你如此对他……怕是不太合适。皇上早已再三言明，无论是谁，都不可以动用私刑。”
安宁郡主冷笑一声：“本郡主不能对平民百姓用刑，但对一个欺瞒本郡主，试图害本郡主下半辈子的坏人用刑，想来皇舅舅应该能体谅。”
当今皇上，确实是安宁郡主的亲舅舅。
沈青山勉强扯出一抹笑：“这话从何说起？”
安宁郡主强压了大半天的怒气瞬间喷薄而出，一抬手就将手里的甜羹砸了出去。
她怒到了极致，简直是不管不顾。
沈青山离她很近，根本就来不及躲。只觉得脸颊一烫，胸口也一路滚烫到了肚子，碗还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养尊处优的世子爷这已经是被烫伤的第三次，但胸口的肉特别嫩，烫伤后也特别痛。他到底是忍不住惨叫了一声。
只有跟着沈青山出门的随从急忙上前护主……可这已经受伤了，想护也护不住呀。
随从虽然敬重安宁郡主，但这里是国公府。他扭头冲着周围的丫鬟怒吼：“没看世子爷受伤了吗？赶紧去拿凉水去请大夫呀，一个个杵着作甚？脑子呢？你们的眼睛都是摆设是不是？蠢成这样，是怎么被选到这院子里来的？”
院子里瞬间慌作一团。
安宁郡主这个罪魁祸首丝毫不慌，坐在原地冷笑：“沈青山，有本事你把这事情闹大，刚好也让满京城的人都看一看你到底干了些什么好事。自己乱搞到不能人道，居然还好意思对外说你对妻子深情专一。我呸！这也不能人道，你娶什么妻呀？居然还敢骗到本郡主的头上来！稍后我就回公主府把这件事情如实禀告给长辈，从现在起，我们两人婚约作废。以后你要是再敢扯公主府的名头，或是拖累本郡主的名声，我饶不了你。”
她口中放着狠话，眼泪却扑簌簌往下掉。
再是郡主，再金尊玉贵，再活泼好动，她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而已。并且，因为出身高贵，从小到大很少有人敢算计她。被人骗到这么惨，这还是第一回 。
其实此时她的心里很乱，一方面想着请母亲做主废了这桩婚事，但又想到两人以前的那些美好。她真的很希望这是一个噩梦，一觉睡醒，沈青山没有生病。
忙活了一通，沈青山胸口被烫红一片，他满脸痛苦，却不让任何人搀扶自己，直接跪在了安宁郡主面前。
“安宁，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气急了把我捅死，我也毫无怨言。你千万别不要我。”
说到后来，眼泪也落了下来，从脸颊滑落砸在地上，砸出了两个圆圈。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安宁郡主看到他的泪，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怜惜。
沈青山还在解释：“我也不想骗你呀。从我们相识至今，我从来就没想过骗你任何事。之所以这么干，我也是害怕，害怕你得知我不行之后离开我。安宁，算我求你了，你不要弃我而去……如果余生不能和你相伴，我活着都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求你再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后，如果我还不能治好，那……那……”
他满眼不舍，声音艰涩，“那我就放你走，绝不纠缠。”
安宁郡主本来邦邦硬的心，因为这番话又变软了。她也恨自己的心软，可嫁都嫁了，两人之前的婚事办得那样甚大，这才过去几天，如果婚约作废，想想就知道外头会有什么样的流言。她只是想过安宁日子而已，并不想天天被人挂在嘴边。
“好！就一年！”
她再一次妥协。
不过，这和上次不一样，她昨天是想着等到沈青山病治好了，夫妻俩之间就再无秘密，以后能恩爱一生。
但今日，是想再给沈青山一个机会，也是为她自己的名声再争取一回。
如果一年之内沈青山能治好病，那他就当这些事情没有发生过。但如果不能，她会回到公主府，重新另择良人。即便是会毁了名声，她也不想守一辈子活寡。
杨大夫走了，临走时又被威胁一番，勒令不能将这些事情往外说。
今日杨大夫没被吓得魂飞魄散也差不多，哪里还敢掺和沈青山的事。只希望自己以后一辈子都再看不见这对夫妻了才好。
*
中午，楚云梨正带着顺东用膳，安宁郡主就来了。
说实话，楚云梨很不愿意吃饭到一半被人打断。不过，行礼时看到满脸憔悴的安宁郡主，她心情瞬间就畅快了。
安宁郡主摆摆手：“不必多礼，你起来吧，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来人，带小公子出去。”
她语气霸道，不容人拒绝。
顺东从小学的就是要懂得眉高眼低，眼看姨娘没有拦着，便乖乖跟着丫鬟出门。
屋中很快就只剩下二人，安宁郡主沉默半晌：“你没有骗我，我……回头会赏你。但沈青山有病这件事情最好别让外人知道，帮忙瞒着，对你对我，包括顺东，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
“方姨娘，好好照顾孩子。”
安宁郡主出了房门，一眼看到站在树荫下的顺东，心情格外复杂。
她很不喜欢孩子，真要喜欢，大概也只会喜欢自己生的。原先她有在沈青山面前表露过对顺东的不喜，但如今……以后她如果一辈子留在国公府，而沈青山又治不好的话，大概只能养着顺东了。
是的，安宁郡主心里已经有了沈青山治不好的准备。
让她沮丧的是，即便沈青山真的治不好，她可能也做不到果断回娘家改嫁。
她不想让母亲担忧，更不希望因为自己让母亲蒙羞。沈青山是不行，但这也算是个把柄，夫妻俩之间如果不能做到两心相许，那握着对方把柄，也能做一辈子恩爱夫妻。
*
沈青山从外头回来，立刻回房去找安宁郡主。
安宁郡主兴致缺缺，没什么精神。
“我不太饿，不想用晚膳，也不想闻饭菜的味道，你去书房吃吧。”
沈青山心头咯噔一声：“安宁，你生气了？”
安宁郡主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头的火气压都压不住，怒而反问：“我不该生气吗？你这个骗子，毁我一生，我要是早知道你是这种人，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嫁给你。”
沈青山无奈：“安宁，你别生气，我会好的。最近我认识了一个蛊医，他保证能在三个月之内治好我。”
安宁郡主听到这话，一点欢喜都无，心里也没有半分期待。

第1704章
沈青山看安宁郡主兴致不高，又低声哄了好久，好话说尽，可安宁郡主始终没什么反应。
其实沈青山心头的压力很大，他做梦都想把自己的病治好，奈何没有用。他不缺银子，每次见大夫出手都很大方，可还是不成。
这是他第一回 看到治愈的希望，真的特别高兴。
“安宁，最近我忙于公务，又忙着治病。没什么时间陪你，你生气了是不是？”
安宁郡主一开始得知沈青山欺骗自己，那一瞬间真的很想把这个男人好生教训一顿，然后回娘家改嫁，但随着日子划过，她心里难免想得有点多。
原先她很讨厌顺东，如今都在盘算着让顺东做国公府世子……只前提是那孩子必须亲近她。
安宁郡主甚至还想找一个特别擅长带孩子的奶娘来指点一番，她想学着怎么与孩子亲近。
她也不想这么憋屈，可嫁都嫁了，又能怎么办呢？
“不生气，只要你是在干正事，我就不气。”安宁郡主推开了揽在腰上的手，“回去歇着吧。”
沈青山身子一僵，没让安宁郡主知道真相时，他特别怕与安宁郡主同处一室。但如今安宁郡主都知道他不行了，他也想多陪陪她，培养一下感情。
“我陪你睡呀，我想看着你入睡。”
安宁郡主摆摆手：“我不习惯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人，会睡不踏实。”
沈青山这些日子也并非没有考虑过和安宁郡主的以后，最差的结果是他治不好身上的病……即便治不好，他也不想放安宁郡主离去。
听说那有经验的嬷嬷能够看出一个女子是不是处子……他不能要了安宁郡主，但也可以毁了她的清白。
沈青山一咬牙，嬉皮笑脸凑上前，强行拦住安宁郡主的腰，吻上了她的脖颈。
安宁郡主还是个姑娘家，哪儿受得了这？
两人你侬我侬，滚到了床上，安宁郡主看他手脚不规矩，还以为他治好了……而事实上，男人想要让女人在房事上得到欢愉，并不一定非要那什么。
就在安宁郡主欢喜之际，忽然身下一痛，她瞬间清醒，刚想要怒斥，男人已经覆了上来。
“安宁……痛不痛？我特意去跟花楼里的那些小倌学的，就是想让你也感受到房事的欢愉。”
堂堂国公府世子跑去学这些？
安宁有些惊讶，又有些感动，身下的疼痛似乎也不在意了。至于清白之身……她对于改嫁这件事，已经不像是以前那样坚决。
再说，嫁都嫁了，再说自己是清白之身，除了未来的夫君，旁人都会拿她当二婚来看。这么一想，是不是清白也没什么要紧，人要活在当下，该享受就享受。
两人刚刚温存过，安宁郡主不想这时候发脾气，她也想好好与沈青山过日子，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挺好。”
沈青山看她没生气，心里顿时放松了不少。
其实他能知道安宁郡主的某些想法，从一开始的坚决要改嫁，到后来打算留下来，甚至是准备与顺东亲近做母子……这是他花大价钱收买了郡主身边的四个丫鬟，让她们在潜移默化之中改变了郡主的某些念头。
比如回公主府改嫁会让长公主为她操心。
比如皇家郡主改嫁会影响公主府名声，会显得她性子霸道。原先她常在军营混迹，跟好多将士称兄道弟，众人嘴上不说，私底下都说她行为不检点。
这种事情，安宁郡主早就知道，她也不好去找那些嚼舌根的人算账，往日都当是别人嫉妒她身份高，但若是刚刚出嫁又回娘家改嫁，还以为沈青山不行……似乎真有离了男人就不行的意思。
两人相拥而眠。
跨院之中的楚云梨得知此事，满心不以为然。这夫妻之间如果真那么容易融洽，就不会出现那么多怨偶了。
翌日，沈青山一大早就离开了，安宁郡主心情不错，带着人在园子里散步。
如果真和昨晚一样，除了没孩子，似乎也不错。
孩子这事儿……必须要将与顺东亲近提上日程。否则，等到孩子大了，再想要做亲密无间的母子，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最近楚云梨带着顺东同吃同住，母子之间感情极好。往日方米儿亲近儿子，害怕自己的身份给他蒙羞，也怕太过亲近会影响顺东，楚云梨没有这些顾虑。
安宁郡主到了跨院时，一眼就看见顺东正被方米儿举着在摘树上的石榴。
这院子里不知道哪一年种了一颗石榴，又因为院子一直都是下人在住，主子们没想过要仔细打理，石榴树长得还不错，今年结了满树的果子。
往年这些石榴都是下人摘的，最好的那些会被几个大丫鬟和管事瓜分。今年不同，楚云梨就在这里，且她脾气和方米儿大不相同，底下的人不敢欺负她，这石榴……众人再想要，没有楚云梨发话，也无人敢动。
“顺东，摘石榴吗？”
安宁郡主含笑上前。
顺东有些无措。
楚云梨立刻将孩子放在地上，作势行礼。
安宁郡主摆了摆手，含笑看着顺东。
楚云梨立即起身：“郡主，这石榴还行，你吃吗？”
今日安宁郡主的态度特别温和，听到这话，只看着顺东道：“母亲想吃石榴，给我一些。”
顺东沉默了下，将手中最大最红的那个石榴送了出去。
安宁郡主见了，顿时眉开眼笑。深觉自己的打算不错，这孩子秉性就是好的。
“谢谢顺东。”
顺东立即脆生生道：“儿子孝敬母亲是应该的。”
安宁郡主笑容更深：“顺东真懂事。”她蹲下身子，帮顺东整理了一下被树枝刮乱的头发，“真乖，你去那边坐会儿，我和你姨娘有话要说。”
顺东看了一眼楚云梨，见她点头，这才福身退开。
这一番动作被安宁郡主看在眼中，她脸上笑容收敛了大半，看着顺东离开了视线，这才转身上下打量面前的女子。
“这些日子你带着顺东吃住，太辛苦了。依着我的意思，顺东既然是国公府世子的大公子，就不该和你一个姨娘同吃同住，好说不好听。我不管以前你们是怎么相处的，但如今我是青山的妻子，他的儿女就该由我管教。顺东不适合继续住在这个跨院，我已经让人收拾了斜对面的北院，也配齐了下人，稍后他就挪到那边去住。我呢，不是那种不讲人情的主母，不会阻止你们母子相聚，但……顺东越来越大，该启蒙了，学业还要继续，武师傅后天到位，真为了孩子好，你就不该闹。懂了吗？”
楚云梨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想把顺东接过去亲自教导。
看样子，安宁郡主是打算留下来，这是在为以后当国公夫人做准备。
“是！”
既然安宁郡主想通了，打算接纳顺东，那就不会坐视旁人害了他。当然了，安宁郡主是人不是神，安排过去的那些下人也不可能永远不被人收买，说不定也有看顾不到的时候。
安宁郡主看到她这样的态度，特别满意：“我做了这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但凡是青山的儿女，我都会好好照顾。你尽管放心，只要顺东好好学，他一定会长成这京城之内有名的青年俊杰。”
楚云梨再次道谢。
顺东得知要和姨娘分开，也没有哭闹。小小年纪的他因为特殊的身份，比其他孩子要早慧，他嘴上没说，心里却清楚，和姨娘住的日子是住一晚少一晚。
他当场就跟着派来的奶娘离开，只是眼圈微红，还有些不舍之意。
安宁郡主看他如此听话，心下愈发满意。至于哭了……哭了才好，知道哭证明他有情有义，心里明白远近亲疏，懂得谁对他最好。
有情有义的孩子，养起来才会得到回报。
但是，就在顺东住进了院子的当晚就出了事，他浑身又起了疹子，并且呼吸困难。
照顾他的奶娘都吓傻了，急匆匆回到正院来报信。
彼时楚云梨正坐在窗前看书，听到焦急的脚步声，她几步踏出跨院，奶娘看到她，如见救星：“姨娘，小公子好像又误食了花生，您快看看去吧。”
楚云梨当时只着了内衫，扭头看一眼腊月，然后跑走。
腊月明白主子的意思，回房拿了披风急忙去追。
在进北院之前，楚云梨裹上了披风，而此时顺东所住的正房之内已经乱作一团，两个丫鬟扶着躺在地上的顺东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其他的人也焦急万分地围着。
“让开！”
楚云梨语气凌厉，众人不自觉让开一条路。
顺东确实是误食了花生，而且这一次比上次更重。幕后之人没有管顺东发病之后的事，任由这些下人报信，估计就是觉得顺东多半就不回来。
楚云梨再次掏出了准备好的药丸，直接往顺东嘴里塞。
众人看着，没有任何人阻止。
由此也可以看出，这些人伺候顺东并不怎么上心。
药丸入口即化，顺东呼吸渐渐平缓，身上的红疹也在渐渐消退。楚云梨将人抱起放在床上，回头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丫鬟们低着头，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此时大夫才到。
大夫把脉过后，满脸庆幸：“好在及时吃了对症的药，方姨娘，您这个药丸子在哪里买的？”
楚云梨掏出了一粒递给他。
大夫双手接过，又闻又看，后来还是还给了楚云梨。
“如此贵重的东西，姨娘还是收好。”
其实大夫很想把这药丸子碾碎了看一看里面都是些什么药材，不过，这东西对于小公子而言是救命用的。万一还有下次，万一这是最后一粒药丸子，大夫可背负不起小公子一条性命。
楚云梨不接：“送给你，我还买了十多粒。”
大夫满眼惊喜，连连道谢，一副捧着宝贝的模样。
又耽搁了一会儿，安宁郡主才到，她脸色特别阴沉，看到床上的顺东已经好转，面色缓和几分，但眼中怒气未减：“来人，把这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给我拖出去杖毙。敢拿别人给的好处，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享受。”
下人们跪了一地，纷纷磕头求饶。
安宁郡主面色冷沉，完全不为所动，当初郡主出嫁，不光是十里红妆，还带了许多的护卫，这里面有十多个甚至是皇室护卫。
那些护卫一拥而上，直接把院子里的十多个下人全部拖走。
不是在院子里打人，而是把人拖到外面的路上，十几个人同时挨板子，惨叫声几乎掀破了屋顶。阵仗很大，下人们噤若寒蝉，好多人都不敢看。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传入了主院那边。
国公夫人带着几个夫人急匆匆赶来。楚云梨认出来是国公府的其他几房，全都是国公爷的弟媳。
方米儿进府几年，和这些人有过几面之缘，但是从来没有打过招呼。凭她的身份，不配与这些人说话。
“郡主，这是在做什么？”
对于国公府众人而言，安宁郡主是君，而对于安宁郡主来说，国公府的这些是长辈。这些日子，安宁郡主和国公府的长辈那都是互相客气。
此时国公夫人有些忍不住了，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怒意。
安宁郡主一脸坦然：“他们没有伺候好顺东。堂堂国公府世子的大公子，居然接连在府里两次误食花生，这压根儿就不是什么误会和不小心，而是有人在算计青山的儿子。这些下人不知分寸，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本郡主今儿就是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态度强势，哪怕是国公夫人出面求情，她也不打算妥协，一心想要让这些人吃个教训。
这也算是杀鸡儆猴，今日过后，旁人在想要收买顺东身边的人，绝不会像之前那般轻易。
“顺东身边的人手如此松散，说到底，就是往日我和世子不够重视他。让旁人以为顺东无依无靠，谁都可以欺负。”
她没有出手对付顺东，沈青山也不会对亲儿子下手，方米儿就更不可能。但是顺东偏偏出了事，她不用查，也知道幕后主使绝对是国公府内其他的几房人。
兴许是沈青山不能人道的事情传了出去，所以这些人以为只要顺东出事，他们就有机会。
做梦！
谁敢伸爪子，安宁郡主就打算将这爪子剁掉。她嫁的是未来国公爷，以后的国公爷也绝对只能是她名下的儿子。
胆敢抢国公府下一任世子之位，那就是和她作对，与皇家作对。
国公夫人还不知道儿子生病，她确实喜欢顺东这个孙子，但不愿为了这个庶出的孙子大动干戈。
她也没想到郡主儿媳妇居然会如此看重顺东……这也算好事吧。至少，在她顾不过来的时候，顺东也有其他人盯着，被人钻空子的机会又少了几分。
地上的哀嚎声渐渐变小，直至消失。
此时院子外一大股血腥味扑鼻，有胆子小的丫鬟已经吐了出来。
安宁郡主看着众人脸上的惊惧，心中满意。
“给这些下人每人发十两银子的安家费。”
“安家费”不是安这些下人的家中人，实则是丧葬所花的费用。
大夫再次给顺东把脉，确定他已经没了性命之忧，好几个夫人告辞离去，留下来的只剩下国公夫人和二夫人贾氏。
贾氏娘家地位很高，她大伯是侯爷，她爹你还算能干，这两年仕途通达。
她在这府内的地位，仅次于国公夫人。
“郡主，咱们国公府虽是以武传家，但你这也太……暴戾了，完全不拿人命当一回事。那是活生生的人呀，你怎么下得了手？”
在安宁郡主看来，如果沈青山孩子没了，最有望将孩子过寄给沈青山的就是二房。但凡出了事，只看出事之后谁得的好处更多，谁的嫌疑就越大。
“二婶说笑了，我这也是为了给顺东立威。”
贾氏一脸不赞同：“你完全可以审问一番，凭你的手段，想要找出下手的人不难，其他的人都是无辜的……”
“你在教我做事？”安宁郡主冷笑一声，“我八岁时住到了宫中，在宫中住了近五年，这五年之中是和几位表哥一起受教于大儒，今日之事，我不觉得自己有错。只有让他们知道痛了，知道会被连坐，以后才会互相监督。否则，我们这些主子才几双眼睛？哪里盯得过来？”
她摆摆手，“出身不同，受到的教养不同，二婶不明白我的做法也正常。咱们谁也说服不了谁，麻烦二婶不要多管闲事，省得最后咱们俩的心情都不好。”
贾氏被一个晚辈当众说教，有些下不来台：“你是郡主，我哪儿管得了你呀？”
这话中带着几分酸意，明显在阴阳怪气。
安宁郡主并不在意，缓缓起身：“方姨娘，麻烦你今夜在此照顾一下顺东。若有意外，即可来报。”
语罢，她打了个呵欠，伸手抓着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的沈青山离开。
国公夫人有些生气，往日她和郡主这个儿媳互相客气着，相处得还算不错。但今日儿媳妇的所作所为是真的没给她留面子。
她是长辈呀，儿媳妇该对她有基本的尊重。更气人的是，儿子就跟个鹌鹑似的，从头到尾不出声提醒。
心里正生气呢，偏偏旁边的贾氏还假惺惺提醒：“嫂嫂，不是我说，青山这……典型的娶了媳妇忘了娘呀。”
妯娌之间本就在互相竞争，尤其沈青山成亲几年只得一个庶出子，国公夫人早就看出来二房野心勃勃，这番话，分明就是在挑拨他们母子。

第1705章
儿子再不好，那也是亲生的。
郡主儿媳再不好，那也是皇家郡主，不是谁都能把郡主娶回家。
国公夫人生气儿媳不给自己面子，却也不觉得儿子儿媳就十恶不赦，非要教训两人。
贾氏还在说话：“郡主也是，对待长辈那种语气……”
“年轻人有点脾气挺好。”国公夫人打断她，“脾气太软了，容易被人欺负，就如原先的玉兰，我是真不放心把这国公夫人的位置交给她。好在青山懂事，如今娶回来了安宁郡主，我再没有不放心。能让长辈安心，就是好孩子。”
国公夫人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也不知道谁，老是对顺东一个孩子下手。你说这人心怎么能恶成这样？那还是个孩子呀，有什么恩怨冲大人来啊！”
此话意有所指。
国公夫人看着贾氏的眼神格外凌厉。
贾氏打了个哈哈，含含糊糊道：“是啊是啊！”
*
楚云梨守了顺东一整个晚上，后来还给他喂了药。
没有性命之忧，但是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很痛苦。
楚云梨不打算就这么忍了，翌日，她陪着顺东用完了早膳就去园里转悠，看似赏景，实则打算偶遇一下想见的人。
国公府二老爷总共生了三子一女，全部都已成亲，各自都儿女双全，尤其是长子沈清海，名下已经有嫡庶五个孩子，四子一女。比起国公爷只得沈青山一个独子，且沈青山只得一个儿子，二房算是枝繁叶茂。
沈青海和沈青山年纪相仿，两人从小就互别苗头，小时候比个子，比功课，长大了就比婚事比仕途。
原先方米儿有孕之际，沈青海还来找过她，动作和言语都满含挑逗之意，如果不是方米儿胆子小尽力避开他，说不得也要出些事。
楚云梨站在花树底下，她一身粉色衣裙，肌肤红润，五官也精致。落英缤纷里，仿若一份美人图。
她没有要勾引谁的意思，真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喜欢打扮自己而已。
没多久，沈青海就过来了，他正在和身边的丫鬟打情骂俏，手还在丫鬟的胸上，一扭头看到花树下的人，瞬间有些痴了。
“方姨娘。”
楚云梨听到唤声，回头看他。
此时的沈青海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连随从都已被打发了。
“你一个人在这儿？”
楚云梨福身：“见过二公子。”
沈青海立刻上前相扶，不是作势，而是真的打上扶人。
这真是个登徒子，完全不为女子考虑，只顾着自己爽快。
两人这一扶，如果被人看见，沈青海是主子，一点事儿都没有。倒霉的只有方米儿，也难怪方米而避他如蛇蝎。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站直身子，福身时手需要放在腰间，她站直后，袖子一挥。
沈青海只觉一阵香风扑面，顿时心猿意马，还想要多说几句，却见女子已经转身要走。他急忙上前两步阻止：“方姨娘，如果你以后遇上了难处，可以来找我呀。”
话是这么说，他却不想多等，眼神一转，立刻想到了昨天顺东误食花生之事，当即笑道：“你是否心情不好，所以才出来散心？为了顺东，对吗？”
前面的女子没有停下，沈青海不疾不徐道：“其实我知道凶手是谁。”
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真正的方米儿站在这里，绝对要停下。楚云梨立即顿住脚步转身：“是谁？”
“这个嘛，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沈青海早已在附近找到了一个隐秘之地，伸手一指不远处的假山，“我们到那里去说。”
楚云梨看了一眼假山，率先这在了前头。
这一番动作，沈青海没有丝毫怀疑。在他看来，方米儿能不能够在这府里站稳脚跟，全看顺东能不能立住。只要方米儿不傻，就绝对会把孩子护好。知道谁要伤害孩子，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到了假山之中，四面都是山，只有一条通幽小径，楚云梨回过头：“是谁？”
沈青海欺身上前，双手撑在楚云梨两边肩膀旁边，他整个人靠向她，低声道：“方姨娘，你也算是在大户人家长大，这天底下没有白捡的便宜。你不给我一些好处，我凭什么告诉你真相？”
楚云梨垂下眼眸，心里已经在想这样怎么教训沈青海了，道：“你要多少银子？我手头大概能凑出二百两银票，如果还要更多，那我……”
沈青海哈哈大笑：“你可真会说笑，你看我像是缺银子的人？我不要银子，要你……别反抗，把我伺候好了，什么都好说。”
说话间，人已经吻了过来。
楚云梨偏头一躲。
沈青海亲了个空，他伸手就去抱：“别嚷。如果喊来了人，那就是你不知廉耻勾引我，不光你自己要倒大霉，顺东的身世也会被人怀疑，你乖乖的，等我高兴了，你才能得到想要的。”
楚云梨原本只是想下点药教训他一下，结果这人愈发过分，她冷笑一声，抬脚就踹。紧接着起身而上，对着沈青海的脖颈之处狠狠来了一下。
沈青海刚要大喊，张大了嘴却没有发出声音，脖颈挨了一下后，白眼一翻，整个人晕了过去。
楚云梨想想不解气，想要踩他两脚，奈何方米儿脚小，她转身抱起假山上一只配景的蛤蟆狠狠砸下。
“咔嚓”一声。
楚云梨将蛤蟆放回去，拍拍手从另一边离开。
沈青海与她独处，其实有派人在不远处守着。楚云梨避开了那几个人的视线，从他们背后的花丛中离开。
此处的花丛比人要稍微高点，楚云梨从几人身后路过时，还听到三人正在玩笑。
“咱们公子可真胆大，连世子爷的女人也敢碰。”
另一个人呵呵，笑道：“何止？连老爷的人都没放过，世子爷根本就不喜欢这个方姨娘，一年也不去一次，咱们公子安慰了她，她怕是巴不得！”
话说到这里，几人发出了一阵，男人才懂得笑声。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楚云梨想了想，搬了花盆直接砸过去。
只听得扑通一声，其中一人倒地，剩下两人慌慌张张，把人扶起来才想起来去找罪魁祸首，等他们绕过花丛，另一边的小道上哪里还有人？
沈青海再次醒来，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和沈青山院子里的安静不同，他还没有睁眼，就先听到了身边女子的哭声。
哭得悲悲凄凄，声音高高低低，听得人特别烦躁。沈青海霍然睁眼，吼道：“滚！”
一开口，才发觉嗓子哑的厉害，口中还苦。
女人们被吓着了，瞬间消失了大半，只剩下了沈青海的妻子，此时她满眼憔悴，头发都有点乱，眼睛红肿不堪。
沈青海看到妻子这样，顿时皱眉：“我还没死呢，你哭哭啼啼作甚？”
何氏呜咽：“可算是醒了，再不醒，我真的……”
当初二夫人给儿子娶媳妇，求的就是高门女儿，只不过沈青海不是长房所出，嫁给他的女子以后也不能做宗妇，并且沈青海本人资质不算太好，挑来挑去，只挑中了一个侯府庶女。
庶女能长成什么样子，全看主母够不够大度。何氏的主母恰巧是个小气的，她胆子很小，遇事只知道哭。
也正因此，沈青海才敢找许多女人生孩子。
“我到底怎么了？”
如果只是昏迷不醒，何氏不至于怕成这样。
何氏眼神躲闪，不敢看他，低下头也不说话：“大夫就在厢房里，我让人去请，让大夫跟你说吧。”
大夫很快赶来，得知人醒了，特别欢喜，把脉过后，面对沈青海的询问，面色一言难尽。
“就是房事太过，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其实大夫心里也纳闷，府里两位公子先后都不行了，也不知道是哪里的问题。
大户人家的阴私很多，搞不好就是世子爷发现他会得那个毛病是二公子沈青海动的手，如今在以牙还牙。
沈青海听到这话，并不意外，以前就有大夫劝他，让他节制一些。但他活在世上就这点爱好，反正家里不缺银子，补一补就行了。
大夫继续道：“还有，小人来的时候，公子的腿骨已经断了，在三个月之内，万万不可下地走动。”
沈青海一脸惊讶：“断了？”
完全不知道啊。
谁打的？
他当时都被那个女人给掐晕了，总不可能是自己摔的吧？
“是的！”大夫一脸沉重，“以后走路可能会有点长短腿。不过二公子也不用太担心，只要修养得好，走慢一点是看不出来的。”
这变成个瘸子了，以后还怎么办差？
虽说官员之中也有些身上带着病症，但只要是身上有疾，就比不过那些身康体健的。每往上爬一步，都比普通人要艰难一些。
此时沈青海的心里乱成了一团，他不知道是谁对自己动的手，感觉谁都有可能。
“你先出去，让我静一静。”
他实在不想听大夫说话了，简直没一句爱听的。
大夫立刻起身告辞。
沈青海找来了身边的几个随从询问当时的情形。
*
顺东的身子渐渐好转，楚云梨干脆住到了他的院子里。一开始那两天是守在顺东床前，后来就搬入了厢房去住。
哪怕方米儿是顺东的生母，但楚云梨只住在厢房中，却没有人觉得不对劲。
沈青山最近没有找她，先找上门来的是沈青海。
沈青海本就爱动，哪里躺得住？
躺在床上的第八天，他的腿没那么痛了，只是偶尔有点点痛痒。他就再也不想躺着，当然了，身体要紧，他也不会刻意折腾自己，即便是起身，也是让人抬了他的椅子上。然后下人们抬着椅子送他出门。
楚云梨到园子里时，沈青海正在发脾气。原来是方才下人将他放在地上时手重了一些，让她的伤处更痛。
好几个下人正跪在地上请罪，楚云梨出现后，沈青海就让他们滚。以至于那几个人看着楚云梨的眼神都带着感激之色。
楚云梨一脸坦然地上前行礼。上次找这个男人，那是为了给顺东报仇。这一次嘛，纯粹是为了来看看他的惨样。
沈青海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真的不敢相信方米儿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之所以没把这件事情闹大，直接找方米儿来问罪……他自己也理亏啊！
如果他说方米儿在假山里对他动了手，那旁人就会问他们俩单独在假山里做什么？
如果只是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还好，反正他是男人，最多就是让人笑话一句风流。但他对沈青山院子里的事心虚……他是真的对付了沈青山不止一次。如今他和沈青山的妾单独相处，那旁人肯定会怀疑他们俩勾连到了一起。
他不想暴露自己的野心，因此，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对外推说自己是在假山上赏景时不小心摔伤了。
“方氏，你胆子不小啊，居然敢对本公子动手。可有想过要怎么死？”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如果不推开你，也没有活路。”
沈青海噎住。
这倒是事实。
大户人家，如果兄弟两人为了一个女人大打出手，那女人就是红颜祸水，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想知道那天你走的时候可有遇见谁。我的腿被那个混账打断了，得找到凶手。你最好想好了再说，如果我找不到凶手会很生气，到时迁怒了你……那你也只能自认倒霉。”
楚云梨摇头：“没有看见谁，只是听见你那几个随从说你胆子大，不光敢碰世子爷的女人，还敢碰你爹的妾。”
此话一出，沈青海的脸瞬间就黑了。

第1706章
沈青海风流，最喜欢各种美人，还没什么伦理道德之心。只要是他看上的女子，就会想方设法摸到手。
而国公府二爷身份高贵，他也喜欢各路美人，自家院子里收藏了不少……但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有些美人他看见的时候喜欢的不得了，但带回来后，又被新的美人占据了心神。
二房的几个院子都在一处，沈青海难免会与那些女人碰上，他私底下和两三个父亲的姨娘来往密切。
对于哪些女人来说，原以为跟着国功夫二爷后下半辈子会一片坦途，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二爷的女人很多，她们夹在其中不起眼。想要出头，得生下一男半女。
但是，她们一年也伺候不了几次二爷，想生孩子是痴人说梦。而这时候，沈青海凑了上来，她们原本就闺中寂寞，心里很是不安，就怕哪天被赶出去……如果能生下沈青海的孩子，应该同样能够留下来。
至于伦理纲常，二爷那么多的女人，压根记不得她们的存在。而她们在这府里也毫无痕迹，即便是从二爷的女人变成沈青海的妾，也不会有多少人发现。
两边一拍即合，甚至还有胆子大的女人主动自荐枕席，沈青海有来者不拒。
这些事情做归做，却不能传出去。
否则，淫辱父亲的女人算是不孝，还毫无人伦，只这两样罪名，就能让沈青海这辈子都再也翻不了身。
“你还听见了一些什么？”沈青海沉着脸质问。
楚云梨摇头：“没有了，当时我很慌张，不敢多听，只顾着逃命去了。”
这对于沈青海而言不是什么好消息，既然逃走的方米儿能听到几个随从的话，那个跑来对他下手的人同样也能听到。这等于他在不知不觉间暴露了自己要命的把柄，偏偏还不知道这把柄在谁手上。
早知道真相是这般，沈青海说什么也不会来。简直是越问越糟心。
“你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原本沈青海走这一趟，是为了教训方米儿，此时一想到有人在暗处虎视眈眈，手中举着大刀，随时会取他的仕途和性命，他就一刻也坐不住。
“回去，无事少出门。记住，祸从口出，要是你不想活了，本公子顺手就能取了你的命。”
语罢，叫来了下人，将自己抬走。
不提沈青海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后，立刻将那天陪着他去假山处的三个下人杖毙送走，楚云梨回到顺东所在的院子，发现新来的管事正在训斥院子里的下人。
这位管事是安宁郡主从宫里讨来的人，人称梁嬷嬷。
梁嬷嬷得了令，要护好顺东的小命，在这院子里很是威风，正在敲打十几个下人。看见楚云梨进门，她微微仰着下巴。
“方姨娘，这不是你该住的地儿，请你收拾行李搬回去，奴婢这也是为小公子考虑。你住在这里，伺候你的人我也管不着，人多事杂，很容易被人钻了空子。”
言下之意，要么楚云梨带着下人搬走，要么就只能将自己身边的下人全部交给梁嬷嬷看着。
方米儿再怎么不得沈青山喜欢，那也是半个主子。梁嬷嬷再从宫里出来，也只是下人而已。她又不是女官，跑到国公府来指手画脚，还要管束姨娘，怎么不上天呢？
“我不会搬走，也不会把下人交给你管束。”楚云梨直言，“是郡主让我搬来的，若想让我搬走，除非郡主亲自发话。”
梁嬷嬷一脸严肃：“奴婢是郡主的人。”
楚云梨呵呵：“郡主的下人而已，看你这么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郡主呢。”
梁嬷嬷皱眉：“是郡主让我来管这个院子的。”
“你管你的院子呀，别吼到我头上来。踩我来捧你自己，当真以为从宫里出来就了不得了。”说难听点，能在宫里混得下去，也不会到这国公府来。
别的不说，国公府邸和皇宫比起来，孰优孰劣一目了然啊。梁嬷嬷出现在这里，绝对是在宫中混得不好，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忠心。
可是，对于郡主而言，忠心易得，也易失去。
不然，之前那群下人也是郡主亲自挑选的，但顺东还是出了事。这证明郡主的人也不是一定忠心的。
此时嬷嬷正在立威，楚云梨跑来说这番话，梁嬷嬷这威风大打折扣。
梁嬷嬷很生气，看向身边一个小丫鬟：“你跑一趟，把郡主请来。”
丫鬟立即去了一趟。
但不巧得很，这会儿长公主的管事到了，正在和郡主说私密话。
长公主儿女双全，儿子被封镇国公，今年十六，读书不成，武功也差，简直是文不成武不就，也就长相俊俏这一个优点。长公主虽然也望子成龙，但儿子实在不成器，她也不强求，凭着她的身份，让儿子和孙子做一辈子富贵闲人还是不难的。
想是这样想，但也还想推儿子一把，长公主早已替自己看好了儿媳妇，就是皇上的四公主。
这位是公主是淑妃所出，淑妃很得宠，生了二子一女，娘家很是显赫，所出的皇长子很得皇上喜爱……如果皇长子能得登大宝，她如今这番风光就是以后的四公主所有。
皇上的嫡亲妹妹，一辈子风光无限，儿子做长公主驸马，至少能再延续三代富贵。
原本一切打算得好好的，四公主今年十三，她都想找机会跟皇上和淑妃提亲……自家兄妹，试探一下，皇上也不会怪罪于她。
她是真的感觉这婚事有很大的机会能成，前些天她大着胆子和淑妃的娘家嫂嫂透了口风，因为淑妃所出的公主很可能会被淑妃娘家求去……然而那边并没有亲上加亲的意思，还对这婚事乐见其成。
一百步都走了五十步，眼瞅着事情就要成了，结果这个当口出了事。都说灯下黑，长公主都没发现，伺候儿子的其中一个丫鬟竟然有了身孕，并且还胆大包天不往上报，她得知的时候已经有了九个多月，最近这几天这孩子就要出生了。
长公主得知此事，勃然大怒，当即就要打杀那个丫鬟。但是儿子不愿意，跪在地上哀求。
做父母的从来都拗不过子女，长公主就得一儿一女，儿子从小到大都很听话，听话到没什么担当，这是第一回 与他们距离力争，长公主并不想要一个面团儿子，孩子长大了就该有自己的想法。她怕这一次将儿子的想法打回去后儿子会变得更乖……做父母的早晚会离孩子而去，孩子还是有些自己的脾气比较好。
再说，长公主也想抱孙子呀，一开始的怒气散去，越想越觉得留下这个孩子比较好。大不了……不要公主儿媳妇了就是。
像是这样想，长公主也还是想争取一回，如果能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就更好了。
若是宫中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那这婚事也能继续往下谈。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给孩子找一个妥善的去处。长公主也不放心把这孩子交给别人，即便是她想把孩子随便送走，儿子也不愿意呀。
思来想去，觉得女儿那里最合适。
这么大的事情，应该长公主和女儿亲自面谈。但她忙着安顿那个丫鬟，想亲自将人带到郊外的庄子上，亲自盯着孩子出生……一出生就送走。
“公主就是这个意思，不知郡主可答应？公主也说了，如果您不愿意，不会勉强您。”
安宁郡主从小到大都得父母疼爱，这是母亲第一回 请她帮忙，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再说，沈青山的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治好，如果治不好，她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与其辛辛苦苦养与自己无关紧要的顺东，还不如好生教养弟弟的孩子，如果是个儿子，以后就做国公府世子！
她是孩子的亲姑姑，也不怕孩子不孝顺。
安宁郡主想到这些，心头愈发火热，恨不能即刻就将孩子抱到身边。
“我答应了，你回话去吧。”
管事有些迟疑：“这么大的事，不和世子爷商量吗？”
“他不敢不答应。”安宁郡主说这话时带着几分怨气。沈青山不行，还欺骗她在先，如今只是放一个孩子在他名下养而已，他敢拒绝，安宁郡主就敢翻脸。
管事有些不赞同：“公主特意嘱咐，让你们夫妻俩好好商量，反正那孩子还有七八天才会出世，不急着现在就定。”
安宁郡主深知，如果不给个解释，母亲说不定会打消把孩子抱给她的念头，立即道：“青山爱我至深，凡是我的选择，他都会尊重。只是养个孩子而已……再说这孩子也不是送过来后母亲就不管了，以后母亲肯定会许这孩子一个前程，我只是代养而已，小事。”
长公主也是这样想，所以才有此提议。
像沈青山这样的富家公子，不小心弄出个外室子实在是再正常不过。外人可能会闲话几句，但不会有几个人多事到怀疑孩子的身世有疑。
请安宁郡主的小丫鬟就是此时来的，一听说是去给梁嬷嬷撑腰，如果是在长公主管事到来之前，安宁郡主肯定愿意跑一趟，但这会儿她想法已经不一样了。
对她而言，自然是那个即将出世的孩子更亲。但是于沈青山而言，在两个孩子之中，他绝对会选择让顺东做下一任国公府世子。
也就是说，有顺东在，这国公府世子之位，永远都轮不到那个即将到来的孩子。
“就说我身子疲乏，这会儿不想动，让梁嬷嬷自己看着办。”安宁郡主还不知道那即将出生的孩子是男是女，但不妨碍她现在就开始为那孩子铺路。
她不是说现在就想让人弄死顺东，想过几天再说。在此之前，可以先让顺东身边松散一些，事实上，安宁郡主已经有些后悔跟皇祖母讨人了。
梁嬷嬷来之前就知道自己被寄予厚望，以为安宁郡主一定会走这一趟，原本信心满满，看到小丫鬟独自回来，她都傻了。
“郡主不来？”
这怎么可能？
丫鬟很害怕这个从宫里出来的很威风的嬷嬷，低着头不敢搭话。
梁嬷嬷面色难看，她真的很想撂挑子不干。原本她是太后的人，别说是安宁郡主了，即便是长公主在此也要给她几分薄面。结果，这面子安宁郡主说不给就不给。偏偏她只是一个下人，还真的不敢为此跟主子发脾气。
“既如此，以后方姨娘约束好身边的人，如果小公子因为你的人出了事，谁都保不住你。”
撂下狠话，她转身就走。
*
安宁郡主送走了母亲的管事，就在想着要怎么跟沈青山提这件事，在她看来，沈青山欺骗在先，如今又想强行留她……哪怕是不能人道，也强行夺了她的清白。
这些事情细较起来，沈青山是没法儿跟长公主府交代的。既然理亏，那面对长公主府的请求，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只不过，这孩子留下，安宁郡主就得和他好好做夫妻。既然是夫妻，那就尽量不要撕破脸。
稍晚一些的时候，沈青山从外面回来，一进门看到满桌都是自己爱吃的菜，他有些受宠若惊。
自从安宁郡主知道了他的秘密之后，对他就有点爱答不理，沈青山平时各种伏小做低，也不怎么能得安宁郡主几分好脸色。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还是安宁郡主想通了，打算与他过一辈子？
是的，别看安宁郡主已经失了清白，沈青山还是能察觉到她有离开之意。
“安宁，你有心了，我好感动。”
安宁郡主上前，牵着他的手坐在桌旁。
“今日我心情好，你快过来陪我吃。”
沈青山顿时放松下来，好好吃了一顿，洗漱过后两人还在床上温存了一番。
安宁郡主的手指在沈青山的胸口画着圈圈，偷偷观察了一下男人的神情，道：“今天母亲身边的管事来了，想要请我帮个忙。”
沈青山一向对于长公主府的事情特别上心，闻言好奇：“帮什么忙？”
身处的位置不同，这有些忙是不能帮的。
安宁郡主低声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道：“我答应了。”
沈青山哑然：“这么大的事情，你该跟我商量一下。”
“怎么商量？”安宁郡主声音拔高，不见丝毫温柔，眼神里还带着怒火，“合着只能我帮你养孩子，你就不能帮我养孩子？沈青山，你不要太自私了，我堂堂郡主下嫁于你，被你骗了不说，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有。如今我只是想养一个和我流着一半血脉的孩子而已，你居然也不答应？照你这么算，那我也不想帮你养孩子了，咱们还不如一拍两散，以后各过各的。”
她俏脸含霜，是真的动了怒。
她真的这么想，如果沈青山不答应养这个孩子，连这点小事都不愿妥协的话，真没必要继续留下。
在这门婚事上，她受了天大委屈，沈青山就该退让！
沈青山看她动了怒，有些慌张：“这么大的事，你总要容我考虑一下呀，我也没说不答应。”
安宁郡主冷哼一声：“我不想勉强你。若你不愿，那就放我离开，以后我一个人住在郡主府，就让这个孩子给我养老，本郡主以后也不嫁人了。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嫁了人之后有许多糟心事，我再是郡主，也要为了婆家的长辈妥协……如果我早知道这个道理，当初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便也不会被你所骗。”
说到后来，眼泪滚滚而落。
“哎呀，你别哭，哭得我心都疼了，我答应你就是。”沈青山试探着道：“你弟弟的孩子，以后的前程不用我们操心吧？”
“那是自然。”安宁郡主决定一步步来，先把孩子接进门来，等以后顺东出了事，下一任国公府世子之位就由不得沈青山不给了！
“如今都不知道那个孩子是男是女，如果是个姑娘家，一副嫁妆就把人打发出门了，未来的夫家都不用我们去选。若是个男娃，咱们费心教养一番，也算结一份善缘。你……得了这个病，这辈子多半只有顺东和这个孩子，你就不想多个孩子承欢膝下？”
提起自己的病症，沈青山心里就难受，他垂下眼眸：“行吧。”
安宁郡主这才喜笑颜开，翻了个身趴着，用手撑着下巴紧紧盯着沈青山的眉眼：“我也不瞒着你，母亲是打算为弟弟求娶四公主，皇家公主尊贵，如果此事传出去一字半句，婚事肯定就不成了，到时会坏了我娘的打算。”
沈青山立即保证：“我不会往外说。”
安宁郡主摇摇手指：“光是不说，我觉得还不行。你想啊，你这莫名其妙冒出一个孩子，对外说是收养的，傻子也知道这孩子的身世不对劲，万一孩子跟我弟弟长得像，淑妃娘娘起了疑心怎么办？我们是亲生姐弟，弟弟的孩子送到我这里……那都不需要人证物证就能确定此事。”
沈青山听出她还有打算，心里有些不乐意继续往下说，但安宁郡主说翻脸就翻脸，他有点害怕，万一安宁郡主跑去告状，他的前程就没了，名声也会被毁个干净。
为了前程，一个孩子不算什么，沈青山看着她：“那依你的打算呢？”
安宁郡主想过直接把孩子抱回来是很容易的事，但想要让这个孩子做国公府世子，还得多些打算。最好是在源头上就不让旁人怀疑孩子的身世。
“对外就说，一个丫鬟算计你，爬了你的床后发觉自己有孕，悄悄生下孩子想要母凭子贵。”

第1707章
沈青山颇为无语。
他很不高兴，面上也带出了几分。
哪怕是在昏黄的烛火下，安宁郡主也看出了他的不悦：“怎么，你不愿意？”
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厉色。
沈青山长长吐出一口气：“我没有不愿意，但是这个说词不行。随便一个丫鬟就能算计了我，传出去后，外人会以为我是个废物。我要是个闲散富家翁，背个风流的名声也没什么，但我是官员，以后是要为皇上办差的，落下一个容易被人算计的名声，谁会把要紧的差事交给我？”
拿不到要紧的差事，再想要往上升，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安宁郡主一想也是。
“那你说怎么办？我的意思是，对外就说这个孩子是你生的。”
沈青山看她铁了心，这件事情办成后也算是帮长公主府做了事，并且，抱了长公主府的孩子养在名下，也算是拿住了长公主府的把柄，这个孩子的存在将他与安宁郡主彻底绑在了一起。
孩子真的抱来了，安宁郡主想要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利大于弊，毁点名声也划算。
“对外就说，袁玉兰当初伺候我时力不从心，给一个丫鬟开了脸，但这件事我不知情。丫鬟伺候我后，袁玉兰妒性大发，直接把人卖掉。我是等丫鬟抱孩子来后才得知此事。”
直接一盆脏水泼到了袁玉兰身上。
安宁郡主顿时一乐：“你可真是郎心是铁。以前那样喜欢袁玉兰，如今是说翻脸就翻脸。”
沈青山有些尴尬：“你还说呢，我这是为了谁？”
想要办成这事，又不毁损夫妻二人名声，只能把袁玉兰拖出来背黑锅。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
十日后，楚云梨还住在顺东的院子里。
梁嬷嬷一开始确实想管好这个院子，后来见安宁郡主不肯帮忙撑腰，她便也摆烂不管，眼看着楚云梨要夺权，她还干脆撒了手，整日吃吃喝喝。
因为安宁郡主的身份，梁嬷嬷即便是太后宫里出来的人，也不好对郡主翻脸，但反过来也是一样，她是太后的人，长公主母女总要给她几分薄面，即便是她做错了事，母女俩也只能干看着。
最多就是罚她一顿，不可能真的取她性命。
在宫中打滚了大半辈子的嬷嬷，即便不是最得重用的那一批人，也早已攒够了养老用的体己。不缺银子，又不会死，不用尽力做事，她还更轻松了呢。
楚云梨抓着顺东院子里的下人，这些日子查出了其中一个想要给顺东下药的丫鬟……楚云梨是想查个水落石出，当时还叫了沈青山过来，因为幕后主使多半是沈青海，想要对付此人，方米儿的身份不够，必须得沈青山出面。
奈何沈青山这个混账，根本不愿意与沈青海撕破脸，当时兄弟两人关起门来深谈了一次，不知道是沈青海妥协了什么，反正等到沈青山再出来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笑。至于讨公道的事，自然是不了了之。
这一日，突然就听说有个小丫鬟抱了孩子跪在国公府门口，沈青山刚好也在，亲自去见了人，然后得知，那个是他的儿子。
于是，国公府世子又多了一位小公子。
此事在城内引起了轩然大波，谁都知道沈青山对袁玉兰很好，好到为了妻子不肯纳妾，是妻子实在不能生，这才找了个丫鬟生孩子。
结果，袁玉兰居然除了贴身丫鬟之外，又安排了一个人伺候他。
楚云梨知道这件事情是假的。
除她之外，袁家夫妻也觉得此事有蹊跷。
他们对自己的女儿很了解，如果不是被逼无奈，女儿绝对不会给沈青山找其他的女人，找了一个方米儿都膈应了好几年，怕是死的时候都不能释怀，怎么可能还会又找一个丫鬟？真想让人伺候沈青山，方米儿是最合适的人选，何必舍近求远？
夫妻俩觉得事情不对，于是又说想外孙，派了马车来接。
这一次，没有人跟着母子俩回去。
袁夫人见了楚云梨，先是为上一次的事情道歉……不道歉不行，他们以为方米儿背靠自家，想要在国公府内过得好，必须得和袁府拉近关系，结果，上次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方米儿愣是一次都没有与袁府联系过。夫妻两人一打听，得知方米儿一直和顺东同吃同住，日子过得很不错，也没人欺负她。
如今的情形是他们需要方米儿和顺东！
“方姨娘，我想知道此次抱回去的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世子应该只有顺东这一个儿子才对，还是当初玉兰在的时候真的有安排这个丫鬟伺候青山？”
“据我所知是没有的。”楚云梨直言，“至于那孩子是怎么回事，大概只有世子心里才清楚。”
袁大人拿着这件事找上了沈青山，然后多年不动的他，被活动到了外地做知府。
虽然品级往上走了，但往京城外调……京官没谁想去外地，除非是在京城待不下去。
袁府就是后者。
姻亲国公府不搭理他们了，其他的人眼看国公府不帮忙，对着袁府是欺了又欺。
与其在京城里被人欺负，谁都可以踩一脚，以后的处境还会越来越差，还不如去外地呢。至少，他是京城里的官员，地方上的人面对他，心里先就生出了几分敬畏之心，绝对不敢欺负他。
袁府走了。
然后楚云梨发现安宁郡主对那个抱回来的孩子特别疼爱。
当然了，安宁郡主对外的解释是生孩子太过危险，她对此很是惧怕，已经让大夫开了避子汤，打算这辈子都不生养，只将这个孩子当做亲生的养大。
对此，国公夫人很不满。
她很喜欢孙子，孙子越多越好，而她最喜欢的还是郡主所出的孩子，那可是皇家和国公府的结合。
国公夫人认为，关于孩子的事，她得和儿媳妇好好谈一谈。于是，这天趁着儿子不在，她特意到了儿子的院子里。
再是郡主，嫁为人妇之后就得生孩子，否则就是不孝。
郡主再怎么厉害，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自己不给婆家生孩子吧？
国公夫人也不好叫别人，特意带上了楚云梨。
对于儿子的这个妾，国公夫人原先没什么印象，最近才发现方米儿很是聪慧。当然了，再聪慧那也只是个丫鬟，国公夫人并不打算与之多说。
两人一路沉默，一前一后进了正房。
彼时安宁郡主正在低头逗弄摇篮里的孩子，看到婆婆进门，她立即起身：“母亲。”
国公夫人含笑上前，看着摇篮里养得白白胖胖的孩子，笑道：“郡主，劳你多费心了。”
“我喜欢这个孩子，不觉得操劳。母亲言重了。”
安宁郡主一边说话，一边用眼神示意奶娘将孩子抱走。
外人可能看不出，安宁郡主却一眼就看见孩子和弟弟眉眼间长得很像。她不打算让太多的人见着孩子的容貌，等再过两年，如果还是相似，到时可以解释说是母子俩相处久了才会越长越像。
楚云梨是第一次见着这个还没满月的孩子，只一眼，她就看出了安宁郡主和这个孩子轮廓和五官都有相似之处。
天下之大，人有相似很正常。但两个相似的人刚好凑在了一起，且安宁郡主如此疼爱这个孩子，要说一点关系都没有，楚云梨反正是不信的。
国公夫人点点头：“安宁贤惠，我儿有福。但我怎么听说，你不打算生孩子？这女子嫁了人，怎么能不生孩子呢？秋菊，你说是不是？”
楚云梨刚来的时候，喊她秋菊的人很多。说到底，是众人没把她当一回事。如今大多数人都改了口，只唤她方姨娘。
原本楚云梨不知道国公夫人请自己一起的原因，此时才恍悟，但是，国公夫人未免有些强人所难。凭方米儿的身份接了这话，那会把安宁郡主得罪死，她以后还要在安宁郡主手底下过日子呢……国公夫人这简直是为达目的不顾他人死活！
可要是不接这话，那会得罪国公夫人，日子同样不好过。
楚云梨低下头：“安宁郡主还年轻啊。再说，这生孩子也不是一个人的事。”
国公夫人听着这话不对。
不是一个人的事，难道还是儿子不愿意生？
这怎么可能呢？
安宁郡主原本不打算多过问沈青山的事，他不能人道告不告诉家中长辈，跟她一个嫁进来的媳妇没有多大关系。但婆婆跑来催生，这可不行。又不是她不能生，是沈青山自己不行，她才不要背这个黑锅呢。
“母亲，方姨娘说得对，从小到大我身康体健，之前还跑去军营练武，太医每个月都会给我请平安脉，没发现我有任何问题。”
国公夫人眉头一皱：“你这话说的，我们府上的大夫也每个月请平安脉呀，青山要是身子不好，也不可能在军营一练几年……”
“男人能练武，却不代表就一定能生孩子。”安宁郡主不准备藏着掖着，“实话跟您说吧，不生孩子这件事，是青山的提议。”
“不可能！”国公夫人面色铁青，在她看来，就是儿媳妇仗着儿子对她感情深厚，故意在这儿给儿子泼脏水。
“郡主，青山从来都很孝顺，也早就说过想要生嫡子承继家业，不可能会纵容你不生孩子。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生，我豁出去这张脸，也要去长公主府问个明白。”
这话……简直是不拿方米儿当人。
当初让方米儿生顺东，就是为了给国公府生下一任世子。
顺东都做了四年多默认的下一任世子，如今倒好，国公夫人一张嘴，直接不承认这件事。
不承认也正常，但当着方米儿的面说，未免太过分了，这分明就是掐准了方米儿不敢反抗。
安宁郡主看到急赤白脸的国公夫人，不以为然道：“我劝你在去之前最好和沈青山谈一谈。实话跟你说吧，这孩子不是我不生，也不是沈青山不生，而是他不能生。”
国公夫人见儿媳不像是开玩笑，面色微微一变：“不可能，如果青山伤了身子，绝对会告诉我。”
“他再是你儿子，那也是个成年的男人，男人都是好面子的，他不行了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恨不能全天下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又怎么会告诉你？”安宁郡主摆摆手，“你爱问就去问，我不拦着你。我和沈青山的这门婚事，是他欺骗了我。你想被长公主府问罪的话，直接去！对了，提前告诉我一声，本郡主好收拾嫁妆回娘家改嫁！”
最后一句话，彻底镇住了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不知道儿子是不是真的不行了，她只知道，只要去长公主府问罪，儿媳就会跟国公府闹，哪怕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儿媳还会留下。国公府也会沦为满京城人的笑柄。
她决定稳着点，先找儿子谈一谈。
沈青山是晚上回来的，今日有同僚家中有喜，怕到了大喜之日那天没空招呼他们，特意提前请喝酒。
说白了，一群人里沈青山身份最高，家世最好。说是宴请同僚，其实就是请他。
大家同在一个军营，沈青山必须要给这个面子。等到了酒楼，所有的人都对他敬酒。即便沈青山极力推拒，回来时也有些微醺。
他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坐着个人影，先是吓了一跳，看清楚是自己母亲，他松了口气：“娘，大晚上不睡，有事吗？”
国公夫人上下打量儿子：“听说你不行了？”
沈青山：“……”
他本就有点想吐，闻言急促地呛咳起来。

第1708章
这件事情是真的，如果是外人问题，沈青山绝对不会承认，但问这事的是母亲，他不想骗人。
既然事情已经传了出去，那就需要家里的长辈帮忙隐瞒。
如今最要紧的事情是问明白这件事情母亲到底是从哪儿听说的？
如果是从郡主那里，一切都好说。若是从外人口中得知，事情就大了。
“娘，你听谁说的？”
知子莫若母，国公夫人见儿子这副模样，心头咯噔一声。
“你原本好好的，儿子都生了俩，怎么突然就不行了？是谁伤害了你？还是你自己不小心练武伤着了？”
她满面急切，生病了就要治，尤其这病症关乎男人威严。
“可看大夫了？”
沈青山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是怎么生病的，应该是有人在背后算计，我到现在也没有查出幕后主使是谁。但想来……应该和沈青海脱不开关系。至于看大夫，我已经看过了，不光是京城名医，就连江南和西南那边的大夫都来过。”
国公夫人坐着，闻言身子都晃了晃，她万万没想到儿子竟然这么严重。
“真没得治了？”
沈青山叹息一声。
“娘，别把这件事情往外说，让外人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传呢？你到底是听谁说的？”
国公夫人见儿子如此急切，倒也没隐瞒，把今日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末了道：“我是着急呀，以为是郡主不想生，所以才上门去催了几句。然后才知道这件事，你就是个不孝子，要不是我今儿问上门去，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这么大的事，你瞒着谁也不该瞒着我呀。”
沈青山一脸无奈：“儿子心头压力很大，我是和郡主定亲之后才发现自己生病了，成亲后一边治病一边想法子安抚郡主，还要忙公务。娘，你别再给我添乱了。”
国公夫人听到这话，才想起来堂堂郡主嫁过来之后守活寡，以前对她的态度还算客气，这真的很难得。
但是，今日让她知道了这样的真相，以后郡主对她怕是不会如原先那么尊重。
“都怪你，你要是跟我通个气，我也不会跑去催郡主啊！”国公夫人只是有些惋惜，那层窗户纸捅破，这婆媳之间的感情，怕是要有些变化。
原先婆媳二人是互相客气，国公夫人对郡主很尊敬，但如果遇上郡主做事过分，她不用忍，就比如今日，直接就可问罪。
如今得知儿子对不起郡主，日后即便是郡主做了一些不合适的事，国公夫人也只能忍着。
沈青山有些烦躁：“本就是你多事，我和郡主才成亲，你着什么急？说不定我哪天就治好了啊，你在去之前，就不能跟我先谈谈？”
国公夫人张了张口。
虽然郡主对她一直都挺客气，但也绝对儿媳妇对婆婆的那种毕恭毕敬。相比起原先袁玉兰的态度，实在是差太远了。
婆媳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国公夫人想要压服郡主，想要郡主儿媳听话，一听说郡主以后不想生孩子……这分明就是送上来的话柄，她哪里还坐得住？
拿着这个事，可以将郡主训一顿。训得多了，儿媳自然就会规矩。
结果，一脚踢上了铁板，反过来被儿媳给了一个教训，今日过后，她在儿媳面前，再也摆不起婆婆的谱了。
母子俩互相有点埋怨，沈青山觉得母亲多事，生孩子的事情，夫妻俩成亲三五年再生那都是正常的，着什么急嘛？即便是催，那也是催亲儿子，跑去催儿媳妇，纯粹自讨苦吃，也是给他添乱。
而国公夫人就觉得儿子这么大的事情都瞒着她，若不然，她也不会在儿媳妇面前矮一头。
母子俩谁也说服不了谁，算是不欢而散。
*
沈青山是洗漱过后才回了正房，进门时就在想着要怎么样哄好郡主。
此时郡主已经洗漱完，正坐在床前逗弄着怀中的孩子，她眉眼间都是慈母光辉，眼神柔得像水。
沈青山看在眼中，心里愈发歉疚。之前他看的那个西南来的蛊医，治了几次后真的有些反应。但后来那动静就像是在梦里出现后，他身子不见好转，前两天蛊医还消失在了京城里。
找了两日，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沈青山还想要寻找，身边的下人劝了他。
西南蛊医对于众人而言，都有点神秘。据说手段颇多，他们救人有一些特殊的法子，害人也一样，各种手段防不胜防。真把人逼急了，吃亏的还是他们。
沈青山听进了心里，不敢再找。
如今连保证能把他治好的蛊医都跑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病症到底还能不能好转，反正，这会儿他心里有点迷茫。真的有种自己一辈子也痊愈不了的绝望。
“安宁，还没睡？都说让你不要等我。”
安宁郡主抬头看他：“回来了？可有去见过母亲？”
沈青山想说没有，但他确实去过了，原先他就承诺过不再欺骗安宁郡主，真的没必要在小事上说谎，他有些难堪，点点头道：“见过，母亲跟我说了白天的事。对不住，我又让你受委屈了。”
安宁郡主冷哼：“你生病的事情想告诉谁，不想告诉谁，原本我是不打算管的。但是你娘催我生孩子，这事我真的忍不了。又不是我不能生，是你不能，这黑锅可不能扣我头上。”
“是是是，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以后她再也不会拿这件事情来烦你。”沈青山坐了过去，温柔的拦住了郡主的肩，然后看向那个孩子，“很好看啊！”
“是吧？”安宁郡主脸上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意，“我也觉得很好看，小小的人儿，才几天呢，就知道笑了。我跟你说，笑得特别好看，我是越看越喜欢，刚刚还在吐泡泡……”
她说起孩子来滔滔不绝，沈青山沉默听着，心里真的生出了几分歉疚来。堂堂郡主被他所骗，这么喜欢孩子，却不能有亲生的孩子。
“郡主，是我对不起你。”
安宁郡主也心虚呀，如今这孩子已经在沈青山名下，就由她亲自抚养，等到顺东一死，这就是国公府下一任世子。
如果是他们两人所处的孩子，做世子是理所应当。但这个孩子不是……他和国公府一点关系都没有，让他做了世子，日后国公府和沈氏血脉就再无一丝关联。
原先安宁郡主还说服自己，让这个孩子做过功夫柿子是沈青山欺骗她后给的补偿。可真这么干了，她还是有点心虚。
“你知道就好。”心虚归心虚，安宁郡主嘴上却不会服软。
沈青山还怕她因为白天的事情生气，此时见她心情还不错，立刻让人抱走孩子，两人又抱在一起你侬我侬。
想要让女人欢愉，并非只有一种办法。沈青山把人伺候了一场，自己忙出了一身的汗，听着身边女子沉沉睡去，白日那种绝望又犯上心头，他都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男人不行，在女人面前就永远抬不起头来！
他真的做梦都想治好自己的隐疾，可是偏偏不成！活了二十多年，沈青山以前的那些求而不得跟身上的病症比起来，真的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心里有事，沈青山睡不着，天蒙蒙亮就醒了，于是起身练剑。
他怕吵醒了郡主，没在院子里练，而是出了院子走远了一点。
北院门口有一片空地，楚云梨被呼喝声吵醒。方米儿母子都算是因安宁郡主才被沈青山害死，楚云梨绝不会坐视这夫妻俩相亲相爱。
听到外头是沈青山，楚云梨立即起身，也不梳洗，披散着头发出门，她站在花树下看着沈青山腾挪辗转。
几乎是楚云梨一出现，沈青山就注意到了，几日不见，方米儿似乎又美了几分。男人天生就喜欢被美人爱慕，他当即愈发用心，练出了最难的几招，整个人张扬霸道，就和孔雀开屏一样。
楚云梨过来是有话要说，而不是看他耍帅，忍不住出声：“世子。”
沈青山收势：“何事？”
他以为方米儿跑过来是为了勾引自己，看这样子，好像是有事。
如今他已不能生，外人都以为新抱回来的那个孩子是他儿子，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从头到尾，他只有顺东这一个亲生的孩子。
方米儿和孩子同吃同住，特意跑到这里来，如果不是为了勾引他，多半是孩子又受了什么委屈。
如今顺东只能依靠他，若是他都不管，母子两人还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顺东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下一任国公府世子，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楚云梨缓步上前：“我发现了一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沈青山收剑入鞘，天色不早了，他打算洗漱一番后去军营。
楚云梨低声：“我感觉新抱回来的那个孩子容貌和郡主很相似，该不会是亲的吧？”
在沈青山眼中，方米儿这个妾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时又从不挑事……也没有挑事的本事。他眼带赞赏：“不要出去乱说。”
没有正面回答此事，只是默认。
楚云梨点点头：“原来世子知道孩子的身世，那我就放心了。只是……”
她欲言又止。
沈青山有些不耐：“有话快说。”
“我是小公子的生母，难免为孩子多考虑几分，不知道是不是我小心眼，我总觉得郡主对那个孩子过于疼爱了些。小公子是您的大儿子，以后的国公府世子，但若是那孩子有郡主亲自抚养，也算是郡主嫡出……小公子嫡母已经不在人世，他又不是正经嫡出，和郡主嫡出哪里能比？”楚云梨满脸忧虑，“昨晚上我一宿没睡，真的睡不着。我只是个丫鬟，见识浅薄，却也知道这庶子和世子之间巨大的差别。世子，您说实话，小公子以后是不是再也没机会做世子了。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会教小公子不要痴心妄想，这世上的许多人都是因为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生出许多烦恼，甚至还有不少人因此丢了性命，我想要小公子安宁一生，此外其他的事，比如爵位和荣华富贵，那些都是锦上添花。有了更好，没有也可……”
她完完全全就是一副为子担忧又因为身份卑微不敢妄想的模样。
沈青山心头则是咯噔一声。
接孩子回来，他真的没有多想。只是想帮长公主抚分忧，顺便捏着这个把柄要求郡主不得离开。
但此时方米儿的话算是给他提了一个醒，郡主对那个孩子太过重视。他知道这孩子不是亲生，没有考虑过让他做国公府世子，但是在其他人的眼里，这孩子也是他的亲生儿子，如果由郡主亲自抚养长大，那确实比顺东更有资格做世子。
那郡主有没有这样想呢？
沈青山一时间心乱如麻。
楚云梨看他面色变幻，眼神忧虑，心下一笑，福身退下，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
沈青山心里存着事，换洗过后，看到郡主已经起身，只好耐着性子陪她用早膳。
“安宁，你若是无聊，可以去街上走走。原先你那么多的小姐妹，约她们一起去逛……”
“不想去。”安宁郡主真的不想出门，话说到这里，下意识想打压沈青山，随口道：“万一我说漏了嘴，让她们知道了你的病症，不仅我自己面上无光，你也会被人议论。”
言下之意，她是为了沈青山才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沈青山如果没有对她生出怀疑，听到这话绝对会感动万分。但此时，他心头只有烦躁：“我相信郡主不会失言，去吧，万一真的说漏嘴了……我也不怪你。应该能补救吧，就说是开玩笑。”
安宁郡主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摆摆手道：“我想在家里看孩子。那么小一点儿，很容易被人下手。其实我都有点后悔把孩子接过来，这孩子跟着你，从小到大不知道要面对多少暗算，万一孩子出了意外，我没法跟母亲交代。”
沈青山看她提及孩子时，眉眼间都是温柔，忍不住道：“这个孩子……还没有上族谱呢，我打算记上去，你觉得该放在谁名下？”
安宁郡主心中一动，她一直想提这件事，但又怕沈青山生出防备心，此时话头都递到了面前，若是拒绝，实在是太可惜了。她迟疑了下：“我知道，把这孩子记在我名下有些不合适，毕竟不是你亲生，但却是你的嫡子，以后请封世子时可能会被人误会。但……你治了这么久都不见好转，我这辈子可能都再也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这孩子与我如此有缘分，我真的感觉他就是亲生的！青山，你把这个孩子记在我名下好不好？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沈青山心头咯噔一声。
他不想怀疑安宁郡主和长公主府的用意，但这个孩子如果变成安宁郡主所生，那就有了做国公世子的底气，甚至比顺东还更有资格。
虽然顺东名义上也是原配嫡子，但是袁玉兰的身份比安宁郡主要差太多，而且皇上心里，安宁郡主是他亲外甥女，皇上和长公主感情不错，想也知道皇上肯定会很偏向于照顾安宁郡主。
长公主府绝对不会将孩子真正的身世告诉皇上，毕竟，他们还要求娶皇上的四公主，若孩子的身世让皇上知道，那就是欺君之罪……孩子这辈子都只能是他亲生。
落到皇上眼中，就是亲外甥女没有生下自己的孩子，只是抱养了一个他沈青山亲生的孩子，并且母子两人感情极好。
到时，他再给顺东请封，皇上说不定会直接打回来，逼着国公府给安宁郡主养的孩子请封。
如果没有楚云梨提醒，沈青山想不到这么多。这会儿他真的开始怀疑起安宁郡主的用心……兴许从一开始安宁郡主提议将孩子放在他名下，就已经是在算计他了。
大户人家长大的孩子，真正单纯的没几个。沈青山不相信安宁郡主想不到这一层。既然都想到了这些，还是将孩子放在了他的名下，并且还打算记为嫡子。沈青山不想怀疑面前女子，但事实就是如此。
而更让沈青山无力的是，如果这孩子真由安宁郡主养大，不管是记在谁名下，哪怕是他悄悄将孩子记为一个丫鬟所生，落在皇上眼中，这国公府世子之位也该由安宁郡主养大的孩子接手。
重要的不是孩子由谁所生，只要是安宁郡主养大，顺东就没法与他相争。
沈青山觉得事情有点大，他一个人处理不了，于是含糊答应下来：“行，等我忙过了这一段，特意选个良辰吉日，给孩子记上。”
绝对不能记在安宁郡主名下，最好是别上族谱。
用过早膳，沈青山如常出门，仿佛早上夫妻俩商量的那件事情并没有被他放在心上。他坐着马车出府后，却没有出城，而是去了宫门外等着。
下朝的理国公刚出宫门，就被儿子身边的人拦住了，然后被带到了一处巷子里。
理国公认为儿子还需在军营历练一番，父子也常相见，但一般没什么公事可谈。
“做什么，鬼鬼祟祟的。”
关键是在皇宫门外鬼鬼祟祟，容易被人怀疑。父子之间相见而已，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沈青山伸手：“爹，你上来，我有事情跟你说。”
理国公见儿子一脸慎重，倒也没拒绝，坐下后听儿子说完了前因后果，只觉头疼，厉声训斥道：“你傻啊！帮公主府养孩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独自决定？”

第1709章
理国公大权在握，很有几分威严，他骂官员都毫不客气，骂起儿子来更是气势十足。
气势一足，嗓门就大。
沈青山吓了一跳，急忙推开马车的门往外瞧，见前面是父子两人的亲卫守着，又赶紧去左右和后窗瞧了一遍，确定四下无人，这才收起脸上的慌张。
理国公看到儿子这小心翼翼的模样，满眼恨铁不成钢：“你是怕郡主将孩子放在名下，以后皇上会封这个孩子为世子？”
沈青山颔首：“爹，这很有可能啊。”
“这不是有可能，而是必然会发生的事。”理国公训斥，“蠢不蠢啊你！如果顺东真是袁氏所生，说不定与这个孩子还有一争之力偏偏又不是，你猪脑子啊。”
按照律法，原配嫡出，要比继室所出尊贵。尤其是在传承爵位这种事上，原配所处的孩子要多几分优势。但是，也有不少勋贵之家在有原配嫡子的情形下，爵位落到了继室所出的孩子头上，说到底，这其中有许多可以操作的余地，只看家中长辈怎么想，看皇上愿不愿意给这个方便而已。
想要让皇上答应，直接废了原配嫡子……可以废了名声，或者心狠一点，落下点什么暗疾，长辈和皇上就都没有了选择，只能将爵位交给继室所出的孩子。
而沈青山唯一的儿子只是个丫鬟所出，与郡主养的孩子压根没法相争！
沈青山被训得跟孙子似的，低着头呐呐不敢言，事到如今，有些事情瞒不住了，他低声将自己生了病，算是欺骗了郡主之事合盘托出。
理国公瞪大了眼：“你果然是长大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敢瞒着。”
沈青山很怕父亲，急忙解释：“儿子真的以为能治好，再说，儿子也有顺东了呀。”
最重要的是，理国公只有他一个儿子，不管他做出什么样出格的事，他的世子之位都不会有变动。
再说，即便是父亲还有其他选择，世子之位也不是那么好换的。立世子是要由国公府写了折子上报，皇上答应后亲自用朱笔御批，又由公公登门宣旨，才算是定下来。
给他请封世子，前前后后折腾了近一年。
如果要是换世子，会惹恼皇上不说，得花费更久的时间才能让此事尘埃落定。
身为得力的臣子，不能干出这么不靠谱的事。世子之位一定下，除非发生天大的事，否则都绝无更改的可能。
理国公觉得这件事情颇为棘手，除非去跟长公主府商量将这个孩子送往庄子上教养，否则这件事情无解……但很明显，安宁郡主很喜欢那个孩子，在儿子亏欠了她的情形下，绝对不会答应送走孩子。
“容我想一想，你也不要对孩子上族谱的事情过于在意，大不了就记上嘛，宫中的皇子都有可能夭折，何况一个国公府世子的小公子，如果孩子出事，重病不治，也是很正常的事。”
沈青山听出了父亲话中的杀意，心中一凛：“父亲，那是长公主府的血脉。”
“那又如何？”理国公冷笑一声，“人家都要撬掉国公府的根基了，难道我还要客气？敢伸爪子抢东西，就别怪本国公拿刀剁掉爪子！”
沈青山心中一定，他其实也有这个想法，但又怕事情败露后国公府彻底得罪了长公主府，到时事情毫无转还余地。国公府因他受灾，他心里不安。
既然父亲都决定这么做，那他的想法就是对的。
“爹，儿子错了。”
理国公颔首：“你知道自己做错，及时告诉家中长辈，此事做得很好。下次在答应类似的事情之前，记得要深思熟虑。我不可能永远护着你，你得自己小心。”
此话一出，沈青山心中愈发歉疚：“儿子记住了。”
理国公满意：“你先回去办差，不要再因此耽搁正事。如果郡主不知收手，到时再说。”
安宁郡主当然没想过要收手，她早就认定了国公府世子之位是沈青山欺骗她的补偿。
原本她以为沈青山主动提出将孩子上族谱是真心，没想到一连四五天过去，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决定催促一番。
当然了，她也不傻，也怀疑过沈青山说那番话是故意试探，从头到尾没想过将孩子记到她的名下。
不管是不是试探，安宁郡主都必须要把此事办成，即便是惊动国公府的长辈也在所不惜。因为这是沈青山欠她的。
如果不答应将孩子记在她名下，那大家一拍两散，这日子不过也罢。
安宁郡主认为，只要她咬定此事不松口，国公府只有妥协的份！
这日傍晚，沈青山从外头回来，安宁郡主已经摆了一大桌的饭菜。
最近这些天，夫妻俩似乎恢复到了澄清之前的恩爱，安宁郡主天天安排好一桌可口的饭菜等着他一起吃。
“安宁，你有心了。”沈青山一副感动的模样。
安宁郡主白了他一眼：“咱们是夫妻，你非要跟我客气吗？”
“这不是客气，而是我从心底里感激你对我的用心。”沈青山深情地握住她的手。
夫妻俩定亲之前，是真的打算携手走过余生。安宁郡主为了他，甚至不顾自己的名声。要知道，堂堂郡主和一个有夫之妇勾勾缠，好说不好听啊。
那时夫妻俩感情极好，这才短短几个月，两人之间的感情早已变了味。安宁郡主有些不敢与他对视，自然地抽回自己的手。
“快过来吃吧，别贫了。忙了大一天，你不饿吗？”
用膳时，安宁郡主给他夹菜，她眼睛看着盘子里，努力做出自然的模样问：“上次你说要给孩子上族谱，该不会是忘了吧？”
沈青山嚼菜的动作一顿，他是怀疑安宁郡主在算计自己，但落到父亲眼中，这件事情一定是阴谋。说实话，他不愿意这般怀疑安宁郡主。
一来是两人感情深厚，沈青山不愿意相信枕边人对自己别有用心。二来，国公府在京城中算是有头有脸，但远远不能和长公主府相较，那可是君！国公府与君作对，很难全身而退。
此时安宁郡主还在加菜，态度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不见丝毫戾气。
沈青山垂下眼眸：“最近有点忙，等我忙过这段时间再说。对了，孩子今天乖不乖？有没有累着你？”
“不累，我真的很喜欢他。”安宁郡主兴致勃勃，“我想和他做一辈子的母子。以后我会很疼他，母亲那边，也会许他一份前程。”
她故意这样说，就是想让沈青山放下戒心。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步一步的做。
只要这孩子落到了她名下，以后的国公府世子之位，可就不由国公府决定了，到时她都不用争取，世子之位自然是囊中之物。
沈青山心里沉甸甸的，并没有因为长公主会管这个孩子的前程而放松。方米儿那话并不是杞人忧天，只要这个孩子是郡主养大，顺东就无法与之相争。
“这件事，我要和父亲商量一下。”
闻言，安宁郡主一脸惊奇：“你都二十几岁了，放一个孩子在自己名下也不行吗？”
沈青山心里有些着恼，语气不太好地道：“国公府内其他人想要过继孩子很容易，但我不同，我是世子！”
这话暗示得够明显，安宁郡主一脸惊讶：“你以为这孩子会和顺东相争？”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这怎么可能？孩子又不是你亲生，我再喜欢他，也不会让你将国公府交到他手里啊。你想太多了！”
沈青山有些暴躁，虽然极力压制，语气里还是带出了几分：“不是我这么想，而是外人会这么认为，这孩子的身世又不能大白于天下，在旁人眼里，我亲生的孩子，又是被你养大的，肯定和顺东有一争之力。到了皇上那儿，肯定也比较偏向于让你养大的孩子做世子。”
话说到此处，算是图穷匕见。
沈青山又补充了一句：“到时我为顺东请封，皇上一定不会应允。”
安宁郡主动作微顿：“这样吧，你递请封折子的时候，我进宫一趟，帮你劝一劝。”
沈青山对于这话，那是一个字都不信。
劝不动怎么办？
或者在还未请封的这些年中，顺东出事了又要怎么办？
想到后者，沈青山浑身惊出了一身白毛汗，他都想立刻叫身边的随从过来吩咐下人接手照顾顺东之事。
如今沈东身边全都是安宁郡主安排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方米儿也住在那个院子里面，他怕是立刻就要跑过去看一看。
而就在这时，院子外响起了一阵喧闹声。好像是安宁郡主的管事不让谁进来。
楚云梨牵着顺东，身后捆着两个丫鬟，还有梁嬷嬷陪着一起。
“世子，这两个丫鬟胆大包天，对顺东下毒，被我抓住之后又张口攀咬郡主，说是郡主吩咐她们做的。请世子为我们母子俩做主，查出幕后真凶！”
顺东眼圈微红，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哭。
楚云梨声音不高不低，哪怕隔着半个院子，沈青山也将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沈青山猛然扭头，看向身侧的安宁郡主。
安宁郡主脸色不太好，这一次下毒是她想方设法找的药，不是下在食物中，而是用来点熏香。最近天气炎热，蚊虫肆虐，不点熏香夜里屋中到处都是蚊子。
只是没想到，方米儿居然连熏香里的药也能察觉。
事情没办成，安宁郡主心情不好，但也强压着没有发作，发现沈青山的眼神后，她扭头回望：“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你真以为那两个丫鬟是我吩咐的？沈青山，你要这么怀疑我的话，那就是看低了我，也对不起我对你的这份心意。”
沈青山心里已经倾向于是安宁郡主动手，这边还在逼着他给孩子上族谱，那边就对顺东下手，等到顺东出事……他就再没有选择了。
毕竟，外人眼中那那个襁褓中的孩子是他的亲生儿子，在有亲生儿子的情形下过继旁人的孩子来做国公府世子。不光旁人不能理解，皇上也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安宁郡主养大的孩子与皇上而言意义不同，他的亲生儿子都争不过，外头抱来的更是别想争。
“到底怎么回事？”沈青山决定把这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如果真是安宁郡主动手，这也算是捏住了郡主的把柄。
如此，孩子上族谱的事情就可以商量了。
两个丫鬟被押到堂前跪下。
安宁郡主面色淡淡：“方姨娘说的没错，你们简直是胆大包天，什么脏的臭的破事都往本郡主身上扯。本郡主从来就不屑于对一个孩子动手！”
她看向梁嬷嬷，“把这两人拖下去杖毙，敢攀咬本郡主，必须付出代价。也让旁人都看一看，胆敢污蔑本郡主会有的下场！”
沈青山心中一怒，这分明就是要杀人灭口，他瞪着地上二人：“你们俩说话，必须要实话实说，若有半句虚言，本世子绝不会放过你们。”
两个丫鬟急忙磕头。
“奴婢们该死，求世子饶命……郡主饶命……”
并不敢说谁是幕后主使。
但从另一个方面讲，她们不敢说实话，也侧面印证了此事就是郡主指使。
沈青山叹口气：“安宁，你还有何话说？”
安宁郡主猛然起身：“沈青山，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要信这两个贱婢的话，认为是我对顺东下毒手？”
沈青山一脸认真：“她们不敢承认，分明就是你。安宁，不要拿我当傻子。”
最后一句话，他语气特别严肃。
安宁郡主愣了下，恍然想起沈青山确实是个聪明人，她冷笑一声：“这本就是有你欠我的。”
沈青山：“……”

第1710章
沈青山也没想到，安宁郡主都不狡辩，直接就承认了。
一时间，他失了言语，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此事。
良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是我对不起你。但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你有什么算计都冲我来，不该伤害一个孩子。”
安宁郡主一脸坦然：“我要国公府世子之位，你不肯给，那我就只好自己伸手取了，这有什么问题？”
沈青山噎住。
如果方才明示，这会儿是直接把话都说清楚了。安宁郡主就是想要将国公府世子之位给她弟弟的孩子。
可这怎么可能呢？
沈青山一脸不悦：“我是亏欠了你，也有在尽力弥补。凡是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想方设法送到你手中，你想做的事，我都想让你如愿。直白点说，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包括我这条命，因为这是我欠你的。但是国公府世子之位不行，国公府好几房人，即便是我没有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可以把国公府交到旁姓人的手里。”
如果把国公府世子给了那个强宝中的孩子做，以后这国公府和沈家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能得世袭罔替的国公之位，那是先辈流血又流泪换来的。沈青山可不想百年之后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一个想要，一个不给。两人谁也不肯退让。
话说到此处，算是撕破了脸。
楚云梨垂下眼眸，唇角微翘。
安宁郡主烦透了：“这两个丫鬟随你处置。”
语罢，拂袖而去。
沈青山看着她的背影，提醒道：“安宁，夫妻之间吵架正常，我不希望今日之事让太多的人知道。是，你是捏着我一些把柄。但长公主府也并非没有污点。”
每个大户都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有一些是违背伦理纲常，有一些甚至还触犯了律法。但凡传出去，哪怕没有牢狱之灾，也会被人笑话。
此时沈青山指的就是长公主府抱出来的那个孩子。
长公主怕夜长梦多，已经跟淑妃娘娘提了，亲。淑妃娘娘没有一口回绝，说是要考虑一下，也要与皇上商量。
没有回绝，那就是有希望，且这希望还不小。
如今宫中还没赐婚，这时候说长公主有一个孙子了，虽然不至于欺君，但绝对会让皇上与淑妃对他生出隔阂。
都说伴君如伴虎，想要讨得皇上的喜欢和偏爱不容易。但让皇上消失这份喜欢和偏爱，不过就是眨眨眼的事。
长公主府绝对承受不起孩子身世暴露的后果。
安宁郡主听到这话，回过头来，凌厉地瞪着沈青山。
她眼神里有不敢置信，也有失望。
沈青山一脸坦然：“安宁，你不要逼我。许多东西我都可以给你，但这件事情不行。”
安宁郡主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她临走时，还带走了一大片下人。
两个丫鬟吓得魂飞魄散，沈青山心里烦躁不已，他不能从安宁郡主发脾气，甚至都不敢说太重的话。此时夫妻俩已经闹翻，以后还不知道会生出多少波折。想到此，沈青山心中戾气横生，偏偏又拿安宁公主无法，当他看到地上的两个丫鬟时，满腔的怒气瞬间找到了发泄处。
“把这两人拖出去杖毙。”
楚云梨没有求情，她过来告状时，就猜到了这样的结果。
在安宁郡主的心里，顺东只是一个庶出子。但是，于如今的沈青山而言，这是他唯一的儿子。如果他不想把国公府是的这位交给侄子的话，就必须要护好顺东。
顺东天资不错，若是出事，实在太可惜了。
沈青山想到这里，觉得光是将这两人杖毙，不足以震慑府里众人。于是吩咐：“让所有闲置的下人都来观刑，都给我看清楚对小公子下毒的下场。”
楚云梨带着顺东离开。
沈青山看着她的背影，快走几步：“秋菊，这次的事情麻烦你了。”
“小公子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不觉得这是麻烦。”楚云梨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冷。
别看这会儿沈青山拼了命的护着顺东，甚至还要震慑众人。但楚云梨也没有忘记，最先对顺东下毒手的人就是沈青山。如果不是她机灵，顺东早已没了命。
安宁郡主心里很烦，她想将这件事情告诉母亲。但又不想和沈青山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哪怕是亲生母女，安宁郡主也不敢保证母亲就一定会替她着想。
虽然母亲很疼她，但一直都更疼弟弟。并且那孩子是生下来就送到了国公府，跟母亲之间没有什么感情。并且，她可没有忘记母亲一开始是不要这个孩子的，是弟弟跪地请求，母亲才勉强答应将孩子留下。
如果让母亲知道沈青山拿着这件事情威胁她和长公主府，说不定母亲会对孩子下毒手。
毕竟，孩子不在了，把柄自然也就不在了。
但安宁郡主也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愿意离开国公府，国公夫人不算辱没了她郡主的身份。如果离开了沈青山，她再是郡主，也很难再嫁一个国公，甚至连侯府都难。即便是嫁进去，那也不是长房嫡支，以后做不了当家主母。
如果安宁郡主没有做过国公府世子夫人，或许不会执着这些，但她都已经是妥妥的下一任国公夫人让她放弃，她真的舍不得。
安宁郡主在外头转了一圈，都没有回长公主府，天黑后重新回了国公府。
沈青山已经在房里等着了。
他一直有派人盯着安宁郡主的车架，知道她人没有回长公主府，也没有派人回去。因此，看到人进门，他面色还算温和。
“安宁，我不希望再发生今天这种事。说实话，我也不喜欢对那不懂事的孩子动手。咱们约法三章吧，以后你不针对顺东，我也不伤害那个小孩子。”
安宁郡主没有去找母亲告状，其实就是再一次选择了沈青山。听到这话，暗暗松了一口气：“行！”
沈青山强调：“我还有个条件，那个孩子不能放在你名下养，也不能上族谱。如果你愿意，我会将他送到庄子上，由你的人照顾。”
说到这里，他一脸歉然，“我知道自己这是出尔反尔，但那是我之前考虑事情不够周全。我名下不能乱养孩子，不是我亲生的孩子，咱们俩人都不能养。”
安宁郡主知道他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想要在迂回地达成此事，怕是不太容易，她开门见山：“我若非要放在名下呢。”
沈青山似笑非笑：“孩子的身世见不得光，你不要逼我。”
安宁郡主大怒，提醒道：“你身上也有秘密！”
“你可以出去说。”沈青山怡然不惧，“你敢说我不行，我就说是长公主府想要把孩子塞到我名下抢我的世子之位，我不答应，你们就污蔑于我。退一步讲，即便是外人都知道了我不行又能如何？我是被人所害，从头到尾没有伤害谁。”
他振振有词，言之凿凿。
安宁郡主看着这个一脸冷淡地和自己谈条件的男人，真的没办法将当初那个满眼深情的他看着是同一人。
总有人说相爱容易相守难，安宁郡主原先不信，如今看来，这些竟然都是真的。
两人能够在一起不容易，安宁郡主在上花轿时，真的以为能和他恩爱一生。这才过去多久，竟已然到了图穷匕现的地步。
她忽而冷笑了一声：“沈青山，这话不知道旁人信不信，但你干了些什么，我心里却是清楚的。当初你为了攀上长公主府，为了娶我过门，你……手上可是沾了人命的。那不是下人，甚至都不是普通百姓，而是官家之女，是你承诺过要相守一生的爱人。”
沈青山面色微变。
“你别胡说！”
“人证物证我都有。”安宁郡主原先是一开始打探一下沈青山为了和她在一起都干了些什么。说实话，得知沈青山私底下干的那些事，她心里特别高兴。
高兴于一个男人为了娶到她，居然不顾前程不择手段。
但如今她却后悔了，沈青山对和他同床共枕好几年的袁玉兰那么狠，这份狠辣自然也会落到她的头上。
因为不管沈青山娶谁，他藏在骨子里的狠毒性子都不会变。
安宁郡主只后悔自己明白得太迟。
沈青山听到这话，面色格外难看：“安宁，我是真的想要和你相守一生，那也是为了你才干的坏事。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说过，我要世子之位。”眼看沈青山有松动之意，安宁郡主冷笑，“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当初明明是你勾引我。”沈青山脱口而出。
这是事实，安宁郡主确实是先喜欢上了他，才刻意靠近。但是，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安宁郡主只觉得特别丢人，尤其她眼神不太好，以为的情人变成了狼人，她越想越怒，狠狠一巴掌甩了出去。
两人离得近，这一巴掌打得结实，沈青山倒是想躲，但还没来得及躲呢，脸上就挨了一下。
沈青山满脸愕然。
“你打我？”
“你毁我一生，打你都是轻的。”安宁郡主磨着牙道：“若不是我还顾及名声，如今你已经沦为阶下囚，说不定已经死了。”
她强调道：“我是在乎名声，但也没那么在乎，把我逼急了，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沈青山用手捂着脸：“我去书房睡。”
说完后，转身就跑。
不跑不行，这会儿两人都在气头上，说的话都特别难听，每一句都扎在对方的心窝上。照这么下去，两人只会更加讨厌对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告对方一状。
安宁郡主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后悔当初没有拒绝沈青山的亲近，还让他用手毁了自己的清白。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一抬手，捡了椅子朝着沈青山的背影砸了过去。
“混账东西，你给我滚！滚！”
椅子砸在地上，因为做工极好，一点都没坏，甚至都没松动。
安宁郡主见状，心中怒火又添一层：“老天无言，连个椅子都欺负我，来人，把那椅子给我踢出去劈了当柴火烧。我再也不要看到它了。”
说到后面，已经气哭了。
*
关于青山院发生的事，楚云梨一直都有让人盯着。
她从来就没想饶过沈青山，于是，在沈青山过来探望顺东时，她再次上前俯身行礼，袖子里又有一些粉末飞出。
翌日，沈青山生病了。
他浑身乏力，双腿软得跟面条一般别说是去军营了，连起身都做不到。
理国公得知此事，特意留在家中陪儿子看大夫，短短半日，城中所有的名医都来了一趟，甚至还请了两位太医来，但都束手无策，不知道沈青山生的是什么病。
沈青山觉得自己肯定是被算计了。
在幕后的人实在太狠，一出手就让他站不起来，像个废人一样瘫在床上。这分明就是恨他入骨才有的手段。
这么恨他的人，一个是沈青海，另一个……只有安宁郡主。
沈青山是早上起床时发觉自己中招了，头一日夜里一点端倪都没有。理国公也是早上才知道的，但短短半天过去，他眼睛熬得血红，整个人胡子拉碴，身上的骨头都弯了几分。
楚云梨特意带着顺东过去探望。
彼时，国公夫妻俩都在，安宁郡主也在。
如果两人没有撕破脸，安宁郡主还会担忧沈青山的病情，如今嘛，她坐在旁边，满脑子都在预判……如果沈青山就此一病不起她要怎么办？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留下。
沈青山是长房嫡出，如今身上又有世子之位，那他的儿子就一定是这国公府下一任主人。
既如此，安宁郡主将那个孩子好生教养，长大以后为孩子请封，那她也还是国公夫人，超品的诰命！
安宁郡主兀自想着，一抬头，发现沈青山看过来的眼神不对劲，她皱了皱眉：“你该不会以为是我动的手吧？这一次不是我，你如果一心怀疑我，就会放过真正幕后主使。”
沈青山垂下眼眸，这会儿的他浑身乏力，不光身上没有劲，脑子反应也有点慢。
母子俩就是这时候进门的顺东很乖巧，面对国公夫妻，哪怕心里很害怕，却还是老老实实上前磕头行礼。
按理来说，顺东应该每天早晚去给国公夫妻请安，但是他之前要读书，后来身子又不适，此事就一直落下了。
许久不见长辈，见面了磕个头是应该的。
国公夫人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理国公则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孙子。
男人和女人看法不同，此时国公夫人所有的心思都在儿子身上，恨不能立刻找个名医将儿子治好。
但理国公已经在想如果儿子好不了，接下来要怎么办，国公之位不可能交给一个床上躺着的瘫子。
面前的孩子才五岁不到，手长脚长，眼神灵敏聪慧，一看就是个好苗子。
这国公府由父亲传到他的手里，如果儿子的病治不好，他又不想将世子之位交给侄子或者侄孙，那就得早做打算。
“顺东，你用膳了吗？”
顺东吐字清晰，小脸儿一本正经：“用了，今儿吃了虾仁炒蛋，两个小包子，还喝了一碗汤。”
理国公目光落到楚云梨身上：“少了点。”
“不少，大夫说小公子脾胃弱。得少食多餐，这已经是今儿的第三顿了，到晚上睡觉之前，还要吃两顿呢。”
这么一算，确实不少。
理国公面色和眼神都挺柔和：“你把孩子养得很好，该赏！”
如果说理国公一开始还想将孙子交给安宁郡主教养的话，如今小夫妻俩已经撕破脸，他早已打消了这个念头，把顺东交给安宁郡主……那就是送羊入虎口，最后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来人，给方姨娘送百两银票。”
楚云梨低声道谢。
国公夫人恍恍惚惚，此时回过神来，隐约明白了自家男人的意思。
儿子已经这样了，如果一年半载后不见好转，那这世子之位肯定会被人觊觎。与其被旁人提出，还不如他们主动换人。
与其改立世子，还不如立世孙呢！
“顺东，你上前来。”国公夫人解下腰间的玉佩，亲自送到顺东手中，“你收好，这是祖母送给你的。”
她擦了眼角的泪，看向身侧男人，“国公爷，顺东年纪不小，该启蒙了。之前的文武师傅都还在，我看顺东也养得差不多，不如让他们继续教导？”
理国公也是这么想的，他不需要一个遇事就崩溃大哭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妻子。像国公夫人这一般很快就能回过神抓住重点的女子，才是合格的当家主母。
他赞赏地看了妻子一眼：“一会儿我就去安排。”
安宁郡主又不傻，看到现在，心知公公婆婆这是准备培养顺东了，她心下冷笑：“父亲，关于平安上族谱的事，就麻烦你了。”
那个孩子小名平安，是安宁郡主自己取的。
国公夫人一开始还挺在乎这个孙子，后来得知不是亲生，瞬间就将那孩子抛到了脑后。还恼怒儿子这么大的事情不和他们商量。
安宁郡主明显别有用心的，即便是国公府先亏欠了她……无论如何亏欠，那孩子都不能放在儿子名下。
国公夫人打了个呵欠：“我起太早了，又太紧张，这会儿有点困。国公爷，你送我一程吧。”
理国公起身：“走吧！”
他像是真的要护送夫人，还伸手将人扶着。
安宁郡主气笑了：“父亲，如果你今天不给我一个答复，那……袁氏之死，怕是会有人旧事重提。”

第1711章
这分明就是威胁。
袁玉兰之死确实有异。
国公夫人一开始很喜欢安宁郡主这个儿媳，操办婚事时简直是不遗余力不计钱财。
可真的把这个儿媳妇娶进门，事情发展到现在，国公夫人特别后悔。儿子和安宁郡主并没有相处和睦，甚至还弄得跟仇人似的。这才过去多久啊，两人就再不见之前的恩爱。相比起来，袁玉兰虽然废物了一些，性子软了一些。但却实实在在让儿子享受了好几年的欢愉。
都说女人是祸水。
国公夫人原先不觉得，现在认为这话一点都不假，自从安宁郡主和儿子搅和在了一起，儿子才开始生病，才对袁玉兰动手，以至于落下了把柄。
此时听到安宁郡主的威胁，国公夫人反应也快冷笑了一声道：“我儿子对玉兰动手，说到底都是因为你，你去告啊，把事情闹大，看看旁人信不信你无辜！”
安宁郡主面色难看。
她和沈青山在一起的时间确实经不起推敲，那边袁玉兰刚死不久两人就定亲，半年之内就成了亲，显得太急切了一点。如果说她不知情，外人可能真的不太会相信。
若是她不能在袁玉兰之死上撇清自己，又跑去告状，那就是自投罗网。
气氛凝滞。
顺东出声：“爹，你要快点好起来。”
沈青山听到儿子说这句，心中特别欣慰。愈发偏向亲生儿子，不想给那个野种上族谱。
“顺东乖，以后得空多来看看爹。”
早晚来请安，他也能有点事做。
安宁郡主看着这些，目光紧紧盯着理国公：“我不管，如果你们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那我就回公主府告状。沈青山骗婚，还恶意毁了我的清白。”
国公夫人直接翻脸不认：“我儿子明明是这一次中毒才不行了……你少污蔑他。还有，他这次中毒分明就是你动手，是你害他！你故意下毒害他不行，转头又一盆脏水往国公府身上扑。长公主府是君，国公府身为臣子是该敬着，但君也不能不讲道理。是你先下毒害人……”
这番话，完全就将沈青山欺骗她的事情直接给切了过去。
偏偏沈青山确实是才中毒，在此之前，他身子什么样……虽然看过不少大夫，能找那些大夫作证，但男人不行这种事本就不好界定。
时间短也是不行，彻底不成也是不行……安宁郡主眼睛都气红了。因为她不确定能不能启动那些大夫出面，也不确定那些大夫能实话实说。
“沈青山，你们太欺负人了。我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你给我等着！”
看到安宁郡主转身跑走，国公夫人心里有点慌，扯了扯身边男人的衣袖，低声询问：“要不要先把族谱上了稳住她？这族谱……也不一定就非得是真的。”
随便找一本写上，回头烧了就是。
国公爷也想到了这些，道：“你去把人追回来。”
国公夫人不愿意，请了身边的管事去传话。
安宁郡主早上才下定决心要留下，看到国公夫妻服了软，也不在强行回娘家。抹着眼泪进门问：“给个期限。”
国公爷叹气：“既然是答应你了，事情就不会有变动。这样吧，也不说什么良辰吉日了，国公府天天是好事，哪天都是好日子，择日不如撞日，就明日中午，你若是不放心国公府，怕我们欺骗你，倒是可以站在旁边观礼。”
话说到这个份上，国公府又已经妥协了，安宁郡主该见好就收，表示她信任家中长辈云云。
但她还真的不太相信，于是厚着脸皮道：“行！给我个确切的时辰，明天我到祠堂外去等！”
国公爷垂下眼眸，其实把孩子记上族谱这件事情很冒险，不管族谱是真的还是假的。这消息一传出，就只能是真的。
他打算和儿子好好谈一谈，于是，送走了安宁郡主后，国公爷坐在儿子床边，直言：“青山，你如今病成这样，大夫也查不出病症。之前有大夫悄悄跟我说，你这个病症和古籍上记载的前朝秘药很像，如果真中了那种毒，至少也要休养十年才能勉强走动。”
沈青山有些接受不了，瞳孔微缩：“爹，那我岂不是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废人？”
“青山，你还年轻，以后的事情不好说。能痊愈自然最好，如果不能，你也要好好活着，别让我和你娘白发人送黑发人。”
沈青山很是激动，但在父亲严厉的眼神下，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没有想寻死，只是不甘心失去自己的世子之位……被父亲教导了这么多年，他心里很清楚，父亲不是平白无故提起这件事，既然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世子之位肯定会招人觊觎，父亲这绝对是动了立世孙的想法。
“爹，为了国公府，我相信你。”
理国公特别欣慰：“青山，我真的对你很满意，只是天意弄人。顺东是个好孩子，他会孝顺你。只要他位置稳固，你的日子绝不会难过。”
沈青山张了张口：“爹，儿子有些不甘心，我练兵那么多年，还没有真正上过战场，如今……”
“青山，男子汉大丈夫，要能屈能伸，你别总想着过往，人要往前看。无论何时，都要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理国公一脸严肃，“你如今最要紧是放下所有的心思好好养病，只有养好了病，你才有希望重新站在人前，否则，你想再多都是空谈。”
翌日，理国公下朝回来，特意带着安宁郡主去了祠堂将平安的名字添上。
没有人给那个孩子取名字，到了祠堂里，还是安宁郡主说那个孩子叫顺安，理国公动作微顿：“郡主，我都答应让孩子上族谱，但你这名字不合适。顺字是我国公府一脉最年轻一辈的嫡出的排行，顺东当初是记在袁氏名下，且他们夫妻确定没有其他孩子过后才为孩子从了顺字。如果这真的是青山血脉，看在青山子嗣单薄的份上，从顺也没什么，但……说难听点，这孩子和青山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也要从顺，这说不过去。不管你怎么想，我不会答应这么荒唐的事。”
安宁郡主也怕把人给逼急了，她脸色不太好：“那就写平安，沈平安！”眼看名字稳稳落到了族谱之上，她昨晚就觉得公公婆婆答应这件事情太过随意，一开始那样抵触，后来答应了也没有不情愿。
所以，她怀疑这族谱有假，等到名字写上，她还特意上前翻看一番。
这族谱确实是摆在祠堂多年，陈旧找不出伪装的痕迹。
确定族谱是真的，安宁郡主终于满意，沉声道：“郡主所出的孩子，比那个叫顺东的高贵百倍，相信以后皇舅舅知道该怎么选。”
理国公抬头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祖宗排位，道：“郡主，人不要太贪心。我们国公府愿意给那个孩子一个容身之处，已经是那孩子的运道。你如果要贪图更多，那我就只好向皇上说出孩子真正的身世！今日一早，我已经将改立世孙的折子送了上去，希望郡主不要阻拦，否则……咱们谁也别想考过。”
安宁郡主面色难看，她方才之所以说那种话，就是笃定了国公府不敢对长公主府的血脉下手。但是，理国公所说的话她也不得不重视。
如果这个时候让皇上知道了孩子真正的身世，那就会坏了母亲和弟弟的大事。
理国公不管这个儿媳妇怎么想，转身就走。
一个丫头骗子而已，居然妄图算计他，做梦！
皇上知道国公府世子出事，还特意安抚了一番。
不知道理国公是怎么跟皇上解释的，皇上没有丝毫怪罪沈青山的意思，也没有过问国公府世子为何会出事，很爽快的批了立世孙之事。
理国公也是怕夜长梦多，减少了中间的流程，亲自把折子送到了皇上面前，又亲口陈情一番。原本要一两年才能办成的事，他两天之内就办了下来。
当皇宫里的公公拿着圣旨上门宣读沈顺东为国公府世孙时，府内的其他几房才反应过来。
其实国公夫妻心里都清楚，事情之手也会这么顺利，是因为安宁郡主养的那个孩子才满月，还有，此事安宁郡主去长公主府打了招呼，长公主还帮着劝了一番。
目的达到，理国公心里很高兴。
国公夫人也很满意，即便儿子变成了废人，这下一任国公是她孙子……最让她高兴的是，当初方米儿有孕之前到生下孩子之后，这段时间一直被关在那个小院子里，别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连院子的门都没出，唯一接触过的男人就是儿子。
也就是说，顺东绝对是她的孙子，绝对不会有错。
唯一不高兴的大概就只有沈青山了。
当然了，国公夫人也清楚，其他几房心里肯定不服气。原先沈青山那样能干，沈青海还在暗地里没少搞事，如今换成个孩子，省青海能老实才怪。
因为楚云梨一连几次救了顺东，哪怕是国公夫人已经将孙子身边的人全部换过一遍，也还是不太放心，特意找到楚云梨嘱咐一番。
“今后你也算是熬出头了，等到顺东做了国公，到时候你想住在府里也好，出府荣养也罢，都随你高兴。但是，在此之前，你得保证顺东好生生活到做国公的时候。”
楚云梨立即道：“我会护好小公子，用我的命来护。”
国公夫人满意了。
“谁要是敢对顺东不敬，尽管给我出手教训。如今顺东的身份已经不同，你也要转变想法，在这个府里，除了我们夫妻之外，就属顺东最尊贵。”
“是！”楚云梨对于这世孙之位其实不怎么看重，不过，路要一步一步的走，得有了这番经历，以后顺东才能坐上国公之位。
方米儿是个比较轴的性子，她当初生下孩子之前，所有人都她他肚子里的孩子是下下一任国公。结果顺东都没有长大的机会，她不甘心！必须得让顺东做国公，她才满意。
在她看来，国公之位本就是属于她儿子的。
安宁郡主也不满意，原本打算得好好的，理国公神来一笔，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不过不要紧，只要顺东没了，世孙之位自然就是她儿子的。
短短三天之内，顺东被人下毒三次，险些摔倒两次，也就是楚云梨时时刻刻陪着。要不然，早就出事了。
顺东一开始经历这种事，心里特别害怕，后来也习惯了。
每一次出事，楚云梨都会把人揪出来交到国公夫人那儿。
于是，国公夫人就发现，这个叫方米儿的姨娘很是能干。不光聪明，还特别谨慎。
看她平时行走坐卧，规矩也特别好，加上国公夫人又不喜欢安宁郡主，于是就动了抬平妻的念头。
这念头一起，就跟野草一样疯狂在她的心间滋长。当然了，安宁郡主是皇上的亲外甥女，想要在她的名下抬一个平妻与之同起同坐几乎是做梦。
不过，如果这件事情做成了，对安宁郡主绝对是一大打击！
在顺东又一次被人下毒，国公夫人盛怒时，再也忍不住了，招来了身边的管事，低声吩咐了几句。
只要给了足够的好处，再威逼一番，想要得到下人的忠心很容易。正因为此，安宁郡主很容易就能找到人对顺东下手。
而国公夫人也不是吃素的，她自然也收买了安宁郡主身边的丫鬟之一。
这一日，安宁郡主计谋不成，正在生闷气，身边的丫鬟开始给她出谋划策：“郡主，奴婢实在是替你委屈，堂堂皇上的亲外甥女，居然在嫁人后独守空房，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有……本来就是沈青山骗你，他该补偿于你。”

第1712章
这话算是说到了安宁郡主的心坎上。
还是那话，安宁郡主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她自己都还没想到，就有人捧了送到她的面前。
从她嫁给沈青山就看得出来，她是感情至上，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名声。
但是她选错了，沈青山根本就不是什么良人，他就是个混账，如今还变成了一个废人。要感情没感情，连孩子都不能给她，安宁郡主心里早就不满了。
“别胡扯！”安宁郡主看了一眼身边这个刚提拔上来的丫鬟，“依你的意思，本郡主该怎么办？”
“您有郡主府呀，没必要留在这里看国公府众人的脸色。您住在自己的院子里，想做什么，想见什么人，那还不是随您高兴？”丫鬟强调道：“国公府众人亏欠于您，即便是您做了一些出格的事，他们也只能原谅，奴婢斗胆，真心认为这女人一辈子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儿就是不行。郡主可以想办法生一个。”
沈青山生不出来，如今还变成了一个废人瘫在床上，但这天底下能生孩子的男人多了去，回郡主府去生，还能给孩子挑一个合心意的爹。
长相好点，性子好点，人聪明点，甚至是……凭着安宁郡主的身份，生一个官家之子也不难。
安宁郡主到现在也没有享受过雨水之欢，沈青山确实给了一些欢愉，但人都有好奇心，安宁郡主也想要知道这男女之间亲密无间是个什么感觉。
原先她嫁给沈青山，是为了成全自己的感情，其他的名利权势倒是其次。如今留在这里，只是为了后者。
如今他们夫妻之间，再无任何情谊，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她不觉得自己输了，来日方长嘛，输赢日后再论。但丫鬟的话不无道理。
她现在是觉得有子万事足，但平安到底不是亲生。让平安留在国公府做世子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即便平安做不成世子，有母亲在，孩子也有一份前程，至少也是做一世富家翁。
*
翌日，安宁郡主收拾了一大堆的行李，说是要搬去郡主府住。
沈青山得到消息后，立刻让身边的人将她请到自己面前。
“安宁，你要抛下我不管吗？”
安宁郡主冷笑一声：“你身边这么多人伺候，难道还要我帮你端屎端尿？”
这话很粗俗，但也是事实。
“安宁。”沈青山叹息一声，“到底是我对不住你，不让你走，不是我有私心。而是我替你考虑，如今外头的人都知道我中了毒变成了废人，我一出事你就走，落到旁人眼中，你成什么人了？”
安宁郡主若有所思，她不太在乎自己的名声，堂堂郡主，即便是做了出格的事，也没人敢议论到她面前。
“青山，实话告诉你，我搬出去住，并不是烦你。院子这么大，你住你的，我住我的，咱们能做到互不打扰，我有一些自己的打算……如果你能接受，我不走也行。”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沈青山也一样，他如今已经变成了废人，如果妻子也走了，就显得特别可怜。他是个男人啊，受不了旁人那种怜悯的眼神。
“你不要走。”
安宁郡主颔首：“我想生个孩子。”
沈青山：“……”
他没什么力气，此时却剧烈地呛咳起来，咳到满脸通红。
“你什么意思？”
安宁郡主对他已经没了感情，心中只有厌恶，蔑视地撇了一眼床上的废人，直言道：“我嫁给你，从来没有得到过男女之间的欢愉，我还这么年轻，也想生一个自己的孩子。我身边的管事已经在物色合适的年轻男人，如果你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不走也行。当然了，你欺骗了我，等我肚子里孩子生下来，你得承认他，不求你有多疼爱这个孩子，对外，你得是这个孩子的爹。”
沈青山满面屈辱：“你……你要不守妇道？”
“这都是被你逼的。”安宁郡主一脸坦然，“放心，我会让他做个小厮，也会约束好身边的人，除了在院子里众人，不会有人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当然了，如果你忍不了，看不得此事，我就带着人回郡主府去住。”
这是让沈青山二选一，如果不接受此事，她就要离开。
如果说安宁郡主准时回郡主府小住，沈青山倒也不是不能答应。可是安宁郡主这一切是为了找男宠……这天底下的某些人为了向上爬真的可以算是不择手段。等到安宁郡主接触到了那些小意温柔的小倌，以后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
反正一封和离书后，两人就再没有关系，安宁郡主便可以再嫁。
沈青山不想看她另嫁他人。
“你就不能不找吗？我也是被人给算计了，除了一开始欺骗你，再也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安宁郡主闻言，气到哈哈大笑：“简直可笑，你做了那么多恶心的事，还说没有对不起我？如果你真的爱我至深，就该按我的意思将平安记为嫡子，帮忙请封平安为世子！”
她语气霸道，一脸的理所当然。
沈青山只觉荒唐，真心认为安宁郡主很过分。这国公府是沈家祖辈上传下来的基业，怎么可能交给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来继承？
就比如皇家，也不可能立他沈青山的儿子为太子啊！
这不胡扯吗？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唯独祖宗基业不行。”
“为何不行？”安宁郡主微微仰着下巴，满脸傲然，“当初求娶我的人能从城东排到通州，我不光身份尊贵，是皇舅舅最疼爱的外甥女，还长相好，又文武双全。你既然爱我，就该对我百依百顺，而不是算计陷害于我，就连我想要的东西都不给。沈青山，早知你是这样的人，我说什么也不会嫁你。”
沈青山就怕她生出去意，忙道：“安宁，你别走，我不能离开你。哪怕你只是每天过来看我一眼，我都会很高兴，求你了。”
他如此卑微，安宁郡主嘴上没说，心里却很满意。
她确实已经让身边的管事去外头寻觅合适的人选，要长相俊俏，要小意温柔，最重要的是知情识趣。
堂堂郡主要人，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当日傍晚，就有个小官之子装成国公府下人的模样被带到了安宁郡主面前。
肌肤白皙，长相确实很俊俏，看着是不如沈青山那么阳刚俊伟，但特别能看人眼色，安宁郡主一抬手，他就飞快上前倒茶，期间还摸了一把安宁郡主的手指，但并不让人讨厌，他像是被吓着了一般飞快收回。
安宁郡主觉得他挺可爱，边上管事还在低声禀告：“绝对干净，今年十七，还没有碰过女子，男人也没有！”
闻言，安宁郡主眉头微粥。
管事跟了她多年，立即补充：“小的有让花楼里的小倌教导了他半天，只口头教导，没有动手。”
省得让郡主以为这个年轻人已经被小倌给染了病。
安宁郡主满意，伸手挥了挥，让所有人退下。
说实话，她有点紧张。
但就如沈青山想的那般，这世上不择手段的人多了去。为了向上爬，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第一个晚上，安宁郡主就特别满意，早上还没起身呢，就吩咐人给那个小倌做新衣。
沈青山一直注意着院子里的动静，来了个小倌的事情他当场就知道了，气的把能摸到的东西都砸了一遍。
翌日早上，他就知道了那个年轻人的来历。还不是花楼里那种下九流的低贱之人，而是九品小官的儿子，家中父亲是司库。
说白了，就是个看库房的。只不过是给朝廷看库房，所以有了品级和俸禄。
这样一个小官对于国公府来说，那就是蚂蚁和大象的区别。但是，这蚂蚁再小，那也是朝廷的蚂蚁，可不能随意踩他。
如果是个花楼里来的低贱之人，沈青山私底下动手，直接将人弄死，安宁郡主生气归生气，也不会真的跟他翻脸。但这是官家子，再小的官也是官，沈青山要是动手，安宁郡主不找他的麻烦，衙门也不会放过他。
国公府在朝堂上势力挺大，原本就有许多眼睛盯着，无事都要被人污蔑。如果对官家之子动手，这就是妥妥的把柄，还是他主动送上去的错处。
沈青山如今已成了废人，帮不上父亲的忙，自认绝对不能再拖国功夫的后腿，哪怕心中再怒，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
安宁郡主在身边养个男人，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有各处的眼线告诉自己的主子。国公夫人得知此事，险些没气死。
她一刻也坐不住，当场就来探望儿子。
“青山，郡主做的事情你知道吗？”
沈青山一脸麻木，今日的精神比从前更差几分：“知道了又能如何？她嫌弃我是废人，又捏着我的把柄，我如果把那个人赶出去，她会跟我翻脸。”
到时候他干的那些事情说不定就会被捅出来……他哪怕变成了废人，也要脸面的。
国公夫人忍不下这口气：“我去问一问。”
她怒气冲冲，直奔儿子的正房，走在路上时越想越气，那是夫妻两人成亲的新房啊。儿子生病之后主动避让到了厢房来住，就是为了让安宁郡主住得更舒心，她可倒好，在那房里居然做起了新娘！
“郡主，我以为不管是出身皇家还是出身普通人家，姑娘都要讲究三从四德，至少不能偷人。你这当着我儿子做这种事，脸呢？你做的事情传出去，整个皇室的女子都要因你抬不起头来。”
国公夫人实在很生气，话也说得难听。
越是身份尊贵的人，越爱惜脸面子，在安宁郡主心里，这一大家子都欠了她的，无论何时都要对她客客气气。哪怕她找了野男人，那也是沈青山有错在先，没有人能指责她的不是。
而她从来也没有将家里的公公婆婆当一回事，毕竟天地君亲师，她是君，国公府众人再是长辈，那也得敬着她。
但很明显，国公夫人不这么想。
两人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
这边正在争论呢，忽然有府里的管事急匆匆而来，不顾门口下人的阻拦，直接冲到了国公夫人面前跪下。
“夫人，老夫人她……她……”
老国公夫人要不行了。
国公夫人知道婆婆身子不好，大概就是这几个月的事，听到这话，微微愣了愣，也顾不上和安宁郡主计较，拔腿就往寿康堂赶去。
理国公很是悲伤。
老国公夫人做了半辈子的当家主母，那几十年里也是府里说一不二的人物，如今哪怕是不管事了，也还有一批死忠会将府里各处的消息告诉她。
之前安宁郡主和沈青山的所作所为就没能瞒住老国公夫人，理国公在某一日请安时被母亲问到面前，只好说了自己如今的难处。
老国公夫人生了两个儿子，她不是不知道二子不老实，尤其是二房的大孙子，私底下没少算计长孙。但手心手背都是肉，又说一辈不管二辈事，反正长子长孙也没吃亏，她只当做不知道这些事。
但如今不一样，长房不稳，长孙还被人所害，只能立世孙……看似将长房的地位稳住，但顺东太小了，真的很容易夭折，她不过让人盯了三日，就有人三次试图对顺东下手。好在那个姓方的姨娘不错，每次都能精准挡下那些危险。
原本老国公夫人的病情还算平稳，大夫说了只要好生喝药，再活个一年半载不难。
老夫人很害怕这一年半载之内顺东出了事，到时长子必须从二房过继孩子……即便是为了祖宗基业过继了孩子，心里也肯定不满，兄弟之间现在见面还能说笑，以后可不一定。
于是，她身子很快衰败下去。
临终之前，叫了所有的儿子在身边，让长子分家。她一死就分，所有的人在她七七之后就搬离国公府！
她这是亲手斩断了二子的野心！
国公夫人赶到，屋子里气氛悲戚，她在得知婆婆吩咐兄弟几人分家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婆婆分明就是为了国公府的安稳，为了他们长房的安稳主动求去。她心里特别难受，过往的那些恩怨瞬间就忘了，只记得婆婆的付出。
*
国公府有丧，当年老国公是真正带兵打退过敌国进犯，于国有功，皇上还亲自写了悼词，给足了国公府脸面。
许多人上门吊唁，顺东身为重孙，又已经是世孙，跪在了国公爷的身边，偶尔还陪着祖父一起接待客人。
值得一提的是，家中人多事多，杂乱不堪，即便是老人家临走之前让兄弟几人分家，勒令其余几房搬出国公府。但他们还没走，国公夫人就怕这些人不甘心，趁乱对孙子动手。她要招待客人，还要准备宴席，又不放心将这些事情交给郡主，儿子瘫在床上帮不上，实在没法子，她吩咐楚云梨紧跟顺东。
其他的事情都不用管，只顾好顺东的安危就行。
楚云梨也第一次站到了人前。
旁人一开始不知道她是谁，但丧事办完，都知道她是世孙的生母。
果然在办丧事的期间，又有几拨人对顺东下手。这里面有沈青海的人，也有郡主的人。
楚云梨只负责把这些人揪出来，顺便审问一下谁是幕后主使，她并不对他们动手，问完后就将人送到国公夫人那里。
二房动手，国公夫人能够理解，毕竟权势动人心……且这么多年来，她和二房一向是面和心不和。沈青海会动手，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查出这些人，她倒也没有多生气。
但是，面对安宁郡主收买的人，国公夫人心中戾气横生，冲得她想要发疯，恨不能不管不顾将这些人碎尸万段。
这是她的儿媳妇，明明是一家人。不想着帮忙，反而还在这里添乱。如果顺东出事，这国公府就会落到二房手中……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偏偏儿媳妇一次又一次的拖后腿。
国公夫人就怕自己忍不住戾气，刻意等婆婆下葬之后，客人都散去了才询问。此时她再也不想忍耐，拖着那群人就去找安宁郡主质问。
“郡主，我看你真的是疯了。顺东一个孩子，从来没有惹过你，你怎么能这么恶毒？还是你非要将我国公府的基业交到你长公主府的血脉手中才满意？”
国公夫人越说越怒，“皇上才写了悼词，说我公公当年为国为民，宫中都记得我们国公府的功劳，你竟然为了一己私欲不管不顾对国公府子嗣下手，是不是你长公主府做事都不用问过宫中，自己就能决定？你们比皇上还要大？”
这话简直诛心。
长公主府所有的荣光那都是皇上给的，如果皇上听到这话，收回对长公主府的优待，到时谁也救不了长公主府。
安宁郡主怒了：“你说我什么都行，别把这些破事往公主府身上扯。”
“那请郡主给我一个交代。”国公夫人一挥手，让人将那些捆过来的人直接扔到地上。
安宁郡主冷哼：“这是你们欠了我的。”
国公夫人目眦欲裂。这人在死了后，活着的人练级的都是死者的好，她真心认为婆婆是被郡主给逼死的。如果不是安宁郡主步步紧逼，儿子不会落到这地步，儿子没有这么惨，二房的野心也不会这么大，也不至于让婆婆担忧到连最后的一年半载都放不下。
“你个祸水！”
她还想要骂更多难听的话，但到底还是忍住了。想要教训一个人，光是嘴上厉害可不行。
国公夫人让人将那几个下毒的人直接杖毙，看着他们哀嚎惨叫，直至没了性命，她一句话不说，转身扬长而去。
长公主府又怎样？
有要命的把柄在国公府手中，吃了亏也只能忍着！
安宁郡主找男人，原本就是想生个孩子。因此，她没有避子的想法，甚至还在身边丫鬟的提议下找来了大夫，想问一问她需不需要在有孕之前调理一下身子。
她找的是提议让她搬回郡主府去住的那个丫鬟，自从的那个男人讨好，她心里特别满意，就开始重用这个丫鬟。
丫鬟跑了一趟，说是请了一个擅长调理妇人之证的大夫。
大夫先是夸赞了她的身子，然后又说可以有助孕的药，并且，那药还可以助她的男胎。
安宁郡主顿时就心动了，倒不是她重男轻女，而是尊贵如郡主，很容易被人欺负。她生下来的女儿哪怕得皇舅舅看中，也最多是个县主，身份还不如她……等下一任皇帝登基，关系会更远。到时，新帝对她们是个什么态度，谁也说不清楚。
如果生个男娃，就不用担心他被人欺负，哪怕不能出将入仕，也可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
“这药可对身体有害？”
大夫连连保证：“没有没有。助孕之药而已，没有任何害处。”
闻言，安宁郡主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尽去：“那你先帮我配一些。如果有用，本郡主重重有赏。”
大夫欢喜不已，留下了两副药，拿了重金含笑离去。
安宁郡主喝了药，当日夜里又找来了年轻人颠鸾倒凤，翌日早上，她发觉自己嗓子哑了，身上特别难受。浑身都很沉重，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病了还是中毒了？
安宁郡主恐慌不已，立刻让身边丫鬟去请大夫。然后，她说话很是费劲，感觉自己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旁人却怎么都听不清楚。
这么大的事，陪嫁的众人自然不敢瞒着长公主府。
公主很快赶到，看到满脸苍白的女儿，立刻将来身边太医把脉。
太医专门给宫中贵人治病，本身也有权有势，等闲不会被谁收买。请他们看病，多半能得知实情。
把完脉，太医听说昨天有大夫留下了助孕的药，立刻让丫鬟取来，他仔细查看过后，摇头道：“这就是个赤脚大夫乱配的药。有用是有用，但于郡主相克，郡主自小就有好几种不能用的药，这……”
长公主满脸铁青：“别废话了，赶紧配药。”
太医一脸为难：“这……有的人吃一粒花生就会没了性命，郡主吃了这么多相克的药，如今还有命在，已经是运气好。微臣无能为力，公主可另请高明。”
长公主瞪大了眼：“你的意思是，我女儿往后余生都只能躺在床上？”
太医行了一礼，低下头不语。
不说话就是默认。
长公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满脸诧异的看着床上女儿。
此时安宁郡主也惊呆了，她也没想到，不过是一副助孕的药而已，怎么就这么严重？
难道有人算计她？
安宁郡主扭头，想要寻找那个帮自己请大夫的丫鬟，忽而又想起丫鬟昨晚换班时跟她告了假，说是今儿要歇半天。
“呜呜呜呜。”
去找福子。
立刻有人去寻，然后发现福子的屋中空无一人。再一打听，得知人在昨夜就从偏门跑了，至于去了哪儿，满府的人，无人听说。
事情发展到这里，安宁郡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福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被人收买，故意找来了那个所谓名医。她都不用派人去找，就知道民一绝对已经离开了京城。
安宁郡主闭上了眼睛。
长公主看到这里，厉声道：“去将国公夫人请来，我好好的女儿交给她，这才几个月，竟然就变成了这样。”
国公夫人知道长公主上门做客，不急不忙换衣准备，此时才赶到了院子里。一进门看到面色铁青的长公主，她先福身行礼：“给公主请安。臣妇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让公主如此动怒。”
“我女儿……”长公主气到浑身发抖，头上的环配叮铃作响。
“我好好的女儿交给你，你是怎么照顾的？”
国公夫人看了一眼床上的安宁郡主，叹了口气：“前因后果我已打听过了，这件事情真的不能怪臣妇看顾不到。公主也不是外人，臣妇就实话实说了吧，我儿被人算计，只能躺在床上养病，已然不能人道。而郡主配的是助孕的药，这……”
长公主是气糊涂了，没有深想这件事。此时听了国公夫人的话，她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猛然扭头看向女儿。
既然沈青山已经生病，女儿这时候喝助孕的药……上哪儿有孕？
国公夫人像是知道长公主的想法，伸手一指门口站着的年轻人：“那个，郡主养的面首。按理来说，郡主如此荒唐，我们做长辈的该出面阻止。但是，郡主不听我的话，张口闭口说是青山骗她在先。这都是我们国公府该给的补偿。”
“胡闹！”哪怕贵如皇家公主，为了皇室颜面，也不能水性杨花不守妇道。
“安宁，你在想什么？”
安宁郡主此时心中只剩下后怕，她好像被人算计了。连太医都说她无药可救，难道她往后余生都只能和沈青山一般躺在床上做个废人？
和沈青山一般？
她猛然想到了什么：“母呜呜呜呜呜……”
她心里一着急，愈发说不清楚。
长公主满脸痛心疾首，女儿有错在先，她想要质问国公府都不够底气。甚至都不能去请皇兄帮忙讨公道。
“我要带安宁回府。”
国公夫人一脸严肃：“不行，青山如今病得很重，之前郡主就已离开来威胁他答应养面首，如此屈辱之事，青山都答应，如果郡主最后还是离开了，青山肯定会接受不了。公主放心，郡主既然入了我国公府，做了我沈家妇，我就一定拿她当亲生女儿照顾，绝对不会错过任何能治好她的机会。”
她说这些话时，满脸的诚恳。
但是安宁郡主对此很是抵触，她说不出话，浑身动弹不得，却还是呜呜呜着挣扎。
长公主看出了女儿的不愿：“他们夫妻俩都生了病，一个不能人道，另一个也……还是算了吧，以后各过各的。如果哪天能治好，到时再说，和好的事。”
国公夫人一脸为难：“可是我儿如今正需要人照顾，他的妻子……”
长公主此时来不及想这其中的种种算计，女儿病得这样重，最要紧是赶紧看上大夫吃上合适的药。她不耐烦道：“安宁都这样了，自己都需要人照顾，哪里还能照顾别人？如果她是你沈家妇你就不放人，那写一封和离书，这门婚事作罢，以后他们各走一边，你觉得如何？”
在长公主看来，她这话满是威胁之意。
沈青山都已经变成废人了，还不能人道。以后别说是娶郡主，怕是连官家之女都娶不到。
在这样的情形下，国公府一定会抓紧了长公主府这门亲事，拿和离之事来威胁，不怕他们不妥协。
但长公主料错了，国公夫人算计这么多，就真的不想要安宁郡主这个儿媳。
安宁郡主太会搞事，就是不好好过日子……哪怕以后送走了几个小叔子，只要安宁郡主还在，国公府就安宁不了。
反正儿子已经那样了，有安宁郡主这样的妻子，还不如没有呢。
“那……行吧。公主，是青山没有福气，郡主也……也因为这门婚事付出了许多，她落到如今地步，说是她自己买了不好的药喝，其实也算是与青山有关。如果青山不被人算计，郡主也不会想起来找面首，没想着尽快有孕，也不会误喝了药。”
国公夫人说到这里，伸手抹了泪，“也不知道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孩子一个接一个的出事。我这心里真的好难受。”
她神情悲凄，长公主都被这情绪感染，心里沉甸甸的。
如今最要紧是带走女儿，哪怕知道女儿变成如今这样可能有国公府的算计，长公主也认了。
先救女儿，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反正国公府又跑不了，等查明真相了，再找国公府算账不迟。
安宁郡主留下一份和离书，当天就被长公主带回了府里，一起带走的还有安宁郡主当初的十里红妆。
两人的婚事办得高调，如今和离，也很高调。
事情在短短半日之内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当然了，长公主府的那个孩子是沈青山的儿子，如今长公主虽然想把人带走，但却没有足够的理由。
这孩子与安宁郡主无关，安宁郡主已然不是沈家妇，且自己都病在床上需要人照顾。这样的情形下，她没有理由带走国公府的孩子。
不能带走，就只能将孩子交给国公夫人抚养。
国公夫人知道孩子真正的身世，私底下找到了长公主商量。大家和平相处，谁也不要针对谁，如今两家互相都有对方的把柄，大家都好好过日子，别和对方作对。
长公主答应了。
她为了儿子以后的前程……主要是宫中考虑过后，已经决定将四公主嫁入长公主府。皇上赐婚圣旨已下，此事绝无更改。
如果孩子的事情被宫中得知，那公主府就是欺君之罪。即便是尊贵如长公主，也承受不起皇上和淑妃娘娘的怒气。
如今孩子在国公府中，长公主想要杀人灭口，都不太能做得到。反正，在那个孩子出事之前，长公主都不能告国公府众人。
当初觉得把孩子交到国公府是好事，如今看来，她简直是瞎了眼，竟然会以为沈青山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现在好了，孩子成了人质。
长公主原本就没有多想留下那个孩子，不过是儿子相求，刚好又能给孩子找个好去处，这才将孩子生下……她想要找人对孩子下毒手，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孩子一直好好的，甚至是安宁郡主都死了，孩子也还活着。
长公主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很是难受，想要找国公府的错处，但孩子被人捏着，她不敢乱来。
*
三个月后，国公府其他几房陆续搬走，府内很是清静，国公夫人颇费了一番功夫，将所有的下人梳理了一番，不熟悉不忠心的全部放走。
她经历了这么多事，有些心力交瘁，需要有人帮忙。这时候，楚云梨适时凑上去表现了自己，帮着管了两个月的后宅，国公夫人又有了其他的想法……她已经不指望儿子能好转，自然也没想过要给儿子再娶妻。
与其娶那些小官之女来辱没国公府名声，还不如直接抬了方米儿。
方米儿变成了平妻。
十年后，国公爷年迈，主动请辞，才十五岁的顺东做了国公。
这些年来，长公主府一直没有放弃对付那个孩子……孩子一开始在国公府，周岁时被送走，至于被送去了哪儿，长公主多番打听，始终没能得到消息。
孩子还活着，长公主就不敢妄动。
国公爷身子不适，他放不下顺东，辞官了也还待在府里，而楚云梨早已用时间证明了自己的能干，国公夫人还是当家主母，却已经将后宅之事交给了楚云梨管着。
如今国公爷告老，国公夫人也什么都不管了，一心陪着自家男人。
楚云梨变成了新一任老国公夫人。
新任国公继任，这也算是大喜事，好多官员上门贺喜，当然了，这份荣光是国公爷挣来的，以后的国公府是个什么光景，看看顺东的本事。
而事实上，十五岁的顺东文武双全，十一岁就去军中历练。如今的顺东身量修长，年纪虽小，却已然如同大人一般，就连国公爷都赞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沈青山活了十年，如今已到强弩之末，楚云梨去送了他最后一程。
如今的沈青山浑身纤瘦，瘦到只剩一把骨头，脸颊深深凹陷，这模样如同饿死鬼，胆子小的人根本不敢看。
楚云梨一步踏入：“母亲一会儿就到，你感觉如何？”
沈青山扭头看她。
他已经说不出话，楚云梨坐在他的床边，挥退了伺候的众人。
如今楚云梨是国公府当家主母，所有的下人都听她的吩咐。等到众人退去，屋中只剩下两人，楚云梨偏头看着他，含笑道：“有件事情我一直压在心里，这些年好几次想告诉你，但都觉得时机没到。如今……正合适，再不说，我怕你到死都不知道谁把你害成了这样。”
沈青山这些年躺在床上，脑子比以前迟钝不少，但得空的时候他也会想当初为何会中招，沈青海到底是怎么下的毒，后来他甚至怀疑，当年下毒的人不是沈青海。
楚云梨看着他的眼睛，笑道：“当初你不能人道，那是我害的。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如果你和安宁郡主相亲相爱，哪里还有我和顺东的活路？”
沈青山目眦欲裂，整个人激动起来。但他笨就只剩下一口气，这一激动，浑身僵直，如同脱水的鱼一般，他眼睛瞪大，就那么去了。

第1713章
之后许多年，楚云梨过得随心所欲。
因为她证明了自己的能干，国公夫人不知道儿子的死有她的手笔，对她一直很放心。
楚云梨来时，顺东都开始记事，他知道这个世上对他最好的人是谁，旁人或许会为了其他的人和事放弃他。但是母亲不会。
因此，顺东做了国公，楚云梨的好日子就来了。
*
看着面前一身血迹的方米儿，身上似乎还有些血肉要掉不掉，看着格外凄惨，再配上她的笑容，真的渗人。
不过楚云梨见识了许多人的惨状，并不害怕，还对她笑了笑。
方米儿满心满眼只有孩子，报仇倒是其次了。此时她满脸释然的笑，很快消散。
打开玉珏，方米儿的怨气：500
沈顺东的怨气：500
善值：706800+2000
*
楚云梨刚有知觉，就感觉自己身上像是背了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胸腔像是有一团火，想炸又炸不了，憋得她几乎晕厥过去。
睁眼发现脚下是一条崎岖的小路，此时她累得气喘吁吁，脸颊左右两边都是扎出来的麦穗，一偏头就要扎脸，此时她很热，太阳很高，日头也烈，小路都被晒成了白色一般。
楚云梨背上是麦穗，很大的一捆，压得脚下发软，她头阵阵发晕，也就是她意志力非同常人，否则，非晕倒在这里不可。
“小月，你别磨蹭，赶紧把这一捆带回家去，顺便把饭带来，我和你爹都饿得没力气了。快点的啊！”
快到山顶的位置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楚云梨目之所及，都找不到村庄的存在。
这附近一大片都是各种大大小小的地，成梯田状，区别是此处应该少水，全都是地，种的都是小麦和栗米，有一半儿已经收了，好多地里也有人影在忙活，而更多的人躲在树荫底下。
这种天气干活，万一中了暑气，那可不是玩笑，说不定会要人命。
这大中午的，原身背这么大的一捆麦子回家，边上还没个人……难怪她会出现在这里。
一路往下走，几乎都有人，楚云梨实在受不了，主要是天气太热，呼吸间热气扑面，热得喘气都难。
她找了个阴凉的位置，将麦子靠上。正准备接收记忆，忽然听到边上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扭头一瞧，一条手腕那么粗的蛇，此时直起半身，冷冷的眼神直盯着她。
楚云梨：“……”
这够倒霉的。
她身边只有各种青草，伸手摸了一把，没抓到石头，只抓到了一些干的泥巴块，关键是这泥巴块一捏就碎，没什么用处。
楚云梨左右环顾一圈，忽然摸到了腰间有个针线包，她一抽绣花针，恰在此时，蛇也扑了过来。
蛇反应很快，楚云梨手中的绣花针弹射而出，右手抓住了飞扑过来的蛇身，还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此时的蛇挣扎两下，再也不动了。
那针刚好扎在了它的要害处，死得不能再死。
实在是两者距离太近，楚云梨想逃都逃不了。她将手里的蛇尸丢到一旁，靠在麦子上闭上眼睛。
原身陈明月，记事起就知道出生在府城富商陈家，只是她长到十四岁时，突然得知奶娘当初胆大包天，将自己生的孩子与主家的孩子调换。
也就是说，在陈家养尊处优了十几年的陈小月并不是陈家的亲生血脉，而是奶娘的亲生女儿。而陈家的血脉被奶娘藏到了乡下，吃了十几年的苦。
陈家夫妻得知真相，心痛得无以复加，也痛恨奶娘的背叛，他们很生气。甚至迁怒了从小养在跟前的陈明月。
其实陈家很富裕，别说是多养一个姑娘了，就是多养十个，那都是顺手的事。
但是陈老爷不愿意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受委屈，用他的话说，亲闺女流落在外已经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如果回来后看到一个琴棋书画礼仪规矩样样都比她优秀的假千金，嘴上不敢说，心里肯定要难受。
他知道这件事情不能怪陈明月，但却忍不住迁怒。当场就将养了十几年的闺女赶走，并且陈明月离开时，只穿了一身普通的衣裙，首饰银钱通通都没有带。
用陈老爷的话说，这原本就是陈明月该过的日子。
他们夫妻甚至不许陈明月再叫明月这个名字，勒令她必须改。
奶娘夫家姓周，陈明月再怎么看起来懂事，也才只是个十四岁的半大孩子，发生这种事，她心里特别难受，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她很舍不得家中的双亲，但那不是她亲生的爹娘。并且二人不要她了……她只能离开。
回到周家，她改名小月，也第一回 知道了农家姑娘的日子有多难。不光要洗衣做饭打扫房子，还要去扫臭烘烘的猪圈，她不怕脏不怕累，毕竟这里是她的家。但她没有力气……做饭要挑水，割了猪草要背回来。不过短短几日，改名为周小月的她就弄到浑身是伤，动一下都痛。
更让她难受的是，周家人很疼爱被送到陈家的周雨莲，时常惦记着，有什么稀奇的东西也只往陈家送……因为周雨莲没有记恨他们，还感激他们将她养大，每次周家人去陈府，她都会抽空与他们见面。
对于周家人而言，一边是富贵了的养女，一边是回来后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亲女，他们自然是更疼前者。
周小月也觉得委屈呀，当年换孩子的不是她，那时候她才生下来几天，但如今所有人都觉得是她的错，所有人都不喜欢她。
这女子一生，嫁人犹如第二次投胎。
周小月从来也没有期待过周家人对她好……事实上，庄户人家，哪怕是倾心尽力对一个人好，这好也有限得很，更何况周家对她并不好。
她不好对这一家子太亲近，鼓起勇气凑上去碰了几次钉子之后，周小月就放弃了和家人拉近关系。她只是想着等到了年纪嫁人，希望能得遇良人，夫君能给她一个家。
周小月长相不错，琴棋书画样样都会，原先在城里也有不少富家公子心悦于她，等着到了年纪就上门求娶，只是陈家夫妻舍不得女儿，婚事才一直没有定下。
回到了周家，原先那些爱慕她的公子瞬间就消失了大半。
说到底，对于富家公子而言，妻子的家世最要紧，什么容貌才华，那都是锦上添花。没有也可。
但也有那只看中周小月容貌的好色之徒上门来提亲……当然了，周小月不再是陈家女，配不上富家公子，人家只是上门纳妾。
周家看在银子的份上答应了。
不过，周家又不想落下一个卖女求荣的名声，对外只说女儿得了疾病而亡，陈家那边把人接回去下葬了。
而事实上，周小月嫁人后日子过得并不好。吃了十多年苦的陈家姑娘没有放过她，指使着那个纳她为妾的男人各种为难于她，后来甚至还把她送到了花楼。
好死不如赖活着，周小月真的不想死，但是，当老鸨安排她接那些得病的客人时，她绝望了。一头碰死在花楼之中。
她想不明白，明明自己从来没有害过谁，怎么就落到了这样的地步？
“小月！小月，你在那儿发什么呆？”
妇人尖利的声音响起，楚云梨回过神来。
此处的田地呈梯形，周家夫妻俩所在的位置够高，所以能一路目送扛着麦子回家的周小月。
“别偷懒，这不是耽误事吗？这么多麦子没收呢，我们没吃饭，干不动活了，你给我快点。”
楚云梨撂下麦子往山下跑。
麦子那么重，怕是有一百四五十斤，周小月那个小身板儿能把麦子扛着下山，真的是用命在扛。并且，这小路很陡，如果走慢一点，人都会被麦子带着滚下山去。
若是没记错，就在今日，城里的媒人登了门，周家夫妻俩到底是顶着太阳下了山，看在银子的份上，答应了送女儿做妾。
所以，哪怕楚云梨把这一捆麦子扔了，周家夫妻也不会对她发脾气。
山上的周母看到麦子还在半山腰，气得大喊：“把麦子带上。”
楚云梨只当这些话是耳边风，周小月前头还有两个哥哥，兄弟俩都在山上割麦子，大哥已经娶了妻，大嫂白氏身怀有孕，在这农忙时节，有孕也不能闲着，得帮一家人做饭。
看见楚云梨进门，倒茶的白氏立刻凑到门口：“小月，你快来。这是城里来的媒人，说是来提亲。”
此处是望山镇的桃花村，府城距离此处大概有三十多里，说远不远，但说近也不近。至少，城里的人一般是不会跑到望山镇娶妻。
白氏就是桃花村的姑娘，没见过什么世面，面前这个媒人穿得像是诰命夫人。她几乎是同手同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招呼，但这人都登门了，怠慢了可不成。
看见小姑子回来，白氏着实松了一口气。
楚云梨一抬手，白氏啊地尖叫一声，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后来还跌倒在地。
她满脸惊惧地看着小姑子手里拎着的蛇，若是没看错，那玩意儿是毒蛇，咬了会要人命的那种。
“小月，你怎么把这东西带回来了？你被咬了吗？”
在这一瞬间，白氏的脑子想了许多。一会儿想着那蛇软趴趴的，看着像是已经死了，好像有一些大夫和大户人家的姥爷喜欢拿这玩意来泡酒，应该会卖个好价钱。一会儿又想着这媒人是来给小姑子说亲的，万一小姑子被蛇咬了命不久矣，这到手的好处岂不是要飞？
楚云梨顺手将那东西朝着媒人的方向抛了过去。
媒人知道那是毒蛇……事实上，常年住在府城的人几乎不怎么见得到蛇，别说是毒蛇了，哪怕只是普通的一条小蛇，媒人也会被吓着，看到蛇飞来，她吓得尖叫一声：“你做什么？”
声音凄厉，像是被捏着嗓子的鸭子。
楚云梨啊了一声，轻飘飘道：“手滑了，对不住哈。”
话是这么说，脸上却没什么歉意。
“对了，你是来做什么的？”
上辈子周小月就是因这媒人牵线搭桥被毁了一生，要说媒人不知道蒋章晖的脾气性格，楚云梨反正是不信的。
知道男方不是好东西，还是上门纳妾，媒人还是接了这活儿……她分明就是为了银子连良心都不要了。
媒人满脸后怕，手里的花帕子不停颤抖，也还没忘了正事：“我是来贺喜的。城里蒋家的公子派我来提亲，他好像与周姑娘是旧识，早已仰慕姑娘多年。之前是配不上，如今嘛，姑娘勉强够格做妾……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姑娘养尊处优多年，但那是占了旁人的便宜……”
她也是看到这年轻姑娘对此没有欣喜若狂，明显是不太愿意，这才多嘴几句。
白氏方才都不敢多问，这会儿有些忍不住：“我们家的姑娘，不与人为妾。要是送女做妾，会被村里人耻笑。”
这是事实。
桃花村众人以攀附权势为耻，谁家送女作妾，那会被所有人孤立。
其实白氏更想知道那个姓蒋的打算给多少聘礼，媒人的穿着打扮如此富贵，能请到她出面，价钱肯定不便宜。
请媒人都愿意出大价钱，这聘礼……不知能有多丰厚。
媒人看了白氏一眼：“女儿家的婚姻大事，那都是家中长辈做主。你是谁呀？”
她态度高傲。
这模样，一点也没有求娶的态度。
白氏不敢发脾气，气得脸色涨红：“我去找我爹娘来，他们也是这样的说词。你等着！”
她如今五个月的身孕，还不算笨重，刚才被吓得坐到地上，也是自己站起来的。这会儿打腿就往外跑……主要是她不太敢面对这城里的媒人。
实话说，媒人这话很不客气，如果换成这镇上的媒人这样说话，白氏绝对会把人撵出去。
楚云梨坐在了媒人对面。
媒人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十拿九稳，乡下人嘛，没见过多少银子。蒋家那边看在周小月的份上，聘礼给了二百两银子。但媒人到了这村里，见识到了村里的贫穷后，决定开价三十两，如果谈不拢，给五十两银子顶天了。
此时看到坐在对面的姑娘，媒人有些没底，这不愧是首富家里教养长大的姑娘，哪怕头发有些凌乱，额头还有汗，脸也晒脱了皮，但那周身的气质莫名就让人不敢随意冒犯。
难怪蒋章晖愿意出二百两。
这样的姑娘，若不是生错了人家，两万两银子能把婚事办完，那都是省着来的。
“周姑娘受苦了。”
楚云梨漠然道：“这本就是我该过的日子，有什么苦的？陈姑娘才叫苦呢，原本该养尊处优，结果在这乡下干了几年的农活。”
媒人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尴尬地笑了笑：“其实……能够在陈家长大，已经是姑娘的福气了。这不，姑娘哪怕不再是陈家女，也有人巴巴地跑几十里外来上门求亲呢。蒋公子对姑娘的心意，我都看在眼里，只要这门婚事能成，姑娘的福气在后头。”
“我不为妾。”楚云梨冷哼一声，“就像你说的，我在陈家教养长大，学的都是怎么做当家主母，没学过怎么为妾。你如果不怕我一把药毒死姓蒋的，就尽管逼迫我家中长辈答应这婚事。”
媒人噎住。
她勉强笑道：“姑娘，别说笑话，我胆子小……”
“我胆子也很小，但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楚云梨抬眼看她，质问：“姓蒋的是个什么东西，你不清楚吗？做这种媒，你也不怕报应。”

第1714章
缺德事谁都不想干，媒人也一样，但是蒋章晖实在给得太多了。
这场婚事办成，媒人拿到的好处，比她在城里忙里忙外干三年赚到的银子都多。
被人问到面上，媒人有些下不来台，但她也不觉得自己就错了：“周姑娘，你这金尊玉贵的长大，跟这村里格格不入，你就不是那该干活的苦命人！如今有机会重新做回富贵人，这可能是你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你却不答应，我都替你着急。将心比心，我要是站在你的位置，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白氏那么大的肚子，不愿意顶着大太阳往山上爬。她给了个鸡蛋，请了个半大孩子去报信。
这一趟来回至少要半个时辰，她看着孩子上山后就往回走，进门看到小姑子和媒人在说话，她莫名有点慌。
小姑子不会搅黄了这婚事吧？
送上门来的好处，可不能拒绝。
“大娘，你……”
能吃媒人这碗饭的人，都很会拿捏人心。白氏浅显，有什么都摆在脸上，媒人知道，像这种人，你越是傲着，她反而会顺着你的想法来。
“我有那么老吗？咱们去找不相干的人问一问，谁会觉得我们是两辈人？”
白氏不敢生气，讪笑着改口：“大姐，你这远道而来，怎么也要吃顿饭吧？我家里有饭，但菜不太好，要么你勉强吃点？”
其实白氏心里也很为难。这已经过了饭点了，她肚子很饿，之前准备等小姑子拿饭上山后开吃，但这不是没拿吗？饭菜都还在厨房，白氏最近都饿得很快，老人说这是孩子长得好……她想吃饭了，可是贵客临门，悄悄躲着吃饭也不像话呀。
再说了，客人登门，这到了饭点不喊吃饭，那是不欢迎人家，万一媒人多想了，以为他们不答应这门婚事，生气走了怎么办？
喊是喊到了，家里吃得确实差，能吃就吃，不能吃她也算是尽到了地主之谊。
媒人不打算在这吃饭，摆摆手道：“我吃不惯你们农家菜。你家中长辈还有多久才回？如果太久的话，我就改日再来。”
她难得从城里来一趟，恨不得今天就把事情定下。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吓一吓白氏。
白氏果然上当，立即道：“小半个时辰就会到，你先喝点茶，对了，我家里还有些花生酥，是我们镇上人的手艺，平时很好卖，你也尝一尝。”
这是她有孕之后买的零嘴，肚子饿了就啃两块，之前一直没有拿出来……除了枕边人，家里没谁知道她买了这东西。
花生酥装在破了一个角的盘子里，有些不伦不类。媒人心里嫌弃，但赶了这半天的路，加上还要等一段时间，她到底还是伸手取了一块。
人在饿的时候，食物的美味会增添好几倍。媒人不知不觉之间，五六块花生酥就下了肚，眼看盘子都见了底，她恍然回神，再不伸手去拿了。
白氏不放心让小姑子和媒人单独相处，这会儿家里要喂猪喂鸡喂鸭……她小妞在这里陪客，让小姑子去干这些活，但又张不开嘴。
后院的猪饿了，正嗷嗷叫唤，实在辣耳朵。
“小月，你陪着大姐，我去喂猪。”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看着白氏离开的背影，问：“你是真不怕我对姓蒋的下毒？据我所知，大户人家的老爷和夫人没几个讲道理的，都喜欢迁怒。如果蒋公子因为你被人害死，你说他们会不会放过你？”
闻言，媒人活生生打了个寒颤，她明白面前女子的意思，说到底，姑娘家在自己的婚事上没有多少话语权，都是父母之命。而面前的姑娘知道家中长辈会答应这门婚事，但她自己又不想嫁，所以在这儿吓唬她……如果能在家中长辈回来之前让她心甘情愿离开最好。
媒人确实很怕，但话又说回来，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世上的姑娘也不是每一个都是心甘情愿出嫁，但是出嫁后要死要活，厉害到把夫家害死的到底是少数。
周小月现在不愿意，嫁人后多半会改变想法。
“我跟你爹娘谈。”
楚云梨似笑非笑：“蒋章晖要是敢抬我过门，不出三日，我一定让蒋老爷白发人送黑发人。”
媒人哑然。
她看出来了这姑娘的决心，但来都来了，她不可能放弃。
周家四口人在山上，听说有人上门来提亲，还是城里来的媒人，几乎是飞奔回来。
还真没用着半个时辰，人就到了家里。彼时，媒人脸上的笑容已经特别僵硬。
周家人是在地里割麦子，这会儿身上又是汗又是泥，头发也乱。周母很不好意思，这会儿这也不惦记着浪费水了，打了一桶就去屋中换洗。
她怕客人等久了不耐烦，不敢多磨蹭，胡乱收拾了一番就出门。
“妹子，你是从城里来的？”
楚云梨抽了抽嘴角，刚刚媒人还让白氏喊她姐姐，这会儿周母喊她妹妹，这辈分乱得可以。
“是。”媒人有些后悔接这趟差事，她感觉到身边女子看过来的眼神，真的很怕自己起身就走，于是飞快把来意说了。
“蒋公子的意思呢，他不知道咱们村里的规矩，但又怕你们不答应这门婚事，他是给了二百两的聘礼。”
楚云梨心下呵呵，上辈子周小月的方式也是今天定下的，聘礼二十八两，二两银子的衣裳钱。也就是说，周家只拿到了三十两。
甚至周小月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聘礼被媒人昧下了。
周家人一听到二百两银子，眼睛都瞪大了，忍不住面面相觑。
城里的人求娶乡下姑娘，他们一得到消息，就差到这上门提亲的肯定是周小月原先在城里认识的那些公子，回来的一路上也想到了他们可能会得到一大笔聘礼。
但也没想到有二百两这么多，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啊。
“啊，那这公子今年多大？家中都有些什么人？”
“今年二十一，家大业大，人丁兴旺着呢。”媒人没有说是纳妾，故意模棱两可，她掏出了银票，又拿了一张纸。
“这聘礼按你们村里来，但这婚事流程得按咱们城里的规矩。如果你们答应这门婚事，接了这聘礼，就在这张纸上画押。”
这是一张聘妾书，回头将这东西往衙门一送，周小月就是蒋章晖的人了。
周母原先在大户人家做过奶娘，也算有几分见识。她是见过真正的银票的，当即眼睛就亮了，一边伸手去接，右手的拇指已经按上了印泥。
楚云梨见周家所有人都盯着那两张银票双眼放光，没有任何人问她的想法。
眼看周母的手指就要摁上字据，楚云梨眼疾手快一把夺了过来，她直接将那张纸撕成了好几瓣往天上一扔。
纸张飘飘扬扬落下，院子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周小月回来后，和家里人一直都不亲近。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好像就是自暴自弃，勉强拖着一条命的模样。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家里发脾气。
但就这一次，让周母动了真怒：“小月，你疯了吗？”
“你都不问做妻还是做妾，两眼只看着银票。你知不知道，那张字据一按，我就是蒋家的妾，生死不由自己，哪天主母一生气，直接就可将我卖掉。”楚云梨强调，“姓蒋的不是心悦于我，他是个风流浪荡子，原先有舞到我面前，被我骂了一顿，他怀恨在心，如今把我接进门，只是为了报复于我而已。”
周父皱了皱眉：“你就是个乡下出身的丫头片子，人家富家公子，哪里还会在乎那些小事？”
这分明就是睁眼说瞎话。
周家在得知两人曾经就有恩怨后，居然还想答应这门婚事。他们根本就没把周小月当做家人，没把周小月当做亲生女儿疼爱。
周母反应很快，看向媒人，提议道：“我看了，那个字据上面没有衙门的公印，我这就找人再写一张。”
媒人对周家的态度特别满意，颔首道：“也行。只有一样，蒋公子很有诚意，你们得好好找周姑娘聊一聊。如果上花轿那天还是这种态度，到时结不成亲，甚至还要结仇。”
“是是是，你放心。”周父连连保证。
楚云梨霍然起身：“谁接的银票谁上花轿！”
“你敢给我跳，老子打断你的腿。”周父气急败坏。
面对周父的怒气，楚云梨其实早有预料。
周父在这个家里说一不二，容不得旁人反驳半分，尤其亲女儿这还是当着外人的面跟他对着干……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你打，你要么打死我。反正这花轿我不上。”楚云梨嗓门比他还大。
周父大怒，转身拿了顶门的木棒就要揍人。
周母急忙阻止，倒不是说她想要护着女儿。而是媒人还在呢，万一把人打坏了，人家不要了怎么办？
“他爹，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媒人见状，丢下银子跑了。至于字据……回头找个周小月不在的时间过来，或者她请人将周家夫妻约到外面去画押也一样。
银票放在桌上，轻飘飘的两张，周小月的大哥福泉忍不住上前伸手摸了摸。白氏见状，小心翼翼接过一张，一脸惊奇：“这就是百两银票？轻飘飘的一张纸，真能换出那么多银子来吗？一百两，那可是十个银锭子，换成五两的小锭，能换二十个呢。身上都揣不完，得用包袱皮来裹。哎呦呦，有了这银子，我生下来的孩子就可以读书了。”
她满眼憧憬，笑得见牙不见眼，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去。
周福泉皱了皱眉：“你冷静一点，都说财不露白，妹妹这是去给人做妾，你这么张扬，哪里还瞒得住？”
周福贵接话：“要不还是算了。小月长得这样好，原本可以嫁到镇上做正头娘子，她会读书，还会算账，咱们费心请几个媒人帮忙，肯定能找到合适的婚事！”
眼看兄长抓着银票不撒手，他强调，“大哥，你要是真想为你儿子好，最好是别拿这个银票给他读书。真这么干了，他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周福泉不以为然：“二弟，你少在这里充好人，摸着你自己的良心问一问，你真的一点都没动心吗？”
“动心是动心，但不义之财咱不能要。”周富贵看向父亲，“爹，这婚事不成，最好是赶紧将银票退了，大户人家不是咱们可以招惹的，万一把人惹恼了，我们家会倒大霉。”
楚云梨已经出门。
算起来周小月才回家不久，她住在这个村里，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儿，连镇上都不得空去转。她当时有一个小的玉戒指没取下来……首富女儿的吃穿用度，样样都是最好，哪怕只是一个小戒指，也能换到六七两银子，这还是当铺跟的烂价。正经买的话，这戒指要价三十两都打不住。
她坐了马车直奔城里，三十多里路，主要是这路不好走，足足花了一个半时辰才到。她到城里时，天已经快黑了。
府城繁华，夜晚还灯火通明，周小月在城里住了那么多年，大多数时候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也在繁华的那几条街上游玩过。关于蒋章晖干的那些荒唐事，周小月也有所耳闻。
楚云梨熟门熟路到了花街之外，很顺利的找到了蒋章晖的马车，她扔了一颗石子将车夫引走，然后飞快藏到了马车上。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时辰，直到深夜，蒋章晖才从花楼里出来，他喝得醉醺醺，浑身都是脂粉气，走路跌跌撞撞，但满脸餍足。
蒋章晖没想过马车里会有其他人，由身边的人扶上马后，他一个人钻入了车厢。
大半夜回家，蒋章晖都是一路走一路睡。
他和往日一样，进了车厢后也不看周围，直接躺下睡觉……外面再怎么亮，车厢里也昏暗一片，没什么好看的。
结果，刚躺下就忽然感觉到一股劲风袭来。
蒋章晖刚想要出声喊，嘴上就挨了一下。好像是木棒打的，当时他就感觉自己有两颗牙松动了。
“谁……”
声音还没出口，又挨了一棒子。
蒋章晖吓得魂飞魄散，张口就想要讨饶。但是车厢里的人并不给他这个机会，对着他的头脸一顿锤，后来连胸腹都不放过。
黑暗之中，楚云梨狠狠把人打了一顿。看见蒋章晖蜷缩在角落翻滚，她刻意压低声音道：“不要去招惹陈氏明月，那不是你可以肖想的人。你要是再敢让媒人上门提亲，我主子就不是打人，而是直接取你性命，听见了没有？”
蒋章晖浑身疼痛，得知自己能逃过一劫，忙不得点头。
不过一阵风刮过，车厢中已经没了别人，而这个时候外面的车夫和随从才发现车厢里还有旁人。两人吓一跳，也来不及去追，急忙打开车厢的门。
“公子，你怎么样？那个人有没有伤害你？”
现在问，已经迟了。
蒋章晖越想越气，这会儿他牙掉了两颗，腮帮子都痛。想要骂这两人，又不想自己受罪，他气的直接将小几给丢了过去。
“废物！有人藏进来了都不知道！”
他说话漏风，有些吐字不清。吼这一声，扯得五脏六腑都痛，他严重怀疑自己被打出了内伤。
车夫和随从急忙请罪，又赶紧调转马头将蒋章晖送去医馆看大夫。
回去的路上，随从愤然道：“公子，那人太胆大了。您知不知道是谁？有怀疑的人选吗？”
蒋章晖沉默，那人是为了陈氏明月出头，很明显，应该是当初爱慕陈明月的男人之一。

第1715章
陈明月长相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脾气也好，通体上下就没有缺点，城里爱慕她的公子很多。
不光是年轻公子喜欢，就是各家的长辈也愿意聘她做儿媳妇。也就是陈家夫妻那时候很疼爱女儿，曾放话说给女儿十六才考虑定亲，十八岁成亲，这才打消了众人即刻上门提亲的念头。
饶是如此，也还是有不少人家打算让儿子晚几年成亲，看看能不能摘到这朵花。
后来奶娘换子的事情暴露，陈明月从天上仙女变成了地上的泥，又很快被周家接走，众人立刻就打消了聘她念头。
女子本身的才华容貌和性情再好，那都是锦上添花。最要紧还是要娘家得力。
也因此，蒋章晖才敢派人去提亲。
陈明月没有改名之前，是个挺傲气的姑娘。但如今，她的婚事由周家长辈决定……看见二百两银子，不怕他们不答应。
蒋章晖以为这件事情会很容易，他都想到等把这支花摘回家里藏着之后要怎么跟那些酒肉朋友炫耀，结果陈明月都走了这么久了，居然还有人放不下她！
更气人的是，蒋章晖纳妾这件事情瞒着家里，如今出了事，他是提都不敢提。也不知道那个打他的男人是谁，想报仇都无法。
此时他已经打消了纳妾的念头，和摘花比起来，还是小命要紧。
不过，他也不想这么放过了陈明月，都已经改名为周小月，变成了庄户之女，他还是占不到她的便宜。
蒋章晖眼神一转，又有了一个主意。
他原本就没干什么正事，受伤了窝在家里养身子，四天后才总算可以下地走动，又养了两天才行走自如。
从小到大，他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也是他不知道凶手是谁，否则绝对不会放过幕后之人！
他收拾不了凶手，自有旁人可以。
于是，蒋章晖在身子好转之后，特意找到了母亲蒋三夫人。
蒋家主今年六十有三，精神矍铄，一点都不显老，也不肯服老。一把年纪了也还做着家主，他名下六个儿子，两个嫡子四个庶子。
蒋章晖的父亲在家里排行第三，也是蒋家主的嫡次子，娶妻林氏，林家同样是城内富商，家境不输蒋家。庶子都在帮着蒋家主做生意，但都只是做管事，能够和蒋家主一起做生意的，只有蒋三爷。
按理说，两个嫡子，当下大多都是让嫡长子传家，蒋家主该扶持自己长子。奈何长子身子弱，大夫成断言活不到成年，好不容易熬到十七岁，人就要不行了，蒋家主已经给儿子请了不少大夫，实在找不到办法了，干脆死马当做活马医，请了个道长给儿子批命，然后按着八字找了一个姑娘进门冲喜。
姑娘进门，似乎真的有用，又挺了半年。好景不长，半年过后身子急剧恶化，怎么都救不回。
办完丧事，蒋家主发现长媳有了三个月的身孕，顿时欣喜若狂，结果孩子生下来没几天就得了风寒，至此身子一直都很虚弱，大部分时候都出不了门，一吹风就要生病，一生病就要养，短则三月，多则半年。
这样的长孙，蒋家主都不敢多费心思。当初他对长子就是掏心掏肺，为了救长子的命，恨不能把自己的命都搭上。没能把人留住，长子去时，他也去了半条命。
早晚都要走的孩子，蒋家主不敢再疼了。
那个孩子一直病歪歪的，好几次蒋家主以为自己又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但那孩子都挺了过来。
蒋章晖到了母亲的院子，如入自己的地方，一路上都无人阻拦。
“娘。”
蒋三夫人林氏知道儿子受伤，这几日天天都在往儿子的院子里跑，看见人过来了，满脸惊讶：“你这身上有伤，不好好养着，怎么还往外跑？快过来坐下，咱们母子之间不讲究那些虚礼，你不用来给我请安。”
蒋章晖很会哄家中长辈，此时张口就来：“昨儿您没来，儿子想您了。”
林氏被哄得眉开眼笑：“你小子，就会贫嘴。多花几分心思在你媳妇身上，夫妻俩少点争吵，我也能放心些……”
蒋章晖风流好色，不光家里娶妻纳妾，通房丫鬟好几个，他还喜欢去花楼里喝花酒。这样的情形下，夫妻俩怎么可能不争吵？
他顶着一身伤病跑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被母亲说教的。
“娘，儿子有正事跟你说。”
林氏不以为意，顺手将儿子喜欢吃的点心推了推。
蒋章晖挥退了下人，还让自己的随从关上房门，屋中只剩下母子二人。
林氏满脸意外，也正色起来：“何事？”
“我是为了大哥的婚事。”蒋章晖伸手指了指东面。
值得一提的是，当初蒋家老大走时，大夫人张氏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当时她悲痛欲绝，大夫都说不能挪动。
于是，张氏就一直在那个院子里住到生产，孩子生下来体弱，三天两头生病，搬院子的事情始终没有提上日程。
蒋家院子东面为尊，长子住东，次子住东南，虽然两个院子只隔了一条道两堵墙，但这其中区别挺大。三房嘴上没说，一直都想让长房腾位置。
因为长房的住处，和主院格局一模一样，谁住在那儿，谁就是默认的少东家！
当年蒋家主疼爱长子，那时所有的儿子都还小，蒋家主没有考虑太多，就让长子住了东院。他这些年一直在忙，却不知道，底下儿子的想法早已经变了。
林氏听到儿子提及东院，脸色霎时沉了不少，长房那个病秧子只吊着一口气，但却始终不肯断气，她心里别提多烦躁了。
她有些恼怒当年公公多事，如果没有冲喜，没生那个孩子，东院早在十几年前就空出来了。也不至于让三房住处如此尴尬。
如今蒋三爷是众人默认的下一任家主，但却没有住在少东家该住的院落。林氏每每想起这件事，心头就会梗上半天。
“我只是个婶婶，他的婚事，哪儿用得着我操心？”
值得一提的是，虽蒋家主身子不错，但是当家主母这两年身子败得很快，大夫让吃药静养，她为了身子，再管不了家中后宅之事。
而长房的大夫人张氏出身不显，只是小商户之女，当年能够嫁入蒋家，纯粹是因为生了一副好八字。她这些年一直守着生病的儿子，大多时候都居住在小佛堂，蒋家主夫妻俩也没指望她做当家主母，并没有派人教她管家理事。
事实上，蒋家主在发现长孙也病弱后，就打消了让长房做家主的念头，转而开始培养嫡次子。所以，在当家主母病后，后宅之事就落到了三夫人林氏。
按理说，林氏确实该张罗侄子的婚事，但她平时提及东院心头都要堵上半天，恰巧也没人提此事，她干脆装作不知道。
“娘，有些事情，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蒋章晖铁了心要给幕后之人和陈明月一个教训，此时耐心劝解，“大哥今年都二十有一了，换别人家的公子，早已经娶妻生子。您要是不管，回头祖父又找到当年那个道长给大哥定亲，成功让大哥续命……”
接下来的话不太好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林氏脸色阴沉，这么一算，还真不能不管侄子的婚事。
至少，不能让公公想起来此事亲自过问，否则，三房就会增添出许多的麻烦。别的不说，等到三房做了家主，如果大房还有人在，肯定要分出一份不小的家业出去。
“让我想想。”林氏决定给长房聘一个跟自己一条心的姑娘，她脑子里已经开始回想娘家那些庶女。
若是嫡女……别说是娘家兄弟，就是她自己也舍不得。
但哪怕是庶女，她也不希望侄女年纪轻轻就守寡，想要说服娘家答应这婚事，怕是要给出一笔不小的好处。不过也正好，蒋家嫡长孙的婚事，花费少了反而落人话柄。
蒋章晖一看就知道母亲在想什么，问：“娘该不会是想聘林家那些表妹吧？”
“不行么？”林氏呵呵，“姓张的一个小商户出身，能够有林家女做儿媳妇，她就偷着乐吧，难道还敢不答应？再说，她这么多年都不考虑儿子的婚事，我这个做婶娘的费心操持了，她不感激，那就是不识好歹。”
她越想越觉得此事可以办，给侄子娶了妻，谁敢说她不贤惠？
“娘，儿子觉得不合适。”蒋章晖一本正经，“您想啊，许多大户人家的夫人为了拿捏自己的庶子，就会替其聘娘家的庶女……您真这么干，旁人会说您想把长房捏在手里。”
林氏敢这么干，自然不怕人说，不过，儿子这么说，明显是有些想法。
“你想聘谁？”
知子莫若母，儿子从来不在闲事上操心，今儿突然这么热心肠，林氏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她眼神一厉：“你该不会是招惹了好人家的姑娘没法儿安顿，想把人塞给你大哥吧？到底是哪家姑娘如此不知廉耻？”
她越说越生气，满脸的愤然。
蒋章晖急忙解释：“不是不是，我是突然想到了这件事，也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我真的没有与人乱来，在您心里，儿子是那种人？”
在林氏的心里，儿子还真就是个好美色的主儿，为了美色不择手段，撒谎那是家常便饭，简直是张口就来。
儿子这话是真是假有待确认，她压着脾气问：“你的意思是定哪家的姑娘？”
“那个陈明月。”蒋章晖用手竖起大拇指，“才貌品德没得说啊，就是家世不好。但这正合您意啊，以后她在您面前只有规规矩矩听话的份。此事拿到祖父那里去说，祖父也绝对会答应……”
林氏冷哼：“那可不一定，你祖父那么疼长房，说不定会觉得那丫头没有家世，配不上你大哥呢。”
“娘，陈明月如果还是陈家的姑娘，大哥配得上吗？”蒋章晖振振有词，“我觉得这是门合适的婚事，您考虑考虑吧。”
语罢，他用手捂着肚子，“我的伤又疼了，得回去歇着。”
林氏瞬间就忘了脑子里的事，立即让人送儿子回院子。
不过，她也把儿子的话放在了心里，大方的蒋章安确实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她一直假装不知道这件事，说实话，虽然没人挑她的理，但她心里有点心虚。
那个陈家的丫头除了家世之外挑不出任何毛病，至少，比当年的张氏要拿得出手。
父子俩同样都是病秧子，做儿子的娶的媳妇比父亲娶的要好，她怎么能不算是为大房尽心尽力呢？
越想越觉得合适，林氏也没有贸然跑去跟公公说，而是等到夜里先和自家男人商量了一下。
林三爷如今已经是众人默认的少东家，无论府内还是府外，他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仅次于父亲，彼时他正在脱靴子，听了妻子的话后，不觉得这事有多重要……一个是只能活几天的废人，一个是被陈家厌弃的丫头。结亲不结亲，对他的影响都不大。
“随便你，你要爱张罗，尽管做就是了。”
林氏笑吟吟：“你觉得合适？”
“我不爱管大房的事。”林三爷对外自然是友爱侄子，但在妻子面前，不需要这些伪装。
林氏兴致勃勃：“可是章安确实该成亲，以往总说他身体不好，怕耽误了人家姑娘，可他一直病歪歪的又没断气，这病也不见好转的迹象。总不能他不痊愈就一直不娶妻吧？等他二十大几，旁人问及，都知道蒋府当家主母是我，回头该说我不贤惠了。”
林三爷觉得有几分道理，想了想点头道：“明儿我抽空跟父亲提一下。如果他老人家觉得可行，你就派人上门提亲。对了，别吝啬银子，排场办大点，要让人一看就知道咱们夫妻对那个病秧子很重视。”
蒋家主不敢多想孙子的事，儿媳妇问到面前了，他才恍然想起那孩子比他爹的身子骨要硬朗些，都活到了二十一……前两天还病得更重。他以为府里又要办丧事，结果孙子却熬了过来。
“娶吧，陈家丫头我见过，挺好的姑娘，如果不是没家世，也轮不到咱们求娶。”
这是事实。
陈家夫妻挑剔着呢，就蒋家的这些后辈，他们根本就看不起。
*
楚云梨回到家里，再也不干活。
最近农忙，今年老天爷还算是赏脸，粮食都有惊无险地长好了，只等着收回来晒干，就能过一个肥年。
一家人看到楚云梨不干活，心里都很不满。不过，那位蒋公子给了二百两的聘礼在这儿压着，这死丫头说不嫁就不嫁，到时花轿临门再弄出些幺蛾子，这婚事说不定还真的会被搅黄。
跟二百两银子比起来，地里的那点儿粮食就不算什么了。因此，即便是楚云梨每天不干活，一到饭点就出现，一家人都没有苛责她，甚至还对她笑脸相迎。
那天楚云梨消失了大半天，有人看到她从镇上坐马车离开，似乎是去了城里……白氏去镇上找大夫把脉时得知这个消息，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小姑子该不会是去城里搅黄这门婚事吧？
她越想越慌，心里没个主意，回家后都等不到晚上，亲自去了一趟地里。
一家子坐在地里商量了半天，决定先静观其变。看看蒋家那边是个什么反应，会不会有人来要回银票。
如果蒋家有人来要，他们干脆不认账。反正当时就媒人在，他们说没拿到这银子，即便媒人说给了……难道周家这么多张嘴还说不过一个媒人？
白氏多了个活儿，那就是盯紧小姑子，不许她再跑出去，如果拦不住，就跟着一起出门，总之，绝对不让周小月干不能干的事。
这一日午后，楚云梨午睡起来，整个人有些懒洋洋。周小月养尊处优多年，回到村里要干活，养出的细皮嫩肉弄到浑身是伤，似乎腰还落下了隐疾，最近楚云梨正休养着呢。
年轻时不拿身体当一回事，拼命去搬那些搬不动的重物，老了就知道厉害了。
有人敲门，白氏在茅房里，最近她总是支着耳朵听门口的动静，一有人敲门就特别害怕……怕是蒋家的人来取银票。
楚云梨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一身大红的媒人，身后跟着四五个丫鬟，旁边两架马车，不远处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周小月还真认识这人，陈夫人娘家有喜事，就是这个媒人牵线搭桥，成亲那天还是这媒人扶的新嫁娘。
“你这是？”
孔冰人是由林氏亲自登门相请，蒋家的态度是，不能因为陈明月不是陈家女儿了就怠慢人家，一定要客客气气。
“恭喜恭喜啊！”孔冰人一步踏入院子，并没有因为这破败的小院而露出任何异样，她笑盈盈牵着楚云梨的手臂上下打量，“周姑娘不愧是在陈府长大的，哪怕离开了府城，也还有不少人惦记着呢。其实我是为旁人上门提亲来了。”
白氏听到外头动静，慌慌张张，提着裤子从茅房出来。如果说那天看到的媒人像是个富家夫人，今日这位同样富贵，但看着却特别亲和。
“您是谁呀？”
孔冰人没有不耐烦，再次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我要见你家中长辈，与你们商量一下，周姑娘和陈府大公子的婚事！”
那天的媒人说话遮遮掩掩，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一个聘字，也不说三书六礼，只说会有花轿临门。周家人不好多问，但心知周小月是去与人为妾。
今日这位不一样，大大方方，还带着两马车的礼物，开口就是谈婚事……明显是来聘妻，且很有诚意。

第1716章
白氏一时间有些纠结，家里可是接了那位媒人的银票，今儿这要是答应了，那周家可就是一女二嫁。回头闹起来，周家怕是要倒霉。
但回绝今日这位……她又实在舍不得，那边几个丫鬟已经捧了托盘进门，托盘上摆着各种首饰，还有一匹阳光下熠熠发光的料子。光这些东西，就要值几十两银子。
如果这只是登门礼的话，这门婚事办完，怕是上千两银子都打不住。
“我去叫人。”白氏说着就要出门，都不舍得请旁人代劳，打算捧着肚子亲自去一趟山上。顺便还能在回来的路上与家人商量一下对策。
结果，她刚到门口，立刻就有热心肠的大娘出声：“富泉家的，你回去，我那孙子已经去了。他脚程快，比你自己跑一趟要快。”
白氏只好退回来，眼睛落在那几个托盘上拔不下来。
一般捧在手里的都是最值钱的东西，其中一个托盘上放着一套红宝首饰，是金子镶嵌的宝石，阳光下闪闪发光，真的是越美。
像这种首饰，不提本身金子和宝石的价值，做这首饰的工费都不少。
周小月上辈子入过蒋府，自然知道这位蒋府的嫡长孙，一年到头都不怎么出院子，好像在她死之前，府里就已经为这位蒋公子办了丧事。
也就是说，孔冰人前来说的这门婚事，对方是个短命鬼。
楚云梨都气笑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蒋章晖在后头使劲……还是揍轻了，那天该直接把牙也给他拔了的。
“这婚事不成。”
孔冰人并不意外，陈府原先很疼爱这个女儿，也养得陈姑娘性子傲气。她来之前也想过会被拒绝，但又想，周小月回村里已经有这么久了，说不定早就已经认清了现实，得知可以继续过富贵日子，怕是求之不得。
再怎么，也不可能一口回绝。
说难听点，如果拒绝了蒋府的大公子，周姑娘在这小地方，别说有丫鬟伺候，怕是只能嫁给农家汉子，自己洗衣做饭养孩子，还要伺候全家，辛苦操劳一生。
“周姑娘，我知道，您认为蒋公子身子不好不是良配，但您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应该清楚蒋府过的是什么日子。”孔冰人拿了丰厚的好处，自然要尽力促成这门婚事，来的路上就已经想了许多说辞，这会儿是张口就来，“而村里人怎么过日子的，想来你也看清楚了，您再有容貌和才华，可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我说句难听的，也就是蒋公子身子不好，不然，这婚事也落不到你头上。如果你不趁此机会嫁回城里，以后多半是得嫁到这村子里操劳半生。”
她叹口气，“你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我早听说了，实话说，许多人在笑话你，但我……真的怜惜你从天上仙变成地上泥，还怕你被人给欺辱……我也是女子，是真心希望你能好。蒋公子病不病，又不需要你去伺候。”
说的更难听点，即便是做了寡妇，那也是蒋府的寡妇，虽然不如管着后院的夫人那么风光，但至少有丫鬟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管吃得好不好，怎么也要比这乡下过得好些。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周姑娘，你心里要有些章程，别犟！”
她说话时，还想要拍楚云梨的胳膊以示亲近。
楚云梨抬手一让，避开了她。
孔冰人哑然，她是真心觉得这是一门不错的婚事，再加上蒋三夫人给得多，这才跑了一趟。
楚云梨出声：“就在前几天，家里已经接了二百两的聘礼，是蒋府另一位公子送来的。”
关于这件事情，蒋章晖已经找到母亲和盘托出，林三夫人得知此事，生气归生气，也还是决定帮儿子处理了这件事。因此，她请孔冰人出面时，额外多给了一百两银子，让孔冰人劝一劝周小月不要提不该提的事。
孔冰人伸手一挥，让几个丫鬟退走，这才压低声音：“三夫人跟我说，那银子就当是赔礼了，姑娘自己留着花，只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就行。”
白氏在边上鬼鬼祟祟，听到这话，心中的喜悦压都压不住。
原本还担心一女二嫁，现在人家主动退亲，还不讨回银子……周家的顾虑尽去，这么好的婚事，自然是赶紧答应。
“大姐，您坐着，我去给你倒茶。”
白氏说完，捧着肚子去厨房烧水。
孔冰人不搭理她，只看着面前的周小月：“周姑娘，您还有什么顾虑吗？话说回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你家中长辈既然能应允前一门婚事，想来也能答应这婚事，我原本不用跟你说这些的，之所以苦口婆心劝说，也是想让你自己想通。”
主要是坐在这里无聊，闲着也是闲着，顺便跟周小月结一份善缘。
周家人今日收粮食的位置离村里比较近，半个时辰不到，一家人就从地里赶了回来。
他们只听说有富贵人家带着两马车的礼物登门，不知道是有人上门提亲。一进门，周家夫妻就看到了儿媳妇喜气洋洋的神情。
周母冲着孔冰人笑了笑，抓了儿媳妇冲进厨房：“发生什么事了？”
白氏欢喜地学了一遍：“娘，这一次可是聘，小月不用给人做妾，咱家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了。”
至于对方是个病秧子，那有什么要紧？将心比心，如果换了是她得这种婚事，她绝对会答应。
从厨房里出来的周母跟这家男人低声说了几句，夫妻俩走到院子里的孔冰人面前打招呼。
“这喜客登门，我们也不知道，最近店里的活儿忙，咱们种地的人看天吃饭，粮食不收回来，那就一年白干。来年全家都要饿肚子。”周母一边笑着，一边倒了一杯茶送到孔冰人面前。完了又扭头吩咐儿媳妇给那几个丫鬟和外头的车夫上茶。
孔冰人做了半辈子的媒人，没来过这么穷的人家。不过，这穷人家即将飞出个富贵夫人，她也不会怠慢了去。
当即，她将蒋公子的情形说了一下：“也就是身子弱，否则，孩子都能跑了，也不会到现在还没娶妻。”
换句话说，也就是身子弱，否则也不会娶一个只有容貌才华没有家世的姑娘。
正如孔冰人猜测的那般，周家没有多矫情，爽快地答应了这门婚事。
楚云梨这一次没有说不嫁，说了也没有用，反正这家人又不会听她的。上次周福贵还有几分顾虑，不赞同家人送女为妾，今儿他提都没提，很明显，他也觉得这是一门不错的婚事。
夜里，楚云梨早早睡下，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
她打算再去城里找姓蒋的谈一谈。
这混账，简直是不想活了。
楚云梨出门早，到城里时刚好错开了那些要上工的人，到处的摊子都挺空，也到了快要收摊的时候。她肚子饿了，上次的那条蛇卖了几两银子，如今她手头多的银子没有，吃饭的银子还是够的。
她找了个看起来就很干净的摊子，准备坐下吃碗馄饨，等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正吃着呢，忽然察觉到背后有马车停下，周围众人都下意识放缓了脚步。楚云梨一开始以为这事儿和自己无关，还喝了两口汤，当察觉到旁人在悄悄观察自己，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停下来的马车应该是冲她来的。
楚云梨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车厢门打开，有小丫鬟从里面扶下来了一个穿粉色衣裙的妙龄女子，看得出来，她有精心打扮过，脸上还用了挺厚的脂粉，但脖子那一截肤色明显不一样。此时她脸上带着怜惜之色，眼圈微红，眼泪将落未落。
而在她的身后，紧跟着一位三十多岁身形丰腴的富贵夫人。
富贵夫人一脸的不赞同：“明珠，你别去。”
这二人，正是养了周小月十多年的陈夫人，和在乡下吃了十多年苦回府后改名的陈明珠。
“明月姐姐，你怎么能在这里吃……吃这些？”
她一脸的不可置信，看着那馄饨摊子的眼神满是嫌弃。
楚云梨端着汤碗，一脸莫名其妙：“陈姑娘，若是没记错，原先你在周家，想吃碗馄饨都不一定能吃得上，这东西怎么就不能吃了？它不是粮食做的？吃了会死人？”
一开口，简直就往人心上扎刀子。
楚云梨不打算客气，不提陈明珠和周小月之间上辈子的恩怨，就方才陈明珠那神情和态度，明显是来者不善，看似一脸悲悯，实则就是笑话周小月堕落到吃小摊。
小摊怎么了？
吃到手艺不错的，也别有一番风味。做得不好吃，生意还做不动呢。
摊主也有些不高兴，看陈明珠一脸哭相，想着她脾气应该挺软和，忍不住辩解道：“我用的是白面，肉也是早上才割的，我媳妇包之前特意洗手，包馄饨的期间什么都不碰，不是我吹，这条街上，东西论干净好吃，我的馄饨绝对算得上数一数二。”
陈夫人没想过还会与养女见面，她不想在这大街上被人跟看猴子似的打量，伸手去扯女儿的袖子：“明珠，我们还要出城，走吧。”
“可是明月姐姐过得这么惨，我……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楚云梨直言：“过意不去的话，咱们换回来呀。”
“胡闹！”陈夫人板起脸，厉声训斥，“你别觉得明珠脾气好，你就可以欺负她。明月，我们养你一场，不是为了将你养大给我亲生女儿添堵的。识相的话，你赶紧离开城里，以后别再来了。”
“怕是不行呢。”楚云梨故作得意，“昨天我刚定了亲，蒋家的大公子派人登门求娶，送了不少礼物，听说这门婚事还是蒋家主亲自答应的。以后我是蒋家的大少夫人，蒋陈两家有不少共同的亲戚，红白喜事时互相也有来往，婚事已定，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陈明珠面色微变，脱口质问：“这是何时发生的事？”
陈夫人脸色也不太好：“以后你尽量避着我们母女，别做多余的事。不要逼我对付你。”
语罢，她再次想劝女儿离开。
而陈明珠不肯走，她用手捂着嘴：“可是明月姐姐，我听说蒋府的大公子身子很弱，命不久矣……这种人你怎么能嫁？你嫁过去是要做寡妇的呀。难道你为了过好日子，当真这般不择手段？”
楚云梨满眼鄙视：“周家人什么性子，你比我更清楚。什么叫我不择手段？蒋府派人上门提亲，从来也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婚事就已经定下。怎么，你就非得踩着我凸显你自己品性高洁？”
这话说得很难听，也戳穿了陈明珠做作的假面。
“我觉得周家长辈也没有明月姐姐说的这么势利眼，如果你不答应这门婚事，他们应该也不会勉强……”
楚云梨打断她：“什么如果应该，事实就是他们答应了，完全不顾我的死活。”
“你冲明珠发什么脾气？”陈夫人上前一步将亲生女儿护在身后，“明月，不管周家长辈是什么样的人，那都是你的亲人。他们如何刻薄不堪，你都该受着。”
“我确实该受着，我也没诉苦啊！只是看不惯有人罔顾事实睁眼说瞎话，一张口就往我身上泼脏水，不过辩解几句而已，二位不愿意听，也没人要求你们非要站在这里听我讲话。”楚云梨低下头喝掉最后一口汤，放了一把铜板在桌角，临走时跟摊主道歉，“对不住哈，影响了你的生意，我这就走。”
陈夫人恼怒不已，训斥道：“明珠是好心来跟你打招呼，你……”

第1717章
“谁要她的烂好心？”楚云梨一改原先周小月对陈夫人恭敬的态度，不客气地道：“我好端端坐在这里吃馄饨，你们俩莫名其妙凑上前来，一个说我堕落了在这儿吃小摊子，一个指责我不识好歹。大早上的碰见这事，晦气！”
陈夫人愕然。
“你这样冲我说话？居然还嫌我晦气？我养你那么多年……”
“那不是我让你养的，谁换的孩子，你让谁赔偿你。”楚云梨直言，“要我说，陈姑娘似乎没有多恨过往十多年的苦楚，要不然怎么还会给养母求情呢？”
陈夫人噎住。
陈家夫妻知道周母换了孩子，当时就想把这件事情闹大，被陈明珠给拦了下来，她说自己虽然在周家吃了不少苦头，但周家到底也把她养大了，没有恶毒地将她掐死。转而又说，周家人可能在换完孩子后就知道错了，那十多年里也没有苛待她……村里的姑娘，都是像她那么长大的。
总之，她对周家没有多少怨恨，原谅了当初周母一时冲动。
而陈家夫妻对于女儿也很自责，陈夫人生完孩子身子虚弱，受不得吵闹，便让下人将女儿抱到了另一个院子里去养，彼时陈老爷很忙，好几天不回来……就在这个空档之中，奶娘将两个姑娘给调换了。又因为夫妻俩没怎么细看过孩子，愣是没发现任何端倪。
在那么多下人的大宅之中将主家孩子换了，听起来匪夷所思，但还真就让周家人办成了。
陈明珠有点慌：“我吃了苦是事实。之所以原谅，那是我心地善良。”
楚云梨颔首：“那么这位善良的陈姑娘，你能不能放过我？我还有事要办，不是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
陈明珠哑然。
边上陈夫人伸手去拉女儿：“我们走！以后不要管那个那不识好人心的东西了。”
楚云梨看着母女俩的背影，道：“陈夫人，你是一府当家主母，当真看不出来她的小心思吗？”
陈明珠跑出来说什么心疼可怜周小月，压根就不是真心，一是为炫耀，二是故意奚落周小月。
陈夫人当然看得出来女儿的心思，可那又如何？这是亲生女儿，在外受那么多年苦楚，即便性子有点歪，那也不应该在人前教导，回头慢慢教就是了。当着外人的面，她自然是要护着自己女儿。
马车离开，楚云梨也没有多留，她来这里是为了教训蒋章晖，想要在最快的时间之内找到人，得赶紧去打听消息。
蒋章晖学精了，或者说他被打怕了。干了亏心事后，决定在婚事办完之前，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楚云梨没打听到蒋章晖要出门的消息，猜到他在躲着自己。当即冷笑一声，得宜于周小月在城里住了十多年，有好些事情，楚云梨不用打听也知道。比如，蒋章晖有几个明面上关系好私底下又互别苗头的酒肉朋友。
她都不用暴露自己，收买了其中一位公子的下人，透露了城里花魁淼淼最近新弹了一首曲子引起许多人追捧的事。
那位公子要去逛花楼，下人提议让他请了蒋章晖一起。
人活世上，活的就是一张脸。蒋章晖经不起激，他回话说不出门，对方问他是不是被家里的妻子和母亲管住了，他哪儿能承认这事？当即就让人准备马车去花楼赴约。
倒不是说蒋章晖蠢到经不起旁人的激将法，而是他受伤后乖了好几天，已经将府里那几个看得过眼的妾室和通房都找了一遍，实在是没什么新意。倒是淼淼……难得出来弹琴，每次弹琴，都会选一个恩客入她闺房细聊，运气好点，还能与她春宵一夜。
他愿意出门，很大一部分是为了淼淼，再顺便证明自己没有被家中管住。今儿要是能成为淼淼的入幕之宾，以后那几位公子谁还敢看他不起？
至于那个教训他的人，他觉得自己不一定就那么倒霉。他出门是临时决定，对方不一定知情，即便知道，能爱慕陈明月多半是个忙人，不一定能抽出空来……这话可不是乱说，陈明月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着的，能够见到陈明月再倾心相许，且在陈明月改名换姓后没有登门求娶，多半和他一样是富家公子，碍于身份才没能抱得美人归，只能默默守护。
蒋章晖打扮了一番，出门时咬咬牙，动作放开，然后悄悄松了口气。他自从受伤后，就不敢快走，动作幅度不敢放大，就怕扯着伤。最近家里的女人伺候他，他都是躺着不动的那个。
今日总算是能行动自如了。
想来，若被淼淼选择入幕之宾，应当也能坚持。实在不行，多给点银子，让淼淼主动。
结果，这银子没花出去，蒋章晖没有被选中。
实则淼淼选人很有讲究，一般都会选少混迹于花楼的男人，年纪不超四十五，最好是直奔她一人来的。如蒋章晖这种常年在花楼打转，女人只要足够妩媚足够豁的出去就能拖他上床的男人，淼淼一点兴趣的没有。
这天底下有钱的男人多了去，不缺蒋章晖一人。
蒋章晖没能被淼淼挑中，心里觉得这女人眼光不行，转头就找了个老相好入洞房。
他有伤，都是旁人伺候他，他好多天不来，花娘怕他不满意，更是是尽了浑身解数。深夜蒋章晖晕晕乎乎出门，坐上了马车才想起来自己上次挨揍的事。
他有些后悔，在冒险挨揍和回花楼过夜大不了回家被训斥之间，稍微一迟疑就选择了后者。此时车夫正在调转马头，准备出花楼后院，他扬声吩咐：“停下！”
“别动！”
蒋章晖刚说完停下两个字，噩梦一般的低哑男声又在耳边响起，听到这声音，他又想起来了自己当初挨打时的疼痛和惨状……他以为自己忘记了那个男人的一切，因为他在事后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身高样貌声音，原来他没有忘记得清清楚楚，以至于一听见，身子就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
这一抖，忽然感觉腰间被一个又尖又利的东西抵着，如今正值秋日，但那东西特别凉，似乎凉到了他的心底。
好半晌，蒋章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哆哆嗦嗦道：“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冲动啊！”
楚云梨沉声道：“出去！”
蒋章晖迟疑了下，他心知出门到了人少的地方，自己肯定要倒大霉，而此时花楼里的人很多，只要他大喊一声，车夫和随从包括花楼里的人都会跑出来帮他的忙。只是……那他可能会扎进他的腰间，也可能会扎进他的胸口。
在稍后倒霉和即刻就要倒霉之间，他依旧选择了后者。外面的车夫已经再次询问：“公子，您有东西落下吗？”
蒋章晖言简意赅：“没有，走。”
他咬紧了牙关，很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尖叫出声。
楚云梨揪着他的衣领，冷笑道：“你胆子很大嘛，本公子看你是不想活了。都说了让你别打陈明月的主意，你居然还想将她塞给一个将死之人。真以为本公子不敢弄死你？”
蒋章晖浑身哆嗦，牙齿都在打颤：“不不不……那不是我的主意……是我大哥，他爱慕陈姑娘已久，特意求了我母亲帮忙说亲，这是误会。”
“你以为本公子会信你这些鬼扯？”楚云梨匕首放到了他的脖颈上，微微一用力，蒋章晖险些尖叫出声。她沉声道：“你要是敢发出动静，都看不到明儿的太阳了。”
蒋章晖：“……”
楚云梨语气阴森森道：“你现在让车夫掉头去郊外……”
去了郊外，哪里还有命在？
蒋章晖连摇头都不敢动作太大：“不不不……我知道错了，回头一定想办法退了这门婚事，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说到后来，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话，这是你最后一个机会。”
楚云梨说完，一抬手直接将人劈晕，想了想，一脚踩断了他两根肋骨，这才在马车转角时轻盈地从车窗跳出。
车夫似有所觉，回头望去，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又好像不是。这三更半夜，又是七月，鬼门关大开，他越想越怕，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完全没有下马车查看的想法，还将马儿赶得更快。
等到马车入了蒋府，车厢里面没动静。随从以为是自家主子睡着了，喊了几声才探头往里瞧，伸手推了推主子，见其一动不动，好在也没有让他们滚……以前主子困极了，到地方还想眯会儿，就会让他们先离开。
既然没让他们滚，那主子应该还是要回房去睡。他漫不经心点起灯笼，这才瞧见主子唇边有血，身上衣衫乱七八糟，一眼就看见还有好几处像是被利器割烂的破损，当即吓得惨叫一声。
“快来人，出事了！”
安静的后院瞬间吵闹起来。
已经睡下了的各房主子都起了身，因为底下的人也是话传话，他们听说人是在府里受的伤，加上蒋章晖之前就在家里养伤，众人都没想过他今夜会出门……这贼人都跑到府里来伤人了，那还得了？
到了地方，问明白前因后果，主子们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人上了马车之后，下马车就变成了这样，那应该贼人是事前埋伏在马车上，就等着收拾他呢。
这人也怪，不打别人，专门收拾蒋章晖，上一次出门才受了伤，这才刚刚养好，才出门又被伤成这样。
蒋章晖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人吧？
众人嘴上没说，心里都思量开了。
当年蒋章晖定亲到成亲那段时间招惹了好几个姑娘，为这还险些与几家结仇，好在那些姑娘后来都顺利嫁人，否认，怕是没有和好的可能。
这一次搞不好蒋章晖又犯了老毛病，招惹了谁家姑娘，人家不愿意把事情闹大，这才私底下教训他。
除了三房夫妻和蒋家主，还真没有谁是真心担忧蒋章晖，甚至恨不能他就此生了重疾，再也干不了正事。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从来不凑热闹的大房母子，这大晚上的也过来了，蒋章安脸色泛青，整个人受到脱相。
三更半夜的，他出现在这儿，胆子小的人都不敢多看，总觉得这个人活不久了似的。
正是因为蒋章安身子很差，眼瞅着就要不行了。因此，哪怕所有人都怀疑蒋章晖又在外头不干好事，也无人当着三房夫妻的面把这件事情挑明。
和未来家主作对，以后分家时肯定要吃亏。蒋章晖干了什么，与他们没有多大的关系，还是即将到手的真金白银比较实在。
蒋三爷也感觉是儿子在外头闯了祸，此时人还没醒，他不知道凶手是谁，都不敢冒冒然跑去告状。如果告到衙门，却错在儿子……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大着胆子凑上前发觉儿子虽然口吐鲜血，但呼吸还算平稳，看样子不像是快要不行了，顿时松了口气：“天快亮了，大家都回去睡，这边有我呢。等他醒了，我问明白了前因后果，到时再看需不需要你们帮忙。”
蒋家主年纪大了，做生意都有些力不从心，如果熬到天亮，第二日会没有精神。在他看来，什么都不如生意要紧。于是，很快带着人回房睡觉。临走前到底还是嘱咐了一句：“多招几个护卫，以后但凡府里的人出门，都给带上。”
府里原本有护卫，蒋章晖两次中招，都是因为没有带上护卫。
倒不是说他不怕死，而且他不认为自己出门就会挨打，心里存着侥幸之意……如果带着护卫去花楼，转头这件事情就会被蒋家主得知。他不想在长辈那里落下一个不学无术的名声。
今日出门，他知道有人要打自己，但他是临时决定出门，认为那人不一定有空来堵自己，加上出去见那些兄弟，带着护卫会被他们笑话……随从还问了，他想了想，决定不带。
如果蒋章晖知道自己这临时出门也会被那人盯上，要么不出门，要么绝对会带上护卫。
蒋章晖睁开眼睛时，感受到浑身的疼痛后，他简直肠子都悔青了。
蒋三爷和林氏守了儿子半晚上，天亮后人没醒，两人都不放心，蒋三爷推了今日的要紧事，亲自守在儿子床边。
林氏眼睛都熬红了，这期间又哭了几场，此时眼睛都是肿的，儿子一睁眼，她立刻就发现了，当即扑上前：“章晖，你没事吧？什么人呐，把你打成这样，大夫说，你胸前的骨头都断了几根，好在你命大，骨头断的位置好，要不然，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蒋章晖张口，感觉自己嗓子哑得厉害，而他让大夫花重金补好的金牙此时已经被敲了，他一张口，说话又漏风。
“我伤得重吗？”
伤得挺重，不过大夫说了，没有性命之忧，好好养着，也能痊愈到如同常人一般。对于夫妻俩而言，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你醒了就好。”林氏又开始哭。
蒋三爷做了多年的少东家，比较理智和冷静。此时打量了儿子一番，问：“你接连两次被打，可是同一拨人打你？”
蒋章晖看了一母亲，他会挨打，就是因为肖想陈明月，这次也是将陈明月塞给了病秧子，所以才有这场罪。但这些事，他都是瞒着父亲干的，到现在也没坦白。
他有些心虚，父亲从小就教导他不要找事，不要找别人的麻烦。而他这次干的事，纯粹是损人不利己。
蒋三爷平时忙着做生意，疏忽了对儿子的管教，但儿子是个什么人，他还是清楚的。此时看到儿子那闪躲的眼神，气得一拍桌子：“你都被揍去了半条命，还不老实，是不是打算哪天让我直接给你收尸？你自己解决不了，还不想着找帮手，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儿子？”
蒋章晖不太想说实话，毕竟，如果事情处理得好，多半这就是最后一次。
林氏却不敢隐瞒，说了上次儿子挨打的真相。
蒋三爷听完，眉头紧皱：“你的意思是，打你的这个男人是想护着陈氏？觉得你欺负了她，才为她张目？”
蒋章晖低着头：“他是这么说的。”
“敢对你动手，可见出身不凡。这事情细较起来，虽然是他的不对，但你也有错。”蒋三爷说到这里，对儿子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天底下那么多的姑娘，你怎么就非得去找陈明月？用你那笨脑瓜子想一想，陈明月才貌双绝，搬到小山村里后却没人纳她，那肯定是有缘由的。旁人都不敢动手，就你胆子大，你不挨打谁挨打？”
这纯属马后炮，蒋章晖有些不服气：“我打听过了，她回家近一年，吃了很多苦。周家人对她也不好，更好笑的是，周家还惦记着那个养女，经常跑到城里来探望……”
蒋三爷忍无可忍，伸手拍了一下儿子的额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看你一天是太闲了！”
蒋章晖缩了缩脖子：“我是想说，如果有人在乎她，肯定早就出手了。”
“傻！”蒋三爷冷笑，“陈明月只是一个乡下姑娘，旁人不会娶她为妻。但要纳她为妾，又得看陈府的面子，可怜她的人不止你一个，只有你傻乎乎的找媒人上门提亲，这种女人根本就不能碰……话又说回来了，她本来就是个村姑，机缘巧合才过了十几年的好日子，她如今的苦，那都是她该得的。”
把人纳回来，很可能会得罪陈府，没有哪个公子愿意为了一个女人冒这种风险。
蒋章晖已经后悔招惹陈明月了：“爹，那现在怎么办？退亲吗？”

第1718章
蒋三爷真心觉得儿子是在给自己找麻烦，但这是亲儿子，他又做不到不管他死活，叹了口气：“退吧！”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林氏咬牙切齿：“那就是个狐狸精，本夫人倒要看看，背后的人能护她到什么时候。有本事，直接把人娶回去。”
看着儿子的伤，她是越想越恨，“稍后我就找了孔冰人来退亲，到时把话说难听点。我看她以后还能嫁给谁，到时她嫁不出去，肯定会恨上幕后主使。”
蒋三爷熬了这么久，也有些累了，揉了揉眉心：“不要做多余的事，现在那人只是对章晖动手，把人逼急了，万一跑来伤害我和父亲……”
若是被人得手，那可不是小事。
“他敢！”林氏愤然。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决定听从自家男人的话，让孔冰人退亲时好聚好散，不为难那丫头了。
蒋三爷外头还有事，如今儿子醒来，他想趁着天还没黑再去忙会儿。
“好好养伤，退亲的是让你娘操持，以后你眼睛给我放亮一点，再喜欢一个女人，也要看看人家身后站着什么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别再做蠢事了。”
蒋章晖答应了下来，目送父亲离去，他有些担忧地问：“娘，爹会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祖父？我不想让祖父知道……”
林氏瞪了儿子一眼：“现在知道怕，迟了！”
蒋章晖解释：“万一让祖父认定我不成器，回头牵连了爹怎么办？”
“牵连不了。”林氏心下有些得意，“你祖父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让庶子接手家业，甚至都已经在分家了……你爹悄悄跟我说，如今他们每人管着那几间铺子，大概就是他们以后能分到的东西。放心吧，你祖父不会因为你而改变对你的安排。”
事关家产，蒋章晖难免多想，忍不住问：“那大房呢？”
林氏早已经想过对大房的安排，对着旁人不好踢，但在亲生儿子面前，她自认可以多说几句，压低声音道：“就蒋章安那个病秧子，压根儿活不了几天，分什么家产呀？他从小到大喝了那么多药，请那么多大夫不要银子吗？等他没了，咱们好好把人安葬，你再替他尽一份孝，以后给张氏养老送终，这就行了。大房一个男丁都留不住，若分了银子……以后便宜张家吗？”
蒋章晖觉得这话有理，霎时眼睛一亮：“即便是大哥娶妻了也不要紧，大不了，以后我兼挑两房，还帮他留个后……”
林氏一听就不靠谱，这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兄弟都斗得跟乌眼鸡似的，两窝孩子不分大小，以后不打起来才怪。她看儿子眼睛发亮，好像真是这么想的，气得一巴掌拍了过去。
“想得美！你这是给自己找事！”
蒋章晖挨了一下，也不生气，急忙喊痛。
林氏紧张起来：“我打伤你了吗？是不是碰到你胸口了？”想到大夫说这段时间胸口绝对不能重压或是撞击，否则，断掉的骨头扎进肺里，神仙难救。
“要不要看大夫？”
她问完这话，也不等儿子回答，转头就吩咐丫鬟去请大夫。
蒋章晖不想大动干戈，多请大夫来看一次不要紧，但请大夫这个动作落在旁人眼中，难免会让人多想。他做的这件事情又实在上不得台面，议论的人越少越好，最好是没人记得他受伤。
“不用，我没事。跟您开玩笑呢。”
“你呀！”林氏伸手戳了一下儿子的额头。
母子俩正其乐融融，外面林氏的丫鬟出声：“大公子，您怎么来了？”
当年蒋家主为了给长子冲喜，长子一满十七就成亲，三个月不到，张氏就有了身孕，因此，府里的孙辈还就是蒋章安年纪最大。
母子俩面面相觑。
他们平时尽量忽略大房母子，从来不去探望，也就逢年过节时会见一面，偶尔年节时蒋章安病重不能出席，那一年也见不上一次。
林氏皱了皱眉：“大公子病得那样重，到这里来做什么？万一过了病气怎么办？”
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满。
蒋章晖想了想：“娘，您如今管着后宅，给大哥安排的婚事不成了，怎么也该跟他说一声，不如趁此机会说清楚……”
“不成就不成了，难不成我还要以死谢罪不成？”
林氏即便是要退亲，也不打算亲自跟蒋章安说这件事。到时找个人捎句话给他就行了。
蒋章晖就是想看看蒋章安被退婚后的反应，执意把人请进来。
蒋章安站不起来，他很瘦，常年没有好好吃饭，吃什么吐什么，这几日才有所好转，最近虽然有在好好吃饭，但虚弱太久，还是没有力气。
过门槛时，还是两个比较壮的下人抬他进门的。
看着这样的蒋章安，蒋章晖心情不错：“大哥，你该歇着的，我这也没有大碍，还劳你跑一趟。”
虽然身上很痛，但和蒋章安比起来，他这点儿伤确实算不上大事。
大抵是看到了一个比自己更惨的，蒋章晖感觉自己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说话时语气雀跃，还笑得出来。
蒋章安面色淡淡：“我刚才得到消息，说你是因为我未婚妻才挨的打，所以想过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得知自己定亲时，婚事都已经定下了。原本他打算退掉，又得知蒋章晖挨了打，并且，前段时间挨打也是因为想纳这个姑娘为妾，再一打听未婚妻，发现她身世复杂，从天之娇女沦为村姑。
他心头有了几分预感，至于那句“因为我未婚妻挨的打”，纯粹是他自己编的。
“哎！”蒋章晖原本就打算把话说清楚，当然不会隐瞒，“那个周姑娘很多人爱慕，这次我纯粹是无妄之灾，他们以为是我帮忙牵线搭桥将周姑娘嫁给你这个病秧子，险些没把我打死……大哥，爹娘已经决定帮你退了这门亲事，我身康体健，挨一顿打还能捡回一条命，你不一样，要是今天打的是你，你怕是活不了了。比起女人，还是小命要紧，你觉得呢？”
蒋章安垂下眼眸：“对。”
他转身离开。
这婚事如何，他还得再看看，但是，无论哪个姑娘，被退亲都不是什么好名声，他得抓紧打听一下，如果确定是自己妻子，这婚事说什么也不能退。
不过，无论这婚是退不退，都不用那么着急。
*
半夜里，蒋章晖睡得正香，忽然被人掐醒，放在他脖颈上的手指冰凉。
借着窗外洒进的月光，他看见床边坐着个黑漆漆的人影，看着就挺高壮。
蒋章晖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脖颈上的手指越收越紧，他瞬间窒息，呼吸艰难，眼前阵阵发黑。他发不出声音，只用一双手拼命扒拉着面前铁钳似的胳膊。
好半晌，就在蒋章晖以为自己小命休矣时，面前的人终于撒手。
哪怕同样看不见人脸，蒋章晖却能明显的认出来，今日这个和以前打伤他的那个不是一个人。
“你是谁……咳咳咳……”蒋章晖呛咳不止，“这里是蒋府，你敢伤我，绝对不可能活着离开。”
他想要撂狠话，奈何喉咙被人掐伤，说话声音暗哑，又因为太过害怕，带着几分哭腔，一点儿震慑力都没有。
“你想要把陈姑娘退掉？人家好好的清白姑娘，你蒋府两定两退，这是折辱谁呢？”
面前的男人声音沉冷，“你这般欺负陈姑娘，也要看我答不答应！这婚事不能退！否则，你……死！”
蒋章晖简直都要哭了。
一个人拿他的小命威胁他退亲，这个又不让他退。这些爱慕陈明月的男人们能不能商量一下到底要他怎么办，现在他真的是左右为难。
再说了，退亲的事下午就已经吩咐了下去，谁知道孔冰人有没有去？如果启程了，即刻阻止，也来不及了啊。
“来不及了！”
这里是蒋府，蒋章晖有些不相信他真的敢杀人，还有，他敢不退亲，那人也不会放过他啊。
“你这么喜欢陈姑娘，等她被退了亲，你再上门求娶啊，到时排场弄得比蒋府下聘还要大，她就不会被人非议。”
男人冷笑：“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色中恶鬼，爱慕一个人就非得纳回来？”
蒋章晖一听，就知道这男人没有要娶陈明月的意思。否则也不会说一个“纳”字。
“我大哥是个短命鬼……”
“本公子不想听你辩解这么多，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我只知道，陈姑娘不能被退亲！你要是办不到，我弄死你！”
说话间，他抬手往蒋章晖口中塞了一粒药丸。
“这药丸两日必吃解药，否则，你会肠穿肚烂而亡。自己看着办吧！还有，我来找你的事情，你要是敢透露出去，你就没有解药了。”
话音落下，人已经从窗户跳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蒋章晖的眼前。
蒋章晖提起一口气，想要大喊有贼，突然发现喉咙一片火辣辣的，辣得他喉咙疼痛无比，压根发不了声。
院子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林氏大晚上被人吵醒，得知儿子险些在府中被人害了，立刻找来府里的几位大管事臭骂一顿。
当然了，儿子说了，不能让人知道有贼，她只敢骂管事，不敢让他们去抓人。
儿子的小命被那贼人捏在手上，那就没什么是不能妥协的。
母子俩却不知道，东院之中，浑身乏力的蒋章安进了院子后就再维持不住矫健的身姿，整个人就开始跌跌撞撞，进门过后更是直接摔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
这身子实在太弱了，都已是强弩之末，他刚刚来，即便费心调理，可时间太短，收效甚微。也就是这院子里伺候的人少，否则，今儿说不定会被人发现他的行踪。
孔冰人并不是只为蒋府说亲，得到消息时，她刚从一位乔姓富商家中出来，原本早就约定好了第二天替乔府上门提亲，她今日又跑一趟，就是为了确认提亲的礼物。
大户人家的婚姻大事很是讲究，有时候光是这玉如意的大小，就能让两家生隔阂。作为牵线搭桥的冰人，得万分小心，保证不出错，才能赚到银子。
蒋府要求尽快上门退亲，她再快也得明天帮乔府提亲过后，下午再启程。当时她说了自己的为难之处，蒋府的下人很不高兴，催她尽快。
可再快，事情也要一件一件的办呀。孔冰人心里觉得蒋府不近人情，面上含笑把人送走，还赔了不少好话。
结果，一觉睡醒，天还没亮呢，蒋府又有消息传来，说是这亲事不退了。
送走了人，孔冰人还迷迷糊糊，不明白蒋府这是唱的哪一出。
林氏大半夜被吵醒，得知儿子中毒，吓得一点困意都没了，派人阻拦了孔冰人退亲后，她开始排查当初爱慕陈明月的都是哪些公子。
值得一提的是，蒋章晖第一次挨打，没好意思跑去报官，但第二次被打，事情闹得大，蒋府的所有主子和下人都亲眼所见，消息根本瞒不住，蒋家主权衡过后，派人去了衙门一趟说明了此事。当时大人还亲自来了，细细问过蒋章晖挨打的情形，还问及了原因。
蒋章晖如实说了，心里期盼着大人将那个混账找出来。
他还在懊恼于不能将昨夜的事情报官，林氏的下人来报，说是有贵客来访，陈夫人亲至，问她要不要出门迎接。
林氏颇为意外，她男人是少东家，她是下一任当家主母，但两人的身份只是众人心照不宣，如今还不配与首富家中的当家主母陈夫人平等交往。
她一脸惊诧地问儿子：“陈夫人找我何事？”

第1719章
林氏少与陈夫人凑在一起说话，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
她实在是想不出陈夫人来找自己的原因，跑去问儿子……蒋章晖就更不知道了，他想了想：“是不是与陈明月有关？”
林氏一想，觉得还真有可能。她瞪了一眼儿子：“瞧瞧你干的这事，我们和陈府一向是君子之交，这一个弄不好，就要把人给得罪了。”
不管陈夫人是来做什么的，林氏都必须亲自出面相迎。她飞快跑了一趟。
二人见面，言笑晏晏，林氏见陈夫人有说有笑，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至少不是一上门来就质问，如此，她也有几分辩解的余地。
到了待客的大堂，二人分宾主坐下，先是闲聊了一些城里的新鲜事，东拉西扯半晌，陈夫人才清了清嗓子：“我听说贵府的大公子定亲了？”
林氏干笑：“是呢。”
这婚是定得，要退不退，儿子因为这事惹上了大麻烦。人还在府里就被人下了毒，也不知道这人是谁，竟敢如此猖狂。
如果说方才只是猜测陈夫人的来意与周小月有关，这会儿已然确定。逃避始终解决不了问题，林氏喝了口茶，笑道：“说起来也不是外人，正是您原先的女儿……我那侄子病在床上，婚事成了老大难，他原先始终不肯定亲，我还以为他是觉得自己身子不好怕拖累了旁人，最近才得知，他哪儿是怕拖累呀，而是心里有了人。原先自觉配不上人家，如今嘛……这才求我上门提亲。”
陈夫人跑这一趟，是为了搅黄这门婚事的。两个年轻姑娘相见，回去后她还来不及唏嘘养女的变化，女儿就大哭一场，说是不想在城里看见周小月。
“蒋三夫人，恕我直言，我觉得这门婚事不太合适呢。”
林氏愣了愣。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连陈府都不赞同这门婚事，可问题是，这婚事他们不敢退呀。
“挺好的呀，陈府养大的姑娘，知书达理，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就是养女，否则，哪儿轮得上我那病弱的大侄子？这婚事一提，我公公都很喜欢周姑娘呢，他老人家亲口应允的婚事，还催促我尽快下定。”
这话将陈夫人高高捧着。
陈夫人心头却并无多少欢喜之意。
养女确实长得好，人又聪慧，原先引得不少青年俊杰倾心相许。陈夫人那时从来不为女儿的婚事发愁，只等着到了年纪就选一个四角俱全的人家定亲。
此时她心情格外复杂，一方面欣慰于自己养大的姑娘得人追捧，但另一方面，她又愈发恼恨养女占了亲生女儿的身份，害亲女吃苦不说，还害亲女在该学东西的年纪蹉跎了光阴，以至于都十五岁了，上门提亲者寥寥无几，还都是些歪瓜裂枣。
无论夫妻俩有多疼爱亲生女儿，亲生女儿在乡下长大是事实，学得一身粗鄙不会读书习字也是事实，甚至连绣花都不会。他们再觉得自己的女儿好，哪怕皇子都配得，可旁人不这么想啊！
回府这一年来，陈夫人请了不少名师精心教导女儿，希望女儿在两三年之内学出个样子来。但是，每个人学东西的天分不同……女儿学东西有点慢，关键她乍然富贵，贪图享乐，喜欢各种华衣首饰，还喜欢打扮一新去街上转悠。
人的精力有限，出去跑一天，回来累得不行，哪里还有精神学东西？
回来一年，除了站在人前像模像样，愣是什么都没学会，和养女相比，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但话说回来，养女再好再能干，也不是亲生。明珠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
今日也一样，女儿不想看养女出现在城内，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来搅黄了这桩婚事。
“小月已经离开城里，我们夫妻都不希望她再出现。”陈夫人语气不容商量，“这婚事你们还是退了吧。她一个乡下丫头，实在不配做蒋府嫡长孙媳妇。”
林氏有些尴尬，这也不是给自己娶儿媳妇，如果不是因为那些不能说的原因，她很愿意卖陈夫人一个好。
可问题是，退了这婚事，儿子的小命就没了。比起自己亲生儿子，讨好陈夫人也没那么要紧。她怕把人得罪了，不敢一口回绝，迟疑了下：“这是长房的媳妇，我只是个婶婶，回头我和父亲商量一下，看……”
陈夫人有些烦躁，语气也不甚好：“蒋三夫人，我家老爷的船这两日会新到一批货物，不知陈府可有兴趣？若是有，明儿让蒋三爷去一趟码头。”
陈府之所以能稳居首富之位，就是因为有三艘船，能从全国各处拿到时兴之物，可以说这府城之内有七成的新鲜东西，都是由陈府带回来。
这城内没有的东西，陈府独一份，价钱还不是随便他们开，这如何能不富？
林氏没想到有这等意外之喜，她在生意上从来都帮不上家里男人的忙……一个只管后宅的当家祖母和一个能插手生意的主母，自然是后者更得人看重。如果她能让家里的生意赚钱，男人会更尊重她。
“一会儿我就去找父亲商量，会尽快给您答复。”
这当然只是托词，退亲能拿到的好处再多，也不如儿子的小命要紧啊。这好处……多半是只能看看。除非她能尽快找到下毒的人，拿到解药给儿子解毒。
解毒的事，林氏到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陈夫人有些不满意林氏的态度，说难听点，蒋府众人对大房母子俩是什么态度，所有人都看着眼里，娶谁不娶谁，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她都给了好处了，林氏还不给句痛快话，这是何意？
*
楚云梨没有在城里多留，她用方子换到了二百多两银票后，当天就坐了马车回村。
凭着周小月原先的身份，拿出一些古方实在太正常了，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不过，楚云梨不打算将这些银票让周家人知道。
关于楚云梨又去城里过夜，周家人心里很不赞同。不过，他们也不敢对楚云梨太过苛责，只希望这门婚事能顺利办完。
那么多的礼物，还专门腾了个屋子来堆，看着就让人眼热。
里面有好几匹锦缎，一家人都很喜欢，也想拿来做新衣，但都舍不得下手。还有，他们心头也有些顾虑，万一婚事没成，蒋家让将这些东西退回去，他们拿什么来还？
周家人很沉得住气，决定等周小月嫁出门了，他们再动这些礼物。包括那二百两银票……原本一家子谁也没说，外人不知道有着银票的事。但白氏跟娘家爹娘不藏心眼，心里一高兴，就把此事告诉了娘家。
白家人最近手头有点紧，想着亲家有这么多的银子，他们去借个几两……哪怕还得慢点，对周家的影响也不大。
周母在亲家母上门之后，还知道儿媳将家中有银票的事情告诉了娘家，她脸上当场就带出了几分不悦，只说银票还没破开，如今拿不出来。
她就是不想借！
送走了没拿到银子不高兴的白家人，周母去地里找到了自家男人把事情说了，末了道：“以前看着老大家的挺老实，原是我看走了眼，这心眼多着呢。”
周父深以为然：“这银子一借，多半就拿不回来了。即便要还，也是还给儿媳妇。”
别看还了债，这其中是有区别的。
他们手中握有那么多的钱财，儿媳妇手里只拿着几两银子，到时肯定就不用还给长辈了呀。老大得了几两，二儿子要不要分？
最近夫妻俩在张罗着给二儿子议亲，即便是二儿子不计较这点银子，未来的儿媳妇肯定要不高兴，到时对他们对大房都有隔阂……到时兄弟之间就因为这点银子生分了。
“回头我敲打一下。既入了周家，那就是周家的媳妇，还什么话都跟娘家讲，那么舍不得娘家，回去过日子好了。”
如今周母手头有不少银子，也不怕儿媳妇跑，她对于另一个儿媳有诸多想法，想找个读过书的。只看小月，就因为读书多，还能嫁娶大户人家做夫人。也难怪她以前不想与人为妾。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险些误了小月。”
周父乐了：“那是小月的缘分，咱们什么都没做，不也没误了她？对她好点，等这个秋天过了，她的婚事办完，明年咱们就买个几十亩地，春耕时不亲自干活，到时你我各走一边，做监工。”
夫妻俩憧憬着明年的好日子，唇角笑容越来越深。周母提议：“到时请个人来做饭，要不就请张家媳妇，她手艺好，天天吃她做的饭，我每顿都能多吃一碗。”
附近几个村子无论谁家有红白喜事，都是请张家的媳妇掌厨，她手艺是出了名的好。
周父赞同：“可以，咱们按月付她工钱，谁要是请她办厨，还得给咱们好处……”
话说到这里，又感觉这做法像是做生意，他顿时眼睛一亮：“要不去镇上买个铺子？”
夫妻俩在无人的地里，越说越兴奋。
*
楚云梨左等右等，不见有人来退亲。
她这两天什么也不干，除了白氏会给她甩脸子，周家其他人对她的态度很好。
这亲肯定是不能成的。
楚云梨决定，再进城揍蒋章晖一顿。
她闲着无事，一大早就进城。
前一次周家想送女为妾，因为媒人鬼鬼祟祟，又只送的银票，旁人只知道周家接待了从城里来的客人，并不知道那人是做什么的。
不过，孔冰人上门提亲之事办得张扬，周围几个村子包括镇上的人都知道那个从城里回来的周家姑娘又要嫁回城里做富家夫人了。
楚云梨走在街上，好多人都会多瞧她一眼。
她不想被同行的人问东问西，直接包了架马车往城里去。
蒋章晖最近不出门，一问就是在养伤。楚云梨心知，这一次不管用什么法子，蒋章晖怕是都不会出来。
他不出府……楚云梨想法子进府揍他就是了。
想要退亲，这是最简单的法子。
周小月入府为妾那段时间，大部分时候都不能胡乱走动，但也知道府里各种下人的穿衣打扮，楚云梨做了一套内院丫鬟穿的衣衫，打扮成丫鬟的模样，直接从高高的院墙跳了进去。
蒋府很大，各房主子又多，一个面生的小丫鬟夹在其中并不显眼，加上她去的是蒋章晖的院落……蒋章晖院子里养着不少女人，那些女人都要丫鬟伺候。即便是同一个院子的丫鬟，也不能确定楚云梨是不是里面的人。
楚云梨到了蒋章晖院子里后，找了个地方躲着。一路进来，包括到了院子里，她发现比上辈子周小月住在这里时戒严不少，巡逻的护卫多了，院子里伺候的随从也增添了许多。
有点怪。
蒋章晖是在外头挨的打啊，看这样子，怎么像是怕贼人钻进了府里似的？
深夜，府内主子睡下，院子里走动的人急剧减少。奇怪的是守在蒋章晖门口的护卫不减反增。
不过这难不倒楚云梨，她手一抬，挥出一把药粉，众人很快倒地。此时她已经换了一身随从所穿的衣裳，脚下垫高，身形加粗，看着就是个魁梧的男人。她大摇大摆进了门，再次放倒了守在屋内的三个下人，除此外，蒋章晖床前还躺着一个，楚云梨飞快上前将人敲晕。
蒋章晖看见人来，感觉胸口又在隐隐作痛，他原本以为，先前揍他两次的凶手都是在外动手，想来应该进不来府里，只要他不出门，就遇不上这个贼人。反而是后来能摸到床前给他下药的那个比较危险……结果，特么的，马车里埋伏着揍他的那人竟然也摸到了床前？
天要亡他吗？
“好汉手下留情，有话好好说。”蒋章晖都要吓哭了，他被敲掉的金牙才镶好，可不想再掉牙了。
楚云梨冷笑：“让你退亲，你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给忘了。我只好来提醒你一下。”
她也不管蒋章晖想辩解，上前对着他的脸颊就是两拳，不光金牙掉了出来，本来的牙齿都又掉两颗。
院子里的众人一点动静都没有，跟聋了似的蒋章晖满心绝望，崩溃地道：“你们这些爱慕陈明月的男人能不能商量一下？你非要退亲，有人知道我们要退亲后又不允许，还给我下毒……”
闻言，楚云梨满脸意外：“谁不让你退亲？”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明早上拿不到解药，我就要死了啊。”蒋章晖趴在床上，满脸泪水。
此时他再一次后悔自己想不开跑去招惹周小月。
楚云梨皱了皱眉：“我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这婚事你必须退。你不答应……还是你想让我也喂你一颗毒药？”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是平静。
蒋章晖从这语气中听不出半分玩笑或是威胁的意思，也就是说，他真是这么想的。
“不不不，退退退，一会儿我就让我娘去退。”
楚云梨冷哼一声，对着他胸口又来一下，再次打断了两个肋骨，听到他痛叫，然后将人敲晕，这才满意离开。
如果还不退亲，过两天再来揍他一顿。
院子里的下人们横七竖八躺成一堆，楚云梨掠过他们，直接成偏僻柱跳墙而出。刚刚落地，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黑影极速掠来。
月光下，那影子通体黝黑，看模样也不甚坦荡。楚云梨电光火石之间忽然就想起来了蒋章晖说的有人给他下毒之事，她欺身上前，伸手就要掐来人的脖子。
那人一躲，反手拍来。
楚云梨心下慎重几分，侧身让过，抬脚便踢。
不过眨眼之间，两人已经过了十来招。越是打，楚云梨越发现对面的人招数挺熟悉，她瞬间退开。
与此同时，那人也退开，迟疑着问：“是你？”
话是这么问，蒋章安却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那一刻心中的喜悦无法用言语形容，他动作比脑子更快，人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上前将人揽入怀中。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蒋章安拉着她到了一处假山后面，搂着她的腰将人拉近，温柔问：“你怎么在这里？”
楚云梨离他很近，已经摸到了他身上硌人的骨头，惊讶问：“你怎么又这么惨？”
两人同时开口，月光下相视一眼，又都笑了。
“我来这里让蒋章晖退亲，那个混账，纳我为妾不成，就想将我塞给一个病秧子……”
话说到此处，忽然想起面前的人瘦骨嶙峋，确实很像个病秧子。
她满面狐疑。
蒋章安听到这些，已然猜到了她的身份，笑道：“我跟你相反，我夜里来找蒋章晖，是不许他退亲。”
楚云梨心知，他多半是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因为身子太弱又没法出府核实，只好先拖住这门婚事不退，等确定了身份再说。
心里没误会他，嘴上故意道：“哎呦，你这是想娶谁？”
蒋章安一乐，握住她的手：“娶你！”他再次将人揽入怀中紧紧拥着，头靠在她的肩颈上，喟叹一声，低低道：“我好想你。”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脖颈间，楚云梨回抱他的腰：“你好瘦。”
蒋章安立即保证：“会壮的。”
两人如今是未婚夫妻，婚事自然是不退了，楚云梨和他相处了半个时辰，赶在天亮之前出府。而蒋章安还得去见蒋章晖一次。
蒋章晖是在昏迷中被人揍醒的，看到面前的黑衣人，他急切询问：“解药呢？”
蒋章安弹了一颗药丸到他口中：“这药能管两日，两日后，我再来给你送药。你敢退亲，死！”
蒋章晖：“……”
那这亲事到底是退还是不退？
特么的，退不退都是一个死，他干脆死了算了。

第1720章
蒋章晖有些自暴自弃。
但是，他还是舍不得死。
婚事还是不能退！
那个贼人虽然也能潜到他床边，但没给他喂药。而后赶来的这一位，如果不来了，他真的会死，还会死得很不体面。
楚云梨翌日早上就回村了。
这是两人商量好的，蒋章安身子弱，如今还出不得门，楚云梨即便是留在城里，两人也见不上面。
回周家后，楚云梨心情很好，还找了一匹大红色的料子绣嫁衣。
周小月是在陈府长大，不管她有什么样的手艺，都不会引起周家的怀疑。
白氏在家里养胎，给一家人做饭，顺便还要看好小姑子，她一眼就发现小姑子心情不错。
“小月，你这一次进城，遇上什么好事了？”
楚云梨头也不抬：“没什么，就是听说蒋家的那个大公子身子好转了些。”
白氏恍然大悟。
小姑子一直对这门婚事很抵触，不止一次跟家里人说要退亲，当然了，周家谁也没把这话当真。
姑娘家反正都要嫁人，嫁给蒋家的大公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怕是做了寡妇，也是个有人伺候的寡妇，这有什么不好？
年轻人就是爱谈感情……但是周家人都认为，女子嫁人之后不愁吃穿才是最重要的。贫贱夫妻百事哀的道理，许多人要成亲后才明白。
“你见到蒋家大公子了？”
楚云梨摇头：“他都好久没出门，人都要不行了。哪里见得到？我只是听说有所好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其实，不管真假，都比你嫁在村里要好。”白氏一脸诚恳，“家里因为你的亲事确实得了不少好处，但你以后也能过得好啊。嫁在村里，伺候一家老小，还要被那些男人责骂，生孩子都在自家床上，遇上了重男轻女的人家，生个女儿连鸡蛋都吃不上。妹妹，不是我嫁人了才这样说，我要是能嫁给蒋家大公子，睡着了都要笑醒。”
见小姑子不接话，白氏心下有些恼怒：“爹娘还说呢，下次你进城的时候跟家里人说一声，他们也想去看看明珠姑娘。”
楚云梨呵呵：“陈明珠很讨厌我，知道我即将嫁给蒋府的大公子，还跑到蒋家劝他们退亲。只不过蒋家大公子对我情有独钟，拒绝了陈家给的好处。你跟家里人说一说，想要两边讨好怕是不行，陈明珠不允许，我也不答应，让他们选吧。”
白氏愕然。
“你以后也是城里的大家夫人了，就不能和明珠好好相处吗？与陈府交好，对你是有好处的呀。”
楚云梨扬眉：“你耳朵是不是有毛病？不是我不与陈府交好，他们养我一场，我哪有资格提出跟他们一刀两断？从头到尾，都是陈明珠在针对我，是她看不得我好，家里人从我这里拿了好处，再想去讨好陈明珠，她那边怕是不答应。”
“不可能。”白氏语气笃定，“明珠善良，又是爹娘亲自养大，不会不管我们的。”
楚云梨好笑：“人都是会变的，你们口中善良的姑娘，跑去逼蒋府退亲呢，那天还在大街上阴阳怪气，说我堕落到吃小摊子，还让陈夫人训斥我。他们觉得我是个脏东西，不配出现在他们眼前。”
白氏哑然，她张了张口：“确实是你占了她的身份，享受了她的富贵。”
“这富贵也不是我想要的。”楚云梨面色淡淡，“回到周家，我可有怨过？过去一年里，我像村里其他的姑娘一样干活，甚至比她们要辛苦，我说什么了？当初把我送到陈府的时候没跟我商量，如今反而来怪我不该占了别人的身份。那是我要占的吗？”
白氏此人，爱生怨气，但是又不敢得罪楚云梨，她想争辩几句，想到小姑子以后的身份，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等到周家人干活回来，白氏找了个机会，将今天听到的话告诉了他们，主要强调了想要两边讨好会得罪陈明珠的事。
周家人原本以为可以跟两个姑娘交好，听了儿媳妇的话，也明白了其中道理。他们确实只能选一人。
周母拍板道：“选明珠！”
此话一出，周福贵忍不住了：“可是小月才是你亲生的呀。”
周母瞪了小儿子一眼：“你还是个孩子，家里的事情自由长辈做主，我们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
周父则认为，儿子大了，不能这么训，其中的道理还是要讲明白。他耐心道：“从感情上来讲，明珠在我们身边长大，很愿意亲近我们。小月呢，心比天高，眼睛长在头顶上，虽然天天都在干活，但从来就没把我们看在眼里，她看不起人的，你没发现吗？从她们以后的前程来讲，不管明珠以后嫁给谁，她总是陈府的闺秀，以后的夫家绝不会差。不说夫家如何，她只凭着自己的嫁妆，就能富裕一辈子。”
话说到这里，周福泉明白了，接话道：“但是小月不同，她嫁到蒋府，身后没有强有力的娘家，又很快会做寡妇。到时怕是大门都出不来，我们家也置办不起丰厚的嫁妆，她……也就是现在风光，虽然不至于吃苦，但以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如明珠那么自在和富贵。爹娘是对的，忙完这几天秋收，我们给明珠送新米去。”
白氏迟疑：“今天小月说，明珠不想让她嫁去城里。万一你去送米的时候，明珠让你们退蒋府的亲事怎么办？”
一家人面面相觑。
周父迟疑：“这米还是得送，我亲自去。看看明珠的态度，如果她真的不想让小月嫁进城……我们还是得顾着她的想法。”
言下之意，如果陈明珠真的要他们退掉亲事，那这婚事就得退。
周福贵忍不住了，霍然起身：“爹！小月才是我亲妹妹……”<br />
“你嚷什么？”周母不满，“反正小月也不想嫁，这婚事退了正好。”
“娘，小月的婚事不管退不退，都不应该受明珠的影响。”周福贵没有读过书，说不出大道理。只憋出这么一句，就急得面红耳赤，再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周母冷哼一声：“这是小月欠了明珠的！”
周福贵找不到话来反驳，气得起身出门。
八日后，周家人收完了粮食，真的将今年的新米装了百十来斤，包了一架马车往城里去。
人在手头宽裕的时候，都大方得起来。如果他们没有收到二百两银票和那一堆礼物，绝对舍不得包马车进城。
楚云梨也去了。
她想看看蒋章安身子有没有好转，且周家人也要她一起……他们想将两个姑娘放在一起，看看明珠的反应。
如果明珠真的不想在城里见到小月，这婚事就得退。
进了城，楚云梨没听说蒋章安最近有没出门，她打算夜里直接摸进蒋府去。
周家人找了客栈，只要了两间房，男女各一间，白氏身怀有孕，经不起颠簸，这一次没来城里。
也就是说，母女俩住一间，父子三人住一间。
楚云梨不爱跟周母同住，她一会儿下午就得出门，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回，住一间房不方便。于是，她下楼另要了一间。
伙计安排好了屋子，楚云梨回房拿行李，包袱里是她上次准备的蒋府丫鬟的衣物，一会儿换了衣裳就能进府。
周母看见女儿进来拿了行李就走，顿时皱眉：“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住楼上。”楚云梨伸手指了指头顶。
一般的客栈越是往上爬，房间越好，房费也越高。
周母一脸不悦：“有银子也不能糟蹋啊，我跟你住怎么了？你嫌弃我？”
“随你怎么想。”楚云梨头也不回。
周母强调：“我不会帮你付房费。”
楚云梨不想被纠缠，随口道：“我的付过了，不劳你费心。”
闻言，周母不再着急，就是心里不是滋味。其实，能够自己住，谁又愿意与人同住呢？只是女儿这种做法，周母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这分明就是嫌弃她这个亲娘嘛。
不过又一想，这丫头从小到大有人伺候，即便有人同住，也是丫鬟守在床边。在有能力单独住的情况下，不习惯和人同睡一床也正常。再说了，姑娘大了都是要嫁人的，即便是不嫁给蒋府，也会在半年之内嫁给其他人。
周母这么想着，自己把自己劝消气了。
当日夜里，楚云梨入了蒋府。
上辈子周小月在蒋章晖的院子里住过，楚云梨如今也去过了蒋章晖的屋子，再到蒋章安所住的院落……真的是除了大，哪里都比不上蒋章晖那个院子。
院子里伺候的人很好，楚云梨一路进去，如入无人之境，此时还不算是深夜，周围一番寥落景象。
她正准备伸手推门，门先从里面打开了，蒋章安满脸含笑：“你来了。”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见他脸色比上次见面好不少，身上也多了点肉，且此次呼吸平缓许多，心下满意，问：“你知道我要来？”
“我听见你的脚步声了。”蒋章安笑吟吟，明显心情不错，“你的脚步声在我这儿是独一份，包括你的呼吸声，也是和旁人不同的。”
楚云梨信这话，因为他在她这儿，也是不一样的，道：“我看你没出门，就想来看看你。最近可有好转？”
蒋章安颔首，握住她的手：“怎么这样凉？我已经教训了蒋章晖，让他尽快走六礼。”
他从窗户看了一眼自己的院落，“等你过门时，我会将这院落好好整修一番。”
两人久别重逢，在这儿你侬我侬。
另一边，陈明珠得知周家人进城的消息后，也打算出去见见。
此事被陈夫人得知，她很不高兴。
其实她和养女想法一样，周家苛待了女儿多年，如今各归各位，原谅周家已经是陈府大度，两家真没必要继续来往。说白了，跟周家交往，陈府只有吃亏的份。
陈明珠一眼就看到母亲的脸色，那怎么都算不上高兴，解释道：“娘，他们养我一场，虽然我吃了苦，但也不算是亏待我。村里的姑娘就没有不干活的。”
“照你这么说，我还要给他们谢礼？”陈夫人语气烦躁。
陈明珠低着头：“不光是因为他们养了我，我就是看不惯小月过得好，凭什么？原本该养尊处优的我在乡下干农活，她占了我的身份学了那么多东西，哪怕不再是陈家女，也还有蒋府大公子求娶，这些都是占我的便宜才得的好处！”
陈夫人知道女儿心中嫉恨，道：“那也不能他们来一次你就见一次，得让他们知道你如今身份贵重，不是想见就见。”
“女儿知道了。”陈明珠抓着陈夫人的胳膊摇啊摇，“娘，您最疼女儿了，就不要生气了嘛。”
陈夫人能有什么法子？
她摸了摸女儿的脸：“傻丫头，我是怕你吃亏呀。周家人当年能够做出换孩子的事，可见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好好对你本就是应该的。他们这么做，也是怕被陈府报复。并不是单纯的想要对你好。”
“嗯，我都知道。”陈明珠笑吟吟，“我知道您是担心我，在这个世上，也就爹娘对我最好。”
“你呀！这小嘴真甜。”陈夫人笑着摇头，“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他们又想做什么。”
陈明珠有些不太愿意，但也知道，母亲不会放她一人与周家见面。
周家人也没想到，他们原本是想和女儿亲密一下，居然会见到陈夫人。
一家子都很怕这位当家主母，尤其是周母，她当年入府做过奶娘，见识过陈夫人的威风，一时间磕磕绊绊，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第1721章
周家其他人更是吓得跪在地上。
周母一个人站着，觉得自己很不合群，干脆也跌跪在地上：“奴婢给夫人请安。”
陈夫人很不喜欢这一家人，如果不是女儿求情，她当初早就对这家人动手了。
“都起来吧，你们非要见明珠，缘由呢？”她希望用自己的身份震慑一下周家人不要太过分。
堂堂首富陈府唯一的女儿，不是谁都可以见的。
周母低声答：“我们来给明珠送米。”
楚云梨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她没有跪，这会儿还找了个椅子坐着。
陈夫人想吃什么东西都有，梗米分好几种，上中下有几等，周家种出来的这些，压根儿不配出现在她碗中，平时陈家主子吃的米……不说周家的地能不能种出来，首先他们就买不起种子。
“明珠现在不吃这种米了，陈府主子，吃的是上等南米。”说到这里，她嗤笑一声，“说了你们也不懂。起来吧！”
陈明珠上前去扶周母。
周母也不敢真的让她扶，飞快起身站好，看着明珠的眼神特别温柔：“明珠，近来可好？”
“我好着呢。您好吗？”陈明珠问完这话，又看向周家其他人，“一家人都好着？”
周家人连连说好。
气氛有些尴尬，周家送来的米人家看不上，当着陈夫人的面，好多寒暄的话说不出口。
周家人不出声，陈夫人目光落到了角落里的楚云梨身上：“小月，我想了想，觉得你那婚事不合适。蒋家是富贵，但蒋大公子身子很弱，你嫁过去也是守活寡，用不了多久还会变成真正的寡妇。这婚事还是退了吧。”
她语气强势，不是与人商量，只是单纯告知的态度。
周母不敢反驳陈夫人，立即接话：“退退退！我们回头就退。”
楚云梨知道这门婚事退不了，蒋章晖中了毒，除非林氏想送儿子去死。不然，即便是周府主动退亲，蒋府也绝对不会答应。
陈明珠满意了。
“姐姐，你别难受，不就是想嫁回城里么？回头我和娘商量一下，再帮你找个青年俊杰……”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还是多操心自己吧。还有，怎么算我们俩都不是姐妹，别再叫我姐姐了，我没有妹妹。”
陈明珠还没说话，陈夫人怒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明珠心地善良，你别不识好歹！”
“陈夫人。”楚云梨面色淡淡，“您是一府当家主母，我和你也算朝夕相处了十几年，她说这种话的用意是不是心地善良，想来你应该看得清楚。我是你养大的孩子，不是离开了你就变成了傻子，少拿这种话来糊弄我。想让我捧着她，做梦！”
“放肆！你这是什么态度？”陈夫人勃然大怒，“陈府养你一场，对你恩重如山，你这一辈子都欠了明珠，对她态度好点。再敢阴阳怪气，本夫人不会放过你。”
“你想怎么对付我呢？”楚云梨笑吟吟，“把我嫁到那些大山里去？”
陈夫人哑然。
她当初以为养女是亲女，倾心疼爱了十几年，即便后来得知女儿被人换了，她对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心生迁怒，但从心底里并没有想对付这个孩子。
把人嫁到大山……这怎么可能呢？
实话说，养女恢复了村姑的身份，还能引得蒋府登门求娶，哪怕只是给病秧子大公子求，她心里也挺欣慰。只不过，其实女人已经受了太多的委屈，她不想在城里看见养女，那……只能让已经占了很多便宜的养女退让。
她面色缓和了几分：“你不要这样跟我说话，我精心养育你十几年，不要你多感激，至少对我尊重点。”
“我对您一直都挺尊重，但就和您迁怒我一样，我这心里也怒着呢。看见陈姑娘装模作样就忍不住发脾气，陈夫人多担待。”
陈明珠用帕子捂着唇，眼眶湿润：“周小月，我是真心觉得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对你不好。”
她目光落到周母身上，“二娘，这婚事还是退了的好。”
周母忙不迭答应下来。
自从陈明珠认祖归宗，她就改口了，喊周父为二叔，周母为二娘。两个哥哥那里她还没改口，不过，男女有别，大户人家尤其将规矩，她即便是能和周家兄弟见面，也没什么机会说话。
周父接话：“我们回去就把蒋府送的礼物退了，加起来，大概要值上千两。”
他有些夸大，加上蒋章晖一开始给的二百两银子，所有东西置办齐，确实需要七八百两。但是，蒋府置办东西，底下人要拿好处，铺子里卖价也高，东西本身值不了这么多。如果拿去退，再要折价，能有五百两就不错了。
无论多少，对于周家来说，这都不是一笔小数。周父就是要让陈明珠知道，他们为了迎合陈明珠答应退亲家里会损失了多少。
原先周母有在大户人家做过奶娘，回家后也说过不少大户人家的下人得重赏的事。但凡是为主子办事，那就没有自己贴钱的道理。只要事情办好，主子给的好处，绝对比付出的银子多。
“不过，不管银子多少，只要是您有要求，该舍就舍。”周父笑道：“原本还打算把这银子留着，冬天再多买几十亩地，来年全部请人春耕。我和你二娘也享几年清福。”
他话中意思很明白，既然陈明珠要退亲，家里的这些损失她就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陈明珠手头有几万两银票，这都是她回来后成家夫妻给的。但是，从小就吃苦的姑娘即便是手头宽裕了，也大方不起来。
还有，她哪怕回了陈府，手握大笔银子，也根本不敢挥霍。她不是给不起这一千两银子，但当着陈夫人的面，她不敢这么大方。
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出手就是一千两……双亲肯定会不高兴。
陈明珠有些为难，一咬牙，就想装傻。
陈夫人看到女儿的态度，心下有些失望，大户人家的主子，无论办任何事，哪怕就是想吃顺口的菜色，都必须要给银子。
不给好处，谁会为你办事？
她朝着身边的丫鬟示意。
丫鬟立刻掏出一个荷包送到了周父面前。
周父故作惊讶：“这是什么？我们来探望明珠，不要丝毫好处，夫人不用给赏！”
陈夫人知道周家人精明，冷笑一声：“这是一千两银票，回头将婚事退掉。还有，以后无事，少来找明珠。”
周父不知道该不该接，他总觉得陈夫人不太高兴，不过，千两银票对他的诱惑太大了，他到底是没忍住，伸手把荷包接了过来。
“我……小的一定把这事办好，夫人等着瞧就是。”
周家兄弟大喜，周母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此时的陈明珠心情也很好，她又一次感受到了母亲对自己的疼爱，最重要的是，她想办的事情办成了。周小月被退亲，几乎断掉了嫁到城里的青云梯。
她目光看向周小月，想要从周小月脸上看见诸如伤心失落愤怒之类的情绪。然而，让她失望了，周小月一脸平淡，仿佛这些人敲定的不是她的婚事，而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陈明珠有些不甘心，再次强调：“周小月，回头我让娘帮你留意，为你选一个大户人家的庶子，你觉得如何？”
“你好善良哦！”楚云梨满脸讥讽，“说难听点，我一个乡下丫头，能用婚事换千两银子，哪怕这辈子不嫁人，在乡下也能过得很滋润了。反而是你……不通文墨，不懂规矩，斤斤计较，心眼儿小的像针尖，永远想着针对别人，你这样的，想要门当户对……”
陈明珠的脸色很难看。
陈夫人听不下去了，呵斥道：“闭嘴！”
楚云梨一脸无所谓：“实话总是难听的。”
“明珠，别听她胡说，我们走。”陈夫人抓住女儿的手，带着人浩浩荡荡离去。
楚云梨方才说那番话，一是为了恶心陈明珠，毕竟，陈明珠说话做事处处都在针对她，她可不是任人捏揉抽扁的软柿子。周小月可能会看在曾经陈家夫妻对她的情分上处处忍让，但周小月死过一回，想法早已变了，如果楚云梨还要受陈明珠给的委屈，她怕是不能答应。
二来，那话也是为了提醒周家人，拿到的千两银票，并不是周家凭自己的本事得来。而是他们用周小月的婚事换的。
周家兄弟很羡慕楚云梨的胆气，他们也希望自己能在陈夫人这样身份的夫人面前侃侃而谈，却又明白自己做不到。
楚云梨回头看几人：“我就说你们送不出去吧，如何？”
陈明珠走的时候心神恍惚，脸色格外难看，自然不记得带上周家送来的礼物。
而当时陈夫人满脸怒气，周家人没忘记送礼物的事，可也不敢提醒啊。
周父已经决定退掉蒋府的婚事，听到楚云梨阴阳怪气，哼笑道：“就你这脾气，嫁到村里，一天怕是要挨八顿打。老子不教你，回头自有人教你规矩。”
语罢，率先走在前头下楼。
周家人就和陈明珠一般，即便手中握着大把银子，也还是大方不起来。此次进城的事情已然办完，一家人准备张罗着回村，最好是今天就走，还能省一晚上的房费。
一家子租了马车回租住的客栈，在马车里，周母询问：“这退亲的事什么时候办？”
“回家就办。”周父想也不想就道。
周福泉皱眉：“蒋府在城里，我们回家以后怎么退亲？等孔冰人下一次登门？”
三书六礼，大户人家办完这些，最快也要半年到两年。谁知道孔冰人下一次登门会是什么时候？一个月两个月，说不清楚啊。
周母听了儿子的话，也有些担忧：“万一孔冰人一直不来，我们拿了陈夫人的银子拖着不办事，陈府生气了怎么办？”
这可不是杞人忧天，周父沉吟：“那就再住一晚，回客栈之后打听一下孔冰人的住处，我们登门请她退亲，回头蒋府答应了，让他们上门拉东西就是。”
从村里把那么多的东西拖回城里，这一路的花销对于周家来说可不是小数。周母忍不住道：“那要提前跟孔冰人讲清楚，那些东西我们可没本事送，万一在路上摔坏了，谁也赔不起。让他们自己来拉，如果不拉，那就是送给我们家了。”
反正，周家是绝对不可能主动送东西回蒋府。
一家人都觉得有必要添上这话，又商量了一下怎么跟孔冰人说退亲，等到了客栈，都觉得事情万无一失……也鼓足了勇气跟孔冰人提这件事。
是的，哪怕只是和孔冰人见面，一家人心里都有点怕。
楚云梨没管这件事，到了客栈就让人打热水。
而另一边的孔冰人已经得了林氏的吩咐，必须尽快把婚事办完，越快越好。她都打算再次准备礼物去村里，却听说周家人找上了门。
孔冰人以为自己听错：“哪个周家？”
她家里买了人伺候，是一家四口，夫妻两个带着儿女，这会儿来禀告事情的是最小的儿子。
“他们说是村里来的。”
那就不会有错，孔冰人把这场婚事办完，能从中赚到近二十两银子，这不是一笔小数，看在银子的份上，可不能怠慢了这一家人。
“快请！”
于是，周家才有了上门做客的真实感，被下人恭恭敬敬领进门，主人家站在待客的门口相迎，一坐下就有点心茶水送上。
孔冰人一般都是给城内的大户人家做媒，大部分时候是她主动上门，偶尔那些夫人也会上门来商量，因此，这间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桌椅摆设都不差。
周家人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华贵的屋子，不停地左右打量，周父实在是喜欢，尤其喜欢那个来送茶的丫头，他好奇问：“在城里布置这个院子，就弄成你家这样，大概要花费多少？”
也是因为孔冰人太客气，周父才敢问这话。
孔冰人正在吃点心……主人不吃，她怕这些客人不好意思动手。听到这话，满脸意外，随即又觉得正常。周家有了一个周小月，以后是蒋府的大少夫人，光是凭蒋府给的聘礼，他们一家想要在城里置办个小院不是难事。
“城里的院子位置不同，大小不同，价钱也不同。我家这个是两进，大概值个二百多两。你们要买的话，运气好点，选那刚整修的，大概三百两就能彻底安顿下来。”
周父眼睛一亮。
他们如今可有一千两！
买了宅子，再买几间铺子收租金，不知道能不能养活一家子。
“敢问这城里的铺子价钱……”
孔冰人心下格外羡慕，这就是养了一个好女儿的好处啊，只凭着一个姑娘全家就能翻身。她面上不显，笑盈盈道：“便宜的几十两一间，贵的四五百两半间……我没有铺子，没研究过这个。不过，如果你们家有意，我可以帮你们寻一个靠谱的中人。不赚钱不可能，但我能保证绝对不会坑你们。”
“那就麻烦你了。”周父立即打蛇随棍上。
周母觉得一家子搬到城里来住还是有些草率，忍不住伸手去扯男人的袖子。
周父甩开了她，瞪了她一眼：“没见识，你怕什么？又不是问了就要买。”
孔冰人接话：“是是是，只询询价也成。”
对于周家这种捏着大把银子的人家，相信中人很愿意请这一家子吃饭……结一个善缘嘛，说不定这家人什么时候就想通了要搬到城里来住，到时一家人买房买铺，中人还怕赚不到钱？
有了孔冰人这话，一家人还真决定和中人谈一谈。只问一问嘛，买不买再说。
周父转而说起了正事，麻烦孔冰人退亲。
孔冰人一脸惊讶：“你们家要退亲？这么好的亲事，为何要退？”
靠一个姑娘就能从乡下搬到城里，一家子还能靠着那些聘礼彻底站稳脚跟，连这种好事都要拒绝，这家人是疯了吗？
“婚姻大事还是讲究门当户对，我们思来想去，还是不想让女儿攀高枝。麻烦你了。”
孔冰人万分不愿意去麻烦林氏，她经常与大户人家的夫人来往，心知不能随意拒绝她们。如果说谈婚论嫁的两府门当户对，其中一户不愿意，她去拒绝也行，可周家乡下人，她跑上门找林氏拒婚……最后这怒气说不定就冲她而来了。
她一脸为难：“你这个拒婚的理由，三夫人肯定不能接受。我拿这个话去说，多半要吃挂落。”
想让她去受这个委屈也行，必须要给够好处。
周父咬牙：“我出五两银子，麻烦你了。”
孔冰人正装模作样喝茶呢，也亏的是她正在装，要不然非得喷出来不可。
“要不这样，我带你们去蒋府，你们亲自跟三夫人谈？”
一个陈夫人，已经吓破了周家人的胆子。周母不愿意走这一趟，粗暴地道：“反正我们家要退亲，话已经跟你说明白了，回头你怎么跟三夫人说那是你的事。总之一句话，我家的姑娘不嫁。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我还就不信了，如果蒋府非要娶我闺女，衙门会不管不问。”
语罢，她站起身：“福泉，我们走！”
一家人说走就走。
孔冰人端着茶杯都气笑了，早知道这一家子如此不靠谱，她说什么也不会把人请进门来以礼相待。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既然不答应这婚事，当初就别收礼物啊！
收了礼物，当时因为了婚事，如今说退就退。别说三夫人了，换了她都要生气。
“姻亲是结两性之好，确实是要两厢情愿。但你们已经答应了婚事如今却说退就退，我是可以如实告诉蒋府，回头蒋府夫人肯定会生气，你们想好承受蒋夫人的怒气了吗？说难听点，你们家接得住这份怒气吗？”
周母色厉内荏：“我女儿是首富陈家的闺秀，首富可比蒋府富裕多了！”
孔冰人早就知道陈家和周家人之间的恩怨，摇摇头：“想让陈府替你们家出面，你们有那脸面吗？”
她知道自己说话过分，但对着乡下人，尤其是这一家子不讲理的乡下人，她自觉没必要太客气。
周父心知，不能输了气势，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道：“试试就知道了。”
一家子气势汹汹走出孔家，到了街上后，忍不住面面相觑。
“退亲这么难吗？”周福泉忍不住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周福贵皱了皱眉：“我们一开始就不该答应这婚事……”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父一巴掌拍在后脑勺。
“蠢货，不定亲，我们能有一千两银票？”

第1722章
周母也觉得二儿子胆子太小。
“福贵，你是个男人，男人该有气势有胆子有魄力，你这一副生怕和大户人家沾边的模样，如果不是有我和你爹领着，你一辈子都富不起来，就是个地里刨食的命。”
周福贵闭嘴了。
他一开始就不答应将妹妹送入蒋府为妾，后来蒋府大公子上门聘亲，他其实还是不愿意，但这次妹妹好歹是妻，再者，这婚事答不答应，他说了也不算。
相比起做妾，自然是做妻子好。他那时还挺替妹妹高兴来着。
可现在，此事弄不好，一家子就要惹上大麻烦。
因为和孔冰人谈得很不愉快，一家子都没什么兴致去找中人问铺子的事。如果蒋夫人真的动了怒，他们还是躲在偏远的村里比较好。
忙活了半天，大家都饿了，回到客栈后要了一桌饭菜。
说实话，客栈的厨娘手艺实在一般，不是咸了就是淡了。
楚云梨听到外头吵吵闹闹，便出门下楼。
她这会儿不太饿，可看见一家人的脸色都臭臭的，她顿时来了兴致。
“谈得可顺利？”
周父瞪了她一眼：“以后你少来城里，万一哪天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楚云梨好奇：“我能出什么事？”
周母叹气：“孔冰人的意思，蒋府可能不愿意退亲。小月，我是真不想让你嫁给那个病秧子。”
这简直是胡扯，楚云梨能信这话？
一家子看到银票眼睛都直了，送周小月去做妾时眼睛都不眨。后来蒋府上门下聘，全家都只顾着高兴，可没谁对这门婚事有疑虑。
楚云梨一脸平淡：“我是无所谓。事到如今，我也看明白了，你们一家人只顾着银子，就没想过我嫁人以后的处境。就你们家对我的这种态度，我以后我的婆家绝对好不了。嫁谁都是嫁，不过是惨和更惨的区别而已。”
有些事情摆到明面上，就很不像话。周父面上下不来，此处还是客栈的大堂，虽然没有其他客人，但有客栈的东家和伙计在旁边听着。
卖女求荣不是什么好名声，尤其这还被旁人听了去，周父顿时恼羞成怒：“臭丫头，我们全家搭上性命送你去过富贵日子，你读书习字，转过头来看不起我们就算了，还在外头到处勾引人为家里惹了大麻烦……我们做长辈的没有责备你，你可倒好，反过来怪我们不疼你。要是不疼你，当初你娘也不会费尽心机把你送入富贵窝了！做人可不能没良心。”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对我好不好，不是凭你几句话就能决定，回头看看你们做了什么啊。”
周父怒极：“滚上楼去，明天一早回村。你敢乱跑，老子打断你的腿。”
楚云梨抬步出门。
周母呵斥：“你要去哪儿？”
“你们不喊我吃饭，我也不能饿着呀。”楚云梨头也不回，“我去对面的酒楼吃。”
周家人心情很差。
楚云梨吃过饭后就回房睡下。
周家人吃饭时不好多谈，就怕隔墙有耳。但听了孔冰人的那番话，一家子心里都很没有底，回房后又坐在一起商量对策。
他们没有与大户人家打过多少交道，周母当年在陈府做奶娘，也不怎么见得到主子，商量来商量去，还是没个结果。
“我去问问小月，她在大户人家长大，没少和那些富家夫人来往，看她怎么说。”
问自己人，没得到满意的答复也不会损失什么。
楚云梨刚刚躺下，门就被人推开。
这里是客栈，伙计不会这么没礼貌，想也知道进来的是周家人。楚云梨绕过屏风，就看到脸带笑容的周母。
“小月，你已经睡了吗？”
楚云梨颔首：“不是说明天回村？坐马车也挺累的，我想早点歇着。没事的话，你……”
“我有事。”周母坐下，一脸愁容，“你觉得蒋府会乖乖退亲吗？”
楚云梨乐了：“只要接了定礼，婚事定下。哪怕是门当户对的两户人家提出退亲，被退的那一方都会生气。”
更何况，周家只是庄户，在这门婚事上占了大便宜，蒋府高高在上，此时被拒绝，不生气才怪。
周母心里有点慌：“我们住在乡下，他们不会跑到乡下去为难我们吧？”
楚云梨语气轻飘飘：“这要看蒋夫人心眼大不大了，如果是个性情豁达的，气一场就算了。万一是个小气的……防是防不住的，最近少出门，少与人来往吧。”
“不与人来往就行了吗？”周母语气里满是希冀。
“不一定，家里的房子着了火，也只能算走水，如果我们一家人没能逃出来，那就是我们运气不好。”楚云梨摆摆手，“遇上你们这种家人，算我倒霉。”
周母吓一跳：“不就是退个亲，至于么？”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以为陈夫人的千两银票那么好赚？蒋夫人还不知这件事，如果听说了，周家会更倒霉。”
周母后背都汗湿了，不问还好，这一问心里更害怕，回家后连觉都睡不踏实……她就不该来。
晚一天知道这些事实，就能多睡一天好觉。
*
孔冰人也不傻，周家要退亲，这么大的事情，她可不敢耽搁。哪怕天色不早，也还是跑了一趟蒋府，把事情如实说了。
林氏得知周家要退亲，顿时就慌了。
那给儿子下毒的人想让这门婚事办成，不许蒋府退亲来着。如今这婚事不成，幕后的人一生气，不给儿子解药了，怎么办？
事关儿子小命，林氏坐不住了，她立即起身，问到了周家所在的客栈，天黑了也赶了过去。
周母从女儿那里得了一些很让人害怕的事实，回去后又将男人和儿子聚在一起商量对策。正说着呢，就听到底下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一家人没把外头的动静放在心上，这大晚上的来人，对于做生意人来说是好事。此处是客栈，深夜有人来借宿都不稀奇。
没多久，门口传来敲门声。
周母还以为是伙计来送热帕子，每晚睡前，伙计都会送上热水帕子。<br />
她打开门，入眼一片鲜亮之色。
在当下，衣衫多为靛蓝和深蓝，其他的玫红粉紫之色的料子价钱都很高。
能穿鲜亮颜色，那都不是普通人。周母吓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才发现面前的夫人自己没见过。
“您是……”
林氏对于侄子的婚事并不上心，但这里面关乎儿子的小命，她又怕周家人明儿一早跑回了村，到时想要谈事情就更难。于是，也不找下人跑腿，亲自来了一趟。
“我听说你们家要退掉蒋府的婚事？为何？”
富家夫人自带气势，周家人呐呐不敢言。
林氏见他们胆小到不敢说话，心里有了底，怒斥：“当初我们上门提亲，你们家可是接了礼物，应允了婚事的。如今说退就退，是不是想一女二嫁？律法言明，胆敢一女二嫁，全家都要入罪！你们家是想坐牢？”
这话把周家人吓着了。
他们早就知道蒋府的夫人可能不好糊弄，却没想到这么凶，上来就要把一家子送进大牢。
此时周家人已经后悔进城问陈明珠退亲一事……陈明珠从头到尾没有让他们退亲，是他们自己找的事。
周父急忙否认：“没没没，这里面有误会。”
“你们没想退亲？”林氏一脸严肃。
“啊这……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我们怕女儿受委屈呀。”周父只能找到这个借口。
“一个乡下丫头能够入堂堂蒋府做大少夫人，那可是蒋府嫡长孙的妻子。这么好的事，你们竟然要拒绝。”林氏眯起眼，“是不是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该不会是有人知道此事会牵连他儿子的性命，故意逼迫周家退亲，想以此害死她儿子吧？
周家人不知道林氏在想什么，只知道她的眼神很危险，周母忙道：“没有没有，是我们自己要退亲。”
“我很喜欢周姑娘，这婚事必须要成，你们若是非要退亲，那就去衙门跟大人分辨吧！”
语罢，拂袖转身，“三月之内，花轿会临门，到时接不到新嫁娘……哼！”
撂下狠话后，不给周家人说话的机会，很快下楼离去。
周母颓然把门关上，屋中一片安静。
而外头的伙计一直都在支着耳朵听屋内的动静，此时一溜烟跑到东家面前禀告了此事。
没多久，东家满脸讨好的敲开了周家人所在的房门。
“几位原来是蒋府的姻亲，这真是……怠慢了怠慢了，诸位别生气，还请收拾行李去上房住。”
周父没什么兴致：“我们只住最后一晚，懒得收拾。”
主要是上房的价钱高。
“可以多住几晚，至于房费，就按现在的价钱算。”东家谄媚地道。
周母看到东家这副模样，心下很是受用。如果不是因为蒋家才得的好处就更好了。
一家人最后还是搬了。
楚云梨被外头的动静吵醒，听了一会儿，才知道是周家人挪了上来。
她睡了一宿，翌日早上起来，发现周家人眼底青黑，所有人都没睡好。
“不是搬到上房了吗？怎么还这样，难道是挑床？总不能是你们每个人都挑床吧？”
周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昨晚上蒋府的夫人来了。不许我们退亲，否则就要把我们一家子都送进大牢去。”
对于这个结果，楚云梨一点都不意外。
蒋府夫人亲自来，并不是有多舍不得她这个侄媳妇，而是怕儿子被人害死。
这些事就没必要告诉周家人了，楚云梨好奇：“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亲是退不了了，如今只看怎么跟陈家那边交代。
此时一家人特别后悔走这一趟，如果没来城里，老老实实把周小月嫁去蒋府，家里的那些礼物就是他们的。如今跑一趟，虽然是拿到了更多，但也惹上了大麻烦。
如今最要紧的是，怎么样把这些银子还给陈夫人，还能让陈家母女不生气。
周母万分不愿意再面对陈夫人了，想到什么，她眼睛一亮：“小月，陈夫人养你长大，对你感情很深。你把那张银票拿去还了，行不行？”
楚云梨有些惊讶，但一想又觉得正常。这一家子从来都是这样，好事是他们的，倒霉事都是周小月的。
“我要是不干呢？”
周母怒了：“我们可都是因为你才惹上了这些大麻烦，陈夫人又不会对你下狠手。只是还个银票而已，多大点事？这事就交给你了，如果办不好，你就不用回家了。”
她放下狠话，将那个荷包塞了过来。
楚云梨伸手接过，周母怕女儿还回来，逃也似的跑了。

第1723章
吃过早饭，一家人找了马车就往村里去，只请伙计转交给楚云梨一句话。
让她把事情办完了尽快回家，别在城里磨蹭。
楚云梨从茅房出来，得到伙计带的话，都气笑了。
她可不打算去找陈夫人，这一千两银票……谁知道是她拿了？
她又赖了半天，下午时找了马车回村，赶在天黑之前进了家门口。
周家人看到她回，都想要知道陈夫人拿到银票的态度，不过，谁都不敢问，只等着旁人问。
晚饭是白氏做的，味道一般，不过，一家人从城里回来时带了不少肉，这会儿还没吃完。
他们不问，楚云梨也不说，埋头吃饭。
相比起陈夫人和蒋氏，周母对着面前的年轻姑娘就没那么害怕，她到底还是想知道结果，夹了一筷子肉片递过去：“小月，银票还了吗？”
楚云梨点点头。
周母松了口气。
办不成事，他们主动把银票还了，陈夫人也没生气，那此事应该就过去了。
周父好奇：“陈夫人没生气？”
楚云梨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一家人谁也不敢问了，纷纷收回好奇的目光低头吃饭。
他们很舍不得那一千两银子，不过，蒋家夫人那么凶，这银子实在与他们没缘分。好在家里还有二百两银票和那一堆礼物，折价完，四五百两是有的。
对于这家人来说，这也不少了。
原本一家人是很满意的，可与到手的一千两银子比起来，礼物就差点意思。
这两日周家人都走了，白氏一个人住，她趁此机会回了娘家。
于她而言，家中爹娘不是外人。旁人知道周家收了不少贵重礼物，但到底有些什么，外人是不清楚的，都说财不露白，众人也不好意思问他。
如果让白家人问周家其他的人，他们也张不开嘴。但对着自己闺女，就没那么客气了。白母在知道有不少好料子后，就给女儿出主意，让她要一点来给孩子做衣裳。
白氏觉得，如果是让家里拿银子去买好料子，她不太张得了口，可家里原本就有料子的，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她心里藏着事，也没注意周围的气氛，眼看无人说话，忍不住道：“娘，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周母嗯了一声。
白氏用手扶着肚子：“我这孩子都几个月了，孩子的衣裳和襁褓是一样也没有。家里那么多料子，我能不能给孩子做两身好的？”
说到这里，她想起了家里人对待那几匹料子的态度，那是放到最高处，恨不得当祖宗排位一样供起来，她急忙补充：“这是周家第一个孙辈，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这衣衫和襁褓做了，其他孩子也能用得上。”
周母认真考虑。
“再苦不能苦孩子。”周福泉立即接话，“娘，我觉得挺好。就用浅蓝色的那匹料子，无论男娃女娃都能用。”
周父皱眉：“小孩子家家穿那么好，也不怕折……”寿。
话说到此处，急忙止住。
他是真的不赞同给孩子穿太好。或者说，在女儿嫁出去之前，他不太想动用那些礼物，总觉得东西还不是自家的，万一婚事有变，礼物又被他们拆用了，回头家里拿什么来赔？
那些东西每样都挺贵，在镇上几乎买不到。真要赔，大概只有卖房卖地。
周母很想抱孙子，原本还有些意动，听了男人的话，瞬间清醒过来。
“不许动！孩子的衣裳不能做太早，过几个月再说。”
白氏不高兴，也不敢反驳。
楚云梨心下呵呵：“若是没记错，那些是蒋府给我的聘礼吧？嫂嫂，你把东西动用了，打算给我置办多少陪嫁？”
白氏就没有要给小姑子置办嫁妆的想法。
周家也没这番考虑，他们甚至还没想到嫁妆的事。
一家人面面相觑，此事确实得商量一下。
翌日，孔冰人再次登门，这次不光是问名，还要定下婚期。
周家没想到蒋府这么着急，不过，这婚事都退不了了，越快办完越好。
婚事办完了，礼物也就到兜里了。
等到人过了门蒋府再想反悔，不管人回不回来，周家都不用将礼物退还。
因此，周家对孔冰人很是热情。
孔冰人虽然前两日与周家闹得有些不愉快，但她要拿蒋府给的好处，不希望周家再出幺蛾子，因此，也放下了原先的恩怨，对周家笑脸迎人。
婚期定在两个半月以后，那时是十月。
“不冷不热的，穿嫁衣也好看。”孔冰人笑吟吟看向楚云梨，“周姑娘，你觉得呢？”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婚事从来都由不得我定，你们商量就是。”
事实上，大多数人家商量婚事，新嫁娘都只能听从家中长辈的吩咐。楚云梨这话原本没有错，但落在孔冰人耳中，总觉得她语气不太对，少了几分新嫁娘该有的羞涩，多了些阴阳怪气。
孔冰人有点尴尬，她心知周小月从一开始就不愿意嫁给病秧子，一直都是蒋府和她，还有周家极力促成这门婚事。
临走时，周母出门送客。
孔冰人到了门外，一把握住周母胳膊，低声道：“这婚事必须要保证万无一失，否则，我和你们周家都要吃挂落。不是我吓唬你，蒋府这样的人家想要对付谁，谁就一定会倒霉，并且找不到丝毫证据。”
周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她觉得自己一家之前就是魔怔了，不然怎么会想着去退亲？
“放心放心，这婚事我们不退。”
孔冰人见她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把话说得更直白：“我是说你女儿，她明显不乐意嫁，你们一家子好好劝劝，别让她闹事。不说寻死觅活，到了大婚那日，万一她在上花轿时大吵大闹……别怪我没提醒你，蒋府大公子身子不好，大夫都说活不到成年，他如今是二十有一，但已经两三年不出门，身子越来越弱……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办后事了。”
她吐了口气，“我是跟你掏心掏肺，实话都说了。万一成亲那天你们这边闹了事，转头蒋府大公子就不行了，你说蒋府会怎么想？”
肯定会觉得是周小月在大喜之日闹事克着了蒋大公子，所以才会害得他一成亲就出了事。
到时蒋府要给大公子报仇，周家哪里承受得起蒋府的报复？
周母一脸正色：“那丫头不敢的。”
孔冰人颔首：“最好是这样，你们必须保证婚事顺顺利利地办完……以后蒋府公子即便出事，也和你们家无关。”
送走了孔冰人，周母想了想，去了便宜女儿的屋子。
周家的房子够住，兄妹三人每人都有一间房，但再没有多余的。如今楚云梨住的屋子是当初陈明珠住的。
村里种地为生的人，都避免不了重男轻女。陈明珠的这间屋子最小，窗户也不大，屋子很暗。
此时楚云梨正在整理绣线，既然是嫁给想嫁的人，那这嫁衣还是得亲手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
周母进门看到便宜女儿的动作，微微松了口气：“小月，还有两个多月就是婚期，绣得完吗？如果不行，咱就找人做。”
“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嫁。”楚云梨语气轻飘飘的。
周母吓一跳：“小月，你在想什么？这么好的婚事你不嫁，难道你想嫁给村里人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围着男人孩子和锅台转？当初我拼了命的把你送进陈府，为的可不是让你嫁到村里。”
楚云梨抬眼看她：“那你之前还为了银子让我退亲？”
“那是因为有一千两银票兜底啊！”周母振振有词，“如果顺利退亲，你不用嫁给病秧子，回头我也会给你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再给你二三百两银子压箱底，你出嫁后也不用干活了呀。”
楚云梨呵呵：“什么都是你在说。想让我老老实实嫁人也行，回头不管蒋府送来什么，家里都别动，全部给我做嫁妆。”
周母：“……”这怎么可以？
如果全部给她带走，那家里人忙活一场，岂不是什么都剩不下？
得不到好处，那还忙什么？不如直接把这丫头嫁到村里，虽然聘礼少点，但哪怕是十个钱，也比什么都得不到要好啊。
“给你办这场婚事，家里也不是什么都没付出，就比如这次去城里，我们几人的吃喝拉撒，算起来二两银子都打不住。”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你们这次去城里不是探望陈明珠吗？”
周母：“……”
她一脸烦躁：“小月，做人可不能没良心。”
楚云梨寸步不让：“我是被陈府养大，我现在会的琴棋书画和绣工，那都是陈夫人找人教的，跟你没有多大的关系。”
周母怒极：“当初如果不是我拼了命把你送去城府，陈夫人知道你是谁？你知不知道我办成这件事情冒了多大的风险？”
楚云梨点点头：“你这么一算，我确实该报答你。但是，又不是我让你把我送进去的。”
周母狠狠瞪着她：“没良心的东西，我那是为了谁？”
楚云梨看着她眉眼：“我比较好奇，你不过一个村里去城里讨生活的奶娘而已，怎么有胆子换掉主家的孩子？”
“我是为了你好啊。”周母叹口气，“小时候你身子很弱，我去城里做奶娘，你就没有奶喝。那时你也还没满月，小小一点，竟然就病了。如果不把你换给陈夫人，可能你那时候就没了命。”
周小月并不知道换孩子的细节。
陈夫人知道女儿非亲生后，先见到了陈明珠，确定了那是亲生女儿，都没有再见周小月，直接让人将她撵走，而大门外周母已经等着。
周小月是被撵出门才得知真相，一开始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昏昏沉沉病了几日，等她清醒，人已经在这个小房子里了。因为躺了几天，还被周家婆媳阴阳怪气地谩骂。
她是晚辈，不好骂回去，为了少挨骂，很快就开始干活。
她从心底里接受不了自己的身世，近乎自虐一般，想着哪天累死就算了。因此，无论周家人让他做什么，她都尽力去做，背不起的东西也硬往背上扛。
“我就是忘恩负义了，不管你当初把我换进城府费了多大的劲，反正，想让我乖乖嫁人，蒋府送来的所有东西都不许动，如果是点心之类不能放的食物，直接送进我房里来。”
周母险些没气死，怒喝：“周小月！”
楚云梨面色淡淡：“只看你们是要钱还是要命。如果非要分我东西，到大喜之日我闹上一场。蒋府大公子命不久矣，早晚都会死。到时你们就等着被蒋府报复吧。”
周母：“……”
她气得嘴唇哆嗦：“你这么干，等蒋府大公子出事，到时你也好不了。”
“是啊，咱们一起倒霉呀！”楚云梨振振有词，“我为了银子豁得出命去，不把东西给我，我可以去死。你们敢吗？”
周家不敢。
周母还要抱孙子呢，她才不要死。
“我是你娘，十月怀胎，拼了命才生下你。你怎么这么没人性？”
楚云梨直言：“你就当我是个白眼狼吧。反正，属于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沾。对了，在婚期到来之前，你们家的人对我态度好点，再大呼小叫，我就不嫁了。如果把我逼急了，你们即便是把我迷晕送上花轿，回头我直接掐死蒋大公子！看谁会倒霉。”
如果蒋公子真的因为周小月而死，那整个周家上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倒大霉。
周母气急败坏：“死丫头……”
楚云梨厉声道：“你再骂一句试试？”
她眼神凶狠。
周母都想哭了，女儿疯成这样，她宁愿这门婚事不成。可问题是，蒋府根本不允许他们退亲，这婚事不成也得成。
她不知道该怎么劝，跺了跺脚，赶紧出门找了一家人商量这件事。
周家其他人都惊呆了。
周父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上：“死丫头，我看她是要反了天。”
他一边骂，一边就要出门去教训人。
周母很怕被蒋府报复，只看那位蒋三夫人就不是好相与的主儿。她拼了命的扑上去，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哀求道：“孩子他爹，你别冲动，好好跟小月说，不要把她逼急了。那丫头对我们的怨气很重，只能哄着，不能再凶了。”
周父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并不是只会冲动行事，原本他就只是想凶周小月一顿，或者干脆把人打服了。
但妻子的话也有道理，他面色缓和了几分：“我去跟她谈，放手。”
周母不放心，不敢放手。
周父扯回自己的胳膊，大踏步进了房门。
楚云梨看着闯进来的周父，道：“大户人家女大避父，在女儿七八岁之后，做父亲的就不会再踏入女儿的闺房。爹，你这么干，会毁我清誉，蒋府知道了，可能会退亲。”
“你是个乡下丫头，我们乡下没那么些规矩。”周父粗暴地一挥手，“我听你娘说，你要把蒋府送来的所有礼物都当做嫁妆带走？不打算留下东西来报答我们？”
楚云梨颔首：“由不得你们选，除非你们想被蒋府报复。”
周父进来压着脾气，原本是想好好跟着丫头谈一谈。可看这样子，简直毫无商量的余地。
“死丫头，你好得很。”
楚云梨呵呵：“你再骂一句试试。”
周父想到老妻的那番话，面色格外复杂：“我和你娘拼了命把你送进大户人家，让你学琴棋书画，学大家族的心思手段，结果你却把这些无赖手段用在自家人身上。小月，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陈明珠在针对我。”楚云梨面色淡淡，“我一个乡下出身的姑娘，不可能斗得过陈府。从你们揭穿我们俩身世的那天起，我就注定了要被陈明珠弄死，反正早晚都是个死，怎么死有区别么？”
周父哑然：“明珠心地善良，如今还在气头上。等过了这两年，她就不会针对你了。”
“你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楚云梨轻哼，“滚出去，以后别再闯进来。”
周父：“……”
眼看今日是劝不成了，这人在气头上，那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周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吼也吼了，骂也骂了，也好言好语相劝，但是这丫头态度不变……只能过两天再说。
*
陈夫人一直在等蒋府大公子退亲的消息。
等了许久，外面没消息。
她其实不太想管这婚事成不成，但是陈明珠一直惦记着。若是陈明珠去打听，让人知道了，好说不好听，陈夫人只好亲自吩咐人去问。
结果却得知，蒋府夫人不愿退亲，为此甚至还赶去了周家人所在的客栈。
周家第二天就跑了，也没说要退陈府的银票。
陈夫人得到这个消息，当时就气笑了，特意去了女儿的院子里。
陈明珠不愿意住原先陈明月的院子，陈家夫妻很宠她，重新为她置办了一个院，结果这边院子不如陈明月那个大，她没有不高兴，只表露出了几分委屈，夫妻俩无奈，干脆将相邻的那个院子给她打通。
如此一来，陈明珠所住的院落竟然比正院还要大，也超过了陈家嫡子明跃的院子。
陈明珠正在院子里的花树下荡秋千，看到母亲进来，她笑吟吟道：“娘，这个秋千好好玩，以前我都没玩过。您要不要来试试？”
陈夫人挥退了丫鬟，道：“蒋府没有退亲，婚期定在十月初一，周家答应了。”
闻言，陈明珠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第1724章
陈明珠经常控制着自己不在陈家夫妻面前露出自己阴暗的一面，但这会儿她是真的忍不住，一瞬间面色都有些扭曲。
“周家明明答应我了要退亲……”
陈夫人打听得比较仔细，知道这事不能怪周家，叹口气道：“是蒋三夫人不肯退，得知周家要退亲，还亲自跑到周家住的客栈威逼了一番，吓得周家第二天一大早就回村了。”
“那他们为何不来跟我说一声？”陈明珠咬牙切齿，“还有那一千两银票，陈府的银子就那么好拿吗？他们居然敢昧下！这银子是不是还要拿来为周小月准备嫁妆？”
她越想越气，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陈明珠从小到大吃了不少苦，如今富裕了也舍不得糟蹋东西，她再生气，都不会想着砸东西。这桌子雕工精致，用料也好，她平时摆饭吃都怕被刮花了，这会儿也是气急了，才会拍桌子。
陈夫人看到她这样，皱了皱眉：“明珠，当着长辈的面，无论多生气，都不可以摔东西砸桌子。”
陈明珠眼睛都气红了：“娘，这些道理我懂。可我实在太生气了嘛，再说你也不是外人。”
她气冲冲坐回了椅子上，默默流泪。
陈夫人就看不得女儿受委屈，在她看来，女儿前面十几年已经吃完了一辈子要吃的苦。她不想让女儿再哭，于是上前安慰：“别哭了，周家人当初做的出换孩子的事，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若不是你求情，原本我是想将他们送到衙门关进大牢……他们害我们母女分别十几年，害你在乡下长大，我这心头是越想越气。也就是看你面上，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周家人。”
“娘，他们太气人了。”陈明珠咬牙，“咱再原谅他们最后一回。”
陈夫人无奈：“好。”
“可是我真的不想在城里看到周小月，她占着我的身份学成了大家闺秀，如今各归各位，她居然不是回到乡下吃苦，而是嫁入大户人家做夫人……娘，这太不公平了。”陈明珠哭到浑身抽搐，“世道太欺负人了，娘，她怎么能这样？就没有点自知之明吗？”
陈夫人心疼地将女儿揽入怀中：“不要哭了，你哭得娘心都碎了。”
这不哄还好，越是哄，陈明珠越是哭得厉害。
陈夫人都已经去找林氏谈过，也找过了周家人，还是没能阻止这门婚事，她心里再恨再气，如今也没办法了。
如今是蒋府舍不得放开周小月……她感受着怀中女儿的难受，心里渐渐有了个主意。
*
楚云梨最近很少出门，大部分时候都坐在家里绣花。村里人原本也与周小月不熟悉。
倒不是说村里人排外，而是周小月回来时肌肤白皙，浑身气质和村里长大的姑娘截然不同。不说是年轻一辈，就是那些年长的人，都不太敢和她说话。
如今楚云梨不再出门，众人也不觉得意外。周小月原本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如今又要嫁回去……在嫁人之前不出门干活本也正常。
就是村里的姑娘要嫁人了，也会在家里捂上一段时间。
这一日，隔壁江家的三姑娘冬雪过来了。
冬雪算是村里长得比较好的姑娘，因为与周家是邻居，两家时常有来往，这两家的孩子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周福贵早就对冬雪上了心，但因为冬雪身边围着的年轻人太多，他不太敢表露自己的心意。
但如今不同了，周家这么富裕，可以称得上是镇上的首富，哪怕周福贵知道那些银子不属于自己，但有这些东西就是他的底气。他也敢对着冬雪献殷勤了。
冬雪进门后，冲着门口干活的周福贵一笑，然后进了楚云梨的屋子。
最近这两天，冬雪经常过来，楚云梨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周小月回村后，没有什么知心的小姐妹,村里的姑娘大部分不敢和她来往，小部分有些嫉妒她。
无事献殷勤，绝对有猫腻。楚云梨也不着急，偶尔会和冬雪闲聊几句。
“小月，你这一天天关在屋子里，不觉得烦闷吗？”
楚云梨手中飞针走线：“不觉得啊！”
“外面风景那么好，咱们出去走走啊。”冬雪提议。
“不太想去。”楚云梨取笑她，“如果你想跟我二哥一起出去，又不好意思说的话，我可以帮你啊。”
“别胡扯！”冬雪羞红了脸，瞪了她一眼，“我只拿二哥当兄长，你别乱说啊！”
楚云梨手中动作不停：“你找别人吧，我不想去。”
冬雪不满意，上前接过了她手里的针：“放下放下！走！”
她强行拖着楚云梨往外走。
在亲近的小姐妹之间，这样的动作并不突兀。但是周小月和冬雪也就是最近几天才坐在一起闲聊几句，两人真没有亲密到这个份上。
楚云梨眼神微闪，并不拒绝，顺从地跟着到了院子里。
周福贵看到心上人出来，眼睛一亮：“你们要去哪儿？”
“我想带小月去挖野菜。你别来啊！我们小姐妹之间有话要说。”冬雪神情娇俏，语气带着撒娇之意。
周福贵黝黑的脸更黑了几分，明显是羞的。他刚才没忍住和冬雪对视了一眼，确定不是自己一厢情愿，他看着二人出门，心里都在想着要怎么开口让家里的爹娘上门提亲……最好是在妹妹出嫁之前将婚事定下，否则，如果让江家知道妹妹这门婚事家里没有得到好处，婚事怕是要起波折。
楚云梨出门后，跟着冬雪往后山走。
“我是真不想出门，村里人都当我是猴子。只要我一出现，所有的人都在悄悄打量我。”
冬雪闻言，酸溜溜道：“你长得美嘛，谁都想多看一眼。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村里的年轻人之前还在打赌你会嫁给谁……这枝头的凤凰就该回到枝头去，哪儿是他们可以肖想的？”
这语气不对劲。
楚云梨侧头看她。
冬雪察觉到了她的打量：“小月，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说的都是真的，好多人想娶你，只是不敢提，都觉得自己配不上。不过他们也确实配不上，虽然穷吧，也还算有自知之明。”
“不要说这种话了，我都已经定亲，不爱听这些。”既然是挖野菜，楚云梨也不是空手出来，临出门时薅了个篮子和菜刀，这会儿看到路旁有鲜嫩的野菜，立即蹲下去割。
冬雪居高临下，问：“我听说你那个未婚夫是个病秧子，小月，你真的甘心吗？大户人家的寡妇听着是不会吃苦，可万一……万一有人欺负你，周家又不能帮你撑腰，到时你怕是要受不少委屈。”
“这婚事成不成，从来也由不得我呀。”楚云梨将割好的野菜往篮子里一扔，抬步进了边上已经收了粮食的荒地里。
秋天的地里一片荒芜，也就新鲜的野菜才呈现绿色，特别显眼，隔着老远就能看得见。
楚云梨一路忙活。
冬雪不紧不慢跟着：“小月，如果你不愿嫁，我可以帮你想个办法。”
“比如说呢？”楚云梨头也不抬。
冬雪压低声音：“人家不愿意退亲，你可以找个合适的男人将自己的清白之身交出去。我就不信大户人家会娶一个残花败柳。”
楚云梨割菜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她：“你这都是什么馊主意？我对村里都不熟，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一时半会儿，我上哪儿去找这个人？”
“我帮你找呀。”冬雪兴致勃勃，她冲着边上的小树林喊了一嗓子，“你还不出来？”
树林里走出来了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长衫，长相还算俊俏，几乎也比村里的年轻人要白些。
村里干活的年轻人都穿短打长裤，但凡是穿长衫，那都是家境比较好，且读过书的人。
“这是谁？”
冬雪压低声音：“这是我一个远房表哥，早就爱慕你了，你们俩谈谈吧。”
她话音落下，转身就跑。
眨眼间，荒草地里只剩下了两人。事情发展到现在，楚云梨已经明白了事情始末，这世上没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好意，冬雪突然凑上了来，还送了这么一个人。要么是这个年轻人真的爱慕周小月，要么就是冬雪得了好处……多半又是陈明珠的手段。
“我已经有未婚夫，请你离开。”
年轻人姓徐，在城里读了近十年的书，镇上也有学堂，夫子可以教到十二三岁，但是徐磨家里人不想耽误了孩子，花费大价钱将他送到城里去读书。
一读就是十年，徐磨离家时才十岁不到，读书枯燥，每个人都有惰性，除非孩子本身有很强大的自制力，否则，很容易就会走了歪路。
徐磨开始那两年还认真读，后来看到旁人玩耍，他忍不住，便也跟着混日子。这么多年下来，夫子一直没让他考，就是因为他底子不够，根本就没有认真。
读了这么多年，家中银钱花费不少，徐磨自知没法跟家里人交代。而这个时候，有人找上门来请他帮忙，事成之后，会有丰厚的酬劳。
徐磨拒绝不了。
“周姑娘，我心悦你已久，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的。”
他看面前女子无意和自己多说，干脆也懒得培养感情，直接扑了上去。
楚云梨眼角余光，瞥见男人扑来，抬手一挥，一刀砍了出去。
她手里的刀是用来割麦子的，割点草还行，割肉就比较费劲，但她力气大啊，只这一下，刀尖就扎进了徐磨的肚子。
徐磨惊呆了。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冒出的血迹，满眼不可置信，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他受不住疼痛，整个人一头栽倒。
“你……你杀人了……”
楚云梨一脸冷漠。
如果是真正的周小月遇上这种事，养尊处优多年的她不一定能逃得掉。徐磨这种做法，毁掉的是一个女子的一生，比杀人还要恶劣。
“再敢来招惹我，我弄死你！”楚云梨冷笑一声，“你真以为我这些年只学了琴棋书画吗？本姑娘会的那些手段，玩儿死几个你都绰绰有余。”
语罢，她将带血的刀在枯草上擦了擦，也不挖野菜了，跨着篮子往河边去，打算把这些野菜洗干净了再回。
冬雪已经回家了，她以为此事万无一失，但还是难免会注意周家的动静。
万一周家人发现不对，提前赶了过去，那可是会出事的。
她坐在自家门口，时不时就往周家院子门看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她很快发现周小月竟然衣衫完好的回来了，房子里的野菜还在滴水，明显已经洗干净了。
除掉洗野菜需要用的时间……岂不是她一走，周小月也离开了？
这么短的时间，事儿肯定没成！
冬雪按捺不住，急忙迎上去：“小月，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徐磨他……”
“受伤了。”楚云梨冷冷道：“他扑过来的时候刚好撞到了我的刀上。”
冬雪察觉到了她态度的冷淡，呐呐不敢言：“我是真的想帮你。”
楚云梨反手就是一巴掌。
冬雪被打蒙了，下意识伸手捂住脸。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别以为这天底下就你一个聪明人，我也不问你得了多少好处。你回去祈祷日后我今日的遭遇不要发生在你身上吧。”
语罢，她抬步进门。
周福贵在院子里，听到门口的动静才开门，刚好看到妹妹打了冬雪一巴掌，他皱了皱眉：“小月，你做什么？”
楚云梨呵呵：“问问你的心上人做了什么吧，她胆子大，想要断掉周家和蒋府的亲事呢。”

第1725章
江冬雪当然不承认自己所做的事，她还是个姑娘家，还没有谈婚论嫁，此事传了出去，她名声就毁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简直是莫名其妙，就你会打人吗？周福贵，你今天要是不教训你妹妹，以后就不要来找我了。”
她气急了，捂着脸跺了跺脚。
周福贵一脸的为难，别看周小月已经来家一年。但周福贵始终觉得和她有距离感，平时不敢亲近，自然也不敢出手教训。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说这话时，目光盯着从厨房里出来的楚云梨。
楚云梨呵呵：“她找了徐磨，就是那个在城里读了十年书但一次都没有参加过县试的徐书生，放我们单独相处，还说这是为了我好。大姑娘家心脏成这样，和花楼那些拉皮条的老鸨子有什么区别？你喜欢这种姑娘，我看你脑子也有病。”
她抬步就走，“周福贵，你要敢对我有动手，别怪我拖着全家一起去死。”
周福贵：“……”
关于周小月威胁家里人的那些话，家里每个人都知道。周福贵可不敢惹她。
门外的冬雪见状，气得转身就跑。
周福贵顿时急了，下意识追了出去。
楚云梨不打算就此放过冬雪，她自己也是个姑娘家，为了点好处，居然如此害另一个女子。
周小月在村里和谁都不太熟，又是个还没成亲的姑娘……在村里人的眼中，没成亲都不算大人，说出的话也不会有几个人重视。
于是，晚饭时，楚云梨吃着自己白天挖的野菜，一边将挖野菜时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我不想出门，冬雪非要拖我去，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只是我不想把人心想得那么坏，没想到她真的要害我。”
周家人面面相觑。
他们做梦都想要退了这门婚事，蒋家那边不愿意，周家便想过找人毁了周小月的清白。不过也只能想一想而已，蒋三夫人说得很明白，只要婚事不成，她就会告周家一女二嫁。
结果，冬雪居然横插一脚。好在事情没成，要不然周家要倒大霉。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周福贵的眼神都格外严厉。
周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种自作聪明又心肠恶毒的姑娘，休想进我周家的门，你趁早收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他怒火冲天，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根本不管一墙之隔的江家会不会听到他的话。
“你当那个冬雪为何现在还没定亲？求娶的人那么多，他们家一直不松口，不是真的舍不得女儿，只是想从这其中挑出一个条件最好的。你还不知道吧？自从我们家收了那一大堆礼物，江家人对我都客气了不少，好几次约我去隔壁喝酒……”
想也知道，酒过三巡后江家肯定会提及两人的婚事。
周福贵早就想和心上人定亲，一直以为这只是他一厢情愿，没想到江家也有这个意思，但他还没来得及欢喜呢，父亲就已经转变了态度。
他低下头：“爹，其实我也没多好，周家也不富裕，如果没有家里的这堆东西，我的婚事会很艰难。要不就趁着小月成亲前，把我的婚事定下？”
“定亲可以，但绝对不能是冬雪。”周父怒火冲天地起身，“孩子他娘，你跟我去一趟。”
两人气势汹汹去了江家。
没多久，隔壁就传来了争执声，两家人吵了起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最后，以周母强行抓了隔壁一只鸡回来告终。
周父一进门就去厨房里拿刀把鸡脖子抹了：“今晚炖上，明早上都起来喝汤。”
本就是抢过来的鸡，要是不杀，可能会被抢回去。
而隔壁，江冬雪惨叫了好半晌。
周福贵蹲在墙根下，双手抱着头，好几次抬头去看院墙。
看那样子，恨不能越墙而去。
周母瞪了小儿子好几眼，眼看小儿子没注意到自己，她越想越气，冲上去狠狠拍了小儿子的头几下：“瞧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子，要不是因为小月的那一堆聘礼，人家知道你是谁？隔壁住了这么多年，从小一起长大，从来就没把你往眼里放，你别上赶着做傻子。”
她狠狠揪住儿子的耳朵，一字一句强调：“你敢跟那个女人纠缠，以后就别再叫我娘！”
周福贵被揪得呲牙咧嘴，连连点头。
但他点头太随意了，明显没真正把这话放在心上。
周母是越看越气：“那就是个老鸨子，你眼睛到底是有多瞎？”
年轻人喜欢一个姑娘，多是见色起意。
只一张脸就让周福贵神魂颠倒，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周父原本坐在旁边生闷气，不打算管周福贵，可看到周福贵这态度，又挑起了他的火气。他气得站起身，抓了一根柴火就朝周福贵身上狠砸。
“我打死你算了。”
周母对小儿子恨铁不成钢，恨不能把人揍一顿，可看到男人动手，她又怕男人没轻没重把人给打坏了，急忙上前去阻止，周福泉看不惯他们吵吵闹闹，又训斥了几句。
吵的吵，闹的闹，打架的打架，院子里一瞬间乱成了一团。
楚云梨洗漱完，也不管他们怎么闹，直接回房去睡。
周福贵想要在周小月嫁人之前将自己的婚事定下，最好是和隔壁的冬雪定亲。而隔壁的江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们想着周家拿着那么多的钱财和礼物，回头再有了一个大家公子做妹夫……说不定周小月进城之后会给自己的二哥牵线搭桥，堂堂蒋家大少夫人出手，那绝对是大家闺秀。
江冬雪对自己的美貌有自信，但那只是和村里的这些姑娘比，与城里那些养尊处优多年的闺秀相比……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在婚事上，有时候女子的容貌也不是那么重要。尤其是那些大家闺秀的家世比她要好得多的情形下，即便是周福贵心里还有她，肯定也会被家里人压着娶城里姑娘。
江冬雪迟迟不肯定亲，就是因为上门提亲的都是各个村里的人，偶尔来一位镇上的年轻人……又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
嫁给周福贵，说不定以后还能搬到城里住，这有几个丫鬟伺候。反正，她生的孩子绝对不可能再去地里刨食。
冬雪很害怕自己错过周福贵，整宿整宿睡不着，她很快就有了决断。
这一日，周福贵被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叫上一起进山里打柴。
这人不管有多富，家里都要烧柴火。周福贵上山砍柴，家里人都没有阻拦。
结果这一去就出事了。
周福贵两人在打柴时，听到有人喊救命。他们赶过去，发现村里后山的山泉瀑布底下，冬雪被淹得爬不起来。
看到心上人险些丢命，周福贵顾不上其他，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跳入水中将身上人救了上来。
彼时冬雪浑身湿透，衣裳被瀑布水激得七零八落，白皙的肌肤都露出了好几处。周福贵无意中瞅见，当场就流了鼻血。
两人出了这事，边上还有三四个人旁观。看见冬雪露出了肌肤时，众人纷纷回避。
周福贵是个男人，占了女子的便宜，肯定要负责，尤其这还是他的心上人。
在回家的路上，冬雪一直在哭，还好几次表示不要周福贵负责，她回家后会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
周福贵一听就急了。
“我会娶你，你放心，不出三日，媒人一定登门。冬雪，你千万不要想不开。”
他满眼焦急，冬雪哭着道：“我不想逼你娶我。”
“你没有逼我，是我自己愿意的。”周福贵握着她的手，“能够娶到你，不知道是我几辈子攒下来的福气，以后我会好好珍惜你，绝对不让你受委屈。”
冬雪感动不已，扑进了他的怀中。
*
周福贵回家后一进门就在院子里跪下了。
彼时周家夫妻不在，周福泉也去村里找人喝酒，家中只有白氏和楚云梨。
楚云梨不多问。
白氏却忍不住，看到小叔子浑身湿透，回来也不说换下身上的湿衣，直接就往那一跪，话也不说一句……她很是好奇：“福贵，你又闯什么祸了？”
周福贵一个字都不肯说。
因为他知道，这家里没人喜欢冬雪，尤其是嫂嫂，那日母亲口中所说冬雪心肠恶毒，就是顺着嫂嫂的意思说出来的。
旁人可能没注意，但他先念着冬雪，这家里谁说了冬雪坏话，谁最讨厌冬雪，他都看得明明白白。
周家夫妻也在村里转悠，回来的路上就知道小儿子和冬雪的事了，周母当时心头就窝了一团火，又不好跟外人争辩。气势汹汹回家，看到小儿子跪着，她冷笑道：“老娘不止一次提醒过你，那你离那个冬雪远一点，你到底有没有耳朵？六七个人在一起，怎么就非得你去救人？”
周福贵转身冲着母亲磕了个头：“娘，儿子已经占了冬雪的便宜。您就成全了我们吧。”
“放屁！你个蠢货，分明是被人给算计了。”周母怒不可遏，“老娘不答应这门婚事，你如果非要娶她，非她不可，那你就滚，滚去江家做上门女婿，看看人家要不要你！”
周家夫妻笃定了江家定这门亲事是想占自家的便宜。
所以说那些东西全部都得给周小月做嫁妆，等送走了周小月，家里就会和从前一模一样……但最近讨好夫妻俩的人很多，江家在其中一点都不显眼，但江家是最不要脸的。
旁人都讲究婚事由长辈做主，只从他们夫妻身上使劲，就江家……直接派女儿勾引他们的儿子。
忒恶心！
周父也是这个话。
“你去江家做上门女婿吧，老子没有你这种蠢儿子。”
两家隔壁住着，就隔一个院墙。
江家想要不听见周家的这些动静很难。
江冬雪做这些事情没有与家中长辈商量，但姜家人对两人的婚事乐见其成。眼看周家夫妻气得口不择言，明显不想答应这门婚事。江母探出头来：“福贵，我还真就喜欢你这个小伙子，你要愿意的话就过来，我招你做上门女婿，以后我就当自己养了两个儿子，来吧！”
江父也接话：“对，老子嫁女儿就跟儿子娶媳妇儿一样，回头我还给你置办新房。”
两人盛情相邀，周福贵回过头又看自家爹娘这个态度，心知想要说服爹娘答应这门婚事很难。偏偏冬雪的清白已经被他给占了，还有好几个人亲眼所见。这婚是不在三五日之内定下，冬雪的名声都会受损。
他是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让冬雪被人议论。
“爹，娘，儿子不孝。”周福贵说完这话冲着夫妻两人砰砰砰磕三个头，然后起身就跑。
周父：“……”
周母：“……”这混账还真去了？
根本不给夫妻俩反应的时间，周福贵就冲进了江家。江母飞快把门关上，还扬声喊：“杀鸡给福贵接风！一会儿就去请媒人定亲！”
周母险些没气死，捡了石头朝着江家大门狠狠一砸。
石头砸在门上，砰的一声，江家却没什么反应。
周父咬牙切齿：“真能忍呐！”
换了旁人，有人打上门来，那是绝对要打回去的。
楚云梨在院子里看着，道：“其实也没什么好气的，换一个方面想，等他们发现一点便宜都占不到，周家还是和以前一样穷，甚至还更穷。到时生气的就是他们了。”
这话也对，但夫妻俩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在家里无论穷富，娶儿媳妇时，首要是看姑娘的品行，就江冬雪这样的，夫妻俩是真不想要。
但儿子已经进了江家的门，无论他们怎么叫骂，人都不肯出来。
这年轻人谈婚论嫁时，不光姑娘要名声，男人也是要名声的。像周福贵这样不顾家里爹娘直接跑到女方家住着的，也没有姑娘愿意嫁。
换句话说，夫妻俩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认下冬雪这个儿媳妇了。
想明白这些，夫妻俩还是接受了冬雪。不过，他们咽不下心头的这口气，于是对外放出消息，说无论江家怎么做，他们都不会认冬雪是周家媳妇。
江家人得到这话，心里有点着急。不过呢，他们也有应对，在当下许多人看来，父母都拗不过自己的儿女。
周家不认儿子，难道还能不认孙子？
江母很快找了媒人，第二天就给两个年轻人定下了婚事，并且把婚期定在了十日之后。
接下来的十天内，隔壁的江家一直都在忙，不光找人整修屋子，还去打了新床和新家具，又给一双新人裁做新衣……真就一副招上门女婿的架势。
周家冷眼旁观，在得知婚期定在十日之后时，夫妻俩还松了口气。
若是定在三个月后，江家绝对会反悔。如今嘛，等到周小月出嫁时，江冬雪已经是周家的儿媳妇，说不准连孩子都有了，再想后悔，已然迟了。
夫妻俩不可能真让儿子去做上门女婿，就在婚期的头一日，周家夫妻拿着礼物登了隔壁江家的门。
江家人见状，心头松了一口气，只要妥协了就行。
他们已经打定主意在家里给女儿办这场婚事，但想也知道，此事肯定会引来不少人议论。毕竟如今周家越来越富裕，一般人可攀不上……婚事办成，弄得小年轻像私奔似的。即便后来小夫妻俩回到周家，江家也会落下一个嫌贫爱富的名声。而冬雪在往后的几十年里都要被婆家和村里人笑话。
但如果周家能提前承认冬雪，大喜之日由周家人出面请花轿把冬雪接过去，那冬雪的名声就会好听许多。
两边都有意，事情很快就谈成了。
江家只说他们疼爱女儿，想让女儿如愿，为表诚意，将给小夫妻俩准备的新床，新家具全部都挪到周家。
也就是说，周家娶这个儿媳妇，没有出聘礼，也没有买几次登门的礼物，甚至连家具都是江家送的。他们只需要请人准备大喜之日的席面，儿媳妇就进门了。
村里人都很羡慕周家的好运气。
那江冬雪可是村里一枝花，好多年轻人都想娶，只是江家一直不答应而已。
大喜之日，楚云梨没有出去帮忙，只是出去吃席了。饶是如此，也有不少人找她说话。
楚云梨能寒暄就寒暄，不能寒暄就装没听见。
江冬雪穿着一身大红嫁衣，上了妆，头上戴着一朵红花，看着比平时娇媚不少。
村里的年轻人成亲，没有什么三拜九叩，只是对着祖宗排位磕一个头，然后给家中的长辈跪下敬一杯茶就算礼成。
周母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接过了儿媳妇递上来的茶，她没有立即喝，居高临下看着跪在面前的冬雪，满脸嘲讽地道：“如果不是福贵执意，我是真不想娶你过门。”
当着众人的面说这种话，冬雪脸上的笑容僵住。她以为即便是周家长辈不想让她进门，但好歹也请了花轿接她，又当着村里人的面，应该不会在大喜之日出幺蛾子，简直做梦也想不到这疯女人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
周福贵看不得新婚妻子受委屈，不满道：“娘！大喜之日，你还说这些做什么？”
周母像是给儿子面子，端起茶喝了一口，这时候该给红封……这是给儿媳妇的见面礼，要是封少了，还会被人笑话。
但是周母没准备，不是说她不懂礼数，而是她之前受的那些气一直没找回场子，她放下茶杯，笑了笑道：“冬雪，你们这婚事定得急，我都没来得及买红纸。这红封……回头我再给你补上。”

第1726章
江冬雪简直要疯。
一个红封而已，给了又能如何？
她在乎的是周福贵这个人，又不是这个红封。这死老太婆就是要当着众人的面为难她。
不过，好在老太婆虽然没给红封，也说了是时间太急来不及准备，并且说了以后会补。
补不补的，冬雪不在意，也知道多半不会补。她掐了自己一把，压下心头怒火，小声道：“那儿媳在这儿提前谢谢娘了。”
就当是周母给了红封了。
江冬雪自己都不在意，外人只拿这件事当笑话看，更不会在意了。
周父准备了红封，但看妻子没给，他也懒得给。
夫妻俩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喜欢江冬雪，这门婚事是江家上赶着！
好在当下的规矩是大喜之日新嫁娘的爹娘不可以跟去夫家，江家夫妻不用当面丢人，否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不定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其实男女成亲，除了办得特别好的，外人并不在乎花轿用的是哪一家，新嫁娘穿得好不好看。都是看着新嫁娘进门后就等着开席。
接下来，一切顺利。
吃饭时，难免就有人说起了红封的事。
“周家可不是不讲理的人，当初福泉媳妇过门，夫妻俩各包了一个五钱银子，加起来就是一两，可不少了。”
“我看啊，就是故意不给的，他们不喜欢冬雪，又不舍得让儿子去江家做上门女婿，这才不得不捏着鼻子认。”
“我觉得也是。”
……
一墙之隔的江家夫妻，也在招待客人。他们招待的是江家的亲戚。
哪怕没有到周家，但因为两家离得太近，这边发生了什么，江家夫妻还是知道了。两人是越想越气，只能安慰自己来日方长。
女儿受委屈只是一时的，以后享福可是一辈子。
村里人办红白喜事，桌椅碗盘包括盆子勺子，那都是周围的邻居凑，好多人会主动把家里的东西带过来。
等到客人散去，东西几乎就被他们带走了。但也有那记性不好的将自家东西落下……这样的情形下，主家就得将东西给人送回去，顺便道谢。
还有，村里人帮忙，最多是把院子打扫了，厨房和各处屋子里，还有茅房那边，那都是自家人的身。
楚云梨肯定是不干这些活的，也没人敢要求她干。周家夫妻哪怕只是办了一场席面，但因为这个婚事办得太急，两人从天不亮就忙到了现在，此时腰酸背痛，往那一坐就再也不想起来。
白氏身怀有孕，白天帮着招待客人已经很累，这会儿也不敢干太多的活，就怕动着了胎气。她也懂事，回去歇着之前先跟公公婆婆说了一声。
周母不心疼儿媳妇，但心疼儿媳妇肚子里的孙子，不光不生气，还催促儿媳赶紧去歇着。
白氏一走，干活的人只剩下兄弟俩。周福贵一身大红吉服，这是江家给他新做的衣裳，村里人一年做不了几次新衣，周福贵怕给弄脏了，干活的时候很是不自在。
周福泉搬那些挺重的东西时，肚子就直接顶上了。但周福贵舍不得弄脏衣裳，只能找人帮着抬。
在周福贵又一次对着一堆东西喊哥时，周母看不下去了：“福贵，你那衣裳是金子做的吗？碰都不能碰？”
周福贵有点尴尬：“娘，这是新衣。”
“弄脏了是不能洗吗？”周母冷笑，“全家人为了你俩的事忙里忙外，你大哥昨晚几乎一宿没睡。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你在这儿碰着哪个都累，还有个动也不动的，跟癞蛤蟆似的。”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脸冲着小儿子准备的新房喊。
很明显，她喊的是躲进新房没出来的冬雪。
冬雪从小就得双亲疼爱，这才新婚第一日，她不想让隔壁的爹娘听见自己被婆婆阴阳怪气，急忙换下身上的新衣出门干活。
她心里有点委屈，真心觉得周家的长辈过分。
吃晚饭时，只剩下了自家人。
楚云梨最后一个上桌，冬雪帮着盛饭，然后坐在了她旁边，笑道：“小月，我一直觉得你很亲切，没想到我们现在就成了一家人了。以后我是你嫂嫂，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都可以跟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楚云梨面色淡淡，“你少操点闲心，少找男人来欺负我就行。”
周母敲了敲桌子：“我再强调一次，如今家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小月嫁入梁府，谁也不可以在这其中使小心思。要是让我知道谁敢试图毁这门亲事……哼！老娘折磨人的法子多的是！”
江冬雪知道这是在点她，急忙低下头吃饭。
吃过饭，周母又道：“今天我腰痛，冬雪洗碗。”
这还是大喜之日！
哪有大喜之日就让儿媳妇洗全家碗的？
村里的规矩，新婚的第二日，娘家的兄弟会上门来接，这次回娘家最少也要住一日，一般是三日，名字就叫躲烟。意思是躲掉婆家厨房里的那一摊子事。
也就是说，按照村里的风俗，新嫁娘从娘家回来之前，都不用干活。
冬雪不想哭，但有点忍不住。她抬头就要与之争辩，身边的人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我帮你！”
冬雪到底是没出声，等到周家所有人都离了桌子，面对一片狼藉，她沉声道：“福贵，原本我不用受这么多委屈的，这都是因为你。”
周福贵满脸歉然：“只怪事情太巧，爹娘对你起了误会。他们觉得是你算计了我，我解释了好多遍，他们都不相信。冬雪，等日子久了，他们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后，就会和你好好相处了。”
冬雪低下头：“爹娘到现在也没给我见面礼，会不会没有了？旁的姑娘出嫁，会收到许多的礼物，我连你爹娘一片布都没看见，新衣都是娘家做的。传了出去，外人会说我上赶着，为了个男人，连名声脸面都不要……福贵，我已经受了不少委屈了，你能不能替我考虑一下？”
周福贵哑然：“以后我会补偿你的。”
冬雪听到这话，心里有些抓狂。她要的不是以后，而是现在，她需要周家人表态。
“你娘说了要补偿，那应该要比原本给的东西要多点。这样吧，你跟他们商量一下，把你家里的新布料给我一匹，回头给我爹娘各做一身衣裳，也是你这个做女婿的孝心……他们真的很喜欢你，为了让我们在一起，还愿意找你做上门女婿，只为了这份心意，你孝敬他们一套衣裳，不过分吧？”
这么一算，一套衣裳确实不过分。
周福贵心下有些为难，如果没有周小月放下的那些话，他还真有可能去找爹娘商量此事。
但周小月已经强调了那一堆东西不能动，他哪怕是说破大天去，说出一朵花来，爹娘也不可能答应给冬雪料子。
周福贵也不好说自己的为难之处，只含含糊糊道：“过两天吧。”
“我不要过两天，你现在就去说。如果连一匹料子都不给，那……趁着没圆房，我回娘家去。”
江冬雪在外人面前温柔，在周福贵面前却有些刁蛮。
周福贵听到这话，顿时就急了：“你别回去，我真的会对你好，真的会补偿你的。以后我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全都随你处置，行不行？”
这明显话里有话。
江冬雪心知，等到周小月出嫁，家里的这些东西最后都是兄弟两人分，最多分成三份，大不了让周家的长辈占一份。
也就是说，锁着的那些东西至少有三成属于她。她轻哼一声：“这可是你说的。”
新婚之日就回娘家，那就是一场笑话，好说不好听。江冬雪可不想变成笑话。
夫妻俩一开始还生点小气，回房之后笑闹在一起，气氛很快就暧昧起来。
江冬雪没有拒绝圆房的意思，她还想尽快有孕，得到一家人的承认呢。
而周福贵就更上心了，好不容易娶到心上人，他压根忍不住。再说，有些事情冬雪还不知道，若是得知了，一定会生气。
圆了房，她就跑不掉了。
*
翌日一早，江冬雪回了娘家，但中午饭都没吃，就被周母扯着嗓子喊了回来。
江家夫妻疼女儿，为了让女儿回家吃顿饭，干脆请了周家人一起。
周家没拒绝。
主要是没人做饭。
他们也知道这门婚事让周家夫妻心里不爽快，为了让女儿嫁人之后的日子好过一点，在周家登门后，夫妻俩带着儿子儿媳对一家子那是极尽客气。
周小月话不多，楚云梨也懒得跟这种人打招呼，坐下就吃，打算吃完就回。
江冬雪的嫂嫂何氏脸盘圆圆，见人先笑，是个很讨喜的人。她坐在楚云梨旁边，又是帮着夹菜，又是帮着盛汤，客气到都有些谄媚了。
“小月，咱们乡下饭菜粗鄙，看着是不好看，但味道也不差。好多去了外地的人就想念家乡这一口，你这就要出嫁了，可要趁着出嫁之前多吃点。以后想吃，你隔那么远，一年能回来几次就不错了……”
楚云梨接过她递过来的汤：“说起来，这一桌都不是外人，我也不瞒你，等出嫁之后，我是不打算再回来了的。”
此话一出，周家夫妻脸色很不好看，但也没急着反驳。他们早就发现这个女儿很难对付，如果夫妻俩与之争执，最后都是他们吃亏。
何氏早已经发现，周小月和周家人看着一点都不亲近……那不是话少就可以解释的，一家子坐一起吃饭，筷子就在周小月的手边，周家人拿不到，却没有喊周小月，而是自己绕大半个桌子过来取。
“啊？”何氏一脸惊讶，随即笑道：“能理解，大户人家的公公婆婆难以伺候，看不起咱们乡下人，不让你回娘家也是正常的。”
“是我自己不想回。”楚云梨不打算给周家人留脸面，“我和周家人之间的关系很复杂，谁是谁非，我也不想再说，反正，出嫁的时候我带走蒋府送来的所有礼物，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各过各的日子……”
两人只是闲聊，其他人吃着听着，原本没当一回事。但听到这最后一句，江家所有人都惊讶地望了过来。
周母看女儿今日话多，猜到她要说真相，但也懒得阻止。
一来是阻止不了，周小月要干的事，他们根本拦不住，反而还可能会把人惹恼了。二来，江冬雪已经过门，这时候回娘家改嫁已经迟了，除非她豁出去不要名声……但这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江家知道自己的算计成空，可有好戏看了。
看见江家人惊得饭都忘了吃，周母笑道：“是呢，我没有养过小月，哪里好意思要她婆家送来的礼物？冬雪在这儿，我趁此机会把丑话说在前头，蒋府送来的东西，谁也别想碰，那都是属于小月的。”
江母惊得脱口而出：“那聘礼银子呢？”
说实话，她不太相信周家会这么大方。
周父张口就来：“自然是压箱底。小月这是嫁去大户人家，大户人家的儿媳妇那都是十里红妆，我们家置办不起，只好将送来的礼物给小月当嫁妆，就这，还寒酸得很呢。也是我对不住小月，要是有余力，不说十里红妆，二三十台嫁妆还是有必要的要……”
江父心里很慌，不想再听了，急忙端起酒碗：“不说这些，喝酒喝酒。”
而就在这时候，外面又有了很大动静，有马儿的嘶鸣声，车轱辘的声音，听动静似乎在隔壁停下了。两家人都想往外看时，就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喊。
“福泉，你在家吗？蒋府给你妹妹送礼物了，送好多呢，小月可真有福气。”

第1727章
蒋府送的礼物，只是卸货时众人粗略看到的那些，就是他们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好东西。反正村里的年轻男女谈婚论嫁绝对用不到这些，也因为此，周小月是村里公认的最有福气的姑娘。
哪怕周家人已经接受了要把所有礼物都给周小月陪嫁的事实，得知又有东西送来，一家人还是很高兴，当场饭也顾不上吃了，放下碗筷就去隔壁开门。
这次送礼物来的不是孔冰人，而是一个年轻的随从，礼物装了两马车，都是些年轻女子吃的用的。
楚云梨一看就知，这不是蒋府准备，应该是蒋章安腾出手来特意给她一人准备的东西。
眼看周母要去开门……以前蒋府送来的礼物都单独堆在一个房间，平时上着锁。这又要放东西进去，得把那锁打开。
“不用开那个门，先把这些东西放屋檐下，一会儿搬去我房中。”
此话一出，周家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虽说他们不能真正拥有这些礼物，但只要堆在那房里锁起来，也算是他们家暂时拥有。若是放在周小月房里……连看看都不行了。
楚云梨可不是与众人商量，只是告知。
为首的那个年轻随从笑道：“这些东西是我家公子亲自挑选给周姑娘的，来前公子就吩咐了，这两车东西，都随便周姑娘任意处置。”
楚云梨颔首：“麻烦你们把这东西放在屋檐下的那张桌子上。”
桌上放不下，就把带箱子的放在地上，然后将不能放地上的放箱子上。
前后不到一刻钟，东西全部卸下，整个屋檐都占了一半。
随从行礼：“周姑娘，小的这就要回去复命，您有东西带给我家公子吗？”
“等着！”楚云梨回房，写了一封信，若是没猜错，蒋章安应该已经得了几分自由。这随从是他的人。
当然了，下人有被旁人收买的风险，楚云梨在信上没有说太多，只是感谢了蒋大公子送的礼物，其中有几句暗语。
随从拿到书信，带着众人很快散去。
周家人把大门一关，盯着那堆东西流口水。
刚才江冬雪已经从周家人口中得知，蒋府送来的所有礼物都要给周小月当嫁妆……说实话，她不太相信，总觉得这是周家人点她，认为江家嫌贫爱富，故意这么说，以此让江家上下着急。
一堆礼物里有首饰和衣料，也有不少小零嘴和点心。
楚云梨先是把贵重的首饰搬进房里放好，又将料子拿到隔壁房中……她屋子很小，实在堆不下。
最后，她把能吃的全部拿进了自己的房中，没有打算分给周家人。
江冬雪眼神一转：“妹妹，天气炎热，那么多的吃食，你一个人又吃不完，还不如分点给大嫂。大嫂身怀有孕，一人吃两人补，东西与其拿来放坏了扔掉，不如给大嫂补身子。”
白氏深以为然。
按理说，周小月身为家里最小的姑娘，又是晚辈，拿到这么多的吃食，确实该每人分一点。
但是，楚云梨可没有忘记周家人的凉薄，他们为了银子，简直是不顾周小月的死活。
也就是楚云梨的未婚夫刚好是她想嫁的人，且对方也有几分自保之力，确定能自救，不会被害死。若不然，蒋章安病了那么多年，周小月嫁过去，多半是守寡的命。
嫁出去做寡妇，这哪里能算是好亲事？
周家没有任何一个人为周小月考虑，只看在银子的份上，就高高兴兴答应了婚事……楚云梨一个点心渣渣都不会给他们。
“你算什么东西？昨天才进门，就想安排家里的事，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楚云梨冷笑一声，“你想管事，尽管去安排别人，休想管到我头上来。”
冬雪惊了。
“小月，我们是一家人……”
“你也配？”楚云梨冷哼一声，看向周家其他人，“你们管不管她？是不是都想死？”
周福贵急忙上前将冬雪扯进了新房。
冬雪满脸不解，她真不觉得让周晓月分点吃的出来是什么大事，那些首饰和衣料可以放一放，但是点心真的放不住啊，这种天气最多放个三五天就会馊，不赶紧拿来吃，等着坏了扔掉吗？
“福贵，你们怎么那么怕她？”
周福贵面色复杂：“总之，蒋府送来的东西咱们都别动，不然，惹恼了小月，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
“你这话是何意？”江冬雪忽然发现，周家不是故意吓唬她和江家，而是周家真的不能在这门婚事上占到任何便宜。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以？
如果周家不能决定那些礼物的去留，那岂不是等周小月一走，周家就要恢复从前的日子？
如果周家还和以前一样过，她嫁过来能得什么？
“把话说清楚。”江冬雪翻了脸，她一把揪住周福贵的衣领，眼神凶狠，俏脸含煞。
周福贵心知，刚才爹娘在隔壁江家把话说到那个份上，就是没打算再隐瞒，甚至还有几分想看江家人知道真相后的反应。
靠他一个人，根本瞒不住。
两人现在已经圆房了，他叹口气，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江冬雪越往后听，脸色越来越白。到后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周福贵上前一把将人扶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不愿意承认冬雪不是真的喜欢他，只是看中了周家收到的那些礼物才愿意许嫁。但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冬雪，你没事儿吧？”
江冬雪有些接受不了这个真相，一把就推开了周福贵，跌跌撞撞往外跑。她不要待在这里，她要回家！
周福贵见她跑走，怕她出事，急忙追了出去。
江冬雪一路跑回家中，桌上一片狼藉，一家人正在收拾碗筷。
江母听到门砰一声被人推开，探头一瞧，看到是女儿回来，她有些惊讶：“这是怎么了？”
看到亲娘，江冬雪所有的委屈倾泻而出，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娘，他们太欺负人了，周福贵就是个大骗子。”
她扑进母亲怀中，哭哭啼啼把事情说了一遍。
江家四人面面相觑。
这怎么办？
何氏知道小姑子长相好，虽然平时没有细想过拿小姑子的婚事换多少好处，但能换到好处是一定的。就是看到周家收了那么多的礼物，她都愿意接纳小姑子在家招赘婿。结果，周福贵居然是个骗子，周家的礼物留不住，他竟然一字不提。
她越想越气，将手里擦桌子的帕子狠狠一扔：“不行，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冬雪，咱们去周家。”
江父皱了皱眉：“不行！你给我站住！”
暂时不能去。
此时去找周家算账，指责周福贵是个骗子，就彻底坐实了他们江家是势利眼的事实。
“先看着。”江母和自家男人一个想法，“我就不相信周家看着那么多的礼物能不动心，如果他们真那么舍得，那我们也认了。”
她扭头看向女儿：“冬雪，你太冲动了，这很可能是他们试你呢。你别那么着急，周家人会比你更急，反正，周家两兄弟，该是福贵的那一份绝对不能少了。只要福贵过得好，就有你的好日子，来日方长，你急什么？”
江冬雪被母亲一劝，也觉得自己太着急，她擦了擦眼泪，抽泣着道：“我一听说那些东西没有周家人的份就憋不住……”
周福贵一直在外头敲门，何氏定了定神，过去开门，把人请进了院子里。
江父叹口气：“冬雪被我们宠坏了，脾气有点大，你平时多担待些。”
周福贵忙道：“是我的错，没有事前说这个那些礼物的归处。主要是我们俩的婚事是阴差阳错定下，冬雪从来没有说过她是为了那些礼物才嫁给我的。当时那情形，我要是不救她，她会有危险，我没想占她便宜……”
他可是江冬雪的救命恩人！
江母说话愈发客气，又把假意女儿训了一顿，然后才让小夫妻俩回家。
周家夫妻早就在院子里看笑话了，见冬雪擦着眼睛进门，周母笑道：“我们从来就不是那拿女儿的婚事换好处的人家，冬雪，家里这些东西都是小月的，你别想了。早点接受现实，不然，你这心里一直拧巴着，日子肯定不好过。”
她看了看天色，吩咐道：“去把面和上，一会儿烙饼子吃。”
冬雪原本以为周家有那么多好东西，以后越来越富，她嫁给周福贵是高攀。因此，哪怕是婆家一些无理的要求，她都愿意答应，只希望他们真心把自己当一家人。
可现在，荣华富贵只是一场梦，周家还是原先那个周家，甚至不如她娘家富裕。这样的情形下，她凭什么还要听这一家子的使唤？
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她就回娘家改嫁，有什么了不起的？
“干不了，我这心里难受，你自己看着办吧。如果不给我准备饭菜，一会儿我就回娘家去吃。”
反正离得近，回娘家吃饭，也跟在自家吃饭差不多。
周母气笑了。
“你都是嫁出来的姑娘了，还能天天回娘家去吃？你不要脸，我周家还要脸呢，你要是真的一天三顿都回娘家去吃，干脆把行李收拾了直接搬回去住，省得外人说我周家养不起儿媳妇。”
江冬雪忍无可忍：“你别太过分了！”
周母呵呵：“可不是我上门求你嫁过来的，是你自己非要赖上我儿子。怎么？后悔了？有本事，你现在回娘家改嫁去啊！”
再好的姑娘，只要嫁过人，再谈婚论嫁就选不到什么好人家了。而且，即便是嫁出去了，也会被外人议论，还会被婆家欺负。
毕竟，二嫁已经很不容易，三嫁更选不到什么好人家。二婚的婆家捏准了儿媳这个心态，还不是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江冬雪脸都气红了：“你别以为我不敢。回头我就说你们周家是骗子……”
周母呵呵：“骗不骗的，反正你前脚走，回头我就能为福贵再定一个清白姑娘。”
江冬雪：“……”
是啊！有家里那么多的礼物在，瞧蒋府的模样，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礼物送来。只看这些东西，就有不少姑娘愿意嫁给周福贵。
哪怕她说这些礼物和周家无关，又有谁会信？
即便信了，只图有周小月这个嫁入蒋府的小姑子，同样会有不少姑娘愿意嫁。
她说不过周母，气冲冲回了房。
“不做饭就没得吃啊，老娘辛苦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养大了儿子，给你们成了家。如今也到了该享福的时候，以后家里的饭菜谁做，你们妯娌二人商量着办，每顿饭来问我拿粮食就成。”
江冬雪：“……”
“不吃就不吃，反正我不做。”
周母颔首：“你和福贵是一家，回娘家吃饭的时候记得带上他。不然，他在家只有饿肚子的份。”
江冬雪又被气哭了。
晚饭她直接就不吃。
不过，周福贵是个勤快人，去山上打了一下午的柴，周母没有苛责儿子，不光给他准备了饭，还给儿媳妇也装了一碗。
周福贵端了饭菜送进房中，今日吃的是昨天席面剩下来的菜，菜里面还有肉，味道也不错，这在农家已经是很不错的饭食了。
“冬雪，你别难受了。我娘就是刀子嘴，你别把她的话放心上，这不，还给你留了饭菜呢，快起来吃点。”
江冬雪气了一下午，原本感觉不到饿，看这会儿饭菜的香气直钻鼻子，她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中午那时候因为有人送了礼物到周家。两家人都没吃饱，她不愿意亏待自己的肚子，翻身坐起，接过饭菜：“周福贵，你跟我说实话，这些礼物全部给小月做嫁妆的事是不是你们周家故意编来骗我的？”
周福贵叹口气：“不是！小月的脾气你也看到了，在这家里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看谁都不顺眼。她是真的想把我们一家子拖下水，咱们不能给她这个借口啊……蒋府大公子是个病秧子，她一个没有靠山的姑娘去了，简直就是羊入虎口。以后守了寡，怕是只有被欺负的份。你还不知道吧？三公子之前也派了媒人上门提亲，想要纳她为妾……以后大公子不在了，三公子是要做家主的人，她哪里逃脱得了？被三公子肩挑两房还是好的，说不准啊，被欺负了连个名分都没有，万一事情败露，还是她水性杨花勾引小叔子，只有沉塘这一个结局。”
说到这里，他摇摇头，“一开始我就不想让家里给她定下这门婚事，偏偏一家人都不听我的。现在好了，想退也退不掉。冬雪，不瞒你说，我只希望家里人在这两个月内对小月好一点，省得以后小月被欺负了一怒之下伤害蒋府的主子……到时会把我们全家都害死。”
江冬雪面色微变。
“你害惨我了。”
白天她以为周家不留下那些礼物，她被骗了婚事已经很惨，结果没有最惨，只有更惨。周小月就像是悬在周家头上的一把刀，说不定哪天这刀就落下来了。
早知这样，别说是费心算计周福贵，即便是她真的落水后被周福贵救起，她也不会嫁给他。
周福贵将她揽入怀中：“冬雪，我真的很喜欢你，做梦都想娶你，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冬雪一个字都不信，之前还说绝对不让她受委屈呢，结果如何？
她和周母吵起来，这男人屁都不放一个，冷眼看她被婆婆奚落嘲讽。
只怪她被周家收到的那大堆大堆的礼物给蒙了眼睛，否则，她绝不会这么草率的将自己嫁了。
先看看，等周小月出嫁以后再说。
如果礼物能留下，这日子还能过。哪怕礼物被带走，只要周小月出嫁之后还记得拉拔娘家，她也可以继续做周家妇。但如果周小月离开了就跟周家没这个人一般，她……大概也只能留下，再嫁不容易选到好的。
周家不富裕，但好歹有蒋府这门姻亲，并且最重要的是，周福贵对她感情很深，愿意费心思哄她。
想到此，冬雪满心颓然，饭都有点吃不下去了。
*
接下来两个月，还真没有人再惹楚云梨。
楚云梨为自己绣了嫁衣，又将一些东西卖掉，换成了嫁妆里必备的东西。
蒋章安那边送来了不少银票，楚云梨在出嫁的前十天，还进城一趟，买了不少东西。
出嫁头一日，楚云梨打算将所有的东西入箱。
周小月的这门婚事，给周家人长了不少脸面，不管礼物留不留下，村里人对周家那是客客气气。往日村长从来不正眼看周父，但最近几场村里的红白喜事时，村长都会特意邀请周父坐一桌。
也就是说，因为这门婚事，周父在村里也算是个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看楚云梨准备装东西，周母带着儿子儿媳来帮忙。
往日母女俩很少凑在一起说贴心话，周母干着活儿，忍不住道：“小月，去了蒋府好好过日子，若是遇上了难事，派人回来说一声。”
楚云梨忍不住嘲讽：“你以为我真是去蒋府做大少夫人的？我一个乡下丫头，进了那高门大宅，就只有被人安排的份……入了府还能使唤人回家报信，你做什么美梦呢？”
周母哑然：“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这婚事……我确实是定错了，我后来也想补救，可蒋府不愿意退亲，我能有什么办法？小月，母女一场，这辈子是我对不住你，你入府后，能吃就吃，能穿就穿，要是你被人所害，我一定会带着你两个哥哥上门为你讨公道。”
楚云梨不以为然：“我人都死了，还要公道做什么？”

第1728章
周母哑然。
半晌，她才出声：“我记得大户人家的夫人如果过门后没有孩子，那嫁妆是要返还给娘家人的。”
话音落下，果然见到女儿凌厉地瞪了过来，周母急忙解释：“咱已经赔进去了一个人，总不可能还赔进去这么多银子吧？你两个哥哥挤这一个破院子，连孩子都不敢多生，我把嫁妆拿回来给他们造房子，再让你那些侄子读书，以后你侄子有出息了，好生供奉你……”
楚云梨呵呵：“你根本就不是为给我讨公道，而是去讨要嫁妆，对吗？”
她想了想，“蒋府大公子身子很弱，如果能好转最好。若是不能，回头我会尽快过继一个孩子放在名下。”
周母：“……”
不管是小门小户还是大户人家，这过继的孩子只要上了族谱，那就和亲生的一模一样。
如果女儿名下有孩子，这些嫁妆就是那个孩子的，他们也别想拿回来了。
“小月，你就这么恨我？如果不是我拼了命把你送进陈府学了规矩，你压根就不可能有这样的运道！”
楚云梨总觉得想要换掉大户人家的孩子没那么容易，她有私底下派人查当年的事，蒋章安那边也派了人。
周小月从陈府出来得太急，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被撵出门，才知自己不是陈府血脉。后来浑浑噩噩，被蒋章晖接进府里，没多久就香消玉殒。
查了这许久，已经有了点眉目。
证明两个姑娘身份的人是当初接生的稳婆，是她说陈夫人生的孩子肩膀上有一块褐色的胎记，也是由她确认了陈明珠肩膀上的胎记就是当年她看见的那一块。
陈夫人之所以如此信任稳婆，是因为这稳婆乃是她陪嫁丫鬟的亲姐姐，论起来不是外人。
换句话说，当年她生下的孩子有没有胎记，胎记到底长什么样，都是有稳婆说了算。
楚云梨觉得那个稳婆有问题，当然了，也可能是她猜错，周小月说不定真的是周家孩子……稳婆不是下人，她早已经是普通百姓。
律法有言，对普通百姓动用私刑，会被入罪。
审问稳婆之事必须要隐秘，不可被旁人发现。楚云梨去城里一趟不容易，先成亲再说。
嫁妆装好，周家人和看见院子里忙忙碌碌赶过来帮忙的邻居都舍不得挪开眼睛。
楚云梨早早就睡了，周家人不敢在这门婚事上动心眼，天还不亮，上妆的喜婆就到了。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周母是打算请这附近有名的喜婆帮忙，但头一日傍晚，城里来了一行人，除了喜婆之外，还有四个丫鬟，四个婆子，还有八个护卫。这都是明日护送新嫁娘进城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是个丫鬟衣着一模一样，个个长相不俗，四个婆子穿着另外的衣裳，同样是四人打扮一样，看着就挺严肃。八个护卫板着脸，对谁都不假辞色。
别说村里人，就是周家人看到这一群人都有些发怵，并不敢上前打招呼。知道了几人的来意，周母就想去房里叫醒女儿，但是被喜婆给拦住了。
楚云梨知道外头来了人，她已经躺下，不打算起身，早上喜婆进来上妆，还带着一群人进来给她请安，正式见礼。
想也知道这些人是蒋章安的安排，世人都先敬罗衣后敬人，这也是怕楚云梨过门后被人欺负。
周家的喜宴办得不错，那只是相对村里人而言。太阳出来不久，迎亲队伍就到了，新郎高居马上，走在最前。
关于周小月的未婚夫身子虚弱命不久矣的事情早已在村里传开，众人也都能理解……如果不是身子弱，人家不会跑到乡下来娶媳妇。
但今日再看蒋家大公子，除了人瘦点，脸色苍白一些，根本就不像是活不了多久的模样。
蒋章安知道周小月的身世，不打算对周家人太过客气，进门后直奔楚云梨的屋子，牵了她就往外走。
刚走两步，就被周母大着胆子拦住。
喜婆见状，立即上前道：“哎呦，可不兴拦新人的路，赶紧让开。”
她语气严肃，眼神凌厉。
周母有些被吓着，瑟缩了一下，飞快道：“我不知道城里的规矩是怎样，我们村里的规矩是新嫁娘出门得由家里的哥哥来背，脚是不能沾地的。意思是姑娘贵重，由兄弟背出门，也是有娘家依靠的意思。”
她说得很快，实在是面前几人脸色都不太好，她怕被蒋府的人教训。
蒋章安似笑非笑：“据我所知，小月有娘家等于没有，你们这破规矩，我们不打算守。让开！”
这话真的很不客气，周家因为这门婚事带来的所有荣光在这一刻被他生生撕碎。
村里人都惊了。
这大户人家的公子，说话也太不客气了吧，这可是岳家啊！
试问哪个女婿敢对岳家这般？
不过，蒋府这一行人看着就不好惹，也没人敢上前纠正蒋大公子这错误的说法。就连周母，当着众人的面丢了人，也不敢多言，面红耳赤地退下。
一行人带上新嫁娘和嫁妆，很快就离开了，从进门到离开加起来不到一刻钟。
迎亲队伍都走了，院子里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就凭蒋府这个态度，日后周家大概沾不上这门富贵亲戚。
也是这时候，众人忽然发现，嫁妆抬走之后，屋子里里外外全都空了。
那些红色的箱子和大红花被抬走了，院子里不见丝毫喜庆之意。
饭菜已经备好，周父强撑着笑意让人摆席，只想早点结束这尴尬的喜宴。
*
楚云梨坐在花轿之中，其实村里隔城里这么远，完全可以准备马车，进城时再换乘花轿。
但是蒋章安没有这样安排，蒋府大公子娶妻的花轿很大很重，需要十二个人抬，他光是抬花轿就准备了三十六人，一路上轮换着，换人也不停轿。
这一路挺顺利，赶在中午时，花轿进了城。
又花了半个时辰，花轿在蒋府门口停下。
蒋章安来了才三个月左右，这些日子一直在养身子，好不容易好了点，强撑着亲自迎亲。
这也是他来了之后做的最张扬的一件事……他有自己的考量，周小月是乡下姑娘，如果得不到蒋府的重视，府内府外的人都不会尊重她。即便是后面可以得到所有人的尊重，一开始肯定会被小瞧，蒋章安不想留下遗憾。
蒋府今日上门贺喜的客人相比起以往的红白喜事来看不算多，但也真的不少了。
无论林氏心里喜不喜欢大房，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使手段，如今是她管着后宅，若是在这喜事上出了意外，旁人还会说她不会管家。
为了这喜事能顺利办完，林氏是心力交瘁。
值得一提的是，陈夫人来了，还带着女儿陈明珠。
原本陈夫人不愿意来，她以为自己将陈明月赶出门后，母女之间的情分就已断绝，以后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但是，她拗不过女儿呀。陈明珠想来一趟，说是自己很少见识过这种大场面的迎亲，她想来看热闹。其实也是想看看周小月在成亲时会不会出意外。
让她失望的是，场面很盛大，蒋府里里外外一片大红。婚事从头到尾都很顺，没有出任何意外。林氏话里话外都表明了对这个侄媳妇的看重。
陈明珠心情不好，反正今日也见不到新嫁娘，她借口身子不适，早早就走了。
*
成亲是个很累人的事，楚云梨去掉头下的凤冠时，脖子特别酸。
蒋章安身子弱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喜婆一喊送入洞房。他跟着到了新房，原本接了盖头，喝了交杯酒后就要去前院，他也懒得去了，就在新房陪着楚云梨。
也因为此，府里的女眷不好进来陪新嫁娘。
楚云梨取了梳子，边上一只纤瘦的大手直接将梳子拿走。
“我来。”
蒋章安笑看着铜镜里的人：“最近我总梦见你娶了你过门，但每次醒来身边都是凉的，这次总不会是梦了吧？”
楚云梨抬眼看他：“你身子可好些了？”
她一抬手，摸上了他的手腕。
蒋章安也不动，乖乖让她摸：“夫人，实在抱歉，我这有心无力……以后一定补上。如何？”
时间太短，蒋章安身子亏损太过严重，这短短三月之内根本就养不好，想要恢复得如同常人，至少还要两三年时间调养。
“不急，慢慢来。”
两人早早就睡下了。
蒋章晖伤势痊愈，头一日夜里陪客，他几乎是来者不拒，后来喝到烂醉如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院子，一觉睡醒发觉自己躺在小妾的床上。
妾室如月，人称月姨娘，她不是外头来的姑娘，而是蒋章晖奶娘的女儿，两人同样的年纪，如月也算是最早伺候蒋章晖的人。
蒋章晖看在奶娘的份上，对如月一直都挺尊重。这也是唯一能和蒋章晖夫人抗衡的妾室。
昨日家中大喜，蒋章晖于情于理都该回正房去睡，跑到月姨娘院子里过夜，算是对妻子不尊重。
蒋章晖伸手揉了揉眉心：“我是怎么来的？”
如月白了他一眼：“我都睡了，谁知道公子是怎么来的？昨晚上还……”她揉了揉腰，“一会儿我去给夫人请安，公子可要帮着我说话，不然，夫人肯定要为难我。”
蒋章晖摆摆手：“再说吧，都这个时辰了，我还得去正院看大哥敬茶呢。”
林氏等在路旁，看到儿子儿媳过来，她脸色不太好：“晖儿，你说这冲喜是不是真的有用？当年你大伯人都要不行了，娶了妻后又活了半年。章安也是，眼瞅着就只剩下一口气，人都瘦到皮包骨，一定亲，他就慢慢好转，昨天居然亲自跑到村里去迎亲，听说到村里那一段和进城后的这一段都在骑马，后来虽然早早退席，但他从头到尾都没倒下，这……证明他身子有在好转。”
蒋章晖的妻子李氏心头还窝着一股火，原本以为与婆婆见面后，婆婆会训斥一下儿子……重要的日子都跑到妾室房里去睡，完全不将她这个正妻放在眼里。也正因为此，底下的妾室一个个恃宠生娇，时不时就跑到她面前来蹦跶。
结果，见面后婆婆提都不提。李氏更加生气，也懒得接婆婆的话，只扭头看着路旁的花草假意赏景，当自己是个聋子。
林氏并非没有注意到儿媳的别扭，只是这会儿她心里惦记着别的事。再有，而且一个月里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生气，她简直是哄够了。
蒋章晖满脸不以为然：“好转了又能如何？读书算账这些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学出来的本事，他身子本就弱，能勉强活着就不错了，哪里有精力学这些？祖父可不会糊涂到只看重身份不看少东家的能力。”
这倒也是。
不过，林氏一直当大房的母子俩是眼中钉，昨天看见张氏高高兴兴，她心里就很不爽气。昨晚上三爷也没回，据说是喝了太多酒，回来太晚不想打扰她，干脆住在了书房。
林氏不知道三爷不归，一直都迷迷糊糊等着，一晚上都没睡好。
这人没睡好，心情就烦躁，听到儿子的话，林氏心情并未好转，气冲冲道：“我看到他们就烦。昨天你大伯母那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底下，德行！”
蒋章晖早就知道母亲小心眼，尤其看不惯大房，他压低声音提醒：“娘，那边有人。”
楚云梨听到身后有人说话，扭头就看见是林氏带着儿子儿媳。她转身，笑道：“三弟，听说你之前受伤了，伤可好些了？”
蒋章晖：“……”

第1729章
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疼，蒋章晖的伤是痊愈了，但忘了疼需要时间，此时周小月一问，他就感觉胸口隐隐作痛。
林氏觉得，侄媳妇好像是在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但她满脸的担忧，不像是故意。
“时辰不早了，长辈已经等着了，我们走吧。”
林氏率先走在前面。
周小月很不喜欢李氏，这女人善妒，对后院的那些妾室和通房特别刻薄，经常将去请安的众人留在院子里，也不管严寒和酷暑，反正要跪到她高兴。
在所有女人中，李氏最喜欢折腾周小月。
因为周小月原先的身份比李氏要高，并且周小月无论容貌学识，都比李氏高了不止一筹。也就是没有个家世，否则，绝对不会被李氏压一头。
楚云梨扭头，含笑看向李氏：“弟妹，我初来乍到，许多规矩都不懂，以后你可要多提点我几句。你……不太高兴呢，是不喜欢我吗？”
李氏还在生蒋章晖的气，故意板着个脸等着男人哄呢，听了楚云梨的话，并不想搭理。其实三房一直没有将大房母子放在眼里，她过门这几年，也才见过蒋章安两三次，打招呼好像才一次。
她真不觉得有结交大房的必要，此时被问到面上，她本就心情不好，不客气地道：“今日过后，大哥又要回房养病，你大概没什么机会出来。规矩这些，恕我直言，你真没必要学。”
楚云梨垂下眼眸：“那就好，不然，遇上弟妹这种不懂事的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她伸手挽住蒋章安的胳膊：“你可要快点好起来，旁人都说你是病秧子，不拿我当一回事呢。”
谁都没想到她会把这话摆到明面上，三人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不过，蒋章安之前都只剩一口气了，最多就是跟他爹一样再撑个一年半载，就不拿他们当一回事，他们又能怎样？
说话间，几人进了正房。
蒋家主年过六旬，昨日为了招呼客人，一直闹到了深夜才歇，他整个人都有些疲惫。看见进门来的大孙子，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
蒋夫人大部分时候都卧床养身，今日是为了见大孙媳妇，才勉强起来坐着，看见二人进门，她眼睛一亮：“章安，快来！”
夫妻俩生了二子一女，他们最疼爱的是病弱的长子，曾经为了让长子活下来费了不少心思。后来不敢和长孙亲近，就是怕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两人年纪大了，实在承受不住。
他们平时不与长孙亲近，却不代表他们不疼爱长孙。关于大房所用的药材和花销，一直都是蒋家主亲自看管，从来不让旁人插手。
因此，即便蒋章安大部分时候躺在床上无知无觉，也安安稳稳活到了现在。
蒋章安上前跪下磕头，楚云梨也跪。
都知道蒋章安身子不好，当着家主的面，没人敢为难他，轮到蒋三爷时，他还亲子弯腰将侄子和侄媳妇扶起。
“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多礼。身子要紧。”
楚云梨收了一大堆礼物。
值得一提的是，张氏没出现，她原本就出身小门小户，嫁进来后没多久男人就不行了，她又身怀有孕，蒋家主想要为儿子留住这个遗腹子，那段时间不让张氏做任何事，自然也不想让她花费精力学规矩。
后来孩子落地，蒋章安从小身子就虚弱，张氏一心扑在儿子身上，更腾不出时间学东西。
她到现在也不太会行礼，常年窝在佛堂里，越来越怕见人了。今日这样的场合，原本是张氏的主场，但她怕自己规矩不好给儿子儿媳丢人，直言自己累病了，起不来身。
这样的张氏，让蒋家主和蒋夫人恨铁不成钢。不过，他们当初娶这个儿媳妇过门是为了给儿子冲喜，原也没指望张氏拿得出手。
“身体不好，就别在外头耽误，回去看看你娘，早点歇着。”蒋家主只让孙子见了几个叔叔就催促二人离开，还嘱咐：“成亲了就是大人了，记得早日为蒋家开枝散叶。”
他这大概是以为蒋章安活不长久，让其赶紧生个孩子下来，延续大房血脉。
蒋章安也不反驳，行礼后带着楚云梨退下。
两人回了大房的东院，张氏已经在正房里等着了。她是不好意思出门见人，可不是不搭理儿媳妇。
她准备点礼物是当初嫁进来时蒋家主给的见面礼，是一双玲珑剔透的镯子。这也是她所拥有的东西中最贵重的首饰，没有之一。
楚云梨感受到了她的看重，将东西接过，认真道了谢。
张氏有些手足无措：“你们好好的。”
她知道儿子在好转，当年都说蒋大爷不行了，她嫁进来之后又让人活了半年……这喜算是冲成了。
因此，她比较信冲喜之事，儿子自从定亲后渐渐好转，如今都能骑马上街，在她看来，儿媳妇的八字和儿子肯定相合。
就是不知道儿子还能活多久，张氏还认为，儿子这么多年病歪歪但一直没断气，肯定跟她诚心诚意祈求神明有关，因此，送完了礼物，她很快就回了佛堂。
折腾一大早上，俩人还没用早膳。
值得一提的是，用膳时，有丫鬟送来了一碗药。
“这是解乏的安神药，府里的姚大夫孝敬给夫人的。”
丫鬟脸上带着几分讨好之意。
楚云梨有些意外：“你们蒋府的规矩竟然是这样的，底下的人可以直接买东西孝敬主子？”
蒋章安似笑非笑：“说起来，我也是第一天知道有这规矩，以前我可从来就没有得过这些人的孝敬。”
他看着丫鬟的眼神里满是冷意。
楚云梨伸手将那碗药接过，笑了笑道：“避子汤哦。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为你生孩子呢。”
蒋章安恍然，他来了这么久，喝的药一直都是对症的，底下的人从来没动过手脚。如今看来，这应该是蒋家主在暗地里护持孙子，不许旁人对孙子动手。
但是，周小月不一样，她家世一般，嫁进府里纯粹是运气好，被欺负了也没有个可以告状的地方。喂她吃点药，不会有人帮她讨公道。
蒋章安这些日子一直都在低调养身子，亲自去村里迎亲是做得最张扬的一件事。原本他就想找个机会发作一番，让旁人正视自己。此时机会送到了面前，他岂会错过？
当即，他端起那碗药，狠狠往地上一砸：“哪位姚大夫送的药？去把人给本公子找来，还有，府里管后宅的几位管事通通都请来，本公子倒要问一问，这碗药到底是哪里来，是哪路牛鬼蛇神不想让本公子生下嫡子！”
碗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屋中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丫鬟吓一跳，急忙跪下。
如果真把几位管事起来，事情就闹大了，可能会惊动家主。她也没想到这药汁会被夫妻俩一眼认出。
“这……公子息怒，可能是奴婢太过慌张，端出了药罐子，取了旁人的药来。奴婢这就是核实一下……”
“我说，把管事们请来！”蒋章安沉声质问：“你是耳朵聋，还是认为本公子使唤不动你？”
丫鬟不敢再求，因为主子明显已经动怒，她再胡搅蛮缠，等到旁人请了管事来，她绝对要倒大霉。
“奴婢这就去。”
看着丫鬟连滚带爬跑走，楚云梨笑道：“今儿日子不错，长辈都在。”
蒋家主原本是打算换一身衣裳出门，第一次见孙媳妇，他穿的比较喜庆，但这一身不适合出去见外人，衣裳换好了，身边随从凑过来低语几句。
当场蒋家主的脸色就变了，孙子那个破坏身子他已经不指望，只希望能赶紧为他生出个康健的重孙子来。现在倒好，他才吩咐完，立刻就有人给孙媳妇下毒，这分明是想绝大房的后。
更让蒋家主难受的是，干这件事情的人是他另外几个儿子……无缘无故的，旁人也不会针对大孙子。
蒋家主并非不知道几个儿子在明争暗斗，他这些年一直倚重嫡次子，就差明摆着说少东家是老三，目的也是打消其他几个儿子的妄想，让他们少折腾。
这件事他还不能不管，都说上行下效，这府里所有的人做事，其实都是看他的态度，今日他不去管大孙媳妇被人下毒，都不用等明日，大孙媳妇就会被人毒死。
蒋家主脸色难看，决定杀鸡儆猴，他气冲冲直奔大孙子的院子。
彼时，客卿姚大夫已经跪在地上，只是他不承认自己有给大少夫人下避子汤。
“避子药是我所配，但那是给二房夫人的。”
蒋二爷在府里的远远不如三爷，但因为他手中握着几间铺子，平时三爷忙不过来常找他帮忙。他在府里下人面前，也很有几分脸面。
二夫人身子差，生下一子一女之后再不敢开怀，这些年一直都在喝药。只是近两年二爷更喜欢年轻美貌的丫鬟伺候，初一十五回正房也是纯睡觉，因此，二夫人一个月也喝不上几次药。
蒋章安看到祖父前来，立即上前请安，然后转身看向姚大夫。
此时姚大夫的脸色很差，他没想到此事会惊动到蒋家主……在他看来，周小月多半不知道那碗药有问题，即便不喝，也不会把事情闹大。
“你觉得我会不会信你的鬼扯？”
姚大夫看到了蒋家主，已经完全没有了辩解的想法，深深磕下头去，只求蒋家主恕罪，不敢再说其他。
蒋家主沉声质问：“谁让你干的？”
姚大夫迟疑了下，决定实话实说，他不是下人，只是客卿，若能得蒋家主的原谅，就可全身而退。此时若还执迷不悟，惹了蒋家主大怒，说不定会有牢狱之灾。
“是三公子身边的秋书来吩咐小人配药，药配好后送到大厨房，之后的事，小人也不知道了。”
蒋家主没想到竟然是蒋章晖动手，这是他最看重的后辈啊。
“来人，去将三公子请来。”
其实蒋章晖想法和姚大夫差不多，他们都不知道陈家养女儿除了琴棋书画和女红之外，还会教女儿辩药。
周小月从乡下来，入府的第一天有下人投诚，她没有强有力的娘家做靠山，这有人主动示好，她肯定会欣喜若狂地接着，多半不会拒绝。即便是怀疑药有问题，也不会在入门第一天就闹事。
蒋章晖在看到祖父身边的随从时，还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上，当听到随从请他去蒋章安院子，他心头一跳，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吩咐姚大夫干的事。
随着姚大夫的招认，送药的丫鬟也不再狡辩，不过，她和姚大夫一样，并不敢直接把事情往蒋章晖身上扯，只说是得了秋书的吩咐。
蒋家主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什么样的事情都见过。秋书做的事，四舍五入就是蒋章晖的意思。
蒋章晖进门时看到姚大夫跪在地上，心里一沉，他满脸笑意上前：“祖父，您找我？”
蒋家主厉声呵斥：“孽障，跪下。”
蒋章晖愕然：“祖父，孙儿做错什么了？还请您明示。”
“跪下！”蒋家主语气加重。
蒋章晖老老实实跪了，却还是不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祖父，你让孙儿做个明白鬼呀！我这……真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儿，想改都没法改。”
蒋家主看着面前的孙子，满眼失望：“你居然给你嫂嫂下药，就这么容不下他们？”
蒋章晖心头咯噔一声，来之前他想着有几分辩解的余地，毕竟他做事还算谨慎，即便知道此事不会闹大，也还是刻意将自己藏在了后头，从头到尾都只让秋书出面。
万万没想到祖父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一口咬定就是他干的。
“孙儿没有啊，求祖父明查！”
“戕害兄弟，我蒋府没有你这种不孝子孙。”蒋家主一脸严肃。
这话很重，蒋章晖瞬间变了脸色，再次辩解：“孙儿没有做过，孙儿冤枉。敢问祖父，人证物证何在？”
只要人证开口，定然会问出秋书，到时就让秋书咬出其他几个叔叔，实在污蔑不了旁人，也要让秋书自己把这件事认下。
反正，他绝对不能背上戕害兄弟的名声。
蒋家主何尝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呵斥道：“去将三爷请来。”
他不想问真相，只看三儿子如何处理这件事，如果不能让他满意，他会考虑更换少东家。
毕竟，不能容忍亲兄弟的家主，想要让其带着一家子更上一层楼，简直是痴人说梦！
蒋三爷刚出门不久就被追回，到了侄子的院子里，才知道儿子干了什么，他脸色格外难看，上前对着蒋章晖狠狠甩了两个巴掌，然后跪在蒋家主面前：“父亲，儿子会彻查此事，绝不会姑息幕后主使。”
蒋家主满意：“去吧。”
蒋三爷带着儿子离开，院子里的人少了大半。
看着这萧条的院子，蒋家主心情格外复杂。自从儿子去以后，他就很少过来，上一次来还是大半年之前，那时候大孙子似乎要不行了，他过来守了半宿，结果人又扛了过来。
如今看大孙子身体好转不少，蒋家主有些欣慰：“章安，原先你们母子都是能凑合就凑合，平时不喜欢太多人伺候。但如今不同，你是有媳妇的人了，这院子里还是得多有几个人候着才行。这样吧，一会儿我让中人带些人过来，你自己挑一挑。那些人的卖身契，你自己收着。”
卖身契如果交到公中，等于这些人都得听三房的使唤，才出这种事，蒋家主要是让这院子里的下人归三房，大孙子多半要与他离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蒋家主也不愿意让大孙子自己捏卖身契……这等于在分化家中各房。但是三房不争气，他只能这么干！
蒋章安上前谢过，没有表现出丝毫怨愤。
蒋家主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很快离开。
院子里挑了十多个下人，加上蒋章安之前送到村里去接楚云梨的那一批，东院瞬间热闹了不少。就连张氏身边，都多了两个丫鬟伺候。
*
傍晚，蒋家主回府，刚进书房不久，蒋三爷就前来求见。
蒋家主很想知道三儿子在这件事情上的处置，原本一进府就要洗漱的他耐着性子把人请了进来。
“爹，儿子问过了，此事晖儿确实不知情。那个秋书非说是他自己的主意，无论儿子如何审问，他都是这话，嘴硬得厉害。儿子怀疑，他是被人收买了。”
蒋家主面色淡淡，半晌才问：“说完了？”
蒋三爷很是紧张，咽了咽口水：“是。”
蒋家主勃然大怒，捡起手边砚台狠狠砸了过去。
他有分寸，砚台只会落在儿子的肩膀上，会让人受伤，但不会受重伤。
但是，蒋三爷看到东西飞来，下意识偏头一躲，砚台落在地上砰的一声。
蒋家主勃然大怒：“好得很！你果然是翅膀硬了，不光言语上糊弄老子，竟然还敢躲。你是不是觉得老子是老糊涂？”
他虽是商人，但一向懂礼，很少说脏话。
蒋三爷和父亲相处这么多年，还是第一回 看到父亲自称老子。他知道父亲动了真怒，急忙跪下：“爹，您别生气。儿子再去问，一定问出幕后主使。”
“放屁！”蒋家主怒极，“我管家几十年，这府中所有的晚辈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各人是什么脾气，我这心里都清清楚楚。这些年我一向倚重你，倚重到即便是他们有一些小心思都收回去了，全都知道自己没戏。你可倒好，老子尽心尽力，竟然教出了一个容不下兄弟的孽障。”
他一边说，捡起笔筒就扔了过去。
这一次，蒋三爷不敢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头顶上的发髻被打歪，瞬间披头散发，格外狼狈。

第1730章
蒋三爷觉得自己冤枉，他没有容不下兄弟。
大哥不在了，除他之外，还有兄弟三人，全都是各自成亲有了孩子。嫡出只他一人，那几个兄弟毫无和他相争的可能。
因此，他平时对待兄弟几人还算和善，但凡有人求上门，那都是能帮则帮。
“爹，我对兄弟们一直都挺好……”
蒋家主怒火冲天：“蒋章晖对亲兄弟下手，你选择包庇他，这叫很好？要是你大哥好好活着，你绝无现在的风光！只凭着这，你就该善待他的儿子。”
蒋三爷心里很不服气，大哥没能做少东家，那是大哥自己福薄命短，他有如今的风光，纯粹是自己努力得来，跟早死的大哥有什么关系？
“秋书就是这么说的呀，此事确实和晖儿无关。父亲，您若非觉得是晖儿的错，那……儿子不认！晖儿如果真的干过，我一定重罚他，但这事不是他做的，我如果按照您的意思非往他身上摁，逼着他认错认罚，这会让晖儿寒心。儿子不想做个不讲道理的长辈。”
蒋家主呵呵：“你意思是，我不讲道理？”
一时间，他什么都不想说了，摆摆手道：“你回去吧，容我想一想。”
蒋三爷以为自己的固执让父亲妥协，愿意相信蒋章晖的无辜，磕头起身离去。
临走时，他还气鼓鼓的。
蒋家主看着这样的儿子，心情格外复杂。他心里清楚，儿子这么大的脾气都是自己惯出来的。
他颓然坐到了椅子上，都这把年纪的人了，还得重新考虑下一任家主……其他几个儿子被他压得不像样子，这些年也没好好教，他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不过，让他妥协是不可能的。
老三最看重长子，如果让老三做了家主，蒋章晖就是下一任家主……蒋章晖心眼儿这样小，对着一个病重了多年的人各种打压，甚至还不允许堂兄生下孩子……如此赶尽杀绝，心性过于狠毒。
关键是，如果他在外头也如此胡作非为，说不定整个蒋府都要被他赔个精光。
蒋府有如今的风光，那是祠堂中历代家主努力的结果，他不能因为看中三儿子，就把祖宗基业交到蒋章晖这种人手中。
*
楚云梨娘家在乡下，关系又不好，三朝回门自然是省了。
嫁过来的第三天，她带着蒋章安出门。
如今蒋章安身子还是亏损，脸色也苍白，但能行动自如。
蒋章安名下有几间铺子，那是原先他父亲在的时候从蒋家主那里接来的，只不过这些年母子俩深居简出，顾不上铺子里的事。每个月送多少盈利母子俩都接着，至于查账……三个月会有一个账本送到东院，但原来的蒋章安从来都打不起精力查看。
张氏不懂得这些，也不愿意多管，如果找人查出了账本的不对劲，她也没有那个精力去管铺子……儿子的身子那么差，说不定哪天就不行了，如果儿子去了，她也不想继续活着了，干脆装聋作哑，随便底下的人怎么弄。
蒋章安到了铺子里，掌柜不认识他，还是他表明了身份后，才不情不愿将他迎到了书房。
书房打理得干净，还有不少贵重的摆件。
这是一个三层楼的铺子，原先蒋大爷活着的时候就不怎么来，蒋章安这么多年更是一次没来过，这间书房置办成这般，不用问也知道是按掌柜的喜好来的。
蒋章安看了一眼：“很好，用本公子的银子按你的喜好买东西，你很能干。”
楚云梨伸手就去抓桌上的账本。
掌柜事前也不知道主子会来查账，且主子在此之前已经很多年没有管过账本。他连假账都懒得做，楚云梨一翻，就知道他带着底下的人贪了多少。
“你要么在三日之内把贪墨的银子全部还回来，要么……就带着这些伙计一起去蹲大牢。”
这些年蒋章安不问世事，掌柜简直如掉入了米缸的老鼠一般，不光他自己多吃多拿，还把儿子儿媳孙子孙媳妇都安排进来做事，甚至连他三岁的小孙子，也每个月领着二两的工钱。
掌柜吓得跪在地上，伸手摸着额头上的汗，再次抬头悄悄打量了蒋章安几眼。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将死之人，瞧这样子，好像还要回来接手铺子。
他连连磕头，表示愿意将贪墨的窟窿堵上。
但是，几十年的多吃多拿，掌柜早已喂饱了自己，手头的银子一多，难免就想多花。
如今他拥有的房屋田地和家中存着的摆件可以折现，但曾经大手大脚花出去的银子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回来了。所以，别说只给他三日，就是给他三年，他也凑不齐拿走的银子。
当日，掌柜和铺子里所有的伙计都被撵走。
不是说蒋章安不给人留活路，而是能留下来的伙计，那都是和掌柜一条心。
楚云梨立刻将之前选好的人叫过来补上，生意照常做，货柜上撤掉了许多货物。蒋章安身子是弱，但手头并不缺银子，当日两人回府之前，还买下了一个带着工坊的山头。
那处原先开的是染房，只是染出的料子不好卖，东家为了还债，只能将山头卖掉。
两人都有一些特殊的染法，能染出各种鲜亮的料子，只要料子是当下没有的颜色，就不怕卖不掉。
两人回府时，天色已晚。
没有人注意二人的行踪，即便是有人知道也以为两人只是出去逛街，完全想不到一个病了多年的人会突然想起来做生意。
如此过了大半个月，两人一直早出晚归。蒋家主知道孙子最近爱往外跑，一开始还怕他累得倒下，后来见孙子虽然肌肤不如以前白皙，但精神头一直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染坊中出了第一批料子，一上铺子，瞬间被人抢购一空。
做生意的人都会格外注意别人家的新货，几乎是料子上柜，蒋家主和蒋三爷就都得到了消息。他们一开始不知道铺子的东家是谁，还让人出去打听。结果，先得到了别人的恭喜。
也是这时候，蒋家主才知道大孙子夫妻俩近一个月里忙里忙外，闷头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他顿时就坐不住了，亲自去了铺子里一趟。
彼时，蒋章安和楚云梨都不在铺子里，两人之前挺忙的，如今料子染出，工坊那边便理顺了，铺子里掌柜和伙计也会慢慢熟练，两人可以歇上几天。
他们坐在铺子对面的酒楼上，看着铺子里众客人来来往往，也看到了赶来的蒋家主和蒋三爷。
“三叔肯定要坐不住了。”
哪怕在场只有他们二人在，两人也很注意自己的言行，绝对不会在称呼上落人口舌。
蒋章安颔首：“要的就是他们坐不住。多做多错……这一次码头有货，祖父找了借口没让三叔去，而是让二叔跑了一趟，四叔五叔的活计也有变动。”
老头子这是想把所有的儿子摆在一起，重新选一个少东家出来。也不是说蒋三爷就没有机会，如果最后实在选不出，蒋三爷的位置多半不会变。
楚云梨明白他的意思：“不怕三叔动。”就怕他太会忍，一直不肯动。
这一日两人回府后，正在用晚膳，蒋章晖带着李氏过来了。
时隔一个月再见李氏，李氏已经没有如上次那般气鼓鼓，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笑容，进门就和楚云梨打招呼：“嫂嫂，恭喜恭喜呀！没想到陈府不光教女儿琴棋书画，竟然还教姑娘家做生意。嫂嫂在陈府十几年，虽然后来认祖归宗，但学到的本事足以受用一生，就比如这让男人上心的手段，你和大哥都不怎么熟就成亲，结果一成亲就如此恩爱，实在让人意外。”
这话中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周小月重回周家，等于从天上掉到地上，旁人从来不在楚云梨面前刻意提及陈家，这李氏……明明是来试探二人，却还是说不出几句好听话。
说到底，李氏从心底里就没看得上他们夫妻二人。即便是前来试探需要拉近关系，说话也并不走心，还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蒋章安沉下脸：“弟妹是觉得我们夫妻听不出你的阴阳怪气吗？若你们只是来说这些的，那还是请回吧，以后我们兄弟俩也少来往。来人，送客！”
蒋章晖没有阻止妻子，他心里还在想着要怎么试探呢，一眨眼就要被撵出门。他急忙解释：“大哥，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是什么意思，我听得清清楚楚。”蒋章安起身：“都聋了吗？快点来送客。”
等候的下人立刻上前相请。
李氏没想到自己说一句话，周小月还没反应呢，蒋章安先发作了，她倒是想起身就走，可是蒋章晖来这一趟的目的还没达到，这怎么能走？
两人赖在椅子上不动，蒋章安不惯着他们，起身上前一把揪住蒋章晖的衣领，强行把人拽着往外拖，到了门口后狠狠一推。
蒋章晖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子，他满心的惊讶，方才他不想出门，可是用了力气抵抗的，但还是控制不住地被扔出了门。
这真的是病了多年的蒋章安该有的力气？
该不会蒋章安压根就没病吧？
蒋章安不管他怎么想，扭头看向有些慌张的李氏：“你赖着不动，是想让我跟你出去吗？”
男女有别，李氏哪儿敢让他碰到自己？急忙起身追了出去。
蒋章晖还想要解释几句，可是正房的门已经关上了。他在蒋府孙辈之中，算是最得脸的公子，无论府内府外，从来没人敢这么对他。
他真心觉得丢了脸，又感觉到所有的下人都在偷偷打量，再也站不住，转身拂袖而去。
李氏急忙撵上。
到了园子里人迹罕至处，蒋章晖忍无可忍，反手对着李氏的脸甩了一巴掌。
“不会说话，你还不会闭嘴吗？”
李氏捂着自己的脸，满眼不可置信，这不是她第一次挨打，但为了周小月挨一巴掌，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蒋章晖，你果然怜惜那个贱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还想纳她为妾……如今人都已经是你嫂嫂了，你竟然还要护着……”
这简直是胡搅蛮缠。
蒋章晖是好色，也确实喜欢周小月的容颜，但周小月脾气不好，这天底下的美人多了去，他可从来就没有非卿不可的想法，此时动手，纯粹是因为李氏嘴贱。
他冷笑一声，再次甩了一巴掌，冷笑道：“无论什么事，你都非得扯到我花心好色上。本公子今儿就不惯着你了，打你这两巴掌，就是因为你不会说话。以后你若是再敢在大哥面前出言不逊，本公子还要动手！若不怕被打死，你尽管嘴贱。”
李氏气哭了：“有话好好说嘛，你凭什么打人？我又不是你在外头找的那些野女人，我要去找母亲评理。”
她捂着脸跑走。
蒋章晖一点都不怕，看着她背影冷笑：“别去找我娘了，我娘肯定帮着我。直接回娘家找你爹娘做主，最好是让他们来接你回家，一个胡搅蛮缠的泼妇，本公子这些年简直受够了……给我滚得越远越好。”
李氏身子微僵。
夫妻俩这些年来因为蒋章晖找女人的事经常吵架，到长辈面前也不是一两次，每回都不了了之。李氏以为这次也一样，可看他的模样，明显是动了真怒。
“蒋章晖，你刚才说要打死我，我听见了。”
她跑到了婆婆面前，捂着脸大哭。
“母亲，你要为我做主啊。”
蒋章晖不紧不慢跟着进门：“娘，她不修口德，我要休了这个嘴贱的妇人。”
李氏：“……”

第1731章
蒋章晖是真心认为李氏做不到能屈能伸，明明是夫妻两人想要和大房拉近关系，她可倒好，一张嘴就把人给得罪死了。
李氏真心觉得自己冤枉，明明是大房夫妻小气，她不过随口一句，这怎么能怪她呢？
两人各有各的想法，而落在林氏眼中，夫妻俩真不值当为了这点小事吵架，休妻更是不可能。
在她看来，儿子说不定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这才找借口休妻。
夫妻俩一个会骂，一个会哭，林氏听得头疼，揉了揉眉心：“多大点事，吵什么呀？”
蒋章晖一听母亲这话，就知道母亲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娘，这个女人太自私了，看不起谁都摆在面上，傲什么呀？”
李氏不服气：“我看不起谁了？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是你负我，原先明明说过不让我受委屈，结果呢，当天你给我找了三个女人回来……”
“咱们就事论事，你不要提从前好不好？”蒋章晖烦躁不已，“找女人的事咱们可以商量，你不喜欢我可以少找，但是，你对大哥大嫂那种态度就是不行！”
李氏愈发委屈：“我哪句话说错了？你就是心疼那个周小月，她又不是你的女人，你还护着。为了别人的媳妇跟我嚷，我就那么贱？”
蒋章晖觉得她胡搅蛮缠，说又说不通，干脆一摆手：“咱俩说不到一起，稍后你就收拾嫁妆回娘家去！”
林氏此时倒有些明白儿子的意思了，他是觉得李氏喜不喜欢谁都摆在面上，即便是想要试探谁，也不会隐藏自己的想法。大户人家的夫人得有点城府，对着不喜欢的人也要笑脸迎人。李氏这样，确实不太行。
“晖儿媳妇，你如今不是一个人，夫妻一体，凡事要为晖儿着想，明明你是去大房试探，结果却板着个脸高高在上，这样怎么可能达成目的？晖儿凶你，脾气是急了一点，但你也有错，该反思一下。”
李氏原以为婆婆会和稀泥，没想到真让蒋章晖说中了，一怒之下，转身就走。
她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这孩子从生下来起，大多数时候都是奶娘在带，她对孩子其实没什么感情，如果夫妻俩真要分开，带着孩子不好改嫁，她是绝对不要孩子的。
这会儿带着孩子一起，主要是怕蒋章晖这个混账真的不来找她……蒋章晖不要她，总还要孩子。即便是他不要孩子，蒋府的其他长辈也不允许。
蒋章晖没想去接人。
至于孩子被带走……带走了还清净一点，李家不会要他儿子，早晚会把孩子送回来。
不过蒋章晖在妻子走后也没有摆烂闲着，而是跑去找了父亲，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总之就一个意思，就李氏这个脾气，不适合做一府当家主母。
蒋三爷感觉到了父亲最近遇事的变化，不像是原来那样子重用他一个人，反而有点历练其他几个兄弟的意思。
兄弟们死了的心又转而活了，过来开始私底下接触各位掌柜和管事，这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也让他心里慌张起来。
原本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少东家，如今这身份转变，就是因为儿子胡作非为！虽然儿子的话有道理，儿媳妇这脾气要么改，要么就只能换人了。但是，这不是闹事的时候。
“此事先放到一边，晾一晾李家。休妻之事，不可草率。”
蒋三爷见儿子不以为然，强调：“你祖父好像变了心意，最近你给我老实点。”
蒋章晖知道自己闯了祸，又见父亲这般严肃，忙低头答应下来。
蒋家主看到孙子染出的那些料子，心里欢喜得不行，激动得一宿没睡。所以说新的染法让他欢喜，但更他高兴的是孙子卖料子的手段。
那匹料子的本钱大概在二两左右，一般是卖四两，铺子赚一半，除掉人工和租金，还能剩下一两的净利。
而孙子一匹料子卖七两，听着是很贵，但这种是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颜色，本来就该更贵一些，而且这是买一匹送一匹呀，送的这一匹得换一天再来拿，也可以存在那里，存上三五年，料子同样还在。
客人一听，买一匹的价钱如今能多得一匹，顿觉自己占了便宜，自然是迫不及待交钱。
虽然算起来是便宜卖了，但孙子手头的银子不多，如此能尽快将财敛到自己兜里。做生意的人就怕没本钱，手头有了大把银子，就能将整个生意盘活。
蒋家主越想越兴奋，但想到孙子破败的身子，又觉被一盆凉水浇头，浇得他透心凉。
孙子才二十二不到，如此年轻，若能好好培养，他日一定能让蒋府更上一层楼。可身子不好……也不知道还能活几日。
蒋家主一晚上没睡着，天亮时越想越不甘心，一大早就带上了专照顾他的大夫去了孙子的院子。
彼时，楚云梨二人正在用早膳。
得知蒋家主前来，蒋章安亲自出门去请。
蒋家主看到夫妻俩的早膳只是一些清粥小菜皱了皱眉：“厨房苛待你们？”
厨房从来也没把大房的母子俩当一回事，借着张氏常年吃斋念佛，往这边送饭菜时，都是厨房里有什么就送什么。偶尔送点好的，也是其他院子剩下的。
不过，夫妻俩几乎每天都要出门，也有自己的小厨房，想吃什么就让身边的人动手。今日太早，才随便凑合。
但话又说回来了，蒋章安之前凑合了二十多年，还是那天闹了一场之后才有这样的饭菜，之前吃得更差，就差送馊饭来了。
因此，蒋章安没吭声。
蒋家主气冲冲坐下，让人添了一副碗筷。
此时蒋家主身边的随从已经察觉到不对，立刻让人去了一趟大厨房取饭菜。
蒋家主平时早出晚归，每一天都很忙，但他赚银子是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过得更好。所以，无论有多忙，他的一日三餐都有人精心准备。这会儿对着清粥小菜，那是一口也咽不下去。
蒋章安看见他面色铁青，笑道：“祖父，今日的粥比较稠，味道也香，您多用点。”
这话让蒋家主的怒火又添一层：“合着原先你用的饭菜还不如这个？”
蒋章安毫无负担地点了点头。
蒋家主瞬间怒火冲天，面对取菜回来的随从，一把接过食盒打开，里面一层层都是他平时吃的各种小菜。
亏他一直觉得厨房的人很用心，哪怕只是一碗清粥，也恨不能用几十种小菜来配。结果却只是冲着他一人，他的亲孙子，一直都在被这些人苛待。
他一抬手，直接将桌子都掀了。
“去把管厨房的管事给我叫来，我蒋府什么时候连主子都养不起了？”
厨房的大管事姓刘，是林氏的陪嫁……她管家后没多久，又找了个借口打发了原先蒋夫人安排的管事，换上了自己的人。
刘管事慌慌张张而来，进门就请罪：“小的以为是大公子身子虚弱，不能吃得太油腻。所以才精心准备了……”
“本家主活了大半辈子，你这是糊弄鬼呢，真拿我当老糊涂了？”蒋家主怒到了极致，冷笑道：“给我把这个胆敢慢待主子的贱奴拖下去杖毙。”
刘管事也没想到家主能怒成这样，当即吓得魂飞魄散，急忙磕头求饶。
蒋家主不改心意，摆了摆手。
不管这是谁的下人，胆敢苛待他孙子，就得付出代价。
刘管事的惨叫声越来越高，慢慢的越来越低，直至消失。
听着外头的动静小了，蒋家主面色才缓和下来。然后他想起大孙媳妇可能没见过这种阵仗，兴许会被吓着，努力做出一副温和的模样笑道：“小月是吧，别害怕。咱做主子，有时候就是要狠心一些，不然，底下的人会越来越猖狂，完全不拿主子当一回事。”
楚云梨颔首：“我一直觉得大厨房做事不太妥当，虽然我家世不好，但我原先在陈府长大，也算是见过世面，大厨房而送来的这些饭菜实在是……不过，家有家规，我以为是蒋府习惯了简朴，加上我初来乍到……祖父放心，我们天天都有出门，府里吃得差，可以去外头吃，不会亏待了自己的。”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但蒋家主听着就是觉得不对劲。
什么叫可以去外头吃？
这明明是家，想吃什么可以让厨房准备。怎么孙媳妇话里话外，吃点好的还得去酒楼？
原本蒋家主对蒋章晖这个孙子失望透顶，连带对三儿子也有了想法，这会儿对着三儿媳妇也增添了许多不满。
蒋家主暗地里打定主意要把内宅整修一番……先让二儿媳试一试。
这些事情先放一边，他让一起过来的大夫进门给蒋章安把脉。
这位大夫姓王，因为医术好，被蒋府供养了多年，蒋家主害怕有人收买了王大夫对自己下手，平时一般不让王大夫为谁诊脉，是一心一意照顾他一人。
三年前王大夫也来为蒋章安诊过脉，只说是好好喝药能多活几年。也因为此，蒋家主彻底打消了培养大孙子的念头。
今日王大夫把脉，摸了左手摸右手，加起来看了一刻钟都不止。
蒋家主看得直皱眉，他有耐心，但却很想知道孙子的病情到底怎样了，于是出声询问：“如何？”
王大夫收回手，眉头紧皱，半晌后拱手喜：“大公子这是要大好啊。”
蒋家主愣了愣，反应过来后，霍然起身：“当真？”
他问出心中疑惑，“你们那个绸缎铺子里买一匹送一匹的主意是谁出的？”
他满面激动，眼神里满是期待。
蒋章安面色平静：“一起想出来的。”
蒋家主有些失望，他真心希望想出这主意的是孙子，不过回头又想，孙媳妇是个聪明人，那孙子做家主也能轻松许多。
王大夫还在说：“大公子能痊愈。只是，这调理的时间比较长，大概需要两三年。”
再喝两三年的药有什么要紧？
蒋章安都喝了二十多年的药了，不差这两三年。
蒋家主再一次确认：“两三年后，能恢复到如同常人？”
惊喜来得太快，他有点不敢信。
王大夫颔首。
“好好好！”蒋家主拍着手在屋中转了两圈，激动地问：“只是喝药吗？要不要针灸？要不要艾灸？”
针灸和艾灸都得趴那儿不动，需要耽误时间。
王大夫摇头：“喝药就成。以前是经脉阻塞，补药补不进去，身子自然无法好转，如今体内出现一股生机，药食都可补身，只要精心照顾，假以时日，一定能……”
蒋家主听不进去了。
“那你亲自配药，我亲自派人熬药，不可假手于人。”
他扭头看向大孙子：“章安，你身子好转了，也别天天闷在府中，跟我一起出门吧。”
*
蒋家主带着孙子一起出门，才发现孙子这些年即便是窝在屋中养伤，也一直没有落下功课，该懂的都懂，还特别会算账，对账本上的账目特别机敏，但凡账本有异常，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并且，孙子特别会做生意，他放手给了五间铺子，两三天就大变了样。
蒋家主惊喜不已，真心有了培养孙子做下一任家主的想法。
他心情好，有人心情就不好了，蒋家其他的几位爷发觉到了自己的待遇恢复到了从前，他们被重用也才不到半个月，时间太短，野心都还没有滋长，就被打回了原形。难受归难受，但早就知道自己没戏，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蒋三爷，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少东家，如今父亲着重培养侄子，虽然他手头的活计是最多的，干的也是很重要的事，但父亲明显不如以前那般重视他。
蒋三爷心情不好，回家面对妻儿时难免露出了几分，这是因为衣裳没有收好，放出了折痕，他对着林氏大发雷霆：“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难怪父亲要对你失望。”
如今的后宅已经归了二夫人管。
二夫人这些年在后宅中默默无闻，说是在养身子，但接了后宅大权之后，哪怕有林氏的人捣乱，她也管得有模有样。
林氏原本焦头烂额，被男人一训，顿时就哭了出来。
蒋三爷没有心思哄她，一怒之下，转身去了妾室的院子里。
蒋章晖一直没有去接李氏，自从得知母亲手里捏着的库房钥匙被二伯母取走后，他愈发坚定了休掉李氏的决心。
但他心里清楚，李氏跟了他好几年，孩子都生了两个，想要让李氏老老实实放手，没那么容易。但他又真的不想再要这个女人，简直是一无是处，还善妒成性。
蒋章晖很快就有了个主意，找了一个长得不错的小白脸，用了很大的排场进城，然后去了城内最好的酒楼。自称是隔壁府城里孔家的公子。
隔壁府城的首富就是孔家。
这位孔家公子偶然的一次和李氏碰见后，顿时惊为天人，不顾身份地三天两头送厚礼。
李氏被捧得晕晕乎乎，她又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蒋章晖的算计，真心以为自己凭着容貌引来了一位首富公子的倾慕，一开始还矜持，但孔公子紧追不舍，不光送各种贵重礼物，还买了烟花燃放，白天约她泛舟湖上，夜晚还要送上情诗。
两人走得很近，李氏在认识那位孔家公子的第十天，主动送上了一份和离书。
蒋章晖接了，也没说去接孩子。
还是李氏派了马车，将奶娘和孩子送回。
蒋章安大部分的时间都跟着蒋家主一起，想要让那些掌柜和管事接受他，这得蒋家主出面承认他的身份。
楚云梨手头握有几间铺子，闲着无事，她也经常出门。
这出门多了，就容易遇上熟人，这不，在巡视首饰铺子时，看到了陈明珠正在里面挑拣，掌柜正殷勤地陪在她身边。
看见楚云梨进门，掌柜立刻就要过来打招呼。
楚云梨摆了摆手，自顾自从另一面的柜台一边看一边往里走。
陈明珠立刻就注意到了楚云梨的出现，此时她手上正带着一个珊瑚手串，她一边欣赏自己的手腕儿，手摸着垂下来的流苏，一边笑道：“周小月，你如今已不是乡下丫头，都做了城里大户人家的夫人了，看到熟人还不打招呼，不觉得太失礼吗？”
楚云梨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珊瑚手串，这是前天才到的新货，上面的流苏是楚云梨作主添上的，戴上后更显肌肤白皙，手腕柔美。当然了，价钱也不便宜，算不上镇店之宝，也绝对是铺子里最贵重的几样首饰之一。
掌柜不想让客人刁难自己东家，但也不能得罪了客人，笑着夸赞道：“姑娘与这珊瑚特别配，今天这东西一摆上来，总共有三位夫人试过，也就姑娘戴上最好看。”
陈明珠很满意掌柜的这份追捧，笑吟吟道：“那就包上吧，直接送到陈府，自然有人结账。”
掌柜大喜：“姑娘放心，小的会仔细清洗后再送过去。”
陈明珠不置可否，她手底下有专门为她清洗首饰的匠人，不管铺子里洗不洗，拿回去以后得由那些人洗过了她才会戴。
“周小月，像这种珊瑚珠，你怕是一颗都买不起吧？我听说你的嫁妆是蒋府送过去的礼物，笑死人了，就没见过哪家是这样发嫁姑娘的……”
她咯咯笑开。
那声音听着特别做作。
楚云梨似笑非笑：“陈明珠，我劝你还是不要太嚣张，当年陈府的千金，真的有被换吗？”

第1732章
陈明珠听到这话，满脸惊讶，随即就笑开了：“哈哈哈哈哈……都这么久了，合着你的梦还没醒呢？还想要做陈家闺秀？你享受了十几年的荣华富贵之后就彻底放不下了是吗？假的就是假的，还想要让爹娘接受你？你该不会是嫁入蒋府之后因为没有娘家被人欺负了所以才想重回陈府吧？我告诉你，有我在一日，这种事情就不可能发生。”
她声音很高，引得周围的人频频侧头。
楚云梨可不是随意提及此事，她已经能确定是那个稳婆撒了谎。
稳婆证实了所谓的胎记不久，就消失在了城里。楚云梨这些日子一直在暗地里打听，得知人搬到了几十里之外的小镇上，不光买了三进大宅，还置办了几十亩地，不知道她过往的人，都以为她是富家夫人。
楚云梨找到了人，派人一直盯着她。如今就只等着找机会告诉陈夫人真相。
不是说陈明月放不下这个生母，而是她不想让害了自己一生的陈明珠好过。
陈明珠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于陈府，只要陈府不再认她，她就再也傲不起来。
“你不说话，被我说中了心思了吧？”陈明珠眼角眉梢都是得意，“趁早收了心思，好好陪着你那个病秧子夫君，最好是把人伺候好点，不然，万一哪天你做了寡妇，再被其他人摸进了屋子……想死都不能好好死。”
说到这里，她压低声音，“那个蒋府的三公子可一直对你念念不忘来着。”
楚云梨看她一眼：“你这小人得志的模样，像个疯子似的。我如今是蒋府大少夫人，自然不会乱说话。你还是好好想想，我为何要这么说吧。”
语罢，她招来了掌柜，“于府夫人的首饰必须在今日中午之前送到。”
掌柜恭敬答应。
陈明珠面色乍青乍白：“这铺子是你的？”
楚云梨颔首。
那一瞬间，陈明珠的脸色精彩纷呈，最后她气得一跺脚，拂袖而去。
关于两人的身世一说，陈明珠完全没放在心上，到了车厢里只顾着生气了。出了这事，她也没心情再逛，直接回府。
气着气着，陈明珠都困了，回家后也不看珊瑚手串，倒头就睡。
一觉睡醒，外面天已近黄昏，白天睡太久，人会昏昏沉沉的。陈明珠就半晌回不过神来，身边的丫鬟一直在小心翼翼帮她准备热水和帕子。
“姑娘，您要洗漱了用晚膳吗？”
陈明珠点点头，心安理得地伸出手等着丫鬟帮她擦洗。
丫鬟欲言又止，动作很是明显。
陈明珠就不喜欢丫鬟这模样，呵斥道：“有话就说，你这副模样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这个主子很难相处，让你有话不敢说？”
丫鬟跪在了地上，先是磕了个头，然后奔出去将房门关上。
这鬼鬼祟祟的模样，陈明珠愈发烦躁。
丫鬟重新蹲在她面前：“姑娘，您先别生气，听奴婢一言。今日在点翠阁，蒋大少夫人说的那番话奴婢没当真，但是一起去的冬儿似乎听进了心里，刚才还特意跑了主院一趟，奴婢觉得她很可能是去找夫人禀告此事的。”
陈明珠听到这里，脸色骤然大变：“冬儿是我的人，怎么能……”
她话说到这里，忽然想起，这陈府所有的丫鬟，卖身契都在陈夫人手中，不管这些丫鬟伺候着谁，她们真正的主子都是陈夫人。
“不可能的，娘不会认错自己的亲生女儿。”陈明珠厉声强调，话是这么说，一颗心却砰砰跳了起来，脑子里越想越慌，狠狠掐了自己的胳膊两下，却还是冷静不下来。
她霍然起身，“摆膳！”
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摆上桌，陈明珠却难得没了胃口，她脸色奇差，吃下去还有点想吐，她不再勉强自己，啪一声将筷子放下，起身去了主院。
*
此时的陈夫人心里也很乱。
她得了冬儿那番话，下意识就认为周小月是因为没有娘家做靠山在蒋府被人欺负了，所以想回陈府。
其实陈夫人从一开始就并不抵触周小月嫁得好，到底是多年的母女，周小月凭着自身的本事嫁得越好，越能证明她会教女儿。
功利一点说，人这一辈子大起大落是常事。周小月嫁得好了，日子过得好，哪天她需要有人帮忙，也有个求人的地方。
总之，周小月嫁得好，于她而言有益无害。
她之所以不赞同让周小月嫁进蒋府，主要是顾及着明珠的想法。但如果明珠不是她的亲生女儿……自从明珠回来后，她一直都想要弥补这个受了不少苦的女儿，如今回头再看，只觉得明珠处处都不如明月。
不光是学东西不够快，而是明珠的秉性就已经歪了，心性嫉妒，看不得别人好，又懒又馋，不能沉下心来学东西，练字也好学，规矩也罢，学什么都是糊弄，既糊弄外人也糊弄自己。
陈夫人知道陈明珠的这些臭毛病，但这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只希望女儿有朝一日知道自己的苦心，认认真真从根上改起。即便不改，她也不可能不要女儿了呀。
但如果……如果明珠不是亲生，明月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那……该有多好？
陈夫人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手心的疼痛传来，她冷静了几分。
她只想好好照顾自己的儿女，到底谁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她必须要弄清楚。
陈明月是她从小养大的孩子，不会无的放矢，既然当着外人的面这样说……当时那是点翠阁的大堂，冬儿说了，除了她们主仆和周小月与她的丫鬟，在场还有点翠阁的掌柜和管事，此外还有两三个客人。
如果陈明月没有证据，只是想让明珠为此心慌难受，那应该是私底下和明珠一个人说这事，而不是当这么多人的面提及。
若不是此时天色已晚，陈夫人会让人准备马车，她想去蒋府一趟。
明天再去！
陈夫人心里盘算着见了周小月以后的说词……既然那有可能亲生女儿，就不能像以前那样不客气，她希望心平气和地与周小月谈一谈。
心里正乱，就听说明珠到了。
陈明珠进门，先是给母亲请安。
陈夫人对自己的儿女很是宽容，经常不让女儿请安，没有勒令陈明珠不许行礼，就是这丫头回来一年多了，行礼的动作还很不规矩。
此时也一样，陈明珠行礼很是随意，手放在腰上的位置不对，屈膝不够深，双腿未并拢，裙摆有些歪，应该是走过来的时候又没注意……说起来都是些小毛病，但合在一起，这礼行得不伦不类。
陈夫人有些烦躁，请人教了那么久，连装都不会装。
“你用过晚膳了吗？”陈夫人对着女儿是极尽耐心，万一这个是亲生的呢？原本母女之间十多年没在一起，感情本就一般，再经不起任何伤害。
陈明珠点点头：“娘，我好久不见周家人，有些想念，我想回去一趟。”
陈夫人心中一动，她也想知道真相，原本就想找那个稳婆和周家人来询问，但她也明白，想要让周家人在她面前说实话并不容易。
周家人不告诉她真相，但一定会跟陈明珠说实话。她原本不愿意让陈明珠和周家人多相处，这会儿也点了头。
陈明珠说完这话，心中很是忐忑，她知道母亲不愿意让自己和周家多接触，这提议多半会被拒绝。没想到，母亲迟疑一会儿，居然答应了。
她顿时大喜，又有些不安：“娘，我会快去快回。只是……原本你都不让我回去，这次为何会答应？”
“生恩比养恩大，周家养你一场，你放不下他们也正常。只有一样，你回去可以，必须带上我安排的人，到时候我会派几个壮妇，大概还有十几个护卫。”陈夫人一脸严肃，“你是陈家女，暗地里盯着你的人很多，这世上的坏人也很多，人性之恶，远远是你想象不到的。如果你不答应带这些人，那就别回去了。”
“我带！”陈明珠做梦都想找周家人问到真相，如果不问个清楚明白，她一定会睡不着觉。
陈夫人见她愿意带上人，面色缓和下来，笑着道：“你也可以给周家带点礼物，省得村里的人说你忘恩负义。但有一样，送礼物可以，回头你也警告周家几句，让他们不要常来找你。”
陈明珠答应了下来。
翌日一大早，陈明珠起身时，车队已经准备好了要启程，只等她上了马车就走。
等陈明珠赶到坐马车的地方，才发现前后四架马车，属于她的那一架华丽非常，前后都有护卫。
这排场，走出去特别风光。
陈明珠心头很是满足，但又有一些不安。如果她不是陈家的女儿，岂不是这一切都只是梦？
想到此，陈明珠又有点不想回去了。可她好不容易才求得了母亲应允，马车也已准备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一趟是非走不可。
“我娘呢？”
立即有个婆子上前禀告：“夫人为了安排这些，很晚才睡，这会儿还没起呢。姑娘，我们这就走吧。”
陈明珠上了马车，握紧了身边丫鬟秋儿的手。
秋儿压低声音：“姑娘别怕，奴婢陪着你。”
陈明珠微微颔首：“你就不怕我是假的？”
秋儿笑了：“奴婢觉得姑娘是真的，都说一仆不侍二主，奴婢这辈子生是姑娘的人，死是姑娘的鬼。奴婢只认姑娘一个主子。”
言下之意，不管陈明珠是不是陈家女，她都只效忠于她。
这样的回答让陈明珠很满意：“冬儿呢？”
秋儿一笑：“冬儿昨晚上贪凉，临睡前还要喝一碗绿豆粥，都不顾那是奴婢前晚上打的粥，非要喝，下半夜闹了肚子，天亮时都起不来身，这一次大概不能陪着姑娘去村里了。”
陈明珠心中了然，冬儿不能同行，多半是秋儿在这其中使了手段。她高兴地拍了拍秋儿的手：“你是个好的，好好伺候，本姑娘不会薄待了你。”
说着，就着两人握着的姿势，顺手就将腕上的玉镯推到了秋儿的手上。
秋儿大惊：“奴婢不……”
陈明珠打断她：“你值得！收着吧，日后只要你忠心为主，好处多着呢。”
秋儿执意跪下谢恩。
马车走走停停，半日才进村。
这华丽的马车以前从未出现过，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当看到马车站周家门口停下，众人又并不觉得意外了。
周家人都在，一家子送走了周小月之后，都感觉精力被掏空，再加上之前收到的礼物全部都被周小月带走，并且周小月还没回门，也没派人送东西回来。周家人有点不好意思见外人，除了干活去地里，平时都在家里窝着。
看见陈明珠回来，周家人很高兴，冬雪飞快迎上前：“明珠，快进来。”
陈明珠平时不爱打听关于周家的事，看到冬雪一身妇人打扮，这才想起之前有丫鬟禀告说周福贵娶了妻。
她当时听过就忘，虽然想送点东西回来，但又怕母亲不高兴，干脆当做不知道。
“二嫂。”
冬雪大喜：“快坐，我给你烧茶。”
周母欢欢喜喜出来，她看二儿媳不顺眼，顺口训斥：“这是陈姑娘，明珠也是你能喊的？越大越不懂事！”
冬雪：“……”
“明珠也没生气呀，我喊明珠也是为了显得亲近嘛。”
“你能不能少说几句？赶紧去烧水。”周母握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挺好，这肌肤也养得好。”
陈明珠一刻也等不及，拽着母亲进了屋，直接问：“我到底是不是陈家的女儿？”

第1733章
周母没想到女儿会问这话，她一脸惊讶。
陈明珠看到周母神情，心头咯噔一声：“你……你该不会当年没有换孩子吧？”
周母皱了皱眉：“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些？有人说什么了吗？”
“周小月说的！”陈明珠仔细打量着面前人的脸色，试探着问：“你当年到底有没有换孩子？其实我也觉得你一个人想要在偌大的陈府之中换掉家主嫡女没那么容易。”
“换了的。”周母有些不耐烦，“要是没换，你以为陈夫人会傻到连亲生女儿都不认识？”
闻言，陈明珠长长松了一口气，用手拍了拍胸口，满脸如释重负：“吓死我了。你不知道，周小月那个贱人说得一本正经，当时我都以为她说的是真的，看她那样子，好像还有证据能证明我们俩的身份。我看啊，她多半是被谁给糊弄了……”
周母听到这里，有些惊慌：“什么样的证据？”
她追问时，语气很是急切。
陈明珠哑然。
看周母这样，她真的很难说服自己是陈府的女儿。
如果她不是，岂不是要被打回原形，重新回到这个村子里，嫁一个村里的庄稼汉？
不！
陈明珠一把抓住了周母的胳膊：“你跟我说实话，我到底是不是陈家的女儿？你别撒谎，我知道真相，也好赶紧想出应对之策。如果真的有了所谓人证，我也好灭口啊。”
周母听到这话，面色愕然。
“你敢灭口？”
什么叫灭口？
只有杀人了才能让人彻底闭嘴。
陈明珠这才去城里一年多啊，怎么就能把灭口说得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我不敢。”陈明珠恨恨道：“谁要是敢阻我荣华富贵，我就敢与之拼命。大不了一死，反正我是不会再回到村里过穷日子了的，我穷够了，也干够了。”
周母哑然。
陈明珠见她不说话，催促道：“你说话呀！”
周母垂下眼眸：“其实……我只是刚好有了那个稳婆的把柄，才请她帮了个忙。当年我确实有想过将你换入陈府，可是陈府戒备森严，不管白天黑夜都有护卫巡逻，还有，你爹就是个胆小鬼，人还特别懒，我让他想法子把你送到城里，他送是送了，但错过了和我约定好的时间，一辈子就是个废物，做什么都不行，从来都指望不上他。他那种人，慢慢吞吞，懒懒散散，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陈明珠虽然早有怀疑，真正听到母亲承认，整个人还是惊呆了，好半晌，她都回不过神来。
“你……你怎么敢的？如果事情败露，我们所有人都会有牢狱之灾！”
周母瞪她一眼：“我这是为了谁？你自己机灵一点，死盯着小月，注意一下她接来的人，但凡发现她身边出现中年妇人，直接摁死就对了。”
陈明珠霍然起身，愤然吼道：“你说得轻巧，那是杀人啊，你怎么说得跟摁死一只蚂蚁似的，杀人哪有那么容易？一个不小心，我这条小命儿就没了。”
她享受了一年多的荣华富贵，真的再也不想回到这个破村子里，现在得知自己不是亲生，真的感觉天都塌了。
“我就不该回来。”陈明珠吼出这话，眼泪滚滚而落。
“是你想要知道真相，所以我才说的。”周母叹息一声，“我也不希望你的身份被人戳穿啊，如果你身世败露，我也讨不了好。”
这倒是事实。
陈明珠擦了擦眼泪：“那你说现在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我感觉娘那边已经起了疑心了，查出真相不过是时间问题。”
周母若有所思，其实她早就想过应对之策，冒险把女儿送入陈府，可不是为了让女儿一个人去过好日子的。原本她就打算找机会告诉女儿真相，让女儿想办法接济周家人。
只是几次进城和女儿见面时，陈夫人都在旁边，始终找不到机会单独说话。
“嫁人吧。”
陈明珠愕然。
周母语气加重：“你回去之后，一边盯着周小月，一边赶紧找个富家公子嫁过去，婚事办得越快越好。最好在你身世暴露之前就嫁为人妇，到时你有大把丰厚的嫁妆，而且城里的富商结亲和咱们乡下不一样。他们互相成了亲戚，就会合伙做生意，到时想要断亲，可没那么容易。你是两家关系的结，即便你不是亲生，他们也不会轻易动你。”
陈明珠心知，这是自己唯一的退路。
可这一时半会儿，她上哪去找合适的青年俊杰？
“你不知道城里的那些富家公子，十二三岁身边就有了通房丫鬟，妻子还没进门，女人都睡了十多个，这还是少的。有那睡得多的，几十上百都有，我不想找这种男人。”
周母颇为无语：“明珠，你的富贵命是偷来的，能不能继续享受这份富贵，就看你自己怎么想了！你是觉得忍受自己男人有其他女人艰难，还是觉得回乡嫁给这些庄稼汉艰难……自己选吧。”
陈明珠沉默下来。
如果可以，当然是荣华富贵和男人的一心一意她都想要。
但如果这两样只能选一种，她还是想要荣华富贵。
陈明珠难得回来一趟，原本可以多住几日。但她心里存着事，一刻也待不住，恨不能立刻回到城里盯着周小月，再赶紧为自己找一门合适的亲事。
“我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
如果到了周家转身就走，陈夫人肯定会怀疑。
住一晚就走，还能解释一下。
周家人对于陈明珠的归来很是高兴，两个嫂嫂对陈明珠那是恨不能给供到天上去，好东西都往陈明珠面前放。
如果陈明珠是真正的陈家女儿，看到家人这样对自己，她会很高兴。
但如今心头压着事，这份高兴瞬间打了折扣。即便是扯出笑容，那也是强颜欢笑。
翌日一大早，陈明珠就启程离开村子里。
也不是非得这么急，而是她根本睡不着，睡不惯那个用稻草铺的床……哪怕稻草是昨天晚上新换的，床铺不像以前那么硬，可她总觉得有一股草味儿，特别熏人。
一晚上辗转反侧，也让她再一次坚定了不再回村里的决心。
回到城里，天色还早，陈明珠想着知己知彼，于是去了一趟蒋府，表示想要拜访蒋府的大少夫人。
结果却被告知，大少夫人不在府里。
陈明珠这才想起，周小月嫁进门就拥有了几间铺子，三天两头就往外跑。
她心头越想越不是滋味，如今的周小月只是一个村姑而已，运气好才嫁入了蒋府，但周小月完全没有不适应，日子过得从容自在。
陈明珠心情复杂，便没有让车夫立刻离开，发了一会儿呆，正准备走，大门处有马车出来。
这出门来的人是蒋章晖，他看到一辆华丽的马车在自家府门外还觉得奇怪，能坐这种马车的女眷，不该被拒之门外才对。他脑子在这一瞬间想了许多，如果说贵客登门，府中没有好好招待，那是当家主母的失职。
如今管着后宅的人是二伯母……若能挑出二伯母的毛病，母亲也能早一日重新掌权。
蒋章晖下了马车，奔到对面拱手询问：“敢问这位……”
陈明珠在那一刹那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缓缓掀开了帘子，颔首道：“蒋三公子。”
她学了一年多的规矩，矜持起来，看着也有几分贵气。
蒋章晖没想到来的人是陈明珠，他一脸惊讶，这马车上也没有陈府的标志。不过，他反应很快，瞬间扯出一抹笑容：“陈姑娘，你怎么不进去？”
“我找小月。”陈明珠不愿意唤明月的名字，“可惜她不在。”
蒋章晖想到这位是陈家夫妻唯一的嫡女，心中一动，几个月之前，他们父子完全不需要靠联姻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但如今不一样，如果他能娶到陈府的嫡女，祖父一定会更看重三房。
想到此，他顿时眉开眼笑：“陈姑娘找不到人，完全可以找人帮忙。我带你去找大嫂吧。”
陈明珠低下头，羞涩地问：“会不会太麻烦你？”
“怎么会？顺手的事。”蒋章晖多看了一眼她羞红的脸，上了自己的马车。
在城里转了半天，得知蒋章安夫妻两人今日出城去看染坊了，一时半刻回不来。
陈明珠倒也不失望，她主要是怕周小月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找到了那些人证，既然得知了周小月的去处，她也就不慌了。
蒋章晖看她要告辞，急忙提议：“陈姑娘，天色不早，这都到了用午膳的时辰，我想约姑娘用膳，就当是耽误姑娘时间的赔礼，不知陈姑娘可否赏脸？”
大户人家的千金和公子坐在一起用膳，哪怕身边带着下人，也是件挺出格的事。
换做往常，陈明珠肯定一口回绝。哪怕是她自己愿意赴约，也得考虑陈夫人的想法，反正，陈夫人不愿意让她做的事，她一样也不敢干。
但如今不同，陈明珠得赶紧为自己打算，最好是在身世暴露之前将自己的婚事定下。
蒋章晖之前与夫人和离了，家中有妾室有丫鬟，好像还有不止一个孩子。这不是陈明珠想要的夫君！
但是，若是没记错，蒋章晖心里还惦记着周小月，如果能把他的心夺过来，岂不是证明她比周小月要强？
陈明珠学东西慢，当初被接回陈府之后，陈夫人为了让她出门走动时不得罪人，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说城中各个大户人家之中的情形。
就比如蒋府，陈明珠记得下一任家主是蒋三爷，而蒋章晖是蒋三爷的嫡长子。也就是说，他是下下一任家主。
而且陈夫人还说过，看一位公子的身份不是光看他出身的一家，还得看他在府中出自哪一房，必须得是父亲得家主重用，他自己也有望做家主的人，才配与她谈婚论嫁。
陈明珠进城一年多，也看到过陈夫人为了她的婚事跟其他的夫人言语试探，但一个接茬的都没有。
也就是说，城内暂时还没有哪一户有头有脸的人家愿意迎她做当家主母。
那些少东家和少东家的嫡长子对她的态度都冷淡，没有哪一位如蒋章晖对她的耐心和……爱慕！
是的，如果男人对她没有任何想法，绝不会出言邀约。
既然开口邀请，那就是有爱慕之意。
陈明珠低下头：“天色不早了，我还得赶回府。”
蒋章晖听得出来，她这拒绝并不坚决，立即道：“用一顿膳，最多半个时辰，一会儿我送姑娘回去，亲自跟陈夫人解释。还请姑娘千万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
半推半就的，两人的马车停在了蒋府名下的其中一个酒楼门口。
蒋章晖做了多年少东家的儿子，也是酒楼的常客，如今哪怕蒋家主身边换了人，但蒋章晖也还是正经的主子，掌柜和伙计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来迎，又亲自将二人送到了最顶楼的雅间。
陈明珠之前也到过酒楼用膳，偶尔掌柜也会亲迎，但那都只是对客人的客气，缺少了一份对主子的谄媚和热络。
两人在雅间坐下，蒋章晖耐心地问了陈明珠的口味，然后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
饭菜上桌，两人都是有心人，越聊越投机。陈明珠被逗得花枝乱颤，脸上的红晕始终没有褪去。
一直到下午，这顿膳食才用完，蒋章晖贴心地让掌柜准备了点心，亲自放在陈明珠的车厢里，然后又亲自护送她回府。
陈夫人都不知道人回来了，看到蒋章晖送着陈明珠回来，她一脸惊讶。不过，她没有多问，随口谢了蒋章晖，抓着女儿的手进正房。
母女俩一晚上没见，颇为想念……这是陈明珠的原话。
这边陈夫人在听陈明珠说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陈明珠没注意到的是，她身边的丫鬟秋儿已经悄悄靠近了伺候陈夫人的一位管事。
半个时辰后，陈明珠借口累了，要回去洗漱。
陈夫人没有留，目送女儿离开。
几乎是在陈明珠出了拱门的瞬间，陈夫人就沉声问：“如何？”
管事上前，蹲在地上为陈夫人捶腿，低声道：“一进周家的门就拉了周奶娘进门，母女俩关起门来说了近一个时辰，再出来时，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姑娘一宿没睡，醒来就启程回城，回城后先是去了蒋府门外求见大少夫人，没见到人，离开时被蒋三公子看见……”
陈夫人满脸严肃，听到后来，已经猜到了真相，她用手撑着额头：“我是不是蠢？”
管事婆子急忙安慰：“不怪夫人，谁能想到和夫人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也会背叛呢？”
陈夫人苦笑。
“这个丫头特别懒惰，学东西又慢，脑子又笨，我一直就觉得她脾气与我不相和，根本不像是我的女儿。”
管事婆子不好多劝，万一所谓没有换孩子只是周小月胡诌呢？
如今她也弄不明白到底哪个是夫人亲生，这会儿不好乱说话，若不小心误导了夫人，她会倒大霉。
*
楚云梨已经派人去接那个稳婆。
只是稳婆住得远，接人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内，楚云梨也没闲着，和蒋章安又建了一个工坊，这一次是造墨，他们要做出当下没有的香墨。
大部分的时候，蒋章安都得陪着蒋家主，只剩下楚云梨一人忙活。
楚云梨忙归忙，也没有忽略了府里，两人赚到的银子都拿来收买下人了。
蒋章晖白天才请陈明珠用膳，楚云梨当天晚上就得到了消息。
她听到丫鬟禀告这件事，只觉一头雾水，扭头问身边的蒋章安：“你说陈明珠到底是怎么想的，凭着她陈家嫡女的身份，这城里有九成以上男人的都随她挑拣，她可倒好，选了一个最差的。”
蒋章安笑了，挥退下人，低声道：“可能她觉得选了蒋章晖就赢过你了。毕竟，蒋章晖当初找了媒人上门提亲，是因为他一早就爱慕了陈家嫡女。”
楚云梨想了想：“可能还因为蒋章晖的身份，她只顾着吃吃喝喝，惦记的也就是首饰衣料，根本不在意城里的各种消息。兴许她以为蒋章晖是你们蒋府下下一任家主……据我所知，除了蒋章晖，没有哪个有望做家主的公子追捧她。”
蒋章安询问：“要阻止么？”
想要毁了这桩婚事也很容易，都不用费什么事。
楚云梨摇头：“就让她过门吧。不然，我想要给她添堵，还得跑到陈府去。”
其实陈明珠的性子也不适合做当家主母，正因为此，哪怕她的身份很合适，也没几个要做家主的公子求娶。
就算陈夫人问到面前，人家也多是拒绝。
这和原先陈明月做陈家嫡女时的情形完全不同，那时候求娶的人很多，不止一个人说若能娶到陈明月是自家的福气，许多夫人和陈夫人示好。
若蒋家主还没有放弃三儿子，绝对不会放任蒋章晖和陈明珠搅和。但他一心一意要培养大孙子，大孙媳妇脾气性格手段都适合做当家主母……这样的情形下，蒋章晖和哪个姑娘来往，娶妻还是纳妾，蒋家主都没有过问。
蒋章晖天天跑去约陈明珠出门。
难得的，陈夫人也没有阻止。
两人招摇过市，特别张扬，难免就有人开二人的玩笑。问两人是不是好事将近。
陈明珠羞涩地表示婚姻大事要听从父母之命，陈夫人从头到尾就没有找她谈过这件事，可见对这婚事的态度应该是默许。
而蒋章晖这边呢，故意大张旗鼓约陈明珠出门，还去长辈的面前晃，就是为了试探。既然长辈没有阻止，那就是答应了这门婚事。
于是，蒋章晖在有人开二人玩笑的当日特意去了外书房求见祖父。
“祖父，我想求娶明珠。”

第1734章
蒋家主最近心情很好。
因为他发现不光大孙子做生意有天分，大孙媳妇也特别能干，两人有本事有手腕，等闲人糊弄不了二人。
这真的是特别完美的少东家！
蒋家主感觉到了后继有人，眼看大孙子做得好，还试着放权，然后他发现，不管交代多少事，大孙子都能办得妥妥贴贴，并且还不会在那些事情上浪费多少时间。他心情一好，吃嘛嘛香。
听了蒋章晖这话，蒋家主是一点都没往心上放：“你觉得合适就行，既然都和人家姑娘相约出游不止一次，赶紧让你娘请了冰人上门提亲，陈府的嫡女和那些小门小户的姑娘不同，你不能不负责任。”
蒋章晖心中一喜：“多谢祖父成全。”
蒋家主摆摆手：“上一次你和李氏把日子过成那样，我也就不说你了，那是你听从了父母之命定下的婚事。这次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再闹幺蛾子，再在外头拈花惹草，我饶不了你。”
“祖父放心，以后我一定和明珠好好过。”蒋章晖很是欢喜，还磕了个头。
看着蒋章晖离去，蒋家主心情还挺复杂，扭头跟身边的随从道：“他怎么会觉得陈府那个姑娘好？我和那姑娘不熟，也听说过她的名声。一个月里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外头转悠，不是吃就是穿的……随便他了，反正以后只当他们的小家，应该能行。”
*
林氏得知儿子要娶陈府嫡女，有些看不上陈明珠的性子，但却喜欢陈明珠的身份，到底是没有拒绝……事到如今，也拒绝不了呀。两个年轻人行事如此张扬，有名有姓的人家都知道他们俩好上了，这婚事要是不成，以后会得罪陈府。
“你该和我事前商量一下。”
蒋章晖笑了：“娘，我没有多少选择，但是陈府的女儿不一样。想要娶她的人多了去，我总得用些手段呀，像我这种娶过妻的，若是没有明珠在长辈面前求情，我自己直接请媒人上门提亲，那只有被打出来的份。”
陈家夫妻不可能将女儿嫁给一个娶过妻，还生过儿子的男人。
这是实话。
林氏再不愿意承认，也知道有了两个嫡子的儿子在这些大户人家的嫡女之中没有多少选择，有人愿意嫁他就不错了。更何况，这还是首富独女！
“我请孔冰人登门。”
蒋章晖催促：“夜长梦多，婚事定得越快越好。”
“知道了。”林氏不太高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就是个白眼狼。”
蒋章晖急忙表孝心：“才不是呢，在儿子的心里，这世上对儿子最重要的女人只有娘。”
林氏终于满意。
孔冰人一向靠谱，在林氏登门的当天就准备了礼物，第二天两人一起去陈府提亲。
陈夫人就不爱给陈明珠张罗婚事，不过呢，她面上没有露出丝毫不愿意的意思。如今她的心里很懵，完全不知道哪个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万一明珠才是，她这会儿不帮着筹备婚事，蒋府会看低了明珠。
不过，蒋章晖也不是什么良人，不知道明珠那眼睛是怎么长的。
陈夫人见了冰人和林氏：“明珠和三公子之间的事情，那丫头已经跟我说了。儿大不由娘，这婚是她自己愿意……她在乡下吃了那么多年的苦，我这心里每每想起就不是滋味，随便她，只要她愿意，这婚是我不反对。”
陈明珠也在。
原本姑娘家定亲，只需要当着长辈的面装羞涩就行。偏偏陈夫人来了这样一番话，那这婚事应不应，就得她亲自点头。
陈明珠有些不好意思，心里有点怨陈夫人。不过，她打定主意要为自己争取，如今媒人都上门了，距离定亲只差一步之遥。
她压下羞涩，点了点头。
林氏欢喜地一拍手道：“你放心，以后我一定拿你当亲生女儿对待。”
陈明珠羞得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反正婚事已经定下了，走就走了。
但这一番动作，显得有些小家子气。林氏心里有些不喜，陈夫人却已经没了教导她的想法。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蒋家主有换人的想法，陈夫人却是清楚的。陈明珠嫁过去又不是当家主母，即便是有些不妥当也不要紧。再说，婆家那边还可以教她规矩啊。
蒋章晖有了新的未婚妻，为了培养感情，不让这门婚事出变故，两人经常相约出游。
既然已经是未婚夫妻，天天见面也不会有人说什么，陈明珠放下了其他的事，一心一意只想笼络好未婚夫，两人都有心培养感情，愈发打得火热。
另一边，李氏见蒋章晖定了婚事，也有些着急，孔公子送礼物送得很勤，对她也殷勤体贴，却始终不提婚事。
李氏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等感情深了再谈婚论嫁也不迟嘛，但是，蒋章晖定亲了，据说婚期定在三个月之后……若蒋章晖新妇进门她这边还没着落，说不定会被旁人笑话。
李氏心里着急，这天与孔公子见面时，便有些闷闷不乐。
孔公子很尊重她，经常约她出游，送礼物不手软，但从来不唐突于她。
“红娘，你怎么不高兴？”
李氏咬牙切齿：“蒋章晖那个混账，居然还有姑娘愿意嫁。”
“那要不要我想办法毁了这婚事？”孔公子体贴询问。
“不，让他娶，我要是出手，旁人会以为我放不下他。”李氏此时已经换回了姑娘家的打扮，扭头看向孔公子的眼神中满是情意，“我遇到了一个比他好百倍千倍的人，自然不会再惦记着他。孔郎，你什么时候上门提亲啊？”
孔公子笑容一僵。
李氏早就想问这话，只是出于女儿家的矜持，一直没好意思问出口。今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了，她不想再退缩。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你家中另有妻室？”
孔公子摇头：“没有！婚姻大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你知道的，我不是家中的闲散公子，以后是要做家主的。”
李氏皱了皱眉：“如果你家里不答应，你就要弃了我吗？”
问出这话时，她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泣音。
她满脸害怕，两人来往已经这么久了，一开始还避着人，在她有意的算计下，如今该知道的不知道的都知道了。如果这时候孔公子不娶她，那她名声会更差。
只看孔公子对她的体贴，不像是要始乱终弃。所以，这份害怕和委屈大部分是装出来的。
“怎么可能？”孔公子一激动，握住了她的手，“我是真的想娶你，不管家里答不答应，最后我的妻子都只会是你。大不了，我来李府入赘。”
李氏闻言，噗嗤笑了。
她最近心情不错，眉眼间的愁苦尽散，因为有孔公子的体贴，她还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孔公子笑看着她：“我不是开玩笑，真上门入赘，你要不要我？”
“要！”李氏嫁过一次，不如小姑娘那么羞涩，她伸手点了孔公子的鼻尖一下，“你得赶紧写信告知家中长辈，我有点恨嫁。”
孔公子颔首：“回头我就写信。”
李氏一开始和他来往时，哪怕喜欢孔公子的体贴，心头也有诸多顾虑。她嫁过人，还生过两个孩子……正常情形下，没有哪个长辈愿意娶一个嫁过人的儿媳妇过门。还是孔公子打消了她的顾虑，因为孔公子的母亲当初就是嫁过人生过孩子，二嫁才选了孔老爷。
当时孔公子还开玩笑，说他们孔家的男人就这个命。并且这话还是他爹娘说过的。
所以，李氏才不担心自己嫁不进门。
她出身不差，规矩礼仪，待人接物都好，以前说话做事冲动，但日后她会改。为了孔公子，她什么都愿意做。
见他答应写信，李氏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此处与孔公子家中所在府城的距离，送信最快要多久有消息。
快的话十天，最慢最慢，一个月怎么也有回信了。
*
这一日，楚云梨在绸缎铺子里等来了陈夫人。
那个稳婆楚云梨颇费了一番功夫把人接来，她亲自见过一面，确定稳婆在陈夫人面前会说实话后，直接把人送到了陈府偏门。
事实上，从一开始楚云梨就在有意引导陈夫人自己发现真相，冬儿就是她收买的。
大户人家的许多丫鬟，都不会主动多事，如果不是得了楚云梨的好处，冬儿也不会跑去找陈夫人报信，而秋儿……其实也有拿楚云梨的好处。
就是楚云梨主动找到陈明珠说了那番话，冬儿跑去告知陈夫人，让陈夫人起了疑心，亲自派人盯着陈明珠回村一趟，哪怕还没有见到稳婆，陈夫人就已猜到了真相。
稳婆是陈夫人陪嫁丫鬟半夏的姐姐，半夏当年有勾引过陈老爷，并且事情还成了，这件事情被刚好在府里做奶娘的周母给看见了。
只是当时陈老爷喝了些酒，酒醒后完全不认账。半夏也不敢揪着陈老爷不放，除非是陈老爷主动开口问陈夫人要了她，不然，她主动找到陈夫人说自己失身于老爷……那不是为自己博富贵，而是自找死路！
之后许多年，半夏都只是丫鬟，二十多岁时被配给了随从，然后做了陈夫人身边的管事。她也没想到时隔多年之后会被周奶娘威胁着做事。
此时的半夏已经有了二子一女，儿媳妇都进了门，并且怀了身孕。这样的情形下，半夏哪里敢不听话？
半夏求了做稳婆的姐姐撒谎……为此，几乎搭上了全副身家。
稳婆被楚云梨拿住了把柄，如果她不老老实实把当年的事情告诉陈夫人，那就会有一场牢狱之灾。
陈夫人看着跪着面前的稳婆，找来了半夏，总算拼凑出了前因后果。
这一次再没有误会，所谓的换女，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陈夫人枯坐了一夜，天亮后脸都没洗，直接就出门找亲生女儿。
坐在楚云梨面前的陈夫人颇为憔悴，眼袋也深，眼底青黑，平白老了十来岁。
楚云梨放下手中的笔，让管事送来茶水。
陈夫人端着茶杯，打量面前女儿：“明月，你这些日子可还好？”问出这话，她苦笑一声，“天才亮不久，你就已经坐在这里算账，能好才怪。女儿家嫁人之后，都会受不少委屈，当初我都避免不了。你没有一个好看的家世，没有娘家人撑腰，只会比我更苦。”
如今楚云梨的处境并不算差，不过，她也没有否认陈夫人的话。
“那个稳婆，我送去的。”
陈夫人知道这件事，再次苦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我都觉得自己蠢得无可救药，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认识，其实我现在也想不明白，我怎么对一个下人的胡扯深信不疑。明月，你原谅我好不好？”
楚云梨没有资格说原谅。
周小月会被害死，是因为蒋章晖的薄情负心，李氏的狠绝，这其中出力最多的是陈明珠。
而陈明珠一个乡下丫头，原本是不可能害到周小月，她所有的底气都是陈府给的，也就是陈夫人给的。
这样的情形下，哪怕陈夫人是陈明月的亲娘，陈明月心头也有怨气。
“陈夫人，我费尽心思把稳婆找出来，将真相摊在你面前。并不是说我想重新回到陈府，其实我……只是单纯的不想让陈明珠得意罢了。如今我过得很好，夫君对我不错，好看的家世于我而言只是锦上添花，没有家世，这日子也能过。”
陈夫人走出绸缎庄时，整个人失魂落魄，上马车时，眼前一花，喉咙一堵，张口喷出了一口血来。

第1735章
陈夫人一倒下，所有的下人都吓得不轻。
“夫人！”
绸缎铺子门口乱成一团。
楚云梨起身，她其实不太想管陈夫人，但依着陈明月的性子，怨归怨，肯定放不下照顾她多年的母亲。
“别上马车，把人扶到铺子里。来人，去请个大夫。”
陈夫人悠悠转醒，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睁眼看到一大堆绸缎料子，她才恍然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
想到晕厥之前发生的事，她急忙扭头寻找，没在人群里看到女儿，她特别心慌：“你们东家呢？”
“在算账呢。”掌柜上前，“夫人，大夫来过了，还留下了两副药，这药……”
“我喝！”陈夫人立即接过，又扭头看向书房的方向，可惜，书房的门始终没动静。
陈夫人眼睛一眨，落下泪来。
边上的管事婆子急忙劝：“夫人，保重身子。”
陈夫人颔首，用手捂着胸口：“对，我得保重身子，不能再出事。”
她缓缓起身，又看了一眼书房门口，哪怕她很想见亲生女儿，也没有再凑上前去，而是转身往外走：“老爷在哪儿。”
当初稳婆说她养错了孩子，她太过信任身边丫鬟，也觉得事关重大，当时就把事情跟老爷说了。
这一次得知女儿认错了，陈夫人在没有确切的证据时，没有在老爷面前提这件事，今日有了人证物证，她心里很慌，就先来见女儿了。也就是说，陈老爷此刻还不知道这件事。
陈老爷在自家铺子里巡视，半天的时间内几乎跑遍了半个府城，陈夫人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人撵上。
“老爷，妾身又错了……呜呜呜……”
陈夫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当初认下陈明珠时，陈老爷也不知道哪个是亲生。夫妻多年，陈夫人能够感觉得到，老爷其实更偏向于女儿没有被换，不过夫妻俩感情好，他尊重她的做法，这才认下了明珠。
后来要将明月送走，完全是因为明珠不想在府里看见明月，陈夫人有些不愿意，陈老爷更是不答应这件事。
在陈老爷看来，府里又不是养不起。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明月心思纯善，即便不是亲生，再养养给她定一门好婚事，也算全了这份相识一场的缘分。
只是陈明珠不愿意，那时夫妻俩都觉得如果留了凶手的女儿在府中，对自己的女儿不太好。这才一咬牙，连明月的面都没见，直接让人将她送出府。
如今想来，肠子都悔青了。
陈老爷已经许多年没有看到过夫人这般崩溃的模样，他一脸惊讶，急忙上前将人扶起。
边上伺候的下人们已经懂事地退走，屋中只剩下夫妻二人，陈夫人难受到泣不成声，磕磕绊绊把事情说了一遍。
陈老爷脸色阴沉：“那个稳婆呢？你的陪嫁丫鬟呢？”
陈夫人出门之前有将这二人分别关起来。
陈老爷吐出一口气：“夫人，别再哭了。出这种事，哭解决不了任何事，咱们该面对就面对，该道歉就道歉。来，回府！”
回去的路上，陈老爷很是沉默。
陈夫人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特别紧张：“老爷，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认不出，闹出这种乌龙，不光害了咱们女儿，还影响了陈府的名声。”
想也知道外头众人会如何笑话陈府……被笑话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夫妻二人被一个庄户玩弄于鼓掌之间，让亲生女儿去乡下干了一年多的农活，又被送到城里冲喜。
陈夫人根本就不敢深想，每每想起，感觉要窒息了。
陈老爷当时在陈明珠登门时就觉得事有蹊跷，不过他太忙了，加上他信任妻子。而且他很不赞同即刻就将明月送走……这些话现在来说，像是马后炮。他叹息一声：“夫人，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咱们现在赶紧查明真相，该弥补就弥补，该报仇就报仇。胆敢欺骗陈府，哼！”
他明显是动了真怒。
陈夫人哑然。
其实她都有点怕了。
之前夫妻俩觉得女儿在外受了十几年的苦，好不容易才回了家，便对她极尽耐心，要星星不给月亮。因为陈明珠的要求，陈夫人做了很多让明月难受的事。
如今想要弥补……也不知道明月会不会原谅。
如果又对明珠下狠手，转头却发现明珠才是亲生，到时又要怎么弥补？
回到了陈府，陈老爷亲自审问二人，还问了知情人，得知此事是周奶娘提议，捏住了丫鬟的把柄。
而这所谓的把柄，是陈老爷当年拉了半夏上床。
陈老爷哑然，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还和自己有关，当即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陈夫人第一次审问时就知道了这些，只是她顾不上老爷睡了她陪嫁丫鬟这种事，满心满眼都是亲生女儿明珠受的委屈。
除了半夏，半夏的男人和儿子也知情。
半夏如今还是陈府的下人，陈老爷气得眼睛通红：“来人，将这二人杖毙！其余人发卖刀外地！”
立刻有人上来拉半夏。
半夏吓得魂飞魄散，急忙磕头求饶：“老爷……老爷饶命，奴婢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不让夫人知道当年事……”
“当年我给过你补偿。”陈老爷眼睛变成了血红，“给过你几百两银票，你承诺过不将此事告诉旁人！如今呢，该知道的不知道的都知道了。而且当年是你趁我酒醉故意勾引我，否则我也不可能不承认你的身份！”
他爱重夫人，半夏和夫人算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发生了这件事后，他想过跟夫人坦白，但那时候夫人刚生孩子不久，还亏了身子，他到底是没有提。
而去没多久半夏嫁人，做了管事，不再贴身伺候夫人，他更加把这事给放下了。
陈夫人恨极：“半夏，你不要拿本夫人当傻子！这件事情分明就是你起了私心，有人拿此事威胁，你完全可以告诉老爷实情。你为何没说？还将计就计，害我们骨肉分离，害明月吃那么多苦！”
半夏低下头：“奴婢胆子小，害怕……”
陈老爷不想和她多说，伸手狠狠一挥。
“打！”
半夏还想求饶，但有婆子捂住了她的嘴。
没多久，院子里就弥漫出了一股血腥味。
稳婆不是丫鬟，任何人都不得对普通百姓动用私刑，陈老爷把人放了回去，但从那天起，稳婆一家子做什么都不顺，她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城，就怕一家人在路上出事。
夫妻俩院子里这么大的动静，陈明珠自然是知道了，她不敢去问，一直心神不宁地在自己院落中转悠。
她越想越害怕，但又觉得自己与蒋章晖定了婚事，如今也是蒋家未来的三少夫人，不看僧面看佛面，陈府再怎么恼怒，应该也不会对她动手。
半夜里，在床上辗转反侧的陈明珠被陈老爷身边的管事叫起，让她连夜去偏院。
陈明珠不太敢去，这么大的宅子，说到底都是陈老爷在做主，如果她在偏院之中被人给杀死了，到时说她上吊也好，投井也罢，都是由陈老爷说了算，死了也白死，连讨公道的机会都没有。
管事态度强势：“快点！”
陈明珠心里一沉，自从来了陈府，除了陈家夫妻之外，所有的人对她都是恭恭敬敬的，包括大哥陈明跃，三天两头就给她送礼物，为此，嫂嫂都不高兴了。
此时管事的态度骤变，对她这般不客气，其实已经说明白了许多事。
“我不去，本姑娘要睡了。”
管事一挥手：“拖走！”
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上前，无论陈明珠如何挣扎，还是把人拖着往偏院去了。
陈府是城内首富，家中有几百年的底蕴，宅子很大，每一进院落还分前中后院，左右两边也有大跨院和小跨院。
这一代主子不多，陈老爷对夫人尊重有加，身边只有两个夫人安排的通房丫鬟伺候，只得了嫡出的一子一女。
这么大的宅子，只有几个主子住，大部分的院子都空着，更偏远一些的地方，根本就没人收拾。
陈明珠被丢到了一个满是杂草的院落之中，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把人拖到地方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各抽出了一根鞭子。
陈管事直言：“姑娘，咱们府里需要把这个偏院收拾出来，麻烦你了。”
语罢，扬长而去。
即便是要收拾杂草，也没必要大晚上的干活啊。
此时陈明珠心里已经没了侥幸，府里这么多的下人，怎么就非得她亲自出面拔草不可？
这分明就是夫妻俩知道了她真正的身份，故意以此折腾她！
陈明珠还在想着找什么样的借口先把今晚上躲过去……明天找借口让蒋章晖出面，到时陈府看在蒋章晖面上，绝对不会再为难她。
她站着原地想借口，忽然黑暗中一抹黑影飞来，然后“啪”的一声。
陈明珠背上一痛，忍不住惨叫出声。
其中一个婆子手里还在收着鞭子，满脸阴沉地道：“姑娘，这都是陈管事的吩咐，你不要让奴婢们为难。”
话语恭敬，态度却强势。
陈明珠咬牙：“我要见爹娘。”
话音未落，又是一鞭子。
这回是另一个婆子动手，陈明珠承受不住鞭子的力道和疼痛，被打得趴倒在地。
她赖在地上不动弹，又是一鞭子飞来。
陈明珠骂也骂了，求也求了，没有任何用处，几个婆子轮番动手，还有个下手特别重，每一次鞭子落下，衣衫破碎，皮肉肿胀。
不过几鞭子，陈明珠身上还算体面的衣裙就破烂不堪。
而她也发现了，只要自己好好拔草，就不用再挨打。
*
楚云梨收到了一张陈老爷下的帖子，约她喝茶。
如今蒋章安大多数时候都在跟着蒋家主一起做生意，楚云梨名下有绸缎庄和香墨铺子。而这两样都是许多商户想要买到的货物，旁人试过给蒋章安下帖子，多是被拒绝。只有约大少夫人，兴许还能见上一面。
因此，最近约楚云梨的人很多。
楚云梨到底还是赴约了，陈明珠还是得认祖归宗，如果可以，还是不要与周家那种品德败坏之人做一家人。
到了茶楼，陈家夫妻俩已经在了，只是二人都有些憔悴。
陈夫人看到女儿进门，立即起身，上上下下打量。
一身浅紫色衣裙，浑身贵气，走动间步步生莲，动作也雅致。简直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明月，你近来可好？”
楚云梨似笑非笑：“不叫小月了吗？叫了一年多的周小月，我都习惯了。”
陈夫人脸上特别尴尬，特别想扯出一抹笑，但最后只变成了苦笑：“明月，是爹娘对不起你。”
陈老爷也起身，没有说对不对错不错，笑着寒暄：“明月，我都不知道你这么会做生意。”
不像是父亲对女儿，像是友人之间的闲谈。
陈老爷说话时又看向门外：“章安没来？”
楚云梨认为，蒋章安暂时不要出现的好……不好称呼。
她如今还没有原谅陈老爷，叫岳父岳母不合适，叫其他的……其实也不合适。
干脆不来了。
“他很忙。”
提及女婿，陈老爷有些欣慰：“我真的很害怕身世变动会影响了你的婚事，好在有惊无险。”
女婿即将是蒋府的下一任家主，且和女儿感情不错，即便女儿的身世不出变故，也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合适的婚事。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说得轻巧，不瞒二位，这门婚事是我算计来的，一开始是蒋章晖那个混账派了媒人上门提亲，都不说三书六礼，只给了二百两银子就说花轿要上门。”
陈老爷气得脸红脖子粗。
给了银子却不给聘书，分明就是纳妾。
“此事我记住了。”他打算回头找蒋章晖的麻烦。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私底下找人将蒋章晖打得半死，不许他算计我的婚事，当时下手之人装成了我的爱慕者。结果蒋章晖转头就把我塞给了他大哥，那时候的蒋府大公子命不久矣……还是我找了大夫给蒋大公子诊治，他感激我救命之恩，所以才有了这份姻缘。如果我随波逐流，现在早已被蒋章晖接进后院折磨。”
陈老爷哑然，动了动唇：“我不知道。”
“你忙嘛。”楚云梨语气讥讽。
关于认亲一事，几乎是全权交由陈夫人决定。
陈老爷太忙了，太信任妻子。
但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陈夫人信任身边的丫鬟半夏……于是倒霉的就变成了陈明月。
陈老爷满面羞愧：“明月，等过几天我找个良辰吉日接你回家。以后你想什么时候回家都行，想回家常住也行。对了，还有你的嫁妆，我会帮你准备一份嫁妆，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将你接回家中重新发嫁！”
“重新发嫁就不用了，大家都忙。当初我出嫁时，嫁衣是我自己绣的，虽然料子差点，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嫁第二次。”楚云梨摆摆手，“我约了客人，如果没有其他的事，以后再聊。”
这一次见面，楚云梨态度堪称冷淡。
陈夫人看着女儿离开，心里特别难受，人都走了半晌，她还没有力气起身。
“老爷，明月是恨上我了吧？咱们赶紧把明珠送走，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看见她了。”
陈老爷有自己的想法：“不送！明月在周家吃了那么多的苦，还被许多人……夫人，蒋章晖胆敢让媒人上门纳妾，分明就是看不起明月。做这种事的只有蒋章晖一人，但这么想的绝不只他一个！”
一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被那些公子在脑子里当做妾室狎玩，他就愤怒得想杀人。
关于陈府内的事，陈老爷消息瞒得好，旁人只知道夫妻俩又和养了十几年的女儿重新走动起来，还买了不少礼物送到蒋府。
不光是买礼物，还买了不少贵重的东西，似乎要为养女重新置办一份嫁妆。只看陈府买东西时的大手笔，还不是随意准备，真就当成嫡女来对待。
许多人都认为陈家夫妻这是看蒋家大少夫人生意做得好，想要近水楼台先拿到蒋大少夫人手中的货物，才想重新将这门亲戚走动起来。
蒋章晖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他也不好意思细细打量岳家的事，从心底里认为这才买的贵重东西里也有他未婚妻的一份。
不过，他就是看不惯蒋章安过得好，连带的也不希望楚云梨有强有力的亲戚。
这日几人去给长辈请安时偶遇上，蒋章晖就想试探一二：“大嫂，你和明珠谁比较大？”
楚云梨随口答：“不知。”
乡下人生孩子，那都不记日子，不知是周母是真的不知道女儿出身的日子还是故意不说，陈明珠出生的日子成迷。
之前喊的姐姐妹妹，那都是陈明珠自己乱喊的。
蒋章晖笑道：“你是嫂嫂，要不你还是占长吧。以后我就叫你姐姐了。”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可当不得这一句称呼，以后你们夫妻俩还是叫我嫂嫂，只从蒋府这边论。”
“哦？”蒋章晖一脸好奇，“只从蒋府论，那陈府那边……据我所知，岳父岳母在给你准备嫁妆呢，难道嫂嫂连嫁妆也不要了？”
“他们愿意送，我当然会收着。”楚云梨上下打量他，“别来试探我，不管我收不收陈府的嫁妆，陈明珠都是我的仇人，你娶了她，以后记得少带着她到我面前来转悠，再这么阴阳怪气的试探，小心我扇你。”
蒋章晖：“……”
做梦也没想到她这么不讲究，当着下人，他有些下不来台。

第1736章
蒋章晖今日好言好语，本就是为了试探周小月与陈府之间的关系，他从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被这么下了面子，当场就沉了脸。
“明珠是我未婚妻，过门后就是一家人，咱们同在一府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可能不见面？大嫂不想见我们，难道要搬走？”
楚云梨侧头看蒋章安：“夫君，你说怎么办？”
蒋章安一直在边上含笑看着妻子，闻言答道：“容易，分家就是了。到时把他们所有几房全部分出去，再不许三房回来，想见都见不着。”
蒋章晖都气笑了：“大言不惭！祖父说了让你做家主吗？即便有说，有长辈在就不能分家，祖父祖母身子硬朗，你这是在咒他们，实乃天大的不孝。”
楚云梨忽然抬手，手里的团扇直接飞了出去，砸到了蒋章晖的头上。
蒋章晖头上的发冠被砸歪，发髻松散，整个人瞬间狼狈了不少。
他瞪大眼，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勃然大怒：“说话就说话，你凭什么动手？”
“这么喜欢戴高帽，我也给你戴一个呀。”楚云梨冷笑一声，“我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别到我这儿阴阳怪气。陈老爷愿意给我送礼物，你看不惯，尽管去找陈老爷理论，跑到这里来跟我唧唧歪歪，小心我抽你！”
“你抽一个试试。”蒋章晖怒到了极致，双拳紧握，作势要打人。
楚云梨还没动，蒋章安冲了出去，一拳打在蒋章晖下巴处，脚下一抬，直接将人撂倒。
不过眨眼之间，蒋章晖就狠狠砸在了地上，他完全没反应过来，睡在地上后，整个人都是懵的，半晌爬不起身。
兄弟俩在此打架，动静很大，院子里的蒋家主得到了消息，立刻跑了过来。一眼看到大孙子将蒋章晖摁在地上狠揍，他立即训斥：“都给我住手！”
蒋章晖悲愤不已，他从头到尾只有挨打的份，就没有动过手。住手的时候，哪里用的上一个“都”字？
“祖父，是大哥打我。”
蒋章安松了手，往后退了两步，对着蒋家主拱手：“祖父，三弟辱我妻子。”
蒋章晖气道：“我才没有。”
从小就被家人宠着长大的孩子，很少受委屈。一受了委屈就嚷嚷。
因此，蒋章晖从见到蒋家主的第一句话就是在吼。
但是蒋章安动作特别规矩，不光行了礼，说话时语气也很温柔。
对于蒋家主而言，就感觉大孙子特别稳重，做事有条理，相比之下，三孙子就差了许多。
“有话好好说。”蒋家主一脸严肃。
蒋章晖到处都是伤，委屈得不行：“祖父，我都受伤了。大哥这根本就不像是对亲兄弟的态度，根本就是拿我当仇人。”
“不至于。”人心都是偏的，蒋家主也一样，他如今很看重大孙子。在知道蒋章晖平日里就爱胡作非为的情形下，自然不会不信大孙子的话。
既然蒋章晖嘴贱在先，挨打了也是活该。
“以后说话要小心一些，今日是你大哥，所以手下留情。换了旁人，不一定会如此轻轻放过。”
蒋章晖：“……”这还叫轻放？
有蒋家主的偏袒，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即便蒋章晖想要为自己找回面子，那也只能是私底下。
*
蒋章晖心里烦躁不已，很想找人教训一下蒋章安，为自己出口气。但是，最近蒋章安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祖父走到哪儿都带着他。
在这样的情形下，蒋章晖还想要教训他，就得想想会不会误伤了祖父。
想了半晌，找不到万全之策。
心里正烦躁呢，又有信送来。
信是陈老爷写的，表示两家的婚事要提前办，如果蒋章晖不打算悔婚的话，半月之后就是婚期。
当然了，如果蒋章晖要退亲，陈府也接受。
蒋章晖翻来覆去把信看了好几遍，弄不明白陈老爷的意思。原本两人从定亲到成亲没超过三个月，这就已经很急了，讲规矩的人家，都不会让女儿嫁得这样着急。
婚期本就定得急，如今还提前两个多月……说难听点，纳妾都没这么快。
蒋章晖回了信，要约陈老爷去茶楼细谈这件事。
结果，陈老爷拒绝与他见面，只说这个月十八是好日子，若是要娶陈明珠，那天派花轿上门接人就行。
蒋章晖只觉莫名其妙，直觉告诉他这里面出了事，于是转而邀约未婚妻出门。
那边很快回了话，只说不方便，要留在府中备嫁。
蒋章晖一咬牙，娶了！
主要是李氏催得特别急，他愿意花银子哄着李氏，却不能真的给孔公子变出一个首富的家境。
*
林氏也觉得孙子娶妻之事很奇怪，蒋家主最近带着孙子熟悉各个铺子，整日早出晚归。得知三孙子的婚事要提前办，他一听就皱眉。
不过，他已经放弃了三房，决定以后让大孙子做家主。那三房嫡子无论娶谁，对他都没什么影响。于是就默认了半个月后办喜事。
林氏即将有首富嫡女做儿媳妇，操办婚事时特别认真，为此和二夫人吵了好几架。
二夫人办事一板一眼，凡是都遵循旧例，别的公子娶妻花多少银子，是个什么排场，这一次也一样。但林氏偏偏就想弄点不一样……全部被二夫人驳回。二夫人的态度特别强硬，林氏争又争不过，还让自己男人去找蒋家主告状。
蒋家主也不觉得三房娶儿媳妇需要多大的排场，哪怕是首富之女，那蒋家本来的排场就不差，只要不是刻意怠慢，想来陈府都能理解。
而且他既然已经决定让大孙子做下一任家主，就不想再让旁人误会，如果给蒋章晖破了例，外人又会多想，以为他还重视三房……给外人这种错觉，那就是自找麻烦。
林氏不甘心，将当天用什么花轿，多少人抬轿，席面又吃些什么菜，全部都写了一份送到陈府。她打算得好，陈家夫妻那么疼爱这个从外头找回来的女儿，看到办得不好，肯定会提意见。
只要陈府一提，她就好从公中支取银子。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写单子时她特意减了不少东西，红绸减半，菜色减半，准备喜宴的下人也减半。
原本蒋府的排场不小，但样样减半，看起来确实不像样子。
林氏因为这一次肯定能达到目的，可单子送出去之后，犹如石沉大海一般。陈府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不对劲。
难道陈夫人没看见？
林氏亲自登门，想要和陈夫人商量婚事。奈何陈夫人推说自己身子不适，不方便见客，将人堵在了门外。
于是，林氏就认为是自己运气不好，刚好撞上陈夫人生病……原先的打算要不成了。
转眼到了大喜之日，蒋章晖是府里正经的公子，底下人不敢怠慢，二夫人也尽心尽力，提前三日就开始准备。
大喜当天，整个后院一片喜庆。
蒋章安心中疑惑：“既然那边已经知道了陈明珠不是亲生，怎么还愿意帮她风风光光发嫁？”
楚云梨有在城府内安插眼线，自然没有误会了陈家夫妻，笑道：“明天你就知道了。”
陈明珠这半个月简直是水深火热，不分白天黑夜的干活，一天最多只能歇一两个时辰。但凡她敢赖着不动，鞭子就上身了。
如今秋日，不如酷暑那般炎热，但秋老虎晒人啊，她每日顶着烈日拔草……只怪陈府的荒院太多，拔完了三个院子的荒草，转头就让她翻地，翻完了下种，然后挑水浇地。
这根本就不是该下种的季节，种子放下去也是浪费。
说白了，陈家夫妻就是要折腾她！
陈明珠越干，心里越是担忧。她很怕自己累死累活后又被送回乡下……如今她唯一能翻身的机会，就是蒋府的那门婚事。
这一日她昏昏沉沉，天不亮就开始干活，却有一群人冲进院子，连拖带拽将她拉到了一个空房子里，里面已经有嫁衣。
陈明珠看到嫁衣，整个人有些恍惚。她好像才干半个月的活，怎么就要出嫁了？
“好叫姑娘知道，婚期提前了。蒋三公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花轿，一会儿就来接你过门。”
陈明珠愕然：“这么大的事，为何没有人跟我说？”
帮她穿嫁衣的婆子动作粗鲁，闻言嗤笑一声：“你是什么牌面上的大人物吗？”
此话一出，让陈明珠心弦一颤。
这些日子，她早就从下人对待自己的态度里看出来了自己的处境。但此时婆子的话，算是直接将那些真相摊开在她面前。
哪怕是她出嫁，也不用告诉她哪天出嫁，嫁妆更是提都没提。
陈明珠也不好意思主动问嫁妆，她怕自己接受不了：“我一会儿要辞别爹娘，他们有准备好吗？”
“老爷带着夫人去郊外散心了，前天去的，据说五日才回。姑娘一会儿直接走，不要闹事。”婆子一脸严肃，“关于姑娘为何会有这种待遇，想来姑娘自己心里清楚，奴婢就不多说了。今日的婚事成不成，只看姑娘自己乖不乖巧！”
陈明珠哪里还敢不乖？
一大早，花轿就到了。
按照当下规矩，成亲的吉时大多是中午。
今日这也太早了。
吉时是陈老爷跟孔冰人定的，想要在吉时行礼，新嫁娘必须得天亮就出门。
陈明珠一路浑浑噩噩，她的盖头是那种半透的，能够看清脚下的路，也能隐约看清周围情形。她有注意到自己前面有红色的箱子，但好像没有多少。反正，绝对不可能是十里红妆。
今日她出嫁，一直到出了陈府大门，别说陈家夫妻了，连陈明跃夫妻俩都没有露面，没有人送她出阁，只有两个婆子死抓着她，似乎怕她跑了似的。
上了花轿，那两个婆子就不在了。
所有陈府的下人一个也没跟着送她，陈明珠身边连个陪嫁丫鬟都没有。她真的特别害怕，原先她不想让陈明月嫁入蒋府时，陈夫人那时不想毁了这门婚事，还跟她分析过……嫁入大户人家做正妻却没有娘家撑腰的女子，休想有好日子过。
那时候陈夫人是为了宽慰她，即便是陈明月成功嫁进去，日子也不会好过。
当时她真的觉得陈明月命好，都变成村姑了还能嫁蒋府，哪怕是个病秧子呢，也轮不到陈明月才对。
如今没娘家的人换成了她，新嫁娘换成她，夫君还不是病秧子……她才知道这其中艰难，简直是满心惶恐，只觉前路一片黑暗。
好在……蒋章晖心悦她，满心满眼只有她一个人。
蒋章晖在接到新嫁娘时就察觉到了不对，不说那点嫁妆很不像样子，远远不配陈府嫡女的身份，就新嫁娘身边连一个小丫鬟都没有，怎么看都好像是陈府把这女儿发嫁后就不要她了似的。
他莫名有种陈府不是在发嫁女儿，而是在打发乞丐的感觉。
蒋府给的排场足够大，那几个红箱子简直像是笑话一般。
蒋章晖自觉丢了脸，笑都笑不出来。
等到迎亲队伍到了蒋府大门外，原本要起哄的宾客们看到这情形，都傻了眼。
陈府这是不要脸面了吗？
太荒唐了！
这哪是嫁女儿啊，发嫁一个体面些的丫鬟都不止这点嫁妆。
新嫁娘都到了大门口，肯定得完婚啊，蒋章晖把人牵进门，板着脸三拜九叩。
就在二人行礼时，外面有人闯了进来，一路大吵大闹。因为今儿有不少客人，加上来人身份还算尊贵，下人们不敢死拦着。
来的人是李氏，她气得涕泪横流，说话都是喊，嗓子都破了。
“蒋章晖，你个混账，我跟你拼了！”
一边吼，一边竟然举着匕首朝蒋章晖冲了过去。

第1737章
李氏要是一直抓着匕首进门，连大门都进不来。那么多的下人，虽然不敢唐突了她，但如果她试图伤害客人和主子，也绝对会大着胆子将其拦下。
而李氏进门时脸色沉沉，口中咒骂不休，并没有露出匕首，只是一副要来找人算账的架势……那下人要拦，看在她的身份上，也不敢过于唐突。
看见李氏拔刀刺来，蒋章晖吓一跳，下意识闪身往后退。
边上有喜婆还有随从，飞快上前阻止。
一瞬间，周围乱成了一团。
李氏再凶也只是个养尊处优多年的女子，根本不可能敌得过。
有人受伤，但没伤到蒋章晖身上，李氏被人摁在地上，她却不肯甘休，张口咒骂：“你就不怕遭报应吗？我当初简直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蒋章晖，我才是你的妻子，你想娶别人，必须先问过我。”
她确实脾气娇纵，虽然不是很聪明的人，但也不傻。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了一场，如果大家不知真相，肯定会说是她的错，更过分点，兴许还会编排她已经变成疯子之类的话。
人言可畏，如果变成了众人口中的疯子，那李氏下半辈子多半只能青灯古佛，或是被送到郊外的庄子上养着了。
她才不要默默无闻！
“大家伙帮我评评理，原本我是蒋家的三少夫人，是蒋章晖明媒正娶的妻子。几个月之前，他故意找茬与我吵架，当时他很过分，我被气得回了娘家。他没有派人来接我，反而请了一位所谓的首富公子在我面前晃悠，那公子长相俊俏，家世华贵，对我又好，天天给我送各种贵重的礼物，还口口声声说有一个二嫁给他爹的娘，话里话外表示如果我和他在一起，不会被他家里的人嫌弃。”
李氏说起这些，涕泪横流：“当时我恨蒋章晖的无情，想找个人气一气他。可是孔公子太好，我……我难免心动。”
众人窃窃私语。
今日到场贺喜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关于李氏的身份和她最近的所作所为，在场大部分人都知道。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那个与李氏来往密切的首富公子竟然是假的。
李氏被摁趴在地上，双手双脚被人制住，她狠狠瞪着蒋章晖，咬牙切齿道：“一切都是蒋章晖的算计，他想甩了我之后跑去娶陈府的千金，知道我不会甘心离开，所以请孔公子做了一场戏。”
众人看向蒋章晖的眼神都不对了。
蒋章晖也觉得自己冤枉，他与李氏吵架，想要休妻并不是因为他有了二心，纯粹是李氏太骄傲，不适合做当家主母。
找孔公子出面，确实是为了不让李氏纠缠自己，但他想娶陈明珠是后来才有的念头。不是先看上了陈明珠才算计李氏离开。
“我承认，姓孔的是我找的，但我那时只是想试探你。不管孔公子此人是真是假，你在与他结识时还是有夫之妇！这是事实吧？你犯了七出，平时还善妒，又不修口德。现在我休你，这理由也足够！”
李氏气得脸色涨红，她大声强调：“是你把孔公子送到我面前的，你算计在先。”
蒋章晖寸步不让：“可你确实是与孔公子表明心迹后才给了我和离书！”
两人各有各的道理。
其实在众人看来，他们各自都有错。
李氏说不过他，而她也确实理亏，首富家少夫人的梦破碎，李氏心知自己再嫁选不到什么好人家，再说，她与孔公子止乎礼，现在也没有真正上过床。她回到蒋府，除了名声上有瑕，清白还在。
双亲也劝她，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再说，如果她改嫁了，孩子留在蒋府……孩子以后肯定要受委屈。
“蒋章晖，你敢对不起我，回头李府绝对会与蒋府不死不休！”
李家夫妻是“追”着女儿来的。
此时李老爷出面，一脸的痛心疾首：“蒋章晖，我没想到你竟如此卑鄙，今日你必须给我们李府一个交代！说不清楚，这亲你就别成！”
蒋章晖和李府众人各有各的理，互相争执不下，蒋三爷夫妻俩与李家夫妻据理力争……众人在看热闹，而戴着盖头跪在地上的陈明珠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蒋章晖不能成功摆脱了李氏，回头她怎么办？
如果她还是陈府的嫡女，自然是揭了盖头狠狠一扔回家再嫁。有陈府在，加上今日错不在她，日后她的婚事差不到哪儿去。
可问题是陈家夫妻不要她了！
这些日子一直让她在偏院干活就算了，方才穿嫁衣，盖头底下只给她装模作样带了一顶喜冠，脸没洗，头不梳，也没有上妆。包括她袖子里的手上还有不少泥土和伤口。
从出门到现在，她一直都注意着自己的一双手，就怕被人给看见。本以为藏好一点，婚事成了再暴露，到时事情已定，蒋章晖不能再反悔，谁知道会半路杀出一个李红娘？
光是一个李红娘发疯不要紧，关键是李府的家主都出了面。
生意人以和为贵，即便是蒋府无惧李府的为难，可两家若针锋相对，最后只有两败俱伤的结局。
蒋府不会平白无故招惹上这么个仇家，这婚事……说不定真的会有变故。
陈明珠心里很慌，她都不敢让人看到自己盖头下的脸。
想也知道，她晒了这么多天，那脸肯定是又黑又糙，男人都好色，尤其蒋章晖身边从来就不缺女人，看见她这模样，怕是当场就要退亲。
“我要说一句。”陈明珠将一双手藏在袖子里，起身转向热闹的人群，“成亲三拜九叩，我已经拜完了，按照当下规矩，我已经算是蒋府的三夫人。以前你们之间的恩怨我管不着，如今我已是蒋家妇，无论蒋章晖对我什么心思，今日我若回了陈府，家中双亲一定不会坐视我被人如此欺辱。今日之事，蒋府不给我一个说法，此事就过不去！”
都知道陈家夫妻很疼这个刚回来的女儿，只是不知道今日为何会不出面送嫁。
不送嫁就算了，嫁妆也很是简薄……想到嫁妆，众人又想起陈府那边最近正大张旗鼓的置办东西，那管事话里话外，都表示那些东西是送给蒋府的大少夫人做嫁妆的。
也就是说，陈家夫妻如今又转而开始疼养女，甚至这份疼爱之情还越过了亲生女儿。
奇怪！
众人有意无意开始打量楚云梨。
楚云梨没出声。
此时的蒋三爷坐在高堂之上，很是为难，两边都得罪不起，不管是退了哪边的婚事，都会得罪另一方。无论是被李府还是蒋府针对，那都是给府里惹了麻烦。
原本父亲最近就不太喜欢三房，如果他们父子还惹了麻烦，父亲肯定会对他们更失望。
蒋三爷心里更倾向于和陈府结亲，可是今日陈家夫妻嫁女儿的态度让他拿不准。若是陈家夫妻厌弃了陈明珠，而他却独独留下了这个儿媳妇，那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可万一陈家夫妻只是被底下的人糊弄，没来得及安排好亲生女儿的婚事……在蒋三爷看来，侄媳妇周小月如今是有这个本事的。
周小月和陈明珠之间说是生死仇人也不为过，根本就不能共存。眼看陈明珠要嫁入大户人家，周小月能高兴才怪，不满之下，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给陈明珠添堵，都是正常的。
若这一切都是周小月的安排，那还是娶陈明珠比较划算。
“章安媳妇，你觉得事情该怎么办？”
楚云梨被问到面上，她含笑走到了今日的新嫁娘面前，笑着问：“陈姑娘，我是实话实说呢，还是实说呢？”
陈明珠盖头底下的脸色特别难看，陈明月搅和了进来，绝对不会帮她。
“今日是蒋府大喜，姐姐，你如今是蒋家妇，若非要把事情往坏了办，也得考虑一下长辈的想法。”
言下之意，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事都关起门来说，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拆穿她，要不然，蒋府会沦为旁人口中的笑话。
楚云梨颔首：“你的话也有道理。”
她伸手握住了陈明珠的手，摩挲了一下，然后哎呦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哪怕楚云梨后退的动作很快，眼尖的人也看到了陈明珠的那双手。
那根本就不是大家闺秀精心养护的白嫩小手，又黑又黄，还满是泥，比在场许多丫鬟的手还要粗糙。
蒋章晖面色微变，原本他也跟父亲一样，怀疑陈明珠是被周小月给算计，所以才没有一场风光的出阁宴。如今看来，要么是陈家夫妻出了事，要么就是陈明珠本身不妥当。
其实蒋家父子都更倾向于后者，当初陈府对外说女儿被换，众人都觉得不真实，如今看来，搞不好陈府是觉得女儿的身世弄错。陈明月才是亲生，而陈明珠只是村姑。
若是抛弃了李府的姑娘，与李府为敌，最后却娶一个村姑进门，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蒋章晖看向父亲。
蒋三爷不可能盯着自己的儿媳妇看，自然没有发现儿媳妇的手不对劲。蒋章晖很快有了决断，上前拱手：“爹，今日之事，儿子也有错，当初与李氏和离，确实儿戏了些。如今李氏知错，儿子愿意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再给她一个机会……”
陈明珠听到这里，顿时就慌了，大声质问：“那我呢？我也是有你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妻子，并且就在方才，我还与你行完了礼，礼法上已然是你妻子。如今你说回头就回头，要与李氏破镜重圆。既如此，你招惹我做什么？陈府可不是任由你欺负的人家，本姑娘也不是你可以随意戏耍的人！”
蒋章晖早就知道他会着急，换了任何女子站在这里都会生气。只是，陈明珠的质问里带着几分慌乱，似乎生怕这门婚事不成。
但凡是骄傲的姑娘家，遇上这种事，那都绝对是暂停婚事，先请家中长辈做主，至于婚事成不成，可日后再说……一辈子那么长，婚姻大事如此重要，没必要慌慌张张做决定。
即便婚事不成，那还没有入洞房，姑娘家清白何等要紧？没入洞房，也是给自己留退路。
蒋章晖察觉到了陈明珠对这门婚事的急切，反而更不慌了，他一脸严肃：“陈姑娘，我之前有娶过妻子，这事你是知道的，我与李氏之间闹到如今地步，算起来我也有错。男儿当世，有错就该认，错了就该改，李氏我原配，我既然决定原谅她，那……只能对不起你了。”
陈明珠心里一沉，今日的婚事若是不成，也算是断了此生的富贵路。这婚事，不成也得成！
“蒋章晖，我们那么多次相约出游，大家都知道。如今你说对不起我，我的名声怎么办？以后谁会娶我？我嫁得不好，或者是再嫁人后被后来的夫君怀疑清白，你又拿什么来赔？李氏是女子，我也是女子，你为她负责，却将我置于如此尴尬的境地，又哪里算是有担当？”
蒋章晖对着她深深一礼：“陈姑娘，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想要照顾你一生也是真的。但我确实娶过妻，如果你还愿意给我照顾你的机会，愿意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那就留下……以后你与李氏不分大小，都是我的妻子。只是，日后你得以李氏为尊。”
最后一句，算是安抚李氏。
李氏却并没感觉自己被安抚到，她从来就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如今蒋章晖退了一步，明显就是怕了父亲的威胁。这时候不为自己争取，那她就是蠢。当即上前一步：“蒋章晖，当初你登门求娶我时，说是要对我好，但后来你并没有做到……过去的事情我都不想再提了，男人纳妾很正常，为了开支散叶嘛，身为你的妻子，我心里不愿，哪怕气得一宿一宿睡不着，都必须要忍着，否则就是善妒。但是，你想娶平妻这事可没有跟我商量过，我不答应。李府也不会答应这种荒唐的事！”
蒋章晖本就想试探一下陈明珠，方才他说让陈明珠留下做平妻，她就没有了方才的愤怒。
也就是说，陈明珠愿意退一步做平妻……这真的没一点陈府嫡女该有的底气。
此时李氏说这番话正好，蒋章晖做出一脸为难的模样，没再出声。
李氏和他做了四五年的夫妻，对他也算有几分了解。见他不阻止，便知他在纵容自己，当即冷笑一声：“我不接受平妻，若是陈姑娘真的嫁不出去非要留下，我们夫妻院子里洗脚婢的位置可以挪一个出来。”
言下之意，陈明珠如果要留下，就只能做个给夫妻二人洗脚的丫鬟。
这话太过分了。
蒋章晖皱了皱眉：“李氏，这是陈府的嫡女，你……”
“死扒的男人不放的女人，在我这儿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都一样是贱女人。”李氏微微仰着下巴，“我只接受洗脚婢，若是受不了，也没人拦着她，走就是了！”
偏偏陈明珠没有离开的底气。
她气到浑身发抖，质问：“蒋章晖，你就任由她这般欺辱于我？”
蒋章晖叹息：“李氏，你再胡搅蛮缠，我就离开蒋府，到时你们家尽管针对我，大不了就是一死嘛。”
李氏双眼通红的瞪着他，半晌咬牙道：“纳她为妾，这是我的底线，你再为她争取，别怪我无情。”
蒋章晖立即转身去握住陈明珠的手。
陈明珠心下特别慌乱，抽手都不敢抽，就怕被蒋章晖发现她粗糙的肌肤。
其实蒋章晖在碰到她的一瞬间就发现了肌肤不对劲，他那样的公子，身边丫鬟都没有丑的，像这种干惯了农活的手，这辈子活了二十多年才见第一回 。霎时感觉自己抓到了一块老树皮，险些没当着众人的面给丢出去。
“明珠，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的。”
陈明珠心中悲愤交加，原以为婚事能成，还没来得及欢喜，自己就由妻变妾，偏偏她还不能闹。
“晖郎，你逼死我算了。”她语气哽咽，“你就仗着我对你的感情欺负我吧，哪天这感情消失了，我……我会离开！”
语罢，转身握住喜婆的手，“走，去新房！”
孔冰人这场婚事办得一波三折，她也不知道这几家是怎么回事，还以为自己的谢媒礼要飞。既然新嫁娘不回陈府，不管是做妻还是做妾，这婚事只要办成了，就不会少了她的好处。
她反应也快，抓着新嫁娘健步如飞。原本还以为带着盖头的新嫁娘走不快，没想到旁边的人比她还急切。
蒋章晖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心下复杂。
男女成亲，在此行完大礼，还要去新房之中揭盖头喝交杯酒，蒋章晖下意识要跟上，刚走一步，就被身边的李氏抓住。
“夫君，既是纳妾，也用不着你去守着了。这么多客人都在，赶紧招呼客人们去吧。”
蒋章晖深深看她一眼，当真听话地不再往后面去，而是去了摆喜宴的大堂。
李氏此时衣衫不整，看着有些狼狈，不像是家中有喜的模样，她很快入了后宅……虽然她的嫁妆已经带走了，但府里还是能找出适合她身份的衣衫，等她穿着一身大红从后院出来时，已经恢复了蒋家三少夫人的风光。
林氏早就想出声，只是身边的男人一直摁着她，后来父子两个又跑去应付客人。她想问话都找不到人，看到儿媳妇从后面出来，立即上前把人拦住：“李氏，你跟我来。”
李氏面对婆婆，心里有些发怵。毕竟，无论那个姓孔的是谁安排的，她总归是与那个男人相约出游好多次。
“娘。”
林氏发现了陈明珠身上的不妥当，已经不想要这个儿媳妇，但不代表她就想要李氏啊，原先就对这个儿媳妇诸多不满，结果李氏还跑出去跟一个男人亲密相处几个月。
表面上，李氏和那个姓孔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二人单独相处不止一次，谁知道俩人有没有滚到床上去？
“你既然走了，为何又要回来？”
李氏低下头：“我是被姓孔的给骗了。姓孔的又是夫君安排的，娘，这件事情我有错，但他也有不对，哪儿有男人自己上赶着做活王八的？如果不是我谨慎，想看看姓孔的到底跟家中长辈怎么提婚事，花费心思收买了他身边的人拿到他写的信……现在我还被蒙在鼓里。”
好在老天有眼，发现姓孔的是个骗子时，蒋章晖才刚刚去接新嫁娘。
如果再迟上一天，哪怕再迟上半日，她想要抢回着蒋家三少夫人的身份，都会比现在更难。
李氏有察觉到婆婆不善的目光，心里虽戒备，却并没有多害怕。反正她是李府的女儿，婆婆可以讨厌她，可以训她，但不能太过分！不然，娘家一定会出面帮她撑腰。
*
今日蒋府办的这场婚事，可让众人看足了热闹。
端着主家的碗，众人也不好在席面上说太多，用过膳后，大家纷纷告辞，相熟的人结伴出门，都想看看接下来陈府的应对。
陈府……没应对！
按理说，出了这种事，陈家夫妻不管疼不疼女儿，哪怕只为自己的脸面，也该到蒋府讨要一个说法。
但直到晚上，陈府都没有动静，别说出面了，陈家夫妻甚至没有表态。
这是怎么回事？
外人觉得奇怪，蒋章晖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
陈明珠从蒋章晖的妻子变成了陈姨娘，陈家夫妻还不管她……日后她会被人欺负得更狠。
身上都是泥，穿上嫁衣之前没有洗漱的陈明珠一进新房就想让丫鬟给自己准备热水。但她没有陪嫁丫鬟，而新房里的丫鬟……已经被楚云梨打了招呼，无论陈明珠威逼利诱，愣是没人送水。
蒋章晖进新房时，刚好看到陈明珠正在用茶水洗手，而她的脸……又黑又糙。
都说一白遮百丑，一黑毁所有。这话真是一点都不假，此时的陈明珠没有半分往日的清丽，活脱脱就是一个村姑。
蒋章晖长这么大，还没有见到过这么丑的女人，当场吓了一跳，脱口质问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陈明珠愣住，她没想到蒋章晖会这么早回来，其实今夜不回都正常，毕竟，蒋章晖与姓李的破镜从圆，都说久别胜新婚，李氏根本就不喜欢她，今晚把人留下就能给她没脸……陈明珠都做好了今夜独守空房的准备。
事实上，陈明珠也不希望蒋章晖在新婚之夜出现，她实在狼狈，刚才她照镜子，自己都被自己吓一跳。这副尊容，怕是再多的爱慕都会消失殆尽。
她想夜里用热水好好泡一泡，再擦点脂粉，先把眼前这一茬糊弄过去再说。
结果，一点儿都没瞒住。
陈明珠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晖郎，我……我这些日子受苦了。周小月她陷害我，她找人把我变成了这样……”
蒋章晖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大嫂再怎么能干，也不可能插手陈府内的事。”
使唤一两个人悄悄针对陈明珠还有可能，背着陈家主子把陈明珠害成这样，绝对是天方夜谭。
蒋章晖脸色阴沉下来：“这到底怎么回事？不要瞒着我！”
陈明珠吓得身子一抖：“爹娘不在，我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府里的人听了周小月的话可劲儿的折磨我。晖郎，你记得帮我报仇啊！”
蒋章晖眯起眼：“你不知道岳父岳母去哪儿了？那你知道什么？蠢货！”
陈明珠从来没有看见他发脾气，也没有被他这般骂过，往日里那双深情的眼眸之中此时满满都是嫌弃和厌恶。
她一步步往后退：“晖郎，你说爱我敬我，能娶到我是福气……”
如今的模样，恨不能将她拆吃入腹。哪有半分情意？
蒋章晖今日扛不住客人劝酒，多喝了几杯，这会儿有几分醉意，他也不想再折腾着去别的房里睡。至于李氏……他不想让那个女人如愿。一个背叛过他的女人，还想要做他的妻，做梦！
他眼神一转，很快就有了个让李氏难受的办法。其实他来这一趟主要是为了问陈府内发生了什么，没打算在此过夜，此时他改了主意，直接绕进内室趴在床上倒头就睡。
陈明珠见状，心中一喜，只要两人圆了房，做了真正的夫妻，感情肯定会比现在更好。若是运气再好一点，有个一男半女，以后她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稳当了。
“来人，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内室的蒋章晖听到这话，扬声道：“本公子累了，你别吵。今晚上将就睡……我不管你睡哪儿，别进内室。”
陈明珠惊呆了。
“不进内室，我睡哪里？”
蒋章晖已经确定陈明珠被陈府厌弃，闻言不客气地道：“外间的地和陈府，你选一个吧！”
其实这话也带着几分试探之意，如果陈明珠愿意离开，就证明她在陈府的地位没有低到底，那还有几分盼头，到时候他想法子把人哄回来就是。
但让蒋章晖失望的是，陈明珠没动，委委屈屈流着眼泪抱了被子去外头打地铺。
蒋章晖面色阴沉：“不许拿被子，给我放回来。”
陈明珠气得胸口起伏，站在原地没动。
蒋章晖没耐心：“来人，给我把她送回陈府去。婚约作废，日后我与她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进门。
陈明珠吓一跳：“别！我把被子放回去就是了。”
村里长大的姑娘，城府远远不如城里大户人家的公子和闺秀。陈明珠入了陈府后，贪图安逸，又懒又馋，什么都不愿意学，陈夫人怜惜她过往受的苦，舍不得逼她学。这也就导致了哪怕她入府一年多，除了面上的那点规矩，什么都不知道。
此时陈明珠根本就看不出来蒋章晖在试探她。
蒋章晖看见她小心翼翼把被子塞回了柜子里，然后轻手轻脚回到外面委委屈屈，坐在墙角默默流泪。那副小可怜的模样并没有让他生出怜惜之意，只让他心里更加厌烦。
如今陈明珠已经没有了陈家嫡女的身份，不再得陈家夫妻重视……这等于他过往两三个月的那些时间和心思都白费了。
蒋章晖气得有点睡不着，深夜才沉沉睡去。
其实蒋家人对这场婚事到现在都是懵的，蒋家主是无所谓，蒋三爷心头有点慌，其他几房看戏之余，也弄不明白蒋章晖这到底是算娶妻还是算纳妾。
堂堂陈府的嫡女，做平妻已经是委屈了，怎么也不可能与人为妾呀。
摸不清楚陈明珠的身份，众人也不好怠慢。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大部分的主子都起来洗漱，准备去正院见新媳妇。
蒋章晖却没有带着陈明珠去敬茶的想法，喝了太多酒，夜里睡得迟，他早上根本就起不来。
陈明珠窝在墙角，但因为过往那些天太累，倒也睡得熟，等她醒来，外面天已大亮。察觉到此处的陌生，她才想起来昨天发生的那些事。
“晖郎，该去主院敬茶了。”说出这话时，陈明珠的心中很是忐忑。
蒋章晖翻了个身，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哪家的女儿？”
陈明珠心里一惊，面上满是慌乱之色。
蒋章晖再怎么不成器，那也是蒋三爷寄予厚望的下一任家主，自然会看人脸色。看到陈明珠这般，他质问：“从一开始陈府的女儿就没有被换，周小月才是陈家嫡女，你……不过是一个村姑，是也不是？”
陈明珠低着头，整个人往后挪。
“站住！”蒋章晖不允许她退缩，冷笑道：“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送回陈家。”
昨晚上他拿这话来威胁陈明珠两次，很好用。
这会儿同样好用，陈明珠吓了一跳，泪眼汪汪道：“原先你说爱我最深，爱的是我这个人，不是我身后的家世。难道这些话都是假的？”
“你跟我谈爱？”蒋章晖嗤笑一声，“门当户对的男女之间才配谈情说爱。你一个村姑，如果不是阴差阳错，根本就不配出现在本公子面前。”
他翻身而起，一步步靠近陈明珠。
陈明珠很害怕，小心翼翼往后退，可她身后不远处是墙角，根本就退无可退。
蒋章晖逼近，居高临下看着她，忽然一抬手，狠狠掐着她的脖颈，直把人掐得翻白眼，看见陈明珠的脸色从苍白变成紫胀，他还不松手，眼神里一片冷漠，再开口时，声音也冷如寒冰：“你个贱人，骗得本公子好惨！”
此时回想起来，蒋章晖还挺感激昨日李氏搅局，否则，他就要沦为满城人眼中的笑话了。
蒋章晖越想越气，狠狠一脚踹在陈明珠的肚子上。
陈明珠受不住，脸色瞬间白如霜雪，整个人软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痛呼，因为蒋章晖脸色很不好看，她痛极了也不敢喊出声。
蒋章晖根本不看地上的陈明珠，在边上的水盆里洗了手，也不管陈明珠有没有从地上爬起来，随口吩咐：“来帮本公子洗漱。”
大门推开，七八个人鱼贯而入。
众人在看见地上陈明珠时脸色都变了，但也不敢太过震惊，很快就收敛神情专心做事。
蒋章晖洗漱完，陈明珠已经站起身，她还没洗漱，还是昨天的那身嫁衣。
原本蒋章晖不想带着这么一个女人招摇过市，但又不想让陈明珠太好过，一把将人掐死固然能解恨，但也太便宜她了……还有，蒋章晖摸不清楚陈家夫妻对这女人的态度，暂时还不敢下狠手。
“走吧，去主院敬茶。”
能给长辈敬茶，就算是蒋府承认了这孙媳妇的身份，陈明珠实在拒绝不了这个诱惑，细声细气道：“我想换洗……”
蒋章晖语气特别冷：“此时已经很晚了，你确定要我祖父和父亲他们这些大忙人等着你？万一等不及，人走了，后果你自负。”
陈明珠哑然：“那……那走吧！”
这么狼狈出现在人前，下人肯定会看不起她。但此时陈明珠只想保住三少夫人的身份，至于其他，以后再争取不迟。
蒋章晖率先走在前面，毫无怜香惜玉之心，脚下健步如飞，也不管身后的陈明珠能不能跟上。
陈明珠小跑着才能追上他，又因为肚子痛，一路上气喘吁吁，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在蒋章晖住的院子离主院不远，半刻钟后，两人已经到了主院之外，此时李氏正带着丫鬟站在门口。恰巧，楚云梨也到了。
李氏看见陈明珠就烦，她翻了个白眼：“夫君，带着这女人出门，你也不嫌丢人。对了，我丑话说在前头，昨日你是纳妾，这女人绝对不能跟长辈敬茶。她甚至都不配出现在这个地方，让她滚回去！”
她用手摸了一下头上的步摇，笑道：“方才我已经打听过，长辈都在，咱们夫妻破镜重圆，该一起跟长辈敬一杯茶……以前我做了些错事，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跟长辈道个歉，顺便表个态，以后我会好好与夫君过日子，也希望夫君不要将从前那些恩怨放在心上，日后与我夫妻同心，咱们携手过完余生。”
说完这话，她打量了一眼蒋章晖，看不出他的想法，心下有些不安。她不想表露出自己的心虚，扭头就骂陈明珠：“不要脸的东西，你是聋了吗？本夫人让你滚，还不赶紧滚回去，是想本夫人让人拖你走？”
陈明珠羞愤欲死，尤其是在周小月面前被人如此对待，一瞬间杀人的心都有。
明天见！

第1738章
但杀人这种事，陈明珠只敢想一想。
别说是在城里，哪怕是在乡下，她也不敢真的杀人。
她甚至不敢表露出自己的杀意，低下头遮住眼中神情，飞快退走。
以前陈夫人就跟她讲过，大户人家让女人有苦说不出的法子多了去。就比如这让夫人或者妾室被男人厌恶……只需要让其在男人面前裸露肌肤。
虽然这办法很恶心，但绝对有用。
当然了，陈夫人那时候跟她说这些，并不是让她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只是让她有所防备，不要被人给算计了去。因此，陈明珠很害怕李氏对她用这样的手段。
根本就惹了蒋章晖厌弃，若是还没了清白……哪怕只是被别的男人碰了一下，蒋章晖都很可能从此以后再不进她的房。
陈明珠临走之前，看了一眼楚云梨，眼神又羡又妒。
李氏特别满意，看着陈明珠背影消失，扭头笑看着楚云梨：“大嫂，你高不高兴？”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这话从何说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以前陈明珠可没少针对你，如今她倒霉了，你不高兴吗？”李氏兴致勃勃，“大嫂，我们俩是妯娌……其实在我看来，这亲生姐妹的缘分还不如做妯娌来得深。亲姐妹是一母同胞，但只能在一起十几年，妯娌就不一样，虽然毫无血缘，却要在同一屋檐下相处好几十年。为了大嫂，我也绝对不会让陈明珠过舒心日子。”
“少扯我的面子。”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想教训谁是你的事，别打着给我出气的由头。三弟后院的那些女子个个被你折腾得死去活来，即便没有我与陈明珠之间的恩怨，你也不可能放过她！说到底，你折腾她根本就不是为了给我出气，只是疏解你自己的妒心罢了。”
说一个女子善妒，真的是把人的脸面直接撕下来放在地上踩。
李氏阴沉沉的瞪着她。
楚云梨轻哼一声，率先走在了前头。
屋中几乎所有长辈都在，楚云梨在人前很懂规矩，仔细给众人行礼。
众人不敢怠慢了她……都知道蒋章安对她很好，但凡有下人冒犯，一定会严惩。
如今蒋章安可是蒋家主最看重的后辈，没有人刻意与他作对。因此，面对楚云梨行礼，众人都很客气地叫起。
这边楚云梨礼还没行完，蒋章晖夫妻俩就进来了，看到跟在他身边的人是李氏，众人都很失望。如果不是为了等新嫁娘喝茶，大家要么睡懒觉，要么去忙事，没谁会大早上的跑到这里来坐着。
李氏进门，也跟众人行礼。
只不过蒋章晖在府里的身份大不如前，李氏又做了那些事……说难听点，谁和她交好，搞不好还会牵连了自己的名声。
众人反应平平，四夫人和五夫人更是直接起身告辞。
李氏忙道：“四婶五婶别急着走，我有话要说。”
两位夫人今日有要紧事，四房的长子还没说亲，如今看上了五夫人娘家的一个远方侄女，一个月前就约定好了日子相看，结果蒋章晖婚期说变就变，那边也不好改日子。
这是四夫人第一次为儿子娶媳妇，她对这门婚事很看重，都要走了还被拦住，她回过头来时脸色并不好。不管嫡出庶出，她好歹也是长辈。
事实上，这家中兄弟几人，除了被挑出来接手家业的那一房之外，其他不管嫡庶，地位上只有一丁点不同。不过是三房这些年被家主看重，高高在上惯了，现在也还是习惯对其余几房人颐指气使。
差不多的事，四夫人都忍了，但今儿事关未来儿媳妇……这要是去迟了，显得没诚意，人家哪里还会考虑？
“红娘，这家里的所有人各有各的事，说起来都是一家人，你也不是今天才入门，为何就非得这时候说话呢？”四夫人态度硬邦邦的，“我这有事要忙，你最好是在半刻钟之内将话说完，再迟，我就等不了了。”
五夫人也看不惯三房的傲气，以前就不喜欢这个婆媳二人高高在上，如今……林氏都不再管后宅，李氏名声尽毁，还想压她们一头，做梦！
“说难听点，你也不是家主，凭什么要我们一家人等你？”
这话阴阳怪气，李氏没想到自己不过一句就被两位长辈如此讥讽。林氏不喜欢儿媳妇，但妯娌看不起儿媳妇，就是看不起她，她冷笑道：“你们爱听就听，不听就算了，想走没人拦着……”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走。
吓唬谁呢？
不管说什么要紧事，反正有丫鬟在，两人也不可能真的离开了这个屋子就一点不知接下来发生的事。
林氏气急，看向儿媳：“红娘，你说！”
李氏颇有些尴尬，她懂婆婆的意思，这时候就该放一些隐秘的消息，最好是让那二人回头来打探，才算是扳回一局。可她没有类似的消息啊。
面对婆婆的眼神催促，李氏一瞬间慌乱无比，越慌越没了急智，只好说出先前就打算要说的那些话。
“我和夫君破镜重圆，想想还是应该当着诸位长辈的面表个决心。以后我一定会与夫君好好过日子，绝对不……”
两人要不要好好过，在场大概只有三房会在意，四老爷和五老爷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外走。就连二爷，也摇摇头起身。
李氏见状，顿觉丢了脸面。
“二伯和两位叔叔是觉得没必要听我的这番决心？”
这三位早就知道自己没戏，人比较务实，二爷闻言，回头道：“你都是二十多岁的人，孩子都两个了。原本就不该任性，除非你走了就不打算回，既然回来了，那肯定是要好好过的，不用你表决心，我们都知道你的想法。”
本就是夫妻二人吵架，原本只是想拿乔一番，结果离开了蒋府之后遇上了一个家世上佳又体贴的富家公子，谈婚论嫁时发现对方是个骗子，这才及时止损，跑回了蒋府……就是这么点事。
别说他们活了半辈子的人，即便年轻人，都能一眼看透这其中的事。
门口的两位夫人慢走一步，还以为要听到什么重要的事，结果就这？
两人顿觉浪费了时间，四夫人一脸懊恼：“弟妹，我刚才就该听你的话直接启程，浪费时间！”
两位夫人先走，三位爷紧随其后。
剩下来的那些都是不敢得罪三房的人，走倒是没走，但心里怎么想的，大概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林氏觉得儿媳妇又丢人了，起身就走。
李氏脸上也有点发热，很不好意思，感觉告辞的话都烫嘴，看到婆婆要走，急忙追上：“母亲，您等一等。”
*
陈明珠回了自己昨天的新房，越想越生气，从来不砸东西的她特别想将整个屋子都砸了。
但她到底还是忍住了，以前是不舍得砸，如今是不敢。
没等多久，婆媳俩就进来了。
陈明珠原本是不怕林氏的，之前谈婚论嫁时，她也见过这个未来婆婆。那时林氏颇为温柔，如今……一时间，陈明珠都不敢出去见她。
但该有的规矩得有，这时候再不乖巧一点，很有可能被撵走。
“给母亲请安。”
林氏看着廊下屈膝行礼的陈明珠：“你跟我说实话，为何你如今在陈府是这样的待遇。”
陈明珠做出一脸茫然的模样，摇摇头。
“我不知道，爹娘在十多天前突然不理我，找人将我丢进了偏院干活，甚至我都不知道婚期提前的事，昨天突然就被抓了上花轿，当时妆都没上，头也没梳。”说到这里，她眼眶中满是眼泪，“母亲，你能不能找人打听一下我爹娘的下落？我怀疑他们被人威胁，自顾不瑕，所以才不管我。甚至我在偏院里干活，都是他们被人威胁的结果。幕后之人肯定和我有仇，就想折腾我。”
林氏若有所思。
还别说，陈明珠这话有几分道理。
不过，林氏也不是傻子，对于陈家夫妻此番做法也有几分猜测。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当初陈明珠回了陈府之后得夫妻二人疼爱，如今突然不疼了，还为原先的养女准备嫁妆。这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当初认错了女儿。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陈府血脉。”
陈明珠心弦一颤。
她也希望自己是，但是娘说她不是，那多半就不是。
但她真的很不想做周家的女儿：“我不知道。小时候我没听我娘说过我的身世，他们对我一直都很好。反正，不像是村里其他人家对待女儿那样非打即骂，我从小到大吃的穿的，跟我两个哥哥相比一点也不差。”
言下之意，周家在讨好她。
不然，对着亲生的女儿，完全没必要这么客气。
林氏若有所思：“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陈家血脉的？对了，之前你回了周家一趟，当时你和他们谈了什么？”
陈明珠张口就来：“我是想爹娘了……他们养我那么多年，对我一直都不差，我要是富贵了就不管他们，那我就是忘恩负义！我不是白眼狼，那天突然起程，是因为我午睡时梦见我娘身子不好。”
林氏从这一番话中找不出破绽，不过，陈明珠不说实话，还可以去问周家人。
昨晚上林氏已经派人启程，最快今天就能得到消息。
刚想到此处，就有身边的丫鬟来报：“夫人，李全回来了。”
李全是林氏其中一个陪嫁丫鬟的男人，夫妻俩对她一直很忠心。关于陈明珠的身世事关重大，她不放心派别人，特意让李全放下手里的活计跑了一趟。
林氏看向陈明珠：“这个李全，刚从你们周家回来，我再给你最后一个说实话的机会。”
陈明珠面色微变，心中惶恐不已，急忙低下头遮掩脸上神情：“母亲，儿媳说的句句属实。”
“儿媳”两字，让旁听的李氏眉头直跳。
不过，她虽然很讨厌蒋章晖身边那些女人，但却聪明地不会在婆婆面前表露出来，此时也一样，心里觉得陈明珠不配如此自称，也打算等婆婆走了之后再教她规矩。
李全进门跪下磕头。
林氏没有让李氏出去，不管陈明珠身份是什么，都没有隐瞒儿媳的必要。再说，李氏知道了陈明珠真正的身份，以后做事也能有分寸一些。
“说吧。”
李全抬起头，目光看地：“小的是昨晚天黑之前到的周家，周家人都在，他们说，大少夫人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咱们少夫人是陈府血脉。小的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实话，今早上天还不亮，小的带着两个人悄悄去了一趟村里，找到了他们的小儿媳妇，给出了一百两银子的好处，然后得知……”
说到这里，他偷瞄了一眼陈明珠的神情。
陈明珠在听到周家人的回答时，暗暗松了一口气，但她没想到李全还有后手。此时手心里满是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氏不耐地敲了敲桌子，示意李全快说。
李全不敢磨蹭：“他们家的小儿媳江氏，原本就是周家隔壁的姑娘，她说根本就没有换孩子的事，两个姑娘在谁家长大，那就是谁家的血脉。周奶娘能把这件事情办成，完全是因为拿住了陈夫人身边一个丫鬟的把柄！夫人息怒。”
说完，李全深深趴伏在地，半晌不敢起身。
林氏气到胸口起伏。
李氏闻言，唇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但当着婆婆的面，又不好意思太过欢喜，忍得很辛苦才没有笑出来。
如果陈明珠是陈家嫡女，还真有可能与她一争高下。如今嘛……陈明珠给蒋章晖做妾都够呛。
说得更难听点，蒋章晖身边丫鬟的出生都比陈明珠要好得多。
陈明珠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但她不愿就此认命，瞪着李全道：“江冬雪从小就和我互相看不顺眼，她嫉妒我。她的话不能信。”
李全不吭声，只等着主子吩咐。
如果说林氏一开始还存着几分侥幸，认为儿子真的能把陈家嫡女娶进门，在看见陈明珠昨日的处境后，此时又听了心腹的回话，那点儿侥幸已经消失殆尽。
林氏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摆了摆，示意李全离开。
“红娘，晖儿呢，把人叫来。”
蒋章晖方才是跟着婆媳二人出来的，只是走到一半，被一个妾室给拦住说话。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到了妾室房里，连补汤都喝上了。
得知母亲请他，他一刻也不敢耽搁，很快到了昨日的新房。
“娘！”
林氏叹口气：“我问清楚了，这贱女人不是陈家的女儿，什么明珠，我呸！她就不配这个名儿，明月才真正是天上的月亮，被周家人陷害了才……晖儿，娶这么一位，你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蒋章晖脸色格外难看，昨天发现陈府嫁女儿的态度后，他一边与客人推杯换盏，一边让身边的人去打听，然后得知，陈明珠之前回过一趟周家，就是回来的当天偶然碰见了他，然后对他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
当时他没觉得不对，但此时想来，简直处处蹊跷。因为在那之前，两人也有见过面，但每一次陈明珠对他都不假辞色，根本不愿意和他多说话。
那天突然转了性子……并不是突然发现了他的好，而是陈明珠站发现了自己的身世之后，他是第一个主动凑上去示好的富家公子。
蒋章晖眯起眼，瞪着地上的陈明珠：“你想靠着嫁人留在城里？”
一针见血。
陈明珠摇头否认：“不！我不知道你们说的这些到底是真是假，当时是真的觉得公子是个好人，忍不住动了心……爹娘对我很宠，无论我想嫁谁，他们都不会阻止，所以我们俩的婚事才会那么顺利。”
蒋章晖看她到了这会儿还在蒙骗自己，越想越气，上前狠狠一脚踹在她的胸口上。
陈明珠受不住这个窝心脚，整个人摔倒在地，一张口，噗一声吐了口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就那么瘫在地上，不是不想起身，而是痛到起不来身。
“我爹娘一定是被人威胁了，那人是周小月。她天天在外头忙，到底忙了什么，你们真的知道吗？搞不好她就是找到机会抓住了我爹娘的软肋，让他们给她置办嫁妆，还让他们虐待我。”
她说这些话时，口边一直在流血，此时她连说话的精力都没有，但却不敢停下来。
蒋章晖冷笑一声：“陈老爷能做到首富，你以为他随意就能被旁人拿捏？今早上陈府少东家还带着妻子出游，夫妻俩都很高兴。如果家中爹娘被人威胁，他们怎么可能还笑得出来？”
“那是他们装的。”陈明珠张口就来。
蒋章晖越想越气，又想踹她一脚。还没有抬腿，外面有人轻声敲了几下门。
几位主子关在房中说隐秘之事，若不是事关重大，根本不可能会有人来敲门。林氏皱眉：“何事？”
回话的还没离开的李全。
“夫人，陈老爷来访，要见家主和大少夫人，还请了咱们三房过去。”
陈明珠脸色又白了几分，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方才她还能强行狡辩，说陈家夫妻是被人威胁，但此时夫妻俩亲自登门……多半是要揭穿她和陈明月的身世。
这一趟走完，她大概也完了。
但是，她又不能不去。
蒋章晖打量了一番狼狈的陈明珠，找了个丫鬟帮她梳洗。好歹别那么狼狈，万一陈明珠才是陈府的血脉……谨慎些是好事。
楚云梨先过去。
陈明月的身份她要认回来，但日后与不与陈家夫妻来往，那是以后的事。
陈夫人看到女儿，心中又愧又悔，见女儿不理自己，未语泪先流。
“明月，你近来可好？”
在场除了蒋家主之外，还有蒋三爷。
他们原本已经出门，走到半路刚好碰上陈家夫妻，又被叫了回来。
即便陈家夫妻不请他们回头，陈家主于蒋府而言也是贵客，父子俩本身也会回来待客。
陈夫人这番态度，蒋家人都看在眼里。蒋家主挺欣慰的，大孙媳妇很会做生意，已经出乎他意料之外，他已经很满足……看这样子，大孙媳妇应该还有一个很好的家世，只是被人给算计了才吃了一段时间的苦头。
楚云梨颔首：“我挺好，多谢夫人挂怀。”
这语气和态度都很疏离，陈夫人很伤心，眼泪越落越凶，但这是蒋府，她又不好在此哭泣，只能努力将眼泪憋回去。
陈老爷拍着妻子的肩膀安慰，看了一眼女儿，叹了口气：“明月，错认孩子的事情，错处全在我。别怪你娘。”
楚云梨寸步不让：“但她有纵容着那个假货欺负我！”
陈夫人哑然。
陈老爷再次叹口气：“明月，你生气是应该的，以后我会尽力弥补。”
蒋三爷憋不住了：“那……明珠呢？”
闻言，陈老爷眼神一冷：“她是乡下周家的女儿，此事我还没找周家算账。”
蒋三爷：“……”
“既然不是你们亲生的孩子，你们别让她在陈府发嫁呀。现在我儿子都要沦为满城人的笑话了。”
没有提前告知陈明珠的真正身份，反而还尽力撮合这门婚事，算起来确实是陈府理亏。不过，陈老爷就是故意的。
女儿的身世被人换，流落到周家做了一个村姑……原先女儿才貌双绝，得不少公子爱慕追捧，这份爱慕随着女儿变成一个村姑并未消失，只是他们都觉得村姑不适合被骗回去做正妻，所以才一个个都打消了念头。
当然了，这其中并非没有那种想要趁着女儿落难把人纳回去的公子，但人家只是动心，都没动手。蒋章晖是第一人。
在陈老爷看来，蒋章晖就是在欺负闺女。
如今找到机会，他当然要报复蒋章晖！
陈老爷一脸惊讶：“原来我没说吗？”他一拍额头，满脸懊恼，“我夫人得知此事，惊怒交加之下病了，刚好那段时间我有几批货到，货物也没定出去，还得找客商，各种事情凑到一起忙得不可开交。我以为告诉你们了，当时还觉得蒋三公子有情有义，没有因为明珠家世的变化而改了对她的心意……原来你们不知道啊。哎呦，都怪我……怪我……”
只说怪我，却没了下文。
如今婚事已成，蒋章晖这脸是丢定了。
今日过后，不管他要不要陈明珠，都会沦为旁人口中的谈资。
蒋家主心情也不好，不过，他对蒋章晖这个孙子失望时，还派人查了查他。
这一查不要紧，发现蒋章晖过于沉迷女色，甚至一开始招惹上陈明月，还是因为他想纳其为妾。不过是被一个爱慕陈明月的厉害人物给警告了，又想法子将人塞给了堂兄。
得知这些，蒋家主愈发失望，都不想管这个孙子了。
蒋章晖做了初一，也别怪人家做十五。
这番交谈对于陈明珠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她刚才吐了血，本就脸色不好，这会儿更是站都站不住，整个人摇摇欲坠。
若是美人摇摇欲坠，惹人怜惜之下，多半会有人出手相助。但是陈明珠在大太阳底下晒了半个多月，又日夜操劳，好不容易养出的三分好颜色已经消失，这会儿她再一脸痛苦，就显得整张面容狰狞。没有任何人想要出手扶她。
陈明珠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她察觉到了蒋章晖看向自己时眼中的冷意，吓得魂飞魄散，她不想死，这会儿跪爬着朝着陈家夫妻扑去。
“爹，我明明就是陈府的血脉，有人误导了您。您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认识了吗？”
最后这一句，算是戳中了陈夫人的肺管子。
就是因为认不出亲生女儿，害得养尊处优十几年的女儿跑到乡下去如村姑一般下地劳作，还被蒋章晖之流欺辱，也就是女儿本身聪慧，否则，早已沦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妾室，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如果说陈夫人原先还骄傲于自己会教导女儿，将女儿教得知书达理才貌双绝，引得各家纷纷求娶的话，在教了陈明珠一年后，她已经没有了这样的自信。女儿优秀，那是她本身性子好，愿意吃苦耐劳，静得下心学琴棋书画。就陈明珠这样的，别说只是十几年，哪怕是教一百年，她也好不到哪儿去。
“周珠儿，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陈夫人满脸愤怒，“如果说一开始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坦然接受了这一年多的荣华富贵，可现在你明明知道自己不是陈府女儿，却还厚着脸皮贴上来。是我错了，早该在你借着陈府之威逼迫明月时就阻止你！能干出这种事，就证明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好在老天有眼，没让你这种不要脸的姑娘托生在我肚子里！”
她恨恨瞪着陈明珠，一字一句地道：“今天大家都在，我再强调一次，我的女儿只有明月。周珠儿是算计着到了我们夫妻身边，占了我女儿的身份，还借着这身份欺负我女儿。从今往后，我陈府与周珠儿是仇人，谁要是再替她求情，别怪我翻脸。”
最后一句话，纯粹是为了堵林氏的口。
陈明珠心知，有了陈夫人这番话，再加上蒋章晖对他的那些所谓感情都是假的。日后她在蒋府很难保全自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害死了。
越想越害怕，陈明珠跪在地上磕头：“娘，您不要这么绝情，求您了，女儿会很乖，我再也不贪玩，以后会好好学规矩，会认真听您的话……”
陈夫人一脸冷漠：“原先你能在我跟前受教，是因为我以为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如今确定此事是个误会。竟还想要我教你……说难听点，你这样的品相，在我身边做个丫鬟都不够格。日后别再哀求，否则，别怪我无情。”
言下之意，如果陈明珠再揪着不放，她会出手针对。
如今的陈明珠已经很难保全自身，哪里还经得起陈夫人的针对？
陈老爷一脸严肃：“夫人的话，也是我的意思，希望蒋家主理解。”
说完这话，他目光转向楚云梨，眼神瞬间温柔下来：“明月，我和你娘还有点事要办，今天就不约你了。改日等我腾出空，再请你与章安一起吃饭。”
陈夫人目光细细打量着女儿的眉眼，眼泪往下流，唇边却努力扯起一抹笑：“明月，我知你如今不稀罕回陈府，但我还是想说，陈府永远都是你的家。你什么时候想回，大门都会打开。还有，不管你恨不恨我们，我和你爹都希望你在遇上麻烦的时候能想到请我们帮忙。求人帮忙不丢人，尤其是求自己的爹娘，那都是应该的。无论你遇上何种难事，我和你爹都会尽力帮你。”
一番话真情实感，听的人都有些不忍心。
楚云梨颔首：“我记住了。”
陈夫人一喜，还想再说几句，陈老爷却知见好就收的道理，今日能得女儿这句话，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不好再逼迫了。
夫妻两人告辞离开，蒋章晖不甘心，上前一步道：“岳父岳母，小婿送你们。”
在他看来，陈府多一个他这样的女婿有益无害，哪怕是陈家夫妻不愿意认陈明珠，兴许会不介意多一个女婿。
生意人嘛，有许多的关系都是乱攀的，就蒋章晖蒋章晖知道的，陈老爷很喜欢认亲戚，如果是和陈夫人一个姓，他张口就能叫人大舅子小舅子，还会让陈飞跃唤人舅舅，原本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这么一称呼，就显得特别亲近。
他甚至还能对着跟陈老夫人同姓的人张口就喊舅舅，若是同辈就唤表哥表弟……当然了，生意人都这样，不光是陈老爷一个人如此。
因此，蒋章晖觉得自己这一声岳父喊出，很可能不会被拒绝。
谁知陈老爷听到这喊声后停下脚步，转头认真看着他：“我只有明月一个女儿，只得章安一个女婿。还请蒋三公子不要乱攀亲戚，就周珠儿这样的骗子，那是我仇人！”
语罢，夫妻俩很快携手离去。
蒋章晖面色乍青乍白，这等于是他热脸贴上去，结果被人家狠狠一巴掌扇了回来。
在场所有人都是长辈，平辈是蒋章安夫妻，算起来也比他年长，蒋章晖不好冲这些人发脾气。于是，他目光落到了地上的陈明珠身上。
陈明珠察觉到了他那眼神里的凶狠，特别后悔自己促成了这门婚事……她趁着身世暴露之前嫁进来，仗的是蒋章晖对她的感情。
她原本以为，哪怕蒋章晖对她的感情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深，也不至于不愿意给她一份庇护。而事实上，这份感情几近于无，蒋章晖对她下手时，一点情面都不留。
如果继续留在蒋府，她会死！
想到此，陈明珠跌跌撞撞奔到楚云梨面前，哭着磕头，也不再如以前那般阴阳怪气喊姐姐，更不敢喊大嫂，此时她想求人救命，磕头磕得真心诚意：“大少夫人，求您救救我……你就当我是个小猫小狗，把我放了吧？我这样的人永远都是活在阴沟里的老鼠，一辈子不可能过上安逸的日子，以后你就当我是个笑话，想起来的时候看一看……只管拿我当乐子就行，求您帮我……我想回家……等我回家以后，我嫁一个村里的庄稼汉，一辈子面朝黄土……那是我想给你过的日子，你不恨我吗？你报复我吧，送我回去种地，求你了……”
她太过害怕，语气慌慌张张，说话语无伦次。
楚云梨面色淡淡：“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有关的！”陈明珠眼神里满是希冀，“我想活下去，你可以看我笑话……”
“你太高看自己了。”楚云梨缓步往外走，“我一天有那么多的生意要做，哪有空看乐子？即便是看戏，也不会将目光放在你这种人身上。”
陈明珠：“……”
她还想再说几句，可是夫妻俩离开了，她再想追，就被身边丫鬟摁住。
蒋章晖眯起眼，扬声吩咐：“来人，打她二十大板。”
陈明珠吓得魂飞魄散，大吼道：“我什么都没做，你为何要打我？”
“想打你就打你，本公子打人，还要理由？”蒋章晖想起来了边上的父亲和祖父，理智告诉他不能在长辈面前如此胡闹，但他满腔戾气，实在是忍不住想泄火，冷笑道：“放心，本公子不打普通百姓，不触犯律法，那会触犯律法，稍后本公子派人去周家纳妾，让他们签下纳妾文书，以后……你生死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蒋家主不想管这个孙子，抬步就走。
蒋三爷有事情要和父亲谈，想教训儿子几句，但是父亲又不等他。于是只好将教训儿子的事往后放，飞快追了上去。
“你做事要有分寸，别被人抓住了把柄。”
蒋章晖闻言，立即保证：“爹放心。”
蒋三爷并不能放心，但是父亲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和蒋章安待一起，难得看见父亲独处……他得抓紧挑拨祖孙之间的关系，机会难得，实在是不想错过。
很快，院子里只剩下蒋章晖夫妻和陈明珠了。
李氏今儿特别高兴，陈家夫妻的出现，彻底锤实了陈明珠骗子的身份，这个最大的威胁，日后就不复存在了。
“夫君，这女人根本就配不上你，你把人纳回来，纯粹是恶心自己。依我看，你还不如帮她找个如意郎君呢。”
说到“如意”二字，语气极重。
悠然今天中暑了，又晕又软，晚上才好点。小伙伴们注意避暑啊！

第1739章
蒋章晖听出了妻子的意思。
报复一个人的法子多的是，就如陈明珠这种身份，对付她完全不需要任何顾忌。
想打就打，甚至是想杀也可以随便杀。把她嫁给一个爱打人的酒鬼之类，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但蒋章晖不想这么干，所有人都知道他娶了陈家的嫡女……定亲前后这段时间，两人感情极好，蒋章晖人前表露出了对陈家嫡女的痴迷，结果陈明珠身份一变他就把人嫁出去，旁人会说他势利。
反正把人留在身边同样能报复，他没必要毁损自己的名声。
“来人，把她拖下去。”
李氏没等到夫君的回答，心知他不赞同自己的提议，她有些不高兴，于是将所有的错处都怪到了陈明珠身上。
“一个妾，不配住在正房！”
这话蒋章晖赞同，他知道李氏不会让陈明珠好过，随口道：“你安排一下。”
李氏冷哼一声：“就这种货色，我看了都觉得辣眼睛，要不，直接把她挪到偏院去？”
蒋府主子多，几乎成年的男丁都有一个自己的院子，在分得院子后，伺候主子的所有人都会住在那院子里。
蒋章晖所有的妻妾，全部和他住同一个院。只要有心，就能等在路上与他偶遇。当然了，因为李氏脾气不好，所有的女人都很乖，少有人敢在路上堵蒋章晖。
李氏若是将陈明珠给挪出去，就彻底杜绝了陈明珠靠着蒋章晖的感情翻身的可能。
蒋章晖皱了皱眉，把人放在偏院，他想要折腾她，岂不是还得特意跑一趟？
陈明珠不值得让他费精力和时间。
“还是不要了，哪怕偏院空着，我也不能白占，祖父如今对我们父子很不满，不能再惹他老人家生气。”
*
陈明珠的日子水深火热，乡下的周家日子也不好过。
陈家夫妻就不打算放过这一家人，最近周家兄弟身边围了不少混混，那些人先是装作和周家兄弟偶遇，感情好了后每天跟着兄弟俩去周家的地里干活。
一来二去，大家熟悉起来，然后就带着周家兄弟去赌。
周家兄弟一开始不愿意沾染这些，但经不起旁人劝说，试了试发现真的能赢钱后，完全刹不住了。
前后不过几天，兄弟俩就赢了十多两银子。
两人算是比较清醒的那种人，赚了银子以后打算戒赌，准备拿这银子来翻修院子。
他们先是找到了造房子的短工，又去买了砖瓦，原本是打算把砖瓦的所有钱都付掉，结果那边东家特别大气，表示只需要付一点定金，让房子造完了再付尾款。
修建房子是个大事，前后要花不少银子，手头的银子多些，办事也能从容些。兄弟俩接收了东家的好意，只付了几百个钱。
造房子很快，前后不过十天，老房子扒掉，新房子都起了一半。只等着把顶盖好，就能搬进去住。
而这时候，那些混混又来找兄弟二人了。不是约他们去赌，而是其中一个家中有喜，请二人去喝酒。
酒桌上很容易培养感情，之前周家兄弟和他们一起喝过酒，一起上过赌桌，赢了钱不去了，这些人也没有翻脸，甚至还来帮他们造房子，大家也算是友人了。
友人家中有喜，特意上门相请，兄弟俩哪儿好意思拒绝？
于是，他们放下手头的活计，特意上门恭贺，几杯酒下肚，又坐上了赌桌。
这一回兄弟俩人的手气都很不好，先是将身上带的几百个钱输掉，这时两人都有了收手的意思。但耐不住旁人盛情相邀，愿意借钱给他们翻本。
结果，本没翻回来，还欠了二两。
二两银子不是小数，兄弟俩输红了眼，就想从哪儿跌倒，再从哪里爬起来。以前他们也输过，但很快就能赢回来……两人又借了五两。
从白天到晚上，又从晚上到天亮。等到兄弟俩回过神来，发觉他们已经欠了五十多两银子。
昨晚借银子时，兄弟两人脑子都很清醒，他们都想的是再借一次应该就能翻身……实在不行，他们还有一个即将嫁入蒋府做三少夫人的妹妹。
是的，兄弟俩一开始不知道哪一个是自己的亲生妹妹，但在陈明珠回家一趟后，也知道换孩子的事情纯属乌龙一场。
但是两个姑娘都嫁得很好啊，蒋府虽然不是府城首富，那也是城内有名有姓的人家。身为他们家的儿媳妇，几十两银子不过是九牛一毛，两根钗子的事。
在兄弟俩看来，他们和旁人不同，旁人输了就是输了，兴许这一辈子就跌进这个大坑再也爬不起来。而他们输了之后，可以有妹妹兜底。
天亮后，两人如梦初醒，特别后悔昨晚上没能忍住。
二人一路沉默，周福贵沉不住气，走到半路出声：“大哥，要是昨晚上我说走的时候你跟着离开就好了。”
周福泉冷哼：“你就没赌？看看借据，你签的是三十二两，我还比你少十两呢。”
周福贵：“……”
“我手气差了点。”
周福泉一脸无奈：“输都输了，想法子还上吧。好在我们俩不用拿家里的银子还……这件事情不要告诉爹娘，稍后我们俩进城一趟，跟明珠借一点！”
说是借，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还。
周福贵沉吟了下：“家里盖房子需要人手。我们两人都进城，不好找理由，要不，你去一趟？”
借钱这种事，始终……有点丢脸。哪怕是跟自己的亲妹妹开口，也不太好意思。
周福泉不满：“凭什么是我去？”话出口，又察觉到自己失言，虽说不该他去，但也不该让周福贵一个人去，很快缓和了语气道：“你大嫂最近这几天临盆，要是我不在的时候她生了怎么办？还是你去吧，我晚上陪着她，省得她一个人住要生了爹娘都不知道。”
这理由也算充分，周福贵再次后悔昨晚上自己没忍住，再次埋怨道：“我叫你走的时候，你要是走了就好了。”
周福泉不高兴：“这怎么能怪我一个人？我记得是你最先坐上赌桌的！”
“那也是因为你不走了我才坐的，再说是他们拉我去的。我喊走你就走，哪有这些事？”周福贵一想到要一个人进城要钱，心里就特别烦躁。
周福泉坚决不承认自己有错，兄弟俩吵了一路，进院子时，二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这会儿家里正在做早饭，白氏要生了，挺着个大肚子，最近家里的活儿她并不拿大头，只在旁边打下手……反正是能躲就躲，能歇就歇。她也看明白了，自己都快生了还不能歇两天，生完了孩子更别想休息。
江冬雪在娘家的时候就不怎么干活，小时候是母亲干，长大了是嫂嫂干，她才是那个打下手的。
而如今，婆婆不愿干活，拿着刀说是去割草……非得快做饭了才出门，不叫吃饭是不会回来的。大嫂挺着个大肚子，她只能多干些，简直是躲都躲不掉。
江冬雪一想到自己多番算计，结果还是成为一个村妇，甚至比在娘家时日子还差，心里就很不高兴。她在村里算是过的最好的姑娘之一，平时耍耍小性子，一有家人宠，二有外面那些觊觎她美色的男人宠着，因此，她一不高兴就上脸。
白氏看到弟媳妇这样，也冷着一张脸。她都要生了……难道弟媳妇这是要她大着肚子伺候一家人才满意？
太刻薄了。
妯娌二人都不高兴，看见兄弟俩进来，白氏立即发脾气：“我都要生了，你还敢在外头过夜，是真不怕我晚上出事！”
周福泉知道自己理亏，再说他这会儿还心虚着，立刻上前小声哄劝。
那边江冬雪也满脸不悦：“周福贵，我嫁给你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不是为了来给你伺候一家子废物的。你再这样，我还是回娘家改嫁算了。”
周福贵原本就很疼她，这会儿干了错事，更是伏小做低，熬了一宿也不敢困，急忙进厨房烧火添柴。
“冬雪，我想进城一趟。”
江冬雪闻言，眼睛一亮：“我跟你一起。”
周福贵：“……”
他是去借钱的，带上江冬雪，很难找到与妹妹单独相处的机会，到时还怎么借？
心头不愿意，脸上就带出了几分，江冬雪满脸刁蛮：“你什么意思？不想带我去？”
她一边质问，还把手里的帕子狠狠扔在了灶台上。
周福贵看她动了怒，硬着头皮找了个借口：“家里最近缺人手，你要是走了，大嫂快生了，到时娘一个人做饭，忙不过来啊！”
造房子是大喜事，兄弟们这次打算造青砖瓦房，这在村里算是头一户，说出去都很有面子。江冬雪脸色好看了几分，但还是不愿留下：“可是我都辛苦好久了，再说，你也不常进城，我这次要是不去，以后有了身孕，或者再带个孩子，想要去城里就更不可能了。福贵，你就带我去嘛，大不了，我们尽快赶回来就是。”
周福贵拗不过她，面上还没答应，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要找什么样的借口才能避开妻子与妹妹单独相处。
有周福泉帮腔，周福贵夫妻俩进城的事情很快敲定。
就是白氏不满意，她觉得小叔子二人进城后肯定会昧下好处，虽然她也想让自己男人去，但又觉得自己的小命要紧，这特殊时期，还是让男人陪在身边比较好。
*
周福贵进城，夫妻俩一大早就启程，中午之前就进了城，两人先是找地方吃了午饭，然后才去了蒋府。
其实，依着周福贵的想法，他如今是蒋府大少夫人的亲哥哥，走正门应该也有人来迎接。
但他面对蒋府时心里发怵，不敢拿大，于是去了偏门处。
哪怕周小月是他名义上的亲妹妹，但当初周小月出嫁之前就已经和周家人撕破了脸，他完全不敢指望这个妹妹会接济周家。
于是，他到了偏门处，塞了一些好处给守门的婆子，道：“麻烦你帮府上的三少夫人传句话，就说她娘家的远房表哥有话带给她，是很重要的事，请她务必出来相见。”
守门的婆子一听就不对，三少夫人可是堂堂主子，面前这位的穿衣打扮，怎么都算不上富裕。
就这种人，让三少夫人亲自出来相见……那不是笑话吗？
她真敢传话，回头肯定要被罚。
婆子追问：“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好歹表明了来路，三少夫人想见就见，不想见可以不见。
周福贵不敢表明自己真正的身份，若是让人知道蒋府的三少夫人有他这种穷亲戚，会给妹妹蒙羞。还有，妹妹不是陈府亲生，和周家人来往时，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的好。
他反应也快：“让我带信的姓白。”
婆子颔首，飞快跑了一趟。李氏不记得自己有姓白的亲戚，但还是觉得奇怪，怕有人有事情找她。
还有，她与孔公子来往那么久，后来孔公子被她拆穿时哭得特别伤心……虽然他的身份是假的，一开始和她亲近也是受人指使，但在后来的相处之中，渐渐对她上了心。
李氏面对他的哭诉，当时只有被骗的愤怒。后来与蒋章晖重新做夫妻，再次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朝三暮四后，她偶尔午夜梦回，也会想起孔公子的体贴，会设想他身份是真，两人说不定会变成一双神仙眷侣之类。
说不定这带信给她的人是孔公子，于是，李氏人准备了马车，去了约定好的茶楼。
那间茶楼名不见经传，只是一个二层小楼，房子很小。李氏活了二十多年，就没有去过这么简陋的地方，她由伙计带着上楼时，都怀疑这地方的茶水到底能不能喝。
李氏今日出门，只带了身边最信任的丫鬟绿叶。
绿叶上楼时有些担忧：“夫人，咱们都不知道楼上是何人，这……万一是坏人，这种地方……”
逃都逃不掉。
“要不奴婢先进门看一看，确定对方不是坏人后您再进去？”
李氏颔首。
绿叶没有见过周福贵，又见着茶楼包间中一览无余，并且这里还是二楼，不存在暗室之类，这才出门迎了主子。
李氏之所以看到这间简陋的茶楼还没有掉头就走，是因为她知道孔公子出身不好，之前表露出来的所有富贵都是蒋章晖给银子堆出来的假象。如今孔公子身份被她戳穿，蒋章晖肯定不会再给他银子。那他……大概只能进得起这种茶楼。
她心里有点期待，又有些不安，其实还有一点后悔……跑这一趟，如果被蒋章晖发现，两人原本就不太好的夫妻感情怕是要更差几分。
来都来了，还是见一见吧，大不了少说几句话，见了就走。
结果一进门，李氏看到坐在那处的男女，眉头一皱。
“你们是什么人？”
周福贵看到进门来的贵夫人，第一反应就是她走错了。
李氏生来富贵，嫁人后又以为自己以后会做当家主母，傲气的她威严更甚。她沉着脸质问，周福贵哪怕知道自己坐在这里没有错处，一颗心还是提了起来，气弱道：“我是在这儿等人的。”
“知道你是等人，你是不是在等蒋府的三少夫人？”李氏上下打量他，“你想帮谁带话？”
周福贵愕然。
他不傻，已经听出了不对来。当即脱口问道：“你是蒋府三少夫人？”
李氏眯起眼：“你来找陈明珠？”
话问出口，语气已变得笃定。
周福贵心里很慌，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点头。
李氏不认识这种穷人，唯一一个家境贫困而她又愿意见的男人只有孔公子。
这人不是孔公子派来的，那绝对是陈明珠乡下的亲戚……一想到自己遮遮掩掩跑来见的居然是陈明珠的穷亲戚，她满腔都是被愚弄过后的愤怒，冷笑道：“你都没有打听一下陈明珠的处境吗？那个骗子如今已经被打了二十大板，只剩下一口气了。”
周福贵面色大变。
江冬雪想到什么，放在袖子里的手紧握，一时间不太敢抬头去看身侧男人的脸色。
之前有人跑到村里去询问到底谁才是周家的亲生女儿，周家人说的陈明珠。但是那人不相信，私底下找到了江冬雪，给出了一百两的好处。
江冬雪原本也不想说实话，可是他给得太多了，等回过神来，手中已经多了一张银票，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
当时她有点后悔，但又心存侥幸，以为不会出事来着。
“这话从何说起？明珠是陈府嫡女，还是蒋府三公子明媒正娶的妻子，什么时候变成骗子了？”
“陈府都已戳穿了她的身份，如今她只是妾……蒋府之所以把人留下，纯粹是蒋府顾及颜面。你们别指望陈明珠了，她以后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李氏冷笑一起，转身就走。
周福贵木着一张脸。
江冬雪一颗心砰砰直跳，完了！
陈府戳穿了陈明珠的身份，对于陈明珠做妾之事视而不见……这是真的恼了陈明珠了！
周福贵揉了揉脸，决定出门打听一下。不过在街上随便抓了几个人问，就知道了陈家夫妻最近的态度，他们对于那个认回来的亲生女儿不闻不问，反而对养了十几年的养女各种疼爱，最近城里传得最凶的消息，就是夫妻俩要给那个养女补一份丰厚的嫁妆。
得知这些，周福贵心里很慌。
不光是因为亲妹妹正在水深火热之中，还因为他们兄弟签的借据只有五日之期。五日之内还不上，那些人可不会讲什么兄弟道义，绝对回到家里来抓牲畜拆房子。
丢不丢脸都是其次，一家人在想要过安宁日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江冬雪得知了真相后，都不想在城里留，虽说她私底下和那个管事的交易应该不会被查出，但凡事都有万一。
“福贵，我们人微言轻，手头也没有多少银子，帮不上妹妹的忙。其实当初家里骗陈府时，就该想到会有今日……咱们别在城里多留了，万一被这两府迁怒，到时不一定能有命回去。”
这是事实。
但是，周福贵心头还压着事呢，对于江冬雪而言，找不到人就算了，可他要是不想办法拿银子回家还债，兄弟俩会沦为满村的笑柄，家里会欠上一大笔债，永远不得安宁。
“我还是想见见明珠。”破船还有三斤钉呢，陈明珠做了那么久的富家女，几十两银子应该能拿得出来。
江冬雪不知陈明珠知道多少，她面露焦急：“不要管了，走吧！你们虽然是亲生的兄弟姐妹，但各自长大之后都有自己的家，你得为我考虑呀。要是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往常看到妻子这样，周福贵肯定会顺着她的心意做事，但这一次不行。
“冬雪，我这是最后一次找个人去给明珠传信，如果真的见不到人，我立刻就走，绝对不再磨蹭。”
江冬雪不高兴。
让她意外的是，往常愿意听她话的周福贵这一次愣是没有顺着她。
周福贵这一次去了偏门处，怕被人认出来，他还乔装打扮一番。
婆子听说要找陈姨娘，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我们见不到人。”
周福贵一咬牙，准备多给钱。
婆子还是不愿意：“你快走吧，我帮不上你的忙。”
周福贵不敢走啊，这人被逼到了绝处，什么都做得出来。原先周福贵打定了主意不再见周小月，但这会儿实在没办法……死马当做活马医，万一周小月愿意帮忙呢？
哪怕不给他银子，只是帮他传句话给妹妹，也能解了目前的难处。
“我找你们大少夫人，就说是她远房表哥来访。”
能够在蒋府这种地方伺候的，就没几个傻的。守门的婆子听到这话，瞬间明白了二人的身份。
“你们是乡下周家的人？”
笃定的语气。
周福贵特别尴尬，一咬牙，多添了一两银：“麻烦你了。”
哪怕蒋府富贵，一两银子对于下人而言也不是一笔小数，婆子咬咬牙，决定跑一趟。
运气不错，大少夫人还真的在。不过，婆子进不去院子，只能跟守在院子门口的人通禀一生，也就无从判断大少夫人会不会出来。
楚云梨不打算再理会周家人，一问之下，得知后门处站着的是一双年轻男女，她瞬间就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白氏最近这段时间要生孩子，不可能进城折腾，再说，她快要临盆，肚子那么明显，如果来的是她，下人不可能不提。
而除了白氏之外，周母怎么都算不上年轻。那么，门外站着的只有周福贵夫妻。
夫妻俩还一起进城……证明周家不知道江冬雪干的那些好事。
江冬雪当初找人来欺负她的事她还没忘呢，这送上来的报复机会，楚云梨又怎会错过？
于是，她吩咐下人，将二人请进门。
周福贵以为，凭着周小月和自家的恩怨，她多半不会理会自己，最多就是出来见一面，也很可能是让身边丫鬟来奚落他。做梦也没想到夫妻俩居然能被请进门。
二人第一回 来蒋府，简直是处处富贵，里面栽种的花草他们都不认识，但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从园子里路过时，发现这蒋府之内竟然有自己的湖，湖上有亭，还有船。
夫妻俩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了，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进了一处院落。
带路的人不能再往里进，一个丫鬟从廊下过来，道：“夫人正等着，二位请随奴婢来。”
丫鬟穿着粉色绸衫，动作优美，肌肤也白皙，向来以自己容貌为傲的江冬雪都特别自卑。
别说是这个丫鬟，就是方才他们过来时在路旁看到的那些洒扫丫头，也比她精致。
江冬雪此时开始庆幸自己告诉了那个管事关于陈明珠真正的身世，若不然，真让陈明珠做了三少夫人，她绝对不可能不管两个亲生的哥哥。原本两人就不对付，回头给周福贵重新找个媳妇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是，陈明珠不是三少夫人，周家也沾不上蒋府的光，以后大概要困苦一辈子。想到此处，江冬雪心里特别纠结，原先她听过一句话叫世事难两全，那时她只觉得这话好听，此时深觉这话很映衬自己当下的情形。
楚云梨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杯茶。
周福贵进门后，几乎不敢认面前的姑娘，记忆中，这个妹妹回到家里后很是沉默，被骂了也懒得争辩，似乎从来不习惯与人大声吵架。
回家一年后，她眼神里的光都消失了。
此时她容光焕发，浑身华贵，眼神睥睨，让人不敢直视，周福贵腿一软，险些跪下。
“小月，你近来可好？”
楚云梨颔首：“挺好的，你有事？”她目光落到江冬雪身上，“原本我不打算见周家人，但听说冬雪来了，想着无论如何也要道个谢。”
周福贵一头雾水。
江冬雪心里尖叫。
完了！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爹娘能够弄明白我和明珠之间的身份，全靠冬雪说了实话。原本我该给一份谢礼，但那个管事说，他当时给了你一百两银子，礼物我就不给了。”
她摆摆手，“你们走吧。”
周福贵哑然，这一趟过来，至少走了一刻钟，结果，都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就要撵他们离开。
原本他以为小月愿意见他，应该是不再如原先那么怨恨周家，现在看来，分明还恨着。
直到被送出了府门，周福贵才想明白其中关窍，他扭头看向身侧的江冬雪，眼神越来越恨：“你害我妹妹？”
江冬雪出府这一路，一直提着一颗心，此时急忙解释：“我没有做过，你不要听她胡说！”
“小月从来不撒谎。”周福贵愤然，“她当初不想将蒋家送到周家的礼物留下，直接就说了要带走。哪怕被我们全家人仇视，她也直说了。”
江冬雪知道这件事情自己很难糊弄过去，听到周福贵这话之后，又想起来了自己当初被欺骗的事，瞬间比他更生气：“你要是实话实说，我……”
“你就不想嫁我了对吗？”这些事情周福贵心里门清，其实他并非不知道江冬雪在算计。事实上，更早之前他就已经在算计了，周家从来不对外说蒋府送来的礼物会给周小月陪嫁，他当时在江冬雪面前不止一次的表示蒋府送来的礼物中有哪匹料子适合她，哪些首饰她戴了好看……也正因为此，江冬雪才会在嫁进门的第一日就打那些料子的主意。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别开了脸。
半晌，周福贵出声：“回去之后，那一百两银子你要给我。”
这不是商量，他语气强势，不容拒绝。
江冬雪原本还想着什么时候跟他坦白这件事，但进城一趟，她完全改了想法。
开玩笑，陈明珠已经完了，如日中天的周小月根本就不认周家，这样的情形下，周家这辈子都几乎没有了与蒋府做亲戚的可能。
没了蒋府这门亲戚，周家并没有比村里其他人家好。如果周福贵一直将她捧在手心，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但周福贵已经变了脸……她还年轻貌美，周福贵都翻了脸，等到年老色衰，哪里还指望他一直对她好？
这银票说什么也不能给，如果周福贵识相些，一直捧着她，她就不走，过个十年二十年，就将这银子花在他们的小家。如果周福贵还敢对她大呼小叫，那她拿着银票离开，不怕找不到一个将她放在心上的男人。
“那是我的，凭什么给你？”冬雪振振有词：“我凭本事赚的银子，你说要我就得给？”
周福贵皱眉：“要是爹娘知道你干的事，一定不会放过你。”
“说啊！你回去就说，反正银票的去处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到时咱俩一拍两散就是。”冬雪把话说得更加直白，“你要是识相，以后对我好点，这银票咱们俩一起用。若你还顾着你爹娘，那你就跟他们一起过吧，回头我改嫁就是。”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要么两个人一起花这银票，要么就她自己带着银票离开周家。
周福贵接受不能：“我对你那么好，你就没有心吗？你都嫁给我了，怎么还想着离开呢？”
冬雪翻了个白眼：“我可不管什么从一而终。你要敢对我不好，我就敢改嫁。”
周福贵：“……”
“你该不会把银票放回江家去了吧？”
冬雪当然没有，她小的时候，一家人都很疼她，但是哥哥娶妻之后，就已经变了想法。而在爹娘心里……女儿到底是比不上儿子的，再疼她，遇上钱财这等大事，分给她的始终是少部分。
在这样的情形下，她怎么可能把这么多银票交给娘家人？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这银票她谁也没说，自己悄悄藏着。如果不是今日被周小月给叫破了，三五年之内，她都不会让人知道自己有这笔钱。
五日之期，已经过了两日。周福贵不愿意看到债主上门，哪怕是债主一到他即刻就将银子还上，兄弟俩干的事也瞒不住众人。
在村里人眼中，跑去赌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兄弟两个人赌钱这事，最好是不让人知道。
周福贵自认为找不到冬雪藏东西的地方，叹了口气：“冬雪，其实我到城里来不光是探望妹妹，还有些事情要办。原本我不打算告诉你，但……我们夫妻一体，我丢脸也是你丢脸。”
冬雪眉头紧皱：“你干什么坏事了？赶紧说实话，不许瞒着我。”
周福贵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冬雪越是听，眼睛越瞪越大：“你们兄弟俩输了五十多两银子？我的天啊，你们知不知道五十多两银子摆起来有多少？镇上的院子都能买个大的，人家拿你们当猪宰呢，你个蠢货！之前你都答应我不去赌了，怎么又赌？”
她说到这里，满脸都是失望之色。
“周福贵，上次你拿银子回来的时候我就说过，过日子要踏踏实实，你可以从你妹妹那里拿便宜银子回来……靠赌绝对不是长久之计，你赢得越多，就会输得更多。被我说中了吧？”冬雪越想越烦躁，“你说不赌了，我信你！而我也说过，如果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和继续你过日子，也绝不会帮你还赌债。你说到做不到，毫无诚信……咱俩完了！”
周福贵急了：“冬雪，我已经后悔了，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冬雪呵呵：“我不信！”
“我对天发誓。”周福贵当真要发誓。
冬雪根本就不看他。
周福贵见她这模样，咬牙道：“不管你走不走，都得把银票拿出来给我还债。”
“想得美！”冬雪冷笑一声，拦了一架马车，“我要去城门口，别拉上他。”
她出手大方，车夫一眼看出这是夫妻俩在闹别扭，看在银子的份上，他当真不管跟着马车跑的周福贵，只拉着冬雪离开。
周福贵追得气喘吁吁，看着远去的马车，不得不停下来喘气。
哪怕累死，他也不能不追啊。
但是冬雪铁了心不帮兄弟俩填这个窟窿，她独自坐着马车回到村里，对着周家夫妻直接捅破了此事。
“兄弟俩欠了一堆的债，明珠也完了，在蒋府后院被人打得半死，估计用不了多久你们就可以去收尸了。”
周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时间不知该先担心女儿，还是该去揍儿子一顿。
她不愿意相信这些是事实，张口训斥道：“你胡说什么？”

第1740章
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嫁人之后回娘家重新改嫁，江冬雪也一样。
她嫁人后发现自己被骗，心中很是不甘，对着周福贵各种发脾气，想过离开，但却始终没有走出那一步。再加上周福贵包容了她各种小性子，对她极尽耐心，她渐渐也接受了自己被骗的事实，都打算留下继续做周家妇，拿到一百两银子，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以后送孩子读书，夫妻俩分家后搬到镇上去住之类。
结果呢，周福贵跑去赌，还一下子就输了五十多两银子。
江冬雪拿到银票好多天，始终没舍得拿到镇上破开，让他一下子发一大半给兄弟俩赌窟窿，她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的。再说，赌是个无底洞。
周福贵现在指天发誓说自己改了，但谁能保证他就真的改了，万一没改，她以后怎么办？
因此，江冬雪是铁了心要离开的，往日里她对公公婆婆即便心中不满，面上也不会太放肆。如今不同了，她打定主意回家另嫁，不用再对公公婆婆客气。
面对周母的训斥，她满脸讥讽：“这些事情是不是真的，那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就算。他们兄弟有没有在外头欠一大堆债，周福贵不在，你可以问一下周福泉啊。”
白氏还没生，得知弟媳妇回来的第一时间她就出门了，也是想看看弟媳妇带了些什么好东西回来。
结果，好东西没有，坏消息倒有一个。
她不相信身边男人会去赌……上次兄弟俩拿了十几两银子回来后，公公婆婆再三训斥，她们妯娌二人也是同样的态度。
无论赚了多少银子，以后都不可以再去赌。
心里不信，但又有些不安，白氏下意识扭头去看自家男人的神情。
周福泉在家人面前，压根不会想到掩饰自己的心思，得知妹妹出了事，二弟夫妻俩空手而归，他脸色霎时变得特别难看。
白氏见了，心头咯噔一声：“你真去赌了？输了多少？”
她问出这话时，肚子一疼，但她只是伸手扶住，哪怕身下热流涌动，多半是要生了，她也不喊不闹，眼神执着地瞪着周福泉，“你说实话，不要骗我！”
周母看儿媳似乎有些不适，想到儿媳就这几天临盆，扭头大吼：“老大，快说呀！”
不管儿媳想知道，她也想听一听自家到底欠了多少银子。
周福泉没想过把事情告知家人，但眼瞅着瞒不住，他也不想再欺瞒：“五十……五十六两！原本没这么多，因为要宽限五日，加了五天的利，刚好五十六两！”
白氏再也撑不住，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往下倒。
也是这时，一家人才发现她身下已经积了一滩血水。
生养了三个孩子的周母一拍大腿：“坏了，这是要生！老大，别傻站着了，赶紧去烧水。”
语罢，慌慌张张去屋檐下扶儿媳妇。
村里的人生孩子，大部分人都舍不得请稳婆，只是由家中的婆婆或者是婶娘之类帮忙接生，一般得遇上难产，或是那实在想要母子平安又舍得花钱的人家，才会去请稳婆和大夫。
值得一提的是，周家的砖瓦房还没盖顶，因为修房子前后得二十多天，也不好到别人家去借住这么久，周家干脆把猪圈腾出来打扫干净。
这生孩子在旁人眼中是个腌臜的事，更不可能到别人家生，此时周家母子就将白氏往猪圈里挪。
白氏原本想着多拖延几天，好歹在新房子里生孩子……此时她被拖着走，忍不住哭道：“周福泉，你怎么对得起我？让我在猪圈生孩子，真当我是母猪吗？”
其实夫妻俩早就料到孩子有可能会生在猪圈……
周福泉为此还多请了造房子的短工，希望能在孩子落地之前将房子弄好。
周母觉得儿媳的话不中听，喝道：“快别说话了，省着点力气。”
原本白氏私底下和枕边人商量，等到临盆的时候，还是要请个稳婆过来，最好是连大夫一起请。周福泉那时手头握有大把银子，要造青砖瓦房，眼瞅着就能过好日子，自然是满口答应。甚至怕母亲不愿意，还提前跟母亲都说定了此事。
周母当初生孩子时就是婆婆接生，也觉得格外凶险，尤其是生头胎时，简直是犹如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即便事情过去了几十年，她现在想起，还满心后怕。
对于儿媳妇要请稳婆和大夫，周母并不抗拒……虽说这两位到场至少要花一两百个钱，但她好多年不生孩子，也怕自己不会接生，到时手忙脚乱，这可是周家的第一个孙子，绝对不能出意外。所以，儿子提议请大夫，她满口答应。
可这会儿情形不同，家里欠着五十多两银子……那可是五十多两啊！
周母一想到这债，就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此时能省就省，大夫和稳婆都别请了，她还怕儿子这个愣子直接跑去找人，将儿媳妇弄进猪圈里的床上躺好后，就去帮着儿子拖柴，低声道：“接生的事，我先试一试，不行了再去请人。”
周福泉抱柴的动作一顿，虽觉得对不起妻子，但家里情形不允许，只能以后弥补。
“嗯。”
周母看儿子听话，并不觉得欣慰，只满心烦躁，质问道：“欠着那么多的债，家里的那点银子肯定要先还债……这一跤跌的，我们全家不知道哪年才爬得起来，弄不好还要被全村人笑话。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粪水吗？怎么蠢成这样？人家是算计你们兄弟啊！”
周福泉早已后悔，不想听母亲念叨，抱着柴火一溜烟儿跑了。
江冬雪原本是想离开的，但又好奇这女人到底是怎么生孩子……村里的妇人们不会让没有生过孩子的姑娘进产房，甚至就连猪牛狗之类畜生下崽，也不会让姑娘家看。
但是嫁人就像是解了封印，想看就看！
于是，江冬雪没有回隔壁的娘家，去茅房将银票贴身藏好，然后就到了白氏身边。
此时江冬雪还没有来得及跟周家夫妻说自己要回家改嫁……在当下许多人眼中，只要结为了夫妻，那就一辈子绑在了一起。即便是吵吵闹闹，也是床头吵架床尾和。
周母看到小儿媳进来，还有些气她直接捅破此事……大儿媳若不是得知这件事接受不了，也不会这么快临盆。
不过，这不是教训小儿媳妇的时候，且她没出去请人，怕自己忙不过来。
“你过来，帮你大嫂擦汗。”
江冬雪打定主意要回娘家再嫁，不承认白氏是自己大嫂，不过，她要什么也不干，就这么杵在旁边，多半会被赶出去。
周福贵赶回家时，院子里忙忙碌碌，地上到处都是水。
“大哥，你做什么？”
周福泉累得满头大汗，来不及跟弟弟计较：“你大嫂要生了，快来帮我烧火。”
周福贵哦了一声，坐在了灶前，等着周福泉又送了一趟水回来，急忙问：“冬雪呢？”
原本周福泉不想此时说这件事，闻言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问？我们俩欠债的事情你怎么能告诉她？她心思不好，一回家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爹娘，你大嫂一着急，可不就要生？如果她们母子出了事，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他原本对弟弟还算疼爱，但这一次输了大笔银子后两人互相责备，那份疼爱之情消减大半。再加上江冬雪干的事，周福泉心里对弟弟已经生出了许多的怨气。
周福贵低下头：“她不想跟我过了。”
周福泉不想管这事，这天底下的夫妻，就没有不吵架的，他质问：“我听说妹妹出事了，到底怎么回事？”
提及此事，周福贵特别心虚。
如果不是江冬雪贪图银子，跟那个姓李的管事说了实话，妹妹也不会由妻变妾，若她还是陈府嫡女，蒋府也不敢将她打到半死。
“蒋三公子原先说是对妹妹有多好，结果他前头的那个原配不知怎地又回来了，妹妹是后来才定亲，先入门者为大，妹妹只能被欺负。蒋三公子说是对妹妹有多深的感情，还不是任由她被人欺负？”周福贵叹口气，“我也不是正经的大舅子，不敢去质问。只知道妹妹如今的情形很不好，别说给我们银子，完全自身难保！”
周福泉皱眉：“那怎么办？银子还不上，他们可不会讲什么江湖道义，到时撵上门来，咱俩跑去镇上赌钱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他越说越心慌，这份慌乱甚至还压过了他对妻儿的担忧。
周母多年不接生，很是手忙脚乱，热水用了一桶又一桶，只要水里沾上了血色，她就要立即换掉，等了半天不见大儿子送水来，气得扯着嗓子喊：“老大，你在做什么？”
周福泉又觉得妻子生孩子一样重要，飞快去忙了。
周福贵进门时以为江冬雪已经回了娘家，听说人还在猪圈，顿时心中一喜。只是这会儿大嫂在生孩子，猪圈简陋，他不适合去后院。
从天亮等到天黑，再从天黑等到天亮，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白氏奄奄一息，孩子还是没有生下来。
周母见儿媳都没什么精神了，知道这请大夫的银子自己是无论如何也省不了，急忙让儿子去请。
大夫赶来，看到这情形，忍不住摇头。
“原本是快天亮的时候就该生下来的，拖了这大半天，母体没了力气，孩子也被憋着了。大小只能保一个，你们看着办。”
周福泉接受不了，大声道：“我大人孩子都要。”
“你这不是耍无赖吗？”大夫一脸不高兴，“我是救死扶伤的大夫，要是能救回来，我也不会让你选了。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要大人还是要孩子？如果你还说都要，那你们趁早另请高明。事实上，那孩子憋了这么久，可能已经没了，即便还活着，脑子被闷太久，生下来多半也是个傻子。”
其实大夫还是更倾向于救大人。
不是说救大人更容易一点，而是没娘的孩子可怜，这为了生孩子死去的女人也可怜。
周福泉：“……”
他看了一眼床上脸色清白的妻子，咬牙道：“我要大人。”
大夫颔首：“现在有两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说，一是她伤身太过，我不能保证这个孩子生下来以后她还能有孕，二是大夫眼中没有男女，只有病人，但我实实在在是个男人，如果要我救她的命，那我肯定要进去，还会动手帮她生孩子，这两样，你能不能接受？”
周福泉其实哪个都接受不了。
他没想过妻子会生不出孩子，更没想过她会被其他男人触碰。他不想回答这种话，一时间整个人都楞楞的。
“说话！”大夫不是第一回 遇上这种遇事不决的人，倒也没有不耐烦，只是有些着急，“你再不下决定，我可不保证能救活大人。”
周福泉被吼得一机灵，忙点头道：“能接受，麻烦大夫了。”
大夫拎着药箱进了猪圈，周母有些不乐意，其实她还想找个稳婆来看一看，万一母子俩都能救下来……岂不是更好？
大夫埋头一通忙活，小半个时辰后，孩子生了出来，只是早已断气。而白氏力竭，很快昏睡了过去。
周母看了一眼孩子，心里很是难受：“大夫，我大儿媳妇身体如何？还能生吗？”
“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还想生孩子。”大夫气愤地道：“你们家简直是胡闹，生孩子怎么能不请稳婆？原本她肚子的胎位就有点不正，根本不可能凭借自身将孩子生下来，你这简直是乱来……如果有稳婆，最多是受点罪，很大可能会母子平安……”
大夫也知道，自己此时再说这些话，纯粹是马后炮。
“养着吧，我这里配三副药，喝完了我再来给她把脉，这人肚子还没恢复，能不能生，等出了月子再看。”
周母有些为难：“我们家手头比较紧，这一个月的药，大概要花多少银子啊？”
大夫看了修建了大半的青砖房，还有前院那么大一堆小青瓦，面色一言难尽。
有银子修青砖瓦房，没银子给儿媳妇喝药？
“她这一次伤了身子，至少要在床上养上三个月。这期间必须要喝药，尤其是前一个月，你们要是敢断药，兴许她这条命就没了。”大夫摇摇头，“至于药费，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但凡听说过我的人都知道，我的药，都是去城里买来的好药！要本钱的！”
大夫配了药，又嘱咐了半天，半个时辰后才离开。
而此时江冬雪已经回了江家。
事实上，在她得知白氏母子只能活一个时，就知道自己该走了。若是再留下，说不定会被周家人迁怒。
她真不认为白氏难产这件事情和自己有关，本来白氏也是这几天临盆。巧就巧在刚好她正在说兄弟俩赌钱欠债的事……周家要是不讲理，可能会把这事往她身上扯。
多年的邻居，谁不知道谁呀！
江冬雪回家后将白氏生孩子的事情跟母亲说了，江母当场面色大变：“你别在家呆，赶紧去你舅舅家里借住一段时间，我们不来接，你就不要回。”
这边江冬雪还没来得及离开，周家夫妻已经来了。
一起过来的还有兄弟二人。
周福贵蔫头搭脑跟在最后，他是真不想让爹娘来，可压根就拦不住。
拦了一下，还被骂没出息。
“我的儿媳妇孩子没能生下来，现在还被害到不能生了，这都是冬雪害的，这丫头就没安好心，她就不是个好人，当初我不让她进门是对的……”周母拍着大腿破口大骂，骂到后来又开始哭。
周福泉双拳紧握，眼睛血红，一副随时会动手打人的模样。
今儿不巧，江冬雪哥哥带着妻子到岳家了，家里只剩下母女俩。
母女俩肯定是打不过周家父子三人，江母有些害怕：“有话好好说啊，说到底，我们都是一家人。”
别说周家不将江冬雪要改嫁这件事情当真，就是江母，这会儿也没有另找女婿的意思。
退一步讲，不管以后还找不找女婿，先把眼前这一茬糊弄过去，别让周家父子对她们动手，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福贵，你说话呀！冬雪从来就不是坏心眼的姑娘，她是什么人你最清楚，赶紧跟你家人解释一下。”
江母主要是安抚为主，并不想打起来，但江冬雪年轻，她也不想再接受周福贵的好意，此时是铁了心要和他撇清关系。
“不说我有没有坏心眼，反正孩子没生下来这事与我无关。”江冬雪从小到大，很少受委屈，她不是不明白母亲的意思，但还是不想被泼脏水，“刚才我出门的时候可都听大夫说了，明明是你们自己不请稳婆不找大夫，再加上她胎位不正，所以孩子才没有保住。这跟我有个屁的关系，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扯，你们家可真好意思。合着都成了我的错，你们就没错了是吧？我呸！大嫂可不傻，她知道该恨谁！”
江母好几次想要拉女儿，但根本就拦不住，眼看已经撕破了脸，她也不再客气：“我觉得冬雪说得没错……”
周福泉忍无可忍，原本就要打人的他只靠着仅存的理智才没有动手，此时愤然质问：“照你这么说，她江冬雪就一点错都没有？”
江冬雪仗着有周福贵在，一点都不怕，不往后退，反而还上前几步，仰着脖子道：“我哪里错了？是，那些话我是不应该当着她的面说，但我当时是气昏头了，没顾得上她在旁边。再说，我当时有说错吗？你们兄弟没有跑去赌，没有输掉那么多银子？只许你们干，干了错事还有理得很，我不过是冲动之下说漏了嘴，就成了十恶不赦，你打！周福泉，今天你有本事就打死我。”
她反而又冲上前几步。
周福泉最近心情烦躁，被一个女人逼到这份上，抡着拳头就朝她打了过去。
周母知道，儿子都准备当爹了，突然孩子没了……这番怒火肯定要找机会发泄出来，不冲着外人，回头就要冲着她。
看见大儿子要动手，周母眼疾手快，一把上前抓住了小儿子，还用眼神示意自家男人过来帮忙。
江冬雪敢这么大声说话，就是仗着周福贵在旁边，凭着他对她的感情，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挨打。
结果，周福泉要打人了，周福贵却被人按住动弹不得。
江冬雪吓了一跳，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她一个女人，肯定跑不过人高马大，还常年干活的周福贵，还没跑几步，背上就挨了一下。
这一拳捶得江冬雪险些厥过去，虽然没晕，但却半天都爬不起来。
江母在一双儿女之中更在乎儿子，但女儿也不是捡来的，看到女儿挨打倒地，周福泉却还没有收手的意思，她大叫着扑上去：“周福泉，你打我闺女，我跟你拼了！”
她拳头轻飘飘，落在周福泉身上就和挠痒痒差不多，他转身一推，江母瞬间倒地，不过她不怕痛，立即翻身而起。
母女俩打不过周福泉！
无论她们能不能爬起来，最后都只有挨打的份。江母在第四次倒地时，再也不试图起身，趴在地上捶地大哭：“你们周家太欺负人了，我女儿好好的清白姑娘嫁入你们家，从一开始就没得到你们家人的尊重，现在居然还要挨打……这事没完，稍后我就去找江家本家的长辈出面为冬雪讨一个公道！今天你们不道歉不赔偿，这事就没完！”
周福泉还没消气呢。
他梗着脖子叫嚣：“来啊，我儿子都没了，媳妇再也不能生，这都是被你们家害的，别说只是叫长辈了，有胆子咱们直接去公堂上，让大人来判一判看看谁对谁错。”
江冬雪浑身都痛，江母是知道起来也会挨打懒得起，她则是真的受伤太重爬不起来。
这会儿她看向周福贵的眼神特别失望：“我们完了！”
如果说刚开始还有两分和好的机会，现在是一点都没有了。
“娘，我要和离！”
周福贵一直都在努力挣扎，只是被双亲摁在地上后他也不敢太过用力，就怕伤着二人，听到江冬雪这话，他顿时着急起来：“冬雪，不要！”
两家人闹成这样，这会儿才引来了不少邻居。
众人纷纷上前相劝，反正是不让他们再动手。
很快，村里年长的几位长辈都到了，娘家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都觉得对方有错。
为了掰扯清楚到底是谁错，关于兄弟俩在镇上赌输了五十多两的事情自然瞒不住。
众人先是惊讶，再看向周家兄弟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这得多厚的家底呀，一欠就是五十多两，换了旁人，即便是可以随便借，也绝对不敢整出这么大一笔债来。
知道兄弟俩干出了荒唐事，他们对于江冬雪的离开倒多了几分理解。
就这种人，谁跟他过谁倒霉。
江冬雪铁了心要走，逼着周福贵答应和离。
周福贵又哭又穷，后来还跪下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呢，众人看见周福贵跪下，惊呼声一片。
这也太……只能说，众人又一次见识了周福贵对江冬雪的感情。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跪，那都不是一点感情，完全是把江冬雪当成了自己的命一样重要。
江冬雪捂着身上的伤，漠然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周福贵，面色没有丝毫变化，眼神中还多了几分厌恶。
“你要是真的想对我好，就爽快一点放手。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你日后别纠缠我，我还会谢谢你。”
周福贵没想到自己不要脸面不顾一切挽留，她却还是不肯再给自己一个机会，他抹一把脸：“既然你真的要走，说什么都不肯继续做我媳妇，那……我让你走。但是，你得把从我这儿拿走的一百两银票留下。”
这一百两银票别说是在座的外人，就是周家人都是第一次听说。
众人面面相觑。
江冬雪面色涨红，愤然道：“周福贵，你个死无赖！那银票根本不是你的。”
周福贵缓缓起身：“不是我的，那你从哪里拿来的？难道你们江家会给你一百两银票压箱底？”
他笃定了江冬雪绝对不敢说出银票的来处。
事实上，他也不想让家人知道江冬雪干的事……一家子将翻身的希望都寄托在妹妹身上，而妹妹从天上跌进泥中，都是因为江冬雪告密。
江母完全不知道女儿有一百两……不过，无论何时也没有把到手的银子往外推的道理，她不问女儿银票的来源，跳着脚道：“就是我给的。我家重女轻男，这是满村人都知道的事。你们周家毁我女儿清白就算了，如今居然连嫁妆银子都要吞，简直一点点都不要了。识相的，放我女儿离开，大家好聚好散。”
“那银票你要不给，我会报官！”周福贵一字一句地道：“我如今欠着那么大的一笔债，如果不还清楚，我们一家子都别想过安宁日子。冬雪，我是很喜欢你，很愿意想照顾你一辈子，但前提是得我自己过得好。”
他朝她伸出了手，“银票拿来。”
江冬雪身上有伤，这会儿是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她看着越凑越近的周福贵，咬牙道：“银票丢了。”
周福贵一个字都不信。
此时的周家人也反应过来了，尤其是周福泉，如果江冬雪手里真的有一百两银票，不管这银票是从何得来，只要他们兄弟能拿到，那就能解了目前的困境。
能把所有的债还清，还能好生把院子整修一番，剩下的银子，也可以多请几个高明大夫给妻子调养一番。
周福泉很想要有自己亲生的儿子传宗接代，就没想过自己有断子绝孙的可能，因此，哪怕大夫话里话外对于妻子能在生孩子很不乐观，他也没有放弃希望。
如果……如果折腾一通，最后妻子还是不能生。他会考虑重新再娶一个姑娘。
兄弟俩都再娶，都要重新出一份聘礼，重新办一场婚事，也就不在乎谁花得多，谁吃亏谁占便宜了。
想到这些，周福泉迫切地想要拿到银子，他往上前冲了几步，眼角余光瞥见好几个人要上前阻止自己。
也是，男人打女人本来就会被众人阻止，更何况他还想搜身……这确实不合适。
周福泉站定，扭头看向亲娘。
周母反应了过来，飞快上前冲着儿媳妇身上的衣衫而去。
如今的周家如果没有这一百两银子，说不定会被人逼到家破人亡的地步。因此，周母是怀着必须拿到的想法上前的，一伸手就朝着当下妇人藏贵重东西的内衫而去。
周母一想到江冬雪算计自己儿子，看到女儿落魄后即刻就要回娘家改嫁，简直翻脸不认人……再说，她当初就不想让这个姑娘做自己的儿媳妇，这会儿下起手来，更是毫不留情。
哪怕有江母和好几位江家的媳妇在旁边，周母还是一把就扯开了江冬雪的衣衫……她动作足够迅速，边上的人完全反应不过来。
周母扯掉了外衫，狠狠一扯遮胸的内衫。
内衫带子受不住这么大的力道，还真让她给扯了下来。在江冬雪的尖叫声中，她已经看到了布料上缝制的暗袋，里面确实有一块阴影。
边上江家的其他妇人围拢上去，遮住了江冬雪，没让她丢人。
但是，江冬雪在收拢了衣衫后顾不得身上的伤，扒拉开面前帮她挡光的妇人，起身就朝着周母的手中抓去。
看见她的动作，众人瞬间明白，那一百两银票就在那件衣裳上。
江母朝着周母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周家这边的人也动了。
江家媳妇们无论老少都冲上去帮忙，两边的人瞬间纠缠在一起。
当然了，大家的目的是为了抢东西，不是为了打架，一时间你抓我头发，我抓你衣裳，都互相制衡着，但也没下重手。
那是一百两银子。
男人们也知道事关重大，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最后这种人都扭在了一起。
周母和周父一起死死抓着衣裳不放手，江家父子也不肯松手。有眼睛的人都看到了那片藏东西的阴影处，都抓得死紧，谁也不肯相让。
僵持一会儿打一会儿，僵持一会儿又打一会儿，大家都舍不得松手，但又都有分寸，不肯闹出人命，始终没有下重手。
前后纠缠了半个时辰，总算是在村长的劝说下撒了手。
“我做主了，一人一半，这总行了吧？”
一半？
也行吧！
谁都想独占，关键是对方不肯松手啊。真想要把这银子抢到，那都不是和对方一家打架，得是和对方全族作对。
周家想着，分了一半银子，至少也能先把债还上。没有大富大贵，好歹日子还能继续往下过。
而江家想法简单，这到手的银子不要白不要，留不住一百两，留住一半也是好的。
此时众人都忘记了银子本来的主人是谁，只想着自己能分到多少。
村长出手，又训斥了几句，然后数五个数，四个人一起撒了手。
那是一件女子的内衫，但此时这种人都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仿佛村长捧着的是一个宝贝一般。
暗袋缝得很深，没有封口，村长伸出两个手指去扣，然而，村长的手还没碰到银票，众人已经发觉了不对。
那银票……好像已经被捏碎了。
江冬雪藏银票的时候就怕自己折得太狠，到时候银庄不认，她只叠了一下，挺大的一片。几人拉拉扯扯，可不就坏了么？
村长察觉到不对劲，立即收手，看向两家人：“我还没碰到，它本来就坏了的。你们说取不取？”
周家几人一颗心直直往下沉，还是赞同让村长取出。
银票烂了，有一半能看得出原先的模样，但剩下的那一半，字都看不清了。
周福泉看着那银票傻了眼：“这还能换到银子吗？”
村长算是村里见过世面的那波人之一，沉吟了下：“这银庄兑银子，会看银票上的暗记，并且人家规矩的第一条就说了，银票不能有缺角，不能破损太过。你们这……多半是废了。”他怕自己这话被两家人记恨，又急忙补充，“当然了，我也不是银庄的管事，这话并不绝对，你们还是拿着去问一问吧。趁早去，路上小心些，别又揉烂了。”
周福贵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
周父心知，指望那张银票来填窟窿多半是不行了，但他又好奇这银子的来处，于是问：“福贵，烟票哪里来的？”
还能不能再找出一张来？
周福贵明白父亲的意思，颓然地摇摇头：“这是唯一一张。”
周母追问：“你就说这银票是不是属于我们周家的。”
如果是，兑不出银子了也要让江家赔偿！
赔不出一百两，至少也要赔五十，先把家里欠下的债还了再说。
周福贵点点头。
这一点头，夫妻俩不得了了，周父瞬间跳了起来。他刚才在争抢时已经受了点伤，但此时却好像一点都不痛，跳起来质问：“把这银票的来处说清楚！快点！”
周福贵看了一眼满脸丧气的江冬雪：“没什么好说的，银票都撕了，反正也没人来追讨就是了。”
也就是说，不用担心以后有人来讨要这一百两。
周母狠狠揪着小儿子的耳朵，意有所指地撇了一眼小儿媳妇：“你把话说清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帮着她遮掩呢！”
这话也不算是错。
周福贵确实是在帮江冬雪遮掩，但也不全是为她，还为了他自己。

第1741章
周家知道了真相，肯定会责备周福贵！
江冬雪不怎么着急，反正她已打定主意回娘家改嫁，无所谓周家怎么看自己。
周母眼看小儿子吞吞吐吐，耐心耗尽，上前狠狠揪着小儿子的耳朵：“你把话说清楚！”
周福贵倒是想瞒着呢，但是母亲这模样明显不允许。再说，他也有点私心，眼看着江冬雪是铁了心不与他继续过日子……他真的很喜欢江冬雪，为了她甚至忤逆长辈，哪怕陈明珠都要被她害死，他也还想和她过日子。
可是她呢，从头到尾两只眼睛只盯着银子，一发现周家没了富贵亲戚，说走就要走。
他都跪下求她了，她也不回头。
“我说！”周福贵蹲在地上，把事情老实交代了一遍。
银票是李全给的。
关于这个陈家的管事，周家人都有印象。当时他来询问两个姑娘的身世，他们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人应付走。
李全给了江冬雪一百两银票，转过头陈家就不认明珠了，紧接着蒋府你也不承认陈明珠的身份……因此，陈明珠才在需要银子急用时帮不上任何忙。
在场众人得知了真相，看向江冬雪的目光都格外复杂。
这完全就是杀鸡取卵，为了一百两银子，断掉了陈明珠的前程……不过，这家胆子可真大，连首富都敢骗，偏偏阴差阳错之下还让她给骗成了。
可惜家里来了个蠢货，生生将这到手富贵给推走，眼瞅着还要搭上陈明珠一条命去。
江家夫妻得知此事，只余满心的恨铁不成钢。江母狠狠拧了一把女儿的腰，低声训斥：“你是不是傻？这么大一笔银子，为何不先拿回家交由我保管？若是放在江家，周家绝对找不到！”
江家父子也是这个想法。
江冬雪腰上吃痛，面色也不变，自从亲眼看到银票被撕碎，她就一脸麻木。或者在两家商量银票归属没有带上她这个主人时，她心里就已经失望透顶。
江大哥也道：“这张银票若是给我保管，哪怕周家江整个村子掘地三尺，我也能保证他们找不到。找不到就不存在，你干的缺德事也不会暴露……”
江冬雪先是被母亲念叨，后又被兄长责问，原本就满腔憋屈的她再也忍不住了，大吼道：“你当然能藏好，这东西落到你们手里，还有我的份吗？”
她拿到银票后不是没想过让母亲帮忙保管，但想也知道夫妻俩肯定会分给大哥，兴许大哥拿到的还是多的那部分。
凭什么？
她不想将这银票分给旁人才藏了起来，放在周家也不安稳……所以才贴身收着。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只是她没想到这家人这么无赖，当着满院子男男女女的面直接就扯她的衣裳，如果不是江家她那些堂嫂堂婶反应快，此时她都要被人看光了去。
江大哥有些下不来台，梗着脖子道：“我又不要你的。”
“你多正直啊！不管你要不要，爹娘都会逼着你收下！”江冬雪越想越委屈，“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是你的，我就只配捡你剩下的……老天不公，凭什么不让我生成男人？”
周母在知道女儿身世暴露是因为江冬雪后，整个人都要气疯了。不说如今女儿在蒋府如何艰难，周家都很可能被陈府针对！
那些混混突然找上兄弟俩称兄道弟，搞不好就是得了陈府的吩咐。
“江冬雪，你害死我女儿，我跟你拼了。”
周母冲了上去，狠狠一把抓住江冬雪的头发，尖利的指甲就想挠她的脸。
自然是挠不到的。
江家人吵归吵，闹归闹，那都是一家人的事，绝对不会让旁人欺负了江冬雪，江母反应很快，一把护住女儿，另一只手也去抓周母的头发。
周父怕妻子吃亏，冲上去帮忙。
江家父子也不会干看着，也冲了上去。
不过眨眼之间，两家人又扭打在了一起。其他的人想要上前拉架，但这人心里都有偏向，大多数是在拉偏架……谁都不想让自家的人吃亏，后来拉架变成了打架。
村长在旁边气得跳脚，大叫着让众人撒手，前后又纠缠了一刻钟，众人才被分开。
此时众人身上都多了不少伤，好在没人下狠手，大家都没有性命之忧。
如果村里打出了人命，整个村子的名声会不好，回头村里年轻人谈婚论嫁都会受影响。村长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跳着脚大骂一通。
“是不是要打死两个摆在这里你们才满意？谁再给我动手，就带着全家给我搬出村子！”
此话一出，总算是将蠢蠢欲动的两家人给镇住。
周父愤然：“我女儿在城里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这都是冬雪害的，这事江家必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江冬雪理亏，按道理是要赔的。但这不是赔一点儿银子就能解决的事，陈明珠一条命值多少？蒋家三少夫人的身份又值多少？
照这么算，江家根本赔不起嘛。
这个错绝不能认！
江母振振有词：“我好好的女儿清清白白到了你们家，如今日子过不下去，她这都嫁进来几个月了……先前我闺女有多少人求娶大家心里都有数，好好的姻缘被你们周家给毁了个干净，你们周家必须给她一份赔偿！要是敢不赔，那大家都别想好好过日子，大不了先宰了你们，我们偿命就是！”
她耍起横来，很是凶悍。
周母也不遑多让：“你还好意思提你女儿的清白，她有清白那玩意吗？原来做姑娘的时候就跟不少年轻人眉来眼去，别人不知道，我可是清清楚楚，她压根就不是拒绝不了旁人的好意，而是享受旁人对她的爱慕。呸！养出这种闺女，你还有脸面让旁人赔偿……还有我们两家这门婚事，分明就是你们江家算计而来，当初我不答应娶她过门，直到成亲的头一天才说要办喜宴，那是因为拗不过我儿子的心意，可不是我接纳了她做儿媳妇。”
她看向众人，“我是真不想给福贵娶这种势利眼的姑娘进门，自从冬雪进门，我大儿媳妇被她害得难产，险些就一尸两命，好不容易才捡回了一条命，但我孙子可是实实在在没了的呀。还有我女儿……好好的前程愣是被她给闹没了，如今还想问我赔偿，那我的损失谁来赔？”
“呸！你女儿过得惨，那是她活该。”江母嗓门越来越大，张牙舞爪地叫嚣道：“周珠儿本来就不是千金小姐，顶替了旁人的身份过富贵日子就算了，你们还故意虐待陈府的嫡女，把人家堂堂大家闺秀折磨得不成样子，还想把人送去做妾，没你们这么糟践人的……你们一家子都又狠又毒，从根上就是歪的，全家人凑不出半颗良心。至于没了的那个孩子，分明是看到你们家做事太缺德太狠毒被吓回去了！”
众人在知道周珠儿不是所谓的大家闺秀，而是在周家人算计之下才去做了陈府嫡女时，心里都很不赞同周家的做法。
江母越说越顺：“我女儿可不是为了一百两银子说真相，而是路见不平，看不惯你们周家的所作所为，这才告诉了那管事实情。冬雪好着呢，心地善良，勤劳本分，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两边人吵起架来，那是极尽所能的贬低别人抬高自己。
村长在边上听得焦头烂额，事到如今，这小夫妻俩绝对不可能再继续过日子了。
“是不是要和离？”
两人确实想和离，但都认为对方欠了自己，都想要在和离时拿到一笔赔偿……问题是谁也不愿意赔啊！
村长烦躁不已：“不许打架！”
随便他们怎么吵，过来听了这大半天，肚子都饿了。
事实上，早就有妇人回家做饭，也有人扛不住去吃饭了。
一场闹剧，最后不了了之。周福贵与江冬雪各回各家。
*
镇上那些混混到了日子，拿着借据登门。
他们完全没有了以前和周家兄弟称兄道弟时的亲热。
“还债！”
周福泉这两天在照顾才捡回一条小命的白氏。
别的女人生完孩子一两天后就能下地走动，有些甚至当天就能行动自如。但是白氏不行，她流了太多的血，身子亏损太过，大多数的时间在昏睡，得知孩子没了，她整个人都没什么精气神，面色很差，连话都不爱说。
她这般颓废，周福泉怕她想不开寻死，一刻也不敢离开。
那些混混打进来时，周福贵在院子里应付，眼看应付不了，兄长又一直不露面，他气急败坏大叫：“周福泉，你出来说句话。”
周福泉又没银子，出不出门区别不大。
那些混混早就知道二人还不起，此时张口就道：“把你们家这修了一半的房子和砖瓦拿来抵债，还有，后院养的鸡也留下……”
留下？
周母不想面对这些人，但躲开也不行啊。她怕在自己没看见的时候，兄弟俩不知道为自己争取，平白让这些人把家里的财物夺了去。
果然，一张口就要房子，还让把鸡留下，这是要把他们一家人撵出门啊！
“我就不搬，本来就是你们合起伙来骗了他们兄弟，反正要钱没有，要命有几条，你们要有本事的话，直接取了我们的命去！”
混混们不怕别人耍赖，看见周母这样，其中一人笑道：“婶娘，这借据上有他们兄弟二人亲自摁的指印，且当时可不是我们一群人围着他们，逼他们摁的。有好几个人能证明他们是自愿！所以，你别跟我们耍混，即便到了公堂上，大人也会让你们卖房卖地来还债！看着兄弟一场的份上，咱们好好商量，你们将房子给了，再想法子凑个三十两，以后哥儿几个就不为难你们家人了。”
周母舍不得房子，更舍不得一家子安身立命的地，当场破口大骂。
那些混混还找了村长来做主……其实从周家人换了两个姑娘的身世这件事就看得出，周母不是什么秉性正直之人。
村长有意把这一家子赶出村子，于是跟着混混一起过来，劝说周家还债。
周父挺住了，哪怕是村长出面，他也没妥协。
混混们没能达成目的，很不甘心，当天就在周家住了下来。
*
知道周家过得不好，楚云梨就放心了，照着这个架势，他们家用不了多久就会自寻死路。
最近蒋章晖后知后觉发现了自己父亲不被重视，反而是大房那个存在感很低的病秧子如今被祖父带在了身边。
蒋章晖很难接受堂兄身上的这番变化，而蒋三爷更是接受无能。
蒋章安这才好转几个月，老头子已经对外承认了他少东家的身份，这是蒋三爷之前几十年努力都得不到的东西。
他拼了命想要够到的东西，蒋章安短短几个月之内轻轻松松就得到了，这让蒋三爷心里如何能平衡？
蒋三爷心里不高兴，面上去丝毫不敢露，还对大房夫妻二人很是客气……因为他之前在父亲面前说侄子的坏话，还没说两句，就被父亲训斥了一通。
他算是看出来了，父亲如今一门心思觉得蒋章安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他日一定能带着蒋府更上一层楼。
这样的情形下，他说什么都没有用，多说几次，还显得自己是个多嘴多舌的小人。
明着挑拨祖孙俩之间的感情已经不太可能，那就……只好粗暴一些了。
这日，蒋章安和楚云梨一起回房用晚膳，饭菜送上来，楚云梨没有察觉到异常，洗漱完准备睡觉时，身边丫鬟拿出了熏香，自顾自点上，察觉到夫妻二人的眼神，忙解释道：“夫人这几日太过劳累，大夫说这个香能安神补脑，奴婢自作主张要了一些。”
别说是楚云梨了，就是蒋章安都察觉到了熏香的不对劲，这哪是安神，分明是熏死二人。
上一次有人对夫妻俩下药，蒋家主勃然大怒，不光严惩了动手之人，还把这个院子里伺候的人都换掉了。
蒋家主的怒气让不少人收了小心思，如今又有人动手……蒋章安上前，强势地抢过了丫鬟手里的香炉和装熏香的小匣子。
丫鬟不想给，但又不敢不给，看见蒋章安拿着小匣子出门，她惊恐万分，还是大着胆子追了两步：“公子，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啊？”
蒋章安不答话，蒋家主是个不错的长辈，他打算将这件事情直接告诉他。
虽然蒋章安并在后院这么多年了，蒋家主很少过来探望，但如果没有他老人家管着这院子里的开支，蒋章安也活不到现在。
“祖父，久病成医，这熏香确实不是好东西。”
蒋家主叫来了才请进门的一位顾大夫，此人是陈家夫妻送来的，绝对忠心……对着小夫妻俩，绝对没有坏心。
顾大夫五十岁左右，身边带着儿子，进门看到熏香，先是皱眉，细细查看过后面色微变：“可有点上？”
蒋章安知道这熏香是剧毒之物，只要点上，夫妻俩在屋子里待上个把时辰，绝对神仙难救。
“我看到丫鬟在添，觉得奇怪，因为我们夫妻都不喜欢这些莫名其妙的香气，丫鬟伺候我们几个月，明明知道这事，却还要点……我干脆抢了过来，丫鬟还没来得及点燃。”
顾大夫满脸后怕：“没点就好，这东西很是伤身，且无药可救。”
蒋家主知道这不是好东西，却没想到这么严重，气的一巴掌拍在桌上：“岂有此理，来人，去把那个丫鬟给我捉过来。”
丫鬟被带到主院，不由分说就挨了一顿板子，这期间嘴还被堵住。
没有人问丫鬟是被谁指使，似乎打她的目的只是想弄死她。
丫鬟感受着身上的疼痛，又见廊下始终不见主子，真的很怕自己无声无息被杖毙在此。
哪怕做这件事事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真到了这一刻，还是忍不住求饶。
知道丫鬟只剩下一口气了，蒋家祖才缓缓出门，他居高临下地道：“大夫就在那处，如果你不想死，就说实话。当然，如果你想死的话，本家主成全你！我就不信还有我查不出来的事。”
蒋家主想要查事，多半都能查清。丫鬟的嘴刚被松开，她就哭着道：“是……是三爷……三爷承诺，只要把这熏香点上，过两日，他就会纳了奴婢。”
丫鬟也是当初精挑细选才能在夫妻俩身边贴身伺候，两位主子出手很大方，她根本就不将钱财看在眼中，这些日子不是没有人私底下收买她，通通都被她拒绝了。
若只是给银子，丫鬟绝对能守住本心，但是蒋三爷给的是身份……做了三爷的妾，日后就是半个主子，若是运气好能生下一男半女，儿女就会彻底翻身，不再是下人了。
丫鬟说完这话，清晰地看到了蒋家主眼中的怒火，此时她是趴着的，想跪也跪不起来，干脆就着趴着的姿势不停磕头：“家主饶命，奴婢再也不敢妄想了……求您饶过奴婢这一次……”
蒋家主面上一脸怒容，还算平静，使者脑中翻江倒海，他早就猜到三房父子可能会不甘心，但没想到他们会再次对大孙子动手。
“杖毙！”
丫鬟被拖走，惨叫声渐渐变小，蒋家主漠然听着，眼神里的怒气并未消减半分。好半晌，他才轻声问：“章安，换了是你，你现在会怎么办？”
蒋章安一脸严肃：“我会严惩凶手，若是轻轻放过，幕后之人以为家主不会像杀手，日后会越来越过分！绝对还有下一次！”
这时，楚云梨都穿戴整齐赶了过来，刚好听见最后一句。
“我已经派人去了一趟陈府！”
蒋家主面色又严肃了几分，大孙媳妇这明显是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陈家夫妻正想找机会跟女儿和好呢，如今得知女儿险些被人所害，绝对会赶过来插手此事。
如今不是蒋家主安抚好大孙子就能当做这件事情没发生，陈家人一出面，想要捂住此事根本不可能。
蒋家主长长叹口气：“去请三爷来。”
蒋三爷吩咐丫鬟做那些事，心里很是紧张，他不想回正房，妻子每次见他都要说许多事，唠唠叨叨的，他不爱听。
他特意去了最可心的妾室处，想着打情骂俏一番早点睡下，等睡一觉醒来，事情就已尘埃落定。结果，两人整酣战呢，蒋家主身边的人就到了。
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请他……蒋三爷一直有刻意忽略自己找丫鬟办的事，这会儿管事前来，他心中侥幸尽去，多半是事情被发现，父亲要找他去问话了。
做任何事都不可能有十足把握能成，凡事都有万一。蒋三爷也想过万一，因此，到了正院门口，看到被打的血肉模糊的丫鬟时，他面不改色，仿佛趴在那儿的只是一个陌生人般之类掠过。
“爹。”
蒋家主在这一会儿的功夫里苍老了好几岁，看到面前自己寄予厚望的嫡子，半晌才道：“我从小就教你友爱兄弟，还教了你许多做生意的手段，原本我以为你很听话，哪怕本事不大，也足以守成！但我万万没想到，你的乖巧是装出来的，我教你的那些东西，你也不是老老实实都听在了心里，而是想学的就学，不想学的就当做放屁。老三，这些年你忍得很辛苦吧？”
蒋三爷来之前就打算否认到底，此时听了父亲的话，他一脸莫名其妙：“爹，你说的这都是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对了，刚才我来的时候，门口有个丫鬟被打得血肉模糊，她犯了什么事？”
蒋家主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儿子却不接茬，反而还打算将事情从头再理一遍，他心里真的特别失望。
“那丫鬟胆大包天，对章安下毒手，就在方才，她承认说是受你指使。”
蒋三爷大喊冤枉：“爹，章安是大哥唯一的儿子，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之前我在园子里赏景的时候，章安院子里有个丫鬟跑到我面前自荐枕席，当时还信誓旦旦说要为我分忧，难道是她？”
说到这里，他一拍桌子，“这些下人惯会钻营，既然为了一己私欲如此挑拨我们叔侄之间的感情，简直是死不足惜！爹，此事必须严惩，也好杀鸡儆猴。”
这些话不过是遮羞布罢了。
在场可没有傻子，大家都清楚凶手是谁。
楚云梨此时扭头看向身边丫鬟：“去门口看看我爹娘来了没？如果来了，赶紧将人引进来。”
蒋三爷闻言，心里一沉。
这件事情若只是父亲做主，那无论内情如何，蒋家主说是丫鬟所为，那就只能是丫鬟干的。
但掺杂了陈家夫妻……此事怕是不好善了。
陈家夫妻的到来，是楚云梨在逼迫蒋家主做决定。
若是不狠狠责罚蒋三爷，她就不依。
蒋家主不会在乎一个乡下村姑的想法，但是首富嫡女被人所害，他必须要给一个让陈府满意的说法。
“老三，别拿我们当傻子，此事就是你干的。”
说完这话，蒋家主不想再听儿子辩解，扬声吩咐，“来人，将三爷送进祠堂打二十板子，再罚跪三日。”
家法请出的板子，与责罚下人的板子完全不同。前者就是一个二指宽的竹板，无论行刑的人如何用力，都不会伤筋动骨。
蒋三爷对侄子和侄媳妇下了杀手，只被打二十板子，完全不痛不痒。
蒋章安没说话，如果蒋家主不肯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他就会亲自出手讨公道。
蒋家主强调：“三日之内，不能送任何吃食，包括水。”
原本以为父亲要轻拿轻放的蒋三爷闻言霍然抬头。
蒋家主一脸认真：“老三，如果你能从祠堂里活着出来，就是老祖宗愿意留你一条命，证明你命不该绝。无论你是生是死，三日后我都会分家。你们兄弟全部收拾行李搬走，这老宅……是章安一个人的。”
他叹口气，“我早该给你们分家。”
蒋三爷一颗心提了起来，他不知道父亲是当着侄子的面才故意说不让他吃喝，还是真的打算饿他三天。
“爹，儿子是冤枉的。”
楚云梨出声：“依我看，三天太少了。嘴这么硬，饿上个十天八天再说。”
话音落下，就察觉到了蒋三爷杀人一般的目光。
此人是个狠辣的角色……原本楚云梨只想教训蒋章晖一人，如今两人想要安然度日，怕是得解决了蒋三爷才行。
*
不说林氏母子得知这件事情后有多崩溃，蒋家主这次是铁了心要给儿子一个教训，守在祠堂外的是他的心腹，愣是冷着一张脸不放任何人进去。
无论林氏母子威逼还是利诱，他都没有往里送东西。
天气转凉，蒋三爷在池塘中又渴又饿，半天都没到就坚持不住了，直接趴在地上。
蒋家主没有派人在祠堂里守着他，所以，他趴下去了也没人管。一天过后，蒋三爷开始昏睡，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一点精神都没有。胃里空空，因为太饿，肚腹一片疼痛。
蒋章晖送了几次东西，眼瞅着送不进去，他很担心父亲……实话说，在蒋家孙辈之中，虽然他在下人那儿很得脸，但这份脸面是父亲给的。
如果不看父辈，只看孙辈，他甚至比不上二房的孩子。
所以，蒋章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父亲绝对不能出事。
父亲活着，他与家主之位间虽然距离有点远，好歹能够得着。若是父亲没了，那直接就斩断了他与家主之位间的绳索。
蒋章晖想要去求见祖父，却得知人不在府里。
这人明明就在书房！
管事说不在，分明就是祖父不想见他，换句话说，是祖父不愿意原谅父亲。
蒋章晖不敢在外书房闹事，惹恼了祖父，三房会更倒霉。
他不愿意坐以待毙，很快想到了应对之策，转而去了大房所在的东院。
蒋章安大部分的时间都和蒋家主绑在了一起，他也有一些自己的私事要办，今日蒋家主在书房算账，他一大早就出了门。
楚云梨身子有些不适，有点打不起精神，今日就没出门，听说蒋章晖来了，她直接不见。
蒋章晖铁了心要见人，被拒之门外也不愿意离开。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楚云梨午睡起来，听说人还在，身边的丫鬟又劝：“夫人，您还是见一见，把人打发了吧。不然，三夫人那边怕是要发脾气。”
林氏发脾气，也不敢对着主子发火呀，最后都是下人遭殃。
丫鬟这完全是为和她一样伺候人的丫鬟着想。
“请进来吧。”
楚云梨每天睡醒后要喝一杯果茶，茶还没喝完，蒋章安就风风火火进了屋子。
“大嫂，我想请你和大哥帮我爹求个情，只要你们愿意饶过我爹这一回，无论什么样的条件，我都愿意答应。”
“三叔是罪有应得。”楚云梨放下手中杯子，“我不是圣人，顾大夫都说了，那香怎样熏上半个时辰，我们就是死路一条。你想让我原谅，容易呀，都说父债子偿，你把这香带回去，自己关在房里熏上一个时辰，回头我就去找祖父求情。”
蒋章晖从祖父身边的管事那里知道了那熏香是个什么玩意，若是熏一个时辰……五脏六腑会全部衰竭，人会特别痛苦地死去。
蒋章晖不想死：“但是我爹都说了，那是丫鬟自作主张。你们自己不会御下，我爹完全是被迁怒了。”
楚云梨满脸嘲讽：“你这是拿我当傻子糊弄。内情如何，我们大家心里都清楚。你说你爹冤枉，分明就是在说祖父是个老糊涂。反正我是不会帮他求情的，有本事你自己去祖父面前求。”
蒋章晖：“……”
“你在报复我。”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这脑子可真会联想。”
“你敢说心里从来没有恨过我？”蒋章晖上前一步。
楚云梨颔首：“有啊，其实我还想直接拿刀捅死你，但我回过头又想，为了你这种纨绔，搭上自己的小命不值得。要是让我为你这种人偿命，我死了都会不甘心。”
话里话外，毫不掩饰对蒋章晖的鄙视和不屑。
蒋章晖向来高傲，当初纳妾没成，他心里就满是遗憾，此时面前之人这样的态度，瞬间就激起了他心里的火气。
“你能好到哪儿去？对外财貌双全，高洁如莲，私底下男盗女娼，到处勾引男人为你所用。”蒋章晖冷笑连连，“也就是我大哥那个病秧子愿意相信你，你这种女人，根本就不可能为了哪一个男人守身如玉，大哥早晚会发现你的真面目，到时你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楚云梨一抬手，猛然将手边装果茶的杯子朝他的脸上掷了过去。
蒋章晖被杯子砸肿了鼻子，只觉得脑子一懵，鼻孔一热，伸手摸了下，只见手指上一大片殷红。
“你……”
楚云梨还不解气，抓了茶壶就朝他头上倒水：“我给你洗洗脑子，顺便洗一下你这张比茅坑还要脏的嘴。张口就污蔑姑娘家名声，你爹娘就是这么教你的？纨绔废物一个！实话告诉你，当初你想纳我为妾，那个来打你的人就是我花钱找的！你这种茅坑里又脏又臭的东西，居然妄图沾染我，呸！就凭你也配？”
这话足够高傲，她说得特别顺口。
因为陈明月本身就满是傲气，上辈子给蒋章晖做妾，她真的无时无刻不想寻死。
真的是宁死都不想伺候这种人。
没有寻死，不过是不想轻贱的自己的性命！
蒋章晖满头满脸的水，头上还被砸了几个大包，等他反应过来想要还手时，砸他的人已经退到了丫鬟后面。
这时蒋章晖再想要打到她，根本就不可能。
“公子，先去看大夫吧！”
两人打了起来，虽然是公子吃亏，但传到家主那儿，公子说不定会被责罚……毕竟，这里是东院，是公子主动上门找茬。
公子不来，也不会挨打啊！
主要是家主如今很偏心东院，旁人和东院作对，吃亏了也是活该。
蒋章晖没能找回场子，很不甘心，临走时踹了一脚门口的椅子。
那椅子雕工繁复，用料很扎实，蒋章晖这么一踹，椅子分毫不动，反而是他自己痛得龇牙咧嘴。
林氏得知儿子受伤，即刻赶了过去：“怎么弄成这样？”
她听说儿子是从东院那边受伤回来，心知这件事情不好闹大……这会儿东院只有儿媳妇一个人，男女有别，东院男主人不在，儿子都不应该进门。如今受了伤，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越想越气，林氏瞪着儿媳：“你怎么照顾的？连自己男人都照顾不好，要你何用？”
李氏觉得冤枉，东院只有女主人在，没有急事的话，男人不该进东院的门。即便是有急事非见人不可，也应该夫妻俩一起去，那才不会惹人闲话。
“夫君去的时候又没叫我，我哪儿知道他要去？”
林氏斥责儿媳本就是迁怒，原本骂一句就算了，结果儿媳居然还嘴，她顿时怒不可遏：“你还有理得很，要是你娘家得力一些，三爷也不会被关在祠堂挨饿受罚！”
李氏知道婆婆动了真怒，这时候不该再顶嘴，但她就是忍不住：“母亲，您的娘家要是得力一点，父亲这家主之位都手到擒来，更不会被人害到祠堂里跪着了。”
“牙尖嘴利！”林氏怒极，抬手就是一巴掌。
李氏被打懵了，事情从头到尾完全和她无关啊！婆婆这是疯了吗？

第1742章
林氏平时不对儿媳妇动手，最近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三房在府里的地位节节降低，如今连三爷都被罚到了祠堂跪着……至于家主说的分家一事，林氏原以为是老人家气急了随口一说，结果一打听，还真有这件事。
这两日家里甚至还把衙门的师爷都请了一位过来，专门改房契。
家主亲自盯着，房子铺子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连衙门都出了面，这一次是真的要分个彻底。
如今家主最重视的是长房的那个病秧子，这个时候分家，三房绝对会被挪出府去。
等到搬出蒋府，所有人都知道蒋府下一任家主是蒋章安，谁还会记得蒋三爷？
林氏特别想找个人跟自己商量应对之策，儿子不得用，只会无能狂怒。男人又被关在祠堂……三日水米不进，说不定连命都要丢了。
若是男人不在了，林氏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本来心里就烦躁，儿媳还顶嘴，她一怒之下，可不就动手了吗？
“看着我做什么？”林氏愤然，“一点脑子都没有，等你父亲出了事，咱们三房别说还有面子，不被人欺负就是好的。”
李氏不服气，梗着脖子打算为自己讨个公道，话还没说出口呢，外面有敲门声传来。
蒋章晖不想让婆媳俩打架，他痛得厉害，三房又是多事之秋，这也不是吵架的时候呀。他还在想着要怎么阻止二人才不会火上浇油，就听到了敲门声，顿时如见救星：“何事？”
前来报信的人是蒋章晖的随从：“公子，陈姨娘不行了。”
蒋章晖面色微变：“不是说没有性命之忧么？进来回话！”
之前陈明珠挨了几十板子，有李氏在，动手的人自是不会手下留情，当时只剩下一口气。蒋章晖不想让她死这么快，找了大夫给她治伤。
大夫说她伤得太重，可能会留疤，更重要的是，以后多半站不起来了。
蒋章晖对陈明珠一点感情都没有，只是不希望她死得太快而已，不死就行。
随从进门，不敢看李氏：“就是没有好好喝药，上的伤药也不对症，这会儿人烧得浑身通红，已经开始说胡话了。大夫说，让准备后事呢。”
蒋章晖气得将手里的扇子狠狠掷在地上。
“李氏，你能不能不要给我添乱？”
李氏有些心虚：“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蒋章晖，你们母子都觉得我好欺负是吧？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我身上扯，还想动手就动手，我是离开了蒋府又回来的，但我也是有娘家撑腰的姑娘！”
她不是不知道三房即将被撵出府，可这事已经成了定局，几乎不可能改变。等到三房住在了外头，说不得还要靠李府拉拔。
因此，她认为自己在母子俩面前真的没必要过于卑微。
蒋章晖懒得跟她吵，这会儿他的脚有点痛，但也不是不能走，狠狠瞪她一眼后，蹦着跳着往后院而去。
陈明珠面色潮红，口中喃喃自语，蒋章晖沉着脸进门，问一旁的大夫：“如何？”
大夫忙道：“很是凶险，如今只能针灸退热，只是男女有别，针灸就得褪去所有衣衫，最多只能留一件外衫。”
外人眼中，蒋章晖和陈明珠感情很深，哪怕是他极力对外解释，所有人都还是认为他是为了娶陈明珠才找了姓孔的去勾引李氏。
他为了陈明珠做了这么多事，说他对陈明珠没感情，谁会相信？
即便不谈感情，陈明珠也是他名义上的妾，大夫不是下人，却也不敢碰蒋章晖的女人啊。
蒋章晖气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气急败坏呵斥道：“救人要紧。”
李氏看得不是滋味：“蒋章晖，要不我回娘家，给她腾位置算了。”
“你能不能不要再无理取闹？能不能顾全一下大局？”蒋章晖有些崩溃，几乎是大喊大叫。
他这样凶，李氏有些被吓着，终于老实了。
与此同时，楚云梨也得到了陈明珠即将离世的消息，还听说三房闹得不可开交，于是兴致勃勃赶了过去。
蒋章晖院子里所有的主子都在后院，伺候的下人也大多跟了过去。楚云梨进院子时有人阻拦，但她硬要闯，底下的人不敢碰她，只能且拦且退。
到了后院之中，先看到了一间小房子外面围了不少下人，楚云梨踱步过去：“让开！”
下人们飞快让开一条道，楚云梨顺利地进了门。
屋中昏暗，说起来有些巧，上辈子陈明月进府后住的就是这个屋子，也是在这屋子离世的。此时屋中摆设和陈明月住的时候相差不大，就连窗户上那窗纸破了一个洞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陈明月是看着那个洞咽的气，楚云梨多看了一眼那个洞，才看向床上的人。
大夫正在施针，陈明珠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眼神清明，她环顾屋中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到了楚云梨身上。
她声音虚弱，眼神却凶，狠狠质问道：“你……你为何没有上蒋章晖的花轿？明明你该做他的妾，你g该死在这里……”
落在旁人眼中，陈明珠这是接受不了身份上的落差后疯了，要么就是发了高热在此说胡话。
总之，没一个人相信她的话。
但楚云梨知道，这些都是真正发生过的事。
“事实是做妾的是你，死在这里的也是你。”楚云梨面色冷冽，“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陈明珠此时恢复了几分理智，听到这话怒火蹭地直冲天灵盖：“读过书了不起？什么叫咎由自取？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过上好日子，哪里有错？我没有错，该死的是你，你怎么就不好好死？要是你老老实实上了蒋章晖的花轿做了妾，我还是陈府的嫡女，以后我会嫁入知府后衙，还会跟着公爹一起去京城……”
她眼神癫狂，整个人激动不已，拼着全身的力气起身。
林氏怕被她伤着，大吼道：“快快快，把她给我按住！不许她起来！”
好几个丫鬟和婆子一起上前，死死将陈明珠摁在床上，这期间，大夫被挤了出来。
大夫站在人群后面跳脚：“银针，银针还没有拔！有两针扎在死穴上，针进两寸可救人，进三寸可杀人，你们别乱碰啊！”
他试图挤进去，还没到跟前呢，已经有人惊呼：“没气了！”
床上的陈明珠确实没了气，这会儿面青唇白，瞳孔散开，就那么大睁着眼睛去了。
林氏无意中撇到了一眼，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用帕子捂住了口鼻：“赶紧把人送走！”
楚云梨垂下眼眸，她才不会让三房好过。
走出蒋章晖的院子，楚云梨立刻叫来身边丫鬟，让人跑一趟乡下周家。
若是没记错，周家如今为了还债正焦头烂额，如今有一个讹诈三房的机会，他们绝对不会错过。
除了告诉周家，楚云梨还派人去了一趟陈府。
所以说陈夫人和陈明珠相处的时日满打满算才一年多，但在这个时间之内，陈夫人是真的将陈明珠捧在了手心。
万一他们夫妻舍不得陈明珠枉死，兴许会出手帮忙讨公道。
去的人很快就将陈老爷带了来，不过，陈姥爷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陈明珠，而是到了楚云梨的院子里。
“真的没了？”
楚云梨颔首：“你现在赶过去，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我确实是要去看看。”陈老爷一脸严肃，“她害你吃了那么多的苦头，我得确定她是真的死了，而不是诈死逃离。原本你母亲也要来的，她这两日犯了头风，不得出门，被我拦了下来。”
陈夫人确实有头风之症，遇上下雨就会头疼。
陈老爷说这些话时，一直暗地里观察着女儿的神情，见她虽有担忧之意，却不打算回去探望，心下很是失望。
“明月，当初我是故意没有让周家来接人，周珠儿是周家的亲生女儿，她回家后哪怕不再大富大贵，也绝对吃不到什么苦头，她把你害得这样惨，我不想让她好过，如果只是单纯将她送给蒋章晖为妾，虽然足够侮辱人，但对那种没脸没皮的人来说，反正是送她上了青云路。所以，我让她去偏院种地，磨损了她都美貌……即便蒋章晖对她还有几分感情，看到她的模样，也绝对不会在对她用心……明月，实话跟你说，若蒋章晖真的有情有义，愿意善待于她，我也绝不会眼睁睁看她过好日子。”
楚云梨猜到了陈老爷的意思。
如果只是单纯将周珠儿送回乡下，周家又不会对她怎样，万一蒋章晖对她还有感情，兴许就会把她悄悄养起来，搞不好连周家也一并接济了。
毁了她的美貌，就断了她与周家的退路。没有了蒋章晖的宠爱，周家这一辈子都别想翻身。
陈老爷见女儿没有误会自己，颇为欣慰：“你好好的，等除夕时，我再派人来接你回家。”
说完这话，陈老爷怕被女儿拒绝，一溜烟就跑了。
周珠儿的尸首被蒋府的下人草草丢在了郊外乱葬岗。
*
周家人被撵了出来。
他们家不光是房子，就连这里的牲畜都没保住，一家子在门口又哭又闹，但他们赖不过那些混混，只能先去周母的娘家暂住。
白氏没了孩子，整个人心灰意冷，打不起什么精神来。白家人看她这样，又见周家连个落脚处都没有，强行把人接了回去。
白家夫妻是不打算让女儿回到周家了，哪怕两家是亲戚，也不准备让二人再续前缘。白母私底下还让人给女儿说亲，她不是想从女儿身上贪图多少聘礼，只是不希望女儿跟着周家吃苦。
没有谁家愿意常年收留亲戚，更何况，周家如今的名声很差。
才住了两天，周母的娘家嫂嫂就表示家里人多了不好做饭，打扫起来麻烦。眼看周家人不接茬，她更是直接开口让一家人搬走。
周家人能搬去哪儿？
他们不想搬，又多赖了两天，两家吵了起来。后来，周母一怒之下表示自己再也不登娘家的门……其实他们也有悄悄商量过一家人的出路，还是决定进城一趟。
主要一家人的名声被毁了个干净，走到外面，有好些人都不愿意和他们说话，借钱又借不到，还要被那些混混追债。一家人留在村里，根本看不到前程。
就在他们准备进城之前，楚云梨派回去的人先到了周家院子里，发现里面无人，便去了江家。
这可是主子吩咐了的，见不到周家人，告诉江家也一样。
于是，江冬雪就知道陈明珠被人害死，周家可以去问楚云梨要银子！
论起来，陈明珠不管是陈家女还是周家女，那都是清白人家的女儿，是普通百姓。这被人虐待而死，如果告到了衙门，蒋章晖绝对要吃不了兜着走。
蒋章晖之前有打算派人跑周家要一张纳妾文书，只是后来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他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主要他也没想到李氏这样毒辣……原本他以为陈明珠至少要扛个半年到一年，甚至是三五年。
江冬雪跑去了周母的娘家，原本她想自己去城里找蒋章晖，但是江家人不愿意陪着她折腾。
江家夫妻平时是喜欢占人便宜，但他们也喜欢安稳平静的日子，就隔壁周家闹出的那些事，他们是万万不愿意再掺和了的。
至于蒋府的赔偿……哪怕是他们费心拿到了，也不一定能留得住，如今的周家简直是杀红了眼，绝对不可能让江家白白得好处。
江冬雪和家里人商量不拢，她一个人进城有些不太敢，还有，凭她的身份问蒋章晖要银子，有些站不住脚。
于是她打算去找周家人一起，如果拿到的银子足够多，她也可以考虑与周福贵和好。
周家人出门还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冬雪。
周母没好气：“你到这边来做什么？”
江冬雪面色复杂：“娘，刚刚有人来说妹妹她……没了。被蒋章晖和他妻子害死的，你们不去帮妹妹收尸吗？”
周母乍然听到这一声娘，微愣了愣。
“你叫我什么？我可担待不起，咱们两家如今是仇人……”
周福贵以为冬雪想回心转意，一把扯住母亲的袖子：“娘，冬雪也是好意。如果妹妹真的被人害死，我们得帮她讨个公道才行！”
周父听出了儿子的意思，瞬间眼睛一亮：“先进城！”
周福泉后知后觉，飞快追了上去……媳妇回娘家了，他无论怎么哭求，岳父都不肯让妻子见他。话还说的特别难听，什么鸟儿求偶都知道先筑巢，他连个落脚地都没有，怎么有脸去求。
说白了，就是周家如今落魄了，不光房子和地全部被人抢走，甚至还欠了不少债，白家暂时不愿意再让女儿跟着他一起吃苦。
如果有了银子，重新买房置地，他还怕没媳妇？
周家人兴冲冲进城。
*
蒋三爷在池塘里饿了三日，到了第二天时，恨不得连建房子的木头都去啃上几口。可惜他没力气，啃不动，也咽不下去。
等满了三日，蒋三爷已经如死狗一般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嘴唇干得起皮，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氏嫁给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这么狼狈过，哪怕极力忍耐，也还是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三爷，你没事吧？”
她一边哭，一边趴上前，早在来接人时，她就让人准备好了好克化的肉粥，又请了大夫同行。
蒋三爷饿得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看着肉粥，整个人飞扑上前，都顾不上用勺子，直接伸嘴去喝。
林氏端着碗的手臂被他压了一下，肉粥撒了大半，蒋三爷直接去地上舔。
蒋章晖面色复杂不已。
“水……我要水……”
肉粥有点烫，蒋三爷的嘴太干，粥喝到了口中都不好咽下去。
又有人送上了水，蒋三爷大口大口喝，如同牛饮。
蒋家主早就安排好了，今日不忙公事，不见任何客商，留在府里分家。
等到蒋三爷喝完了一壶水，又吃完了一口粥，勉强恢复了几分力气时，蒋家主才出声：“树大分枝，今儿所有人都在，趁着你们还没有弄成生死仇人，今天我做主把这家分了。”
蒋三爷刚进祠堂时，还想着出去后要怎么阻止父亲分家，后来就只想填饱肚子。这会儿肚子还没饱，就得知父亲铁了心要将兄弟几人扫地出门，他万分不甘……如果出了府，就真的一点做家主希望都没有了，只拿着那点分到的铺子和银子勉强度日。
身为蒋家的主子，分到手的东西不少，绝对要比这城里九成九以上的人都要富裕，但他原本是可以登顶的，只差一步之遥而已。这让他如何服气？
“爹，我不想离开您，父母在，不分家，您早早将儿子们撵出门，旁人会笑话蒋府。”
他言语间故意带上其余几个兄弟，如果所有人都不愿意分家，父亲不可能会一意孤行。
蒋家主做了大半辈子的生意人，哪里不知道儿子的算计？他早就有了应对之策，这几日分家时就已经有意无意透露了其他几个儿子能够拿到的东西。
兄弟几人这些年都在家中的铺子帮忙，有多少铺子，一年盈利多少，他们不说知道得清清楚楚，也能猜出大概。身为庶子，亲爹亲自给他们分的东西，比他们本来能拿到的那一份要多，且还不是多一点儿。
这样的情形下，傻子才要继续赖在府里。
反正家主之位也没自己的份，继续赖着，不光要被父亲讨厌，等到父亲百年之后，由下一任家主分东西……绝对不会有现在拿到的多，既如此，那还折腾什么呀？做个听话的乖儿子，趁着父亲还管家，搬出府后还能靠着蒋府多赚银子。
蒋三爷原本还以为其余兄弟会帮腔，心里有些得意。
蒋二爷一看弟弟这模样，心下冷笑，这混账一直都以为自己是兄弟几人中最聪明的，实际呢，兄弟几人愿意以他为尊，纯粹是因为他的父亲看重，是下一任家主。兄弟几个虽然认了命，但心里却不怎么服气。就因为是嫡子，所以蒋三爷比他们所有人都离家主之位更近些。
这会儿兄弟几个都要被分出去。嫡子又怎样，最后还不是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
他早就想要打掉这个弟弟脸上的优越感了，此时出声笑道：“三弟，为人子女要孝顺。不光要孝还要顺，爹既然做主要把我们分出去，那自然有这么做的理由，我们做儿子的不能质疑，听话就是了。你赶紧起来，梳洗一番，父亲也好将属于你的房契给你。”
蒋三爷：“……”
这不提还好，此话一出，他瞬间就想起来了自己方才的狼狈被所有的兄弟看在了眼里，甚至在场还有好几个侄子。
简直是丢尽了脸面！
有两个随从上前将蒋三爷扶起。
蒋三爷原本还想说几句为自己找补一下，但这会儿说什么都丢人，只好老老实实被让扶着离开。
蒋府的外书房中，蒋二爷他们并不熟悉此处，以往一个月能来一次就不错了。只有蒋三爷这个隐形的少东家是个例外。
不过，如今兄弟几人的待遇差不多，除了蒋家主的位置在书案后，那把椅子又大又宽敞之外。也就只有蒋章安在窗前有个榻。
其他的人……搬个小板凳坐着吧。
蒋家主一挥手，他身边最得力的管事捧上来了四个匣子。
那管事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主仆之间感情非比寻常，以前兄弟几人不是没想过讨好他，但他东西照收，就是不帮着办事。
偏偏蒋家主还特别信任他，有人试着告状，不光没有让管事受到任何责罚，自己还被训了一顿。
管事年纪不轻了，腿脚有些不便，但手里却握着蒋府所有重要库房的钥匙，此时他捧出来的匣子，是兄弟几人出府以后的安家立足之本。
蒋家主也不看，今日之前，他已经再三确认过，绝对不会有误。他摆了摆手：“分给他们吧。”
每人一个匣子，属于蒋三爷的那个看着要华丽一些。
这人呢，大多数的时候都认为，只要自己比身份差不多的人过得好，那就满足了。
此时的蒋三爷也一样，饿了三日狼狈不堪又怎样？无论如何，他都是嫡出，父亲对他总是不同的。
几位爷早就知道自己能拿到多少东西，这会儿打开匣子，看到里面写有自己名字的房契，方才有了一种尘埃落定之感。
这比他们原先算过的要多上三间铺子……城里好地方的铺子寸土寸金，有银子都买不到。每年光是租金就不是一笔小数。
几人都很欢喜，嘴角压都压不住。
蒋家主将几个儿子的神情看着眼里，心里有点失落，但也没有多难受。他也是从儿子的年纪走过来的，这人成亲生子之后，就没有不想自己当家做主的。
“以防有错漏，让管事再念一遍，大家都核实一下。”
虽说蒋三爷是嫡，但二爷才是长，管事先接过了二爷的匣子念。
“葫芦街三进宅子一个，平安坊五十七到五十九的铺子，还有方圆街二十号三层小楼……”
蒋三爷原本挤出了一抹勉强的笑，听着听着笑不出来了，眼看管事滔滔不绝，没有要止住的意思，他连看了父亲好几眼。
管事终于念完了蒋二爷的匣子，伸手取了蒋三爷的。
而这个时候，蒋三爷有注意到，除了二哥嘴角咧到了耳根，其余两个弟弟也很欢喜……他们笑得出来，就证明他们拿到的东西不比二哥少。
这怎么可以？
蒋三爷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两把，才忍住了没有即刻跳起来质问父。
当他耐着性子听完剩下两个弟弟得到的东西，这一回是真的忍不住了。身为嫡子，还被父亲寄予厚望培养多年，他得到的东西和几个兄弟竟然是差不多的，甚至有两间铺子还不如他们的位置好。
眼瞅着再不问就没机会了，蒋三爷霍然起身：“爹，有句话我是不吐不快。为何我拿到的东西和他们一样？我是嫡出啊，不说你平时偏心谁，只按照老规矩，嫡庶兄弟在分家之时，后者拿到的东西永远要比前者要少，绝对不可能一点区别都没有。”
蒋家主原本是闭着眼睛听管事报房契，听到儿子的话后，睁开了眼。
他一直盯着儿子打量，直到看见儿子低下头去，才慢悠悠道：“不一样啊。”
蒋三爷心里一喜。
难道管事拿少了？
蒋家主不疾不徐，伸手一指桌上几个匣子：“你这个镶嵌了珍珠，比他们的要贵重。”
蒋三爷：“……”
实话说，富裕到蒋府这种程度，几颗珍珠和一个好看的匣子，根本就算不上是与其他人拉开了差距。
“就这？”
蒋家主一脸疑惑：“不然呢？你要是不喜欢，给你二哥吧。”
这次分家，兄弟四人中，除了蒋三爷之外，其他人都很高兴。蒋二爷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心情正美呢，听到父亲这话，立刻捧场附和：“对对对，三弟不想要就给我，回头我放进闺女的嫁妆里，这么好的匣子，可不能锁在库房。”
蒋三爷前些气得吐血，他感觉自己脑子有点晕：“爹，你不能这么对我。”
蒋家主颔首：“既然你不想要，那就全部留下吧。原本我就不想分东西给你，是章安替你求情，我想着咱们父子一场，这才勉为其难分你一份……来人，将三爷拖出去，把三房所有人送走，女眷可以带上体己，对了，让婆媳俩把嫁妆带上，其他人……直接丢出去吧。”
这个“其他人”，指的只有蒋家父子几人。
蒋三爷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爹，你不觉得太偏心了吗？”
“是你太让我失望。瞧瞧你干的都是什么事？戕害兄长留下来的亲侄子，我就想不明白，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恶毒的人！别说我了，就连你娘都把当年临盆时那些还活着的丫鬟审了一遍，想看看是不是抱错了。”蒋家主摆摆手，“拖走吧，我有点累，今儿不想说太多话。”
蒋三爷被父亲这话打击得半晌回不过神来，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拖到了外书房的院子里。
“爹！我有话要说！”
不说不行啊，不管方才那箱子里的东西有多少，先拿到手再说，也好过这样直接被扫地出门。
蒋家主是真的对这个儿子很失望，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会不会教孩子，要不然，精心教养的儿子怎么会长歪成这样？
其余几方也要搬家，但是蒋家主没有给他们限定期限。兄弟几人商量过了，决定把外面的院子修缮好，布置好了之后再搬。
三进的大院子想要修好，少则三月，多则两三年。
蒋家主答应了。
也就是说，今日要被挪出府的只有三房。
林氏真的没想到，才得知自家男人没饿坏，转头就要被撵出门。
“哪有长辈给孩子分家这么草率的？我们不走，还敢拉扯我，都当我娘家人死了不成？”
她有娘家，林府同样是富商，蒋府不能这么对她。
蒋家主早已想好了，要怎么应对这婆媳俩的娘家了，反正他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关于父子俩干的事，他是一点都没瞒着，直接摊开在了林家和李家人面前。
“以后我就当没有这个儿子，你们自然也不是我亲家了。当然，你们要是想把女儿接回去，那也随你们高兴。”
这不是耍无赖吗？
林李两府的人险些没气死。
家里的姑奶奶嫁出去了，再把人接回来，要么砸手里，哪怕改嫁，肯定选不到什么好人家了。
林家主是林氏的哥哥，他万分不想要有一个和离归家的妹妹，真把妹妹接回家了，家里几个女儿的婚事肯定要受影响，他还指着那几个闺女高嫁帮衬家里呢。
“儿子是你的，做错了事情你得教啊，怎么能直接不要了呢？”
李家主忙赞同：“对呀，对呀，儿子你不要，孙子总是你蒋府血脉……”
“蒋章晖也对亲堂兄下过毒手，这种连亲人都下狠手的孙子，我是真的不敢要。万一哪天这样下到了我的碗里怎么办？”蒋家主说到这里，满脸惊恐，“你们走吧，以后别再来了，要是因此生我的气要与蒋府断绝来往，我也认！”
无论蒋家三房父子愿不愿意，他们都被丢到了大街上。
父子几人手头没有什么银子，但是婆媳有陪嫁呀，两人名下都有自己的小院。
实话说，婆媳俩并不愿意就此离开。尤其蒋家主原先很重视三房，俨然有交托家业的架势。
可现在呢，三房被扫地出门，不说那些到手的好处飞了，如今是要多丢人有多丢人。
林氏不愿意赖在蒋府门口被人像看猴子似的盯着，先让拉着她嫁妆的管事去了陪嫁的院落。
“我们也去，先安顿下来再说。”蒋三爷饿了几天，喝了一碗粥后，勉强恢复了几分精神，但这几天亏损的元气并未补足，这会儿没什么力气，很想再吃一顿好好睡一觉。
林氏没阻止，夫妻这么多年，两人早已合为一体。林氏就没想过抛下男人独自离开，只希望蒋三爷赶紧想办法求得亲爹的原谅，不说做家主，好歹也分点东西。如今这样……丢死人了。
蒋章晖脚上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每走一步脚上都痛。但也不能不走啊，留在这里，那就是个笑话。
*
三房搬出蒋府，周家人到了蒋府偏门鬼鬼祟祟说想见蒋章晖时，守门的婆子面色很是古怪。
“你们找三公子有何要事？”
周家为了立刻就能见到人，张口就说是人命关天的要是。面对婆子的追问，周父的脸色很不好：“我女儿在你们府里没了命，让你们的主子出来给个说法！说不清楚，咱们就对簿公堂。”
关于府内发生的事，下人们不敢明目张胆的议论，但该知道的都知道。婆子稍微一想，又听面前的人自称姓周，立刻就知道了他们和三公子之间的恩怨。
“你们等一等啊。”
婆子飞快跑了一趟，今日家主和大公子都不在，二夫人如今也将中馈交了出来。现如今后宅中做主的是大少夫人。
楚云梨听说周家人来了，让人将他们请了进来。
周母看见坐在主位上的年轻女子，身着锦衣，满身华贵，珠翠满头，气质更是高华，眼眸摄人心魄，一看就不好惹，她险些都不敢认：“小月？”
楚云梨面色漠然：“我不是小月，是陈府的明月。”
此话一出，周家人都心弦一颤。
当初这位城府的嫡女在周家住那段时间，他们对她可不怎么客气。
和村里姑娘平时干的活比起来，陈明月所干的那些只是稍稍繁重一点……但她是大家闺秀，原本不该吃这些苦。
如果不是他们，陈明月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地里干活。
周家人面面相觑，心里都害怕起来，如果陈明月不打算放过他们，想要报复，他们根本就不可能逃得掉。
周父甚至怀疑女儿的死，说不定都有陈明月的手柄，来都来了，他压下心中恐惧，试探着道：“我们是来找珠儿的，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楚云梨颔首：“我猜到了。如今是我管着蒋府，原本不该让你们进来，之所以叫你们来呢，是有一些事情想跟你们说清楚，前几天祖父做主分家，三房被撵走，蒋章晖也在其中，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想为女儿讨公道，得去找他们才行。”

第1743章
周家人是鼓足了勇气来的，一路上不停地设想各种面对蒋府主子时的应对。
想过蒋府会盛气凌人，也想过蒋府会卑微地求他们放过。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这短时间之内，蒋章晖居然被分出去了。
话又说回来了，蒋章晖有没有分家，和他们讨公道这事情不冲突。破船还有三斤钉呢，身为蒋府的公子，即便分家了，应该也能拿出足以让他们满意的赔偿。
如今最要紧的是和陈明月拉近关系，不要被其报复。周母鼓起勇气：“我……原先你在周家那年确实吃了一些苦头，但我们确实没有虐待你哦，村里的姑娘都是这么过日子的……您大人大量，放我们一马吧，求您了。”
“对对对。”江冬雪忙道：“你就当我们是个屁放了算了。”
楚云梨抬眼看向她。
江冬雪缩了缩脖子，她也不想开口，但之前她有找人欺辱陈明月，虽然事情没成，但她实实在在从其中拿到了一些好处，并且，从陈明月后来对她的态度来看，明显是有记恨于她！
“夫人，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出现在您面前……”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是女子，干不出找男人欺辱你的事。”
但其他的事可不敢保证。
江冬雪听出了她的未尽之语，心里沉甸甸的，辩解道：“我那时真的是为你好。”
“少扯这些废话，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你当我傻子呢。”楚云梨一挥手，“送客！”
周家人不敢多留，逃也似的出门，都到了大街上，众人的心都还砰砰直跳，根本平静不下来。对视一眼，都不想再提陈明月，打听了一下蒋家三房如今的落脚处，直接找了过去。
如今一家子住在林氏陪嫁的宅子里，这院子只有两进，屋舍不多，大多数的地方都拿来栽种了花草。一家子挤挤也能住……林氏虽然一直有派人打理，但也没想过会一下子住进这么多人。
初到地方，所有的主子和下人都忙成了一团，蒋三爷在祠堂跪了三日，一顿饭根本缓不过来。用大夫的话说，他的身子有些亏损，至少要调理半个月才能勉强恢复。
刚刚才睡下，就被人吵醒，脾气再好的人都要忍不住发火，蒋三爷怒而翻身坐起：“你们最好是有很重要的事。”
这么多人搬家，琐事很多，下人不敢做主子的主，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来问，蒋三爷自认为身子虚弱，原本不该管杂事。
随从有些被吓着，却还是小心翼翼进门：“爷，外头来了人，是之前陈姨娘的亲爹娘，一家子都来了，说是要为女儿讨公道。”
他声音越说越低，后来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想也知道主子听说此事肯定会不高兴……只恨自己命苦。
蒋三爷面色微变：“晖儿没有派人去取纳妾文书？”
随从摇头：“小的不知。”
三公子也受着伤呢，腿脚不方便，搬家的事情从头到尾都不管，下人根本见不着他。
蒋三爷脑子又开始晕：“把周家人晾在门口，让他们等等，先把晖儿叫过来。”
蒋章晖靠在床头上养伤，听说父亲有请，他真的很不愿意去，但不去又不行……这一次三房什么都没有分到就被直接撵出门，论起来也有他一部分原因。
所以一到地方他就关门养伤，决定摆出一副反省的态度来让父亲消气。
要知道，父亲可不止他一个儿子！只不过往日里他们母子将其他庶出压得出不了头。如今他做错了事，万一父亲对他失望后将目光落到其他几个弟弟身上……他想想就窒息。
该哄还要哄，蒋章晖装作一脸痛苦，让几个力气大的下人把他抬去了父亲所在的屋子里。
蒋三爷没看儿子作戏，也不管儿子是真的痛苦还是装出来的，见面后直接问：“你那个死了的姨娘可有纳妾文书？现在周家人都找来了，你打算怎么交代？”
蒋章晖傻眼：“这么快？”
他动作都足够快了，得知了陈明珠的死讯后，立刻就派得力之人去往乡下，打算将纳妾文书之事敲定，最好将纳妾的日子提前十来天。
如此，陈明珠即便死了，也是他的人。虽然要赔偿周家，但怎么也不至于有牢狱之灾。
“先把人请进来，别让他们在门口闹事。”
蒋三爷看见儿子的模样，恨铁不成钢：“人都死了几天了，你怎么还没善后？”
不是没善后，而是去娶纳妾文书的人没回来。
蒋章晖算算时间，知道这人多半是不会回了，心下大恨：“肯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陷害我！”
蒋三爷气得将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茶水四溅，溅出半丈远，可见他的怒气。
蒋章晖吓一跳，也来不及猜测是谁陷害他，急忙安抚父亲：“爹，好在周家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大不了我们给点银子堵他们的嘴。想来他们此次登门多半是为了求财……就凭周家，还不敢与我们蒋府作对。”
事情既然出了，就要想应对之策，蒋三爷早在儿子来之前就想过了这些。周家这种地里刨食的庄户人家，之前又有换孩子之事，可见他们家很是在乎钱财。只要给足了好处，应该能让他们闭嘴。
而这，也是大户人家出了人命之后的普遍做法，对于富裕的老爷来说，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那都算不得大事。
就怕有人撺掇周家去告状，非要与他们鱼死网破。到时丢脸是小事，儿子还会有牢狱之灾，弄不好，兴许还要偿命。
蒋三爷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还真就这么简单。
周家来这一趟，原本就是为了求财。而蒋家父子有意花银子买平安，除了一开始周家进门撂了几句狠话，后来大家交谈时都很客气。
最后，蒋三爷花了二百两银子，买周家闭嘴，且还有周家保证此后一生都在也不进城。
周家当然想要更多，周父拖拖拉拉不肯上前拿银票，蒋三爷看出来了他们的贪心，眼神一厉：“不要贪得无厌，除非你们不想活了！”
此话一出，周家众人都被吓着了。
这银子拿得太容易，以至于他们都忘记了蒋府的势力之大。
哪怕蒋三爷搬离了蒋府，也还是蒋府的三爷，欺负一个小小周家，那都不用亲自出手。
周父心里害怕，却也没有不要银子……不要不行，家里那些混混还等着他们还债呢。银子还不上，一家子都别想安宁。
拿到银票，周家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出的院子，一直到坐上回程的马车，他们才想起来好不容易进一趟城，什么东西都没买，甚至连顿饭都没吃。不过，想到已经揣着的二百两银票，众人又都欢喜起来。
甚至连江冬雪，都对周福贵温柔了许多。
周福贵很是受用，年少时的爱慕不是那么容易忘的，哪怕两家闹成这样，他也还是很喜欢她。
江冬雪心里已经在算账了，周家如今拥有的银子把原先的债还上，把房子和地拿回来后，都还能剩下一百多两，兄弟俩一人一半，她到手也有大几十两。
虽然还不如她原先那一百两银票多，但也不少了，足以让他们夫妻在村里很滋润地过日子。
周母压在心头的大石去了，看到小儿媳这样，心里就很是烦躁，冷笑着道：“福贵，你不要被这个女人给骗了，当初小月对我们家明明没有这么怨恨，从那天被冬雪带出去后回来就再没给我们好脸色，甚至还决定将蒋府送去的礼物全部带走，就是因为当时你没有护着小月，而是偏向了冬雪。以至于到了如今小月心里还怨恨我们，说不定还要报复周家……全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
她伸手指着江动雪，咬牙切齿道：“她如今对你有好脸色，就是看在那二百两银子的份上。福贵，你不要忘了这是你妹妹拿命换来的钱财，回头给你们兄弟俩还赌债就已经很不应该。你还想拿这银子来讨好这个贱人，不说我们愿不愿意，你妹妹在天有灵，也绝对不会答应！”
江冬雪低下头：“不管我心里怎么想，我到底是福贵的妻子，无论他富贵还是贫穷，我都会陪他过完这辈子。”
周福贵满眼感动，握住了江冬雪的手。
周父一直没出声，但不代表他就瞎了，之所以不开口，就是不想和小儿媳妇说话。此时看到两人黏黏糊糊，他脸色很是难看，想到什么，冷笑道：“福贵，婚姻大事该听从父母之命，之前你执意娶这个女人，我们拗不过你，勉强答应了下来，但后来你们俩过不到头不说，还给家里惹了不少麻烦。我勉强接受了她一次，给过她一次机会，但她不珍惜。现在我把话放在这里，你如果非要跟这个女人搅和，真觉得此生非她不可。那你就去江家做上门女婿，这一次我不是吓唬你，也不是开玩笑。你愿意去就去，去了之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江冬雪面色大变。
“爹，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一回，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说话间，她摇着周福贵的胳膊，“你快帮我说句话呀！”
这会儿一家人坐在正在走着的马车里，周福贵想起身给父亲跪下都做不到，根本没有位置给他跪。
“爹，冬雪很好……”
周父勃然大怒，冲着外面嚷：“车夫，停一下。”
马车应声而停。
别看车夫坐在外头，马车里发生了什么，他是清清楚楚。因为在马车在行走的时候动静挺大，一家人说话想要让对方听见，声音小了可不成，这会儿几乎都是扯着嗓子在吼。
车夫掀开帘子：“何事？”
周父伸手一指：“周福贵，带着这个贱女人滚下去，以后不要回来了，若你非要选这个女人，就当你自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爹没娘没哥。”
周福贵手足无措，他是家里的小儿子，家中无论大事小情，都轮不到他来做主。多年以来，他都习惯了不拿主意。
此时爹娘让他选……他既不想离开江冬雪，也不想离开自己的爹娘。
江冬雪反应快，她也不相信这世上会有爹娘不要自己的儿女，虽然也有的不做人的长辈，但周家夫妻一直就挺疼爱周福贵，从他们往日的相处来看，不像是真能与儿子断绝关系的人。
这不过是在气头上而已，等气过了，肯定会原谅，到那时，她说不定已经为周福贵生了孩子，夫妻俩密不可分。
因此，江冬雪一把抓住了周福贵的胳膊就往下走。
周福贵心中慌乱，加上爹娘态度疏离，他还真就被她拽着下了马车。
看着马车离去，周福贵才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看着身边的江冬雪张了张口。
其实他不想离开爹娘来着。
不过，这会儿再叫马车，马车也不会停，再说了，将江冬雪一个人撂在这荒郊野外，他不太放心。
“走吧。”
江冬雪村里长大的姑娘，即便还是很得宠，没有像其他姑娘那样去地里拼命干活，但赶路于她而言不是什么特别辛苦的事。
两人一路往回走，江冬雪想要和他恢复如初，一路上小意温柔，原本周福贵对她的感情就挺深，之前的那点隔阂渐渐消散，等回到村里时，两人已经有说有笑，俨然一对感情很好的小夫妻。
*
周家人手头握有那么多的银子，都不太想回村里住，他们完全可以在镇上买一个宅子，再买几间铺子，彻底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
不过，他们最后还是决定去将房子和地赎回来。
卖房卖地，那都是败家子才干的事。因为在外头欠债而被人将房子和地抢走，更是比败家子还不如。
周家人都不用出去打听，就知道外人是怎么说他们的。
如今他们能把所有的债还清，当然要把丢失的面子找回来……他们不光要把房子和地赎回，以后还要在村里将日子过的风生水起，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于是，一家子都没有回村，直接去了其中一个混混的家里，让他出面将所有人找齐。
当着那些人的面，周父拿出了一张百两银票：“利钱收得太高，即便是你情我愿，衙门也会管。我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这里面分六十两银子给你们，把我们家的房子和地还来，以后就两清了。”
原本以为还要拉扯一番，谁知几个混混对视过后，其中做主的那人上前笑道：“给五十六就行。周兄弟，你这是从哪儿发财了呀？”
这种好事只有一次，并且这些银子是周珠儿用命换来的……周福泉心头很是沉重：“不要多问，咱们找地方把银票破开，你们拿着银子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混混们没有纠缠。
村里的房子没有房契，转让或者买卖都得找村长和镇长写一份契书。当初周家并不愿意将房子和地拱手相让，只是将家里的力气给了一群混混，然后一家子飞快溜了。
他们溜得快，主要是不想将房子和地换成别人的名字。
这名字没有换，如今倒省事许多，周家人接过了一家子安身立命的地契，又买了不少东西，风风光光回了村里。
回家后不久，周福泉出面去请村里的那些瓦工，让他们赶紧将房子盖好。
白家人得知周家的房子收回来了，并且还要请人盖房……之前江家就已经将周珠儿没了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江家没安什么好心，他们认为周家即便是找到了蒋三公子，也绝对占不到多少便宜。传出这个消息，主要是为了笑话周家攀附权势不成，如今还搭上了女儿一条命。
白家人当时听说这件事后，特别庆幸他们已经将女儿接回了家中……蒋三公子的好处是那么好拿的？
但此时周家风光归来，不光还清了债务，看样子好像还要撸袖子大干一场，这时候白家人又后悔了，他们该让女儿跟周家老大一起同甘共苦的。
白母沉不住气，当日傍晚就去了周家打听。
周母正愁不知道要怎么说周家已经还清了债务……总不好去路上随便逮着一个人就解释吧？那也太刻意了，这会儿有人来问，周母是知无不言。
“蒋三公子有情有义，他主动孝敬给我们的。给了一百两银子，被镇上那些混混讹诈了七八十两，剩下的这些，把房子造好也剩不了多少了。”财不露白，周母才不会傻到将自己所有的积蓄告诉别人，那么大一笔银子，万一让人知道后，有人对周家动了歹意怎么办？
白母听得眼中异彩连连。
这几日她并没有闲着，托了娘家和婆家那些外嫁的小姑子，请她们帮忙给女儿说亲。
她以为女儿哪怕是不能生了，但本身还很年轻，应该很容易嫁出去。但这相看起婚事来才知道并不容易。
首先，那些没有娶过妻子的男人不愿意娶一个不能生的女人。哪怕是鳏夫，有些人也想找一个能生孩子的继室。
真正不在乎子嗣，愿意上门提亲的只有一个男人。今年二十三岁，是所有相看的男人中最年轻的一位，本身已经有了一儿一女，家中拥有十多亩地，还是独子，这些田地以后不用跟人分。
乍一看，两人年纪和家世都很合适。但是，那个男人长得跟矮冬瓜似的，还没有家里的扁担高，大饼脸，塌鼻梁，吊梢眼，又长了个樱桃小口，关键是脸上还不平整，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坑。
这男人对白氏很是热心，相看过后还打算帮白家翻地。白母吓一跳，急忙严词拒绝。
开玩笑，这男人她自己都不愿意嫁，又怎么舍得让女儿跟他过一辈子？
枕边躺着这人，夜里怕是要做噩梦。
真让这个男人帮了家里干活，回头怕是要甩不掉了。
男人拥有十多亩地，在村里算是家境比较好的，看出来了白家的嫌弃，此后就再没来过。
也就是说，就连白家看不上的男人，都不愿意上门求娶白氏。
在这样的情形下，白母如何能不慌？
都说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哪怕周福泉有个遮风避雨的地，家里的田地勉强够吃，白家都愿意让女儿与之和好。
白母笑吟吟道：“那就好，之前我还替他们兄弟俩捏了把汗，这要是还不上……莲花一直都在问你们家的事，但她这一次元气大伤，我不敢告诉她实情，怕她跟着着急上火再毁了身子。”
言下之意，周家发生的这些事，白氏都不知情。
既然不知情，从头到尾不出面也说得过去。而白氏之所以不能知道，也是为了给周家传宗接代才把身子败坏成这样。
但凡周家有点良心，都得把人接回来好好照顾。
周母懂得这位亲家母的意思，不过，他们家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商量过了。周福贵一心奔着冬雪而去，完全是烂泥扶不上墙，夫妻俩是不敢指望他了。
反正，让夫妻俩将积攒下来的家财和银子交给江冬雪生的孩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夫妻俩已经决定好了，小儿子指望不上，那就让老大多生几个。
周福泉以后要多生孩子传宗接代，怎么能将不能生的白氏接回来呢？
周母一脸担忧地问：“莲花可好些了？”
以前称呼这个儿媳妇，她叫的都是老大家的。
如今既然要换人做儿媳妇，称呼上自然也要跟着改。白母没有发觉不对：“还是那样，一天三顿药当饭在吃。大夫说了，好好养着，这半年之内不能下地。”
其实白家女儿照顾得很好，都不用躺半年。最近这几天白氏都是自己下床去茅房，偶尔还会在院子里走动几步。白母故意将女儿的病情往重了说，是为了让周家内疚。
但周母并没有内疚，听到儿媳妇身子没有好转，愈发肯定了换儿媳妇的决心。当即叹口气：“哎，说起来是我们对不住她，但也和她自己气性太大有关……要是我们手头宽裕，也该给她一些补偿。但……实在是有心无力。”
白母心下皱眉，在村里，三五两银子都能当得大用，周家把债还完还有二三十两，怎么就有心无力了？
她笑吟吟道：“银子是该花在刀刃上。莲花在家住了这么久，她哥哥倒是还好，就是她嫂嫂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既然你们家都回来了，不如……”
周母适时打断了白母的话：“我这心里也发愁呢。”她掰着手指算账，“父子俩说要在这院子里挖个鱼池，这请人要给工钱，还有我们那房顶，瓦还不知道够不够，全部弄完，再换点家具，十多两银子就没了。剩下的那些银子，还得给老大说亲，这从见面开始，三书六礼，到最后把人迎进门，还有回门礼……都不知道剩下的银子够不够。”
听到这里，白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周家这都打算重新聘一个姑娘，自然没有接女儿回来的可能。一时间，她脸色特别难看。
“莲花和福泉感情那么好，就是他出了事，害莲花这个孩子没留住，又伤了身子……”
周母铁了心不再要这个儿媳妇，自是不会落人话柄：“什么叫老大害的？明明是莲花自己身子不好，运气不好才难产。还有，莲花当初伤了身子，我是知道的，那我也让大夫给她配药了，打算好好帮她调养，可后来一出事，你们家怕受牵连，接着人跑得那叫一个快。既然你们愿意照顾，你们接回去照顾一辈子好了，现在想塞回来，我不接受！”
白母气急：“你就是嫌弃莲花不能生，但她原本是能生的……”
“你又说错了，在你眼里，我就不是好人？”周母冷笑一声：“我生了两个儿子，即便老大一个孩子都没有，以后完全可以让福贵过继一个孩子给他养老！即便不过继，福贵生的孩子也是老大的亲侄子，给老大养老送终是分内之事。实话告诉你吧，我不要莲花，不是因为他不能生，而是她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看见我们周家出了事，她比兔子都跑得快。当时确实是你们要接她走，但她自己也没有非要留下呀。所以，别在这里说她不得已，你也别在这儿低三下四的求和，我不会答应，你求了和不了，面上也不好看。”
白母胸口起伏，很想有骨气地起身就走，但为了女儿，实在硬不起腰杆子，深呼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的憋屈，她认真道：“亲家母，接莲花回家是我一时糊涂，莲花当时昏迷着，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知道自己的做法很自私，但……说难听点，事情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当时你们周家那架势，实在太吓人了，咱们都为人父母，想来你应该也能理解我的做法。话又说回来了，人家娶一个媳妇进门，难道希望儿媳妇娘家对她不闻不问？”
“这人进了周家的门，那就是我周家的人，不是让你们不管，而是你们管太多了。”周母满脸傲气，“走吧，以后别再来了，也别来纠缠，不好看。”
白母还想要再说，奈何周母忙着干活，根本不搭理她。
*
周福贵身上有点铜板，以为两人走一段路就能拦到同方向的马车，结果，来的马车要么装货很满塞不下人，要么就是富贵夫人所有，两人一路走到镇上时，已经是深夜。
这期间路旁的林子里时不时就有狼嚎声传出，江冬雪很害怕，死死抓着周福贵不撒手。
到了镇上，回村的那条路比较难走，两人不敢再回，再说，这赶了大半天的路，真的已经很累。
商量过后，二人决定在镇上过夜，江冬雪有意与之和好，主动提出节省房费，两人同住一间。
周福贵年轻火气足，哪里经得起撩拨？
遂欢欢喜喜答应。
镇上离村里又不远，两人过了夜，早晚会传回村里。
翌日两人回村，江冬雪脸上带着几分娇羞。在回家路上时，她就主动提了要跟周家长辈认错道歉。
“只要爹娘能够原谅我们，哪怕是跪死在周家院子，我也毫无怨言。”
周福贵感动地紧紧握住她的手。
到了周家门外，周福贵先去敲门……他反正是不愿意寄人篱下，做上门女婿的，哪怕只是暂时，他也不愿。
周父开门，看到儿子，直接抬脚就踹。
周福贵往后飞倒，砸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
周父砰一声将门甩上：“老子只有一个儿子，来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江冬雪面色难看，急忙上前将周福贵扶起：“你没事吧？爹下手也太重了，这哪像是对亲儿子，对仇人也不过如此。先回家。”
她把人扶回了江家。
江家人早就在院子里听隔壁的动静，两家之前闹成那样，江家并不愿意低头求和，毕竟，周母姿态太高了，对着为了给周家传宗接代伤了身子再也不能生孩子的白氏都那么不客气。对他们江家……只会更不客气。
看见门口的女儿，江母恨铁不成钢：“冬雪……”
江冬雪反应也快，一把上前抓住母亲的胳膊将人拖进房里：“周家可有二百两银子呢，你不想要了吗？我亲眼看见的，足足二百两银票！”
江母原本还想跟女儿掰扯一下，她真的不愿意收留周福贵，也不想再和周家打交道，听了女儿的话，面色几度变幻，然后转身出门，脸上笑靥如花，开口时特别热情：“福贵啊，快进来。你们怎么这个时辰到家？吃早饭了没有？厨房里还有点粥，要是没吃，我帮你们俩蒸个鸡蛋羹？”
周福贵对于岳母这突然的变化有些反应不过来，其实他敲门之前心里还有点忐忑……上次岳母和亲娘打架，那狠劲，恨不能把对方所有的头发都薅下来。
如今简直比春天的风还要温暖，他想说自己吃了，却见岳母已经转身进了厨房蒸鸡蛋。
江冬雪过来扶他，语气傲娇：“我娘对你这么好，你以后可要好好孝敬她。还有，要对我好。”
周福贵自是满口答应。
江冬雪以为，最多几日周家就会原谅儿子，可等了又等，夫妻俩经常在门口转悠，周家人的态度始终冷淡，根本就没把二人往眼里放，别说让他们夫妻回家了，平时看见，连句话都没有。
江母不想伺候女婿太久，江冬雪看到周福泉三天两头往镇上跑，又在和那些混混来往，心里着急起来，万一这银子让周福泉全部败掉了，那她这些日子以来的时间和精力都算是白费。愿看母亲和嫂嫂的脸色越来越维持不住面上的温和，江冬雪决定来一手狠的。
周福贵病了。
这日傍晚，他上吐下泻，不过才发病半天，就已经站不起来，只能躺在床上。
江冬雪请了大夫，然后坐在院子里呜呜的哭。
其实江家母女没有算错，周家夫妻说是不管小儿子，但也不可能看到儿子病了还不闻不问。
周母担心儿子，刚想出门，就被周福泉拉住：“这必然是江家的算计，你要是过去那就上了江家人的当，回头你再说不管二弟，他们也不能信了呀。”
这倒是事实。
“但万一你二弟是真病了呢？”
周福泉语气笃定：“不会的。”
江冬雪哀哀戚戚哭了半晚上，隔壁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不习惯熬夜，熬了这半宿，回去倒头就睡。
等她一觉睡醒，才想起来原本该给周福贵喝的药没给他送进房里。
周福贵的病……是她下的药。
原本以为周家得知小儿子病重会心软，结果根本不冒头。
那药特别霸道，喝下去后必须要按时吃解药，否则就会有性命之忧。江冬雪想到这里，慌慌张张去隔壁找周福贵。
周福贵上吐下泻，屋中味道不好，江冬雪也不是个愿意委屈自己的，便住在了另一间房里。
进门后，屋中一股恶臭扑鼻，江冬雪用手捂着鼻子喊了两声。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
江冬雪见状，心里有些不安。她小心翼翼上前，避开了地上的秽物，伸手去推床上的周福贵，结果，入手一片冰凉。
她没有摸过死人，当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感觉手下的肌肤又散又冷硬，又推了两把，床上的人还是没反应，她才惊觉不对劲。
“啊！”
江冬雪尖叫一声，吓得往外跑去。
“娘，出事了！你快来看看呀！”
隔壁的周母已经吃过了早饭，正准备打水洗碗。听到儿媳妇这一声尖叫，心下莫名有些不安，她放下了手里的木盆，走到院子里两家的院墙根下，侧耳听隔壁的动静。
只听儿媳妇的声音里满是惊惧：“娘，是不是没气了？”
江母见过死人，还给死人穿过寿衣，大着胆子上前去看。这人没了，肤色和常人大不相同，她都不需要摸，一看就知周福贵已经去了。
“没了。”
周母腿一软，险些没站住，跌跌撞撞往外跑，到了江家门外，发现大门关着，她用尽全身力气去推，但因为身子发软，根本就推不动，后来软倒在门口，忍不住放声大哭。
“福贵，你不要吓娘啊！快开门，你们快开门……”
吃过早饭的周家父子隐约察觉到了隔壁出了事，听到周母在外头哭，两人飞快追出门。
周母看到大儿子，大吼道：“都怪你，我说了要把你弟弟接回来治，你说他是装的。如今人都没了，怎么可能是装的？”
周福泉懵了。

第1744章
“不可能！”
周福泉偶尔是不喜欢弟弟，但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私心里，他并不希望弟弟早去。
吼完这一句，周福泉强行踹开了江家的门，而江家人也准备过来开门了。周福贵没了命，他们可不好把人留下来办丧事，至少，要让周家知情。
其实江家夫妻都知道女婿的病是怎么来的，此时他们倒还真的希望周家夫妻不要这个儿子了……要是让周家知道了周福贵的死因，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周福泉不看江家人，上次两家打架，他心头怨气还没消呢。若不是江冬雪，妹妹也不会死，周家背靠着蒋三公子，说不准还有翻身的机会。
如今青云路已断，都是拜江家所赐。
他进了院子后环顾了一圈，一眼看到软倒在门口坐着的江冬雪，几步就奔了过去。
江冬雪这时候应该守在床前，可那屋子里的味道实在不好，不知道是太恐惧还是屋子里太臭，她不停地干呕，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周福泉进门时还踹了她一脚……因为着急去看望弟弟，这一脚并不重。
但江冬雪还是受不住力道，侧身倒在了地上。
床上的周福贵已经死得不能再死，浑身僵硬，身上都有了人死后才有的斑痕。周福泉看到这情形，又是痛心又是害怕，他面色青青白白，最后哇一声哭了出来。
周母跟着儿子进门，看到小儿子的脸色，她白眼一翻，整个人晕倒在地。受的打击太大，她甚至顾不得地上的秽物。
等到周父赶进门，一时间不知该先扶地上的妻子还是该先悲伤……屋子里实在有些下不去脚。
想到儿子是在这样腌臜的屋子里咽气，且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一时间悲从中来。
“福贵！福贵啊……你怎么就丢下我们去了？”周父悲痛不已，心里的悲伤蔓延上来，也顾不得地上脏不脏了，坐下后哭得肝肠寸断。
江冬雪看到自己没猜错，周家果然是心疼周福贵，她心中悲愤不已，吼道：“昨天你们不来把人接回去看大夫，现在来哭，迟了！”
原本周福贵可以不用死的！
如果周家早点来把人接走，接受了她这个儿媳妇，她怎么可能下药，又怎会忘记给他送药？
周母也很后悔自己昨天听了大儿子的劝，没有过来将小儿子接回家中看大夫。但后悔归后悔，却容不得旁人指责，她扭头狠瞪着江冬雪：“都怪你这个贱人，若不是你勾引我儿，害他不着家，若他在我们跟前生病，他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
此时周福泉很是自责，他不想承认弟弟之死有自己的原因，一家三口之中，周福泉最先恢复理智，脑子里下意识想寻找出弟弟的死因……如果弟弟是被人害死，那他就不能算是凶手。
周福泉上前几步揭开被子，一股恶臭传来，其实周福贵走的时候拉得很厉害，最后床上都是粪水，味道是很臭，但看着并不脏。
“二弟怎么可能会闹肚子？从小到大，他肚子那么扛造，我们都拉肚子，他也没有不适！”
江冬雪听到这话，特别心虚。
江母跳了起来，大声指责道：“你这话是何意？难道我们收留他还收留错了？我做好了饭菜送到他的手心里，生怕他饿着渴着，我们一家人都没事，就他一个人闹肚子，这怎么能怪我家的东西不干净？”
周母听到儿子的话，也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首先小儿子从小到大确实很少闹肚子，还有，她和江家做了这么多年邻居，江母很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候，哪怕是不想染上人命官司，也不至于这么大声嚷嚷。
毕竟，大家一锅吃饭，江家人一点事都没有，只有儿子闹肚子……这肯定是儿子吃了一些江家人没吃的东西，多半是偷吃。
既然是偷吃，江家急什么？
江母这个态度，怎么看都像是心虚。
周母磨了磨牙，把小儿子撵出门非她所愿，但小儿子确确实实是被她撵出门之后出了事，她心里很后悔，也不想承认是自己的错……此事如果传了出去，肯定都会说是他们夫妻害死了儿子。
如今发现了疑点，她是无论如何都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老大，你别哭了，去镇上一趟请个大夫回来。”话说到这里，她想到什么，又补充道：“把镇上所有得空的大夫都请来。别想着省钱，你弟弟平时身体那么好，光是闹肚子就没了命，我不信。”
周福泉心中一动，很赞同母亲的做法，无论弟弟之死是否被人所害，他们在人去了之后极力为弟弟查清死因，那也表露出了重视弟弟的态度。
人是在江家没的，外人很可能会说周家把儿子撵出门，所以才害了弟弟英年早逝。
这时候必须悲痛欲绝，为弟弟多费心，才能稍微弥补一点自家的名声。
“娘，你别太难过了，我现在就去，务必让大夫查清楚弟弟的死因。”周福泉心里觉得多半是意外，但说这话时，眼角余光还是打量了一下江家人神情，然后发现江冬雪低着头，浑身都在微微发抖，而江家两位长辈面色也有些不自然。
他心里一突，难道弟弟真的是被人所害？
若真如此，他的罪过岂不是就大了？其实他真的很后悔自己昨天晚上拦了母亲，早知如此，他说什么也不会拦，甚至还会跑镇上帮着请大夫。
周福泉察觉到了其中的疑点后，一点也不耽搁，找了马车接三位大夫进村。
这三位都是镇上有自己医馆的大夫，都各自有一批拥趸，名声不错。
江冬雪想要阻止大夫查看……事实上，周福泉离开后，她就一直想着要如何摘清自己。
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就是不让大夫查看周福贵的身子！
但很明显，她拦不住。
唯一的办法就是查出周福贵被人所害之后，重新找一个凶手出来。
果然，三位大夫连番查看过后，脸色都不太好看。
村里的人大多淳朴，镇上那几个赌钱的混混在众人眼中就已经算是十恶不赦之辈。之前周家编造谎言将自己的女儿送入大户人家，许多人都觉得他们卑鄙。
如今闹出了人命，他们的脸色能好看才怪。
“他吃了很重的泻药，这……兴许是给畜生治下腹不通的，一般会配解药。等畜生下通后，就该喝下解药止泻。”
另一位大夫接话：“此法很是粗暴，哪怕是给畜生用类似的药，也必须得是危急性命后才会考虑。”
“人吃这药，有解药都不一定能救回。”第三位大夫摇摇头，“想要找到凶手也容易，咱们镇上和附近村子总共只有三个给畜生治病的大夫，这药多半是从他们手中配出来的。”
确实是江冬雪找了牛马大夫配的……她配药的目的也不是想害死人，只是单纯的希望周家看见周福贵病重之后把人接回去，到时她也能顺势进门。
因此，买药的时候，她都没有乔装打扮，只说自己家里的马儿生了病，半个月没拉。
当下的畜生很少，牛马大夫难得开张，也想不到有人拿着药来害人，自然是欢欢喜喜配药赚钱。
如果真的让人去找几位大夫求证，江冬雪定会被指认出来。想到这里，她心里特别慌张，都等不到牛马大夫过来，张口就吼：“你们周家太欺负人了。爹娘好心好意收留我们夫妻，如今人出了事，你们就说是被人所害……我看都不用查了，查到最后，凶手肯定是我们家的人。为了银子简直不择手段……我家已经搭上了一个女儿，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言下之意，这一切都是周家看到小儿子死了之后想要讹诈江家而编造出来的计谋。
周家确实是想查出儿子被江家所害的证据，那样不光能够摘清自己，还可以问江家要赔偿。
但问题是，周家没有算计。他们是刚刚才知道儿子没了，这么短的时间，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怎么可能有机会伪造证据？
周母怒到了极致，也懒得跟江冬雪言语拉扯，扑过去揪住了她的头发，死活都不肯丢。
“都怪你这个狐狸精，若不是你把我儿勾引到江家来住，他怎么可能会出事？还有你们江家，一屋子蛇蝎，全家上下拼凑不出半个好人。”
周福泉也对着要过来帮忙的江父动手了。
周家人过了一开始悲痛的那个劲头，此时也有了几分理智，但还是决定好好给江家一个教训。他们此时越愤怒，下手越重，就表明他们越在乎儿子，也就越能洗清自己。
真和江家大干一场，以后谁也不会再说周家夫妻害死了儿子。
因此，周父也动手了，他捡起院子角落的一块石头，跳起来对着江父的头狠狠一砸，当场就把人砸得头破血流。
周家人几乎是同时动手，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眼看流了血，众人纷纷上前阻止。
这时候再想打起来，旁人也不允许。
村里有丧，大家都会来帮忙。不过，今日这位的死因成迷，不知道周家要不要报官。
如果说周家人一开始还在迟疑要不要把这件事情闹大，得知儿子确实是被人所害，并且确定此事与自家无关后，他们就铁了心要把事儿闹大。
周福泉被人拉开，再也碰不到江家人后，他转身就走，拉了父亲直接上了方才请大夫的马车……那马车的东家也在这里随时准备帮忙，兴许一会儿还要用马车送几位大夫回镇上，所以，马儿和车厢都还等着外头。
父子俩上了马车，拉了马儿缰绳就要走。
江家人吓坏了，原本一家四口都围着江父查看他的伤势，眼看父子俩要走，江冬雪扑到门口。
“不要去告！”
周母眼神喷火，冲上去抓住冬雪的胳膊，手上用了很大的力道，凶狠地质问道：“你不许去，明显是心虚。是不是你害死了我儿子？你怎么这么狠？他对你那么好，恨不能把命都给你。你个狐狸精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说到后来，死命抓着江冬雪摇晃。
江冬雪不想把事情闹到公堂上，她怕自己最后要给周福贵偿命……妻子无缘无故毒杀丈夫，还会被罪加一等。
只有那种丈夫不干人事被妻子毒死，才有可能从轻发落。问题是周福贵对她很好啊，两人之前是吵了一架，但除了那次，周福贵对她一直都很耐心体贴。
不能让周家告状！
“福贵已经去了，咱们赶紧将他入土为安吧。”
周母愈发笃定了江家有问题，她活了半辈子，自认为看人有几分眼力，这冬雪从来就没有看上过儿子……否则，两个孩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如果要好上，早就该两情相悦了才对。非得是蒋府送了一大堆礼物之后，江冬雪才愿意给小儿子好脸色看，这狐狸精为的什么，明眼人一看就知。
一是为了周家的钱财，二是为了儿子的体贴。总之对儿子没有半分真心。
这样的一个人，不可能会担心儿子死后是否安宁。不肯闹大，绝对是心里有鬼。
“福贵是我儿子，我不可能害他。你也不再是我家的儿媳妇，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否要将他入土为安，用不着你来操心。”周母看向众人，“你们觉得她拦着不让报官是为了什么？”
众人不太好说。
今日的江家有些不对劲。之前两家吵架，后来打得跟乌眼鸡似的，狠到恨不能把对方撕下几块肉来。可刚才江父脑袋都被人开了瓢，一家子竟然就这么忍了，没想过要打回来……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村里人平时遇上谁家吵架，都会冲上前去劝两家和解。但今日是出了人命，这可不好劝，看周家的样子还要报官，劝得多了，说不定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在场所有人那都是拖家带口，自己进去了，家里老老少少怎么办？
话说回来，江家有没有杀人，最后会不会坐牢，除了会影响村里的名声，和众人本身没有多大的关系。
好好的日子过着，没必要掺和这人命关天的事。
就在周家父子马车离开时，江父捂着头一头栽倒在地，浑身开始抽搐，还翻着白眼。
就这抽搐的劲儿，根本就不是能装出来的模样。好在院子里有三位大夫，一开始的慌乱过后，众人让大夫上前。
这三位大夫在镇上有口皆碑，但细论起来，治不了什么疑难杂症，偶尔治好一个，那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会儿面对抽搐的江父，几人一时之间束手无策。
遇上这种急症，针灸最有效。三人都有银针，但谁也不敢下手啊。
三位大夫忙活半天，只是把人扶好，一位大夫配药……他们那边还在忙活，江父大张着嘴，吐了两口血后，闭眼去了。
院子里众人一片安静。
那边还摆着一个呢，这又死了一个。
周母吓一跳，强调道：“这和我男人无关啊，他是自己急死的。”
方才周父砸了他的头……当时只是流血，但应该是砸到了要害之处。
“孩子他爹。”江母扑上前去，哭得哀哀戚戚，听到周母的话，她差点没气死，“难道非得是被石头当场砸死才算是被你们家害了吗？这么多人亲眼所见，分明就是你周家不干人事……报官！你要讨公道，我也要为我男人讨公道。”
江冬雪上前见父亲真的不动了，心中特别悲痛。悲痛之余，又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一命抵一命，哪怕最后查清周福贵是被她所害，周家应该也不会逼着她去偿命了。
衙门的大人听说出了人命案，带着人亲自跑了一趟村里，江冬雪也没想到会出人命，都没想过遮掩自己，大人顺藤摸瓜，很快就查到江冬雪买的药。
那个治牛马的大夫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六十多岁的老头了，伤心得想些趴地上去：“她说是治马儿，我哪儿知道是拿着药来害人啊。要是知道，我就是一辈子不再给人配药，也绝对不会把这药给她。求大人明察，还老头子我一个公道！”
说完后，砰砰砰磕头，磕头的动作又快又猛，只看这动静，很难想象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没磕多久，额头就以红肿一片。
牛马大夫心中的恐惧不是无缘无故，律法严明，只要这死者吃的药是他配的，他就脱不得身。
江冬雪心中恐惧不已，转头又告周家人打死了他爹。
大人两三年都没有接命案，看见这情形，只觉得头疼。寻根问底之下，竟然得知了陈家换女之事。
此事牵扯的人员众多，就连楚云梨都被叫到了公堂上。
她坦坦荡荡，事情发展到现在，这其中她确实使了一些力气，但都很精明地隐藏好了自己，无论大人怎么查，都不可能查到她的身上。
其中陈老爷让人算计周家兄弟的事情被查了出来。
陈老爷倒也没否认，诚恳地认了错，解释道：“我就是心里不甘，他们把我女儿害得跑到乡下种了一年多的地，还被外人明里暗里鄙夷欺负……我也要让他们的女儿种地。可问题是，那个周珠儿原本就是乡下姑娘，种地于她而言就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我实在是气不过，身边的人这才出了个主意，让给周家一点教训……但我也没有想过要把周家人逼到绝路，当时那些要债的人只是收了他们的房屋和田地。后来周家有了银子，他们也即刻归还了。”
这些都是事实。
陈老爷虐待了周珠儿，但也只是让她种地，还给其送饭，也没让她饿死……至于将她嫁给蒋章晖，这是原先就定好的亲事，后来蒋章晖贬妻为妾，也是他自己的决定，陈老爷那时候只是表明了自己不是周珠儿的亲爹而已。
“我都不是周氏的亲爹了，自然不会管她在婆家要怎么过日子，我没搅黄了这门婚事，已经是我心地善良。”
大人的眼神意味深长。
促成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成了，这哪里是心地善良？
不过，从道理上来讲，陈老爷没有把欺骗了自己一家的人直接送回乡下，虽把人打了一顿，但也找人给她治伤了，甚至上花轿还是自己走的。后来还继续履行之前给她定下的好婚事，确实称得上是大度。
算计周家确实是错，但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陈老爷还主动表态：“我愿意捐出三万两银子修桥铺路，算是道歉，也想以此为我女儿祈福。”
至此，陈家夫妻算是被摘了出来，还得了个好名声。毕竟，普通百姓也管不到谁是凶手，他们只知道脚下的路平整了，那一涨洪水就不好过的河搭上了桥……以前涨洪水还冲走不少人，有了桥后，除非自己寻死，否则，都再也不会出人命。
蒋章晖害死了人，但后来赔偿银子时补了纳妾文书，并且纳妾的日子往前写了，他又给足了周家赔偿……险之又险的把自己摘了出来。
有陈老爷捐银在前，蒋三爷为了不被大人找麻烦，也捐了一万两银子。
说出这话时，蒋三爷心里痛得滴血，但心里也知道，想要保住儿子，这是必要的花销，毕竟，如果大人较起真来寻根究底，周家又扛不住大人盘问，说出了定下纳妾文书的真正日子……儿子很可能会有牢狱之灾。
周江两家出了两条人命，但周父是气急了冲动之下动的手，算是失手伤人致死。
江家很不甘心，但事实就是如此。按照律法，周父不需要偿命，并且，江家害死了周家子在先，这样的情形下，周父伤人的罪名又要轻上一层。
周父倒也坦然，他是后来才知道姓江的没了命，当时吓了一跳，也很怕自己被抓到大牢里。但他知道，逃是逃不掉的，只能面对。如今的情形，已经比预料之中要好多了。
所以，被衙差带下去时，周父一点都没挣扎，也没喊冤。
相比起周父的平淡，江冬雪在衙差碰到自己时，开始大喊大叫，嚷嚷着自己冤枉。
妻子毒杀丈夫，按照律法要从重发落，本来害死了人就要偿命，无论江冬雪心里是怎么想的，总归是她对周福贵下了药。
江冬雪都等不到秋后问斩，大人判了即刻斩首。这已经是重新发落，原本妻子毒害丈夫要凌迟处死的。
旁人觉得江冬雪捡了便宜，她自己可不这么想，大喊大叫着不肯下去：“我没想害人，我没想毒死他，真的只是想让他生病而已。”
大人不为所动，已经开始装卷宗。
江冬雪眼瞅着重审无望，整个人崩溃不已，瞪向周家人：“你们才是凶手，如果你们一开始就接纳了我，我也不会想着给他下药，他会死，都是你们害的。律法上是我的错，但从感情来讲，错的是你们，你们不肯接受我，才把他逼死了……要是你们从一开始就让我们回家，他不会死，我也不会成为杀人犯……”
她大喊大叫，和疯子一样。
但她说的这些话算是事实，周母满脸痛苦，用手捂住了耳朵：“你不要再说了，无论你如何辩解，都是你下毒害死了我儿子，你个毒妇！”
她骂得起劲，可惜江冬雪听不到了。
整个府城难得有死刑犯，得到消息胆子大的人都赶过去看热闹，楚云梨没去，江冬雪所作所为，真不是她算计，一切都是江冬雪自己的选择。
就是不知道上辈子周家将陈明月卖了二百两银子之后为周福贵聘娶了谁……但想来用差不多，周家人都是那种比较张扬的性子，自诩比村里人高一等，这手头有大把银子的事只要被江家知道，江冬雪就一定会动心。
走出衙门，蒋章晖心头满是后怕，确定大人没有追出来后，他飞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一抬头，就看到蒋章安的车夫驾着华美的马车过来。
而他的马车……原先属于他的华丽马车还在蒋府没有带出来，搬到母亲陪嫁的院子里后，父子几人的花销全都指着林氏和李氏。
李氏特别有心眼，只管她自己和两个孩子。
他但是没有短缺过银子，但到底不如在蒋府的时候那么大方。以前在外吃饭，对于饭钱多少，从来也没有放在心上过。现在不一样了，他多在外头吃两顿，回来就会被母亲训斥。
总之是衣食住行所有的开销都缩减了，简直是处处不便。
他的马车也换成了青棚的，和原先在蒋府的时候下人采买时所用的那种马车差不多。他真的觉得坐这种马车很丢脸，但又没有其他的选择。
此时看着那华丽的马车和衣着光鲜的车夫，蒋章晖心头的酸水一股接一股的冒，阴阳怪气地道：“大哥如今做了少东家，这排场就是不一样。祖父还说他从不偏心，这心眼儿都偏到天边去了。我爹做了那么多年的少东家，从来没有……”
“闭嘴！”
好汉不提当年勇，蒋三爷不喜欢旁人提及他原先做少东家的事……板上钉钉的家主之位都弄丢了，不是无能是什么？
他不想承认自己的无能，这些日子他日子并不好过，因为他有不少妾室和丫鬟，此外还有几个庶子庶女，他手头没有银子，供养不起这些人，全靠妻子拿嫁妆来养。
妻子善妒，本就不喜那些女人和孩子，如今他必须要在妻子面前伏小做低，就怕哪天妻子一怒之下断了他们的吃喝。
蒋章晖看到父亲动了真怒，不敢再开口。
蒋章安小心翼翼扶着楚云梨上了马车，然后像是忘了二人一般，自顾自跟上去落下帘子。
马车很快离开，父子俩看着马车消失在转角之处才收回视线，蒋章晖忍不住道：“蒋章安对你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无论如何，你都是他三叔，可他别说行礼，连招呼都不打。这事情要是被祖父知道，肯定会对他失望。”
“行了，回吧！”蒋三爷在父亲跟前伺候多年，父子俩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同进同出，他对父亲也有几分了解。只要不是心思恶毒故意害人，父亲都不会多过问，尤其蒋章安特别擅长做生意，父亲对他又回宽容几分。
除非蒋章安不尊重所有的长辈，戕害家人，父亲才可能会出手管教。
但是蒋章安也不是对谁都这么不客气，就他打听到的，蒋章安私底下有拉拔那几个庶出的兄弟，甚至连那些十多岁的堂弟也能帮则帮，如今夫妻俩手头的货物都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谁拿到谁就能赚银子。兄弟四人除他之外，其余几个都赚的盆满钵满，偶尔碰见，他们满面春风，明显过得不错。蒋三爷凑上去试探地说起蒋章安的不是，即刻就被几人否认。他们提起这个侄子，满口都是夸赞。
这样的情形下，蒋三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侄子，只是单纯的针对他一个人罢了。
而导致这一切的原因，症结在妻儿身上，他们母子当初对蒋章安不闻不问，甚至是下手毒害，蒋章安明显把账算在了他的头上。还有，儿子当初对成为了周家女的陈明月不够尊重，想要纳其为妾，还各种陷害，虽然两人是因为儿子的陷害结缘，但儿子算计陈明月是事实，凭着蒋章安宠妻的劲头，为难他们父子也在情理之中。
“怪我当年忙着做生意，没有好好教导你。”蒋三爷在马车上闭着眼睛假寐，语气叹息。
蒋章晖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父亲被祖父厌弃，包括他们三房和大房如今互相仇视，都和他的所作所为有关。
虽然嘴上没说，蒋章晖真的很害怕父亲哪天也厌恶了自己。
“爹，儿子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胡作非为。”
蒋三爷叹气：“你要是早点懂事，我们父子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父子两人深谈了一次，蒋章晖心中的顾虑减轻不少。在父亲的心里，嫡长子的意义非凡，哪怕他做了不少错事，父亲也没打算转而扶持旁人。
蒋章晖提着的一颗心放下，刚好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又重新找了原先那些关系不错的公子帮忙，很快拿到了一批不错的货物。
这个不错，指的是如无意外一定能卖出去，而卖出去就能赚银子。
*
蒋三爷得知儿子做成了这么大一笔生意，心头很是高兴，从得到消息大半天以来，嘴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特意让妻子准备了一桌饭菜，想要庆祝一番。
“家有麒麟儿，后继有人，为父甚是欢喜！”
蒋章晖得了父亲的夸赞，心里也很是高兴，连连和父亲碰杯。
父子两人心里欢喜，忍不住就多喝了几杯。反正这是在自己家里，喝醉了也不会出事……偏偏就出了事。
两人喝到快天亮时才散，蒋章晖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刚想喊人进来伺候，张嘴却发现自己流了一大滩口水，发出的声音也变了调。
他想抬手给自己插嘴，结果发现够不着自己的嘴……这不对劲！
宿醉过后有些头疼，蒋章晖愣了半晌才确定自己是病了，右手和右脚都不听使唤，他甚至不能凭借自己的力气坐起来。
他心中大骇，努力挣扎，一不小心就从床上滚了下去。
那么大一坨人从床上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门外候着的下人听见后，并不敢直接往里闯。蒋章晖脾气不好，还有起床气，他要是没睡好被人打扰了，不管是打扰他的人还是旁人，只要敢凑到他面前，都免不了被责罚。
最严重一次，两下人被杖毙。
那次之后，伺候他的人就不敢不经吩咐往里闯了。
“公子？”
蒋章晖张了张口，只能发出很小的啊啊声，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得这个毛病，难道是酒喝多了？
他用左手敲面前的床，敲得砰砰砰，外面的下人对视一眼，大着胆子推开了门。
虽然吵了主子睡觉会被罚，但若是主子出了事以此示警他们还不进去，回头也要倒大霉。
两人进门后，看到床前地上的主子，瞬间惊呆了。
在蒋章晖又啊了两声之后，二人终于回过神来，一人上前去扶，一人去找其余主子来做主。
林氏听说儿子躺在地上起不来，满脸的不信：“怎么可能起不来？他又没生病！”
夫妻俩一前一后赶到时，蒋章晖已经被扶在了床上，他能含含糊糊说一些话，但旁人不一定能听得明白。
蒋三爷昨日高兴，也喝多了，刚睡醒后准备拉着通房丫鬟玩耍一番，就听说儿子出了事。当时他以为是妻子知道他找丫鬟，故意找借口来坏他好事……还是那话，如今的他，为了其余的女人和孩子，不敢不听妻子的吩咐。
当他看到躺在床上的儿子真的动弹不得时，先是惊讶，随即皱眉：“怎会如此？你身体比我好，又比我年轻，我都没事……”
“这人生老病死，还跟你讲道理不成？”林氏气鼓鼓的，忙吩咐人去城里最大的医馆请大夫。
原先她还是蒋三夫人的时候，大夫就住在府里，随传随到。后来搬到这院子里，林氏也想过要养大夫，但算了算花销，又决定放弃。还有，这养大夫有讲究，不光要看医术，还要看人品，可不是大街上随便拉一个凑数就行。一时半刻，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大夫赶到，仔细查看蒋章晖全身，又得知昨晚上喝酒到天亮，叹口气：“这是半身不遂，中风之症啊！四十岁得这个病都算早，怎么公子年纪轻轻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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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5章
林氏不觉得儿子是被人算计了，话说回来，无论儿子这病是怎么得的，她都只想问能不能治，要治多久。
至于其他的，都以后再说。
“能治吗？”
中风之症，得病后很难好转，有一定几率病情还会加重。
每个大医馆中都有专门出诊的大夫，但凡是富贵人家所情，都必须出动医术最高明的大夫。
大夫摇头：“暂时还不知，先喝药吧，配合针灸，能不能好转不好说，但能减缓病情加重的趋势。当然了，你们也可另请高明。”
蒋三爷心知，这个儿子废了，这种病症想要好转，至少也要一年半载，并且，好了也不大可能如同常人一般行动自如。
与其去拼那不多的可能，不如趁早另找一个儿子来教导。
“麻烦大夫先帮我儿针灸。”蒋三爷深深一礼，又看向妻子，“别哭了，你带着人亲自去熬药，大夫这一针灸，一时半刻弄不完，去准备点酒菜……”
儿子是林氏的命根子，如今儿子生了这样的病，林氏什么都不想干，就想守着儿子，再说了，老爷吩咐的这些事情也不是非她不可，随便找个管事盯着就行了。
“我想守着晖儿。”
后赶过来的李氏就是觉得天都塌了，夫妻感情是不好，蒋章晖一个月大概只有两三个晚上会去找她，后来她与孔公子好过后，他即便去了她的房里，也是纯睡觉。
但她明显能够感受得到，蒋章晖对她的隔阂正在渐渐消失，原以为就要守得云开见月明，夫妻感情即将恢复如初，结果，他病了。
这种病……即便蒋章晖日后愿意和她同房，她也过不去心里的那个坎。
难道她下半辈子就只能这么过？
大夫针灸完，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一看就是很是辛苦。林氏早知道看大夫的价钱不便宜，让大夫如此辛苦，诊费肯定会更高。一问得知，每日八十两，就蒋章晖这样的病情，最好是每天都针灸一次。
至于要针灸多久，暂时不好说。至少也是两个月起。
饶是林氏嫁妆丰厚，也有些接受不了这么高的诊金。
“两个月后，我儿能好吗？”
大夫倒没有不高兴，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道：“不好说啊。这针灸之术，整个城内只有我和张大夫会……其他那些年轻的大夫也会，但是，针灸一道博大精深，针长一寸可杀人，短一寸可救命。若你们想要省钱而去请除了张大夫以外的其他人，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冒这个风险。”
林氏原先是蒋家的三夫人，从来不为银子操心，把她哄高兴了，有时候打赏都不止一百两。
但如今全家人都指着她一个人养着，主子连同下人一起五十多口人，她最近也渐渐感受到了身上的压力。
如果大夫的价钱能便宜点，针灸两月的银子说不定都够三个月了，林氏抿了抿唇，为了儿子，决定不要脸面了，她鼓起勇气试探着问：“大夫，这价钱……”
“没得商量，其实我已经给你们往便宜了算。”大夫压低声音，“张大夫都是收一百二十两，熟人收整数。我还比他便宜这么多，你们别为难我了。当然，若银子实在不凑手，也可以去请其他的针灸大夫。运气好点，应该也不会出事。”
林氏：“……”
那要是运气不好呢？
她不是缺银子，只是想省一点而已，若是为了省这点钱搭上了儿子的小命，或是让儿子病情加重，那她一定会后悔。
“不不不，我们没打算换人。”林氏有点尴尬。好在身边的丫鬟忠心，见状急忙上前给主子解围，“夫人，厨房来传话说，饭菜已经好了。”
林氏恍然：“大夫请入座。老爷，你陪大夫好好喝两杯。”
就是因为喝酒，儿子才被害成这样，林氏说完这话后，磨了磨牙。
大夫在外不爱喝酒，他是帮医馆出诊，这还在他上工的时辰内，喝多了误事。
“酒就不喝了，有粗茶淡饭就行。”
蒋三爷急忙将大夫请走。
林氏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坐在儿子床边默默流泪。
“晖儿，你爹怕是要……”
这么多年夫妻，蒋三爷心里在想些什么，林氏不说全都能猜到，也能猜到一半。问题是她哪怕知道男人想要换儿子培养，也根本没有本事阻止。或者说，她不愿意阻止。
人到中年以后，都开始琢磨养老的事。原本林氏不需要担忧，她对儿子这么好，儿子不可能不管她。但如今儿子病了，自己都需要人照顾，她哪里还指望得上？
老爷要教导其他儿子……无论嫡出庶出，总要叫她一声母亲，那被选中的孩子不想被人戳脊梁骨，以后就必须要孝顺她。
蒋三爷存了心思换人，转头将次子带在了身边……如今靠妻子的嫁妆养着全家人，他也不是那不懂事的，转头就跟妻子承诺，等到孙子稍微大点，他就会将两个孙子接到前院好生教导，日后这家业，还是长房嫡孙所有。
得了这番话，林氏才终于满意了。
不过，他们到底等了长子许久，即便如今有了些其他的想法，也没想过就彻底不再管长子。
蒋三爷厚着脸皮去找父亲……城里有两位大夫，必须得是富贵到了一定程度才能请动他们出面。
凭着如今蒋三爷的身份，即便上门相请，大夫也只会说忙。他决定请父亲出面。
蒋家主最近不在。
蒋夫人的身子是越来越差，早已不管后宅之事，最近更是有恶化的征兆。蒋章安主动提出，让二老去郊外的庄子上静养。
蒋家主对这个大孙子特别满意，凡事都一点就透，完全可以独挡一面。刚好他忙了这么多年心力交瘁，也想着彻底歇一歇……放手让孙子管家，也可以试试孙子到底行不行。
若是不行，他还来得及教一教！
蒋三爷登门，得知家主不在，他在门口就被人给拦住了。
越想越气，愤怒之余，还有些气馁。
不过，他不想轻易放弃，于是花了两天时间找侄子。
蒋章安初初接手生意，忙得脚不沾地，没空搭理他。但他过于执着，就那么杵在那儿……若是被熟人看见，对蒋章安名声会有影响。
楚云梨出面见了他。
蒋三爷看着面前的侄媳妇，心情格外复杂。当初他真的没把这个小丫头放在眼里，否则也不会放任她成了大房的媳妇。
“是晖儿无福！”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当初蒋章晖上门纳妾，周家都答应了亲事，是有人从中作梗，逼得蒋章晖不得不退亲……他就差明摆着说，陈明月原本该是三房的人。
楚云梨眉头一皱：“看在你是长辈的份上，我不打你。来人，送客！”
蒋三爷后知后觉自己这是把人给得罪了，急忙赔礼：“侄媳妇，我刚才在外头站了一会儿，有点晕晕乎乎，说话不过脑子，你别生我的气。今天我来是有事相求，晖儿病了，病得挺重，城里其他的大夫都治不好，我想请你出面让吴大夫给他看看。”
关于蒋章晖生病这事，早在他生病之前，楚云梨就知情了，因为，这一切都是蒋章安的算计。
用蒋章安的话说，三房母子对他下过很多次手，让人中风半身不遂不过是其中之一。
之前一直都挺忙，先是养身子，后来要成亲，再后来要成亲，还有分家，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一直没有腾出空来，也是没有合适的机会。
吴大夫特别擅长治中风之症，还名声在外。不过，得了这个病还愿意治的，那都是富贵人家……普通人一家子老老少少都在为生计奔波，赚来的银子那都是有必要的用处，根本不可能拿来治一个根本就治不好的病，万一不幸生病，都是躺在床上拖，拖到哪天算哪天。
“我是真的很不愿意帮蒋章晖……在我眼里，他就是个畜生，看在大家亲戚一场，我才一直没有出手报复。如今你还让我救他，我看着像是那么善良的人？”
蒋三爷心里一沉。
枕头风很是厉害，他嘴上没说，其实心里很害怕陈明月还在记恨当初的事。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陈明月整天那么忙，比个男人还能干，蒋三爷以为她放下了。
“晖儿做错了事，是我没有教好他。你要恨就恨我，有什么报复都冲我来……”
楚云梨看了看天色：“我去看看吧。”
蒋三爷心中一喜，他做过许多年的少东家，知道父亲对未来家主的期许，不光要行事果断，遇事反应快，还有尊重长辈，友爱族人。他敢来找侄子，最大的底气就是侄子想要做家主就不能不管他。
“你可以先让人去请吴大夫，我家住在保安街五十……”
“看了再说。”楚云梨语气不容拒绝。
如今的蒋府名义上还是蒋家主做主，实则已经是他们夫妻说了算，二人坐的马车，是蒋章安早就请人准备了的。
蒋三爷的马车远远不如。
他看向前面离去的华丽马车，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陈家的嫡女确实难得，但陈明月之前去乡下过了一年，很少有人还当她是那个金尊玉贵的陈府嫡女看待。
一个在乡下混了一年的丫头，如今敢给他脸色看不说，衣食住行比他还好。
不过是命好！
这份富贵能不能一直保持，且不好说呢。
*
楚云梨看到蒋章晖的惨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蒋章晖听到门口有人进来的动静，情绪有些激动，他万分不愿意让相熟的人看见自己像废人一般躺在床上。当看见进门来的人身形苗条，他就更慌了。
因为家里的女人来探望，包括李氏在内，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只见那女子绕过屏风，直接到了他跟前。
蒋章晖看清楚来人的面容，心中滋味难言。他真的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前来探望他的人竟然是陈明月。
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他都想娶陈明月为妻，甚至娶李氏过门时，还有些不甘心。
这是他年少时的梦里人，如今却见识了他最狼狈的一面。
大夫针灸过后，手脚不见好转，但嘴皮子利索了不少。
“娘，你怎么能带女眷进来？男女有别，你这么干，将大嫂的名声置于何地？”
“是你爹请我来的。”楚云梨打量了一番，“你也有今天啊，脸怎么歪了？这看着挺狼狈呀！好在当初有正义之士仗义出手，不然，我若做了你的妾，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蒋章晖：“……”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他说话想要让人听得懂，必须要放慢语速，此时他气得满脸的扭曲，发出的声音也格外怪异。
“对啊！”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夫君小时候在府里吃了那么多的苦，果然是老天有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今也轮到你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了……不过，你大概没有我夫君那么好的运气。”
蒋章晖越听越气，胸口起伏不止。
林氏在边上看得胆战心惊，大夫说过，得了这个病，万万不可情绪激动。若是过于生气，兴许会一命呜呼。
“明月，你走吧。”
以后也别来了。
这都不是来探望，简直是来催命的。
林氏一抬眼看到儿子在翻白眼，浑身也在抽搐，顿时下的魂飞魄散，整个人扑上前，又扭头冲丫鬟喊大夫大夫。
不大的屋子里瞬间乱成了一团。
这个屋子也分了内外室，但与蒋章晖原先在府里住的正房比起来，简直差得太远了。
这么说吧，三房如今所住的这两进院子，都不如原先蒋章晖一个人住的地方大。
楚云梨往后退，将混乱丢在身后。
蒋三爷追了出来：“吴大夫那边你别忘了……”
如果蒋府还愿意帮忙付个诊费药费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蒋三爷忙道：“之前章安生病，都是我做主给他请大夫，诊费药费都没要他操心。”
楚云梨不客气地戳穿他：“又不是拿你自己的银子来付账，慷他人之慨，你可真好意思。”
蒋三爷噎住。
楚云梨说走就走，蒋三爷又不敢出手拉扯她，底下的下人就更不敢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去。
蒋章安这一次下手很重，完全是奔着要取蒋章晖性命。
其实蒋三爷还不算那种弑杀之人，即便有人挡了他的路，他也是尽量把人挪开，或者是采用迂回一些的办法，和蒋章晖完全是两种性子。
半个月后，蒋章晖不治身亡。
原本病情不加重，只要身边的人伺候得好，可以一直这么活下去。
只是蒋章晖身子莫名虚弱，很快连水都喝不下去，又拖了五六天，人还在昏睡之中就没了。
早在蒋章晖病情加重时，大夫就说了最坏的结果。蒋三爷学做了半辈子生意，一开始难以接受，但还是很快调整了心态。面对儿子的去世，他很痛心，很难受，但提前悲痛过，那边蒋章晖人才放进棺木，蒋三爷的泪水就已经干了。
李氏不想承认自己年纪轻轻就守寡，如今的三房又大不如前，婆婆都开始算计她的嫁妆了。最近这段时间夫妻二人分房住，李氏老往外头跑，跟公公婆婆说的是回娘家……娘家有意接济他们一笔生意。
李府给的生意，肯定稳赚不赔。林氏心里不太赞同儿媳妇天天往外头跑，但这是为了家里，她不光不能阻止，还帮着准备礼物。
而林氏不知道的事，李氏并不是每次都回了娘家，姓孔的一直在给她写信，信纸上情意绵绵，还说见过了太好的姑娘，看谁都觉得不好。他不打算娶妻，要为李氏守身一辈子。
如此情深意重，李氏没忍住去见了他一次，见了一面就有了第二面。虽然她还没有松口，但孔公子对他的态度已经恢复了往常的亲热，送来的那些礼物，李氏也收了。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也想过再不与孔公子见面，但每次都忍不住出门赴约。
如今蒋章晖死了，李氏松了一口气。
三房回不去蒋府，家主之位与三房无关，她再留下，日子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既然都是过苦日子，那还不如为自己活一场，嫁给孔公子呢。
蒋章晖的丧事办得简单，这人年纪轻轻就没了，按照当下规矩，丧事越简单越好。
如果还在蒋府，即便是简办，也很有排场。但如今是三房自己办，林氏看着，就觉得这都不是简单，而是简陋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再加上她觉得儿子在丧事上受了委屈，那边人一下葬，她整个人精气神大不如前。
李氏不愿意面对凄凄惨惨的众人，头七过后，也不管婆婆病不病，直接就收拾行李回了娘家。
身上有丧的人，不可以走亲戚。哪怕是回娘家也不成，即便要回，也有许多顾忌和规矩，更不可以常住。
林氏没把儿媳的行踪放在心上，等她回过神，发现儿媳已经回娘家六七天了。
这怎么可以？
二七就要到了，林氏派人去接儿媳妇。结果……没接回来。
李府那边的说法是李红娘悲痛欲绝，殉情而去，人已经不在世上。
林氏一听就觉得这里面有事。
蒋三爷不想操心这些，儿子已经没了，儿媳想要改嫁……这本就是情理中事，只是这改嫁的时间太早了一点。
得知人没了，蒋三爷去了一趟，回来后也为儿媳妇办了丧事，还将她的棺木与儿子合葬。
那棺木之中根本就没有人。
林氏不依，儿媳妇和那个姓孔的勾勾缠缠几个月，如今诈死，肯定是随姓孔的去了。这都不算是改嫁，完全就是私奔。
李府丢不起这人，难怪会说李红娘没了。
“不行，她得回来守着。”
林氏吼出这话时，面色狰狞，整个人激动不已，看着蒋三爷的眼神里满是偏执。
蒋三爷最近在干一件大事，他且顾不上儿媳妇改嫁。反正早晚都要改嫁的，不可能把人留在蒋家一辈子。
“不管她了，就当这人死了吧。反正她生下了两个儿子，属于她的那份嫁妆以后是要平分给兄弟俩的。”
言下之意，人走了不要紧，嫁妆留下就成。
蒋三爷这些日子手头无钱，真的是见识了人情冷暖，如今的他变得特别在乎银子。
林氏则不一样，她手头没有缺过银，还是觉得不让儿子受委屈才最重要。
“你就知道嫁妆，她哪怕要改嫁，好歹也等咱们儿子周年以后啊，至少半年要守吧？半年守不住，七七过了再离开也不迟……她连着两个月都等不得，简直枉为人。”
蒋三爷皱了皱眉，不耐烦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办？人都跟姓孔的走了，李家也不是不讲理，人家直接不要这个女儿，还说是为了咱儿子殉情。给足了你脸面，你不服气，自己去找吧！”
语罢，拂袖而去。
他觉得妻子是一时接受不了才闹找他闹……妻子性子一直比较咋呼，但对外脾气不错，不是个爱闹事的，或者说，她是不敢。
但这一次他料错了，林氏是不敢去问李府要公道……实则上，李府在这件事情的处置上很是恰当。他们直接不认这个女儿，也没提出要收回嫁妆，对外说女儿是为了给女婿殉情，也就是说，两家还是亲家，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李府日后多多少少也会关照他们。
林氏花费了银钱，派人去打听李氏的下落。
人离乡贱，孔公子就是这府城内的人，只不过他家住得偏僻，家境也不是很富裕。李氏进了孔家以后，摘下了身上的钗环首饰，换上了布衣，俨然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林氏不爱出门，也没使多少银子。之所以这么快能打听到李氏的下落，楚云梨在这其中还出了力。
她一直没有忘记，陈明月死之前，没少受李氏的羞辱和虐待，也就是陈明月意志力非同常人，换了个要脸面的，怕是早就一根绳子吊死了。
林氏不打算放过这二人，找了个混混夜里放了一把火。
巧了，那天李氏与孔公子月下对酌，喝了些酒，等到发现房子着了火时，已经身陷火海。
两人最后逃出来了，但到处都是烧伤……根本就治不好，一个拖了半月，一个拖了二十日，很快就离世了。
蒋三爷得知儿媳妇没了，瞬间想到了林氏，他奔回家中，狠狠甩了妻子一巴掌。
“我看你真的是疯了。那是杀人啊，杀人要偿命，上一次公堂上那个村姑毒杀夫君，险些被凌迟处死的事你就忘了吗？你不怕死，好歹也替我想一想，替底下的儿孙想一想啊。”
林氏知道男人很在乎长房嫡出，很可能是因为蒋三爷得了嫡出的身份占了不少便宜，所以，他不允许庶出爬到嫡出的头上。
如今他虽然在培养庶子，也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以后这家里所有的钱财，最终都会落到两个孙子手上。
“我死就是了。”林氏就是看不惯儿媳妇，“你得答应我，以后将家业交给两个孙子。要是你做不到，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真的想寻死。
但是，没来得及。
蒋三爷平时不会对谁下毒，不会故意针对谁。但他接受不了自己身份上的落差，心里很恨蒋章安，在他看来，如果不是蒋章安身子好转，即便是儿子做错了事，父亲也不会这么决绝地换掉他。
这一次，他找了人追杀去郊外探望二老的蒋章安。
实际上，蒋章安一直派人盯着他，对于刺杀之事早有预料。所以，他出门之前就已经算计好了，正当他被一群黑衣人围杀之际，“恰巧”衙门的大人视察河堤归来，险之又险的救下了他。
大人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事，那是挑衅他的官威。当急救命人彻查，顺藤摸瓜，很快就抓出来了蒋三爷。
当然了，蒋三爷不会蠢到找一个被抓住就会供出他的人来动手，大人之所以查得这么顺利，蒋章晖在这其中使了不少劲。
林氏还想着要怎么死，显得自己比较体面呢，大人就带着一群衙差闯进来了。
看见大人，蒋三爷眼皮子跳了跳，心里有些慌乱，努力镇定下来，拱手上前打招呼：“大人贸然前来，可是有要紧事？”
大人板着脸：“本官这里有一桩人命案子，需要你们夫妻出面。”
这一去，夫妻俩就再也没出来过。
林氏本身就不干净，不光处理过那些缠着蒋三言不放的女人，还在蒋章晖强取豪夺后上门威逼利诱，为儿子善后。
这里面的好多事情，蒋三爷都不知情。
不知者不罪。
但是，虽蒋三爷以前没有做什么穷凶极恶的大事，可他蓄意杀人，只这一件事的罪名就很很重。被关入大牢后，吵着闹着要见蒋家主。
蒋家主不知道这件事……楚云梨在事情过了个把月后才去跟他说了实话。
彼时蒋家主精神还不错，听完了楚云梨的话后，久久回不过神来，良久才叹息一声：“他当初包庇晖儿，虽是爱子心切，但也证明了他不是什么好人。做出这种事，我一点都不意外。”
到底是疼了多年的儿孙，蒋家主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整个人就苍老了好几岁。
楚云梨知道他很痛心，虽然三房负责的让老人家如此耗费精气神，但……她也能理解蒋家主的想法。
“祖父，您好好养身子，千万不要多想。三叔落到如今地步，完全是他咎由自取。难道你要怪罪夫君把这事儿闹到了公堂上？”
蒋家主摇头：“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再说，他找的人动手时刚好遇上了大人，这也不是你们不追究就能当作没发生。”
老人家懂理，并没有迁怒。
*
蒋家生意在。生意在蒋章安和楚云梨手中越来越好，不过两三年，就超越了陈府，成为了府城内的第一首富。
值得一提的是，夫妻两人感情极好。旁人提及陈明月，那都不是蒋家夫人，而是陈东家。
楚云梨有自己的生意和工坊，几乎每天都有不止一人捧着银子上门要货，她平时很忙……这人要是忙起来，就不得空走亲戚。
两三年过去，楚云梨回陈府的次数寥寥无几。
每次回去，陈家夫妻都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她。
到后来，陈飞跃都有些看不过去，劝楚云梨原谅二老。
这不劝还好，劝了后，楚云梨更不愿意回了。
夫妻俩建的工坊遍布了周边的山头，他们每年都会捐出许多银子，修桥铺路，修建河堤，还有收容老弱病残。两人名声极好。
三年后，楚云梨和蒋章安一起去了一趟周家所在的村子里。
如今周家已经破败，周福泉拿到了那些银子，并没能当大用……那些混混知道他手里有银子，三天两头就来找他，他经不起旁人撺掇，又开始赌了。
周福泉并非没有脑子，他在这些人手里栽了个大跟头，七八十两银子赔进去才脱身。他想的是，这些人肯定是再来骗他，但骗他之前，会让他先上钩。
一开始肯定会故意输给他，他赢上两次，之后就再也不去了。
想是这么想的，周福泉也确实赢了，从白天到深夜，他总共赢了一百多两。
他都有些怀疑那些人不是算计他……他对外可说了自己修完房子后只有一二十两银子，谁会为了二十两银子花费一百多两？
回去的路上，周福泉一直都在怀疑自身，原来他不是不会赌，而是很会赌才对。
就这种赌法，简直是一夜暴富啊！
周福泉越想越美，嘴角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结果，到了快进村的那片小树林，忽然从林子里蹿出几个高壮的男人，直接把他摁在地上狠揍了一顿，然后收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银子。
好在周福泉没有把另外一百银票带在身上，虽然被抢了，损失的也是今天晚上捡到的横财和带在身上的那点银子……大头还在家里呢。
有一百两，足够母子俩过好日子了。
值得一提的是，江家在女儿当众行刑后，回来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虽然不搭理周家，也从来不针对。
江家是真的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并不愿意为那些已经发生过了的事情再影响以后。
所以，周福泉回家后只要再不与这些混混来往，日子也很好过。
他到家时是深夜，却没有听到狗叫……在江父被抓了之后，母子俩就养起了狗。
周福泉无论白天晚上回家，狗子都会有点动静。这一点动静都没有，明显是不对劲，彼时周福泉身上有伤，刚被人揍了一场的他特别警醒，也不说洗漱睡觉，直奔母亲所在的屋子。
周母被人双手反绑着藏在被窝里，头脸都被被子盖住，此时憋得满脸通红，看到儿子，她眼睛一亮。
周福泉赶紧拿掉了母亲口中的布，心里已经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娘，出什么事了？是谁那么大胆？”
周母满眼是泪，哑着嗓子推儿子：“赶紧去看看你藏的银票。”
哪里还有银票？
周福泉藏银票的位置还算隐蔽，他费心将大衣柜后面的砖抠了一块，然后将银票叠了放在里面。平时谁也不会想起来去动那个大衣柜，即便是将衣柜移开，不小心查看的话，也发现不了那块松动的砖。
可是，周母被那几个男人打了一顿，当时她以为自己会被打死……跟小命比起来，银子也不算什么了。
周福泉瘫坐在地上，也想过报官，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些银子的来源……他可不敢拿到大人面前去说。
当初蒋家三房之所以在分家之后还愿意赔偿他们这么大的一笔银子，主要是为了改那个纳妾文书的日子。
要是他们敢拖了蒋三公子下水，到时肯定是一个死。
不管事情闹大，只不过是活得穷点。真敢闹，上公堂，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件事情之后，母子俩变得特别低调。
他们母子在村里的名声很不好，周母有一次去村里别人家帮忙，因为是红白喜事，她得去给人热闹一下，回来时已是深夜。结果在路上被人打断了腿。
抢银子的事情不是楚云梨干的。
如今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母子而人穷困潦倒，周母头发蓬乱，整个人已经疯疯癫癫。周福泉没耐心照顾她，原本是想娶个媳妇，但后来银子被人抢走，他倒是想娶，但没人嫁呀。
眼看村里的人都去看那位蒋家主，周福泉却不敢凑上前，听着众人夸赞那神仙眷侣一般的二人，他慢慢往后退。
他是真的不敢出现在陈明月面前，万一又被针对……怕是一点活路都没！

第1746章
陈明月颇为狼狈，衣不避体，身上到处是伤，一条腿都没了。
不过，李氏和蒋章晖死的时候也挺狼狈，害陈明月从陈家嫡女变成乡下姑娘的周母，在疯了的那年冬天就没能挺过来。周福泉娶不到媳妇，又照顾不好亲娘……不是说他不愿意照顾，而是想要照顾好一个疯子需要费很多的精力。
而且周母疯了后，根本听不进旁人的话，抡着刀把村里的马儿砍死了，还衣衫不整到处跑，周福泉管得心力交瘁，后来自暴自弃，随她去了。
周母在那年的冬天，有天一整个晚上都没回来，周福泉先还支着耳朵等，后来睡着了。再后来，他是被邻居给叫醒的。周母冻死在了雪地里。
此时的陈明月脸上带着释然的笑。
楚云梨后面那些年对陈家夫妻不怎么热络，但也有来往，如今看来，陈明月对此也挺满意。
打开玉珏，陈明月的怨气：500
善值：800300+20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发觉自己站在一堆大大小小的瓷器之中，屋子很大，但周围一片黑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这会儿不知道是天还没亮透还是天快黑了，小窗也不亮，借着微弱的光线，隐约能看清楚这大概是一间库房。
此时楚云梨腰很痛，脚底也很痛，像是上了年纪后干了太多的活累着了，她捶了捶腰，环顾一圈，打算找个地方坐下接收记忆。
身子还没挪动，身后库房大门处有个纤细的人影进来了。
“娘，饭菜得了，先回去吃饭吧。”
听这声音，应该是个年轻的女子，楚云梨嗯了一声：“我腰疼，要歇一会儿，你先去。”
年轻女子闻言一惊，原本库房里下不去脚，她不想进来的，这会儿也踩着货物跳到了楚云梨身边：“娘，是不是累着了？”
“是！”楚云梨摆摆手，“别碰我，我一会儿好点了再出来。”
那姑娘不愿意走。
楚云梨催促：“去把饭摆好我就来了。”
年轻女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楚云梨找了个木头箱子坐下。
原身张盼娘，出生在姚城，家里做卤肉生意，她是家中老大，底下两个弟弟。
姑娘家在当下始终不如家里的男丁受重视，张盼娘身为家中老大，从会走路起就帮着干活，力气也大，十多岁就可以独自扛一百多斤肉。是附近几条街上出了名的能干姑娘。
长到十六岁，张盼娘有了个心上人，和对面开客栈的李家长子看对了眼。只是张家不答应这门婚事。
倒不是说李家有什么不妥当，而是张家有自己的想法……李家的客栈除了供人借住，还准备了一日三餐。有些客人特别喜欢吃张家的卤肉，会特意过来买。
张家夫妻有防着女儿学卤肉的手艺……倒不是说他们不喜欢女儿，而是卤肉的方子是一家子安身立命的根本，这手艺必须得留给家里的两个儿子。
防归防，但女儿从早到晚都在铺子里帮忙，以前也去帮着买过药材和大料，夫妻俩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防住了。哪怕是张盼娘再三保证自己没有学会，夫妻俩也根本不信。
为了从源头上杜绝女儿嫁到夫家后卤肉与自家抢生意，让一家子变成仇人，夫妻俩商量过了，别让女儿嫁给和吃食沾边的人家。
于是，张盼良最后被许给了卖杂货的余家。
余家是独子，就是身子不太好，干不了重活，平时就像是个白面书生似的，只会记账盘货。
附近这几条街是进城后最近的集市，接待的大多都是城外镇上甚至是村里来的庄户人家。大多数生意人都只是赚个辛苦费，比在外头干活稍微好一点。余家院子大，库房大，铺子也大，余母娘家有个亲戚在码头上干活，因此，余家拿货要比旁人便宜……旁人敢便宜卖，他们就敢更便宜。
在一众赚得不多的铺子里，余家算是生意做得最好的那波人。
主要是独子啊，无论谁嫁进去，不用与人勾心斗角，也不担心婆婆偏心谁。
凭良心说，这门婚事并不差，好多人都想和余家结亲。
余家夫妻早就打算好了，儿子身子弱，等儿媳妇进门，孩子生下来后，就开始教儿媳做生意，以后把铺子里的事情就让儿媳操心，夫妻俩再多熬几年，他们就能亲自将铺子交给孙子。因此，夫妻俩才看上了张盼娘这个从买肉分割卤肉再到卖肉都能一手包办的姑娘。
而张家这边也觉得婚事不错，女儿嫁到余家，那是要帮着余家在铺子里忙活的。并且，张家卤肉生意只是卖附近的邻居，而余家的货物除了卖给邻居，还要卖给内城的各个酒楼和百姓，而外城那些镇上来的人，也会光顾余家的生意。
简单来说，余家货物齐全，登门的客人多，不光有散客，也有来进货的客商。女儿过门后，只余家的生意都忙不过来，不可能会有余力做卤肉。
两家一拍即合，很快定下了婚事，张盼娘心里有点失落，她不知道爹娘的那些小心思，不过，余家确实要比李家富裕得多。
张盼娘过门后与余长胜还算和睦，其实余家选她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在这个大多数女子都以纤细为美的世道，张盼娘因为家里卖卤肉，平时不缺肉吃，又因为要干活，不敢吃太少……她身形圆润，纤浓有度，看着比一般女子要胖，但又不会胖到丑的地步。
女子身形纤细，会引得年轻男子追捧。但长辈们还是喜欢圆润的姑娘，认为这种身形好生养。
张盼娘进门两个月就发现自己怀了身孕，余家夫妻很是欢喜，他们害怕这个孙子也体弱，一天四五顿变着法儿的做各种肉食给张盼娘吃。
十个月下来，张盼娘从本来的微微胖长成了胖子，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因为养得太好，临盆的时候生不下来。
张盼娘难产，已经到了母子只能保一个的地步。不过她意志力坚定，加上余家请来的那个稳婆手艺好，虽然动了刀，但不至于要人性命，张盼娘自己使劲儿，折腾了两天两夜后，生下来了一个大胖丫头。
得知是个女儿，张家二老有些不喜欢，转头又摩拳擦掌准备给儿媳好好养身子，早日再孕，而就在这个时候，余长胜生病了。
余长胜身子虚弱，平时就胃口不佳，多吃一点会撑着，一变天又会生病。总之，像个大家闺秀似的，身子娇弱得厉害。
这一次病来势汹汹，闺女还没满月，余长胜就去了。
谁都没想到他会去得这么早，张家二老大受打击，但为了孙女，两人不得不振作起来。
他们不愿意将张家这么多的钱财和生意拱手送人，如果二人去了，留下儿媳孤儿寡母的，不被外头那些豺狼撕了才怪。
二老颓废了半个月，在孙女满月时振作了起来，给孙女取名胜男，意思是胜过男娃。两人不愿意就此断绝了血脉，虽然没有孙子，但孙女也可以招赘婿，总比儿子什么都没留下要好。
两人生性乐观，做生意比以前更加勤快，面对客人态度也更温和，两人活了半辈子，懂得不少人情世故，生意好的同时，也没忘了维护与周围邻居的感情。
一转眼，余胜男长到了十五岁，而这时候的张家夫妻都已五十出头。他们这些年为了不让儿媳改嫁，平时无论对儿媳有多大的怨气都憋着，两人年纪越来越大，怕看不到重孙子当家，于是便将给孙女招赘婿之事提上了日程。
张盼娘这些年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当初刚守寡那几年，张家也想让她回家改嫁，有两次连人都选好了，只等她回去相看，成了就定亲。
二婚不如头婚讲究，头一天定亲，第二天就可以成亲。
也就是说，只要张盼娘点头，不出时日，她就会嫁入另一个婆家。
张盼娘拒绝了。
一来是因为余家夫妻不太愿意放人。二来，张盼娘小小年纪就开始做生意，人比较早慧，也看透了不少人心。无论嫁到哪一家，做人媳妇都不会太轻松。
比起那些未知的人家，余家夫妻不会折磨儿媳妇，余母也不会对儿媳指桑骂槐，从来没有在外头说过她这个儿媳的不是。还有，张盼娘在铺子里干活，只要在干就成，夫妻俩并没有要求她从早干到晚，也没要她像别人家媳妇那样对祖宗似的伺候公公婆婆。
她留在余家，除了夫妻俩性情比较强势，不让她当家做主之外，没有其他的不如意。
总的来说，这样的公公婆婆，已经超过世上九成的婆家长辈了。她可不觉得自己运气会好到能再遇上不错的长辈。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余长胜没了。二老只得了一个孙女，不可能会把这命根子让她带走。她如何要改嫁，就要与女儿分开……她舍不得！
还有第四，娘家人第一次给她议亲没有多坏的心思，但这撺掇她改嫁，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好，其实不是这样的，张家分明是从她的婚事上有好处拿才会如此费心。
张盼娘和公公婆婆相处了十几年，早已把自己当成了余家人。
对于公公婆婆要给女儿相看，张盼娘并没有阻止，姑娘家十五岁本就到了成亲的年纪，越往后，越难在同龄人中挑出好的。还有，他们家要招赘婿，再往后推迟，更挑不到合适的。
但凡有出息的男人都不愿意做赘婿，但余家不同，这些年余家的生意做得更大了，铺子看着还是原先那样，但库房多了两间，郊外还多了三十亩地。
偌大家业全都是余胜男的，谁嫁入余家，这些就是谁的。
余家放出了消息，有意结亲的人很多。这里面还有当年与张盼娘好过的那个李家长子的儿子李文明。
李文明和他爹一样，长相俊俏，看着文质彬彬，因为做的是客栈生意，很少去外头晒，肌肤也白。余胜男一眼就看中了。
两家没有正式相看，李文明动了心思，他爹不知道怎么想的，派了人来说和。
但是，余家夫妻看也不看李文明，直接就拒绝了。然后，给余胜男定下了一个村里来的年轻人。
年轻人姓柳，来的地方土气，名字却不土，叫做柳怀玉。
柳怀玉特别会说话，面对客人时一点都不像是乡下人，余胜男有些嫌弃他油腔滑调，张盼良也不喜欢这个年轻人，她其实更看好李文明。
不过，在这个家里，始终都是二老做主。婚姻大事要听从父母之命，二老强势地定下了这门婚事。
用他们的话说，当年他们给儿子定下张盼娘时，儿子也不太愿意。结果张盼娘那么快就有了身孕，并且她脾气性情真的不错，还为儿子守了这么多年……这特别难得，也证明了二人眼光好。
若不是张盼娘好生养，换一个姑娘进门，说不定儿子连个闺女都留不下来。那样儿子一走，两人没了盼头，也不可能有精神将生意做这么大，说不定早就去了。
所以，对于张盼娘不满意柳怀玉这件事，二老只当是耳边风。
柳怀玉勤快爱干，长相不比李文明差，又特别会说话，是挺不错。
但是，这世上有的人太爱干活了，不舍得让旁人占半分便宜。
余家的生意做得大，货物品种越来越多，几乎每天都要给客商发货，散客也要人应付。
二老年纪大了，身子大不如前，许多累活干不动。他们还想要把重孙子养大呢，并不勉强自己，所以，随着生意越做越大，他们请的人也越来越多。
余胜男成亲时，除了自家人都在铺子里忙活之外，二老另外又请了十个人。
十几个人守着几间库房和两个铺子，二老几乎不做事，最多就是算账和盯着长工出货，而张盼娘是在婆婆忙不过来的时候帮着订单子收银子，然后帮着补一下铺子里的货物，更多的时候都是坐在铺子里招待客人，顺便盯一下卖货的伙计做事。
余胜男给十几口人做饭，洗母女俩的衣裳，把自家住的小院打扫干净，如果还有空，就是去库房打扫一下。
柳怀玉进门后，很看不惯余家人的懒散，觉得一家人抓紧一点，至少可以辞掉一半的人。
二老不愿意，做生意细水才能长流，哪儿有人一两年就把银子赚完了？
再说，他们请的这些人，那都是家里需要这份活计，那些伙计还靠着这活养家糊口呢。把人撵走了，那是断人生路，自家又不是过不下去，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二老当初执意娶进门的儿媳妇张盼娘是个性子和善的，愿意包容二老的强势，哪怕是受点委屈，只要二老不是太过分，她都忍了。
柳怀玉也忍，但他不是打心眼儿里服气，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找各种理由。辞退了六人。
原先十几个人干活，余家自己的几人说是干活，其实只能算是打下手，因为人手足够多，那十几个人还可以轮着休息，不出意外，每人每月能歇两日。
众人可以趁休息的时间办私事……甚至是可以提前约定好自己哪天休，跟旁人换一换。
二老如此贴心，工钱又准时发，伙计们干劲很大，都怕失了这份活计，无论东家在不在跟前，干活都特别勤快实诚。
只一样，二老不接受品德败坏的人做伙计，无论伙计本身有多勤快，只要敢挑拨是非或者偷盗东西，一经发现，绝不再留。
因为二老的规矩，柳怀玉赶人赶得很顺利。
当下请伙计，那都得是请知根知底的人。请人的速度赶不上柳怀玉辞人的速度，更何况这刚请来的伙计若是不合适，还得请走换人。
铺子里的人少了，但是生意还得做，这都把货卖掉了，就因为来不及送而拒绝，做了一辈子生意的二老怎么可能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没有足够的人手，那就自己顶上。
不过短短几天，二老就蔫了，余母甚至还病倒了。别说年纪大的人，就是张盼娘，都累得够呛。
“娘，你还要歇吗？要不要看大夫？病了别硬撑，我让人准备了马车送你去医馆吧。”
楚云梨听到这话，睁开了眼睛，此时她所在就是余家最小的库房，这里面多是杯盘碗碟，隔壁大的库房里装的是各种花瓶，另一间库房是乡下人用的锅与油盐酱醋。
东西又多又杂，看得人头大。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屋子里更黑了，楚云梨答应了一声，然后走了出去。
门口，余胜男满脸担忧：“娘，你要不要紧？”
楚云梨用手扶着腰，走得一瘸一拐：“不用看大夫，我没生病，就是累着了。”
余胜男哑然，上前搀扶母亲去后院。
余家的两间铺子很大，库房占地更宽敞，一家人住的院子有七间房，空地都拿来建成库房了，几乎没有院子。
饭菜摆在堂屋，今日炖的是鸡汤……余母赵氏病了，余老头精神也差，还吃不下饭，余胜男心里很担忧，特意买了老母鸡炖汤给一家人补身子。
楚云梨还没坐下，柳怀玉已经在念叨了：“昨天才炖了猪脚和骨头，今天又炖鸡，这日子过得太优渥了……胜男，你还是省着点。中午也是，那些伙计哪里配吃肉，你居然还给他们买了肥肉……”
二老原先愿意定下柳怀玉做孙女婿，就是平时闲谈间发现柳怀玉是个特别省的人，不会浪费银子。
这选儿媳和选女婿不同。
儿媳的花销有儿子管着，但女婿不一样，男人就要在外头行走，身为余家男人，肯定要出门送货……男人在外头怎么花钱，他们不可能管得住。
所以，你找一个特别会省银子的。
而柳怀玉最打动二老的一点，就是他节省到舍不得找花娘。
不舍得将银子花在女人身上，几乎杜绝了他背叛孙女的可能，也不会弄出什么奸生子外室子给孙女添堵。
他们早就知道孙女婿特别省，听到他说这番话也不奇怪，余老头已经听了太多次，一边接过孙女递过来的汤，一边无奈道：“咱们辛辛苦苦干活，说到底就是为了吃穿住，赚到了银子咱们就大方一点，不要太小气。”
柳怀玉抿了抿唇，明显不赞同这番说法，不过，如非必要，他都不会顶撞长辈，转而道：“我们自家人吃好点当然应该，可那些外人凭什么？又不是没付工钱……”

第1747章
但是余家伙食好，已经多年延续下来的规矩。而去二老不打算改规矩。
如今还留在铺子里的伙计，除了一个新来的，都是多年的老人了。
中午那一顿，一家人和伙计们一锅吃饭，二老不愿意亏待自己，加上想要让伙计更诚心，这才加了肉。因为买肉多，还每天都要，屠户还会按时把肉送上门来，也省的腾出一个人去买肉。就连菜，也是找了菜农按时送。
余老头从来都不觉得银子是省出来的，他在手头宽裕的情况下，很愿意让别人也赚点钱。
也因此，张盼娘这些年在余家，除了在选女婿这件事情上与二老有特别大的分歧之外，还算是过得自在。
余老头本就累得不轻，看孙女婿这滔滔不绝的架势，有些头疼，打断他道：“家里饭食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要是觉得亏了，明天你多吃点。”
每天五六斤肉，如今人减少了几个，也安排了三斤多，他就不信女婿能吃完。
柳怀玉不满意，但二老明显不愿意多谈，他只得闭嘴！
一家五口人，余老头之前挑铺子里没那么忙的时候，让家里的伙计多建了一个洗澡的屋子，如今这院子里，洗澡的屋子还分男女。
余胜男每天最累的就是中午做饭，还有晚上给一家人烧水。
柳怀玉很是看不惯一家人用热水，乡下人周围都是山林，也舍不得每天烧热水洗漱，城里人烧水的柴火都是花真金白银买的，他真的是越想越心痛，气鼓鼓打了一桶凉水进澡堂。
路上，余胜男想要劝他几句，不管有多不高兴，也别在长辈面前甩脸子。她伸出手去拉人，明明都拉到了，却被柳怀玉狠狠甩开。
余胜男收回手，就对上了母亲的眼，一时间有点尴尬。
“娘，你不去洗吗？”
楚云梨摆摆手：“我先出去一趟。”
原先余家有十个伙计，那时搬货送货包括给铺子里的货架补货都有人，余家人只需要吩咐一声，自有人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事办得妥妥贴贴，遇上需要搬抬的重货，也有力气大的人主动去干。
能够在余家干活的，那都是做事踏实，性子不算是特别奇葩的，柳怀玉辞退了的那几人，其中只有一人是真的品行不太好。其余几人都是被他故意找茬，受不了他的针对后冲动之下与他吵，或者是一怒之下甩手不干……真正算起来，都是无辜的。
张盼娘这些年就没怎么拼命干过重活，以前每天最多只忙五个时辰，如今倒好，近几天更是奔着七八个时辰去了。别说二老受不了，张盼娘都要受不住了。
上辈子就是最近这几天，余老头会在搬重货的时候脱力，货物砸上脚，脚趾头折了几个，这年纪的人一受伤，几乎就废了。
赵氏的病情也不见好转，后来柳怀玉变本加厉，又辞退几人，张盼娘每天睁开眼睛就忙到睡觉，每夜睡觉不到三个时辰。身子越来越差，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如今楚云梨来了，当然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她亲自去了那几个伙计的家里，让他们第二天照常上工。
几人都有顾虑，柳怀玉实在不是个好应付的东家。
“我这还搬着货呢，他就让我去那边打扫，我再厉害，也只有一双手啊，变不出分身来。”
伙计今年二十有七，上有老下有小，他没打算离开余家杂货铺，也知道余家是不错的东家。负气离开时，想着哪怕是少挣点，也不留在余家受窝囊气。
但离开后，活计倒是能找到，但总觉得不如余家……他不止一次的想，如果余家没有一个柳怀玉就好了。
此时东家的儿媳妇登门亲自相请，他倒是想回去，但实在受不了柳怀玉的脾气。不说现在回头会不会被人笑话，万一回去了做不了几天又走……到时都不好意思见人了。
“我给你加工钱，每个月加到五钱。”
当下的不需要出太大力气的工钱一般是每个月二钱，出力的是三钱，余老头这个东家较大方，给的是三钱半。
五钱就是半两银子，伙计瞪大了眼，他太过惊讶，一时没反应过来。而他边上的妻子已经面露焦急，悄悄掐了他好几把。
他妻子笑道：“东家，我家这男人呆是呆了些，但干活实诚，也听话，您别嫌弃，他明儿辰时之前一定到，您尽管吩咐。”
此时伙计反应了过来，笑容满面道：“对对对，这一次我一定好好干。”
一个月半钱银子，赶得上那些记账的师爷和账房了。从今天起，他就是个聋子，再也听不见柳怀玉那些指桑骂槐的话，大不了做事快一点嘛。
楚云梨颔首：“你就和以前一样干活，此外还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伙计有些紧张：“您说。”
楚云梨嘱咐：“下次你再受不了，不想干了，先来跟我说一声，别甩了事就走。”
听到这话，伙计很不好意思，他当时是负气离开，想着这辈子再也不和余家打交道，那天人手少了许多，铺子里很忙，他说走就走，确实不大厚道。
“您放心，我一定熬得下来，也绝对不会再甩下事情离开。说起来也是我的不对，当时我应该把当天的事情做完了才走的。对不住。”
楚云梨要的不是他的道歉，而是希望这些伙计在受不了柳怀玉的脾气离开时及时安抚他们。
很快，楚云梨除了那个人品不好的伙计之外，去了其余几人家中一趟，都给他们涨了工钱。约定好了第二天上工。
回到余家，天已经黑透了。
余老头累得不轻，赵氏也没有精神，二人早睡了。
柳怀玉和余胜男的屋子也灭了烛火，楚云梨打算去厨房打热水时，有开门声传来，她扭头就看见了柳怀玉出门。
张盼娘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女婿，但碍于已经成了一家人，平时对他还算和善。楚云梨却不想搭理他，提了水扭头就走。
“娘，我帮你提水。”
柳怀玉几步上前，作势要接水桶。
楚云梨抬手一让：“不用！你要是真知道体贴长辈，少把那些人辞退几个，我们就能轻松不少。”
柳怀玉皱了皱眉：“娘，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了？”
“不关你的事。”楚云梨头也不回进了洗澡的屋子。
柳怀玉还想再问几句，但男女有别，他别说是冲进澡堂，就是离澡堂近点都不合适。只好灰溜溜回房。
屋子里，余胜男还没睡，她早就看见了家中长辈的憔悴，也想找柳怀玉谈一谈，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柳怀玉进门：“娘这么晚出门，你也不担心？”
余胜男随口道：“我们这条街夜里至少有一半的铺子不关门，路上亮堂着呢，不会有事的。”
“你……”柳怀玉欲言又止，“我的意思是，不是遇上了混混打劫这种危险，娘今年才三十出头呢，她就没想着再找一个？”
余胜男：“……”
她脸色阴沉下来：“你这话是何意？我娘守了这么多年，真想改嫁，也等不到现在。还有，她白天在库房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哪有闲心出去见人？搞不好她是出去抓药，只是不想让我们担心，所以才没有提。”
说到这里，她语气不耐烦起来：“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别跟那些婆婆嘴一样眼睛到处看？整日东家长西家短的……”
柳怀玉看她生气了，急忙凑过去：“我这也是担心娘呀，你别生气了，以后我不说了就是。来来来，良宵难得，咱……”
余胜男烦躁不已：“别过来。”
“我们是夫妻，祖父祖母还等着抱重孙子呢，难道你忍心让他们失望？”柳怀玉说着，欺身覆了上去。
余胜男确实想早点生个孩子让家里的长辈宽心，烦躁地收回了想要推开男人的手。
*
一夜无话。
翌日早上，天才蒙蒙亮，院子里就噼里啪啦，一会儿砸盆子，一会儿打水，动静越来越大。
哪怕就是一头猪，在这样的动静下也不可能睡得着。
楚云梨翻身而起，推开窗户，果然是柳怀玉在那儿蹦跶。
铺子里的人手少了，但原先的那些老客还在，每日送出去的货物没少。人手不够，就只能延长干活的时间。柳怀玉身为晚辈，不好出声喊长辈起床，所以一大早在院子里弄得噼噼啪啪。
余老头懂得孙女婿的意思，但他没有发作，还乖乖起身准备干活，主要是不舍得这即将到手的银子。
不是说他真的一单生意都舍不下，而是订货的基本都是老客，此次拒绝了人家，让其跑到了别处，那别处肯定会想法子留人，想等老客再转回来订货，简直是痴人说梦。
楚云梨不睡了，在院子里洗漱时，看到出来的余老头，笑道：“爹，想吃潘记的包子么？一会儿我去买！”
潘记的包子在整个府城都是出了名的好吃，就是离余家的铺子有点远，走路要大半个时辰，坐马车也要近一刻钟，问题是买包子的人很多，每次都大排长龙，最快也要一刻钟才能拿到，等再赶回来……这一趟最快也要近三刻钟，如果路上耽误一下，或者是运气不好遇上买包子的人比平时多，半个时辰都回不来。
余老头想到儿媳妇昨天腰都直不起来，留住老客很重要，但和小命比起来，也没那么重要了。以前还觉得他们二老身子不错，能够看着重孙子长大，但最近这几天……他真的感觉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等到他们走了，这家还得儿媳妇来盯着。
所以，儿媳妇绝对不能被累倒下，想到此，摆摆手道：“想去就去，难得去一趟，多买几个吧，中午的时候，给那些伙计一人发上一个。”
那些伙计绝对不舍得花费时间跑到潘记去买包子，有时间去，也舍不得这个钱。给他们每人发一个，就当是送的礼物。
柳怀玉没想到岳母一大早就要跑这么远，铺子里一堆的事等着做，更让他生气的是，祖父竟然答应了。
“祖父，这包子能过几天再吃吗？铺子里很忙啊，今天早上就要送五趟，我得跑两趟才行。娘最好现在就去出货，不然，怕是要来不及哦。耽误了客人的生意，以后人家怕是不会再来了。”
这确实是事实。
余老头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头疼，家里人真的要熬不住了。
楚云梨出声：“不用你去那么早，辰时以后去前面开铺子就行，昨晚上我去把原先那些伙计都找回来了，他们已经答应今天会按时上工。”
柳怀玉：“……”
他听到了什么？
原先他想方设法才撵走的人，被请回来了？

第1748章
“那些人要么人品不好，要么脾气很大，这又找回来，那……”柳怀玉不满，“娘，我发觉你们这些长辈就是脾气太好，那些人是在欺负咱们，好不容易摆脱了，你怎么还把人往回请呢？还亲自登门去请，落在那些人眼里，怕是还以为余家求着他们，回来了不知道要怎么拿乔呢。天底下那么多的人，咱们又不是不付工钱，重新去找人，也不能用原先的那些人呀……”
楚云梨不爱搭理他。
余老头并不知道那些人是孙女婿故意气走的，所谓的偷盗更是孙女婿编造，压根没有那些事。此时听了孙女婿的话，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都是出工钱请人，那还不如用同样的钱请人品更好的伙计帮忙。
但是，他也不觉得儿媳就错了。家里人实在熬不住了，不管这些人有什么毛病，先让他们把活干了再说。
伙计们脾气再不好，再喜欢偷东西，也不会危害到自家人的性命啊！反之，再没有人帮忙，他这把老骨头怕是就要交代了。
强撑着一口气起床的余老头刚才只是特别想歇着，这会儿从儿媳妇那里得知有人帮忙干活，那股劲儿忽然就泄了，这会儿只想回去躺着。
不过，即便是有人帮忙搬抬，帮忙送货，家中几人还是得去库房里盯着出货。
孙女婿不是说那里面有两个手脚不干净的么？
这人再想偷东西，当着东家的面也不敢。余老头当下就打定主意，今儿不帮着搬货，有空就盯着伙计，不管他们以前偷没偷过，反正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他们将东西偷走。
柳怀玉还想要再说，楚云梨已经出门了。
她到门外就找了马车直奔潘记，潘记门口果然大排长龙，她直接绕到了后面，找了个伙计悄悄塞过去一把铜钱，很快就买到了四十个包子。
张盼娘很喜欢吃这家的包子，余老头对伙计都那么好，对自家人自然不会苛刻。张盼娘每个月都有六钱银子的工钱，想出门也只需要说一声，只要人手足够，想走就走。
原先张盼娘很喜欢吃潘记的包子，可惜自从柳怀玉进门，再也没来买过。不是缺钱，而是不得空，即便生意不好稍微有点空闲，也因为平时太累而不想动弹。
回去的路上，楚云梨一连啃了两个包子……张盼娘从几岁起就开始干活，力气很大，胃口也很不错。
拿着剩下的包子回到铺子里，还不到辰时，但十一个伙计已经到了。
柳怀玉此人节省惯了，看不惯这些伙计闲着，他早就来开门了，这会儿已经在拿着账本出货。
余家可不是给每个客人都送货，必须得买到了多少银子才会让伙计跑一趟，因此，但凡需要送货的客商，都不会只要一样东西，少则几种，多则二三十种，五六十种也有可能。
客人每种货物要多少，要多少种，都得有余家人记录下来，然后念给伙计听，所有的货物堆到板车旁，重新再清点两次，确认无误后，才装车由伙计送走。
之前人手不够，根本来不及清点两遍，有时候一遍都没有清点，将货物堆在一起，直接就拉走了，这期间也弄出了许多的错处，给客人添了不少麻烦。余家心存歉意，余老头还私底下补偿了不少。
为何说是私底下呢，因为柳怀玉只愿意道歉，不愿意白送东西给客商。
倒不是说余老头怕了孙女婿，而是孙女婿太会唠叨了，他一天那么忙，忙完只想睡，根本不想听孙女婿讲废话，干脆私底下补。孙女婿不知道，自然也不会念叨了。
原先伙计们几乎每天都有一到两个人休息，也不用在辰时之前上工。柳怀玉来了后，伙计们都不习惯，但这么多天下来，已经习惯了他的刻薄和抠门。
此时重新回来的那几人脸上乐呵呵的，没有丝毫的不乐意，一趟趟跑得比留下来的那些伙计还快。柳怀玉看在眼中，心头特别郁闷。
人一多干活就快，一人取一样东西，十多个人每人跑一趟，货物就有一大堆。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两车货堆好了。
楚云梨见状，也不训斥柳怀玉太早上工，只冲着众人笑道：“先别忙了，过来吃包子，一人两个，这是老东家的心意。”
潘记的包子油纸包上写了字的，隔着老远就能认出来，楚云梨买的时候要求两个包子一捆儿扎好……潘记包子价钱高，包子本身又大又饱满，包得特别好看。
这些人除了最新招来的那个，其他的人都和余家人相处了至少一两年，有些人甚至干到了十年往上。听到楚云梨这么说，纷纷惊呼出声，胆大的已经欢喜地凑上前准备领自己的包子了。
柳怀玉气闷：“娘，祖父不是说一人一个吗？”
楚云梨不看他：“我自己贴钱补贴大家不行？没人逼着你吃。”
柳怀玉：“……”
他出身农家，家境贫困，家中兄弟姐妹好几个，他运气好，机缘巧合之下读了几年书，这才能被余家看上选为女婿。
余家选女婿，第一个条件就是要会读书认字……因为要出货呀，他们家又不缺那闷头干活的力工，没读过书，根本入不了余老头的眼。
潘记的包子他只听说过，唯一一次吃潘记，还是他和余胜男定亲以后到余家铺子干活，余老头给了他三个。
那包子的味道哪怕时隔几个月，他如今还记忆犹新，真的是闻着那香味就能让人口舌生津。
他特别喜欢吃，也想吃，没有第一时间凑上前，是不想在伙计们表现得过于急切。
岳母这话一出，他再去取包子，显得自己没脸没皮。
柳怀玉要脸，转身就往库房去了。
余老头觉得儿媳妇那话对孙女婿有点太不客气，不过，当着伙计的面，他不好教训家里人，干脆上前吃包子。
楚云梨将分给伙计的包子留出来，又给余老头留了两个，剩下的全部交给余胜男：“给你祖母送去。”
余胜男看了一眼柳怀玉离开的方向，没有去追，当真拿着包子回后院了。
伙计们拿到了包子后，一个也没舍得吃，全部都收好了放在一起，准备干完活回家时才带上。
余胜男啃了一个包子出来，又把众人的包子收在水桶之中，放到井里镇着。<br />
这几天比较热，就这么包着，有可能会变味儿。
柳怀玉当真没吃包子，他心里对余胜男又增添了几分不满。长辈面前他不能表现得太馋，不能太不要脸，但是身为他妻子，该体贴一点，他不主动拿，余胜男就该给他送过去。
结果，一早上就没看见包子！
更气人的是，余胜男甚至还拿着包子跑了张家一趟，给两个舅舅各送了一些。
亲戚有的吃，连伙计这种外人都有得吃，就他没得吃。
合着他连这些伙计都不如？
*
柳怀玉心里不痛快，中午吃饭时脸上就带出了几分。
今儿人手充足，余老头一个早上就坐在那里点货，没动弹一下，和前几天比起来，简直是太轻松了，这会儿胃口特别好。
一扭头看见孙女婿的模样……败胃口。
他端着碗往另一边侧了侧身子，往嘴里塞了两块肉。
好香！
柳怀玉现在谁都不搭理自己，敲了敲桌子道：“胜男，你怎么回事？这锅里都没肉了，合着我们这些做东家的就只配吃伙计剩下的饭菜？”
余胜男眼中怒火冲天，她负责做饭，父亲怕她太辛苦，干脆让伙计和一家人一起吃，中午一般是一锅菜，一锅汤。
十多个人每天最少是五六斤肉，说起来是不少，但伙计们都是靠力气干活，在家里一个月也吃不上两次肉。在此见着了荤腥，自然不会客气。而且这不要钱的东西，不吃白不吃，吃少了就亏了。若是放任他们自己盛，肯定会抢做一团。搞不好余家自己人反而吃不上。
余家既然把这些肉做给众人吃了，也不好跟他们抢，更不可以像柳怀玉这般话里有话讥讽众人。
原本余家把伙食办得这么好，就是想让众人心生感激，以后好更实心地干活。
这样的话一出，人家吃了肉也不会感激你。
所以，余胜男做好饭后，一般会把余家自己人吃的饭菜盛出来，剩下的才给伙计们各自分了菜里的肉片，反正每个碗里的肉都差不多。
剩下的菜和汤，才是让伙计们自己盛。
所以，每顿饭看着是众人抢得热火朝天，实则最重要的肉片已经在他们碗里了。当然了，也有可能菜里还有余胜男没有找出来分的漏网之鱼，但那都是少数几片。
也就是说，根本就不存在众人把肉抢光了的事发生。
柳怀玉这话一出，完全就是没事找事。
余家夫妻早就知道孙女要留在家里招赘婿，对孙女一向宽容，奈何余胜男天生脾气软，这么多年的纵容，才让她有了几分胆子。
余胜男不想当着众人的面吵，但是有些忍不住，不满道：“肉是我分了的，你这是觉得我给你分少了？”
柳怀玉看她动了真怒，吭哧吭哧道：“我就随口一说，你别生气。”
此话一出，倒像是余胜男胡乱发脾气。
余胜男心里憋屈，转而看向众人，笑着道：“大家别客气，吃饱了才好干活呢。明儿我定了一只兔子，给大家炒兔子吃。”
伙计们顺势给了台阶，纷纷笑着夸赞兔肉的好吃，还有人在说兔子肉的做法。
场面重新热络起来，众人吃完了饭，丢下碗筷又去前面干活了。
今日人手多，但之前落下了不少活儿，且不说库房里乱糟糟，好久没有整理过，只余老头承诺了要补偿的四五个客商，东西一直也没送过去，于是悄悄安排了人送。因此，哪怕人和柳怀玉没来之前一样多，众人也并不轻松。
不过，再这么忙上两三天，大概就可以开始轮休了。
天快黑时，余家人都去库房里守着伙计整理货物，只剩下楚云梨在铺子里。
无论库房多忙，有多少货物要送，铺子都要留两个人，这是余老头早就定下的规矩。
守在铺子里的另一个人是柳怀玉，楚云梨有注意到，到了午后他就开始心不在焉，随着天色渐晚，他时不时就往城门口那个方向的街口看一眼。
若是没记错，上辈子的今天下午，柳怀玉乡下的两个哥哥和嫂嫂带着他爹娘到了。
余家铺子里人手不够，余老头哪怕是不想用亲戚……大家是姻亲，请人给自己干活，那不是在亲戚面前显摆自己能耐吗？
日子久了，两边都会对对方生出怨言。
不过，余老头实在熬不住了，柳家人又实在热心。加上一家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只好先把人留下。
从那天起，柳家人就住下了。他们干活当真是厉害，还把剩下的几个伙计也排挤走了，只留下两个从天黑忙到天黑任劳任怨的老实人帮忙。
后来赵氏病情加重，余老头一受伤，张盼娘再倒下，余家铺子彻底变成了柳怀玉的天下，唯一一个还挺着的余胜男被一家子压制得喘不过气。
此时余胜男已经隐隐察觉了柳怀玉的算计，而就在这时候，余胜男有孕了。
这个孩子来的实在不是时候，但从另一方面来讲，这时间又挺合适。二老病重，祖母已经只剩下一口气挺着，大夫说，照顾得好，短则半年，多则一年多。
若是一切顺利，余胜男还能让二老在临终之前看见重孙子。
她想着柳怀玉即便是奔着余家钱财而来，总不会恶毒到连自己的儿女都不顾。
她低估了人心。
就在余胜男有孕后不久，柳怀玉借口不想让她太辛苦，请了一个姑娘回来做饭。
当时话说得特别好听，家里有了专门的厨娘，可以给几位长辈分别做适合他们的饭菜，也能有时间帮几位熬药。
因为每个人的病症不一样，大夫配的药也不同，三人都要喝药，等于就要熬三锅。若是一锅一锅的来，每天光是将几人的药熬好，就要花费半天时间。
柳怀玉口口声声说是不想让妻子有孕之后太辛苦，还有，家中长辈也要有人照看着。他意思是让有孕了的余胜男什么都不干，就守着三位长辈。
余胜男确实很担忧长辈，柳家人不太好相处，她但凡去碰铺子里的生意，就会被公公婆婆找茬。
这人呢，永远都不可能面面俱到，余胜男早就想好了，如今最要紧是平安生下肚子里的孩子，送二老安心离开。其他的事……等生下孩子再慢慢算账不迟。
她性情坚韧，并没有被柳家长辈打压得失了心气，反而还遇强则强，快生孩子时，甚至能挺着肚子跟婆婆和两个嫂嫂争论。
至于为何没有强势地把人撵走……因为柳怀玉是二老选出来的，哪怕这人没有选好，但二老对她是真心疼爱，只看在这情分上，她就不想让二老亲眼看到她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她以为生下孩子就算熬出头了，对二老有了交代，若是二老看过孩子离世，她心里也不至于太遗憾。到时把孩子交给母亲看着，她腾出精力去外头请人，然后将柳家这一群鸠占雀巢的无赖赶走。
可惜，生孩子的时候出了事。
张盼娘虽然在病中，没什么精神，得知女儿临盆，强撑着起身要守着女儿。
但是，她被强势的柳家人拦在了产房之外。
柳母振振有词，说找道长算过了，张盼娘和柳家血脉相克，若是她出现在产房，母子都会有危险。
可怜张盼娘身子虚弱，根本敌不过柳家那两个在地里干活练出了一把力气的媳妇，很快就被捆成了粽子一般，嘴也被堵住。
她倒在门口，没等来母子平安，只等到了女儿离世的消息，气得目眦欲裂，一转头却发现那个所谓的厨娘偎依在柳怀玉怀中，口中喊着害怕。
见此情形，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柳怀玉根本就不是诚心入赘，完全是来吃绝户！
这是余家人此前就没想到过的，哪怕他们察觉到了柳怀玉试图做余家铺子的主，也做梦都想不到他们居然会狠辣到杀人夺财。
张盼娘恨得痛不欲生，而柳父在察觉到她的眼神后，搬了块石头过来就要砸她的头。
当时柳怀玉试图阻止，被柳父骂了一通。
柳父认为，张家兄弟两人不会坐视张盼娘被欺负，如今余胜男已死，无论是为了姐弟情谊还是余家钱财，张家兄弟俩一定会出面针对柳家。
用石头砸头，是他早就想好了的，到时就说是张盼娘听说女儿离世，悲痛之下一头栽倒在地，自己把自己给摔死了。
柳怀玉得了父亲的分析，甚至连后路都想好了，便不再阻拦。
张盼娘满腔恨怨，最后的印象中，是一块大石从天而降，然后她头痛欲裂。
病殃殃的余家二老还没离世，余胜男先难产而亡，并且是母子俱亡，甚至比他们康健的儿媳妇也摔死了。
赵氏得知孙女离世，急得吐了一口血，听说儿媳妇已经断气，又吐一口血，不到半个时辰就没了。
柳怀玉装作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送走了婆媳俩，余老头和妻子感情很深，也察觉到是自己的强势和独断专横害死了孙女还有儿媳，导致余家钱财被人抢走，心里愧疚之下，病得越来越重，哪怕他打起精神想要找人帮自己讨个公道，但他病得起不来身，柳怀玉根本不让外人进来见他。
又有柳家人故意说些话来气他，渐渐地，他也觉得自己这个害死了全家的老不死不该再活在世上，心气一泄，不到半年也去了。
柳怀玉花费了不少钱财救治余老头，还请了好几个名医，做足了孝子贤孙的模样……之所以留着余老头，一是不想让余家人死得太快引起旁人的怀疑，二来，也是为了给他刷名声。余家可是一块大肥肉，谁都想来分一杯羹。当下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比如孤寡无后的老人留下来的钱财，一般都是谁送终就谁接手。
他照顾了老头子半年之久，许多事情都亲力亲为，无论多贵的药，他都愿意买。
柳怀玉很健谈，也很容易让人信任他。以至于余老头有一次见着了外人，说了柳怀玉心怀不轨，但旁人根本就不信，还说他是病糊涂了。
就这样，余老头唯一可以给余家讨公道的机会，被柳怀玉这个特别擅长给自己刷名声的伪君子给掐灭在了萌芽之中。
眼看柳怀玉不停望街口，楚云梨似笑非笑地问：“怀玉，你看什么呢？一直往那边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等心上人呢。”
柳怀玉回过神，颇有些尴尬：“没有什么心上人，刚才我在那街口看到一个眼熟的人影，好像是前几天货物弄错，被伙计多送了十个花瓶的周东家，我想着要是没看错，就过去跟周东家说一声，让他把花瓶送回来……我们派人去取也行啊，那花瓶进货价可贵了，这黑不提白不提的，日子久了，咱们都不好意思去问了，您说是不是？”
谎话张口就来，且让人找不出丝毫疑点。
此人乍一看，圆滑里带着几分冲动。比如他特别擅长与人聊天，很容易让人就信任了他，但是像中午那会儿，又会冲动地说出不恰当的话。
依着楚云梨来看，中午的冲动根本就是他装出来的。
性情有缺憾的人，更容易让长辈信任。

第1749章
楚云梨追问：“你一直盯着那边看，还不如直接过去一趟，反正这么近，我一个人能行。”
柳怀玉摇头：“我看错了。”
“我真以为是你有熟人要来呢。”楚云梨似笑非笑，“别一会儿真的有人来找你吧？”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柳怀玉若是还否认，一会儿柳家人到了，岳母肯定会怀疑他在撒谎。
“那还真不一定，前几天，有同乡的人来城里，说是我爹娘身体不好，想来城里找个大夫瞧瞧。他们一辈子没出过几次远门，我这心一直提着，就怕出事……”
说到后来，已然面露担忧。
楚云梨也跟着担忧：“那确实让人不太放心，反正家里人手足够，明儿你回去看一看吧。你进城都有个把月了，还没回去过呢。”
柳怀玉神情僵住。
他没想过现在就回去。
如果是一个村里的姑娘靠成亲嫁入城里，回家那叫衣锦还乡，会被所有人羡慕。而他是个男人，到城里是给人做赘婿的，不管旁人嘴上怎么夸赞他有本事迷了城里的姑娘，心里都会看不起他，会看不起柳家卖子求荣。
在当下所有人的眼中，只有那家境穷到揭不开锅，给儿子娶不起媳妇，日子过不下去了的才会让儿子给别人做赘婿。
但凡把儿子送去做上门女婿，全家都会被人笑话。
更何况，如今余老头当家，即便是与老头出手再大方，也不会给他家送太多礼物。
他带着那点儿礼物回家走亲戚，和那些嫁出去的姑娘回娘家没区别。不说旁人怎么看，反正他自己不想丢这个人。
相反，如果他能把家里人全部接到城里，并且再也不回去，那就是整个村乃至镇上有名的能人了。
“不用，铺子里哪怕多了人手，但库房那么乱，还要整理好几天，明天又要到货。我还是留下来帮忙吧，再说，那些人手之中，有好些不老实，我留下来也能盯着。”
楚云梨心下冷笑，柳怀玉没来之前，一家四口将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余老头对伙计大方，但每年都这攒银子，原本还打算年前再买上十亩地呢。
他不盯着，余家还能更好点。
说话的功夫，门口停下了一架看起来有些破旧的青棚马车，柳怀玉眼睛一亮，飞快迎上前去。
生意做久了的人，一看来人的衣着打扮和谈吐，这知是不是贵客，别说楚云梨这个经历多了的，就是张盼娘，也能看出来几分深浅。
但凡坐着这种马车来的，即便来进货，也不会买太多东西，而且舍不得买贵的货物。
柳怀玉那神情明显不对。
果然，帘子一掀，先出来的是柳怀玉的大哥。
柳怀玉是家里的老三，前头两个哥哥，底下还有个妹妹。
他定亲后，柳家前面两个儿子才谈婚论嫁，很快就成了亲。
值得一提的是，一家子只有柳怀玉读过几年书，原来叫柳大宝，而怀玉这个斯文的名字，也是他读书后请夫子取的。
柳家老大叫柳大昌，老二是柳大盛，妹妹柳大花，加上柳家夫妻，不过眨眼间，楚云梨面前就一溜站了五个人。
柳父笑吟吟，上下打量了一番楚云梨后，笑道：“亲近母，你气色看起来不错啊。”
上辈子张盼娘在库房里忙，蓬头垢面地去院子里吃饭时，才得知柳家人到了。
今儿楚云梨就没干活，早上梳的头发到现在都还没乱，她面色淡淡地看着几人，并不提前打招呼。
柳母捶了捶腰，看着掉头离去的马车，道：“坐这马车真是受罪，本来我就病了，这要是还不到，估计小命儿都要交代在车上。”
她回过头来，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儿子，眼神里都是满意：“怀玉，你白了不少啊。”
柳怀玉激动地握着双亲一人一只手，眼角余光瞥向岳母，嘴上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出门的？之前带话也不说个确切的日子，害我好等。真的很怕你们找不到路，娘都叫我去接你们了。”
他扭头看向楚云梨，“娘，这是我爹娘，那边是我大哥，站在他们旁边的是我两个嫂嫂。对了，这是我妹妹。”
楚云梨颔首：“不是说你爹娘来看病吗？怎么一家子都来了？”
这番话也只对着柳怀玉，并不与柳家人对视。
柳父笑容不减：“亲家母别介意，难得进城一趟，我带他们来见见世面。”
“我不介意。”楚云梨终于看向他，“你们难得来，让怀玉陪你们好好逛逛。对了，你们是来问诊的，让怀玉带你们去啊。”
她说到这里，看了看天色，“天都快要黑了，这……你们远道而来，余家身为东道主，该为你们接风，现在也来不及准备饭菜。怀玉，你去跟胜男商量一下，晚饭镇在井里，咱们去酒楼吃。”
柳母要看亲家母不和自己打招呼，甚至他们开口了也不接话，心头一沉再沉，没想到峰回路转，张盼娘看着冷淡，却愿意花钱请他们到酒楼去吃。
虽然他们也想去酒楼见见世面，打打牙祭，但想也知道酒楼吃饭很花银子，当即笑着阻止：“不用这么客气，都不是外人，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能填饱肚子就成。不怕亲家母笑话，你们平时的饭菜，已经赶得上我们乡下过年了。”
“不行！”楚云梨一本正经，“你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在我们跟前尽孝，这难得来一趟，说什么也得请你们好好吃一顿。怀玉，快去！”
柳怀玉如今日子过得好，也很愿意让家里人吃点好的，飞快跑了一趟。
余家堂屋中，桌上摆了三菜一汤，赵氏都起来坐着等吃饭了，余老头正在旁边盛汤。
这汤才从锅中出来，太烫了，不好入口。这会儿盛出几碗，等前面的两人到了，一家人坐下吃饭，刚好能喝。
柳怀玉兴冲冲说了岳母的话，屋中几人面色各异。
余胜男奇怪于母亲的吩咐，柳家人来了，提前没打招呼，家里做好的饭菜确实不够，但余家每天中午吃饭的人多，也防着送菜的人出意外，万一哪天没能及时送来，众人也得吃啊，因此，家里除了备一些新鲜菜，还有不少腌菜和干菜……现做很快，最多半个时辰，就能重新摆一桌。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祖父。
余老头心下诧异，他想法和孙女差不多。不过，儿媳妇进门十几年了，不管她是为了什么当着柳家人的面提出要去酒楼吃，既然这话已经放出来了，那就不能反悔。
若是这时候拒绝儿媳的提议，又提出在家里吃，柳家多半会觉得余家抠搜，也会认为儿媳妇做不了家里的主还乱做决定。
余老头吩咐孙女，“这你不用管，你赶紧梳一下头发，这就出门吧。”
余胜男回房去准备，余老头看向妻子：“你行不行？”
柳怀玉提议：“我背祖母！”
“不用。”赵氏这段时间才病，她是伤着了腰，站直了腰会痛，所以才干不了活，走动几步还是行的。只不过大夫说躺着能好得更快，她这才逼迫自己躺在床上养伤，也是不想给家里人添乱……一开始受伤时她不肯睡，无论站到哪儿，都有人时不时盯着她。
她不让盯着，一家人又不放心。于是，干脆躺着了。
“我能走，你找个板车到门口推我一路就成。”
柳怀玉答应了一声，欢快地去找马车了。
柳家人一直在门口和楚云梨寒暄，楚云梨没有提出请他们进门，他们也不好往里闯。
兄弟俩虽极力克制，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铺子。
若是楚云梨不知道后头发生了哪些事，会以为他们只是单纯好奇。
很快，赵氏被柳怀玉推着出来了。
柳母立即凑上前问：“亲家大娘这是怎么了？”
“扭着腰了。”余老头不想说太多，“酒楼就在前面转角很近的，他家味道好，我们家偶尔也会去吃。”
柳父一脸羡慕：“还是住城里好，不想做饭也可以吃到现成的，还能天天换着花样吃。”
柳怀玉接话道：“爹难得来一趟，这次来就多住几天。”
原本铺子里人手不够，此时该提出让一家人留下来帮忙。但昨晚上岳母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一下子请来了六个人。再说这话，就不太合适了。
酒楼很近，十个人吃饭，又因为大家都很熟，东家主动在二楼开了一个雅间。
雅间收拾得华丽，推开窗就是街，一眼就能看出附近有不少亮光。柳家年轻一辈几人凑在两个窗户前舍不得收回目光。
余老头安顿好了妻子，就开始与柳家人寒暄，做了半辈子生意的人，想要不被人讨厌是很容易的事。其实他当初特意跑到乡下去选孙女婿，就是不太想应付孙女婿的家人……做生意的人，对待客人很热情，很有耐心。但所有的热情和耐心都用在了客人身上，就不太想应付亲戚。
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男人入赘，总归是一件让人屈辱的事，他们一家不会苛待未来的孙女婿，也是真的把孙女婿当做了一家人。在他看来，哪怕孙女婿一开始有些不愿意，和他们相处一段时间之后，也会将自己当成余家人。
就像是儿媳妇，年纪轻轻守寡也不改嫁，虽然是她忠贞不二，但始终不走，就是因为他们夫妻待人和善。若是他们刻薄一些，儿媳妇受不了，肯定会想跑。
他怕的就是孙女婿的家人离得太近，当时一直在孙女婿旁边强调入赘这件事，让孙女婿生了逆反的想法，万一孙女婿哪天想要回家娶妻……他们也拦不住啊。
“生病了就要治，不能讳疾忌医。”余老头煞有介事，“就像是我家老婆子，她闪着了腰，还要强行干活，我就不允许。大夫说了要静养，那就必须好好养着。这人呐，一辈子为儿孙付出的已经够多了，病痛在身，再孝顺的儿女也替不了，还是咱们自己承受，那滋味，谁疼谁知道。”
柳父连连称是：“孩子他娘是老毛病了，镇上的大夫说，这得长期调理，最好是住到城里，但我们乡下人，不可能在城里常住……”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余老头被架到了火上……是他自己劝人家要好好治的。
眼见柳父说到这里停顿住，他忽然就明白了儿媳妇的意思。这一家子，好像是想住到余家！
那怎么可以？
亲戚来做客，家离得远，住个三五天还行，最多半个月。但看柳家这架势，明显不是半个月就能打发了的，而且还这么大一家子，这要是让他们住进家门，怎么得了？

第1750章
难怪儿媳妇要提出到酒楼来接风了。
在家里吃饭，固然会拉近两家之间的关系，显得他们重视女婿。但是，这关系亲近并非是好事。
余老头看了一眼儿媳妇，跟儿媳妇的眼神一触，随即收回目光，笑道：“是你们少进城，所以才觉得在城里常住很难。其实容易，你们家这么多的壮劳力，只要踏实肯干，回头找份活计，每月工钱拿着，不怕不够花，省一些，除了衣食住行，说不定每年还能攒一点。这样吧，你们的住处包我身上。”
他用手拍着胸口，眼看柳家人面上都露出喜色，心知自己和儿媳的猜测没错。
不是说余家不愿意招待亲戚在家里久住……余家生意做得大，每年要赚不少，养这几个人不在话下。但是，那得是他们心甘情愿主动提出留客，而不是被人架到火上不得不答应。
那边柳父起身，认认真真道谢：“多谢亲家大爷，回头我家这些孩子，你看着哪个得用，尽管使唤。”
余老头心里更冷，证实了柳家人想要住进余家，再听这话，心知柳家这是想把年轻人留在余家铺子里干活。
此时他忽然又想起之前孙女婿辞掉的那些伙计，铺子里所有的伙计至少都是干了一年以上，他对那些伙计不说知根知底，也有几分了解。其中一个直接甩手不干连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了的伙计平时的脾气挺温和，在他手底下干了四年多，就没有跟他吵过架，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
孙女婿说话挺刻薄，之前他还觉得两边各有一半错，如今看来，搞不好孙女婿是故意把人气走，好，好给他的两个哥哥腾地方。
想到此，余老头的心里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笑着摆摆手：“你们太客气了，大家都是亲戚，我这帮不上你们多大的忙，也绝对不会拖你们的后腿。你们才进城，人手金贵着，每个人都要赚钱养家，这日子才能越过越好。对了，你们家打算花多少银子租房？”
最后一句话出来，柳家人脸上笑容瞬间收敛，都愣住了。
楚云梨见众人不说话，心知是柳家人是被余老头那话给误导了，她笑道：“亲家母，说起来都不是外人，你们也不用不好意思。这往上数两百年，我张家和余家说不定都是地里刨食的庄户，大家都有过窘迫的时候。不是我吹，爹做生意多年，认识的人很多，无论什么价位的院子，他都能帮你们找到。看在余家的份上，东家可以不收你们院子的押金，只付一点点租金，你们就可以有地方落脚。”
柳家人听到这话，又看向余老头，见余老头没有出声反驳，一时间脸上都颇为尴尬。
他们以为余老头说的那句住处包他身上，指的是让他们住在余家的院子里。
合着不是？
余老头看到柳家人神情，心中很是恼怒。实话说，如果没有柳怀玉把那些伙计撵走在前，他都不会这般生气。
柳怀玉分明就是算计好了的，撵走伙计，让他们一家子累死累活，就在他们恰巧撑不住的时候，柳家人出现……余老头又不傻，设想了一下若是昨天儿媳妇没有把那些伙计请回，今儿他们再忙一日，此时怕是精疲力竭，看见柳家这么多劳力登门，还不如见救星？
到时不用柳家人开口，他就会主动请众人住在家里帮忙。
做了大半辈子生意的人，被一个年轻人给算计了。余老头冷冷看了一眼孙女婿，道：“是，前两天我听说城里最便宜的屋子是十文一天，不过那种房子得与人同住一个院子，说不定还要同住一间房。此外，茅房和厨房都是合用。茅房就不说了，用的人一多，有爱干净的，也有不爱干净的。遇上爱收拾的还好，若是遇上那懒的，就得你们自己去弄。你们这么多人，最好是单独住一个小点又带水井的院子。当然了，独院价钱高些，我尽量帮你们砍价，绝对不让你们租房子的价钱比旁人高就是了。”
大家是亲戚，余老头连这些小细节都考虑到了，算是特别用心，柳父想要指责，都找不到理由。
再说，大家只是亲戚，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柳家人一着急，下意识看向柳怀玉。
柳怀玉心里也急，只是一直没找到说话的机会，眼看再不开口，爹娘就要被撵出去租房住……他可从来就没想过让一家人到了城里租房子住！
他扯出一抹笑，努力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祖父，我们家的屋子还空了三间，能不能让爹娘住进去？”
这和他之前设想的一点都不相符，原以为长辈生病上门求助，余家不说出钱出力，至少要出个住处。
看这样子，不打算出钱，也不打算出住处。
柳怀玉心里很没有底，眼看气氛凝滞，他忙补充道：“反正我爹娘也要出钱租房嘛，肥水不流外人田，租外人的屋子还不如住咱们自己家。回头这租金给您，我大哥二哥人老实，下工回来看到铺子里忙不过来还能帮咱们一把……”
自从柳怀玉和余胜男定亲，余老爷对这个孙女婿一向挺宽容，但凡是孙女婿的要求，他哪怕心里不赞同，也会迂回一些处理。
余胜男原本都打算吃饭了，结果又提出到外头来吃……生生比往常的饭点推后了半个多时辰。中午她生气，没吃多少，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脑子反应也不够快，此时才后知后觉发现了柳怀玉想把一家子带到余家住。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
“你也说了只有三间房，但是，你爹娘他们要四间房才够住，家里住不下，还是去租吧。”
柳母不太敢跟余老头争执，但对着儿媳妇就没那么多顾虑，立即道：“你们家库房多，支张床我和你爹就能住，顺便还能帮你们看守一下。”
余胜男心中怒极，做生意的人一般是不会跟谁甩脸子的，她语气还算温和：“那不行，我们身为晚辈住正经房子，让你们二老去住库房，不说外人要戳我脊梁骨，我自己心里就过意不去。家中长辈从小就教我要孝顺，我可干不出来这种缺德事。再说，怀玉是入赘，让你们住库房的事情传回村里，他们多半要说我欺负你们了。不行不行，租房子吧，大不了，这租金我出。”
她看向楚云梨，“娘，我用我的工钱给公公婆婆租院子，行吗？”
楚云梨笑了笑：“不太妥当呢。”
余胜男故作疑惑：“哪里不妥？总不能让他们睡大街吧？”
“傻孩子。”楚云梨用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满眼宠溺，笑吟吟道：“你没给人做过儿媳妇，不知道这其中有许多不成文的规矩。不说怀玉是入赘，只柳家是三兄弟，在长辈眼中，你们是妯娌三人，你出钱让公公婆婆有地方住，将你两个嫂嫂置于何地？你有钱孝敬，却把她们架火上烤……你倒是孝顺了，回头村里人要说她们俩不孝。”
她给自己添了一杯茶水，不看柳家任何人，自顾自继续道：“至于让你两个哥哥嫂嫂一起住在你租的院子里，这就更不合适了。你是家里最小的媳妇，让你养着全家。即便是你愿意，他们就好意思？人活一张脸，他们要是住进了你租的院子，那就是没脸没皮，以后还怎么见人？还怎么跟人相处？”
柳家人在听到余胜男出银子帮忙租院子时，心里就很不愿意，他们来城里，可不是真的为了来找活干的。当然了，如果住不进余家，先在外头租院子也不是不可以……他们从乡下搬到城里，就没想过要回去，如果住不进余家，确实要花点时间站稳脚跟，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但是，张盼娘这样一番话出来，他们哪里还好意思让余胜男出租金？
“是呢是呢，是这个道理。”柳母接话，笑吟吟道：“你们孝顺，这份心意我领了。我们一把老骨头可以占你便宜，但是不能带着你哥哥嫂嫂一起。只是……”
她欲言又止，“我们从乡下来，手头的银子不多，还要留着看大夫，这租金……能不能你先付了，就当是我们问你借的。”
长辈借钱，回头不还了，余胜男又能怎地？
余老头原本以为他这一辈子也和柳家打不了几次交道，等他们二老百年之后，柳怀玉应该已经在余家多年，孩子都有了。
这世上的任何感情都需要培养，柳怀玉跟他们相处久了，肯定会偏向余家。至于乡下的爹娘和哥哥，多年不在一起，便会越来越生疏。更何况，离得这么远，一年也见不到一回。压根不需要操心柳家有没有不该有的想法。
听说柳家人从乡下来，他真的一点都没多想，但是儿媳妇这一出手，让他彻底看清楚了柳家人的算计。
这一家子，完全是占便宜没够，送了一个柳怀玉来余家之后，竟然还想让全家都住进来。
方才儿媳妇已经明言孙女出面租房子给一家住不合适，他们张口就说是借的……都是一家人，又不可能让他们白纸黑字写明今日的约定，没有个凭证，以后这银子不还，余家哪里好意思要？
这亲戚之间，最忌讳有银钱往来，只要有一方稍微不厚道，日子久了，亲戚做不成不说，还会互相怨恨。
“你们这……”余老头眉头微微皱起，“怀玉来成亲时，当时可给了你们三十两银子。实话说，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在城里都能办许多事了，才过去一个月，你们就花完了？都说村里人淳朴节俭……”
这哪里像是节俭的样子？
楚云梨提议：“三十两银子在乡下都过不完一个月，若你们习惯了这样花银子，那我劝你们别在城里住。爹，前头的刘家就是，费心费力将儿子送进城里来住，结果夫妻俩大手大脚，到处欠债，后来只能靠家里买房买地来还。原本是想让年轻一代在城里站稳脚跟，以后改换门庭，结果一年不到，一家子就落到了无家可归的地步。”
她对着余老头说这些，让憋气的柳家人没法接话。
柳母讪笑：“不是，我们家是以前欠了一些债，又给一家人置办了新衣，还买了些家具，这才花销大了些。”
楚云梨一脸不赞同：“你们都要搬到城里来住了，还买什么家具呀？家具受不得潮，几年就变成烂木头了，那不是浪费银子吗？”
余胜男算是明白了柳家人的作派，这一家子真的……反正她已经打定主意，绝对不让这一家子到家里去住。于是，她出门了一趟。
伙计们送上了饭菜，众人都饿，吃得头也不抬，也是话不投机，偏偏又不能翻脸，都不知道与对方说什么。
余胜男很快去而复返，一边拿了筷子和碗筷坐下，一边道：“天色不早，你们赶了两日的路也累了，刚才我让伙计准备了四间上房，今晚你们就在这儿住，伙计还会准备热水，吃完了上楼后都好好泡一泡，去去乏。”
柳母愕然：“不不不，这地方住一宿，那得多贵呀！都不是外人，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就是去你家的库房也能将就过夜……”
“银钱已经付了。”余胜男态度强势，“包括今晚上的饭钱和酒钱，方才我已付清，回头你们需要什么，直接让伙计送就行了。”
此番动作看似周到，实则疏离。
柳家人要是提出余胜男这是没把他们当一家人，那就是不识好歹。因此，几人交换眼色，一时间都没开口。
柳怀玉感觉今日从早上起就处处不顺，他皱眉道：“你做这些事，为何不与我商量？这是我爹娘，难得从乡下来一趟，你让他们住酒楼，这像什么样子？”
余胜男反问：“哪里不妥当？我觉得好得很啊，这里住一个晚上得一去银子，被子是新洗的，想要什么无论什么时辰都有人送，这不比家里好？实话说，这么好的屋，我自己还不舍得花钱住呢。”
刚才她没有多想，只是单纯的不想让柳家人住进自家院子里。此时说到要热水之类，才恍然想起，这一家子五口人，每人都要洗漱，最少要烧两锅水。
这水谁烧？
柳怀玉难得和家人相聚，不可能去厨房烧水。她也不好意思使唤呀。
至于两个老人，祖母腰扭了，走路都不方便。祖父这些天累得不轻……即便是这两人能动弹，也没有让他们烧水照顾晚辈的道理。
最后，只剩下她们母女。她不想辛苦，受罪的就是她娘。
“怀玉，银子我已经付了，大家这么熟，我不好意思去找人退。今晚上就让他们在这儿住，你也可以留在这里住，让你娘陪你妹妹，你陪你爹睡。”
原本她就不太喜欢柳怀玉，碍于父母之命才打定主意和他好好过，不说过去这一个月两人相处得磕磕绊绊，只今天这事儿，她真觉得特别恶心。
一恶心就有点冒酸水，瞬间没了胃口，她感觉坐在这里的每一刻都让人窒息，于是起身，原本想说自己想回家，到底还是给两家的关系留了余地：“刚才我出门的时候头撞到了门框上，这会儿突然很痛，我得去找个大夫看看……你们坐，想吃什么让伙计上就是，我去一趟。”
她说走就走，楚云梨起身要追，余胜男忙道：“娘，我找个女伙计陪我走一趟就行，你留在这里陪着祖母，一会儿回去时，记得照顾好祖母，可不能让她老人家再摔了。这年纪大了的人，摔不得……”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飘下了楼梯。
楚云梨看得出来，余胜男身子是有些不适，但没严重到需要人陪着的地步。听这话里话外，她这一去就不回来了，于是重新坐好。
今晚上柳怀玉要在这里陪着柳家人，她要是也走了，一会儿只剩下两个老人家要回去。余老头年纪大了，一个人将赵氏带回去会很吃力。
柳母一脸担忧：“胜男没事吧？”
“不用管她，有没有事都得看过大夫才知道。”余老头刚才有注意到，孙女说头疼，柳怀玉连面上的担忧都没有，后来对上了他的眼神，才慢慢染上一抹忧色。
以前他就觉得这孙女婿有点抠，有点刻薄，但从另一方面讲，做东家的刻薄一些不是什么坏事。每个人性子不同，强求不得。
但是，今日见识了柳家的作派，又亲眼看到了孙女婿对孙女的态度，一颗心是一沉再沉。
原本饥肠辘辘，这会儿心里有事情压着，简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草草吃了一顿，吃了些什么，饭菜什么味道，那是一点都不知道。
一顿饭吃完，柳家人明显还想谈，柳怀玉还让伙计送的茶水。
楚云梨起身：“你们一家人难得见面，好好聊聊，我带着两个老人家先回去。”
一边说，她一边去扶起赵氏，“这些天铺子里很忙，不说两个老的，就是我的有些受不住，完成这个时辰我们早就睡了。反正来日方长嘛，我先回去睡，你们也早点睡。”
余老头根本就不想在这里应付他们，这会儿麻溜地扶起老婆子另一边胳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三人很快消失在门口。
柳家人看见伙计带上门，脸色都不太好。但他们没开口，因为此时柳怀玉的脸色很黑，一看就在盛怒之中。

第1751章
柳怀玉原先在家里时，就能做一家人的主。
外人都以为他做上门女婿是他拗不过长辈，实则不然，这门婚事是他自己找了媒人谈来的，夫妻俩还挽留过，根本拦不住。
定亲拿到了十两银子，这银子他一分没留，全部给了家里，柳大昌和柳大盛的媳妇就是用那银子取回来的。
此时柳怀玉面如冷霜，其余众人都不敢说话。
半晌，柳怀玉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盘抖动，发出叮呤咣啷的声音。
柳家最小的女儿吓得抖了抖身子。
柳母叹口气：“住不进去就算了，咱们先租个院子……”
“原本不是这样的。”柳怀玉脸色阴沉，“那十多个伙计被我撵走了大半，这些天全家人都累得直不起腰，原本今早上你们来了就能顺利留下，两个哥哥刚好能帮铺子里的忙，但张氏不知道抽什么风，昨晚跑去把那些伙计都请了回来，老头子也不阻拦。”
余家铺子有人帮忙，老头子能松口气，自然不会想着留柳家人干活。
柳家人不干活，就只是客人。
余家不让他们住，但安排了酒楼，也热情地表示愿意帮忙住院子的……只看亲戚的情分，余家做得面面俱到。
但是，这和柳怀玉算计好的大不一样！
柳父眉头紧皱：“大家都累，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睡一觉再说。”
*
而余家三人回去的路上，余老头情绪低落，半晌才道：“我没想到柳家人是这样的。”
赵氏和他多年夫妻，两人能互相体谅包容，见他不高兴，急忙安慰：“这知人知面不知心，也不能全怪你。盼娘，你说是不是？”
做儿媳妇，就得顺着长辈的意思接话，张盼娘原先就愿意妥协，所以她在余家过得还不错。
当初张盼娘就不喜欢柳怀玉，少有的跑去跟公公婆婆争取，那时候她想提李文明。
因为李文明家里开着客栈，不至于养不起儿子，李文明自己跟家里争取了与余胜男相看……他做上门女婿，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喜欢余胜男。
谁知张盼娘才刚刚提了个半句，二老看过来的眼神就格外严厉。
当初张盼娘和李文明的爹那些事情不是秘密，他们各自婚嫁，之后许多年一直都在避嫌，不会刻意靠近对方。
而余家夫妻那眼神，分明笃定了张盼娘提李文明并不是单纯觉得此人合适做女婿，而是有私心。
这样的情形下，即便她提了李文明，二老也不会答应这婚事。反而觉得她不清白……实话说，张盼娘是有点伤心的。
别管她这么多年为了什么没改嫁，总归是给余家生下了唯一的孙女，并且老老实实守了这么多年。
结果到头来，二老居然这般怀疑她。
两边都没有把话说透，也算是为对方留了余地，那之后，还和以前一样相处。
楚云梨不说话，扶着板车埋头走路。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赵氏有些不满，不过没再开口。等回到家，楚云梨扶她回房的路上，余老头和两人分开去放板车，赵氏才道：“胜男的婚事定得不好，柳怀玉不是个好东西，原以为他只是出身不好抠搜了些，不成想居然还和柳家勾结起来算计我们……这婚事是老头子定下的，你当时不太赞同，但是，婚事已定，胜男都和怀玉做了一个月的夫妻，无论这人是好是坏，事情已经这样了。老头子心里自责，你顺着宽慰两句怎么了？”
“白天太累，没心思说话。”楚云梨面色淡淡，“你想得通的事，爹也想得到。不用我多安慰。”
赵氏听到这语气，顿住脚步扭头：“不是说要你安慰，只是要你表个态。”
“表不了。”楚云梨态度冷硬。
张盼娘临死时已经后悔自己为了能过安宁日子太听公公婆婆的话。死过一回了，她想为自己争取几分话语权。而楚云梨也不喜欢做乖巧的儿媳妇，“我不赞同这门婚事，一直不喜欢姓柳的，是你们觉得他好！大概也是我对他有偏见，所以在余家人上门的第一时间就心生防备，听到话意不对，立即提出去酒楼吃饭。果不其然！”
她一脸认真，“娘，今天要是你在门口看到柳家人远道而来，是不是会把他们接进门？等吃过饭已经很晚，咱们肯定要留人住下，住都住了，再想把人送走，你觉得容不容易？”
肯定不容易，除非翻脸。
但是余家向来与人为善，一般不会翻脸，更何况，那些是孙女婿的家人。
到时，多半是捏着鼻子忍着让他们住。
赵氏叹气：“你是晚辈呀，哪怕我们错了，我们又能活几天呢？你对我不客气，我认！但我希望你对你爹孝顺些，他年纪大了……”
楚云梨不耐烦：“你们才五十出头，看这精气神，至少能活到七十以后。老什么？”
少倚老卖老。
赵氏噎住。
“我不说了，这两天你防备着点，别让他们真住进来了。不管这婚事是谁答应的，你都得为家里打算。”
余胜男听到母亲和祖母回来，准备过去帮忙，结果还没出门就听到了婆媳俩的对话。
她干脆不出去了！
*
当日夜里，柳怀玉没回来。
翌日一早，楚云梨去前面开铺子时，发现门已经打开了，柳怀玉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灰。
楚云梨不想搭理他。
柳怀玉却很客气：“娘，起这么早啊？如今铺子里人手足够，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年纪大了瞌睡少，我睡不着。”楚云梨催促，“你别在这里忙，既然人手足够，陪着你爹好好找个大夫瞧瞧。对了，你在城里已经一个月，之前还说过哪里哪里招人，带着你两个哥哥去看看，要是工钱合适，就好好干！”
柳怀玉哑然：“做工这事，我想请祖父帮忙。”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们没有不帮忙。怀玉，你太年轻了，好多事情想得不够透彻。你是我女婿，就跟我儿子一样。有些话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柳怀玉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样：“您说，儿子都听着。”
“你是成了亲的人。”楚云梨面色淡淡，“这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在没成亲的时候，那是亲人，等到各自有了自己的小家，那就是亲戚。亲戚之间，穷了会被人看不起，人家都不爱搭理你，世情如此，也不能怪人性凉薄。在我看来，这兄弟姐妹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但是，也不能太实诚了。比如给你两个哥哥找活干这事，要是让你祖父出面，随便就找到了合适的，他们会以为这活计来得很容易……你先带他们出去找，让他们碰了壁，回头咱们再送上一份不错的伙计，他们才会念你的好！”
柳怀玉哑然。
楚云梨又补充：“我也不是说非得要他们记什么恩情，而是要让他们知道城里找活计不容易，好歹珍惜一下，以后好好干，不要辜负了你祖父的心意。”
“他们会好好干的。”柳怀玉垂下眼眸，“娘，那我去了。”
楚云梨摆摆手：“别急着回来干活，你是东家，东家要有个东家的样子，赚了钱可以多请点伙计，自己累死累活，省出来的那点钱，怕是连治病都不够。”
“是！”柳怀玉转身就走。
楚云梨从他的背影上看出了几分怒气。
今日和昨天的伙计一样多，早上就把之前定下的货物送完，下半天要接一批货，卸完后大家留在库房里整理，再来个三四天，库房所有的东西理顺，伙计们就可以轮休，余家人也彻底不用动手干活，到时动嘴就行。
*
柳家人这是第一回 进城，自然要去城里转一转。其实柳怀玉手头不太缺银子花，一天三顿都带着他们在外头吃。
午后，楚云梨靠在大门口悠闲的晒着太阳，顺便等客，听到有人说笑着过来，睁开眼睛就看见了柳家六人。
柳怀玉含笑上前，率先开口：“娘，爹娘还没进我家门看呢，为了让他们放心，我特意将他们带了来，也想留他们在这里吃晚饭。您放心，我安排了席面，一会儿酒楼直接送来，吃完了碗筷也由他们收走，不会麻烦家里。”
柳父接话：“亲家母，我们又来麻烦你了。”
亲家登门，不让人进屋说不过去。
楚云梨浅笑：“我们忙着做生意，院子也不大，你们不嫌弃的话，就进去看看。胜男，你来，我安排你做件事。”
家里好几个客人，一般都是准备酒菜。柳家人没有多想，跟着柳怀玉一起从铺子穿过往后面去。
余胜男看到余家人就皱眉，不过，她从小招待客人，很擅长掩藏自己的心思。飞快凑了过来：“娘，他们要在这里吃饭，是不是一会儿还要住？”
楚云梨颔首：“你赶紧去昨天的酒楼，给他们续上三天，直接把钱付了，告诉东家，不管谁去要，这钱都不能退。”
余胜男眼睛一亮：“是！”
她飞快跑了一趟，还知道掩饰自己的行踪，顺手带了两斤猪头肉回来。
肉在村里不常见，看见余胜男买了肉回来，柳家人都很满意，认为这是儿媳重视他们。
柳怀玉很高兴，这两边长辈之间不停的活络气氛，给这个添酒，给那个盛汤。期间不停的劝柳家父子三人喝，那父子三人一开始还矜持，后来也大碗喝酒。
看那样子，不喝醉也是不肯罢休了。
余胜男适时提醒：“喝酒伤身，还是少喝一点的好，对了，那几个屋子都没铺。刚才我去买肉的时候，顺便在昨天的酒楼又续了三天房费。”
柳怀玉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今日准备这一桌酒菜，就是想让一家人喝醉了后顺势住下。
这床都铺好了，住一天和住十天也没什么区别，先让一家人留下，其他的事情就好办了。
结果，余胜男又跑去续房费。
柳母忙道：“趁着我们还没去住，赶紧去把这钱退了，我看你们这院子就挺好，没铺床不要紧，打地铺也可以过一宿。”
真留客人住，铺床也不是什么特别费劲的事，怎么可能让人打地铺？
楚云梨直言：“这酒楼做生意和我们不同，我们是货物没出门都可以退钱，哪怕货物送到了想要退，只需要出点路费也可以退。但是，酒楼你一旦把屋子定下，人家就要收拾打扫，给你换床铺。无论住不住，都退不出来钱。还是去住酒楼吧，那边床铺温软，又有伙计随叫随到，住那边，怎么都比睡我们家这个带着霉味的硬床板要好啊！爹娘活了大半辈子，都没享过这种福呢。怀玉，这酒也不是一天就喝得完的，差不多就行了，赶紧把你爹娘和大哥他们送过去睡。花了钱的屋子，住的时间短了，那就亏了呀。”
这话……也有道理。
柳家人有些舍不得酒楼的舒适，又看到余家人的态度，不知道是谁先起身出了门。很快就一起走了。
看着桌上的一片狼藉，余胜男整个人木木的。
余老头忽然觉得有些棘手，第一次发现孙女婿太聪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他当初给孙女定下这个人的时候，可没想过孙女婿会掉头来对付自家人。
他放下酒杯，只觉满心后悔，刹那间就感觉自己苍老了好几岁。
“盼娘，我错了！”
楚云梨看了一眼余胜男，道：“胜男还年轻，我们还可以及时止损。”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
这夫妻成了亲，即便是有些分歧，平时吵吵闹闹，大多都不会分开。
余胜男也没想过能彻底摆脱柳怀玉，闻言眼睛一亮：“可以吗？”

第1752章
余老头想说不可以。
这往家里招赘婿，也就是余家还算富裕才有得选，孙女若是二婚……更不好选人。或者说，那都不是余家选别人，而是旁人会对孙女挑挑拣拣。
此时的余老头哪怕知道柳家满心算计，也还是想着把他们一家人撵回乡下，或者是让一家子彻底认清占不到余家人便宜的事实，这日子就能往下过。
可他看到孙女亮亮的眼，忽然发现孙女自从成亲之后好像整个人都暗淡了不少，此时才有了几分鲜活气。
他还在发愣，就看到孙女扭头望了过来，对上他的眼神后，那份鲜活气瞬间就消失了。
见识到了孙女的变化，余老头喉间的“不可以”三个字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那个，再看看吧。”余老头不太敢看孙女的眼睛，“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咱再给柳怀玉一个机会。”
余胜男早就知道想要摆脱柳怀玉没那么容易，这家里都是祖父做主，祖父不松口，她就只能和他继续做夫妻。
其实余胜男心里也很纠结，恨不能跳起来跟家中长辈大吵一架，但是，她做不出来这种事。从记事起，她就没有父亲，或许长辈们有时候和她的想法不同，让她受了一些委屈。但是，长辈疼她的心意是真的。
二老年纪大了，受不得气，母亲常年守寡，平时受的闲言碎语已经够多。她不愿意再因为自己的事伤害他们。
“行！”
余胜男吐出这个字时，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容，只是眼圈特别红。
余老头心里有些不忍，这是他的亲孙女，是儿子血脉的延续，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能一辈子将孙女捧在手心，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但是，这人活在世上，就得顾及着世人的目光。他会老会死，不可能护着孙女一辈子。
“胜男。”余老头心里堵得慌，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我去找姓柳的，直接让他把他那一家子送回去。如果他舍不得，那就跟柳家人一起滚，你觉得呢？”
余胜男心里烦躁不已，但又不想顶嘴。
楚云梨见状，出声道：“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隔不断他们的血脉亲情，柳怀玉明显是想照顾那一家子，即便是将他们送走了，也不可能就不管了。柳家人是挺穷，来城里一趟不容易。但是柳怀玉做了咱们余家的女婿，手头不缺钱财，今年咱们是把人赶回去了，明年呢？后年呢？我们在的时候姓柳的有所顾忌，但我们会死去，还能盯着他一辈子吗？”
柳怀玉此人很聪明，平时的无脑是他装出来的，刻薄不过是他掩饰自己无脑的表象罢了。
上辈子一家人谁也没有怀疑过他，直到柳家人进来干活一段时间，柳怀玉一步步掌控了余家的生意，不然余家人再管铺子里的事，三人才猜到了柳家人的打算。哪怕都这样了，他们也没想过柳怀玉会为了生意害死余胜男母子俩！
生性之恶毒，手段之狠辣，简直出乎了余家人的意料。
余老头没想到很想孝顺的儿媳妇居然会顶嘴，还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他张了张口：“再让我想想吧，咱们得为胜男的名声考虑。”
余胜男下意识就很不喜欢柳怀玉这个人，闻言激动地道：“我宁愿不要名声。”
余老头点点头：“胜男，我会认真考虑。”
楚云梨语气不耐：“我不明白，柳怀玉都这么不要脸了，你还要考虑什么？还是你觉得他今天想带着一家子占我们一家的便宜，明天就会改变这想法？”
做了大半辈子生意的人当然不会这么天真，余老头看着性情大变的母女俩，决定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柳家贪婪，怀玉重视亲情才不在乎这些。若让他看清楚柳家人的真面目……”
“那又如何？”楚云梨语气冷硬，“那些都是他的亲人。你一个外人和他成了一家人之后都希望他改好，若是胜男做错了事，你会舍得与她断绝来往此后再也不管她死活？”
余老头哑然。
他设想了一下孙女做坏事……心里再恨铁不成钢，他也不可能不管孙女，说不定还要帮着善后。
于老头揪着头上本就不多的头发，长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了。不过，即便要分开，现在也不是最好的时机。再等等！”
柳怀玉送了一家人过去，当天晚上回来了，只是余胜男没给他开门。
无奈，柳怀玉只好去前面铺子里的躺椅上将就了一宿。
*
天亮后，铺子里又是忙碌的一天。
所有的伙计都涨了工钱，特别有干劲，原本三四天才能整理好的库房，如今已然到了尾声。
余老头精神不太好，心神不宁地接待不好客人，主动去了库房里盯伙计。
余胜男补货，在铺子和库房之间来回跑，重一点的货物让伙计帮忙。楚云梨守在铺子中，另一个人是柳怀玉，余老头早就定下的规矩，两间铺子至少要有两个人守。
柳怀玉好几次想要靠近余胜男说话，都让她跑掉了。
楚云梨手里拿着一个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货物上扫着。
在柳怀玉又一次想要跟妻子说话却被她避开后，他转身看向了岳母，刚好就对上了岳母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眼神格外怪异，让本来就心虚的柳怀玉不敢与之对视。
藏着秘密的人都心虚，怀疑自己被发现后，有些人会躲远。但也有那胆大的人想要试探一下对方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的秘密。
柳怀玉就是后者，他含笑上前：“娘，昨天我喝多了酒，胜男好像生我的气了。晚上都没让我进房。”
“不让你进屋是对的。”楚云梨冷笑，“喝了酒的人自己感觉不到，其实呼吸都是臭的，旁边的人纯粹是受折磨。”
柳怀玉听到这话，心中暗恨。
普通的岳母可不会对女婿这么说话，这就是做赘婿才会受的委屈。
“啊，我不知道胜男闻不得酒臭，下次我不喝了。其实昨天也是我好久没有和家人相处，心里高兴才多喝了两杯。平时我都不喝酒的，是祖父劝我……”
恰在这时，门外来了个散客，是村里结伴而来的四五个妇人，楚云梨立刻上前招呼。
几人有的买陶罐，有的买碗筷，油盐酱醋各带了一份，还帮村里人买了不少。最后，楚云梨送了她们每人三只土碗。
众人心满意足，走的时候还夸东家厚道。
柳怀玉站在旁边看着，等那些人走远，忍不住道：“娘，都是一群穷鬼，她们哪怕是一辈子照顾咱们家的生意，我们也赚不到几个钱。您用不着这么客气。”
“凡是登门的客人，都是余家的衣食父母。”楚云梨撇他一眼：“你抱着这种想法做生意可不行，这观念不扭转，别再做我余家的人。”
柳怀玉忙道：“是是是，我记住了。”
这模样，分明是又在装蠢，故意给长辈递话柄。
长辈喜欢说教，也会更喜欢愿意听自己说教的长辈。
楚云梨转而问：“对了，你两个哥哥去找活干了，如何？”
“找不到合适的，大多数铺子东家都要知根知底的人，哪怕看在我的面子上愿意用他们，又嫌弃他们刚从乡下来什么都不懂。”柳怀玉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他们已经碰了壁，知道城里找活难，这事还得麻烦祖父安排一下。”
楚云梨颔首：“先找好了活计，然后再安排住处。如此，上下工就不用在路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柳怀玉现在还没有打消让一家人住到铺子里的念头，听了岳母这话，心中忽而动了动。
祖父明显不想让柳家人住到后院，到时安排活计时，会不会故意将他们安排的远远的？
那肯定会。
余老头看着面前的孙女婿：“都不是外人，你家情形我也知道，虽然我可以帮你的家人暂时在城里落脚，但一家人过日子，不可能永远靠别人帮助。即便我愿意，对你们柳家的孩子们也不好，长期靠别人供养着，一个个会变成废物。你说是不是？”
柳怀玉心中屈辱，余家这么多的银子，光是每年地里的出产就可以养活不少人，养柳家人对余老头而言一点都不难。偏偏余老头不愿意，还要他赞同。
“是。”
余老头颇为满意：“是这样，给我们家送货的康老爷手底下需要不少人干活，干活的码头在三十里之外，离城里有点远。辛苦是辛苦，但每个月包吃包住还有四钱银子……原本刚去的伙计只有二钱，需干上一年以上才有四钱，看在我俩多年交情的份上，加上你两个哥哥不是外人，他已经说了，看在我的面上，直接给他们四钱银子。”
这真的是很好的活计，一般人，人家根本不愿意带这么远去干活。
柳怀玉皱了皱眉：“我哥哥他们太老实了，原先在小地方，没见识过人心险恶，我怕他们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委屈。”
“你也才到城里一个月，算起来你还是弟弟呢。应该他们照顾你才对。”余老头话出口，感觉这话有点过分，“你想照顾家里人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康老爷又不是坏人，我的亲戚在他手底下干活，绝对不会被人欺负，更不会拿不到工钱。”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你若是觉得这活计不合适，那回头慢慢再找嘛。我这也是替你两个哥哥着急，他们总不可能长期住酒楼啊，康老爷还说了，愿意先支出三个月的工钱给他们安家……不是我吹，换一个东家，绝对不会答应这种事。”
柳怀玉再一次确定了余家不想收留他的家人……瞧瞧，老头子口口声声说让他们安家。
“我去跟我两个哥哥商量一下，主要是跟他们说明这其中利害。祖父，我知道您是好意，如果换了是我找活儿，一定立即就去干了。”
余老头颔首：“能理解，他们到底是成了家的人。你是哥哥还好，偏偏又是弟弟，管他们太多，他们不会感谢你，反而还会对你心存怨怼。”
柳怀玉知道不会，全家人都被他拿捏，没人敢不听他的。
心底里他还是不愿意让家人离自己太远，所以第二天一来就回绝了余老头的提议。
当日夜里，柳怀玉回来住了。
余胜男都想和他分开，自然不愿意再与他同床共枕。
“我身子不适，你重新铺个床吧。”
柳怀玉听到这话，顿时满脸担忧：“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看大夫？我背你去医馆吧。”
“不用，就是头有点晕，睡一觉就好了。你别在边上吵我，越吵我越晕。”余胜男一边说话，一边把人往外推。
柳怀玉站在紧闭的房门前，脸色难看至极，再开口时，语气却温和：“胜男，你生我气了？如果你心里有什么不满，必须得说出来。我们是夫妻，日后是要互相扶持过一辈子的人……”
“对！”余胜男不想再忍了，白天的时候柳家人从这条街上路过好几次，周围的邻居看到柳怀玉陪着他们一起，都问那些人是谁。
现在这附近的几条街，怕是没有人不知道柳家人从乡下到城里来了。
按理说，柳家要在城里长住，自己租院子本就在情理之中。但是，他们这么远来，一天也没在余家住……落在旁人眼中，难免会多想。
“我不喜欢你的家人。”
柳怀玉哑然，他没想到妻子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原以为她再不喜欢，面上也会装一装。
“为何？你看不起乡下人？”
余胜男翻了个白眼：“少胡扯了。我每天做生意见那么多的人，也不都是城里人。当初我愿意在家里招赘婿，就是不想和婆家的人相处，为此还特意选了你……就是觉得你那些家人和亲戚离得远，我也不用怎么应付。结果呢，这才成亲一个月，他们就搬到城里来住了……这么一算，我完全选错了人。当时我若和城里的人定亲，哪里还用管婆家人的住处？”
柳怀玉感觉到自己被羞辱了。
“你确实找错了，就你的这种想法，该找一个没有家人和亲戚的男人。”
余胜男忍无可忍：“柳怀玉，我已经后悔了，你不要逼我撵你出门。”
柳怀玉：“……”
成亲一个月，余胜男对他不说温柔似水，那也是有商有量，从来没有对他大呼小叫过。
没想到她说翻脸就翻脸，一生气居然说出了要撵他出门的话。
这要是变成了口头禅，以后还得了？
柳怀玉想要分辨几句，想到这是在余家的宅子里，左右两边住的都是家中长辈，尤其最近三位长辈似乎都不太喜欢他的家人……他压下了脾气，温和地道：“胜男，有事说事，你别说这么伤人的话。我在城里没有家，只有你……”
“你家人都来了，还叫没家？”余胜男冷笑一声，“我确实头疼，但不是累着了，还是被你家人给气的。”
她砰一声关上门，“那么放不下你家人，你去陪他们吧。”
柳怀玉昨晚上回来没能进门就已经察觉到了妻子对他似乎不光是表面上的不高兴，所以今天才决定留下来睡。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今晚他必须得进房，于是他左右看看，一咬牙从窗户翻了进去。
屋子里正在脱衣的余胜男见状吓一跳：“你做什么？”
柳怀玉一言不发，上前强势地把人揽入怀中：“胜男，我好想你，你别推我呀！祖父祖母还等着抱重孙子呢……”
又是这一句。
余胜男以前偶尔不想应付他，但为了不让家中老人失望，都忍耐了下来。但她昨儿跟祖父说了她要与柳怀玉和离，当然不会再忍着。
眼看推不开这个男人，余胜男又急又气，狠狠踩了他一脚。
柳怀玉脚下吃痛，跳了起来。
不是说他躲不开，而且他压根没想到百试百灵的法子今日居然失了效，余胜男不愿意不说，反而还对他动手，这是以前从来就没有过的。
柳怀玉忍着疼痛和怒意，语气加重：“这么晚了，长辈都睡下了，你确定要把他们闹起来？”
他拿捏的就是余胜男的懂事。
余胜男从来就不想让家里为他们夫妻的事情操心，常常为此妥协。
如果说余胜男方才还能忍耐着等祖父做决定看要不要和离。但柳怀玉从窗户跳进来强迫她，张口时字里行间都是威胁，她是一刻也忍不住了。
“你……”
刚说一个字，敲门声响起。
柳怀玉脸色格外难看，压低声音强调：“祖父祖母很累，身子也不好……”
门外站着的人是楚云梨，她听到屋中动静不对，特意赶了过来：“胜男，开门！”
她也不问里面在做什么，只一副要找人说事的模样。
柳怀玉率先出声：“娘，这么晚了不太方便呢，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他说话时，看到余胜男拢好了衣衫要去开门，下意识一把将人拽住。
门砰一声被人踹开。
月光洒入，屋中瞬间亮堂了不少。楚云梨眼力好，一眼就看见了无中纠缠的二人，她快走几步，捏住柳怀玉抓人的手腕狠狠一扯，冷笑着质问：“你打我女儿？给你脸了是吧？”
话音未落，反手就是两巴掌。
柳怀玉挨了打，也想要还手，但他没有失了理智，往后退了两步。
楚云梨却并不打算收手，抓了一把椅子朝他身上狠狠砸去：“你还不方便！混账东西，给你好脸色你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是吧？这是老娘的家，你还不方便了？”
柳怀玉被椅子砸得趴在地上，痛得他半晌爬不起身。

第1753章
这么大的动静，二老也躺不住了。
赵氏听到打起来了，顾不得身上的伤，强撑着出门。
两人到了门口，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见屋中椅子变成了碎块，柳怀玉在那一片碎块之中，他都爬不起来。似乎是背痛，想摸又不敢摸，想翻身又怕压着伤，整个人蜷缩着。
“这是怎么了？”余老头哪怕是在考虑让孙女与柳怀玉和离，想的也是好聚好散。
人活在世上，仇人多了，路就窄了，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处，他都不愿与人结仇。
楚云梨连砸了柳怀玉好几下，黑不隆冬的，她下手有点重，这会儿不打算再揍人……再打就要出人命了，还有，余老头向来与人为善。看到她暴打柳怀玉，肯定会阻止。
因此，赶在两个老人来之前，她先狠狠砸够了再说。
“您还问呢，胜男说了身子不适，让他去别的地方住。他可倒好，从窗户跳进去逼迫胜男，也就是他们俩是夫妻。不然，就他这做法，足够吃几年牢饭了。”
余老头愕然：“怀玉，你只能强迫胜男？”
余胜男一想到柳家人就觉得烦躁，再想到柳怀玉对余家的那些算计，真的一眼也不想看见他，此时张口就告状：“这已经不是第一回 了，他老想着拿你们来压我，说是你们急着抱孙子……我……”
一瞬间，那些委屈蔓延上心头，余胜男哇一声哭了出来。
赵氏看到孙女这样心都疼了，她自己也是女人，这女人确实有不方便的时候，并且，大多数男人在那事上都不太体贴。
他们把孙女留在身边招赘婿，一来是因为这偌大的家业得有人守着。二来，就是不想让孙女到别家受人欺负。
如今可倒好，孙女没出嫁，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还被柳怀玉这个混账给威胁了。
余老头满脸愤怒，捡了另一把椅子朝着地上的柳怀玉身上狠狠砸去。
他年纪大了，两下过后累得气喘吁吁，椅子也没坏，他自己砸了椅子，心知儿媳妇方才下手很重，当即将椅子狠狠丢开，怒瞪着地上的人：你死了没？要是爬不起来，老头子我这就让人准备棺材。若是能起，现在就给我滚！”
柳怀玉愕然。
他没想到余胜男跟自己闹别扭让他滚就算了，居然连家里的长辈也赞同。
这家人是不顾余胜男名声了吗？
“祖父，为什么？”
楚云梨呵呵：“柳怀玉，你自以为算计得天衣无缝，旁人都看不出来。但在场除了胜男之外，那个不比你活的日子久？真当自己是天底下绝顶聪明？”
柳怀玉面色微变：“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故意辞退伙计，让我们几个长辈累死累活，就在撑不住的时候柳家人出现……刚好他们可以留下来帮忙，顺势还住到这个院子里。等以后两个老的身体越来越差，反正他们年纪大了，生病了正常，再爬不起来也不会让人怀疑。”楚云梨一步步靠近，“女人生孩子犹如过鬼门关，从有孕起身子就虚弱，那时就是你掌控余家生意之时。”
她蹲下，拍了拍他的脸，“带着你的这些龌龊心思滚，再敢来纠缠我余家，我弄死你！”
柳怀玉看不清岳母的脸色，只听这说话的语气，就感觉心里凉飕飕的。
他一颗心一沉再沉，若是真的被撵出去，别说掌控余家生意，怕是连自己都养不活。
“娘，你误会了，我没有这种想法。那些伙计真的是受不了气，也有些偷东西，所以才离开了的。我没有算计……你只有胜男这一个女儿，我做了你女婿，这余家的生意自然就有我一份。一个乡下小子能有这样的运到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不敢贪图更多。”柳怀玉语速越来越快，后来甚至急出了眼泪。
楚云梨不管这么多，揪着他的衣领，拖死狗一样，直接把人往外扯。
她力气足够大，张盼娘也是吃得多力气大，一时间到没有惹人怀疑。
这是余家后院到前街中间有很长的一段路，余胜男擦了眼泪上前帮忙。
柳怀玉周身疼痛，没有力气挣扎，但他不想认命，一路上都在说软话。
“胜男，我不知道你是真的不想……还以为你是矜持，所以我才那样。以后我再也不强迫你了，再不惹你生气了……你不喜欢我那些家人，我让他们去码头上干活……”
想看母女俩态度不改，柳怀玉一咬牙，“我把他们送回村里去，以后再不让他们来城里，你原谅我一回吧……”
楚云梨脚下飞快，将人拖到了门外，直接丢了出去。
“酒楼那边还有住处，我们余家结这门亲给了你们家不少好处。你要是识相，就拿着那些好处，滚，以后不要再来纠缠。若是还要贪图更多，以前吃了我们的都必须给我吐出来。”
说完这话，她抓了余胜男就往回走，还砰一声甩上了门。
柳怀玉口中有血，不知道是因为内伤才有的，还是不小心咬着了舌头。
当日夜里，余胜男激动地一宿没睡。
柳家众人也是一晚未眠。
他们坐在一起商量对策。
不过，一家子习惯了让柳怀玉拿主意，柳怀玉脸上有伤，口中也被自己咬出了血，说话就会扯着伤，吐字都不清晰。最重要的是，他背上被椅子砸了好几下，站着就全身都痛，只有趴着才会好点儿。
柳母一脸愁容：“怀玉，现在我们怎么办？这城里的花销很大呀，多住一天，咱们光是吃喝都不是小数。”
好在余胜男给他们出了房费，否则，花销会更大。
明儿就是三日之期，如今两家闹翻了脸，也不敢指望余胜男再帮着付房费，接下来，一家人又该何去何从？
柳怀玉咬牙：“我不要回村！”
做上门女婿很丢脸。
上门女婿都已经成亲了又被赶出来，回去后会更丢脸的。
其实柳家人见识到了府城的繁华后，也不想回去种地了。
种地一年到头那么辛苦也攒不下几个钱。而在这城里，到处都能赚钱，每个人都能找到活干没有人帮着牵线搭桥要难一点，但只要不贪图高工钱，随时都可以上工。
柳大花见一家人要回村，顿时就急了，如果回到村里，她只能做一个村妇。这些日子，她算是看明白了，城里的媳妇有了身孕之后，都是不上工的，当然了，哪怕留在家里，也要照顾一家子的吃喝拉撒。但对于村里的姑娘而言，家里的这点活根本就不累。
村里可不一样，遇上农忙的时候，不管你有孕几个月，那都得去地里拼了命的干。把孩子生在地里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我不回去，以后我要找个城里的婆家！”
当初柳怀玉能被选中，除了读过书，还因为他长得俊俏，和他一母同胞的柳大花放到城里也并不丑，在村里那就是一枝花。
她有这样的心气，都是村里那些年轻人给的底气和自信。
柳母也觉得女儿嫁在城里不难。
“那就先住下，明天去找个院子。怀玉，你最近什么事儿都别操心，把你自己的伤养好，回头有空就去找胜男求和，烈女怕缠郎，你姿态放低一点，她早晚会原谅你！”
柳怀玉深以为然。
相比起余胜男，其实他更想去求余老头。
那老头一向很喜欢他，脾气又软，求起来要容易许多。即便余老头不原谅，也不会像母女俩似的把他往死里打。
*
翌日，余胜男起了个大早，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的她精神十足，还特意跑了一趟潘记，买了几十个包子回来。
不光跑到张家那边给两个舅舅送了包子，她还去了一趟媒人家中。
一看柳怀玉那没脸没皮的劲儿，就不像是好打发的人。
她若是不谈婚论嫁，柳怀玉跑回来纠缠，说不定还有那不长眼的人劝他们和好。等她找个男人嫁了，做了别人的妻子，柳怀玉再跑来找她，那就是轻薄别人的妻子。
媒人很是惊讶，余家的姑娘都过起了日子，为何要重新相看？
对此，余胜男是一点都没帮柳家人隐瞒。
不过短短半天，附近几条街的人都知道余老头看走了眼，那个从乡下来的上门女婿很不老实。想要吃绝户。
余胜男没把话说到这么直白，但就是这个意思。
柳家人不舍得花钱住酒楼，只能出去租院子。
一家人初来乍到，之前就没想过亲自找院子……即便真的要租，那也有余老头出面，用不着他们操心。
这突然要找地方住，一家人都有些麻爪。柳怀玉在城里待了一个月，之前定亲后就时不时来余家帮忙，对城里的事有几分了解，让他们直接去找中人。
有中人插手，要多花点银子，但绝对能在短短一两天之内找到合适的地方住。
柳父带着两个儿子去找中人。
结果，刚刚才把中人的门敲开，他们还会表露自己的来意，门砰一声就关上了。
父子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再次敲门，里面始终没动静，几人耐心也好，就在那儿砰砰砰的敲。随着时间过去，他们愈发不耐烦，敲门的动作也越重。
中人心疼自家的门，气急败坏跑去打开，吼道：“走走走，别在这里敲我的门，我不做你们的生意。”
柳父第一个反应就是中人被余老头打了招呼，他笑着道：“我们又不是不给好处，你没必要因为旁人几句话就不赚钱了啊！”
“我就是穷到去要饭，也不赚你们这种人的钱。吃绝户啊，到底要不要脸？我呸！滚远一点，别在我家门口磨蹭弄脏了我的地！”
门再次被关上。
父子三人傻眼了。
什么吃绝户？
虽然他们确实有这种想法，但第一步就被拦住了，连大门都没能进，没有看到余家一文钱。上哪儿吃绝户去？
来的时候父子三人没注意，回去时有中人的话在前，他们很快发现，有不少人在他们身后指指点点。面露鄙夷之色。
父子三人一开始还能镇定地慢慢走，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跑，反正最后变成了三人一起落荒而逃。
*
余老头发现儿媳妇最近财运不错。
但凡是儿媳妇接待的客人，都绝对不会空手离开。即便是老客来进货，也会带走比以前更多的货物。
于是，不用楚云梨开口提，余老头就主动将她放在了前面的铺子里。
这一日，楚云梨摇着扇子打瞌睡，察觉到有人上了余家铺子的台阶，她睁开了眼睛，然后看到了一个熟人。
来人是李文明的爹。
当初张盼娘和他好过一段，如果不是两家的长辈不答应，现在两人已经是夫妻了。
李合面色复杂：“我是来补盘子的，要大要好看，反正客栈用，你应该懂。”
这样做吃食生意买盘子，那有些讲究。最好是盘子中间微微凸起，一点点菜就显得有一大盘，但是凸起不能太明显，也不能把客人当傻子。
楚云梨起身，给他拿了四五种，又讲了各自的价钱。
“买十个以上，就能便宜一成价钱，百个以上便宜两成。”
李合苦笑：“你还真是……只拿我当普通客人。”
“不然呢？”楚云梨好笑，两人私底下好上过，但那都是十好几年前的事了，儿女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此时再说曾经，岂不可笑？
李合倒也不生气，转而道：“我听说了柳家那小子不老实的事，文明看了好几个姑娘都觉得不合适，我看他心里还放不下呢，要不你考虑一下他？”

第1754章
楚云梨觉得不合适。
张盼娘当初想促成女儿和李文明，并不是说她对当年有遗憾，而是觉得所有愿意相看的年轻人之中，就李文明条件最好，长相也不错。
她说是从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帮家里干了不少活，能够靠自己独当一面，但是当年她在家里的时候是做不了主的，每天做什么完全是听从长辈的吩咐，到了余家也差不多。因此，她看着待人接物不差，什么都懂，但考虑事情还是不够全面。
只两人当年有过一段，这门亲就不该结。
李合愿意让儿子做上门女婿，是因为招赘婿的是张盼娘的女儿……他这是在弥补两人多年的遗憾。
但是，楚云梨真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李文明愿意，李合愿意，李合的妻子愿不愿意呢？
女人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大度不起来的。
当年两人谈婚论嫁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附近那一片的人都知道。李合的妻子肯定多多少少听说过，楚云梨认为，她很难不介意，即便是捏着鼻子答应了让儿子入赘，心里肯定也是有怨言的，这对余胜男不是什么好事。
就像是柳家人登门，余胜男很不想应付，只因为那些是长辈，她就不能对他们甩脸子，让人住外头也得自己出钱租酒楼，总之是又吃力又不讨好。
“文明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婚事谈不拢，那是缘分没到，好事不怕晚。李东家等着吧。”
这就是拒绝了。
李合眼神里满是失望：“你是不是怕人议论我们当年……”
“不是。”楚云梨打断他，“这些盘子都是不错的，内城里面的大酒楼都在用，李东家要是看不上，就说说你喜欢哪种，我尽量帮你找。”
只谈生意，公事公办。
李合叹气：“每样十个，让伙计给我送过去吧，到那边结账。”
楚云梨找了记账的本子，写了盘子和价钱：“送你是个土碗，多谢李东家照顾。”
李合不想要土碗：“盼娘，你对我也太冷淡了点吧？哪怕就是作为你娘家的邻居，也……”
楚云梨皱了皱眉：“李东家这是在为难我，我一个寡妇，你非要在这里纠缠，可有为我想过？”
寡妇门前是非多，那可不是一句空话。
张盼娘要是敢和谁有说有笑，转头就会有两人之间的风月之事传出。
李合哑然：“如果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又不好让你娘家人出面的话，可以找我。”
看着他背影，楚云梨直皱眉，原先张盼娘在余家那么多年，记忆中好像也没来过几次。
不过，可能也和张盼娘每次都避嫌不见他有关。
*
余家二老并没有想让孙女现在就去相看。
哪怕他们很想抱重孙子……孙女是人，又不是配种的牛马，这找的男人才出了事，她面上看着挺欢喜，心里指不定多难受呢。
二老都觉得，还是再等一等，过个半年，年后再说。
柳家人找不到中人帮忙，但还是找到了住处。
三两银子一年，就住在离余家不远处的院子里。
那边院子有点偏僻，小巷子进去要走半刻钟，平时不太好租。
一家人有了落脚地，柳怀玉静下心来养伤。
而这段时间内，余老头养好了身体，打起精神来又和那些老客培养了一下感情。
之前铺子里很忙，东西经常送错，柳怀玉那个死抠还经常以次充好。这些余老头都知道，只是那时他没精力管，让柳怀玉送点东西赔偿……多数都没送。
楚云梨卖货速度很快，十天过去，库房里又补了十几车。
而这个时候，柳怀玉身子养好了。
别看他才成亲一个月，已经习惯了余家的日子。一天三顿饭，最少两顿都有荤，而且吃东西不是为了填饱肚子继续干活，而是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他和柳家人住的这几天，又恢复到了原先在村里的那种苦日子……吃东西只是为了饱腹，单纯不饿死就行。根本顾不上好不好吃。
还有，院子里住的人多了，上茅房也不方便，想要烧点水来洗漱都要排队，而且家里的男人是不能用热水的……因为烧水要柴火，而柴火需要买。
简直是方方面面都在省。
都说由奢入俭难，这话是一点都不假。
柳怀玉还是觉得做余家的孙女婿最好……之前是他太急了。
这日早上，楚云梨和余胜男在前面铺子理货时，就看到了满脸沮丧的柳怀玉。
柳怀玉也不直接进铺子，就站在台阶外面，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余胜男。
余胜男皱了皱眉：“娘，要不我去送货吧？”
她其实很想把这个男人暴打一顿，但如果在铺子门口吵起来，会影响自家的生意。她不干这么蠢的事。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去吧。”
恰巧有一车货从后面出来，余胜男追上去坐在了板车后面。拉货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算起来还是余胜男一个远房堂表叔。
柳怀玉看着板车离去，追了两步，然后颓然蹲在地上。
楚云梨双手环胸站在铺子门口，见状呵呵：“你把这里当茶楼的戏台子了？我记得之前有说过，如果你敢再来纠缠，就把以前从余家得到的好处全部吐出来，当初给你下聘，余家出了二十两，这还不算礼物。你有没有想过要退还多少？你家现在还拿得出来吗？”
柳怀玉愕然。
“余家生意做得这么大，还会在乎这点？”
“我们家银子多，也不妨碍追要债务啊！”楚云梨起身，“我知道你们家的落脚地，你肯定要说自己做不了主，现在我就去找你爹娘谈。”
“我和胜男在一起，不是为了银子。之前那些伙计离开也不是我刻意算起，而是机缘巧合之下变成了那样，也怪我爹娘来得太巧，所以你们才生了疑心……我真的想在余家好好过日子，娘，求您再给我一个机会。”
柳怀玉直接跪在了地上，一把抓住楚云梨的衣摆，眼眶含泪，楚楚可怜。
楚云梨气笑了：“撒手！”
她声音又急又厉，柳怀玉吓一跳，手下意识松了松，不过还是很快就抓紧了。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楚云梨狠狠一把扯回自己的衣摆，抬脚就踹了过去。
她用了很大的力道，饶是柳怀玉心有准备，还是被这一窝心脚给踹倒在了地上，霎时喉咙腥甜，眼前直冒金星。
柳怀玉感受到身上的疼痛，心里一沉。
张盼娘下这么重的手，看来是真的不打算原谅他。
楚云梨直接掠过他，去了柳家人居住的院子。
柳家人节俭惯了，干不出坐吃山空的事，兄弟俩和柳父已经找了活干，婆媳三人在家里接了些衣物回来浆洗修补，至于柳大花……有个酒楼招送菜的女伙计，要求长相好看，皮肤白皙，恰巧她比较符合。
酒楼那边包吃包住，不住酒楼也可以，但必须每天送完的客人才下工。
那间酒楼……不是太正规，客人可以对送菜的伙计动手动脚，但柳大花觉得正适合自己，那地方太华丽了，普通人根本就舍不得去吃饭。
她若是运气好点，在里面遇上一位公子……别说是给人做妻，哪怕是做妾，她也愿意！
楚云梨进门时，天还没有过午，干活的几人都出门了，院子里只剩下婆媳三人。
不大的院中摆了七八个木盆，里面都多多少少装了衣裳。柳家的两个媳妇脱了鞋子在里面踩，柳母则手里提了个锤子，开门看到楚云梨，她一脸欢喜：“亲家母来了，快进来坐！”
楚云梨缓步踏入院子，坐在了椅子上。
而柳家的大媳妇已经送来了茶水。
柳母笑吟吟：“要么说咱们两家有缘，这茶才刚刚烧好，亲家母就进来了。”
“麻烦你换个称呼。”楚云梨面色严肃，“刚才柳怀玉跑到我们家铺子门口站着，他这是想做什么？之前我们家就已经提醒过，如果你们柳家知道见好就收，那大家就好聚好散。若你们还要纠缠，认为可以挽回，死皮赖脸地打扰我们，那就把当初拿到的那些银子全部还回来。我算了算，银子连同我们送的礼物一起，总共是三十二两！这还没算上谢媒礼，限你们三日之内把银子还来，否则……”
柳家确实是收到了这些东西，不过，那些礼物一些给穿在了身上，大部分放在家里，又折不了现。即便是当初收到就退银子，他们也退不出这么多呀。
再说，当初儿子进城后，他们就把手头的银子买了田地。
这地都到了自家名下，哪有卖出去的道理？
即便是把地卖了筹银子，短短三天也卖不上什么好价呀。
“这……”银子和礼物是绝对不能还的，柳母做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亲家母，怀玉这孩子也真是。我跟他说过，让他不要去找胜男了……虽然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你们家为何恼了，但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那就是他们夫妻缘分已断。他说是出去有要事办，我哪儿知道他……我这就去把人带回来，狠狠教训他一顿。亲家母，你放心，他再也不敢了。”
楚云梨瞄她一眼：“原本我想着，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也不是不行。但你这一口一个亲家母，可不像是懂事的人，这银子必须要还。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语罢，转身就走。
这样的威胁很有用。
柳家是乡下人，看着她背影，三人心里都惶惶然。
这是要针对他们了吧？
柳母不放心，整理了一下袖子：“你们在家待着，不要乱跑，我去找你爹。”
柳怀玉先是去看了大夫。
大夫说他受了内伤，很重，如果不好好养着，可能会危及性命。
柳怀玉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找张盼娘讨要赔偿，让大夫配了药，他找了马车直奔余家铺子。
彼时楚云梨不在，余老头到前面守着了，看到脸色很差的柳怀玉，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又来做什么？”
柳怀玉从马车上跌下来，整个人特别狼狈。
“祖父，白天的时候娘踹了我一脚，我好痛啊。”
只一句话，余老头就明白了，这是来讹诈他来了。
“你可真不要脸。”
柳怀玉抬头：“当时周围有人看见了，真是娘踹的。娘是长辈，长辈打晚辈无论有没有理由，晚辈都该受着。我……我心中没有怨言，可是，我手头银子不多，大夫配的药很贵，我没有钱抓药……”
余老头冷冷看着他，忽然抬眼，对着围拢过来的众人拱手：“此人满心算计，又心狠手辣。我们家情形特殊，街坊邻里都应该听说过，我家最怕胜男的夫君心怀不轨，所以我做主让他们二人和离！这个混账心有不甘，早上就来闹了一场，当时我儿媳妇踹了他一脚……原本是想让他滚远一点，结果倒好，就因为这一脚，他又回来赖上了我们。”
柳怀玉解释：“不是赖，我是真的受伤了，这伤是真是假，看我的脸色就知道。”
“我又没说你是假受伤。”余老头冷哼一声，“老子活了大半辈子了，见识过的事情多了去。想骗我，做梦！想要受伤还不容易？你这会儿碰我一个指头，一会儿我就找个人将我折磨得只剩一口气，然后就说是你伤的，你赔得起吗？”
柳怀玉险些被气吐血。
这话的意思是他受伤是真，但不是被张盼娘打的，而是他找其他人打自己，然后跑来讹诈。
天地良心，真不是啊！
他眼尾发红：“祖父……”
“麻烦你叫我余东家。”余老头看到不依不饶的柳怀玉，心里很后悔自己当初的眼瞎。
他费尽心思，怎么就挑了这么一个混账？
柳怀玉低下头，不肯改口，也不肯离开。
就在僵持之际，有板车过来了，余胜男坐在上头，身边还有个穿着绸缎的年轻人，俩人有说有笑。
柳怀玉听到余胜男银铃般的笑声，扭头望过去，微红的眼睛变成了血红。
“胜男，这位是谁？”
事情发展到现在，柳怀玉对于两人能和好的事已经不太乐观。
但还银子也不可能还，如今最好是两边都有错，大家好聚好散，互相不为难对方。可看今日张盼娘对他下手那狠劲儿，不像是愿意善了。
既然余家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柳怀玉打定了主意后，当即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用手捧着胸口，泪眼汪汪地质问：“你是不是因为找好了下家，所以才把我赶出门？”
余胜男愿意和人同坐板车过来，确实是心里动了意，特意将人带回家，就是想要试探一下他对余家的想法。
这人叫赵宇，和余婆子同姓。
两人今日是萍水相逢，算起来两家早就认识，早在许多年前，余家就在给赵家送货。
关于赵家的那些过往，余胜男都不用去打听。
赵宇身世比较复杂，他娘是其他府城的姑娘，年轻时和他爹相识，不顾长辈阻拦也要在一起。当时是两情相悦，之后海誓山盟，约定好了要白头偕老。但是，再深的感情也抵不过长辈的阻挠。
赵家的长辈很不喜欢这个外地来的媳妇，就给自己的儿子配了两个美貌的丫鬟。
丫鬟得了主子的吩咐，平时特别嚣张。当着赵宇亲娘的面也敢对他爹勾勾缠缠。
赵父一开始还断然拒绝，后来还是被丫鬟钻了空子。
赵宇的娘是个性情刚烈之人，离开家人远嫁是为了成全自己的感情，如今感情不在，她认为自己没必要留下，当即就抛下还没满月的儿子离开。
赵父很难过，心里充满了对妻子的愧疚，又将这份愧疚全部补偿到了儿子身上。而赵家的长辈也没想到儿媳会如此刚烈，他们只是想给儿媳添堵而已……虽然不喜欢儿媳，但他们喜欢孙子。
所以，赵宇在母亲走后，日子过得还不错。
两年后，赵父再娶，赵宇的娘重新出现，强势地将儿子接走，谁劝都不好使。
赵宇这些年就是两边住，父亲再娶，母亲再嫁，他心里对那些所谓的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
余胜男之前成亲，去城里买成亲要用的东西，还听说过关于赵宇的消息。
说是赵家和钱家都想帮他说亲，但他谁也不愿意见，当时提起这件事情的人是赵宇的舅母……是他后娘的娘家人。
那话里话外，总之没一句好话，说赵宇不听话，性子桀骜，分给他的通常丫鬟都被他转手就卖掉了。
还说那是赵夫人的一片心意，精心挑选的两个丫鬟。都说长者赐，不敢辞，赵宇这么干，明显就是不珍惜长辈的心意。
今日赵宇看见她，那眼神当场就亮了。
余胜男之前相看过不少年轻人，一个人对她有没有心，她能明显感觉得到。就比如李文明，短短两次见面，她都能看出他的激动。
此时特意把人带过来，就是想要让赵宇从旁人的口中得知她嫁过人的事。
其实余胜男第一天和他认识就贸然把人带回来的做法很是冲动。但她不想浪费时间，也不想浪费自己的感情，如果赵宇介意，那趁早收心。
到了门口看见柳怀玉跪在地上纠缠，余胜男心里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赵宇看到这样的情形，大概会后悔跟她走这一趟，以后……多半也没有以后了。
“柳怀玉，我有没有找下家，你心里最清楚。”余胜男越想越气，她居高临下，对着他啪啪就是两巴掌，“简直满口胡言，人家赵公子大多数的时候都在隔壁府城住，也就上个月回来过一趟，这个月是昨儿才到家！我上哪儿去跟他好上？”

第1755章
余胜男以前只是不喜欢他。
要说柳怀玉长相不错，性子也好，但余胜男莫名就是看不惯他。
这会儿眼看柳怀玉要往她身上泼脏水，若不是还有几分理智，她简直恨不得拿刀捅死这个男人。
赵宇一脸严肃，此时也出声解释：“我是昨天下午才进的城，中午才与余姑娘结识。还请这位公子慎言，不要张口就毁别人名声，那是无赖混账才会干的事。”
他气质出众，说的是官话，一番话语气和缓，让人一听就觉得言之有物。
余胜男忍不住又偷瞄了他一眼。
这真的是她前面近二十年中看到的长相最好，气质最佳的年轻人了。
“柳怀玉，你赶紧走吧！”
柳怀玉所有的算计都落空，心里特别难受，他跌跌撞撞起身，失魂落魄地离开。
如果没有赵宇在旁对比，可能还会有人觉得他言语动作间特别可怜。
随着柳怀玉离开，门口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
楚云梨一眼就看得出，余胜男应该是对这位赵公子动了心，当即出言相邀：“多谢赵公子的仗义执言，帮我女儿挽回了名声。还请赵公子务必去后院坐一坐，我们家也好正经道个谢。”
“不用不用，不过是路见不平，顺手为之。”赵宇说到这里，叹息一声，“可惜了余姑娘竟被这种人耽误，好在只是耽误一时，没有被耽误了一世。”
余老头只顾着生气，没发觉年轻人之间的暗流，不过，赵家常年从余家这里拿货，只看在赵家的份上，就不能慢待了赵宇。
“赵公子，请。”
余胜男眼含期待。
赵宇是真心觉得自己帮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对上余胜男的眼神，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楚云梨跟到了后院，给赵宇倒了茶。然后无意一般说起了柳怀玉的那一系列算计。
“我从一开始就看他不顺眼，对他有些挑剔。好在我不喜欢他，一直把他往坏了想，这才发现了他的心思。若不然，真拿他当一家人，我们全家都要被算计了去。”
赵宇眼带怒色：“此人实在太过分了，好在伯母机警。”
余老头特别心虚：“都怪我，当初我鬼迷了心窍似的，愣是觉得他好。”
他发觉自己虽然富裕了，生意越做越大，但想法还放在年轻的时候。从心底里认为那种特别擅长与人交谈的年轻人才走得长远。
而实际上，面前的赵宇比柳怀玉好千倍万倍。两人只看气质，一个是天上云，一个是地上泥。
只是，赵宇虽然爹娘不靠，但两边家世都不错，余家差太远了。还有，余胜男都已经嫁过一次……若是两人定亲，怕是赵钱两家都不会答应。
尤其当年赵老夫人生生把自己的儿子儿媳搅散，这手段，余老头万分不想让孙女去领教。
而就在这时，余老头发现两个年轻人时不时就在偷看对方，偶尔撞上眼神，两人都羞红了脸。
这……不可能吧？
余老头是真害怕自己的孙女伤心难受，笑着起身：“我们前面还有货要送，今日就不多留赵公子了。改日我们去酒楼席开一桌，再认真谢过。”
赵宇知道他在送客，一脸的惊讶，明明谈得好好的，他自认为家世容貌才华不差，应该配得上余家的姑娘…纵然方才放肆了些，多看了余姑娘几眼。那他也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长到现在身边一个通房丫鬟都没有。余家只要有心，一打听就能知道这些事。
“那……赵某告辞。”
他没有拒绝余家摆席谢他的话。
余老头还在等着他拒绝呢，只要赵宇一开口推拒，他立即就收回。如此，谢也谢了，自己也尽到了礼数。
但他没有回绝，那就是默认，这顿饭是不得不请。
余老头不怕花银子，就担心孙女的心里难受。
赵宇出门，祖孙三代都出门相送。看着赵宇上了马车离开，楚云梨好奇问：“原来他有马车，那他还和你一起坐板车？”
余家铺子的伙计送货，如果送的地方不远，那就不会动用马车，只用板车来拉。
板车从造价上要比车厢便宜不少，余家每天要送好多趟货，若都用马车，马车会坏得很快，而且马车不能叠着放，特别占地方。所以，不下雨的时候，有时送远处也是用板车。
板车送货是常事，但稍微有点身份的人都不愿意坐板车……板车没有个车厢遮挡，坐在上面的人有点什么动作，路旁的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余胜男唇角微翘，但很快就收敛了神情：“他说要送我回来，也没说自己有马车呀。”
余老头皱起了眉头：“他说送你，你就答应了？你是个姑娘家呀，得护着自己的名声。”
“我觉得，若是遇上了合适的人，要适当地大方一点。”余胜男笑盈盈看像余老头，“祖父，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所以把他带了来。他如果知道了，我已经和离过还愿意与我来往，那我为何不可以争取？”
余老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们俩家世不匹配。”
余胜男试图说服长辈，此时特别耐心：“我和姓柳的家世也不匹配。而且我觉得，男人还是稍微富裕一点好，在柳怀玉的眼中，没有什么比银子更重要，所以他两眼只朝前看，心里顾不上其他的事。赵公子就不一样了，他从小日子富足，不会算计银钱，咱们这点儿家底，他根本看不上。如果我们俩能成，他绝对不会像柳怀玉那般上不得台面，绝不会为了银子而算计我。”
这倒是事实。
关于赵宇，余老头知道得还要更多一点。
赵宇那个后娘不是个好的，但碍于赵家长辈看得严，她虽然经常在外头败坏赵宇名声，但不敢做出伤害赵宇的事。
赵宇他爹对儿子满心歉疚，钱家那边也抱着补偿的心态，赵宇十岁出头就有了自己的铺子，如今他手里拥有的钱财产业，已经比余家的还要多。
如果赵宇愿意娶孙女……这婚事还真没有不好的地方。
赵宇若是入赘，以后他积攒下来的所有钱财都交给余家血脉，论起来还是自家占了便宜。
余老头心里有些激动，但只一瞬，他就冷静了下来。
“胜男，婚姻大事强求不得，必须得两厢情愿，日子才能过得长久，还有，你还这么年轻，又不着急定下。咱们再看看，别急啊！祖父还想说，这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这个不成，咱就换一个，总能找到合适的。最要紧是你自己喜欢。”
余胜男眼圈突然就红了。
“祖父，我没有怪你，那个柳怀玉太会装了，您被他蒙骗了一正常。”
余老头对于孙女和离的事，心里确实很歉疚，得了孙女这话，他沉甸甸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孙女的婚事一天不定下，他都放不下心。
*
接下来两天，赵宇经常过来找余胜男。
余胜男看出了他的心意，也欣然赴约，两人越走越近，感情越来越好。
余老头又是期待，又是担忧。
他怕赵家那边有反应，又怕赵家那边到后来才跳出来拒绝，到时会害孙女一颗芳心交付收不回来。
楚云梨倒是不太紧张，余胜男看着挺软，其实性情果断，并不是那种会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性子。
这一日中午，日头很高，阳光洒在地上都成了白色，天气格外炎热，街上都没什么行人。
楚云梨靠在铺子门口打瞌睡，听到有轻巧的脚步声过来，她以为是客人，等靠近了才睁开眼睛。
待看清楚面前的人，楚云梨心下一笑，总算是把这人等来了，当即装出一副不认识她的模样：“姑娘想买点什么？”
这登上台阶的人对于张盼娘而言是个熟人，就是上辈子给一家人做饭的年轻厨娘，柳怀玉的那个远房表妹冯娇儿。
冯娇儿身着一身布衣，手肘处还带着两个补丁，一看就是乡下来的，脸也有些黑，此时她有些紧张。
“这里可是余家？我要找鲤鱼街卖杂货的余家。”
楚云梨颔首：“这条街上卖杂货的只有我们一家姓余，你找谁？我们家好像没有你这门亲戚。”
“我找我表哥。”冯娇儿低下头，“他是你们于家的女婿。”
“哦，那你找错了，他已经不在这里了。”楚云梨饶有性子地打量着面前姑娘的眉眼，“你这脸是故意涂黑的吧？”
冯娇儿还没从她的第一句话里反应过来，什么叫他不住在这里了？柳怀玉不住这儿，会住到哪儿去？
“那我表哥现在人呢？”
楚云梨不回答，只含笑看着她。
冯娇儿这才想起自己没有回答面前之人的问话，伸手摸了摸脸：“啊我……我确实有把脸故意涂黑，爹娘跟我说，外面的坏人很多。我一个姑娘家独自赶路，所以才……伯母勿要怪罪。”
“轮不着我来怪罪。”楚云梨一挥手，“冯姑娘，我看你这脸有点发福，胖得有点不正常啊，你成亲了吗？我怎么感觉你是有喜了呢？”
冯娇儿整个人瞬间紧绷，下意识将挂在肩膀上的包袱放在了肚子上遮挡。
楚云梨看到她这番慌乱的动作，心下冷笑。
上辈子冯娇儿来城时确实身怀有孕，只是她很快就离开了，说是出去干活，过了一段时间才到余家来做饭。第一次来住了有半个月，余家那时每天干活累得疲惫不堪，后来一个接一个的生病，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张盼娘也是后来女儿难产后，被一家人害到昏昏沉沉时，才听到了冯娇儿咬牙切齿地说让余胜男一尸两命是为她当初的孩子报仇。
原来她是有了身孕才进的城，只是她不能嫁人，又不能让人知道她未婚先孕，咬牙落了胎，在外面养好了身子，这才进了余家给一家子做饭。
冯娇儿千防万防，就怕被人知道这件事，她知道有些人特别会看相，还听那些成了亲的妇人说过，女子有孕之后，容貌会有些变化。
难道余胜男的娘也会看？
她总觉得自己被这个女人给看穿了。
“伯母，我表哥如今在哪儿啊？我到城里来，人生地不熟的，只能投奔表哥一家。”
楚云梨伸手指了指：“你从那个巷子里进去……只不过里面的小路很多，走错了说不定就加入了另一条胡同。遇上分叉口，你就找人再问一问吧。”
冯娇儿防备心很强，不愿意一个人进巷子：“他们又不认识我表哥。”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你放心，你表哥如今在这附近是个名人，没人不知道他。”

第1756章
冯娇儿听着，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柳怀玉不在这里，她不好多问，继续赖在这儿也不像话，于是礼貌地提出告辞。
冯娇儿一直觉得自己可能要在余家住一段时间，当然了，如果要留下肚子里这个孩子，那又另当别论。
她去了那条巷子里，发觉里面错综复杂，一眼就能看到有五六个路口。
恰巧有一位大娘从路口出来，冯娇儿迎上前：“大娘，你知道余家的女婿住在哪儿吗？就是那个余家！”
她怕大娘不知道，还回头指了指不远处的余家铺子。
大娘就住在这附近，余家最近发生的事她都有围观，当即一脸惊奇。如今居然还有人大剌剌的跑去找柳怀玉……说难听点，众人为了自己的名声，哪怕是要和柳家来往，也会藏着掖着，不会傻到摆在明面上。
“往那个路口进，然后……”大娘想到余家住的地方实在偏僻，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原本想让面前这位姑娘再去问别人，又想起自己此时没什么事干。
“我带你去吧。”
也好好瞧瞧，这衣衫褴褛的姑娘跟那个柳怀玉到底是什么关系。
倒不是冯娇儿傻到在外人面前表露她和柳怀玉的亲密，而是她说找柳家，旁人也不知道啊。说找余家的女婿，肯定会更容易找到人。
果然容易，一张口就问到了一个知道柳家住处的大娘。
冯娇儿特别感激，连连道谢。
大娘可不是白走这一趟，笑着询问：“你和这柳家是什么关系呀？”
冯娇儿笑着答了。
“我爹和余家女婿的三婶娘是堂兄妹。”
这关系有点远呀，说难听点，简直八竿子都打不着。
大娘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成亲了吗？”
冯娇儿摇头。
大娘顿时来了兴致，她这个年纪的人，最喜欢保媒拉纤：“定亲了么？你黑是黑了点，但这模样可真不错，有没有想过嫁到城里？”
虽说娶了个村里来的姑娘会让人看不起，但住在城里的也不都是富裕的人，那家里兄弟多的，一人一间房都分不下来，又拿不出多少聘礼。城里的姑娘大多不愿意嫁这种人家。
这时候，想要让几兄弟都娶上媳妇，那就只能从村里选。
其实这种乡下来的，离娘家特别远的，也有不少人愿意聘娶……虽说少一份岳家给的助力，但可以随意欺负，怎么捏揉搓扁都行。
冯娇儿装作羞涩的模样：“这……我没考虑过。”
“那你的婚事谁做主？你爹娘还是你大哥？”大娘好奇，“你们那边的聘礼多不多？成亲的规矩都是些什么？”
冯娇儿心中有些恼怒。
大娘对着一个姑娘询问这些，着实过分。
“大娘，我这一路走来，脚都磨起了血泡，快走不动了，还有多久到啊？”冯娇儿可没有因为大娘的热情就放松了警惕，这世上的坏人很多，她在出门之前更是将以前就听到的骗术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力求自己不中招。
眼瞅着这越走越偏僻，大娘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张口又打听她家里的事，她都开始怀疑大娘是不是要把她骗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捆起来卖掉了。
大娘没有察觉到自己被怀疑，伸手一指巷子底：“就在那边，靠近水井的那个院子。”
冯娇儿探头一瞧，只见那个院落破破烂烂，门板都跟要掉了似的，院墙都倒塌了一半。一点也不像是可以租的院子。
“他们搬过来多久了？”
大娘随口答：“没几日。”
冯娇儿心生戒备，并不愿意第一个进门。大娘特别热情，率先走在前面敲门，不过，敲门过后，就往后退了两步。
开门的是柳怀玉。
此时冯娇儿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然后就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她眼圈瞬间就红了，好在还记得两人商量好的称呼：“表哥，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柳怀玉看见她，脱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冯娇儿哑然，看了一眼大娘：“我想找个活干，在嫁人之前攒点嫁妆。”
大娘眼神在二人之间扫来扫去，心情颇佳：“那你们聊，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冯娇儿此时才认定大娘是真心帮自己，哪怕大娘嘴碎了一点，那也是她占了便宜。若没有大娘出现，她这一路过来，还不知道要张几次嘴，万一走错，在这样的小巷子里多绕几圈，头都要晕了。当即真心诚意道了个谢。
大娘眼神意味深长，摆摆手：“你们聊着，聊着哈，不用管我。”
就刚才两人初见面那样的眼神，明显不是远房表兄妹之间该有的。
这柳怀玉……不老实啊。
此时柳怀玉身上还有伤，胸口剧痛，他脸色很白，一看就在病中。
冯娇儿进了门，看到院子里的婆媳三人，脸红了红，还是打了招呼。
柳怀玉确定院子门关上后，一把抓住冯娇儿的胳膊：“你跟我进来。”
这院子从外面看，平头正脸的。但进来后才发现这只是一个小三角，连堂屋一起总共四间房，其中有两间还特别小。
冯娇儿胳膊被抓疼了，面露痛苦之色：“玉哥，你轻一点，我的手好痛。”
柳怀玉气急败坏：“谁让你来的？我只问！”
他脸色不好，冯娇儿心里发憷，往后退了一步，手捂着肚子白着脸道：“玉哥，你走的时候让我等你的消息，我都打算好了等你三五年，你在城里站稳了脚跟我再来，到时对我们都好。但是，我等得，肚子里的孩子等不得呀。”
柳怀玉面色微变。
“你有孕了？就那一次……”
两人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冯娇儿是村里村外有名的一枝花，追捧她的年轻人不少，但她只喜欢柳怀玉。
她眼中的柳怀玉，是所有年轻一辈中最聪明的人，没有之一。她早就笃定，只要跟着他，自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后来柳怀玉凭本事做了城里人的上门女婿，冯娇儿心头很不安，那时他们已经两心相许，她怕情郎一去不回，此后就将她给忘了。于是，赶在柳怀玉成亲之前，她再次表露了自己的心意。
两人干柴烈火，很快就滚做了一堆。
冯娇儿本就愿意将自己的清白身子交给他……男人对自己的第一个女人总是不同的，她希望柳怀玉进了城也忘不掉她，再想法子尽快将她接到城里。
退一步讲，哪怕两人真的有缘无分，冯娇儿嫁了别人，等到柳怀玉日后富裕了，也绝对不会忘了他的好处。
可人算不如天算，两人就一次，因为地方不对还草草收场，也还是让她有了身孕。
冯娇儿在来之前还有些担心，怕柳怀玉怀疑孩子的身世，她本就敏感，听到柳怀玉那话，顿时就有些恼：“你什么意思？该不会是怀疑我吧？”
她泪眼汪汪，眼泪落下时，在脸上冲出了两条沟。
冲干净的地方特别白皙，柳怀玉看她小花猫一般的眉眼，又见她浑身狼狈不堪，叹了口气：“你受苦了。”
只一句话，冯娇儿所有的怒气瞬间消弭。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能不能先准备点热水，我把这一身换掉。臭都要臭死了，我自己闻了都想吐。”
说到这里，又解释自己的小心思，“我一个姑娘家上路，怕被人给盯上，只能扮丑。真的，我要是有其他的办法，都不会冒险来找你……”
想到一路上的担惊受怕，冯娇儿眼泪再次滚滚而落，柳怀玉出言安慰，她还更来劲了，一时间哭到喘不过气来。
外面的柳母看到冯娇儿那模样，就去厨房里烧了热水。
这会儿水已经热了，两人还关在屋中说话，柳母觉得不太妥当。
儿子和冯娇儿好上的事，她早就知道，原先在村里的时候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主要都是儿子当家，儿子要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
但这到了城里，情形不同了。也可能是前面一个儿媳妇拉高了柳母心目中儿媳妇的层次，如今的柳母，已经看不上这个乡下丫头了。
那前头的儿媳妇请她到酒楼点一大桌菜，还一下子给她付了几天的房费，并且，做这些事时儿媳妇一脸的云淡风轻，似乎这些银子于她而言根本就不多。
让儿子娶冯娇儿，她能得什么？
这位可比前头两个儿媳妇还要娇气，到时都说不好谁伺候谁。
于是，柳母跑去煞风景了，直接推门而入：“怀玉，让她去把这一身破烂换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穷亲戚来投奔呢。”
这话阴阳怪气，冯娇儿脸红了红，她以前没有怎么和柳家人相处，偶尔见一面，互相之间都挺客气。
看在柳怀玉的面上，她不可能对柳母冷言冷语，当即羞涩地道了谢，去厨房里打水。
柳怀玉胸口疼，想帮忙都不行，还是柳母忙活了一通，把水打好离开时，还不忘嘱咐道：“多洗一会儿，城里的人爱干净，你别邋遢，容易被人嫌弃。”
如果说方才冯娇儿还觉得是自己误会了伯母，这会儿打水时看到柳母脸色沉沉，再加上这一番话，她已经确定，柳怀玉的娘不喜欢自己。
这倒是在冯娇儿的预料之中。
当初她就是怕情郎进城后会甩了自己，所以才赶在成亲之前将清白身子交给了他。
想甩了她……做梦！
那边冯娇儿一边洗漱，一边嫌弃这屋子脏乱差。说真的，还不如她在娘家的屋子呢。
一路走来，城里比镇上繁华得多，很难想象城里还有这么破的屋子。
*
柳母听到屋中传来水声后，立刻进了儿子的屋子。
“怀玉，你可别犯傻，赶紧跟这女人撇清关系，咱不能要她。”
此时柳怀玉感动于冯娇儿为自己的付出，她一个人独自进城，想也知道肯定害怕极了。听到母亲这话，他忍不住皱眉：“娘，她肚子里有我的孩子了。”
柳母愕然：“什么时候的事？”
见识过了城里的儿媳妇，柳母是真的不愿意让儿子回头再娶村里的姑娘，愕然过后，就是愤怒：“死丫头，臭不要脸！你绝对是被她给算计了！”
柳怀玉无奈：“娘，没有谁算计谁，当时是我愿意的。论起来，还是我强迫了她。”
两人是半推半就成的事，冯娇儿当时有拒绝，柳怀玉也觉得二人之间没有名分，过于亲密不太好，刚刚想退开，又被冯娇儿给抱住。
抱啊抱的，就刹不住了。
当然，这些事就没必要告诉亲娘了。
柳母不悦：“那我不管，即便是余家不原谅你，回头你再娶个城里的媳妇应该不难，再怎么也不至于跟这种乡下丫头搅和呀。儿子，你脑子清醒一点，不要被这种女人拖了后腿。”
“我知道了。”柳怀玉心烦意乱，其实他还是想求余胜男回头，不过，张盼娘对他下脚那么重，余胜男今天又和那个男的有说有笑，他们俩……多半是真的回不去了。
想到即将到手的大笔财物如今和自己彻底没了关系，柳怀玉又恨又悔，真的特别后悔自己当初太过着急，早早暴露了自己的野心。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只怪张盼娘那个疯妇，也不知道她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跑去将所有的伙计都请了回来。
没有对比还好，那些伙计一回来，余家人就发觉了不对。直接导致他落到了如今的地步。
“娘，我心里有数。”
柳母做不了儿子的主，不敢再多说。
她不敢麻烦儿子，但是敢找冯娇儿的麻烦啊，第二天抽空就跟冯娇儿谈了谈。
别看柳家兄弟三人，冯娇儿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还是柳母第一个孙子。实话说，就这么扼杀了，柳母有些舍不得。
所以，她的意思是，让冯娇儿先回家去，甚至可以找个人嫁了，这孩子能留就留，不能留就算了。
“你一个人跑这么远，家里肯定放心不下。对了，你来的时候可以跟家里人说清楚？”
冯娇儿低下了头，有些心虚。
她一个姑娘家进城，家里其实不太赞同。她有将自己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她心里对柳怀玉的期许，通通都告诉了家里人。
家里的长辈说还要商量一下，冯娇儿等不得，自己悄悄收拾了行李跑来的。
柳母脸色都变了：“万一你爹娘找来了怎么办？”
冯娇儿低下头：“他们并没有多疼我，那些年不让我干活也是觉得我长得好，以后能找一个让他们长脸的女婿。如果真的找来，应该也不会把事情闹大……”
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好处就成。
她不觉得柳家拿不出这点钱财。
光是当初余家给的聘礼就是二十两，这么多的银子，不可能就花完了。还有，柳怀玉可是余家女婿，平时要帮着干活，昧下点私房太正常了。
柳怀玉靠在门框上，听到了这番话：“娇儿，我做不成余家的女婿了，他们如今很讨厌我，还要勒令我还了当初的聘礼和礼物，我还不起，都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对付我。”
冯娇儿傻眼了：“怎么可能？你们的婚事不是都办完了吗？怎么还会闹成这样？”
当下的女子大多从一而终，嫁人了就没有回娘家改嫁的……谁要是这么干了，会被所有人笑话。并且，很少有人愿意娶这种在婆家待不下去的女人。
柳怀玉叹口气：“我娘说得对，你最好还是回乡下去。如今我胸口受了伤，受伤很重，都不知道能不能养好。别让我拖累了你，你回家后照常婚嫁，咱们俩……这辈子是有缘无份，我欠你的，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不不不不！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不能这么对我。”冯娇儿满脸是泪。
*
柳家院子里发生的那些事情，其实外人都猜到了。
那天大娘看到二人缠缠绵绵，转头就把这件事情说了过去，很快就传入了余家人的耳中。
余胜男是真的放下了。
赵宇从那天之后，天天都来约她。她每次都欣然赴约，虽说如今余家铺子里伙计多了，余胜男也还是做不到把所有的事情抛下。
于是，后来就变成了赵宇陪着余胜男在前面守铺子。
两人之间关系关系越来越亲密，余老头一直在等赵钱两家的反应。
等了三四天，一点反应都没有。
余老头这心就提了起来。
这两家人也是，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直接给个准话呀。眼瞅着两个年轻人走得越来越近，别到时候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赵家又不答应这门婚事，到时候女儿的名声怎么办？
原本提亲这事都由男方主动，余老头坐不住了，这天主动到了前面铺子里，找到了柜台后面坐着记账的赵宇。
还别说，这一手小楷写得是真不错。
余老头面露赞赏：“写的不错啊，没少练吧。”
“小时候我娘爱管我，写不好就要挨打。她是觉得棍棒底下出孝子。”赵宇说到这里，语气云淡风轻。
余老头哑然，只安慰道：“做长辈的都望子成龙，你娘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赵宇笑了笑，“我的身份尴尬，两边不靠，她想让我靠自身的本事立起来。”
余老头颔首：“你什么时候回隔壁府城？”
“这……还没提上日程。”赵宇好奇问，“您有事需要晚辈帮忙？”
余老头还是不大好意思主动提：“那倒不是，原先你在隔壁府城住得多，你一直不回去，你娘不过问吗？。”
不过，他还是决定今儿问个清楚，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否则，最后吃亏的是孙女！

第1757章
“这几天你都跑我们铺子里来玩耍，你爹娘都不管你？”
余老头问出口后，悄悄吐了一口气。
总算是问出来了。
赵宇摇头：“不管！我跟他们说清楚了的，以后我要到余家来做上门女婿，现在是提前熟悉账本之类。”
听到这话，余老头被口水给呛住了，连连咳嗽。
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他语气激动：“谁答应让你做上门女婿了？”
话是这么说，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得一个这样品相的孙女婿，早知道有赵宇来求娶孙女，他当初折腾什么呀？不光坏了孙女的名声，还险些把家业都搭进去。
赵宇一脸认真：“还请您给晚辈一个照顾胜男的机会。”
余老头的嘴角是压都压不住，他想着就这么答应了会不会显得自己孙女太不矜持了。
不过，做了大半辈子生意的他信奉一个道理，看到好东西，下手就是要快。
“只要胜男愿意，你找人来上门提亲吧。”
赵宇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在他看来，哪怕是余家答应这门婚事，应该也会假装拒绝两次。
提两次，再拒绝两次，第三次才定亲……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
赵宇大喜过望：“当真？”
余老头故作严肃的点点头，然后捋着胡子进了后院，他一路挺深沉，回到自己房里关上门后，捏着拳头蹦了两下。
赵氏惊奇的看着他：“你这是怎么了？遇上什么好事了？”
余老头欢喜地把事情说了。
赵氏也很高兴，高兴完了，心中又生出了不少忧虑：“赵家那边会不会是诓孩子的？咱们也别太认真，等赵家的长辈真的带着媒人上门提亲了再说。”
余老头点头，随即又觉得不对：“赵宇说了，他要来做上门女婿。即便要提亲，那也是我们去提呀。”
闻言，赵氏惊得用手捂住了嘴，试探着问：“老头子，你敢去吗？”
别到时候被打出来了。
余老头心里有点发憷，也不能因为害怕就打退堂鼓了呀。他想了想：“让赵宇出面约个时间，我们两家的长辈在酒楼见一见。到时找个雅间，即便是谈不拢，也不会有多少人知道。”
虽说再隐蔽的酒楼都会传出些消息，但被人议论几句，总比被赵府撵出来要好吧？
为了孙女，余老头决定拼了，他撸起袖子就往外冲。
赵宇今年二十有一，算起来，他比余胜男要大好几岁。
原先赵钱两家不是没有试图为他相看，赵宇大部分的时候拒绝相看，即便是去见了，也是找了理由早早溜走。他继母有一次试图强行为他定下婚事，两人还吵了起来。
如今赵宇自己要成亲……其实赵老爷早就盼着这天了，对于儿媳妇的要求，只要长相端正，出身清白，人不要太蠢就行。
但是，儿子还是刷低了他的认知，居然要跑去入赘，还是入赘一个娶过男人的姑娘。
“不行！”
赵宇一脸认真：“爹，儿子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如果你们不答应这门婚事，回头你们不出面也行。反正我自己能置办得起嫁妆。”
听到儿子说要自己置办嫁妆，赵老爷只觉得心都梗了，半晌缓不过来。
“你气死我算了。”
赵宇提醒：“我和胜男成亲，以后就留在这边了。逢年过节才去隔壁府城一趟，绝对不会在那边常住。”
赵老爷对儿子亏欠良多，早就想让儿子归家，只是，母子之间生了龃龉，互相之间很看不顺眼。见面就要吵，还是不顾场合不顾大局的那种吵闹法，赵老爷也不敢让二人凑一起。
若儿子不入赘，长期住在外头不像样子，外人会说闲话。
不对，儿子去入赘，旁人更要说闲话。还会说他为了后头的妻子虐待原配嫡出。
“你少扯，不管你住哪边，都不可以入赘。”
赵宇面色淡淡：“那我以后就不娶妻，断子绝孙算了。如此，更给你省了麻烦。或者我现在就去死……”
“你气死我算了。”赵老爷气得跳脚，他心里并没有面上这么愤怒，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个姓余的丫头，实话说，比他预料的媳妇好多了。儿子这些年一直不肯相看，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他都怀疑儿子跟城里孙家的那个嫡次子一般只爱蓝颜。
旁人爱蓝颜，还会在长辈的要求之下娶妻生子，即便是不生子，好歹也遮掩一下，但儿子从来就不听他的话，也不太顾及世俗的那些规矩和众人的目光……到时带着蓝颜知己招摇过世，他都不觉得稀奇。
比起男媳妇，余家丫头简直太好了。
“入赘绝对不行。”赵老爷见儿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明显是不打算听自己的话。他叹口气，“虽说父母在不分家，但咱们情形和别家不同。回头我跟你祖父商量一下，将家业分你一份，到时分一个大宅子放你名下，你娶余家丫头也行，到时住在你自己的宅子里。”
如此，也算是成家立业了。
赵老爷自觉退让了许多，完全是由着儿子为所欲为。
结果，儿子却怕气不死他一般，补充道：“我生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要姓余！还有，我只生一胎，绝不多生！”
赵老爷：“……”
赵宇看着是翩翩公子，对谁都很温和，实际上他也有心结。
当年母亲和父亲两情相悦，不顾两家长辈阻拦也要成亲，那感情不说是比海深也差不多了，结果，说变就变。
后来母亲得知父亲再娶，孤身一人闯到赵府将他抢走，母子俩相依为命好几年，母亲为了他，拒绝了好多上门求娶的人。
他以为这个世上至少有母亲疼自己，但是，母亲后来嫁人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那个小的身上，渐渐地就疏远了他。
无论是夫妻之情，还是母子之情，都是说变就变。赵宇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感情是值得自己信任的，所以，他吝啬于付出自己的真心，不愿意成亲。
可他遇见了余胜男，他很少见到那样鲜活张扬的姑娘。
余胜男的张扬和那些富家女子的骄傲完全不一样。后者是跋扈霸道，前者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活泼。
当时他就被迷住了，脑子有一个声音一直都在告诉他：就是她就是她！
他鬼使神差一般追了上去，然后就看到了柳怀玉演的戏。
余胜男当场就坦白了和柳怀玉之间的关系，没有丝毫的遮掩。
赵宇最怕被人骗，也不喜欢旁人口是心非。就像是母亲，明明更疼更小的孩子，偏偏一直都说心里最疼他。
疼谁不疼谁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却非要拉着他演母子情深。如果他不配合，那就是不孝顺。
赵宇知道，小时候如果不是母亲把自己抢到隔壁府城，他可能没有长大的机会。他心里对母亲也很感激，以后也会孝顺她，但更多的，他做不到。
余胜男当时那样坦荡的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得……那时他忽然发现，他一直以来想要的东西，就是坦诚。
*
两家长辈见面，约在了城里最大的酒楼。
确切的说，是三家人见面。
钱氏带着男人和小儿子也赶来了，非要亲自给大儿子长长眼。
这酒楼的东家算起来还是赵老爷的亲戚，他们被安排在最顶楼的雅间。
酒菜摆了一大桌，余老头很是紧张，一点胃口都没有。
让他意外的是，两家人都没有为难余家的意思。就是钱氏和赵老爷互相看不顺眼。至于赵夫人……一直就没出现，说是身体不适。
也不知道是赵夫人不想来，还是赵老爷给拦住了。
余老头不想多问，后来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干脆埋头吃饭。
从头到尾，都一直在尬聊。
只是在最后分别时，赵老爷和钱氏都提出让小夫妻俩单独住，住在属于赵宇的院子里。
钱氏出声：“我亏欠阿宇很多，想让他下半辈子平安康健，少露愁容。我也做人媳妇许多年，前后经历了两个婆婆，实话说，为人儿媳的日子不好过……我不想让阿宇做上门女婿。”
余老头急忙保证：“我们不是那爱折腾晚辈的长辈，夫人尽管放心。”
“无论折不折腾，只要跟长辈同处一屋檐下，晚辈就不可能自在。”钱氏一脸认真，“让胜男跟阿宇住，院子里只有他们夫妻俩。没有人会为难他们二人，至于以后孩子跟谁姓，这个我不管，反正也不会跟我姓。”
赵老爷急忙表态：“阿宇跟我谈过了，孩子姓余。”
这只生一胎，万一是个闺女，余家不满意……也不知道会不会嫌弃儿子不会生儿子。
赵老爷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然后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这完全就是嫁女儿的心态嘛，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想。
余老头只能妥协。
其实他很怀疑钱是担心的不是他们欺负了赵宇，而是觉得余家的院子太破，不舍得让儿子住那么小的地方。
婚事就这么定下了。
为了保全赵家颜面，赵老爷的意思是他们准备一份聘礼送往余家。
赵宇拒绝了，让人把那些东西拉到余家，然后送到了他的新宅子里。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余家下聘。
赵老爷知道后，深深有一种儿大不由爹的无力感。
其实他心里很欣慰，儿子因为他们夫妻闹得不可开交的地步一直不肯娶妻，如今终于有了心上人，且看儿子的模样，似乎还挺上心……赵老爷真的害怕儿子一生不娶，孤独终老。
儿子身边有人陪着，赵老爷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
柳怀玉还在院子里养伤，就听说了余胜男重新定亲的事。
这一回她定的是赵家的公子，还是嫡出。
赵宇和他完全没有可比性。要是他自诩聪明长相好，也不觉得自己比赵宇好。
何况赵宇还有一个不错的家世，虽然看着是双亲不靠，但他如果被人欺负了，两家也不会干看着。
柳怀玉心中格外羡慕，挑了一个晚上，去了余家的铺子。
最近这些天，他一直都窝在院子里养伤，但也真的没有闲着……找了不少人私底下去打听周边这些商户家中的姑娘。
适龄的有不少，但至少有一半家里都想用其攀高枝，愿意嫁给乡下穷小子的，那是一个都没有。
也就是说，他唯一翻身变成城里人的机会，只在余胜男身上。
柳怀玉心知，如果让长辈知道，他绝对连余胜男的面都见不着。
于是他去了余家房子的后面，捡了石头去扔余胜男的窗户。
很快后门处就有了动静，柳怀玉心中一喜，直接后门打开，走出来了高大的两个壮汉。
“你是不是姓柳？”
柳怀玉心里有点怕，还没说话呢，就被两人摁在地上拳打脚踢。

第1758章
柳怀玉也没想到这二人会一言不合就动手，挨了好几下，大叫：“我就是站在这里，碍你们什么事了？你们凭什么打人？我要去告你们！”
其中一个壮汉狠揍了他两拳后，收手道：“敢纠缠我家公子的未婚妻，没把你打废，已经是我家公子大度。滚远一点，以后再让我们发现你出现在此，绝不会这般轻易就放你走。”
柳怀玉心里骂娘，姓赵的要不要守得这么紧？
真这么在乎他的存在，就不该娶余胜男啊。
堂堂一个富家公子，居然会看上余胜男，简直是脑子有病。
柳怀玉浑身痛得厉害，但却不敢耽搁，连滚带爬跑走。离了余家的后街老远，他才敢停下来查看自己身上的伤。
全身到处都有伤，浑身都痛，最痛的是胸口。好不容易养好的伤势似乎又严重了。
刚才是顶着一股逃命的劲儿才跑了这么远，此时浑身已放松，到处都痛，腿也特别软。站都站不起来，他弯腰捂着胸口，心里将姓赵的祖宗十八代都找出来骂了一遍。
他也只敢在心里骂，都不敢对付姓赵的。
三更半夜，柳怀玉花了比原先多一倍的时间才跌跌撞撞回到了柳家居住的院子。
原先他在余家住，还觉得那院子不太好，想着以后生意做大了就换一个宽敞的住处。
此时他从余家的后门回来，深觉自己以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柳怀玉实在是站不住了，摔倒在院子门口，他趴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拍门。
柳家的几个男人白天干活已经很累，这会儿睡得跟死猪一样，根本就听不到外头的动静。
而妯娌俩虽然听见了，但她们的男人就躺在身边，外头是谁……与她们没有多大的关系。
柳母听到有动静，立刻起身开门。
另一个起身的人是冯娇儿。
两人在院子里碰上，柳母在黑暗之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也没阻止冯娇儿去门口。听着这敲门的动静不对，兴许需要人帮忙。
门打开，两人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地上的人。
还是柳怀玉虚弱的发出声音，二人才低头看去。
冯娇儿很是惊讶：“玉郎，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伤了？”
柳母心疼儿子受的伤，训斥道：“这黑布隆冬的，有什么好问的？先进屋再说。”
两人弯腰去扶人，差点没能把人扶起来。
直到进屋，柳母点上了烛火，这才看到儿子的脸肿的跟猪头似的，若不是声音熟悉，她根本不敢认。
“是谁？这下手也太重了，咱们去衙门告状吧！”
冯娇儿看了一眼柳怀玉，不说话。
值得一提的是，这院子里只有四间房，原先冯娇儿没来的时候，父子三人各住了一间，柳怀玉住了其中一间小的。冯娇儿来了后，也没有多余的屋子，恰巧柳怀玉那时还在养伤，于是就借着照顾他的理由和他住在了一起。
这夜里同床共枕，就是比旁人要亲密一些。柳怀玉今日出门要做什么，事前已经告诉了冯娇儿。
柳母其实猜到了儿子为何大半夜还在外头，试探着道：“你这一身伤，总不能白受了呀，是谁动的手？”
柳怀玉叹口气：“姓赵的安排在余家院子里的护卫。是我理亏在先，真告上了公堂，他会污蔑我去余家偷东西。到时运气好点，事情不了了之，运气差点，搞不好我还会有一场牢狱之灾。”
冯娇儿叹口气，取出了治跌打损伤的药油给他揉伤处。
柳母又心疼又无奈，也上前帮忙，当看到儿子除了脸上，连身上都是伤时，忍不住问：“你这有没有内伤？要不要看大夫？”
柳怀玉可不是为了银子愿意委屈自己的人，感受到胸口的疼痛，点头道：“上次的内伤好像加重了，娘，得请大夫。”
大晚上的，柳母一个人不敢出门，于是又去叫男人起来。
柳父只找得到那个大夫的医馆，不知道大夫家住哪，家里只有柳大昌去过……最后，又喊柳大昌起来。
等到父子俩将熟睡中的大夫请回院子，天都快要亮了，折腾了一宿，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大夫仔细查看，摸遍了柳怀玉的胸口，每碰一处地方，就问他痛不痛，最后得出结论。
“那内伤本来都好得差不多了，但今儿你又伤着了，甚至比上次的伤还要重。”说到这儿，大夫叹了口气，“我只是个大夫，不是神仙呀，能让你痊愈一次，已经是老天爷赏脸。你这……若是我治，多半要落下病根，以后你再也干不了重活，也不能吸太多的灰尘，平时就会咳嗽的，并且你会很容易生病，稍微吹点冷风或者是变天，旁人没事你就不一定，当然了，你也可以另请高明，若有医术高明的大夫用上好药给你疗养，也有很大的可能恢复如初……不过，咱们这人的身子就和花瓶一样，磕碰伤了之后，再高明的手艺人来修补，也不可能让花瓶恢复如初。你的身子肯定是要比受伤之前更差一点儿。”
听了大夫这番话，柳家众人的心都凉了。
送走了大夫，柳家所有人都睡不着了。
这个家上下都对柳怀玉格外尊重，打心眼里认为全家能够靠着他过上好日子。
柳怀玉闭了闭眼：“娘，筹钱，我要治病。”
柳家父子三人没反驳，但是妯娌面上都有些不满。
她们当初愿意定下这门婚事，是因为柳家有二十两银子，还能拿出一些村里人买不到的料子做聘礼。
如今倒好，银子全部都要花到柳怀玉身上……当时家里答应这婚事，想的是兄弟三人平分这二三十两，摊到个人头上也有好几两。
因此，这些日子她们住在城里，虽然吃得差，平时也很累。但她们一点都不慌，因为那些银子还在。
可是柳怀玉手伤花了不少，此次受伤更是比上次还重，听大夫那个意思，一点银子根本治不好。
柳家的二儿媳妇吴氏胆子较大，问：“咱们那些银子能治好吗？万一治到一半，银子花完了，病还没治好，到时怎么办？”
柳怀玉那么聪明的人，瞬间就懂了二嫂的意思，强调：“我会想办法。”
吴氏呵呵干笑两声：“三弟你身子都这样了，干体力不行，拼脑子……人家也怕你熬不过来呀。你怎么想办法？”
男人将他弟弟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但在吴氏看来，柳怀玉根本就没有男人口中那么厉害。都做了富家女婿了还能被赶出来，连续受伤两次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根本不敢安慰自己讨公道。
就这，能有多本事？
之前能被余家看上，多半不是凭本事，只不过是运气好，恰巧碰上余老头脑子不够数而已。
柳怀玉沉下脸：“二嫂不信，我也不强求。既然你怕我把银子花完了，那分家吧，拿着属于你们的那一份离开，以后不管我是贫穷富贵，大家只当是亲戚来往。丑话说在前头，以后兄弟之间来往，我最多就是还你们送来的相等的礼，其他的你们就别想了。”
吴氏心里一喜。
这年轻的媳妇，就没有愿意跟长辈一起住的。
她扭头，期待地看向身侧的男人，还急切地摇了摇他的胳膊。
柳大盛狠狠甩开了她的手：“你是不是有病？你给这个家做多大的贡献了你就要分家？我们家如今拥有的那些银子全部都是三弟赚回来的，如果真给他治病花完了，那就当从来没有拥有过。”
柳大昌赞同这话：“对，如果不是三弟，我们还在村里种地呢。关键是我们家的地也不多，每年的粮食只够吃半年。你们能搬到城里来住，能不饿肚子，全都是托三弟的福。”
对于这话，妯娌二人并不赞同。
如果柳家还是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柳家，她们俩也不可能嫁进门，甚至都不会与他们兄弟俩相看。
吴氏咬牙：“你不分家，我回家总行了吧！”
她丢下柳大盛就跑回了房。
柳母气笑了：“脾气这么大，也不知道吴家是怎么教的，一点规矩都没有，对长辈也不尊重。她要去就去，谁也别拦着。今儿出了这个门，以后再想回，可没那么容易！好汉不愁妻，我还就不信，离了她姓吴的我儿子会打光棍。”
柳大盛原本想要去追媳妇，听到这话，生生顿住脚步。
他懂亲娘的意思，这新媳妇刚进门，脾气比较大，就得把她的脾气给掰一掰。
吴氏回房哭了一场，看到男人没回来，心里更冷。自己这个嫁给他，要给他生儿育女的女人，完全比不上他弟弟。
这日子没法过。
她看得明白，如果柳家的银子全部用来给柳怀玉治伤，回头说不定还要卖房卖地……她这边若是生了孩子，拿什么来养？
把孩子生下来一家子连饭都吃不上，那孩子得有多倒霉？
罢！
吴氏哭了一场，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天亮后出门，她也打算再给柳大盛一个机会，特意挑兄弟俩在院子里洗漱时出门。
结果，柳大盛从头到尾就没有挽留她。
吴氏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问：“我要回家了，你不送我一程吗？”
“是你自己要走的，想走就走，没人拦你。”柳大盛心里有点不舍得，但还是决定听娘的。
她一定不敢走，到时会主动低头道歉。
吴氏含着眼泪深深看了他一眼，捏紧肩膀上的包袱，飞快跑出了门。
在巷子里奔跑时，吴氏哭到哽咽不能言语，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府城，她一个姑娘家回乡，想想就很危险。那冯娇儿一个人进城是被逼无奈，她呢？
她心里特别害怕，哭得不能自已，一会儿又对柳大盛恨意滔天，想着这个混账以后最好是别回村，否则，她一定不会放过他。
姑娘家嫁人，娘家多少都会给点压箱底的银子，吴氏手里有一两多……这是她的私房，一直没机会花。
也好在有这些压箱底，不然，想要回乡，只能一路要着饭回去。
柳家大儿媳妇看到弟妹跑走，心里也有些意动，两人一起回乡，互相还有个照应。但是，昨天柳怀玉那话言之有物，好像真能赚来银子……回娘家改嫁选不到什么好人了，还不如留在这里拼一把。反正她不干坏事，如果最后柳家还是翻不了身，反而越陷越深，她那时在回家也不迟。
只是……在柳家翻身之前，绝对不能有孕。
女子再嫁，生了孩子跟没生孩子相看的人都不一样，同样是婚事艰难，但前者的婚事会更难。
*
楚云梨早在柳怀玉受伤时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当时她没起来。
翌日中午才知，吴氏离开了。
对于柳家这两个儿媳妇的品行如何，张盼娘不太清楚。因为有柳家父子四人挡在前头，任何事都不需要她们出面……余胜男有孕在身藏在后院养胎顺便陪长辈那几个月，妯娌俩从来不去挑衅她。
赵宇对这门婚事很是热衷，婚期定在了三个月以后。
定下婚期的那天起，赵宇除了陪着余胜男，其余时间都用来筹备婚事。
余胜男终于有了几分自己要嫁人的真实感。
上一次成亲，家里人是做生意之余准备的婚事，慌慌张张的，大多数的东西都是凑合。就连她的嫁衣，原本打算找绣娘定做，到了地方后发现有一套做好的不错……那是有一位新嫁娘定好后又看到了更好的料子舍弃的。
余胜男当时对于成亲这事没有多少期待，并不想在这上头多费心神，试了试感觉挺合身，便直接买了。
如今不同，赵宇请了城里最好的绣娘，花高价来帮她定做一身三身吉服。
两次成亲，最大的不同就是，第一回 是她自己准备，而这一次，她什么都不需要管，只需要将赵宇送来护肤的脂粉每晚细细涂上，等着三个月以后做个美美的新嫁娘就成。
赵宇有空，还约她出门亲自挑新房内的摆设，包括床铺上用什么料子做被褥，都由余胜男说了算。
两人三天两头出门，这日从酒楼用膳出来，看到了等在马车旁的柳怀玉。
柳怀玉脸色苍白，一看就在病中，余胜男多瞅了一眼。
赵宇伸手将她的脸掰过来：“看我！我不比他俊吗？”
余胜男失笑：“你没他脸白。”
赵宇听出来这不是夸赞，反而带着几分奚落之意。
余胜男不觉得自己痛打落水狗有什么不对，如果不是母亲机警，搞不好他们一家人的命都要被算计了去。
两人说笑着上马车，柳怀玉见余胜男从头到尾不和自己打招呼，捂着胸口起身，咳嗽了两声问：“胜男，你真的不打算再和我说话了吗？”
“我看到你就烦。”余胜男危襟正坐，面色淡淡，“你知道刚才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在想什么吗？”
柳怀玉故意让自己看起来凄凄惨惨但又不失美感地蹲在那儿。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余胜男嗤笑：“我只庆幸自己用完了午膳，否则，若是午膳之前看见你，一定会倒了胃口。”
柳怀玉：“……”
“胜男，这个男人很善妒，他不可能不在乎你不是清白之身的事，现在对你好，不过是还没得到你而已。以后万一他翻旧账，你日子还怎么过？我是真的很担心你呀。”
赵宇会翻旧账，其他的男人也会，照这么算，余胜男这辈子就不能嫁给别人了，只能和柳怀玉锁死。
其实余胜男也不能确定赵宇今日对她的这番情意会不会变，人要活在当下。那此时赵宇对她的情谊是真的，那就足够了。若以后她变了心，后悔娶她，那两人就好聚好散。她带着孩子回余家，日子又不是不能过。
想来凭着赵宇的身家，应该看不上余家的那点钱财。反正她成亲也不是和旁的姑娘一样是为了找依靠，只是想生下一个姓余的孩子而已。
赵宇明显能感觉得到身侧的女子心神动摇，立即抬手发誓：“我此生绝对不会算计余氏胜男，若我对她有半分坏心，那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见识过了人心易变，并不敢保证自己能一辈子对余胜男好，但他能保证自己不害她。
他不会主动害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
余胜男明白他的意思，扭头冲他甜甜一笑：“我信你。”
柳怀玉看着二人有说有笑，眼睛血红：“赵公子，你知不知道这女人在床上有多放浪？”
赵宇看到柳怀玉就想动手，只不过当着未婚妻的面，他不想过于粗鲁。而柳怀玉这话，着实是过分。
他冷笑一声，利索地一挥手：“给我打！把他的牙给我打掉，不会说话，以后就别说了。”
柳怀玉吓一跳，强调道：“这是大街上，打人犯法。”
“我愿意伏法。欺负我未婚妻，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算我输！”赵宇语气加重，“给我狠狠的打。”
两个壮汉上前，真就对着柳怀玉一顿抽，不过他们下手有分寸，只打他的脸，敲掉了几颗牙，虽然流了不少血，但绝对不可能有性命之忧。”
柳怀玉整张脸和嘴都是麻的，看着马车离去时，当真说不出话来了。
赵宇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转头就将柳怀玉乡下表妹有了两个月身孕的事让人传了出去。
原本还觉得赵宇仗势欺人的普通百姓霎时就改了口风。
这柳怀玉明明已经有了谈婚论嫁的表妹，甚至都让人珠胎暗结，转头又跑到城里来做上门女婿，简直又胆大又无耻。

第1759章
谁家要是摊上这种女婿，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别说只是打掉他几颗牙，简直是杀人的心都有。
柳家人的口碑原本就差，如今变得更差。导致的结果就是，柳家父子失业了。
不光是原来的东家不要他们，他们再去找别的活干，一得知他们的身份，管事瞬间就翻了脸。有那过分的，甚至还泼水来撵他们走。
*
余家二老最近精力越来越好，但是铺子里的事情却管得越来越少。
余老头似乎服老了，不再将所有的事情抓在手里。偶然发现儿媳妇能独当一面之后，他干脆撒了手，最近还迷上了招猫逗鸟。
养了两只肥猫，还养了两只鹦鹉，他和赵氏闲来无事，就拎着鸟笼去街上买菜。
如今余胜男定了亲，三天两头往外跑。不能再指望由她做饭……是赵宇舍不得未婚妻如此操劳，找了一个擅长做大锅菜的厨娘送来。
那厨娘不光是给伙计做饭，还给余家人做一日三餐。
是的，厨娘做饭，余家人的饭菜是另外做，没有再和伙计一起吃。二老出门说是买菜，买的也只是他们自己想吃的菜，伙计们吃的自有厨娘去买。
楚云梨手底下管着十几个伙计，一开始还装一装，后来变得雷厉风行，几天时间，底下的人就习惯了。
原先余老头心地太善良，处事温和。楚云梨不一样，工钱给得丰厚，但必须要有足够的能力。
余家铺子每年都有盈利，去年添了几十亩地，此外家里还有二百多两的现银。
楚云梨说要买山头，余老头考虑了一晚上，还是决定将银子交给儿媳妇看管。
以前他觉得自己不会错，事实证明他大错特错。如果不是儿媳妇盯得紧，这次让柳家住了进来，余家绝对要倒大霉。
楚云梨拿着银子买了两片山头，让人修建工坊，一副大展拳脚的模样。
赵氏最近换了个大夫，又有儿媳妇亲自熬药，精神越来越好，腰痛的老毛病再也没犯过，感觉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分。听说儿媳要建工坊，她心头有些担忧：“会不会赔本？”
余老头不是没有担忧，但很快就想开了，一挥手道：“应该不会。那荒山的价钱不高，原先是因为种不出粮食才便宜，也没人愿意去，这才荒了，依着盼娘的意思建了大片大片的房子……哪怕我们家生意做不下去，也总会有人来接手的。这城里富裕的人多着呢，我算过了，不会亏本。”
说到这里，又叹口气，“怪我以前把盼娘压得太狠。不然，我们早发家了。”
他都这么说，赵氏就不管了。
转眼到了大喜之日，赵钱两家死活不肯承认自己儿子是入赘，早就强调了成亲时是将余胜男接到新宅子里，并且夫妻俩成亲后大部分的时间都得在那边住。
这个“大部分的时间”就很魔性。
真成亲了，夫妻俩回余家院子来住，难道赵钱二人还能将赵宇绑在那边不成？
赵宇又不会听他们的。
其实那对翻了脸的夫妻并非不知道这个事实，只是倔强地非要扯一层遮羞布罢了。
余老头认为，不要在意这些小节，只要孙女高兴，成亲后不被欺负，以后孩子姓余，至于夫妻俩住哪儿，他其实不太在意。
大喜之日，余胜男一身大红嫁衣，没有拜别父母……她不认为自己是出嫁，所以省略了这一环。
赵宇不在乎这些，原先他爹娘那么深的感情，成亲时他父亲怕不吉利，死死守了所有的规矩，不允许有丝毫的差池，为此还费了不少人力物力。结果如何，该分开还是会分开。
送走了新嫁娘，花轿消失在街角，立刻就有人过来询问楚云梨郊外的工坊，那山上有许多蒲草，这种草很韧，泡洗后和竹子差不多。楚云梨就地取材，拿来造纸了。
这种纸很粗糙，但因为工艺简单，价钱很便宜，比市面上最差的纸要便宜一半，但纸张差不多。
纸张出来十来天，找上门来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当然了，余家势弱，虽然在这一片算是富裕，但在城里那些世家大族的眼中，那就是个还算齐整一些的小铺子。
那些人找上门，直接就要买楚云梨的方子，讲你的人开出了几千两的高价，也有那以势压人的，只愿意出几百两银子就想把东西拿走。
楚云梨直接找了衙门参与进来。
以后余家造纸坊三成的盈利，都归属衙门。
大人欣然答应。
有了公家的参与，谁敢欺负她？
其实城里那几个大户也没想到，张盼娘一个小小妇人居然有这么大的魄力，三成盈利真的不是一笔小数目，她说送就送了。
办成了这件事，就连赵老爷对楚云梨都客气了不少。
*
柳怀玉最近什么也没干，光在外头打探消息了。
而附近那几条街上众人谈论得最多的，就是张盼娘接手余家之后的一系列动作。
好多人都说她胆子大，拿着那么多的银子买山头。
旁人得了这些银子，恨不能存进钱庄一辈子也不动用……都人到中年了，还折腾，赚了还好，万一赔了呢？
楚云梨并不愿意与客人多说，想要买货，直接去找她手底下的管事。若是心有迟疑，不知道货好不好，她让身边的丫鬟将纸张捧上来让众人看个够，保证了货物对版，并且这四个字会白纸黑字写在契书上。
其实做生意拉扯得最久的就是货物的价钱，楚云梨统一定价，价钱没得商量，即便有例外，也最多是便宜一成。
所以，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商定了此事，好多客商跑过去围着账房先生要交定金，楚云梨则出了门。
今儿余家铺子还开着，楚云梨刚才人多的时候看到一件矮瓶破了，得去把它换下来才行。
这边正拿着破损的瓶子打量，就有人凑了过来。
来人是李合，他站在离楚云梨三步远的地方，此时脸上的神情格外复杂。
楚云梨察觉到有人，扭头望了过去：“李东家，今儿要什么？”
李合叹气：“我是来贺喜的。”
“同喜同喜！”楚云梨笑着道：“听说令郎的婚事也定下了，等到大喜之日，我会亲自带着礼物上门。”
李合深深看她：“你真的不觉得遗憾吗？”
这话太好笑了，楚云梨也真的笑了出来：“遗憾？遗憾也好，忘却了也罢，又没耽搁你生三个儿子。”
既然都已经分开后各自成亲生子，如今孩子都到了成家的年纪，再多的遗憾应该也释然了。至少，张盼娘心里对这个男人是一点想念都没有，看到他，心绪也不会有波动。之所以每次都避开，不过是为了避嫌，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罢了。
“你怪我？”李合眼睛一亮。
有爱才有恨，既然有怨气，是不是证明……她心里有他。
楚云梨皱了皱眉：“李东家，咱俩非亲非故的，我怪不上你。你如果还要说一些不着四六的胡话，我要叫护卫来了。”
两个高壮的护卫是赵宇给的，为的就是不让人来找余家铺子的茬……余胜男走了后，这一家子要么是老人，要么是妇孺，容易被人欺负了去。
真被欺负了，他再赶过来，歹人早跑了。
与其等被欺负了再想办法报复，还不如防患于未然。
李合对上了她嫌恶的眉眼，刹那间只感觉周身凉意透骨。此时也彻底看明白了，张盼娘对他的厌恶不是装的。
“我今天是过来挑碗的，之前伙计不小心打碎了一筐，足足三百只，心疼死我了。”
楚云梨将那个破了的花瓶放下，点头道：“还是原来的价，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李合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人走远，楚云梨出声：“出来吧，躲躲藏藏跟贼似的，简直是一点点都不要了。”
这藏在铺子外房子缝隙里的人是柳怀玉。
柳怀玉今儿一大早就醒了，等反应过来，他已经藏在了余家的铺子之外，然后亲眼看着意气风发的赵宇用特别张扬华美的迎亲队伍接走了余胜男。
那一瞬间，他心里特别难受。
他感觉自己的那份难受，不单单是因为自己彻底失去了成为余家女婿的可能。还因为……他心里有余胜男。
两人虽然做了夫妻，柳怀玉心头很是自卑。
别管他的脸多白，他从小到大没少干活，身上好多个伤疤。而余胜男肤白胜雪，浑身肌肤特别细腻，一看就是娇养长大的。
他想靠近她，又怕被嫌弃，总想压她一头，看她哭着求自己。
他感觉自己是有病。
“伯母，您真的觉得赵宇是良人？”
楚云梨看也不看他：“是不是良人有什么要紧？万一又看错了，那把胜男接回来就是了。胜男是嫁给他，又不是彻底卖给了他家。”
柳怀玉：“……”
好有道理。
楚云梨侧头看他：“我听说，你那个表妹最近在家里养身子？”
柳怀玉在过去的两个多月里都在养伤，花费了银子无数，又听大夫的话极少出门……却还是落下了病根，整个人比以前消瘦许多，喉咙像是有东西卡着，时不时就想咳嗽几声。
冯娇儿还是落掉了孩子。
之前所有人都知道柳怀玉不厚道，这边做上门女婿，另一边在乡下却娶了个媳妇儿，连孩子都有了。
这人很缺德，从那天起，柳家父子三人就找不到活干，一路被让排挤。
柳怀玉想要破局，就是让冯娇儿的孩子不要暴露。
没有这个孩子，那他骗婚的事儿就不存在。
没有骗过婚，品行上就没有大问题。
城里的那些东家不愿意要柳家父子三人干活，就是觉得他们人品低劣，不光拉低自己铺子的格调，说不定哪天就被这三人偷了东西……即便这三人跑去外头偷，也会连累他们的名声。
冯娇儿落了孩子，为证明自己没有怀过孩子，只歇了一天，就用脂粉将脸颊涂得红润，出去找活干了。
她必须要修养至少一个月，即便找得到活她也不干。跑了几天后像是受了打击似的回家关起门来“伤心”。
柳怀玉最怕余家人计较此事……光是外头的那些闲言碎语已经让他们家苦不堪言，父子三人找不到活干，婆媳俩接不到衣裳洗。
一家人有些心灰意冷，都想要收拾行李回乡下了。就是柳怀玉满心不甘，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回。而柳母又不放心受了伤的儿子一个人在城里，这才等到了现在。
柳怀玉立即道：“不是养身子，而是找不到活干，只能待在家里。”
楚云梨似笑非笑：“落胎药是方大夫开的吧？”
柳怀玉心里一惊。
谁告诉她的？
关键是，余家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出手报复？
虽然余家的工坊刚刚起步，如今只是收了定金，但看那趋势，生意会越做越大。有衙门的扶持，早晚会变得如同赵家一般的庞然大物，说不定会比赵家更加富裕。
“伯母，不瞒你说，我那个表妹确实是有了身孕。她也确实是因为有了孩子才跑到城里来的……但孩子的爹不是我，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是谁，原先在村里被人给欺负了。当时黑灯瞎火，还有好几个人，她分辨不出来……”
楚云梨啧啧摇头：“你可真是无情。人家不要名分都愿意跟着你，还愿意不要名声未婚先孕为你生孩子，如此情深意重，你却张口就往她身上泼脏水。泼了一盆还不够，一盆接着一盆的泼。你这番话传了出去，以后谁会娶她？”

第1760章
楚云梨说这些话时，目光时不时就看向柳怀玉身后。
柳怀玉察觉到他的眼神，总觉得自己身后有人，扭头一瞧，看见冯娇儿满脸煞白的站在他身后。
看那样子，多半是将他方才的那些话听到了。
此时柳怀玉有点后悔自己的不谨慎，但心里也没有多紧张，冯娇儿对他的感情很深，且她在城里人生地不熟，也不会乱跑，回头私底下再解释就是。
“伯母……”
楚云梨摇头：“不用多说了，赶紧去哄你的小青梅吧。”
冯娇儿转身跑走，看动作还抹了两把泪。
柳怀玉无奈，怕她跑不见了，只得追上去。
由于柳怀玉之前受伤太重，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哪怕他在家里休养了两三个月，身子看着和常人差不多，但内里还是差得远，跑了没几步，胸口胀得厉害，腿上也没什么力气，越跑越慢，还忍不住呛咳起来。
冯娇儿到底是怕他出事，转身瞪着他。
柳怀玉双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弯曲着咳嗽不止，好半晌才缓过来，看见冯娇儿停下了，道：“娇儿，我那也是为了撇清自己。”
“有什么用？”冯娇儿扯着嗓子吼，“余胜男都嫁人了。你和赵公子摆在一起，有眼睛的人都知道选谁，你这般抹黑我，哪怕是真的证明了你对余胜男感情很深又如何？她难道还会回头嫁给你？柳怀玉，原先你口口声声爱重于我，不舍得我受半分委屈，结果呢，你胡乱编派我的名声，张口就说我和好多个男人滚在一起，哪里有半分爱重我的模样？你太让我失望了！”
柳怀玉急着解释，倒是不咳了，可他刚上前两步，冯娇儿已经转身跑走。
为了躲开他，冯娇儿直往人多的地方跑。
柳怀玉果然有所顾忌，不敢追过去。
冯娇儿眼看真的把人甩掉了，心中却无半分欢喜。柳怀玉我如今了害怕在人前与她拉扯，证明他心中的野心并未减少半分，到现在了还不舍得放弃攀附富贵。
此时的冯娇儿特别后悔自己当初的冲动，如果她没有失身于柳怀玉，也不至于这么被动。现在她没了清白之身，还落了一个孩子，还有再生不出孩子的风险……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以后该何去何从。
越想越难受，眼泪不知不觉间落了满脸。
冯娇儿因为落胎，人瘦了不少，又因为关在家里养了这许久，肌肤白皙透明，此时泪水从脸颊滚落，她又不伸手去擦。落在旁人眼中，就格外惹人怜惜。
忽而，有人凑了过来，递上的一只珠花。
冯娇儿看到递到面前的珍珠钗，第一个反应就是好美。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看到过珍珠呢。
眼眶中满是泪水，眼前一片模糊，她看不太清楚，又不好意思伸手去擦，只努力眨了眨眼。
泪水滚落，她眼前清晰起来，确定那真的是一只珍珠钗，并且似乎是有人送给她，毕竟，若是无意，那人早就把钗拿走了。
冯娇儿抬眼，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神中。
站在冯娇儿面前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五官端正，浑身气质儒雅，乍一看，像是个读书人。
而他的举手投足之间，都表明了是正经学过规矩的公子，一身穿着打扮格外富贵，冯娇儿只看了一眼，就急忙低下头。
“公子莫要拿取笑了。”
“露珠落花瓣，着实是美。”那公子手中的珠钗转了转，一抬手，轻巧地将珠钗落到了冯娇儿的头上。
然后不等冯娇儿拒绝，他欠身一礼：“姑娘，小生唐突，这珠钗……是与姑娘实在相配，还请姑娘笑纳。”
冯娇儿脸红了红，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珍珠，入手温润，并不冰凉，只摸一摸就知道是好东西。
“你想拿回去，我还舍不得呢。”
此时的冯娇儿有些自暴自弃，懒得装温婉大方：“多谢公子的礼物。”
那公子噗嗤笑了：“有趣，我就喜欢坦荡之人，对面就是酒楼，我想请姑娘用膳，还请姑娘赏脸。”
冯娇儿此时生出了几分踌躇，她知道这个世上坏人很多，但面前这位不像，但长辈也说了，坏人脸上又没有写字，就凭着衣着打扮和长相判断一个人是好是坏，那只有上当的份。
可是，面前的公子出手大方，明显又对他生出了兴趣。关键是柳怀玉那边指望不上，尤其是柳母，各种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她真的要受不了了。
今日追着柳怀玉出门，本就是想找机会跟他单独谈一谈，若是他不想办法安顿好她，那她就先回乡去。
即便她知道自己偷跑出来在几个月之后又回家肯定会引得旁人说闲话，但她真的忍受不了阴阳怪气的婆媳俩了。
大不了，对外就说她是出来找活干了，爱信不信。
如果非要说她的闲话，那也没办法。退一步讲，她确实是跟人跑了，让人笑话讥讽了也是活该。
继续留在柳家那个院子里是下下之策，回家是下策，最好是柳怀玉与她成亲，两人此后光明正大做夫妻。
但方才她已经试探过，哪怕没有将话讲明，只看柳怀玉人前鬼鬼祟祟那模样，她都不用把话说出口就知道他的想法了。
柳怀玉现在还不想娶她，再等……谁知道还要等几年？
若是能抓住面前这位公子的心，哪怕只是暂时的……冯娇儿也不奢望自己能够做他的妻子，只要能与她好上一段时间，分别时肯定少不了她的好处。
冯娇儿一直不说话，面前的公子也含笑看着她，并不催促，只耐心等着。
等了一会儿，冯娇儿觉得不太好意思：“那……我就厚颜再占一点你的便宜。”
公子一乐：“人生短暂，要及时行乐呀！我觉得姑娘有趣，请姑娘用顿饭而已，谈不上是谁占便宜谁吃亏。姑娘请。”
两人一起进了酒楼，这期间冯娇儿知道他姓楼，近些年一直在读书。
生意人家中子嗣不能科举，他读再多的书，也不可能考科举入仕，言谈之间，颇有几分郁郁不得志，打算自暴自弃混完下半辈子的意思。
“是啊，读书不能靠科举入仕，要么就找一个伯乐帮其出谋划策，说不定哪天会被举荐……但是后者太难，这天底下那么多不能科举的读书人，能够被举荐为官者不足百。且不说我没有那么好的学识，即便有，也没那个狗屎运气。”
连如此粗俗的话都说出来了，可见他是真的心灰意冷也心存怨怼。
冯娇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认识的所有人中，会读书的只有一个柳怀玉。
而且柳怀玉只是简单的认字记账，做个账房先生都勉强，科举……那是他从未奢望过的事。
“那……人要知足嘛，像我们一家子，辛辛苦苦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腰从来就直不起来，累的要死要活，连肚子都填不饱。遇上灾年，还要饿死几个人，一年也做不上一身新衣，相比起我们，你的日子要好多了。”冯娇儿在他面前一开始就丢尽了颜面，这会儿也不想着矜持了，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楼公子还就喜欢她这脾气，闻言一乐：“还真是夏虫不可语冰。你想吃什么，尽管让伙计上，一顿饭还吃不穷我。”
冯娇儿低下头：“这些都是我没吃过的，托公子的福，才能增长几分见识，哪里还有资格挑剔？”
对着出身富贵的读书人，她也开始文绉绉了。
一顿饭吃完，有点各说各话之感，但奇异的却相处得很愉快。
“我送你。”楼公子喝了几杯酒，“别拒绝，我送你一程，知道了你住哪，回头也好再派人去接你。”
最后一句话中饱含试探之意。
若是没有下次，肯定会断然拒绝，若是她说了住处，那就还有继续见面的意思。
冯娇儿在见识了这番富贵，头顶着珍珠钗，面对一个男人的温和询问时，再也不愿意回到那破败的小院，她也不愿让面前的公子知道她住在那种地方。
“楼公子，我……我想回乡。”
她赌的是这个男人对她的兴趣。
楼公子一愣，顿时乐了：“这样啊。”
他不愿意强迫谁，问：“那你自己回？”
冯娇儿摇头：“我如今是寄人篱下住在别人家，他们家对我不太好，我可以不回乡，但想换个住处，但是我……囊中羞涩。”
她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楼公子如果想要她留下来，就必须解决了他的住处。
对于富家公子而言，安顿一个姑娘那就是顺手的事。
楼公子手指一勾：“跟我来。”
他有专门金屋藏娇的院落，院子不大，只有两进，但对冯娇儿而言，这已经赶得上她全家住的地方了。更别提里面处处奢华富贵，开出来的泥土里种的不是青菜和粮食，而是各种雅致好看的花花草草。
她和柳怀玉在一起，拼着不要名分也非要委身于他，一部分是为了成全自己的感情，更多的还是想过上好日子。
如今好日子就摆在面前了！
冯娇儿是个急性子，上前一步，伸手抱住楼公子的腰。
“公子，你对我真好。”
楼公子以为，女儿家都矜持，除了那花楼里付钱就能睡的，其余的都等于谈谈感情，磨上一段时间才愿意献身。
肉都送到嘴边了，没有不吃的道理。楼公子转身弯腰将人打横抱起，直接入了正房。
*
柳怀玉看着冯娇儿去往繁华的街道，没有追上去。看着她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他的心空落落的。
他知道冯娇儿对他感情很深，今日不追，绝对会伤害她。
他站在巷子里踌躇许久，还是做不到认下她这个未婚妻……明明他都将富贵摘下放入怀中，如今那份富贵说飞就飞，他真的很不甘心，还是想要去追一追，即便是追不回现有的这份富贵，也想试一试别家。
柳怀玉回到了租住的院子里。
也好在他们付了一年租金，不然，早被东家赶出去了。
之前柳怀玉和冯娇儿珠胎暗结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东甲还出面，试图退了租金让他们搬走，为此还吵闹了一场。
他一心想着等冯娇儿回来之后跟她好好解释，从天亮等到天黑，吃过晚饭他都睡下了，还是没有看到人。
柳家其他人很不喜欢冯娇儿，一致认为是她的存在毁了柳家的名声，才害得他们在城里举步维艰。
因此，哪怕吃晚饭没看到人，一家人却默契地谁也不问。
柳怀玉强撑着不睡，一直等到了深夜还是不见人，他越想越担心，这大晚上的，一个姑娘家在外头很容易出事，这么晚了还没回，说不定已经遇上了歹人，他起身想要出门找，刚走到院子里，就被双亲叫住。
柳母满脸的焦虑：“怀玉，你不要乱跑，要是你出了事，爹娘怎么办？你两个哥哥怎么办？”
“娇儿还没回来。”柳怀玉叹口气，“我想去找她。”
“你管她呢，她那么大个人，还能丢了？”柳母强调，“之前你们爹他们经常是晚上来回，一点事儿都没有。娇儿没回来，肯定是不想回，等她想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了。你放心，她肯定舍不得抛下你。今儿她出去，我怀疑她是去找活干的。其实她早该出去干活了，反正也没几个人认识她，家里多一份工钱，咱们的压力也小点……睡吧睡吧，别折腾了。你一直走来走去，我跟你爹也睡不着。”
她兀自念叨了一大堆，然后拖着柳父回房睡觉。
柳怀玉也只能回房躺下。
翌日中午，冯娇儿醒来时，感受到身下温软的床铺，真心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才好。她在床上滚了几滚，才舍得起身。
楼公子天不亮就走了，后来这院子好几个丫鬟进进出出，说是在隔壁给她准备了不少衣裳和首饰。
冯娇儿早就想过去看，又不想表现得太急切，等啊等的又睡了一觉，这会儿睡清醒了，立刻起身去了隔壁。
三个大衣柜，装了十多套当季的衣裙，大概楼公子以为她喜欢素净的款式，所有的衣裳上花纹都少，配套的还有首饰和鞋子。
冯娇儿来了兴致，想要取下一套试试，边上的丫鬟已经上前一步帮她取了。
“姑娘喜欢这个？奴婢帮你穿。”
有丫鬟伺候，冯娇儿不用自己去找衣裙的带子，只需要抬手或者抬脚，丫鬟就能给她穿得服服帖帖。
真的，活了半辈子都没有这样享受过，她真心感觉自己是落进了福窝里。最重要的是，昨晚上她没有落红，原本还提着一颗心，生怕楼公子发现她不是清白之身后气得离去。但他没有，似乎并不在意。
冯娇儿换了两套衣裙，不想再试了，全都很合身。
她想要去柳家将自己的行李收来，倒不是有多贵重，如今她已经看不上那些破烂。那边桌上首饰箱子里随便一只珠钗都能抵过她所有的行李……主要是不能让自己的贴身之物落到柳家人手中。
柳家上下除了柳怀玉之外，所有人都很讨厌她，哪怕是柳怀玉，对她的感情也有限……柳怀玉穷疯了以后发现她富贵了，绝对会拿她的贴身衣物来讹诈她银子。
柳怀玉最后依依不舍的脱下身上的粉色衣裙，换上了昨天的布衣。
两相一对比，她真觉得刘公子看上她，纯粹是因为她的容貌和身段。就这一身破烂，完全毫无美感。
柳怀玉连头发都梳了回去，看着格外朴素，活脱脱一个乡下丫头，还不如身旁的丫鬟华丽。
“你们谁也别跟，我去去就来。”
丫鬟迟疑，还是上前道：“公子给您准备了马车和车夫，这边去能买到东西的街上还有段距离，您若是走路，可能会伤着脚。”
“准备马车，我要出门。”冯娇儿决定独自一人进巷子，马车就放在街上。
她想的是只要拿回了那些贴身衣物，就再也不受柳家人的威胁。所以，她抱着点炫耀的想法，让马车从余家铺子门口路过，然后停在了铺子不远处的巷口。
楚云梨天不亮就出门了，忙了半天才回，进门时经由余老头提醒，才得知那马车是冯娇儿所有。
富贵如余老头，车厢也只舍得拿细布来作帷，而不远处的马车是用玫红色的绸缎。
“呦，这是找到出路了呀。”
余老头低声道：“昨天有人在那边的吉祥街看到她和楼家五公子有说有笑，后来楼五公子带她去了藏娇巷。”
藏娇巷其实是一条街，顾名思义，就是男人们金屋藏娇的地方。只是那地儿的用处太过明显，该知道的不知道的都知道，所以，现在那些富家老爷已经换了地方，几乎不往那边去了。
好好的一条街被叫作巷子，本身也带着贬义。
而被送去藏娇巷的女子，多是不被主子放在心上，或者，干脆就是花楼女子。
这富家老爷的规矩多着，在他们心里，外室和外室也不一样！
赵氏提着另一个鸟笼子，见男人说完了正事，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你厉害呀，连藏娇巷都知道，是不是也想金屋藏娇？”
余老头哎呦哎呦直叫疼：“轻点轻点，我是有心无力，所有的私房都被你收走了，现在我又不当家。哪有银子藏娇？”
这倒也是。
赵氏本就是看说完了正事跟他玩笑，闻言笑道：“万一有女人觉得你这老头正对她胃口，不要银子也倒贴……”
余老头嘀咕：“你这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吗？不给银子，谁看得上我，你想什么美事呢？”
赵氏：“……”

第1761章
“也是，只有我这个眼瞎的才看得上你。天都黑了，赶紧滚进去洗漱一下，不然一会儿别上我的床。”
余老头做出一副惧内模样，小心翼翼哄着赵氏走了。
楚云梨不看二人耍宝，看着马车若有所思。
这位楼五公子是个贪花好色的性子，大概这天底下所有为人父母的长辈都想要掰正儿女身上的坏习惯。楼五公子的双亲也一样，明明知道儿子爱在外头拈花惹草，夫妻俩特意给他选了一个霸道泼辣的媳妇。
楼五公子的妻子相比起别家那些爱面子的夫人，脾气完全不一样，她可是敢直接打进花楼抢男人的主儿。
为此，楼五公子为了自己的脸面，收敛了不少。平时也不太敢招惹城里的姑娘，就怕不好收场，一般都是去花楼里寻欢作乐，或者去寻外地来的美貌女子，万一被发现，也很好收场。
*
冯娇儿今日回柳家的路上，心里特别有底气，看着这又破又窄的小巷子，心里也没有原先的那种憋屈了。
原先她出门回柳家，那都是直接推门而入，今儿不一样，她矜持地抬手敲门。
开门的人是柳怀玉，昨晚上冯娇儿一宿没归，天亮了也不见人，他都出去寻了两圈，后来又想尽办法说服了双亲出门找人。
听到有人敲门，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冯娇儿有消息了，开门看到真人，他瞬间大喜，手拍着胸口道：“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出事了。怎么现在才回来，你昨晚住的哪儿？”
一边说，一边侧身让路。
冯娇儿进门，直奔二人所住的屋子，想第一时间将贴身小衣全部收起来。
她从乡下来的时候是悄悄跑来的，没带多少行李，在这院子里住了几个月，也并没有添多少东西。想想就心酸，都到了城里这个遍地是华衣首饰的地方，还不如柳怀玉在乡下时送她的东西多。
数了数，小衣还差一件，冯娇儿忙不迭去屋中唯一的箱子里寻找。
柳怀玉站在她旁边，追问：“你昨晚住的哪儿。”
冯娇儿翻遍了箱子也没找到，心里有点急，万一落下一件，以后可就是把柄，想要取回，怕是得付大价钱。柳怀玉还在边上问啊问的，她心里烦躁不已：“住的客栈，行不行？这人生地不熟的，我一个人在街上，你追都不追，是真不怕我被人卖掉。柳怀玉，我算是看出来了，说什么情深似海，那都只是你顺嘴乱说，完全不能当真。我要收拾行李回乡。”
闻言，柳怀玉松了一口气。
不只是因为冯娇儿昨天晚上住的客栈，还因为她愿意回乡。
两人如今住同一个院子，甚至是同一个屋子，想要澄清流言很难。如果她走了，只剩下他一人，过个一年半载，流言散去，他才好筹谋日后。
“娇儿，是我对不住你。不过你放心，无论我们是住一起还是分开了，我心里始终有你的位置。你回家以后，如果家里人逼着你相看，你也别拒绝。反正……日后我富贵了，绝对不会忘了你的好处。”
言下之意，他过得好，会私底下接济她。
而冯娇儿经过昨晚，已经彻底想明白了，与其跟着柳怀玉等着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的富贵，还不如靠自己呢。
“行，我记下了。”
冯娇儿已经不指望柳怀玉富贵了带自己过好日子，回答得很是敷衍。
柳怀玉觉得她过于慌张了些。
冯娇儿确实很慌啊，她也是到了家里才发现，整个柳家只剩下柳怀玉一人，也就是说，其他的人都在外头。
方才她刻意将马车停在巷子口，特别张扬地从马车上下来……看见的人很多，彼时她颇为得意，这会儿只剩下了后悔。
万一柳家人也在其中，知道她富贵了要跑，怕是要找她的麻烦。此时她只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当时应该把马车停更远一点的。
后悔没有用，只能尽快将自己那些可以称作把柄的东西全部收了带走，尽量不要被柳家人缠住。
冯娇儿四处寻不到自己昨天早上换下来的衣衫，忍不住问：“我还有件小衣呢？”
问这话时，她没抱多大的希望，柳怀玉从来不管家里的杂事，问他找衣衫，就跟问一块木头差不多。
偏偏柳怀玉还真知道，昨晚上冯娇儿没回来，他知道她这一次肯定很生气，心里发虚，便将她衣衫顺手洗了。
“在院子后面晾着……”
冯娇儿气急败坏：“你怎么不放到房梁上呢？”
柳怀玉觉得自己冤枉死了：“你不是早就想在院子后面拉一条绳子晾衣裳么？说小衣这些放在前院晾着不好意思，不晾在外头又不干……”
冯娇儿小跑到后院之中，住在这个破院子里，确实有许多的烦恼。她果然看到了晾在那里的衣裳，除了小衣，还有外裳，只是还在滴水，明显是刚晾上不久。
也就是说，柳怀玉是睡了一大早上起来才帮她洗的衣裳。
她人都不见了一宿，他还真睡得着！
此外她心中又生出了许多愤慨之情，自从来到这个院子里，除了刚坐小月子的那几天，她从来就没有睡过懒觉，多睡一会儿，柳母就在外头指桑骂槐，东西砸得噼里啪啦。
那时候她想和柳家人好好相处，无论多少委屈都忍下了，如今回想起来，都不知道自己那种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柳怀玉还邀功：“这绳子栓得不错吧？”
冯娇儿：“……”
她心里突然就冒出了一句话：贫贱夫妻百事哀。
在这院子里，她会因为柳怀玉特意给她栓上了一根晾衣裳的绳子而高兴。而在属于她的院子，衣食住行所有的杂事根本不需要她操心，昨天晚上脱下来的布衣，现在已经洗好晾干，一点折痕都没有。
“柳怀玉，我回去后很快就会嫁给别人，你尽管去奔你的富贵，我不会再拖你后腿，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语罢，她把一套湿透了的衣衫直接塞入了包袱皮里，动作飞快地打好。
柳怀玉看她这麻利的动作，好奇问：“你很着急？”
“对。”冯娇儿说起谎话是张口就来，“昨晚我在客栈里遇上了同乡，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两个孩子要回家探亲，刚好和我们一个镇，得知我孤身一人，他们愿意带我一程。一开始说好了明天才启程，后来车夫的时间调不开，决定今天就走。现在他们就在外头等我，我本就是占了人家的便宜，哪里好意思让他们久等，你让开！”
柳怀玉拦在了门口：“我想再抱一抱你。”
冯娇儿被恶心得够呛。
“让开！”
要是被人看见，可不得了。
虽说被人看见的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
“柳怀玉，你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要黏黏糊糊放不开？”冯娇儿凶巴巴道：“昨晚我一宿没睡，想了许多事，我还是想回乡嫁一个老实人安稳过一辈子。什么富贵，什么感情，我都不想要了。”
她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厉，柳怀玉下意识让开了路。
冯娇儿一步踏出院子时，心里着实松了口气，也祈祷出巷子的这一路不要再遇上柳家人，只要顺利上了马车，她的富贵日子也就稳了。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刚走两步，就看到巷子里柳家婆媳俩来了。
迎面撞上了人，而柳家住的是巷子底最后一户人家，这都是死巷子，也就是说，冯娇儿只要想出去，就不可能避开。
柳母隔着老远看见了冯娇儿，大叫：“怀玉，把这个女人抓住，别让她跑了！”
声音气急败坏，含着满满的愤怒。
柳怀玉觉得莫名其妙，他习惯了母亲针对冯娇儿，但还是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她。今日的冯娇儿很不对劲，可能是母亲在外打听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柳母怒火冲天，顾不得旁人看热闹的眼神，几步冲上去扬起巴掌就想打冯娇儿的脸。
不说被人当众打脸有多丢人，冯娇儿如今的颜面可不能有丝毫损伤，当即用手中的包袱一挡，人往后退了一步。
“伯母，你做什么？我和柳怀玉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最近我只是借住在你家，你凭什么打人？”
柳母一下没打到人，伸手就去抓冯娇儿的头发。
而就在这时，察觉到不对的丫鬟追了进来，见状急忙冲上去护主，一人拉扯柳母，一人挡在冯娇儿面前。
巷子不大，几人一挤，再也过不了人。
柳怀玉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丫鬟给惊住，想到冯娇儿说遇上了同乡带她回家，他好奇问：“带你回家的那个同乡很富裕？”
“屁的同乡。”柳母一听就知道冯娇儿肯定是扯了谎，“这两个是她的丫鬟，这个女人昨天不要脸的贴上富贵男人了，亏你还为她担惊受怕一夜。怀玉，你就是个傻子！”
柳怀玉很快就明白了如今的处境，他心里也很是愤慨，不过他没发作，很快扯住母亲，一把将人拉进了院子里。
“娘！你别胡说，娇儿是我表妹，又不是我什么人，她不想让我们这些亲戚知道的太多也能理解，你发什么脾气呀？”
一边说话，一边还眨眨眼。
柳母愣了一下，随即哦一声。
家里如今可以说是走投无路，依着柳家夫妻的意思，他们真的很想回乡了。
如果冯娇儿能够搭上富贵公子，回头发个几十两银子，到时他们一家什么都不用干，还能做更好一点的地方，这不比他们回家种地轻松？
柳母想到这里，懊恼的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娇儿，伯母我脑子不清楚，只想着你骗了我们，没想到你……”
简直是越描越黑。
冯娇儿将手里的破包袱塞给挡在她面前的丫鬟：“这是我的那些破烂行李，拿去处理干净，别落到有心人的手里。”
说这话时，她瞄了一眼柳家众人。
柳怀玉心头咯噔一声。
她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怕有人拿着她的贴身衣物讹诈她。
一般人碰不到她的衣裳，想干这事都干不成。
而他不是一般人。
柳怀玉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愤怒，在冯娇儿心里，他是那么不堪的人？
或者换句话说，凭着他们俩亲密的关系，冯娇儿不应该直接把银子送给他吗？还要他动用手段？
“娇儿！”
冯娇儿站定：“表哥，咱们亲戚一场，我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反而还为了你口中的富贵付出良多。希望你看着咱们曾经的亲戚情分上，以后不要再为难我了。我是真心希望你以后能过上好日子，也希望君心似我心。”
大家好聚好散，以后各奔各的富贵，不要互相为难对方。
柳怀玉心中愤怒不已，但也没发作，他还是不舍得阻挠了冯娇儿的富贵路。
不是他真心希望她好，而是冯娇儿富贵了他才有可能被她拉一把。
不然，真把冯娇儿留下，两人只能一起在这一滩烂泥里互相拖累。
楚云梨也站在马车不远处看热闹，冯娇儿带着两个丫鬟从巷子里走出，自觉很是风光。
她的马车在路过楚云梨时，突然停下。
楚云梨抬眼望去。
冯娇儿掀开帘子，满脸得意地道：“余伯母，还认识我么？”
她打听过了，楼府在这城内很富裕，比赵府还略胜一筹，想来余家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绝对不敢和她作对。
楚云梨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心下好笑，嘲讽道：“认识啊，你不就是那个勾得柳怀玉对我女儿起异心的女人么？未婚先孕，特别豁得出去，我听说时，都不敢信世上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冯娇儿：“……”
不对呀！
这女人应该不敢得罪她啊！

第1762章
待冯娇儿反应过来，心虚地瞄了一眼身边的两个丫鬟和那个车夫。
这几位要是跑去跟楼公子说实话，很可能会影响到她在楼公子心里的地位。原本她就不觉得自己能和楼公子好多久……楼公子看上她很快，想来哪天看上了别人，被其他女人勾走了心神也正常。
但她还是希望自己失宠的那天来的晚一点，更晚一点。
“伯母真会说笑，我这过上了好日子也没忘了你们，你怎能胡说八道害我呢？”
冯娇儿心里很慌，不想与这个敢说的妇人多言，放下帘子吩咐车夫快走。
丫鬟眼观鼻，鼻关心，就是没听到那些话。
但冯娇儿心里还是很不安。
她与柳怀玉纠缠时，又慌又怒，都忘了自己说了些什么话，她这会儿完全想不起来。当时她很感激丫鬟扑过去护着她，但此时却很怕她们听那些不该听。
思来想去，冯娇儿还是放不下心，伸手握了两个丫鬟的手道：“二位姐姐，今日让你们看笑话了，我……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我家境贫寒，认识的人眼界小，心眼小，嫉妒心重，看我过好日子，就都冒出来想害我。他们说的话不是真的，两位姐姐别往心里去，更不要告诉公子，省得公子忙碌之余还要为我的事烦心。”
“姑娘言重了。”丫鬟异口同声。
只一句话，再不肯多言。
冯娇儿想要两人的保证，又劝了一番，马车都进了她住的小院，俩丫鬟还是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见状，冯娇儿暗自气闷。
丫鬟没给出保证，那就还是会把这件事情告诉楼公子，当然了，也可能是丫鬟信了她的话，只是拿不准要不要告诉主子。
不管她们说不说，冯娇儿都决定亲自和楼公子解释一下。
不提当晚楼公子来时冯娇儿的小意温柔，柳怀玉在看着她带着丫鬟扬长而去时，欢喜之余，心中又生出了几分嫉妒和不满。
这种好事怎么就没落他头上？
还有，冯娇儿和他好了那么久，口口声声说心悦他，结果搭上了富贵公子居然还不对他说实话，明显是有了外心。
柳母见儿子脸色不好，安慰道：“怀玉，那种女人不值得你惦记。还有，她到城里来投奔咱们，我照顾了她几个月，她一点好处都不给，这不成！”
柳怀玉颔首：“娘，你劝一劝爹和两个哥哥，管住他们的嘴。此事我心里有数。”
他知道母亲目光短浅，性情也冲动，强调道：“娇儿富贵了，跟我富贵的是一样的。你们阻拦她的富贵路，那就是为难自己。”
柳母正在被儿子阻拦时就猜到了，此时得了准话，顿时满心欢喜。
*
楚云梨生意越做越大，自己却不怎么忙。
余老头如今是彻底放心了，偶尔来了兴致，去儿媳妇的书房，看到几个师爷记的账本，那入账看得他是胆战心惊。
随便指出一笔，都比原先他管家时的积蓄要多。
照这个架势，余家早晚会变成余府。
都不用楚云梨多说什么，多做什么，老两口就对她很恭敬。出去转悠时，也会问她有什么想吃的，经常走着走着会绕路去潘记买包子回来。
柳怀玉身上的伤势再次好转后，又开始出门转悠。他住的院子离余家挺近，也听说了余家势头很猛。
他听在耳中，心里特别难受，感觉有人在拿刀扎他的心。
不过，被余家接连教训过几次，倾家荡产后身上还留下了暗疾需要长期调养后，他是真的不敢再去找余家的麻烦了。
他喝了好药，咳意确实减轻不少。
不喝好药，咳的一晚上都睡不着，甚至连说话时的嗓子都是破了音的。长此以往，嗓子会变哑。
如果是普通人，哑了就哑了，最多难听一点，不影响什么。
但他还想攀高枝呢，冯娇儿那个残花败柳都能找到个富家公子，他不信自己不行。
一向扣扣搜搜的柳怀玉，在自己的病症上特别舍得花钱。发现冯娇儿攀上了富家公子后，他就更大方了。
大方的结果就是，手头的银子花完了。
花完了就要去找啊，柳怀玉很快就打听到了冯娇儿如今的住处，他揣着一把铜板登门，递了十几个给门房。
别开门房这活不累，好像谁都能干，其实这位置很要紧，不是心腹都干不成。
门房看到十几个铜板，都气笑了。
“你想做什么？”
柳怀玉瞬间就察觉到了门房对自己不够恭敬，并且，门缝，眼角眉梢都写满了对十几个铜板的不屑。
他反应也快，一把将铜板收起：“我是你们冯姑娘的表哥，原先我和她就像是亲兄妹一样，听说她住在这里，我有事情找她。”见门房态度冷淡，没有巴结他的意思不说，似乎还不打算去禀告，柳怀玉急忙补充道：“是有一些关于家乡的消息要告诉她。”
这人谁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当今以孝治天下，不孝顺的人，会被所有人唾弃，甚至会被长辈逐出族谱。
门房皱了皱眉，还是跑了一趟。
冯娇儿听说门口有人找自己，得了门房的描述，猜也猜到了是柳怀玉。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冯娇儿最近几天哄得楼公子很高兴，手头都攒了一百多两银子。
手头有银心不慌嘛，只希望楼公子能多宠她一段时间。最好让她积攒个大几百两甚至是几千两的积蓄以后再变心。
有了足够的银子，以后回了家乡，嫁不嫁人全凭自己高兴。即便要嫁，手里捏着大把银子，选未来夫婿时也能从容些。
结果，冯娇儿心里正美呢，柳怀玉就找上门来了。她是真的不想见，偏偏还不能不见。
万一柳怀玉跑去楼公子面前说些有的没的，两人又确实好过，她的好日子说不定就到头了。
冯娇儿压下心头的烦躁：“请他进来。”话出口，想想又觉得不对，孤男寡女的，得避嫌。楼公子哪怕不在乎他是不是清白，但想来也不会希望两人还好着时她就与其他男人不清不楚。
这时候与柳怀玉过于亲密，绝对是嫌日子太好过。
“别去叫了，我出去一趟。既然要谈事，还是去酒楼比较合适。”
如今冯娇儿手头宽裕，去得起酒楼了。
柳怀玉看着她一身华衣美服，脂粉匀称，六分的颜色都变成了九分，完全就是个美人胚子。
“挺美的！”
冯娇儿心里欢喜，但还是提醒道：“别乱说！”
柳怀玉秒懂。
两人到了酒楼，让丫鬟守在门口。门关上了又没有关好，故意留了一条缝避嫌。
当然了，因为是独处，如果想不让丫鬟听见二人说话也容易，压低点声音，想来应该听不清楚。
柳怀玉知道两人独处的时间不能太多，他并没有想要毁掉冯娇儿富贵日子的想法，坐下后就开门见山：“我身子很弱，大夫说需要用好药好好调理。如今我们家里的田地都卖掉了，表妹，我再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你帮帮我吧。”
这声音不高不低，如果丫鬟有心，肯定能听得见里面的动静。
所以，柳怀玉及时改了口。
冯娇儿又恨又怒，偏偏还拿他无法。
“你觉得我很富裕？像我这种被养在宅子里的外室，说不定哪天就倒大霉了，你……”
柳怀玉接话：“表妹，咱们亲戚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更该互相帮助，如果哪天你落难了，我也会帮你忙的。”
冯娇儿：“……”
“你别诅咒我，快闭嘴吧！”
她没好气，其实听说柳怀玉找上门来时，她就猜到是为了银子。即便她很不愿意给柳家占便宜，却也知道自己一毛不拔绝对不行。要是把柳家人逼急了，倒霉的还是她。
“我只有这么多。”
冯娇儿给了十两银，“表哥，你省着点，再问我要，我手头宽裕肯定愿意给，但如果楼公子不给我好处，或者是彻底厌弃我了，那我想帮你也有心无力。”
两人防着丫鬟偷听，没有说过于出格的话。冯娇儿这话里话外都是威胁之意，却也说得特别隐晦。
柳怀玉心中一怒，如果不是自己，冯娇儿一辈子都不可能进城。
因着他进了城，如今翻脸不认人，简直是无情无义。他想要指责几句，又怕被丫鬟听见，狠狠瞪了冯娇儿一眼：“我要是有活路，肯定不干糊涂事。”
言下之意，他只要好处。
有好处拿，就什么事都好商量。
冯娇儿恨极：“我不能出来太久，就这样吧。”
语罢，起身就走。
都到了门口，才想起来刚才在楼下时，伙计给她推了十来个菜。好不容易来一趟酒楼，她并不想漏怯，当即都要了。
因为不是熟客，伙计还问她要了饭钱。这会儿菜还没上，她若是走了，岂不是白花了银子？难得来一趟，怎么也要尝尝酒楼的厨艺才行。
但她万分不愿意与柳怀玉单独相处……不说她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两人同桌吃饭，难免让人误会。
这可不是毁名声，二是毁名声加毁前程。
“那些饭菜好了吗？给我全部打包。”
柳怀玉出声：“表妹，还是由我带回去吧。家中那些长辈到了城里这么久，我还没有请他们来酒楼吃过，饭菜给我，就当是我们一起孝敬长辈了。”
冯娇儿：“……”
她心里把柳家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这话换做她没有认识楼公子以前，一点毛病都没有。兴许她还会因为柳怀玉将她当成了一家人而欢喜。
但是如今不一样，她在外人眼中只是柳家的亲戚……哪个亲戚需要孝敬长辈了？
她想要回去理论，又怕多说多错。一咬牙，带着丫鬟走了。
*
冯娇儿最近给了身边的两个丫鬟不少好处，希望她们不要跑到楼公子面前胡说八道，若是能帮她美言几句就更好了。
丫鬟收了好处，对她也热络了些。但事实上，这些在大户人家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丫头并不能轻易就被收买，转头就把今儿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楼公子。
楼公子看着挺温和，外人一瞧，还以为他是翩翩浊世佳公子，而事实上，他并不是个大方的。
之所以发现冯娇儿不是清白之身还愿继续与之来往，纯粹是这种乡下来的姑娘实在不多。
乡下来的要么是嫁了人的妇人，即便是姑娘家，那也有家人陪同。
这有些小地方来的人特别执拗，失了清白之后，无论给多少赔偿她们都不会认，反而会要死要活。楼公子确实贪花好色，但也怕遇上麻烦。向冯娇儿这样好打发的女人不好找，加上她确实知情识趣，所以才忍耐了下来。
但这都已经成了他的人了，还拿银子养其他的野男人，是真的以为他是个泥人了。
楼公子手指在桌面轻敲，眼睑轻垂，遮住眼中的冷漠，半晌后叫来了身边的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
柳怀玉拿到了银子，心里一松。
只要能开头，以后就好办了。那时冯娇儿想不给好处……做梦！
拿到银子第一时间，柳怀玉先是去了医馆之中，花五两银子抓了一个月的药。
五两银子于他而言真的不是小数目，这十两银子，不吃不喝也将将只够喝两个月的药而已。
抓着一大堆药，柳怀玉从巷子里往回走时，心中特别懊恼。
早知道他就不纠缠余家了。
如果没有受伤，家里的积蓄还在，田地不会被变卖，他也不用和冯娇儿闹得这样僵。
心里正想着呢，忽然从天而降一个麻袋，柳怀玉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背上一痛，紧接着全身上下如雨点般的拳头落下，他想要叫喊，奈何嘴被麻袋挡住，还有人一脚踩到了他的脸上，让他动弹不得，嘴大张着放不下来，喊也喊不出声。
柳怀玉期盼着有人过来救自己，但越想越绝望。这儿离柳家不远，已经在巷子深处，原本就没有几户人家，前儿还搬走了两户……更气人的是，走就走吧，还扯什么孟母三迁，他们完全是为了不让孩子学了某些人的无耻作派，这才被迫迁走。
完全就是放屁，明明两家人是嫌弃此处太偏，怕孩子出事，这才往外搬的。
换句话说，此处人很少，柳怀玉又叫喊不出来，他只希望这些人下手轻点，不要想着取他性命，否则，他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柳怀玉闭着眼睛，感觉整个人都快要沉入黑暗之中了，忽然听见有个森冷的声音威胁道：“不该碰的女人别碰，再有下次，你这条命就别要了。”
柳怀玉心里一惊，此话一出，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今天这顿打，完全就是楼公子教训他！
众人离开，柳怀玉想起身却起不来，死狗一样瘫在地上。一直到半个时辰后有人路过，才喊来了柳家的人。
柳母看见受伤的儿子，哭天抢地叫喊一番，急忙让父子三人去扶人。
柳怀玉还没忘了自己的药。
那银子挨了一顿打，那这顿打绝对不能白挨，必须要把药带回家去喝。他没什么力气，却还是张着嘴一直低声喊药，他感觉自己用了很大力气，其实发出来的只有一点点声音。
父子三人听了许久，还是柳父看到了满地散落的药材，才猜到了儿子的话中之意。
“没有药了，全部散在地上，都被人踩过了。”
药这东西和粮食不同。
粮食弄脏了，多洗几遍，最多就是多点石子，反正吃不死人。
但这是一个月的药，加起来有十副，全部混在了一起……总不可能熬了喝一个月吧？
真打算那么干，熬出来的药也放不了那么久啊，即便是秋日，最多三五天就会馊。
柳母看到那满地的药材，眼泪滚滚而落：“都捡回去吧，喝肯定是不能喝了，又受了这么重的伤，都不对症了。回头请大夫帮忙挑一挑，看看哪些能用，现在……我们家也舍不起。”
说到后来，已然哽咽到不能言语。
是啊，此时柳怀玉浑身是伤，全身都痛，似乎两条小腿最痛，刚才他在一片拳打脚踢里，隐约好像听见了骨头折断的咔嚓声。
他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怎么可能听错？
楼公子要的就是他一双腿，给教训就给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
楚云梨最近想把柳家住的那一片房子都买下来。
实话说，这边全都很破旧了，柳家那种是最破的，外头下大雨，里面下小雨都是好的。那些土墙经不起风吹雨打，说不定哪天一场雨下来，里面的人就会被埋到房子里。
楚云梨赚到了银子，能帮就帮嘛，反正她也要建工坊。
而衙门里的大人也特别想把这一片破烂重新建起来，至于现下住的那些百姓，重新划一遍地给他们建房子就行。
楚云梨和大人粗粗商议了一下，决定亲自去那些巷子里走走。
别说楚云梨了，就是张盼娘在此居住了多年，也没把所有的巷子走完。
楚云梨带着两个丫鬟，一路慢悠悠，这日走到了柳家的院子外。
关于柳怀玉被打的事，她当天就知道了。
走到了巷子底，楚云梨转身往回走，恰在此时，柳母开门出来了。
看见楚云梨，柳母的眼泪滚滚而落。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前两天，余胜男一大早起来有点恶心，赵宇帮她请大夫，然后得知，余胜男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
此时楚云梨心情挺好，看见柳母痛哭流涕，心情就更好了：“好巧啊！对了，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胜男有了身孕了，你们家柳怀玉如何？”
柳母：“……”
她哭得更大声了。

第1763章
门口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院子里的几人。
柳怀玉再次挨打这件事情没能瞒住，柳家必须要请大夫呀，事情难免就传了出去。
不知道又哪里生出了一阵妖风，到处乱传说柳家得罪了人，这是被人给教训了。
倒是没有人怀疑余家……原先余家那个守寡的儿媳妇名声不显，只知道是个挺温和的人。但是最近接手了家中生意之后，做生意的手段很是厉害，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并且还说什么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赚到的银子都拿来修桥铺路，还在城门口建了一个慈幼院，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老弱病残。
这样善良的一个人，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对付一个柳怀玉？
退一步讲，即便是柳怀玉真是她找人打的，那也是他活该。
因为这事，柳家父子三人好不容易找到的活计又黄了。
找不到活干，一家人只能窝在家里……附近这一片都找遍了，没有人愿意要他们。走在外头也是丢人现眼，还不如藏着呢，窝在家里坐着，还能少吃点饭。
听到门口有动静，父子三人都出了门。
看到站着的楚云梨，一家人面色挺复杂。
柳母哭哭啼啼，她知道自己很不应该再来找张盼娘，但一家人真的是走投无路，之前拿回来的那些药和五两银子已经花了个精光，最近他们一家人都在商量着要不要去找房主要回剩下的租金……还得靠着那些租金做盘缠回乡呢。
只是，当初房主想要收回房子，一家人那时候不甘心回乡，死活不肯走，跟房主吵得厉害。连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了又骂。
租房的租房白纸黑字写明了柳家租一年，这一年之内房主不得撵他们离开，并且一年后还得优先将房子租给柳家。
因着这一条规矩，房主不占理，吵了一架后憋憋屈屈走了。
但是契书上有许多的规矩，不光约束房主，也约束了柳家。另一条是房租付一年，柳家不得以任何理由问房主要回租金。
如果住不到一年，随时都可以走，但是租金不退。
房主先反悔，柳家不答应，如今柳家想反悔，想也知道房主肯定不会那么好说话。
拿不回银子，一家人回不了乡，可在这城里每天睁眼就要银子，水倒是不要钱，可他们要烧火做饭啊，柴火要钱，且还不便宜。
一家人心里都清楚，他们如今只能求张盼娘了。
“余东家，您是出了名的和善人，帮帮我们吧。”
楚云梨颔首：“你们说得没错，我是个和善人，也帮了不少需要帮助的老弱病残。但是你们家……当初骗得我们家险些家破人亡，我性子和善，却也记仇。”
柳母：“……”
她哭着就往地上跪：“我们知道错了。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就当是我们柳家人的错，只要您愿意帮我们一把，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跪下。”
没有人扶她。
甚至于柳家的其他人也跟着跪。
巷子不大，四个人挤着跪，看着还挺壮观，气氛也格外悲凉。
这不是逼着楚云梨接济么？
不肯拿银子给他们，那就是不善良。
楚云梨都气笑了：“想让我帮忙，也不是不可以商量。那个谁？柳怀玉把我们家骗得那么惨，险些就害了我女儿一生。这事在我心里始终过不去，这样吧，你们把他交给我，回头我就给你们拿三两银子，应该足够让你们回到家乡了。”
柳家人做梦也没想到，张盼娘居然会提出一个如此离谱的要求。
他们以为张盼娘要么说不帮就不帮，板着脸离开。如果张盼娘顾及颜面，应该会多少给点银子……但无论给不给银子，她的脸色都不会好看。
柳母想到自己到手的富贵变成了一场空，寄予厚望的儿子也躺在床上变成了废人……虽然还没有变成废人，但大夫说了，最少也要养个一年半载，且之后再也干不了任何活儿。
对于农家汉子而言，不能干活，和废人无异。
儿子变成了这样，柳母心中是又恨又怨。哪怕不能为难张盼娘，她也要恶心张盼娘一把。
众人反应过来后，柳母断然拒绝：“不行！”
“不行就算了。”楚云梨轻飘飘一句话落，转身就走。
无论柳家人如何叫喊，她都再也不回头。
*
楚云梨人是走了，但柳家众人脸上面色各异。
此时柳怀玉躺在柳大盛的屋中。
这院子里的房子是两大两小，原先就是兄弟俩住了大的，老两口住了一间小的，剩下的是柳怀玉住。
但是柳怀玉受伤后，脚站不起来，得有人在旁边照看着，柳大盛是当仁不让……他媳妇走了，如今光棍一个，恰巧他那屋子还大，于是，直接就把柳怀玉挪了过去。
院子门口只有柳家夫妻和兄弟二人，柳大昌的妻子在大门口站着，面色复杂。
柳家这日子是越来越看不到头了，她都在想着回家事宜……她也有一些压箱底的嫁妆银子，好在她留了个心眼，跟自家男人说的是家里没给她压。不然，早被婆家拿去花了。
但是她的银子不多，供不起全家人回乡。她想一个人走，但一个人走又有点问题……比如容易出事。
她没有冯娇儿和弟妹的勇气。
父子三人已经吵吵起来了。
“娘，你为何不答应？那可是三两银子！”
柳大盛对弟弟已经很不满了，且不说到手的媳妇飞了，他都不敢想象妻子回到家乡后那些人要怎么笑话他。关键是他白天黑夜都得照顾柳怀玉，一日三餐还好办，柳怀玉伤的是手不是脚，自己吃饭能行，就是站不起来，吃喝拉撒都得在床上。
躺在床上的人随你怎么爱干净，屋子里都有一股异味。偏偏这事只有柳大盛一个人承受，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他不是孝子，只是哥哥而已，真没必要把弟弟当祖宗一般伺候。
实话说，他真的很想甩掉柳怀玉。
柳大昌也觉得该答应：“娘，你那话也答得太快了，咱们先把银子拿过来再说啊！”
柳父没说话，但也没骂两个儿子。
柳母见状，气得眼泪滚滚而落：“没良心的东西，那是你们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你们怎么能拿他去换银子？老娘捡的是白养你们了，怀玉富裕了没有抛下你们，你们可倒好……只能同甘不能共苦，老娘怎么就教出了你们这种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早知你们会长成这样，当初我就该直接把你们掐死。”
她越说越激动。
其实她能理解儿子们的想法，之所以这般生气，完全是顺便将这些日子积攒的怒气和憋屈一起发泄出来了。
还因为……她有预感，一家人都要放弃小儿子了，包括她自己。
柳大盛是真的想拿弟弟换银子，能拿三两银子，还能顺便将柳怀玉这个需要人照顾一年多的麻烦精给扔出去，管他是死是活呢，死了最好。
而柳大昌想的则是先把银子骗过来。
“我们拿到了银子，死活不给人，余家又能怎样？”
柳父赞同地点点头。
柳母心力交瘁，她真的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见男人都点头，瞬间坐在了地上：“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刚才你们连个屁都不放，只让我顶在前头。当时我还觉得是你们胆小，合着我才是那个蠢货。你们这分明是不敢谈条件，不敢做那凉薄之人，等着我来给你们背黑锅！”
她越说越生气，伸出的手指颤抖不止。
“你们姓柳的都不是好东西，遇上你们，我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
说完这话，她活生生被气晕过去了。
不说柳家的鸡飞狗跳和绝望，此时楚云梨工坊中来了两个闹事的人。
楚云梨工坊新建好，要招收不少人，她确实怜惜老弱病残，但愿意照顾他们是一回事，招收长工又是另一回事。
这身染重病之人，她愿意给个几两银子治病，或者干脆只派一个大夫过去，诊金和药费都由她出。
但是，她绝对不会把染病的人招到工坊里干活……实在有人愿意生病了还要自食其力的，完全可以送到慈幼院那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昨儿拒绝了一位，回去人就不行了。然后今天一家人就跑到工坊来闹，说是楚云梨把人给气死了。
楚云梨做生意时，遇上过许多不讲理的人，像这种也不是没有先例。她懒得多费心神，反正这工坊衙门也有一份，她自己出方子，又费心建工坊请人工已经够累了，这种事情交给衙门来办。
衙门的人来得很快，半个时辰后，那几个闹事的人已经被抓到了大牢里。
原本楚云梨以为是几个想钱想疯了的人跑来讹诈，因为他们的衣着打扮就是府城外村里的人。
结果，普通百姓没有进过大牢，被抓进去后瞬间吓破了胆，然后主动招认了他们是受人指使。
这倒让人挺意外。
楚云梨亲自去了一趟。
这些人每人得了一两银子，目的就是来给工坊添堵。他们也不是非要拿到赔偿不可，反正在门口闹一场，时间越久越好。如果能让东家满意，还能另拿一份赏银。
这分明就是损人不利己嘛。
不过，只看这手笔，楚云梨就猜到了是谁。
多半是冯娇儿！
果不其然，几人描述了一番幕后主使的长相和身形，确定是冯娇儿无疑。
冯娇儿从乡下来，即便是手头富裕了，请人帮自己做事也还是舍不得给太多的银子。
或者说，她是真心觉得一两银子已经很多了。
楚云梨冷笑，她还没找冯娇儿的麻烦呢，这人倒是先跳了出来。她发了一封帖子，约了楼家的五夫人见面。
如今楚云梨做的生意是城内独一份，在全国都找不同样的货物，后头又有衙门做靠山。余家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小铺子了，即便是城内数一数二的商户，都不敢慢待了她。
如今无论是谁想要见张盼娘，那都得先递拜帖，能不能见到，全看张盼娘有没有空，或者说，看听她愿不愿意见。
这楼府也是想要和楚云梨做生意的商户之一。
但是两家一直没有搭上线，楼五夫人突然收到了帖子，自然是要见一面的。
还隔着老远，楼五夫人就特别热情地打招呼。
楚云梨没有笑，把人带到雅间坐下，直言道：“今日请夫人来，是想让夫人管一管你楼家的人。还是，楼府确定要与我作对？”
楼五夫人一头雾水，心中也有几分焦急，难道真是自己手底下的人不长眼得罪了张盼娘？
何时的事？

第1764章
此时的楼五夫人越想越慌。
因为她忽然想到，楼府那么多的夫人，张盼娘不找别人，独独找上了她，两人在此之前素未谋面……根本不存在让她传话的可能。
也就是说，这个不长眼的跑去得罪张盼娘的是她五房的人！
这不成。
家里还要和张盼娘做生意，要是让家里的长辈知道是她阻拦了自家的富贵路，轻则被罚，重则被休。无论哪种，都特别丢脸。
“误会误会。”楼五夫人反应很快，今日张盼娘约了她来，虽然张口就是质问，却也给了她解释的机会，不然，直接就断掉了送往楼府的货物，那才是铁了心要决裂的做法。
“东家，我手底下的人很多，不长眼的也有，不知道是哪个不机灵的……还请您明示，回头我一定好好约束。”
楚云梨并不卖关子：“就是住在藏娇巷的那一位，胆子很大，跑去收买人到我工坊之外闹事，口口声声说我害死了人命，如今那几人已经到了大牢里。”
楼五夫人面色微变。
讹诈张盼娘的人被关入了大牢，那金乌长焦的那一位多半也有牢狱之灾，搞不好已经被抓了……往更深一点说，就是楼府的人惹上了官司。
她知道自己男人贪花好色，管也管过，吵也吵过，有了孩子后，她干脆懒得管了。想混就混，反正她是再不碰碰那个混账。因此，藏娇巷有个院子她是知道的，里面时常换人她也知道。
但是这种事情，管又管不住，知道得多了那是给自己添堵。因此，楼五夫人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过问那个巷子里的事。
“被抓了？”
楚云梨颔首：“那几个人口口声声说是那女人指使，不过，楼五公子帮了忙，找出了他们是污蔑的证据。所以那女人现在已经被接回去了。”
楼五夫人：“……”
这不长眼的，什么人都捞，气死她算了。
那个女人不知道为了什么在针对张盼娘，偏偏男人还跟个蠢货似的想办法去救。别说那女人不是为了楼府才这么干，即便是真为了楼府针对谁，这时候也宁愿私底下去救人，而不是大剌剌跑去捞。
“东家放心，此事我会告知长辈，回头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楼五夫人态度温和，离开后雅间后就板起了脸，一脸阴沉地回到府中，直接去找了婆婆。
*
冯娇儿好好在院子里待着，被衙门的人找上门，吓得魂飞魄散，也好在楼五公子及时出现，然后是你将她带了出来。
从衙门回院子的马车上，冯娇儿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此时还是满心惧怕，浑身都在发抖。
楼五公子原本还想责备几句，看见她这样，到底是忍住了。
回到了院子里，冯娇儿才缓过神来，转身扑进楼公子的怀中。
“好在有您……”
她满心都是后怕，眼泪滚滚而落。
往日但凡她投怀送抱，楼公子都会回以热情，今日不同，楼公子不光没有像往常那样搂住她，甚至还把她一把给推开了。
冯娇儿险些摔倒，扶住了旁边的柱子才稳住身形，抬头对上楼公子冷若寒霜的眼神，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件事情惹了楼公子的厌恶。
恐惧再次蔓延上心头，冯娇儿是真的后悔了，她急忙解释：“公子，我……那个女人看不起我，她欺辱我……我只是想报仇……”
楼公子冷冷道：“被欺负了想报复回来，这很正常。但是，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鸡蛋跑去碰大石头……你想死，也别拖我一起。这院子你不要住了，稍后你就收拾行李离开，看在你伺候了我这么久的份上，我给你买的那些东西，赏给你的银子，你都可以带走。除此之外，不要贪图其他！这天底下的女人多的是，本公子这会儿上街就能重新找一个回来，你不比她们强，只是运气稍微好点，在她们之前碰上了本公子而已。你该庆幸本公子有情有义，否则，你这会儿已经被关入大牢了。”
言下之意，让冯娇儿赶紧收拾了东西走，别再求情。
冯娇儿张了张口。
她其实还想留下，但看这样子，留下来的希望不大，如果不长眼地非要求情，可能还会惹恼了楼公子。
她连张盼娘都得罪不起，更何况是这种传承了几百年的府里出来的富贵公子。
最后，冯娇儿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能跟公子一场，是妾的福气，日后妾不在公子身边，还望公子多保重身子，往后余生都平安康泰，万事顺遂！”
这话挺中听，楼公子看着她规规矩矩的可怜模样，抬手给了一张银票。
“走吧。”
那是一张二百两的银票，冯娇儿原本只是想好聚好散，希望楼公子不再找自己麻烦，这才真心实意磕了头，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
又拿到了这么多的银子，冯娇儿此时是心满意足，飞快收拾了行李。
楼公子给她安排了马车，直接将她送到城门之外。
冯娇儿心中特别感动，也愈发后悔。大户人家的公子中，这么厚道的不多了，她好不容易薅着一个，却跑去作死。出城的马车里，冯娇儿悔得肠子都青了，还哭了一场。
马车刚出城门就停下了。
冯娇儿抓着自己的包袱……她从小到大，也就跟着楼公子才过了几天富贵日子，离开时那是什么都舍不得扔。
原本打算带着银票和首饰，眼看楼公子不管，她将那十几套华美的衣裙，不管穿过还是没穿过的全部都带上了，鞋袜也没落下，就这捆起来已经一大包。如果不是实在拿不动，她连睡的被褥都想带走。
冯娇儿拖着一大堆的行李从马车上下来，因为手头有银，她心里一点都不慌。想着随便拦一架马车，让她将自己送回乡，直接送到家里……或者干脆就在镇上停下，她手头捏着这么多的银子，要是拿回家，肯定多少要分一些给家里的爹娘和兄弟。
她辛辛苦苦豁出民生才赚来的银子，凭什么要分？
当初她想来城里时，家里谁也不愿意，嫂嫂还说出了更难听的话……多半是看出她有了身孕，言语之刻薄，话语之粗鄙，她现在还能回想起嫂嫂眼中的不屑和讥讽。
回头就在镇上停下，然后买处大点宅子，剩下的银子全部买地。往后每年就靠着收来的租子度日，想来应该是足够花了。
她还在想着请个厨娘还是请个年轻的丫鬟陪自己，又一想，两个姑娘家住一处院子，大概不太安稳。不如请一家人来干活，最好是有死契，但又想，镇上想要买这种死契的下人不容易，何况她还想买一家子，到时更不好找。
但在城里，这种人一抓一大把。一时间，冯娇儿有些为难，又想先回府，又想买了人，顺便买一架马车后坐自己的车回去。
心里正胡思乱想，一架华美的马车在面前停下，冯娇儿没怎么注意……反正这种马车也不可能送她。结果，车夫跳了下来，冯娇儿正觉得惊讶，就被车夫捂住嘴拖了上去，她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人和行李就消失在了城门口。
傍晚，柳母挎着个篮子出门。
别人买菜都是早上，她这个时辰就出门，就是想去菜市蹲守着，等到半夜里那些菜农来了，总有扒拉下来不要的老叶子，她就捡那个回来煮。去早一点，能多捡一点。
叶子多，就可以少放点粮食。
提及捡叶子，柳母是真不想在城里住了。
不说捡叶子这件事情本身会被人看不起，若是在乡下，家里没有粮食了，哪怕是地里也没有足够全家人吃的菜，也完全可以去外面的田地里找野菜。
漫山遍野的野菜和树叶，只要毒不死人的都可以吃。
而在城里，想要不花钱吃到菜，就只能去捡烂的。土里种的只有花草，花草那都是被别人圈在院子里的，哪怕能摘到，都不敢去摘。
柳母饿得头晕眼花，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刚才还和两个儿子吵了一架……他们想回村了。
她心里存着事，就没注意脚下，一脚踏出，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当即吓了一跳，惊叫一声，下意识往后退，着急之下退到了门槛上，整个人往后跌倒，摔了个人仰马翻。
这么大的动静，柳家兄弟都从屋子里出来了，后出来的柳大昌手里还端着油灯。
几人一眼就看见门口躺着个人，正是只着了内衫的冯娇儿，玲珑的身段若隐若现。柳母惊住：“她怎么在这里？”
没人知道。
这人浑身是伤，脸肿得像猪头。比当初柳怀玉最后一次受伤时也差不多。
一家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在同乡的份上，他们该把人拖进门，可万一死了呢？
*
冯娇儿还没醒来，柳家兄弟跑了。
兄弟俩说服不了双亲，他们要实在不想在城里继续博那虚无缥缈的富贵，还是决定回家。
柳大盛想媳妇儿了。
而柳大昌是被妻子游说的，住在这城里连饭都要吃不起了，再待下去只有饿死的份。她也就是自己一个人不敢回，否则早就跑了。
这一次也是她放了狠话，如果柳大昌不陪她走，她就自己走……留下来早晚会被饿死，回家还不一定出事，好歹有一线生机。
三人在快天亮时悄悄打开门跑了。
等到天亮后柳母提着一筐菜叶子回来，院子里只有老头子和躺在床上起不来的儿子。
至于冯娇儿，现在还昏迷着呢。
一家人手头无钱，也没法给她请大夫。关键是冯娇儿身上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就得一身破烂的里衣。
柳父发现两个儿子跑了之后，把两人臭骂了一顿。但骂着骂着，心里也生出了离开的念头。
原先一家人来城里，说是靠着柳怀玉改换门庭。那时候柳父一点都不慌，哪怕他们不能得到余家的钱财，他还年轻，两个儿子也能干，哪怕只是去做力工，有余家在旁多少帮衬一点，他们家就能在城里站稳脚跟。
说到底，柳父的心里，不只是靠小儿子一个人。
另外两个儿子也不是废物，给他们养老绰绰有余……更别提那时他手里还有一些积蓄。
如今好了，积蓄没了，寄予厚望的小儿子废了，两个能干的儿子也跑了。柳父心里是越想越慌，到了他们这个年纪，不管愿不愿，心里都会想到养老的事。
小儿子这伤太重，不可能恢复到如同常人一般。
也就是说，他以后养自己都难。夫妻俩根本就指望不上柳怀玉。
此时就该和两个儿子一起！
柳父打定了主意，找来妻子商量回乡事宜。
柳母一听就不愿意：“你的意思是，我们不管怀玉了？我们要是不管，他哪里还有活路？不行！那是你亲生儿子，你怎么舍得？”
“你现在舍不得他，那就是断自己的后路，反正我要走，你愿意留，你留吧。”柳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他都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柳母心里很慌：“我们没有多少盘缠，再说我们家里的房子和地都没有了，回去后又能怎么办？”
“一家人商量，总有办法。”柳父是打定了主意要和两个儿子在一起。
其实城里的活计挺好找的，如果不怕累，也不嫌工钱低，随时都能有活干，养活自己绝对没问题。
他们一家找不到活干，是被名声所累。回到家乡就不同了，哪怕没住处，他们完全可以在镇上找一个包吃包住的活儿啊！
眼看柳父就要抓着包袱走了，柳母哪里还站得住？
她这辈子看似强势，其实家里的大小事情都是男人做主。不是说她没有慈母心肠，而是两个儿子已经跑了，如果连男人都走了，那就只剩她一个人在这儿照顾两个伤患……还是两个永远都好不起来的伤患，她哪里照顾得过来？
还有，她说自己腰酸背痛不是假的，之前还想着到了城里好好调理一番，结果一开始是没时间，后来是没银子，一直耽搁到现在。最近吃得不好，还特别劳累，身上的病痛就更严重了。
柳母习惯了找人依靠，下意识跟着男人出了门，直到出了巷子，看到了余家的铺子，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把儿子舍在了那个破院子里。
想到此，柳母的眼泪唰就下来了。
就是那么巧，他们还遇上了准备出门的楚云梨。
楚云梨看到狼狈的两人，好奇问：“你们要买什么？”
柳母：“……”
想买也买不起。
此时她特别后悔，当初儿子的那些心思有明着跟他们说过，那是她没有阻止，还夸赞儿子能干，知道顾家。
如今回想起来，简直就是愚蠢。
余家不是什么刻薄的人家，儿子后来也说过，一家子没有拿他当外人。一起吃，一起住，大家一起干活。刚开始那两天还要他别太累，也就是他抱着别样的心思，故意把伙计辞退由自己顶上，所以才过得特别累。
如果……如果他们没有抱着那些不好的心思，一心让儿子好好做余家女婿的话，他们也不会落到如今一无所有的地步。
还有儿子，儿子双腿尽断，连个照顾他的人都没有，回头能不能留住命都难说。
想到此，柳母忽然出声：“不买东西，就是想来道个歉。以前我们家确实是对不起胜男，怀玉如今双腿皆断，一个人在院子里，也算是遭了报应。我们今天就回家了，这些话再不说就找不到机会说……您保重。”
语罢，拖着柳父逃也似的跑了。
柳父我是真不想再和余家人打交道，儿子的那些伤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干的，他们猜测是姓楼的，但也有很大的可能是余家出手。
他只希望和妻子平平安安回到家乡，再也受不起余家的针对，这会儿被妻子拖着走，他有些明白了妻子的想法。
柳母到了街口，捂着脸放声大哭。
柳父叹口气，安慰道：“那姓张的是附近有名的和善人，之前咱们求上门去，也不算是到了山穷水尽，她不帮忙也正常。但如今不一样，咱们儿子受了伤，一个人躺在床上，没人给他递水，他肯定会出事……”
他不劝还好，柳母听到这里，哭得更大声了。
柳父继续劝：“张盼娘肯定会帮忙的，咱们走了，儿子说不定还能过得更好。有张盼娘在，他能吃饱穿暖，饭菜绝对不会凑合。”
柳母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结果，还没走几步，身后有马车追来。
两人没想到有人找自己，都没有扭头去看，是马车停在了二人面前，车夫扬声道：“我们东家说，柳怀玉是你们的亲生儿子，你们都不管，她就更不会管了。说到做到，你们这一走，那就是送柳怀玉去死。”
车夫说完后，立刻掉头离开。
夫妻二人互相搀扶着站在原地许久，然后才继续抬步走，两人走的都是城门口的方向。从始至终没有回头。
*
柳怀玉是真断了小腿，完全站不起来。
他身子虚弱，每天至少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昏睡，早上都是被叫起来吃饭，今儿肚子都饿得咕咕响了，院子里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人说话，没人做饭，甚至没有人走动。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扭头，看到了身旁的冯娇儿，只看她那一身惨状，他不用问也知道，这女人肯定是被楼公子给厌弃了。
等啊等，等到了天黑也不见人。
到了第二日，柳怀玉肚子饿得咕咕叫，哪怕是腿断了，他也躺不住了。勉强滚下床爬出门，一路往外爬。
外面下了雨，地上都是湿的，巷子里的路并不好，青石板断断续续，没有石板的地方就是泥泞一片，还有不少积水。
等到柳怀玉到了大街上，浑身都是泥水，脸上也糊了些。
哪怕是熟人，大概也认不出他是谁了。
有妇人路过，丢下了一个馒头。
柳怀玉对着自己面前的那个馒头盯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人当做乞丐给施舍了。
肚子太饿，他伸手去取。
如今的他……和乞丐一点都没区别。
*
楚云梨的生意越做越大，半年后，已经是这城里让人不可忽视的商户，甚至在周边几个府城都声名鹊起。
一转眼，到了第二年春，余胜男发作，楚云梨特意赶过去，进入产房从头盯到尾。
赵宇比较靠谱，请了三个文婆，两个大夫在外头守着。
余胜男这一胎养得好，早在孕中，赵宇就找了一个擅长产妇膳食的厨娘，还有楚云梨在一旁盯着。因此，生得还算顺利，从发作到孩子落地，总共两个时辰。
饶是如此，赵宇也心疼地眼睛通红，进屋搂着余胜男表示再也不生了。
两人的第一个孩子，赵宇信守承诺，给孩子从余姓。
赵钱二人自然也争取了，但拗不过儿子，只能捏着鼻子答应。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他们对这个孩子亏欠良多……如果不是两人各自成亲，儿子也不会娶一个嫁过人的女子，还让孩子跟了岳家姓。
两人想要弥补，便借着给孙儿好处，塞了不少铺子和银子过来。
楚云梨给的东西不比他们少，甚至还更多。
因为楚云梨赚的所有银子都属于余胜男，而那二位，还有自己的儿子要顾及。
落在赵宇眼中，更能分清楚谁才是对他毫无保留的人。
余家给孙儿办满月那天，风和日丽，赵宇的三进宅子里挤了不少客人。
而关于三方长辈送的礼物，更是让人津津乐道。不光是那些有来往的商户，就是路旁的乞丐也有所耳闻。
柳怀玉就是乞丐之一，如今他蓬头垢面，再也动弹不得，因为他的一双腿都烂了，稍微动一下就痛。他能感觉得到，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而冯娇儿……早已死在了那个破旧的宅子里。
东家隔了好多天才发现自己的房子里死了人，当时味道都传出来了，东家险些没气死。好在那一片由余家接手了，否则，哪怕是拆了重建，也绝对不会有人再租。
听着周围的人议论着余胜男生的孩子收到的礼物，都在夸赞那个孩子生来富贵，夸那个孩子命好，柳怀玉整个人恍恍惚惚。
如果不是他走错了路，那个生来富贵又命好的孩子，应该是他的儿子才对。
有这样的儿子，还愁过不好日子？
他当初为什么就那么想不开跑去算计余家呢？
几日后，几人发现城墙根下那个双腿坏了的乞丐死了。
有人看不下去，直接把他拖到了旁边的乱葬岗……从头到尾无人知道，那个是余家曾经的女婿。

第1765章
浑身是伤的张盼娘脸色都是紫胀的，看着特别渗人，但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
看着她身影消失，楚云梨发觉自己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一开始看到死相凄惨的魂魄，她压根不多瞧，如今已然心无波澜了。
打开玉珏，张盼娘的怨气：500
余胜男的怨气：500
赵雅的怨气：500
善值：802800+1500
*
楚云梨先听到了孩子的哭喊声才睁开了眼睛。
她面前是灶台，此处是一个农家小院。这厨房不大，胜在干净，锅碗瓢盆应有尽有，灶前还堆着一大堆的柴火，引火的松毛都特意堆得整整齐齐。
院子里有孩子扯着嗓子嚎，楚云梨心里一阵抽痛，她心知是为了外面的孩子，于是奔出了门，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脸上鲜血淋漓，而她面前，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娃手里抓着一把匕首。
楚云梨扑了过去，一把将那个脸上受伤的孩子揽入怀中。
孩子看见她，哭得更伤心了。
“娘！”
楚云梨心中又痛又堵，感觉呼吸不畅，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这还没记忆，不好胡乱发作，不过，当她看到那个伤人的孩子不止不怕，反而还满脸得意时，满腔怒火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匕首抢过，另一只手推了一把，孩子摔倒在地，瞬间哇哇大哭。
楚云梨眼神一厉，手腕一旋，匕首飞出，刚好扎在了男孩手边的地上。
男孩哭声一顿，满脸泪水，张大嘴却是不敢再哭了。
楚云梨拉着那姑娘进了厨房，她分不清哪间屋子是原主住的，也不好乱进屋，看小姑娘脸上的伤血流不止。她抬手就扯下了里衣的下摆。
原身应该是个很爱干净的女子，内衫虽旧，却能闻到皂角的清香味。
楚云梨几乎扯下了半件衣裳，才勉强将小姑娘脸上的伤包好：“你坐在这里别动，我去给你找点草药，不要理那个疯子。”
小姑娘很乖巧，点了点头。
只是，楚云梨从她眼神中看出了几分失落。但她这会儿完全顾不上，飞快起身出门。
而这会儿的功夫，院子里已经多了个二十多岁的妇人，相比起原身的狼狈，她穿的是粉色绸裙，看着二十岁左右。
此时她正在给男孩扫身上的灰尘，听到厨房门口有动静，扭头瞪了过来。
“嫂嫂，你怎么能欺负孩子？”
楚云梨不知道原身脾气，都说为母则刚，自己亲闺女被人扎伤了，想来都会发脾气。但凡事都有万一，她没有发作，转身将厨房的门拉上，抬步就往外走。
小姑娘脸上的伤很重，如果不用上好的伤药，最后绝对会留疤。
颜面何等要紧，这疤绝不能留。
楚云梨打算出门采药，顺便接收了记忆。
但是院子里的母子俩却不依不饶，那个小胖子伸手一指楚云梨，满脸霸道地嚷嚷：“娘，她推我，还拿刀扎我。你帮我报仇！”
那妇人嘴唇紧抿，眼神中满是愤怒和不满：“嫂嫂，这里是我娘家，我想回来就回来，你如果心生不满，也别对孩子下手啊。”
楚云梨扭头就走。
此处是一个村落，连绵不绝的房屋，至少有几百户人。
这里是个大村，更远一点的地方，还看得到有大片大片的二层小楼，且路上的行人不少。那边应该是个镇子。
楚云梨从一个小巷子往前走，直接往村庄前面的地头里去。
如今是夏日，地里种了不少秧苗，到处都郁郁葱葱，一片绿意，生机盎然。
楚云梨随便走到了一个小树林里，大概是村子太大，小树林里也并不亲近，你也能听得到，远处有人在走动和说话。
她不想再找其他地方，就靠在树上闭上眼睛。
原身吴韵儿，名字很美，因为她是饱含了父母的期待出生的。
吴家是镇上的商户，生意做得不错，夫妻俩感情很好，就是成亲多年没有孩子，调养了好几年，才生下了吴韵儿。
而生这个孩子时，吴母难产，此后再也不能生。夫妻俩倒也想得开，都有了女儿，又不是一个都没有，好好把孩子养大，以后给女儿招赘婿。
所以他们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这唯一的女儿，吴韵儿在六岁以前，过得挺不错，吃饱穿暖，凡是镇上有了新料子或者是适合孩子用的东西，她都绝对能有一份。
但是六岁那年，吴父出事了，走在街上时，被疯了的马儿撞了一下，当场就吐了血。
那件事情也真的是意外，马车是城里来的，东家很富裕，没有想过逃避，对此很歉疚，补了一大笔银子。
但这世上有些事情，不是银子可以买到的。比如这人的性命，哪怕吴母费尽心机陈妮请来了高明大夫，也还是没能留心爱之人。
吴父去了，吴母悲痛欲绝，此后身子越来越差，病歪歪拖了两年，也跟着去了。
所有人都知道夫妻二人感情好，他们都说，如果不是有吴韵儿的存在，早在吴父去时，吴母就跟着殉情了。
两人的感情很美，很值得人称颂羡慕，这却苦了吴韵儿。
小小年纪的她拥有两件铺子，还有一笔积蓄，犹如小儿抱着金元宝招摇过世。如何不引有心人的觊觎？
然后，一个堂叔住进了她家，说是会好好照顾她。
这人是附近出了名的厚道人，能够搬进吴家照顾吴韵儿，那也是得了吴家长辈的首肯的。
只是，不知道是那人太会装，还是人心易变。总之，原本应该留在家里招赘婿的吴韵儿，后来与离镇上很近的百花村梁家大儿子订了亲。
这梁家有四十多亩地，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富户，只论家资，吴家两间铺子还比不得他们富裕。
在所有人眼中，这都是一门好婚事，更难得的是，梁建斌对吴韵儿那是一往情深，两人听从父母之命定一下婚事后，他几乎每天都要跑一趟吴家找吴韵儿，或是送个包子，或是送一支钗，偶尔会是田间地头的野花，总之就没有空手的。
吴韵儿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家，收了这么多礼物，且梁建斌虽然住在村里，但自己在镇上做账房，每月工钱不少，也算是镇上有名的青年俊杰，他哪能不春心萌动？
其实早在家中住进了堂叔时，她对于自己接手家中铺子这事儿就没有抱太大希望，母亲临终时也特意嘱咐过，钱财乃身外之物，没有什么能比保重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言下之意，让她捏紧了手中的银子，不要露了财，至于家里的铺子……如果有人抢且无人帮忙做主，那就舍了去。
吴韵儿觉得嫁到梁家也不错，梁建斌只有两个妹妹……而在当下，但凡家中有子，女儿都是要嫁出去的。也就是说，吴韵儿以后不需要应付妯娌，加上梁建斌对她的心意，她觉得自己嫁人以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可惜，还是那话，人心易变。
吴韵儿嫁人之后，梁建斌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对她再不复以前的热络，他读过书，家里每年的收成不少，并不需要一家子亲自下地干活。所以，梁建斌一年到头都在镇上的一个铺子里做账房先生，每月有四钱的工钱。
夫妻俩成亲后，按理说应该住在一处。
但是，梁建斌让她留在村子里孝敬长辈。
儿媳伺候公公婆婆，本也应当应份，这要求没有任何毛病。吴韵儿娘家无靠，如果太闹腾了，在婆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她想着反正镇上离村里那么近，梁建斌虽然不是天天在家住，但想回就能回，而她想去镇上也能去，住在村里也没什么。
夫妻这一分开住，就是十多年。
她成亲三年了才有身孕，生下来后是个姑娘。梁家的长辈特别失望，前脚孩子才落地，吴韵儿胞衣都还没落下，梁母就已经在说杀只老母鸡炖汤给她补好了身子好结果……先开花后结果嘛，这花已经开了，下一胎绝对是果子。
可惜，没有下一胎了。
女儿满了一岁以后，之后梁建斌常回来住，吴韵儿确实终没有身孕。
梁建斌越来越失望，后来也懒得回了。
夫妻感情很差，吴韵儿平时要被婆婆阴阳怪气，两个小姑子也不是好相与的，尤其是二妹梁建玉，明明成亲之前两人就认识，那时感情还不错，结果她嫁到镇上之后，三天两头跑回娘家，专门针对吴韵儿。
若不是身边有女儿陪着，吴韵儿感觉自己早就撑不下去了。
为了女儿，她从来没有想过寻死，但还是……被害死了。

第1766章
楚云梨没有多留，很快就摘了些药草往回走。
吴韵儿六岁以前的家中宠爱，性子是比较张扬的，但是后来得了堂叔的照顾，明明那一家子住到家里是为了照顾她，但后来，两家人的相处变成了吴韵儿寄人篱下。
愿意为家人能够得到解脱，好歹不用再被欺负，结果，没嫁之前，梁家上下的态度很好，送的礼物也表明了特别重视她……但是一嫁人，众人的态度立即变了。
所以，性子挺张扬的吴韵儿被压得越来越卑微。
回去的路上，楚云梨碰见了好几个村里人。
由于这个村子太大，吴韵儿并不认识村里的所有人，她平时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干活，与众人就更不熟了。
不过，想想也替吴韵儿心酸，这些不太相熟的邻居都愿意对她笑脸相迎，跟她好好说一句话。偏偏梁家人不愿意。
要么不开口，开口就是冷嘲热讽，总之，一天到晚没几句好话。
楚云梨拿着一把草药进门，院子里，梁建玉才把她儿子周金株身上带着泥土的衣裳换下来。
九岁的周金株，壮得跟个小牛犊子似的，他其实比吴韵儿的女儿梁昭昭还要小半岁，因为养得好，看着还要大些。
梁建玉成亲多年，只得这一个孩子，平时是如珠如宝。因为不常在梁家住，且梁家二老重男轻女，他们喜欢这个外孙要多过亲孙女。
“大嫂，你回来得正好，赶紧把这衣裳搓起来，这次我回来就带了一套，金子又淘气，不赶紧洗来晾好，一会儿要没得换了。”
楚云梨根本不管她说了什么，只当她是放屁，自顾自进了厨房。
梁昭昭乖巧的坐在小凳子上默默流泪，看到母亲进来，急忙起身。
“别动！”楚云梨找了熬药的罐子出来，把草药塞进去，又找了根合适的棍子来敲，将那些草药敲碎后，取了一坨放在伤口上。
“不要怕它臭，好好包着，不易留疤。”楚云梨动作麻利，很快包好后，偏头看了看，“这汁水会染到脸上，最近几天不要出门。”
梁昭昭一直都挺沉默，听到这话忍不住了：“可是我要去送饭！”
梁父和梁母早也不下地干活，但是，最近梁父接了个活，给村里的人建房子。他是总管，由他来安排众人上工，也由他付工钱。
梁母跟了过去，主要是为了监工。梁父在村里也算是个体面人，不好意思催人家干活，看到人偷懒也不好多提醒，梁母就没这个顾虑……她在众人眼中，性子是有点刻薄的。
其实夫妻俩是一个半红脸，一个扮黑脸，坏人都由梁母来做。
就比如这请人做工，按理说是应该给人包吃，至少要吃中午那一顿，但是梁母借口自己腰痛做不了饭，愣是把这顿给省下来了。
夫妻俩不觉得自己抠搜，他们从东家手里谈了价钱，若是过于大方，自己赚的就少了。
不给众人包吃，夫妻俩自己也没得吃，他们又怕回来吃饭时干活的人会偷懒，于是，就让孙女每天把饭送过去。
“别送了，爱吃不吃。”
梁昭昭哑然，她觉得今日的母亲很不一样，但哪里不同，她又说不出来。
楚云梨感觉到了便宜闺女的打量，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吴韵儿原本性子就活泼张扬，不能在娘家和婆家众人面前表露，但在女儿跟前，她一直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还有，亲闺女脸伤成这样，性子变了也正常。
饶是楚云梨包扎伤口的速度很快，梁建玉还是觉得慢，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在外头催促了好几次。
“大嫂，你关着厨房门在里面做什么？是不是想偷懒？”
楚云梨起身出门，反问：“洗衣裳是吧？”
梁建玉冷哼一声：“你一直不答应，我还以为你聋了呢。”
“洗啊！”楚云梨扑到屋檐下，家里面带着泥土的长衫扯了扔到地上，又狠狠踩了两脚。
梁建玉惊呆了。
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大叫道：“大嫂，你是疯了吗？你怎么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楚云梨叉着腰，“你一个嫁出去的姑娘，带着孩子回来把我女儿打了，结果还要我向祖宗似的伺候你们母子，你怎么不上天呢？”
梁建玉傻了。
“吴韵儿，回头我让我大哥收拾你。”
“你去呀！”楚云梨冷笑道：“畜生还知道护崽子呢，他今儿要是不教训你们母子，这日子我还就不过了。”
梁建玉满脸的惊诧。
“你……你……”
她一跺脚，牵着孩子出了门。
出大门后，还狠狠带上了门，砸得门板砰一声。
梁昭昭从厨房里探出一个小脑袋，看着被关上的大门颤颤，担忧道：“娘，一会儿奶又要骂你了。”
楚云梨扭头看她，小小孩童的眼神里满满都是担忧，因为方才哭过，这会儿双眼还是红的。
“你不要怕，娘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梁昭昭低下头。
以前她没少被金子欺负，但根本讨不回公道，爷奶很喜欢他，母亲试着一提，话还没说几句，爷奶就会骂人，嗓门很大，会骂得全村人都知道。完了等爹从镇上回来的时候，也不会给娘好脸子，对着她也动不动就吼。
被欺负了最多就是身上痛点，过两日就好了。久而久之，梁昭昭从来也没有想过周金株欺负了她之后会被家中责罚。
“娘，不要紧，我脸上没有流血了，也不怎么痛。”
那么大的口子，怎么可能不痛？
孩子太懂事，让人特别心疼。
楚云梨摸了摸她的发，里面也满是泥土，于是转身进厨房，点火烧水，准备给梁昭昭洗头。
水烧好了，正洗着呢，梁家母女回来了。
周金株不在，他经常来梁家，一个月要跑好几趟，偶尔还小住个三五天，已经和周围的孩子混熟了，经常和其他孩子一起在村里玩耍。
梁母从女儿那里都是儿媳妇今天大发脾气，甚至还敢把盆子里的衣裳丢到地上来踩，她因为是女儿夸张……这丫头很不喜欢她嫂嫂，经常添油加醋来着。
结果，梁母一进门就看到了屋檐下全是泥土，上面还带着几个脚印的长衫。
女婿家境好，孩子从生下来就没有穿过布，全都是绫罗绸缎。
好好的衣裳染得到处是土，梁母瞬间怒火冲天：“吴韵儿，你是疯了吗？给我滚出来，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老娘非让建斌休了你不可！”
梁昭昭经常见奶奶发火，但今日还是被吓着了，她缩在角落，满脸的恐惧，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楚云梨见了，心下叹气。
这也不能怪吴韵儿不护着孩子，而是她自己的处境很差，几乎所有的“亲人”都偏向别人，她告状没有用，如果敢闹，母女俩的处境只会越来越差。
她不是没有闹过，但都得了教训，渐渐才学“乖”
了。
楚云梨弯腰将梁昭昭揽入怀中拍了拍：“不要怕，你去屋子里拿梳子，一会儿娘给你洗头。”
梁昭昭点点头，出门后不敢看院子里的母女俩，只埋头回房。
“臭丫头，都是你闹事，要不然家里怎么会吵？你这种搅家精，以后嫁都嫁不出去。娶进门家无宁日，他娘的谁敢要？”
梁母越骂越顺嘴，越骂越来劲。
楚云梨正在将锅中的热水往木盆里装，简直听不下去了，舀了一瓢直接泼了出去。
梁母一点没料到儿媳妇敢对自己动手，一点防备都没有，被泼了个正着，当即尖叫了一声。
“啊！好烫！”
为了节省柴火，村里的人在需要用温水时，会只烧一点水，烧烫一些，然后用凉水来中和。
这水没烧开，但也绝对烫人。
梁母头脸都被泼湿，脸上瞬间红了一片，她想伸手去摸又不敢。
梁建玉也没想到母亲会受伤，半晌回不过神来。
楚云梨提着一把水瓢，靠在厨房门框上闲闲道：“妹妹，你不是很孝顺吗？娘都受伤了，你怎么不赶紧送水呢？”
梁建玉也想到了给母亲打凉水，身子刚刚一动，就得了这番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得了提醒才去打水呢。
“吴韵儿，我爹不会放过你，回头大哥知道了，你就等着被教训吧！”
楚云梨嗤笑一声：“梁建玉，我是嫁给你们梁家，可不是卖给你们家了，你们不拿我当一家人，只当我是丫鬟。这日子我不过了，回头你去将梁建斌叫回来，不是他休我，而是我不要他。”
她态度漫不经心里带着几分认真。
梁建玉心知这天底下有不少女人在嫁到婆家之后受了委屈后吵闹着不过了要回娘家，但那都是装的。故意以此来吓唬婆家，让婆家妥协。
可此时的吴韵儿却让她有些拿不准……难道真是自己太过分了将吴韵儿给气着了？
一盆凉水送到梁母面前，她迫不及待将整个头埋了进去，偏偏又不会闭气，人的头在被埋进水里后下意识紧张，一紧张就急喘气，紧接着就被呛住了。
梁母咳嗽不止，脸上又痛，一时间格外狼狈，恨得杀人的心都有。
“玉儿，去把你大哥叫回来。”话出口后急忙补充，“请隔壁的小山子他们去叫。告诉你大哥，他今天要是不回来，以后也不用回来了。”
梁建玉扭头看了一眼嫂嫂，到底还是出门去喊人了。
梁昭昭拿着梳子躲在屋子里。
以前母亲被欺负，她心里特别难受。如今母亲和长辈吵了起来，她除了难受之外，心里还特别害怕。
楚云梨兑好了水，把沉默的梁昭昭牵了出来，搬了家中唯一一把躺椅……梁父专属，旁人是碰也不能碰。
倒不是说这椅子有多金贵，而是梁父这个一家之主看不得家中其他人靠在这上头躺着。
梁昭昭以前碰这把椅子，当时被踹了出去，还被骂了一通。以至于她对这椅子都有了阴影，站在椅子面前浑身僵直，动也不敢动。
楚云梨将她抱起放在椅子上躺好：“别动，你脸上有伤，不能碰太多水。”
梁昭昭当真不敢动了。
梁母一边往脸上泼凉水，一边看儿媳妇的动作，此时才发现孙女的脸被包得像粽子似的。她顿时皱眉，质问：“这脸是怎么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女儿生的宝贝疙瘩不小心给砍的。”
说到“不小心”三个字时，语气格外重，配上她嘲讽的神情，谁都听得出这是反话。
梁母瞪了一眼女儿。
梁建玉进门就挨了母亲的白眼，猜到是为了什么，解释：“当时我在屋里睡，不知道昭儿是怎么伤的。”
提及梁昭昭的名儿，其实当初二老叫的是招儿，意思是要招个儿子来。吴韵儿不愿意，阳奉阴违给女儿改名昭昭。
她不止一次特意跟相熟的人解释女儿的昭字，但村里的人大多数都不认字，在他们眼中，只要是招，不管是用哪个字，那都是一样的意思。
因为吴韵儿只生了一个闺女，这些年她在梁家不受待见，落在旁人眼中也成了理所当然。
梁母若是没被烫，还会上前关心一下孙女脸上的伤，毕竟，伤在了颜面上，很可能会影响婚事。若是嫁不出去，或者嫁得不好，那也是给家里丢人。
不过，她这会儿脸上火辣辣的痛，实在没心思关心旁人。
“回头我去问五婆子要点偏方来擦，多半不会留疤。”
楚云梨抬头问：“如果留疤了呢？”
“留疤了又能怎样？金子又不是故意的，再说那还是个孩子呢。难道你还能拿刀划回来？”梁建玉振振有词。
楚云梨看她一眼：“亏得周金株是个孩子。”
如若不然，即便没有记忆，她对着周金株扔出去的匕首就不是落在他的手边，而是落在他的手背上了。即便不废了他的手，也绝对要让他知道匕首落在肉上是个什么感觉。
梁建玉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质问：“你这话是何意？”
“我不想跟你们吵，等梁建斌回来了再说。”楚云梨用帕子小心翼翼擦干梁昭昭伤口周围的头发，然后将木盆踢开，开始给她擦发梢。
好在梁家不穷，哪怕是不待见母女俩，平时的吃食偏心了些，荤食给母女俩吃得少，但也能让二人吃饱。
梁昭昭身形消瘦，头发却长得好，又黑又亮，很大的一把，就是摸着不太顺滑……这是没有好好养，楚云梨心里想着，回头弄点养发膏给她。
院子里气氛凝滞，梁母泡了小半个时辰，期间换了四次凉水，脸上的疼痛总算是减轻了大半。
值得一提的是，每次换水，梁建玉就往楚云梨这边瞧。
以前吴韵儿哪怕是大着胆子跟家中长辈闹别扭，最后也还是她先妥协……主动上前伺候长辈，事情就算是了了。
今儿这不管不顾的，一直不肯相信，梁建玉是真觉得挺意外，意外之余，心里也有些不安。
梁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一直没回。
半个时辰后，梁建斌进了院子，他冷着一张脸，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楚云梨：“这又是在闹什么？韵儿，你既然嫁给了我，就是梁家的儿媳妇，要和我一起孝敬长辈。我爹娘教你，那也是为了我们好。退一万步讲，即便是他们有错，我们是晚辈，你就不该跟他们闹。我在镇上干活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体谅一下？”
人还没站稳，先来了一通责备。
梁昭昭胆子小，楚云梨没让她待在院子里，而是让她回房睡觉了。
流了不少血，身子虚着，应该能睡着。
楚云梨正准备给梁昭昭把衣裳洗出来，沾染了血迹的那一套有八成新，洗洗还能穿，反正闲着无事嘛。
看见气急败坏的梁建斌，他脸上满满都是不耐烦，眼神也冷，根本不像是看妻子，而是像看一个给他惹了麻烦的陌生人。
“梁建斌，反正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楚云梨摆摆手，“我不想再和你多说了。”
梁建斌皱眉：“本来也是你的错。”
楚云梨不耐烦，声音骤然拔高：“咱们夫妻这么多年，也吵了不少次。每一次都是我妥协，弄得好像就成了我的错，今日叫你回来，我不是为了跟你吵，也不是为了跟你争论到底谁对谁错，我只是过够了。说难听点，你觉得我没给你生个儿子亏欠了梁家，是也不是？”
梁建玉接话：“本来就是。”说着还翻了个白眼。
“我没跟你说话，你能不能不要插嘴？”楚云梨瞪向她，“梁建玉，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讨人嫌？我早就受够你了，你再说一句试试！”
梁建玉还真不怕她，歪着头道：“我虽然嫁出去了，但这里也还是我的家，难道我在自己家里连说话都不行？”
楚云梨了手边的马扎就砸了过去。
她动作利落，马扎不是慢慢飞出，而是瞬间就到了梁建玉的脸上。
梁建玉惨叫一声，抬起头来时，鼻子都流血了。
梁母泡了太久的水，泡出了尿意，刚刚进茅房就听到儿子回来了，心里一喜，才忙完出来，就看到女儿被砸。
她当即大吼：“建斌，看看你娶进门的这个泼妇吧。完全没拿我们当一家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尊重。刚刚还用热水烫我，你快把这女人休出门，否则，说不定你哪天从镇上回来，就只能替我们一家收尸了。”
梁建斌满脸惊讶：“吴韵儿，你还对娘动手了？谁给你的胆子？”
话说到后来，已然是怒火冲天。

第1767章
家事不宁，到底好说不好听。梁母为了儿子的颜面，只让带话的人叫他赶紧回来，没说是为了什么事。
而梁建斌一进门就指责楚云梨，此时才知道母亲被烫伤的事。
他越想越怒，是真心觉得吴韵儿胆子越来越大。
“吴韵儿，赶紧给我娘和妹妹道歉。我不管谁对谁错，你动手就是不对，当着我你都敢如此，我不在的时候，一家子还不知道怎么被你欺负呢。”
楚云梨气笑了。
被欺负的人明明是吴韵儿！
并且这些事情梁建斌都是知道的，他是对吴韵儿不上心，根本就懒得管。
“梁建斌，我再说一次，今天找你回来不是让你断官司，也不是让你说我的错处。我是不想和你过了！当初你口口声声会对我好，还特别有诚意的将婚书送到了衙门……若不是如此，我带了女儿就走了，也不会叫你回来。”
梁建斌半信半疑。
在他看来，两人已经成了夫妻，吴韵儿不大可能离开。
姑娘家谈婚论嫁时，若是只有父亲和母亲在侧，婚事上要受些影响。有些人家见姑娘没了父亲或者母亲，直接就不考虑相看，无论姑娘本身有多优秀，不要就是不要。
往日吴韵儿满腹怨言的提过此事，可称若不是为了女儿，她真的会走。
“要走你走。”梁建斌在妻子面前从来就没有低过头，伸手一指大门口，“赶紧的。”
“我说了，要和离书。”楚云梨语气加重，“就这么走了，那是闹别扭，在律法上，我还是你的妻！你们梁家太恶心，可恨我今日才总算是想明白了，既然要分开，那咱们就分个彻底！”
梁建斌眉头紧皱。
梁母不觉得儿媳会走，往日也不是没有受过委屈，那时候都忍了下来。今日这突然要闹……多半也只是闲着无事，想要试试能不能把家里人压下去。
“建斌，你去写休书，让她滚。”
楚云梨没说话，她并不接受休书。
不过，她心里清楚，无论梁家闹得多凶，都不会真正休了她。
当初梁建斌跑去求娶，本就不是真心爱慕吴韵儿，而是别有所图。
上辈子吴韵儿看到女儿受伤，心里特别难受，大着胆子闹了一场，还是和以前一样没能为母女二人争得公道。
她再次忍耐下去。
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梁昭昭脸上受伤留疤，疤痕特别明显，直接影响了婚事。
不过，梁昭昭也有几分运道，几年后和吴韵儿一起在过年时去镇上走亲戚，碰到了从城里读书回来的孔家次子。
两人一见如故，多聊了几句。孔家次子和吴韵儿年纪一样，都是十五岁。
难得的是，孔家虽然送了儿子读书，却并不指望儿子考取功名，对于儿子提的心上人，孔家并不反对。
倒不是说孔家一点都不挑剔，只因为儿子喜欢就愿意接纳一个脸上有疤的儿媳……他们赞成这门婚事，是因为孔公子的祖父和吴父是旧相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深。孔家祖父还抱过小时候的吴韵儿。
只是，后来吴父去得早，吴韵儿一个小姑娘做不了家里的主，也不懂得要走亲戚，两家这才渐渐淡了来往。
两家都商定好了婚事，只等着挑个良辰吉日，孔家就派人上门提亲。而就在这个时候，梁建玉跑回来，非要为儿子求娶梁昭昭。
不说梁昭昭已经遇上了不错的夫婿，只周金株那个霸道的性子，就根本不是良配。更别提他从小就欺负梁昭昭，真成了夫妻，梁昭昭就不是偶尔被他欺负，而是下半辈子都逃不开他的魔爪。
更气人的是，梁家二老觉得这门婚事合适，一口答应下来，还擅自接了梁建玉请的媒人送来的提亲礼物。
梁昭昭为了这个，哭到眼睛红肿，最后甚至还准备上吊。
是的，如果非要嫁给周金株，她宁愿现在就去死。
吴韵儿看到了女儿的决心，又跑去跟公公婆婆争取，无果后决定带着女儿离开梁家。
梁家不愿意。
眼看她态度坚决，说走就要走，梁建斌还回头温言软语哄她。
这可真是难得，吴韵儿察觉到了不对劲。当年梁建斌求娶时真情实感，但娶过门后直接将她撂一边，如今看她要走又回来哄，要说是为了感情，她绝对不相信，夫妻这么多年，梁建斌对她格外冷淡，长年住在镇上，已经有了另一个家……他这软语相求，好像是非要将她留在梁家。
心中起了疑，便觉处处都是疑点。
吴韵儿很快发现，梁建玉送回来的礼物，多是鲜亮的首饰衣料，她说是孝敬母亲，但那明显不是老年人该戴的首饰。
而且，梁建玉很抵触吴韵儿去她婆家。
吴韵儿心里有了猜测，故意跟梁家人吵架，坚决要走。
每一次她说要带着女儿离开，梁建玉必然要回来相劝，果不其然，她这边一收拾行李，当天勉强留下来，第二日一大早梁建玉就到了。
偶然之下，吴韵儿听到了兄妹俩的谈话。这才知道，梁建斌从来就没有心悦过她，之所以对她耐心十足，哄得她心甘情愿嫁进门，都是因为……她要给梁建玉腾位置。
梁建玉的夫君周平海，算是这镇上最富裕的人家之一，他还是家中独子，无论谁嫁给他，在这镇上都绝对是上上等的日子。
周平海心悦吴韵儿，不知怎的被梁建玉得知。
于是，有了梁建玉和吴韵儿交好的事。
后来梁建玉提前一步让自己哥哥求娶了吴韵儿，周平海爱而不得，也不能不娶妻呀，即便是非卿不娶，也总要为家里传宗接代。于是，村里出身家境远远比不上周家的梁建玉得以嫁给周平海。
吴韵儿得知这样的真相，只觉得荒唐至极。
她完全不知道周平海是谁，却被这些人联手算计了一辈子。
她得知周平海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关心她……当即就想要到周平海面前去戳穿梁建玉。
这些人不让她好过，她也必不能让他们舒坦！
结果，出门时被躲在暗处的梁母拦住……吴韵儿乍然得知这样的真相，心绪不宁，没有注意到有人盯着自己。
她没能出梁家的门，被他们摁在水桶淹死，弥留之际，还听见一家人在争执，才得知女儿早已周金株侮辱，所以才要寻死，还商量说要把她丢到水井里……本就是溺水而亡，落入井中之后，没有谁会怀疑她的死因。
梁母让儿子给休书，就是为了让儿媳服软。
往常一提这事，无论儿媳受了多大委屈，无论她多生气，都会咽下去。
结果，这一次不同，梁母说完那话，儿媳却没什么反应。
楚云梨催促：“梁建斌，你不是最孝顺了么？赶紧的呀，你自己就会写，还省事了呢。休就休吧，只要能够离开你们一群烂人，我认了！”
梁建斌满脸意外：“你不后悔？”
“那是我的事，即便是我不要脸后悔了，你们不让我进门就是了。”楚云梨强调，“我要带着昭昭一起离开，反正你们家不喜欢女儿，从来都只拿她当丫头使……”
“不行！”梁母听到这话，瞬间就想到了拿捏儿媳妇的办法，“昭昭是我梁家血脉，要走你走，她不能走！”
梁建玉眼看吴韵儿不服软，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急忙附和：“对对对，昭昭快十岁，转眼就要谈婚论嫁，跟着你不会有好亲事，你要么跟她一起留下，要么你一个人走。”
事情僵持住了。
梁建斌不耐烦了：“我是告假回来的，铺子里很忙，韵儿，我希望你懂事一点，不要再闹了。”
语罢，转身就往外走。
楚云梨看着他背影，讥讽道：“梁建斌，你家镇上都有家了，做个人吧，放我离开，别让你爹娘再虐待我了。”
吴韵儿天天被拘在这个家里做事，很少能去镇上，逢年过节回所谓的娘家，也是来去匆匆。再说，吴韵儿被梁家压制得厉害，旁人即便是知道了梁建斌在镇上养着女人，也不会告诉她。
害人家夫妻吵架，那是给自己找麻烦呢。
又不是什么实在亲戚，好好的日子过着，谁乐意找麻烦？
“谁特么虐待你了？”梁母跳了起来，“你别胡说！”
楚云梨看她：“我说你儿子在外头另有一个家，你跟我扯虐待。你们家有没有亏待我，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还有，即便是你们家上上下下都对我很尊重，从来没有对我冷嘲热讽。只梁建斌在外头养着女人孩子这事，他就对不起我！”
门口的梁建斌已经掉头回来了，低声训斥：“别胡说！”
“呦，还知道要脸呢，做都做了，我以为你不怕人知道。”楚云梨直言，“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我也绝对不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你如果不肯放我走，那就撵她走。”
梁母知道儿子外头有女人，之前生孙子的时候，她还去出钱请人伺候月子了。
瞅着被压制多年的吴韵儿居然敢放话让给她生了孙子的儿媳妇离开，她顿时就气笑了：“吴韵儿，你没给我梁家生孙子，我儿子在外头找个女人生有什么不对？好歹还给了你体面，不然你早就被休了。”
“合着梁建斌在外头找了女人生孩子，我还要对你们梁家感恩戴德？”楚云梨忽而转头问，“妹妹，你也这样想吗？”
梁建玉对上她的眼，心里一突，勉强笑道：“大嫂，你别冲动，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哥哥又没有想休了你，不管外头的那个女人多嚣张，只要你还在，她终究只是妾。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昭昭着想。”
楚云梨偏头看着她，冷笑道：“你们这一家子可真没意思，明明你那么讨厌我，偏还对我笑得出来。”
梁建玉尴尬：“我不讨厌你呀！”眼瞅着一家子闹成这样，她觉得需要有个人给吴韵儿台阶，上前两步，“大嫂，不瞒你说，哥哥镇上的那个女人我知道。长得不好，脾气也不好，哥哥只是被她给算计了，不是真的想和她长久来往。说到底，都是为了给梁家传宗接代，要不然，早就把人撵走了。”
“行啊，既然是为了孩子，那就把孩子留下，让那个女人滚。”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已经退了一步，愿意帮着看孩子，梁建斌若是还不答应，还要叽叽歪歪，那别怪我不给你们家留脸面！”
梁建斌养着女人这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他住的地方开了个后门，直通那里人的院子，在外人眼中，他和那女人是两家，没人知道他们的院墙是相通的。
若是不怕人知道，梁建斌也不用如此费心思的在墙上掏洞。
梁建斌正欲说话，梁建玉紧张的上前一步扯住了他：“哥哥，嫂嫂已经很大度，不管怎么吵，我们都始终是一家人，你不要为了外头的女人让嫂嫂伤心。”
兄妹俩对视一眼，梁建斌低下头：“人家跟我一场，我要打发她，肯定要给一点好处。娘……”
“没有！”梁母一口回绝，语气不容商量，“老娘的银子才不会花在这种事情上，你自己想办法！”
语罢，拂袖回房。
梁建斌抬步就走，梁建玉急忙去追。
几人一分开，事情自然是不了了之。
楚云梨见状，也跟着往外走。
兄妹俩回头，看到她跟着，梁建玉笑都笑不出来了：“大嫂，你这是去哪儿？”
楚云梨直言：“梁建斌不舍得那个女人，我亲自去找他谈。既然不休我，那我教训一下勾引我男人的野女人总可以吧？”

第1768章
“别！”梁建玉被凳子砸了的脸还肿着，却不得不耐着性子劝吴韵儿，“大嫂，你是我哥明媒正娶的妻子，要拿出正室的气度来呀！现在你跑上门找那个女人吵架，心里是爽快了，但也让旁人看了笑话。还有，你找她吵，那是给她脸面，结果你自己丢人。”
楚云梨满脸嘲讽：“我早就沦为村里人的笑话了，哪里还有什么脸面和体面？你不要拦着我。”
梁建玉一脸的苦口婆心：“我是真拿你当一家人，真心为你好，所以才拦着你，换了旁的那些喜欢搞事的小姑子，早就撺掇你去闹了！”
她说她的，楚云梨继续往外走。
梁建玉见状，真的慌了。
“大嫂，你别走啊，我让哥给你道歉。”
她跑到楚云梨前面，扯着嗓子喊梁建斌：“大哥，赶紧回来，话还没说清楚呢。”
楚云梨阴阳怪气地道：“你一直都挺讨厌我的，没少撺掇着一家人收拾我，怎么今儿转了性子？”
梁建玉满脸的尴尬，此时她已经顾不得讨厌吴韵儿，只希望大哥能赶紧回来把人哄好。若是真让吴韵儿跑到镇上跟那个女人吵闹起来，周平海很难不注意到吴韵儿的处境。
梁建斌听出了妹妹话语中的慌乱，亲生兄妹，他自然不可能不顾妹妹死活，脚下顿了顿，还是转身回了院子。
“不要在门口嚷嚷，有什么话关起门来说。家丑外扬的道理不懂吗？”
话是对着梁建玉，但眼睛却一直盯着楚云梨。
楚云梨才不管这兄妹俩回不回，反正她今儿非得去镇上一趟不可。
梁建斌没想到自己都回来了这女人还要出门，他快走两步，伸手去抓人。
楚云梨不让他抓，抬手一让：“怎么，你在外头偷人还有理了？想打我是不是？”
梁建斌心中一恼，当真一巴掌甩了出去。
这一巴掌打得又快又急，楚云梨眼疾手快，扯了边上劝架的梁建玉过来替自己挡着。
“啪”一声。
梁建玉伸手捂着自己的脸，眼泪滚滚而落。
梁建斌这是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妹妹红肿的脸，不明白这巴掌怎么会落到站他另一边的妹妹脸上。
“吴韵儿，你能不能不要再闹了？”
楚云梨反手甩了一巴掌。
又是啪的一声。
这一回，梁建斌的脸也肿了。
梁母出来，看见这情形，心中很是愤怒，但她不敢再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的发脾气，就怕儿媳妇真的不管不顾把事情闹大了。
“建斌，我早就跟你说，让你跟外头的那个狐狸精断了。你现在回镇上去，把那个女人撵走，此后再也不要和她来往。”
梁建斌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抬步就走。
梁母怕儿媳妇在追，急忙道：“韵儿，这都到了做饭的时辰，你赶紧去厨房……建斌那边，我一定帮你盯着，必须让你满意。你在家里尽心尽力伺候我们这么多年，在我这儿，就跟我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我绝对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简直是放屁。
别说楚云梨了，就是吴韵儿都不信这种胡扯。
梁建玉三天两头回娘家，回来后真真就是娇客，除了吃饭什么都不干。衣裳都要堆在那里让吴韵儿母女收拾……这样才是梁家女儿的处境。
吴韵儿带着女儿跟个丫鬟似的伺候全家老小，还要被人阴阳怪气，甚至是辱骂，虽然没有缺了吃，但言语讥讽，一家人的冷待，对吴韵儿而言和凌迟无异。
楚云梨继续往外走，母子三人都同时伸手来抓她。
于是，楚云梨拔腿就跑。
三人：“……”
无奈，他们只能狂奔。
几人身上都有点小伤，原本不怎么痛，可是跑起来后，两分的疼痛变成了五分。梁建玉刚才鼻子被砸，当时流了不少血，这一跑，鼻子又开始冒血。
她却不敢停下来，一手捂着鼻子，脚下倒腾得飞快。
楚云梨不想让他们抓到，自然是抓不到的。
梁家住在靠近村口的位置，很快出村到了路上。
百花村很大，一天到晚都有人来往于镇上和村子之间。看到一家人有人跑，有人追，都觉得奇怪。
楚云梨跑得飞快，也没忘了跟众人解释：“这一家子缺德冒烟的货，瞒着我让梁建斌在镇上重新娶妻生子，一边还嫌弃我没伺候好长辈。我吴韵儿也不是非梁家不可，不想和我过了直说呀，我又不是那死缠烂打的人，方才我说要回娘家，一家人还不愿意，非要把我留下……梁建斌简直就是个畜生，自己另外有家有子，还要留我在家伺候他爹娘。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卖给梁家了呢。”
关于梁建斌在镇上养着个女人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因为梁建斌做得隐蔽，村里的人就从来没有听说过。
再看梁家母子三人，每个人脸上都有伤，几人心里都有些惊讶，吴韵儿看着多和善的一个媳妇，如今都被逼得跟梁家人动手，可见被气成了什么样子。
这梁母往日对待儿媳从来就不会好好说话，如今老老实实在后面追，一句叫嚷都无，可见是她理亏。
并且，梁建斌想生个儿子，因为吴韵儿只生了一个女儿而对其态度不好，十天半月都难得回来一趟可是村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也就是说，梁建斌多半真的在外头找了女人生了孩子。
百花村到百花镇走路才不到一刻钟，楚云梨拔足狂奔，一半的时间都没用上就到了街上。她在路上时碰到人了才会说上几句，一到街上就扯着嗓子喊：“那个不要脸的贱妇，你不知道梁建斌是娶了妻的人吗？天底下那么多的男人都死绝了？敢做就敢当啊，你给我出来，躲着做什么？”
寡妇高巧秀，是几年前从外地搬来的，她买的房子在最热闹的正街上，但凡有客上门，她都将大门敞开着，后来嫁了个行商，十天半个月回来一趟，大部分的时候，她都待在家里养胎养孩子。
她那个大门，唯一一个进出的男人就是她夫君。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跑来骂过高巧秀，不过那些都是不讲理的人，看人家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住，故意跑来欺负。
今日又有人骂上门，众人面面相觑。
吴韵儿是在镇上长大的姑娘，嫁出去十几年了，平时不常回来。但因为她特殊的身世，知道她的人很多，也都知道她只生了一个女儿，之后她男人在镇上就很少回去。
众人眼中，吴韵儿是个苦命人。
不过，苦命人也不能无缘无故骂别人呀，当即就有那和高巧秀交好的人站了出来。
“韵儿，你这是怎么了？巧秀从来就没有做过你说的那些事，她有男人，和你们家建斌平时都不来往的。”
楚云梨呵呵：“她口中的那个夫君，只是她的亲戚。真正的男人是梁建斌，你们如果不信，就去她的正房看看。那里可以有一扇暗门，直通梁建斌住的院子。”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也不可能真的无缘无故跑到高巧秀的屋中去搜。
如果真去了，那是强闯民宅，是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楚云梨也不指望有人帮忙，一把薅开冲到门口哭哭啼啼却不解释的高巧秀，直接闯进了她的院子。
高巧秀大惊失色。
两人确实暗中来往多年，她生的兄妹俩都是梁建斌的血脉，因为两家的房子中间只有一堵墙，这么多年都没有惹人怀疑过。久而久之，两人便也松懈了，天天都要来往的门，挡了大衣柜一点都不方便。
本身也不可能有人跑到他们俩人的院子里，去了也不可能进堂屋的内室。
所以，这会儿那扇门大剌剌敞着，连个遮掩都没有。
“你给我站住！我和你非亲非故，连话都没说过，从来就没有为难过你。你张口就说我勾引你男人，还想要闯进我房里……分明就是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
楚云梨才不要站住呢，她又不是来讲道理的，只想把两人暗中来往的暗门敞开在众人面前。
既然都做了不要脸的事，那这脸面也别挂着了。
高巧秀见她脚下不停，心下惊慌，急忙上前去阻止。
眼瞅着就要被抓到，楚云梨反手一推，直接将人推倒在地，然后踹开了堂屋的门，奔进了堂屋里面的小间。
别人家的这个小件都是拿来堆粮食和各种不好见光的腌菜，而这个小间也放了，但只有两三袋粮食，大部分的地方都敞着。
并且，小间这种地方不会经常有人走动，地面和堂屋中大不相同。
而这个小间，分明就走出了一条路来。
暗门不大，门板也薄，楚云梨受了点吴韵儿的影响，此时是怒火冲天。她直接抬脚就将那扇门给踹飞了，与此同时，扬声吼道：“果然有门，大家快来看！”
这人不好进去找门，但如果这门都找着了，确定这二人在私底下通奸，那众人也不会客气，一时间，大家纷纷鱼贯而入，然后就看到了黑暗的小间亮亮堂堂，所有的光亮都是从那个小门而来。奔在前头的人还看到了小门另一边的窗户和桌椅摆设。
“呀，这边确实是后街。别人家的院子后面都有各自的院墙，中间还有个巷子。怎么他们没有？”
高巧秀的这个院子改建过，当时邻居们看到她男人带了砖头和灰进进出出，但是高巧秀当年一般来就说自己寡妇人家，不好跟旁人家走动……她从来不去别人家串门，别人自然也不好去她家里。
所以，高巧秀男人当年修房子，修了哪儿，根本无人得知。
看见这门，众人才知道，修房子是假，给两边的房子抠一个门才是真。
“这瞒得也太好了。”
“谁能知道呢？”
“是啊是啊，这两人在外头见面了都不说话。跟不认识似的，猜都不敢这么猜呀。”
“往日我还说这姓高的本分，合着是看走了眼。”
……
众人议论纷纷。
高巧秀脸色煞白，瘫坐在地上将两个孩子揽入怀中。
乍一看，母子三人特别可怜。
而梁母眼看儿子和高巧秀之间的事情瞒不住，聚集的人还越来越多，深觉丢脸，干脆躲了，只当自己没来过。
梁建玉心中很慌，但也不想站在人堆里被人指指点点，于是跟着母亲跑走。
梁建斌没走，不是跑不掉，而是他不忍心丢下母子三人被千夫所指。
“吴韵儿，这门我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你不要听外人胡说，我和高氏之间，平时连话都没说过，不信你问邻居们！要是我们俩真的生了两个孩子，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睁眼说瞎话，好歹也看看那俩孩子的长相再胡扯！”
俩孩子的鼻子和梁建斌的鼻子如出一格，区别是梁建斌的鼻子要大一些，就连耳垂都一样。
小孩子肉肉的，耳朵一般比较肥厚，但兄妹俩的耳朵单薄，小巧精致。
众人眼神不停在梁建斌和母子三人身上扫视。
梁建斌心中恼怒不已，眼看说不清楚，拂袖就走：“你分明就是个疯子，我懒得跟你说。回头你好生祈祷高氏的男人是个脾气好的，就你的所作所为，被人拿刀捅死了都是活该。”
暗门都已摆在面前，梁建斌还不承认，甚至还要跑。
正室抓住了勾引自家男人的狐狸精，把人打一顿是常态，楚云梨当真扑过去揪住高巧秀就要动手。
高巧秀不是不想躲，而是根本躲不掉。
头发被揪住，她痛到尖叫。
听到她尖叫的梁建斌哪里还走得动？
他飞快转身，跑过来拉架，嘴上却还不忘为自己澄清：“吴韵儿，你个疯女人，无缘无故跑来打人，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要不是你是我孩子的娘，我真就不管你。”
言下之意，他拉架纯粹是怕自己的妻子把别人给打坏。
楚云梨反手又是一巴掌，顺手松开了高巧秀，揪住梁建斌的衣领，挠得他满脸开花。
挠完了后甩手就出门，朝着梁建斌上工的铺子跑去。
“就你这种人品稀烂的混账，根本就不配拿那么高的工钱，我去找你们东家说一说。”
梁建斌目眦欲裂：“你站住！今天你若敢去，我绝对会休了你。”
楚云梨只当他放屁，休不休的，别说她不怕，吴韵儿自己都不怕了。
梁建斌帮工的铺子就在主街上，走过去不到百步，楚云梨转瞬就奔到了铺子里嚷嚷：“你们东家呢，让他出来。我有话要说。”
看她模样，分明来者不善。
不过，伙计们已经知道高巧秀屋中暗门的事，方才还在说，梁建斌平时看着挺正经一人，下工之后立刻就回他租住的院子，旁人约他喝酒，他也多是拒绝。
那时众人还以为梁建斌是只生了一个女儿，心里难受憋屈才没什么精神和人交往。
谁也没想到梁建斌不是回家关起门来伤心难过，而是回去陪着娇妻幼子。
吴韵儿找到了铺子里，伙计们肯定不能让她闹，当时就有人跑出门去喊东家。
楚云梨坐在堂中招待客人的椅子上，跑了这么远，又吵又闹的，她都有点渴了，自顾自倒了一杯茶灌进嘴，然后将杯子砰一声放在桌上。
梁建斌追进门拉人：“吴韵儿，别闹了，跟我回家。回头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
楚云梨狠狠一把甩开了他：“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会算账？你这人品都不行，连畜生都不如，如果东家还包庇你这种人，还继续留着你，那就和你是一路货色。”
两个伙计忍不住为自家东家辩解。
“我们东家才不是这种人呢，手头十几间铺子，从来不在外头找女人，有女人脱光了勾引，我们东家还大发脾气。”
“就是！”
楚云梨呵呵：“就梁建斌这种畜生，谁请他做事，绝对是脑子有病。”
她说这话时，还特意拔高了声音。
此话一出，几乎断绝了梁建斌日后再在镇上找到活的可能。
没多久，外面有了动静。
“东家来了。”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楚云梨也扭头望去。
吴韵儿不知道铺子的东家是谁，有一次女儿生病，她带孩子来镇上看大夫，而那回梁建斌一个多月没回家。她想着来都来了，好歹让孩子见见爹，别最后连亲爹都不认识。于是抱着孩子主动去了铺子里。
那一回，梁建斌发了很大的脾气。
吴韵儿又不是看不懂脸色，既然梁建斌不想她去，她不去就是了。而她每天在家里干活，梁建斌很少回去，她只知道铺子是做什么的，知道梁建斌一个月的工钱多少，其他的……什么都不知。
进门来的东家看着二十多岁，一身绸缎长衫，看着文质彬彬，出身富裕的人一般要比同龄人看着年轻一些，也就是说，此人该是三十岁左右。
吴韵儿不认识这个人。
“东家，梁建斌不是个东西，你别让他干活了。”
梁建斌没想到吴韵儿真这么说，气得想杀人，他早就想把人扯出去，奈何根本抓不到人，此时只好上前对着东家拱手。
“东家，内子今日突然发疯，满口胡言乱语，方才还对着无关紧要的人谩骂不休……我这就把人带走，还请东家恕罪。”
楚云梨立即大声反驳：“姓高的是无关紧要的人？”她伸手指着梁建斌的鼻尖，质问：“那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说你与她从来就没有同床共枕过，说两个孩子与你无关，若是有，你就筋骨寸断，生不如死。”

第1769章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梁建斌身上。
如果真没做那些事，发了誓，誓言又不会应验。
梁建斌一脸不悦：“韵儿，这么多人看着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众人：“……”
既然不敢发誓，那他和高寡妇就还是不清白嘛。
东家姓陈，此时脸色特别难看：“梁建斌，你以后不用来了，滚吧！”
梁建斌面色微变：“东家，我可以解释。”
陈东家摆摆手，转身去了高巧秀的院子。
高巧秀想要关门，但是看热闹的人一波接着一波。镇上的人对于这种和有妇之夫中间的人都不怎么客气，因此，高巧秀几次想要阻拦众人进入，都被他们强行闯了进去。
陈东家亲自去了一趟，出门时听到旁人在议论两个孩子的长相，也瞅了一眼。
他不觉得两个孩子与梁建斌有多相似，但是，想要找出俩孩子不像梁建斌的地方似乎也难。
楚云梨出门时还抹了眼泪，又对着陈东家道歉。
“对不住，我实在是太生气了，顾不得私底下找您。但我还是想说，梁建斌这种人，您最好还是别用。”
陈东家的眼神格外复杂，反正不像是看自己下属辜负了的妻子。
楚云梨本就会注意旁人的微表情，察觉到陈东家的眼神后，心中一动。
不会吧？
梁建斌还没有娶吴韵儿的时候就已经在镇上做账房，只是那时候是学徒，后来成了亲，就被如今这个东家选中做了账房先生独当一面。
因为此，好多人都说梁建斌是双喜临门。
也因为梁建斌到陈东家这里一干就是多年，吴韵儿把此事记得牢牢的。
弄不好，梁建斌会有如今的这份活计，都是姓周的在后头暗暗使劲。
陈东家叹口气：“梁建斌跟我干了多年，我也不知道他私底下和其他女人来往。不然，一定会阻止。你……别太生气，保重自己的身子要紧。如果……如果遇上了什么难处，也可以来跟我说。如果能帮，我一定会帮忙。就当是……我没看好梁建斌的赔礼。”
楚云梨没接话，捂着脸转身走了。
还没走几步，眼角余光就瞥见了躲在巷子里的梁家母女，她立即指着那个巷子口大吼：“你们躲在那里做什么？教出了这种儿子，合着你也知道丢人？”
她奔过去不由分说将两人扯到了街上，“躲什么呀？敢作敢当啊，梁建斌藏着女人孩子这么多年，我不信你们俩都不知道！”
梁母：“……”
梁建玉不想面对众人眼神，她有些害怕家里的男人，但还是想回去看一看。
于是，她丢下亲娘，转身就跑。
梁母也想跑，楚云梨一把将人抓住：“我只问你，今天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要留下哪个？”
梁建斌眼看母亲又被纠缠住，只觉得心力交瘁。他真感觉今天的吴韵儿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特别难缠。
明明是一个女子应该没有多少力气，偏偏他就是追不上，好不容易抓到了人，也压根拽不动。
“韵儿，回家！”
楚云梨扭头看他：“你选我了是吧？那么，咱们来算一算这女人过去那些年花了你多少银子，她住的这个院子谁买的？”
梁建斌心中一惊。
当初他和高巧秀好上时，她肚子里还没有孩子，两人那时感情不深。他是一心一意为了生个儿子，所以才找上高巧秀的。
两人之间没什么感情，儿子也还没影子，梁建斌不可能就直接先送上一套院子。那院子确实买下来了，但却是放在他名下的。
后来高巧秀有要求过把院子改名，但梁建斌还是觉得不稳妥……买这个院子花费的银子比他手头的积蓄还要多，他愿意把院子给自己的亲生儿子，却不会在儿子还小的时候就交给高巧秀。
于是，高巧秀每次提，都被他糊弄了过去。
看梁建斌面色不对，楚云梨心下冷笑：“如果在她名下，那我还得找她闹一闹。”
“人家的院子，你管它在谁名下呢。”梁建斌不耐烦了，“韵儿，就算是我对不起你，但家丑不可外扬。哪怕为了昭昭，你好歹也给我留几分颜面。闹成这样，以后我还怎么干活？我找不到活计，咱们吃什么？”
“很快我和你就不是一家人，扬出去的家丑，那也只是你梁家的丑，跟我没有关系。”楚云梨又要去找高巧秀。
梁建斌无奈，咬牙承诺：“我会把她送走，此后再不见她。但是，两个孩子你得养。”
楚云梨冷哼了一声，扯回了被他揪着的袖子，抬步往村里走。
现在她要走，无论怎么闹，梁建斌都绝对不会放手。
因为，周平海一直惦记着吴韵儿，若是吴韵儿被婆家休弃，还闹除了吴韵儿被梁建玉一家人欺负多年的事……梁建玉想好好过日子，多半是不成了。
只为了让梁建玉夫妻和睦，梁建斌也不可能放她离开。
镇上闹这一场，足够众人津津乐道好几天。
梁建斌看到人愿意回村里了，心头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人群中的高巧秀，用眼神示意她稳住。
高巧秀简直要崩溃，好好的日子过着，吴韵儿就像个疯子似的闯进院子里，拆穿了两人暗地里来往的事实。今日之后，高巧秀哪里还有颜面与众人来往？
走在前面的楚云梨顿住了脚步。
梁建斌见状，心里慌了一瞬：“韵儿？”
“昭昭脸上受伤，伤口很深，我怕她留疤。你拿点银子，我去买点祛疤膏。”楚云梨朝他伸出了手，语气不容拒绝。
梁建斌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丢人，只能先安抚面前的女人，解下荷包递了过去。
荷包里有一两多银子，其实不少了，买肉，买菜买粮食都能装一车。但楚云梨却觉得不够：“祛疤膏那么金贵的东西，你这点儿散碎，怕是连个盒子都买不到。再多拿些银子，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梁建斌不想给，但不得不给。在听到吴韵儿让他在这里等，他瞬间就乐意了。
楚云梨拿到银子直奔医馆，而梁建斌在她离开后立刻去了他过去几年住的院子。
前门还没开，只是他睡的那间房抠了一个洞。
也就是说，梁建斌从这边院子可以去找已经关上门的高巧秀，且两人说话还不会被人看见。
*
楚云梨在两刻钟之后，抓着几包药回到了镇子口。
梁建斌早已等在那里了，他感觉到了众人在指指点点，几乎是落荒而逃，一刻也不敢在街上多呆。
楚云梨瞅他两眼。
梁建斌本来就心虚，但他不愿意在吴韵儿面前低头，问：“你看我做什么？”
“你又去找姓高的了？”楚云梨语气笃定，强调道：“尽快把孩子接回来，以后我不想在镇上再看见姓高的。若你还要和你不要脸的狐狸精来往，我就回娘家去，这天底下的男人多的是，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梁建斌兄妹俩最怕吴韵儿回娘家改嫁。
“刚才我说了，让她明天回乡去。”梁建斌也懒得否认，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不想丢脸也丢了脸，这会儿的他有点破罐子破摔。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这心里恶心，回头你别进我的房，自己再找个地方住。”
梁建斌：“……”
“我是你男人，咱们是夫妻。要是分房住了，旁人会笑话的。”
楚云梨扬眉：“你被笑话得还少了？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旁人给的，别人笑你，那是你活该呀！又没有人逼着你和那个姓高的滚在一堆，你现在来叫什么冤？”
梁建斌抿了抿唇：“韵儿，谁跟你说的这些事。”
原本楚云梨想推说是做梦梦见的。但话到嘴边后，她改了口：“你瞒着我偷偷干的这些事，谁最清楚？”
梁建斌一脸不信：“玉儿不可能跟你说这些。”
好嘛，梁建玉果然知情，弄不好，这俩还是她撮合的。
想问就问，楚云梨盯着他：“梁建玉可真是你的亲妹子，什么都替你考虑到了前头，还帮你找女人，她这是明里暗里的给我添堵。话说，我到底是哪里得罪她了，让她这么恨？杀人不过头点地，她自己也是女人，这简直是把我往死路上逼，让我生不如死。”
梁建斌沉默。
没否认就是默认。
楚云梨本就是试探……合着还真是梁建玉牵的线？
两人回到家里，梁母已经在了。
别看梁建斌和人通奸生子的事在镇上传的沸沸扬扬，村里的人都还不知道呢。梁父不在家，梁母跑去跟女儿商量对策，也还没回来。
楚云梨肚子有点饿，刚才她来时，吴韵儿已经蒸好了馍就等着炒菜了。
炒菜是不可能炒的，楚云梨进屋去看了睡熟了的梁昭昭，然后进厨房打了鸡蛋汤，又炒了一样菜，然后直接将几个碗一起端进了梁昭昭的屋子。
梁建斌沉默地坐在院子里想事，闻到厨房里的香气，自觉鸡肠辘，结果一转眼，厨房里没了动静，他也没看到堂屋有饭菜摆上。
“韵儿？”
楚云梨嗯了一声。
梁建斌听到人在女儿房中，立刻凑了过去，然后就看到母女俩正大块朵颐，菜已经没了，鸡蛋汤也只剩下几口了。
“你们吃饭不叫我？”
楚云梨反问：“你有没有照顾我们母子，凭什么要我照顾你？”
梁建斌眼角眉梢都是怒火，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梁昭昭浑身紧绷，楚云梨却一点都不怕他：“怎么？你要打人啊！打呀，把我打死了你就能和姓高的一家团聚，来来来，对着我的头打。”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了身。
梁昭昭这间屋子不大，摆的桌子都是特制的小桌，桌子旁边配的是独凳子。
这种凳子不占地方，楚云梨起身后，顺手捡了坐着的凳子，朝着门口的梁建斌砸了过去。
“给你脸了？你还想打人？老娘早就受够了，早就想揍你了。”说话间，楚云梨又抓了梁昭昭的凳子砸了出去。
梁建斌第一下没反应过来，生生挨了，第二下想要躲，奈何还是没躲开。
他眼神里满是怒火。
楚云梨怡然不惧。
夫妻俩一个房里，一个房外，互相瞪视。
最后，还是梁建斌先妥协，他转拂袖而去。
梁昭昭小声问：“娘，以后……”
“以后我会带着你离开。”楚云梨伸手摸了摸她的鼻子，如今梁昭昭脸上大半的地方都被包了起来，“你别怕，他们再也不敢欺负我们母女了。”
*
当日梁父回来时，已经知晓了前因后果。
他没有对楚云梨横眉冷对，但也不搭理她。
翌日天还没亮，梁建斌就出门了，他去镇上将他住的那个院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搬了回来，退了租金。
他在镇上丢尽了颜面，暂时不想去干活，实在是没脸见人。
行李有点多，梁建斌一个人拿不完，于是租了牛车，还接上了兄妹二人。
高巧秀生的一生儿女，大的叫高俊，小的高雅。
对外她说的是她男人被家里伤透了心，不愿意为家里传宗接代。特意让孩子随母姓。
而对内，两个孩子其实姓梁，高俊高雅是跟在后面的名字。
大的七岁，小的五岁。
看见楚云梨时，眼圈红红的，俩孩子明显都哭过。
梁建斌眼神里带着快意，推了一把儿子：“高俊，这就是你娘了。快过去叫人。”
高俊自然不肯叫，倔强地道：“我有娘。”
梁建斌一脸歉然，语气里却没什么歉意：“韵儿，孩子跟你不熟，回头熟了就好了，你一个大人，千万别跟孩子计较。”
“我如果非要计较呢？”楚云梨似笑非笑问，“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伺候着二人吃喝拉撒吧？”
梁建斌确实是这样想的。

第1770章
梁高俊今年七岁，梁高雅五岁。
高巧秀对外表露出来的是她男人跑商，赚得不少，不需要她帮着养家糊口，只把孩子带好就行。
事实也是如此，梁建斌就没指望过让高巧秀出去赚钱。反正他每个月的工钱足够养活母子三人，再者说，梁家几十亩地，每年收成不少，即便他不干活，也足以保证温饱。
之所以长年住镇上，是因为那份活计实在不错。不怎么累，工钱还高，说出去还好听。
也就是说，这俩孩子身边一直都有人照顾。
他们的吃穿都不差，梁高俊从去年起，已经在读书了。
每天去学堂回来，练几篇大字就行。
“韵儿，孩子还小，以后会念你的好。往后你多费心。”
楚云梨呵呵：“好啊，那他们跟谁住？”
梁家有足够的房子，两个孩子现在是同睡一个屋。
“他们兄妹俩住，你先去帮他们铺床。”
楚云梨颔首，起身去找了被褥，当下的被褥套子是需要缝上去的。楚云梨将所有的东西找好，刚开始缝不久，就哎呦一声。
过了一会儿，又哎呦。
两床被子缝完，至少叫了十多次，哎呦声不绝于耳，声音有高有低。梁建斌一开始还往那边看，想也知道肯定是吴韵儿缝被子时扎着了手……多半是装的，就想给他台阶下。等到他过去询问，夫妻俩再心平气和说几句话，自然就能和好如初。
梁建斌偏不去。
他一想到镇上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当着他的面就对他指啊指的……此时他心里很不高兴。
他真的感觉特别丢人，而这一切，都是拜吴韵儿所赐。
若不是必须要留着这个女人，他非休了她不可。
楚云梨缝好了被子，从屋子里出来，看向陪着孩子练大字的梁建斌：“床铺好了，就是……”
梁建斌也不问，对她未尽之语没有任何期待。
“高俊是吧？”楚云梨笑容温柔地看向孩子：“回头你要小心一些，我缝那个被子时，断了几次针？哦。万一被扎着了，别大惊小怪。”
梁建斌：“……”
他霍然扭头，一眼就看到了吴韵儿粗糙的掌心躺着七八截断针。
他满脸不可置信，脱口质问：“你没把断针捡起来？”
楚云梨振振有词：“钻到被子里了，我摸了半天摸不到，怎么捡？”
盖着满是断针的被子，孩子会受伤的呀！
梁建斌怀疑她是故意的，但是，这针还真不容易断，反正，凭着手劲肯定是掰不断的。他都不行，吴韵儿一个女人就更不可能徒手掰针了。
“哪里买来的针，怎么这么会断？”
“挑着担子来卖的，早跑了。”楚云梨摆摆手，“你闲着也是闲着，去被子里把针找出来吧，我去做饭。”
说完，也不管梁建斌是个什么神情，自顾自就进了厨房。
梁建斌真得去摸针，不然，俩孩子夜里没法睡。
但他眼睛都要摸脱眶了，只找到了半截断针，所谓的七八根针，就跟消失了似的。
这样的情形下，被子肯定是不能给孩子睡。
梁建斌摸到后来，气得把那被子狠狠踹了一脚……然后就哎呦一声，他的大脚拇指，扎进了一根断针。
方才他摸得特别仔细，找到了半根后就再也寻不着，都以为没有了。合着还有！
还是让俩孩子跟着他睡算了。
恰在此时，厨房里又传来哎呦一声。
梁建斌心弦一颤，从屋中奔出：“韵儿，又怎么了？”
“没事，饭糊了。”楚云梨随口道：“就是有点苦，肯定毒不死人。将就吃吧。”
梁建斌：“……”
梁高俊还是个孩子，从小就要星星不给月亮，被高氏宠得厉害，将就是什么，他从来都不知道。听到说要吃苦饭，当场就扔下了笔：“我不吃！”
梁建斌看着被扔出去的毛笔眉头紧皱。
以前都没发现，这孩子规矩也太差了，再生气也不能扔笔呀？
梁建斌没有管过孩子的规矩，但凡有不满之处，都是告诉高巧秀，让她去费心。
如今高巧秀不在，孩子的规矩还得管，不过，梁建斌也知道，这么大点的孩子得顺着，还在措辞呢，就听厨房里的吴韵儿不耐烦道：“不吃是不饿，饿了自然就会吃了。不能浪费粮食，你懂不懂？七岁的孩子了，一点儿不懂事，你娘是怎么教你的？”
母子三人相依为命，梁建斌躲躲藏藏跟个贼似的，哪怕梁高俊才七岁，也绝对忍受不了旁人说自己的娘。
“你闭嘴！你算什么东西？娘说了，你该好好伺候我和妹妹，若你不乖，就让我爹休了你。”
楚云梨满脸嘲讽：“梁建斌，这孩子我教不了。你还是把我休了吧。”
梁建斌：“……”
“孩子的话当不得真。”
楚云梨不耐烦：“我养过孩子，别拿我当傻子。不怕我毒死他们的话，你尽管让我做饭给他们吃。”
话说到这个份上，梁建斌哪里还敢使唤她？
“让我娘来做饭吧，你去歇会儿。”
这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吴韵儿嫁过来的第二天就被婆婆立规矩，还没睡醒呢就被叫起来给一家子做早饭。从那之后，厨房里的这一摊子事就成了吴韵儿一个人的活儿，生下女儿，不过才坐几天月子，剩下的时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半个月不到，又要开始给一家人做饭。
梁母还振振有词，说她当年生孩子，快生了还在地里干活，生完了又去帮着秋收。
简直是胡扯。
梁家富裕，从祖上传下来了几十亩水田，梁父这辈子就是什么也不干，只躺着等人伺候，也绝对饿不死。
早年梁母还没嫁进来的时候，梁家的地就都是请人种请人收……这天底下确实有快生了还要在地里干活甚至是把孩子生在地里的妇人，但这里面不包括梁母。
楚云梨心安理得的摘下护衣往灶台上一扔，然后去井里打水，把独属于梁父的躺椅刷洗干净，晾一会儿后躺了上去。
梁母不想做饭伺候一家子，这本来就是儿媳妇的活嘛，哪用得着她出手。不过，儿子难得在家长住，难得出声喊她做饭，她就没拒绝，结果，忙活了半晌扭头一瞧，儿媳妇跟个大爷似的躺在那里摇啊摇。
“韵儿！过来端菜。”
楚云梨起身，梁母很疼自己的孙子，这孙子来的第一顿饭，她炖了肉，还炖了半只鸡，又做了油焖茄子，没有一样是素的。
她取了一只大碗，每样菜都拨一些，装了满满一碗。
梁母这儿媳妇磨磨蹭蹭，几盘菜半天端不出去，扭头一瞧，皱眉道：“你装菜给谁？”
楚云梨随口道：“招招脸受伤了，不爱见人，我给她盛一碗。”
一大碗菜，梁昭昭一个人绝对吃不完。
梁母嘲讽：“畜生才只知道顾嘴，你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楚云梨心中一怒，眼带可惜，手上的动作却不慢，一抬手就将那盆里只被取了一个鸡腿的鸡汤“不小心”拨弄到了地上。
梁母尖叫：“吴韵儿，你是瞎了吗？”
楚云梨“吓一跳”，抬手时又将剩下的两样菜也泼到了地上，抢先道：“娘，你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好吓人啊！我这心里突突的，都要被你吓死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吼什么？”
梁母难得下厨，费了心思给儿子和孙子做菜，结果俩人见都没见着，菜就撒到了地上。她忍无可忍，抡起锅铲就要敲人。
楚云梨端着拨出来的菜，顺手抓了四个馍，飞快奔进了梁昭昭的屋中，她动作麻利，赶在梁母进门之前，砰一声将门板给甩上。
门板甩得又急又快，差一点点就拍上了梁母的脸。
梁母鼻子都气歪了，伸手砰砰砰拍门，还抬脚去踹：“吴韵儿，你给老娘把门打开。”
“不开！你要打我，我才不会那么傻。”楚云梨振振有词，“往日我跟个傻子似的被你欺负，被你们一家骗得团团转，想让我再做傻子，做梦！”
梁昭昭看着鲜活的母亲，心里还是有点怕婆媳俩吵架，但啃着馍馍的她，嘴角不知不觉翘了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楚云梨转身，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吃饭，至于外头梁母的谩骂不休，被她当成了佐料下饭。
一刻钟后，楚云梨吃饱喝足，外头的梁母已经烧了热水，再次抓了只鸡准备宰，虽然在干活，口中却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就你这种败家媳妇，换了别人家，早就被打死了！身在福中不知福，有好日子过，不想着好好珍惜，见天的就跟我闹。建斌，回头你好好给我教训她，若是不改，就给我狠狠的打！敢败家里的东西，想来吴家人找来了，也只有理亏的份……”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开的门。
门吱嘎一声，梁母霍然起身，大声叫嚣道：“好你个吴韵儿，有本事你在屋中躲一辈子！建斌，过来，给我打……”
她剩下的话消失在了喉间。原本谩骂不休的她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脸色乍青乍白。
因为从屋中站出来的楚云梨，手里拎着一把雪亮的菜刀。
梁母往后退了一步，她不怕拿到的儿媳妇，而是此时儿媳的眼神阴森森的，看她时，就和看死人差不多。
“吴韵儿，你你你……把刀放下，你想做什么？杀人犯法哦！”
她很快退到了儿子的后面，这才安心了几分。
楚云梨看向梁建斌，沉声质问：“你要打我？”
梁建斌心头格外烦躁，就母亲骂的那些污言秽语，肯定已经落入了邻居们的口中。如今吴韵儿也要闹，他不耐烦道：“我没有要打你，把刀放下！”
“你不打我，那你不反驳？”楚云梨提刀就砍。
梁建斌没想到她会动手，吓得魂飞魄散，当场拔腿就跑。
楚云梨满院子的追，梁建斌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胡乱奔逃，他真的感觉自己下一瞬可能就会被砍到了，好在始终差一点点。
于是，梁建斌不敢放慢速度，跑得飞快。
楚云梨故意追不上，看他累得气喘吁吁还不停下，忽然一抬手，手中的菜刀飞出，砍在了梁建斌的肩膀上。
梁建斌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
“好痛！”
他没有再爬起来。
梁母一开始也跑了两圈，看到儿媳妇不追自己，便立刻躲到了屋檐下。看着儿子奔逃，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心里都替儿子捏了把汗。
好在始终差一点……谁能想到吴韵儿会直接把刀扔出去呢？
反应过来后，梁母崩溃地扑到儿子身上大哭：“儿啊，你没事吧？”
今天悠然有事耽误，下一大章比较迟，大家明早上来看！

第1771章
梁建斌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心里也挺崩溃。
“娘，大夫！”
赶紧看大夫，把伤口包扎好……别让这血再流了，再流下去，他就要死了。
梁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跑出门去，太过着急，还滑了两下险些摔倒，找到了人帮忙请大夫后，又很快回了院子。
她看着儿子的伤，知道现在首要是赶紧把伤口扎紧止血，但又有些下不去手，于是决定先回房去找布……这块也不合适，那块也不像样，一咬牙拿了一块新料子出门。
而这个时候，梁建玉进门了，她脸色很是难看，一抬眼看到地上受伤的哥哥，顿时愣住了。
“大哥，这是谁干的？”
楚云梨立即举手：“是我！”
梁建玉：“……”
“有事好好说，你为何要动手？把人砍成这样，我们可以去告你。”
“告告告，尽管去！”楚云梨一挥手。
梁建玉还真不敢去。
就凭哥哥在外头找女人生孩子这事，吴韵儿砍了人也算情有可原。再说，还有人等着英雄救美呢。
提及此事，梁建玉真的很生气。
明明她才是周平海明媒正娶的妻子，还为周平海生了个儿子。结果呢，那个狗男人心里一直惦记着吴韵儿这个有夫之妇。
当年梁建玉嫁人时就知道周平海心里有人，并且周平海坦坦荡荡将这件事情告诉她，还直言如果她不能接受此事，随时可以悔婚。
梁建玉认为，男人对女人的感情再深也有限，日子久了，慢慢就淡忘了。她再对周平海温柔小意，百依百顺，不怕得不到他的心。
这么多年，梁建玉真的在男人身上费了不少心思，但是周平还很厌恶她的靠近……当年两人成亲之后并未圆房，吴韵儿成亲三年后传出了喜讯，周平海才在长辈的逼迫之下和她圆了房。
之后不久，她查出有孕，周平海再次住到了之前的书房。夫妻俩从那之后一直分居到现在。
梁建玉不是没有夜里去找周平海，送补汤，穿着清凉，甚至还大着胆子跟周家长辈哭诉，试图让长辈逼迫周平海回房……通通都没有用。
到后来，梁建玉是自暴自弃，懒得费心笼络他了。
原以为吴韵儿在这么多年打压下，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谁知只是因为梁昭昭受伤，她整个人性情大变，完全是不管不顾，根本不在乎娘家人怎么想她，甚至还主动求去。
周平海惦记了吴韵儿那么多年，如果得知佳人被休，怕是会喜不自禁，立刻就休了她派人去提亲。
若是吴韵儿染上了官司，周平海绝对会捏着大把银子去救人。但凡有一分能把人救回来的机会，他都绝对不会放过。
梁建玉上前帮着母亲一起给兄长包扎伤口，叹口气：“大嫂，你别闹了，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如果你们所谓的好好过日子就是让我跟以前一样伺候一大家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甚至还让我女儿也被那头猪死命欺负的话，恕我办不到。”
梁建玉瞬间就明白大嫂口中“那头猪”指的是是自己儿子，当即怒不可遏：“你简直不可理喻，说话就说话，扯我儿子做什么？”
“你儿子就是个畜生，对着亲表姐都能下那么重的手。你不好生教一教，反而还来责备我们母女。今日他敢伤人，明日就敢杀人！”楚云梨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说教于我。”
她目光落到满脸怒气的梁母身上：“还是那话，看不惯我，大家可以好聚好散。”
散是不可能散的。
梁建斌只觉心力交瘁，他这会儿不想伏小做低地求人，干脆闭上了眼睛。
楚云梨冷哼一声，回房去陪梁昭昭了。
此时大夫还没来，院子里除了两个有些被吓着的孩子，就只剩下母子三人。
关于家里的那些秘密，母子几人都心知肚明，梁建玉压低声音：“大哥，你不要再惹姓吴的生气，周平海已经知道她被你欺负的事，今天在书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茶具都砸了两套。”
梁建斌语气不耐：“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想好好过，而是她非要闹！我是个男人，总不能跪下求她吧？”
梁建玉嘴上没说，心里觉得即便大哥真的跪着求人也没什么了不起。
“大哥，你能在陈家的铺子干这么多年，都是因为周平海。如果周平海是你的妹夫，即便是他不大喜欢你，你也能从他手里得到些甜头，反之，周平海如果厌弃了我非要娶旁人，要是娶了她……你绝对要倒大霉。”
梁建斌心里更烦了，因为他清楚，妹妹说的都是真的。
“我对吴韵儿的态度已经很好了，她想要离开，也不能全怪我一个人。往日你们俩可没少欺负她，还有，吴韵儿这一次铁了心要走，是因为你儿子伤了昭昭！玉儿，不是我说你，这孩子的规矩得教啊，周金株对亲表姐下这么重的手，说不定哪天这刀子就对着你来了……”
“我已经教训过他了。”梁建玉心里也很后悔，往日她没少在儿子面前灌输那种梁昭昭可以随意欺负的意思。
早知道梁昭昭受伤会让吴韵儿这般生气，她绝对会看好儿子。
母子几人在院子里交头接耳，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是没说好话。
楚云梨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梁家人……敢不放她走，就得付出代价。
*
梁建斌在镇上的名声死臭。
当时楚云梨揪着母女俩口口声声喊她们知情，如今梁建玉走在路上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兄妹两人无颜见人，平时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楚云梨直接跑到了周平海的铺子里，直言要见他们东家。
周平海心悦吴韵儿多年，这是吴韵儿临死之际才知道。
当然了，这也有可能是假的。
不过，无论周平海的感情是真是假，他都绝对不会让唯一的儿子变成纨绔无赖。
楚云梨在门口等了才几息，就有随从来请她进门。
周平海坐在书房里，心情有些激动，看见楚云梨进门，他立即扬声道：“上茶！”
送上来的茶水味道清香，一看便知是精品。
楚云梨能感觉得到他迫切的眼神，并不喝茶，也不坐下……吴韵儿不知道周平海的感情，楚云梨便也拿他当陌生人。
“周东家，今日我是来讨要赔偿的。”
周平海不知道吴韵儿的来意，心里猜了许多种缘由，万万没想到吴韵儿一见面就来了这一句。
“什么赔偿？”
生意人的精明让周平海下意识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儿子是金贵，但我女儿也不是地里的杂草。你儿子伤了她的脸，疤痕那么深，都这么多天了，你们连句话都没有。”楚云梨很不客气。“我在外听到周家商行的口碑不错，结果东家却是这样的人，实在太让人失望了。”
周平海听出来了，儿子好像伤了吴韵儿的女儿……这是何时的事？
完全没听说过啊！
他脸色一沉：“去把夫人请来。”
话是对着随从说的。
随从一脸为难：“夫人好像回娘家了。”
“那就去梁家请，如果她不回，以后也不用回来了！”周平海怒火冲天，底下的人不敢耽搁，飞快跑了一趟。
但转头面对楚云梨时，周平海态度温和不少，语气也放缓：“额……你放心，如果此事属实，我一定负责到底，孩子所有治伤的花销都由我出。”
楚云梨并不感动：“这本就是应该的！”
周平海没得好脸，愈发厌恶梁建玉没教好孩子害他丢脸。
两人正式第一次见面，周平海设想过许多次，万万没想到是因为儿子害了人家女儿受伤。
屋中一时无言，周平海转而又吩咐：“去把那个小兔崽子给我叫来。”
外头又有人应声而去。
小半个时辰后，周金株蔫头耷脑进门，看见楚云梨时先是意外，随即狠狠瞪了她一眼，这才请安：“爹！”
周平海将儿子对待吴韵儿的态度看在眼中，眉头狠狠一皱。论起来，吴韵儿是孩子舅母，是正经长辈，更别提儿子经常去梁家被吴韵儿照顾。
结果这小子，丝毫没有感恩之心，周平海越想越生气，厉声喝道：“滚过来！”
周金株吓一跳，小心翼翼上前。
太过小心，显得整个人鬼鬼祟祟，还有点猥琐。
这动作，简直没有一点大家风范，规矩都白学了。周平海心中又添了一层烦躁，待儿子到了面前，看着他眼睛质问：“往日爹跟你说过，男儿要敢作敢当，你舅母说你伤了你表姐，可有这回事？”
周金株早已被母亲嘱咐过，此时张口就来：“是表姐自己伤自己，故意陷害儿子……”
啪一声！
原来是周平海忍无可忍，甩了儿子一巴掌。
周平海一直告诫自己，孩子还小，做错了事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做大人的要耐心，不要对孩子动辄打骂。
但是，这混账读了几年的书，还有嬷嬷纠正规矩，该学的都学了，如今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圣贤书也不知道是不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张口就污蔑旁人，推脱自己的错处，瞧这说谎时满脸的自在，不知道在此之前已经骗了他多少次。
周金株挨了打，急忙跪下请罪。
周平海见状，面色缓和几分，却见孩子悄悄扭头瞪着吴韵儿。
他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爆发，一抬脚，直接把孩子踹到了地上。
梁建玉进门，刚好看见儿子被踹倒，她尖叫一声：“大爷，你做什么？这是你的亲生儿子，不是仇人。”
她扑过去将儿子揽入怀中，满脸愤恨地瞪着楚云梨：“大嫂，你有什么不高兴直接冲我来，不要伤害我儿子……”
儿子就是梁建玉的命根子，是她此生所有的指望，万万不可出事。
“我从来就没有伤害过你儿子，反而是他害我女儿脸上留疤，直到如今也不见丝毫歉意，方才还用那种眼神瞪我，分明是怪我不该来告状。”楚云梨振振有词，“不想让我告状，你们倒是把药钱出了呀。我嫁给了梁建斌吃了半辈子的苦，那是我识人不清，是我活该！但是昭昭做错了什么？姑娘家脸面何等要紧，她哪里对不起你这个姑姑了你要毁她一生？”
梁建玉有些尴尬：“昭昭脸上的伤又不是我害的。”
楚云梨质问：“那我让昭昭给周金株脸上也来一下，如何？”
梁建玉气炸了，瞬间跳了起来：“你敢！”
楚云梨看向周平海：“周东家，你怎么说？如果你也认为周金株没有错，是我女儿活该，那我就只好去衙门告状，他故意伤人，想来大人应该会管！”
梁建玉浑身发抖：“吴韵儿，金子才九岁，你就要把他送进大牢，你怎么这么恶毒？你就那么恨我？”
“住口！”周平海怒斥，“你教的好儿子伤了人，所以才会去坐牢。早知今日，你当初为何不约束好他？”
“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现在成了我教的了，那些先生可是你请的。”梁建玉怒不可遏，“孩子教不好就都成了我的错，反正你早就不想和我过日子了，你休了我吧！回头我就去死……”
周平海只觉得头疼，歉然看着楚云梨：“让你看笑话了。”
梁建玉抱着儿子，哭得肝肠寸断。
周金株眼神恶狠狠瞪着楚云梨：“你以为我娘被休你就有机会嫁给我爹了？做梦。”
此话一出，周平海头皮一炸。
楚云梨扬眉：“谁跟你说我要嫁给你爹？”
周金株被宠得厉害，也养成了他遇事不用脑子的习惯，脱口道：“我娘！”
说着，还扭头看母亲，意思是让梁建玉帮忙作证。
周平海成了许多年的不能见光的心思被儿子一语道出，心中又羞又怒。再看吴韵儿脸上没有丝毫羞涩，他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是自己自作多情，越想越气，对着周金株再次一觉踹出：“老子的事轮不到你来管，滚出去！丢人现眼的东西！”
周金株受不住他的力道，因为身子壮实，倒是没有被踹多远，只是再次趴到了地上。
有机灵的随从进门，拖走了周金株。
周平海揉了揉眉心，满脸疲惫：“养出这种儿子，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女。”他转身进了屏风后的屋子，很快取出来一张银票递到了楚云梨面前：“这些银子不能表达我的歉意，总之，昭昭的伤势我会负责到底。”
那是一张百两银票，在这镇上，绝对不是一笔小钱，足以让一家子安家落户。
梁建玉声音尖锐地质问道：“凭什么？大爷，这女人就是来讹诈……”
“闭嘴！”周平海厉喝，随即面色怅然，“别人不知，你心里应该最清楚，她从来不是这种人。”
“哪种人？”楚云梨不接银票，只执着询问。
“我知你不贪财。”周平海想到当年，又苦笑了一下。
楚云梨扬眉：“谁说的？有好处拿，傻子才拒绝！”
周平海不愿意多说，如今吴韵儿已是有夫之妇，他再表露自己感情，那是给她找麻烦。
梁建玉满脸心虚，低下头不说话。
夫妻俩不开口，楚云梨却不打算轻易放过，问：“周东家，你是从哪儿得知我不贪财这个结论的？话说，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来就没有一个人送我一份像样的贵重礼物，当年梁建斌让我感动，也是在小事情上各种贴心……梁家不穷，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大方的人家，梁建斌当年送得最贵重的，就是一对银耳花，这也是我二十多年中收到的最像样的礼物……”
梁建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听到这里，再忍不住：“不是人家没送，是你不收，你还觉得他们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各种看不上人家……”
楚云梨打断她道：“确实有一些男人凑上来献殷勤，但他们拿的都不是好东西，我不收，并不是我不贪财，而是那些礼物实在太不像样，我没必要为了那几文钱的东西搭上自己的名声。”
话说到这里，周平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吴韵儿话里话外，从来就没有见得过旁人送的贵重礼物。其他人他不知，但是他是实实在在送了不少首饰和点心，其中还有一只值十几两银子的镯子。
当时东西送出去，他想着这礼物只要一收，也就把人套牢了，心里还欢喜呢，结果一转头就从转交礼物的梁建玉那里得知，吴韵儿礼物照收，但还是说与他没缘分，话里话外，很看不上他暴发户的作派。
还很快就与梁建斌定了亲事。
哪怕吴韵儿收了礼物不回应的感情，明显拿他当冤大头……他也心甘情愿，原以为能守得云开见月明，没想到吴韵儿那么快就定亲了。
如今吴韵儿话里话外，表示她没收旁人贵重礼物，甚至连见都没见过，也就是说，那些东西没有到她面前。
霎时，周平海落到梁建玉身上的眼神就如看死人一般。
梁建玉感觉到了，浑身瑟瑟发抖：“大嫂，你不能胡说呀，你当真没有收过旁人礼物？”
她故意模棱两可。
吴韵儿长相好，性子又温柔，镇上有不少年轻人都心悦她，大着胆子送礼物给的也有不少，总有拒绝不了的。梁建玉就不相信，她当真一次都没有收过。
只要收过就行。
“没有。”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这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好处，男人送东西自然是别有所图，我要是收了别人好处又嫁给你哥，那送礼物的人能依？这要是不追究，那不是冤大头吗？”
周平海：“……”
合着他是冤大头！
他确实挺冤的。
多年夙愿一直让他心存遗憾，原以为是两人缘分不够，此生只能相识不能相守……不曾想是有人从中作梗。
此时得知真相，周平海一股怒气梗在喉间，差一点就气死了。越想越怒，周平海实在忍不住了，狠狠对着瘫坐在地上的梁建玉一脚踹了出去。
梁建玉被踹了个窝心脚，这一次周平海用了十足的力道，她当场整个人就飞出去半丈远，狠砸到地上后，她用手捂住胸口，轻轻一咳嗽就吐了一大口血。
楚云梨“吓”得往后退了三大步，啧啧摇头：“妹妹，你这日子也不好过呀。”
周平海：“……”
他真觉得自己特别冤枉，成亲这么多年，他这才是第一次对梁建玉动手。再说，这还是事出有因。如果梁建玉不骗他，他和吴韵儿绝对不会错过。
梁建玉胸口剧痛，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扭头怒斥：“吴韵儿，你闭嘴！”
周平海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眼神凶狠至极，像是要择人而食。
“你才要闭嘴！”
昨晚上快写完时睡着了，今天不会这样了！

第1772章
打起来就行了。
梁建玉过去那些年一直都在给吴韵儿添堵，偏偏因为梁建玉的身份，吴韵儿每次都只能憋屈地忍受。
楚云梨拿着二百两银子起身告辞。
都走出了房门，还能感受到身后周平海的目光。
梁建玉同样也注意到了周平海的眼神，心中又恨又妒，简直气得想杀人。她眼神凶狠地瞪着吴韵儿离开的背影。
周平海见状，只恨自己当年痛失所爱后脑子不清醒之下娶了这个毒妇。
“梁建玉，我要休了你。”
闻言，梁建玉大惊失色：“不可以！”
“我想做的事情，没人能拦住我，比如当年我要娶你，我爹娘拦着都不好使。如今我要休你也一样。来人，把她给我送回梁家，务必将她交到梁家人手中！”
“我不要！”梁建玉一想到自己要失去周家夫人的身份，心中就有恐慌无比。
周平海的随从办事特别贴心，身边没有丫鬟婆子，就叫了酒楼里送菜的女伙计帮忙。
总共来了四个人，梁建玉根本抵抗不过，被她们强行拖着下了楼。
周平海面色怅然，他当年对吴韵儿一见倾心，他并没有草率地立刻找人上门提亲……因为两人家世悬殊有点大，他想要娶吴韵儿，多半要和家里的长辈争取。
他必须要确定自己是真的心悦吴韵儿，并且想照顾她一生，这才谈婚论嫁。
简单来说，他就是想在定亲之前两人多相处几次。
结果，打听了一圈，发现吴韵儿身边没什么好友。
而就在这个时候，梁建玉和吴韵儿好上了，两人就跟亲姐妹似的同进同出。
周平海自然而然就找上了梁建玉帮忙，当时她不是没有看出梁建玉面对自己时的羞涩……他从十多岁起就有不少女子心悦于他。
他习以为常，没将梁建玉的爱慕放在心上，请她转交了几次礼物，还将约吴韵儿出门相见的信件也夹杂在了礼物之中。
结果，礼物照收，但是吴韵儿不见面。
梁建玉那时候说的是吴韵儿清高，选夫婿不看家事，只看人品。
言下之意，周平海是人品不好。
周平海当时都想放弃了，但是心有不甘，紧接着又送了两次礼物。
后来梁建玉又说，吴韵儿心有顾虑，怕嫁给他之后被宠妾灭妻。
周平海连连保证自己不是那种人，其实他心里还很欢喜，既然吴韵儿心头有了顾虑，就证明她有考虑过和他成亲……有戏！
他送的礼物越来越贵重，结果，一转头吴韵儿竟然和梁建斌定亲了。
此时回想起来，周平海也觉得自己不是傻，而是梁建玉胆子太大。
寻常女子根本就不敢做这种事，太容易被人戳穿了。也怪他守什么男女之防，但凡他没那么正直，大着胆子跑去找吴韵儿两次，都不会发生这种乌龙。
随即，周平海心里又激动起来，如今吴韵儿和梁家闹成这样，说不定会心生去意。只要她离开梁家，那他岂不是又有了希望？
年少时的不可得，会变成一生的遗憾。那怕是被人耻笑几句，周平海也想填平这抹遗憾。
*
楚云梨回到村里，又细细给梁昭昭换了药。
其实吴韵儿手头不缺银。
当年她嫁人时，也是她和梁建斌感情最好之际，原本还打算成亲几年后梁建斌若是对她一如既往，那就将手头的银子说与他知道……可以先说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过上十年若他心意不变，到时再说不迟。
结果，梁建斌对她的感情一个月都没有维持到。
一成亲就翻了脸。
吴韵儿后来无数次庆幸自己当时把那些银子瞒得好。
后来的那些年，夫妻感情极差，梁家人也天天欺负吴韵儿，要么不与她说话，要么就是冷嘲热讽。在这样的情形下，吴韵儿当然不可能告知他们自己手里有银子。
所以，那些银子一直留到了现在，全部藏在后院的菜地之中，一分没动。
这边刚刚包扎好伤口，梁建玉就被送到了。
夫妻和离是大事，送梁建玉回来的人是周平海身边最得力的人之一。
彼时梁父不在，出来楚云梨母女，家中只剩下母子二人。
梁母听到外头有动静，探头看到浑身狼狈的女儿被那几个女伙计丢到院子里，当场就变了脸色。
“你们这是做什么？”
那些女伙计往后退了几步，周平海的随从一脸严肃：“我们东家说了，他要休了这个毒妇，从今日起，周梁两家不再是亲戚，以后没必要来往。对了，如果梁家不想倒霉的话，最好是约束好这兄妹二人，别让他们到东家面前闹事。”
语罢，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梁母气了个倒仰。
女婿对他们夫妻一向不够尊重，逢年过节也很少登门。哪怕是夫妻俩到了梁家，女婿也是爱答不理，该忙就忙，从来不会为了他们改变行程，有两次梁母还发现，原本女婿那天不出门的，就因为他们夫妻到了，所以女婿找点事也要出门去忙……分明就是避开他们。
“玉儿，姓周的太欺负人。你起来，我们一起去周家问个清楚。”
梁建玉胸口很痛，刚才在车上又咳了好几次，好在没有再咳出血，听到母亲这话，苦笑道：“娘，他知道了。”
短短几个字，梁母满脸的愤怒瞬间消弭，还被惊得后退好几步。
“这这这……这么隐秘的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
梁建玉看见了侄女的屋子：“吴韵儿去说的。”
这会儿她胸口痛，想骂人都不敢大声吼叫。
梁母愕然：“她去找周平海了，何时的事？”
话问出口，但是儿媳前脚进门，后脚女儿就被送了回来。很明显，儿媳方才去镇上不光是买药而已。
一想到自家要彻底失去周平海这个女婿，梁母心里是又慌又恨，扭头瞪着儿子质问：“你为何不把人盯住了？看见她要走，你为何不跟上？”
梁建玉苦笑：“我就知道只能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当年能够骗住周平海，还是因为周平海对吴韵儿的感情很深。
那时候梁建玉明面上是吴韵儿唯一的好友，她在周平海面前编造了许多吴韵儿说的话，比如吴韵儿不愿意在两人什么关系都没有的时候就传得满城风雨，且不愿意与不是自己未婚夫的男人单独相处……那时候吴韵儿处境不太好，明明是照顾她的人却变成了她家里的主人，甚至那对夫妻俩还无耻的在外头各种编排吴韵儿的名声。
这样的情形下，吴韵儿怕被人抓住把柄，特别爱惜自己的名声，本就在情理之中。
周平海信了。
吴韵儿定亲时，周平海还想找吴韵儿问个清楚，梁建玉早就防着这一手，定亲那天就没回来，特意留在镇上陪着吴韵儿寸步不离。
在吴韵儿面前，她表示自己和周平海暗地里好上了……既然好上了，私底下见面时，吴韵儿这个外人要是追过去，那就是不识相。
两头瞒着，那段时间梁建玉头发是一把一把的掉，夜里还经常做梦自己的谎言被戳穿，有时候一晚上要惊醒好几次。
吴韵儿定亲之后，周平海心灰意冷，那时候她及时凑上去表示只要周平海与她定亲，哪怕是吴韵儿成亲了，也还是能照顾到她。
为了办成这些事，梁建玉殚精竭虑，好宅都是值得的，她最后如愿以偿。
不过，哪怕成功嫁给了周平海，梁建玉也害怕谎言被戳穿，于是不停告诫周平海不要暴露自己的感情，否则就是害了吴韵儿。
周平海对吴韵儿感情很深，还特意跟她一起回娘家……名为看望岳父岳母，实则就是为了看心上人过得好不好。
梁建玉不愿意让他多看，于是第二次带着周平海上门时，故意让哥哥和吴韵儿恩爱有加。
周平海果然受伤，不愿意再看心上人与其他男人你侬我侬，又有她在旁边敲边鼓，说若是周平海那些感情若是被人得知，吴韵儿会倒大霉。
然后，相安无事这么多年。
梁建玉做了这么多年的周夫人，夫妻二人关起门来日子过得冷淡……当初夫妻二人成亲时并未圆房，是吴韵儿有了身孕之后，周平海才在长辈的逼迫下与她圆房，但有了孩子后就再不进她的房门。
有了这个孩子，梁建玉再也不慌了。虽然没有得到周平海的感情，但她是实实在在的周夫人，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许多人羡慕她。
这种日子过得久了，加上这么多年都没出事，梁建玉就以为自己能过一辈子富足的日子。
偶尔她也会遗憾，遗憾自己不能得到周平海的心。
此时捂着胸口坐在地上的梁建玉只想对过去的自己淬上一口，特么的，那时的她就是好日子过多了矫情的！
梁建斌上前去扶妹妹。
梁建玉忍不住迁怒，狠狠推了他一把：“不要你管！”
“你别发疯。”梁建斌强调，“又不是我伤的你，也不是我休的你，你冲我发什么脾气？在周家人面前乖得跟个鹌鹑似的，你也就只会窝里横！”
“确实不是你休了我，但是吴韵儿当年明明对你情根深重，那时你都能哄着她，为何后来不能？”梁建玉恨得咬牙切齿，“如果你们夫妻和睦，多生几个孩子，你不会在外头找女人，吴韵儿也不会对我们家这么怨恨……她哪怕是知道了真相，也不会想着跑去戳穿。不怪你怪谁？梁建斌，我就不明白了，天底下的女人都差不多，吴韵儿长相和家世哪里配不上你？你为何不能与她好好过日子？”
她越说越激动，一张嘴，又吐出了一口血来。
梁建斌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别开脸：“我又不是种猪，当初是你非要让我娶她的。人我娶回来了，你又要我真心对她，梁建玉，我是你哥哥没错，但我不欠你的。凭什么我的一辈子都要受你操控？”
“我操控你祖宗。”梁建玉气得骂人，“我嫁给了周平海以后，你占了那么多的便宜。你以为一个月四钱银子的工钱真那么好拿？那个姓陈的和周平海是好友，你有个屁的本事，都是沾本夫人的光才过了好日子……”
一个女子，张口就是屎尿屁，实在太不雅观。梁母生怕被外人给听了去，不说女儿骂人的事，这家里的闺女被休回了娘家就不光彩，她急忙上前训斥：“闭嘴！”
梁建玉这会儿正在气头上，看谁都不顺眼，被母亲一训，当场就吼了回去：“你才要闭嘴！都怪你太宠梁建斌，由着他随心所欲，但凡你约束一下他，对吴韵儿好点，我都不会落到这地步。”
完了，跟昨天一样。下一大章小伙伴们明早上来看~

第1773章
梁母不觉得自己对待儿媳妇的态度有错。
进门这么多年，连个孙子都没生出来，还要她给好脸色，做梦！
她都没有像村里其他人家那样对儿媳妇动手，自认是个不错的婆婆。再说，儿子为何住在镇上不回来，说到底，都是吴韵儿不会笼络人。
若是吴韵儿多用点心思，儿子怎么会不回？
人生短短几十年，算起来也没有多少天。儿子少回来一日，母子相处的时间就少一日，儿子在镇上一住这么多年，她真的很难做到对儿媳妇和颜悦色。
梁建玉嘴上嚷嚷着，心里其实挺害怕，吼着吼着就哭了。
梁母把女儿送进了房里。
“有没有写休书？如果还没写，那就还有转圜余地，先别急着哭，咱们去找周平海！”
梁建玉眼睛一亮。
而就在这时，院子里又有了动静。梁母就怕是邻居跑来看热闹，于是凑到窗前，想着儿子应该能把人打发掉。
结果，来的人是周平海的另一个随从，这一次是送休书。
休书都送来了，可见周平海是真的不打算继续过了。
梁建玉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转身趴在床上哭得肝肠寸断。
“本就是偷来的，有什么好哭的？”
听到年轻的女声，梁建玉怒而回头：“吴韵儿，你太过分了！害我们一家分开，害我儿子小小年纪就没娘，你自己没有娘，就想害别人也跟你一样……你太恶毒了。”
楚云梨嗤笑：“你落到如今地步，都是别人的错，你自己就一点都没错？当年你若不是踩着我和周平海来往，不可能有着十多年的富贵日子过，做的丑事被拆穿，还要怪别人拆穿了你，脸皮可真厚。”
她扭头看向院子里的梁建斌：“这日子我不打算过了，和离吧！”
梁建斌霍然抬头。
梁母面色变了变。
如果儿子有一个月四钱的活计，女儿是周家的媳妇，她还真不怕儿媳离开。
走就走，转头她就能给儿子讨一个更好的。
但如今情形不一样了，女儿被休，儿子的活计也没了……梁家在村里算是富户，但名声坏了，婚事绝对要受影响。
还有，就女儿说的，周平海现在还惦记着吴韵儿，他们这边敢放吴韵儿离开，周平海那边就会找媒人上门提亲。
枕头风很是厉害，吴韵儿这么恨他们，在周平海的眼中，又是梁家兄妹害得他们一双有情人蹉跎半生才得已相守……到时肯定会想方设法报复梁家。
不行！
不能放吴韵儿离开！
绝对不可以成全了周平海！
“你走可以，把昭昭给我留下。还有，和离不行，要就是一封休书。”
梁母笃定儿媳舍不得放下孙女。
吴韵儿确实不会丢下女儿独自离开，楚云梨呵呵：“没得商量？”
“对！”梁母率先道：“这家我说了算。”
楚云梨再也没有多说，点点头就重新关上了房门。
当天夜里，梁家的院子着了火。
深夜里火光冲天，在这深秋之中，衬得半个村子都暖意融融。
好在梁家富裕，占的地基也宽敞，房子的前后左右都各有一片空地，村里的人得知走水，纷纷拿着水桶和盆过来救火，虽然也慌张，但也没那么慌。
梁家的房子那么独，距离左右邻居的房屋都挺远，除非老天爷不长眼的刮大风，否则，邻居们的房子都不会遭殃。
庆幸的是，梁家人夜里都睡得不沉，发现着火后，纷纷跑了出来。
就是梁父和梁母醒得太迟，睁眼看到面前的火光，当场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羞不羞了，衣裳都没穿，直接就跑了出来。此时两人身上只着单薄的中衣，中裤还只到膝盖，二人的小腿都在外头晃荡着。
梁母羞愤欲死。
她特别想要找件衣裳遮羞，最好是披风，将自己浑身上下全部裹住。当即下意识在人群里寻找，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儿媳妇。
楚云梨带着梁昭昭站在路上，母女俩都裹着披风，她们被“吓着”了，救火不用她们，两人只需要站在旁边平复心情就好。
梁母想要问儿媳妇要披风，都靠近了，忽然察觉到不对劲，方才他们俩逃出来时，眼角余光瞥见兄妹二人也出了房门……母女俩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她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们俩出来多久了？”
梁昭昭心情不错：“有一会儿了，当时还是我和娘喊来的村里人呢。”
梁母：“……”
“最先是从哪里开始烧的？”
梁昭昭摇头。
楚云梨想了想，不确定地道：“厨房吧？大晚上的，所有人都在睡觉，你该不会又要骂我吧？”
梁母：“……”
“把你的披风给我。”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用手揪紧了下巴出披风的带子：“我也冷，给不了！你要是敢抢，别怪我把你们家干的那些破事嚷嚷出去。”
梁母气急：“你不是梁家人？”
“很快就不是了。”楚云梨看着烧得越来越旺的梁家宅子，“家里没地方住，我带着女儿回娘家求收留，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梁母噎住。
她知道，儿媳这一去，多半就会赖在吴家，以后再也不来了。
“吴家也不是你做主，你自己回去看人脸色就算了，还要带上孩子，没见过你这么恶毒的娘。”
梁家之所以敢肆无忌惮的欺负吴韵儿，就是因为吴韵儿和娘家不亲近。
别人家的儿媳妇受了委屈之后可以回娘家暂住，甚至是可以请娘家人为自己讨公道。但是，吴韵儿回不去，堂叔吴耀也不会帮她做主。
其实呢，想要讨好一个人也容易，吴韵儿是有些自暴自弃，加上她不想把自己的银子给贪得无厌的人。否则，逢年过节回娘家时礼物厚点，不怕吴耀不亲近她。
楚云梨现在也没有讨好吴耀的想法，但回还是要回的。
梁父这已经没有管家里的闹剧，但是家里发生了些什么他都一清二楚。看着面前火光冲天的院子，半个村子的人打水救火，火势也不减削弱。
看这架势，应该是等到房子燃完了才会歇。
家里堆着不少粮食，房子烧了，还得想办法补各种房契，好在……梁父刚才拼着不穿衣裳，也将自己家藏银票的匣子给带了出来。
所有的积蓄都还在，只是烧了房子和粮食，损失已然降到最低。
心疼归心疼，但比起所有的积蓄毁于一旦，如今情形已经很好了。
半个时辰后，火势渐小，房子只剩下了几根大柱子，屋中所有的桌椅板凳包括床铺全部都没了。
虽然火已灭，但站在院子里还是感觉热烘烘的。此时天光微亮，楚云梨牵着梁昭昭的手，当着众人的面跟梁家人辞行。
梁建玉脸上都是黑灰，整个人都挺狼狈，原本是缩在角落，听到母女俩要走，她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一般，瞬间就跳了起来。
“不行，你们不能回去。”
楚云梨轻哼一声：“就没听过嫁出去的小姑子能管娘家嫂嫂的道理。你还是管好自己吧，小心哪天被休了。”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梁建玉如今就怕自己被休了的事情传出去，此时她心中很是恼怒，却不敢再惹吴韵儿了。
梁家人忙着清点废墟，也知道当着众人的面拦不住吴韵儿回娘家……无论吴韵儿和娘家感情如何，这天底下就没有不让儿媳妇回娘家的道理。
更何况，梁昭昭脸上受着伤，确实不宜在这又热又满是灰尘的地方多待。
母女俩走出村子时，天边乍然出现了一抹亮光。
太阳出来了！
梁昭昭没有回头：“娘，到了吴家，我们的处境会比现在更好吗？”
“当然！”楚云梨强调，“那是你外祖父留给我的院子和铺子。”
梁昭昭与吴家人相处过，根本也不敢相信母亲的话。不过，她万分不愿意和娘家人住在一起，而且昨天母亲还说从周家拿到了二百两银子的赔偿。
有了这些银子，只要母亲舍得抛弃那门亲戚，想来母女俩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吴家的铺子就在主街上，说起来，楚云梨跑去找高巧秀的麻烦时，也看了一眼吴家铺子。当时吴韵儿那个婶娘赵氏也支着脑袋看热闹，但从头到尾没有凑过来。
按理来说，如果真的拿吴韵儿当家人，在她跑出去找勾引自己男人的狐狸精算账时，吴家人不知道便罢，知道了就该上前帮忙。
都亲眼看到了还没反应，那简直是比陌生人还要冷血。
楚云梨拉着梁昭昭直奔铺子。
原先吴家做的是杂货生意，到了吴耀手中，这些年铺子一点都没变。
今日守着铺子的人是吴耀，看到母女俩进门，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抹笑：“韵儿回来了？怎么这么早？你出门的时候该不会天还没亮吧？”
楚云梨点点头：“梁家院子被烧，再也住不了人。还有，我不打算回去了。”
赵氏在后院做早饭，听到这话，再也憋不住，掀帘子出来问：“什么叫不打算回去？你把话说清楚。”
“姓梁的不是好东西，纵容着他娘和妹妹欺负我们母女，自己还在外头乱来。我不打算忍他了，过几天去拿和离书！”楚云梨一直没有错过夫妻俩脸上的神情。
看得出来，夫妻俩都很不情愿收留母女二人。
吴耀皱了皱眉：“这可不是小事。昭昭都快十岁了，过几年就要谈婚论嫁，要是没有爹……不管你们夫妻是为了什么吵，总归是你闹着不过了。落在旁人眼中，那就是你多事。回头肯定会有人认为昭昭也是这种脾气……”
楚云梨打断他：“昨晚我们母女一宿没睡，能让我们睡一会儿吗？”
吴耀哑然。
赵氏像是这会儿才发现梁昭昭脸上有伤一般，上前好奇问：“这是怎么了？头都包起来了，受伤了吗？”
“我想睡觉。”楚云梨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赵氏有些尴尬：“主要是……家里没有多余的屋子了。”
“你的意思是，这家没有我的位置？”楚云梨冷笑一声，“你们在这儿住了二十多年，就真当这地方是你的了？不要怪我说话难听，我不管你有没有住处，这是我家，哪怕所有的屋子都住满了，麻烦你现在立刻给我腾出一个屋来！”
她态度如此刚硬，夫妻二人面面相觑。
这话没什么毛病，就是有些不近人情，赵氏一脸不悦：“你这孩子，有话好好说呀，我和你叔也是为了你好。我们只是觉得住在镇上方便，没有要占你房子的意思，你误会了！”
“没有就好。”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们住久了，就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了呢。现在能给我腾一间屋子出来了吗？”
“能。”赵氏笑吟吟上前拉她，“这是你家，怎么可能没有你的住处？韵儿啊，有话好好说嘛，方才你冷着个脸，我都被吓着了。算起来，当年如果不是为了照顾你，我们还住在村里呢，也不会到这儿来住。这些年为了给你看好房子，村里我们家的老房子都被人扒掉了，上个月我跟你叔回去还跟他们大吵一架……你说这些人是不是不讲理，本来是长辈传下来的房子，一家两间，地方是小了点，但确实有我们的一份。现在好了，他们扒掉建成新的，房子没我们的份，地也不再属于我们。找了村里的长辈来都谈不拢，遇上这种霸道的兄弟，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长辈们不管，那就找衙门啊。”楚云梨一本正经，“你们养我一场的恩情，我时刻铭记着，一刻也不敢忘。如今总算是有了还恩的机会，这样，明天我就去城里一趟，帮你们告个状。不管是亲兄弟也好，外人也罢，强占别人的房子和地，那就是不行！按照律法，这可是会坐牢的！”
赵氏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她总觉得吴韵儿是意有所指。
到了后院之中，楚云梨入眼全是人。
吴耀生了三个儿子，如今都已各自成亲，最大的儿子已经生了一子一女，大的那个孩子都六岁了。
也就是说，这院子里住了祖孙三代。
吴家这个院子不小，但是塞的人太多，住不下也正常。
吴家老大比吴韵儿就小一岁，此时他正在修补一个大缸子，楚云梨认出来那个大缸是家里装酱油的，吴父还在的时候买的。
“姐，你回来了？”
兄弟三人都成了亲，巧合的事，妯娌三人都有孕在身。
吴家的大媳妇这是第三胎，剩下的两个都是头胎。
妯娌几人和吴韵儿都不太熟，这会儿和善的冲着楚云梨笑一笑就算是打了招呼。最傲的是大儿媳小赵氏。
她是赵氏娘家的堂侄女，也算是亲上加亲。
小赵氏翻了个白眼：“姐，这没有外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这成了亲的女人，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回娘家，会惹人厌。”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你的意思是，我哪怕是被梁家人欺负到死，也不该回到这个院子？”
其他人都不接话，很明显，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小赵氏想要开口，被吴家老大扯了一把。
院子里一阵沉默，梁昭昭看着这情形，一颗心是越来越沉。
楚云梨并没有不好意思，而是转身看向赵氏：“婶子，我住哪间房子？对了，我睡不惯旁人睡过的床铺，麻烦你帮我换两床新的。”
赵氏不想去换，张口就道：“可是家里没有多余的被褥……”
“没有就去买。”楚云梨不耐烦地打断她，“当年你们一家子搬来的时候，我爹娘留下来的七八床被褥全部被你翻来用了，不说还不还的事，如今我回来连个被子都没有，这说得过去？”
这么一算，确实不成。
吴耀从前面进来：“韵儿，你和梁家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不，我出面帮你调停一下？若是梁建斌做错了，那就让他给你道歉……百年才能修得同船渡，这男女能结为夫妻，那都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你不要一时冲动，会害了你自己，也会害了昭昭，这无论男女，活在世上就要有担当，你不为自己想，总要为孩子着想一下。”
他一脸的苦口婆心，似乎真的是为了侄女好，“你大嫂那话不中听，但也是真心为你。”
楚云梨承认这话有一定的道理，在当下，夫妻之间吵架，无论吵得有多凶，甚至是动了手，最后多半都还是会和好。
她并不生气，面色淡淡：“梁建斌就算以死谢罪，我也不会原谅他。”
吴耀哑然。
“何至于此？”
楚云梨不耐烦了：“我们母女要歇一会儿，麻烦帮我铺张床。还是你们打算让我自己选择住哪一间？”
她拉着梁昭昭就往正房而去。
这种房子一般都是两间正房，吴耀夫妻住一间，原先吴韵儿还没出嫁时住的另外一间。后来她走了，那间正房就给了吴家老大做新房。
赵氏早已将这院子是做自己的囊中之物，自然不会让一个“外人”将正房占去，当即快走几步：“来来来，住这一间。”
楚云梨冷哼一声：“我就要住这间，你们要是腾不出来，别怪我直接把东西扔出门去。”
这话几乎是撕破了脸，赵氏面色几变，拍了一下大腿：“嗐，你这孩子，我们是一家人呀，你真把东西丢出去了，旁人会笑话我们的。最近你闹了不少事，到时他们都会说是你的不对……”
“人生短暂，我不想被名声所累，这是非对错，有脑子的人自然能分得清，至于那些没脑子的，解释了也是白费唇舌。”楚云梨扭头看她，“婶子，你们确实来照顾了我十年，但是，我记得你家里只有两间破房子，好像才一亩多点地，如果不是帮我照看铺子，你也养不大这三个儿子。你对我有恩没错，但也得了我爹不少便宜，所以，别拿恩情来说事。”
她目光落到满脸不忿的小赵氏脸上：“收起你脸上的阴阳怪气，我看了你就烦。滚出去！”
小赵氏惊呆了，她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你让我滚？凭什么？”
当初她之所以答应相看，就是因为成亲以后能住在镇上，还因为吴家有一个杂货铺和一个租出去的铺子。
若是滚出去了，吴家有什么？
乡下的那两间房子不是被人强占，是他们给自己断了后路，特意卖给了兄弟。
若是吴家还住着那个破房子，家中只有一亩地……赵家根本就不会考虑亲上加亲的事。

第1774章
吴耀做梦都没想到，一向和善的吴韵儿居然会开口撵人。
“韵儿，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不是我们惹了你呀，你别冲我们发脾气。”
楚云梨扭头看着他：“你们的心思都摆在脸上了，还要我对你们客客气气，真当我是冤大头？”
话说到这个份上，吴耀心知，不能再扯了，再扯就要撕破脸了。
真被撵出去，一家子只能睡大街上。
他冲着赵氏使了个眼色。
二人夫妻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赵氏心里不甘愿，面上也没露，含笑领着母女俩去了厢房。
厢房打扫得干净，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香，还用上了粉色的帐幔，一看就是姑娘住的屋子。
“你们就在这儿住，被子是新换的，干干净净。当然了，如果你们实在睡不惯，我现在就去买。”
赵氏说着话，很快带上门跑了。
看吴韵儿的意思，似乎要把房子夺回去，她必须尽快和家里人商量出一个对策。
事实上，这房子属于吴韵儿的爹，许多人都知道此事。
吴韵儿一直在村里，他们住在这儿，没有人说他们不该住房。但若是吴韵儿和梁家闹翻了无处可去，他们想要把人撵走，那绝对不占理。
当年他们一家人能住进来，一是因为吴耀是出了名的厚道人，二来，也是吴家的长辈可怜他屋小人多地也少。
当年做主的长辈已经不在人世，但是吴家还有许多人活着。吴韵儿拥有的房子和铺子那就是一块肥肉，那些人够不着，自然不会奢望，但如果他们搬出这个院子，那群人绝对会帮吴韵儿的忙……不撵走他们，吴家族人绝对占不到便宜，只有撵走了，才有可能得好处。
吴家人坐在一起苦大仇深，最后还是决定撮合梁建斌和吴韵儿……只要夫妻两人和好了，吴韵儿肯定要搬到村里去住，到时候这房子不可能空着，他们再帮忙看着就是情理中事。
实在不行，就说付租金嘛。
先付一点银子，让一家人能继续住在这里，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说干就干，赵氏带着三个儿媳妇去了一趟村里的梁家。
梁家院子都烧没了，如今一家人都去了梁母的娘家。
他们如今且顾不上吴韵儿回不回来，因为……出了更大的事。
梁父半夜里感觉到周围一片热浪，醒来后发现夫妻俩险些被大火包围，他反应很快，扯了妻子就起身，临出门时，薅走了家中最重要的小匣子。
巴掌那么大的匣子，放着家中所有的银票，房契和地契都在里面。
刚逃出来的时候，周围一片乱糟糟，那么多的人来来去去。梁父一直很小心，时不时就摸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小匣子。
匣子一直在，后来火救完了，他进废墟寻找可用的东西，还没转两圈呢，匣子就不见了。
当时他就吓出了浑身的冷汗，立刻叫来了家里人去他刚才走过的地方寻找。
一家人恨不能撅地三尺，找了一圈又一圈，连他没去过的地方都找遍了。结果还是找不到。
那个小匣子就跟消失了似的。
安身立命的东西没有了，一家子哪里还顾得上吴韵儿？
吴家婆媳登门，梁家人根本就不愿意见。想也知道他们肯定是来问小夫妻俩之间的事情。
有什么好说的？
夫妻之间这些年特别生疏，早已经没有感情了。以前吴韵儿愿意忍，现在因为昭昭受伤，又因为她得知这场婚事从头到尾都是欺骗……梁家人不觉得小夫妻俩能和好。
也不觉得二人还有和好的必要。
赵氏看他们不高兴，也能理解，谁家的房子被烧了都高兴不起来。她叹口气：“韵儿这孩子脾气古怪，都成亲这么多年了，怎么能说分开就分开呢？她现在要回娘家去住……不是我不让她住，而是我们家地方小呀，原本的屋子就不太够，再加她们母女，根本住不下……”
话说到此处，婆媳四人忽然察觉到不对。梁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那眼神……就和饿狼看到了肉似的。
婆媳四人心里有点慌，都有些坐不住了。
梁建斌皱了皱眉，他不太乐意去讨好吴韵儿，但是，如今小匣子没有了，补办房契没那么容易，前前后后最快也要半年。
他们不可能大半年住在亲戚家里，即便亲戚愿意，他们也不愿意受这个委屈。
不住亲戚家，银票被偷，自己的房子建不起来，那就只能先去租……可惜他们身无分文，衣裳都是问别人借的，如果要租房子，也得问人借钱。
梁家人在所有的亲戚里算是最富裕的人家，从来都是旁人问他们借钱。他们从未跟人低过头。
拿人手短，人情债也难还，但凡问人借了钱，就得低人一等。
实在走投无路，肯定要去借，但他们没到那份上。吴韵儿手头即便没有银子，但她有自己的房子和铺子。
如今还没有写下和离书……当年梁建斌为了彻底把人捆在家里，做出诚心诚意的模样跑去城里将二人的婚书送到了衙门存档。
如今二人要分开，光是这么分开可不成，必须得去衙门将当年的婚书取回来。否则，吴韵儿在衙门那儿永远都是梁建斌的妻子。
“我和你们走一趟吧。”梁建斌立即起身，为了家人，他愿意再低声下气一回。
大不了，当街直接跪。
*
梁昭昭脸上受伤后，就不太爱见人。
楚云梨疏导归疏导，也没逼着她出门，进了屋子后，就让她躺下歇着。
“我去给你准备点药，记住，你把门栓上，无论外面闹什么，都不要出来。等我回来再说。”
梁昭昭点点头。
“娘，要不我们走吧，我害怕！”
吴耀一家虎视眈眈，梁昭昭还是个孩子，害怕也正常。楚云梨摸了摸她的头，轻柔地问：“真怕？”
梁昭昭点点头。
“那起来，我带你去租院子。”楚云梨拉她起身，“有钱任性，既然不想住这院子，咱就不住。”
母女俩出门，梁昭昭心里有些不安：“娘，我是不是很不懂事？”
“不！”楚云梨笑着道：“以后你不想做的事都可以跟我说，我不会勉强你。”
梁昭昭算是吴韵儿心里唯一惦记的人，这孩子从小就很懂事，楚云梨愿意宠着她。
镇上可选择的院子不多，要么太大，要么太小。唯一一个院子里有井还不大不小的房子，刚好就在吴家铺子的旁边。
但楚云梨跑来住这个院子是为了让梁昭昭避开那些人，所以，这院子也不成。
找不到合适的，楚云梨就想着干脆把这孩子送走，然后选两个踏实可靠的人照顾她……等她这边的事情忙完了，再接人不迟。
母女俩坐在中人的院子里，梁昭昭看母亲为了自己一句话如此为难，忍不住道：“娘，算了吧，咱们还是住自己家。都是我不懂事……”
而就在这时，门口来了人。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做随从模样打扮的男人，站在门口探头探脑，人也不进来，但是又不肯离开。
中人见状，只好过去一趟。两人在门口嘀嘀咕咕半晌，时不时还看一眼母女二人……没多久，男人很快离去。
中人回来时眉开眼笑：“妹子，你想找的院子有眉目了，就在如意街那边，五间屋子，小院子里面可以种菜可以种花，最重要的是有井。你要不要去看看？”
楚云梨摇头：“不去了。”
她起身，拉着梁昭昭的手离开。
梁昭昭有些不解，逛了半天本就是为了住院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合适的房子，为何不租？
不过，她也没有闹着留下……母女俩单独相处时什么话都好说，一会儿问明了缘由，在商量租不租也不迟嘛！
“娘？”
此时周围没几个人，楚云梨压低声音：“咱们俩这正为了找院子发愁，恰巧就有合适的，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梁昭昭哑然，她已经是个半大孩子，该懂的都懂，所谓的姑父惦记了母亲多年，这院子多半就是姓周的送过来的。
母女俩确实是花了银子租院子，但如果这院子属于周家……这世道对女子的名声尤其苛刻。哪怕母亲不是从姓周的手里接的院子，回头关于两人的风言风语绝对也少不了。
“我们还是回吴家住吧。”梁昭昭再也不想着避开了。
别因为这个麻烦，给母亲惹了更大的麻烦。
母女俩回到吴家，梁建斌已经到了，他这会儿正跪在大街上。
“韵儿，我错了，以后我会好好待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梁昭昭看到父亲这样，脸色特别难看。
梁建斌看到女儿，眼睛一亮：“昭昭，快帮爹求求情。”
而梁昭昭从小到大就没有感受过父爱，父亲对她永远都是不耐烦的。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讨人喜欢，后来才知，父亲的所谓的重男轻女其实是分人，那个从镇上回来的小姑娘就养得很好，父亲对她也很耐心。
“我跟娘离开了梁家，以后我就没有爹了，反正你也不缺我这一个女儿。”
周围的人看着这场闹剧，低声窃窃私语。
楚云梨冷笑：“你当我蠢？滚远点！”
梁建斌知道她不会轻易原谅自己，倒也不意外：“你如果实在生气，打我一顿吧，我绝对不还手。”
楚云梨眼神在周围搜寻了一圈，然后朝着其中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头走去：“大爷，把你的这扁担借给我用一用。”
老头一愣：“不不不，不行！”
要是打死人了，扁担是他提供的，会出事的。
楚云梨塞了一两银子给他：“就当是我买的。”
她一把抢过扁担，对着梁建斌的头就狠狠抡了过去。
梁建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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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5章
梁建斌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跑了好远。
不是说他胆子小，而是吴韵儿那个架势很骇人，万一硬撑着不躲，真被打死了怎么办？
楚云梨轻飘飘收了扁担，冷笑着质问：“你跑什么？合着你说跑来认错都是假的，还打不还手，梁建斌，你就是个伪君子。今日来找我，分明就是你家的院子被烧光了，一家子想要来住我的地方罢了。我就那么像冤大头？这都被你骗了半辈子了，你还想骗我一辈子？滚！”
她手里的扁担脱手飞了出去，砸在了梁建斌的背上，当场就把人给砸倒在地。
梁建斌感觉自己背痛得厉害，严重到了想跑都跑不动的地步。
扁担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挑担子的老头一时间左右为难。
这破扁担用了许多年，都不值钱了。哪能卖一两银子？
原本他打算没出人命，就把银子还了，将扁担取回来。结果，扁担碎成了块儿……他只是路过而已，总不能白白吃亏呀，不可能将银子还回去。
可要是不还银子，那破扁担又不值这么多钱。
最后，老头一咬牙，将一两银子递上：“算我倒霉，银子还你。”
楚云梨将银子推回去：“给你就是你的，大家都散了吧，不要被这个伪君子给骗了，天底下最不要脸的就是他们兄妹俩。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以后哪个不长眼的要是敢来撮合我和梁建斌，说什么夫妻还是原配的好，扯什么为了孩子也该和好这种屁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旁人不知道吴韵儿的经历，还真有可能跑来说和。
梁建斌一瘸一拐的走了，他觉得自己需要看大夫，其他的小伤就算了，但这伤着了背可不好说。
众人散去，楚云梨拉着梁昭昭进门，感觉到吴家人的眼神不太对，都不敢与她对视。
当日夜里，母女俩早早睡下，院子里为了住处起了些争执，楚云梨都假装听不见。
*
翌日，楚云梨在吴家铺子里查看。
小赵氏守铺子，不错眼的盯着她。
楚云梨感觉到她的眼神，头也不回道：“这是我自己家，我自己的铺子，你别用看贼一样的眼神看我。”
小赵氏有些怕她，原本不想和她争，但说起这铺子的归属，小赵氏认为不能任由吴韵儿一个人说，该争还是要争，至少要表明自己的立场。
“姐，当初我爹娘与吴家谈婚论嫁时，他们说的是我们成亲之后住在这个院子里，以后靠铺子养家糊口，正是因为吴家能够保证我们夫妻俩有房住，有糊口的营生，所以我们家才会答应相看。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不觉得爹娘的想法有错，但是……如果照你所说，这些东西都是你的，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我怎么办？”
楚云梨捡起桌上的鸡毛掸子扫灰：“你不知道该怎么办？回去问你爹娘啊。”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哪里还会管我？”小赵氏一脸不高兴，“我家都以为你把这铺子和宅子送给他们家了……”
“骗人的是你公公婆婆和你男人，你要是不服气，尽管找他们算账去。”楚云梨冷笑一声，“你想要这铺子和房子，就说是我送给他们了，哪天你想要衙门，是不是也让皇上送给你？干脆把这大好河山也全部送给你好了。”
小赵氏：“……”
“姐，我这都快生第三个孩子了，你把这房子收回去，那是逼我们母子几人去死。”
“养不起家的是你男人，怎么成了我逼的呢？”楚云梨气笑了，她扯着嗓子冲着后院喊：“叔，你来一下。”
吴耀不想搭理，但不搭理又不成，如今得好好哄着吴韵儿，首先让这一家子顺利留在院子里，才能再谈以后。
“韵儿，何事？”不等楚云梨回答，他瞪了大儿媳妇一眼，“老子还在，轮不到你当家，别乱说话。你敢得罪韵儿，就给老子滚出去！”
楚云梨合掌笑道：“咱们叔侄想到一块儿去了。叔，我就不明白当初你们怎么挑的儿媳妇，眼睛跟瞎了一样。看看她那眼神，居然在瞪我，怕是恨上我了。所以，你们要么把她撵出去，要么全家都一起走。”
吴耀：“……”
小赵氏：“……”
“我不走，当初我嫁进来的时候说的是让我在这房子里住一辈子……”
楚云梨不看她，只看吴耀。
吴耀没法子，扯着嗓子喊了大儿子过来。
吴家老大把小赵氏拖走，夫妻俩都不高兴，气氛凝滞。
楚云梨一眼就看得出，他们根本就没打算真让小赵氏离开，只是把人拖走而已。
“中午之前，如果她没有走，那就别怪我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继续忙自己的。
这院子是吴韵儿的祖宅，不过，当年吴母临终前再三强调，只要女儿平安就行，这院子没就没了。
但好好的院子送给了别人，本身就是一种遗憾，尤其吴耀一家根本不知道感恩……得了人家的好处，看见吴韵儿处境不好，他们却假装不知。
甚至吴韵儿不怎么与他们来往，也是因为吴耀一家冷淡在先。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吴耀只需要与吴韵儿维持比较亲近的来往，梁家都不敢那样对她！
果然，小赵氏回了后院之后就没了动静，楚云梨看着眼里，也不守铺子了，独自出了门去找中人。
没多久，她带着中人一起回了吴家，两人先是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去了后院，在院子里转悠时，赵氏忍不住问：“韵儿，你这是……”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要卖掉这个铺子和院子。”
赵氏惊得跳了起来：“这怎么行？”
“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想卖就卖，想送人就送人。怎么不行了？”楚云梨呵呵冷笑，“客人没有个客人的样子，偏偏又赶不走，我都被逼到卖宅子了，你们满意了吗？”
吴耀也慌了：“韵儿，何至于此？”他眼神一转，计上心来，“你都没有房契，这还怎么卖？”
爹娘早去，吴韵儿被迫长大，她能够将双亲留下来的积蓄攒了多年不让任何人知道，当年其实也悄悄将房契藏了起来。
吴耀一家到处寻找，也问过她，她只说自己不知道。
那时的吴韵儿才五六岁，还是个小孩子呢，不知道也正常。后来吴耀一家没有放弃寻找，但却始终没找到。
这些年吴韵儿没有再管房子，但是房契一直都在她的手里。
“有啊！”楚云梨看向中人，“我们去看看各间屋子吧，这里面的所有东西我都不要，看完了你出个价，如果价钱合适，今儿就卖。”
吴耀慌了。
这要是有了新房主，那就不是他们死赖着不走就可以继续住的。
说到底，他们能留下，仰仗的是和吴韵儿的同族情分。敢死赖着不走，也是因他们真的在这个院子里将吴韵儿照管长大还送她出了阁，即便如今吴韵儿请得族中长辈出门，他们也可辩上一辩。
这换了房主，他们即便想住，也不敢继续耍赖啊。
“韵儿，这是你爹祖上留下来的房产，你卖了，那不是败家子吗？”
楚云梨不搭理他。
中人再问：“确定要卖？”
楚云梨颔首，带着中人将所有的屋子走了一圈：“出个价吧。”
两间铺子带院子，按照市价，大概得八十两。
中人直言：“你们家的这个院子有点麻烦，肯定得压价。五十两吧。”
吴耀眼睛瞪大：“去年有人卖了跟我们差不多的院子得九十二两，你这张口乱出价，到底安的什么心？韵儿，别卖给她……”
楚云梨打断他：“卖给中人，我好歹能得五十两，若是不卖，就只能白送给你们一家。”
吴耀：“……”
“可是中人压价太狠……”
楚云梨掏出了两张已经泛黄的契书：“走吧，我们现在就进城去改名。”
中人大喜：“今儿我高兴，来回的车资由我出！走走走，宜早不宜迟。”
两人离开，吴耀急得跳脚。
楚云梨走到门口后又回头强调：“叔，你们别急着搬，这屋子里的家具我可都是卖了的，你们强行挪走，那可就是抢了别人的东西。”
吴耀气急：“你个败家子！”
楚云梨已经和中人坐上了去城里的马车。
院子肯定不能卖，吴韵儿临死前只后悔自己过于心软。母亲让她好好活着，不要过于要强，她听进去了，处处退让，结果呢，连命都没了。
所以，院子和铺子必须收回来！
楚云梨是真的去了城里一趟，当年吴母未雨绸缪，在自己快要不行了的时候，已经将家里的宅子和铺子全部改成了女儿的名字。
中人是受她邀请帮忙做戏，跑这一趟有二两银子。回去时，楚云梨弄了一张假的房契，也不是中人名字，买主的名字籍贯通通都是假的。
中人拿在手里看了又看：“跟真的差不多。”
但假的就是假的，衙门那边自有一套辨认真假的法子，绝对过不了关。
原本楚云梨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将梁昭昭送到城里，但是她不愿意。
她想要和母亲在一起。
回到镇上，楚云梨带上了一个中年男人，此人就是所谓的买主。
吴耀秉性厚道……不是说他真的厚道，而且他看着像是个老实人。眼看买主真的到了，只能张罗着搬家。
在这期间，又吵嚷无数次，因为楚云梨许多东西都不让他们搬。
一家子搬进来已经有近二十年，这些年也置办了不少，也就是说，在他们看来，他们搬走的是自己买回家的东西。
“这个洗脸架是我买的，你凭什么不让我搬？”赵氏情绪激动不已，“你把我们撵走可以，但不能明抢吧？”
楚云梨面色淡淡：“反正我卖了，你们抢也不是抢我，抢的是旁人！还有，当年你们一家人搬来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形大家都看着眼里，说难听点，你有银子买洗脸架吗？包括那一大堆你口口声声说是你们家置办的家具，不都是后来开始照顾我以后才陆陆续续添置的，你们哪里来的银子？”
从铺子里的盈利中得来。
赵氏脸色乍青乍白。
事情闹得挺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数的人三缄其口并不站队说谁对谁错，但也有那正直之人开口训斥吴耀一家的贪得无厌。
“还不肯走呢，真不要脸！”
“是啊是啊，要我说，吴姑娘就是太讲究了，所以才被他们一家人压得死死的，就该把他们赶走，再让他们把这些年铺子里的盈利都吐出来。”
吴耀听到这话，忍无可忍：“我一家老小在这里照顾她，难道是该她的？哪怕我愿意，那我的妻子儿孙就不吃不喝？”
那说公道话的中年男子冷笑：“该你的工钱一分不少，你就说要多少吧，然后算一算账，无论这账怎么算，都是你们要补银子给吴姑娘。”
这倒是事实。
吴耀争辩不过，便也不再争。
楚云梨找人来买了这个院子，并不是说要将这些年赚到的银子全部送给吴耀，该追还是要追回来的。但饭一口一口吃，事一步一步的做。
“你们走吧，赶紧的。”
比起这些年做生意的积蓄，屋中的那些家具摆件完全就是破烂，根本不值什么钱。不能因小失大，吴耀当真不再纠缠，训斥了儿孙不许他们闹事，然后拿着各自的行李离开了。
买主转头就把院子“租”给了母女俩。
也就是说，搬走的只有吴耀一家。
梁昭昭被楚云梨挪到了正房去住，她还找了个大娘帮忙，把屋子里里外外翻了一遍，用不上的东西全部都扔到了街上，有人拿就拿走，没人拿就当柴火烧。
那边才在家里跟兄弟吵了一架，勉强安顿下来的吴耀一家子得知此事，鼻子都气歪了。
但他们家已经搬了出来，这时候再闹着要回去……说不过去的。
当年他们能住进去，是因为吴韵儿年纪小需要人照料，如今吴韵儿自己都当了娘，压根用不上他们。
如果只是他们夫妻还好，他们养了吴韵儿的小，吴韵儿给他们养老，勉强说得过去，但是他们带着几个儿子，虽然都成了亲，但于吴韵儿来说，兄弟三人实实在在是外男，压根儿就不可能长期在一个院子里住。
尤其吴韵儿还是从婆家和离出来，本身就容易惹人闲话，这时候在和三个堂弟住一起……不被人说嘴才怪。
若是他们强行要搬回吴家，吴韵儿找到族中长辈一说，但凡是个懂事的人，都不会答应让吴家三兄弟搬回去。
*
东西丢出来许多，大部分都被人捡走了，屋子里空了，经由楚云梨收拾过后，有了几分原先吴韵儿一家人住着时的模样。
这日傍晚，楚云梨正在铺子里关门，周平海来了。
周平海的马车停在铺子门口，特意停得靠近大门，从外面看，不大看得清铺子里的情形。
“吴姑娘，周某冒昧前来，还请恕罪。”
楚云梨面色淡淡：“你想要什么？我这要关门了。”
见她真的只是拿自己当成普通客人招待，周平海心里特别失望，他心里惦记了吴韵儿多年，如今也算男未婚女未嫁，他真的忍不了了：“韵儿，我心悦你多年。”
楚云梨抬眼：“然后呢？”
周平海：“……”
“我想娶你。”
楚云梨呵呵：“就因为你心悦我，害我过去十多年被梁家欺负，还害得我的孩子有那样一个不堪的爹。在我眼中，你是害了我半生的仇人。”
周平海面色微变，万万没想到吴韵儿心里会这样想他。
“我……我无意的，无论如何，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还请你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余生我会尽量弥补于你。”
“不需要。”楚云梨语气不耐，“把你那马车挪开，遮遮掩掩的。本来我俩之间什么事都没有，你这么一挡，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你喜欢谁是你的事，不要给别人找麻烦。”
周平海大受打击。
他年轻时是镇上有名的青年俊杰，哪怕成亲多年，自认为也足以配得上吴韵儿。
如今的吴韵儿是个弃妇……他没有要看低她的意思，但是，吴韵儿名声已毁，找不到什么好人家再嫁是事实！
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独自过日子，肯定会被人欺负。最好是找个依靠，他真心认为自己应该是吴韵儿目前最好的选择。
只要吴韵儿不傻，就该哄好他。
两人错过十多年，他以为自己上门后就能得偿夙愿，万万没想到吴韵儿对他不假辞色，甚至是恨他的。
“韵儿……”
楚云梨将手中的鸡毛掸子啪一声扔在柜台上：“嚷什么？咱俩不熟，你再这么喊，我撕了你的嘴。”
她眼神喷火，满脸怒容。
周平海从这张脸上找不出丝毫爱慕自己的痕迹，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天你赶吴家人走……”
楚云梨接话：“那个说公道话的男人是你找的？”
笃定的语气，在他的惊愕中，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我看出来了。但我觉得你是多此一举！我二十好几岁的人，经历了许多事，以前从来没有谁帮过我，现在我也不需要。你所谓的帮助，只会给我带来困扰。周东家，你的这份爱慕让我恶心，若不是你，我不会这么惨！”
周平海面色苍白，再次后退了几步。
“吴姑娘，我不是故意害你，我也不知道梁建玉那么大的胆子……”
“她说什么你都信，那是你蠢。”楚云梨冷笑，“梁建玉三天两头欺负我，你那个儿子从小就欺负昭昭，这些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想让我原谅，不可能！别因为你帮你儿子赔偿了银子事情就算过了，你最好管好他，别让他犯到我的手里。那天他伤害昭昭我没还手，是因为我那时是梁家妇，如今我可不是了！”
从头到尾，没有给半分好脸色。
周平海站不住了。
他今日还特意换了一身新袍子，特意刮了胡子洗了头发，因为会手到擒来，但这会儿，他只觉得心中一片悲凉。
此时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年少时的不可得，大概这辈子都得不到了。
楚云梨关上门，回头就看到了梁昭昭。
梁昭昭脸上的伤口结了痂，不再如以前一样将整个头都包起来，而是将伤口裸露，每天涂着祛疤膏。
“娘，如果你答应他，会把梁家兄妹气死。”
楚云梨一乐：“你的话有理。但是，人生短短几十年，咱没必要因为报复别人而恶心自己。姓周的是罪魁祸首，不管他是否无辜，我都不会嫁给害了我半生的人，你还小，慢慢悟吧。”
一转头，她就去找了镇上一个读过书的妇人，花了高价请她上门教梁昭昭读书。
读书明理，梁昭昭从记事起就在被欺压，她其实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不过不要紧，她才九岁，还可以慢慢学。
吴韵儿小时候原本也要学认字，但是吴母走得太早，吴耀一当家……他连给自己的孩子请夫子都舍不得，又怎么可能会管吴韵儿？
楚云梨要借着跟女儿一起读书的由头学会认字。
吴家铺子生意一般，但做了多年，有一批老客，这生意做得一点不累。
值得一提的是，吴耀一家子人太多了，旁人能收留他们三五天，不可能收留他们太久。
无奈，一家人又只好到镇上来租房子住。
妯娌三人都要在一年之内生孩子，家里的男人要忙着养家糊口，所以，他们必须得找一个带水井的院子。
而镇上如今出租的院子中，只有楚云梨家隔壁带水井。
搬家那天，吴家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楚云梨闲闲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抓着一本书，另一只手拿着个鸡毛掸子往外扫啊扫。
扫晦气！

第1776章
妯娌三人都身怀有孕，为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她们虽然很生气，却也没有跑去找吴韵儿吵架。
赵氏忙前忙后两个时辰，院子里才勉强像样，几个儿媳妇收拾好了自己的屋子，已经开始打扫院落。
一家人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赶紧去找份活计，别做吃山空，一年之内要添三个孩子，处处都要用钱。赵氏一想到原本安稳的日子突然就没了，这两天一家子受尽了冷眼，还被人笑话，心里的火气就越来越盛。
这会儿院子收拾得差不多，赵氏也有精力找人算账了，于是奔到隔壁，隔着老远就撸袖子大骂。
“你个骗子，根本就没有把院子卖掉。”
楚云梨冷笑：“院子本来就是我的，你们搬出去是应该的。需要我骗人你们才搬走，恶劣的到底是谁？我要是你们，一辈子都躲在家里不出门了，脸，怎么还好意思来找我算账的？”
赵氏又骂了几句，楚云梨捡了桌上敲东西用的锤子直接扔了过去。
砸得赵氏眼冒金星，半晌缓不过来，自然也骂不成了。
两家隔壁住着，赵氏缓过来了又跑到门口来骂，不过，吴家人再凶，也不敢往院子里闯，只在大街上叫骂。
这么吵闹着，多多少少还是影响了铺子里的生意。楚云梨不在乎这点伶俐，但是不能长期被人这样欺负，于是，这天赵氏又在叫骂时，楚云梨冷笑道：“我只有一个女儿，你们家可不同。嘴上再不干不净，小心你家的孩子。”
赵氏被吓着了。
大多数人吵架都不会牵连孩子，但是，她和吴韵儿已经许多年没有住在一起，不知道她是说真的还是故意吓唬。
凡事就怕万一，吴家经不起万一。
赵氏吭哧吭哧半晌，咬牙道：“我家的孩子要是出了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捡起边上缺了个口子的瓷碗直接就砸了过去。
受伤后身上会痛，那滋味，谁痛谁知道。
赵氏头上被砸了一个包，到这会儿了眼睛都还有些睁不开，看到又有东西飞来，顿时吓一跳。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躲了。
*
梁家人跑到亲戚家借住了几天后，一家子还是决定租房。
他们当然可以租亲戚的房子住，但是，大家是亲戚，明明付了租金，到最后还落得一个被亲戚照顾的名声。
还有，兄妹两人也有私心，乡下住着，跑镇上一趟都不方便。他们还想要挽回各自的婚事呢。
于是，在赵家搬来的第二天，梁家人也到了。
高巧秀好像真的从镇上消失了，但是楚云梨有打听到，她并没有离开，只是住到了镇上一个偏僻的院子里，平时不出门，衣食住行都有一位大娘照顾。
不用问也知道，这大娘肯定是梁建斌安排的。
梁建斌身上的伤还没养好，他是真的怕了吴韵儿，别说登门挽回，就只是看到她人，他身上的伤就开始隐隐作痛。
于是，他借口要养伤，打算歇几天再说。
梁建玉却沉不住气，之前就在找周平海试图挽回，奈何周平海不想见她，她连人都找不到。
去府上，门房说人不在。
跑去铺子里，伙计又说东家今天没来，或者干脆就说东家好像进城去了。
什么好像可能大概应该……梁建玉听了太多太多。
她一咬牙，决定去找周家的长辈。
虽然周家的长辈不喜欢她，但他们很疼金子……只为了让金子有娘，她认错的态度再诚恳一些，谦卑一些，想来长辈应该会出面撮合二人。
然而，梁建玉料错了。
当年周平海的爹娘就没想过儿子会娶一个乡下丫头，早早就开始相看，心里也有了几个合适的人选，奈何儿子不肯去看，拖啊拖的，居然说要娶梁建玉。
做长辈的拗不过孩子，他们只好答应。
这小夫妻俩感情若是好，他们也就不管了，人生短短几十年，难得自在嘛。结果，小夫妻俩成亲之后感情很不好，周夫人甚至还得知两人根本就没有圆房，即便是住一间屋，也是一个里间，一个外间。
她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的儿子有病，便也不再逼迫二人，这一分床就是三年，因为怀疑是儿子身上有疾，周夫人甚至没给儿子安排丫鬟，后来看到跟儿子差不多年纪的那些年轻人一个接一个的生了孩子，她忍不住就催了几句。
这一催，还真就催出了孙子来。
看到儿媳妇的肚子大了，周夫人才回过神来，儿子根本就不是身上有疾，而是没有娶到心上人，并且还想为心上人守身如玉。
不过，孙子都有了，她也懒得管了。
她没想到儿子居然会休妻！
休妻好啊，哪怕丢了人，周夫人也不想再要乡下出身的儿媳妇了……不是她看不起乡下人，而是儿媳妇虚荣爱美，正经的事一样不学，天天就好打扮乱花银子，还特别爱回娘家。
真的，周夫人因为儿媳妇，被人笑话了许多次，让她在婆家娘家的亲戚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那乡下丫头一出门，周夫人立刻就发动亲戚开始给儿子相看，如今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在周平海这个年纪，能找到和他相配的女子不容易，对方守了望门寡，虽然已经二十出头，还实实在在是个清白姑娘。
周夫人决定强势一回，不经儿子点头直接定亲！
她都要有新儿媳妇了，再看到这个曾经害自己丢脸的乡下姑娘，心里不喜不怒。但是，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绝对不能再让这女人跟儿子搅和在一起。
“不用再多说了，你对平海有多少感情，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都看在眼里。与其说你是为了他这个人才各种哀求，不如说是你放不下我周家的富贵。梁氏，你的那些心思，本夫人看得清清楚楚。回去吧，以后懂事一点，看在金子的份上，我不会为难你和你的家人。但若是你不识相，非要来闹，休怪我不念旧情！”
婆媳之间互相看不惯，两看两相厌，压根就没有旧情这种东西。
梁建玉不甘心，大着胆子跪下：“母亲，金子不能没有娘啊。他最喜欢和我了，这些天没有看到我，私底下肯定会哭。您不心疼吗？”
周夫人很疼孙子，但也不是任其予取予求，这些天儿媳妇不在，孙子由她亲自带。然后她很快发现孙子并不是往常在他们面前表露出来的那么乖巧，性子特别恶劣，胆子也大，根本不尊重长辈。
“你还好意思跟我提孩子。”周夫人气不打一处来，“那孩子都被你惯坏了，教孩子怎么能凡事都由着他？记住，日后你别再见他！说起来，金子有一个被休了的娘，名声很不好听，不如亲娘死了的好。”
听到最后一句，梁建玉活生生打了个寒颤，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婆婆。
周夫人眼神冷漠，表明她就是那个意思。
“滚！”
梁建玉不敢多纠缠，连滚带爬退走。
一直退到了周家的大门之外，梁建玉才感觉身上暖了几分。她看着面前比别人家高阔的大门，心里真的很不甘心。
离开了周平海，她再也找不到一个愿意养着她的男人。
由奢入俭难，她过惯了好日子，过去十多年从来没有伺候过谁。反正让他现在找一家子来伺候，还要帮别人照顾孩子，她是真的做不到。
梁建玉这一趟也不算是一无所获，一开始碰到了原先相熟的丫鬟，她给了二两银子，让丫鬟帮她留意府里一切对她不利的消息。
“你不需要替我做什么，看看小公子有没有被人欺负，还有，家里大爷婚事若是快定下了，记得来告诉我一声就行。”
丫鬟很难拒绝她给的银子，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大爷已经要定亲了呀，城里张家的九姑娘，守望门寡的那个。”
梁建玉还真知道这位，两家是亲戚，婆婆不止一直在她面前惋惜张九姑娘的命苦。
“真的？”
丫鬟捏着银子跑了，这事不是秘密，但是，如果让人知道梁建玉是从她这里听说的，回头她也要倒霉。
*
楚云梨百无聊赖地守铺子，最近他准备了一筐石子放在柜台上，看到讨厌的人就开扔。
早上梁建斌才来受过了一遍，被砸得满脸是伤。午后梁建玉又来了。
楚云梨都笑了：“你们这家人简直有病，知道来了要挨打，还一个接一个的过来。”
她捡起石头要砸人，梁建玉急忙用手拦：“我有话要跟你说，是好心提醒你！”
闻言，楚云梨顿住。
梁建玉想离她远一点，但是，她被休了之后还盯着周平海的事不宜让太多人知道，于是咬咬牙，鼓足了勇气才上前。
“那个周平海，他要定亲了，未婚妻是城里来的姑娘，据说还是个清白身子。”
她语气里满是不忿，话中满满都是酸意。
楚云梨手中盘着两颗石子，随口笑道：“挺好的啊。”
梁建玉：“……”
她满脸不可置信地追问：“你居然觉得好？”
楚云梨颔首。
梁建玉半晌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你就没想过嫁给周平海？”
闻言，楚云梨嗤笑一声。
这一身笑容里，满满都是对周平海的不屑。
梁建玉又恨又妒，她汲汲营营求而不得的东西，是别人不屑一顾的，这如何能不让她嫉妒？
而就在这时，门口有马车停下。
楚云梨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属于周平海的马车，她冷笑道：“说起来，你们夫妻还挺有缘分，这都能偶遇。傻愣着做什么，上啊！”
梁建玉：“……”
剩下的明天早上更新

第1777章
梁建玉到处找人，遍寻不着。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能遇上周平海，她心中的嫉妒压都压不住，却也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若是能求得周平海的原谅，她就能过回以前的富裕日子，也不会再被别人笑话了。
是的，梁建玉被休了之后，消息根本瞒不住，很快就在村里传开。
梁建玉当初运气好嫁到了镇上的周家，村里许多人眼红，又不少人说酸话。如今她被休，村里人都在说村姑就是村姑，根本不配做富家夫人，做了也会被人撵出来。
因为这些话，梁建玉不愿意再住在村里，他就想争口气，让所有人都羡慕她，想让众人将那些话全部咽回去。
“大爷，金子都想娘了……”
周平海从城里回来，特意给心上人带了礼物，都没回家就巴巴的来送，结果车夫眼神不好，没看见梁建玉。
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
“梁氏，你怎么在这里？我记得之前有警告过，让你不要来找吴姑娘的麻烦……”
梁建玉看出了他眼神中对自己的疏离和嫌弃，再一次让她清晰的认识到两人和好几乎不可能，她满腔戾气在胸口横冲直撞，撞得她有些了理智，她愤怒地道：“吴韵儿孩子都快十岁了，算是什么姑娘？她一心是残花败柳，是弃妇，你跑来捧她的臭脚，简直是自甘堕落。为何你就是看不见我的好？我对你一心一意，从来就没想过背叛你，都不介意你心里有其他人……不，其实我是介意的，但是我心悦你啊……大爷，我们和好吧。”
她满脸是泪，朝着周平海挪过去。
周平海眉头紧皱，不光没有伸手接她的手，反而还往后退一步：“咱们好聚好散，你别纠缠！”
“我不想散啊！”梁建玉满面崩溃地哭诉，她伤心到几乎站立不住，扶着柜台身子也摇摇晃晃，“平海，我不能没有你，你原谅我吧。这十多年来，我一直将你放在心上，你高兴，我就高兴，你难受，我也难受……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和我继续做夫妻？你说，只想你开口，我一定办得到。真的，你信我啊！”
可惜周平海郎心似铁，无论梁建玉如何哭诉，他态度始终冷淡，甚至还越来越烦躁。
“把她拖走！”
随从一脸为难，他们刚从城里回来，这一路也没带丫鬟，这时候拖梁建玉都没有人手。真要拖，就只能他自己上。
男女有别呀，这位再怎么落魄，曾经也是主子。
周平海看到了随从和车夫脸上的为难，伸手揉了揉眉心：“我都气糊涂了。”
他看一下路过的两个妇人，花大价钱请了她们动手，将梁建玉送回了如今梁家住的院子。
梁昭昭脸上的伤疤越来越浅，一开始结痂时，那伤口看着挺狰狞，如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现在的梁昭昭渐渐开朗起来，有时候也会到前面的铺子里帮忙。
值得一提的是，梁家人的银子始终没找到，也就是他们家有几十亩肥田，所以才能借到银子在镇上落脚。只是地契还没补上，想卖都不行，只能先借着银子花。
比起梁家人的窘迫，吴耀一家就大方多了，因为几个媳妇都有身孕，他们家每天都要炖鸡炖肉。
不过，也有不顺心的，父子四人不愿意搬出吴韵儿的宅子，后来被骗走了，还跑回来找吴韵儿的麻烦……只凭着这一件事，足以让众人看清楚吴家人的人品。
品行不好的人，不可能找得到活干。
这吴耀一开始是照顾堂侄女，后来渐渐地将堂侄女的宅子据为己有……这种人，谁要是用了他，都得防着自己的铺子哪天被他给强占了。
两家人都想要找楚云梨的麻烦，但又都没什么胆子。
*
转眼过了半个月，楚云梨铺子里的生意比以前更好了点。
梁昭昭越来越开朗，脸上的疤痕已经不太明明显了。
而她的伤疤算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好转的，还有人来问楚云梨关于祛疤膏的事。
楚云梨只说用的是祖上传下来的偏方。
虽然这偏方吴家没听说过，梁家也不得而知。她卖十两银子一盒。
不过几天，就卖掉了五六盒。
这方子如果拿到城里，百盒都卖完了。
吴韵儿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带着女儿平安度日。但楚云梨真是希望自己在照顾好梁昭昭之余，再赚点银子，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于是，她又在琢磨着进城。
这日早上，马车都到门口了，忽然又来了个大娘。
楚云梨随口招呼：“大娘想要什么？我这赶着出门，如果东西太多的话，大概得回来才能送。”
大娘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不买东西。我家主子是周夫人，有要事想与你商量。午时二刻，你去茶楼里，伙计会带着你去雅间。”
这态度，楚云梨都气笑了。
“我要出远门，你看不见吗？”
大娘看见了，但她没当一回事：“你若是不去，后果自负。”
周平海这些天一直都在纠缠，时不时就让人送礼物过来，楚云梨拒绝了，但是没有一点作用。
值得一提的是，周平海还记得维护心上人的名声，每次送东西都是捡着人少的时候，几乎不会有人发现。若是楚云梨当时非要把礼物送还给随从，纠缠推拒起来，还很有可能被人发现。
为了自己的名声，楚云梨当时把东西收了，转头就亲自送去了周府。
反正她开着铺子，真往周家送东西，旁人也以为她送的是货物。
那边随从一直送，楚云梨也去过周家几次，在周家人眼中，估计两人还有来往。
周夫人来找她，可能就是为了这事。
楚云梨还真不怕周夫人发脾气，拉着梁昭昭上了马车。
不光是楚云梨不想让外人知道她和周平海有来往，周家那边也一样。
母女两人进城，用方子换了几百两银票，又在城里玩了两日，这才打道回府。
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傍晚。楚云梨开门后，还做了几桩生意，都是附近的邻居。
自从楚云梨回到镇上，渐渐又与众人热络起来。来买东西的几人还问及母女俩这两日去了哪儿。
送走了客人，楚云梨准备关门回院子洗漱。这时候，那天的大娘又来了。
比起第一回 来时的傲慢，大娘的脸色难看了几分：“明天午时，茶楼里见。再不来，后果自负！”
只看这态度，就知道周家此次来者不善。
*
楚云梨到底还是去了一趟。
茶楼的雅间中无人，不过，周夫人应该是早就跟伙计说好了。楚云梨一进门，就被带到了三楼。
这是镇上唯一一间茶楼，也是镇上唯一一个三层楼高的房子。
楚云梨这下喝了茶，又吃了两块点心后，周夫人到了。
周夫人身边带着两个下人，其中一人守在门口，之前楚云梨见过两次的大娘跟着周夫人一起进了雅间。
伙计又送上了一些点心和茶水，大门关上后，屋中只剩下三人。
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楚云梨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有，从周夫人进来到现在，她甚至没有站起身。
周夫人自然有将她的态度看在眼里，真的是越想越气。这女人分明就是笃定了儿子非她不娶，所以才这么傲气。
“吴氏，今日找你来，是有些话跟你说。”
楚云梨颔首：“我今日来赴约，也是因为有些话想要跟夫人讲。”
“你先说吧。”周夫人放下茶杯，双手环胸，身子往后一靠，态度傲慢。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和夫人说的可能是同一件事，希望夫人能够约束好周东家，他时常让人送礼物登门，虽然都有避着人，但也给我增添了不少困扰。若是哪天被人发现，我的名声就完了。”
周夫人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
“欺人太甚。吴氏，别以为平海对你一心一意，我就会为了她处处妥协于你。”
她眉目含怒，“实话跟你说，今天找你来就是想让你离平海远一点，他已经有未婚妻了，婚期就在两个月后。你若是想做妾，我不拦着你。但周家夫人的位置，绝对没你的份。”
楚云梨呵呵：“管好你儿子，别让他来招惹我。”
周夫人怒极：“若是你不勾着他，他又怎会……”
这简直是胡扯，楚云梨忍无可忍，端了手里的热茶狠狠泼在了周夫人的脸上。
周夫人惊呼一声，瞪大了眼，还是边上伺候她的婆子先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掏帕子给主子擦脸。
“夫人，您没事吧？可有烫着？”
听了这话，周夫人回过神，狠狠扯过婆子手中的帕子往地上一砸，怒不可遏：“吴氏！你居然敢泼我！”
“所以，夫人现在清醒一点了吗？但凡我对周家夫人的位置有半分想头，都不会这么对你。看清我的决心了吗？若是看清了，回头管好你儿子！”
楚云梨站起身来。
周夫人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气到浑身发抖，比起儿子被一个弃妇勾引了心神，还是弃妇对儿子不屑一顾更让她生气。
“你站住。”
楚云梨眼神凌厉：“周夫人，你管束不住儿子，也别拿旁人来撒气。周家是势大，别人可能会看在周家的面子上受了你给的委屈，但我不一样。你若再为难我，别怪我不客气。”
周夫人气到了极致：“你要怎么不客气？”
两人在屋中对峙，而此时外头传来了一身惊呼。
“大爷！”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周平海气喘吁吁出现在门口，他一眼看到母亲湿透了的头发，狠狠闭了闭眼。
他希望这一切只是梦，再睁开眼，母亲湿透的头发依旧，脸上的怒气依旧，而吴韵儿满脸的倔强，没有半分妥协之意。
周夫人率先告状：“平海，今日我找吴氏过来，原本是想帮你纳了她……你的提议我细细想过，她的身份实在不配做你妻子，我已和你父亲商量过，决定帮你纳她过门。可我话还没说完，她就泼了我！本夫人活了半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下过脸面，平海，你若是懂事，就该……”
周平海心痛母亲被人羞辱，却也恼怒他们自作主张，忍无可忍，打断她道：“我说的是要诚心诚意娶韵儿为妻，还事前跟你们说过，在韵儿答应嫁给我之前，你们不要上门打扰她！”
周夫人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搅黄儿子的这种孽缘。以前儿子提及这婚事，他们夫妻都只是温和相劝，今日她不想再装了，沉声道：“别说这女人已经嫁过人生过孩子是个弃妇，即便她还是这个清白姑娘，只凭着她克父克母，就不配做你妻子。”
当下有不少人家不愿意与失了父亲或是失了母亲的年轻让相看。吴韵儿双亲都已不在，确实有人嫌她命硬。
楚云梨心下了然，之前她不是没想过，若是没有梁建玉从中作梗，吴韵儿可能会与周平海成为恩爱夫妻。
但听了周夫人这番话，她心里明白，两人这桩姻缘，很难结成。即便成了，周夫人如此看不上吴韵儿，回头也会各种挑剔为难，无论周平海多体贴妻子，都不可能为了妻子不要爹娘。所以，婚事若成，吴韵儿绝对要受不少委屈。
周平海再次闭了闭眼，母亲的这番话很伤人，没有人愿意年幼失双亲，这原本就是吴韵儿心里的痛处，母亲张口就往人家痛处戳，原本吴韵儿就不太想嫁给他，他私底下送了这么久的礼物，也不见她的态度软化……母亲今日的这一手，算是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的姻缘。
楚云梨并没有因为周夫人的话而难受，吴韵儿自己都接受了双亲早去，她就更不会为此自伤了。
“周平海，别再往我那儿送东西了，下一次你若再派人送，我会直接把东西砸出来。反正我都弃妇了，不在乎脸面。”
周夫人恨得咬牙：“平海，你表个态！给娘争口气。”
言下之意，让周平海保证日后再不会送礼物。
楚云梨不管，抬步就走。
路过周平海时，还看得到他沉痛的眼眸。楚云梨没有停下，目不斜视得出了雅间。
屋中的母子二人相对而站，脸色都很难看，周夫人出言指责：“她将话说得那么难听，对我没有半分尊重，你……你为何还放不下？天下那么多的姑娘，你为何非要求一个心不在你身上的？”
周平海面色冷沉，他今天早上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未婚妻，特别恼怒双亲的自作主张。但更让她难受的是，双亲确实是为了他好。所以，他想发脾气都不能。
“娘，就你这样的态度，人家即便对我有点想头，又哪里敢真的嫁给我？”
听到这话，周夫人气到浑身发抖：“你意思是我阻碍了你的姻缘？你有没有看到那女人的态度，从头到尾对你只有嫌弃，人家压根就看不上你！现在还怪我毁了你的婚事……我是你亲娘，绝对不会害你，你到底要何时才懂得这个道理？”
说到后来，已然气得声嘶力竭。
“你是不是想逼死我？我不想娶张九姑娘，娶了也是对不起人家，张九姑娘命苦，已经嫁错了一次，若是嫁给我，此生都得不到真情。我们不要害人家了，你回头就赶紧把婚事退了。”周平海心知，跟母亲在这些事情上说不清楚，表明自己的态度后转身就走。
周夫人喊了儿子好几声，人都始终不肯回头。
*
楚云梨回到铺子里不久，周平海就追来了。
“韵儿，对不起。”
周平海说这话时，满脸的歉疚。
楚云梨面色淡淡：“你若真的觉得内疚，以后离我远点，就当我是一个陌生人最好。”
闻言，周平海眼泪都下来了。
“我念了你那么多年……”
“你还好意思说。”楚云梨语带怒火，“若不是你娶了梁建玉又不好好待她，我在梁家的日子也不会那么难。关键是我受了委屈都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只以为是自己命不好。遇上你这种人，我的命确实不太好。”
周平海哑然。
“韵儿，当初我和她定亲的时候就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只是找个人占着属于你的位置……”
楚云梨冷笑：“你生来富裕，身份了不得，所以娶妻可以不像娶妻，连人家生出了爱慕之心都是错，对吗？”
周平海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他当初娶梁建玉，真觉得就跟买个丫鬟一样，只不过梁建玉身份格外不同。他给她想要的富贵，她做好本分。
后来生孩子，也是他到了年纪后认为自己该有一个儿子，所以才会圆房。
哪怕到了此刻，周平海也觉得是梁建玉推翻了两人的约定，是她的错！
但此时吴韵儿的话犹如惊雷响在他耳边，梁建玉对他的感情本就不单纯，他把人娶回来却又要人家本本分分，根本就是强人所难。
梁建玉善妒，满腔的感情得不到回应，所有的怨气就冲着吴韵儿发作。
半晌，周平海低下头：“对不住，是我错了。”
楚云梨摆摆手：“我要的不是你认错，也不是你的道歉，事情都过去了，我们母女受到的伤害也不会因为你的认错和道歉就能消失。希望你以后离我们远一点，我不是圣人，做不到被欺负后还不生气。对于你这个不知情的罪魁祸首，我实在是无法平常心，梁建玉能够高高在上欺负我那么多年，借的都是你的势，梁家娶了我后故意冷待我多年，说到底也是为了让梁建玉能好好做周夫人，我真的很难不迁怒你。”
顿了顿，楚云梨好奇问：“你喜欢我哪儿？看上我什么了？”
连换人了都不知道，这感情……又能有多深？
周平海哑口无言，还真的找不出自己爱慕吴韵儿的缘由。
“大概……是一见倾心。”
楚云梨接话：“是你日子过得太优渥，从小到大就没有你得不到的东西。我是唯一一个你求而不得，所以你惦记多年，若是无人从中作梗，我们真的做了夫妻，你觉得能恩爱多久？”
周平海走了。
背影落寞，他心里想了许多。
门当户对的妻子娶进门，母亲都能挑出不少毛病。更何况出身不好的吴韵儿……只克亲和出身，母亲就能挑剔她一辈子。
周平海的马车离开，楚云梨拿着鸡毛掸子扫啊扫，心情不受半分影响。
而这时候，隔壁大门处赵氏探出头来，兴致勃勃问：“周东家来找你好几次，我还发现经常有人给你送东西，那些礼物都是周东家让人送的吧？“韵儿，这可是一门好亲事，你要抓紧。”
她眼神兴奋，态度热络。
“礼物不是他送的，是我在外头买的东西。周东讲是来买东西，不是你想的那样。”楚云梨说到这儿，语气加重了几分，“若是你敢在外头胡乱编排毁了我的名声……”
赵氏立刻就想到了三个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
这人都有疏忽的时候，无论带孩子多用心，都不可能十二个时辰眼都不眨的盯着孩子。两家隔壁住着，若是吴韵儿真的有心伤害孩子，他们绝对拦不住。
想到此，赵氏干笑了两声：“我就是随口一问，绝对不会跟旁人说。万一外头真有你的传言，那也不是我说的。韵儿，以前婶儿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多担待……”
楚云梨闲闲道：“担待不了，你们干了些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我不会原谅。”
赵氏：“……”
中秋有点忙，家里有客~

第1778章
赵氏听出来了，吴韵儿意思是不会原谅他们。
换句话说，两家隔壁住着，等到家里的几个孩子生下来，得时时刻刻防着吴韵儿动手。
这怎么能行？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赵氏关门落栓，回到院子里时，脸色阴沉无比。
吴耀看到她神情，好奇问：“你这又是怎么了？”
赵氏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我看那丫头的神色不像是跟我开玩笑，好像真打算这么干。老头子，孩子那么小，咱们家如今没有安身立命的根本，那点儿积蓄根本不够，儿子儿媳都得出去干活，孩子多半都是我一个人看，我……我怕我看不好。”
吴耀面色格外难看。
“死丫头，老子倒是看走了眼！早知道她这么难缠，当年就……”
当年夫妻俩带着三个孩子到镇上照顾年幼的吴韵儿……因为他们确实是吴韵儿的亲堂叔，但是亲堂叔不止他一个，这活儿之所以落到他头上，就是因为他们夫妻比旁人要艰难一些。
刚到的时候，夫妻二人心存感激，照顾吴韵儿这个活计，算是给了他们家一条活路。
那时候的吴耀从来不会伤及旁人，性子是所有人公认的厚道。但是这人都会变，不知道从何时起，吴耀希望能带着一家长期住在镇上。
吴耀只后悔自己那时没有下手重一些，直接要了吴韵儿的命，若是动了手，现在也就没有烦恼了，更不会丢脸。
“死丫头既然一心奔着死路去，老子成全她。”
他扭头低声说了几句。
赵氏面色变幻，露出几分惶恐之色：“这这这……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等他们母女出了事，隔壁的房子和铺子自然就是我们的了。”吴耀强调，“为了儿孙，咱们不能心软。”
赵氏一颗心突突直跳，不过，见男人语气笃定，她也渐渐放松下来。
又到一年采秋节，就是秋日里的八月初三，这一日出嫁女要回娘家，送上一份贺礼。意为祝愿娘家丰收满仓。
但凡是嫁出去的女儿，这一日若是没回去，会被视作与家里的兄弟不和。
即便是真的不合，也不会在这一日刻意不回，引得旁人议论。
一大早，兄弟三人就带着妻儿出门，加钟很快就只剩下了吴耀夫妻俩。
楚云梨如今就住在娘家，不需要回。大早上起来开门，但凡碰上节日，生意都会比往常好些，忙碌了半天，发现隔壁的夫妻二人搬了好几个水桶回来。
旁人或许认不出来那水桶里装的东西，楚云梨不一样，她一看就知是油。
当下众人吃的是荤油，像这种油，多是灯油，用来照明所用。
除了大户人家，普通人家都会选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赶在天黑之前用完晚饭洗漱完躺上床，如此就能省下灯油。
吴韵儿和夫妻俩相处多年，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大方的人，哪怕是手头的积蓄越来越多，性子还是比较吝啬。
吝啬的人突然买几桶灯油搬回家……大户人家都不会一下子买这么多，这玩儿易燃，一个不小心就会走水。真把房子烧起来了，那可不是开玩笑。
楚云梨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地继续招待客人。
*
深夜，楚云梨闻到了浓郁的火油味。
隔壁那夫妻俩果然是准备放火。
楚云梨将身边的梁昭昭喊醒，抓着她从后门出去，站到了后街上，张口就喊：“快来人啊，走水了。”
她看见有火把飞到了自己住的院子里，于是奔进去，利索地捡起火把扔回了隔壁院子。
吴耀再想要烧死母女二人，也不敢跑到吴韵儿铺子和院子旁边去烧，夫妻俩的打算是，秋日里天干物燥，他们只需要点燃几个火把朝着吴韵儿所住的房屋扔过去，多半能够烧起来。退一步讲，即便没烧成大火，夫妻二人离得远，多半也不会被人怀疑。
怀疑了又能如何，众人没有证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在当下，房子是一家人的安身立命之本。听说有走水，半条街的人纷纷亮起了烛火，不过眨眼之间已经拿着水桶和木盆出来救火了。
此时火势不大，两边的院子都有着火。
而吴耀这会儿手忙脚乱，根本来不及逃，因为那飞回来的火把刚好落在了他的头上，瞬间就将他的头发给点燃了，衣裳也被撩了一片，两人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将身上的火熄灭。
吴耀身上被烧了好几片燎泡，痛得呲牙咧嘴。值得庆幸的是到底是，将火扑灭了，不用被烧死。
两人一回头，看到房子都着了。
这身上被烧伤有多痛，那是谁伤谁知道。夫妻二人顾不得其他，携手跑出了院子。
前后花了近半个时辰，两边的房子都被烧掉了大半，这才将大火扑灭。
而吴耀的院子里，三四个水桶摆在一起，那处被烧的痕迹最严重。并且，呼吸间都是桐油被烧后的味道。
众人面面相觑，不过，没有人愿意多事。
楚云梨跳了出来：“你们今天买了不少桐油，是不是故意纵火？”
吴耀心里一惊，他们夫妻把桶搬回来的时候已经很小心了，却没想到还是被这死丫头看在了眼里。
“你别胡说啊，我只是出去打水。”
“你们院子里有水井，打什么水？”楚云梨之前不好将吴家人告上公堂，是因为吴韵儿实实在在是被他们夫妻照看长大。若是反手告人，难免落一个凉薄的名声。
如今不一样了，有吴家死赖着不肯搬，被她骗搬之后发现被骗还回来找她麻烦在后，后来又有两家当街争吵。如今竟然放火烧院子……所有人都知道吴耀一家子品行低劣，明明是照顾孤女，却想要强夺孤女的家产。
强夺不成，还放火烧人。
“地上那一片是不是桐油，自有大人来分辨。”楚云梨看向人群，请人帮自己报官。
这世上也有好人，楚云梨都还没说要给酬劳，立刻就有人去办了。
三个人结伴去城里报官，都坐上马车走了，人群后又来了一架华美的马车……正是周平海所有。
吴耀看着那一片被烧得焦黑的地，也知道若是大人真的来了，自己怕是很难脱身。
原本他们俩的打算是将这所有的桐油都泡上了木头棒子全部扔到吴韵儿所在的院子里。
到时桐油分散开来，隔壁院子烧个精光，很难怀疑到他们头上。
退一步讲，即便是真的怀疑了，他们俩被大人抓住判刑，那吴韵儿也已经死了，算是他们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可现在的问题是，吴韵儿毫发无伤。他们却要因为纵火被关入大牢了。
“韵儿！”吴耀再买桐油时都已经打算好了，大不了就去大牢里蹲一蹲，但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手软脚软，说话声音都是颤抖，“我有些事想要跟你商量。”
此时夫妻俩才发现，他们俩所谓的天衣无缝的计谋简直是错漏百出。
赵氏本就害怕出事，眼看自家男人都怕了，当场吓得哭了出来。
“不关我事啊，不要报官！”
这话简直是前后矛盾。
看着两个吓破了胆的人，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俩人也真是，胆子不大还敢杀人放火，这会儿魂都要吓没了。
天亮后，大人才赶到。
故意放火杀人害命，这事情太过恶劣。好在事情没成，否则，大人这一次的考评肯定得不了优良了。
夫妻俩被抓着。
吴家兄弟三人得到消息赶回，几乎是跪在楚云梨面前求情。
楚云梨看着被烧掉半拉的院子，问：“若是我当时睡熟了，没能逃出来。如今死的人就是我了，想要让我原谅，不可能！”
兄弟三人不想放弃。
他们去找过大人了，也找了讼师打听。然后得知，就夫妻俩干的事，还没闹出人命，事情不算是最坏，如果他们能够求得苦主的原谅，也愿意将两个院子恢复如初，夫妻二人也有不坐牢的可能。
吴耀这些年积攒了几十两银子，兄弟三人去城里奔走一趟没花掉多少，修两个院子……并不难。
于是，两人回来之后，非要找楚云梨商谈赔偿之事。
楚云梨不见他们。
而这时候，梁建斌主动凑上前来，表示他可以帮忙说和。
梁建斌被穷够了。
他们被偷走了的契书久久补不回来，手上没契书，即便旁人知道他们拥有几十亩地，也不愿意提前买下来……非要等看到契书过了名字才肯付银子。
借钱不是长久之计，还被债主冷嘲热讽一番，梁建斌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气，跟债主大吵一架，吵完就后悔了。
这都翻了脸，那肯定要尽快把银子给人还上才行。
剩下的明天，今天有客耽误了

第1779章
梁建斌在镇上干了多年活，站出来也有头有脸，自认为自己不至于连这点银子都还不上。
当然了，因为跟债主吵过架，他是不想再去借了。
即便要借，那也是找一个知根知底，永远不会问他追债的人开口。
心里还在挑这个合适的人选呢，就得知吴家兄弟到处找人求情。
他当时就动了念头，这分明就是凑上来的银子啊，不要白不要。
虽然吴韵儿现在对他很是抗拒，镇上所有人都知道两人再也做不成夫妻，但他们当初的婚书是送到衙门里存过档的，婚书没取回，那吴韵儿就还是他的妻子。
既然是一家人，他就有替吴韵儿谅解犯人的资格。
当然了，兄弟三人说了，衙门那边要求夫妻二人一起登门。
于是，梁建斌找了来。
“韵儿，我有话跟你说，你先别动手。”
实话说，梁建斌都有些害怕吴韵儿了，跟个疯婆子似的，不肯听他说话，捡着什么都砸，完全是不管不顾，她那样子，是真的不怕闹出人命。
因此，两人一见面，梁建斌就将姿态放得很低，好歹要把话说完呀，否则，还没开口就被打跑了，这银子与他也没了缘分。
楚云梨面色淡淡：“你来得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和你商量。想进城是吧？”
梁建斌忙不迭点头。
“我准备马车，明儿一早咱们进城。”楚云梨一直就想拿了和离书，但想也知道会很不容易，且镇上的吴家和周夫人也在暗地里盯着她。
她不怕那些人对付她，就怕他们冲着梁昭昭动手。
如今吴家夫妻二人被抓入大牢，那俩人脑子时不时就抽一下，抽的时候胆子很大，平时胆子还是小的。只余吴耀的三个孩子，目前看来，没有吴耀的那种颠劲儿。
或者说，兄弟三人也就是小时候吃了点苦，后来搬到镇上以后，日子越来越富裕。他们想要什么东西，只开口就行，根本就不用自己费尽心思争取。
久而久之，也养成了他们懒散的性子，凡事顺其自然，想要的东西现在拿不到，以后也会拿到。
楚云梨冷眼瞧着，兄弟没有对付他们母女俩的心气。当然了，以防万一，楚云梨这一次进城，还是带上了梁昭昭。
一家三口分别有一段日子了，梁昭昭之前脸上有伤，一直不爱出门，梁建斌几次来城里找吴韵儿，都没有看到女儿。时隔许久再见女儿，梁建斌忽然觉得闺女跟变了个人似的，身量拔高了，已经初见少女的窈窕。
最重要的是，没有了以前的那份唯唯诺诺小心翼翼，虽然走动之间还是不见张扬之态，却也脊背挺直大大方方。
原先他不喜欢女儿的小家子气，加上父女之间没怎么相处，实在没有感情。他对女儿一向是不假辞色，那梁昭昭常年被家人打压，胆子特别小，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父亲说一句话，也都是被训斥。渐渐地，她也不再去找父亲了。
父女俩那些年里从来没有好好相处过，甚至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梁建斌今儿是为了求和而来，即便不和好，他想要让吴韵儿原谅吴耀夫妻，也只能先低头哄着她心甘情愿去衙门撤案子。
眼看吴韵儿冷着一张脸，上了马车就闭上眼，没有想说话的意思。梁建斌做不到舔着脸去讨好她，转而笑道：“昭昭，你最近长高了不少。”
梁昭昭垂下眼眸：“是长高了，还胖了呢。原先我在家里都吃不饱。”
“不可能！”梁建斌想也不想就否认，爹娘可能会偏心金子，但是家里一年几十亩地的出产，不可能还让母女俩饿肚子。
梁昭昭不说话了。
梁建斌因为女儿是被自己给骂得不敢再说，耐心道：“你是经常都吃不饱，还是偶尔没能吃饱？”
“我不想说话了。”梁昭昭也闭上了眼睛。
梁建斌：“……”
“我是你爹，你受了委屈，要说了我才知道啊。”
“你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女儿。”梁昭昭知道自己名字的由来，村里名字和她差不多的姑娘不少，给女儿取名招娣带娣招儿之类的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梁建斌哑然。
“不管爹有几个孩子，你都是我的女儿。若你受了欺负，爹一定会帮你。”
梁昭昭嘲讽地笑了笑：“那好啊，我脸上被你们家的宝贝疙瘩划伤了，现在还有这么明显的疤。麻烦你帮我讨个公道，也不说让你去把那个胖子的脸划回来，你让他来给我磕头道个歉。”
她伸手摸着自己脸上的疤，“我都毁容了，姑娘家的脸面有多要紧不用我多说。周金株几乎毁了我的下半生，如今只是磕一个头，不过分吧？”
确实不过分。
梁建斌心里特别为难。
如果妹妹还是周家妇，像以前一样经常带儿子回娘家小住，那他办成这件事情不难。大不了，给外甥许诺一些好处，总能哄得他乖乖认错。
可现在的问题是，外甥不可能到家里来了。并且，他想要见外甥都特别难，又怎么可能把人带出来磕头？
若是被周家的夫人知道他想让周家的宝贝金孙给人磕头认错，到时绝对不会放过他。
梁建斌没那个本事和周家的人作对。
梁昭昭见他不说话：“你就是偏心，认为我不配得到别人的道歉。也别说什么疼我了，你要是真的疼我，也不会在外头生孩子。你对他们是什么态度，对我什么态度，我都看在眼里，别拿我当傻子。”
说完后，气冲冲靠在母亲身上，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楚云梨原本就没睡着，察觉到梁昭昭在哭，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梁建斌其实猜得到吴韵儿带他进城的目的，如果想要赚到吴家的银子，必须在进城的路上就说服吴韵儿原谅，他心里有点急，忍不住道：“韵儿，你又没睡着，别装了。”
“没看出来我是不想搭理你吗？”楚云梨说话很不客气，“连昭昭你都说不过，还想哄我，合着在你的心里，我连个孩子都不如？”
梁建斌立即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也不管你追来的目的。”楚云梨直言，“我带你进城，是为了取婚书的。”
梁建斌沉默，半晌道：“我在外头找寡妇生孩子是迫不得已，爹娘催得太急，身为儿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生不出来，我总不可能断子绝孙吧？咱们有个儿子傍身，对你也有好处。”
楚云梨忍无可忍，一脚踹了过去。
梁建斌原本就防备着她突然动手，浑身都僵直着，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他看见她的脚踢来，急忙侧身想让，奈何还是被踢中了后腰。
原以为只是轻微疼痛，受不了多重的伤，结果，那脚踹过来的力道太大，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从马车上滚了下去。
失重感传来，梁建斌吓得魂飞魄散。
这是走动的马车，滚下去，不死也要重伤。
梁建斌真的没想到吴韵儿下手一次比一次重，简直不顾他的死活，也是真的不怕弄出人命。
人砸在地上，魂还没落地，先感受到了疼痛。梁建斌这觉半边身子都又麻又痛。
车夫也没想到马车里居然会有人滚出来，吓一跳，急忙勒停了马儿。
楚云梨一把掀开帘子，居高临下地瞪着梁建斌：“对不住，实在是你说的话太恶心了！快上来吧。”
梁建斌：“……”
这女人居然在将他踹成了重伤之后还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脸皮是真的厚。
不过，此时的梁建斌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忍着疼痛坐起身。
车夫得知这人滚下马车是被人踹下来时，心头大松一口气，但他也怕这摔下来的人不讲道理，万一非要讹诈他，他多少也得出点银子。于是，急忙下车将人扶起。
“您没事吧？”
梁建斌心头顶着一口气。
他这模样，怎么可能没事？
马车重新驶动，梁建斌窝在角落一直哼哼。
这期间，楚云梨大幅度抬了两次脚，每次一动作，梁建斌就吓一跳，浑身戒备不已，生怕她再次动脚将自己踹下去。
这都不是计较谁对谁错的时候，摔一下还活着那是运气好，再滚下去一次，梁建斌都不能保证自己还能不能保住命！
马车进了城，直奔衙门而去。
梁建斌看着高阔的衙门，摔下去时，腰臀先落地，此时那处还很痛。但要是用手捂着，又实在不雅观，不捂吧，站都站不直。他身子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稳着，低声问：“真的不能原谅吗？”
“那俩又蠢又毒，我在他们手底下受了不少委屈，当初我娘的那些嫁妆都被姓赵的拿去收起来了……不行，一提那家人，我这火气就蹭蹭涨，你若是再敢求情，我再……”楚云梨抬脚就要踹。
梁建斌急忙拖着受伤的身子挪了两步，太过着急，险些摔倒。
二人进了衙门，楚云梨花了半两银子请师爷帮忙写了和离书，画押后又将和离书存档。然后才拿着师爷找出来的婚书离开。
梁建斌看着母女俩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些难受：“韵儿，我……是我对不住你。”
楚云梨呵呵：“所以你活该被踹。”
从衙门出来，楚云梨又让车夫去附近的食肆……其实她更想带着梁昭昭去那些繁华的酒楼，虽然大酒楼里的饭菜不一定比食肆好吃，但梁昭昭年纪小，没有见识过，还是值得去一去的。
可有车夫跟着，就不好这么张扬了，财不露白，她不愿意多招人麻烦，反正以后进城的机会多的是。三人去食肆吃饭，车夫死活只要一碗面，并且不愿和母女俩一起吃。
男女有别，凑在一起会影响了母女俩的名声。楚云梨没有执意挽留，吃过饭后，又去进了不少货，特意要求一个女伙计送货，如此，车夫的马车装货，母女俩坐送货的马车……如此一安排，即便是和她有仇的人，也找不到中伤她的机会。
*
母女俩因为去进了货，回到镇上时，梁建斌早已到了。
先前他就跟吴家兄弟承诺过，不管事情成不成，都会回来给他们一个答复，母女俩下马车就刚好看见梁建斌被吴家兄弟纠缠。
兄弟三人对梁建斌寄予厚望，原以为请他出手事情十拿九稳。等了半天，却得了这样一个结果。
“你说一定能让他们出来，所以我们才给了银子……”
吴老三推攘着梁建斌。
这几人原先活得都挺体面，如今是一个比一个憔悴。
梁建斌颇为无奈：“我都受伤了，是真的用心帮你们劝……是你们家太过分了，韵儿才不肯原谅……”
兄弟三人知道自己有欺负吴韵儿，但也没有太过分。可问题是，你欺负一下，我欺负一下，所有人欺压吴韵儿一人……吴韵儿心里有怨很正常。
吴家老大愤然：“我们和吴韵儿之间的那些恩怨也不是一两天，你自己说可以帮忙说通，所以我们才花大价钱请你出面。”
当下律法，商人不可以科举，犯人后代不可科举。
除非犯案的人死了，才不会影响后头的儿孙。
吴家兄弟确实有想过等他们的孩子到了年纪后送去启蒙，若是能出个文曲星，那就能彻底改换门庭。
那时候家中有余钱，住的地方足够，还有两间铺子，当时感觉日子还算宽裕。
如今住的地方没了，铺子没了，只看着手头那点积蓄，二老还被关到了大牢里，这日子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送孩子读书是不能了，但是，家里有人在大牢里蹲着，始终好说不好听。尤其是那些小孩子不懂事，到时候会孤立欺负他们兄弟三人的孩子。
别说孩子了，就是他们兄弟几人想要在镇上找到活计，也不太容易。
兄弟三人原本都有活计，自从出了纵火的事，有两个已经被东家辞退。还有一个被挪到了最脏最累的位置，管事和东家的态度都很强硬，爱干就干，不干可以走。
对于三位东家的做法，镇上的人都能理解。这一言不合就放火烧房子，万一哪天惹了他们生气，放火烧铺子怎么办？
兄弟三人被孤立，愈发想要将二老救出来。
对于梁建斌无功而返，三人先是失望，而后就是愤怒。
兄弟三个合起来推一个受伤的梁建斌。
梁建斌喊了自己身上很痛，愤怒的三人也根本顾不上，没多久，梁建斌就被几人推倒在地。
他摔在地上，恰巧看见母女二人下马车。
楚云梨目不斜视，不看几人的热闹，自顾自回家。
后来，梁建斌不光将拿到的好处还了回去，还被打了一顿。
用吴家兄弟的话说，他们不在乎银子，只想要爹娘。梁建斌那话说得过满，根本就是个骗子！
*
梁建斌这一次被梁家人接回去，楚云梨好多天都没再见到他的人。
值得一提的是，周平海定亲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镇上，紧接着就是周家特别重视这个儿媳妇，置办了不少聘礼，还将周平海原先住的院落全部扒了重建，所有的东西都要新的！
这一系列的作为，也让众人看清楚了周家对这个儿媳妇的重视。
梁建玉很不甘心，经常跑到镇上找周平海，奈何十次有九次半都见不到人。偶尔见到，周平海也根本不搭理她。
周平海这样的生意人，身边随时都有不止一个人伺候，他不想见谁，那人一定到不了她跟前。
梁建玉很快憔悴了下去。
于是，她拿出了自己这几年攒下的私房银子，收买了周金株的奶娘。
在周金株这一日闹着要出门闲逛时，梁建玉终于见着了儿子。
母子俩时隔许久未见，梁建玉眼泪汪汪，抱着儿子哭个不停。
周金株也有点思念母亲，是真的只有一点点。看见母亲时，他还挺高兴，结果一转眼看到母亲在哭，还把泪水和鼻涕糊到了他的身上……他觉得有点恶心，还后悔今日出门。
“娘，你不要再哭了。”
梁建玉就当儿子是在安慰自己，胡乱擦掉了脸上的眼泪，笑着道：“金子，想不想娘？”
周金株嘴甜，当即点了点头。
梁建玉心里特别高兴：“娘也好想你！金子，娘不在身边，你可有受委屈？”
一听这话，周金株眼圈就红了，不管是祖父祖母还是父亲，对他都特别严厉。规矩也好，学业也罢，但凡有一点做得不好，他就要受罚。
梁建玉见状，心下暗暗欢喜。
孩子受了委屈，肯定想要亲娘陪在身边。她也看出来了，周家母子都很不喜欢她，不打算再接她回去。至于周父……那死老头从来就不把她往眼里放，二人一个屋檐下住这么多年，说过的话加起来也不超过十句。
“你想不想跟娘住在一起？”
周金株没有回答。
梁建玉心一沉，耐心哄道：“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金子，你都这么大了，该懂的都懂，这天底下只有娘才会真心对你，旁人照顾你，对你有耐心，多是装出来的。你爹要再娶了，你想过以后的日子吗？”
周金株面色复杂：“我见过那个后娘，她挺温柔的，祖母说，那样的娘会帮我。”至于亲娘，只会拖他后腿，让他被别人看不起。
梁建玉心中恨极：“娘出身不好，你祖母一直不喜欢我，早就想换掉我。如今就借着这个由头很快给你爹定了亲……金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你得为自己打算呀。”
周金株抬眼看着她：“所以你的私心就是让我帮你求情，好让你继续做周夫人，对吗？”
梁建玉欣慰儿子的敏锐，又有些难受，儿子把话说得太直白了，不给她留一丁点脸面。
不过，孩子还小，不会说话不要紧，以后多的是时间慢慢教。
“可以这么说。”梁建玉擦了擦眼角，“娘此生只有你这一个孩子，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着你，就怕你在娘看不见的地方受了欺负。若是让那个女人进门了，娘想见你都见不到，也不知道你的近况，你被人欺负我也不知……即便知道，只凭我的身份，也根本护不住你。”
梁建玉越说越难受，忍不住啜泣出声。
周金株往后退一步：“奶娘等着我，我要走了。”
话还没说清楚就要走，分明就是不想帮忙求情。
梁建玉今日是抱着一定要说服儿子的想法前来，实在是约儿子一次不容易，她一把将人拽住：“金子，娘如今求助无门，只有你能帮我。你必须要帮我。”
周金株被她的执拗吓住了。
“你放开我，放开……”
他越是想退走，梁建玉越不愿意放。
正纠缠呢，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训斥：“梁氏，你在做什么？”
梁建玉心弦一颤，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周平海……还有他身边站着的年轻女子。
那个姑娘才二十出头，肌肤特别白皙细腻，看着要比梁建玉年轻好几岁。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像是亲戚，挺亲密的，敢这样和周平海站在一起的，只有他那位未婚妻。
周金株这已经被家中长辈约束着学规矩，颇有成效，摆脱了亲娘的拉扯后，立即行礼打招呼：“爹，张姨。”
周平海朝他伸出了手：“过来！之前我说过，你娘会利用你，让你不要私底下见她，你当时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了是吧？”
周金株感觉自己很冤枉：“我们是偶遇，奶娘带我上街的……”
话说到这里，他恍然大悟，回过头看向亲娘：“你收买了奶娘？”
梁建玉：“……”
这孩子，简直聪明得不是地方。
奶娘确实是拿了她的好处才促成了母子二人相见。但这件事情让周平海知道了，奶娘肯定要倒霉，多半会被换掉。即便不换，奶娘此时受了责罚，下次也不敢再安排二人见面了。
也就是说，以后她想要再见儿子，会比现在更难。
楚云梨给人送完货出来，恰巧就看到了巷子里的几人。
“这么巧？”楚云梨又没做亏心事，不愿意躲躲藏藏，坦坦荡荡出声，“有事相商，找个隐秘一些的雅间，这大街上，容易被人看笑话。”
梁建玉心里特别烦躁，不敢冲着周家人发脾气，扭头怒斥：“吴韵儿，管好你自己吧！少多管闲事。”
楚云梨摆摆手：“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急什么？”
她目光一转，看向一双壁人：“还没恭喜周东家即将迎娶佳人，二位一看就特别相配，祝愿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梁建玉险些气得昏过去。
对不住大家，晚上有客，不知道有没有更新，没有就明天见了。

第1780章
梁建玉认为曾经的嫂嫂是故意这么说话来恶心自己。原本她就对周平海势在必得，吴韵儿竟然让他和别人百年好合。
而周平海脸色也不好看。这婚事非他所愿，之所以还带着未婚妻出门，纯粹是因为张九娘难得来镇上一趟。
之前两人在家中坐着时被两边的长辈各种打趣，周平海有些受不了了，偏偏又不能翻脸。
张九娘这已经是第二次嫁人，之前守的是望门寡，想想就很可怜，周平海虽然不愿意定亲，但是也不会迁怒，张九娘是无辜的。再加上长辈的打趣越来越过分，他实在听不下去了，刚好有人提议让他二人出来转转，他这才出了门。
他也没想到自己第一回 陪所谓的未婚妻出门就能碰上吴韵儿。
如果早知道会碰上，他说什么也不会陪着张九娘一起。
“吴姑娘，你……”
周平海就是因为过于在意吴韵儿的名声，所以才被梁建玉所骗。他是个生意人，不是那种特别精明的，但也绝对不傻。所以，当着张九娘的面，加上这还是在外头，他没有再喊心上人的闺名。
但是他忘了，这有一个梁建玉。
梁建玉原本将夫妻和好的所有希望都放在儿子身上，今日和儿子一见面，那点儿希望瞬间烟消云散。
反正都和好不了，她也破罐子破摔，听到周平海这一声称呼，顿时冷笑一声：“这位周家未来的夫人，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我们俩的身份。我呢，姓梁，也是周东家的原配妻子。我们成亲十多年了，无论我如何温柔小意，如何讨好夫君，夫妻感情始终不睦。如今我人到中年，也看明白了许多事，比如这夫妻之间想要好好过日子，光靠一个人的努力绝对不成！周平海这些年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个人，从来不正眼看我，后来休妻，也是为了所谓的心上人。我这……实在是太冤枉了。”
张九娘只知道周平海休了妻，也打听过原因。好像是梁家骗了他……总之是梁家的不对，休妻一事，不能怪他，论起来，他还是个苦主。
她信自己爹娘打听来的消息，但也觉得梁建玉的话有道理，也好奇自己未婚夫心里的人是谁。
“就是她！”梁建玉满脸愤恨之色，伸手一指楚云梨，咬牙切齿地道：“这个女人还没有定亲时就到处勾搭男人，成亲了也不安分，勾得我夫君为她神魂颠倒。就因为我儿子不小心伤了她女儿的脸，她就使了手段让我变成弃妇。”
楚云梨面色淡淡。
某种程度上来说，梁建玉的话也不算是错，只不过是一点没提她过去那么多年对吴韵儿的打压，还有她当年完全就是借着吴韵儿靠近周平海，踩着吴韵儿才嫁入了周家。
“你闭嘴！”周平海厉声呵斥，“梁氏，咱们夫妻不睦，是你在成亲之前就已经知道的事，我说过只会给你妻子的名分，不会与你圆房，你答应了的！”
梁建玉面色难看。
“你就不是个男人，哪有男人身边躺着个女人却一动不动？”
周平海烦透了，真心觉得这个女人很恶心，一抬手，狠狠一巴掌甩了出去。
“本东家原本不打女人，这都是被你给逼的。”
梁建玉用手捂着脸，瞪着张九娘：“我知道你是个寡妇，但是你的家世好啊，完全没必要从城里嫁到镇上……你也看见了，周平海居然会对女人动手，回头你也会被他打……”
周平海险些就气得死过去。
他是不太想娶张九娘，但是张九娘第一次婚事没得善终，这又定了一回，要是婚事还不成，想要嫁第三次怕是不容易。
并且，张家的家教严苛，否则也不会让张九娘守望门寡，若是再被退亲，张九娘这辈子大概只有青灯古佛的命。
正因为知道了这些，所以周平海才没有执意退亲。
不管想不想娶妻，他的名声也绝不允许被人如此污蔑。周平海冷笑一声，对着梁建玉啪啪又是两巴掌，还狠狠把人推到了地上。
梁建玉伤心至极，原本以为儿子出面求情，夫妻俩还有几分和好的可能。如今看来，那完全就是奢望。
此一生，她大概都再也进不去周家的大门。
“周平海，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把人打死，那可是要偿命的，周平海即便真要弄死她，也不会傻到在大街明晃晃的动手。
“来人，把这死皮赖脸的女人给我拖到大街上去，既然她不要脸了，那就让所有人都看看她这副丑样子。”
梁建玉：“……”
上一次她被人拖走过，还真的不敢赌。于是连滚带爬跑走。
楚云梨摇摇头，转身要离开。
周平海出声挽留：“吴姑娘，我想请你吃顿饭。”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张九娘：“张姑娘，我的脾气确实不好，也是真的当着你的面打了女人。还有，梁氏的话不算是错，我惦记一个女子多年，少年时不可得，此生大概都会觉得遗憾。与你定亲非我所愿，你如果接受不了这些，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张九娘眼睛都气红了：“你……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周平海苦笑：“我只认是个坦荡之人，不爱欺骗谁。这门婚事是我爹娘定下，不过，无论他们做了什么，终究没有对不起我，所以不管他们谁骗了你，都等于是我干的缺德事。张姑娘，你若是退亲，可以把错处都归咎于我身上。反正我是个男人，也有了儿子传宗接代，娶不娶妻都无所谓，名声差就差点。”
张九娘眼眶通红，听到这里也不流泪了，瞅了他几眼。
楚云梨摆摆手：“我不想吃，你俩去吃吧。”
她转身离开。
拐弯时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二人亲密如初，周平海甚至还递出帕子要给张九娘擦泪。
吴韵儿虽迁怒于周平海，绝不考虑嫁给他，但也不恨他。
*
梁建玉回到自家租住的院子里时，整个人垂头丧气，像是被烈日晒蔫了的青菜。
梁家夫妻看到女儿这般，心知她是又一次失败了，却还是不死心地追问：“如何？”
梁建玉伸手指了指脸上的伤：“周平海当街对我动手，我要是再强求，即便是入了周家的门，大概也会死得不明不白。”
“这狗男人，气性怎么那么大？”梁母忍不住咒骂道：“一点人性都没有，你好歹还给他生了唯一的儿子呢。他竟然对你动手，简直畜生不如。”
骂什么都没有用，周平海又听不见。
梁建玉心里特别茫然，妙龄时她只想嫁给周平海，后来这些年一直想做好周夫人。奈何男人不爱搭理她，家里的长辈看不上她，甚至都不愿意要她请安。
如今被休出门，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见识过了高门的富贵，她真的做不到嫁给普通人，没人伺候不说，甚至还要伺候全家。
梁建斌身上有伤，趴在床上起不来。
这时候家里急需银子，偏偏契书一时半刻拿不到，想卖地都卖不掉。
梁父满面焦急：“现在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梁母叹气：“那个小匣子里，除了房契和地契之外，还有一百多两的银票，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回来。”
“是不是被吴韵儿给偷了？”梁父突然问。
之前他们也想过匣子可能被人偷走，但一直没有怀疑过是吴韵儿。
梁建玉眼睛一亮：“不管是不是她，咱们先去告了再说。即便不能将她送进大牢，也要恶心她一把！”
“去去去，你们现在就走。”梁建斌感受着身上的疼痛，是真的恨毒了吴韵儿。
而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来人是高巧秀，开门的梁母看见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来做什么？”
高巧秀满脸担忧：“我听说孩子他爹受伤了，所以想来看看，也想问问需不需要我帮忙。”
梁建斌腰背受伤，大夫说让躺在床上静养，最好不要乱动。……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肯定要人伺候。
梁家夫妻和梁建玉都干不来那些腌臜活计，男女有别，伺候梁建斌的事只能交给梁父。
梁父受不了那个味儿，一直都想找个人来帮忙，只不过囊中羞涩，只能将这件事情延后办。
如今有人主动送上门来，梁家自然是特别欢喜。
高巧秀留在了院子里，对外，她自称是梁建斌的妻子……一家四口，就算得以光明正大地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过日子。
这事很快在镇上传开，楚云梨没当一回事。
但是，高巧秀这天特意上门买碗筷，话里话外不乏炫耀之意，眉梢眼角都是畅快和得意：“我这一去，碗筷就不够用了，麻烦吴东家给我拿十个。”
明天见！

第1781章
“我不做你的生意。”楚云梨动也不动。
眼看楚云梨这般态度，高巧秀愈发得意：“怎么，你开门不是为了赚钱吗？我这是给你送钱来啊，银子送上门了你都不要，你这人气性也太大了。”
楚云梨忽然抬手，手中石头飞出，砸到了高巧秀的嘴上。
高巧秀痛呼一声，伸手一摸嘴，掌心有一颗白生生的牙，此外全都是血。
“你伤人！我要去告你。”
过去那些年，高巧秀私底下和梁建斌做了恩爱夫妻，早就想光明正大，奈何梁建斌死活不让她去梁家，更不许她在外表露两人的身份。
高巧秀很是不解，吴韵儿一个孤女而已，真要是被婆家欺负了，难道还能指望吴耀那个想要夺她家财的？
不过，她不敢惹恼了男人，这才低调多年。
如今终于可以和梁建斌做夫妻，她这心里别提多美了。但她没有几个亲戚友人，有也不亲近，压根没法炫耀。
今儿远远看见吴韵儿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高巧秀特别欢喜，原以为自己炫耀一番，吴韵儿只能憋憋屈屈，不成想她说动手就动手。
没了门牙，说话漏风，关键是不好看呀。
高巧秀有点后悔跑这一趟，若早知道吴韵儿这么凶，她就不来了。此时她口中疼痛，忽然又想起来了那天吴韵儿带人闯进院子，揭露她和梁建斌有奸情之事
那是吴韵儿跟头牛似的，谁都拉不住，愣是众目睽睽之下将那个小门找了出来。
只怪她太得意，忘记了吴韵儿的难缠。
“你去告啊！跑来找我麻烦，我不收拾你，你真当自己是根大葱了。”楚云梨冷笑一声，扬眉轻笑：“你那个名义上的夫君，真是你表哥吗？”
高巧秀面色微变。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这假夫妻做得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不得不说，你们都是做戏的高手！这么会装，怎么不去城里搭个戏台子？”
她忽然起身往外走。
高巧秀眼皮一跳：“你去哪儿？”
“我呢，肚量特别小，谁要是让我不痛快了，我就必须要让她也不痛快。你今儿无缘无故跑来恶心我，那……你也别怪我不客气。”楚云梨说完，抬步就走。
高巧秀看到她去的是梁家人租下房子的方向，顿时吓一跳。
“你要做什么？”
楚云梨一路飞快，路上碰到人，若有人寒暄，她就说去找梁建斌。
众人一看，这有戏唱啊！
于是纷纷追上，楚云梨也不怕众人跟着，知道的人越多，梁建斌就越丢脸。
到了梁家，楚云梨也不敲门，直接伸手去推，然后大剌剌进了院子。
大多数人白天都不栓门，等梁家人听到外头有动静，人已经进了门。
看热闹的众人不好进来，只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瞧。
楚云梨这一路过来走得飞快，高巧秀不想让她来，几乎是粘在她旁边，好几次还想伸手拉人。都被楚云梨给甩开了。
“梁建斌，你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梁家夫妻一看，就知道前儿媳是来者不善。
梁父皱眉：“吴氏，我们两家已经没关系了，这是早就说清楚了的事，你有来做什么？”
“我们两家确实没了关系，但是，梁建斌这一辈子都欠了我，你们梁家骗了我！”楚云梨冷笑一声，“我想来就来，想骂就骂，你们要是不服，报官去啊！”
梁父：“……”
梁母：“……”
就他们和吴韵儿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虽然大家都有错，但吴韵儿只是让他们丢脸，动手也只对着梁建斌。
真到了公堂上，不说梁建斌私底下找寡妇生下奸生子会被判刑，就兄妹俩联合起来骗婚吴韵儿，就够梁建斌吃不了兜着走。
更气人的是，周平海一直没有放下吴韵儿，他有钱有闲的，若是吴韵儿需要，他多半会去公堂上作证。
不能告状！
跑去告状，那是自投罗网。
楚云梨将几人的脸色变化看在眼中：“要是不告状，就只能忍受我一次次登门拜访了。今儿我来呢，其实是好心。”
高巧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姓吴的，你不要胡说！”
她还提醒梁家夫妻：“吴韵儿没安好心，爹娘千万不要听她胡扯！”
楚云梨似笑非笑：“之前我进城，遇上了高巧秀那个跑商的男人，都说他是高巧秀的表哥，我都以为他和高巧秀只是亲戚，在她镇上的院子里进出主要是为了掩人耳目。结果呢，我偶然得知，两人真是夫妻，城里有个小院子，在搬来镇上之前，已经生了两个孩子。”
高巧秀面色煞白。
梁家夫妻脸色格外难看。
“真的？”梁建斌要卧床修养，但这么大的事，他哪里还躺得住，强忍着疼痛起身趴到窗边上，“你没骗我？”
这些是事实，只不过楚云梨也撒了点小谎，事情不是她偶然得知，而是她颇费了一番功夫查出来的，花的银子……就是梁家匣子里那些。
楚云梨呵呵：“我骗你做什么？原本我不打算戳穿的，你们家被骗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看你们倒霉，我这心里还挺高兴。但这女人太嚣张了，不该跑来惹我。他们家城里的院子在柳树街三十七号，你们看着办吧！”
高巧秀努力想要装作镇定，但隐瞒多年的事情突然被梁家人得知，她面上到底还是露出了几分异样。
下一瞬，她就察觉到了梁建斌凌厉的目光。
“建斌，你别听她胡说，没有的事，我之前没有生过孩子！”
有没有生过孩子，派人去城里柳树街一打听就知道了。
哪怕是即刻搬走，父子几人存在过的痕迹也不会被抹除，想到此，高巧秀苦笑道：“我遇人不淑，男人是个赌鬼，输红了眼后想要点我典卖，大概老天爷也可怜我。男人觉得在城里将我卖掉太丢人，所以把我送到了镇上，然后就……得知你要找人生孩子。”
于是，一个和婆家闹翻了的美貌小寡妇被人引到了梁建斌跟前。
小寡妇愿意不要名分帮他生孩子，两人是一拍即合。梁建斌还想找个人做高巧秀名义上的男人……如此，最大限度的杜绝了被人发现的可能。
找个女人生孩子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说不定还要被其他男人羡慕。梁建斌这么干，纯粹是不想让周平海知道他已经对不起吴韵儿……万一周平海舍不得心上人吃这种苦头，一怒之下为其出头，把人抢了回去，那兄妹两人多年的算计就落空了。
梁建斌想着一事不烦二主，就问了高巧秀有没有家乡的熟人可以帮这个忙，每月来个一两趟，他给一钱银子。
肥水不流外人田，高巧秀的男人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梁建斌还想着找谁去城里打听，结果高巧秀就说了这话，很明显，她是承认了自己不是寡妇，也承认有生过两个孩子。
梁家夫妻气得够呛：“高氏，你给我滚！”
高巧秀不想走，满眼哀求地看向梁建斌。
梁建斌胸口起伏不止。
梁建玉怕哥哥心软，出声道：“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无依无靠，在为你生了两个孩子后，肯定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但是她外头有野男人，还有自己的孩子……她和你在一起，图的就是你的银子，还有，既然她另外有男人，你怎么就能确定她生下来的孩子一定是梁家血脉？”
这一番话，犹如一柄尖刀狠狠扎入了梁建斌的心间，他脸色霎时变得特别难看。
“滚出去！”
梁建玉接话：“两个孩子也给她带走，我们梁家祖上传下来的家产，可不能给这种父不祥的孩子。”
高巧秀见梁建斌没有阻止，立时滑跪在地上：“妾自从跟了您之后，就再也没有与其他男人亲近过，哪怕是胡大虎，他偶尔来过夜也是睡另一间房，两个孩子绝对是梁家血脉，若你们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梁建玉冷笑：“你欺骗了我们家这么多年，口中没有一句真话，你以为我们还会信你发誓？老天爷忙得很，且管不了那么多。”
原本有所动摇的梁家其他三人听说了梁建玉这话后，也觉得有道理，于是，梁母立刻进屋，将正在午睡的两个孩子拖了出来扔到高巧秀身上。
“赶紧的，带着你这两个野种滚！”
高巧秀今儿算是见识到了梁家人变脸的速度，明明早上的时候，梁母还对着两个孩子喊乖乖小心肝，将一只鸡身上的两条腿分给二人，这会儿是说翻脸就翻脸，刚才把两个孩子扔出来时的动作又快又猛，根本就不管他们会不会受伤。
这当爹的不管孩子，高巧秀却做不到不管孩子的死活，急忙将二人扶起，查看他们身上的伤。
孩子小，被这一番变故吓得哇哇大哭。
梁家人听到孩子哭，愈发不耐烦。
梁父冷哼：“你再不走，老子把这两个孩子打一顿，反正你们有错在先，到时也只能认！”
高巧秀：“……”
她不敢磨蹭，将两个孩子扶了站起，立刻就想要进屋收拾行李。
梁建玉却拦着不让：“你所有的东西都是我哥哥买的，没让你赔以前那些花掉的银子就不错了，还想拿行李。做什么美梦呢？”
一听这话，梁母心中动了动，上前道：“你生的孩子不是梁家血脉，但是你这几年来吃我儿子的，住我儿子的，我儿跟冤大头似的养着你们母子三人。能生就能养，让你男人拿银子来赎人！限他三日之内拿三十两，到了日子没看到银子……”
她冷笑一声，“到时我就把你们母子三人全部卖掉，能卖多少算多少。”
高巧秀面色大变，她还有点不甘心就此离开呢，没想到这会儿想走都走不了了。
此时她特别想哭，早知道去找吴韵儿炫耀会落到这样的境地，她绝对不去。
“这两个孩子真的是梁家血脉，不会有假！”
但是梁家人都知道，那个掩人耳目的男人每半个月会来一趟，并且几乎每次都会回来过一夜，有时候是两夜。
男人过夜时，梁建斌多半都在，可他白天不在呀。
孤男寡女的，原先吴韵儿说那个是她表哥，还说表哥家里有妻有子，梁建斌都没有怀疑过两人会背着自己亲密。
这两人若是夫妻，半月见一次，不亲密才怪。
梁建斌越想越恶心，偏偏又站不住，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转身回床上躺下。
“娘，不要心软，拿不到银子就把母子三人卖掉。儿子还年轻，等养好了伤，再找女人生孩子也不迟。”
一家人都是这种想法。
别看如今梁家借钱度日，但他们家有底子在，哪怕是百多两的积蓄找不回来了，村里的房子也没了，但是，有一亩地的地基，更别提还有几十亩水田，只凭着这两样，一家子就过不了苦日子。
手头拮据只是暂时的，最多半年，拿到了补回来的地契，他们家卖个二亩田，就能缓过来了。
因此，梁家虽落难，但心里还傲气着。
*
高巧秀那个男人若是有人性，也不会把妻子典卖出去了。
其实高巧秀这些年有从梁建斌那里得到一些银子，他不缺钱花，在镇上干活，一是为了那份体面的活计，走出去得人称赞。二来也是为了避开吴韵儿，他真的对这个女人喜欢不起来，怕两人日日相对，再让周平海得知心上人过得不好。三来，也是为了方便自己生孩子。
因此，梁建斌每个月四钱银子的工钱几乎全都给了高巧秀，他从不往家里拿银子，甚至到了月中和月底还会回家去拿钱来花。
高巧秀每月拿着四钱银子，可以让母子几人过得很滋润。她没有乱花，而是将这钱省了下来，要买什么，都推说自己不方便出门，让梁建斌带回来。
她攒钱是想给城里的两个孩子留一条退路，亲爹不靠谱，她这个亲娘既然有余力，肯定要想方设法给孩子存点钱。
结果，但凡有点积蓄，都会被胡大虎那个混账给要走，她不敢不给……胡大虎拿不到银子，就威胁说要在梁建斌面前拆穿她的身份。
虽然身份拆穿之后两人都讨不了好，但是高巧秀为了孩子，必须要留在梁建斌身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被他威胁。以至于到了现在，高巧秀确实从梁建斌拿到了不止五十两银子，手头却一点积蓄都没有。
三日之期已到，胡大虎一点动静都没有，别说人没来镇上，连个消息都没传过来。
梁家人气得够呛。
梁母这两日已经从高巧秀那里得知，儿子给的银子全部都被那个胡大虎想方设法给拿走了……虽然高巧秀口口声声说两个孩子是梁家血脉，她可以将孩子留下当做补偿，还保证以后再也不见两个孩子，但梁母根本就不信这话。
养孩子这事，宁可错过，也不可稀里糊涂的养，不能抱着侥幸的想法。
只高巧秀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这两个孩子哪怕真是梁家血脉，他们也不会要！
第三天的下午，梁母找来了中人，想要将母子三人卖掉。
这卖人，那也不可以乱卖。
高巧秀如今是普通百姓，除非是她的家人，或者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写下卖身契，中人才会将其带走。
梁家没有卖过人，此时才知道里面还有这种规矩。
背着中人，梁母低声威胁道：“高氏，你如果不摁卖身契，我就把这两个孩子也卖到那种脏地方。”
高巧秀确实愿意为了孩子被胡大虎欺压多年，但话又说回来了，讨好梁建斌并不难，想要让梁建斌掏银子给她也不难。
她这个年纪签死契，几乎没有大户人家要她做丫鬟，多半是流落到那些肮脏的下三滥地方。
哪怕有一分的可能不会那么惨，可梁家人恨毒了她，绝对会特意嘱咐中人不让她好过。
这三日，高巧秀真的想了许多。胡大虎那个是狗男人，得了她那么多的银子，不来赎她……她可以理解，毕竟狗男人手里的银子一般都过不了夜，想赎人也有心无力。
可是这人从头到尾没出现，实在太让人寒心。
更让高巧秀难受的是，俩孩子在她身边长大，是她把屎把尿辛辛苦苦养大的。结果呢，过去的三日里，她被捆在柴房，两个孩子只是被关着。每次到分饭时，她只能趴在地上啃，并且她的饭菜比两个孩子差多了，还吃不饱……俩孩子从来就没有想起分一点饭菜给她，甚至在她开口要求后还不肯喂她吃饭。
她是骗了梁建斌，可孩子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对孩子是掏心掏肺，结果就这？
至于城里的那两个孩子，母子之间分别多年，再见面，大概也不会对她有多深的感情。
等于高巧秀辛辛苦苦半生，得到的所有银子都没能留下，身边没有一个真心对她的人。
再往后，日子只会越来越难。
活着真没意思！
高巧秀想到这些，顿时心灰意冷：“随你。”
梁母噎住。
“畜生都知道护崽子，你连自己的亲生儿女都不闻不问，可见真是个冷心冷肺的。”
高巧秀：“……”
“我护着他们了，谁护我？”
她满心悲凉，眼泪滚滚而落。
“你们就给我一条生路吧，反正你们家也要请人照顾建斌，以后我会尽心尽力……真的！”
高巧秀被捆成了虾子一样，却还是努力让自己趴伏在地，做出跪着的姿势。
梁母皱了皱眉，转身出去和梁父商量对策。
高巧秀不愿意自卖自身，中人说了，如果他们逼着人摁了卖身契，那就算是逼良为娼。这种事虽是民不举官不究，但若是真闹到了公堂上，他们绝对会有牢狱之灾。
梁家身上已经有了些官司，没必要多来一桩。
于是，高巧秀身上的绳子得以解开，那天之后，她的身份不再是梁建斌的妻子。而是梁家人的丫鬟，得伺候一家子吃喝拉撒。
至于俩孩子，梁母也养着了。
她之前是乍然得知真相给气着了，这俩孩子的长相确实跟儿子有几分相似，有可能真是梁家血脉……不管是不是，先养着嘛，等儿子有了其他的孩子，再把这二人撵走不迟。
高巧秀也没想到，事情竟峰回路转，自己又能继续留在梁家。
累是累了点，那也比摁了卖身契要好啊。
*
楚云梨特意给梁家报了信，看着他们鸡飞狗跳，心情颇佳。
结果，两三天后竟然不闹了，还像以前一样过起的日子。
细细一看，还是有区别的，高巧秀如今是被一家子使唤得团团转，无论脏活累活，还是轻省的活计，都是她的。
转眼过了四个月，梁家的地契终于补了回来。
有了地契，就可以卖地，然后一家人回村修建房子。
就在一家人喜气洋洋时，这日高巧秀一大早出去买菜……其实梁家人都不想让她出门，但屠户的肉每天都要抢，天亮后再去就没了。一家子都起不来，再加上两个孩子还押在院子里,梁母干脆给了高巧秀银子，让她去买菜。
有孩子在，她绝对不敢耍花样。
高巧秀如往常一般抢好了肉，今天的肉有点肥，大部分人都很喜欢这一块，但是梁家人不缺肉吃，他们喜欢瘦点。
这肉拿回去，多半又要挨骂。高巧秀心里惦记着这事，走在路上都还在想着要怎么解释才能让梁母消气，路过一个巷子时，一股大力袭来，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被拖拽了进去。
“放……”
她的嘴被人捂住。
此时天蒙蒙亮，离得远了连男女都分不清，即便两人面对面，也不太能看清对方的容颜，但高巧秀还是认出了捂她嘴的男人。
“胡大虎！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才来？”
高巧秀看见害了自己的罪魁祸首，气不打一处来：“我让你来救我，你人呢？”
胡大虎整个人又圆又胖，闻言一乐：“你这不是没事吗？知道你聪明，不会真让自己被卖掉！”
高巧秀险些没气死：“我那是运气好。再说，梁家需要人照顾梁建斌，他们家已经拿到了地契，等房子建好，卖她的事多半又要提上日程。”
“给点钱花花。”胡大虎伸手就去抢她的荷包。
这钱可不能给，梁母给的菜钱，若是丢了，高巧秀没法交代……她在过去几个月里可没少挨打。
“你还我。”
一个要钱，一个不给，两人纠缠不休，正拉拉扯扯间，突然听到一个年轻女声大声训斥：“做什么！那个男的，你撒开手，快来人啊，有人打劫。”
这会儿街上行人不多，但还是有不少正义之人围拢过来。
高巧秀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心中惶恐不已。

第1782章
如果让周家的人知道她私底下与胡大虎见面，绝对不会放过她。
梁建斌伤已经养好了，一家子都商量着等建好了房子就帮他说亲……但是在这之前，他身边没有女人。
而高巧秀和他私底下来往了那么多年，最近为了照顾他的伤，都是和他住在一起，三个月前，梁建斌稍微好转了一点，夜里剥她的衣裳。
高巧秀知道自己反抗不了，若是顺从，兴许自己的日子能好过一些。当时半推半就成就了好事。
可惜，她的处境并没有因为伺候了梁建斌而有所好转。
白天二老挑剔她，在骂她时，梁建斌就跟个聋子似的。
高巧秀心里特别失望，但还是不敢疏远他。
也就是说，高巧秀名为伺候梁家的丫鬟，实则还是梁建斌暂时的媳妇。
“你快点走啊！再赖在这里，真的要害死我了。”
高巧秀说这话时，紧紧抓着荷包不撒手。
胡大虎是为了拿银子才来的，原本嚣张的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也有所收敛，低声道：“你放手！”
这银子给了他，高巧秀就回头要挨打。再说，两人见面被这么多人看见，银子还丢了，梁家人肯定会以为她把银子主动送了人。
本来梁家就很讨厌她私底下接济胡大虎，这银子绝对不能丢。
“不行！你从别人那里想办法，我这银子不能给你。”
胡大虎呵呵，一把抢了过来，打开以后看到里面只有一把铜板，气道：“我还以为有多少呢，让你跟命似的护着，合着就这几个铜板。高巧秀，老子这一次在外头欠了八两，你必须要想法子还上。若是不给，那些人就会要老子的命，咱们儿子那么孝顺，会主动卖身去做小倌……”
高巧秀目眦欲裂：“你敢！那是你的亲生儿子，你疯了吗？”
“人生短短几十年，就是要为自己多考虑。”胡大虎冷笑，“他们做了小倌倌，好歹还有一条命。老子总不能被这几两银子给逼死吧？总之，你不想让他们去那种地方，那就赶紧把银子凑上。我跟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胡大虎抓着荷包跑了。
而高巧秀失魂落魄，拎着篮子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其实赶过来的正义之士中，有人认出来那个男人是高巧秀曾经名义上的夫君。
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两口子打情骂俏呢，他们这些外人可不好掺和。于是，胡大虎拨开人群跑走，愣是没有人伸手去抓，甚至还有人特意给他让路。
人都跑了，高巧秀才回过神来，跳着脚大喊：“大家帮帮忙，把他抓住！”
她心里特别害怕，眼泪滚滚而落。
众人心中却没什么怜悯。
他们确实看到了那个男人把高巧秀手里的荷包抢走了，但那又如何？
别说高巧秀当时没争扎，就是有，旁人也不敢出手相帮。
此时高巧秀忽然想起来最开始喊人过来的声音属于吴韵儿，她眼神在人群里搜寻，很快就看见了罪魁祸首：“吴韵儿，你……”
楚云梨打断她：“你要是觉得我喊错了，我给你道歉！”
高巧秀：“……”
若是让梁家人知道她因为吴韵儿喊了人过来帮忙而怪罪人家，岂不是愈发说不清楚？
眼看这边不需要帮忙，也没热闹看，众人渐渐散去，高巧秀捡起篮子，失魂落魄离开。
楚云梨好奇问：“你这么多年的银子，都被胡大虎花完了？”
高巧秀满腔憋屈倾泻而出：“对！我骗了梁建斌，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是我得到的所有东西都被那个混账给拿走了……你是不是很得意？”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你这么厉害的人，竟然也有糊涂的时候。”
赌鬼是不会回头的。
胡大虎口口声声说是最后一次，但想来“最后一次”这话绝对不是第一次说。
高巧秀垂下眼眸：“他拿孩子来威胁，我有什么办法？”
她在有男人有孩子的情形下靠近梁建斌，骗他说她只是个寡妇……把柄就已经被胡大虎拿捏住了。
她不是没想过与胡大虎同归于尽，但梁建斌手里的银子特别好拿，胡大虎也没有赌到心病狂，再怎么糊涂，至少也会管家里儿子的吃喝拉撒。那些银子给了胡大虎，大半被他输了，但也有小部分花在了孩子身上。
这一拖，就拖到了今日。
高巧秀处境变了，再也不能从梁建斌那里骗到银子，而胡大虎的花销还越来越大，她真的……感觉自己要撑不下去了。
回去时，高巧秀就希望自己往回走的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奈何再长的路都有走到头的时候，她因为回去太迟，一进门就被梁母劈头盖脸一顿骂。
“就会偷懒，家里这么多衣裳没洗，你在外头磨蹭什么？”
一边吼，一边没好气的抢回篮子，看到篮子里的那块肉，果然又开骂：“你就不能去早一点吗？这么肥怎么吃？是不是你想吃肥的？让你起早一点，你非要睡懒觉，怎么不睡死你算了……”
高巧秀听着这些熟悉的谩骂，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她知道，最关键的还没来。
果不其然，下一瞬梁母又吼：“我的荷包呢？”
高巧秀说出了在路上就想好的说辞：“被……被抢走了。当时好多人都看见，我抢不回来……”
“你怎么不把自己丢了？”梁母又咒骂不休，其实心里没有多生气，因为家里的地契已经补回来了，方才梁父已经出门去找中人想要卖掉五亩肥田。
五亩肥田能够换回三十两左右的银子，有了这些可以还掉之前欠下的债，还能重新修建一个不错的宅子，手头也不会和以前一样拮据。
她只是习惯了对高巧秀破口大骂。
高巧秀默默承受，转身进厨房时，还被梁母踹了两脚。她受不住那力道，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被地上的泥土擦出了血痕，疼痛传来，她眼中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心里也越来越恨。
太特么欺负人了！
她和往常一般进了厨房做饭，然后借口没有针线，成功挨了一顿骂后从梁母那里拿到了一把铜板出去采买。
这一次，高巧秀没有和往常一样买好东西就回，而是在路上磨磨蹭蹭。还去她原先租住的院子附近转了好几圈。
在路过一个巷子时，眼角余光瞥见里面有一抹高壮的身影，她左右看了看，在那高壮身影想要冲出来抓她时，主动走了进去。
胡大虎一脸惊奇：“你看见老子，就像是老鼠见了猫。每次都想逃，怎么这回还主动凑了过来？”
说话时，他一把将高巧秀揽入怀中，手已经不老实地开始到处摸索。
夫妻十多年，高巧秀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一把拍掉他的手：“我有正事要说。”
胡大虎有些不高兴：“你说你的，我忙我的。”
高巧秀深呼吸一口气，这是大街上，那么多人来来往往，万一哪个眼尖的看见，胡大虎倒是一会儿就走了，她怎么办？
“不要乱来，梁家一会儿就有三十两银子，你不想要吗？迟一天，银子还了债，还会被他们拿去建房子，明儿最少要没一半！”
听到三十两银子，胡大虎的手顿时就老实了，他绕到高巧秀前面，看着她的眼睛：“你没骗老子？”
高巧秀点点头：“你想要银子，自己想个办法吧！”
她确实也想拿着这些银子彻底逃离梁家，但也要为自己打算，最好是由胡大虎出面……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哪怕最后这银子由她花了，万一没有逃掉，也能重新发落。
如非必要，她不想对梁家人动手。
而常年在外混迹的胡大虎自然也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他才会傻到一个人把这些事扛下来，用手摸着下巴转了两圈后道：“我去买药，你在这里等着。一会儿你悄悄把那药往饭菜里一撒……别耍花样，想想家里的两个儿子，他们还在等着你回去呢。老子这些年确实没有干人事，但从来没有在孩子面前抹黑过你，我一直说的是你去大户人家做奶娘了，他们很感激你，也很想你……”
高巧秀听到这些，眼泪滚滚而落，胡大虎真的每次都能精准拿捏她。
“丑话说在前头，我要把这边的两个孩子带走，你以后得拿他们当亲生的对待！”
胡大虎眉头一皱，满脸不悦：“你没病吧？老子自己两个亲生的儿子都养不过来，转眼他们就要成亲，家里的房子住了那么多年，又旧又破，想要拿来做新房还得先修一遍，处处都要花钱……”
高巧秀执拗地打断他：“你不答应，我就不干。”

第1783章
胡大虎知道这女人很在乎孩子，今天就要下药拿到银子，时间很是紧急，不应该浪费时间在这里吵闹，如果不能拿到药，他还不上这一次欠下的债，到时倒霉的还是他。
“行！你等着，半个时辰后，我们在这里见面。”
高巧秀心里有些不安，她真的很不愿意干这种事，但若是不对付梁家人，再等个把月，梁家要搬回村里，到时肯定不会带着她……一家人这两天都在商量着给梁建斌相看了，新妇进门前，绝对会打发了她。
甚至梁家人话里话外想要给梁建斌选个好的，那么，兴许在相看之前，就会把她送走。
凭着梁家人对她的厌恶，不可能放她离开，多半还是会将她们母子给卖了。
若是签了卖身契，凡事不由自己做主。到时会流落到什么地方，谁也说不清楚。高巧秀容貌不错，可年纪上去了，正经人家不会买她，中人也不可能做赔本买卖，九成九会把她送到腌臜地方。
腌臜地方到处都是脏病，运气差点，可能几个月就没命了……若是再倒霉些，遇上个性情暴戾的客人，被人活活打死都正常。
事实上，高巧秀已经暗暗打定主意，哪怕是没人帮忙，她也会在梁家人卖掉她之前先出手。签下卖身契跟死了差不多，甚至比死了更惨，相比起被卖掉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更愿意现在拼一把。
半个时辰时间不短，高巧秀没有一直在街上等，而是先回了一趟梁家。回去之前，故意将自己买下的针线落在了铺子里。
她回家后先是做饭，看着时辰差不多，跑到院子里惊呼一声。
梁母正在摸晾好的衣服，如果干了就赶紧收回去，当然了，她是不收的，都是让高巧秀来干，从绳子上取下来叠好放进箱子里面，拿出来穿的时候也不会皱皱巴巴。
听到高巧秀叫唤，梁母用手拍了拍胸口，训斥道：“叫魂呐？一惊一乍的，你想吓死谁？”
高巧秀低下头解释：“我买的针线没带回来。”
“你怎么不把自己的命也丢在外头？”梁母怒火冲天，“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就算你生了两个孩子是我梁家血脉，凭着你这脑子，他们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言下之意，是说高巧秀是个蠢货，生下来的孩子也不机灵。
高巧秀看到屋檐下畏畏缩缩的两个孩子，眼中愤恨无比。梁家人说她什么都行，但打压孩子，她真的忍不了！
快了！
高巧秀做出一副瑟缩的模样，一边道歉，一边往外跑，直奔两人约定好的地方。
胡大虎在这种大事上还是挺靠谱的，早已等在了那处。
“这药味道不重，放在汤里酒里不易被人发现，不过，光吃这个，可不能让他们出事，你想让他们别追来，还得再补一补刀！”
高巧秀皱眉：“我不敢！”
“要是不敢，那你就等着拿了银子离开之后被梁家人告到衙门吧。”胡大虎又掏出了一把匕首递给她。
高巧秀双手颤抖，好半晌才鼓起勇气伸手去接，颤声道：“我把他们脚筋割了行吗？”
“蠢！”胡大虎一点都不客气，“他们自己走不动，但可以花钱请人去告状，请人抓我们。”
高巧秀面色微变：“你想让我……让我杀人？”
“杀不杀是你的事，反正我只是帮你买药，万一被抓住了，也只是帮孩子他娘买了一点夜里睡不着的安神药而已。”胡大虎语气轻松。
他态度明了，最多只肯帮到这里。
高巧秀的眼泪又落了下来：“遇上你，我真的是倒了几辈子的霉。”
胡大虎一点都不生气，闲闲道：“兴许是前几辈子你欠了我的也不一定。”
高巧秀瞪着他。
胡大虎不以为然，自顾自继续道：“别在这里磨蹭，我这会儿去准备马车，今晚只是子时，咱们镇子口见！记住，不光是要带上银子，最好还带点值钱的物件，要是能找得到他们家的房契地契，也全都带上……城里有人收这种契书，价钱还不低。”
*
无论高巧秀愿不愿意，为了自己的以后，这药必须下。至于要不要对梁家人动手，她暂时还打不定主意。
梁家人每日的晚饭最丰盛，都是鸡鸭鱼猪肉各种轮换着吃。
当然了，这些好东西没有母子三人的份。
梁家人当真是绝情，哪怕两个孩子有可能是梁家血脉，他们就像是突然斩断了亲情似的，对俩孩子不假辞色，不高兴了还要打骂。
不让母子三人吃肉，这还方便了高巧秀，她将所有的药都放进了那些肉里。
猪肉炖得软烂，又香又没有腥味。梁家人也没想过高巧秀会往里面下药……镇上买不到这些不好的药，而且高巧秀出门的时间都被限制了，她走不了太远。
晚上，梁家人都睡熟了。
高巧秀拿着匕首，先进了梁家夫妻的院子，她手软腿软，但眼神异常坚定。
梁家人不给她活路，她若是还心慈手软不敢动手，倒霉的就是她们母子。对着梁母，高巧秀还真没有下不去手。
最恶毒的就是这个妇人，嘴毒心毒，下手也狠，过去四个月中，高巧秀几乎每天都要挨骂，三天两头挨一顿打，大多数都是这妇人动嘴动口。
匕首放在脖颈上，高巧秀顿了顿，还是狠狠一划。
梁母有了反应，睁开眼睛，死死瞪着她。
高巧秀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不许她叫嚷。梁母眼睛瞪得很大，然后瞳孔渐渐散了。
等到人不再挣扎了，高巧秀收回了手，浑身都在发抖，她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杀了人。
既然动了手，那就回不了头了。高巧秀如法炮制，割了梁父的喉咙，她软手软脚去了梁建玉的屋子。
梁建玉在确定自己和周平海的缘分断了后，一直都没有说亲，主要是高不成低不就，她看得上的人家不要她，村里那些拖着孩子等后娘的，她见都不见，都不愿意听媒人说完就会离开。
想要嫁个人家，首先得有出色的容貌，梁建玉不算绝美，之前做周夫人那些年吃各种美味佳肴，偏偏还不爱动……她身形有些丰腴。
最近几个月下定决心另嫁好人家，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有一个愿意见她的，还嫌她胖。
梁建玉最近开始少吃，一顿最多只吃几块肉，刚才隔壁有动静，她隐约听见后还想要起身，但又特别困，于是没起，只是支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动静不大，一会儿就没了，梁建玉正准备继续睡，就听到房门被人推开，有人鬼鬼祟祟进来。
她心里一惊：“谁？”
这一出声，吓着了高巧秀。她顿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如果能顺利坐上胡大虎准备的马车，母子三人才有一条生路，若是现在就被梁建玉发现她做的事，绝对只有死路一条。
还是那话，这匕首一见血，高巧秀就回不了头了。
她眼神凶狠，瞬间扑了过去，将梁建玉压在身下。黑暗之中也不知道脖子在哪儿，拿着匕首到处乱扎。
梁建玉尖叫出声，高巧秀手摸了好几次才摸到她的嘴，当即狠狠摁住，哪怕被梁建玉咬着了手也死活不肯松开。
她身子压着梁建玉，一只手捂嘴，拿着匕首的那只手在身上到处乱扎，终于，梁建玉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小，高巧秀却不敢退开，一直死死压着。
而梁建玉其实是装死，本以为身上的人在发现她不动弹后就会起身离开，但高巧秀耐心太好，梁建玉口鼻都被捂住，根本忍不了太久，眼瞅着要被憋死，又开始剧烈挣扎。
高巧秀吓一跳，已经有些松懈的她又狠狠压了上去。身下的人挣扎得厉害，足足半刻钟后，高巧秀都感觉身下到处濡湿一片，梁建玉才不再反抗。
又过了一刻钟，高巧秀缓缓退开，大着胆子在黑暗之中摸索梁建玉的鼻息，确定她没了呼吸，这才从床上下来。
站在地上时，高巧秀衣裳都被汗打湿了，她用手抹了一把脸，拿着匕首去找梁建斌。
梁建斌最近在养伤，家里人都会特意让他多吃点肉，他人比原先胖了不少，这会儿正瘫在床上打呼噜。
实话说，梁建斌长相不错，文质彬彬的，因为没有下地干过活，很少被太阳暴晒，他肌肤细腻白皙，算得上是个美男子。
反正比胡大虎长得要好，之前他对高巧秀没什么感情，但出手大方。
高巧秀跟着他，不说吃香喝辣，至少也是吃饱穿暖，不用操心孩子冻着饿着。这和她跟着胡大虎担惊受怕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高巧秀都觉得梁建玉是个良人，许多次午夜梦回，她都遗憾自己不是个寡妇。
也就是城里还有两个孩子，否则，她说不定真的会大着胆子弄死胡大虎，让自己变成真正的寡妇。
一直没动手，一来是不敢，二来也是怕城里的两个孩子发现父亲没回家后跑到镇上来找。
还有，她不想让孩子难做，若是亲娘杀了亲爹，孩子以后如何自处？
梁建斌呼吸出众又均匀，都不用上手，就知道他睡得很熟。高巧秀在床前站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匕首。
“你不要怪我，是你们家先不给我活路的。”
说出这话时，高巧秀匕首对着他脖颈狠狠一划，然后转身去边上的柜子里取小匣子。
梁家补了地契，可以不再看人脸色，一家子实在高兴，难免露了行迹。吃晚饭时就商量着将房契和银子都交给梁建斌保管。
父母在那都是长辈当家做主，如果真有贼，那也是去找梁家夫妻，而且梁母觉浅，一点点动静就会醒，自认不会被贼偷了家。
高巧秀顺利摸到了匣子，点亮火折子，确定里面是银票和地契后，起身叫醒两个孩子，不让孩子出声，带着他们飞快往外奔，到了街上后，简直是狂奔！
*
胡大虎早已经等着了，他所谓的准备马车，不是请个车夫带上马车在这等，而是白天就踩好了点，到了时间直接将人家的马儿马车偷过来，他自己做车夫。
看到母子三人狂奔而来，胡大虎迎上前几步：“如何？”
高巧秀留了个心眼，点点头，没有去掏匣子，还催促道：“快走，人都死了。”
胡大虎面色微变，多看了高巧秀一眼。
夫妻多年，他从不觉得高巧秀是个心狠之人，否则也不会为了孩子被他拿捏这么多次。
“你真下得去手？”
高巧秀不愿意在孩子面前多说，又见胡大虎磨磨蹭蹭，不耐烦吼道：“我都被逼到这地步了，下不去手就是一个死，那我能怎么办？”
“是是是，你别生气，都是我逼的。”胡大虎顺手将两个孩子抱上马车。
他的动作自然而然，高巧秀见状，面色缓和了几分，再次强调道：“我可以帮你还债，但是你必须将这两个孩子当做亲生。”
高巧秀没有骗梁家，这两个孩子确实是梁建斌所生……胡大虎在她住在镇上这些年里，是有找她亲热过，但他十天半月才来一回，有时候她还不方便，高巧秀也不是每次都由着他，大多数时候怕被发现，会拒绝他的求欢。
虽然不绝对，但关于俩孩子是梁家血脉这事，高巧秀心里有九成把握。
可惜梁家格外绝情，明明两个孩子都有些像梁家兄妹，他们说不认就不认。
该死！
此时高巧秀满心惶恐，很怕有人怀疑到她头上……梁家人死了，整个院子里少了他们母子，不怀疑到她头上都不可能。
高巧秀闭了闭眼，一把掀开帘子，大吼道：“我是在梁家人出事之后走的，当时还请你去帮忙搬了两个孩子，至于院子里发生了什么，我们母子都不知道，你记住了没有？”
胡大虎胡乱点点头，又朝她伸出手：“把银子给我。”
“先逃命吧！若是逃不掉，咱们只有死路一条，还银子……我怕你有命拿没命花。”高巧秀狠狠放下帘子。还没坐稳，马车忽然停下，她整个人向前扑倒。
这一下摔着了手肘，痛得她呲牙咧嘴，忽然头皮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高巧秀不受控制地抬起头。
胡大虎揪着她的头发，眼神凶狠，语气也很凶：“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高巧秀痛到三魂去了两魂，忙不迭点点头。
胡大虎看她乖巧，厉声喝道：“赶紧把银子拿来，少废话！”
而高巧秀并不认为胡大虎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她都打算好了，从三十两银子拿八两来帮他还债，剩下的二两安家，余下的二十两留着以后给几个孩子成亲。
省着点花，应该够了。
算好了去处的银子，高巧秀可不敢拿出来给胡大虎，无论多少银子到了他的手里，不出半月就会花得精光。
胡大虎见她不动弹，手上用力一扯，扯得高巧秀尖叫一声。他冷声道：“你要是不给，一会儿我就把这两个兔崽子扔下去。”
说话时，另一只手去扯离他最近的孩子。
高巧秀头皮都要被扯掉了，自顾不瑕，没有余力解救孩子，尖叫道：“我给你！”
胡大虎终于满意，却还是不肯收手，“少废话！拿来！”
“在那边角落的包袱里，你不松手，我拿不到。”
两人拉扯的这期间，马车并没有停。胡大虎信了她，也不认为自己一个男人会打不过她，于是撒手专心驾车。
“你要是一见面就给，也不会受这些苦头，老子才是一家之主，你藏着银子想做什么？我爹当年说过，女人要是有了外心，就要狠狠教训，他老人家的话挺有道理……”
高巧秀万分不愿意将银子交到他的手里，又看到胡大虎这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今夜杀红了眼的高巧秀真的觉得难以忍受。她一咬牙扑上前，手中的匕首，对着胡大虎的腰狠狠扎了进去，完了还狠狠将人一推。
她的力道应该推不动高壮的胡大虎，但是胡大虎受了伤，有些收不住力，整个人本来就往前栽，震惊之下，也来不及反应。只听得“砰”一声，胡大虎从马车上一头栽下。
高巧秀不太会赶马儿，但是马儿又不傻，自己就知道往前走，还要捡好路走。
黑暗中，高巧秀忙里偷闲往后瞧，看见一头摘下去的胡大虎好像还爬了起来，她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鞭子狠狠敲在马背上。
虽然大晚上的让马儿在路上小跑很危险，但是，被抓住就没有活路了，反正都是死，还不如拼一把呢。
*
楚云梨是被人叫醒的。
“梁家那边出事了，只剩下梁建斌还有一口气，你快带着昭昭看看去吧。”
不管夫妻之间如何吵闹，还要不要一起过，梁昭昭都是梁家的血脉。
高巧秀生的那两个孩子还真不一定是谁的血脉，镇上有不少人都在说梁建斌做了冤大头，这么多年花费银子帮别的男人养女人和孩子。
而且那两个孩子跟高巧秀一起失踪了，整个镇上都没找到人，如今也只能让梁昭昭去办丧事。
梁家住的院子，因为有高巧秀这个勤快人，到处都井井有条，院子里看不出什么不对，但是梁家夫妻都死在了床上。梁建玉也死了，床铺凌乱，看得出来死之前应该有挣扎过。
要说惨，还是梁建玉最惨。
不光脖子和脸上有几处刀伤，身上到处都是刀扎出来的窟窿，流出的血几乎将她身下的被子都染透了。
梁建斌还活着，但也只剩下了一口气，他脖子上好大一个豁口，鲜血从枕头上流到了被子里，没有人敢动他，大夫看了也直摇头。
他对高巧秀从来就没有用过真心，于他而言，那只是给他生孩子的女人。而他身为男人，有责任养好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因此，在发现高巧秀骗了他，并且不是寡妇后，他对那女人为数不多的感情也消失了。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高巧秀居然会这么狠，真的像杀鸡似的将他全家都给宰了。
他在睡梦之中，什么都不知道，疼痛传来才惊醒，等到喊来了人，才得知全家只剩下了他一人。
大夫很快赶到，远远看了一眼梁建斌脖子上的伤后，连连摇头。
“抓紧时间多说几句吧。”
梁昭昭被众人推到了梁建斌的床前跪着。
梁建斌流了太多的血，脑子昏昏沉沉，他头和手脚都动不了，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儿，道：“传……宗……接……代……”
楚云梨暗自翻了个白眼，吴韵儿的悲剧就要从传宗接代说起。梁建斌这个人对吴韵儿没有感情，对高巧秀稍微好点，也不过是看在儿子的份上。
梁昭昭咬牙：“爹，女儿有话要说，早在一个月前，女儿已经改姓了吴，以后要替外祖父一家传宗接代。”
梁建斌：“……”
他是不大喜欢这个女儿，但也没有嫌这女儿多啊！比如这会儿，他是心甘情愿将家里的钱财交给她。
她拿了钱财，就该承继梁家香火，怎么能改姓？
此时梁建斌不太说得出话，梁昭昭很快就退到了远处。
又有人问谁是凶手。
梁建斌每说一个字，喉咙里就会冒出不少血沫沫，但还是把话说清楚了，是高巧秀下了药，然后对他们下了毒手。
他还想跟女儿谈一下改姓，可惜还没见到人，他就说不出话了。
大夫去厨房寻找，吃剩的菜已经没有了，吃饭的碗和菜盆洗得干干净净。不过，他在灶前摸到了一张带着药粉的纸，确实就是能让人晕厥的药粉。这药很是霸道，若是吃得多点，说不定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众人报了官。
知道凶手是谁，那就好办了，有人在去城里的路上找到了深受重伤的胡大虎。
胡大虎吃软怕硬，被大人一质问，就全部招了。
于是，大人立刻派人去捉拿高巧秀。
高巧秀不愿意到公堂上被人指指点点，在家中上吊自尽。
梁家人全没了，楚云梨以夫妻二人已经和离，她不再是梁家妇为由，拒绝为一家子送终。
不过，梁昭昭是梁建斌的女儿，她出面办了丧事。
梁昭昭对这一家子的观感很不好，她私底下找到了做法事的道长，如此吩咐一番后，道长出面说梁家众人怨气很重，若是按照寻常那样下葬，回头还会闹。
最好是水葬。
水葬就是找个竹筏将尸首放在上面，再放一些祭品，顺流而下。
梁家人最后水葬。
办完了丧事，梁昭昭将梁家所有的宅院和田地全部变卖，进城后将银子送给了一间名声不错的医馆。让医馆拿这个银子救那些穷人。
*
府城里新搬来了一位姓吴的娘子，带着一个女儿，进城后就买了宅院，后来还做起了生意。
一个女子，生意是越做越好，势头很猛，短短一年就超过了城内九成的商户，有人想要欺负她，最后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多年以后，已经又生了一双儿女的周平海在去城里的公堂上送了大儿子最后一程……那孩子养歪了，十三岁就好色成性，该人在花楼里抢女人时，失手把别人打死。
周平海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不喜欢梁建玉所以迁怒了大儿子，反正，他对大儿子是失望透顶，连救的想法都没有。
大儿子没了，他反而还松一口气。
夫妻二人在酒楼里用膳，听到身后几桌夸赞吴氏东家一个女人做生意不输男儿，周平海面色格外复杂。
张九娘瞅他一眼：“你要不要去见见？”
周平海摇头：“不了。”
有缘无分，他险些害了人一生，哪儿还有脸面去见她？
晚上不知道还有没有，没有就明天见，过个中秋节，作息变得乱七八糟。

第1784章
后来楚云梨经常带着梁昭昭回镇上。
梁昭昭真的改姓了吴，后来遇上了情投意合的夫君，生下的孩子也都姓吴。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吴韵儿看着还好，尤其她眉梢眼角的笑意特别亮眼，和往常一样很快就消散了。
打开玉珏，吴韵儿的怨气：500
梁昭昭的怨气：500
善值：805800+15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面前是一个大砂锅，这锅应该是特制的，又圆又深，能装不少水。此时锅中有大半锅水，有不少精巧的小馄饨随着水翻滚，时而沉入，时而翻出。
“白娘子，给我下个大碗，记得多烫点菜。”
楚云梨扭头，发现左边摆着两张四方桌子，每一方坐了两人，这会儿人都坐满了，还有人站在旁边候着，方才出声的是个中年男人，此时他正站在桌子旁边用眼神看两张桌子上其他客人的碗。
吃完了才能让嘛，人家没吃完，他就只能站着。
没听到有应声，中年男人看了过来：“白娘子，你听到了没？”
楚云梨点点头，煮馄饨于她而言不难，原身也不知道煮了多少年，哪怕没有记忆，端了碗后手该做什么，都不需要楚云梨去想，顺手就能放盐和葱花。
就连每一个碗装多少馄饨，楚云梨都能感觉得到，还能分清大碗小碗。
大碗五张菜叶子，小碗两张菜叶子，这也不绝对，如果叶子小，会多放一张。
此时天光微亮，生意再好，赚得也只是一份辛苦钱。楚云梨手脚麻利，却不打算一直干这个活。
将客人的馄饨送上，桌上走了一拨人，楚云梨还没去收碗呢，已经有勤快的客人把碗给她送到了摊子后面的桶中，桶中装满了脏碗，而两个四方桌子又已经坐满了人。
瞧这架势，不把这一茬忙完，是歇不下来了。
可问题是，洗干净的碗大概只有二三十只，眼瞅着就要用完了，忽然有人凑了过来：“娘，我帮你捞，你打料。”
手中的勺子被人接了过去，所谓打料，就是放油盐酱醋，而这也是一碗馄饨好吃的关键。
凑过来的女子二十多岁，容貌清丽，边上还带着个四岁左右的孩子，孩子瘦骨嶙峋，眼睛很大，有些呆呆的，就蹲在煮馄饨的架子桌旁边。
这会儿天有点冷，那个位置应该挺暖和。楚云梨看到这个孩子后，心里特别难受。
此时又有客人来了，楚云梨动作麻利，一会儿的功夫就放好了十多个碗的油盐酱醋，边上锅中馄饨直接放满，前后不到半刻钟，所有等待的客人都吃上了。
那年轻妇人又去洗碗，看着特别勤快，而孩子还蹲在远处，大概是起得太早，这会儿开始昏昏欲睡。
楚云梨没有记忆，始终不太放心，将剩下的十多个碗全部拿出来放好油盐酱醋，此时边上已经又有客人等着了，她没有再去盛馄饨，扭头冲着洗碗的妇人喊：“我想先离开一会儿。”
理由都不用想，人有三急嘛，这会儿有客人在吃东西，说是去茅房之类不合适。
妇人应了一声，起身后湿手在身上擦了擦，走到架子桌旁准备捞馄饨。
而就在这时，异变突起，街头和街尾各来了一队官兵，身着黑红相间的甲衣，个个面色肃穆不苟言笑。
左边来的一行人最前面那人高居马上，头发用玉冠高高束起，一身银白，配一柄长剑打马而来，身下马儿神俊。不过眨眼之间，已经到了馄饨摊旁边。他身后四五个人，同样骑着各色骏马，面色肃然。
这番变故来得突然，所有的人都被吓着，一整条人声鼎沸的街道忽然像是所有人的声带都被割了，瞬间鸦雀无声。
馄饨摊上的人纷纷起身，连滚带爬退到旁边的屋檐下。楚云梨眼疾手快，一手拽年轻妇人，一手去捞孩子的肚子，几步就退走了。她退得快，等于藏在了人群最后，身后就是还没开市的铺子门板。
个子瘦小的楚云梨并不引人注目，她缩在后头闭上了眼睛。
原身白欢娘，出身在京城，家中祖上也显赫过，只是在她祖父之前就已经败落，如今只是京中普通百姓。
到了年纪，她嫁给了邻居何家的大儿子，白何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因为何家祖上有人做御厨，后来被贬出宫，在外开过大酒楼，也呈热闹繁华过，可惜，京城这地界贵人太多，一不小心就会倒大霉。
何家没有得罪人，不过是有贵人看上了他们家的酒楼，当时何家想要求助另一个贵人，想要请人从中斡旋一番，结果就因为没有即刻奉上酒楼，莫名其妙就被卷入了一桩人命官司，等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牢里出来，酒楼早已变成了别家的产业。一家子只能拿着剩下的银子离京，又过了两代人，这才敢重新迁入京城。不过，大酒楼是不敢干了，只摆个小摊子维持生计。
白欢娘嫁进门后，跟着自家男人一起卖馄饨，生意不错，就是很辛苦，赚不到大钱，只能保证温饱而已。
进门四年，白欢娘生了两个儿子，结果在大儿子六岁那年，男人去亲戚家中喝酒，回来的路上摔断了脖子。
白欢娘成了寡妇，有不少人上门说亲，她都拒绝了。也是因为何家的其他人不让她改嫁，说她会带走何家煮馄饨的手艺。
寡妇的日子难过，白欢娘都熬了过来，眼瞅着两个儿子陆续成亲，她就想为两个儿子谋个差事。
煮馄饨能保证温饱，但却容易被人欺负。
眼瞅着家中积攒的银钱越来越多，差事的事情即将有眉目，这一日白欢娘在街上摆摊时，贤王爷带着一队人马上街拿人。
也不知道要拿谁，对着街上叫嚣一番后，就说若是藏着的人还不出来，每一盏茶的时间他就要杀一个人，直到那人出来为止。
很不幸，白欢娘和小儿媳妇姚妹儿还有唯一的孙子恰巧就在那贤王爷的马下，三人最先被抓住。
一盏茶后，那人没动静，贤王爷微微一点头，他身边的下属赏了姚妹儿当胸一剑。
姚妹儿抖了抖，吐出一口血，很快就没了命。
白欢娘心中恨极，激动之下就想扑过去，结果被放在脖子上的剑逼了回来，又是一盏茶后，眼看贤王爷又点头，那放在孙子脖子上的刀就要落下，白欢娘主动迎了上去。
她是自己撞的，没有当场死，但流了不少血，下属没有补刀。于是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孙子在一盏茶之后被刺死，而她已经没有力气起身挡。
又一盏茶后，其中一位吃馄饨的书生被抓到马前就要被刺死时，斜对面三层楼的阁楼窗户被推开，探出了一位穿着粉色衣裙的妙龄女子。
那女子容貌绝世，双眸含泪，喊道：“父王，我……您不要再杀人了，女儿跟您回去就是。”
白欢娘心中恨极怨极，但她已是强弩之末，喉咙堵得厉害，张口又是一口血喷出，最后的印象，眼前是她自己喷出的漫天血雾。
“月意，你出来！若是你不回，父王每隔一刻钟就杀一人，直到你出来为止。”
楚云梨耳边传来贤王沉冷的声音。
边上姚妹儿瑟瑟发抖：“娘，我……我好怕……”
试问在场谁不怕？
权贵们杀了人，给苦主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成了该死的人，回头权贵本身还立了功劳。苦主没法说理，家人还要再告，同样就成了罪人。
遇上这种事，真的只有自认倒霉才能及时止损。
楚云梨悄悄拍了拍她的胳膊，因为她反应快，手脚也麻利，在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就把姚妹儿和孙子捞了过来，此时他们离贤王爷的马下尚且有一段距离，而且中间还隔着三四个吃馄饨的客人，即便这一次贤王爷又要大开杀戒，一时半刻也杀不到她们。
但是别人的命也是命啊！
楚云梨目光落到斜对面的阁楼上，贤王直奔这条街，那也不是乱追，明显是知道人藏在这条街上，只是没耐心一家家去搜而已。
此时贤王微微一点头，他身边的下属立刻揪住了距离他最近的客人，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有了记忆的楚云梨认识这位馄饨汤的熟客，他就住在何家对面，本身是前面绸缎铺子的伙计，量了半辈子的布，都不用尺，要多少布他用手丈量一下就能撕，没有丁点误差。
这人上有二老，底下一子一女，妻子常年卧病在床，他赚的银子几乎都用来买药了，从来也不在外头乱来，街坊邻里谁家遇上难处，他都会顺手帮忙。
总的来说，这是个好人。
结果这个好人就要因为贤王找不到人而枉死了！
楚云梨伸手在地上摸索，可惜京城地界到处打扫得干干净净，别说石头了，连根草屑也都找不到，她反应也快，很快从腰间的荷包里抠出了一个铜板，手指一弹，铜板迅猛地撞上了阁楼的小窗户，发出轻微的“砰”一声。
此时街上安静得落针可闻，这么一点动静，引得马上几人和众官兵纷纷抬头望去。
贤王眯起眼，一挥手。
马上一人跳下马背，身后带着十来个官兵追了上去。
没多久，真就带出来了一位妙龄女子，还有一个身着长衫的书生。
那书生畏畏缩缩，吓得手软腿软，几乎是有两个官兵拖着走。
而那个叫月意的姑娘双眼通红，没有人碰她，边上的官兵对她还挺恭敬，她独自一人走在最前，小碎步往前挪，在距离贤王四五步远处停下，再不肯上前，满脸的倔强：“父王，我不回去！”
贤王面色森冷，气氛愈发凝滞，所有的下属和官兵都低下了头。
“砍了！”
大刀高高扬起，那个布庄伙计吓得魂飞魄散。
月意见状，大喊：“不要！”
贤王冷笑一声：“月意，这人若是死了，那就是你造的孽，今儿你若是不肯回，我就一直杀到你愿意回为止。下一次你若再跑，每跑一次，本王先杀一百人！”
叫月意的姑娘哭着直摇头，泪水从脸上滑落，愈发显得肌肤白皙，楚楚动人。
“父王，我跟您回去……只是你得答应我，不可以伤害秦郎。”
“你在跟我谈条件？”贤王一挥手，边上下属的大刀落下，直接砍在了中年男人的腿上。
中年男人惨叫一声，但也只是短促地叫了一声就急忙收声，想碰伤口又不敢，浑身瑟瑟发抖，痛得连连吸气。
鲜血霎时漫延开来，强忍着不敢惨叫的模样反而显得他特别凄惨，月意见状，软倒在地，哭着颤声道：“父王，女儿再不敢了。”

第1785章
贤王爷来得很快，退得也很快。
不过眨眼之间，一队人又从两边退走，知道他们都消失在两边的街尾了，众人还久久不敢起身。
方才那种肃穆凝滞的气氛，真的让人特别恐惧。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总算是有人起身离开。
这一动，众人纷纷动了，都顾不得自己上街的目的，瞬间做鸟兽散。
馄饨摊上的十多人算是离死亡最近，各人起身，纷纷都在擦汗，却不敢多言，对视一眼后各自退走。
借着这事，有人不付钱就跑了。总共三人没付账，但也有胆子大的，摸了铜板放在桌上，还有胆子更大的坐下继续吃。
整条街方禅像是一幅画，此时恢复了灵动，但却没有多少声音。
楚云梨锅中的馄饨都煮烂了，混沌不成样子，煮馄饨的水也浑了，她干脆将浑了的汤盛在碗中，让姚妹儿放在四方桌上任人自取。
也有几个人过来喝，只是端着碗的手都是抖的。
没有人搭理地上的中年汉子，他也想走，奈何受伤的是腿，只能慢慢挪。楚云梨见状，叹口气上前，扯了他外衫上的一块布，帮他包扎了腿。
“白娘子，多谢了。我这……实在是不好意思。”
中年汉子姓刘，人喊他刘尺子，他刚才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吓得屎尿一起下，这会儿身上还有股味儿。
楚云梨已经看清楚了他的伤，伤口很大，隐约可见肉里的白骨，肯定是要留疤了，好在不是要害之处，伤好后不影响以后行走。但在当下这么大的伤口本身就是很危险的事，若是溃烂发脓，很可能会就此丢命。
“你这得去看看大夫。”
刘尺子苦笑：“算了吧，若是能好，当我命不该绝。若是真的流血太多没了命，那也是天意。这天杀的世道，活着太难了，死了还解脱了呢。”
楚云梨掏出一把铜板递过去：“这钱可不能省，当是我借你的。”
刘尺子儿女早到了婚嫁之龄，因为家里穷，没有人家愿意把闺女嫁给他儿子，他女儿倒是出嫁了，就嫁在同一条巷子里，刘尺子没有要特别高的聘礼，收来的二两银子还给女儿陪嫁了回去。
这些年，刘尺子一家都没闲着，赚来所有的银子都填到了他妻子的病上还不够，所有的亲戚友人都被迫疏远了他家。
实在是接济不起，都说救急不救穷，刘尺子的媳妇确实需要救，也挺急的，但他一年到头都这么急，就没有缓的时候，借的银子都当是打了水漂，谁受得了？
刘尺子看着递到面前的铜板，满脸感动：“这……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上？”
楚云梨：“……”
他倒是坦诚，也不怕别人不借给他了。
很快就有好心人将刘尺子送去了医馆，另一边，姚妹儿将锅里的汤盛完后，开始洗锅准备重新烧水。
耽误半天，这会儿天已大亮，加上这条街刚刚出事，来吃馄饨的寥寥无几。
“别烧水了，我们回家吧。”
姚妹儿很听话，立刻跑去收拾桌椅。
这条街上只能摆到辰时末，并且摊主在离开之前必须将自己摆摊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若是没弄好，会被罚钱不说，也再也不能摆摊了。
收摊花费了小半个时辰，姚妹儿特意去挑了水倒在地上，然后用竹子扎成的扫帚将地面刷洗得干干净净，除了吃食以外的所有东西寄放在巷子里面一户人家的院中，每月给二百个铜板。
何家距离此处要走足足一刻钟，婆媳俩拿着剩下的肉和面往回走。出了这种事，姚妹儿此时还满心后怕，整个人心不在焉，也没心思说话。
何家的院子有四间房，现在是够住，白欢娘两个儿子都已经各自成亲，大的成亲六年了，到现在也没个孩子，只有二儿子生了一个男娃。而楚云梨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发现姚妹儿脸色不太对，借着搬东西摸了一下她的手腕，确定她已经有孕两个月。
也就是说，姚妹儿上辈子被刺死时，还怀着孩子。
那贤王的封号，多半是用来讽刺他的，就他也配？
此时院子里无人，孙子小名耗子，方才在街上的时候确实有被吓着，但孩子没有记忆，泪水一干，也就忘了方才发生的事情。这会儿已经兴致勃勃回房找他的轮子车了。
所谓轮子车，就是一块木板抠成了圆形，中间穿个洞，再弄一个把手，就那么推着玩。这东西不贵，也没什么巧处，勤快点自己就能做，耗子这个就是他爹做的。
斜对面的刘家越来越热闹，原来是看大夫的刘尺子回来了，而巷子里的人也听说了街上发生的事，害怕归害怕，也实在好奇。
有人跑来敲门，姚妹儿去开的。
对于街上发生的事，姚妹儿不想多说。
毕竟，大户人家的事情哪轮得到普通百姓乱说？一个弄不好，又要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眼看姚妹儿不愿多说，来人也没多问，转而说起了家中闲事。
楚云梨进了厨房，煮了三碗馄饨，那人见一家人要吃饭，立刻退走。
而就在祖孙三人准备开吃时，门被推开，三个人走了进来。
前面两人是白欢娘大儿子何舟全和大儿媳妇林锦花，跟在后头的是林锦花的亲哥哥林锦平。
姚妹儿立即起身：“大哥大嫂，林大哥，你们吃了吗？”
“没呢。”林锦花也不客气，接过弟妹递来的碗和筷子就开吃。
楚云梨没搭理几人，将比较少的那碗放在了小耗子面前，又将木勺子递给他，然后端起剩下的那碗吃了一口。
院子里除了小耗子，所有人都呆住了。
因为某些原因，林锦平近几年来算是何家的贵客，但凡他来，家里就要多准备好菜，还每次都要打酒。
林锦花看到婆婆没打算招呼自己哥哥，反而自己端着馄饨吃得欢快，于是用手肘拐了一下何舟全。
何舟全立刻上前：“娘，大哥也没吃，你去厨房再多煮一碗吧。”
楚云梨头也不抬：“你是没手还是没脚？自己不能去？”
何舟全深觉冤枉，他并不是个懒人，这不是要陪客吗？
他委屈道：“这一院子女眷，跟大哥说不到一起呀。”
最好是他在院子里陪着，不然，客人会尴尬。
楚云梨又吃了两口，见何舟全还是杵着不动，执意要等着她回答，她抬头问：“这院子里是除了你之外只有我一个能动的？”
姚妹儿不知道婆婆今天是怎么了，她也就是怕孩子把碗撒了才磨蹭了一会儿，往常要么婆婆来接手她的活儿让她去煮，要么是婆婆去厨房……不对劲！
不过，她能确定的是，婆婆这会儿生气了。
“大哥，我去吧，你们稍待，一会儿就得！”说着，又冲着身边的孩子温声道，“你好好吃，慢一点，不要洒得衣裳到处都是。”
她起身要走，楚云梨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训斥道：“做什么？一碗汤那么烫，你也真放心，万一撒到孩子身上烫伤了怎么办？”
姚妹儿瞬间明白，婆婆的怒气不是冲着自己。她垂下眼眸，重新坐了回去。
这院子里自从姚妹儿进门，一家子没有红过脸吵过架，但是，没吵架不代表没有矛盾。妯娌之间其实有互相看不顺眼，不过是因为一些原因，加上家丑不可外扬，才没有真正吵起来。
林锦花再傻也知道婆婆是冲着自己了，她碗中的馄饨都吃了一半，此时她有些生气，干脆把那剩下的半碗塞到何舟全手中：“我去煮，这种行了吧？”
语罢，气冲冲进厨房。
夫妻之间互相不嫌弃，何舟全也不是没有吃过妻子的剩饭，但是，客人还没吃上呢，他也不好意思吃，把碗放在桌上，冲着大舅子讨好地笑了笑，又悄悄瞄了一眼亲娘。
“娘，我听说街上出事了，是吗？”
楚云梨颔首：“是出事了，贤王爷抓人，对面的刘尺子倒霉被扎了一刀，他就是在我的馄饨摊子上被抓住的，当时若不是我闪得快，倒霉的就是我了。”
何舟全皱了皱眉：“是不是刘尺子犯事了呀？”
“你觉得他有本事能犯上让贤王爷生气的事？”楚云梨反问，训斥道：“他如果真的让王爷生气，哪里还有命在？”
林锦平一直矜持地坐着，此时出声：“这就是没有权势，不然，他也不会倒霉。亲家大娘，那边的事情有眉目了，有个姓周的捕头下个月满六十，到时会缺一个人。但您也知道，这是个肥差，有不少人盯着，如果您想为妹夫谋这个差事，咱们得尽快，不光要买厚礼送给周捕头，请他老人家帮忙推举，还得给几位师爷送厚礼，最重要的是，必须要让王老爷满意。”
这位王老爷是京城府衙中主薄王大人的亲弟弟，而王主薄的儿子，娶了户部尚书的孙女，虽然是庶出儿子的庶出女儿，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关系了。
白欢娘活了半辈子，一直在街上摆摊，见识了许多事。深深觉得家中想要不被人欺负，就得有一些权势，她两个儿子只粗浅的认识了几个字，科举入仕是不可能了，只能走从武的路子。
大儿媳妇进门没多久，就表示她哥哥认识的一个友人家中有些关系，只要给足了银子，里边一有空缺，家里人就能顶上。
上辈子白欢娘临死的时候都还在遗憾自己没能搭上这条线，明明都说快了的，可惜她没那个命。
但在楚云梨看来，林锦平一点都不靠谱，口中没一句实话。搞不好就是为了骗何家的银子才胡乱吹嘘。
林锦花进门六年，家中陆陆续续给了林锦平十来两银子，所谓的空缺每次都差一点儿，其中有两次空了，白欢娘都给了银子让他积极奔走，最后都因为关系不够硬或者银子不够多而被人顶替。
此时听了林锦平的话，进了厨房的林锦花满脸热切地探出头：“娘，这机会千载难逢，也就我是大哥的亲妹妹，他们才先紧着夫君，实话跟您说吧，我嫂嫂的娘家弟弟也盯着这个缺。”
何舟全很是激动，身子都往前探了几分：“娘，大哥说了，二十两银子给他走关系，然后再送十两银子给周捕头，事情就十拿九稳了。”
楚云梨馄饨吃完，连汤也喝光了，把碗一放：“锦平，我想了想，既然你媳妇娘家也等着，还是先紧着那边吧，舟全这里再等一等。”
此话一出，其余人都愣住，包括姚妹儿。
何舟全顿时就急了：“娘！”
林锦花干脆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我大哥为了这空缺花费了好几年的时间走动，往里不少贴了人情和钱财，你说不要就不要了？那过去的花销怎么算？”
“让你嫂嫂娘家出啊，他们不是等着吗？”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主动退了还不好？难道非得让你哥夫妻俩打架你才满意？”
林锦花张了张口：“我和大哥一母同胞，他肯定是先顾着我。夫君好了我才能好，娘，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你把家中积蓄拿来，剩下的我们自己想办法。”
楚云梨瞄了一眼边上不说话的姚妹儿，心里为她的木讷叹了口气。
京城里到处都有活干，区别只是工钱高不高而已。白欢娘认为两个儿子围着灶台打转没出息，小时候送他们读书，一年后有送他们去学手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兄弟俩换了好几个师父，最后却什么都没学成。
不会手艺也没什么，这天底下那么多不会手艺的人，也没有都饿死了。白欢娘挺豁达的，但是摊子被人砸了几次求助无门后，她特别想给两个儿子捐个官……不是官身，只要披一身官家的皮，或者是和官家的人关系好点，自家就不会被人欺负。
林锦花进门后，恰巧林锦平有这个关系，白欢娘就特别疼爱大儿媳妇。
原本林锦花过门后就该跟她一起出门摆摊，但是她年纪轻轻不想伺候那些力工吃饭，于是就说自己要去找活干。
白欢娘随她去了。
反正，自从何舟全成亲后，白欢娘就再没看见夫妻俩赚的银子。而小儿媳妇姚妹儿进门的第二天，起得迟了些，只来得及帮着收摊。从第三天开始，姚妹儿都是跟她一起同进同出，吃住在家，没有任何一份工钱。
这一帮忙就是五年，其中有孕那段时间也跟着半夜就起，也好在这摊子只需要摆半天，忙活的时候累一点，大多数时候都歇着，这才没有动了胎气。
就是生孩子的那天早上，也跟着去摆了摊回来才破水。
哪怕白欢娘心疼小儿媳妇，让她在家歇着，她也不愿意。
孩子满月，姚妹儿又开始去摆摊，只是孩子小的时候去得迟，后来孩子大了才带着一起。
也就是说，家中白欢娘所拥有的积蓄，都是婆媳两人一起赚来的。
楚云梨眼看耗子伸手去抓馄饨，弄得到处都是汤汤水水，干脆将碗拿了过来喂他吃。
“今早上我险些没了命，也看明白许多事，谁好都不如我自己好，家里我积蓄是我辛辛苦苦攒的，我要留着养老。若是你们不想错过这次机会，自己想办法。”
何舟全傻了眼。
林锦花愕然：“娘，夫君得了这位置，能庇护家人不说，您面上也有光啊！再说，原先您自己也说过，若是夫君能穿一身官家的皮，咱们生下的孩子肯定能比他爹过得更好，何家就算是改换门庭了。”
楚云梨呵呵：“孩子在哪儿呢？”
林锦花进门已经第六年了，一直没有传出喜信，白欢娘心头暗暗着急，也催过两次，但她认为自己已经很克制了，早就想让儿子儿媳去看大夫，却一直开不了口。
夫妻俩在她催促第二次时主动去看过大夫，说是两人都没病，没有孩子，只是缘分没到。
白欢娘相信自己的儿子，那之后我就再没问过。
此时这话落在夫妻俩的眼中，就是母亲借着这事催他们生孩子。
林锦花面色微微一变，看了一眼弟媳妇，道：“娘，我明白了。你并非不想要这个位置，是不想把这位置给我们，而是想给你的宝贝小儿子，不说你平时偏心小的，毕竟二弟生了儿子，后继有人嘛！但是，这机会是我大哥寻来的，说难听点，如果不是我做了何家妇，你们家连接触这些的机会都没有，都说大的要谦让小的，其他的事都可以商量，这件事情不成！”
十多年前就想要给两个儿子买一份官家差事的老人家突然说不要这送上门的机会，谁信？
夫妻俩是打心眼里认为婆婆偏心，尤其偏向小孙子，有什么好吃的都是那孩子的，他们碰都不能碰。
何舟全面色不太好：“娘，您就帮帮儿子这一次吧，以后我和锦花一定会好好孝敬您。至于孩子，回头我就让锦花吃偏方，成吗？”
所谓偏方，是这条巷子里一个姓周的婆子配出来的，一两银子一副，一副吃半个月，好多妇人从她那里拿药回去吃了一段时间后都怀上了孩子，传得神乎其神。
白欢娘不是没有动过念头，恰巧有一户和她相熟的人家拿了药来，她特意跑去看过。
里面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灰，还有一些虫子的干尸，那家的小媳妇当场就看呕了，白欢娘也打消了去拿药的想法。
白欢娘去看药的事情被林锦花知道了，她狠哭了一场，表示自己没有病，绝不吃偏方。当时何舟全哄了好久，还出动了林家人来表态。
“我不赞同你吃偏方，生不生孩子是你们夫妻自己的事，我是真的没有想要那个捕头的位置。”
京城中宦官当道，皇帝昏庸，朝廷混乱，清廉的官员必须要足够低调才能活下去。这时候往官家凑，身份不够高，去了就得为虎作伥，否则就干不下去。
再说，林锦平这所谓的关系根本就不牢靠，否则在朝堂如此混乱的情形下，居然等了四五年还没有机会。
林锦花张了张口：“您是舍不得买偏方的银子吧？”
姚妹儿忍不住出声：“大嫂，娘说那偏方不是好东西，里面还有蜈蚣和蜘蛛这些毒虫，周婆子又不是正经大夫，万一吃中毒了都没地方讨公道……”
“你故意恶心我，就是为了看我喝不下那个药。”
林锦花情绪陡然激动起来，“看我一直不生孩子，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姚妹儿：“……”
明天见！

第1786章
这天底下能生孩子的女人多了去，姚妹儿率先生下了何家的长孙，真的没有很得意。
大嫂一直不生，她心里确实有些想法……挺庆幸自己没有为子嗣所难。
姚妹儿笨嘴拙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
楚云梨一巴掌拍桌上，怒斥：“没完没了了是吧？成亲六年不生孩子，不想着看大夫，反而还觉得委屈了。你委屈什么？谁给你脸色看了？妹儿又怎么得罪你了？合着你不生，她就不能生是吧？要是你这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是不是我何家娶了你这个儿媳妇就该断子绝孙？”
她怒火冲天，不光是林锦花，就连林锦平都有些被吓着了。
何舟全半晌才回过神来：“娘？您别生气，生孩子不是一个人的事。这是儿子有问题……”
“不管你们谁有问题，老娘从来就没有催过，以前提过两次，那也只是为你们着急。你们生不生跟我有什么关系？说难听点，你们老无所依，又不是我受罪！至于心疼儿子，等你老了的时候，老娘早就不在了，你吃不吃苦头，关我屁事！”楚云梨狠狠瞪着他，“滚远一点！什么错不错的，不要拿到我面前来说！今儿这银子我就不出了，你若真想要那位置，自己想办法。”
她站起身，余怒未休：“成亲六年，你们夫妻赚的工钱我是一个子儿都没见着，平时都在家里吃住，若是好好干活，平时节省一些，三十两银子也差不太多。你爹早早去了，我把你们兄弟养大，给你们成亲，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你若还觉得不够，那也只怪你自己命不好，没有托身到富贵人家。”
这一番抢白，让何舟全找不到说话的机会。
林锦花气得双眼通红：“你们家就是看不起我……”
楚云梨接话：“是！我不喜欢你，早想把你们撵出去，今儿正好，一会儿就收拾了行李搬走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姚妹儿霍然起身：“娘！”
何舟全愕然：“娘，您要赶我走？”
“何舟全，你摸着良心说，你们兄弟俩人里，我有没有特别偏爱谁？她们妯娌俩之中，我有没有苛待林锦花？”楚云梨张口就骂，“没良心的东西，你媳妇脑子是歪的，你也跟着犯蠢，她说什么就说什么，你那么听她的话，觉得我这个当娘的偏心，那你跟她去呀，看看你最后能混个什么人样来！”
林锦平皱了皱眉：“亲家大娘，反正机会是有了，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起身就要走。
馄饨还没吃上，林锦花在家里是懒，并不是不会做饭，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馄饨都已下锅了，她当然不可能让哥哥饿着肚子走，于是两步上前将人拉住：“大哥，吃了再走。你难得来一趟，就这么离开，以后我哪里还有脸登娘家的门？”
林锦平叹口气，妹妹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为了不让她为难，只能重新坐了回来。
楚云梨也没有冷着脸，发作完了，耗子一碗馄饨也吃完了，姚妹儿真觉得这气氛实在尴尬，反正她说什么都不对，明明是好心相劝，落在林锦花眼中都是她在故意讽刺。于是，她借口孩子要午睡，抱着孩子回了房。
林锦花去厨房里盛馄饨，端着碗出来时，已经恢复了平静，把碗放在大哥面前后，她转头对着婆婆道歉：“娘，今日我情绪不对，不该那样说话，其实我心里不是那样想的……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白欢娘在自家男人走后，常年半夜起床卖馄饨养活两个儿子，兄弟俩就是她的命。她早就觉得大儿媳妇该去看看大夫，但为了不让儿子难做，一直都忍着。
因此，她不大可能因为大儿媳妇出言不逊就真的厌恶了夫妻两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楚云梨半晌才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原谅她了。
林锦花立刻打蛇随棍上，笑颜如花地凑近：“娘，我大哥真的很用心才找到了这个机会，您……”
楚云梨打断她：“让给你大嫂娘家，过去你大哥花费的钱财，刚好也让你大嫂娘家出。”
林家兄妹面面相觑。
林锦平吃完了馄饨起身告辞，林锦花出去相送，何舟全也急忙追了上去。
这一去，二人就不见了人影。一直到天黑，夫妻俩都没回来。
在外头干活何舟济回来时，晚饭已经做好了。他在白欢娘认识的一位东家那里守库房，活计倒是不累，出货时帮着搬搬抬抬，因为卖的是胭脂，东西不重，就是每半个月就得守夜，换成夜里上工。
何舟济进门时满脸都是笑，先抱着耗子狠狠亲了一口，亲得儿子满脸口水，这才询问正在摆饭的妻子：“大哥大嫂回来了吗？”
话音刚落，就被妻子瞪了一眼。
何舟济只觉得莫名其妙，白欢娘瞄了一眼婆婆住的屋子，一把将男人扯进厨房：“别提了，大哥大嫂今天回来大吵一架，是林家那边有了消息，说三十两银子就能让大哥包进衙门，娘不愿意出这个钱……”
“为什么？”何舟济一脸的疑惑。
他知道母亲一直都在等待机会给他们兄弟两人谋差事，长幼有序，一有机会肯定是大哥先上。这好不容易有了眉目，娘应该立即送上银票才对。
姚妹儿哪里知道为什么，摇摇头：“不要提了，别惹娘生气。白天已经气了一场，发作了好大一通，娘年纪大了，经不起。”
于是，何舟济就真的没有提。
楚云梨今天把所有的被褥都换过，又把屋子打扫了一遍，看到饭菜得了，出门就招呼小夫妻俩吃完饭。
何舟济随口道：“大哥大嫂还没回来呢。”
“他们那么大人了，饿不死的。”楚云梨瞪了他一眼，“你忙活一天不饿？”
何舟济当然饿，只是以前都习惯了等全家齐了一起吃。不过，看母亲正在气头上，他不敢多说，立刻拿了碗筷盛饭。
这边吃完了饭，还是不见何舟全二人，外头有人敲门，是刘尺子的大儿子，他手里拿着一封点心，说是来感谢白欢娘的慷慨解囊。
点心不是太好，就是附近这条街上卖的绿豆糕。想来应该是得知刘尺子受伤，那些亲戚友人上门探望时带过来的礼物。
楚云梨收了。
刘尺子的儿子临走时，还对着楚云梨磕了个头，然后不等楚云梨开口，起身跑走。
看他背影，好像还抹了一把泪。
何舟全夫妻俩赶在天黑之前进了门，二人脸色都不太好。
林锦花进门看见楚云梨，冷着个脸就进屋了。
白欢娘对儿媳特别宽容，往常看到儿媳甩脸子，还会找儿子询问缘由，楚云梨就不惯着这坏毛病……白欢娘死过一回，许多事情都看开了，她一辈子迁就这个，将就那个，又想要为儿子谋差事，结果到死都没能喘口气。
楚云梨洗漱完，回房睡觉，还是何舟全沉不住气，进了楚云梨的屋子：“娘，锦花跟她嫂嫂吵了一架，林家闹得不可开交，都是为了那位置，姑嫂二人谁也不肯相让。您赶紧拿了银子，咱们把这事定下吧。”
“人家一家子都打起来了，你就好意思接那差事？”楚云梨上下打量着何舟全，“老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自私了？锦花进门后，确实有诸多不好之处，但她从来就没有对不起你。人家处处为你着想，到了你这儿，为何不体谅一下她的为难？”
何舟全冤枉死了，他怎么可能不体谅？
一家子为了这事，险些没打起来，何舟全当时就表示要退出，林锦花大发脾气，骂何舟全不识好歹，还说她不光是为他争取，也是为她自己。她不想再被人看不起，也要何舟全争口气，若不然，就是对不起她。
不提何舟全自己想要那个位置，再加上妻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自然要争一争。
何舟全把这些话原原本本解释了一遍。
楚云梨若有所思。
白欢娘不舍得对两个儿媳妇过于苛责，就是因为儿媳妇们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对她还算尊重，还有，两对夫妻感情都不错，她不想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只要儿子的日子能过得好，她受点委屈也不要紧。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拿银子给你。”
何舟全满脸失望。
“娘，儿子以后真的会好生孝敬您，您就帮我这一次吧。”
楚云梨似笑非笑：“合着我不帮你，你就不孝敬了？”
何舟全：“……”
“那不会！您这些年含辛茹苦才将我们兄弟养大，若是我们不管你，那会被所有人唾弃的。”
楚云梨摇摇头：“连句话都不会说，还想去衙门里混呢。”
何舟全也有察觉到自己方才那番话说得不对，好像孝敬母亲只是为了给外人看似的。听了母亲这话，面色很是不自在。
“出去，我要睡了，明早上还要摆摊呢。”楚云梨摆摆手，“我没有银子，有也不会给你。”
*
翌日楚云梨如常摆摊，生意不错，但比往日还是少了许多。昨天贤王在此大开杀戒，还是影响了不少人……能不往这边来的，人家都不来了。
收了摊，楚云梨让姚妹儿回家，她一人出门。
半个时辰后，内城里多了一位富家公子，看着三十多岁的年纪，风流倜傥，手中一柄折扇摇着，只看其行走坐卧，绝对出身不俗。
只是富家公子出门是租马车，多半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楚云梨上二楼时，还听到一楼大堂里有人低声在议论她，说这种富家公子单独出门，那都是日子过太好了自讨苦吃，不带护卫，被抢了都活该。
天子脚下，按理说该是天底下最清明的地界，事实并非如此。
楚云梨之所以到这酒楼来，是听说贤王父女也来了。
她打听过了，月意郡主并不是贤王爷的亲生女儿，只是养女而已。
月意郡主自小就很得宠，无论想要什么，贤王都会满足。而且，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冲撞郡主，贤王一定会重罚。
正往楼上走呢，父女二人就下来了。楚云梨面色淡淡，侧身一让。
贤王三十出头，一路小心翼翼护持着月意，似乎还在低声说着什么，眼神宠溺。
月意有些闷闷不乐，一路往下走，路过楚云梨时，扭头看了她一眼。
只这一眼，楚云梨瞬间就察觉到了边上贤王冰冷的目光。
“月意，小心脚下。”
月意嗯了一声：“父王，您忙自己的去，不要管我了。马车就在外头候着，我自己可以回去。”
“不行！”贤王一口回绝，“之前你还跑呢。”
月意眼前又是那一片红，忙道：“我不会再跑了。”
“我不信。”贤王一脸不悦，“你最近一直不高兴，笑也是强颜欢笑，我知道你还惦记着那个年轻人。月意，若是不想他死，你就尽快忘了他。本王没什么耐心，不要逼我动手。”
月意脚步顿住，神情有些崩溃：“父王，我早晚都要嫁人……”
“你也可以不嫁。”贤王眼神阴狠偏执，“父王养得起你，外头那些男人都是一路货色，不管现在有多喜欢你，以后都会变心。月意，你留在父王身边不好吗？这天底下绝对再找不出一个比父王更疼你的人了，你为何要没苦硬吃？”
他自己都没发现，此时他的眼神虽然情意浓浓，但绝不是父女之情。
月意郡主被这样的眼神吓着，往后退了一步，但脚下踩空，整个人往下倒去。
贤王面色微变，忙伸手去拉人。
月意很快稳住了身形，贤王练过武，身手不错，人又年轻，拉人时也并不狼狈。
楚云梨特别讨厌贤王，此时她身上揣着不少小石子，悄悄摸出一颗，对着贤王腿上的穴位弹去。
原本已经站稳了的贤王忽然感觉腿下一软，整个人往前跌倒，他面前是月意，电光火石之间，他只来得及将自己和月意的位置掉赚，他狠狠摔在了地上。
月意是没有练过武的弱女子，根本就没怎么站稳，被这么一扯，尖叫一声，身子往下跌落。
贤王先垫在了地上，月意一摔，刚好趴在他的身上。几乎是下意识的，贤王伸手一揽，将人护在了怀中。
众人都惊呆了。
更让人吃惊的是，贤王没有立刻起身，满脸的痛苦，好像受了重伤。
月意慌慌张张地连滚带爬坐起，哭着追问：“父王，您受伤了？哪里痛？您说话呀，不要吓我。”
与此同时，随从和护卫反应过来，纷纷上前。

第1787章
能够在这大堂中坐着的，那都在京城中算得上有头有脸。
不过，身份再怎么贵重，还是贵不过皇亲国戚。
眼看护卫们不让旁人多看，众人纷纷退走。
楚云梨因为在楼梯上，想要下楼，必须得经过二人摔倒的地方，此时那地方被围成了一个圈，楼梯被彻底堵住……她反正是下不去的。
在护卫的驱赶中，楚云梨转身往楼上走。
此时贤王神情似喜非喜，一副怅然模样，时不时看一眼面前为自己哭泣的月意。
“我没事。”
身为王爷，不管有没有事，但凡摔跤了，都一定要请大夫来看过。
于是，一行人重新上楼，进了其中一个雅间。
雅间闹哄哄的，楚云梨顺势进了贤王的隔壁……贤王摔倒，他自己无所谓，但是底下的人怕他受伤，不敢让他乱动，只就近找了一间房。
没多久，大夫赶到，细细查看一番，很快退走。
贤王年轻力壮，又练过武，月意身形纤细，根本不可能将他压伤。
两人都没受伤，月意被吓得不轻，一直都在哭，贤王心都疼了，飞快将伺候的所有人赶走，轻轻将人揽入怀中安慰。
两人虽然是父女，也没有克守男女大防，比如女儿七岁以后父亲和兄长就不得进闺阁之中……王府没有这种规矩，贤王在月意房中，一直都是来去自如，但也仅此而已。
自从月意十岁以后，两人再也没有相拥过。
此时月意又怕又难过，但是被父王拥进怀中时，她大惊失色，匆忙想要退走。
贤王却不允许她退：“月意，我想抱抱你。”
月意惊得僵住，半晌动弹不得。
“父王，您是我父王啊！”
贤王此时才明了自己的心意，才明白为何在女儿大了之后和别的年轻人说笑时他会不高兴，会不自觉发脾气。
那时他以为是自己生气是因为精心养护多年的花要被别人摘走了，此时才明白……他是嫉妒！
“我们又不是亲生的父女！”
这话将原本就提心吊胆的月意吓得失了声。她顾不得父王身上的伤，伸手狠狠一推，匆忙退到角落。
“父王，你那话是何意？在我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我亲生的父亲，你……你不能……”
贤王一步步靠近：“月意，你也是担心我的。刚才我摔倒，明明没受多重的伤，但你都吓哭了。你问问你自己的心，是不是真的对我无感……”
“可是我们是父女啊，一日为父，终身为父。”更何况，月意的郡主之位也是因为她是贤王的女儿才得的。
“月意，我不逼你，你好好想一想！”
父女俩出门。
楚云梨站在窗前，看着二人的背影。
方才房中父女俩的对话，她全部都听见了。不光是她，贴身伺候父女二人的下人也听见了，都说旁观者清，其实这些下人早有所感……父女之间过于亲密，很不正常。
他们一直以为等到郡主嫁人之后就好了，万万没想到王爷竟然在看清楚自己的心意之后不打算约束自己，反而还想成全自己。
这……完全不顾人伦纲常，到时绝对会被天下读书人耻笑唾骂。
贤王感受到身后有一道视线，回头望去，瞧见了刚才的那个男人。
他知道自己那一跤摔得不同寻常，分明就是有人对他出手。只是，这是众目睽睽之下，加上他今日才认清自己的心意，此时只想回去理一理，不打算在此多浪费时间。
不过，此人他记住了，回头绝不会让其安生！
*
楚云梨回到何家时，天色渐晚，姚妹儿已经做好了晚饭。
这个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但最辛苦的还得是姚妹儿，不光早上要忙，回来要带孩子，还要给一家人准备一日两餐。
楚云梨才进门，林锦花夫妻俩也到了。
“老大，你这几天可有上工？”
改换门庭的机会就在眼前，只差临门一脚，何舟全早已将那位置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昨天前天还是告假，今儿还想告假，管事不愿意，他一怒之下，干脆辞了东家，恰巧现在还是月初，上个月的工钱是拿到了的，哪怕闹翻，最多就是白干这个月的三天。
听到母亲问这话，何舟全有些心虚：“娘，我这边忙着四处奔走，没……没去……”
京城每天都有许多铺子在招人，但是这整个京城挤满了人，相比之下，找活干的人更多。
楚云梨追问：“东家能容你天天不去？”
何舟全哑然。
白欢娘对待儿子特别严厉，相比之下，对儿媳还更宽容些，两个儿媳妇都进门好几年了，也习惯了帮自家男人说情。林锦花眼看自家男人被问得哑口无言，立即出言解释：“那边交了银子，最多下个月夫君就能上工了，不干就不干了嘛。”
她说这话时，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哪怕婆婆不肯出钱，林锦花也始终认为，婆婆绝对是舍不得钱财，而不是不想要这份差事，等他们把差事接过来，婆婆一定会以自己的大儿子为傲。
楚云梨不看林锦花，盯着何舟全道：“你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旁人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有不止一个孩子，上有老下有小，根本任性不得。你虽然没孩子，但年纪上去了就该懂事，捅了娄子就该自己填窟窿，别想着闯了祸让别人帮你善后。”
林锦花翻了个白眼：“放心，我们在外头欠的债绝对不要你还，如果一切顺利，三十两银子最多一年就能还上。”
何舟全原本有些不安，听了妻子的话，也镇定下来：“娘，你不帮我，我不怨你。毕竟你养了我小，这些年也是真的不容易，但我希望你不要拖儿子的后腿！”
“拖后腿？”楚云梨呵呵，“你别闯了祸回来哭就行。”
何舟全真不觉得这事会有变，帮忙走动的人是他的亲大舅子，难道大舅子还会害他？
“娘放心，儿子一定让您面上有光。”
他语气笃定又自信。
*
接下来两天，楚云梨照常去摆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贤王爷对月意郡主生出了不伦之心的消息在京城内传开。
众人惊讶，也都知道这件事情不能摆在明面上说，只敢私底下议论。
昨天早上，有人在吃馄饨时，说起斜对面的周家。
这周家开的是客栈，平时生意一般，毕竟，住在这周围的人都不是很富裕，此处也不是外地人聚集的地方。
三层楼的房子，大多数时候都只有一半的客人。京城的物价高，每天有这么多客人来住，一月的盈利不少。但是，这周家有个读书人。
周家的三儿子周乘风前年考中了秀才。十八岁的秀才算不上惊才绝艳，也是年轻有为，更重要的是，这位周秀才长相不俗，五官精致，面如好女。
附近有这么一位美男子，白欢娘早就听说过。只是没想到他会和贤王府的郡主有关系……今天早上就有人在说，那天贤王爷来抓人，其实被抓出来的那个年轻人和月意郡主只是认识。真正和郡主好上的人是周乘风。
忙完了一茬，客人离开后，擦桌子的姚妹儿忍不住道：“胆子可真大！什么身份啊，就敢肖想郡主。”
楚云梨没有接话，她目光已经落到了周家客栈门口。
客栈一般是中午过后才有客人来投店，这会儿还一大早，已经有一架马车停在了门口。
从马车上下来了一对主仆，头上戴着帷帽，遮住了容颜，看身影都是女子。
二人遮遮掩掩，进了周家客栈后门，很快被人关上，也隔绝了楚云梨的目光。
姚妹儿没有注意到婆婆的眼神，今早上的面揉得有点多，大概还有二十来碗……做生意就是这样，并不能精准预估自己能卖多少，不够卖是常事，就怕揉多了后卖不掉。虽然自家人可以吃，但也没几户人家敢每日又是精面又是肉。
“娘，您歇一会儿吧，先回去也行，我把这剩下的卖完了再回。”
楚云梨看着周家的客栈，眼神一转，计上心来，吩咐道：“你把剩下的都煮上，我去客栈里问一问，看能不能便宜点把这些馄饨都卖给他们。”
姚妹儿张了张口，想说让婆婆喂了以后再煮，馄饨这东西又放不住，多放一会儿就要坨了，自己家吃还行，这没个卖相，会影响自家馄饨摊子的名声。
话还没说出口呢，婆婆已经走了。
楚云梨敲开了周家的门，开门的是周家的二儿媳妇赵氏。
“白娘子，何事？”
都是住在这附近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来住店。
楚云梨瞄了一眼她身后，此时大堂里有两三桌客人，都在吃面和饼子。
这两样是周家自己为客人准备的早饭，十多年来就这两样，一直没变过。
“我那边还剩了一些馄饨，有没有客人想吃？同样的价钱，我多煮几个。”
赵氏脸都黑了。
他们家是客栈，但也管客人的一日三餐，尤其是早上那一顿，客人刚刚起来，一般不会出去找饭吃，都是有什么就吃什么。而他们家准备的早饭也是按人头来的，外头来了几碗馄饨，家里的早饭就要剩下几份。
这都不是上门抢生意，而是跑到周家人的兜里来拿钱了。
忒过分！
“不要，不要！白娘子，我身为晚辈，不该说你，但是你这也太不讲理了，你都活了半辈子的人，卖了这么多年的馄饨，生意各做各的道理不懂？”赵氏一脸气愤，她觉得自己被欺负了，若是不把人骂回去，回头谁都可以欺上门来。
正待要再说几句，楼上传来一抹年轻的男声：“二嫂，白娘子也不容易，你也别得理不饶人了。”
赵氏扭头，看到是小叔子，气鼓鼓别开了头。
读书人地位高，哪怕赵氏是嫂嫂，也不好对着考中了秀才的小叔子大呼小叫。
周乘风态度温和：“白娘子，麻烦你给我家送八碗馄饨来，就放到这大堂里就行。多谢！”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她转身离开，动作刻意放缓，果然，门关好后就听到周乘风低声道：“二嫂，贵客还在，你这脾气好歹收一收。”
赵氏不服气：“我脾气够好的了，是那老婆子太过分，有些人就是倚老卖老，还爱得寸进尺，若是第一回 上门你不把人骂回去，回头人天天来这一遭，我们家生意还做不做了？”
“你要跟人讲道理，也不用非得选今天。”周乘风的声音拔高了两分，但他似乎立刻就发现了自己的语气不对，立刻放低了声音。
楚云梨再想要听，只听得见有人说话，说了些什么就听不清楚了。
十碗馄饨，楚云梨留了几个给耗子，剩下的分成八碗，她用托盘每次端四碗送到周家的大堂里。
跑第二趟时，她让姚妹儿先带着孩子回去，看着母子俩离开，才端着剩下的去周家，一进大堂，刚好撞上周乘风来端馄饨上楼。
楚云梨张口就来：“周秀才心善，以后若是做了大官，也一定会爱民如子，朝廷就该多收你这样的读书人做官。”
这话带着几分奉承之意。
举人才可捐官，秀才距离举人说是一步之遥，但这一步的距离犹如天堑，许多人穷极一生都无法跨越。
周乘风面色复杂：“白娘子说笑了。”
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远处忽然传来了马蹄声，还有不少凌乱的脚步声。光听动静，像是有几百人朝这边奔来。
几天前这条街上才出事，如今一模一样的动静再次出现，所有人第一时间都在找地方躲，不过眨眼之间，街上就没了人。
赵氏脸色惨白如纸，慌慌张张关上门后都来不及带上门栓就转身往后院跑。
“我什么都不知道，三弟，你不要害我。”
楚云梨往边上退了退，站到了不显眼的墙角处。
刚刚站好，周家的大门就被人踹开，站在最前面的正是贤王。
周乘风的脸色在听到凌乱的脚步声时变了变，但不愧是敢和郡主私底下来往的狠人，在贤王爷踏进大堂时，他面色已经恢复如常，脸上带着淡淡的惶恐之色。
几天前贤王在此砍了人，谁不惶恐？
不惶恐才奇怪！
“王爷，您这是……”
贤王冷冷盯着他，语气森然：“你胆子很大嘛。”
周乘风低下头：“小人不明白王爷的意思，还请王爷明示。”
贤王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忽然抬脚狠狠一踹，直接就将周乘风给踹飞了出去。
周母吓得尖叫，扑过去要护儿子，但有一道纤细的身影比她更快地从楼上掠了下来。
“周郎！”
声音凄然，带着浓浓的情意和担忧。
楚云梨看到一抹粉色身影，花蝴蝶一般扑到了周乘风的身上。
这一动作，气得贤王脸色黑沉沉，仿佛如杀神一般，随时可能择人吞噬。
大堂里气氛凝滞。
此时的郡主没有戴帷帽，扭头瞪着贤王：“父王，是我先动心的。你若是要罚人，只管罚我，旁人都是无辜的。您能不能不要在这里发脾气？这么多人看着呢，对您的名声不好，若是有人告到御前……”
话说到这里，她惊觉自己失言，及时止住声音，还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贤王却满意地笑了，缓缓上前伸手拉起月意，强势地将人揽入怀中。
大部分人不敢看，周乘风瞪大眼睛，不错眼的盯着两人的动作。
“王爷，这是您的女儿，是皇上亲封的郡主。你们是父女！”
贤王一用力，将月意揽到了另一边，他居高临下看着地上唇边带血的周乘风，一脚踩在了周乘风的胸口上。
“用不着你来提醒本王，不想死，赶紧将眼睛闭上装瞎。否则，惹了本王动怒，你就会真的变成个瞎子，以后再也看不见所有的人和景！”
周乘风听到这话，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所有的人都低头，假装自己是个死物。
月意不停挣扎，但却挣扎不开，她眼泪如珠子一般滚滚落下：“父王，您别这样。女儿不值得……”
“我说你值得，你就值得。”贤王此时已经没有了一开始进门时的暴怒，眉梢眼角还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笑，“月意，你在担心本王？”
月意别开脸：“父王好了，女儿才能好。女儿自然会担心您的安危。”
“不！不是这样的。”贤王伸手勾住她的下巴，“你根本就不怕死，否则也不会一次又一次的挑衅本王。你方才那话中之意，分明就是担忧本王出事。月意，让你承认自己的心意就那么难？”

第1788章
月意哭得泣不成声：“女儿对父王只有敬重，再无其他心意，父王明查。”
“你若是不承认，我就……杀了周家人。”贤王这话不是玩笑，语气和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肃杀之翼。
月意大惊，脱口喊道：“不要！”
她这一表露真情实感，贤王脸色霎时阴沉下来：“月意，你看着我。从今往后，你的眼睛只能看本王，眼中也只能有本王。若有其他人……你可是会害了旁人！”
最后一句语气特别轻，月意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一心想郡主的周乘风听到这话，吓面色惨白，再不敢多言。
普通人在皇亲国戚面前只有听话的份，若不小心惹了权贵皇亲，死了都没处说理去。
周乘风敢带着郡主私奔，却不敢明着挑衅贤王。
月意郡主眼泪汪汪，咬着唇瞪着贤王。
贤王垂眸看她，道：“你要听话！”
月意郡主哭着摇头：“女儿得父王疼爱，才能平安顺遂长大，父王对女儿恩重如山，这份恩情比山高，比海深，女儿无以为报，绝不能以己身让父王声名受损，害日父王被天下百姓耻笑，女儿……愿以此维护父王清白。”
语罢，转身飞奔，对着墙上的柱子狠狠撞去。
楚云梨暗叫了一声晦气，因为月意撞的柱子就在她旁边，如果她没有伸手拦住，搞不好这半疯的贤王会怪罪她！
她眼疾手快，伸手将人拽住。
月意的头在靠近柱子时生生停下，愣是没有挨上。
而此时想要解救佳人的贤王也已经奔到了，楚云梨顺势松手，月意软软倒在了贤王的怀中。
“父王，我……我真的不想害您……”
楚云梨暗自翻了个白眼，不想害贤王，所以才要寻死。换句话说，若是两人在一起不会害了贤王，她就不死了？
贤王爱怜地摸着她的脸，眼神温柔如水。
“不会，这天底下没人敢说本王的闲话。月意，你就是太懂事，不要管太多，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本王，本王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他一弯腰，将人打横抱起，缓步出门。
自有人将周家的大门打开恭候，贤王一步跨出门槛，扭头吩咐：“让这些人闭嘴！若是装不了哑巴，那就变成真哑巴。”
随从答应下来，贤王抱着佳人上了马车，在这期间，郡主有挣扎过两次，但动作并不剧烈。
门口贤王的马车离去，大堂里的众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贤王的人并没有全部离开，有一些留下来将大堂中的所有人分别关押在屋子里，楚云梨也被请到了其中一间空着的房中。
没多久，进来了一位三十岁左右，年纪和贤王差不多的随从……巧了，这位就是上辈子对着姚妹儿当胸一剑，直接把人刺死，后来又杀了耗子和白欢娘的那位下属。
能够骑马跟在王爷身边的下属，绝对是贤王心腹中的心腹。楚云梨瞄了一眼他跨在腰间的配剑，像是被吓着了一般，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负手进门，姿态高傲，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笔墨纸砚的护卫。
笔墨纸砚铺在桌上，两个护卫退下，屋中只剩下二人，那人瞄了一眼楚云梨，问：“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何人？老老实实报来，不得有丝毫隐瞒！”
楚云梨低声说了，确实也没隐瞒，白欢娘身世清白，就是京城人士，不管她说不说，凭着贤王府的权势，最多半日就能查得清清楚楚。
全部写完，只有半张纸。
楚云梨心知，人家根本就没把白欢娘放在心上，问这些也不过是为了拿捏威胁白欢娘而已。
“方才王爷的意思你可明白？”那人有些不耐烦，忽然伸手拔剑，剑势如虹，霎时剑尖就已经到了楚云梨的喉咙，扎入肌肤，鲜血瞬间涌出。
楚云梨生生忍住了没有动，实在是贤王势大，她一个人逃，那倒是很容易。但还有姚妹儿一家三口，带着他们不好逃。除非即刻躲进深山老林之中，几十年都不再出来。
她故意愣了一下，然后吓得尖叫。
“闭嘴！”下属冷声道：“今日大堂之中发生的事，不可以透露一字半句。否则，不光你会死，你的家人也一个都逃不掉，包括你才四岁的小孙孙，记住了吗？”
楚云梨急忙点头。
大堂中好几个人，下属得一一嘱咐，他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对一个卖馄饨的妇人过多费心，很快就起身离开。
只是，收回配剑时，鼻子有点痒，他打了个喷嚏，隐约还闻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香味。不过，京城之中各种香料熏香遍地都是，他跟在王爷身边，没少闻各种香味，此时他手头有事办，揉了揉鼻子，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又有人进来收走了笔墨纸印，这一次，屋子门开着，虽没有明确说楚云梨可以离开，但也是真的没有人在阻拦她出门。
楚云梨故作瑟缩，她装得越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胆小妇人，越不会有人怀疑到她身上，她悄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打算回家就把这身衣裳换下来洗干净。
是的，楚云梨没有一下子把贤王弄死，但对着那个冲祖孙三人下杀手的下属却不会客气。
这种为虎作伥之人，死不足惜！
出了周家的客栈，姚妹儿立刻就迎了上来：“娘，您没事吧？”
姚妹儿慌慌张张，满眼惊恐。
楚云梨故作一脸后怕，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扶我一把，耗子呢？”
她大半的身子都依靠在姚妹儿身上，任谁来看，都会觉得她是被吓破了胆。
姚妹儿没有问周家客栈里发生了什么，只道：“我还没到家，就听说这边出了事，让刘家人先把耗子帮我带回去了。娘，你没事了吧？”
她问的是以后……事情是就此了了，还是以后还要被清算？
楚云梨没回答，姚妹儿也没再多问。
*
婆媳二人回到家门口，姚妹儿原本还打算先去刘家接回儿子，结果看到大门敞开着，还没进门呢，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哭声。
一时间，姚妹儿还顾不上自己的儿子了。两步上前，看到院子里大嫂正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而何舟全这脸色铁青地坐在旁边，此时眼睛都是红的，看样子，不光是伤心，好像还有点生气。
“大哥大嫂，这是……”
楚云梨瞄了二人一眼：“该不会是你们谋的那个事出了意外了吧？”
何舟全垂头丧气：“娘，银子没有了，大哥他……他……不知道何时欠了旁人一大笔债，拿到了银子后，先被债主把银子抢走了。”
林锦花咬牙切齿：“我大哥绝对是被人给算计了。”
姚妹儿一头雾水，但却不想多问。她向来不觉得自己能担得起事，不问，就能假装事情没发生过。
楚云梨也没问，她刚从贤王爷手底下死里逃生，这会儿正“后怕”呢，颓然坐在旁边的石墩子上回神。
何舟全察觉到了母亲的情绪有些不对，但这会儿也顾不上询问，对着妻子道：“还是要让大哥上门问一下，能拿回来最好，即便不能……总要把话说个明白啊。”
林锦花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都哭肿了：“娘，我大哥被一个小寡妇给诓进了院子里，两人正……被小寡妇的婆家人堵在了床上。他们逼着我大哥写下了一张借据，我和夫君凑的银子，全部都被那家人抢走了，因为写了借据在先，我们都没处说理去。”
姚妹儿被迫知道了这事，忍不住也担心起来：“那些银子就拿不回来了？你们到底凑了多少啊？都是从哪里凑的？”
虽说婆婆不管这事，放手让大哥大嫂自己去走动，事情成了还好，如果一切顺利，这笔债肯定是大哥自己还上，跟他们夫妻几乎没有关系，说不定还能借一借大哥的势。
但如今出了意外，银子没了，差事还没到手……想也知道夫妻俩肯定没有几十两银子，一家子如今还没分家，这债要是还不上，他们夫妻绝对逃不了。
这真的是祸从天降，她好好在家照顾孩子，莫名其妙就来了一笔债。
林锦花这时也顾不上跟妯娌置气，哭着道：“总共三十两，其中十两是积蓄，十两是找亲戚凑的，后来实在凑不出来，就……就……借了利钱！”
说完这话，她紧紧闭上眼睛，不敢看婆婆的神情。
京城大，各种权贵遍地，富人很多很多，但是手头暂时缺钱的人也多。
想要借钱，只要家中有宅，胆子再大点，百两之内基本上都能借得到，可如果还不起债，代价就是家破人亡。
一般人都不敢去借这种银子！
姚妹儿听到这话，浑身都软了，坐都坐不住，整个人滑落在地上，喃喃道：“你们怎么敢的啊！”
林锦花只是怕被婆婆责备，心里并不太害怕债主上门。因为她知道，婆婆手中绝对有十两以上的银子。
只要能把这利钱还上，其他的可以慢慢还，都是亲戚友人，收不到钱，最多就是说点难听话。
何舟全催促：“锦花，别哭了，我们再走一趟吧。”
林锦花却不动：“走哪里去？那家人凶神恶煞，本就是以此为生，到了他们手头的好处，怎么可能还有拿出来的？别去了，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何舟全急了：“那这银子就白白没了？”
林锦花不说话，又开始哭。
姚妹儿这时才想起来儿子，刘家人本来就是帮忙带孩子，她这得了空，得赶紧把孩子接回来，于是起身离开，哪怕心烦意乱，也没忘了关好院门。
妯娌俩私底下互别苗头多年，林锦花不太愿意在妯娌面前低头，这会儿人去刘家接孩子，很快就会回来，她认为机不可失，鼓起勇气道：“娘，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但事情既然出了，自怨自艾没有用，那利钱……就当是我们夫妻问您借的，行吗？”
楚云梨一直做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就等着这夫妻俩询问，结果这俩人就跟瞎了似的看不见。
此时林锦花将话摆在了明面上，眼神执着地盯着她，非要一个答复不可。楚云梨躲都躲不掉，于是看向何舟全，道：“那天我说过，你二十几岁的人了，闯了祸自己想法子，当时你怎么答应的？”
何舟全低下头：“娘，我没想到会有这种意外。”
闻言，楚云梨满脸嘲讽：“我就想问一句，林锦平是先有了这笔债才说有差事要花银子走动，还是真的有个缺才让你们凑钱……”
林锦花忍不住了，吼道：“娘，您这话是何意？这事情只是凑巧，我大哥还不至于骗我。”
“你嚷什么？”楚云梨怒斥，“一下子败掉了几十两银子，你还有理得很？不说生不生孩子，就凭你伙同你娘家干的这破事，我就可以休了你！”
白欢娘脾气很好，从来不为难两个儿媳妇，她打心眼里希望儿子与儿媳互相扶持。
身为婆婆的不挑拨小夫妻之间的感情，何舟全和林锦花还真就做到了互相尊重，也纵得林锦花胆子越来越大，从来不把婆婆当一回事，因为此，哪怕知道自己有错，在婆婆面前，也还是受不得委屈。
林锦花霍然站起身：“休啊！你们家穷成这样，也就是我眼瞎，不然，何舟全就是一辈子打光棍的命！”
何舟全你看婆媳两人吵了起来，急忙起身安抚：“锦花，怎么跟我娘说话呢？赶紧道歉。”
他又扭头看向楚云梨，“娘，家里一下子没了那么多银子，锦花着急上火，说话不好听，您多担待，千万别生她的气，气坏了身子，儿子要心疼了。”
楚云梨呵呵：“老娘是没看出来你有心疼过自己个儿的亲娘。之前我说让你不要谋这份差事，还捏紧了银子不肯给你，你该知道我对这份差事的态度了，结果呢？你还是要去，还是要把银子送给那个骗子……”
林锦花又忍不了了，大声打断：“你说谁是骗子？我大哥这几年为了帮我们谋事，三天两头在外喝酒，胃都要喝坏了，为了招待那些贵人还去花楼，因此和我大嫂天天吵架……好不容易才有了眉目，他就差把命也搭上去了，如今不过是出了点意外，你却说这种话，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她扭头怒瞪着何舟全，越想越气，伸手狠狠一推，“白眼狼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何舟全噔噔噔后退好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子。
“我又没怪大哥。”
林锦花轻哼一声：“谁不领我大哥的好，白眼狼就是谁！”
看着面前乱糟糟的景象，楚云梨心下有些失望，事情发展到现在，要说何舟全心里一点都不怀疑大舅子，那绝对是假的。但他为了林锦花，就愿意忽略那些疑点不问不查。
而且，林锦花这话几乎是指着亲婆婆的鼻子骂，何舟全身为儿子，竟也不出言阻止。
说到底，就是因为白欢娘太懂事了，哪怕是被儿媳欺负，只为了让夫妻俩好好过日子，她就愿意忍下所有的委屈。
老好人做习惯了，没有得到儿子儿媳的体谅，反而纵得他们还愈发过分。
“是，我白眼狼，你们都是好人！”楚云梨缓缓起身，“那天我说过，差事我不要，银子我不给，这债……你们自己看着办。”
何舟全顿时就急了，夫妻俩在发现出事后第一时间赶回家中，就是为了从母亲这里借到银子还利钱。
方才看见母亲和弟妹进门，他还特意和林锦花“吵”了一架。原以为手到擒来，最多就是认个错，没想到母亲竟这样绝情。
当然了，何舟全心里也清楚，说是借，这钱几乎不可能还。即便要还，也要等他们夫妻先把外头的那些债还清楚了……母亲年纪不轻，再过个几年，身子越来越差，需要兄弟二人照顾，有银子也没地方花。
说不定外头的债还没还完，母亲已经不行了。
“娘，你帮帮儿子这一回呀。”
何舟全说这话时，一咬牙，扑通跪在了院子里的泥地上。
姚妹儿就是这时候抱着儿子进门的，要说她对家里的积蓄没有丁点想法，那肯定不可能。
之前大哥说有门路谋差事，一下子要三十两……姚妹儿心头就有些不舒服，馄饨摊子是她和婆婆在管，婆婆原先的积蓄娶两个儿媳妇几乎花完了，可以说，如今家中所有的积蓄都是她进门以后才攒起来的。
她不敢说那些积蓄自己有一半功劳，至少两三成的功劳是有的吧？
所有的积蓄都要拿来给大哥谋差事，她心里不太愿意，但也清楚兄弟之间同气连枝的道理，不管妯娌之间有多少小矛盾，到底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大哥好了，他们夫妻也能好，孩子也能沾着大伯的光。更重要的是，她是家里的小儿媳妇，银子要花到什么地方，婆婆也不会听她的，她跳出来阻止，婆婆不会听她的，一阻拦就等于是拦了大哥的青云路，回头大哥不肯拉拔他们怎么办？
思来想去，姚妹儿没有出声阻止……拦又拦不住，完全是吃力不讨好。
知道那差事板上钉钉，姚妹儿能够说服自己不闻不问日后沾点光，但若是想拿家中的积蓄去打水漂，她真的忍不了。
“大哥，我就想知道，银子还没有送出去就被人抢走，那差事还在不在？”
如果在，那这事多半是个意外。
如果所谓的差事已经没了，要说林锦平不是故意算计骗何家钱财，谁信？
晚上见！

第1789章
林锦花眼神微闪：“弟妹，咱们能把这桩麻烦解决就不错了，哪里还有银子买差事？”
“也就是说，差事还在？”姚妹儿从来都是个温顺的人，但不代表她没底线也没脾气，她咬牙道：“既然差事还在……我有个亲戚家中挺富裕，不如我从中牵线，以五十两银子的价钱把这差事给他，多出来的二十两，刚好用于还债。”
楚云梨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姚妹儿，原以为是个老实疙瘩呢，也有反应快的时候。
话说到这个份上，只需要让一份差事就能把现如今所有的麻烦解决干净，林锦花若是还要推脱，那所谓的差事绝对是假的。
何舟全皱了皱眉：“可是，咱们不能坑亲戚呀。”
“这怎么能算是坑呢？”楚云梨振振有词，“多出来的二十两银子就等于是买门路了，若不是更好认识妹儿，他就是拿着五十两也没地方送啊。银子是死物，这有了差事，不说每月有俸禄，走出去有头有脸的，这可是银子买不到的体面。”
何舟全下意识看向林锦花。
林锦花心虚，压根不敢抬头。
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耗子年纪小，但也察觉到了此时不同寻常的气氛，只老老实实窝在母亲的怀中。
白欢娘在城里摆摊几十年，除去平时一应花销，养活两个儿子，再给他们成亲，能不借钱已经算是很能干。这一次何舟全要谋差事，三十两银子花光了积蓄还要到处拆借。
别看京城富人很多，但其实穷人更多，能够一下子拿出五十两银子来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收了人家的钱，没把差事办好，那是要结仇的。何舟全已经闯了祸，万万不敢再闯祸了。
姚妹儿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平时性子温顺，那是因为大多数事情没必要相争，至于干活……她看得清楚，凭借自己的身世和不出众的容貌，无论嫁到哪家，都不可能等着人伺候。如今辛苦一点，以后的日子才会越来越好过。
让她将辛苦赚来的银子给旁人乱花……如果这银子真的被何舟全不小心败了，好歹那是自己男人的大哥，都是一家人，她虽然难受，也勉强想得通。但是，林锦平算是哪个排面上的人物？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凭什么拿她辛辛苦苦赚的银子去填窟窿？
“合着是林锦平在外头闯了祸平不了账，这才编造出了一个所谓的差事。大哥，你愿意帮大舅子，没人拦着你，但家里的银子不是只属于你的，我不答应把属于我的那一份送给林家。”
姚妹儿放下孩子后，跪在了楚云梨面前：“娘，儿媳不孝，求您分家。”
林锦花见状，气得胸口起伏：“你这分明就是落井下石。娘，兄弟之间就该互相扶持，弟妹这是在做什么？”
她瞪向楚云梨，气得眼神里几乎喷出火来。
楚云梨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老大，你怎么说？”
何舟全能怎么说？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办的事情不厚道，但他还是希望全家能一起先把债还上。
“弟妹，这次的事情是我对不住家里，以后……”
姚妹儿恼了，打断他道：“你一出手就是几十两银子的大坑，若不分家，何家哪里还有什么以后？”
更气人的是，何舟全明明知道这件事情亏待了他们夫妻，但却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如果不是婆婆询问，何舟全都还不打算道歉。
林锦花愤然：“弟妹，我们是一家人啊，如果今天是你闯了祸，我凶归凶，骂归骂，却绝对不会想着分家。娘，父母在不分家，您千万不要答应！”
姚妹儿顿时紧张起来。
她知道婆婆的性子好，好到有些绵软，谁都可以捏上一把。
如果婆婆开口说不能分家，要先帮老大夫妻俩还债……姚妹儿还真的找不到话来反驳，她也不忍心让婆婆为难。
可问题是，她宽宏大量了，以后夫妻俩包括孩子在内都要吃不少苦头。
还有，谁就能保证林锦花二人只闯这一回祸？
其实姚妹儿很想知道林锦平被人讹诈后在借据上写了多少，三十两银子是不是全部，若是没有还完，剩下的银子要去哪里找？会不会哪天又跑来算计何家？
姚妹儿忍住了没有问，问到这事上，若林锦花遮遮掩掩，她不可能知道真相，若是林锦花说了实话，她又不可能帮着还。
“妹儿说得对，你在外头欠了那么多的钱，如果不分家，那些人肯定要问到家里来。我自己不会养儿子呢，丢了人也是活该，但你弟弟是无辜的，如今我们家这情形，能摘出一个上一个，这家还是得分。”
林锦花忍不住和自家男人对视一眼。
自从出事到现在，两人还没来得及商量对策，但心里都知道，如果母亲不帮着还债，那就只能兄弟分家，他们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银子去还。
何舟全猜测，家里应该有二十两左右，一人一半，他也能先把自己的利钱还上。
“娘，您非得这么绝情吗？”
楚云梨一看这二人的眼神，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当即冷笑一声：“还有更绝情的呢，妹儿，你找人跑一趟，把耗子他爹叫回来。既然是分家，最好全家都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分个清楚，省得以后为了家财吵架！”
何舟济那份活计平时不忙，一天出个几次货而已，告假会被扣工钱，轮职的几个人都是能不造假就不告假。相对的，若是有急事，也能随时找到人替工。
报信的人没说是让何舟济回家做什么，只说是家里有急事，让他赶紧回。
何舟济一颗心突突的，他猜测可能是大哥的差事有了眉目，但不知怎的，心里很是不安，一刻也不敢耽搁，急匆匆地往回赶。
在等待的时间里，林锦花一直都在哭，求着楚云梨让不要分家。
不分是不可能的，林锦平坑了何舟全夫妻俩……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被这么坑了一下，心里多少都会有点想法。
但是林锦花一点责备兄长的意思都没有，只求着婆家帮忙堵这个窟窿。她哥是真的，她愿意吃这么大个亏，那何舟济又不是活该，他为自己的大哥填窟窿还情有可原，为大哥的大舅子……这也太冤了点。
何舟济进门后就察觉到了院子里的气氛不对，大嫂哭到眼睛红肿，大哥的脸色很不好，妻子的眼圈也是红的，就连小小的耗子也似乎被吓着了。
“爹！”耗子喊了一声后，先哭了出来。
何舟济急忙将孩子抱起：“娘，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何舟全张口就要把自己遇上的倒霉事说出来，楚云梨率先出声：“没什么，就是想帮你们兄弟俩把家给分了。”
闻言，兄弟俩都急了。
何舟全不想分家，想把家里的积蓄拿来先还债。
何舟济则是为了亲娘。
都说父母在不分家，大多数人都是等到家中长辈离世之后才谈分家的事。当然，这也不绝对，有些长辈还活着的时候愿意做主给儿孙分家……这样的情形下，长辈都是跟着长子过活。
若是分了家，母亲和他就再也不是一家人了。他想要孝敬亲娘，就不能越过大哥去，否则就是不给大哥面子。
“娘……”
何舟济刚说一个字，就被身边的妻子拧了一把。他只是觉得莫名其妙，但也知道，妻子的性情和善，以前也没提过要分家，今日突然就赞同了，这家里多半是出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所有人都在，我先分一分，分好了再前人来作证，到时白纸黑字写明，以后你们就是两家人，谁也不得纠缠对方，当然了，亲兄弟总是要比旁人更亲近一点，能帮还是互相帮帮忙，但我也把话放在这里，帮不帮忙，那都是凭对方志愿，不可强求。”
何舟济皱了皱眉。
“娘，您养儿子一场，很不容易，银子我们就不分了，把房子和家里的器物分一分就行。”
兄弟俩各自成亲后，白欢娘就再也没有管过兄弟俩的工钱。
何舟全一成亲就不交了，白欢娘心头有些不满，但也没问。何舟济不傻，看到大哥不交，他也装傻充愣。
这六年下来，何舟济攒了十两银子，他自认为是不少了，好些人在他这个年纪，要么还当不了自己的家，所有的工钱都要交给双亲。要么就已经上有老下有小，每月赚的都不够花。他能有这些积蓄，虽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真的特别满足了。
何舟济夫妻俩听了这话，顿时就急了。
林锦花出声：“怎么能不分呢？娘都说了要分个清楚……”
楚云梨颔首：“确实要分。家中的房子总共五间，我住一间，你们一人两间，至于要左厢还是右厢，估计也商量不拢，直接抓阄吧，抓着哪儿就是哪儿，没抓到自己想要的，那也只怪你们运气不好。家中器物一人一半，只有一个分不了的，那就拿价钱差不多的来抵，若是都觉得自己亏了，那就跟对方换一换。你们是亲兄弟，不要让人看了笑话。”
林锦花很急，这扯了半天，都没说到要紧处，她大着胆子问：“娘，家里有多少积蓄？”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都说这姑娘家花钱在娘家，赚钱在婆家，但是你从进门的那一天起，只有我给你银子的份，你进门六年了，别说看见你的钱，你就是连根菜都没买回来过。我将他们兄弟养大，帮他们成亲，已经算是做到了为人父母的本分，过去六年之中，你们夫妻俩赚的银子都自己攒起来了，那就是你们该分的那一份。至于积蓄，我这儿确实有一些，他们兄弟俩都清楚，两人成亲花光了我所有的银子，还欠了一点债，家里这点钱是在他们成亲之后才攒起来的，也就是妹儿每天有帮我的忙。这钱即便要分，那也是分给妹儿，没有你们夫妻俩的份。”
林锦花傻了眼。
她做梦也没想到，婆婆所谓的分家，居然是这种分法……只分给他们夫妻两间房和一些锅碗瓢盆，这和把他们扫地出门有何区别？
何舟全也愣住了：“娘，家里的积蓄不分，怎么能算是分家？”
“你还好意思提。”楚云梨张口就骂，“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原先你还没成家的时候时不时还去摊子上帮帮忙，但自从媳妇进门，老娘就没在摊子上看见你过。何舟全，老娘生养了你们一场，自认问心无愧，合着在你眼里，我要为你们当牛做马一辈子才行是不是？还好意思问我积蓄，过去六年你们赚的工钱我可是一个子儿都没见着，不交钱就想分钱，想什么美事呢？”
她一挥手：“分！既然提到了分家，今天就分个清楚，老娘累得够够的，从今往后，我不做饭了，也别指望我再伺候谁，你们谁愿意奉养，我就跟着谁，若是都不愿奉养，我就自己住。”
何舟全脸色格外难看，他还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说服母亲把积蓄拿出来分，好歹先把利钱还上。
何舟济听母亲这样说，心知母亲是被伤透了心，红着眼圈道：“娘，儿子愿意养！您跟着我住吧！”
林锦花闻言，悄悄掐了自家男人一把。
在她看来，婆婆肯定会为自己留一手，绝对不可能把所有的银子拿出来，尤其她已经说了不会拿银子出来分……这样的情形下，谁养了她，那些银子肯定就归谁。
这么好的事，怎能错过？

第1790章
林锦花愿意养着婆婆，但又不想太上赶着。
她知道自己是个懒的，凭他们夫妻俩的本事，又不可能请一个厨娘在家伺候长辈。所以，若是婆婆和他们一起住，多半要帮着做家里的杂事。
此时她若是太热情，回头又要婆婆干活，那就是心口不一。
由何舟全开口挽留母亲，到时尽了孝道，她身为儿媳有做不到的地方，旁人也无可指责。
何舟全此时心神不宁，不太明白妻子扯自己的意思，不过，他是长子当下的长辈分家以后都是跟长子住，若是长辈跟了其他儿子，就一定是长子做得不好。
他背不起不孝的名声。
还有，他是打心眼里认为母亲是自己的责任。
“娘，我是老大，你该跟我住。”他看了一眼弟弟，意有所指，“我们家没孩子，家里的杂事不多，回头你还可以继续去街上摆摊。”
楚云梨呵呵接话：“辛辛苦苦赚的银子再拿去给你填窟窿？”
何舟全低下头：“娘，这一次是意外，我也想不到大哥会害我，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遇上这种亲戚，一次就能把你打得翻不了身，你还想有以后？”楚云梨嘲讽道：“这亲戚你愿意认，我可不敢认。”
林锦花面色恼怒：“娘，您这话是何意？不认这门亲戚，是不想要我这个儿媳了？”
楚云梨冷哼一声，满脸的不悦：“要不要你这个儿媳，我说了又不算。”
言下之意，她还是想休了儿媳，只是拗不过儿子。
何舟全确实没有休妻的想法，这会儿只能低下头不说话装死。
楚云梨也没有非要棒打鸳鸯，白欢娘死过一回的人了，对于许多事情都改变了看法。原先她为了老大夫妻俩没孩子而着急上火，还想着给兄弟俩谋个差事为自家改换门庭……一辈子忙忙碌碌，没过几天好日子。
她都老了，随时可能会死，儿孙自有儿孙福。
“现在说的是分家！”楚云梨敲了敲桌子，“抓阄吧，先把房子分了，然后把屋中所有的物件拿到院子里来，不分大小，一人挑一样，轮换着来。”
兄弟俩面面相觑。
何舟全强调：“您得跟我们住。”
“老娘不乐意！”楚云梨瞪他，“跟了你，我这把老骨头全部填进去都不够，想颐养天年，哼！纯粹是做梦！”
何舟济立即接话：“娘，儿子孝敬你，妹儿的脾气您知道，再温和不过，绝对不会给您气受。”
那也不一定。
“我自己住，省得回头你们兄弟两人又互相指责对方占了我的银子。”楚云梨进厨房，很快拿了个竹筒出来。
“一长一短两根棍子，长的是左边厢房，短的是右边厢房，自己抽吧。谁先来？要是连这都要争，那就先划拳，谁赢了谁先抽。”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
何舟济率先道：“大哥先吧，剩哪个我要哪个。”
“别！”
说话的是林锦花，她很不愿意分家，但真的开始分了，就不愿意让自家吃亏。小叔子这话好像是他们先抽占了多大便宜似的，事实上这左厢右厢差不多。
左边有厨房，右边有茅房，两边都有好处，也有不好的缺点。
“就按娘说的，你们先猜拳。你别说谁让谁的话，我不爱听！”
兄弟两人沉默，先是猜了拳，何舟济抽到了靠近厨房的左边厢房。
然后，几人又把除了嫁妆以外的东西全部搬到院子里，何家在此住了几十年，几乎所有的屋子都塞满了，院子里堆成了山。
兄弟俩又商量分物价，约定好一人选一样，又是由猜拳决定最先选的人。
这一次何舟全赢了。
他能感觉得到亲娘在分家时很不高兴，也不想被亲娘讨厌，眼神一转，伸手扯了身边的林锦花一把。
“家里的东西我不知道你要什么，自己去挑，挑完了别再唧唧歪歪说自己吃亏！”
这东西选了就是自家的，谁都不傻，那肯定是从最好的开始选的。但两人是亲兄弟，亲娘肯定不愿意看他们兄弟之间斤斤计较。
林锦花懂得男人的意思，主动上前，先挑了厨房里的大锅。
别看在天子脚下，铁器管控很严，价钱也高，想要买口铁锅，那都不是钱的事，得先报到街长处，然后层层上报，运气好，也要五六天才能拿到新锅。
姚妹儿拿了边上天天做饭的小锅。
林锦花拿了菜刀，姚妹儿拿了砍柴刀。
确实有人吃亏，但也不会太亏。
分家本就不可能公平。
前后半个时辰，才总算是将所有的东西挑完。
此时院子里特别乱，楚云梨用手撑着额头：“去请长辈。”
家分成了这样，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彻底和对方断开。要说兄弟俩成亲后没有奢望过自己当家，那是假话。
最后，妯娌二人在院子里整理自己分到的东西，兄弟俩一起去请人来作证。
至少要请三人，三人中最少要有一个读书人。
一刻钟后，三人才到，由读书人准备了笔墨纸砚，白纸黑字写明了分家事宜，大件的东西都写在了纸上。
分一个家，主要是分家财，还有一件比家财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奉养长辈。
“我要自己住，他们若是有孝心呢，做了饭给我送点来，若是不肯送，我也不强求！我年轻，能够养活自己。”
写字的是这条街上的老童生，他皱了皱眉：“但若是你年纪大了，或者是病了伤了怎么办？”
何舟济立即道：“我会管。”
老童生看向何舟全：“你不管？”
“要管的，这是我娘，我要是不管，那我成什么人了？”何舟全忙不迭表态。
“那你们就每个月每人给你娘送十斤粮食，一精细粮，九斤粗粮。每年一套新衣，兄弟俩轮换着送。”老童生认为，不孝的儿孙都不配活在这个世上，粮食和衣裳他都没跟兄弟俩商量，直接就写上去了，“若是受伤生病，那就一起出钱一起出力。”
写完后，一式六份。
兄弟俩每人一份，楚云梨拿一份，剩下三个作证的人也各拿一份。
分了家里，院子里乱糟糟的，何舟全对外特别会做人，准备亲自将三人送回家，还表示等院子里安排好了就请他们来吃饭。
三人连连表示不用。
帮人分家这事，既耽误时间，还容易惹麻烦……万一没分清楚，还得再跑几趟。这顿本就该请，一般都是长辈跟着谁就有哪家请。
楚云梨出了钱，让兄弟俩带着三人去食肆吃。
*
兄弟俩带着作证的三人走了，楚云梨坐在了她前两天买回来的躺椅上摇啊摇。
妯娌二人各自分了一大堆东西，都需要整理，有些脏了的还要洗洗涮涮，姚妹儿做惯了这些事，哪怕身边带着个小孩子，她也习惯了拖着孩子做事，还算井井有条。
林锦花就很不习惯，她成亲后，也就是嫁人的那几天歇了下，后来一直都在上工。
在外头上工，每月都有工钱拿，天天早出晚归，回来就喊累，若是有休假，干脆回娘家去住上一两天，因此，家里的事她几乎不沾手。
别看已经嫁人几年了，她最多就是洗夫妻俩自己的衣裳，扫地擦桌这些事，一年也干不上一回。即便要做，也有何舟全在旁边打下手。这会儿她独自一人面对院子里的大堆东西，有些麻爪，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往常她遇上不想干的事，都推给姚妹儿，如今分家了，何舟全又不在，想推也没地方推。
楚云梨躺在院子里没多久就睡着了。
她是被兄弟俩回来的动静吵醒的，既然要请客，那就不能小气，光要准备好菜，还要打酒。兄弟俩都喝得有点多，醉醺醺的进门。
姚妹儿那一堆东西已经归置地差不多了，留在院子里的几样都是不太好的桌椅，准备劈了当柴烧。此时她在厨房里做饭，看见何舟济喝醉了，有些不太高兴，却没责备：“我刚换的被褥，想要躺床上，先把外衫脱了。”
何舟济打量了一圈院子里的情形，也没回房，弯腰把耗子抱在怀里亲香。
耗子嫌弃他臭，不停闪躲。何舟济乐得哈哈大笑。
何舟全回来后，假装看不到院子里的大堆东西，闭着眼睛就往他自己的厢房走。
林锦花洗洗涮涮一下午，气得跳脚：“何舟全，快过来帮我搬东西，就不能少喝点吗？浑身酒臭，你倒是吃饱喝足了，我吃什么？”
何舟全很不高兴：“我又不是故意在外头找人喝酒，这不是有正事吗？嚷什么呀？弟妹都收拾完了开始做饭，你怎么就不能自己做？”
“好你个何舟全，你在外头大吃大喝，我在家里忙活，完了你还嫌我……我不干了！”
她狠狠把手里的抹布砸了，抹一把泪就往外走。
何舟全急忙追了出去。
姚妹儿从厨房里探头看了看：“娘，大嫂生气了？”
她以为婆婆会出声……以前兄弟俩和媳妇吵，婆婆都会两头哄劝来着。
楚云梨眯起眼睛假寐，冷哼了一声。
往常夫妻俩感情好，不怎么吵架，那是因为所有的杂事都有白欢娘和姚妹儿包办了。
夫妻俩都不勤快，吵架的日子还在后头呢。亏得没孩子，这要是再有个孩子，事情更多，吵得更凶。其实在楚云梨看来，孩子有他们这样的爹娘，还不如不来呢。
就比如这一次，何舟全太容易轻信人，发现自己被骗后又做不到及时止损，只想着把银子还上……林锦平那种骗子，最喜欢这样的冤大头了。
晚饭楚云梨没有做，姚妹儿做了风肉蒸饭，给她盛了一大碗。
白欢娘穷过苦过，即便是家里宽裕了，也不舍得大吃大喝。比如她卖馄饨，又是精面又是肉，婆媳俩并没有天天吃自家卖的东西，都是回来随便做点糊糊凑合。
风肉蒸饭，往常白欢娘一个月也不舍得安排一次。
姚妹儿把饭盛给婆婆时，心里还有些忐忑，生怕挨骂，见婆婆不管，心头又有些不是滋味。
“娘，我就做今天这一顿，不会天天这么吃。您……您要是看不惯我们，该说就说，该骂就骂，千万别忍着。”
她以为婆婆心里不好受，但又因为分了家，只能忍着不训人。
楚云梨摇摇头，掏出了八两银子：“这是从卖馄饨的积蓄里分出来的一部分，算是你应得的工钱，自己好生收着。”
姚妹儿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是帮你干了活，但我一日三餐都在家吃，生孩子时您还照顾了……”
看，懂得感恩的人，旁人帮了她多少，人家心里都有数。
楚云梨直接把银子推给她：“给你就收着，我看你这两天脸色不对，又有了吧？”
姚妹儿只是猜测，还没来得及去找大夫看，听到婆婆说这样说，伸手捂着肚子：“还不知道呢。”
何舟济大喜：“又有了？这一次该是个闺女了吧？”
他欢喜地转起了圈圈，“我就说让你最近这一段时间先别干活，你这都要生第二个孩子了，到时候带这两个孩子都忙不过来……”
说到这里，想起了自己的工钱，养活一家五六口没问题，但是，只能是吃饱穿暖，想要让他们吃好穿好，怕是有点难。
“他娘，这孩子生了，咱们就不生了，好不好？”
姚妹儿没答话，而是扭头看向了婆婆。
在她看来，老人家都喜欢多子多福，才两个就说不生了，婆婆怕是要不高兴。
楚云梨低头吃饭，不打算接话茬。
白欢娘临死前连儿子都不管了，哪里还会管孙子？更加不会管有几个孙子了。
*
林锦花夫妻俩深夜才回来。
进门时有说有笑，看到院子里那一大堆，林锦花不想去摸：“我们明天再收拾吧。”
何舟全赞同。
他到岳家吃饭，桌上自然有酒，忍不住又多喝了两杯。这会儿站着手软脚软，感觉自己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恨不能立刻倒头就睡，哪里还有精力收拾杂物？
结果，当天夜里下起了雨。
楚云梨听到外头噼里啪啦，翻了个身继续睡。
倒是隔壁何舟济的屋子里有动静，他起身跑去敲何舟济的门。
“大哥……大哥！下雨了，你听见了吗？赶紧出来把你们家的东西收拾了，那些桌椅泡了雨水，回头要坏的！”
他连连拍门，眼看里面没动静，他开门的力道越来越重，哪怕屋子就是一头猪，也要被吵醒了。
何舟全到底是出了门睡了一会儿，他精神好了些：“二弟，你帮我抬一下，大晚上的看不清路……”
何舟济心下无奈，这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穿的都是干净衣裳，跑去雨里搬东西，一会儿肯定要淋的跟落汤鸡似的，到时光换衣裳可不行，怎么也要等头发干了才睡。
大晚上的在这晾头发，明天还干不干活了？
何舟济心里不愿意，不过，他是个厚道的性子，顿了一下后，到底还是去院子里帮忙了。
楚云梨看不惯，爬起身推开窗户扯着嗓子吼：“林锦花，你是聋了吗？这么大的雨还不搬东西，我记得院子里可有几袋粮食，还不起来搬进屋，怕回头饿不死你？林锦花？林锦花？”
她一声接着一声的叫唤。
林锦花再想睡，再不怕婆婆生气，也不能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粮食淋雨了她还起来搬啊！
粮食都被糟蹋了还不搬走，那得多懒？
人活一张脸，她不爱干活，却不能让人说她懒。
于是，被窝里的林锦花为了让婆婆闭嘴，只能起身，一咬牙冲进了雨中。
楚云梨满意了。
本来就是白天该做的事，非得磨磨蹭蹭，哪怕是何舟全回来了两人一起干，也不至于推到这会儿……活该被雨淋。
*
夜里下了雨，早上起来天空碧蓝，如用清水洗过了一般透亮。
原本楚云梨就不打算继续摆馄饨摊子，刚好借着分家，以后都不去了。
姚妹儿一大早起来准备去街上，出门时又想没听见婆婆的屋子有动静，好像人还没起，她从窗户偷偷看了一眼，床上确实有人影，于是又带着孩子睡了个回笼觉。
孩子睡着了，姚妹儿没睡着，她心里想了许多，起了个大早做饭。
楚云梨刚起身不久，又被招呼着吃早饭。
何舟济已经去干活了，吃饭的只有婆媳俩并一个孩子。
姚妹儿吃完饭后，试探着问：“娘，您今儿没去摊子上，是歇一天，还是……”
“摆摊多危险，这才半个月不到，我这条命愣是被阎王召见了两回。不去了不去了！”楚云梨摆摆手，“回头把那些桌椅板凳卖掉，我一把年纪，有的吃就吃，没得吃就死了算。”
姚妹儿哑然：“娘，我们绝对会管你，只要有我们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饿着。这样……你要是不摆摊了，不如把摊子卖给我？”
她起身昨天拿到的八两银子送了回来。
原本家里的银子都该给男人收着，但昨天晚上夫妻俩商量过了，都觉得不该收这钱。可又还不掉，于是就把这钱给了姚妹儿，回头找机会再还，若是不成，就买了好吃的孝敬亲娘。
姚妹儿放着摆馄饨摊子好几年，她没有帮婆婆算过账，但天天看着，大概能赚多少，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我这怀着身孕，想出去做工，别人也不要我。再说，得照顾两个孩子，我想赚点钱，只能做生意。”
楚云梨把银子收了：“你去干吧。”
她一转头，瞪向何舟全的屋子：“看清楚了吗？一家人也明算账，这摊子是妹儿拿钱买的，回头我要是在外头听见谁说我偏心，老娘饶不了你们！”
林锦花撇撇嘴，嘟囔道：“本来就偏心嘛，还不让说了。”
同样的距离，白欢娘可能听不见这话，楚云梨却听得清清楚楚：“要不我八两银子把那些桌椅板凳卖给你？”
东西不值这么多钱，这小摊子上最值钱的是手艺！
算起来，摆摊确实比帮别人干活要赚得多点，但是做生意要起早，林锦花起不来。再说，还容易被人找茬，就比如最近这段时间，楚云梨两次险些出事。如果运气不好，早就变成了贤王府的刀下亡魂。
普通百姓想要成王府讨公道，简直是痴人说梦。若是被贤王府的人杀了，死了也是白死。
而帮东家干活就没这么多的危险，抽空还能偷懒，按月拿工钱，完全不需要操心生意好不好。
林锦花才不要那个摊子呢，更何况还要花钱。
“我不要！家里欠着一大堆的债，我哪有钱盘生意？”
这话酸溜溜的，谁都听得出来她语气里的不高兴。
姚妹儿往常不愿意和大嫂吵，想着都是一家人，她不愿意让婆婆夹在中间为难，但如今都分了家了，大嫂还动不动就对着婆婆冷嘲热讽，这绝对不能忍，真要是忍了，还以为她好欺负呢。
“你的债又不是我害的，酸什么？”姚妹儿看她要说话，抢先道：“别说你没那个意思，大家都不傻，我听得出来，并没有多想！”
林锦花：“……”
一大早上了，她才刚刚起身，脸还没洗。更别提做早饭了。
以前没分家，她都是起床就有吃的。
“弟妹，你们吃的什么？还有……”
话还没说完呢，门口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门被拍得砰砰响，后来好像还用上了脚！
只听动静，就知道外头的人来者不善，耗子被吓得直往母亲怀里钻。
林锦花脸色当场就变了，慌慌张张道：“不要开！”

第1791章
原本姚妹儿还在疑惑是谁这么凶，看林锦花慌成这样，瞬间就想到了夫妻俩在外头借的那一大堆债。
她一把抱起孩子进房，还不忘招呼楚云梨：“娘，起太早了，咱都再回去睡会儿吧。”
楚云梨没有动，姚妹儿还没有进房呢，门板已经被人踹飞，瞬间进来了十来个人。
一群人个个高壮，眼神凶狠，一看就不好惹。为首的那人脸上还有一道大疤，进门后就大喊：“何舟全，你给我出来！借钱的时候你话说得好听，还钱的时候就躲着，你他娘的也算是个男人？”
何舟全昨天喝多了酒，夜里又耽误了个把时辰，早上都起不来，干脆就多赖了一会儿床。早知道追债的人会上门，他绝对天一亮就走。
有人追债，不光要想办法把这些人应付走，回头还要被整条街上的人议论。
“诸位大哥，你们吃了吗？怎么这么早？”何舟全起身探出头来时，满脸的笑容，不像是面对追债的打手，倒像是接待贵客。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何舟全人还在，没有要躲的意思。为首那人面色缓和了几分：“说好的昨天还债，老子在铺子里等了一天，还不上你早说啊！”
“是是是，昨天我们分家，后来又出了点事，就没腾出空来。”何舟全满脸都是讨好的笑，身子微微弯着，格外恭敬。
刀疤脸朝他伸出了手：“还来吧，总共十一两！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别让哥儿几个难做。”
何舟全看着伸到面前的手，一把握了上去，讪笑道：“对不住大哥，我还没来得及筹银子呢，不过您放心，再给我十天……不，五天，我绝对会十二两银子双手奉上。到时候我给你送到铺子里来，不劳烦您跑这一趟。”
他脸上笑容愈发谄媚，刚才想说十天的，结果一张口，刀疤脸的脸色瞬间阴沉无比，他急忙改口。
刀疤脸沉吟，半晌才冷笑道：“你说话得算话，若是下一次再让我们空跑……”
“不会不会！”何舟全急忙接话，“这银子我真能筹得出来，只是一直有事耽误。”
刀疤脸不屑：“那样你也不敢骗我们，对了，哥几个大早上的过来，早饭还没来得及吃，赶紧去准备一下。”
这些人就和贼差不多，从不走空，收不到钱，饭也要吃上一顿，菜色不好，他们还要发脾气。
总之，难缠得很，又不是被逼到了绝处，真没人愿意问他们借钱。
“好好好！”何舟全一叠声地答应，扭头看向了妻子。
林锦花无论是嫁人前还是嫁人后，都从来没有靠自己一个人准备饭菜招待客人过，即便家里有客，她最多就是打下手。察觉到男人看向自己，她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惊声问：“我做？”
这里可有十一个男人，而这些男人都是各顶各的能吃，炒菜得用盆装，两个擅长做饭的妇人大概都要累得够呛，让她一人忙活，她忙不过来……关键是，她厨艺实在一般，炒的菜自己都吃不下去，端到这些人面前岂不是贻笑大方？
饭菜不得他们满意，回头闹起来，整条街的人都会知道她不擅长做饭了。
姚妹儿进了屋。
哪怕林锦花是她的亲嫂嫂，她今天也不想帮忙。
若是其他的亲戚登门，林锦花亲子开口请她搭把手，那她肯定会尽心尽力。可做饭给那种人吃……姚妹儿不愿意。
这里面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不是姚妹儿自夸，她长相还行，厨艺也好，万一被哪个看上纠缠，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林锦花还想多说两句，何舟全已经去搬凳子招呼客人了。
做饭是不可能做的，林锦花感觉自己打下手还差不多，一扭头，看见了婆婆，顿时眼睛一亮：“娘！”
楚云梨端了一盆衣裳：“我要去洗衣。”
林锦花：“……”
她厚着脸皮追出门：“娘，我不会做饭，那些人又难缠，你先帮我炒菜，回头再去洗衣。”
楚云梨心里啧了一声。
林锦花都要婆婆帮忙了，也不肯说帮亲婆婆洗一次衣裳……只有她占便宜的份。
楚云梨扭头就走。
林锦花跳着脚大喊：“娘！娘！你帮帮我呀！您要是不管，我可带他们去食肆了啊！”
她果然知道怎么拿捏白欢娘。
食肆酒楼多靠做大菜赚钱，同样的鸡鸭鱼肉，买回来自己做和去酒楼吃，价钱上相差三倍不止，夸张一些，十倍都有。
所以，但凡会过日子的，想吃鸡鸭鱼肉都是买回来自己做。
而何舟全决定在家宴请这十个人的原因，不光是因为酒楼里的饭菜价钱高，还因为这些人若是去了酒楼有人请客，那完全就是老鼠进了米缸，即便是吃不完，也要把所有的粮食嚯嚯完。
他们多点菜，难道何舟全还能拦着？
这道理谁都懂，包括不怎么做饭的林锦花也心里门清。所以，惹上了这些煞神，又想要少出点血，最好是在家做饭。
林锦花看婆婆真的走了，越想越气，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头。
何舟全追了出来，递了一把铜板给她：“别磨蹭，赶紧去买菜，看得见的所有荤菜都给安排上，千万别省，赶紧把这些瘟神送走。不然，我们会有大麻烦。”
做一顿饭都这么为难了，要是真赖在院子里吃住，日子还怎么过？
林锦花皱眉：“我做的饭不好吃呀，糟蹋食材！”
“那怎么办？”何舟全询问，他不是不知道妻子的想法，但分了家又去求弟妹和亲娘帮忙，若非被逼到绝处，他不愿意开这个口。若是林锦花自己能说服她们出手也行，偏偏她不大会做人，跟谁都合不来。
林锦花咬咬牙：“要不让他们去食肆？”
何舟全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反问：“你有多少银子经得起他们这么造？让他们去食肆吃一顿，够我们在家招待一个月了……不说饭菜，光是喝酒，他们又不会喝最差的，那种好酒上百文钱一斤，每人一斤又不够，海量的可以喝到十斤，只算酒，一人就能败一两银子，你有没有算过这个账？赶紧买菜做饭去，我一直没有跟你说，不代表我就忘了咱们惹上这麻烦的真正原因。”
罪魁祸首是林锦平！是他拿钱不办事，何舟全之所以没追究，是因为看在林锦花的面子上！
林锦花眼圈一红，院子里的人已经在催促，她抓了铜板转身就跑。
她知道凭自己的手艺招呼不好这些人，买菜之前，先回了一趟娘家。
最后做饭的是林锦花和她娘。
炒了七样菜，三样凉菜，还有四样卤菜。菜上完也就吃完了，因为准备的时间有点久，早饭变成了午饭。
吃饱喝足，刀疤脸打着酒嗝强调了一下五天后的日子，然后带着一群人扬长而去。
众人走了，何舟全瘫软在椅子上。
林锦花母女俩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此时桌上就只剩下了从坛子里抓出来充凉菜吃的老咸菜，其他的盘子素菜有点汤汤水水，荤菜盘子就跟洗过似的一样光亮。
林母很不喜欢这些上门来的恶客，刚才炒菜时就提过，把好吃的菜留下来一些，倒不是说她要吃，而是她觉得那些人就跟揣了崽的老母猪似的，无论多少都会吃光。
但是林锦花记着何舟全的吩咐，不计一切代价先把这些人送走……若那些人因为截留出来的那两盆肉不满意不肯离开，不划算嘛！
林母很不高兴：“我回家去吃饭了。”
可是桌上杯盘碗碟乱糟糟，刚才做饭的时候忙得厉害，厨房里锅碗瓢盆也几乎都用了，全部都要洗。
林锦花今日已经很累，也不能指望喝了酒的男人帮忙收拾，急忙抓住母亲的胳膊：“娘，帮我洗了碗筷再走。”
“老娘早饭还没吃，你是想饿死我？刚才我说留一点，你非不让，哪怕就是留下一个馒头给我垫垫肚子也好啊，真的是女生外向，不说老娘这些年对你如何，总归是怀胎十月生养了你吧？”林母知道，自家欠了女婿的，今日女儿敢回娘家来找她帮忙，也是因为这欠下的人情。
而林母更知道的是，夫妻俩都不是特别会过日子的人，以后需要人帮忙的地方多着，不能让他们习惯了找林家兜底。
何舟全眼看岳母发火，他这会儿酒意上头，脾气也来了：“娘，我们没有不记你的养育之情，儿子实在没办法了。如果大哥没有把那些银子拿去还债，而是真的如他所说帮我买了差事，我如今是衙门的人，那些人又怎么敢这么干？不是锦花不会做人，而是大哥不干人事。”
他可不会对林家客气，在那些银子还完之前，林家人休想在他面前摆岳家的谱。
林母愕然，女婿一向对她挺恭敬，哪怕女儿这么多年没生孩子，他的态度也没变过。
“你在跟我说话？”
何舟全一脚踹向凳子：“对！我娘从来没提过分家之事，她恨我被大哥骗了还不找你们算账，所以才把我扫地出门……”
“这事跟我也没有关系呀。”林母气急败坏，“那是林锦平干的事，怎么能算我头上？何舟全，我今天来帮你忙，纯粹是心疼我女儿，跟旁人没有关系。林锦平无论是欠了你银子还是欠了你人情，你去问他，别找我发脾气。”
“你是他亲娘，我不找你找谁？”何舟全满脸潮红，眼神凶狠，大声嘶吼，“这银子没还上之前，我就是你们林家的债主。”

第1792章
林锦花有些被吓着了，急得直哭。
林母不好跟女婿多说，扭头看向女儿，质问道：“你也是这么想，所以才回家找我来帮忙的是不是？”
“不要问她！”何舟全愤然，“在那些债没还清楚之前，我们俩需要人帮忙，你必须得随叫随到。”
林母被气得够呛：“老娘将拼了命生下来又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嫁给了你，完了还欠你的是吧？我呸！那些债，谁欠的你问谁要，别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我身上引。”
她勃然大怒，气到胸口起伏。
林锦花急忙上前安抚母亲，帮着母亲睡了好一会儿的胸口，眼看亲娘还是气得不行，她扭头冲着何舟全大叫：“我看你是疯了？不管有没有喝醉，你都不该用这种语气跟我娘说话，这日子你不想过了是不是？”
何舟全身子晃了晃，坐在椅子上，趴在桌上。
乍一看，像是睡着了。
姚妹儿不爱掺和这些事情，带着孩子跑到了放摊子的那户人家，打了水将桌椅全部擦洗一遍。
这摊子既然盘下来了，可不能闲着。
楚云梨从头到尾没有出面相劝，别说吵了，就是打起来也不关她的事。
林母走后，何舟全回房呼呼大睡。林锦花怒火冲天，却不敢再躲回娘家了，一个人留在院子里收拾得噼里啪啦，各种发脾气……还别说，这生起气来，干活儿比平时快多了。
当日夜里，夫妻二人又大吵一架。
何舟全好像是酒醒了，吵着吵着，跑来敲了楚云梨的门。
彼时天还没黑，楚云梨却已经躺在了床上：“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我睡了，明早上还要去摊子上呢。”
何舟全皱了皱眉：“娘，就几句话，我说完就走。”
“就凭你那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的白眼狼性子，我是绝对不可能把积蓄给你还债的。”楚云梨翻了个身，“你娘我做了半辈子的生意，还算是会算账。那些银子如果给你花，我肯定愿意，但是，这银子你拿去都揣不暖和就要送给别人，那不成！还是那话，我可以对我自己的儿子掏心掏肺，把命给出去都成，但想让我帮别人的儿子还债，做梦！”
这话也没错。
何舟全面色格外复杂：“娘，银子要是不还上，那些人还要上门来找儿子的麻烦。”
“那是你蠢，你活该。”楚云梨张口就骂，“就这种岳家，你有什么舍不得的？”
直接翻脸，让林锦平还债！
不还可以去告状，林锦平干的那些事情可上不得台面，到时只有乖乖还银子的份。
林家可没有到绝处，家里有没有积蓄没人知道，但他们家住的宅子还好好的。真要是走投无路，宅子早就留不住了才对。
何舟济已经干活回来了，眼看兄长在母亲门口纠缠不休，他扬声喊道：“大哥，我不管你那些债怎么还，反正不可以找娘帮忙。”
“我跟娘借，与你有什么关系？”何舟全恼怒不已。
何舟济比他更怒：“娘都把话说的那么明白了，如果是我们兄弟遇上了难处，她肯定会帮忙。但是，那些银子是拿去帮一个外人！娘三更半夜起来辛辛苦苦攒的钱，你转手就送人，良心不会痛吗？”
何舟全张了张口：“那是我大哥！”
“屁！娘生的孩子就俩，可没有一个姓林的。”何舟济淬了一口，“我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这话其实是冲着林锦花吼的。
原先林锦花和何舟济互相有点看不惯，但从来没有吵过架。
长嫂如母，林锦花自觉是长辈，认为何舟济得尊重她，听到小叔子指桑骂槐，她叉着腰跳了出来。
“你说谁不要脸？”
何舟济丝毫不惧：“谁算计我娘的银子，谁就不要脸！你算计了吗？更好笑的是，有些人明明想要我娘的银子却还不肯低头，傲气得不行，那么有本事，别欠债呀！”
林锦花怒火冲天，她没动手……跟一个男人动手，她还没那么蠢。
“何舟全，你是死人吗？人家欺负你媳妇，你到底有没有眼睛？”
何舟全揉了揉眉心：“你先回房去。”
林锦花知道，自己这一走，何舟全肯定要跟弟弟低头。她很不愿意和跟自己吵架的人说软话，但想要拿老太婆的银子，必须得说服了何舟济，她跺了跺脚，怒气冲冲往回走：“你跟你弟弟过日子去吧！”
何舟济可不惯着她：“得你走了，我才能和大哥住一屋。”
林锦花砰一声将门甩上。
其实兄弟俩之间也没什么好谈的，何舟济从来不认为自己能做亲娘的主。母亲要不要帮大哥还债，全看母亲自己愿不愿意，他绝对不会在这其中掺和。
在他看来，长辈好不容易才攒了点积蓄，这就是棺材本，谁都不能动，当然了，母亲要把这银子留给谁，只要她自己愿意就行，他不会多过问。
兄弟俩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不欢而散。
*
姚妹儿第一天摆摊，何舟济特意起了个大早，夫妻俩抱着孩子去老街上。
楚云梨也去了。
光是桌椅板凳和煮馄饨的那些锅碗瓢盆，值不了八两银子。她收这么多，必须得保证姚妹儿煮出来的馄饨和她煮的是一个味儿。
即便姚妹儿天天在边上看着，煮出来的馄饨还是要差一点。
楚云梨到的时候，面已经揉好，夫妻俩正在和肉馅，姚妹儿在尝味儿。
一碗馄饨好吃的关键，油盐酱醋的底料和肉馅的香味缺一不可。
看见楚云梨出现，何舟济满脸欢喜：“娘，您这么早就过来了？我还以为您不来呢。”
楚云梨看了一眼，边上有两条凳子拼出来的简陋小床，这会儿耗子躺在上头，裹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姚妹儿不是个怕吃苦的，楚云梨接过了肉馅，尝了尝后一边往里加料，一边低声说配比，后来又教她打料。
一开始的两碗味道有点重，让何舟济给吃了。
“做给客人吃的东西，味道可轻不可重，轻了可以加，重了就只能重新煮！”
姚妹儿乖巧点头。
她到底是帮了白欢娘多年，只有一些很细节的东西把握不准，大部分还是知道的。楚云梨教起来也不费劲，今日婆媳俩换了位置，往常是姚妹儿打下手，今日她站在锅前煮，楚云梨换到在后面帮忙。
其实这馄饨摊子一年能赚不少，比上工划算，而且自己的生意，时间上不用卡得那么死。白欢娘也想过把摊子交给儿媳妇……当然了，没出事之前，她感觉自己能干到六七十岁，哪天干不动了再教不迟。
一个时辰后，最忙的时间过去，楚云梨将桌椅收拾干净，碗也洗完了，此时的客人不多，姚妹儿一个人完全应付得过来。楚云梨打算去街上走走……临走时，带上了睡醒的耗子。
耗子从小到大，吃得最多的就是馄饨。原先白欢娘舍不得让一家人敞开了吃，但耗子是例外。
不管是什么东西，天天吃，都有吃烦的时候，楚云梨带耗子去买油饼。
油饼在周家的另一面，要从周家客栈路过。
周乘风那天后就病了，已经好几天不出门。
楚云梨买好了油饼，又称了几斤肉回家做，带着耗子往回走时，看到有马车停在周家客栈门外。
那马车跑得飞快，说停就停，马儿都特别暴躁，还长嘶了一声。
大早上的，马儿这一声特别吵人。
别的人吵了就算了，但是周家做的是客栈生意，接待了客人就得让客人睡好。大早上的这么吵，客人肯定要不满意，回头说不定就不来了。
周母烦躁不已地探出头，原本是想骂几句，结果一眼就看见马车帘子掀开，几个壮汉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下来。
知子莫若母，周母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自己的秀才儿子，已经到了口边的谩骂霎时就咽了回去，她甚至已经忘记了开门的出来的原因，整个人飞扑过去，尖叫道：“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二十岁不到的秀才，对于普通人家而言，算得上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秀才科举入仕，有一些条件挺苛刻，比如往上三代，家中不能有长辈犯事，比如身上不能有太多的疤，更别说是有暗疾了。
这会儿周乘风浑身是血，整个人昏迷不醒，一看就知受伤很重。这要是手脚哪儿被打断了，哪怕能保住命，前程也没了。
那几个护卫将周乘风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要走。
周母一看儿子，就知道想要治好这些伤要花费不少银子，罪魁祸首若是走了，她上哪儿找人出这笔钱？
“你们站住。”
那几人谁也没回头。
周母原本还想喊两声，再看清楚那个车夫时，急忙住了口。
若是没记错，这车夫好像是郡主的。
也就是说，送儿子回来的这一群是王府的护卫。
王府打了人，普通百姓哪里讨得到公道？
更何况，周母心里清楚儿子这一顿打的缘由……都说了让他不要再去找郡主了，他非要去，多半是王爷下的手。
周母的大呼小叫引来了家里其他的人，也吵醒了睡觉的客人。
客人有些不满，但看到主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多都能理解，有那睡得晚的直接收拾了行李要走。也不肯在吃周家客栈的早饭，跑到了楚云梨的馄饨摊子上吃。
吃馄饨时，客人一直都在抱怨周家客栈的吵闹。
“说了不要喊我起，大早上的这么吵，我昨晚抽丑时末才睡。”
姚妹儿不知道怎么接话，只笑笑。
客人也不是非要旁人和他一起讨伐周家，只是正在气头，忍不住说几句而已。
“不会再来了。小嫂子，你们家这馄饨不错，怎么不去热闹一点的街上摆？”
“在这里摆习惯了，不好换地方。”姚妹儿嘴上随口应付，她不是没想过换一个地方，可是，人多了是非也多呀。
她带着个孩子，也不图赚多少钱，能把一家子吃喝的花销赚出来就行了。
楚云梨第二趟出去闲逛时，看到了月意郡主身边的丫鬟。丫鬟换了一身布衣，鬼鬼祟祟跑进了周家客栈，没多久就出来了。
周母知道儿子伤重，却没想到这么重，浑身的手脚骨头全部都断完了，想要恢复如初，除非能请得太医出手。
这都不是诊费的事，太医是专门给皇家看诊的，官员想要由太医治病，还得皇上皇后赏赐才行。
哪怕是有郡主给的银票，也治不好伤，周母送大夫出来时，忍不住嚎啕大哭。

第1793章
周乘风被抬回来时的惨状，这周边做生意的人都看在了眼中，此时看到周母哭得那样伤心，心知是周乘风伤势严重，但要说众人有多少恻隐之心……那还真没有。
贤王爷来了这条街两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他对自家的郡主有多在乎，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郡主的身份，绝对是嫁给那些几百年底蕴的世家大族。
周乘风一个小小秀才，怎么敢的？
周家气氛悲戚，知道内情的熟客都不登门了。姚妹儿收摊离开时，周母还在哭。
楚云梨回家后补觉。
在这期间，何舟全又来敲了两次门。不用问，也知道他还没有打消从亲娘这里拿银子来还债的念头。
事实上，何舟全敢承诺五天之内连本带息还上，就是仗着白欢娘手头的积蓄。
在他看来，母亲再怎么绝情，再怎么恨他纵容妻子接济娘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亲儿子被那些打手伤害。
*
楚云梨一觉睡到了下午，出门又看见何舟全夫妻俩在院子里吃饭，这会儿吃午饭迟了，吃晚饭又太早，也不知道两人吃的这一顿是午饭还是晚饭。
她不想留在家里跟着二人纠缠，于是出门走动。
她想打听一下关于那个下属的消息。
此时没有传到外城，楚云梨特意坐了半个时辰的马车去了贤王府附近那一片热闹的几条街，她周动了一番，然后找了一个最热闹的茶楼坐下。
此时她还是白欢娘的打扮，伙计们看低她，但也没有太热情。
楚云梨要了一壶茶，坐在大堂里。
这京城里有许多秘密，相较之下，一个王爷的下属死像凄惨，哪怕是贤王让人闭了嘴，也还是传了出来。
“像疯了似的，嚷嚷着喊痛，但又说不清哪里疼，大夫还没到呢，他就拿刀朝自己胸口扎，肚子上也来了一刀，当场流了不少的血，胸口那一下扎着了要害，等大夫赶到，命都没了。”
“这是被人下蛊了吧？”
“我看啊，搞不好是干了什么不好的事被灭口了……”
只言一出，桌子上的几人静默不语。
半晌，才有一人出声提醒：“这还是大堂，你说话还是要注意一些，小心隔墙有耳，万一传入了王爷的耳中，咱们几人都要倒大霉。”
出了这事，几人的谈性消失了大半，很快各自散去。
楚云梨一壶茶喝完，正准备离开，忽然有个丫鬟凑了过来：“大娘，我家郡主有请。”
丫鬟的态度很是强势，不容拒绝。
“哪怕是公主，也不能强迫普通百姓吧？”楚云梨上下打量她，“敢问你家郡主是哪一位？”
她态度硬气，丫鬟想到主子的吩咐，面色缓和了不少，语气也变得温柔：“大娘放心，绝对不是让您白干活，有好处拿的。事情办好了，兴许您再往后一辈子都再也不用卖馄饨了。”
楚云梨扬眉，原本她也要上楼去见月意，只是不喜欢丫鬟的态度。至于被贤王府针对，这倒是不怎么怕的，反正，明着不能弄死贤王，暗着收拾还是不难的。
就比如那个杀死了祖孙三人的下属，谁会知道是楚云梨动的手？
楚云梨到了最顶楼上的雅间，这个茶楼是四层楼，月意在最偏远的阁楼之上。
这个阁楼花团锦簇，看着就格外富贵华美，楚云梨进门之后，装模作样一福身，很快就站直了身子。
“给郡主请安。”
这规矩实在不像样，丫鬟的脸色不太好，郡主却没有要计较的意思，抬手阻止了丫鬟的兴师问罪，道：“大连可是周家客栈附近卖馄饨的那个摊主？”
楚云梨颔首。
月意面色复杂，看着窗外人流，一脸怅然：“那大娘知道今早上周郎被抬回去的事吗？”
听到这句问话，楚云梨多看了一眼这位月意郡主。
傻子都看得出来贤王对她的感情，并且贤王就是个半癫的疯子，她这还一口一个“周郎”，是怕周乘风死得不够快？
“看见了！伤得挺重的，听说手脚都断了，他娘送走大夫的时候哭得半条街的人都听得见，也不知道他是得罪了谁，也没看见周家人报官。郡主，您和周秀才认识，可以帮他申冤吗？”
楚云梨一脸好奇，“若是连认识您这样的贵人的秀才都不能为自己讨个公道……”
月意郡主脸色很不好：“此事我会看着办！大娘最好不要操心这些，也别在外头乱说，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楚云梨点点头。
“回头会有个亲戚来找你，那是个太医，你把他带到周家去治伤。”月意郡主一脸严肃，“大娘，你必须要帮我这个忙。当然了，帮我做事，必不会让你吃亏。”
说着，看了一眼身边丫鬟。
丫鬟递了一张银票过来。
三百两！
都说人为财死，郡主出手这样大方，也难怪周乘风愿意冒险了。
“我不认得这个。”楚云梨伸手将银票推了回去，“万一你们是骗子，这东西根本不值钱，那我岂不是白做了事？主要是王爷太凶了，我一个民妇，实在得罪不起呀。”
丫鬟面色一肃，就要发怒。
郡主拦住了，她原本就想找个人帮自己把太医带到周家人面前，好不容易躲出来的，在这坐了半日，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人，都准备放弃了，就看到了这位眼熟的大娘。
这是现成的帮手，错过了大娘，又上哪儿去找人？
想到此，郡主面色缓和：“这是三百两的银票，等到周郎伤愈，我还会给你三百两！”
“太少了，我家中还有儿孙，若是王爷知道有人帮您办事，一定不会放过我们全家。这点钱，还不够买我们全家的命。”
楚云梨一脸严肃。
丫鬟顿时就恼了：“这些银子能买十来个精明的下人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楚云梨起身就要走：“那我不干，你去找别人吧。”
“满园！”郡主训斥，“给大娘道歉，再补一张银票，拿大的。”
月意郡主不知人间疾苦，银子于她而言不过是纸，反正王府多的是。好不容易找一个能帮忙的人，她不想错过。
丫鬟却知道三百两银子到底能买多少东西，很是不服气，但碍于主子的吩咐，也不敢不从。于是又添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楚云梨伸手收了：“别让太医去我家，我家在那一片都住了几十年了，突然来了个生人亲戚，绝对会有人问。问的人多了，容易露破绽！去大井巷三十八号，那院子荒废了好久没人租，一会儿我去租下来，太医去那边与我会合。”
月意郡主不希望牵连旁人，今日冒险找人救治周乘风，若是走漏了风声，帮忙的人绝对讨不了好。
大娘谨慎一些，对她有好处……省得东窗事发了还要想法子求情。
楚云梨从楼上下来时，怀中揣了八百两银票，她特别大方，翻倍给了茶钱。伙计原以为这寒霜打扮的大娘能付清茶钱就不错了，没想到还得了不少赏银。
拿了好处，伙计的态度变得特别殷勤，亲自将楚云梨送出门，还招手拦了一马车。
楚云梨难得到这京城最繁华的地界，原本是想多逛一逛的，不过今日有事要办，她让马车直奔大井巷，找到了房主，租下了那个院子。
那个院子闹鬼，地方有点偏僻，大门也开得偏，附近的邻居都习惯了不往大门处看，就怕看见不该看的。
院子里没有多余的破烂，挺空旷的，但因为长久不住人，到处都是灰。
角落有一口井，据说当年有个富人被推到了井中，当然了，东家有把井淘洗干净，只是，那井中的水再没人用过。
楚云梨打了水来洗干净了堂屋的桌椅，也只打扫了一间房，然后靠在椅子上等。
郡主办事，只需要一声吩咐，底下的人就会老老实实跑腿，楚云梨等了半个时辰不到，就听见有人敲门。
她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人挺瘦，眉眼精明。
“我奉贵人之命到此来找人，你能快点吗？”
老者说话不太客气，楚云梨也不在意：“跟我走吧。”
周家的客栈今日几乎没有客人，客人越多，一家子越忙，这没了客人，全家就闲了下来，独处很容易胡思乱想，此时都等在大堂里。
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客人登门。
不管家里遇上了什么样的大事，主要这人还没死，日子就得往下过。开门的是周乘风的大嫂，看见门口站着的是楚云梨，她微愣了一下：“白娘子，你有事吗？”
“今日我到内城去见世面，偶遇了郡主，群主给我介绍了一门亲戚，说是这亲戚和你家有缘，让我带他来一趟。”
话说得这样直白，周家人又不傻，当场就明白了，所有人都眼神灼灼地瞪着太医，周母更是急切地在前领路：“在楼上。”
郡主请的人，即便不是太医，那也是城内有名的大夫，周母在一开始的急切过后，态度变得特别恭敬。
太医倒是习以为常，如果不是郡主，他都不会出现在这么寒酸的客栈里。
楚云梨也跟着上楼，不过没进屋，只站在门口等。
原先两家只是认识，如今楚云梨冒险把太医带来，不管郡主给了多少酬劳，于周家而言，那也是帮了大忙。
所以，楚云梨在门口还没站稳，就有人送了椅子来。
周乘风的手脚已经正过骨，那是周母在外头随便找的大夫。
大夫动手之前，已经说过了后果。周母是死马当做活马医，反正凭周家自己是请不到太医出手……既然不是太医，那就谁都差不多，请来的这位还是附近有名的正骨大夫，也是周家能请到的最好的大夫了。
此时太医看到那包扎的手法，再上手一捏，满脸的不屑：“拆了拆了，全部拆了。照这么长，绝无痊愈可能。”
周乘风床前围了一圈的人，楚云梨离得远，看不大清楚，在太医包扎时，还是看清楚他骨头确实是断得彻底。
“本官也不敢保证他一定能长好，骨头是正回来了，三分靠医，七分靠养。该喝的药得喝，千万别让他乱动，三天以后我再来一趟，紧一紧这包扎的绳子。”
听到大夫自称本官，周家人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恭敬，一家人送了大夫和楚云梨到门外，还给找了马车。
楚云梨带着大夫到了偏僻处，打发了车夫，然后重新找了马车送他离开。
今儿一直都在忙，等她回到家里，天都蒙蒙亮了。楚云梨一进门，就看到姚妹儿和林锦花站在屋檐底下，谁也不肯相让，两人都面红耳赤，看模样挺激动，很明显，在楚云梨进门之前，俩人应该在吵。
“这又是在闹什么？”
姚妹儿瞪了一眼林锦花，面对楚云梨时满脸的笑意：“娘，我给您留了晚饭。”
早上的肉还是楚云梨买的呢。
林锦花不知道肉的来处，闻言翻了个白眼：“娘，弟妹这不是会做人，她对您这样好，绝对是看中了您的积蓄。还有，她巴不得你每天早上都去帮她摆摊……”
“才不是。”姚妹儿怒极，“你自己贪心，就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我呸！我敢对天发誓，从来没有想过娘的积蓄，你敢吗？”
林锦花当然不敢，她冷哼一声：“马屁精，我才不跟你学。”
吼完后，凑到了楚云梨面前，满脸讨好：“娘，您就帮帮我们吧，就当是借给我们的。你要是怕我们不还，我可以写借据，白纸黑字写明……反正都要给你钱，与其给外人，还不如给您呢。借十两，每年还您八两，还两年，成吗？”
姚妹儿已经去厨房盛了一大碗菜，抓着两个白面馍馍出来，递到楚云梨面前时，还不好意思地解释：“娘，我想着今天有这么多肉，要是吃粗粮，会影响肉的口感。所以用了白面……明儿绝对不再这么吃了。”
白欢娘原先挺省，白面蒸馒头，逢年过节才愿意吃上一顿。楚云梨接了馒头，随口道：“如今是你自己当家，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会多管。你用细粮，我也跟着占便宜。”
姚妹儿和林锦花都很不好意思。
原先她们就希望婆婆安排的饭菜好些，从来不管一顿好饭要花费多少。如今婆婆这话，等于是身份调转，他们吃得好，她只有高兴的。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姚妹儿今儿蒸了一顿馒头，哪怕才三个大人吃，面也下去了好大一截儿，她刚才那话不是想要在婆婆面前装节省，而是真的想省粮食。
“娘，日后我天天给您蒸白面！”
姚妹儿这话真心实意，她在娘家的时候没有学到什么手艺，爹娘重男轻女，不太管她怎么过日子，逢年过节互相走礼，从来都只是还差不多的礼物，一点便宜不占，也不让她占便宜。
她嫁到了婆家，如今有了摊子，一个月能赚三四钱……抵得上一个大男人在外头干一天的工钱。
婆婆将摊子交给她，是给了她一条比较轻松的生路。
林锦花翻了个白眼，很是不屑：“你就装吧。你刻意孝顺，衬托我们夫妻俩是白眼狼呗。”
姚妹儿忍无可忍，自从分家后，林锦花不好好干活，一天到晚在这院子里盯着她，时不时就泼上一盆凉水，要么不开口，开口就没一句好话。她也是有脾气的，照样一个白眼翻回去：“我能装一辈子，你看不惯，也装一下让我开开眼啊！”
两人不欢而散。
翌日，楚云梨再去摊子上时，周家送来了几个油饼并三碗粥。
当着外人的面，楚云梨不愿意让人知道两家有牵扯，于是话里话外表示这是她让周家送过来的早饭。
“我去把账付了。”
楚云梨飞快跑了一趟，冲着周母厉声道：“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周母哑然：“我是想感谢你。”
“不用！”楚云梨转身就走，“别再送了啊。”
周母早在人气势汹汹找上门来时，就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太妥当，看人转身离开，急忙道了个歉。
*
三日后，楚云梨又去了约定好的院子里，带上太医又跑了一趟周家。
周乘风受伤的第一天，人几乎没醒。三日过去，倒是不再如以前那般昏睡，只不过这次伤了元气，他整个人憔悴不堪。
由着太医帮他包扎好伤，他提出要单独和楚云梨说说话。
“是谁让你带大夫来的？听我娘说，是郡主？”
他眼睛亮晶晶，眼神里满是期待。
楚云梨颔首：“你这……当真是要人不要命。”
周乘风垂下眼眸。
“情不知所起……”
楚云梨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冒了一层，急忙打断：“大夫下次来是五天后，到时我再带他来。你歇着吧。”
翌日就是何舟全跟人约好的五日之期，他自己许诺到了日子会主动把银子送上。
可问题是，夫妻俩在过去这几天里大部分都在家窝着，也试着去找别人借钱，但是都没借到。
楚云梨进了院子，姚妹儿正在厨房做饭，耗子浑身都是泥土，她看不惯，从院子里的绳子上拿了干净的衣裳帮他换了，这才往屋子里走。
一推门，楚云梨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她的屋子收拾得整洁干净，这会儿虽然和她离开时差不多，但也差了一点。
箱子被人翻过，床上的被子也被人动过，就连枕头都换了位置。
虽然都恢复了原位，但她就是能看出区别来。
“谁进我屋了？”
楚云梨退出门来，冲着院子里的几人质问。
何舟全满脸心虚：“娘，没谁，我一天都在家。”
楚云梨捡起手边的扫帚就砸了过去，骂道：“混账东西，你可越来越出息了，如今都学会做贼了，老娘是不是还要夸你？何舟全，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如今都变成了什么模样，那个姓林的是你家祖宗吗？人家都骗了你钱了，你还非得把人供着，自己日子都过不下去被逼到做贼，还拿人家当亲大哥……你对你弟弟的感情可有这么深？”
砸完了扫帚，楚云梨一余怒未休，又捡了木盆和凳子连番扔过去。
何舟全急忙闪躲，但还是没躲开，整个人就跟个耗子似的在院子里到处狂奔。
“娘，我冤枉！你听我解释！”
楚云梨不光砸他，捡了凳子也往林锦花身上扔。
“早知道你是这种逼良为贼的恶妇，我就是让我儿子打一辈子光棍，也绝不娶你这种女人进门。”
林锦花被凳子扔到脸上，砰地一声，被砸得眼冒金星。

第1794章
不光是何舟全夫妻俩惊呆了，就是何舟济夫妻俩都吓了一跳。
母亲发这么大的脾气，真的是头一回。
“娘，不要打了！求您了！”
何舟全确实跑到母亲房里去翻了，他是实在没办法了呀，明天就要把银子还上……上一次那些人跑到院子里来大吃大喝，后来一算账，足足花了二两多银子。
若是再来一回，两次加起来的花销都有五两。更何况，他们的目的是为了要债，光是满足一群人吃吃喝喝，并不能彻底打发他们。
话说回来，何舟全敢主动提出五天之内清账，就是仗着亲娘对他的心意。
亲娘那么疼他，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那群追债的打手逼到走投无路。
真让那些人登门，好说不好听啊！往后十年，众人都不会忘记这件事。
反正都要还，凭着母亲对他的感情，这银子……她一定会出。
楚云梨完全不管夫妻俩吼了什么，愣是把身边所有能摸到的东西都砸了出去，砸得林锦花二人头破血流，这才收了手。她余怒未休，叉着腰大骂：“没良心的东西，偷到你娘头上来了，早知道你会这么没出息，当初老娘把你生下来时就该直接把你掐死！”
何舟全只觉得母亲尖锐的声音几乎吼破天际，估计整条街的人都听到了家里的动静。一时间，只是觉得特别丢脸。
“娘，我是您儿子，虎毒还不食子呢，这么大声，你是想毁了我吗？”
他一想到那些打手明天又要上不来为难自己，心里就止不住的崩溃，哭着道：“我是进你屋了，拿亲娘的东西也算偷吗？再说，我还什么都没拿到……我这都是被你逼的，那些人每次一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吵吵嚷嚷，丢人的是您的亲儿子！你面上也无光啊！”
何舟济夫妻两人不说话。
他们也觉得大哥在外借了利钱特别丢人，母亲手头确实拿得出这些银子，很可能不忍心让大哥为难。
给不给的，都交给亲娘自己决定，夫妻俩不多参言。
“我逼你的？”楚云梨气笑了，“老娘确实有错，错在对你太过宽容，滚出去！你们俩都滚！”
明天就要还债了，两人必须在今日之前把所有的银子凑足，走是不能走的，还得想办法从母亲那里拿到足够的银子。
何舟全跪在地上痛哭出声。
林锦花捂着头上的伤，咬牙道：“这是我们分家得来的房子，你凭什么让我们滚？说起来，你也是外头进来的，这房子属于何家，我们是从父亲那里分的家产，除非父亲活过来说不让我们住，否则，谁也不能让我们走。”
她振振有词，一脸的理所当然。反正她打定了主意，无论婆婆说什么，她都不会走。等明儿那些人来了，也是丢何家的人。
何舟济眼角余光瞥见母亲气到胸口起伏，生怕把人给气坏了，劝道：“大哥，娘年纪大了，你别犟着来。”
“我也不想犟啊，但是那些债得还啊，刀疤脸他们可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明儿一进门，动手打砸东西都是好的，我怕他们还要打人！”何舟全冲着母亲砰砰砰磕头，“娘，您帮帮我吧，日后无论您说什么儿子都听着，绝对不会再乱来了。”
楚云梨面色淡淡。
林锦花愤然：“我就没见过哪个当娘的这么狠心，看着自己亲儿子磕到头破血流也不心软……”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回去找你娘磕，看看她会不会帮你还钱？不还就是狠心，我就想知道，林家的长辈是不是特别心软。”
只一句话，堵得林锦花哑口无言。
林家的银子根本就没有她一个出嫁女的分。
别看林锦花在这儿逼迫婆婆拿钱，其实她也心虚。大哥在外头欠的那笔银子没有告诉过家里的人，他就没想过让家里帮着还钱……家里不知道这事，自然也不会拿银子给他还债。
也就是说，林锦平闯的大祸，迄今为止就是何家出了三十两银子帮忙填窟窿，对林家没有任何影响。
林锦花知道林家不厚道，真的，如果不是因为那是她亲爹娘和亲大哥，她绝对要找上门去闹。
她再次强调：“这是我们夫妻的房子，我们不走！”
何舟全眼看母亲是铁了心不帮自己，他心里难受之余，也不得不想其他的应对之策。这家里除了母亲之外，二弟手头也有一些钱财……大概有六七两银子。
于是，他转头冲着何舟济就开磕：“二弟，你帮帮我吧。”
何舟济愕然。
“我？”
姚妹儿跳了起来，尖叫道：“大哥，我这肚子里还揣着孩子呢，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孩子他爹上有老下有小的，全都指着那几两银子的家底，你自己日子过不好，也别害我们呀！”
此时何舟全做梦都想要把利钱还上，打定主意要在明日甩掉刀疤脸这个麻烦，他万分不愿意让刀疤脸他们再登门了。
“二弟，所有的亲戚我都借了一遍，人家都说，我娘和我弟弟都有银子，轮不到他们来操心……你帮帮我吧，你一点不出，旁人也不愿意出啊。”
这话也不算是乱说。
亲戚之间来往，都特别有分寸。外人看何舟全欠了十多两银子的债，不是不想帮，而是人家的亲娘和弟弟明明有钱，外人帮了……那不是冤大头吗？
大家都是亲戚，难道还好意思提利钱？
要是不给利钱，大把银子借给别人，自家没得花，甚至都不知道这钱能不能还回来……大家只是亲戚而已，凭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楚云梨眼神一转，冲着姚妹儿低声说了两句。
姚妹儿一愣，下意识想扭头看婆婆，生生忍住了，咬牙道：“大哥，我们确实有八两积蓄，但……不是我说话难听，八两银子对我们这样的人家而言不是小数目，你什么时候才攒得齐？”
她退了一步。
何舟全立即道：“我给你利钱，可以落到借据上，白纸黑字写明！”
“你要是还不起，那借据不过一张废纸。我们是亲兄弟，若你不还银子，我们也只能干看着呀。难道孩子他爹还能跟刀疤脸一样上门霸道的大吃大喝，冲着你拳打脚踢？”姚妹儿眼神一转，“我肚子里这个孩子不知道是男是女，若是个男娃，长大了成亲需要房子，我们两家挤在这个院子里，不说我们住得安不安逸，对孩子的婚事都有影响。”
林锦花听出了几分苗头：“你想让我们把房子押在你这里？”她见妯娌点头，瞬间气得跳脚，跳起来指着姚妹儿的鼻子大骂，“你怎么这么恶毒？亲兄弟之间互相帮忙而已，你居然要押东西……”
她很生气，情绪激动，手指几乎指到了姚妹儿的脸上。
妯娌俩最近是越吵越凶，几乎要动手，好像过去六年的和睦相处不存在一般。
何舟济当然不可能放任两人打起来，妻子肚子里还有孩子呢，这要是伤着了，那兄弟真的没法做了。
他几步上前，挡在妻子前面：“大嫂，有话好好说。若不愿意，也没人逼你。这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
他态度温和，林锦花面色好转了几分。
“兄弟之间互相帮衬，押了房子算什么？外人都没这么恶！”
姚妹儿却又在此时探出头来解释：“不是押哦，我们是买你的房子。”
何舟济惊愕地回头看妻子。
姚妹儿头皮发麻，她不想管大房的破事，什么债不债的，跟她又没有关系。那些追债的人确实很凶，但又不是来找她麻烦的，她完全可以带着孩子躲出去嘛，反正他们又不可能长期住在这里。
即便是他们非要赖着，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二房不欠债，刀疤脸不会为难他们！
她面上一脸无辜，这不是没办法么，婆婆让她出面买半拉院子，她哪儿敢不听啊？
不说身为儿媳本就该孝顺长辈，往后指望婆婆的日子还多着呢……只从情分上来看，她进门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被婆婆为难过，比起娘家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姐妹，她的日子好过多了。
所以她认为，听婆婆的话不会错！
何舟全也惊呆了：“八两银子就想买我院子？”
林锦花再次气得跳了起来：“姚妹儿，我跟你拼了。”
她要打架，何舟济自然是不许，不过他也不好对着大嫂动手，不光没有伤到人，脸上还被挠了几把。
姚妹儿看自己男人受伤，也动了真怒，不过她没有傻到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亲自上场打架，叉着腰吼道：“我是念着他们兄弟之间的情分，所以才提出买院子，这事你情我愿，我又没强迫你，不卖就算了，有什么好生气的？”
林锦花当然生气。
夫妻俩得在今天之内攒齐十二两银子，这几天他们不光在婆婆身上使劲，也跑去问亲戚借了。方才他们说没借到，其实不然，夫妻俩有拿到二两半……如果二房真愿意出八两，那就只差一两半了。
可问题是，京城地界寸土寸金，外面有不少人都想要搬进来，这个院子如果放到中人那里卖，随便卖五六十两。
八两银子就想买一半院子，二房可真会做梦。
何舟全从来就不想和二弟吵架，更不屑于跟女人争执，此时却也忍不住了，嘲讽道：“弟妹的银子估计是镶了金边的，八两要抵别人几十两。”
何舟济听出了兄长话中的阴阳怪气，关于买剩下半拉院子，夫妻俩私底下从来就没提过，他也不知道妻子为何会突然说这事。不过，妻子遇事都要与他商量，今儿突然转了性子，多半和亲娘有关。
“大哥，我们只是出价，你不满意可以重新开价，咱们兄弟之间，也不会因为谈不拢价钱就不再来往。”
“二十五两！”何舟全想要解了目前的困境，咬牙出价。
他很不愿意卖掉宅子。
在世人眼中，卖房卖地，那是败家子才干的事。
他先是在外头借了利钱，如今又卖了宅子……回头旁人肯定会鄙视他！
但是，若是和刀疤脸他们纠缠太久，他的名声也好不了。利钱之所以没人借，就是利滚利，利钱也会变成本钱，就他借的这些，滚上三个月，这个院子给出去，都不一定抵得清楚。
亲娘不愿意帮忙，卖院子是唯一的办法，晚卖不如早卖，好歹还完了账后手头还能剩下点儿。
姚妹儿悄悄看了一眼婆婆，道：“十五两，只能给你十两……剩下的，我们夫妻俩都在干活，最多半年就会还上，在我孩子落地之前，绝对把这账清了。”
林锦花都气笑了：“我外头还欠着那么多债，你跑来欠我，弟妹，你是觉得我们夫妻很好说话吗？还是觉着我们夫妻没脾气？”
“不愿意就算了。”姚妹儿扶着肚子进厨房。
何舟济追进了厨房，想要知道妻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而院子里，何舟全夫妻俩互相洗伤口，等包扎完，两人相对而坐，天渐渐黑了。
林锦花咬牙道：“院子不能卖，卖了我们住哪儿啊。”
“我也不想卖院子，但是你大哥不给钱，明儿那些牲口又要来了，想要喂饱他们，绝对不比上次的花销少。这一次来的人，兴许还要多些。”何舟全身为男人，身上的压力很大。
毕竟，谁家的日子过得不好，落在旁人眼中，都是那家的男人没本事。
何舟全已经决意要卖院子抵债了，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这院子没有落到旁人手中，卖给自己的亲弟弟，他搬走以后少回来，尽快在别处置办房产，也不算是个败家子。
想到刀疤脸那一群人又要上门白吃白喝，林锦花只觉得心肝直颤，一是怕花银子，二来，她真的感觉做饭很累。
“卖了吧！回头攒够了银子，咱们再买回来。”
何舟全没把这话当真，倒不是说他这一辈子就攒不到十五两银子了。将心比心，如果他买下了弟弟的那半拉院子，就绝不可能再还回去。
在京城里有一个独门小院，算是很拿得出手的家产。就刘家隔壁的周家，只剩下母子两人相依为命，母亲五十多岁，是个半瞎，做饭洗衣都不成，儿子是个独眼龙，第一个媳妇跑了，都快三十岁了，还能娶一个京城郊外村里的黄花闺女。
人家黄花闺女图的就是他们家在京城的独门小院……即使那个院子不大，房子破旧，里面还没井。村里的人也想要结他们家这一门亲戚。
*
赶在天黑之前，何舟济出门找了亲戚，借了银子，凑了十两给何舟全。
而何舟全都不等过夜，立刻拿着家中的银子跑去找了刀疤脸，拿回了当初的借据。
至于房契，这房子的房契还在何父的名下，兄弟俩分家后，原本该找了管这条街的师爷带着户籍文书去衙门换房契，只是兄弟俩都没把这当做一件正经事急着去办。
也好在没去，回头兄弟俩一起去找师爷把话说清楚，何舟全再写一张将房产卖与弟弟的文书。房子就能落到何舟济一人的名下。
房子卖了，林锦花想继续住在这里，但是何舟全有自己的小心思，几乎是一天三次的催着妻子搬家。
至于搬去哪儿……当然是搬到林家。
何舟全在大舅子把自己的银子花掉之后，没有选择与之翻脸，而是想法子先把家里欠的债还上，并不是他不可惜送出去的银子，而是顾着和妻子的夫妻情分，不愿意让妻子夹在中间为难。
也因为他知道母亲手里有一笔银子，能够还清楚外头欠的那些债……母亲帮他还了外债，回头林家把银子还来，那就属于他们夫妻俩的私产了。
他是起了贪欲，没想到母亲一点都不配合，愣是能冷眼看他被人逼到跳脚也不帮忙。
别说他本就没想过把那些银子白送给林家，这些日子他算是看明白了，他各种护着妻子，妻子各种护着娘家，最后被为难的只有他。
因此，他已经打定主意，夫妻搬到林家，住到他们把账清完为止。
林锦花不想回去住。
她娘家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都成了亲有了不止一个孩子。
她不爱干活，这些年和娘家的嫂嫂和弟妹处得不太好，虽没吵起来，但确实有互相看不顺眼。这搬回了娘家，那是寄人篱下，要看妯娌两人的脸色度日。
“我不去！咱们就住在这里，难道你弟弟还能真把我们赶出？他敢做，绝对会有人戳他的脊梁骨。”
何舟全见她不动弹，自己去房里收拾行李，他真没有赖在这里的意思，必须得做出一副要在林家赖着不走的架势……至于回来，正如妻子所言，他若是真想回，弟弟也不会将他拦在门外。
还有，他这一次被母亲的所作所为伤透了心，心头恨怨之余，也生出了一股想要出人头地的念头……今日的他们看不起他，来日一定要母亲和弟弟对他刮目相待。
“走！这又不是我们的地方，天天赖在这里被人冷嘲热讽，你听得下去，我可受不了。”
何舟济收拾了几大包的行李，还找了马车，装了满满一车。
林锦花心里不安，却也只能跟上去。
马车直奔林家，在门口停下后，何舟济没有敲门，而是直接将东西从马车上丢到门口。
他动作很快，三两下就将几包行李丢完，然后付了车资，跳下马车：“多谢大叔，您可以走了。”
车夫靠拉马车养家糊口，能不耽搁就不耽搁，很快就走了。
与此同时，林家人听到动静，林锦平来打开了门，还没看到人呢，先看到了一大堆行李，他微微愣了一下，就看见了妹夫。
“妹夫，你这是……”
何舟全叹口气：“大哥，为了还刀疤脸的债，我们房子卖了，如今无处可去，只能靠大哥收留了。”
林锦平愕然。
林母探头过来：“什么？你们要在这儿住？可是我们家里没有多余的屋子了啊。”
要是住一两天，林母也就招待了。可是这么大的一堆行李，几乎是夫妻俩所有的家当。也就是说，两人在这儿住的日子至少是按月算，甚至是按年算。
那怎么行？
林锦花不想回家住是一回事，被亲娘嫌弃，又是另一回事了，她从来就不是个爱吃亏的性子，眼看母亲脸色不对，当场质问：“娘，我们帮大哥的时候那可是掏心掏肺，那么多的银子没了，大哥说拿不出来，我们也没有逼他，而是自己想法子还债。我这个做妹妹的怎么都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吧？轮到我们求助，你就这态度？”

第1795章
林锦花在出嫁之前就是个出了名的厉害姑娘。
其他姑娘一般少与人争执，在长辈面前，更是长辈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是林锦花不一样！
她从不吃亏，哪怕是长辈要占她的便宜也不成。
夫妻俩这些年只攒了十两银子，不是两人赚得少，而是她喜欢吃穿，银子大多都花在了吃喝上。
不过，林锦花也没有蠢到跟母亲嚷嚷，话说到一半，看到出现的大嫂，她眼神就盯着嫂嫂赵氏不放。
林母无奈，一把将女儿拉进院子，低声训斥：“小声！你们夫妻在外头欠债还是什么光彩的事不成？再大点声，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何舟全又不蠢，如非必要，他不会出面与岳家相争。这会儿跟着进了院子，还顺手拎了两包行李。
赵氏将他的动作看在眼中，暗自憋气。
家里多两个客人，饭菜就不能随意了，一两顿还行，天天都这样，谁受得了？
偏偏这会儿弟妹又不在，只能由她自己出面撵人……不能再等了，如果是等夫妻二人在院子里安顿下来以后再想把人赶走，那会很艰难。
她一脸的为难：“妹夫，妹妹是在家里出去的姑娘，她愿意回来住一段时间，这是好事。但是，你们想要在这家里长住……不合适吧？这院子已经住了许多人了，实在是挤不下。”
林锦花跳着脚，手指都戳到了赵氏的脸上：“如果不是因为大哥，我又怎么可能无家可归？何舟全当初娶我的时候是有半拉院子的，别说住我们夫妻，再来两个孩子都够住。在这个家里，你最没有立场赶我！”
赵氏气得面红耳赤：“当初我和林家相看的时候，长辈可没有说要让女儿招赘婿，你们家骗婚！”
“我骗你祖宗。”林锦花暴脾气上来了，“我的银子是大哥拿走的，你们的夫妻，他错就是你错，还好意思扯骗婚，谁骗你了？你个不会过日子的，进门之后把我大哥祸害成这个样子……要是你好好伺候他，他又怎么可能去外头找女人？”
赵氏：“……”
她万万没想到，小姑子的道理竟然可以歪成这样，明明是男人背着他在外头乱来，出了事后她看在孩子的份上选择原谅，结果反而成了她的错。
“是，都是我错。林锦平去外头找女人是我收不住他的心，你觉得是我祸害了他，好办啊，让他重新找一个能让他收心的就是了。”赵氏吼完这话，转身就走，她回房收拾了行李，拿着包袱就要走。
家里为了林锦平在外头找女人这事已经闹了一场，原本是可以瞒住的，就是林锦花跑回来追债，让赵氏给知道了。
赵氏回了娘家，林锦平回去又贵又求，总算求得了她原谅。这人才回来几天，又跑回去……林母只想一想，就觉得头都要炸了。
这家里一天天跟唱大戏似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让邻居们看见，又要笑话林家了。
“老大家的，你妹妹心直口快，她心情不好，你身为嫂嫂多体谅……”
如果林母当机立断把女儿赶走，再安抚一番，赵氏可能就不走了，毕竟，她嫁进来都生了两个孩子，夫妻俩也不可能真的分开，把事情闹到娘家人面前，是自己面上无光。
可婆婆一张口就维护小姑子，赵氏真的忍不了了，抢过包袱，走得头也不回。
爱留不留，反正小姑子真的住进来了，又不止她一个人会觉得麻烦。
林母满眼焦灼地看着儿媳妇远走，没有追出去。
她不想到亲家面前低头，反正是儿子自己做错，到时他自己去接人。
“锦花，你这个脾气，让我说你什么好？”
林锦花不以为然：“娘，我要住我自己的屋子。”
林家与何家一样是五间房，老两口住一间，年兄弟二人各住一间，他们生的孩子渐渐大了，男娃住一间，姑娘住一间。
值得一提的是，林家孙辈之中，只有大哥林锦平生了一个女儿。也就是说，那丫头如今就住在林锦花出嫁前的屋中。
林锦花要住回去，就得把侄女撵走。
林母无奈：“你先去收拾吧，我让小月陪我住。一会儿你爹跟两个小子住。”
林锦平的儿子和老三的大儿子住一个屋，不过因为孩子小，兄弟俩住一张床很宽松，再加一个林父也不算挤。
林锦花满意了，带着行李进屋铺床。
等到傍晚，家里的男人陆陆续续下工归家，才知道何舟全搬来的事。
一家人都不敢相信，林父追问：“你娘这是把你撵出来了啊！”
何舟全低下头。
他之前确实很怨母亲不帮自己，但真正住到了林家，忽然又觉得母亲的所作所为没有错。
如果真的由何家出了银子还债，想要追回这笔钱，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
如今家里的宅子没变，娘和二弟手中的银子还在，区别只是他没了住处……林家会解决啊。
林家不还银子，就没有立场将他们夫妻撵出去。
“我娘是个守财奴，从小就偏心二弟。”何舟全说这话时，语气酸溜溜的，“谁让我不是得父母偏爱的孩子呢。爹，我没有逼迫你们还债的意思，只是我们夫妻俩所有的积蓄只有三十两，全部被大哥拿去还债，如今是连租房子的钱都没有了……往后我们夫妻只有厚着脸皮住在这里，不然就只能露宿街头。”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家人还真的不好意思撵人。
夫妻俩住了下来，第二天照常上工。
何舟全摆脱了刀疤脸，浑身轻松，上工时的笑容都多了。
*
院子里没了何舟全夫妻，对于楚云梨没什么影响，要说真有什么不一样，就是院子里比原先清静了。
也有人好奇那天院子里的几人在吵什么，还问到了楚云梨面前。
楚云梨没有隐瞒，说了何舟全被大舅子骗了还不与岳家撕破脸的事。
“他们夫妻感情是好，这事说起来也不是锦花的错。”
这算是一句公道话，不过，林锦花并不是个好性子的姑娘，当初她和何舟全没有长辈从中牵线，两人是自己好上了之后才告知家中长辈，两家算是门当户对，且白欢娘做梦都想要娶儿媳妇，聘礼给得大方，这才谈成了婚事。
楚云梨每天都会去摊子上帮忙，姚妹儿知道婆婆不会长期陪着她，她也不好意思长期麻烦婆婆，于是，上手之后，只要不忙了，就让祖孙俩去街上闲逛。
私底下楚云梨又带着太医去了三次周家，大半个月过去，周乘风好转了不少，虽然还是不能下床，但是脸色好看许多，不像是要死的样子了。
楚云梨将收到的那些银子在城里繁华地段处选了三间铺子，还委托中人租了出去，每年光是租金就能收四十两。不过，此事暂时只有她一人知道。
只凭着这四十两银子，她只是吃吃喝喝，不胡乱挥霍，绝对花用不完。
太医每次和她结伴，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互相之间不打探对方家中情形……这也是未雨绸缪，万一哪天被贤王抓住，也不用纠结会不会招出对方。
都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怎么招？
楚云梨言辞拒绝了周家送的谢礼，于是，每一次登门，周家人都对她特别客气，还会准备点心让她吃。
这天，楚云梨刚带着太医上楼，还没有拆开周乘风的伤呢，底下又来了一群人。
这些人不是官兵，但看穿着打扮，绝对是出自大户人家。
周家人顿时吓一跳，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正准备躲进旁边的空房子里，已经被进门来的贤王看了个清楚。
贤王亲自来了。
周家吓得噤若寒蝉。
不过，当他们看到贤王身后的月意郡主时，提着的心微微放下。
有郡主在，想来贤王应该不至于大开杀戒，即便是要杀人，郡主也会拦一拦。
原本周家人都已经忽略了周乘风又一次和郡主搅和在一起的事实，此时看到贤王满脸寒霜，瞬间又想起来了不听话的周乘风。
周母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王爷……王爷……”
她想求情，但除了这两个字，再说不出其他的话。
贤王冷着一张脸上楼，楼上唯一开着的房间里躺着周乘风，而周乘风的床前，跪着太医。
“好得很！滚！”
太医是官员。
贤王再嚣张也不敢众目睽睽之下对官员下毒手。
太医磕了个头：“微臣是奉郡主之命行事，求王爷恕罪。”
然后起身离开。
月意实在害怕此时阴森森的贤王，越来越口水：“父王，确实是我让他来的。你要怪就怪我，千万不要对太医动手，那是官员……”
贤王扭头，看向月意郡主时，森冷的眼神变得温柔：“既然你帮着求情，我就原谅他。不过，这些……”
他目光落到门口的楚云梨并周家人身上，“胆子也太大了，公然违背本王的吩咐，分明就是找死！”
月意眼圈一红，张口就想求情。话还没说出口，贤王的手指放在她的唇边：“别说我不爱听的话，闭上嘴。”
“父王，他们都是无辜的。都是女儿的错，您原谅他们一次……以后女儿再也不敢了。”月意说着，跪在了地上。
贤王怒极，他舍不得对自己的心肝动手，抬脚对着边上的楚云梨踹出。
楚云梨身子挪了挪，刚好避开他的脚尖。
贤王没有踹到人，气急败坏上前，再次踹人。
周家人紧紧闭着眼睛，郡主扑上前来阻拦，楚云梨整个人无意一般向前趴倒，还伸手拽了一把郡主，于是，郡主倒在了他的身上。
而贤王那一脚，踹到了郡主的腰背。
养尊处优多年的郡主从来没有挨过打，受了这一脚，当场惨叫一声，晕厥了过去。
楼上楼下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贤王自己，都被这一番变故给惊着，反应过来后，贤王的脸色惊慌无比：“月意！”
他弯腰将人抱起，噔噔噔跑下楼去，大喊道：“快请太医，把刚才那个太医给本王叫回来，如果救不回月意，本王摘了他的脑袋！”
周家人吓得瑟瑟发抖。
楚云梨真心觉得贤王跟个疯子似的，太医简直是倒了大霉。
很快，太医被请回，看到贤王怀中昏迷不醒的郡主，一脸为难：“王爷将郡主放床上吧，既然是被踹伤，微臣要仔细查看……”
贤王眼神凶狠：“你要如何仔细查？”
太医：“……”
大夫眼中无男女，郡主昏迷着，说不清哪里痛，他要治伤，那肯定得知道到底是哪里受伤了，不摸怎么能知道？

第1796章
太医咽了咽口水，不敢说得太直白。
真的，遇上王爷这种主子，他随时都有告老的想法。
其实做太医的俸禄不高，只是一人在太医院，整个家族其他的大夫日子会很好过，并且，出个生发丸保胎丸养身丸的会特别好卖。
有太医的名头在，能得到许多实惠。
再想告老甩手不干，那也不是现在。太医低下头：“王爷，男女有别，要么您找个女大夫来？”
王爷不放心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大夫，已经派人回王府去接专门给郡主调理身子的女医了，但他又迫切地想要知道月意到底伤得有多重，刚才他那一脚可没有省力，月意身娇体弱的，若是受了内伤，很可能就此落下暗疾，甚至可能丢命。
他最怕的是后者。
他真的承受不起失去月意的后果。
“查吧！”
为了避嫌，贤王没有让其他人出去。
月意郡主受伤时，楚云梨就在旁边，她没有把刀卖，但以月意受伤的那个位置和贤王踹出的力道，想来应该只是皮外伤，应该不至于昏迷。
至于为何人躺在那儿不醒……多半是郡主想要让王爷消气。今日王爷动了真怒，如果不出点意外，周家绝对要见血。
太医不敢大意，仔仔细细查看了郡主全身。
贤王站在床前，脸色冷得像一尊雕像，好像随时会扑上去将触碰了愿意郡主的太医给掐死。
“你到底看好了没有？月意到底伤得重不重？”
太医转身跪在贤王面前。
“王爷息怒，依微臣拙见，郡主的伤应当不要紧……”
“庸医，人都晕在这儿了，你还说不要紧？”贤王语气森冷，“若郡主有事，你全家提头来见。”
太医：“……”
“微臣这就配药。”
得知郡主没有大碍，贤王面色松动几分，回过头看向周家人时，眼神里露出了几分凶光。
周家人个个吓得抖如筛糠，根本不敢抬头直视。
而就在这时，床上的郡主悠悠转醒，伸手去拉贤王的袖子：“父王？”
听到这娇弱的一声唤，贤王脸上瞬间破冰，神情变得特别温柔，扭头去看床上的月意，笑着问：“你醒了？哪里痛？”
月意伸手摸了摸腰：“不太痛，父王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她如此懂事，贤王不觉得安慰，脸上神情瞬间又冷了下来：“月意，你是郡主，千金之躯。如何能给一个妇人以身相替？他们根本就不配让你多费心。”
楚云梨：“……”
白欢娘招谁惹谁了？
月意恍恍惚惚：“父王，你不要再杀人了好不好？”
“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就不杀人。”贤王伸手去握月意的手。
听到这话的周家人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
别说是周家人了，就是边上伺候的下人们脸色都一变再变。太医更是加快了写方子的动作，恨不能立刻提起箱子落荒而逃。
月意躺在床上，将众人的神情看在眼中，心下苦笑。
“父王，我是你女儿呀！”
“又不是亲生的。”贤王满脸不以为然。
月意闭上眼睛：“父王，这床睡得不舒服，我想回府。”
贤王立刻弯腰去抱人：“你是那枝头的凤凰，这种寻常百姓家里根本就养不好你，他们连一床拿得出手的被子都没有。月意，你从小到大，衣食住行用的都是贡品，是这世上精挑细选出来的好东西，周家供养不起你。只有本王，才能让你一辈子不会这衣食住行的受委屈。”
月意浑身僵硬，她很不愿意让周家人看到自己和父王亲密。
等到王爷的马车消失在门口，周家人也久久未起身。
周母最先反应过来，跌跌撞撞跑到儿子的房中，扑到床前大喊：“你看到了吗？那个女人不要脸的勾引养父，你拿什么和贤王比？乘风，家里所有的积蓄都给你读书了，你千万要争口气呀！”
没有人招呼楚云梨。
虽说楚云梨带着他一来救了周乘风是事实，但今日太医的到来显心让周家人丢了命也是事实。
这会儿周家人失魂落魄的，也没有心思招待客人。
楚云梨自己下楼回了家。
姚妹儿白天要收拾家里，还要准备第二天要用的食材，因为要早起，都是天一黑就睡。
她做着生意，一点有孕的反应都没有，整个人兴致高昂，看见婆婆进来，立即道：“娘，饭在锅里热着，您吃点。”
分家时，楚云梨说了要自己住。但是姚妹儿这凡是一直都有她的份。
楚云梨进了厨房吃饭，正吃着呢，姚妹儿到了门口：“娘，我听说大哥大嫂被辞掉了。”
何舟全之前的活计不错，确实要搬搬抬抬，但他去的时间久，熬成了老资历，就成了隐形的管事，几乎所有的人都听他的吩咐。
加上他以前从来没有为家里的杂事耽搁，告假很少，哪怕东家知道他倚老卖老，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知道原因吗？”
姚妹儿摇摇头：“应该是因为借利钱的事，最近大哥经常告假，好多东西都不喜欢借利钱的伙计。兴许是大哥借钱的事传到了东家耳中。”
这倒是事实。
利滚利很吓人。
而且那些追债的人手段狠辣，欠债的人但凡能还得上，都绝对不会拖延，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也因此，东家不会要借了利钱的伙计。
*
何舟全确实是因为最近告假太多才被东家辞退，之前他不太想干，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一次管事说了不好听的话，他还对着人放话说不干了，工钱都可以不要。
后来他跑去找东家道了歉，这才得以继续干活。
在回去的路上，他心情很不好，不过，快到林家院子时，他忽然又想通了。
他们夫妻有十多两的积蓄，卖房子又得了十五两银，上头没有老人要照顾，底下又没个孩子。手里拿着这么多钱，完全可以歇上一段时间。
之所以着急，不过是因为银子不在他的手里。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银子无论在谁那儿，最后都要还给他，林家想不还，那是不可能的事！
何舟全决定今天就开口讨要。
林锦花上头有哥哥，底下有弟弟，对于夫妻俩搬回来住的事，兄弟俩都不太高兴。林锦平不太好说，论起来，是他害得妹妹妹夫无家可归。
林老三夫妻俩就觉得自己很冤枉，错事不是他们做的，偏偏就让他们矮了林锦花夫妻一头。
除了林家二老，其余人都是眼不见心不烦，不爱跟林锦花夫妻说话，好像不搭理这二人，就能当做院子里没有这俩人。
何舟全当然能够感觉到众人对他的忽视，他原本就很不满了，今日丢了差事，吃晚饭时直言道：“大哥，东家不要我了……原本我借利钱的事东家不会管，如果一切顺利，我得了差事，东家还会与我交好。就因为差事没了，东家又从别人那里知道了我欠刀疤脸的事，就觉得我这个人不老实，这个月的工钱都不给我。”
林锦平顿时如梗在喉，饭都吃不下去了，噎了半晌，忍不住道：“你就不能等吃完饭再说？”
简直影响胃口，这还怎么吃？
“我说这事，就是想请大哥想想办法先给我一点银子。”何舟全苦笑，“咱们这种人家，底子太薄，根本就不可能在家里歇着。明儿我就得出门找活干，身上没钱不行。”
林锦花一脸不悦：“之前你和管事吵架的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东家都答应让你回去干了，怎么还辞退人呢？”
何舟全脸色不好：“我不知道东家怎么想的，要不你去问问他？”
林锦花：“……”
“我不过随口一句，你发什么火？”
她脾气大，从来就不愿意受委屈，这一生气，直接就摔了筷子。
桌上其他人都变了脸色。
吃饭时摔筷子是很没有教养的做法，林父啪的一声放下碗，沉声道：“锦花，给所有人道歉。”
林锦花看父亲动了怒，也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对，低声嘟囔道：“我是气那个不讲道理的东家，既然要辞退人，别让夫君回去干呀！都答应了让人回去做，转头又不要了，这不是出尔反尔吗？”
说到底，还是舍不得何舟全那份活计罢了。
活没有多累，还得人尊重，关键是工钱高啊。
“不要吵！”何舟全出声安慰，“这活儿不成了，再找就是。我是京城本地人，还怕找不到活干？”
这倒也是。
外地人想要在京城找一份活计很难，但家住京城内的人会很容易，因为知根知底嘛。
“不过……”何舟全话锋一转，看了林锦平一眼，“我借过利钱，虽然很快就还上了，这事还是闹得挺大，想瞒是瞒不住的，因为这，很多东家大概都不愿意用我。”
他半真半假玩笑道：“大哥，你这一把，可把我给坑惨了。”
林锦花不敢多说。
大哥坑了自己男人是事实。
至亲至疏夫妻，她和何舟全夫妻感情极好，但也不能在他面前一味顾及自己娘家，否则，日子要过不下去的。
林锦平苦笑：“是哥哥对不住你。”
何舟全摆摆手：“都是一家人，这种话不用挂在嘴上，大家心里有数就成。哥哥记得筹点银子给我，不然，我这兜比脸干净，走出去见人都底气不足。”
话说到了这份上，林锦平只好表态：“我会想办法的。不怕妹夫笑话，我们的银子都是交给你嫂嫂收着，她生气跑回了娘家，我这一时半会儿，还真的拿不出来。”
何舟全不接话了。
林锦花忍不住道：“嫂嫂气性也太大了些，你做错了，本来就是她有错，我还说不得了？”
林锦平皱了皱眉：“都是一家人，你争个谁对谁错做什么？确实是我对不住你嫂嫂……”
“原来你知道自己对不住人啊。”林锦花早就想就着这事跟哥哥讲讲道理，只是她身为妹妹，身份不合适，也不好提这话茬，此时话都递到了嘴边，她当然不会错过，“我都不明白，你们这些男人为什么就非得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大嫂进门就给你生了一儿一女，你们都儿女双全了，感情也好，你为何和那个狐狸精不清不楚？现在好了，不光你自己名声尽毁，还害得我们夫妻无家可归。”
林锦花说到这儿，忽然站起身来，沉声道：“我自己有家，我婆婆对我挺好，从来不使唤人，也不挑我的毛病。如今被逼得回娘家住，那不是我婆家有错，而是被大哥害成这样的。我是迫不得已才住在这里，其实我还更想住婆家呢，你们少给我阴阳怪气。”
院子里一阵沉默，半晌，林老三的媳妇李氏勉强笑道：“没有人阴阳怪气呀，这里是你的家，你回来住是应该的。”
“我说的就是你。”林锦花扭头瞪着她，“做顿饭怎么你了？摔摔打打的，还冲着我娘大呼小叫，这就是你们李家的教养？”
李氏：“……”
她确实不喜欢已经出嫁了的姑子回来住，但这事也不由她做主呀。她能做的，就是发一下脾气。
刚才之所以率先开口，就是因为心虚。
没想到这姑子竟然还揪着不放，她几次想要扯出笑容都失败，干脆破罐子破摔：“二姐，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咱们就说道说道。刚才我有一句话是真心的，你是出嫁女，我也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将心比心，我自己也很想回娘家的时候得嫂嫂善待，也希望回娘家常住不被家里的嫂嫂嫌弃。所以，别说是大哥对不住你，就算是没有发生那些事，你们夫妻单纯的想要回来住一段时间，那我也是高高兴兴，绝对不会说难听话甩脸子！”
“你明明就有甩脸子。”林锦花大声强调，“还是那话，我不想回来住的，是被大哥害到无家可归。你要发脾气，冲着大哥去，不要冲我！”
李氏原本不想把话说得太直白，眼看姑子发脾气，她不管不顾，直接吼道：“我就是要冲你甩脸子，不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回来住，而且你太懒了！如果你只是回来住个三两天，那是娇客，我和大嫂伺候你是应该的。但你要回来长期住，许是三五个月，甚至是三五年都有可能，既然要住这么久，那你就是这个家的人。家中所有的杂事都是女人们在干，你回来了，就该自觉分担一些！”
媳妇进门，基本上做婆婆的就可以撒手了。
很少有妇人在有了儿媳妇之后还要帮家里人做饭，林家是妯娌二人，两人合伙干家里的杂事，其实并不累，但是最近大嫂生气回了娘家，也不说什么时候回来。家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忙活，站点活也没什么，偏偏因为家里多了主不主客不客的夫妻俩，这原先能够将就吃的菜如今就将就不了，非得每顿都有新菜。
多了菜就多了碗，何况院子里多了俩人走动，也比原先更乱一些。李氏早就不想忍了。
但她是主人家，不能张口指使客人做事，随着家里的事越多，她越来越累，心头的火气也就越来越大。
林锦花微愣了一下，没想到弟妹是因为这个发脾气，她忽然就笑了：“我凭什么要干？原先我还没出嫁的时候，这家里的活又轮不到我，到了婆家，也是我婆婆和弟妹做饭给我吃，我最多就是打扫我自己睡的屋子，洗我男人的衣裳而已！想要从来不干活的我帮你分担，你多大的脸？”
李氏过门时，林锦花已经出嫁，她有听说过姑子在娘家的时候不干活……她那时没觉察到不对，小姑娘身上一直都有差事，婆婆舍不得女儿受累，自己把家里的杂事干了能理解，后来大嫂进门，更轮不到姑子干活。
但是，李氏万万没想到，姑子到了婆家已经六年，竟然还不干活。更难得的是，姑子这六年来没有传出过喜讯，没有为何家生下一男半女却还有这样的待遇……命可真好。
何舟全今儿的目的就是要从大舅子那里拿到一点银子，其他的事情他不想管，眼看姑嫂二人吵架，他干脆起身躲了。
林锦花坚持不干活，李氏气得够呛：“都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你凭什么格外高贵一些？明儿你要是再不帮我做饭，那你就自己做自己吃。我不做你的了。”
其实她更想把姑子赶出去……赶人的话一出，那就是撕破了脸。看在自家男人的份上，还是要给姑子几分脸面。
林锦花冷笑连连：“娘，让大哥把银子还我，我立刻就走。不然，别人还真以为我想端娘家这碗饭。呸！这伙食比在何家的时候差远了。”
林母气得够呛。
“不要吵，不要吵，吵什么呀？”
她这话既是吼女儿，也是吼小儿媳妇。
而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林父气得骂人：“看嘛，瞧热闹的人都被你们招来了，天天这么吵，日子还过不过？家和才能万事兴，闹得这么凶，财气都不来了。”
他骂骂咧咧，门口敲门的人却没停手。
按理说，林父的嗓门儿可不小，话里话外都在指门口的人来看热闹。若真是邻居，听到这话，也该退走了。
门一直在响，林锦花皱了皱眉，跑过去开门，心想着要是邻居看热闹，就直接把人骂回去。不吼两声，还都以为林家好欺负。
打开门，林锦花发现自己不认识门口的妇人。
妇人四十多岁，一身深绿裙装，头上还带着银钗，手上挂着银镯子，打扮的挺考究，在林家人面前，这一身算是很富贵。
林锦花不记得家里有这一门客人，她背对着林家人，没发现母亲和大哥已经变了脸色。
林锦平几乎是跳起来奔到门口：“伯母，你怎么来了？有话进来说，快进来。”
男女有别，两人即便差着辈分，林锦平也不好碰她，口中急切地催促，眼神还慌乱的看向门外事乎，怕被人发现自家有客。
林锦花看到这情形，福至心灵，伸手一把将妇人拽进来，飞快地甩上门，张口就质问：“你是不是讹诈我哥哥的那家人？”
关于林锦平在外头跟一个女人苟且，被人堵到床上，被逼写下借据之事，林锦平在还银子之前一直都瞒得挺好，拿到了何舟全买超市的银子之后，又是独自上门送钱。
后来此事瞒不住闹开，赵氏一怒之下回了娘家。林家二老还亲自跑到那户人家去谈……但因为这件事情实在上不得台面，当时去的就是二老和带路的林锦平。就连老三夫妻俩，都不知道那家人住在哪儿，长什么模样。
林锦花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妇人。
妇人轻哼了一声，坐到桌旁，看到桌上剩下的饭菜，冷笑道：“欠着我家那么多的银子，还关起门来大吃大喝，你们怎么好意思的？”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林锦花一直没有问过那张借据上到底写了多少银子……若是问得太细，不帮忙还钱会不好意思。
于是她假装还清楚了，偶尔提及那家人，都是骂他们贪得无厌。
而林老三夫妻俩不一样，他们可是问过双亲借据之事。毕竟，林锦平干的这事实在不体面，若是能用三十两银子买了对方不再闹，反正都是林锦平自己想办法还债，对他们的影响不大。
但若是三十两银子给了没清账，对方还要胡搅蛮缠找上门来闹，到时他们还是一家肯定要破财，名声也要被林锦平影响。
那不成！
李氏找了两家的爹娘出面谈了的，如果这账没清，那林家二老必须得给两个儿子分家……分家了也不能保证林老三一定不被哥哥影响，但兄弟二人一母同胞，都摊上了能怎么办？
事已至此，只能尽量拉开兄弟之间的距离。
二老当时信誓旦旦，说已经清账。
李家长辈没那么好糊弄，问及借据，二老口口声声说借据已经收回，并且毁了。
现在倒好，又冒出了一笔债来。
李氏沉不住气：“你把话说清楚，林锦平到底还欠你们家多少？”
妇人也不恼，笑吟吟道：“七十两！”
李氏脑子一懵，恨不能晕过去，她恨得咬牙切齿：“你家那寡妇是镶了金边了吗？睡一回要一百两，比花楼里的红角儿开价还高，你怎么好意思开的了口的？”
妇人呵呵：“这事你情我愿，可没有人逼着林锦平摁借据。”
她看向躲到了屋檐底下的林锦平，“是男人就站出来认下你自己做的事，别缩着！”
还有点没写完，大概一点左右。

第1797章
林家二老早就知道儿子欠了多少，再听还有七十两，还是心疼地直抽抽。
林锦花倒吸一口凉气。
自从三十两银子没了，她一直拿这件事情去纠缠大哥，从来都不知道居然还有那么多的银子没还。
“这哪里还得上？”林锦花顿时就急了，“林锦平，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我们夫妻的银子还来？”
那边的七十两人家步步紧逼，林锦平肯定会先还外人的。
何舟全脸色格外难看。
来的这位大娘夫家姓姚，原先她儿子在时，据说是很会读书，可惜命不长，连个童生都没考中就没了，那时追捧她的人很多，都喊她姚夫人，这两年才改口喊姚娘子。
姚娘子不理会气急败坏的林锦花，质问：“林锦平，你说了半个月还一次债，昨儿就到了日子，三十两银子呢？”
林锦平勉强扯出一抹笑：“我给忘了。”
姚娘子呵呵两声。
“忘了不要紧，我受累，主动跑一趟。你把银子拿来就行！”
林家二老之所以让兄弟两人住一个院子还没什么矛盾，就是因为夫妻俩早早给两个儿子分了钱财，兄弟俩成亲以后各拿五两银子，然后自己想办法养自己的小家。
近几年来，夫妻俩是自己赚钱自己花。
林锦平这些年确实攒了一点积蓄，而他方才也没有骗林锦花，夫妻俩的银子都是赵氏收着的。
二老年纪大了，家中的人情往来都是兄弟两人各占一半，此外还要养活自己的孩子。每月的工钱能把日子过着走就不错了，林锦平这几年来，总共攒了七两银子。
他早就想从赵氏那里把银子拿来还债……赵氏此人，性子温顺，大多数时候都愿意夫唱妇随，唯独影子的事情上很是倔强。想要让她把银子拿出来花，必须得说出个一二三，得有充足的理由，她才愿意拿钱。
林锦平苦笑：“我媳妇生气回娘家了，我得把人接回来才拿得到银子。”
姚娘子一拍桌子，喝道：“你以为我是来跟你商量的？你这拖拖拉拉，分明就是想赖账，说难听点，老娘根本就不差你那点银子，若你想找死，我不拦着。”
她起身就要走，“我好好的儿媳妇被你给欺负了，你不想付出代价就想了事，做梦！让大人判吧，淫辱良家女子是个什么罪名，想来你该清楚！”
律法上淫辱良家女子的罪名还是几十年前定下的，若事情属实，会被判以绞刑……也就是挂在绳套上被活活勒死。
林锦平要是想把事情闹大，愿意坦然赴死。也不会摁下这一百两银子的借据了，此时他顾不得男女之别，一把抓住姚娘子，转身冲着爹娘猛磕头。
“娘，你救救儿子，救救儿子呀。”
林母眼泪滚滚而落。
“家里没有银子，我和你爹的那点积蓄早就平分给你们兄弟了，后来赚的钱都花在了孙子身上，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呀。我是想救你，但有心无力，儿啊……谁让你做错了事呢。早知今日，你又何必当初？”
林老三原本还想质问爹娘欺骗自己一事，既然大哥的银子没还清楚，就该实话实说，早早给他们兄弟分家。
此时看到母亲伤心得都要站不住了，林老三也问不出口。
何舟全脸色特别难看，他没想到林锦平的借据竟然是一百两！
“大哥，你真的淫辱良家女子了？”
林锦平二十出头，长相算不上俊俏，那也是五官端正，绝对算不上丑，他身形高高大大，就这长相和身姿，家中又有妻子，怎么可能跑去欺负女人？
他脑子清明，人也不疯，应该不会干这么蠢的事。
“我没有！”林锦平原本不想辩解，说了也没有用，但想到妹妹不知内情，他也不愿妹妹误解了自己，“我和兰儿是两情相悦，她亲自放我进门的。”
但那又如何？
两人确实是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还被姚家人堵在了床上。
当时他身无寸缕，姚家人要把他送到衙门……真到了公堂上，不是淫辱女子，也是和寡妇通奸。一顿牢狱之灾绝对免不了。
彼时林锦平只想脱身，心一横，就答应了赔偿一百两！
只是他没想到姚家人准备的那么充分，家中有笔墨纸砚，姚父自己就会写字。等到白纸黑字送到面前，林锦平没得选，只能老老实实摁上指印。
“既然不是淫辱，而是郎有情妾有意，那就不应该赔偿。”何舟全一脸严肃，“这位大娘，可能你不知道，上次他拿过来的银子是我的！为了这些银子，我被亲娘都扫地出门了，如果你要是不还，我就大义灭亲，亲自去衙门告林锦平骗我银子！”
林锦平一惊。
姚娘子脸色难看：“据我所知，那些银子是你拿来买差事的，所有的官职都不可以买卖。你别自投罗网。”
“那是林锦平骗我可以买差事，根本就没这回事。我是动了念头，但事情没成，我就没有罪。”何舟全万分不愿意出头，但他也看明白了，如果自己不出面，那三十两银子就和扔到水里差不多，连个响都听不见。
姚娘子说不过他，转头看林锦平：“管好你的家人，别让他们出去乱说。兰儿还念着我儿子，真到了公堂上，是两情相悦还是你强迫，那都是她一句话。如果你不想死，不想让林家多一个欺辱女子的无耻之人，不想让你一生儿女因为这事抬不起头，最好是拦住了告状的人。我给你两日，两日之后，若是我没看见银子，你就去公堂上跟大人辩驳吧！”
语罢，扬长而去。
林家院子里一阵安静。
还是李氏这些有了反应，她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转身就回房收拾行李：“你们林家太欺负人了，把我骗得好惨。这日子我不过了……”
她哭得伤心，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的那个才刚刚会走，跌跌撞撞追到她旁边，拽住了她的1衣摆。
李氏正在气头上，一看到自己的小儿子，更觉悲从中来，蹲下身将孩子紧紧抱入怀中，悲愤道：“儿啊，我苦命的孩子……早知道你有这样一个大伯，还有拎不清的祖父祖母，娘都不会带你到这个世上来。”
林老三听到妻子的话，也觉得自己的一双儿子可怜，咬咬牙道：“走！留在这个家里，早晚被拖累死，收拾行李，咱们一家人离开，是死是活，全看天意。”
他真的想走，还跑去大儿子的房间收拾行李。
林父几次试图阻拦，根本就拦不住。
林母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但是也没能得到小儿子的怜惜。
林锦花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夫君，我们……”她眼神慌乱，老三带着妻儿离开以后，这家几乎就散了。
姚家态度强势，看那样子，不像是愿意还银子的模样，那他们夫妻俩的三十两银子问谁要？
何舟全抹了一把脸，心里都有点绝望，莫名又生出了一些庆幸。
他虽然外头还有十两银子的债，但是二弟回头要给他五两……剩下的五两，夫妻俩人省一点，最多就是一年的事。比起还欠着七十两的林锦平，处境要好太多太多了。
想到此，何舟全抬手，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蠢货！
这时候更应该出面把银子追回，否则，那些银子就真的追不回来了。
“娘，我有个主意。”何舟全反应很快，上前将岳母扶起。
那边林老三已经怒气冲冲收拾了行李带着妻儿走了，林父挽留不住，这会儿正捂着胸口喊痛。
林母叹口气：“你有什么主意？说说吧。是我们林家对不住你，你要是不高兴，骂我几句，打我一顿都行。”
这分明就是耍无赖，身为女婿，怎么可能去骂岳父岳母？更别提动手，但凡敢动一个指头，不被人戳脊梁骨才怪。
何舟全心中升腾起一股戾气，原本还有些歉意呢，此时歉疚烟消云散。
“要不你们把这个院子抵给我？”
此话一出，林父险些气吐血了，咳嗽不止。
何舟全振振有词：“姚家态度强势，也不怕我们告状，瞧他们追债的架势，肯定要拿到银子才行。这院子……多半要留不住，反正都是要拿来抵债，与其送给姚家，还不如给我们呢。这院子给了我，你们还能继续在这儿住，给了姚家还能住吗？”
林母：“……”
这话好有道理。
院子不在自家人名下，姚家人再想要也抢不走。
“老头子，你说呢？”

第1798章
林父的想法没有被他们带着走，他看了一眼女婿，眼神意味深长：“姚家又没逼着我们卖房子。”
何舟全低下头：“那就当我没提过吧。”
关于林家的事，他不想多出主意。至于短短半日林家要从哪里找到三十两银子，他也不想操心。
何舟全不再开口，院子里的气氛也并不好。
林锦花却是真的动了念头，夫妻俩如今连个落脚处都没有，虽然娘家让他们住，但到底是别人的地方，这寄人篱下，哪有自己的院子来得自在？
就比如今天晚上，纯粹就是弟妹没事找事。
她无论在娘家婆家都不管家里的杂事，李氏竟然还想使唤到她头上来……虽然她没吵输，但吵架本身就是一件让人很不愉快的事。
“娘，你可要考虑好哦。”
林父无奈，因为他发现，想要保住大儿子，就真的留不住这个院子。他叹息一声，认了命：“舟全，你跟我走一趟吧。”
何舟全心中大喜，面上却不露分毫。
“这个院子放我名下，以后大哥就不欠我了，咱们两清。”
林父点点头，如此一来，想办法让姚家闭嘴，那儿子这一次闯的祸就只是损失了一个院子，以后一家人齐心协力，应该很快就能重新买下院落。
“不过，在我们有新的落脚地之前，咱们家还是跟以前一样住，老三回来，你也不可以撵他出门。”
何舟全答应了。
林锦花狂喜，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爹，咱们快点吧，等衙门下工了，就换不了房契了。”
三人跑了一趟。
林母没去，她心里并不觉得这院子放在自家男人名下和放在女婿名下有太大的区别。留在家里，还能好生跟儿子谈一谈，回头母子俩去一下何李两家，把两个儿媳妇接回来。
对于接妻子回家，林锦平并不抵触，弟妹走了，娘年纪大了，孩子又小，他一个人照顾不来。
不过，他不赞同去接弟妹……想也知道，夫妻俩去了李家之后，肯定要把他干的荒唐事告诉家中长辈，他不愿意被人鄙视。
“弟妹那里，咱们就先不去了。老三夫妻俩正在气头上，嘴上说着以后再也不回来，但若是知道我们家把院子抵了债，到时又要闹。”林锦平顿了顿，“等过一段时间，他们在李家住烦了，想要搬回来了再说。”
他其实没心思管老三夫妻俩住在哪儿，凭心而论，他不想管老三住在哪里，但这也是老三的家，他倒是想把人彻底撵走，但没有立场。
母子俩跑了一趟赵家。
赵氏很恨男人让自己丢脸，恨他让家里破财，但是夫妻这么几年了，孩子都生了两个。她不为自己，也要为孩子着想，既然男人上门，那就是给了她台阶……出嫁女在出嫁之后，娘家就已经不是家了。
在娘家简直是处处不便，赵氏真不觉得这里是自己的家，处处讨好着，生怕被娘家嫂嫂厌恶。
天黑之前，一家人往回走。
往家走的路上，赵氏很是沉默。
林锦平也没心思说话，不过，被母亲推了两把，他只好上前笑着问：“还生气呢？”
赵氏白了他一眼：“跟你过日子，我早晚被气死。如果不是看两个孩子的面上，我真就不回来了，说难听点，我一个能生孩子的女人，无论到哪儿，都有我一碗饭吃。”
这天底下就没有嫁不出去的女子。
林锦平并不生气，因为他知道，赵氏只是说说。
“你舍得我？”
赵氏当然舍得，不过是装作舍不得而已。自从这个男人爬了寡妇的床还被人家讹上，她心里那点本就不多的感情瞬间烟消云散。
“我懒得跟你说。”
又走几步，赵氏询问：“妹妹要在家里住多久？家里有个外人，我真的很不习惯。”
林锦平一脸歉然：“大概还得住一段时间，到底是我对不住他们，他们如今也是有家回不得。我看何家伯母就是想让妹夫受点罪……孩子他娘，回去之后你这脾气也收一收，不要跟妹妹吵起来。”
林母也接话：“对对对，那山上的道长都说，家中经常吵架，会把福气和财气吵没。”
赵氏很不喜欢婆婆，翻了个白眼：“我们家有那两样东西吗？真有的话，也不会摊上这些倒霉事了。”
她越想越气，率先走在了前头。
林锦平飞快追上，低声哄劝。
夫妻几年，两人都知道对方的底线在哪，等到进家门时，已经有说有笑。林锦平手中甚至还拎着一只烧鸡。
刚才他买烧鸡的时候说了，这也算是给赵氏接风。
虽然这烧鸡最后是全家分着吃，但他有这样的觉悟和态度，赵氏还是很满意的。
回了院子，赵氏收拾了一下屋子，才发现老三不在，她悄悄叫来了女儿询问，得知家里吵得厉害，夫妻俩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说是再也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好啊。
院子里住得紧紧巴巴，虽然她不可能搬到小叔子的屋子里去睡觉，但完全可以把用不上的东西往那房子里塞。
“别去接，看他们能住多久，不要惯他这个臭毛病。真当他是老小，家里所有人就得依着他了？都成了亲当了爹的人，脾气也太大了。”
她想问一家子为什么吵，但是孩子说不清楚，只吞吞吐吐说是和姑姑吵架。
赵氏进门时，小姑子还没出嫁，她知道林锦花是个懒货，弟妹看不惯，与之吵起来，本也正常。
就林锦花那个脾气，无理都要搅三分，不管谁错，反正她不会有错。无论是谁跟她吵，都会被气着，跟她吵架，那是自讨苦吃。
住了一晚上，赵氏早上没去上工，然后她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
明明小姑子还是跟之前一样住着，但她就是觉得小姑子的态度有些微妙的变化，要说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细较起来，好像是住在娘家更理直气壮了些。
想到此，赵氏心里很慌，立刻找来了男人询问：“你是不是又问妹妹拿银子了？”
林锦平一脸奇怪：“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们夫妻但凡手里还有点银子，也不会跑到娘家来住，忙你的去吧，别胡思乱想。”
*
楚云梨每天都早早起来陪着姚妹儿去街上摆摊。
随着姚妹儿摆摊的日子越久，楚云梨干的活就越少了，如今连调馅包馄饨都是她自己忙，楚云梨多数时候都是带孩子收碗洗碗。
这一日，何舟全凑了过来。
还隔着老远，楚云梨就看见他了，不过，她不爱搭理，继续忙自己的。
何舟全蹲在旁边帮着洗碗：“娘，近来可好？”
“没看见你这个讨债的，我好得很。”楚云梨瞪了他一眼，“这都快上工了，你还不去？”
何舟全叹口气：“东家不要我，把我撵出来了。我借过刀疤脸的利钱，这件事不知道谁传开了，现在倒好，附近这一片的东家都不要我帮忙。”
楚云梨冷哼了一声：“我早就说了姓林的不靠谱，你自己不相信，活该！”
“娘，你是真心的吗？”何舟全有些不满，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之意，见母亲不理自己，心想有些失落，“我来就是想说，林家还不起债，在我一番巧言之下，他们把院子抵给我了。”
楚云梨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他一番：“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本事呢。那院子已经落到你名下了？”
何舟全得意地点头。
楚云梨一脸不信：“他们家都搬走，把院子腾给你了？”
何舟全瞬间哑了火，得意的神情僵住。
“我就说嘛。”楚云梨将洗好的碗翻过来盖着，这样放的碗好沥水，等到再拿来装馄饨时，里面是干的，也显得干净。
“那院子是林家人的，不管落到谁的名下，你都没有立场把人赶走。即便是你下定决心与他们撕破脸要撵人，锦花一哭，你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哪里还顾得上院子？”
何舟全皱了皱眉：“我是挺在乎锦花，但也不至于像您说的这样。”
楚云梨再次冷哼。
“走走走，影响我们做生意。也不指望你帮忙，赶紧找个活计去。”
就在这时，七八个壮汉冲了过来，气势汹汹站到了馄饨摊子，伸脚就去踹那些凳子。
没人坐的凳子都被他们踹得飞起来，而有客人坐着的，被他们这么狠踹，也根本坐不住了。
眼看众人来者不善，胆子小的起身跑走，胆子大的把碗端着退到了边上。
这些人一看就是来找馄饨摊子的麻烦，他们只是食客，这群人只要没疯，应该都不会为难他们。
姚妹儿看到这个架势，脸色都变了，她做生意这几天还算顺利，从来也没有得罪过谁，期间有两个想吃白食的，她一句难听话没说就让人走了。
她想破脑袋，也不记得自己何时得罪过这样一群人。
“这位大哥，有话好好说，别踩桌子。这大早上的，你们吃早饭了吗？要是没有的话，我这儿给你们下碗馄饨？”
“你的馄饨我可不敢吃。”其中一个很高的胖子冷笑道：“昨天我爹在你这儿吃了馄饨，回去人就不行了，晚上开始说胡话，今儿已经下了葬！你必须给个说法！”
姚妹儿哑然。
这些人分明就是来找茬的。
她的馄饨若是有问题，不可能才死一个人。
面前这胖子看着已经四十好几，他爹……怕是本就到了该老死的年纪。
“我的馄饨都是我自己擀的皮，自己买的肉，绝对不会有问题……”
胖子上前推人：“你意思是老子在讹诈人？”
何舟全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结果他还没站稳，就被胖子狠狠一推，摔到了地上。
何舟全眼神一厉，伸手抓了旁边剁肉的刀，对着胖子就挥了过去。
胖子吓一跳，急忙后退。
与此同时，胖子带来的几个男人纷纷围拢上来。
何舟全看到这架势，心里很慌，拿着刀的手都在发抖，却还强撑着大喊：“我们家做的是良心生意，附近这一片的人都知道……”
“我爹确确实实是吃馄饨死了。”胖子大怒，“兄弟们，给我狠狠的砸！”
楚云梨提了板凳就扔过去。
她扔的角度和力道都挺刁钻，直接打倒了一半人。
何舟全冲上去，手中的菜刀对着胖子的手臂狠狠砍下。
血光飞溅，胖子惨叫，众人都惊呆了。
楚云梨垂下眼眸，何舟全也不算是一无是处，白欢娘若是知道儿子是白眼狼，过去那些年也不会辛辛苦苦养活他们。
何舟全就是成亲之后，脑子慢慢不清醒，眼里心里都只有林锦花。
“滚！”姚妹儿也发了狠，端着锅中滚烫的一盆热水直接泼了出去。
胖子吓一跳，再次往后退了几步。他手臂上的伤口挺深，流了不少血，虽然还想闹事，但自己的手臂要紧，于是撂下狠话。
“我爹不能白死，你们给我等着。”
一群人扬长而去，都消失在街尾了，姚妹儿和何舟全都还没有回过神来，两人都在抖。
看热闹的众人早在胖子他们离开之前就已经跑了，今日的馄饨有五六碗没有收到钱……如果是胖子每天带着人来闹一次，这生意肯定是做不成了。
姚妹儿打量了一下何舟全：“大哥，你没事吧？”
何舟全像是被烫着了一般丢掉了手里的菜刀，往后退了两步：“我没事，那个……你还是别做生意了，明儿再来摆摊，记得带上二弟。实在不行，你就别干了，反正二弟养得起你。”
他说话时，像是烫着了嘴似的，语调很不正常，然后飞快跑了。
姚妹儿勉强平复了一下心情，弯腰去捡地上的菜刀，看到菜刀上的血，面色格外复杂：“大哥其实人挺好的。娘，我们把他赶出去，会不会太过分了？”
楚云梨麻利地将椅子和凳子摆好。
姚妹儿见状，愣了一下，她一颗心现在还突突跳着呢，婆婆却好像没受什么影响，当即忍不住问：“娘，您不怕吗？”
“怕，但我习惯了。”楚云梨叹口气，“京城里也不太平啊。”
宦官当道，朝中有位八千岁，原先是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这两年皇帝醉心长寿，找了许多道长在宫中炼丹，朝廷中的事都交给了那位八千岁和贤王作主。
楚云梨这些日子一直没动手，就是想要对贤王一击必杀，那个疯子，若是没有让他断气，搞不好会牵连许多无辜的人。
轻不得重不得，楚云梨有空就到处打听消息，然后寻找机会。
阉人并非都是坏人，京城如今乱成这样，就是贤王和八千岁在博弈，谁也奈何不了谁。
姚妹儿不懂得婆婆话中的深意，心有戚戚：“听说京城以外的百姓们日子更难过。”
今年江南大坝决堤，那大坝年年修整，却还是又垮了。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好些往京城来了。
“会好起来的。”楚云梨最近准备了一些药，准备让朝廷中两大主事好好办事。
即便是要弄死他们，也得等安顿好那些灾民再说。
“那胖子明天还要来，你在家里歇一歇吧。”楚云梨提议，“你这脸色都不太对了。”
姚妹儿怀着孩子，还要带个小的，天天早起摆摊，于她而言确实很累。不过，她想到自己摆这个摊花了那么多的银子，以后肚子大了，做生意也不方便，就想现在抓紧时间多赚点钱。
但她也知道轻重，赚钱虽然要紧，自己的安危更要紧。
像胖子这种人，最好别与之作对。
*
楚云梨在那天之后，还是每日早出晚归。
她在贤王爷带着郡主出京城赏枫叶时追了出去。
枫山如其名，一整座山都是枫树，到了秋日，入目一片红，看得久了，眼睛都像变成了红色。
贤王带着佳人出游，自然不希望碍眼的人跟着，一下马车，就将身边伺候的人打发了，让他们守在林子的外面。
至于安危……此处已经被贤王派人圈了起来，几条要道上都有护卫层层把守，一只蚊子都别想从大路进来。
楚云梨是扒在贤王马车底下到了枫叶林之外，又在把车快要停下来时滚入了路旁的草丛之中。她绕了一段路，先到了枫叶林里等着二人。
月意已经知道了贤王的心意，她真的难以接受这份感情，在府里还好，一到了外面，她就很是放不开，不愿意和贤王表现得太过亲近。
但贤王想法和她相反，在府里时，有王妃，有妾室儿女。他自己不要脸了，却不得不顾及心上人的脸面，即便是和月意单独相处，一是要控制时间，二来不敢太过亲密。
今儿这枫叶林里所有的人都被他打发了，两人难得独处，贤王一远离下人们的视线，就迫不及待地抓住了月意的手。
月意面色大变：“父王，别！万一让人看见，对您声名有损。”
她想要抽回手，贤王不肯放，反而还抓得更紧。
“你只担心我，不怕你自己的名声受损？”
月意手都扯痛了也抽不回，便也放弃了，低下头道：“父王对我恩重如山，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若是哪日被逼到绝处，大不了就是一死。”
“我不许！”贤王眼神阴狠，“你若敢死，我就让满京城的人为你陪葬。”
月意还真不怕死，就怕牵连旁人，听到这话，泪水滚滚而出：“你非得这么逼我吗？”
贤王看到她的眼泪，急忙伸手去擦，后来还弯腰去吻。
月意一开始挣扎得厉害，但后来挣扎不过，便趴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你就欺负我……”
贤王感觉到怀中的佳人不再挣扎，满足地将人抱紧。
“月意，不要拒绝我，否则我要生气，我生气后会做出什么事来自己都不知道。”
月意抬起头：“那个摆馄饨摊的大娘已经没有做生意了，我让人打听过，他们婆媳被人为难。那个为难大娘的人是不是你派去的？”
贤王扬眉：“她来告状了？”
月意愤然：“果真是你。”
贤王冷哼：“她敢私底下帮着你和那个姓周的培养感情，本王没要她的命，只是找人为难她，已经是手下留情。她竟然还来找你告状，看来本王的手段还是太温和了……”
“没有没有。”月意气得眼泪直掉，“我是郡主，她一个普通妇人即便想告状，也根本见不到我的人。再说，从她被为难起，我白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和你在一起，她哪儿有本事找我告状？父王，你能不能不要再欺负普通百姓了，她是无辜的，只不过倒霉的被我刚好碰上，被我威胁着帮忙带路而已。”
“本王不管这许多。”贤王语气霸道，“但凡是想破坏我们感情的人，都该去死，通通去死。”
楚云梨挂在不远处的枫树上，将这二人的谈话听入耳中，再一次觉得贤王是个疯子。
她这距离不合适，贤王会武，她不能保证第一时间把药塞到他的口中。
还是得等一等。
而就在这时，贤王转身。
楚云梨眼睛一亮，手中一弹，手中药丸子飞出。
那是一颗烟弹，破开后是比辣椒还要呛人的药物，二人顿时呛咳不止。
这人在咳嗽的时候，难免会张开嘴，楚云梨选了合适的时机，又弹了两颗药。
终于，第二颗要入了贤王的口。
贤王当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那药丸入口即化，更绝的是，他当时毫无防备，还真就咽下去了。
他面色肃然，质问：“谁？”
还有一点，大概一点钟！

第1799章
楚云梨此时身着一身男装，身形消瘦，看着三十岁左右，她上了妆，肌肤白皙细腻。听到贤王的质问以后，从树上飘然而落，身姿翩然。
月意郡主还在时不时咳嗽一声，看到这番身姿被吸引了目光，便多瞅了一眼。
贤王此时他心里有些不安，他总感觉那被塞入口中的药丸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下腹处隐隐作痛，还提不起来气，浑身也开始发软。
会武的人突然提不起力气，感觉自己像个废人，很是不习惯。
“月意，你站我身后。”
月意郡主群主又不傻，这不是逞能闹脾气的时候，乖乖站到了贤王背后。
贤王将佳人护着，满脸戒备的瞪着面前的男人。
只看从树上飘下来的动作，就知道这男人会武，此时贤王没有力气，所有的下人都在百步开外。
他为了和佳人单独相处，连暗卫都打发了……也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武功很自信，认为自己再怎么也不可能撑不到护卫赶来。
只是他特别后悔自己的自大。
“你是何人？为何要在此下药？你给本王吃了什么药？赶紧把解药拿出来，本王不追究你冒犯之罪！”
楚云梨呵呵冷笑：“不管是什么样的药，大不了就是一死嘛，死在王爷手下的冤魂那么多，王爷难道也会怕死？”
贤王一听这话，就知道面前的人是来寻仇的。
“我不记得有得罪过你。”
楚云梨哈哈大笑：“王爷这话可真好笑，你杀了那么多人，难道会记得每个人的长相和他们的家人？”
贤王心里一沉：“有话好好说，那个……如果真有得罪的地方，本王愿意补偿。不管你要什么，咱们都可以商量。要银子？或者是要管职？我在京城没有见过你，想来你应该不是官员，这样吧，我帮你找个空缺，让你改换门庭，如何？”
“不如何！”楚云梨目光落到了月意郡主身上，“报仇的事先放一放，本公子方才发现了一件特别稀奇的事，若是没记错，月意郡主是王爷的女儿，但你们方才你侬我侬，好像还抱在一起啃。这……是一个父亲该对女儿做的事？”
月意郡主羞愤欲死，脸色青白交加。
她本就不爱在外头和贤王过于亲近，就是怕被人看见。
是贤王说四下无人，她才……她才……没反抗的。
贤王面色铁青：“月意不是本王的亲生女儿。”
“果然皇家就是乱。不管是不是亲生，她总要叫你一声父王吧？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你也配做人？”楚云梨嘲讽道：“还是死了算了。”
说到这里，她打了个响指。
下一瞬，贤王整个人摔倒在地。
他腹痛难忍，肌肤还渗出了血来，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好像瘫了似的。
月意郡主吓一跳，急忙弯腰扶人，太过慌张，眼泪滚滚而落：“父王，您怎么样？您不要吓我……快起来啊，你快起来……”
贤王想要抬手擦她脸上的泪，手抬到一半，还是落了回去。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王爷，你可有想过自己也会有任人鱼肉的一日？”
贤王怒瞪过来，眼神中几乎喷出火。
“百步之外，本王护卫几百，你休想逃出去。识相的，现在给本王解药，本王可以放你一马。”
楚云梨眉眼嚣张至极：“王爷好大方啊！但是……本公子费心算计这么多，可不是为了求王爷放我一马的。”
“你若一意孤行，非要和本王作对。”贤王眼神阴狠，面色都狰狞起来，“本王一定让你全家不得好死。”
楚云梨怡然不惧：“王爷都这么说了，那本公子只有先送你去死。”
月意郡主忽然冲着楚云梨跪下：“公子，你放过我父王吧，他……他以前确实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以后我会约束好他，你饶他一回……”
楚云梨漠然看着她：“郡主，若是没记错，王爷一直都在欺负你，还试图不顾身份欺辱于你，不光要占你清白，还要害你名声尽毁。”她伸手一指半山腰，“那处凉亭之内，已经铺好了高床软枕，若是没猜错，那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月意郡主面色煞白。
她看了一眼半山腰处，这楚风叶林她不是第一次来，那边确实有个凉亭。
她收回目光看向贤王，嘴唇颤抖不止。
“父王，你……”
她闭了闭眼：“公子，只要你愿意放过我父王，条件你提。”
楚云梨心下冷笑，一开始她还说月意郡主也是被逼迫，是个苦命人呢。
如今正是弄死贤王的大好时机，月意郡主如果真的狠得下心，有匕首冲着贤王要害处狠狠一扎……他再如何很辣，也只有一条命。若是没有凶器，直接伸手都能把人掐死。
结果呢，月意郡主不止没有动手，居然还朝凶手求情。甚至还一副只要能放过贤王，她愿意任君采撷的架势。
“你二人果然情深似海，既如此，本公子大发慈悲，让你们一起同甘共苦！”楚云梨手指一弹，又是一颗药丸飞出，直接落到了月意郡主微微张开的口中。
有了贤王的前车之鉴，月意郡主自然不愿意吃药，下意识就想往外吐。嘴刚刚一动，一只纤细的手已经掐了过来，对着她喉咙一掐又一点，她控制不住地咽了一下。
这一下咽得她胆战心惊，再想要吐，喉咙已经无力，她身子也瞬间软倒在地上。
普通人根本扛不住这药效，贤王是练过武，意志力比常人要强，所以才能撑一会儿。
两人都倒下了，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二人：“贤王，你别装哑巴，我知道你能说话。我这儿有一颗解药。”
她说话时，掏出了一颗纯白的药丸。
刚才二人吃的药丸是黄色，贤王自己吃药时没注意，事情太突然，咽得太快，他只是感觉到面前有东西一闪。
而月意郡主吃药时，贤王看得清清楚楚。
这颗药是白的，和刚才那药不一样，贤王知道今日惹了大麻烦，想要拿到解药也没那么容易，可真正看到解药出现在眼前，他的心还是控制不住地漏跳了一拍，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月意郡主从小到大没有受过苦，这会儿她感觉自己浑身都痛，浑身包括手指尖都像是有针在扎，痛得她恨不能立刻去死。
“父王……父王救我……”
她实在是痛得受不了。
贤王也不好受，更何况，他在朝堂上一手遮天，近几年来得罪了不少人。狮子还强壮的时候，没有人敢来招惹，但若是狮子受伤或是病了，其他的猛兽会一拥而上，直接要了他的命！
“解药给我。”
楚云梨一脸好奇：“药只有一颗呢，你们谁吃？”
月意郡主呼吸一滞，她从来都是个善解人意的性子，不擅长与人相争。往日遇上这种事，她都会主动退让。
但是今儿……她痛到每活一天都是煎熬，每一次呼吸都能扯得全身疼痛，偏偏又晕不了。
“父王，您那么疼我，能不能先把解药给我？”
月意郡主眼眶含泪，浑身都在颤抖，看着格外可怜。
贤王看到她这模样，闭了闭眼：“月意，你忍一忍。等本王用了解药，回头……回头一定说服这位公子在为你找一粒药。”
他想说回头一定会逼的这人拿出解药，但药还没吃到嘴里，他只能及时改口。没解毒之前，他都不敢暴露自己的杀意。
楚云梨手指一弹。
药落到了贤王的口中。
和方才一样，这要入口即化，前后不到一刻钟，贤王明显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不适正在渐渐减轻，看着地上的月意郡主痛到浑身出汗，他皱了皱眉。
有这么痛吗？
“公子，麻烦你再给一颗解药，价钱好商量。”
贤王说这话时，眉眼低垂，用眼皮遮住了眼中的杀意。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想杀了我？”
“没有！”贤王否认。
楚云梨上下打量二人：“这解药是两天一颗……你该不会是以为一颗解药就能高枕无忧了吧！”
闻言，贤王霍然抬眼，眼神里几乎喷出火来，杀意尽显。
也就是楚云梨胆子大，否则，多半要被他那样的眼神给吓着。
楚云梨身子一跃，跳上了路旁的枫树：“本公子确实是报仇而来，不过，本公子今日来前听说京城之外来了不少灾民。麻烦王爷想办法安顿好他们，办得好了，本公子重重有赏……哈哈哈哈哈……”
随着笑声远去，人已经消失在了枫树林里。
贤王恢复了几分力气，却也只能自己行走，练了多年的武艺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他哪怕是想将佳人抱起，力气都不够。
月意郡主已经不再发抖，随着那人远去，她身上的疼痛减轻了大半，但胸口和肚腹处还是在隐隐作痛，让她觉得很是不适。
贤王抱不动人，只握住她的手：“月意，你忍一忍，本王掘地三尺，也会将此人给找出来。到时将他抽筋扒皮给你报仇！”
月意已经没那么痛了，不过，她怀疑自己身上中的毒不光是疼痛那么简单，说不定还会要命。
“太医……”
“对！咱们回去先让太医看看，要是能解毒，本文会让衙门发通缉文书，无论那人跑到哪儿，都一定将其抓回来凌迟处死！”贤王恨得咬牙切齿。
话是这么说，但贤王是见过世面的，他以前也见识过不少刁钻的毒，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太医……多半也解不了毒。
月意郡主催促：“走吧。”
她忽然就发现贤王在自己心中高大的形象矮了一大截……吃了亏也束手无策，只会放狠话，完全是无能狂怒。
明天见！

第1800章
京城郊外的枫叶林被王府的护卫围了起来。
往年也有过这种先例，最多围个三五日就解了。
枫山是一座山，过去不远就是皇家园林，因此，那处地方不属于谁家单独所有，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普通百姓，都可以随意进出。
这被围住，解禁遥遥无期，想去赏景的人嘴上不敢说，心里都挺怨的。尤其是那些趁着每年赏枫叶景色时摆摊的百姓，更是敢怒不敢言。
不仅如此，从那天开始，任何人进出城门都要被盘问一番。
除此之外，京城外搭了十几丈远的一个大粥棚，这些是为即将到来的江南灾民而准备。贤王发了话，不能让灾民饿肚子，还贴心地搭了一个很大的棚子，十来个民间大夫和七八个太医每日轮流值守。
回到城内的楚云梨又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老妇人，因为何舟全敢拿刀对抗混混，避免了婆媳俩受伤，何舟济得知此事后，准备了丰厚的礼物带着妻儿一起登门道谢。
登门道谢这种事，那都得诚心诚意，平白得矮人一头。
在何舟济看来，何舟全救了他的妻子，他确实该登门感谢，但是母亲……身为儿子在母亲遇险时本就该当仁不让站出来。所以，登门道谢时，何舟济认为母亲没必要跑这一趟。
楚云梨闲来无事，想看看夫妻两人在林家过得如何，也要跟着。
何舟济没有阻拦，这做娘的看望儿子，需要理由吗？
更何况，林家的院子如今已经落在大哥名下，母亲去那儿，可以当做回家。
兄弟俩小时候感情挺好，从今以后渐行渐远，但无论怎么吵，何舟济心中，大哥始终是大哥，即便兄弟俩翻了脸，若是哪一日何舟全走投无路回家来了，他也还是会给大哥一碗饭吃。
如今大哥在他妻儿有危险时挺身相护，何舟济意外之余，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感动，因此，准备的礼物很是丰厚。
何舟全最近没找到事做，跟胖子闹了一场，他想起来后怕不已，一整天连门都没出。
他也不傻，自家摊子被混混为难，好说不好听，他回来以后就没有跟林家人提过。
当何舟济拿着礼物上门，林家人都颇为意外。
然后，林家人都误会了。
“哎呦，舟济这也太客气了。”林母上前来接礼物。
何舟济没有给，抬手一让，将一大堆礼物放在了何舟全面前：“大哥，咱们兄弟之间，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之前我没借银子给你，是我的不对。回头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一提起借钱的事，何舟济心头满是歉疚。
其实在大哥哀求时，他有生出过拿钱给他的念头，但是母亲的态度很是强势。他一来是不舍得拿自己的银子给林家堵窟窿，二来也要考虑母亲的想法，然后就没给。
林母大喜。
何舟全看着弟弟送到面前来的礼物，尤其是弟弟对待林家和对自己截然不同的态度，隐隐明白了一些事。
弟弟不帮自己，并不是想看他笑话。
而是不想帮林家。
边上的林母已经迫不及待：“舟济，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吵归吵闹归闹，遇上大事，还是得兄弟之间互相帮忙。最近我们家出了点事，需要银子周转，你那边……”
何舟济眉头一皱，看在大哥的面上，他不想和林家人翻脸。但是，借钱是不可能借的，就林锦平这种人，他恨不能一辈子都不与之来往。
而何舟全已经率先开口：“娘，我弟弟手头也不宽裕，这家中又要添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他之前问弟弟借钱，是为了还刀疤脸的债，可从来没想过拿家里的银子给林锦平堵窟窿……其实他一开始不帮大舅子还债的心没有这么坚决，是搬到林家住的这段时间渐渐寒了心。
如今他看林家人，那就是赖在自己院子里不肯走还不好出口撵出去的亲戚。
何舟济满脸意外，他没想到大哥会帮着回绝。
本就不想帮林家，没有一口拒绝，就是看大哥的面子，如今连大哥都帮他，他自然没了顾忌，笑着道：“大娘，你看我这模样，像是有钱么？今日是我娘想我大哥了，所以才带我们走一趟。”
他敏锐的发现林家不知道自己被欺负的事，既然大哥都没说，他就更不会说了。
没有被欺负，自然就没有大哥出手相帮，这些礼物就不能算作是谢礼。
林锦花回来，看到桌上的礼物，顿时眉开眼笑。
“娘什么时候来的？为何没有提前说？要是早点说了，我还可以再回来的路上买点菜，这……家里什么都没有。”
她扭头笑看着何舟全，“怎么办啊？”
换做白欢娘往常的性子，绝对不会让儿子儿媳为难，听到这话，肯定会说回家去吃。
楚云梨含笑不说话。
何舟济夫妻俩其实不太想吃饭，不过，两人既然说了是被母亲带着来的，那是留是走，都由母亲说了算。
何舟全心情格外复杂，把院子买过来也有一点不好，两家的账清了，但二人对林家心里有愧，最近家里的吃喝拉撒，都是他们夫妻在准备。
话又说回来了，母亲一个寡妇，辛辛苦苦养了他们兄弟长大，这其中费了多少辛苦，受了多少流言蜚语，他即便不清楚，也能猜到一些。他长大了后赚来的银子可以养活岳父岳母一家，凭什么不孝顺亲娘？
“留下吃饭。”何舟全话一出口，腰就被人狠狠掐了一把，他面不改色，“锦花，你去买菜，鸡鸭鱼肉都买些，以后我们住在这里，不可能天天伺候在娘身边，偶尔孝顺一顿，不能小气！”
林锦花气急：“我可没有钱。”
夫妻俩即便是之前被刀疤脸追债时，身上都有一些散碎银子，如今虽然外头也欠着债，但细算下来没欠多少……就是从亲戚那里借来的十两。
更何况，夫妻俩年纪轻轻就有了自己的院落，日子真的不算难过。
何舟全掏了一把铜板递给她：“快去！”
林锦花：“……”
他给钱，和她自己给钱有什么区别？
她扭头道：“当初我们遇上难处，都给你们跪下来了，结果你们说不帮就不帮。现在看我们日子好过又找上门来……”
何舟济很看不惯大嫂，看在大哥的面上才没有吵，这会儿却忍不住了：“我们又没有白吃你的，不还买了那么多礼物吗？”
话出口他就后悔了，只看大哥帮自己妻儿对付混混，他就不该让大哥夹在中间难做。
“大哥，饭就不吃了，我难得带娘出门一趟，一会儿还要去给孩子买细棉布。再耽搁，今天又什么都干不成。”
林锦花满意了。
何舟全揉了揉眉心：“娘，弟妹身怀有孕，最近应该不摆摊，儿子这些天反思过去，深觉自己错得离谱。求您原谅儿子一回，先搬来陪我们住一段时间，给儿子一个弥补的机会，也让儿子好好孝敬您一次。”
此言一出，不光是林家人，就是何舟济都惊呆了。
他感觉大哥是真的跟变了个人似的。
“娘，这……”
楚云梨看了一眼院子：“这有我住的地方吗？”
没有！
林家院子原本是刚好够住，何舟全夫妻俩搬进来都是硬挤，如今还有一间空房，那是林老三夫妻俩的住处。
若是楚云梨住了，那夫妻二人就回不来了。
但话又说回来，如今这院子不再属于林家，而是何舟全的地方，他想孝敬自己的亲娘，怎么都不能算是错。总不可能让他的亲娘给妻子娘家弟弟腾位置吧？
林母张了张口，想说不行又知道自己没立场，只瞪向女儿。
林锦花就不愿意让婆婆住，此时已经沉下了脸：“分家的时候你可是有自己屋子，当时那么硬气，积蓄也不肯拿出来分，我还以为你不需要儿子养老呢。想住进来可以，把你当初的银子分我们一半。”
她扭头看向自家男人，“若是娘分十两银子给我们，那就能还上欠亲戚的债了。”
何舟全皱眉：“我的院子娘不能住？凭什么？如果非得帮了我们夫妻才能住的话，你爹娘又帮了我们多少？”
林锦花惊呆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男人有一天会质问自己。
“何舟全，你疯了吧？我是你媳妇，我们才是一家人。”
何舟全扭头看她：“你如果真当自己是我的媳妇，就该和我一起孝敬我娘。我只问你，这院子我娘不能住？”
楚云梨听到这里，隐约明白了何舟全的意思，他对母亲的孝心有多少只有他自己清楚，之所以留亲娘在这儿住，其实是为了顺便再一次强调这个院子的归属。
林父一直挺沉默，看出了女婿的意思后，沉声道：“这院子只是放在你名下，我们一家人肯定要住在这里的，回头攒够了银子就要赎回来……何舟全，我没说不让你娘住，但这院子的归属要先说清楚。”
何舟济左右看了看，决定不出声，坐在凳子上抓了一把瓜子。
大不了就让大哥回家住，不过，他心里纠结的是，他真的很不喜欢大嫂。
可大哥大嫂是夫妻，总不能只让大哥住，不让大嫂住吧？
何舟全气笑了：“岳父，当初说好了这个院子给我抵债，让你们住，那是情分，至于要让谁住不让谁住，应该由我自己做主。”
“放你娘的屁！”林父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上。
楚云梨也恼了，抬手就掀了桌子，吼道：“你骂谁呢？再骂一句试试！”

第1801章
院中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惊着了。
林父是一家之主，他平时很少与人说笑，是个很严肃的性子，他说的话没人敢反驳，但凡他发了脾气，全家都得心惊胆战。
而白欢娘呢，从来都很温和，受了委屈也不说。这乍一发脾气，兄弟俩和妯娌俩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
林父险些气炸了：“你凭什么掀桌子？”
他潜意识里，还觉得这是自己的家，旁人都不可以嚣张。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要是骂人，我还掀桌！还有，这是我儿子的院子，别说我只是掀桌子了，就手一把火把房子烧掉，他也只能受着。”
林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脸色越来越红，最后都变成了紫色。他瞪着女儿：“锦花，这个院子只是暂时放在舟全名下……”
何舟全就是想让母亲的存在来提醒林家人这个院子的主人是谁，事情闹到现在，若是缩回去了，那这院子还属于林家，他想讨过来会很难。
“岳父！”何舟全都不喊爹了，“大哥欠我银子是事实，你们拿这个院子来抵债也是事实。我让你们住，是因为你们是锦花的亲人！若不是有这层关系，咱们也不可能同处一屋檐下。”
林父气到胸口起伏，白眼一翻，竟然晕了过去。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林家人忙着请大夫，没人搭理何家兄弟，就连一向不吃亏的林锦花都忙里忙外，先是帮着把人抬到床上，后来又去厨房烧水。
林锦平跑去请大夫。
林家院子这边有另外几条繁华的街，自然也有医馆，半刻钟不到，大夫就赶到了。
何舟全有些不放心，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瞧。
林锦花端着热水进门，见他挡着门口，眼圈红红地她张口就骂：“让开，别杵在这里！”
人活一张脸，男人太过怕媳妇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大多数时候，何舟全都愿意迁就她的坏脾气，但这会儿有大夫在，何舟全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是我家，我想站哪儿就站哪儿。”
夫妻俩从不吵架，若有争执，都是何舟全主动退让一步。这是他今天第二次与林锦花争执。
林锦花还是难以置信，脱口质问：“何舟全，你是疯了吗？还是你今天被脏东西上身了？敢这样跟我说话，你是不是不打算过了？”
何舟全垂下眼眸：“锦花，我是一家之主，你得对我客气点。”
他抬头看向一直没走的何舟济：“二弟，天色不早了，你带着弟妹回吧。娘先留在这里住几天，回头她要是想回家，我再送她回来。对了，咱们兄弟回头还是商量一下照顾娘的事，没有兄弟分家让老人自己住的道理，更何况咱们爹那么早就去了，只剩下娘一个人，我觉得娘还是得跟我们住，至于怎么住，回头再说。”
何舟济有些不放心，主要是怕母亲在这里受委屈。
楚云梨摆摆手：“你们先走。我要是不想住，不需要谁送，我自己就能回。”
她很不喜欢林锦花这个儿媳妇，即便白欢娘没有死在贤王的刀下，凭着白欢娘原先那软和的脾气，也绝对要在林锦花这里受不少委屈。
这个儿媳妇就没有心！
何舟济夫妻俩带着孩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林父的病情很重，大夫针灸过，还是鼻歪眼斜，口中不受控制地流口水。
在年纪大的人身上这种病很常见，大夫当着林父的面没有叹气，还说说笑笑，出门后一脸严肃地坐在院子里。
“很严重，想要恢复如常很难很难。这世上有些事，非人力可为，当然了，如果你们能请得动太医院那些大人出手，结果可能又有不同。”
林家人如今外头欠一大堆债，房子都没能留，即便是有亲戚认识太医院的官员，也根本没银子请人出手。
林母哭出了声。
大夫看多了，叹口气后配了两副药：“这里面还缺一种药材，你们谁跟我去拿一下吧。”
赵氏主动跟了上去。
大夫一走，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
林锦花脸色很是难看，狠狠瞪着何舟全：“要是我爹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何舟全心里有点歉疚，但他是真不觉得自己有错：“这房子本来就是我的，我又没说错。他老人家要生气，我能有什么办法？锦花，你讲讲道理，岳父被气成这样，根本就不是因为我。”
林锦花这些日子没少听他指桑骂槐地说自己大哥，此时又来，她气得大骂：“我爹年纪大了，你让让他怎么了？为何非得跟他吵？”
“没有吵，我是讲道理。”何舟全一脸严肃，“大哥，锦花又在胡搅蛮缠，你这个做大哥的管不管？”
林锦平蹲在屋檐下，双手抱着头，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一双手都是抖的。
“我管不了。”
林锦花就知道大哥不会责备自己，歪着头得意地看着何舟全：“一会儿我爹醒了，你赶紧去跪下磕头道歉。大夫都说我爹这个病是急怒攻心，回头你把这房子写回我爹名下……”
何舟全瞪大了眼，之前夫妻俩得到这个院子时妻子还很高兴，他做梦也没想到妻子回过头来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这是我们的院子！”
林锦花抿了抿唇：“只是暂时写我爹的名字，回头等他病情好转再还回来。放心，我从不吃亏！”
何舟全又不傻，他这几年看是被妻子牵着鼻子走，其实妥协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顺着妻子大吃大喝，是因为他从小就过得苦，没吃什么好东西。本身他自己也想吃，并不是宠妻才顺着她。
而且，林锦花平时不吃亏，送回娘家的礼物，都会拿到价值相等的回礼。
小事上可以顺着，大事可不成。
比如这个院子归属，就不能由着她的性子胡来。
“不行！”何舟全一口回绝。
林锦花气得跺脚：“何舟全，别让我后悔嫁给你，若是我爹真出了事，咱们俩就完了。”
楚云梨坐在院子里，这么半天也没人招呼她，此时出声：“你爹出事，舟全确实有些不对，不该和他吵，但是罪魁祸首是你大哥！如果不是你大哥拿了我们家的银子，你们夫妻也不会搬回来住，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这是事实。
林锦花扭头看到哥哥手背上青筋暴起，心知兄长已经很内疚，到时候再责备，万一哥哥做了傻事怎么办？
“娘，这是我们林家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楚云梨振振有词：“这院子放在我儿子名下，那就是我何家的财物，怎么不关我事了？我儿子名下的院子我还不能住，让你们这些外人搬走，反而还气病了……合着我何家就该倒霉，就该欠一屁股债来帮你们您家堵窟窿？罪魁祸首在那儿装出一副悔过的模样，我们家就该见好就收？我呸！你愿意哄着你家那个色中饿鬼，那是你的事，别拉上我儿子！”
林锦花撸袖子大吼：“你说谁是色中饿鬼？”
“谁在外头勾引寡妇谁就是！”楚云梨冷笑一声，“想要我收回这些难听话，容易啊，你们家把银子还来，我就可以让儿子把院子还给你们，还给林锦平道歉！”
可是林家根本拿不出钱财来。
林锦花气急了，不管不顾冲上前就要打人。
楚云梨还没还击，何舟全已经将人抱住，他用了很大的力气：“不要打我娘！”
林锦花怒火冲天，面色狰狞：“你把我爹害成那样，我凭什么不打你娘？何舟全，这日子不过了，你滚！滚啊！”
倒不是说林锦花真的不想和离，而是过去几年之中，她时常把这话挂在嘴边，这说顺嘴了，一生气就秃噜。
何舟全咬牙切齿：“好！不过就不过！”
他狠狠把人往地上一推。
不是说他想让人受伤，而是林锦花正在撒泼，犟得像头牛似的，他都不太摁得住，如果不把人往地上推，林锦花说不定真的要伤害他娘。
林锦花摔到地上，半晌爬不起身，捂着伤处狠狠瞪着何舟全，眉宇间都是讽刺：“你居然敢伤我，原先你还说一辈子要对我好，这才几年？说话不算话，你去死！”
她猛然爬起身，狠狠推了一把何舟全。
何舟全后退好几步，头撞在墙上砰地一声。他最近这些日子看明白了许多事，林家人无论嘴上对他有多亲，始终都拿他当个外人。林锦花口口声声说和他是一家人，实则只顾自己，然后是她大哥，最后才是他！
“娘，扶我一把，我想去看大夫。”
楚云梨颔首：“你要不要去收拾行李？他们家凶成这样，你还是别在这里住了。”
何舟全一怔，苦笑了下，真就去收拾行李了。
身为男人，其实没有多少东西可收拾，衣裳就冬夏各两套，至于被子……成亲之前用的被子有点破旧，娶媳妇时用上了林锦花的嫁妆，那两层破的好像也没舍得扔，现在还在母亲的屋中。鞋子只有脚上穿的那一双，全部收拾好，只有枕头那么大的一个包袱。
饶是何舟全习惯了简朴，看着这点行李也还是觉得心酸。
何舟全要走，林家人从头到尾没有出来阻拦。
在院子里时，何舟全强撑着没有回头，出门后实在忍不住，回头去瞧大门。
这一瞧，刚好看见有人狠狠将门板甩上。
何舟全心神一怔。
他听了母亲的吩咐，真的在成亲之后把妻子当成了一家人，想着林家人养大女儿不容易，他对林家一直都挺尊重。反而是林锦花不怎么爱帮家里做事，他觉得不好意思，每次来都忙得叮呤咣啷。
出了林家人所在的那条街，何舟全还是有些恍惚。楚云梨走在前面，带着他去了医馆。
到了医馆之中，楚云梨又帮他接过了行李。
何舟全回过神来，看到自己两手空空，母亲拿着包袱站在门口等，心情格外复杂。
回到家，何舟全还是住他原先的屋子。
何舟济什么都没说。
只凭着大哥为了帮他护住媳妇拿刀和混混对砍，他就不可能撵大哥走。
实话说，林锦花没有跟着一起来，何舟济心里还挺高兴。
当然了，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何舟济心里从来就没有过要拆散大哥大嫂的想法，他只是希望大嫂的脾气变好一点，以后大家和睦相处。
何舟全嘴上没说，心里却以为林家人要来找自己。
他在家一住三日，没有看到林家的任何人，心里越来越着急。
“娘，那个院子在我名下，他们就不想拿回去？”
楚云梨呵呵：“院子在你名下，也没耽误他们住啊。”
何舟全一想也对。
他和林锦花大吵一架，都吵对方动了手，他头上的伤挺重的，大夫让他躺着歇几天，因此，他这三天都没出门。
那天从林家离开时，他身子晃了晃，还踉跄了两步，这些林锦花都看在眼里。
夫妻几年，将心比心，如果受伤的是林锦花，何舟全绝对做不到不闻不问。
他往日很愿意哄林锦花，就想夫妻和睦。如今那颗热切的心慢慢凉了下来。
天气越来越凉，夏衣外面添上了夹袄，家里有孩子，姚妹儿又有身孕，楚云梨怕她们着凉，特意让人送来了几百斤黑炭。
黑炭就是木头烧的，很不经烧，从早到晚都要烧上几十斤，但是价钱便宜，几乎没有烟。
屋子里有火，祖孙三人围坐在火盆旁，何家兄弟俩在桌上搓麻绳。
兄弟俩出去干活，许多地方都要用到麻绳，若是自己不搓了备着，需要的时候就只能花钱买。
这玩意儿挺费时间的，还有点伤手，买这可不便宜。
但这东西又实在简单，有手就行，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自己在得空的时候准备好。
屋中气氛和乐，兄弟俩一边干活一边说笑，这时外面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光听那个动静，和刀疤脸他们来追债的声音差不多。
楚云梨率先去开门，兄弟俩没抢赢，不放心母亲应对找上门来的人，飞快跟了上去。
门口为首的人是胖子，他满脸的痘疤，眼神很凶，门才打开一条缝，他就闯了进来。
“我爹都已经入土为安了，你们什么时候赔偿？”
姚妹儿真心觉得这事是无妄之灾，她做的馄饨根本就不可能吃死人，那老头多半是本身就不行了，胖子又想找个人来讹诈，所以挑中了她。
何舟济上一次在妻儿有危险时没能守在旁边，心里一直很后怕，这会儿看到胖子，立刻冲上前：“你爹到底是怎么死的，想来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人都死了你还借着他的名头乱来，我看你真的是穷疯了。”
“少废话，不拿五十两银子，这事没完。”胖子一脸凶神恶煞，毫无商量余地。
何舟济转身去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出来，胖子冷笑：“来砍！本来我爹没了，你们赔三十两就行，那天把我的手臂砍伤，所以赔五十两，今儿你要是再敢动手，不拿一百两银子出来，我就躺在这儿。”
他眼神一转，不怀好意地目光落到了姚妹儿身上，舔了舔唇，猥琐地道：“听说这有孕的女子睡起来别有一番滋味，让你媳妇伺候……”
楚云梨忍无可忍，一直没动手，就是因为手边没有趁手的东西，她一把抢过了何舟济手里的刀扔了出去。
胖子惨叫一声，满口都是血，黄牙都被打落了两颗。
何舟济还想冲上去跟欺辱自己妻子的混账拼命，手里的刀没了，正愣神，胖子已经受伤了。
楚云梨上前去捡刀，又要朝着胖子扔。
胖子吓一跳，转身落荒而逃。
跟着他来的那群人平时也不怕事，但面对这老大娘，莫名就有些怂。
这分明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老妇人，但他们总觉得这老妇人杀人犹如砍瓜切菜一般……简直是见了鬼了。
一群人跑走，落在最后的人还放狠话：“准备一百两银子，我们三天后来拿，如果没有……哼！”
那个“哼”里满是狠辣之意。
胖子他们再一次被吓退，兄弟俩却忧心忡忡。
姚妹儿更是怕得哭了出来：“早知道我就不摆摊了……”
楚云梨在一家人互相安慰着回房后悄悄出了门。
她去了郊外的枫叶林，上山之前，又换上了那身男装。
贤王回去找大夫给二人解毒，太医也好，名医也罢，陆陆续续看了二十多个大夫。都知道他中了毒，但到底中了什么毒，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有一些说是前朝密药，也有人说中的是奇毒。
其中有七八位大夫试图解毒，用尽了办法，但两天痛一次，每次痛两个时辰，一到点就开始痛，时间拿捏得特别准。
他和月意郡主一起痛。
贤王养尊处优多年，根本受不住那种疼痛，做梦都想找到那个中年男人，痛到极致的一瞬间，他没有丝毫要杀了男人的想法，只要男人能帮着解毒，哪怕是把整座江山拱手相让，他也愿意！
可惜，男人一直没出现。
贤王痛过一次之后就想通了，那男人单枪匹马，肯定进不了王府。还得去郊外的枫叶林里等，最好还将门口的护卫撤掉大半。
不留人最好。
这一等就是三天，期间又痛过一次。
贤王不痛的时候跟正常人似的，痛起来简直生不如死，今儿他看着天色，就在天将黑时，疼痛又会加剧。
他真的受不了了。
边上的月意郡主脸色越来越白，她感觉自己要比父王更痛。
这三次的疼痛也让她明白，哪怕贵为皇亲国戚，也有许多强求不了的事。
“父王，如果他还不出现，我们怎么办？”
“只能硬扛了，月意，我会陪着你。”贤王满脸深情。
恰在此时，二人的身后有人合掌笑道：“好一对情深的苦命鸳鸯。”
贤王大喜，下意识回头。
那样的疼痛他实在不想再来一次，他已经打定主意，只要能够找到那个男人，无论什么样的条件他都答应……这解药必须要吃到肚子里。
“这位好汉，你可算是来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这眼神，比方才看郡主时亮多了。”
贤王有些羞耻：“解药呢！”顿了顿又道：“金城江外我搭了很大一片粥棚，还准备了大夫，只要灾民一到，立刻就能得到救治。”
楚云梨嗯了一声：“其实前天我想来的，在路上的时候被人给打劫了。这天子脚下乱成这样，从古至今都不多见，你这个摄政王很失职啊！还有，这京城之中，竟然还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讹诈人，简直是让本公子开了眼。”
月意郡主立即道：“回头我们就派人抓那些混混……解药！”
她胸口和肚子又开始疼了。
疼痛一起，她身上的汗水一层又一层地往外冒。
贤王也不太好受，不过他练过武，意志力要比普通人强一些，勉强还能忍耐。
“公子，这解药……”
楚云梨掏出了一个瓷瓶丢到贤王面前。
贤王满心屈辱，很不想去捡，但在场只有三个人，他也不舍得让月意郡主受这份委屈，咬咬牙弯腰捡起，迫不及待打开塞子一倒。
一颗白色的药丸咕噜噜滚到了手心。
只有……一颗！
贤王和月意郡主同时变了脸色。
月意郡主更是直接喊：“公子，这药只有一粒。”
楚云梨都已经准备离开了，笑道：“我倒霉得很，出城之前被一个高壮的胖子给抢了。当时我急着跑，瓷瓶的塞子掉了，其中一颗药滚到了粪坑里，我想着二位是贵人，肯定不吃粪坑里捡出来的药，就没去捡。”
贤王：“……”
月意郡主：“……”
明天见！

第1802章
两人都挺纠结，这粪坑里的药，自己是吃还是不吃。
不吃就要痛，这痛实在是让人忍不了。
所以，如果粪坑的药真的摆到面前，吃了就能保证不痛，二人可能还是会吃。但问题是没有啊！
他们根本就没得选。
二人盯着面前那颗白色的药丸，对视一眼。月意郡主很想吃，而贤王中毒之后安排人接济灾民就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心力，朝堂上的事情是一点都没沾。
他必须要吃了解药，养足精神，然后再和面前这个公子商量好下一次吃药的时辰，尽量保证自己中毒了也不影响干正事。
“月意，这颗药我吃。回头我让他再给你准备一粒！”
语罢，也不管月意郡主是个什么反应，抓了药就往嘴里放。
月意郡主想要阻止，但她温柔惯了，因为是养女，向来习惯了退让，药都被贤王吃下去了，她想吃药的话还没有说出口。
药没了，也不用说了，月意郡主闭了嘴。但到底委屈，眼泪不知不觉间夺眶而出。
贤王知道自己过分，看到她泪眼汪汪，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低声安慰：“你放心，这是本王最后一次让你受罪。”
他扭头看向站在树枝上的男人，道：“公子住在哪儿？我们还需要一粒解药，价钱你开。若你不想跑，本王可以让人去取。”
楚云梨呵呵：“没有了！”
贤王眼神凶狠：“本王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哎呦，我好害怕呀，看来我以后还是不要来了，你们痛着吧。三次发作吃不到解药，就等着见阎王！”楚云梨说完这话，转身就要走。
底下的二人都急了。
月意郡主前面发作两次都没能吃到解药，如果真的第三次还没有解药就要死的话，那她岂不是后天就会死？
她还这么年轻，真的很不想死。
心里一害怕，手上就用了些力道。
贤王手臂上疼痛传来，扭头一瞧，看见了月意紧绷的小脸。
“有什么条件你提，本王一定尽力达成。”
他身为朝堂上的半边天，自觉这个承诺付出了许多。
楚云梨冷笑：“先办好我安排的事，若是能让我满意，两日后见。对了，办这些事的时候不要牵连无辜，不要从重发落，一切按律法来！”
别人家只是饿急了抢一个包子，就把人全家都抓到大牢里打死。
还别说，凭着贤王的疯劲，搞不好真会这么干！
楚云梨换了衣裳回到家，院子里的气氛低落，想也知道，一家人肯定在发愁胖子来找茬的事。
好好的日子过着，若是遇上了胖子这种无赖，别想过安宁日子。
天黑时，外头有人敲门。
如今一家子有如惊弓之鸟，听到敲门声就会很慌张。好在这敲门的动静虽响，却不像是来找茬。
楚云梨若有所感，没有去开门。
因为家里惹上了麻烦，兄弟俩也不好让姚妹儿出面。
开门的是何舟全。
他想着林家宅子的房契在自己手中，一家子肯定要来跟他谈宅子的归属。
等了一天，都不见人影。
何舟全看清楚门口站的人时，颇为意外。
最前面的是管这条街的师爷，这条街上所有的户籍和屋籍有所变动，都要先找他说明缘由，然后由他带着去衙门写文书。
“何叔，这是……”
何师爷身后还跟着四个衙差。
“你们家最近是不是有人上门找麻烦？我听隔壁人说，一个胖子诬赖你们家的馄饨吃死了人，有没有这回事？”
兄弟们想过报官，但是京城里的衙门那都是给达官显贵开的，丢东西也好，被人打了也罢。跑去衙门告了状，半年内有答复那都算是快的。
人家只是接状纸，又不来帮忙询问，告了也没有用。
何舟济在屋子里听到动静，立刻冲到门口，点头道：“对对对，有这回事，我媳妇摆的馄饨摊子每天接的客人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这馄饨摊子我娘都摆了几十年了，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吃死人真的是第一回 ，还有啊，我们家的馄饨摊从来都不是只煮一碗，而是十碗八碗一起煮。别人都没事，就他娘出了事……实话说，我们家真的冤枉，即便真的出了人命，也绝对和我们家的馄饨无关，还请何叔帮我们作主！”
何师爷进了门，在院子里的桌子上摆开了笔墨纸砚。
“你说，我写着。大人也没空听你们一个个讲，拿了这陈词，大人看着要快一点。”
何舟济大喜，真的感觉自己被个大馅饼给砸中了，可京城里是个什么情形他心里清楚，下意识脱口问道：“大人有空管？”
此话一出，惹得何叔瞪了过来。
“大人以前不管，那是不得空，得空了自然就会过问。”其实何师爷心里也很没有底，上头让他来询问百姓被欺压的事，但凡有被混混欺负都要如实上报。
看样子上头是想管京城里的混混了，但到底管不管，管成什么样，谁都不好说。
要知道，能够在京城这个地界欺负百姓的，身后拐弯抹角都有一些很拿得出手的靠山。
兄弟俩和姚妹儿仔仔细细将最近的遭遇说了，期间还让楚云梨也说了一遍。
花费了一个时辰，何师爷的手都写酸了，这才收手离去。
兄弟俩有些兴奋，又不敢将所有的希望放在何师爷身上，只是觉得，既然京城在查，胖子肯定不敢再像以前那么嚣张。
当天晚上，三人是在纠结和欢喜中睡去的。
一觉睡醒，楚云梨要去买菜，姚妹儿带上孩子跟着一起，兄弟俩不放心，何舟全是闲着无事，而何舟济要出门上工。于是，出门的变成了一家六口。
刚出门不久，就看见街上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何舟济也凑过去，然后得知，但凡是有些嚣张的人都被抓进了大牢。
他着重问了一下胖子，得知一行人早在昨天夜里就被抓入了大牢，胖子的媳妇哭求一宿，一点用都没有。
既然那么多的混混被抓，那这一次是真的要严查了。
对于何家人而言，悬在头上的刀突然就被挪走了，一家子头顶的乌云瞬间消散，对视一眼后，都笑了出来。
这无异于家中出了一件大喜事，姚妹儿一想到自己能如常摆摊，脸上的笑容就停不下来。为这，还特意多买了些菜，打算让兄弟二人喝上一杯。
买的菜多了，一家子都帮着做饭。何舟全在院子里摘豆角，楚云梨看他心事重重，凑了过去：“你这一脸严肃，在想什么？”
何舟全看了母亲一眼，欲言又止。
“林家人怎么不来？”
楚云梨乐了，反问：“他们为何要来？”
夫妻俩吵架了，总要有一个低头。何舟全真不觉得自己有错，林锦花应该来找他道歉的，等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没有。
“房契还在我名下呢，只看房契的面上，林家的长辈也应该劝和。”
楚云梨呵呵：“你还放不下锦花？”
何舟全哑然。
心不是一天凉的，人家感情那么好，楚云梨逼着人分开，说不定二人什么时候就和好了，她懒得都过问：“想要他们来找你还不容易？”
何舟全疑惑。
楚云梨出主意：“你只放出消息，说要卖了那个院子，我不信他们还坐得住。”
何舟全眼睛一亮，随即又蔫了，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对待林锦花。
翌日，姚妹儿如常摆摊。
最近京城里抓了不少人，但凡是那些欺压过百姓，平时特别嚣张的，一个都没落下。
街上安静了不少，当然了，因为抓人的缘故，难免也有误抓的，除了必须要出门上工的，大多数人都关在了家里。即便是出门干活，能在家吃就在家吃，馄饨再美味，也不如小命要紧啊！
因此，姚妹儿的生意大不如前，盈利只有原先的一半。
饶是如此，姚妹儿也很高兴。被胖子那种混混为难过，才知道想安宁地做生意有多难。
*
何舟全到底还是放出了消息。
当天林家人就来了。
林父的病情没什么好转，最近天天针灸，花销很大。
治了还有好转的可能，虽然可能不大，但若是不治，林父以后就只有躺在床上等死。
得知林父生病，老三夫妻俩又带着孩子搬了回来。因为他们一进门就开始忙碌，有林父生病的事情在前，没人跟他们说这房子已经给了何舟全。
也是老三的媳妇李氏出门买骨头给公公补身子，才得知自家的院子已经放出消息要卖。
家里哪有卖院子？
如果真的要卖院子，李氏不可能不知道，但是旁人口中说的那个位置确实是她家，她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才从别人口中得知林家院子已经落到了林家的女婿手中。
不提李氏得知这件事情有多惊讶和生气，目前最要紧是赶紧将房契拿回来。
天越来越冷，也就是何师爷带着人登门那天阴了半下午，之后白天一直都有雨，天跟漏了似的，这雨从辰时末下到了午后。
楚云梨打开门，看到林家众人，侧身道：“有话进来说。”
林家除了卧病在床的林父和四个孩子，所有人都来了。
林锦花进门看到五眼底下正在修柴刀的何舟全，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就要踹人。
“何舟全，我看你是疯了，居然敢卖我家院子……”
何舟全看着她凶神恶煞的模样，只觉得很是陌生。他没有乖乖站在原地任她踹，飞快躲开了。
这一躲，林锦花更生气了，崩溃地扯着嗓子大叫：“何舟全，我们完了！我不跟你过了！”
下章可能要0点以后，还有些没写完，一点之前肯定会更新

第1803章
林家人在来的路上，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责备林锦花，有人带头，其余人纷纷出言指责。
林锦花觉得自己很冤枉，她是觉得何舟全不该卖了家里的院子，但那个院子属于夫妻俩是事实啊。
之前父亲气病了，她让何舟全把院子先挂在父亲名下，等父亲好转再拿回来……并不是骗何舟全，她是真这么想的。
夫妻俩攒三十两银子不容易，怎么可能白白送人？
林锦花一开始还忍着，后来说她的人多了，她在路上就和一家人吵了起来。
她真心觉得是何舟全不懂事，给她丢了脸。
“你还想卖院子，真把院子卖了，你拿着那银子，能花得安心吗？”
她一边骂，一边踹。
何舟全一直都在躲。
夫妻俩在院子里吵得不可开交。
何舟济想要帮大哥，但又知道，人家是夫妻，他管不了大哥的闲事。大哥大嫂这日子还过不过，轮不到他来插嘴。
何舟全躲了几圈，眼看何锦花不依不饶，也恼了：“本就是我的东西，我凭什么不能卖？你们家不拿银子来赎，我就是要卖。”
他回头瞪向林锦平，“你闯了这么大的祸，把一家人害成这样，这会儿装什么哑巴？躲在后头看我笑话是不是？你他娘的要是不把我银子花了，能有这些事吗？”
说到这儿，又看向林母：“你老人家偏心儿女好歹也有个度，大哥是你亲生的儿子，锦花就是捡来的？还有老三，你一味护着大哥，让她们姐弟俩怎么办？”
林母憔悴了不少，头发几乎全白，听到女婿的质问，找了稍微干一点的地方坐在了地上。她开始喘粗气，呼吸越来越急，脸色越来越红，好像随时会晕过去。
楚云梨出声：“别往这里倒。你要是真敢倒在我家院子，林家院子非卖不可。不信你试试。”
原本要晕了的林母听到这话，坐直了身子，用手捶着胸口大哭：“我能怎么办？我难道还能不要老大吗？”
林锦平面色难看。
“妹夫，那个院子里不能卖，欠你的银子我一定会还。”
大家都在气头上，何舟全也有些口不择言：“你拿什么来还？姚家那边你还欠着七十两，动不动就威胁说要把你告上公堂，你肯定是先还那边的债……我说句难听的，你这一辈子能不能赚到一百两？我二十好几的人了，到现在连个孩子都没有，如今连自己的房子都为你抵了出去，等于是一事无成。大哥，我不求你帮我们夫妻多少，只希望你不要拖我们的后腿，把我的银子还给我行不行？”
他越说越激动，后来还趴到了泥地里，“你也别哭了，我给你磕头，求你了行不行？”
何舟济上前去拉。
何舟全一把推开弟弟，真就跪在地上磕头。
林锦花站在雨地里，满脸泪水地瞪着他，再一次强调道：“反正你不许卖我们家的院子。”
“那你让我怎么办？”何舟全霍然起身，嘶吼着质问，“我连个住处都没有，你们家的人又动不动给我甩脸子，难道要我一直赖在弟弟家里？林锦花，我是尊重你，所以才处处随你心意，但我不是狗，你别太过分了！”
李氏是来打架的，没想到还没怎么吵呢，何舟全就崩溃成这样。
话说回来，站在何舟全的立场上，准备了三十两银子打算买一份稳定的差事，结果差事没有，银子也没了，虽口口声声说要还，但现实摆在面前，林锦平哪里还得起？
李氏真心觉得自己倒霉透顶，扭头看向自己孩子的爹，眼泪夺眶而出。
林老三无奈，握住妻子的手。
夫妻俩是今日才知道，林锦平不光是把家里的宅子拿来抵债，甚至外头还欠着一大堆债。
他若是真被人告上公堂，背上了与人通奸的名声，到时他们夫妻和孩子都要受影响。
如果早知道林锦平会闯这么大的祸，李氏说什么也不会嫁进林家，可嫁都嫁了，除了自认倒霉，她又不可能甩开林老三回娘家改嫁。
“分家吧！如果不分家，我就回娘家改嫁！”
其实林老三也是给了哥哥捅的篓子，家里根本就赌不起这个窟窿。原以为只是三十两的债，算起来债主也不是外人，一家人辛苦个三五年，总能还上。
结果，欠的债眨眼变成一百两，关键是在此之前林锦平一字不提，连家里的爹娘都顺着他。
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老三转身跪在了母亲面前：“娘，您别光顾着老大，也可怜可怜您的小儿子啊。再不分家，儿子的家就要散了。”
赵氏一言不发，她是来讨回宅子的，万万没想到转眼变成了小叔子要分家，这怎么可以？
别家的长辈分家，有家产分家产，没家产就分欠下的债。
他们家的情形格外不同，这债是他男人欠下的，如此，就没有把债分给老三的道理。也就是说，如果真的依着小叔子的意思分了家，回头就是他们夫妻俩还那百两银子的债务。
她阴测测道：“娘，你要是敢做主分家，林锦平就会妻离子散，本来就是他对不起我，我这时候离开他，那是他活该，没有人会说我不对。”
兄弟俩一个要分家，一个不分家，林母夹在中间，简直是左右为难，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放声大哭。
这人无论有多伤心，都不可以在别人的家里哭，否则会给房主带来霉运。
楚云梨怒极：“出去！你们一家都给我出去，跑这里来哭，给你们脸了？”
她不光嘴上撵人，还伸手去推。
林家人不肯走，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想要回自家的崽子，目的没达到，怎么能走呢？
何舟全已经放出消息要卖院子，如今中人一天四五次的带着买主在院子里转悠。
若何舟全不跟中人说不卖，这种情形每天都会发生，直到有人买下院子。
这房子落在何舟全名下，他们还可以将屋子当成自己家的随便住，但只要换了房主，他们就不可以赖着了，律法有言，强占别人院子，一家人都会入罪。
“把院子还来，我们立刻就走。”赵氏张牙舞爪的叫嚣，“姓何的根本就是个骗子，说了只是暂时帮我们保管，一转头你就要卖。我呸！什么东西你都卖，怎么不把你自己一家人卖了？”
她开始胡搅蛮缠，何舟全格外厌烦，道：“我要银子，你们不还债，我就卖院子来抵。看在咱们曾经是姻亲的份上，院子价高者得，我只留三十两，剩下的还给你们，不占你们家的便宜。”
他若真说到做到，也算是仁至义尽。
林锦花却接受不了，院子卖了，一家人住哪儿？
她尖声质问：“什么叫曾经是姻亲？”
何舟全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失望：“锦花，我们成亲六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是帮着你。哪怕是我娘和你起了争执，我也是站在你这边。因为我娘说过，姑娘家嫁了人之后就没有家了，娘家回不去，若是没有嫁得良人，那就是一辈子的苦命，她希望我对你好，希望我们夫妻和睦恩爱。”
楚云梨垂下眼眸，白欢娘确实这么说过，也是这么做的。可惜有的人不识宠，姚妹儿因为婆婆的慈和，对婆婆愈发恭敬和尊重。
林锦花截然相反，将婆婆的退让视作理所当然，甚至还得寸进尺。
何舟全越说越失望：“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一直没有喜讯，我从来没有责备过你，也不觉得这是你的错，换了别家，两三年不生孩子，被休了都是可能的。这些事都不提了，最让我伤心的是你对我的态度，好像无论何时，我都开始受委屈的那个，咱们夫妻之间相处，你让我受点委屈没什么，多干点活不会累死，少吃点也不会饿死，我不差那一口肉。可是这次的事情明明是你娘家不对，明明是你大哥的不对，到了你那儿，还是该我退让……锦花，我退不了。”
林锦花嘴唇颤抖，面色苍白，颤声问：“你什么意思？真不打算和我过了？”
往日两人一吵架，林锦花就会说不过了，彼时何舟全都会来哄她。
她经常把不过了挂在嘴边，却从来没有想过真的离开何舟全……她成亲六年还没有孩子，也看过大夫。有些大夫说是缘分没到，也有大夫说她体寒，需要好好调理。
因此，她虽然在婆婆那儿底气十足的表示不是自己不能生，搞不好是何舟全有病。其实心里了然，夫妻之间，不能生的多半是她。
这世道对女子格外苛刻，不能生孩子，走到哪家都会被嫌弃。向何舟全这样愿意包容她不能生的男人真的不多，而愿意包容儿媳妇不能生的婆婆，怕是只有白欢娘一人！
想到此，林锦花一瞬间特别惊慌，飞快道：“夫君，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分开。至于院子的事……我不是说不要那些银子了，只是现在爹还病着，如果没了院子，他老人家病情一定会加重，那是我爹呀，我……你能不能替我考虑一下？”
说到后来，已经满脸是泪。
何舟全有些不忍，别开脸道：“你看，又要我替你考虑，那你能不能替我考虑一下？一开始娘就不答应我拿银子来买差事，当时我心有疑虑，是你劝我买，说你想做官夫人，说你大哥的门路绝对靠谱……”
他一挥手，“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不管你骗我也好，故意误导我也罢，将银子交给大哥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怪你！但是，如今我要把这银子收回来，谁劝都不好使！”
他说这话时语气决绝，谁都看得出，他不是在开玩笑。
林锦花身子一软，摔到了亲娘身上。
“娘，怎么办啊？”
林母浑身已经湿透了，她这会儿身子都是麻的，耳朵嗡嗡嗡，都听不见女儿在说什么。
何舟全打定了主意要取回自己的银子，林家一开始还叫萧，后来都放软了语气开始劝，各种好话说尽，都没能让他改变主意。
卖房之事，到底还是定了下来。
林家那个院子的位置不错，但院子小了点，市价值四十两左右。
依着林家人的意思，他们那个院子要值七八十两，买主不给这么多价，他们就不松口卖。
但是，院子在何舟全名下，他花费两天时间到处打听了一番，确定院子值四十两左右后，有人出价四十一两时，当机立断松了口。
去衙门换房契那日，他特意告知了林家兄弟。
值得一提的是，何舟全出门特意等着婆媳俩摆摊回来才出门，还请了楚云梨一起。
“娘，您受累，跟儿子跑一趟。”何舟全挠挠头，“我怕自己又犯糊涂。”
楚云梨似笑非笑：“难得糊涂嘛，我是你娘，只要你自己觉得过得舒适，哪怕是外人眼中你过得很凄惨，我也不会管。”
闻言，何舟全面色格外复杂。
“娘，您对儿子真好。”
白欢娘确实对两个儿子很好。
别的寡母辛辛苦苦将儿子养大，就想将儿子捏在掌心。白欢娘想法完全不同，她是真的希望两个儿子能有个知心人，所以从来不为难两个儿媳妇。
母子两人到了衙门外，发现除了林家兄弟和妯娌俩之外，林锦花也到了。
林锦花瘦了些，面容憔悴，看见何舟全后立即起身。
“夫君……”
何舟全面色复杂：“既然来了，一会儿咱们把婚书也取了吧。”
林锦花身形摇摇欲坠，也真的往地上倒去。
还是李氏伸手扶了一把。
从头到尾，何舟全动也未动。
林锦花也算是看明白，何舟全对她是真的没有感情了。
“不！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想甩开我，做梦！”
何舟全也不强求，最要紧是拿回银子。眼看中人和买主到了，他立刻迎上前。
他们算是最早来的一波人，事情挺顺利，何舟全很快就拿到了四十一两银子。
银子实实在在捏在手中，何舟全才松了一口气。
他分出一个小元宝和一两，递了出去。
就在林锦平伸出手来接银子时，何舟全忽然转了个方向，把银子送到了林老三的手中。
“他欠那么多债，这银子落到他的手里，多半又成了姚家的。你收好吧！”
李氏正因为自家男人没有伸手去接银子儿，狠狠掐了他一把，看到银子递过来，她率先伸出双手去捧。
这可是十一两！
若是拿来还姚家的债，连个响都听不见，但若是拿来置办东西，能买不少了，偏一点小一点的那种院子都能买半间。
总要找个落脚地吧？
李氏拿到银子的同时，林锦平的手也到了。
林老三好在没有蠢到家，急忙伸手去拦：“大哥！咱们有话回家去说，不要在这里争执。”
“这么多的银子，我是怕弟妹收不好。”林锦平心里清楚，这银子落到老三夫妻手里，多半就没有他的份了。
李氏接话：“大哥放心，我长这么大，就没丢过钱。反而是大哥你，说是天天在外头干活，结果不声不响闯了这么大的祸，真的是一辈子搭进去都还不完，你自己不想好好过日子也别拖累我们啊。”
一边说话，一边将银子揣入了怀中。
男女有别，林锦平再想要银子，也不可能去她怀里抢。
赵氏这几天一直气鼓鼓的，来是来了，却没有参与抢夺银子。原以为林锦平不会吃亏，谁知道连口汤都没喝上。
她扑了过去：“弟妹，这些银子可不独属于你，我们一人一半。”
李氏就没想分：“值四十多两的院子我们夫妻只拿十一两，你还要分？脸呢？”
一家人一边吵，一边往外走，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何舟全握紧了手中的三个元宝，飞快往外奔。林锦花紧随其后。
“何舟全，你给我站住！”
她越是喊，何舟全跑得越快，几乎是落荒而逃，看到有个空马车过来，都没与车夫打招呼，直接就跳了上去。
“去外城，快！”
林锦花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的马儿，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跑远。
何舟全几乎是逃，没顾得上亲娘。
林锦花一回头就看到了婆婆，她抿了抿唇，扭扭捏捏上前：“娘，你能不能帮我……”
“帮不了！”楚云梨直接打断她，“你太看得起我了，你们家那个大坑，我可没那本事去帮！”
话音落下的同时，何舟全的马车去而复返，他跑了好远才发现亲娘没跟上来，虽然想着林家人不会对亲娘动手，但还是不放心，决定冒着被林锦花抓住的风险回来接人。
楚云梨眼疾手快，马车还没停稳，她已经抓住车厢坐了上去。
看着身形挺笨拙，实则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母子俩的马车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锦花追了两步，眼泪滚滚而落。
她真不觉得自己有错，这院子放在何舟全名下，又不是外人，帮一帮大哥怎么了？
那边兄弟俩和妯娌二人还在吵，林锦花失魂落魄地坠在后头，一直到家了，几人也没吵出个结果来。
林母没有去衙门，她一想到自己住了几十年的院子就要留不住，心里就特别难受，浑身冒冷汗，四肢乏力，走路都费劲。
看到几人进门，她急忙问：“如何？”
李氏实话实说：“姐夫没占便宜，只拿了三十两银子就走了。剩下的我收着，娘，这银子应该属于我和老三，一个院子值四十两，大哥一个人就花了三十两，这要是还要分剩下的，不说我愿不愿意，我爹娘都不会答应。”
言下之意，如果要让她把银子拿出来，李家的长辈会出面！
而就在这时，门口来了人。
来的人是姚娘子。
她进门后环顾一圈：“我听说你们家的院子卖了，林锦平，你别装死，赶紧把银子还来。”
李氏：“……”完了！
她真的很害怕手头这点银子留不住。
房子买了，一家人得出去找地方住，这新安置一个家，肯定需要不少银子。
她还想寻摸一下，看看十一两能不能买院子呢。
*
另一边的何舟全心有余悸，时不时看一眼马车后面确定人没追来，这才松了口气。
楚云梨将他的动作看着眼里，笑道：“以前你不是挺喜欢锦花么？为了她，还不止一次责备我。”
何舟全狠狠揉了一把脸。
“娘，儿子错了，那会儿就跟疯了似的。”
他到林家住了一段时间，见识了林家人的无赖，亲眼看见了林锦花对娘家人的纵容和对他的苛刻，彻底明白林锦花根本就没有把他当一家人的事实。
在林锦花心里，她爹娘和大哥三弟最亲，他……虽然不是外人，但却是她排在最后的人。
而何舟全心里，林锦花排第一位，其次是亲娘，其次才是弟弟。
他心里很不平衡，越想越亏。
“行了，你回家吧，我想出去走走。”楚云梨跳下了马车。
上一次她送了一颗解药，月意郡主怕三次不吃解药就会暴毙，当时药由她吃了。
贤王痛得呲牙咧嘴，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楚云梨看得欢乐，死在贤王口中的无辜百姓不少，那个混账，直接弄死就太便宜他了。
到了地方，楚云梨看着枫叶林里互相依偎的壁人，已经没有原先那么亲密，来之前好像还吵过架，脸上都带着怒气。她唇角翘起：“先前王爷说拿两颗解药，我确实拿了，不过碰到了一个叫三阳的王府管事，他给抢了一颗走，只剩下一粒，你们看着办吧。”
贤王：“……”
月意郡主：“……”
二人简直要疯。
上一次见面，他们千叮咛万嘱咐让这男人多拿一颗药，又没拿来！
明天见！

第1804章
楚云梨这二人反应过来之前溜了。
原地的二人傻了眼。
两人盯着那颗药，眼睛都泛起了绿光，月意郡主还没来得及装委屈，贤王已经眼疾手快将那粒药放进了口中。
月意郡主：“……”
她这是第四次毒发，第三次也只有一粒药，贤王给俩她……身上一点都不痛，能闭眼到天明的日子真的跟和做梦一样。
“父王。”
月意郡主未语泪先流。
贤王将人揽入怀中，亲了亲她的额头，温声安慰道：“我派了高手追她，一定将她的根子刨出来，若他能彻底戒掉我们身上的毒更好，若是不能，他下半辈子就关在王府偏远，一辈子为我们俩制药。到时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月意郡主心情格外复杂，她也不想哭，可脸上的泪水就是止不住。
原以为父王愿意为了她屠杀无辜百姓，应该对她有很深的感情，但是，事到临头，她还是避免不了受委屈。
月意郡主原先还想着嫁得良人，如今身上带着毒，两日要吃一粒解药，最迟六日之中必须要吃一粒药……这药得靠着贤王才能拿到，她是想走都走不了，也万万不敢再提嫁人的事。
甚至，她如今还很怕贤王厌恶了她。
若是贤王不再管她死活，她这条小命可能就要交代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原先月意郡主很怕和自己养父传出风月之事，一来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二来也是怕自己的名声被毁。
如今名声已毁，两人搂搂抱抱，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月意郡主反过来还害怕贤王不要她，开始患得患失，就比如这会儿，只有一粒解药，贤王吃了是应该的，但月意郡主就会怀疑他是不是不在乎自己死活，所以才抢了药。
她一面安慰自己，王爷事务繁忙，之前因为中毒的缘故已经耽误了许多事，必须要打起精神来操办……有些权利，贤王不伸手去取，就会被八千岁取走，有些人贤王不主动招揽，就会变成对付贤王的敌人。
想归想，月意郡主还是很害怕贤王不要她。
“父王，您原本有亲生的女儿，当年为何要收养我？”
贤王还在想着要怎么哄好佳人，听到这话，微愣了一下，怅然道：“大概是有缘吧，我一看到你，就想照顾你。月意，你别胡思乱想，我如今有正事要办，必须要吃药……这样，回头我就问三阳，看看那药在不在他那里。”
他并没有信了那个男人的一面之词。
那男人上来就给他们二人下了毒，各种戏弄他们，明显不是个好东西。
贤王最近都在回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了这样的高人，也或者，此人是八千岁派来的。
一想到自己被死对头如此玩弄，贤王心头就戾气横生。
贤王回了府，立刻找来三阳。
之前发疯自己把自己戳死了的那个下属和三阳是一批护卫。三阳也是他心腹中的心腹，对他言听计从。
因此，贤王开门见山：“三阳，你是不是碰到过一个很奇怪的年轻人，后抢了他的药？”
三阳一脸莫名其妙：“王爷，什么奇怪的年轻人，小的今日只去了一趟外城打听事，没有抢人东西。小的是王府的人，王府的人怎么能众目睽睽之下抢人东西呢？”
贤王多疑，并不相信他的话，一挥手，边上四五个护卫飞扑上前，饶是三阳会武，可双拳难敌四手，他还是被人摁到了地上。
三阳先是一惊，察觉到那些人在搜身后，又变得坦然。他反正没有抢过什么药，主子搜不到，自然就会相信他了。并且，主子是怀疑他了才让众人动手，只要他是无辜的，主子说不定还要给些补偿。
就在三阳心里盘算着这一次能拿到什么好处时，就在其中一个护卫起身：“王爷，找到一个小瓷瓶。”
三阳皱眉，抬头望去，因为他被挡住，转了好几次脑袋，才看到了那个所谓的瓷瓶。
瓷瓶莹白，比拇指大不了多少。
问题是，三阳身上从来就没有这个玩意。
眼看主子要拔塞子，三阳大惊，急忙解释：“王爷，这东西不是小人所有，求您明查。”
再不解释，等到王爷确认那真的是他要的东西，三阳一定会倒霉。
贤王没当一回事，自顾自开了塞子倒出那药丸，药丸是白色的小圆球，和他在枫叶林里吃的解药一模一样。
他心中大喜，挥手道：“杖毙！”
话音落下时，人已经跑出了院子。
三阳连声喊着冤枉，很快就被堵住了嘴，然后被拖到了王府专门行刑的空地上，周围满是血腥味，往日都是三阳带着人来此处。彼时他居高临下看着别人受刑致死，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沦落至此。
他想要喊，喊不出。随着落在他身上的板子越来越重，他渐渐没了声息。
沉入黑暗时，三阳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些事，王爷本身就是个暴戾之人，平时能眼也不眨的杖毙下人和某些得罪他的人，自然也能杖毙他！
正如那些被打死在此处的人求救无门一般，三阳心里清楚，如果他死了，也没有任何公道可言，死了也白死。
他只后悔自己明白太晚。
确实是太晚了。
贤王到了念澜园，月意郡主正痛得在床上打滚，从床上滚到地上，不顾身边丫鬟搀扶，捂着肚子不停哀嚎。
看见贤王进门，受不了身上剧痛的月意郡主不自觉间流露出了几分怨恨。
贤王满心都是拿到解药的喜悦，没注意到她的眼神。
“月意，我找到解药了，快吃。”
月意郡主看那药丸和上一次吃得差不多，她也不觉得王爷会拿假药来害她，此时她痛到了极致，迫切地想要摆脱身上的难受。一张口，就将那药丸咽下了肚。
咽下肚子时，月意郡主察觉到了不对。
那位公子给的药丸入口即化，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只有一丁点药味，而刚才吃的这一粒，药味很重，不见清香，入口化得比较慢。她心中狐疑，想问一问吧，到底还是住了嘴，一来是身上太过疼痛，她没心思说话，二来，她不认为贤王会害她。
半刻钟过去，月意郡主身上的疼痛不减，反而感觉到处都在痒，那痒意似乎到了骨头缝里，四处抓挠无果，又痛又痒，一时间，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行不行……父王……你哪里来的药？被人诓了吧？”
贤王见她滚得比方才更快，心中大痛，急忙上前道歉安抚。
可是，正在受苦受罪的月意郡主又哪里听得进他的温言细语？痛痒到了极致，一张嘴，狠狠咬了贤王一口，几乎撕下一块肉来。
她太过难受，心中发了狠，大不了一死。
如果贤王真的一怒之下弄死她，她也解脱了。
贤王被咬伤，又怒又恼，但到底是舍不得对她下重手，叫了丫鬟来将其捆在床上。
他要回去处理手上的伤，月意郡主这会儿感觉身上的疼痛减轻了几分，理智回归，她特别后悔自己方才的冲动，眼看父王要走，心里一急，出声喊道：“父王，别走！”
她方才声嘶力竭地叫了许久，此时再出声，声音沙哑又带着泪意，触动了一直肖想她的贤王的心弦。
贤王不舍得走，坐到了床边。
月意郡主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贤王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一弯腰，伏在了她的身上，唇狠狠吻上了她的。
他越吻越急切，口中喃喃：“那是我看着长大的花朵，怎么能被别人采了去？你是我的！是我的！谁也别想将你抢走……”
月意郡主想把人留下来，主要是害怕贤王生她的气，可没想这时候献身。
她急忙闪躲，浑身写满了抗拒，奈何手脚被绑。
而就在月意郡主以为自己今日要失身时，王妃来了。
贤王恋上了自己的养女，此事在王府之内不是秘密。他一开始也纠结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就想明白了，他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人生短短几十载，没必要为了所谓的名声委屈自己。
即便他真做了一些有为人伦的事，难道谁还能指责他不成？
他不要脸，王妃却不能放任王府的名声不顾，父女二人出门时她不能跟出去，也觉得王爷再不要脸也不可能在外头跟养女厮混，需要防着的是两人是府里独处。
王妃进门，看到屋中暧昧的二人，心中恨极，却又不敢和贤王撕破脸，只说儿子生病了，请王爷前去探望。
贤王心里很是失望，但到底是儿子要紧，和月意郡主……来日方长嘛。
*
何舟全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银子，心头却并不高兴，整日都想着林锦花，想着自己被林家所骗。
他真的害怕自己被林锦花温言软语一求，稀里糊涂的就把银子交托了出去。哪怕是把银子放在母亲那里了，他心头也还是不安。
一咬牙，干脆拿银子来置办院子。
林家那边欠着一大堆的债，如今连落脚处都没有了，林锦花绝对会带着一家人来打他的主意。
这银子花出去，他们得不到好处，自然就会放弃了。
就在何家所在的这条街，还真有人卖院子。
与何家差不多的地方，要价五十两，一分不少。何舟全很喜欢那个院落，但是银子差一截，只能放弃。
而就在这时，楚云梨表示她愿意补齐剩下的二十两。
何舟全一脸惊愕。
楚云梨直言：“这不是给你买的，院子得放在我名下，等我百年之后，院子才属于你！”
何舟全愣愣点头。
下一章一点左右。

第1805章
在他看来，家里添一个院子总归是好事，还有，二弟向来是个讲道理的人，知道这院子的来处，应该不会想着跟他争！
最重要的是，有了院子，他可以重新找媒人说亲，等新附妇进门，他才能彻底断开和林锦花之间的关系。
“娘，这个院子跟二弟没关系吧？”以防万一，何舟全还是问了一句。
“他不稀罕这个。”楚云梨没做生意，手头捏着大几百两银子，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何舟济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手头捏着几百两，肯定不会再要兄长这个小院子。
话说回来，何舟全愿意把全副家当放在亲娘名下，还算是有得救。
说定了价钱，楚云梨当天就和中人还有房主一起去衙门拿到了房契。
林家果然在打何舟全的主意。
那姚家就像是狗，林家这边一拿到银子他们就闻到味了，立刻追上前来要债。
如果不还债，他们就要去衙门告状。
林锦平痛哭流涕地跪在母亲和弟弟面前，请求他们救自己。
他不光诚恳的认错，还甩自己巴掌。
林老三能怎么办？
大哥出声相求，他勉强还能扛得住，哪怕是亲兄弟各自成家了，也就成了亲戚，虽然也该互帮互助，可是大哥欠了那么多的债，他实在是帮扶不了。
之前他就和自己的妻子私底下商量过了，两人都决定再也不帮大房还债，说什么都不成。
可是，林母舍不得让他的好大儿去坐牢，眼看小儿子夫妻俩不肯拿银子出来，竟然要往下跪。
林老三能够扛得住大哥软语相求，哪怕是看大哥狂扇自己巴掌，他也能咬着牙不松口。但是亲娘往地上跪，他真的受不起。
最后，银子到底还是拿了出来，被姚家全部拿走，就连零头的一两都没能留住。
一家子没了院子，外头还欠一堆债……债不债的先不说，这一家子老老小小的，眼瞅着房主就要来撵人了，他们必须得找个落脚处。
租院子花不了多少钱，有个十来两银子，足以让一家人安顿下来。
送走了姚家人，林锦花发现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她还在伤心何舟全的绝情呢，一点都没多想。
“锦花，如今全家只能指望你了。”
林锦花一听这话，心里很慌，她一个女人，哪里养得起全家？
不过，她也不傻，很快就明白了一家人的意思。
她一想到夫妻俩要养着林家人，心里就很是不舍得。但这些都是她的亲人啊，血亲！
她真的做不到自己有房可住而让一家子流落街头。
“何舟全还生我的气呢，他要是不原谅我，我自己都回不去，那你还能照顾你们？”
“夫妻之间吵架，床头打架，床尾和你去找何舟全，态度温柔一点。”林母出主意，“这女人是水做的，我觉得你平时太凶了，男人就喜欢温柔的女子，咱们得哄着他！锦花，你再见到舟全时，说话嗓门不要那么大，语气不要那么凶，也不要太绝情。懂我意思吗？”
林锦花怎么会不懂？
她十岁出头就在外头做事，若不能讨好管事，最脏最累的活就是她的。
她知道怎么讨好人，只是觉得没必要将这些心眼使在何舟全身上而已。
“我去看看林家那边的情形……有他娘和何舟济在，许多话我不太好说。”
“那就把人找出来。”林母一锤定音。
一家人是完全没把何舟全之前决绝的态度放在眼里。
还是那话,林锦花虽然不喜欢何舟全的绝情，为此伤心难过，却不认为他真的会和离另娶。
他不愿意和好，就是还在生气林家之前骗他的事，多去找几次，他消气了，夫妻之间自然就好了。
*
何舟全有了新院子，脑子里想着要怎么样装扮，怎么样整修，奈何囊中空空。
他也没好意思冲母亲开口。
据他所知，母亲所有的积蓄也不过二十两左右，这都拿出来给他买院子了，身上即便有钱，也只是一点散碎银子，他不可能让已经年老的母亲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话说回来，一点点散碎银子，买修房子的木头都不够。
有了院子没法修，何舟全每天过去一趟，只将那些需要整修需要挖的地方先整理出来。
林锦花过来请了个孩子帮自己传信，从认识的邻居那里得知何舟全花五十两银子买下了一个院落，她先是觉得奇怪，随即就想明白了。这些银子多半是婆婆贴的钱。
她心情忽然就好了。
这也算是柳暗花明了。
这段时间夫妻俩简直倒霉透顶，如今总算是来了一件好事。
何舟全虽然将房契挂在了母亲名下，但以防万一，他耍了个小心眼，无论谁来问，就说那院子是他买下的，只属于他一人。
落到林锦花耳中，她真的很高兴自己再也不用跟小叔子和妯娌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何舟全正在院子里吭哧吭哧铲烂瓦，这玩儿堆栈小了一堆，上头还长了许多的草，乍一看，整个院子都很破败。
这东西说没用吧，想用的时候又没有，说有用吧，可能十年八年都不一定用得上。
何舟全觉得新院新气象，先将其铲走，以后要用的时候再说。
正忙着呢，就有个半大的孩子过来，说是让他去街头的茶楼去一趟。
何舟全一听就很反感，鬼鬼祟祟的见不得人，一看就没好事。
“不去！”
半大孩子顿时就急了，他跑这一趟可是拿了人家酬劳的，好大一块麦芽糖呢，如果事情办不成，岂不是要把糖还回去？
他糖都已经下了肚子，可没有东西还了。
“是嫂嫂，她说肚子里有孩子了。”
闻言，何舟全简直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没有病，到底还是能为自己留个后，而忧的是林家那一群人。
林家一群人简直就跟水蛭似的，谁沾谁倒霉。何舟全好不容易摆脱了大半，真的不想又让他们粘上来。
但是，他二十好几的人，一直没孩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喜讯，就此放弃，他真的有些舍不得。
往日他装作一副不在乎孩子的模样，实则很在意外头那些传言。
有了这个孩子，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何舟全到底还是去了茶楼一趟。
去的路上他已经想明白了，这孩子还是得要。而林锦花跑来和好，除了不想让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爹之外，肯定也想让他照顾林家人。
原先他名下的宅子属于林家，那时候不能把一家人赶走，真要是敢那么干，会被所有人戳脊梁骨。
如今不一样，院子虽是他的，但是放在母亲的名下，母亲不让这一群人住。他能有什么办法？
这么想着，何舟全也就不慌了。
林锦花等了许久不见人，眼睛频频往外看，心里是越想越慌，如果何舟全真的不来，怕是真不打算和她继续过日子，甚至连孩子都不要了。
夫妻六年，两人都知道对方有多想要孩子。
好在，何舟全到底还是来了。
林锦花坐在二楼的雅间处，从窗户外看见何舟全急匆匆赶来。
雅间的门推开，夫妻俩一个门里，一个门外，互相对视。林锦花眼睛一眨，泪水就落了下来：“何舟全，你到底还是来了，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们母子了呢。”
母子？
何舟全听到这个自称，心里特别欢喜。
“别哭，你如今是双身子，哭多了对孩子也不好。先跟我回去吧。”
林锦花心中一喜，她就知道，搬出孩子来绝对好使。
夫妻俩一前一后往何家院子走，越靠近家门，熟人就越多。附近这一片的人都知道两家闹掰了，夫妻俩就差没打起来。如今看到两人和好了……一个哭着，一个在边上哄着，瞧那样子，比吵架之前还腻歪呢。
有人半开玩笑一般问到：“舟全，接你媳妇回家呢？”
之前两人吵得那么凶，何舟全放了好几次狠话。他那会儿是真的不打算再与林锦花过日子，这会儿又把人带回家，那等于是自打嘴巴。
林锦花有些羞涩，却还是招呼道：“大娘，有空过来坐。”
何舟全想到妻子身怀有孕，确实应该跟这些生养过的妇人多聊一聊，也出言相邀：“大娘，锦花一直都说您心善，回头你千万别客气，真的要来啊。”
打招呼的大娘心头泛起了嘀咕，看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忍不住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恼一阵儿好一阵儿的，实在让人看不懂。我年轻的时候要是敢这么闹，绝对会被婆家赶出来，并且娘家也不会再接纳。”
两人不知道大娘说的闲话，林锦花站在何家院子门前，心里还有些紧张，上一次吵架，她对婆婆好像不太恭敬。
至于妯娌……林锦花从来就没有将弟媳妇放在眼里。
何舟全推门而入，看到所有人都在院子里。
姚妹儿正在哄孩子睡觉，母子俩在拆一件棉衣。
转眼就要入冬，棉衣要备起来了，以前的棉衣不是不能穿，只是里面的棉花结了块，必须要拆出来洗干净晾干，不然就不暖和。
往年白欢娘不一定得空将家里所有人的棉衣都翻过，今年楚云梨很空闲，她还又买了几斤棉花，准备续进去。
何舟全一开门，就察觉到了几人的目光，就连那个已经在睡觉的孩子都扭头看了过来。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有把妻子推在前头挡灾的习惯，大着胆子道：“娘，锦花回来了。”
楚云梨眯起眼，这个“回来”，就灵性得很！
“你们俩要和好？”
何舟全挠挠头：“娘，还有件大喜事，再过几个月，您就要多出一个孙子来了。”
林锦花心里有点慌，因为她肚子是假的，前两天才来过月事，不过，她觉得还是夫妻先和好要紧，都说床头大家床尾和……只要睡了一张床，何舟全肯定就会原谅她了。
只要何舟全铁了心要和她好好过，其他人谁拦着都不好使。
当即林锦花装作一副羞涩的模样，用手摸着肚子：“娘，这大概就是天意，这时候来了孩子，我们怎么能分开呢？”
楚云梨是个很高明的大夫，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只看林锦花的脸色，她就不可能有孩子。
更何况，别人看不出来，楚云梨却看得分明，林锦花浑身上下写满了心虚。
姚妹儿面色微变。
何舟济脸色也不太好。
夫妻俩都知道母亲拿二十两银子给何舟全买院子的事，他们一开始的知识都惊了一下。不过，两人是真的没有多想，本身这个院子他们就是占了便宜的，半拉院子十五两，上哪儿都买不到啊，更何况，如今都还有几两银子没给呢。
亲兄弟之间，没必要算计得太清楚。真论起来，何舟全挺身而出，拿着刀在胖子手底下救下姚妹儿的事又该怎么算？
所以，大差不差，反正自家的日子越过越好，这就行了。
他们乐意看何舟全买院子，也不计较谁赚谁亏，但林锦花要掺和进来，夫妻俩就不高兴了。
可林锦花有了孩子，即便他们心里很不想让二人和好，只看何舟全二十多岁只有这一个血脉，不管是男是女，至少证明他能生，至少也是后继有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闭上了嘴。
楚云梨站起身来，装作欢喜的模样：“哎呀呀，真有了？”
白欢娘要是知道自己大儿子有了后，会比她更夸张。
林锦花硬着头皮点点头。
楚云梨一合掌：“妹儿，你去菜市挑一只肥母鸡回来炖汤，你们俩都好好补一补。对了，有孕可是大事，得让大夫来看一看。有什么忌口的，大夫说了才算。妹儿，回来的时候记得请个大夫啊。”
何舟济很不高兴：“娘，妹儿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你也真放心。”
“忙活这么久不饿？”楚云梨白了他一眼，“炖老母鸡至少要半个时辰以上，让她去买，也是让她先垫巴一口。”
何舟济轻哼，倒不是对着亲娘，他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林锦花这个大嫂：“我也去，娘记得帮我看着耗子。”
夫妻俩有话要说，一前一后飞快跑了。
林锦花说了不用麻烦，她可以自己去医馆找大夫的话愣是无人在意。
何舟济夫妻俩是不想管，楚云梨是刻意听不见，至于何舟全，他只是单纯的赞同母亲的话。
这林锦花初次有孕，夫妻俩什么都不懂，确实要让大夫来看一看，这胎要怎么养，大夫怎么说就怎么做。
林锦花特别慌乱，一会儿大夫来了，她没法儿交代呀，于是转身就往外走：“既然吃饭还早，我去看看你那个新院子……”
先看看院子，回头就借口身子不适，先躲回娘家“养胎”，回头再想想看能不能与何舟全单独相处，和上几回，若是能顺利有孕就最好。若是不能，有了“孩子”的存在，应该能求得何舟全的原谅。
楚云梨见她要逃，闲闲道：“那个院子与你无关，你别想住进去。你那一家是拖油瓶，更是别痴心妄想。”
林锦花脚步顿住，回头理论：“我是舟全的妻子，他住得，我住不得，你这是要让我们夫妻分开？”
楚云梨摆摆手：“你这身怀有孕，我得亲自看着你的肚子，万一出了事……呸呸呸！不能出事！”
林锦花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对啊，先躲开了今日，回头要是怀不上，那就说自己是动了胎气，孩子没了。
“我就要搬进去住，至于照顾，让我娘来。”林锦花仗着有肚子，且何舟全已经表露出了对她这肚子十足的重视，她一脸理所当然地道：“夫君，我爹娘他们没地方住，要先住那边……”
何舟全就有些纠结，此时的林锦花眼神喷火，明显是气上了。
有孕的妇人怎么能生气？
他对林家人实在是厌恶，咬牙道：“院子如今在娘的名下，她……贴了银子的！”
林锦花绝倒。
姚家那边已经还了四十两，剩下的六十两还挺多，但若是能说服何舟全卖院子。
院子能卖五十多两……这么一算，姚家的账即便还不清楚也剩不了多少了。
可如果院子不在何舟全名下，只凭着何家老婆子对他们一家的厌恶，想要拿到房契换房主，完全就是痴人说梦，她尖声质问：“那些银子里还有我一份，凭什么放在你名下？”
确实有林锦花的一部分。
何舟全想要买院子，有这个念头的时候，他不觉得自己一下子就能买到满意的，二来，他那时候对林家满腹怨气，想着林锦平都能挪用他的银子，他自然也能用林家的。
回头等林锦花跑来跟他分家，得知银子已经花完了……气死她！
楚云梨语气不疾不徐：“你急什么？我都一把年纪的人了，也不会搬到那边去住。你只出了很少一部分钱，回头却能做那个院子的女主人，算起来还是你占便宜。”
这话也不算错，可问题是，林锦花没打算在那个院子长长久久的住啊！
更糟的是，这时候大夫来了。
姚妹儿确实有点饿，而炖老母鸡从杀到炖熟至少要花半个时辰以上，出门后她又想吃面羹。
这面羹是鸡蛋和面一起蒸出来的，上面还有一层肉，价钱虽高，味道很好，并且一碗就能让一个大男人填饱肚子，城里有不少力工都拿这个当开荤。
面羹有个不好的地方就是做得很慢，现调现煮，姚妹儿怕自己耽误太久。于是就让大夫先跑一趟。
林锦花看见大夫拎着药箱进门，拔腿就想跑。
楚云梨早就防着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要去哪？大夫都到了，天大的急事你也先给我把了脉再说，一会儿该喝药喝药！”
林锦花想要逃，奈何抽不回手臂，大夫一把脉，她就要露馅，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她颇有几分急智，狠狠咬了自己的舌尖一口，借着痛意，满脸狰狞，似乎是痛极了一般控制不住脸上神情似的。她用没被抓的那只手捂住肚子哭：“我肚子好痛啊！”
何舟全顿时就慌了。
千万别是孩子出了事。
“大夫，快！”
林锦花：“……”不！她希望大夫慢一点。
实话说，她不觉得自己装肚子痛落胎能够骗过大夫。只不过当下她逃又逃不掉，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先试一试再说。万一成了呢？
大夫把脉，先是闭着眼睛，后来仔细打量林锦花脸色，气得胡子一抖一抖，愤然道：“这都不是喜脉！谁给你把的喜脉？简直就是庸医……”
何舟全这一瞬间耳朵嗡嗡的，他感觉自己听到了大夫的话，却又有些不能理解。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孩子凭空就不见了，脑子里想了许多，也猜到了林锦花这么做的原因。
不过，他到底还是心存侥幸，追问林锦花：“哪个大夫给你把的脉？咱们可以告他，连是不是喜脉都分不出来，他也配行医？”
林锦花硬着头皮解释：“是外头的游医！”
楚云梨若不是不想暴露自己会医术，早就拆穿她了，此时大夫说了她没有身孕，便也再也不用客气。
“游医长什么模样？林锦花，你今天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老娘饶不了你。”
林锦花吓得心肝直颤：“就是游医啊，在此刚好遇上了我，恭喜我家中即将添丁呢。”
何舟全侥幸全无，他感觉自己就跟个傻子似的，越想越气，一伸手掐住了林锦花的脖子：“你当我是什么？”

第1806章
林锦花被掐得直咳嗽，人都要晕过去了。
大夫是万万没想到，这年头了竟然还有人在家人面前假装自己有孕，他悄悄打了一下嘴。事情弄成这样，别说要诊费了，不被这个年轻富人讹诈就是好的。
他没有多留，悄悄退走。
楚云梨刚想要出身阻止，何舟全已经松了手。
林锦花整个人软倒在地，不停地咳嗽。
何舟全一想到自己得知妻子有孕后的欢喜模样，那是有多高兴，此时就有多恼怒。
“林锦花，你给我滚！”
这人被气到了极致，都有些失了理智。
楚云梨提醒：“老大，你别过两天又与人和好了。”
“这不可能。”何舟全下意识否认，却也听出来了母亲的话中之意，只要他们还是夫妻，林锦花随时都可以缠上他。
就比如这一次，林锦花一说有孕，他第一反应就是原谅，为了孩子两人继续做夫妻。
若是他们已经写过了和离书，还从衙门取回了婚书，二人想要和好，也没这么容易。
“林锦花，把和离书摁了再走。”
何舟全被人像傻子似的戏弄，此时怒火冲天，眼睛几乎变成了血红。
林锦花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有点害怕，也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她在何舟全心里根本就没有她以为的那么重要。
方才这男人掐她的那种狠劲，似乎是真的想把她掐死。
林锦花心头很是害怕，想要拔腿就跑，奈何手软脚软，根本就没有力气。
楚云梨没有热心肠的跑去请人来写和离文书，此事还是要何舟全自己做决定。省得他哪天后悔了又怪亲娘。
何舟全胸口起伏不止，他忽然转身就往外跑：“娘，你给我拉住她，别让她给跑了，我去去就来。”
何舟济夫妻俩在回来的路上还碰到了要去找人写和离书的何舟全，进门后看到缓缓起身的林锦花，何舟济冲上前去拦住了她。
“你别走。”
林锦花虽然站起来了，却还是没什么力气，此时她脸色苍白，连唇色都是白的，一双手控制不住地哆嗦着。
“我要回家。”
“不行！”何舟济态度坚决，“等我大哥回来了你再走。”
林锦花一个女人，自然的抵不过何舟济一个大男人的阻拦的。
她几次想要冲出去，都被拦了回来，此时她身上的力气渐渐恢复，理智归来，就想继续将这门婚事拖下去，无论成与不成，那都以后再说。
只要她与何舟全还是夫妻，事情就还有转圜余地。她真的很希望何舟全去写和离书的路上就后悔，然后回来对她道歉，夫妻俩继续好好过。
当然，林锦花也知道这想法是白日做梦。
一刻钟后，何舟全抓着三张纸回来了。
他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的，只说林锦花是因为不能生，他又想要生孩子，所以才与之分开，其他的一字未提。
林锦花不认识字，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但她明白，只要在这上头摁了指印，两人就再也做不成夫妻。
她满脸是泪，摇着头往后退。
何舟全抓着几张纸缓缓上前：“摁了它！我没有回你名声，只说是你没孩子……”
林锦花确实是成亲六年了还没孩子嘛，这也不算是故意抹黑她。
“我不要！”林锦花被靠到了墙根，退无可退，她哭着质问，“何舟全，原先你说过要一辈子对我好，你言而无信！”
何舟全面色严肃：“过去的事情都不要再提了，赶紧把这摁了，趁着天色还早，我还能去一趟衙门。”
“何舟全，你一定是有了新欢。”林锦花语气笃定。
她又开始胡搅蛮缠。
何舟全原先眼里心里只有她，看她哪里都好。如今只觉得她过于难缠，一点道理都不讲，完全说不通。
“我没有新欢，只是不想和你过了，你们林家人贪得无厌，就想使劲在我身上薅银子。我受不了了！”
林锦花心神一震。
她承认，自己确实比较偏重于娘家，但是娘家如今遇上了难处，她不帮谁帮？
那些都是她的血亲啊！
不过，若是因为帮别人的忙而影响了她自己的日子，这也不是她想要的。
“我不要你帮他们了，回头我们俩好好过日子，如果他们提出要和我们一起住，不用你开口，我先就拒绝了。好不好？”
她语气卑微，带泪的眼神里满是哀求之意，看着格外可怜。
何舟全面色复杂，他心里又开始发软，不过，他几次被这个女人耍得团团转，也吃到了教训。
这女人满口谎言，她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何舟全沉声道：“你要是不老实和我分开，回头我就把你大哥做的事情告上公堂，让你们林家丢尽脸面。”
林锦花面色惨白。
“何舟全，你狠！”她咬牙切齿，“你买院子的银子里面有我一份，拿来还我。”
当初他们夫妻凑的三十两银子，自己只出了十两……其实林锦花压箱底不少，夫妻俩的工钱也高，成亲六年才这点积蓄，就是夫妻俩平时爱大吃大喝。
十两银子，何舟全感觉一人一半他都亏！
因为林锦花又好吃又好穿，夫妻俩的工钱有一大半都花在了她身上。林锦花自己赚的那些完全不够，几乎每个月他都要帮着贴。
何舟全闭了闭眼：“你觉得我要分你多少？”
反正最多一半，多了没有。
林锦花咬住了唇，当然是越多越好，但是，何舟全如今不听她使唤，绝对不会给太多。
不给正好，那他们又可以继续做夫妻了。
“十两！”
何舟全气得“哈”了一声，用手指点着林锦花，连说了三个好字。
“林锦花，你觉得可能吗？既然你不要脸，你们林家不要脸，我也不帮你们攒着这脸皮了！”
他捏着几张和离书，转身就往外冲。
林锦花心中一紧，扬声问：“你要去哪里？”
“去告状！”何舟全头也不回。
林锦花慌乱起来：“衙门根本就不会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只要有衙差登门找你哥询问就行，当时所有人都知道他干的好事，都知道他闯了大祸让一家子不得安宁，还搅散了妹妹的的家！”
声音从墙外传来，听得出何舟全是一边疾走一边说话。
林锦花又急又怒，她心知不能真让何舟全跑到街上去乱吼她哥哥做的事，忙道：“分我五两银子，咱们好聚好散。”
何舟全听到“好聚好散”，心里只觉讽刺，夫妻俩闹成这样，哪里算得上“好散”？
不过，做人留一线，他不太愿意掺和林家的那些破事，林锦花好不容易松口了，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夫妻俩还算心平气和的摁完了和离书，期间还找了两个邻居帮忙作证。
林锦花拿着属于自己的那张纸，双手颤抖，眼泪滚滚而落。
此刻她真的觉得何舟全是个不错的夫君，她也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他改嫁。
至于五两银子……何舟全如今身上就一点点铜板，自然拿不出来。他不想再和这个女人牵扯，于是把亲娘拉到了房中。
“娘，你想办法帮我借五两银子，回头二弟欠我的那些，就拿来还债。”
楚云梨掏了五两银子给他，强调：“以后妹儿还债就还给我，他们不欠你了！”
何舟全点点头，面色有点复杂，这怎么看都像是他逼迫二弟还债。毕竟如今情形是他拿到了二弟还没有攒出的银子。
换做以往，他不会多说，此时却觉得有必要替自己辩解一句：“娘，儿子不是想把二弟欠我的债赖给你，是真的需要用到这五两银子。林家那一帮子不要脸的东西，特别会打蛇随棍上，儿子不想再应付他们了。”
楚云梨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说。
何舟全看见母亲这般，泪水滚滚而落，他赶紧转身，悄悄擦掉了眼角的泪。
亲娘对他这么好，二十两银子说贴就贴，五两银子说借就借，这世上也只有亲娘会这么对他了！
而他掏心掏肺对待的林家，毫无感恩之心，只觉得他给得不够，伸手讨要不到，就各种欺骗于他。
“娘，儿子以后要是再对不起您，那就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何舟全把银子递给林锦花：“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我很快就会相看，回头你也抓紧找个良人吧，自己机灵些，别被人给卖了。”
林锦花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一把抢过银子：“谁会卖我？爹娘如果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也不会算计你，他们秉性……”
何舟全突然就很烦，前岳父岳母秉性如何且不好说，毫无底线的偏心眼倒是真的。就林锦平闯了那么大的祸，他们对儿子没有半分责备，满心满眼就想着怎么堵窟窿。
是，做父母的确实该帮儿子，但要看儿子遇上的是什么难处啊！
这一点上，他娘就做得很好。
之前刀疤脸一群人都逼上门了，他娘觉得他不对，说什么都不帮忙，跪下来也不成。
想到此，何舟全还觉与有荣焉。
林锦花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她满脑子的胡思乱想，甚至还希望自己在这一路上出点事，回头让何舟全内疚后悔一辈子。
路过一口井，林锦花磨蹭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敢跳。
姚家真的就像是鼻子特别灵的狗，林锦花刚回家不久，一家人还在商量着五两银子要租什么样的院子，姚娘子就上门了。
照样是老一套的威胁，林家很生气，却不得不乖乖奉上银子。
送走了姚娘子，一家人面对买下院子的房主，个个心里发苦。
房主都来了，不搬是一定不成的。
可他们又能搬去哪儿？
原本悠然安排好自己今天在家里码字，结果有饭局，下一章才写了一点，更新会很晚，大概两点。对不住大家~

第1807章
房主按照市价买下来的院子，一点便宜没占到，自然不会容忍林家人继续赖着。
林家人也知道，和房主吵架自己也讨不了好，只能老老实实搬走。
一家子拖着大堆行李蹲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如今他们手头所有的银子加起来，别说买房了，连租金都不够。
如今只能出去借！
问题又出来了，让谁去借呢？
李氏觉得，自己嫁入林家的时候，他们家有院子，如今这住的地方都没了，也不是她败的。谁闯了祸，谁就该安顿好他们一家人。
因此，即便她回娘家能得到一些帮助，她也不愿意回去。
凭什么？
所有的人都看向了赵氏。
赵氏直接就把那话问出口了：“凭什么？你们一个个盯着我做什么？搞清楚，闯祸的人是林锦平，他跑去跟寡妇苟且，是他对不起我，如今还要我回娘家借银子来帮他填窟窿，一家子长得丑，想得倒挺美，哼！别打我的主意，把我逼急了，老娘自己回娘家改嫁。这天底下就没有嫁不出去的女人！”
她冷着一张脸，毫无商量余地。
林父鼻歪眼斜，口水直掉，听到这些话情绪又开始激动，惹得林母急忙上前安抚。
“老头子，你别着急，他们总能在天黑之前找到地方住的，大不了，租个小点的房子。”
林母生了儿女三人，两个儿媳妇不愿意回娘家求助，唯一的女儿又已经被婆家给赶了出来，这等于所有姻亲都帮不上忙。她娘家……倒是还有人，只是老人不在了之后，兄妹四人很少来往。平时都不登门，一登门就借钱，怎么可能借得到？
算起来，所有的亲戚之中，就属林锦花婆家的日子最好过。
“我就说你太懒了嘛，你要是勤快一点，温柔一点，何舟全怎么可能不要你？”林母心里烦躁，想了什么顺口就说了出来。
林锦花这会儿面色苍白，还不愿意接受自己被休的事实。
“不关我事。原本我们夫妻感情挺好的，夫君处处都依着我，这个是大哥闯了祸，私自动用了我们的银子，所以才把我害成这样……你再说是我的错，我要发火了。”
她说到后来，眼泪直跳，情绪崩溃，几乎是大喊出声。
路旁有人看了过来，林家人都觉得丢脸。林母狠狠瞪着女儿，示意女儿赶紧收声止泪。
奈何林锦花此时正在气头上，不管不顾。
林母恼了，狠狠扯了女儿一把。
林锦花到底是妥协了，她这太生气了才顾不得脸面，其实还是要脸的，狠狠插了一把泪，扭头看向身后的墙壁。
李氏很不高兴，她这会儿也没提回娘家的事，只要她敢带着男人和孩子回娘家，这一家子就敢厚着脸皮跟上。
她才不要给家里的爹娘找麻烦呢。
再说，没有哪个出嫁了的女子愿意照料小姑子，将心比心，林锦花带着男人回家来住，她也很是看不惯。
那还只是两个大人呢，没有孩子，没有老人。他们这一大家子要是去了李家……嫂嫂再好的脾气，怕是也要被逼得跟她吵架。
娘家是出嫁女的退路，她若是带着林家人回娘家，那是亲自斩断了自己的退路。她才不要干这么蠢的事呢。
一群人僵持着。
林父颤抖着手指，缓缓抬起手，指向了林锦花。
林母面色大变：“不要！”
什么不要？
所有人都心生疑惑，扭头看向了她。
林父勉强能说一两个字，很多时候都是想说话又说不出来，年轻人都没耐心听他的话。
不管这老头以前有多厉害，如今都只是个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的废人了，没必要再听他的。也只有林母，才会耐心听他说了什么。
“快！”林父眼神凶狠，语气严厉。
林母泪水滚滚而落。
她最近这些日子，几乎每天都在哭，有时候一天要哭四五场，眼睛都是肿的，整个人憔悴不堪，眼底青黑，明显已经好多天没有睡过好觉了。
林锦平一直不吭声，反正，家中长辈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做。如今的他是全家的罪人，只要他一开口，所有人都会骂他。
林老三也不想多问，但他被妻子掐了一把，不得不问：“娘，爹这是什么意思？”
“他……”林母话还没说呢，眼泪比方才落得更凶，哽咽着道：“他说……他说先把你姐姐典出去，换点银子来落脚。”
所有人都愣住。
林锦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性子之所以变得这么要强，就是因为从小到大爹娘都更重视儿子，她是女儿，又是第二个孩子，俗话说老二是两头受气。
她不愿意受委屈，但凡被亏待了，一定会又吵又闹，为自己争取。久而久之，家里也不敢苛待了她，落在外人眼中，就是林家还算疼女儿，反正不像别人家那么重男轻女。
因为她爱闹，从小到大的日子还算不错，渐渐地，她也以为爹娘对她不错。
只是听了母亲的话，又看到父亲冷漠的眼神，她恍然想起，所谓林家没有重男轻女是她自己争取来的。
看清了事实，林锦花顿时悲从中来。她为了维护大哥，为了帮林家，弄得夫妻离心，如今自己从婆家被赶出来了，竟还要被一家人典出去。
所谓典出去，就是普通人家的鳏夫不想再娶，不想给孩子找后娘，但是身边又离不得女人，家里也需要女人打理家事，这样的情形下，就会典一个女人回来。
这个典回来的女人就等于是他暂时的妻子，三年或者五年之后，人家要回家。
因为典人花费要比请婆子帮忙做事多一些，因此，但凡是典回来的女人，那都跟家里的牛马一样，主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白天累死累活，夜里还要陪男人睡觉。
京城附近是这样，据说那些偏远的山区里，兄弟几人就典一个女人，还要女人生孩子。
林锦花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落到这个境地。
而她竟然迷了心窍，为了这样的家人与对她一心一意的男人吵架和离。
林家其他人在一开始的惊讶过后，赵氏下意识握紧了捏着女儿的手。
林锦平别开了脸，林老三面露不忍，想说什么，被李氏给拉住。
赵氏拉着女儿往后退了一步，不说话。
林锦花回过神来，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我不干！全家这么多人，我为你们做的已经够多了，如今还想把我卖掉，做梦！”
李氏强调：“不管你为家里人做了什么，都和我没有关系。我没有占你半分便宜，别觉得你是我的债主。”
林锦花声音尖利，“你能不能闭嘴啊！他们要卖了我给你找落脚地，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李氏本来要还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把大嘴的话咽了回去。她看了一眼林老三，低声道：“你说我傻也好，倔也罢，我不会住你姐姐卖身赚来的银子准备的落脚地。”
林老三皱了皱眉：“我也不会住，爹……”
李氏狠狠掐住了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她知道男人要为姐姐争取，但这情不是那么好求的。
一家子就等着典了林锦花后租院子呢，他们夫妻若是阻止，那人家肯定愿意呀，问题就是谁阻止，谁就要为一家人找到住的地方。
李氏哪儿有地方安排？
最后只能把人带回娘家！
李氏很不喜欢家中这个姑子，林锦花脾气又差，她凭什么要为一个自己讨厌又讨厌自己的人给自己和娘家找麻烦？
林老三明白妻子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先去借一点利钱，总能想到办法……”
“你去借吗？”林锦平脱口问道。
林老三气笑了：“咱们家落到如今地步是谁害的你心里没点数？爹被气病成这样，你一天天跟头猪似的，吃了睡睡了吃，装作内疚的模样在家躺着，老子愣是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他越说越气，将手里捏着的属于小儿子的帽子狠狠砸在地上，“有你这种哥哥，我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
若不是爹病着，娘也还在。林老三真就带着妻儿走了，先去岳家住两日，或者直接跟岳家开口借钱租房……日子只要他们夫妻勤快，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
可问题是父亲病成这样，母亲还满脸憔悴，随时都有可能倒下。林锦平靠谱一点，他都能甩手离开，偏偏林锦平跟个废物一样，什么都不管不问，还等着长辈安排，而嫂嫂赵氏则是一副所有人都欠了她的模样，怨气冲天。
他要是走了，这一大家子怎么办？
不是林老三傻，而是他觉得自己不能变成和大哥一样无情无义的人。不管父亲的脾气好不好，不管母亲偏不偏心，夫妻俩总归是养大了他。
双亲养了他小，他就要给双亲养老。
虽然他对一家人如今的境遇束手无策，能做的就是陪着双亲，他也必须要留下来陪着。
林母自己是女子，她其实从心底里心疼女儿，只是男人发了话，如今家里又确实需要银子，并且还欠着姚家那么多银子，也不能真的再跑去借。
拆东墙补西墙的日子不能过，还是要想法子开源。原本她还下不了手，看林锦平也赞同他爹，林母顿时松了一口气。
“锦平，你带着你妹妹跑一趟吧，三年五年都行，回头咱们赚到了银子，就赶紧赎你妹妹出来。”
林锦花一直都在叫嚣着不愿意，却听母亲三言两语就决定了她未来的去处，现在没气疯了。
姑娘家嫁到婆家若是遇人不淑，日子都不好过，更何况这还是被典出去。
典妇其实就是个伺候全家的婆子，还多一样陪着家中男人睡觉的事。
简单来说，只要被典卖，那简直是比去大户人家做丫鬟还要惨。
大户人家的丫鬟有工钱，有赏银，穿得体面，每月至少还有一天的轮休。每顿饭都能吃的饱，并且菜色不会太差。
而典妇……吃得最差，活最累，还要被全家使唤，还要被骂。
京城愿意把自家女儿典出去的，千中无一！
“我不要！你们要是真敢这么对我，我……”林锦花发了狠，“我就去别人家下耗子药，或者干脆烧房子。大不了就是一死，等出了大事，你们谁也讨不了好。”
林锦平叹息一声：“妹妹，是我对不起你。大哥欠你的，下辈子一定当牛做马来偿还。”
他伸手拉着林锦花就往街上走。
林锦花死活不愿意，拼了命的挣扎。
兄妹俩拉拉扯扯，女人是抵不过男人力气的，林锦花到底还是被拖远了。
李氏面露不忍，却没有阻止。
林老三看不下去了，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行李，他们夫妻俩带着两个孩子，东西有七八包，堆在一起像座小山，本来两个孩子就小，一个人都有点看不过来，只剩一个人搬行李……搬是搬不动的。
他伸手来了马车，请了车夫帮忙把行李往车厢里堆。
林母早在小儿子分行李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夫妻二人有分别之意，她心里特别难受，却没有阻止。
典卖掉女儿，哪怕是五年，也最多只能拿到十五两银子。
老头子的病要治，一家子只能靠着这十五两银子落脚，到时坐吃山空，这银子也撑不了多久。
花银子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林母没拦下小儿子。
“老三，你们这是要去哪儿住？”
林老三随口道：“问我岳父借点银，到时租个小院子住着。娘，等我安顿下了，就告诉你们住处。”
话是这么说，其实母子人都清楚，京城很大，大大小小的宅子上万个，胡同也有上千条，各种街道横竖穿梭，如果有心隐瞒，他们想要打听到对方的住处并不容易。
李氏抱着小儿子上了马车，临走前对着赵氏道：“人在做，天在看，你们还是积点德吧。卖女儿，亏你们干得出来！”
赵氏心知，所有的人都在怪孩子的爹。如今小姑子被典卖，回头孩子的爹在全家人面前就更抬不起头了。她不愿意被人说教，但谁让她摊上了呢？
她也希望自己的男人能干贴心，就如何舟全那边，实在不行，像林老三这样他是肯干的也行啊。
都是命！
老天爷要让她嫁一个跟寡妇搅和，以至于把全家拖入泥潭的男人，她能怎么办？
“主意不是我提的，卖人不是我卖的。弟妹这话跟我说不着。”
李氏懒得与之争辩，帘子放下，催促车夫离开。
林锦平带回来了十八两银子。
林母看着好大儿带回来的银子，只觉胆战心惊。
按照市价，典一个妇人三年，大概十一二两，而买主需要花十五两，中间的差价就让牵线的中人给赚去了。
若是五年，十五两差不多，中人却能拿到从买家那里拿到十八两。
如今这到手就有十八两银子，那中人收到的岂不是二十多两？
“怎么会这么多？”林母问这话时，声音都有些颤抖。
林锦平不以为然：“妹妹脾气太大了，心肠又硬又毒，我怕她真的冲动之下给人下耗子药。所以我跟中人说清楚了，让买主盯紧了她，别让她落单。中人这种得送远一点，价钱自然就高点。”
林母半信半疑：“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接你妹妹回来？”
“三年后，若是妹妹回来了，中人会来报信。”林锦平说着，还掏出了一张文书。
“三年？”林母不认识字，却不敢看那文书，抖着声音问，“这么多银子，我们还能接回你妹妹吗？”
林锦平不说话了。
闻言，林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女儿去的地方，绝对是那种不保活的人家。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他们终于有银子准备落脚地了。
*
楚云梨每两天跑一趟京城郊外，不过都只是给一粒药。
月意郡主上一次吃了从三阳那里搜来的药丸，浑身红肿，包括脸都是肿的。
再美的美人，浑身一肿，十分的美貌就一分也剩不下了。
贤王生来尊贵，入眼皆是美的东西，他一开始还能忍着跑去探望，后来就不想去了。
当楚云梨在枫叶林中看到连体婴一样的二人只剩下了贤王独自前来时，心下意外，这才几天啊，贤王之前爱得要死要活的，这就放下了？
她扔了一个瓷瓶出去，贤王抬手想要接，奈何身子虚弱，眼睁睁看着瓷瓶落地。
也就是今早上下了雨，地上一片泥泞，瓷瓶才没有被摔坏。
贤王从来就没有捡过地上的东西吃，但这是解药啊，不吃不行。
他忍着屈辱弯腰，打开后看到里面只有一粒药，不觉得意外，心里却还是挺失落。
“敢问公子，之前我们从三阳那里拿到了一粒药丸，原以为是解药，不成想月意吃了后浑身都是疹子，还又红又肿……”
楚云梨已经转身，消失在了枫叶林中。
距离月意郡主长疹子已经是第八天了，这期间她吃过一次解药，因此，王爷盯着那颗白色的药丸许久后，到底还是将药放进了口中。
月意郡主趴在床上，她的疹子大多数长在后背和腰上，趴着要舒适一些。身上的疼痛让她一天12个时辰都睡不着，熬得苦不堪言，经常都能生出轻生的念头。
听到推门声，月意郡主回头一看，见真的是贤王，她眼睛里骤然爆发出光亮来：“父王，又有解药了吗？”
她肚子已经开始疼了。
贤王心中恨极：“他又只拿了一颗。”
“所以呢？”月意郡主都是隔六天吃一粒药，完全是卡在将死的时间上续命。
此外，其余两次毒发，完全是硬扛过去。
贤王一开始吃下解药时还有些歉疚，渐渐地也习惯了，他是自己说服了自己，他是贤王，要管朝廷上那么多的繁杂琐事，没有精力怎么行呢？
月意那么善解人意，本来就该把药让给他。
“明日是大朝，很重要，我得出现在朝堂上。”
月意郡主盯着他的眼睛，咄咄逼人：“所以你已经把解药吃了，对吗？”
贤王沉默。
月意郡主就想笑，她也真的笑了出来，后来还哈哈大笑：“说什么爱我，都是假的！我都知道了，你爱的只是我这张脸！如今我连容貌都没有了，你自然可以心安理得的放弃我。当初我明明可以嫁人，你却非要让我跟你一起……若是你放我嫁人了，我又怎么可能会中毒？怎么可能会容貌尽毁？”
她痛到了极致，这会儿身上还越来越痛，理智全无，原先那些只敢在心里琢磨不敢出口的话，也就全部都秃噜了出来。
贤王说一不二，他认为自己值得这天底下最好的东西，谁要是被他看上，那是她的福气。
“闭嘴！”
月意郡主尖叫：“我偏不闭嘴！你那么爱我，为何不与我分吃解药？你就是自私，难怪我娘不要你，她肯定是早就看透了你的秉性……”
“啪”一声！
月意郡主那些疯狂的尖叫瞬间戛然而止。
她捂着自己的脸。
原本脸上就特别肿，挨了这一下后，鲜血几乎要冲开轻薄白皙的脸皮流出来。
贤王看她冷静了几分，沉声道：“你娘不选本王，那是她有眼无珠。所以她遭了报应，年纪轻轻就没了。你若是继续跟本王作对，回头也会步她后尘，不想死，你就老实点，顺着本王，你才能过上好日子！”
他语气阴森森的。
月意郡主打了个寒颤。
之前贤王一直对她很好，舍不得对她说重话，以至于让她觉得，无论贤王对旁人如何暴戾，她都绝对是例外。
如今才发现，根本没有例外！

第1808章
楚云梨最近的日子过得不错。
唯一有点烦的，就是何舟全请了媒人相看，他不好意思打扰弟弟，将相看的地点安排在新家。但他自己又不知道哪个好，哪个不好。
如今他和林锦花彻底分开之后，再回首过去六年，就感觉跟做梦似的，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了那样。
所以，他就想请母亲帮自己掌掌眼。
京城之中，士农工商都有，何舟全独自拥有一个院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只因为院子的存在，他如果想找一个黄花闺女，从周边村子里相看，是一件挺容易的事。
其实何舟全并不介意未来妻子的出身，不要求未婚妻是城里人。
可问题是，他什么要求都没有，媒人也不知道要安排什么样的姑娘和他相看。
媒人实在没办法了，这天求助上门，还带上了何舟全一起。
“姐姐，这儿女的婚事，还是得咱们做长辈的做主。”
楚云梨摆摆手：“当初他娶第一个媳妇就是他自己做的主，过去六年也过得挺好，如果不是林家出事，他们夫妻还能长长久久，我就不掺和了，他想娶谁就娶谁。”
何舟全听到母亲说这话，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娘，这一次由您安排，您说哪个就哪个，儿子绝对不挑，等成了亲，一定会和媳妇好好过日子。”
楚云梨真不想管，不过，白欢娘希望儿子儿媳夫妻和睦，一辈子互帮互助。
林锦花明显不是合适的人选，放任何舟全自己挑，说不得又挑个性子有问题的。
“这姑娘要和你过一辈子，最要紧还是你自己得喜欢，就比如林氏，哪怕不能生孩子，哪怕脾气不好，哪怕她对我不恭敬，可是你喜欢呀，过去六年你过的挺舒服……我是你娘，只希望你能和媳妇好好过。至于你们之间谁强谁弱，谁勤快谁懒，生不生孩子，我都不在乎。”
这是白欢娘真正的想法。
当然了，如果儿媳妇通情达理，那就更好了。
何舟全听到这话，伤心到险些落下泪来，感动得跪在了地上砰砰砰磕头。
接下来相看了几个姑娘，都是嫁过人的，其中有一个定亲后未婚夫那边出了事……就是上一次贤王府抓混混，把她未婚夫抓走了。
另一个是守了三年的望门寡。
何舟全想从这二人之间挑一个。
楚云梨见过二人，直接定下了后者。
何舟全听到母亲的话，心中一喜，面上也露出来了几分，不过他心有顾虑，偷瞄了母亲一眼，欲言又止。
楚云梨不看他，只用余光就将他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头也不抬道：“有话直说。”
“孔姑娘跟我说，她……”院子里只有母子二人，何舟全声音却又压低了几分，“她是望门寡嘛，讲道理的会夸赞她，也有人看不惯她，今年春她出门送绣品，结果被人拖到了巷子里给……糟蹋了。”
后面三个字，几乎是气音。若不是楚云梨扭头看他的唇形，大概都听不清楚。
楚云梨有些意外，那姑娘看起来挺开朗的：“你怎么知道的？”
“她自己跟我说的。”何舟全叹口气，“还说我要是介意的话，这亲事就不要定。今年她都相看了十多人，但凡有意要结亲的，她都实话实说。大部分人还是不错，知道了这些不堪的过去，即便婚事不成，也愿意帮着隐瞒。但有些人就……她的名声越来越不好了。娘，我觉得她和我一样倒霉，您要是也觉得她还行，就定她了吧。”
楚云梨扭头上下打量他：“真这么想？”
何舟全点点头。
楚云梨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头：“人家姑娘愿意把这种事情往外说，那是她坦诚。她既然先看了这么多还没定亲，要的不是未婚夫的怜悯，人家想要找个真心想对她好又不介意她过去的人踏实过日子。”
何舟全伸手捂着额头，委屈道：“儿子不嫌弃。再说我娶过妻，大家半斤八两。我也不是可怜她，就是觉得……她能扛得住事！还有，她三年望门寡在娘家住，相看又已经有一年多了，娘家都没催着她嫁人，想来她家里人是真的疼她！那个未婚夫被抓的姚姑娘，虽然长相美艳，对我也热情，但我觉得不太合适。”
距离混混被抓，前后也才半个月而已。
衙门的人忙的脚不沾地，想要把所有的犯人查清楚定罪至少也是明年夏天的事了，说不定拖个两三年都有可能。
等查到他身上，若是冤枉的，还有出来的可能。
别看上次抓了不少，衙门一点都不糊弄，愣是把每个人都查得清清楚楚。有罪当罚，无罪就放了。
姚家得了人家不少聘礼，结果那边一出事，转头就让女儿相看，未免太绝情了些。何舟全还有一个不想和她定亲的原因，那就是他不想和那些混在道上的人有交集，别看他在面对胖子时拿刀砍人一点不虚，其实心里怕得要死。那天砍人后从摊子上回家的路上，他双手双脚一直都在抖，期间好几次停下来休息。
他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只适合过消消停停的日子，不想与人结怨后被迫打打杀杀。
“我也觉得孔姑娘挺好的，至少是个敞亮人，想要什么直接摆在明面上。”楚云梨摆摆手，“定亲的事我出面，至于聘礼……”
何舟全立即道：“我这里有些。”
他最近修整院子，又相看未婚妻，却一直都没闲着，最近找到了一个不错的活计，每天干三个时辰不算是很累，工钱还行。
再者说，孔姑娘也有意和他结亲，表明了不要聘礼，当然了，嫁妆也是没有的。
人家不要，何舟全可不能不给。
楚云梨见他心有成算，便也放下了：“那我只出面，其他的不管。”
何舟全欢喜不已：“您愿意出面，儿子就已经很高兴了。”
两人都是二婚，婚事很快就定了下来，定下亲事的当天，也定下了婚期。
冬月初六是个良辰吉日。
值得一提的是，林锦花并没有被典卖到偏远地方，典她的价钱很高……却是一个喝醉了酒控制不住自己的疯男人，他前后已经娶过两个妻子，两个妻子都给他生了孩子，如今家里有大大小小五个孩子。
他爹娶了两个媳妇，也就是说，林锦花不光要照顾五个孩子，上头还有三个老人。
她是典妻，进门那天什么都没有，别说喜宴宾客，甚至没有为她准备一场接风宴。进门时天色快黑了，东西还没放下，就被人催着进厨房准备晚饭。
林锦花这些年都在外头上工，厨房的那一摊子是她是真的拿不起来，打下手还算麻利，让她做饭……做出的饭菜她自己都不爱吃。
她说自己不会做饭，当场就被打了一顿。
那男人打她，只打她的手脚，并不往要害处招呼。
因此，挨完了打，活儿还得照干。
林锦花这几天过的水深火热，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像她这样身份的人，衙门那边是有存档的，想逃都逃不了。
若是逃了，那就是逃奴，官家会帮着追。
她不敢逃。
男人挺放心她的，住进家里的第三天，已经让她出门买菜。
那家人附近比较远的一个菜市,就是何家经常去的菜场。
这日，林锦花正在与人讨价还价……如果卖三文的菜她能砍下价来，砍下来的银子她可以自己存着。
忽然就听到身边有人在说何舟全定亲了的事。
林锦花当场就僵住了！
下章两点左右，假期事情太多突发的事，悠然尽量保证每天的更新，争取不请假~

第1809章
“定的是孔家那个守望门寡的姑娘。”卖菜的大娘许是和买菜的客人相熟，二人在这闹哄哄的菜市上旁若无人地提及此事。
卖菜的大娘真不觉得这需要避着人，本身她也没说何家的坏话，“要说这孔姑娘也可怜，还没出嫁呢，那边人就没了，再家一守就是三年，满了三年了，才开始相看，这一看就是一年多……不是她挑别人，就是别人挑她，缘分这东西，真是不好说呀！原先孔姑娘还在到处相看的时候，何家老大还有媳妇呢，那时候二人怕是都没想到自己会与对方结为夫妻。”
“你知道为何孔家的姑娘会相看这么久吗？”买菜的客人一脸的神秘兮兮，凑过去低声说了两句。
卖菜的大娘一脸惊讶：“真的假的？有这种事？那个……被官差抓走了吗？”
“都不知道是谁，怎么抓呀？”卖菜的客人摇摇头，拎着篮子走了，“回见，今儿这菜不错，可惜我家里人不多，吃不了多少。”
两人寒暄后离开，林锦花心不在焉的，她原本想砍价，哪怕只是攒上一文也好啊！
与何舟全分开的当天她就被哥哥送到了中人那里，两日不到就落到了如今地步，直到现在，她都感觉自己跟做梦似的。
她真的很希望自己一觉睡醒之后还躺在何家的院子里。
是的，回首过往，林锦花才发现她此生二十多年里过的最安逸的日子，就是在何家。
原先在娘家的时候，她虽然不干活，也不吃亏，但是没少跟家里人争执，时不时的就要干一架。
只有在何家的时候，她几乎是过的随心所欲，无论想吃什么，想买什么，何舟全从不与她争执，都是顺着她。
她后悔了！
越是回忆，越能发现何舟全的好，就是她一向不喜欢的白欢娘，都比如今家里那三个难缠的老人要好应付得多。
甚至根本就不需要应付。
白欢娘这个婆婆从来不苛待儿媳妇，甚至还悄悄观察儿媳妇的神情，但凡发现脸色不对，她就会从中调和，若是因为干活，她绝对会把事情接过去。
林锦花一咬牙，转身就去了那个跟人闲聊的卖菜的大娘跟前，一边挑菜一边问：“刚才我听说，那个被大舅子坑了以后休妻的何舟全又要成亲了？”
何家人都喜欢在这边买菜，但是，林锦花从来不做饭，更不会主动买菜了……都是一家人，她每天都要回家吃晚饭，若是买了菜，难道还好意思问婆婆要钱？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买，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反正她也不挑，若是家里的饭菜不合胃口，大不了就出去打牙祭！
别的妇人怀孕生子这段时间，再忙的活计都会停下来，既然在家里歇着，帮着买菜做饭也是情理中事，可林锦花从来就没有怀过孩子，她手头的活计一天都没有耽误过。因此，别看何家离这边挺近，卖菜的这一群人几乎都不认识她。即便是看她眼熟，也并不知道她就是何家那个被休了的媳妇。
卖菜的大娘点头：“是呢。你和他们家是亲戚吗？”
林锦花听到这话，心中酸涩不已，摇摇头，挑了两颗比较嫩的菜递给大娘：“这些就行，您称一称。对了，我听说何家即将进门的这个媳妇守过望门寡，相看了不少都没成？”
卖菜的大娘很喜欢跟人分享一些市面上没有的小秘密，以此来显得二人亲近，既然是亲近了，回头肯定就还要来找她买菜，这也是她做生意多年以来积攒下来的智慧。
听到这问话，卖菜的大娘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这守望门口的姑娘应该还是清白之身，但是这位孔姑娘已经不是了。”她满眼的神秘兮兮，“我听说啊，她有被男人给欺负过。”
林锦花讶然：“你怎么会知道？”
“那你就别问了。”卖菜的大娘将两颗菜放进她的篮子里，“我没有称，那玩意太金贵，我卖几年的菜也买不起。反正就两文一颗，两颗你给三文。”
林锦花没再砍价，隔壁那个大娘卖的是四文两颗，她颇费了一番唇舌也没能让大娘松口。
“我想换一个……”
卖菜的大娘伸手一拦：“你换也行，得给我四文。”
林锦花心里有事，也不与之争执，丢下三文钱就往回走。
知道了孔姑娘的秘密，她心里莫名就有种优越感，回去时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
楚云梨一直都想找朝堂上的另外半壁江山八千岁聊一聊。
之所以没有急着去找，是因为这位八千岁行事还算有章法。他确实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和贤王爷对着干，尤其是近几年，贤王行事荒唐暴戾，动不动就要抄家杀人，八千岁也不是不抄家，而是他会尽心尽力查案，若是被抓之人无辜，他会与贤王据理力争，还会用外地的那些官职肥缺来与贤王交易。
当然了，这些交易都是心照不宣。八千岁非要保下来一个人，贤王愿意退让，那就要拿其他地方的好处。
虽是个阉人，却不是个坏人。
所以，楚云梨一直没有急着找他。
最近在灾民到了京城门外，天气越来越冷，贤王爷准备了米粮柴火，救了不少人。
楚云梨一直没有对贤王下杀手，一来是不想让他死得太便宜，二来也是想让世人看清楚贤王爷的真面目，将他做的是那些事情大白于天下。
既然八千岁是个不错的人，且已经在扶持幼主，楚云梨就不打算多操心了。
她收集了不少贤王陷害官员，肆意滥杀普通百姓的证据，直接送到八千岁府上。
原本是放了东西就走，可是出门时，看到了八千岁本人。
四十多岁的年纪，整个人很瘦，面色呈不自然的苍白，楚云梨看见那背影后，鬼使神差地没有离开，而是躲入了书房之中。
八千岁似乎察觉到有人，茶喝到一半，一抬手，茶杯就朝着楚云梨的方向飞来。
来势迅捷，位置刁钻，楚云梨躲藏的地方逼仄，若是不动，绝对会被砸中要害。
东西飞来，楚云梨自然要躲，但这一动，肯定就被发现了行踪，她还在想着是打晕八千岁跑，还是直接就跑，电光火石之间，忽然发现他扔东西的动作颇眼熟。
她翻身而出，身着丫鬟的她衣袂翻飞间已然落到八千岁面前。
八千岁一掌朝她劈来，下手狠辣。
楚云梨抬手去挡。
这一动作，八千岁生生收势，压低声音质问：“什么人？”
两人对视，各自收手退开，楚云梨轻咳了一声，坐在了椅子上，再开口时，语气熟稔：“好巧啊。”
八千岁坐在了她对面，上下打量一番，顺手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楚云梨双手捧住茶杯，目光在他身上流连。
八千岁瞬间就察觉到她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剥光似的，当发现她眼神落在身下某处，也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你来这里做什么？鬼鬼祟祟的。”
两人都已不年轻，楚云梨笑吟吟：“来给你送东西。”
说着，主动起身跑到了书架上，取出了一个看着就粗陋的匣子。
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哪怕只是府里最小的书房，也处处精致华贵，这么个粗陋的匣子放在其中很明显。
这玩意儿太丑了。
楚云梨把匣子送到他面前。
“看看。”
不过，
八千岁打开了盖子，看到里面一大叠纸，各张纸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全都是贤王杀人的前因后果，还有那些死者的家人如今的位置。
半晌，他才出声：“其实我查到这些并不难，之所以一直没动，还是因为贤王拿到了皇室号令京郊虎威军的令牌。”
这一支虎威军是距离京城最近的军队，一个时辰就可赶到金銮殿上。
虎威军只受皇帝管辖，但也不是那么好使唤的，皇帝想要让他们帮忙，还得拿出令牌。
贤王拿到了令牌，八千岁就不敢妄动，若是将贤王府逼急了，让贤王一怒之下直接杀了皇帝自己为皇……到时不光天下百姓要受苦受难，八千岁自己也要倒大霉。
“我才刚到，还没来得及去寻令牌，不过你放心，他嚣张不了多久了，给我三个月，京城气象绝对焕然一新。”
八千岁原名李朝安，小时候特别聪明，是个读书的料子，他原也是小官家中之子，十三岁那一年，因为特别聪慧，在京城酒楼之中与人对诗，刚好被微服私访的还是皇子的当今世上看在眼中，有了兴致多问了一句。
讨好皇子的人很多，没两日，李朝安建议你回家时被人套了麻袋，等到再次醒来，已经被送入了宫中皇子的院子里，彼时身下剧痛，真的是九死一生才活了过来。
他再想回头去找自己的爹娘，才发现双亲和哥哥已经被人以莫须有的罪名给发配。
再想要打听，却有心无力。
李朝安知道自己连累了家人，死都不敢死，养好了伤后就跑去讨好主子，等到打听到家人的下落已是半年之后。
太迟了。
一家人早已在被发配的路上就没了命。
那时李朝安心中恨极了那个看上他的皇子，满心都是仇恨的他私底下投靠了皇子的死对头，那也是一个皇子，后来是当今圣上。
当今圣上下手狠辣，从来不顾什么手足之情，登基之后，当年谋害了李家人的官员和那位皇子都死得凄惨。
就在李朝安大仇得报准备出宫时，被皇上强行留下。然后他发现，皇上是愿意帮他报仇，却不是一个好皇帝，很是依赖亲弟弟贤王。
偏偏这兄弟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做事随心所欲，完全不顾百姓死活。从那时起，李朝安就开始与贤王作对。
他很后悔自己为了一己私欲就选定了当今皇上，若没有他的帮助，皇上登基没有那么容易。
后来他殚精竭虑几十年，却还是抵不过贤王……贤王拿着虎威令牌，号令虎威军杀入京中，说是为了勤王。
只不过迟了点，皇上已经被八千岁杀了。
简直胡扯！
李朝安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死后天下百姓定回水深火热，他特别想赎罪，所以，有了他的到来。
“你一天那么忙，这令牌我帮你取。”
李朝安知道她的能耐，可是贤王府上想要来去自如没那么容易，他有些不放心：“等我理清了朝堂上的事，亲自去一趟就是了。”
“我去试一试，不行就撤。”楚云梨想做的事情，谁都拦不住。
原本她也不想让贤王太好过，早就想去一趟王府，得知了这其中的关窍后，颇费了一番功夫，易容成贤王府的采买的下人进门，到了偏僻处打晕一个丫鬟，换上了丫鬟的衣裳，然后去了王府的书房。
王府的书房很大，关键还多啊，总共有大大小小四个书房，位于贤王府各处，楚云梨先去了王爷最想去的那俩，找到了暗格，连王爷藏着的金银珠宝都看见了，就是找不见令牌。
无奈，楚云梨只得换一处继续寻找。
快天亮时，终于在最小的那个书房暗格之中拿到了令牌。
王府的丫鬟很多，快天亮时会换下一批，楚云梨夹杂在其中一点都不显眼，六人一队，她打晕了一个倒水的，然后顶替了她的身份跟在几人身后。
今天看着就要到偏门处了，楚云梨准备到前面的假山处就闪进去换上下人的衣衫，而就在此时，都过来了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她一脸严肃：“你们跟我过来。”
这人穿着一等下人的服饰，而楚云梨在内的这一群丫鬟干的是府里最低贱最累的活，每天要干八个时辰，从下午到天亮，个个累得面如菜色。
但身为下人就要服管，一等下人有了吩咐，底下的人若不想死就必须得听话。
几人连和对方对视都没有，老老实实跟上了婆子。
楚云梨到了地方，才发现此处挺雅致，一抬头看到院子里一大片碎渣渣，多是瓷器。
而在一片碎渣渣中，月意郡主浑身是血，头上一个大包，这会儿正昏迷在地上无知无觉。
不过，从她的呼吸之中可以看出，月意郡主是醒着的。
众人不敢多瞧，老老实实收拾砖缝里面的碎渣渣。不过，碎渣太锋利，几人手上又没个防护，难免受伤。
每个人都怕痛，都怕受伤，捡渣渣时自然是小心又小心。
这一小心翼翼，动作就很慢，婆子看不惯，催促道：“赶紧的。”
而此时屋中有人出来了，是贤王夫妻。
贤王面色难看至极：“月意，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偷那些东西想要做什么？”
月意郡主头也不抬，一动不动。
贤王妃这样就看不惯这个所谓的养女，冷笑道：“这个是头上一个小包，装什么死？”
贤王怒火更甚：“抬起头来看本王！”
月意郡主不动。
贤王大怒，几步上前，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抬起来。
“月意，本王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反抗本王！”
此时贤王眼睛血红，另一只手竟然掐上了月意郡主的脖颈。
他眼中已经有了杀意。
楚云梨皱了皱眉，众目睽睽之下，她冲出去杀贤王倒是可行，若无意外，应该能成。可杀人之后想要逃脱，那会很艰难。贤王再怎么暴戾，那也是皇上亲封的王爷，身边护卫无数，府中下人和护卫更是多达上千。
她手腕一抖，手中多了一把匕首，直接扔向了已经被掐到翻白眼的月意郡主手边。
若不想自救，谁也救不了她！
月意郡主生来养尊处优，从来没有受过今日这样的罪，贤王今日让人在院子里摆了一大桌，说是要和她好好用顿饭。
结果，饭菜里多了一些助兴之物，月意郡主从小到大，琴棋书画，易经八卦都有学，身边的嬷嬷还特意教过她辨认这些不好的东西。当察觉到东西不对，她立刻就推说自己有事想要走。
大概是她想躲开的神情表露了出来，贤王怒火冲天，当场就将最大的那个汤煲朝她头上扔来，然后把桌上都掀了。
这大大小小四十多道菜，东西碎一地。
月意郡主也不是第一回 躲开贤王的求欢，以前他偶尔有不高兴，也从来不发脾气，最近是越来越暴戾，越来越不耐烦，她受伤后，还被王爷踹飞了出去，王妃得到消息赶来，急忙将王爷扶进屋中安抚。
王妃很讨厌这个养女，自然不会管月意郡主的死活。
此时月意郡主浑身都痛，脖子还被掐住，眼前阵阵发黑，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时，忽然听到了轻微的啪一声，求生的本能让她身手薅了过去。
大概人被逼到绝处时，爆发力都非同常人。
中毒之后不能动用武力的贤王看见匕首想要去拿，竟然没能夺得过月意郡主，被她抢先一步将匕首抓着。
月意郡主不管不顾，抬手就刺。
贤王没拿到匕首，下意识想要防备，结果又慢了一步，下一瞬，肩膀一痛。
月意郡主不会武，但学过被人挟制住要如何自保，也知道人的要害之处。
第一下刺中了贤王的肩膀，就在手中匕首即将被人夺走时，来帮忙的丫鬟里忽然有一个疯了似的扑上去压住贤王。
月意郡主不管不顾，闭眼猛刺，带出几片血光。
等到下人反应过来将她按住时，贤王身上已经有五六个窟窿。
楚云梨瞄了一眼，其中两处都在要害上。
原本今天还要送解药的，如今看来是不用了。
“来人！快来人啊！”贤王妃声音凄厉，语气很是慌张。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楚云梨一行粗使丫鬟很快就被人撵走。
管事说的是让他们在门口等候，毕竟王爷受伤到底怎么回事，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说不定一会儿还要问到这些丫鬟。
楚云梨没有立刻躲走……万一回头清点，发现少了一人，这一行几个丫鬟就都要被她牵连了。
都说上行下效，主子是个暴戾的，从不拿人命当一回事，想来底下的人也差不多。
果然，没多久就有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过来将所有的丫鬟各自分开审问。
楚云梨前后被审问了三遍，胡乱编造了一个家世，名字是腊月……贤王最低等的丫鬟中，一月到腊月都是人名。
这些人着重是问院子里当时贤王被刺杀时的情形，并没有注意她的身世。
一直被盘问到中午，楚云梨才得以离开，而此时的王府之中一片缟素，处处都一片悲意。
和楚云梨一起被抓去捡渣渣，后来又一起被审问的其中丫鬟低声感慨：“那么多的白布，怕是能做几百套衣裳了。”
就贤王这种十恶不赦之人，竟然还想风光大葬，做梦！
楚云梨何种丫鬟分别之后，悄悄闪入了假山之中，换了一身衣裳从院墙跳出去，直奔八千岁府上。
拿到了令牌，李朝安立即带上大理寺官员上门拿人。
贤王手中的倚仗不在，李朝安一点都不客气，都不需要人通禀，一挥手，有人拿下了门房，其余人直接撞开了贤王府的大门。
楚云梨一宿没睡，后面的事情没管，回了外城的何家。
她昨天下午就出的门，晚上没回来，早上也没有帮姚妹儿做生意。
姚妹儿从来也没指望过婆婆天天来帮自己，只是有些担心婆婆整夜不归……她倒不怀疑婆婆起了改嫁之意，都守寡这么多年，如果想改嫁，早就嫁了，不会等到人老珠黄了才有这想法。
做生意时，姚妹儿都有些心不在焉，草草收了摊子就往家里赶。
院子里空无一人，也没什么动静，姚妹儿心里越想越慌，她都和孩子的爹商量好了，如果白天婆婆还不回来，夫妻俩就发动亲戚邻居去各处寻找。
她不抱什么希望地去了往婆婆屋子的窗户往里面瞅了一眼。
床上有人！
姚妹儿心中大喜，探头进去，确定枕头上是婆婆那花白的头发，这才放松下来，哼着歌去厨房做饭。
楚云梨没有吃早饭和午饭，睡到午后起身，关于贤王被刺杀身亡，贤王府所有人都被下入大狱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内外。
好多人都上了街，街上热闹非凡，跟过年也差不多了。
白欢娘摆馄饨摊子的那一条街上的众人尤其欢喜，他们可是险些死在贤王府刀下的，那一次的事情几乎让亲历的所有人都有了阴影，很长一段时间不敢上街，即便是现在，也不太敢在这一段路上逗留。
若说这条街上最高兴的，那非周家莫属。
其实一个亲王被刺杀身亡，百姓们不太敢表露得太过欢喜。但贤王府已经被封，所有的主子和下人都下入大狱。
那些所谓的主子，已经是罪人了。
众人想笑就笑，周母正在门口与众人说笑，看见楚云梨过来，扑过来抓住她的胳膊。
“白娘子，你听说了吗？贤王没了！王府也没了！”
她满脸都是喜气。
楚云梨早就知道了此事，并没有多欢喜，她敏锐的发现阁楼的窗户上挂着一个人，伸手指了指：“你儿子的伤好了？”
周母太过欢喜，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无意中顺着那手指一瞧，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乘风？你做什么？不要乱动！”
周母转身跌跌撞撞就往楼上冲，一边冲还一边喊其他的人。
与此同时，街上的人也发现周乘风坐在窗框的事。
那可是四楼啊，这几丈高，落下来非死即伤。
楼上的周母终于奔到了阁楼，她看着窗户上坐着的儿子，担忧得心痛难忍，“乘风，你下来！”

第1810章
周母很害怕儿子想不开真的跳下去，哪怕心中着急万分，说出来的话却挺温柔。
周乘风无知无觉。
周母见状，慢慢挪过去，想着趁儿子不注意，伸手把人拽下来，谁知刚走一步，那边的周乘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忽然出声：“不要过来。”
他声音清脆严肃。
是周母从来没有在儿子身上看到过的严肃，她顿时就吓住了，不敢再上前。
“乘风，你那里太高了，有话好好说嘛，你先下来，这世上没有迈不过去的坎，无论你想要什么，娘都会帮你……”
周母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太过慌张，说话语无伦次，完全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周乘风面色难看：“娘，有些事情，非人力可为。我想要照顾郡主一生，你能帮我做到吗？”
周母：“……”
她险些厥过去，死死掐住自己的人中，疼痛传来，才没有晕倒。
如今的郡主因为伤害贤王已经被关押。
更何况，贤王犯下了二十多种死罪，这一次八千岁明显不打算放过他。
也就是说，贤王和贤王府都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周家只是普通百姓，夹缝中勉强能求得生存而已，自身都难保，哪里能从天牢里救出郡主？
周母痛哭流涕：“儿啊，咱是普通人家，你这……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周乘风坐了太久，身子有些僵，下意识挪了挪。
他这一挪不要紧，周氏吓得魂飞魄散，理智告诉她应该冲过去把儿子抓下来，但是她的一双腿完全不听使唤。
别说跑了，都支撑不起她的身子，刚一走动，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周乘风窝在阁楼的窗口上，他的位置很高，有一个人发现后，众人纷纷就聚集在了周家的客栈底下。
没几个人敢上去劝。
把人劝下来了还好，万一给跳了，被周家讹上怎么办？
“跳什么呀？这年轻人就是想不通，世上根本就没有过不去的坎，连死都不怕，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更有性子凉薄一些的人直言：“这地方跳下来，摔死了还好，要是摔个半死不活，家里人还得花钱治，还得抽人伺候。这人读太多的书，也并没有多聪明，轴成这样，可怜了周家人。在他身上花了那么多钱，结果却养出一个傻子来。”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
周家人急得就差哭出来了。
“站得高，看得远啊！”周乘风语气感慨。
周母：“……”
“儿啊，你先下来，要是想看远，回头跟你那些同窗一起去郊外登高。原先你不是去过吗？娘这就拿银子给你，等你的腿伤好些……”
周乘风忽然回头，面色复杂：“娘，儿子对不起您，但儿子也是真的放不下郡主。你养了儿子一场，很累吧？原先你说，这世上的孩子，有些是来报恩的，也有一些是来报仇。您觉得儿子是来报恩的，儿子那些年也这么想，但……儿子今日发现，自己欠了你们的生养之恩，此生怕是无以为报。”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手一撑，整个人从窗户上落了下去。
周母尖叫一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整个人扑到了窗前，却只摸到了儿子的一缕发梢。
别看周乘风坐得那么高，其实大多数人都以为他不会往下跳，读书人伤春悲秋而已，这会儿难受，一会儿就高兴了。
看到人真的落下，众人纷纷惊呼，也都下意识往后退。
“砰”一声。
胆小的人根本不敢看，闭上眼睛，转身跑走。
胆大的人还上前两步，试图救人。
事实上，用不上外人帮忙，因为周家人很多，其实他们家是开客栈的，平时都不外出做工，此时一出事，所有人都围拢过来。
楚云梨也在人群中，她没想到周乘风居然真的敢跳，只一眼，她就看出周乘风伤着了脊柱，下半辈子多半是站不起来了。
眼看周家人要抬他，楚云梨忍不住出声阻止。
“这高处落下的人不要乱动，先让大夫来看。”
周家兄弟还算听话，当真不再碰他，又求了旁边的人去请大夫。
就在此时，周家的大儿媳妇忽然嚎哭出声。
“周乘风，你这么做，到底对得起谁？我也不是该你们周家的呀，辛辛苦苦供养了你那么多年，你可倒好，一点不如意就从楼上往下跳……早知你这样，当初我说什么也不会嫁进门……”
嫁都嫁了，再提当初没什么意思，还伤情分。
有好心的大娘阻止周家的大儿媳妇。
周母从楼上跌跌撞撞奔下来，趴跪在儿子面前嚎啕大哭。
楚云梨没有出手相帮，白娘子可不会什么医术，不过，她也看得出来，周乘风虽有些内伤，也伤着了脊柱，但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她出门许久，也不再多留，转身回了家。
姚妹儿感觉婆婆最近特别喜欢往外跑，但她也没有多嘴，看到人回来，立即道：“娘，我给你留了一碗馄饨，在厨房里还没煮，我现在去给你煮？”
楚云梨摆摆手：“我不饿！”
她确实不饿，每到一处地方，各种酒楼食肆或者是小摊子，这生意只要做得下去，那他们买的东西便都有一些可取之处。因此，楚云梨但凡出门就喜欢买这些东西来尝尝。
刚才她买了几个炊饼，火候刚好，吃着焦香。
因为买得多，楚云梨都吃不完，特意留了三个。看见耗子奔过来，掏出一个递给他。
姚妹儿有些不好意思。
最近婆婆没有天天去摊子上帮忙，三天两头往外跑，有时候夜里还不回来，但几乎每次回来都不空手，买肉买菜买鸡蛋不说，前几天她生辰，婆婆还给了五两银子，说是让她买一点喜欢的东西，此外又给了一只银镯子。
婆婆这样好，姚妹儿哪里还会挑理？
“娘，这炊饼小小一个，价钱挺高的，不划算。”
“有肉，又是细面，跟咱们的馄饨一样，就该卖贵一点。”楚云梨正准备进屋，而就在这时，门被人敲开，进来了一个大户人家的随从。
姚妹儿瞬间紧张起来。
随从送了一个匣子，光是匣子本身就挺精致：“这是我家主子送给夫人的礼物，感谢夫人救命之恩，里面有一个内城的五进大宅，夫人随时可以搬进去住。”
直到随从离开，姚妹儿都晕晕乎乎，她感觉自己在梦里。
如果这真的是梦，她希望自己一辈子也不要写，虽然那个宅子是送给婆婆的，但是婆婆已经不年轻了，总之绝对要走在他们的前头，等婆婆一走，那宅子岂不是就落到了他们的手里？
内城的五进大宅，好多官员还住不上呢，有银子都买不到。
“娘，你掐我一把，这是不是真的？”
楚云梨颇有些无奈。
她来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直住在这个院子里，倒不是说她买不起那些大宅子，而是白娘子的本事买不起。
往日楚云梨经常由贫转富，但那些都是年轻人，只要还年轻，身上就有无限可能。
李朝安和她都是那种有能力就会让自己过好日子的人，他觉得让她住在这样的院子里是委屈了，想要给换个住处。
比起让白娘子到处谈生意赚钱给自己买宅子住，自然是白娘子阴差阳错之下救了一个贵人，得了一大笔赏赐，因此而过上了好日子更容易让人接受。
楚云梨也不再坚持住破烂院子，在他的放纵下，这个消息短短半日之内传遍了附近的几条街，还有往城外扩散的趋势。
那可是八千岁呀。
贤王一倒，八千岁真的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有了这个靠山，以后在京城里还不得横着走？
何舟全正在踏踏实实干活呢，得知这个消息，刚开始他还以为有人跟自己开玩笑，说的人多了，他也半信半疑，就连管事都让他回家看看。
他也想回家瞧瞧。
“娘，是不是真的？”
楚云梨颔首。
何舟全欢喜不已。
“那我们家岂不是要发了？”
姚妹儿没想过跟婆婆一起搬到那个大宅子里住，她只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一个不小心就会沦为伺候主子的奴婢，她从来就没想过自己呼奴唤婢，总感觉自己没那福气。
“大哥，你要搬去和娘一起住吗？”姚妹儿反正是不打算去的，有了这个院子，她又可以摆摊，日后有婆婆这个八千岁的救命恩人做靠山，应该不会再有人找她的麻烦。
只要摆摊顺利，她也不怕养不起两个孩子。再说了，婆婆这段时间给了不少银子。回头没人照顾她月子，可以请个大娘来帮忙，或者是把亲娘找来。
她问这话，只是单纯的好奇。
楚云梨也想知道何舟全怎么想的。
何舟全愣了一下，他当然想要搬去内城住，但……他能吗？
“去不去都行，如果你想让我在身边照顾，那我肯定要去，若是娘不需要人照看，我还在做自己的家。”
想到自己的家，何舟全心中很暖。他真的感觉离开林锦花之后，自己就转运了。
半年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单独拥有一个小院子，一直想的都是等到林锦花给他生个孩子，夫妻俩送走母亲，分上半拉院子，再把孩子养大，一辈子就这样了。
如今他有了自己的院子，也有了即将过我们的妻子。孔氏会绣花，手艺还不错，别说养自己，养全家都容易，他随便找个活计，最好是上工的时辰短一点，回头他也好早点回来做饭。
家里的事情他多干点，孔氏就能少做一些，人家在娘家的时候都专心绣花赚钱，不用忙家里的琐事，没道理嫁给他之后就得既养家又要伺候他吃喝拉撒。
两人私底下都商量好了，孔氏每月能赚半两银子，运气好点，能有二三两，等她有了孩子，何舟全就再不出去上工，只在家里带孩子做饭。
男人干这些事，肯定要被人笑话。
但何舟全最近这段时间经常被人笑话，他都习惯了，也看明白了一些事。脸面没什么要紧，最要紧是自己过得好。
楚云梨想试探他一下，毕竟何舟全之前对母亲特别冷淡，满心满眼只有林锦花，故意道：“我想自己住。”
何舟全愕然，点点头道：“也行，我和二弟会经常去看您。那样的院子里应该有人伺候，下人肯定比我们兄弟俩要贴心得多，您使唤他们也更顺手，回头您要是遇上了难处或者是想见我们了，就派人来说一声。”
他脸上没有不甘，楚云梨心下满意了几分。白欢娘这大半辈子劳心劳力都是为了两个儿子，如果可以，她是真的不想与两个儿子离心。
当然了，若是老大真的哄不回来，非要一条死路走到黑，她也能做得到与其断绝关系，此后再也不来往。
“还是都去跟我住吧，你们才出头而已，算起来都还很年轻，现在学东西也不迟。”
何舟全没想到母亲要出尔反尔，愣了一下。
姚妹儿有些舍不得自己的摊子：“那我的馄饨摊不摆了？”
楚云梨一乐：“你要是愿意摆，去内城一样卖啊。”
姚妹儿：“……”
这不胡扯吗？
她都想象不到那些主子端一碗馄饨坐在她那破烂桌子上吃的情形。
至于为何不是下人……下人那都是有大厨房吃的，不要钱。她馄饨再好吃，也要收钱啊。
将心比心，如果她是大户人家的下人，就绝对不会自己花钱买东西吃。
她想到什么，扭头看向何舟全：“大哥，你都要搬进内城的五进大宅了，要不要退亲？”
楚云梨也看向了他。
何舟全愕然：“退亲？不不不！”
他最近和孔氏经常来往，两人是越聊越投机，私底下说了许多话。他感觉孔氏是真心想把日子过起来，不是林锦花那种又馋又爱美的。
又馋又爱美不是什么缺点，但是，林锦花有点那种今朝有酒今朝醉，过完今天不管明天，完全是得过且过。
“我和玉梅都约定好了要白头偕老，怎么能退亲呢？”
楚云梨拍板：“那就不退，我先搬到内城去住，把你们的院子修整好，等你的婚事办完，回头你们兄弟俩再搬进去。”
何舟济也赶了回来，从妻子那里得知了母亲没有让他们立刻搬到内城的决定后，也松了一口气。
其实三人对于那个五进大宅是又憧憬又恐惧，原先他们见都没见过，左邻右舍都是高官贵人，突然就要搬进去，不忐忑才怪。
几日后，楚云梨忽然听说，周乘风没了。
她觉得挺奇怪，周乘风那伤，只要没有遇上庸医，不可能丢命。
京城这地界，能人辈出，庸医是活不下去的。周家在京城里开客栈已经有许多年，知道哪些大夫医术高明，应该不存在被庸医耽误病情的可能。
彼时楚云梨已经搬到了五进大宅里，得到消息后，特意去了一趟周家附近的酒楼。
她说是约两个儿子到此用膳，实则是打听周乘风的死因……主要是想知道他是不是被人害死，有没有贤王的手笔。
若是贤王府的人出手，那这幕后之人绝对是贤王的死忠，回头肯定要给李朝安添麻烦。
何舟全在筹备婚事，管事在知道他娘确实是八千岁的救命恩人后，就再不分重活给他，还每天最多留他半日，午饭一吃，立刻让他回家。
听说母亲在酒楼等着，何舟全立即赶了过去。
没多久，姚妹儿夫妻俩别带着孩子到了。
“听说周乘风是被饿死的。”姚妹儿压死声音，意有所指。
何舟全还真不知道这事，好奇追问：“谁饿他？”
下章还是要两点，对不住大家~

第1811章
想到周乘风自己从楼上跳下去，一副月意郡主活不成了，他也不活了的架势。何舟全追问：“是不是他自己绝食？”
姚妹儿摇摇头。
“周家全家上下除了他娘，都不想让他活了。”
此言一出，几人沉默。
何舟全咽了咽口水：“是嫌他累赘？”
早在传出周乘风死了之前，关于他的伤势，附近这一片的人都听说了。
之前一双腿还没痊愈，只是扶着东西勉强能走而已。这一次从高处落下，听说是摔伤了腰，大夫说，他很可能这辈子都只能在床上躺着。
伤了腿时，有郡主出面请来太医，太医能让他的腿恢复如初。周家没花费多少银钱，但要花精力照顾他。
而周成乘风那一次惹的是贤王，能够捡回一条命，并且一双腿还能治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这次可不一样，是他自己从高处跳下，既没有高明的太医出手，更没有人帮着出诊费和药费。
最让周家难以接受的是，他以后就只是一个躺在床上的废人。
一家子对他寄予厚望，他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全家都很失望，就连周母，对儿子都有了几分怨言。
久病床前无孝子，加上周乘风人都废了还念着郡主……就因为月意郡主，一家子几次濒死，他竟然还放不下。
周父发的话，让他去了算了。活着给一家人添麻烦不说，还有可能让全家给月意郡主陪葬。
这些事，周家做得隐秘，但姚妹儿就在周家不远处卖馄饨，来吃馄饨的客人也都住在这附近。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是发生过的事情，就很难瞒住世人。
楚云梨还准备找人去问周乘风的亲戚，进而得知内情呢，如今倒省了力气。
何舟济不太想管旁人的闲事，一有空就问边上的母亲：“娘，你想儿子，可以直接回家啊，让妹儿给你做好吃的。这酒楼又贵，味道还不好。”
其实这酒楼没有何舟济说的那么差，只是相比其他酒楼，味道一般，且价钱还比较高。
楚云梨选中这里，纯粹是因为这家客人少，清静！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楚云梨瞪他，“妹儿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她半夜还要起来做生意，不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让她做饭，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越来越不体贴了。”
何舟济：“……”
何舟全乐得看弟弟挨骂，还抽空表孝心：“娘，回头等玉梅过门了，儿子亲自下厨做饭给你吃。”
他看向弟弟，一本正经教导：“想要孝敬爹娘，你自己上呀，指使媳妇算什么？”
何舟济无言以对。
楚云梨没有提出让他们搬入内城，二人想在外头住，那就住吧。
兄弟两人最近爱斗嘴，一顿饭吃得不消停，下楼时两人还在拌嘴。
当然了，比起原先红脖子急眼，如今纯粹是吵着玩儿，就像小时候打架一样，打也没真打，且一会儿就和好了。
楚云梨没有管兄弟俩，低声和姚妹儿说话。
她的马车就等在酒楼外面。
何家兄弟看着母亲坐上了华美的马车，心中并没有不平，他们是自己选择留下来的。虽然母亲也说可以接他们进城，但两人对于住那么富贵的宅子都心生恐惧……别的不说，若是看见了邻居，怎么打招呼？
“娘，你要是害怕，就搬回来住。”何舟济忍不住出声。
何舟全也道：“儿子那个院子修整好了，专门给您留了一间敞亮的屋子。您随时可以来住。”
楚云梨摆摆手：“我不怕，你们回吧。”
兄弟俩看着马车离开，直到马车消失，也不舍得收回视线。
他们俩到现在也接受不了自家的转变，不光有了五进大宅，还有了堪比房子一样的马车，里面桌椅板凳茶壶茶杯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两个伺候人的丫鬟。
兄弟俩看着马车，也有人在暗地里看着他们。
林锦花最近瘦得皮包骨，脸颊凹陷，眼眶也很大。她是出来买菜的……想要买到最新鲜最好的菜，得在天亮时出来，特意挑这个时辰，卖剩下的菜都有些蔫巴，也更好讲价。
她感觉自己都不认识前婆婆了。
音量不算特别华贵，但穿在婆婆的身上，平白就显得她身上有种特别的韵味，仿佛她天生就该养尊处优。
关于白欢娘救了八千岁的事，林锦花早已经听说了。
对于外城的人来说，这无异于一步登天，就跟天上掉馅饼，被她张嘴接住了一般。
真的是羡慕不来。
迄今为止，白欢娘是怎么救的人，又是在哪儿救的人，外头没有半分消息，此事很是神秘。
不过，八千岁真的很感激这个救命恩人，三天两头的亲自上门探望。每次上门都不空手，带着一群人端着大大小小的托盘。
只看这排场，就知道八千岁有多感激白欢娘了。
没有人怀疑过这救命之恩的真假，毕竟，白欢娘这样身份的人，如果不是真的救了八千岁，怎么可能得他礼遇至此？
那边的何家兄弟很快离开了，林锦花久久回不过神来，还是被旁边一个孩子的哭声给惊醒的。她急忙挎着篮子去了菜市，慌慌张张买齐了菜又往回走。
到家后，都来不及喘口气，林锦花带着篮子冲进厨房就准备做晚饭。
五个孩子在院子里又吵又闹，忽然，有孩子的哭声传来。
林锦花没有生养过孩子，但最近带着这姐弟五人，她也算是明白了一些事。
比如这孩子的哭声如果不大，那应该就没有多大的事。
若是哭声凄厉，或者是直接哭哑了声，那事情就大发了。
林锦花听到声音不对，探头望去，就看见其中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头上一个大窟窿，正潺潺流着鲜血，不过眨眼之间，脸上就已经流出了二指宽的一条血道道，衣裳也湿了半截。
那么小点的孩子，流了这么多血，不用看大夫也知道伤得很重。
林锦花一颗心霎时慌乱起来，急忙奔出院子，扯了一块帕子想要止住血，结果，手还没碰到孩子，斜刺里忽然有一只大脚踹了过来，她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整个人飞出撞倒在墙根底下，浑身剧痛传来，一时间，她都分不清哪里更痛。
喉咙一堵，竟然张嘴喷出了一口血来。
冲出来的是孩子的爹，这院子里所有的大人都没有将林锦花当人看，她吐血的事，几人看在眼中，却根本不在意。
其中一个老妇人还气急败坏：“要是我孙子出了事，你也别想活着了。”
这话咬牙切齿，老妇人的眼神很是凶狠。
林锦花心里很怕，下意识缩了缩。
她怕挨饿，也怕挨打，孩子受了重伤，这一次怕是躲不掉。
若是孩子真的救不回来，林锦花都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那边的孩子已经开始吐，然后七窍流血，男人和那三个老人都很慌张的围在他身边。
没多久，四人就开始喊孩子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大。
林锦花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她跌跌撞撞往外跑，怕几人追来打人，恐慌之余还生出了几分急智：“我去请大夫。”
原本要骂她的几人听到这话，都回过头去看孩子了，男人甚至还催促：“别在路上磨蹭，给老子快点。让你看孩子都看不好，你个废物，回头老子再找你算账……”
林锦花都跑远了，身后还有男人的谩骂声。
她真的很不想再回到那个院子里，那些孩子都很不好带，个个调皮捣蛋。
受伤的那个乖巧一些，但也只是相比其他孩子好一点点。林锦花很想现在就回娘家去，她已经知道了大哥和爹娘的落脚地，只是一直不得空去找他们。
她临走之前，到底还是去了一趟街上的医馆，说了家中有孩子受伤的事。
大夫认识那个男人，闻言直皱眉：“孩子他爹打的？”
林锦花愣了下，下意识看向大夫，忽然就明白了大夫为何会有此一问，因为那男人性子暴戾，以前就经常打媳妇。下手重了，就得请大夫来治伤。
“不是，几个孩子打架不小心伤的。伤得挺重，您快点。”
大夫挥挥手：“前面带路。”
林锦花：“……”
“你先去，我要去买点东西，东西买不好，又要挨打。”
大夫不高兴：“你若不带路，我就不去了。省得旁人说我是多管闲事。”
林锦花听出了大夫话中的怨气，不知其中内情，她只想尽快让大夫给孩子看看，若是孩子没了，她多半也没了活路。
两人一前一后紧赶慢赶，到达院子外时，忽然听到了院子里传来了悲伤的哭喊。
林锦花听到老妇人声声叫着孩子的名字，心下一跳。
与此同时，院子里的人也注意到了门口的二人，男人霍然起身，抡着拳头就冲了上来。
林锦花转身就跑。
虽然跑了被抓住后受伤会更重，但如果不跑，她说不定会被直接打死。
林锦花拼了命的狂奔，她肚子很饿，饿到肚子里一片疼痛，方才受的伤很痛，但是她的手脚很有力，跑出了一阵风。
到了主街上，行人很多，男人骂骂咧咧，指着林锦花破口大骂：“死娼妇，回头老子饶不了你。有本事你一辈子也别再回来。”
林锦花还真想过一辈子不回，奈何她根本就逃不掉啊。
唯一能够离开这个男人的办法，就是让林锦平把得到的那些好处还回去，替她赎身。
恢复了自由身，这男人再打她，那就有衙门管束。
先前贤王才抓过一堆混混，那些人如今还有许多在牢里，身上的案子没查清。如果男人敢动手，绝对也是其中一员。
林锦花满心都想着赎身，哭着直奔林锦平如今的落脚地。
“爹，我不要再去胡家了，他们会打死我的。”
林锦花敲开了门之后，扑通跪在了父亲的床前。
也是到这时候，她才发现这梧州温暖如春，墙角点着炭火，父亲用的被子还是新的，不仅如此，母亲和兄长包括嫂嫂穿的衣裳都是新的。
不知道是不是太饿的缘故，林锦花发现新衣的同时，一股肉香直往鼻子里钻。她忽然就伸出了满心的不平。
她在胡家累死累活挨打受骂，赚来的银子孝敬爹娘就算了，结果却让林锦平夫妻俩过上了好日子。
“林锦平，你要还是个男人，就把卖我的银子拿出来去帮我赎身。”
她这些日子被打怕了，但在自家人面前，下意识又恢复了以前的嚣张，嗓门特别大。
林锦平皱着眉头：“所以你是偷跑回来的？”
林锦花听到这话，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是又如何？孩子跟孩子打架闹出了人命，他们却要我来偿命，这一次你必须要帮我，否则我就会死。”
林锦平叹口气：“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有心无力，家里的银子花了大半，根本凑不出来……锦花，你听话，三年而已，这都过去了大半个月，很快你就能回家了。”
这简直是屁话。
林锦花气到胸口起伏。
“你知道我这半个月怎么过的吗？”她吼完这一句，忽然就不想再说话了。
跟林锦平这种人完全讲不了道理。
林锦平也根本不会心疼她。
果然，林锦平不光没有心疼她，还上前抓住了她的胳膊：“走，我送你回去。回头你跟主家好好道个歉，他们不会过多苛责。”
林锦花不肯走，但就如当初她被卖掉一样，她完全就敌不过一个大男人的力道。
兄妹俩拉拉扯扯到了街上，林锦花一直都在拼了命的挣扎，林锦平怕她跑了，抓着她的手用了很大力气。
可是两家距离太远，没多久，林锦平手就有些酸了。
手一酸，便有些放松，林锦花瞅准了机会，将他狠狠一推。
推人之前，林锦花就已经看见了有疾驰而来的马车。此生她心中满是恶意，想着若林锦平被马车撞死就好了。
她最近经常许愿，但一样都没有应验，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看她太诚心，这次居然成了，林锦平被马儿踹了一脚，整个人飞出一丈。马儿刹不住，又在他身上踩了两脚。
林锦花清晰的看到林锦平躺在地上的身子被踩成了一张弓，又见他吐了一口血，然后死人一般躺在地上，面色很快灰败下来。
她当场就吓着了，转身就跑，满脑子只有逃。
林锦花逃出了京城，后来楚云梨再也没有见过她，倒是听说她最后的行踪在码头上，说是要去最偏远的松山。
林锦平没有被马儿踩死，只是被踩了个半死。
不过，当时那马儿之所以跑那么快，是因为有急事。马主人眼看有人受伤，丢下了银子，让路旁的人帮忙救治。
没有人愿意惹麻烦，没人捡银子，只有好心人去请了大夫。
大夫只得了一句话，说是街上有人身受重伤，自然要把手头的病人看完再说。
等大夫赶到，林锦平已经奄奄一息。
赵氏原先没有离开他，但心里早已生了去意，看他不光欠一大堆债，有一个瘫痪在床的父亲，如今自己还身受重伤，眼瞅着就救不回。赵氏终于下定决心，带着孩子走了。
母子三人一走，租住的院子里就只剩下了夫妻俩。林父没能撑到过年，林母半年后也郁郁而终。
*
半年后，皇上禅位于才四岁的三皇子，自己剃度出家。
宫中换了新帝，改了年号，查封了一批又一批贪官，菜市场天天有头可杀，杀得半条街都是鲜血，血腥味久久不散，与此同时，朝廷上下气象焕然一新。
八千岁坚守朝堂，还舍了登闻鼓，但凡有不平之事，都可以去敲。
每每有人敲鼓，朝廷都会慎重对待。久而久之，京城之内再无冤屈。此番清气从京城扩散着全国各处，登闻鼓也设立到了各处府衙。
*
何家兄弟一直不肯搬到内城去住。
不管是孔氏，还是姚妹儿，都是特别勤快的女子，他们很享受家中从无到有。当然了，楚云梨经常送银子，她们也很高兴。
兄弟俩对于搬到内城住始终有恐惧，倒是很乐意把孩子送去让亲娘照顾。
一直到十年后，耗子以十四岁之龄考中举人，彼时何舟全夫妻俩也已经儿女双全，并且长年和孩子聚少离多，何舟济才和哥哥商量着搬进大宅。
兄弟俩互相打气，这才成功搬了家。
皇上十六岁时，李朝安告老，也彻底放开了手中权利，皇上感念他的付出，还封了他为忠国公。
李朝安在皇上面前口口声声说若是没有白娘子的救命之恩，他早已在十多年前就没了命，于是，楚云梨还得了个善恩夫人的尊号。

第1812章
浑身是血的白欢娘脸上都没能干净，带血的容颜上此时都是释然的笑。
说着不在乎两个儿子，其实还是在意的。楚云梨临走时，兄弟俩生的孩子都学有所成，学识最差的那个都考中了秀才。
打开玉珏，白欢娘的怨气：500
善值：808300+15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眼前是一片山林，背上有个篓子，不用回头也闻得到里面草药的味道。
原身应该是个采药女。
刚有这念头，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女声：“甘草，我想回去了，天不早了，我劝你也回。”
楚云梨嗯了一声，背着篓子往另一边去。
“你去哪儿啊？最多给你半刻钟，或者你直接给句话到底要不要回……”
“你先回吧！”楚云梨不想耽误人家。
此时大概刚刚下过雨，树林里一股潮气，叶子都是湿的，原身的衣衫已经湿透了大半。她到一个石头底下，找了一片干燥的地方坐了下来。
原身林甘草，家住鹿城。
鹿城位于怀国的西北边，此处贫瘠，再过去百里就是邻国，几十年前，还时常打仗。哪怕几十年后，鹿城各种东西都很匮乏，衣食住行所要用到的东西几乎都是从其他府城运来，又因为没有水路，只有旱道，凡是外地来的东西都价格极高。
普通百姓迁移到此处，因物价太高，根本就住不长久。鹿城没有多少普通百姓，大多都是犯了事被朝廷发配而来的罪人。
这些罪人若不能翻案，一生都不能离开鹿城，甚至几代人都不能参加科举，不能经商，人还不能出去，只能在此扎根。
林甘草祖上是太医，也是犯了事被发配而来，不过，让林甘草嘱咐那一代，已经是第三代人了。
一人犯罪，祸及三代。
即便是被发配，三代以后，就不受律法约束，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回京也可。
不过呢，手有一艺，走遍天下也不怕。林家会治病，即便是在发配的那些年里，也比旁人的日子要好过许多。
林家在此经营了百年，此处也算是家乡了。都说人离乡贱，祖辈们也没想过要离开鹿城。
林家一直子嗣不丰，到了林祖父时，只得了他一个独子，而他的妻子只生下了一个女儿。
即便只有一女，林祖父没想过纳妾，同样教了女儿医术，到了年纪后，做主让自己最得意的大弟子跟女儿成了亲。
大弟子虽然不是家中独子，但人家里不愿意让他入赘。林祖父不想去外头找女婿，干脆就退了一步，只需要夫妻俩的第一个孩子姓林，其他随意。
林氏生下的第一个孩子是女儿，就是林甘草，接下来又生两胎，都是儿子。
林甘草河底下的两个弟弟感情一般，她早就知道自己要在家里招赘，也知道愿意入赘的都不是些什么拿得出手的年轻后生，早早一心钻研医术。
十四五岁起，家里就想为她说亲，但总是有波折，始终不能成。
就在林甘草十六岁这一年，家中长辈暗暗为她的婚事着急时，城里又新来了一批犯人。
这一批犯人里，有一位长相俊俏的年轻公子，肌肤白皙，眉目英挺，只不过伤了腿。
鹿城有大大小小十多个医馆，林家医馆因为缺人手，不是城里最大的医馆，但却是众人口口相传中医术最高明的地方。
那位姓卢的公子被送到了医馆之中。
城里难得有人断大腿，林祖父接手了这个病人后，经常带着孙女一起换药。一来二去，林甘草就心悦了这位卢公子。
卢公子也有意，腿还没养好呢，两人就定下了婚事。
三个月后，卢公子能下地走动了，两人成亲，接下来圆房生孩子，他虽然不懂药理，帮不上林甘草，不过，他识字会算账，主动将医馆中的事接了过去。
夫妻俩偶有拌嘴，大多数时候都是卢公子先低头哄人，林甘草平时要采药，要治病人，没有多少心思放在风花雪月之上，真心觉得自己这一门婚事不错。
她生了两个孩子以后，主动喝了避子药。此后再也不生。
按照常理，被发配到鹿城的罪人，那都是家中犯了大罪被牵连的亲戚和家眷，真到了这地方，几乎没有回城的可能。
但凡是都有万一。
卢公子卢松林就是那个万一。
他祖父翻了案，全家得以回城。他走的时候，原本是想偷偷离开，结果却被警醒的林甘草给发现了。
偷偷走不成，他只能将自家已经翻案的事情合盘托出，并且表示，他回城后安顿下来，就会派人来接母子三人。
林甘草其实不太想回京城，林家原先是得罪了皇家被发配，虽然百多年过去，当初的主子都已经不在了，但是，京城那边她一个人都不认识，去了怎么跟人来往？
还有，卢松林的祖父是户部尚书，那是二品大员，他父亲也有官职，他自己是个举人，这样的出身，他即便不考会试，日后也是个官员。
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卢松林当年刚到鹿城时，他是罪人，林甘草是良民，而如今，林甘草还是良民，而卢松林已经是京城大官的儿孙。
无论林甘草愿不愿意承认，她都已经配不上自己的夫君。更何况，卢松林还是入赘，这要是被京城里的人知道了，卢松林如何自处？
她当即表示自己不入京，卢松林表达了一番不舍之情后，很快就走了。
林甘草是林家医馆的传人，不怕养不起一双儿女。就在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安心教导孩子医术，把他们养大，然后颐养天年时，忽然医馆中起了大火。
当时逃出来的人只有林甘草自己。
她是个大夫，鼻子特别灵，有发现自家医馆中外面有火油……火油那都是用来点烛火的，绝对不可能大片大片出现在房子屋檐底下，她跑去衙门报官，衙门确定了他们家是被人纵火，但是却找不到凶手。
林甘草孑然一身，满心满眼都是为家人报仇，独自一人踏上去往京城的路。
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却在距离京城百里之外的通州时，被人一路追杀，她在山林里夺命狂奔，道路越走越崎岖，一不小心就滚下了山崖。
她摔下去后没有立刻死去，听到追杀她的几人聊天，才知道这些都是卢家和刘家派来的人。
卢家想要抹除卢松林做赘婿的十年经历，而刘家……刘家四姑娘是原先卢松林的未婚妻，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很深，人到中年了才再续前缘，四姑娘不允许有人破坏他们之间的缘分。
“甘草？”
远处又传来声音，还是方才那个女声，楚云梨有了记忆，一听就知道这是林甘草的弟妹。
林甘草今年二十有七，大女儿九岁，儿子七岁。她底下两个弟弟，都已经各自成亲，喊她的这个是二弟妹贺五月。
天黑了就该往家走，林甘草之所以不走，贺五月还不强求，是因为最近卢松林说自己胸口难受。
胸口难受，病情可大可小，最好是用一位山精入药，偏偏这东西难得，林甘草几乎天天上山，就想替他找到这药，有一次走得太远，当天在山上过夜。
那一夜平安无事，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林甘草身上带着防蛇防野兽的药粉，独自过夜也不怕。
“我来了。”
楚云梨知道卢松林是装病，自然不会选择连夜找药。
贺五月倒也不意外：“姐，姐夫可真能干，明明不是大夫，却能把医馆中所有的事情管得井井有条。”
这话中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第1813章
楚云梨没吭声。
林甘草的两个弟弟不太服她。
小时候姐弟三人就被分开养了，林甘草的母亲安宁是医馆唯一的传人，早就知道父亲属意大弟子，也就是她的师兄姚江。
林安宁对于未来夫君没什么想法，便顺从父亲的意思刻意与姚江来往。
姚江少年慕艾，整日相处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师妹，两人自然而然的就在一起了。以至于后来谈婚论嫁时，姚家很不愿意，姚江也为自己争取了一番。
又有林祖父主动退一步，只要一个孩子姓林，这门婚事才终于有了结果。
夫妻俩从小一起长大，又都会医术，其实感情挺好的。他们第一个孩子是女儿，依照两家约定姓林，后来的兄弟二人都姓了姚。
这么一算，姚家就只丢了一个孙女。
为这，姚家感觉自己送儿子出去入赘也没那么丢脸了。他们很喜欢两个孙子，时不时就接回家里去住。对于又是姑娘又姓林的甘草，就没那么喜欢了。
人都有私心，林祖父自然也不例外，姚家先一部分了亲疏，加上姚家兄弟俩学医的天分远远不及林甘草，老人家自然更愿意教导孙女。
当然了，孙子有疑问，老人也会尽力解答，但到底是有些不同。
姚家兄弟小时候就被祖父母教导，说是外祖不喜欢他们。再有林甘草艺医术上特别有天赋，学得很快，而他们远远不及，更加佐证了林祖父偏心。
姐弟三人越长越大，渐渐地离了心。
林祖父看到这情形，特别伤心，但为了林家医馆，他很快就放下了自己心里的那点失落。且他有远见，不想让姐弟三人为了林家这点家财反目成仇。于是，早早就出了银子，给兄弟俩各开了一间医馆。
医馆都就在林家医馆附近。
在林祖父看来，这不存在互相抢生意，平时治个头疼脑热，那些病症根本就赚不到什么银子。大家住得近了，还能互相照顾。
一条街一间医馆，并排三条街都有林家医馆。
也因为此，林甘草上山采药时，还可以问一问两个弟妹要不要同行。
因为妯娌二人是嫁入林家才开始学习医术，之前甚至都没有进过山，对她们而言，跟着林甘草去山林里，怎么都比他们自己横冲直撞到处乱窜要好。
林祖父这么一安排，等于是提前给三人分了家。
林甘草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可姚家兄弟心里就有些不平衡，同样是一母同胞，他们还是可以传宗接代的男娃，结果家产却被姐姐得了去，两人是越想越不甘心。当然了，有老头子压着，大家面上还是过得去，都很好的隐藏了心里的酸意。
甘草早就知道两个弟弟的小心思，却没有放在心上。反正医馆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楚云梨一路埋头下山，林甘草从小就跟着祖父在山林里混迹，走崎岖的山路如履平地，贺五月跟得特别费劲，还春寒料峭呢，今儿又下了雨，她也走出了满身的汗。得拼尽全力才能跟得上大姑子，自然也没有力气说话了。
下山后又下起了小雨，两人带了蓑衣，楚云梨披在身上，直奔自家医馆。
后来雨越下越大，楚云梨甚至都没有与贺五月道别。
最近天寒，得风寒的人不少，楚云梨到了医馆时，里面还有七八个病人。
如今医馆之中坐诊的是四位大夫，林祖父带着女儿女婿，还有一个年轻女子是林安宁的徒弟三七。
三七是个孤儿，林安宁出诊时带回来的，比林甘草要小十岁，也跟着姓了林，不过，她没什么天赋，只会治一些简单的病症，大多数时候都在医馆之中打下手。
看见楚云梨进门，闲着的林三七立即上前接过背篓。
“姐，你衣裳有没有湿？赶紧去换掉。”
林安宁正在开方，抽空朝这边看了一眼，责备道：“那么大雨，你倒是先找个地方躲雨啊。傻不傻！”
林甘草的一双儿女这会儿在后院里炮制药材……其实就是各种切片磨粉。两人年纪小，没什么力气，每天只干一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在背医书，或者是跟在林祖父身边看他治病。
柜台后面正在抓药的卢松林从头到尾没往这边看上一眼。
楚云梨先去了后院。
厨房里的灶台是林祖父学着南方仿制，灶上角落里有一个大坛子，坛子里装上水，只要烧锅，坛子里的水就会越来越热，熄火后两三个时辰，那水都还是温热。
楚云梨打了一盆水回房。
林家医馆在此经营多年，前面的门头是三间铺子，后面的院子很长很深，分成了两进院落，前面一进用来炮制药材，留有几张床，都是给病人住的。最后的那一进，才是一家人所住的地方。
洗漱完，换上了清爽的衣裳，楚云梨把头发擦干，这才往前面去。
俩孩子还在吭哧吭哧撵药，学医很辛苦，每个人都有惰性，孩子更甚，林祖父在教导儿孙学医上特别严厉，一开始是定时乘，后来发现两孩子偷懒，干脆给他们定重量。必须得磨够多少，才能歇一会儿。
“娘，我什么时候才能跟你进山？”女儿月见一脸羡慕。
楚云梨：“……”
这孩子，可见真的是被关狠了。
想了想，楚云梨掏出一把铜板递给她：“去叫一桌席面回来。”
月见大喜，旁边的哥哥空青也忍不住了，期待地目光看向母亲，见母亲点头，拔腿就跑。
不过眨眼之间，孩子就跑没影了，楚云梨到了前面的大堂中时，还听见三七吼俩孩子跑太快。
卢松林一看俩孩子的神情就知道怎么回事，看楚云梨出来了，不满地道：“你也太惯着他们了。小树不修不直溜，现在你宠着，有你后悔的时候。”
楚云梨侧头看他。
上辈子的今日，林甘草原本是打算在山上过夜的，后来雨越下越大，刚好她也找到了山精，便连夜下山。
医者不自医，大夫也会生病，林甘草就是因为淋了太多的雨，身子受了寒气，有些睡不着，这才发现了枕边人的离去。
卢松林就是今天半夜要走。
想来这会儿他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瞒得真好啊！
两人夫妻十载，林甘草都不知道枕边人竟然还在与卢家其他人联络。
卢松林对上妻子的目光，心里有点慌，忙低下头去专心抓药。
“晚上吃什么？”
“我要了一桌席面。”楚云梨故作欢喜，“我找到了山精，回头给你入药。”
这东西用来强身健体，价格奇高，有缘者才能遇上。
卢松林笑容微僵，叹口气道：“我这身子骨不争气，让你操心了。对了，不年不节的，要什么席面？若只是为了庆祝找到山精，娘和祖父大概要不高兴。”
楚云梨没接话茬，看着他的眉眼，竟找不出丝毫心虚。
“除了你娘之外，我还没有见过你家其他的人，你还有他们的消息吗？”
卢松林心头咯噔一声，他不确定妻子是不是从别处得知了消息才这么问，以前两人也谈过这些，但他都轻描淡写一句带过，久而久之，林甘草也就不问了。
“我又派人打听，但是……”
他叹了口气，眉眼黯淡，一脸的失落。
“甘草，找不到他们，我在这世上就只剩下娘和你们了。所以，你要保重身子，下次千万别在外头淋雨。”
卢松林是个很温柔的人，饶是林甘草一心扑在钻研医术上，也对卢松林特别耐心。
两人说话之间，卢松林已经抓好了最后一副药。
林安宁伸了个懒腰：“师兄，最近天气寒凉，好多人生病，一会儿你去打听一下生姜的价钱，买个百十来斤，咱们熬点姜茶放在门口。”
林家医馆每年都会熬姜茶放在门口任人取用，若是生病了又不舍得买药的，喝上一碗，病情多少能有所减轻。
姚江答应了下来，他看了看天色，“也不知道当归那边如何，我想去看一看。晚饭就不在家吃了。”
对于夫妻俩而言，大女儿是林家医馆的传人，但剩下两个儿子也不是捡来的。林安宁特别希望姐弟三人和睦相处，不要为了那些身外物而反目成仇，因此，从来都不阻拦姚江去和两个儿子亲近。
俩儿子的性子有点别扭了，如果年纪还小，她还能把人揍一顿。可都已经是成了亲当爹的人，与之讲道理不能过于粗暴，只能晓之以理。
等到席面送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林家医馆吃饭的人大大小小有七人。
学医治病其实是个体力活，个个胃口都好，这一桌十个菜，菜量不多，几乎都能吃完。楚云梨没有在医馆中帮忙，在席面到来之前，还去街上打了十斤好酒。
边城寒冷，喝酒可以驱寒，城里的男女老少几乎都会喝上一点。
林甘草也会喝，酒量还不错。
这家里除了两个孩子，所有人都会喝酒，包括正值妙龄的林三七。
楚云梨舍得花钱，打的这家酒口碑不错。酒的口感很好，味道也香，唯一的缺点就是贵，哪怕是林家，也不舍得每次都打他家的酒。
看见酒上的封印，三七特别兴奋，立刻取了碗来，给每人都倒上满满一碗。
卢松林见状，立即道：“我不喝，不用给我倒。”
三七一愣：“为何？”
卢松林张口就来：“我胸口疼啊，要喝药呢。”
三七没有多问，既然卢松林不要，那就不倒。
都是一家人嘛，不用那么客气，卢松林说不要，那肯定是真的不想喝。
楚云梨将坛子接了过来，取过卢松林的碗，很快倒满了一碗递到他面前：“那药是强身健体的，可以明天再喝，今日桌席面不错，又有好酒，千万别错过。”
卢松林：“……”
喝酒误事，这家的酒之所以价钱要贵些，就是因为后劲很大。
他酒量一般，这一碗下去，绝对要一觉到天明。
“不喝不喝，你别劝，我想喝的时候自然就会喝了。”卢松林心里紧张，还将碗送到了别人面前。
才送到一半，楚云梨就抢了回来，放在他面前：“喝！一家子难得这么高兴，我还给你找到了药引子，别扫兴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卢松林只得退一步：“那我只喝一半。”
林祖父看孙女和孙女婿为了一碗酒几乎要吵起来，出声劝：“松林，这酒可以喝，又不会伤身。你身子弱，多喝点酒，身子也能暖和起来。”
卢松林垂下眼眸，换做往常，一家之主开口要求，不管事情合不合理，他都会埋头照办。
喝一碗酒而已，小事。
但是今天夜里不同，他万万不能喝醉。
“祖父，我……”
林祖父皱眉看他：“你今天怎么回事？往日你最喜欢这家的酒，谁惹你了？老头子早就说过，咱们是一家人，谁要是心有不满，直接摆在明面上说，不要甩脸子，不要不说话，不许生闷气！”
“我没有生闷气。”卢松林听到老头子的话，心里一惊。
他往常确实很喜欢喝这一家的酒，遇上红白喜事，得知家里有酒，还会特意赶回来用膳。如今家里怎么劝他都不喝，很容易惹人怀疑。
卢松林一咬牙，干脆将一碗酒全部灌下了肚，当场打了个酒嗝，嗝中的酒味儿一直冲天灵盖儿，那滋味，确实挺美的。
这么好的酒，却不能慢慢细品，卢松林心里是越想越遗憾。
喝完了酒，卢松林假装喝的太急要吐，转身就想跑，楚云梨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抓住。
想半夜里悄悄离开，没那么容易。
“你做什么，这么好的酒，吐了多可惜。”
林甘草医术不错，楚云梨手在他脖子上挤出穴位上一滑拉，卢松林那股想吐的感觉瞬间就消失了大半。
他僵坐在原地，麻木地吃菜。
楚云梨又给他添了半碗：“你喝这些，剩下的归我们。”
卢松林：“……”
他一脸为难：“我真喝不了了。”
“这是你喝的碗，你要是不喝，那就只能倒掉。”
楚云梨说完这一句，又和桌上其他人说笑起来。
这一整桌的人都挺高兴，除了卢松林。
卢松林后来半喝半倒，把那半碗酒糟蹋完了，吃了半碗饭后，推说自己饱了，又借口不胜酒力，去了一趟茅房后回房睡觉。
楚云梨不用去看也知道，茅房里绝对酒气冲天。卢松林一定是催吐了的。
她也不急着拆穿他，和众人吃吃喝喝，小半个时辰后才散了。让酒楼送席面有一点好，就是不用收拾碗筷，吃完了往那一扔，自有伙计来收。
林家的后院房子不多，但凡是夫妻，都没有分房住。楚云梨临睡前，点了一支安神香。
床上的卢松林喝了酒，本来就半睡半醒昏昏沉沉，安神香一点，彻底的睡了过去。
楚云梨一觉睡醒，外面天已经大亮，院子里两个孩子在打闹，身边卢松林呼呼大睡。
忽然，卢松林惊醒过来，看到窗户面色顿时就变了，顿时翻身而起。
他动作很大，几乎把被子掀到了地上，起身后慌慌张张拿了衣裳就往身上套。
正忙碌着呢，忽然察觉到了妻子的视线。卢松林有点尴尬，解释道：“我睡太熟了，这都已经起晚了，你再睡会儿吧。我去前面看看。”
楚云梨昨晚是和衣而躺：“迟就迟，既然没人来叫，前面肯定不忙。昨晚喝多了酒，祖父和爹娘都能理解。”
卢松林口中说着话，动作却很麻利，眨眼之间已经穿好了衣裳，套好鞋子就往外跑。
“我跟人约好了今天要送药材过去，人家那边等着救人呢。”
他跑出了后院，去了大堂里，顺手抓起了柜台角落里昨天就配好的药，这是他一早就想好的借口，出门的时候带上两副药，若是被人发现，就推说是病人生了急症急需药救命。
楚云梨看似不疾不徐，实则跟在了他身后，绕过两条街，卢松林抓着药就跳上路旁的一架马车。
上了马车后，左右环顾，这一瞧，就发现了不远处的楚云梨。
两人对视，卢松林狠狠掐了一把大腿才没让自己面露慌乱，他勉强扯出一抹笑：“甘草，你怎么在这儿？”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一直跟在你身后，是你没有注意到我。你从昨日开始，就很不对劲，我是你的枕边人，一直等着你来跟我坦白，结果，等到了什么？”
她快步上前，刷一声扯开帘子，马车上装着一大堆的行李，此外，林甘草婆婆丁氏也在。
“娘，儿媳要是不掀开帘子，都看不见你人。你这是躲什么？你们带着这么半车东西，要去哪儿？”
话问到这个份上，卢松林知道瞒不下去了。其实他也没有多想瞒着，早就想好了，若是不小心被发现，那就直接坦白。夫妻十载，他知道林甘草是个心软之人，更知道她从来就没有过离开鹿城的想法。
“甘草，有件事情我一直没跟你说。就是我祖父，之前被人污蔑贪墨银子，所以我们全家才被发配到各处，最近我祖父的案子有了起色，有很大可能会翻案。我想回去看看。”
楚云梨似笑非笑：“卢松林，我林家祖上也是犯人，你身上背着罪名，怎么离开府城？”
其他府城守门的小将就是个摆设，鹿城不同，东南西北四个门，无论去哪儿，但凡要出城，都得带上路引，还会被盘问一番。若是说不清楚来处去处，或者是路引对不上，当场就会被捉拿。
为这，还错抓过不少人。
宁可错抓，也不可放过。若是放跑了犯人，或者是让城里的人做了邻国的奸细，鹿城内所有的官员都逃脱不了罪责。
卢松林哑然，低下了头，再抬起头来时，一脸严肃：“我确实没有跟你说实话，我祖父不是快要被平，反而是已经被平反，不过，陷害我祖父的官员还好好的，他随时都有可能在对卢家动手。甘草，我想回去看看，等我安顿下来了，确定京城之中卢家不会有危险，到时候我再派人来接你。”
楚云梨盯着他的眉眼，道：“夫妻之间，该同甘共苦，你有苦难我躲着，日子好过了又把我接回去。原本我的身份就不如你，若是我再贪生怕死，如何配得上你？”
卢松林立即道：“我知道你是好的……”
“你知道没有用，我要和你做一世夫妻，就得让你的家人也接受我。”楚云梨说这话时，看向丁氏的眼神意味深长。
丁氏确实很不喜欢这个儿媳，她别开脸：“松林，我们已经耽误了太久，还是快些启程吧。”
楚云梨眼神一转：“我和你们一起去。”
此话一出，母子俩呆住。
他们早就盘算好了，林甘草绝对不可能抛弃家人和医馆随他们入京，之所以不说实话，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没想到，林甘草还真抛得下。
卢松林按捺住焦急之色，勉强笑道：“你走了，家里人放心不下。爹娘还指着你接手医馆呢。”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楚云梨摆摆手，“我先去京城，就当是见世面。你也说了卢家如今还不安稳，两个孩子就别带了，我让人带话回去说一声，咱们这就启程。”
她还真是说干就干。
林家医馆在城内名声很大，认识林甘草的人不少，楚云梨伸手就拦住了一位大娘：“给我爹娘带句话，孩子他爹家中平反了，有急事要入京一趟，我陪他一起。”
母子俩愕然。
大娘面色一言难尽：“这去京城路途遥远，你再急，也不急在这一时呀。”
想也知道，她若是真带了话，肯定会被林家人各种盘问。
楚云梨振振有词：“我不急，但是他们母子急呀。我回家去了，万一他们不带我了怎么办？”
此时有外人在，卢松林要做体贴的好夫君，立即接话：“我不会不带你，是我考虑不周，还是应该正式跟长辈辞行！”
丁氏闻言，顿时有些着急。
卢松林按住了母亲的手：“娘，我有分寸。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万一在路上染了病，可能这一去就是永别。咱们确实应该跟林家人好好道个别，也道声谢，谢谢他们过去十年来的照顾。”
说到“路上染了病”和“永别”几个字时，他语气特别重。
丁氏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咱们最好中午之前启程，真的不能耽误太久。再迟，追不上同行的商队了。”
楚云梨已经爬上了马车，听到这话，扭头笑道：“所有人都说你很能干，原先我还不觉得，一个书生而已，若是真流落到外头，在这鹿城之中连自己都养不活，如今看来，外人没夸错，你瞒着我这么多的事，我竟一点都不知道。如果不是方才看你鬼鬼祟祟追了上来，回头你消失在城里了，我都不知道你的行踪。到那时，多半会以为你被人杀了抛尸……”
这即将出远门，不能说不吉利的话。丁氏听得渗人，浑身都有点发冷，训斥道：“别乱说话。”
楚云梨扭头看她：“哎呦，母亲即将做回官夫人，这官夫人的派头瞬间就起来了。原先我还说呢，怎么这京城里的大官夫人看着就和咱们普通人家的妇人一样好说话。”
这话中满是讽刺之意。
丁氏这些年独自住在外头，她是官家之女，又嫁到了官家，不愿意抛头露面。因此，她的所有花销都是林家出的。
当然了，林家哪怕是举家之力，也不可能让丁氏过上尚书府的日子，她这些年对林家积攒了许多不满，也很看不上做大夫的儿媳妇。

第1814章
林甘草知道婆婆不喜自己，却没放在心上，反正又不住在一起，聊得来多聊几句，聊不来少见几面，没什么大不了。
夫妻俩孩子都有了，也不可能和离。
丁氏原先无论心里怎么想，对待儿媳妇和林家时都挺客气。
一开始安顿下来那段时间，她还想去林家的医馆帮忙来着。
但是医馆里的事情又脏又杂，没有几件干净又轻省的活计，丁氏不会医术，一不小心就帮了倒忙。
她是真心想要讨好林家，只是实在手笨。
林家看在女婿的份上，也不好对她过于苛责，只能各种劝说她回去歇着。
丁氏前后帮了几天，后来就再也不去了，偶尔与儿媳见面，都是温和有礼。
林甘草都以为婆婆还不错，结果有一次她和卢松林一起去探望婆婆，她有事先走，又因为东西掉了，回头刚好在门口听到母子俩的谈话。
彼时丁氏话里话外都在替儿子可惜，说他一个官家之子配医女可惜了，更是说出医女还不如农女的话来。
那时林甘草第二个孩子即将临盆，险些没被气落胎，因为之前婆婆都装作一副很疼爱她的模样，结果背地里居然对她嫌弃成这样。
为了孩子，林甘草再一次忍了。
反正，卢松林是罪臣之子，这辈子也不可能离开鹿城，而丁氏无论有多看不起她，当着他的面也只能小心翼翼讨好，不敢说一句重话。
林甘草对待婆婆的态度从那次之后就深了微妙的变化，之前米粮油面都及时送到，一到寒暑换季，会提前准备换季的衣服和被褥还有药材。
后来就无所谓，她完全撒手不管，不过，她不管，卢松林也没有亏待了他娘就是。
楚云梨这样一番话，完全是冷嘲热讽。
丁氏气得脸红脖子粗，暗暗掐了自己好几下才保持了理智。
无论如何，要先离开鹿城。
等出了城之后……哼！
楚云梨对上她的目光，也在想着出城之后要怎么教训这二人才解气。
马车去了林家医馆。
只要医馆不忙，门口都有人。今儿是林三七守着，看见马车过来，她还迎上前两步。
主要是观察病人的病情，看需不需要帮忙，还有及时制止家人对病人不恰当的挪动。
若是摔伤或者撞伤，不懂得医术的人慌慌张张上前帮忙，还有可能加重病情。
林三七以为是有病人到了，林家医馆在城里名声斐然，不存在说一天到晚接不到病人的情形，帘子掀开，看到是自己姐姐和姐夫，她愣了一下，又往里瞧，见是亲家大娘，关键是马车里塞了许多东西。
“姐，这是做什么？哪里来的这么多东西？”
楚云梨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往里走：“以后我就把爹娘和祖父交给你了，你千万要替我看好家。对了，还有俩孩子，你帮我盯紧一些，别让他们过于懈怠，我走了之后，少让他们出门……”
林三七一头雾水，忍不住打断：“姐，你要去哪儿？”
此时楚云梨已经走到了几位大夫治病的桌旁，林祖父坐在最右面的角落，过来是林安宁，最显眼的是姚江。
林家医馆所有的坐堂大夫里，属姚江医术差一些。
是的，别看他学了多年，他医术还比不上林甘草。
医术一道，也要看天赋。
“我要去京城，卢家翻案了，松林要去，我得陪着他，也当是出去见见世面。”
此话一出，三人都满脸不赞同。
林祖父直言：“当初让你在家招赘，就是不想你离我们太远，他要去就去，把孩子留下就行。”
林家医馆坐落在此多年，自有一批拥趸，绝不会因为林甘草少了一个夫君就被人欺负。
“爷爷，我有自己的打算。”楚云梨一脸认真，“放心，每个月我都会寄信回来。”
这哪里放心得下？
林祖父治病救人一辈子，看惯了生老病死生死离别，他某一些想法和世人大不相同。比如姚家人庆幸儿子第一个孩子是孙女，不至于让孙子冠了旁姓。殊不知林祖父想法和他们一样，孙女姓林，也就不用嫁出去了，就跟孙子一样可以一辈子留在家里，他真觉得挺好。
如今挺好的事生了变故，还一点反应时间都不给，说走就要走，他这心里是满心的不乐意。
不愿意正好啊，卢松林母子根本就不想让林甘草一起。
卢松林上前劝说：“甘草，既然长辈不愿，你还是留在家里伺候……”
“我不是为了留她在身边伺候。”林祖父一听这话就不喜欢，他生儿育女并不是为了养儿防老，孩子嘛，有当然最好，没有就算了。他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当年让女儿招赘，完全是他不想放自己精心养大的闺女去别人家伺候旁的长辈。
“老头只是单纯的不想看晚辈远行。你是官家之子，原先留在这里入赘是权宜之计，如今你有了更好的去处，自然也看不上林家了……”
卢松林顿时就急了，哪怕他是真的看不上，这话也不能摆到明面上啊！他当年到城里能顺利落脚，顺利治好了腿，后来还成家生子，这些年母子俩没吃什么苦头，说到底，都是因为得了林家的照顾。
他再不想承认林家对自己有恩，可事实就是如此。
“祖父，我没有看不起林家。”
林祖父呵呵：“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什么没见过？你真没有看不起，也不会要离开了才跟我们讲。若说你是今天早上才知道如家翻身的消息，你说老头子信不信？”
卢松林张了张口，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借口：“卢家还不安稳，针对我们家的官员还在……”
林祖父呵呵：“那也不妨碍你回京之前跟我们说一声啊，我们一家子又不会跟到京城占你们家的便宜，甘草，不许去啊！”
最后一句，是对着楚云梨说的。
林安宁也是这个意思，卢松林要走，那就放他走，大家好聚好散嘛。
姚江在这个家里一般不做主，此时也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女儿：“你走了，两个孩子怎么办？”
楚云梨又不是一去不回，最多两三年，她绝对把事情处理完了，到时一定能让全家团聚。
当然了，她有自信顺利地走完这几千里路平安到达京城，林家人不知道啊。当下有许多的读书人就死在了赶考的路上，山匪、瘴气、黑店、甚至是吃了不洁的水和食物生病，这些都有可能让人死去。
楚云梨想了想，拉了林祖父进门，祖孙俩私谈了一刻钟，再出来时，林祖父脸色格外难看，但却不再阻止孙女远行了。
这个家还是林祖父做主，他老人家点了头，其他人说什么都没有用。
很快，三人上了马车离去。
卢松林很好奇林甘草到底说了什么让倔强的老头子改变了主意，这坐在马车里，闲着也是闲着，顺利经过了守城小将的盘问出城后，他忍不住问：“你怎么跟祖父说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说我离不开你，如果是不让我去京城，回头我就去寻死。我是大夫，知道许多死法，他们绝对防不胜防，祖父到底还是想让我好好活着，再不高兴，也答应了下来。”
卢松林颇为无语。
丁氏很不乐意带着儿媳妇回京，真心觉得林甘草不识趣，老老实实留在鹿城不好么？
非要同行，非要给他们添堵！晦气！
她一想到自己即将回到京城做官夫人，心里就特别高兴，但一想到这个从小就摸遍了男人的儿媳也要去，就各种烦躁。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拿自己的性命来威胁长辈，你可真是能干。”
楚云梨笑吟吟：“娘，我这也是对松林感情太深了嘛，你不高兴？”
丁氏很想发脾气，又想着这刚出城不久，要翻脸也要再等一等：“松林是干大事的人，儿女情长是小事，你不要耽误他。”
楚云梨好笑：“哎呦，既然是小事，当初别让他娶我啊，拖着一双断腿直接在桥洞底下饿死算了。”
丁氏噎住，脸色一沉，质问：“你要挟恩图报？”
卢松林扯了扯母亲的袖子。
这时候不宜吵架，动手之前都最好别吵闹，毕竟林甘草是个大夫，对她下黑手要比对旁人下手艰难得多，可不能让她心生防备。
楚云梨假装没有看到母子之间的小动作，乐道：“挟恩图报？这话就更好笑了，我跟卢松林在一起这么多年，得了你们母子什么好处？你们身上有什么是我能图谋的？”
丁氏得了儿子的提醒，原本不想还嘴，闻言却忍不住：“松林是举人，此次回京后，即便不参加会试，也可以捐官入仕，凭着咱们卢府在朝堂上的脸面，至少也是七品以上，七品官员就可以为妻子请封诰命，你一个医女，非要跟着我们，说你不是为了诰命，谁信？你们这个鹿城，除了一个四品诰命和两个六品之外，再无诰命，日后你就是城内第四，风光无限，你说不图好处，你自己信不信？既然不图，老老实实留在鹿城啊，你一个医女，能够嫁给松林做一场夫妻，为他生儿育女，本就是你的运道，你该珍惜这份运气，而不是得寸进尺奢求更多……”
楚云梨听着这些话，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卢松林神情。
卢松林其实有想要打断母亲的滔滔不绝，不过，他也赞同母亲的这些话，林甘草一个偏远府城的医女，没见过什么世面，就该让她清醒一点！
察觉到林甘草看过来的眼神，他才不慌不忙：“娘，别说了。”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合着你也赞同你娘的话？”
卢松林没点头也没摇头。
“甘草，你是晚辈，别和我娘吵架。长辈活的时间久，有些道理是我们年轻人不到那个岁数都想不到的，娘愿意教你，你老实听着，别反驳，即便不赞同，也放在心里想一想，但凡能悟出一两分，你都能从中获益良多……”
楚云梨气笑了：“放你娘的狗屁！”她直接开骂，“我和你做夫妻十年，原先你们母子在我们林家面前是什么嘴脸？如今一朝翻身，就成了几句话就能让我获益良多的能人了？我呸！当年你要不是刚好落到我们林家医馆，早就死在不知道哪个桥洞底下，说不定尸首都已经被野狗分食了，还想做官，怕是做梦比较快！”
她这话很不客气，母子俩都变了脸色。
卢松林从来没见过林甘草这么刻薄，一时间都惊呆了。
丁氏自诩是官夫人，对着一个什么家世都没有的医女，自然可以说教几句，结果却被骂了回来。
她气得一巴掌拍在小几上：“林甘草，你如此粗俗，如此不懂事，去了京城也是给我儿拖后腿。识相一点，现在就给我滚下去！”
她气得脸红脖子粗，手指颤抖着一指帘子。
楚云梨动也不动，稳如泰山，嘲讽道：“哎呦，这官夫人的气势是越来越足了。当初你们母子端在我们林家碗的时候，怎么不嫌我粗俗呢？或者，你一直都很嫌弃，只是为了生计勉强忍着，是不是还等着回京之后旁人夸你们为了大局忍辱负重？”
眼看两人越吵越凶，丁氏还要再说，卢松林及时出声拦住了母亲。
“娘，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好，但甘草是我妻子，即便她如今的身份配不上我，我们到底有两个孩子，甘草很聪明，待人接物也好，规矩礼仪也罢，回京之后都可以学。”
他看母亲气鼓鼓的，真心觉得母亲这些年受了不少罪，如今既然卢家已经翻了身，没必要继续受罪，他心念一转，就有了个主意：“甘草，我们家翻了身，回京之后肯定会有各种宴会，到时要与各家夫人见礼，你没学过规矩，肯定要露怯，不如这样，回京这一路上你先跟母亲学着？”
说到这里，他看向亲娘，笑吟吟道：“娘，要辛苦您了，务必在进京之前将甘草教会，她若不用心，您可以严厉一些。”
这话意有所指，几乎就是明摆着让丁氏借着教导规矩的由头教训儿媳妇。
丁氏忽然就不气了，儿子站在她这一边的，林甘草再猖狂再得意，也没有几天的活头。更何况，她若是继续将林家的恩情挂在嘴边，只会惹得儿子更讨厌，到时会死得更快。
“好啊。”
楚云梨嗤笑：“我才不学！”
丁氏刚刚消下去的火气听到这话后腾地又起来了。
不让林氏到达京城，这只是母子俩私底下的决定。明面上她是接纳了林甘草这个儿媳妇，方才话里话外，还表明了进京以后要带着她去见各家夫人。
在这样的情形下，她竟然不想着好好学规矩，这是打算给儿子丢人？
果然，林甘草是真的不配做卢家的儿媳妇。
她冷哼了一声，闭上眼睛假寐。
母子俩巴不得一步就跨入京城，一路上紧赶慢赶，到了用膳的时辰就在马车上啃干粮，一刻也不愿意耽搁。
鹿城偏远，官道也崎岖不平，丁氏这几年在鹿城之中羞于见人，不愿意与人来往，平时很少出门。这乍然开始赶路，她甚至有些吃不消，半天就开始腰痛，到了半下午时，已经坐不住了，勉强熬到了太阳落山，原本还可以再往前走一个镇子，可她实在受不了了，于是决定在此住一宿。
这个镇子离鹿城就几十里路，林甘草往日采药也来过这边，楚云梨一到地方，熟门熟路的去买镇上一家口碑不错的包子。
见状，想要动手的母子俩只能先按捺住。
此处离林家太近了，那一家子又都是大夫，如果让他们看见了林甘草的尸身，万一查出疑点，那可不妙。
卢松林以后是要做官的人，可不能背上人命官司。更何况，还有人在暗处盯着抓卢家的把柄……儿子的仕途还没开始呢，不允许有丝毫闪失，再忍忍。
到了住店时，卢松林不愿意再与妻子同住，丁氏也不乐意与儿媳同处一室，于是要了三间房。
楚云梨独自住一屋，点着烛火忙活了半宿。
翌日再启程，丁氏沉默了许多，昨儿赶了一天的路，她腰酸背痛，睡了一宿后并没有半分好转，甚至还比原先更疼。
她昨天还是靠住，今天就只能趴着了，马车抖的厉害，她还要叫唤两声。
卢松林看母亲疼成这样，瞬间想到了林甘草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推拿之术。
“甘草，我记得你推拿可以缓解疲乏，帮帮娘吧。”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
卢松林被她看得浑身发毛，用手摸了摸脸，不自在地问：“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看看他脸有多大啊！
一边嫌弃发妻，一边又想要用人家的医术，忒不要脸！
丁氏昏昏沉沉，听到儿子的话，顿时也来了精神：“对对对，甘草帮我按一按。”
林甘草确实会推拿之术，她真心拿卢松林当一家人，原先没少帮他推拿，丁氏病了，她也帮着推拿过。
楚云梨原本不想动手，看丁氏一再催促，动了动手腕道：“我下手可重，你别一惊一乍的叫唤，万一吓着了我，手上力道不对，可能就会瘫痪哦。”
推拿和针灸一样，力道轻一分可救人，力道重一分兴许就会出人命。
原先林甘草也说过类似的话，丁氏完全没把这话放心上：“来来来，快点。”
楚云梨撸好袖子，上前在她脊背上按了几下，丁氏满脸痛苦之色，真觉得这推拿就是受罪。而且她感觉儿媳妇这一次下手好像比以前重很多，她想提醒两句吧，又想到儿媳妇这两天脾气不太好，动不动和她吵，到底是没开口。
儿媳下手重，多半是为了报复她。
丁氏想着，儿媳妇最多出口气，为了减轻身上的疼痛，她决定忍了。
可是越来越疼，丁氏受不住了，尖叫了一声。
“好痛啊，你能不能轻点？”
一句话后，只剩下了胸背疼痛，胸背以下，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不光感觉不到疼痛，那是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丁氏大惊失色，扭头看向儿媳。
楚云梨袖子撸着，露出纤细的手腕，此时双手抬着，一脸的惊愕，对上婆婆目光，她抢先出声责备：“我都说了让你别尖叫，你怎么不听？现在好了，我下手过重了……”
丁氏：“……”
卢松林原本没看婆媳二人，他心里还在想着儿大避母，即便是母子，在他成年之后也不该和母亲同处一个车厢，三人同住车厢的事要是放在京城里，会被别人笑话没规矩。
母亲正在推拿，他就更不好盯着看了，但听到动静后，也察觉到了不对，听到林甘草这话，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甘草，你这话是何意？你把我娘按坏了？”
楚云梨已经收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湿帕子擦手……原本是该好生洗手的，可这在走动的车厢里，水囊里的那点儿水是用来喝的，可经不起洗手，只能勉强用湿帕子擦一擦。
卢松林催促：“你说话呀！”
太过着急，他嗓门拔高，声音有些尖利。
楚云梨“啊”一声，丢开了手里的帕子，瞪着他吼道：“你凶什么？我又不聋，好好说也听得见，至于有没有按坏，我都没看，怎么可能知道？刚才我也被吓着了，这会儿心还砰砰直跳。”
丁氏正在试着动自己的手脚，手能动脚不能动，胸腹以下，还是没有知觉。她越想越害怕，催促：“那你赶紧看啊。”
楚云梨训斥：“不要出声了。若真按坏了，传出去以后，旁人会觉得我医术不精。”
丁氏：“……”
名声哪里有她的身子要紧？
卢松林想要开口，但看林甘草脸色严肃，乖乖闭了嘴。
楚云梨这才仔细查看，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一边捏一边问。
“这里有知觉吗？”
“这里呢？”
“真的没有？我这都把你的肉掐紫了，你竟感觉不到？”
她一脸无辜，语气里满是惊讶。
丁氏看她神情，心里越来越不安。她都活了半辈子了，原先在京城里也算是见过世面，这身子没有知觉，想要治好，怕是没那么容易。
卢松林在边上看得焦急万分，想要问两句，又怕林甘草顾着跟自己吵架而耽搁了时间。
好不容易等人看完了，卢松林迫不及待问：“如何？”
楚云梨故作一脸严肃，摇头道：“不行，不乐观。取我的银针来。”
卢松林在医馆中这么多年，一家人对他不设防，他都学会了一些粗浅的医术，推拿针灸这些不会，勉强能治个头疼脑热，尤其擅长给一家人打下手，一听说要银针，他立刻去翻妻子的包袱，一眼找到针囊，飞快取出递上。
楚云梨抽了一匝长的银针，这根针是针囊之中最粗最长的，也是最新的，因为等闲用不到。她作势要扎，丁氏别开脸不敢看，卢松林满脸的紧张，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见状，楚云梨心下好笑。
卢松林可真自信，他就笃定林甘草不会害他娘？
只能说，林甘草太善良了，学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害过人。她对卢松林感情没有多深，但却时时照看着他的衣食住行，特别体贴。
若是要针灸，最好是脱了衣衫，至少也要脱掉外衫，楚云梨不想折腾，抓着那根最长的针问：“你们确定让我扎？凡事都有万一，刚才我一不小心把人按成了这样，这针要是下去，说不定就要了人命了。”
此话一出，卢松林愕然。
丁氏终于回过神来，奋力挣扎：“不要不要！我不要扎了！”
她下半身不能动，往前爬时，整个人像是一尾刚脱水的鱼一般僵硬又惊恐。
卢松林恍然明白了什么，瞪向妻子。
楚云梨一脸无辜，坦然回望。
其实卢松林想要质问她是不是故意害人，但尚存的几分理智让他将话咽了回去，这一问，那就撕破脸了。想要对她动手，会很难。
他看着母亲挣扎，装作一脸为难的模样：“甘草，我娘不愿意，还是算了吧。”
楚云梨点点头：“我今天刚被吓着，手还是抖的，这会儿也不宜下针，反正去京城这一路我都在，什么时候我修养好了，娘也想通了，再动手不迟。”
丁氏听到儿媳不动手，心里松了口气，不再挣扎，也是浑身乏力挣扎不动了，她瘫软在地上，半晌动弹不得。
昨天母子俩除了要方便会让马车停下，几乎赶了一整日的路。今天早上离开时，母子俩也决定路上尽量不停。
此时日头有点高，用午饭有些早，不过，母子俩有话要说，用眼神交流半晌，卢松林掀开帘子让车夫停下。
他拿出准备的干粮，一人分了一些，又道：“甘草，你先去方便吧，一会儿我再去，省得撞上了尴尬。”
楚云梨跳下马车，从马车的后面入了林子。
卢松林从小窗偷看，确定人走远了才回头。
丁氏已经迫不及待：“儿啊，我真的一点知觉都没有了，会不会……会不会变成瘫子？”
话音未落，车厢里霎时弥漫出一股臭味。
卢松林面色大变。
丁氏身下没知觉，但是鼻子没坏，闻到这味道后，再看儿子的脸色，霎时惊恐万分，忍不住放声大哭。
“不不不，我不要瘫，别急着赶路，先找个高明大夫给我看一看……”
卢松林分得清轻重缓急，虽然回京迫在眉睫，可母亲的病情同样要紧。
“好！”
丁氏得了儿子的答复，并不觉得高兴，她越想越怕，越想越烦，忍不住责备道：“我都说了不要带那个女人，你非要带上，要是你下手狠一点，昨天在路上或者是夜里就动手，我也不至于被害成这样，老说什么没到时机，合着我被害成瘫子你就满意了？”
卢松林一脸无奈：“娘，你别说气话。儿子是真心希望您好好的，放心吧，甘草当时没有用多大的力道，你即便受伤也不严重，回头儿子找个高明大夫，一定把您治好。”
丁氏心头并未放松，她这么多年的饭不是白吃的，有一些治不好的病症她也听说过，身上没有知觉就是其中一样。
这病症几乎治不好，除非遇上那种特别高明的大夫。
可他们接下来都要赶路，即便是愿意留下来治病，这些偏远小地方也根本找不到能治好他的高明大夫。
卢松林一直注意着林子的动静，看妻子出来，急忙提醒：“娘，别说了，她回来了。”
即便丁氏知道这不是和儿媳妇翻脸的时机，但影响到自己会变成瘫子，她心里是又怕又恨，看见儿媳走近，立即凶狠地质问：“甘草，我的病情到底如何？你是不是故意的？”
楚云梨看了一眼卢松林，欲言又止：“你是单独过来听我说，还是要我当着你娘的面实话实说。”
丁氏闻言，心里更沉，这都到了要避着她的地步，多半是她怀疑的那样。她不要被人蒙在鼓里，吼道：“快说！”
“这没了知觉是最难治的，应该，可能，也许，大概……治不好了。”楚云梨叹息一声，“反正林家的医术治不好，哪怕是我祖父出手也一样。”
这才走了一天半，想要回头很容易。楚云梨可不想带他们回城，“原先你们都说过京城能人辈出，咱们快赶路吧。就是……娘大概不太方便，这么大的味道，得赶紧处理了呀。”
说着，还扇了扇鼻子。
丁氏简直要疯了。
她活了半辈子，从来就没有这么脏过。
“帮我换衣。”
母子俩原先是打算悄悄跑出城的，因此，身边没有带伺候的人。
他们一行四人，两男两女，男女有别，哪怕卢松林是亲生儿子，也不可能帮母亲换贴身衣物。
于是，这换衣物的人就只能指着楚云梨一人。
卢松林已经去那一堆行李里扒拉母亲的衣裳，楚云梨也不阻止，也没上前，等到卢松林把东西都找乱了，总算是找到衣裳递给她时，她没有伸手接，而是问：“我下手那么重，你确定要我换？万一一会儿你娘连手都不能动了怎么办？”
丁氏：“……”
她从儿媳的这番话里，莫名就听出了几分凌厉！
“我不要！先往前走，一会儿找其他女人给我换。”
她此时已经有九分的笃定自己变成这样是儿媳故意下的手。哪里还敢让儿媳给自己换衣？
卢松林也觉得林甘草话中带着几分威胁之意，并不反驳母亲的话，只是，车厢里味道实在不好，他即便是在林家医馆中，也从来没有在腌臜地方久待。
其实医馆这种地方，难免遇上病人呕吐或者是屎尿不尽，但从来都轮不到卢松林去收拾。
“娘，儿子坐外头，您有什么事直接喊就是，儿子听得见。”
说着，他坐到了车夫的另一边，竟然是不打算进车厢了。
楚云梨没有和卢松林抢，昨天下了雨，今儿天空碧蓝如洗，连一朵云都没有，太阳一出来，地上就满是灰。坐在外头半天，鼻子里嘴巴里都是黑的。
她坐进了车厢，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用手捏着鼻子：“娘，你鼻子有没有问题？能不能闻得到？”
丁氏：“……”
她真的感觉儿媳这话在往她心上扎刀子。
干脆眼不见心不烦，闭上眼睛不搭理儿媳。
她不说话，楚云梨却不打算消停，小嘴继续叭叭：“娘，其实我也在替你发愁，你说你这病要是治不好可怎么办？都说了进京以后就要与各家夫人来往，能不能让下人抬着你去？这抬着也不太合适，你生病了啊，不能控制……万一在人前溺了，你的脸面往哪里搁？卢家的脸面又往哪里搁？”
说到这儿，楚云梨想到了什么，故作惊恐道：“父亲会不会嫌弃你？”
饶是丁氏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听林甘草的话，还是忍不住将这话入了心。
她这病若是真治不好了，老爷可能真的会嫌弃她。
当年出事时，老爷身边就有不少解语花，也就是丁氏生了一个能干的儿子，才坐稳了正室之位。
如今怎么办？
丁氏越想越惶恐。
楚云梨偏着头：“你说京城的当家主母要管后宅，可是你现在这样，连自己都顾不好，后宅怎么办？我也不会管啊，要不你现在拿着账本教我？”
丁氏受不了了，大喊：“停下停下！松林，你进来，把这个女人换出去。”
马车应声而停。
卢松林探进头来：“娘，怎么了？”
他闻到了车厢里的味道，立刻将帘子拉到最开。
楚云梨叹口气：“娘不要我陪呢。可见是真的很讨厌我，我不想在外头吃灰……”
丁氏一听，吼道：“你滚出去，我要松林陪！”
卢松林：“……”
楚云梨已经麻利地从卢松林旁边下了马车，还大吸几口气。
卢松林万分不愿意进去，道：“甘草，你别跟我娘说话，让她老人家安静一会儿。”
楚云梨叹口气：“我是替她担心，忍不住多嘴了几句。我算是看出来了，娘都不愿意和我同处一室，即便我去了京城，多半也要被她嫌弃。说起来，我去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只能靠着你……我觉得你不大靠得住，刚好祖父也不愿意放我远行。我还是回乡去吧。”
她转身就要走。
卢松林没有阻拦，等到了京城，回头再对林家动手也不迟。
但是丁氏不愿意，林甘草把她害成这样却想跑……做梦！
“松林，把她拉回来，让她伺候我！”
今天终于早点，明天见！

第1815章
卢母一开始想的是把儿媳留在这里，后来人非要跟着，她就想让儿子尽快动手。
可惜慢了一步，被林甘草先动了手。
她被害成了现在这样，林甘草想回去过好日子，她绝不允许！
卢松林看母亲抵触成这样，怕她气出个好歹，急忙出声阻止：“甘草，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这不胡扯吗？
原先林甘草采药都来过这附近，还都是一个人，若是遇上坏人，往林子里一钻，一般人都没她利索，不说反杀，保全自身绝对不成问题。
更何况，如今站在这里的是楚云梨，坏人遇上她，那也是别人有危险。
不过，楚云梨没打算回去，不过是故意拿乔，听到这话，问：“那你让我坐哪儿？”
卢松林也不知道林甘草到底要怎样才满意，道：“你想坐哪儿就坐哪儿。”
“我还是跟车夫坐吧，娘看见我就生气，她如今病得这样重，最忌肝火旺盛。你陪着老人家，尽量让她舒心开怀。”
楚云梨说着，坐到了车夫的另一边。
卢松林：“……”
他只好用帕子包住口鼻。
马车摇摇晃晃，重新驶动，丁氏看儿子一直不肯拿下帕子，委屈地眼泪都出来了：“松林，你也嫌弃是不是？”
“不是。”卢松林其实就是嫌弃，他受不了这个味儿，此生受的苦就是在发配的路上。在林家这十年，干的也多是记账之类的轻省活计。
丁氏看出了儿子的口不对心，她心里特别难受……这会儿她在马车上摇摇晃晃，先前的疼痛不在，就连因为颠簸而起的酸痛也没有了，车厢里一安静，就开始想自己的病，想林甘草说的那些话，想儿子嫌弃她的眼神和动作。
一直到了下一个镇子里，丁氏都还沉浸在悲伤里无法自拔。
镇子上有不少妇人，得知帮忙换一下衣衫就能得到丰厚的酬劳，响应者众。
卢松林见状，又说自己想请一个人长期伺候自己亲娘。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这都不是钱的事，跟着他们就要去京城，去京城固然是好，但是，去了怎么回来？谁能保证这一路上不遇上劫匪？
万一一去不回，那再多的银子也没命花啊。
也有那和家中关系不好的妇人愿意，可家里又不放人。
后来卢松林受人指点，去找了中人，买下了一个叫翠柳的年轻妇人。
卢松林是真的不想再和母亲同处了，又问中人买了一架马车。
之前那架马车品相一般，走在路上很是颠簸。当时母子俩想要避开林家悄悄启程，自然不敢挑剔。
而在这个小镇上根本就没得挑，只有那种最普通的马车，有钱也买不到好的。
卢松林又要了一架马车。
等他回转，丁氏已浑身清爽。
一行六人再次启程，两个车夫一个翠柳，这一回楚云梨和卢松林同住，丁氏的马车里，翠柳陪着。
翠柳的卖身契已经到了卢松林手中，她是身不由己，主家让做什么就得做什么，必须得乖乖听话，否则，挨打受骂被卖都有可能。
多了一架马车，赶路就没有昨天那么快。加上丁氏时不时就要停下来换衣……她爱干净，但凡衣裳一湿，必须立刻就要换掉。
不过短短半天，翠柳被折磨得苦不堪言。累归累，晚饭还吃不下。
夜里，翠柳还要陪着丁氏一起住。
洗漱完临睡之前，丁氏让人将儿子请了过去。
此时天色已晚，楚云梨几人住的是二楼，头顶上就是瓦片。她从窗户翻了出去，灵巧地站在了房顶，然后她挪动了几步，坐在了丁氏屋子的顶上。
“松林，你何时动手？那个毒妇，我是一天也忍不了了，看了她我就烦，根本没办法心平气和的养病。”
值得一提的是，白天买下翠柳的那个镇子有两位大夫，但不巧得很，一位大夫去村里出诊，一位脚扭了，只能在医馆里看诊。母子俩都不觉得一个小镇上能有什么高明大夫，主要是丁氏过去得折腾许久，会耽搁赶路，遂放弃。
方才一安顿下来，这个镇上的四位大夫都来了，看完后都摇头，只说让心平气和，然后尽快。另请高明。
这半身没了知觉的人想要重新站起来，他们在古籍上看过，也听说过，就是没有亲眼见过，更是不可能将人治好。
丁氏虽然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结果，却还是难以接受，心里一难受，就想找地方出气。
卢松林一脸无奈：“娘，再忍几天吧。鹿城到这里满打满算也才两天路程，林家那么疼甘草，若是知道她出事，一定会亲自过来接，我们也不可能丢下甘草尸身先走，到时刚好被抓个现行。除非你有本事将林甘草的尸身化为血水。”
丁氏咬牙：“那就放一把火。”
“最近天气阴冷，方才我还特意看了一下，天上不少云呢，即便不下雨，也没那么干燥。万一这火没能达成我们的目的，反而暴露了怎么办？”卢松林叹口气，“再说，客栈里其他人是无辜的。”
“什么无辜，那是他们倒霉。”丁氏如今看谁都不顺眼，气冲冲的。
卢松林无语：“娘，杀人要偿命，我们还是尽量别把事情闹太大，别牵连无辜。弄死一个林甘草还好说，离林家远一点，也没人帮她讨公道，事情很快就能过去。可若是牵连了旁人，你怎么就能保证那些人家中没有倔强的？万一人家非要为枉死死的人讨公道，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他苦口婆心的劝，“娘，你如今最要紧是安心养病，其他的事情都有我，我保证不会让她活着到达京城，行不行？”
丁氏越想越气，一口气走岔了，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一咳嗽，身下又有臭味。
卢松林逃也似的跑了：“娘，明日还要赶路，儿子先回去歇了。”
他走后不久，丁氏忍不住砸了一套茶具。
翠柳才帮她换好衣衫，站在边上手足无措。
丁氏训斥：“傻愣着做什么，赶紧收拾了。对了，回头记得闭嘴，别什么都往外秃噜。记住，敢乱说话，本夫人砍了你的脑袋，让你死无全尸！”
她说这话时咬牙切齿，完全是将对儿媳妇的怨气带到了话语中。
翠柳其实是普通人家的妇人，第一回 被卖，听说主家是京城人，原以为能去京城见世面，能过好日子，谁知道竟遇上了个疯婆子。
真要是被砍了脑袋，那死得也太凄惨了，她忙不迭答应了下来：“奴婢一定不乱说，不，奴婢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这奴婢的自称，也是丁氏白天在马车上纠正的，还教了翠柳要如何请安。
丁氏心中满是戾气，接下来几天，她动不动训斥翠柳，一有机会就催促儿子动手。在被翠柳撞见她和儿子的谈话后，干脆也破罐子破摔，当着翠柳的面就商量这些事。
就一个下人而已，回头林甘草一死，直接一起送她上路！
翠柳听得胆战心惊，母子俩当着她的面大喇喇的谋害人命，她真不觉得自己能活多久。
一想到自己会死，便有些自暴自弃，不想伺候丁氏，可稍微一懈怠，丁氏就教训她，不光骂她还动了手。
“你不好好干，是想现在就死吗？”
翠柳吓得魂飞天外，急忙埋头干活，在又一次停下来帮丁氏换衣后，下马车扔脏衣时，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楚云梨从树林里出来，翠柳没想到身后有人，急忙擦眼泪。
见状，楚云梨递了帕子给她：“擦擦吧。”
翠柳没有帕子，怎么都擦不干脸上的泪，下意识伸手接了过来，忍了忍，到底没忍住：“您还是小心点吧，主子她不喜欢您，嫌弃您是医女抛头露面，私底下跟公子商量着要……”
楚云梨笑了笑：“商量着要杀了我是不是？”
翠柳瞪大眼：“您怎么知道？”
“看出来了。”楚云梨摆摆手，“不用替我担心，我心里有数。”
走到第八天时，他们建了距离路程最近的杨县。
虽是县城，可因为太偏僻，百姓又少，比镇子大不了多少。
鹿城好歹还有发配的犯人，这边街上都没几个人，路旁的铺子到处都是灰扑扑的。
丁氏特意留了一条缝隙看外面的风景，看见这般情形，决定让儿子动手。
“松林，也不是一次就能成，你先试一试，能成最好，不行就再找机会。”
卢松林这些天和妻子同处一车厢，他已经发现，林甘草对他没有了原先的体贴，他找话说，她都是冷嘲热讽的挤兑。
实话说，他也有点受不了林甘草的刻薄了。
“行！”卢松林低声，“之前我准备好了药，一会儿我下在汤里，你记得，我盛给她的汤你别碰。”
丁氏忙不迭点头。
随着丁氏生病的时间越久，卢松林也摸索出了一些方便照顾她的做法，比如，让丁氏住最大的房间，一家人就能在一起吃饭。
不然，丁氏挪不动，她所在的屋子又不够大，就只能分开吃了。
楚云梨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去街上走走，此处是县城，再怎么偏僻，那也比镇子繁华。
她不知道母子俩准备了东西等着自己，路上遇见看着不错的吃食，便都会买了试一试，各种都吃点，最多三四样就饱了。
此处人不多，却有几片矿山，这两年挖矿的人少，但都会在天黑后下工出来觅食。因此，天越来越黑，路上还越来越热闹，摊子也摆了出来，楚云梨来了兴致，又逛了一会儿才往回走。
一进客栈大堂，翠柳立即迎上前，她一直请不到人，母子俩脸色不好，她真的很害怕，都急得哭了几场。
“少夫人，他们在等你用晚膳。”
说完这话，她闭紧了嘴，埋头往楼上冲。
这有点不对劲，翠柳对她并不惧怕，男女有别，同行的只有三个女人，丁氏只会欺压，她唯一能说得上几句话的就只有楚云梨，但凡有机会，都会聊上几句。
楚云梨若有所思，进丁氏的门时，把手里买的炸果子递给了守在门口的翠柳：“尝尝，味道不错。”
主子没吃，下人绝对没东西吃……丁氏母子看似大方，什么东西都要用好的，那丁氏从早到晚都要换衣裳，又嫌换下来的衣裳不干净，哪怕洗了也一样，但凡住宿，都会去成衣铺子买上个十几套新的，保证第二天溺了就能立即换上干净的。
但他们对翠柳并不大方，翠柳这些天吃的都是母子俩的剩菜，若是剩得少，说不定还要饿肚子。
翠柳还是中午吃的半个馍，到了地方后，先是给丁氏换衣，然后又换床上的被褥……丁氏觉得客栈的被褥不干净，她每天都要睡自己带的。
被褥换完，翠柳还要打水把屋子里里外外擦上一遍，完了又给丁氏换衣，期间还要给母子俩泡茶。
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又到门口来等人，时不时的就要上去回禀一声。因此，翠柳从中午到现在已经近四个时辰没有吃东西，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刚才一看见少夫人，她立即就闻到了少夫人手中的油香气。她都不敢多看，生怕自己忍不住如饿狼一般扑过去抢食。
原先翠柳的婆家并不富裕，男人还是个好赌的，她长到现在，第一回 拿到属于自己的油果子。
拿着油纸包，翠柳泪水不自觉就滚了下来，看少夫人要进门，她脱口道：“少夫人在外头吃饱了吗？”
吃饱了就不吃东西了吧？
楚云梨颔首。
翠柳再想说话，就接触到了母子俩杀人一般的凶狠目光。
楚云梨回头看她，对上她担忧的眼，笑了笑，抬手关上了门。
两个车夫住在后院的大通铺，不去叫他们，二人就不会上楼，门一关上，屋中就只剩下一家三人。
丁氏等了太久，心情由一开始的激动急切变得愤怒，此时沉着一张脸，质问：“你去哪儿了？”
卢松林紧接着开口：“我们都在等你。”
楚云梨提着手里的点心，这家的糖糕凉了也不影响口味，她打算留着第二天在马车上填肚子，闻言抬了抬手：“我都吃饱了，谁让你们等我了？”
卢松林气笑了：“合着我们等你还成了错处，你不吃，好歹提前说一声啊。”
丁氏眼看儿子脸色不好，怕林甘草甩脸子走人，这也不是没有先例，她立即出声打圆场：“好了，甘草也不是故意的，下次肯定会先打招呼。”
“那也不一定，反正你们别等我，大家两看两相厌，没必要硬凑在一起用膳，本来母亲身体就不好，这要是气出病来，又成了我不孝。”楚云梨摆摆手，“从医道来讲，吃饭的时候吵架或是遇上不喜欢的人和事，都会引得脾胃不宁，进而影响身子。”
她转身，“你们吃吧。”
丁氏傻眼，她原本还等着儿媳妇一松口，立即就让她喝汤当做赔罪，话都没说出口，这就要走？
“甘草！我没生气。”
楚云梨似笑非笑：“该不会想让我喝汤吧？”
丁氏：“……”
卢松林：“……”
楚云梨抬步就走。
那汤里的药味简直辣眼睛，别说是楚云梨，随便一个学过医术的人，都不会喝那玩意儿。
人来了又走，前后不过几息，门砰一声关上，丁氏心肝儿都颤了颤。
母子俩对着满桌菜色再也笑不出来，林甘草明显对他们的打算门清，这样的情形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对林甘草下手，怕是不容易。
丁氏越想，脸色越难看，心里也越堵，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卢松林见母亲激动，急忙安抚：“娘，此处距离京城还有千里，咱们一定能找到机会的！”
*
楚云梨平安无事出门，看样子没吃东西，门口正在啃油果子的翠柳松了口气。
油果子有四个，每个都有巴掌大，这会儿温温热，味道正好，她最多吃俩就能饱。
两人对视，谁也没说话。
翌日启程时，楚云梨有注意到翠柳脸上受了伤，她脚步一顿，对着正在整理马车的翠柳问：“你这脸是怎么了？”
翠柳摸了摸脸上的五指印，心下苦笑，昨儿母子俩往汤里下药的时候，根本就没瞒着她，少夫人回来后识破了二人的计谋，不吃不喝离开了，等到母子俩吃饱喝足她进去伺候时，丁氏怪她多嘴，说她问的那一句话提醒了少夫人，还说若不是她问上一句，事情绝对能成。
她真的觉得自己很冤，当时她问的是少夫人是不是吃饱了。
她不否认自己当时确实是不想让少夫人出事才多问一句，但话说回来，少夫人出去一趟，确实吃饱了嘛，也不是因为她的提醒才跑去吃的，这事怎么能怪她身上？
“是奴婢没有伺候好主子，该罚。”
楚云梨一脸不赞同地看向坐着的丁氏：“娘，难道官员府邸能随意苛责下人？官员都要爱民如子啊，你这……不像样子嘛！翠柳要伺候你吃喝拉撒，把人逼急了，你就不怕她对你下毒手？夜里她陪着你睡觉，万一她发了狠，不管不顾直接掐死你……你儿子半夜里也不可能起来看你是否安好啊，等他发现你出事，翠柳一晚上都能跑到百里开外去。你儿子又忙着赶路，怕是没空找人哦……”
卢松林：“……”
“你闭嘴，别乱说话！”
真的是乱说吗？
丁氏如今可是个瘫痪在床的病人，别说是她病得半身没知觉，即便是完好无损，养尊处优多年的她也不一定打得过翠柳。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好心劝说，你们不爱听就算了。”
说到这里，她又掏出一把匕首，“这是我昨晚淘的铁器，翠柳，你在车厢里没事的时候帮我磨一下。”
递过匕首的同时，还递上了一块磨刀石。
这匕首不错，楚云梨原本是打算自己磨的，如今嘛，想来翠柳很乐意帮忙。
翠柳不能拒绝啊，硬着头皮接过匕首和磨刀石，她真没想过要对主子下毒手……偶尔有冲动，不过都很快按捺住了。
看着翠柳手中的匕首，母子俩脸色都格外难看，翠柳直接就能掐死人，如今还有了锋利的刀……丁氏想想就心肝直颤。
她反应也快，吼道：“翠柳是我的丫鬟，你想要人帮忙，自己去买！”
楚云梨一挥手：“娘，你这就生分了啊，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我也不是要一天到晚喜欢吹牛，只是要她得空的时候帮忙磨刀而已。”
她说着，抬步上了马车，还不忘嘱咐，“翠柳，这东西很贵，你别给我弄丢了啊，不许交给任何人，包括你主子！”
翠柳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丁氏真的不是个慈和的主子，一天到晚都在打压她，骂她，她几乎每天都要挨打。昨天晚上母子俩剩了那么多菜，因为发了脾气，竟然直接让伙计收走，都不给她饭吃，要是没有油果子，她会被饿到今早上。
早上那碗粥，稀得能照出她的脸。
好在有两个油果子撑着。
她吃得少，每天还要干活，再这么下去早晚撑不住。
原本她是打算默默忍耐，哪天忍不下去了，就把这老婆子一起带走。
如今有了这匕首，也算是给了她一条生路。实在不行，林甘草说的那话也不是没道理，直接趁夜动手后就逃，反正卢松林忙着赶路，不一定愿意追她。
即便是追上了，那也是她的命。
不拼一把死路一条，拼了后兴许能有命在。
这人心里的想法一变，精气神瞬间就不同了。翠柳眼神灼灼，看得丁氏直咽口水。
还有一章，大概半小时后。

第1816章
再次启程，楚云梨闭着眼睛假寐，她能感觉得到卢松林一直在打量她。
“我脸上有花吗？”
卢松林没想到她会突然出声，心都颤了颤：“你方才不该那样说话，好像给翠柳出主意似的，下人伺候主子，那是天经地义，主子无论怎么对下人，她都该受着。”
楚云梨睁眼：“在你眼里，下人就不是人了？”
卢松林振振有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运道，她既然沦为了下人，那一定是上辈子做了孽，这辈子做下人赎罪。甘草，我知道你没有使唤过下人，觉得母亲过于苛责……”
楚云梨嗤笑一声：“又要人干活，又不给人吃饭，比对拉车的马还要苛刻。合着人还不如畜生？”
卢松林皱了皱眉：“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她卖身契在我们手中，就该任由我们使唤，即便是我们杀了她，那也是她该得的。”
楚云梨一脸惊奇。
“卢松林，咱俩都做十年夫妻了，今天我才知道你的这些想法。”
卢松林哑然：“我以前没说过吗？”
林家没有下人，卢松林倒是提过想买几个来使唤，被林祖父拒绝了。
林祖父自己是大夫，他认为人活在世上不能太废物，该动就要动，一天什么都不干就等着人伺候，手脚的能力会渐渐退化，人会变成废物，对身体也不好。
林家是林祖父当家，他拒绝找人来伺候，谁都没有异议，至于卢松林的意思……那不重要。林家人愿意让闺女招赘，为的就是不想让家里的姑娘被婆家牵着鼻子走。
今儿买一个下人顺了他的意，明儿是不是要买两个丫头？大户人家还有通房呢，是不是也要配上？
想屁吃！
楚云梨闭上眼睛：“在你眼中我是错的，但不管是对是错，说出去的话也不可能收回来。我困了，要睡一会儿，别打扰我！”
而两人后面的那一架马车之中，丁氏满面惊恐的看着翠柳磨刀。
那匕首锈迹斑斑，但不到一刻钟就磨得光亮如新，刀刃很是锋利。
翠柳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匕首，当即眼神放光，翻来覆去地不停打量。
“既然磨好了，赶紧把东西还回去。”丁氏其实很想把这匕首抢过来扔下马车，但昨晚上母子俩又商量过，最好还是哄好了林甘草，然后悄悄给林甘草下点药，不然，其他的办法会很难。
既然要哄好儿媳妇，那就不能和儿媳妇对着干。
至于翠柳……丁氏心里怕归怕，却也没有多害怕，她不觉得翠柳有对自己动手的胆子，只是心生了一些防备。
*
接下来又走了两天路程，靠近边城时还比较繁华，越往中远走还越来越偏僻，此处密林遍布，瘴气横生，得挑中午日头最烈的时候过林子，否则，很容易中毒。
这日眼瞅着日头偏西，前面的密林却还看不见光亮，车夫顿是急了，不停的挥动马鞭赶马儿。
饶是养尊处优的卢松林母子，这会儿也强忍着剧烈的颠簸不吭声。
当初卢松林被押送着过来时，亲眼看到瘴气很快弥漫了整个林子，当场毒死了几人。
楚云梨往口中塞了一颗药丸，然后闭上了嘴。
卢松林知道妻子是个医术不错的大夫，直觉告诉他那药丸是好东西，忍不住就想开口讨要：“你吃的是什么？”
“解毒药丸！”楚云梨瞅了他一眼，把玩着手中的白瓷瓶。
卢松林眼睛一亮：“能不能给我一颗？还有娘那边……对了，让两个车夫也吃一粒，省得他们走到一半中毒，这里真的很凶险，我来的时候，死了三个人呢。好在我当时伤了腿，和衙差一起坐在马车上……”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可真大方。”
慷他人之慨。
卢松林感觉到了她话中的嘲讽之意：“甘草，以后我能让你做官夫人，甚至是林家……你让他们重新进京，去考太医院，说不定也能成。到时你们家就不再是白身，而是官员了。”
这太医院其实不太好混。
太过刚直的人，去了会被束缚，什么时候丢命了都不知道。
再说，伴君如伴虎这话一点都不假。医术不好，去不了贵人跟前，进了太医院也是混日子。医术太好，能够伺候贵人的病症，就会有许许多多的诱惑和威胁。
说到底，都是治病救人，林家如今在偏远的鹿城，其实还自由一些。
主要是林祖父不是那种追名逐利的性子，包括林安宁也一样。
姚江可能会想着出人头地给儿子攒下家业，但那是他自己的事，林家父女不会配合。
楚云梨呵呵：“你这话说的，好像能直接把林家人安排进太医院似的。”
卢松林有点尴尬，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想进太医院没那么容易，不光要有人脉，还得自身的本事过硬，二者缺一不可。
“咱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卢松林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的所为引起了林甘草的怀疑，惹得她如此忌惮母子二人。
如今都不肯同吃同住，夜里到了客栈后几乎就见不到人了，他即便想动手，也找不到机会。
最好是夫妻和好，同进同出，同吃同住，那才好下手。他后悔第一天住客栈时没有与林甘草同住，若是同住了，没有足够的理由，都不会分开住。
楚云梨颔首：“停下吧！”
卢松林心中一喜，马车应声而停。
楚云梨跳下马车给两个车夫，包括翠柳都给了一粒药，然后倒出最后的两例地道卢松林的手中：“吃吧。对了，我给的药，你们敢吃吗？”
只一句话，就让卢松林觉得自己手中的药丸格外烫手。
丁氏对儿媳满心防备，一开始就对这药的药效存疑，听了这话，都不打算吃药了。
而就在这时，前面起了雾。
虽只是薄雾，却让卢松林如临大敌，再一看车夫和翠柳都已经吃下了药丸，好像没什么反应，他一咬牙，想着林甘草再恨他们，也不至于当着旁人的面动手。
再说，这药丸和车夫他们所吃的是一个瓶子里倒出来的，若是有毒，几个车夫也逃不了。林甘草是大夫，从来没有害过人，不会为了他们母子牵连无辜。
“娘，吃了！”
能不能平安过这片密林，全看天意。当初卢松林真的感觉自己是死里逃生，而比他晚到几天的丁氏就没有这般凶险。
她看着那药丸，心里还在迟疑。不过，她很相信儿子，见儿子满面焦急，到底还是把药丸放进了口中。
马车重新驶动，雾越来越浓，车夫和翠柳始终保持清明，没觉得有哪里不适。
卢松林却有些昏昏沉沉，浑身都提不起劲来。
两个车夫也听过这片密林的可怕之处，大部分的时候碰不上雾，但凡碰上，都是九死一生。
二人拼了命的赶马车，终于在浓雾聚拢之前出了林子。
到了空旷的路上，马车也不敢停，又走了十来里路，这才停下。前面不远处就是镇子，但若是加快速度，还能在天黑之前到达下一个镇子。
要在哪儿住，得看母子二人的决定。
此时的丁氏手都抬不起来了，只剩眼睛能动，嘴巴还能说话，但发不出太大的声音，舌头不大灵活，说话吐字不清。
卢松林稍微好点，脑子昏昏沉沉，勉强能靠自己站着，走路时跌跌撞撞。他在看车夫和翠柳，心知自己又着了林甘草的道！
明明都是一个瓷瓶里倒出来的药！
“你……”卢松林颤抖着手指，愤然道：“林甘草，你下毒！”
“你小人之心！”楚云梨立即指责，“你分明就是中了瘴气毒，却怪我害人。我就不该给你药吃。”
两个车夫知道他们夫妻感情不睦，婆媳之间不和。见状纷纷上前劝说。
“我们都没事，药丸确实是有用的，可能在你们身上没用而已。”
卢松林险些气吐血。
“进镇子，我要看大夫！”卢松林眼神凶狠，瞪着楚云梨道：“若有大夫说我是中毒，前面百里之外有一个县城，我会去那里告你。谋杀亲夫，毒害婆婆，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楚云梨摆摆手：“随你怎么干。你分明就是对我有偏见，都是同样的药丸，别人吃了能抵挡瘴气，你们母子抵挡不了，这怎么能怪我呢？”
卢松林只恨自己启程太急，准备得不够充分。他当时想的是找个日头好的时候过密林，反正只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
今日启程前，他还特意问了镇上的老人家，得知天气不错，只是傍晚可能有云，他想着走快一点应该能躲开……谁知道下午就有云了，然后还起了雾。
不是说早上容易起雾吗？
卢松林站都站不稳，只来得及选一片他周边相对来说比较深的草地倒过去。
马车进镇子，翠柳找来了大夫。
大夫就住在离密林最近的镇子上，自然没少处理中了瘴气的病人，把脉过后，听两人说胸口很疼，直直摇头：“你们中毒很深啊，我的药丸解不了毒，只能暂时缓解。”
卢松林顿时就急了：“那怎么办？”
他忽然觉得带上林甘草是个错误。
母子俩跟一个大夫作对，完全是自找死路。
只怪他对林甘草的认识不够深，十载夫妻，林甘草从来没有害过谁，他万万没想到她会这般绝情。
两人同床共枕十年，还生了一双儿女，难道那些感情都是假的吗？
等到大夫离开，卢松林看向床边坐着的妻子，痛心疾首道：“甘草，你辜负了我的信任，我从未想过你会害我。”
此时楚云梨手中拿着一封信，是京城来的，信封上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子所书。
明天见！

第1817章
学医之人，但凡想往深了学，正经做个让人尊重的大夫，都必须要先识字。
只有识字了，才能翻阅古籍，看得懂方子和药材。否则，那就只是个赤脚大夫，所有的方子只靠背。
卢松林当初流落到鹿城，身无分文，还是个犯人，娶林甘草不过是权宜之计，但最让他欣慰的，还是林甘草会读书，不是普通人家那种只知道干活吃饭的愚昧女子。
卢松林醒来就想要责备妻子，一抬眼看到妻子手中拿着的书信，他眼睛瞪大，伸手就想要抢。
“你动我东西，还给我！”
此时的卢松林中了瘴气之毒，浑身乏力，楚云梨只抬手一让，他就拿不到了。
“还我！”
“卢郎？”楚云梨满面嘲讽，“你都到鹿城十多年了，从十八岁的少年变成了近三十岁的中年，还成了两个孩子的爹。十多年来，你可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原先你在京城有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红颜等着你回去再续前缘，合着你半夜你偷跑，不是怕卢家牵连我，而是怕我这个原配跟去京城以后坏了你们俩的好事。”
她狠狠将那信件扔在地上，还上前踩了两脚，“卢松林，你太无耻了。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当年你身无分文没有落脚地，多亏了我林家医馆收留，如今一朝翻身就将我踢到一边。踢我就算了，两个孩子你也不管，生而不养，只顾着自己过好日子，你他娘的也配做人？”
卢松林看着地上的信件，心疼得无以复加，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口不对心地解释：“我没有要和她再续前缘……”
楚云梨冲上去就甩了他一巴掌，用了很大的力气，直接把人打得摔进了被子里。
“你还要骗我。亏我刚才还想着配药给你们母子解了瘴气之毒，现在……哼！”楚云梨一把扯起他的头发，强行逼迫他抬头，冷笑，“你们就等着瘴气折磨死吧！京城里的富贵，和你们是没有多大的关系了。”
卢松林头发被扯，痛得呲牙咧嘴，在一片疼痛之中听到林甘草咬牙切齿的说这话，他心中一喜的同时又有些着急。
林甘草既然说了要配药，那就是有办法解他们母子的毒，可问题是，这信件不小心被发现，她不愿意解毒了！
“甘草，你先松手，听我说几句。”
卢松林头皮痛得厉害，很想发脾气，但为了解毒，他不敢说重话，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下来：“我可以解释……那是她一厢情愿，她自己想和我再续前缘，但我没有这种想法啊，我不带你，确实是怕你被家里牵连，想知道京城安顿好了之后再派马车来接你们母子……”
楚云梨再次将人狠狠扔在了被子里，转身又去卢松林的几包行李里翻找。
大户人家出身的夫人和公子，出门的行李中恨不能连挖耳勺都带上，当然了，东西带得又多又杂，那都由专人收着。身为主子，不需要寄东西放在哪里？只需要收好了银子和细软还有贵重东西就行。
楚云梨把东西翻得到处都是。
床上的卢松林看得眼皮直挺好。
楚云梨是故意的，到处翻找一通后，很快将目光落到了卢松林不离身的包袱上。
她扑了过去。
卢松林看到她的眼神和动作就知道要不好，他身子又弱，扑过去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厉声道：“甘草，不要乱翻，那里面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确实挺重要的，楚云梨翻出来了印章，此外还有三四十封书信，全都是卢松林和京城那边来往的信件。
其实早在卢松林昏睡时，楚云梨就已经把这些东西翻了一遍，这里面有些什么，她早已烂熟于心。
一小部分是卢松林和他父亲来往的信件，说的都是卢家的近况，大部分是卢松林和刘四姑娘，就是刘肆羽之间互诉衷肠的信。
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年前，每年至少有两只三封信，楚云梨粗暴的一封封看过，全部撕了往地上扔，然后拿到了最底下那封。
卢松林屏住了呼吸。
那个信封上还空白一片，楚云梨假装没有发现异常，直接拆开，一眼就看得出字迹很新。
那是卢松林的字迹，写了他对刘姑娘的思念，还写了两人回京后会尽快成亲，有些他不在乎刘姑娘嫁过人，只想再续前缘。还说会在回京的路上就处理了林甘草，绝不让刘姑娘为此烦心。
前面一封信上是刘姑娘因为林甘草的存在而有所顾虑，说她不想抢别人的夫君，但又不愿与卢松林就此桥归桥路归路。还说她心里很痛苦云云。
楚云梨看着那封信。
卢松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半晌，楚云梨扭头看他：“你想在回京的路上把我处理了给别人腾位置？卢松林，不想带我回京你直说，你觉得咱们夫妻缘尽了也可以直说，我又不是那等死缠烂打的人，咱们各自分开，我在鹿城，你在几千里之外的京城，一辈子都再也见不着面。你为何不把话说清楚？”
她没有再撕信，怒瞪着卢松林。
卢松林张了张口，他知道自己该说话，但又明白无论自己怎么说都不可能让林甘草满意，一咬牙，干脆开始胡诌：“这个女人是疯子，我说这些是为了稳住她，她一发疯就要杀人，这些年她生了三子一女，我怕她对孩子下手。咱们大人之间的恩怨没必要牵连孩子，你说是不是？”
楚云梨嗤笑：“卢松林，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卢松林沉默下来。
“甘草，是我对不起你。”他道了歉，声音艰涩，“我是京城的官家之子，你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夫，我们俩根本就不相配。是，这些年有赖于林家的照顾，我们母子才能过得安宁。可……我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携手走过十年，那是老天爷给的缘分，如今我祖父翻案，就……我们的缘分就尽了。其实我早该跟你坦白，但我舍不得你，舍不得两个孩子，一直开不了口。所以我才想悄悄走，但我没想到你那么敏锐，更没想到你知道前路艰险还愿意义无反顾的跟我离开……我对不起你，这辈子欠你的，只能下辈子再还上。”
“下辈子我哪儿知道你是人还是畜生？就你这么恶毒的混账，估计时候会被油煎火烧，再不能投胎！别说做人了，做畜生都没你的份。”楚云梨冷笑，“你欠了我的，必须这辈子就偿还，你不想还，那就我自己出手来讨。”
她说完这话越想越气，又甩了卢松林一巴掌，然后收好了那封信。
“混账东西，完全拿我当冤大头，去你祖宗的，卢家有你这种后人，你那些祖宗死了都要被人笑话。”
卢松林：“……”
他目光落到了地上的那些信件上。
此时他才想起来，他亲笔所书的信件可以当做他杀人未遂的证据，地上的那一堆，也足以证明他对妻子不忠。
对妻子不忠倒不至于被入刑，毕竟他和刘肆羽相隔千里之遥，两人也不可能私底下通奸。但这些信如果是暴露出去，也足以证明他人品低劣不知感恩。
人品低劣之人，不配做官员，勉强入仕，也走不长远。
这些东西落到了林甘草的手中，若是不能说服她将东西全部毁掉，让信件落到了别人的手里，他下半辈子也别想再有什么前程。
“甘草，你听我说。”
楚云梨将地上那些信件粗暴地收拢，丢尽卢松林不离身的包袱皮里，直接一包带走。
卢松林嗓子都喊哑了，也没能把人喊回来。
“坏了！”
卢松林也找不到人商量，只能去找母亲。
丁氏病得比他重，话都说不清楚，却咿咿呀呀不肯停歇。
听了好一会儿，卢松林看母亲疾言厉色，总算明白了母亲的话中之意。
母亲是在怪他，怪他当时让她吃药。
卢松林冤枉死了，他确实亲眼看见林甘草从一个瓷瓶里拿出来的药丸，人家车夫和翠柳都没事……事实上，他还真有点相信林甘草的话。
不是药丸有问题，而是他们母子受不住毒瘴。
究其原因，是因为母子俩身娇体弱，不似这些粗人康健。
卢松林让翠柳出去，低声将林甘草能解毒的事情说了。
“您可不能再惹干草生气了，她如今正在气头，回头我们母子装得可怜一些，等她消气，说不定就会出手帮我们解毒。当然了，这段时间我也会打听高明大夫，若是能不靠着林甘草就解了毒自然最好，若是非她不可……”
这是最坏的结果。
丁氏气归气，却还分得清事情轻重，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路上，母子俩特别消停。丁氏没有再对着楚云梨横挑鼻子竖挑眼，也不再多话，还变得体贴了，无论吃到什么，都会让翠柳送一些过来。
前后如此大的转变，愈发让楚云梨看清楚了丁氏的唯利是图！
丁氏不是不懂得人情世故，不是不知道要对人好，而是她不愿意将这些心思花在儿媳妇身上，不愿意对儿媳低头。
楚云梨没有放任二人被瘴气毒死，时不时的就放点药物到汤里，母子俩一直病歪歪的，卢松林都是能走动但走不了几步就会累的状态。
如此又走了半月，这期间马车大多数时候都不停，这一日走到了一个罕见的山岗上，此处地形复杂，只有一条官道从两山之间穿过，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凌厉。
楚云梨见识广博，就这种地形，若是附近有山匪，一定会在此处埋伏。
越是靠近两山，楚云梨越是戒备。
当看到山上真的有人拿着大刀冲下来时，楚云梨大喊一声快跑！
她转身就往林子里冲，车夫和翠柳紧随其后。
山匪只为求财，倒也不杀人，看他们跑了，且几人打扮都不富贵，便也都没追，而是在两架马车上翻翻找找。
卢松林母子俩回城的盘缠是京城送来的，卢父送的是三百两银子。
不算是特别多，足以母子俩回京这一路不吃苦，但想要多宽裕，那也绝对没有。
卢松林是个很有心眼的人，有银子也没有乱花，就怕遇上突发状况。比如母子俩中了毒，需要找高明的大夫解毒，有本事的人出手都贵，花个一二百两银子解毒也有可能。
结果，有本事的大夫还没找到，先遇上了劫匪。
卢松林看见劫匪过来想跑跑不了，心里恨毒了两个车夫和林甘草。
“壮士刀下留人。”卢松林过去近三十年里也算是过得跌宕起伏，但被山匪打劫还是第一回 。
山匪分几种，穷凶极恶的会将所有人都杀掉，牛马都不放过，杀了带回去吃肉。
但也有那讲道义的，只求财不杀人。
卢松林希望自己遇上的是后者，他这一生，运气向来不错。
这一群山匪就是抢劫过路的货物，只要钱财的那种。卢松林一喊留人，那些人只围住马车不动手，手中的刀高高举起……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我有银子。”卢松林忙不迭去掏包袱。
他银子分几个地方放，包袱里放的是散碎的几十两，身上还有二百两银票，这会儿为了活命，老老实实奉上了所有，甚至连当初在林家攒下的几十两私房都掏了出来。
什么解药，什么回京的盘缠，他通通顾不上了，先活下来再说。
母子俩用的马车不算太好，匪徒们也没想到他居然能掏出这么多的银子，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但为了威胁二人不告状，临走时还是冲着丁氏的腿砍了一刀。
丁氏双腿没有知觉，只见鲜血冒出，她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但还是被那血给吓晕了过去。
楚云梨带着车夫和翠柳躲在半山腰上，看着那些劫匪来了又走，看他们牵着两匹马从对面的山垭口翻了过去。
马儿不便宜，一般人家买不起也养不起，一匹能卖个十来两银子，也算是挺值钱的东西之一。
又等了半个时辰，确定那些人没有回来，几人这才下山。
卢松林是走动很费劲，并不是不能走，他没什么力气，不能进林子找人，时不时喊上一嗓子，奈何始终没看见人出现。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母亲血流而亡，于是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找了东西给母亲包扎伤口。
丁氏流了许多的血，已经昏迷过去。
看见几人回来，卢松林脸色很不好，质问：“你们去哪里了？”
车夫愿意去京城走一趟，是卢松林承诺会给丰厚的酬劳，并且在启程前先给了十两银子，并答应到了京城后会每人再给三十两！
四十两银子很多，在这边城之中，足以让车夫动心。
车夫接这份活计的时候想过路上会遇见劫匪，但也存了侥幸之意，认为自己不会那么倒霉。
谁知道就真这么倒霉。
遇见劫匪，二人都很后悔。
银子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花呀。
楚云梨眼看两个车夫脸色不好，道：“如今也没有马车了，你们往回走吧。对了，带上两粒药，过那个瘴气林子时，不管有没有雾，都先吃上以防万一。”
往回二十多里，走上半天，那里是一个挺大的镇子，从哪儿可以找到马车往边城走，不想着找一个车夫就回到鹿城，反正往边城的方向去，能走多远走多远，多换几个马车，肯定能回到家。
车夫一想也是，这才出门二十天就遇上了劫匪，再往下走，肯定还会有各种危险。即便他们什么也拿不到，出门不到一个月赚了十两银子，也已经很划算了。
两个车夫不是一个地方的，一个车夫是住鹿城，另一个是丁氏瘫了后买了马车才找的车夫，后者距离卢城也不远。
二人结伴同行，也没那么害怕。
两人对视一眼，接受了楚云梨的提议。
拿药时，二人都冲着楚云梨磕了个头。
这样的药本身就不便宜，这个姓林的大夫各送了两粒给他们，不说药本身的价值，实实在在救了他们两次命。
磕完头后，二人起身就走。
楚云梨闪开了，没有接两人的礼。
卢松林看到二人要走，心里慌得不行，没有了车夫，他们母子接下来要怎么办？
原本他都打算马儿被拉走了，就让这两个车夫当做牛马拖着马车走。虽然慢一些，好歹能往前挪。
大不了，多给一些工钱嘛。
“你们不要走，说好了是我们母子到京城，怎么能现在就回转，你们说话不算话！”
他大吼大叫，眼看两人不光没有回头，反而还走得更快，只好放软了语气大声道：“我给你们加工钱，加到一百两！”
都说落叶归根，好在今天遇上的这些劫匪没有赶尽杀绝，否则此处就是二人的埋骨之处，家人要是不来找，就只能留在这里做个孤魂野鬼。
不要了，不要了！
两人没有那个发财的命！
二人头也不回，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小林子里。
翠柳有点害怕。
两个车夫是普通百姓，母子俩一般不使唤他们，平时对他们还挺客气。
伺候的人多点，翠柳也能轻松点。
如今两个车夫走了，接下来肯定就指着她一人祸祸。
想到这里，翠柳都要哭出来了。
卢松林也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办，母亲是瘫了的，如今腿还受了伤，肯定走不动，只能躺在车厢里等着人拉，而他也差不多，身上没什么力气。
他眼神一转，目光落到了翠柳身上。
“你，拉一个马车走。”
翠柳：“……”
完了，这是真把她当畜生使唤了。
她疯狂摇头，哭着道：“我没有那么大的力气，真的拉不动啊，要是个男人还差不多。”
楚云梨双手环胸，这会儿点头道：“我也觉得如果是男人拉车的话，应该能行。”
卢松林听了这话，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
“翠柳，我不管你行不行，如今我是你主子，手里捏着你的卖身契，不拉就死！”
翠柳哭了，跌跌撞撞去拉马车。
卢松林见状，提醒道：“把那个马车里的行李收过来。”
这会儿也顾不上男女有别，也不顾臭不臭了，先将就着到了下一个城镇再说。
翠柳哭哭啼啼搬行李，她倒也没有责备楚云梨，搬好了行李之后，准备去拉马车时，卢松林用手一撑，坐在了马车上。
楚云梨：“……”
光是行李就有半马车，更何况上面还有一个人。
再说这马儿拉的车本身就已经很重了，翠柳能拉的动就不错了。卢松林可倒好，居然还跳了上去。
“卢松林，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卢松林拍了拍旁边：“甘草，你也来，不用可怜这些下等人，谁让她命苦呢。”
楚云梨气笑了，忽然抬手，直接扯了一个马鞭子将卢松林拽到了地上。
“你，拖着马车走。”
卢松林摔了个七荤八素，听到这话，茫茫然反应不过来。
“我怎么能拉车？”
楚云梨嗤笑：“翠柳是人，你也是人，她能干的事你为何不能干？更何况，你还是个男人呢。你要是干不成，岂不是连一个女人都不如，那跟废物差不多，不如直接去死。”
她一边说，抬手就要挥鞭子。
卢松林吓得魂飞魄散：“不要抽……啊！”
后一声是惨叫。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卢松林，别以为我会对你心软。你可是要让我给你的红颜知己腾位置的，都想要我的命了，我也不会客气。现在你立刻起来，拉着马车走。若不然……”
她左右看了看，“这四下无人，连只鸟儿都没有。万一你要是死在了这儿，即便被人发现尸首，旁人也只会以为是被山匪所杀。”
卢松林听到这话，打了个寒战。
又见林甘草从怀里掏出了匕首把玩，他顾不得身体乏力，不知道哪儿来了一股力气，猛然起身拖着马车就要走。
道路崎岖，马车很重，卢松林身上还中着毒，得拼尽全力才拖得动。
刚走几步，那挂在肩膀上的绳子就勒得他直翻白眼。
他怀疑自己肩膀上的肉都被绳子带了一块下去。
“不行不行……林甘草，你就是杀了我，我也拖不走。”
“是吗？”楚云梨拿着匕首，上前放在了他的脖颈之上，眼神冷漠，犹如看一只蝼蚁。
卢松林再次打了个寒颤，忙道：“我可以！”
接下来，几人走得特别缓慢，饶是卢松林知道马车上拖着自己已经受伤的母亲，得尽快找大夫给母亲包扎伤口，也还是走不了多快。
卢松林累得气喘吁吁，肩膀越来越疼，他实在受不了了，往地上一摊：“林甘草，你帮我娘包扎一下吧。”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母子在我手里吃的亏还少么，居然还敢让我动手？真不怕我往你娘的伤口上撒让伤口腐烂的药？”
卢松林：“……”
他真的走不动了，于是破罐子破摔：“你看着办吧，真要那么整，我也没办法。”
楚云梨乐了。
她看了一眼丁氏的伤口。
“其实你包得挺好的，只要在天黑之前能有大夫帮她包扎，多半不会有事。卢松林，只看你是不是孝子了，真想救你娘，就走快一点。”
卢松林也想走快一点啊，可是真的走不动。
“不行了！我真的不行……如果我娘没了，不是我不孝顺，而是这就是她的命。”
楚云梨呵呵：“你一个大男人都拖不动的马车，居然还想让一个女人来拖，我也会说这就是你的命！赶紧给我起来，再不走，我戳死你。”
卢松林：“……”
他耍赖，躺在地上不动。
楚云梨真就上前对着他的肩膀狠狠一戳。
卢松林惨叫一声，急忙翻身躲避，还是被匕首带破了血肉，好在他躲得快，伤口不太深。
“林甘草，你来真的。”
楚云梨好笑：“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吗？你都想杀我了，我正想找个机会报仇呢，但看在孩子的份上又有点下不去手，你最好听话一些，不要给我对你动手的借口！”
卢松林看她的匕首又要扎来，急忙翻身而起，拖着马车就跑。
跑了几步，又不行了。
就这么走走停停，在匕首的欺压下，卢松林还真的在天黑之前到了一个镇子。
楚云梨看着远处的房子，嘲讽道：“你根本就不想救你娘，还说不行不行，这不是就到了？合着你娘的命还不如你自己的小命重要，还说自己孝顺，笑死人了。”
卢松林到了医馆后，瘫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来的这一路上他好几次都感觉自己要累死了，偏偏又死不了。包括这会儿也一样，胸口痛得厉害，呼吸急促，整个人特别难受，但又晕不了，也死不掉。
真的是生不如死！
丁氏包扎上了，人也清醒了过来，但却是痛醒过来的，整个人不停叫唤，叫了一宿。
卢松林肩膀上脱了一块皮，痛到站都站不起来，如今情形，母子俩该在这个镇子上休整一段时间，养上个十天半个月，等身体好转了再启程。
但是，卢松林赶不走林甘草，他也不敢出声赶人，就想尽快到达京城。
当日夜里，卢松林找来了客栈的伙计，让其帮忙准备了一架马车，又找来了三个车夫，此外还找了两个十七八岁的年轻随从。
找那么多人，不是他需要这些人伺候，而是想让这些人护着他。
再一次再启程，是三架马车。
他不敢让林甘草跟母亲单独相处，他自己也一样。
真的，夫妻十载，他从来都不知道林甘草下手这么狠，能眼也不眨的戳他，对他动手时那眼神冷漠的像是在宰鸡。
楚云梨得已独自坐一架马车，一路悠哉悠哉。
这日，车队停下来休整。
当初他们离开鹿城时，原本就打算和商队一起走。后来眼看林甘草非要跟着，便越走越慢……母子娘想的是人多眼杂不好动手。
还有，商队走得特别快，本来马车就很颠簸了，丁氏真的受不了商队那样的速度。
这一次从镇子上启程时，运气挺好的，又有商队要往江南去。
母子俩商量过后，决定坠在后头。
就和上一次他们选择离开商队一般，人多眼杂不好动手。区别是上次他们想对别人动手，如今是希望林甘草被这么多人盯着会收敛一些。
三架马车走在最后，商队和商队是不一样的。
有些走得特别快，但也有一些拉的货物多，又求稳妥，所以走得慢。
这一次的商队就是后者，慢到生病的母子俩时不时停下来休整都能跟上。
商队中间停下来休息，要埋锅造饭，同行的人也可以花银子去买。
楚云梨就经常买他们熬的热汤来喝。
正喝着汤呢，卢松林慢慢走了过来。
卢松林一开始中毒时走路需要扶着东西，哪天拖着马车走了半日后，好像还好转了点。虚弱是虚弱，但可以随意走动了。
“甘草，我们谈谈吧。”
楚云梨喝着汤，看都不看他。
卢松林面色格外复杂：“曾经我有想过留在鹿城和你做一辈子的夫妻……”
“你放狗屁！好臭！”楚云梨毫不客气，“要是没有看见姓刘的写给你的那些信，我可能还会信了你的话。你们俩每年都在互诉衷肠，天天想着再续前缘，人躺在我身边，心不知道飞哪儿了……我林甘草要容貌有容貌，要医术有医术，只要放出话去，绝对有大把男人甘心上门入赘，你在和我好上之前心里有人可以理解，但都和我生儿育女了还念着旁人，你就是贱。”
她张口就骂人，话语粗俗。
卢松林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些，他满脸的痛苦。
“甘草，你能不能文雅一些？”
“呵呵，本姑娘出身不好，只能这么说话。也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楚云梨说着，伸手一推。
卢松林身子虚弱，这会儿蹲在地上本就重心不稳，被这么一推，直接倒在了草地上。
“卢松林，你快来！”
丁氏的马车旁有人扯着嗓子在喊，语气惊慌。
只听那样的语气，就让人有不好的预感，卢松林跌跌撞撞奔过去，恰巧看见丁氏正大口大口张嘴呼吸。
丁氏身子受了好几重打击，一路过来天天都在颠簸，也没有遇上个高明大夫。早晚都会有这一日。
她眼睛紧紧盯着儿子，伸手抓着儿子的手，大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好半晌，她似乎缓过来了，面色也变得红润。
但是旁边有经验的人却看得出，她这已经是回光返照。
“松……林……回京……”
一定要回到京城。
卢松林急忙点头。
丁氏目光落到楚云梨身上：“杀……”
都这时候了，还没忘了要杀林甘草。
死了就解脱了，还是活着吧。
楚云梨忽然上前，手中多了两根银针，在卢松林反应过来之前，对着丁氏身上几处穴位扎了进去。
这么一扎，丁氏潮红的脸渐渐变得苍白，呼吸越来越急促。
看似病情加重，实则是借着回光返照的这口生气将她的生机又提了提。
丁氏这一阵急促的喘息过后，忽然感觉胸口好瘦了不少。
卢松林看到林甘草动手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女人要害他娘，但看到母亲的脸色变得苍白，他忽然就想起来了当初林祖父救的那个濒死的人。
彼时那人的儿子还有些不能理解，怎么这人脸色变白了，大夫却说有所好转。林祖父当时耐心解释了一下。
卢松林也觉得挺新奇，站在边上听了一耳朵。这会儿看到母亲果然有所好转，反正不像是要断气的样子，他面色格外复杂。
“甘草，谢谢你。”
楚云梨露的这一手，被商队中其他人看在了眼里。
同行的人里有大夫，那离死又远了一步，人吃五谷杂粮，谁都要生病。商队的领头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大概是因为常年跑商的缘故，他并没有发福，看着还挺结实。
“林大夫，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楚云梨倒是不觉得奇怪。
林甘草没有和商队一起出过远门，不知道某些规矩。
商队出行，如果是路上死了人，会被视为不吉利。
领头的送来谢礼，一为道谢，更为了交好楚云梨这个一出手就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大夫。
毕竟，大夫能干是一回事，愿不愿出手又是另一回事。
楚云梨收了礼物。
不止如此，领头人还腾出了一架华丽的马车，请她去前头坐。
卢松林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决定和这一支商队起程时，卢松林就有意无意透露过自己的身份，身份证是神秘，越能引人忌惮。他故意说自己是京官之子，领头人虽然对他挺客气，但没有给他任何优待，只愿意让他们坠在后头。
林甘草这样的待遇，才是领头人对他该有的态度。
“甘草，我们是夫妻，你该和我一起走。”
他故意说这话，意在提醒领头人，方才领头人看向林甘草的眼神，除了敬佩和想要拉拢之外，还有一些男人欣赏美貌女子的目光。
既然要善待林甘草，也该带上他一起。
“没有什么是该的。”楚云梨态度冷淡，“卢松林，我救了你娘，你又欠了我一次。说起来，从我们认识起，永远都是我在帮你，而你呢，只想着甩开我，甚至还想杀了我……你们母子欠我的，欠我林家的，永远也还不清。”
语罢，她往前走去。
商队有三十多架马车，楚云梨坐在了前五的马车里，路要是不够直溜，卢松林都看不见她所在的马车。
看着商队重新启程，缓缓往前，卢松林忽然觉得，官家之子又如何？他似乎成了追逐林甘草的那个人，且还追不上。

第1818章
从另一方面来讲，这也是好事。
卢松林身上的银子被山匪全部拿走，但是，丁氏当时是个瘫子……都说穷家富路，有银子也不能乱花，丁氏从早到晚要换至少十套衣裳，她不舍得买太好的料子，那些镇上也没有那么多好料子做的衣裳。
所以，在山匪眼中，那是一个不是特别富裕的瘫子，病人身上有钱的，一百个也找不出一个。
他们都没有问丁氏拿银子。
而丁氏呢，当时吓得魂飞魄散，想过拿银子消灾，但既然山匪没问，她肯定不会主动提。
丁氏脚不能动，便把银票收在贴身的小衣中，如此，翠柳换衣，也只是换外衫，主要是换裤子，一半不会动到小衣。
京城里来的银票丁氏没拿，她手头的那些银子是过去那些年儿子给的体己。衣食住行都有林家包办，她有意识的刻意攒钱，十几年的积累，加起来有一百四十两。
这不是一笔小数，丁氏留住了银子，但一想到自己被抢走的首饰就特别心疼。
卢松林拿了那些银子，总算是置办了马车和两个护卫。既然林甘草不同行，可以卖掉马车和送走一个车夫。
商队人多，有大大小小十来个东家组成，卢松林这边刚刚放出想要脱手马车的消息，立即就有人接手。
人多事也多，到了下一个城镇，不用卢松林提醒，众人就入了镇上休整。
卢松林连口水都没喝，立刻带着母亲去找大夫。
丁氏中毒很深，五脏已经在开始衰竭，即便是现在好好治，已经衰竭了的五脏都不可能好转。也就是说，只能阻止身体的破败，无论怎么治，都不可能让她恢复如初。
得了大夫这话，丁氏有些绝望。
身子不能好转，那回去以后老爷还会愿意让她出面么？
若是她不能出面与人结交，那老爷会很吃亏。京城里的人不承认平妻这种身份，但凡有妻室，后娶的女人无论身份多高，无论多受宠，那都只是妾。与人相交时，会被人鄙视。
正经的夫人没几个愿意与妾室相交。
也就是说，即便是丁氏能够容忍平妻，男人也还是要吃亏。
事关仕途和前程，男人不会坐以待毙……当时很可能是休了她，将她送到庄子上。
丁氏想到这里，心里都有点绝望。
她不想被送到庄子上。
还有，她心里更清楚的是，送到庄子上还是最好的结果，若是大人不想让人指责他抛弃糟糠之妻，可能会选择做鳏夫。
大夫看完，配了三副药，他口口声声说自己的医术不错，换了旁人，不一定能阻止五脏衰竭。
看他说得煞有介事，卢松林认为该宁可信其有，于是让他多配了十副药。
此处距离京城，走路大概还要四十日。
如果一切顺利，一副药喝三日，刚好喝到京城。
商队只是暂时休整，今天还要赶路，大夫配药的动作慢吞吞，卢松林又不好催，拿到药后，一刻也不敢耽搁，飞快上了马车离去。
丁氏心里有点绝望，又想要和儿子好好谈一谈，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
卢松林不爱守着瘫了的母亲，如非必要，他都不想跟母亲见面。
又是十日过去，丁氏喝的药大概真有点用，她精神越来越好，也想了自己的以后。
这个商队的领头有几分门路，可以从江南走水路，如此能节约二十日的路程，也就是说，只需要在船上漂泊十日，他们就可以到达距离京城最近的通州。
通州距离京城百多里，马车跑快一点，都不用一整天。
卢松林手头的银子已经去了一半，还有五六十两，刚好够母子俩的船资。
不过，他可以再卖一架马车，如此，既能减少马儿上船的费用，还可以少要一个车夫，为了手头能宽裕点，他甚至将两个护卫也打发走了，只留了一个车夫和翠柳一人。
再省一点，其实该把所有的车夫都送走，但通州离京城太近了，新找车夫，很容易找到别家的眼线，万一母子俩的谈话泄露，那可不是玩笑。
所以，还是这从半路带来走了大几百里的车夫更让人放心。
到了船上，又分为三六九等。
船上大大小小分了许多舱房，总共分为三层半，第一层靠近吃水线，有一小包用来摆通铺，一般是住船上的伙计，还有那些实在付不出船资又不太好推脱的客人。比如老弱妇孺或者是必须要去金城不可的可怜人。
剩下的大半都隔成了小舱房，三四人住一间，有自己单独的床，另外还有个桌子，几乎开门就是床。
别看这么小的地方，价钱也并不便宜，一人要收十五两银子。
并且，若只是独身一人，那就不能男女混住，男人住一间，女人住一间，也就是说，即便是夫妻，在不能独自包下一间舱房时，夫妻俩在这船上就要分开住。
一间舱房六十两银子！
卢松林不想和母亲分开，咬咬牙要了一间，此外又花了五两银子，给车夫在大通铺那边买了个睡觉的位置。
就那个大通铺的位置，他和管事磨了好久，期间好话说尽，实在忍无可忍，还说了自己的身份。
表露了身份，管事才愿意给一个通铺。
但优待仅此一桩，卢松林畅想的被船东家送到楼上去住的美梦，到底是没能实现。他和母亲还有翠柳进了狭窄的舱房。
那地方很差，又黑又潮，呼吸间都是腥臭味，卢松林除了在发配路上，就没住过这么黑的屋子。
其实这也不能怪船东家。
朝廷修运河不容易，期间要花费不少人力物力，几乎每天都在死人。
又因为这条运河能连通许多府城，朝廷对于船只的管束很严。
一艘船想要下水，不光要经受得起水运司的检查，还要花银子打通关节。
并且这船每年都要查验一遍，在船上行走的资格也要每年去请。
不光要有银子，还得有门路把这银子送上去，这船才能顺利载人载货。
更何况，船走在水上，遇上大风大雨大雪，那都得停下来歇着，而每走一遍水路，就要将船整修一番，否则，万一路上坏了，那都不是损失银子，而是直接要人性命。
在这些的前提下，船东家还要从中赚钱，有了门路，还要冒风险，赚少了也不划算啊。
这桩桩件件加起来，就导致了船资格外高。
卢松林知道一些船上的门道，但他说了自己是官家之子，他觉得自己去的地方又是通州，船东家但凡有两分脑子，都该善待他……同样的车资，应该可以让他往上住。
可惜，船只都启程半日了，也始终没等来请他上去的管事。
卢松林在那儿憋屈的地方待得烦躁，于是出门走动，正想往上走，就被一个船伙计拦住。
二层的客人是住在甲板上，屋子不再黑，也能观察路旁的风景，窗户打开能透风，没有潮湿和鱼腥味，因为离水线很近，船只走起来还不摇晃。
三层的客人更不必说，屋子变成套房，特别敞亮，有床有桌有椅，每顿的饭菜都格外不同，当然了，价钱不便宜。
一间房的船资就要三百两，那都是船上的财神爷，得伺候好了。
所以，以防底层的客人跑上楼去打扰二三层的贵客，这期间还专门派了个人看守。
“你要去哪里？”
卢松林憋着一团火：“我想上去透透气。”
船伙计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那也是你能去的地方？”他下巴微抬，指向船头的方向，“那边有个窗，趁着这会儿人少，你探个头出去吹吹风就行了。对了，伸头就行，别探身子出去，万一掉到了水里……我们救人一次，那都是明码标价！”
卢松林看了一眼不远处只能伸出一个脑袋的小窗，惊呆了。
他被发配去鹿城，走的是陆路，在腿受伤之前，双脚底磨得血肉模糊。
听说犯人不都是走陆路，有一些是有水路，他简直嫉妒得疯了。
如今才知，这水路也不好走。
用膝盖想就知道，犯人绝对没有多好的待遇，肯定是睡大通铺，并且，不可能出来放风。
卢松林抹了一把脸，心里念着到了京城就好了，默念了好几遍以后，总算是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我上去找人！”
这样的借口简直太烂了，当然了，大多数是骗子，也有少数是真的在楼上有亲戚，或者主子在楼上，船伙计好言好语地问：“你找谁？我得去问一问，如果真的认识，人家也愿意见你，你才可以上。”
他态度温和，语气却强硬，眼看面前的人脸色不好，便多说了一句，“这是船上的规矩，我只是一个小小伙计，实在不敢明知故犯。还请公子不要为难小的。”
卢松林知道强闯不成，随着他在此纠缠的时间越久，有好几个伙计都围了过来。
“我找那位林大夫。”
船伙计的脸色变了：“林大夫是贵客，我不好随意打扰，你确定你俩认识？”
卢松林简直被问够了，他是官家之子，再也不是犯人，这船伙计问话简直就跟审犯人差不多，这让他想起来了一些很不好的过往。
“我们是夫妻。”
船伙计愕然。
“你没开玩笑？”
卢松林是真的想上去走走，如果能住到楼上就更好了。主要是这船会到通州，京城的人格外讲规矩，男女有别，儿大要避母，如果让人知道母子俩在一个小小的屋子里单独待了十天，会有人诟病。
尤其是在母子俩都曾经沦为犯人，肯定会有人攻奸二人已经被人欺辱之类……若是真的一路到通州还睡一间房，分明就是给人送话柄。
“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是林大夫没有给我生儿育女，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誓言很毒，船伙计不敢怠慢了他，行了一礼后飞快上楼。
楚云梨住的是三层，商队的领头东家要给她付钱，她执意自己付了。
吹着河风，看着两岸的风景，楚云梨还觉得挺惬意，听说卢松林要找自己，她顿时来了兴致。
闲着也是闲着嘛。
“请他上来。”
船伙计得了话，下楼面对卢松林时，态度变得更加恭敬。
卢松林心中自得，负手上楼，走得特别雅致。
“甘草。”
他看见妻子，面色格外复杂。
此时的林甘草已经换下了原先灰扑扑的布衣，而是着一身朱红色衣裙。
衣裙上大朵大朵的不知名花朵，却还是压不过她眉眼间的艳丽。
夫妻十载，卢松林从来不知道她这样美，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忽然有东西飞来，卢松林额头一痛。
楚云梨骂道：“登徒子，看够了没有？”
下个大章一点半~
悠然今天有事耽误，以后没意外都是0点更新，有事也会最少更新一章。

第1819章
卢松林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光明正大看自己的妻子也会挨揍。
他特别好面子，就怕自己这丢人一幕被旁人看见，下意识左右观望。
好在左右无人，至于底下，船伙计肯定听到了动静。
丢人归丢人，日子也不能不过了呀。卢松林伸手抹了一把脸，打算不要了这脸皮。
屋中如此敞亮，是卢松林上船这大半天以来从未有过的亮堂，他觉得，这才是自己应该住的地方。
来都来了，他就没想过下去，当即候着脸皮踏进门，还顺手将门给关上。
楚云梨似笑非笑，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有话就说。”
卢松林抿了抿唇：“我娘的病情上船之后不太好，你能不能去看看她？”
“你们母子俩都要我的命了，还要我去救她？”楚云梨上下打量他，“原先你说京城的官家与人来往特别讲究分寸。这就是你的分寸？”
这话中满是嘲讽之意，卢松林真的有点受不了。
不过呢，话又说回来了，他在林甘草面前已经丢了很多次人，也不差这一回。
“等到下船，就到了通州，距离京城只有一天的路程。”卢松林意有所指，“甘草，那个商队领头的分明就是看上了你，所以才愿意给你找这么好的屋子住。但你要清楚，仕农工商等级分明，越是繁华的地方越是分得清楚，你跟着一个商人混，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尊重。”
楚云梨呵呵：“你眼睛是脏的，看什么都脏。人家只是尊重我，不想与一个大夫交恶，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临时才跑去抱佛脚？”
卢松林有些受不了她的冷嘲热讽：“我们是夫妻，一起生养了两个孩子，你能不能跟我好好说话？像你那种神情和语气真的特别伤人，也就是我脾气好，否则，换了别的傲气公子，绝对不会再管你的死活。”
“你可以不用管我。”楚云梨面色淡淡。
在卢松林看来，林甘草既然追着来了京城，还上了船，多半就是想跟他一起去京城享福。
既然想占他便宜，那就得付出。
对他态度温柔一些是最基本的，如果懂事一些，就该把他们母子接到楼上来，反正这是个套间，住三人绰绰有余。
“我这是在给你台阶下，你也别太傲了。小心傲过了头，回头挂在半山腰下不来。”
楚云梨若有所思，半晌才出声：“你费尽千辛万苦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恶心我的？”
她其实并没有多烦躁，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接下来还有十天呢，这一天三顿吃了，只能坐在船上看风景，忒无聊。
卢松林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林甘草都还没有低头求饶，他意外之余，一颗心直往下沉。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若是林甘草真的不打算与他继续过日子，进京只为了给母子俩添堵，那才要完蛋。
卢松林想到这里，心里很慌。
“甘草，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我们？我知道，你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管嘴上多狠，遇上事了都会出手帮忙。就像是我娘之前喘不过来气，哪怕你不喜欢她，也还是出手相助，其实在你心里，我们母子很重要，对不对？”
“算是。”死多容易呀！
眼睛一闭，腿一蹬，什么都不知道了。
丁氏一向以自己的身份为荣，都成为犯人了，还端着自己官夫人的架子不肯丢。当年找到机会就各种挑剔林甘草的规矩和礼仪。
也就是卢松林足够乖巧，林甘草看在孩子的份上，懒得与这母子俩计较。
她倒要看看，丁氏在历尽千辛万苦后，发现自己距离官夫人只有一步之遥却始终迈不过去时的脸色。
想到这些，楚云梨心情颇佳。
“你能不能去看看我娘？”
“不能呢。”楚云梨笑吟吟。
卢松林：“……”
“那你跟伙计说一声，我把我娘背上来。”
楚云梨摇头：“不能呢。你娘身上那么味儿，这是想恶心谁？”
卢松林瞪大了眼：“那是你亲婆婆。”
“她也可以不是。”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完全可以休了我啊。”
卢松林确实有想过休妻。
要是能休妻就好了。
这天底下其他的男人可以休了妻子，唯独他不能。
他这些年在鹿城过的日子，有心人都能打听得到。事实上，得到父亲的消息之前，他也不知道卢家会翻身，之前从来就没打算遮掩过林家对他有恩的事实。
所以，如果他要是休了妻，那就是一朝翻身抛弃糟糠之妻，落在旁人眼中，那是人品低劣。
为了自己的前程，绝对不能这么干。
哪怕是林甘草的脾气有点差，除非是差到对他或者对他娘动手，否则，他这一辈子都再抛弃不了这个女人。
想到这里，卢松林脸色格外难看。
“你这样有意思吗？”<br />
“你占不到我的便宜，就是我不够意思。卢松林，你这脸皮可真厚，你们卢家一朝翻身，你就想把我害死给你心上人腾地方，不够意思的分明是你。”楚云梨捡起茶壶就砸了过去，“滚！”
她气势凌厉，卢松林一瞬间有些被吓住。
下楼时，卢松林恍恍惚惚，这还是那个和他同床共枕了十年的小大夫吗？
回到了最底层的仓房，黑暗袭来，一同袭来的还有潮湿和鱼腥味，站在这样的地方，真的感觉处处不适，卢松林甚至都想憋着，再也不呼吸。
不呼吸是不成的，卢松林飞快进了自己的屋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楼只有几个小窗户透气，而这个地方又塞着许多人，整层楼都弥漫着各种怪味。闻着让人作呕，卢松林真的有点受不住。
一进屋子，卢松林后脚还没挪进去，险些被熏得吐出来。
如果说外面是臭的话，屋中就是恶臭，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真的，这种难受一点都不夸张。如果不是卢松林练着十日之后就能到达通州，要是就有人伺候自己，他身份又能恢复成官家之子，他真的都有点不想活了。
“怎么就这么臭？”
翠柳也不轻松啊，一边呕一边还要干活，这会儿都不想搭话。
丁氏躺在床上，羞愤欲死。
这艘船的底层住了近百个人，她这一身味道，想瞒都瞒不住，回头这一百个人都知道卢大人家里的夫人身上很臭。
一想到这些，丁氏就很绝望。
她这边丢了人，回头大人对她肯定会愈发苛刻。
丁氏不想死！
这一路她吃了不少苦，而她心里清楚，回京后她的处境绝对会有所好转。前提是大人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夫妻多年，指望枕边人……丁氏不觉得这是个明智的决定。
这些天丁氏心里一直都在琢磨一件事，总想跟儿子好好谈一谈，偏偏在路上又没机会。
如今到了船上，折腾上船时她累得不轻，睡了一觉，这会儿精神又好了几分。
“翠柳，你出去。”
翠柳拿着脏衣出门，打算找个地方直接丢入水里。
屋子门关上，屋中只剩下母子二人，卢松林不想在母亲面前表露出自己对这些臭味的厌恶，但他真的忍不住，一张嘴就感觉自己要吐出来，实在没法子了，只得找一张帕子捂住了口鼻。
丁氏看到儿子这样嫌弃自己，倒也不意外，因为她自己都很嫌弃。
“松林，我本身是很爱洁的人，这些你都知道。如今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变成这样的。”
卢松林点点头：“娘，我也没说是你的错呀。”
“都是林甘草的错。”丁氏恨得咬牙切齿，“那个贱妇如今在哪儿？”
卢松林也觉得林甘草独自一人在三楼上享福这事很不对，但说到底，是他先对不起她的。他不太好意思指责得太狠。
“住三楼呢。”
丁氏一听这话，整个人险些没气疯了去，她虽然没有去过三楼，但是舱房外众人来来往往，不止一个人提及二楼和三楼的奢华，还有她上船时也看到过三楼的敞亮。
当时她还奢望过自己也能住到那楼上……她可是京官夫人呢，住那地方本就是应该的。
“那个死女人，眼黑心毒，都不管长辈，早晚被天打雷劈。”
她骂得又脏又狠，喋喋不休半晌。
卢松林听在耳中，心里畅快了不少。
等听够了，他才出声阻止：“娘，你不是有话说吗？”
丁氏骂声一顿。
她想过自己未来的处境，并不想悄悄被卢府处理，或者是被送到庄子之上。
她想好好活着，身边多来几个人伺候，以后住的地方宽敞一些，不要憋得满屋臭味。最好是多来几间屋子轮换着住，一天换上一间，她搬走后就让人好好将她住过的地方打扫，甚至是直接将她用过的东西全部拿来劈柴烧了。
有卢家的根底在，想要过上这样的日子不难，前提是家里主事的人愿意这样将就她。
指望公公和自家夫君肯定是不成的。
倒是儿子可以指望一下。
只不过，她思来想去，始终找不到保全自己的办法。除非……除非老爷仕途尽毁。
不想着往上爬，自然也就不用自家夫人出去与人结交，那夫人是不是废人也没那么要紧了。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轻易不好说，她也还没想好要怎么才能说服儿子站在自己这边。
“松林，娘对你如何。”
卢松林有些意外与母亲的问话，母亲对他当然很好。但……他不是不知道母亲回京以后的处境，对此也没有解决之法。听到母亲这话，他打了个哈哈：“娘，你要是觉得累就多睡一会儿，再过几天咱们就到京城了，到时肯定能看见爹，十年不见，你想不想爹？”
当时卢家其他人被发配的地方和他们不在一个方向。
丁氏本身是官家女，嫁人之后又替夫君往来应酬，听话听音，她瞬间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儿子并不想帮她！
“松林……我好怕啊！”
丁氏一张口就哭了出来，“我如今变成了这样，你爹看见我，肯定会厌恶。若是他不承认我的身份，把我送到庄子上养着，那我历经千辛万苦回京城算什么？若是不回来，我也不会变成这样啊。”
这倒是事实。
事到如今，母子俩都已经笃定，丁氏的病会变成这样，一定是林甘草下了狠手。
卢松林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娘，无论如何，儿子不会不管你。”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
只要有他在，回头他还要为官。想要照顾一个病弱的妇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是丁氏要的不是苟延残喘，她一把握住了儿子的手。
卢松林对于母亲的触碰很是抵触，原先不这样，就是最近母亲身上的味道越来越大，他一开始还能忍耐，如今是真的忍不了了。
他想要抽手，但丁氏抓得很紧。
“松林，你要帮我。”
“儿子肯定帮您。”卢松林张口就来，“您先放手。”
“你要答应我做一件事。”丁氏眼看儿子很想逃离自己，始终不给一句准话，她其实已经知道了儿子的想法，但还是不想承认母子之间情分凉薄至此。
“我要你爹出事，不用变成我这么废，绝对不能让他在为官。否则，我真的活不了多久。松林啊，我们母子在鹿城相依为命那么多年，不是为了一回京就被人弄死的……”
丁氏说到后来，已经放声大哭。
卢松林没法安慰，屋中的味道实在让人难受，他起身就走：“娘让我想想。”
他直奔小窗口处，可惜受不了这味道的不止他一个人，甲板上原本只能站四五个人，此时被挤得满满当当，他别说将头探出窗口了，都不大看得见那个小窗的存在。
实在没地方透气，卢松林又想上楼。
船伙计摸不准贵客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敢得罪他，到底还是上门禀告。
楚云梨都想午睡了，便直接发了话：“以后都不要再让他上来。”
船伙计惊讶的同时，也知道了对待卢松林该有的态度。
如果真的是恩爱夫妻，不至于一个人在三楼，一个人在底舱。即便是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做妻子的也不会如此刻薄。
这个自称官员之子，还被妻子丢在楼下，俩人的感情肯定不好。
要知道，底舱换气不容易，以前还有过喘不过气被憋死的先例。
若是夫妻之间只是闹点小别扭，真不至于如此生疏。
“滚回屋子里待着，少在船中间。”
卢松林被骂得灰头土脸。
后来的几天内，除了船靠码头众人可以下去走动之外，大多数的时候，船都飘在水上，并且划得还挺快。
终于到了通州。
楚云梨都有点受不了了。
每天的地方就那么大，两岸绿油油的风景总有看够的时候，再不到地方，她都要跑下去走陆路了。
下船时，当然是顶层的客人先走，省的被挤着。
楚云梨和那个领头的东家一起上码头。
面子是自己挣的，东家愿意帮这位医术高明的大夫付了船资，以求结一个善缘，结果被大夫拒绝了。
他言谈之间愈发尊重。
“林大夫到了京城以后有落脚处吗？”
关于夫妻俩见了一面之后，卢松林就被赶回底舱再也没上楼的事在二楼和三楼之间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领头的东家只要不聋，肯定会知道这件事。
所以才有此一问。
楚云梨颔首：“有落脚处。”
走下码头，站在实地上，楚云梨才有了几分真实感。
东家有些失望，却还是说了自己的住处：“如果林大夫想回乡，可以去此处找我，即便是我已经上船走了，那里也有我的人，他会给你找船留个好位置。这一路过来要十天，回去逆流，至少得花上半月，林大夫千万别跟我客气。”
两人有说有笑，码头上人流如水，二人就像是那水中的两根定海神针，不管身边这种人来来去去，只站在原地坚守。
卢松林气得眼睛都红了，他自认比那个东家年轻，也比那个东家的长相要好……就是暂时没有那个东家富裕而已。
丁氏下船是个麻烦事。
而卢松林还有一架马车被放在了船最里面，想要离开，至少也是半个时辰以后。
卢松林心情特别差。
而就在此时，一个身着粉红色衣裙的丫鬟逆着人流挤了过来。
“卢公子！”
丫鬟的语气里满是雀跃，眼神都是欢喜之意。
卢松林这才发现，丫鬟是个熟人。
其实丫鬟已经快三十岁了，只是这一身粉粉嫩嫩，加上她肌肤白皙，不仔细看的人，都发现不了她的年纪。
“如意，你怎么在这里？”
时隔十年，再遇故人，卢松林真的特别高兴：“你家姑娘呢？”
如意的主子就是刘家的四姑娘。
听到这问话，如意的笑容收敛了两分，她低下头：“姑娘如今……如今已经生养了四个孩子，四小公子这几日着了凉，夫人走不开。”
刘肆羽嫁人都有十年了，孩子生了四个，如意陪在她的身边，早已经改了口。
卢松林听到“夫人”这个称呼，眼神黯淡了几分。他这边暗自神伤，都没有发现母亲被人抬到了旁边，而他站的位置是个关口，众人来来往往都很不方便。
堵着两人就已经不方便走动了，如今还抬了个病人等在旁边……这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
那胆子小不想惹事的直接就过了，却也有那看不惯的人出言提醒：“你们要叙旧也换个地方，说话在哪儿都行，此处人家要搬货物呢。”
卢松林拽着如意的袖子，颇费一番功夫才挤出了人群。
抬着丁氏的两个婆子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他们人是出来了，马车还在后头，丁氏被人抬了一路，她站不起来，也没个地方歇着。
如意早就看见已经瘫了的丁氏，迟疑了一下，还是指了不远处的马车：“夫人，先去马车里躺着吧，也好受一点。”
丁氏看到了如意出现，心头就没那么慌了。
一双小儿女之间的情丝，丁氏早就有发现，她也知道两人这些年也没断了来往。如意出现在这里，绝对是刘肆羽的意思。
既然是刘肆羽派人来接他们，肯定会将他们安顿好，通州回京城的这一路，应该不会再受罪了。
卢松林心不在焉，一会儿想着时隔十年自己都苍老了几分，也不知道还配不配和心上人站在一起。
一会儿又想，如意对他还是像当年那样，而且如意还梳着姑娘的发髻，明显还没有伺候男人。
心里胡思乱想，卢松林忽然一惊，扭头四顾，发现自己找不到林甘草的身影了。

第1820章
卢松林在这一路上不停跟林甘草示好，始终没得她一个好脸。
女人矫情，一点点小事都能闹到天翻地覆，总想等着男人低三下四去哄。
他一开始也以为林甘草是闹脾气，可这一路上都没把人哄好，前后加起来都有一个多月了，这气性未免也太大了点。他也渐渐明了，林甘草不是故意生气，而是真的厌恶了他们母子。
林甘草最知道他的根底，若是铁了心坏他的好事，他可能真的逃脱不掉。
只恨林甘草过于谨慎，一路上愣是没让他找到动手的时机。
否则，他绝不会让林甘草活着到达京城。
他这边左顾右盼，还想找母亲问一下，不过，眼看母亲被折腾得蔫兮兮的，自己都顾不好，肯定也顾不上看林甘草的去处。
在如意面前，他不想表现出自己对别的女人有重视之意。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出了码头吧。”
一行人要走，丁氏突然发现儿媳妇不见了……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果林甘草有意躲藏，哪怕是卢家和卢家的亲戚出面，都不一定能找到人。
丁氏被林甘草害到这么惨，绝对不允许她过逍遥日子。
“甘草呢！”
她声音尖利，语气暗哑，特别刺耳。
如意知道自己主子这些年来和卢松林一直有暗地里来往，也看到过二人之间的信件，自然知道甘草是谁，听到丁氏的问话，她有些失落，却还是打起精神：“公子，你……她人呢？”
“不知道，先出去再说。”卢松林在那个黑暗的舱房里被憋了太久，这十天来，吃的东西很差，即便偶尔停靠码头，客人可以下去走动，奈何母子俩手头没有多少积蓄，而卢松林那时也不知道自己一下床就能看见如意，自然不敢乱花钱。
哪怕有时间去酒楼要上一桌席面解馋，想想也还是放弃了。
“这附近也不知道哪家的饭菜好吃，如意，你有打听过么？”
如意还真问过，伸手一指：“听说谭家酒楼不错，公子若是不急着回京，咱们去尝尝吧。”
巧了，楚云梨坐在船上就听说过谭家酒楼的饭菜不错，她一个人又没什么行李，一下船就往酒楼里冲。
码头上能够停靠二三十艘船，但很少有大船会几艘同时一起到达。
光是一艘船的客人也不少，没没有船靠岸，码头上都会忙上一阵儿，酒楼食肆也跟着会迎来一大批客人。
楚云梨到得早，要了四菜一汤，她胃口挺好。
在船上时，船东家得知楚云梨是个边城来的大夫，就想请她出手治病，愿意与她交好，他得知楚云梨有意在下了码头后找美味的膳食，还给了一块牌子。
楚云梨拿着牌子把玩，也不知道这东西好不好使，被伙计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后，就被迎到了酒楼中最好的雅间。
雅间在南北方向各开了一扇窗，难免能够看见窗外的风景，刚好就是码头不远处的河面。而北面，能够看清大堂内的情形。
卢松林和如意有说有笑进来，楚云梨看得清清楚楚。
丁氏被人抬着，坠在二人身后，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心情也不错。
而卢松林在行走之间，手和胳膊时不时就碰一碰如意，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显已经超越了普通的主仆。
如意耳朵通红，却没有避开，反而还有迎合之势。
楚云梨怕看多了影响自己的胃口，埋头苦吃。
大多数的人从通州到京城，都是选择早上启程，天黑前到。
此时中午都过半了，赶赶时间，说不定能在关城门之前到，但只要路上耽搁或者是进出城的人多，可能就会被关在城门口。
城门口有客栈，价钱很高，且远远不如通州这边的客栈和酒楼舒适。
吃完后，伙计进门来先行礼：“客人，后院已经准备了雅间，您一路奔波劳苦，记得去歇一会儿。”
楚云梨有些意外，看来她低估了船东家的身份。
看来准备一艘船跑水路比她以为的还要艰难一些，这都不是银子的事，银子是最基本的，有了钱和船，还要有关系。
她也愈发好奇船东家要她救的人是谁……生意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既然给了她好处，肯定会想着收回。
去到后院，比较巧的是，卢松林一家子就住在隔壁。
通州这种地界，贫富差距很大，穷的人穷到一日三餐都吃不上饱饭，而富裕的人一个人占上百亩院落也不难。
后院总共五个院落，大的那个还是两进院子，楚云梨住的那个院子里有四间房，当然了，她没带下人，显得特别空旷。
而卢松林一家子才有如意住进去，其实就有点挤了。
几人在门口相遇……楚云梨故意的，两边人见面，丁氏恨到眼睛发红，卢松林面色尴尬。如意一脸疑惑，左右观察一翻，就猜到了面前这个红衣女子的身份。
看着挺年轻，眉眼舒展，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实话说，就往那儿一站，完全不输京城里的大家闺秀。
如意以前觉得自己和自家主子容貌都不错，如今和面前这位女子一对比，容貌上是都差不多，但气质似乎有些不同。
“甘草，你跑哪儿去了？怎么不等我？”
楚云梨似笑非笑：“等你杀了我吗？”
说这话时，她目光一直紧盯着如意，想看看如意听到卢松林要谋害妻子时会是个什么反应。
楚云梨当然可以一下船就找了马车直奔京城，而她没有选择离开，一来是船东家从商队领头人那里得知了一些事后对她盛情相邀，二来，林甘草一家人被害死，里面到底有没有刘肆羽的手笔，她得先查清楚。
反正，她不会冤枉了好人，也不会放过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如意低下头，眉眼平淡。
看来是知道的。
不然，哪怕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也不至于个个都视人命如草芥。
后院这边人不多，但也有人来往，卢松林听到这话，左右看了看，低声训斥：“甘草，不要开这种玩笑。”
“是不是开玩笑，你心里清楚。”楚云梨紧盯着如意的脸，“这个姑娘是谁？你们家派来接你的丫鬟吗？”
问及如意身份，卢松林和如意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卢松林与刘肆羽幼年相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到了年纪后就定了亲。但是，卢府出事后，两人很快各自成亲。
如今两人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最多就算是个亲戚。
男女有别，即便是亲戚，刘肆羽已嫁为人妇，却派个丫鬟来接曾经的远房表哥，好说不好听，经不起旁人寻根究底。
尤其林甘草看见过刘肆羽写的信……卢松林认为，不能让她知道如意的身份。
“是！你是我的妻子，又千里迢迢随我进京，一会儿别乱跑了，明日跟我一起回府，说起来，你还没有见过我父亲呢。”
楚云梨没有正面回答，又打量了一眼如意。
如意被看得浑身发毛，不过，她如今只是一个丫鬟，哪怕心里很不满，也不能出言指责主子。
做丫鬟的都特别能忍，如意也一样，但是林甘草的目光太放肆了，一个医女而已，论出身，如意本身也是出自清白人家，两人的身份是差不多的。在如意眼中，林甘草不过是运气好点，刚好遇上公子走背字儿，所以才能嫁与他为妻。
如意是个很聪明的丫鬟，她自己不好出言阻止林甘草的打量，又受不了这样的目光，一侧身，就站到了卢松林的身后。
再看向楚云梨的眼神中，满是得意和挑衅。
楚云梨微愣了一下，如意这是想让她嫉妒？
又看了一眼如意的得意眼神，楚云梨确定自己没猜错，当时都气笑了：“这丫鬟和你从小一起长大？”
卢松林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撒谎嘛，七分假也要有三分真，不然很容易被人戳穿。
“不是的。”
楚云梨嗤笑：“瞧瞧她依靠你的姿态和看我的眼神，好像是你的通房丫鬟似的。本夫人大度，从来不过问男人是不是要纳妾，你二人若是有意，早日把这身份挑明了吧。省得遮遮掩掩，做出不要脸的事，再被人笑话。”
如意躲在男人身后，且卢松林也愿意让她躲……她不是故意表现出得意，而是打心眼里得意。
但是，被人直接在外挑拨身份，如意只觉得特别难堪，好在这儿周围也没外人。她扭头悄悄瞅了一眼丁氏神情。
天越来越冷，丁氏从船上下来，身上的衣衫很单薄，站在这里，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冻僵了。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如意的眼神。
“进屋去说。”
楚云梨没有跟进去。
丁氏到底是见过世面的，看见院子格局，就知道这院子有几间房。
只有一间正房。
其余都是给下人准备的。
他们母子二人，总有一人要住得不宽裕。丁氏很乐意看见儿子与刘家姑娘和好，也不想在这儿坏了儿子和如意的好事，心里很快又有了个主意：“甘草，我来陪你住吧。”
她只是告知，不是商量，话出口后，立刻看向抬她的两个高壮婆子。
“送我去隔壁。”
楚云梨一口就回绝了：“我不爱与人同住。”
“我是你婆婆。”丁氏声音高昂，语气里都是长辈所有的高高在上。
楚云梨目光落到引自己过来的伙计身上。
“那我只能换个地方住了。”
伙计反应也快，立即看向如意：“这位姑娘，既然客人之间有冲撞，未免住得不舒心，还请你带着客人离开。”
如意惊呆了。
她好歹也是官员家里的婢女，京城中士农工商等级分明，林甘草的出身最多就算是个工，伙计是疯了吗？
“请！”
竟然是直接伸手一引，要领几位出去。
这都进后院了，此时被送出去，那跟被撵走有什么区别？被人看见，也太丢脸了。
还有，丢脸是一回事，丁氏身子很弱，折腾这么久已经很累，真的不想再挪动了。
“我就在这里。”
伙计立即道：“那你们得保证不能再打扰这位客人，否则，小的会把管事请来。”
院子门一关上，如意迫不及待问：“公子，她什么来头？”
卢松林也觉得意外，他总感觉自己和林甘草分别的这段时间，她整个人气质都变了。也不知道遇上了什么样的好事，一辈子从来没有来过通州的人，居然还能得客栈偏袒。
是的，光凭伙计自己，绝对不敢将已经进了院子的人往外送。伙计敢这么干，那就是掌柜和东家默许的。
“就是个医女而已。”
如意很不喜欢林甘草看自己的眼神，太过通透明亮，好像自己的那些想法在她面前都无所遁行。
“都说这女人变坏了，日子就好过，果不其然！”
卢松林皱了皱眉，潜意识里，他觉得林甘草不是那种人。
鹿城里也有不少有权有势的人家，那些人家中的老爷也愿意与林甘草交好。
并非是男女之情，只是愿意结一份善缘。
京城这边的人出手大方，若是真心看重林甘草的医术，给她安排一个住处也很正常。
楚云梨耳朵比较灵，站在院子里，刚好听到了如意这句。
没多久，如意的声音再次传来：“得知公子成了亲，那时的姑娘大病一场，病到说起了胡话。原本对定下的未婚夫不闻不问，但还是听了公子的劝，好生与之相处。卢家能翻案，夫人私底下也出了不少力气，奴婢……奴婢也希望公子好好的，也给夫人出了不少主意。”
卢松林听到这里，心里感动，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我成亲，就你家夫人难受，你就不难受？”
如意低下头：“奴婢一个丫鬟，与公子没有正经缘分，没资格难受。”
“傻丫头，你这打扮，是还没有嫁人？”卢松林叹息一声，“一见面我就发现了，你怎么就这么倔呢？你长得这样好，脾气又温柔，天底下的好男人那么多，不可能没人发现你的好。”
如意看他一眼：“奴婢……奴婢想要等一等。”
“等什么？”卢松林温柔耐心地问。
如意摇头：“不知道。”
卢松林将人揽入了怀中，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饶是楚云梨耳力超群，也不大听得清楚。
边上的伙计听到隔壁有人在说话，但却听不见说了什么，只耐心等着。楚云梨侧头看他：“梯子！”
伙计：“……”
“这不合适……”
楚云梨打断他：“我们是一家人。”想了想，摆摆手道：“我不为难你。”
她自己跑到院子角落搬了竹梯过来。
伙计欲言又止。
忽然又觉得没什么毛病，客人自己要搬的梯子，他阻止了，没阻止得了。即便是管事怪罪下来，也怪不到他头上。
再说了，人家是夫妻。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夫人跑到这里来捉奸之事。
楚云梨爬上了墙头，一眼就看到院子里的二人正在你侬我侬，另一边，翠柳忙前忙后，跟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进进出出安置丁氏。
卢松林这种大孝子，也就是手头宽裕的时候才能表现出几分孝心，真要是穷到揭不开锅，没有下人使唤，他也算不得孝顺。
如意和他叙旧情，说了自己这些年受的委屈，前前后后说了一刻钟，末了，才表示她做梦都想要自家主子与卢松林再续前缘。
“公子可千万要抓紧，夫人已经做好了随时离开夫家的准备。”如意一脸怅然，“夫人对您可真情深，上次收到信后，确定您愿意给她腾位置，又哭又笑，那之后时常找机会吵架，现如今夫妻感情已经很差，如果公子这边不接纳，夫人……怕是只有青灯古佛的命。”
“让她放心。我心里的人一直都是他，做梦都想要和他再续前缘，事情不会有变，我这边会尽快对你林甘草出手。”
楚云梨趴在墙头上，脚都有点麻了，听到这一句，忍不住问：“我比较好奇你要怎么对我出手？”
这一声对于院子里你侬我侬的二人不亚于晴天霹雳。
两人像是被对方烫着了一般互相弹开，然后一起扭身看向墙头。
卢松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脱口问道：“你何时来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比较好奇你们俩人要怎么安顿自己的儿女，你是个没有心的，看似对两个孩子很是疼爱，有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对他们一点留恋都没有，我也不指望你对孩子有安排，但是，那位刘姑娘不一样啊，孩子是她自己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那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他总不可能为了你一个外人连自己的亲生儿女都不要了吧？你是个男人，没有承受生养之苦，放弃孩子算是畜生不如，她拼了命的生养孩子最后却不管……猫猫狗狗都不至于这么绝情。”
有些事情，做得却说不得。
做的时候不觉得如何绝情，真摆到面上来说，也是真的很过分。
如意咬牙：“刚才我和公子在说京城里的新戏，你别胡乱编排！”
楚云梨呵呵，从梯子上下来，看向伙计：“去告诉你们东家，我现在就要回京，这屋子我不住了。”
伙计看了看天色：“可是，这个时辰回京很可能连城门都进不去。”
“进不去，我就在城门口等着。”楚云梨催促，“你去说吧，我拿上行李，这就走。”
伙计禀报过后，船东家亲自来了。
“我准备好了马车，马儿神俊，如无意外，天黑之前应该能进城。”
下章还有点，半小时后更新

第1821章
这般贴心，楚云梨却没有因为赶时间就真的顺着他出门上马车。
船东家姓谭，跟这酒楼的东家同姓，也可能根本就是一个人。
当初二人第一次见面，楚云梨能够感觉得到这位谭东家看向自己时那感兴趣的目光。
男人看一个想要接近的女人，眼神是不一样的。
楚云梨处处疏离，谭东家是个聪明人，两三次后，就再也没有刻意靠近她。
这个男人很会掌控与人之间交往的距离。因此，即便楚云梨知道他曾经对自己有意，也并不怎么讨厌。
不过，又是安排住处，这还要派马车送他去京城，明显所图非小。
“谭东家，明人不说暗话，你想让我救谁？那人到底是个什么病症？”
谭东家哑然：“林大夫，我是很欣赏你的人品，也愿意帮助美人。至于救人……”
他确实也想要让这位外地来的大夫帮自己救人，既有求于人，那他之前所有的安排就都成了求医术，而不是他本身想对人好。
罢了！
相识了十多天，谭东家也看出来了，这位林大夫对他是一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并且处处防备。
才刚对她好点，她就要追问原因……有时候谭东家都希望这位边城的林大夫是个贪得无厌之人。
她道德败坏，他很快就能忘记这个女人，甚至后悔自己曾经对她动心。
她越好，他就越放不下。
“我确实有个病人。”谭东家决定尽快放下，他知道这很难，干脆就赶紧安排林大夫去看看，治得好治不好都给个准话，回头两人分开了，等日子久一点，他自然也就不再惦记了。
“那是一个贵人，如果你能治，对你也有好处。”
楚云梨好奇问：“那我要是不能治，会不会被为难？或者，我把人治好了，会不会卷入大家族之间的阴私？”
“我们边走边说。”谭东家伸手一引。
马车一路疾驰，终于赶在天黑之前进了京城。
时间很紧，马车进城时，那些守城的小将都已经在准备关门事宜。
如果不是谭东家安排的马车，楚云梨多半要在城门口过夜了。
京城很是繁华，夜里也亮如白昼，谭东家将他带到了南城的一处宅子里。
三进的宅子，伺候的人只有好几十，不光有热水热饭，还有丫鬟给布菜。
楚云梨颇为好奇，问：“谭东家家里很富裕？”
谭东家无奈：“也不是，就是有几艘船而已。”
能有一艘船跑水路，在许多地方就算是巨富，谭家还有几艘船。
楚云梨笑了：“我这运气可真好，说说那位贵人的病情吧。”
她对于给人治疑难杂症还是有几分信心的，每一次的经历她都会过上几十年，逮着机会就会精进自己的医术。如果她都治不好的病，这天底下也没几个人能治好了。
“浑身长满了红斑，小时候没有，长大了才发的病。还会呼吸急促，好几次险些没能救回来。”谭东家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得这个病的人是安王府的小郡主。”
楚云梨才到京城，没有打听京城里的事，但来京的一路上，也听说过安王的名声。
安王今年有三十多岁，是当今皇上的长子，据说名声很好，真正做到了爱民如子，经常布施，还满天下的到处修路。
安王妃特别会做生意，敛财无数……皇家之人与民争利，说起来是不太好听。不过，皇上对安王府特别优荣，似乎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夫妻俩到处行善积德修桥铺路，据说是为了给儿孙攒福报。
如今看来，多半是为了那位小郡主了。
楚云梨对于爱做善事的人天然就有好感。
“光听病情，似乎是吃了相克的食物之类。”
谭东家颔首：“看过许多大夫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去瞧过，连那些大山里的巫医都请来了，最多只能减缓症状。安王府对大夫特别客气，即便治不好，王妃也不会生气，还会送上盘缠。”
楚云梨看了他一眼。
谭东家颔首：“就是林大夫想的那样，你是从鹿城来的，不管能不能治，他们都会给足了您从鹿城往返的花销。”
这还真的是拿着银子到处撒了。
那胆子大的人，从外地而来，手头不宽裕，跑到王府假装自己是从边远地方来的大夫，岂不是也能得到一笔钱财？
当然了，也没几个人有胆子敢跑到安王府去行骗。
“林大夫早点休息，明儿一早启程。”
谭东家飞快退走。
男女有别，两人只是站在院子里说话。
谭东家有发现，她越是和这位林大夫相处，心里就越放不下……还是少站在一起比较好。
东贵南富，南城距离东城坐马车要一个多时辰，天才蒙蒙亮，就有丫鬟来叫楚云梨起身。
又是谭东家亲自相送，他一脸的严肃，眼底还有青黑，明显没睡好。
普通人去见王爷王妃，精神不好可不成。楚云梨掏了一个小瓷瓶给他。
“闻一闻，醒醒神。”
谭东家双手接过，又道了谢。
楚云梨从鹿城到京城这一路身体上并不怎么疲乏，就是心理疲惫，昨晚上沾床就睡，因为睡得早，足足睡了四个时辰。
坐在车厢里，楚云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银针。
安王府外，马车排了一大串，楚云梨看到这般盛况，好奇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这些是安王府的客人，马车应该要更华丽一些……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登安王府的大门。
谭东家解释：“应该都是外地来的大夫。”
楚云梨一脸惊奇，今早上起床之前她还在想谭东家怎么就能笃定二人上门就能给郡主诊治。
合着每天都有这么多大夫等着呢。
不过，这么多的大夫每个都要给郡主瞧病，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你等一等，我去一趟。”
谭东家下了马车，带着两个随从往大门而去。一刻钟后，王府的护卫开道，一路到了楚云梨的马车旁，让车夫架着马儿直接从边上刻意留给王府行走的道路上过去。
楚云梨若有所思，潭东家的船能在水上走，搞不好靠的就是安王府的门路。
毕竟，普通的商户也不会看到一个外地来的大夫就想着给王府送去……都不知道大夫的医术如何，操这份闲心，郡主的病如果那么好治，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治好，最后多半是白忙一场。
楚云梨的马车直接进了王府。
王府的景致美轮美奂，楚云梨被一个丫鬟领着进了一处拱门，谭东家独自一人站在那处。
“林大夫，请您务必尽力。”
他都不敢承诺若治好了自己会送什么礼物……那么多的大夫每天等着给郡主瞧病都治不好，他说这话，有些大言不惭，被王府的人听见了，显得他没有自知之明。
楚云梨被带到了一处雅致的院落，空着的到屋子里此时摆着一架屏风。
屏风后面坐着一抹倩影，是躺在椅子上的，一只纤细的手放在脉枕上，手上还盖着一层白纱。
而门外还等着几位大夫，楚云梨完全是被人带着插队。
还真是……有个熟人好办事，连给病人治病都得找找关系。
楚云梨心下好笑，抬手把脉。
因为她是女子，并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半晌后，她放下手：“郡主的红斑是胎里带来的疾病……”
丫鬟们眼观鼻鼻观心。
屋子里还是和方才一样的安静。
因为这样的话，伺候的丫鬟已经从许多大夫口中听说过了，但凡要配药，或者是要对郡主用针，都得说自己有几成把握。
若是治不好，白让郡主受罪，会被王爷治罪。
“我能治好，不过，前后需要半个月，还得行针，药浴，郡主要喝药！”
屏风朦朦胧胧，楚云梨看见里面的倩影斜躺着的姿势一点没变，像是睡着了似的。
但从呼吸和脉搏看，里面的人醒着。听到能治也没什么反应，多半是被人骗多了。
“我可以行针，即可就能让郡主身上的红斑消退几分。”
此话一出，众人总算是有了反应。
边上一个年纪比较长的嬷嬷原本态度冷淡，这会儿带上了几分笑模样：“大夫稍等，对郡主行针，得先禀过主子。”
楚云梨耐心地坐了回去。
“你真能治好我？”年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
最多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楚云梨笑着点头。
“大言不惭。父王母妃好说话，本群主可不是个脾气好的，你敢骗人，本郡主一定会让你后悔。”
安王妃亲自来了。
三十出头的安王妃看着特别年轻，和林甘草也算是同龄人。
如果是个男大夫，想要给郡主行针，不会这么容易。王爷会先派几个病人给那大夫治，能治好了再说。
毕竟，郡主容貌，等闲人可见不到。
楚云梨是个女子，又是谭东家带来的，恰巧安王妃今日得空，便想要亲自过来看看。
有安王妃在旁边，楚云梨总算是能入屏风后。
屏风后面很是宽敞，有大排大排的药柜，此外还有一张床。
除了这些东西，边上还有其他的药桶之类，想来以前郡主没少在这地方受罪。
而小郡主……听声音是个小美人，但是这整张脸又红又肿，没有半分美感，甚至算得上丑。裸露在外的手上也有大片大片的红斑，呼吸也不太对劲。
楚云梨没有表露出丝毫异常，平淡地取出自己的银针，边上有一个会医的嬷嬷一一查验。
安王妃身边伺候的人上前解释：“还请林大夫见谅，即便您是谭大人的弟弟带来的人，这些东西还是要查验一番。”
一刻钟后，楚云梨终于可以行针。
这人的病千奇百怪，郡主的病症确实算得上奇，但楚云梨以前见过，还治好过不止一次。
行针两刻钟，郡主脸上的红肿消散了一下，左边额头甚至还恢复了白皙。
安王妃大喜，还上前触摸女儿额头。
小郡主能够接受自己的丑样子，看到母亲脸上的喜色，立刻使唤人送来镜子。她对着那片白皙细腻的肌肤摸了又摸，欢喜至极。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正眼看过楚云梨，倒不是说她看不起人，而是她打不起精神，以前也无数生出了期望，但最后无一例外都是失望。
“林大夫，你真能治好我？”
楚云梨颔首：“可以一试。”
安王妃从来没有见过哪位大夫能立竿见影的让女儿立即好转，立刻吩咐身边的人：“赶紧给这位林大夫准备一个院落。”
她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林大夫，你大概能让我女儿恢复到什么程度？大概要治多久？还有，你刚才说有药浴还要喝药，都需要些什么药材？”
她尽量让自己冷静，却还是冷静不下来，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楚云梨要用的不是什么珍稀药材：“郡主身上的病症，是在胎里就有的。其实就是中毒，普通人中毒深了都不好解，甚至解不了。郡主这还是胎毒，这毒我倒是能解，只是我需要用一些特别的方法，需要一些毒物，王妃能接受吗？”
安王妃果然迟疑了。
又一想，大不了多派人盯着，“你要保证不伤害小郡主，还有，如果你敢乱来，你和你的家人都一定会出事。”
楚云梨颔首：“还有个问题，我住在这儿，可能会给王府带来麻烦，因为有人正在追杀我。”
安王妃一听，柳眉倒竖。
自从女儿发病，所有的大夫都只能减缓她身上红斑蔓延的速度，这还是第一个可以让红斑缩小的大夫。
“朗朗乾坤，天子脚下，谁这么大的胆子？”
明天见！

第1822章
楚云梨就把林甘草身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她没说自己提前知道了卢松林和刘肆羽的打算，只说是发现男人神色不对，便跟得紧了些，然后就得知他们母子偷偷收拾了行李回京城，而她又在路上发现了卢松林与京城来往的信件，知道了他的狼心狗肺。
“这一路过来，我都离他很远，从来没有和他单独相处太久。京城是卢家的地盘，我孤身一人到了这里……多半会出事。”
安王妃倒不觉得这是多大的麻烦。
“你住在王府，没有人能对你动手，你先安心给我女儿治病。”
安王妃到底是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她不能听信这人的一面之词，内情如何，等查清楚了再说。
如果这位林大夫真的被男人利用殆尽后还要被取走性命，安王妃自然会出面帮她解决麻烦。
楚云梨在王府住了下来。
她看见这间屋子里有那么多的药，于是要求留在这个客院。
是的，这里原先就是个客院，是因为上门看诊的大夫太多，从早到晚都有安王妃，怕女儿受委屈，也不想让女儿的容貌被人轻易瞧见，于是准备了这间房。
药柜和那些扎针灸的床都是后来慢慢添置的。
楚云梨要求住在这里，甚至都没有进后院，安王妃自然不会不愿意。
王府给客人准备的床铺很软，比林甘草在家里睡的床要好多了。
楚云梨安顿下来后，丫鬟过来请他，说是谭东家在外面等着。
此时楚云梨才知道，谭东家的哥哥是王爷的长随，后来得了个七品的管职，平时没什么差事，反正只跟在王爷身边，王爷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别看官职才七品，他是王爷的心腹，没人敢小瞧了他。而且，这位谭大人举荐的大夫，也比旁人一样占一些便宜。比如不用排队，轻而易举就能获得王爷王妃的信任。
“大哥跟我说，林大夫医术高超，说不定真的能治好郡主。如果郡主真有好转，我们兄弟就沾上您的光了，我在这儿先谢谢林大夫了。”
举荐有功，确实能得不少好处。
楚云梨笑了：“我身上有大麻烦，该我感谢你才对。有了王府做靠山，回头谁都为难不了我了。”
谭东家意有所指：“只要你能治好郡主，下半辈子都不用再发愁。想入太医院做个官员，也就是王爷一句话的事儿。若是不想入太医院，只想做个普通大夫，开医馆也会很容易，且没有人敢为难你。”
“这么好啊。”楚云梨一脸欢喜。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谭东家借口有事，先告辞离开了。
分别后，谭东家没有往王府大门去，而是去了前院的书房。
一路有下人领进了书房内，谭东家进门就跪。
安王爷有些焦急，伸手一抬。
谭大人急忙上前扶起弟弟，他这样的身份，就是要急王爷所急，忧王爷所忧，一边扶人一边问：“如何？”
“应该能行。她没有说治不好，我说了一些治好郡主的好处，她没觉得为难，霎时就欢喜起来。我看她那欢喜的神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谭大人面色一喜，回头看向安王。
安王已经起身，激动的狠狠一拳砸在手心。
“若是郡主能好，你们兄弟当居首功。”
谭大人急忙谦虚。
谭东家欲言又止，还是大着胆子道：“我和林大夫是萍水相逢，她还帮我救过船上的伙计，我已经得了她的恩情没还，不好意思占她便宜。若郡主真能好转，王爷直接赏赐林大夫就行。”
安王爷三十多岁，又是出身皇家，许多事情一眼就能看透，当即似笑非笑。
谭大人一脸无奈，他和王爷朝夕相处，即是主仆也像友人，虽然在王爷面前不能放肆，却也没有其他人面对王爷时的战战兢兢。
“王爷不要笑话他了。”
安王方才就已经知道了林甘草的根底，笑道：“那个卢松林根本就配不上她，她一路躲着入京，可见夫妻缘分已尽。若你弟弟有意……”
谭东家没有丝毫欢喜之意，面色大惊，急忙跪地：“没有没有，小的并无其他想法。”
“不逗你了。”安王难得遇上一个好大夫，心情很不错，“无事就留下来一起用晚膳吧。”
谭东家和长期守在王爷身边的兄长不同，听到王爷邀请，心头并无欢喜，还有点痛苦。
跟王爷一桌吃饭，那真的是味同嚼蜡，不过，从利益上来讲，他可是能陪王爷吃饭的人，无论是谁见了他，都会高看他一眼。
这顿饭吃了，以后做生意也会更顺利。
退一步讲，王爷的邀请谁敢拒绝？
能让王爷亲自开口，那是给你脸面，不答应是不识好歹。
“多谢王爷赏赐。”
*
楚云梨不知道书房内发生的事，知道了也无所谓。
临睡前，她从丫鬟口中得知，王妃下午时已经让管事去门口将那些排队的大夫全部拒了。当然，即便他们没有给郡主治病，王妃也没有亏待了他们，该给的盘缠一分没少。
翌日天才蒙蒙亮，就有人给楚云梨送来了热水洗漱。
是因为她说这个时辰要起来给郡主治病。
既然是为郡主，底下的人是一刻也不敢耽搁。这边洗漱完，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
早上有十多种，还有十多样小菜。
每样都不多，一两口的量。
楚云梨当见世面了，每一种都尝了尝。
一刻钟后，楚云梨起身去往药房
她给郡主治病，就不用再请郡主到这边客院，所用的药材是她在这边配，由丫鬟过来取。
楚云梨带着大大小小几包药材到了后院时，郡主已经起身。
郡主的院子是一个三进宅子，里面景致和园子有些不同，花花草草要更多一些，显得柔美婉约。
楚云梨让人送了热水，她往里加了药，先让郡主泡浴，起身后歇上半个时辰，又开始施针，这期间还喝了三碗药。
安王妃从头到尾都在，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总觉得女儿从泡浴的桶中出来后，身上的红斑就消退了一些。
不过，即便消退，也退得不明显。
楚云梨这一次针灸了足足一个多时辰，额头上都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有个丫鬟专门给她擦，还有丫鬟在边上及时给她喂水。
谁都看得出来她很辛苦，但效果也喜人。银针扎进去一刻钟拔针，那一片几乎能少掉两成红斑。
乍一看是有两成肌肤恢复到了白皙，实则不然，那些没恢复的肌肤颜色也比原先淡了不少，没有那么红了。
王妃一开始是站在边上看，见女儿的手恢复了不少，她干脆起身站在旁边，后来一直就没有坐下过。
楚云梨今日恢复的是双手双脚，等她收针，明显能够看得见郡主身上的红斑退了很多，以前手指缝都是红肿的，如今手指缝大多恢复了白皙。
“今日到此为止，郡主也很疲惫，要好生歇一歇，对了，药必须要喝，不可偷懒。”
郡主其实并不累，就是有些害怕银针。
哪怕从小到大没少被扎，她也还是害怕，不过，今日这针扎得值，她欢喜地翻来覆去看自己的手。
王妃已经让丫鬟送来了披风。
郡主扎的是手脚，只着了贴身衣物。
趴了这么久，郡主有点饿，王妃让她去用膳，因为要忌口，只是她自己吃了一桌。
如果说昨天安王妃看楚云梨的眼神只是客气，今儿就是欢喜了，像看到了宝贝似的，眼睛亮亮。
“林大夫，我让人准备了饭菜，快去补一补。”
楚云梨还真有点饿，王妃陪她一起吃。
食不言，王妃其实很想问她有几成的把握治好女儿，但又不想逼得太急。
还是楚云梨先开口：“卢家那边有找我么？”
“有找。”安王妃想起卢松林，真觉得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能得一个医术如此高明的妻子，不想着珍惜，反而还念着已经嫁为人妇的未婚妻。
说他无情，他和未婚妻分别十多年还想着再续前缘。说他念旧情吧，他能眼也不眨的对给他生养了一双孩子的妻子下毒手。
“我让人把消息给瞒住了。”
谭东家将楚云梨送往王府这一路，几乎无人看见。只要谭家的人不说楚云梨的去处，再有王妃帮忙，卢松林就别想打听到。
卢松林找不到人，心里很慌。
他到了京城，见到了已经恢复官职的祖父和父亲，还有二叔三叔，这十年的发配，因为有罪在身，大家都过得不太好，每个人都苍老了不少。
甚至他三叔生下的两个堂弟还死在了路上。
这么一算，他这一辈就只剩下了兄弟三人。
他为长，当初卢家出事时，也属他的功名最高，一个秀才弟弟没了，如今还活着的这两位，一个是童生，另一个是白身。
关于母子俩这些年在鹿城发生的事，二人一到家，就被一家子男人盘问了好几遍。
比起其他人，母子俩着实没受什么苦。卢松林到达鹿城之前，双腿已受伤。
也因为有这腿伤，他在林家医馆里认识了林甘草，自此做了林家女婿，从来没有被人欺负过，更没有为了生活奔波吃苦。
即便卢松林轻描淡写，还是得了卢家其他人的羡慕。
卢父居长，底下两个弟弟如今做的都是不入流的小官，眼瞅着到了深夜，他起身送客。
卢老大人还想多问几句，但他官复原职后又要每天上朝，年纪大了，之前又吃了十年的苦，身子骨弱了些，若是熬夜，第二天会没有精神。反正孙子已经回来了，想问什么以后再说也不迟，来日方长嘛。
他起身带着两个儿子离开，父子三人一走，屋中只剩下了卢父和卢松林。
卢父追问：“松林，你跟我说实话，你娘这些年在鹿城当真没有靠近过其他男人？”
当然没有。
林家医馆在当地的名声很大，没有人会去欺负林甘草的婆婆。
“没，娘有些放不下官夫人的身份，平时都不爱出门，身边又有人照顾，买菜用不着她亲自去，平时的衣物都有甘草准备……”
卢父想要听的不是这些，他见儿子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打断道：“在城里的时候没有，那在发配的路上呢？我们被送往姜城，一路上的女犯人，但凡是姿色好一些的，都免不了被人欺辱。”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特别重，好像希望自己说出的话变为现实。
卢松林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心下格外复杂，却还是摇头道：“没有，押送我们的官员姓王，他已经五十多岁，为人正直，眼里揉不得沙子。见不得人欺负犯人，若不是他押送，儿子拖着一双伤腿，大概在路上就不行了。”
时至今日，卢松林想起那位王大人，心里还是特别感激。
卢父直直与儿子对视，半晌后叹了口气：“你娘的病……白天你也看见了，她一进府，为父就去请了京城的名医，还用你祖父的面子请了两位太医过来，他们都说治好的机会很渺茫。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渺茫二字的意思。”
直白点说，就是大夫没把话说绝，实则是没有好转的可能了。
卢松林点点头。
他低下头：“您怎么想的？”
“为父刚回京不久，当初你祖父出事时我还是个六品，皇上怜惜我们卢家受的委屈，提了我为五品，但却是个闲职。你也知道，五品和四品之间这道坎很难跨过。”
四品就可以入朝。
许多官员穷其一生，都被卡在五品，在想往上走，每一级都很难。
“我知道，所以呢？”卢松林直直看着父亲。
他对母亲的感情很深，这十年来，母子俩算是相依为命。即便林家从来不觉得对他有亏待，他却感觉自己受了不少委屈，那些日子里，是母子俩相互打气才走到如今的。
卢父既然把话说到了这里，也不打算再收回去，直言：“为父想要再往上走，就必须得有人与那些夫人相交，顺便打探消息。你娘已经是个废人了，再也帮不上为父。”
早在回京的路上，卢松林就得知母亲担忧父亲会休了她，当时他觉得自己能够劝得住父亲，若是实在拦不住，母亲真被送到了庄子上，有他在，也能照顾好母亲。
可是，刚才父亲话里话外，不像是愿意让母亲荣养……张口就说母亲被人欺辱，这分明是要以女子不贞为由休妻！
卢松林闭了闭眼：“娘生养了儿子，您要儿子理解你的所作所为，那是强人所难。”
卢父要的是儿子不抵触，也不是要儿子亲自动手，立即道：“你不用管，这段时间你关在后院安心温书，再有四个月就是春闱，你要抓紧，争取榜上有名，一举入仕！为父看好你，你不要让为父失望。”
“好。”卢松林答应下来，又问，“甘草到了通州就不见了人影，当时她说是入京了，我怕她闹事。”
“我有派人打听着，只要她冒头，立即把人带回来。女人成了亲就该老老实实的相夫教子，应该为了男人的正事退让，她就不该跟着进京，一直留在鹿城那边，等你好了，她和孩子自然也就过上了好日子。”卢父也看不起这个小地方的儿媳妇，关键是她是个白身，对儿子没有任何助力，本身见识短浅，只会拖后腿。
也就是自家出了意外，要不然，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女人进自己的家门，哪怕是个妾，她也不够资格。
话说到这里，卢父觉得差不多了，正想起身离去，想到什么，又回头问：“你和刘家的那个姑娘还在来往。”
卢松林哑然，到底还是点了头。
卢父皱了皱眉：“刘家这次和我们一起翻身，本身也需要助力，他们家帮不上我们的忙。你最好考虑清楚。”
卢松林年少时的心上人到现在也念念不忘，做梦都想要和她再续前缘，更何况，还有如意呢。
他和如意都知道，在他与刘肆羽之前的婚事未成之前，两人不能过于亲密。
但是，那天晚上月色很美，两人没能把持得住，好在如意很快清醒，完事后就穿衣回房，如无意外，此事应该无人得知。
“儿子考虑得很清楚。”卢松林一想到如意都近三十岁了还是清白之身，一见自己就没了矜持和清白，心头就忍不住火热一片。
卢父皱了皱眉：“在刘家四姑娘没有离开婆家，没有彻底和周家断绝关系之前，你不许和她明着来往。若是被人抓住了把柄，谁也救不了你。”
他一脸的严肃，卢松林不明觉厉，答应了下来。
卢松林在回房的路上被翠柳拦住了。
丁氏早在回去的路上就想过到了京城后就将翠柳远远打发走，但到了家里，看到了男人的脸色，见他像审问犯人一般询问她在发配路上和这十年在鹿城的细节，她心里特别害怕，翠柳是不怎么上得了台面，但是胆子小，足够听话。
“公子，夫人请您过去。”
翠柳早就听主子说过京城的繁华，但是她没有见过，想都想象不到，真到了这华丽富贵的地方，她真的是连走路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加上伺候丁氏的人各种怠慢，对着翠柳颐指气使，她愈发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做错了事被人打死。
卢松林只想一想，就知道母亲会说些什么，他夹杂在双亲之间，只觉得疲惫不堪。
但是母亲身边只有他一人了，他到底还是去了一趟。
丁氏到了京城后，身边伺候的人多了，用的被褥和衣料都好了许多，但她却觉得不够，这根本就不是尚书府中大夫人该有的待遇。
独处时，丁氏越想越害怕，看到儿子进门，她眼泪就落下来了。
“松林，你爹有没有说过要怎么安置我？”
卢松林沉默下来。
见儿子不说话，丁氏瞬间明了：“他想怎么做？”
卢松林一开始就没问父亲的意思，防的就是此刻，他摇摇头：“不知道。可以确定的是，父亲已有再娶之意。”
丁氏瞪大了眼：“他怎能如此……怎能如此？怎敢如此？”她越说越气，一挥手，直接把床头艾灸的用具全部都扫到了地上。
“我和他少年夫妻，一起同甘共苦。我在鹿城那么多年始终为他守身，若不然，凭着我的品貌，绝对能嫁一个富裕人家，怎么也不至于在院子里一关十年。这十年来，我要看林家人的脸色，低声下气地讨好一个普通人家。若他早说了要休我，我早十年改嫁，怎么也不至于拼死拼活赶回京城被他嫌弃！”
说到后来，埋头大哭。
卢松林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什么都没有说，听了半晌，感觉双腿有点酸，道：“娘放心，无论父亲心里怎么想，儿子不会不管您。”
丁氏唯一觉得欣慰的事，就是儿子没有放弃了她。
“松林，娘只有你了。”
她知道自己留不下来后，没了那份忐忑，又有心思想其他的事，问：“找到林氏了吗？”
卢松林摇头。
丁氏又问：“刘氏那边如何？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时候和离？你记清楚，和离之前，你都不能和她来往过多，总之不能让人知道她和离是为了嫁给你，人家夫妻俩过不下去了，不能因为你夹在中间，只能是他们夫妻二人感情不睦。松林，读书人名声要紧，你可千万别在名声上栽跟头。”
卢松林急忙保证，又安慰了母亲一番，走回院子时，只觉得浑身疲惫。
林甘草到底去了哪里呢？
他看似和双亲谈了许多，但心头一直压着一块大石，总觉得不赶紧找到人会出大事！
*
周主薄府上的小儿媳妇最近正闹着要和离。
宁拆十座庙也不能破一桩婚，这世上的男女能结为夫妻，那是许多世修来的缘分。再说了，即便不考虑名声，夫妻俩生养了四个孩子，孩子怎么分？
周主薄就很不能理解小儿媳的做法，都说有后娘就有后爹，她看着挺温和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倔？完全不为孩子考虑。
他把儿子训了一通。
夫妻俩确定和好不了了，刘肆羽不要孩子，强行搬着嫁妆回了娘家。
刘家人知道她的想法，刘夫人气急了，把女儿狠狠训了一顿。
“回头你去庄子上冷静，不要留在家，我们刘府丢不起这个人。”
刘肆羽却不后悔，真就收拾了行李搬到郊外。搬家之前，也没忘了给卢府送一封信。
卢松林得知心上人独自住在郊外的庄子上，心里就跟长了野草似的，再也静不下来了。
两家是世交，郊外的庄子也挨在一起，当年两家先后出事，所有的财物都被抄走。后来两家是冤枉的，那些被收走的财物又退还回来，其中就包括两家那两个相邻的庄子。
他想要好好看书，可根本就看不下去，于是找到父亲，表示自己想去庄子上静一静。
卢父知道儿子的真正目的，但也看出来儿子留在府里完全心不在焉，根本看不了书，于是答应了，再次强调了让两人不要太高调。
卢松林又不傻，当然不会在刘肆羽还是有夫之妇时，将二人的感情公诸于众。
是的，刘肆羽想要和离，那边根本不答应。她搬走嫁妆，也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
反正她也没打算再回去，和离书而已，两人谈妥了以后，下人代为跑腿就行了。
*
一转眼，楚云梨给郡主施针已经有五日，效果显著。
郡主身上的红斑已经褪掉了七成，最后的哪些完全可以用衣物或者是面纱遮住。
原先郡主脸上又红又肿，都不好意思见人，怕被人议论。如今她露出了白皙的额头和眼睛，只有鼻头还有下巴处有一些红斑，想要出门，带上面纱旁人就不知道她脸上有斑。
郡主在府里关得太久，就想出门走走。
安王妃见女儿难得有兴致出门，自然是欣然做陪.
母女俩想着林大夫是小地方来的，到了京城以后就关在王府，都没能出去逛逛，于是特意把人带上。
楚云梨倒是无所谓，不过，她每到一处地方，都喜欢吃当地新鲜的吃食。
京城繁华，也汇集了全国各地的佳肴，她没有拒绝。
郡主到了街上，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半天时间买下了不少东西，王妃都有些受不了了。带着楚云梨去了酒楼。
从大堂里路过时，楚云梨有听到那些客人在议论卢家的事。
“就是那个发配到路程回来的卢松林，据说在鹿城那边有妻有子……他倒是聪明，一到地方就找了一户有名望的人家做上门女婿。”
“既然是上门女婿，人家能放他再娶？”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士农工商，那家人又没有做官，也没个做官的亲戚。卢家一翻身，那可是京城里的大官……除非想找死，否则都不会阻拦。”
几人说得兴致勃勃。
楚云梨往那边瞅了一眼，只见一桌八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似乎根本就不怕被人听见。
“再娶也没什么，婚姻大事讲究个门当户对，他是官家嫡长子，想要娶一个官家出身的姑娘也可以理解。但是，京城里那么多的姑娘，他非要跟一个有夫之妇来往，简直是脑子有病，一点都不要脸面。这卢大人也是，居然不管不问……”
楚云梨听到这里时，刚走上楼梯两步，她脚下顿了顿，没再往那边瞧。
底下大堂里的人却对这样的传言很有兴致，纷纷围过去询问细节。
于是，楚云梨都知道了卢松林搬到郊外去住，目的是为了陪与夫君吵架闹着要和离的刘肆羽散心。
到了雅间之中，安王妃从窗户看着底下的热闹，笑着问：“你不为卢举人担心？”
楚云梨行了一礼：“多谢王妃为我出气。”
京城里人多嘴杂，有时候一点点小事都会传得满城风雨。但话又说回来了，刻意想要某件事情传开，也没有那么容易。
卢松林在这京城之中就是一个蝼蚁。
一个蝼蚁抛妻弃子重新再娶，即便娶的是个有夫之妇，也不会引起太多人的在意。
如今传得沸沸扬扬，绝对是有人在后面做推手。
安王妃伸手扶了她一把：“别这么客气。林大夫也就是出身偏远，否则，绝对是个人物。卢松林那样的混账，根本就配不上你。”
楚云梨爱听这话，而就在这时，得知母妃熬不住已经上楼的小郡主也追了来。
小郡主还没成亲，之前因为常年生病的缘故，安王妃为了让她安心养病，从来不在她面前提那些大家族的阴私。
这会儿一个男人抛妻弃子又和有夫之妇苟且，这样的事情在安王妃看来，让女儿知道，那会污了女儿的眼睛和耳朵。
“高不高兴？”
小郡主时隔几年之后又敢见人了，当然很高兴。
“我在底下听说有一个姓卢的举人抛弃糟糠之妻……这种品德败坏之人，如何能做举子？若是让这种人做了官，百姓怕是要遭殃了。”
安王妃一乐，合掌笑道：“此话有理！回去以后，给你父王说说这件事。”
真去说了，安王自然会跟女儿借此事说说其中的道理。
既然女儿在好转，该学的就要学。省得被人给算计了去。
*
卢尚书很快就得知了自己孙子和刘家姑娘私底下来往的消息，他当场气得脸红脖子粗，也不好见谁就解释，干脆奔回家中，直接把大儿子训了一场。
卢父简直要气疯，都跟儿子说了要尽量低调，不要过于张扬，不要让这件事情被有心人看在眼里，怎么还是传开了呢？
他一刻也坐不住，领完父亲的骂后，立刻让人准备马车赶往庄子。
无论如何也要让两人先分开一段时间。
最好是就此断绝关系，以后再不见面，如此，方可堵住悠悠众口。
卢松林在庄子上特别悠闲，今天还和心上人一起出门赏秋，俩人在山上摘了野果子，刘肆羽一不小心让荆棘把衣裳给刮破了，卢松林为她遮掩……路不好走，两人时不时就挨在一起，心中都升起了几分旖旎。
分开后，卢松林回到自家庄子里，手里拿着书，唇边含着一抹笑，时不时的就笑出声来。
卢父不让人通禀，就是想看看儿子在做什么。
隔着老远看到儿子手里拿着一本书，他还挺欣慰，走进了后，看到儿子明显心不在焉，唇边笑容就不是读书时该有的。
“松林，你在想什么？”
卢松林乍然听到父亲的质问，惊得跳了起来。伸手一抹，发觉自己唇边还有口水。
卢父找来了儿子的随从一问，很快就得知了儿子跑去和刘肆羽踏秋之事，当时气得跳脚。
“蠢货，蠢货！你这些年在鹿城光长年纪没长脑子是不是？本大人还特意提醒你了，你怎么就一句都记不住？”
他勃然大怒，气急败坏，卢松林看着父亲跳脚，只觉莫名其妙。
“爹，出什么事了？羽儿昨天已经拿到了和离书，她如今是自由身了，我还想过段时间上门提亲呢，只要成了未婚夫妻，我和她相约出游之事也不会有人议论。”
说到这里，卢松林有些心酸。
当初二人年轻时没少相约出游，那时他们是未婚夫妻，犹如神仙眷侣一般，没少听人夸赞他们相配。
十年过去，两人身份不同，一起出门还要遮遮掩掩。
“外面是有风声吗？”
卢父怒极：“何止是风声，完全就是狂风暴雨。现在整个京城所有的人都知道你们俩在此相会，都知道你要抛弃照顾了你们母子十年的糟糠之妻另娶有夫之妇！卢松林，你的名声比那茅坑里的粪还臭，再想要入仕，简直是做梦！”
他说这话是夸张。
毕竟，本朝建立以来，还从来没有哪个有功名的读书人因为自身名声太差而被夺了功名，只要学识足够，该上榜就上榜，该为官就为官。
之所以把话说得这么重，就是希望儿子对这件事情足够重视，先冷上刘家姑娘一段时间，即便要成亲，那也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
刘肆羽回庄子上后熬了一锅汤，也回味了一番与卢松林这一路出游，她心里是又羞又期待，喝汤前干脆让人端了锅子直接找卢松林去。
她也没有让人通禀，门口的人试图阻拦，刘肆羽直接往里闯。她想要给卢松林一个惊喜。
惊喜没给到，反而把自己吓了一跳。
刘肆羽站在门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卢大人何时来的？
从京城过来，坐马车要一个多时辰，门口没有马车，什么都没有啊。
一开始的震惊过后，刘肆羽上前行礼：“见过伯父。”
卢父原先也很喜欢自己这个世侄女，一直以为她会是自己的儿媳妇，那时候两家身份差不多，又决定要结亲，他对这个未来儿媳妇一向和颜悦色。
如今嘛……当年卢家先出事，刘家避之不及，生怕自己被牵连，卢父求上门去，刘家却连大门都不开。
那时候卢父恨极了刘家这门亲戚，不过，时隔十年，时过境迁，如今再回头看，卢父心里原谅了刘家。
刘家那时自保都难，没有余力帮人。将心比心，他大概也做不到为未来亲家搭上全家的前程和性命。
因为理解刘家的选择，他接受了两家再次结亲的可能。
当然了，刘家确实见死不救，情理上怪不了别人，心里还是有些隔阂。
如今这刘家的姑娘又拖累了儿子名声，卢父真的很难对她摆出好脸色。
“你来这里做什么？庄子上只有我儿子一人，没有女眷，这是你一个有夫之妇该来的地方吗？”

第1823章
这话对于一个姑娘家来说，真的是跟指着鼻子骂也差不多了。
卢父却还觉得不够，厉声问：“刘家就是这么养姑娘的？自己还是有夫之妇，就跑到这里来勾引我儿子，你自己不要脸，也不要害人啊。你知不知道，现在满京城的人都在骂儿子！你满意了吗？”
刘肆羽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卢家的长辈这般指责，她以为两人的婚事是两家心照不宣……哪怕刘家长辈不愿意，也并没有过多责骂她。
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接受此事。
可卢家这么一骂，这亲还怎么成？
若是婚事不成，她抛下四个儿女又算什么事？
要知道，周家原本只是当地的普通乡绅，她嫁进去做了十年媳妇，周家那些年对刘家多有照顾……刘家感念于周家的恩情，又不想把她留在当地，干脆接了周家入京，还给刘肆羽的公公找了一份管职。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刘家，周家还只是普通乡绅，想要做官，这辈子都不可能。
周家如今靠着刘家的关系在京城里站稳了脚跟，全家从上到下没有谁敢给她脸色看。
可以说，除了嫁得不如意，她对枕边人不满意，她婚后的日子并没有多难过。
那边卢父还在骂：“我把话都说这么难听了你还不走，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刘肆羽羞愤欲死，但她没有转身就走，她不觉得站在这里的自己有错，即便有错，也轮不到卢家人来指责。
“我到这里，是受了松林邀请。而且，过去那么多年我们一直没有断了来往，我有想过和夫君好好过日子，是松林不愿意，他放不下我，求着我不要不理他，既然伯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算是知道你们家的态度了。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主动登卢家的门！”
她看起来冷静，其实已经怒到了极致。
转身离开之际，还伸手一拨，将丫鬟手里端着的鸡汤拨到了地上。
卢松林顿时急了，拔腿就去追。
卢父看到儿子的没出息的模样，气得跺脚，大骂道：“混账东西，你今天要是敢追出去，以后就不再是卢家的子孙。”
这话成功阻止了卢松林。
他没有再追出去，却也不觉得自己不追就是放弃了心上人。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经常相约出游，一会儿恼了一会儿好了，都是很正常的事。他先把父亲哄好，说服了家里人再去找她，也好让她少受点委屈。
“爹，是我放不下人家，你要骂就骂儿子，关人家什么事？”
卢父气急败坏，指着儿子的手指都有些颤抖了：“你知不知道你如今在京城里是个什么名声？人家都说你为了一个有夫之妇抛弃糟糠之妻，还说你是心里惦记着别人故意骗婚林家。”
而母子俩这些年能够在鹿城不受罪，确实是因为有林家的存在。
并且，丁氏这些年是真的一点事情都没做，身边还有一个婆子伺候，明眼人都知道她是受了林家的供养。
卢松林也一样，说是在医馆之中帮忙，可他不会一点儿医术，帮的是什么忙？
说白了，他就是个废物。如果不是林家帮他养腿，他早已变成废人了，即便卢府可以翻案，他想要科举入仕也不可能了。
卢松林听了父亲的话，眉头一皱。
“京城里的人怎么会知道我在鹿城的事？”
还有，他有自知之明，在这京城之中，别说他了，就是他祖父都算不上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平白无故的，众人怎么会注意到他一个小小举人的家事？
“爹，你找到甘草了吗？”
卢父摇头。
从京城过来的一路上，卢父想了许多，他也觉得是有人在针对自家。
可问题是，儿子确实是抛弃了糟糠之妻，确实做了缺德的事，他们想要辩解都不能，此时真的不知该如何破局。
“都说了让你谨言慎行，不要落下把柄，你怎么就不听呢？”卢父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喜欢刘家的丫头，我没拦着你，但你自己要懂得轻重缓急呀。女人难道比你的前程还要紧？就像在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劲儿，你即便能顺利入得考场榜上有名，怕是也走不了多远。我和你祖父对你寄予厚望，你就是这般报答我们的？”
卢松林眼看父亲痛心疾首，语气这般严肃。终于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起身着急地走了两圈后，咬牙道：“肯定是林甘草害我！不行，得赶紧把这个女人找出来。”
他想了想，“爹，我要回京，不把这个女人解决了，儿子即便是满腹经纶，也会被她从天上扯下来。”
卢父没有见过这个儿媳妇，只从母子俩的口中听说过。
只听他们讲，林甘草是个很恶劣的女人。
“我都找不到，你上哪儿找去？”
卢松林不知道林家的医术有多高明，但他在鹿城住了十年之久，也帮着接待了一些远处来求医的病人。
他私心里觉得林家人的医术一般，但又实实在在治好了不少人，并且，林甘草在来京的这一路上就是凭着医术吃香喝辣，就比如在那船上，一文钱不花，就成了三楼的贵客。
“最近有没有城里哪家生病的贵人突然有好转的？”
这卢父上哪儿知道去？
他半信半疑地问：“林氏的医术有那么好？”
“不知道。”卢松林不想承认林甘草能够凭着医术一朝翻身，说服贵人帮她讨公道。
可她一入京城就像鱼儿入海，到处都遍寻不着，这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她自己特别会躲，要么就是收留她的人比卢家的身份地位都高。
卢松林希望是前者，但也要防着后者。
“到底有没有？”
卢父整日忙着公事，哪有闲心打听这些？
不过，要说贵人的病情好转嘛，还真有一桩。安王府的小郡主怪病好转，安王爷这几天心情不错，昨儿还赏了百两银子给王府的属官们去酒楼打牙祭。
卢父会知道这件事，是有人在谈论说跟着安王干活不累，办好了事情有好处拿，办坏了事也不会被过多苛责。
见儿子问得急，卢父如实说了：“至于是个什么大夫，为父还没打听。”
卢松林一颗心砰砰直跳，总觉得那个大夫是林甘草，从时间上来算，完全对得上。
“我要回京！”
卢父看到儿子这模样，狐疑道：“你觉得是林氏？她有那么大的本事？”
“儿子也觉得不是她，但总要把人找出来呀，她藏在暗处，就像是咱们府里来了一条毒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窜出来咬人。”卢松林磨着牙，“我早该动手的。”
对于儿子这话，卢父心里特别赞同。
如果是在偏远地方下手，死了也就死了。可是在京城之中，天子脚下，如果出了命案……除非是在卢府之内，他们就当是林甘草生病而亡把人下葬，否则，但凡林甘草在卢府之外的任何地方暴毙，都会被查！
别看卢父自己是官员，他根本就没把握能够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回京吧！”卢父跑这一趟，本来就是来接人的。如果姓刘的丫头不回京，他就要把儿子接走。
回去的路上，卢父苦口婆心地劝儿子不要娶刘肆羽：“天涯何处无芳草，天底下那么多的好姑娘，你怎么就非盯着一个半老徐娘不放？”
卢松林忍不了这话：“羽儿今年才二十七，没那么老。”
“是不老，都是四个孩子的娘了。”卢父阴阳怪气地道：“她一边跟你海誓山盟，念着跟你再续前缘，一边也没耽误跟别的男人生孩子。生四个，那感情可不是一般的好。”
这天底下无论哪个男人也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心上人生其他男人的孩子，卢松林也一样，自从回京以后，他都尽量忽略刘肆羽生下的那几个孩子，两人相处时，提都不提这件事。
“爹！不要再说了。”
卢父呵呵：“老子就不该叫你回来，任由你在鹿城自生自灭！叫你回来做什么？除了气人还是气人，我早晚被你气死。”
卢松林不想和父亲吵，回京以后，一刻也不停，直奔安王府外。
安王府外有许多大夫在排队，已经算是过去几年京城中的一景，如今这份景致没了，那长长的队伍消失不见。
卢松林没有见过那队伍，摸到了偏门处，给了一些好处：“大娘，我想问一下，府上为何不要大夫了？”
看门的大娘看着银子没伸手去拿，听到是问这个，抬手就把银子取了过来：“咱们小郡主找到大夫了，是个边城来的名医。可能以后府上都再也不需要求医了。”
卢松林听到这话，脑子瞬间嗡嗡的。
边城？
悠然今天头痛，熬不住了，剩下的明天中午吧。
对不住大家。

第1824章
哪个边城？
卢松林心里特别害怕，总觉得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控制，他万分不愿意承认林甘草有治好小郡主的本事，可事实摆在面前。
他到底是还抱着一丝侥幸，低声问：“是哪个府城的大夫呀？这么厉害，郡主病了那么久，遍请天下名医，居然还真的请着了……”
守门的大娘有点不太想理他。
关于大夫的身份，上头有吩咐，不可以往外说。
她要是说了，别说活计要丢，怕是命都要留不住。当即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我就是一个守门的老奴才而已，哪儿能知道贵人身边大夫的身份？”
卢松林被一个下人鄙视了，也并不敢发脾气，在他看来，就没有这些下人不敢说的事，不说那就是好处没给够，他又从身上掏了一把银子寄过去。
“大娘，我实在是好奇，没有其他的恶意，你就告诉我吧。”
守门的大娘很清楚什么银子该拿，什么银子不能拿。再次翻了一个白眼：“不是我不说，而是我真的不知道。你若是这么好奇，去问问别人吧。你这银子。我可不敢要。”
说着还往院子里走了走。
王府的偏门不小，比起别人家的大门也不差什么了，守门的大娘往里走，门板没关，但王府外的人却绝对不敢跨进去。
卢松林是来打听事的，不是来闹事的，即便心里很好奇，很想追问几句。到底也忍住了。
又转了好几圈，忽然看见王府内一位着官服的大人走了出来，门房给他请安，口称谭大人。
这位居然也姓谭？
他眼神一转，忽然想起了那个谭东家。
林甘草手头没有什么银子，即便是有一些，也绝对舍不得住谭家酒楼。更何况，那会儿她从谭家酒楼离开时天都黑了，却还是在当天进了京城。
卢松林会知道这事，是他第二天离开的时候，听说谭东家亲自送了一位客人离开。
他是偶然之间得知的这件事情，当时没往林甘草身上想。
如今看来，搞不好找在船上的时候，那位谭东家就已经想要举荐林甘草给安王府，所以才对她那么优待。
若是有这位谭大人的面子，那林甘草岂不是直接就能到达王妃跟前？
她怎么这么好的运气？
卢松林想到这，心里都有点嫉妒了。
他知道在王府这儿打听不到什么消息了，立刻找了马车离开，此时天色已晚，他却没有回府，而是转头去了谭府。
谭家如今是谭大人做主，谭东家是家里的二老爷。
这两位说的话，在府内那就跟圣旨差不多，谁要是敢违背，就是死路一条！
卢松林出手很大方，连找了好几个人，但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不过，看得出来那些人有欲言又止。
光是欲言又止，就已经说明了许多的事。
卢松林一颗心直直往下沉，赶在宵禁之前回到了自己的家。
刚一进门，管事就请他去书房。
他去的是卢尚书的院子，父子四人都在，看向他的眼神都满是责备。
有亲爹在，做叔叔的不好管教侄子，卢父没有让其他人失望，厉声呵斥：“逆子，赶紧跪下。”
卢松林跑了半日，提心吊胆半日，此时只觉心力交瘁，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会给家里带来大麻烦，父亲一喝，他迟疑了下，麻利地跪到了地上。
看到儿子跪得麻利，卢父面色好转了两分：“你去了哪里？为何这么晚才回来？你知不知道京城有宵禁？”
宵禁过后还在大街上游荡的人，除非身份特殊或者是握有几种特殊的令牌，否则，都会被抓入大牢。
想要把人救出来，没那么容易。
卢家如今刚刚翻案，圣上疼惜他们家受到的苦楚，对一家子都格外优容，别人家想要救一个宵禁之后在街上游荡的人不容易，卢家就是一句话的事。
可皇上的优容不是拿来这般挥霍的！
皇上的宽容得用在刀刃上，用得好了，兴许能救全家的命。
卢松林深深趴在地上：“爹，儿子是有正事。之所以这么晚还不回来，是在打听林氏的去处。”
卢父眯起眼：“那你可打听到了？”
卢松林万分不愿意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但瞒着也不行啊，还是得让家里人有个防备，他声音艰涩：“我怀疑小郡主的大夫就是她！”
他将林甘草一上船就得了船东家厚待之事说了，又说了谭家酒楼的事。
说到谭家酒楼，他不愿意说两人在酒楼中的争执，但如今只有说出林甘草进京之神速，才会让全家重视起来。
因此，他磨蹭了一下，如实说了谭家酒楼内发生的事，着重提了午后才吵的架，而林甘草却在当日就进了京。
卢家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离京十年，京城内的情形日新月异，十年过去，一家子回来后觉得处处陌生，好不容易才理清了京城这十年来起势的人家。
谭家就是其中之一。
安王府的随从小谭大人，三十岁的年纪，已经是安王的得力干将，完全就是运气好，原先只是京城小商户之子，机缘巧合之下到了王爷身边，王爷赏识，让他参加科举，他竟然也很顺利的考到了举人。
兄弟两人早早没了双亲，一个跟着王爷做官，一个借着王爷的势做生意，二人互相扶持，谭府算是这京城中的新贵。
卢家翻案后，做了几次小宴……一朝从犯人变官员，那真的是从地上到天上的区别。卢家人实在高兴，又想借此和原先那些亲戚走动起来，只不过皇上盯着，不好过于张扬，于是就办小宴，将各家的亲戚分几日请来聚一聚。
既然谭家是新贵，卢家便也想与之来往，当时还送上了帖子。
堂堂尚书府邸，卢家父子以为谭家兄弟一定会前来，结果那边回了信，说是兄弟俩都恰好不得空，一个在外地没回，一个要跟着王爷办事。
帖子上解释了一番，卢尚书就没当一回事。
此时听说林甘草借着谭东家之势直接就被举荐到了王府，一家子才猛然发觉，谭家兄弟俩竟然已手眼通天。
一想到小郡主的大夫是林甘草，卢家父子几人都面露焦灼。
卢父越想越气，一向疼爱儿子的他这会儿真的对这个混账疼不起来了，弯腰狠狠甩了儿子一巴掌。
卢松林挨了一下，整个人要倒不倒，卢父怒火冲天，对着他的肩膀又狠踹了一脚。
这一次，卢松林斜着摔倒在地。
卢父怒不可遏：“你回京这一路上对林甘草几次下毒手不成，还被她拆穿了是不是？”
是！
卢松林知道家里人不会喜欢一个边城的医女，也为了表明自己机灵，回来后强调了好几次他对林甘草下手之事，只不过母子俩受不了颠簸，身子太弱，才没能将林甘草拦在路上。
卢尚书面色越来越沉，也察觉到了棘手之处：“你在谭家酒楼中为了那个如意跟她争吵？说话！”
最后一句，是厉吼出声。
卢松林身子一抖：“是！她当时口口声声让我们搬去别的地方住，凭什么？”
卢尚书气到摇摇欲坠：“凭什么？只凭她能治好小郡主，从今往后是安王府的贵客！别休妻了，想法子把人接回来供着。能有一个医术这么高明的女子做妻子，你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人吃五谷杂粮，就没有不生病的，越是身份贵重出身优越之人，越是爱惜自己的小命。
家中养着一位能干的大夫，不怕别人不来求。
只要求了，他日卢家有事相求，人家也不好意思拒绝。
卢松林嘟囔：“您原先也说林甘草出身小地方，帮不上我的忙，赞同我休她的……”
“你还好意思说。”卢尚书大怒，“枕边人有多少本事你都不知道，口口声声跟我们说那就是一个小大夫，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我看你这些年在边城都已经被养废了，满脑子只有男盗女娼，刘家的丫头都生了四个孩子，她就那么好？没脑子的东西，你得为自己的前程考虑呀，你是我卢家的嫡长孙，你不要前程尊容，也替我这把老骨头考虑考虑……”
他越说越激动，呼吸都急促起来，眼瞅着就要昏过去了。
卢家兄弟急忙上前去安抚。
此时兄弟三人看向卢松林的目光都像是在看蠢货。
卢松林委屈坏了，辩解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林甘草医术有这么高明。”
“那你知道什么？”卢父冷笑，“知道刘家丫头孩子几月生的？”
最后一句，完全就是嘲讽。
“不要说气话。”卢尚书很快冷静了下来，“如今最要紧是赶紧接回林氏，想办法消除她的怨气。”
卢松林不吭声了，提醒道：“林甘草在王府，只是我的猜测。”
“多半是了。”卢尚书瞪了一眼孙子，“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明儿就想法子打听王府内那个大夫的身份。”
卢松林知道这会儿自己闭嘴能让长辈消气，但又实在忍不住：“怕是不好打听，今天我去几处偏门，守门的那些人只肯说大夫来自边城，问及大夫姓氏和哪一个边城，通通都说不知道。后来我又去了谭府，见那些下人对此三缄其口，才做如此猜测。”
眼看面前的几位长辈都面色慎重，卢松林想要活跃一下气氛，笑着道：“有可能根本就是我们杞人忧天，林氏说不定没在王府，而是在哪个犄角旮旯躲着……”
此时屋中气氛很是凝重，卢松林在此时说笑，本也是好意。但卢父想法不同，儿子给家里闯了大祸，如今居然还笑得出来，他怕父亲和两个弟弟责备自己……要是当场指责还好，若是将这份怨气放在心里，那一家人只会渐行渐远。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卢父不想和两个兄弟生分，上前又踹了儿子一脚，怒斥：“一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型，比你十七岁的时候还不如，这里是京城！是京城！一个不小心行差踏错就会让全家掉脑袋的地方，你怎么还笑得出来？这么多年，你是光长年纪不长脑子啊……叫你回来是想让你帮我们的忙，瞧瞧你都干了什么？给家里带来了大麻烦，那个林氏你既然控制不住，为何要把人带回来？”
卢松林想说自己没有带，是林氏自己非要跟来，他张了张口，看到盛怒的父亲，到底还是闭嘴了。
之前他就说过是林甘草自己跟着回京，父亲非要这么说，他解释得再多也没有用。
事实上，到了此刻他也不愿意相信林甘草居然能治好小郡主……林甘草能有那本事？
卢松林失魂落魄地出门回院子，走到半路，又被翠柳拦住。
此时卢松林心情很差，可看见翠柳小心翼翼的模样，他又想起来了母亲的处境。在这府中，也只有他才会尊重母亲，母亲能请得动的人只有他。
若是母亲请了他，他却没去，其他人看人下菜碟，回头母亲的处境会更差。
等母亲处境差了，她过得不好，回头还是得他出面。
此时不去，那是给自己以后找麻烦。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还是去了一趟。
“娘！”
丁氏整天躺在床上养病，几乎每天都要见好几个大夫，除了骗子，说法都差不多。
想要恢复到如同常人一般行走坐卧，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她见儿子没有什么正事要说，只是单纯的心里不安稳，想要再一次确认儿子对自己的态度。
只要儿子愿意照顾她，愿意哄着她，那就不用慌。
“松林，你不是在郊外读书吗？怎么回来了？回来了还不回府，我听说你爹在发脾气。你都回京了，就不要偷懒了，刘家那个丫头如果愿意嫁你，也不会在乎这一时的分别，等你榜上有名后，好日子在后头，她若识大体，就不该为了这一时的分别跟你闹……女人大多都头发长见识短，想不到多长远，你得教一教。要不然，她一直不懂事，成亲以后你会累的。”
卢松林虽然人站在这里了，但心里特别烦，听着母亲的喋喋不休，他也懒得回应。
“说完了吗？儿子好累，想回去歇着了。”
丁氏等了许久才等来了儿子，早在半个时辰之前她就想睡，一直强撑着。好不容易等到人了，却是这样的态度，她如今敏感又胆小……胆小是冲着卢家的其他人，在儿子面前，她一向威严。
听出了儿子语气里的不耐烦，丁氏瞬间就炸了：“你这是什么态度？之前你去郊外那么多天，我都没有找你，咱们母子好不容易见面，你这般不耐烦，是想送我去死是不是？”
卢松林真心觉得，自己能够出现在这里已经是迁就母亲敏感的心思，结果，费心费力过来一趟，得了一大堆的指责，他真的替自己不值。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说完，转身就走。
丁氏看着儿子决绝的背影，险些没气疯了去，大叫道：“卢松林，你个不孝子！”
“是，我不孝顺。”卢松林突然就爆发了，大声吼道：“我读书不认真，脑子不清楚，人也变傻了，如今还不孝顺。我就是个废物，活着一无是处，干脆我去死行不行？”
他不光是口中大喊大叫，还伸脚把门口摆着花瓶的架子踹了下来。
博古架一倒，顿时噼里啪啦，瓷器碎了一地。
这动静特别大，丁氏被吓住的同时，又特别心疼自己的宝贝。
“有事就说事，你砸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卢松林更炸得厉害：“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就没有做对过一件事，喝茶吃饭行走都是错的，我现在就去死。”
他拔腿就跑。
丁氏又急又怒，大喝：“你少给我要死要活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若是寻死，那就是不孝。”
卢松林真的感觉自己要被压得喘不过气，他自从回京，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被长辈挑剔，如今连死都是错的。
他仔细回想，真不觉得自己有愧对家人。
在卢家长辈面前，一家子对他寄予厚望，处处都要被管束，还不如原先在林家，完全是随心所欲。
说寻死那都是气话，卢松林没有真的想死，听到母亲的话后，他直直愣在原地，半晌回过头道：“娘，我最听你的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原先在边城，原本我是真心想好好和甘草过日子的，你非说林家不安好心，觉得他们亏待我……后来我们能回京，你又说不带甘草，别让林家沾我们的光，儿子一直都很听你的话，想法子对甘草下毒手，和她反目成仇……”
他越说越崩溃，“你知不知道林甘草入京以后去了哪里？”
丁氏还真不知道。
她躺在这个院子里，人出不去，想知道什么事都得让身边的人去打听。
但是除了翠柳之外，其他的下人对她都没有忠心可言，大多是只做自己的分内之事，丁氏想要知道府里其他事，也没人愿意帮她打听。今日能知道卢父心情不好，还是翠柳无意中看到了卢父在发脾气。
卢松林也不等她回答，大声吼道：“她在王府！”
说完这话，看母亲一脸茫然，卢松林万分不愿意跟母亲解释小郡主的病，但不说她又不懂得这话的意思，气道：“安王府的小郡主生了病，几年来看了不少大夫，每天都有大夫在安王府外大排长龙……就因为甘草去了，那些排队的大夫都被遣走了。”
丁氏是消息闭塞，并不是蠢，儿子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她明白了其中意思，不可置信地问：“你的意思是她能治好小郡主？”
安王府把其他的大夫都赶走了，那肯定是小郡主有所好转，并且不止好转了一点儿。
“这怎么可能呢？林家的医术若是有这么厉害，为何这些年一直在边城？”
可事实就是如此。
卢松林刚才那些话说出口，回头一想，夫妻之间不够亲密，他敢对林甘草动手，那都是母亲一直在劝他，是母亲给他的底气。
“都是你害了我，原本把林甘草放在边城，我若与她说清楚了利弊，大家好聚好散，她也不会想着回京。原本我们之间不至于弄得跟仇人似的……还有一双孩子，他们是我的亲生儿女啊，如今我对甘草动手，算是绝了父子情分，以后肯定不能指望他们孝敬我。我都快三十的人了，身边还没有一个儿女。这些都是你害的。”
丁氏：“……”
“这怎么能怪我呢？明明是你说林家人欺负你，说上门女婿的日子不好过，还说上门女婿的身份会对你以后的仕途有影响，又说刘家丫头一直等着你……所以我才给你出主意的啊！”
虽然出这份主意是她有私心，她也不希望自己有一个边城出身只会治病的儿媳妇，但之前明明就是顺着儿子的心意说话，怎么就成了她的错？
母子之间争执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
卢松林拂袖而去。
翌日一大早，他就到了王府之外。
几乎是卢松林一到王府外打听，楚云梨就得知了消息。
守门的大娘说大夫是从边城而来，那也是王妃故意让她们透露的，目的就是要让卢家人心生不安。
放出一丁点消息，又不让他们知道真相，一家子绝对会提心吊胆。
“你要不要去见？”安王妃不懂得朝堂上的事，卢家有没有做坏事，她不太清楚，最近想查，但也不好亲自动手。
后宫不得干政……别看安王已经从宫中搬了出来，可他对外名声不错，对那位置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皇上绝对不会允许自家的儿媳妇插手朝堂，安王妃如今只是一个王妃，若是更进一步，那就是国母。国母不能不分轻重查朝堂上的事，若真这么干了，对安王在皇上心里的印象绝对有影响。
即便是王爷不怪罪她，她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而楚云梨也不希望安王妃为自己做得太多，报仇嘛，当然是自己亲自动手最爽快，可不能让卢松林死得太快，那太便宜他了！
“先晾他两天。”
卢松林在王府之外，心里是越想越焦灼，迫切的希望给郡主治病的大夫千万不要是林甘草……林甘草若是就在京城里的街上冲撞了贵人，被其他人弄死了就好了。
一直到四天后，卢松林蓬头垢面，满脸憔悴之时，楚云梨终于出现在他面前。
卢松林亲眼看见打扮得鲜亮的妻子从王府偏门走出来，靠近后还能闻到她身上浓郁的药香。
他满脸茫然，心中只有两个大字。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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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5章
安王府的大门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就比如他，好歹也是个举人吧，在门口转来转去几天，只敢偷偷摸摸跟贼似的找下人问话，看到主子的马车，急忙就要躲起来。甚至连那些上门拜访安王爷的官员，他都不敢面对。
好半晌，卢松林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甘草，你到王府几天了？给小郡主治病的那个大夫真的是你？”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这模样，跟个乞丐似的，刚才王妃问我对你还有没有感情？若是没有的话，她就好好把你给处理了。”
闻言，卢松林吓得魂飞魄散。
“我在这里躲着的事情连王妃都知道了？”他起身就要走，但是好不容易见着了林甘草，又有些不甘心，“你给小郡主治病，以后就是王府的座上宾了，对吗？”
楚云梨没有回应这话：“赶紧走吧，以后别来了。”
“我想你了。”卢松林张口就来，他以为自己说这话很难，真到了此刻，其实也没那么难。
楚云梨听到这话，顿时就笑了：“你往我喝的汤里下药时，有想我吗？”
卢松林：“……”
“那是我娘干的，不是我。”
楚云梨讥讽道：“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卢松林无所谓，那药确实是他放的，但娘为了他，一定愿意认下。
“甘草，我来找你，也是想接你回家。你还没有去家里看过，长辈们都想见你，都准备了见面礼。”
关于卢家人，楚云梨真心觉得他们都不是些什么好东西。卢松林找人对付林家，如果没有卢家长辈的纵容，他绝对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要知道，整个林家上下，那可是好几口人命。
“明天吧，明天午时你来接我。”
卢松林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顿时大喜：“好好好，我让人准备酒菜给你接风。”
他眉眼之间都是喜色，心里一激动，就想要更靠近妻子几分，“甘草，你可千万要出来啊，别让我和家中长辈失望。”
楚云梨似笑非笑：“不会的。”
她转身进了王府。
浅紫色的衣摆走动间像一朵朵盛开的花，卢松林看着她背影，都有些痴了，半晌回不过神来。
林甘草有这么美吗？
楚云梨帮小郡主针灸已经有半个多月，如今小郡主身上的红斑几乎已经褪完，只剩下一些小红疹子。
“若是郡主害怕针灸，从今日起可以喝药慢慢祛毒。”
“不，我不怕。”小郡主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疹子，“我受够了这些东西，比起针灸，这些东西更让我害怕。”
这些天的相处，小郡主对楚云梨是越来越客气。
王妃几乎每日都在，能人难得，跟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交好，完全有益无害。
“你要回卢家，我不拦着。但是，你只能白天在那边，天黑之前必须要回府。”
这么高明的大夫，可不能被人给害了去。
楚云梨哭笑不得：“好！”
安王妃见她答应了，笑着取出一个匣子：“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家，就卢家……我真心希望林大夫早日看清他们的真面目，这里是我准备的一个宅子。已经放在林大夫名下，当是你治好我女儿的谢礼之一。”
安王府这样的身份根本就不缺钱财，能用银子救女儿一命，安王妃是真心觉得划算。
楚云梨接过了那张房契。
东贵南富，普通人住在东城，很不合时宜，出门遇见的人都是官员，还都是大官，那绝对住不好啊，见了谁都要行礼，完全是自讨苦吃。
南城就不一样了，虽然也有高官，但有一半以上都是商人，大夫住在那处，完全就是如鱼得水，给那些富商治病，凭着林甘草的医术，完全就是捡钱，还是在家里捡！
安王妃提醒：“这个宅子里，我专门用一进院子做了药房，林大夫可以去看看，若是不喜欢，重新布置过就是。”
楚云梨道谢。
安王妃连连摆手：“不用这么客气，这都是你该得的。”
*
翌日，楚云梨针灸完，都用完了午膳，这才出了王府大门。
门口确实已经有马车等着了，卢松林站在那处探头探脑，满脸的焦灼，看见楚云梨出现，他立刻跳下马车迎上前。
“甘草，快来，我等你好久了。”
楚云梨讥讽道：“你要是觉得烦，可以不用等。如今我是王府的客人，也不是非去卢家不可，反正我来京城也是为了见世面，如今还在王府住了一段时间，此行算是圆满……”
卢松林立即道：“我不觉得烦啊，就是怕你反悔。”
两人上了马车，卢松林坐在了她的对面。
马车驶动，车厢中一时无言，过于安静，卢松林很有些不习惯。
“甘草，我祖父是个比较严肃的人，不过他没什么坏心思，你千万不要害怕，若是你觉得哪里不合适又不好意思说，那就悄悄告诉我。”
楚云梨嗯了一声。
卢松林见她性子缺缺，怕她到了长辈面前还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忙道：“我们是晚辈，在长辈面前该笑就要笑……”
“笑不出来。你们家其他的长辈我不知道是什么性子，但你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楚云梨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也就是我自己有几分本事，否则，现在我早已变成了路旁的一捧黄土，到不了京城也回不了家。”
卢松林有点尴尬。
他确实是打算在路上就送林甘草去死来着。
“没有的事，对了，你知道前面那条街吗？那是朱雀街，因为曾经出过一位皇后而得名。”卢松林决定不再让林甘草开口，接下来的一路，都在说着京城的各种风土人情。
楚云梨闲闲听着，并不怎么在意。
马车很快到了卢府大门之外。
卢府的门槛在京城里不算高，比王府差远了。马车入了府，楚云梨站在地上环顾了一圈，伸手一指，问：“那边就是院墙了吗？”
卢松林有些下不来台，自家的府邸确实不算宽敞，他强撑着笑容解释：“京城中的地寸土寸金，咱们能够有这么大一个院子，已经算是很体面了。你是一来就入了王府，不知道京城中置房的艰难……”
“难吗？”楚云梨一脸疑惑，“王妃赏了我一个宅子，在南城……对了，你这边是南城吗？”
卢松林哑然：“多大的宅子？”
问出这话时，他脑子已经在划拉南城这一片空置的院子。
最有名的，就属先皇身边的刘公公给干儿子置办的院子，不过，刘公公在新帝登基之后很快就被查超了家产，那个院子也在查抄之列，之所以卢松林这种不买房子的人都听说过那院子，是因为那院子美轮美奂，堪比公侯府。
皇上登基已有三十多年，院子也空了这么多年，一直没人去住，那地方位置又好，和东城只隔了一道墙，好多人都惦记着。不过，皇上的东西，也没谁敢去讨要。
“好像是五进。”楚云梨张口就来，“你知道的，我虽然读过书，但是房子怎么算我没学过，据说是个五进宅子。”
卢松林脚下一顿。
整个京城之中的五进宅子都不多，南城只有一个，就是那被查抄了多年的院子。
楚云梨好奇问：“你怎么不走了？”
卢松林面色格外复杂：“走，长辈们都等着呢，我们快一点，别让他们久等了。”
两人到了前院，大堂里已经做了两桌人。
男人们一桌，女眷和孩子一桌。
楚云梨进门过后，卢松林就要带着她到卢祖父面前去行礼：“咱们还没有给祖父敬茶，今日刚好补上。”
两人一到卢祖父跟前，边上立刻有丫鬟放下了蒲团。
蒲团只有一个，放在了卢松林的面前。
卢松林跪下，端过丫鬟托盘里的茶杯。
“祖父喝茶。”
卢尚书眯起眼打量楚云梨：“着实没规矩！”
楚云梨来这一趟，就是想看看这卢家还有没有好人，省得她用力过猛牵连了无辜。只和这老头一照面，别人她不知道，这老头绝对是个倚老卖老的。
卢松林听到祖父这责问的语气，伸手扯了扯楚云梨的袖子：“快点跪下！”
楚云梨一抬手，甩开了他的拉扯，不进反退，居高临下看着他：“我不是来自讨苦吃的，什么人家的规矩这么大，新媳妇磕头居然是跪在地上。你们家穷到连蒲团都买不起，又讲什么规矩？”
她转身就走，“我从不勉强别人。既然看不上我，咱们之前也说过桥归桥路归路，大家好聚好散就是。”
卢尚书不是不喜欢这个孙媳妇，之所以如此，就是想给这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村姑立一立规矩。
先把人给吓住，以后拿捏起来会更容易。没想到，只一照面，这女人转身就走。
实话说，卢尚书从大孙子那里听说孙媳妇对自家不屑一顾，闹着要和离，他心里不太相信，觉得这就是女子矫情，想要让孙子哄着她。
今日亲眼见了孙媳妇，卢尚书才确定自己是想多了：“回来，你又不是新媳妇，既然不想跪，不跪就是了，让松林替你磕头。”
这规矩改得可真快。
卢松林明显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砰砰砰连磕好几个头，然后才接了礼物起身。
卢尚书给的礼物是一个精致的小匣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尚书夫人在那十年里去世了。
接下来就轮到给卢父行礼，他眼看儿媳妇性子烈成这般，也歇了拿捏的心思，和风细雨一般把儿子扶起：“咱们家败落过，都是一家人，就别管那些破落规矩了。林氏，过来见过你二叔三叔，然后去给你二婶三婶行礼，然后赶紧落座吧，我们都等了你好久了。”
卢父自认为已经很大度，绝对是个很慈和的长辈。
都说打一棒子给一甜枣，父亲那边严肃了，他这边态度温和一些，儿媳妇肯定会感动。
“太麻烦了。”楚云梨扭头看向卢松林，“回来之前，你也没跟我说家里有这么多的长辈，今日说是带我回家，提前也没有告诉我说要给家中长辈行礼。”
卢松林一脸愕然。
初次见长辈，行礼是应该的，这事还要说？
他对上妻子冷然的目光，只觉周身一凉。
他以为能把林甘草接回家里，就是林甘草想要与他和好，此后夫妻俩继续好好过日子。如今看来，他好像想错了。
还是卢二叔最先反应过来：“一家人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先坐下用膳吧。”
卢松林回过神：“对对对！”
他伸手去拉人。
楚云梨再次抬手甩开了他。
下章一点半

第1826章
楚云梨甩人的动作又大又猛。
所有人都看在眼中，卢松林自从回京之后被长辈挑剔的一无是处，更被父亲说他光长年纪不长脑子，如今却连妻子都拿捏不住，他感觉自己在长辈面前丢了面子，当即语气加重：“这么多长辈看着，你做什么？若是有让你不高兴的事情，咱们回头再说。现在跟我过去坐下，先用膳。”
他以为妻子既然愿意回，多少要给自己一点面子。
那只是他以为罢了。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离他更远了些：“你们家这规矩太大了，我乡下来的丫头，受不了这些条条框框，反正你也嫌弃我出身小地方说不得台面，我这就走，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她又要走。
卢松林简直要疯。
怎么有女人动不动就把要离开婆家这种话挂在嘴边呢？
几乎这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怕被婆家休弃，林甘草为什么就不怕？
他很想撂下狠话，说要是走了以后就别再想进府之类，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林甘草性情刚烈，搞不好还真就走了。
若是撂了狠话，也是他自己下不来台。
“甘草！”
卢松林追了几步。
楚云梨一条腿已经跨过大堂的门槛，守门的丫鬟很是无措，不知道要不要拦。而就在这时，她回过头看向众人：“对了，我想大家都忘了一件事，当初我和卢松林成亲，是他亲口答应给我林家做上门女婿，我是卢家的儿媳没错，但只能算是你们家的半个晚辈。想要用你们家拿捏媳妇的那些规矩来对付我，这真的很不合适。”
上门女婿！
这是卢松林永远都不想让人提及的过往。
如今就这么大剌剌的暴露在了家人面前，关键是这里除了家中的主子，还有不少下人。
下人们肯定会悄悄议论。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原先林家人远在边城，卢松林都害怕自己做上门女婿的事情传入京城之中，如今林甘草如此张扬地把这话说出了口，怕是要不了多久，所有人都知道他卢松林做了林家的赘婿了。
“甘草！”卢松林大吼一声，“你就不知道顾全大局吗？”
楚云梨一脸惊奇：“我没见过世面呀，如果说也只是会认各种药材名儿，什么叫大局？你帮我解释一下。”
卢松林：“……”
这脸是丢定了。
更让他难受的是，即便是林甘草让他丢了脸，他也还是放不下这个女人。
“我是你们林家的上门女婿，你即便只是我卢家半个晚辈，那也是晚辈呀。赶紧过来见过二叔三叔，不要你行礼，总要喊人吧？”
楚云梨没走，她一直有悄悄观察着这两桌人的神情。
卢家父子几人的脸色黑了一层又一层，而女眷那一桌倒是还好。
楚云梨坐在了卢二婶的旁边。
这位卢二婶，是回京以后才进门的。比林甘草要小十来岁，还是个妙龄姑娘呢。
“这个花卷不错，你尝尝。”
卢二婶给楚云梨夹了一块油炸花卷，还冲她笑了笑：“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做长辈，要是不对，你多担待啊！”
她说完后，感觉自己做到了长辈的本分，埋头苦吃。
楚云梨很快发现，卢松林这个二婶真的很会吃，两腮一鼓一鼓，跟个小仓鼠似的。
她心下好笑，低头吃花卷。
卢三婶没换人，四十多岁的人多了，穿一身深青色的衣裙，还带了霞帔，浑身上下一层又一层，看着都累。她很看不惯桌上情形：“甘草是吧？别跟你二婶学，她在家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所以一到桌上就跟饿狠了的……似的。”
话中满是讥讽之意，妯娌之间，这种话怎么都算不得客气。
卢二婶却不在意，对上楚云梨目光后，还笑了笑，然后重新低下头猛吃。
这倒是是个有趣的人。
楚云梨用桌上的筷子给卢二婶夹了她最喜欢的肘子，她看出来的，卢二婶口中吃着其他的菜，眼睛却一直盯着肘子不放。
看着面前的肥瘦相间的肉，卢二婶扭头看向楚云梨的眼睛都亮了：“甘草，你真好。”
楚云梨乐了。
卢三婶：“……”
“小心胖得像猪一样，以后被二哥嫌弃。”
“本来他就不喜欢我。”卢二婶低声嘀咕。
女眷这桌的气氛，除了卢三婶冷着脸，其实也还行。
楚云梨是吃饱了来的，没什么胃口，也没怎么吃。卢松林看出来了她不想吃，于是很快起身带着她告辞。
卢家人还不知道楚云梨一会儿要回王府，包括卢松林都不知道这件事。看人回来没拿行李，他就想叫人去准备。
楚云梨拦了：“不用这么麻烦，王府的客院还留着呢。并且王妃说了，天黑之前我就没回府，她会派人来接。”
卢松林愕然：“你是我妻子，好不容易回家了，怎么还要去王府呢？”
楚云梨呵呵：“你以为王府的谢礼那么好拿？”
卢松林沉默下来。
他特别想把林甘草留在自己身边，总觉得把这人放出去他就控制不住，潜意识里还认为林甘草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只有把人放在身边亲自盯着，他才能放心。
可是，他也没那个胆子跟王爷抢人啊。
“先去见见我娘吧。”卢松林知道留不住人，却还是想把人多留一会儿。
楚云梨好奇问：“你娘好点了吗？”
提及母亲的病，卢松林难免就会想到病根来源，他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压下了心头的怒气。
“还是老样子。看了许多大夫，都说治不好。”
楚云梨颔首：“这样啊。”
卢松林心中一动：“你能治好吗？”
楚云梨似笑非笑：“请我出手可不便宜，你打算拿什么来当谢礼？别说什么我是你娘的儿媳妇应该给她治病这种话。若是不给够好处，后果自负哦。”
听到“后果自负”，卢松林瞬间就打消了让林甘草帮忙治病的想法。
两人说话间就到了丁氏的院子之外。
值得一提的是，丁氏回府，住的是卢父的院子。
这原本没毛病，他们是夫妻嘛，本就该住在同一个院落。但是这瘫在床上的人无论怎么收拾，屋子都带着一股味儿，丁氏为了盖住那股味道，屋子里点了浓郁的熏香。
熏香甜到腻人，卢父受不了，他甚至不愿意和妻子同处一个院子，于是自己收拾了行李，搬到了另一个院子去住。
丁氏得知此事，特别伤心。尤其男人搬走时没有告诉她了，都搬走好几天了，她才从下人的口中偷听到此事。
经此一事，丁氏愈发积极的请医问药，就是有一些偏方下不去嘴……什么蛇虫鼠蚁蜈蚣蚯蚓，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两人进门时，丁氏刚刚睡醒。
丁氏自从回京后就被自家男人嫌弃得厉害，看了许多大夫也不见有好转，身上的味道越来越重，别说是男人了，她自己都嫌弃自己。此时看到了罪魁祸首，她简直恨不能扑过去把人撕了。
“林甘草，你还敢来？”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怎么不敢来了？这院子也不是我闯进来的，卢松林亲自去接我来的。你最近如何？”
丁氏过得很不好，躺在床上光吃不动，整个人都胖了几圈，又因为天天躺床上不见阳光，肌肤特别白，又白又胖，看着特别富态。但是，她整宿整宿睡不好，眼底青黑，头发是大把大把的往下掉。
都说一白遮百丑，丁氏确实变白了，但却没有变美。
楚云梨又看向卢松林：“你这人可真好笑，我不喜欢你娘，你娘也不喜欢我，你却偏偏要把我们凑在一起。这么不会做人，还想做官？”
她转身就要走，刚走两步，又回头冲着床上气得胸口起伏的丁氏笑道：“还没有恭喜你呢，又要做母亲了。”
丁氏：“……”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是卢松林都觉得这话莫名其妙。
楚云梨也不等二人问，自顾自道：“白家那边可是已经在给家中的女儿准备嫁妆了，是嫁妆哦，也不知道她嫁进门之后你们母子怎么办……”
丁氏终于听出了端倪：“你把话说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
卢松林也是才知道父亲竟然要再娶。
“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安王妃告诉我的。”楚云梨好奇，“难道王妃说的话有假？”
王妃说的话当然没有假。
也就是说，家里真的要办喜事了，而他们母子完全被蒙在鼓里。
丁氏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瞪大。
楚云梨提议：“要不我把你治好吧？我把病了多年的小郡主都治好了。”
卢松林心中一动。
就连丁氏心里都生出了几分希望。
当初丁氏生病时，只是被林甘草轻轻一按，甚至都不怎么痛，就是觉得手脚有点麻，一下子就瘫了。
别人治不好，林甘草这个罪魁祸首还真不一定。
丁氏真心觉得自己如今的处境很不好，再倒霉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差。
而卢松林则想起来了林甘草说的酬劳：“你要怎样才肯出手？”
楚云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林家这些年在母子俩身上的花销，直接在那基础上翻了十倍：“给我三千两银票！什么时候凑足了银子，你娘什么时候就能好。”
卢松林一脸不信，也是因为家里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
随便拿得出，祖父和父亲又怎么可能答应这么高的价钱？
丁氏咬牙：“我不信，除非你先让我感受一下，好歹让我好转一些，我才好筹钱。”
楚云梨也不计较，往床边走的同时，两只手腕一抖，左手右手各出现了五六枚银针，她在隔着床还有三步远时，银针飞了出去，扎在了丁氏身上，针尾颤颤。
而丁氏瞬间就有感觉了，膝盖很痛，小腿也疼……自从受伤后，她再也没在下半身感觉到疼痛。
“真的可以，你……”
楚云梨收回了银针，动作不算温柔：“想要好转，拿银子来。”顿了顿，她道：“林家那些年就差没把你们母子当祖宗供起来了，从来没让你们为了钱财受过委屈，我让你们十倍偿还当初林家的付出，不过分吧？”
母子俩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并非不知道自己欠了林家，只是那段时间的经历很拿不出手，别人会笑话他们。尤其是卢松林，好好的年轻人给人做上门女婿，这些事若是被人听说，他可能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我先走了，你们考虑一下吧。”楚云梨走到门口，再次强调，“卢松林，我们已经分开了，别再说我是你妻子，也别在我面前说什么回家。就你们家这些家人，一个个就像是水蛭似的，只肯吸血，不肯吐出半分好处，我可不敢有这种家人。”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出了院子。
关于卢松林成王府接到了自己在边城娶的妻子这件事，很快就在京城之内传开了。
楚云梨并没有要遮掩此事的意思。
就是王妃也赞同她的做法。卢松林最怕的就是他做上门女婿的事情传遍京城，那他们就要传！
林甘草的存在，就是卢松林抹除不掉的过往。
所以，楚云梨不光要出现在京城，还要高调一些。
别人听了卢松林在鹿城成过亲，只觉得此人凉薄，既然已经娶妻生子，就不应该回京城和有妇之夫搅和。
旁人指责两句就放下了，可这事落入刘肆羽耳中，她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这一定是假的。他说了会娶我为妻，我都被他和离了，他怎么能这么做？”
刘肆羽如今还住在郊外的庄子上，她其实很喜欢繁华和热闹，白天也会进城走走。得知这个消息时，刘肆羽站在京城之中有名的酒楼内打牙祭。
如意陪在她的身边，听说这件事情后，心里也很着急。
即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主仆，如意也有一些事情瞒着刘肆羽……比如在谭家酒楼那一晚，两人成了事，如意回来就没敢说。
更让她焦急的是，明明前几天就是她来月事的日子，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动静。亲自伺候着主子生下四个孩子的如意心知这代表着什么。
如果不是她生病了，那她就是有了身孕。
若卢松林赶紧派人上门提亲，刘肆羽嫁过去足够快，她这个孩子还能在卢府生下。要是再往后拖，肚子要藏不住了，若是孩子生在卢府之外，往后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那边刘肆羽急得眼圈通红，如意的眼泪也滚了出来。
“主子，我们怎么办？”
刘肆羽一咬牙：“随他去。从小到大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感情只要他舍得起，我也舍得起。大不了，我回周家去。”
她在改嫁之前想要回头，周家就一定有她的位置。
如意听了这话，顿时就急了，主子回周家，她怎么办？
“可是你们那么多年感情呀，之前你俩在郊外庄子上一起把臂出游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即便是周姑爷再次接纳了你，心头肯定也会有个疙瘩。您还这么年轻，往后还有几十年呢，难道就这么磕磕绊绊地过？”
刘肆羽和夫君感情一直不太好。
确切的说，是她单方面的一直都在疏远枕边人。
人心是肉做的，即便一开始热乎，经常被冷待，渐渐也就凉了。
周四公子没有纳妾，身边也没有通房丫鬟，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埋头读书，有空就陪着几个孩子玩耍。
刘肆羽偶尔兴致来了，也会找他说话。一开始那几次，周四公子都会特别热情地回应，后来越来越冷淡，如今二人还未和离，周夫人到郊外劝过两次，周四公子一次都没出现过。
在这样的情形下，刘肆羽其实没有退路。
回到周家，也是和夫君相敬如冰！
“那你说怎么办？”
如意咬牙：“要不您把人约出来，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卢公子真的要负了您，咱们就回周家去。”
刘肆羽觉得这话有理。
不管两人之间是个什么结果，那都要当面说清楚，不能留下任何误会。
“我让人去传口信。”
如意有点私心，她想将自己有孕之事告诉卢松林，让他拿个章程出来。
她一个丫鬟，跟主子同进同出，有孕了也是凭自己猜测，根本就没有机会单独让大夫把脉。
“不用你跑，让个小丫鬟去。”刘肆羽这会儿心里很没有底，希望有个人在旁安慰。如意知道内情，她不怕说漏嘴，若是换了别人，即便一步步离的守在身边，她心里也还是不安稳。
如意打定主意跑这一趟，故意道：“您和卢公子私底下来往的事情虽然已经传开了，但还是不宜让太多人知道你们二人还有见面，奴婢亲自跑一趟吧，省得走漏了消息。”
*
即便卢松林心里真的很烦林甘草的得理不饶人，也想把此弄死一了百了。但明面上，他还真的不敢和林甘草撕破脸。
楚云梨要回王府，卢松林立刻找了马车亲自相送。
他们就是在路过一条人比较少的街道时，马车被人拦住。
马车上挂着卢府的牌子，听到一声似怨似泣的“卢郎”，楚云梨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她一把掀开帘子，就看见了带累的如意。
如意二十大几岁的人，远远不如妙龄女子那般鲜亮，眼角甚至都有了淡淡的细纹。但哭起来时，还是别有一番美态。
楚云梨饶有兴致的欣赏着。
卢松林看到如意这般，心头咯噔一声。
“你怎么在这里？”
他暗示性地扫了一眼身侧的林甘草：“这是大街上，你别挡道。”
不管有什么话，那都回头再说。
如意不敢将自己有孕的事情让旁人知道，只强调：“主子有事请找您，还说让您务必去一趟。”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好笑地道：“你就没有话要跟卢松林说嘛？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有孕的妇人脸颊会发腮，普通人看不出，高明的大夫却一眼就能从面相上看出来女子是否已经有孕在身。”
她扭头看了一眼卢松林，“人家为你守身如玉这么多年，上次见面还是清白之身。这才过去多久，连孩子都有了，卢松林，你和你爹一样神速。”
卢松林此时还一脸懵。
如意有孩子了？
就那一次就有了？
关键是，这丫鬟有了孩子，那就是活脱脱的他对林甘草不忠的证据。
林甘草原本就很讨厌他，如今又冒出来了一个孩子，怕是更不会原谅他了。
“甘草，你听我解释，这个孩子与我无关。”
楚云梨乐了：“这位姑娘，你瞧见了吗？”
如意：“……”
她瞧见了！

第1827章
如意在心里格外慌乱时被心上人单方面撇清了关系，实话说，卢松林所作所为，确实让她有些心冷。
但她是大户人家的丫鬟，自认见过世面，这男儿建功立业是大事，相比之下，情情爱爱都是小事。
因此，她完全能够理解卢松林此时的选择。
“是没关系，你们先聊着，我……主子还等着呢。”
卢松林格外放不下刘氏主仆二人，却也不敢丢下林甘草去赴约。他看着如意的背影，久久未收回目光。
“人在这里，心已经飞走了，干脆你也去吧。”楚云梨笑道，“我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你如今要求我回头，那和刘氏之间的婚事自然就不成了，这个丫鬟想要做你通房，也得是刘氏过门之后，如今婚事有变，她不急才怪。”
卢松林心里发苦：“我先送你回王府。”
“说了不用你送。”楚云梨摆摆手。
马车扬长而去。
卢松林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
原先他毫不犹豫抛弃林甘草选择当初的未婚妻，一是因为两个女子身份悬殊巨大，林甘草就是一个医女，而前未婚妻是官家之女……虽然他回京以后可能会有更好的选择，但在鹿城时，他能抓住的只有刘氏。
可是现在，林甘草成了安王府小郡主的救命恩人，还得王爷王妃看重。
那个谭东家只是因为兄长是王爷身边的人，生意就做得那样大，进安王府如同入自己的家一般。林甘草的功劳怎么也要比那个小谭大人的功劳大吧？
还有，林甘草的医术今日能够救小郡主，他日就一定还能救那些身居高位的官员。
如今林甘草入了王爷的眼，说不定哪天还能进宫去把脉。
卢松林越想越火热，其实早就后悔了。
没多久，林甘草的马车消失在街尾。
卢松林到底还是去了一趟刘氏所在的酒楼。
两人见面，相顾无言。刘氏看他不说话，心知自己的预感成真，越想越气，眼泪不争气地滚滚而落。
“卢松林，你个混账！你怎么对得起我？原本我可以好好在周家过日子的，如今因为你名声尽毁，若我回头，周家上下谁都不会尊重我了。”
卢松林不知道该怎么说，半晌才道：“确实是我对不住你，羽儿，我心里有你，真是迫不得已……那个林氏原先在边城时我也不觉得她的医术有多高明，但她运气好啊，救了小郡主，往后半生只要不找死，那都是王府的座上宾。卢家虽然翻案了，但过去十年没有在京中经营，根基实在浅薄，必须得有助力……羽儿，你懂我的意思吗？”
刘肆羽当然懂，她满眼是泪，愤然道：“我以为你这么多年念的是我这个人，合着在你的心里，我始终不如前程和仕途重要。”
如意能够理解卢松林的顾全大局，刘肆羽却不管这么多，她为了和卢松林再续前缘，丢了名声，丢了婆家的尊重，如今再回头……她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娘家和婆家。
之前她可是在娘家人面前放下狠话说自己一定会做卢家妇的。
结果卢松林反悔了。
他若是与林甘草和好，那她算什么？
卢松林哑然。
他原先人在边城，每日睁开眼睛就是各种病人，每天做的事情就是记录药材进出，太无聊了。也就是与刘肆羽写信，收到她的信时，他才有自己曾经也在繁华的京城做过官家之子的真实感。
那时他身边身份最高的人就是曾经为官家之女的刘肆羽，两人有相同的经历，她是这个世上最懂他的人。
如今再次回想，卢松林都不知道自己念着前未婚妻舍不下的到底是什么。
要说爱……似乎也没那么爱，至少这会儿他看着曾经的心上人哭得肝肠寸断，心里不怎么难受，反而还有点厌烦。
要是能娶，他会不娶么？
“羽儿，你别再哭了。这辈子是我欠了你，若是以后咱俩不能圆满，下辈子我当牛做马还你的情意。”
“我才不管下辈子什么样。”刘肆羽方才是打算好了回周家过日子，可看见卢松林一心念着那个大夫，她倔脾气也上来了，“这辈子你必须娶我！”
语罢，噔噔噔下楼。
如意去追，临走前道：“公子放心，我会劝主子的。只是……这肚子，公子还是要早日拿出个章程。”
她伸手摸着还平坦的小腹，很害怕卢松林说出让她喝落胎药之类的话，话一说完就跑了。
对于那个孩子，卢松林其实并不讨厌，如果林甘草能够容得下，他也想让如意生下来。
但是林甘草是小地方来的姑娘，原先还是招的上门女婿，为的就是嫁人之后不受气……女子嫁人受了委屈不外乎就那几样，一是婆婆，二是妯娌，三为男人身边的女人。
林老头子就是为了避免这些事，所以才给孙女招的上门女婿。
反正，想要让林甘草接受庶子，怕是比让刘肆羽接受庶子还更艰难几分。
难也要试一试。
若是她不答应，再落胎不迟。
卢松林想着去找林甘草好好谈一谈，今儿已经耽误了林甘草大半天，再去王府找她，那是讨嫌。
于是，卢松林决定明儿再去。
而刘肆羽完全等不了明天，她上了马车后，越想越替自己不值。
男人的前程和仕途她完全不想管，既然卢松林许诺了要娶她，而她又真的为此付出了代价……如今这京城之中，没几个人不知道她一个有夫之妇跑到郊外的庄子上天天和一个有妇之夫亲密相处之事。
她名声都毁成这样了，卢松林转头又要和原配和好，做梦！
周家那个老实疙瘩，刘肆羽受得够够的。她这下半辈子，只会做也只能做卢松林的妻子！
抱着这样的决心，刘肆羽一点都不怕了，反正名声已经毁成这样，也不怕更差一点，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她让车夫直奔王府。
如意看得心惊胆战，一路上都试图阻拦，好话说尽，眼看主子铁了心，她也闭嘴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如意确实很忠心，甚至愿意为了主子付出自己的命。但那是在没孩子之前，如今肚子里有了一块肉，她不得不为自己的孩子打算。
想要让这个孩子光明正大的在卢府出生，主子这样闹……真的很有必要。
如意是个丫鬟，哪怕运气好成为了大丫头，也从来没有奢望过卢松林会为了她大费周章。
若是主子和卢松林婚事不成，她多半不能得偿所愿，肚子里这个孩子也很可能留不住。
想到落胎，如意心里很是害怕。
她不愿意喝落胎药！
楚云梨早上是帮郡主扎了针灸再走的，午后回到王府，闲着没什么事，她去了药房之中。
其实楚云梨住的这个客院还不算是内宅，外头偶尔也有男客路过，楚云梨从来不会在王府内乱窜，大多数时候连门都不出。
听说有人来拜访自己，楚云梨对于见不见这个登门的客人其实是无所谓的，闲着也是闲着嘛。至于她配的药……旁人也看不懂。
“请进来吧。”
刘肆羽一进门，就大喇喇打量着楚云梨。
说起来，上辈子林甘草连姓刘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她给害死了。
楚云梨同样回望打量，嗤笑一声：“也不过如此。”
刘肆羽是官家之女，在这京城之中需要低调，毕竟她父辈的官职不是太大。但她自认为对着一个小地方来的大夫不需要太过客气，即便是郡主的救命恩人又如何？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你这话是何意？”
楚云梨低下头继续磨药粉：“字面上的意思。”
刘肆羽到这里来，是希望林甘草主动退一步，来的路上她底气十足，真站在这里，她又有些开不了口。
“林大夫，你的医术不错啊。”
刚刚语气里还满是火药味，转头就温和下来了。楚云梨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有话直说吧。”
刘肆羽顿了顿：“之前我收到了松林的信，他口口声声说想要和我再续前缘，还说会安排好关于林家的事。我信了他的话，为了不辜负他的情意，找着借口跟我婆家这边也闹翻了。现在我已经成功与周家和离，只等着卢家上门提亲……可能你不知道，原先我们俩定亲时，好多人都夸我二人郎才女貌，是天作之合。”
楚云梨点点头：“然后呢？”
她知道刘肆羽的来意，但却并不想贴心的接话，想看看这女人能有多不要脸。
“他当初是阴差阳错才和你在一起，说难听点，那是迫不得已……”
楚云梨打断了她的话：“什么叫迫不得已？你的意思是我林家逼婚？当初我们可没有逼，是他自己愿意。”
“那是因为你们救了他的命，他无以为报，所以才以身相许。”刘肆羽解释。
楚云梨气乐了：“当年我家缺一个上门女婿，所以他娶了我，照你这个意思，要是我爹缺个孙儿，他还要留下给林家做孙子？我来告诉你他为何要娶我，因为他当年初到鹿城，拖着一双伤腿，什么都不会干，手头没有半个铜板，全靠别人养着。他如果不做林家女婿，虽然不至于饿死，那腿肯定是瘸了的。有句话你说得没错，我们林家对他恩重如山，他无以为报！”
“所以我说是阴差阳错。”刘肆羽咬了咬牙，有些话早晚都要说，晚说不如早说，实在是这位林大夫看起来耐心不怎么好，万一一会儿发了脾气，直接将她撵走……王府的护卫出面撵人，刘肆羽不觉得自己还能留下。
“如今各归各位，我和他心里都有对方。你强行插在我们中间只会讨人厌。我希望你们能好聚好散……在这京城之中，我多少还是可以帮上你的忙。你给我一个方便，回头等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一定会尽力。”
楚云梨扬眉：“京城果真是见世面的好地方，今儿我又见了一件稀奇事，居然还有人捡那种忘恩负义的渣滓。”
话中满是贬低之意，如意面上露出几分不愤之色：“林大夫，你不要太过分了。”
楚云梨饶有兴致的将目光落到了如意身上。
这丫头是个聪明人，有把柄落在楚云梨手中，本该老实缩着才对，这会儿故意用挑衅的语气说指责的话，根本就不是为了抱不平。
如意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只看着二人方才往来的机锋，林甘草对卢松林似乎是死了心，主子很有可能得偿所愿……既然这婚事能成，她就要为自己的以后打算，这肚子眼瞅着就瞒不住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主子说自己已经身怀有孕的事。
主仆之间，一个忠心的下人不能对主子有秘密，有孕一个月可以说自己不知道，两个月三个月以后还不坦白，那不是隐瞒是什么？
她想要顺利生下孩子过好日子，就必须得让主子心甘情愿接纳她们母子。
她年纪不轻，二十好几的人，但也实实在在还是个清白的大姑娘，至少主子眼中是这样的。她有孕的事情自己不好意思说。
若是有人代劳，回头她再解释那天夜里的情不自禁，想来主子应该能够接受。
楚云梨一向喜欢揭人短处，但如意算计她……她这会儿偏不让如意如愿。
“你们走吧，我肯定不会再做卢家妇，那种破烂东西让给你，我不会跟你抢。”
刘肆羽心中一喜，又不想矮人一头，沉声道：“什么叫你让？卢松林原本就是我的，若不是我们两家出事，说不定孩子都有功名了。”
楚云梨满脸嘲讽：“你说你跟我争什么？一会儿我要是生气了跑去找卢松林，你后不后悔？”
刘肆羽是习惯了与人争，得了这话，她不想承认自己害怕，硬着头皮咬牙道：“那你去找啊。”
她看出来了，林甘草是真的很不喜欢卢松林。
当然了，这不是卢松林不好，在她看来，多半是林甘草在男人手里吃了亏，彻底认清了他心里没有她的事实，所以才甘愿放手。
楚云梨推开面前的药碾子，提笔就写了一封信。
刘肆羽看得胆战心惊，但她好面子，强撑着不肯低头。
楚云梨写完一封信后叫来了丫鬟：“送去卢府……”
刘肆羽认定了林甘草是装腔作势，所以才能强撑，眼看丫鬟真的要拿信走了，她扭头看了一眼如意。
主仆多年，如意瞬间就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朝着那个丫鬟扑了过去。
丫鬟当然不让，她是王府的人，怎么能被旁的人欺负了去？
她拿着信后退，另一只空着的手还去推如意。
楚云梨见状，提醒道：“丹青，那个丫鬟身子重，你别伤着了人家。”
丹青是王妃拨来伺候楚云梨的丫鬟，并且王妃说，让她以后跟着林大夫一起离开。这些日子的相处，丹青看出来了，林大夫是个特别好相处的人，还愿意教她医术。这才没几天，丹青已经靠着自己配的药治好了曾经和她一起当差的丫鬟。
跟着林大夫，既不会被责骂，还能学医术，这么好的机会，丹青绝不会错过。
从那时候起，丹青就打定主意，她从今往后只听林大夫的吩咐。
此时得了话，丹青推人的手已经伸出，却还是生生收回，人还往后退了两步。
刘肆羽一开始没明白楚云梨的意思，看到如意脸色煞白……主仆多年，如意了解她，她对如意自然也有几分了解。
这模样一看就有事。
身子重……有孕了才会这么说。
“如意，怎么回事？”刘肆羽脸色沉了下来。
身边的丫鬟有孕，而她这个主子还不知道，搁谁身上都不会高兴。
如意原本就是想要告诉主子自己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的事，既然话已说开，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且主子看起来好像还动了真怒，她麻溜地跪下。
事已至此，她没有退路了。
“求主子责罚。”
刘肆羽对如意不说是亲如姐妹，也是真的很看重这个丫头，看着如意跪在面前，她气得眼睛痛。
理智告诉她不要当着林甘草的面问话，但她已经忍不住了。
因为她从林甘草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看笑话的意思，换句话说，林甘草知道如意肚子里孩子的爹是谁。
林甘草一个乡下人都知道的事，她竟然不知！
“说话！”
如意不打算隐瞒，反正林甘草已经知道内情，她磕了个头：“是卢公子的。”
刘肆羽整个人摇摇欲坠。
楚云梨笑吟吟：“我早就看出了如意对卢松林有感情，说起来，我能有如今的境遇，还得感谢如意呢。下船那天，卢松林为了如意要把我赶走，虽说酒楼选择赶走他们，但我当时越想越气，就想连夜进城，然后招来了谭东家，所以我才能认识小郡主……”
刘肆羽脑子嗡嗡的，她越想越气，对着如意的肩膀踹了一脚。
如意摔倒在地，却不敢求饶。
楚云梨找了个位置坐下，手里端着一杯茶：“你们这天作之合还没合上呢，就已经多了了女人和孩子……”
刘肆羽听了这话，更是怒不可遏：“如意，你怎么对得起我？我要把你卖了。”
如意面色大变，身为下人，最怕换主子，这是同一个府内换了主子可能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以不忠之名发卖，几乎没有再遇到好主子的可能。也就是说，如果主子真的决定卖她……她下半辈子就完了。
“夫人饶命！”
刘肆羽听到“夫人”这个称呼，更觉讽刺。卢松林口口声声放不下她，却在她还是别人的妻子时就要了她的枕边人。
“你闭嘴！”
如意吓得瑟瑟发抖，心中六神无主。此时她格外后悔自己的草率，就想着告诉主子真相，忽略了主子爱面子的事。
楚云梨磕了几个瓜子，道：“刘……姑娘，那个谁，卢松林对她很好的，你要是卖了怀着他孩子的女人，那就是善度小气恶毒，回头你们的感情可能会因此受影响哦。”
刘肆羽：“……”
“这跟你没关系。”
楚云梨颔首：“是的，我是好心提醒嘛。再说，如意姑娘怀着孩子，这可是两条命呢。我是个大夫，心存善念，不想亲眼看见有人在我面前丢命。”
刘肆羽气到胸口起伏，转身就走。
她方才回过味儿了，无论什么事，都不能只听如意和林甘草的一面之词，此事得卢松林亲自承认，她才会信。
主仆俩来了又走，前后不到一刻钟。
丹青在边上看得一言难尽：“这位刘姑娘，真的是二十几岁的人？嫁人十多年，怎么还这样……活泼？”
为人儿媳，家中几成长辈约束着，都会越来越稳重，不懂事的经历几年的教导，也会知道眉高眼低。
这里可是王府。
即便刘肆羽登门拜访的只是王府的客人，也不该这么上蹿下跳甩脸子。喜不喜欢都摆在脸上，很容易惹上大麻烦。
楚云梨笑了，刘肆羽当初是低嫁，不得不说，刘肆羽和卢松林都有几分运道在，哪怕是家道中落了，也都能遇上厚道的人家。
刘肆羽这个脾气，不是厚道的人家都纵不出来。
*
刘肆羽一刻也不停歇，直奔卢府。
卢府的门房看见她来，眼皮直跳，这位和自家大公子的流言蜚语传得满城都是，家里主子正为这事生气呢。
她怎么来了？
下人都是忧主子之忧而忧，门房想到家里的尚书大人为这事儿连公务都放下了，笑吟吟上前问：“夫人，您找谁？”
都是夫人了，好歹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
下章还有点没写完，一点钟

第1828章
刘肆羽正在气头上，完全没有注意到门房话中的意思，她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考虑一个下人的想法，直接就要往里冲。
门房肯定不愿意呀，急忙上前阻拦，又让人去叫主子。
“夫人您到底找谁？先把话说清楚，让小的去禀报一声，这是府里的规矩，您别为难小的呀。”
门房装作一脸可怜的模样。
刘肆羽完全不敢不顾，直接就要往里闯。
此时天色渐晚，府里所有主子都在。
卢尚书听说刘家的姑娘闯上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今城里关于刘家姑娘和自己孙子之间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这时候不躲着反而还找上门来，她是真的不要脸了吗？
她不要脸，自家也要脸啊。
尚书大人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桌上。
“让那个孽障赶紧去把人打发走。”
卢松林刚刚到家不久，正在洗漱。听说人找上门来了，他还在桶里泡着，这想快也快不了啊，他慌慌张张穿好衣裳，都来不及擦头发就迎了出去。
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也都到过对方的府上。刘肆羽直接往卢松林的院子里冲。
俩人在院子门口见了面。
卢松林满脸的不解：“你怎么直接就登门了？有什么事情咱们可以在外头说呀，再说这会儿时辰也不太对。”
天都快黑了，刘肆羽这时候来找他，那都不需要别人捕风捉影，妥妥的话柄啊！
这是生怕别人不议论二人。
卢松林心底里已经打定主意疏远刘肆羽，即便是不能求得林甘草归来，这三两年之内他也不打算谈婚事。等过几年风头小了些，若是林甘草还不肯回头，到时再相看不迟。
这也是家中长辈的意思，只是卢松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方才泡在桶里也在考虑这件事。
来都来了，这会儿再把人赶出去，也已经迟了。
其实这天底下再没有比自己家府里最安全的地方，卢松林在一开始的烦躁过后，立刻让人准备了园子里的亭子。
“我们去那边说吧。”
刘肆羽根本等不及，张口质问：“如意跟我说，她肚子里孩子的爹是你。”
卢松林面色微变。
刘肆羽说这话本就是为了试探，一直紧紧盯着他的眉眼，看到他神情上的变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时间，她心里特别难受，又格外愤怒。
越想越气，刘肆羽直接把手里的帕子砸了出去：“你怎么对得起我？卢松林，我要杀了你。”
杀人是气话，卢松林还是吓了一跳。
对一个大家闺秀而言，不管有没有真的想杀人，要杀人这种话都不宜挂在嘴边。
“你小点声，再让人听去。”
“你把我害得这么惨，眼瞅着就没有活路了，几句话而已，我还怕被人听到？”刘肆羽瞪着他，咬牙切齿的道：“你要是不娶我，我就和你一起去死，咱们活着不能做一对鸳鸯，那就……”
卢松林听不下去了，想要堵她的嘴，实在找不到东西，干脆上前一步用手捂住：“你快闭嘴吧！”
刘肆羽眼泪滚滚而落，止都止不住。
“你混账。我把话放在这里，若是你敢负了我，回头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卢松林哑然。
“你听我解释，如意肚子里的孩子是个意外，那天晚上我喝了些酒，把她认成了你，当时我还以为自己是得偿所愿，完全是欣喜若狂，早上起来才发现是认错了人……当时我真的特别失落。你也别怪如意，她后来跟我说了，院子里还住着其他的人，当时她推不开我，要是大吵大闹，对我的名声有影响。”
听了前半段话，刘肆羽面色有所好转。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男人后面那些话分明就是在为如意开脱。
不管如意是为了什么伺候了他，总归都是背叛了她这个主子。如意明明知道她的心意，却还是和她的男人滚到一起，这算是什么忠仆？
不打杀了这个丫鬟，都是看在过往多年的主仆情分上网开一面。
“我就是要怪她，稍后我就把她卖了，什么孩子，那是个孽种，我绝对不会让这野种来到世上！”刘肆羽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她这辈子只会嫁给卢松林。
倒不是说她有多爱这个男人……她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很深，但也没有深到非他不可，两人原先相隔千里谈情说爱时，也没耽误她给周家生孩子。
只不过她在此之前为了两人在一起已经付出了太多，承受不起损失。
如今只有嫁给他，她才会觉得自己没那么亏。
两人在这纠缠，半天说不清楚。卢尚书一直让人盯着这边的动静，依着他的意思，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赶走，最好是把人丢出去，态度凶狠一点。
一来可以让这个女人死心，二来，也好让外人和林甘草看见卢家对她的态度。
听说刘肆羽没有要离开，两人到后来还抱在了一起，卢尚书怒不可遏，原本他不想插手晚辈之间的事，这会儿也忍不住了。怒气冲冲往孙子的院子而去。
还隔着老远，就看到站在那里的一双年轻人。
一个在哭，一个在哄。
哄个屁！
卢尚书奔过去，对着刘肆羽就是狠狠一巴掌。
他过去十年流落在外没少干活，手上的力气比一般男人要大些，刘肆羽当场就被打蒙了，脸颊红肿后，五指印都冒了出来，她才勉强回神。
“你打我？”
长辈教导家中子侄，很少会亲自动手，都是罚跪罚抄书。
即便动手，打人不打脸，大多数都是打手心。又痛又不会把人打坏。
刘肆羽这是挨了一巴掌。
只有仇人才会这样动手。
“你凭什么打我？”刘肆羽反应过来后，整个人都炸了，“我又不是你们家的晚辈。即便我是你孙媳妇，有刘家在，你也不能这么训我。”
卢尚书烦躁不已，真心觉得这丫头是个蠢货，都不知道刘家是怎么教的孩子，他厌烦地摆摆手：“来人，准备马车，我亲自送她回家。”
刘肆羽离开了周家后，回娘家就待了一会儿，这些日子一直都住在郊外的庄子上。
她和卢松林之间来往的事情在城里传开，刘家那边一直没什么反应，她心里其实很不安。
如果家里要管她，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
卢尚书把上门纠缠他孙子的刘家姑娘亲自送回去了。
这件事情很快在城里传开，楚云梨再给郡主针灸时，听王妃说了这件事。
王妃看着女儿身上越来越少的疹子，如今是零星的几颗，穿了衣裳后，压根看不出来。
她做梦也没想到女儿的肌肤还能恢复白皙细腻，此时心情极好。
“林大夫，您这么好的医术，给卢家做媳妇实在是太委屈了。要是你愿意，回头我帮你保媒。”
大概安王妃真的很敬佩楚云梨的医术，称呼她时，偶尔会用上敬语。
楚云梨手上扎着针，针特别稳，口中随意道：“原先我也没打算成亲，奉长辈之命和卢松林结为夫妻后，我一向对他们母子挺耐心，就是觉得这是我为人.妻子该做的事，其实我很烦，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林甘草还真是这么想的。
她特别喜欢研究各种疑难杂症，自己又年轻，祖父会的那些她都还没学完。
“嫁人很烦，但凡一成亲，就要为枕边人考虑，不好不给枕边人家中长辈的面子。”楚云梨抽回了一根针，“卢松林要娶别人，我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原本打算与他好聚好散。”
林甘草心里真有这种想法，卢松林提出离开，她浑身放松了不少。
一家子都没想过到京城找卢松林，只想在鹿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结果，卢松林居然不放过他们。
安王妃颔首：“此话有理。林大夫学习医术也是想救死扶伤，此乃大义，我是真的做不到，心里只有敬佩。”
楚云梨笑了：“王妃过誉，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活法，刚好我想过的日子能够救人而已，真没有那么高尚。”
总之救了人是事实呀！
安王妃不再说此事，转而道：“你要是不想见卢家人，直接吩咐下去，让护卫的把人打走。即便是举人，敢来王府闹事，那也照打不误。”
*
卢松林没来王府，卢尚书来了。
他一把年纪的人，亲自来求孙媳妇回家，说起来也是心酸，落在旁人眼中，也显得诚意十足！
楚云梨不见。
当今以孝治天下，林甘草给卢家生了孩子，无论她有多讨厌卢家的长辈，外人面前都必须要给长辈几份面子，否则就是不孝。
楚云梨可没兴致对着一个满肚子坏水的老头低三下四地行礼。
卢尚书来之前想过自己会被拒绝，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拒之门外。
这里是王府，他再恨孙媳妇不懂事，也不敢强闯。
卢尚书接下来几天连手头的事情都放下了，一有空就在王府之外蹲守着，还真让他给蹲到了。
“林大夫，我有话要对你说。”
楚云梨马车被拦下，她帘子也不掀，吩咐车夫：“快走！那药材难得，去晚了就没了。”
买药只是借口，她闲来无事，也不想再琢磨药材，打算出去走一走。
卢尚书死拦在路中央。
拦王府的马车，需要不少胆色。
“林大夫，我是来替孙子道歉的。”
这边算是闹市，周围人挺多，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不少人聚拢过来。楚云梨一把掀开帘子，问：“卢松林母子俩想要我的命，你打算怎么道歉？轻飘飘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了？尚书大人的道歉就能值我一条命？”

第1829章
卢尚书本来是想在闹市逼迫孙媳妇妥协。
却没想到孙媳妇性子如此刚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敢顶撞长辈。她这胆子一大，当街叫破了他的身份，对尚书府的名声很不好。
人都有个好奇心，原本没多少人知道卢松林干的事，一会儿这些人好奇之下再跑去询问，那卢松林和刘肆羽之间的二三事又会被人翻出来议论一遍。
“我不是这个意思，孙子做错了事，是我这个做祖父的没教好，我心里歉疚，所以来表示一下歉意。”
楚云梨颔首：“你的道歉我不接受。你再歉疚，发生过的事情也不可能当做没发生过，我养了他们母子十年是真的，他们母子想要杀我也是真的。卢松林一边和我做夫妻，一边和前未婚妻海誓山盟更是真的。我如今手里还有他们之间来往的信件，伤害已经造成，几句道歉弥补不了，请回吧。”
她没有歇斯底里，一言一行有理有据。
卢尚书感觉到了众人打量的目光，转身落荒而逃。
一把年纪了被普通百姓笑话。卢尚书上了马车后就憋着一口气，回府看到孙子，气不打一处来：“来人，家法伺候。”
卢松林吓一跳，他完全不知道祖父的怒气从何而来？
倒不是说他对祖父的所作所为不关心。而是卢家的长辈做事，从来不会跟儿孙商量，晚辈过于长辈的行踪，处处派人盯着，还会被责罚。
直到被人摁在凳子上打了一顿板子，卢松林都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他受伤很重，被下人抬回了院子里。
现如今卢松林身边没有丫鬟伺候……不管是想娶刘肆羽，还是想求回林甘草，这两个女人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至少在她们过门之前，都不可以有通房。
卢松林这边受伤了，哼哼唧唧半宿都睡不着，从父亲那里得知祖父发这一场火的缘由后，心里恨极了林甘草，又觉得自己冤枉。
林甘草那脾气也太倔了，他都觉得自己要对她下毒手并不是自己恶毒，而是林甘草自找的。完全就是得理不饶人，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的女子？
他真倒霉啊！这么恶的女子竟然被他给撞上了！
此时的卢松林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到鹿城时的孤苦无依，双腿痛到他想寻死。那时他真的以为自己下半辈子完了，九成九会变成个瘸子。
还跟漫天神佛许愿，如果能让他恢复如初，他下半辈子会遇庙就进。
后来腿好了，他也忘了自己许的愿，自然就没想过要还愿。
卢父真心觉得这个儿子废了。
做尚书的父亲从来就对长孙寄予厚望，如今连父亲都动了手，他觉得不能再指望儿子。
夫妻俩就生了这一条根，原先有个庶子，卢父原本想好好养着给儿子做臂膀，可丁氏容不得。孩子七八个月大时得了一场风寒，偏偏照顾孩子的奶娘当天夜里忘关窗。那可是冬日啊，大人都受不住夜里的寒气，更何况是孩子。
孩子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热，都没熬到晚上就没了。
其实卢父心里清楚，奶娘并不是真的不小心忘了关窗，只不过是得了好处才“故意”忘了。
而收买奶娘的人，除了丁氏不做他想。
后来夫妻俩起了争执，卢父拿此事来质问，丁氏当时就没否认。还一副就是我做的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态度。
彼时孩子已经去了多年，卢父看在儿子的份上，并没有对丁氏做什么。
卢父从儿子的院落出来，原本是想回自己的新院子睡觉，走到一半，转身回了他原来的院子。
那里面住着丁氏。
丁氏瘫在床上，还在回味着林甘草给的疼痛。
那么多的大夫都说她的病治不好，也没谁让她痛过，而林甘草有这个本事。
并且，林甘草那话里话外还表示可以让她痊愈。
可那价钱也开得太高了。
丁氏自己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即便是全家的积蓄可能都不太够。当然了，如果搭上卢家的面子出去借一借，绝对是足够的。
她原本就在想着要不要跟男人如实说了请他帮忙呢，就看到人进来了。
“老爷，您来了？”
丁氏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娇美的笑。
她躺在床上不能动，但却一点都没少吃，胃口撑大了之后，一顿吃得比一顿多，如今是又白又胖。这么一笑，并无半分美感。
当然了，丁氏原本算是个美人，即便胖了也算不上丑。
而卢父身边围绕着的都是美人，看她这副模样，险些吐出来。
“你别笑。”
他态度冷淡，语气也不好。
丁氏瞬间觉得，如果自己再不好转，就要被他送走，或者是直接休弃……甚至病逝也不无可能。
“老爷，我有件事情跟你说。那个林氏，你也知道是她害我变成这样的，回京后我看了不少大夫都说我的病治不了，但是林氏来了以后，不知道她怎么弄的，当时我的腿很疼。她能够治好我的病，只是眼黑手狠，要让我们母子付十倍……就是以前我们母子花了林家多少银子，如今十倍偿还。老爷，你要帮我，付足了诊费，她一定能够治好我。”
卢父听了这话，气得跳脚：“简直是胡扯。儿媳妇本来就该伺候婆婆，她这么多天不在你身边已经是不孝，能治好你的病却不给治，就该被天打雷劈。”
丁氏深以为然。
可是儿媳妇不讲道理，不怕天打雷劈，而她又有求于人，长辈又如何？
该低头就得低头啊。
“老爷，这不是置气的时候。”
不管林氏以后做不做卢家的儿媳妇，都赶紧如了她的意，把自己的病治好要紧。
至于治好以后……来日方长，到时再慢慢算账不迟。
卢父前半生大起大落过，也算是见了世面，他被妻子引出了怒气，却很快又冷静下来。
他得为自己以后打算，唯一的嫡长子眼瞅着就要废了，还是得赶紧添丁才行。
凭他如今的身份，想要续娶很容易，可问题是娶什么样身份的女子。
想要门当户对那肯定是不可以的，他年纪太大了，能选择的就是高官家中的庶女，或者是普通人家的清白姑娘。
恰巧外头的女人已经有了身孕，虽然出身不高，却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
出身不高也有好处，婚事可以简办，等过门了，他想做什么妻子也管不到，即便是多找几个美人生几个庶子，她也只有贤惠的份。
卢父年纪不轻，唯一的儿子变成这样，也教了他一个乖。
孩子呢，还是得听老人的，多子多福家族才能昌盛。要不然，只养那一个，万一废了，一切就只能从头来过。
关键是人一辈子短短几十年，没有几次试错的机会。
“我有事情要跟你商量，自从咱们回京之后，家中的处境很是艰难，松林……刚刚被他祖父打了一顿，不是父亲拿他撒气。而是那混账该挨揍，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咱们夫妻一体，我好了你才能好……”
他扯了半天，说了自己想要续娶的事。
丁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实她早就知道男人有了换掉她妻子的想法，甚至还说过类似的话。这些日子一直提心吊胆，对于入口的东西向来是小心了又小心，还特意养了一些猫猫狗狗，不管是平时的吃食还是药汁，都让那些小畜生先试过。
一直没出事，丁氏还以为男人念及旧情呢。
如今他再提这件事，丁氏忽然就明白了。合着男人没有私底下动手，是因为懒得对她费心思，或者……他是官员，尽量不出手害人。
“若是我不答应呢？”
卢父脸色一沉。
“那你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丁氏有些崩溃，强调道：“我可以痊愈的，林氏说了，只要给足好处，她就会救我。她医术很好的，能把所有人都治不好的郡主治好……你相信她一回。”
卢父皱了皱眉：“她能治你身上的病，能让你生儿子吗？”
丁氏哑然。
她一把年纪，孙子孙女都那么大了，怎么可能还生得出来？
神医都不行，神仙来了差不多。
想到孙子孙女，丁氏眼睛一亮，立即道：“儿子不行，你可以养孙子……”
“太迟了！”卢父叹一口气，“我也很疼孙子孙女，但是那俩孩子在边城长大，和我也不亲近。从小跟林家人学的是医术，早已经走歪了路。想要让孩子有出息，还是得从小放在我身边手把手教导……再说，松林跟我说过，林家人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清高，并不愿意让儿孙远行，想要把他们接到京城，怕是不太容易……”
丁氏听着他胡扯，越听越绝望。
“所以你是真的不要我了对吗？你打算怎么安置我？”
卢父早就想好了，此时张口就来：“当初你从京城去鹿城这一路上身边没有丫鬟伺候，周围又都是男人……”
丁氏瞬间就明白了她想说什么，险些没气疯了，打断他吼道：“我是清白的。松林可以给我作证，还有，押送我们这些犯人的那个正直严肃的王……”
“这些我都知道。”卢父也有点不耐烦，“我知道你是清白的，就是找个借口而已。为了我的前程，你就委屈一下。”
丁氏气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不答应！”
“松林几乎已废，我这个做爹的爬到高位，他才能跟着过上好日子，要不然，凭他自己，早晚把命也折腾没了。”卢父一拂袖，“本官不是跟你商量，只是告知，若你不想被休，那就识相一些自己去死。反正，我不管是休妻还是丧妻，都一样能再娶。”
原本他不用说这么多废话的，之所以跑来这里长篇大论，就是念及那一丝夫妻情分，还有，他到底是疼爱了长子多年，虽然是打算放弃儿子，但只是放弃培养儿子做栋梁之才，并不是不要这个儿子。
看在儿子的面子上，他愿意给丁氏几分耐心，但若是她不识相，也别怪他绝情！
丁氏气得一口气上不来，呛咳不止。
她不能坐以待毙。
想了想，立刻让身边的丫鬟去请儿子过来。
她其实可以让丫鬟带话的，但又怕丫鬟另有主子，万一是卢父的人，话没到儿子口中，先让他给听见了。
卢松林受伤了，他这半生很少受伤，承受不了疼痛，听说母亲有请，心头很是厌烦。
论及缘由，就是个狼来了的故事。
丁氏自从回到府里后心里就很不安稳，她知道自己唯一的靠山是儿子，三天两头的派人去请，就想让众人看看儿子对她的在意。
把人请过来了，又确实没什么事，一次两次的，卢松林愿意看在母子俩相依为命的份上迁就她，可次数多了，他也会累，也会烦。
若是自己没受伤，好手好脚的，去一趟也没什么。如今卢松林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了……倒也不是不能去，而是费心费力折腾一场，那边又没事，纯属就是白折腾。若是这期间不小心磕了碰了，再伤上加伤，多不划算？
“不去！”
丁氏得了儿子的话，心里格外难受。
“他是来不了还是不来？”
丫鬟不知道该怎么说。
府里的主子受伤之后还要挪动，那都不需要自己动脚啊，找人抬着就行了。
丁氏看见丫鬟的模样，心中了然，儿子是不想折腾。但她这会儿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跟儿子商量，于是吩咐：“你们准备一下，抬我过去。”
卢松林听说母亲亲自过来了，意外之余，又觉暖心。
他受伤这么重，父亲来一趟，话里话外满是责备，母亲绝对不会如此。
“娘！”
丁氏看到儿子真情外露，心中有些感动，又生出了一些同命相怜之感。
“你爹太不是人了。”她话未说完，泪已落下，哭哭啼啼把男人的话复述了一遍。
“他根本就不是和我商量，只是告知。松林啊，是不是你的伤很重？不然他怎么会有赶紧多生孩子的想法？”
这话说的，卢松林也不确定了。
大夫说都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痛是痛，但痛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当时并没有怀疑大夫的话，祖父是亲的，没下重手，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而已。
听了母亲的话，他心里很是不安，就想找个大夫来瞧。可是请进府的大夫他又不敢信任。
“你让我想一想。”
*
楚云梨听说又有卢府的人来送消息。
她心里有点厌烦，却不会拒绝。
说到底，她来这一趟的目的就是折腾卢府的人啊。
来的人是翠柳。
这也算是个故人了。
翠柳看着面前愈发贵气的女子，心中只有感激：“夫人的意思是，您对奴婢一向耐心，想来会听奴婢的劝，所以才派了奴婢过来。您不用为难，若是不想去，奴婢稍后回话就是。”
楚云梨好奇：“丁氏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你没把我请过去，她不罚你？”
翠柳垂下眼眸，自动忽略了林大夫口中“丁氏”二字，以当下的规矩来看，儿媳如此称呼婆婆，即便是前婆婆，那也是很不合适的。
“罚就罚吧，大不了一死。”
楚云梨摇摇头：“你想不想回乡？”
翠柳一愣，都说落叶归根，很多漂泊在外的人活着不能回乡，死了也想要回去。但是她真的没有这种想法，娘家爹娘不疼她，婆家连人都算不上，回去了也不过是再被骂一次的下场。
她摇了摇头。
楚云梨哑然，劝道：“这世上还是有许多美好的东西，这样吧，回头我把你要过来，你想去哪，都随你自己。”
可是翠柳没有想去的地方。
“您不用管我了。”
楚云梨起身：“丹青，准备马车。”
翠柳一愣，反应过来林大夫这是要跟她走，她顿时有些着急起来：“那母子俩对您没安好心，找您过去准没好事，您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了，就当奴婢没来过。”
楚云梨笑了：“是我自己想去。”
翠柳眼看劝不动，忙道：“公子派了有马车来接您。”
“他们想要我的命呢，卢松林安排的马车，我可不敢坐。”楚云梨起身，最近天气转凉，外头越来越冷，安王妃让人给她准备了许多披风，她随便找了一件披上。
林甘草的身份对于卢府而言有些特殊。
按理来说，这么桀骜不驯的儿媳妇，卢府早该将其拒之门外，偏偏他们又有求于人，只能对楚云梨以礼相待。
楚云梨直接去了卢松林的院子。
院子里伺候的人挺多，楚云梨一路往里走，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吩咐过了，众人都很客气，隔着老远就开始行礼。
进了屋子，母子俩都在。
男女有别，即便是亲生母子，在京城的大户人家眼中，儿大了也需要避母。
母子俩一个住里间，一个住外间。
卢松林在里间，楚云梨想要见他，得先路过了丁的床边。
丁氏挺激动：“甘草，你说能治好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楚云梨笑了：“你猜？”
丁氏：“……”她并不想猜！
事关自己以后能不能站起来，于她而言真的是很重要的事。儿媳妇在这种事情上卖关子，真的特别讨厌。
楚云梨进了内室，丹青取掉了她身上的披风。
“甘草，我需要你的帮忙。”卢松林直接伸出了手腕，“帮我把一下脉，我想要知道自己真正的伤势。”
楚云梨自顾自找了个椅子坐下，看到他伸出的手，也不上前去摸，道：“就你这模样，离死不远了。”
卢松林面色大变：“你是说我的伤好不了？怎么可能？”
楚云梨不置可否。卢松林只是一些皮外伤，不过她也没乱说，近几日小郡主病症越来越轻，许多贵人慕名而来求医。
这些贵人平时有太医院和京城里的名医伺候着，除了少数几人，都没什么疑难杂症。不过，他们出手很是大方，这短短时间之内，楚云梨已经敛财万两以上。
楚云梨有点想林家人了，想着尽快把事情办完后回鹿城，或者是想法子把人接来。
林祖父是个特别倔强的人，他说不来京，那多半不会来。楚云梨即便要留在京城，也得等她百年之后。
没有收拾好卢家人之前，楚云梨是不会走的，因此，她说卢松林命不久矣，并不是乱说。
但卢松林却想岔了。
祖父一向以卢家的荣华为重，这多半是嫌弃他惹事，准备清理门户。
想到这里，卢松林满心崩溃：“甘草，你帮帮我，给我一点药。那种能让人无声无息就去了的！”
楚云梨满脸意外。
她看了一眼屋中华丽的摆设……卢松林身为嫡长孙，屋中暖意融融，每个角落都放了一盆炭火，还是上好的金丝炭，一点烟味都没有。
下章一点半

第1830章
若是楚云梨没猜错的话，卢松林要这个药是为了用在家中长辈身上。
这还真是……对着养大自己的长辈都能下得去狠手，从根子上就是个白眼狼。
楚云梨眼神在打量屋子，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卢松林没得到她的答复，很是不满意：“甘草，我跟你说话呢，你在看什么？”
“你说的那些药，我有。”楚云梨似笑非笑，“不过呢，这种东西我从来没配过，也不会配。但你用过呀，哪儿用得着我帮忙？”
她就觉得卢松林此人有点儿迷。
他一心想着弄死林甘草，在想买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时，第一个想到的又是林甘草，合着在他的心里，林甘草并不是外人。
卢松林以为让林甘草拿药就是一句话的事，毕竟这个女人见不得卢家人好，对于他对家中长辈动手，一定会欣然赞同。
没想到她居然拒绝了，卢松林满脸意外：“你不想我动手？”
“动什么手？你要杀谁？不管你要杀谁都跟我没有关系。”楚云梨语气笃定，“今日我来这里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以后出了事，别往我身上扯。”
她起身就走。
卢松林傻眼了。
他是笃定了林甘草会帮忙，才会问她讨药的。
林甘草不给……多半就是不赞同他的所作所为，想到林甘草是个孝女，他恍然明白了什么。
“你只是拿药给我，其他的事都和你无关。”
楚云梨只当他是放屁。
卢松林既然打定主意要动手，不管她给不给药，若是卢家父子毫无防备，早晚都会出事。
而楚云梨不觉得自己有提醒他们的义务。
都说子不教父之过，卢松林长成了这个白眼狼的性子，那都是卢家父子惯的。他们养出来的孩子，自己受着吧。
里间外间就隔着一堵墙，还是薄薄的木墙，里面什么动静，外面简直是一清二楚。丁氏得知儿子没能讨到药，心里有些失望。
从林甘草这里拿药是最简单也最隐秘的，既然拿不到，可以想别的法子。此时的丁氏心里满是自得，因为儿子愿意为了她对家中的长辈动手。
这儿子没白养。
丁氏心情不错，面对前儿媳也不如往日焦躁，眼看人要走，急忙出声：“甘草，你再帮我扎一下针，放心，我不少你的诊费，只是我手头一时拿不出那么多，得给我一点时间去凑。”
楚云梨都要走了，听到这话，顿时乐了，这找她扎针，分明就是自找罪受。
她欣然转身扎了丁氏几针。
疼痛传来，丁氏有些受不住，几息就痛到额头上满是冷汗，她忍着疼痛甚至能动一动自己的两只脚。
真的有知觉！
楚云梨很快收回了银针，丁氏感觉自己的一生腿又没知觉了。
这一番疼痛，让她再一次笃定儿媳妇一定能治好自己，等送走家里的老头和不念夫妻情分的混账，她就开库房筹银子。
卢松林是家里的嫡长孙，身边有一堆下人可以使唤，他挑挑拣拣一番，选了两个绝对忠心的出门跑腿。
他想用的药当天就拿到了，接下来就是寻求机会。
其实他心里清楚，祖父是这家里的靠山。他们这一代的堂兄弟几人能不能有出息，只看祖父推他们的力道有多大，实话说，若不是被逼到了绝处，他真的不愿意对祖父动手。
每月逢十，家中男人再忙都会聚在一起用晚膳，既是联络感情，也是为了说这十日以来最重要的事。
这一日也是卢松林想好的动手的日子。
他提前两个时辰叫来了忠心的下属，手中捏着的药包半晌都没交出去。
母子俩里外间住着，丁氏隔着墙也感觉到了儿子的迟疑，她心里清楚，不管是公公也好，男人也罢，都没想过对儿子下毒手。男人想要再娶，只是觉得儿子废了，想要赶紧再生两个出来教一教。
也就是说，家里的几个男人不出事，儿子不会有什么危险。若是过了这一段的难处，儿子自己能争气些，也还是有出头之日。
可问题是，儿子还有机会，她却没有了。
孩子他爹迟一日出事，她就多一分的风险，如今只看他们夫妻谁比较狠，说到底，她也是为了自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眼看儿子还不肯交出药包，她咬咬牙出声劝道：“松林，别迟疑。男儿当世，别优柔寡断，当断则断。”
卢松林听了母亲的劝。
过去那么多年中，母子俩在鹿城相依为命，母亲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没有哪个亲娘会害自己的儿子。
卢松林一直坚信这话。即便是母子俩回京之后偶有争执，但是在心里也还挂念着对方。
“你去，让厨房的小木子下在今晚的老鳖汤中。”
小木子是早就选好的人，只等着将东西交到他手里，他那边立刻就可以放进饭菜之中。
卢尚书坚信鳖汤养身，尤其是男人，喝了鳖汤是大补，越老的鳖越补身……平时父子几人忙忙碌碌的，经常在外头吃。而老鳖难得，有银子也不一定天天都能有，于是定了规矩，每旬一起用晚膳的那日必炖一锅。
至于好不好喝……药好喝吗？
老鳖汤再难喝，最多就是有点腥，怎么都不会比药更难吃。
晚膳时，汤上了桌。
汤熬得浓白，从早上熬到现在，舀出来后家中男人一人一碗。年轻的几个不爱喝，这玩意儿不光腥，喝了就是显得自己虚，磨磨蹭蹭到最后，孝敬了爹和祖父。
卢尚书喝得最多，连干三碗。
当日夜里就鼻歪眼斜，起不来身了。
卢父同样病重。
父子四人同时病了，找来了府医，看不出是中毒。
这确实不是毒，不会即刻就要了人性命，卢松林特意找来的好东西。即便是太医，也不能笃定中了毒。
得知卢父倒下了，母子二人总算是放下心来。
最高兴的要属丁氏，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吃食有问题，也不再害怕自己哪天一觉睡醒就被送到了郊外庄子上……甚至乱葬岗都有可能。
卢松林也很高兴，再一次确认林甘草不会回头之后，他找来了媒人去刘家上门提亲。
刘肆羽到底是没有回周家，而刘家的人觉得把她放到郊外庄子上也是给自家丢人现眼，还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关着。
关着不会出事。
得了聘礼，刘家人没有答应这门亲事，而是将东西和媒人原模原样送出了府。
嫁什么嫁？
姑娘嫁出去十年，孩子都生了四个，如今在婆家并没有对不起她的情形下要回娘家改嫁……开了这种先例，以后家中姑娘一个一个跟着学，还要不要名声了？
刘家长辈发了狠，直接把人撵走。
一转头，刘家就说家中的四姑娘生病暴毙。
反正以后刘家没有四姑娘了。
卢松林原先一直不愿意放弃前未婚妻，娶妻了还私底下与之信件来往，就是因为他那会儿在鹿城能接触到的身份最高的姑娘只有刘肆羽。
如今刘家四姑娘已亡，他若还要娶她，那娶回来的就是一个没有娘家，甚至连出生都不甚清白的姑娘……啊不，不是姑娘，是个妇人。
实话说，卢松林心头有点纠结。
但是刘肆羽不给他纠结迟疑的机会，直接杀上门去质问了一番。
刘肆羽确实是因为想和他在一起才和夫家闹翻，原本在卢松林回京之前，她虽然和夫君相敬如宾，但周家上下对她很是尊重。后来他确定要回京了，她才会和夫君相敬如冰，以至于后来和离，周家人也挽留过，是刘肆羽执意要带着嫁妆离开。
哪怕是刘家传出四姑娘暴毙之前，但凡刘肆羽想要回头做周家妇，周家都会接纳她……是的，看在刘府提拔一场的份上，即便刘肆羽跑到庄子上与一个有妇之夫传出了些风花雪月，周家都还是会不计前嫌，就拿她当祖宗供着，反正她有嫁妆，只是拨一个院子给她住而已。
如今，刘肆羽再也没有了退路。
卢松林即便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有了变化，但到底多年感情，他还是答应了娶她。
于是，卢家的嫡长孙跑去聘了一个身世不详的万姑娘。
刘肆羽被赶出家门之前，刘父就放下话，她以后不得姓刘。
不能随父姓，就只能随母姓了。
两人的婚事定了下来，关于这位万姑娘真正的身份，城里传得是沸沸扬扬。
因为楚云梨没有放过他们，借了王府的势在外传扬此事。
安王名声在外，平时帮了不少人，他本身又是皇上最看重的长子，许多人都愿意做个顺水人情。
于是，卢松林和刘肆羽两人在各自成亲之后还鸿雁传书，如今甚至假死也要做真夫妻的事迹满京城的人都听说了。
而就在这时，楚云梨还将二人来往的那些信件送到了衙门。
关于两人私底下鸿雁传书这事，说到底并不触犯律法。通奸犯法，但两人相隔千里不止，不可能通奸。
唯一值得诟病的就是卢松林信件之中表明了会杀害妻子给刘肆羽腾位置，还有刘肆羽表示自己并不想在卢松林有嫡妻时候和他在一起。
卢松林早已娶了妻，儿子都好几岁了，刘肆羽这些年一直在与之传信，临了却说自己接受不了卢松林的原配妻子的存在……这就差没明摆着说让他杀妻了。
两人时隔多年重新续上了缘分，还沉浸在重新做回未婚夫妻的欢喜之中时，就被衙门逮了过去。
对此，众人是拍手称快。
刘大人则是满心庆幸，好在已经把这个女儿赶出了家门，不然，自家这一次不光要丢脸，说不定还要受牵连。
虽说名声上也有一些影响，但自家四姑娘暴毙，就已经是他们这些做长辈的表明了不赞同刘肆羽所作所为的态度，也就是说，刘府的家风不允许家中女儿做这种事……自家养出了这种姑娘，影响还是有的，只能说是将影响降到最低。
卢松林才做了家主，对着底下的几个堂弟耍威风，还没有威风够呢，就被抓入了大牢。
实话说，他真的是宁愿去死，也不想再蹲大牢。上一次蹲大牢的记忆太过深刻了，那种不知前路的惶恐，他以为自己忘了，实则历历在目。
“我要见林甘草！”
卢松林都要气疯了。
林甘草既然要告状，为何不一入京就告？
偏偏等到他做了家主，又即将和未婚妻再续前缘时才告……早点告了，他就不折腾这些事了啊。
刘肆羽也蹲过大牢，这会恍恍惚惚，她就是想和未婚夫再续前缘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第1831章
原先卢刘两家接连出事，一双鸳鸯被迫分开，还有人惋惜来着。
十年后，这双鸳鸯费尽千辛万苦将这婚约续上，众人却只觉得恶心。
卢松林入了大牢，楚云梨还饶有兴致地去探望了一趟。
探望大牢里的人，那都没有空手的。衣裳被褥，点心酒菜，随便带上一点儿，才像模像样。
楚云梨准备了酒菜，酒是梨花白，京城李家酒坊出的，味道特别好，天天都不够卖，还得去早点才能买到。不然，就只能从那些专门买酒的人手中高价买来。
拿这个酒去探望卢松林，也显得特别有诚意。
楚云梨准备了一盘酸辣鱼，还有一碟子花生米。
她拎着食盒出现在卢松林面前时，卢松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甘草，怎么是你？你是来探望我的？”
自从被抓入大牢，卢家的人是一个都没见，别说组织了，连下人都没来。
这大牢里什么都没有，天越来越冷，没有被子会冻死人。一天三顿吃那个霉烂的饭菜，卢松林第一天什么都没吃，直接饿过去。第二日受不了了，抓起来闭着眼睛往下咽，霉烂腻滑的味道让他吃了吐，吐了又吃。
他不想死。
十年前卢家出事，卢松林就感觉自己熬不下去，总劝自己活着才有希望。
果真，他熬过去了，又过了十年安宁日子，甚至卢家还恢复了原先的管职。
如今卢松林也劝自己要熬。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必须得活，活着才有以后。
卢松林想让看守帮自己送信，看守跑了一趟，说是消息已经送出，卢家那边没有给赏，那么，想要再让他帮忙跑腿，就必须得把这一次的好处给了。
可卢松林一个阶下囚，哪里拿得出像样的好处？
他急切地希望有个人替自己传信，这些天一直都盯着大牢里的动静，无论相不相熟，他都想让人帮自己跑上一趟。
又请了三个人，卢家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卢松林嘴上没说，心里却明白，家里这是想放弃他了。
卢家不是不管卢松林，而是觉得管不管结果都一样。反正卢松林犯的事情不重，如今城里关于他与刘肆羽之间的那些事闹得沸沸扬扬，在这风头上跑去救人，不太好救啊！
等过个两三年，没人提这件事情了，再悄悄把人救出来应该不难。
至于坐过牢的人就不能再参加科举……在卢家父子看来，就卢松林脑子这么不清楚。不入仕途，对家里有好处。
还因为父子几人如今都生病了，自顾不暇，没有余力救人……他们发现父子几人一起生病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投毒。他们隐隐约约知道了投毒的人就是卢松林，在这样的情形下，别说没有精力救人，就是有精力，他们也不太想救。
楚云梨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将两盘菜递进去，然后又递进一壶酒。
“放心吃，这些东西在进来的时候已经有大夫查看过了。”
京城里的大牢可以允许犯人的家眷进来探望，就是比较麻烦，但凡带进大牢的东西，都必须有衙门指定的专人探查过。
一回生二回熟，卢松林蹲过大牢，知道这些规矩。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夹了半尾鱼，顾不得鱼刺卡喉，大口大口的往里塞。
楚云梨看着他这粗鲁的模样，神情愉悦：“你说你图什么？”
卢松林吃东西的动作一顿，然后更猛的往嘴里塞，末了端起酒壶直接灌了一大口。因为灌太急，还被呛着了。
他咳嗽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甘草，是我对不起你。你……但你也太狠了。”
“狠？”楚云梨顿时就乐了，“你好意思说这话吗？论及狠辣，谁比得上你？”
卢松林哑然。
他都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怎么会想对林甘草下杀手……不过，他确实不能让京城的人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上门女婿。
所以，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卢松林还想再说几句，却只看见了林甘草着一身红衣的背影。
背影挺拔，似乎和原先的她真的有些不一样。
这也是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当天楚云梨离开之后，卢松林一切如常，直到第四日，他忽然腹泻不止，求了看守想要看大夫，看守没当一回事。
这大牢里的犯人生了病，可不负责治，不过只要求了看守，都能得他们帮忙送一趟消息。
卢松林又让看守给自家报信，说他要看大夫。
卢尚书到底是舍不得孙子死在大牢里，即便孙子已经没了前程，好歹也是自家儿孙，他想让孙媳妇跑一趟，又想着疾病不等人，让府医去了大牢。
太迟了，卢松林只剩下了一口气。
就这一口气，他拖了半天才咽。
临死前他忽然想起来林甘草送的那些酒菜……明明十年前他在大牢里待了半个多月都没事，怎么这一回就受不了了呢？
一定是林甘草下的毒。
卢松林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恍惚间又想起来了林甘草那清冷的双眼，里面无半分情意。
所以，她一直都可以轻飘飘弄死他，一直没动手，就是想着他离成功只有一步的时候失败。
太狠了。
卢松林去了的第三天，刘肆羽得了消息，彼时她已经有些疯癫。
她为这个男人付出了太多，搭上了自己的名声和娘家，落到孑然一身的地步，甚至还沦为了阶下囚。
结果，他竟就这么去了。
刘肆羽疯得更厉害了，有事没事儿就拿头撞墙，头上的青包一直就没好过，几个月后的冬日里，她到底是没能熬过去。
*
卢家父子全都病了。
如果是小病，可以告假在家修养，养个一年半载，只要上峰应允，就没多大的事。
而卢尚书的位置，必须得有人全力盯着，他的病那么重，想要安心在家休养，必须要禀给皇上。
一开始还拖了几天，实在拖不下去了，卢尚书只好让身边的随从上折子。
皇上批复，让他休养。
既然是皇上御笔朱批，那卢尚书就可以在尚书的官职上荣养，简单来说就是光领俸禄不干活。
而尚书的位置既然有人，那别的官员坐他的位置就只能是代领尚书之职。
没有人愿意成为那个代领职的官员。
这人瘫在床上，有熬十天半月的，有熬三五个月的，甚至是三五年，十年八年也有可能。
尚书的位置太要紧，爬到这一步，许多人一辈子就到顶了。
于是，又有人开始深查卢家的那些事。
其实已经查过好几遍了，卢家即便有罪，那也是小罪。
卢尚书察觉到了危险，他主动告老还乡。
皇上又准了。
而就在这时，楚云梨再次送上了卢尚书的把柄。
卢尚书当年是被四品官的岳父举荐，得了个八品闲职，然后一步步往上爬，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而事实上，卢尚书再娶那个众所周知的尚书夫人之前，家中还有一个妻子，并且已经有了一双儿女。
他停妻另娶就算了，那母子三人却因服食有毒的菌子而中毒身亡。
不是没有人查过，但事情隔了多年，记得这件事情的人都不多了，真相为何，几乎无人知道。
楚云梨找到了当年和卢尚书原配一起上山采菌子的孩子。
卢尚书的原配本身就是山中猎户的姑娘，不可能不认识菌子，母子三人之死，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谋害。
原本卢尚书一家子都在收拾行李回乡了，他于尚书之位上告老，即便回到家乡，也会得当地百姓爱戴，甚至当地的各层官员，都会对他尊重有加。
已经准备离京的他身上出了命案，当日卢尚书就被押入了大牢。
后来事情属实，京城众人一片哗然。
合着卢松林这想要再娶就要杀掉原配妻子原是家学渊源。
杀人偿命，卢尚书被夺了官职，皇上追回了给他的赏赐，判他秋后问斩。
卢家的荣光来自于卢尚书。
卢尚书一倒，大厦顷刻间就倒成了废墟。
原本兄弟三人还可以收拾行李回乡，但又查出卢二叔的妻子并不是路上病逝，而是被卢二叔亲自害死。
至于动手的原因，是卢二叔认为妻子不再清白……卢二婶到底有没有被人玷污，无人得知。但是卢二叔杀人是事实，他当天就被下了大牢。
卢父想要求见楚云梨。
卢府连出两桩案子，都有安王府的手柄。
虽然这些事都是事实，卢尚书和卢二叔该为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但是时隔多年，如果不是安王府费心去查，那些秘密根本就不会被人发现。
卢父确定，安王府一定在针对自家。
而安王平时日理万机，根本不会想着去查卢家的根底。唯一的可能，就是林甘草让安王查的。
“确实是我干的。”楚云梨面对卢父，一点都不心虚，“卢松林敢那样对我，都是你们给的底气。再说，我又没有冤枉谁。”
卢父当时是被人抬着到了王府门外，原本他就鼻歪眼斜，再被这么一气，嘴巴更歪了，口水流了出来，后来还吐了血。
而安王又发现了一件事，卢尚书一家十多年前私底下与在皇陵守墓的前太子有勾结。
这位前太子是当今皇上的弟弟，当初被立为太子，可惜品行太差，被皇上废了……皇家夺嫡，完全没有兄弟情分可言。总之就是当今皇上胜了，前太子败了。
而皇上绝对不会允许前太子一党有丁点复苏的苗头，但凡发现，那都严惩不贷。
卢家再次被发配。
这一次上路的只有兄弟二人。
朝安王揭发卢家和前太子有来往的是新任卢二婶，她并不是表面上那么憨。卢家眼瞅着就倒了，她得为自己寻一条出路。
兄弟两人都瘫了，他们离京的那天，楚云梨还特意去送，“好心”告知了他们中毒的真相。
二人很生气，尤其是卢父，当场气到胸口起伏。
两人走不动路，被押送的官差放在板车上由马儿拖着。
上一次卢家人被发配时运气挺好，折损一个卢二婶都是被卢二叔所害，这一次，两个瘫子上路，怕是不会再有那么好的运气。
楚云梨是第二年的春天启程的，她回到了鹿城，对于家里人问及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她丝毫没有隐瞒。
她说了自己在京城短短一年多就赚了十来万两银票的事，林家人勉强稳得住。姚当归和姚秋石兄弟二人听得眼热，很快带着家人南迁。
京城那种藏龙卧虎的地方不适合他们，他们打算去江南。
这一分别，一辈子都再没见过面，曾经的那些矛盾，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下章两点！

第1832章
楚云梨在两年后还是带着一双儿女去了京城，彼时林老大夫还在，他主动提的。
他觉得自己的性子不够圆滑，在京城那种遍地都是贵人的地方可能会给家里人带来灾难。
但是孙女不一样，去京城一年多，完全历练出来了，待人接物特别有分寸。
既然儿孙有这个本事，那自然是去京城更好。
实在不行，还可以回鹿城嘛！
楚云梨离开时，兄妹俩都是京城远近闻名的名医，还有不少人从外地慕名来求医。
*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林甘草浑身灰扑扑的。
一辈子没有到过京城的林甘草满脑子只有救死扶伤，衣物都以轻便简洁为主，也没空涂脂抹粉。
林甘草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渐渐消散。
她不甘心！
林家对卢松林母子那么好，二人却狼心狗肺。不想和林家继续做亲家早说啊，提也不提，直接杀上门来，太恶毒了。
卢松林和刘肆羽也死得不甘心，明明他们好日子就在眼前，只差一步就能得偿所愿。
他们为了在一起，连名声都不要了，最后却还是只差一点点。
两人觉得重新在一起是再续前缘，但所有人眼中的他们都是不知廉耻！
打开玉珏，林甘草的怨气：500
林空青的怨气：500
林月见的怨气：500
善值：810300+1500
*
楚云梨还未睁开眼睛，只觉额头一痛，然后脸上一湿。她下意识伸手一摸，不光摸到了满手湿润，那水中还有血迹。
才刚来呢，额头就被砸破了。
“我还说不得你了？敢给我甩脸子，这就是你们姚家的教养？还杵在这里，我看你是想气死我，赶紧滚去干活，傻乎乎的，怎么不蠢死算了？滚！滚啊！你还看我，老娘……”
楚云梨才抬起头看一眼，就看到面前头发花白的老妪脱下鞋子朝自己抽来。
她眼疾手快，侧身避开。
成功避开了鞋底，却让那老妪更生气了。
“你还敢躲？老娘教不得你了是吧？孩子他爹，你睁眼看看啊，你当初走的时候怎么不把我也带走？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儿被儿孙磋磨，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你带我走吧……”
她扯着嗓子干嚎。
这声音，简直是惊天动地。
楚云梨能感觉到抱着自己腿的小人手上的力道更紧了几分，浑身都在瑟瑟发抖，她扭头一瞧，就看见了一个瘦弱的孩子。
看着大概只有三四岁，比她膝盖高一点儿，饿得皮包骨，眼眶很大，肌肤蜡黄，头发也是黄的，稀稀疏疏几根，乱糟糟的贴在头皮上，她看过来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那边的老妪已经开始拍桌大哭，桌子拍得震天响，眼看楚云梨还是没反应，直接把桌上的东西都砸到了地上。
而就在这时，门外有脚步声越走越近。
这是一处不大的小院，长宽约两丈，好像没柴房，柴火就占了一半地方，剩下的那一半还要放水缸，洗衣服的盆，又牵了一根绳子晾满了刚洗的衣裳。
看得出来，院子里已经极尽简洁，但还是被东西堆得满满当当，只留出了几条路。
随着推门声响起的还有老妪的骂声：“我看你是真不想过日子了，老娘不过说你几句，你居然就开始砸东西，滚滚滚，我们白家要不起你这么凶的儿媳妇……振兴，你回来得正好，赶紧去找家中的族老来把这媳妇休出去。”
眼看楚云梨没什么反应，老妪恶狠狠道：“再去把姚家人请来，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教的女儿，然后把这人领回去好好教一教，教不好就别放出来，省得祸害别人家。”
这老婆子的嘴太快了，楚云梨没有记忆，不知道原身的经历，也不好接话。
不过，只看老婆子秃噜的这些话，再有她方才砸了东西却赖给原身，还有她那眼神里的阴狠，就知这不是个善茬。
随着门推开，楚云梨瞥见了外头情形，外面应该是个街面，人来人往的，这门一开，好多人就探头往里瞧。只看那些人眼神里的兴致勃勃，就知道今日这事不是第一回 发生。
不知道怎么接话，恰巧楚云梨脑子发晕，整个人摇摇欲坠，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原身应该是被饿狠了。
饿成这样，晕了也正常。
于是，楚云梨身子一软，倒向了孩子的另一边。
这一倒下，老太婆骂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外面众人议论纷纷的动静也停了停。
“晕了？”
“这要不要请个大夫？”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反驳：“白老婆子肯定不会付药钱，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别一会儿大夫来了，问你讨要出诊费。”
“哎呦，振兴家的看着面黄肌瘦，肯定是被饿的……”
“那孩子也可怜，好像五岁了吧？”
周围议论纷纷。
白老婆子完全不在乎外人的议论和目光，冷笑道：“废物一个，连这几句话都受不住，身子弱成这样，难怪生不出儿子，振兴，你要是还有几分孝心，就赶紧把这女人给我撵走，然后重新娶一个好生养的进门来……老婆子我年纪一大把了，还没有抱上孙子，你就忍心看我死不瞑目？当初你爹走的时候你是怎么承诺的？”
她嘴很快，叭叭叭的不给人插嘴的机会。
楚云梨感觉到自己被人拦腰抱起，然后被放到了一间黑漆漆的屋子中。
一来就挨了劈头盖脸一顿骂，这院子再规整，也是真的很破旧，当楚云梨身子接触到身下的床，感觉到底下垫有被褥时，竟还有几分感动。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上辈子她最后得了已经是皇上的安王封的万善真人牌匾，风光无限，这一眨眼，又变成了个被恶婆婆欺负的小可怜。
那个叫白振兴的将她抱进房内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伸手握住了楚云梨的手，他用的力道很大，握得很紧：“玉瓶，你千万要好起来……”
躺在床上的楚云梨意志力非同一般，即便原身要晕，她也晕不了。躺在这儿是为了接收记忆，可这男人不走，一直在边上喋喋不休，她有点烦躁。
原身瘦得一把骨头，真不想让她死，即便不去请大夫，好歹去厨房找点吃的呀。这完全就剩一口气吊着，再多饿两顿，绝对要归西。
那个孩子还一直在边上小声啜泣，连哭都不敢大声哭出来。楚云梨听着她的哭声，心头特别难过。
“振兴，你给我出来，我就说那女人是个狐狸精，大白天的就勾着男人往房里钻，当初我就不该答应她进门……”
外面那么多人听着，老太婆说这种话，完全不在乎家里的脸面，也是把儿媳放在地上死命的踩。就连白振兴本人都会被人笑话。
白振兴听不下去了，转身出了门：“娘，外头那么多人在呢，您小点声！”
“合着我在这个家里连话都不能说？那我干脆去死了好了。”妇人不依不饶。
楚云梨清晰地听见院子里传来抢东西的声音。
没多久，白振兴就出声了，语气哽咽：“娘，您别这样，儿子心里难受……”
楚云梨听得无语。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原身姚玉瓶，名字倒是好听，玉瓶嘛，一听就很金贵。她出身在梅山镇，外祖家是镇上卖布的商人，夫妻俩只得一女，如珠如宝的养大，不舍得让女儿嫁出去受人磋磨，原本是想招赘婿入门以传家，刚好将女儿放在身边，他们还能护着，不让女儿被婆家欺负。
奈何天意弄人，孩子不听话，打乱了他们的打算。
姚玉瓶的娘姚氏情窦初开，就与对面杂货铺贺家的三儿子看对了眼，姚家想要招赘婿入门，贺家却不舍得儿子去吃那份苦。
两家谁也不肯妥协，姚氏为了心上人在爹娘面前争取，此事不知怎的就走了风声。男女两情相悦的事情传开之后，都是女子要吃亏些，等于是毁了名声。
事已至此，姚氏又非君不嫁，姚家二老即便不愿，也还是捏着鼻子答应了这门婚事。二人想着，女儿嫁到对面，那也不算是远嫁，跟放着眼皮子底下差不多。
夫妻俩吵架大声一点，他们都能听见，有二人盯着，想来女儿应该不会受委屈。
二人也不是没脾气，答应婚事是一回事，有些底线不能退。他们提出了要让夫妻俩的第一个孩子姓姚……无论男女，姚家不挑拣。
贺家到底是舍不得姚家这门亲家，最后还是退了一步。
成亲一年，姚玉瓶出生，夫妻感情不错，只不过家中兄弟太多，贺家二老带孙子完全忙不过来。加上这孩子一生下来就姓姚，贺家很不喜欢，于是，姚玉瓶才将将半岁就被断了奶送到了姚家。
姚玉瓶是在姚家长大的，有二老照看，她日子过得不错。
结果八岁那年，先是姚父生病不治身亡，姚氏带着夫君回家照看生意，紧接着姚母出门祈福摔了一跤，没多久就不行了。
二老先后离去，姚家布庄交给了姚氏夫妻。
夫妻俩做了东家，生意和以前一样好，明面上看，做这生意的是夫妻二人。而实际上，当家的只有贺三贺甲义。
姚玉瓶没有和亲生的弟弟妹妹一起长大，被他们所孤立，也不得祖父祖母喜欢，但她到底是贺家的血脉，也是底下弟弟妹妹的亲姐姐，虽然过得不太自在，但也衣食无忧。
如此过了五年，姚玉瓶十三岁了，镇上的姑娘一般从十岁起就开始议亲，十三岁的姑娘家早就该谈婚论嫁，之所以一直拖着，就是姚氏与贺甲义之间有争议。
姚氏知道双亲的良苦用心，当初想要留她在家里，并不是为了让她招赘婿传宗接代。或者说，传宗接代是顺便，主要是怕她到婆家受委屈。
十五岁的姚氏不懂得爹娘的良苦用心，做了十五年儿媳妇的她哪里还不懂？
感念于双亲对她的疼爱，她也想为双亲做点事，比如将这姓了姚的女儿留在家里招赘婿，以后生下的孩子姓姚，也算是帮父亲传了血脉。
贺甲义不答应。
两人谁也不肯相让，又因为有几个孩子不想吵闹，事情就此僵持了下来。
又过一年，贺甲义去镇上的一处友人家中喝喜酒，喝醉了以后，竟然将姚玉瓶的婚事许了出去。
当时还不是口头定下婚约，边上有人起哄，二人还交换了小定礼。
等到贺甲义酒醒，后悔不迭，还跑到姚氏跟前认错。
像这种喝醉了酒给女儿许错亲也不是没有先例，如果这婚事实在不想成，想反悔的话，只要对方讲道理，悄悄归还了小定礼，以后谁也不提，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两人各自谈婚论嫁……婚事基本不会受到影响。
但问题就出在那家人不讲道理。
贺甲义给女儿定的未婚夫是白振兴。
白家在镇上做的是酒生意，自家不酿酒，去城里买的酒，那酒味道不错，当下的人又好酒，平时在家都爱小酌几杯，红白喜事时更是不能少。
白家的生意竟也还做得，生意不算太好，但养活一家子没问题。
简单来说，白家在镇上所有生意人之中算是比较穷的那一波。
比上不足，却也比下有余。镇上还有好多摆摊的呢，白家好歹有自己的院子和铺子。
比白家的酒更有名的是白振兴母亲的难缠。
那张嘴特别厉害，她能从街头骂到街尾，很豁得出去，完全不要脸面，她有三个儿媳妇，两个儿媳妇受不了她，拼了命的分家单过，就连卖酒的铺子也一分为三。
白振兴是家中长子，特别孝顺。在父亲临终之前答应了要给继母养老送终，他对两个弟弟分家单过的事情很是不齿……带着妻儿孝敬继母。
是的，那嘴特别厉害的白周氏是继室。
这白周氏厉害得紧，白振兴的妻子林氏受不了她的泼辣，在两个弟媳走了后，生完孩子坐了月子，干脆带着女儿回家改嫁。
白振兴再想要议亲，就特别艰难。
都知道他家是个什么情形，把闺女嫁给他，完全就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贺甲义喝醉酒后竟然招惹了这么一位，若是敢提退亲，那白周氏不把姚玉瓶逼死就不算完。
姚玉瓶到底是嫁了。
然后，她要孝敬婆婆，要生儿育女，因为身子破败得厉害，生下女儿之后就再也没开怀，为这没少为婆婆指桑骂槐。
以至于镇上所有的人都知道，姚玉瓶不得婆婆喜欢，也生不出儿子来。
姚玉瓶过得压抑，感觉这样的日子完全看不到头。回娘家求助，母亲倒是想帮忙，但每次都能骂一顿也没什么用啊，白周氏的脾气半辈子都过来了，想让她改，怎么可能？
她也想过如白振兴袁培那班带着孩子回娘家改嫁，可是贺甲义不允许，就是姚氏也不太乐意。
因为两人在生了包括姚玉瓶在内的二女一子后，时隔五年，又生下了一双龙凤胎。
姚玉瓶和离改嫁，会影响了小妹妹的婚事。
姚氏让她忍一忍，至少要忍到小妹嫁人以后。
这一忍，就搭上了命！
“大白天的躺着，没福硬享，年纪轻轻的难道就等着我这个当婆婆的来伺候你？可怜我早早守了寡，如今连儿媳妇都能知道我头上来屙屎拉尿，这世道简直不给人活路啊，我还是去死了算了……”
楚云梨听着这一叠声的阴阳怪气，耳朵都要炸了。
也不知道姚玉瓶过去六年是怎么忍下来的。
她睁开眼睛，强撑着坐起身。就这么小小的动作，就觉得头晕眼花，闭上眼睛了也半晌都缓不过来。
外面传来白振兴第一声劝说的声音，然后引来了白周氏更加凶狠的谩骂。
门被推开，白振兴端着一个碗走了进来，看见楚云梨坐着，他忙上前扶人：“你感觉怎么样？”
楚云梨看了一眼桌上那碗，里面装的是一碗水，看着还挺清亮。
问题就出在这清亮上！
当下的铁很是金贵，几乎每户人家都只有一口锅，做饭炖汤是它，烧水也是它。
而当下的水又都需要挑到厨房去用，在这样的情形下，做饭的锅都不可能洗得太干净，久而久之，锅中烧出来的水就有点昏黄。不是脏，但只要和刚从井里打出来的水一比，明显就能看出区别来。
外面白周氏还在叫嚣，说是儿媳妇装病陷害她。
“你这一倒下，显得我跟个恶婆婆似的，天地良心，我可都是为了你们年轻人好，年轻人不会过日子，我多说几句提点一下，哪里错了？若这都是错的话，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楚云梨耳朵都麻了。
“你也觉得我是装病？”
闻言，贺甲义急忙摇头。
妻子的脸色又青又白，若这都是装病，那这世上的人生病都不能算作是病了。
“娘脾气太急了点，别和她计较。”
楚云梨心下呵呵。
白振兴将那碗水送到她面前：“喝点水吧。”
此时楚云梨肚子抽痛，上辈子的今日，姚玉瓶没有像楚云梨这样干脆利落的晕倒，被那白周氏使唤得团团转，被骂得晕头转向，等她察觉到肚子痛，已经有血流了出来。
盼了几年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倒不是说姚玉瓶对白振兴还有期待，想要为他生儿育女。而是白周氏这张嘴太厉害了，姚玉瓶想的和离改嫁就像是一场美梦，她只能做一下梦，想要实现，不知道要等多久，兴许这一辈子都等不到。
既然等不到改嫁，她觉得自己若是能替白振兴生个儿子，兴许能让母女俩的处境好点。
关键是姚玉瓶月事一来，白周氏摔摔打打，脸色很不好看，找些乱七八糟的偏方回来逼她喝。
不喝都不行，只要敢不喝，白周氏就能跑到街上逮着人就说姚玉瓶不听话，不懂得他的苦心，说到动情处，还会哭出来。
而后来姚玉瓶又觉得，孩子没了也好。
楚云梨伸手捂住肚子：“我这病了，都不配喝你一碗热水吗？”
白振兴有点尴尬：“我要是烧水，娘会骂。你先忍一忍，喝两口解解渴，一会儿我做饭的时候帮你盛一碗水出来……”
姚玉瓶一辈子都只在这小镇上转悠，面对这破烂日子，她努力挣扎向上，想尽量改善一下自己的处境。
楚云梨则不一样，这日子她是一天也过不了。她冷笑一声，一抬手就将那碗水给掀飞了。
碗落在地上，“啪”地一声。
外头的白周氏瞬间就跳了起来，张牙舞爪的扑进屋子大吼：“姚氏，你又砸碗，就你这么败家，家里得多少碗才够你使唤？”

第1833章
白振兴要尽量调解婆媳矛盾，就比如此时，外面白周氏奔进了屋中指着床上的楚云梨大骂，他立即接过话头：“娘，跟玉瓶没关系，那碗是我没端好才掉地上了。”
“你这是当我老糊涂了？”白周氏身形圆润，这会儿叉着腰，满脸的凶恶，“我亲眼看到是她把那碗砸在地上的，你还要为她遮掩，振兴，你这般糊弄我，怎么对得你起你爹？”
白振兴头皮都炸了，他总感觉今日的妻子有些不对劲，往常姚玉瓶不是没有受过委屈，即便是跟他发脾气，也从来不砸东西。
他立刻起身，把母亲架走：“娘，真是我不小心，您不是看错了，我没端稳，恰巧玉瓶一抬手……”
“啪”一声。
白周氏盛怒之下动手了，白振兴生生挨了一巴掌，躲都没躲。
打了人，白周氏还觉得自己很委屈，捂着脸跑回了自己房间，趴在床上边哭边骂。
楚云梨没有出门，听到外头的动静，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白振兴垂头丧气的捂着脸进门，默默捡了地上的碎片，这期间好几次故作可怜兮兮的偷瞄床上的人。
楚云梨看也不看他，眼神盯着小窗，心中思量开了。
没多久，白振兴收拾了地上的碎片，又重新打了一碗水来送到楚云梨面前。
“喝点吧，你脸色好差，一会儿晚饭我做。”
楚云梨还是不搭理他，不过，她确实有点渴，到底是将那碗水接了过来。
她一伸手接碗，白振兴面色瞬间放松下来，整个人都轻松了：“玉瓶，我娘也是为了我们好，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楚云梨忍不了了：“我这天天受着她的刀子嘴，什么时候能见识一回豆腐心？从我进门起，每天都在找我茬，要说我也没那么差吧？原先祖父在的时候，还想让我顶门立户来着，若我真的差劲到让她老人家从早到晚嘴都停不下来，当初你别娶我啊！八抬大轿是你们母子找的吧？上门提亲也是你们俩一起来的，可不是我上赶着！白振兴，我肚子里好像又有孩儿了，不怕告诉你，从今天起，我再也不会忍耐……”
白振兴一听到肚子里有孩子，耳朵里再也装不了其他，瞬间大喜过望：“真的？你等着，我去给你找个大夫来。”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奔出了门。转瞬间，大门开了又关，白振兴已经跑到街上去了。
楚云梨看着窗外，冷笑一声。
姚玉瓶累得慌，家里明明没有穷到吃不上饭，白周氏却每天都让母女俩省省省，一天只吃两顿饭，中午那顿只有一碗稀粥……说是粥，其实连米汤都算不上，完全就是刷锅水。
人又累，吃得又不好，饿得面黄肌瘦。楚云梨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白振兴又不是瞎子，人都晕倒在地了没提请大夫的事，一听说有孩子，跑的比疯狗都快。
白周氏回了房，耳朵却一直听外面的动静，听说有孙子了，她又奔出来开骂：“家里的爷们儿是干正事的，怀孕有什么了不起？这天底下哪个女人不生孩儿，偏你金贵，还不知道孩子有没有上身就去找大夫来看，万一没有，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搁？还有，家里的物什不可以砸，方才你砸碗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什么叫振兴砸的，分明就是你干的！”
她跳着脚，双手拍着，说一声就拍一下。
嗓门真的特别大，别说左邻右舍，怕是半条街都能听见她的叫骂。
楚云梨这会儿还没吃上饭，有些没力气，却还是道：“那个碗……”
她才一出声，白周氏就跳了起来：“还想说是振兴砸的吗？老娘都亲眼看见了，就是你砸的。”
楚云梨颔首：“是。”
白周氏得意：“承认了吧？少糊弄我！都说了让你别砸家里的东西，老娘我辛苦操持一个家到现在容易吗？一个个的败家子……”
“我是想说，”楚云梨强势地打断她，“那碗是我从贺家杂货铺拿来的，不是家里买的。”
白周氏噎住。
贺姚两家，都是姚玉瓶的娘家，一个卖杂货，一个卖布，虽然都不怎么喜欢姚玉瓶，但若是回去拿只碗或者是买块布，都是不收钱的。
其实都用不着姚玉瓶回去拿，开铺子的人，难免有残次货，姚玉瓶偶尔路过铺子外，家里人就会把这些东西给她，自己用不上，还可以拿来当礼物送，送出去也是一份人情。
人情往来人情往来，人家收了东西，就会还人情，还回来的不管是什么，也是将那些残次货换了东西。
白周氏反应很快，吼道：“是你拿回来的就可以砸了吗？再说，这东西明码标价还更让人放心点，越是免费的东西越贵。你要是没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往贺家送东西，人家能免费给你碗？你送的礼物是谁给的？那是老娘给你准备的。换句话说，这碗也是我买的。”
总之都是她的理。
楚云梨这会儿身子虚得很，又饿又累又困，很想睡觉。干脆放任自己陷入沉睡中。
这一下，把白周氏气得够呛，她转身就去抓角落里的孩子：“死丫头，一个个的不拿老人当回事，从小不学好，不知道孝顺的东西，长大了也是人人嫌弃的废物……”
分明是指桑骂槐，骂就骂了，居然还上手一把薅过了孩子的头发，把人拉扯几下，狠狠扔在了地上。
小小的孩童摔倒在地，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滴滴滚落，却哭都不敢哭。
楚云梨忍无可忍，从床上起身后，假装心急女儿，自己却没站稳，整个人朝着白周氏扑了过去。她瘦小的身子，愣是把胖墩墩的白周氏压在底下动弹不得。
白周氏哎呦哎呦惨叫，想要起身，却感觉身上像压着一座大山似的，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姚氏，你是猪吗？还不快起来，都说你瘦，重得跟石头似的。”
为这几句，楚云梨起身时，狠掐了她两把，还冲着白周氏身上狠狠踩了几脚。
楚云梨抱起了孩子，将孩子放到床上，然后转身瞪着白周氏。
白周氏好不容易爬起身，整个人激动不已，在她张口又要骂人时，门被推开，白振兴带着大夫回来了。
大夫姓刘，医馆就开在姚玉瓶家的隔壁，也算是看着姚玉瓶长大的人。
关于姚玉瓶嫁人前后的区别，大家都看在眼里。
白周氏出了名的嘴巴厉害，无理都要搅三分，得理更是不饶人，这么多年了，从来不会张嘴好好说话，要么阴阳怪气，要么就是直接骂人。
刘大夫叹口气，闭着眼睛把脉。实话说，他也希望这个看着长大的姑娘能够尽快有孕，二十多岁的人了，再生不出孩子来，怕是这辈子都没什么指望了。
“脉象往来如珠，确实是喜脉。不过日子很浅，且母体虚弱，必须要好好养着了。一个人吃两人补，现在可不能省粮食。”
大夫把脉时，白振兴站在旁边满脸的紧张。
楚云梨能感觉得到靠在自己另一侧的孩子也很是紧张。
得了准话，白振兴欢喜不已，看清楚妻子苍白蜡黄的面色，又担心地问：“玉瓶刚才说肚子痛，是不是动了胎气？”
刘大夫点头，一脸严肃地嘱咐：“不能摔，不能劳累……”
白周氏往日总骂儿媳妇不生孩子，还说自己临死前都抱不上孙子会死不瞑目，这会儿从大夫口中得知儿媳妇有了喜脉，却不见她有几分欢喜。一直阴沉个脸，听大夫说有孕的人要吃好的，她完全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觉得让有孕的人吃好一点不要劳累之类，就和生病的人忌辛辣和发物是一个意思，愿意忌就忌，不愿意忌也影响不大。
但是大夫脸色如此慎重，她心里就不高兴了：“刘大夫，我知道你是心疼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这想吃好的，不能摔不能劳累，那是大户人家的奶奶才能做到，我们这种普通人家的妇人，怎么可能一天不干等着人伺候？照你这么说，该我这个婆婆回头去伺候她？”
她说到这里，翻了个白眼。
刘大夫再心疼看着长大的孩子，到底也是个外人，并不打算管别人家的闲事。
“我是实话实说，真心为了母子俩好。”
白周氏从来就是个不饶人的，再次翻了个白眼道：“我就不信，平时就洗衣做饭，那孩子还能掉了？”
白振兴是个大孝子，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驳母亲的面子，眼看大夫又要说话，他知道母亲会生气，忙出声：“大夫，要不要喝安胎药？”
刘大夫默默叹了口气，点头道：“最好是喝一点补补身。”
白振兴霎时紧张起来，这人无论什么病，只要没喝药，那问题都不大。若到了要喝药保胎的地步，这孩子就危险了，他立即道：“那您配，我这就跟您去抓。”
“不许配药。”白周氏振振有词，“什么破身子，怀个孩子还要吃药，这么了不得，我们家可养不起，若孩子也跟着学了个娇贵的身子，那趁早别来。”
她一挥手，“刘大夫，你走吧，我们家不需要喝药。振兴还有事做，也就不送你了。”
白振兴很是无奈，掏出几枚铜板递上。
这位刘大夫是镇上所有大夫之中医术最高的，梅山镇地处偏僻，周边还有二十多个大大小小的村落，许多人慕名前来求医。刘大夫几乎不缺病人，若是出诊，就需要上门的病人在医馆中等候。
他不愿意出诊，定的出诊价是所有大夫之中最高的，镇上的人八文一次，最近的几个村子十二文，更远就是十五文，二十文。
因为这高价，吓退了不少病人。
同样的，也因为他要价高，其他的大夫就有事做了。
刘大夫还真不在乎白振兴送不送自己回去，反正就在这镇上，走路不要半刻钟，他刚要伸手去接这个钱，白周氏一把将铜板率先抢走。
“光来一趟就要收八文，钱什么时候这么好赚了？没有！”
刘大夫还真不缺这几个铜板，想到医馆中还有病人等着，拿了药箱转身就走。
白振兴追了出去：“刘大夫，我娘就是那脾气。这钱我不少您的，回头就给您送来。”
白周氏追到门口，刚好听到这话，又开始破口大骂：“送什么？振兴，你媳妇儿肚子里孩子都穿上了，花钱的日子在后头，你要是敢给外人送钱，老娘绝对饶不了你，哪怕你把这钱送到天边，老娘豁出去这张脸不要，也一定会讨要回来……”
她咋咋呼呼，嗓门特别大，引得不少人往这边观望。
刘大夫简直烦透了，他知道白周氏的难缠，若是一般病症，他绝对不跑这一趟。是白振兴慌慌张张说媳妇晕到地上了，他才勉为其难走这一趟。
说到底，他看的是故去了的姚家二老的面子。
因为梅山镇这特殊的位置，外头的大夫不愿意来，整个镇子也找不出几个高明大夫，刘大夫的生意不错，还真不差这几个铜板，也不愿意为了这几个钱和白周氏纠缠。
真让这泼辣的女人跑到医馆里去闹事，他还怎么给人看病？耽误的可不止这几个钱。
“不用了！”刘大夫拔高了声音吼道：“你送来我也不要。”
大门重新关上，白周氏进了院子也不消停，喋喋不休的骂大夫是个庸医，说他治死了谁谁谁，还说大夫会骗钱，一模一样的药收了谁谁谁高价之类。
别看院子里只有母子二人，楚云梨耳边却像是养了百八十只鸭子，一直都在嘎嘎嘎的吵，吵得她耳朵都麻了。
此时天已近黄昏，凭着白家人的节俭，一年到头也不舍得点几次油灯，往常这时候就该做晚饭，大家都会赶在天黑之前吃完晚饭躺上床。
楚云梨困得厉害，小猫也昏昏欲睡，她不打算起身。
姚玉瓶早就后悔自己往日里对母子俩的妥协，楚云梨来了之后，一顿饭也不打算做。
白振兴知道该做晚饭了，可他都习惯了回家吃现成的，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忙起。
他又不好问白周氏，于是自己跑去拖了柴火。
手刚刚碰上柴堆，白周氏又开始吼：“那么大的柴火做饭烧，也太浪费了，去捡边上的小枝条……我说你一个大男人做什么饭？外人知道了会笑的，你娶的媳妇又不是摆设，真当自己肚子里揣一个孩子就成了金疙瘩了？”
她说这些话时，一直冲着楚云梨所在的屋子嚷嚷。
白振兴急忙劝：“娘，玉瓶都动了胎气了，大夫让喝药她都没喝，前三个月胎像不稳，让她养一养。这饭我做，您边上看着，若是哪儿不对，您指出来，儿子一定改。”
他捡了小柴火拖到厨房里。
不擅长在厨房里忙活的人简直笨拙得不行。
白周氏是处处看不惯，那嘴一直就没停过，叭叭叭念叨半晌，一把将儿子推开：“让你媳妇来，再看你做饭，老娘要被气死了。”
白振兴无奈，垮着脸进屋：“玉瓶，你也看到了，帮帮我吧。”
姚玉瓶从小就是个很勤快的人，她也怕了婆婆的那张嘴，往日她愿意多干点活让婆婆闭嘴。当初生下女儿小猫坐月子的第三日，姚玉瓶就是被母子俩这般逼去厨房的。
有些事情不能开张，有了第一回 就有无数回。姚玉瓶娘家就在镇上，却在生孩子后第三日拖着虚弱的身子给一家人做饭吃。娘家不管，白周氏就愈发嚣张。
楚云梨撑着起身，这孩子若是不喝药，不可能留得住。
既然留不住，那就不留了，一来是姚玉瓶身子很虚，此时有孕，强行留下这个孩子对母体的损伤不可逆，且姚玉瓶身子虚弱不是一两天，这孩子是很勉强才留下的，不一定能康健，缺手断脚或者是个傻子都有可能。
二来，姚玉瓶自己都不想再为白家留后，白振兴不配让她拼死拼活的生孩子。
既然不留，事情就要尽早办。姚玉瓶这身子很虚，拖久了，以后也不好养。
虽然楚云梨一定能把身子养回来，但要花费不少时间，还要忌口，病歪歪的难受只有她自己承受。
楚云梨正想强撑着去做顿饭呢，外面有人敲门。
夫妻俩都在屋中，小猫缩在床角睡得正香。院子里只有白周氏。
外面敲门的声音很急，白周氏身子圆滚滚的，挪过去开门的动作比较慢，听到敲门声，拍着胸口大骂：“催魂呐！来了来了！”
她打开门，瞬间欢喜不已：“根儿，你怎么来了？”
来的人是周开富，小名宝根，也是白周氏唯一的亲弟弟，就住在距离镇上一刻钟路程的周家村。
当年白周氏一个好好的黄花闺女之所以会嫁给贺父这个拖了三个儿子的鳏夫，就是周家重男轻女，用她换的聘礼给儿子娶妻。
而白周氏嫁人之后也没有忘了娘家的弟弟，有点好吃的都念着他，三天两头回娘家也从来不空手。
“四姐，我路过这里，来看看你。”
白周氏看着弟弟，乐得眉开眼笑：“吃晚饭了没？”
一边问，一边又回头扯着嗓子喊：“振兴，振兴快来，你舅舅来了，赶紧去街上买只烧鸡，记得买一斤花生米，再打十斤烧酒。”
白振兴在听到周开富的声音时就面色发苦，蹲在床边嘀咕：“玉瓶，那个吃白食的舅舅又来了，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清他的真面目？”
楚云梨不接话茬。原先就是听白振兴念叨得多了，姚玉瓶鼓起勇气跟婆婆提，才开了一个头说这小舅舅来家里的次数多，话还没说完呢，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她一个儿媳妇居然逼着婆婆和娘家断亲。问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身为儿媳妇可管不到婆婆头上，更管不到婆婆的娘家。
这件事情闹得挺大，姚氏还特意来了一趟，让她孝顺一些，别害了家里妹妹的名声。
姚玉瓶成亲六年，今年都二十一了，两个弟弟一个十九，一个十八，都已经成亲，双胞胎今年才十三，正当议亲时。
姚玉瓶鼓起勇气和婆婆说舅舅那一次是两年前，双胞胎妹妹才十一。
她看着哭哭啼啼的母亲，念着这是自己在这世上为数不多愿意把她放在心上的亲人，到底还是妥协了，大多数的时候，姚玉瓶在白家都只干活不说话，婆婆爱骂就随她去。
上辈子姚玉瓶落胎了，这边忙着请大夫炖鸡蛋补身，周开富再次登了门。
原本骂骂咧咧炖鸡蛋的白周氏跑去给娘家弟弟做饭，白振兴陪客，二人喝到烂醉如泥。
周开富当夜还留宿，此后经常留宿，还在无人处对着姚玉瓶动手动脚。
好在他胆子不大，姚玉瓶大声点开骂，周开富就躲了。
这事瞒得住别人，却瞒不住同一屋檐下的白周氏，她不想坏了弟弟的名声，关起门来大骂姚玉瓶是个狐狸精勾引她弟弟，说此举是为了报复她这个婆婆，想害她娘家争吵。
姚玉瓶跟这种无赖完全说不清楚，一心想着再等两年，两年之后，妹妹再怎么也出嫁了，到时她带着孩子回娘家改嫁。
可惜，姚玉瓶的小妹妹从小受宠，性子和普通的姑娘有些不同。她觉得宁缺毋滥，选不到好人，宁愿一辈子不嫁，挑挑拣拣到了十八岁，总算遇到了如意郎君，定亲那日，姚玉瓶回去帮忙……关于她和周开富之间的二三事在宾客之中再次传扬开来。
当着外人的面，白周氏大骂儿媳妇不知检点。
哪怕那是姚家的席面，她也丝毫不给姚玉瓶留面子。
当下的人就喜欢传那些风花雪月，没事都要编点出来传，这白周氏亲口承认自己的儿媳妇和娘家弟弟有染，那多半是真的。
所有人都这么想，包括白振兴。
彼时姚玉瓶已经二十有六，落胎后再没有消息，白振兴想生个儿子。回家的路上，两人起了争执，一进院子，白振兴就动了手。
他有想过停妻再娶，几年争执消磨掉了夫妻之间为数不多的那点感情，姚玉瓶想回家改嫁的心思也不瞒着他了。
饶是他知道姚玉瓶在不久之后就会回娘家改嫁，却还是因为白天丢了面子而大怒，对着姚玉瓶狠狠就是一巴掌。
姚玉瓶身子很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时不时就发晕，这一下她想躲没躲开，当场撞到了柱子上，碰到头破血流。
昏昏沉沉之际，她听到母子俩商量要不要请大夫，最后决定不请，因为母子俩已经决定将小猫嫁回周家，给周开富最小的那个憨儿子……已经十九了还下雨都不知道往家跑的憨子做媳妇。
姚玉瓶一怒之下，喷了一口血，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这一辈子为了这个，为了那个，处处都在退让，真心为别人付出，从来没有为过自己。
她想自在一回。
白振兴已经起身站在窗前往外偷瞄，烦躁道：“娘真是，光让我买东西，又不给钱，有这银子，给你补身多好？给小猫买身新衣也好啊。”
楚云梨还是不接茬，还直接靠在了床头，闭上眼睛道：“我精神短，一会儿也不想出去闻你们的酒臭，帮我买封点心当晚饭吧。”
白振兴一脸惊讶，往常妻子从来不会要买点心，他偶尔提出，都会被她一口回绝，她觉得太浪费。
“可要是娘看见了，肯定又要骂你。”说到这儿，他苦笑了一下，“我是真想对你好，但也是真的不敢啊。娘那张嘴太厉害了，也怪我，当年父亲临终之前要我答应给娘养老送终，那时我答应得太快了。男儿在世，答应的事就要做到……”
楚云梨不爱听他这些长篇大论，打断他道：“你就不能藏着带进来？非得拿到她面前晃一圈？”
白振兴哑然：“我这性子，做不出背着长辈吃独食的事。要不……你自己去买？或者我让小猫去帮你买？”
小猫才五岁不到，因为吃得不好，看着和两三岁的孩子差不多，又瘦又小。这么大点的娃，白振兴居然让她独自一人上街买东西，亏他是得出来。
“反正我不出去吃晚饭，只想吃点心，你若不帮我买，或者是买回来了你娘开骂，那我就饿着。”
白振兴皱了皱眉：“别说这种气话，如今你是双身子，不吃怎么行？”
“是啊，不吃怎么行呢，大不了就是一死嘛。在你们家过这破日子，从早累到晚，只喝两碗米汤，还要被你娘骂得恨不能没有生下来过。还不如死了呢。”
楚云梨抬眼看他，“白振兴，实话跟你说，我不想跟你过了。”
白振兴哑然。
“你……是我对不起你，若你实在是忍受不了，那……那也随你。”
语罢，起身出门。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此事不是儿戏，我们之间有孩子，如今你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你还是想好了再说这种话。”
他起身就走。
屋内，小猫醒了，被吓得战战兢兢，半晌才窸窸窣窣靠近楚云梨：“娘，我怕！”
声音特别小，像是蚊子哼哼，好在说话吐字清晰。
大概是从小就没吃饱，小猫的反应有点慢，说话慢吞吞，动作也慢。
因为这，没少被白周氏骂蠢。
姚玉瓶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孩子，她这个人太念旧情，口口声声说不愿意再帮白家传宗接代……不想给白振兴生孩子是真的，舍不下自己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亲骨肉也是真的。
楚云梨一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别怕，娘护着你。”
小猫伸手轻轻摸着楚云梨肚子的位置，低声道：“娘别怕，这肚子里肯定是个小弟弟。”
楚云梨有些心酸，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姚玉瓶必须要生出一个儿子后处境才能变好。
“还想睡吗？”
小猫点头。
楚云梨低声哄：“那就再睡会儿。”
院子里有周开富后，白周氏再也没有张嘴骂人，也懂得好好说话了，她特别兴奋，一会儿找长生果给他吃，一会儿又找了红糖给他泡水，还不忘跑厨房去发白面蒸馒头。
白家做着生意，虽然不是特富裕的人家，但能保证一家子的温饱。
姚玉瓶母女俩喝那个稀粥，纯粹是白周氏自己抠搜，不舍得往锅中放粮食。
那熬出来的粥还得先把干的给他们母子二人盛出来，剩下的才是姚玉瓶母女的吃食。
白振兴出去了小半个时辰，总算买齐了东西回来。白周氏接过东西，还不忘责备：“赶紧去把烛火点了，让你买个东西，天黑了才回来，馍馍都蒸好了，你说说你，一把年纪的人了能干成什么事？”
烛火点亮，白振兴又被使唤着摆饭，等外面都推杯换盏的吃上了，他也没有进屋给楚云梨送东西。
看样子，多半就没买。
这一家子，完全指望不上。
小猫醒了，闻到饭香，肚子咕噜噜的叫，她大概习惯了忍受饿劲儿，也不说出去吃东西，也没喊饿，只抱楚云梨的腰。
楚云梨起身，带上小猫出门。
周开富看到母女俩，嬉皮笑脸的问：“振兴媳妇，过来一起吃啊。”
“不用管她们。”白周氏脸色沉了下来，“不知道孝顺的孽障，我真的是命苦，摊上这种儿媳妇……”
白振兴忙阻止：“娘，舅舅难得来，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事。”
他又招呼楚云梨，“玉瓶，快过来坐。”
楚云梨理也不理，拉着小猫出门。她嫁人这几年来没有存下体己，反而是将自己积攒的嫁妆银子花完了。
如今她身上只剩下几十个钱，只买得起点吃食。
白周氏从来没有被儿媳妇甩过脸子，顿时怒火冲天：“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了。即便是姚家的长辈送你回来，老娘也不要。活了大半辈子，老娘就没见过这么犟的媳妇……你来白家是做媳妇的，不是来做祖宗的。”
小猫经常看母亲挨骂，这会儿吓得眼泪汪汪。
楚云梨握紧了她的手，不是怕了白周氏，而是不想和她纠缠，姚玉瓶今儿就中午喝了一碗涮锅水，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又因为肚子里有孩子，那份饿劲儿愈发凶猛。
要吵架也吃饱了再说。
母女俩出门走了好远，还能听见白周氏的吼声。似乎白振兴还想要追出来，被白周氏给骂了回去。
白振兴的声音飘来：“娘，玉瓶肚子里有孩子呢。”
“孩子来都来了，飞不了，你若是撵上去，就彻底被她拿捏住了。怀孩子而已，有什么了不起？回头娘重新给你娶一个，比她强，比她孝顺，比她会生养，让她后悔去……”
白周氏大言不惭，以为姚玉瓶是回娘家。
楚云梨没有去姚家，而是先带着小猫去了镇上的面馆，一人要了一碗汤面。
小猫人小，常年吃得少，胃口不大，三成的面都没吃完就开始打嗝。
楚云梨把剩下的都吃了，又安慰她：“一会儿咱们再来吃一顿。”
小猫眼睛一亮：“还能来？”
姚玉瓶不是没有这个钱，只是白周氏太会骂人，而这世上多的是人喜欢看戏，若是姚玉瓶敢在街上买东西吃，九成九会传入白周氏耳中，到时姚玉瓶就成了背着长辈吃独食的贪吃货。
白周氏绝对会骂得整条街的人都知道。
姚玉瓶不怕骂，就怕自己名声不好。
“以后想来就来。”姚玉瓶不愿意拖累了娘家妹妹的名声，所以才诸多退让。
她自己都后悔了，楚云梨自然不会再顾什么名声。今日一直任由白周氏叫嚣，就是楚云梨身子弱，肚子还饿。
之所以没有立刻出来买东西吃，一是因为小猫在睡觉，本来也是想再试试白振兴。结果证明了，那果真不是个东西，哪怕有情有义，也只是嘴上罢了。
从面馆出来，天已经黑了，楚云梨带着小猫去了一趟姚家的布庄。
布庄已经关门，后院中众人吃完晚饭各自在洗漱，楚云梨敲门半晌，姚氏才出来开门。
看见母女俩，姚氏一脸无奈：“玉瓶，我一猜就是你们。天都黑了，这是又怎么了？”
“我有孕了。”楚云梨直接往里挤。
姚氏不让，楚云梨往哪边进，她就往哪边拦。
“这事我知道，听刘大夫说了。”
眼看姚氏挡来挡去，此时只开了一扇门板，像这种街面上的门板，要比普通的门还要窄一些。楚云梨带着孩子，门口再挡着个人，根本就进不去。
进不去，楚云梨也不进了：“那刘大夫有没有跟你说，原本我该喝几副安胎药。结果白家母子不愿意配药。”
姚氏叹气：“说了的。不过，刘大夫也说了，只要你好好躺床上养着，应该不会有事。既然大夫都说让你躺着，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那边走过来可不是一点点路，你还带着小猫，这是生怕出不了事，万一你这肚子里的孩子再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日子还怎么过？”
她一边责备，一边走出门来，顺手还把门板遮掩上，低声道：“这孩子你盼了好几年，如今来了就是你们母子情分已到，你得好好哄着呀，孩子到你肚子里只是第一步，你若是不好好养着，他会走的……你这么多年不生，对你妹妹已经有影响了，前儿媒人就说，怕你妹妹以后子嗣不旺……”
“不会。”楚云梨语气冷淡，“我生不出孩子，是因为生了小猫之后没有好好坐月子。还有这些年一直没吃饱。不过，别人可能不相信，这年头风调雨顺，村里的人都不会饿肚子，镇上做生意的人家却连米汤都没有多的，谁信？”
姚氏苦笑，泪水滚滚落下，哽咽着道：“玉瓶，我也不想这样呀，你别说这些话来扎我的心，娘心里难受。”
姚玉瓶一直以为母亲疼自己，不愿意让母亲左右为难，可在楚云梨看来，若是疼孩子，就不会看女儿受委屈而坐视不理，不说别的，只在白周氏过分的时候把女儿接到家里来住几天，那边不低头，姚家就不让人回，白周氏都不会嚣张成这般。
甚至姚家完全可以让贺甲义父子四人出门教训白振兴，只把人教训几顿，姚玉瓶的处境也不会难成这样。
楚云梨面色淡淡：“你只是听听就难受成这样，我可是实实在在每天都在熬，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第1834章
姚氏哭声一顿，抬眼看女儿神情。
楚云梨明白她的意思，姚玉瓶从来就不会对母亲阴阳怪气，她转了性子，姚氏肯定会觉得奇怪。
姚氏看了看天色，“天不早了，有什么话白天再说，我让你弟弟送你回去。”
她转身就要去找儿子。
楚云梨拉住她：“我不想回。”
姚氏哑然。
“你想在家住？可是……”她有些迟疑，“你那间屋子里乱糟糟的，都没收拾。”
“我自己收拾。”楚云梨起身就往里走。
姚氏劝说：“里面东西很多，这大晚上的，不好收啊。再说，你又不可能长期住在娘家，只住一两晚上，太麻烦了。”
楚云梨质问：“你就说让不让我住吧？”
姚氏听出来了女儿话中的恼意，她知道不能把人逼急了，点头道：“你要是不嫌麻烦的话，当然可以住，这里是你的家啊。”
“那刚才你还不让我进门。”楚云梨拉着小猫就往里走。
此处是铺子，走进去才是姚家人住的地方，铺子里没有点烛火，只有外头透进来的微弱光亮。
姚氏忙道：“你小心脚下，地上好多东西呢，别摔着了，双身子的人，自己小心些。”
她天天守在铺子里，闭着眼睛都知道东西搁哪儿，并不会被绊着，她跑得特别快，在楚云梨踏入后院之前抓住了小猫。
小猫的另一只手在楚云梨的手中，姚氏这一扯，楚云梨也走不动了。
“玉瓶，你先在这里等一等，我去和你爹还有你两个弟媳妇说一下。”
楚云梨听到这话，嘲讽道：“你不是说这里是我的家，随时都可以回？”
姚氏尴尬：“可这家里不只有我一个人啊，你回来住我是很高兴的，但也要给其他人接纳你的时间。他们真心希望你回来住，你也能少受点气。人多是非多，我怕你受委屈。”
她飞快入了后院。
楚云梨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道：“娘，当初祖父祖母让我姓姚，是打算把这布庄交给我。我要离开白家是真的，回头不管我嫁不嫁人，布庄都要放我名下。”
原本姚氏是真的要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大女儿回来住的事，听到这话，一步也挪不动了。她回过头来：“你都嫁出去了，怎么还要回来争？”
女儿是说过好多次要和离改嫁，姚氏一直都没有当真过。夫妻之间的感情就是这样的，好的时候恨不能好成一个人，恼时有巴不得对方赶紧去死，巴不得夫妻俩老死不相往来。
夫妻之间吵吵闹闹，也没几对夫妻真的分开。
“想争抢东西的是你们，铺子本来就是我的。”楚云梨面色淡淡，“在你面前我是这样说。当着一家人的面，我也还是这话。”
姚氏恼了：“那你走。赶紧走，我好心接纳你回来住，你却要回来闹得全家不得安宁……走走走，真让你进了家门，今晚上大家都没法睡了。”
“我都没地方睡，你们凭什么能睡？”楚云梨直言，“白家人是什么德行，你心里清楚。我是早就不想留在白家了，当初我生下小猫，月子都没人照顾，那时我就想走，是你说让我为妹妹的名声着想，让我多留一留……”
姚氏不爱听女儿在婆家的那些矛盾，打断道：“你是大姐，本来就该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我又没让你做什么，只是让你留在白家好好过日子而已，也是为了你好。什么叫我让你留……你光是说回家改嫁，一嫁都不能与夫家好好相处，二嫁也差不多，光说那个姓林的带着孩子离开了，你有没有看看姓林的现在过着什么日子？她还不是伺候婆家一家子老老少少，前天我从赵家门口路过，还看见姓林的和她男人吵架呢，你要知道，她二嫁可是生了孩子的。你这身子破成这般，再嫁生不出孩子，半路夫妻多半都过不到头，倒是你一把年纪，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还不如跟振兴好好过呢。那个老虔婆早晚会死……”
林氏二嫁就在镇上，她嫁的是赵家老三。
赵家做的是豆腐生意，因为有豆腐干，卤豆腐，还有水豆腐……总之一大家子就围着豆腐打转。卖吃食的，一天到晚都很忙。
全家都很忙，嫁进去的媳妇也不可能闲着，林氏不光要带自己的孩子，妯娌的孩子也是她的事。
姚氏有句话说得对，人多是非多，林氏偶尔也会和婆家的妯娌还有男人争吵，镇上没有秘密，一吵架，几乎所有人都能知道。对林氏特别在意的人，甚至还能打听到是为了什么吵。
楚云梨厉声道：“再吵架，她也比在白家的时候自在。”
“你好好说话，跟我凶什么？”姚氏胸口起伏不止，“你这丫头，简直就是来讨债的。成亲了不好好过日子……”
“闹什么？”
沉稳的男声响起，姚氏立即住了口。
走过来的人是贺甲义，他皱眉打量着面前的祖孙三人，目光落在小猫身上：“我选了几尺小碎花布出来，一会儿让玉瓶带回去给孩子做两身新衣，过段时间天要冷了，听说从北边来了一批棉花，回头挪些给小猫。”
小猫低着头，小声喊：“外公。”
贺甲义眉开眼笑，弯腰就去抱：“小猫，吃晚饭了吗？”
楚云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有些明白了姚玉瓶为何不能干脆利落与娘家撕破脸，只看平时双亲对她的态度，并不算是十恶不赦。乍一瞧，娘家人还记得给孩子留出花布，也算是用心了。
“我要回来住。”
贺甲义听了这话，也没放下小猫，皱眉道：“又吵架了？我听说你有身孕了，这时候该安心养胎，别动不动跟人吵。你小妹还没有议亲呢，别影响了她名声。”
“我说我要回来住。”楚云梨再次强调，“如果你不答应，回头我就把白家的房子点了，日子过不下去，大家一起去死！有一个敢点婆家房子的姐姐，小妹……”
姚氏怒极，抬手就是一巴掌。
楚云梨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狠狠一扔。
姚氏更怒：“你怎么这么恶毒？小妹长相好，脾气好，性子又活泼，以后肯定会有个好婆家，你帮不上她的忙，也别拖她后腿啊……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就没你这个女儿，以后你别登白家的门！”
她说到后来，眼泪横飞。
贺甲义一脸无奈：“你别急，玉瓶说的是气话。母女之间呛呛几句，你还当真了？”
他转头又看向楚云梨，叹口气，“想住就住，让你娘给你收拾屋子。回头我跟振兴好好谈谈，让他给你道歉。”
白振兴的脾气不大，与人来往之间堪称八面玲珑。姚玉瓶特别讨厌婆婆，但心里觉得白振兴除了过于孝顺些，没什么大毛病，甚至还觉得他是被继母拖累，也就是姚玉瓶被他推了撞柱倒地，奄奄一息时听到白振兴商量着不给她请大夫，她才看清楚此人的真面目。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白振兴那软趴趴的性子，不用你们出面他也愿意给我道歉。但是他道歉没有用，一个孝字压下来，最后还是我受委屈。有本事，你让他娘道歉。”
贺甲义皱眉：“那是你婆婆，该让就让，跟婆婆争执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对对对。”姚氏出声，“反正她比你年纪大，早晚死在你前头。都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大家的日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有没有看过我的脸色？”楚云梨将自己的手递到她面前，“你捏捏我的手腕，看看我身上有多少肉。再这么磋磨下去，我肯定是死在那个老太婆前面，根本就没有熬成婆婆的机会。还有，原本我是不用面对这些的，这布庄是我的，我可以招赘婿入门……你如今过的才是我该过的日子。”
最后一句，她加重了语气。
姚氏面色发白。
贺甲义面色霎时难看下来：“玉瓶，你在婆家受了委屈，回去跟振兴好好商量，跑来找我们发什么脾气？我们是你爹娘，愿意纵容着你，可不是你的出气筒！”
“我说的是事实。”楚云梨强调，“当初是你们答应了让我姓姚，接手姚家布庄！”
“没有这回事。”姚氏声音尖利，“简直胡扯！我爹娘只有我一个女儿，他们留下来的东西属于我。除非我死了，否则，只要我活着一天，这布庄就跟你没关系。”
贺甲义也赞同这话：“我跟你娘有儿子，布庄以后是你三个弟弟的，你别再惦记了。我说你为何在白家过不好，原来你心里一直想着这些，以为自己有退路。我再说一次，布庄不管留给谁，绝对没你的份。你就安心留在白家过日子，今晚也别住了，我现在就去找振兴，让他来接你回家！”
语罢，抬步就走。
姚氏低声道：“你爹到底还是给你留了面子的，不然，直接把你撵出去，我看你怎么办？”
“面子？”楚云梨转身跑到大街上，“大家快来评评理，贺家人到底要不要脸？”
姚氏惊呆了，狂奔几步拉住楚云梨，低声训斥：“你发什么疯？人都睡了，别吵！”
“这是姚家的布庄，你带着一群姓贺的人在里面住……当初让姓贺的做上门女婿他不愿意，结果却带着儿女赖进来，还说布庄没我的份。”楚云梨一把揪住姚氏，怒斥，“你自己讨好姓贺的，没人拦着，但你别拿姚家的东西来讨好！”
姚氏惊呆了。

第1835章
姚玉瓶从来不会跟母亲大喊大叫。
也从来没有提过布庄该属于谁这种话，即便她觉得自己有点希望分得布庄，也从来没提过。
姚玉瓶底下有三个弟弟，两个成了亲的弟弟都住在布庄后面，剩下的那个弟弟也有自己单独的屋，贺家那边挤得满满当当，根本就没有兄弟几人的位置。
尤其是各自成亲生子后，再回贺家，怕是连房梁上都住人，地方也不够。
在姚玉瓶出嫁前，一家人就已经在这样住了。好像本应就是姑娘家嫁出去，儿媳妇娶进门。
布庄归属，所有人都认为该是兄弟三人的。
姚氏瞪大眼睛，用更大的力气拉着女儿，不管这布庄最后归谁，这么当街大喊大叫，都实在不体面，回头会被人笑话。
“玉瓶，你不要发疯，有话进去说。”
楚云梨一把扯回自己的手：“我是实话实说。这里本来应该是我的家，结果你带着一大群人进来住，把我挤走了。如今是连我回来小住你都不愿意，过分的是你。我在婆家过的什么日子你不是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你肯定也清楚，结果呢？你让我忍，你怎么不忍？你为何不在贺家忍耐？贺家祖母没有天天指着你的鼻子骂吧？她没骂你，你都受不了，你凭什么认为我能忍？”
这么大的动静，原本已经关闭了的各家街门纷纷打开，好多人探头出来往外瞧。看见母女二人争执，一时间也没人上来劝架。
姚氏看到这般情形，心里更急：“我没让你不回家住啊，我这就回去收拾屋子。”
她想要拉扯女儿，眼看拉不动，只得弯腰抱起小猫往回走。想着一个巴掌拍不响，自己不在那儿，女儿一个人也吵不起来。
楚云梨今天却不打算让姚氏好过，姚玉瓶八岁起就没了爱她护她的长辈，之后一直要让着弟弟妹妹，婚事稀里糊涂定出去，嫁到婆家后也没过一天好日子。
真的，白周氏每天都要骂人，气势又足，原先姚玉瓶在镇上挺低调的人，别人想起这个姑娘，只知道她是只得了一个独女的姚家夫妻抱回来姓了姚外孙女。
但后来姚玉瓶出嫁，都知道她是那个可怜的白家媳妇，白周氏那张嘴……简直无人敢惹。
“我要住我自己的屋子，你让他们给我挪出来。”
姚氏：“……”
她顿觉为难。
楚云梨知道她会为难。
几乎每家人都会住自己最好的屋子，不可能把好屋子留着跑去住偏房。当初姚家二老只得一女，姚氏非要嫁出门，让二老有些伤心，一怒之下，干脆让女儿真的去婆家住。
后来他们抱回了姚玉瓶，自然是让孙女住除了他们屋子之外最好的那间。
姚家后院五间房，中间堂屋，挨着堂屋左右两边的是正房，二老住一间，姚玉瓶住一间，再往左右两边，也是正房，只不过姚氏带着一家子回来后人太多了住不开，只能将最边上的两间房隔成里外两间。
如此，就有了七间屋子，一家七口人，房子还有空余的。
一开始姚玉瓶和最小的妹妹住在那间正房，兄弟三人各住一间小房，剩下的正房是贺甲义夫妻俩住，只剩下这角落又潮又小的一间屋子空着。
这人多了，东西也多，凡是用不上的杂物，都往那间屋子里堆。
再后来，姚玉瓶二弟成亲，小妹挪出了正房，和成亲的二哥互换了屋子。
姚氏说是要挪给姚玉瓶的屋子，就是那间堆了好几年杂物的小黑屋。这人多了，东西也多，这也是她不想让女儿留宿的原因之一。
想要睡那间房，就得把里面的东西都搬出来，东西没地方放，回头还是要挪回去，只住一两天，也太折腾了。
“挪！我给你挪还不行吗？赶紧回家。”姚氏抱着小猫进了后院，一路上气鼓鼓，连踹了好几脚路旁的东西。
而对面贺家也有人出来了，纷纷过来劝楚云梨有话回家说，不要在街上吵闹。
贺甲义去了白家，本是想把女婿带过来将女儿哄回去，一进门，看到桌上正推杯换盏。
白振兴看到岳父，立即起身拉人。
当初白振兴娶姚玉瓶时，前头已经有一个媳妇，两人名为翁婿，实际上也就相差十来岁。
外人眼中，白振兴是个很懂事的人，这边贺甲义拗不过他的热情刚刚坐下，酒杯和碗筷已经送到了面前。
“玉瓶在家呢，哭哭啼啼的，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
白周氏忙道：“那你们喝，我去看看，我一定把她带回来。”
她起身就走，贺甲义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心安理得地端起酒杯接受了女婿的敬酒。
街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楚云梨站在人群之中，贺家的妯娌几人劝她消气，几个堂嫂也带着孩子在边上劝。
白周氏就是这时候来的，看到街上的情形，她先听了一耳朵，本就有些好事者喜欢看婆媳吵架。此时一位李大娘凑上前：“玉瓶说要回娘家住，还要让她娘把布庄给她腾出来，这脾气，厉害着呢。刚才把她娘都气哭了。”
关于姚家布庄归属，众人平时不提这事，但大家心里都有数，姚家二老当年想让女儿在家里招赘婿，奈何闺女不听话，只能退一步把外孙女抱回家来教养……这个抱回来的孙女，就是他们选定的以后为姚家传宗接代的人。
当初选了一个孙女不是孙子，也是因为贺家太强势。
当年二老刚去，姚玉瓶还嚷嚷着要招赘婿，贺甲义夫妻俩对于女儿这番说法的态度挺微妙，不反对也不赞同。后来随着贺甲义醉了一场酒把闺女嫁出去后，这件事情就没了消息。
如今旧事重提，姚玉瓶非要回来争布庄，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白周氏眼神一转，她当然希望自家的钱财越多越好，以前她也想过让儿媳妇回来争，但又明白，儿媳妇娘家几个弟弟，贺甲义夫妻俩还在布庄里住，不可能把到手的好处拿出来。争到最后，多半是大家翻脸的结局，当年二老离世，也没有留下文书说布庄给谁。
这样的情形下，白周氏不认为自己能争赢。
再说，儿媳妇没有摆出态度，她急吼吼跑去吵……不合适嘛，会被人戳脊梁骨。
既然儿媳妇要争，那抢回来就是自家的，白周氏顿时来了兴致：“这可不是玉瓶厉害，东西本就属于她呀。一窝那么多孩子，只有玉瓶一个人姓姚，布庄是姚家的，不给她给谁？”
她叉着腰，冲入了姚家布庄，用手指着牌匾：“我不识字啊，但想来咱们这儿看热闹的人里有识字的，这是谁家布庄？”
这牌匾挂了多年了。
做生意的人呢，一般在自家生意还算顺利时，不会刻意改变牌匾和铺子内布局。贺甲义确实有想过换牌匾，但换牌匾要花不少钱，动作太明显了，他还没那么厚的脸皮在当初表示了对布庄不屑一顾后又这么快将布庄变成贺家的。
他心底里琢磨过这件事，等到布庄落到儿子手中，又是多年以后，到时再换也不迟。
因此，牌匾还上还是“姚家布庄”。
今日的这番争执，说到底是家事。
不会有人去掺和别人的家事，尽管看热闹的人多，几乎没有人开口。
贺家人面面相觑，他们想要与白周氏争执几句，可这一开口，就成了贺家理亏。
当年贺母可是插着腰不让儿子上门入赘，为此还把姚家二老气病了。
年长一些的人都知道此事，她说过自家不贪图别人的家财，只希望儿子都在跟前尽孝，还扬言说只有那数典忘祖的不孝子，才会给人做上门女婿，才会让儿孙跟别人姓。
正是因为这番豪言壮语，后来姚家二老妥协答应这门婚事，只要求第一个孩子姓姚时，她还振振有词说此事不是她答应的。在姚氏第一胎生下女儿，贺母又在外头传扬了一番，绝对不让儿孙改姓的言语，至于改姓的那个孩子……一个丫头片子而已，本就不能传宗接代，随她去了。
眼看没人劝，白周氏更来劲了：“姚家布庄不给姚家子孙，反而是一群姓贺的人在里面成亲生子，这算什么？没道理嘛！”
外面如此热闹，正在后院跟儿子儿媳商量让大女儿回来住一段时间的姚氏察觉到了不对，奔到门口。
“亲家母？你何时来的？赶紧进屋坐。”
一边上前拉人，一边又招呼大儿媳妇，“梅花，给你亲家大娘泡杯茶来。”
白周氏决议要争，这都起了头了，若是收回去，下次还怎么提？
她自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反手一把握住姚氏：“亲家母，你来，以前我就说忘了件事，刚好今儿玉瓶提起来了，我觉得挺有道理的。当初是你非要嫁出去，不肯留在家里招赘婿，只愿意把自己第一个孩子抱回娘家，是不是？”
姚氏有点懵。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当时年轻不懂事，以为有情饮水饱，非要和心上人双宿双栖……其实她那时候敢犟着嫁出去，主要是贺家不答应让儿子入赘，而在姚氏的心里，娘家也是家，是她的退路，双亲只有她一个孩子，从小就很疼她，绝对不会因为她嫁出去以后就再不管她。
“亲家母，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玉瓶胡闹，你怎么也跟着闹？关于这布庄，那是我爹娘的，他们只有我一个女儿，那肯定是留给我呀，至于我以后给谁，那是我的事。”
这话也算有理，可白周氏什么人？
白周氏笑吟吟道：“话是这么说，可你五个儿女，只有玉瓶姓姚，你不把布庄给她，准备给老几？总不可能姚家的布庄让姓贺的人得了吧？”
这话问得姚氏无言以对。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姚氏夫妻俩经营布庄多年，近几年已经让三个儿子帮忙。他们从来就没想过把布庄交给女儿，平时在自家人面前透露的意思，都是三个儿子平分他们所拥有的财产。
“我还这么年轻，关于布庄归谁，那还早着呢。二十年以后再考虑也不迟。”
白周氏呵呵：“这间布庄是玉瓶的，你们霸占了十几年，还想再霸占二十年？脸皮也太厚了吧？”
她嗓门大，引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做生意都不希望自家变成热闹，一个弄不好，就会影响了铺子里的生意。尤其关于布庄归属，姚氏心里发虚。
当年她出嫁以后，婆家妯娌多，难免闹别扭受委屈，她一开始还回家哭诉，但每次哭诉都会被双亲骂。
双亲对于她不肯留在家里招赘婿这件事一直难以释怀，听了她在婆家受的那些委屈，母亲一直觉得是她自讨苦吃，是活该。
而二老离世时，有嘱咐过把布庄留给大女儿，只是那时候大女儿还小，她忽略了此事。
其实她明白二老的意思，大女儿跟着二老长大，和弟弟妹妹包括他们这一双爹娘都不甚亲密。虽然都是亲人，但到底是差了一层。
那时姚氏瞒下了二老离世前的嘱咐，想着自己多照顾大女儿几分，不让她在婆家受委屈，以后让几个儿子给她撑腰就是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大女儿这婚事……姚氏看了一眼白周氏，心下烦躁不已，但凡白周氏讲点道理，不为难女儿，玉瓶嫁到婆家过得好，她也不至于心生愧疚。
两人在门口吵闹，贺家人不好帮腔，但是姚氏生的兄弟三人就没这个顾虑，二儿子贺文亮冲了出来：“亲家大娘，我们敬你是长辈，不与你争吵，但你也别太过分了，我姐姐是嫁出去的姑娘，我们家的财产如何分，都与你没有关系。”
“你姐姐姓姚！”白周氏叉着腰大吼。
老三贺文明也忍不住了：“不管我外祖父外祖母这铺子是留给谁的，他们的亲生女儿还在，只要我娘活着一天，这铺子就属于她。”
“你姐姐姓姚。”白周氏冲着他嚷嚷，“你要不要改姓姚啊？哦，我想起来了，当初你祖母说了，只有那不敬祖宗的不孝子，才会给自己改姓。你若是想改姓了姚得这铺子，那就成了你祖母口中的不孝子。”
贺文明咬牙切齿：“我没想过要这铺子，好男不吃分家饭。”
他是真这么想的，不是自己有志气，而是他长相好，娶了镇上开酒楼的方家的女儿，方氏本身陪嫁了一间铺子，还有不少压箱底银子，夫妻俩即便不做生意，光是收租金也足以养活自己。
白周氏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
<br />
老四贺文耀冲出来推了白周氏一把。
白周氏身形矮胖，这会儿却像是一阵风，被这么一推，生生摔倒在地。她也不起身，就那么趴着拍地大吼，干嚎道：“哎呦喂，这一群不敬老的东西，简直是畜生不如。怎么能推长辈呢？我的腰啊，我的腿……我的脚，好痛好痛……”
楚云梨在旁边从头看到尾。
往日姚玉瓶在实在承受不了婆婆时也回过娘家，不过，她回娘家都是哭，又不愿意让双亲为难，最多就是让白振兴来接。成亲六年，只有偶尔一两次是白周氏出面。
不过，姚玉瓶特别能忍，但凡她都回娘家了，那一定是母子俩很过分。白振兴就不提了，长辈眼中“懂事知礼”之人，一上门就道歉，态度特别恭敬，对待姚玉瓶特别耐心，连连保证不再犯。无论贺甲义夫妻俩说什么，他都老实听着。
白周氏登门接儿媳，那也是笑着说好话，贺甲义二人本就想让小夫妻俩和好，从来不会为难白周氏，大家坐在一起你好我好，寒暄一阵后，结果就是姚玉瓶跟着母子俩回家。
这还是姚氏第一次见识亲家母的难缠。
她看见过亲家母这般对待大女儿，那时就觉胆战心惊，也为女儿惋惜，今儿才知，被这样一个人缠上有多恐怖。
完全是不讲道理，张口叭叭叭，不给人反驳的机会。
瞧这样子，好像还被讹上了。
姚氏完全招架不了，不明白明明是去请女婿的男人没把女婿请来，反而把这泼辣的妇人叫过来了，甚至他到现在也不见踪影。
“玉瓶，快去请大夫。”
楚云梨不动。
姚氏又扭头去喊两个儿媳妇。
来的人是刘大夫。
白周氏趴地上说这里疼那里疼，刘大夫只能一查看。
有了刘大夫在问话，白周氏总算是消停了几分，姚氏急忙叫来了小儿子：“赶紧去白家，看看你爹在不在那儿，一路上打听一下，不管你爹在哪儿，务必把你爹叫回来。对了，叫上你姐夫，让他来把他娘带回去。这疯婆子，谁招架得了？”
慌乱之中，姚氏也只来得及嘱咐这几句。
看着姚氏带着儿子儿媳忙得团团转，满脸的焦灼，楚云梨心头畅快了几分。
原先都是姚玉瓶一个人难受，如今也好让姚氏夫妻俩知道一下女儿过的是什么日子。
白周氏年纪是大了，经不起摔，但她是故意摔下去的。
这人呢，只要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伤害自己时都会下意识留手。何况白周氏只是想要吓唬人，没想让自己受伤，所以，她摔是摔了，其实一点儿都没受伤，连擦伤都没有。
刘大夫查看了一番，只道：“这人年纪大了，对病痛的忍耐力要差些，回去养养，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不用喝药。”
得了大夫的话，姚氏立即带着两个儿媳妇上前扶人，白周氏哎呦哎呦不肯起身。
姚氏眼看扶不起来，又找了妯娌帮忙，打算把这人抬进门……最好别抬进自家房门，直接给送回白家去。
就在众人准备抬人时，喝得半醉的白振兴赶了来：“娘，怎么受伤了？”
白周氏看到儿子过来，拍着地大吼：“他们贺家兄弟欺负人，把我推倒在地，你要是再不过来，他们就要把我打死了啊。振兴，贺家不讲道理，你太可怜了，居然摊上这样一个媳妇……”
楚云梨接话：“刚好我也不想和他过了，咱们就此分开吧。”
此话一出，白家母子还没什么反应，贺甲义立即训斥：“胡说什么？不管怎么吵，都不能说这种话。我贺家可没有嫁出去后一心想着和离的姑娘，你若和离，以后就别再叫我爹！”
楚云梨反驳：“我又不姓贺。”
贺甲义恼怒：“不管你姓什么，我都是你爹。”
白周氏从来就不觉得儿媳妇真的能离开自家改嫁，一看贺甲义这样的态度，冷笑道：“亲家，你家这闺女很不老实，一天到晚又懒又馋，若不是看在她给我们白家生了一个孩子，你们家又还算讲道理的份上，我早就休她出门了。今儿我摔伤了，你们说怎么办吧！”
贺甲义：“……”
“你想怎么办？”
“赔！”白周氏张口就来，“必须赔偿！”
姻亲算是很亲近的亲戚，别说白周氏没受伤，就算是真的不小心被贺家兄弟失手伤着了，即便要赔偿，那也是大家关起门来商量，赔了多少，怎么赔的，最好别让外人知道。至少，在外人眼里，两家还算和气。
姻亲之间赔啊赔的，争得面红耳赤，传出去又是一场笑话。
“亲家母说笑了，本就是一家人，你这又没伤得多严重，回头让玉瓶好好伺候你。”姚氏见白周氏又要炸，补充道：“回头我让他们兄弟多上门探望，行不行？”
“不行！”
“不行！”
两句不行异口同声，一个是白周氏，一个是楚云梨。

第1836章
白周氏要的是真金白银！
至于伺候，她已经是婆婆了，儿媳妇本来就该伺候她，还用得着贺家开口嘱咐？
楚云梨才不要伺候她呢，原先白周氏没有受伤时，姚玉瓶一天到晚被指使得团团转，累得要死要活还被她各种挑刺。如今白周氏因为贺家兄弟受了伤，白周氏得了理，回头定会变本加厉。
她知道白周氏的意思，于是抢在她开口之前出声：“娘，我伺候不了，肚子里有孩子。大夫说我不能劳累，最好是躺着不动，我想住回来，也是希望你能照顾我几日。如今你还让我照顾别人，那这孩子……”
她看向刘大夫，“刘叔，我现在这样，照顾得了人吗？”
刘大夫知道白周氏没有受伤，但也知道她的折腾劲儿，而姚玉瓶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一胎也是真的很凶险，他摇头：“不行不行，你这会儿都别站着，最好是找个地方坐下来。刚才我说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啊，不听大夫话，吃亏在眼前，懂不懂？快点的给她搬把椅子，我不是吓唬她，万一动了胎气，这好不容易来的孩子，可能就……这可不是开玩笑。”
身为外人，他也只能帮到这里了，别人的家事，实在不能掺和太多。
不过，刘大夫心里也知道，白周氏最后多半还是要磋磨儿媳妇，他摇摇头，也不提诊费的事，白家肯定是不会给的，贺家要是有心，回头会主动送来。如果是贺家都不想给，那问了也没用。
刘大夫临走的这话像是砸在了众人心上，一时间，所有落在楚云梨身上的目光都不同了。
梅花飞快搬了一把大椅子：“大姐，赶紧坐，别站着。”
楚云梨扶着肚子坐下：“我不是不想伺候婆婆，是伺候不了。”她目光一转，看向白周氏，“娘，你能动吗？”
白周氏满心都是讹钱，听到儿媳妇不能伺候自己，她心里正烦呢，听到这话，吼道：“当然不能了，不然，谁乐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躺着？反正我是一定要人伺候的，你伺候不了，那贺家就拿钱请人，我至少要躺一个月，还要吃点好的养身子，你们看着办吧。”
贺甲义心里烦躁不已，用眼神示意女婿上前。
白振兴倒也听话，立即上前去劝：“娘，都是自家人，差不多就算了。”
“我呸！你个白眼狼，老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亲娘也不过如此了。差不多……你来摔一跤试试？”白周氏脾气特别暴躁，骂人时口水都喷到了白振兴头脸上。
白振兴退走，冲着岳父使眼色，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贺甲义心里很烦，不是说家里的日子过不下去，而是家里儿子多了，到处都要花钱，把两个儿媳妇接进门，也挖空了他的家底，这还有小儿子要成亲，小女儿也要嫁妆。反正能省则省，被白周氏沾上，几钱银子怕是打发不了她。
若是几两……那也太亏了。
姚氏也想到了此处，她万分不愿意出这个钱。更何况，白周氏还是假受伤。想了想，她凑近女儿：“玉瓶，你看这……要不你劝劝你婆婆？”
“我劝不了，她要是能听我的话，我也不至于过的这么难。”楚云梨摆摆手，“你出去打听一下，在她的口中，我整个人从上到下没有半分好，但凡她愿意替我考虑，都不会在外头乱骂，我名声也不会差成这样。”
姚氏哑然：“这老虔婆，怎么这么难缠呢？”
老天爷怎么就不收了她？
“那你的意思是只有我们给她请人这一条路？”
楚云梨听出了姚氏口中的不甘愿，眼神一转：“也有个办法，只看你愿不愿意。”
姚氏半半信半疑：“说来听听。”
“她就是爱占便宜，我们两家是姻亲，她不要脸，却也不会真正跟贺家撕破脸，这能占多少便宜，只看你愿意付出多少。”楚云梨压低了声音，“你把她接到家里来照顾，这银子应该就能省下来……”
“不行不行。”姚氏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楚云梨一脸无奈：“那你就只能出钱了。”她扬高声音，“娘，你觉得赔多少合适？”
这话问的是白周氏。
白周氏一听到儿媳妇在问价，立即道：“十两！拿了十两银子，我今儿出去就算腰断了，也绝对不再找贺家的麻烦。不过，这已经是看着我们两家是姻亲的份上才少要了，你们别得寸进尺。少一个子儿，我都不走。”
贺甲义皱了皱眉。
姚氏只得凑上去低声言语几句。
“亲家母，那你到我家来住。我们一家子伺候你，知道你痊愈了为止。”贺甲义想法转得快，家里这么多人呢，两个儿媳妇，还有母女俩，就不信治不住一个白周氏。
更何况，贺甲义认为，白周氏的过分只是针对自己家人，比如她的儿媳妇。
在外人面前，应该要几分脸面，大不了就是把这人接到家里来当客人伺候几天，她好手好脚的，也不可能天天在床上躺着。反正，贺甲义自己在床上是躺不住的，不说背痛不痛，独自一人窝在屋子里会很无聊，一天都待不住。
白周氏愣了一下。
她原就知道想要从贺家手里拿到银子不太容易，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贺甲义夫妻俩要养五个孩子，底下还有一儿一女的婚事没定，不可能太大方。
本意是想借着受伤拿捏儿媳妇来着，住在贺家养伤……也不是不行啊，就当是上门做客嘛。
她可是被贺家兄弟推倒才受伤的，不提这事，只两家是亲戚，贺家就不可能太亏待了她。
每顿有荤有素，有菜有汤，不算过分吧？
“也行。”白周氏答应下来后，改口道：“也就是玉瓶有孕了不能伺候我，否则，我绝对不麻烦你们。”
贺家人颇为无语。
白周氏答应得太过爽快，就是贺甲义都有种自己过于大方让人占了便宜的感觉。
不过，做生意的人要讲诚信，他都是做祖父的人了，得说话算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出让人在自家养伤，即便觉得吃亏了也不好出尔反尔。
“文亮，让你媳妇来扶人。”
贺甲义知道大女儿想在家里住一段时间，他是不想留的，不能让大女儿习惯了在娘家住，一开始还不好拒绝，这会儿理由都送到面前来了，他立即道：“玉瓶，你婆婆来住了，家里没有空房，你只能回家了哦。”
楚云梨颔首。
看见女儿点头，贺甲义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大女儿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总想着和离改嫁，他面上是默认了，等到小女儿出嫁以后就让大女儿回家改嫁，实则心里从来就不乐意。
他很怕大女儿真的不愿意再回婆家……今儿既然愿回，那就是还能凑合过。
能继续过就好。
“好好过日子，别老吵闹，你一吵架，我们做长辈的跟着悬心。”
楚云梨呵呵：“又不是我想吵的。当年你定亲时不喝那么多酒，哪有这些事？”
贺甲义知道自己理亏，假装没听见这话，立即跑过去帮着搬人。
白周氏没忘了自己“受伤”，一有人碰她，立即哎呦哎呦的叫唤。
一群人忙忙乱乱，将人抬进了后院。
楚云梨要回来住，只能腾出那间堆满杂物的小屋子，家里也只有那一间空房。但白周氏这情形，明显等不得啊，只好先把人送到了小女儿贺玉珠的床上。
贺玉珠很生气，楚云梨不搭理她，拉着小猫出门回白家。
白振兴很快追了上来。
一家三口走在月色下，气氛很是沉闷，楚云梨并不开口说话。
白振兴一路上都在偷瞄她的脸色，忍不住道：“玉瓶，我娘她……你都有孩子了，好好跟我过吧。我娘的脾气是不好了些，但谁让我答应了我爹呢？这些年委屈你了，我跟你保证，等她走了之后，我一定好好待你。”
楚云梨沉声道：“我不想跟你说话！还有，即便我还没进家门，也能想得到院子里是个什么情形，你们那些杯盘碗碟的，别指望我会收拾。刘大夫说了，我得躺着养胎。若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你就继续把那些活儿留给我……”
“我洗我洗。”白振兴还伸手来扶她，“哪些都交给我，你回去就歇着。娘这些日子不住家里，你也能轻松点，明儿不用起那么早了。”
楚云梨甩开了他的手：“别碰我！烦得很！”
姚玉瓶偶尔也会在白振兴面前发脾气，大多数时候，白振兴都会哄着她，还挺有耐心。
若不是白振兴态度还行，姚玉瓶早就熬不住了。
镇上的人都是日落而息，小猫年纪小，吃饱了就困。又耽搁了这么久，走路都在打瞌睡。
白振兴弯腰将孩子抱了起来：“小猫好瘦啊，明儿我买点肉骨头回来，你炖点汤给她喝。”
楚云梨闻言站定，眼神看着他。
白振兴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还是你觉得骨头不好？”
“你让谁炖汤？”楚云梨目光落在他耳朵上，“你也不聋啊，年纪轻轻的记性就不好了？合着你心里还等着我做饭伺候你呢。”
白振兴：“……”
“我炖，我炖。有话好好说嘛，你别生气。”
楚云梨出声：“去烧点热水给小猫洗澡。”
白振兴哑然，看了看天色：“这么晚了，孩子都睡了……”
楚云梨打断他：“你娘觉得我们母女不配用热水，今儿刚好她不在，若是不趁着今晚洗，明天她回来了怎么办？”
下章两点！

第1837章
夫妻几载，姚玉瓶早就发现，白振兴是比较懒的人，尤其是家中的杂事，他是一点都不伸手。
白振兴偷瞄了妻子好几次，眼看她一言不发，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便也只好妥协：“我现在就去烧，这总行了吧？别生气了，你不怕气坏了身子，总要替孩子想一想，这可是我们盼了好几年的孩子，万万不可以出事。”
话说出口，他又觉得自己好像是在乎孩子才关心妻子，补充道：“我不是只关心孩子，也是为你着想啊。有了这个孩子，娘对你的态度肯定能好点了。”
楚云梨轻哼一声，白周氏对儿媳妇态度不好，可不是姚玉瓶有问题，而是她没事找事故意鸡蛋里挑骨头。
她一把抱过小猫进了屋。
院子里的桌子上一片狼藉，菜都基本上吃完了，大概是因为白家的人都走了的缘故，那个姓周的也走了。
白振兴手中一空，心里有点急：“大夫都说了让你歇着，你别抱孩子。”
“你这孩子真的跟个小猫似的，能有多重？”楚云梨站在门口，回头去看白振兴，“说真的，别看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根本就是个废物，护不住枕边人就算了，连自己的亲生儿女你都护不住。把孩子养成这样，你也配为人父？小猫跟着我们这样的爹娘，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语罢，脚一抬，狠狠将门踹上。
院子里的白振兴并没有因为这番话而驻足多久，很快去了厨房烧水。
楚云梨知道他做事没那么快，靠在床头上打瞌睡，直到半个时辰以后，才听到白振兴的声音。
白振兴大概还是听进去了几分，先是拿了大盆，将水冲好后，又去提了一桶热水放在边上。
“一会儿你也洗洗，千万小心一点，要不我帮你吧。”
“不用了。”
小猫身上是真的很脏，姚玉瓶不是不想给她洗，一来是因为姚玉瓶太忙了，敢花时间给孩子洗漱，白周氏不光会骂人，还会上前阻拦。二来，白周氏不愿意让母女二人烧水，总觉得是浪费柴火。三来前两日天气不好，小猫本来就瘦，容易生病，洗澡的时候万一着凉，那可不是小事。
楚云梨叫醒小猫，给她洗完，赶紧把人塞入了被子里，然后自己也洗漱了一番，她打开门，白振兴已经不在院子里了。听动静，应该是去隔壁睡了。
也是，白振兴今儿是喝了酒的。
喝完酒，困劲要比平时厉害些。
院子里桌上的那一堆狼藉还是没收拾，如果是姚玉瓶，烧水的时候就会用另一个小锅将那些碗筷洗出来，桌椅擦干净，院子里扫一遍……烧水的这半个时辰里绝对能把这些全部收拾干净。
楚云梨不管了，把盆和水桶拿出去，转身倒头就睡。
翌日，小猫先醒。
楚云梨是醒了以后重新倒回去睡，姚玉瓶真的很累，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白周氏天不亮就要叫儿媳妇起床，若不起，她不光会在院子里叫骂，还会把家里的锅碗瓢盆弄得叮铃咣啷。
“娘，我要去茅房。”
楚云梨笑吟吟：“娘陪你。”
“我自己去。”小猫伸手摸了摸楚云梨的肚子，“娘肚子里有小弟弟了，不能累着。”
她坐在床边，有些为难，“娘把我扶下去就行，一会儿我自己回来。”
小猫是个特别懂事的孩子，别看才五岁，已经可以自己洗漱，也就是她个子小，这床太高了，她不敢一个人下，但凡她敢下去，多半不会吵醒母亲。
楚云梨把她扶下床，她一溜烟儿就跑了，动作麻利地将门打开一条缝，从门缝里溜了出去。没多久重新回来，还记得先关好门再往床边走。
往常姚玉瓶就早在一个时辰之前就会起身做事，家里总有做不完的事，因为白周氏会找一些活回来干。比如扎草席，编绳子，纳鞋底，给人裁新衣。
做这些东西可以换钱，都是她与人交接，姚玉瓶只有干活的份，一个子儿都见不着。
楚云梨把孩子拉回床上，用被子裹好，重新闭上眼睛睡。
院子里一直没动静，日头高了，才听见白振兴起身，他语气慌慌张张：“玉瓶，我已经起晚了，得过去开铺。你……你多睡会儿吧。”
话音落下，人已经跑了。
楚云梨等他关门离开之后才起身，院子里还是昨晚的乱象……但凡白振兴勤快一点，姚玉瓶也能少挨些骂。
她不打算收拾，这会儿日头已高，肚子饿得咕咕叫，楚云梨打开门站了一会儿，没多久就看见一群孩子路过，她叫了其中一人，让他去酒馆带话，就说母女俩没吃的。
白振兴还真做不到让母女俩饿肚子，尤其是妻子肚子里还有孩子又胎象不稳的情形下，他不敢不管。
没多久，就有做生意的东家送来了两碗面。
楚云梨陪着小猫吃饱喝足，让街上的孩子把碗给东家带回去，然后关门，准备回去睡。
白振兴今儿下午回来得要早些，一进门看到院子里乱糟糟的模样，他有些震惊。
往常不管家里有多乱，从来不用他动手。反正等他从铺子里回来后，几乎都能恢复干干净净。今儿是第一次在他忙完回来以后家里还乱成一片。
一开始的惊讶过后，白振兴就反应过来了。
“玉瓶，你睡醒了吗？”
楚云梨嗯了一声。
白振兴不想收拾这一摊子，但好像在家里除了他之外没谁能干这些活，认命地开始把碗筷搬进厨房。
这些碗筷在院子里摆了一天一宿，饭菜都干了粘在碗上，只这么洗，抠都抠不掉，得烧点热水泡一泡才行。
今儿他知道灶中烧着火时出门打扫院子了。
其实也没有多少活，所有的碗筷往锅里一丢，院子里桌椅摆好，地扫干净，看起来就清爽了。
碗还没洗完，有人敲门。
一般这镇上也不会有外人来，白振兴扯着嗓子喊：“进来！”
进来的是白振兴两个弟媳妇。
白家三兄弟，原先都住在这个院子里，按照常理，长辈不在了，留下来的铺子和房子应该是家中儿子平分……大户人家才讲究长子占七成，普通人家长子最多就是多得给长辈养老送终的那一份。
若是长辈不跟长子养老，就是谁伺候老人谁多得一份。
白周氏脾气太差了，白振兴两个弟媳妇受不了，宁愿不分铺子和房子也要搬出去住。
实际上还是要分的。
只不过白周氏太难缠，在她活着的时候，兄弟俩都别想拿到这家里的任何东西。
白二的媳妇莲花，和姚玉瓶二弟妹是堂姐妹，镇子就这么大点，整个镇子许多人家都能攀亲带故。
三弟妹是远处村子里的姑娘，名字叫招娣。她是家中的大姐，底下四个妹妹一个弟弟。原本家里要把她嫁给一个瘸子，招娣自己跑到了镇上找了白家老三，不要丝毫聘礼把自己嫁了。
那时候白父刚去，白周氏不想给小儿子张罗婚事，听说有姑娘不要聘礼，也不管人家中是个什么情形，看到人好手好脚，当场就把姑娘接进家中，第二天摆了几桌喜宴，就算是娶了儿媳妇。
白三弟对此很有怨言，娶这个媳妇没有岳家，还要被人笑话。但招娣是个特别能干的姑娘，夫妻俩成亲后，一开始别扭了几天，后来也开始好好过日子了。
莲花和招娣一起来，都没空着手，一人抓着鸡，一人挎着篮子，篮子里是一大兜鸡蛋。
“大嫂，听说你有了身孕，我们来看看你。”
兄弟俩都已经儿女双全，招娣去年还生下了三儿子。对于姚玉瓶的处境，她们心中很是同情，嘴上没说，私底下也觉得白振兴不做人。
她们俩若是不从在家里搬出去，同样也会被婆婆为难。都说枕头风厉害，两人能搬走，确实是在自家男人耳边说了不少委屈。
好歹说了是有用的，能够劝着男人把她们带走。但是白振兴不一样，非要留在家里孝敬。
姚玉瓶和妯娌俩相处得不错，暗地里互别苗头，但大家明面上是一家人，都会给对方一些面子。
“多谢你们了。”
姚玉瓶脸色很差，楚云梨才来一天，都没来得及调理。莲花叹口气：“嫂嫂，你可千万要保重身子，该歇就歇着。”
招娣能从大山里跑出来自己找婆家，本身就是个挺厉害的姑娘，嘴上也不饶人：“有那老婆子在，怎么可能好好歇？我就不明白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嘴，天天骂人，骂儿媳妇跟骂仇人似的。也就是大哥孝顺，被她拿捏住了，要不然，等她以后动不了了，连水都不给她喝，渴不死她。”
莲花白了她一眼：“你这嘴呀！好歹也收敛些，万一让人听去，落下个不孝的名声，对孩子也不好。”
招娣知道面前这两人都不会多嘴，闻言满脸不以为然：我已经不孝了啊！娘家婆家我都没有孝顺过，嘴长在人家身上，爱说说去吧。我给白老三生了三个孩子，他除非不要脸了，否则绝对不敢休我。既然不休妻，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夫妻俩搬出去以后，要自己带孩子，又要赚钱养家，两个人忙得跟陀螺似的，越是辛苦，心反而靠得更近了些。在他们夫妻二人的心里，枕边人已经是彼此世上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
莲花摇摇头：“小点声！”
她越劝，招娣越来劲，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厨房，故意拔高声音：“我觉得这人吧，真没必要为了那点名声让自己受委屈。只要豁出去不要脸了，日子就会自在许多！二嫂，你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话是对着莲花说，眼睛却一直看着厨房。就差没冲着白振兴耳边喊了。
招娣倒不是说有多心疼白振兴夫妻，只是单纯的看不惯白周氏而已。
想当初没搬出去的时候，招娣也没少被婆婆骂。
厨房里洗碗的动静一点儿没变，也不知道白振兴听见了没有。
莲花管不了弟媳妇，转头劝楚云梨：“大嫂，都说这能做妯娌的缘分比做亲姐妹还要深，我也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刘大夫都说了你这一胎很凶险，你心里还是要有个底。这几年你只得一个小猫，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你生不出孩子……生不生是咱自己的事，可是娘那嘴是真的不饶人。你这胎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出事了！”
这也算是交浅言深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我心里有数。”
莲花不太放心：“回头我让孩子他爹跟大哥好好谈谈。”
说着，她看向招娣。
招娣秒懂：“我也让孩子他爹和大哥说一说。亲兄弟呢，打断骨头连着筋。想来他们兄弟的话，大哥应该能听进去几分，原先娘骂也就骂了，你干活就是累点的事，可你肚子里有孩子，情形不一样，娘嘴上功夫不肯省，也绝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使唤你干活。”
妯娌二人很快离去。
在这期间，白振兴一直在厨房忙，两人都走了他才出来。
“母鸡谁送的？”
楚云梨面色淡淡：“莲花拿的，招娣拿的是鸡蛋，记住了，回头赶紧还礼去！光收不送，你好意思？”
白振兴有点尴尬：“我知道送礼是有来有往。可娘不愿意，我一拿她就要骂人，即便真送上门了，人家也不敢收了啊。”
在楚云梨看来，白振兴要么是憨过头了，要么就是故意装傻。
他和姚玉瓶成亲时已经二十出头，如今是二十七八的人，居然还不懂得这些基本的人情往来，白周氏不愿意让他送礼，那他就不能私底下送？
之前妯娌二人生孩子，白周氏说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客气，不送东西没有去伺候月子就算了，到了满月礼的那天，她去了也是光等着吃。
白周氏不送，白振兴竟然也不送。
还是姚玉瓶觉得不太好，私底下买了鸡和鸡蛋送过去……若不是她会做人，今儿妯娌二人也不会拿着东西上门。
人家上门送礼，不可能藏着掖着。也就是说，送上门的礼物白周氏看在眼里，姚玉瓶想要私自昧下都没机会，而到了送礼时，白周氏装傻，姚玉瓶开口问了吧，反而还会被骂一顿。
姚玉瓶不好骂，但有些人家真的要送礼才行，比如妯娌二人，没什么怀心思，大家这么亲近，不走动起来，人家还以为姚玉瓶不会做人。
没法子，姚玉瓶只好私底下送礼物，她的嫁妆银子本就不太多，至少有一半儿都是这么填出去的。后来醒悟了不再送，那点嫁妆也祸祸得差不多了。
白振兴自己一个人管着酒铺，每个月有多少盈利，还不是他一张嘴说了算？
他非要老老实实告诉白周氏，一点私房银子都没有，自然是送不了礼。但凡多个心眼，自己私底下藏一点，也不至于要求着白周氏答应才能走人情。
礼尚往来都是小事，断亲也就断亲了，不来往最多名声差点，可小猫瘦成那样，白振兴这个亲爹就真的看得惯。
但凡是买两份点心给姚玉瓶藏着，孩子也不至于饿成这样。或者白振兴勤快点，做生意的时候把孩子带出去多吃几顿……说到底，他就是没把小猫放在心上。
姚玉瓶是想买没机会，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睡觉，都在白周氏眼皮子底下。别看娘家离得近，一个月能回去三次都算多的，姚玉瓶每次回去都带女儿，母女俩至少要在贺家吃一顿饭……一顿饭过后，孩子就饱了。
曾经姚玉瓶不是没有鼓起勇气跟白振兴商量这些，他不愿意，还振振有词地表示自己做不出背着长辈吃独食的事。
他特别孝顺，显得提主意的姚玉瓶不是个东西。
楚云梨不打算教他做人，懒得多言，只问：“晚上吃什么？昨天你说要买肉骨头，东西呢？”
白振兴哑然，解释道：“我去迟了，已经被人挑拣光了。”又急忙保证，“我明天起早一些，一定让你们吃上肉骨头。”
楚云梨呵呵：“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吃什么？”
白振兴不太会做饭，昨天做的那些晚上已经造完了，他不想太麻烦，目光落到那一篮子鸡蛋上，眼睛一亮：“我给你们打蛋花汤，如何？”
不如何！
“那只是个汤，填不饱肚子。”楚云梨直直看着他，“白振兴，我之所以这么难，都是因为你太懒。但凡你勤快一些，愿意多帮我分担家中杂事，我也不至于天天被你娘骂。”
白振兴摸了摸鼻子：“你等着，我去给你买饭菜。”
他一溜烟跑了。
*
另一边，白周氏头天夜里喝了一碗鸡蛋汤，在贺宝珠的床上睡了。
至于贺宝珠，原本一家子不愿意夜里收拾那间小屋，姚氏的意思是让她和白周氏先将就一宿。
贺宝珠说什么也不愿意，后来还气哭了。
姚氏无奈，只能带着两个儿媳妇收拾屋子，忙到半夜了才睡。
白周氏早上起来，闹着要喝鸡汤。
姚氏除了觉得麻烦些，也并没有不情愿。亲家母上门，确实应该好好招待，再说，家里这么多人，鸡汤炖好了，也可以给孩子补补身子，二儿媳月事迟了，好像又有了身孕，喝点鸡汤有益无害。
鸡杀好了炖上，白周氏又说她已经饿了，等不了那么久，姚氏让小女儿跑了一趟，买了些包子回来，先堵了白周氏的嘴。
从早到晚，白周氏不算点心，总共吃了五顿。
姚氏也发现了，想要不被白周氏念叨，得拿东西堵她的嘴。
实话说，这花销有点大。
光是白周氏一个人就要吃不少东西，而家里这么多人，总不可能一个外人有得吃，家里人没得吃吧？
点心和包子这些，平时自家人都不怎么舍得买，好不容易买一回，光给白周氏……说不过去啊！
才一天，姚氏就有点不想伺候了。
贺宝珠到了半下午的时候就在跟母亲商量换房，她要换回去，一是不想让旁人住自己的房子，总感觉那个借口摔伤了爬不起来的白周氏肯定有悄悄在房子里乱翻，二是住那个刚腾出来的房，太久没住人，一股子霉味儿，特别难闻，床也铺得不够人，她睡不着觉。
姚氏想的不是把亲家母挪到小屋，而是想把人送回去。她有悄悄观察，亲家母没受伤，根本就是装的。
眼看小女儿又要哭，姚氏立即道：“换！叫你两个嫂嫂来扶她。”
贺宝珠这才高兴起来。
*
楚云梨吃完了晚饭，碗筷一推，带着小猫洗漱，然后躺床上睡觉。
白振兴颇有些无语：“玉瓶，你好点了吗？”
他这话是下意识问的，但楚云梨心里清楚，他已经是不想伺候了。反问：“你觉得我好了吗？”
白振兴哑然。
脸色那么差，肯定是没好。
不行，还是得赶紧让妻子养好身子，要不然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于是，他收拾了碗筷过后，又打了一大碗鸡蛋汤。
“喝！叫小猫也起来喝。”
楚云梨看着半生不熟的蛋汤：“喝不下，刚才吃饱了。我们又不是猪，吃了还能吃，几天就长胖了。”
这话说中了白振兴的心思，他面色尴尬：“我是好心。”
楚云梨颔首：“你喝了吧，或者……端去孝敬你娘，今儿我们下了一天的馆子，也算是背着你娘吃独食，你心里不会不安吗？”
白振兴哑口无言。
“我这是没人做饭，不是吃独食。”
楚云梨提醒：“顿顿都有肉，你却没叫你娘一起吃。你个不孝子！”
白振兴：“……”

第1838章
“玉瓶，不要胡说！所有人都知道我最为孝顺，这话传了出去，万一被人误会了怎么办？”白振兴眉头紧皱，一脸的严肃。
楚云梨闭上眼睛：“反正我不吃了。”
白振兴出了门，觉得自己这个孝子一整天没有看见亲娘确实不合适，于是，他端了鸡蛋汤出门，去了一趟姚家布庄。
天色已晚，街上九成的铺子都关门了，布庄只剩下一个小门开着，白振兴一出现，正在整理料子的贺甲义就看见了他。
白周氏躺在床上，一整天不出门，用不着贺甲义去伺候，但一天到晚都在外头买吃食，他心疼银子。
看见女婿，贺甲义特别高兴：“振兴，你来了？”
他跟女婿向来哥俩好，没少勾肩搭背。这会儿也上去将胳膊搭在女婿的肩膀上，把人揽过来低声道：“咱都不是外人，有话我就直说了。”
白振兴知道自己母亲的性子有多恶劣，岳父还没开口，他其实就已经猜到了大半。
“您说。”
“我感觉你娘……好像没伤着，要不你想办法把人接回去吧，这一整天闷在房里，我怕她闷坏了。”贺甲义对亲家母这么大方，有一大半是因为两家之间的关系，他还是希望女婿看在他善待白家的份上对大女儿好一点。
女婿耐心些，女儿自然就不会一心想着和离改嫁了。
贺甲义付出了，就想让女婿知道，不提家里人付出了多少精力来照顾白周氏，光是买吃食就花费了不少，他又补充道：“还有，不是我嫌亲家母吃得多，这人年纪大了呢，能吃是福。但亲家母从早上开始，油饼烧鸡面疙瘩，后来一个人喝了三碗鸡汤，还有半只鸡，更别提白面馒头和汤面……我怕她吃坏了身子。振兴，我是好意，就怕好心办了坏事。”
白振兴其实挺愿意让母亲住在这边，今儿回去妻子是有点脾气，但家里不再吵吵闹闹，婆媳俩没有拉着他辩对错，除了事情多点，没有不好的地方。
他从来就不指望母亲给家里干活，如今妻子要在床上躺着安胎，若是母亲回家了……他不光是要伺候母女俩，到时伺候的人里还要加上母亲。
“一会儿我跟娘好好说一下，岳父，我娘脾气倔强得厉害，我怕是……”
白振兴一脸为难，入了后院，进了白周氏所在的屋子。
这间屋子是用来堆杂物的，本来就不太亮堂，这会儿外面天色黑了，屋子里就更黑。白周氏闹着要点烛火，可当下的烛火灯芯不够大，点了也不亮。
昏黄的烛火下，白周氏靠在床头，手里抓着个孩子玩的沙包正在捏，看见儿子进门，她摆摆手：“不用你管，我在这儿好着呢。”
贺甲义就站在外间，白振兴不管心里愿不愿意让母亲回家，嘴上都得劝。
“娘，儿子来看看您，您要是好一点了，就跟儿子回家吧。”
白周氏呵呵：“没好，我这大腿骨还痛着，腰也扭着了，至少要养一个月。”
她语气不容拒绝，“对了，让你媳妇抽空把那些席子扎出来，人家等着要呢。”
白振兴含糊答应了一声：“儿子回家没看见您，心里很不安稳。”
“没出息的东西，老娘早晚都会死，等我死了你怎么办？”白周氏张口就骂，“你是个男人，已经成家立业，胆子要大，不要慌！”
她又有喋喋不休的架势，白振兴急忙送上了鸡蛋汤。
实话说，白周氏这会儿有点撑，看了一眼送到面前的蛋汤，这东西要趁热喝，不然味道会很腥，她喝不下去，吩咐道：“你喝了吧？那姚氏做饭手艺不行，我不在家盯着，你今儿肯定没吃饱。赶紧喝了。”
白振兴喝不下去。
他跑这一趟，是来探望母亲的，顺便送鸡蛋汤。
白周氏见他不动，催促：“快点啊！别舍不得！”
说到这里，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厉，“别想着留给那母女俩，女人不干活，没必要吃这些好的，吃下去都变成粪了，糟践了嘛。快点喝，我看着你喝，喝完了才能走！”
白振兴无奈：“儿子不饿。”
“怎么可能不饿？”白周氏再问，“你们晚饭吃的是什么？”
白振兴心里叫了一声糟，有些后悔跑这一趟了，他正想糊弄过去，那贺家人也不傻呀，贺甲义不想继续照顾亲家母，他几个儿子更是觉得冤枉。当时只是轻轻一推，结果就被讹诈上了。
白周氏一直住在这里不走，知情的是知道贺家被人讹上了，那不知情的，怕是还要以为他们兄弟三人欺负了人。
十三岁的贺文耀在大姐夫来时就听到了动静，一直站在院子里偷听，此时眼神一转，扬声道：“姐夫，方家酒楼的八宝肉味道最好，你觉得是不是？”
白周氏闻言，立即坐起了身：“什么八宝肉？你去酒楼了？”
贺文耀听到了她的反应，心知自己这话说对了，立刻奔到了内外间的小门处，往里探头道：“姐夫不是去酒楼，而是叫了一桌饭菜回家吃……”
这一下，白周氏瞬间气炸。
“白振兴，你个不孝子，老娘辛辛苦苦给家里攒钱，你却如此抛费……那肉吃了是能长龙骨吗？就那么香？”白周氏一想到酒楼里的肉自己没吃进嘴，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初你爹走的时候，你可说过要好好孝敬我的，转头就背着我吃好吃的，说话不算话，你一定会遭报应……”
她声音尖利，嗓门又大。
气头上的白周氏根本就不像是受了伤，说话中气十足。
贺文耀满意了，退了出去。就照这个架势，白周氏若不放心儿子在家乱来，就只能回去亲自盯着。
白振兴绝不承认自己不孝，喃喃解释：“玉瓶怀了身孕，我想给她补补。”
点这一盘菜时，他心里是真这么想的。
这话更是让白周氏气上加气，她瞬间大怒：“姚氏是怀了龙胎吗？吃酒楼里做的肉，她也配？这镇上和周边几十个村子里的女人谁不生孩子？谁怀了身孕非得吃酒楼的八宝肉？”
她怒不可遏，这一通发作，骂得白振兴是头皮发麻。
贺甲义一直在旁盯着，看见白周氏坐了起来，怒火冲天后更是蹲在床上用手指着人骂。
他一把踏进门：“亲家母，你好了？”
白周氏也不傻，明白了贺文耀方才跳出来说那些话是为了挑拨。
但话说回来，儿子跑到酒楼点了八宝肉是事实，这道菜做起来很讲究，味道是好，但说到底，也就是一盘蒸猪肉，可价钱却足以买上几十碗肉了。
“好了！”白周氏没好气地道：“不管我好没好，你们家这些晚辈推我是事实，就该上门来道歉。”
她踢开了被子，下床穿上鞋，人还没站稳，就狠狠推了白振兴一把：“败家子！那姚氏是救了你的命啊，你居然买八宝肉给她……气死我算了。”
一边骂，一边往外走，离开后院时，还不忘大喊：“记得给我送赔礼，少了可不成！”
回家的一路上，白周氏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好像白振兴买了一盘八宝肉就是干了十恶不赦的事似的，被她从头骂到尾。还被盘问了一番，今天早上吃的什么，白天干了些什么，晚饭除了八宝肉之外又点了那些菜。
得知夫妻俩一天都没做饭，早上吃的面也让铺子送进家门时，白周氏气得跳脚，一开始骂白振兴不会过日子，到了后半截路，就骂姚玉瓶是个狐狸精勾引男人，又骂她懒得饭都不做。
白振兴一直都在让她小声，可白周氏嗓门越来越大。
直到进了家门，白周氏声音陡然拔高：“姚氏，你给我滚出来！没有大家闺秀的命，你学什么大家闺秀的做派？一个破落户丫头，也配吃八宝肉？”
对于白周氏这么快就回家，楚云梨早有预料，贺家不会容忍白周氏太久……白振兴也不会允许楚云梨在床上躺太久。
楚云梨起身靠在门框上，虚弱地道：“我让他做饭，是他自己不做，非要让酒楼送。”
白周氏气得开骂：“你少给我装出一副病歪歪的模样，有孩子了不起呀！这整个镇上，周边那么多村子里哪个女人不生孩子？不吃那肉你会死吗？你吃了有没有上天？你给这家里做了多大的功劳就敢吃八宝肉？没福硬享，也不怕老天爷收了你。”
其实镇上的人真没有穷到吃不起酒楼饭菜的地步，照白周氏这话，方家酒楼的肉怕是要放到烂了也卖不掉。
楚云梨目光落到白振兴身上，声音还是虚弱：“你管不管？”
白振兴一脸为难：“我身为晚辈，哪里管得了？刚才回来的路上，娘已经骂了我一通……”
“姚氏，这么多的衣裳你为何不洗？故意留在这里摆给我看是不是？我看你是一天不挨骂都过不去……老娘脾气这么暴躁，都是被你给逼的。”白周氏越看越气，一脚将那盆子踢飞出去，衣衫瞬间散落了一地。
那些衣衫是母女俩昨天晚上换的，加上白振兴今儿干活回来换了一身扔到了上面。
瞧白周氏这个架势，刘大夫的那些嘱咐，她是一句也没放在心上。
楚云梨叹口气：“白振兴，放我走吧。你们家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白振兴还没说话，白周氏已经气得跳了起来：“滚！娘家都不收留你，我看你能滚到哪儿去。动不动就说离开，就你这么懒又生不出孩子的女人，谁会要？你嫁得出去，我名字倒过来写！”
她不光跳着脚拍着手骂人，还转头去推白振兴：“赶紧把这女人教训一下，不然她要翻了天了。”
大概是楚云梨的所作所为真的让她难以忍受，唆使白振兴打人……以前也有过，但态度没这么强势和激烈。
当然了，白振兴也不是指哪儿打哪儿的木偶，大多数时候不动手，偶尔动手，也手下留情了，并不会让姚玉瓶真正受伤。
白周氏反应这么大，语气不容拒绝，白振兴只好上前，他一脸的歉意，背对着白周氏低声道：“玉瓶，你忍一忍！”
楚云梨捂着肚子看他：“大夫说了，我这一胎很不稳，你真要动手？”
白振兴闭了闭眼，一巴掌甩出。
力道不大，真打在脸上，可能肌肤都不会红。
白周氏以前容得下儿子的敷衍，此次却容不了，眼看儿子雷声大雨点小，她气得上前一把将人推开，对着楚云梨狠狠就是一巴掌。
楚云梨才不会乖乖站着，侧身一避，反手一巴掌。
“啪”一声！
院子里三大一小都惊呆了。
白周氏捂着脸，这一回是真的生气，气到浑身发抖，眼睛都是血红的：“姚玉瓶，你敢打我？”
她怒到了极致，认为自己身为婆婆的威信受到了挑衅，这是她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过于生气，她有些失了理智，上前狠狠一推。
楚云梨没有避，受了这一股力道后倒地。
白振兴大叫：“娘！玉瓶！”
前一声大吼是想阻止母亲，后一声是对着倒地的楚云梨。
姚玉瓶这一胎真的很弱，即便是楚云梨亲自出手，也只能勉强保得下胎，这孩子康健的几率不到一成。
楚云梨这一倒下，肚子一股剧痛，身下瞬间就有热流涌出。
此时天光昏暗，流出来的鲜血在昏黄的烛火下乍一看似乎是黑色，不像是血，倒像是水。
可血腥味冲天，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白周氏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刚才确实用了全身力气，但……孩子怎么就那么弱？
“你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要你何用？”
楚云梨就知道会是这样，无论姚玉瓶最后落胎是因为劳累过度还是受伤，落到白周氏口中，都一定是姚玉瓶没本事才保不住孩子。
白振兴哆嗦了一下，转身跑去请大夫，出门跑了几步，才想起来请大夫这事可以让人代劳。方才母亲推人时那模样都有些疯癫了，他不太敢让婆媳俩单独相处，会出事！
他慌张之下也来不及想左邻右舍谁家和自己关系好，跌跌撞撞选了最近的一户人家，砰砰砰拍门：“大娘，你帮个忙，去帮我把刘大夫请过来，我媳妇摔了。”
因为白周氏那张嘴，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姚玉瓶生下一个女儿后就再未开怀，又因为婆媳俩这两日的争吵，大家都知道姚玉瓶已经再次有孕但却动了胎气。
这会儿一听见白振兴说媳妇摔了，再一听他那慌张的语气，就知道定是人命关天。
不管平时有什么恩怨，即便家里再恨白周氏那张嘴，他们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姚玉瓶落胎，白周氏再恶劣，那个还没有来到世上的孩子是无辜的。
楚云梨被左邻右舍赶过来的女眷抬到了床上，身下已经蔓延开了一大摊鲜血。
白周氏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振振有词的说她只是轻轻一推，还特意强调了是儿媳妇故意气她，甚至先动手打她。
“我一天不在家，他们连饭都不做，一天到晚让酒楼送，白家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哪儿能这样挥霍？这家里要不是我盯着，早被这一群败家子给败光了……”
她越说，声音越大，越觉得自己有理。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有错，但就是不想道歉。身为婆婆，她就不会错，即便是错了，也是儿媳妇有错在先。
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一半在帮忙，一般在外头听白周氏说着经过。
其实大家都清楚，白周氏口中说出来的话，最多只能信一半。
白振兴蹲在地上，用手抱着头，一副很痛苦的模样。其中有一位帮忙的大娘想要热水，想喊白振兴去烧，看见他这模样，也不再出声，而是自己去厨房洗锅烧火。
按理来说，家里儿媳妇落胎了，有人愿意来帮忙，还愿意去厨房烧水，主家只有感激的份。
但是白周氏就不，看到有人动厨房，她立刻奔了过去：“你们做什么？”
大多数人厨房里都有粮食，还有柴米油盐，很容易招贼。以防万一，烧水的大娘拖了两个人陪着自己一起。
结果刚刚抓到水瓢准备打水洗锅，就得了这一声质问。
关键是白周氏没有好好问，她那种语气，完全就是在防贼。
大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看一眼旁边的两人。见她们不愿意往厨房进，而是往外退，大娘明白过来，瞬间恼了，气得把水瓢一放。
“我是想帮忙烧水的。”
大娘心里存着气，放水瓢的时候动作就比较大，闹出了点动静。
白周氏立即道：“烧什么水？不用烧水！还有啊，放水瓢的时候轻一点，一会儿给我磕坏了。”
她真的是在防贼。
这话把大娘气得够呛，本就是好心，却得了这样一个结果，她冷笑一声：“放心，一会儿我给你买把新的。以后不管你们家出什么事，我都不会再登你的门。”
她说到做到，出了厨房也不去看热闹了，抬步就往外走：“谁他娘的要是做了你们家的儿媳妇，真的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我呸！”
三人先后离开，其他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也相继退走。
白周氏理亏，却还是不愿承认，大声嚷嚷道：“这天又不算冷，烧什么热水？冷水还不是一样洗？孩子都没有了，还想用热水，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白振兴忍无可忍：“大夫还没来，兴许这孩子能保住呢。”
“保得住个屁！”白周氏从不觉得自己有错，语气笃定地伸手一指门口的那滩血：“你自己睁眼看看，那么多的血流出来，孩子怎么可能还在？要我说，都不用请大夫了，打碗鸡蛋汤给她，养好了身子，早日开怀才要紧。”
落胎可能会一尸两命，这月份早的，出事的几率小点，但也不是没有，若是血止不住，大夫也没法，可能真的就救不回来了。
在场众人再一次刷新了自己对白周氏的认识，原先就知道她很难缠，是个恶婆婆，没想到居然能恶成这样。
儿媳妇被她推倒了落胎，还生死未卜呢，她已经在张罗生下一胎了。
方才离开的楼大娘有句话没说错，谁家姑娘要是做白家儿媳妇，真的是倒了大霉。
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离白周氏远了一点。
刘大夫听说姚玉瓶动了胎气，一路跑得飞快，他还找了孙子给自己拎药箱，没等着药箱一起，自己先到了。
楚云梨流了不少血，不算地上的那些，床上的被褥都湿了一半，屋内几个帮忙的大娘脸色都不好，刘大夫见状，脚下顿了顿才上前把脉。
他累得气喘吁吁，把脉没几息就撒手了，叹口气：“不行了。大人也很凶险，必须立即喝下止血汤药。”
白振兴虽早有预料，却还是不愿接受，见刘大夫把脉的时间过短，立即道：“您再看看，刚才您累得呼吸都不匀，又怎么能把好脉？”
刘大夫原先和姚家二老交好，是那种互相串门在对方家里吃饭，时不时就凑在一起喝酒的关系。他早就跟白家人说过这一胎的凶险，也不止一次强调别让姚玉瓶干活，结果还是弄成了这样。他心里很急，又暗暗生闷气，白振兴这一出声，直接就把他给气炸了，他大吼道：“等我喘匀了气，流血都要流死了，是不是那时候才可以开始配药，然后再拿给你熬？一个大男人磨磨蹭蹭，轻重都分不清楚，滚开！”
最后那句话，既是指白振兴此时分不清轻重，不肯听他的话行事，也是指责白振兴不护着妻子。
药箱到了，刘大夫的孙子累到直不起来，用手撑着膝盖，弯腰大口大口喘气。
刘大夫顾不得搭理孙子，飞快配药，又喊：“谁家的药罐借来用一下。”
也不指望白振兴了。
到底还是热心肠的人多，有大娘回家取来了药罐。
看到药罐刚刚开始翻滚，刘大夫就倒了一碗药出来：“灌给她！”
众人都看见刘大夫神情严肃，动作迅速，熬药都不经他人之手，心知姚玉瓶格外凶险，一时间，院子里挤满了人，但几乎没人说话，窃窃私语都无。
白周氏自然感觉到了这凝重的气氛，这会儿也不骂人了，缩回了自己的房中。
楚云梨连喝了三碗药，她其实没那么凶险，自己有刻意表现出失血过多的脉象，却也不至于让刘大夫这么严肃。
刘大夫如此，多半是想看在当年姚家二老的面上再帮她一回。
姚玉瓶为了给白家传宗接代，险些连命都搭进去了，不管这孩子有没有生下来，她对白家都是有功的。母子俩以后必须要善待她。
不过，就白周氏那个脸皮和脾气，即便收敛了，怕是也忍不了几天。
“我不要留在白家了。”
屋中有三位大娘，都是附近的邻居。此外白振兴两个弟媳妇得到消息后很快赶到，也在屋子里帮忙。
姚氏得到消息，带着大儿媳妇紧赶慢赶，一进门就听到女儿这句，她面色微变，也没问缘由，直接扑到床边：“玉瓶，你怎么了？”
楚云梨面色苍白，唇色也是白的，认真道：“所有人都知道了，你没听说吗？”
姚氏噎了下，她当然有听说，可大女儿已经有了和离之意，如果她一来就兴师问罪，更会助长大女儿和离的念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用楚云梨开口，边上已经有大娘义愤填膺，说了白周氏将儿媳妇推倒在地害儿媳落胎的事，就连白周氏那一番看大夫不如赶紧养好了身子再次生养的话也说了。
梅花脸上露出几分怒色，她是女子，也为人儿媳，在婆家也受过委屈，将心比心，若是遇上这种婆婆，那真的是与之拼命的心都有。
“亲家大娘太过分了，怎么能推你呢？刘大夫都说你必须要躺着养胎啊……她是一点儿没往心上放。果然这不是亲生的孙子，她压根就不在意。”
这话不算错，但确实没给白周氏留脸面。
白周氏躲回了房里，一直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从来就不肯在人前认输的她哪里肯服气？
“你胡扯，我进门是没有生养，但我一直有拿他们兄弟三人当亲生儿子。如果没想抱孙子，我何必催姚氏？这些年为了让她怀上孩子，我在外头低声下气到处找偏方，这整个镇上谁不知道我想抱孙子？我还和振兴说过，抱不上孙子我死都不瞑目。你说这话，到底安的什么心？”
梅花才不怕她，娘家人就是要为嫁出去的姑娘撑腰，她站在白家的地方，就算是大姑子娘家人。
再有，她很不喜欢这个爱占便宜嘴上又不饶人的亲家大娘，这会儿有机会泄愤，自然不会客气。
“大姐哪里不能生？小猫不是我大姐生的？”梅花叉着腰，“原先我大姐身子养得壮壮的，进门就有了身孕，是你这个当婆婆的不做人，没让她好好坐月子，把她的身子亏空了，所以才这么多年怀不上孩子……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刘大夫说的。你别瞪，就是把眼睛瞪出来，我也还是这话。”
她情绪激动不已，姚氏拉了她好几次，压根拉不住。
白周氏呵呵：“生完孩子没坐月子又不止她一人，人家都能生，只她不能生，还是她废物！”
梅花跳脚：“你才是废物，你全家都废物！”
眼瞅着越吵越凶，姚氏急忙拉住了儿媳，扭头瞪着白周氏：“无论如何，我女儿没了孩子是事实，险些丢了命也是事实。这都是你害的，有理不在声高，你嗓门再大，话再密，今儿也是你的错。”
她不愿意和白周氏这个不讲道理的吵，扭头看向女婿：“振兴，你说怎么办吧？”
白振兴肯定是道歉啊。
别说此事是白家理亏，就此和离后事情便再无弥补的可能，且以后提及白周氏，众人都会记得她把儿媳妇打到险些一尸两命的事。
即便白家不理亏，白振兴也没想过要再换一个媳妇。
“我给玉瓶道歉……”
楚云梨要的可不是道歉，她知道姚氏在拉偏架，虽然话里话外都在责备白家母子，但还是想撮合二人继续过。
“娘，险些死了的人是我，这件事情要怎么办，你应该问我。”
她看着姚氏，一字一句地道：“娘，我险些死了啊！”
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了姚氏的心上。
姚氏身子怔住，再一看女儿苍白的面色，心中大震，转身对着白周氏扑了过去。
女儿险些没了命，她方才的态度确实不够激烈。
白周氏身形矮胖，常年都使唤儿媳妇，自己从来不做事，可论年纪，她也才三十多岁，不到四十而已。
姚氏不一样，虽然两个儿媳妇都进门了，但她不愿意把铺子里的生意交出去，布庄生意难免搬搬抬抬，她手上的力气不少。
两人打起来，白周氏瞬间就落了下风。
楚云梨没有动手。
姚玉瓶进门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只为了“孝顺”二字。
不过，楚云梨到底是气不过，无意一般打翻了放在床头上晾着的药碗，满满一碗药恰巧洒在了滚过来的白周氏身上。
白周氏正咒骂着反击，她嘴上功夫厉害，手上没力气，只有挨打的份。这边还忙着应付亲家母，一碗药迎面泼来，她被烫到尖叫一声，整个人不停在地上打滚。
“哎呦，我不是有意的。”楚云梨急忙解释，“我……”
二弟妹莲花看她着急，忙道：“知道你不是有意，没有人怪你。娘会原谅你的。”
“我原谅你个小xx，你他娘的眼瞎了吗？还是你那手变成猪蹄了不听使唤……哎呦，痛死我了……”白周氏是碰也不敢碰自己脸上和脖子上的伤，剧痛让她失了理智，骂了一圈后才反应过来院子里有大夫。
“刘大夫……刘大夫……”
刘大夫在这边亲自熬药，听到了房里有动静，但没放在心上。就白周氏这种刻薄儿媳妇的婆婆，本来就该被儿媳妇的娘家教训一顿。
当他慢悠悠过来，看见白周氏脸上红肿一片，有些地方还长出了水泡时，也有些惊讶：“怎会如此？”
话问出口，看到了地上的碗，他大叫一声：“啊，我补血的药，糟蹋了啊！”他抖着手，围着白周氏转圈圈，似乎是想将洒在她身上的药汁捡起来。
白周氏险些气死：“我好烫，能不能先帮我治伤？”
刘大夫不喜欢这个人，但也不会因此就不管她的死活，立刻把药箱取了过来帮她处理伤。
楚云梨靠在床头，虚弱地道：“我从进门的那天起，她就始终看我不顺眼，每天都在为难于我。当然了，我知道她不是针对，因为她本来就是这样的脾气，我们妯娌三人，她是谁都不喜欢。我也想讨好婆婆，大家同处一屋檐下，往后还有几十年呢，但是她真的很难讨好，这一回我还险些上了自己的命。”
字字泣血，语气悲戚，所有人都沉默了。她说到这里，扬声喊：“白振兴，你进来。”
正在蹲着处理白周氏伤势的刘大夫转身跳了起来：“你小点声，我是人，不是神仙，你一用力，万一血崩，我可救不了你！”
因为这话，站在门口不肯靠近的白振兴只好又走近了几分。
姚氏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是她想看见的。
楚云梨直直盯着白振兴：“我嫁给你六年，这六年里，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最清楚，大家也有所耳闻。今天我险些把命搭在这儿，往后也不知道这破败身子能不能养好，白振兴，你心里对我可有愧？”
白振兴哑然，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楚云梨再问：“既然有愧，可有想过弥补？”
白振兴眼圈通红：“玉瓶，我也不想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跟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没有以后了。”楚云梨苦笑，“我吃了那么多的苦，一次次原谅你，一次次信任你，但最后却险些把命也搭了进去。原先你总说，长辈要走在前头，可你看……先死的是我。若你心中有愧，也想过要弥补于我，我没有别的要求，好生放我离开。以后……拴好你家的狗，不要再放她出来咬人。”
众人面面相觑。
又觉得姚玉瓶这话并不过分。白周氏每天张嘴就骂人，逮谁都骂，真的和乱咬人的疯狗差不多。
疼痛的白周氏听到这话，怒火冲天：“姚氏，你骂谁？滚滚滚，你以为我想要你这种儿媳妇？”
她没想过让儿子儿媳分开，嘴上说着撵人的话，心里却明白儿媳走不了。
离开的婆家的妇人必须得有娘家的庇护才能不被人欺负，姚玉瓶有娘家，但是贺家人不会接纳她。
想到此，白周氏冷笑：“今儿不是你要走，是我要赶你走……”
楚云梨捡起茶壶，猛地砸了过去。
茶壶又落到了白周氏的脸上。
这一次的茶壶不烫，但是重啊，白周氏只觉面颊一痛，瞬间鼻血横流，一张嘴，那血就要流到嘴里。
“不发脾气，你还以为我是个面团呢。我好脾气，是因为你是长辈。”楚云梨捂着肚子坐起身，居高临下道：“我是白家妇时，你是我婆婆，是长辈，不管你对不对，我都得敬着你，你说的话我都得听着。今儿我要离开白家了，从此和白家再无关系，既然我不是白家人，你就是个屁！再胡咧咧，我撕了你的嘴！”
大家晚安！

第1839章
姚氏一闭眼。
完了！
就白周氏那个脾气，泼辣到把几个儿媳妇压得抬不起头，如今被儿媳妇打伤，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而大女儿早就心生去意，早想回娘家改嫁，今儿被白周氏推没了孩子，这般虚弱还要跟婆婆呛声，甚至还动了手……明显就是不打算过了。
众人面面相觑。
白家妯娌二人惊呆了。
她们印象中这个后大嫂真就跟个面团似的，任由婆婆拿捏，不是大嫂不反抗，而是大哥太孝顺，一直让大嫂忍忍忍。
一晃忍了这么多年，她们都以为大嫂这辈子都不可能跟婆婆吵架，没想到说翻脸就翻脸。
白振兴也没想到妻子会动手，他刚想上前安抚婆媳二人，就听到妻子大喝：“白振兴，你护不住我，干脆放我们母女离开。若是个男人，现在就去找秀才帮忙写和离文书！”
“不需要！”白周氏气到了极致，“这么多人做见证，你现在就走，我们家没有你这么不孝又泼辣的妇人。”
楚云梨呵呵：“现在让我走，回头舔着脸上门来求我，要是不原谅又成了我的过错。想让我走可以，先写一份文书来。”
“文书没有，要走就走。”白周氏捂着鼻子，“滚！现在就滚！”
饶是姚氏心里存着让大女儿在婆家好好过日子的念头，看到如此嚣张的白周氏，心中也很是不悦。
“玉瓶，我们走！”
她再不想让女儿回娘家改嫁，也不允许旁人这般轻贱自家姑娘。不然，传了出去，外人就都知道贺家的姑娘可以随便欺负。
这可不行。
贺家在镇上有头有脸，凭什么要被人踩？
楚云梨却不动，直直盯着白振兴：“我要文书。”
白振兴没想过要与妻子和离，即便是妻子总说若母亲再过分她要回娘家，他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玉瓶，气头上的话伤人，你先回娘家去住，回头我来探望你。”
“我探望你祖宗。”楚云梨张口就骂，“谁家坐月子的女人跑回娘家去住？我碍于孝道忍了你娘几年，你当真以为我没脾气了？今儿你必须把和离文书拿来。”
看这样子，白振兴似乎不太愿意让她离开。
楚云梨眼神一转，看向白周氏：“你想赶我走，但白振兴不愿意，那我只好继续住。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已经不是白家妇，不会再帮你们家做一丁点事，回头别想使唤我。”
白周氏气得跳脚：“振兴，给她写文书。”她想来抠搜惯了，想到请秀才出手要花钱，立即补充，“这钱你出。”
楚云梨气笑了：“行，我出！该花的不花，你攒着买棺材吧。”
这话在当下算是很恶毒的诅咒，白周氏自认为还年轻，哪儿受得了这？
她跳着脚吼：“本来就该是你出，买什么棺材？这棺材买来也是给你用，要死也是你去死。”
鼻血还没停，她这么一跳，鼻血滴得满地都是。
眼看白振兴不肯去找秀才写文书，白周氏做主，找了个半大小子跑一趟。
在老秀才过来的这段时间里，楚云梨的嘴一直没闲着：“动不动就说我懒，说我馋。就没见过哪个馋嘴的媳妇瘦成我这样的，瘦到连孩子都留不住了，你可真说得出口，简直是睁眼说瞎话。有你这种娘，白振兴早晚被你拖累死……”
“胡说！”白周氏不觉得自己过分，还觉得自己管教儿媳妇是为儿子好，“振兴有我这种娘，那是他的福气。”
婆媳俩吵吵闹闹，谁也不肯认输，吵架的声音几乎掀破了屋顶，这大晚上的，几乎整条街的人都没睡，没到院子里，也站在外面的街上看热闹。就连一开始离开的楼大娘，说了不进白家人的院子，这会儿也站在门口悄悄往里瞧。
这动静还传入了贺家人的耳中。
贺甲义带着儿子儿媳赶到，就连贺甲义的爹娘和哥哥还有侄子都来了。
都说出嫁女有强有力的娘家做靠山，婆家就不敢欺负。这话在当下不算是错。
但是，楚云梨看着面前一大群贺家人，心中只有讽刺。
他们并非不知道姚玉瓶这门婚事定得荒唐，白周氏那张嘴如此不饶人，所有人都知道姚玉瓶嫁人后的日子过得艰难，但是，没有谁来敲打白家母子。他们各有各的私心，完全不管姚玉瓶的死活。
“这是怎么回事？”贺母沉着脸询问。
楚云梨不知道贺家人对于姚玉瓶要和离会怎么想，不过，当下都是劝和不劝离，女子但凡出嫁，都是一辈子。
谁家要是有一个出嫁后回娘家改嫁的姑娘，会传得沸沸扬扬，确实对自家名声不好。
贺家无论是贺甲义那一辈，还是贺文亮这一辈，都有姑娘，甚至贺甲义自己和他的那些哥哥家中都还有姑娘未定亲。
当初姚氏各种劝说女儿忍耐，甚至还哭了，就是怕姚玉瓶和离以后影响最小的闺女谈婚事。
抢在众人解释之前，楚云梨率先道：“如果你们是来劝和，那趁早别开口，这日子我是绝对不过了的。”
到底还是有热心肠的人跟贺家人低声说了前因后果，事实上，贺家人在得到消息赶来时，就已经从报信的那里听说了内情。
贺母确实不太想让孙女离开婆家改嫁，但是白家这般过分，也不能轻轻放过。
贺家三代都有姑娘嫁出去，若是姚玉瓶受了委屈没人撑腰，那贺家其他姑娘在婆家也定会被人欺负。
“就他们家这么欺负人，不过是对的。”贺母一脸严肃，“文亮，过来背你姐姐回家。”
贺文亮有些懵，却还是上前背人。
楚云梨没有立刻趴上他的背，再一次强调：“我要和离文书，既然要走，那大家就分个干净。别回头又来腼着脸来求，到时他当街一跪，我不原谅，还成了我的错。”
贺母眉头一皱，她是打算给白家母子一个教训，让他们亲自登门来道歉，彻底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别再欺负贺家的女儿……至少面上要善待贺家姑娘。
她这会儿接孙女回家，并不是真的想让孙女改嫁。
“玉瓶，你刚刚小产，身子正弱，不要在这时候与他们争执，万一气坏了身子，补都补不起来，还是你自己难受。”贺母态度强势，“文亮，背上你姐，我们这就走，养身子要紧。至于这些烂人，回头再收拾也不迟。”
贺文亮催促：“大姐，快上来！”
楚云梨没动静，她老神在在坐着：“不急，待会儿再走。”
白周氏还痛着，这会儿是怒火冲天，若是恢复了理智，她多半也是不想让儿子休妻的。
事实上，白振兴第一个妻子主动和离归家改嫁后，镇上的人就都知道这母子俩不好相与，也就是贺甲义别有用心，才会把闺女嫁给他。
这个道理，母子俩是心知肚明。若是不抓紧了姚玉瓶，白振兴再想成亲，那就是三婚，不说找不找得到，绝对还要多花一份聘礼。因为白周氏那个脾气，即便有姑娘愿意嫁，这一般的聘礼怕是谈不拢。
凭着白周氏的抠搜，舍得才怪了。
想到此，楚云梨故意道：“白家大娘，秀才怎么还没到？你别是装作赶我走，心里还是想留下我吧？告诉你，我儿子都被你害死了，你欠我一条命，我这心中怒火发不出去，回头给我儿子报仇时，别怪我心狠。反正你经常让我洗衣做饭，给你烧茶……”
言下之意，她要在饭菜里动手脚。
白周氏正在气头上，打定了主意要撵走儿媳妇，自然不会反悔。听到这话，怒火又添一成：“来个人去帮我看看老秀才为何还没到……今儿谁反悔，谁就是畜生。”
楚云梨满意了。
老秀才年纪大了，没什么兴致凑热闹，听说白家婆媳吵得厉害，他也没起身。
这年纪大了的人，起床动作比较慢，外头有些冷。衣裳一层又一层，穿好了后又去准备笔墨纸砚，所以磨蹭了些。
白周氏看见老秀才，立即催促：“麻烦你给我写一张休书，我要休了这个又懒又馋还不会生孩子的女人。”
休书可不是小事。
秀才来前听说过要写什么，请他的人明明说的是写和离书。
别看只两字之差，这其中的区别大了去。
休妻是妻子犯了七出被休弃，而和离，那是夫妻感情不和，不是谁的错处。
“休书？”老秀才再次确认。
白周氏咬牙切齿点头。
楚云梨当然不认：“我看你是以退为进，说了是和离书，又变成休书，你是故意气我，明知我不接受休书，想让我留下来是吧？”
白周氏：“……”
她真没有要留下姚玉瓶。
其实她知道自己这会儿做下的决定有些冲动，但也不觉得自己赶走姚玉瓶会有多后悔。
姚玉瓶太不听话，还敢对她动手……再养下去，这脾气还得了？更何况，姚玉瓶方才话里话外还要在她的饭菜里下毒，这种媳妇绝对不能要了。
“和离和离！”
老秀才不愿意写休书，他也是镇上的人，知道姚玉瓶没有什么错处，若是被休，也太惨了点。
听到是写和离书，老秀才立即动笔，刷刷写就，因为院子里看热闹的人多，这个也要做人证，那个也要做人证，但凡人证，手里都该捏着一张契书，写了十来张。
老秀才要赚润笔费，自然是写得越多越好。
楚云梨也无所谓，出了这钱又如何？
和离文书越多，回头她更有理由在白振兴上门相求时拒绝他。
楚云梨看着蹲在地上抱着头的男人：“白振兴，和离文书是你看着写的，回头可别说自己不得已。”
下章两点

第1840章
白振兴舍不得重新娶妻，也娶不到。绝对会回头来求。
楚云梨很讨厌这个男人。
在姚玉瓶出事之前，她觉得自己没遇到一个好婆婆，对于白振兴，在她看来，虽然这男人身上有不少的缺点，但是人无完人，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她以为只要没有婆婆从中掺和，夫妻两人的日子就能过，所以在一开始几年里，即便是被恶婆婆刁难着，姚玉瓶心里始终都没有放弃好好经营自己的日子。
也是后来日子久了，才知道留在白家这一生都不会幸福，所以她才想要离开。但碍于妹妹始终不肯谈婚论嫁，为了妹妹能有个好名声嫁个好人家，她是忍了又忍。
“你是亲眼看着我离开的，别说你不愿意。”楚云梨再次强调，“今日在你娘和我之间，你再次选择了你娘，记住了！”
和离书已写，白周氏从老秀才手边取了送到楚云梨面前。
印泥是老秀才准备，白周氏又转身取过来放到楚云梨手边。
谁都看得出来白周氏的急切。
贺家人见状，脸色很不好看。
他们自认为自家的姑娘没有这般讨人厌，白周氏这一番做派，好像自家姑娘特别不会做人特别讨人厌似的。
楚云梨摁了指印，一连按了十来张。
姚玉瓶嫁人之后婆家靠不住，娘家不得靠，手头的那点嫁妆银子是越花越少。
一般请老秀才出手写字，即便只是写信，价钱也不便宜。楚云梨手头的那点铜板估计刚好够付润笔费，但是，她不打算出这个钱，将目光落到了贺甲义身上：“爹，给润笔费。”
贺甲义皱了皱眉，他并不是不接纳女儿，今日吵成这样，确实该把人接回家好好给女婿一个教训，至少让女婿保证母子俩以后再也不欺负女儿才行。
还是那话，他没有让女儿和离的想法。
“玉瓶，你太任性了，对待长辈要恭敬……”
楚云梨听到这话，心中一怒，打断他道：“不会说话你就闭嘴，少说几句。这门婚事是你定的，当初我出嫁的时候是什么模样？现在又是什么模样？”
她伸手指着自己苍白蜡黄的脸，又将手臂伸出去，“你看看我的脸，看看我的手，人都要瘦成骨头架子了，这就是你给我定的好亲事！今日你还不打算给写和离书润笔费，是不是想把我害死在这里？既然你想让我死，当初何必把我生下来？或者是生下来直接把我摁死，也好过让我长大了受这么多罪。”
说这番话时，她情绪激动不已。
贺甲义脸上发烧。
这门婚事确实定错了。
他当时害怕女儿留在家里招赘婿……虽然他是带着妻儿搬进了姚家的铺子，但大女儿不出嫁，他始终感觉自己是个外人，不能顺理成章地接手布庄。
那段时间他焦虑得夜里都睡不着觉，那天出去喝喜酒，在喜宴上看见白振兴，他瞬间就有了主意。
或者说，借着酒醉把女儿的婚事定掉，是他早就打算好的，只是他一直下不了决心。
恰巧看见了白振兴，恰巧白振兴也多喝了几杯。还恰巧白振兴的继母脾气很是厉害，年轻姑娘落到她的手里，只有服软的份。
贺甲义不能让出嫁了的女儿太过自在，若是她嫁人后说服了婆家搬回布庄住……这和他的打算相悖。
冲动之下，贺甲义就把女儿的婚事许出去了。
他也没想到白家母子会离谱到这个地步，住在镇上做着生意的人居然连饭都不给人吃饱，并且，白周氏那张嘴也太厉害了，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一点点小事都嚷嚷地人尽皆知。
众目睽睽之下，贺甲义掏出银子，结了老秀才的润笔费。
楚云梨收了其中一张和离文书，缓缓下地，牵着小猫往外走。
白周氏只喜欢男娃，并不在乎小猫的去处。楚云梨一开始在老秀才提笔时就要求将小猫归她这件事情写在了和离书上。
因此，楚云梨带着孩子离开，白周氏没有出声，一扭身，回了自己的房。
姚玉瓶出嫁六年，当初的嫁妆早已被弄得不像样子，也就是些破衣烂被，楚云梨不觉得自己用得上，却也不想便宜了贺家。
白周氏很省，东西坏了也要用。那破被子还能当做褥子垫在身下睡……楚云梨指向角落的两口箱子，那里装着母女俩所有的东西。
“把那两口箱子搬走。”
贺文亮想要背她，楚云梨拒绝了，“真想帮我，就帮我搬一下东西吧。”
刘大夫看到刚刚才小产的人衣裳都没换就要下地走动，一点都不赞同：“你失了那么多血，即便要挪动，也躺着让人抬吧，不要逞强！”
贺家人心情格外复杂，他们其实并不想让姚玉瓶和离归家……这里面牵扯了许多东西，不是一两句话就说得清楚的。
楚云梨也不管贺家人搬不搬东西，带着小猫走了。
她心知，姚氏不会让白家母子占贺家的便宜，绝对会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干净。
果不其然，不光两口箱子带上了，就连梳妆台，还有床上正在用的被子……哪怕已经被血染湿了一大片，她也让儿媳妇收拾了抱上。
楚云梨牵着小猫慢慢往姚家走，进了姚家铺子，她已经没有力气争什么屋子，直接去了贺文亮所住的正房。
贺文亮是家中老大，已经生了两个孩子，姚家后院屋子只多了一间杂物房，且杂物房还不好收拾，若不是白周氏非要来住，那里面还塞得满满当当。
两个孩子都跟贺文亮夫妻两睡，原本宽敞的正房被各种东西堆得只剩下一条道了。
因为今天贺家所有人都去了白家。贺文亮的屋子是空的，就连两个孩子都不在。
楚云梨也不管这是谁的屋，进屋后把床上的被褥扯下来，重新翻了两床干净的铺上，然后又找出衣裳给自己换过，这才带着小猫躺着上去。
收拾这些时，楚云梨一直将门关着。
外面有人敲门，她就说还在换衣。
换了半晌，回家来的其他人都各回各房睡觉，只剩下贺文亮夫妻带着孩子在院子里等。姚氏心头有些不好的预感，也不敢先回去睡。她坐在院子里陪着儿子儿媳一起等，支着耳朵听屋子里的动静。一开始还能听到里面在换衣铺床，后来就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怎么能没声音呢？
“玉瓶，你要是换好衣裳了就赶紧出来。那边的小屋已经收拾了，你带着小猫……”
楚云梨出声：“我已经睡了。”
姚氏：“……”
贺文亮夫妻俩面面相觑。
梅花自认脾气算好的，大姑子到自己房里折腾这么半天她都没有发脾气……主要是觉得大姑子摊上了一个恶劣的婆家很可怜，都是女子，她愿意体谅，让大姑子在自己房里换衣裳。
按照当下规矩，出嫁后的女子在坐月子时是不能回娘家的，不管是大月子小月子，但凡回娘家住，那就会夺了家中兄弟的运气。
大姑子刚刚落胎，按理说是不能回娘家的，回来了也不该进弟弟的房，进就算了，她还在里面换衣服。真的，梅花觉得自己没发火真的是这天下第一好的弟媳妇，换了别人，不闹翻了天才怪。
结果呢，这大姑子未免也太过分，不光在里面换衣，甚至还要住在里头。
这怎么能行呢？
家中兄弟三人，小姑子回来养小月子，即便是妨碍兄弟，那也是三人一起妨啊。一进门就住在她的房里，岂不是只妨大房？
“娘，姐怎么能住我们的屋子？”
那是她成亲的新房啊！
姚氏也觉得大女儿这番作为很不合适，咬咬牙，上前去推门。
门是从里面栓上的，外头根本推不开。当初拿这间屋子给大儿子当新房，姚氏还特意让人修好了门栓……年轻人血气方刚，刚成亲时感情都很好，这门要是没修，万一有人不是轻重闯进去，再看见了不该看的，都是一家人，以后还怎么见面？
门推不开，姚氏拍了拍：“玉瓶，你把门开开，我有话跟你说。”
“娘，我刚捡回一条命，能不能让我歇会儿？有话明天再说吧，我没有精力了。”楚云梨是真的没精力，姚玉瓶这身子亏损很严重，这会儿再失了孩子，更是伤上加伤。
每个人的身体都会下意识修复损伤，如果损伤太过，就会昏迷了降低消耗。
小猫习惯了早睡，这会儿早已睡熟了。
姚氏却没有离开，不提女儿非要住在这间房子，就今日女儿执意和离这件事，她也觉得母女俩之间有必要好好谈一谈。
“你先开门。”
楚云梨假装没听见。
这门开不了一点儿。
她不想与人吵架。于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梅花越想越气，很想这会儿回娘家去搬救兵来讲道理，但是天太晚了，且大姑子才从婆家吵架完……所有人都知道大姑子可怜，若是大姑子前脚才回家，她立即就回娘家去找人来吵架，显得她不容人。
“贺文亮，你是个死人啊！我懒得跟你说。”
她转身就去了小屋，砰一声将门甩上，倒头就睡。其实是一个人蒙在被子里气哭了。
贺文亮只好带着孩子去找小弟凑合，至于大点的女儿，交给妹妹帮着带一晚。
楚云梨一觉睡醒，天已大亮，院子里除了饭香外，还弥漫着一股药味。
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敲门声不算大，就是寻常的动静，紧接着就响起了方氏的声音：“大姐，先开开门。你一天至少要喝四顿药，再不喝，今天的四顿喝不完了。再睡也要把药喝了。”
楚云梨确实得喝药，小猫也要出去上茅房，她缓缓起身，饶是如此，也觉天旋地转，险些一头栽倒。
好半晌，楚云梨才缓过来，慢慢走到门口。
门打开，方氏端着个托盘，除了药还有一碗鸡汤：“姐，我一大早去买的鸡，炖了一个时辰，你尝尝。”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又回身去扶楚云梨，把人安顿在椅子上了，这才送上鸡汤。
“这汤上的黄油我撇去了一层，喝着爽口，没那么油腻。”
姚玉瓶对家里的两个弟媳妇没什么不满，楚云梨道了谢，因为鸡汤有些烫，她慢慢喝着，最后剩了小半碗给小猫。
然后，楚云梨又接过了药。
“梅花很生气吧？”
方氏有点尴尬，她不太想背地里说妯娌的小话，转而道：“姐觉得这鸡汤好不好喝？我小时候跟大厨学了一段时间，炒菜实在没什么天分，只学会了炖汤。”
“汤鲜味美，确实手艺不错。”楚云梨笑吟吟看着她，“你也觉得我住在这间屋子里是错？”
方氏更不好答了。
在她看来，从梅花的立场，成亲住的新房被人给占走了，确实是受了委屈。但是从大姑姐这边来看，住这间房是应该的。
其实整个贺家上下都清楚，姚玉瓶回了娘家，对贺家的影响很大。
从自身利益来讲，他们都不希望姚玉瓶回家。不过，方氏是个例外，她嫁妆丰厚，从来就没想过能从这家里分到多少家财，也就无所谓布庄归属。
“大姐，你歇着，我去给你拿点饭菜来。”
楚云梨再次道了谢。
喝了鸡汤又喝了药。楚云梨恢复了不少力气，脑子也没那么晕了，小猫正在边上小口小口的喝汤时，姚氏进来了。
她从前面布庄来，大概正在给人量布，这会儿身上带着护衣，还有不少灰尘。
“醒了？”
姚氏说这话时，顺手关上了门，然后坐在了楚云梨的对面。
楚云梨只点点头，眼神一直盯着猫儿喝汤，没有往她那边看。
半晌，姚氏叹息一声：“玉瓶，你这命可真苦。”
“原本是不苦的，都是爹害了我。”楚云梨抬眼看她，“娘，你们能让我回家，不要再劝我回白家的话，我就只苦六年，不会苦一辈子。”
姚氏噎住。
“白家确实不做人，当初你爹这婚是定得草率。其实他这些年后悔过好多次，当着人前不好意思说，夜里跟我说过不止一次。他说对不起你……”
“他本来就对不起我。”楚云梨似笑非笑，“娘，你觉得他把我定给白家时，到底有没有真的喝醉？”
姚氏皱眉：“别胡说！那是你爹，即便是他真的想要布庄，也不会故意把你往火坑里推。”
楚云梨故作恍然：“原来你也知道白家是火坑啊。那昨天你看到我发脾气，为何没提接我回家？”
姚氏恼羞成怒：“我要是真不想接，你也不会坐在这里。不是我说你也太过分了，这是你弟弟的屋子，他们夫妻从成亲就住在这里。是，这是家里最大的屋，但是他们还带着两个孩子……”
“这是祖父祖母给我的屋子。”楚云梨一字一句的强调，“原先我在这一间房里住到十几岁，这里最先是我的房。不，最先是你的，原本该你成亲以后住，你自己放弃了。”
要问姚氏有没有后悔嫁人，那肯定是有。
只不过夫妻俩互相扶持过了半生，吵过闹过，但也好过。且他们夫妻生了这么多的儿女，只看孩子的份上，也不能后悔。
姚氏不愿意掰扯这屋子到底归谁，她算是发现了，女儿没有婆婆压着，嘴皮子瞬间就利索了，她完全说不过女儿。
“一会儿我帮你收拾东西，你先搬到小屋去住。那边清静一些，也好养身子。”
“我不去！”楚云梨语气不容商量，“以后我就住在这里。”
姚氏在进门之前就告诉自己不要跟大女儿发脾气，还在坐小月子的人若是生了闷气对身体会很不好，但是女儿油盐不进，完全不替她考虑，她心里也有点烦了，脱口问道：“你住这里，你二弟怎么办？”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姚氏不满：“你那是什么眼神？这孩子，你怎么就不知道体谅长辈的难处呢？”
“我是想说，儿子是你的，你儿子成亲以后住哪儿，那是你该操心的事，那又不是我儿，跟我有什么关系？”楚云梨强调，“我不是故意气你啊，只是实话实说。”
姚氏：“……”
“这屋子给了你弟弟了。”
她语气暴躁，楚云梨比她更暴躁：“不管给了谁，屋子是我的，无论谁住在这儿都是客人，主人回来了，客人自觉些就该主动让！”
这话着实气人，在姚氏看来，都是一家人，女儿这样说，完全是拿亲弟弟当外人。
每个人都有一些心结，姚氏到现在也有些接受不了双亲对于她生的几个孩子的区别对待，结果女儿又说这话，饶是她打定主意不在女儿面前发脾气，也有些忍受不了。
“什么主人？我都说过了，你祖父祖母只有我一个女儿，真有主人，那也是我轮不到你。”
她近日到这儿来，不光是跟女儿谈这间屋子的归属，还要谈一谈关于白家的事情。
“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在白家的时候忍一忍，等你小妹定了亲事再和离……你也别跟我犟，说什么日子过不下去。昨天我都打听过了，你婆婆之所以会用力推你，是因为你先甩了她一巴掌。”
楚云梨面色淡淡：“在我甩她巴掌之前，她非逼着白振兴打我。她活该！”
姚氏长长吐出一口气：“玉瓶，咱们人活在世上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随心所欲，好歹也为家人想一想，你妹妹今年十三，刚好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你这样回来，到时你妹妹婚事怎么办？”
“我的命都要没了，你还顾着她的婚事？”楚云梨摆摆手，“我是自私，也任性，只想保住自己的命护住自己的亲生女儿。反正我问心无愧，不觉得自己有错。你若真觉得我错了，也不要再说教，因为事情已经发生，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可能再回头。白家于我而言就是龙潭虎穴，去了会没命，这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你就是说出一朵花，我也不可能再做那恶妇的儿媳妇。”
这一番话，堵得姚氏半晌回不过神。
“你气死我算了。”
她起身就要走。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我问过宝珠，她到现在也没有心悦的男子，更没有想过谈婚论嫁。我知道你很疼她，不舍得勉强她，她的婚事一定是她自己愿意了才会定下来。若是等，我不知道要等多久。”
上辈子姚玉瓶又等了五年，贺宝珠都十八岁了，总算是愿意定亲。而她定的未婚夫家境很好，原本贺家就是高攀，人家那边根本容不得一个和离改嫁的姐姐。
也就是说，姚玉瓶一心想着的妹妹定亲了就和离归家，她以为不会有意外，因为爹娘都已经答应了，结果，因为贺宝珠那个夫家，她只能继续回到白家苦熬，而且这一次，根本就没有期限，只能熬到死。
“一般姑娘十五六岁嫁人，最多就是两三年的事，你能等多久？”姚氏愤然，“玉瓶，我真的……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你歇着吧。”
语罢，气冲冲走了。
姚氏确实很生气，原本是想试探女儿看能不能再回白家过一段……女儿所想，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想要让女儿搬屋子，也没能如愿。
梅花不好跟婆婆发脾气，但是她心里真的很不满，冲着孩子他爹发了一顿脾气，干脆回了娘家。
她不好意思出卖逼迫大姑子搬家，那就让别人去逼。
李梅花回了娘家，跟双亲说了自己的想法。
李家二老觉得事情很棘手，稍微年长一些的人都知道那个布庄应该给姚玉瓶。
如此一来，姚玉瓶回自己的院子，住她原先住的房子，哪里不行？

第1841章
家里的女儿嫁到了兄弟多的人家，该争就得争。
李家夫妻觉得自己女儿不该去争那间房，可不认为女儿不应该为自己争取其他的东西。
于是，一家子气势汹汹，还带上了梅花的舅舅，一起去贺家讨要说法。
当初梅花谈婚论嫁，两家人商量好了让小夫妻俩成亲以后住正房……那时姚氏才娶第一个儿媳妇，她三个儿子呢，婚事办完一场，也就能轻松一分。
李家的这个要求，姚氏当场就答应下来了。剩下的两个儿媳妇还不知道在哪，自然也没法拒绝。
“说了正房给梅花住，如今确将正房挪给了别人。你们家这是骗婚，真当梅花和我李家好欺负了？”李母大声质问，“我女儿是生了孩子，改嫁不太容易，可这人活一世，不蒸馒头争口气，你们若非要这么欺负人，我还就真不让我女儿做你贺家的媳妇了。她有手有脚，人又勤快，到哪家不能求得一碗饭吃？”
姚氏当初答应了儿媳妇的事没想过要反悔，小夫妻俩带着一双儿女住在这个屋子其实也并不宽敞。
再说了，二儿媳妇也不是那小性的，从来也没提出过要住这院子的正房。
她真觉得自己很冤。
“亲家母，您消消气，听我解释一下。”
李家人不愿意听。
有什么好听的？
他们来这里为女儿争取好处，也不是非要那间房不可。姚玉瓶这几年过得有多惨，如今还和离归家，他们若是帮女儿撑腰与姚玉瓶争东西，不说外人怎么想，他们自己都会觉得自己不讲究。
“我不想听。”李母态度强势，“人活一世，无论男女，说话就要算话，一口吐沫一个钉，当初你既然说了让我女儿住正房，如今没做到，要么补偿，要我们大家一拍两散。”
姚氏不舍得拿银子出去，咬牙道：“是玉瓶没与人商量就搬进了正房，回头我让她搬出来。”
“不用！”李父也不想与姚玉瓶争执，不管这正房以后归不归女儿住，反正李家人不可能出面撵姚玉瓶。
“补偿我女儿就行了。”
李家舅舅一挥手，凶巴巴的问：“你们家东拉西扯，说什么腾房子，是不是不想补偿？既如此，梅花跟我走，回头舅舅给你找个好后生，不管婆家苦不苦，至少不会被人骗，不用受委屈。”
梅花还真就跟着李家人一起离开。
姚氏见状，气得跳脚：“我补我补！”
她从来就没想过换儿媳妇，今儿要是真让李家人把儿媳带走了，贺家会沦为全镇的笑话。
一双儿女还没说亲，可不能对外落下一个骗婚的名声。
最后，这场闹剧以姚氏给了儿媳妇十两银子而告终。
梅花拿到了银子，交给了母亲保管，也不再哭哭啼啼别别扭扭了，招呼了贺文亮开始搬家，他们夫妻搬去那个杂物房住。
两人的东西都在正房，有一多半都是梅花的嫁妆。楚云梨靠着床头，看着夫妻俩进进出出的搬抬。
杂物房太小，根本堆不下这么多，梅花只拿了他们的衣物，陪嫁的家具还摆在这房里。
前后花费了一个时辰，总算是把东西挪好，梅花拿了扫帚进来打扫，还坐在床前和楚云梨解释：“姐，我闹这一场不是冲你。当初他们确实是答应了让我成亲以后住正房的，说到做不到，我爹娘才气不过跑来说理。”
楚云梨滑进了被子中：“搬家吵了这么久，我真的很累了，让我睡会儿吧。”
梅花搬去了杂物房，都说由奢入俭难，一家四口住惯了正房，乍一搬到杂物房，很是不习惯。俩孩子夜里叽叽歪歪不肯睡，夫妻俩哄得心力交瘁。
楚云梨每天不是鸡就是鸡汤，一连养了半个月。刘大夫才说她没了性命之忧，但身子亏损严重，还得继续养。
这些日子，厨房里的柴火就没断过，不是炖药就是炖汤。
半个月里，白振兴悄悄来过两回，送了两只老母鸡。
姚氏原本不想要，但又一想，不要白不要。自家女儿落到如今地步，那都是白家母子害的。这两只鸡，完全不能弥补贺家的损伤，捞一点回来算一点。
事实上，夫妻俩这些日子夜里还经常一起后悔当初定下的这门婚事。
贺甲义恨自己识人不清，他确实有想把女儿嫁出去，但也没想过要把女儿嫁给别人虐待。现在好了，白周氏那么狠，愣是把人给磋磨到回娘家。
*
楚云梨在时隔半个月后重新踏入了院子。
最近小阳春，虽是秋日，白日还挺温暖，楚云梨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贺家上下，除了去岳家帮忙的贺文明，几乎所有人都在家。要么在前面铺子，要么就在后面屋子里。
楚云梨在院子里晒了没多久，就看到贺宝珠去了前院，紧接着姚氏就回来了。
“玉瓶，你怎么出来了？坐月子不能吹风，赶紧回去躺着。”
“我躺烦了。”楚云梨动也不动，这些天都是方氏给她炖汤熬药，偶尔姚氏会帮忙，此外其余人完全就当楚云梨不存在。
“躺烦了就回去坐着，反正不能吹风。”姚氏伸手去拉女儿。
“你有话就在这里说吧。”楚云梨用一只手挡着眼睛，“今儿又没风，我想透透气。”
姚氏哑然。
“玉瓶，你还这么年轻，以后怎么打算的？”
楚云梨眼睛都没睁：“我暂时不想改嫁，那种龙潭虎穴，趟一次都去了半条命，再来一回，我可不敢保证自己还能活着。”
“世上还是好人多，白周氏那样的恶婆婆不容易遇见，你是运气不好摊上了。回头咱们挑仔细一点，选一个好的，有担当的，能够托付终身的男人。”姚氏循循善诱。
楚云梨放下手，懒洋洋偏头看着她的眼：“你是不是已经找好了？”
“没！”姚氏立即答。
回答得太快，都暴露了她的想法。
姚氏对上女儿通透的眼，很有些不好意思：“确实有不少人上门来提，但你还是坐小月子。我都帮你拒了……”
这世上的光棍很多，鳏夫也多，关于姚玉瓶这一番处境，因为白周氏那张嘴，好多人都听说过了。
女人二嫁，一般都是低嫁。
谈婚事讲究门当户对，贺家在镇上做生意，按理一般人家是不敢上门，可姚玉瓶嫁过一次了，多半不敢挑剔……不管成不成，上门试一试总没错。
加上姚氏听别人上门提亲，并不生气，不管对方什么人，都会耐心听完，且表示回头会考虑，于是，不光是周边村子，就连更远一些的村子里的那些鳏夫和大龄光棍，都托人来问了问。
乍一看，上门提亲的人还挺多。但姚氏心里清楚，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即便是矮个子里拔将军，拔出来的那个也不怎么样。
“婚姻大事，得慢慢看慢慢选，慌慌张张定下的，多半好不了。”楚云梨摆摆手，“我现在没有改嫁的想法，不要拿这些事情来烦我。”
姚氏沉默下来。
她把自己的凳子挪了挪，靠女儿更近了几分，还伸手去拉女儿的手。
楚云梨眼睛眯着，但却能感觉到她的动作，一抬手，避开了她的拉扯。
姚氏也不生气，将手搭在女儿的躺椅边上，柔声道：“玉瓶，娘知道你的想法，当初娘不听爹娘的话，非要嫁给你爹，所以才有了让你姓姚的事。但我那时真的没有从爹娘那儿得知他们要将布庄交给你的话。即便有……我是你娘！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布庄应该要先到我手中，然后才轮到你，但是你有三个弟弟，布庄无论给谁，都没有你的份。”
听到这儿，楚云梨睁开了眼睛。
姚氏对上女儿的眼，有些心虚，她早就猜到女儿听到这话会有反应，苦笑道：“玉瓶，你是个姑娘家，嫁人了就会有自己的家。就不要回来和你几个弟弟争了吧，就当娘求你，行不行？”
“不行。”楚云梨直言，“我看不惯贺甲义。”
姚氏：“……”
“那是你爹，你怎能直呼其名？”
“不管他是谁，算计了我的婚事，害我苦了好几年，险些连命都搭了进去。”楚云梨起身瞪着她，咬牙切齿道：“是我爹又如何？我也不是他养大的，祖父祖母如珠如宝的将我捧在手心，完了他这么糟蹋我。白周氏只到这家里来住一天他就受不了，我可是忍受了六年！这六年我给白家当牛做马，还要被恶妇辱骂，这些都是拜他所赐，回娘家来求助，你们只会让我忍……也多亏了他是我爹，否则，我早拿刀把他砍死了。”
姚氏第一回 看清楚了女儿对亲父的厌恶和憎恨，整个人都呆了呆。
“玉瓶，你……”
楚云梨坐直了身子：“我怎么？不该恨吗？这是你给家里招来的灾，婚事是他私自定的，但人是你带回来的，害了我的罪魁祸首是你。我不光怨恨他，我还恨你。”
姚氏浑身哆嗦，嘴唇颤抖，满脸不可置信。
“我……我没害你呀！”
“若不是你找了个人品稀烂的男人，我又怎会落到这种地步？”楚云梨强调，“从一开始我就不想嫁给白振兴。姚红颜，有男人把你亲生的女儿嫁给一个和离过的二婚男人！你不拿大棒子打他，反而还劝你女儿忍，你脑子呢？”
她一声声质问，振聋发聩。
姚氏起身，往后退了几步，脸色白得像霜雪。
“玉瓶，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第一个孩子，我很疼你的，我确实想要布庄，但没想害你。你怎能这样说我？”
楚云梨面色淡淡，问：“我哪句说错了？你是不答应让我嫁入白家，可你有阻止过吗？看到那个男人，你脑子就被屎糊住了，护不住儿女，你别生啊！都想要儿子，看到是个女儿，你就该直接掐死，省得养大了给人磋磨！”
“你闭嘴！”姚氏接受不了女儿的指责，她真的没有想害女儿，“我也不想这样的。”
“你是不想，但你也没拦过。”楚云梨上下她一番，“其实贺甲义做了你想做的事，如果他没有趁着酒醉把我许出去，你早晚也会给我定亲……我留在这个家里，布庄就没你们的份。但我想说，你知道白家不靠谱，为何不帮我换一门婚事？这天底下的男人就只有一个白振兴？”
姚玉瓶确实想过接手布庄，但姚氏带着一家人回来住后，她的这种念头越来越弱，因为她清楚，她想没有用，家里人不会允许。
嫁给白振兴后，她在生下小猫之前，确确实实有想好好过日子，那些嫁妆，也是那段时间搭出去的。
但凡白家善良一些，姚玉瓶都会好好做白家的儿媳妇。
姚氏哑口无言，她实在无法面对女儿通透的眼神，狼狈地落荒而逃。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嘱咐：“以后别在我面前装慈母，你都做了那么恶毒的事，无论你怎么装，我都再不会信你。还有，告诉贺甲义，若再敢私自给我胡乱定亲，我砍死他。反正你们都不给我留活路，那就大家一起死好了。”
听到这话，姚氏跑得更快。
就在楚云梨坐月子的这一个月里，白周氏没少在街上晃悠，见人就说姚玉瓶的不是。
但其实除了少数几个爱看热闹的会接茬，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听她讲话。
白周氏也不管有没有人听，反正就站在大街上扯着嗓子吼，总之就是一个意思，白振兴夫妻俩没过到头，不是白家的错，更不是她的错。是姚玉瓶不守妇道，嫁人了也不安分。
当然了，内情如何，大家都清楚。没有人会信白周氏的话，她越是张扬地到处乱说，旁人对于白振兴就越是疏远。
其实白周氏心里清楚夫妻二人和离的原因，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错，为了证明自己坦坦荡荡，没有想求姚玉瓶回头，她在儿媳妇走了的第三日就托了镇上的三个媒人帮儿子说亲。
三个媒人为了不得罪她，当场是答应下来了，但私底下却没打算办，这亲事……要是说成了，那是缺了大德。
就白振兴这种男人，谁把姑娘嫁给他，那都不是把姑娘往火坑里推，而是将姑娘往死人坑里埋。
因为白周氏那张嘴，白振兴最近生意都差了许多，镇上和周边其他村里的人在家里要办喜事时，宁愿去隔壁镇上买次一等的酒，也不愿要白家的酒。
这日，莲花和招娣来了。
两人又带了一只鸡和一篮子鸡蛋前来探望，她们早就知道大房送的东西都是姚玉瓶自掏腰包，如今还在送东西，也是为了还掉这些人情。
关于姚玉瓶和离归家，两人心情都挺复杂。
“我是替你高兴，又觉得不合适。”莲花叹息，“离开白家是好事，但你嫁过一回人，名声又被那个姓周的祸祸……沾上白家就没好事，你以后千万要好好的，把日子过好，气死那个老婆子。”
莲花说话一向是滴水不漏，几乎不在人前说谁的坏话，往日会这样说话的人是招娣。
招娣把鸡蛋放下：“姐，就算你不是我嫂嫂了，以后也是我姐姐，若是遇上难处，我一定帮忙。”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楚云梨都先谢过。
往日三人是妯娌，互相防备，不怎么坐在一起说话，就怕被对方在背后捅刀子。如今没关系了，似乎也没话说了。
二人很快起身告辞，楚云梨没有挽留。
值得一提的是，家中若有人落胎，亲戚和邻居知道了都会拿点东西上门，那是互相走人情。
因为楚云梨住在姚家布庄，大多数登门的人都是看在姚氏夫妻的面上前来，这些都不需要楚云梨应付。比如贺甲义那些嫂嫂和舅舅，还有周边邻居。
所以，楚云梨坐了这么久月子，需要她亲自招待的，也只有这妯娌二人。
稍晚一些时，贺母到了。
贺母今年不到六旬，头发花白，衣着打扮却挺讲究，从上到下干干净净，头发梳得顺滑。她总共生了七个孩子，活了六个，贺甲义是老三，底下一个弟弟两个妹妹，所有人都已经成亲生子。
家里有四个儿媳妇，即便搬出去一个，也还有三个儿媳妇带着各自的儿媳妇住在家里，早在几年前，她就不干活了。从早到晚的挑剔，和白周氏差不多，只是她没有白周氏那么刻薄和张扬。
每到逢年过节，贺家就特别热闹，贺母养大了这么多的孩子，自认为功劳巨大，在贺家，没有人反驳她的话。
“玉瓶，可好些了？”
姚玉瓶不爱搭理她。
这老太太一直很得意自己当年没有松口让三儿子做上门女婿，还该得的都得了。
“我听人说，你恨上你爹了？”
楚云梨不看她，假装听不见。
贺母也不恼，心平气和道：“你爹不是故意的，后来……你受了委屈，也是因为你这闷葫芦的性子。受了委屈不回娘家告状，人家可不就指着你欺负？还有，白家三兄弟，两个都带着媳妇儿搬出来了，偏你男人不愿意，说到底，就是你不会哄，若是你用点心，即便不搬出来，在白周氏磋磨你时，他也会出面护着你。”
这话着实气人，若是嘴笨一点，都不知道要怎么回话。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可太看得起我了，林氏和白振兴四年夫妻，林家也不是小门小户，她都没能哄得白振兴反抗继母，我哪儿有那个本事？前例摆在那里，你们还非要把我往白家送，转过头还说疼我，愿意帮我撑腰……真要是有心，给我选个愿意善待媳妇的好人家，也不用撑腰了。”
这话阴阳怪气，贺母向来是说话气别人，自己很少被气着，这会儿却有些灰头土脸：“你爹是喝醉了……”
楚云梨打断她：“他还不如喝死了呢。死无对证，我也不用嫁到白家吃苦了。”
“你……”贺母气得想骂人，不过，想到自己的来意，勉强将怒火压了下去。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懂得许多道理，真没必要与人在嘴上争一时的长短，得想办法让事情按照自己所设想的那样发展。
“老三确实有错，你不原谅，那也是他活该被女儿记恨。我今儿找你，还有一件事要说。”
楚云梨看着自己的指甲。
姚玉瓶这双手上有很多茧子，歇了大半个月，茧子变薄变软，受伤的指甲也长出来了，手比原先好看了许多。
“若是想谈婚事，最好闭嘴！”
贺母皱眉：“你这孩子，天底下那么多的男人呢，你不能因为遇上了一个不好的，就一杆子把所有人都打死，我说的这个你都没听，怎么就不提了？年纪轻轻的，赶紧找个靠，不然，等年纪大了，你想嫁都嫁不出去。”
楚云梨呵呵，故意道：“放心，即便是年近六十，比如你，想嫁还是嫁得出去的。”
这话着实气人，贺母恼怒不已，喝道：“死丫头，我是为你好。”
楚云梨不怕她：“我说真的，如果你想改嫁，我肯定能帮你找个合适的。”
“你闭嘴！”贺母脸都气红了。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我要是想嫁，不用谁帮忙，自己都能嫁出去。你这么大年纪了，好生颐养天年，不要操心太多。关于姚家布庄归谁，跟你没有关系。”
说到底，贺母就是怕她一直赖在家里不走。
虽说姚玉瓶一个姑娘肯定争不过儿子一家人，但最好还是把人嫁出去，彻底杜绝了争铺子的可能。
贺母心思被说中，很是恼怒：“我说的这一位是方家酒楼的亲戚，就是你弟妹表哥，大家知根知底，那边是在城里做生意的人家，你嫁过去，都不用自己干活。这么好的人家，多的是清白姑娘愿意，若不是两家是亲戚，这好事还轮不到你头上。”
楚云梨知道方氏有个舅舅在城里，但不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情形，但无论是不是好亲事，她的婚事都由不得任何人摆布。
“我记得二伯家的文秀还没定亲，今年十六岁，既然是看在亲戚的份上才有的这门亲，那你让文秀嫁……”
贺母皱眉打断她：“那是个三婚，文秀是个姑娘家，怎么可以给人做后娘？”
楚云梨扬眉：“你恼什么？当初我嫁给白振兴的时候不是姑娘家？白振兴那是可已经有了个女儿的，我也算是给人做了后娘，我嫁得，文秀嫁不得，你贺家的姑娘要比姚家姑娘金贵？”
贺母很想甩手就走，还是压了脾气解释：“我是先紧着你，文秀年轻，又正当龄，只要放出风声，多的是人愿意求娶。你不一样。”
“听你这意思，人家那边有丫鬟伺候，我嫁到一个白家都被人嫌弃，可不敢去那样的人家。”楚云梨摆摆手，“门楣太高，高攀不上，不管谁去嫁，反正我是不嫁的。”
楚云梨不知道的是，贺文秀这会儿正在家里发脾气。
贺家做了个杂货铺的生意，挺赚钱的，但是家里人太多了，上上下下二十张嘴，院子里都搭成了棚子住人。
贺文秀算是家中年纪比较小的孩子，等她长大，院子里侄子侄女一大群，整日都吵死了。她早就想让家人离开家里，但她也清楚，若是嫁不好，下半辈子就完了。
尤其还有个堂姐嫁到白家，日子过得像是在黄连里熬，她看了都害怕。
她不想嫁到镇上，村里的年轻后生更是不考虑，特别想要嫁到城里，奈何家里没有门路，如今好不容易有一门婚事了，家里的长辈居然还一心想着那个姓姚的。
“我就不是祖母亲生的孙女吗？我还姓贺呢！”
贺文秀气鼓鼓的，眼泪都下来了。
贺二的媳妇胡氏是从偏远地方来的姑娘，不过，她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因为她一路辗转，被中人带着去了好多地方，路上就走了大半年，终于到了此处安顿下来。
胡氏不是话多的性子，即便是在儿女面前，她也不爱说话。在这家里埋头苦干，即便是被妯娌算计了多干活，她也从不计较。但她很疼孩子，看到女儿哭哭啼啼，急忙跟进屋中安慰。
“傻丫头，后娘不好做。那陈家都要娶了第三回 了，若是个好的，也不会到这乡下来挑媳妇。”
“我不管，从小到大我干活干够了，就想被人伺候。”贺文秀语气任性，一边说话，一边还跺脚。
胡氏叹气：“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苦，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呢？”
“能有什么苦？吃饱喝足了，看不惯的我就闭上眼。”贺文秀是真这么想的。
“那你一进门就是后娘，前头还是两窝孩子，你一个乡下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怎么摆弄得开？”胡氏满脸焦急，“后娘不好做，你别上赶着。”
她很害怕这丫头想不开去求了婆婆，万一婆婆答应了，婚事一定，想改都改不了。
贺文秀翻了个白眼：“有孩子更好，我也不用生，你们都说生孩子凶险，我不生孩子，还不用冒险了呢。”
胡氏：“……”
贺文秀看母亲默默垂泪，心里烦躁，一挥手道：“我心里有数，你别劝了。以后我若是过得好，也接你去享富贵。”
语罢，她冲出了家门，直奔对面的布庄。
贺母还在想方设法说服孙女呢，另一个孙女就冲了进来。
“姐，你把这婚事让给我吧。”
贺文秀觉得，只要不是傻子，肯定都会答应了这婚事。尤其姚玉瓶还和离过一回，这么好的事，她会错过才怪。
楚云梨看见了贺文秀脸上的急切，顿时一乐：“不用让，本就是你的。”
贺母：“……”
“文秀，哪有姑娘家自己谈婚事的？谁让你来的？赶紧回去！”
贺文秀平时很听长辈的话，但她觉得，无关紧要的事可以按照长辈的吩咐来，而婚姻大事事关自己下半辈子是否能吃饱穿暖，该争取还是要争取一下。
“祖母，陈家那么富裕，不管是娶第几个媳妇，肯定都喜欢清白姑娘。你给人塞一个和离过的，人家看在亲戚的份上勉强答应了这婚事，回头也会给姐姐甩脸子。姐姐得不到人家善待，自己都过不好，也帮不了娘家。让我去吧。您知道的，我很乖巧，又懂得闭嘴，不会讨人嫌……”
贺母揉了揉眉心，这丫头简直是胡说八道。
什么不会讨人嫌，这会儿就挺让人嫌弃的，完全看不懂眉高眼低。
她厉声呵斥：“滚回去！”
贺文秀跺脚：“我不回去。”
楚云梨饶有兴致地看着。
她这样的态度，谁都看得出来她对这婚事是真的没有兴趣，而不是因为女儿家的矜持才拒绝。
贺文秀越看越生气：“姐姐不想要这婚事你非要塞，我想要你又不给，做长辈的也要讲讲道理啊……我知道，陈家愿意到这小地方来选媳妇肯定有缺点，我能接受啊。”
她情绪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前面铺子里闲着的人都进来了。
姚氏听婆婆说过陈家的婚事，她知道女儿可能不会愿意，但也不绝对，毕竟那是城里。普通百姓将姑娘高嫁，就怕姑娘到了婆家以后被欺负了自家还没有讨公道的底气。但是陈家不一样，姻亲方家的姑娘还在自家做儿媳妇呢，姑娘嫁过去了，人家念及方氏，也不会太过分。想来女儿应该能想到这些。
她很希望这门婚事能成，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挡道的。
姚氏很生气，训斥道：“文秀！这是你祖母为你姐姐找的亲事，你再恨嫁，也别抢姐夫呀。天底下那么多的男人，姐妹争一个男人，传出去了，贺家还怎么做人？”
“姐姐又不愿意。”贺文秀振振有词，“婶儿，咱不能因为姐姐不喜欢就错失这门好亲事啊。祖母，我真的愿意，孙女从小到大没求过您，您就应了孙女这一回吧。”
无论什么，多了就不心疼了，孙子孙女也一样。
贺母揉了揉眉心，她赞同三儿媳的话，堂姐妹抢一个男人像什么样子？
“闭嘴！”
“我就不。”贺文秀特别倔强。
祖孙二人对峙，贺母先败下阵来，一脸无奈：“你肯定会后悔的。”
贺文秀张口就来：“即便后悔了，那也是我活该，你们不要可怜我。”
众人哑然。
这也太恨嫁了些。
胡氏干着急，上前去拉扯女儿，奈何女儿不听话，甩开她的手，还往祖母身边靠。
贺母不愿意错过这门婚事，眼角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姚玉瓶，见她满眼看戏的神情，丝毫没有婚事被抢的慌张，心下明白，这丫头即便是和离过了，也还是看不上这城里来的婚事。
“我倒要看看你最后能嫁个什么好人家。”她冷笑一声，“文秀，让你娘带你去买身衣裳，三日之后相看。”
贺文秀得偿所愿，顿时大喜过望，跪下就给贺母磕了个头。
“多谢祖母成全。”
贺母心情特别好，看向楚云梨时，带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好婚事你都不要，以后别后悔！后悔也没有用。”
语罢，起身就着孙女的搀扶走了。
贺家人离去，剩下了贺甲义一房。
姚氏面色格外复杂：“玉瓶，这么好的婚事，你为何不答应？”
原本她觉得女儿拒绝了这婚事也没什么，陈家是城里的富商，若是没缺点，不会来乡下娶媳妇。可婚事被侄女抢走，她心里就觉得亏了。
人都想争先，陈家的婚事即便有不足，那也有摆在面上的好处。至少人家足够富裕，家中有丫鬟使唤。不管私底下过的苦不苦，面上光鲜呀！这婚事若是定了，镇上谁不羡慕？
楚云梨随口道：“你要觉得好，你自己和离了去嫁呀。”
姚氏险些没被气死：“死丫头，我是你亲娘，你胡扯什么？”
楚云梨一本正经：“贺甲义为了利益，连亲生女儿都能舍，能是什么好东西？你眼睛可真瞎，成亲几十年了还看不清他的真面目，早晚吃大亏！”
贺甲义：“……”
“老子还站在这里呢。”
楚云梨轻哼：“我哪句说错了？当初你说是喝醉了才把我许了出去，你真喝醉了吗？敢不敢对天发誓？”
贺甲义瞪着她：“老子是你亲爹，之前那婚事定的不好，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都不敢发誓，怎么好意思说不是故意？”楚云梨冷笑，“你是看中了白周氏那个恶妇了吧？认为有她管着，我不会回娘家来争！贺甲义，我都不知道自己前几辈子造了什么孽，居然要来给你当女儿。”
贺甲义心思被说中，恼羞成怒：“给我滚出去！”
“要滚的是你！这是姚家的布庄，当年你不肯做上门女婿，如今却还是搬来了，脸呢？”楚云梨养了这些日子，身子好转不少，说话也中气十足，“那么有骨气，不肯改姓姚，那就别要姚家的东西啊！”
这话几乎是把贺甲义的脸面扯了放到地上踩。
当年他确实不愿意做上门女婿，而这些年实实在在是因为有布庄的存在才养活了儿女，甚至是摩拳擦掌准备接手布庄，还要把布庄交给姓贺的儿子。对外他一直说是夫妻二人有缘分，勉强遮了羞。但他在女儿面前，不可能还说夫妻俩是天定的缘分，即便是姚氏要招上门女婿也没能分开二人……这也太煽情了，不是长辈该和晚辈说的话。
楚云梨目光一转，看向贺文亮兄弟：“你们也一样，若是谁愿意改姓姚，然后接手这布庄，我绝不阻拦。但若是想顶着贺姓接手铺子，做梦！”
明天见！

第1842章
贺甲义认为，大女儿是故意这样说。
过去的许多年里，贺母一直对外宣称她不许儿孙改姓，但女儿和孙女可以随便改。
儿孙中谁要是改了姓，那就不再是贺家的子孙。
这话说了许多次，几乎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所以，他也好，几个儿子也罢，都不可能改姓姚。
“玉瓶，不要闹了，我们好好谈谈吧。”
楚云梨摆摆手：“没什么好谈的。要么你让哪个弟弟改姓姚，生下来的孩子也从了姚姓，要么就早做准备，这铺子我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你……”贺甲义气得脸红脖子粗，狠狠瞪向妻子，骂道：“你养的什么女儿？”
姚氏也委屈：“孩子不是我养大的。”
是姚家二老接回来养的。
贺甲义觉得，得赶紧给大女儿定一门婚事，把人嫁出去，否则，纵容她天天在家这么闹，日子都没法过了。这一场又一场的，镇上的人看戏都看不完。
不过，今日母亲出面说的这门婚事这样好，她都不肯松口，想让她嫁人，怕是不容易。
贺家各人退走，都各忙各的。
贺文明帮岳家做事，每天早出晚归，铺子里的大多数生意都是贺文亮在忙，而十三岁的贺文耀半懂不懂，因为是姚氏最小的儿子，家里人都挺疼他，并不要求他做多少事。
他愿意伸手帮忙，家里会很高兴。若是不愿意做事，贺甲义也不强求。
楚云梨眯着眼睛晒太阳，日头慢慢偏西，周围有些冷了，她起身回了正房。
当下的规矩，坐月子的女子不出门吹风，绝对不能去别人家串门。这些日子但凡小猫饿了，都是方氏带出去买东西吃。
这会儿小猫就被方氏带走了，倒不是为了买吃食，刚才这院子里吵得厉害，贺文明在酒楼帮忙，一点都不知道。方氏想去跟他说一声，小猫只是她出门的借口。
楚云梨进屋后还没躺下，门口就来了人，正是贺文耀。
“大姐，你睡了那么久，还困啊？”
楚云梨靠上床头，也不脱鞋，上下打量他：“过去几年里我从来就没有睡饱过，天不亮就被那个老虔婆催着干活，周扒皮都没她狠。现在我好不容易回家了，就想把那些亏了的觉补起来。你有事？”
贺文耀颇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站到了她面前，扭扭捏捏问：“你说，谁要是改姓了姚，这铺子就归谁的话算不算数？”
闻言，楚云梨一乐，兄弟姐妹之中，最自私的就是这最小的两个。
“你愿意改姓姚？”
贺文耀打了个哈哈：“为了这铺子的归属，一家人吵吵闹闹，我不想让家里人再吵架了。”
楚云梨呵呵，嘲讽道：“照你这么说，这铺子给了你，你还是帮了家里大忙？”
“姐！”贺文耀能感觉得到大姐言语之中的嘲讽，皱眉道：“我这是为了一家和睦，吵啊吵的，大家都不亲了。”
“那你去说啊。”楚云梨似笑非笑，“接手铺子还有个前提，不光你自己要姓姚，以后的儿孙也得姓姚，且不可以改！不可以反悔！”
贺文耀还真不在乎自己姓什么，贺姓又不高贵，改姓能得到实惠，没道理不改啊！
“这有什么好反悔的？我现在就去说。”
他拔腿就跑。
楚云梨不追出去也知道他这个提议定会被贺甲义拒绝，不过，贺文耀从小受宠，是个混不吝，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前面铺子里传来了父子二人的争执声。贺文耀铁了心，眼看父亲不答应，直接跑到了对面的贺家。
这会儿的贺家也还在争执，贺母真心觉得陈家是一门不错的婚事，既然姚玉瓶那个死丫头不答应，让孙女嫁过去也不错……虽说这大姑娘嫁给一个娶了两次的男人有些亏，但孙女自己愿意，且强烈要嫁，又不是她这个做长辈的逼婚。
至于外人的眼光……把一个大姑娘嫁到大户人家做继室，外人肯定会说贺家卖女儿，可这是个笑贫不笑娼的世道，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总不可能拿到贺家人面前来说。
再说了，孙女是嫁去城里了，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旁人看不到她，自然也不会议论。
贺母心里已经赞同了这门婚事，但是胡氏说什么也不愿意，眼看女儿铁了心，她正抓着女儿哭呢。
“你为何不听话？我是你娘啊，不会害你的。你还这么年轻，大把好姻缘在后头，着什么急？”
贺文耀就是这时候闯进去的。
“祖母，我要改姓。”他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振振有词，“当年爹娶了我娘，本来就该还姚家一份血脉，大姐被爹嫁出去了，不能为姚家传宗接代，那就我来。”
贺母气急，她抓着手中的鸡毛掸子就冲了过去：“臭小子！我看你是喝多了酒发酒疯……”
贺文耀从小就不是乖乖站着挨打的性子，转身一溜烟就跑了。
他年轻跑得快，跟个猴子似的，贺母追不上，追到铺子里后就站住了，怕外人看见后笑话，只跺着脚骂：“不孝子，老三，你给我过来。”
两家铺子面对面，她喊儿子特别方便。
贺甲义刚刚才看见儿子泥鳅似的钻入了布庄的后院，猜到母亲是为了什么生气，打发了面前的客人，快步到了对面贺家的杂货铺：“娘，您别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你养的什么儿子？数典忘祖的玩意儿，还想改姓，我呸！他要是改了姓，你就给我把人撵出去。”贺母很得意儿子没有做上门女婿就得了姚家的铺子，以前没少在外明里暗里的炫耀。要是孙子改姓了姚，那她以前的那些炫耀都会化为巴掌扇回她的脸上。
想想就觉得窒息，到时她还怎么见人？
“不许让他改姓，若你还要纵容，回头别叫我娘。”贺母气不过，拿着鸡毛掸子拍了儿子几下。
*
在贺文秀的坚持下，贺陈两家的婚事到底是定了下来。
又过了十多天，楚云梨月子坐满四十天了。
在这四十天内，至少有三十多天是方氏在照顾她。
倒也不是说姚氏和梅花容不下她，她们大多数的时候都在铺子里帮忙，不在后院做饭。
方氏有一手好厨艺，自从进门，全家的一日三餐几乎都出自她手。四十天里，大概三十八天的饭菜都是她做的。
而方氏每顿都会给楚云梨准备饭菜，比如月子里的人吃菜又要补身又不可口味太重，她要么煮一大锅清淡的汤，再炒清淡的菜，要么就会给楚云梨单独做。
那几顿方氏没做的饭，是梅花和姚氏轮流，她们没有给楚云梨单独做饭菜，有两顿甚至还没给她送。是方氏从娘家回来时特意带了食盒。
方氏大抵也知道婆婆和嫂嫂不会照顾大姑子，她的这份用心，楚云梨都看在眼里。更别提过去这一个多月换下来的衣物和被褥，都是方氏洗出来的。
可以说，若是没有方氏，姚玉瓶回娘家坐月子即便是没有人撵她，也不可能吃得顺口，最多歇个三五日，家里就不会再伺候她……就像是那两顿没送的饭，一直不送饭进屋，还对她甩脸子，她怎么可能受得住？最后多半是主动出门干活，或者干脆做一家人的饭，顺便给自己做点顺口的。
满了四十天，可以出门走动，楚云梨养了这一个多月，气色好了不少，身上也有了点肉，不再像原先那样瘦骨嶙峋。
刚好是个好天气，楚云梨带着小猫出门转悠。
镇上还是原来的风景，众人许久不见楚云梨，看到她后，还是会笑着和她打招呼。当然了，世上有些女人就是不喜在婆家过不下去了闹着回娘家的女子，也有故意不搭理她的。
楚云梨无所谓，带着小猫走一路吃一路。姚玉瓶手头的那点铜板，眼瞅着就见底了。
从街尾走到街头，母女俩从白家铺子外路过时，还看见白振兴正在给客人打酒。他有看见门外的母女，但碍于柜台后的母亲，没有出声打招呼。
白周氏自从第一个儿媳妇进门，就再没干过活，之前姚玉瓶还在时，她往家里找了不少纳鞋底，裁衣裳，编凉席的活计，如今儿媳妇走了，她把所有的活计都退了。
闲着无事，干脆到了铺子里守着。
实话说，白振兴害怕母亲追来铺子里，那张嘴太能聊了，关键是她随心所欲，想到什么说什么，很得罪人。
有些客人当场就甩了脸子，甚至连酒都不要了的也有。
“振兴，刚刚过去的那个是姚氏吧？”
白振兴不想看她吵架，家里好不容易消停，镇上的人也不再看白家的笑话，生意这些日子才有所好转，若是又吵，生意又没法做了。
“是吗？我没注意，应该不是吧，玉瓶她和离了，你都说了她这种人应该不好意思出来逛街。”
白周氏追到了门口，母女俩已经走远，她气冲冲走回柜台：“就是她们！你说这贺家也怪哈，一个嫁人了还不会好好过日子的姑娘，他们家非拿来当宝。平时也没见多喜欢，姑娘被婆家休出门了，他们不觉得丢人，还把人好好供起来。我都打听过了，姚氏这些日子在家什么都不干，一天只躺在床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有大家夫人的命，却摆起了大家夫人的谱。笑死！那个方家酒楼的丫头居然还愿意伺候……简直是脑子有病。”
白振兴一脸的麻木。
其实他心里清楚，不管是大月子小月子，都应该是贺家伺候女儿那般照顾……女人生完孩子坐月子明明是很寻常的事，在自家好像就变成了十恶不赦。
“娘，儿子和玉瓶已经分开了，您别再盯着人家。”
“凭什么不盯？一天是我白家的人，这辈子都是我白家的媳妇。她做得不对，我就是要说。”白周氏满脸倔强，“你呀，就是心太软。当时你就不该放她走嘛，不写和离书，不写休书，我不信她还能飞了。”
白振兴：“……”
“你那么讨厌她，儿子也是想让您过得更舒心些，不要每天早上起来都看见不喜欢的人。原先您还说看见她就倒胃口，长期吃不好，会影响五脏六腑。”
“知道你是个孝顺的。”白周氏听了儿子这番话，面色好看了许多，“可姚氏这一闹，弄得好像是我们母子苛待她，最近那几个媒人一句话都没有，我一催，她们就说没有合适的。就在前两天，镇上王家的姑娘还定亲了呢，分明就是搪塞我，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我儿高高大大，哪点不如旁人？”
她喋喋不休，话说得飞快，不给旁人插嘴的机会，白振兴只觉满心疲惫。但他又清楚，若是一句话不搭，母亲又会生气。
“都是儿子不好，人家看不上咱，所以婚事一拖再拖……”
白周氏不满：“是他们眼睛瞎。”
白振兴：“……”
“对对对。”
其实他心里清楚为何没有人帮自己说亲，就母亲这个脾气这张嘴，原先嫁给他的林氏和姚氏嫁人之前什么样，嫁人之后又是什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
除非是出比别人家多几倍的聘礼，否则，他想要说亲，怕是不容易。
而白振兴对于自己的婚事，心里有暗暗着急，他都二十有六，大女儿九岁了，再耽搁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儿子？
生儿子太晚，抱孙子就会晚。他已经比同龄人慢了很多了，再不抓紧，人家抱上孙子了，他还没儿子。
而就在这时，周开富到了。
周开富原先到姐姐家，都是直接去家里，但是最近这几天家里没人，他只好找来铺子里。
白周氏看到弟弟，似乎所有的烦心事都不见了，眉开眼笑地问：“根儿，怎么有空来？”
白振兴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不屑，这个舅舅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全靠几个姐姐养着，天天都有空，像个乞丐似的，轮流在几个姐姐家里打秋风。
小舅子登门，那算是家里的贵客，无论人家愿不愿意招待，都得准备好一点的饭菜，即便没有肉，鸡蛋肯定是要有的。更何况，白振兴那几个姨母出嫁了以后不顾儿孙，眼里只有这个宝根，且姨母们都是做祖母的年纪了，除了其中一个头上婆婆还在，其他的姨母没了长辈压制，完全是为所欲为，只要弟弟登门，不宰鸡宰鸭，也至少要买两斤肉。
周开富方才隔着老远就看到姐姐在说话，似乎还挺生气，好奇问：“四姐，刚刚你们在说什么？”
“说振兴的婚事。”白周氏立刻将方才那番别人眼瞎看不上白振兴的话又说了一遍。
周开富乐了：“四姐，这有什么？回头我在村里给我外甥寻一个清白姑娘，村里的姑娘能干勤快，绝对能让四姐满意。”
白周氏顿时眉开眼笑，拍了一下儿子的肩：“听见了没有？根儿要给你说婚事呢，也别忙了，赶紧去买点卤菜烧鸡，陪你舅舅喝几杯，当是提前谢媒了。”
白振兴心里很不愿意，但又知道，若是自己不照办，回头定要被骂不孝。他抬步出门去准备饭菜，心头很是惆怅，当初爹怎么就脑子不清楚，找了这么一位？
找就找吧，自己不伺候，走的时候也不带着，非要把人留下来虐待他。
白周氏在儿子离开之后，不知怎的又说起了前儿媳，话里话外都很是不满。
“你说她怎么好意思的？都和离了，还在街上到处乱走，人家没有当面奚落她，那是懒得理她，她还以为自己做得对，天底下的女人要都像她那样不干人事，早就乱套了……气死我了……”
周开富笑着哄她，“四姐别气，回头我帮你教训她。”
他本就是随口一句，白周氏却当了真，合掌笑道：“对啊，我受了气，还有你这个当弟弟的帮我出气呢。根儿，这事我交给你了啊，姐就知道，给你的那些酒菜不白喂。”
周开富：“……”
白振兴飞快去街上买了酒菜，一点不敢耽搁地赶回家中。路上和母女俩错身而过，他也只是多瞅了一眼女儿肉肉的小脸还有姚玉瓶白里透红的肌肤，并没有打招呼。
一来是太忙，他得赶紧回家盯着，省得母亲把家里那点为数不多的肉给祸祸了。二来，打了招呼之后就无话可说，只余尴尬。
看着白振兴双手抓着两个油纸包和酒坛子快步离去，小猫抬头看母亲：“爹看见小猫了吗？”
“看见了。”楚云梨笑吟吟，“不用管他，还有，娘给你改了名了，现在你叫安安。”
一辈子平安顺遂。
安安点头：“对，我是安安，不是小猫。”
小猫算是什么名字？
这是当初白周氏取的，姚玉瓶不愿意，想让女儿叫安安，奈何等她满月，所有人都知道白振兴又娶的这个媳妇生下的女儿叫小猫。
小猫又比安安好喊，无论姚玉瓶愿不愿意，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母女俩又转了一会儿，楚云梨在回家之前去了附近的一个村里。
村里有一个白家，和白振兴是本家，但已经出了五服，平时没什么来往。村里那个白家养了许多的鸡，好多人买鸡蛋都会先去他家里。
鸡生蛋很快，卖得也多，因为卖得快，鸡蛋都挺新鲜。怎么也要比那些家里只有两三只鸡的人家攒下来的鸡蛋要新鲜许多。
楚云梨得方氏照顾了一个多月，方氏娘家嫂嫂这几日就要生孩子了，她打算送点鸡蛋过去，也是给方氏做脸。
不巧得很，鸡蛋前几天才被人买过一次，满打满算只有二十个。楚云梨觉得有点少，干脆买一只鸡送去，但是这鸡蛋她也带上了，不能送礼，干脆留着给安安打鸡蛋汤喝。
早上起来，碗里打上一只鸡蛋，用热水一冲，再放点糖，又暖又养身子。
母女俩拿着鸡蛋往回走时，天色渐晚，太阳落山了，风一吹就有点冷。楚云梨一手抓鸡，一手拿鸡蛋，让安安趴在自己背上。
村里的女子都习惯了带着孩子干活，这点儿事不算什么，就是走路有些不方便。
走到一半，楚云梨就看见了周开富。
周开富喝了酒，醉醺醺的，走得歪七扭八，浑身的酒气。他喝酒至少也要半个时辰以上，非得酒足饭饱了才肯往回走。今日不一样，那大外甥态度恭敬，准备的酒菜却很有水分，除了半斤卤牛肉之外，全都是素的，连花生米都没有。
他要是连这都能接受，回头外甥只会越来越应付。因此，喝到一半，他借着酒意发了酒疯，看到大外甥被姐姐骂了，总算是舒服了几分。但也没有继续留下，而是说走就要走。
必须得让姐姐知道他生气了，下次大外甥才不敢糊弄。
但周开富也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他看见了谁？
周开富活了半辈子，家里的大事小情，所有的杂事都不用他来操心，自有几个姐姐包办。他最喜欢去摸寡妇的房门，时不时还到镇上去找暗门子消遣。
像姚玉瓶这种和离的女子，他最喜欢了，调笑几句，哪怕是得了手，那女子也不敢叫破，只能忍了这哑巴亏。
“哎呦，外甥媳妇，你这是上哪儿去呀？”
他一张嘴，酒臭味漫天，安安呕了一声。
楚云梨抬步想走，周开富不让路，她往左边，他也往左边，她往右边，他就在右边。满脸不怀好意的笑，眼神也不老实，只盯着楚云梨胸口和腰的位置瞧。
光瞧着还不满意，甚至还要伸手来摸。
楚云梨一弯腰，让安安滑到地上，又把鸡和篮子放下，揉了揉有些酸的手腕，问：“姓周的，你想做什么？”
周开富见她把东西放下，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到了安安身上：“小猫，来舅公抱。”
安安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躲到了楚云梨身后。
周开富还不放过，连同楚云梨一起要将孩子揽入怀中。
楚云梨伸手抵住他的胸口：“你要做什么？有话咱们去那边说。”
她下巴一抬，指向了不远处的小林子。
小林子边上长了不少芦苇，芦苇丛边是一条小河，这条小河管着附近几个村子包括镇上所有田地的灌溉。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人找了光滑的石板铺上，平时用来洗衣。不过，此时入目之处，一个人都没有，此处算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位置。
再往前一点，就能看到镇子，而再往后，就能看到村子，站在这里什么都看不着。也正因为此，周开富才会如此嚣张。
周开富顺着她目光往那边一瞧，顿时就乐了，那里是芦苇荡，别看没多大，藏上十几个人，路上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原先周开富有在芦苇荡里得过手，这会儿看到那地方，顿时心神摇曳，语气也荡漾起来：“好啊，走……”
他伸手要拉人，楚云梨皱眉道：“不要拉拉扯扯，你先过去，别被人看见。”
周开富不愿意先走：“你当我傻？万一我走远了，你跑了怎么办？”
“不会跑！”楚云梨知道自己说了他也不信，于是抱上安安，先往芦苇荡走，她把孩子安顿在小林子里，嘱咐安安等她，然后往回走，去会周开富。
周开富一直不远不近跟着，见小娘子朝自己走来，立刻扯开了衣裳敞开怀抱：“来来来……哥哥一定让你满意……”
他喝多了酒，这会儿满脸通红，眼神迷离，自以为帅气逼人，男子气概十足。
楚云梨缓缓上前，在离他还有一步远时，狠狠抬脚一踹。
“啊！”周开富痛叫一声，身子霎时弯成了虾米，双手捂着身下某处。再抬起头来时，眼神阴狠至极。
“你……”
楚云梨不等他慢慢出声，再次抬脚，这一回一脚踹上了他的下巴，把人踹飞到芦苇丛中，她整个人扑了过去，捡起石头狠砸他身下。
周开富那处用手挡着，石头砸上了他的手背，他惨叫一声，急忙收回了手。楚云梨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把人往芦苇丛里拖。
“你很喜欢到这种地方是吧？走啊，咱们去里面点，省得被人给发现了。”
周开富此时终于反应过来，美娇娘是个母老虎，且还是个下手很辣的母老虎，完全没有曾经在姐姐家时的温顺乖巧，他很害怕，敢搬着石头往他那地方砸的女人，怕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张嘴就想要喊，楚云梨眼疾手快，薅了一坨稀泥往他嘴里一塞：“闭嘴！你胆敢喊出一声，我的匕首可就不听话了！”
闻言，周开富睁开眼，就看见了她手中抓着一把巴掌那么大的锋利匕首。
她她她……她居然还有刀。
谁家贤惠的小娘子出门会随身带刀啊？
周开富急忙开口求饶：“我我我……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没想对你做什么……真的真的……若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他心里害怕，说话结结巴巴，眼神慌乱无比，一边说话，一边还在用力挣扎，奈何心生恐惧后手脚也不听使唤，一点力气都没有。
楚云梨这会儿已经把人拖到了芦苇丛边缘，脚下是湿的，再往前走，就是小河。
周开富眼看求饶无用，这女人一点都不手软，便开始威胁：“你再不停手，我让四姐收拾你……她是你婆婆，你不能不听她的话……若你愿意放了我，回头我让她押着儿子给你道歉，让你重新回白家……”
“本姑娘谢谢你。”楚云梨说这话时，匕首放在了他的脖颈上，上辈子姚玉瓶有一次险些被他欺负，白振兴得知后，只劝她别生气，姚玉瓶一个女子，不忍也得忍，这种事情闹大了，还是她吃亏。
此时新仇旧恨一起算，楚云梨哪里会客气？匕首狠狠扎入了他的肩膀，周开富张嘴要大叫，身子却不受控制的翻转，整个上半身都扎入了水中。
他这一叫，一吸气，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反而吸入了一大口水，胸腔里特别难受，张嘴想要呛咳，可头还在水里，没能咳出来，又吸了不少水。
一时间，他感觉自己要被呛死，想要抬头，可是压在脖颈上的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特别的稳，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摆脱不开。
周开富知道这会儿自己该憋气，道理他懂，但完全做不到啊。张嘴就想呛咳，又连喝了好几口水，眼前阵阵发黑，恍惚间，他感觉自己会被闷死在这儿。
就在他都放弃挣扎时，新鲜的空气入口，他不受控制地呛咳起来，咳到胸膛剧痛，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捡回了一条命。刚想出声求饶，又被压入水中。
楚云梨连按了他好几下，直到把人按到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才把人揪起来丢到半湿的地上。
“想活吗？”
还在呛咳的周开富不敢耽搁，急忙点头：“饶命，你饶了我……回头你想要什么……咳咳咳……无论要什么……我都会帮你……你是不是想回白家？我让四姐去接你……咳咳咳……我保证她再也不会欺负你了……咳咳咳咳咳……你放过我，就当我是个屁……饶我一命……”
他努力撑起上半身，看到站在那儿的女子手里抓着匕首，眼神冷漠。仿佛他不是一个濒死的人，而是一只死活都不让人在意的蚂蚁。
看到姚玉瓶这副模样，他心里愈发害怕，此时酒意全消，简直肠子都悔青了。
他到底是有多想不开，才会跑来招惹这个煞星？
楚云梨眯起眼：“我不回白家，用不着你帮我求情，你再想想活着对我有什么用？若是说不出用处……哼！以前你可没少为难我，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我直接把你摁死在这水里，三五天之内都不会有人发现……更不会有人想到是我一个弱女子杀了你。也就是说，你死了也白死，我不用替你偿命。”
说着，她一脸跃跃欲试，缓缓上前。
周开富吓得魂飞魄散：“不不不……我有用，有用的，我可以帮你……我给你银子啊！你要多少，只管开个价。”
楚云梨并未停下脚步。
见状，周开富知道自己说的话并不能让姚玉瓶满意，立即绞尽脑汁地想：“我帮你报仇。”
这话并未过脑，不过是他慌乱之下脱口而出。
但是有用啊，对面的女子停住了脚步。周开富能清晰的感觉到肩膀上的疼痛，胸腔里也像是有把刀子插在那儿，呼吸间都似乎有刀在割，他不想死，想到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一边拼命往后挪，一边补充：“回头我一定帮你报仇，现在我就去白家住着，四姐很疼我，我一定让你满意。”
楚云梨把玩着手里的匕首，面色冷淡。
而就在这时，远处的安安太久没有看到母亲，实在是压不住心里的慌张，出声喊了人。
楚云梨转身走了：“你该庆幸我还有个女儿要照顾，否则，我非宰了你不可。”
语罢，飞快钻出了芦苇丛，收好匕首，整理了一下身上，头发也重新挽过，这才过去背起安安，转身往镇上走去。
周开福死里逃生一回，浑身僵直着听外头的动静，听到脚步声走远，他才发现自己全身湿透了。上半身是水，下半身……被吓尿了，身上一股怪味，既有水里的腥味和草味，也有尿骚味。
此时他满心后怕，特别后悔自己招惹了姚玉瓶。
他努力往外爬，趁着天还没黑，外头有人路过。看到受伤的他能搭救一把，若不然，等到天黑了，他多半要在路上独自过夜。
安安有听到草丛里传来怪声，不过她年纪小，说不大清楚，而且忘性也大。只要娘在身边，其他的事情她很快就不记得了。
楚云梨回到家里，姚氏看到她拿回来的鸡和鸡蛋，心中满意了几分。
“晚上炖了吧，趁着天还没黑，赶紧杀了拔毛……”
布庄生意不错，且贺甲义这一房人做饭一般不和对面一起吃，因此，姚氏平时很舍得花钱买吃的，反正都是自己的儿孙嘛，也没落到外人口中去。
楚云梨提醒：“三弟妹的娘家要添丁了，这是我买来送礼的。你别给我杀了。”
姚氏不以为然：“反正家里都要送礼，你没必要单独送一份。”
“之前拿我当外人，在到送礼的时候又是一家人了？”楚云梨嘲讽道：“我自己花的钱，想送谁就送谁，你管不着。”
姚氏：“……”
“那你过去一个多月吃的什么？”
楚云梨回头：“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都是三弟妹给我买的，等你……我早饿死了。”
姚氏气地跳脚，她再怎么不喜欢女儿，也不会把女儿饿死，这是污蔑。
“你最好是赶紧找个婆家嫁出去，若你拖拖拉拉，别怪我给你定亲。一天天留在家里只会气我……”
楚云梨再次顿住脚步回头，一字一句地道：“谁敢私自给我定亲，我宰了他！”
姚氏怒火冲天，她就是随口一说，有了女儿在白家险些被逼死的先例，即便是再给女儿定亲，夫妻俩也会特别谨慎，绝对会选一个好人家……至少不要过于刻薄儿媳妇的人家才行。
女儿这一副定亲就是害她的模样，险些没把姚氏给气死。
*
另一边，白周氏迎来了浑身是伤的弟弟。
周家唯一的根奄奄一息，肩膀还有伤，她当场就心疼得哭了出来：“根儿，你这是怎么了？”
话问出口，她扭头就冲着听到动静赶出来白振兴猛捶：“你个混账！不孝子啊，我说让你送你舅舅，你非不去，你舅舅摔成这样，这是要心疼死我……要是根儿有个三长两短，我掐死你。”

第1843章
在白振兴看来，母亲做事永远抓不住重点。
舅舅都被人打成这样了……只看胸口的那道伤，流出来的血把衣裳都打湿了一半，伤得这样重，母亲不忙着找人去请大夫，不急着去烧水，反而还忙着打他。
白振兴心里确实挺烦这个舅舅，也想过这舅舅哪天走到街上被人捅死，却没想到真会梦想成真。
“舅舅，谁伤的你？”
这对白振兴来说很重要。
周家没有多少钱财，有点东西都是几个姨母凑的，这人受伤后跑到自己家来求助，又确实是从自家喝醉了出去受的伤……运气差点，可能真就被周家讹上了。
白振兴这几年来攒了一点钱，但是他要娶媳妇，而他如今名声很差，必须要花比别人多几倍的聘礼才有可能定下亲事。
这些银子他自己都不够花，拿来给周宝根治伤了，回头他拿什么来娶妻？
不娶妻，没法传宗接代，真就成了别人口中的绝户头，谁都看不起。
周开富含含糊糊，眼看外甥一直盯着自己，干脆白眼一翻，往地上砸去。
抬着他来的人想着帮人帮到底，这都到门口了，把人撂下，得不到周白两家的感激。
周开富这一晕倒，几人急忙去扶。
白周氏之所以没有顾着看弟弟的伤势，是以为伤势不严重，看到人晕了，吓得尖叫一声，也不再打儿子，大喊着让人去请大夫，还请了路边看热闹的大娘们过来帮忙。
其中就有楼大娘，楼大娘冷哼了一声，假装没听见，转身就走：“之前把我当贼防，我说了不再登你白家的门，一定说到做到。”
换做往常，白周氏非得掰扯个一二三，今日顾不得了，只狠狠瞪了楼大娘一眼，带着其他愿意帮忙的人跑进厨房干活。
帮忙的人请的是刘大夫。
刘大夫听说有人受了重伤，人命关天，下意识就收拾药箱准备出门。
当听到是白家有请，他动作放缓，扭头看了一眼医馆中等待的病人：“还有这么多人等着呢，要不你去找别人？”
来请刘大夫的这年轻人与白振兴交好，他跑了一路，累得气喘吁吁，也不太想找别的大夫，问：“万一要是你没去，最后那个姓周的出事了，白家能放过你？”
凭着白周氏的无赖，还真有可能来找刘大夫吵架。
刘大夫瞪了他一眼：“你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下次你家也好，白家也好，无论什么病，都不要来找我了。”
语罢，气冲冲拎着药箱往白家赶去。
周开富的伤没有在要害之处，没有性命之忧，可流了许多的血，至少要养一个多月。
白周氏得了刘大夫的话，总算是放下心来，看着刘大夫包扎伤口，又问：“伤口这么深，会不会留疤？”
刘大夫正在打结，闻言一脸无奈：“这么深的伤口，肯定要留疤啊。但这疤不在脸上，我是觉得不要紧。就算是在脸上，一个大男人，都已经娶妻生子，有点疤怕什么？”
周开富已经清醒过来，立即道：“我不要留疤，大夫，你有没有祛疤膏？”
刘大夫还真有，他自己亲自调制的，方子里用了十来种名贵药材，还有一些普通药材当地没有，要从很远的地方运来。因此，一盒祛疤膏要四两银子。
“有，你要？”
周开富点头：“先来一盒。对了，我那处……”
“现在又红又肿，看不出来。过个十天半月，消了肿再说吧。”刘大夫补充，“如果没有内伤，应该没受影响。”
周开富不想承认自己不行，但又想问个明白：“当时那人下手很重，我感觉是有内伤。”
“那就不好说了。不过，我记得你有儿有女……”刘大夫话说到这儿，见周开富脸色格外难看，急忙住了口，“若你不信任我的医术，随时可以另请高明。当然了，我配出来的药是不退的。”
大夫配的药，用油纸包好以后，概不退换。
白周氏早就听说过刘大夫的名声，镇上所有的大夫里就属他医术最好，没有之一。
“我们信你。”
刘大夫颇为无语，实话说，他真的不想帮白家的人治病。
“今日的药费连同诊费一起，一两三钱。”
白周氏立即回房去取了钱。
白振兴在旁边看着，心情格外复杂，当初姚玉瓶要喝安胎药，母亲那时不愿意让大夫配药，还说孩子一定不会有事。
若是孩子没出事，姚玉瓶大概也不会心灰意冷到非要回娘家。
刘大夫走了，周开富躺在床上，喝了药后，很快沉沉睡去。
在他没睡时，白振兴好几次想要问及凶手。周开富都糊弄了过去。
看人睡了，白振兴觉得有必要与母亲好好谈一谈关于舅舅养伤的事。
“娘，舅舅肩膀上的伤，明显是被人拿刀刺的。这伤了他的人不可能什么都不付出，至少要帮着把这伤治好吧……伤他的人是谁？你问清楚了吗？”
白周氏皱了皱眉：“明天再说吧。”
周开富从白家离开时天色就不早了，这会儿外面已经黑透，整条街的人都睡了。白周氏习惯了早睡早起，很是困倦，不想再多说话。
“你夜里别回房了，守着你舅舅吧，警醒一点，给他递个茶，递个夜壶……”
白振兴忍无可忍，他从来不会反驳母亲，此时却忍不住出声：“舅舅有儿子，他如今躺床上，应该让他自己的儿女来伺候，我只是外甥……”
还不是亲外甥。
“你这话是何意？”白周氏瞬间就怒了，叉着腰骂道：“大家做了这么多年亲戚，你舅舅这是第一回 要你帮忙，明儿他就回家了，只是让你照顾一晚上而已……你对长辈这态度，以后我哪儿指望得上你？”
说到这里，她崩溃大哭，“孩子他爹呀，你睁眼看看啊，当初你走的时候为何不带我一起走，留我一人在世上吃苦……你儿子口口声声说要照顾我，如今只是照顾我的弟弟他都不愿意，我哪儿指望得上他……你带我走吧……”
大晚上的又哭又嚎，不知道的，还以为闹鬼呢。
白振兴真的觉得特别丢人：“娘，您别哭了，我守着就是。”
“你都不是心甘情愿，没人逼你守……你滚，你滚啊！”白周氏又哭又骂。
白振兴只好低三下四的道歉，后来都跪下了，白周氏这才满意。
*
楚云梨不知道白家的闹剧，带着安安早早睡了。
当日夜里，方家酒楼添了丁，母子平安。
翌日一大早，方家就有人过来送喜蛋，按照规矩，方氏当天就要回家送喜礼。
楚云梨陪着她一起。
一只老母鸡，在当下也算是拿得出手的礼物。方母特别高兴，拉着楚云梨去酒楼。
方家不住在酒楼，但是一家人一天三顿都在酒楼里吃，家中从不开火，有客人登门，也是带到酒楼招待。
酒楼很忙，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给楚云梨上了菜，方氏从小在酒楼长大，酒楼里忙碌的时候她完全坐不住，吃了一碗饭后，就跑去帮忙了。
楚云梨也去帮了忙，酒楼最忙就是那个把时辰，忙完送走了客人，桌椅和碗筷都可以慢慢收拾。
往家走时，方氏很高兴，又有些歉疚：“大姐，刚刚娘骂我了，说我不懂事，带着你一起干活，说你肯定没吃好，让我明天中午带着你再去一趟，这一次肯定好好招待。”
楚云梨失笑：“我是自己要帮忙的，今儿也确实吃好了，不用麻烦了。”
方氏面色复杂：“我真的觉得大姐是很好的人，以前是被耽误了。我娘说，若是遇上合适的人，她一定会帮着撮合。”
“我又没想嫁人。”楚云梨摇头，“多谢伯母好意。”
方氏哑然，她觉得是大姑子遇人不淑后对男人彻底失望，于是劝道：“其实这世上还是有好男人的，不是每个都像姓白的那么愚孝，就比如……”她咬咬牙，“比如文明，爹娘若是不对，他一定会指出来，更不会因为孝道就顺着他们的意思办事。”
快到家门外时，方氏再一次表态，“我从来没想过分家里的东西，铺子也好，房子也罢，就是爹娘分给我，我也不要。”
她自己有铺子，手头有银子，最近已经在寻摸合适的院子，只不过她觉得安家一事，事关重大，不能草率决定，这才一拖再拖。
两人进了布庄，就看到贺甲义脸色铁青。
贺甲义的怒火不是对着儿媳妇，而是对着大女儿：“你还有脸回来。”
方氏只觉莫名其妙，凭她的身份不好跟公公吵架，但她还是看不惯：“爹，姐姐是去我家里贺喜，完了又帮我们家招呼了一会儿客人，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怎么就不能回了？”
“这事和你无关，你让开。”贺甲义没有要瞒着儿媳妇的意思，伸手一指后院，质问道：“文耀现在还闹着要改姓，你满意了？”
“满意？”楚云梨冷笑一声，“想要让我满意，你们所有人都滚出去，布庄和房子都还给我。你一个姓贺的在这布庄里赖了这么多年，没脸的应该是你。”
贺甲义瞪大了眼，他没想到女儿这么大的胆子。
“你在跟谁说话？老子是你爹！”
“不做人的爹！畜生！”楚云梨呸了一声。
这一下把贺甲义气得够呛：“姚玉瓶，你骂谁？”
“谁接话我就骂谁。”楚云梨伸手一指对面贺家的杂货铺，“那里才是你的家。当初既然不改姓，你就留在贺家跟你那些兄弟分家产啊，跑到姚家来争什么？只要有我在一日，姚家的东西就没你的份！我说到做到！”
贺甲义胸口起伏不止，气得脸红脖子粗：“死丫头，老子收留你，那是看在你是我亲生女儿的份上，可不是老子怕了你。今儿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以为老子没脾气，滚出去！”
他伸手一指，“这是老子的地方，愿意让你住你才能住，现在老子不让你住了，滚。”
楚云梨不动，抬步往内院走。
父女之间吵成这样，方氏看在眼中，只觉胆战心惊。她也不傻，人家是亲生的父女，她一个外人最好别掺和，否则容易里外不是人，于是，轻手轻脚往后院走。
楚云梨跟在她的身后，还没走几步，察觉到身后一股劲风袭来。她侧身一让，刚好避开了贺甲义抓来的手。
贺甲义一击落空，又要伸手抓女儿。
楚云梨怒了，掏出了自己随身带着的匕首：“你再动一下试试？”
她用力一划，贺甲义想躲没躲开，只觉得手背一痛，然后温热的鲜血涌出，滴滴落在地上。
那伤口足有食指那么长，手背上没有多少肉，伤口深可见骨，贺甲义都惊呆了。反应过来后，急忙扯了块碎布包着手。
伤口太大，碎布包着也不能止血，他掀开布看了一眼伤后，当机立断出了铺子往刘家医馆跑去。
方氏都傻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不是，爹真的要把你抓了扔出去？”
“都动手了，你还以为他开玩笑？”楚云梨重新找了块碎布，将匕首上的血迹擦干净。
贺甲义想要把女儿嫁出去，后来姚玉瓶确实死在他指的婚事上。但话说回来，贺甲义再怎么讨厌姚玉瓶，也没有要女儿性命的意思。
只不过孩子多了照顾不过来，姚玉瓶不是他亲自养大，再加上姚玉瓶的姓氏戳了他的肺管子。他在所有的孩子里，习惯了忽略大女儿。
伤在手上，当时看着挺吓人，但说到底就是点皮外伤。贺甲义一刻钟后就回来了，脸色阴沉无比。
姚氏在后院做晚饭，已经从小女儿那里得知了布庄里发生的事情，她想要找大女儿谈上几句，奈何人回来以后就回房关上了门。而她不习惯做饭，原以为方氏会从娘家赶回来，等了又等，快天黑了也没见人影……她赶回后院做饭，做饭的时间比往常晚了半个时辰。
急着做饭，她想着晚上再跟女儿好好谈一下，看到男人一只手包得跟个锤子似的进门，她急忙上前，担忧地询问：“刘大夫怎么说？”
“只差一点点就划到手筋，真划伤了筋，这只手就废了。”贺甲义没好气，“你养的好女儿。今儿我非把她赶出去不可。”
姚氏看清了他脸上的怒气，只觉胆战心惊，她真不觉得这时候能让男人去撵大女儿……那丫头都敢动刀子，回头父女俩不得打起来？
不管是谁受伤，总归是这家里的人流了血，到时候又找大夫包扎，不说花多少钱，传出去也丢人啊。
都是一家人，打打杀杀的，像什么话？
“他爹，你别激动，回头我找那丫头好好谈一谈，让她给你道歉。”姚氏特别着急，“玉瓶没有婆家了，只能指望娘家，要是我们不收留，她住哪儿啊？”
说到这里，她抹了一把泪，“他爹，那孩子之前受了不少罪，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歉疚吗？”
贺甲义正是因为心里愧疚，所以，姚玉瓶在家里住一个多月却什么都不干，他一句都没说。
“她必须给我磕头道歉。”
姚氏答应了下来：“回头我劝她。天不早了，先摆饭吧，不然一会儿得摸黑了。”
楚云梨一直支着耳朵听院子里的动静，这会儿探出头去：“我不道歉，我又没错。是你先动的手，当时我要是不拿刀子，就被你扔出门去了。这是我的家，无论是谁走，都轮不到我离开！”
贺甲义怒火冲天：“你看她这狗脾气，是我不容她吗？”

第1844章
父女俩吵架，吵得特别凶。贺家其他人是第一回 见识这种阵仗，都不知道该帮谁。
其实他们知道谁有理谁无理，只不过为了自身利益，下意识都闭了嘴。
姚家二老当年既然是想留女儿在家里招上门女婿，那肯定是想姚家有后。
女儿不愿意在家，非要嫁出去，他们还将外孙女抱回来姓姚……谁都清楚他们此番作为的用意。
贺甲义既然没做上门女婿，那这姚家布庄的东西就与贺家无关。以后分家，贺甲义是回杂货铺去与他那些兄弟们分，分到了一份后，贺文亮兄弟几人再分他的那一份。
而贺家人丁兴旺，这么一算，那杂货铺又不大，每人能够分到一块能站人的位置就不错了。
贺文明很不满父亲的所作所为，尤其是姐姐出嫁以后过的日子他都看在眼里，往常是尽量忽略，眼不见心不烦，因为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姐姐的忙。
嘴上不说，却不代表他心里没想法。
“爹，不管你以后留了多少东西分给我们兄弟，都不用考虑我。”贺文明咬了咬牙，道：“我们夫妻商量过了，以后我生的孩子姓方！”
贺甲义险些被气死。
儿子这番话，分明就是不赞同他不改姓却占着姚家的布庄。
“贺文明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你小子可别忘了，当初若不是这间布庄，你也长不大，更不可能娶到方家酒楼的独女！端起碗吃饭，放下碗你就嫌弃老子，不姓贺是吧？现在就给我滚！”
方氏确实与男人商量过以后不要家里的东西，因为贺甲义最后能拿出来分的，多半是这间布庄……而布庄本来就不属于他，那是抢来的不义之财！
用方氏的话说，不义之财不可取，人活在世上，要是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早晚会从其他的地方还回去。
她还说，夫妻俩有了孩子，即将生第二个，做父母的要给孩子做好表率。
夫妻俩夜里躺床上，谈的就是这些闲事。贺文明听得多了，自然也受了影响。再说，夫妻俩成亲以后他的日子特别好过，心里天然就偏向了妻子。
方氏与他说话时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却没想到贺文明全都听入了心，还打算依着照办。
得了父亲的话，贺文明也不生气。扭头看向妻子：“你先带着孩子回去，我收拾行李，咱们先去岳父家中借住几日，回头尽快买院子安顿。他娘，对不住，我可能要拖累你了。不过，孩子姓方，以后咱们这个小家由你当家。”
方氏早就受不了一家子在这小小的后院，她的那间房……还不如她在娘家时洗漱的小间大。
其实她早就想搬走，只是没有合适的理由。
如今机会送到面前，方氏自然不会错过：“好！”
她牵着孩子，当真是说走就走。
贺甲义正在气头上，见儿子没有服软，反而还要和自己对着干，更是怒火冲天：“滚！给老子记住，今天敢踏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再回来了。”
“我有手有脚，只打算生两个孩子，以后不会再回来。”贺文明回房去收拾妻子的嫁妆。
方氏嫁妆很多，屋子里塞得满满当当。贺文明觉得双亲偏心老大，心里有些不满，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今日过后，他与这贺家再无关系。
贺文明没多久就收拾了一大堆东西放在院子里，还跑到酒楼去借板车。
值得一提的是，方家少东家得知自己妹妹被婆家撵出家门，立刻跟着妹夫一起过来。他不是来为妹妹讨公道，而是来帮着搬东西的。
前后花费了半个时辰，院子里的那一堆东西搬得精光，贺文明在临走前，还对着双亲的房门磕了几个头。
磕完后调转方向，又对着楚云梨的屋子同样磕了个：“大姐，我确实是由布庄养大的，大恩大德，以后有机会弟弟一定会报答。弟弟跟您保证，以后四时八节，祭拜祖宗时，绝对不会落下姚祖父和姚祖母的那一份。”
按照规矩，他应该称呼外祖父和外祖母。
称呼改为祖父祖母，就是他认了自己是姚家晚辈的意思。
这一番话，又让贺甲义气了一场。
他都不敢想象，若是母亲听说这些话会气成什么样子，怕是当场气厥过去都有可能。
*
一夜无话。
翌日早上起来，院子里气氛凝滞。
贺甲义耷拉着脸，因为手受伤了，他也没去前面招呼客人。
楚云梨带着安安在院子里洗漱，贺甲义眼神阴沉沉的盯着母子二人，目光随着二人挪动。
“你这么看着我们做什么？”
贺甲义沉声道：“布庄是你娘的！”
楚云梨颔首：“对呀！我也不是非要不可，唯一的要求就是交给姓姚的子孙。”
贺文耀不知道又从哪儿冲了出来，双手举着，大喊道：“我来改姓，大姐，姚家的族谱在哪儿？你把我名字添上去吧，以后我就是姚文耀。”
姚家族谱……原本是有的，厚厚的一本，很是壮观。
二老离世，贺甲义带着一家人搬进来时，姚玉瓶才八岁，半懂不懂的年纪，她隐约猜到了父亲搬进来后，布庄多半要改姓，且父亲还会抹除姚家存在的痕迹。于是她抢先一步将族谱藏在了自己房里。
姚玉瓶自以为藏得很隐秘，可她只是个孩子，族谱在老人离世后不到一个月就不见了。
到处都找不到，姚玉瓶为此还大闹一场。但贺甲义和姚氏只当她是孩子糊弄，一开始还安慰了几句，让她好好找。半天不到就烦了，训斥姚玉瓶不懂事，说家里那么忙，姚玉瓶却只拿这些小事来麻烦他们。
族谱消失之事最后不了了之。姚玉瓶大病一场，后来那些年，她一有空就到处寻找。一直到出嫁前，始终都没放弃。
姚玉瓶心里一直很遗憾自己没能将族谱寻回……楚云梨倒是想找，只要东西在世上，那肯定找得到，但是，姚玉瓶几乎将这家里掘地三尺都没寻着，很明显族谱已经被毁。
至于补，补不了。
姚家是淮安府一脉，如今在府城那边确实有不少本家，但是，二老祖上已经搬到此处近两三百年，这段时间没有和淮安府那一脉来往，那这段时间的族人，本家那边就没有记载。
即便是将淮安府那一脉的族谱寻过来，中间也有两三百年的断层。
这不要紧，楚云梨已经打算另立一本族谱，就用二老做祖宗！
贺文耀跳来跳去，特别活泼。贺甲义气得一颗心突突的，一怒之下，手里的碗就砸了过去。
贺文耀可不是挨打了不哭的性子，当即坐在地上双脚猛蹬，哭得惊天动地。
饶是楚云梨从记忆里知道贺文耀的作派，看到这情形，也惊了惊。
真不要脸啊！
这也太能豁得出去了。
脸面于他就是个屁。
贺甲义看到儿子这般模样，脸都黑了，没好气地骂道：“你是十三岁，不是三岁，赶紧给老子起来。”
贺文耀不肯起，扯着嗓子嚎：“娘，爹打我，爹拿碗来砸我，眼睛都给我砸瞎啦。”
姚氏听到后院的动静，应付完客人，慌慌张张跑进来，看到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坐在地上蹬腿哭，脸色也不太好：“你们谁惹他了？”
楚云梨轻哼了一声，抓着安安就出门：“反正不是我。”
家里气氛太差，即便有饭吃，也会影响胃口，还不如出去吃呢。
今儿运气不太好，楚云梨带着安安去吃油饼泡粥时，白振兴也来了。
白振兴看到了熟人，坐到了母女俩对面的桌子。
他其实很想和母女俩坐一张桌子，不说他与姚玉瓶之间走到现在并不是因为二人夫妻不睦，只安安是他的亲生女儿，即便是安安随母亲走了，那也是他的血脉。身为父亲，和自己的女儿坐在一起没有任何不对。
不过，他在走过去时看到了姚玉瓶脸色不对，老老实实坐远了一点。
人是老实了，嘴却不想老实。白振兴这两天过得特别憋屈，周开富住在家里，没有要走的意思，还让家里人给他送来了被褥，看样子还打算常住。
白振兴很不愿，但是母亲非要留客，他还不敢表露出不满，但凡神情有一丁点的不对劲，就会被母亲扯着嗓子大骂不孝。
心里憋屈，又没地方说，白振兴看到了曾经的妻子，满腔的怨言就算有了发泄处。
“玉瓶，你最近过得如何？”
楚云梨都不爱搭理他，问：“看你这样子，似乎过得不好，出什么事了？”
白振兴眼睛一亮：“你还担心我？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离开是迫不得已。”
楚云梨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可真不要脸。白周氏敢随便欺负我们母女，说到底都是你纵容出来的，在这儿装什么无辜？我呸！大早上的就遇见你，晦气！”
白振兴惊呆了。
他以为夫妻俩即便是感情大不如前，但他们俩分开确确实实不是因为感情不好，而是有人从中作梗。他真的做梦也没想到和离后再见面时姚玉瓶居然会是这样一副姿态。
“玉瓶，你……”
楚云梨怒斥：“再喊我闺名，别怪我扇你。”
男女定亲，有三书六礼，其中一礼就是问名。虽然乡下人家没那么多的讲究，未出嫁姑娘的名字难免外传，但是，这陌生的男女之间，不会直呼对方的名字。
白振兴沉默了下，道：“我舅舅又来了，前天来的，当时喝了一顿酒还发了脾气，说是我的饭菜准备得不好，没让他满意……我还买了半斤卤肉呢，真的很不错了，娘不说他的不是，反而也跟着怪我。结果舅舅回家的路上还被人给打伤了，受伤了不回家，反而让人把他抬到了我家。这一住，一直住到了今日，没说回家的意思，还让家里人给他送了被褥。一天到晚在家里喊疼，要吃好的，要喝酒……大夫说了不让喝酒，他非说喝酒好得快。”
楚云梨听着这些，心情畅快，胃口也打开了，喊道：“店家，再给我送一个油饼。”
店家很快将油饼送来。
白振兴见状，面色格外复杂：“你不替我难受，竟然还吃得下？”
“你非要把一个不讲理的妇人当祖宗供起来，甚至连妇人的亲弟弟也要供着，那怪得了谁？”楚云梨似笑非笑，“看你倒霉，我心里高兴着呢。”
白振兴哑然。
“玉瓶……”
一句话还没喊完，察觉到有东西飞来，白振兴偏头避让，却还是没避开。那碗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砸得他脑子一蒙，胸口一阵恶心，险些就吐出来了。
“说话就说话，你砸什么？”白振兴脾气是好，但泥人都有三分火气，他也是会发火的。
楚云梨沉声道：“我说了，别再喊我名字。”
白振兴眼睛都气红了：“就因为一个名字，你就拿东西砸我？”
楚云梨轻哼，吃饱喝足后，把铜板放在桌上，弯腰去抱安安。
“安安，我们走！”
安安从头到尾没有看白振兴。
白振兴不甘心，出声唤：“安安，我是爹爹。”
“你这爹就跟诈尸差不多，时不时冒出来一下子，孩子那么小，你都不怎么照顾她，指望她喊你，做梦！”楚云梨满脸嘲讽，“我听说林氏带走的那个女儿都改姓了，那孩子认你吗？”
不认！
白振兴天天在自家铺子里守着，不怎么有空去外头转悠，偶尔遇上那孩子，即便是他主动打招呼，孩子也不爱搭理他，看他的眼神，就和看陌生人差不多。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忽略孩子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忍不住辩解道：“我太忙了，要做生意养家糊口，若是我不忙，一家子吃什么穿什么？”
楚云梨呵呵：“林氏有没有靠你养着我不知道，反正我没靠你养。你一天到晚的忙，难道我就闲着了？”
白振兴哑口无言。
关于母亲接了不少杂活在家让姚玉瓶干的事，他早就知道。姚玉瓶夜里找他诉苦，他有鼓起勇气跟母亲商量过，结果话刚刚出口，就被撅了回来。
事情不了了之，姚玉瓶该干还得干。
编席子纳鞋底这种活计一天到晚也赚不了几文钱，那是实在没有活路的妇人才会去接的活儿。白家有自己的铺子，有独门酒生意，真没有惨到那种地步。
白振兴这几年花销不大，每年都有积攒银子，但摸着良心讲，姚玉瓶母女是真没有吃什么好东西。
分开不到两个月，姚玉瓶胖了一大圈，肌肤白皙红润，头发也变得乌黑，一看就挺康健。比原先头发稀疏肌肤蜡黄的模样好看多了，乍一看，好像年轻了几岁。
而据白振兴打听到的消息，贺家对于姚玉瓶不愿意改嫁这件事很生气，家里时不时就在吵……即便如此，姚玉瓶也没有亏了嘴。
实话说，白振兴真的感觉自己不是个东西。
“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但我也没办法呀，母亲不肯好好对你，她又不听我的，一个孝字压头上，我能怎么办？”
说到这里，他还哭了出来，趴在桌上，用手猛捶桌子。
楚云梨很看不上他，抱着安安头也不回地离去。
白振兴并没有哭太久，家里的姐弟俩还等着他买早饭回去呢……是的，母亲从来不肯在外头买东西吃，但她更不愿意做饭，最近这一两个月，至少有一半的饭菜都是买回去凑合吃。
买了两碗粥和几个油饼，白振兴借了店家的碗端着，走到半路手指都险些烫熟了，一进门，他赶紧将碗放在桌上，耳边已经响起了母亲的谩骂声。
“一去这么久，你是被野狗拖走了吗？我看你是想饿死我，你个不孝子！”
明天见！

第1845章
白周氏一边骂，接过两碗粥，端着就到了弟弟的房里。
“还不快点把油饼送来！”
这话是冲着院子门口的白振兴吼的。
白振兴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憋闷，进屋把油饼放下，又给舅舅重新泡了茶，这才出声：“娘，天色不早了，我得去铺子里给人送酒。”
白周氏不会在正事上阻挠儿子，但又不满儿子在生意上费了太多心神，骂道：“十来斤酒你都送，未免太闲了点，平时就算了，如今你舅舅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做生意是要紧，但是你舅舅的伤同样要紧……”
白振兴听着这话，心里特别烦。他是个孝子，从来做不出背着长辈吃独食的事，也从来不会跟长辈顶嘴。双亲病了，他是一定要伺候的。
他自认为很孝顺，也觉得这天底下的儿女对待长辈时都该如此，偏偏周开富受伤以后不说回家让儿女伺候，竟然也不让家里的儿女来照顾。
外甥是该尊重舅舅，但没见哪个外甥把舅舅当亲爹来伺候。
舅舅又不是没有儿女，凭什么得他伺候？
“舅舅，要不你让昌盛来一趟？男女有别，你白天要是想方便，娘都帮不上忙。”
周开富眯着眼睛，这会儿是躺在外甥家里的床上，不再是那一片芦苇荡，但是，芦苇荡里留给他的那种窒息濒死的感觉，他一闭上眼就能感觉得到。
不！
不能再让那个疯女人来找自己了。
“你表弟脑子不清楚，照顾自己都难，我哪儿指望得上他？振兴啊，最近要麻烦你了。”
白振兴简直要疯。
之前他明里暗里试探过几次，舅舅都始终不松口，他以为这人最多在家里住几天，等到伤势稍微好转就会回家。
可听这话，好像还不打算挪窝了。
“我……不是我不照顾，铺子里的生意还指着我呢。”
周开富别开了脸：“你可以不用管我的死活啊，这人年纪大了就该死，活着也是拖累儿孙。只怪我命苦，没有生下一个康健的儿子。如今还没老呢，就已经被人嫌弃了。”
他自怨自艾，哭声是假的，连眼泪都没有。偏偏白周氏很吃这一套，看到弟弟伤心，她是气不打一处来。
“振兴，你都二十几的人了，怎么还分不清轻重？到底是人重要还是银子重要？赶紧去把答应别人的酒送了，一会儿早点回来照顾你舅舅。”
白振兴宁愿守铺子，也不愿意回来守着周开富，闻言心里暗暗叫苦：“那生意怎么办？”
“以后再说，咱们家的酒好喝，不怕卖不掉。”白周氏一挥手，“如今最要紧是照顾好你舅舅的伤。”
白振兴真不想照顾，原本不想掺和周开富的那些恩怨，对于凶手是谁，他问了两次，眼看舅舅不肯说，他也懒得多问，但这会儿却忍不住了：“舅舅，到底是谁打伤了你？你伤得这么重，不说要多少赔偿，至少要让人家出了诊费，再将你伺候到痊愈啊！按理说，伤了你的人不出面伺候，那就得拿工钱找人伺候你……”
他心里很烦，语气中就带上了几分。
周开富哪里好说凶手是谁？
即便他说了，又有几个人会相信一个弱女子能把他伤成这样？
万一有人信，那就是他一个大男人连女人都打不过，欺负人不成，反而还被人给踹废了。
是的，废了！
周开富发觉自己受伤后，那处就再也没了反应，问过刘大夫两次，刘大夫都说慢慢养着，看以后能不能好转。
男人不行了，传出去会被笑。刘大夫都这么说，那就是没法儿治，周开富回过味儿来，再也不问那里的伤，平时提都不提。
姚玉瓶下手太狠了。
周开富有点怵她，眼看外甥一脸不忿，他心里也很烦啊，如果不是为了给这母子俩出气，他也不会找上姚玉瓶。
“天太黑了，又是在芦苇丛里，我没看清那人的模样。”
这样的回答，白振兴自然是不满意的：“那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男是女，手上脸上有没有伤疤，这些你都没有注意到吗？你又……”不瞎！
只要不是瞎子，被人打成这样，总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周开富听了这话，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激动地道：“女人怎么可能伤得到我？”话出口，他反应过来自己声音太大，显得心虚，立即找补，“我是真没看清楚，你以为我不想找出凶手吗？”
白振兴想了想：“会不会是你以前得罪的人？”
“老子胸口疼，头疼，想不出来了。”周开富闭上眼睛，“不要再问了。”
白振兴只好先去村里给人送酒。
而楚云梨手头的铜板几乎见底，再这么下去，母女俩连面疙瘩都要吃不起了。
她自然是有应对之策，在姚氏出嫁后，一家人搬回来前，姚玉瓶有长达八年的时间和姚家二老朝夕相处。
也就是说，姚家二老到底给她留了多少东西，完全是由她自己说了算。至于有没有什么方子之类，只要楚云梨说有，旁人也不敢说没有。
一大早，楚云梨带上安安坐上了去县城的马车。
镇上到县城，坐马车要一整日，而县城到府城，马车要走三日。
楚云梨打算到府城去换点银子。
镇上的人一般不爱出远门，要出远门也会找相熟的人一起，楚云梨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带上安安，只随便带了一个小包袱当做是行李，和方氏说了一声要去府城就走了。
等方氏反应过来，母女俩已经消失在街上了。
去县城的马车里一般要坐十个人，安安年纪小，车夫可以不收她的车资，但不付钱就没位子坐。
楚云梨给安安付了车资，去县城这一路，大多数都是熟人，即便是没有说过话，也知道对方是哪家的。一路还算顺利，马车赶在天黑前进了城。
县城要比镇上繁华得多，夜里也有亮光，而不是如镇上那样天黑后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楚云梨带着安安和熟人一起住进了客栈，其他几人或是投亲，或是来进货，楚云梨则是推说城里有姚家的亲戚，她想去认一认。
镇上的人都知道姚玉瓶和父亲闹得不可开交，听说她要到城里寻亲，都觉得她是在家里待不下去了要去投奔亲戚。
众人理解，都没有多问。
那个经常来往于府城的车夫还主动帮楚云梨寻到了去府城的马车，翌日天不亮启程，同车的是两家人，里面有不少女眷和孩子。
和这样的人结伴，不用担心对方是坏人，甚至对方还要防着坏人。
楚云梨道了谢，带着安安坐上了去往府城的马车。
一车人中，只有三个成年男子，其余都是老弱妇孺，普通百姓出门都是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大家相处还算和睦，马车走得慢，在第三日天黑时掐着点进的城。
楚云梨进城后的当夜打听了一下，翌日早上就换到了几百两银子，手头宽裕了，她立即给自己和安安买了一堆成衣，忙活了三日，还和其中一间医馆签了契书，卖几种药丸，她占纯利的四成。
当然了，整张方子交出去，她分四成盈利，即便是现在答应了，以后也肯定会有不满。所以，几种药丸楚云梨都要各给出一份药引，一次是三个月的量。
若是医馆三个月后不打算续约，可不找她拿药引。
而楚云梨之所以如此大胆，是因为她到了府城后，打听到了城里有三成的医馆都是姚家人开的，其中最大的那间保康馆，更是在附近的几座府城都有分号。
姚家祖上，原本就是大夫。
镇上的姚家二老和这些姚家人是一个祖宗，原本也应该是会医术的，不知道那位先人没学医，给断了传承。
在这样的情形下，姚家后人能够拿出一些独特的方子，并不会让人怀疑。
楚云梨拿到了大把银子，又和人订了契约，忙活了几日，供上了第一批药材，这才带着安安回转。
回程时她买了马车，请了一双中年夫妻，男的做车夫，女的照顾母女俩。
坐自己的马车往回走，一天走多少路完全由自己做主。
回去的一路挺顺利，就是到了县城外时，看到一群人围着，似乎在看热闹。
“出什么事了？”
车夫赵平，麻溜的跳下去钻进了人群之中，很快回过头来禀告：“是一个公子突然就犯了病，有个大夫在那儿救，但好像不乐观……”
话还没说完，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惊呼：“醒了醒了……”
“醒了就没事了。”
“钱公子这一次太危险了，差点就没能救过来。他要是不行了，钱府偌大家财，怕是要落到旁人手中。”
有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从楚云梨的马车旁路过。
楚云梨听了一耳朵，原本她是打算下去看看能不能救人，既然醒了，也省得下马车了。
马车入了城，选了一间酒楼。
用晚膳时，楚云梨听到旁边那桌在议论钱府的事。
说是这位叫钱康安的公子自小体弱，是家中独子，钱老爷在生下这个儿子之后，再没有让其他女人有孕。
而钱公子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似乎还落下了病根。一路活到现在，看了无数名医，吃了不少名贵药材，完全就是银子堆出来的。
就这，钱公子病歪歪的，上个月开始，好像就有流言说钱公子要不行了，说是他活不过二十五。
钱公子今年已经二十有三，几年前就成亲了，但是一直没有子嗣，若是真的只能活到二十五，一年多的活头，钱家可能真的会断子绝孙。
赵平夫妻俩坐在另一张桌上，听得津津有味。
楚云梨倒是没有多想，姚玉瓶不会治病，拿出一些方子还可以解释说是二老留下来的……当然了，如果这位钱公子是个好人，她可以看过他的病症之后专门出一种针对他病情的药丸。
这些是从楚云梨心里划过，她没多想，用完晚膳后带着安安回房睡觉。
翌日天蒙蒙亮，马车往回走，刚刚过午，马车就到了镇上。
在当下，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一连消失好几天，遇上那别有用心或者是嘴坏的，什么样的流言都能编得出来。
好在楚云梨走的时候有跟贺家人交代自己的行踪……她对方氏说了自己进城投亲，而方氏性情正直，下意识就想维护大姑子的名声，有故意将这件事情在镇上传开。
姚家二老祖籍淮安府，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但也并非是秘密，年纪大一点的人都记得此事。
所以，楚云梨马车回到镇上，姚玉瓶的名声还是被婆婆逼到在夫家待不下去，回娘家后又被排挤，无奈去府城找那些隔了几辈的亲人求收留。
还有人说，姚玉瓶此去若是顺利，兴许就再也不回来了。
看见楚云梨坐着还算华丽的马车，身边还带着一双像是仆从一般的夫妻时，镇上很快就传开了姚玉瓶回来的消息。
楚云梨的马车停在了姚家布庄外，镇上和村里的人都特别勤快，多是早上出门。做生意的人也都是早上最忙，午后就只有零星的客人。
此时布庄里只剩自家人，姚氏看见有马车停下，还以为是有客到，下意识扬起一抹笑脸起身。当看到车夫跳下来，帘子掀开，露出的是自己女儿的脸时，姚氏脸上的笑容僵住：“玉瓶？”
她从柜台里奔到了铺子外，上下打量女儿，质问：“你一去这么多天，连个消息都不送回来，临走时还不打招呼，这是谁教你的？出门至少要和长辈打个招呼吧？你去府城那么远，走前为何不与我们商量？”
要说不担心女儿，那是假话。
但她和这个没有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并不亲近，说不了黏黏糊糊的话，一开口就是责备。
“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楚云梨转身，将安安抱下来。
贺家的人看到这边动静围拢过来，姚家布庄里面的贺家众人也出来了。
此时的姚玉瓶和离开时完全不同，最明显的就是身上的衣裳，姚玉瓶一套衣裳穿好几年，虽然没补丁，但都是布衣。而此时母女俩身上穿着绸缎衣裙，还都是不好染的鲜亮颜色。
当下的布料价钱复杂，同样的料子，颜色不一样，价钱也不一样。尤以紫色最贵重，其次是玫红粉红，深蓝靛蓝最为便宜。
此时母女俩穿的都是玫红色衣裙，姚玉瓶当时拿了和离书从白家回来时，脸色蜡黄，瘦到皮包骨。后来养了一个多月，肌肤养白了，但也只是白一点而已，如今换了一身衣裙，整个人精神气质完全不同。乍一看，好像是城里来的富家夫人似的。
安安肌肤白嫩，头上梳着小揪揪，就像是观音坐下的小童子，特别可爱。
贺家人面面相觑，只看姚玉瓶这身打扮和马车，还有边上的那一对仆从一般的中年夫妻，就知母女俩这一趟有奇遇。
他们反应也快，大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立刻将人簇拥着进门。
布庄的后院挺宽敞，房是房，空地是空地，没有像贺家的铺子那样将所有的空地都搭成住人的棚子。
但是，站的人多了，宽敞的地方也显得逼仄。
“玉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话的是贺母，她眼神鹰隼一般在母女俩身上扫视。
“你说是去府城投亲，真的找到亲戚了？”
楚云梨颔首，与她订契约的就是姚家医馆，看东家那模样，似乎对于她手中有这些厉害的方子一点都不意外。
由此可见，姚家祖上应该是出过几个厉害的大夫。
贺母眼睛一亮：“他们是做什么的？真的愿意认下你？”
楚云梨面色淡淡，反问：“这不是很明显吗？”
贺家人深以为然。
光是那马车和那匹神骏的马儿，至少就要值二三十两银子，还有母女俩这身行头也不便宜。
凭着姚玉瓶自己，即便是把自己卖了，也置办不起这么多东西。
众人面色各异，楚云梨吐口气：“我累了，你们别围在这儿，气都要喘不过来了。”
贺母将其他几个儿子和孙子孙女赶走，院子里很快空了一大半，她还想和孙女说上几句，问一问这愿意照顾母女俩的姚家亲戚，却见人已经进房。
她看向三儿媳，催促道：“你去问问。”
姚氏确实想知道自家何时有了这样一门富贵又大方的亲戚，追到了屋子里：“玉瓶……”话一出口，见女儿一脸疲态，还有些不耐烦，立即改了口：“外面那两个伺候你的人要怎么安排？家里住不下了啊！”
楚云梨故作恍然，一拍额头道：“你不提我都忘了。安安，跟娘一起出门，咱去买个院子。”
姚氏面色一言难尽。
听听这话。
那语气轻飘飘的，好想买院子就给买个大白菜一般。
“玉瓶，姚家在府城很富裕？”
楚云梨颔首：“对，开着大医馆，到处都有分号，还愿意每个月都分盈利给我。”
丢下这句话，她抱着安安，带上赵平夫妻出了门，直奔镇上的中人家里。
而那句话也落入了院子里几人的耳中。
贺文明早已搬走，方氏心里特别畅快，但也害怕别人说她不够孝顺，白天时不时就会回家一趟。今儿方家酒楼那边特别忙，夫妻俩就都没回。
莲花被留在了前面的铺子里，贺甲义则被亲娘叫到了杂货铺问话。
此时院子里除了姚氏，就是贺文亮和贺文耀，还有屋中的贺宝珠。兄弟俩听到这话，忍不住面面相觑。
贺文耀“嗷”一声，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拔腿就往外奔：“我要去找爹，这姓我是非改不可，今儿谁拦着都不好使。”
贺文亮从来没想过改姓，他是三房的长子，即便是要改母姓，也轮不到他。还有，若真到了必须要改姓才能得到姚家布庄的地步，想来祖母也不会阻止。
所以，之前对于弟弟上蹿下跳要改姓姚，他害怕祖母答应的同时，也看不上咋咋呼呼的小弟，觉得贺文耀一点都不稳重。
但这会儿他坐不住了：“文耀，这么大的事，你要想好了再说。别太着急，会气着祖母。”
嘴上这么说着，脚下一路狂奔，生怕慢了一步。
楚云梨很快就拿下了镇子东面一处两进宅子，住在这边的都是镇上的富裕人家，刚好和方家做邻居。
这处两进宅子已经空了多年，价钱不便宜，买得起这院子的人有点看不上它，宁愿到偏一点的地方买地修建宅子，同样的价钱能宽敞些。
宅子一卖，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第1846章
姚玉瓶去了府城一趟，回来时母女俩换了新衣，置办了华丽的马车，转头就买了两进宅子。
这个世道对于女子特别苛刻，若是哪个和离的女子突然就变得富裕，一定会有不少难听的流言传出。
但是这不一样。
光是那马车就值不少钱，那两进院落可要五十两银……凭着姚玉瓶的姿色，换个十几两二十几两有可能，一百多两，怎么可能？
由于楚云梨拿出来的银子够多，大部分人都相信了她是因为认到了富贵的亲戚，所以手头才宽裕起来。
对于这件事，好多人感叹了一下命运无常，羡慕姚玉瓶的好命，只当这是一件新鲜事，听过就算了。
但有人做不到过耳就忘。
贺家人在得知姚玉瓶真的买下院子后，平静的一家人瞬间就像是冷水进了热锅沸腾起来，时不时就坐在一起商量，还有暗地里找贺甲义商谈的，贺甲义又去找三个儿子密谈，总之，一家人觉都不睡了，整晚奔来忙去。
此外，还有白家人夜不能寐。
白振兴知道姚玉瓶带着孩子去城里投亲，他听说这件事时，还觉得姚玉瓶过于冲动。
一个女流之辈，身边还带着个小孩子，就母女俩出远门，被人捆了卖掉都不稀奇。
这胆子也太大了。
白振兴最后悔自己知道得太晚，若是在母女俩上马车之前得知，他一定会出面阻止。
母女俩这一去，半个月没有消息。白振兴都以为她们如镇上人所说那般被姚家的亲戚收留了。
他嘴上没说，心里想了许多，比如姚玉瓶还这么年轻，人家不可能收留她一辈子，多半是帮她牵线搭桥，给她找一门亲事……若是那亲戚厚道些，姚玉瓶日子可能会好过点。若是遇上了心狠的，搞不好母女俩名为改嫁，实为被卖。
但白振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姚玉瓶投的亲戚很富裕，不光富裕，人家还特别大方，给了母女俩这么多的银子。
他心中思绪万千，怎么都冷静不下来。白周氏也很难接受这样的结果，她不愿意相信前儿媳妇在离开自家后不止没有穷困潦倒遭人嫌弃，反而还买下了两进院落自己当家做主，据说姚玉瓶还问中人镇上有没有铺子来着。也就是说，姚玉瓶买了宅子之后，手头还有余钱。
白周氏越想越怒，狠狠一拍大腿，扭头道：“振兴，反正你都要娶媳妇，娶生不如娶熟，看在银子的份上，玉瓶也没那么差。现在你去求她，这个恶人我来做，就说你当时和离是迫不得已，是被我逼迫，其实你自己不想离开她。去！”
白振兴没想到母亲方才怒成那样，转头就改了想法，他明白了母亲的话中之意后，皱眉道：“她这一富裕我就跑去求和，落在旁人眼里，我成什么人了？”
“哎呦，你都二十大几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看不开？脸面哪有银子实惠？你若真能求得玉瓶原谅，回头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那些说难听话的都是嫉妒你。”白周氏一边说话，一边大力拍手，“都说富在深山有远亲，人家一点关系都没有的，都要想方设法攀上富贵亲戚。你这有关系，怎么还矫情上了呢？快点去，求不到玉瓶的原谅，你就别回来了。”
她说话时，伸手去拉扯白振兴，用力把人往外推，“记住，如果她不让你进门，你就跪在外头。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决心，一日夫妻百日恩，她肯定会心软的。还有小猫……只看小猫的份上，她也不会太过分。”
白振兴被推到了门口，他做不到抛开脸面去求姚玉瓶原谅，正想回头，就被母亲拍了后脑勺。
“别蠢。赶紧去，你爹临终的时候可是要你好好孝敬我的，你看到那姚玉瓶带回来的下人没？人家如今都有下人伺候了，若是你们夫妻能和好，我也能做一做老夫人！”
白周氏越说越得意，仿佛已经过上了呼奴唤婢的日子。
好日子近在眼前，白周氏一咬牙，砰一声将大门关上。
白振兴大半个月不见母女俩，也想去看看女儿，转身朝着那个空了几年的宅子走去。
屋内的周开富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完全可以行走自如。不过他懒惯了，假装自己受伤很重，整日还躺在床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受一回伤，他反而还白胖了不少。
听到外头有动静，周开富在心里跟猫抓似的，看到姐姐进门，急忙问：“那个姚氏富裕了？”
“是呢。”白周氏在弟弟面前没有秘密，“也不知道姚家上哪儿冒出来的富贵亲戚，出手就是百多两银子。我就说姚红颜没脑子吧，这么富裕的亲戚不来往，扒着贺家……我要是她，就去城里投奔亲戚，然后让亲戚帮着牵线搭桥，再嫁一个富裕人家……”
她说得头头是道，没发现弟弟的思绪已经飘远。
周开富心头有点激动，他怀疑姚玉瓶不是找到了富裕的亲戚，搞不好是抢来的银子。
若真是抢的，告到衙门，姚玉瓶一定会倒大霉。
他越想越欢喜，仿佛都看见姚玉瓶被押到菜市口血溅三尺了。
但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经历上一次在芦苇荡的交锋，他反正是不敢和这个女煞星作对，私底下也不敢。
这些日子，外甥伺候得不错，周开富都没怎么找母子俩的麻烦，如今姚玉瓶回来了，他不敢懈怠，敲了敲床板：“四姐，我饿了。”
白周氏还在想着富裕的儿媳妇回来以后她要买些什么东西，已经算好了冬装四套，夏装四套，脑子里开始想镯子的样式，就听到了弟弟的话。
“这大晚上的，没有东西卖了……你忍忍吧，明儿一早我让振兴去给你买油饼。”
“买不到你不会做吗？”周开富眉头一皱，“我都要饿死了，你快点！”
白周氏从儿媳进门以后几乎就不干活了，算算都有十年了，自从姚玉瓶走后，她很不习惯。光是母子两人的饭菜还好凑合，后来多了弟弟，儿子又要做生意，她不太想做事。还试图让两个儿媳妇回来帮忙。
结果，俩儿媳根本就不见她，只有两个儿子愿意和她说话。
但是两人说什么也不肯回来住，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白周氏不要脸面的在街上扯着嗓子大吼，那兄弟俩竟然也豁得出去，比她更大声的哭喊。
白周氏会吵会哭，引得旁人纷纷指责兄弟俩不孝，也有老好人劝说兄弟俩回家。奈何兄弟二人铁了心不回，说什么都没用。
“哪儿就这么饿了？我一点都不饿。”
周开富吩咐：“去炒上一斤腊肉，再给我准备一斤酒，要不然我睡不着，这伤口太痛了。”
白周氏：“……”
周开富见姐姐不动，他向来知道要怎么拿捏这些姐姐，捂着伤口哎呦哎呦直喊痛：“我可能要不行了……多半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他特别会装病，痛起来跟真的似的。
白周氏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还是装的：“我给你去把刘大夫请来？”
“能有什么用？”周开富质问，“刘大夫都说了，他那止痛的药不多，价钱还贵。药那么苦，你有那银子，买肉买酒不好吗？反正都是给我吃，同样的银子，我选择吃肉喝酒。”
白周氏只能妥协。
楚云梨拿下的这个二进院落确实好几年没有人住，房主一直卖不掉。年初时看到房子有些破旧，听了中人的提议，把房子里里外外全部修整了一番，连瓦都是新换的，屋内那些放了好几年被虫蛀坏了的家具也换了一批新的。
等于买点被褥和锅碗瓢盆就能住。
当日夜里，楚云梨带着安安住新家的正房。
赵平夫妻俩很勤快，进院子就烧了热水，楚云梨帮安安洗漱，也让二人早点去睡。
这么大的院子，一时半刻收拾不出来。明儿再说。
夫妻俩还没睡，就听到外面有敲门声。
来人正是白振兴。
赵平夫妻俩认识主子的时间不长，他们不是卖身的下人，只是儿子成亲生子后和儿媳合不来，同一屋檐下住着大家互相看不顺眼，夫妻俩不愿意让儿子受夹板气，更愿意出来找活干。
远相近臭，大家不怎么相处，就会少许多矛盾。
两人隐约听说过主子身上的事，但是不知内情，也不认识白振兴。看到有客登门，自然是第一时间禀给主子。
夫妻俩在城里见过世面，嘴上没说，心里却觉得只有天黑以后才上门的客人很不识趣。明明主子只有母女二人，这男女有别，他一个大男人晚上登门，这要是让他进来了，主子的名声哪里还说得清楚？
赵嫂子倾向于不让这年轻男人进门，但她只是下人，不好说谎误导主子。
“是个男人，眼圈红红的，好像还哭过。”
楚云梨一听就知道是谁：“不用管他。”
赵嫂子松了口气，这位年轻主子很好伺候，出手又大方，她还想多伺候一段时间呢。自然不希望主子被名声所累。
安安躺在被子里躲猫猫，此时探出小脑袋问：“娘，外面是不是爹？”
楚云梨颔首：“多半是。”
安安方才还挺高兴，这会儿却有些沮丧，皱了这个小鼻子：“娘，我们能不能不回去？我不想看见爹。”
对于安安而言，白家院子里的那些经历并不好。吃不饱肚子，天天都要挨骂，还要看母亲挨骂，甚至有时候得挨祖母的打。
“那就不回去，也不见他。”楚云梨将她小小的身躯揽入怀中，养了这两个月，安安拔高了一截，身上也有了些肉，就连头发都新长出了许多。
没多久，赵嫂子去而复返。
“姑娘，那个男人在门口跪着了。说是您不原谅，他就不起来。这……要不您还是去劝劝？他一直跪着，对您名声有影响。”
这倒是真的。
如果姚玉瓶和离之后想要改嫁，白振兴在外头这么一跪，其他男人即便有意求娶，也会打退堂鼓。
楚云梨气笑了，将睡着的安安放下，她抓了一根顶门棒出门。
母女俩住的是后院，楚云梨穿过几处拱门，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大门台阶下的白振兴。
白振兴抬起头，一眼看到了两个灯笼下裹着披风的妻子。
他觉得姚玉瓶变了很多，当然，人靠衣装，她浑身上下华贵非常，变好看了也正常。
“玉瓶，你去城里时没有提前和我说，我真的好担忧……”
楚云梨手中的棒子直接就扔了出去：“不要脸！你是孩子的爹，若真放不下我们，为何没有去找？光是站在这里凭一张嘴担心，哄鬼呢？赶紧给我滚！”

第1847章
棒子扔得很准，敲到了白振兴的头。
白振兴想躲没躲开，头上一痛，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镇上的人都睡得早，而楚云梨的宅子属于富人住的街，一般人不会往这边来。于是，白振兴晕在门口，竟无人知道。
楚云梨关上门，回头搂着安安睡觉。
赵平夫妻有些不放心，但东家说了不用管，他们也就不管了。
睡了一宿，天蒙蒙亮时，楚云梨穿好衣裙，出了房门后没有开大门，而是从院墙上利索地跳了出去。
朦胧的天光里，白振兴无知无觉趴在地上，周围无人，楚云梨弯腰将人揪起，避着人拖了一段路，将其丢到了早市旁边的巷子里。
早市是卖菜和卖早饭的，天还没亮，已经有不少人，听着就很热闹。
来都来了，楚云梨没有空手回，买了好几样早饭，反正家里几个人，赵平的胃口很好，多半不会剩下。
往家走的路上，楚云梨还遇见了一些从富人街那边来的马车和下人。
镇子不大，大家都听说了姚玉瓶的奇遇。
说白了，就是个倒霉到底之后走了大运的女子，对待楚云梨时，都挺友善。不出声打招呼的，也会对着楚云梨笑一笑。
楚云梨买了早饭到家时，赵平夫妻才刚刚起身，赵娘子打开门看到是自家东家，惊讶之余又有些不好意思：“东家，您想吃什么，吩咐一声就行。明儿我一定起得更早些。”
每个东家的要求不一样，有些东家就是希望自家的下人起早，最好三更就开始干活。赵娘子没起，是昨天赶路太累，再说，主子只有母女二人，东家也不是那种挑剔的性子，她忍不住就多睡了会儿。
“不用起早，我是睡不着才出去走一走。”
楚云梨把早饭交给她：“你们分着吃吧，给安安留一份就行。”
赵娘子连连道谢，他们夫妻前前后后换了十来个东家，但愿意给他们买早饭的只有两三个。且那俩只是偶尔买一天，还是指定了让二人吃哪一种。像东家这样买一堆选着吃，还是第一回 。
只看东家这番大方的作派，都不像是出身小镇上……别看他们以前找的都是住在府城里的东家，真正的大户人家不会用他们这种没有签卖身契的短工，愿意请他们帮忙的，要么家境普通家里实在忙不过来，要么就是穷人乍富，不知道怎么买人。
总之，都是穷过的人家，再大方，都是对自己舍得，不会花太多银子在他们夫妻身上。
“东家，不用买这么多，吃不完浪费了。”赵娘子见东家不是客气，颇有些不好意思。眼神一转，看到门口空了，顿时一喜：“那男的走了？算他有自知之明。”
楚云梨笑了笑，没有回答。
赵娘子没想过东家一个女子能把人扛到几条街之外，以为人是自己走的。顿觉大早上发生的都是好事，欢欢喜喜拿着早饭去找自家男人分吃。
*
白振兴是被人给踢醒的。
他昏睡了一整晚，不是头上的伤有多重，而是他连续好多天没睡好，白天又要忙铺子里的生意，这一倒下，直接就睡熟了。
踢他的人是在镇上的屠户……周边这一片养猪的人很少，猪肉不多，虽然每天都要杀一到两头猪，但是吃肉的人也多呀。
当下的猪只喂野菜，一头猪养上一年也才百斤左右的肉，根本就不够分。屠户的肉摆上案板，瞬间就会被人抢空。卖肉需要花多少时间，完全是看他在多久之内能把整头猪分割干净。
屠户做完了生意，准备将给客人留的肉送去人家里，然后就看见了路旁的白振兴。
其实屠户不是第一个看见白振兴的，前面路过了五个人，有两人是不想多管闲事，看到那边地上倒着人，也不管人是死是活，只当自己是瞎的，快步跑过。剩下的三人原本是想帮一下忙……这人要是死了，帮着告知一下家里，若是受伤或者是醉酒，那就把人扶起来，最近夜里比较凉，别冻坏了。可靠近后发现是白振兴……这谁帮得起？
他们是好意帮忙，但白周氏那么无赖，最后能不能脱身都不一定，万一帮个忙把自己给搭进去了，那岂不是天降大祸？
屠户不一样，他身强体壮，还和白周氏的娘家有亲戚，这才抬脚踹了一下。
“死了没？”
白振兴恍惚间，身上又挨了一下，眼看屠户又要踹，急忙道：“姨父，我没死，别踹，疼！”
屠户好奇问：“你昨晚到底是喝了多少？怎么在外头过夜？赶紧回家吧，别让你娘担心，这么冷的天，大晚上的在外头住，不想活了吗？”
他嗓子很粗，说话声音大，像吵架似的，路过的人都听到了这边动静，纷纷望来。
白振兴这时才想起自己在外头过夜的缘由，左右看了一圈，发觉自己不是躺在姚玉瓶的院子外，实话说，真的挺丢人的。
这会儿他也不好说自己是被姚玉瓶扔到这里来的，人都不在，动不动扯上姚玉瓶，人家会觉得他不甘心，想要找姚玉瓶和好，然后喝多了在这儿撒酒疯。
“我这就回。”
天越来越亮，白振兴得先回家一趟，一晚上没回，娘会担心，主要是怕她生气后又骂人。
白振兴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让母亲消气，回家时还带上了三人的早饭，因为太着急，他都没在摊子上吃，而是选择拿回去吃。
一路匆匆忙忙，推开自家房门时，白振兴心里还在许愿，他希望母亲还没起，不知道他昨晚的行踪。结果，一进门，院子里情形还没看清楚，一只鞋已经飞了过来。
猝不及防之下，白振兴被砸了个正着，他的头才受过伤，这会儿又被鞋子砸到头，顿觉眼前一黑，疼痛传来的同时，人都要站不稳了，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一头栽倒。
白周氏更气了：“不就一只鞋吗？能有多重？你倒一个试试？你个缺了大德的不孝玩意，居然讹到你老娘头上来了，你爹在天有灵，怎么没有降下一道雷劈死你？”
她一般不会这么骂继子，主要是昨晚上被折腾惨了，一直盼着儿子回来，但又希望他不回……若是没回，多半在姚玉瓶宅子里过夜。这夫妻俩都睡到一起了，那与和好有何区别？
只有儿子住进了姚玉瓶的宅子，她下半辈子才有盼头，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昨晚上弟弟要酒要菜，要她烧水，结果水打翻了，先是收拾屋子，后来又去烧水……一直折腾到半夜，她院子里都没收拾，倒头就睡，还没睡多久呢，弟弟那边又在喊，吼着要上茅房，就跟催命似的，她也怕自己来不及送夜壶再害弟弟拉床上，到时还是她收拾。
一路紧赶慢赶，伺候弟弟上了小的，没多久他又要上大的……完了还真的拉在了床上。
白周氏不可能让弟弟睡尿湿的床铺，又找了被褥来换。这一宿，她几乎都没合眼。
原以为就辛苦一宿，只要儿子和姓姚的和好，她就再也不用干活。结果，儿子大早上的回来，浑身衣衫皱巴巴，身上还到处都是土，只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昨晚是睡的地上。
既然是睡地，夫妻和好的事自然也不存在。白周氏怒火上头，摘了鞋子就扔出去了。
白振兴猜到自己一宿没回母亲会生气，但心中也存着侥幸，昨儿他离开的时候，母亲有暗示他最好和姚玉瓶住一起……事情没成，母亲即便要发火，也该是找他问话之后。
此时对上母亲冲天的怒火，白振兴想要解释，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白周氏一看他这闷葫芦的模样，心里就更火了：“就你这副死样子，简直就是个老实疙瘩，连句话都说不利索，怎么可能讨姑娘欢心？你要是嘴甜会哄人，也不至于这么久还说不上媳妇，更不会连弃妇的门都进不去……”
她话里话外都是嫌弃，白振兴无言以对。
白周氏见状，更生气了，怒骂道：“你怎么不死在外头？进不去门，你不知道回家吗？昨天晚上你舅舅那么多事，你竟然问也不问，管也不管！没眼力见儿的东西，要你何用？”
直到这时，白振兴才听出来了母亲生气的原因，多半是舅舅昨天晚上又闹了幺蛾子，因为他不在，就只折腾了母亲一人。
白振兴真心觉得很冤枉，周开富完全就是没事找事，手受伤了说自己动弹不得，竟然也真的躺得住，又懒又馋，完全就是个废人。他不明白母亲对姚玉瓶那么刻薄，为何对着真正又懒又馋的人却耐心十足。
“昨晚我被人打伤了，在外昏睡一宿……咳咳咳……”
他不光喉咙痒痒想咳嗽，鼻涕清得像水，这一路过来，鼻子就没干净过。
白周氏不信：“呸！少装可怜！你分明就是躲懒，不想伺候你舅舅，所以才一宿不回，身上这些泥土也绝对是方才回来的时候故意染的……”
她对儿子的话半信半疑，只是习惯了否定别人，习惯了无中生有。
白振兴心中很是无力，不是不想辩解，而是无论他说什么，母亲都能扯出一大堆废话来。
“娘，天色不早，我去铺子里……”
白周氏打断他：“今天别去了，把家里收拾一下。昨晚你舅舅尿湿了床铺，烧点水把那被子洗一洗，多洗几遍，不然会味儿！”
白振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舅舅已经是孩子的爹，大的那个儿子都十四了，过两年要做祖父的人，竟然还会尿床？
关键是在别人家尿了，为何能这般心安理得的等着主人家来洗？
白振兴揉了揉眉心：“娘，生意要紧，要不你让人跑一趟村里把昌盛接来？”
“昌盛照顾不了人。”白周氏提及娘家侄子，心里也有点发愁，那孩子脑子不够数，整天到处疯玩，经常无故打人，他想做的事无人能阻止，旁人也理解不了他为何要那样做，教也教过，打也打过，他完全不听也听不懂。
通俗点说，那就是个傻子。
“真把昌盛接来了，不是他照顾他爹，而是我照顾他们父子。”
白振兴简直要疯：“你照顾不了，那能不能找几个姨母？舅舅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他那么多的外甥，大家轮着来呀，我这都照顾了近一个月，一家一个月才公平！那是你亲弟弟，那他也是几个姨母的弟弟，怎么就成了你一个人的事了？”
白周氏看着儿子崩溃的神情，觉得这话有理。
之前她不怎么照顾弟弟，所有的事都让儿子去办，都不知道照顾一个人竟然这么麻烦。尤其弟弟一点罪都受不得，要吃要喝还要穿干净的，实话说，她才照顾一个晚上，就有点受不了了。
“那你跑一趟村里，把你几个姨母找来。”
白振兴心下烦躁，几个姨母也不是天天闲在家里等着母亲去找啊，一时半刻哪里聚得齐？
“娘，你去一趟吧，商量照顾舅舅，本就是你们几姐妹之间的事，在哪家商量都可。不是非得到我们家……家里没人做饭，客人登门，还都是亲生姐妹，不招待一顿就送客？”
白周氏一想也对。
“那你在家守着你舅舅，我去一趟。”
白振兴是真的受够了，母亲一走，他取了自己的早饭，转身又出了门。
他迫切的想要找人说一下自己心里的憋屈，原本是该找两个弟弟，可……俩弟弟这些年和他渐行渐远，每次一见面，话还没说上几句，他们就说自己很忙，飞快就跑了。
刚开始两次，白振兴以为他们是真的忙，后来才回过味儿来，两人不想听他那些委屈。
俩弟弟这样的态度，白振兴渐渐地也不去了。
无处可去，白振兴想去开铺子，但隔壁邻居大娘是个碎嘴子，他今天早上昏睡在街上的事想来已经在镇上传开，那邻居大娘绝对会过来问原因。
他不想应付邻居，那就不能去开门。不知不觉间，他又站到了姚玉瓶的宅子外。
楚云梨刚刚搬进这个宅子，要置办的东西很多，吃完早饭后就带着安安出门了，逛了一圈，买下的东西都让伙计帮忙送，母女俩手上拿着油果子，边走边回。
看见门口站着的白振兴，楚云梨将安安送到院子里才回头问：“你又来讨打？”
白振兴头上的伤还在痛，急忙摇头：“玉瓶，我……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一回吧，原先你在白家是受罪，如今不同了，你手头有银子，娘肯定不会再对你说重话，以后我会对你好，咱们若就此分开，你不觉得太可惜了吗？你在白家吃了那么多的苦，好歹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楚云梨都要气笑了。
“我捏着大把银子，有宅子，有铺子，然后每月还有盈利分来，只为了不被你娘骂？原先我忍，那是因为我是你们白家的晚辈，我若不是她儿媳妇，她骂一个试试？滚！”
她不光嘴上撵人，又捡起了门口的顶门栓。
白振兴吓一跳，昨天他就是被棒子打晕的，虽说被姚玉瓶打一顿后可能会让她消气，但他的脑袋是血肉做的，不是铜皮铁骨，实在受不住。
楚云梨棒子还没扔，白振兴已经一溜烟跑了，他并没有就此放弃，还想着要怎样才能让姚玉瓶消气……把母亲送过来让她揍一顿不知道成不成？
*
贺家人全部聚在一起，屋子里都坐不下，院子里吵得不可开交，各有各的想法，说话时又互相责备，孩子还在边上吵闹，简直乱成了一团。
贺母早就说过让女人们带着孩子出去，但是女人们不愿意，又不放心孩子单独在外头，整个院子里几乎炒翻了天。
说到底，就是看姚玉瓶富裕了，大家都想分一杯羹。
在贺文亮看来，想要分到大姐的银子很容易，他们兄弟三人其中一个改姓，甚至是都把姓氏改了，那属于姚家的东西，他们合该分一份。
贺文明自觉是凑数的，他没有想过分姚家的东西，如果家里人要求他回来，他便也回来听一听。他对于自己姓什么，那是真的无所谓。之前跟双亲说孩子要姓方，他没开玩笑，如今夫妻俩住在方氏用嫁妆银子来的院子里，大儿子已经改姓了方。妻子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还没落地，取名也是按着方姓取的。
而方氏对于孩子跟谁姓这件事情完全无所谓，是贺文明执意如此……一来是跟妻子表明心迹，他所有的东西都属于妻子，就连孩子都姓了方，只要他敢背叛，那就是一无所有。二来，他觉得自己该姓姚，之前还在想着等到铺子的归属尘埃落定以后改个姓，以后再生个孩子姓姚，算是为姚家传宗接代。
当然了，这件事情要和妻子好好商量，实在不行，以后让孙子姓姚也行。
若是妻子都不答应，那就算了。
他想为姚家传宗接代，但前提是自己的日子过得顺遂。不能本末倒置。
听说姐姐得了大笔银钱，他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分一杯羹……想倒是想过，如果姐姐主动分银子给他，不要都不行，那……他也可以勉为其难收下嘛。
但想也知道不存在这种可能，谁会嫌弃自己银子多呢？他只希望姐姐记恨的人中没有自己，回头家里遇上难处，借银子有个借处。
姐弟之间的感情强求不来，若姐姐记恨了他，那大家各自安好也可。
心中无欲无求，便也不着急，面对吵吵闹闹的众人，贺文明面色很是平淡，甚至还有点无聊，盘算着晚上买点什么菜回去炒。他最近有跟着妻子学习厨艺，活到老学到老嘛，万一哪天能凭借自己的手艺开个面馆之类，也算是为儿孙找了一条出路。
最活泼的要数贺文耀，他早就想改姓，这会儿是上蹿下跳，根本闲不下来。
“当初你们就不该阻止我的，若是我改了姓，姐姐那些东西至少要分我一半。男儿才能传宗接代，我该拿个七八成才对。那就是七八十两银子，更别提姐姐还想买铺子……她手头绝对还有现银。”
他话里话外都在责备父亲。
贺甲义没有让他改姓，是觉得时机没到。事实上，他就没打算让儿子改姓氏，如今布庄是他们夫妻在打理，姚玉瓶再争，那也争不走。这姓氏改不改，以后布庄的归属都是他说了算。
如今女儿捏着大笔钱财回来，贺甲义心里也挺后悔，那时就该顺着小儿子的意思给他改了姓氏……当然，他得顾全母亲的面子，母亲话都放出去了，姓氏一改，母亲怎么见人？
所以，无论此时他有多后悔，若事情重来一回，他还是不会答应现在给小儿子改姓。
十三岁的贺文耀长了些脑子，自然猜到父亲不答应让他改姓的真正缘由，他自小受宠，不会替别人考虑，说话做事也不管别人高不高兴，只图自己爽快。这会儿也一样，一想到自己和大笔钱财错身而过，他差一点点就能拿到一百两银子，心里就特别难受。
他一难受，就不想让别人好过，即便是对着自己的亲祖母，他也是有话直说：“都怪你，我就不明白了，儿孙姓什么有那么要紧吗？我改姓了姚，那也是你贺家的血脉啊！”
贺母其实也后悔自己曾经在外炫耀的那些话，但被孙子指责到脸上，她也不打算认：“谁生的谁管。反正我儿子不能改姓，谁要是敢改，一辈子也别再登我的门。”
之前还是儿孙不能改姓，现在变成了儿子。
贺甲义面色复杂，他从来也没要改姓啊，姚家要他做上门女婿，是让他住到布庄，平时帮着布庄做生意，生下来的孩子姓姚，仅此而已。
若是兄弟几人改姓了姚，那剩下的两个女儿姓什么都不要紧了……既然最后结果都一样，那贺家坚持了这么多年，坚守的到底是什么？
早点退让，当年他顺势住进布庄，贺家也不会被人指责不厚道。
“要我说，还是改了姓吧。”说话的老大贺甲理，家里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他早就和二弟默认了平分家里财产，至于老三……一人独占姚家布庄，分到的比他们兄弟俩得的还要多。
因此，兄弟俩其实都很赞同让那几个孩子改姓姚，原先不急，是因为姚家只有一个铺子，改不改姓铺子都是贺甲义几个儿子分。
但现在不同，姚玉瓶那么富裕，以后还有源源不断的银子拿。属于姚家的东西怎么能她一个人得了呢？
贺家不分，姚玉瓶的亲弟弟妹妹总能分一些。
如今贺母改了口，改姓就没有阻力了。
贺母并非不知道自己现在让孙子改姓会被人指责，但为了大把好处，她拼了。
昨晚上几个儿子都和她单独谈过，家里就这样了，儿孙里也没有特别出色的。家中银子不多，也不可能送孩子读书，别说想要改换门庭，就是让家里再富裕一点都做不到。
若是姚玉瓶手头的银子愿意拿出来给几个弟弟，首先贺甲义一房肯定会住得很宽敞，以后贺文亮几人还能做生意，甚至……姚玉瓶一个女人跑去认亲，人家给了一笔钱财，换成能干的男儿上门认亲，那给的多半不是银子，而是做生意的门路。
贺文亮兄弟三人做了大生意，自己忙不过来就得找帮手。那肯定这些找这些堂兄弟帮忙，到时，全家都能富裕起来，说不定还能搬到府城去住。
若一家子都能在府城内站稳脚跟，也算是改换门庭了。
为了这大把好处，贺母决定，这脸她不要了。
“改！咱们不能偷偷摸摸，得光明正大的改。”贺母看向三儿子，“一会儿你找道长看个良辰吉日，把所有亲戚友人都请来做个见证。”
在当下，宴客一般要赔本。
更何况贺母没打算收礼钱，等于请众人白吃。
贺甲义眉头微皱，母亲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把这事安排下来，回头他自己去办的时候，不提这事繁琐至极，关键所有的花销都得他自己出。
“娘，这种事不好收礼钱。”
“不收！”贺母想了想，“一会儿我找找姚家的族谱，原先你想毁了，好在没毁。应该就在我那房里，找出来以后把你们这一房全部记上去。”
贺甲义没反驳。
没反驳就是默认，姚氏偷瞄了他好几眼，见他真打算按婆婆说的做……她心里特别慌。
整个三房，就她和大女儿最亲近。
原先大女儿还在白家的时候，受了委屈，熬不住了回娘家来都是找她哭诉。
但现在，大女儿明显转了性子，根本不听她的话。
姚氏自己就是生意人，活了半辈子，生了五个孩子的她再不复年轻时的天真单纯，这世上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心甘情愿把已经到了自己兜里的好处拿出来分给别人。
如果大女儿还是白家儿媳妇，她还真有把握劝得动大女儿把银子拿出来分给家里的弟弟。但现在……转了性之后的大女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她还真不敢保证自己能劝得动。
“万一玉瓶还是不肯拿银子呢？”
贺母不喜欢三儿媳的小心翼翼，白了她一眼：“你傻啊，玉瓶拿到的是姚家亲戚给的好处，她要是不分，那你就带着几个儿子自己去一趟府城。一个小丫头都能认亲成功，从亲戚那里拿到大笔银子，难道你和老三还不如一个姑娘家？”
贺甲义深以为然。
大女儿原先唯唯诺诺，从婆家出来后，整个人就跟个炮仗似的，从来不会好好说话。这样的亲戚人家都认，那他这种懂事的上门，可能还不止是拿到银子，兴许还能拿到铺子和做生意的门路。
这位本家老爷出手就是百多两银子，他都不敢想那亲戚到底有多富裕……将心比心，若是他愿意主动拿一百两银子白送给隔了好几房远到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远房侄女，那至少得有百万两银子以上才会如此大方。
贺母见三儿媳还是满脸紧张，心下很是不屑，但这事还真得需要三儿媳来配合，于是耐心解释：“只要你将几个孩子的名字写上了族谱，他们就是姚家的人，那亲戚连一个侄女儿都认，肯定也愿意认侄子。”
姚氏一脸茫然：“可是我不记得家里有这一门富贵的亲戚，连人家姓甚名谁，长什么模样，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怎么认？”
她与和离以后的大女儿相处得不多，但潜意识里已经知道想要从大女儿手里拿到好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几个儿子想要分银子，只能从那所谓的亲戚手里拿。
可这亲戚在哪儿？
贺甲义和她多年夫妻，知道她的顾虑，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胳膊安慰：“放心，我陪着你一起找。其实……孩子本来就该改姓，这是我欠了岳父岳母的。”
姚氏感动得热泪盈眶。
她得了双亲留下来的布庄，就该为姚家传宗接代，至少要让一个儿子姓姚才说得过去。但是，她不敢说啊！
婆婆态度那样坚决，话都放出去了，怎么可能自打脸？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楚云梨还以为贺家人会按捺不住，三两天就会找上门来。没想到没等到贺家人登门，等来了贺甲义给所有儿女改姓的消息。
他们还把改姓氏当成了一件大事来办，不光传得人尽皆知，还要摆一天的流水席，听说的人都可以在当日上门见证，不用付礼金就能吃席。
*
关于贺甲义要给几个儿子改姓，并且还要请人吃流水席的消息一传开，众人心思各异。
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嘴上不敢说，背地里没少笑话他。
当然了，没几个人在面对一百多两银子时还能寻常心，但凡能争，肯定都要争上一争。因此，贺甲义这番所作所为，不少人都能理解。
理解归理解，就是忒不要脸了些！
其他的人议论几句就放到了一边，白周氏这两天被弟弟缠得特别烦。
周家的姐妹几人都愿意照顾唯一的弟弟，接到家里照顾，或者是就放在镇上，每家轮流派人来都行。
但是，周开富不挪窝，也不要别人来照顾。他点明了就要外甥伺候自己。
姐妹几人不能理解，周开富振振有词：“虽然我是男人，但也怕羞啊。振兴伺候我这么久，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我可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脱衣，更没脸让其他晚辈伺候我换衣梳洗……反正，在不熟的人面前，我拉不出来。”
白振兴简直要疯了，干脆提出让几家人凑银子请一个人来伺候他。
周开富也不干，原因也还是那句，他在陌生人面前拉不出来，会被憋死。
这简直是胡扯。
白振兴怀疑舅舅在针对自己，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何时得罪了此人，即便是不想招待，那周开富无论哪一次来，他都是好吃好喝供着。
怎么就把人得罪成这般？
无论白振兴愿不愿意，周开富都在白家住了下来。
白周氏这天出门买菜，听说了贺甲义要给儿子改姓的事，当场就骂他不讲究。回家的一路都骂骂咧咧，跟见到的所有人说贺甲义不要脸，为了银子卖儿卖女。
她平时就喜欢骂人，喜欢道别人家的长短，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白周氏之所以对此事如此激动愤慨，是姚玉瓶是她的儿媳妇。
贺甲义让几个儿子改姓，摆明了就是想分姚玉瓶的银子……也就是说，分走了白振兴即将到兜里的好处。
白周氏就是这么想的，原先她看不上姚玉瓶，觉得把人赶走了以后自己能很快给儿子重新娶一个媳妇。但是几个媒人接连给她泼了几盆凉水，将她泼清醒了。
无论她愿不愿意承认，都得接受白振兴即便是出大把聘礼也不好娶妻的事实。
后来看见姚玉瓶那么多银子，白周氏就决定了把人接回来，即便姚玉瓶现在不愿意，也早晚会做回白家媳妇。
回家后，白周氏越想越不放心：“不行，我得去劝一劝。振兴……振兴……”
白振兴有想过让母亲主动去找姚玉瓶，好让姚玉瓶消消气，但他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一直没有说出口。
这会儿看到母亲要去找姚玉瓶，他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娘，我要给舅舅擦身，不得空。”
白周氏没发现儿子在算计自己，站在门口想了一下说词，兴冲冲就往姚玉瓶的新宅子赶去。
她决定了，不管儿媳妇对她态度如何，都得让儿媳知道贺家人的谋划。不能让贺家得逞！
*
赵娘子知道自己不该多嘴，但随着她在镇上多住了几日，关于东家身上的二三事就听说了大半。
她身份不合适，想劝又不敢劝……白家也好，贺家也罢，都最好别沾染。
楚云梨正准备出门，远远就看见白周氏兴冲冲过来。
白周氏想过自己可能连门都进不去，隔着老远看到儿媳妇站在门口，她还觉得自己运气好。
“简直是老天都在帮我，玉瓶，你不要犯傻，你爹娘给你弟弟改姓，说到底就是为了……嗷……”
她看见了儿媳妇身后足有半人高的黑狗朝自己扑来，吓得尖叫一声。
眼看黑狗凶神恶煞，她哪里还顾得上说话，转身拔腿就跑。
她一跑，黑狗大叫着，龇着大牙狂追，眨眼间就把人摁住了猛咬。

第1848章
大黑狗奔出去咬人，听到动静的赵娘子吓了一跳，奔出门后，看到大黑狗真的压着人咬，也顾不得其他，急忙大喊：“旺财，回来！”
这条狗是赵平早上出去买菜时带回来的，狗主人嫌弃它太凶，吓着了家里的小孙子，原本是想将它卖掉。
大黑长得又高又壮，狗主人想卖个好价钱。奈何识货的人不多，有意买下大黑的人都是想带回去炖肉吃，也不愿意出太高的价钱。赵平看到大黑，有些舍不得它被人杀掉，于是出了银子将狗带回来。
明明是出去买菜，结果却带回来一条狗，赵平心里忐忑，害怕自己因此丢了差事。
他也没想到东家会喜欢这条狗，这真的是意外之喜。
早上才到的狗子，这会儿就咬伤了人，赵娘子真的很怕被东家责备。
旺财才改了名，倒也听话，听到赵娘子的喊声后，呜呜叫唤着往后退。
白周氏肩膀被撕扯了几下，想着吾命休矣，大狗一退，她也连滚带爬往后退，距离大狗好几丈远了，这才惊魂未定的大骂：“畜生！这么凶的畜生喂着做什么？赶紧杀了吃肉。”
她声音凄厉，眼神凶狠。
旺财能容她？
当即又开始上蹿下跳的叫嚣。
赵娘子抓着旺财的脖颈，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为何要去咬人呢？”
楚云梨笑着夸赞：“好狗！赵娘子，一会儿给它添根骨头啃。”
赵娘子一愣，又看了一眼那边破口大骂的白周氏，心下了然：“我这就去赏它。”
一人一狗飞快跑走。
赵娘子知道自己是外人，不适合掺和东家的家事，这才主动退开，但她也不是真的走了不管东家，她决定藏在暗处，东家不吃亏就算了，若是东家挨打，她得赶紧冲出去帮忙。
白周氏捂着受伤的肩膀，愤然质问：“那是不是疯狗？”
楚云梨摇头：“我不知道。今早才买回来的，我打算让它看家护院。说句公道话，你被咬这事不能怪旺财，只怪你太凶了。”
这话白周氏不认，她来这里是为了与儿媳和好，顺便再劝儿媳不要犯傻，到门口时还格外注意自己的语气。她确定自己今天没有凶，儿媳妇分明是睁眼说瞎话。
“你……姚氏，你确定不回白家了？”
楚云梨也没想到她憋半天居然说了这么一句，顿时就气笑了。
“不回！”
白周氏肩膀很痛，她怕那是疯狗，她原先听大夫说过，若是被疯狗咬伤，可能会救不回来。别看她平时动不动就喊孩子他爹带她走，实则她很怕死。
“今天这事没完，回头我再来找你算账。”
等刘大夫包扎伤口时，白周氏一直都在问若是被疯狗咬了会怎么样，能不能治好。
刘大夫又不是神仙，从不会保证药到病除，被问烦了，只道：“我已经给你清洗了伤口，也上了药，多半不会有事，但若那狗子是条疯狗，那我也没办法。”
“没办法是什么意思？”白周氏不能接受这样的话，“我会死，对吗？”
刘大夫：“……”
没那么容易死。
这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多的疯狗？再说，他可是用了从师父那里传下来的方子，即便是疯狗，也有八成的把握能把人救回来。
“我没法儿跟你说。”刘大夫摆摆手，恰巧此时白振兴赶到。刘大夫顿时大松一口气，“你快来，跟你娘解释一下，简直就说不通。”
白振兴来之前就已经听说了前因后果，他没想到姚玉瓶居然会养狗，还放狗咬人。
“娘，你没事吧？”
白周氏又痛又怕，满腔怒火无处发，白振兴这一句，真的又戳着了她的肺管子，当即大骂：“我都被狗咬下一块肉了，像没事吗？你那眼睛是瞎的？你要是有本事把媳妇哄好，我又怎么会遭这一场罪？”
白振兴真心觉得自己冤枉，夫妻俩感情挺好的，姚玉瓶勤快能干，脾气也好，是母亲性子太差，总爱刻薄儿媳妇，这才把姚玉瓶给逼走了。
他娶了两个妻子，如果只是一个林氏带着孩子离开，还不好说到底是谁有毛病，可问题是第二个媳妇也过不长久，所有人都说是他娘过于刻薄。
其实白振兴也很不能理解白周氏的想法，所有人都在指责她，说她对儿媳妇太过苛刻。但她就是能厚着脸皮说自己没错……合着这天底下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瞎的，所有人都不懂事，只有她一个好人。
“娘，我们先回家吧。”
白周氏听了这话，再次破口大骂：“混账东西，我被人家的狗咬成这样，命都要没了，难道就这么算了？我不回，你把我送到姚玉瓶门口，今天她非得给我一个说法不可！”
白振兴心力交瘁：“我们俩都走了，舅舅一个人在家里怎么办？肚子饿还能忍一忍，万一要拉，边上没个人伺候，又要拉床上。”
“拉床上……洗就是了。”白周氏张口就来，“走！”
白振兴真的受不了她了，就母亲这个脾气，若是和姚玉瓶见面，多半又要吵起来。到时两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他再想和好，也只能想一想了。
“娘，回家！儿子答应了爹要好好照顾您，如今您身上有伤，自然是养伤要紧，其他的事情都以后再说。”
说着这话，白振兴强行把人抱到了门口的马车上，直接将人拉回白家。
白周氏又哭又骂，这一回，白振兴再没妥协。
母子之间这一场交锋也被好几个人看在了眼里，原先白周氏苛待儿媳妇，动不动就骂人。那时所有人都觉得是白振兴管不了他娘……如今这不是管得好好的？
*
到了贺家改姓的日子，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人都来看热闹，门口摆了二十张桌椅，还没到良辰吉时，所有的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流水席的意思是随吃随走，不管客人什么身份，只要有位置，就可以坐上去吃饭。吃饱了离开后，转一圈饿了，又能再吃一顿。
贺甲义在准备饭菜时，都想着认了富贵的亲戚以后自家会有的好处，以此来说服自己给屠户和菜农付账。
看到门口的盛况，别说是贺甲义夫妻俩变了脸，就是贺母，也没想到事情流传如此之广。
“怎么大山里的人都来了？角落那个长着鸡公嘴的男人，家里住大茅山，走路到镇上至少也要花一个半时辰，这么远，他从哪里听说的？”
贺甲义抹了一把脸，早就放出了话请人家来吃流水席，如今客人到了却不摆饭，怕是往后许多年都要被人笑话……笑就笑吧，他真的不想要脸了。
想到姚家的富贵亲戚，贺甲义觉得这脸面还是该捡回来。
关于一家子改姓，还请了人来做见证……之前没有先例，谁家要改姓，那都偷偷就改了。最多就是自家人在。
请这么多人过来看改姓，关于要怎么改才算是郑重，贺家人也没少在这上头费心思。
还是贺母拍板，请了一位道长，先是祭拜了姚家的祖宗，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将几人的名字写上去，贺甲义带着儿女跪地叩拜姚家先祖。
场面很盛大，很热闹，也很郑重。
楚云梨还特意去看了。
贺甲义夫妻俩带着兄妹四人跪地，其中还有两个儿媳妇和三孩子，乍一看，跪了一大片。
楚云梨心情挺好，她没有去吃流水席，而是抱着安安站在高处。
自然有人发现了母女俩的存在，也有人提议让楚云梨去跪拜。
楚云梨不去，沉声道：“我本就是姚家后人，四时八节从来也没落下过对祖宗的祭拜。”
她没有乱说。
在当下有种说法，已经逝去了的人若是没有后人烧元宝，寒衣节不烧衣，那逝者在底下会很可怜。没有钱花，没有衣穿，会被人欺负。
谁都不想让自家祖宗落到这地步，姚玉瓶即便是嫁人了，遇上逢年过节，也会买点香烛纸钱悄悄供奉。
至于为何是悄悄，当下又有一种说法，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出嫁要从夫，做了人家的媳妇，就不能再祭拜娘家祖宗。
就白周氏那个臭脾气，被她知道儿媳妇花钱祭拜娘家的长辈，不发疯才怪。
又有大娘讲：“平时祭拜是一回事，如今祖宗排位都请出来了，又有道长在侧，你去跪一跪，也算是孝敬……”
“有没有挂记着逝去的长辈，那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不是当着人前跪一跪，就成了孝子贤孙。”楚云梨冷哼一声，“这般张扬，真的是想骗鬼！”
贺家摆流水席，就是希望多花了银子，表达了他们对姚家的付出。
当初二老活着的时候，贺甲义夫妻俩孝顺一些，比什么都强。
众人哑然，不得不承认，姚玉瓶此话有理。
贺甲义准备了一百桌的饭菜，原以为足够。结果还没过午，菜就被吃得精光。早在还余有二三十桌的时候，请来的厨子就派人来提醒过了。
说了要摆一天的流水席，这半天还没到就要吃完，真想摆一天，那就得赶紧备菜。
贺甲义想要将自己的脸面捡回来，说出的话就得认，都想掏银子请人去买菜，就被母亲拉了一把。
“你傻啊！外头那么多人，再来三四百桌也不一定够吃，不用这么急着上菜，拖上一拖。”贺母说着话，抓来了边上的大儿子，“你去一趟，让厨子想想办法，我们这边已经让人买菜了。”
贺甲理秒懂，当下的人办酒席，若是来的客人超出了备菜的桌数，那就让厨子匀一匀。二十桌盛个二十三桌，每盘的菜少一点，也不是办不到。
“行，我先去说一声。”
又过了半个时辰，桌上饭菜已空，但是吃饭的人却兴致高涨，坐在桌上闲聊。有那半懂不懂的孩子拿着筷子敲碗，大喊上菜上菜。
厨子在菜即将盛完时急出了满头的汗，等到菜盆全空，半个时辰之前就应承说已经去买菜的东家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厨子便也不忙了，都是活了半辈子的人，一眼就看出了这里面的猫腻。
“等着吧，东家已经让人去买菜了。”
众人听说要补菜，纷纷嘘了一声。
谁家办酒席要是饭菜实在不够，匀了都还是不够的话，也不可能让亲戚友人空着肚子离开，这时就需要补菜，主家请相熟的人帮忙赶紧去买。
当下的肉不好买，要办酒席就得提前几天预定，这一时半刻，即便是舍得出钱的东家，也压根儿买不到肉。
没有肉，就只能拿鸡鸭凑数。
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但凡补菜，除了少数讲究的东家补的菜会比先前的好，大部分东家都是胡乱凑合，大家将就吃点。回头道一句歉，只要不是故意，也没谁真的拿这事来计较。
但今日贺家这么多的客人，所有的桌子旁边都围满了等着吃饭的人，更别提还有人在路上源源不断赶来。当初贺家可是放下话这流水席要摆一天的，晚饭之前都算今天。也就是说，贺家人的意思是晚饭前赶到都可以吃上。
这会儿才中午，有许多人还是在家里没有启程呢。这样的情形下，压根不能指望贺甲义买多好的菜来补。
果然，午后终于有菜送到，却只是一些青菜，大厨见状，只把菜一锅炒出，然后一盆盆送上桌。
来的客人很失望，骂贺家抠搜，吃的时候却很不客气。眼瞅着这么多人围着吃，第二轮是别想了，能坐上来，就拼命吃上一顿，也不枉费特意赶这么一趟。
即便是青菜，一锅炒了，眨眼就没了。贺甲义也不好真的一点肉都不放，眼看指责的人多，他一咬牙，抓了一头猪来杀。
可是满大街的人，一头猪根本不够分。厨子分三锅炒了，眨眼又没了。
贺甲义买菜花了不少钱，厨子不停的派人催促买菜，他掏着银子，急得满头满脸的汗，整个人都是麻的。眼看母亲要走，他一把将人拉住：“娘，你得帮个忙，我手头没有现银了。等以后事成，我不会忘了家里的兄弟和侄子的。”
贺母一直想从儿子这里要一句准话，奈何老三特别滑头，一直不肯说照顾兄弟和侄子，此时开了口，贺母是真的不想听。
因为老三的意思很明白，若是她不出银，也不能指望他拉拔贺家其他人。
全家改换门庭只差这一哆嗦了，贺母一咬牙，决定拼一把。
流水席一直摆到傍晚才散，这期间续了无数次的菜，每次只买一点点。坐上去的人觉得机会难得，死活都不肯走。
最后，大部分人都赶了个空，别说吃席了，连口水都没喝上，桌子的边边都没挨着。当面没说话，转过身把贺甲义骂了个死臭。
而对于贺家人而言，这一日简直是度日如年，看到太阳落山，贺甲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都等不到过夜，天黑前就带着妻儿直奔大女儿的院子。
赵娘子开的门。
今日贺家特别热闹，东家母女俩都去了，小娘子闲来无事，也和自家男人一起去瞧了瞧。
既然是瞧热闹，肯定要认清楚谁是事主。
赵娘子看到门口站着贺甲义一家子，心知他们来者不善：“你们若是找我们东家，那得等一等，东家在洗漱，我只能先去给你们禀告。至于要等多久，这说不好。”
她知道凭自己一张嘴不可能将贺家人赶走，交代完后，动作利落地关上门，转身就去找东家。
“姑娘，你爹娘来了，怎么办？”
赵娘子的语气有些慌张，楚云梨摇头失笑，这夫妻俩并不知道母女俩银子的来处，大概和镇上那些人一样，以为她的银子是从富贵亲戚那里得来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楚云梨手头的银子也是姚家长辈留下来的钱财……毕竟，她拿的是“祖上”传下来的方子换的银子。
“不用怕，请他们进来吧。既然都登门了，不把话说清楚，也打发不了他们。”
前院的正房内，楚云梨独自坐在首位。
贺甲义带着妻儿雄赳赳进门，绕过大户人家才有的照壁，看着朦胧月光下的院子，心下更添了几分势在必得。
他们三房住的地方不挤，但那只是与贺家的院子比，这两进院落如此宽敞，景色如此之好，相比之下，他们原先住的那地儿和猪圈差不多。
“玉瓶！”姚氏在来的这一路上，心里特别忐忑，很害怕父女俩吵架。
楚云梨点点头：“有话直说。天色不早，安安还在等我哄她睡觉呢。”
贺甲义伸手一指自己身后的儿女，语气铿锵，不容拒绝：“他们全都改姓了姚，姚家亲戚给的银子，必须得分给他们几人。”
话落，见大女儿脸上神情讥讽，他放缓了声音，继续道：“当然了，你跑城里一趟认亲，花费了不少心力，也该分你一份辛苦费。这样吧，你这一次进城拿到了多少银子和好处，全部拿出来，我来分一分。”
“银子是我凭本事赚的，你们想要，自己去赚啊！”楚云梨目光落到贺家父子几人身上，“一个个的只想从女人身上分好处，只想捡便宜，几个大男人还不如我一个女流之辈能干，竟然还好意思张嘴问我讨要银子？脸呢？”
贺文明原本不想来，但想着自己改了姓，也算是姚家的子孙，如果哥哥弟弟有的，他也必须要有一份。
既然姐姐不愿分，那就不强求，贺文明转身就要走，想了想又道：“姐，我搬家了后你还没登过门，原本我们就商量好了安顿下来请你吃顿饭的，结果你去了城里……明儿吧，明儿下午你记得来。不管好不好吃，都是我们夫妻的心意。”
看在方氏照顾了她月子的份上，楚云梨肯定要走一趟：“好！麻烦弟妹了。”
贺文明心中一喜，听这称呼，姐姐还愿意认他这个弟弟。
“行，我现在就去买菜，千万要来啊，也尝尝我的手艺。”
语罢，飞快跑了。
贺家其他人面面相觑，姚氏劝道：“玉瓶，人家认的是姚家后辈，这后辈不止你一人……”
“对啊！你才是正宗的姚家后人，我又没和你争。”楚云梨摆摆手，“走吧走吧，这银子能不能到自己兜里，大家各凭本事。”
贺甲义恼怒不已：“既然你不愿意分银子，我也不逼你。反正你这丫头从小到大都不听话，我都习惯了。你只告诉我们，那亲戚住在哪条街，宅子多少号，我们自己去找。”
“我不会说的，你们别问了。”楚云梨摆摆手，“旺财！”
大黑狗一阵风般刮了进来，贺甲义吓一大跳，白周氏被狗咬的事镇上的人都听说了……这狗真的会咬人。
姚氏心里实在恐惧，下意识抓住了小女儿，深呼吸两口气，想压下心里的害怕，但是越想越怕，实在压不下去那份恐惧，她抓着女儿拔腿就跑。
母女俩一跑，其他的人也拔足狂奔。
一家人跑到了街上，累得气喘吁吁。他们来前就知道事情可能不会如愿，都决定好了转头就进城打听。
姚玉瓶能办到的事，他们也能办到。
动辄就给出一百多两银子的老爷，在城内绝对不是无名之辈，有钱的姚老爷……想来也没几位，应该能打听得到。
翌日早上，贺甲义带着儿孙，租了两架马车直奔府城。
去府城要走四天，一来一回至少要十来日。
*
白振兴之前伺候舅舅就累到心力交瘁，如今还多了一个母亲，同样的难缠，同样的不讲理，他为了照顾好二人，连铺子里的生意都落下了。
实在是熬不住，白振兴想找人说一下心里的委屈，原本是想找姚玉瓶的，可连门都进不去，那院子又养了一条大狗，他实在害怕。
两个弟弟不搭理他，白振兴在街上闲逛，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卖豆腐的胡家。
胡家卖豆腐有在街上摆摊子，当然了，也有相熟的人认为家里的新鲜些，会到胡家门口去买，门口一天来来去去，比起别人家要热闹多了。
今儿轮到林氏在门口招待客人，夫妻俩分别已有六七年，林氏到胡家也生了一儿一女，面对白振兴，她很是坦然。
“要几块豆腐？”
白振兴不是来买豆腐的，不过，在没有肉的时候，豆腐也算是一盘好菜。来都来了，他要了两块。
林氏打量了一下：“你没带碗，我这儿给你一个碗，但你要记得还，别人家我愿意上门讨，你们家我可不愿去。”
即便是分别多年，林氏想到那个前婆婆，也还是难以释怀，不自觉间，说话就带上了刺。
白振兴一脸无奈：“我也不想这样，这两天我被他们姐弟折腾得都不想活了。你是个有主意的，能不能帮我出出主意？”
林氏呵呵冷笑一声：“我又不是你白家的人，不想费这个心思。”
白振兴眼睛一亮，这话的意思是，她真有办法？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林氏动作麻利地送走了几个买豆腐的客人，门口只剩下两人，她实在是讨厌极了白周氏，做梦都想给那个老虔婆添堵，眼神一转，笑道：“那周氏又不是你的亲娘，是嫁给了你爹才变成了你娘。女子改嫁也不是没有先例，你说她都守寡这么多年，真不想嫁？”
白振兴一脸茫然，心里隐隐明白了她话中之意，但又不太清晰，好像只差一层窗户纸。
林氏看到他那呆样，嗤笑一声，一边将木盒里的豆腐摆好看，一边随口道：“她是白家妇，才是你继母，她又没有生养你，若是变成了王家陈家李家的妇人，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还有一个小章，一点钟。

第1849章
白振兴听完这话，一颗心砰砰直跳，直到走出了老远，心里都还平静不下来。
到了家门口，他才想起自己的豆腐没端。
没端就不要了。
他确实有在父亲临终之前承诺了会好好孝敬继母，但若是继母不愿意守着，而是选择改嫁，变成别人的继母，那……他也不用再信守与父亲之间的承诺了吧？
姐弟二人在家里，各躺各的屋子，一天吃了睡睡了吃，不耐烦了还要骂人。
白振兴刚刚推门而入，大概是被姐弟俩听到了进门的动静，还没走两步，就听到母亲在骂：“振兴，你死到哪儿去了？赶紧给我打杯热茶来，这么冷的水，你是想让我生病，好早点给我送终吗？不孝顺的东西，老娘就知道指望不上你……”
这不胡扯吗？
白振兴听到这话，心里憋屈得不行，他哪怕是后悔答应父亲好好孝敬继母，也从来没想过要送母亲去死。心中千言万语，最后只化做了一句：“来了！”
没法解释，但凡敢解释一句，母亲又会骂人，那嗓门害怕左邻右舍听不见似的，几乎要掀破了屋顶。
白振兴心里存着事，做事也挺快，飞快将姐弟二人伺候好，借口说要出去给舅舅打酒，转身又出了门。
既然要送继母改嫁，那最先得选好人。
和继母年纪差不多的鳏夫，镇上还真找不出几位来，但凡家境好点的，丧妻一年左右就续娶了。如今缺媳妇的那几个老鳏夫，家境都不太好。
白振兴还是希望继母能过上好日子……想也知道，若是继母过得不好，说不定哪天又回来了。
唯一一个勉强拿得出手的就是镇上的李老头。他只有一个女儿，妻子离世时他三十岁，没有再娶，还让女儿嫁出去了，不过夫妻俩长期在娘家住，其中一个孩子也姓了李。
李老头五十有二，年纪是有点大，但是一点都不显老。是个特别勤快的人，没有等着儿孙伺候，而是每天照顾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这也是镇上少有的愿意进厨房的男人。
白振兴决定去问一问。
虽然李老头这么多年没娶不是因为娶不到，而是不想娶。那也没人问过他有没有改主意，万一改了呢？
白振兴直奔李家，但不巧得很，李老头带着孙子孙女出去采野菜了。
镇子周边的野菜很多，最近粮食收了，地里的野菜都冒了头，好多个人闲着无事，都会去采一点回来吃个新鲜。
当然了，白家人餐桌上从来就没有野菜，白振兴没有这个闲心，白周氏是懒，还觉得野菜不好吃。
原先姚玉瓶倒是想去，但是一天到晚总有干不完的活，她连回娘家的时间都没有，哪有空闲去采什么野菜？
白振兴不想回家，在街上溜溜达达，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姚玉瓶的新宅子外面。
楚云梨正在陪着安安踢毽子，母女俩开怀大笑，笑声从院墙飘出，门口路过的人都能知道母女俩有多高兴。
白振兴站在门口许久。
关于白姚贺三家的那些恩恩怨怨，镇上的人几乎都听说过。看见白振兴赖在门口，有人看不惯。
分明能够压得住继母，却不闻不问，任由其母亲负自己的枕边人。这白振兴不管做生意的手段如何，人品绝对不好。
于是，一位姓周的夫人看不下去，让身边的丫鬟去敲了门。
楚云梨就在门口不远处听到敲门声，她也没等着赵娘子赶来开门，而是自己跑过去。打开门看到是一个脸生的丫鬟，她还觉得奇怪，看了一眼院子外的白振兴，正准备问话呢，就听丫鬟道：“我家夫人说，这院子之外有个登徒子，还请姑娘小心些。”
白振兴看见院子里有人出来，心下大喜，下意识上前几步，然后就将丫鬟的话听到了耳中。
什么叫登徒子？
“你是哪家的下人？为何要胡说？我和玉瓶是夫妻……”
楚云梨手里的棒子飞了出去，刚好打在白振兴的头上。
他脑袋嗡的一声，眼前瞬间就花了，感觉天旋地转，身子都要站不稳了。
“玉瓶，你……”
楚云梨抽出了藏在腰间的匕首。
白振兴见了刀，脸都吓白了：“有话好好说。”
“蠢得跟头猪似的，我好好说你听了吗？让你别叫我的名儿！”楚云梨手中的匕首飞出。
白振兴看到匕首飞来，吓得动也不敢动，匆忙之间，只来得及闭上眼睛。
背手从他的耳边划过，割破了一丝油皮，耳朵上刺痛传来，白振兴吓得尖叫一声，身子连连后退。
直到稳住了脚步，身子也还在瑟瑟发抖。
楚云梨啧了一声：“准头不行。再有下次，可能匕首撞上的就是你的喉咙了。”
白振兴满心后怕，周身起了层层冷汗，恐惧到了极点时，他反而还冷静了下来。因为他真的不舍得与母女俩从此断绝关系再不来往，所以，即便是刚刚死里逃生，他也不敢对姚玉瓶翻脸。
“我有话要对你说。”
楚云梨冷笑了一声。
白振兴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的人都站在远处，不太可能听得到他的说话声，这才开口：“玉……姚姑娘，我们夫妻积攒感情是有的，只是我娘一直夹杂在我们之中挑拨离间，现在我想了个主意，你要是觉得可行，我现在就去办。”
楚云梨呵呵：“你滚吧，本姑娘没有耐心听你废话。”
“这不是废话！”白振兴压低声音，“我娘要是改嫁了，也就不用我这孝敬她，以后咱们夫妻俩关起门来过日子，再没有人能欺负你。”
楚云梨一脸惊讶：“你这脑袋怎么想的？连这么缺德的法子都想得到。”
白振兴呛咳了两声，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缺德：“我这也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啊！”
“还是别了。”楚云梨嘲讽道，“若是你对我尊重些，愿意豁出去护着我，我就不信白周氏敢那么过分。你一直不管我们之间的恩怨，还压着我被她欺负，说到底，就是你不想费心讨好继母，她没有骑到你头上，你就事不关己，如今你跑来我这里讨要主意，也并不是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根本就是看上了我的银子，还有你想甩开那个麻烦。”
这话直击人心，白振兴脸色几变。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无耻的人？”
楚云梨呵呵，砰一声关上了门：“你若再敢敲门，我剁了你的手。”
白振兴站在紧闭的大门外，心头有些沮丧，但又一想，他原先那么孝顺，姚玉瓶可能是不信他愿意将继母送走。
既然她不信，那就先把人送走再说。
白振兴兴冲冲去找李老头了。
*
城里的贺家人这一行很不顺利，他们进城时是包的镇上的车夫，这种车夫有一点好，那就是客人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一会儿。
因为带着孩子，半天都要被迫停下来好几次，一路走得拖拖拉拉。等进了城，已经是他们出门的第七日。
到了府城，天色不早，一家人先找个地方安顿，然后开始打听姓姚的富商老爷。问了一圈，问出来有七八个，他们也不知道愿意认亲的是谁，于是在周边打听。
想知道哪个姚老爷最近有亲人来投亲？
问了好几圈，竟无人知道。
打听不到，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就是一家家的前去询问。
上门认亲，甚至都不知道两家是什么亲戚，从哪房来的……姚氏没有这么厚的脸皮。
她不好意思去问，贺甲义就更不好意思了。
他只是个女婿啊！
不过，大把银子在前面，伸手就能取到，夫妻俩很快决定不要这脸面了，凭着打听到的消息，他们先找上了几位姚老爷中最富裕的那位。
“我祖父姚集，曾祖父姚满，您有印象么？我们两家是堂亲……”
姚老爷只是觉得莫名其妙，姚姓不常见，但是在这府城之内还是能寻到不少。除了比较亲近的，大家平时都不来往，这人主动找上来自报家门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我不记得族中有这两人，想来应该是没有的，你们快走吧。”
贺甲义为了走到现在，花费了无数银钱，娶媳妇过后就不怎么宽裕的荷包更扁了。
人都见到了，他又怎么会甘心就此离去？
“我们是您的亲侄女和侄女婿！”贺甲义再一次表明自己的身份，“如今穷困潦倒，还请您看在同乡的份上帮上一把。”
姚老爷有点烦了，“天底下那么多姓姚的，算起来都是一个祖宗，难道我也要帮他们！我今日才知道，同族中竟然有人要饭，简直是一点脸面都不要。太恶心了，滚！”
姚氏：“……”

第1850章
贺家人真没到要饭的地步。
尤其是贺老三，算是贺家兄弟里混得最好的，方才口称自己穷困潦倒，完全是装穷，目的是希望姚老爷看他们可怜，发银子的时候多给一点。
那姚玉瓶能拿到百多两银子，不就是因为婆家娘家两头不靠，自己还带着个女儿无家可归么？
姚老爷此话一出，贺甲义脸都黑了，他心知一家子八成是找错了人，刚想要道歉，那边姚老爷已经带着人离开了，还放了两个人戒备地盯着他们。
贺甲义：“……”
罢！
他又不是真的跑来要饭，对着二人说自家找错了人，然后带着全家落荒而逃。
当初一家人启程前就已经商量过进城的人选，除了不参与此事的贺文明夫妻俩，其余谁都不想被落下，就连贺明珠，也希望进城和那位富商老爷认了亲，回头看她长得好，给她牵一门合适的亲事。
是的，已经十三岁的贺明珠始终不肯说亲，就是不愿意嫁给镇上那些家境普通的年轻后生，在她眼里，家中有铺子的独子都配不上她。
最后姚氏决定将大儿媳妇梅花留下看铺子，其余人全部出动，连孩子都带上了。
跑出了两条街，一家人才停下来，姚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真心觉得丢脸。
“肯定是认错了。”
贺甲义脸色难看：“剩下还有四位姚老爷，这一位最富裕，也是最有可能一出手就是百两银子的人。”
五位姚老爷除了这一位，其余做的都是些小生意，其中两个开着小医馆，平时还经常熬一些去暑汤和姜汤放在医馆门口任人取用……这般善良，怕是赚不到多少银子。
当然了，也正是因为他们心地善良，才有可能给姚玉瓶大笔银子。
姚氏看了看天色，为了堵这位最富贵的姚老爷，他们等了大半天，这会儿天都要黑了，如果再不去找下一位，就得自己花钱再住一宿。
一家好几口，住了四间房。
兄弟俩不肯同住，夫妻俩带着两个孙子住一个屋，剩下的女儿只能自己住。
他们之前已经花了二十多两银子摆流水席，这一次进城找客栈时，想着都给别人白吃白喝了那么多钱，没道理自己出门在外需要扣扣搜搜。
因此，住的客栈不差，四个人的房费连同一天的伙食，至少也要二两多。
夜里躺在床上，姚氏哄睡了孙子，低声道：“得赶紧把人寻到，咱们这点儿积蓄实在经不起折腾。”
贺甲义深以为然，将打听到的四位姚老爷各自的家境和平时的习惯细细琢磨了一遍，道：“咱们明儿先去两间医馆，多半就是他们了！”
姚氏也希望自家能赶紧认亲，只不过，若亲戚只是两间医馆的东家，怕是不可能带着自家改换门庭。当然了，既然愿意给姚玉瓶那么多银票，应该也不会让他们空手而归。
想到此，姚氏心里除了找不到亲戚有点着急外，一点儿都不慌张。
然而第二日，两人去了两间医馆认亲都被拒绝时，心里着实是有点慌了。
第一个医馆的东家不在，是东家夫人出面见了他们，听说是来认亲，还耐心地问及他们是哪一个祖宗哪一房，族谱倒是对上了，但也只是留他们吃了一顿饭。
席间贺甲义几次暗示自家日子艰难，东家夫人都不接话茬，转而开始哭诉起在城内做生意的艰难。
“都说医者仁心，但这大夫也是要吃饭的。这天底下的许多人想法都不对，好像拎着一个药箱的人就该善良仁义，更有那救了受伤的人后直接往医馆门口一扔……”
姚氏不知该怎么接话，感觉这个本家堂嫂在含沙射影，她只好陪笑。
姚夫人摆摆手：“你还别笑，真有这种事情发生，还不止一次。孩子他爹所有的药材都是买来的，治病救人已经是帮了大忙，总不能还往里搭钱。一家老小还指着他养家糊口呢……人受伤的人还算是厚道的，这人只要不是重伤濒死，伤好了以后多半都会认账。更气人的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她拍了一下桌子，“有那缺德冒烟的东西，生而不养，像那种刚生下来的孩子往我们门口放。我嫁进来二十七年，捡了八个孩子了，半岁以上的还好，喂点米汤，就能把命给吊住。最缺德的是孩子刚生下来就不要，衣裳都不裹一件，关键我也没奶呀，才下地的孩子用米汤是养不活的，只能去别人家借奶……其中有一个没养活，我听到孩子哭声出门时太迟了，那是个大冬天，孩子就那么光溜溜躺在雪地里。我抱回来的时候脸色乌青，哭都不会哭了，找了奶喂也没喂活，过了几天，居然还有人上门讹诈，说我医死了人，你说这……这破世道，做不得好人！”
她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也就是孩子他爹心地善良，总爱熬一锅汤放在门口。夏天解暑，冬日暖身，其实依着我的意思，根本就没那必要，有那银子，咱们自己家多吃一顿肉多好？但话又说回来了，真的救了不少人，真逼着孩子他爹不熬这汤，我这心里又过意不去。”
一家子一顿饭吃得如梗在喉，光听姚夫人抱怨了。
不过，也没白听，贺甲义夫妻二人也已经发现，姚夫人绝对不会是那个愿意接济本家侄女一百多两银子的人。
有点银子她都想着自家多吃一顿肉，怎么可能白送给人？即便要送，也不可能送一百多两！
无论怎么说，姚夫人还是对他们抱有善意，都收留他们吃了一顿饭……贺甲义觉得，与其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闯，还不如问一问。
“我们是来寻亲的，咱们亲近的几房……在这城里都有谁？”
姚夫人见他们不再执着于让自己接济，也松了一口气。实话说，她一开始本是存着给自家男人攒面子的念头才收留了几人，但这饭吃着，这群人只顾着哭穷，话里话外都要她帮一把。
这一群人除了两个孩子，全都是好手好脚，在哪儿不能找到一碗饭吃，怎么就到了上门要银子的地步？
即便愿意接济穷人，也不能把银子给这种人啊！
问及本家，姚夫人还真知道：“咱们姚家宗祠每年三月都有祭礼，先是祭拜祖宗，然后几房长辈说一些族中大事，再勉励一下族中晚辈，完了会有一顿宴席，每年祭礼的时间不一，得由道长选良辰吉日，过年前后就会定下日子，提前告知每一房的族长，所有族人都可参加，去不去自愿，愿意捐多少银子也是自愿，不强求。当然了，真要参加也不能白吃，去年是每人五十个铜板。宴席用不完的，会放在族中，有专门的账房，多余的银子用以整修祠堂和祖坟。”
她一脸感慨，“我去过几次，真的很热闹。你们若有心认识族中人，可以参加明年的。”
可是贺甲义等不到明年了。
他请人吃流水席，花费了一多半的积蓄，这一次全家进城，剩下的那点银子多半留不住，急需找到那位大方的老爷。
姚氏受不了这些弯弯绕，她越听越心凉，姚家族人每年都有机会见到那些富家老爷，可姚夫人话里话外，并没有族人得到富家老爷救济之类的先例。
“就在前几天，我女儿到了城里，认识了其中一位姚老爷，带了不少银子回去。我们这一次来，就是想打听这一位长辈。”
贺甲义没想到妻子把话说得这样直白，悄悄踩了她一脚，补充道：“是是是，我们想当面致谢。”
姚夫人总算明白了他们的来意，一脸的惊讶：“我没听说过有这种事啊。”
姚氏心里一沉。
贺甲义面色大变：“真的？”
姓姚的老爷给了族中晚辈一百多两银子，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大多数人做了善事，都会将事情广而告之，还生怕别人不知道。
姚夫人看见二人面色，怕他们黏着自己不放，想了想道：“也有可能有这件事，因我足不出户才不知。对了，本家有一个伯母，父亲是其中一支的族长，族中发生的事，少有她不知的，要不你们去拜访一下？”
夫妻俩没有别的选择。
走出医馆，两人的心情很是沉重。在拜访那位姚家长辈和第二家医馆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
再过去三条街，就是另一个姚家人的医馆。
这医馆的东家在配药，得知几人来认亲，听说他们是长辈搬到了偏远的小镇上，当即连连摆手：“我这里忙着呢，没空招待你们。若是有缘，明年三月的祭礼上再见，每年我都会特意抽空参加，那时候咱们再细聊。”
瞧这样子，要么是把他们当成了骗子，要么是不想搭理。
一天拜访两家人，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唯一让人欣慰的，就是富裕的姚老爷不止他们打听到的那些，其余几位，甚至比第一位还要富！
找了两日，夫妻俩都有些心灰意冷。但他们之前付出了那么多，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贸然上门去见富贵的老爷，多半见不到人，甚至还有可能适得其反，认亲不成反被打一顿。
二人决定去拜访一下那位知道许多族中之事的伯母。
然后还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确实有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得了大把银子离去，但并不是有人可怜她们而施舍，而是她自己拿出了祖上传下来的方子。拿走的银子也并非一百多两，而是足有上千两之多。
一家人得了这话，彻底死了心，也不再去城里乱转，翌日一早立刻找了马车回镇上。
*
贺家人走了，楚云梨最近都挺闲的，天天带着孩子在镇上转悠，经常在外头吃。
她手头宽裕，出手大方，还经常去方家酒楼照顾生意。这些所作所为自然被有心人看在了眼中，白振兴特别着急，因为有不少人都盯上了富裕的姚玉瓶，镇上的几个媒人蠢蠢欲动，都想娶她过门……甚至还有人心甘情愿入赘，生下孩子姓姚。
白振兴还想和好，试图与之偶遇了两次，但都被甩了脸子。他决定先把母亲送走。
白周氏受了伤，天天不出门，就在家里折腾儿子。
白振兴想是带她出门偶遇李老头都不行，又主动去找了李老头商量婚事，结果，才起了个话头，就被人一口回绝。
李老头年轻的时候都没在一起，如今年纪大了，过两年就要抱重孙子，真没这个想法。
白振兴被拒绝后，心里特别着急，一咬牙，决定随便找个人，先把母亲送走再说。
镇上其余没娶媳妇的鳏夫，那都不是不想娶，而是自身太差娶不到。
他跑去街上，把人给带了回来。有心算无心，事情自然是成了。
白周氏和镇上的柳老头被“捉奸在床”，白振兴实在受不了她，为了让她心甘情愿改嫁，请了不少人去捉奸，事情闹得很大。
彼时楚云梨带着孩子在铺子里吃早饭，得到消息后就赶了过去。
“我没有！这男人自己进来的，我要为孩子他爹守节的！”
白振兴跪在地上：“娘，柳大伯对您不错，又有心求娶……儿子不是不想孝敬您了，而是不知道您百年之后要如何安顿……我爹已经和我娘合葬了啊！”
原配夫妻是要合葬的，继室最多在旁边单立一个坟。
要说白周氏没有考虑过自己百年之后的事，那绝对是假话，原本对于改嫁特别抵触的她，在听到这一句后，沉默了下来。
白振兴见有戏：“您嫁人以后，儿子也还会孝敬您！真的！”

第1851章
姓柳的男人是知天命的年纪，只不过家里不宽裕，又没一个女人照顾，浑身脏兮兮的，胡子拉碴，头发也乱糟糟。
实话说，也就比那街上的乞丐好一点。
白周氏自然不愿意嫁这个男人。
若说有让她动心的地方，那就是死后可以与他合葬……柳老头在二三十岁时也跟一个女人好过，那是个从外地来的带着孩子的寡妇，两人没有嫁娶，一个缺女人，一个缺落脚地，二人一拍即合，就这么关起门来过起了日子。
不过，柳老头二三十岁还没娶到媳妇，本身就是有缺点的，缺点还不少。母子俩过了四五年，找到了下家，直接就搬走了。
当时还闹了一场，母子俩是吃了柳老头几年的饭，却也帮他干了活，人家并不是白吃。再说，那女人找的夫家也不是好相与的，吵过闹过，柳老头还是没能把人接回来。
从那以后，柳老头日子过得比以前更加颓废，这样的他更没有女人愿意嫁，他三天两头就去找那些寡妇，有段时间跟其中一位寡妇打得火热，两人时不时就坐一起吃饭，都以为二人要过日子了，一转头，寡妇又另嫁了别人。
后来柳老头就去找暗门子，年纪越来越大，也没个家，柳老头平时又不爱干活，好不容易赚点钱，都送进了暗门子。
这样的情形下，即便是有女子改嫁，也不会考虑他。
也就是说，柳老头没有原配。
白周氏盯着面前的便宜儿子：“口口声声说孝顺，就不怕你爹从坟里爬出来揍你？”
白振兴特别心虚，心里也挺害怕。不过又一想，继母太会折腾人了，他接连娶了两个女人都过不好日子，并不是他不好或者是那两个女子不好，皆因为继母在其中搅和，才没有过到头。
若是父亲在天有灵，想来也能理解他的做法。
“当初你爹临终之前，你答应了他会好好孝敬我，会拿我当亲娘伺候。你是个男人，说出口的话必须要做到。”白周氏看了一眼门口围观的众人，他们的眼神里都特别兴奋，说白了，都在看她的笑话。
“事情闹成这样，我不嫁是不行了。但即便是我嫁了，你也还是我的儿子。”
白振兴想要反驳，但这会儿还没把母亲送走，干脆闭口不言。
没说话就是默认。
白周氏颇为满意，她扭头看向柳金：“老金，你真想娶我？”
柳金昨晚上得了甜头，这会儿心里正火热呢，忙不迭点头。
“好！”白周氏颔首，“既然真想娶，那就拿出诚意来。我为孩子他爹守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改嫁，不是因为没有遇上合适的人，而是我本身重情重义，成为寡妇不是我所愿，是我命不好，你不能因为我是寡妇二嫁就欺负我，看不起我。”
“不会不会，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柳金满脸热切，“回头我就找媒人上门提亲，你……”
太多的聘礼他也拿不出来。
“我要五两银子做聘礼，还有，你家的房子全部要整修一遍，破家具我不用，重新换一批新的，新房里必须买新床，床上的被褥要新的。”
白周氏忽然又想起来自己原先听到过关于柳金的流言，好像说他那厨房乱得和狗窝一样，有一回为了喝酒连家里的锅都取出来当掉了，然后那个烧火的灶还住进了一条狗……真成了狗窝了。
“对了，你们家的厨房得扒掉重建，锅碗瓢盆全部都要新的。你把这些都置办齐，再找了花轿临门，我就嫁给你。”
从她说出第一句话，柳金就笑不出来了。
五两银子……把他杀了卖肉也换不到啊！
家里那五间正房是他最拿得出手的财产，但是这房子绝对不能卖，卖了只能睡大街了。再说，连房子都没有，周氏也不会答应嫁给他。
柳金一脸苦笑：“这……引娘，我是真的做梦都想要娶你过门，但凡我有的东西，都愿意送给你。可我拿不出来这么多银子呀，你……以后我一定对你好，绝对不让你受委屈。”
周氏好多年不干活，但她其实还不到四十岁，只不过身量不高，她又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年轻时几分清丽的长相都已不在。
不年轻也不貌美的她好歹活了近四十年，怎么可能还会信男人的甜言蜜语？
“空口白牙就想娶我过门，做梦！”周氏淬了一口，“就我说的那些条件，你若是能办到，我就上花轿！若不能，那算了吧，我在这儿有儿子伺候……”
“可是我们俩都这样了。若是不娶你，你以后的名声怎么办？”柳金说这话时，还看了一眼门口的众人。
此时周氏衣衫还是乱的，柳金更是赤裸着上身，这大冷的天，他一直强撑着没有穿上衣，为的也是让众人看清楚两人之间已然不清白的事实。
周氏嗤笑一声：“名声不当吃又不当喝的，我是那在乎名声的人？”
此话一出，门内门外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老金，你去想想办法吧。我总不可能到了你家帮你收拾那些破烂，你若真有诚意，一定会想方设法给我一个家。那五两聘礼，算是我与你过日子的底气，回头我会带到新家来。”
语罢，她关上了那被破坏后关不住的门，隔绝了众人视线。
柳金有些沮丧，穿好了衣裳后往外走。
就周氏原先的脾气，真没几个人喜欢她，平日里对她都是敬而远之，此时看见柳金这般，便有人打趣。
“老金，好艳福啊！这是要做新郎了吗？”
柳金拱拱手：“别笑话我了，我这手中一文没有，即便人家愿意嫁，我也拿不出银子来娶啊！聘礼就要五两，还要我把房子扒了重建……”
他那房子破得不成样子，想要住得舒适，即便不重建也得大修，这可不是一笔不少的花销。
众人都觉得好笑，不知道周氏怎么会和他私底下搅和在一起，有人故意道：“你可以先借嘛，媳妇进门了再说。”
错过这村可就在没这店了。
以前那些女子都不是跟他提要求，是根本就不考虑嫁给他，这好不容易有个松了口的，若是不抓紧，真就是一辈子打光棍的命。
柳金心中一动。
他这些年不是没有出门借过钱，偶尔也能借到，但大多数人都不会帮忙，他一开口，认识的人是一个比一个穷，这家儿子娶不起媳妇，那家又说米缸见底要揭不开锅了……反正没有银子借给他。
便是有人借他，也最多就是几个铜板。
这样的情形下想要借到五两银，简直是白日做梦。更别提整修房子至少还要花七八两银，加上成亲准备花轿和席面又要银子。
实话说，柳金是有些心灰意冷，觉得自己这辈子没那个福气正经娶妻，就是打光棍的命。
热闹看完，众让三三两两散去，还和相熟的人互相玩笑。
“真要是借钱娶了妻，就把周氏坑惨了，进门一大堆债……”
另一个人接话：“周氏那脾气能忍？她肯定不会帮着还债，若要帮忙，也是压榨白家三兄弟。”
众人离去，站在原地的柳金心里有了些想法。
他做梦都想要有个媳妇，如今债还有人帮着还，傻子才不去借……总要试一试嘛，万一成了呢？
楚云梨带着安安凑过来看热闹，看到柳金衣衫不整，她不想让安安看见这情形，干脆退到了另一边。
白振兴等看热闹的人走光了过去关门时，看到了母女俩的背影，他来不及多想，狂奔着追了上去。
“玉……姚姑娘，我娘就要改嫁了。”
他说了一个字后急忙改口，之前姚玉瓶就很讨厌他直呼她的名字，这个紧要关头，可不能把人惹恼了。
楚云梨回头：“你是想让我恭喜你吗？”
白振兴哑然，母亲改嫁于他是大好事，但要说恭喜……那也不恰当。
老娘改嫁能是好事？
安安不喜欢父亲，将头埋在了母亲的肩膀上。
楚云梨拍了拍孩子的背，想了想道：“你即将多个爹，也算是喜事。恭喜恭喜啊。”
白振兴：“……”
“今日之事并非我娘所愿，我是想和你重修旧好，才费心算计了这一切……”
楚云梨听不下去了，皱眉打断他道：“你可闭嘴吧！什么叫为了我？谁要你为了我做这些？分明就是我走了以后，你自己不想伺候你那个难缠的继母才想方设法把人送走，关我什么事？合着以后你到了地底下无颜面对你爹，也解释说是你要和我在一起，不想拆散一个家才违背了对他老人家的承诺？”
白振兴还真是这么想的，心思被说中，他颇有些狼狈：“我想照顾你。”
“可得了吧。”楚云梨嗤笑一声，“你娘难缠，不好伺候，那也不是今天才这样的，我被她欺负了那么多年的时候你没想着照顾我，现在我手头握有大把银子了你想来照顾我了，到底谁照顾谁呀？你要不要脸啊？我那有赵叔和赵娘子照顾，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没人给我气受，用得着你？真为我好，真想照顾我，你就离我远一点，不要再来打扰我们母女。”
听了这些话，白振兴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姚玉瓶这神情和语气，不像是对他还有感情。
他唯一能打动她，能说动她回头的依仗就是两人几年的夫妻情分，若是情分不在，她……怕是不愿意回头了。
可是他都做了这么多，却达不成目的，这让他如何甘心？
他还想多说几句，母女俩已经走远了。
*
柳金不知道从哪儿借到了银子，先是让媒人上门给周氏送了五两聘礼，转头又请了木工在家里修整房屋，还把厨房也扒了重建，甚至连灶台都拆掉了，准备请大师傅重新打一个。
而向来抠抠搜搜的周氏最近变得特别大方，去姚家布庄选了不少料子，还去贺家的杂货铺也选了一堆，用她的话说，这些都是她的嫁妆。
就在这个时候，贺家人从城里灰溜溜回来了。
去时他们是包的马车，回来时与人挤着，孩子没有位置，大人轮换着抱。整个车厢挤得满满当当，因为拉的人多，路上的事也多，不是这个要歇，就是那个要上茅房。
一家人进镇子时，已经是深夜了。
也好在镇上不如府城那样有宵禁，否则，非得被拦在镇子外不可。
因为是深夜归来，听到动静的人不多，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姚家布庄的门打开，看到贺甲义夫妻俩，众人才知道他们去城里认亲回来了。
姚玉瓶带着孩子去城里认亲，得到了大把的银子，回来就买房买铺，还找了人伺候自己。
外人对于贺甲义能带回多少银子还是挺好奇的。
旁人只是好奇，贺家其他的人就是期待了。
他们其实不太想要太多的银子，如果那个富贵的老爷能给贺甲义指一条做生意的门路，那才有盼头。
贺母得知儿子归来，向来在人前体面的她都顾不上洗脸梳头，直接就奔了过去。
“老三，如何？”
贺母话音落下的同时，看清楚了柜台后面整理料子的夫妻俩，心头顿时咯噔一声，这脸色不对劲啊。
如果认亲顺利，真的得了好处，即便是一路奔波劳累，脸色也不该这么差。
“不顺利吗？”
姚氏不知道该怎么跟婆婆说，背过身去整理料子，手中的鸡毛掸子扫得更快了。
“老三，你说！”贺母训斥。
贺甲义没有要卖关子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罢了。
“玉瓶得到的那些银子不止百两，而是一千多两。”
此话一出，贺母变了脸色，她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没有见过一千两的银票呢。
这要是换成银子，得多大一堆呀？
“她都能拿到这么多银子，你不可能比她少啊！你媳妇可是正经的姚家后人。”
“按理来说是这样，但是玉瓶骗了我们，她根本就不是得了本家亲戚的施舍，而是她用祖上传下来的方子换的银票。”贺甲义叹口气，“我还想过会儿去问问她，跟她分一分。”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没有抱多大的期待。
那个孩子生下来就被抱给了岳父岳母养，从小就与他不亲近。后来他带着妻儿搬到布庄住，大女儿对他很是抵触，平时看着挺恭顺，但他能看得出她眼底的不服气。
把人嫁出去后，贺甲义松了一口气，但他没想到白家母子那么过分，愣是把人逼得和离了。
把大女儿嫁入白家，是他走得最臭的一步棋。
但凡换一户人家，大女儿都不会再回来争。
怪他当初太着急了。
贺母一脸茫然：“什么样的方子能换这么多银票？如果姚家真有这种好东西，为何没有落到你媳妇手中？”
将心比心，她如果只有一个女儿，家里的值钱物件肯定都是交给亲闺女。孙女再亲，到底也隔了一层。
贺甲义苦笑：“可能是红颜当初非要嫁我，让二老伤了心。他们一气之下……”
“这不胡闹吗？”贺母在儿子摆流水席那天花了五两银子，这一次老三一家进城，她又给了五两。
也就是说，若认亲不成，姚玉瓶还不认这账的话，她的十两银子就要打水漂了。
“不行，你得去找那丫头，无论如何也要让她分一点出来。一千多两银子啊，不说兄弟姐妹几人平分，只分一半出来，文亮他们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贺甲义深以为然。
他吃了早饭，即刻就赶往了大女儿的新院子。
不巧得很，人不在，据说是出去了。至于去了哪儿，赵娘子说不知道。
贺甲义只好先回家，一路走一路寻。
直到回到自家铺子，也没找到母女二人。后来又从来买料子的客人那里打听到母女俩挎着个篮子去周边的荒地里挖野菜了。
财不露白，大女儿手头有多少银子，贺甲义不打算让太多的人知道。
知道的人多了，算计也就多了，万一大女儿犯傻，把这银子给了别人，那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荒地里挖野菜的人那么多，不是说话的地方。
翌日一大早，贺甲义带着妻子又去了一趟大女儿的院子。
夫妻俩决定好好跟女儿谈，路上就商量好了不嚷嚷，嗓门小些……无论如何必须要分到银子！
他们到时，发现院子门口还站着个人，正是白振兴。
翁婿二人见面，白振兴特别恭敬：“爹，娘！”
贺甲义看到女婿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凡周氏没那么过分，但凡白振兴护着妻子几分，女儿也不会跑回娘家来争，全家也不会沦为镇上的笑话。
他对女婿真的很难摆出好脸色，没好气地道：“玉瓶肯定不会与你和好了，即便是她愿意，我这个当爹的也不答应，当初给过你机会，让你好好照顾她，结果呢？”
白振兴立即认错：“确实是小婿的错……孝字大过天，小婿也是没办法……”
贺甲义呵呵：“昨天我回来就听说你想方设法把你娘嫁出去了，这不是挺有办法的吗？端看你愿不愿意用心罢了，有些人和事，既然错过，就别再强求！识相点，赶紧滚！”
“我不！”白振兴一脸执着，“我和玉瓶之间是有感情的，她是被我娘欺负狠了才离开了白家，并不是不想和我继续过日子，如今我娘要改嫁，我们夫妻之间的阻碍不在，自然要重归于好。”
他一番话语铿锵有力，而就在这时，从热闹的街道上过来了一大排马车，为首那一架用绸缎作帷，后头的都是新的青棚马车。
补昨天的更新~

第1852章
粗粗一瞧，至少十多架马车。
这也太壮观了些。
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马车所为何来。
却见第二架马车上下来了一位中年妇人，穿着花袄，脸上妆容有些夸张，手上拿着一张帕子。扭着身子上前，帕子一甩，扬声喊道：“贵府有喜，富山县钱家公子上门提亲。”
白振兴面色大变：“你胡说，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时候说要定亲了？”
关于这事，上门提亲的媒人也不太清楚。她也是听钱公子的吩咐做事，来之前也问过两家是不是达成了默契。
若是没有事先约定好，直接把人上门提亲，那是强娶，即便钱公子家世好，也很可能会被拒绝。
堂堂钱府上门提亲，若是被拒绝，会沦为整个县城的笑话。
楚云梨在院子里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原本还在想着打发贺甲义和白振兴呢，听到外面媒人的喊声，她先打开了门。
而为首的马车里，此时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公子正被下人扶着下马车。听到开门声，他抬眼望去。
二人目光对视，楚云梨唇角越翘越高：“钱公子？请进！”
赵娘子吓一跳。
家中有人上门提亲，应该提前准备饭菜呀，她完全没有听说，这……两家事前多半没约定。
她偷瞄东家神情，见其眉眼欢喜，那应该不抵触这门婚事。
赵娘子嘴上没说，心里早就觉得白振兴配不上自己的东家，夫妻俩虽然是分开了，但中间夹着个孩子，也有很大的可能和好。
如今另一位公子上门提亲，瞧主子这模样也不像是不愿意，赵娘子终于放下心来。
“贸然登门，实在失礼，还请东家勿怪。”
楚云梨伸手一引：“钱公子请。”
钱康安没有第一时间进门，而是看向自己身侧的管事：“你让人将聘礼搬到院子里……若是方便的话，直接搬入库房。”
十多架马车的棚子拆开，车厢里满满当当，都是各种大大小小的箱子，光是箱子和匣子就特别精致，一看就知这些聘礼价值不菲。
门口的三人惊呆了。
白振兴脸色越来越难看，上前一步，还没开口呢，就被那位钱公子的管事给挡了一下。
只这么一下，门口的两人已经进了院子。
贺甲义眼神一转，一把拽住白振兴：“你要是敢闹事，老子不会放过你。”
白振兴一想到姚玉瓶要嫁人，心里就特别慌。他一直想着夫妻俩和好，然后自己再不用那么辛苦……如今母亲的婚事已定，夫妻俩和好的可能很大，结果姚玉瓶却在这时候定了亲。
她怎么能定亲？
她若是改嫁他人，他怎么办？
“岳父，刚才那个钱公子病殃殃的，一看身子就不康健，玉瓶嫁给他以后，多半也过不到头……”
但凡谈婚论嫁，走三书六礼时，各种规矩不能错乱，说到底都是想图个吉利。
这才定亲呢，白振兴就嚷嚷着过不到头，分明就是诅咒。
贺甲义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怒斥：“不会说话你就给我闭嘴，走！”
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傻了眼的妻子。
姚氏反应过来，又看了一眼那源源不断搬进院子的箱子，转身飞快跟上。
一直到离开了姚玉瓶宅子所在的那条街，回到了热闹的主街上，贺甲义才松了手。过来的这一路上，他脑子里想了许多，这会儿心里特别美。
他没想到女儿都已经和离过，还带着个闺女，居然还能引得县城里的富家公子上门求亲。
刚才那媒人报喜，特意提了一下富山县的钱府……想来着钱府在县城之内也不是无名之辈。
姚氏走了这么远也反应了过来，这会儿狠狠瞪着白振兴：“敢坏我女儿好事，我弄死你！”
白振兴这会儿才得以说话，一推开岳父的手，他立即道：“县城里的公子跑来娶一个和离过的女子，你们信不信？还有，刚才那位钱公子你们也看见了，除了病殃殃之外，看着已经并不年轻，至少也有二十出头。这种富家公子十二三岁身边就有通房丫鬟，最迟十七八岁就要娶妻，他肯定是娶过妻了，你们竟然还会天真到以为他是真心求娶玉瓶……富家公子如此委屈自己，多半别有所图。为了玉瓶好，你们绝对不能答应这门婚事。”
他越说越着急，眉眼焦灼，“我确实有私心，不希望玉瓶嫁给别人，但我说的都是事实呀。一个镇上的姑娘，与城里的富家公子……这也不相配啊！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人家图什么？”
贺甲义冷哼一声：“不管图什么，至少证明玉瓶有值得他看上的地方。”
白振兴追问：“万一他是纳妾呢？”
“媒人都说了是求娶，还那么大声，又说那些是聘礼，当时大门之外可不止我们三人。”姚氏瞪他，“别胡说，绝不可能是纳妾。”
“到时把人接到了城里，是娶妻还是纳妾，你们上哪儿知道去？”白振兴振振有词，“玉瓶给我生了女儿，我们夫妻六载，此次重归与好，我也是想补偿她。绝对不会害她！”
“放屁，你分明是图她银子。”贺甲义张口就骂。
白振兴也不生气，反驳道：“你怎么就知道那位公子不是图她银子？万一那些箱子只是样子货……也不是不可能哦。我是怕玉瓶被骗！”
“滚！”姚氏不想搭理这个女婿。在她看来，一家子关系如此之僵，都是因为白家母子不做人。
但凡是母子俩对大女儿好些，大女儿都不会想着和离归家，不和离，也不会争铺子的归属。
白振兴还想再劝，贺甲义这会儿心里烦躁，干脆抬脚直踹。
“滚啊！”
眼看夫妻两人动了真怒，白振兴不敢再留下，灰溜溜跑了。
夫妻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他们当然是希望女儿高嫁，但也怕那位钱公子是骗子，还有女儿嫁到了城里，他们想要见人就更难了。家里的积蓄花了个精光，他们也不可能经常去县城找人。
“你觉得这婚事靠谱吗？”
“你觉得婚事可行吗？”
两人异口同声，问了差不多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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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楚云梨把客人引进了厅堂，喝完了一壶茶后，才知道钱康安就是那天县城之外那位晕厥了后差点去了的公子。
“身子好点了吗？”
钱康安颔首，有些委屈巴巴地道：“那天我看见你了，但是当时我发不出声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马车离开。
楚云梨噗嗤笑了：“我又不会医术，当时你身边里三层外三层的，我再挤进去，帮不上忙不说，还要给人添乱。”
钱康安回去后立刻找人打听了母女俩的身份，知道姚玉瓶肯定会被白贺两家纠缠，立即让人准备聘礼。原本是想先来见一面，然后再带人上门提亲，可这天气不好啊，今日过后，会下三四天的大雨，之后是小雨连绵不断。
他想着自己直接上门提亲多半也不会被打出来，这才带着媒人和聘礼登门。
“不对啊，当时我听那些人议论说，钱公子是娶了妻的，成亲都六年了。”
钱康安险些被呛住：“别提了。”
钱家的少夫人当初是冲喜才进门的，成亲后，钱康安又拖了几年。
不管是不是巧合，反正钱老爷是信了儿媳妇的旺夫命，对待儿媳妇特别优容。
平时就不约束儿媳妇的花销，无论想买什么，直接去街上的铺子里拿，完了让铺子到钱府结账。这也罢了，少夫人每月都能从账房那儿支取银子，一月只要不超过一千两，钱老爷都不会过问。
在钱老爷看来，拿这些银子来买儿子的命，划算！
钱家少夫人在过门不久后就迷上了礼佛，三天两头往郊外的寺庙跑，钱老爷做生意很忙，后宅也是他自己管着的，平时还要给儿子请医问药。也就没管儿媳妇的行踪。
钱康安换了人才知道，那位少夫人能干得很，这几年借着去郊外给夫君祈福，经常一住就是两三个月，居然连孩子都生了一个。
两人成亲时，钱康安只剩一口气，后来身子渐渐养好了，大夫也不赞同让他圆房。成亲几年，夫妻俩有同床共枕，但都没有夫妻之实。
那孩子被送到了寺庙附近的一个庄子里，今年都三岁多了。钱康安拆穿了此事，钱老爷立刻就替儿子休了妻。
也是因为休妻，钱康安才耽误了几日。
没了妻子，他才能带着媒人和礼物登门求娶。
两人谈了两三个时辰，钱康安当日回了县城。楚云梨还亲自把人送到了镇子之外。
镇子不大，有点风吹草动就会传得沸沸扬扬。十几架马车拉了礼物来送，钱公子还没走呢，众人就已经听说了。
这姚玉瓶的命……挺怪的，前半生倒霉透顶，转眼就否极泰来。手头不光有了大把银子，还摆脱了娘家婆家那些烂人，如今更是有富家公子登门求娶。
分明是倒霉过后开始转运了。
不提其他人对于县城的公子求娶镇上的二婚女是个什么想法，贺甲义先就坐不住了，得知钱公子的马车离开，他立刻丢下手头的事赶去了大女儿的院子。
“玉瓶，你什么时候跟那位钱公子结识的？”
楚云梨面对他时，态度特别冷淡：“这不关你的事。”
贺甲义皱眉：“胡说！你不把话说清楚，人家该以为你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还是有夫之妇的时候就已经找好了下家……”
楚云梨冷笑一声：“胡说的是你，我做白家妇的时候，回娘家都没空，一次都没有进过城，上哪儿去认识钱公子？”

第1853章
姚玉瓶做白家妇时被管得有多紧，镇上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她也确实没有去过县城。
所以，众人哪怕对钱家公子跑到镇上来求娶一个二婚女的缘由猜测纷纷，也绝不会有人认为是两人早已暗中苟且。
贺甲义就是随口一说，总之怎么毁名声怎么来……这人在害怕的时候，下意识都会找人依靠。若是女儿愿意重新依靠他这个父亲，还怕贺家占不到便宜？
女儿这般有理有据的反驳，贺甲义无言以对。
“你之前不说实话，害我们花了许多银子请人吃流水席，又花钱跑城里一趟。我的积蓄都花完了，你弟弟妹妹还没有谈婚论嫁，处处都要花银子。之前你不是从城里拿到了一千多两？”贺甲义意有所指，“都说长兄如父，长姐如母，你合该照看底下的弟弟妹妹……”
楚云梨似笑非笑：“若是双亲不在，我自然要照顾他们长大。你要带着娘一起去死吗？”
贺甲义：“……”
“死丫头，这是你跟亲爹说话的态度？”
“你差点害死我！”楚云梨提醒，“我还愿意跟你说话，没有放狗咬你，已经是看在你生养我一场的份上。”
贺甲义气得团团转：“你若嫁入小门小户，或者是找个男人上门来过日子，人家肯定不会在乎你有没有娘家与不与娘家来往，甚至还希望你心里只有婆家。但是大户人家的想法不同，你这边没有正经长辈送嫁，嫁人后没有娘家依靠，到了婆家只有被欺负的份，没人看得起你！”
“不劳你操心，我就是被婆家欺负死，那也是我的事。”楚云梨摆摆手，“你走吧，别逼我对付你。你也看到了那钱公子对我的心意，若我跟他告状诉苦……呵呵！”
贺甲义面色大变：“找人来对付娘家人，你疯了吗？”
“这是你逼我的。”楚云梨沉声道：“不想麻烦上门，以后你们夫妻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离我远点！”
贺甲义心里特别失望，刚才看到那么多聘礼送上门，他以为自家机会来了。
大户人家结亲，都不希望娶进门的女子娘家人丁单薄……当下许多人认为，女子生育子嗣的能力会随了娘家的女眷，他以为父女和好的机会近在眼前。
没想到，大女儿竟然这般硬气。
贺甲义不甘心就此与富贵擦肩而过，他还是希望自己有一个富家公子做女婿，眼看女儿恼了，不敢再多留，临走前道：“我是长辈，不会因为你说几句难听话就与你计较。回头你若用得上娘家，尽可以回来。”
语罢，叹着气离开，口中还用不大不小刚好让楚云梨听得见的声音嘀咕：“没有银子了，文耀和玉珠怎么办哦！”
*
镇上的人最近聚在一起说的新鲜事有两件。
一件是和离后被先婆婆不止一次诅咒说离了白家就嫁不出去的姚玉瓶一朝翻身，竟然要嫁入县城。并且，有消息说，那位钱公子是县城内首富钱老爷的唯一嫡子。
运气真好，命真好！
另一件事就是白周氏即将嫁给柳金，开出的条件很高，五两银子的聘礼就不少，更别提还要柳家把房子全部整修成新的。
柳金什么人？
吃了上顿没下顿，时不时就醉倒在街头的懒醉鬼，去扒寡妇的门头都会被骂走的穷疙瘩……和乞丐的区别就是他有落脚之处。
这么穷的柳金，为了娶媳妇竟然真的找到门路借了银子整修房屋，聘礼也一分没少。婚期就定在这个月底。
白周氏当然也听说了前儿媳定亲的事，越想越生气的她，将手头刚刚买来的那些料子都推到了地上……深呼吸几口气后，她又弯腰将地上的料子捡起。
算了，反正她以后都不是白振兴的娘，姚玉瓶过成什么样，跟她没有多大的关系。
她绝不承认自己是不敢得罪如今的姚玉瓶才勉强咽下这口怒气。
柳金的院子请了不少人整修，一天一个样，半个月后，连白周氏特意要求的新灶台都打好了。
而白振兴对此心中只有庆幸，柳金越是重视这门婚事，继母就越愿意嫁。
白振兴是真的受不了这姐弟二人了。
“娘，你的婚期在即，舅舅继续继续住在这里养伤不合适了吧？”
是的，周开富如今还住在白家的院子里，整日足不出户，养得又白又胖，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就连胸口的那个窟窿都已经长好了肉，他却还躺在床上等人伺候。
白振兴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能躺的人。
真的，他自觉不算勤快，但若是让他天天躺在床上等人伺候，绝对躺不住。
白周氏不管嫁几次，都很疼自己唯一的弟弟。
“我与根儿商量过了，他住到我出嫁，到时还好送我出门。”
白振兴心里不满，这女人改嫁，不都应该是回娘家去出阁吗？继母可倒好，从第一家嫁到第二家，怎么好意思的？
当然了，他也知道自己的继母不是个要脸面的人，若是真知道羞耻，也不会在街上叉着腰骂人，还从街头骂到街尾了。
罢！
不与她争执，再过七八天，把人送走了，他就再也不用你这么不讲道理的妇人朝夕相处。
白振兴想到此，格外积极的筹备婚事。
钱康安初来乍到，家里的事情挺多。不得空经常来镇上，人虽然没来，礼物却一直没断过。他还特别张扬，每次都用华丽的马车送东西，有时候还不止一架马车。
送的东西太多，一架马车拉不完，那就需要两至三架。
又因为楚云梨住的宅子位于镇子口的另一边，每一次送东西，都要从镇上招摇过市。众人想看不见都不行。
将这些看着眼里，众人也都知道，姚玉瓶的未婚夫对她特别好，还没定婚期，就送了许多许多的贵重礼物。
一转眼，到了周氏大喜之日。
柳金是个老光棍，除了十多年前先后送走双亲家中办过宴席之外，之后院子一直就没有敞开过，他之前请了不少人整修房屋，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周围的邻居帮忙借了桌椅摆上，喜字一贴，看着还真有几分成亲的喜庆。
他满脸的欢喜，站在门口接客，吉时一到，带着花轿即刻就去了白家接人。
婚事就在镇上办，两家之间距离不远，一刻钟都能走个来回。于是，贺喜的人纷纷跟着一起去接亲。
也是到了白家门外，众人才反应过来，这周氏改嫁竟然是从婆家出阁。
改嫁的女子从婆家出嫁，这也不是没有先例。不过，但凡改嫁的女子都挺年轻，婆家长辈都在，若是能从婆家出门，绝对是特别的婆家重视，长辈们会像发嫁女儿那般为其准备嫁妆。
而白家……是儿子送母出嫁。
忒稀奇了！
往前数上百年，都没有这么稀奇的事情。
白振兴也知道自己送母出嫁特别丢人，但一想到自己能把难缠的母亲送走，这脸面不要也罢。
周氏像是第一次出嫁的女子那般穿了大红的嫁衣，脸上抹了口脂，头发盘着，戴一朵红花，整个人比平时娇媚了几分，今日的她没有再出口成脏，见人都是羞涩的笑。众人见了，都觉得很新奇。
柳金倒是想抱着新嫁娘出门，奈何年纪大了，身上没力气，周氏身形又壮又胖，实在抱不动……万一在人前摔了，又是一场笑话。两人只牵着手往外走。
白振兴亲自看着继母上了花轿，还满脸的不舍，甚至还哭了出来。
迎亲队伍抬着花轿缓缓离去，白振兴唇边的笑容再也压不住。
他心里实在欢喜，但还记得招待客人，白家是外地搬来，这些年也没能开枝散叶，本家只有他们兄弟三人。
兄弟二人平时被继母骂得狗血淋头，妯娌俩也特别怕婆婆，都是能躲则躲。
但孝字大过天，不管他们心里对周氏是什么态度，面上还是得恭恭敬敬。
至于院子里其他的人……除了白家人，就只有周氏娘家的那些姐姐和外甥，还有周开富一家子。
而周家人是要送嫁的，这会儿走了大半，剩下的几人，多半也会选择去柳家吃席。
因此，摆两桌都有富余，一点都不挤。
兄弟三人难得凑在一起，今日都挺轻松欢喜，大家都没说难听话。
而搬出去的兄弟俩早在听到继母与人定亲后，就有了搬回来的打算……住在外头，得付租金啊，回家就能把这银子省下来了。
当然了，今儿不是谈这些事的时候，过两日再说。
半下午时，白振兴送走了两个弟弟和其家人，彻底闲了下来，他关上门，独自站在院子里，渐渐地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他没能做到父亲临终之前嘱咐的事，心里特别歉疚，但这番歉疚里又有终于摆脱了继母的欢喜。
一个人在家，实在孤独，白振兴出门，从后面的小巷子里绕着去找妻子。
柳家有喜，楚云梨没有去。
那柳金是个穷的，平时各家红白喜事，按理说大家同住一个镇，都得互相走动帮忙，但去了不可能不送贺礼，柳金手头拮据，好多人家他都不送礼只吃饭。
但凡家里有红白喜事，都希望顺顺利利办完，因此，看到柳金这种白吃白住的，都干脆假装看不见，眼不见心不烦，任由他去了。
他不送礼，别人可做不到如他一般没皮没脸地不送礼跑去白吃……没收礼就可以不送礼，加上柳金娶的是镇上最难缠的周氏，很多人干脆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楚云梨自然也是不去的，一大早带着安安出门转了一圈，赶在迎亲队伍出门之前就回家了。
听到敲门声，院子里正在给安安做棉衣的赵娘子起身开门。
看见门口是一身新衣的白振兴，赵娘子心里特别烦他，东家就要嫁入城里做少夫人了，这男人三天两头在外转悠，万一影响了东家的婚事……简直一点都不懂事。既然口口声声说对不起人，如今东家眼瞅着就有好日子过，他若真有几分自知之明和善意，哪怕只为了亲生女儿，都该离东家越远越好。
他可倒好，三天两头的来，生怕东家嫁了人，自私得厉害。
白振兴不等赵娘子询问，率先出声：“我找你们东家，她人在家，你别哄我。”
赵娘子砰一声将门关上：“等着吧。”
白振兴心中气急，也就是玉瓶不肯原谅他，否则，夫妻俩和好以后，他绝对要好生教训这个老妇人一番。
“东家，姓白的来了，您见吗？”赵娘子欲言又止，她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但是东家心地善良，她想着能劝就劝一句。
“最好是别见了吧，万一被钱公子误会……即便没影响了婚事，以后您到了婆家，这些都是他们攻奸您的把柄。”
楚云梨知道赵娘子是好意，但是白振兴欠她一条命，这债得讨，让他难受嫉妒，不过是收点利息。
“这人脸皮厚，你打发不了。我看看去吧。”
楚云梨走到院子里吹了个口哨，旺财最近经常与她相处，听到这动静，直往大门口奔。
因此，楚云梨一开门，旺财先扑了出去。
白振兴听到了开门的动静，下意识仰起笑脸，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姚玉瓶总归会被他的恒心打动，结果一抬头对上了一张凶神恶煞的狗脸，白森森的牙齿近在眼前，他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边逃边骂，他怎么就把这个大黑狗给忘了呢？
这狗真会咬人！
要是被这狗子撕下一块肉，十天半月都养不回来。
“玉瓶，救命！”
楚云梨看着一人一狗狂奔而去的背影，心下冷笑。直到白振兴转过了街角，她又吹了下口哨。
旺财很喜欢撒欢狂奔，大多数时候都只在院子里跑，虽然地方也足够大，但到底不如在街上跑起来欢畅。听到主人的招呼，它恋恋不舍地停下，口中却没停，冲着远去的背影拼命狂吠。
白振兴足足跑到了两条街外才敢回头去看……那大黑狗跑得太快，他总感觉牙齿就在自己的后脚跟处，但凡慢一点，就会被啃上一口。
由于心里太过害怕，他一直不敢回头。此时回身去瞧，哪里还有大黑狗的身影？
他累得直喘，蹲都蹲不住，直接躺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方才逃跑……太狼狈了些，这一下，姚玉瓶更看不上他了。
白振兴心里特别后悔，暗暗决定下一次再登门时先带上一块肉，只有大黑狗不咬人，他才有与姚玉瓶好生说话的机会。
跑了一场，出了一身汗，浑身狼狈，白振兴又不好意思出现在人前，灰溜溜回了家里。
他打水洗漱一番，将院子里的狼藉收拾完，天色已经不早了。一个人的饭菜简单，中午还有不少剩菜，他随便糊弄了一顿，忽觉屋子冷清得厉害，又特别安静。
心里还在想着原先母亲动不动骂人，难听归难听，但好歹让院子里热闹了不少呢，就有敲门声传来。白振兴不疑有他，走过去开了门。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白振兴恨不能把门板甩上。早上才把继母送走，将将过去半日，人又回来了。
“娘，何事？”
周氏进门，直奔她所在的屋子开始翻箱倒柜，眨眼之间，才收拾好的屋子又变得乱七八糟。
白振兴一头雾水，看她到处翻找，下意识问：“娘，你找什么？”
“你捡着我东西了是不是？”周氏一张嘴，还是原先的嗓门，“把银子还我。”
白振兴：“……”
“我没见你的银子啊。”
“院子里只有你，我这屋子只有你会进。不是你是谁？”周氏张口就来，“难道我走了之后你没进过这间屋？”
新嫁娘的屋子，一般送嫁的女眷都会进来瞧瞧。更别提柳金接亲时还带了一群人进门吵闹玩笑……这屋子和院子里一样脏。
既然人走了，白振兴肯定要把它打扫出来。
他不光把这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但凡用不上的东西，还全都扔到了灶前。
白振兴张了张口：“我是进来打扫屋子。”
“打扫？”周氏嗤之以鼻，“你个懒货，从小到大都不爱干家里的活，何时这般勤快了？你绝对是摸到了我藏在屋中的银子，然后借口打扫屋子，就是想说银子已经被你扔掉了。”
白振兴哑口无言。
他确实不爱干家里的活，但那是因为他不干有人干。
当初父亲在的时候，继母并没有一天到晚闲着，做饭洗衣打扫都是她的事，直到林氏进门，继母才撒了手不干活。后来两个弟媳妇接连进门……白振兴从小到大，也就是最近姚玉瓶离开后，他才学会了做家里的杂事。
今日来了不少客人，所有的屋子和院子都很脏，而这家里只剩下了白振兴，他若是不打扫，就没人收拾。
反正都是他的活，明儿他还要做生意呢，今天不干，就只能一直脏着。他是懒，不是不爱干净。
“娘，屋子脏着，又只有我一个人住，我肯定要打扫干净……我真的只是把屋子给打扫了，没有看到你的银子，如果有，我肯定拿出来了呀，娘在这屋子里放了多少银子？”
周氏张口就来：“我的聘礼银子都在这儿，刚好五两银子，我还特意换成了小元宝，反正我不管，银子被你拿走了，你必须要还给我，若不然……我就带着老金回来住。”
白振兴险些气得吐血，好不容易把麻烦送走了，要是不拿银子，到时这麻烦还会带着另一个麻烦登门。
可问题是，他没有捡到小元宝啊，拿什么来还？
“我真的没看见。”
“你果然是个不孝子，偷拿我的东西还不打算还，我看错你了。”周氏一脸愤怒，“不还也可，我和老金住在这里吃喝，等花完了五两银我们再回。”
她掰着手指算了算，“一日三餐，每天两顿有荤菜，那我们住上两年，也就差不多了。”
白振兴：“……”
他真的特别想翻脸。
“我哪儿有空伺候你们？铺子里的生意就指着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啊！”
“那我不管，要么你还银子，要么就给我们收拾地方住。”白周氏一脸无赖。
白振兴还不出银子，只能选择后者。
他嘴上没说，心里怀疑聘礼银子已经被继母带走，故意回来闹这一场，就是为了让他伺候夫妻俩。
想到此，白振兴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
不过，他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周氏改嫁过后还想要他伺候，就得借口说他偷了银子……若是没有这笔债，周氏也没理由继续住在这院子。
“那……让柳伯住厢房吧。”白振兴眼看周氏又要不愿意，强调道：“正房是我爹住的地方，您带着别的男人住，不合适！”
周氏到底是妥协了。
夫妻俩在新房子里过了新婚之夜，翌日一大早就搬了被褥和衣物到白家。
众人也是这时候才知道，成亲了的柳金竟然要随妻子住到白家去。
听说了这件事情的人都惊呆了。
这白振兴……也太孝顺了吧？
就是不知道他爹泉下有知，会怎么想了。
夫妻俩不舍得去找马车，东西是一趟一趟挪过来，白振兴特意没去铺子里，热心的帮二人归置东西。
几乎所有的东西他都去摸了一把，尤其是那种箱子匣子，他摸到了就不肯撒手，一边摸，一边悄悄打量夫妻二人神情。
若是箱子里装了银子，他伸手碰了，这二人不可能没反应。
而白振兴不光不拦着夫妻俩搬回来住，甚至还帮着搬家的事也传开了……众人都觉得，他绝对是有病。
补昨天的更新，0点见。

第1854章
白家兄弟俩还在想着找机会跟哥哥商量搬回家住的事，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听说此事，兄弟俩人无心做工，即刻就赶回了家中。
周氏已经带着柳金安顿在了厢房里。
兄弟二人进门时，刚好看见白振兴拖着柴火往厨房去，看样子是打算做饭。
看见大哥这样，兄弟俩百思不得其解，即便是要孝敬继母，没道理连街上的乞丐也接回来孝敬啊。
他们需要和大哥好好谈一谈。
白振兴看到兄弟二人，也看到了他们眼中的不解，心里一堵，还是觉得需要对着兄弟俩解释一下，于是，三人对视一眼，先后出了院子。
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去了白家老三租住的小屋子。
白家老三是单独租的一个院子，租金不便宜。不过，夫妻俩都挺勤快，招娣又特别会过日子，搬出来的这些年，不光没有欠债，甚至还有了一些积蓄。
“大哥，你怎么回事？怎么能让哪个姓柳的住进我们白家的院子呢？如果爹在天有灵，怕是要被你给气死……”
白家老三先出言责备。
招娣也听说了这件事，此时接话：“大哥，说句难听的，那个院子可不属于你一个人，让舅舅住几天就算了，姓柳的算哪根葱？我们自己人都没住，他凭什么住进去？”
白振兴苦了脸，也不打算瞒着他们：“娘讹诈我，非说我偷拿了她的银子。”
兄弟二人面色古怪，赶过来的莲花追问：“那你到底有没有拿？”
“肯定没有啊。”白振兴咬牙，“那银子绝对是被娘自己藏起来了，她向来自私，怎么可能出嫁了还会把银子留在房里？我让他们住进来，就是想趁他们不注意，把那些银子都搜出来。我到底是在父亲临终之前答应了要好好照顾娘，不好明着跟她吵，等我把银子拿到了当面归还，他们就该搬出去了。”
听到这话，兄弟俩觉得搬回去的日子指日可待。
但见识过婆婆有多难缠的妯娌二人却没有这么乐观。不过，大不了就再在外头住上几年嘛，或者干脆不回去了，辛苦一点多攒点钱，回头让白振兴分一些银子……他们不回去分宅子和铺子，白振兴确实该分银子给他们。
拿着这些银子，重新置办一个院落就是。
白振兴没敢多留，把话说清楚后即刻就赶回了家中。
饶是如此，周氏也发了脾气。
“你去哪儿了？说了要照顾我们一日三餐，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是不是想饿死我们以后好赖账？”
白振兴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发现自从姚玉瓶离开后，母亲的刻薄全都冲着他来了。
“我这就去做饭。”
他打算今天晚上就去夫妻俩的房里寻找，如果一切顺利，明天早上就把这夫妻俩赶出去。
白振兴对于厨房的事情从来就不太顺手，饭菜是做好了，但蒸出的馒头有点夹生，根本没法吃，炒的菜有点糊，吃着就有点苦。
周氏尝了两口，直接发了脾气，筷子一扔：“我看你是想饿死我，你到底安的什么心？这么大的一坨人，连饭都不会做，要你何用？废物！”
白振兴听着这些谩骂，整个人有些恍惚，好熟悉啊！
曾经的姚玉瓶似乎就挨过这些骂。
可是，这些怎么就不能吃了？
馒头只是有一点夹生而已，菜一点点苦，咸淡正好。
“将就吃。”白振兴发现自己孝不下去了，“你要是觉得难吃，自己去做饭。”
周氏一愣，随即一抬手，直接把桌子都掀了。
“好你个白振兴，当初你可是在你父亲临终之前亲口答应了要好好照顾我的……说话不算话，你还算是个男人？简直就是个废物，我呸！连自己的媳妇都留不住，打了这么久的光棍也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你，你怎么还有脸活着？我要是你，早就一根绳子吊死了……”
原先白振兴没少听母亲这么骂，那时是骂姚玉瓶，他除了觉得有点吵，就是特别厌烦，觉得是妻子不会做人才把母亲惹得这样生气。如今母亲的怒火冲着他，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冤枉，母亲有多刻薄。
白振兴没有还嘴，落荒而逃。
他孝敬长辈这么多年，不想背上不孝的名声，不过，他也不打算再纵容了。
白振兴去了铺子里，却没有开门，而是将门全部关上，一个人坐在柜台后冷静。
直到夜幕降临，天越来越黑，他才起身往回走。
镇上的人天黑就上床，白家院子里特别安静，白振兴原本要回房的脚步一顿，走到了今日才住人的厢房门口，侧着耳朵偷听半晌，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白振兴又等了一会儿，确定里面的两人都睡熟后，他提着门往里推。
这门已经用了多年，如果不往上提着，推的时候会有吱嘎的声音。
提门不需要太大的力气，白振兴却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又悄悄将门关上，这才借着微弱的光亮往里走。
刚走一步，脚就踢到了个凳子。
凳子倒地,发出轻微的砰一声，白振兴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半晌不敢动弹，下意识看向床上。
睡在床外边的人似乎翻了个身。
白振兴以为把人吵醒了，心里还在想着要怎么解释，安静的屋子里，那人翻身后就再没了动静。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振兴才敢呼吸。
吸了一口凉气到胸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憋了好久的气，险些没被憋死。
他想了想，手藏在身后点亮了一个火折子。
屋中亮起了微弱的光，白振兴弯腰往床边靠近，开始四处摸索，先是摸了两人的衣裳，只拿到了一把铜板。他继续小心翼翼在屋中寻找，随着时间过去，他额头上的汗水大滴大滴的落下，但是想要找的东西却一点都不见。
足足翻了两三圈，白振兴直起身子，想着要不要换个白天来找，就听到身后传来了男声。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在这找什么？”
这一声犹如石破天惊，吓得白振兴浑身僵直，他慢慢扭头，因为过于恐惧，脖子都响起了咔咔声。
其实他刚才在铺子里时有想过进门被抓到后的应对，思来想去，感觉说什么都尴尬。那二人也不是傻的，看到他三更半夜出现在房里，肯定能察觉到他的目的。
“我……我杀的鸡呢？我明明放在这里了……”
白振兴微微闭着眼睛，整个人如同游魂一般在屋子里飘来飘去。
他这一回不再掩饰自己的行踪，也不管脚下是什么，反正只往前踢。
桌子椅子被踹得噼里啪啦，床上的柳金吓了一大跳，急忙伸手去拉扯身边还在打呼的女人。
“引娘，你快醒醒，你这儿子是不是会梦游啊？”
听说梦游的人半夜起身后做了什么，自己完全不知道。杀鸡……好像确实有过先例。
杀人都有。
想到此，柳金动也不敢动，察觉到身边女人醒来，他急忙捂住了她的嘴。
门口的白振兴听到床上的动静，心里一横，干脆又走了一圈：“鸡呢鸡呢……我要炖给我娘吃……我是大孝子……镇上没人比我更孝顺……”
他口中喃喃，眼皮低垂着。
周氏一开始满脸茫然，看到这情形，顿时明白便宜儿子这是在梦游，她瞬间吓到魂飞魄散，张嘴就想要尖叫。
柳金反应快，将自己的手狠狠塞到了她的口中。不出意外的被咬了一下。
于白振兴而言，床上两人的反应完全是意外之喜，他凭借自己梦游的事，就能将二人吓走。
一整个晚上，白振兴去了那屋子里三次，第四回 时，房门被顶住了。他在门口砰砰砰踹了好久，在屋内二人的胆战心惊里，回房狠狠睡了一觉。
翌日一大早，楚云梨带着安安到镇上买早饭，就看见了顶着黑眼圈的周氏。
姚玉瓶做了好几年的白家儿媳妇，最是知道周氏，晚上睡得特别熟，一般都不会起夜，也就是天快亮了的时候需要起来上茅房。
而周氏每天都是那个时候叫儿媳妇起床。
瞧这样子，明显没睡好啊。甚至都没有察觉到楚云梨就在旁边。
自从和离后，周氏每次看到她都要呛呛几句，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哪怕当时狼狈而逃，转过头又敢找茬。
“呦，这是没睡好啊。”
周氏整个人恍恍惚惚，但还不至于身边有人说话都注意不到，她扭头，这才看到母女二人。今日她没什么精神，原本不想搭理，走了两步后脚下顿住，回头问：“姚氏，你和振兴同床共枕好几年，她夜里睡得好不好？”
楚云梨只觉得莫名其妙。
白振兴一个人守铺子，累倒是不累，却也不轻松。他从来就不操心家里的任何事，回家后用过晚饭倒头就睡，睡得好不好姚玉瓶不知，反正夜里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从不起身。
原来安安还小时，夜里要起来换尿布喂奶，白振兴都跟死猪一样睡着，别说起来帮忙，问都不会问上一句。
也正因为此，姚玉瓶在生完孩子后，去意变得特别坚决。
一直没走，就是顾虑着娘家的妹妹，听了姚氏的话，打算熬上个三五年，等到娘家妹妹嫁人了再和离。
原先三人都住着正房，中间隔一个堂屋，但茅房在周氏住的那边上，也就是说，白振兴若是起夜，得从屋檐下越过周氏的屋子。
这人睡得再熟，若是外面经常有人路过，想来也该知道一些。
白振兴从不起夜。
周氏见前儿媳不回答，再次追问：“他有没有梦游的毛病？”
此话一出，楚云梨恍然大悟，原来白振兴借着梦莹吓唬着二人，她顿时就乐了：“白振兴梦游了？这还能有假？他最是孝顺，想来应该不会夜里不睡跑来吓唬你们……当然了，如果他真这么干了，那多半是不想再孝敬你。我说你也太刻薄了点，这么孝顺的人都被你给逼疯了。”
她越说越好笑，“你可别把这事往外说，不然，白振兴想要再娶会更艰难。”
周氏没睡好，脑子有些昏昏沉沉，听了这一大通冷嘲热讽的话，总算是明白了前儿媳的意思，她沉下脸来质问：“振兴原来没有梦游的毛病对吗？”
楚云梨反问：“你当你是谁？我凭什么对你有问必答？我知道他有没有这毛病，凭什么告诉你？”
周氏：“……”
“你真的以为有了一个现成的未婚夫就能高枕无忧？婆家拿捏媳妇的手段多着呢，人家好好一个富家公子跑来求娶你一个一无是处的二嫁女，绝对是有所图谋。老娘等着看你的下场。”
“那咱走着瞧啊。”楚云梨似笑非笑，“柳金娶你，一点都没图谋？”
她抱着安安，去了另一条街，不想看见倒胃口的人，打算去吃那条街上的油饼。
母女俩快要吃完时，有人凑了过来。正是贺文耀。
楚云梨对这个便宜弟弟没什么好感，兄弟几人之中，贺文耀最会钻营，也最不要脸，上蹿下跳的，仗着贺甲义的宠爱特别任性。
“大姐，好巧。”
那天楚云梨威胁过贺甲义后，好像有点用处，反正一连这么多天，她再也没有看见过夫妻二人，连偶遇都没。
楚云梨吃下最后一口油饼，接过安安手里的帮她举着。
孩子太小，油饼太大，拿久了手酸。
安安专心啃饼子，都不看对面的贺文耀。
“巧不巧的，你心里不清楚吗？”
分明就是得知了母女俩的行踪后特意来偶遇，巧什么？
贺文耀脸皮很厚，也没不好意思，伸手要了两个油饼，压低声音问：“二哥那边还有半个多月就要添丁了，大姐打算送什么礼？”
楚云梨抬眼看他：“你可真会没话找话。”
言语间满满都是嘲讽之意。
贺文耀从来就不操心家里的人情往来，即便是亲哥哥添丁，他一个还没成亲的弟弟也用不着送礼。当然了，礼多人不怪，若是送了礼，兄弟之间的情分肯定要更深一些，但贺文耀明显不是那愿意费心和兄弟姐妹维持感情的人，在他看来，哥哥姐姐疼他是应该的，不疼他，就是十恶不赦。
“大姐，你好难亲近啊，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好好答一句不行吗？”
楚云梨轻哼一声：“看不出来我不想搭理你？都十几岁的人了，不懂得眉高眼低，滚！”
贺文耀：“……”
他揉了揉脸：“姐！爹娘最近商量着让你出钱给我成亲呢，但我觉得……我的婚事应该是爹娘来操心，不管出钱出力，那都轮不着你。”
楚云梨看了他一眼，这话还算明理。
而贺文耀见她面色缓和，凑近了几分：“姐，我还小呢，不着急成亲，再等个两三年也不迟。那话怎么说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的意思是，咱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我要是过得不好，你这心里肯定也过意不去，你看这样行不行，回头你做了城里的富家夫人以后，帮我说一门好亲事……亲姐弟之间就该互相扶持，我日子好过，肯定不来麻烦你了，说不定还能反过来照顾你几分，那我要是过得不好，免不了就要打扰你。想来你的未婚夫应该也不喜欢时常上门打秋风的小舅子吧？我们去得多了，他对你肯定会有想法……”
还别说，如果真是由镇上嫁去县城的女子，为了自己在婆家日子好过，说不得还真得这么做。
当然了，楚云梨和钱康安之间的感情非比寻常，退一步讲，她也并不是那样靠着男人的感情才能过好日子的女子。
所以，即便贺文耀一番话合情合理，也注定要失望了。
“我讨厌你！”楚云梨直言，“若你不是我的亲弟弟，我会找人教训你！滚远一点。”
贺文耀愣住。
“姐……”
“现在知道叫姐姐了？”楚云梨打断他，“我在白家日子过得水深火热的时候，你们没有一个人管我的死活，如今凑上来做什么？原先我受了多少苦，只有我自己心里知道，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们。”
贺文耀面色发苦：“那时候我年纪还小，想帮也帮不上啊。”
“但凡你有想帮忙过，我对你也不是这个态度。”楚云梨直言，“别提曾经，就是我回娘家住的那一个多月，你有搭理过我吗？不怕告诉你，二弟妹照顾了我一场，前两天我送了一间铺子给她！”
贺文耀愕然。
他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不行，得去问一问。
贺文耀坐不住了，抓了油饼就跑……故意没付账。
父亲教过他，这人与人之间来往就是你欠我，我欠你，然后关系会越来越亲密。等姐姐帮他付了账，回头他再上门还钱正合适。
楚云梨才不会费心猜贺文耀怎么想，看安安吃饱了，起身就走。
卖油饼的大娘在镇上住了多年，知道贺姚两家人之间的那些恩怨，看贺文耀跑了，她心里慌了一瞬，却也没打算问母女俩要银子。
大家都在一个镇上住着，谁还不知道谁？贺甲义挺要脸面的，回头她亲自上门去讨油饼钱，贺家也不会赖账。
*
钱康安在冬日下雪之前，又来了一次镇上。
这一回的阵仗也不小，带了五六架马车，里面全部都是各色匣子和料子。
“我用不了这么多。”
钱康安的故意的，凑近了道：“得让他们知道，你城里的未婚夫很重视你。省得他们胡乱揣测。”
楚云梨乐了：“你家里如何？”
“挺好的，揪出来了害我体弱的人。老头子不舍得赶尽杀绝，已经把人关到了郊外的庄子上。”钱康安一路往里走，一边说钱府的事，“我先头的那个妻子带着孩子消失了，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我已经派人去寻了，必须得把人找到。”
闻言，楚云梨心知，那女子多半就是钱康安的杀身仇人。
两人只是未婚夫妻，钱康安来探望她，都是当天等登门，当天告辞，即便是城里来一趟不容易，也不会留在楚云梨的院子里过夜。
钱康安再次来镇上的消息很快传开，旁人只有羡慕的份，但是有心人……比如贺家人，总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
于是，钱康安马车往回走时，在镇子口被人拦住了。
拦他的人是贺甲义和贺母。
贺母如今还当着家呢，十两银子对于杂货铺而言不是小数目。自从贺甲义进城认亲不成，贺家全家上下都责怪贺母手松。
贺甲理甚至还直言母亲不该早早拿出银子。
兄弟几人想让贺甲义还钱，贺甲义只说自己没有，把众人气得够呛。
母子俩站在不大的官道中间，钱康安的马车想走都走不了。
“你们……这是找死？”
贺甲义飞快上前一步：“我是玉瓶的爹，你们定亲了，我俩都还没有正式见过。”
钱康安上下打量一番：“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那么狠呢？”
贺甲义：“……”
他脸上的笑容都要维持不住，苦笑道：“家里孩子多了，做长辈的难免顾不过来。玉瓶对我们有许多误会，觉得我们不够疼她，真没有这种事。钱公子，你们俩定亲了，其实我……我这心里很是放心不下。”
钱康安似笑非笑：“你把女儿嫁入白家，眼睁睁看女儿受这么多年的苦都没有想过护着她。玉瓶嫁给我后，那是去享福的，身边有人伺候，我不会为难她，更不会让人骂她，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贺甲义从这个女婿一开口，就知道此人很是难缠，并且已经被女儿勾了心神，对他们没有好感，他心里暗恨，也就是顾忌着这姓钱的家境富裕，否则，他早就翻脸了。
“县城离镇上那么远，她这一嫁，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你说是不欺负她，但为人父母，怎么可能不担心自己的儿女？”
钱康安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想办法把你们一家接到城里去住？”
贺甲义眼睛骤然就亮了。
他跑到这里来说舍不得女儿，主要是想让这姓钱的知道他对女儿感情很深。
无论是谁，想娶人家闺女，不付出一点代价，那怎么可能？
贺甲义也是被逼无奈，从女儿那里拿不到好处，他只能从女婿这儿想办法。原以为这城里来的富家公子出手大方，他哭诉几句就能得到一笔银子，没想到，这钱公子一张嘴刻薄得厉害，比不上周氏嗓门大，但话中刻薄之意更甚。
若女婿愿意把一家人接进城里安顿，贺甲义觉得他是刻薄得可爱，除了嘴臭点，全身上下都是优点，他满怀期待地问：“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
钱康安看了看天：“趁着天还没黑，你赶紧回家找个高点的枕头，梦里什么都有。”
贺甲义：“……”这是说他白日做梦？
合着女婿真的嘴毒刻薄，不打算给未婚妻的父亲半分好处。
怎么不抠死他算了？
就钱康安送来的那么多东西，只需要给出半马车，就能值上百两，贺家也会特别知足。
“我不答应这门婚事。”
钱康安乐了：“你姓贺，我未婚妻是姓姚的，轮不到你不答应。赶紧让开，否则，这天干物燥的，很容易着火哦。听说你们家开的是布庄，这要是来一把火，料子能不能扛得住？”
他在威胁！
贺甲义脸色特别差：“你娶了我女儿，有你求我的时候。”
钱康安呵呵：“等着吧！”
贺母站在旁边，一句嘴都没插上，她有些害怕这个病到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刻薄话她也会说，但是，她不敢。

第1855章
贺甲义来之前信心十足，想着自己怎么都不会空手而归，毕竟大户人家的公子都讲究礼仪孝悌，这未婚妻的亲生父亲，之前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了，怎么都该孝敬一二。
结果却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华丽的马车越走越远。
贺甲义心头窝火，一扭头看到沉默的母亲，很是不满：“娘平时不是挺会说的吗？为何方才一言不发？”
贺母叹口气：“我说话难听，怕把你女婿给气着。”
“他没气着，我被气得要死，你是我娘，不能帮我说几句？”贺甲义话中满是火气。
自从流水席后，母子俩之间是互相看不顺眼。贺甲义认为母亲给他出了馊主意，害他花了银子没能达成目的。但是贺母也觉得自己冤枉，她是一心一意替儿子打算，而且让孙子改姓这件事情完全是把他曾经说出来的话又咽了回去，她都不要脸了，儿子却还要怪她。
今日贺母算是亲眼看到了未来孙女婿对贺家人的态度，这暂时三两年之内是别想从这位孙女婿身上得到好处……再凑上去，也是把自己的脸送上去让人打。
“我不管你的事了，之前在你身上花的十两银子，就当是喂了狗。”
贺母撂下这一句，直接回家了。
贺甲义一意孤行，想要从大女儿身上得到好处，生意也没好好做，铺子里生意大不如前。
他回到家里，就看到了垂头丧气的妻子和小儿子，随口问：“没精打采的，这又是怎么了？”
贺文耀没吭声，姚氏苦笑：“还不是玉瓶那丫头，我看她是真的没把我们当一家人，今天早上姐弟俩一起在那边油饼铺子吃了早饭，文耀有事先走，玉瓶居然不帮着付账。”
这真的是一件很小的事，一个油饼才几个钱？
村里的人可能会计较买油饼的铜板，但是镇上的人，至少贺甲义一家人真不觉得这有多少……说难听点，就是相熟的人坐一桌吃了顿早饭，也会抢着为对方付账。
这么小的事情姚玉瓶都不愿意帮，哪里还能指望其他？
姚氏想到这儿，眼圈都红了。
“他爹，玉瓶是真的和我们生分了。”
贺甲义叹口气。
而贺文耀上蹿下跳争取了这么久，看清楚了姐姐的铁石心肠，他偶然之下得知父亲和祖母是去堵未来大姐夫，这会儿看到父亲唉声叹气，心里已经知道了结果，但他还是存着侥幸，期待地问：“爹，钱公子那边如何？”
贺甲义摆摆手：“别提了，就差没跟我吵起来，言语刻薄，根本就没拿我当长辈。我让他帮着照顾一下贺家，他让我回来做白日梦。真的，也就是看他富贵我不敢跟他吵，否则，今儿非打起来不可。”
贺文耀听到这里，心头更凉了几分。
其实在姚玉瓶进城之前，贺文耀想的一直都是多争一点家产，只不过后来看到姚玉瓶乍然富贵，兄弟几人才齐心协力折腾着改姓进城……耽误了这么久，贺文耀算是看出来了，大姐那边的东西，大概只有二哥能分到一些，他是想都别想。
“爹，城里的料子哪天到？”
贺甲义没想到儿子转头说起了这事，微微愣了一下，有些明白了小儿子的意思。
大女儿那边即便是有泼天的富贵，跟贺家人也没有多大的关系，他们想了也是白想。与其去奢望那些不切实际的好处，不如先抓住铺子里的生意。
把这布庄做好了，一家子至少能衣食无忧。
贺家人进货，不是每次都会去县城，大多数时候都是让城里的布庄每月来一趟……每月送上三十匹粗布，至于细布和绸缎，收货的时候跟送货的伙计预定，如无意外，会在下月送货时带过来。
这些日子贺家人一直都在忙，上次送货的来，是梅花在家里接的料子，她什么都没要，甚至还少要了几匹粗布。
“我进城一趟吧。”
贺文耀眼睛一亮：“爹，我也想去。”
“去做什么？多一个人多一份花销，家里的积蓄都花完了，回头还要给你娶媳妇。别整天到处跑，老老实实在铺子里待着。”贺甲义张口就骂。
兄弟几人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改姓了姚，即便是没有如愿，也不会再改姓贺……之前就丢了一圈的人，如今再改姓，那真的是转着圈丢人了。
贺文耀垂下眼眸：“我们兄弟三人只看着这一间铺子过活，再过几十年就像是对面的杂货铺一样，儿孙一大群，住也住不下，铺子每月的盈利都不够全家吃喝。爹，我想进城找个别的生意来做……姐姐早晚会嫁去城里，我先去了，以后若是遇上难处，去钱府求助姐姐，说不定这姐弟情分又捡回来了。”
“想都别想。”贺甲义刚刚才见识了未来大女婿的冷血无情，真的不觉得一家人能和钱府有来有往。
再说，最近折腾了不少银子出去，家里的积蓄见底，即便是要让小儿子出去闯，那也不是现在，等过个几年再说。
眼看小儿子面露不忿，又要找妻子哭诉，贺甲义只觉得头疼：“我也不去了，先将就卖吧，等月底城里的伙计来了，到时跟他订货也一样。”
贺文耀自己一个人不大敢进城，得知父亲不去，他也收了眼角的泪。
贺甲义回头数了数家里的积蓄，只剩下二两多……这真的很少，他自从成亲后，拿了妻子嫁妆里的压箱底银子，手头就从来没有低于过五两。
半夜里，贺甲义出门上茅房，他好多天没有睡好觉，一上床就睡熟了，都没听见外面下雨。三更半夜出门起夜，没听到雨声，以为地上干燥，就没注意脚下，一脚踏入院子，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个人仰马翻。
“哎呦！”
贺甲义惨叫一声。
姚氏睡得迷迷糊糊，知道身边的男人起夜，她没放在心上，听到外面惨叫，顿时翻身而起，慌慌张张披衣起身。
“孩子他爹，你怎么了？”
现在是冬日，外头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姚氏好不容易点亮烛火，看清屋檐下的情形后，吓得尖叫了一声。
贺甲义半身都是泥，一只脚不自然的歪着……那就不是正常脚能摆出来的姿势。
“老大，快去请大夫。”
贺文亮跑了一趟，接来了刘大夫，然后得知，贺甲义脚伤很重，他治不好，日后多半是个瘸子。
虽说贺甲义已经做了祖父，算年纪才刚好四十多岁，他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强忍着疼痛问：“如果去城里治……”
刘大夫满脸惊讶。
镇上的人一般都不会想着去城里治病，就是镇上的几位大夫，能治就治，不能治就死。
“那不好说，想来城里的大夫总有医术比我好的，还有啊，咱们这小地方，许多药材买不到，反正我是肯定治不好。”
刘大夫包扎了伤，又留下了一些药材离开。
接下来半宿，一家人谁也没回去睡，就是因为贺甲义说的想去城里治伤。
姚氏有些为难：“孩子他爹，我们家只剩下一两……怕是只够来回的路费。要不，去找一下娘和大哥二哥，大家坐一起商量看看？”
如果是借钱，直接去开口就是，这坐下来商量……分明就是想让贺家人主动出钱，不还的那种。
贺甲义一早就搬出来，和两个哥哥的感情维持得不错，但一场流水席摆下来，兄弟几人之间生出了龃龉，最近有点互相看不顺眼。
他不想朝哥哥低这个头，但为了自己的脚伤，且顾不得脸面了。
翌日一早，贺甲义就让儿子请来了两个哥哥和母亲。
贺文耀还去叫大姐了，结果门都没敲开。他又想知道两个伯父愿意帮自家多少，急忙赶了回来。
贺甲义两个哥哥对于弟弟伤了腿这事很是痛心。
但是拿银子……没门。
贺甲理看到眼圈通红的母亲，直言道：“娘，老三早就搬出去了，跟我们兄弟不是一家。咱们现如今所有的积蓄，那都是我和二弟辛辛苦苦赚来的，你心疼儿子是你的事，但你也要明理。若是你不与我们商量就想拿银子给三弟治腿，那……你就别当家了，分家了吧。”
每个孩子都渴望长大，尤其在家里并不富裕的情形下，兄弟俩赚的银子全部都要交给母亲，又有老三带着妻儿逍遥度日，二人是早就想自己当家做主了，只不过一个孝字压在头上，母亲还在，两人不好提分家。
贺甲义一受伤，让兄弟二人原先压在心底的想分家的想法又开始蠢蠢欲动。
贺母确实有想借钱给三儿子治伤的想法，得了兄弟俩这话，把她气得够呛：“这是你们的亲弟弟啊！你俩真能眼睁睁看着他年纪轻轻就瘫了？”
贺家兄弟翻了个白眼，老三受伤的是脚踝，即便是以后真治不好了，最多就是有点瘸。远远不到瘫在床上的地步。
“娘！”贺甲宇娶了个外地来的媳妇，就胡氏的那些经历根本不好拿出来说，他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笑话自己，这些年一直沉默寡言，这会儿却忍不住站起来出声，“三弟的日子一直就比我们兄弟要好过得多，我们也不是不帮忙。但……谁能保证他就真的花完了积蓄？别的不说，这铺子和后面的房子就要值不少银子，更何况人家还有个即将做富家夫人的女儿，实在不行，小闺女嫁出去，也能收个几两银子的聘礼吧？”
他平时不开口，不是口舌伶俐之人，此时说了这一大串，也知道自己有些用词不当，干脆坐了回去：“我不是不顾兄弟情分，老三的日子如果真的过不下去了，只要有我一口吃的，我肯定会分他一半。但他远远没到那份上，我就是能眼睁睁看着，您要不高兴，把我撵出去吧。反正你也从来不顾我们兄弟的死活……”
“闭嘴！”贺甲理见亲娘都要气抽过去了，急忙出声训斥，“娘活了大半辈子，是个明理之人，绝对不会让穷得叮当响的咱们去接济有房有铺的弟弟的。”
贺母听了这话，更生气了。
贺甲理也不管，他觉得母亲偏心，老三一诉苦，立刻就想拿家里的银子去填……他们兄弟儿孙遍地，在那棚子里里挤了这么多年。
那棚子冬冷夏热，又窄又小，有些屋子的床躺上去脚都伸不直，那住着有多难受，谁住谁知道。说句难听的，他这些年都不好意思在家里招待亲戚友人。
但是老三就从来没有受过这些窘迫和无奈，兄弟三人之中，一向是老三的日子最好过，正如二弟所言，老三只是摔了一下，宅子铺子还在，富贵的大女儿到现在都没出面，怎么就非得他们出手？
即便是姚玉瓶那个白眼狼不认亲爹，三弟还有个小女儿的婚事没定……是，做父母的不应该拿女儿来换高聘礼，可这都什么时候了？
等着银子救命，哪儿还顾得了那么多？要怪就怪小五运气不好……谁让她不早早定亲的？
贺母被两个儿子堵得哑口无言，气归气，细想想两儿子的话，其实也有几分道理。是她太着急了。
“老三，玉瓶回来了吗？这做儿女的，家中长辈生了病，她不出钱总要出点力，若是什么都不出，甚至连面都不露，那就是不孝。想来城里大户人家的老爷不会娶一个不孝的儿媳妇进门。”
楚云梨听说了贺甲义受伤的消息，特意赶回来，刚到门口就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呦，这是想威胁我？”
贺母确实是在指点三儿子以此来要挟一下大孙女，但她没想到会被大孙女听个正着。
祖孙之间感情不深，几乎要处成了仇人，这也不是贺母想要的结果，一时间，她颇有些尴尬：“玉瓶，我这话也不是乱说，你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楚云梨一出现，所有人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姚氏上前，满脸地急切：“玉瓶，刘大夫说了，你爹的脚在镇上养不好，去城里治，或许能痊愈。家里只有一两银子……”
“你很担心他？”楚云梨好奇问。
姚氏对上女儿的眼，总觉得点头会让女儿生气，但话说回来，她担心自己的男人有错吗？
夫妻之间，本就该互相扶持，互相照顾。
“那是你爹，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呢？”姚氏训斥，“你如今手头也不缺银子，先拿点出来给你爹治伤。”
“我要是不拿呢？”楚云梨看了一眼贺甲义包成了一大坨的脚踝，“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之前你们也没想过给我分家里的财产，向来有儿子的人家都是让儿子养老。合着分家产的时候没我的份，你们受伤了需要花钱了又想起我来了。我就那么像冤大头？”
院子里一阵沉默。
没有人想开口得罪这个前途无量的亲戚。
是的，前途无量！
一个和离的女子带着孩子往府城跑了一趟，取回来了一千多两银子，转头又与县城首富家的公子定了亲事。除了她运气好，想来本身也很有本事。
即便是去府城卖东西，谁能把手头的东西卖出这么高的价钱来？
还有啊，引得首富家的公子亲自上门提亲，已经是很厉害的本事，定亲以后还能让未婚夫念念不忘，三天两头往这边送东西，不是前途无量是什么？
即便她现在就退了亲事，手头拥有的银子也是他们两家所有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贺甲义苦笑：“玉瓶，就当我跟你借的行不行？”
楚云梨嗤笑一声：“不是我看不起你，你根本就没有能治好你自己腿的本事，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这银子借给你，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姚氏本就为了自家男人的伤势忧心，眼看女儿不肯帮忙还在这里说难听话，她心头很是不满：“好好说话，什么叫肉包子打狗？狗是谁？”
楚云梨并不生气，还觉得好笑：“求人就该拿出个求人的态度来，你们一脸高高在上，还要我还舔着脸拿银子来哄你们开心，怎么可能呢？”
“那我求你，行不行？”姚氏又是愤怒，又是委屈，眼睛一眨，落下了泪来。
“不行！”楚云梨目光从院子里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你们夫妻养了一群孩子，又不是只养了我一个。受伤了就只盯着我，巴不得我大包大揽，说到底，我又不欠你们，还是你们欠了我。”
关于谁欠谁，贺甲义以前不敢说自己不欠女儿，但自从认亲宴以后，他就敢理直气壮的说自己不欠姚家。
当年不做上门女婿，不肯让儿子姓姚，但是如今他都改了啊！
如今他的身份，和上门女婿有何区别？
“老子不欠你，如今你的弟弟妹妹都姓了姚，这院子压根没你的份。”
楚云梨嗤笑：“对嘛！家产不会分给嫁出去的女儿，既如此，你这伤……让你那几个以后要接手家产的儿子来治啊。找我做什么？”
贺文亮是家中长子，按理，双亲以后是跟着他过，他觉得大姐许多事做得不对，但因为他不敢和这个姐姐翻脸，所以一直都没出声。
“姐，我没本事孝敬双亲，你……大不了，布庄分你一份。”
姚玉瓶那么富裕了，即便是这布庄有她一份又如何？难道她还真回来分不成？
等到姚玉瓶以后嫁去了城里，她和娘家又不亲近，一年到头都不回来一趟。布庄有没有她一份，对他们影响不大。
“族谱呢？”楚云梨忽然问。
族谱上贺甲义名下的所有孩子都已经改姓了姚，他倒也不怕女儿查看，扭头看向了妻子。
姚氏回屋去取。
族谱上的纸张都泛了黄，确实是姚玉瓶小时候看见的那一本。
楚云梨翻看着族谱：“我找了好多年，以为不见了。你们藏得真好。”
话中满是讽刺之意。
贺甲义改这份族谱是为了进城要银子，所以，他的名字也写了上来，是以姚氏招的赘婿的身份。
楚云梨看见那一页，忍不住笑了。
贺甲义皱了皱眉：“你识字？”
姚玉瓶原先有跟着姚家二老学了两年，不过，两位老人去得太早，她没学多久就放下了。
“当然，想要做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怎么能不识字？以前不会，以后也得会。”楚云梨又看向贺家的其余几人，“大伯，我挺好奇，贺家的族谱上是怎么写的。”
众人哑然。
贺母从一开始就不答应儿子做上门女婿，三儿子有了儿女后，自然是写上了族谱。
也就是说，贺家的族谱上除了没有姚玉瓶的名字，其余人都有。
这边姚家的族谱上添了姚文亮他们，贺家那边……他们的名字也还在。
“算起来，姚家在镇上这一支，只有娘和我，不过，娘是嫁出去的姑娘。族谱上只剩下我一人，这族长之位，也没人与我相争。”楚云梨抓着族谱，“有族长在，你们想要入族，只自己把名字写上去可不成。”
短短几句话，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是不承认贺文亮他们的身份。
楚云梨伸手点着姚文亮和姚文耀，还有最底下的姚宝珠，道：“这三个人我不要，包括他们的妻子儿女，都不是我姚家的人。”
得夫妻俩疼爱的女儿就是不一样，小五的名儿又是宝珠又是玉珠，反正都是难得的珍珠。
贺文亮顿时就急了，如果姐姐是把他们兄弟三人全部划出来，那他也就不说什么了，偏偏留一个姚文明，也就是说，大姐承认了姚文明的身份，那这间铺子岂不是成了二弟的？
二弟有嫁妆丰厚的妻子，有开着酒楼的岳家，如今眼瞅着还要得一间铺子，凭什么？
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二弟的运气就那么好？
贺文明……姚文明早已没有住在家里，三五日才回来一趟，今儿听说父亲受伤了，他特意赶回来的。
父亲脚受伤，他不打算回来照顾……小夫妻俩单独住，如今有个襁褓中的孩子，大的那个也还不懂事，他压根抽不出身来照顾父亲。当然了，为人子女该做的事他也不会推脱，原本是打算出点钱的。
想要治伤，得拿真金白银出来。想来他出银子不出力，大哥和母亲都不会反对。
至于出多少银子……他没出力照顾，大抵药费都得他出。
但他来之前没想到父亲居然要去城里治伤，这哪里出得起？
刘大夫医术高明，诊费药费都不算高。去了城里，那花销还能有个数？
他长到这么大，只去过县城一两次，听说过有人到县城求医问药，想请特别高明的大夫出手，光是诊费就是十两。
没看到伤，没配药，得先花十两银子再说。
姚文明自认养不起怎么花钱的爹。
所以，他来了后一言不发。姐姐回来与一家人吵架，他好几次都想要出言相助，被边上的妻子给拉住了。
笨嘴拙舌的，姐弟俩之前又没通过气，他贸然出声，那不是帮忙，而是给人添乱。
贺文耀自从大姐定亲之后，一直就以自家姐姐为荣，改姓了姚后，即便是姐姐不爱搭理他，他也觉得自己多少能沾一点姐姐的光。
“我不改，我就是姚家的人。”好不容易才改好的姓，怎么能改回去呢？
楚云梨做这件事情不是与他们商量，让方氏去前面铺子里取笔墨。
方氏明白大姑姐的意思，这是想把布庄交给他们夫妻。
这时候去拿笔墨，肯定会被婆家人厌恶。但那又如何？什么都不付出就想要好处，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她只迟疑了一瞬，立即起身去了前头。
贺甲义气得胸口起伏，但他腿受了伤，也不好起身阻拦儿媳妇，于是扭头瞪向妻子。
姚氏立即训斥：“不许去！”见儿媳妇停也未停，她厉喝，“你敢去取笔墨，以后就不再是我儿媳！”
姚文明立即道：“我这一生，只有一个妻子。”
母子俩对视，谁也不肯相让。
方氏倒是无所谓，自私点想，男人和婆家翻脸，于她有不少好处。于是，她跑得更快了。
笔墨取来，楚云梨不顾旁人的拉扯，执意将除了姚文明妻儿以外的人全部划掉。
贺甲义险些没气死过去，大喝道：“姚玉瓶，我看你是疯了。”
“是你们请我来的。”楚云梨面色淡淡，“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至于治伤……没有让嫁出去的闺女回家伺候生病的父亲的道理，当然了，我是你女儿，也确实该孝敬你。回头你治病花了多少银子，一分为五，兄弟姐妹一人一份，该我出的那份，我绝不推脱。至于你的伤药怎么治，请什么大夫，诊费多少，那都随你们。即便是请太医，我也奉陪到底。出了钱，可别说我不孝啊。”
她抓着族谱出门，贺母拦在面前，她冷笑一声：“怎么，儿养父母，那是天经地义。你那么多的儿子孙子，难道还想问我一个孙女要供养？当年我可是在姚家长大的，你一天都没有照看过我，想要我的孝敬，即便是我给了，你好意思收吗？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说到这里，回头看向众人，“我在婆家吃苦受罪的时候你们全都死了似的，如今我婆家换了人，你们最好继续装死，千万别活过来。否则，敢给我添乱，我绝不饶你们！”
言下之意，她在白家时贺家没有帮忙，如今她做钱家妇，这些人也别想占便宜。
贺家人又一次见识到了姚玉瓶的冷血无情，早就知道想从她身上占便宜很难，如今……占便宜的念头又减几分。
*
贺甲义真的不想变成瘸子，想去城里试一试，奈何囊中羞涩。母亲和两个哥哥不愿相助，富裕的大女儿不肯出力，想要治伤，只能去借。
说到借钱，柳金借的那些债该还了。
该还债却不还，债主找上了门。
值得一提的是，白振兴接连几日梦游，把柳金二人吓回了柳家的院子。
当然了，白振兴梦游时没少在夫妻俩的房里摸索，始终没有找到想要的。于是他也明白，他想要的东西根本就不在白家。
夫妻二人搬走时，白振兴表露了自己的不舍，还经常追去柳家尽孝。
外人还是不能理解白振兴的孝顺，不过，好在白家兄弟能体谅他。
白家兄弟不愿做贼，不愿帮哥哥的忙，只在心里期待着他能成事。
柳金总共问人借了二十两银子，原本花不了这么多，奈何柳金以前破罐子破摔，自家没有红白喜事，便也不去帮别人的忙，如今好了，轮到他自己办事，旁人不愿帮忙，他只好花钱请人。
多出来的那些银子，都用来付酬劳了。
这一日中午，毫无预兆的，柳金的门被人推开，一群人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
白振兴在镇上多年，自然也认得这些人，原先也还是他的客人，他只觉莫名其妙，想到这些人平日里的活计，再回头看一眼柳金的新宅子，当即面色大变。
多半是姓柳的跑去借了银子不还，如今这一群人来追债了。
白振兴跑来这里孝敬二人本就心思不纯，自然不会真的把这二人当做自己的亲爹娘。眼看一群人来者不善，他不止没有上前，反而还缩进了新造的厨房里。
“姓柳的，你什么时候还债？”一群人闯入院子，并没有掩上门，嗓门也大，引得路过的人频频观望。
“你借的是二十两，说好了一个月还，利钱三两！今儿就到日子了，快点的吧。”
柳金借的时候就没打算还，这会儿连连后退，伸手拉扯边上的周氏：“引娘，怎么办啊？你帮帮我啊。”
周氏当初答应这门婚事，一是因为被捉奸在床，二就是为了与柳金百年之后合葬。当时她确实有暗示柳金借钱娶她，但她可没打算帮这个男人还债。
“振兴，你快出来，有人欺负你娘。”
白振兴早在这一群人闯进院子时心里就很不安，果不其然，这麻烦最后变成了他的。
他知道柳金借钱修房子，聘礼也是借的。当时也猜测过这笔债最后可能会赖在自己身上来，但他太想要送走周氏这个麻烦……那时姚玉瓶还没有定亲，他以为送走了母亲后夫妻二人能和好。
若是姚玉瓶回头再做他的妻子，区区几十两银子，压根就不是事儿！
结果，柳金房子快修好了，姚玉瓶也定了亲。白振兴特别慌张，挽留妻子不成……当时周氏婚期都定下了，白振兴好不容易有了个摆脱麻烦的机会，自然不舍得错过。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听着周氏在院子里一声接一声的叫唤，白振兴只是觉得头皮发麻。
这都是什么事？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此时他对自己那已经故去了的亲爹是怨气横生，娶谁不好，非娶这么一位泼妇进门。娶进门也罢了，要死了也不把人带着一起，给亲儿子留这么大的麻烦。
瞧这样子，不出去是不行了。
白振兴硬着头皮从厨房出来，看向为首之人，笑容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苗哥，这是怎么回事？”
这位苗哥为苗老六，在镇上很有几分脸面，就以放利为生，相熟的人都愿意把自己的银子放在他那儿，十两银子每月能得五钱。而他放利钱给人，十两银子每月要至少给一两的利钱。
苗老六下手很重，欠了他钱的人，几乎都不敢赖账。因此，平时赚得还不错。
常年在外头混迹的人很喜欢喝酒，算是白振兴酒铺里的大客。
苗老六就是这镇上的人，自然知道白振兴和柳金之间的关系，这银子想要拿回来，可能白振兴也要出一份力。因此，苗老六对待白振心没有了往日的笑脸，沉声道：“这是柳金的借据，你瞧瞧。”
白振兴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跟他没有多大的关系，他给你借的银子我也没见着，这借据与我无关。”
他后退了两步，尽量离那借据远些。
周氏怒斥：“怎么无关？老金给我下的聘礼被你偷走了，那也是要用来还债的。赶紧拿出来。”
白振兴：“……”
简直是胡扯。
“我没见着银子，谁要是拿了你的聘礼银子，那就手脚全烂！行不行？”
周氏平时泼辣惯了，对于指天发誓完全不信，冷笑道：“我的聘礼银子就是你拿的！”
白振兴咬牙切齿：“没拿！我就没见过柳家给的聘礼银子，若你们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老子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赶紧把银子拿来。”苗老六借银子出去，自然也怕血本无归，每一个朝他开口的人，他都会评估一下对方的家财是否能还得上，确定自己能够追得回债，他才会出借！
当初愿意把银子借给柳金，是看上了柳金在镇上的这个院子。
这样的小院，房子又新整修过，市价至少能值三十两！
还不起债，取这个小院正好。
柳金有些害怕，紧紧抓着身边的周氏：“引娘，我是为了你才欠了这么多债，你要帮我的忙啊。”
他也有自己的打算，当初咬牙借钱修房子娶妻，一是因为周引娘是近几年中唯一一个愿意嫁给他的女子，二来，周引娘男人死了十来年，这段时间内白家一直都是她当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尤其周氏这种刻薄的妇人，不光捏着儿子们赚的银子，还将儿媳妇安排得明明白白。
因此，柳金认为，周氏一定有不少私财。
把这女人娶进门，那些银子就是他的了。至于还债……不是还有白家兄弟吗？
一个孝字压下来，兄弟三人不敢不帮着还债。
周氏有些恼：“你连娶媳妇的钱都没有，那还娶什么妻？该一个人打光棍，少祸害别人。”
她知道柳金手头没有多少银子，却也没想到他一文都无。全都是借的。
“我没有银子，你们看着办吧。”
周氏都打算好了，即便是要帮着还，也得是柳金被威胁过后，或者干脆等他被苗老六打到半死再出手，如此，柳金心里这一辈子都得记着她的恩情。敢不对她好，整个镇上的人都会戳他的脊梁骨。
苗老六果然大怒，一挥手，一群身强体健的年轻人朝着柳金扑了过去。
柳金连连求饶，想要躲到继子身后。
白振兴当然不会替他挨揍，飞快躲到了厨房里。
苗老六也不管这些人心里的算计，他是奔着宅子来的，也不管周氏说了什么，只把柳金往死里打。
柳金的诸多算计，那都是在保住自己性命的前提下，眼瞅着就要被打死了，他根本就扛不住，很快就表示自己那张房契可以拿来还债。
得了这话，苗老六终于满意！
“赶紧去取，别磨蹭。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哥儿几个只想要银子，不想打人。你这是活该。”
苗老六骂完，眼看柳金磨磨蹭蹭，还朝他背上踹了一脚：“快点！”
柳金跌跌撞撞去了房子边上的那间小屋，周氏眼看事情不受自己控制，急忙出声：“院子不能给你们。既是欠债，我们把银子还上就是了，二十三两是吧？你容我们一日……”
闻言，苗老六冷笑一声：“你当哥儿几个在这儿过家家呢？明儿你要是不给，是不是又要我们等几日？我呸！”
别人怕周氏，他可不怕，这一下呸得周氏满脸口水。
周氏特别泼辣，能从街上从头骂到尾。但说到底，怕被她骂的都是好脸面之人，像苗老六这种平时就被人在背地里骂得狗血淋头的，压根不怕骂他的人中又添了谁。
“若是老子刚刚进来的时候你们态度好点，保证了明天还债，没让哥几个动手。事情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现在嘛……姓柳的，你再磨蹭，信不信老子把你手脚卸了？”
柳金不敢再磨蹭，哆哆嗦嗦捧出了地契。
一刻钟后，柳金和周氏各自拿了一个小包袱，灰溜溜站在了原先属于柳金的院子的门外。
白振兴也没想到，苗老六竟然这么凶。
他还在想着要怎么把这笔债推开呢，继母就已经落到了无家可归的地步。
三人对视，相顾无言，白振兴忽然就有了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我要去铺子里了，你们先忙着。”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了。
柳金一脸可怜兮兮：“引娘，现在我们夫妻俩怎么办？”
他说到“夫妻”时，语气刻意加重了几分。
两人已经成亲，是一家人了。柳金为了她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当然不可能就此放手。
周氏心里也烦着呢，她想让三个继子想法子帮柳金把债还上，结果，苗老六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现在倒好，落脚之处都没了。
周氏嫁人多年，不想回娘家。那就只能回白家去住，恰巧她还拿捏得住继子。
“你就这么穷吗？”周氏眉头紧皱。
柳金打了个哈哈：“成亲花费太多了，我还不是为了给你买礼物？”
“放你娘的狗屁，死老东西，哪个男人娶妻不花银子？合着你手头一个子儿都没有，只等着老娘嫁给你以后帮你还债，老娘那么像冤大头？”周氏本就脾气不好，她虽然不要脸，却也不愿意平白无故被人指指点点。
她不光骂人，还动手推攘。
柳金也不挣扎，任她推，后来还干脆摔到了地上，摔倒后，他连滚带爬扑过去抱住了周氏的腿。
“引娘，你打我骂我都行，千万别不要我，我不能没有你啊……引娘，要是你不带着我一起走，我宁愿去死。”
周氏想推推不开，抽腿又抽不回，还把自己折腾得浑身是汗。眼瞅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气冲冲道：“撒手！”
柳金不撒手。
“我们一起去白家，然后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办？”周氏前一句话是对着柳金说的，希望他放手，而后一句……纯粹是故意说给众人听。
已经改嫁了的妇人带着改嫁后的男人回先头的婆家去住，饶是周氏脸皮厚，也知道从礼法上说不过去。
这一次回去住和先前可不一样，之前那是暂住，占不到便宜了随时可搬走。而这次……两人只能在白家常住。
饶是白振兴跑得再快，奈何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人还在铺子里呢，两个弟妹就来通风报信了。
莲花和招娣一直注意着前婆婆的消息，得知苗老六上门追债，夫妻俩被撵出来，她俩就追过去藏在人群里，然后就看见前婆婆带着男人往白家院子的方向去。
妯娌二人险些没被气死。
她们是为了躲着前婆婆才没有住在白家院子……结果现在外人都住进去了，正经的白家媳妇却还得租房住，这上哪儿说理去？
“大哥，你还在这儿不慌不忙，那个姓柳的拿着包袱进白家了。”招娣一脸怒气，“你就不该答应让母亲改嫁，要是个正经人就算了，那个姓柳的就是个混混无赖，沾上这种人，咱们家还怎么过日子？”
白振兴当时是故意算计了母亲和姓柳的躺在一起，一力促成了这门婚事……但这事外人不知道啊，直到今天，镇上的所有人都以为那天的捉奸在床是真的，是周氏自己守寡多年受不住寂寞而悄悄把外头的老头带回了家。
“你们觉得这婚事不行，当初为何不阻止？”
莲花性子要温和些，皱眉道：“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总之，不能让那个姓柳的住我们家。还有娘……她本就是继母，嫁入白家是我们的娘，都已经改嫁了，我们认她是长辈，但绝不会再将其尊为母亲一般伺候。”
原先妯娌二人避出去，是受不了头上的刻薄婆婆。而如今那婆婆身份已变，算不得正经长辈了。
当然了，若是白振兴还非要如原先一般敬重继母，连外头的野男人也要一起孝敬，那妯娌二人也不好对前婆婆不客气。
那外人会说：长兄都认的母亲，你们为何不认？
所以，在莲花看来，白振兴的态度尤其要紧。
在场三人的想法都差不多，白振兴刚才坐在这里的时候就感觉继母可能会把姓柳的带回院子，他特别想把二人撵出去，但又害怕别人说他不孝。
两个弟妹都觉得该撵人，他心头又多了几分底气。
“那我们一起去说。”
招娣性子和手段都比较厉害，咬牙道：“我们跟那姓周的讲不通道理，她就不是个讲理的人。干脆去将孩子他爹叫来，你们兄弟三人一起，强行将二人和他们的行李丢出去。大哥，你觉得呢？”
白振兴看着这个最小的弟妹，心下顿生不好的预感。
两个弟弟搬出去多年，往日只有他带着妻儿住在家里孝敬继母，以至于他都险些忘了那院子不属于他一个人。
若是把继母赶走，两个弟弟肯定要带着妻儿住回来。
父亲留下来的院子本就应该让兄弟三人平分，最多就是长子多得一份，可……他带着妻儿住惯了，不喜欢院子里太过热闹。
三人各有各的心思，一路往白家院子去。
白振兴走到半路，两个弟弟从巷子里出来与他结伴。
兄弟三人推门而入，周氏似乎早就等着了，伸手一把抓过白振兴：“快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态度强势，力道也大。根本不给白振兴反应的机会就把人往正房里拖。
白振兴这些年一直都很听话，乖顺惯了的他等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和继母单独站在了正房中。
周氏将房门关上，一向大嗓门的她此时压低了声音：“振兴，实话跟你说吧，聘礼银子还在我那儿，当初我答应改嫁，为的就是骗那个姓柳的……占了我的便宜，不付出代价怎么行？我也不可能真的把姓柳的收留在这个院子里长住，你帮我把他赶走，回头银子给你！”
一番话连珠炮似的，白振兴心怦怦跳了起来。
“真的？”
周氏一脸莫名其妙：“当然是真的。如果不是为了银子，我折腾什么？”
白振兴想到于两个弟妹商量好的事情，心里对俩弟弟说了一句抱歉，板着脸出门，抓起柳金就往外扔。
“滚！”
柳金砸在地上，整个人都惊呆了。
白二居高临下大骂：“给你脸了？居然还想住到白家来，再不识相，老子打死你！”
白老三摩拳擦掌，撸着袖子就要回去扔继母，白振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小弟：“别！”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白老三愣住。
补昨天三千，终于不欠了，大家晚安！

第1856章
兄弟三人对视，白二和白三瞬间明白，大哥这是又要抽风了。
他们真的理解不了为何要把一个继母当祖宗一般供起来，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把这人撵出去的机会，兄长居然还在迟疑。
明明都已下定决心了，竟然还要反悔。
白老三性情比较冲动，低声怒喝：“大哥，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再不把娘赶出去，都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你。难道你想一辈子打光棍，以后变成绝户头？”
白振兴做梦都想娶妻生儿，但是母亲手里至少有五两银子，看在五两银子的份上，今天也不能把人赶走。
银子可是好东西，再怎样厌恶继母，银子又没错，无论如何都要把银子拿到手了再说。
“我心里有数，你们把姓柳的带走，到没人的地方揍他一顿，跟他把话说清楚，若是再敢登门，咱们直接把人打死！至于娘这边，最多十日，她必出门！”
兄弟二人得了准话，也不再强求，转身拖着姓柳的走了。
大门关上，院子里只剩下了母子二人。
白振兴伸出了手：“娘，银子呢？”
周氏本就没有多愿意嫁人，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她也想过和姓柳的好好过日子，百年之后与之合葬，再收养个孩子，以后也有香火供奉。但是柳金太废物了，招惹了那么大的麻烦，欠了那么多的债，白家兄弟还不帮着还……她肯定不会拿自己的银子去填那个窟窿，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柳金太难缠，她只能借助继子把人赶走。
至于聘礼……还是不能给的。
“在你舅舅那儿，回头我去拿来给你……”
白振兴听到这话，只想呵呵。银子到了周开富的手中，怎么可能拿得回来？
他刚才就该顺着两个弟弟的意思把这人给丢出去。
“我得去做生意，娘歇着吧。”
白振兴一刻也不多留，此时他心头满是怒火，恨不能把这女人丢出去……他是孝子，不能这么干！
出了家门，白振兴越想越难受，无心做生意，不知不觉间，又溜达到了前媳妇的宅子附近。
楚云梨发现狗子喜欢在街上跑，就带了它出门。
当然了，狗子高壮，看着就凶，她只能把狗子带到几乎没有行人的小路上。
白振兴特别想偶遇妻子，当看到妻子和狗子同路，他差点就吓得转身逃离。
“姚姑娘！”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我听说你娘搬回家了？”
白振兴：“……”
虽然今天的动静闹得确实挺大，但是姚玉瓶这消息也太灵通了点吧？
“是。”
楚云梨一脸惊奇地打量他：“话说你是怎么受得了那个泼妇的？”
白振兴一脸无奈：“受不了又能如何？那是我娘啊，我在父亲临终之前有答应了要好好照顾她的。”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来面前的女子改了脾气后手段很是厉害，忍不住问：“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楚云梨扬眉：“没有！”
她抓着旺财，很快回了家。
白振兴有些沮丧，也不敢拦人。垂头丧气地去铺子里枯坐了一个时辰，然后关门回家。
周氏做好了晚饭，实话说，味道不太好。白振兴板着一张脸，表明了自己的不高兴。
母亲答应他的事情没做到，他不高兴才正常……也该让继母知道一下他的脾气。
又是两日过去，柳金不知道被白家兄弟怎么收拾的，反正这两日都在没有到白振兴的门口来。
这日下午，白振兴铺子里迎来了一位身形消瘦的女子，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瘦到皮包骨，五官精致，长相不错。
白振兴还以为是有生意上门，立即起身，含笑询问：“妹子想要哪种酒？”
女子上下打量他，忽然道：“我不买酒。你要媳妇不要？”
白振兴惊讶，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子，心却砰砰跳了起来。他最近私底下也找过几个媒人，人家都说会帮他留意，却再也没了下文。
他已经不年轻，二十六七的人，再也不娶媳妇，三十岁了还没有儿子。
“你……你是为你自己问的？”
“我叫秋娘，没有姓，原先是别人家的童养媳，但我运气不好，男人又死了，就被婆家给赶了出来。我之前没有生过孩子，如果你愿意和我搭伙过日子，我不要聘礼，你给我一顿饱饭吃，不让我饿着就行。”
秋娘一脸急切，双手撑在柜台上，身子都靠在了白振兴怀中。
别看秋娘一身褴褛，看着挺埋汰，身上一点异味都无，白振兴已经几个月没有碰女人，有女子投怀送抱，顿觉心猿意马。
但成亲是大事，不能随意定下，他不舍得错过这个送上门来的女子，又细细问了女子的家乡和先前的婆家。
这是隔壁镇上辖内村子里的人，白振兴定了定神，又关门带着她去找刘大夫。
刘大夫听说镇上来了一个陌生的女子主动要求嫁入白家，心下特别稀奇，给她细细查看了一遍。
“就是经常挨饿，身子有点弱。回头多吃点好的就能养回来。”
白振兴也不怕秋娘生气，直接问：“能生孩子吗？”
刘大夫一愣，点头道：“当然能。”
白振兴顿时大喜，一把抓住秋娘的手：“我娶你，以后我们好好过。”
他把人带出门，都没回家，直接去了其中一个媒人的家中，想要尽快办婚事，一切从简。
秋娘没提要聘礼的事，白振兴也不提。婚事定在了第三天。
白振兴要成亲的消息在镇上传开，众人没有多大的反应，大部分人暗暗可惜了这个即将嫁入白家的姑娘。
听说先前是童养媳，被婆家欺负得厉害，守寡后又被婆家撵了出来。
这真的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原先姚玉瓶的娘家就在镇上都被欺负得那么惨，这个叫秋娘只会更惨。
当然了，周氏的难缠让那些想要劝秋娘的人住了嘴。
有娘家的姑娘总是要得婆家重视几分，这没娘家的，遇上了缺德的人，就会被欺负。婚期定在三天后，白振兴也没给秋娘找其他的落脚处，直接把人带回家中，安顿在了厢房里。
其实他当天就想把秋娘带入自己房中，只是秋娘不愿意，非要成亲以后才肯与他圆房。
婚期定得急，白振兴再想省钱，也不会让自己的婚事办得过于潦草，因此，接下来的两天他都把秋娘带在了身边，置办嫁衣，买新鞋，还重新换了两床新被子。
很快到了大喜那日，秋娘一身大红嫁衣，就在白家的堂屋之内与白振兴行了大礼。
拜高堂时，周氏高居主位。她不满意这个儿媳妇……哪怕她知道白振兴现在想要娶妻很难，可是儿子在定亲之前没有问过她，分明就是被这个狐狸精给勾走了心神。
儿子儿媳一条心，以后她在这家里哪儿还有位置？
周氏几番挑刺，试图退亲，都被白振兴给挡了回来。
这亲事退不掉，周氏对儿媳妇又添了几分厌烦，这会儿当着人前，也不愿意给个好脸。
秋娘一直都挺乖顺，拜高堂时却不肯跪：“白哥，我想跪拜亲婆婆！”
周氏：“……”
“我含辛茹苦把兄弟几人养大……”
秋娘一把掀开了盖头，露出一张芙蓉面：“我之前有打听过，继母来的时候，白哥都有近十岁了，从来都是他们兄弟三人照顾你，你何时照顾过他们了？我不管，今天这礼，要么就不跪，要么我就只跪自己的亲婆婆。白哥，你自己看着办。”
她别开了脸，微微仰着下巴，一副不容商量的态度。
白振兴面上做出为难之色，心里都要笑开了。他没想到妻子会给自己这样的意外之喜，实话说，他是真的不想再孝顺继母了。
可他已经答应了父亲，且之前孝敬了继母多年，又不想半途而废，被人指责不孝。如今是妻子不孝，那这……和他没有多大的关系。
“二弟，你去把父亲和母亲的牌位请出来。”
白二本就想给继母添堵，看到继母脸都黑了，差点儿没笑出声来。他飞快跑了一趟，真就将亲娘的牌位请出来放在了高堂之上。
而周氏刚要开骂，白振兴先扑通跪下了。
“娘，您就可怜可怜儿子吧，儿子这已经是第三次娶媳妇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秋娘愿意嫁给儿子，那是儿子的福气，求您不要再闹了，儿子给您磕头！”
说完，还真就砰砰砰开始磕头。
周氏心里憋屈得厉害，还没开口呢，已经听到周边众人在指责自己。白家的妯娌二人一看这即将进门的大嫂是个愿意搞事的，顿时也跪下了。
到后来，连白家兄弟都跪下了。
喜堂上跪了一大片，周氏都感觉自己再开口阻止，那是想害白家大儿子断子绝孙。
她一怒之下，甩袖而去。
婚事成了。
白振兴办喜宴不太舍得，饭菜勉强过得去，秋娘特别能干，盖头一揭，换下了身上的大红袄子，和两个妯娌一起收拾碗筷。
见状，前来贺喜的人都说白振兴这个媳妇娶对了，私底下则说这小子有几分运气……一连三个媳妇都是勤快能干的，别人一个都娶不着，他十年之内娶了仨，这都不是一般的好运了。
天黑后，客人散尽，原本想要搬回来住的白家兄弟二人看到继母又住在了这个院子里。顿时就打消了念头，虽然住回来可以省不少的租金，但若是三天两头吵架，日子也过不消停，若是最后忍不了，还得重新搬家，又要耽误时间。
还是先忍一忍，瞧瞧再说。
*
白振兴再娶，那边一定亲就有人把话递到了楚云梨面前。
楚云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但却三天两头带着安安逛街，时不时就去白家附近走一走。
因为镇子太小，这头走到那头都不用两刻钟，所以也没人觉得楚云梨这么走是放不下先前的男人。
姚玉瓶有城里的未婚夫，得多瞎才会放不下一个拎不清的白振兴？
秋娘和周氏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
两人在大婚之日就闹了不愉快，大喜之日的当晚，婆媳二人吵了一架。
翌日，周氏还是早上起夜是叫儿媳妇起床，可等到她从茅房里出来了，儿子的房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好你个懒货，你嫁到白家是来好好过日子的，可不是当祖宗的……啊……”
最后一声是惨叫。
原来是已经穿戴好了的秋娘站在门口，手里抓着的夜壶直接就朝着周氏扔了过去。
“你再吠两句试试？我不是来当祖宗，但也不是来做奴婢的，想拿捏我，做梦！”
她态度很是嚣张，眉眼一片冷意。
周氏惊呆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你……你……你怎么敢？”
秋娘走到周氏面前捡起了夜壶：“老娘前半生受的苦已经够多了，这日子你要是不想好好过，那就大家都别过了。”
她抓起夜壶，往角落里一扔：“赶紧洗了去。”
周氏胸口接连起伏好几次，险些没气炸了：“你敢！”
秋娘冲进厨房，抓出一把刀来：“死老虔婆，你是不是想死？想死我成全你。”
周氏吓得浑身起了一层白毛汗，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瘦弱的秋娘，光看面相和周身气质，秋娘真的是那种很乖顺的姑娘。
没想到，说疯就疯，比她还泼辣，比她还要豁得出去。
“振兴！管管你媳妇，她都要打死你娘了，你居然还睡得着……”
话还没说完，秋娘已经冲了过去，一下子把人撞倒在地，对着周氏的脸啪啪就是两下。
周氏懵了，反应过来想还手，却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力气挣扎，身上的瘦弱姑娘像是一座大山一般压在她身上，压得她动弹不得。
再想要喊，秋娘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等到秋娘起身，周氏脸颊已经红肿，她还想喊，秋娘却搬起屋檐下的磨刀石，对着她的腿狠狠一砸。
周氏许多年没有干过活，身上挺胖，挨了这一下，清晨的微光里，只听得咔嚓一声。
白家院子里想起了周氏震天的惨叫。
此时天色还早，左邻右舍都没起身，但还是被这一声惨叫给吵醒了。
白振兴从屋中奔了出来，看到母亲躺在地上捂着腿，痛得直哼哼。
与此同时，院子们已经被人敲响。
“振兴，你院子里出什么事了？”
秋娘一边挽头发，一边去开门，做出一副慌张的模样：“我娘她大早上去茅房，一不小心就摔着了……非说是我砸的，我哪儿敢呀？再说我才从屋子里出门，一出来她就已经躺在地上了。”
她回过头问白振兴，“白哥，你快说话啊，邻居们都要误会我了……我一个刚进门的儿媳妇，哪里背负得起伤害婆婆的名声？若是你不护着我……这日子还怎么过……呜呜呜……”
说到后来，真情实感的哭了出来。
白振兴颇为无语，不过，他确实不打算再忍耐继母，即便是后来秋娘做的事情被人得知，那也不是他干的。
“你别哭了，我相信你是无辜的。”白振兴看向众人，“我娘她……脾气确实不好了点，麻烦你们去帮我把刘大夫请过来。”
众人一听，顿时恍然大悟。
周氏摔倒了是真的，受伤了也是真的，但应该是她自己不小心，而不是被人给打伤。
昨天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周氏就给这新进门的儿媳妇甩脸子，其实自己摔倒了往儿媳妇身上赖，实在是太正常了。
周氏痛到眼前发黑，恍惚间看到众人神情，顿觉不对。可她已经没有精力跟人解释。
刘大夫来得很快，查看过后，叹口气：“小腿的骨头断了，得好好养着。伤筋动骨一百天，那可不是玩笑。最好是吃喝拉撒都在床上，你们要好好照顾，本来这人的年纪就很大了，恢复得慢，若是还不消停养着，这条腿很可能就废了。”
周氏惊了，这脚确实很痛，但她没想到居然连骨头都断了。
活了半辈子，她很少受委屈。尤其是近些年，她过得随心所欲，想到自己被人欺负到腿都断了，她气到浑身发抖：“秋娘，对长辈下这么重的手，你就不怕被天打雷劈吗？”
秋娘缩了缩脖子：“娘，我真的没有伤你，而且也没那个胆子……”
让周氏憋屈的是，秋娘明明就是在撒谎，偏偏所有人都不信，且他们看向她的眼神里都是责备。
合着她腿被人打断，还成了她的错？
周氏气到发狂，不管不顾大叫：“振兴，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娘，就把这个恶毒的妇人休出门。”
白振兴叹了口气：“娘，儿子已经娶了第三个媳妇了，再休妻，还有谁愿意嫁给儿子？当初爹临终之前让儿子好好照顾您，儿子答应了，可您……好歹也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秋娘前半生很苦，人家嫁给我是想过几天消停日子，不是来找罪受的。你好好养着吧，我得去铺子里开门了。”
他之前在家伺候了母亲几天，早已受够了。
这会儿他真的特别庆幸自己已经娶妻，可以把母亲交给别人照顾。
“秋娘，麻烦你了。”白振兴握着妻子的手，真情实感的道谢。
“你帮我照顾好娘，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
秋娘察觉到众人打趣的眼神，急忙收回了手：“我知道了。”
白振兴以为妻子会为难推脱，没想到她竟这般善解人意，心里又热切了几分，低声一语双关道：“等我回来，夜里……我好好伺候你。”
语罢，低笑着走了。
秋娘看着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使劲搓了搓，招呼众人坐下，她去厨房做饭。
众人是来帮忙，可不是来吃早饭的，这会儿该上工的人都得出门，于是纷纷告辞。
秋娘站在门口挽留，含笑送走了众人，这才将门关上。
大门一关，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人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格外冰冷。
秋娘自己去厨房热了饭菜，只热了她一个人的，然后将昨天剩的那些饭菜装了一碗，端到了周氏的屋中，连碗一起往床上一扔。
“吃吧！”
周氏惊呆了。
“你怎么敢？”
秋娘看着她半晌，忽然轻笑一声：“不吃？那你饿着吧！”
她把床上没有打翻的大半碗饭端了就走，然后出门，去街上询问了一番，抱养了一只小狗回来。
那半碗剩饭，最后进了狗子的肚子。
周氏气到浑身发抖，满脑子都想着要跟儿子告状。
结果，儿子不相信她。
秋娘对着做生意回来的白振兴哭诉：“我把饭送进房里，娘不吃啊，直接打翻在床上，还让我换被子，家里哪有多余的被子换？我实在是……要不我还是走吧？你们家的媳妇太难做了，比我原先那个婆家还更欺负人……”
白振兴当然不放她走，好不容易得来的媳妇，他还想尽快生出儿子来呢。
“我相信你，娘的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秋娘哭哭啼啼：“她不想要我照顾，要不你自己来？”
白振兴吓一跳，他当然不愿意：“我要做生意，咱们一家人要吃喝拉撒，还得为咱们的儿子攒点钱。”
他含笑说着，手已经摸上了秋娘的小腹。
秋娘羞涩地低下头：“昨晚你喝多了酒，都没圆房。”
“咱们今晚补上。”白振兴笑吟吟，“我去烧水。”
他对先前的两任妻子都没有这么贴心过，而那两个女子都教会了他一件事，若是他和周氏太过刻薄，她们会离开。
白振兴说什么也不愿意再放秋娘走了，他不觉得自己第四回 成亲还会这么顺利……那个姓柳的，五十多岁了才娶第一回妻。听说这两天跑去找他一个远方堂弟借住，赖在人家里不走。
周氏眼看儿子不搭理自己，张口就开始咒骂，从那天起，她不分白天黑夜都在骂，夜里不睡，整个人很快就瘦了。她不是没有想过自救，还往娘家送了不少消息。
除了两个姐姐来探望了一下，周开富从头到尾没露面。
饶是如此，周氏也舍不得骂自己娘家的弟弟，见天的辱骂秋娘。
秋娘原本一天喂她一顿饭，见她骂得越来越脏，干脆两天给一顿。
周氏饿得神志不清，自从嫁入白家，她都是一日三餐，这两天吃一餐，谁都会饿。
“你个恶毒的妇人，这是想饿死我，振兴都不敢这么对我，你怎么敢的？”
秋娘面色淡淡：“只怪你太不会做人，如今不管我如何虐待你，旁人都觉得是你这个老虔婆虐待儿媳。”
这不是玩笑。
周氏不分昼夜的咒骂儿媳，所有的人都说她过分，邻居们来探望她，她说儿媳妇虐待自己，没有任何人相信。就连白振兴都不信。
其实，白振兴有发现端倪。
但他真的受不了继母了，想方设法把人嫁出去，结果她居然能厚着脸皮回来，甚至还带着外头的男人回来住。
至于聘礼……白振兴从来就不认为落到周开富手中的银子还有回来的那天，因此，他待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就是回来吃顿晚饭过个夜。
秋娘每天都有给自己熬药，说是为了助孕，白振兴见状，对她愈发满意。
*
贺甲义去了城里治脚，家中没有积蓄，他跑去为苗老六借了十两银子。
进城后很顺利的找到了一个高明的大夫，但大夫要求他前面的一个月每两天换一次药。
他拖着一条伤腿，不可能来回奔波，于是住在了城中。
姚氏还是试图让大女儿出钱，楚云梨当着众人的面给了二两银子。
“还是那话，想让我包办，不可能！我只出自己的那一份，若是嫌少，可以还我。”
姚氏：“……”
“你这丫头，怎么长成这样了？”
楚云梨好笑：“这都是被你逼的。”
姚氏放声大哭。
这一日，楚云梨院子里来了个稀客。
贺宝珠亲自登门拜访。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姐妹俩都始终不亲近，上辈子姚玉瓶日子过得不好，贺宝珠没有过问。如今楚云梨回家跟姚家人吵架，贺宝珠也从不为贺家人出头。乍一看，姐妹之间似乎没什么矛盾。
“姐姐。”
贺宝珠颇有些小心翼翼，缩头缩脑的，故作可爱。
楚云梨面色淡淡：“有话就说吧。”
“姐姐，你别对我这么冷淡嘛。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又是个姑娘家，家里的事情又轮不到我来做主，即便是我开口，也没人愿意听啊。”贺宝珠凑上前，试图来抓楚云梨的胳膊。
楚云梨手一抬：“别碰我！”
她态度实在冷淡，贺宝珠脸上勉强的笑容都维持不住：“姐，我又没有惹你。”
“没惹我？”楚云梨直直盯着她，“你敢摸着良心说这话吗？敢不敢对天发誓？”
贺宝珠满脸尴尬。
不说别的，姚玉瓶生下孩子后就想和离，为了妹妹的婚事，在白家忍了又忍。每一天都在煎熬之中，巴不得贺宝珠赶紧定亲成亲。
要说前几年的贺宝珠不知道这事，姚玉瓶还愿意相信，今年贺宝珠都十四，镇上的姑娘从十岁出头就开始谈婚论嫁，她怎么可能还不知？
“姐，我知道，娘为了给我定好亲事，逼着你在白家……其实不单纯是为了我，娘是想让你在白家好好过日子。”
楚云梨好奇问：“你一个镇上的姑娘，之前那么多人上门提亲，有好些我觉得还不错，你为何一个都不肯去见？”
贺宝珠是觉得这镇上的所有人都配不上她，因为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从小不用做事，也跟着爹娘一起进城去过，见识了城里的繁华，她不甘心一辈子都窝在这个小镇上。
原本她还在迟疑，不知道自己想嫁到城里的梦能不能实现……若是没机会，那还得赶紧在镇上寻个好的，要不然，错过了花期，好后生被别人挑走了，她就只能将就。
但是姐姐找了个城里的未婚夫，给了她特别大的激励。
姐姐一个二婚带着孩子的女人都可以嫁进城里，她凭什么不行？
只不过，她一说进城，家里的人就骂。
前几天父亲进城治伤，原本她想陪着一起，结果又被骂了回来。
贺宝珠哭了一场，决定豁出去为自己找一条出路。
“姐姐，我想进城！以后咱们姐妹在城里守望相助。你帮帮我，让未来姐夫帮我帮我牵个线，好不好？”
楚云梨盯着她的眉眼：“你是非城里的公子不嫁？”
贺宝珠想要表明自己的决心，慎重地点了点头。
楚云梨呵呵：“你想嫁进城里，原本就是高攀了人家。就更不能有一个和离过的姐姐，对吗？”
贺宝珠哑然：“你在白天受苦跟我又没关系，至于和离……一般女子嫁人，都会在婆家过一辈子。”
“所以我活该在白家被他们磋磨死？”楚云梨摆摆手，“话不投机，你走吧，我不会帮你的忙。”
贺宝珠以为，姐妹两人在城里守望相助对姐姐而言是个不小的诱惑。姐姐即便不答应，也不会一口回绝。
她面色微变：“姐！你的婚事又不是我能做主的，不管是你嫁去白家，还是想从白家离开，我想管也管不了啊……”
楚云梨反手就是一巴掌：“闭嘴！”
贺宝珠瞪大了眼，愤然质问：“你凭什么打人？”
“打的就是你！爹娘疼你，又叫你宝珠，又叫你玉珠，我就是地里的烂草，活该为了你受苦受罪。”姚玉瓶早就生了去意，在后面的几年之中，甚至还把这番心意告诉了白振兴。
她只等着妹妹成亲以后就和离归家，可等了又等，贺宝珠十八岁才定亲，又因为嫁的是城里的公子，不敢提太多条件，三书六礼都得随着别人来，什么时候完婚，得看人家的意思。
结果，姚玉瓶死在了天亮之前。
贺宝珠非要那么晚定亲本身是没有错的，姚玉瓶听了母亲的劝说留在白家等着妹妹成亲以后才和离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或许，姚氏劝说大女儿继续做白家妇，并不是单纯的为了维护小女儿的名声，也是希望姚玉瓶在白家好好过。
而事实就是，姚玉瓶从来没有想过在白家过一辈子，她一直都在等着妹妹成亲就和离，结果在等待的时间里被害死了。
她为了妹妹付出良多，而贺宝珠呢，从不觉得姐姐是为了她，好像天底下的所有人都该迁就她一般。
之前楚云梨不止一次跟贺家吵得不可开交，彼时贺宝珠也在院子里看着。可一转眼，她就能舔着脸上门来让姐姐帮她牵线。
在楚云梨看来，她和贺家人压根没区别，都是一路货色。
但是贺宝珠不这么想，好像姐姐天生就该照顾她。不照顾她，就是做姐姐的不仁义。
凭什么？
贺宝珠从小到大很少受委屈，这会儿气到胸口起伏，伸手就想推人。
楚云梨一巴掌拍在了她推过来的手背上：“旺财！”
旺财从狗屋里跑出来，贺宝珠瞪大了眼，吼道：“姚玉瓶，你疯了吗？我是你的亲妹妹。”
楚云梨呵呵。
不过眨眼之间，旺财已到了跟前，贺宝珠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狂奔而去。
“姚玉瓶，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我要跟爹娘告你……”
她的尖叫声在夜风中飘散。
楚云梨坐回了椅子上，边上的赵娘子眉眼间露出几分担忧之色：“姑娘，回头镇上的人要说你了。”
确实，人言可畏。
姚玉瓶从小到大被家人漠视，但却没受什么虐待，至于贺甲义给她找了一门很烂的亲事……那不是喝醉了吗？
许多人认为这天底下无不是的父母，旺财追了贺家几人，肯定有人在背后说姚玉瓶的不是。
“你去一趟杨乡长家，就说我想请镇上的几个老秀才和杨乡长在方家酒楼见面，有要事相商……都是些修桥铺路的好事。”
镇子周边有二十多个村子，不是所有的村子到镇上的路都好走。
其中有几个村子必须得过河……遇上涨洪水时，有人被水冲走过。
镇子太穷了，即便修桥，都是勉强修一下凑合着过。
楚云梨捐出了一百两银子，打算修六座小桥。
杨乡长特别感激姚玉瓶的善良，打算在那几座桥边立一座小碑，将她的名字刻在上面。
由楚云梨带头，镇上有好几个富户也捐了银子，比如方家酒楼就捐了十两。
总共加起来，有一百八十两银！
杨乡长带着人忙活这件事，而此事在镇上传开后，关于姚玉瓶身上对错的议论全部都消失了。所有人都记得她善良大度，拿钱修桥，还修了镇上的路。
一时间，姚玉瓶在镇上的名声极好。
而就在这时候，周氏病重了。
她不分白天黑夜的咒骂儿媳妇，腿受了伤也不消停，好几次试图跑到院子里。结果伤上加伤，好像夜里还故意不盖被子，把自己折腾病了。
刘大夫配了药，周氏还不肯喝，据说人病得很重，已经在说胡话了。
白振兴也没继续躲，留在家里照顾继母。
白家的兄弟俩也带着妻儿回家了。
周氏躺床上奄奄一息，一看到秋娘，她就情绪激动，浑身都是劲儿。
“是她害我，这个毒妇害我。振兴……你休了她，必须休了她……否则，我死不瞑目！你弄死她给我陪葬，否则就是不孝！”
她越说越愤怒，原本躺着的，到后来已经坐起了身。
招娣看了，低声跟二嫂嘀咕：“看这样子，且有得折腾呢，杀人……亏她说得出来，那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小鸡，说杀就杀。”

第1857章
周氏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白家兄弟各有各的想法。
白振兴确实有想过让两个弟妹回来为妻子分担，但妻子如今还没有对伺候婆婆表露出不满，他就想迟点提。
而莲花二人是真的不愿意回来伺候，婆婆这张嘴从来就不饶人，如今生病了，眼瞅着这脾气还更差，谁伺候得了？再说，两人虽然带着各自的孩子，平时也没闲着，都有活计在干，若是回来伺候婆婆，那份银子就赚不成了。
他们年纪轻轻就没有长辈帮衬，好处是不被长辈使唤着做事，但不好的地方也很明显，无论大事小情都是夫妻俩自己扛，指望不上别人。
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们当然要以赚钱为要。
莲花向来是个老好人，从不在背后说人坏话，这会儿也忍不住低声跟弟妹嘀咕：“这要是亲婆婆，脾气差点，咱也认了，一个继母，我是真不想照顾。三弟是怎么想的？”
招娣翻了个白眼：“只看能不能推掉吧，我觉得大哥脑子有病。都改嫁了，还把人接回来做什么，扔出去就行了。面子有时候真没那么重要，名声这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哪儿有赚钱要紧？”
她从来都是这种想法，不是第一回 说这个话。
两人在这边嘀咕，秋娘却特别善解人意：“叫你们回来呢，就是想让你们知道一下婆婆的病情。我知道你们都忙，若是你们放心的话，家里的事就交给我。”
白家兄弟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接连表露出了谢意。
妯娌俩也没想到大嫂如此孝顺，诧异之余，也觉得特别省事。两人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周氏的脾气是真的不好，招娣试探着道：“娘病得这么重，人都瘦了这许多，大嫂平时很辛苦吧？”
秋娘苦笑：“都摊上了，能怎么办呢？主要是娘不喜欢我，无论我做什么，她都要挑剔，都要嫌弃。我是做童养媳长大的，不是自吹，先头的婆婆都没这么能挑剔……娘这态度，我都怀疑自己做事很差劲……不要紧，做人嘛，问心无愧就行。”
她没有说苦，但句句都在诉苦。
妯娌二人有些不好意思，走到旁边低声商量了几句，招娣回头道：“大嫂，他们是兄弟三人，这照顾婆婆的事情也不能落你一人身上，这样吧，平时您多费心，我和二嫂每月各给你一钱银子……”
正常人在镇上干活，一般是三钱左右的工钱。
两人也知道自己给得少，伺候婆婆……那是不分白天黑夜，从早到晚的忙活，完了还要被她骂，比在外头干活累多了。将心比心，让妯娌俩回来伺候，一个月二钱，她们俩肯定是不愿意的。
秋娘很是大度，根本就不在意，摆摆手道：“不用！我刚进门娘就摔了腿，你们不说我克娘就好了。”
妯娌二人下了好大决心才愿意出一钱银子，万万没想到大嫂居然还要拒绝，心里愈发感动，也愈发替嫂嫂不值。
挺好的人，怎么就找了大哥这样脑子有病的男人呢？
秋娘不要银子，妯娌俩愈发歉疚，于是商量着干脆给大嫂买两套衣裳……听说秋娘来的时候连行李都没有，只有身上一套破衣烂衫。
妯娌三人有商有量，瞬间清静了不少。秋娘听到妯娌二人谈及周氏过往种种过分，若有所思。
*
夜里，周氏哎呦哎呦直叫唤，她最近是白天黑夜都睡不好，特别讨厌儿媳妇的她专门挑三更半夜的时候折腾人。
她想折腾人，那也得被折腾的人愿意起来才行。
白振兴被吵醒，熟门熟路从被子里掏了两团棉花塞入耳中，还给秋娘也塞了两团。
“不要管她！”
秋娘笑了笑：“你对我真好。”
白振兴乐了：“你是我媳妇，我当然要对你好了。”说话的功夫，困意彻底消失，他用力将秋娘揽入怀中，低声问：“到底要几天才好？”
两人新婚那晚因为白振兴喝醉了没能圆房，不巧得很，从新婚第二日，秋娘就来了月事，一晃这么多天，竟然还没好。
白振兴天天搂着个美娇娘，能看不能碰，别提有多难受了。
“那谁知道？”秋娘离他远了些，压低声音道：“刘大夫说我以前的身子亏得厉害，已经配药喝了……再想要生孩子，也得等我养好身子再说吧，你别急嘛，好饭不怕晚。”
说着，她掀开被子披衣起身。
“我去看看娘。”
最近天气寒冷，白振兴只肯露出一个头在外面：“那你快点，没事就赶紧回来睡。”
周氏砰砰砰敲墙。
秋娘手中端着一盏烛火，进门后还不忘将门给关上，道：“我来了。”
光是一个敲墙的动作，就将周氏累得气喘吁吁，她瞪着儿媳：“你是聋了吗？这么大的动静，你都听不见。”
秋娘冷笑一声：“你是不是想死？”
她上前两步，掐住了周氏的脖颈：“我把你掐死在这儿，回头找根绳子套在你脖子上，你说有没有人怀疑你是被杀？”
周氏面色微变：“你敢！”
秋娘呵呵冷笑，笑声在这黑夜之中特别渗人。
周氏不敢多说，甚至不敢与儿媳妇对视。几天相处下来，她也发现了，儿媳妇是个心黑手狠的，根本就不怕被她骂。
而她名声很差，不管说什么，左邻右舍都不相信她的话。都以为她是不喜欢儿媳妇故意找茬，刻意污蔑。
“振兴……叫你男人来，我有事和他商量。”
秋娘不叫：“有事跟我说也一样。”
周氏最近瘦得皮包骨，愈发心虚气短，别说起身了，说话都没什么力气，随着身子越来越虚弱，她也有了自己可能要离世的念头。
她怕死，可事到临头，总也要打算一下死后的事。要说有什么放不下的事，还真有一件。
她唯一的弟弟生的那个儿子，十四五岁了还什么都不懂，胡乱打人，完全听不进任何话，长得肥头大耳，还经常尿裤子。
镇上的姑娘十岁出头开始议亲，一般十二三岁就把婚事定下了，男娃十三岁左右议亲，家里不是没有为侄子打算，可是媒人只说会留意，连相看的姑娘都没有。
周家姐妹几人觉得自己的侄子千好万好，就是傻了点，但没有姑娘愿意嫁，她们也是真的没辙。
“你帮我带话也行。”周氏喘了几口气，“告诉振兴，让他和林氏商量一下，给大丫定亲，把大丫嫁回我娘家去，亲上加亲。”
秋娘别看是刚来的，但对白家的这点事心里门清，听到这话，顿时一脸惊讶。
“果真不是自己的孙女你不心疼。你娘家侄子是个什么德行，你自己不清楚吗？蠢得屎尿都要尿裤裆的货，娶媳妇那是祸害人。”
周氏气急，伸手要打人。
秋娘反手就是一巴掌，气不过又甩了一巴掌：“我听人说你特别泼辣不讲理，甚至是恶毒，一开始还不信，这些天还真是长了见识。原以为我先头的婆婆就已经够毒了，没想到你更甚。”
她眼神一转，凑近周氏耳边低声道：“你知不知道我婆婆如今在哪儿？”
周氏看着她那眼中的狠意和冷意，心里一突，并不想知道秋娘婆婆的下场。
“死了。”在这寒风凛冽的深夜之中，秋娘的声音似乎比外头的寒风还要冷，阴森森的，“她磋磨我，儿子死了怪我克夫，还想让我做暗娼，我不答应，她就直接放男人进门，呵呵……我能容她？”
周氏忽然特别恐惧，这屋子里只有她们二人，若是秋娘真的起了杀心，还真没人能阻止。
“乖点！”秋娘拍拍她的脸，转身走了。
周氏感觉特别冷，浑身都冷僵了，这才想起自己叫秋娘过来是想添一床被子。但这会儿她不太敢叫了。
自从秋娘进门，她先是摔断了腿，后来又饿肚子，如今被折腾得只剩一口气。
她越想越害怕，后来就睡着了。
半夜里，刮起了大风，周围雪白一片。
白家院子里，正房的门打开，一抹纤细的身影出来，悄悄去了周氏的房中。
翌日早上，天才蒙蒙亮，院子里想起了一声尖叫。
“白振兴，你来！”
这一声喊叫，不光是白振兴听见了，左邻右舍也听见了。
白振兴听着这语气里的慌张，急忙披衣起身，看见秋娘站在母亲的房门口眼睛通红，他心里忽然有几分不安，不安中又生出了一点欣喜。
屋子内，周氏躺在地上，浑身僵硬，脸色乌青，胸口处一点动静都没有，已然去了多时。
白振兴只觉得解脱了，猛然扑了过去。
“娘……娘……您睁眼看看儿子。”他嚎哭出声，却没有多少眼泪。
秋娘面色苍白：“那个……可能我真的是命硬，你……你不会怪我吧？”
“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白振兴回头看她，见她满脸歉疚，急忙劝，“其实我也早就烦我娘了，只是已经答应了父亲要好好照顾她，你……”
秋娘忽然转身回了正房，很快重新出来，她来时孑然一身，一点行李都没有。此时也什么都没带：“我不该来的，以后……你好好的吧。”
她抬步要走，白振兴急忙上前阻止。
而就在这时，左邻右舍都赶到了，看到周氏躺在地上已然断气，看模样应该是被冻死的……这么冷的天，她床上一堆被子，人却往地上滚，又因为身边没人陪着，不知道她落到了地上。
众人忙着准备后事，白振兴只管出钱，然后在灵堂跪着。
而秋娘不愿意去跪，一直在厨房帮忙，用她的话说，婆婆如今这样，是她没有照顾好。她没脸见婆婆。
周氏做人真不怎么样，如今她死了，真正伤心的没几个，看到秋娘这般自责，还有不少人宽她的心。
“不关你事，她是自己摔下来的。”
“对啊对啊，你不用自责，振兴跟他亲爹承诺了要照顾继母，当时你都没过门。这跟你没关系。之前你尽心尽力，我们都看着眼里……”
秋娘只做出一脸歉疚的模样，没精打采地坐在灶前。
这种天气，烧火是个很好的活计。
周氏的丧事还算顺利，白振兴以为周家人会来闹事，结果他们从头到尾没出现。
五日后，周氏下葬。
就在她下葬的当日夜里，秋娘离开了。
什么都没有带，等到第二天白振兴起身，还以为妻子是在茅房，等了半天不见人，他亲自去找，这才发现院子内外都没有人影。
白振兴知道秋娘对于母亲的去世很是内疚，这几天一有空就宽慰，结果，人还是走了。
他不想再错过秋娘。
秋娘真的是任劳任怨，对他特别好，连周氏那种脾气都能容忍的。白振兴真心觉得这就是老天爷特意配给他的妻子。
他立刻跑到街上，大喊着人不见了，想让众人帮着寻找。
因为周氏的缘故，众人和白家相处得不算好，但这会儿听说秋娘不见了，大家也都愿意帮着寻找。
整个镇上都找遍了，就连镇子周边的池塘也寻了，没有看见丝毫痕迹。
秋娘她……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楚云梨从镇子外回来，看着众人忙忙碌碌，问：“做什么呢？”
其中一位姓马的大娘回答：“秋娘走了，对了，你这是从哪儿来呀？有没有看见秋娘？”
楚云梨摇摇头：“我去山上采点野菜，没看见人。”
整个镇子的人帮着寻了一天，没有看见秋娘的身影。大家各有各的事，便忙自己的去了。
众人都知道秋娘对于周氏的离世很歉疚，不止一次跟众人说她命硬克死了婆婆。
但事实根本不是这样，周氏自己从床上摔下来冻死，原本该是白振兴的事啊。
只能说，秋娘心地过于善良，也太有责任感了。
白振兴打定主意，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可就在秋娘离开的第二天，他去准备去隔壁镇子寻找秋娘的前婆家时，刚出门不久就摔了一跤。
这一下，把他的腿摔断了。
白家兄弟赶来，想要把哥哥抬回家中，就在抬的路上，白振兴身上的骨头又断了两处。
刘大夫学了大半辈子的医术，只在古籍上看到过这种病症，说是脆骨症，骨头特别脆，如纸一般，一不小心就会断，还会碎成沫沫。并且，这种骨头断了之后很难长好，必须得有人精心伺候，就像是捧生鸡蛋似的小心翼翼呵护。
可是白振兴家里如今只剩下他一人。
原本想要搬回家的白家兄弟得知哥哥生了这种怪病，瞬间就打消了念头。
虽说妯娌二人平时也有赚钱，说到底，他们兄弟才是各自小家的顶梁柱，若是丢下活计在家里照顾哥哥，妻儿都要跟着饿肚子了。
白振兴的骨头第一天断了三处，第二天更甚，到晚上时总共断了五处，整个人就跟废人一般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好多人都说，他是在寻秋娘的时候到处乱窜，多半是在林子里中了毒而不自知。
*
一转眼，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楚云梨的婚期在正月底，最近她都在准备嫁妆。
值得一提的是，城里钱家送来的聘礼之中，还有不少是属于孩子用的东西。
也就是说，钱府来就没有嫌弃过安安，甚至是已经准备好接纳她了。
此时白振兴已经受伤两个多月，人不见丝毫好转，身上的骨头到处都是断了的，就连手指头都断了几处，整个人瘫在床上，没有人敢碰他。
就连他尿湿了床铺，白家兄弟都不敢去换……一换就要折断骨头，相比起断骨，脏就脏点吧。
因此，白振兴睡的那间屋子恶臭难闻，从白家门口路过都能闻到那股味道。
楚云梨再没有去看过他。
这一日，招娣登了门，眼圈红红的。
“姚姑娘，我想带安安去一趟。”
楚云梨若有所悟：“白振兴要不行了？”
招娣叹口气：“是呢。”
虽说大哥死了以后，那个院子和铺子就只有他们兄弟两人分，她心里却还是有点难受。
楚云梨抱了安安出门：“我不放心让安安跟你们走，一起吧。”
招娣又没想使坏，对此也不抵触，路上忍不住抹泪。
“姚姑娘，你难不难受？”
楚云梨嗤笑一声，算是回答。
招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忍不住道：“大哥挺孝顺，算起来也是个好人，这么年轻就……”
“好人？孝顺？”楚云梨乐了，“招娣，整个镇上的人都说白振兴孝顺，我就不明白了，这个结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原先他娘活着的时候，他自己照顾过几天？怕是他娘都没能吃上几顿他做的饭……后来人摔了，那都是秋娘在伺候，他早出晚归的，看都不想多看一眼，这叫孝顺？”
招娣哑然，细想想还真是这样。
楚云梨沉声道：“伺候周氏最多的人是我，他算哪门子的孝顺？把他那个泼辣不讲理的娘丢给我那么多年，他落到如今地步，我觉得是活该。”
招娣无言以对。
白振兴躺在床上，面色紫胀，浑身上下都是肿的，他之前还痛得直哼哼，这两天是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心有所感，知道自己这一次多半熬不过去，所以才提出要见安安和大丫。
林氏没来，让大丫来了一趟，不过，父女之间多年不相处，三两个月也说不上一句话，根本就没感情。大丫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此时安安看着床上的白振兴，抓着楚云梨的衣角不愿意靠近。
白振兴看到了女儿脸上对自己的抵触，心里又添了几分难受。
“小猫……”
楚云梨皱眉：“叫安安。小猫那是人名吗？白振兴，你是一点良心都没有，任由这旁人作贱你的亲生女儿，你这种人，就不配有后人。对了，安安在姚家那边已经上了族谱，跟你们白家没有任何关系。”
白振兴气到胸口起伏。
白家兄弟识趣地带着妻儿退了出去，只剩下屋中的一家三口。楚云梨缓步上前：“安安，你出去等吧。”
安安连迟疑都没有，转身拔腿就跑。
白振兴：“……”
他看着女儿的背影，压根看不够。
“别看了，姑娘生在你们家，真的是倒了大霉。”
楚云梨坐在床头的位置，低声问：“你知不知道你娘死的当晚想出了什么恶心的主意？”
白振兴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女子，眼神惊疑不定，他有太多的话想问。
继母去了的那一晚，当时姚玉瓶都没到这个院子里，她上哪儿知道继母死的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那晚的事，只有秋娘知道。
想到此，白振兴情绪激动起来。
楚云梨伸手摁住他的肩膀，微微一用力，咔嚓几声，骨头不知道又断了几处。
白振兴哼了几声，他最近对于断骨之痛是越来越麻木，只是他心里特别震惊，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子：“你……你……”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娘那个恶毒的，没有养过大丫几日，却要让你做主将大丫嫁给他那个傻子……她非要你这么干，你答不答应？”
不等白振兴回答，她自顾自道：“你会答应。但凡是那个老虔婆所有的要求，不管合理不合理，你都会答应。她该死！你……也该死！”
好半晌，白振兴才憋出一句话：“你见过秋娘？”
楚云梨乐了：“这话多新鲜呢。”她伸出手掐上了白振兴喉咙某处，手上微微一用力，又是轻微的咔嚓一声。
白振兴痛到尖叫，张大了嘴，却没有发出丁点声音。
他变成哑巴了。
楚云梨收回手，掏出帕子擦手指，笑道：“不怕告诉你，秋娘……还是我最先认识的呢。”
白振兴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张大了嘴想说话。
他莫名其妙得的这个脆骨症，多半也是秋娘的手笔。
而秋娘……是这个女人找来的。
白振兴想要喊叫，想要戳穿她，奈何说不了话，也没有力气了。
楚云梨起身往后退，手中帕子狠狠一扔：“这是你欠了我们母女的。”
白振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天光很亮，亮得他睁不开眼，他整个人狠狠沉入了黑暗之中。
最后的想法……姚玉瓶何时变得这样厉害了？
白振兴没了。
又办丧事。
安安和大丫都没有回来跪灵。
白家兄弟送走了哥哥，搬回了白家的院子。
*
楚云梨的婚期到了。
她成亲那天，天清气朗，是正月里难得的好天气。
钱府内，如今是钱康安的一言堂，没有人敢给楚云梨脸色瞧，婚事办得特别郑重，花费不菲。
成亲后的日子特别舒心。
三朝回门，楚云梨回了一趟镇上。
姚玉瓶对于双亲的感情很是复杂，她觉得双亲欺负了她，但是，让她报复自己的爹娘，她又做不到。
她被白家母子害死，固然有母亲劝她留在白家好好过日子的缘由在，但留在白家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当然了，那间铺子姚玉瓶一直都觉得属于自己，但是争又争不过。
楚云梨从嫁人后回门，夫妻俩一起回，这一次没带安安。
镇上的这些经历对安安而言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更何况，白振兴还没过七七，她难得回来一趟，万一要是白家兄弟出面让她回去祭拜父亲……拜是不可能拜的，白振兴从来就没有在乎过自己生的两个女儿。
但白家兄弟开了口，就会影响安安的心情。
安安刚到城里，看什么事都很新鲜，楚云梨就没有带她。
这一次，楚云梨打算将铺子讨回来。
她带上了姚文明。
“我已经进城，没空守着这间铺子，以后你就是铺子的掌柜，赚的银子都是你的。”
姚文明从姐姐做主让他姓姚时就已经猜到这布庄多半要归自己，真到了这一日，还是特别欢喜。
“真的？”
楚云梨看他一眼：“管得好了，以后铺子送给你，但有条件，接手铺子的孩子必须姓姚。”
姚文明乐了：“好！”
方家是嫁女儿，从来就没想过让孙子孙女跟自家姓，让孩子姓方是姚文明坚持的，方氏和他是夫妻，夫妻俩感情好，也能猜到对方的一些想法。让孩子改姓就能得一间铺子，方氏绝对不会反对。
说到底，他们夫妻手头是有点积蓄，但也没有富到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步，两个孩子长大要花不少银子，方氏还想送孩子读书呢。
送一个孩子去读书都费劲，更何况是俩。
若是有了布庄，送俩孩子读书应该也能供得起。
姐弟二人去了布庄。
贺甲义腿伤还没好，在他养伤的这段时间，一家子争吵不断，他整个人心力交瘁。如今贺文耀非要去铺子里掺一手，卖货的银子又不肯拿出来，老大贺文亮见状，也有样学样。
兄弟两人还怕银子被追回，到手就花了。
现在好了，货物只见少，银子却没了。眼瞅着就到了城里送料子的日子，收货就要付钱，贺甲义手头无银。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俩儿子都不是省油的灯，谁也不肯吃亏。
如今他还年轻，竟然就辖制不了。以后他老了，哪里还指望得上他们？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把三儿子笼络一下。
刚刚想到三儿子，人就出现了，刚看到和三儿子一起回来的大女儿时，贺甲义是想要发脾气又不敢。
如果大女儿愿意孝敬他，那他完全可以做什么都不干的大老爷。
“玉瓶，回来了？”
贺甲义心平气和说出这话时，面色都是扭曲的，特别狰狞。
楚云梨坐在了他对面：“这铺子还是该给姚家人，你要是愿意把铺子给文明，我把你接去城里。”
惊喜来得太突然，贺甲义半信半疑：“你愿意为我养老？”
楚云梨颔首：“你有句话说对了，钱府的儿媳妇必须得孝顺。不光在婆家要孝顺长辈，在娘家也一样。你跟我一起进城，也算是帮了我的忙。”
贺甲义也不傻，道：“你先给我一百两银子，我就信你的话。”
“好啊。”楚云梨真就掏出了一张百两银票递过去。
贺甲义大喜，刚要伸手去拿，银票却飞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想拿银票可以。先写一张文书，以后这间布庄给我，让文明管着，其余谁也不能染指。尤其是文亮和文耀，他俩必须回贺家，回头贺家分多少，他们就得多少，姚家的东西，一文也别想碰。”
贺甲义皱眉。
姚文明帮腔：“爹，这人年纪大了，就得考虑养老。姐姐愿意养着你，这机会千载难逢，你可千万不要错过了。二哥和四弟没了布庄，不还有贺家的那一份么？”
楚云梨颔首：“你要是自私一点呢，就跟我一起进城。我劝你还是跟我一起走，这间布庄……不说你们生意能不能做下去，若是我背后使坏，你们想好好做生意也难，是不是？”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我是跟钱家的长辈说这一回来接你们二人进城，若是你们不去，我也好回话。虽然夫君挺看重我，但是家中的长辈对我的出身还是有些不满，他们现在心情好，默许了我回来接人，若是没能把人接到，回头你们再想去，我可不敢开口。即便开口，人家也不一定答应。我们明儿回程，你好好想想吧。”
贺甲义也觉得这是一个进城的好机会，再说将布庄让出去还有一百两银票，不要白不要。眼看女儿要走，他心里一急，忙道：“我跟你一起走。”
于是，他立刻写了文书，不顾贺文亮和贺文耀的不满，甚至也不管贺母。
贺母早就将这一间布庄视为自家的，根本不愿意还给姚家，哪怕是自己的孙子孙女接手，她也还是不愿意。
“应该让他们兄弟平分。”
这里面有个细节。
如果贺甲义几个儿子分了布庄，贺母不打算让他们回家分杂货铺，贺甲理兄弟俩也是这个意思。
但贺甲义不愿意！
杂货铺明明就有他一份，凭什么不分？
“以后文亮兄弟二人就得我的那一份。”贺甲义看向俩儿子，“我先进城，你们是我的亲儿子，我不会忘了你们的。”
言下之意，他得了好处，会交给两个儿子。
此话一出，贺文亮瞬间就不闹了，贺文耀想法也差不多。双亲去了城里，说不定还能说动姐夫帮他牵线。
于是，除了贺母和贺甲理兄弟与他们的儿孙之外，分家之事皆大欢喜。
贺甲义贺姚氏高高兴兴收拾了行李进城，镇上得知此事的人，都很羡慕二人的好福气。
他们还说姚玉瓶特别孝顺，不管是婆家还是娘家，她都很乐意照顾长辈，原先的周氏那样难缠，姚玉瓶也任劳任怨地照顾了好几年。
然后，就在去城里的路上，贺甲义悄悄收好的银票丢了。
明明他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了，最后藏在了自己的鞋里，银票就是不翼而飞。
夫妻两人几乎将他们坐的马车拆了，还是一无所获。
楚云梨直言：“我可是给了的啊，丢了不关我事。”
贺甲义看见女儿这冷淡的态度，心头一梗，有些怀疑女儿是不是真心想给他们二人养老送终，试探着问：“那么大一张银票丢了，你不难受？”
楚云梨还没出声，钱康安接话：“不要紧，才一百两而已。”
嚯，好大的口气。
贺甲义因为丢了银票的失落感瞬间就消失了大半，他女婿有钱！
以后大女儿还要给他养老送终，他一定会有花不完的银子。
然后……夫妻俩在马车上不知不觉睡着了，等到醒来，发现周围黑黢黢的，没有丝毫光亮，只有各种虫鸣声。
城里哪儿来的虫？
两人心里正疑惑呢，帘子掀开，好几个人冲了进来，将二人拉走。
贺甲义大喊：“我女婿是首富钱家的少东家，你们要做什么？赶紧放了我！否则，等我女婿找来，你们一定会倒大霉。”
他因为自己遇上了打劫的歹人。
这里是一处矿场。
是公家的矿场，挖矿的人若是动作慢了不会挨打，但没有做完规定的活计没有饭吃，当天夜里也不能睡觉。若是到第二天早上也没干完，那就继续饿着……当然了，以防被饿死，喝的水管够。
若是能忍，喝个水饱也行的话，那完全可以不干活。
但是，谁受得了饿肚子？
贺甲义就受不了，天亮后，他就被拉到了矿上。想要完成规定的活计，白天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姚氏的活计也不轻松，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夫妻俩干完活以后睡觉的地方在一处，能凑在一起说几句话。
两人送不出消息，一直都在等，等着做首富儿媳妇的大女儿来救他们。
他们等到双手长满了老茧，等到两鬓斑白，等到额头皱纹横生，直至几年后离世，也还是没能等到女儿女婿。
至于贺文亮兄弟二人进城找爹娘，楚云梨直接避而不见。
为人子女，该孝顺双亲，但身为姐姐，对着已经长大成亲的弟弟可没有什么该做的。
楚云梨私底下找人教训了二人几次，两人就再也不进城了。
*
两年后，因为贺文亮兄弟俩的存在，贺家其他的人再也忍受不了大锅饭，二人就跟个搅屎棍似的，多吃多占，根本就不要脸。
贺文理提出分家，贺母不愿意，但这一次她压不住儿孙了……与其说是兄弟三人分家，不如说是一群堂兄弟分，个个争得跟乌眼鸡似的，身子还算硬朗的贺母被气得偏瘫。
家分了，铺子一分为三，没有了正经的门脸，生意也很差。
全家靠着铺子，日子过得紧巴巴。
偶尔他们看着对面布庄里的天天眉眼带笑的姚文明，也会后悔当年没有照顾姚玉瓶……瞧瞧，姚文明也没帮他姐姐做什么，就得了这么大的好处。
可惜，他们明白得太迟了，姚玉瓶连他们的面都不见，根本不给众人弥补的机会。
明天见！

第1858章
楚云梨直到离世时，外人对于姚玉瓶的印象，都是孝顺。
姚玉瓶过往二十多年，都是特别听话，听话到有些逆来顺受的性子。
那个周开富的傻儿子，几年后在路上调戏人家小姑娘，转头就掉进河里淹死了。
因为他是傻的，而且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所以，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自己失足落水，还是被那小姑娘的家人给报复了。
周开富在唯一的儿子走后，愈发不像样子，吃喝嫖赌样样都来，一次与人打赌后喝了太多酒醉死了。
*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姚玉瓶瘦得跟个竹竿子似的，整个人皮包骨。
其实姚玉瓶不怎么在乎姚家白家贺家，她最在乎的是自己的女儿安安。
安安那么乖巧，几岁就知道体谅母亲的辛苦，结果却被白振兴母子送给那个傻子。
而楚云梨将安安带到城里，对她很是关爱，教她读书习字明理，让她不要讨好别人，凡事以自己为重。
安安后来嫁的夫君对她很好，楚云梨离开时，安安都已经做了祖母，不缺银子不缺爱。
只要安安过得好，姚玉瓶就会满意。
果然，渐渐消散的姚玉瓶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眼神里都是感激。
打开玉珏，姚玉瓶的怨气：500
小猫的怨气：500
善值：813300+15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先看到了自己指缝和掌纹之间的泥土，手中稳稳抓着一把锄头，这会儿正在翻土。
地里种的是小麦，如今青苗长到膝盖那么高，原身正在挖的是两行小麦中间留出来的间距。
还别小看了这点地方，只要种不高于小麦的东西，都能有收成。
种点小青菜或者是豆子之类。
楚云梨抬眼还看到了不远处筐子里的豆子，这块土挺大的，围绕着山头，她站的位置望不到边界。
右边行距间土都是新翻过的，看那豆子摆放的位置，翻过的地方应该都已下了种。而左边，还有十多岁的年纪的两个孩子，看容貌有些相似，多半是兄妹。再过去一行，是四五十岁的老人家……是的，种地的人显老，四五十岁已经算年纪大了。
“文心，你们姐弟俩先回家去把锅烧了，将粥熬好，顺便蒸几个馍馍。快去，别在路上磨蹭，一会儿我到家了你还没干完，小心我抽你。”
叫文心的是那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家，她对于这番吩咐明显已经习惯，立刻拿了锄头就开始收拾鞋上的泥。
这地想要出粮食，土就不能少了，别看是鞋子上带的那点泥，最好是刮干净了再走。要不然，带到了路上，这点土就成别家的了。
楚云梨种过地，知道这些规矩，瞄一眼就知道缘由。
文心把锄头藏在了麦苗中，又喊弟弟：“文杰，走！”
叫文杰的男孩个子比姐姐还要高一些，早就在等着长辈吩咐，立刻丢下锄头跑了，气得那年纪大的妇人骂了好几句。
楚云梨想找机会接收记忆，可林子都在远处，上下的几块地里，都看得到有人在干活。这样的情形下，想方便都找不到地方。她若以此为借口，太假了些。
心里正踌躇呢，两个老人已经在收拾锄头和鞋底，准备回家了。
妇人出声：“四娘，你是回家吃饭呢，还是等我们给你送来？”
这会儿日头正高，晒得人浑身是汗，加上锄地难免沾染泥土，只觉得肌肤黏腻一片，汗水还从额头往眼睛里流，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这样的情形下，那肯定是回家吃饭啊，在路上的时候就能歇会儿，到家了还能凉爽一些。在这里吃，都没个阴凉的地方，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顶着这日头吃得下去？
不过，妇人既然这样问了，就代表原身以前有在地头吃过饭，楚云梨比较谨慎，只嗯了一声。
妇人已经起身往左边走：“那你再干一会儿，等饭来了再歇。”
楚云梨：“……”
既然都打定了主意让原身在地里等着吃饭，那还问什么？
“今儿天好热。”
妇人头也不回：“谁说不是呢。”
也不没开口让原身一起回家。
算了，指望不上。
很快地里就只剩下了楚云梨一人，她也不为难自己，锄头一放，就坐在了锄头把上。
原生罗四娘，出生在耀安府辖下的一个小村里，别看归属城管，但因为离城太远，这边并不富裕，进一趟城，坐马车单程就需要三日。
罗四娘所在的村子附近有个梅林镇，镇子很大，街道宽敞，几条街下来有几百间铺子，而梅林镇辖下三十多个村子，村与村之间离得挺远，最远的村子到梅林镇走路都要一整日。
相比起他们，罗四娘所在的小山村离梅林镇走路只需要两刻钟，算是离镇最近的村落之一。
小山村旁边还有个大山村，罗四娘长到十四岁，由一个远房姨母牵线，嫁入了大山村的花家做长媳。
在当下许多人眼中，花家算是不错的人家，虽然都住在村里，但是花家地多啊，尤其是南山上的那一片地，从这头望不到那头，光是走完都需要半刻钟。
罗四娘本身挺能干，做事麻利，不爱多说话，但也不是那种寡言之人，个子不高不低，身形相较于别家姑娘有点丰腴，脸颊圆润，五官端正，容貌不是绝美，是那种长辈眼中有福气的长相，且是好生养的身段。
村里的人结亲，那也讲究个门当户对。罗家孩子多，地不大还贫瘠，一年到头得有几个月粮食里掺着菜吃，才能保证一家子不饿肚子。
花家愿意聘罗家的姑娘，那是罗家高攀。
罗家人不愿意错过这门婚事，再看花家长子花长江个子高高大大，容貌也端正，且不是个混混，很快就答应了婚事。
罗四娘嫁入花家，再没有吃过菜团子，在罗家人眼里，她的日子算过得好，但只有四娘自己知道，花家的日子并不好过，这地多了，总要有人去种啊！
附近的几个村子里，很少有人家会因为地种不过来而花钱请人帮忙。若是人手不够，宁愿自家起早贪黑，甚至半夜里去干，都不舍得花钱请人做地里的事。
罗四娘能吃苦，嫁都嫁了，只能踏实过日子，跟着公公婆婆一起起早贪黑。
她进门的第二年生了女儿，隔一年又生了儿子，算是儿女双全，因为生儿子是太过劳累，提前一个月就临盆，这次有些伤着了身子，此后再未开怀。
花长江嫌弃地里的活计太辛苦，成亲之前就想要去外头做生意，但是花家的长辈说什么也不愿意，后来拗不过儿子，便说让他成亲以后就放他出门。
等到成了亲，长辈又反悔了，让花长江有了儿子再出门。
罗四娘的儿子刚落地，花长江都等不到儿子满月，立即就要收拾行囊远行。
结果再次被长辈拦了下来。
理由是孩子太小，两个孩子只隔了一岁，罗四娘一个人带孩子忙不过来，家里的事情也多。
花长江很是发了一通脾气，到底拗不过长辈，虽然没远行，却也准备了箩筐，做了个走村的货郎。
他铁了心不愿意种地，在小儿子满了两岁时，自己一个人悄悄跑去了府城。
这一去就是两个月，他平安回来了，还带回来了几两银子，这真的比种地要划算太多。
花家长辈看到了真金白银，阻挠的态度便不如以往坚决。
从那以后，花长江经常来往于府城和各县城之间，出门的时间也越来越久，几乎是三个月到半年回家一次。
不是没有人怀疑过他在外头已经有了其他的女人，那些闲话甚至还说到了罗四娘的耳边。
罗四娘压根就劝不住他，身边又有一双儿女，且她在花家过的是众人公认的好日子，要是敢提和离……所有人都会说她不识好歹。
不管花长江在外头到底有没有另一个家，总归还愿意回家，每次回家都会给罗四娘一些银子，在罗四娘看来，这日子就还能过。孩子一天天长大，花长江也说了，等孩子再大一点，就带着妻儿进城。
但是花家的长辈一听这话，只把花长江喷得狗血淋头。
在外做生意难免遇上劫匪，花长江每次都能转危为安，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就在大女儿花文心十岁那年，花长江出事了。
据说和他同行的商队所有人都遇上了狼群，当时官道上的情形很是惨烈，残肢断臂遍地，到处都有血，死去的人还被狼群啃食，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花家长辈得知长子遇难，还带着罗四娘亲自去了一回，没有找到完整的花长江，也没有看到他的头脸。但有个尸首穿着他的衣裳，且身形和他差不多，花母想要寻找儿子身上的胎记，不巧得很，有胎记的位置肉也已经没有了。
夫妻俩悲痛欲绝，带着死无全尸的儿子归乡，把儿子下葬后，两人还陆陆续续病了小半年。
好在家人照顾得好，二人也还年轻，这才重新振作起来。
罗四娘成了寡妇，也有人让她改嫁。但她放不下孩子，且罗家的人也不赞同女儿改嫁……留在花家吃穿不愁，再嫁个男人，想要如花家这般粮食宽裕的人家很难。再说，花家的人口也算简单，花长江就只有一个弟弟而已。
花家夫妻当然希望儿媳妇为儿子守着，见儿媳不提改嫁的事，他们也不提，有人试图为罗四娘牵线，上门时花母态度还算和善，背地里却找人警告了对方。
罗四娘偶然得知了婆婆背地里做的事，却也没放在心上。一来她没想改嫁，二来那做媒的不是个好人，帮她说的亲事是她去做三个孩子的后娘，头上还有个瘫在床上几年的婆婆。
如此相安无事又过了近五年，就在花文心满十五岁那年，镇上林家茶楼里的四公子，无意中与罗四娘偶遇了一次，顿时惊为天人，非罗四娘不娶。
实话说，这是一门不错的亲事，梅林镇那么大，林家茶楼很有名，算是镇上富人的聚集之处，村里的姑娘能嫁去镇上，绝对是高攀。
而且罗四娘还是个生了两个孩子的寡妇，换了别人，大概迫不及待就答应了林四的求娶。
但是罗四娘不想改嫁，一口就回绝了。
林四锲而不舍，大概是听了烈女怕缠郎之类的话，时不时就跑到村里对着罗四娘献殷勤。
罗四娘烦不胜烦，花家二老怕儿媳妇改主意，不肯为儿子守着了，还去找林四公子谈过。
谈过一次后，不知道林四怎么说的，两人居然被说服了。竟一反常态，不再阻止儿媳改嫁。
下章两点~

第1859章
罗四娘不想改嫁，也并不是因为公公婆婆阻止，而是从心底里里不想再去别家。
即便林四公子对她的感情是真的，但她活了三十年，儿女都十四五岁，人又不傻。从罗家嫁入花家算是高嫁……高攀了一点点吧，结果需要讨好全家，不可以反驳公公婆婆的话，脏活累活得抢着干。
若是高攀了林家茶楼，怕是在家里连话都不能说。
还有，一双儿女已经长大成人，罗四娘守寡多年，在花家始终都有一席之地，等到儿媳进门，长辈离世，兄弟俩分家，罗四娘就能当家做主，不再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苦日子都过了一半，眼瞅着就要熬出头了，罗四娘才不想去别人家重新熬呢。
她一口回绝，特别坚决。
这件事情过去后不久，花长江活着回来了，不过他瘸了一条腿，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据说当初赚的银子全部都被人抢走了，如今是身无分文，当乞丐一路要饭回来的。
于罗四娘而言，男人回来了是好事。儿女即将谈婚论嫁，双亲都在和只有一个娘，对孩子的婚事有很大影响。
“四娘，该回家吃饭了，你走不走？”
楚云梨回过神来，喊她的是相隔一块土里干活的妇人，是村里一个比较热心肠的大娘，人称铁娘子，就住在花家的后面。
罗四娘嫁到花家十几年了，和这位大娘也算熟识。楚云梨答应了一声，把锄头扛上带回家。
两人中间隔着一块土，一起往左边走。
像这种比较大的土地，左右两边都有回家的路，只不过右边已经种好了豆子，这会儿还没发芽，最好别去踩。而左边是还没有翻的地，踩一下不要紧。
铁娘子看到她扛着锄头，顿时就乐了：“你不嫌累呀？那锄头可以塞苗里。”
大部分干活的人在地里活还没有干完的时候都不会把比较重的农具带回家中，就往青苗里一藏……即便是有人想偷，那么大的一片青苗，也压根不知道藏在了何处。
再说了，这片山头上的土地都特别大，站在山下能看到山顶，而从山顶往山下看，更是能将各家的地里看得清清楚楚。等闲谁也不会跑到别人家的地里去……所以，农具一般是不会丢的。
楚云梨要扛着锄头下山，是下山以后就不打算再来干活了，日头这么大，罗四娘这些年干得够够的，能歇就歇着吧。带着锄头回去，这……想要教训谁的时候也方便啊。
“日头太大了，我这脑子被晒得晕晕乎乎的，下半晌多半是来不了了。”
铁娘子叹气：“都晒啊，那村头的二狗子，身子本来就不好，昨天在地里都晒晕过去了，还是早上的日头呢，我听说很是凶险呢。大夫都说，好在他们家把人背回去的时候知道盖一下，遮一下日头，否则，还真不一定能救回来。”
她是个挺乐观的人，“不过这日头烈有烈的好处啊，这草翻出来，半天就晒死了。”
两人说着村里的闲事，一路聊着往山下走，因为是下坡，加上日头当空，二人都加快了脚步，一刻钟不到，已经入了村里。
村里只有一小半的人家厨房有烟，最近都在抢种豆子，有老人说过三五天就要下雨，必须得在那之前把豆子下到地里，等到几场雨下来，刚好就能发芽。所以，午饭是能凑合就凑合，有些人干脆带了馍馍到地里，到饭点啃一个，就算是吃过了。
楚云梨和铁娘子分别后，又走了一小段路，就到了花家门外。
花家是两个村里比较富裕的人家之一，院墙用的是土砖，垒得比较高，墙比一般人大概要高两个头，院子外绝对看不见院内的情形。
楚云梨推门而入，正在摆饭的花文心看见母亲进门，微微一愣：“娘，你怎么回来了？”
罗四娘往日都是早上出门，晚上才回，午饭都等着家人带上山。
“我头很晕，喘不过气，手脚发麻发软。回来歇会儿。”
花文心顿时紧张起来：“要不要紧？我去给你熬一碗避暑的药……”
镇上大夫每逢赶集，热天会配一些消暑的药来卖，几种药材都是地里有的，价钱不贵。有些人家想省一点，会自己去地里采。
但花母想法不一样，用她的话说。只有畜生生病了才会随便采一点草药来将就，人生病了就该看大夫，且绝对不能拖。
就比如这消暑的药材，花母每年都会买上十来包，即便是有相熟的人跟她说地里的哪几种草配在一起熬了和大夫配的一样，花母也从来不细问，她要么不喝，要喝就喝镇上的大夫那里买的药。
这么热的天，解暑的药材喝了不管有没有用，总归不会把人喝坏。
楚云梨点了点头，装作难受的模样用手捂着额头特意选了风口坐下。
坐下后，几股风一吹，瞬间凉快了不少。
花文心拿着药材出门，正在摆饭的花母刚刚在厨房里拿碗时已经听说了儿媳妇的话，此时很是不高兴。
花家的田地太多了，遇上抢种抢收之际，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这家从老到小，没有谁能歇着。
原本这家里还有四口人的，花家的小儿子花长海岳夫生辰，夫妻俩今儿带着一双儿子去贺寿了，早上去，晚上回。花母发了话，地里的活太忙，不许他们在娘家过夜。
花母摆好了饭，看儿媳妇还在那儿坐着，问：“要不要紧？地里的活忙，能忍就忍一下，忙过了这几天你再好好歇，行不行？”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真正的罗四娘在这里的话，不行也得行啊。
楚云梨不动，连头也不抬：“不行，我真的很难受，这会儿吃不下，你们不用管我。”
一会儿等他们走了再吃也不迟。
花父看儿媳妇脸色发白，白里还泛青，额头上都是汗，便不开口了。
花母喝着粥，眼神一转，笑道：“林四昨天还给你送绿豆糕呢，四娘，以前娘不答应你改嫁，是怕你去别人家吃苦。不是我吹，这大山小山两个村里，一天三顿都吃干饭还由着全家人吃饱的真没有几户人家。但这次不一样，你如果去了林家，不用再干活，最多就是帮着送茶洗茶具，累不累的咱不说，至少不用风吹日晒。你每年跟着我们一起干活，这脸就没养白过。”
楚云梨听着她念叨，强调：“任他是什么样的人家，反正我不改嫁，你不用劝我了。”
花父听了这话，眼神里颇为满意：“既然难受，下午别上山了，别跟村头的二狗子似的非要强撑着去地里，差点就没了命。”
“不至于。”花母去地里干活，那就是个打杂的，特别忙的时候才会去干上几天，且干活时也不会过于认真。反正家里这么多人，孩子们也都长大了，她不干，有的是人干。
“二狗子那是从小身子就弱，取了个贱名也不行，一年到头有一半的时间都躺床上，他去地里压根不是干活，而是去添乱的。我们家四娘可不一样，从小就是个能干人，秋收的时候那么热都没事，三伏天蹲在地里拔草，那日头比今儿可厉害多了，这还没到夏日呢，哪有那么严重？”
言下之意，还是想让儿媳继续去地里。
花父喝粥的动作顿了顿，道：“也可以去地里，干不动就丢豆子吧。”
丢豆子是最轻省的活计，别人辛辛苦苦挖上半天，提着箩筐走一趟就丢完了，这一般是花长海九岁小儿子的专属活计。
“不去，我肚子也挺难受，想去镇上找个大夫看看。文心，下午你别去山上，陪我一下吧。”楚云梨故作虚弱，“若是让我一个人去镇上，我怕自己晕在道上。”
花文心顿时紧张起来：“娘，那我们走吧。”
她还看向弟弟：“文杰，你和我们一起，不然我一个人扶不住娘。”
花母讶然：“有这么严重吗？”
花文杰低着头呼噜呼噜喝粥，三两口啃完了馍馍，道：“祖母，我们尽快赶回来。回来后再去干活，耽误不了多久。”
“我看着也还行啊。”花母打量着儿媳妇。
花父眉头皱了起来，原本全家出动去地里，一天就可以干完一大片，今儿先少了四个人，这才中午，又少了仨，只剩下他们两个老的……孩子他娘干地里的活就是个样子货，混时间去的。也就是说，今儿正经干活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你们抓紧点，说是三天后就要下雨，咱们就是全家去地里，也至少还有四天，这再耽误一天……别弄到最后，得冒着雨去地里下种。”
是的，如果下雨了种子还没下完，冒着雨也得去下，不然误了天时，豆子会减产许多。严重了，搞不好连豆种都收不回来。
“知道了。”花家姐弟异口同声。
两人从记事起就跟着去地里干活，从小就知道要赶天时。
楚云梨对于种子能不能下到地里并不怎么在乎……罗四娘嫁进门十好几年，每年都跟着花家夫妻拼了命的干活，但手头没有落下过几个子儿，当家的是二老，她只有秋收后才能分到个几钱银子。
干活时说的是为了这个家，不管二老攒了多少银子，最后都会拿出来分给兄弟俩。而事实是，罗四娘根本就没有活到分家的时候。
就是花家姐弟，最后也不得善终。
既如此，这种子能不能及时下到地里，豆子会不会减产，楚云梨是不打算再管了。
二老提着熬好的绿豆汤出门时，眉头紧锁，花母还吩咐：“文杰，一会儿先绕路去一趟你二婶家里，让他们早点回家干活。”
说完后，还嘀咕道：“生在这农忙种豆子的时候，可真会添乱。”
这话惹得花父瞪了她一眼。
姐弟俩收拾了碗筷，打算扶着楚云梨出门。
大山村到镇上中间有一片小树林，好歹能躲一下树荫，不用顶着日头赶路。
罗四娘常年干活，身体再好也受不住，楚云梨是真打算去镇上找个大夫配药。
距离花长江回来大概还有两日，之前罗四娘断然拒绝了林四的提亲，林四已经有三日没来纠缠了。
梅林镇挺大的，光是医馆就有五家，楚云梨随便找了个大夫配了药。
这药方不算高明，但也对症。
医馆抓药，有时候人多了得等着前头的人先抓，楚云梨看前面还有三四个人在等，扭头对姐弟俩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买点东西。”
姐弟俩从小大多数时候都是罗四娘在照顾，特别听母亲的话。两人也不问母亲要买什么，主动站到了楚云梨的位置上排队。
楚云梨出门后，去了最后面的那条街。
镇上的这些医馆都有各自的拥趸，花家和罗四娘特别信任楚云梨抓药的这一家，等闲不会换医馆。
而后街那间医馆生意最差，罗四娘从未去过。
楚云梨借口自己要配一个养神补气血的偏方，问大夫要了一些药。
大夫还问及方子，楚云梨随口扯了个不能用的，大夫抽了抽嘴角，却也没多说，转身就抓了药，在楚云梨付了钱要离开时，大夫才劝了一句：“偏方慎用啊，喝上几日，感觉不到好转就及时停下。”
楚云梨随口答应了一声。
罗四娘从来就没有怀疑过花长江会害自己。
夫妻俩长期聚少离多，感情一般，但花长江每次回来，还是会悄悄给妻子一些私房，对两个孩子也不错，每次都会带些零嘴和小礼物。
因此，花长江时隔几年回来，哪怕浑身狼狈，罗四娘也只有高兴的……别的不说，花长江只要活着，儿女议亲时的选择就要多些。
当下有人忌讳与失父或者失母的男女议亲，只要听说对方双亲缺了，不管孩子本身的容貌和才华，有些人更是连家世都不考虑，直接就拒绝相看。
花长江回来，罗四娘立即和婆婆张罗着给儿女议亲。
结果，林四公子又冒了出来，想要让花长江主动退一步，放了罗四娘回娘家改嫁。
这简直是胡扯。
罗四娘险些没气死，儿女正在议亲的当口，做娘的却有人上门提亲，这对孩子的影响很大。
还有，这有夫之妇被一个男人纠缠，知道的人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水性杨花在外胡乱勾引人呢，不光她自己名声有损，还会影响了自己闺女。
罗四娘真的是杀人的心都有，再次很郑重的拒绝了林四。
对着乞丐一样的花长江，她态度不是很好……在地里从早忙到晚，回家还要操心儿女的婚事。完了花长江跟大爷似的等着伺候，对儿女婚事指指点点，这家不行，那家不好……他挑剔的那些人家，都是罗四娘觉得还不错的。
四处打听后才挑出来人家，还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男人就先看不上人家，她语气上难免就有几分不耐。
偏偏林四处处纠缠，时不时就往家里送厚礼，花长江对于妻子没想过改嫁的话半信半疑。而就在这时，花长江一个远房表妹登了门。
表妹登门借住，对花长江处处贴心，对比得罗四娘不体贴不细致，对男人不够关怀不够耐心。
然后，花长江和那远房表妹越来越亲近，后来更是主动提出要成全罗四娘和林四。
罗四娘不愿意，而娘家的大哥出面答应了林四的提亲。
花家不要罗四娘了，罗家已经接了林家的聘礼，两家人根本就不管罗四娘愿不愿意嫁，反正婚事已经定下，婚期也选好了，甚至林四还登门问罗四娘想要什么样的花轿，想要哪一家迎亲队伍接她。
罗四娘只觉得荒唐至极。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林四对她特别周到，送点心送料子送首饰，罗四娘随口一句女儿出嫁没有小碎花布做衣裙，隔了两日，林四就送来了一匹小碎花料子，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匹适合年轻后生用的天青色绸缎。
不止如此，婚期定了，林四似乎就已经当罗四娘是妻子，是内人，不光送东西，还送了银子来。
光是聘礼银子就是二十两，直接送到罗四娘手中，还敲打了罗家人，不许他们问罗四娘讨要。
桩桩件件下来，罗四娘原本不想嫁给他的心意也渐渐改变，后来积极地开始筹备婚事……花长江变了心，想要娶别人，他都能再娶，她为何不能再嫁？
结果，罗四娘嫁去了林家后，林四的态度却并不如成亲前那么热络。
没多久，罗四娘病了。
她起不了身，身子虚弱，一连病了几个月，喝了大夫配的药，整日昏昏沉沉的，清醒的时间很少。
小半年后，她忽然得知，花家人搬到了府城去住，那花长江当初乞丐一样回到家，对家里人撒了谎，他当年确实遭遇了狼袭，不过他刚好在人群的外围，逃走的时候看到了路旁一位富家夫人跑不动，那富家夫人抓住了他，许以重金请他帮忙带着跑一程。
花长江看在银子的份上答应了，拽着人疯跑了几里路，运气特别好，除了一开始有狼追，后来追着他们的狼被别人吸引走了。
那一次，花长江得了一大笔银子的酬劳，那位夫人投桃报李，还给他介绍了一个门路，从府城买一批货去京城，那货物在京城中很是稀缺，价钱很高，绝对稳赚不赔。
花长江去了，当时时间很赶，货物不能久放，这一去短则一两年，长则两三年。他托人回家送消息，只不过那个送信的人路上受了伤，变成了个傻子。
花家人没有得到消息，花长江一去四年，回来时腰缠万贯，赚得盆满钵满，他还买了重礼去感谢那位夫人，在城里歇了一段时间，这才往回走。
都快要到家了，才得知家里人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
而他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就想试一试守寡几年的妻子有没有变心，先是找了一个家世不错的人对妻子求亲，后故意装成了瘸子回家，就想试探妻子的反应。
一试之下，满意又不满意，妻子没有改嫁的想法，但对他的感情不深，常年在地里干活，磨得又老又黑……已经不大配得上他了。
楚云梨将买好的药材收好，又去找了姐弟俩，母子三人一起回家。
花文杰还想听祖母的吩咐去二婶家中报信，楚云梨给拦住了。
“你二婶的父亲今儿整寿，虽然没有大办，但也有不少亲戚登门，晚上才是正经席面。家里再忙，他们肯定也要用了晚膳再回，别去讨人嫌。”
花文心忍不住道：“祖母让我们去，回头二婶要更讨厌我们了。”
没爹的孩子，总是要被人小瞧几分。别说外人，就是自家人都不太看得起姐弟俩，想欺负就欺负了。
明天见！

第1860章
花长海夫妻俩一开始还能与罗四娘母子三人和睦相处，大家有商有量。但自从花长江离世，夫妻俩就将母子三人视作了累赘。
当下的许多人在亲兄弟不在了之后，都会照顾侄子侄女。花长海一直认为，兄长走了，他就得看顾文心姐弟，以后要为他们谈婚论嫁。甚至侄女嫁人以后被婆家欺负，也需要他出面照顾。
不光他这么想，罗四娘也是这种想法。
她是个女子，自认为干活处事不输男儿，但这世上的人总是会对女子轻看几分。孩子没爹，容易被外人欺负，有个叔叔帮着照看，对孩子有益无害。
几人抱着这种想法，平日里的行事上就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比如原先家里的活，洗衣做饭打扫这些杂事，那都是妯娌俩轮换着做，偶尔花母会搭一把手。
自从花长江离世，二房夫妻俩就不爱干家里的事了。在花母那儿，还是两个儿媳妇轮流做家中杂事，而花长海的妻子胡氏却心安理得的再不碰家中的事。
花家的田地很多，一年到头没几天不下地的日子，跟牲口似的在地里干一天，个个累得气都喘不匀。无论男女，回家以后都想歇着。
在花长海看来，他以后要帮着大嫂照顾侄子侄女，只为了这份心意，大嫂也该多做家里的杂事。
而罗四娘也觉得，男人不在了，以后总有求着二房的时候，反正只是一些杂事，累就累点，力气嘛，当天用完了，睡一觉又有了。
花长江没了的这几年，罗四娘过得特别累，整个家里上上下下，也只有女儿文心会心疼她，会帮着她分担。
事情帮二房做了，二房对他们的态度却没有好转，胡氏对两个孩子颐指气使，吩咐姐弟俩做事似乎是理所当然。
姐弟俩并非不知道二婶在故意针对，但谁让他们没了爹呢？
多做点事而已，又不会死。
姐弟俩越退让，胡氏就越过分。
而胡氏无论多过分，姐弟俩都只有忍耐，这就是个恶性循环。
姐弟俩平时是能不得罪二婶就不得罪，讨人嫌的事情都尽量少做。
楚云梨给他们出主意：“一会儿就说我晕得厉害，你们抽不出空去胡家。”
花文杰看了看日头：“娘回去歇着，我和姐姐去地里就行了。”
花文心也赞同：“娘千万不要逞强，我和弟弟可只有你了。”
说到这儿，语气里都带上了哭音，眼圈越来越红。
楚云梨失笑：“大夫也说我就是热着了，身子有点亏损，没多大的事。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们的。”
大概是花文心过于伤心，花文杰也抽噎了几下，差点就哭出来了。
楚云梨拿出买的糕点，一人分了一块：“甜甜嘴，别哭了啊。”
花文杰颇有些不好意思：“娘，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不吃，您吃。”花文心直接把糕点送到了楚云梨嘴边。
楚云梨心里有些酸涩，这样懂事的姐弟二人，最后却被花长江给害死了。
“都吃，这还有呢。”楚云梨取出了一块绿豆糕。
关于罗四娘改嫁之事，姐弟俩一直没有表过态，罗四娘决定要嫁，二人也不会阻止。
母子三人回到家中，姐弟俩拿着楚云梨强行塞了几块点心吃着出门。他们还得去山上干活，若不然，回头花母要骂人。
楚云梨不想让二人继续去地里操劳，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便没有出言阻止。
今日是个不错的机会，楚云梨在姐弟俩出门过后，准备了一个小包袱，往南山上去了。
南山陡峭，到处是大片大片的石头，树都长不大，这边等于是荒坡，种不了地。在这农忙时节，林子里几乎没有人来。
楚云梨脚下飞快地在林子中穿行，若是没分辨错，翻过南山后，再翻的两个垭口，就能到达梅花弄。
梅花弄不是镇，也属梅林镇管辖，但梅花弄附近有十来个村子环绕，也有两条街，更是定有赶集的日子。
不是镇子，却和镇子一般无二。
上辈子花长江在得知家中人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决定好了要试探一下妻子对他是否忠贞时，就在梅花弄的一个友人家中落脚。
楚云梨在即将到达梅花弄街上时，先在林子里给自己换了一身衣裳，头发梳好，藏在了帽子里，等她出了林子，看起来就是个身形较矮的年轻人，脸上肌肤黝黑，五官扁平，看起来一点都不显眼。
她先是到了镇上，找地方吃了一碗面，地方小也有小的好处，想要找谁，随便找个人一问，就能知道人家的住处，遇上那多嘴多舌的，连别人家的闲事都能略知一二。
花长江那个友人姓贾，名叫贾茂，后来花长江再娶时，他有上门贺喜，并且在花家住了几日。
两人关系好，据说是有过命的交情，花长江都不喊他的名字，只喊他帽子。
喊贾茂为帽子的不止花长江一人，楚云梨还在估摸着找谁询问，已经有人在议论贾茂。
“据说是以后都再不出远门了。”
“帽子这几年挣了不少，听说还要带一家子去城里住呢。”
“哎呦，那至少得有上百两银子才敢说这个话吧？”
“据说住在他家的那位，赚得还要更多点。你说这人哈，富贵了居然还想拿野菜来打牙祭，他家那个客人前几天拎着个篮子就在北山上逛，专挖野菜。”
煮面的大娘忍不住接话：“还是没饿过肚子。那野菜我小时候吃得够够的，现在我都还能想起来那个味儿，好多人每年等菜长出来都会去挖回来吃个新鲜，我是一点都不想。要论喜欢吃什么，我还是最喜欢吃肉。”
众人哈哈大笑。
楚云梨心中一动，罗四娘后来有听说过，花长江从京城带回来的除了银票之外，还有一大箱银子。
都说财不露白，这再亲近的友人，应该也不会带着一箱银子上门借住吧？
“大叔，北山上哪边有野菜？”
坐在楚云梨隔壁的中年男人顿时一乐：“看你挺面生，是来走亲戚的吧？”
楚云梨打了个哈哈：“我是来投亲的，住了几日，想挖点野菜。”
大叔瞬间就脑补了许多穷亲戚上门打秋风被主人家嫌弃之类的故事，伸手一指北山：“就那一片，到处都是，其实只要猪吃了没事的草，人都可以吃。”
各个村里喜欢用东南西北来称呼各个山头，但并不是叫做北山就一定是北面的山。
楚云梨看了一眼他指的山头，先去了贾茂家附近。
刚到不久，就看见贾家门打开，花长江和贾茂二人勾肩搭背地出来，两人有说有笑，不见丝毫愁苦之色。
楚云梨此时是个年轻人的打扮，不紧不慢地跟在二人身后，看他们去了镇上最好的酒楼，干脆也跟了进去，就坐在了两人的旁边。
伙计给那二人上了一桌饭菜，个个都是大菜，从伙计上菜时那谄媚热情的态度就看得出，二人这样大手笔的客人不多。
楚云梨只要了半斤酱牛肉，还有一盘花生米，加上半斤酒，刚才为了打探消息已经吃了一大碗面，这会儿并不饿。她慢悠悠吃着喝着。
旁边那桌的两人划拳喝酒，越喝越上头，后来都红了脸，一直没怎么闲聊，小半个时辰后，花长江清了清嗓子。
光听着动静，就知道他要说正事，楚云梨端了酒杯慢慢品着，支着耳朵偷听。
“帽子，我想过两天回家去了。”
“江哥，急什么呀？再住几天嘛，反正你也不忙着挣钱养家，你这一回去，咱两家相隔四五十里路，想再聚就不容易了。”贾茂热情挽留。
“再说，嫂子那边还可以多试试。哥这一次带了那么多的钱才回来，财帛动人心，万一嫂嫂不是和你一条心，那……”
楚云梨捏着酒杯的手一紧。
花长江的声音再次响起：“林四那般死缠烂打她都不松口，多半是真想为我守着……”
贾茂叹气：“我是真替江哥委屈，你这么能干，却要和一个乡下妇人纠缠在一起。嫂子要是没那么忠贞，早早改嫁，江哥反而还更好办了。”
“你小子。”花长江锤了他的肩膀一下，笑言：“你嫂子愿意替我守着还不好？难道你想看我变成活王八？”
“我不是那个意思。”贾茂好笑，“咱俩这么多年交情，江哥该懂我。”
花长江仰脖喝了一口酒：“你嫂子给我生了一双儿女，这几年也老老实实在家帮我孝敬长辈，养育孩子，这般重情重义，哥心里都记着，回头与她好好过，弥补她这些年受的委屈。”
贾茂夸赞：“要我说，江哥才是真正的重情重义。你在外头这几年，自荐枕席的美人可不少，那个周家的姑娘，当初还追着喊着要嫁给你……”
恰巧有伙计过来，花长江笑着摆摆手：“不提了不提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嫂子容貌是差点，但她乖巧啊，从来不管哥在外头的那些风流事，唯一一点不好，就是对我没什么耐心，脾气有点暴躁。”
伙计来了又走，贾茂压低声音：“那会不会是没将哥放在心上才会如此不耐？哥，咱兄弟俩不是外人，我多一句嘴，若是你觉得有理，就听上一听，若是觉得我胡说，那就当我喝多了发酒疯。”
他靠得更近了几分，“哥，嫂嫂不肯改嫁，有没有可能是舍不下花家的安稳，毕竟，哥家里那么多的田地，算是富农了。林家是富裕，可她一个寡妇，嫁进去后日子绝对不好过。但留下来就不一样了，她为你守寡，伯父伯母心里都记着，怕她改主意嫁人，平时不定怎么哄着呢。在花家，她是全家哄着的小祖宗，去了林家可没这待遇，嫂嫂应该是个聪明人。”
花长江喝酒的动作一顿，重新把酒杯放在了桌上，若有所思半晌：“还别说……真有这个可能……”
贾茂提议：“江哥可以再试她一试，哥这次回去就装得落魄一点，若是嫂嫂还不改心意，对哥你只有心疼没有不耐，那她就配让您善待。若是不耐烦想要改嫁……其实，你夫妻二人聚少离多，感情不深也正常。哥不用过于伤心，天涯何处无芳草，哥手头大把银子，还怕找不到真心人？”
花长江喟然长叹：“银子易赚，真心难得啊。”
贾茂敬他一杯酒，率先喝了：“哥要是觉得弟弟这话有理，就试一试，若是觉得多余，那就歇几天再回。”
“帽子，你说这话就就见外了。”花长江笑着勾住他的肩膀，“听你的，我回头装作落魄一些……干脆装成乞丐……”
贾茂又出主意：“最好是瘸了腿的臭乞丐，若是这般嫂嫂都还愿意好好照顾，那哥就真的不能再负了人家。”
两人酒杯一碰，还不让伙计过来，低声碰头商量着要穿什么样的乞丐装，贾茂还帮着查缺补漏，说头发和脸上包括身上都得伪装一下，不能被戳穿。
楚云梨早已不喝酒了，口中嚼着一块酱牛肉。
罗四娘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落到那样的下场还有贾茂的手笔。
贾茂或许是真心替他的江哥担忧，但……这法子未免也太毒了些。
关键是这二人近些年在外吃香喝辣，衣食住行都是花钱解决，从来不知家中琐事有多少。两人飘得太高，已经忘了农家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罗四娘忙完了地里的活，回来照顾全家吃喝拉撒，完了回房累得恨不能倒头就睡，落在花长江眼中，就是对他不体贴不耐心，对他没感情。
就在此时，花长江起身往后院而去，还有伙计问他需不需要搀扶。
花长江拒绝了，大声嚷嚷：“我没喝醉，也不是第一回 来你家酒楼，就是闭着眼睛，我也能摸到茅房。”
楚云梨听着身后的动静，仰脖将杯中的酒全部饮下，杯子一放，叫来了伙计：“吃不完了，帮我把这些包起来，我上个茅房。”
说着，还掏了一把铜板放在桌上。
伙计数着铜板，只比酒菜钱多了三枚，便也不问要不要食盒来装……酒楼里的食盒可租可买，但即便是租借，也是要交一份押金的。
客人看起来面生，不常来，伙计自作主张，取了两张油纸来包。
楚云梨拒绝了后门处伙计带路，自己进了后院，像这种酒楼，茅房都不止一间，且打扫得干净。
茅房的对面是厨房，这会儿前头没多少客人，厨房里的人不多，但都在忙着做事。没谁往茅房这边瞧。
楚云梨站在并排的三间茅房前面，只有一间的门是关着的，她抬脚一踹，扑了进去。
坐在恭桶上的花长江满脸惊讶，他没有危机感，自以为这年轻人是喝多了酒走错了茅房。
不待他反应，楚云梨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其揪下来狠狠摁在地上。
花长江刚要挣扎，楚云梨直接抓了草纸往他嘴里狠狠塞去。一边塞，一边辨认了一下他的左右腿。
上辈子花长江回家时瘸的是右腿，他口口声声说大腿以下不能用力，站都站不起来，回家后天天躺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嫌弃罗四娘伺候得不够精心……楚云梨对着他的右腿狠狠来了两下，花长江想叫，嘴被堵住叫不出声，当场就痛到晕厥了过去。
不是要瘸着腿回家吗？
楚云梨帮他一把，不用装了，省得装得不像被人戳穿。
人晕了还省事了呢，楚云梨伸手在他浑身上下摸索一番，除了荷包里的散碎银子，还将他藏在鞋底和腰带里的银票也搜罗了，甚至袖袋中还有一支莲花钗，看成色应该是新的，不知道他是买给谁的，楚云梨也拿了。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身上衣衫，从茅房里出去，入了大堂后，取了伙计送上来的黄纸包扬长而去。
下章一点半~

第1861章
楚云梨没管身后贾茂要多久才能发现他的江哥被人打晕在茅房中，出门后直奔北山。
北山不算陡，但山上的石头也很多，荒草地就一点点。楚云梨装作挖野菜的模样，省得被人撞见了不好解释。
她是翻山越岭而来，来的时候带了一把刀开路，这会儿刚好用上。挖野菜时，她格外注意地面上新翻过的地方。
寻了半天，还真没发现哪里有埋东西的痕迹。眼看日头偏西，再晚就要走夜路了……楚云梨不怕野兽，她带了一些药粉，硬拼不过，也能想办法逃脱的掉。
但是夜路不好走，回家太晚也不好跟花家人解释。不能让人怀疑她今儿出了远门。
寻不到痕迹，楚云梨决定再找一圈，若实在找不到，那就之后再抽空过来。
反正花长江回家时是什么都没带，他的一箱子银元宝是后来是才取回去的。如今腿断了，想来取银子也要等伤好之后。
这么一算，似乎也没那么急。
楚云梨抓紧时间寻了两圈，还是一无所获，就在她准备离开北山，仓促间跳下一片石头时，突然发现地上有一块石头被搬走后留下的圆坑。
如今是清明后不久，山上郁郁葱葱，但凡有点土地都会长上几根草。只有石头压着的地方才长不出青苗，看那圆坑的模样还挺新。她左右环顾一圈，在大石头的夹缝间发现了那块石头。
楚云梨将那石头扒了出来，又扒了好几块，越扒越往下，那个缝隙里根本就是一个垂直向下的坑洞。
搬出了大大小小十多块石头后，楚云梨总算是看见了箱子，箱子挺重，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箱子扒拉了出来。
打开后，一片银光，楚云梨随手扒拉了几下，发现底下还有十来块金子。
这些，大概就是花长江赚回来的银钱了。
十两一个的银锭，一层有三十个，总共四层，最底下是金子，还有些看起来挺贵重的首饰。光这一箱子，足有近两千两。
楚云梨舒了一口气，她并不是贪这钱财，而是想让那个奔着花长江而来的体贴表妹扑个空。
如无意外，没有女子会对着一个陌生的瘸腿男人大献殷勤！事出反常必有妖，人家哪儿是喜欢瘸腿男人，图的是这些真金白银才对。
楚云梨来之前有准备包袱皮，将所有的财物全部装入了包袱里，然后捡了石头装进箱子，又将沉甸甸的箱子放回原处，最后把石头也填回去。
正准备拎着包袱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了旁边一个比人还稍微高一些的缝隙里塞了一团干草。
梅花弄附近村子里的人比梅林镇那边还要贫穷一些，除了孩子，没有哪个大人会有闲心将干草塞到石头缝里。而那缝隙的位置，不是小孩子能够得到的。
楚云梨伸手也够不到那团干草，左右看了看，发现边上有个垫脚的石头，她一步踏了上去，抓下干草，干草中间包着的是一个掌心那么大的油纸包，纸包大概只有手指那么厚，她飞快拆开，里面是三张五百两的银票。
她将银票取了，又把黄纸包原样包好塞回去，走之前收拾了一下自己来过的痕迹，直到没有什么异样了，这才抓着沉甸甸的包袱离开。
翻山越岭回大山村要比来时容易得多，除了刚刚入林子的那一段路之外，真正到了深山老林里，路都是来时开好了的。
楚云梨没有直接回大山村，而是先去了小山村附近的一个山头上，罗四娘在此处长大，知道许多隐蔽地方，她将今日得到的东西分几处藏好，这才提上一包袱的野菜从山上绕路往大山村去。
一路紧赶慢赶，楚云梨在看见小山村众人的房屋时，天色还是暗了下来，其他几座山头上都有干活回家的村民。
从山上到达村里的路上，还远远看到了从娘家回来的花长海一家四口。
胡氏今日早上就回了娘家，晚上才回，她是所有堂姐妹里嫁得最好的，又生了两个儿子。过得是别人羡慕的日子，今日被众人捧得心情高兴，脸上笑容就没有落下过。看见楚云梨，也是难得的好脸色。
“大嫂，你这是从哪儿来呀？那山上都是石头，有什么好逛的？对了，你怎么没去种豆子？”
楚云梨扬了扬手中的包袱：“我中午时被晒得难受，去镇上抓了药，睡一觉后好了许多，闲着无事，挖点野菜回去煮。”
胡氏撇撇嘴：“你有空还是去多种点豆子，这野菜有什么吃头？”
楚云梨张口就来：“大夫说我情志不舒，五脏郁结，要多吃点曲曲菜。”
胡氏好奇：“情志不舒是个什么病？”
花长海倒是听说过：“就是有点事放在心里反复的想，想到睡不着，憋出来的病。”
闻言，胡氏有些心虚。
她平时可没少欺负嫂嫂，最近三年多，她从来不忙家里的事，不管大嫂能不能干完，她都从来没有搭把手。
“大嫂，你还有俩孩子，千万别想不开啊。”
楚云梨心下冷哼了一声，这是劝人吗？
如果真的情志不舒，听了这话只会更加难受吧。人活得艰难，大不了一死嘛，可有俩没爹的孩子需要照顾，罗四娘是死都不敢死。
说话间，几人回到了院子里。
山上干活的二老还没回来，楚云梨倒是知道缘由，一来是地里的活多，不抓紧干不完。二来，俩人回来早了，家里的饭也没好。再说这几日天上连朵云都没有，夜里有月光，走夜路能看清楚，回家吃饭洗漱也不算是摸黑。
胡氏习惯了不忙家中杂事，到家后立即咋咋呼呼让父子三人把身上的衣裳换下来。
即便是富裕如花家，也不过是比村里其他人家的日子好过一些，家中是有大把粮食和银子，奈何花母不舍得拿出来花，还让两个儿媳妇尽量节俭……走亲戚的衣裳绝对不能穿着干活。
胡氏那边忙忙碌碌，没有要进厨房的意思，还扯着嗓子喊：“大嫂，我们吃过晚饭了，不用帮我们做饭。”
楚云梨今儿心情好，再说俩孩子还去干活了，这么大半天，肯定都饿了。
她将包袱里没怎么动过的酱牛肉和花生米放进了花文心的房中，然后去了厨房，今日比预想的要顺利一些，她心情很不错，做饭时还哼起了小曲。
这边馒头刚刚蒸好，楚云梨还在借着灶中的火光切咸菜丝呢，姐弟俩就蹦蹦跳跳进了院子，二老在二人身后，花母口中还在数落花文心走路不够温婉，不像是个姑娘家，又说城里大家闺秀的行动举止是怎样云云。
花文心完全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因为有了罗四娘对孩子的毫无保留和纵容，所以姐弟俩在需要讨好全家的情形下也没有养成阴郁内向的性子。
“娘，要帮忙吗？”
楚云梨嗯了一声：“摆饭。”
别看花家富裕，厨房里也只有一二十斤粮食，家里的肉蛋都是花母收着的，她拿出来给罗四娘说要做了吃，做多少，罗四娘才会动手。
今儿花母中午没拿肉出来，那就只能吃点咸菜和楚云梨刚刚挖回来的野菜了。
吃饭时，花母对着欢天喜地的小儿媳妇很是看不惯，沉声道：“接下来这四五天你们哪儿也别去，就是要死了也给我挺着，先把豆子种下去再说。”
前面一句说的是胡氏，后一句暗指楚云梨。
看了桌上的菜，花母又不满：“不是说干不了活吗？怎么还去挖野菜了？”
“我出门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楚云梨叹口气，“我也想去干活，可那个时辰上山，怕是到了地头天就黑了。”
花母摔摔打打的：“那你不知道在家歇会儿吗？还跑去地里挖野菜，万一累着了，外人还以为是我这个婆婆磋磨儿媳妇。”
楚云梨一下午跑了很远的路，也做了许多的事，但她还真不饿。再一听这些唠叨和责备，也不想配合了，装作没胃口的模样，吃了一个最小馍馍，起身就回了房。
花母又开始嚷嚷：“我还说不得你了。四娘，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不是我自吹，整个梅林镇都找不出几个像我对待儿媳妇这般宽和的婆婆。”
楚云梨还没出言解释，花文心已经道：“娘是生病了才吃不下，不是生气。您别恼，锅中热水已经好了，您洗洗早点睡。”
胡氏早已躲了，花长海父子三人已经洗漱了躺床上。
花家的屋子多，几个孩子都单独住，也还有两间空余的。
楚云梨回房躺下，而院子里半个时辰之后都还有动静，就是花文心姐弟俩在干活。
听着姐弟俩打水扫地洗碗，还要给二房一家洗刚刚换下来的走亲戚的衣衫，楚云梨就想不明白，家里这么多的大人是怎么能装作视而不见的。
要说干活辛苦，姐弟俩在地里可没闲着，别看花文杰才十四不到，干活完全能赶得上花老头了。
而比花文杰小两个月的花长海的长子文正，干活就差远了，两个文正也不如花文杰一人干的活多，快十岁的文力，完全不能当做大人用，到了地里也多是在打杂。
外面的夜越来越深，村里的狗叫声都没了，姐弟俩总算是忙完了，开门又关门后，没多久花文心的门重新打开，然后是花文杰的窗户有动静，紧接着就是楚云梨的门被人小心翼翼推开。
“娘！”花文心摸到了楚云梨床边，一起凑过来的还有酱牛肉的香气，“你哪里买的肉，好香啊，快吃。”
话音未落，牛肉已经递了过来。
楚云梨哭笑不得，不过，母子三人偷吃可不是第一回 ，花母总是偏心二房的孩子，又重男轻女，四个孩子里，但凡有好吃的，花文心都吃得最少。
二老偏心，罗四娘看在眼中，疼在心里，但凡有机会上街，都会悄悄给姐弟俩带吃的。
楚云梨接过吃了一片，花文心递到面前的油纸包里，酱牛肉足有一多半，给花文杰只有小半。
“我没胃口，你和文杰分着吃吧。”
花文心压低声音：“我已经分给文杰了。再说，我不太饿，吃不下多少。”
母女俩偷偷摸摸吃肉，说起来好笑，但楚云梨对着面前的小姑娘，只觉得心酸。
“吃不完就留着明天吃，快去睡。”
花文心强行塞了几大块肉给她，这才捧着油纸包出门，听动静，好像是又去了一趟花文杰的窗户旁。
而就在这时，花父的声音响起：“大晚上的闹什么，还不赶紧睡，我看你们是没老实干活。种子下不到地里，回头喝西北风能饱？”
花文心的声音没再响起，楚云梨有听见她飞快回房关门的动静。
天才蒙蒙亮，花文心就起了。
楚云梨听到动静醒来，往日这个时辰，罗四娘母女要去厨房为一家人熬粥。
花家的富裕主要体现在他们一天正经要吃三顿饭……实话说，还不如吃两顿呢，至少，做饭的人能轻松点。
楚云梨起身，也去了厨房帮忙。
这人转性子是需要有契机的，罗四娘这些年吃苦耐劳，中暑气也不是没有过，因此，在地里晒晕了回来就性情大变，有些太勉强了。
楚云梨做事麻利，但做饭是能凑合就凑合，原本要洗上三四遍才能下锅的栗米，洗也没洗就往锅里倒，煮粥的水都是浑黄的。
花文心在边上看得瞠目结舌。
楚云梨笑道：“不做饭的人没资格挑剔，要是嫌我们做得不好，就让他们自己来。”
花文心深以为然。
她嘴上没说，其实对于母亲往日的任劳任怨心有不满，确切的说不是对母亲不满，而是对全家的逼迫心生厌烦。
有时候她都想发作一通，表明以后不要二叔帮助……省得一家子都使唤他们母子三人。
别人累了可以歇会儿，他们母子三人干活回来想歇，那就是十恶不赦，同样都是人，凭什么有区别？
“一会儿我们就说吃过了，然后带着绿豆糕出门。”花文心笑吟吟道，“娘，我这就去将糕点装上。”
由于楚云梨的糊弄，早上一家子喝的粥特别硌牙，里面有不少沙子。花母还发了脾气：“不知道多洗几遍吗？人穷水可不穷，多挑一担水能累死人？”
就凭她这嚣张的态度，楚云梨决定了，除非是婆媳俩自己来做饭，否则，今日起到她离开前，这一家子都只能喝沙子粥。
母子三人先出了门，开始上山后就分糕点吃，一路上有说有笑，也算是苦中作乐了。
今日干活有八个人，其中至少有三个是凑数的，花母算一个，不算太离谱，最离谱的是二房的兄弟二人。
都说了地里的活忙，两人还能去远处的树林里寻野鸡蛋……自然是寻不着的。
谁都不想在地里累死累活，罗四娘也一样，但她想着自己多干一点，孩子就能少干一点，往日干活都挺拼命。
楚云梨却不像她那么认真，中午花文心回家做饭，楚云梨也跟着一起。
午饭后准备出门时，众人就听到村口传来一阵喧闹之声。正在整理锄头的楚云梨听到这动静，唇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来。
乞丐回来了呢！
是的，村里人眼中出门做生意遇上狼群被啃得尸骨不全的花长江，居然活生生回来了。
虽说回来的情形有点惨，右腿断了，浑身脏污，头发像是在泥水里泡过，身上还有一大股异味……但好歹是活的。
花母先是不敢置信，确定前来报信的人不是开玩笑后，疯了一样抓着花老头就往外奔去。
“儿啊……儿……儿啊……是我儿吗？”
花老头也挺激动，当二老看清楚板车上的花长江时，花母更是激动到浑身发抖。
“这……这是怎么了？”

第1862章
此时的花长江有多凄惨呢。
花母这个亲娘都不大认得出儿子，闻到儿子身上的臭味，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长江？你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花长江满脸虚弱，是真的虚弱，他的右腿从大骨处就断掉了，一路颠簸，痛得他险些没晕过去。
“娘，先回家去说。”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赶到的，想到昨天那二人嘻嘻哈哈商量着往身上弄点猪粪之类，她在靠近时装作过于激动，伸手推了二老一把。
二老没能稳住身子，栽在了儿子的板车上。
花母闻到臭味，撑在板车上捂着脖子干呕。
她也不想吐的，可实在太臭了，她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
花老头则是真的吐了出来，连连往后退了几大步：“长海，快来推你哥哥。”
楚云梨终于到了板车旁边，上下打量着花长江，捂着鼻子故作惊喜状：“长江？长江！真的是你？你这死鬼，我以为你死在外头了，这么几年你躲哪儿去了？既然还活着，为何不送消息回来？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们母子是怎么过来的？”
她哭到站不直身子，蹲在了地上。
花文心急忙上前去扶母亲，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板车上的乞丐。父亲一走好几年，她都险些忘了父亲的长相，总觉得不太像呢。
反正，如果在大街上碰到这个男人，她绝对不敢喊爹。
花文杰面色复杂，同样站在边上暗自观察不敢上前，眼看母亲伤心，也急忙去搀扶。
“娘，你别哭了，爹回来是好事。”
听到这话，楚云梨哭得更大声了，就跟嚎丧似的。
他娘的，死在外头了才好呢。
这死了好几年的人突然又活了过来，在村里也算是一件稀奇事，大山村一半的村民都赶到了此处……这是因为中午回家吃饭的人不多。
若是花长江在天亮时或者是晚上进村，那才叫热闹。
大家同村住着，遇上大事都会互相帮忙。花长海去推板车，一个人有些吃力，都不用他开口求助，就有好几个人上前去助推了。
花家二老互相搀扶着跟着儿子的板车后面，一步也不肯远离。
楚云梨还是蹲在地上没起，太积极了，脏活累活就都是她的。姐弟俩扶她起身，还有些留在后头的妇人凑过来安慰。
“四娘，你可要打起精神来，文心爹那腿好像伤得挺严重，我看他脸色不好呢。你赶紧回家看看，若是需要治腿，刚好趁着人多，好让他们帮你去镇上请大夫啊！”
这人也是好心，楚云梨哭着点了点头，哭道：“可是我看不清脚下的路……”
泪水太多，模糊了眼睛，确实是看不见路。
楚云梨压根就哭不出来，只是找了味道比较大的药材刺激了一下眼睛，不然，她怕自己看到花长江的惨状后笑出声来。
她走不快，姐弟俩自然也快不了，磨磨蹭蹭到了花家院子里时，请大夫的人已经去了，而花长江已经被抬到了屋檐下的躺椅上，花母还给儿子找了一套衣裳。
胡氏被使唤到厨房里烧水……花长江那一身太臭了，不洗漱一下，花母都不想让儿子进屋。
花老头站在儿子旁边，他习惯了不干家里的杂事，这会儿正皱着眉查缺补漏：“长海，长海……”
他扯着嗓子喊。
花长海去后院拖柴火了，围观的人里有人出声询问：“叔，你有事只管吩咐。”
花老头皱着眉：“我想让长海去采点柚子叶给他洗一洗，去去霉运。”
“我去吧！”有个年轻人转身就跑。
又有人开口劝：“我们都以为长江不在人世，如今人活着回来了，这是好事。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长江的好日子在后头呢，不用柚子叶也行。”
花长江腿痛得厉害，却还要打起精神观察全家人的神情，这会儿看到母子三人在人群后哭得悲痛欲绝，心里有些欣慰。
看来，母子三人心里是盼着他回家的。
只不过……即便哭，不应该是喜极而泣么？怎么四娘哭得那样伤心，好像他死了似的？
院子里众人吵吵闹闹，花长江甩出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出声道：“文杰，你过来，爹看看你。”
花文杰缓缓上前：“爹。”
花母忙催促：“几年不见你爹，快跪下给你爹磕个头。”
楚云梨一听这话就皱眉，跪地磕头是行大礼，除非是办白事或者是求神拜佛，又或者是儿孙给长辈拜寿，才会有人当着众人的面跪地磕头。
花文杰今年秋天满十四，也算是个大孩子了，当着这么多人让他跪，这又不是拜寿，又不是成亲行礼，更不是拜别长辈……他不要脸的吗？
跪亲爹是应当，花长江也不是要死或者要走，就不能等众人走了再跪？
何况父子之间几年不见，花文杰都不一定认得出亲爹，上来就让他对着一个乞丐跪，怎么想的？
而且最重要的，就花长江这种爹，有什么好拜的？
楚云梨可不想让两个孩子受这种委屈，那边花母已经在催促：“文心，你也来。”
跪个求！
花文心不好不听长辈的话，刚要松手，就听见母亲啊了一声，然后晕到了她身上。她撒不开手了，凭她自己的力气还有些扶不住母亲，张口下意识喊：“文杰，快来帮我。”
对于花文杰而言，这死了几年的爹，当然不如天天照顾他的娘来得亲近，眼看亲娘晕了，正准备跪下的他想也不想转身就去背人。
楚云梨要是不晕，一会儿花长江那身恶臭多半得她来洗。干脆眼一闭，彻底不管了，姐弟俩手忙脚乱把她往屋里扶时，她还能听到众人的议论声。
有人惊讶道：“四娘怎么晕了？”
已经有人接话：“太激动了嘛。守了几年的寡，如今总算是有人分担，肯定是太高兴了才晕倒的。”
还有人道：“四娘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又有大娘出声：“我知道，四娘是生病了。农忙时她从来不在中午回家的人，昨天就是在山上受不了才回来的，歇了一下午，今儿又上山干活……估计是生病加上受累，身子扛不住了。”
……
天气炎热，锅中的水一会儿就烧热了。
眼看花长江要被扶到屋中去洗漱，众人还得去地里干活，纷纷散了。
花文心是个大姑娘了，自然不可能帮亲爹擦洗，最多就是帮着打水。
但花文杰就没那么好的运气，被花长海揪到了屋中给花长江换衣洗漱。
叔侄二人边洗边吐，花老头站在门口帮忙，好几次跑到茅房里吐。
真的，他感觉儿子比茅坑里的粪还要臭。
花长江看到弟弟和儿子对自己不离不弃，又见妻子始终不露面……可以理解，人晕了嘛，还是哭晕的。可见对他也还有感情。
身上的脏衣换了，再把头发洗干净，又擦洗了十来遍，前后花了半个时辰，花长江身上的臭味才算去了大半。
其实还有臭味，不过花母说了，这天虽然挺热，但屋子里也挺阴凉，擦洗太久容易生病。而且，前来治腿的大夫也到了。
花长江昨天到医馆中包扎了腿，痛了一宿没睡着，翻来覆去的，贾茂也跟着一宿没睡，快天亮时提议说趁着腿伤赶紧回家，这都不用装瘸，因为确实瘸了嘛。
贾茂找了马车，将花长江送到镇上才离开。
家中出了这么大的喜事，然后是花老头特别着急地里的活儿，也决定歇一下午。
大夫回去时，花长海也跟着去了镇上，打算买点好菜回来为哥哥接风。
花家平时的伙食一般，也就是能吃饱。但并不是花家买不起肉，而是花母舍不得多花银子。
花文心没给父亲擦洗，但也没闲着，里里外外的忙活，就没坐下来歇过。
楚云梨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在花长江洗完看了大夫后，她便醒了过来，也没有叫人，自己起身出了门。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屋檐下躺椅上的花长江，问：“你这几年去哪儿了？既然活着，为何不往家送信？”
花长江早已想好了说词，这会儿张口就来：“我是失忆了，半个月前才想起来自己是谁，当时我流落在了百里开外的一个小山村里，当天我就往回爬……这腿也不知道是怎么伤的。”他怕露出破绽，没说得太细，叹息一声道：“四娘，这几年苦了你了。”
楚云梨伸手一指南山：“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昨天我险些在山上晕了，下午回来昏睡半日，突然就特别想你……想你了我还不敢告诉爹娘，假装去山上挖野菜，顺便去看看你的坟，帮你的坟头拔草……”
花长江对妻子诉苦的话不以为然，家中那么多的田地，每年都有余粮，即便是闹了饥荒，花家人也绝对不会挨饿，更何况，过去几年也算风调雨顺。罗四娘能吃什么苦？
在这家里，最多就是干活累点……他在外头的日子才叫凶险。
不过，看坟之类的话，他听了心里别扭，这也太不吉利了。
“我又没死，回头去把那坟头扒了。”
楚云梨不接这话茬：“我去帮文心揉面。”
花母今儿太高兴了，不光吩咐小儿子去镇上买菜，还打算蒸白面馒头，要是运气好还能买到肉，她打算蒸些包子。
接下来一下午，楚云梨再没有去花长江身边，但凡他要东西，花母就会及时送上……大儿子失而复得，她真的特别高兴，眼睛都舍不得从儿子身上挪开。
一家人都在家里做饭，一个时辰后，饭菜就上桌了。
这顿饭比午饭迟得多，又比晚饭早，花母也不在意。
“咱们家在时隔五年后总算是又团圆了。”她端起酒杯，瞪着大儿子，“以后别想再出去做生意，若你再要走，就别再回来了。”
花长江苦笑：“娘，我这一次已经得了教训。大夫说我这腿……”
不管是昨天的大夫还是今天那位，都没保证说他的腿一定能恢复。只说让好好养着，至于能不能恢复，得以后再说。
“回来了就好，家里也不缺你的粮食。”花母经历了丧子之痛，真心觉得儿子还活着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瘸不瘸的都不要紧。
“反正你以后别折腾了，好好跟四娘过日子。文心文杰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你这个当爹的该给他们把关……”
花长江看了一眼姐弟俩，点了点头。他端起酒杯，亲自送到了楚云梨手中：“四娘，这几年你辛苦了，咱们夫妻碰一杯。”
当她是陪酒的花娘了吗？
楚云梨没接他递过来的酒杯，摆摆手道：“喝酒误事，一会儿我还要干活呢。你喝吧。”
花长江：“……”扫兴！
下章两点！

第1863章
花长江心里不高兴，脸色就带出来了几分。
花老头见了，吩咐道：“四娘，长江有这份心意，你就喝上一杯嘛。”
楚云梨心下呵呵，面上一脸为难：“这么多的碗筷要洗，刚才屋子里那么湿，一会儿还得收拾，我要是喝了酒倒下，谁帮我做事？”
胡氏立即劝：“大嫂既然不喝，那就别勉强了。大哥，我陪你喝一杯。”
她笑容明媚，花长江便也顺势下了台阶。
桌上众人有说有笑，楚云梨不爱说话，期间花长江好几次主动寻她，楚云梨都不搭理，比上辈子的罗四娘还要冷淡。
花长海知道兄长很能干，在没有出事之前，兄长就已经赚了不少银子，当然了，那些是兄长冒着风险赚来的钱财，没有往家里交。几年不回，那当初的银子呢？
“大哥，你原先的积蓄呢？”
花长江长叹一声：“我也是恢复了记忆才知道以前有些积蓄，但我失忆那段时间，没发现身上有钱财。估计……是被歹人摸去了吧，二弟，不瞒你说，我记起来自己是谁后，都不太想回来了。现如今的我身无分文，腿还受着伤，以后也好不了，多半就是个废物了，回来也是给家里拖后腿……我对不起你们。”
花家二老急忙出声安慰。
“傻话，这是你的家啊！”花老头训斥，“我一直就不赞同你出去做生意，自家的地都种不过来，都说人离乡贱，这人漂泊在外肯定要受委屈，还会遇上各种危险。就像是当初你遇上的狼群，整个商队几乎没有活着的人了，勉强活下来的那些都吓破了胆。”
花长江垂下眼眸，他当时救了城里的富贵夫人，一路去了府城。
而同行那些人的家眷即便是想跟活着的人打听当时情形，也绝对不敢去打扰那位富贵夫人。所以，他活下来的消息无人得知。
“爹对我最好，儿子以后哪里也不去，就留在家里尽孝。”
花老头得了这话，满意地点头：“这才对嘛。”
花母还给大儿子的杯子里添了酒：“无论如何，回来了就是好事。你千万别多想，哪怕是这腿真的好不了了，有我跟你爹在，没人敢欺负你！对了，还有长海，长海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也会照顾你。”
胡氏垂下眼眸，心里思量开了。
花长海正在专心吃菜，也没接这话。
花长江这几年在外头做生意，能看得懂别人的脸色，看到夫妻俩这般，唇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
原本还打算扶亲兄弟一把，既然是二弟先舍弃了他，那他以后也不用照顾弟弟了。
挺好，省了不少事。
回来这半天，花长江已经发现，爹娘是真的盼着他回来，二弟嘛……估计是有一些小心思。还有弟妹，一整个下午在院子里进进出出，看着挺忙碌的，实则上都没干多少事。完全是心安理得的把家里的活儿推给了他的妻女。
不过，妻子向来勤快，应该不在意这些。
花长江唯一拿不准的，就是妻儿对他的态度。
儿女与他不亲近，但对他还是耐心，但凡是他的话，都是有求必应有问必答。就是四娘……一下午都没有与他好好坐下来说句话。
也不知道是她真的太忙了，还是不愿意和他亲近。
按理说，夫妻俩分别几年，他死而复生，妻子应该很高兴，像母亲一样围在他身边嘘寒问暖才对。当然了，家里的事那么多，母亲围在他身边，弟妹又懒，事情总要有人做。
他决定试探一下：“四娘，我回来，你高不高兴？”
楚云梨暗自翻了个白眼，无论罗四娘高不高兴，花长江已经进了家门。难道罗四娘不想他回，他就能扭头就走？
“高兴啊！”
当着二老的面，罗四娘哪敢说不高兴？
花长江打量着她的神情：“你……是我对不住你。过去几年，你们都以为我没了，那……你就没想过改嫁？你这样勤快，若是你愿意，想来多的是好后生上门求娶吧？”
楚云梨还没说话，胡氏已经笑道：“大哥说对了，就最近，镇上的林家茶楼的四公子还跟那闻着了味儿的蜜蜂似的围着大嫂转呢，每次来都不空手，看样子是动了真心。”
花长江一脸惊讶：“真的？”他有些踌躇，“那我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四娘，若你有意改嫁，不用考虑我，镇上的林家茶楼我也听说过，你嫁过去，肯定比现在的日子要好。主要……以后我瘸了，就是个废人，爹娘不可能照顾我一辈子，日后家里的事都得指望你一个人扛，我……我只会拖你后腿。林四公子可有娶过妻？”
最后一句，问的是胡氏。
他算是看出来了，母亲不太赞成让四娘改嫁，但是弟妹有意挑拨他们夫妻的感情。
胡氏颔首：“娶过，前头的给他留下了一个闺女，今年好像是十五岁了，婚期就定在年底。”
花长江追问：“那位林四公子长相如何？脾气如何？”
楚云梨心里暗骂，这混账，还装上瘾了。林四就是他让人找来的，林家茶楼是个什么情形，他绝对有打听过。
她打断道：“不管他有多好，我从来就没想过改嫁！在林四之前，就已经有很多人上门提过亲，我都拒绝了。现在你活着回来，我就更不可能改嫁了。”
“我是不想拖累你。”花长江叹息。
他还要再说，楚云梨却不想再看他装模作样：“不要再说了。原先你是死的，我都没想过离开……你也不是今天才拖累我的。只希望你有点良心，记得我在这个家的付出。”
语罢，端着自己的碗进了厨房。
花长江哑然。
楚云梨就像是罗四娘往常那般干活，一个人收拾了满桌狼藉，文心要帮忙，被她撵去洗漱了。
而花家其他的人就围坐在花长江身边，听他讲这几年的经历。
楚云梨听了一耳朵，不外乎就是守着酒楼抢潲水吃之类，还说抢到了半条鱼，被别的乞丐打得吐血，总之，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花母心疼不已，哭得稀里哗啦。花父也眼圈通红，就连胡氏都掉了几滴泪。
一家子今天做了一大桌的菜，也没像往常那样赶着填饱肚子，边吃边聊，等到楚云梨把碗筷收拾完，山上干活的人都回家了。
村里的人日落而息，反正从地里干活回来，填饱了肚子，忙完了杂事就睡觉。
无论花长江回来后全家有多欢喜，该种豆子还得种。花老头跟儿子聊了大半天，兴奋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催着一家子赶紧去睡，还嘱咐说让第二天早点起。
一家人起得早，做饭的罗四娘母女就得起更早，否则，全家人起来了饭还没熟，花母不光要开骂，还会唠叨一整日，且会维持那种看罗四娘不顺眼的态度好几天。
罗四娘要照看两个孩子，并不想在孩子面前挨骂，所以平时都是尽量将就婆婆和弟妹。在农忙时候，她都得半夜就起来忙活。
而上辈子的花长江腿受伤是假的，白天都在家里歇，夜里睡不着。就想拉着罗四娘说话，他倒是精神十足，罗四娘哪里有力气陪？
楚云梨收拾完后，花长江已经躺在了两人的床上。
值得一提的是，花长江身上是真的抹了粪，即便是洗了半个时辰，身上也还是有些味道。
楚云梨不想为难自己，也不进门，只站在门口道：“我夜里睡觉不老实，可能会踢着你的腿。你的伤那么重，要是再被碰着，更难痊愈。以防万一，我去文心那里睡。还有，我大概丑时中就要起，可能会吵着你……你早点睡吧，要人伺候就大声喊。”
谁听见谁起来照顾，反正她肯定是听不见的。
黑暗中的花长江睡惯了好屋子，有些受不了这屋子里的黑暗和霉味，床上的被子也是旧的，摸着就不软和。原本还想夜里多试探一些，没想到人都不过来睡，他苦笑着问：“四娘，这里没有别人，你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嫌弃我了？”
不等楚云梨回答，他补充道：“只凭你过去几年照顾好了孩子，帮我孝敬了长辈，不管你怎么回答，我都不会生你的气。还是那话，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不愿意拖累你，若你要改嫁，我不光不会阻拦，还会帮你说服爹娘。”
楚云梨随口道：“你想多了。我累得很了，白天才晕过一次，这会儿只想歇着。”
说完，也不管花长江是个什么态度，转身就要走。
花长江愈发怀疑妻子在嫌弃自己，若是真的担心他的伤，应该不分白天黑夜都守着他才对。
“四娘，以前我都是睡桥洞和破庙，你陪陪我吧。”
他铁了心要把人叫到床上，妻子嫌不嫌弃他，抱一下就知道了。所以，他说这话时，故意拔高了声音。
花母不知道儿媳妇要与儿子分床睡，听到儿子的话，她起身出门：“四娘，你要去哪睡？”
楚云梨又说了怕自己踢着他，打算跟女儿挤。
花母眉头紧皱：“你们夫妻分别了好几年，好不容易团聚，合该躺在一起说说话。还有啊，长江的腿伤那么严重，夜里要喝个水上茅房之类的也不方便。你躺他旁边，顺便照顾一下他……”
上辈子花长江夜里不睡，看不惯罗四娘睡得好，一晚上喝十多次水，也要尿三四次，就是故意折腾。
“也对。”楚云梨伸手一拍额头，“我都忙糊涂了，只想着不伤着他，忘记了他需要人照顾。”
她转身进屋，关上了房门，直接走到床边：“睡进去点。”
当下的床三面都有栏，睡在外面的人很好下床。花长江为了折腾人，不愿意睡里面。上辈子罗四娘睡在床里，一晚上起来十好几次，都得小心翼翼翻过躺在外面的花长江……毕竟他的腿受了伤嘛，万一踩着，那可不是小事。
果不其然，花长江并不挪动：“我脚上有伤，睡外面方便一些，若是你睡外面，我怕来不及上茅房，万一尿了裤子，还得麻烦你帮我收拾，再说，一把年纪了还尿床，会被人笑话。”
楚云梨也不与他争辩，这种天气只穿一件就够，她也不脱衣，脱了鞋就往床里滚。自然是“不小心”从他腿上滚过。
花长江昨天受的伤，今儿奔波了那么远，天不亮就被挪动着，颠簸到中午才到村里，断骨之痛一直都折磨着他。他护自己的腿，就跟护生鸡蛋似的。
被这么一压，感觉是整座山都压在了自己腿上，痛得他哀嚎出声。
过于疼痛，花长江叫得特别凄惨。
楚云梨像是被吓着了般，又从床里滚到了外面，等于又将他的腿碾了一遍。
花长江再次惨叫出声。
大晚上的，花长江叫得这么凄惨，心疼儿子的花家二老当然是立刻就起来了。花母心中焦急万分，鞋子都没穿好就奔到了二人房门口，抬手就要推门。
花老头抓住她的手：“别！”
夫妻多年，花母忽然就明白了自家老头子的意思。
小夫妻俩久别重逢，都说小别胜新婚，这一别四五年，儿子这些年在外是做乞丐，肯定没有碰女人，夫妻俩好不容易团聚，真有在一张床上，想要亲密一下也无可厚非。
花母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定是儿媳妇不小心压着了儿子的伤腿，她不再想着进门，而是扬声问：“出了何事？长江，要不要帮忙？”
花长江痛得倒吸凉气，半晌都没缓过来。这人在痛到极致的时候会失语，他想出声都不能。
楚云梨接话：“娘，我不小心碰着了长江的腿，您回去睡吧，我会照顾好他。”
儿媳妇都这么说了，二老自然不会执意进门去看，花母不放心地嘱咐：“你睡觉的时候小心点！不要睡得太死了！”
花长江想要出声，楚云梨抓起被子就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道：“最近要抢种豆子，一家子起早贪黑的，我们年轻人都受不住，你这腿都废了，还是体谅一下爹娘。别再折腾他们了，就让他们早点睡吧！”
“我腿疼，要看大夫。”花长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夜太黑了，他没看清楚罗四娘是怎么压自己腿的，却也没怀疑过妻子是故意。不过他怀疑自己已经断掉又接起来的骨头被压后已经移位。
大夫都说了，千万不能挪动伤腿，很可能会让对好的骨头歪掉，若是歪了没发现，以后那条腿都要短一截……绝无痊愈的可能。
楚云梨低声道：“这大晚上的，上哪儿去请大夫？消停点吧，明天我们还得去地里干活呢，要请大夫也明儿再说。”
花长江这才想起村里偏僻得夜里都找不到大夫，他大口大口喘气，想要缓解腿上的疼痛，奈何收效甚微。
痛成这般，自然不想抱不抱的事了。
楚云梨这次没有再伤着他的腿，但是半个时辰后，直接把人踹下了床。
彼时花长江都没睡着，困是困，但是腿太痛了，根本睡不着。屋中一片黑，只能闭着眼睛，偏偏眼睛闭上之后身上的痛觉会放大，他满脑子就只有一个痛字。
正煎熬着呢，忽觉一股大力袭来，他整个人连同被子一起摔到了地上，腿上又是一阵剧痛，比昨天被打断腿时还要痛。他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楚云梨已经坐起身，原本还想装作不小心，都想好了要什么跟二老解释。如今也省事了，她昨日和今日都很累，干脆倒头就睡。
一直到丑时末，地上的花长江都还在昏睡之中。
楚云梨下地时，一脚踩在了他的腿上。
凭什么罗四娘母女就得半夜起来干活？
既然不让她睡，那全家都别睡了。
花长江被痛醒，再次发出一声惊天的惨叫。
二老被这声音吵醒，懵了一瞬才想起儿子回来了，这惨叫声是儿子的。
刚躺上床惨叫，应该是夫妻俩亲密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伤处。这三更半夜叫唤……花母瞬间就想到这是儿媳妇起身做饭的时辰，绝对是儿媳妇睡恍惚了没注意到身边有人，不小心碰到了儿子的伤处。
花母慌慌张张起身，儿子的叫声太过凄惨，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穿鞋就跑出去砰砰砰敲门。
“四娘，快开门！你怎么回事？我都说了让你小心一些，怎么还是碰到了长江？”
楚云梨打开了门：“要点烛火，我下床的时候已经很小心了，但我没想到长江不睡床，跑去地上睡。这……可能是习惯了做乞丐，习惯了睡地上……但我完全不知道他在地上啊。”
花老头已经点着烛火过来，几人看清了地上的花长江，楚云梨伸手一指，振振有词道：“呐，他把都被子带着一起的，还盖得那么好。”
不等花长江开口，楚云梨先出言责备：“你也是，睡地上的时候倒是喊我一声啊，我都不知道地上有人，要不然也不会踩着你。你的伤要不要紧？”
花长江大口大口喘气，痛到汗如雨下，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咬牙切齿地道：“老子是被你踹下来的。”
楚云梨大惊失色，伸手捂住了嘴：“真的？”她看向愤怒的花母，“娘，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说着又跺跺脚，“我都说了会伤着你的腿，打算与你分床睡。你非要让我睡旁边……明晚上我绝对不陪你了，让二弟或者爹陪你吧。”
父子俩都不是会照顾人的，到时踹不死你！
楚云梨看了看天色：“我也扶不住他，你们收拾他，我去厨房做饭。一会儿还要种豆子呢。”
话说完，人已经跑到厨房去忙了。
花母想要骂几句，但这大晚上的扰人清梦，会被邻居嫌弃，即便当面不骂，背地里也要骂人。
再有，花家的地很多，二老不肯承认自己种得很费劲，一直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家半夜就起来下地。
往日罗四娘母女俩半夜做饭，动静大点也被花母骂过。
因此，花母气到胸口起伏，却没有张嘴骂人。而是叫了小儿子和孙子，就连二房的文正也被催促着起床，几个男人一起费力地将花长江抬到了床上。
家里的男人们都起了，胡氏也不敢继续躺着，打着呵欠站在大房夫妻俩的门口盯着。
楚云梨熬粥，照样不洗粮食，盛了就往锅里倒。
胡氏起都起了，不敢再回去睡，这大半夜有点冷，她打算去灶前守着，既能烤火，还能让人知道自己没闲着。当看见大嫂直接把粮食往锅里倒，她惊得瞌睡都醒了。
“大嫂，你没洗粮食！”
楚云梨做出恍然状：“哎呦，我睡糊涂了，心里一直想着长江的腿伤，那……你来洗，我去看看。省得我这心不在焉的又做错事。”
语罢，拔腿就跑。
胡氏：“……”

第1864章
胡氏无论怎么看，都感觉大嫂是故意的。但是大嫂过去几年里特别老实，简直是任劳任怨，无论受了多少委屈，都从来不与她相争，找着借口把活计挪给她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
她一边把锅里的粮食盛出来重新洗，一边回首过往，最后得出结论，她应该是误会了大嫂。
楚云梨去了茅房，出来后用打水洗漱，洗漱完去后院摘了些菜。
值得一提的是，农家种菜，但凡是长出来的苗就没有扔的，一边吃一边间苗，如此，留到最后的菜才能长得大。
间苗得挑啊，等她抓了两把菜从后院出来时，厨房里的粥都快熬好了。而屋子里的花长江也已经被众人抬到了床上。
花母看到儿子昨天才绑好的腿木板已经有些歪了，心疼得直哭，又想给儿子洗洗脸，于是扯着嗓子喊：“四娘，打些热水来。”
楚云梨端了热水进门……花文心站在门口来着，她若是不干，这活儿就落到花文心身上了。
床上的花长江眼睛都痛直了，盯着床顶动也不动，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长江，你别这样，别吓我啊！说句话来听听……”
花长江扭头瞪着她：“昨晚你把我踹下床时，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楚云梨张口就来：“确实没有啊！咱们夫妻十载，你死了四五年我还替你守着，真心诚意帮你孝敬长辈，你是我孩子的爹啊，我要是知道你摔下床了，怎么可能会不扶你起来？在你心里，我是那么毒辣的人？”
花长江：“……”
他在外头奔波了这几年，自认为有几分眼力，但此时却真的看不透罗四娘的想法。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我都说了不和你一起住，省得踹着你，你偏不信。还有娘……娘非让我照顾你，我要是白天不干活，或者是活计没那么辛苦，就能熬一宿不睡，睁眼守着你。可是家里的人手不够，地里的活也要人干……我是人啊，又不是不用睡觉的神仙……”
“闭嘴吧你！”花母听着儿媳妇喋喋不休，头都疼了，“饭好了没有？赶紧吃完去地里种豆子，今儿我不下地，在家守着长江。”
楚云梨立即道：“我在家里守着吧。顺便给你们做饭，抽着空睡一会儿，省得今晚上又伤着孩子他爹。”
这话挺有道理，确实是不错的安排。
但是花母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地里的活她根本就拿不起来，完全就是个凑数的。两个她也没有儿媳妇一个人干得多。
“还是我在家里照顾吧，今晚不用你了，我来守着长江。”花母一想到儿子这伤不止没好转，反而还更重了，心里就特别愤怒。
大夫昨天就说了，必须要好好养着，不能伤上加伤，否则，绝对会瘸腿。
昨天送走大夫时，花母还抱着侥幸，想着大夫说的是伤上加伤才会变瘸，若是好好养着，兴许儿子能痊愈。
结果，晚上就伤上加伤了。
天蒙蒙亮，一家人都吃完早饭准备出门干活了，大夫才赶到。
于是，楚云梨“特别担忧”花长江的病情，留在门口盯着。
花长江的那条腿用一尺多长的板子将断骨处紧紧捆着，昨晚一摔，捆着板子的布料松了，加上又被压了几下，板子里的腿骨自然也错了位。
大夫要将骨头重新复位，花长江痛得死去活来，滚又不敢滚，等到大夫开始绑木板，他已经泪流满面。
大夫只有一双手，又没带徒弟，靠他一个人肯定捆不好，这时候就需要帮手。
花母看着儿子受罪，不停地抹眼泪。她也不敢碰儿子的伤，家里其他人都去干活了。楚云梨自告奋勇，撸了袖子上前帮忙固定木板。
大夫用布料一圈一圈的缠，楚云梨看着看着，忽然松手去扯布料，布料带着了木板子，她力气还大，只一瞬间，才缠了三成的木板子瞬间就歪了。
木板子一歪，似乎也动到了里面的骨头，花长江再次“嗷”了一声。
大夫：“……”
他看着木板子发呆。
花母：“……”
她眼泪再次滚滚而落，张嘴就骂：“大夫让你捏着板子，你去扯什么料子？料子那儿有你什么事？蠢成这样，要你何用？”
无用的楚云梨立刻撒手起身，诚惶诚恐往后退，脚又勾着了一头还缠在花长江身上的料子，连退了好几步，然后，花长江再次惨叫。
他一叫，楚云梨吓着了一般更是往后退。
花长江再次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然后，白眼一翻，痛晕了过去。
楚云梨急忙将脚上的料子扯下扔了回去，装作惶恐的模样偷看，又往后退了几步，直接退到了墙角。
花母一口气堵在胸口，差一点就和儿子一样晕过去了。她咬牙切齿：“罗氏！没伤在你身上，所以你就乱来是吧？”
“我不是故意的。”楚云梨就是故意的，嘴上却解释，“我刚才是被他的声音给吓着了，所以才……娘说得对，我就是笨手笨脚，是个蠢货……我不敢碰了，你帮大夫摁着吧，我去打点水来。长江满脸是泪，一会儿好给他擦洗一下。”
花长江脸上不光是泪水，还痛得满脸是汗，哪怕此时晕了，苍白的脸上也还是一层一层的冒着冷汗。
花母是真的不敢碰儿子的伤，只要看着那要固定在儿子腿上的木板，她胸口就堵得厉害，眼泪也根本止不住……泪水模糊了双眼，她若是过去扶着板子，就没有手去擦泪，眼睛看不清眼前情形，说不定也要给大夫添乱，害儿子伤上加伤。
可是这家里再没有别人，花母也不敢再让儿媳妇帮忙了，一咬牙，决定自己上。
在包扎的期间，花长江又痛醒了过来。
他眼前阵阵发黑，恍恍惚惚间，心里把那个打伤他的年轻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昨天那人容貌过于寻常，即便是伙计，也根本想不起那人长什么模样。
贾茂后来连夜去街上打听了一番，只知道那人是外地来投亲的，好像还被亲戚给嫌弃了。至于他的亲戚是哪家，谁也不知道。
花长江到了梅花弄有近一个月，平时都和贾茂一起吃吃喝喝。没有与任何人起过矛盾和争执，即便是去梅花弄的暗门子里消遣，找的也是那没有人养着的花娘。
他后来仔细想过了，那人应该和他没什么恩怨，之所以动手打人，多半是因为他与贾茂在梅花弄过于张扬，平日里花销太大……都说财不露白，他二人每次都点一大桌菜，那人投亲而来，绝对是穷疯了，应该是为了求财才对他动手。
花长江真的特别恨，想要银子直说嘛，他又不是那要钱不要命的……要是出言讨要，他可能自己就把银子奉上了。
大夫离开之后，楚云梨作势要给花长江擦脸，手还没碰到帕子，就被花母给抢走了。
“不要你，我来！赶紧滚去地里干活。”
楚云梨想了想道：“大夫来了两次也没保证能把长江治好，我娘家那边有个特别擅长接骨的大夫，他家有祖传的续骨膏，要不我去找来敷一下？”
花母还真就动心了，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似乎在权衡着到底是种地重要，还是去拿偏方比较重要。
楚云梨唇角微翘，又很快压了下去。往日罗四娘太老实了，在这家里任劳任怨，所以谁也没有怀疑她昨日到今儿的离谱作为是故意。
“娘，下种很要紧，要不我还是先去地里吧？”
她主动退了一步。
花母本就在怀疑儿媳妇回娘家是为了躲地里的活儿，听了这话，瞬间就打消了疑心：“那你快去快回。”
楚云梨站在原地没动，一脸的为难：“我都回村了，肯定要回家一趟。不好空着手上门，还有，那个续骨膏特别好用，就是价钱贵。二钱银子三副，能包六日，我手头的银子在过年的时候就花完了……”
花母听得特别烦躁，却又知道儿媳妇说的这些也确实是儿媳妇会遇上的困境。她回房取了银子，又取了一封半个月前的点心。
“赶紧去吧。”
楚云梨：“……”
长辈有没有偏心，从他们安排儿媳妇回娘家的礼物就能看出一二。
前天胡氏回娘家贺寿，都没有拿这一封放了十多天的点心，按理，像这种熟食应该是先吃时间较长的。
胡氏不愿意拿，花母便也纵容着，到了罗四娘这里，花母直接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同样都是养了一个女儿嫁到了花家，罗家就平白比胡家低了一等。
最近天气炎热，尤其是这几天，日头那么烈，这点心没长毛，但绝对是有点味儿了。
即便罗四娘对娘家有怨气，楚云梨也绝对不让花母如此糊弄。
她拿着点心转身，手肘“不小心”地撞了一下墙，点心飞出，瞬间洒了一地，还有一小半落到了屋檐下的洗脚盆里。
花母愕然。
她瞪着儿媳：“你怎么就这么蠢笨？这两天你是怎么了？”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长江活着回来，我太高兴了，所以做事颠三倒四的！娘，以后我会小心，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花母气得踹了一脚屋檐下的凳子，再次转身回房，这回取了一封红糖，足有一斤，在当下也算是拿得出手的礼物。
“小心些，要是再洒了，你就空着手回娘家吧。”
楚云梨看了一眼地上的点心：“娘，好在我把那点心撒了，你看看，一股味儿。拿这种东西回娘家，我爹娘肯定会说你抠门小气，点心放到馊了也不吃。”
语罢，飞快溜了。
花母：“……”
下章两点

第1865章
花母气笑了。
分明就是儿媳妇在指桑骂槐地说自己抠门，她想要骂人，奈何人已经跑了。
“明明就还能吃，怎么就抠门了？老娘愿意拿点心给儿媳妇回娘家就已经不错了，还挑呢……也不看看自家养的什么姑娘，笨手笨脚的。”
她一边嘀咕，脚下不停，急忙进屋给儿子擦脸，手都抓到了帕子，才察觉到盆中的水是凉的。
最近日头很烈，但这会儿天色还早，水也特别凉。她又骂了儿媳妇几句，起身去厨房烧水。
*
楚云梨拿着红糖去了小山村。
两个村子中间其实就隔了一个山包而已，开出来的路是绕着山包转上半个圆，这条路好走，也是大多数人的选择。但也有人嫌弃太绕了，直接往山包上爬，原本近两刻钟的路程，一刻钟就能到。
楚云梨就选择了翻山包。
最近不是罗家忙，而是所有人都忙，再耽搁一会儿，罗家人肯定都去地里了。
小山村的村民不多，只有大山村的一半，楚云梨进村时，刚好是各家出门去地里的时辰，一路走，一路都有人跟她打招呼。
“四娘回来了？”
“四娘，你家豆子种完了？”
“赶紧回吧，刚才我看到你家里人在收拾锄头，再慢一点，进不了屋了。”
楚云梨一路寒暄着走到了罗家门外。
院子门打开，一家子确实都在忙着出门。看见楚云梨后，众人都很惊讶。
罗母一边整理脚下的鞋子，一边问：“你家那么多地，怎么有空回来？”
罗大嫂还直接问：“你婆婆对你挺好，地里这么忙了还让你回。对女儿也不过如此了。”
说这话时，还一眼又一眼的看婆婆。
罗母听出了大儿媳妇话中的阴阳怪气，催促：“赶紧的，别磨蹭了。咱们家那点地还没干完，你好意思回娘家？等把地里忙完了，我又不是不让你回。”
一听这话就知道，应该是罗大嫂有提出回娘家，结果被罗母拦了。
楚云梨转头和罗父还有另外两个哥哥打了招呼，故意忽略了老大夫妻俩。
原本要出门的众人又寒暄了一会儿才离开。
罗母留在了最后，还去屋子里找了些瓜子出来：“有事要说？这农忙时节，若是没有要紧事，你婆婆绝对不让你回。快说吧，说完了回去干活，都说过两日要下雨，无论如何都要在雨前把种子下了。”
“是有点事。”楚云梨推了一把面前的红糖。
罗母伸手接过，还顺便捏了捏，立即就笑了：“你婆婆转性子了？今儿怎么这么大方？”
看来，罗母都习惯了花家的抠门。
楚云梨轻哼：“原本给的是一包馊了的点心，前天孩子他婶儿回娘家贺寿都没拿，居然让我拿到罗家来。我给她扔了，沾了不少土，吃不成了，这才换成了红糖。”
闻言，罗母真的惊讶了：“四娘，你何时变得这样机灵了？”随即又道：“你婆婆就是小气些，你没必要在这上头耍心眼，多来几次，她该要不喜你了。”
“从来就没喜欢过我。”楚云梨故意说自己的小心思，就是想让罗家接受她的变化。
以前的罗四娘太老实了，习惯了吃亏，习惯了任劳任怨，从不与人争执。楚云梨能忍得了一时，却忍不了一世，这性子还是要改了才行。
罗母摇摇头，不与女儿争辩这个，她自己也是婆婆，还有三个儿媳妇……这天底下就没几个婆婆能真的把儿媳妇当女儿一样疼爱。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自然也不指望自己的亲家母能做到。
“两三天都等不得，到底是什么要紧事？好事还是坏事？”
花长江死了几年后又活过来，对于罗家人而言绝对是好事，没有人愿意让自家闺女守寡。
“算是好事吧，昨天中午，花长江回来了。”
罗母惊喜不已，瞬间展颜：“真的？”
两个村子离得不远，之所以小山村今天还不知道花长江回来的消息，就是因为最近各家都忙，想走亲戚的人除非是必须立即走动，不然都会推迟几日。
见女儿点头，罗母瞬间发现了女儿的不对劲，这人死而复生，不说花长江本身性子如何，只要他活着，女儿身上就能少招惹一些是非。之前那个姓林的老是来纠缠，外头已经有了些风言风语，现在花长江活过来了，姓林的应该能消停了……最要紧的是，如果女儿一直守着寡，这姓林的绝对不会是纠缠女儿的最后一个男人。
“难道他带着女人回来了？过去几年他到底在哪儿？即便是要做负心汉，总不能连爹娘和弟弟都不要了吧？连个消息都不送，难道坐牢了？”
楚云梨摇头：“据说是失忆了，做了几年的乞丐，腿也断了，昨天回来的时候浑身恶臭，找了大夫来看，也没说他的腿能治好，我回村里，就是想去找牛大夫配点续骨膏给他敷。”
罗母张了张口，女儿这话透露的消息太多，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不提女婿做乞丐的事，这失忆的事就特别稀奇……反正，罗母活了半辈子了，就没见过真的能忘了过往之事变成傻子以后又恢复的人。
当然了，女婿大难不死，如今还能回家，也算是大喜事。
“那个牛大夫是给牛接骨的，他的续骨膏能成吗？”
那就是个村里的赤脚大夫，真有人断了骨头，那都是去镇上找大夫接骨，没谁敢真让牛大夫来治。
至于那续骨膏能卖得好，是因为能在骨头绑着木板的时候敷在木板上。
好多人都说没有用，但还是有人去买……断骨是大事，若是接不好，人就要废了，多花点钱买个安慰而已。
罗母是真的觉得那续骨膏无用，低声道：“他那些药材都是山上采回来的，又没去外头买过药材，这地里的花花草草要是真能接骨，镇上的那些大夫都要饿死了……他之前能把牛的骨头养好，多半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别浪费这个钱，花家要是真想给长江治腿，还不如把人送到府城去呢。”
这是实话。
但是昨天到现在，花家没有谁提出要把花长江送去城里治。
舍不得银子是一回事，主要是花长江的伤不能颠簸，最好是躺床上不动。
楚云梨随口道：“我就是想回来一趟，买了膏药回去敷上，至于有没有用，再说吧。”
罗母看着女儿这样，心里有些不安：“四娘，你嫌弃长江是个瘸子？我跟你说，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即便是真的嫌弃，也不要在花家人面前表现出来，文心姐弟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长江回来，对他们的婚事有好处……反正，姐弟俩的婚事没有彻底办完之前，你即便不高兴，也不要跟他们吵。吵吵闹闹的会影响儿女婚事……我说这些真是为你好，你要是不听，有你后悔的时候。”
楚云梨颔首：“道理我懂，这院子里不是只有你么？”
罗母：“……”
这意思是在亲娘面前可以不用装？
“走吧，我陪你去买续骨膏，买好了你就赶紧回。不管你心里高不高兴，粮食又没惹你。”
地里刨食的庄稼人都不舍得让家里的地空着，不管粮食最后落谁手里，种上就对了。
罗母也忙着去地里干活，没耐心跟女儿多说。楚云梨买了续骨膏，回去的时候就不急了，走了三刻钟才到村里。
所谓的续骨膏黑乎乎的，泛着一股臭味，隐隐还有酒味。
楚云梨把那一包黑乎乎的东西送进花长江的屋子时，心里还想着多亏了花母提出让别人跟儿子住。不然，楚云梨即便想折腾花长江，也不会让他敷这个药。
屋子窗户不大，不透气，再摆一坨在屋中，绝对一天到晚都是那个味，怕是连被子和身上穿的衣裳都要腌入味了。
花母正在给儿子蒸鸡蛋，她很少进厨房，太久不干灶上的事，有些手忙脚乱。
“四娘，你来帮我看看这鸡蛋怎么不成坨……”
楚云梨过去瞅了一眼：“水放太多了。”
罗母不觉得自己有错：“可要是水少了，鸡蛋会特别老啊，还会特别少。我记得明明就是放这么多水……”
楚云梨没忍住：“你要是用个盆来蒸，还能得一盆鸡蛋汤呢。”
罗母：“……”
她真的觉得儿媳妇有点变了，细打量一番，有没发现哪里不对劲。
“赶紧去地里吧。”
楚云梨拿着锄头出了门，她很乐意在家待着，可若是家里有花母，那还是出门比较好。
地头里的花家人还沉浸在花长江死而复生的欢喜中，一边说笑一边做事，干活慢多了。
花老头心情不错，可看着地里的活计也发愁，心里都在琢磨着请人来帮忙下种了。
楚云梨干活慢悠悠，文心姐弟俩很快就发现了母亲的不对劲，两人也不由得放缓了速度。
中午回家吃饭，楚云梨也跟着一起回。
翌日，花老头请了三个下地的好手一起去地里。
这请人是有讲究的，想要让请来的人认真干活，自家人就得干在前头。毕竟，主人家挖完一行，帮工要拿工钱，就不能比主人家慢。
楚云梨第二日到山上不久，就借口自己中了暑气，非要让女儿陪她回家。
三日后，豆种下完了，还真就如老人说的那般下起了大雨。
庄户人家的下雨天也不得闲，在家里修修补补，一天到晚都有事做，只是不如在地里干活那么辛苦。
接连下了四天的雨，这天就跟漏了似的，外面的路都淋软了，到处都是积水。
天终于放晴，楚云梨暗自盘算着，那个表妹好像该来了。
果然，就在停雨的当日，花母娘家一个表妹的女儿就拿着礼物登了门。
这亲戚之间的来往，一辈亲二辈表，表兄弟和表兄妹之间多半还会走动，但表姐妹各自嫁人后，除了少数感情好的，逢年过节一般不走动，红白喜事才会登门。
花母看见妙龄女子穿一身布裙进门，微微愣了愣，先是觉得眼熟，顿了一会儿才认出来这是自己娘家的亲戚。
“慧儿？”
苗慧儿俏生生往花母面前一站：“姨母还记得我呢？我都怕姨母认不出来。”
娘家来人，花母自然是要热情招待，即便是个晚辈，也不会怠慢了去。
“怎会？我上次看见你好像还是四年前，那时你还是个小姑娘呢，我眼力好吧？”
苗慧儿立即夸赞：“姨母记性好，我娘就不成了，连外孙女都认不出来，记性越来越差，明明是她自己收着的东西，一转头就忘了，完了就骂我，非说是我收着的……”
楚云梨一脸惊奇。
这真是亲闺女？
捧亲戚正常，但把自己的娘扯出来鄙视一番……楚云梨属实不能理解。
别说她了，就是胡氏都忍不住多瞅了苗慧儿几眼。
那边花母被哄得眉开眼笑，好半晌才想起来问外甥女的来意。
“你家的地种完了？今儿来这里是有事？”
苗慧儿低下头：“姨母，其实我是来麻烦您来了，实在是没有别的去处。”
花母好奇：“出了何事？”
上辈子罗四娘在这家里忙里忙外，无论白天晚上都没有个歇着的时候，站着都能睡着。苗慧儿借住的缘由，她到后来也不太清楚，只隐约知道好像是婚事上出了岔子。
苗慧儿眼圈一红：“还不是我哥……”
简单来说，就是他哥哥这两天闲着无事，被人裹挟着跑去赌了，一不小心输了几两银子，家里拿不出来。对方就想说拿这个钱来当做聘礼，只要苗慧儿答应嫁人，这债就一笔勾销。
“我哥居然还觉得挺好，说那是镇上的人……我呸！一个烂赌鬼而已，能是什么好东西？娘也不赞成这门婚事，让我赶紧躲出来。那人急着娶媳妇，找不到我人，肯定就会去娶别人，到那时我再回家……”
花母不太想惹麻烦，家里的人已经够多了。主要是表姐妹有五人，怎么就非得到花家来住？
苗慧儿掏出了一把铜板，眼圈红红道：“姨母，我不白住，这是房费和饭钱，我是悄悄过来的，真的不能再回去了，要不然被那些人发现了行踪。我这辈子就完了。姨母，你帮帮我吧，我给你跪下……”
花母在娘家那边一直都说自己过得好，说家里的公公婆婆和善，男人对她好，儿女也孝顺。最重要是不缺银子。
她都不缺银子了，怎么好收人的铜板？
这铜板拿出来，证明这不是个占便宜的晚辈。
见她这般可怜，花母急忙伸手去扶人：“哎呦，多大点事，不至于如此。赶紧起来，回头你跟文心一起住吧，你们年纪相仿，也有话聊。”
苗慧儿终于喜极而泣，还是跪下认认真真磕了一个头。
楚云梨打量着苗慧儿，若有所思。
若是没记错，苗慧儿家住在距此两个山头以外的村里，那边很是偏僻。说句不好听的，跑到镇上赶个集都得当成一件大事来办，头天夜里就开始走，得第二天晚上才能到家。
住得这么偏远的苗慧儿从小在村里长大，镇上都很少去，怎么会知道花长江是拿着大笔银子回来装穷的？
“刚刚我在来的路上，听说长江表哥回来了，这是大喜事。回头我娘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苗慧儿说着话，左看右看，“长江哥人呢？”
罗四娘嫁进门十几年了，苗慧儿还是小姑娘的时候来过花家一次，她与花长江之间说是一辈人，可年纪相差了十多岁，差不多是两代人。刚刚还长江表哥呢，转头就变成了长江哥，这称呼……有点过于亲密了。
当然，也因为表兄妹二人的年纪相差巨大，即便是苗慧儿称呼亲密，其他人也只以为是她初到花家想要与他们拉近关系。
提及儿子，花母笑容收敛了几分：“在屋子里躺着呢。人是回来了，腿伤得很重，得静养好几个月，都不一定能养好……”
“啊？”苗慧儿一脸担忧，“这么严重？是怎么伤的？我能不能去看看？”
楚云梨忽然起身：“表妹客气了，长江又不是见不得人，当然可以看。我带你去。”
她兴冲冲上前，抓着苗慧儿就进房。
一步迈入屋中，楚云梨立即屏住了呼吸。
苗慧儿不知道屋子里这么大的味儿，险些被闷得吐出来，她想要用手捂鼻子，手都摸到鼻尖了，又想起来这个动作显得自己嫌弃屋内的人，于是急忙收了手。
“这药味儿有点重哈。”
天上下着雨，光线不好，屋子里不如外面亮堂，楚云梨唇角翘起也无人发现。
“是偏方。”楚云梨振振有词，“我们村里那个断了骨头的牛就是敷这个药膏好的。”
苗慧儿：“……”
“牛？”
楚云梨嗯了一声，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苗慧儿忍不住道：“牛是畜生，表哥是人，这能一样？”
“是不一样。”就花长江的所作所为，简直是畜生不如，哪能跟老老实实犁地的牛比，这完全是侮辱了牛。楚云梨叹气，“可这骨头都一样断了，想来也差不多。”
苗慧儿不太想靠近床边，却还是咬着牙凑了过去：“表哥，你怎么样？痛不痛啊？”
花长江天天在这屋里闷着，要多烦有多烦，没受伤时，他一个月有半个月都睡在花楼和暗门子，回来这些天，来来去去就是家里的这几个女人……一个是老娘，一个是亲闺女，他不敢生出丝毫邪念，妻子和他分房睡，弟妹都完全不管他。
好不容易来了一抹鲜亮的颜色，花长江顿时就来了兴致：“是表妹吧？”
苗慧儿羞涩低头：“是呢，表哥一去这几年，还记得我吗？”
花长江立即道：“记得记得。”
楚云梨看不下去了：“可是你离开的这几年明明是失忆了，连自己的亲娘都记不得，怎么可能还记得表妹？长江，你一把年纪了，别哄人家小姑娘！”
一语双关。
花长江总感觉妻子话里有话，但想到妻子向来老实……多半是自己的错觉。
苗慧儿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表哥，听说你去过很多地方，那些地方好不好玩？我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你给我说说吧。”
两人有说有笑，花母站在门口，看儿子身上总算有了几分鲜活气，没像前几天那样要死不活，顿觉欣慰。
“四娘，你过来，我拿菜给你。”
楚云梨心知，花母这是要添肉菜。她不想打扰这二人培养感情，于是起身出门。
站在院子里，能听得到苗慧儿被逗得咯咯直乐。
上辈子罗四娘完全没有往这俩人会生出私情上想……年纪相差十几岁，苗慧儿得多瞎才会看上一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瘸子？
不光是罗四娘想不到，家里的人也没往那方面想过。
天上下着雨，地上又湿又滑，全家都没出门，胡氏自然也不好闲着，跟到了厨房里烧火。
“大嫂，你和大哥分开这几年，到底还是生疏了。之前大哥不爱说话，我以为是他伤势太重了没精神，你看看……”
又开始挑拨了。
胡氏从来就不会好好说话！
楚云梨气冲冲地把粮食盛出来就往锅里扔。
胡氏提醒：“大嫂，你又没淘洗粮食。”
楚云梨起身就往外走：“我让文心去陪他爹，都一样是小姑娘，他愿意哄一个远房表妹，却不哄自己女儿……我倒要问问他能不能分得清远近……我这几年容易吗？他回来后往那一瘫，整日要死不活的，我以为是他没精神，合着他只是不想跟我们说话……”
她跑到院子里，扯着嗓子质问：“花长江，你到底什么意思？这么嫌弃我们母子，你倒是别娶我啊！嫌弃自己亲闺女，你当初倒是别生啊……”
楚云梨这突然一发作，所有人都惊住了。

第1866章
院子里所有人都没多想，两人之间相差十几岁，不说花长江瘸了腿，他女儿都要有苗慧儿一般大。
也就是辈分上是兄妹，算年纪，足以做两代人了。
楚云梨这一发脾气，院子里其他人也想起来花长江回来之后对一双儿女好像是不大亲近，之前不觉得有什么，男人嘛，不喜欢婆婆妈妈，跟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儿没有话聊很正常。
但这一对比，花长江这明显是更喜欢表妹，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格外冷淡。
众人愣过后，都反应过来。
花母不高兴：“四娘，你这话是何意？慧儿是咱们家的客人，长江跟她多聊几句，那也算是待客之道。”
楚云梨呵呵：“娘这话说的，家里好像没有其他女人了似的，一个姑娘家，到别人家做客，不与家中女眷聊天，反而抓着男人说个不停……”
这话乍一听，就感觉上门做客的姑娘不知分寸，要么是不懂得男女大防，要么就是对人家的男人有心思。
“胡说！”花母怒极，“越说越不像话。那是你表妹，不是仇人，你往她身上泼脏水，别说你姨母了，我都不答应。”
婆媳两人在院子里争执。
而屋中的二人都有些心虚。
苗慧儿确实起了不该有的心思，那花长江也完全将苗慧儿当做了可以闲聊的女子，而不是自己的表妹。
外面越吵越凶，苗慧儿自然是坐不住了：“表哥，你好好养伤，我……男女有别，我确实不该在这屋中坐太久，难怪表嫂要生气。对不住哈，我是和表哥一见就觉得亲近，所以才多聊了几句……真没想到表嫂会多想，稍后我会找机会跟表嫂解释，若是因我让你们夫妻之间吵了架，我这心里是真过意不去。”
语罢，匆匆跑走。
屋中一股臭臭的药味，而苗慧儿身上是扑了香粉的，她一走，香气瞬间淡了大半。但留下来的那些，更让人心里发痒。
“表嫂，你别生气，我……可能是我的所作所为不太恰当才让你误会了。”
楚云梨冷哼：“是不是误会，你自己心里清楚！”
上辈子罗四娘压根就没察觉到俩人之间有不对劲，苗慧儿住了两三天后，镇上的林四公子卷土重来，且这一次还更大方。
罗四娘都是一口回绝，甚至骂了人，把他送来的礼物砸出去，最后都动手打人了，可林四公子就跟狗皮膏药似的，隔一天就会来一趟。如此纠缠了大半个月，花长江跑去和罗家大哥商量了下，替罗四娘和林四公子定了亲。
所有人都觉得花长江重情重义，眼瞅着自己瘸了却不拖累妻子。还觉得罗四娘是掉进了福窝窝，接连遇上的两个男人都特别好……没有任何人怀疑是花长江想要以此打发糟糠之妻后好娶更年轻的表妹过门。
如今楚云梨直接将二人的情愫摆在明面上，只看苗慧儿那德行，她是绝对舍不得放弃花长江。
到时顶着风言风语，若苗慧儿还往花长江身上凑，等到花长江再替原配妻子定亲……村里人也不会相信他是不耽误妻子才把人送走。
苗慧儿心里特别虚，也暗暗后悔自己太过着急：“要不我还是去别家借住，省得表嫂不高兴。”
说着就要往外走。
花母当然不许她离开。
苗慧儿可以去别人家借住，甚至花母还更希望她另找一户人家住。但这会儿起了争执，儿媳妇冤枉了表外甥女，可不能让苗慧儿就这么离开……一个姑娘家被儿媳妇那样说，以后她都没脸见表妹了。
想到此，花母急忙伸手去拉人：“别别别！你表嫂就是个刀子嘴，心肠不坏，你不用管她说了什么，到了姨母这儿，想住就住。这家也不由你表嫂说了算，你只当她是放屁。”
苗慧儿还是闹着要走。
花母再劝：“不许走啊，走了我要生气！”
闻言，苗慧儿一脸为难：“那我以后少和表哥说话，表嫂应该就不会怀疑了。”
“不用不用，你们是亲表兄妹，用不着避嫌。”花母总算把人劝下来，还不太放心，生怕一撒手外甥女又往外跑，她一边把人往屋中带，一边笑道：“兄妹之间说笑几句而已，这有什么呀？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咱不理她！”
说着，还大声吼：“四娘，赶紧做饭去。一会儿忙完了给慧儿道个歉，以后说话注意点，咱是一家人才不跟你计较，换了别人，今儿你非被撕了嘴不可。”
楚云梨又要吵，胡氏却不敢再放任了，急忙把人往厨房拖：“大嫂，娘正在气头上，你别跟她吵，咱们身为儿媳妇，跟长辈吵吵闹闹，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她方才就是随口一说……原先大嫂跟个闷葫芦似的，无论她说什么，大嫂都不会发脾气。没想到今儿大嫂竟然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了。
楚云梨偏不顺着她的力道往里走，非要挣扎。
胡氏哪敢松手？
用尽全身力气把人往厨房里拖，直接给摁到了灶前的凳子上：“大嫂，你先坐下来冷静一下。也怪我多嘴，但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楚云梨也不说去灶上干活了，直接粘在了凳子上，抬手往灶中塞了一把干草。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灶中已经没有火了，只剩下一些火星子。
火星子沾上干草，很快就着了。楚云梨冷笑一声：“那你是什么心思？”
胡氏哑然，她伸手拍自己的嘴：“我错了，不该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大嫂，我是个直爽性子，向来憋不住事儿，说话也不过脑子，我真没有说大哥跟表妹……那什么……这太离谱了，想都不敢这么想啊！”
一个妙龄姑娘得有多瞎才会看上比自己大十几岁的男人？
更何况那男人有妻有儿女，偏偏没银子！
楚云梨冷着一张脸：“但他确实是对表妹比对文心更耐心些。”
胡氏哑口无言，她刚才真的是张口就来，但这么一算，确实是大哥行事有偏颇，也难怪大嫂要生气。
花文心早已站在门口，这会儿小心翼翼靠近了坐在灶前的母亲，低声道：“娘，没必要为了这个争，我有娘就好了，爹疼不疼我们都不要紧。”
事实上，父亲一出门就是好几年，坟头上的草都老高了，她一直以为亲爹是个死人，怎么可能还盼着亲爹疼自己？
花文杰也凑过来安慰。
母子三人烧火，胡氏不想做饭眼神一转：“大嫂，你灶上的手艺好，我来帮你烧火。”
方才外头吵架时，胡氏都没顾得上管锅里，楚云梨出门时可是往锅中加了粮食的，灶中的火也一直烧着。
原本那粮食要从锅中盛出来洗上几遍才没有沙子，这会儿洗是洗不成了，都煮到断生，再来一把火都熟了。
楚云梨想一口回绝，但拒绝了这一回，还有下一回。胡氏是个懒的，逮着机会就要偷懒，必须治一治，让胡氏彻底打消使唤她的念头才好。
于是，楚云梨起身，花文心立即道：“娘，我帮你切菜。”
今儿家里有客，又是花母娘家的亲戚，她特意取了两斤风肉来做。
这风肉必须得是在每年冬至之后立冬之前做，就是把新鲜的肉抹上盐，挂在风口处晾干，偶尔提到厨房熏一熏烟气，放得好了，一年都不会坏。
想要肉不坏不变味，做的时候就要抹上足够的盐。
花母从来都是宁愿多放点盐也绝对不能把肉弄坏……肉要是臭了，盐和肉都浪费了。
多抹点盐，最多就是咸嘛，那炒肉的时候放点菜，还不用放盐了呢。
楚云梨把一锅沙子粥盛到盆子里，炒菜时放了点油先炝锅，味道特别香，她将切好的风肉下锅，随便翻炒两下就放了菜。
那肉里有猪油，炒狠了，油出来后肉会变小……油可以拿出来炒菜，村里人都认为，待客的肉不能炒太干，否则就是主家抠门。
随便煸一下就放菜，肉还是一大片一大片，看着就香。而菜经不起炒，几下过后就蔫巴了，炒狠了同样不好看，得赶紧盛出才行。
楚云梨没有去接花文心递过来的菜盆，而是顺手拿起了灶台上的盐罐子。
这盐罐子跟男人的拳头那般大，盐放在里面一般不会化，又因为没有多余的勺子，放盐时都是抖到锅铲上，觉得差不多了，就将锅铲放到菜里翻炒。
炒风肉是不能放盐的，不然哪儿还能吃？
胡氏见状，立即出声提醒：“大嫂，你做什么？”
随着这声音响起，楚云梨手一抖，大半罐子盐全部倒入了锅里。
胡氏：“……”完了！
花文心面色微变：“娘，快把盐盛出来！”
楚云梨眼疾手快，顺手舀了一瓢水泼进去，随着“嚓”一声，本来对在一起的盐在众人目光渐渐消失。
厨房里一阵沉默，楚云梨直接把手里的水瓢扔到了院子里：“都说我这心不在焉的做不了事，你们非要让我干。”
她用手捂着脸，直接跑回了花文心的屋子。
胡氏一脸麻木。
事情发生得太快，她都没反应过来呢，盐就放锅里了，水也下去了，而锅中的菜熟得过了头。
花文心心里还在琢磨着是不是多添两瓢水下去，好歹中和一下，只要不是特别咸，就当是吃水煮菜。
已经进了房的楚云梨当然不会留花文心在那儿善后，喊道：“文心，我背上好难受，快来帮我锤一锤。”
花文心瞬间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去拿锅铲的手瞬间收回：“来了！你肯定是那天中了暑气还没好完，还是要歇一歇。”
胡氏：“……”
这一摊子，成了她的事了？
婆婆绝对要骂人！
做饭的人都跑了，只剩下她在这里，回头婆婆只会骂她。
胡氏特别后悔自己今儿的偷懒，若是她自己上，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而对于花家其他人而言，厨房里飞出一把水瓢，明显是有人在发脾气，所有人都看了过去，紧接着母女俩离开。花母原本在屋中跟儿子说话，听到动静后出门，进了厨房就看到了正在发呆的二儿媳妇。
再一看锅中的菜，说炒的吧，里面又有不少水，要说煮……那点水也不够啊。
“傻愣着做什么？锅里怎么回事？”
胡氏咽了咽口水：“大嫂……大嫂把盐罐子都扔进锅里了！”
那么多的盐，怕是放一桶水下去都得齁死人。
花母眉头一皱，这才想起来大儿媳妇方才跑回房时那话的意思，气得大骂：“蠢货，她才发了一场脾气，你为何要让她碰锅铲？”
下章两点！

第1867章
胡氏被婆婆骂，也不敢说出实情，含含糊糊道：“灶上的事一直都是大嫂在干，咱们全家都吃惯了大嫂的手艺，我哪儿敢跟她抢啊！”
“闭嘴！”花母并非不知道两个儿媳妇之间的哪些猫腻。
自从全家以为大儿子没了，小儿媳妇是越来越过分，大儿媳那腰直不起来，一直帮着二房做事。
明明家里所有的杂事都是妯娌二人轮着干，结果小儿媳妇一推二六五，大多数时候都是混过去，只有大儿媳老老实实伺候全家。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干的好事，现在长江回来了，你还要像以前那样欺负他们母子，即便四娘愿意，长江也容不得。”
胡氏心里发虚，辩解道：“大哥不在，长海可没少照顾他们母子。怎么到您口中成了欺负了？”
再说，花长江是回来了没错，但他已经瘸了呀，以后干不了重活，肯定也有麻烦二房的时候。
花母懒得争辩，粗暴地道：“你们俩怎么回事？外头还有客人在，非得现在闹吗？赶紧的，你大嫂没少做饭，你做一顿又能怎地？快点，大家都饿了。”
胡氏也不是不做，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锅中那么多盐，估计往里掺一桶水都还咸，这菜还怎么吃？
花母不管儿媳妇的欲言又止，转身就走。
*
屋中的楚云梨低声教孩子：“勤劳没有错，听长辈的话也没有错，但是咱们不能做冤大头。以后你机灵点，别什么事都往前冲，能歇就歇会儿。这么大的一家子，我就不信缺了我们母女干活他们就会饿死。”
花文心连连答应：“我会和文杰说的。”
“对，文杰和文正一般大，凭什么他就得多干活？原先你们没爹，现在不是回来了么？你们又不比他们差什么，别害怕。”楚云梨从窗户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形，“今儿那菜就别吃了，吃点儿点心垫巴，明天我带你们去镇上打牙祭。”
能去镇上吃好吃的，花文心挺高兴，她有些迟疑：“您有银子吗？”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小山村山上她藏在那些石头缝隙和山洞里的银子，加起来有五千两左右。
别说在这镇上，就是去了府城也是随便吃喝。
楚云梨好笑地道：“放心，小孩子家家的，少操心。”
花文心接过点心：“娘，我不要嫁妆，以后谁上门提亲，您把聘礼留着给文杰娶媳妇吧。”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我不想让您太辛苦。”花文心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众人，“爹都那样了，以后在家里只是个废人，他回不回来，我们的处境都不会变。”
大房多了一个累赘，二房更有理由使唤他们了。
“爷奶也不会真的在我们身上花多少银子，他们愿意花，二叔二婶多半也不肯。还有，他们从来就只喜欢二房的文正文力。文杰的婚事不能只指望他们……”花文心压低声音，“万一他们不舍得出太多的银子下聘，人家的姑娘也不是喝风长大的，好姑娘谈不拢，回头就只剩下一些歪瓜裂枣，缺胳膊断腿，甚至是脑子有病的……若弟妹做不了事，回头再有了孩子，您会更辛苦。”
怕是到死的那天都不敢闭眼。
才十四岁的姑娘而已，一直在村里长大，竟然还能琢磨得这般长远。楚云梨笑了笑，从荷包里掏出了一个小银锭。
“呐，娘有银子，不用你操心这么多。文杰娶媳妇的银子，我早就攒够了。”
花文心捏着手中五两的银锭，一脸的惊讶。
“您那儿来的银子？难道是爹当年给的？”
花长江在没有失踪之前，每次回家会给姐弟俩带一些小玩意儿，也会给罗四娘一点银子……这所谓的一点，就是二三两。
大多数的钱财，花长江还要留着做本钱呢。
而花母为了不让人说自家儿子不管家里的老小，出门在外没少炫耀花长江又给他们买了东西。
外人也会好奇花长江到底挣了多少银子，这些银子又放在了谁的手里，花母只得了儿子一点孝敬，没有拿到十两以上的钱财。于是就说她不管年轻人的事，反正那话里话外，花长江赚的银子都交给了家里的媳妇。
紧接着村里就有了风言风语，说是花长江在外头搂了不少银子，全部交给了罗四娘收着。
因为这些传言，外人愈发觉得花母是个大度的婆婆……长辈在，不分家，没有分家之前，家中的晚辈是不能有私财的。不管是地里卖粮食的银子，或者是年轻人出去赚的工钱，都必须要交给一家之主来安排。
而花家居然愿意让儿媳妇捏着大笔钱财，花母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大度之人。
有人将这些话问到罗四娘面前，她说没有拿银子，外人还以为她是财不露白没说实话。
罗四娘颇有些无力，便也随他们去了。
花文心能问出这话，就是听了村里的传言，原本她是不相信的，但是母亲的银子没有来处，只能是父亲给的。
楚云梨拍了拍她的肩：“我跟你说实话，你别往外说啊。”
她装作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靠近花文心道：“你爹回来的头一天，我不是去南山了吗？我挖到了一株很好的药材，刚好遇上了一个游医，换到了二百多两银子。别说出去，这银子就咱们母子三人藏起来花。”
花文心瞪大了眼，满脸的惊喜。
“那药材还有吗？”
楚云梨：“……”
哪儿有那么多的名贵药材等着人挖？
不过，那天她从南山去梅花弄，确实在林子里看到了一些年份久的药材，只是她当时急着赶路，不得空去采。
“应该是有的，回头得空了，咱们母女去山上找。”
花文心原本不想收这个小银锭，知道母亲有二百多两银子后，便将其小心的藏到了袖袋中。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再出门时，眉眼间一片凄楚，站在屋檐下看着摆饭的众人道：“我娘好像病了，最近别让她做饭了。二婶，往后厨房里的事就麻烦你了。”
胡氏：“……”
“好！”这么多人在呢，先答应下来再说。
楚云梨装作身子不适，没有出去吃饭，院子里众人有说有笑，苗慧儿似是无意一般坐在了花长江的身边，处处照顾着，还帮他夹菜。
原本花家人没有多想，可是方才罗四娘闹了一场，结果这俩人还是靠得这么近。当然了，花长江腿受了伤，想避也避不开，那苗慧儿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是个大人了，才被人编排得那样难听，这会儿竟也不避着。脑子呢？
苗慧儿能够感觉得到众人落在自己身上的异样目光，但她不想放弃花长江，只要能抓住这个男人，面前这些都是自家人……回头也不会说她的闲话。
“表哥，我听说是表嫂发脾气了乱做的饭，这味道……以后有机会，我炒菜给你吃啊。”
花母面色一言难尽。
原本她是不怀疑外甥女的，大儿媳那番话就像是戳破了那层窗户纸，再一看外甥女这殷勤的态度，她真的很难不多想。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大儿子瘸了腿，之前还做过乞丐，明显比以前要沉默了些，嘴上装作若无其事，心里不定怎么自卑呢。
有个小姑娘爱慕他，也能让他生出些自信来。
想到此，花母夹了一片肉放到苗慧儿碗里：“慧儿，你也吃。今儿这菜做得不好，回头让你二表嫂好好做一顿弥补你。”
苗慧儿立即夸赞：“这菜已经很好了，就是手艺差了点。不用弥补，姨母愿意收留我，我这心里已经很感激了，哪儿敢再让姨母破费？”
花文杰跟自己的父亲不亲近，如今再看父亲对一个陌生人笑意盈盈，对他们姐弟俩却没什么亲近之意，原本父亲回来他还挺高兴的，如今十分的欢喜连一分也没了。他飞快扒了几口饭，放下碗筷，拎着把柴刀就出了门。
谁都看得出来花文杰心里有气。不过，只要是没跟家里闹，还愿意干活，花家二老就不想多过问。
花长江看着儿子的背影，不满地道：“这臭脾气，都是她娘惯的。还有客人在呢，就甩脸子，一点都不懂得顾全大局。”
他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还与官员同桌喝过酒，是真的觉得儿子这小气劲儿上不得台面。能做大事的人必须得控制住自己的神情，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当着客人的面，那都不能冷着个脸。
就这脾气，能谈成生意才怪。
楚云梨在屋子里吃点心，却也听着外面的动静，听见这话，推开窗户嘲讽道：“花家就是个庄户人家，你要文杰顾全什么大局？他种地是一把好手，绝对能养活自己，这就行了。长江，这也没外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你这腿……大夫也没有保证能痊愈，其实就是好不了了。以后呢，你多半下不了地，只能在家里做些杂事，等于是个废人。爹娘早晚会离开，二弟也不可能永远守着你。你最后还是得等着文杰伺候，无论他脾气好不好，往后半生你能指望的人也只有他，所以你别老想着挑他身上的毛病，还是得找找他的优点。”
花长江脸色铁青：“我是他爹，得教他为人处事。”
楚云梨呵呵：“你不觉得迟了吗？他都快要娶媳妇的人了你才想起来教，之前你跟死了似的，怎么不等儿子七老八十了你再教？”
她冷哼一声，“你这么看不惯他，以后父子之间还怎么相处？我是好意，原本你们父子就没感情，你一回来就从上到下地挑他的毛病，你自己摸着良心讲，文杰就真的没有任何优点？他一个人比文正兄弟俩加起来都要能干，你夸他一句又能怎地？”
花长江没想到沉默寡言的妻子会突然说这样一番话，他皱了皱眉：“我自然是希望文杰好，种地能干，一辈子只有土里刨食的命！”
楚云梨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听到这话脸色铁青的二老，问：“你看不起土里刨食的庄户？”
真的是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忘了自己的根了。
花长江敏锐地察觉到了双亲的脸色不对，解释：“我意思是种地这份活计太辛苦。”
花母一拍桌子：“那做什么不辛苦？做生意？你也不看看自己都落到什么田地了，自己腿断了折腾不动了还不老实，居然还想让儿子去。花长江，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进心里？”
她拔高了声音，瞪着桌上众人，“谁要是再敢出门做生意，以后就不是我花家的人。出了这门，就别想再进来。”
楚云梨看到花长江倒霉就满意，心满意足地关上窗。
当日，楚云梨借着身子不适，连门都没出。
翌日还真就说到做到，一大早就带着姐弟俩去镇上，花文心拿着那五两银锭，害怕弟弟嘴不严，一个字都不敢提。楚云梨在去镇上的路上，将对着花文心的那些话又说了一遍，然后同样给了个五两的银锭。
花文杰原本板着脸跟个小老头似的，听完了母亲的话，又从姐姐那里确认了一番后，整个人瞬间就放松了，脚步轻快了不少。
母子三人到了镇上，楚云梨直接带他们去了最好的酒楼。
有银子了，凭什么不花？
至于银子的来处，楚云梨就说是以前攒的。
花长江没有失踪之前林林总总给了罗四娘七八两银子，但这些年他人不在，罗四娘要给两个孩子添置衣物，要给他们买些点心甜嘴，还有花母给罗家的礼物不合适，她自己还得悄悄添一点。
七八两银子到楚云梨来时，只剩下一些铜板了。
罗四娘对此并不着急，因为花家二老只是不舍得给一双孩子花银子，并不是他们没有。她都打算好了，手头的银子花完，姐弟俩也该谈婚论嫁，等到定了亲事，总要给女儿准备嫁妆，给儿子准备聘礼，二老的银子一松，罗四娘就能从中抠出一些来。
楚云梨点了四菜一汤，半大小子正是胃口最好的时候，三人愣是吃得连汤都没剩，但也真的吃饱了，一起捧着肚子出门。
原本楚云梨还想给姐弟俩买些料子做衣衫，二人拒绝了。花文杰低声道：“娘，咱不能让人知道你有银子！”
这么多的钱财，比花家所有的积蓄还多，搞不好要被抢走和二房平分。
楚云梨乐了：“行，听你们的。”
反正也很快就要翻脸了，不用忍太久。
翌日天放晴了，花老头一大早就去山上看自己的豆子，这么多天，豆子该发芽了。
家里的其他人也各有各的活，楚云梨带着花文心关在屋子里做鞋……反正她身子不好嘛，怕自己晕了没人知道，特意让女儿守着。
厨房里在准备午饭，花长江不是个消停的性子，即便是大夫让他静养，他也还是磨着花长海把他搬到了屋檐下躺着。
苗慧儿跟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一会儿端茶，一会儿给他点心，一会儿又打扫院子，还帮他洗了衣裳。做这些事时，还抽空与他说话。
两人有说有笑，越发暧昧。
门口来了人，敲门声响起时，胡氏正在厨房里炒菜丢不开手。
花母去开的门，看到门口站着的林四公子，她有些惊讶：“林公子怎么来了？”
儿媳妇守寡，这姓林的来献殷勤她还能理解。如今儿子都回来了，儿媳妇不再是寡妇，姓林的还来……是真的没把儿子放在眼里吧？
花母在看见林公子身后几个人捧着的托盘后，板着脸道：“我儿子已经回来了，林公子的那些心思还是收回，以后别再来了。”
林四公子却强行挤进了院子：“大娘，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花长江忍着疼痛坐直了身子，沉着脸质问：“你就是纠缠四娘的登徒子？”
林四公子一乐：“我不是登徒子，不过，我确实是来给四娘送礼物的。”他眼神不屑地打量了花长江一番，“你一去这么多年，害四娘一个人带着孩子吃苦，如今又瘸了，这做人呐，还是不能太缺德。你都拖累四娘半辈子了，难道还打算继续拖累她下半辈子？”
花长江怒极：“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与你无关。请你出去！”
“我不走。”林四公子愤然道：“你要是个男人，就将四娘交给我照顾。别仗着那点夫妻情分继续害她！”
两人互相瞪视，谁也不肯相让。
楚云梨看在眼中，若有所思。
上辈子花长江回家后，苗慧儿来了两三日，林四公子开始登门，
可刚来时是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专门等着罗四娘出门了，他才凑上来送东西。
后来罗四娘不肯出门了，他才直接登门。当时的话也说得很客气，没有像今日这样一进门就争吵。
如今林四公子一来就吵，张口就让花长江放手……上辈子这场争吵在大半个月之后。
要说变故，大概就是上辈子罗四娘无论有多累，都会睡在花长江身边陪着他。
而换成了楚云梨后，她是能避就避，绝不与花长江单独相处。
花长江装作瘸腿乞丐回家本就是为了试探妻子对她的感情，上辈子罗四娘不耐烦归不耐烦，但照顾他的时候也不含糊，不怕脏不怕累。
而楚云梨压根不管他，落到花长江眼中，绝对是妻子对他没了感情。
他早就打算好了，若是妻子对他没感情，他就要休妻另娶的。
楚云梨表明了对他没耐心，感情更是一点都无。也就是说，她一番折腾，几场脾气发了，让花长江休妻的决定提前了。
院子里，两个男人还在争吵，花长江愤然道：“你说我是拖累四娘，又怎知她不是心甘情愿？我在外头这么多年，四娘都以为我死了还不改嫁，已经证明了她对我的感情。”
“正是因为她对你感情很深，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所以你得做个人啊！她掏心掏肺对你，你就真能心安理得的受着？”林四公子满脸嘲讽，“放手吧！我会好好对四娘，她到了我家里，绝对不会如做花家妇一般辛苦。”
花长江沉默下来，半晌才道：“我是对不起四娘，至于她嫁不嫁，那得问她！我不想勉强她！”
林四公子嗤笑：“伪君子！还不松口，干脆直接说要拖累她一辈子好了。你见过哪个有夫之妇主动提出改嫁的？你若是个男人，真为了她好，就直接把人送回罗家，回头我上门提亲去！”

第1868章
花长江沉默下来，用手抱着头，似乎很是痛苦。
花家二老自然是不愿意让儿媳妇改嫁，原先儿子没了，他们明里暗里用了不少手段，私底下威胁过不止一个媒人。
后来林四公子上门纠缠，花母第一反应也是想要吓退了他。反正林家是生意人，只要夫妻二人豁出去跑到茶楼去闹，林家只能妥协。
不过，也就是那一次，林四公子私底下跟二人承诺，只要罗四娘答应改嫁，他会补偿花家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不少了，花家二老有点动心，但他们其实不缺银子，还是更希望儿媳留下。不过，若是儿媳要嫁，他们也不亏。
所以那一次之后，二老没再对林四公子严防死守，变成了顺其自然。
但如今情形又不一样，儿子回来了，并且瘸了，还得有人照顾着。罗四娘改嫁，他们上哪儿去给儿子薅一个媳妇？
瘸子想娶妻，必须得付出比普通人更多的聘礼才会有姑娘愿意嫁！
花家富裕，这婚事应该能谈得拢，但是花母真不觉得有折腾的必要。再娶一个，很难找得到像罗四娘这样温顺的女子，若是找个搅家精，到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日子还怎么过？
还有，真想让人死心塌地留在自家，至少也要生一个孩子。儿子都瘸了，这孩子谁养？
想到此，花母整个人都麻了，抢在儿子开口之前道：“长江，你可别犯糊涂。四娘是个好女子，这些年你不在家，她替你孝敬长辈，养育子女，特别能干，春耕秋收比个男人也不差。你不可以负了她。”
花老头不大喜欢两个儿媳妇，但妻子的话也没错：“对！四娘是我花家的媳妇，如果她是寡妇要改嫁，那我们夫妻即便是不舍得，也绝对不会阻拦。如今我儿子还好好活着呢，姓林的，你赶紧滚，以后不要再来了。”
不光张牙舞爪的比划，还抓了东西要打人。
林四公子皱了皱眉：“花长江，我等着你把四娘送回家。”
语罢，扬长而去。
人都走了半天，院子里还是一片沉默。
花文心觉得不太对，按理，林家确实是一门不错的亲事，可女子改嫁后想要在婆家过得好，哪儿那么容易？
“娘，你想改嫁吗？”
楚云梨意味深长地瞄了一眼花长江：“这由不得我来选。”
闻言，花文心恍然大悟。
对啊！明明他们谈论的是母亲的婚事，从来就没有人问过母亲愿不愿意，那俩男人兀自谈得欢快。这叫什么事？
她舍不得和母亲分开，想开口让母亲别改嫁，但是母亲留在花家过的是什么日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说是饿不着，可家里家外那么多事，他们母子得顶在最前头，别人干活他们得干活，别人歇着他们也得干。
母亲嫁到林家，不说日子是否自在，至少不用起早贪黑拼命干活了。
花文心将到了嘴边的劝说咽了回去，还扯了一把弟弟……既然在哪家都要受婆婆管束，都要被人阴阳怪气，那去了林家，至少不用去地里种庄稼。
胡氏有点慌，她不太想让妯娌改嫁……那林家是个好去处，她只要一想到老实的罗四娘还有这等运道，心里就特别酸。她扯了一下自家男人：“你说句话啊，这么荒唐的事。大哥居然没有一口回绝，他怎么想的？错过了嫂嫂，他上哪儿再找一个新嫂子？”
说到谈婚论嫁，自然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聘礼。花长海原本在旁边看热闹，听了妻子的话，瞬间就急了。
“大哥，你如今都瘸了，也只有大嫂不嫌弃你。那姓林的未免也太嚣张了些，一会儿弟弟去揍他一顿，他绝对不敢再登门了。”
花长江本意就是想休妻，没有立刻答应，就是要装作纠结难受最后才妥协，听了弟弟的话，怕花长海真的蠢到跑去教训林四公子，忙道：“但是他说得有道理。”
他扭头看楚云梨，满眼的深情和不舍，“四娘，我对不起你，林公子说得对，我都拖累你十几年了，该放你走了……不然，我成什么人了？”
楚云梨一脸漠然。
花长江对上她那样的眼神，心里有些不安。罗四娘老实本分，守寡多年都没改嫁，要被他送回娘家，应该是着急哭求，表明对他的感情和要在花家过一辈子的决心才对啊，这样冷静，真的很不寻常。
楚云梨目光一转，落到了苗慧儿脸上：“你笑什么？”
她语气平淡，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了苗慧儿。
苗慧儿一脸的尴尬：“我没笑啊。”
“你的意思是我瞎了？”楚云梨冷笑一声，“花长江，说什么不拖累我都是假的吧？你根本就是想要换一个更年轻的妻子。”
苗慧儿羞红了脸：“你又误会我和表哥了，我真的没有……”
楚云梨打断她：“是不是误会，你二人心知肚明。花长江，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为你生儿育女，帮着你们家人种地，如今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把我送给别人，我呸！你做梦！”
这态度才对嘛，花长江放心了。
“我是不想再拖累你。”
楚云梨嗤笑：“怎么，今天就要送我回娘家？”
花长江颔首：“趁着林公子正在兴头上，赶紧把这门婚事砸实了。不然，夜长梦多，你就真舍得林家的富贵？”
“我要是想嫁他，早就答应婚事了，轮得到你来安排？”楚云梨盯着他眉眼，“我到你们花家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做过该被休弃的错事，都说寡妇身上风言风语多，但我立身正，从不给任何男人好脸色，就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花长江叹息一声：“我知道你是个好的，正因为你好，所以我才……”
“我也不是那没皮没脸的人，你都想把我塞给别的男人了，非要抢着做王八，我成全你就是。”楚云梨冷笑一声，“也省得你们表兄妹借着亲戚的名头行龌龊之事，再拖拖拉拉，孩子都要整出来了。”
苗慧儿面色微变：“表嫂，我和表哥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而这番话落到花家其他人的眼中，就是罗四娘口口声声说不嫁，实则还是动了心。
花母没有不满，心里愈发慌张。
也就是儿媳妇老实，换一个女人，有林四公子这样家境好，态度好，唯一一个女儿都要嫁走了男人上门诚心诚意求娶，怕是早就头也不回的嫁了。
儿媳妇会动心很正常，换了是她，都扛不住林四公子的爱慕。
“四娘，林家……”
楚云梨不看任何人，只盯着花长江：“你说对不起我，如今又要和我分开，想让我走可以，给我一些补偿吧。”
花家众人愕然。
花长江皱了皱眉：“你要什么？”随即又补充道，“我做了几年乞丐，以前做生意赚到的银子全部都被歹人拿走，家里的田地是爹娘的，往后我还要拖累他们，可没脸问他们要银子！”
话里话外，都不打算给银子补偿。
楚云梨气笑了，花长江在梅花弄的北山上藏了那么多钱，竟然吝啬到连个一二十两银子都不愿意出。说他狼心狗肺，那都是侮辱了这个词。
“不给补偿，想让我走，做梦！”
她转身进房，“你们家可以商量一下，我到了花家的第二天就开始干活，整整十五六年里起早贪黑，也就生孩子歇了几天。我又吃不了多少粮食，若是按短工算工钱，绝对有剩余，赔偿之前，先把这一部分银子刨出来给我。”
语罢，关上了门。
就最后一段话，花家的所有人都急了。
尤其是胡氏：“大嫂回娘家改嫁，本身就是对不起咱家，怎么还要赔偿呢？”
说这话时，她目光落到了一脸忧心忡忡的苗慧儿身上，然后看向了婆婆：“娘，大嫂应该是误会了大哥和表妹，咱们家乱成这样，要不还是把先把表妹送回家？”
婆婆收留娘家的亲戚，轮不到她不愿意。胡氏即便是心里有些不满，也不会表露出来。但现在不一样，罗四娘要拿着家里的银子离开，这怎么能行？
罗四娘拿一些走，回头花长江再娶又要花钱……这花出去的所有银子，那都有二房一份！
苗慧儿面色苍白，她满打满算到花家也才第三天，和花长江之间只能算是熟识，她能感觉得到男人对她不是无意，却也仅此而已。时间太短，她没有从花长江那里得到一句准话，这会儿回家住……花长江多半就不记得她了。
“我现在不能回去。姨母，镇上的那个混混还等着我呢。”
说着说着，又开始哭。
胡氏也有点看不惯苗慧儿，来的第一天，大嫂发作说苗慧儿不要脸地只往男人跟前凑，她那会儿还觉得是大嫂多想了。
可这两天观察下来……都不用特意去看，苗慧儿就跟花蝴蝶似的围着大哥，叽叽喳喳的什么都聊。这么明显的事，谁看不出来？
其实胡氏也不明白这丫头怎么就看上了花长江这个瘸子，不是她自吹，花家兄弟俩摆在一起，花长海要小几岁，至少手脚是全乎的，苗慧儿如果真的想入花家，怎么都不应该去选花长江。
花长江也就是白些，长相俊俏些……但他是个瘸子啊！
当然了，苗慧儿没有对着花长海鲜殷勤，她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
苗慧儿正值妙龄，长相又好，性子还活泼……男人就没有不喜欢年轻姑娘的，若是苗慧儿找上了花长海，她可能做不到像大嫂那么淡然，怕是早就发火撵人了。
花老头只觉得头疼：“长江，你不能送四娘走。爹是为你好，有时候这人活着就得自私一些，脸皮厚一些，光为别人考虑，谁替你考虑？”
“对啊！四娘嫁给了你，你们就该过一辈子，今日若是断了腿的换成是她，她才不会想着放你走呢。”花母苦口婆心，“长江，你别犯傻。”
花长江冷着脸：“我意已决！确实是我对不住她，至于赔偿……如果她非要不可，我也可以给。”
花母顿时就怒了，一拍桌子：“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连自己亲娘的话都不听了！他爹，你管吧，我管不了。”
距离花长江回来已经有快十天，腿上的伤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痛，在这些日子里，他一直有仔细观察家里各人对他的态度。
要说这家里待他最真心的人，绝对是双亲。双亲中亲娘对他最贴心，至于爹……男人的心不够细，许多事情想不到前头，但对他真的算不错了。
花长江浑身恶臭回来时，都做好了爹娘可能会装作不认识他的心里准备。
“娘，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他心里清楚，爹娘不肯放罗四娘离开，说到底是怕再找不到罗四娘这般老实的女子。想要说服二老拿银子出来赔偿，必须得跟他们说实话。
胡氏眼看公公婆婆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大哥还没有打消送走大嫂的念头，瞧这样子，还要私底下谈，有什么好谈的？
她其实挺怕公公婆婆被大哥说动了心……花长江一直在外做生意，没出事那几年也赚了不少，这已经证明了他能说会道的本事不小。
“娘，你可不能由着大哥胡闹。”
花母没有搭理小儿媳妇的话，只道：“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让四娘离开。”
“我要说的是好事，你来！”花长江走不动，看向弟弟，“长海，送我进屋。”
花长海皱着眉：“这又没外人，就在这里说吧。”
花长江：“……”
楚云梨一直注意着院子里的动静，看到这，忍不住笑出声来。
上辈子花长江瘸腿是假的，背着人的时候跑得比谁都溜，那时他没这么着急撵妻子，反正罗四娘没看到一家人为了商量要不要送她走而起争执。
按理，即便罗四娘不要赔偿，花家二老应该也舍不得送这个能干的儿媳妇离开才对。他们俩上辈子没阻止儿子休妻，应该是得知了真相。
当然了，这真正的瘸子和假瘸还是有很大区别，知子莫若母，也有可能是花长江那个假瘸子被花母看出来了而顺势坦白。
而现在，花长江腿伤没好，事情又办得急，还没来得及跟二老说实话。
花长江看向父亲，一脸的严肃：“爹，是很重要的事。”
花老头心中一动。
胡氏觉察到了不对劲，左看看右看看，质问道：“让几个孩子出去就是了，这家里有什么事是我们夫妻不能知道的？合着在大哥眼中，我们只是外人？”
花长江沉下了脸来：“没到让你知道的时候，等该告诉你们了，我自然会说。”
胡氏一脸惊讶，万万没想到花长江居然会对他们夫妻这般不客气。一个瘸子，以后还得指望他们夫妻照顾，从哪里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此时的花长江一脸郑重，花老头也重视起来，叫了小儿子抬人。
花长海有些不满，但也没想在这件事情上过于计较，不说就不说嘛，花长江不告诉他，他还不想知道呢。
他不顾妻子的拉扯，和父亲一起抬了躺椅进屋。
然后，花家二老进了房，关门之前，撵走了院子里所有的孩子不说，花母还瞪了花长海夫妻二人，警告两人不许靠近。
胡氏不想让男人帮着抬躺椅，可男人不听自己的，她气得眼圈通红。
花长海坐在她身边，看那边正房的门已经关上，低声道：“你放心吧，我又不傻，不管大哥要不要送大嫂离开，想拿家里的银子给大嫂，我第一个不答应。”
闻言，胡氏总算是放下心来，唇角微翘，再次提醒：“咱们可有两个儿子，你得为他们考虑。”
“我知道。”花长海伸手帮她擦了泪，“这两天辛苦吧？大嫂疯不了几日了，等她过了这个劲儿，你也能轻松些。”
在他看来，大哥提出要把大嫂送走，就是为了教训大嫂，这几日时不时就吵架，从大哥回来起，家里的争吵比过去一年都多。
任何女人都怕被婆家休弃，罗四娘也一样。其实花长海早就不满大嫂不做事，只不过他一个小叔子不好管到大嫂的头上，再加上家里对大嫂一直都很不满，他才没有出头训斥。
胡氏深以为然，看了一眼紧闭的正房，低声道：“你也别爹娘说什么就信什么，得防着他们私底下拿了银子给大嫂。反正，这家里的银子不能让人给带走了，那都是咱们儿子的，最多分一份给文杰。”
都说父母在，不分家。
花家二老身子硬郎，老头下地干活比年轻人也不差，花母干活不太行，但她精神气十足，扯起嗓子骂人，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夫妻俩有想过分家以后要怎么过日子……一天三顿吃什么，每年买多少新衣之类，两人闲聊时都提过。
他们想分家，却也知道这一日还很遥远。还没聊过要怎么分。
花长海听了妻子这话，压低声音道：“分家都是儿子平分，哪有按孙子分的？”
胡氏瞪他：“你就不想让儿子多得一些？文杰那个老实头，不管给他多少家财，他都早晚给败光了，咱们儿子聪明，知道守财，这地到了他们手里，才能一代代的往下传。”
花长海一想也对：“我尽力。实在不行，咱们就把爹娘争取过来，别人家分家财都是老人得一份，咱俩给爹娘养老送终，他们的那份就属于我了……刚好大哥的腿瘸了，种不了地，也伺候不了长辈。”
他越说越觉得有戏。
胡氏眼睛一亮：“那分家分成三份，咱们孝敬爹娘多得一份，还真能分到一大半。”
两人在这儿越说越欢喜。
*
而正房之中，花长江说了自己没有失忆这几年都在外头做生意并且赚了不少钱财的事。还强调了他当年有让人送消息，只是那人刚好受伤，消息没送到，这才出了乌龙。
花母喜极而泣，忍不住拍了两下儿子的肩：“你呀，装乞丐，你要气死我。”
花老头也挺高兴：“那你攒了多少银子？”
花长江伸出三个指头。
二老对视，花母用手捂着胸口，哑声问：“三百两啊？”
看到母亲这般惊喜，花长江心里也特别高兴：“千！”
花母无声大笑，拍着自己的大腿，好半晌才平复下了激动的心情：“哎呀老天爷啊，这这这……儿啊，你这几年在外头辛苦了，一会儿娘给你做好吃的。”
花老头没想到有这么多银子，三百两他就很高兴了，揉了揉脸道：“你是对的，财不露白嘛，装一下穷还是很有必要的。”
一想到自家暗戳戳藏着三千两银子，花老头就欢喜得直戳牙花子。
花长江要说的正事不止这一件：“儿子之所以装乞丐，就是想试一试四娘。守寡好几年，总有脏的臭的男人往上凑，她自己无意改嫁，可烈女怕缠郎，我怕她有了外心。儿子这么多的银子，得找一个真心人过日子，如果她和外头的那些男人勾勾缠缠再起了坏心……”
伙同野男人谋财害命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花母深以为然：“对对对，你谨慎一些是对。”她看儿子，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夸赞道：“果然是能在外头赚几千两银子的老爷，脑子就是好使。”
花老头一脸严肃：“你说要送四娘走，是不想和她继续过了？”他皱着眉，“四娘没什么错处，人老实了些，但若是她不老实，怕是早就改嫁了……看在她给你生了两个孩子的份上，将就过吧。”
此话一出，母子两人都皱了眉。
花母不是个憋得住话的，男人从来不管家里的杂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是那饭菜没人做，也不会自己到桌上摆着，衣裳没人洗，没人缝补，也不会变干净。花老头不操心，自然就得花母盯着两个儿媳妇做事。
小儿媳妇偷奸耍滑，经常做不好事，花母也不爱搭理她，就喜欢使唤大儿媳，省心。
大概是她嗓门大了点，花老头就经常让她不要对儿媳妇那么苛刻，让她小声一些，心平气和一些。一两次还好，次数一多，又都是帮大儿媳说话，且大儿子还不在家，花母难免就多想了。
这会儿看老头子又帮着大儿媳说话，花母一脸不悦：“我儿子有那么多的钱财，想换一个媳妇有何不可？这人辛辛苦苦赚钱就是为了不受委屈，没道理有了大把银子，还让自己委委屈屈地天天跟一个自己讨厌的人过日子。”
她并不是真的想撵大儿媳走，只是往日积攒下来的怨气让他下意识反驳老头子的话。
花长江得了这话，眼睛一亮：“对！还是娘对我好，那……你们先拿点银子出来把她送走，等她的婚事办完了，儿子的腿伤好了之后，立刻就去把银子取回来。”
花老头没有再为儿媳妇争取，听了这话，忙问：“那么大的一笔钱财，你放哪儿了？可不能放在友人家中，防人之心不可无！最好是放钱庄，拿着信物去兑！要我说啊，放家里最让人放心，咱们挖个坑给埋起来，谁也不知道。”
花母也想见识一下三千两银子有多少：“对，赶紧取回来。”
花长江有些为难：“我藏在梅花弄的北山上，要去取，也得等我能走路了再说。要不然，瘸着腿还往那满是石头的山上爬，肯定会有人怀疑。”
“你可真是，有银子不往家里拿，竟然放到山上。”花老头用手点着儿子，“万一被人拿走了怎么办？”
“不可能！”花长江语气笃定，“我藏得特别好，绝对无人能发现。”
下章一点！

第1869章
二老选择相信儿子。
儿子若是不能干，也不能凭一己之力赚到几千两银子回家。
花长江愿意告诉家人自己有这么多的银子，却没想过把银子交给爹娘，而且，他下意识留了一手，没有说出真正的积蓄。
因此，在怎么保管银子这件事情上，他不愿意跟双亲多聊，立刻又把话头拉回了正题：“四娘对我那个态度真的不好，好像可有可无，完全没将我放在心上。娘，我要送她走。这是个好机会，如果没有了林公子求娶，我还不好甩开她……我又不可能一辈子做一个身无分文的瘸子，反正我不愿意把辛辛苦苦赚到的钱财给一个不看重我的女人花。”
花老头也看出来了，儿子回来这么多天，一直没有跟他们说实话，今日说到了要送罗四娘离开，为了说服他们，这才肯说出实情。
儿子绝对是已经决定好了要送罗四娘走，劝是劝不回来了。
他还是不赞同送大儿媳离开，不过，这屋子里只有三个人，母子俩一条心，他反对也无用。
花母叹口气：“长江，这次我可以依了你。那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许再想着去远处扑腾，最多就是在城里……”
花长江得了母亲的赞同，心里一高兴，随口道：“我是打算以后搬去城里住的，带上您二老一起。”
这话哄得花母眉开眼笑，她也想赶紧打发了大儿媳妇……想到大儿媳居然还问花家讨要赔偿，她咬牙恨恨道：“那你打算给四娘多少银子？”
“谈一下吧，看她要多少。”花长江皱了皱眉，“若是敢狮子大开口，我也不会纵容着。”
三人在屋中谈了大约一刻钟，二老再出门时，都在努力压抑着心头的欢喜。
胡氏打量了一番，看不出几人的想法：“娘，要我说，大哥也不可能一辈子打光棍，还是别折腾了。若是再娶，不还得花钱准备聘礼么？”
看着小儿媳妇这斤斤计较的模样，花母瞬间想到，如果真的要赔偿大儿媳，那绝对不能让小儿子夫妻俩知道，不然，他们一定会闹。
“老头子，你说呢？”
夫妻两人同床共枕大半辈子，目光一对，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花老头摆摆手：“一辈不管二辈事，长江自己决定就行。”
花母只想赶紧送走了大儿媳……罗四娘不走，那些银子就不能拿回来。
虽然再急也要等到儿子的腿伤好了以后再去取，但在那之前，可以先把能办的事情办了。
“四娘！你过来，长江有话跟你说。”
花文心面色瞬间紧张起来。
原本爷奶是不赞同送母亲离开的，跟父亲谈过后这样的态度……明显已经被父亲说服了。
“娘，我……我舍不得你。”
楚云梨一乐：“放心！”
她走进了花长江所在的屋子。
这间屋子是当初二人成亲的婚房，楚云梨没什么感慨之意，往椅子上一坐：“打算给我多少赔偿？丑话说在前头，给少了我可不干。”
花长江心突突直跳，解释：“我是不想拖累你。我们家种地为生，赚的都是辛苦银子，这一家子老老少少，每年的开销也不少。我和爹娘商量过了，他们原本不想放你走的，听了我的劝说，也觉得不能把你捆在这儿一辈子……十两银子！”
楚云梨冷笑一声：“可以，但是两个孩子要跟我，并且出门的时候要写下断亲书。你不是觉得对不起我么，把孩子给我就行。”
手头捏着五千两，楚云梨也是大方起来了。
花长江一口回绝：“不行！”
他也是真心疼爱过两个孩子的，只不过后来父子分别的时间太久，孩子忘性又大，多半是不记得他这个亲爹对姐弟俩的付出，再说，他在外多年，对姐弟俩也生疏了。
不过，他不答应放孩子走，倒不是因为自己舍不得，而是家里的爹娘肯定不会答应。
“那咱们继续凑合过。”楚云梨起身就走。
花长江咬牙：“我给你二十两银子，你把孩子留下。”他苦口婆心地劝，“你这是改嫁，带着一双儿女一起，林家会不高兴，孩子到了陌生的地方也只会被人欺负。你非要带上他们，不是为他们好！做人不要太自私了，你是一个母亲，要为孩子的处境考虑。”
“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本身你对孩子也不疼爱。继续把他们留在花家，等着你以后的新妇欺负他们吗？”楚云梨语气刻薄，“花长江，你对孩子从来就没有用过心，买点小玩意回来就自认为是慈父心肠，我呸！真让我恶心，真为孩子好，你就不该把我送走。”
花长江听出来了她对孩子的感情和要抢走孩子的决心，深吸一口气：“五十两！”
楚云梨呵呵：“我改主意了，想让我走。两个孩子并一百两银子！少一个子儿都不行！反正我也不是必须要离开，我为你守了几年的寡，养大了两个孩子，无论何时，这花家都有我一席之地。”
花长江心里格外烦躁，正是因为罗四娘为花家付出了许多，所以他才束手束脚不敢直接休妻，只能拐弯抹角让林四公子上门提亲，然后借着不想拖累妻子的名头把人送走。
若是一切顺利，他是重情重义之人。
至于银子……完全可以“恢复记忆”，说是失忆之前攒下的钱财，谁敢说不是？
而那时，罗四娘已经嫁入林家，想反悔也回不来了。
而他更知道的是，如果让家中爹娘知道了罗四娘这些离谱的条件，肯定不会再赞同他送走妻子。
“我答应你，孩子你过几天来接，银子……三个月之后我再给你。”
伤筋动骨一百天，虽说他这动的是大骨，一百天后应该也能下地行走了。
楚云梨气乐了：“当我傻？看不到银子，我不会走，俩孩子必须跟我一起离开，还要有切结书。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少一样我都不走。我拖死你！”
语罢，哼着小曲出门。
花长江突然觉察到不对，脱口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罗四娘不该是这样的性子才对！
楚云梨一点都不虚，夫妻两人分别多年，花长江凭一己之力赚到了那么多的钱财，罗四娘变了性子也正常啊。
“人是会变的。你们家这么会欺负人，我要是还那么老实，怕是要被你们算计致至死。”
楚云梨出了门，二老立刻又进去。
当他们得知儿媳妇狮子大开口，不光要那么多的银子，甚至还要把姐弟俩一起带走时，花母气到直接开骂。
“她怎么开得了口的，脸呢？”
花长江揉了揉眉心：“娘，别吵！把她送走算了，孩子……我不缺孩子。”
本来还要骂人的花母愕然，随即就笑了。儿子一直在外做生意，肯定有女人。
既然有女人，那有孩子也不稀奇。
“有几个孩子？”
花长江此时不想谈：“我是一刻也不想忍耐了，娘，准备笔墨纸砚，我这就与她写切结书！”
当年夫妻二人成亲时，那婚书就是摆个样子，婚事办完，婚书很快就找不着了。两人的婚书也没有送到衙门记档……离府城太远，附近这一片包括镇上的人，都不会为了这事特意跑一趟。
切结书一写，夫妻两人以后再不来往，就算是彻底分开了。
花老头有些心疼银子：“那可是一百两！”
“爹放心吧，儿子做生意的门路还在，只要想赚钱，随时都能赚。”花长江语气格外自信，又嘱咐道：“一百两银子的事情别告诉二弟，省得他们添乱。”
花母回房去取银票，家里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五十两的积蓄，这是从老人手里接过来，她又攒了几十年才攒下的。
她也有些舍不得银子，把银票递给儿子时，忽然觉得不太妥当：“这么大的事情瞒着长海，不合适吧？”
花长江张口就来：“爹娘放心，长海是我亲弟弟，我就这一个亲兄弟，不会让他吃亏的。”
言下之意，以后他还会拉拔这个弟弟。
二老满意了，又听大儿子道：“我也不会种地，家里的这些房子和地以后全部留给他，我就不回来分了。”
花老头欢喜不已。
当下兄弟分家，为了争田地和家里的物件能打起来，都怕自己吃了亏。儿子这样大度，说出去后，他们夫妻脸上也有光。
“这就对了嘛！亲兄弟之间，就该互相照顾，你不在的这几年，长海可没少照顾侄子侄女……”
花母听了这话，忍不住呛咳起来。
这老头子，简直是胡扯。
如果说使唤姐弟俩做事是照顾的话，那二房确实照顾得挺多。

第1870章
花长江又不瞎。
他是个生意人，在外这些年，也算见识广博，有了几分识人之能。姐弟俩在这院子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他都看着眼里。
二房的兄弟俩整日傻吃傻玩，爱做事就做一点，不做事最多就是被念叨几句。二老对那兄弟俩也格外纵容，而对文心姐弟就严肃得多。
姐弟俩很听话，但凡有事，两人都不需要长辈们吩咐，主动就去做了。
而花长江不喜欢太过听话的孩子，他若是只按长辈的吩咐做事，如今就和二弟差不多，还在这村里种地，不可能赚得到那么多的银子。
走就走吧。
花长江准备好了切结书，又让母亲请来了妻子。
楚云梨早已有了预感，看到切结书和两张五十两的银票，忍不住嘲讽他：“你这些年在外头赚了不少吧？一百两说给就给，花长江，你拿这点银子打发我们母子，就不觉得亏心吗？”
花长江一脸不悦：“这是爹娘多年的积蓄，我是真的觉得亏待了你，才说服他们拿了这些银子给你。你若是不要，还回来就是。”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一下他的腿：“丑话说在前头，两个孩子已经跟你们花家没了关系，稍后我要去立女户，孩子会改姓罗。管好你爹娘，别让他们又来找我麻烦。”
“你……”花长江接受不了孩子改姓，“不管他们姓什么，都是我的血脉，这是两个村的人都知道的事，你有必要折腾吗？”
“你急了？”楚云梨哈哈大笑，“只看你这么不高兴，我就觉得有必要折腾。”
她欢天喜地的拿着银票和切结书出门，此时天已近黄昏，就快要黑了，胡氏已经拉着花文心在准备晚饭。自从那天一顿齁死人的风肉汤后，胡氏再也不敢勉强大嫂做事。
“文心，别做了，收拾行李，我们母子这就走。”
胡氏愣住。
看到大哥和公公婆婆鬼鬼祟祟，时不时就关在房里商量事，她其实就已经猜到了罗四娘会走。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大嫂，你们要去哪儿？”
她语气中满是试探之意，楚云梨没有和她虚与委蛇的耐心，一挥那张纸道：“看到没，切结书！既是断绝了我与花长江多年的夫妻关系，姐弟俩以后也不是花家的人了。记住了，别再喊我大嫂，我恶心！若是你还故意喊错，别怪我抽你。”
胡氏：“……”
被休了的女人不都会要死要活吗？
大嫂这模样，好像被休了是天大的好事似的。
花文心干活时特别忐忑，母亲总说让她放心，可是母亲在这家里这么多年只有吃亏的份，她哪里放心得下来？
原本她也以为父亲要送母亲走是真的不想拖累母亲……但从母亲的话中，她知道了父亲真正的意思。她真的很害怕母亲最后什么也得不到，还要被赶出门去。
看母亲这精神气十足的欢喜模样，应该没吃亏。花文心听母亲的话已经成了习惯，下意识放下手里的活计，往自己屋子走时，她满心的茫然。
母子三人能去哪儿？
外祖父那边……两个老人挺喜欢他们的，但是舅母可不一定了。
花文杰一句没多问，埋着头回房收拾行李，楚云梨抽空去看了一眼，见他要绑床上那个薄得像两层布一样的被子，道：“带上你换洗的衣物，那些破烂就不要了。”
闻言，花文杰想到了母亲卖药材赚的银子，当即就将那个小铺盖卷扔出了门，还特意朝着花长江的躺椅那儿扔。
母子三人的行李只有各自的一个小包袱，看得出来，只有一套换洗衣物。
花长江看着面前的小铺盖卷，眉头紧皱：“这就是文杰的被子？”
楚云梨都要走了，听到他这么问，饶有兴致地停下来道：“你离家多年，回来后就跟那飘在山上的神仙似的，从来就不接地气，也不看看家里的各人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今儿我告诉你，这就是文杰的被子，夏天是它，过冬也是它。我不是没给他准备，还是买了八斤的厚棉被，特别暖和。但一到夏天拿出来晒，晚上收的时候就只剩下了这破烂。我还不能提被子不对，只要一开口，你娘你弟妹就在那儿指桑骂槐。文杰的被子我一连做了四次……”
花母自认为没有苛待了孙子孙女，可是当看到那个薄的像小豆腐块似的被子时，还是有些心虚。她对大儿媳妇习惯了喝骂，这会儿也是张嘴就嚎：“胡扯什么？你准备的就是这个薄被，要走赶紧走，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楚云梨用眼神示意姐弟俩先出门，踹了一脚那个小被子，只把被子踹得飞到花长江的怀中，才冷笑着道：“第一次被子被换，文正薄被子变得特别厚，我想着可能是他们真的收错了，想换回来，刚一张嘴就被骂，你弟妹是死不承认。没法子呀，总不能让儿子受冻，吵又吵不过，只能悄悄拿你给我的体己银子又准备了一床，结果，两月不到又没了，第三次和第四次的被子都没拿出来晒呢，就被人换掉了。花长江，你可以去他们姐弟俩的屋子里看，再观察一下你两个侄子的房子，花长海这些年真的很照顾我们哦，你眼睛不瞎的话，几个屋子转一转，就能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照顾我们的了。还有你爹娘，张口就说我不偏心，两个儿子都一样……老大不在，我很疼四娘，把她当亲生女儿……”
说到最后几句，她还故意学着花母那种拖长了音的古怪的语气。
楚云梨呸了一声：“要是你对亲生女儿就这个态度，那做你闺女真的是倒了几辈子血霉。”
“反了天了。”花母大怒，“罗四娘，你已经不是我们家的儿媳妇，赶紧滚，再在这儿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楚云梨才不怕她呢：“胡说？我说的都是事实啊，话说你还提醒我了，从今儿起我不再是你们花家的儿媳妇，想说什么都能说。死老太婆，我早就看不惯你了，在外装作一副大度模样，其实最抠的就是你，说着家里几十亩地，能让全家吃饱。你那吃的都是些什么？全家辛辛苦苦干活，只能吃些粗粮，对外口口声声说穷，却又故意露富，恨不得所有人都夸你们家过得好。好个屁，还不是一样吃糠咽菜，还不是一样破布当被子！”
花母确实是想让别人夸自家过得好，但这话又不好明着说，平时就故意在外人面前提自家又吃了什么，买了什么，一天几斤白面之类。
她就是在隐隐的炫耀，旁人即便是看穿了，也不好意思下她脸子。今天被最不可能说她的人撕穿了她的虚伪，一时间又是尴尬又是愤怒。
“罗四娘，你是不是想与我花家结仇？”
楚云梨嗤笑一声：“就你们？能把我怎地？”
语罢，淬了一口，扬长而去。
花母气到胸口起伏，扭头瞪着儿子：“你看她！”
花长江面色格外复杂，他看出来了爹娘偏心二房的孩子，却不知道亲生儿女居然被如此慢待。
“娘，就这被子，你冬日能睡得着？”
花母本来以为儿子会安慰自己，没想到竟被责问，她从不觉得自己有错，即便错了，她也绝不认。
“这一天家里那么多的事，全都要我拿进拿出。谁生的孩子谁管，他们又不是没娘，我哪儿顾得了那么多？”
花长江闭了闭眼，原先他没有出事时，三五个月会回来一趟，多少会给罗四娘一些银子。当初会给银子，主要是为了谢罗四娘帮他照顾家里。
他出事的这几年，罗四娘的银子没了来处，双亲又不肯照顾孩子……孩子不受罪才怪。
*
楚云梨走出了花家院子，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过。
胡氏不是那种特别强势的人，想要让罗四娘做事，她也不是直接开口，都是想法子躲，实在是躲不开了才做一点。
偏偏姐弟俩习惯了做家里的杂事，胡氏一躲，姐弟俩就顶上，楚云梨不干都不行……总不可能真的把那么多的杂事丢给两个孩子干吧？
反正，罗四娘不会在孩子干活时自己歇着的。
离开了花家，以后不用伺候谁了。
“娘，以后我们就住在外祖父家吗？”花文心满心愁绪。
楚云梨摸了摸她的头发：“今儿天不早了，咱们先去住，明儿我带你们去镇上找地方落脚。咱们私底下藏着的银子别人不知道，但这一百两可是摆在明面上的，如果不花掉，就会有许多苦命人来借。”
花文杰反应过来了：“对，咱们可以先买个宅子，把银子花掉！”
住在村里的庄户人家，忙的时候一起忙，闲的时候大家都闲着。
母子三人到了罗家，家里所有人都在。
罗家三兄弟全都成家，大房生了三个孩子，二房四个，三房两个，孩子们还一个个都长大了，一家子大大小小加起来十好几个人，挺大的院子都感觉并不宽敞。
罗大嫂看到母子几人拿着包袱进门，眉毛一扬：“四妹，这是……”
楚云梨直言：“我不是花家的媳妇了，两个孩子跟我。”
她声音不高不低，吐字清晰，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听见了这话。一时间，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
还是罗母最先反应过来，她一拍大腿，跑到门口抓住女儿的胳膊：“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他花家凭什么这么对你？”
罗父则抓起了手边的锄头：“老大老二老三，拿家伙什，我们这就去找花家算账！”
下章两点。

第1871章
父子四人一溜烟儿跑了。
在当下，嫁出去做人媳妇的女子若是有娘家撑腰，在婆家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若是哪家的姑娘在婆家受了委屈，全家人还不出面……那会被人在背地里戳脊梁骨。
妯娌三人怕出事，飞快追了上去。
罗母老神在在，进了厨房接手儿媳妇做饭的活儿。
花文心看着几人气势汹汹，有些担忧：“外祖母，会不会出事？”
罗母不以为然：“他们有分寸，不会打死人的，至于打伤……花家敢这么对你们母子，打他们一顿又能怎地？”
楚云梨让姐弟俩留在罗家，自己跑了一趟。
她故意走得磨磨蹭蹭，等到了大山村里，还隔着老远就看到花家的门口围了不少人。
大人叫，孩子哭，光听动静就挺热闹。
花母坐在地上，捶着地哭喊：“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罗四娘是自己要走的，不是我们赶她走，你们到底能不能听得见？一个个都聋了吗？”
罗父此时将花长海踩在脚下，闻言冷笑：“我女儿那么懂事，给你们家生儿育女，还为长江守寡。如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眼瞅着就熬出头了，但凡这日子能过，她又不是疯了，怎么可能主动回娘家改嫁？”
楚云梨探头看了一眼，花家的两口锅被砸了，水缸也被砸得稀巴烂。花老头捂着胳膊，坐在地上直喘粗气，明显是受了伤。这家里唯一一个年轻力壮的花长海，被罗父踩在脚底动弹不得。
“花长江，你来说，我女儿有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罗父面朝众人，语气铿锵，“若是我闺女做得不对，我来教训她！”
花长江哑然。
罗家父子几人跟土匪似的冲进来就打砸，花家人刚要阻止，被他们不由分说打了一顿。这才引来了村里众人围观。
其实花长江一开始打算的就是把自己休妻这件事低调处理，闹成这样……太热闹了。
正因为罗四娘为花家付出了许多，花长江不好明着休妻，这才想方设法安排了那么多戏。
当着众人的面，花长江当然不可以说罗四娘有错。
不提罗四娘平时就很贤惠，从不与长辈大小声，只她老老实实在这家里守寡几年，且在外没有关于她的风言风语。花长江回来以后，就只能把妻子供着。
“四娘没错！”花长江说出了一开始就准备好的说词，“是我对不住她，我都已经变成废人了，继续与她做夫妻，会拖累她一辈子。刚好林四公子诚心诚意上门求取，所以我……”
罗父愕然。
“你说什么？混账东西，我打死你。老子生的女儿，轮得到你来安排，你算什么东西？”
他一怒之下，手中锄头冲着花长江狠狠砸了过去。
这下要是被砸实了，花长江定要受伤。
忽然有纤细的人影一闪，直接扑到了花长江的身上，然后女子惨叫出声。
罗父锄头快落下时，才发现了出现在自己锄头下的妙龄姑娘。
这他娘的是哪里冒出来的？
他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锄头落到了苗慧儿的肩上，苗慧儿也知道自己这突兀的冲出来护一个男人有些说不过去，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眼睛一闭，直接晕了。
罗父看了看自己的锄头，冷笑道：“不是你们不要我女儿，而是我女儿不要你。狗男人，你怎么不死在外头算了？”
语罢，一挥手：“老大老二老三，咱们走。”
父子四人飞快离开，外面看热闹的众人还纷纷让开一条路，没有人阻拦。
花家休妻，本就说不过去。
上辈子罗四娘回娘家没这么急，半个月以后才回，彼时的罗家老大已经与林四公子定下了她的婚事。
罗父要找前女婿算账，被罗家老大苦口婆心的劝下，当爹的不出面，罗二罗三只是拿了家伙，到底是没有到大山村。
倒不是说罗父不生女婿的气，而是所有人都认为林四公子是个良人。
花长江什么都安排好了，罗四娘都不用背负抛夫弃子的名声就能过好日子，不用再守着个瘸腿男人……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
几人往回走时，罗父眉头紧皱：“四娘，那个林公子经常来找你吗？”
楚云梨颔首。
“他真要娶你？”罗父见女儿点头，忍不住嘀咕，“图什么？”
这天底下那么多的未嫁女子，林四公子家世长相都不错，想要娶妻，只要放出话，不出半月就能挑到满意的。
自家闺女再好，那也是有夫之妇。
他自己也是男人，如果家世好到可以娶个黄花闺女，他哪怕是娶个寡妇，也绝对不会考虑有夫之妇。
楚云梨咳嗽了一声：“我从花家离开，拿到了一些赔偿。”
兄弟三人扭头望来，妯娌三人都一脸惊讶。
在他们看来，罗四娘是被花家给休了。
谁家休妻还要给补偿的？
罗父好奇：“给了多少？”
楚云梨目光看向了几位嫂嫂。
罗大嫂有些沉不住气，刚才在来的路上她就想了很多，小姑子回娘家常住，还带着俩孩子。这已经被休弃了的妇人，在改嫁之前肯定都要住娘家……谁知道小姑子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
家里的地方小，粮食又不多，养自家人都已经很勉强了，突然又来三张嘴，罗大嫂是越想越烦，想要拉了两个弟妹商量这件事，偏偏小姑子又跟在身后，压根找不到说话的机会。
此时对上小姑子的目光，罗大嫂一咬牙，道：“他们本来就该赔偿你。你带着俩孩子呢，其他的不说，一日三餐总要安排吧，西北风又喝不饱。主要是咱家里粮食也不多……”
罗二嫂生的孩子最多，最喜欢与大嫂互别苗头，这会儿却难得的愿意附和大嫂。
“对啊对啊！四妹，两个孩子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拿银子是应该的。够不够给孩子下聘？”
她明白大嫂的意思，也想说小姑子住在家里该付点饭钱，但张不了口。再说，林四公子还要来求娶，回头和林家茶楼做了亲戚，不说能占多少好处，说出去也有面子。
罗三嫂是个寡言之人，上头的两个嫂嫂太厉害了，她小心翼翼谁也不得罪，日子久了，也没什么脾气。反正家里的大事小情她是从来不插嘴，公公婆婆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够给孩子安排婚事。”楚云梨直言，“回头我要去镇上买个院落，以后带着孩子住在那边。”
此话一出，罗老大变了脸色：“不行！”
罗父也不太赞同：“两个孩子还小，你又是个女儿家，一看就很好欺负。还是住在家里吧，如果你有足够的钱财，我去跟村长说一说，让他给你找块地，回头你自己修个院子，跟你几个哥哥住一个村，他们也能照顾到你。至少，没人敢明着欺负到你头上。”
楚云梨没再开口，像是被说服了。
一行人回到家中，祖孙三人已经做好了饭菜。罗家只是村里普通的庄户人家，家里的地不多，倒是吃饭的嘴多，平时很少能吃上肉，炒上一盘鸡蛋就算是荤菜了。
今儿桌上有肉有蛋，罗母特意安排的。在她看来，不管女儿面上对于和离这事有多不在意，到底是在花家过了那么多年，心里绝对会很难受。
“吃了就睡吧，你和文心跟我睡，让你爹去跟大根他们挤一下。”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
罗二嫂吃饭时忍不住问：“林四公子真的会上门提亲吗？”
到底什么时候来？
家里本来就挤，又多三口人，夜里睡觉翻身都难。
她没把想法说出口，但是桌上十岁以上的人都能听出她的意思。楚云梨直言：“我只住一宿，明天就搬去镇上。”
罗二嫂好奇：“四妹，你到底得了多少赔偿？”
罗四娘这个二嫂本身就是个好打听的性子，从来不会不好意思，就没有她问不出口的话。
这性子有利有弊，旁人肯定不喜欢她的嘴，当面不说，背地里肯定会嘀咕。不过，罗二嫂自己不在意旁人怎么说，便也过得自在。
楚云梨冷淡地答：“够买个宅子，再给姐弟俩安排完婚事，就差不多了。”
罗家人都惊了，他们已经从四妹的话中听出来了，那笔钱财不少，但能在镇上安排个院子还给姐弟俩谈婚论嫁……至少也要大几十两。
罗母不想让女儿住到镇上去，挥挥手道：“吃了就睡，明儿还干活呢。”
*
夜里躺床上，罗母忍不住问：“你真要搬到镇上去住？”
楚云梨颔首：“我自己怎么都无所谓，不能让两个孩子寄人篱下。我知道，娘家可以住，您和爹不会赶我走，可几个嫂嫂嫁进来了，总要顾及她们的想法。”
“你呀，就是想太多，总是为别人考虑。”罗母叹息，语气里特别心疼，“原先我让你在花家委曲求全，是觉得你总有熬出头的一天。现在看来，是我错了。人呢，该自私一点，这家里你想住就住。谁要是敢说闲话，你只管骂回去，我会帮你的。”
楚云梨乐了：“您老有这份心，女儿就很高兴了。但话又说回来了，您对我这么好，我又怎么舍得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放心吧，一百两银子，足够安顿我们母子三人了。”
罗母惊得坐起：“一百两？”
对于从来没有攒足过十两银子的罗家来说，这真的是很大的一笔钱。罗母听到女儿嗯了一声，心下特别疑惑，“这么多银子，镇上都没几户人家能拿得出来，想来对你公公婆婆也不是小数。他们怎么舍得的？你是不是捏住了他们什么把柄？”
“不愧是我娘，就是聪明。”楚云梨毫不吝啬地夸赞，罗四娘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又是唯一的闺女，罗家夫妻从小到大都挺疼她。
罗家兄弟的衣裳是老大穿了二三穿，罗四娘却一直都有新衣，还都挺合身的。
这“合身”真的特别难得。她的同龄人里，真没几个姑娘能有合身的新衣裳穿。要么是捡家里姐姐的，要么是亲娘的衣衫破了后改小的，甚至还有捡哥哥衣裳穿的。
“少扯了。”罗母跟女儿说话时神情语气都挺轻松，心头却沉甸甸的。
和离了的女子，日子多数不好过。即便是有镇上的林四公子，罗母提着的心也放不下来。
光是女儿嫁入花家，罗家人在花家面前都说不起硬气话，女儿要是嫁到林家，真受了委屈，罗家人也只能跟着憋屈。
但若是女儿不嫁林家……那么好的姻缘都不要，再去选个穷的，日子会更难过。
她方才一直都在琢磨这事，一个村里还是生了两个孩子的女子嫁入林家，绝对会被公公婆婆嫌弃。但话又说回来了，谁又能保证女儿嫁到村里不被人嫌弃？
到了林家固然会受委屈，但至少不用做事。若是再嫁到村里，又要被婆婆嫌弃，又要做事。干少了还不行……对俩孩子也不好。
“明儿我跟你一起去镇上，买院子是大事，我帮你掌掌眼，要是顺利的话，赶紧定下，把银子给出去。”罗母想起自己那三个儿媳妇，叹了口气，“银子是好东西，可是因为这东西太好了，哪怕是属于你的，别人也难免不会动心思。四娘，你懂我意思吗？”
别到时候因为这银子再让兄妹失和。
楚云梨嗯了一声。
花文心躺在两人旁边，早已睡熟了。
*
罗母决定和女儿一起去镇上，天蒙蒙亮就起身了。
楚云梨不想留姐弟俩在罗家，家中孩子太多，还有几个比姐弟俩年纪大的，已经是大人了。他们留在这儿，说不定会受委屈。
四人准备出门，罗老大从屋中出来，此时天才蒙蒙亮，一片朦胧里，众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罗母看到儿子，心中不安，也不想多问，拉了女儿就走。
除了农忙，罗老大很少这么早起来。
“娘，你先别急着走，我有几句话要说。”
罗母头也不回：“我们赶着去镇上，有话等回来再说。”
她有预感，儿子说的话绝不是她想听的。
罗老大起这么早就是为了拦着几人去买院子：“四妹，大哥对你如何？”
这话怎么接？
罗四娘原先在娘家的时候，三个哥哥都挺愿意照顾她，但这人是会变的。
“大哥想说什么？”
罗老大沉声道：“你是不是想去镇上买院子安顿？我觉得没这必要，林四公子这三两天就会上门提亲，到时做了林家妇，还怕没有屋子住？”
罗母咬牙，恨声道：“四娘买院子，又没花你的银子，关你什么事？兄弟姐妹各自成亲以后，那就是亲戚，各过好各的日子就行了，少对别人指手画脚。”
“娘！”罗老大往前几步，“大根今年十九了，就因为家里穷，一直挑不到合适的媳妇，你就真的忍心让他打光棍？还要二根三根，两人都十七岁，也该到了娶媳妇的年纪，提都没人提，就因为咱家没地方住。四妹要有银子，接济一下我们，多修几间屋子出来，大根他们成亲也容易些……娘，我愿意对妹妹好，我也不想算计她，可咱们家的难处摆在这儿，不指望妹妹帮忙，到时全家打光棍……孩子他娘性子刻薄，爱算计，这都是被逼出来的。”
楚云梨一脸冷漠。
上辈子罗老大私底下接了林家的聘礼，等到罗家人发现，他直接跪在二老面前痛哭流涕，只说自己不得已，为了孩子才这样算计妹妹。但话锋一转，又说林家这门婚事不错。
其实，罗家所有人都觉得林家的婚事不错。
即便是罗四娘不太愿意，看了兄长的为难，又有林四公子各种死缠烂打，她才渐渐妥协认了亲事。
罗母眼圈渐渐红了，忽然抬手扯上了院子门，一把抓了楚云梨的手：“走！不能再拖了，差不多就买下吧。”
花文杰闷头跑在了最前面。
花文心知道舅舅很可怜，但是自家也可怜啊。她先前还打算拿自己的聘礼来给弟弟娶妻，本身就是未雨绸缪的性子。若是银子拿来接济罗家，他们姐弟的日子要怎么办？
于是，她也跑在了前头。
看到姐弟这般，罗母苦笑：“四娘，我都怕自己哪天就歪了心思。所以，你赶紧把银子花了吧。”
接下来一路上，几人都挺沉默。
梅花镇很大，赶得上别处的小县城了，但物价远远比不上县城，楚云梨直奔中人处。
中人根据她的要求，挑出来了四个院子。
“若是看得中，我要抽一两银子。”
中人干的就是两头吃的活计，房主那边他也要收一份。
当然了，为了赚银子，他会特别贴心和热心。
楚云梨选中了一个两进院落，这边是镇上最富裕的那条街，夜里还有镇长牵头寻的护卫排班查巡。也因为此，小混混无赖那些一般不往这边来。
院子六十两银子，着实不便宜。
楚云梨当场就付了一半银子，剩下的一半，等拿到房契再给。事情办到这一步，生意就算是谈成了。得知几人还没吃早饭，中人特别热心地请他们去吃了面。
虽然房契还没拿到，但钥匙已经给了楚云梨。
罗母又跟着女儿一起置办东西，还帮着铺床打扫，午饭是在镇上酒楼里吃的。
母子几人那点儿行李特别寒酸，完全就是为了拿来换洗，可要可不要。楚云梨手头有了银子，不愿意再让姐弟俩穿破衣烂衫，送罗母出镇子后回家的路上，先去了成衣铺子，一人挑了十来套。
越往后天越热，倒是不用准备棉衣棉鞋。
三人特别欢喜，花文心手里抱着的是粉色绸裙，是以前她早就想要却只能想一想的衣裙。
花文杰买的是长衫，他想要买点干活的短打，楚云梨不许。
这俩孩子上辈子吃了太多的苦，苗慧儿在嫁给花长江后，没多久就有了身孕。很容不下姐弟二人，先是将花文心送到城里做妾，之后还将花文杰送去学木匠手艺，话说得特别好听，她要送继女去城里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贵夫人，让继子学一门手艺傍身。
而事实上，花文心嫁的那个老头比花老头还要年长几岁，又有一些特殊癖好，过门一个月不到，说人投井而亡，捞出来的时候都已经泡肿了，怕花家人看了伤心，直接就处置了。
她甚至比罗四娘还死得早！
花文杰去学做木匠手艺，难免要与木头打交道，去师父那里的第四天，就被倒下来的巨木砸得脑浆迸裂，当场就断了气。
彼时罗四娘被关在林府茶楼，哪儿也去不了，儿女出事后，都已经下葬了她才从前来喝茶的客人口中得知这些事。
罗四娘改嫁，没有带上两个孩子。一来是花家不允许，二来她知道孩子到了林家日子也不好过。
花长江是孩子的亲爹，又只生了这一子一女，在罗四娘看来，即便是他对孩子冷漠了些，孩子最多是吃点苦，多受点骂。
她做梦也没想到孩子会被花长江害死。
正因为这些，所以楚云梨才会一看到花长江就先断他一腿。
*
母子三人回到院子门口，卖房子的中人已经等在那儿了，一起等着的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
那是楚云梨托中人找的厨娘。
楚云梨见那妇人指甲干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先就满意了几分：“明儿早上来，先做早饭。”
妇人急忙道谢，楚云梨又付了一些酬劳给中人。
中人特别喜欢与大方的人打交道，笑吟吟道：“客人以后若还有难处，尽管来寻我，我能帮一定帮。”
楚云梨则已经看向了中人身后，林四公子正站在那处。

第1872章
林四公子听说母子几人到了镇上落脚，连宅子都有了时，特别意外。
“四娘，何时来的？买宅子了为何不告诉我？”
楚云梨心下呵呵，说出的话也很不客气：“你是哪根葱？我买宅子为何要跟你说？你替我出银子吗？”
林四公子噎住，他自认为长相不差，家世不差，待人温和，平日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谁不给他几分面子？
偏偏罗四娘是个例外。
“四娘，你明明都知道了我的心意，故意这么说，我是人，会伤心的。”
他装作一副低落模样，故意用侧颜对着她。他自己有在镜子里试过，这个角度看他的脸是最俊的。
“滚！”楚云梨一个字落下，那边姐弟二人已经开了门，她抬步就进，“再来恶心我，别怪我下手狠辣！”
林四公子快步上前，门板差点就砸到脸上了。
美男计只换来了一个“滚”字，林四公子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他左右看了看，怕被人发现，悄悄溜回了家。
*
苗慧儿受伤了。
受伤挺重的，罗父想要教训女婿，下手挺重，苗慧儿扑上去的动作太突然，罗父压根儿就没反应过来，也来不及收手。
大夫查看过后，说是苗慧儿肩膀上的骨头断了，那地方不好正骨，不知道能不能长好。
苗慧儿当场晕了过去，等到众人散了她才悠悠转醒，肩上剧痛无比，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可在看到旁边满脸担忧的花长江时，她又觉得特别值。
“长江哥，你没事就太好了。”
花长江面色格外复杂：“你为何要扑过来？”
“我不想让你受伤。”苗慧儿似乎是脱口而出，然后又低下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反应过来时，已经受伤了。表哥，救你是我心甘情愿，我没想过报答。你们帮我把伤治好就行……等到镇上那个混混打消娶我的念头以后，我就回家嫁人。”
花母看着外甥女，满眼的心疼。
“长江，慧儿对你那么好，你可不要辜负了她。”
男女之间说辜负，那就是要谈婚论嫁的意思。花长江本就和苗慧儿关系暧昧，听了母亲的话，到底是没反驳。
他只是口花花几句，没想对苗慧儿做什么，但是这姑娘拼了命的救他……千金易得，真心难寻。
“慧儿，我会负责的。”
苗慧儿被子里的手死死捏成了拳头，这才没有笑出声来。
她在花长江回来前做了个梦，梦见花长江浑身恶臭，拖着一条腿回家。但是一转眼，他进屋洗干净后，再不见瘸腿，浑身上下华贵非常。而花家众人都搬去了城里，穿金戴银，坐的马车都特别华美。
原本她也只当是个梦，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但是一转头就听说死了多年都花长江真的瘸着腿被人推回来了，浑身恶臭，以前赚的银子都被人拿走……总之，一个特别擅长做生意的人突然就变成了个穷乞丐。
所以，苗慧儿来了。
她觉得这是上天的指引，让她不用再受苦受穷。
结果是真的，她没有料错，花长江虽然瘸了腿，却没有自暴自弃，看着还挺精神。而且休妻还给一百两……绝对是手头有大把银子。
苗慧儿从来的那天起就等着这一刻，真正听到花长江说愿意负责，她提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
“表哥，我伤成这样，不想再拖累你，救你是我自己愿意的，你不用……”
花长江握住她的手：“稍后我就去镇上找媒人去你家提亲，等你成了我的未婚妻，其他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都只能打消念头。”
不说他私底下藏的那大笔钱财，光是花家在大山村的地位，一般人也不敢和他争。
于是，楚云梨才在镇上安顿下来，就听说了两人定亲的消息。
林四公子也不是非要娶罗四娘，就是有点失落，他以为凭着自己的家世和长相，一定能让这镇上许多的女子心甘情愿嫁他……可罗四娘是个例外。
例外就例外吧，林四公子心底里想娶更年轻的女子过门，最好是个黄花闺女。
楚云梨在镇上住了三天，中人找来的那个厨娘手艺特别好，一天几顿饭的菜色都不重样，母子三人吃得心满意足。
罗家肯定会再出幺蛾子……楚云梨不打算阻止。
上辈子罗四娘嫁到了林家后受了不少委屈，这些恩怨，楚云梨心里还记着呢。
就在花长江定亲的第四天，罗老大带着二老到了镇上。
彼时，楚云梨正带着姐弟俩买菜回来。
几人在楚云梨新院子的门口遇上，二老蹲在那儿，看着可怜兮兮的，满脸的疲惫，看到女儿时，眼神里都是歉疚。
楚云梨一看到这情形，心里就有数了：“出了何事？”
罗老大一脸严肃：“进去说。”
几人到了院子里，厨娘送上茶水。罗父还是第一回 到女儿的新宅子，也没心思四处打量，看院子里干干净净，还有个厨娘伺候，忍不住道：“你在这过得还挺好的。”
“是！如果你和娘愿意放下乡下的那些杂事，也可以来住上一段时间。”楚云梨给几人倒了茶，“尝尝，这是我新买的茶叶。”
罗母端起茶杯：“我们日子过得粗糙，也不会品茶，这茶好不好，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
她心里有事，有些心不在焉，一仰脖子，将一整杯茶都喝下了肚。然后咂咂嘴，“好像是要好喝点。”
罗老大细细品了一口：“四妹就是会享受。”
楚云梨不置可否。
这几人不提登门的目的，楚云梨也懒得问。罗老大沉不住气，低声道：“四娘，你才三十多岁，真没必要为了花长江那个畜生守着。哥哥我帮你定了一门婚事。”
楚云梨看了一眼罗家夫妻：“都说一嫁从父母，二嫁从心。我如今大院子住着，身边还有厨娘伺候。儿女都长大了，过两年就要做祖母，我没打算再嫁。”她对着罗老大从不客气，不屑地道：“不是我看不起你，你一个村里的人，能帮我说什么好亲事？若是再嫁的婆家还不如我现在过的日子，那我图什么？图人家穷？图我有事干？还是图能有一堆祖宗压在我头上阴阳怪气？”
罗老大也有点尴尬，他没想到妹妹搬到镇上后居然还过上了有人伺候的日子。
“人活在世上，不能只顾自己，爹娘养你一场，你总要为他们考虑呀，他们一把年纪了还在为孙子的婚事操心。我们家地方那么小，一人一间房都不够，孩子们成不了亲，爹娘心里放心不下，你身为女儿，就真能干看着？”
楚云梨盯着他，忽然抬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人往地上狠狠一压。
谁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罗老大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倒地。
“妹妹，你……”
“爹娘不是我一人的爹娘。”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还有，罗家院子里那些孩子不是我生的。谁生的谁管，自己没本事给孩子安排婚事，你还有理了？”
她伸手狠狠扇了罗老大几个巴掌，直扇得他双颊红肿。
“不要脸的东西，卖我一次还不够，还要卖我第二次？”
罗家二老惊呆了，回过神后急忙上前拉人。
他们刚刚起身，楚云梨就抬头瞪了过去：“怎么，这个混账给我定了些乱七八糟的婚事，还不许我揍他一顿？”
二老面面相觑，重新坐了回去。
罗老大一直都在挣扎，一个常年干活的壮劳力身上力气很大，楚云梨摁着有些费劲，她也不勉强自己，松开了罗老大的后，抬脚狠狠将人踹得滚了几滚！
等到他停下，唇边已经有了血。
院子里一片安静，罗老大喉咙特别难受，咳了几声后强调：“林公子对你感情很深，你嫁给她，绝对不会受委屈。”
楚云梨呵呵：“就和你们当年不顾我的意愿，非要把我嫁入花家一般，如今还要来安排我……花家到底好不好？”
她眼神逼视罗家二老。
二老不敢与她对视，低下头去。
罗四娘嫁入花家是高攀，花家也是真的富裕。但是花长江不是个踏实的人，老想着往外跑，家里的老人也好，孩子也罢，包括各种杂事，他是从来都不操心。
家里的事总要有人管，总要有人做，罗四娘这些年是忙了外面忙家里，累得心力交瘁，尤其两个孩子只相隔了一年，两个孩子特别小时，花长江就不满足于在这附近做生意，悄悄跑去了城里。
罗四娘过的是什么日子，二老都是知道的。
花家……不算是一个好去处。
罗母苦笑：“四娘，婚事是你大哥背着我们定下的。”
“我没有这种大哥。”楚云梨直接吼了回去，罗四娘和母亲的感情不错，罗母对女儿也挺好。
但是，他们在对待女儿的婚事上时，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他们觉得好，那就一定好，若是罗四娘不答应，就是不识好歹。
前些年花长江遭遇狼群，花家人去把他的骨头接回来安葬，其实那是罗四娘摆脱花家最好的机会。
罗四娘没有改嫁的念头，她是舍不下孩子，可归根结底，是罗家没有给她离开婆家改嫁的底气。所有的人都不支持她改嫁……女子改嫁，这人选得慎之又慎，必须得有人帮忙挑，帮忙打听。
附近的几个村子里，几乎没有女子亲自谈婚事。罗四娘是在小山村长大的姑娘，从小双亲就教她听话，她所作所为循规蹈矩，不敢出格，不敢沦为众人的谈资。
罗父叹息一声：“老大自作主张，收了人家二十两银子的聘礼，林公子又说，这只是给我们罗家的，到时还会给你一份厚礼。四娘，你对我们有怨气，但也总要为自己的以后考虑……”
“我要考虑什么？”楚云梨伸手一指宽敞的屋子，“我有吃有住有儿女孝敬，非得找个祖宗伺候着才算圆满？”
二老哑口无言。
罗母眼泪汪汪：“我让你大哥退亲，可是……可是他已经把银子都花完了。我……娘对不起你，你若是手头有银子，就自己把婚事退了吧。”
说到后来，已经哭了出来。
楚云梨就知道会这样。
即便是罗家二老对女儿还算疼爱，但在他们认为的好婚事面前，还是不愿意看女儿错过。
罗家很穷，家里的地不多，还不是花家那种特别肥的田地，每年的粮食都不够吃……若是想还林家的聘礼，就只能卖地了。
而这地一卖，全家只能出去要饭。
卖地是不可能卖的，二老即便知道亏欠了女儿，也只能继续错下去。

第1873章
楚云梨看着罗母的眼泪，心里也有点烦躁。
罗四娘知道爹娘对自己不错，今年定的两门婚事，她自己不太愿意，但却都是众人公认的好婚事。尤其是嫁到林家，更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姻缘。
而且她心里清楚，她被林家人害死，并不是二老所欺盼，他们是真以为婚事不错……被人给蒙骗了。
但罗四娘更知道的是，双亲疼她，但却更疼几个哥哥。
平日里对她是好，真正遇上大事，老一定会帮着几个哥哥。就比如几个侄子的婚事，但凡二老有办法让孙子们都娶上媳妇，他们即便被人戳脊梁骨，都一定会去做。
“婚事是谁定的？”楚云梨询问。
罗老大咬牙：“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怪就怪我。”
楚云梨嗤笑一声：“我能怎么怪你？杀人还得偿命呢，再把你打一顿，回头爹娘还要心疼。”
罗老大垂下眼眸，眼神里有些得意。
楚云梨扭头看向二老：“如果你们愿意，可以来跟我住，反正我头上没有长辈，回头我给你们二老养老送终。”
罗家夫妻想也不想就摇头拒绝。
他们俩再疼女儿，对女儿的付出也远远不如几个儿子。哪里好意思让女儿养老？
再说，在有儿子的情形下跑去让女儿养老送终，别人会说罗家三兄弟不会做人。
“想要我嫁人，也行。”楚云梨本来就打算嫁到林家去，“我有条件。”
听到她愿意嫁，罗老大紧绷的心情瞬间放松，只要妹妹不闹妖，这顿打就不算白挨。
罗家夫妻觉得女儿变了。
这丫头以前从来不会跟他们高声说话，今日却直接质问长辈。罗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女儿从花家离开时，还问他们要了一百两……花家可不傻，那花长江的娘格外吝啬，连儿媳妇回娘家的礼物都不愿多出。
女儿问他们要那么多银子，等于从他们身上割肉。
这肉能割下来，已经证明了女儿的本事。
此时罗母心里乱糟糟的，可是那二十两银子已经交给了别人拉了砖瓦，剩下的都给了媒人帮忙准备上门提亲的礼物。
想拿也拿不回来了。
她小心翼翼问：“什么条件？”
“分家。”楚云梨似笑非笑：“让他们兄弟三人分开住，你们二老单独住，罗老大只能得一个牛棚。”
罗老大特别愤怒：“罗四娘，你为何要针对我？”
“就因为这婚事是你帮我定的啊！”楚云梨冷笑：“你不住牛棚，我就不嫁。还有，家里的田地，你只得白崖上那一块！”
罗老大眼睛都气红了：“我才花了十五两银子让人修院子……”
“那院子没你的份。”楚云梨看他着急愤怒，心情瞬间好转不少，“正如你所说，罗家的孙子都过得不好，爹娘心里放心不下。那就只大房的三个孩子过得不好，其他孙子孙女都能有一门不错的婚事，想来他们二老也能宽心了。”
罗家夫妻面面相觑。
他们猜到女儿可能会生气，可能会宁死不从。却没想到女儿只针对老大一人。
罗老大满面愤怒：“银子是我跟林公子谈来的，大头该属于我。”
“就按我说的，你们若办得到，我就嫁。若是办不到……”楚云梨冷笑，“我把这院子卖掉，带着文心姐弟去府城住就是。我就不信林家能跑到城里去抢人！”
若是母子三人搬去了城里，婚事肯定谈不拢，那这银子必须得退，银子已经花掉，就只能卖房卖地去退。
罗家夫妻总共有七个孙子，两个孙女，大房是二子一女。
罗老大气到胸口起伏。
楚云梨却还觉得不够，冲他恶劣一笑：“不管我嫁不嫁，好事都没有你和你几个儿子的份！回去商量一下吧，按照我说的意思分家呢，我就按时上林家的花轿，若是不分家，那我们母子搬走就是。像你们这种只会算计我的家人，也没必要再来往了。”
她看向罗母，“娘，以后你就当没有生过女儿吧。”
罗母嘴唇颤抖，眼泪滚滚而落。
三人出门时跌跌撞撞的，明显心不在焉。
*
罗家第二天就回了话，他们决定分家把罗老大撵到牛棚去。一家五口只住一个小棚子。
老大夫妻俩很是不满意，跟家里吵翻了天。
村里分家，若是长辈不在了，那就找村里的长辈作主，兄弟几人商量着分。
但若是双亲健在，给每个儿子分多少房屋和田地，那都由双亲说了算。
罗家还在分家，林公子就上门了。
这一次，楚云梨对他态度还是很冷淡，但却没有再骂人，因为两人已经是未婚夫妻，楚云梨还把他请到了屋中坐。
林四公子第一回 进宅子，颇有几分新奇。
林家茶楼生意不错，几乎和这镇上所有的富商老爷都熟悉，林四公子头上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全部都已成亲，还都做了祖父母。
茶楼每日客似云来，看着挺赚钱，而实则上，兄弟三人加上林家二老就挤在一个小小的两进院落……只能勉强住得开，远远不如这边宽敞。
还有，林家总共几十张嘴，分摊到兄妹四人手中的银子并不多。
别人家是父母在不分家，林家茶楼情形有些不同，林珊珊嫁的是府城的茶商……林四公子的姑姑给那个茶商做妾，所以林家才能以合适的价钱拿到好茶叶在这镇上立足。
林家为了继续能做这生意，于是亲上加亲，让林珊珊也入了那个茶商家中，同样是为妾。
林珊珊不愿意为家里人付出，在出阁前与家人签订了一份契书，以后茶楼每年的盈利分为五份，她取其中一份……原本她想取更多，少取的那份就当是她孝敬爹娘。
有了这张契书，原本没有分家，所有银子都该长辈收着的林家，在兄弟几人各自成亲之后，想方设法逼着林家二老每年给兄妹四人分银子。
林家茶楼看似兄弟齐心，实则早已分为了几家人。也正因为此，林四公子才会接受别人重金聘请来演这一场戏。
此时看到了这个院子，林四公子还真有了几分假戏真做的念头。
楚云梨察觉到了他的眼神，嗤笑一声：“别看了，也别说什么成亲以后来跟我住的屁话。这院子是我儿女的，你若敢打主意，别怪我拿刀砍人。”
林四公子一乐：“你说到哪儿去了？”
“谁跟你笑？”楚云梨突然就翻了脸，“少在我面前嬉皮笑脸的。不怕告诉你，婚事不是我自己愿意的，若是受不了我的脾气想退亲。谁收了你的银子你找谁去。”
林四公子笑不出来了，脸色阴沉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四娘，你别这样。我这一辈子只想娶你为妻，我不会退亲的。”
楚云梨扬眉：“照你这么说，不管我什么样的坏脾气，你都可以忍？”
林四公子：“……”
这女人对他没感情，他不敢拿乔，只能点头。
楚云梨忽然起身，一步踏上了两人之间的桌子，居高临下对着林四公子抬脚一踹，她用了些力气，直把人踹得人仰马翻，还连桌上的茶壶，茶杯都丢到了他的身上。
林四公子活了三十多年，第一回 这般狼狈，躺在地上好几次爬不起身。再看桌子上的女人时，眼神中满是戾气。
对上他的眼，楚云梨似笑非笑：“要不要反悔？”
林四公子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不悔！”
楚云梨顿时眉开眼笑：“不悔就好。对了，你今儿来找我做什么？”
林四公子今日确实是有正事，媒人选了几个良辰吉日给他，他想借着定婚期这个由头和罗四娘培养一下感情，所以才没有一来就说事。
依着他的意思，婚期越近越好。
此时他想娶罗四娘过门的心思更加迫切了几分。
“四娘，我真的很想娶你，咱俩都是二婚，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媒人那边已经给了几个婚期，一个是初八，一个二十八，还有下下个月的十五。你觉得哪个日子好？”
他装作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可惜脸上还有茶叶茶水，看着特别滑稽。
“就初八吧。”距离现在只有五日，楚云梨手痒得厉害，但却不能在还没有嫁到林家就让林四公子打了退堂鼓。
林四公子一愣，无论罗四娘对他的冷淡，还是女子的矜持，他都以为罗四娘会选择下下个月的十五。
楚云梨从桌子上跳下来，一步步靠近他：“看你这样子是不欢喜？你不想娶我？”
林四公子回过神来：“想想想！我做梦都光明正大拥有你。”
“胆子可真大啊！”楚云梨语带感慨之意。
林四公子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不过，惦记有夫之妇，也能算得上胆子大。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你太好……”
楚云梨有点恶心，捡起椅子就砸，椅子在林四公子边上碎成了片片。
林四公子吓了一跳，看着那椅子，心里忽然有点后悔接这差事。
当然了，不可能真的悔婚，花长江给得太多了，他不愿意错过这白得银子的好事。
*
苗慧儿和花长江之间的婚事定下，两人成了未婚夫妻，那她就不适合再住在花家了。
未婚夫妻可以相约出游，但却不能朝夕相处。外人会说闲话。
而苗慧儿有了婚约，那个纠缠她的无赖就只能放手，她完全可以回娘家去备嫁。
二人分别之际，苗慧儿心中很是不舍，握着花长江的手摇啊摇：“你什么时候来下聘？话说，你打算给我多少聘礼银子？我听人家说，愿意给未婚妻花钱的男人不一定对未婚妻有感情，但若是不愿意花重金下聘，那绝对没感情。长江哥，我……我今年十五，咱俩定亲，外人会说我的闲话，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花长江乐了：“放心，不会少了你的。”
两人在屋檐下有说有笑，这些话也没有太避着人，胡氏在厨房里干活，支着耳朵偷听，当听到花长江的话，她再也忍不住了。
“大哥，你打算让爹娘给多少聘礼？”
胡氏就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此时面色胀得通红，仿佛随时会爆发。
花长江皱了皱眉：“聘礼多寡，那都按爹娘的意思来办。”他捏了捏苗慧儿的手，“放心，我不会亏待了你，回头给你打全金的头面。”
苗慧儿唇角微翘，看他说这话时不见半分勉强，更不是玩笑。她心知自己的美梦成真，想到即将到来的好日子，她心中一片热切，脸颊羞红一片：“我等着你来。”
胡氏很看不惯这个表妹，大嫂为花长江守寡多年，对这个家真的是掏心掏肺，花长江但凡有几分良心，都该好好对待大嫂。结果呢，这表妹才来几天啊，就将二人给搅和散了。
这种狐狸精进了家门，容易干出不伦之事，胡氏真的很害怕哪天自己男人或者是公公和苗慧儿传出风言风语。
“表妹，你快走吧，趁着天色还早。再磨蹭，要赶夜路了。”
苗慧儿看出来了二表嫂对自己的嫌弃，她嘴上没说，其实不太希望兄弟之间感情和睦。
“二表嫂，我家离得又不远，你是不是看不惯我？”
胡氏：“……”
“对！大哥啊，咱们都是一家人，我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若是哪句说得不对，你也别跟我一般见识。今儿我实在是有几句话不吐不快，表妹来的第一天，大嫂就在院子里发脾气，意思是表妹行事不检点……当时我觉得大嫂过于敏感，现在回头去看，分明就是表妹不对！”
苗慧儿脸色难看：“那会儿我和长江哥之间……”
胡氏抬手打断她：“我不是要说你和大哥之间怎样，而是要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不管你勾引谁，千万别摸到我男人头上，否则，我剁了你！”
她说到最后，还拿手里的菜刀比划了一下。
苗慧儿：“……”
花长海一个乡下种地的，做事粗鲁，吃饭的时候呼噜呼噜，跟圈里的猪没什么区别。实话说，她还真看不上。
她愿意到花家来，不是因为花家那么多的田地，而是因为花长江藏起来的银子。
“二表嫂，你想多了。我心里只有长江哥，若你实在不放心，那咱们就分院子住，以后咱们两家各过各的。”
胡氏闻言，只感觉自己听到了这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她嘲讽地看了一眼花长江的腿：“各过各的？我倒是想，麻烦你放狠话之前看看你即将要过的日子。”
她没有明说花长江是个瘸子，种不了地，以后只能指望他们夫妻帮忙，但眼神和神态已经表露了出来。
花长江也不喜欢弟妹这种眼神。
而他也彻底厌烦了二房夫妻俩，此时话说到这个份上，花长江觉得，最好是在自己取回银子之前先跟二房分家，不然，这狗皮膏药想甩都甩不掉。
“爹，您做主，把这家分了吧。”
花老头在后院劈柴，自从罗四娘母子三人离开之后，其实这一家子老老少少都能明显感觉到家里的活计多了不少。
以前这些活计他们都看不见就已经没了，而如今……这柴火不劈，它就永远在那儿摆着，院子里倒了的扫帚，有时候倒了两天都没人扶一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是土，连桌子上都有灰，远远不如母子三人在的时候干净。
花母没少吩咐儿媳妇干活，但二房的孩子是兄弟俩，村里的男人不在家里干杂事，这院子里总共住了三个女人，苗慧儿是客人，自然不可能做事，花母是长辈，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因此，所有的事情全指着胡氏一个人。
胡氏偷懒惯了的，以前正要做什么事的她跑开之后，回来事情就已经干好了，而这几天，只有她一个人，衣裳洗到一半，她跑出去半天回来，脏衣还在盆里泡着，和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有一次受不了了，跑回娘家住了一晚，回来后活计没少，反而还更多了，反正每天从早忙到晚，急得脚打后脑勺，还是有一堆一堆的事情等着人做。
胡氏提分家，是在气头上随口一说，原以为花长江要服软，没想到他竟然也赞同，她顿时就气笑了：“分！谁不分谁是孙子。”
花老爷怒极：“你说谁是孙子？”
胡氏：“……”
她说这话，表明自己想分家的决心，没有要骂公公是孙子的意思。
“爹，树大分枝，大哥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
花老头一直以为两个儿媳妇做的事差不多，二儿媳是有些偷奸耍滑，但这不是什么大事……知道偷懒，证明人聪明，儿子跟这样的女人过日子，做长辈的也能少操心。
但罗四娘走了，花老头才知道二儿媳到底有多懒，是得治一治！而且，长海对侄子侄女儿不好，总要让大儿子把这口气出了，不然，也不能指望老大接济长海。
不是想分家吗？
分！
有二房后悔的时候。
等到夫妻两人后悔了，到时候再来求一求大儿子……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早晚都会和好。
“去把长海叫来，趁着最近无事，把田地和房屋都分了，以后我们跟长江过。你们夫妻俩每个月送粮食过来，逢年过节再孝敬一下就行。”
胡氏傻眼了。
父母在不分家，她就是气上头来了嚷嚷几句，没想到公公竟然真的答应了。
答应了好啊！胡氏一拍大腿，急匆匆去叫了自家男人，两人往家走的路上，她一直在低声嘱咐：“我跟你说，田地和房屋是大件，这不是讲感情的时候，该争取就得争取，我宁愿回头多孝敬爹娘几分，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吃亏。”
花长海皱眉：“但是爹娘跟了大哥，他们的那一份我们就拿不到了。”
胡氏倒是无所谓：“大哥是个瘸子，爹娘再能干，还能干多少年呢？回头他们干不动了，咱们再提出把他们接过来孝敬。”
只要两个老人是他们给养老送终，那这地就属于二房。
结果，分家时，二老特别偏向花长海…这可以理解。花长江瘸了嘛，二老早晚得指望花长海照顾。
但是花长江居然对田地多寡一点都不在意，两块地相差一亩，花长海得了大的，他以为哥哥会不答应，谁知哥哥一点反应都没有。
花老头是故意这么分的，如果这分家上老大要斤斤计较，那老大说的照顾弟弟就是放屁。
结果让他很满意。
既如此，他们夫妻必须得跟着老大过。
“长江，若是无异议，咱们就找人立契。”
花长江满脸不以为然，他又不种地，家里的这点田地，他是一点没放在眼里：“立吧！”
花长海没有分到七成，也分到了六成，他见兄长这样大方，忍不住提醒：“这契书一立，不管谁吃亏谁占便宜，那可都是你亲口答应了的，以后咱们都不许反悔！”
“不反悔。”花长江漫不经心，甚至还觉得好笑，“种地又不是什么好事，我不与你争。”
也就是弟妹太过分，否则，这地全送给弟弟他也愿意。
花长海看到兄长这风轻云淡的模样，心下泛起了嘀咕，胡氏不管那么多，立即催促前来作证的长辈们立契书。
契书一立，作证的人和花长江兄弟二人都在上头摁了指印，这家，就算分好了！
胡氏眉开眼笑：“大哥，这亲兄弟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以后若是你的地种不过来……”
花长江心下冷笑：“别了，我就算是求人，也不会求到你们面前来。”
他等着这夫妻二人来求自己！

第1874章
花家兄弟分了家了。
说是家业一分为三，但二老和花长江得了四成，花长海得了六成。
花长江从小就是个不听话的，他决定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花家二老没少在外头说自己的大儿子不听话。
当然了，二老说归说，对大儿子也并不失望，甚至还隐隐觉得大儿子敢出去闯，就已经比村里所有的年轻人都要厉害。两人不满的地方，只是他们觉得外头危险，怕儿子丢了命。
如今这分家的文书写好，众人都说，花家二老太偏心。
分家时苗慧儿也在，她本来要回家，看到兄弟分家，厚着脸皮赖了下来。
看到花长江什么都不争取，父母给了就要，不给就算了。她心里有点不满，但一想到梦中情形，也没有出面争取。
二房越过分越好，以后花长江就能心安理得的甩掉这一家子拖油瓶了。
*
很快就到了定下的婚期，林四公子对未婚妻特别好，不光送了二十两的聘礼银子，还送了许多的礼物。
就连嫁衣，也是城里姑娘出嫁才会有的宽袍大袖，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花家姐弟俩有些不明白母亲为何要选择嫁给姓林的，正如母亲说的那般，如果万分不想嫁，又不想被罗家人私自定亲。母亲完全可以带着他们二人进城去住。
不过，林家确实是众人眼中的好亲事，花文心不希望母亲为他们姐弟考虑太多。
母亲想嫁，她绝不会拦着。
大喜之日，林四公子的婚事办得特别盛大，迎亲队伍就是镇上最好的那支，花轿又大又华美。
迎亲队伍到了，楚云梨并没有穿那一身大红嫁衣，只是穿了一身绿色衣裙就走出了门。
林四公子看到自己的新嫁娘穿这样的衣裙，脸都黑了：“四娘，我给你送的嫁衣呢？”
嫁衣？
楚云梨可没想嫁给他，如果不是想进林家大门，她甚至不愿意上这花轿。
“我这一身不好看吗？”
在这紧要关头，林四公子当然不会反驳她，笑道：“当然好看。”
“好看就行了，我喜欢穿这一身。”楚云梨不等迎亲的礼官说吉祥话，自己就钻进了花轿之中，“又不是头一回，没那么多的规矩。我不想听那些废话，什么百年好合夫妻之和的话要是真的有用，我也不会坐在这儿了。走吧！”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
林四公子脸色格外难看。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如今的他不能对罗四娘做什么，但等到一会儿拜了天地以后，罗四娘成了他的妻子……许多事情就好办了。
巧了，楚云梨也是这么想的。
花轿在林家茶楼门口停下。
林家所有的人都不理解林四公子为何要娶一个乡下的有夫之妇，林家二老不接受这个儿媳妇，但他们拗不过儿子，到底还是咬牙办了这场喜事。
林母甚至还想过故意怠慢宾客表明自己对这门婚事的不满，后来还是放弃了。林家靠着茶楼为生，往来的客人都是这镇上有头有脸的老爷，他不能因为一时的气愤得罪贵客。
婚事办得有模有样，花轿到了茶楼外停下，原本要等着新郎踹门，然后又等礼官说祝词。结果，花轿刚刚停稳，新嫁娘自己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也不管众人是个什么神情，一抓林四公子的胳膊就往茶楼里走。
看那模样，不像是牵自己的夫君，倒像是牵一条狗。
礼官有些无措，下意识看向人群里林家其他几位爷。
林家兄弟脸色都不太好看，二老还不知道这事呢，早早坐在了主位上等着一双新人来行礼。
当他们看到儿子进门，身边只有一抹浅绿色身影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穿的是绿色？
往前数百多年，好像确实新嫁娘是穿绿色，但这些年改过来了，都是一身喜庆的大红色啊！
楚云梨快步上前，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爹娘勿恼，反正我们是二婚，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我挺喜欢这身浅绿色的衣裙的，也不想麻烦。再说我不会穿那宽袍大袖……”
林家二老脸上发烧，真心觉得特别丢人。
这新儿媳妇把他们架在了火上烤，今日大喜之日，那么多的宾客看着，原本这场婚事就已经让人看尽了笑话，他们若是为难儿媳妇，又会增添一轮谈资。
林四公子原本就不想娶罗四娘，看她这般胡闹，特意挪出来的耐心也没了：“快些行礼！”
新人拜堂，需要三拜九叩。
楚云梨捂着自己的腰：“我有点跪不下去，腰疼！哎呀！这生了孩子的女子年纪大了就是这样，娘的腰疼不疼？”
林母：“……”
这哪里来的野丫头？
罗家到底是怎么养的闺女？
她想问，但是罗家二老不在。
原本二老要到镇上来送女儿出阁，不管女儿嫁几次，他们还是希望女儿出嫁以后能顺风顺水夫妻相得。
二老是头一日到的，但是当天夜里，就被楚云梨送走了。原本他们不想走，但楚云梨说了，二人不走，她就不嫁！
宾客们看了一场又一场的笑话，此时眼看林四公子再娶的媳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生了孩子”“年纪大了”这些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脸色。
谁都看得出来，罗四娘并不是真的蠢到当众揭自己的短，人家压根就不想嫁。
消息灵通一些的人早已知道林四公子是背着罗四娘与其兄长定的亲事，而且在此之前，罗四娘原本是花家妇，也是林四跑到花家大放厥词。逼着瘸了腿的花长江休妻。
太缺德了。
林家二老无地自容，恨不能挖个洞钻进去。
三拜九叩是行大礼，如果按照规矩，新人跪了又起，要朝几个方向跪拜，行完这礼至少要一刻钟。
二老不想那么尴尬，抢在新人跪下之前，林父直言：“既然一切从简，那这礼……”
他想说让新人对着他二人跪下磕头就算完事，结果新嫁娘转身就走：“早说呀！这婚事办得，简直是转着圈的丢人。当初就该直接把我接到你们家，办什么喜事……分明就是请人来看自家笑话嘛！”
楚云梨出了门后，左右看了看，然后转身：“林四，你家的新房安排在哪儿？赶紧前面带路啊。”
林四公子一口老血梗在胸口。
凡是大喜之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一双新人身上，新人尤其不能行差踏错，但凡出点纰漏，就会被人笑话。
因此，戴着盖头的新嫁娘一般是由喜婆一路搀扶，从下花轿开始，一直要扶到新房之中。
方才喜婆还没来得及伸手扶人，罗四娘自己就从花轿中出来了，一路狂奔，不像是成亲，像是有急事。
今日的婚事办成这样，已经沦为了众人口中的笑话。林四公子却不敢在这时候甩脸子，干脆伸手握住了新嫁娘的胳膊。
楚云梨抬手一让：“你往前走，不要拉拉扯扯。”
林四公子脸色阴沉了一瞬，款步入了后院，走得不疾不徐。
而林家人所住的院子只有几个亲戚，还有林四公子的两位嫂嫂，等于没有外人。林四公子站定，一把抓住楚云梨的胳膊：“四娘，我一片真心赤诚对你，你为何要如此……明明我给你送了嫁衣，你穿一身绿是什么意思？”
楚云梨一把扯回自己的手，怡然不惧抬眼回望，冷笑道：“穿一身绿已经是给你面子了，本来我还想穿一身白的。都说要想俏，一身孝，后来想想不合适……林四，你又不是真心娶我，装什么情深，恶不恶心？成亲之前胡说八道就算了，咱们都行完了大礼，已经结为夫妻，还在这儿扯什么真心赤诚？”
林四公子心头一惊，他确实不是真心想娶罗四娘，但是今日之前，他从来就没有表露过自己对她的不耐烦，贵重的礼物一堆一堆的送，处处耐心体贴。
罗四娘一个村里长大的姑娘，即便是对他没有一丝感情，收了那么多的礼物，对他的态度也该软化几分。
“你为何会说我不是真心？谁在你面前嚼舌根了？”
楚云梨嗤笑一声，扭头看向路旁的妯娌二人：“好看吗？”
妯娌俩脸上的惊讶来不及掩饰。
林家兄弟明着是一家，其实早已分了家。暗地里还在互别苗头，互相看对方的笑话。妯娌俩对于林四公子要娶一个乡下来的有夫之妇，明面上劝说小叔子要想清楚，实则特别想促成这门婚事。
弟妹身份越是不堪，她们俩就越自在，以前不好意思打压小叔子，往后就有了个好欺负的人选了。
欺负弟妹，嘲讽弟妹，那就是打压了老四。
楚云梨环顾一圈，看到了贴着喜字的大门，自顾自走了进去。
林四公子深吸一口气，跟着进了门，直接将门甩上，隔绝了众人的目光。
屋门一关，屋中昏暗了几分，楚云梨揉了揉手腕。
而林四公子捏着拳头就砸向那抹纤细的身影。
楚云梨听到劲风袭来，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先是侧身一让，然后伸手抓住了林四公子的胳膊，把那胳膊狠狠朝着他背后一扯。
下一瞬，林四公子惨叫出声。
那声音特别凄惨，楚云梨直接将人踩到了地上，满意地听到他惨叫声又高昂几分，笑道：“你想打我？”
林四公子痛得险些晕过去，努力扭头也只能看到床底，不能看到身后女人的神情。
他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掩饰得极好，没有表露出丝毫恶意，对待罗四娘情意绵绵，为何罗四娘没有对他生出感情，反而下手如此之重……好痛啊！
泼辣成这般，难怪花长江想方设法都要将她撵出门。

第1875章
外面众人听到新房之内惨叫连连，并且惨叫的是自家人，一时间纷纷冲上前去敲门。
门关得特别紧，用门栓栓上了，踹都踹不开。
好在窗户是开着的，林家老大冲过去从窗户跳入。
当他看到地上凄惨的四弟，还有抱臂站在旁边的新弟妹时，面色一言难尽。
“老四，这怎么回事？”
楚云梨张口就告状：“他想打我，明明说了对我一往情深，结果才拜完堂就要揍人。那我也不是那站着挨打的傻子，当然要还手了。”
林家老大已经是做了祖父的人，人称林大爷，林二就称二爷。林四公子和他们一辈，之所以还被称为公子，是他要比两个哥哥显得年轻许多，并且他还没有成亲，也不喜欢别人叫他四爷。
林大爷瞪了一眼新弟妹，上前去扶弟弟。
兄弟之间是有些龃龉，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但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弟弟被人打死。
“老四，都说了这门婚事不合适，趁着你们刚成亲，赶紧把人送走吧。”
今儿这婚事办得，全家都沦为客人眼中的笑话了，没有半分喜庆。
林四公子胳膊痛得厉害，碰都不能碰。
林大爷扶他，刚刚一用力，手下的人惨叫不已。他吓一跳，也不敢去扶，还往后退了两步。
“我让人去给你请大夫。”
林四公子忙点头。
林大爷将门打开，外头围观的众人都站进来了，就连在茶楼之中招呼客人的林家二老，听说自己的小儿子受伤，也跟着到了后院。
不大的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
楚云梨站在旁边，能够感觉得到众人打量的目光。
“老四，把这个泼妇送走。”林母活了大半辈子了，见识过不少泼妇，却从未想过自家也会摊上。
“你们那婚事办得很不像样，直接作废，回头娘再给你找个好的。找个黄花闺女。”
她说着，吩咐道：“老大家的，你们俩把她给我送出去。”
妯娌二人还没动手，林四公子先出声了：“不！”
他跟人商量好了的，若是这会儿把人送走，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不行！”
林家众人实在不能理解。
林父头发都花白了，跺脚道：“你是要急死我们这两把老骨头是不是？老四，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爹，就赶紧跟着女人断绝关系，以后再也不见她！”
他扭头瞪着楚云梨：“你无故打人，必须要给出丰厚的赔偿，给我儿子跪地道歉。否则，这事就不算完！”
“是他先对我动手的。”楚云梨辩解。
“不可能！”林母衣着考究，此时愤怒至极，“老四对你那么好，怎么可能对你动手？”
“那谁知道？”楚云梨看向地上的林四，眼神意味深长，“兴许他对我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假的，非要把我娶进门……其中缘由，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林四公子心头一突，他很确定自己没有暴露过真正的想法，之前与罗四娘相处时，无论罗四娘说话有多难听，他都是笑脸迎人，再加上送出去的礼物，若是罗四娘不知真相，应该会对他生出些感情才对。
如今没有感情，还一次次怀疑他。
林四公子怀疑他的真正目的已经被罗四娘得知。而且他可以笃定的是，罗四娘绝对不是从他平时的言谈举止中看出了端倪，应该是花长江那边出了纰漏。
外头的宾客之中就有大夫，不过几息，大夫就到了，细细查看过后，皱了皱眉：“这是伤着筋了，至于能不能好转，得养养再看。若是伤得严重，可能以后一双手都会没有力气。”
此话一出，林家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这新嫁娘……下手未免也太重了。
楚云梨察觉到众人看过来的目光，振振有词道：“我又不想嫁，是你们家非要娶，他还一进门就要打人，那我肯定不能站着挨打啊。”
林母怀疑儿媳妇说了谎，儿子若是对罗四娘没有感情，也不可能在他们夫妻面前据理力争。好不容易才娶到了心上人，怎么舍得一进门就动手？
儿子本身也不是那喜欢对女人动手的暴戾性子，即便是罗四娘今日许多事情都做得不对，他应该也不至于对其下狠手才对。
“你滚！”林父气急，伸手一指大门。
先把这个泼妇撵出去，回头再找她算账。
林四公子不干，好不容易才把人娶进门，算是完成了最难的一步，此时把人赶出去，那就前功尽弃，之前的谋算都白费了。
“不！爹，儿子……儿子离不开她！”
林母心疼得无以复加，恨铁不成钢地道：“这个女人下手如此狠，会打死你的。”
林四公子一咬牙：“儿子就算是被她打死，也是儿子心甘情愿。”
林母：“……”
“老娘辛辛苦苦生你下来，养你三十多年，不是为了让你被一个女人打死的。你是要气死我吗？”
她越想越难受，哭着跑走了。
林父急忙追出去安慰。
而对于林家兄弟而言，双亲都劝不动老四，他们就更劝不了了。大夫离开后，几人也先后离开。
楚云梨还亲自去门口，赶走了看热闹的亲戚，然后缓缓将门关上。
听到关门声，林四公子打了个哆嗦，扭头看向门口：“不要关门！”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怎么行呢？”
林四公子：“……”
这话万分暧昧，但她早已看出罗四娘对自己没有丝毫感情，根本不可能与他圆房。再说，这会儿他身上还有伤呢，圆房是有心无力。
楚云梨一步步靠近：“你对我的感情可真深，为了和我做夫妻，简直是与全家对抗。连你爹娘都劝不动……哎呦，我好感动啊！”
林四公子不敢动。
“你……你……你为何要对我动手？”
大夫方才帮他揉了揉胳膊，此时的疼痛已经减轻了大半，但是手臂又酸又软，林四公子根本就抬不起胳膊来。
他没拦着众人离开，是觉得罗四娘再怎么恨，也不至于杀了他。
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你说呢？”
林四公子想要质问，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他觉得有必要去找花长江谈一谈。
新婚之夜，屋中没有你侬我侬，楚云梨直接把人撵去打地铺，她一人独占了新房。
林四公子翻来覆去，几乎一晚上没睡。翌日一大早，他亲自去了大山村。
原本他和花长江之间是找了一个半大孩子帮忙跑腿送信，但他必须要亲自和花长江谈一谈，而花长江腿受了伤，来不了镇上，最后还是得他亲自跑一趟。
花家分了家。
花长海在哥哥没了后，即便是心里觉得嫂嫂和侄子侄女是累赘，也还是决定了帮衬母子三人。他这个叔叔在侄子侄女被人欺负时，该出面还得出面。
也正因为此，他是心安理得的把二房的事情推给大嫂。
而在兄长回来后，花长海看到兄长腿断了，也决定好了连同兄长一起照顾。
结果，分家时兄长那样的态度实在让人伤心。
就像是曾经的大嫂，即便是平时多做了事受了委屈，求人就得有个求人的态度嘛。
大哥可倒好，还不如一个女人懂事。
花长海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他不敢对哥哥大放厥词，虽然分家时自己占了便宜，但他心里就是憋屈，一咬牙，干脆在两家中间建了一道墙。
起墙时，花老头把小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花长海砖都备齐了，也请好了起墙的师傅，任由父亲辱骂，还是花费了两天时间将墙建好了。
花长江也无所谓，若是弟弟识相，他会看护几分，分他几百两银子也行。若还这么倔强，他以后不会再管弟弟。
林四公子登门时，花家二老正在院子里对着那堵墙发愁。
看见林四公子登门，二老脸色不太好。即便罗四娘是他们不要的儿媳妇，可林四公子把人当宝一样迎回去，根本就是不给花家面子。
“你来做什么？”花母一脸不悦。
林四公子手臂，今儿还抬不起来，他没心思编理由：“我找花长江，有事情和他说。”
说完，他不理会试图阻止自己的二老，直接就往花长江所在的屋子冲。
以前在花长江还没回来的时候，他就不止一次来过花家，自然也知道罗四娘住的哪间房。这会儿算是熟门熟路。
花长江正在午睡，门被人推开。他还以为是亲爹，翻身看到是林四，他还挺惊讶。
“出了何事？”
林四公子一宿没睡，满肚子的疑惑想问，张口就道：“罗四娘对我下很重的手，你是不是被她看穿了？”
“不可能！”花长江在罗四娘离开之前，很是老实，都没怎么跟这女人相处。
“应该是你对她不够好，或者……她还是不愿意嫁给你。”
说到这里，花长江有些得意。
罗四娘不肯再嫁，归根结底，是念着他才会如此。
林四公子都要崩溃了，他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么重的伤，昨天晚上过得特别煎熬。
“绝对是暴露了，要不然，她不可能对我下这么重的手。”
花长江看他这几乎要癫狂的模样，微微皱眉：“人都已经娶进门了，还不是任你处置？”
林四公子深呼吸一口气，他来这一趟，一为打探，二来就是决定提前动手。但两人商量好的是循序渐进，下手太快，会惹人怀疑。
但是他真的忍不了了。
“你说的那个药，我打算今天就喂下去。”
花长江在外行走多年，认识了不少人，京城那种地方，什么乱七八糟的药都能拿得到。当时他知道一种下肚会不会破坏人的生机，让人越来越虚弱的药……最重要的是，这种药吃下肚，再高明的大夫都查不出中毒的迹象。
因为它根本就不是让人中毒，而是相克的药物导致身体虚弱。并且对身体的损伤不可逆，只能喝药调理，再痊愈不了。
花长江当时没有想过要把这个药用在罗四娘身上，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可能用得上，再加上价钱不贵，所以就买了两份。
“随便你，反正那是你的妻子，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最好还是做得隐秘一些，别让人看出疑点。否则，你就是拿到了银子也没处花，得替人偿命！”
林四公子见他没有阻止自己，满意地告辞，转身看到门口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的花家二老，他笑了一下，飞快离去。
花家二老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林四公子所谓的情深似海是儿子花银子买的。
花老头满脸不解：“你这是图什么？林四公子第一回 登门，是在你进门的一个月之前，你那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不要四娘？”
“对！”花长江一脸严肃，“罗四娘又老又丑，和我根本不相配。以后我带着这样一位夫人，会被人笑话！”
花母对于休不休儿媳不太在意，但儿子花钱算计这么多……她感觉浪费了银子。
“何必这么麻烦，你就是直接把人撵出去又能如何？”
花长江一脸不赞同：“娘，做生意的人想要走得长远，名声得好！没有人愿意与抛妻弃子的人做生意，我想着花点银子，是为了以后赚更多的钱。”
二老有些不明白，花长江也不打算再解释。
“赶紧让媒人选一个良辰吉日，早点接慧儿进门。”
*
楚云梨一觉睡醒，外面天已大亮。
喝茶的人都是中午过后才来，林家茶楼早上挺安静，不过，做婆婆都看不惯儿媳妇睡懒觉，早早就在院子里喊人了。
喊到楚云梨这里，她答应了一声，但是没起身。
林母又喊了两次，楚云梨才磨磨蹭蹭出门。
“不是说你原先挺勤快的么？合着都是别人乱传的。”
罗四娘是很勤快，丑时就起来干活，一直要干到天黑才上床。她也不蠢，之所以愿意老老实实干活，都是为了儿女。
如果她早知道自己辛苦这么久还不得善终，也不会那般任劳任怨。
楚云梨到了院子里自己打水洗脸，而就在这个时候，林四从外面回来了。
他两条胳膊自然垂落，走路时有些不自在，看得出他胳膊上有伤。
“老四，你不在房里？”林母一脸惊讶。
林四公子嗯了一声：“我睡不着，出去走了走。吃早饭了吗？”
最后那句话，问的是楚云梨。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怎么，又想对付我了？”
一猜就中。
林四公子心里突突，决定今儿不动手，万一这女人怀疑了不肯吃他递的东西……那药粉可就浪费了。
花长江说过，药粉珍贵，没有多的。必须一击即中。
事实上，林四公子之所以愿意接这份活计，就是因为花长江再三保证了那个药粉不会让大夫看出疑点，无论多高明的大夫来看，都是罗四娘身子莫名虚弱。
“没有！四娘，你怎么会这么想？这话太伤人心了。”
楚云梨冷笑：“恶心！”
语罢，自己进了大厨房找吃的。
林家的茶楼不光是卖茶，还卖各种点心和卤菜，味道都挺不错，当然了，价钱也高，就比如那卤耳朵，小小的一碟，加上一壶茶，要收二钱银子。
值得一提的是，有些客人不爱喝茶，只爱喝酒，林家茶楼也有不少酒。
楚云梨吃了早饭，找到酒喝了两杯后，倒头呼呼大睡。无论谁叫，她都不应声。
两日后，林四公子手上多少有了点力气，能够端得起小碗了，终于按捺不住，给楚云梨送了一碗酒酿鸡蛋。
米酒的清香味很浓，大概是放了红糖，汤呈暗红色，里面漂浮着两个鸡蛋。林四公子送汤进来时，外面天已经黑透，他靠近床边，笑道：“四娘，这是我们茶楼的拿手甜汤，你尝尝。”
楚云梨瞄了一眼：“太烫了。”
林四公子劝说：“就是要趁热才好吃。”
那药粉有一丁点味道，汤热时不怎么明显。凉了就不一定了，万一这女人鼻子灵敏，不喝了怎么办？
楚云梨眼神在他脸上溜了一圈，目光落到那碗酒酿上。她没有接过碗，而是拿起里面的勺子搅了搅。
“我放了红糖，娘说这汤女人喝了很补气血，都是好东西，以前你在花家吃了不少苦，往后我会好好照顾你。”林四公子为了不让她起疑心，声音里满是绵绵情意。
楚云梨用勺子将两个鸡蛋舀了扔到地上。
林四公子面色微变：“这是我亲自煮的，你即便不领情，也别浪费粮食啊！”他怕这女人继续将碗也掀了，再说，他的胳膊端着碗很是费劲，这会儿已经酸麻一片，坚持不了多久了。他伸手取回了勺子，“我喂你吧。”
他搅动了两下，舀了一勺正准备喂。忽然眼前一花，碗和勺子都易了主，他双手瞬间就空了。
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到床上女子轻笑一声：“还是我喂你吧。”
闻言，林四公子心下大惊，却只感觉胳膊一重，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朝床上趴去。却又在即将趴到床上时被人一掀，变成了仰面朝上。
楚云梨一脚踩他肚子，不许他动弹，动作豪迈地将手中勺子一扔，一手捏着他的嘴，端着碗就把那碗暗红色酒酿给灌了进去。
灌完后把碗一放，居高临下笑着问：“是不是很好喝？”
林四公子想要翻身起来抠喉咙，可根本动弹不得。
楚云梨笑声愉悦：“知道我为何要把两个鸡蛋扔掉吗？我怕噎死你这个畜生！”
林四公子大惊失色，他胳膊使不上力气，又不能翻身催吐，此时眼神里漫出了几分惶恐：“让我起来。”
楚云梨一手掐在他的脖子上，摁住了他的嗓子，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一丁点声音。
“我不让呢？凭什么就得听你的？老娘说了不嫁不嫁，一个个的就跟聋子似的，你非要求娶，非要强求，现在满意了吗？”
林四公子惶恐不已，眼中都流出了泪，哀求道：“快放了我，求你……求你……求你……”
楚云梨并不松手：“话说这酒酿要是被我喝下去，求人的是我。你会不会帮我？”
不会！
两人都清楚这一点，林四公子心里绝望，之前花长江把这药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还说只要下肚就一定没得救，区别只是早点死和晚点死。
“对……对不住……这药不是我的，是……是花长江的……他要害你……冤有头债有主啊。”
楚云梨扬眉：“我知道！但是想要把这药灌到我嘴里的人是你，你们俩都不是好东西。但凡伤害我的人，一个也逃不掉。放心，你对我一往情深，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娶我过门，我一定会对得起你的这番情意，会好好送你最后一程。”
林四公子恐惧万分，又因为喉咙被掐呼吸不畅，直接头一歪，晕了过去。
楚云梨这才收回了手，等他睡醒，药也吐不出来了。
她拍拍手，把人扯到地上，然后自己躺在床上盖好被子，睡觉！
翌日天蒙蒙亮，林四公子醒来之后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忍不住尖叫连连。
那声音焦急又惶恐，林家人飞快赶了来。
“怎么了？”
楚云梨已经穿戴整齐，这会儿正坐在床边，作出一副要给林四公子盖被子的模样，听到林母这问话，摇头：“我不知道啊，大概是梦魇了。”
林母几步赶到床边：“老四，你怎么了？”
而床上的林四公子，只盯着自己的新婚妻子，眼神中万分惊恐。
“你……你走……走啊……咳咳咳……”
他这一咳，竟然咳出了一口血来。
林母看着那抹殷红，吓得呆住。

第1876章
一时间，谁也顾不得林四公子说了什么。
打水的打水，请大夫的请大夫，还有人忙着找衣裳被褥来换。屋子里乱成了一团，楚云梨这个才进门的新媳妇被所有人挤到了角落里。
林四公子再次晕了过去。
大夫赶到，细细把脉过后，又细问了吐血前后的情形，自然不可避免地问到了楚云梨头上。
楚云梨是一问三不知。
“昨晚我睡的时候他已经睡了，连话都不跟我说……先前还对所有人说对我情深似海，我看那感情都是假的。也不知道他娶我到底图的是什么？”
扯远了。
林父特别担心小儿子的身子，眼看着村里来的儿媳妇东拉西扯，就是不说到正事上，急忙出声：“四娘，然后呢？”
“然后我早上起来，发现他躺在地上，紧接着你们就进来了啊。”楚云梨叹气，“我真不知道他为何会吐血……该不会是命不久矣了吧？”
即便是林家兄弟之间互相有看不顺眼，也真的没有盼过对方去死。楚云梨这话犹如一把尖刀般扎在了众人心间。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林母更是哭了出来，但这不是哭的时候，她用手死死捂住嘴，不错眼的盯着大夫的神情，想要知道儿子的病症。
大夫是把了左手把右手，完了又摸了半天的左手，后来还上上下下查看一番：“身子特别虚，肾气不足，五脏都有损伤。应该是吃了相克的东西！”
林父眼神一厉：“是不是被人暗算了？”
其实像林家茶楼这种不算特别富裕的人家，很少有那些龌龊事，兄弟相残更是林父不能容忍的。他从小就教导儿女要互相帮忙，互相迁就。
即便是孩子们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家后都有了小心思，兄弟之间最多也就是嘴上吵几句。
林父问这话，纯粹是因为平时与那些富贵老爷来往多了，听说了不少大户人家的阴私，偶尔也会设想自家万一遇上这种事要怎么处置……当然了，他不觉得是另外两个儿子下的手，而是怀疑儿子被外头的人给害了。
大夫摇摇头：“不像！应该是吃了相克的东西……昨日林四公子吃了些什么？”
这谁知道？
林四公子又不是三岁孩子，他都三十多岁，女儿都要嫁为人妇，林家二老早也不管几个孩子的行踪和吃食。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了楚云梨身上。
楚云梨叹口气：“我这几日都在后院，哪儿也没去，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我上哪儿知道？把人弄醒，问他自己吧。”
这话落在林家人耳中，就显得格外粗俗。
已经晕了的人要怎么弄醒？
“我先配一些补气的药材，先吊住命。”大夫叹口气，“小老儿能力不够，治不好他。你们还是赶紧另请高明吧。”
此话一出，林家夫妻心中一凉。
他们从来就没想过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林家茶楼看似风光，实则手头没有多少银子，二老手中也就只有十几两的养老钱。
这些银子在镇上请大夫，这要是还能治的病，一般都花不完。如果是不能治的病，那也没必要浪费钱财。因此，夫妻俩一直都觉得自己手头的银子足够养老了。
此时小儿子病得人事不省，兄弟几人又早已分成了几个小家，即便是拿银子出来救治弟弟，也不会拿太多。也就是说，大头还得夫妻俩出。
儿子躺床上，也不能不治啊。
从镇上去城里，马车单程都要三日，这还是路上不耽搁一切顺利的情形下，进城接上大夫就回，最快也要六日之后。
夫妻俩碰头商量了一下，认为此事不能再拖，于是将请大夫的事情交给了最稳重的大儿子。
林母掏的银子，林大爷面色难看。
二老积攒下来的积蓄，应该是等他们百年之后兄弟三人平分。这时候拿来救治老四，哪里还有他们的份？
口口声声说不偏心，这所作所为……简直都偏到天边去了。
不过，林大爷脸色难看归难看，却没有将自己的不满说出口，弟弟躺在床上生死不知，不可能不救。这银子若是二老不出，就得他们兄弟二人凑了。
此时林家兄弟都有一个念头，就是老四太会惹事。
林大爷走了。
半个时辰后，喝了药的林四公子悠悠转醒，他看见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帕子的妻子，眼神瞬间漫上了惊恐之意。
“滚！你滚！”
楚云梨一脸无奈：“别动，我给你擦脸。”
旁边的林家二老看到儿子醒来，满脸欢喜。看儿子对新婚妻子如此抵触，两人也没多想。
罗四娘太不懂事，既然两家已经定下了亲事，不管心里愿不愿意，都不应该穿一身绿裙，还在大喜之日大吵大闹，不按规矩来。
如此粗俗不通礼仪，被儿子嫌弃也在情理之中。
“老四，你这是怎么了？”林母扑到床前，担忧地问，“大夫说你吃了一些相克的东西才会如此。你昨天都去了哪儿，都吃了些什么，赶紧说出来。”
其实林家二老方才就已经私底下询问过大夫了，如果知道吃了什么导致身子如此虚弱，能不能把人治好。
大夫摇头，很不乐观，只说以后只能躺在床上养着。
林四张口就告状：“四娘害我！”
楚云梨一脸无辜：“不关我事。自从到了林家，我都没有出过门……再说，我要有那害人的本事，找在花家的时候就动手了。”
众人无言。
眼看几人不说话。楚云梨出声：“我不是凶手，你们非要赖，那必须得拿出人证物证。或者直接报上公堂，请大人细查！”
还别说，林家二老真的有报公堂的念头，但在此之前，还是决定问问儿子的事。
家人之间互相都挺了解，林四公子一看双亲神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立即道：“我不报公堂！”
一着急，眼睛都变成了血红。
见状，林母急忙安抚。
楚云梨叹口气：“之前花长江遭遇狼群，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那时候花家老太婆有骂过我是丧门星，说我克夫。难道这是真的？”
话音落下，就察觉到了林四公子看过来的凶狠的目光。
楚云梨坦然与之回望：“怎么，你也觉得我克夫？”
林四公子狠狠闭上眼，刚才说要把罗四娘赶走，不过是他惊惧之下冲动吼出来的话。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现在把罗四娘赶出去，花长江承诺的好处就拿不到了。
不要紧，事情有了些偏差，也还能掰回来。
“四娘，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我不会嫌弃你的。”
“嫌弃”二字出口，其实已经是嫌弃了。
林家二老也没有想过要替儿子休了小儿媳，别看林家这么多人，可茶楼风雅精致，需要不少人打扫，犄角旮旯里都不能有灰尘。加上采买，厨房，还有招呼客人，人手多归多，却还是不大够用。
退一步讲，即便是人手够，在照顾病人这种事上，男人始终不如女人细心。除了罗四娘和晚辈外，家里的女人就仨，能照顾的林四公子的，只有林母。
但是林母管着厨房，每日点心怎么做，各种粮食和红豆桂花各种辅料，全都由她拿进拿出。
而且，她年纪大了，白天能照顾人，夜里哪里照顾得过来？
林四公子倒是有个女儿，但是女大避父，端茶送水还行，擦身擦脸却是不可以的。
林家二老方才也想过是不是小儿媳的命格克夫，有生出过把人赶走的念头，但很快就打消了。罗四娘是乡下的人，就跟一头牛似的，各种脏活累活尽管交给她。既然入了林家的门，那就是林家的人。只照顾儿子而已，这活儿又不累。
大夫又来了一趟，然后又去配了药，茶楼里上了客人，林家二老都去忙了。最后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林四公子闭着眼睛，不想多看身侧的人。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是不是在想要怎么搞死我好问花长江邀功？”
林四公子心里一惊：“你此话是何意？”
“林公子是聪明人。”楚云梨笑吟吟，“我挺想好好照顾你，接下来，咱们好好相处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最好别起什么歪心思。”
林四公子打了个寒颤。
“你就不怕你一双儿女出事？”
楚云梨乐了：“你试试啊。儿女不是我一个人才有，你也有女儿吧？对了，你的亲人可比我多多了。要不，我们试试看最后谁家先灭门？”
林四公子：“……”
这是哪里来的疯子？
“难怪花长江不要你。”
楚云梨反手就是一巴掌，“啪”一声。
林四公子痛叫一声：“你敢打我？”
“我还敢掐死你呢。”楚云梨手已经放到了他的脖颈之上。
林四公子对上她平静无波的眼眸，心中恐惧：“我放你走。”
楚云梨似笑非笑：“请神容易送神难呐。”她一抬手，变出了一枚药丸子，“吃了吧，你这张嘴说的话实在是不讨喜，我不爱听了。”
药丸入口即化，林四公子还在想着反抗呢，药丸就已经消失在口中。
“你给我……”
才一出声，喉咙像是有刀在割，痛得他险些晕过去。
楚云梨笑吟吟：“大夫为了留住你体内生机，加了一些猛药，伤着了你的喉咙。”
她知道罗四娘遭遇了一些什么，特意从那些补气的药材里选出来的药材特制的药丸子，就是为了此刻。
即便大夫来了，也只以为他喉咙是被药材所伤。
林四公子瞪大眼：“不可能！”
虽在说话，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第1877章
到底还是怕痛啊。
楚云梨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之前也没去其他地方，镇上药材不多，能做的药有限。
若是林四公子拼了不要嗓子，不怕痛，也是能如常说话的。
大夫傍晚时又来了一趟，发现林四公子不能说话。细细查看了一番，发现嗓子有红肿，又叹了口气：“看来应该是你和某一味药材相冲，回头我再看看。”
林四公子：“……”
“不是！”
他不敢说话，只是说了唇语。
在场众人无人搭理他，林家二老对于儿子的病症很是忧心，大夫却又说不出个所以来。
林母还发了脾气：“大夫，您到底能不能治？不说把人治好，好歹不能把人给治坏了啊！用药的时候谨慎一点，我儿子昨天还能说话，今儿就哑巴了……”
“那你们另请高明就是。”大夫拂袖而去。
镇上好几个大夫呢，不过林家往常只与这位大夫交好罢了，转头林家就换了一位大夫。
这换了人，林四公子嗓子到底是怎么伤的，就更说不清楚了。即便有林四公子口口声声说他的嗓子是被妻子伤的，也无人相信。
“你这是把别人的错怪到我头上。若是后悔娶我，直说就是，我又不是没处可去，离了你就活不了，非要往我身上泼脏水，这就是所谓的一往情深……”
别说外头的大夫了，就是林家二老，都不觉得罗四娘有那个胆子。
而林四公子因为一些私心，也没闹着要把妻子赶走。如今他精力很差，每天有大半的时间都在昏睡，此时他就指望着城里的大夫来把他治好。
然而，让他失望了。
即便是城里的大夫，还是林大爷特意寻来的高明大夫，和镇上的大夫是一个说辞。
只能慢慢养着，用好要补气，才能延长他的寿命。
林家能怎么办？
没办法啊，只能接受家里以后都有一个病秧子的事实。
值得一提的是，林四公子对那唯一的女儿一点都不亲近，他病了这么久，林六月就来过两次，还都是只在门口看了一眼，喊了一声爹，问了几句就走了。
不过是尽一尽所谓的孝道，装装样子罢了。
楚云梨大多数时候都留在林家，三天两头会回自家院子一趟，文心想学绣花，楚云梨找了一个又会绣花又会认字的妇人住了进去。另外，在镇上学堂给花文杰交了束脩，让他没事读书去。
花文杰想做生意，被楚云梨否了。
不是不让他做生意，而是让他先读了书以后再去做饭。
一转眼，楚云梨嫁进林家已有三月。
林四公子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楚云梨每天大半的时间都在屋内陪着他，她开始读书，装模作样的找了笔墨纸砚练字。
林家人不太管她做什么，只要林四公子不闹就行。
于是，林四公子越来越安静，多数时候昏睡着。
上辈子罗四娘进门之后没少被两个嫂嫂和婆婆欺负，还被使唤到茶楼里帮忙。如今楚云梨一进门就要照顾病人，大概林家人怕她跑了，从来不使唤她做事，对她也客气。
*
花长江的腿终于可以下地行走。
随之而来的就是他的婚期。
花家二老已经太多年没有办过喜事，上一次还是给小孙子办满月，一晃也有七八年了。
兄弟俩分家后，有点互相看不惯。尽管二老在从中没少说好话，也不过是维持面上的和睦罢了。
花长江大喜，二老花了银子大办。
值得一提的是，当初分家时，二老不肯把所有的积蓄拿出来分给两个儿子。
胡氏有些不满，花长海也不满意。但他到底在田地上得了便宜，也不觉得还年轻的二老会把银子给大哥，他只想分家，其他的再徐徐图之。
看到隔壁院子张灯结彩，胡氏眼睛都气红了。原本花长江有大喜，她身为弟妹应该提前去帮忙，婆婆都来请了，她去了一趟。结果花长江对她爱答不理……她还没有贱到需要求着给人帮忙，一怒之下就回了自家。
花家是村里的人，即便之前送罗四娘走的时候不太厚道，但平时大家有人情往来，也有互相帮忙过。
这会儿花家要办红事，村里大多数的人都会出面帮忙。。
无论胡氏做不做事，婚事还是会往下办。
之前新婚的两人在快要定亲那段时间一直都同处于屋檐下，惹了不少闲言碎语。后来苗慧儿回家备嫁，两边的长辈都约束着不许二人见面。
偶尔见一见，花长江都是靠在躺椅上的。
今儿是苗慧儿第一回 看到站着的花长江，她满面羞红，满眼期待地坐在床上等着新郎来接。
这屋子黑漆漆的，苗慧儿早就嫌弃得不行，往常她睡的是带着补丁的薄被子，因为今日她出嫁，有许多客人会到这房里来。这才将家里最好的被子堆了过来。
饶是如此，苗慧儿也特别自卑，怕花长江看到自己窘迫的一面。
听到外面喜乐声靠近，苗慧儿的娘舍不得女儿，刚才还能忍着，看到迎亲队伍来了，眼泪就忍不住滚了出来。
苗慧儿心里却没有不舍，她早就想离开这个穷家了。
此时她只等着已经养好了腿的花长江来接他去过好日子。
“来了来了……”
门被人推开，屋中亮堂了不少，苗慧儿戴着盖头……村里许多姑娘的盖头是那种红布做的，透不了光，也看不到外面。
但是苗慧儿不一样，花家不缺银子，花母看在这是自己外甥女的份上，选了个好盖头。
此时苗慧儿盖头是薄纱，眼前影影绰绰，大抵的情形还是看得清楚。
然后她就看见一身红色吉服的高大男子一瘸一拐进了门，因为门槛太高，旁边的人还扶了他一把。
苗慧儿脸上的笑容僵住，她一把掀开了盖头：“长江哥，你……”
她满脸的震惊，眼神惊疑不定地盯着花长江的腿。
众人都愣住了。
这盖头要在新郎进门之前盖上，必须到了婆家新房之中才揭开，大喜的日子，任何事情不按规矩来，都会显得不吉利。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苗母，她一把拍掉女儿的手，训斥道：“不知羞，赶紧盖好。”
花长江觉得有些奇怪，众多亲戚友人看着，他只能被旁人扶着继续上前拜别岳父岳母。
说来好笑，花长江和自己的岳母是一般大的，两人同年出生。
花长江腿还未痊愈，说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但他断的是大骨，大夫都说了，最好别使重力，若是能养上一两年不干活，那绝对比满了百天就搬重物要好得多。
反正，花长江瘸腿是一定的，养得好了，瘸得没那么厉害而已。
而事实上，花长江如今走路，根本就是长短腿，很明显的那种。
苗慧儿紧紧咬着唇。
怎么会错？
她记忆之中花长江确实是瘸着腿被人送回了家，但一转眼换掉衣裳后他就站起来了，完全没有瘸腿的迹象。
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何会真瘸？
不应该是装的吗？
如今罗四娘都已再嫁，花长江也要再娶，不用再装了吧？
或者，他想骗的人不是罗四娘？
苗慧儿抱着满腹一问，一路浑浑噩噩。
好在这新嫁娘大喜之日也不需要真的做什么，无论行走坐卧，身边都有人引导。专门扶着新嫁娘的喜婆在此前已经扶了许多人，即便苗慧儿呆呆的，也还是顺利到了花家……拜堂成亲送入洞房。
盖头揭开，苗慧儿率先看的不是花长江的脸，而是他的腿。
花长江原本是还打算在床上躺个把月的，但是婚期临近，他得娶妻啊。
这腿才刚养好，瘸得厉害。大夫说以后可能会有所好转。
花长江直到现在也不肯承认自己是个瘸子，在众人面前都是能少走路就少走路。
苗慧儿盯着他的腿瞧，引得众人的视线也落在他的腿上。花长江只觉得特别难看：“看哪儿呢？该喝交杯酒了。”
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悦，苗慧儿回过神来，急忙接过酒杯。
除了这个小插曲，其他一切顺利，花长江后来还出门与客人寒暄，喝了不少的酒。天黑时才送走所有客人，而他早已醉得不省人事，被村里的男人送进了新房之中。
房门关上，桌上有红烛，倒也不至于看不见。
外头花母了了一桩心事，心情特别好：“慧儿，早点睡吧。夜里长江要是口渴，记得给他倒碗水。”
苗慧儿答应了一声，她脱了嫁衣躺在床上，看着簇新的床架子，心里有些熨帖，她到底是得偿所愿了。
别人家若是娶续弦，一般是舍不得重新置办新房的，看花家对待婚事的大方，她做的梦应该不会有假。
可为何花长江是瘸的？
她想不通，心里又兴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外面的夜渐渐深了，忽然，苗慧儿翻身坐起。
桌上的红烛燃了一半，当下的规矩，红烛要燃到天亮，才表明一双新人能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也正因为有红烛，苗慧儿能把身侧人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喝了酒的人睡觉，呼吸间都是酒气。熏得人几欲作呕，也就是苗慧儿方才跑去开了窗，屋里的气味才好闻那些。
“长江哥？”苗慧儿喊了一声后，推了推身边的人，见他没反应，又用力推了推，又喊几声，见其真的睡熟了，这才轻手轻脚下地，先将窗户关上。
花长江睡的是外侧，苗慧儿走到床前，掀开他的大红衣摆，伸手去扒他裤子。
她还是个大姑娘，干这事时，心里却并没有多少羞涩之意。不是她不知羞，而是她想要验证一些事。
在那场梦中，花长江一开始落魄是真的，腿瘸了也是真的，但后来站起来浑身贵气十足她也看得清清楚楚。
没多久，花长江真的回来了，也是真的特别落魄。苗慧儿认为，花长江应该如梦中那般站得笔直，行走间气势十足，而不是如一个长短腿般走起路来高矮高矮高矮。
好丑！
她就想知道，花长江这条腿是不是真的好不了了。
当苗慧儿看清楚花长江的腿时，眼睛瞪得老大，用力捂住了嘴。
那大腿处……明显看得到比另一条腿粗了一截，她倒吸几口凉气，大着胆子伸手去捏了捏。掌下肌肤温热，确实是肉！
苗慧儿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他真的瘸腿了。
梦是假的！
苗慧儿接受不了这个结果，恍恍惚惚爬回了床里，听着花长江喝了酒后呼噜呼噜的呼吸声，眼睛瞪得老大，此时她一点困意都无，将当初她在花家住时的情形仔仔细细回忆了一番，快天亮时，她终于笃定，花长江应该不是真的乞丐。
最简单的证明，如果是个真乞丐，绝对不会舍得拿一百两银子送罗四娘走。
想归想，苗慧儿心里还是不安稳，迷迷糊糊躺了一会儿，看到外面天亮了，便起身去厨房做早饭。
为了给花长江办喜事，二老累得够呛。
苗慧儿将饭菜摆上了桌，这才跑去敲门。
花母醒来看到桌上的饭菜，喜得眉开眼笑：“长江，你这媳妇没娶错。”
花长江笑了笑：“慧儿，辛苦你了，快坐下来一起吃。”
苗慧儿回望他，笑容温柔：“能够嫁给长江哥是我的福气，以后我会好好和长江哥一起孝敬二老。”
花长江心下感动。
“慧儿，你真好！”
一双新人含情脉脉对视，苗慧儿面上不显，心里有些慌。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让花长江跟自己说实话，不过，她到底是聪明的，电光火石之间想起花长江曾经承诺过会给她全金头面。当即半真半假笑道：“长江哥，我还等着你的金首饰呢。”
花长江当初嫌弃罗四娘是个乡下妇人配不上自己，所以才算计了那么多，如今再娶了新婚妻子，自然没想瞒着苗慧儿。
虽然苗慧儿同样是村里的姑娘，但她温顺，还全心全意爱慕他。并且……若是不喜了，换了就是。
苗慧儿可没有帮他养孩子和孝敬长辈还守寡几年。想休就休。
“放心，不会少了你的。”花长江目光看向二老。
其实早在花长江回来两个月左右勉强能下地走动几步时，二老就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带他去梅花弄的北山上挖金。
但花长江只能在平地上扶着东西行走，爬北山还是很勉强。他不觉得自己藏的银子会被人发现，尤其是从初夏到盛夏，外面草木疯长，他藏的东西只会愈发隐蔽。
花长江不想伤上加伤，这才跟二老商量着等喜事办完以后，他能独立行走了再去北山……理由都是现成的，六七月时，山上有各种野菜和菌子。
即便有人爬山，众人只会说他们吃饱了撑的，却不会怀疑他们爬山的目的。
花家二老对上儿子的目光，心里特别激动。终于要将金山银山带回来了吗？
期待了太久，真到了这一刻，两人手都有些抖。
“我去借马车！”花老头从来不愿意养牲畜，也不会驾马车。但在儿子养伤期间，为了能驾着马车亲自去取银子，他愣是跟村里的车把式学了近一个月，期间特别辛苦，但他觉得值……不能让外人跟着自家去梅花弄。
家中有那么多钱财的消息，不能透露出去半分。万一有人起了歹意，那真的是防不胜防。
最近这一个多月，花老头和村里的车把式常有来往，再说花家又是富户，不怕他们伤了马儿赔不起。一刻钟后，花老头就驾着带着车厢的马车回来了。
花长海准备去地里除草……不管他心里有多烦花长江这个哥哥，兄弟之间要守望相助，不能让外人知道兄弟不和。他前几日都在隔壁忙里忙外，看着是没有做什么重活，其实特别疲惫。事情办完，他今儿都起晚了。
出门看到父亲驾着马车，花长海好奇问：“爹，你借了马车要去哪？”
只有拉东西出门，才需要用上马车。否则，去梅林镇又不远，有套马车的时间，人都快走到了。
花老头不想让二儿子知道内情，这臭小子对他哥哥很不客气，该给他一个教训，当下只含含糊糊道：“带你大哥出去走走，他在家里憋了这么久，心里难受，想去镇上看看。”
花长海觉得父亲神情有些不自在，却也没放在心上，去镇上走走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不觉得父亲在骗自己。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扭头喊道：“她娘，你不是身子不适吗？刚好有马车，你去镇上瞧一下大夫……”
此话一出，把花老头吓得够呛。
花长江一瘸一拐出门，冷着脸道：“想坐马车自己去找，别在这儿蹭！”
花长海跳脚：“这是爹借来的马车，你是爹的亲儿子，我也不是捡来的。你能坐，我为何不能？”
“爹，走吧，快去快回。”花长江眸色淡淡，根本不搭理气急败坏的花长海。
花老头想要安抚一下小儿子，但又实在想早点看到银子，回头安抚道：“我们这已经准备好了即刻就要走，你媳妇现收拾，至少也得两刻钟，等不了她。再说……她真的身子不适么？”
家中有喜，儿媳妇不来帮忙，还拿自己病了当借口。
亲哥哥成亲，但凡能起得来床，必须过来帮忙。即便什么都做不了，坐在这院子里招呼客人，好歹也是个态度。
她可倒好，面都不露，比新媳妇还傲气。
花长海有些心虚，不敢与父亲对视。
*
梅林镇的主街常年都摆着不少摊子，马车想要从街面上路过会特别缓慢……也很惹人注意。
于是，花老头走的是梅林镇外的那条小路，窄是窄了一点，但也能顺利出镇子，真重要的是，这条路上很少有人行走。
一家子不想被人看见，走得鬼鬼祟祟。一路都在心中默默祈祷。
苗慧儿双手紧握，她特别紧张。
原来梦是真的。
一家子这就要去取银子了。
想到她已经成了花家妇，那些银子自己也能有一份，她翘起的唇角就怎么都压不下来。
马车去梅花弄，花老头到底不太熟练，这一路走了两个多时辰，一家人出门早，到了梅花弄街上，天都已经快过午了。
盛夏的日头特别烈，花长江在梅花弄住过一段时间，知道这地方特别小，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传得人尽皆知。干脆把马儿藏在了镇子外的草丛里，只将马儿的绳子绑在了大树上。
苗慧儿看到那虚虚栓着的绳子，皱眉道：“万一马儿挣脱了怎么办？咱们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贼……”
花长江腿就是在此处被人打断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梅花弄的贼到底有多猖狂。
“不要紧，如果真丢了，回头赔了就是。”
花家二老深以为然。
一行四人穿着简朴，跨着两个篮子，互相搀扶着往北山上爬。
日头很烈，晒得人汗水直往眼睛里钻，呼吸也特别艰难。花长江都后悔自己把那些东西藏得太高。
花母其实不太爬得动，是想到三千两才爬得一往无前。
北山不高，饶是花长江瘸着腿，也在三刻钟之后到了他藏东西的大石头处。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亲自到了那裂缝跟前，看到裂缝，眼睛都笑眯了。开始一块一块的把里面的石头抠出来。
地上石头越来越多，花长江终于看到了自己的箱子。
旁边探头探脑的花老头眼睛一亮：“就是这吗？你的腿还伤着，放着我来。”
花长江也不与他争，退到了旁边，随口道：“里面全是银锭，底下有些金子，还有些首饰。那些首饰是我为娘买的……”
花老头干惯了地里的活，手上有一把子力气，一用力就将箱子捧了出来。
箱子特别沉，他裂开嘴笑了，顺手就抠开了卡扣，本以为盖子打开会看到银光一片，结果……里面都是石头，还是长了青苔的那种。
花老头笑容僵住，满脸不可置信。
凑过去的花母也呆住了。
苗慧儿早已迫不及待，摩拳擦掌等着看自己的首饰，当看到里面是石头时，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然后，三人一起抬头，看像坐在大石头上喘气吹风的花长江。
花长江察觉到了几人眼神，志得意满：“爹，往后您什么都不用做，儿子多找几个人孝敬您……”
花老头听不下去了，一把将人揪了过来，将他的头摁在箱子上：“你看看这是什么？”
因为花老头揪人的动作过于粗鲁，花长江脸颊狠狠撞在了箱子上，一片金星里，他没看见自己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只有一堆石头。
他顾不得脸上疼痛，整个人疯了似的在石头里扒拉，尖叫道：“我银子呢？我那么大一堆银子呢？”

第1878章
花长江这般癫狂，惊住了其余想要质问他的三人。
花老头张了张口，他甚至怀疑儿子根本就没有赚到几千两的银子，并不是装作落魄，而是真的落魄了才回家。
不过，看孩子疯成这样，他倒是不好再问了。
地上的花长江把箱子里的石头全部翻出来，却连银子的渣渣都没看见，此时他也顾不得腿上的疼痛了，想到什么，身子一顿过后，转身就去扒头顶上的那个缝隙。
他腿受伤了，个子要矮一些，摸不到缝隙，搬了石头过去垫在脚下，这才摸到了他塞进去的干草。
摸到了草，花长江嘴角一咧，一颗心雀跃无比。箱子里的银子没有了，只要银票还在就行。
但他却没有太欢喜，箱子里的银锭都能被人掉包，这干草里的银票也有可能已经不在……不过，这个缝隙很隐蔽，一般人翻到了银子以后，多半都会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此处。无论怎么看，他的银票都应该是安全的。
花长江捧着那把干草，没有第一时间去翻。
他神情格外郑重，旁边本来要问话的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好半晌，花长江深呼吸几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往里拆干草。没剥几下就看到了包在中间的黄纸，他取出黄纸，动作愈发小心。
黄纸被慢慢打开，花长江面色越来越难看，几张银票没有多厚，但是放在黄纸里应该能摸得到……没有！
他没有感觉到黄纸里有东西，动作缓慢的他忽然加快了速度，将所有的纸扯开，然后，看着空空的纸包，花长江尖叫一声，狠狠将手里的纸扔了出去。
纸张轻飘飘的，打了个旋儿，飞回了他的脸上。
花长江疯狂的从脸上扒拉纸张，用力太猛，甚至把脸上都抓出了两道血痕。
其余三人没有出声，事实已经很明显了。
要么花长江骗了他们，要么就是花长江的银子被人悄悄换走了。
简单的说，就是所谓的三千两银子压根就不存在，承诺的金首饰……自然也黄了。
苗慧儿特别心慌，她就是奔着这些银子才讨好花长江，他怎么能没有银子？
“长江哥，这怎么回事？”
“没有了！”花长江癫狂大叫，“我辛苦了好几年攒下来的五六千两的积蓄，没有了！哪个混蛋偷的？谁偷了我的银子？”
他疯了一般到处转悠，然后从那高高的石头上滚了下去。
石头就一丈多高，正值盛夏，花木繁盛，花长江落下去后，上面的三人只看得见他的一抹衣角。
三人正想找地方滑下去救人，就听到花长江又哭又喊，听那声音，好像不是摔痛了哭，倒像是心疼银子。
一通忙乱过后，三人总算是将花长江扶了靠坐在石头上，此时的花长江已经冷静了不少，眼神虽然还挺癫狂，却已不再大喊大叫。
花老头这才寻着机会询问：“长江，你的银子被人拿走了吗？”
其实他想问儿子到底有没有这笔钱财，看儿子气成这样，急忙改了口。
“是！”花长江咬牙切齿。
花母早就设想过儿子没有欺骗全家，银子真的被人拿走后要怎么办，此时张口就来：“那我们去报官！”
花长江狠狠闭了闭眼：“不行。”
二老面面相觑。
苗慧儿心神俱震，脸色惨白一片，坐在旁边的小石头上神思不属。
没找到银子，得赶紧下山回家。
三人拼了命的爬上山，为奔一场富贵，累到气喘吁吁也不觉得难受，此时下山，各人心里都特别堵，感觉腿被震得疼。
尤其是花长江，他腿伤未愈，来时有些用腿过度，这会儿下山，双腿都在发颤。
花老头一想到自己做了几个月的富贵梦如水中月一般说没就没，心里就特别难受，看见儿子痛到发抖，他也假装看不见。
花母到底是心疼儿子，慢走几步，扶住儿子的胳膊：“慢点！”
苗慧儿落在最后，闻言幽幽道：“我们借了村里人的马车，梅花弄的人敢偷长江哥这么多银子，再磨蹭一会儿，说不定马车就不在了。”
之前想到花长江有几千两银子，随便就能赔上别人的马车。自然无所谓丢不丢。
花老头瞬间就急了，飞快往山下狂奔：“我去牵马，你们慢慢跟上。”
没多久，众人就看不见花老头了。
花母憋不住话，忍不住问：“那么多的银子不见了，为何不能报官？你……”是不是撒了谎？
花长江瞬间懂了母亲的未尽之意，沉声道：“我确实赚了有五千多两，还有一大半放在箱子里，那个干草里放的是银票，方才你们也看见了，我藏的地方足够隐蔽，不应该被人发现才对……”
“既然是你赚的银子，为何不能报官？”花母语气里满是怀疑。
花长江不愿意让家里人怀疑自己撒谎，他确实赚了银子，他有本事。而不是一个赚不到钱说空话的废物。
“有些银子来路不干净。”
闻言，花母沉默下来。
快到山脚下时，苗慧儿的腿都开始发抖了：“其实我不明白，那么大的一笔钱财，你不放在钱庄，不放在家里，却跑来放到谁都可以来转悠的山上，怎么想的？”
花母也想问这话。
“之前我是借住在友人家中，那么多的钱财肯定不能让他知道。”花长江张口就道。
花母追问：“你离家好几年才回，不想着赶紧回家报平安，反而跑去借住，你……”
花长江闭了闭眼：“四娘守寡好几年，我怕她勾三搭四给我蒙羞，想试一试她对我的感情。”
谁知道弄巧成拙，把银子给弄丢了。
恰在此时，远处有人过来，三人谁也没再开口。
花长江在被母亲扶着往放马车的方向走时，忽然顿住脚步：“我要去看看帽子。”
花母眼睛一亮：“对啊！只有他知道你有这么多的钱财，你到了梅花弄后，肯定也没去过几个地方。兴许是他猜到了你放银子的位置，即便不知道在哪儿，认真在你去过的地方寻找……一定是被他拿走了。”
几人先去和花老头汇合，然后一起去了贾家。
贾茂之前一直在外头混，身边从来不缺女人，这次回来看到老母年纪大了，痛哭流涕地不许他再出去闯，他便也顺从母亲的意思娶了妻子。
花长江再娶，贾茂在此之前也娶了妻。
开门的是贾茂的新媳妇，她原先是梅花弄的人，自然也认识花长江，极为热情地把人领进了院子里面。
“昨儿回来后又喝了一场，还醉着呢。你们等一等，我去叫他起来。”
贾茂媳妇知道两人是旧友，并且从男人话里话外间听出来了花长江手头有不少银子，比贾茂的还要多。
谁都愿意和富裕的人来往，贾茂也一样，听说花长江来了，他顾不得宿醉后的头疼，立刻就到了院子里。
“江哥，昨儿才成亲，怎么……”
他满脸都是笑意，两人在外称兄道弟，很是熟悉。花长江一看他神情，就知道他要说些荤笑话。
“帽子，你最近有去过北山吗？”
贾茂一愣，不明白花长江为何有此一问，随口笑道：“没去过。还是之前带你去挖野菜的时候跑过两趟，我这整日忙着呢，哪有空去爬山？”
他跟着花长江在外赚了不少银子，也不想吃什么野菜，更不乐意去爬山。这些日子都忙着成亲，抽空还去暗娼那里，有点力气和精力，他更愿意用在女人身上。
花长江看他神情不是作伪，对自己的热情也没变，昨儿花家有喜，贾茂也跟着忙前忙后。
他从来就不觉得自己和贾茂之间有多深的兄弟情，说到底，两人会有交集，包括后来交好，都是因为他能让贾茂赚到银子。
在这样的情形下，如果他的银子被贾茂得去，贾茂对他的态度应该会有些变化。
“帽子，我有些话要跟你说。”花长江还是想把自己的银子找回来，但在这梅花弄，他算是个外地人，想要查最近谁去了北山，还是本地人方便一些。
两人关起门来，花长江说了自己藏的银子不见了的事，说话时还盯着贾茂不眨眼，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贾茂除了惊讶就是震惊：“从你离开到现在，上北山的人一直都挺多。咱梅花弄不缺妇人，但也有不少穷人，他们去北山挖野菜找菌子，那些半大孩子天天在上头转悠。”他叹口气，“江哥，你别跟我开玩笑了，那么多的银子你往外放……”
怎么想的？
话说到这里，贾茂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花长江到他家借住那么久，宁愿把所有积蓄丢在山上都不肯放在贾家，分明就是不信任他！
想到这，贾茂心里有点堵。亏他还把花长江当做亲哥哥一样，结果人家早就防着他了。
没意思！
贾茂心头那份火热的兄弟情瞬间就消散大半，再看花长江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没那么急了，只扬声让媳妇去准备饭菜。
“江哥，你要是不急着回家，就先在我这儿住上一段时间，然后附近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眉目。”
花长江也是这么想的。
“爹，你带着娘先回去。”
花老头到了贾家后，一直沉默地坐在那儿喝茶，脑子里想了许多的事。
他活了大半辈子，很少见银子丢了还能找回来的事。
这银子没了，多半是和自家没了缘分。找还是要找的，但他也得为以后打算。
花母也想到了这些，累了大半天，她心里格外烦躁，家中一百多两的积蓄先是分了一百两给罗四娘，剩下的几十两又拿来操办了婚事。她急需儿子将银子补回……手头一直捏着大把钱财的人，银子突然变少了，心里真的很不安稳。
如今，这花出去的银子补不回来，花母心里如何能不慌？
“长江，早知道这些银子……当初不该对四娘那么大方。”
几千两银子说没就没，儿子如今瘸着腿，连下地干活都不能。以后拿什么养家糊口？
现在的大儿媳妇是娘家表外甥女，花母觉得是自己害了苗慧儿，她以后还怎么见表妹？
更何况，苗慧儿娇娇俏俏，即便是能做事，也远远不如罗四娘。
她心中思绪万千，埋怨的话张口就来：“你说你怎么想的？四娘到底哪里不好？”
苗慧儿：“……”
她一直防着花长江放不下罗四娘，没想到男人没惦记，亲婆婆兼姨母先放不下人家了。
之前还没有嫁进花家，苗慧儿不想放过花长江这个富裕的表哥，对花家上下都极尽讨好，如今银子飞了，她心疼又烦，不打算再委屈自己，于是张口质问：“姨母，我哪儿比不上姓罗的？”

第1879章
这话还要问？
花母觉得娘家外甥女真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之前苗慧儿在家里住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罗四娘整日忙进忙出。更何况，那时罗四娘已经开始闹别扭。
在那之前，罗四娘更勤快。把家里家外打理的井井有条，也特别会教孩子，两个孩子又懂事又有眼色。
而且最重要的，罗四娘任劳任怨，从来不和家人争吵。像苗慧儿这样质问长辈，在花长江回来之前从未发生过。
即便是花母偏向娘家，也不觉得苗慧儿就比罗四娘要好。
“你问这话是何意？非要跟人比，你拿什么来比？至少罗四娘不会这样冲我嚷嚷！”
苗慧儿噎住，不服气地道：“那怎么能一样？”
花母觉得有必要教教儿媳妇规矩，这才成亲呢，就敢质问长辈了，等有了孩子，怕不是更嚣张？
“我是她婆婆，也是你婆婆，哪里不一样？”
苗慧儿张口就来：“那你还是我姨母呢。若不是你纵容，我和长江哥也不会成亲。”
花母一口气梗在胸口。
她确实有纵容两人来往，可这种事哪里能拿到面上来说？
此时她越发觉得苗慧儿不如罗四娘了！
贾茂拿花长江当自己人，并不会因为花家人在此吵闹就不高兴，但是贾家的媳妇对花长江没什么感情，眼看一家子在院子里吵起来了，她心里就不太高兴。
老人都说，若是有人跑到自家院子来吵，会给家里带来晦气。
贾家媳妇忙劝：“都喝口茶消消气，有什么话回家关起门来说，家丑不可外扬嘛。”
这话算是提醒了花家人，花长江揉了揉眉心：“娘，你们先走。”
“我不走。”苗慧儿决定留下来找银子，如果找不到，她得为自己以后打算。
看苗慧儿那气鼓鼓的模样，花长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原本就是想要有个真心对自己的女人才折腾了这么多，结果，苗慧儿一看他银子没了，转头就对着长辈大喊大叫。
花长江垂下眼眸：“那你留下吧。”
两人还没圆房呢，他折腾了这一场，只得了一个苗慧儿，已经亏得厉害。若是再放苗慧儿完好无损的回家改嫁，那他岂不是更亏？
花长江决定好了，今夜就圆房！
用了一顿饭，花家二老即刻就坐着马车往回走。
若是不抓紧一点，还得走夜路。
等回到梅林镇，天已经黑透了，花老头不太敢走，怕伤着别人的马，也觉得他们两把老骨头经不起翻车的风险。万一摔上一跤，命都要没了。
于是两人准备在镇上住一晚，在此之前请了伙计回村给那个马车的主人家报个信……马车是个大件，要值二三十两银子。他们今儿没回去，主人家还不知道怎么担心呢，连夜出来找都是可能的。
梅林镇有好几个客栈，不过花家二老都没住过，他们家离得近，没有住客栈的必要。
花老头回到熟悉的地方，也没那么紧张了，路过林家茶楼时，看到里面还亮堂着，忍不住多瞅了一眼。
其实茶楼也可过夜，但两家如今关系尴尬，没必要凑在一起。花母也看了林家茶楼，心情格外复杂，如果她早知道儿子的银子会丢，绝对不会答应让儿子休妻。
苗慧儿太年轻了，脾气也不好，主要是儿子瘸着腿以后干不了地里的活，全指着她一个人……她撑不起来一个家。
换了罗四娘就不一样了。
罗四娘干活比村里大多数的男人还要厉害，即便是他们不在了，她也能照顾好男人和孩子。
想到孩子，花母立即道：“干脆我们不住客栈，去找文心姐弟俩。他们住着那么大的院子，收留我们一晚应该不难。”
花老头一愣，也觉得这个提议好。
儿子的银子没有了，那苗慧儿再生孩子，等到孩子长大，至少也要等十几年……儿子如今还瘸着腿呢，只能依靠旁人。
文心姐弟都已快要成年，儿女照顾父亲那是天经地义。若是能把姐弟二人认回家，他们俩也不用担心老大过不好日子了。
过去的三个多月里，花老头从来没有来找过文心姐弟。在他看来，那俩孩子走得毫不犹豫，根本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后来他又想，这样孩子出去以后三天两头回来探望他一下，他也能原谅二人，以后还会劝劝大儿子分他们一些银子。
等了又等，姐弟俩一直没回来，花老头后来就恼了，再也不盼着他们回，并且打定主意不再认孙子孙女。还暗暗发狠心，即便是姐弟俩跪在他面前，他也绝不原谅。
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花老头在过去的三个多月里都没有来找过姐弟俩。
“他们住哪？”
花母：“……”
“你说他们是白眼狼，不让我来探望。我上哪儿知道去？”
梅林镇还是挺大的，凭着自己敲门找，大概要敲到天亮去。大晚上的扰人清梦，脾气好的还好，若是遇上那暴脾气，挨打都有可能。
看自家老头子已经在暴怒边缘，花母忙道：“找个人问问吧。”
关于罗四娘母子住在哪儿，镇上大多数人都知道。问了两个人，二老就摸到了花家姐弟的院子外。
给花家姐弟做饭的厨娘是早去晚回，不在院子里过夜。陪着姐弟俩住的是那个会绣花又识字的女师傅。
原本花家姐弟俩住后院，但后来文杰搬到了前院，让女师傅和姐姐住。
一家人都睡下了，听到敲门声，自然是花文杰起身。
门口的狗叫得厉害，花文杰只看这动静就知道不是亲娘，如果是亲娘回家，根本就不会敲门，狗也不会叫。
姐弟俩单独住，之前也有人上门想要占姐弟俩的便宜，花文杰便多了个心眼。这大晚上的有人登门，多半是有事相求。
花家姐弟又没什么正经亲戚……对于罗家的那些舅舅，母亲早已嘱咐过别让他们进门。
如果真有事，让他们去林家。
花文杰悄悄靠进门口，从大门上专门留出来的小洞往外观望……这是他让人抠的，带着个小机关，平时把木片放下来，外面的人就看不到院子里的情形。但若想看外面，将木片划开就行。
这小机关很好用，花文杰借着这个，躲开了不少别有用心的人。这高门大院的，只要他不开门，外头的人就进不来！
轻轻抠开小洞，看到外面站着的是花家二老，花文杰微愣了愣。
自从离开了花家，他也就在镇上和二老偶遇过两次，当时他没想喊人，二老大概也生他的气，故意假装看不见他。
反应过来后，花文杰重新将那个小洞关上，转身回房睡觉。
花家二楼敲了半天的门，院子里始终没动静，两人今日起了个大早，赶了那么久的马车，又爬北山下北山，还经历了大喜大悲，这会儿已然疲惫不堪。
尤其是赶了一天马车的花老头，站都要站不稳了，随着等待的时间越久，他心头的怒气越来越盛：“走，住客栈去。明早上老子倒是要去问问罗四娘是怎么教的孩子……”
说着这话，火气腾就上来了。
花母怕他气出个好歹，急忙把人领走。
两人随便找了个客栈留宿，一觉睡到第二天的中午才醒。
饶是如此，也感觉浑身酸痛，根本爬不起来。
花老头累得捶腰又捶脖子，忍不住道：“比秋收还累。”
花母哑然。
家里的积蓄缩水，两人嫌弃客栈里的饭菜太贵，打算出门找个摊子对付。
就是那么巧，他们在街上转悠时，看到了肤色变得白皙透亮的罗四娘。
花老头这会儿还饿着，没什么力气。但看到前儿媳后，他瞬间就忘了自己又饿又没精力，快步上前质问：“四娘！你怎么教的孩子？那孩子是我花家血脉，既然你教不好，把孩子给我送回家来。你别装聋，水性杨花的贱妇……”
楚云梨是听说镇上来了一批时兴料子，打算给姐弟俩准备秋冬日穿的新衣……成衣到底是不合身，好料子想要穿出贵气来，还是得量体裁衣。
她不打算亏待姐弟俩，想要找个好绣娘来做，但是好绣娘难得，手头的活计也多，想要按时穿上衣裳，那就得提前准备。
如今是盛夏，距离秋冬还有几个月，现在买了料子和棉花，一定能让姐弟俩在天气变化时换上新衣。
心情正美，就听到了花老头这番气急败坏的质问，她回过头，看到满脸疲态的二老，又见花老头牵着的马车，心下一笑。
没能亲眼看见花长江发现银子不见了之后的神情，还是挺让人失望的。
楚云梨捡起石头就朝着花老头扔了过去，口中骂道：“你这是吃了粪吗？嘴这么臭。”
花老头一惊，下意识闪躲，石头砸中了他的下巴，痛他面色扭曲。
花母大惊失色：“罗四娘，你疯了！”
“再骂人，你也想被砸？”楚云梨似笑非笑，“之前我带着一双儿女离开，你们可没有舍不得孙子孙女。现在又想把人接回去，怎么，苗慧儿不能生？还是花长江被人断了子孙根？”
她当然知道缘由，不过，又觉得断了花长江的子孙根这个想法不错。上辈子苗慧儿胆敢那样对付姐弟俩，花长江还纵容着，就是因为当时苗慧儿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
“胡说！”花母阴沉着脸，“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原先找花家的时候……”
楚云梨打断她：“你也说了是原先！之后我蠢，但人不可能蠢一辈子。滚远一点！若是让我知道你们跑去纠缠姐弟俩，回头我就把花长江干的好事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口口声声说不想拖累我，实则是他自己不要脸想抛妻弃子另娶年轻表妹……他这么荒唐，都是你们俩纵容的！等镇上的人听说了这些事，自然也就知道你花家的家风如何了。”
花母咬牙：“是你自己不检点才会被休。”
楚云梨呵呵：“你要不要去打听一下那些知道内情的人是怎么说你们家的？”她眼神在二人身上溜了一眼，“话说，你俩脸色跟那绿叶菜似的，这是上哪儿受委屈了？跟个炮仗似的，我又不是出气筒。谁惹你们了，你们找罪魁祸首泄愤去啊，真当我还是软柿子？”
花母下意识摸了摸脸，她脸色真有那么差吗？
“让文心姐弟俩回家。”
楚云梨冷笑：“他们跟我改姓了罗，户籍挂我名下，以后是镇上的人，父亲已死。跟你们花家没有关系！”
花老头气得够呛：“岂有此理？”
楚云梨跟他们吵了一架，心里畅快无比，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徒留花家二老气得跟个癞蛤蟆似的肚子一鼓一鼓。
*
留在贾家的夫妻俩用了晚饭后，花长江找了贾茂出门闲逛，其实就是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谁经常去北山，或者是从北山带下来了东西。
当然了，不说那些大人，光是那些半大孩子在北山上逛，也不可能是空手回来。多多少少都会带点东西。
花长江觉得，自己那么大一笔钱财，那个箱子并不轻，还挺重的。即便是普通壮年拿下来，也不可能做到无人看见。
只要有人看见，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回自己的银子。
带着篓子上北山的人不少，花长江问了一圈，经常带篓子上下山的至少有二三十人，加上偶尔带篓子上山的……上百都有。
这上哪儿找去？
询问了半天，花长江都有些灰心了。
回去的路上，贾茂一路都在安慰，让他不要着急。甚至还说出了兄弟俩可以将原先那条路重新捡起来，即便赚得不如一开始多，也能慢慢翻身。
花长江还沉浸在自己几千两银子找不回来的悲伤里，完全将贾茂的话当做耳边风。
回到贾家，院子里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事情不顺利，苗慧儿本就不好的脸色愈发阴沉了几分。
花长江无意中看到，心下冷笑。
天渐渐黑了，贾母给夫妻俩安排房屋。
当下有些不成文的规矩，比如去别人家做客，那都是男客住一个屋子，女客一个屋，即便是夫妻，也不能在别人家同住。
贾茂这院子成亲时翻修过，他重新扩出去了几间，不缺银子的他还把所有屋子里的床和桌椅都配齐了。
此时贾母就安排了夫妻二人各住一间房。
苗慧儿心情很差，回房栓上门倒头就睡。
半夜里，苗慧儿的门被敲响，即便身上盖的棉被都是新的，但这到底不是自己的家，加上心里有事，苗慧儿睡得不太安稳。
敲门声响起，苗慧儿一听就知道是花长江在外面……贾茂身边不缺女人，白天也没正眼看她，不会这么晚了来找她。
“谁？”
她语气不耐：“我睡了，有话明天再说。”
花长江眯起眼：“是很重要的事，你先开门。”
重要的事？
如今对于花家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回被别人拿走的银子，苗慧儿心中一动，想着找银子的事情是不是有了眉目，于是起身开门。
门一打开，高大的黑影压了过来。
苗慧儿吓一跳，下意识想要推拒，可她一个女人，哪里敌得过男人的力气？
“花长江，你放开，我要喊了。”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这是在别人家。临睡前她还在庆幸如今夫妻俩在别人家做客，花长江再不讲究也不可能在这时候急着与她圆房。
她不想圆房。
回家改嫁再议亲时能选什么样的人家，和女子本身息息相关。
生了多个孩子不一样，如果改嫁带的是闺女又不一样，没带孩子，相看的人选会更好一点。但如果没生过孩子，又不是不能生的话，有希望选一个没有娶过妻的年轻人。
嫁过人，又没圆房，那和头婚差不多。苗慧儿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花长江不放，直接把人压到床上：“你喊啊，我们俩是夫妻，亲密一些不正常么？谁还能阻止我们夫妻亲热不成？”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急色地扒开了苗慧儿的外衫。
苗慧儿听到这话，心都凉了半截，手上却不敢停，急忙推他：“这是在别人家，不可借屋成双，咱们在别人家做客，你不能这样。”
花长江不在意，开始扒内衫：“我和帽子是兄弟，原先也是我带他发财，他不在乎这个。”
苗慧儿不敢喊，饶是拼命挣扎，也还是没能逃脱。到后来，她自己就妥协了，自暴自弃的想，既然花长江能够凭一己之力赚到几千两，应该还能再赚几千两，跟着他，多半不会错。
*
最近林四公子彻底失了语，身子越来越虚弱，一开始还知道自己要上茅房，后来就彻底没了知觉。
不知道要不要上茅房，就只能拉在床上。
林家希望楚云梨这个新媳妇帮他收拾，还准备了不少替换的被褥。
楚云梨才不干呢。
还大闹了一场，她是嫁进来做媳妇的，不是来当牛做马伺候病人干这些腌臜活儿的。
她甩手不干，林家二老也不可能真的让小儿子睡在一堆屎尿中，只能请了个大娘来照顾。
于是，楚云梨的活计就变成了每天盯着林四公子吃东西。
林家人对楚云梨还是各种挑剔，嫌弃她爱往外跑，嫌弃她懒，楚云梨任由他们说，说得狠了，她就提自己要回家住。
林母此时对待这个小儿媳妇的想法已经变了，一开始是想把人留在家里照顾儿子，后来看到儿子病得越来越严重，伺候他的大娘要去洗那些永远也洗不完的被子，还要熬药……而他们又特别忙，就只单纯的希望儿子最后的这一程身边有人陪着。
楚云梨买下了料子，找好了绣娘，选好了样式才回了林家。
回后院得穿过林家的茶楼，成功被茶楼里忙活的林家人瞪了好几眼，而到了后院之中，厨房门口的林母看到儿媳从外面回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家里上上下下忙得脚打后脑勺，她又没要求小儿媳做什么，只是要她在后面陪着儿子而已，连这都做不到。
“四娘，你去哪儿了？我都跟你说了，让你少往外跑，老四身边需要人看着，你为何就是不听话？”
楚云梨呵呵：“嫌我不听话，你倒是去找个听话的啊！”说到这儿，她一拍额头，做出一副恍然模样，“你儿子瘫了，想要再娶，多半娶不到了哦。你还是忍忍吧，真把我赶走了，你儿子到死还是个鳏夫，好惨啊！”
林母：“……”
“快进去照看着。”
楚云梨原本是要进去的，听到这话，转身就走：“我外头还有点事。”
林母气急，这小儿媳摆明了是跟她对着干，偏偏她还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忍忍忍。

第1880章
楚云梨是故意给林母添堵才出门，梅林镇说大挺大，但也没多大，转久了也就那样。不过，楚云梨也不至于没地方去，她回家看了俩孩子。
花文杰很喜欢读书，其实花家不缺这点银子，最开始也说要送孙子读书的，不过花长江那个不着家的，十天半月也不回来一次，三五个月才归家……送孩子到镇上读书，至少得有人接送。
罗四娘其实不怕苦，哪怕天不亮起来送孩子她也愿意，但家里那么多的活儿都指着她，只农闲的时候送了几个月，等到秋收，花母就做主停了孙子的课。用她的话说，家里都忙不过来，饭都要吃不上了，哪里还顾得上读书？
还有，秋收过后，天越来越冷，出门时天都没亮，也容易生病，说等过年花长江回来了，商量着让花长江别再出远门，如此，家里干活都人手多了，便也有时间送孩子去学堂。
可惜花长江就是个浪子，很少着家，回来后要么蒙头睡觉，要么出门喝酒，歇不了几天又跑了。一说让他留在家里，他很是抵触，为这没少跟双亲争执。
他连爹娘的话都不听，更不会管罗四娘的那些劝说了。
一年又一年，等到花文杰八九岁可以自己去镇上了，二老又说想要读出个名堂都得五六岁启蒙，九岁太迟了。
其实就是他们舍不得已经能顶大人用的花文杰不干活。
花文杰今年十四，在罗四娘的坚持下，断断续续读了几个夏日，他挺有天分的，夫子也说过，但随着二房连生两个儿子，二老更不愿意让他读书了。
一送就要送仨，花家只是比村里人稍微富裕一点而已。二老还是喜欢看白花花的银子，不想把家中积攒的钱财全部花在学堂。
在他们看来，孩子能读出名堂的少，若是考不中功名，那银子就等于丢水里了。
养出一个会读书的后辈固然可以光宗耀祖，但他们从来不觉得自己能有能干的孙子。
楚云梨进门时，姐弟俩还在院子里铺开了书案练字。
“娘。”花文心很高兴，“您回来住？”
花文杰已经兴冲冲道：“娘，夫子说我的字又有进步，您看看。”
楚云梨也跟着姐弟二人学认字练字，都说花文杰有天分，他自己刚开始还有些飘飘然。楚云梨在他面前写了几个大字，将其狠狠打击了一番。
外人眼中，她是刚学认字。
那之后，花文杰踏实了不少。
“我回来看看，一会儿还回去呢。”楚云梨其实无所谓夜里在哪儿住，但今天看到了花家二老，她必须得回去一趟。
陪着姐弟俩用了一顿饭，天都黑了，楚云梨才往回走。
茶楼里要中午过后才有客人，生意最好是傍晚和夜里。楚云梨进门时，大堂中座无虚席，林母看到了儿媳，也没空搭理。
就因为儿媳不在，她在这一个多时辰里跑了好几趟儿子的屋子。
她这边忙得脚不沾地，还得去看儿子，心里也发了狠，若是今晚上罗四娘不回，她非得去那边院子里把人叫回来不可！
回来了就好，儿子病情越来越重，身边不能离人。
如今林家上下只希望林四公子在走的时候少受点罪，早已不敢奢求能把他的病治好了。
楚云梨进门之前，掏出了两团棉花塞入鼻中。
即便是有位大娘整日给林四公子换洗，屋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弥漫出一股异味。
当然了，要说有多臭倒也不至于。毕竟一天到晚有人收拾，房内还点了熏香。
楚云梨塞棉花，是故意恶心林四公子。
如今林四公子面颊凹陷，呼吸微弱，脸色蜡黄，黄中泛着青色。看样子就知道他熬不了多久，大夫也说，照顾得好，补药不断，估计有三五年的活头，若是照顾得不好，或者是病情突然变恶，只熬三五个月也是有可能的。
听到开门声，林四公子微微转头，看到走进来的肤白貌美的女子，他眼神中不再如原先那般恐惧，而是满满的戒备。
他早就表露过自己不想要罗四娘陪伴，奈何家里人听不懂……或者说，他们听懂了也没放在心上。
爹娘也好，亲兄弟也罢，如今他们都已经被其他的事情分了精力，不愿意在他身上多费心神，只要有人陪着他就行，而罗四娘是现成的人选，他们不想换人。
看清楚这些，林四公子心里是又气又恼。
楚云梨用手扇着鼻子，缓步走到床前，端起桌上的药：“药放凉了，喝吧。”
她抓起了勺子，盛了一小勺喂过去。
这天底下很少有人愿意吃苦，林四公子也不例外。像这种苦药汤子，最好是端起来一仰脖子几大口咽下肚。用勺子喂，那是最痛苦的，能从口中苦到鼻子里去。
林四公子自从发声嗓子会痛后，就彻底变成了个哑巴。楚云梨趁此机会提出拿小勺子给他喂药，理由都是现成的，他人躺在那里，身子那么虚弱，万一被呛死了怎么办？
此话一出，得到了林家二老的赞同。药喂慢一点，最多就是苦些，却能保证小命无忧。
即便林四公子对此表示了极大的抗拒，二老也没有改变决定。从那天起，无论是照顾林四公子的大娘，还是楚云梨喂药，都用一个小勺子。
林四公子被苦够了，看到送到面前的小勺子，顿时对坐在床前的女人怒目而视。
楚云梨已经习惯了他凶狠的眼神，一勺给灌了下去。
“不喝药，你会死得很快。你还是多活几日吧，我……不想做寡妇呢。”
她眼神意味深长。
林四公子怒瞪着她。
楚云梨又给他喂了一勺：“感觉如何？”
林四公子闭了闭眼，糟透了。
有时候他都感觉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但一想到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却还没有拿到酬劳，他就很不甘心。
之前他趁着罗四娘不在，悄悄跟母亲说想要弄死这个女人陪葬，母亲一口就回绝了。
林家除了林四公子之外，其他人还没有恶到随意取人性命的地步。
“对了，本来我今天打算陪着姐弟俩住，后来还是赶了回来。”楚云梨笑意盈盈，手上的动作却并不温柔，粗暴地掰开他的牙关，将半碗药全部倒了进去，看着他咽不下去，药又从嘴角流出来，她都是一脸漠然。
林四公子被呛得直咳嗽，楚云梨也不帮他擦，笑道：“特意赶回，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昨儿花长江成亲，当时是凭着自己一双腿接了新嫁娘进门。”
闻言，林四公子渐渐止住了咳嗽，此时他满眼疑惑。
楚云梨好奇问：“他到底承诺给你多少好处？”
林四公子闭上眼睛。
即便这事已经摆在了明面上，想瞒都瞒不了。林四公子也还是不愿多言。
“有没有一百两？”楚云梨兴致勃勃，看他不答，一把揪住他的脖颈狠狠一掐，“老娘心情好，你别在这儿卖关子。一百两就眨一下眼睛，以此类推。”
林四公子喘不过气，咬牙眨了三下。
楚云梨松了手，乐道：“有没有先付定金？”
当然有，林四公子也不是谁都使唤得动的人，不给好处，他才不会出手。
“你能收到的，也只有那点儿定金了。”楚云梨装模作样的叹气，“实话跟你说，白天我在街上看到了花长江的爹娘，他们二人好像是出远门回来，看着挺疲惫的，脸色发青，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花长江没有回来。”
林四公子先是疑惑，随即眼睛越瞪越大。
楚云梨笑得开怀：“你还等着他付尾款？不怕告诉你，他藏的银子飞了，正如他一开始装乞丐回家那般，他其实就是个真正的乞丐。你即便是真把我杀了，也是拿不到钱的。话说，你收了多少定金？有没有五十两？你的这条命，就值那点定金了……哈哈哈哈……”
她笑得开心，林四公子却承受不住这个打击，一张嘴就喷了一口血出来。
这一口血喷到了被子上，还有不少喷到了下巴又流入了脖颈之中。
“别死啊！”楚云梨用帕子帮他擦嘴，又扯着嗓子喊，“快来人啊！他又吐血了，是不是要死了……”
这会儿茶楼很忙很忙，但对于林家二老而言，儿子的身子也特别要紧，两人急匆匆赶回，在回后院之前，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
林四公子吐完了血，气息愈发微弱，脸色白里泛青，看这样子，好像随时会断气。
林母进门看到微弱烛光下儿子的脸色，吓得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老四，你别吓娘！”她慌慌张张扑到床前，紧紧抓着儿子的手。
林四公子扭头看着母亲眼中的泪，又恨又怨。他都表明了不要这个女人伺候，但是这家里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顺他的意思。还有那个小勺，他对那个小勺子表现出了抗拒，之前手还能抬起来的时候，没少扯了小勺子扔出去。结果，全家都只当他在发脾气，愣是不肯换。还让他忍！
他又没几天活头了，还忍什么？
真被呛死，还解脱了呢。
林母对上儿子的眼神，愣住了。
“老四，你……”
林四公子其实已经相信了罗四娘的话，一开始他接下这活计时，因为罗四娘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妇人，随便就能被他糊弄住。但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他发现这女人有许多高深莫测的手段，还特别会装模作样，明明最坏的是她，却无人看得清。
他不敢发出声音，看着母亲的眼睛，张口无声道：“我要她陪葬！”

第1881章
林四公子一开始娶罗四娘就是奔着弄死她。
那时是为了银子，如今则是为了自己。
他折腾了这么久，落下了一个看上有夫之妇不要脸的名声，还搭上了自己的命，却只得了一场空。如果没能让罗四娘替他偿命，他会死不瞑目。
林母被儿子那样的眼神吓住，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林四公子特别虚弱，重新喝了一碗药后，很快昏睡了过去。
其余林家人都来了，不过也帮不上什么忙。再说，林四公子刚开始生病时，一有风吹草动，那是全家出动，所有人都很担心他，但这些日子他没少吐血，每次吐血都要惊动全家……吐啊吐的，众人也接受了他命不久已的事实，便也不如一开始那么上心了，今日之所以会全家齐至，是因为罗四娘声音过于凄厉，他们都以为人要不行了。
看到人没事，众人纷纷退走。
很快，屋中就只剩下了婆媳两人。
林母心里还在想着儿子方才的嘱咐，便有些心不在焉，她扭头看了一眼衣着富贵的小儿媳。
一身浅紫色衣裙，头上别着玉钗，样式简单，但浑身上下带着股大家闺秀的气质。鞋子上还坠了两粒小珍珠，看着特别精巧。
实话说，前后四个儿媳妇，也就只有罗四娘最精致。
不过，因为林家没有出过钱，她即便是看不惯也只能憋着。
林母早就知道儿媳妇长相不俗，即便生了两个孩子，也不再年轻，甚至还因为常年下地干活晒得黢黑，但她五官长得好，看着就特别有福气。
如果不是长得好，儿子应该也看不上她。
长相美貌，手头还不缺银子……虽然罗四娘对外是说她从花家拿到的银子买完宅子后，就只剩下给姐弟俩成亲的花用，但林母看她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怀疑她说了假话。
有钱又有闲，镇上可能有不少人早已等着罗四娘守寡后好上门提亲。
虽然罗四娘行事荒唐，但那是因为林家强娶了她。原先她在花家的时候，性子乖顺，干活能顶个男人，即便是男人多年在外，她也在家教养孩子，孝顺长辈。算是难得的贤妇。
“四娘，老四这样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楚云梨含笑看着她，林家人虽然做不到杀人害命，但要说上辈子他们不知道罗四娘生病而亡的真正原因，楚云梨反正是不信的。
“回家吧。”
林母心头已经有了个主意：“老四病得这样重，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说到这儿，她特别伤心，是真的伤心，抹了好几把泪，再开口时声音都是颤抖的，“但是六月还在，她也是个可怜的，亲娘早早就没了，亲爹再疼她也不敢与之亲近。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等六月出嫁以后再回？”
女儿家若家中有父丧，至少得推迟一年成亲，如果楚云梨留在林家一年，也算是给林四公子守了丧。
这寡妇再嫁也是有讲究的。
当下律法不阻止寡妇再嫁，甚至是鼓励，哪个婆家要是不让自家守寡的儿媳妇改嫁，告上了衙门，婆家还要被问罪。
在这样的情形下，寡妇改嫁便也成了常态。但是，做人得顾念旧情，若是男人刚死，寡妇就急吼吼改嫁，谁见了不骂一声绝情？
这种寡妇，也没哪家敢娶。
守一年的丧再嫁，旁人也就说不出什么闲话了。
林母见儿媳妇没搭话，心里一咯噔：“这也是为你好。”
楚云梨摆摆手：“我不改嫁，我要回家守着两个孩子。文杰特别会读书，夫子都夸赞他，说不得我还要送他去城里读书呢。”
林母闻言，真的慌了。
儿子临终请求，她还是想让儿子如愿。这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动手会特别方便。但若是把人放出了门，她也找不到人替自己出手……总不可能自己拿把刀跑去把人捅死吧？
她想要让儿子如愿，可没想搭上自己。
所以，这事想要办成，还是得把人留下。
“就一年而已。”
楚云梨一口回绝：“我是怎么嫁进来的，咱们都心知肚明。但凡有人问过我的意愿，我都不会变成林家妇！你说只耽误一年，但我儿子已经耽搁不起了。你要为你的儿子打算，我也要为我的儿子着想啊，咱们谁也别为难谁。等他死了，我就收拾东西回家，到你们家这些日子，我最多就是吃了你们家几顿饭，一点便宜都没占，别想强留我！”
林母只觉头疼，不过她每天都要和许多客人打交道，反应特别快：“你儿子读书要花钱，我不让你白留，每月给你工钱。”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觉得我会缺银子？”
林母噎住，原本还想着付一份伙计的工钱给她，等儿子去了，这屋子也不要人守着，到时罗四娘闲着也是闲着，把人弄到前面打杂，这银子也不算白花。此话一出，林母就知道她不是个缺钱的主，再想要把人留下，伙计的那点工钱怕是不行。
“我每月给你三钱……半两银子！”
伙计才二钱，一个月歇一日，包吃不包住，天不亮就要到，深夜客人走完了才能回。
她真的感觉自己出了很大一笔钱。
楚云梨却笑了：“太少了，不值得让我浪费时间。我对林四公子是个什么态度，镇上的人都知道，你没必要花钱买这个体面。”
“我乐意！”林母一咬牙，想着这人死了以后工钱也不用给，那完全可以开多一点，哪怕是想要万八千两，那也得她有命收啊。
“一个月五两，你别贪得无厌。”
楚云梨冷哼：“你走不走？我要睡了，要不然，半夜里他喊不醒我，一个人断气的话，未免也太凄凉了些。”
其实她隔壁厢房也铺了床，时不时就过去睡，林家对此很不满，但谁也管不了楚云梨。
林母看她如此贪婪，心下冷笑，面上去露出几分哀求之意：“一个月十五两，你就答应了我吧。就当时帮我林家的忙！”
“行啊！”楚云梨拒绝的时候斩钉截铁，答应时也并不勉强，“口说无凭，旁人不会相信你愿意付我这么多的工钱只为了让我留在林家。咱们立字为据，并且这字据得送到衙门去记档。”
林母心里一突，下意识就想拒绝：“太麻烦了吧？”
“这可是一百八十两银子，能买两个林家酒楼了，不是一点点小钱。这么大的一笔生意，跑一趟衙门算什么麻烦？”楚云梨笑吟吟，“要么，你先把银子付了，那就不用立字据。”
说到这儿，话锋一转，又道：“这么大的一笔钱财，你也不用现在就做决定，完全可以跟家人商量过再说。”
林母：“……”
这哪里是可以拿来和家人商量的事？
一个月十五两银子白送给罗四娘，全家上下谁都不会愿意。
“不用商量，我现在就能立字据。”到时就说罗四娘因为儿子离世太过悲伤殉情而去，反正人是在自家院子里没的，没了的缘由还不是林家说了算？
林母跑了一趟，找来了林老头，顺便取来了笔墨纸砚。
二老大概是在外头就已经商量好了，林老头阴沉着脸，进门后一言不发就立字据。
楚云梨瞅一眼：“写明是你们花银子请我在此为四公子守寡，还有，我不做茶楼里的活，这也得写上去。”
林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
楚云梨对上他凶狠的眼神，坦然道：“我不想赚这个银子，若你们不愿意，那不用勉强。这字据不写也罢，等林四公子归天了，我自己收拾行李回家。”
闻言，林老头想要收笔。
林母见状，一把抓住了老头子的胳膊，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林老头顾及着便宜儿媳在边上，不敢说太多话，只强调：“这不是小事。”
杀人呢，一个弄不好就要偿命了。
“我知道。”林母一看到床上虚弱的儿子，心里就特别难受，她都想随儿子去了。万一被发现，她也认！
字据到底是写清楚了，期间楚云梨提醒二人她会认字，林老头将正在写的那张揉了扔掉，重新写了一张对的。
三人摁了指印，楚云梨打了个呵欠。
“行吧，看在银子的份上，我会在林家住一年。就从林四公子死的那天开始算。”
这话简直是往二老的心上扎刀子。
两人此时心神不宁，没再多说，收拾了笔墨纸砚很快就离开了，明儿还得做生意呢。
等人走了，也是夜深人静。楚云梨关上房门，拿着那张纸坐到床边，伸手就去掐林四公子的脖子。
林四公子呼吸不畅，脸被憋得通红，挣扎着睁开了眼。
楚云梨借着微弱的烛光把那张纸放在了他的眼前：“看，你还没死呢，他们已经在安排你的身后事了。”
林四公子：“……”
他自是识字的，即便知道罗四娘送过来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她说那是他死后的安排，他还是打起精神来细细辩认了一番。
看到罗四娘留下的条件是每月十五两银子的月钱，林四公子嘴角扯了扯。
二老手里只有十多年的积蓄，而茶楼每个月的盈利都有一本账明明白白记着，谁也不能动用，等到年底要平分为五份。
这样的情形下，十五两银子从哪儿来？
林四公子不相信两个哥哥和姐姐会出这银子，那也就是说，爹娘根本就没打算兑现。
不打算兑现还写了这字据，林四公子嘴角翘了起来。
他病了以后很少展颜，这会儿笑得眉眼弯弯，楚云梨眯眼看着：“你笑什么？觉得我蠢？你都敢对我下毒手，你爹娘写出这种字据，我得有多傻才会相信他们会乖乖给银子？”
此言一出，林四公子狠狠瞪了过来。
楚云梨笑吟吟道：“他们肯定不会硬着来，不能让我身上有伤啊，我和罗家不亲密，但若是平白死了，他们也绝对不会认。不把你林家闹得脱一层皮才怪！”
她掰着手指算，“不能硬来，那就只能软着来了，最好的办法就是下药。等我被毒死，转头就说是为了给你殉葬……你说，到底是谁来给我送药？最好不要是你两个大哥，不然，我想把药灌回去怕是得费点力气。如果是你娘，那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她一把年纪了，我一个手指头就能将她制住………哈哈哈哈，这话有点夸张。大概还是得费点劲才能把药灌到她嘴里……”
林四公子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以为自己吩咐母亲做的事情罗四娘不知情，原来她都看在眼里，还暗戳戳想好了要怎么报复。
此时林四公子后悔了，虽然爹娘忽视他，但到底养了他一场，他心中恨怨交加，却也没想过送爹娘去死。
“不！”
楚云梨盯着他的眉眼：“后悔了？迟了！”
她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些褐色的粉末，“刚才他们在这字据上添了一条，非要让我从今儿起就十二个时辰守着你。这也太为难我了，我呢，不想再遭罪。你闻一闻吧，放心，你肯定会死得很痛苦！”
林四公子努力屏住了呼吸，但他也不能真的不吐气，那会被憋死的。
因为憋得太久，吐气时大吸一口，然后他就感觉从自己的鼻子到喉咙再到肚子，像是有一根针直接将他扎穿了。
他控制不住的惨叫，整个人弯成了虾米状。
这一吼叫，喉咙又痛，林四公子只感觉生不如死。
院子里又有了动静，众人赶了过来。楚云梨主动退到了角落，看着林四公子被林家人团团围住。
林四公子想要越过重重包围看向角落的里的女人，却什么也看不见，他努力睁大眼睛，眼前还是渐渐黑了下来。
“儿啊！”林母尖叫一声，扑在儿子身上哭到肝肠寸断，哭声悲凉，闻着无不伤心。
林家的两个儿媳包括那些侄子侄女都哭了出来。
在一片哭声中，林四公子瞪大眼睛，眼神里有悔有怨，就那么去了。
林家办起了丧事。
林家办红白喜事，茶楼都只能关张。
这才成亲半年不到，林四公子就没了。
众人嘴上没说，好多人觉得他是遭了报应。罗四娘在花家的日子过得挺好，只看她离开时拿到的银子就能置办个宅子，如果留在花家，等到分家时，得到的东西也不比现在少。
好好的夫妻俩让他给搅和散了，老天都看不过去，出手把他给收走了。
外面流言纷纷，林家二老还沉浸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里，听到这些传言，还跑出去跟嚼舌根的妇人吵架。
这也真的是气疯了，两人是镇上出了名的体面人，从来没有这般当街与人争执过。
楚云梨从来就不承认自己是林家妇，但是罗家老大不这么认为。这门婚事是他一手促成，虽然好处被两个弟弟得了，但他觉得有林四公子这个妹夫在，以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好处。
他如今还住在牛棚里呢，就想等妹夫病情好转后，让妹夫拉自己一把。
结果，病没好，反而没了命。
罗老大有些接受不了，急忙准备了香烛纸钱上门奔丧。
楚云梨身为未亡人，她不愿意给林四公子披麻戴孝，动不动就拿离开林家来威胁。林母这会儿吃了她的心都有，自然不甘心放她走，便也随便她。对外还说儿媳妇伤心过度病倒了……也算是为之后的殉情做铺垫。
罗老大夫妻俩带着几个儿子赶到……亲姑父没了，孩子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到，这才是姻亲之间该有的规矩。
楚云梨坐在后院吃吃喝喝，听到前面有了动静，探头看到是罗老大一身白带着家人进来，当即就气笑了。
她一步踏入前堂，沉声道：“把他们撵出去。”
林家其他人觉得有点过，罗家老大带着全家钱来奔丧，其实也是给妹妹做脸，罗四娘这分明就是不识好歹。
林家兄弟和城里赶回来的林珊娘都露出了不赞成的神情，而林家二老却直接就答应了。
“撵走！”
为了把人留下，他们连小儿媳妇不替儿子披麻戴孝都妥协了，赶走罗老大一家而已，小事一桩！
罗老大面色大变，红白喜事时上门被撵走，事情做到这么绝，那根本就是要断亲，日后断绝来往的意思。
“我来送我妹夫最后一程……”
话还没说完，几人就被推攘到外头大街上了。
罗老大跌落在地，久久未起身，他看到了灵堂后面一身粉色衣裙的妹妹……她为何穿的是粉色？
男人死了，她应该穿白呀。
即便是心里不乐意穿，林家这么多人在，她只能听话妥协。她怎么敢的？
为了促成这场婚事，罗老大是忙前忙后，费了不少心神。拿到二十两银子时有多高兴雀跃，此时他就有多后悔。
为了争取一些家财，他与家里爹娘和弟弟没少吵闹，仅剩的那点儿情分已经被折腾光了。
也就是说，罗老大费心促成的婚事没有让他得半分好处，甚至连本来应该从爹娘那里分到的家财都被夺走。简直是血亏！
林家的丧事办了五日，林四公子下了葬。
林母的担忧成了真，前脚才把儿子葬了，后脚媒人就上门了。
林家在镇上也算有头有脸，媒人如此，也太不给人家面子。而林母也清楚，绝对是谢媒礼给得足够多，媒人才会不管不顾。
生老病死太寻常，林四公子死的时候镇上的人议论了两天，头七都还没过。他的存在就像是一阵风，刮过了，众人也就遗忘了。
而就在这时，费尽心思也没找到自己银子的花长江终于在贾茂老娘和媳妇的双重指桑骂槐里灰溜溜回到了梅林镇。
苗慧儿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花长江脸色也不太好，两人在梅花弄找的马车直接到镇上，路上没怎么受折腾，但早上出门时贾茂连饭都没准备，到了镇上，二人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花长江不爱委屈自己，当场就去了镇上最好的酒楼。
巧了，楚云梨在林四公子死了后，留在林家的时间更少，时不时就回家陪姐弟俩。
她特意带着姐弟俩去酒楼打牙祭，然后就看见了狼狈不堪的二人。
对于罗四娘没有帮林四公子守寡，头七都还没过就穿粉穿绿，甚至跑镇上买东西吃。大部分都能理解她……这婚事从一开始就不是罗四娘想要的，如果她真的想嫁，成亲那天也不会穿一身绿裙。
既然她是被强迫，不替林四守寡，甚至比没守寡之前还要高兴也在情理之中了。
花长江坐下来都跟伙计点完了菜，才发现旁边桌子上的母子三人，他足有百多日没见过儿女，这会儿看到他们变白了，身量拔高了，看着也比以前文气，心知他们搬出来后日子过得不错。
他已经听说了林四离世的消息，此时看见罗四娘，他有点心虚。林四早已说过，罗四娘对他没有半分感情，好像还知道了他的打算。
花长江就想试探一下，罗四娘到底知不知情，于是笑着开口：“四娘，好巧！”
楚云梨冷哼一声：“晦气！早知道你来，我就换一家吃饭了，真影响胃口，贼恶心！”
花长江：“……”至于么？
“林四对你一往情深，如今他刚去，头七都还没过，你就在这儿大鱼大肉，不合适吧？”
楚云梨冷笑：“没人拦着你给他做孝子贤孙，少来强迫我！”
花长江看她提及林四时的厌恶不似作伪，一颗心提了起来：“只为他对你的情意，不管你愿不愿接受，都不该……”
“情意？”楚云梨嘲讽道：“花长江，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死了，不是更好给你减轻负担了么？毕竟，你也付不出承诺给他酬劳了啊。”
闻言，花长江脑子里轰然一声。

第1882章
此时花长江心里特别乱。
她为何会知道这些？又知道了多少？
“谁告诉你的？”
楚云梨扬眉：“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花长江，这天底下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你对我什么心思，我早就知道了。所以，别试图来讨好我，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两个孩子跟我姓了罗，跟你们花家没有丝毫关系，也别到他们面前去讨嫌。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她目光从他瘸了的腿上溜过，低头喝汤。
花长江被那一眼看得心里直发麻，恍惚间竟有种这腿是被罗四娘打伤的错觉。
他这些日子已经回忆过多次腿受伤时的情形，确定冲进茅房的是个男人后，这才舒了口气。感觉自己是受了太大的打击，脑子都有点不清醒了，所以才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
苗慧儿恍恍惚惚。
花长江坐在她旁边，有些心不在焉，此时他肚子饿得咕咕叫，旁边母子三人桌上的饭菜香飘过来，闻着就更饿了。
有鸡有鸭有鱼，还有一盘卤肉，完全是把这酒楼里的大菜都点了一份。
太奢侈了。
实话说，花长江在被贾家人嘲讽得住不下去时，心里特别恨。回来这一路上也为自己以后打算过，即便是想要做生意翻身，那也得有本钱。双亲很疼他，却不会为他卖掉家里的田地。而双亲手头的一百多两银子在帮他办完婚事以后，只剩下十来两了。
别说二老不可能把仅剩的银子全部给他，就算是真给了，十两银子能做什么？别说买货，自己的盘缠都不够。
所以，他快到梅林镇时，突然就想起来了罗四娘……如果他能求得罗四娘的原谅，把镇上的房子卖掉，即便没有一百两，八十两是有的。
八十两做本钱还是有点少，聊胜于无。
却没想到刚一回到镇上，罗四娘就说了这样一番话。
再想要拿到罗四娘手头的银子，怕是有点难。
花长江又回头看了一眼姐弟俩，心里愈发失望。方才罗四娘放狠话，话说得那样难听，姐弟俩一句劝解都没有。
由此可见，在姐弟俩的心里，他这个亲爹可有可无。
“白眼狼！”
苗慧儿听到他这骂声，眼珠子一转，问：“你骂谁？”
“没骂你。”花长江心里特别烦。不过，罗四娘有句话说得对，林四公子没了，尾款不用付，他心里确实轻松了一大截。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林四一死，他对罗四娘的那些算计也被带到了棺材里……想到此，他心中一动。罗四娘刚才说的那些话，该不会是林四告诉她的吧？
花长江心里还想着要试探罗四娘，就见那边母子三人已经起身，还让伙计将剩下的饭菜装进食盒带走。
楚云梨先回了她买下的院子。
没猜错的话，花长江应该会来。
果不其然，小半个时辰后，院子门被敲响。楚云梨打开门就看到了花长江。她忽然伸手一捞门后的大棒子，抬手就挥。
她动作又猛又快，花长江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看到她要打人，他倒是想躲，可压根来不及。下一瞬，肩膀上狠狠挨了一下，痛得他哎呦一声，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软倒在地。
苗慧儿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弯腰扶人，抬头怒斥：“你凭什么打人？打人犯法，今天你要是不赔偿，这事就过不去。”
“老娘打狗男女，谁看了不赞一声好？”楚云梨兴致勃勃，她手有点痒痒。但花长江一直在养伤，也没过来讨打，她都有点忍不住了。
说话间，又是几棒子挥出，只把两人打得在地上抱着打滚，惨叫声半条街都能听见。
当街打人是不对，苦主告到衙门，还有可能被问罪。但是，花长江干的那些缺德事因为楚云梨在林家的各种奇葩作为，传得镇上所有人都知道。
花长江说是自己腿瘸了不想拖累妻子，才把人送走转头就定下了亲表妹。
合着不能拖累罗四娘，但可以拖累别人？
即便不知道内情的，只看花家那么快就定下了花长江的亲事，都知道他口中的拖累是假，想要背着为妻子好的名声再娶年轻的表妹是真。
“狗男女，活该！”
“放以前，这是要沉塘的。”
“真是的，勾引了别人的男人，还要跑到原配面前嚣张，被打死了都是活该。”
“瞧瞧那狐媚样子，也不知道他爹娘是怎么养的孩子。”
“那肯定是苗家的教养不好，谁家闺女要是敢和有妇之夫纠缠不清，不被送到山里嫁给樵夫，都要被打断腿。呸！不要脸的东西，还好意思哭呢……”
……
众人指指点点，有胆大的大娘更是开口骂人，口水都吐到了苗慧儿都脸上。
苗慧儿茫然抬头，发现面前所有看过来的目光都是嫌恶。
花长江也发现了众人在指责自己……当初定亲时，他知道自己定亲太快，可能会惹人闲话。但她也没打算在村里住多久，原本是打算成亲后就去城里住，以后再也不回来。
都说人算不如天算，花长江在还没到家时是想方设法将罗四娘送走，为的就是不落人把柄。但后来苗慧儿年轻娇俏，给了他不少新鲜感觉，他满心想娶表妹，自然也就顾不上名声……主要是有退路，他可以搬走啊。
搬到城里后，与镇上和周边村子里的人一辈子也见不上一面。这镇子每天发生那么多事，也没几个人会一直记得他。
苗慧儿受不了众人的指指点点，起身就要跑。花长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顺着她的力道起身后，两人几乎是落荒而逃。
两人身上都有伤，走路一瘸一拐，还扯得全身都疼痛无比。一直走到回大山村的小路上，二人才敢停下来休息。
苗慧儿累到极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咬牙道：“一定是罗四娘在镇上败坏我们俩的名声，不然，那些人也不知道我们是谁。”
此话有理。
花长江脸色阴沉，他后悔赶罗四娘走了……如果没有休妻，便也不用补偿，一百两银子还是爹娘的，爹娘的银子就等于是他的。如此，即便银子被偷，他也能拿着一百多两银子东山再起。
想到那些被偷的银子，花长江心头又开始疼痛。他就不应该有试探罗四娘的念头，该直接带着那些银子衣锦还乡。
越想越恨，越想越悔。
“你别再说了，是我对不住四娘。”
苗慧儿噎住：“那我算什么？”
“算你不要脸。”花长江扶着腰一瘸一拐往村子的方向走，“若不是你勾引我，我也不会落到这地步。”
他是真这么想的，若不是苗慧儿出现得太巧，对他太热情，他即便要休妻，也不会这么急。
苗慧儿气得哈了一声：“关我屁事！你连自己赚的银子都放不住，却跑来怪我。我要是有那么多银子，绝对会随身带着。”
花长江：“……”
他这心里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痛。
“不要说了！”
他自从银子不见了后，一直就忙着找，越找不到，他心里越慌，越想要到处寻找。忙活了这三四天，却一无所获。转头贾茂的亲娘和媳妇就在那里说他们夫妻不懂规矩，跑到别人家来圆房，说他们比畜生都不如。
话说得实在难听，花长江自觉和贾茂是兄弟，不想与他家的女眷计较，省得让兄弟为难。他便任由那婆媳二人念叨，结果两人越说越过分，偏偏贾茂在边上就跟听不见似的。
不阻止就是默认。
也就是说，贾茂也觉得他错了。
花长江哪里还住得下去？
他一怒之下，不顾贾茂阻止，带着苗慧儿回家了。
两人回到村里，已经是半个多时辰以后。原本不用走这么久的，他们身上都有伤，今儿又实在特别累，一路走走停停。
花长海在地里拔草，还带上了两个儿子。也是分家以后，他才发现两个儿子做事很是懒散，花文杰就比大儿子稍微大点儿，能当个大人用。结果他那儿子干的活还不如他一半多。他决定好好紧一紧两个儿子的皮。
胡氏在家里做饭，听到动静，探头看到乞丐一样的夫妻俩，顿时乐了。
“大哥，你这是重操旧业，又去要饭了吗？”
花长江心情本就不好：“你闭嘴！”
胡氏满脸不以为然：“凶什么？都分家了，我也不在你锅里舀饭吃，给谁脸色瞧呢？不过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小气！”
说着，还把门砰一声甩上。心里打定主意，日后花长江若是求上门来，她绝对要拦着自家男人。
又不是该他的，凭什么二房就该吃亏？
别人家都是老大吃亏，她都没有占到大房的便宜呢……帮花长江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干活，除非她有病！
花长江进了自家的院子门，二老听到他还在外头就开始发脾气，原本还期待他找到银子的心瞬间就凉了。
花母担忧问：“回来了？”
苗慧儿路上才跟男人吵了一架，没心情说话，直接回了房，打算洗漱一番睡下。花长江没出声，郁闷地坐在了院子里。
花老头一看儿子这模样，仅存的侥幸瞬间消散：“有眉目了吗？说话，不要给老子装哑巴。老子生你养你，所有的积蓄都被你败光了，还摆出这副臭脸，老子可不差你的。”
花长江还想着翻身，手头没本，他必须得靠双亲帮忙，清了清嗓子：“没有眉目，去北山上的人那么多，不知道是谁拿了。梅花弄那边，也没谁像是突然暴富。”
说到这里，他心里特别难受，一低头，几滴泪水砸到了地上。
花母皱了皱眉，没有像以前一样安慰大儿子：“还是得想法子把罗四娘拿走的银子取回来，家里积蓄没了，我这夜里都睡不着。”
花长江叹气：“我去过了，她打了我一顿。”
意料之中，花老头并不惊讶，回来这几日，他细想过了，就觉得儿子脑子有病。忍不住责备：“你说说你，手头那么多的钱财不想着赶紧回家，却跑去别人家里住上大半个月，你有没有脑子？当时你要是拿着银子回来了，怎么可能会丢？你即便不回家，好歹也放到钱庄里去，怎么能放山上呢？”
花长江闭了闭眼：“我在城里的时候没想试探四娘，是在回家路上突然有的念头……”
说到这里，他声音顿住。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试探家里的妻子有没有与男人勾三搭四是贾茂的主意。
花长江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怒吼道：“贾茂害我！”

第1883章
花长江身上到处都是伤，因为带的银子花完了，加上两人被那么多人指指点点，当时实在太丢脸，夫妻俩直接就往家跑，都没来得及去看一下大夫。
不过，既然能走路，也没有多痛，多半只是皮外伤。家中的银子越来越少，能省就省吧。
花长江这一拍大腿，痛得他呲牙咧嘴，他却忍着疼痛站了起来，愤然道：“我听说四娘守寡，一直没改嫁，心里还挺高兴。可是姓贾的跟我说，有些寡妇名为守寡，实则私底下靠男人养着，让我回来试一试……”
花家二老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花老头忍不住骂道：“你自己没有脑子吗？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四娘跟我们一家子住在一起，她上哪儿去勾男人？即便有男人想要招惹她，我们又不是死的，谁敢上门？”
花母低下头，她觉得儿子是自己起了抛弃糟糠之妻的心思，所以才顺着贾茂的意思回家试探。即便罗四娘什么错都没犯，也同样会被休。
“所以你就先去了梅花弄住？”
花长江有些尴尬：“我要找人试探四娘，那一般男人肯定不成啊，总要找一个足以让四娘动心的男人……”
听到这里，花老头忍无可忍，张口骂道：“抢着做活王八的男人，老子还是第一回 见。那个姓林的上门献殷勤，态度特别好，大把大把的礼物相送……对了，他送的那些礼物是不是你给银子买的？”
花长江哑口无言。
确实是，还是他出的主意呢，让林四公子送礼物的时候别吝啬，越大方越好。
现在回想起来，他那时候想的是看罗四娘会不会动心，心里未尝不是期待着罗四娘动心改嫁，然后他就能心安理得的甩掉她。
“你花了多少银子？”花母想到儿媳妇收的二十两聘礼，还有罗家得的二十两好处。再加上林四公子三天两头送来的那些礼物，只感觉心都在滴血。
花长江不想说，但母亲的眼神实在凶狠，他心里觉得对不起爹娘，却也不怎么怕他们，随口道：“一百两。”
原本承诺了只要事成，他会再给二百五十两。
多出来的五十两，就算是林四公子送的礼物由他出钱。
花母手捂着胸口，倒吸一口凉气：“你个混账，有钱也不是你这种花法啊。你才赚几个子儿就嚣张成这样？真要休妻，直接把人赶走就是，那么多的银子往水里扔，你是……你是……”
她气得一口气上不来，险些晕过去。
花老头急忙上前帮她顺气，也觉得妻子骂得对：“现在那姓林的人没了，银子也要不回来……要不你去试试呢？哪怕只要回来一点也行啊！”
夫妻俩是真正吃过苦的，即便家中有大把积蓄，他们也忙着春耕秋收，平时都是能省则省，不舍得乱花用。让他们拿出一百两银子，那就和要他们的命差不多。
之前拿银子给罗四娘时那么爽快，是因为儿子保证了会把这个窟窿堵上。
结果，那话就是一阵风，吹过就没了。
花长江不太敢去问林家要银子，罗四娘敢在酒楼里将那样的话嚷嚷出来，他不清楚林家知道了多少……若是林家知道内情，那他就是拿银子买林四公子杀人。
即便事情没成，真有人证物证拿到公堂上，他怕是也要有一场牢狱之灾。
“人死债消，不去问了。”
这话把二老气得够呛，花老头大骂：“你这么大方，给这个一百两，给那个一百两，倒是也给我点啊。合着老子养你一场，还不如几个外人？”
“爹，您别生气。儿子还年轻，以后肯定会赚到更多的银子……欠你们的那些，儿子一定会还上。”
二老只当这话是放屁。
一百两银子要是有那么好赚，也不会那么值钱了。夫妻俩从祖上手里拿到了几十两银子，这又辛辛苦苦几十年，才攒到了一百多点。
花老头摆摆手：“我不管，你别想在家里等着老子养！自己想法子挣钱去。”
花长江听到这话，心都凉了。
双亲一直不赞同他在外做生意，这一次他扮作乞丐回来，双亲都只有高兴的，怎么这一转眼，反而还逼着他出门呢？
“爹，您不是说外头凶险吗？”
这人的想法是会变的，如果没有花长江承诺的三千两银子，二老也不会想着让儿子出门做生意。
没有得到过，便不会失望。
得到了又失去，这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花母到底是舍不得儿子，劝道：“别听你爹的。不管银子能不能找回，你以后都别去城里，若是再敢出门，老娘打断你的……”想到儿子的腿已经断了，这也是她心里不可触及的痛，改口道：“你在跑那么远，以后就别回来了，老娘没有你这种不听话的儿子。”
花长江还想去做生意。父亲让他去他心里不高兴，母亲不让他去，他也不高兴。
不过，他懒得争执，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自己又长了腿的，他想走就走，谁也拦不住。
“我要去找姓贾的算账。”
花长江嘴上这么说，却不打算挪动。
才从梅花弄回来，浑身疲惫不堪，身上还有伤呢，养养再说。
隔壁的胡氏听着这边院子的争吵，越听越不对劲，本来在厨房干活的她后来跑到了院子的墙根下。
隔着一堵墙，几人说话声音又不是很大，她只隐约听到了什么一百两一百两的。
其实胡氏很怀疑罗四娘离开的时候拿走了大笔银子，别的不说，镇上的那个院子就一定是花家给的银子买的。只不过胡氏没有证据，之前以为是林四公子献殷勤。
可是林四公子已经没了，镇上的宅子那是可以传家的好东西，说是传家宝也不为过。林四公子都死了，林家茶楼却没问罗四娘讨要宅子……这不对劲。
胡氏心里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就是还没跟自家男人说。
夜里，花长海父子三人干活回来，吃了现成的饭菜，洗漱完后就躺上了床。胡氏说了自己的猜测：“你说大嫂买院子的银子是哪儿来的？”
花长海想也不想就道：“肯定是林家给的，聘礼就是二十两，真真大手笔，还白给罗家那么多好处……林四公子对大嫂那般上心，这男人要是被哄住了，别说送银子，命都可以送出去。”
胡氏不解：“可是姓林的已经死了。林家茶楼再富裕，也不可能……”
花长海累了半天，这会儿眼皮子打架，什么都顾不上想，只想睡觉。
“这还没过头七呢，听说魂儿要过了头七才走，林四公子对大嫂那么好，林家人总不可能还在他没走的时候就欺负他的心上人吧？”
这话也有道理。
胡氏翻来覆去睡不着，也弄得花长海没法睡，他恼道：“你真想知道，自己去问大嫂！”
本是怒极之下的脱口而出，胡氏却听入了心里，再说，小山村那边也有传言，说是罗四娘嫁一次拿了不少银子回家。
胡氏天不亮就起，给父子俩做了早饭，自己去了镇上。
*
楚云梨打开门，看到是曾经的妯娌，有些意外。
自从她离开花家后，二房再也没来找过她。
“有事？”
胡氏手里抓着两封点心，她不好意思空手上门，真到了这门口，她又有点后悔。这种话，她哪儿好意思当面问啊？
即便问了，罗四娘也不会说实话。
不过，来都来了，门也开了，这点心还是得送。
“我来看看文心姐弟俩，算算时间，我这个做二婶的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们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是有点久，百多日了呢。”
胡氏愈发尴尬，想着如今的罗四娘大概也看不上她的点心，干脆告辞算了。
罗四娘与胡氏做了十年的妯娌，再看她这扭扭捏捏的模样，楚云梨猜到了一些她的来意，心下一笑，侧身道：“进屋坐着吧，文杰去学堂了，文心正在跟绣娘学手艺，不方便见客。”
胡氏昨晚上几乎一宿没睡，就在想着见了罗四娘要怎么问话，如果这话不问出口，她接下来好多天都睡不着，一咬牙踏进了院子，绕过照壁，看到有花有草的前院，心下特别羡慕。她这辈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命能住这种院子。
“好美呀，这院子花了多少银子？”
“是花家给的一半多点。”楚云梨抬手给她倒茶，假装没看到她瞪大的眼，“剩下的那些给姐弟俩学手艺都不够。”
“花……家……给……的……”胡氏感觉自己浑身僵硬，连舌头都不灵活了。
楚云梨颔首：“对啊，你不知道吗？当时花长江魂儿都被那个姓苗的勾走了，咱也不是离了男人活不了的人，当时就要了一百两银子，还有两个孩子跟我。哦，我怕他们反悔，还写了一张断亲文书呢。”
胡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院子的，一路上失魂落魄，碰到熟人也不知道打招呼，等回过神来时，她都已经回到自家院子了。
反应过来后，她霍然起身，都等不及让父子几人回家吃饭时再说，也没给父子几人带水，直愣愣就往山上冲。
还是楚云梨来时的那片麦地，此时地里的苗特别绿，里面有不少杂草。花长海在这截，花家二老带着儿子儿媳在另外一截。
这块地从这头望不到那头，但几人也没有站在两头的边上，还是能看见对方身影。说话大声点，对方都能听见。
胡氏注意着不踩苗，但心神不宁的她一路走得跌跌撞撞，在靠近父子几人时还摔了一跤。
她这一摔，压倒了青苗一片。
花长海又可惜青苗，又怕媳妇摔着，急忙上前去扶。
“你要来地里，怎么不顺便带点水？”
胡氏声音艰涩，哑声道：“还水呢？你个蠢货只知道吃吃喝喝，完了像头牛似的拼命干。你知不知道爹娘给罗四娘多少银子？”
花长海早上起来没看到妻子，以为她回娘家了，心想着等人回来要好好跟她说一说，地里的草越长越凶，拔都拔不完。即便不到地里帮忙，好歹把家里收拾好了，也让他们父子轻省一些。
看到妻子这失魂落魄的模样，花长海惊讶地问：“你真去镇上了？”
“我去找大嫂了。”胡氏看着不远处的几抹身影，恨得咬牙切齿：“大嫂说，她拿走了一百两！”
花长海皱了皱眉，凭他对爹娘的了解，不觉得二老舍得付这笔银子。
“她是不是故意诓你，好让你回家来找我们吵架……”
“有文书啊！”胡氏气得跺脚，“你怎么这么蠢？这么多年了，我们夫妻像头牛似的在家里吭哧吭哧的干，回个娘家都成了十恶不赦，稍微干活慢点，你娘那眼睛像刀子似的，我在娘家都没有这么苦，原想着辛苦攒下来的粮食以后都是儿子的，结果呢……他们抬手就送了人。根本就没有为我们想过……分家的时候不分银子，合着已经全部给人带走了……花长海，你好蠢啊……跟着你这么蠢的人，我……我……”
她气得坐在地上，又坐倒了一片苗。
整个人气得像个被太阳晒着了的狗子，不停的张嘴喘着气，脸色白得吓人。
她这副模样，把父子三人都吓着了。
花长海也顾不得拔草了，急忙弯腰去帮她顺气：“别气别气，一会儿我就去找爹娘问一问。”
问肯定是要问的，胡氏生气的点在于那银子已经被罗四娘拿走花了，即便还没有花完，宅子也可以卖掉，但人家是有文书的，问了又能如何？
银子又不可能回来！
文正和文力兄弟俩被吓着了，他们从来没有看到母亲这般生气，人都像是要晕了似的。
两人也听出来了事情和大伯一家有关，干脆扯着嗓子喊。
“奶，我娘要晕了，你们过来看看！”
花长海带着儿子已经拔了五六天的草，拔完的地方没有杂草，看着特别顺眼。但因为这豆子一行有七八丈，一天也拔不了几行。几天下来，距离中间的分界也没多远。
二老拔草晚，又只有两个人，才拔了三四行，因此，这一喊，那边的几人都望了过来。
这地里的活，即便只是最轻松的拔草，干起来也特别累。真的是谁干谁知道，本来花长江夫妻俩包括花母干活的时候就一会儿喝水，一会儿要上茅房，听到有热闹看，一家子立刻丢下手头的活。
花老头见状，干脆也起身，他也累得不轻，关心一下儿媳妇，顺便喘口气。
几人赶到了地方，瞬间发觉一家子的脸色不太对。胡氏瞪着二老的目光像是要吃人似的，就连一向不在爹娘面前甩脸子的花长海，这会儿也阴沉着眉眼。
花长江皱了皱眉：“弟妹身子不适，在家里歇着就是了。干不了活，跑到地里来，除了添乱还是添乱。”
他这话也是想说给亲娘听，小夫妻俩都受伤了，二老却非要把他们带到地里。
“你闭嘴！”胡氏情绪特别激动，眼神里几乎喷出火来，“你把家里的银子给了罗四娘？是也不是？”
不等花长江点头，胡氏疯了似的朝他扑过去，抓着他的裤子把人压倒，对着他脸上一顿挠。
“你怎么不死在外头算了？家里的银子是我们辛辛苦苦赚的，你凭什么送人？”
她怒到极致，眼睛血红，几乎是嘶吼出声，下手也特别重。指甲所到之处，必带出一抹血痕。
其他人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拉架。
胡氏早就受不了公公婆婆的偏心，更看不惯婆婆的刻薄，趁着他们拉架，挠了婆婆好几下。
花母脸上和脖子上火辣辣地疼，气道：“胡氏，你不剪指甲！老娘是你婆婆，儿媳妇打婆婆，你是不是想被休出门？”
这话戳到了胡氏的肺管子。
在她看来，且不说大嫂为什么被休，这只要被婆家休出门的媳妇，就不应该带着钱财走。结果罗四娘还带了百两银子，她翻身坐起，狠狠一指花母：“休！你们今天必须要休了我，同样给我一百两银子，回头我把孩子也带走。不休不行，赶紧的！”
花长海没有阻止妻子，此时他心里对爹娘特别失望。他一直不觉得爹娘有多偏心，也不认为自己在家里付出得很多。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啊，大哥二十岁不到就往外跑，家里的活计他是能混则混。以前不提，最近这五年，是他花长海在家里拼了命的干活……要论孝顺，花长江这个面都没露的，怎么能孝顺得过守在爹娘身边的他？
这几年爹娘偶尔也生病，全都是他请大夫，或者是把人送到城里伺候。
他自认为在这家里付出的不比大哥少，这家财不说他多得，至少也得兄弟俩一人一半吧？
结果呢，那么多的银子说送就送，只为了让花长江娶一个狐狸精进门。
花长海看着壮若疯癫的妻子，哈哈干笑两声：“娘，我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花母听到这话，心知小儿子要与自己离心，也顾不得伤口疼，急忙解释：“我那银子不是白给，你大哥要还。”
花长海大吼：“他一个乞丐，拿什么来还？”
想要把这个话解答清楚，就得说花长江对罗四娘的那些试探。
经历这段时间的相处，花家二老也明白，大儿子有些靠不住。他们以后养老，多半还得指望小的，于是，花老头坐了下来，从花长江对他们坦白开始说起，一直说到银子丢了，他一怒之下带着受伤的夫妻俩上山干活。
花长海感觉自己在听天书，他一脸惊奇地看着自己大哥：“你是不是有病？不想要大嫂了，直接回家来休她，若是心里过不去，给些补偿就是了。大嫂也不会揪着你不放，看看人家走得多爽快？你竟然还要找个男人来试她，简单的事情复杂了做……那三千两银子真是你赚的吗？你这脑子，能赚得到三千两？”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话有理，狐疑地打量着羞愤不已的花长江，问：“你该不会是在外头混不下去了，故意回家来吹牛说你赚了银子吧？”
“我没吹牛，真赚了五千两！”花长江恼怒不已。
花长海一脸不信：“那你的银子呢？”
花长江咬牙：“被人偷了！”
“呵呵，我要是有五千两……不，哪怕是五两银子，都恨不能将身上的肉挖个洞把银子藏进去，绝不会丢。”花长海冷笑，“你绝对是混得太惨回家诓骗爹娘，编出一个不存在的五千两来证明你不是个废物。现在是牛皮吹破了还在强撑！”
花长江：“……”

第1884章
“反正我是真的赚了银子，然后一时想岔了，银子被人偷了去。”花长江心里很烦，也有些自暴自弃，“随你信不信！我既然能赚出一个几千两，给我时间和本钱，我一定能再赚一个几千两回家！”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也是希望弟弟和双亲能再帮自己一把，种地有什么好的？
这破地种得人特别烦躁，他恨不能把这些豆苗和麦子全部都拔了扔掉。
但他也清楚，这些地是全家的命根子，想要让双亲把地卖了给他做本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想要借……就梅林镇这小地方，也没有人愿意借他那么多银子，即便是付出很高的利钱，多半也没人乐意。
想到此，花长江心里就更烦了。
花长海呵呵，他想要的是罗四娘带走的那一百两银子，今日闹这一场，也是希望双亲给自己一个说法。
“爹，我也不指望你偏疼儿子，但咱们兄弟，平分家财是应该的吧？你在大哥身上花了那么多银子，这家里的田地就该多分给我，必须要把大哥花掉的一百多两补起来。”
花老头不是没想过补偿小儿子，就大儿子这德行，他是越看越失望。都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家里的田地全部给了长海……反正老大也不可能留在家里踏实种地，即便他想种，他那腿也不允许。
不过，小儿子用这种不容拒绝的语气，他听了很不高兴。
胡氏接话：“过去那些年是我们夫妻一直在家里伺候你们二老。大哥呢，几年音信全无，就跟死了似的，按理，这家财本来就应该多分给我们。可你们是怎么做的？那么多的银子，任由大哥乱来……花长海，今天你们家不给我一个满意的说法，我这就回娘家去。”
她眼睛血红，是真的发了狠心。
花长海紧紧握住妻子的手，胡氏或许有许多的缺点，但夫妻十载，二人还有两个儿子。妻子这一走，家就散了。
想到这里，花长海哭喊道：“爹，大哥的日子过得稀烂，难道你希望我也妻离子散吗？”
这话算是说到了花老头的心坎上，其他早就已经不指望大儿子在家里种地，这地留着给大儿子，早晚被他给糟蹋了。
“回头家里的田地全部归你，稍后就去改契书。”花老头说出早已决定好的想法，“但你们夫妻得为我们养老送终。”
胡氏闹这一场，就是因为自己得的东西少了，如今所有的田地归于夫妻俩名下，她心里瞬间就好受了许多。
其实，罗四娘拿走的那些银子……原本也该属于他们夫妻。
当然了，罗四娘如今态度强势，这已经到了兜里的银子，绝对不可能再拿出来。胡氏也不指望了。
“今天就去镇上请人去城里改地契。”
花母皱眉，花老头抢在妻子开口之前答应了下来。
花家田地几十亩，全部卖掉，也要值一百多两银子，这么一算，即便是罗四娘拿走了一百两，又有花长江成亲花了二十两，二房夫妻也并没有吃太多的亏。
只是这到底和花长海夫妻俩原先打算的结果不同，那会儿他们想的是分走家中七成的钱财和田地，如今只得了一半左右……亏了亏了。
胡氏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她开始擦眼泪，整理自己的衣衫：“爹，我和长海一定会给您二老养老送终。但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能动的时候，也得帮着干活，不然，这地你们还是收回去。”
在花母看来，小儿媳这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即便是家里的银子被败完了，但只凭着这么多的田地，给两个儿子再娶，一点都不费劲。
“你别太过分！”
胡氏抬头：“你要是想让花长海妻离子散，那尽管闹。”
花母气急：“胡家没教你要尊敬长辈吗？”
“教了的，我也特别尊重您，但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胡氏咬牙，“我先回娘家去了，什么时候地契落上了花长海的名字，我再回来不迟。”
她起身要走，原本就不太想干活的文正和文力接收到了母亲的眼神，立即起身。
“娘，我们跟你一起。”
回外祖家后，他们是客人，想干就干，不想干可以不干。而且，外祖母还会给他们做好吃的。
母子三人不顾花长海的喊叫，头也不回地跑了。
花长海自己也想追上去，不过，想要接母子三人回来，得先把家里的地契改了，不然，回来了也还要吵。
“爹，咱们现在就下山吧。”
关于改地契一事，没有人问过花长江愿不愿意。
如果要问，花长江肯定是不愿的。眼看所有人都起身下山，花长江也急忙一瘸一拐地跟上。
“爹，你把所有的田地都给了二弟，以后我吃什么？”
花长海冷哼了一声。
“你自己要娶这个狐狸精，心甘情愿把属于你的那一份家财拱手送给大嫂，至于你以后吃什么，我以为你送东西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呢。”
花长江咬牙：“罗四娘对不起我！我不该休了她吗？再说，我那时候以为银子还在……”
“大嫂对不起你？”花长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花长江，你是有俩银子就以为自己了不得了，你去村里打听一下，就知道大嫂有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她对我态度那么差，都不肯陪我睡。还故意踩我的伤腿，对我冷嘲热讽，连个好脸都没有。”花长江说起罗四娘的错处，那真的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她根本就没有拿我当夫君，对我没有丝毫尊重，不担心我的伤……”
花长海再次冷哼了一声，却不想多说了。
花长江在外头喝惯了花酒，对着献殷勤的表妹那么热情……他光说罗四娘没给他好脸，他又何尝给过罗四娘耐心和好脸色？
苗慧儿眼看全家谁也不说话，她心里有点慌。事到如今，花长江丢了的那些银子多半找不回来了，以后日子过得好不好，全看能从家里分到多少东西。
如今能分的就是这些田地，全部都给了花长海。那她以后和花长江的日子怎么过？
眼看花长江还在细数罗四娘的错处，苗慧儿只觉得心里格外烦躁。罗四娘又不会回来了，人家早已忘了花家，日子好着呢。人要往前看嘛，如今最要紧的是为以后打算。
“姨母，那我嫁到你家来，什么都分不到吗？分家这种事，娘家应该要出面，若是你们非要把所有的田地都给二表哥，我要回家去跟爹娘说。”
花长海立即道：“他们来了也是同样的结果，反正这家里的地我要定了。你要是觉得委屈，回娘家改嫁去啊，趁年轻，还能选个好人家。省的跟着这个瘸子吃糠咽菜……”说到这里，他瞄了一眼这个曾经的表妹，翻着白眼道：“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天底下那么多的年轻后生不知道选，跑来选个瘸子。”
说到这儿，花长海心下恍然，站定后打量着苗慧儿浑身上下。
苗慧儿被他那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训斥道：“你看什么？”
“你是不是知道我大哥有那么多银子，所以才不要脸的往他身上扑？”花长海若有所思，“反正我不相信一个大姑娘家会喜欢一个瘸子，何况我大哥还比你大十几岁，别说什么缘分。你不图他银子，难道还能图他是个瘸子？”
苗慧儿瞪着他：“你根本就不懂感情。”
花长海冷哼，“抢人有妇之夫，脸呢？我还要脸，确实不懂得你们这些不要脸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苗慧儿：“……”
她气得胸口起伏，忽然察觉到身后花长江看过来的眼神不大对。
夫妻俩目光一对，花长江眼神中满是怀疑：“你当初非奔着要嫁给我，连名声都不顾，到底图的是什么？”
苗慧儿不好说自己做的梦：“就是缘分到了。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会好好照顾我……至于年纪大，年纪大会疼人。”
花长江没有再说。
回到家中后，天色还早，花长海好不容易说动了父亲将地契放在自己名下，他怕夜长梦多，洗了一把脸就催着父亲去镇上。
花长江试图阻止，奈何父子俩谁也听不进去，他脸皮厚，瘸着一条腿跟在二人身后。
到了镇上，忽然看见了罗四娘母子。
母女俩都穿着一身浅紫，看着像姐妹花，这会儿三人手里各拿着一个油果子正啃得欢快。
三人目光看了过来，花长江只觉头皮发麻。
楚云梨好笑地道：“好巧啊！你们这是……”
花长海看到曾经的大嫂，心里不太高兴：“大嫂，你拿走了那么多银子，走的时候为何不跟我说？”
楚云梨好笑：“我为何要跟你说？你是我的谁？那是花长江心甘情愿补偿给我的，至于银子的来处……那也不关我事啊。他赚了几千两，岂会把这点儿放在心上？实话说，我还感觉自己要少了呢。如果早知道他那些银子会丢，当时我就该多要些！”
花长江眯起眼：“你从何处得知我有几千两银子的？”
按理说，罗四娘确实不该知道。
楚云梨冷笑：“有天夜里我上茅房，听到你做梦说的。明明有大把钱财，却装作乞丐归家，那么喜欢唱戏，怎么不搭个台子唱个够？”
花长江半信半疑：“我说梦话了？”
“不然呢？”楚云梨反问，“若不是你自己说的，我上哪儿知道你有大把银子？”
花长江感觉自己的银子泄露了。
苗慧儿知道，罗四娘也知道，到底谁告诉她们的？

第1885章
花长江他不认为两个女流之辈能把他藏的银子偷走，他怀疑是告诉二女的那个人拿走的。
一想到此，花长江心里特别激动。
如果能够找到拿他银子的罪魁祸首，那是不是有望把银子追回来呢？
他看向身边的苗慧儿，决定回去好好审问一番。
花老头将自己所有的田地全部改到小儿子的名下……也是他有预感，如果这些田地继续放在名下，很可能会被大儿子全部败完。
反正长海也不是外人，再怎么心冷，也不会不管他们二老。
这契书不是白改的，还得花三十文钱。
只要付了铜板，就不用再操心，过几天来拿新的契书就行。
走出镇长的家中，花长江心中一片冰冷，难受之余，又想到了自己的银子。
如今他唯一能过上好日子的可能就是将自己的银子找回来。
回到家中，花长江也不管双亲，抓了苗慧儿就进房。
“你老实说，到底是从哪儿知道我有银子的？”
苗慧儿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嫁我图什么？”花长江眯起眼打量她，“别说是心悦我，之前看的我银子不见了，你都不想与我圆房。”
苗慧儿：“……”
“我不是不想，是胆子小，我害怕，所以才抗拒，你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对我的下手那么重。”
说到这儿，还白了花长江一眼。
花长江却并不会被她这模样欺骗，他见识了不少女人，是欲拒还迎还是真心抗拒他分得出来。
当时在贾家圆房，苗慧儿的抗拒不是假的。后来完事她还哭了一宿。
如果只是害怕，事都办完了，还有什么好哭的？
花长江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说实话！”
苗慧儿不想承认自己嫁给他是为了钱财，毕竟，两人还是夫妻，有些话是万万不能说的。除非她哪天离开了花长江，能保证他不报复自己，才有可能心甘情愿说出做梦的事。
脖子被掐，苗慧儿喘不过气来，脸色越胀越红，她眼中流出了泪，满眼都是哀求，奈何掐着他的花长江不止没有松手，反而还下手更重。
苗慧儿哭着摇头。
花长江狠狠将其扔在地上，一脚踩在她的胸口：“不怕告诉你，我这些年在外跑商，什么样的人都遇到过，有好人有坏人，我能够走到如今，没把命丢在路上，就是因为我比他们更狠。”
苗慧儿听了这话，电光火石之前忽然想起来了花长江丢了银子之后不肯去城里报官，后来姨母问了多次，他才承认说那些银子有些见不得光。
是哪种见不得光？
偷的？抢的？杀人越货来的？
想到此，苗慧儿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花长江居高临下看着她，脚上一用力。
这一下，踩得苗慧儿气血翻涌，喉咙腥甜，险些吐出血来。
她不敢再犟，急忙用手拍他的腿，示意自己要说话。
花长江这才收回了腿。
苗慧儿看了一眼他两只脚，即便是瘸了，她也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到了此时，她真的后悔自己的草率，不该凭着一个梦就嫁人。
“我……我梦见的。”
花长江愕然，这是个什么回答？
苗慧儿怕他又动手：“真的是梦见的！我看到你变成乞丐，瘸了一条腿，一转眼就穿了一身华服娶妻……婚宴办得特别盛大，入目一片红，我不知道摆了多少桌……我做梦时，你还没有回来，后来你真的瘸着腿被人用板车推回来，我……我……我感觉这是上天给我指的路……”
花长江眉头紧皱：“你以为我会信这种胡话？”
苗慧儿胸口剧痛，看他还要抬腿，急忙道：“真的，我没有骗你！不要踩了！求你……呜呜呜……”
花长江看她这样，心知自己问不出什么来。
他身上还有伤呢，站了这么久，又痛又累，干脆躺上了床。这些日子他心力交瘁，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而地上的苗慧儿感觉胸口痛得厉害，她得去找点药吃。于是，缓缓爬出了门，扶着门框起身，一步一挪。
院子里没有人。
花老头看到地里的那些草，心里特别慌，又不想留在家里看大儿子那要死不活的样子，更不想被大儿子抓住纠缠，干脆带着老妻去地里了。
如今所有的地都成了花长海的，夫妻俩临走时还叫了小儿子，只是花长海看到屋子里还有大堆衣衫没洗，厨房也乱糟糟。他想要在接回妻子之前把这些给收拾了，要不然，人不一定愿意回，回来了也要发脾气。于是他拒绝了一同上山，留在家里收拾。
苗慧儿发现整个院子空荡荡的，她扶着院墙出门，路上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只有隔壁院子里有动静，她心思一转，跑过去拍门。
花长海还以为是村里人来找自己，毕竟爹娘都去地里了，他手上还是湿的，却也跑去开了门。
当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是自己的新嫂子，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来做什么？”
苗慧儿脸色奇差，虚弱地笑了笑，站不住一般朝着花长海倒了过去。
她倒得突然，两人距离又近，而且她脸色特别的差，好像随时会晕厥。花长海心知自己一让，她就会摔在地上，下意识把人扶住。
“站好！”
苗慧儿站不住：“二表哥。”她声音娇弱，满脸楚楚可怜的模样，“表哥打我，麻烦你……你帮帮我吧。”
说着，伸手抱住了花长海的腰。
苗慧儿正值妙龄，比胡氏要年轻十来岁，身上还带着香粉气，她这一搂，花长海瞬间就感觉到了她温软的身子。
男人都好色，花长海也一样，但是，这是在家门口，路上虽然无人，却随时有邻居路过。
再说，大哥就是因为跟这个女人搅和在一起后一直走下坡路，弄到妻离子散的地步，如今还连双亲都开始讨厌他。
一瞬间，花长海感觉自己抱住了一个随时会炸的炮仗，吓得他一把将人推了出去。
常年在地里干活的人，手上的力道很大，苗慧儿被推得狠狠摔在了地上。
“你做什么？自己没骨头吗？”
苗慧儿：“……”
这简直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二表哥……”
花长海也顾不上干活了，将门锁了，朝着岳家的方向落荒而逃。
苗慧儿：“……”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下特别难受。
这路上特别硬，此时日头又大，苗慧儿感觉自己都要被晒晕了，也不敢继续躺着，于是缓缓起身，刚刚坐起，就看到身后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花长江双手抱臂，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眼神里满是鄙视。
苗慧儿吓一跳，张口就想解释。
花长江却不想听她说：“你如今是我的妻子，跑去勾引我弟弟，你怎么想的？”
他心下恍然，苗慧儿一开始找上他，兴许图的不是他的银子，而是这花家的大把田地。
花家在村里算是很富裕的人家，绝对比苗家要富裕得多。想到这里，花长江心里特别失望。
不过，镇上的罗四娘又是从哪儿知道他有银子的呢？总不可能也是做梦吧？
一定是有人告诉了罗四娘！
多半还是在罗四娘离开之后说的，否则，罗四娘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离开他才对。
至于林四公子……林四公子知道他富裕，但不知道他有几千两那么多的银子。
所以，弄清楚罗四娘口中那几千两的来处尤其要紧。
今日天色不早，花长江瘸着一双腿，身上还有伤，再去镇上会特别累，他回房直接躺下。
二老干了半天的活儿回家，院子里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别说饭菜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隔壁院子也没动静，二老原本还想着他们辛辛苦苦在山上干活，小儿子没有出门，应该会帮他们准备饭菜，结果，只是他们以为罢了。
花母也不可能不吃啊，拖着疲惫的身子在厨房做饭。心里愈发觉得老大夫妻俩靠不住，盘算着等到地契下来以后搬到隔壁去住的可能。
*
翌日，楚云梨长林家出来时，遇上了堵在门口的花长江。
花长江态度和善，昨晚上他都想好了，如今对罗四娘只能哄着，不能过于强硬，这些事情得找个没有外人的地方才好问。
“四娘，我想请你用膳。”
楚云梨噗嗤笑了出来。
普通人家吃饭，吃饭就是吃饭，也只有大户人家才会说用膳这样文雅的词。
花长江听到她的笑声，心下羞愤不已：“我是真心的，也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你。放心，这事对你也有好处。”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看他一身布衣，心下愈发畅快了。
其实花长江好多年前就已经不再穿布衣了，这一次装作乞丐回家，也就成亲的时候买的那套吉服是绸缎，花家二老虽然有些银子，却已习惯了简朴，不舍得帮他做太好的衣裳，一开始穿父子俩的旧衣，后来才买了两身新布衣。
再后来，花长江藏的银子不见了，做新衣的事情自然就只能搁置下来。
“就你这穷酸模样，能请得起我？别到最后是我请你哦。”
花长江掏出了一把铜板：“放心，吃顿饭的铜板我还是掏得出来的。我只是想问你一些事，问完了绝对不会纠缠于你，回头我要是能过上好日子，也绝对会付你一份酬劳。”
楚云梨嗤笑：“你花长江再大富大贵，我们母子都沾不上你半分荣光。我不信你。”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花长江也不管她如何嘲讽自己，今天有些事他必须要得知真相。
两人去了镇上的酒楼，还到了楼上的雅间中。
对于名声……罗四娘和花长江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且她如今还是个寡妇，说难听点，两人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见一面，也没什么好谈论的。
花长江点了几样菜，无酒不成席，他还要了一壶酒，酒菜上桌，他也没有一开始就说正事，而是先给楚云梨倒了一杯酒，抬手一让。姿态雅致，很标准的敬酒礼。
楚云梨不喝酒，只捡了自己喜欢的菜吃，很快填饱了肚子，她把碗一放。
“说吧！”
花长江心下无奈，原本他是想试图和罗四娘修复一下夫妻情分，结果人根本就不拿正眼看他，好像愿意赴约，只是单纯的为了吃顿饭。
“昨天你说我有几千两银子？谁告诉你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反问：“那你有吗？”
花长江有些心酸：“原本是有的，被人偷了。我不知道谁是贼，但是我藏的银子没几个人知情，告诉你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偷了我银子的贼！你如实跟我说，回头我要是把银子找回来了，分你一千两！”
他觉得一个乡下女人应该是不知道一千两银子有多少，强调道：“一千两！足以让你带着姐弟俩去城里过好日子！”
楚云梨嗤笑一声。
花长江沉默了下：“四娘，过去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如果你愿意重修旧好……”
楚云梨打断他的话：“少恶心我！就你这种碰上个女人就跟发情的猪一样扑上去的贱人，老娘好不容易把你摆脱了，还修旧好……老娘就不该陪你吃顿饭，吃下去多少都得被你恶心得吐出来。”
她起身就要走。
花长江没有得到答复，不愿意放她离开，急忙起身拉人，却只抓了一个空，他急切地问：“你到底是从哪儿听说的？”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随口蒙的。”
这话险些没把花长江给气死。
花长江站在原地，想要把桌子掀了，但他兜里的铜板只够付账，可赔不起桌椅和碗筷。半晌，气冲冲出门。
他没有回家，去京城的那几年，他做梦都想要回家看看爹娘，而如今的花家只让他觉得窒息，住在院子里的每一息都是煎熬。
花长江出门后找了个马车去了梅花弄，他手头所有的铜板只够去的车资，不过问题不大，他和贾茂那么多年的兄弟情分，虽然上次分开时闹得很不愉快，但他相信，贾茂一定不会让他腿着回来。
梅花弄还是和以前一样，街上的人不多不少，花长江又打听了一下哪些人去了北山。
这一问才得知，贾茂一直都在询问此事。
花长江心里有些暖，看来贾茂还惦记着两人的兄弟情分。
他去了贾家敲门。
开门的是贾茂的媳妇，上次也是她骂花长江不懂规矩，跑到别人家和妻子同房。
花长江也知道自己不该那样做，但他自认为和贾茂兄弟感情好到不分彼此。即便是到了此刻，花长江也不认为贾茂会因为那点小事生自己的气，就是这些女人家小气而已。
“我找帽子。”
贾茂媳妇皱了皱眉：“人不在家，不知道在哪个女人肚皮上，你去外头寻吧。”
说着，就把门给甩上了。
那甩门板的动作又快又猛，明显是带着怒气。
花长江都气笑了。
客人远道而来，即便是有些龃龉，也该把人请进门再说啊。
花长江也没有非要进去，转身去找贾茂，他之前在此和贾茂荒唐了大半个月，那些暗娼家住何处，他都能知道个大概。找到第三家时，还真寻着了贾茂。
贾茂衣衫敞着，浑身酒气，这会儿满脸的餍足。
花长江看在眼中，心下特别羡慕，如果不是那个贼，他也能天天陷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帽子，我有事情要问你。”
贾茂剔着牙，点点头道：“你问！”
花长江心情复杂，兄弟俩之间的情分到底是变了。原先兄弟二人每次见面，贾茂都会给他准备酒菜，态度殷勤，如今是问也不问，甚至都不起身。
“你……你为何会让我回家试探你嫂子？”
贾茂一愣。
原以为花长江到此次为了打听北山上的事，没想到居然得了这样一句话。
贾茂抬眼看他：“你这话是何意？”
花长江盯着他的眉眼：“我就是好奇，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给我出的主意。”
贾茂没心思：“我是为你好啊。”
“四娘在家里帮我教养孩子，孝敬长辈，长期和我爹娘住在一起，根本就没有偷人的机会。你为何要给我出那样的主意？”花长江叹口气，“我不是怀疑你，就是想寻个真相。”
贾茂气笑了。
这还不是怀疑吗？
“江哥，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打过你银子的主意。一直想的都是跟在你后头分一杯羹，你吃肉，我喝点汤就行。至于出主意……我就是喝醉了就胡扯，当时也强调了是胡说，你完全可以不听。”
对于这样的回答，花长江很不满意：“如果不是你瞎出主意，我的银子就不会丢。你真的没有私心吗？”
这已经是明着怀疑了。
贾茂气笑了：“是，我是有点私心，不过是想让你到我家来住一段时间，咱们兄弟俩好生培养一下感情。但我没想到你不信我，银子不放家里，居然放到山上去。呵呵呵……我是真的拿你当亲哥哥，你却这样防着我。说句难听的，你银子丢了，纯属是你活该。”
这话戳着了花长江的肺管子。
银子一丢，花长江的处境完全是从天上掉到了地上，可能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他一怒之下，抡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贾茂没反应过来，生生挨了一下，当场鼻血横流，他也不是个挨打了不还手的，当即翻身将花长江压在身下，对着他一顿锤。
花长江想要反击，奈何他一条腿瘸了，身上又有些伤，根本就打不过人高马大的贾茂。
贾茂每一次下手都特别狠，花长江的反击于贾茂而言，就和挠痒痒差不多。
几下过后，花长江放弃了还击，一想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遭遇，忍不住哇哇大哭。
他这一哭，倒是把贾茂整不会了。
贾茂收了手，坐到了边上：“别哭了，这些日子我有帮你打听，但真的没有眉目。那个伤你的人，也没找到他的行踪。咱们兄弟之间，我自认为对得起你。”
花长江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到底是哪个孽障，若是让我知道，我一定会将他挫骨扬灰！”
真的是挫骨扬灰了也不解恨。
贾茂眉头紧皱：“咱们兄弟一起从城里回来，一路上确实很张扬，但是，我家没有遇上歹人，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人试图闯入家里。江哥，我怀疑还是你在外头结下的仇怨，人家一直盯着你。在你藏好了银子后就把东西取走了。你也说过，银子放在那箱子里有百多日，后来你打开时，石头上的青苔都特别绿，不是才换掉的。”
石头上有青苔是花长江发现银子被调换以后住在贾茂家里那几日说出来的。
花长江抹了一把脸：“兄弟，你得帮帮我。”
贾茂眉头皱得更深：“怎么帮你？我娘不让我再出远门，还有，我媳妇有孕了。为了孩子，我也不可能走太远，做生意的事……江哥，我可能帮不上你的忙，即便还要去，也是等孩子大点，我娘百年之后再说。”
花长江到这里来，一是想要试探一下，知道他有大把银子的人只有贾茂，可能是贾茂起了歹意，当然了，只要贾茂不承认，他就不能与之翻脸。
二来，他想要问贾茂借些银子。
贾茂手头的银子远远比不上他，却也有大几百两。
“借我二百两，我自己去！”
贾茂哑然，这张口就要他三成的积蓄……更何况，他回家后这段时间先是起房子，后来又招待花长江，然后娶妻，前前后后已经搭进去了一百两，花长江一开口，差不多要他一半银子。
如果是刚开始回来那会儿，贾茂可能会看在兄弟情分上帮了这个忙，如今，真帮不了。
“江哥，对不住……”
花长江咬牙切齿：“你也要甩开我？别忘了你赚的那些银子是谁带着你得的！”

第1886章
贾茂沉默。
他们俩做生意的路子，是花长江找出来的。据说是花长江曾经救过一位夫人，是那位夫人帮忙引荐，这才让他拿到了京城中没有的香墨。
一开始这门生意真的很赚，每样新鲜的东西出现，都会引得众人追捧。贾茂是在前年时认识了花长江，跟着跑了两趟，得了总共四百两。
原本贾茂还不想回家，有些乐不思蜀。是花长江想要回乡见见家人，他特意跟着回，也是想和花长江拉近关系，希望花长江以后继续带着他一起。
这两三年来，兄弟二人感情很好，贾茂在花长江面前从来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此时贾茂特别后悔自己出了主意，他当时想的是把花长江拐到自家住一段时间，加深一下这份兄弟情。以后也好继续跟着花长江吃香喝辣。
事情挺顺利，贾茂说了试探一下罗四娘，他也没想到花长江竟然起了休妻的心思，无中生有也要找出一个奸夫来。
“是你带我赚的银子没错，但……咱俩有些银子是见不得光的，我得的是少部分，你若是把我逼急了，那就一拍两散！咱们谁都别想好。”
花长江脸都气红了。
他做了几年的生意，虽然偶尔也缺德，但只是损了道义，绝对不触犯律法。就在他们回家前的这一趟，二人坐着马车回城时，在路边的小树林里看到了一个濒死的人，那人浑身是血，让人吊在树上，不知道是被人打劫还是遇上了仇家。
那人求兄弟俩救他，说是会给丰厚的酬劳。还说他腰间的荷包里有一千两银票。
贾茂最先动了心思，花长江还在想救人呢，就被他拐了一下后腰，兄弟二人对视，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于是，两人只取了荷包，没管那人的死活。他们俩顺着林子往官道上跑时，身后的人也没喊没叫。依着花长江的意思，那人多半是活不了了。
贾茂还回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他们会帮着请大夫，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见。
俩人没杀人，但抢了别人银子，若是大人追究起来，一定会有牢狱之灾。
花长江后来打开那个荷包，表面上确实是一千两银票。他取八百两，拿了二百两给贾茂。
而实际上，花长江取银票时摸到了荷包有夹层，里面还有一千五百两。后面的这部分，他不动声色地藏了起来，没让贾茂知道。
但仅凭那八百两，若贾茂铁了心要对付他，他也很难脱身。
“帽子，这几年我对你多好，你非得这样吗？”
贾茂叹口气：“江哥，我可以继续和你一起做生意，甚至可以多出本钱。但借你……”
花长江打断他：“原先你口口声声拿我当亲哥，结果却连银子都舍不得借。”
“我是舍不得啊！”贾茂振振有词，“如果我有亲哥，给个一二十两让他在家帮着照顾长辈，那我是愿意的。张口就要分我一半积蓄，那不成。”
花长江瞪着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你家说吧。”
贾茂皱了皱眉，他想起来了家中母亲和媳妇对花长江的厌恶，这要是把人带回家，会弄得大家都不高兴。
“话都说完了，江哥，我会继续打听偷了你银子的贼到底是谁，其他的，哥也别勉强我。”贾茂叹口气，“我这有妻有子，老娘年纪也大了，身子骨大不如前，处处都要花银子，如果你是日子过不下去了需要接济，那弟弟我就是勒紧裤腰带也会给些粮食。可你……你是拿来做生意啊，做生意有赢就有亏，弟弟当然希望哥哥能东山再起，但这世上之事，也不是弟弟我说了就能算啊。”
他一脸的为难，“江哥，你从其他地方想想办法吧。”
花长江原以为两人之间还有几分兄弟情分，贾茂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知道自己再也指望不上这个所谓的兄弟，眯起眼问：“真不是你拿的我的银子？”
贾茂叹口气：“哥，话别乱说。我会伤心的，如果我知道你银子藏在哪儿，不止不会去碰，还会帮你看着。真的，我真的没有看到你的银子，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他知道花长江是个狠人，又有几分运气。如今他妻子肚子里有孩子，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也怕花长江发疯，干脆抬手发誓：“我要是动了江哥的银子，就叫我天打雷劈，全家都死无全尸！”
这誓言不可谓不毒，如果贾茂只拿自己发誓，花长江可能还会怀疑他话中的真假。这将全家都搭上了，说明真的不是他。
“帽子，哥哥对不住你，不该怀疑你，更不该问那种话。”花长江急忙道歉，“你别生哥哥的气。”
贾茂有些寒心，只摆了摆手。
“若不是江哥，我还是城里混混一个，过不了如今这安逸的日子。您的大恩大德，我这心里一直都记着。”
花长江原本因为怀疑他而生出的歉疚听了这话之后瞬间消失。
贾茂也知道靠着他才得了这么多好处，结果却不愿意借银子给他，这分明就是过河拆桥。
花长江回到了梅花弄的街上，他不愿意灰溜溜回梅林镇，但留在这里，又真的拿不回银子。
到底是哪个混账偷了他的银子嘛！
花长江越想越气，气了半天，又怒了半天，天渐渐黑了。
这天一黑，想回也回不成了。花长江又去了贾家。
贾茂知道花长江来梅花弄以后，心里很不安稳，他是喜欢在外头拈花惹草，但也能分得清轻重。外头的女人，花再多银子，最多就得几句好话，不会和他心贴心。
于是，他直接回了家，在家里吃了晚饭，打算守着婆媳俩过几日。
看见门口的花长江，贾茂简直要疯，一瞬间面色都有些扭曲：“江哥，你没回去？”
天都黑了，无论贾家婆媳俩有多不愿意接待客人，贾茂看着曾经的兄弟情分上，看在家里那些银子的面上，到底是把人引进了门。
白天他敢当着花长江的面豁得出去，其实心里也害怕花长江跑去衙门告状。
他现在娶了妻子，即将有自己的亲生儿子，万万不愿意去大牢里走一遭。如果那个挂在树上的人没了……还能确定是因为他们俩没给请大夫才没的，到时说不定还要替人偿命。
所以，贾茂决定先把人稳住：“有眉目了吗？”
“没！”花长江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
贾母没有回房去睡，关于花长江身上发生的事，她全都知道了，做梦都怕花长江又把儿子拐走，在院子里磨磨蹭蹭半晌，她接连催促了好几次，这客人也不自觉回房，她放心不下，于是搬了椅子坐在二人面前。
“长江啊，你对帽子的照顾，大娘这心里都有数。但是，这人总要学会懂事，有些人懂事早一点，有些人懂事迟一点。你属于懂事早的，帽子是那种迟的，你们都是好孩子。”贾母并不想与这个丢了几千两银子的年轻人撕破脸，语重心长地道：“那些年帽子在外头混，我这心里是真怕。就怕他哪天回不来了让我一把老骨头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这人到了家，我这心里也安稳了，夜里也睡得着了，就连身上的病症都少了，我活不了多久，只希望以后儿孙都在跟前。长江，帽子拿你当哥哥，我也拿你当侄子，你能不能不要再撺掇他出门做生意了？”
贾茂想要说话，贾母狠狠瞪着他，“你要是敢跑，以后就别再叫我娘，也别回来了。老娘不是吓唬你，是真这么想的。你前脚走，后脚我就过去一个儿子放在名下，把你妻儿撵出门去。娘的，你自己妻儿自己都不管，我一把老骨头了，可管不了。”
“娘，我没说要走。”贾茂苦笑，“哥，你看这……要不你去找找别人呢？”
如果说原先贾茂还一心想着跟花长江去做生意，甚至不惜把人拐到家里来培养兄弟感情，后来即便说不去，也是因为老母年纪大了，妻子即将产子。
但此时他想法又变了，同样是不想出门做生意，却是不想再与花长江结伴。
方才母亲跟他谈了，这人一下子丢失了几千两银子，那真的是从天上落到地上，把人气疯了都有可能。
这人疯了，脑子不清楚，绝对会性情大变，做出什么样的事都不奇怪。
花长江起身就回到了他之前住的客房。
外面贾家母子还在说话，他有听到贾母训斥儿子：“都说了让你一天别在外头混，少招惹这些乱七八糟的客人登门，你这耳朵聋了是不是？你媳妇儿怀有身孕了，那是你儿子。你不心疼你老娘，不心疼你媳妇，好歹也心疼一下你儿子吧！不三不四的人都往家里带，真出了事，你后悔都来不及。”
贾母是故意的。
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很会拿捏别人的想法，她就是不想再接待花长江这个客人，上次她和儿媳妇你一言我一语，把花长江夫妻俩气走了。
对付那种没有自知之明的客人，也只能这么办。
花长江听得心头火气，翻身蒙头睡觉。
可他根本就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想起罗四娘那嘲讽的眉眼，爹娘失望的眼神，苗慧儿故意往二弟身上扑，还有爹娘把家中所有的田地都交给了弟弟……这桩桩件件的事情化成了一把把匕首直往他心肝上戳，戳得他五脏六腑都生疼。
疼？
花长江睁开眼睛，这才想起自己没吃晚饭，他在街口坐了那么久，早已饿了。进了贾家门后，没人问他要不要吃东西。
问客人要不要吃饭，甚至是主动为客人做饭，是应有的待客之道。贾茂嘴上对他挺客气，其实心里已经嫌弃他了。
一定是这样的。
花长江越想越气，他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所有人对自己刮目相看。
外面的夜渐渐深了，花长江悄悄起身开门，月光下，他身影一瘸一拐地摸进了贾茂所在的正房。
然后，他轻轻推门。
推不开！
自己在院子里睡觉，居然还栓门，这根本就是防他吧？
花长江心头更怒，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让贾茂出一笔本钱给他翻身，他转身去了厨房，摸索了半天，没有找到菜刀。
贾母早就防着这个客人，睡觉时把菜刀也带到了房里。
一是不让花长江拿到刀伤人，二来，刀放在枕头底下可以防身。
花长江心里还在盘算着找柴刀或者锄头，就听到身后正房的门打开，贾茂站在那处，语气冷如冰雪：“江哥，这么晚了，你在厨房做什么？”

第1887章
花长江落荒而逃。
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会起了那种念头。
如果他找到了刀……他也绝对不敢杀人。
杀人要偿命。
梅花弄街上的人都不富裕，院子和院子之间只隔了一堵墙，还每家的院子都不大。本来就有人知道他借住贾家，他如果真的杀了人，即便是当时跑掉了，也绝对逃不了一辈子。
贾茂看着他跑走，心里一惊。
他就是随口质问一句，不问自取视为偷，他以为花长江是饿了，现在回想起来……他浑身惊起了一身白毛汗。
贾母迷迷糊糊醒来：“帽子，出什么事了？”
贾茂不敢隐瞒：“我看那花长江半夜不睡跑进厨房……我问他做什么，他转身就跑了。”
贾母吓一跳，拍着大腿骂：“帽子，你个缺心眼的，人家是奔着要你命来的。要不是老娘把菜刀藏了，我们全家都危险了，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你拿人家当兄弟，人家拿你当冤大头，拿你当有银子的肥猪宰……”
她情绪特别激动，逮着儿子骂了半个时辰。
这期间，她嗓门特别大，于是左邻右舍的人都知道花长江没安好心，还试图拿贾家的刀来伤人。
众人都吓着了，第二天一大早就找贾茂谈事，让他以后不要再收留花长江。
花长江半夜里跑出贾家，这会儿才子时，他都不敢摸黑回镇上。却也不敢继续留在梅花弄，于是跑到了偏僻的地方，一整个晚上过得特别煎熬，全身都是蚊子包，天蒙蒙亮时，他抬步往回走。
足足走了半年，才回到了梅林镇。
此时的花长江特别沮丧，他不想回家面对双亲失望的目光，也不想看见苗慧儿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林家茶楼外面。
*
楚云梨午觉睡醒，正靠着床头醒神呢，林母端了一碗红糖姜茶进门。
“四娘，我熬多了，这几日忽冷忽热，你小心生病，来赶紧喝了它。”
红糖特别难得，普通人家一般都是女人生了孩子坐月子的时候才能喝上。
楚云梨看到送到面前黑漆漆的一碗水，隐约还能闻到姜片冲鼻的味道，她是个大夫，还闻到了姜片底下忽隐忽现的药味。
这药很是厉害，称得上是见血封喉。
她抬起头：“这怎么好意思？”
林母叹息一声：“说起来，是我们林家对不起你才对。老四非要娶你，娶进门又让你守寡，让你平白变成了三婚。我只希望你不要记恨他。”
“不恨！”都报仇了，还有什么好恨的？
林母又将那碗递了递：“趁热喝。要不然，一会儿凉透了，就不好喝了，会辣口。”
楚云梨看着那碗：“我觉得有点熟悉呀。”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林母没放在心上，皱眉道：“婆婆给儿媳妇送汤，你去街上打听打听，真找不出几个来。我自认为是个好人……”
楚云梨忽然笑了一声。
林母很是不满：“你笑什么？”
“你要是好人，这天底下就没坏人了。”楚云梨伸手接过那碗汤，慢悠悠道：“其实，我说熟悉，是因为你儿子之前也这么给我送了一碗醪糟鸡蛋，当时我没喝，灌给他了。若是我没发现疑点喝下了那碗鸡蛋，现在坟头长草的就是我了。”
“了”字话音刚落，她一伸手，把人扯到面前摁住，不由分说就将那碗滚烫的姜茶灌到了林母的口中。
林母双手扑腾，想要挣扎，转而又伸手去推碗。
她自然是推不开的。
楚云梨一双手特别稳，喂完了汤后，把碗往被子上一扔，手还掐着林母的脖子，笑吟吟道：“我很不喜欢灌人喝药，你们一个个的非要逼我。”
她看着林母惊恐的眼神，道：“想不想知道你老儿子为何非要娶我？”
不等林母回答，楚云梨自顾自道：“他拿了花长江的好处，花长江想要抛弃我这个糟糠之妻，偏偏脑子有病，非要为我好把我嫁出去。你儿子拿了他的好处非要强娶……以前你不能理解林四的做法，现在是不是能理解了？”
林母不停挣扎，她脸色开始泛青，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
楚云梨还是没松手：“那药是花长江替我准备的好东西，便宜他了。”
林母一直以为儿子是吃错了东西，也怀疑过儿子中毒，甚至怀疑过儿媳妇。但是，她找不到人证物证。
此时才算是知道了儿子生病的真正的缘由。她眼神里特别恨，像是要把人瞪出两个洞。
楚云梨呵呵：“你有什么好恨的？花长江不想与我过了，直说就是，我又不会死缠烂打，也不是离了男人活不了的娇弱女子，他非得搞出这些破事。你儿子不与这种人断绝往来，还帮他做事，死不足惜！”
床上的林母口中喷出了黑血。
楚云梨这才松了手。
毒性这么剧烈，没留一点余地，就是奔着要她的命来的。
楚云梨从床上跳下，大喊道：“快来人啊，出事了。”
反正药是林母自己买的，这事一打听就能打听得出来。
林家所有人都奔到了后面，看到七窍流黑血的林母，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
楚云梨装作一副后怕的模样：“她……她……她好像疯了。说是要污蔑我，然后她就喝了那碗红糖姜茶。”
屋子里只有两个人在，楚云梨就说是林母自己喝的药，并且这理由有理有据，谁敢说不是？
众人都傻了。
林老头瞬间就苍老了好几岁，扑到了床上，摸到老妻还是温热的，急忙让人去请大夫。
大夫赶到前，林母就断气了。
楚云梨能够察觉得到林家众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跟我没关系啊，别这么看我。你们要是不信，去衙门告状吧，反正我经得起审问。”她搓了搓胳膊，“太吓人了，怎么会有这么疯的人？宁愿自己喝药也要陷害别人……还说让我守寡一年，这……这银子我赚不了。”
她转身就走。
林老头知道妻子想要让儿媳妇陪葬，看到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站住！”
楚云梨嗤笑一声，走得更快了。
林老头又道：“只要你帮着把灵堂守了，我就把银子给你。”
楚云梨讶然，看来林老头还没死心，还想对她动手。
“不干！我这辈子只会听我自己的亲爹娘守灵！”
林老头看她真的不在乎银子，只得退让一步：“不需要你守，你留在这里就行。”
林家兄弟看出来了一些端倪，弟弟出事，是在罗四娘过门之后。如今母亲出事，也是和罗四娘单独待在一起。
而且，一开始是弟弟强娶了罗四娘，后来他离世，是双亲强留罗四娘。罗四娘嚣张成那般，不肯守灵，不肯守孝，三天两头往外跑。谁家寡妇是这样过日子的？
偏偏爹娘还不管。
这会儿听到父亲和罗四娘说银子，林家兄弟对视一眼，合着罗四娘愿意留下来守孝，是因为双亲给了好处？
想到此处，兄弟俩顿时就急了，林家大爷质问：“什么银子？”
楚云梨直接掏出了那张字据。
这张字据是林家二老背着儿孙定下来的，兄弟俩看到过后，简直都惊呆了。
“他们没有与我们商量，这事情不算数。”林家大爷当机立断，“你走吧，过去的是非恩怨我们都不想计较了。这银子你就别想了，不管你留不留，都绝对不会给你。”
楚云梨颔首：“那……你们看着办。千万要把人管好，杀人偿命哦！你们也不想家里出一个杀人犯吧？”
兄弟俩心里特别烦，却不得不按捺着性子好言好语将人送走。
看着罗四娘远去的背影……字据被她带走了，兄弟俩算是彻底理解了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都怪老四！
“爹，你和娘到底要做什么？守寡一年就有一百八十两，银子何时这么好赚了？”林二爷质问。
对于母亲的离世，他们也很伤心。
可看罗四娘那底气十足丝毫不心虚的模样，两人决定息事宁人。想也知道这药肯定是母亲准备的，只不过被罗四娘识破以后灌回了她的口中。
如果他们兄弟铁了心要为母亲讨公道，跑到城里去报官，最后多半也是不了了之。
他们去城里的这段时间，茶楼只能关张……以后那些客人还会回来吗？
去了的人已经去了，活着的人还得为以后打算啊！
而且，爹娘一直很偏心，如今更是为了老四连命都搭上了。兄弟俩真不觉得有替母亲讨公道的必要。
讨到了又能如何呢？
母亲都已没了，那罗四娘……面不改色弄死两人，绝对是个狠角，兄弟俩只想好好把茶楼管好，不想得罪这么厉害的人物。
林家的丧事办得特别低调，原本老人离世，该好好办一场，他们第三日就把人给下葬了。
不葬不行，那毒很是厉害，前后不过两天，全身都黑了。
而且林大爷悄悄打听了一番，那药确实是母亲买来的……得知了这样的真相，他彻底没了和罗四娘计较的想法。
林二爷想法也差不多，兄弟两人办完丧事后，将茶楼一分为三……对外没有分，生意还是和以前一样做，只是原先分成五份的好处，如今只分成三份。至于林四公子的女儿六月，兄弟俩给她准备了嫁妆，还打算以后为侄女撑腰，就算是对得起老四了。
值得一提的是，林老头在妻子走后就病了。
好多人夸赞他们夫妻情深，还说平时两人吵吵闹闹，看起来感情一般。没想到林老头这般放不下，竟然病到起不来身。
而实际上，林老头是被兄弟两个人锁到了后院的房中……虽然林老头已经保证了不会对罗四娘动手，但兄弟俩不信任他了。
外人眼里，林老头还是一家之主，他写的字据是作数的，若是以后再在外头乱写一张几百两的借据之类，兄弟俩才真的是倒了大霉。
以防万一，还是把人关着的好。
林家兄弟后来还找了楚云梨谈了谈，态度特别的好。就是怕楚云梨翻脸跑去告状。
林家茶楼接连出事，再不能出任何流言了，如果罗四娘心里还记恨，跑去衙门告状，即便最后林家茶楼安然脱身，也绝对会影响了生意。即便不告状，只是闹着要到林家茶楼给老四守丧，他们到时也要付出一百八十两银！
最后，兄弟两人送上了五十两银子的赔礼，又保证以后再也不找罗四娘母子的麻烦，甚至还发了毒誓。如果他们再为难母子二人，林家茶楼就再也开不下去。
好话说尽，毒誓发了好几个，把全家都诅咒几遍，祖宗十八代都搭上了，这才把那张字据拿了回来。
兄弟俩都决定，以后见了罗四娘就绕道走。
*
花长江那天在林家门口站了没一会儿，茶楼就出事了。
他如今很自卑，不光是因为腿上的伤，还因为他手头无银……别人都说他命好，如果不是家里有爹娘撑着，他就真的变成个乞丐了。
旁人也不知道花长江赚了银子回来装穷的事，真以为他是受伤失忆这才在外头当乞丐混了好几年。
梅林镇的村民都过得很苦，但他们还是看不上那乞讨为生的人。
花长江不想被人议论，在林家热闹起来之前离开。一直到林家的丧事办完，他才准备去镇上找罗四娘。
苗慧儿看见他要出门，忙道：“你要去哪儿？”
花长江头也不回：“出去走走。”
“我陪你一起。”苗慧儿决定再给他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内花长江还是翻不了身，她就回娘家改嫁。
原本是想和二表哥好上，结果那狗男人看到他就躲，甚至胡氏还来把她臭骂一顿。
天下男人那么多，苗慧儿也不是非花长海不可，她决定回娘家后好好选一个。
“你腿还受着伤呢，娘不放心让你出门。”
“不用！”花长江脸色冷淡，“我不要你管。”
苗慧儿怒了：“花长江，我一个黄花闺女嫁你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你委屈什么？该委屈的是我。你原先只是个乞丐……”
花长江亲眼看到苗慧儿对弟弟投怀送抱，还看到她对村里其他男人娇笑。
看明白这些，花长江就觉得特别讽刺。他甩开了替他守寡好几年的妻子，就是觉得妻子不够忠贞，想要娶一个满心满眼只有他的貌美女子。
结果，苗慧儿只剩貌美。
忠贞那是一点没有，跟哪个男人都能聊得起来，甚至还勾引自己的亲小叔子。
花长江只恨自己瞎了眼。
“觉得委屈你就走啊。”他侧头，“苗慧儿，别怪老子没有提醒你，你要是敢在做花家妇的时候和其他男人苟且，我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苗慧儿沉默了下：“你找罗四娘也不是一两次，她要是愿意帮你，早就借银子给你了。无论你跑多少次，都是白费力气。我这有个主意，你要是觉得可行，兴许能换来一笔银子。”
说到这里，她伸手捂着肚子，苦笑道：“长江，我也不瞒你，之前我确实想回家改嫁。还在悄悄选人，可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爷非要让我们做一辈子的夫妻。我……”
花长江看着她的动作，惊奇问：“难道你有孩子了？”
苗慧儿点点头。
花长江沉默下来，好半晌才问：“是我的吗？”
苗慧儿气笑了：“不然呢？我这辈子只有你这一个男人，其他男人再有本事，也不可能隔空把孩子放到我肚子里来。这女人有了孩子，想法就不一样了，以后我们好好的，一起想办法把日子过好。”
“刚才你说有个能换银子的主意？”花长江盯着她。
苗慧儿把人扯了回来，关上门才低声道：“我娘家村里有个姓孙的女人进城做了妾，她说有位老爷身子弱，喜欢乡下健壮的姑娘，认为乡下姑娘容易生孩子，给八十两银子的彩礼呢。”
花长江讶然：“八十两就为了纳妾？”
“人家豪富啊！”苗慧儿压低声音，“我也以为是假的，那位老爷姓周，你可听说过？”
闻言，花长江面色格外复杂：“听说过，那人怎么跟你说的？”
苗慧儿听到他认识周老爷，心头就咯噔一声，以为事情要不成了，道：“就说喜欢乡下姑娘啊！八十两银子呢……你拿了这钱做生意，回头赚到银子了，反过来给闺女撑腰……周府豪富，你女儿去了那处，即便是做妾，身边也有人伺候，吃香喝辣的，不比在镇上好吗？我可听说，罗四娘让她学绣花……”
她摇摇头，“这是亲娘吗？绣娘的眼睛三十多岁就要瞎了，能不能学出来，还要看天分。学绣花那么辛苦，只有那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才会舍得把女儿送去糟蹋。大户人家的夫人做女红，那都是戳几针，学一学针法就行。罗四娘绝对是偏心，想要把宅子留给儿子，所以才这般苛待女儿。她当娘的不为孩子考虑，你这个当爹的就得多费心。算起来，我也是文心的继母……”
花长江没有说那位周老爷的癖好，说出口了，他想装作不知就瞒不了别人。
“容我想一想。”
只要没有一口回绝，那就有戏。苗慧儿转头回了一趟娘家，让周府准备银子上门接人。
楚云梨以为，她把文心姐弟带走了，花长江二人应该就不会算计他们。结果，居然等到了粉色的花轿临门，而且接人的媒人还口口声声说彩礼已给，今儿只接人。
“哦？”
气到了极致，她反而不怒了，用眼神示意花文心别出门，道：“那我陪你们去接人吧。”
媒人惊讶：“人不在家里？”
“在。”楚云梨抽出了鞭子，“文心姓罗，只有一个娘，旁人许了她的婚事都是不作数的。你今天非要接人，那就是强抢民女，你敢吗？”
媒人拿了大笔好处，知道这其中内情，当然不敢真把人抢走。
其实周老爷有那癖好，他自己也知道容易出事，所以接人时都是给过大价钱。入府为妾的那些姑娘和其家人在接下银子时就知道姑娘的结局。
那不是彩礼，而是买命钱。
所以，接人时必须要保证姑娘的家人是心甘情愿，不会上闹事，才敢把人带走。
“走，我赔你们一个姨娘。”楚云梨自己赶了马车，直奔村里的花家，到了地方后，也不敲门，直接踹门而入。
院子里，花长江和苗慧儿正在说笑，桌上摆着一排银锭。不多不少，正是八十两。
两人正商量着明日就启程进城呢。
楚云梨手中鞭子一甩，狠抽一对狗男女，然后上前一把揪住苗慧儿，在她的尖叫声中，粗暴地将其扔入了粉色花轿中。

第1888章
苗慧儿惊恐万分，跌跌撞撞从花轿中里奔出来，因为跑得太急，脚下绊着了花轿的抬杠，整个人往前扑倒。
花长江腿脚不方便，挨了打后，一时间也没能起身，此时面色铁青：“罗四娘，你做什么？”
也有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村里人劝：“四娘，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如今的花长江是个瘸子，也不好好干活，以后多半是个混子了。被这样的人缠上，别想过安宁日子。
“我倒要问问你做了什么？”此时村里大多数人都在地里干活，隔壁的胡氏看到了新的地契后，心中豪情万丈，原先拔草那是给公公婆婆拔的，如今辛苦，那是给自己攒钱。
因此，花长海一家，包括二老，都不在家。
此时村里没几个人，楚云梨看向众人，伸手一指苗慧儿：“这个贱人，私底下给我女儿定亲，要把我乖乖巧巧的女儿送到城里给老头子做妾，我去你祖宗的。”
话音落下，鞭子再次飞出。
她确实很想把苗慧儿塞到花轿里抬走，但苗慧儿姓苗，如今的婆家是花家。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也只能把人打一顿泄愤了。
楚云梨不光抽苗慧儿，眼角余光瞥见花长江起身了，鞭子就朝他飞了过去。
“不要脸的东西，你生养女儿就是拿来卖的？崽子养大了就拿来换银子，你是畜生吗？说你是畜生，都侮辱了畜生，混账东西，老娘打死你！”
她每说一句，鞭子就抽一下。花长江浑身疼痛，毫无反抗之力，只躺在地上嗷嗷叫唤。
众人都惊呆了。
他们有听说过罗四娘嫁入林家时穿了一身绿裙子，还把林家人堵得说不出话。后来在林家也特别嚣张，从来不干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甚至都不为男人和婆婆守灵。
但那都只是听说，罗四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同村人看了十多年，他们不太相信镇上的传言。即便是有人信，但也没人说过罗四娘如今会拿鞭子抽人啊。
直到打得二人皮开肉绽，楚云梨才收了鞭子，冷笑道：“花长江，没有下次。你如果还要找死，老娘成全你，到时候我一命换一命，不信你试试！”说到这儿，眼神一转，“说不得我要一命换几命，不要逼我。”
语罢，扬长而去。
没有人想着去拦罗四娘。
正在地里干活的花家众人听说花长江二人在家受伤了，花长海和胡氏心里都特别厌烦。那俩人就跟废物似的，这转眼就到了秋天，等到粮食进仓，难道还真能不给那二人饭吃？
既然要吃家里的饭，那多少也要帮着干点活啊！
那俩人可真坐得住！
花长海二人夜里睡觉时，没少蛐蛐两人懒惰。
不干活就算了，还给家里添乱。
二老听说花长江被人打到半死，已经往山下狂奔，他们也不能不管。花长海如今想法也变了，以前是带着俩儿子能偷懒就偷懒，昨天种的是自己的地，并且所有的都是他的……回家还是要回，必须得盯着花长江，不能让那夫妻俩再闹幺蛾子。但是地里的活也要干，他临走前嘱咐兄弟俩：“你们别那么快回，再多干一会儿。”
兄弟俩从小偷懒惯了的，大人干着他们歇着，大人歇着的时候，他们从来就没干过活。
夫妻俩一走，兄弟俩也跟着跑了。
花长海心里本来就烦，再看两个儿子不听话，气得他路边随便找了一根棒子将兄弟二人打得跳起来。
花文正兄弟二人从小就滑头，也不是那乖乖站着挨打的性子，眼看棍子打来，挨了两下后，二人拔腿就跑。
他们不是第一回 跑。
花长海以前心里并没有多少压力，看到俩儿子这样，还觉得他们机灵，不像是文心姐弟那么木讷……但此时他正在气头上，看到兄弟俩跑，他提着棍子狂追。
小孩子跑得快，但耐力不行。花长海铁了心要掰一掰兄弟俩的性子，追了足足一刻钟，愣是将兄弟二人抓到，狠狠揍了一顿。逼着他们去地里干活后，这才下山回村。
花长江夫妻俩身上皮开肉绽，好些地方的衣衫都破了。
两人躺在地上，根本起不来身，有村里的人在花家回来之前就去镇上请大夫了。
花家二老到家后，看到儿子儿媳这般模样，瞬间怒火冲天。
“去把罗四娘叫来，她凭什么打人？不，别叫了，直接去城里报官。”
有村里的人看不过去，抓了花母低声把事情说了一遍。
花母惊呆了。
“纳妾？”
“是啊，四娘说了，那位老爷是个老头，还有些打人的癖好，特意从乡下选人，为的就是打死了人娘家不敢去计较。”这位大娘原先和花母交好，最近两人很少坐在一起闲聊。并且，大娘还决定以后都少和花家人凑作堆。
花母扭头去看外甥女。
大娘不好再说，退到了人群之中。
花老头也听到了这话，立时质问儿子：“你真干了这种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花长江不好意思承认，只道：“别报官，这件事只是误会。”
闻言，二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个孽障，从家里拿不到银子，真的把主意打到了儿孙身上。
花家二老原先挺疼爱文心姐弟，两人都特别听话，只不过家里的活计太多，他们也不舍得让姐弟俩歇着，反正，二老从来不会过于苛责姐弟俩。
可是后来姐弟俩离开之后再也不回来，二老又生气，觉得他们是白眼狼，恨不能从来没有养过姐弟二人。
无论他们心里如何讨厌姐弟俩，都从来没想过要把孙女送到城里为妾……事情闹得这样大，他们以后还怎么见人？
“长江，你糊涂啊。”
花母拍着大腿吼。
花老头眉头一皱，掐了一把妻子的胳膊：“别闹，这其中是误会。”
这么多人看着，他们夫妻要是打骂儿子，岂不是证明了罗四娘所言为真？
即便儿子真干了这种事，好歹也扯一层遮羞布啊，要不然，花家的脸面往哪里摆？
多年夫妻，花母懂了男人的意思，不再骂人。但对着儿子儿媳实在是摆不出好看的脸色：“赶紧进屋去吧，还嫌不够丢人？”
花长江起不来身。
鞭子抽人，众人都觉得是皮外伤。请大夫是花长江央求的。
苗慧儿缓缓坐起，靠在墙角，眼神里满是愤恨之意。此时她再看花长江那狼狈的模样，真的和乞丐差不多，哪里有半分富贵老爷的风采？
值得一提的是，二老改完了地契后，花长海特意请二老吃了一顿，把二老哄得高兴了，就提出让二老将手头剩余的银子都交到他的手里保管。
当时他说了很多种可能，反正话里话外都笃定了花长江打上了那银子的主意。
二老觉得有理，当时又多喝了酒，等到第二天酒醒，家中银子已经到了隔壁。
也就是说，二老手头没有多少银子了。
镇上的大夫赶到，细细查看一番后，说是二人都受了一些内伤。得躺在床上好好养着，至少要养半个月以上。
而且这半个月内用的药都不便宜，两人一起喝，至少要三两银子左右。
胡氏一听这话，瞬间就炸了。即便是他们从二老手中拿到了近十两银子，但这到了她兜里的银子就已经是她的了，凭什么要拿出来救别人？
“你个庸医，这分明就是皮外伤，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你肯定是故意把病情说重，回头治好了，不光能得大把好处，还能得众人夸赞你医术高明……之前你给镇上周家的人治病就是这么干的，所有人都知道……”
镇上好几个坐堂大夫，都有各自的拥趸，褒贬不一。
大夫一听这话，气得拂袖而去。
胡氏还振振有词：“她生气是因为被我说中了心思，娘，你千万不要被他糊弄了。这几日你留在家里好好照顾大哥大嫂，就是一点伤而已，多煮点好吃的给他们补一补……简直没天理了，闯了大祸还要家人伺候，哪儿来的脸？”
最后一句是悄声嘀咕，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听见。
花长江特别生气，但他从来不屑于和女人争执，也根本看不上自己的弟弟和弟妹，干脆闭上眼。
苗慧儿也没说话，事情没办成，她心头特别烦躁，也是身上太痛，没有精力再吵。
*
夜里，花家院子中一片黑暗。
苗慧儿睡不着，周围静悄悄的，远处有虫鸣声传来。她知道枕边人也没睡着。
“长江哥，你打算一辈子就这样了吗？”
花长江当然不愿意认命，他这会儿也在心里盘算着翻身之法。可惜，手头无银，没本钱，甚至连去京城的盘缠都凑不够，只能暗暗憋屈。
“不然呢？”
他强调，“老子是为了你才落到这个下场的，你这辈子除非死，否则，休想离开我。你要是敢跑，我弄死你。”
苗慧儿打了个寒颤，心里特别恨：“长江哥，我还有个法子。”
花长江不想听了，之前得到的八十银子，方才花轿离开前，还特意问他讨了回去。
不给不行啊。
他根本就得罪不起周老爷。
等于折腾一通，除了挨一顿打，还丢了脸面，什么都没得到。
苗慧儿自顾自道：“你就不想报仇吗？想要让一个人痛，得朝她最痛处下手。罗四娘最疼爱她一双儿女……”
花长江听到这儿，没好气地道：“你还想让她发疯？你身上的伤不痛了吗？”
苗慧儿咬牙切齿：“我想报仇。把文杰送去学手艺……我打听过了，让他去学木工，先跟着人上山砍树……那么大的树，又是在山上，想要出点意外太容易了。”
花长江沉默。
他没骂人，苗慧儿觉得有戏：“行不行？你倒是说句话啊，反正我咽不下这口气。罗四娘卷了家里的银子自己吃香喝辣……明明那些银子是花家的……嘶……”
她越说越激动，不小心就扯到了脸上的伤。
过了许久，花长江才道：“你觉得她会听你的安排？把人惹恼了，回头人家又拖着鞭子上来抽，你不怕？”
“咱们之前想要攒本钱，是急了一些，给文心定的婚事确实上不得台面，但这一次不一样，咱们是送孩子去学手艺，谁敢说送孩子学手艺这事咱们做得不对？”苗慧儿说着这些话时，心里特别兴奋，好像已经看到了花文杰在山上出事后血肉模糊的模样，“罗四娘再拿着鞭子来抽人，那是她没理！”
花长江冷哼：“苗慧儿，文杰是我儿子，唯一的儿子！”
苗慧儿笑了：“我肚子里也有孩子啊。”
有孕的女子得好好安胎，白天苗慧儿在地上打滚都没事，后来大夫把脉也没说有孩子，花长江哪里不知道自己被她给骗了，冷笑道：“孩子？有一坨粪还差不多，你他娘的别把我当傻子。”
花长江已经人到中年，就得这一个儿子，怎么可能会舍得送他去死？
苗慧儿呵呵：“罗四娘就没把你当傻子？我都听说了，原先你俩做夫妻的时候，你大多数都在外头做生意，十天半月才回来一趟。你怎么就能确定她生的孩子一定是你的？文杰对你一点都不亲热，几个月不见，见面了都不知道喊人。我看他多半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你不是亲爹，所以懒得搭理你，退一步讲，即便真是你亲生的孩子，对你这般绝情，喊都不愿意喊，难道你还指望他给你养老送终……”
这番话不知道哪一句戳到了花长江的肺管子，他气得翻了个身，一巴掌扇在了苗慧儿脸上。
“住口！”

第1889章
苗慧儿说得正畅快，脸上就挨了一巴掌。而且那巴掌还打在了她的伤上，霎时感觉疼痛深入骨髓。她受不住，惨叫了一声。
花长江只有花文杰这一个儿子，一想到儿子对他的冷淡，他就特别后悔自己回来以后对儿子的漠视……那会儿他一心想着再娶，又觉得自己还年轻，肯定还会有其他的孩子，这两个没有在他身边长大和他感情又不深的姐弟，他压根就没指望过姐弟俩会愿意亲近他。
即便是他有大把银子，姐弟俩主动凑上来，他也不会给他们分太多。
其实他在外头还有三个孩子，有些有爹，有些没爹……以前他还想过等安顿下来就将几个孩子接回来认祖归宗，好好教养。家大业大，就得子孙繁盛，才能一代一代地往下传。
如今，接孩子回家的事只能是想一想了，他穷成这样，若是找上门去，那几个女人估计会翻脸不认人。
想着这些事，花长江感觉特别困，脑子越来越重，很快就睡着了。
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花长江和苗慧儿虽然天天吵闹，经常对着对方冷嘲热讽，他们的伤还是渐渐好转，能够行走自如了。
花长江这夜照常和苗慧儿吵了一架，都吵习惯了，哪天不吵架，他夜里都睡不安稳。
大概是吵得畅快，他这一夜睡得特别熟，醒来时先是闻到了一股子特别重的湿气，感觉口鼻里都是树叶腐烂的味道。
月光洒落，隐约能看得清周围情形，花长江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树林之中，他以为自己在梦里，狠狠眨了眨眼，扯动了脸上的伤，疼痛传来……是真的痛。
花长江霎时大惊失色，他怎么会在这里？
明明他是在家里睡觉，怎么可能会落到此处？
“醒了？”
熟悉的女声带着淡淡的笑意。
花长江倒没那么慌了，他听出来这声音属于罗四娘，既然有熟人，那总不至于被狼吃了。
不过，他有些拿不准罗四娘把自己弄到这地方来的目的，试探着问：“四娘？大晚上的，你怎么在这里？我又为何会出现在此？”
楚云梨手里抓着鞭子，缓缓靠近，走到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道：“夜黑风高，我想说一些秘密。”
花长江头皮发麻：“你先送我回家吧，无论什么事，咱们在镇上说。”
楚云梨嗤笑：“你以为自己还回得去？”
花家二老很疼爱花长江，无论他们对这个儿子如何失望，都不会主动放弃他。在这样的情形下，楚云梨当然不可能等着花长江自己作死。如今花长江银子没了，妻儿走了，双亲也选择了花长海，又看清楚了苗慧儿的真面目，也该到了送他离开的时候。
当然，不可能送花长江去死，母子几人三条命，那太便宜他了。
花长江听到这话，心中大惊，不知怎地忽然想起来了罗四娘拿鞭子挥他的情形……他这些年行走在外，也见识过心狠手辣的女子。打人时的罗四娘，比那些女人看起来还要凶。这也是他挨了打以后不许二老去镇上找罗四娘算账的原因。
罗四娘那么凶，随时可能会提着鞭子上门，他打又打不过，告又不能去告，到时就只能挨打。
惹不起！
也正是因为花长江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在苗慧儿提出送花文杰去死时，他一口回绝，并且教训了苗慧儿，当时他语气很凶，就是希望苗慧儿彻底打消那个念头。
没想到千防万防，罗四娘还是找上门来了。花长江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试探着问：“四娘，你这话是何意？我怎么回不去了？那……你总不可能杀人啊！”
月色之下忽然有一样东西飞了过来，花长江想要伸手去拦，手还没抬起来，东西已经摔到了他的脸上，霎时血腥味扑鼻。
花长江吓一大跳，下意识伸手将那东西抓起，东西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又凉又湿，看着黑乎乎的一团，血腥味特别重。
“我好好在花家过日子，被你们害成了弃妇，若不是我自己机灵，命都要没了。”楚云梨似笑非笑：“知道你抓着那东西是什么吗？是舌头！某个人为了一己私欲多嘴多舌，险些害死我们母子几人。既然不会说话，张口就要人性命，日后就不用再说话了。”
花长江面无血色，莫名就觉得罗四娘说的都是真的，他顾不得手上的伤，将那舌头远远丢开。
“是……是谁的？”
楚云梨乐了：“是谁给你出主意让你回家试探我是否对你忠贞的？”
花长江心中惶恐万分，颤抖着声音道：“是……是帽子？”
楚云梨嗤笑：“看来你都心里有数。贾茂胡乱给你出主意，所以有了林四上门求娶，结果林四是为了给我灌药。对了，他都承认那药是你为我精心准备。我把贾茂的舌头割了，算是讨了债，毕竟他虽然出了主意，可按着他主意办事的人是你……你压根就不是想试探我对你是否忠贞，只不过是借着这个理由好休了我另娶年轻貌美的妻子罢了。”
最后那句话，算是说中了花长江心底所想。
花长江一想到自己刚刚扔出去的是贾茂的舌头……就因为两人酒后那些醉话？
贾茂胡言乱语几句就丢了舌头，那他呢？
一阵寒风吹来，花长江只感觉周身都凉透了，他被冻得打了个寒颤，心里瞬间就害怕到了极致，他很怕自己被丢在这荒山野岭，远处还有狼嚎声……他会被狼吃掉的。
想到此，花长江颤着声音咬牙出声求饶：“四娘，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
楚云梨打断他：“你不是知错，之所以在这儿认错，是因为你知道不认错会死。你想活而已。”
花长江还想翻身做大老爷呢，他这几年一直都奔波在路上，总觉得享受得不够，确实不想死。
“四娘……四娘……你要我怎么做？你说！”
楚云梨缓缓上前，手中拎着一根大棒子，狠狠敲在了他的左腿上，然后又敲断了他一双手。
只有虫鸣声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了男人惊天的惨叫声，黑暗中惊起飞鸟一片。
花长江惨叫了好久才停下来，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剧痛让他险些晕厥。此时他感觉自己只要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他不敢晕！
楚云梨敲断了他的手脚，面上云淡风轻：“当时你在酒楼的茅房里只被人打断了右腿，实在太让人失望了。”
花长江在一片疼痛里听到这话，忽然就有了一个荒唐的念头，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对外一直说的都是自己失忆了才被人打断了腿，而知道他断腿真相的只有花家人自己。
“我知道得挺多的，不光知道你是在酒楼被打断了腿。”楚云梨微微弯腰，放轻了声音，“还知道你把所有的银子藏在北山上，分了两处藏，一处是箱子装着金子银子和头面，一处是银票……”
花长江大叫出声，崩溃不已。
“是你是你是你……”
楚云梨好笑：“是我。那又如何？凭你对我们母子的所作所为，我只拿你银子，只敲断你的手脚，已经是很大度了。”
她转身，想到什么，倒了一包药到他口中：“既然你说自己以前是个断了腿什么都不记得的乞丐，那以后继续做乞丐吧。不过，什么都不记得就太便宜你了，这药，只是让你说不出话而已。”
她翻过山头，飞快下了山。
花长江一个人爬下山，至少也要半个月。更何况，他来时是昏迷的，压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辨不清方向，能不能下山全凭运气。
他呜呜呜哭了许久，想骂人又说不出话，他真的特别后悔，悔断了肠子。
*
苗慧儿一觉睡醒，发觉枕边的人没了。
她还以为花长江是去了茅房，又有些疑惑自己夜里为何会睡得那么熟……自从她受伤后，夜里从来就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会儿，忽然看到枕头上放着一张纸。
她不识字，也就是之前还没有定下婚事时跟着花长江学了学，这会儿拿着那张纸，瞬间认出这是花长江的字迹。
他人就在家里，为何要写张纸放在枕头上？
想到什么，苗慧儿脸色大变，飞快冲出了房门：“爹，娘，长江留书出走了。”
这只是她的猜测，吼完这话后，一刻也不停留，整个人像陀螺似的在整个院子里转悠。很快把厨房后面包括猪圈都寻了一遍，没有看见半个人影。
今儿花母在家，她就害怕别人笑话自家的事，看到有村里的妇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她必然要凑上去与人闲聊……几人不散，她就不走。
那些人背地里会议论花家，当着她的面总不好意思说吧？
花母得到消息赶回，看到儿媳妇手里的纸，关键是她也不识字啊。
“别嚷嚷。”花母怒斥，“这东西你是在哪儿发现的？”
苗慧儿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外头不少人等着看花家的笑话，她这边越吵得凶，回头外面的人就越是聊得起劲。她低声把事情说了一遍。
花母瞪了她一眼：“你都不知道这上头写的是什么，只是没看到长江而已，就说人跑了，脑子呢？”
她急匆匆跑走，一路直奔地里。
花长海也读过书，接过那张纸，对上满眼期待的二老，愤然道：“大哥走了。还去我院子里带了二十两银子……我只有二十两……”
他越说越气愤，恨恨把那张纸扔了出去。
<br />
胡氏气得咒骂不休。
花长海急忙劝说。
花老头叹了口气，继续弯腰拔草。
“他爹，咱们长江走了呀，你就不着急吗？”花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哭喊，“长江啊，你这是要你娘的命……你个混小子……”
她想到什么，急忙抓住小儿子的胳膊，催促道：“那他有没有说何时回来？”
花长海心里烦透了，走了也好，省得在家添乱。这么一想，心情好转了不少。
“没说，他说出人头地后会再回来。”
胡氏还在哭骂，不过，她心里很快就接受了，即便是家里的银子没有了，但只要地还在，全家就还有翻身之力。但是她真的不想忍那个姓苗的女人了。
不要脸的东西，居然还跑来勾引花长海，胡氏自己都撞见过几次，如今花长江不在，那女人更豁得出去了。
对着这送上来的便宜，说不定哪天还真就打动了孩子他爹。胡氏咬牙：“娘，把那个姓苗的送走，否则，你们跟她过去吧。”
花母：“……”
她把外甥女娶进门后才发现，外甥女除了年轻些，比罗四娘差远了。
就是这事不知道要怎么跟表妹提，但小儿媳说得对，家里不养闲人。于是，她回家后直接就写了一封休书给苗慧儿。
理由都是现成的，身为继母，不想着好好照看孩子，却送继女去做那很快就会被人打死的妾室。
太毒了！
苗慧儿当天就被送回了苗家。
上回苗慧儿和城里的周老爷搭上关系，就是他们村里的人牵线。如今苗慧儿成了个弃妇，想要再嫁，根本选不到什么好人家。
恰巧苗慧儿那个弟弟最近又输了一笔银子，没几天，城里的粉色花轿就登了门。
苗慧儿不想去，但根本由不得她。
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这是苗家长辈替她定的亲事。
一群人拉扯她，苗慧儿一个人哪里抵抗得过？
她想把花文心送给周老爷之前细细打听过，那周府后宅，去了就出不来了，能活三五个月都算命长。
苗慧儿万分不愿上花轿，却还是被人捆着丢了进去。花轿摇摇晃晃，路过了梅林镇，然后花轿送上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出了镇子。
苗慧儿浑身被人捆的跟粽子似的，嘴被堵住，那群人在她口中塞了好大的一团布，她腮帮子都酸了。
原本她想在镇上大喊大叫，若是能引的人来救自己就好了。结果，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梅林镇距离府城单程都要三日，这还是坐马车，走路得十来天。
苗慧儿试图逃了三次，第三次时被抓回来揍了一顿，她终于是老实了。
马车进了城，花轿下来，直接排入了周府后门。
周府的丫鬟换得很勤快，只见进人，不见放人，久而久之，各个中人和消息灵通之人都知道了此事。
苗慧儿被接进门的当晚就伺候了老爷。
而就在她过门的第二日，府里接了一批丫鬟，楚云梨也在其中。
此时她个子比罗四娘要高半个头，眉毛乌黑，嘴唇有点厚，看着是个老实憨厚的面相。
周府夫人不管内宅之事，丫鬟留不留，留下哪些来用，全由管事说了算。
楚云梨可是给中人塞了银子的，随着中人一通好话，她被顺利留了下来。
这次留下来的丫鬟有十个，取十全十美之意。十人分了三间房住，每间房住四个人，楚云梨安顿好后，立刻出门，从偏僻处找到了后院的二管事半夏。
半夏是个十六岁的丫鬟，长相很是普通……在这周府后宅之中，稍微长相齐整一些的姑娘都活不长久。但凡是消息灵通一些的下人，无论男女都把自己往丑了打扮。
楚云梨如今是个丫鬟，刚刚被赐名为柳儿，她对着半夏一礼：“敢问可是半夏姐姐？”
半夏平日里常被人讨好，看到这刚入府的丫鬟来找自己，板着脸道：“你不好好在房里待着，等着伺候主子，跑到这里来做甚？”
楚云梨被安排来伺候府里的全公子，那是周老爷的第四个孙子，平时也还算得宠，论起来，这算是很好的去处。不得不说，她还是有点运气的……这大概是因为她那憨厚的容貌导致。
“半夏姐姐，妹妹想去府里最常见到老爷的地方。”她故意装出一副矫揉造作的模样，说话时递出了一个碎银子，“妹妹只有这些，还望姐姐成全，回头得偿所愿后，定有厚礼相送。”
半夏顿时就乐了：“你这小丫头，地方都还没认全呢，这就要奔前程了？”
她伸手收下银子，不要白不要，这府里凡是老爷能看见的地方，年轻的小丫鬟们都避之不及。她选了谁，那就是送谁去送死，个个都巴不得不要被选中。有时她会故意选那种家里还有人的丫鬟，目的就是为了让其害怕，然后顺理成章收好处换人。
“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你去伺候新进门的苗姨娘吧。”
这在楚云梨预料之中。
她刚刚入府，毫无根基，这主动跑去找死，还送上了丰厚的银子，一副心比天高的模样。管事定然会成全。
楚云梨装作惊喜的模样：“哎呀，多谢半夏姐姐。”
罗四娘三十出头，常年在地里劳作，即便是楚云梨这小半年来仔细保养，肌肤也不可能恢复到十几岁。此时她顶着一张年轻娇俏的脸，毫无违和感，为了这张脸皮，楚云梨花费了不少心思。
半夏更乐了：“翠玉，你带着她去把行李收拾了，一起送去苗姨娘的院子。”
小丫鬟花费了不少银子，才能到半夏跟前伺候，这会儿也不敢提醒。
楚云梨提着个小包袱进院子时，刚好听到了苗慧儿震天的惨叫声。
“小心点啊，痛啊！你再这样粗手笨脚，一会儿我让老爷也收了你！”
此话一出，给苗慧儿上药的小丫鬟吓得急忙跪地求饶。
“姨娘饶命，饶命啊……”

第1890章
凡是伺候过老爷的丫鬟，非死即残……那残废了的没人伺候，也活不了多久。
以前也有过姨娘受不了了让身边的丫鬟帮自己分担，结果主仆俩一起被打死的事。
苗慧儿这话一出来，丫鬟可不就被吓着了么？
那边两人纠缠，楚云梨缓缓上前。
苗慧儿抬眼一扫，看到是个粗眉大眼的丫鬟，冷哼一声：“看见主子，不知道行礼吗？”
楚云梨扬眉：“见过苗姨娘。”
苗慧儿听出她语气不对，可细细打量，又不记得自己有认识面前这个人。
“好生行礼！若是不老实，我让你伺候老爷。”
边上的小丫鬟脸色苍白，楚云梨欢喜道：“真的？”
苗慧儿：“……”
这是个傻子吧？
带路的丫鬟上前行礼：“姨娘，柳儿是自己要来这院子伺候的，她一定会好好伺候您。”
语罢，拂袖而去。
苗慧儿脸色特别差，别看她挺得宠，却也只能拿捏自己院子里的丫鬟。府里的那几个管事完全没将她们这些刚入府的姨娘放在眼中……反正都是要死的人，最多活不过半年。
正因为打听到了这些，苗慧儿心中特别绝望，所以才拼了命的折腾自己手底下的小丫鬟。
楚云梨上前接过地上丫鬟手里的药膏：“你去洗一洗，这脸也太不好看，别脏了姨娘的眼睛，姨娘这边有我呢。”
小丫鬟满脸感激，连滚带爬地走了。
苗慧儿总觉得面前这人有些古怪，看着挺不对劲。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找不出疑点来：“帮我上药，最好是轻点。”
楚云梨抬手帮她上药，苗慧儿趴着，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青青紫紫，心里特别难受。忍不住呜呜呜哭了出来。
“姨娘，你哭什么？”
“关你屁事，好生伺候！”苗慧儿语气不善，“你在看我笑话？”
她等着这丫鬟和方才那丫头一样跪地求饶，只有看着这些身份不如自己的丫头哭哭啼啼满脸绝望，她心里才会稍微好受一点。
楚云梨自然不会求饶，装作一副疑惑的模样：“这怎么能是笑话呢？姨娘之前还说入周府是来享福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般人还没这个富贵命呢。”
苗慧儿只有安排文心的婚事时说过这话，她心里一惊：“你是谁？”
她仔细打量面前之人，愣是找不到熟悉的痕迹，都说他乡遇故知是人生四大喜之一，绝望的苗慧儿还以为自己遇上了认识的人，即便是此人对她似乎没安好心，她也不在意。
如今的她有大把首饰，只要家里人能来接她回去，她愿意把手头的所有东西都送给她们。
“你是梅林镇人？你听说过我？”
楚云梨颔首：“是呢，小姑娘家家跑到姨母家里做客，勾引了瘸腿表哥。姨娘，我真的很好奇，你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是图他瘸腿，图他年纪大，还是图他绝情？”
这些话就像是刀子似的，一刀接着一刀往苗慧儿心头戳。
“你……”
她想要让这丫头帮自己报信，即便很不高兴，也还是忍了下来，“我不使唤你，回头我还给你大把好处。”
她身上都是些皮外伤，看着又红又肿，忍着疼痛也还能勉强走路。她起身跑到了妆台旁边，将所有的首饰都收到一个包袱里。
“柳儿是吧？这些全都给你，麻烦你跑一趟苗家，帮我报个信，就说我以后会好好孝敬爹娘，会把他们接到城里来住，请他们务必来一趟。”
楚云梨看着那一堆首饰：“这些是老爷赏给你的……”
“赏给我就是我的了，现在我全部送给你。”苗慧儿满脸急切。
楚云梨嘲讽道：“可我看这些首饰不像是新的。”
苗慧儿眉头一皱，觉得这丫头不识好歹：“这都是真金白银，只要能换到银子，管它是不是新的？”
“我比较好奇的是，在老爷把首饰赏给姨娘之前，这些首饰都是谁在用？”楚云梨冷笑，“老爷送归送这些东西是要收回去的，姨娘直接将东西给我，回头我还悄悄跑出门，若是被抓住，我这条小命怕是就要交代了。”
苗慧儿并非不懂得这些道理，只不过她向来不在意旁人的生死，刻意忽略了而已。
“不干就算了，把东西还我。”
看到这丫鬟机灵，忽悠不动，她一把将首饰抢了回去。
楚云梨转身就走，逮住门口一个婆子报信：“姨娘让我给她传信，说是要把她爹娘请到城里来住呢。”
婆子能够被安排在此守着新姨娘，本就是周老爷的心腹……老爷的这些癖好上不得台面。虽说接人的时候给了大把银子，但名为纳妾，真把人打死，若有人闹起来，也是一桩麻烦。
因此，每有新姨娘过来，她必然要守在门口一段时间。为的就是防止新姨娘偷跑和阻拦那些想要给新姨娘报信的丫头。
“好丫头，回头我禀了老爷，老爷一定会赏你。”
楚云梨垂下眼眸。
她可不想要这赏赐。
进府不到两个时辰，楚云梨就发现这府里从上到下根子都是歪的，她有点后悔自己追来……也是因为周老爷打死了花文心，罗四娘心中特别愤恨，所以她决定亲自动手。
楚云梨回到院子里，也没给苗慧儿上药。
苗慧儿有点破罐子破摔，想着如果是不上药，身上的伤很重，伺候不了男人，那男人自然就会去找其他的女人消遣，而她也能免于挨打。
对于正常男人而言，受伤太重，自然是要换人。但周老爷想法异于常人，他特别喜欢看女子身上血淋淋，更喜欢亲自伤人……每每有了新人，他还会克制自己的欲望，一天只伤一点儿，循序渐进。如此也能稍微延长一点接人的时间，能省点银子。
周家是很富裕，可他下手狠起来，一晚上就能弄死几人，几十两一条人命，他买起来也吃力。
天还没黑，周老爷就已经让人来传信，说是要到这边来用晚饭。
苗慧儿得知这话后，浑身就开始止不住地哆嗦。
楚云梨往桌上摆饭，看到她的模样，笑道：“姨娘不是说这是富贵日子吗？还说是为了文心好，如今自己得了这好日子，不说欢欢喜喜，还抖成这样。你怕什么？”
苗慧儿狠狠瞪了过来：“你到底是谁？”
楚云梨扬眉：“你猜？”
苗慧儿就是猜不到啊！
她白日胡思乱想，也猜过这人的身份。可是真的不认识她，她怀疑这人是花长江找来报复自己的。
“是不是花长江找你来的？”
楚云梨一脸惊奇，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那花长江……应该还在大山里趴着呢，运气好的话，可能已经到了林子边缘。若是运气不好，估计已经变为了一把骨头。
苗慧儿此时心神不宁，没注意到面前人的反应，喃喃道：“一定是这样。花长江有银子是真的，他只是不给我花……他宁愿花银子找人来对付我，都不愿意分我银子花……混账东西……这不是我的命……我不该是这样的……”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请安的动静。
苗慧儿吓得一个机灵，心里特别害怕的她还是颤颤巍巍起身到了门口接人。
她福身行礼。
周老爷年纪不轻了，还蓄着胡须，这会儿他捻着花白的胡子进门，一眼看见苗慧儿手背上的伤，眼睛一亮，将那手握住：“真好看呐！”
他满眼的欣赏，浑浊的眼睛都亮了几分，看模样，他是真的觉得好看。
楚云梨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真的，她不是没有见识过喜欢虐人为乐的男人，但病到周老爷这样的，还是第一回 见。
“吃饭！给我布菜。”周老爷拉着苗慧儿到了桌旁，“把外衫脱掉，昨儿那身衣裳取来。”
这话是对着楚云梨说的。
楚云梨根本不知道这事，也不知道衣裳在哪？
她看了一眼香炉……凡是稍微有点家底的人家，就喜欢点熏香。她今儿往那香料里加了一些东西，眼看周老爷眼神不善，她心里盘算着是现在动手还是一会儿药效上来了再动手。
“你是今儿才来的？”
被这样一个暴戾的男人注意到可不是什么好事，楚云梨倒也不怕，坦然答：“是！”
周老爷细细打量了她浑身上下：“死契？”
楚云梨还没回答，苗慧儿已经笑着接话：“老爷，无论什么契，只要站在这儿，那就是您的人啊。”
说着，还夹了一块羊肉到周老爷碗中。
这话暗示意味十足，周老爷哈哈大笑：“慧儿说得对！”
说着还亲了一口苗慧儿的嘴，“小可人儿的，一会儿我好好伺候你。”
苗慧儿脸色又白了几分。
周老爷拍着她的脸：“别这么白，不好看，本老爷不喜，红润一些……你要是红不起来，一会儿我给你添点儿红。”
他所谓的添红，肯定不是涂胭脂。
苗慧儿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疼痛，急忙伸手猛揉脸颊。
狠狠揉了几下，脸颊上肿上恢复了红润，周老爷看在眼里，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心情很不错：“去里面的衣箱里把那个托盘取来。”
楚云梨进了内室，找到了衣箱，打开后一眼看到那个托盘上放了鞭子，匕首，还有一套被抽破了的染血红衣。
她皱了皱眉，这死老头，简直死不足惜。
托盘端出来，苗慧儿看到那些东西，脸色又白了几分，她又急忙去揉脸。
“妾身身子不适，要不，让丫鬟伺候您？”
周老爷食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示意楚云梨将托盘摆在那儿。
桌上是珍馐美肴，这托盘往那儿一放，很失败人胃口，苗慧儿压根儿吃不下去，张嘴就想吐。
刚做出想吐的模样，周老爷忽然伸手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的脸抬起。
“你吐什么？你觉得这些东西恶心？”
他缓缓伸手去拿鞭子。
苗慧儿看到那鞭子就觉得浑身都疼，她对周老爷的行事颇为了解，早上又打听了不少，得知自己只要成为周老爷的女人后就再没有活路……她本就是个狠人，都想过与周老爷同归于尽，但她舍不得死。
此时她没有退路了，如果再不还手，受伤只会更重。恰巧那匕首就放在她手边的位置，只要她努力伸手，肯定能抓到。
苗慧儿也真的去抓匕首了，抓了匕首，她想也不想就对着周老爷的肚子扎去。
周老爷面色惊讶，起身想躲。
楚云梨却摁住了他的肩膀。
纤细的手摁在宽阔的肩膀上，却让周老爷再也站不起来。
匕首入肉，“噗嗤”一声。
周老爷痛得满脸扭曲，张口就想喊。苗慧儿起身朝他扑去，楚云梨动作更快，一脚踹开苗慧儿，手里抓了个馒头飞快塞进周老爷口中。
堵住周老爷嘴后，楚云梨忽然伸手，几根银针出现在指尖，她手一弹，银针飞出，扎在了周老爷身上各处。
有一根扎到他喉间，周老爷吐掉馒头刚想要叫喊，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你……”
他只能说唇语。
楚云梨撸着袖子，缓缓靠近再也坐不住而滑倒在地的周老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周老爷眼神惊恐，张嘴不停说话。
可惜，还是没有声音。
楚云梨认得唇语。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你放过我，我给你银子。”
“你想要多少银子，开个价，我拿得出来，也不会再追究你。”
“放过我！”
楚云梨弯腰捡起了他手边的鞭子，对着他身上狠狠一抽。
鞭子啪的一声，衣裳破碎，肌肤上瞬间冒起了一股比鞭子还要粗的红痕。
这鞭子上带着刺，楚云梨收手时故意一带，带起了血肉一片。
周老爷惨叫一声，发出了轻微的哼声，他身子犹如脱水的鱼一般挣扎不休。
楚云梨回过头，看向苗慧儿。<br />
苗慧儿惊呆了，她对上小丫鬟的眼神，身子往后缩了缩。
楚云梨看向她手里的匕首，此时匕首上还有血。她顿时一乐，弹了一根银针，直接将苗慧儿扎晕了。
接下来，周老爷不停在屋中翻滚惨叫，可惜他的声音很小，像是蚊子哼哼。鞭子抽人的动静倒是挺大，在外面的人听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一刻钟后，周老爷都不挣扎了。
楚云梨下手挺重的，此时收手，周老爷也绝对再活不了。她缓缓靠近，问：“你打死那么多女人的时候心里可畅快？”
说着，动了动他脖子上的银针。
周老爷发现自己能够发出声音，但是他却万万不敢回答这话。
“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他怀疑这人是来为他以前打死的那些女人报仇，也就是开始那两年他会在城内找姑娘，后来都是去偏僻的乡下接人，防的就是被人报复。
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
“我对不起你们家……我给你银子，一千两……不！一万两……”
楚云梨呵呵：“原来你也知道怕？”
她起身拿起鞭子，又是狠狠一鞭。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楚云梨终于收了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出门后对着门口的人吩咐：“别进去打扰。”
然后，她穿花拂柳，从富贵奢华的周府离开。
*
周老爷死了。
终日打雁，被雁给啄了眼。
但凡是在这城里有些根基的人都知道周老爷那见不得人的癖好，即便不知道的，在周老爷死后也听说了。
据说周老爷死时，浑身上下都是鞭伤，没有半块好肉，眼睛还瞪得老大。在场只有他和他新纳的妾室。
妾室浑身是伤，手中还抓着伤他的匕首，事实很明显，就是这个新姨娘受不了周老爷的虐待，抓了虐待她的匕首把人给扎伤了，然后又以牙还牙。
实话说，挺畅快的。
衙门的人抓了妾室去问话，妾室死活不承认是自己动手，非说是有个丫鬟弄死了周老爷。
关于这个丫鬟，周府其他的人也知道。可问题是，那丫鬟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都更倾向于是苗慧儿杀了周老爷以后故意拿丫鬟来顶罪……至于丫鬟的去处，有可能是被苗慧儿杀了，也有可能是丫鬟被吓着后偷偷逃了。
大人还没怎么审问呢，苗慧儿就已经暴毙而亡，怎么看都像是中毒。
彼时苗慧儿被抓入大牢还没有任何人探望过，牢中肯定是没有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的，此事怎么看都像是苗慧儿畏罪自杀。
至于她一个姨娘上哪儿来的药？
那些姑娘在嫁给周老爷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苗慧儿提前准备了也是有可能的。
此事变成了一桩悬案，众人猜测纷纷。
*
楚云梨回到了镇上，在回镇上的路旁发现了奄奄一息的花长江，她是自己架的马车，费了些功夫，把人丢到了距离府城十多里外的林子里。
花长江眼睛瞎了，什么都看不见，也说不出话。
他能感觉得到那人就是罗四娘，期间不止一次痛哭流涕地呜呜呜呜。
花家二老没了儿子，精气神大不如前。
胡氏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她以前的好脾气都是被公公婆婆逼出来的。
自从地契到了他们夫妻名下，她对公公婆婆那是颐指气使。
不干活……那就没饭吃。
外人说她不孝。
她压根儿不在乎名声。
花老头年纪大了，以前拼了命的干活，因为他是一家之主。如今他被小儿子忽视，心气一消，身子越来越弱，郁郁寡欢，偏偏二房都是懒的，他病了也没人愿意伺候。没两年就去了。
花母一直在等着自己的大儿子回来，等啊等，眼睛都盼瞎了，也没有等到人。
她还想为大儿子留一条根，又想去镇上与孙子和好，可惜，母子三人搬离了镇子。
据说是到了城里，花文杰还拜了个举人为夫子，二十岁不到就考中了秀才，又听说花文心成为了手艺精湛的绣娘，一幅绣品要卖几十两银子。还听说前儿媳妇做起了生意，生意还做得不错，赚了许多银子。
花母不得儿媳妇孝顺，就连身康体健的花老头都因为生了一场病没能看上大夫而加重病情没了……她知道，继续指望小儿子，自己肯定没有好日子过。她倒是想去找姐弟俩，可没人陪她，她也只能想一想。
同样想去城里找母子三人的还有罗家人，不过，罗家大多数人都有自知之明，他们已经从四娘那儿得了不少好处，再去城里也是拖后腿。罗家二老自己不去，也不许儿子去麻烦女儿。
只有罗老大去了一趟，受了重伤回来，养了大半年才见好，之后腿脚一直不太方便。他也再不提去城里找妹妹的事了。

第1891章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罗四娘满脸紫胀。
看多了，楚云梨也习惯了。
打开玉珏，罗四娘的怨气：500
花文心的怨气：500
花文杰的怨气：500
善值：815800+2500
善值比较多，花文杰最后科举入仕，他娶了恩师的女儿，在朝堂中没有多少助力，楚云梨私底下帮了不少，他后来也做到了二品官员。
楚云梨离世时，姐弟俩都已儿孙满堂。
*
楚云梨睁开眼睛，先闻到了一股肉香味。这是一间厨房，因为常年烟熏火燎，墙壁和房顶都黑漆漆的。
灶台不小，摆了一大一小两口锅，灶上方还挂着十来块肉，已经熏得黢黑。
此时楚云梨烧的不是锅灶，只是一个膝盖那么高的小炉子，灶堂不大，煮一个小砂锅正正好。
“娘，汤能喝了吗？”
年轻妇人大概十六七岁，眉眼如画，肌肤白皙，容貌不是绝美，很耐看的长相。
楚云梨目光落到了她的肚子上，小腹处微微鼓起，再结合面相，应该是怀有身孕。
锅中的肉香味很浓，楚云梨不知道原身上一顿饭是何时吃的，这会儿肚子咕咕叫。而厨房里除了面前的这个小砂锅，好像没有做其他的热食。
“能喝了。”
楚云梨只答应了一句，年轻妇人看了她一眼：“成全说有点饿，我先给他盛碗汤。”
楚云梨起身拿了一只碗。
年轻妇人揭开砂锅，夸赞道：“好香啊。”
看得出来，她在楚云梨这个长辈面前颇为跳脱。
她很快端着一碗肉汤离开，楚云梨把砂锅搬到地上，又歇了小炉子，起身走出厨房，打算找个地方接收记忆。
所在的小院有五间正房，左右两边各有三间厢房，左边厢房外面还连接着一片菜地，小菜郁郁葱葱，此时院子里无人，只有右边厢房中有动静，很快，年轻妇人从那屋子里出来了。
挺大的院子，住的人应该不多，处处井井有条，楚云梨有看过，周围打扫得挺干净。这家里应该有一个挺勤快能干的人才收拾。
楚云梨怕年轻妇人又找自己说话，转身去了菜地里拔草。
原身孙九娘，她是家中老九，也是爹娘最后一个孩子，在她之前那几年年景不好，头上的哥哥姐姐们大多夭折，她只得了两个哥哥，一个姐姐。
孙九娘出身在寒山镇下的村里。
寒山镇离府城也就半天的马车，镇子周边聚集着四五十个村子，还有更偏远一些的镇子偶尔也会到寒山镇来买东西。
此处说是镇子，其实比得上一个偏僻的小县城。逢五逢十赶集日，会特别热闹。
孙九娘家中不富裕，她娘从来不会娇养孩子，别看她是家中老幺，生下来并没有得到什么优待，因为上头的哥哥姐姐都已成亲，甚至还有了孩子。双亲还要照顾孙子孙女，她虽年纪小，却也占了个姑姑的名头，从小就要照顾底下的侄子侄女。
孙家在镇上只能说是勉强过得去，九娘长到十五岁，有媒人登门，是镇上的张屠户，他家就一双儿女，但张屠户有一个瘫痪在床的老娘，而张屠户的媳妇同样也是能拿刀杀猪宰肉的妇人，在镇上是出了名的厉害。
说白了，张家就是看上孙九娘吃苦耐劳，否则也不会娶村里的姑娘过门。
当时这门婚事孙家有些拿不准，还问了孙九娘自己的意思。
嫁过去日子不差，张家是杀猪的，无论什么年景，屠户家里都缺不了肉吃。
而孙家却不能做到吃肉自由，每年地里的那点收成，得盘算着才能过完一年。若是哪块地收成不好，一家子就得只吃两顿，或者是干脆吃一段时间的地瓜。
这地方有种地瓜，吃着特别干，一点都不甘甜，还特别噎人。这玩意儿大多是拿来喂牲畜，不过，遇上不好的年景，吃这个不会饿死人。
孙九娘从记事起就是家里家外的忙活，她不认为这样家世的自己能够嫁入什么好人家，村里同龄的姑娘想着嫁入大户人家有人伺候，她从来就不做这种梦。
张家是辛苦，可嫁去哪家她不用辛苦？
好歹张家日子过得不错，她辛苦完了，也能吃上几顿肉。于是，孙九娘自己点头答应了婚事。
从定亲到成亲，前后才一个月，无他，张屠户妹妹出嫁，家里没有人照顾那个瘫痪的老人。
正如孙家一开始猜测的那样，张家聘孙九娘，图的就是她吃苦耐劳。
进门的第二天就让她去伺候瘫痪在床的祖母。
孙九娘原还想着张家还算给面子，没有让她脱了嫁衣就干活。结果，掀开了婆家祖母的被子，才发现被子已经全部湿透，味道特别重。
从来没有干过这种活的孙九娘当场吐了出来。
此时再想反悔，已经迟了。
原就有预料，孙九娘很快就接受了这样的日子。从那天起，她再不用下地，每天起来伺候祖母，给一家子做饭，收拾家中里里外外。
看起来挺忙，但远远不如她在家里干的活多。孙九娘对此很是满足。
她也让张家越来越满意，不光做事妥帖，不让婆婆操心家中杂事，还三年抱俩……甚至就连她男人张元柱妹妹出嫁后抱回来的那个孩子，她也一起养大了。
张元柱的妹妹没有嫁到镇上，她心气高，自己跑到城里游玩时与一位老爷结识，奔着去做了妾。
这一出险些没把张屠户夫妻俩气死。
家里的日子不难过，夫妻俩从没有亏待了这个女儿，谁知她却一心奔富贵。连脸面都不要。
镇上谁家要是送女为妾，那会被所有人笑话卖女儿。当然了，只敢在背地里笑，张元美嫁的那户人家特别富裕，光是下人就有大几百。
那大户大概也真对张元美有几分感情，上门送彩礼，是纳为贵妾。
妾室分几种。
贵妾良妾婢妾贱妾，其中贱妾是出身下九流的女子，婢妾是丫鬟抬上来的，良妾出身普通的清白人家，贵妾同样，但娘家的身份一定要拿得出手。
原本张家在镇上不懂得这里面的关窍，还是听了张元美的解释，一家人才知道这些区别。
原来女儿的贵妾是妾室里最高贵的。
可妾就是妾啊！
不管张家人愿不愿意，反正张元美是嫁了。
她入府后一年多，和孙九娘第二胎差不多的时间同时有孕，后来孙九娘生下一个女儿坐月子，她那边也送来一个男娃。
彼时她的解释是夫家有人要害她，若是个姑娘，孩子还有平安长大的可能，如果让夫人发现她生的是个男娃，孩子会被人暗害。
张屠户夫妻俩听得后怕，到底是自己的亲外孙，他们也不好不养……要是跑去跟女儿争执，万一走漏了风声，孩子就长不大了。
孙九娘进门后伺候了瘫痪的祖母十年，送走了老太太，又养大了仨孩子，后来大儿子成了亲，娶的姑娘是家中公公定下的婚事，由不得她愿不愿，反正婚事是定了。
到了女儿这儿，孙九娘很害怕公公婆婆继续乱点鸳鸯谱，儿子夫妻感情不睦，好歹小夫妻俩在她眼皮子底下，家里人不会让儿子受了委屈。女儿可不一样……好在公公婆婆挺疼孙女，也不急着给其定亲，直到孩子十六岁，孙九娘心里还在盘算着女婿人选呢，公公婆婆就决定亲上加亲。
他们当初接纳女儿送回来的那个孩子时，一开始说儿媳妇生的是双胎，后来又怕孩子想认祖归宗时身世被人怀疑。于是就说是张屠户去乡下收猪时收养来的孩子。
他们甚至还给孩子改姓，跟着张屠户外祖母姓楼。
三个孩子姓氏不一样，久而久之，镇上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男娃是抱养来的。
张屠户说的亲上加亲，就是把孙女嫁给这个在跟前养大的外孙子。
孙九娘先是一惊，后来狂喜。
不管将女儿嫁到哪家，她都舍不得，都害怕女儿在婆家受委屈，被婆婆磋磨……姑娘家嫁人以后，即便是日子过得再顺遂，那也是表面上风光。
但凡嫁人，就得为了婆家的人和事妥协。拿她自己来说，孙家和村里的人都说她嫁得好，可到底好不好，只有她自己清楚。
瘫痪在床的病人不是那么好伺候的，敢拿刀杀猪的婆婆性子粗暴，看着就凶，她没有在婆家挨打受骂，不是张家人好，而是她自己机灵，从来不做让张家长辈讨厌的事。换句话说，就是她吃苦耐劳，事事想在人前，所以才换来了安宁日子。
这世上哪有什么处处周全的人？
所谓的的处处周全，温柔贤惠，其实是别人干着她干着，别人做着吃饭她干着，别人歇着她还干着。
平日里辛苦一些，孙九娘偶尔也有怨言，但想到一双儿女日子过得不错，那些怨气瞬间就消散了。
她也从不往上比，直往下比，看村里的妇人辛辛苦苦还把日子过得一地鸡毛，她又觉得自己这日子能过。
原以为等到儿媳妇和女儿生了孩子，熬走了上头的公公婆婆，她也能做个含饴弄孙的老太太……结果，出事了。
先是楼成全那边亲爹要来接他回去。
他一走，那身为他妻子的张腊月肯定也要跟着去啊。
孙九娘各种不放心，生怕女儿到了大户人家摆弄不开，到时再受了委屈。
结果没多久，她就得知了女儿的死讯。
这也罢了，家里还出了事，儿媳妇身世又说不清楚。
“娘，我来帮你。”
楚云梨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张腊月。
如今楼成全还没有认祖归宗，张腊月还住在家里。
“不用你。”楚云梨站起身扶她，“身怀有孕呢，别蹲着，会伤着孩子。”
张腊月立刻跑去厨房拿了个小马扎：“那我坐着干。”她坐下后，一边拔草一边偷瞄母亲，“娘，你不高兴吗？”
这丫头挺敏锐，楚云梨笑了：“没有啊！”
“你心里有事！”笃定的语气，张腊月打量着母亲，“娘，大夫都说，这人要是心里憋屈，即便是解决不了，只要说出来，心里都会好受很多。我是你亲闺女，你有事千万别闷着。”
她压低声音，“我不会往外说的。”
楚云梨乐了：“就你机灵。”
张腊月欲言又止，她在外头听说了一些关于家中的流言，可这种事，她身为晚辈不好主动提。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另一个扶着肚子的年轻妇人含笑进门：“娘，我哥送我回来。”
这是孙九良的儿媳妇钱红儿，今儿一大早就回娘家探望她生病的娘了。
儿媳妇的哥哥登门，那也算是娇客，必须得好好招待。楚云梨却没这个心思，还拉住了准备起身泡茶的张腊月，淡淡道：“这样啊，给你哥哥倒杯茶吧。”

第1892章
这态度过于冷淡了些。
钱红儿脸上的惊讶都遮掩不住，从两家谈婚论嫁开始，婆婆对他们家一直都挺客气。
“娘，你怎么了？”
竟然是直接问。
楚云梨又起了一把草：“哪有怎么了，招待好你哥哥就行。”
别说钱红儿了，就是他哥哥钱进金都一脸惊讶，张腊月也偷瞄母亲神情，不过，母亲不让她起身，她便也老实拔草。
钱红儿有些不高兴，钱进金反应快，跟着到了菜地里：“大娘好勤快。”
“勤快什么呀？”楚云梨面色淡淡，“这天底下所有的勤快人都是被逼出来的，家里的事没人做，只能我来了。”
这话像是在埋怨儿媳妇偷懒似的。
其实钱红儿在这个家里一直都不太高兴，在他看来，她和张腊月同样是这个家的儿媳妇，却只有她一人格格不入。
钱进金瞪了妹妹一眼：“你别老想着回娘家，有空把家里这些能做的事都做一点，在娘家的时候挺勤快的，怎么到了婆家这么懒？”
这话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意指张家不会教人。
楚云梨气笑了：“红儿如今肚子里有孩子，你可千万别说这话，本来两个儿媳我都一样对待，红儿进门以后我就当她是女儿一般，你这话一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偏心腊月。”
钱红儿转身进厨房倒水，听到这话，心下冷哼一声，心说孙九娘就是偏心，且偏心还不让人说。
“哥，喝水！”钱红儿端了一碗茶过来。
楚云梨抬眼看她：“你是觉得我不配喝你倒的水？”
钱红儿：“……”
她嫁进门都一年多了，今儿才算有了几分被婆婆为难的真实感。
这滋味可真不好受。
“娘要喝水？我这就去倒。”
她转身就走，很快又倒了茶。
钱进金笑了笑：“红儿，你忙你的去，我跟大娘说说话。”
他目光落到张腊月身上，“妹妹，这到了该做饭的时辰了，你去帮帮红儿吧。”
瞧这样子，明显是有话要说，并且想把张腊月弄走。
张腊月也看出来了，看在嫂嫂的份上，她愿意给钱进金几分面子，于是起身离开。
小菜园里只剩下两人，钱进金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大娘，我遇上了点难处，想请你帮个忙。这事红儿还不知道，她怀着孩子，我不想让她为我的事情操心。”
楚云梨侧头看他：“何事？你说来听听。”
竟是一句口风都不漏。
上辈子孙九娘就等着女儿和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平安落地，听到钱进金有事相求，在得知此事会影响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时，当即就保证能帮一定帮。
钱进金是来借钱的。
据他所说，他之前悄悄瞒着家里做生意，跟兄弟借了一些银子做本钱，说了一年还，结果他那兄弟家里长辈生了病，急需要用银子。他说是借了一年，可如今人家急用，偏偏他的银子买了货物压着了，即便自己拿不出来这笔钱，他也不想让兄弟为难。所以才来找孙九娘借银子。
孙九娘不当家，不过她这些年每月都有拿工钱，看在银子的份上，即便面对男人的不贴心，她也能把家里家外照顾得妥妥贴贴。
十几年下来，也攒了有十来两银子了。
张家是杀猪的，每天至少一头猪，经常是杀两头，赚得很不错。没人惦记孙九娘手头的这点儿散碎银子，而孙家那边，因为有了张家这门姻亲，纷纷养起了猪。
反正张家的猪从来不愁卖，还能比别人家价钱高点，因此，孙九娘那些兄弟姐妹的日子都渐渐好过了起来。
楚云梨面无表情的听钱进金扯了一通谎，等他说得口干舌燥，扯完了才道：“那你可找错人了，咱们一家子就我最穷，这事啊，要跟你亲家大叔商量，你要多少银子？”
正如钱进金今日一进门就被冷淡一般，他开口前就没想过会被拒绝，听到这话，他面露尴尬：“十两左右。”
楚云梨心下呵呵，孙九娘的银子对儿子和女儿不设防，事实上，就没防过谁。这家里就她最穷，没谁打她那点银子的主意。
张家的人看不上这十两，钱家可不一样。尤其是钱进金，根本就是个赌棍，他没敢去找张家其他人借，不是他不好意思，而是他已经把所有人都各自借过了一遍，找的理由大同小异，反正是瞒着家里人不凑手。
上辈子孙九娘虽然心疼自己攒下的银子，但看在儿媳肚子里孙子的份上，还是把这钱借了。因为钱进金信誓旦旦的表示年前一定会还上。
还个屁！
过年那会儿，钱进金又输了一笔，能借的都借了，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实在是还不上，大过年的就被债主逼上了门。
钱进金欠张家所有人的银子加起来足有几十两，这银子对于张家人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不过，后来是不了了之。
人家没有啊，钱红儿过年时生了个儿子，这是张家的长孙，就看长孙面子，也不能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知道了这些，楚云梨会借银子才怪。更何况，孙九娘后来无数次后悔自己不懂得拒绝，把这些银子借了出去，害得她很是被动，眼睁睁看着儿子病死而无能为力。
“只看红儿的面子，这个忙我一定要帮，谁都有不凑手的时候，你也不用跟我太客气。这样，我跟你大叔说一说，你明儿来拿。”
钱进金听到这话，面色微变，尴尬地笑道：“不不不不，按常理，我是不好跟你们家开口的，若是让我爹娘知道，肯定要打断我的腿……”
这姻亲之间的关系特别微妙。
若是不想嫁出去的女儿在婆家抬不起头，娘家人最好别去问婆家借钱。钱进金话里就是这个意思。
楚云梨摆摆手：“不要紧，我让你大叔别往外说，这点银子，他一定拿得出来，不会让成才爷奶知道。”
这家里还是张屠户当家，虽说孙九娘的男人张元柱也成了屠户，且另摆了一个肉摊子，但家里的账还是张屠户在管。
已经年近五十的张屠户在乡下算是个老人，但他日子过得好，看着还很年轻，凭一己之力能扛整头猪，他当着家，给每个人发工钱。孙九娘每个月二钱，逢年过节有红封。
而张元柱母子俩每个月各一两银子，只要不胡乱挥霍，压根花不完。
钱进金有些着急，这人怎么回事？该热情的时候不热情，该冷淡的时候又非要上赶着帮忙。
“我不想麻烦大叔。”
他语气又急又厉。
楚云梨一愣：“不借就不借嘛，凶什么？难道我还能把家里的银子上赶着送给你？”
她哼了一声，转身拔草。
而就在这时，张屠户进门来了，他快五十的年纪，续了一点胡须，身形高壮，眉目俊朗，实话说，别看年纪大了，同龄人之中，像他长得这么好的还真没几个。孙九娘过门这些年，也听说了一些公公在外头被寡妇纠缠的二三事。
当然了，孙九娘眼中的公公是个挺正派的人，和婆婆何婉娘感情不错，她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外头的那些传言。
当下的人都缺肉，别看张家三人都在杀猪卖，几乎中午之前就能卖完回家。
家里人不缺肉，此时何婉娘手头就提着一块骨头，进门就笑：“柱子媳妇，今天把这骨头炖了。娘的，遇上个不要脸的，买二两肉让我搭根骨头，美不死她，老娘还不如自己带回家吃呢。”
张元柱紧跟着进了门，一家子在外头的时候不说旁人这些闲话，不管买多买少，那都是张家的客人。
他独自摆摊已有十多年，听到这话，忍不住问：“是不是刘寡妇？”见母亲点头，他轻哼一声，“她脸皮最厚，以前也来让我白送骨头，那我能送她？我就是丢了喂狗，也不能跟她扯上关系啊！”
何婉娘深以为然：“就是，不能让人白占便宜。也就是你爹心善，平时看这个可怜，那个可怜，都是他惯出来的毛病。”
老张头呵呵笑：“那人家一个月也吃不上一次荤腥，孩子瘦瘦小小，我给点怎么了？”他目光一转，看到了钱进金，顿时眉开眼笑，“金子来了？快过来坐，蹲那做什么，哎呦，你在拔草啊。真懂事！快快快，不用你，过来陪我这个老头子说说话。”
钱进金心里发虚，却还是屁颠屁颠迎上去：“爷爷，我就是闲着没事，顺便搭把手而已。”
楚云梨能容他？
这人满口谎言，说的跟真的似的，骗了张家几十两银子。楚云梨才不会给他继续欺骗众人的机会：“金子也不是闲着没事，他有事相求。”
楚云梨话说得特别快，在钱进金阻止之前，率先道：“他说做生意借了别人的银子，如今债主家中急需银子救命，想让咱们帮把手。”
此话一出，院子里一静。
老张头夫妻俩，还有张元柱的脸色都不太对了。
三人都不知道对方拿了银子给钱进金，再看对方脸色不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也借了？”
几乎是三口同声。
钱进金闭了闭眼，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老张头的脸色阴沉下来：“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进金在老张头面前，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爷爷，我就是……”
老张头眯起眼：“这次要多少？”
何婉娘还在恼火自己受了欺骗，钱进金借银子的时候可以说了，不想让张家其他的人知道，她还老老实实帮着保密，越想越气：“他上个月问我借了二十两，说了过年还，还说是镇东江家借他的银子……那段时间江家老人确实生了病，我还以为是真的。你到底压了多少货物？说话！”
长年杀猪的女人，身上自带一股煞气，且她需要扛猪，且解猪时手上必须要有力气，久而久之，何婉娘要比一般妇人看起来壮实不少，这会儿横眉怒目，看起来挺吓人。
钱进金缩了缩脖子：“十两！”
何婉娘一拍桌子：“这一次的债主是谁？还是你又要买货了？如实说来，我亲自去问。”
她一生气，语气就不好，颇有几分凶神恶煞的模样。
楚云梨早已不拔草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想了想又从屋子里抓了把瓜子。
钱红儿原本躲在厨房，看到哥哥被为难，她不高兴地道：“奶，我哥是借银子，又不是白要，您愿帮就帮，不帮也没人怪您，何必跟审犯人似的？”
何婉娘呵呵：“那让他把借我的二十两银子还来。”
张元柱接话：“还有我的十两。”
楚云梨垂下眼眸，瓜子磕得起劲，其实母子俩这银子即便拿到了，也不过是左手倒右手。那钱进金拿不出来银子，自有老张头帮他。
钱进金垂头丧气：“那……那……那我去把货物处理了，尽快把你们的还上。”
此话一出，张元柱和何婉娘倒有些不确定了，只是他们方才板着脸，也拉不下脸面来跟一个晚辈道歉。
老张头皱了皱眉：“金子，你还年轻，做事要稳重些，还是别瞒着你家里人做生意，容易被人骗。”
钱进金急忙答应了下来：“是是是，我都听您的。这一次是本钱太大，刚好债主家里又一个接一个的生病……要不然，我也用不着对你们开口。”
他心里特别恨挑破了此事的孙九娘，也有些恼自己的亲妹子，明明说了她婆婆特别好相处，结果呢？
简直就是一根搅屎棍子。
搅屎棍子没有自觉，楚云梨笑吟吟道：“娘，你如果想知道金子有没有骗你，那去江家问一问有没有这笔债不就行了？”
何婉娘若有所思。
钱进金：“……”
他心里又一次骂了孙九娘的祖宗十八代，对上何婉娘的目光，愈发心虚，额头上都渐渐渗出了冷汗，他也真怕人跑去问，急忙道：“不是江家。”
何婉娘还没说什么呢，他就慌成这样，那这里面就还有内情，这到处借，到处哄骗，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做生意。
“那是哪一家？你说出来，我去问一问，如果确有其事，看在红儿的份上，我会再帮你一回。”
这一时半刻，钱进金压根编不出来啊！
他真正的债主是赌坊，若是事先和那边串好口供倒也好办，但他这不算是输得最多的一回，也不觉得凑这点银子费劲，压根就没留后手。
钱红儿知道哥哥的德行，立即道：“奶，还是那话，您愿帮就帮，不帮我们也不怪您，您别用这种语气跟我哥哥说话。”
何婉娘气笑了：“哪种语气？向我们借钱，求人就摆出个求人的态度来，合着还是我上赶着帮你们家的忙？看在你的份上，我们三人可都帮了他。”
她忽然想起来老头子还没说帮了多少银子，扭头问：“你给了多少？”
老张头正瞪着钱进金，脸色特别难看，得了妻子的问话，不答又怕不行，憋了半晌，吭哧吭哧道：“五两！”
一家之主才借了五两，何婉娘暗暗松口气：“一起就已经是三十五两，红儿，我们家可不欠你的，你的面子已经值了三十五两，若不是你嫁进门，我们会管他死活？”
钱红儿低下头：“所以我让你们不帮他了嘛。”
何婉娘呵呵：“我是不希望自己孙子的媳妇娘家欠一堆债，所以才多问了几句。若不是你是我家孙媳妇，我管他去死。”
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刮风刮来的，钱进金这分明就是在哄骗！

第1893章
钱红儿眼泪滴滴往下落，身子一抖一抖，看着格外可怜。
何婉娘自己生养了一双儿女，她有孕那会儿，自认比后来的儿媳孙媳要辛苦得多，挺着大肚子照样跟着男人一起去杀猪。
所以，面对钱红儿的哭泣，她一点心软的感觉都没有。
张元柱皱了皱眉，倒不是怜惜儿媳妇，而是他觉得钱红儿站在中间哭，所有的人都干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丫头受了多大的委屈。
而事实呢，受委屈的人是张家！
若不是看钱红儿的份上，他绝对要逼着钱进金把银子还来。
“行了！”老张头敲了敲桌子，“金子，你说何时把这债还上，按时把银子拿回来就行。”
何婉娘嗤笑：“他要是拿得出来，也不会向我们几人分开借。”她做生意多年，遇到过形形色色的客人，多数人挺大方，但也有那小气的，这时候就得用点小手段。
比如要一斤肉，只割九两，完了再搭一两上去，就说那是自己送的。乍一看，是客人得了便宜，小气的客人就会特别满意，再想要杀价也不好意思，真厚着脸皮杀价，她也好回绝。
即便是被客人发现了称不对，那她是足称，客人也不能指责她。
小事情里有大智慧，何婉娘这些年是越来越精明，忽然问：“柱子，他是何时跟你借的银子？”
张元柱回忆了一下：“应该是八月。”
那就比她先一个月。
何婉娘又扭头问自家男人：“你是何时借的？”
“一天天的，我哪记得这事，回头人家还上就是了，都是亲戚，你也别不依不饶。”老张头脸色不太好，“你歇着吧，我去村里问问猪。”
屠户杀的猪都要自己去村里一家家问，因此，老张头上半天卖完了猪肉，白日也很少在家里。
何婉娘看出自家男人不高兴，她真觉得自己挺冤枉，当即也不想多管：“金子，你爷发了话，那就按他的意思办。你说个日子，回头咱们再写借据。”
钱进金眼神看了好几眼门口，脚下已经往那边挪了小两步，明显在这院子里待不下去，闻言道：“借据就不用了吧？咱们又不是外人，我保证能还上。别的不说，只为了我妹妹在你们家能抬起头，我也不能欠这个债。奶，您放心，我可以对天发誓。”
其实钱进金的称呼不对，老张头夫妻俩确实是他的长辈，但却是红儿的爷奶，怎么也轮不到他喊爷奶。
张成才成亲那天，老张头实在高兴，和钱进金连碰了好几杯，喝醉了以后，不知道怎么说的，这称呼就变了。
说到底，一个称呼而已，也不是多要紧的事，只要辈分没乱就行。何婉娘平时不在意这个事，此时却觉得这称呼有些刺耳。
如果早知道钱进金动辄几十两银子的借，当初她绝对不会让钱红儿进自家的门。
瞧瞧那混小子语气轻飘飘的模样，好像几十两银子随时都能拿的出来似的。
别说钱家拿不拿得出来，这份显摆的劲儿就让人看了特别讨厌。
也不聪明！
聪明人该懂得财不外露，就像是张家，每天杀三头猪以上，每头猪一般能赚一两左右的银子，卖得好了还不止。全家拿着这银子吃香喝辣，完了还攒了不少积蓄，而在外人眼中，张家过得还是普通人的日子，只是比别人家稍微好过一点罢了。
而且何婉娘经常在外头哭穷，说他们杀猪是垫着银子干，没估准斤量就会赔本云云。反正，张家挺低调的，亲戚友人缺了银子也很少朝张家开口。
钱红儿怕哥哥继续被质问，上前几步道：“哥，我送你出去。”
她直接把人送出了门，兄妹俩一起走了。
何婉娘揉了揉眉心：“什么人呐！”
张元柱安慰了母亲几句，回房睡觉去了。
楚云梨眼神一转，笑吟吟道：“娘，你就不好奇金子上哪儿去拿银子来还咱们的债吗？”
孙九娘过门多年，一直老实本分。何婉娘对这个儿媳妇挺满意，当年解了她的难，帮她照顾了婆婆……何婉娘自己照顾过瘫痪在床的婆婆，有多难有多臭有多恶心，那真的是谁干谁知道。
儿媳妇这些年一直将家里打理得不错，何婉娘也不是那喜欢故意找茬的，每天杀猪卖肉已经够累了，她不愿意回家了还要跟儿媳妇耍心眼。
听了这话，何婉娘半信半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楚云梨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就是觉得奇怪。你说他平白借了几十两银子，却又一副还得上的底气，这底气谁给的？他压的那些货物吗？如果货物能出手，用得着跟人借？”
何婉娘有点累，原本是想回来睡觉的。听了儿媳的话，她想了半晌，问：“你觉得他银子花哪儿去了？”
孙九娘每天忙着收拾家里，没有多少空闲在外头转悠，买菜也是来去匆匆。楚云梨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孙九娘一开始是不知道钱进金私底下干的事，但死了一次，就都清楚了。
何婉娘看到儿媳妇的神情，催促：“你说啊！”
楚云梨靠了过去，坐在了何婉娘的旁边，压低声音道：“我不知道他问你们借银子了，今儿他一朝我开口，我就想拒绝，看红儿的面子，这才干脆让你们出面借，但我没想到他已经问家里借了那么多。”
“你还是没说他拿银子做什么了。”何婉娘敲了敲桌子，“这又没外人，吞吞吐吐做甚？”
楚云梨声音更低了几分，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咱们镇上有不少赌鬼，那赌坊还没过午就挤满了人，但我之前回娘家的时候听说，白天去赌的都不是什么大户，那半夜里组的一个堂子，才是真正舍得下手的人。当时我听了一耳朵，说金子也在其中……我是买菜回来路过的时候听到旁边的人在议论，说这事的都是些混子，我也不好去问。再说我也以为自己听错了，金子才二十不到，哪能年纪轻轻就赌呢？红儿看着挺乖巧的孩子，金子是她哥哥，那人品能差了？可是方才金子跟我借钱，不知怎的我就想起来了那事……这亲戚里道的，真遇上了困难，咱们肯定是能帮就帮，可如果他是拿银子去赌，借钱给他那就是害了他！若是确有其事，还得赶紧告诉亲家，您说呢？”
何婉娘颔首：“你说得对，只看红儿，我们也不能让他越陷越深。若是金子真的在外头欠了一大堆的债，成才不帮，那说不过去，夫妻要离心。若是帮，那就是个无底洞，全家搭进去也不够啊。”
就在这时，钱红儿回来了，眼睛红红的，似乎还在生两个长辈的气，也不喊人，也不说话，直接掠过坐在院子里的婆媳俩进了屋，还把门关得“砰”一声。
何婉娘皱眉，想教训几句，可看在重孙子的份上，到底是忍住了。
楚云梨却不打算惯着，扬声问：“红儿，你这是怪我呢？”
钱红儿的声音带着哭腔，还带着几分幽怨：“您是长辈，我哪儿敢呢？”
是不敢，不是不怪。
别说楚云梨了，就是何婉娘也忍不了这怨气，她自认为没有亏待家中的晚辈，也从不是那虐待儿媳孙媳的恶婆婆，今日之事，明明是钱家的错，钱红儿却在这里甩脸子。家里又不欠她，也没有让长辈看晚辈脸色的道理。
何婉娘出声质问：“红儿，你那话是何意？出来说清楚！”
何红儿不出来，不吭声。
屠户娘子何婉娘从来就是个暴脾气，她每日做生意花费了不少心神，不愿意在家里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与儿媳孙媳为难，但却不代表儿媳孙媳能踩到她的脸上来嚣张。
“出来！”
她怒喝一声，眼见儿媳妇的屋子还是没有动静，奔过去就要踹门。
依着孙九娘的性子，这会儿肯定要上前维护自己的儿媳妇。楚云梨也真的上前了，她一把抓住了暴怒的何婉娘，低声道：“娘，您别生气，红儿肚子里有您的重孙子呢，你这一踹门，万一吓着孩子怎么办？”
何婉娘怒火冲天：“那就任由她不听长辈吩咐？给谁甩脸子呢？钱家这是什么教养？”
楚云梨一边劝说，一边把人往院子外拉，凭着孙九娘的纤细，她的力气这是远远不如杀猪的婆婆，于是，楚云梨冲着何婉娘眨眨眼，意思是有话要说。
何婉娘到底是没甩开儿媳，跟着一起出了门，嘀咕道：“你就惯吧，回头有你受苦的时候。”
“那不一定。”楚云梨笑吟吟，“您从来就没有责备过我，那我也不敢不孝敬啊。”
这倒是真的，何婉娘自认为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婆婆，得了儿媳妇的承认，她心里有点美。眼看儿媳妇还要拽着自己往前走，她皱眉道：“我要回家睡会儿，你这是要拉着我去哪儿？”
楚云梨随口道：“去看看那个叫金子的到底要怎么筹银子。”
希望何婉娘得知了真相还能笑得出来。
何婉娘没什么心思管别人的闲事，主要她这会儿真想睡觉：“你有空，你去打听，回头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楚云梨把人拖着，去了张家附近比较偏僻的一个巷子。
那条巷子去的地方是一个死水塘子，水塘里的水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常年都有那么多，但是经常有各种臭味。
住在这附近的人受不了，能搬的都搬走了，勉强留下来的那些，也是实在没地方去的穷人，白天几乎都不在。
何婉娘不愿意去：“你怎么就知道钱进金在这里面？”
“我看见过。”楚云梨低声道：“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以为他有亲戚或者友人住在这里头。去看看嘛。”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其中一个荒院，土砖做的院墙比人要高些，但这地方常年没人住。院墙倒塌了一半，院墙里的房子更是摇摇欲坠。
何婉娘正想甩开儿媳往回走……有这功夫，她还不如回去多睡一觉呢，胳膊刚刚抬起，突然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个臭小子，上次你怎么跟我保证的？这才过去三个月不到，你又在外头搞出了三十两的债？还有，你跟谁借不好，为何要指着张家薅？”
声音老练，带着满满的怒火，正是老张头所有。
何婉娘觉得不太对，老张头对待钱进金的语气不合适。多年夫妻，她听得出来，老张头这是对钱进金满满都是恨铁不成钢，不像是对着孙媳妇的哥哥，说到底，他们只是亲戚而已，大家互相之间应该客气一些。无论钱进金有多荒唐，凭他们的身身份，不喜欢可以少来往，却绝对不能出言训斥。
她知道自家男人特别喜欢孙媳妇的哥哥，平时两人没少坐在一起喝酒，偶尔她瞧着，真的像是祖孙俩。
此时那训斥的语气，像是……训自家孙子。
何婉娘脸色几度变幻，一直急着回家睡觉的她这会儿脚下像是生了根。
这说是要去乡下找猪的男人此时在这儿训人，怎么看都不对劲。
“爷爷，原本我也想收手，可是……可是我想翻本啊，之前输了三十多两……我不想让您对我失望。”
老张头很生气：“我都跟你说了，输了的就算了，不要想着回本。不可能的！那些人整日靠这事养家糊口，根本就是把你当猪一样套着杀了，你再去，也是被他们再杀一回。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我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最是清楚这些道道。还是你觉得我会害你？”
“我当然知道爷爷不会害我。”钱进金语气里满是亲昵之意，“我是怕你对我失望，所以才去问他们借银子。原本我也没想惊扰您，等着翻了本，把他们的银子还了……我不想让您替我们操心。娘说了，您也不容易。”
楚云梨听得津津有味，牙齿有点痒痒，又想嗑瓜子了。边上何婉娘神情几变，不是想到了什么，脸色越来越差。
她性子暴躁，楚云梨还以为她会跳出去当面质问，结果她没有，小心翼翼把自己的身子往墙缝里藏了藏。
里面两人还在说话，钱进金说话时带上了几分泣音：“如果不是被拆穿了，我也不会麻烦您，那银子您看……”
“这次我帮你还！钱进金，没有下一次了。”老张头的语气里满是愤怒，“我会跟张家人说，回头不再借银子给你。再有下回，你就等着被砍死吧，老子就当没你这个孙子。”
“孙子？”何婉娘轻轻嘀咕。
楚云梨瞅她一眼。
何婉娘抓了儿媳妇就走，没有原路返回，而是从那些破败房子里的小缝隙钻到了另一条巷子，这才回了街上。
街上很热闹，何婉娘阴沉着一张脸，时不时就看一眼儿媳妇，婆媳两人往家走，眼瞅着到了家门，何婉娘停住脚步：“刚才那些话，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楚云梨张口就来：“钱进金是被人骗了，多半是跑去赌输了银子，而且这不是第一回 。上一回是爹帮他还的债，这一回爹还会帮忙。想来，最多明日，钱进金就会来还家里的银子了。”
她一脸疑惑，“娘，我想不明白的是爹为何要帮他？”
何婉娘气急，戳了一下儿媳妇的额头：“少给我装傻。”
语罢，率先走在了前面。
楚云梨不允许何婉娘装傻，追了两步：“娘，为何爹会说金子是他的孙子？若按这么算，那红儿岂不是他的孙女？红儿和成才……”
何婉娘听到这话，原本要伸手推门的她气得抬脚一踹，直接把门板都踹飞了出去。

第1894章
踹门的动静太大，惊动了院子里所有的人。
这个时辰，张成才和楼成全都不在家。
楼成全这些年一直在读书，家里是老张头当家，他说要送孩子读书，没有人能拦得住。孙九娘也不傻啊，她愿意帮小姑子养孩子，但绝对不愿意让小姑子的孩子压自家一头，费了些心思教孩子说话，老张头发现自家孙子也很聪慧，于是，一起送去了学堂里。
这一读就是十多年，两人一直没有参加县试，一开始是年纪不够，后来是城里那边不让考。
张元美说了不让考，老张头也不知道女儿是怎么想的，怕坏了闺女的事。即便是夫子每年都催，他也始终不点头。
这进城赶考一回的花费不小，老张头不出这个钱，楼成全和张成才再想去也只能忍着。
家中只有钱红儿和张腊月，听到动静，两人纷纷从屋子里出来，看见愤怒的何婉娘，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钱红儿这会儿还不高兴呢，转身就进了门。
何婉娘眯着眼看她，道：“腊月，你去钱家一趟，把你大娘请来。”
张腊月低着头就出了门。
在她看来，嫂嫂的胆子是大了点。今日这件事，是钱家有求于人，是钱家人骗了张家银子，怎么都不能算是张家人的错。嫂嫂没说夹紧了尾巴装乖巧，反而还在家里摔门。
其实张腊月不想看家里吵架，可这事也由不得她。
钱红儿头上两个哥哥，都已成了亲，钱母娘家姓周，周氏年纪和孙九娘差不多，往日两家相处和睦，是个挺温柔的性子。
楚云梨知道家里今儿要吵架，或者说，这根本就是她一力促成。
周氏来得很快，都是镇上的人，一刻钟就赶到了。
张腊月在回来的路上还顺便买了些干果子，进了院子后就递给了楚云梨。
孙九娘教女儿，不光是教她洗衣做饭孝顺懂事，还教她待人接物。
周氏上门是客，姻亲又算是很重要的客人，必须要招待好。张婉娘买干果子，就是拿来招待周氏的，按理，她应该直接拿进门用盘子装了端出来，但又拿不准祖母的态度，干脆给了母亲。
何婉娘没有为难儿媳妇，随口道：“给你娘做甚？她又不害口，买了果子自己留着吃，肚子里有孩子了，能歇就歇着。”
张腊月伸了伸舌头，从母亲手中接过黄纸包进了屋。
周氏脸色不太好，家中有客，无论晚辈做错了何事，都不应该出言训斥。当着客人的面发脾气，无论是训谁，都有赶客的意思，亦或者是对登门的客人没那么在乎。
“亲家大娘，你们家找我来，到底是何事？”
茶也不上一杯，周氏的语气便有些不客气。
“是说你们家金子的事。”何婉娘坐下，原是想喊钱红儿一起来的，念及她的肚子，到底是没舍得。
周氏一头雾水：“金子怎么了？”
何婉娘盯着她的眉眼，问：“他问我们家借了不少银子，还是分别借，骗了这个又骗那个，还让我们家互相瞒着。按理说，金子是红儿的哥哥，我们家可借可不借，不该多嘴。但话说回来了，咱们又都不是外人，眼瞅着年轻人做错事，做长辈的是不是该提醒一句？”
周氏的面色特别尴尬：“这是何时的事？”
楚云梨好奇：“亲家母怎么不问借了多少？”
周氏这才想起来问：“他借多少？拿来做什么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看亲家母一点都不意外，难道这不是第一回 ？钱进金可是借了三十多两银子呢，亲家母家里很富裕？”
钱家并不富裕。
这一次，周氏脸色终于变了，脱口道：“又借这么多？”
又？
这个字就很微妙。
楚云梨不说话了，这会钱红儿从厨房里端了茶来，给每人都倒上了一碗，她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钱红儿又进屋去拿果子来摆上，看着挺殷勤。
何婉娘心头火起，越看越怒，但还是按捺了下来：“红儿她娘，你打算何时还这笔债？”
她脸色不好，言语间带着催促之意，露出了几分不耐烦。
周氏下意识道：“我会尽快，半个月之内，一定把这银子还上。若是大娘不相信，我们可以写借据，就是……孩子还小，不大懂事，咱们总要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希望大娘不要把这件事情往外说。”
何婉娘眼看周氏没有哭哭啼啼，没有试图赖账，甚至还给了准话，心情却并没有好转半分，反而怒火更甚。
说起这钱家，那也是镇上的名人。
钱红儿的祖父是个木匠，手艺还不错。出师以后就开始带徒弟，后来有了儿子，自然也将儿子带在身边。
钱老木匠手底下带着六个徒弟，加上亲儿子，一共七个徒弟。他对外一直都说是自己的儿子聪明，什么都一学就会，二十出头就会自己打全套家具。
一直到老木匠年纪大了，找了理由把那些徒弟一个个撵走，这才发现会打家具的是其余几个徒弟，他自己的儿子什么也不会。
钱老木匠当时就气吐了血，没多久就去了。
钱红儿的爹什么也不会，整日混吃等死。好在他有一个带着丰厚嫁妆的妻子，靠着妻子的嫁妆里的一间小杂货铺，一家子日子过得还行。
今儿何婉娘亲耳听见自家男人接济钱进金，她就不大清楚钱家这些年过得不错，到底是因为周氏的嫁妆，还是因为自家男人的暗中接济。
“哦？”何婉娘只感觉心头有一把火在烧，她整个人随时都有可能被气炸开，语气却还温柔，“你们家能拿得出这么多现银？”
“是还有一些银子。”周氏有点尴尬，“金子这事做得不对，回头我让他来给你们道歉。我这就去训他，顺便筹钱，对了，回头我会送借据来，希望大娘再帮帮忙，维护一下金子的名声。”
语罢，她起身就要走。
何婉娘呵呵冷笑了一声：“好久没有看到你娘了，她最近在忙什么？”
周氏的娘村子里的姑娘，运气好又不好，好，是因为她被镇上的周家看中，不用再在地里刨食，不好是因为她很早就守了寡，当年守寡时，她儿子三岁，女儿两岁，她头上的公公婆婆去得早，男人一去，婆家那些本家就冒了出来，把周家的铺子抢走了，美名其曰帮一双孩子保管，只留了一个两间的小院子给她住。
刚开始的两年，周寡妇深居简出，平时都不出门，后来她一个亲戚看她可怜，教了她做豆腐的手艺，靠着这手艺，她养大了一双儿女，还置办下了一个两进院子。如今的周寡妇早已不干活，豆腐坊交到儿子手中，开始享儿孙福了。
周氏有些意外，却还是道：“大概在带孩子吧，大娘要是想她，可以去找她说话。”
“我有些事情想跟她商量，你让她来一趟吧。”何婉娘的语气不容拒绝。
周氏脸色难看了一瞬，感觉今日的亲家大娘有些古怪，往日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但不像今天这样让人难以琢磨。
尤其这语气，想要见亲家，即便不能亲自登门，至少也该客气一些啊！
好像谁欠了她似的。
周氏到底是没拒绝，因为她看到了捧着肚子站在桌子旁的女儿，这会儿女儿眼睛红红，好像是受了无限委屈，原本她不想当着女儿婆家长辈的面询问，临走时又拐过弯来了，既然张家都不给她面子，她又何必给张家留脸？
“红儿，你怎么哭了？受委屈了？”
何婉娘冷笑：“是呢，委屈极了，你要觉得闺女在我家过得不好，只管把人带回去。”
此话一出，周氏变了脸：“这话从何说起？可是红儿做错了事？她是晚辈，年轻人不太懂事，若是做错了，你们该教就教，该骂就骂，千万别客气。”
她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到底发生了何事？”
红儿啜泣道：“还不是哥哥。私底下跟家里人借银子，一下子借了好几十两。”
她心里特别恨婆婆，借就借，不借就算了，非要把事情戳穿。
也就是她身体好，否则，非得被气得动胎气不可。
周氏闻言，大松一口气：“你哥哥的事有我呢，回头我会尽快抽银子来把这债还上。那个混账东西，回头我抽他！”
红儿看到母亲为自己担忧，忙将眼泪擦干：“娘，我没事了。你回去好好跟哥哥说一下，让他不要再做那么大的生意了，有多大能力办多大的事，手头没银子就少买点货。”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手头没银子就别再去赌。
只不过婆家的人还不知道哥哥的银子是输了……赌徒不是什么好名声，张家知道了，她脸上也无光，能瞒就瞒着。
何婉娘听着母女俩之间的谈话，只觉得特别讽刺，这些人真的是拿她当傻子。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老张头背着手从外面踱步进来，看到院子里情形，皱眉道：“红儿娘来了？孙氏，赶紧做饭去，天色还早，应该还能买到菜，让腊月去街上看看还有什么……实在不行，买只卤鸡来。”
何婉娘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桌上：“姓张的，你别欺人太甚！”
老张头只觉得莫名其妙：“你又发什么疯？要是累了就回去睡，家里的事又没让你操心，天天在这儿发脾气，这还有客人在呢。”
“客人？”何婉娘满脸嘲讽，伸手一指周氏，“是不是非要我揭你的底？这个贱人算哪门子的客人？”

第1895章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张口就骂孙媳妇的亲娘是个贱人，这都不是不客气，而是奔着结仇去了。
姻亲那是一辈子的亲戚，平时来往大家都有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对方，日后不好相处。
何婉娘以前对钱家人挺客气，称得上是周到细致。
感觉到所有人看过来的目光，何婉娘心知自己冲动了，但她却并不后悔。
“怎么？你这么瞪着我做甚？我有说错吗？”
老张头拧着眉瞪她：“这是红儿的娘，你……”
“我哪句骂错了？”何婉娘咄咄逼人，“贱人的女儿，我叫一声贱人怎么了？姓张的，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别把老娘当傻子。刚刚你在那墙头后面和金子说的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老张头终于变了脸色。
“你跟踪我？你为何要这么做？”
何婉娘在娘家时，就是出了名的大力姑娘，后来张家上门求娶，何家还觉得可能也只有屠户才不会嫌弃女儿力气大吃得多，欣然答应了这门婚事。
出嫁以后，何婉娘因为要卖猪肉，常年与外人打招呼，旁人都说她脾气暴躁。
这些年她一直有刻意压着自己的脾气，无论人前人后，都尽量做个讲理的人。
今日她原本不想这么急着把事情戳穿，先前让周氏叫她娘过来，也是想试探一下周寡妇的口风。
可当她看到老张头回来以后，把儿媳孙女使唤得团团转，只为了招待贱人的女儿，好像那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似的，一腔怒火就怎么也憋不住。
“三十多两银子，你说出就出，还口口声声拿金子当孙子，合着那就是你的亲孙子。姓张的，你怎么对得起我？”
何婉娘怒火冲天，越说越气，干脆把桌子都掀了。
钱红儿满脸的震惊，扶着肚子往后站了几步，这才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在微微发抖。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但她没想过这身世有一天会被何婉娘得知。
当初她欣然嫁入张家，就是知道自己不会被婆家为难。但那是在何婉娘不知真相的情形下，如今她身世暴露，怕是这个婆家祖母吃了她的心都有。
以后她在婆家的日子还怎么过？
而就在这时，肚子里的孩子动了动，也提醒了钱红儿。如果不是肚子里有孩子，她今儿怕是被休出门都有可能。
此时钱红儿的心里格外庆幸。
老张头皱了皱眉：“我是希望你们不要看低了红儿，所以才……”
何婉娘的暴脾气压不住了，掀桌已经不能表达她的愤怒，她干脆奔到了柴房里。
老张头吓一跳，急忙去追。
杀猪的家伙什全都是各种大大小小的刀，那一套价钱不便宜。夫妻俩每天卖完了肉，刀没有带回来，但家里长期都有备用的。
“你做什么？”
暴怒的何婉娘提了大骨刀出来，恶狠狠瞪着老张头：“都这会儿了，你还要瞒着我，还不肯说实话。老娘砍死你，什么乱七八糟的晚辈，老娘一律不认。我去你娘的！艹！”
她越说越怒，还真的要拿刀砍人。
老张头常年杀猪，手上有一把子力气，拼命把她的刀抢了下来。
楚云梨一直旁观着，在她看来，何婉娘只是装得凶狠，没有和老张头同归于尽的想法。否则，男人的力气再大，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地把刀抢走。
“说吧，这事你打算怎么办？”何婉娘刚才回来的路上就已经猜到了钱红儿的身世，也想过了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她和老张头这么多年夫妻，家里的银子是越攒越多，她没想过要离开张家，若是她走了，岂不是让那个寡妇得意？
到时，儿子和孙子还得叫那个女人为母……想想就气。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既然不走，那就得想以后这日子要怎么过，绝对不能再允许老张头接济那些乱七八糟的贱人。
老张头摸了摸鼻子，蹑手蹑脚到门口偷听了一下外面的情形。
看到他这鬼鬼祟祟的模样，何婉娘愈发鄙视：“你都好意思干这不要脸的事，也别怕人笑话啊。我呸！丢人！”
“你小点声！”老张头神情间格外烦躁，看了一眼在场的晚辈，伸手就想拉妻子进门。
何婉娘当然不愿意：“撒手！再拉拉扯扯，别怪我不给你留脸面，把你干的那些丑事全部都宣扬出去。”
这番威胁很有用，老张头不敢再拉扯她：“你们都走，全部走。”
晚辈们各回各房，孙九娘三十几岁的人了，在二老面前也还是晚辈。楚云梨不好强留，悄悄溜回了屋子，然后发现，原本该在床上睡觉的张元柱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也可能这人就没睡，床上的被子还是整齐的。
楚云梨见状，冷笑一声。父子俩一脉相承，老张头在外面找了周寡妇，有儿有女，如今孙子孙女和外孙子还有外孙女都出来了，甚至还把外孙女叫回来嫁给自己的孙子。
说起来是挺绕，事实就是这样。
张元柱身为老张头的儿子，也不遑多让。
院子里，老张头似乎是自暴自弃，没好气地道：“当年我想娶莲花，家里不答应，非要娶个力气大的……实话说，我们做夫妻这么多年，我对你如何？有没有欺负过你？我确实和莲花生了孩子，那我也从来没让那些孩子出现你面前，莲花更是很少见你的面。这家里的事都是咱们俩有商有量……我错就错在在你嫁给我之前先认识了莲花，先和她有了孩子！”
何婉娘被他吼了这一大通，恍惚间觉得好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当场就气笑了：“放你娘的狗屁！你们张家骗婚！那周寡妇生的大儿子好像是在我们成亲之前，那钱红儿的娘呢？她的年纪可比元柱还要小几个月！”
自从开始怀疑，何婉娘又把这些事情仔仔细细想过了一遍。真的是越想越气。
这会儿开始算孩子的年纪，何婉娘那是怒火冲天，又提了那把砍骨刀。
“老娘受不了这个气，还是砍死你算了，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老张头吓一跳，急忙上前去抢刀。
何婉娘这一回哭了出来，坐在院子里嚎啕。
那哭声特别大，左邻右舍肯定都能听见，老张头转着圈地哄她。
何婉娘心情格外复杂，老张头方才说的那些话也不算是假的，夫妻二人这些年确实有商有量。婆婆瘫痪，她说要从村里找个勤快的姑娘来伺候，老张头当时有些不乐意，但还是被她说服了。
罢！
她本来就想过发泄一通后继续过日子，当然了，绝对不会让周寡妇和她生的那一串孩子来占自家的便宜。
“当年你说周寡妇可怜，我还信得真真的，合着你们俩早就搅和在一起了……不要脸的狗男女，老娘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既然你想娶她，为何不在长辈面前争取？害老娘一生……呸……”
她越想越生气，口水都吐到了老张头的脸上。
老张头有些怒，却没发脾气：“终究是我对不起她。”
“那你就对得起我了？”何婉娘情绪特别激动。
“我也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我去死，行了吧？”老张头抹了一把脸。
院子里没人说话，一片沉默里，张成才和楼成全回来了。
看到两个年轻人一身长衫，文质彬彬的模样，何婉娘心头的怒气稍减。
自己的孙子和外孙子是读书人，而周寡妇生的那些……全都拿不出手。就何婉娘知道的，除了钱进金之外，周寡妇的四个孙子全都是赌坊的常客，还有人私底下说，说不准哪天这寡妇攒下的那个两间院子就被几个孙子给败了。
不过，何婉娘随即又想到，既然周家兄弟几人经常去赌，前前后后也有两三年了，这么久了还没有卖院子，总不可能他们都赢了吧？
若是输了，那又是从哪儿拿银子来填坑？
想到这里，何婉娘瞪向老张头，简直是吃人的心都有。
二老这脸色，明显是在吵架。张成才和楼成全也不是那不会看脸色的人，喊了一声爷奶后，各自回了自己的屋子。
张成才走到自己屋子门口，看到钱红儿的眼泪，脚下一顿，转身就去了旁边母亲的屋子。
孙九娘只知道儿子和儿媳的感情一般，特别心疼儿子，但她做不了家里的主……她和张元柱平时也不亲密，不也过了这么多年？
“回来了？”
张成才放下身上的包：“娘，家里出事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你爷年轻时惹的风流债，那个钱红儿，是他的亲外孙女。”
张成才准备倒茶喝，闻言动作一顿：“爷和那个周寡妇的传言是真的？”
老张头是个杀猪匠，特别能赚钱，周寡妇年轻时很可怜，他时不时就把边角和骨头送给人家。他装作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可送的次数多了，便有些风言风语传出。
而且在更早之前，好像还有人说老张头与没出嫁时的周寡妇好过一段。
这些事情过了几十年，风言风语也渐渐淡了。
楚云梨一脸惊奇：“怎么你都听说过？”
张成才沉默了下：“就是无意中听的。”他用手摩挲着茶杯，“这么说，我和红儿是表兄妹？”
楚云梨嗯了一声，叹口气：“怪娘，当年你的婚事是你爷定的，你爹不管事，我以为你爷不会害唯一的孙子，便没阻止。”
主要是孙九娘在这个家里说话不作数啊。她沉默寡言，伺候一家老小的起居，每个月拿二钱银子……就这，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不知道公公在外头干的那些荒唐事，以为二老赚的所有银子最后都会落到儿子手中，最多分一些给楼成全。
分给楼成全，孙九娘心里并不抵触，毕竟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在她心里，楼成全的地位不如亲生儿女，但也差不了多少。尤其后来还亲上加亲，楼成全娶了她女儿，她再看这个养子，真就和亲生的无异，还想着以后她若是走在张元柱之后，就做主把家中所有钱财一分为二，兄妹俩一人一半。
“娶都娶了，就这样吧。”张成才不愿意多说，“那……外头吵的这么凶……”
楚云梨看了一眼：“大抵闹一场就完了。”
最多就是老张头保证日后不再接济外头的女人。
果不其然，到吃晚饭时，何婉娘已经不再哭，不如往日高兴，却也没有多难受。
饭桌上气氛沉闷。
老张头出声：“那个金子以后再登门借银子，谁都不要给。”
张元柱点点头。
楚云梨也答应了一声：“我是真觉得亲戚家晚辈瞒着大人借银子不好，所以才给戳穿了。不过，红儿好像怪上我了。”
她这是在跟老张头告状。
此事怎么都不能算是孙九娘的错，钱红儿在那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凭什么？
更何况，孙九娘还是婆婆。
不说镇子，就是这周边所有的村子里，没有几个儿媳妇像钱红儿过得这么自在，如今更厉害，还敢对着婆婆甩脸子。
“红儿，你要是心里不高兴，回娘家去住几天。你婆婆可没有对不起你。”老张头板着脸，“听见了没有？”
钱红儿似乎对于自己被训斥这件事情很是惊讶，抬眼看向老张头，很快低头：“是！我一会儿就回。”
她想回家跟亲娘商量一下。
今日过后，她在张家的身份有变，婆家祖母日后怕是要针对她了。
没多久，钱红儿放下碗筷，跟众人打了个招呼，飞快跑了。
老张头皱了皱眉：“成才，你去送一送。红儿大着肚子呢，咱们长辈之间的恩怨和她无关。”
“怎么无关？就是有关系，如果不是你保媒，她能做我张家的媳妇？”何婉娘呵斥，“成才，不许去送。也就是她肚子里有孩子，否则，我非休了她不可。贱人留下来的种，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话实在难听，老张头将手里的碗砰一声放在了桌子上，沉着脸道：“如果不是家中长辈阻拦，我也不会负了莲花，还有你什么事？”
“你是不是还想把那寡妇娶进门啊？”何婉娘从来就是个炮仗脾气，这会儿霍然起身，“你砸，再砸一个试试？”
老张头脸色阴沉。
“你不砸是吧？我砸！”何婉娘怒火冲天，再次掀了桌。实在是男人说话太气人了，她是张家的长辈做主请了媒人上门提亲，三书六礼一样不少，八抬大轿抬进门的新媳妇，落在男人口中，好像还是她占了便宜，得了不该有的东西。
“姓张的，老娘要是知道你跟一个有夫之妇不清不楚，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嫁给你。你搁这儿委屈，我才委屈呢，好好一个黄花闺女跟了你一个二婚头，完了还成了我的错。放你娘的屁！你再摆出这副难看模样，我就去把你爹娘刨出来质问！”
老张头：“……”
他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何婉娘是说气话还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是我对不起你，行了吧？”
何婉娘更生气了。
这就行了？
不过，不行好像也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她也不可能现在离开张家让那个寡妇得意。
越想越憋闷，何婉娘起身进门，将房门砰一声甩上。
桌上所有的晚辈吓得跟鹌鹑似的，张元柱轻咳了一声：“爹啊，这事确实是你不对，你跟娘好好道个歉，好好服个软，娘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说几句好话嘛。她脾气本来就爆，你还跟她对着干，事情闹大了，咱们家会被人笑话。”
张元柱说到这里，忽然感觉妻子看了过来，他只觉得莫名其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看我做甚？我脸上有饭？”
楚云梨满脸讥讽：“你可真是个孝顺儿子。”
一听这话，张元柱不高兴了：“你这话是何意？难道非得让爹娘闹起来才好？他们过了这么多年了，爹和那个寡妇也没再来往，这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还有什么好吵的？”
“孽子！”楚云梨嗤笑一声。
老张头不高兴了，他发现今儿这儿媳的话有点多：“闭嘴！柱子孝不孝顺，轮不到你来说。”
楚云梨点点头：“说到底，还是当长辈的不干人事，这不是为难我们这些晚辈么？帮谁都不好，如果是帮理不帮亲……”
张元柱该把亲爹骂一顿才对。
即便老张头当年是碍于长辈阻止才没能和那个周寡妇成亲，那他这些年瞒着家中妻子私底下接济周寡妇总是真的吧？
事情闹开了，老张头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还骂这个吼那个。
老张头听到儿媳这话，顿时就怒了，踹了一脚地上的碗盘：“孙氏，你家里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
楚云梨并不怕他：“他们确实有教我孝顺长辈，可我过门都快二十年了。十六岁嫁入，娘家教了我十六年，婆家教了我二十年，刚过门那会儿我也挺孝顺的，如今却不孝顺了，这……”
老张头怒极：“反了天了，你是不是想被休？”
张腊月见状，急忙上前扶住母亲。
而张成才上前一步挡在了楚云梨面前。
见状，楚云梨颇为满意，看向张元柱，笑道：“看见没，活了一把年纪，还不如俩孩子懂事。”
张元柱方才说那些话时，真的不觉得自己有错。他是不希望外人看自家笑话嘛，而且，爹娘磕磕绊绊在一起几十年，总不可能年纪大了还闹和离吧？
但这会儿被孙九娘点破，张元柱确实也发现了自己和儿女之间的差距。
“一天干活都累得慌，回家还这么多事。”张元柱嘀咕了一句，起身就走。
老张头也出了门。
何婉娘见状，追了出来：“姓张的，你要去哪儿？是不是要去找那个寡妇？”
“是！”老张头直接承认了，“白天我跟你商量的那些，总要告诉她才行啊。”
他叹口气，“放心，我再怎么接济那些晚辈，在我的心里，他们都不如成才和成全重要。”
何婉娘相信他这话，但却不相信他真的会和那个寡妇一刀两断，从此后再不来往。
“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做甚？”老张头眉头紧皱，“别去吵架，都快要抱重孙子了，闹大了惹人笑话，我都跟你保证了不会再拿银子给他们，你还要怎样？”
何婉娘冷笑：“你和我成了亲，赚的银子就是家里的。他们花了我的银子，不跟我道谢，被我奚落几句也是活该。”
语罢，昂着头率先走在了前头。
老张头怕出事，急忙撵了出去。
楼成全看着长辈们出门，眉眼间满是担忧：“哥，会不会出事？”
张成才感觉自己像做梦似的，半晌才道：“这都什么事啊。”
楚云梨拍了拍他的肩：“受委屈了？”
张成才欲言又止……钱红儿成亲当晚没有落红，可两人已经结为夫妻，这事不太好说啊。还有，夫妻俩感情不睦，钱红儿不怎么愿意与他同房，除了成亲那晚，后来也没两回，钱红儿就有孕了。
但不管有没有落红，两人都已同了房。
“算了。”
楚云梨盯着他：“有事跟娘说，别算了啊。”
张成才一脸纠结，拉了楚云梨出门，低声说了成亲那晚的事，他那晚被人灌了不少酒，但还是注意到了落红的事。
原本楚云梨就要找茬，得知此事，那是一刻也不能忍，抓了张成才就去了周寡妇家里。
周家的豆腐坊位于镇子尾，这边的房子要便宜些，此时周家院子门紧闭。里面时不时传来争执声，而门外的邻居们……有拿着扫帚扫大街的，有端着碗站门口吃饭的，还有明目张胆揣了瓜子蹲门口磕的。
看见母子俩过来，众人立即起身，纷纷避让，但眼睛却更亮了。

第1896章
有好戏看。
周寡妇年轻的时候可是个人物，卖豆腐的那些年，周家门外陆陆续续都有客人。到底是买豆腐还是找周寡妇，谁也说不清楚，反正关于周寡妇的风言风语一直就没有消停过。
镇上卖肉的老张头与周寡妇之间的二三事，不过是那些风言风语中的其中不起眼都一股风罢了。
今日老张头的媳妇登门，还在外头就开始骂。
周寡妇大抵是年纪大了也知道要脸，飞快把二人请了进去。
众人蹲在门口隐约能听到里面动静，但到底说了什么，大家又听不清楚。
“九娘，你这是？”
其中一位大娘含笑问。
楚云梨板着脸，不理会大娘的问话，抬脚就去踹周家豆腐坊的大门。
“开门！”
似乎有人守在门口，下一瞬就有人拨开门栓。看见母子二人，门口的周三有些惊讶：“大娘，有话进来说。”
周寡妇的女儿嫁到钱家，生了儿子一女。
她儿子生了四子一女，只剩下最小的孙女还没成亲。
周三感觉到了众人看过来的目光，心中特别羞耻，飞快将门甩上，隔绝众人的眼神。
楚云梨是来找周家人算账的，抓着便宜儿子气势汹汹冲到院子里。
豆腐坊是两进院子后面拿来住，前面拿来煮豆腐，地方空旷，此时所有人都坐在院子的中间，距离大门和周边院墙都不近，也很好的防止了外人偷听。
当然了，怕丢脸的是周家人，张家人其实是无所谓的。
周寡妇已经五十多岁，旁人都说她苦命，但她看起来挺年轻，肌肤白皙细腻，只是眼角有些细纹，乍一看，像是四十出头。此时她满脸都是泪水，楚云梨二人靠近，周寡妇也没给个正脸。
在楚云梨进门之前，周寡妇应该是在哭。她不看那女人眼角的泪水：“娘，我还有些话要说，能不能把红儿和她娘叫过来？”
何婉娘感觉儿媳妇跟变了个人似的，往日沉默寡言，今日话特别多，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却也明白自己能得知男人外头养了一家子，是在儿媳妇引导下才发现的。
能看出男人在外头的那些事，证明儿媳妇是个内秀的人。她面色缓和了几分：“何事？”
老张头脸色阴沉：“有事情回家去说，你俩别在这儿添乱，赶紧出去。成才，你是男人，别管家里的这些杂事，有时间多看看书。”
张成才低着头，不闪不动。
对于自己的婚事，他心里挺委屈。还没有想过娶妻呢，某一日忽然就得知自己有了未婚妻。
当下的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张成才并没有多少抵触，反正都要娶嘛。他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成亲后的日子，结果，钱红儿的冷淡简直是兜头给他泼了一盆凉水。
第一夜他还以为是妻子矜持，知道没有落红，他又始终等不到妻子的解释。并且，钱红儿只是在长辈面前装乖巧，在他那儿就一副你爱过就过，不过拉倒的态度。
张成才心里也有气，他觉得自己为妻子在长辈面前遮掩她不贞洁的事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明明是妻子做错了事，却不给他一个好脸，他又不欠她。
既然不想好好过，那就别过了。
从新婚第二日起，两人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都不亲近。躺在一张床上是背对背睡觉，钱红儿喜欢回娘家，张成才也懒得管。
就在成亲近一年时，正逢过年，家里来了亲戚，张成才多喝了几分，结果第二天早上二人搂在了一起，衣裳是被扒了的。
张成才感觉有些古怪，钱红儿对他的态度不变，还是和以前一样冷淡，似乎还等着他去哄。
他才不哄呢。
算起来，张成才也是被从小宠到大的，向来都是别人哄他，哪有他哄人的份？
而且，不管是成亲一年，还是十年。钱红儿不跟他说实话，他就不会真心与她做夫妻。
只不过外人不知道夫妻两人之间的关系僵成这般，家里来了亲戚，张成才不得不陪，长辈都发了话，那该喝酒又得喝。就在那次两天后，他又一次喝醉了，然后第二天早上醒来又是浑身精光，这一次，钱红儿不在身边。
此后一个月，钱红儿就有了身孕。
张成才怀疑孩子不是自己的，但他没有证据，只想着等孩子生下来看。
今儿闹出了这些事，张成才吞吞吐吐，在母亲的逼迫之下说了实话。他不知道钱红儿是自己的亲表妹。如今知道了，忍不住就开始怀疑爷爷，钱红儿不是清白之身这件事情他老人家知不知道。
不知道还好，若是知道了，还把这样的姑娘给他，那他在爷爷心里算什么？
张成才想到这里，心里特别委屈。眼看爷爷一脸严肃的吩咐自己，还嫌弃母亲多事，他再也憋不住，上前就要质问。
楚云梨一把拉住了他：“成才！等红儿母女俩到了再说，省得说一遍又一遍。”
“这事和红儿有关？”何婉娘眯起眼，“把人叫过来。”
周寡妇身子一抖，像是被吓着了似的：“都是我的错，与孩子无关。妹妹你所有的怒火都冲我发，不要牵连了无辜。”
“钱红儿可不无辜。”楚云梨说这话时，瞄了一眼老张头。
老张头脸色格外难看：“我都答应了以后与他们断绝关系再不往来，也再不拿银子给他们，你还要怎样？”
何婉娘心中怒火冲天，这都是什么事？明明是男人做错了事，一转眼，好像是她在无理取闹。
“今天不把那母女俩叫过来，事情就说不清楚！”
她眯起眼，“你们不去是吧？我去！”
她起身就走。
“去去去，我让人去还不行吗？”周寡妇委委屈屈，让还没成亲的孙女跑了一趟。
“到底是何事？”老张头面色阴沉，“孙氏，长辈之间的事，你一个晚辈不要插手。”
“可是钱红儿怀了野种非要赖给我儿子！”楚云梨似乎是气急了一般脱口而出，“成才都跟我说了，成亲到现在总共圆房两次半，每次他都不清醒，新婚那晚甚至没有落红。钱红儿当真是嚣张，明明已经不贞洁，却连遮掩都没有。我就想知道，她到底哪里来的脸皮？哪里来的底气？是谁在后头给她撑腰？”
她接连质问，死死瞪着老张头。
何婉娘还不知道这事，听了儿媳的话，瞬间就气笑了：“好你个姓张的。你可真是对这周寡妇感情深厚，不检点的外孙女嫁不出去了就给自己孙子？我生下来的血脉就只配娶这种贱人？”
她越说越怒，之前在家是掀桌砸东西，这会儿忍不住了，抓起一把椅子朝着老张头狠狠就砸了过去。
“老贱人，你欺人太甚！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她连砸了好几把椅子，把众人吓得连连后退，却还嫌不够，转身去搬院子里的石磨，那大石磨半边有一百多斤，她愣是扛了起来对着老张头扔了过去。
到底是力气不够，扔得不够快，被老张头躲了。
周寡妇家里的男人们终于反应了过来，算年纪，她孙子都已经成亲，全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后生，纷纷冲上前去阻止。
“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这事就好不了，你个贱人，别逼我提刀砍人！”何婉娘当真要冲进厨房去拿刀。
院子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何婉娘被众人给拉住了，她眼睛气得血红……今日之前，她真心觉得自己的日子比上不足，但比下绰绰有余，这镇上过得不如张家的人多了去。
今日才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看她笑话。
就在一片乱糟糟里，周氏带着女儿到了。
钱红儿经常到外祖母家里，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来叫，虽说表妹神情欲言又止，但她没放在心上。
不管外祖母家里发生了何事，她到了这里就是客人。别看离得近，她也经常来，但外祖母无论多生气，从来不会训斥他们兄妹。
一进门，看到张家人在，钱红儿是无所谓。老太婆知道了那些隐藏多年的真相，找上门来也正常。
周氏心里很不安，一颗心怦怦跳了起来：“这是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何婉娘这把年纪的人了，对于男人在外头偷腥的怒气还不如她知道男人偷偷拿银子给其他人花的气性大。
后者是她绝对容忍不了的。
但这两件事都远远比不上孙子娶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甚至这里的孩子都不是张家血脉。
这分明是想要她辛辛苦苦一辈子攒下来的银子落到外姓人手里，太他娘的恶毒了。而且，她从小捧在手心如珠如宝的孙子，她眼中足以配这天底下最好的姑娘的男儿，居然被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给糟蹋了。
“你怎么教的女儿？”何婉娘气到了极致，脑中一片空白，骂人都不知道要怎么骂了，她气得浑身发抖，“对，你们祖孙三代都是一脉相承，同样的水性杨花，有你这种外祖母，钱红儿无论做出什么不要脸的事都很正常！我呸！既然要卖，为何不开了门大大方方迎客？偏要装作一副良家女子的模样，祸害其他男儿……”
何婉娘怒火冲天，也顾不得压低声音，老张头感觉这声音又尖又利，院子外的人可能要听见了。
即便掩藏了多年的事情被闹开，老张头也还是不愿意把这件事情传出去。看妻子不管不顾，他扑了过去，抬手就要打人。
何婉娘唰一声从腰间拔出了剔骨刀。
“你来！”
老张头不敢再上前。
楚云梨扭头看向脸色煞白的钱红儿：“我不管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回头不要再进张家的门。”
“凭什么？”钱红儿眼中的婆婆沉默寡言，像头老黄牛似的，平日里讨好这个，讨好那个，从来都不敢大声说话。当初母亲让她嫁给张成才时，她不太乐意，那时母亲就说过，姑娘家嫁人很容易受婆婆的气。嫁给张成才没有这个烦恼，孙九娘不敢戳磨她，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藏在潜意识里的轻视让她从来就没将婆婆看在眼里，“家里你说了又不算。”
楚云梨呵呵：“是不算，但家里一日三餐吃什么总归都是我做出来，不怕死的话，你尽管回，毒不死你。你祸害我儿子，还对我这么嚣张，在张家不被折腾死，我跟你姓！”
钱红儿万分不愿意自己失了清白的事情被人拿出来议论，此事很是隐秘，周家这边都不知道。
此时所有人都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钱红儿感觉到众人的眼神，一时间羞愤欲死：“我不活了。”
她捧着肚子就要撞墙。
自然是一堆人围上去拉。
周寡妇满脸的泪水，用手捶着胸口：“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该死的人是我……红儿……红儿……你别……要是你出了事……我哪儿还有脸活着？”
“你早该去死！”何婉娘眼神愤恨。
院子里又哭又闹，有人要寻死，有人要拦着。老张头口中不停，那边转头去劝周寡妇，这边转头来训何婉娘，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张成才低着头，情绪低落。
楚云梨拍了拍他的肩：“这不是你的错。钱红儿咱是绝对不能要了，回头娘给你挑个好的，这一次，你的婚事谁也不能插手。”
她说这话时，目光看向了老张头。
二人相距不远，老张头清晰地听到了这话，他皱着眉：“你们俩先回去。”
“然后呢？”孙九娘过门多年，心里一直挺害怕杀猪的公公，再加上需要避嫌，平时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楚云梨却不管这么多，质问道：“我就不明白，成才哪里让你看不上眼，非得让他娶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要说钱红儿是被人欺负了，你这个长辈想要为她寻一个好亲事，对我们来说很过分，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钱红儿在成亲之后不肯与成才亲近，肚子里有孩子了才装模作样圆房……怎么，成才就那么像冤大头？钱红儿是你的亲外孙女，成才就不是你亲孙子？”
“什么亲外孙女，我呸！她也配？”何婉娘被这话戳着了肺管子，“姓张的，你再敢把那些不要脸的女人往我孙子身上引，不等九娘下毒，老娘先砍死她！”
何婉娘可不是光说说而已，提着刀就朝着钱红儿冲了过去。
钱红儿吓一跳，连连后退。
周氏见状，反身来护女儿。
何婉娘不管不顾，抬手就劈。
老张头扑了过来，将何婉娘死死压在身下，两人纠缠着夺刀，一个要抢，一个不给，张成才想要上前帮忙时，刀已经被老张头夺了过去。他拿到刀后，提着狠狠一扔，将刀甩到了院墙之外。
院墙外面传来一阵惊呼，好在没有其他的动静，应该没有伤到人。
何婉娘没了刀，浑身的力气一泄，张嘴嚎啕大哭。
事情吵吵闹闹是谈不拢的，今儿在场这些人，即便是怒极了的何婉娘，她再冲动也还存了几分理智。
最后，大家还是坐在一起商量。
何婉娘即便到了现在，也没有想过要与老张头分开，这男人做的事情是让人恶心，但他会赚钱也是真的。当下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即便何婉娘常年抛头露面杀猪卖肉，也还是习惯了被人照顾着，每天中午卖完了肉，她都是回家睡觉，或者是走亲串友。而老张头几乎不在家睡觉，他得去各个村子里与人定下要杀的猪。
简单来说，张家这些年杀的猪，几乎都是父子俩在外头寻，主要是老张头在管。他问哪些人家定了猪，大概什么时候去抓，何婉娘通通都不清楚。
张家每天要杀至少三头猪，至少要赚一两以上的银子，如果缺了老张头，没有这么多的猪杀，银子还真不如现在好赚。
男人在外头偷腥已成事实，无论她如何哭闹，即便是把老张头砍死，这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也不可能变得没有没有发生。她被恶心了一场已经很让人烦躁，可不能再缺了进项。
所以，为了自己的荷包，为了儿孙，何婉娘没打算和老张头和离，在她看来，张家的一切是他们夫妻一起攒下来的，但在外人眼里，大多数都是老张头的功劳，在这样的情形下，她想要让这个男人什么都不拿的滚出张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反而是她自己可能会灰溜溜出门。
即便是把老张头撵出去了，也不影响老张头赚银子。
不行！
钱红儿被休了。
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张成才写了休书以后，身形肉眼可见的挺拔了几分。
他是张家唯一的孙辈，何婉娘最疼的就是他，眼看孙子精神都不同了，恼恨自己原先瞎了眼。好在现在也不迟：“钱红儿肚子里那个野种你们还是早点处理了，别到最后赖到我们张家来。”
周寡妇泫然欲泣：“那到底是一条命啊，你怎么这么狠心……”
面对这番指责，何婉娘又要怒火冲天。楚云梨率先接过了话头：“处不处理孩子都不关我们的事，反正你们周家得保证以后那孩子影响不到我儿子，否则，别怪我下手狠。”
老张头看了一眼儿媳妇，更觉得头疼。
“你想休儿媳，我也依了你。带着成才回去吧。”
何婉娘没有阻拦。在她看来，老张头在外面养着一大家子这事不是她的错，但在儿媳和孙子面前对男人妥协，到底有损面子。
楚云梨起身，带着张成才磨磨蹭蹭出门，其实她挺想留下来看热闹来着。
还没走到门口，忽然听到身后咚的一声，然后就是众人的惊呼声。楚云梨扭头一看，只见钱红儿晕倒了。
“红儿？”
周氏扑上前，一群人围拢，何婉娘烦躁不已，敲了敲桌子：“还在谈事呢，她还能死了？把人弄进去，这边事情谈完了再说。”
“这是两条人命，什么样的事情能重得过命？”周寡妇满眼是泪，“干脆我去死，我死了你能不能放过我的儿孙？”
“不能！”何婉娘一脸冷漠，“当年你不要脸给我男人生儿女，这些都是你的报应，即便是你死了，事情也不能当没有发生过。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们一家子！”
楚云梨想了想，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于是凑上前：“你们一家子全都靠我公公接济，反而来说我婆婆心窄……”
周寡妇的儿孙们听了这话一脸的不赞同，孙媳更是异口同声反驳。
“我们没有要谁接济！”
“对，家里这么大的生意做着，虽说没有积攒多少银子，绝对没到要人接济的地步。”
楚云梨扬眉：“话说，这点豆腐的手艺算是能传家的好东西，到底什么样的亲戚愿意将这手艺教给旁人？”
何婉娘眉毛一竖，扭头瞪着老张头：“是你帮着找的？”
老张头当然否认。
周寡妇满脸心虚。
见状，何婉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冷笑道：“那我们就好好来算一笔账！今儿不让我满意，大家都别想活！”
楚云梨顺势留了下来。
张成才也不想走，不是想留下来看热闹，只是害怕祖母被人欺负。
老张头之前就已经保证了不会在私底下拿银子接济周寡妇的儿孙，何婉娘勉强算是满意。但她这会儿要收回周家的豆腐坊，想将这一家子撵回周家的老宅去。
这怎么可能？
这个家人纷纷指责她过分，又是一轮掰扯。
最后，周寡妇承认了赔偿五十两银子。
何婉娘对此很不满意，老张头私底下接济的都不止这一点，何况豆腐坊那是可以传家的好东西，一想到这姓周的占了自家男人几十年的便宜，她就特别生气。
“那就是谈不拢了？好啊，别以为我会帮你们遮掩丑事，三日之内传开，那都算我嘴慢。”
撂下狠话，何婉娘转身就走。
周寡妇一把年纪了，不想晚节不保，之前那些年虽然关于她的风言风语有很多，但捉奸拿双，那些人只敢私底下议论，不敢说到她面前来。
若是不拦着姓何的，回头她的名声还能听？
真的是死了的心都有。
关键是死了还要给儿孙蒙羞。
“够了！”老张头发了脾气，“你到底要怎样？”
“豆腐坊给我，这一家子滚回老宅。”何婉娘咬牙切齿，事实上，即便是周家人依了她，她心里也还是觉得不够。
不够！
姓张的骗她一辈子，险些让她把张家所有的东西交给了野种，若不是儿媳妇发现了疑点，她到现在也还是被蒙在鼓里。说不定到时都不知道真相。
这对狗男女太过分了。
然而，何婉娘觉得拿了豆腐坊亏，周家还不愿意给呢。
拉扯了一个多时辰，周寡妇只愿意拿出来八十两银子，而且她说了，这是他们家所有的积蓄。看何婉娘不信，她还发了毒誓。
眼看拿不到豆腐坊，周寡妇也不肯拿更多的赔偿。何婉娘沉默下来。
老张头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只觉得心力交瘁，耳朵都要被吵麻了，眼看妻子似乎有退让的迹象，立即让周家人取银子。
周寡妇的儿子和四个孙子那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四个孙媳妇更是靠在一起低声商量着。
何婉娘拿到了银票和银子凑起来的一百两，起身就走。
彼时，楚云梨和张成才还坐在门口的凳子上。
三人先走，张成才不好意思打听长辈的事，出门后闷着头走在前面。
楚云梨可没有这些顾虑，原来的孙九娘也不敢打听，但她觉得，今日过后，婆媳之间要比以前更亲近几分。
“娘，真就这么算了？”
何婉娘看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我会放过她？笑话！”
从豆腐坊出来，何婉娘就能感觉得到所有人悄悄打量的目光，今日这是想瞒是瞒不住的。要说丢人……何婉娘真不觉得自己有错，别人再笑，那也是笑话老张头和周寡妇。论起来，她还是苦主呢。
她看到了路旁其中一位妇人，顿时眼睛亮了亮，伸手招了招：“他婶，你不知道我的命好苦。姓张的居然在外头生了一双儿女，周寡妇生的两个孩子都是他的血脉你敢信？”
那妇人惊呆了。
何婉娘说完这些话后，装作伤心欲绝的模样，用手捂着胸口，靠在儿媳妇身上，一路走一路哭。
楚云梨颇为惊讶，何婉娘别看名字好听，其实是个有名的铁娘子，说话大嗓门，这么多年了，还没人见她哭过。
她这一哭，就显得格外可怜。楚云梨觉得她是装的，但身为儿媳妇，不得不关心几分：“娘，你没事吧？”
“走快点。”何婉娘催促，“我还得回家去取柱子爹放在家里的银票呢。”
这事确实比较要紧。
楚云梨将人揽入怀中，脚下跑得飞快。
婆媳俩像一阵风般从街上刮过，众人见了，纷纷觉得何婉娘也不是铁人，也是会伤心的，就是好好面子了些，受了委屈也不肯让人看见自己哭。
回到了张家，楚云梨刚刚关好门，何婉娘已经站直了身子，飞快奔进了正房，噼里啪啦一顿翻找过后，抱出了一个一尺见方的小箱子，直接交到了楚云梨手中：“你拿去藏起来，从现在开始，你什么也不干，守着这个匣子就行。”
说话间，她又跑去柴房抓了一把锄头，跑到菜园子里去挖。
楚云梨：“……”
那个菜园子一直都是孙九娘在种，从来不知道里面还买了东西。
何婉娘动作飞快，累到气喘吁吁，也不敢停下，挖了好大一个坑，大概三尺左右深度，又刨出来了一个和方才交给楚云梨那个差不多大的箱子。
两个箱子都放到了楚云梨的屋子里。
然而，在楚云梨看来，这个屋子并不安全，不止她住，还有张元柱呢。
那个混账虽觉得他爹有错，但不赞同夫妻俩分开。于是她提议：“要不，先交给成才？”
何婉娘想到儿子说的那些话，气得跺脚：“对！先放成才屋里。”
张成才在屋中读书，张腊月也在，楼成全站在屋子内，头却从窗户探了出来。
何婉娘板起脸：“谁也不可以告诉姓张的箱子的下落，否则，就给我滚出去！”
楼成全从小和张家兄妹一起长大，但是姓氏不同，他知道自己是抱养来的，越大越放不开，后来娶了腊月才稍微好点。闻言，急忙将头缩了回去：“我什么也不知道。”
楚云梨这已经拿起锄头将方才刨出来的大坑复原，当然了，这一块地方深挖过，看起来和边上就是有些不同，即便是把菜栽回去，也还是能看出是新栽的。
想了想，楚云梨干脆把那半块土里的菜砍了，然后将土全部翻过，重新找了些菜栽上。
期间何婉娘看出了她的意图，也奔过来帮忙：“他如果想到这地下的东西，看到我们新栽了菜，肯定知道东西已经被我拿走。”
楚云梨解释：“那东西藏了那么久，咱们把这一片都翻过，等过上十天半月，就看不出有大翻的迹象了。”
“不怕，被看出来了又如何？东西就是我拿了，他能怎样？”何婉娘现在想起来还很气，“还给老娘装纯情，新婚那晚还说他不会……我呸！越想越恶心，老娘当年简直是瞎了眼，怎么就挑了这么个人？”
一直到吃晚饭后，张元柱才回来。
“你去哪儿了？”何婉娘质问，她恼怒于自己和人吵架时儿子没有在边上。即便不坑声，往那一站，好歹能增添些气势。
张元柱听到母亲这凉凉的语气：“闲着无事，我去村子里转了转。娘，怎么整个镇上的人都在说你和爹跑到周家去吵架了？那你们真去了？”
何婉娘听出来他语气里的不悦，反问：“怎么，我们不该去？”
“事情都已经出了。”张元柱叹口气，“闹大了只会让人看笑话。”
何婉娘刚刚消下去的怒火又被儿子点燃：“那你知不知道钱红儿肚子里的孩子是个野种？她根本就没有和成才圆房！这生下来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若是不戳穿，那以后就是我们张家的重长孙！以后分家财，他要分大头！”
越说越火，何婉娘今天嗓子都有些哑了，楚云梨进厨房给他倒了一碗茶。
张元柱哑然：“我不知道啊。娘别动怒，有话慢慢说。”
“所以我问你死去哪儿了？”何婉娘瞪着儿子，“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是一点不往心上放，还在往外跑。难道你跟你爹一样外面有姘头？你要是敢跟着你爹不学好，我打断你的腿……混账东西……”
她感觉儿子应该和自己一起怒骂老头子……儿子反应太平淡了，她怒火中烧之余，心里又有些凉。
儿子到底是不如闺女贴心，想到出嫁了就再没回来过的女儿，她心里愈发烦躁。
“滚！老娘看到你就烦。”
张元柱没有走，叹口气：“娘，你别太着急，气坏了身子是你自己痛。到时，儿子想替都替不了，爹那边……他不愿意道歉吗？”
“你少说两句吧。”何婉娘感觉儿子生来就是讨债的，“我只问你，道歉有什么用？能不能把那些不该出生的野种全部塞回周寡妇肚子里去？能不能将你爹取出去的那些银子原封不动还回来？”
张元柱被喷了满脸口水，缩了缩脖子：“娘，我去把爹找回来。”
他一溜烟就跑了。
何婉娘气得狠灌了一大口凉茶：“不孝子！”
张元柱跑了没多久，老张头就回来了。他板着一张脸，进门就质问：“刚才你说拿了银子就不在外头乱说，为何还是说了？”
何婉娘呵呵：“那是周寡妇给我的赔偿，还有，我说的是他们全家搬出豆腐坊才不往外讲。既然不肯搬，那就让所有人都看看周家人的嘴脸。一家子上下全是野种，我看他们回头还怎么见人……”
老张头方才没有追着回来，就是豆腐坊内被砸得乱七八糟，他帮着收了收，又关起门来说了说话。
刚才从街上路过，感觉到众人的指指点，隐约还能听到有人说周家那几个孩子的身世，甚至还说本家的人要出面拿回周家老宅。
当年莲花刚刚守寡，明明有儿有女，本家的那些人却还是把周家的铺子抢走了，如今又有好处拿，那些人不来才怪。
一想到因为这女人多嘴而让豆腐坊惹了大麻烦，再看何婉娘一张嘴喋喋不休，老张头怒不可遏，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
这一巴掌打断了何婉娘的谩骂，她手捂着自己的脸，整个人愣愣的，不过两息，她就反应了过来，尖叫着扑到了老张头身上抓挠。
“混账东西，你敢打我。”
楚云梨急忙上前拉架，一想到成才的婚事是老张头一力促成，她这心头就一股股冒火，所谓拉架，便是抓住老张头的一双手，不许他打人。
一时间，老张头只有挨打的份。几息后，他脸上脖子上都有了伤，怒火冲天的何婉娘甚至还用茶壶狠狠砸了他的头。
老张头也怒，一开始怕伤着儿媳妇，结果抓得死紧，他愣是抽不出手来抵挡，用力狠狠一甩。
儿媳飞了出去。
楚云梨自己飞的，她后退了好几步，撞到墙后坐在地上，用手捂着背，露出满脸痛苦之色。
不痛不行啊，孙九娘伺候了这一大家子多年，好像让她干家里的杂事是理所应当。楚云梨要是不受伤，回头还得继续伺候。
孙九娘干得够够的了，早就想甩开这一摊子。她自然不会继续当牛做马。
何婉娘看到儿媳受伤，急忙扑过去扶人，还冲着老张头大叫：“我看你真的是疯了，九娘什么都没做，你冲她发什么脾气？你是不是要把我们一家子全部打死了好与周寡妇再续前缘？”
明天见！

第1897章
老张头都愣住了。
他很烦儿媳的拉扯，用的力气有点大。但儿媳那么大的一坨，怎么都不至于飞出去，还飞这么远。
“我不是故意……”
何婉娘气急：“快去请大夫。”
屋子里的几个年轻人一直没有露头，身为晚辈，不好看长辈的笑话。他们也以为二老吵归吵，不会动手打架。
眼看有人受伤，张腊月扶着肚子出门，急忙搀扶着她：“你别着急，大夫我去请。”
张成才不放心，但感觉请大夫也不要太多的人，于是麻利地搬了一把大椅子递到母亲身后。
晚辈不能责怪长辈，张成才此时却忍不住，蹲在母亲面前，回头道：“爷，我娘进门多年，从来都温柔贤惠，家里这么多的事都是她一个人在操持。她到底哪里对不起张家，以至于要受这样的罪？”
张腊月扶着肚子站在哥哥旁边，无声表达着自己的赞同。
老张头揉了揉眉心：“她抓得太紧了。”
“那也是怕你打伤了奶。”张腊月忍不住，她一开口，眼泪就滚滚而落，“千错万错，我娘可没有做错。”
事实上，迄今为止，都是老张头自己立身不正才搞出来了这么多的麻烦。
院子里一片沉默，楚云梨默默用手揉着自己的腰，从今儿开始，她就是腰受了伤，不能久站，不能弯腰，更不能蹲下的病人。
没多久，楼成全带着大夫来了。
大夫仔细查看过后，叹口气：“伤着腰了，这只能喝点药慢慢养着。不能久站，不能弯腰，最好是卧床。”
众人面面相觑。
大夫不管这么多：“谁跟我一起去拿药？”
张成才立即上前一步：“我去！”
何婉娘心头憋着一股火，孙女说得对，无论如何，儿媳妇是没错的。她小心翼翼把人扶进了门。
大夫说了，要么躺着，要么趴着。
楚云梨这会儿刚刚受伤，病情最重，走路应该很费劲才对，于是她对着床就趴了过去。
孙九娘在娘家的时候就很勤快，家里家外的事情都要干，而到了婆家后，大多数时候是帮一家人洗衣缝补打扫煮饭，所有屋子都是她在收拾，夫妻俩睡的这张床，是孙九娘每天起身后整理的。
大抵是家里有人收拾，张家富裕，也不怕衣裳和被褥洗多了会烂，都规定好了五天换一次被褥。这张床上的被褥今儿刚换。
楚云梨趴着：“娘，家里的杂事怎么办啊？”
“我去找个人来做，你先养好伤。”往日何婉娘对儿媳妇的态度不算好，但今儿不同，如果不是儿媳妇提醒，她现在还不知道狗男人干的那些恶心事。
虽说知道了真相会让她特别难受，可相比起被人蒙在鼓里，她还是希望自己清醒的难受着。
楚云梨又道：“我这腰受了伤，成才他爹不好住在这里了。娘，你给他重新铺个床吧。”
何婉娘不疑有他，又低声道：“成才到底是个孩子，东西放在他那儿我不放心，一会儿我把两个箱子搬到你这屋来，回头我再找机会拿出去藏。”
拿出去藏？
藏哪儿去？
这么贵重的东西不放在眼皮子底下怎么能让人放心？
楚云梨想了想：“要不把床底下青砖抠出来埋进去？刚好我受伤了嘛，慢慢在家抠着，谁都不知道。”
何婉娘讶然：“你都受伤了，还能干活？”
“那……这不是没办法么？难道真藏外头的地里？被人挖走了怎么办？”楚云梨反问。
何婉娘沉默。
“先放你床底下，等你好点再说。”
她飞快出门，隔了半个时辰才鬼鬼祟祟搬了箱子回来，大概是箱子太重，她搬了一个又溜出去，这一回，天黑了才送了另一个。
张元柱天黑后回来的，一进门就撞到了母亲，得知妻子受伤，最近不能与人同床，也没有多问。随便答应了一句，就去了平时当做客房在用的厢房里住。
何婉娘做事情风风火火，临睡之前还敲定了明儿来帮忙的人，请的是这镇上一个妇人，平时大家还算相熟。何婉娘心里清楚，这请到家里干活的人最要紧是勤快踏实，不能是那别有用心的小人。而且，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帮忙，最后受苦受累的就是她，于是，她开出了每月三钱银子的高价。
那厨娘每日天不亮就要到，先给众人做一顿早饭，然后才去买菜，午时过一点吃午饭……如果没意外的话，杀猪的几人都能赶得上这顿饭，然后就是晚饭。此外，下午厨娘要帮着洗衣打扫，一直干到晚饭后把厨房收拾干净了才能离开。
半夜里，楚云梨轻巧翻身，从孙九娘嫁妆里找出来了两个箱子，把床底下箱子里的东西翻了进去，黑漆漆的，也没亮烛火，有一箱全部是冰凉冰凉的块儿，摸着箱子上的潮湿，能感觉到这全是金银块的箱子应该是从土里挖出来的那个。另一个箱子里的东西就比较杂，有散碎银子，有一些纸，还有一些首饰，黑不隆冬的，什么也看不清楚，楚云梨没有仔细瞧，抠出来了一把银子，剩下的全部装入箱子里。
然后，她又花了半个时辰刨坑，刨的是床头下的青砖。
刨得足够深，又花两刻钟将土填回去，又填了青砖，最后打扫痕迹。因为地上的青砖排得紧密，由她将砖头复位后，乍一看，压根看不出痕迹来。
忙活了半宿，楚云梨睡得很迟，因为她受着伤的缘故，倒也没人叫她起床。第二日等她睁眼，院子里静悄悄的。
家里只有张腊月，其他的人该上学堂去学堂，该杀猪杀猪，厨娘都出门买菜了。
外头传来了轻轻的推门声，带着试探之意，楚云梨出声：“腊月？”
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腊月。
张腊月立即推开门：“娘，你终于醒了。再不醒，一天三顿药要喝不完了。”
她转身出去，很快端了个托盘回来，除了一碗药之外，还有些鸡汤。
“安娘子买菜去了，娘不用操心家里的琐事。以后都由她来帮忙，奶给了工钱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看来这家没了我，也还是不会乱。”
往日这些杂事全都交给孙九娘一个人，累倒是不累。但从早到晚没有个消停的时候，孙九娘从来就不得空，就跟那开门做生意的东家似的，每天都要在家里守着。别说出门一天，就是出门半天，都得算计着做饭的时辰往回赶。
这家里没有人理解她，包括何婉娘在内，到了时辰饭没好，全家都要冲她发脾气。
张腊月听了这话，心里有些难受：“娘，我对不起你。”
张家所有的人都有正事干，即便是张腊月，在成亲之前也有学过绣花，学过练字，总之，看似家中没有丫鬟伺候，但和有丫鬟也差不多。
楚云梨明白她的意思：“昨天让成全看见了他两个箱子，他什么反应？”
张腊月随口道：“就猜箱子里有什么啊，还问我来着，我也不太清楚。”
对于何婉娘而言，这家里除了钱红儿，几个年轻人都是她最亲的后辈。因此，她没想过要防着楼成全。
楚云梨又不好提醒，箱子自然就暴露在了楼成全面前。
其实不只是何婉娘，这家里所有的人都没拿楼成全来当外人，包括张腊月在内，她丝毫不觉得楼成全打听箱子里的东西有什么不对，因为她自己也很好奇。
“箱子里有什么？”
“我哪儿知道，上面挂了锁的。”楚云梨摆摆手，“好奇心不要太重。”
张腊月缩了缩肩膀：“我就是随口一问。”
买菜的安娘子回来了，挎着个篮子，还给楚云梨带了俩大肉包子。
“这是大娘的意思。”安娘子就是这镇上的妇人，她婆家人不多，就只有守寡的婆婆和她男人，再加上她生的一个儿子。
这位安娘子是出了名的爱干净，镇上没有请人伺候的人家中，能把家里打理的干干净净的数不出来几家，原先的张家算一个，安家也算。
而且，孙九娘特别爱干净，平时穿出门的衣裳连个褶子都没有，安娘子也差不多，一看就很讲究，头发梳得顺滑，别着一支银钗。
安娘子的男人安华山与张元柱交好，两人小时候经常一起玩，长大了也时常坐一起喝酒。
不过，安娘子却不怎么到张家来，每次与张家人遇上，她倒是挺热情。
孙九娘印象中，安娘子和自己不熟。而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安娘子与张元柱特别熟，熟到可以同床共枕，孩子都生了一个。
楚云梨抹了一把脸，不愧是父子。老子在外头养着一家人，儿子也不止一个家。
当然了，迄今为止，张元柱外头的那点事还无人知道。
“我这身子不争气，接下来这段时间要麻烦弟妹了。”
安娘子谦虚了几句，去厨房忙活了。
张腊月低声道：“奶特别会选人，安娘子勤快，连指甲缝都是干净的。不然，随便请人回来，若是邋里邋遢，看了就够了，哪里还吃得下人做的饭？”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你奶眼光好。”
张家在这镇上多年，认识了那么多人，却偏偏请了安娘子回来。
“你出去吧，我要睡会儿。”
楚云梨去了一趟茅房，回来倒头就睡。
孙九娘这些年真的太累了，她从来就没有在白天睡过觉。
等到再次睡醒，日头老高，差不多到午时了。楚云梨又出门去茅房，打开门就看到张元柱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厨房烧火。
她顿时一乐，嘲讽道：“哎呦，可真难得，居然愿意进厨房了。”
张元柱一脸尴尬。

第1898章
张元柱和安娘子之间的那点事，外头连风言风语都没有，知道此事的只有安娘子一家和张元柱一人。
这男女之间同床共枕过，再相处时气氛就有些微妙。张元柱生怕被别人看出来，一向挺谨慎，今日也是院子里无人，恰巧安娘子要做好几样菜，其中还有两样大菜，眼瞅着时辰都要到了，时间有点来不及。
安娘子这才第一天上工，不想给主家留下不好的印象，更何况，她还有点私心，希望自己在张元柱爹娘的心里是特别能干厉害的印象。
眼瞅着日头越来越高，她心里一慌乱，看到人回来了，下意识就想请人帮忙。
她也没有让张元柱帮忙烧火，只是请他抱些柴火过来。
结果，张元柱抱了柴火，看到灶房里乱七八糟，还有好多菜没炒，而灶中的火快要熄灭，便顺手添了一把柴。
就是那么寸，刚好被人给看见。
张元柱很快整理好了脸上神情：“听说你受伤了，腰好点了吗？”
闻言，楚云梨是真的替孙九娘不值。
夫妻之间，无论男女，但凡有点良心，在枕边人受伤时，都不可能不闻不问。
孙九娘是昨日天黑时受的伤，这都过去一夜又半日了，张元柱现在才想起来问。也就是这家里还有别人，要不然，怕是孙九娘只能躺在床上渴死饿死。
更气人的是，张元柱这一句关切也不是真心，纯粹是为了转移话题。
楚云梨气笑了：“即便是手上拉个口子，那也要三五天才能结痂吧？昨天我被你爹甩飞出去了，大夫都说，好在没有断了骨头，否则就是个瘫子了，你现在才想起来问……”
张元柱皱眉：“还有外人在呢，爹也不是故意的。”
楚云梨清晰地看到原本还在支着耳朵听夫妻俩说话的安娘子面色黯淡了几分。
“不管是不是故意，我受伤是事实吧，你昨晚回来看都不看我一眼，张元柱，你的心是不是被外头的狐狸精给勾走了？”
孙九娘从来不会这样说话。
张元柱在外人眼中是个踏实肯干的人，除了爱喝点小酒，没听说他和哪个女人不清不楚过。因此，孙九娘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他。
狐狸精就在边上忙着炒菜，听到这话手一抖，锅铲差点飞出去。
张元柱心思被说中，特别心虚：“别乱说话，没有这种事，受伤了就回去歇着。我昨天没看你，今儿一早跑去问了大夫……九娘，我怎么可能不关心你呢？”
最后那句话，说出了几分缠绵的感觉。
楚云梨心下冷笑，张元柱对孙九娘可从来就没有这样温柔过，夫妻这么多年，他即便是在床上，也是冷冰冰的。
孙九娘能感觉得到男人对自己没有多少感情，但她无所谓，只要男人没在外头偷腥，没有整出孩子，她就不急。
事实上，因为张元柱的冷淡，孙九娘还特别注意自家男人在外头的那些流言。
她始终认为，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外面没有风言风语，那多半就没有发生她不想发生的事。
“哥，能帮我把这菜端出去吗？”
最近天气不错，张家人吃饭都在院子里，反正家里不差银子，还专门建了个吃饭的凉亭。
张元柱下意识接过盘子，转身就对上了妻子讥诮的目光，那眼神……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和安娘子之间的事被她发现了。
这绝不可能！
想到此，张元柱定了定神。
就在这时，老张头和何婉娘回来了。
紧接着在学堂里读书的表兄弟俩也一起回来了。
楚云梨腰受了伤，不去外头吃饭，躺在床上等。
送饭的是安娘子。
安娘子年纪和孙九娘差不多，但是孩子要小五六岁。
“姐姐，吃饭吧，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每样菜都帮你夹了一些。”
楚云梨提醒：“你还是叫嫂嫂的好，我可没有妹妹，也不想照顾妹妹。”
安娘子不太敢看她的眼睛，送了饭后，转身就走了。出去后拒绝了何婉娘喊她一起吃的邀请，自己躲进了厨房。
等到一顿饭吃完，老张头起身要走，何婉娘不允许，夫妻俩在院子里就吵吵起来了。
其他人也不敢真的放任二人吵，怕他们又打起来。张元柱站在旁边抓着亲爹：“娘，爹就是出去走走，那是干正事。”
老张头对于自己杀猪的事看得很重，没猪杀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他时常在附近几个村子里跑，早已跟人定下了猪，至少也要定到半个月之后。
也就是说，即便他今日不出门，半个月之内的猪都不会少。
何婉娘不知道他定了哪些人家的猪，但至少定了半个月的猪还是知道的，她今儿还就不许他出门了。
“张元柱，老娘生你养你一场，不是为了让你把我气死，现在做错事的人是你爹。你没说帮我骂他，反而还护着……”
何婉娘说到这里，心里特别难受。
就在这时，有敲门声响起，扶着肚子的张腊月去开门。
院子里在吵架，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得见。如果不是十万火急，这时候就不该登门。
门外站着的人是何婉娘本家的一位堂妹，两人的婆家离得近，自然要比旁人亲密几分。
“姐！周家的那些人去豆腐坊了。”
何婉娘唇角微翘，周家反应这么快，也不枉费她昨儿将周寡妇一双儿女不是周家血脉的事情宣扬出去。
“走！看看去。”
老张头已经在往门口奔，听到妻子这话，瞬间勃然大怒：“你要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你这么恶毒的女人，我都跟你说了，当年如果不是长辈阻止，我现在的妻子是莲花！你才是插入了我们之中的人……”
何婉娘冷笑：“放你娘的狗屁！你不想娶，当年为何不拒绝？想当初老娘也有不少人上门提亲，没了你，说不定老娘还能嫁得更好，耽误了我一生，还成了我的错，当年是谁舔这个脸带着八抬大轿跑到我家去接人的？还在我爹娘面前保证说会对我好，这就是你的好？姓张的，你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若是愿意好好过，以后就和周家断绝来往。若是你还想闹，老娘奉陪！”
她眯起眼，“大不了，让闺女的婆家知道她娘家的这些糟心事，再把她撵回来。”
老张头面色微变。
这也不是跟妻子讲道理的时候，周家人正被为难呢，他狂奔出去。何婉娘气得跳脚：“蠢货！但凡有点脑子就该知道避嫌，不躲着还往上凑，还嫌家里不够丢人？”
已经跑出门的老张头听到这话，回头嘲讽：“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我不光要去护着周家人，我还要跟村里的周家人打架！你都不要脸了，我也不替你省着了，要笑就笑。”
语罢，拔腿就跑。
何婉娘昨天夜里没怎么睡好，不管嘴上说得如何洒脱，男人在外头连重孙都有了这件事对她是不小的打击。
她一直以为自己算是在镇上最能干的女人，没有之一。
结果，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她都不敢想象外面那些人会如何笑话自己。
虽然这笑话是她自己放出去的，但若是老张头没有对不起她，她也不至于被人笑啊。
何婉娘不太想出门，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中，坐在院子里发呆。
坐了近半个时辰，有人敲门，何婉娘才回过神来，从本家堂妹那里得知周寡妇和她的那些孩子已经被赶出了豆腐坊，两边打了几架，都见了血，还是镇长带着人才拦下，这会儿打架的所有人已经被带到镇长家中调解了。
何婉娘把客人送走，栓了院子门，恢复了几分精神，去了儿媳妇的屋中。
楚云梨睡了一早上，吃过午饭后睡不着了，这会儿正躺在床上细细整理脑中的记忆。看见何婉娘进门，她坐起了身。
何婉娘忙道：“别动！大夫说你不能弯腰，你躺着就是。”
“我感觉靠着也挺舒服。”楚云梨笑了笑，“没有大夫说的那么严重，好像还能下地走动。”
如果是昨日这么说，那说不得还真得强撑着继续干活。但家里已经有了人照顾，何婉娘就不在乎儿媳妇是躺着还是坐着了：“千万不要勉强，你还这么年轻呢，可不能落下暗疾。”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这会儿安娘子已经拿了衣裳去河边洗，家中其他的人都在午睡，外面挺安静，她压低声音：“把箱子给我，我拿去藏了。”
楚云梨好奇：“娘要藏去哪儿？”
“找个地方埋起来，把箱子换出来扔到河里！”何婉娘咬牙切齿，“当着外人的面扔，最好是让姓张的亲眼看着。我就不信，他变成穷鬼后，外头的那些女人还能跟着他！”
楚云梨伸手指了指床底，何婉娘爬进去，发现两个箱子都是空的，她顿时大惊失色。
“东西呢？”
“在床底。”楚云梨提议，“你细找找，若是找不到的话，可以不用换地方。毕竟，外头不如家里让人放心，被人刨了都不知道。”
何婉娘还真的爬到床底下去摸索了半天。
孙九娘收拾家里，任何旮旯都不放过，床底只有一点灰。
何婉娘从床底出来，一脸惊奇：“还真的不像是有挖开过的样子。”她不确定地问，“东西真的在里面？”
楚云梨颔首，她没说的是，何婉娘好像摸错了地方，她藏的是床头，何婉娘摸完了以为东西在床尾。这也证明了那青砖复原得不错。
“藏着就行，回头都给成才和成全。”何婉娘抱了两个空箱子，“外面还是得藏一下。”
她跑回房里，拿了一口稍微大点箱子，还在箱子上挂了一把锁，把箱子抱进楚云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找了个装肉的大筐子，把那箱子放进去，上面又放了不少杂草，又拿了锄头，出门叫醒了孙子，两人一起出门去了。
没多久，张腊月过来了，她一脸的困意：“娘，奶和大哥出去做什么？”
楚云梨看着她睁不开的眼，心下叹息，孙九娘觉得在婆家的日子不错，笃定了长辈不会害自己的一双儿女，所以她甘愿退让，在这个家里忍气吞声，以为儿女熬出头以后，她的好日子自然就来了。
结果，一个没看住，儿女婚事被长辈定下……最后害得儿女们不得善终。
张腊月在成亲之前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没什么心眼。关于家里的银子在哪儿，她从来就不好奇。
“谁让你来的？”
张腊月正在打呵欠，呵欠打到一半，听到母亲的话，整个人都愣住。
“什么？”
楚云梨沉声问：“谁让你过来问这事的？”
张腊月察觉到了母亲的严肃，有些坐不住了，小心翼翼起身站好：“娘，这……不能问吗？”
楚云梨沉默了下：“腊月，咱们人活在世上，可以单纯，但却不能活得稀里糊涂，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张腊月读过几天书，她能听懂母亲的话，面色渐渐变了：“成全哥他……”
三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真的和亲兄妹也差不多。楼成全平时是个很听话也很聪明的孩子，二老从来没有拿他当过外人。
孙九娘知道孩子的身世，二老绝对不会允许她亏待孩子。因此，即便在她心里，这个养子不如一双儿女重要，面上也从来没有区别对待过。
二老对楼成全是真心疼爱，张元柱不管家里的事，他连自己的儿女都不怎么过问，乍一看，对待三个孩子的态度都一样。而孙九娘呢，即便最疼爱自己的孩子，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楼成全是吃她的奶长大的，她也不会对这孩子有防备心。
一家人都拿楼成全当自家人，张腊月对他的话言听计从，实在太正常了。
“你们姓张，他姓楼，不管他在这个家里住多久，只看姓氏，他就始终是外人。”
张腊月忍不住反驳：“可是我们一家人没有谁拿他当外人。”
“但他不这么想。”楚云梨用手拨了一下张腊月的头发，“傻孩子，你们生来这家里的东西就有你们一份，但是成全不一定。全看你爷奶愿不愿意分家产给他，你说他心里安不安稳？”
这人越长越大，想法就会变。楼成全小时候还可以说自己离了大人活不下去，而如今他已经成家，但却没有立业，他住在这家里……原先是养子，如今呢，只能算是上门女婿。
张家没有人当他是上门女婿，对他的态度还和以前一样。但这就是事实啊。
张腊月那点困劲儿瞬间消失，整个人格外清醒：“那箱子里装的真的是很贵重的东西？”
楚云梨颔首：“是咱们家最值钱的两个箱子！”
张腊月吐了一口气，这才想起来自从两个箱子取出来后，楼成全的态度就有点不太对。昨晚上还撺掇她去哥哥房里抱箱子，还说看看就还回去。
她当时特别困，也不想折腾，一口就拒绝了。
想到此，她心里大惊，内衫都湿透了：“他……他……他为何……”
“人都是自私的。成全为自己打算，并没有什么错。”楚云梨嘱咐，“多留个心眼，别觉得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就永远不变。”
张腊月沉默下来。
一个时辰后，何婉娘和张成才从外面回来了，鞋底和裤脚上都有些土，张成才每天都要午睡，今儿没睡，还出门干了活，他没什么精神，打水洗漱完，就想回房睡觉。
回房之前，又到了楚云梨所在的屋子：“娘，您好点儿了吗？”
“好些了。”楚云梨压根就没病，只是想躲开家里这一摊子……她得腾出时间做别的事。
如果接了家里的杂事，无论去哪儿都不方便，时辰上的限制特别大，到点必须回家做饭。衣裳洗不完，家里的灰多了，全都是她的活儿。
若是手边一堆干不完的活，看热闹都腾不出空来。
“你要是累，就回去歇着吧。”
张成才点点头，睡也睡不着，这会儿精力也差，干脆练字算了。
看着他疲惫地离开，楚云梨若有所思，其实在何婉娘心里，她面上再对表兄弟二人一视同仁，心里还是不一样的。
今日的这种粗活，何婉娘带了孙子一起，不舍得使唤外孙子，可见在她的心里，外孙子的地位要高些……有哪个主家会使唤客人干活呢？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这事在楼成全那里，怕是又要多想了，搬出去的那个大箱子是空的，但他不知道啊，回头只会认为张家防着他，真正藏好东西的时候不叫上他，只愿意告知真正的孙子。
而何婉娘九成九想不到这些，还美滋滋准备接下来着要做的事。
她进门抱起两个小箱子：“九娘，你放心，我已经让人传消息给姓张的，稍后我就把这两个箱子扔到河中，河水湍急，这两个箱子会被冲走。”
楚云梨坐起身：“我想去！”
何婉娘一脸不赞同：“你要养伤。再说，东西……”
她瞄了一眼床底下。
“我能慢点走。”楚云梨补充，“不能太在意这间屋子。否则，会被人怀疑。”
何婉娘说不过儿媳妇，她已经派人传信给老张头，如果不能尽快把这两个箱子扔到水里，说不定会被他抢回去。
“那你慢点来，别弄得伤上加伤。”
语罢，人已经出了门。
楚云梨受伤了嘛，即便能跑得比何婉娘还快，也只能慢慢往外头挪。
刚到院子里，就对上了楼成全的眼神。
楼成全有些尴尬：“娘，你去哪儿？要不要儿子我陪着？”
“一起去看看。你奶生了大气，要把家里所有的银子扔河里呢。”楚云梨叹口气，“拦都拦不住。”
楼成全眼神一闪，几步上前想要扶人。
楚云梨无意一般一抬手，避开了他的搀扶，一个人往外走：“你能走快点，就先去拦一下。”
楼成全答应了一声，还不忘带上张成才，张成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是一边走一边喊。
张腊月出门，扶着楚云梨往河边赶。
除了楚云梨与何婉娘之外，所有人都以为家里的银子被何婉娘藏在那个大箱子里拿出去埋了。当然了，为了逼真，包括张腊月在内，几人都冲着河边的何婉娘声嘶力竭的喊。
洗衣服的地方也来了好多人的围观，何婉娘当真是一点留恋都没有，又哭又骂，将两个箱子接连扔进了水中。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两个旧箱子顺水飘走，再看向何婉娘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男人再在外头找女人，也没必要拿家里的银子撒气啊。
怎么想的？
等到老张头气喘吁吁赶来，河中哪里还有箱子的影子？
他不相信妻子会蠢到这种地步，一把抓住人群里失魂落魄的儿子质问：“那箱子长什么模样？”
吃过饭后生怕家里人看出苗头躲出去的张元柱在街上的小酒馆里要了一碟花生米慢慢喝着，得到消息赶来，刚好看到母亲把两个小箱子扔到水中。
他站在上游，看着箱子飘走，差点就跳到河里游过去追了，好在还有一分理智，这才没真的跳进去。
“就……就是那俩！”
张元柱常年陪在双亲身边，自然知道这两个箱子的存在，还亲眼看见过。
这会儿箱子飞了，他的心也空了，从来没有责怪过父亲的他忍不住埋怨：“爹啊，你做事怎么就不考虑后果呢？娘的脾气那么爆，你……分明就是你做错了事，好歹你耐心些啊，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啊？”
他急得直跺脚。
老张头的心也空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那箱子有没有上锁？”
兴许扔的只是箱子，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了呢？
张元柱叹口气，闭上眼点了点头：“锁了的，那锁头很旧。”

第1899章
老张头万分不愿意相信妻子真的把家中积攒的所有钱财扔进了河里。
但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多恶劣。更清楚妻子的暴脾气，一怒之下真的把箱子扔了……真的是她能干的出来的事。
想到此，老张头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张元柱看到父亲这般，急忙过去扶人，一颗心直往下沉：“娘不会真的……”
老张头摇摇头，脊背都弯了几分：“不好说啊。你看她那么疯，昨天还想要跟周家争豆腐坊，转头就把你哥哥姐姐的身世放出去，让周家族人来抢走了豆腐坊……她自己得不到，毁也要毁掉。”
越是说，他心里就越是沉重，“你祖父母真是……当年我不想娶她，他们非要逼着我娶。”
张元柱想了想：“要不我顺着河往下，看能不能找到。”
想也知道找到的机会很是渺茫。
但不能因为没机会就不寻了呀。
万一呢？
老张头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我和你一起去。”
父子二人开始忙活。
另一边，扔完了东西的何婉娘心头格外畅快，在孙子和外孙子的搀扶下往回走。
事情闹得这么大，往下游寻箱子的人不少，老张头顺着河流往下游走，看到周围熟悉和不熟悉的乡邻，心里把何婉娘骂了个狗血淋头。
今日之前，他都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么疯的女人。
“柱子，这么多人呢，即便箱子还在，你多半会被别人拿走。”
张元柱咬牙切齿：“爹，你就不该在外头接济周家人。”
老张头叹口气：“本来就是我对不起他们，那他们遇上的难处，我如何能不帮？”
张元柱不说话了。
*
回到家的何婉娘还装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坐在亭子里吃饭的桌子上发呆。
事实上，她也真的在发呆。
昨日之前，她根本就不相信自家男人会在外头养着一家子……说男人在外头和谁苟且她会信，但他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重孙子都有了。
丢人！
太丢人了！
如果不是看男人能赚到银子，何婉娘还真的不打算与他继续过日子。
“奶，你要是难受就哭吧。”
何婉娘回过神来，发现身边的人是外孙，她面色柔和了几分：“不哭，我不想为那种男人掉泪。成全啊，这男儿活在世上，就该有些担当，不该做的事情咱们绝对不能做。姓张的在外头养着一家人，不管他面上如何坦然，心里都是心虚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找些事情压着，简直是自讨苦吃！”
楼成全答应了：“孙儿记住了。”
何婉娘笑了笑：“东西扔了，我这心里畅快，不用守着我，我不会想不开。”
楼成全试探着问：“您真的把东西扔了？”
何婉娘闭上眼睛：“不然呢？姓张的让我这么难受，我怎么可能让他好过？想让他痛，我也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
倒不是她对外孙子心有防备，而是她下意识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银子没丢。这还是她看了儿子的态度后才转变的想法。
她对于老张头在外头做的那些事特别恶心，心里恨到了极致。可是儿子对他爹的态度却没什么变化。
儿子都不站在自己这边，她也不指望孙子和外孙子帮自己了。
万一这俩小的跟儿子一样，认为姓张的在外头养一家子的事情可以原谅，那她不瞒着外孙子，也压根就瞒不住姓张的。
想到这里，何婉娘起身：“你回房吧，家里的事影响不到你们。即便是积蓄没了，我们还天天杀猪呢，你该读书就读书，不会少了你的束脩。”
楼成全有些不甘心，还想再问几句，可是人已经进了养母的屋子。
楚云梨看完了热闹就回来躺着了……她身上有伤嘛，能去看热闹已经有些出格，可不能让人觉得她这伤不严重。
“九娘，那东西……只有我们俩知道就行，别再告诉其他人了。”说到这儿，何婉娘一脸怅然，“以前觉得儿女贴心，可孩子会长大，长大了就不听话了。你……万一哪天发现孩子不听话，也别太伤心。”
楚云梨点头。
从上辈子的事情来看，孙九娘对三个孩子付出极多，除了个别白眼狼，剩下的都挺孝顺。主要是张元柱从来不在乎孩子，也不管他们吃喝拉撒。此消彼长，三个孩子对孙九娘的感情要更深一些。
院子里，安娘子洗衣回来，已经在准备晚饭。
何婉娘没什么事，眼看父子二人没回，她皱了皱眉：“我得去一趟河边，提醒他们别误了明儿杀猪。”
楚云梨提醒：“那么多的银子丢了，他们父子俩难受也正常，娘，不挂念银子才不正常。”
何婉娘听了，觉得这话有理：“我不去了。”她伸了个懒腰，“我还没睡觉，回去歇会儿。你也好好歇着，没事少往外跑。”
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意味深长，眼神还瞄了一眼床底。
*
傍晚，张家父子没回来。
吃晚饭时，何婉娘想了想道：“四叶，留点财出来。”
省得一会儿父子俩没东西吃又要麻烦她。
安娘子动作一顿：“大娘，我看到柱子哥没回，已经留了饭菜。”
何婉娘笑着夸赞：“四叶做事就是妥贴，我活了半辈子，还真没见过几个像你这么周到的人。”
安娘子低头：“这算什么周到？顺手的事而已。”
话是这么说，脸颊泛上一层红晕，唇角也翘了起来。
楚云梨见了：“娘，弟妹这么周到，如果不是她帮家里干活，我也不能安心养伤。记得给她涨些工钱。”
何婉娘一愣，她给的工钱已经不少了，有些男人在镇上干活一个月也才拿二钱，她出三钱，就是看中了安娘子的干净和整洁。
不过，她没想拂了儿媳的面子，“是该涨些。”
至于涨多少，她不打算提。
安娘子急忙道：“不不不，我的工钱已经很高了，我做这些，也不是为了工钱。”
楚云梨笑道：“不为了工钱，那你图什么？图照顾我们一家？”
安娘子：“……”
她低下头，心里有些难受。
*
张家父子深夜才回，身上还湿透了。
楚云梨还想出去问问情形，楼成全已经推开窗问：“爷，东西找到了吗？”
老张头叹口气，找是找到了，可找到的是个空箱子。
“东西已经被人拿走了。”
楚云梨此时也占到了窗边，月色下，张元柱颓然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双手抱着头，跑了这半日，他脚都痛了，还磨了几个血泡，后来又下水，然后又走回来，这会儿脚底火辣辣的。本就心里烦，身上一痛，脾气就更暴躁了。
“娘，你怎么能拿家里的东西去扔呢？”
何婉娘就想看男人找不到银子以后失魂落魄的模样，特意没睡，听到儿子的责备，冷笑一声：“你爹做的事让我心里难受，我又不能杀了周家人，想要让他痛，只能扔银子了。与其让他拿去接济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还不如丢进河里让有缘者得之。”
这话着实气人，老张头气到胸口起伏，过于愤怒，他已经不想跟这个蠢女人说话，冷哼一声，别开了脸。
张元柱却忍不住：“娘，那么多的钱财，你怎么就舍得？”
“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能花多少？”何婉娘张口就来，“说不定哪天就双眼一闭腿一蹬，到时你随便找个棺材把我埋了就行。”
张元柱狠狠吐了一口气，愤然道：“你是死了一了白了，那我呢？你想让爹生气，那有没有考虑过儿孙？成才要读书，腊月要生孩子了，处处都花银子，你和爹顶不住，那就只靠我一个人赚钱。我哪里养得起？再说，无银子寸步难行，你们辛辛苦苦杀猪半辈子，图的不就是积攒银子么？你真生气，打爹一顿，或者天天跑到周家去骂都行，为何要拿银子来撒气？银子又没惹你……”
何婉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冷笑道：“柱子，你爹做错了事，你一句责备都没，到了我这儿，你就这么多话。怎么，在这个家里，只有你们能做错事，我就不能？”
张元柱口都说干了，这会儿是又累又饿。
“有吃的吗？”
何婉娘再次冷笑一声，心里也更凉了几分。这儿子是指望不上了，以后还是多指望孙子。
楚云梨此时接话：“安娘子特意给你们留了吃的，贴心着呢。”
她突然开口，这话落在张元柱耳中，总觉得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他心里一跳，却不敢与妻子争辩，转身去厨房拿吃的。
何婉娘觉察到了不对，好像儿媳妇对于安娘子的这份贴心格外在意。这是为何？
“九娘，你……”
楚云梨不想多解释，直接关上了窗。
何婉娘眯起眼，这里面绝对有事。她开始细细回想安娘子此人。
说起来，安娘子算是个苦命女子，村里的姑娘嫁到镇上，被婆婆磋磨得不成人样，一开始的那几年，因为没生孩子，在外面话都不敢说，甚至都不怎么抬头看人。后来有了孩子，安娘子又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无论何时去安家，到处都干干净净，安娘子本身也利落整洁，看着就是个能干的人。
何婉娘想了半晌，没觉得安娘子有什么不同。
安娘子自己有男人有儿子，在外挺正派的，也不见她和哪个男人打闹嬉笑，儿媳为何要看不惯她？
难道是儿媳做惯了家里的事，不想让别人插手？
何婉娘觉得自己真相了。
第二天早上，楚云梨正在喝药，何婉娘就进门了，语重心长地劝：“九娘，你如今身上有伤，那就安心养着，不要惦记家里的活儿，安娘子挺好的，回头等你好转，我就把她撵走。”
楚云梨知道她想茬了，转而道：“娘，我记得安家的人都在外头干活，安娘子到我们家来做饭，家里还有个孩子无人照顾，我记得那孩子也有十来岁了，要不你让她把孩子也带来？”
何婉娘一愣，不明白儿媳为何会有此提议，家里不缺一个孩子的口粮，但她总觉得事情很怪异。
“你到底怎么想的？”
楚云梨扬眉：“没怎么想啊。大家都是女人，在这整个镇上，我觉得安娘子很像我，整日把家里的老老少少打理得整洁干净，就连镇上人夸我们的词儿都是一样。”
何婉娘觉察到了这里面的微妙。
这镇上的媳妇很多，留在家里照顾一家老小的也有不少，但真正把一家子打理的井井有条到能让人夸赞的，儿媳绝对是头一份，其次就是安娘子。
她还是想不明白俺娘子到底是哪儿惹着儿媳妇了，道：“以安娘子的周到，怕是不愿意带孩子过来。”
“咱们家饭食不错，她儿子正在长个子，这对她孩子有好处。”楚云梨说着，滑进了被子里。
何婉娘没再多说，出门后，还真的劝安娘子把孩子带来。
安娘子大惊失色：“不不不，大娘太客气了，我是来干活的，如果不是包吃，我也不该在这里吃。哪儿能再带孩子？”
“十来岁的小子正皮着，也不愿意听大人的话。”何婉娘笑道，“我们家没孩子，有些冷清，这几日家里的气氛也不好，你把孩子叫过来，院子也活泼些。”
“还是不了。”安娘子态度坚决。
何婉娘眼神一转，就有了个主意：“你不愿意，回头我跟你婆婆说。”
安大娘是个爱占便宜的，要是知道孙子能跟着到张家吃饭，绝对不会拒绝。
闻言，安娘子再次拒绝：“大娘，真不用这么客气，我娘肯定也不会让孩子来的。”
这倒是稀奇了。
何婉娘看了一眼儿媳的屋子，她知道这里面有事，但儿媳不愿意直说，她又不好多问，于是出门转悠。
不知不觉，就到了安家院子外。
院子外好几个孩子正在抱着膝盖斗鸡，安家的那孩子挺大的个子……镇上这么大的孩子一般都要帮着家里多少做些事，像安家孩子这么疯玩的真的不多。
不过，安娘子过门好几年才得了这一胎，生完后再没开怀。安家只有这一根独苗，宠些也正常。
安家的大人不在，何婉娘这一趟白跑了，临走时，无意中瞥见了安家孩子的侧脸，她微微一愣，总觉得那脸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想了想安娘子的男人，这父子俩也不像啊！
像不像的，跟自家没有多大的关系，何婉娘没把这事放心上，刚好有相熟的人路过，她立即出言与人打招呼。
做生意的人，认识的人多，看到人都得招呼一声，显得自己热情，回头在摊子上遇上，人也不好跑到别人那里买肉不是？
何婉娘不想在街上多转，今儿没杀猪，她感觉浑身不自在，再说，有不少人在暗地里偷偷瞄她，她又不能瞪回去，于是决定回家。
进门时，看到了从另一边回来的孙子和外孙子，无意之中一瞥，她心神俱震。
此时她终于想起来了安家那个孩子像谁！
像孙子！
孙子和儿子的五官特别神似，之前她还一直为此高兴来着。
再一想到儿子和安娘子的男人从小一起长大，即便是现在，儿子也经常去安家喝酒。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儿媳妇别别扭扭，阴阳怪气地针对安娘子，是因为安娘子给儿子生了个儿子！
何婉娘伸手捂着额头揉了揉，这都是什么事？
之前知道男人在外头养着一家子，她还庆幸儿子不随爹。结果都是一路货色。
难为儿媳妇没有戳穿此事，甚至都没有发火，只是对安娘子阴阳怪气。
何婉娘心里有点麻，这事要怎么管？
她能不能当做没发生？
进了院子，何婉娘再看院子里忙着扫地的安娘子时，完全没了欣慰。
她找人帮自家干活，尤其还是接替儿媳妇的活钱，结果刚好找到了儿子的姘头。
难怪儿媳要阴阳怪气了。
“四叶，累了就歇会儿，咱们说说话。”
安娘子感受到了何婉娘打量的目光，有些心虚：“大娘，我这活儿不累，干着活也能跟您聊天，您有话就说。”
何婉娘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沉默了半晌，才道：“你干活这样利落，你婆婆应该特别疼你吧？”
安娘子动作顿了顿：“怎么算是疼呢？如果让我从早到晚干活，一天几顿的骂算是疼爱，那她老人家的挺疼我的。”
何婉娘心情复杂：“你给他们安家传宗接代，生了唯一的孙子，她为何要这样对你？”
安娘子不说话了。

第1900章
安娘子没再开口，扫地的力气更大了几分，扫起灰尘一片片，好像要将心中怒火全部扫出来。
何婉娘用手撑着下巴，慢慢睡了过去。她昨夜没睡好，这会儿特别的困，也是不想再深想这件事情要如何解决。
将心比心，她遇上这种事，就差没气死了。如今这是落到儿媳妇身上……她好像做不到完全站在儿媳妇的那边，心中起了逃避之意。
先这样吧。
瞒不过去了再说。
*
老张头没有如往常一样天快亮时起来杀猪，他一想到自己多年积蓄全部被人拿走，心里就特别难受。
他早上就出了门，帮着周家人吵了一架，结果很不好，因为他的出头，周家的人愈发笃定了他和周寡妇之间不清不楚。说什么也要把一家子撵出豆腐坊。
而事实上，豆腐坊的方子是老张头那些年花银子买来的。
他为了给周寡妇一家子留住豆腐坊，也如实说了这件事……之前是不敢说，如今镇上所有人都知道那周家俩孩子是他的儿女，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结果，周家人不认，说这是他找的借口。还信誓旦旦的说豆腐坊就是周家的亲戚教给周家后人，原本就该属于他们。
听那话里话外，好像把一家子撵出门还不足兴，甚至还想让周寡妇交出做豆腐的方子。
最后，到底是没吵赢，因为周家人张口就说要报官，告两人之间通奸。
偏偏二人不清不楚多年，确实经不起查，最后大家各退一步。周寡妇交出豆腐坊的两间院子退走，但保留方子。
对于周家人而言，能够拿到这个两进院落就已经是意外之喜，至于方子……本就没想过。
那可是能传家的好东西，一家人会拿出来才怪！
原本老张头可以拿家中积蓄给一家子买个院子安顿，如今……他身上就只剩下一点儿散碎银子，还要付村里的猪钱。
他杀猪多年，在镇上和村里口碑都不错，已经能先杀别人的猪，过个三五天再回去结账。
“何婉娘，你是不是有病？”
何婉娘抬眼，已经不太想跟这个男人吵，她满心都是儿子的事。
“你才有病。”何婉娘心里格外烦躁，她当年过门后忙着在外头杀猪，孩子最开始是给家里的公公婆婆养，后来能带了，她就带在身边。
她自问对孩子足够上心，真的想不明白儿子怎么会长成了这样。
老张头坐在她对面，上下打量她：“你真的把银子扔到水里了？”
何婉娘翻了个白眼，知道她出去埋东西的至少也有好几人，她不指望能瞒住男人多久，冷哼：“对！谁让你在外头乱来的？即便是你和莲花之间的事在娶我之前，咱们夫妻这么多年，你为何不告诉我？”
老张头格外烦躁：“那都是已经发生过了的事，我知道你的脾气，怎么敢跟你说？果然，你气得连家里的银子都扔了，不告诉你是对的。”
何婉娘早就告诫自己不要为这件事情生气，但还是忍不住，她一抬手再一次将桌子掀了。
用了好几年的桌子接连被掀砸在地上，终于碎成了一堆木头片片。
老张头：“……”
他气道：“家里没有多少银子了，你又弄坏一张桌子，是不是要买？”
“不买也行，咱们坐地上吃。”何婉娘起身就回了房，还将门砰一声甩上。
楚云梨每天都要睡午觉，但也不是一整天都躺着，吃饭时她会出来走动几步，眼瞅着快要到饭点，正准备起身，忽然听到有脚不伸到了她的房门口，紧接着有人推门。
“九娘，我有话问你。”
外面响起了张元柱的声音。
楚云梨睡觉时栓上了门，就是不想被人打扰，她缓缓起身。
张元柱有些不耐烦，这期间又把已经有些松了的门推得直响。
“你快点！”
半晌，楚云梨才慢吞吞过去开了门。
此时张家院子里有几个人，张元柱溜进了门，飞快将门栓上，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低声问：“娘骗了我们，她根本就没有把家里的银子丢到河里。箱子是真的，但箱子里的东西已经被换出来了，是不是？”
楚云梨一脸惊奇：“有这种事？”
张元柱：“……”
装得跟真的一样，如果不是他得了确切的消息，可能都要被这女人瞒过去。
“你别想骗我，娘换箱子，还是在你这屋子里换的。”
楚云梨看到了床头，慢悠悠道：“既然你都知道，还问我做什么？”
张元柱沉默了下，靠近她几分，伸手就想要揽人。
“你站住！”楚云梨手掌一竖，“别过来！”
张元柱一脸无奈：“我知道你有伤，不会伤着你的。咱俩好久没有坐在一起说话了，我坐另一边。”
楚云梨眉头紧皱：“就坐那边，我听得见。”
张元柱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便也依着她，心里却觉得孙九娘有些变了，原先夫妻二人之间虽然不太亲密，可但凡他要靠近，孙九娘都不会拒绝。
“你身上的伤好点了吗？”
楚云梨懒得答。
张元柱有些恼：“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突然知道了这些事，觉得很不值。不想搭理你了行不行？”楚云梨冷哼。
张元柱一脸惊讶：“你这话是何意？”他皱了皱眉，想到了某些事，试探着问：“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嚼舌根？”
楚云梨颔首：“是有，你知道他们说什么了吗？”
张元柱哑然，干笑两声：“我怎么可能知道？不过，你也不是个蠢的，不会相信外人三言两语的挑拨。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该清楚。”
“是很清楚。”楚云梨侧头看他，“你就没拿我当人看。”
张元柱没想到她话说得这样直接，且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他心头忽然就有点慌：“到底是谁跟你说了些乱七八糟的事？”
“你若没做，也不会怕别人说。”楚云梨摆摆手，“滚出去，我看了你就烦。”
这话把张元柱惹恼了，他霍然起身：“这里是我家，要滚也是你滚。”
楚云梨扬眉：“你确定要休我？”
张元柱：“……”
他就是话赶话说到了那里，并没有要休妻的意思。迄今为止，他虽然觉得孙九娘无趣了些，古板了些，脑子笨了些，但这是他儿子的娘。而且，爹娘对这个儿媳妇很满意。即便是他真想休妻，老人也不会答应。
看着面前气势十足的孙九娘，张元柱心里很不是滋味，就想挫一挫她的锐气：“休！”
楚云梨起身就走：“娘……”
张元柱心里一慌：“你笃定了爹娘会护着你？日子是我们俩过，爹娘会老，以后还会离开我们，现在他们能护着你，难道还能护着你一辈子？再说了，我才是他们的亲儿子，你嫁给我了才是他们的儿媳妇，若是离了我，你算老几？”
刚才楚云梨那一嗓子可没省力气，院子里的何婉娘被叫了过来，进门就听到了儿子的话，她气得鼻子都歪了：“混账东西！跟着你爹不学好，九娘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你休了她吧，反正我这辈子就认这个儿媳妇，你不想和她过了，就自己滚出去！”
张元柱缩了缩脖子：“娘，我们就是吵架拌几句嘴，您掺和什么？”
何婉娘确实不太管儿子儿媳怎么过日子，但那是之前，如今知道儿媳对不起儿子。她就想补偿一二：“不想我掺和，就别在这家里吵。九娘身上还有伤呢，你非得这时候跟她吵架？夫妻之间就该互相扶持，该你照顾她的时候，你一点都不知道体谅，还在此故意闹事。滚滚滚……老娘看了你就烦。”
张元柱眼看母亲动了真怒，似乎还要动手，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拔腿就往外跑。
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何婉娘掂着手里的鸡毛掸子，心情特别复杂。
“九娘，我没教好儿子，害你受委屈了，以后娘会补偿你。”
是的，何婉娘想了许久，绝对不能让儿媳妇与这个家离心。不放儿媳妇走，儿子又确实做错了事，想要儿媳心中没有隔阂，就只能弥补。
“那些东西，我送你一箱子，你选哪箱都行。”
楚云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两箱东西原本就是要传给张成才的。
张家不算是特别富裕的人家，何婉娘绝对不会允许家中钱财落到张成才和楼成全以外的人手中。孙九娘身为这两个孩子的亲娘，无论手头拿了多少东西，最后都会给自己的一双儿女。
所谓的弥补，不过就是一句空话罢了。
何婉娘甚至都没有把自己的儿子捶上一顿，这算什么弥补？
一看儿媳妇的神情，何婉娘就知道她不满意，心下有些难堪，强打起精神道：“九娘，咱们女人……命苦啊！你真的离开了张家，也不可能回娘家常住，以后还得嫁人。你能保证自己再嫁的人家比现在好吗？”
她白天在院子里跟安娘子说的那些话，避开了家中晚辈，却没有避着儿媳妇。
“九娘，我没有教好儿子。是我对不起你，以后这个家，谁也不能让你受委屈。包括柱子在内。那个安娘子……过两天我就找个由头让她回家，回头重新找一个人来……你操劳了这些年，身体也不太好，回头你不要再管家里的杂事，安心养着就行。”
言下之意，楚云梨以后都再也不用干活。
何婉娘自认为拿出了很大的诚意。
楚云梨能够感觉得到她想要弥补的心情，正如何婉娘发现了那些不堪的真相后只能选择妥协一般，若是真正的孙九娘在这里，没有发生后头的那些事，大概也会接受婆婆的补偿，以后继续留在张家好好过日子。
何婉娘想了许多，眼看儿媳不吭声，继续道：“不管柱子在外头干了多少荒唐事，反正在我这儿，他的儿女只有成才和腊月。我只认这一个孙子和一个孙女。你好好想想吧，若是你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跟我提。”
半晌，楚云梨出声：“成才他爹知道了你埋箱子的事，你觉得是谁说的？”
何婉娘一愣：“这么快？”
当时她抱着箱子出去埋，虽说有遮掩，想来院子里的腊月和成全是看见了的。因此，第二日她就找了个机会跟楼成全嘱咐了一番，意思是别说漏了嘴。
“这两个混小子。”
她气急，转身跑出了门。
今日夫子开了个诗会，表兄弟二人都去了。
何婉娘不光是去找了孙子和外孙子，转头找到儿子把人狠狠训了一顿，勒令张元柱回来跟妻子道歉。
傍晚，一家人用完了晚饭。张元柱吭哧吭哧进了楚云梨的屋子。
“九娘，是我对不起你。”
他有些不甘愿地站在床前，“我不知道旁人是怎么跟你说的。”他从亲娘那里得知，九娘已经知道了安娘子生的那个孩子是他的血脉。
他一直瞒得挺好，镇上都没人怀疑……即便是他常去安家喝酒，去得也没有特别勤快，一个月去一次，而且，他也去别家喝酒了啊。每次登门都不空手，手上要么拿肉，要么拿骨头，接待他的人家都特别乐意来着。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愣是没有人拿安家那个孩子跟他开玩笑。
“你听我解释。”
楚云梨嗤笑：“是不是想说你兄弟不行，然后借腹生子？你拒绝不了，或者是阴差阳错成了事？”
张元柱惊了，脱口道：“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知道安家那孩子是他血脉的人不多，知道得这么清楚的，大概只有借种的夫妻俩了。想到此，张元柱眉目一片严肃：“到底是谁跟你说的？”
楚云梨猜的。
“滚出去！”
张元柱恼怒不已：“这里是我家！”
“那我走？”楚云梨还当真起身就往外走。
张元柱见状，顿时就急了，倒不是说他有多舍不得这个女人，而是母亲耳提面命让他将孙九娘哄好。
如今家里所有的银子都在母亲手中，他不敢不听话。要是把九娘气走了，搞不好母亲会直接越过他将银子交到成才手里。
他才三十多岁，不想看儿子的脸色过日子。
“九娘！有话好好说，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嘛！都可以商量……”
楚云梨冷笑：“当年你借种时，可没跟我商量。”
两人吵闹的声音不大，躲在门口放风顺便偷听的何婉娘听到这里，只觉得头皮发麻。一抬头，看到老张头背着手进门，姿态还挺闲适，顿时新愁旧恨涌上心头，扑过去对着老张头就是狠狠一巴掌：“混账东西，你教的好儿子！”
老张头被打懵了。

第1901章
老张头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就想还手。
何婉娘早就防着了，一巴掌扇出，停也不停，立刻抓起边上的椅子对着男人狠狠砸了过去。
夫妻俩在门口打架，引得路旁等人频频侧目。何婉娘不想让自家伦为别人眼中的笑话……她可以被人笑，但是儿子儿媳不行。但是儿子儿媳不行。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件事情不要传出去。
大门关上，老张头想要还手，夫妻俩溜达在一起。
楚云梨再次上前拉偏架。
没多久，老张头脸上又添了不少伤。
何婉娘打得头发散乱，打完后坐在地上哭了出来。她没有放声大哭，而是坐在那里低声啜泣，看着格外可怜。
老张头颇为无语：“我看你真的是疯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都把我打成这样了，你还好意思哭……”他擦了擦脸上的伤，“说吧，这又是因为什么？”
何婉娘不说。
老张头扭头看向儿媳妇，他隐约听出来是儿子在外头干了不好的事情，自己只是被迁怒了。
“孙氏，你来说。”
楚云梨就更不说了，别开了脸。
“到底是为了什么？”老张头怒火冲天，“何氏，你是不是真想被休？”
“你休啊！”何婉娘开始胡搅蛮缠，“我替你爹娘守了孝，为你生儿育女，还替你家赚了这么多银子。你休一个试试？你敢写休书，我就敢带着你和周家那一家子全部去死。不给我留活路，咱们谁也别活了。”
她气势汹汹，眼神凶狠。
老张头：“……”
实话说，虽然银子丢了让他很伤心，难受到恨不得去死。但他也没真的想过要死。
“我就随口一说。”他服了软，“柱子做什么了？”
“他在外头生了个儿子。”何婉娘恨得咬牙切齿，“那混账是被人给算计了。”
她私底下询问过儿子，知道了前因后果，恨不能把儿子的脑子剖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老张头听完，眉头紧皱：“那孩子从来也没有往我们跟前凑过，人家也确实需要个儿子传宗接代，就这样吧。回头当做没这事。”
何婉娘气急：“你能当做没这孙子，九娘怎么办？”
好办！
老张头从来就没有看得起自己的儿媳妇，也不认为孙九娘会离开自家，他直言道：“事情已经发生，孩子都那么大了，能接受就继续过。若是接受不了，咱也可以放她回家改嫁。”
何婉娘：“……”
楚云梨气笑了：“照这么说，我也可以在外头去生个孩子，若是张元柱能接受，那就继续过……”
老张头脸都黑了：“你说什么胡话？这话以后不许再说，不然，我要生气了。”顿了顿，他叹口气道：“孙氏，人家也没有要认祖归宗的意思，如今咱们家的银子没了，人家就更不可能贴上来了。你真没必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除了成才，你们张家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楚云梨转身就进门，“我这就走。”
何婉娘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还是那话，她不在乎外人怎么看待自己，却万万不愿意让儿子沦为众人口中的谈资。
“九娘！”
她扑到了屋子里，“你有什么不满都可以说，我会给你补偿。大不了……”她压低了声音，“那些东西全部给你。”
“我又不能乱花。”楚云梨嗤笑，“最后还不是要留给成才他们。”
这倒是实话。
何婉娘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就在这时，又有敲门声传来。外头的老张头开了门。
进门来的人是钱进金。
看到是他，院子里的几人脸色都不太好。
此时全家人都在，刚才老两口打架，众人都没有上前来劝，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劝。再说，楚云梨一直周旋在二人中间，几个年轻人便谁也没插手。
至于张元柱，天快黑时出了门，一直到现在都没回。
何婉娘之前还挺期待钱进金还银子，但自从知道银子是自己男人给的，她一点都不高兴。
“拿来！”
钱进金掏出了一堆银锭。
何婉娘满脸嘲讽地看了一眼自己男人：“看来你还藏着不少私房嘛。”
她想到儿媳妇正在气头上，转头道：“九娘，你收着吧。”
楚云梨也不客气，直接就收了。
何婉娘看到儿媳妇拿了银子，心里还松了一口气。敢拿这个钱，就证明儿媳妇没有要离开的想法。
“滚吧！”
钱进金磨磨蹭蹭，眼神一直盯着老张头。
老张头对这个外孙子是恨铁不成钢，甚至是厌恶的。若不是钱进金一次次跑去赌，他和周寡妇私底下来往的事情也不会闹得人尽皆知。
钱进金过来还银子时，得了母亲的话，让他找机会叫外祖父去家里吃饭，当着张家人的面，他哪里敢开口，最后灰溜溜走了。
老张头不愿意再家里与妻子纠缠，转身也跟着走了。
何婉娘颓然坐在院子里的地上，半晌回不过神来。
楚云梨没有劝她。
夜里，楚云梨房门被敲响，紧接着张成才溜进来了。
“娘，有个事……”他欲言又止，“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楚云梨颔首：“你说！”
若是便宜儿子在她面前没有秘密，能省不少事。
张成才一脸纠结：“刚才爹好像回来了一趟，没有从门进来，搭梯子翻了墙，拿了一把锄头跑了。我怀疑他去挖那个箱子了。”
除了楚云梨和何婉娘，家里年轻人以为家中钱财在何婉娘埋的那个箱子里。
楚云梨低声道：“东西不在箱子里，那里面是空的。你奶早就把东西藏好了。”
张成才松了口气：“刚才我想告诉奶，可我又不确定他是挖箱子。万一不是，那……”
显得他多事，好像故意在一家人之间挑拨离间似的。
可要是不说，回头银子没了，不说母亲和祖母会难受，他也会难受。得了母亲的话，他总算是放下心来。
“娘，我回去睡了，您也早点儿睡。”
稍晚一些的时候，何婉娘进来了，她也不说话，就那么坐在旁边。好半晌，她才出声：“九娘，你说家里的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呢？”
“成才他爹拿了锄头去挖箱子了。”楚云梨提醒。
何婉娘苦笑：“随他去，反正那里面只有石头。”
话还没说完，外面院子门被人撞开，张元柱气势汹汹闯进门，然后直奔正房。
“娘！你开门，出事了。”
何婉娘起身：“大晚上的吵什么？”
张元柱愣了愣，没想到母亲会在自己的房里，他急躁地奔了几步，低声道：“你带着成才埋的那个箱子里是空的。银子被人拿走了。”
他说到这里，急得直跺脚。
何婉娘装作惊讶的模样。
“怎么会？”
张元柱：“……”
“我上哪儿知道去？娘啊，你到底怎么想的？那么多的钱财，跑去埋在野外……”
他这会儿浑身都是泥土，脸上也有土，眼看母亲的模样不像是装的，他瘫坐在地上，踹了一脚面前的锄头：“还干什么？不干了！”
他往后一倒：“我爹呢？”
“没着家。”何婉娘知道该告诉家里人真相，然后劲儿往一处使，继续把日子过好。要不然，就跟父子俩似的，今天歇一日，明天歇一日，后天还打不起精神来，那以后日子还怎么过？
张元柱抹了一把脸，起身就走。
何婉娘打了火把出门：“我去看看。”
张成才知道地里没有东西，但看到祖母一人出门，还是不太放心，急忙喊：“奶，我陪你。”
楼成全见状，也从屋子里奔出来撵了上去。
不过眨眼之间，院子里又只剩下母女二人了。
张腊月经母亲提醒后，发现楼成全真的特别在乎家里的银子。
要说楼成全是这家里的人，在乎银子是对的。可他老想着找到藏银子的地方……银子是他亲哥哥和祖母去埋的，真想知道，直接问就是了。他偏偏就不问。
“娘，我怀疑他想私挖银子。”
张腊月很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这就是真的。
楚云梨摸了摸她的肚子：“孩子会动了吗？”
“还没呢。”这是张腊月的头一胎，说起肚子里的孩子，她还有些羞涩。
楚云梨安慰：“你别多想，保重身子要紧。她想找，也得找得到才行。”
张腊月面色黯然：“我不知道他藏着心眼。”否则绝对不会嫁给他。
即便是有家中长辈做主，若是她死活都不答应，想来家里人也不会强迫她。
“现在知道也不迟。”楚云梨笑道：“别多想了，外头那么黑，你别想着出门，回去睡觉，这两天你都瘦了。”
张腊月不想让母亲担心，到底答应了下来。
当日夜里，何婉娘“失魂落魄”地从外面回来，进门时还摔了一跤，半晌都爬不起身。
她那模样，让楼成全彻底相信家里的银子已经丢了。
翌日，楚云梨是被吵醒的。
院子里吵吵嚷嚷，老张头的嗓门格外大：“你滚！”
何婉娘声音也大：“老娘不会滚，要滚你滚。”
楚云梨听了一耳朵，就是为了家里银子没了，何婉娘这一次表现得特别伤心，又特别愤怒。
于是，家里除了张成才之外，所有的人都以为银子是真的埋在地里被人挖走了。
老张头一怒之下，甚至还想把卖肉的摊子转出去。
何婉娘自然是不答应，为这，两人又打了一架。
这一回打到头破血流，老张头的头破了。
今日新找了一个大娘来干活，这位大娘与何婉娘差不多的年纪，看到这情形，吓得躲在厨房不敢出门。眼瞅着夫妻俩住了手，她慌慌张张跑了出来：“那个……她婶，你还是另找人帮忙吧，我这……我家里走不开，得回去找个儿媳妇。”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跑远了。
老张头看到这情形，气道：“你干的好事。回头这事儿又要传出去。”
他指的是夫妻俩打架的事。
何婉娘抹了一把泪，此时她都生出了与老张头分开的想法。
“你什么时候开始杀猪？”
老张头没好气地道：“还杀个屁！老子不杀了。”
语罢，转身就要走。他想去医馆中让大夫给自己包扎一下头。
而就在这时，有敲门声传来。
老张头气势汹汹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管事模样打扮的妇人时，微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眼睛大亮：“城里来的？是不是江府的人？”
妇人踏进了门，问：“哪位是我家姨娘的长辈？”
何婉娘听到是女儿有了消息，喜道：“我是你们姨娘的亲娘，何事？”

第1902章
给城里富商江家做了妾的张元美从上了花轿后就没有回来过。没多久就让人传了消息，让张家的人没事别去找她。
她都这么说了，张家人忙着杀猪，他们从来也没想过从这个女儿身上得到多少好处，既然女儿不让他们去城里添乱，那就大家都不去看。何婉娘对女儿的要求就是三两个月派人回来报一次平安。
他们都听说了大户人家的姨娘可能会被主母教训，兴许一个不小心就丢了命。
就这，张元美都做不到。
一年到头能派人回来一趟就不错了。
距离上次派人回来才过去三个月。何婉娘得了女儿的消息，欢喜归欢喜，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管事一礼：“姨娘派奴婢来接人。”
楚云梨早已看见了楼成全从窗子探出头来。
何婉娘得知此事，笑容一僵：“你有东西证明自己身份么？主要是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我女儿的人。”
管事掏出了一封信：“这是我家大爷写的信，让务必将公子带回。”
张家人对外说楼成全是从村里捡来的孩子，但楼成全是个聪明人，在他还小的时候，何婉娘得了女儿传回来的消息就会抱着他哭，几次下来，他早已猜到了自己的身世。
但猜中没有用，家里没有人直接说过他是城里江家的孩子。而且，也没有提过认祖归宗之类的话。
楼成全偶尔午夜梦回也想过亲娘会派人来接自己，让他做张家的公子。可也只敢在梦里想一想，他不敢自己一个人跑进城。
在他看来，亲娘不会害自己儿子，既然把他留在这镇上，他若强行回去，可能会有危险。
留在镇上只是享受不到富贵而已，也算是衣食无忧，可若回了城，一个弄不好，那可是会丢命的。
“成才！”
何婉娘下意识扭头喊。
二老常说他们对孙子和外孙子是一碗水端平，其实心底里对待二人的态度还是不一样。就比如何婉娘要去埋那个箱子，下意识就没叫上外孙子……那箱子里也没什么贵重东西，她主要是不想让外孙子去吃苦。
此时也一样，既然是要接外孙子离开，在何婉娘的心里，她就不好使唤外孙子做事了。
张成才早已惊呆了。
他走到了院子里，接过那封信，打开后开始读。
信是江家大爷写的，说是张元美私自混淆江家血脉，把江家的公子送走，家中长辈很生气，话里话外，还有说张家没有教好女儿。末尾还严肃地表示，江家血脉必须认祖归宗，张家若要阻拦，后果自负。
何婉娘面色格外难看，想说自己女儿把孩子送回是怕孩子在江府养不大，可又一想，眼前这位只是下人，跟她如实说了，这管事也不一定会把话告诉主子，即便也告诉了江府主子，人家也不一定信啊。
反正她问心无愧，这孩子是好好养大了，回头江家要算账……想来应该不会。好歹，他们养大了江家的公子，而且是真的没有虐待楼成全，这么些年，也没让楼成全落下功课。
管事听完了信，将张家众人的脸色看在眼中：“今日天色不早，奴婢去镇上的客栈将就一宿，明儿一早启程。”她对着屋檐下的楼成全一礼，“还请公子早做准备，别耽误了时辰。府里各位主子已经等着见您了。”
说完这话，女管事转身要走。何婉娘此时才反应了过来，几步上前把人拉住，从怀中掏出了二两银子塞过去。
“这……成全这一去，不会惹长辈生气吧？”
女管事看见银子，面色缓和了几分：“公子被换出来时才刚生下来，主子没有生他的气。”顿了顿又道：“张姨娘有跟大爷解释，虽然被禁足了，但说到底也是为公子考虑，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解禁。”
闻言，何婉娘总算是放下了心来。
女管事走了，楼成全迫不及待地问：“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婉娘并不知道外孙子私底下的那些小心思，叹了口气：“瞒了这么多年，也到了告诉你真相的时候，其实我还希望你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她所知道的，都是张元美愿意告诉她的。她丝毫没有隐瞒，把自己得知的消息都说了。
“你娘也是为了你好，不要怪她。”
楼成全若有所思，虽然早有猜测，当真正得知自己是个富家公子，他还是满心雀跃。
到底是才十几岁的少年人，还不能很好的掩饰自己的神情，或者说，他知道张家人对他的疼爱，不觉得有掩饰的必要。
何婉娘此时心情低落，也没注意到外孙子的神里的欢喜：“我给你收拾些行李……”
楚云梨接话：“娘，江府什么都有。”
上辈子楼成全启程，孙九娘那时并不多管家里的事，得知养了多年的孩子要离开，再见之日遥遥无期……张元美一去就再没回过家，她哪里还敢奢望见到自己的养子？
当时她只顾着伤心了，楼成全启程时，管事不肯让他在家里准备好的行李，但二老私底下应该给了他不少银子。
到底拿了多少，孙九娘不太清楚。
如今家中大头的银子都在楚云梨手中，只不过埋到了地里，想要拿出来也不容易。
何婉娘派人去找了老张头，又去找张元柱，父子两人还没回来，她先进了楚云梨的屋子。
“你那个箱子能不能刨出来？”
楚云梨摇头：“好不容易才埋进去，再挖出来，可能会被发现。”
何婉娘却觉得，只要外孙子回到家后能站稳脚跟，家里的银子即便被发现也值得。
“还是挖出来吧。”
楚云梨若有所思：“娘，你很难过？”
“那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一去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何婉娘说到这里，反问道：“你不难受？”
楚云梨提议：“要不，回头我们带着成才去城里读书？都住在府城，总有相见之日。”
何婉娘眼睛一亮，随即又叹息：“还得做生意呢。”
“银子赚多少才算够？”楚云梨摆摆手，“回头等成才考中秀才，咱也不用杀猪了。”
何婉娘白了她一眼：“你当秀才是那么好考的？不要给孩子太大的压力，我和你爹还年轻，该干还得干。”
说到这里，顿了顿道：“不过你的话也有道理。这样，回头我和你爹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去城里把你们母子安顿下来，回头你在那里照顾成才。”
她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可行，“刚好成才的媳妇没了，外头议论纷纷的，他在镇上也读不好书。”
楚云梨提醒：“你要是跟爹商量，那去城里的花销怎么办？”
家里刚刚折了一笔钱财，老张头不一定会答应。
何婉娘心里想着事，而就在这时，老张头回来了，他一脸的激动：“成全要进城？”
看到男人一脸兴奋，何婉娘忍不住就泼他的冷水：“还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有什么好高兴的？那江府对咱们而言好像是天，去了那儿就和上了天一样，连面都见不着。”
她想起了十多年没见的女儿，眼泪滚滚而落。
“头发长见识短！”老张头呵斥，“快别哭了吧，喜气都要被你哭没了。大户人家很在乎子嗣，人家也不差养儿子的钱财，不知道成全的身世便罢，知道了肯定要把人接回去。而且我都问过了，那嫡出庶出的区别不大，讲规矩的人家不看孩子娘的出身，只看亲爹是谁！咱们元美当年跟的可是江府的大公子，那以后是要做家主的。就像是宫里的皇上，人家是王爷的儿子，咱们成全是太子的儿子……”
何婉娘当然懂得这其中的区别，听到这话，忍不住淬了一口：“还敢攀扯宫中，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话是这么说，焦灼的心情已然平静了不少。
“我想把成才也送去城里读书，让九娘去照顾。如此，江府有个风吹草动，住在城里总比住在镇上得到的消息要更多。”
听到去城里住，老张头心里也有些激动。不过，想到家里的积蓄没了，他就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
没有银子，去了城里也是下苦力的命。
即便是想要干回老本行，那也得有摊位，有猪给他杀才行。
人离乡贱，即便是他真的找到了摊位，也找到了猪，初来乍到的，抢了别人的生意，肯定要被人为难。
“还是别去了。”
如果何婉娘不知道老张头私底下干的那些事，夫妻两人有商有量，她还真的有可能被老张头说服。这两天她心里正火，下意识就想和老头子作对，听到老头子这丧气的话，冷笑道：“凭什么不去？我们又不是奔着江府去的，那咱孩子学问够了，要去城里找更好的夫子，谁能拦着？咱又不花别人的银子……刚刚金子还回来了三十多两，拿到城里过上一年，怎么都够了。回头我们再抓紧一点，肯定能养得起。”
老张头知道凭他们三人杀猪养得起城里的母子，但他凭什么要拼死拼活的只养活一个孙子？
夫妻二人遭遇的事情不一样，想法就不一样。
何婉娘只得这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她愿意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搭进去。但是老张头不同，他除了家里的孙子孙女，外头还有一群。虽说一群孩子不都指着他，但他还是想尽可能的给他们攒多些银子。
老张头也知道妻子这两天心情不好，根本就不可能心平气和谈正事，去城里读书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定下来的事，他还想趁着外孙子没走，祖孙二人再多谈一谈，于是一拂袖：“随便你。”
何婉娘也舍不得外孙子，跟着进了门。
进屋后发现外孙子坐在桌旁，神情特别兴奋。而孙女站在旁边，一脸的恍惚。
二老这才想起来那个管事没有提过让外孙子带上妻子。
这怎么行？
老张头扭头问：“那管事怎么说的？就没提腊月？”
何婉娘一拍额头：“我当时给忘了。不过，管事说江家血脉不能流落在外……”
孙女肚子里可是有成全的孩子，江家如果真的那么在乎子嗣，肯定也会连同腊月一起接纳。
老张头面色好看了几分：“腊月，别呆了，赶紧收拾行李，明天早上和成全一起走。”
此时张腊月的心里格外纠结，或者说，她心头特别害怕。
若是没有被母亲提醒，她不知道楼成全私底下有些小心思，此时肯定是激动欢喜。可她知道了楼成全的真面目，就只剩下忐忑不安了。
“奶，我能不能不去？”
老张头一向不怎么喜欢跟孙女说话，张腊月和他不亲，自然不敢反驳他，只敢找何婉娘说话。
何婉娘笑了：“那肯定不能啊。你和成全是夫妻，竟然是他在哪儿，你就在哪儿。”她看出了孙女心里的害怕，笑道，“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他绝对会照顾你。”
张腊月低下头：“我去找娘说说话。”
屋内，二老拉着楼成全说个不停。<br />
另一边，张腊月进了楚云梨的屋子：“娘，我好怕。江府规矩那么大，姑姑去了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回来过。我……我是不是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到最后一句，已经带上了哭音。
楚云梨拍了拍她的手臂：“咱们先不去。”
张腊月大喜，她知道江府内的人日子好过，可她在家也没有吃过苦啊，那所谓的富贵如果是让她拿下半辈子都再不与家人见面来换，她宁愿不要。
“娘，我真的可以不去？”
楚云梨颔首：“我跟他们说。”
张腊月知道这很难：“娘，你不要和爷奶吵，我……我们夫妻从小一起长大，他再这么没良心，应该也会护着我几分。”
楚云梨却已经出门去了楼成全的屋子。
祖孙三人正说得热闹，归根结底，此事算是一件大喜事。
楚云梨踏进门后，三人脸上的笑容都有所收敛。
何婉娘出声：“九娘，今晚你别睡，帮腊月收拾行李。她肚子里有孩子，不能让她累着。”
“我的意思是，腊月先不去。”楚云梨这话是看楼成全说的。
二老一脸的不赞同，老张头从来就没把儿媳妇放在眼里，此时更是不客气地道：“家里的事你听着就是了，腊月去不去，我们自有安排。让你收拾行李，你就搞快点，别丢三落四……”
“腊月先不去。”楚云梨再次强调，“大户人家的公子，根本就不会娶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当年的江公子对妹妹那样上心，最后也没能娶她为妻。成全认祖归宗，江家长辈肯定会帮他安排合适的婚事……”
老张头听到这里，顿时就炸了：“腊月才是成全明媒正娶的妻子！孙氏，成全这次回去，必须带上腊月，依我看，江家绝对会承认腊月的身份。再看不起腊月，也要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几分面子。”
他看向楼成全，“我觉得老天都在帮助你们夫妻，刚好是这个时间认祖归宗。如果等到腊月肚子里孩子落地，若是个姑娘，对你们俩很是不利。”
大户人家也重男轻女，更在乎男丁一些。
楼成全低下头：“爷说得是。”
何婉娘皱着眉：“九娘，我觉得你爹的话有道理。你若是把腊月留下，让成全一人回去，等到江家给他安排了其他的婚事，到时腊月怎么办？他们夫妻再重逢，腊月就和她姑姑一样只能做妾了。”
道理是这般，可是二老未免也太天真了，楚云梨语气严肃：“那如果人家看不起腊月，非要给成全另外娶妻，偏偏腊月又占着成全的正室之位……”
“他们总不会休妻！”老张头沉声打断，“小夫妻俩青梅竹马，成全还是我们养大的，江家不能不讲理。”
楚云梨呵呵：“人家当然可以不休妻，反正让成全再娶也不是只有休妻一个办法，抛却糟糠之妻还要背负骂名呢。”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二老瞬间变了脸色。
一个男人想要再娶，除了休妻之外，就只有丧妻。
何婉娘打了个寒颤，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伸手摸了摸：“那……难道就只能让小夫妻俩分开？他们感情那么好，太可惜了。还有，腊月已经嫁人了，这还有了个孩子，以后怎么办？”
楼成全不吭声。
不说话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老张头还在揣摩着江家接不接受自己孙女做儿媳妇，没注意到外孙子的态度不对。
倒不是说二老在这个时候犯了傻，而是在他们的心里，楼成全是自家人，只会为张家着想，即便与家里断绝来往，那也是迫不得已，绝不会主动和张家生分。
“要我说，还是让腊月一起去，如果发现形势不对，那你就自己说要回家。”老张头这话是对着孙女说的。
楚云梨有点烦了：“我都说了，人家不会休妻，大户人家最在乎名声。人家也不差养着腊月的这一口饭，回头只说人疯了或是病得严重，把人养在后院和哪个庄子上，成全也能够再娶。”
她决定逼一把楼成全，“成全，如果江府逼着你再娶，你会怎么做？”
楼成全张了张口：“我……我拒绝有用么？”
闻言，老张头脸色难看至极。
他知道，外孙子说的是实话。
楚云梨出声：“腊月留下，不跟着一起去。成全先回江府，就这么定了！”
何婉娘皱了皱眉：“那腊月可就真成了弃妇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就要看成全的本事了，如果他能在江家长辈面前尽力争取，腊月还是有做他妻子的可能。”
楼成全闻言，顿觉心头像是压了一座大山。他怕回府后被张家纠缠……若是江府要让他再娶，张家又非逼着他给腊月名分，到时他一定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于是，决定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当然会争取，但若是江府长辈不答应，那我……”
何婉娘一脸惊讶，像是不认识自己的外孙子似的。边上的老张头也愣了愣。
“放心，腊月不会纠缠你。”楚云梨出声，“你有没有再娶，江家的长辈肯定会问。若是一个月后江府没有消息传来，那我们就知道你的态度了。”
楼成全只是感觉养母今日说话格外不对劲，脱口道：“我娶谁，那不是我能决定的事。带着腊月，回头也不过是一起在江府内被人看不起罢了。”
他心里很烦，语气里便带出了几分。
此言一出，屋中霎时安静下来。

第1903章
对于楼成全脱口说出的话，楚云梨一点都不觉得意外，脸色都没变。
但是老张头二人就有些接受不了。
夫妻俩在过去那些年真的拿楼成全当自己的亲孙子对待，从来也没有亏待过这个孙子。
以至于他们都下意识认为孙子富裕了之后一定会转头拉自家一把，得知楼成全即将认祖归宗，两人心里都特别欢喜。
可是楼成全此话一出，等于给二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
二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楼成全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他有些懊恼，险些咬着自己的舌头：“奶，我不知道江府的情形，能不能继续和腊月做夫妻，都得回去了再看。我自己肯定是想照顾腊月一辈子，与她生死与共，无论富贵贫穷，我都不会抛下她。”
听了这话，老张头面色缓和了几分。
何婉娘沉默了一瞬：“那你先回，腊月这边……若是江府不派人来接，以后你也不用惦记她了，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老张头一脸的不赞同：“就让他们夫妻俩一起回，腊月肚子里是江家血脉，他们看不起腊月，不可能不要孩子。无论如何，总要给腊月一个名分，即便是江家不肯聘腊月为妻，那成全也不可能不管腊月。”
他强调，“你个臭小子，不管以后情形如何，你都必须要护好腊月，不能亏待了他们母子。”
楼成全低头答应了下来。
张腊月听到这里，有些着急：“我不想去。”
所有人看向门口，张腊月心里害怕，哭着道：“我想在家陪着你们，哪儿也不去。原本我就是嫁在自家的，如今他要去府城，我……”
“蠢货！”老张头张口就骂，“在家里做什么？你是个姑娘家，肯定要嫁人，要不然，别人的唾沫星子能把我们家人淹死。”
楚云梨不赞同这话：“反正我们家已经沦为别人口中的笑话了，也不在乎再多这一桩事。”
“你闭嘴！”老张头怒喝，“老子还没死呢，一个个就想爬到老子的头上来当家。我说去就去，腊月，不许再哭哭啼啼，赶紧收拾行李，明儿一起走！”
何婉娘一开始赞同让孙女和外孙子一起回江府，但听了外孙子那番话，她心里不太确定。
若是外孙子不愿意为了腊月和江家人争取，他没有非让腊月跟着去，到时腊月肯定要受委屈……受委屈还是轻的，一个弄不好，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外孙子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老头子居然还让孙女跟着一起……也对，他在外头还有其他的孙女，腊月不过是其中一个孙女而已。
想到此，何婉娘怒了：“腊月就留在家里，哪里也不去！”
老张头皱眉：“柱子娘，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这种大事上不要跟我犟。成全这些年在镇上，是一直都在读书，但我不用看都知道，他绝对远远比不上江府的其他公子。当年元美一时糊涂，误了成全十几年，如今你又要留下腊月的孩子，果然不愧是母女，都是一样的蠢。”
他怒火冲天，“腊月，你不要那么自私，即便是你自己不想要这一场富贵，也总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老子好话说尽，听不听随你，若你还是不去，以后你是死是活，老子都不在过问。”
语罢，气冲冲出了门。
张腊月脸色煞白。
楚云梨拍了拍她的肩：“别怕，咱们不去。”
张腊月心里很不安：“可我留在家里，孩子……”
她知道母亲为了他们兄妹三人付出了多少，依着母亲的做法，她确实不应该自私地将孩子扣在镇上。
“想要孩子好好的，首先你自己得好啊。”楚云梨瞄了一眼楼成全，“腊月，你记住。在这个世上，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不要对别人抱太大的期望。”
楼成全感觉养母这话是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一张脸青白交加。
当夜，好多人都没睡好。
楚云梨隐隐听到张腊月的屋子里传来了夫妻俩的争执声。
翌日天蒙蒙亮，管事就到了。
管事说来接人，已经带上了江府公子才能坐的马车。
这马车在府内不算如何贵重，但在这镇上却是头一份。楼成全微愣了一下，努力装得面色平淡，上了马车。
何婉娘看着外孙子即将要走，心里特别难受，即便是她发现外孙子有了私心，不如自己原先设想的那样与张家亲密，到底是养在跟前多年的孩子，她还是难过得落下了泪。
“成全，你要好好的，入府以后就赶紧送个消息回来。别让我们担心。”
楼成全没有给任何承诺，只慎重地点点头，帘子落下，马车便驶动了。
楚云梨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忽然觉得这位管事有意思。
上辈子管事没有说要接张腊月，但是在老张头夫妻俩看来，楼成全已经成亲，并且妻子肚子里已经有孩子了，江家要么不认，要么就一起认。
孙九娘那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要拦下女儿，可又知道家里人不会听自己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公公婆婆安排。
管事只是迟疑了一下就带上了张腊月，并没有表现出为难之色。这也让张家人松了口气，以为事情妥了……管事既然愿意承认张腊月的身份，想来府里的主子也会认。
结果，几个月后，张腊月难产而亡。
此一别，张家人再也没有见过她，孙九娘做梦都没想到，女儿这一去竟然就没了。
她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拦住女儿。
如今，楚云梨把人拦下来了。
马车远走，张腊月扶着门框，面色怅然，有些失望又有些安心。
“别在家里杵着了，歇了好几日，生意该做还得做。”何婉娘昨晚上都没睡着，越想心里越没底。她还是想找点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白天够累，夜里倒头就睡，她再也不想翻来覆去熬一宿了。
张成才站在门口，皱眉道：“成全不会有危险吧？”
“有没有的，咱也拦不住，那才是他的家。”楚云梨语气轻松，没把这事往心里放。
落在老张头眼中，就觉得儿媳妇没心没肺。外孙子这一去，孙女不是寡妇也差不多了，这还要生个孩子。他想想就头疼。
“没脑子的东西，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腊月留在家里，能得什么好？”
身为儿媳妇不能明着和公公婆婆吵架，不然就是不孝，楚云梨不打算吵，阴阳怪气地道：“是呢，我就是目光不长远，比不得爹那么能干，既然爹觉得腊月不该留在家里，那现在追上去把人拦下，让他们把腊月带走吧，想来，成全看在咱们家养了他十多年的份上，还愿意给腊月一份体面。”
体面个屁。
楼成全如果想带上妻子，也不会把人落下了。
张腊月到江府唯一的倚仗就是楼成全，连楼成全都不乐意带她，非要贴上去，能得什么好？
但凡是真心疼爱张腊月的人，都绝对不会舍得让她去受这份罪。
何婉娘跟老张头已经吵了太多架，外孙子走了，她心里很不得劲。一是舍不得这个养了多年的孩子，二来她还有些不相信外孙子居然是如此绝情凉薄之人。
“走，杀猪！”何婉娘语气不容拒绝。
老张头不想在家里待，恰巧那边周寡妇一家也已经在镇上找了院子安顿下来。如今他和周寡妇之间的二三事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实在不宜走得太近。
还是干活吧。
即便老张头觉得家里的银子可能没丢，但该干还得干啊。
“这会儿有点迟了。”
何婉娘嗤笑：“又不是卖不完。抓紧一点，不要再磨蹭了。”
两人一边吵一边离开，张元柱跟在二人身后，他对于离开的楼成全没有什么感情……事实上，他每天都是干完活回家吃饭，下午出去混上半日，对哪个孩子都不在意。
很快，家中只剩下母女俩了。
张腊月扑到楚云梨怀中，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娘，我好害怕。”
这世上总有那些看不得人好的长舌妇，即便厉害如楚云梨，也不可能在一两天之内就堵了别人的嘴。
“你想不想进城？”
张腊月一愣，急忙摇头。
楚云梨知道她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咱们母子三人去城里住。”
老张头乱点鸳鸯谱，兄妹俩的婚事都被搅和黄了，无论男女，婚事不成，对名声都有影响。
张成才还是读书人，钱红儿的离开对他还是有些影响的。原先就不爱说话的人，如今更沉默了几分。
还有，俩孩子读了十来年的书，明明早就可以参加县试……村里的人家非得读好了才去考，那是因为参加一次县试，至少要十来两银子。
张家又不缺这个银子。
一直没去考，是城里的张元美非要压着，不许他们去。
凭什么不去？
张元美管得到自己的儿子，不应该管到张成才身上来。
正洗漱完准备出门去学堂的张成才听到这话，心中意动。
他不想再面对别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夫妻俩日子过不成，明明是钱红儿的错，但是落在其他人眼中，他也不无辜。
镇上有许多人都认为他一个男人跟女人计较，显得不够大度。尤其钱红儿堵了他两次，每次都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传言更是越演越烈。
他不想让母亲操心，回家来都没提。
楚云梨什么人，张成才不提，不代表她不知道。
“成才，你知道那些银子……你奶把它们当做补偿送给我了。”虽然何婉娘的意思是让她收好以后交给儿女，楚云梨可不打算乖乖照办，“咱们拿去买个院子应该是够的，实在不行，咱就租着住，回头把银子留着给你考县试。”
张成才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自然是想考的，激动之余，又有些担忧：“爷不会答应。”
楚云梨嗤笑：“收拾行李，咱们直接走。管他愿不愿意，全都依着他，他们家所有的东西都得落到周家人手中去。”
张成才沉默下来。
身为孙子，不能说长辈的不是，他很不赞同祖父的做法，却也轮不到他来指责。
“爹会答应么？”
楚云梨叹口气：“你爹和你爷一路货色，也在外头生了儿子。他们不让你进城，都是有私心的。所以，我不打算等他答应了再去。稍后你就去告假，然后回来收拾行李，今儿找好了马车，明日等他们出门杀猪，我们这边就启程。”
兄妹俩对视一眼，心中特别激动。

第1904章
兄妹俩从来都知道母亲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也做不了家里的主。
但是这会儿母亲说要带着他们搬去城里，两人却像是有了主心骨，慌是慌，却也没有多少恐惧之意。
楚云梨藏的那两个箱子里面有不少财物，大几百两是有的，足以让母子三人在城里安顿下来。
商人不能科举，楚云梨不能在明面上做生意。上有规矩，底下的人也有不少对策，可以将生意放在信任的人名下。区别就是让应有的管事做对外的东家，其实是一回事，选了合适的人，也不耽误赚钱。
张成才是真的不想在镇上待，当即就跑了一趟学堂。
张腊月也不敢面对众人的目光，也就是明天要离开了，否则，她这会儿都不好意思在门口多站，就怕被别人笑话。
这世上真的有损人不利己的恶人，张腊月正准备进门，就有人凑了过来。
“哟，我听说那是城里江府的人？成全这是要认祖归宗了？那怎么没有带上腊月呢？”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就住在张家对面，夫家姓齐。两家的院子差不多大，但家境却差得远。张家的人都有正经活计在干，要么赚钱要么读书，没有闲着的人。
齐娘子年纪和孙九娘差不多，同样是村里来的姑娘，娘家都差不多，相比之下，齐娘子的娘家还要更富裕一些，更疼她一些。二人相差几天出嫁，同样生了一儿一女，这么多年一直对门住着。
孙九娘这些年忙着照顾家里人，不怎么在乎齐娘子过的日子，但是齐娘子却总想跟她比……自然是比不过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孙九娘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齐娘子的日子更难过。
孙九娘只需要照顾好一家老小就行，每月还有工钱拿。齐娘子的男人不干活，婆婆总爱骂人，她不光要在镇上的酒楼干活，回来还要伺候家里。
此时齐娘子满脸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张腊月：“腊月，亏的你和成亲从小一起长大，他如今要过好日子了，却没想过带上你们母子。啧啧，早知道，你还不如嫁出来呢，当初……”
当初齐家还找媒人上门提亲，只不过，媒人刚吐了口，就被何婉娘给轰出去了。
何婉娘就得腊月这一个孙女，怎么可能会将人嫁到对面那喜欢磋磨儿媳妇的齐家去？
而且，两家谈婚论嫁，那都是先商量好了，确定对方答应结亲，这时候再找媒人上门……提前话也没一句，直接找了媒人，看不起谁呢？
从那时候起，两家就互相看不顺眼。
确切的说，何婉娘压根没把对面一家子放在眼里。是齐家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就是私底下说张家的闲话。
张腊月面色发白：“不关你事。”
齐娘子乐呵呵的：“哎呦，你这个晚辈，我是真心为你好。要说你们兄妹俩这婚事……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家的祖坟没弄好，一个接一个的出岔子……”
楚云梨方才就已经在里头找东西了，只可惜孙九娘把院子打扫得太干净了，一时还找不到趁手的小物件，她进厨房拿了洗碗的丝瓜瓤子，直接就摔到了齐娘子的口中。
“嘴这么臭，我给你洗洗！”
齐娘子急忙吐，呸呸呸了好几下，感觉还是一股刷锅水的味道，她气急：“我是为……”
“你儿子都快二十岁了还没定亲，先替你自己操操心吧，住的地方不大，管得倒挺宽。”楚云梨一脸鄙视，抓了张腊月进院子，砰一声甩上门。
齐娘子气急，还想要争论几句，奈何人已经关上门了。只能悻悻回家，心里也觉得奇怪，以前跟个闷葫芦一样的孙九娘，今儿不只是动作快，说话也利落起来，跟变了个人似的。
*
张成才去学堂告假，事情很顺利，他只说了家里有事，夫子一点都没为难就答应了。
表兄弟二人该学的都学了，早就该下场试一试，只是不知怎的，张家就是不答应……其他村里来的学子兴许是没有盘缠，张家不存在这种可能。
夫子是个老童生，对着这两个得意门生，称得上是倾囊相授。而且，那楼成全要认祖归宗的事情在镇上已经传开，和他同住一屋檐下的张成才因此受了些影响，想要歇几日也正常。
张成才在回家的路上，又被钱红儿给堵住了。
他每次看到钱红儿都远远避开。
夫妻俩感情本就不好，钱红儿还那样算计他，他绝对不会原谅她，这好不容易才桥归桥路归路，他绝对不会再和她搅和上。
因此，看到钱红儿站在前面几步远处，他脚下一顿，转身就走，大不了绕一段路。镇上的这些街道和巷子都是通的。
钱红儿看到张成才要走，哭着撵上前几步：“你当真这般绝情？”
张成才看到她这模样，只觉得头皮发麻，与此同时心里也有点茫然。两人之间有感情那玩意儿吗？
如果真有感情，钱红儿婚前失贞就算了，成亲了还不愿意与他圆房，甚至还在外头找了野男人珠胎暗结，说句没担当的话，他早就想跟这个女人撇清关系了。
“钱氏，你应该去找孩子的爹，不该在这里堵我。”
钱红儿真心实意地哭了出来：“要是能找到，我能不找吗？”
张成才听着这话觉得奇怪，一个女人得有多糊涂，才会连自己肚子里孩子的亲爹是谁都不知道。不过，这不关他的事，不管孩子的爹是谁，只要不是他就行，他头都没回，脚下加快，背着书袋一头扎进了巷子里。
“你别追来啊！我要喊人了。”
钱红儿：“……”
张成才一路躲躲藏藏，都不敢从正门回家，从后面的巷子里绕到了自家后门处，找到了他早就放在那里的草墩子垫脚，从墙头翻了进去。
楚云梨听到后院有人从墙头跳下的动静，立即推开后窗，看到是鬼鬼祟祟的张成才，她好笑地道：“知道的说你是回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做贼的呢。”
张成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娘，你别笑话我了。但凡有点办法，我都走大门了。”
也是想到明日就要离开，他才说了实话。
反正都要走了，钱红儿总不可能追到城里去纠缠他，今天一过，以后想再见面都难。
也是张成才知道钱红儿这么年轻，早晚都会改嫁……但凡是要改嫁的女子，都不会在娘家耽误太久，能住上一年，都算是时间长的。
他都已经打算好了，只要明天能顺利进城，过年就不回来了，开春考完县试再说。
反正，钱红儿不嫁人，他就不回家。
至于母子三人搬进城里会不会让家中的长辈心里难受……实话说，张成才唯一在意的人就是祖母。其他的，反正他们也有自己疼爱的晚辈，多他一个少他一个都应该没关系。
其实他心里还有点顾虑，母亲要带着他们兄妹搬到城里去住这件事情没有跟家里人商量过，回头父亲和祖父母兴许会出言责备。
他都打算好了，若是长辈生气，他就说是自己想搬去城里。
兄妹两人心里都知道，如果他们搬进城的消息提前暴露，可能会被家中长辈拦下。
张腊月还不愿意继续在镇上住，齐娘子那样当面说的还是少数，更多的人会在私底下议论她。随着时间过去，她肚子越来越大，孩子落了地……那些流言只会多不会少。
所以，在一家子杀完猪回来后，兄妹俩提都没提明儿就要进城的事。
楚云梨没有闲着，跑去村里租了一架马车，让早上辰时初来门口接人。
辰时那会儿正是菜市最热闹之时，也是一家人卖肉最忙的时候。
家里的事情一桩接一桩，父子俩都不爱在家待，今儿何婉娘也出门了。她白天做生意时，有人跟她说另一个人在说张家的小话，她打算找上门去质问一番。
虽说这种事情最后多半不了了之，但她得表现出自己的不好惹，如此，私底下议论张家的人就会收敛许多。
今儿做饭的是镇上的一位乔大娘，人挺勤快的，就是炒出来的菜味道一般。老张头这些年被儿媳妇养叼了嘴，私底下找到何婉娘想要换人。
夫妻俩不知道怎么说的，后来又吵吵起来了，闹了个不欢而散。
半夜里，楚云梨没有再睡，她这一趟进城，不打算带太多的行李，但是两个箱子必须要挖出来带走。
箱子挖出来时，院子里也有了动静。
杀猪的人本来就要天不亮就干活，得赶在天光大亮之前将猪的毛刨了，内脏洗出来。
何婉娘能够卖肉，却杀不了猪，她也摁不住，因此，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最后出门的人。
楚云梨站在窗前等，看见张家父子离开后，立刻等在了院子里。
何婉娘出门看的儿媳妇，满脸的意外：“你起这么早做甚？睡个回笼觉吧，身体不好就好好养着。”
她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
楚云梨没动：“娘，昨天对面的齐娘子过来指着腊月说可怜她，还说兄妹俩的婚事弄成这样是咱们家的祖坟出了问题。”
何婉娘瞬间勃然大怒，开始撸袖子：“那个满嘴喷粪的货，我去撕了她的嘴。自家的屁股都不干净，总想着说别人闲话……”
她说干就干，是真的打算这时候就去踹齐家的门。态度强硬一点，气势凶点，回头其他人才会闭嘴。
就算要说，也不敢太明目张胆。
这也是没办法，事情已经出了，总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娘！”楚云梨语气加重，“钱红儿这两天老在外头堵成才，一天最少堵一次，有时候两三回，那孩子是个懂事的，这些事从来都不跟我们说。”
何婉娘听到这里，总算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媳妇如果是想让她出面跟人吵架，没必要大晚上的站在这里说。
要知道，他们杀猪，那都是早上最忙，等到下午时才会闲着。
不管是孙子被钱红儿堵住，还是孙女被人笑话，那都是昨天的事，按理，昨天就该告诉她，反正下午闲着也是闲着，找人吵架讲道理也不耽误自家的事。
“你有什么主意？”
楚云梨叹口气：“娘，咱们都是女子，这女子怀胎十月和刚把孩子生下来时心思特别重，都很容易多想。腊月好像受了影响，我想带她离开这里。”
婆媳俩之前才说过要去城里住，何婉娘瞬间就明白了儿媳的意思：“你想把他们俩都带到城里去？”
她皱起眉来，一脸的不赞同，“这可不是小事，得好好商量一下。”
“我已经找好了马车，一会儿就要走。”楚云梨直言，“此事我不打算和张元柱还有爹商量，跟他们谈，永远都谈不拢。儿女是我自己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我不想让他们受委屈。娘，这人要想不开，严重了可能会想自尽！我不想落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地步。”
最后一句，她语气特别重。
何婉娘心神一震，镇上确实有过先例，外人眼中日子过得不错的人愣是想不开自家寻了死。
孙子也好，孙女也罢，遭遇的这些事情确实都挺糟心。
“可是你们母子去城里我不放心……要不你再多等上一日，明儿让他们少杀一头猪，我好陪你走一趟。”
今日是不行了，三个人卖三头猪，那是早就说好的事。如果她不去，当天的肉不一定能卖完，剩得太多，可能还会赔本。
“不用！”楚云梨一脸认真，“为了兄妹俩，我会格外慎重。那马车是我娘家村里的一个堂叔，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半日的路程就进城了，不会有事的。”
这么一算，好像确实没有多大的风险。
何婉娘提着一颗心：“不行不行。”
楚云梨就知道会这样：“我不是跟你商量，只是告知。”
她态度这般强硬，何婉娘愣了一下：“那银子……”
“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楚云梨伸手一指自己住的屋子，“东西我刨出来了，你想让我拿走多少，我就拿多少。”
何婉娘面色格外复杂。
她暂时并不想让家里其他的人知道银子还在，可要是让儿媳妇全部带走，她又实在不放心。
“那么多的钱财，要不你先放家里？”
楚云梨颔首：“我只拿你承诺给我的一半。”
何婉娘：“……”
她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之前她是说可以让儿媳妇选一个箱子收着，算是儿子对不起儿媳的补偿。可她想的是让儿媳收着，而不是把银子花掉。
“我意已决。”楚云梨其实没给何婉娘选择的机会，“若是你非要拦着，那我们肯定走不成了。回头……多半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何婉娘不是不赞同母子三人搬去城里住，而是怕他们在城里被人为难被人欺骗，若是银子被骗走……想想就心痛。
而且，何婉娘也实在是承受不起失去孙子或者孙女的后果。
后半晌，她长长吐了一口气：“你去吧，最迟五日之内，必须给我送个消息。不然，我就找到城里来。至于箱子……”
她还是不放心让儿媳全部带走，若是真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那两箱子钱财就真丢了。
“埋一个回去，你带一个走吧。”
她还进屋看了看，把那全部是银锭和金子的箱子给了儿媳妇。
“天快亮了，我得去忙，你把这里收拾好了再走。”何婉娘临走前，又再次嘱咐，“记得安顿下来就给我递信，还有……如果你有空，去江府的偏门打听一下元美母子俩的消息。”
她真的不放心让儿媳妇带俩孩子进城，一咬牙转身走了。再迟疑，她可能就要跟着一起进城。
好在儿媳妇进门多年，言语少了些，但还算能干，也没有出过大纰漏。想来应该无事。
*
还差一刻钟到辰时，马车已经到了门口。
母子三人都是各住一间房，昨晚就已收拾好了行李，马车一到，不到半刻钟，准备好的行李就已经堆到了车厢里。
此时街上有不少人，看到母子三人在装车，便有人好奇询问。
“镇上住不下去了，你们都不知道那个钱氏有多不要脸，明明肚子里揣了其他男人的孩子，偏偏又要揪着我儿子不放。惹不起，我们干脆躲了算了。”
在场有十几个人，都知道母子三人这是要搬去城里住。名为求学，实则是为了躲那不要脸面的女人。
马车驶动，很顺利地出了镇子。
等到张家父子得到消息，他们至少也到了几里开外。
看着镇上的房屋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眼中，楚云梨吐了口气。不是说她怕走不了，而是孙九娘很害怕。
上辈子张腊月进了城，孙九娘就想着进城打听女儿的消息，可惜，一直没能成行。
后来家里出了事……钱进金和周家那几兄弟一起跑去赌，手越来越松，越赌越大。不过两三个月，兄弟俩就欠了几百两的债，老张头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孙子们被人砍手砍脚，于是悄悄拿了家里的银子救人。
等到何婉娘发现时，两个箱子都空了。张家也彻底穷了。
镇上到城里也就半日的路程，但是镇上去城里的人却不多。
府城很大，很繁华，孙九娘没来过，若真正的她站在这里，多半是一团乱麻不知道从何着手。
楚云梨进城时就打发了车夫回家，她不打算让母子三人的行踪给太多的人知道。
兄妹俩第一回 进城，心里很没有底，楚云梨估摸着手头的银子，找到了中人，表示自家要租房子住。
还是先租，安顿下来后慢慢寻摸合适的院子。
主要是手头的银子不算太多，此时买宅，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一个时辰后，楚云梨就选定了一个两进院落，最让她满意的是，前院中有个特别大的书房，特别适合张成才住。
一年十两的租金，价钱很不便宜。当然了，此处位置不错，距离衙门走路不到半刻钟，算是城里最安稳的地方之一。
而江府……距离此处走路大概两刻钟。
听起来挺远，但是江家所在的那一片各家的院子很大，其实没有隔几户人家。
母子三人出门吃饭，打算顺便熟悉周围环境，楚云梨特意选了一个比较大的酒楼，坐下后等待上菜时，就听到隔了一桌的人在议论江府的事。
有人神秘兮兮问：“听说了么？江家那位大爷多了位公子，据说府里正闹着呢。大夫人不承认那公子的身份，说他不是江家血脉。”

第1905章
楚云梨母子三人知道楼成全的身世是怎么回事，他们到这城里算是人生地不熟，听到有人在议论相熟的人，难免会多注意几分。
“江府那种人家，怎么会让孩子流落在外？”
“是啊是啊，哪怕就是通房丫鬟生孩子时，身边也有稳婆，还有好多丫鬟伺候，怎么可能有人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把孩子偷走？”
“江家夫人不承认是对的。”
“孩子在外这么多年，那父子之间又没见过面，怎么能确定他是亲生的呢？”
另外一桌的人都扭头来说话了。
有人说可以滴血认亲。
又有人反驳说滴血认亲不准。
紧接着众人就开始掰扯这滴血认亲到底能不能作数。
这边伙计送来了饭菜，楚云梨还要了两样大菜，于母子三人而言，菜有点太多了。
而且，这家酒楼的饭菜不便宜，在镇上，同样的价钱点这里同样的菜，能多得一盘。
原本兄妹俩有些舍不得银子，这会儿听到有人说江府内的事，张成才低声问：“那会不会认亲不成，又让成全回家？”
张腊月身子微僵。
在没有试探枕边人之前，她觉得自己这婚事十全十美，这世上成亲了还能在家里住着的姑娘万中无一。她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做了不少善事，所以才能得这样好的家人。
结果，事情急转直下，前后不过半个月，她感觉都不认识自己的父亲和祖父了，就连枕边人，也不是她以为的那么厚道和单纯。
此时再让她与楼成全做夫妻……还不如一个人过呢。
不过，她又清楚的知道，如果楼成全真的回家了，两人绝对还是凑合一起过。
楚云梨一边盛汤，随口道：“你姑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如果成全不是江家血脉，那她就是故意混淆夫家血脉，到时可不只是让楼成全回家那么简单，她一定会倒霉，被休了，甚至是送进大牢都有可能。”
兄妹俩面面相觑，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他们俩压根没来得及细想其中后果。
“吃饭吃饭。”张成才想起那个表弟就糟心，好不容易吃顿好的，还要被他影响心情。
母子三人吃不完，后来让伙计装进了食盒，打算夜里再吃一顿。
回去的路上，楚云梨开始说接下来的打算。
“请个大娘回来照顾我们的起居，明儿一早我就带着成才去附近找夫子。”
张成才怕母亲着急，忙道：“不用这么急，现在才九月，县试是明年二月，还有半年呢。”
楚云梨笑了：“我打听过，想要参加县试，不止是要找一个好夫子指点，还得互结和具结。”
互结是相熟的学子五人一结，大家互相作证，表明自己和对方没有作弊，其中有人胆大包天夹带之类，五人一起被撵出去。具结是廪生，这整个府城也才三十人，等闲普通学子是寻不到的，必须找一个人脉好的夫子，交了银子请夫子帮忙操心。
张成才知道这些，但他知道急不来，原想着自己私底下想办法，没想到母亲这样上心，连细节都打听到。
“昨儿我问过中人，咱们家后面那条街上的定山学堂里面就有两位廪生，若你能顺利进学，不惹夫子的厌恶，明年应该能参加县试。”
张成才大喜：“真的？”他满心高兴，“娘，你对我真好。”
楚云梨失笑：“你是我儿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张腊月上前挽住母亲的胳膊：“那我呢？”
“你也一样。”楚云梨将人揽入怀中，“别着急，不管发生什么事，有娘在呢。”
张腊月心里安稳了不少。在镇上时，她总怕面对旁人异样的目光和指指点点，到了这城里，她同样害怕，虽说没有人认识她，但她是个女子，肚子里还有孩子，身边又没有男人，旁人定会疑惑询问。
“娘，我运气真的很好。”
当日午后，楚云梨找到了照顾母子三人起居的大娘，早上过来，晚上回去，连买菜都包了，楚云梨还跟她粗略的商量了一下每日要吃的饭菜。
*
翌日，楚云梨带着张成才去了那学堂之中，去时就带上了束脩礼物。
对于学堂而言，每年都有府城辖下偏僻地方的学子来拜师。夫子们会亲自考校学问，若是学得好，身世也清白，他们才收。
楚云梨准备齐全，还特意带上了路引，这是她启程头一日抽空去镇长家里讨要的，一起拿到的还有一封镇长亲笔所书的信件。
信上只是粗略地说了一下张成才的家人和身世，还夸赞了他的学识。好歹是镇长的心意，夫子耐心看完，对张成才更多了几分了解，当日就收下了礼物，还布置了功课，让他翌日辰时到地方上课。
学子可以住在学堂之中，张成才拒绝了。
院子里总共住了母子三人，只有他一个男人。夜里没有男人陪着母女俩，他不放心！
哪怕这边离衙门很近，估计摸狗的事情几乎没有，可万一呢？
楚云梨接收了他的这份好意，事实上，这学堂是城里三大学堂之一，每年考中童生和秀才的人都不少。
如果这学堂都没有人考中，其他的学堂的学子更没什么希望。
楚云梨回去的路上还买了笔墨纸砚，又准备了新的书袋，翌日张成才吃了早饭就去学堂了，院子里只有母子俩。
张腊月如今有孕四个月，她闲着无事，肚子里有孩子，也不可能出去找活干。于是就想买点料子回来给孩子准备小衣裳。
孙九娘对女儿肚子里这个孩子的感情很复杂，小姑子去了江府，近二十年没有与家人见过面。女儿一去，直接就一尸两命。江家于她而言，就如豺狼虎豹一般。她真的不想与江家扯上任何关系，可这个孩子又实实在在是江家血脉。
除非不生，否则，很难和江家断绝关系。
当然了，这是孙九娘的亲外孙，她也不可能买药给女儿落胎……当下的这些药很是霸道，一个弄不好，那就是一尸两命，即便能保住命，腊月也很可能再也怀不上孩子。
只为了不承担落胎后那些可能的后果，孙九娘也愿意接纳这个孩子。
于是，楚云梨带着张腊月去了街上，听说外城有些布庄的料子要便宜许多，楚云梨也没去找，就在繁华的街上随便选了几匹料子，不光给孩子选，还给母子三人也选了些。
张家的日子过得不差，一家人穿的都是细布，但却是最便宜的那种料子。楚云梨手头不缺银子，回头还打算再想办法赚银子，自然不会委屈了自己。
继张成才读书后，母女俩也忙碌起来。
这期间，楚云梨也没有忘了给镇上的何婉娘送信。
*
何婉娘知道儿媳和孙子孙女要走，心里有点难受。但也知道，离开了镇上，对孙子孙女都有好处。
她心不在焉地做着生意，好在干了多年，即便没怎么用心，也还算顺利。今日她来得有点迟，赶在午时之前才把肉卖完。
张元柱已经在清洗桌案和各种刀：“娘，你今儿来得太迟了，酒楼的管事都到了你还没来，今儿有客人包酒席，管事要了八十斤肉。这生意被你赶上，早卖完了。”
何婉娘嗯了一声，无心和儿子吵：“明儿我早点。”
老张头洗完了各种刀，吞吞吐吐半晌憋出一句：“你们先回，中午吃饭不用等我。”
何婉娘：“……”
“你又要去找那个莲花？”
老张头沉默。
不说话就是默认，何婉娘气笑了：“你是真的一点脸都不要，你这张老脸不用见人，你总要为家里的孩子考虑一下啊。”她越想越气，怒火越来越盛，嗓门也越来越大，“那女人就值得你如此？既然你的心已经飞走了，你还不如直接去和她做夫妻呢，老娘成全你们！”
这当然是气话，何婉娘才不舍得把家里最赚钱的老张头送走呢。
今儿她有意无意地将卖肉的银子都揣到了自己兜里，只留了几个钱，父子俩都心里发虚，不敢和她吵，任由她收着。
“他们家的那个瓦漏雨，接下来越来越冷，我去帮着捡一下。”老张头看了一眼街上越来越少的行人，“你这脾气也太爆了，总归是我对不起她，再说，人家会给酬劳。”
捡瓦算是个手艺活，得爬到房顶上将瓦片重新盖一遍，将坏了的换下来。老张头卖猪肉赚了很多银子，但这份活计本身就挺空闲，最多是卖到午时后，年轻时他也出去干活，学过木匠，学过捡瓦……点豆腐的手艺也学了。
老张头说到酬劳，愈发觉得自己有理，振振有词道：“你把家里的银子扔水里，扔的时候倒是挺畅快。我问你，咱们这一家子要不要吃？要不要喝？成才还要读书，这些年没花多少银子，是因为他只在镇上读，都没有去考童生试。我听说光是考童生试准备送礼的银子就要五两左右……人和畜生最大的区别就是咱们人知道压自己的脾气。你呢？”
他越说越烦躁，“没了银子，成才拿什么读书？夫子都说我们家有望靠他改换门楣，你不想着好生培养，反而把银子丢了。我懒得跟你说。”
语罢，抬步就走。
何婉娘没反驳这话，她到现在也没有告诉家里人那银子还在。而且，儿媳妇拿走了一多半，这话也不能说了，否则男人和儿子都会怪她。
所以，何婉娘都决定好了，以后家里的银子就是被她丢到了水里，一文都没有了！
想到这儿，她都有点后悔没有让儿媳妇把银子全部拿走。
张元柱听着爹娘吵架，只觉丢人，在边上收拾东西时躲躲藏藏。
“娘，我也不回去吃，不用等我。您多吃点。”
语罢，飞快就溜了。
何婉娘在摊位后面有个凳子，此时她颓然地坐了回去，儿媳妇带着俩孩子一走，热热闹闹的家就散了。
想到儿子进城是为了读书，何婉娘又打起了几分精神，收拾了东西回家。
原本他还请了个大娘给家里做饭，看父子二人这不着家的模样，她决定回去就把人辞了。回头她自己做点想吃的，不想做就出去吃。
回到家里，何婉娘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饭菜，又跟厨娘解释清楚，还给了工钱。
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平时也有互相帮忙，厨娘今儿才来的，说什么也不要工钱，拉扯半天，以何婉娘亲自把工钱送到人家里才了结。
厨娘也问过母子三人，何婉娘直言，说孙子进城读书……事实上，街上有一半的人都得知母子三人离开的事，知道兄妹俩是进城躲流言，张成才除了躲流言之外，还想躲开钱红儿那个不要脸的。
何婉娘回到家里，有些无聊，慢悠悠将衣裳洗了。
一家三口的衣裳放在一起也好大一堆，何婉娘一边洗一边后悔自己辞人太快，随即又想，三个人的衣裳都这么难洗，儿媳妇以前要洗八个人的，她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难怪儿媳妇想搬进城里，除了想护着孩子，多半也是想躲开家里吧？
稍微晚一些的时候，张元柱还没到家，就已经听说张成才为了躲钱红儿，一大早就启程进城的事。
老张头则是得了女儿的哭诉，周氏带着女儿跑去娘家新搬的院落，对着还在捡瓦的老张头哭哭啼啼。
先前钱红儿离开张家的第二天就后悔了，找到老张头说想要重新做张家媳妇。
老张头知道家里人很讨厌钱红儿，尤其他那会儿还忙着找银子呢，也没把这话放在心上，直接给糊弄过去。后来这些天，钱红儿一直都在纠缠张成才试图和好，老张头都是知道的，他没阻止，也是知道自己说了这孩子也不会听。
此时母女俩到了地方哭哭啼啼说张成才跑了，而且还对外说是被钱红儿逼跑的。
周氏真的伤心了：“外头的人都说红儿不要脸……这根本就是把人往死里逼呀，您快想想办法吧。要不……要不把红儿也送去城里？”
老张头都不知道孙子离家的事，这会儿也顾不得捡瓦了，噔噔噔从梯子上下来，沉着脸出了门。
周家所有人都愣住，周氏哭不下去了，疑惑问：“娘，他生气了？”
周寡妇若有所思：“想来成才去城里的事应该没有提前告诉他。”想到什么，她唇边浮起一抹笑，“不说才好呢，回头肯定要吵起来。”
她重孙子都有了，没想过要改嫁，年轻时其实有想过，不过是谈了几回，老张头不给实话，她就知道了他的意思，如今她一把年纪的人，什么都看透了，之所以还在私底下与老张头来往，一来是两人这么多年感情，她若翻脸不认，老张头可能会闹。二来，老张头对她不错，一直对她心存歉疚，但凡她开口，只要不是特别过分，都能如愿以偿。
即便是没想过要嫁给老张头，她也不想看老张头一家和睦。
钱红儿心里很慌，她婚前失贞，包括后来肚子里的孩子，那都不是因为她心里有别人，而是被大哥算计。
输了太多银子还不起，把她卖给别人抵债了。
那是自己的亲哥哥，即便钱红儿心里难受愤恨，也最多就是把兄长暴打一顿，不然还能怎样？
她已经被人欺负了，这件事情不能往外说，真把事情闹大，亏的是她的名声。
张家的这门婚事是她们母女哭来的，老张头不知内情。事实上，钱红儿不止一次被一群男人欺负过后，就特别讨厌男人，尤其恶心做那事，恰巧张成才对她有怨，不愿意碰她，她便也顺势各睡各的。
只是狗改不了吃屎，成亲一年左右，钱进金又输了银子，又把主意打到了她头上。
虽说有老张头可以私底下帮着还债，但钱进金输的银子太多，半个月就要一大笔钱，要得多了，老张头也不高兴。
所以，钱进金都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去求。
但钱红儿没想到这一次运气不好，竟然有了孩子……而恰巧也有人议论她的肚子，干脆再次顺势而为。
她想着张成才也不清楚那孩子到底是谁的，应该不会对人道出真相，如此一来，她在张家也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谁知道钱进金居然还要去赌，且还把事情给闹大了。
钱红儿想到这些，伤伤心心又哭了一场。
*
老张头沉着脸回到家中，发现只有老妻一人，屋子内外转了一圈，沉声质问：“成才他们走了？”
何婉娘也是回家后送走了厨娘才知道儿媳妇临走时对外说的话，面对老张头的质问，她一脸坦然：“对！成才是个老实孩子，脸皮又薄，万分不愿意和水性杨花的女人过日子，好不容易把人甩开了，人家又非要贴上来，他躲不开，只能背井离乡走远一点。”
这话阴阳怪气，还骂了钱红儿。
俗话说，生出这种后辈，老张头也觉得颜面无光。他阴沉着脸：“他们去城里的银子是哪儿来的？”
“那三十五两！”何婉娘张口就来，“租个院子先安顿下来，用到明年县试应该差不多，如果不够……咱们抓紧时间多赚一点。柱子爹，你在外头的那些破事我都不想跟你计较，夫妻这么多年，咱们都这把年纪了，也不可能真的闹和离，我只要你记住，成才是你唯一名正言顺的孙子，也是后辈中唯二能够出头的人，接下来咱们俩好好干，赚的银子给成才读书，运气好的话，开春就能考中童生，若是祖宗保佑，兴许明年就是秀才了。”
这番话说得老张头热血沸腾，一想到自己能成为秀才的亲祖父，他心里对于儿媳妇不打招呼就带着孩子搬去城里的满腔怒火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何婉娘见他被说动，再接再厉：“成才怎么都要比你那些只知道赌的野种要好吧？都说龙生龙，凤生凤，咱们两家祖上虽然不是什么特别能干的人，但也没有出过赌鬼……你真能确定周寡妇生的那一双孩子是你的儿女？”
她接受了这件事，也为以后打算了，但不代表她就不记仇。
闻言，老张头眉头一皱。
何婉娘心下冷笑，人都是自私的，包括她自己在内，谁都不会喜欢一个永远拖后腿的人。老张头这些年没有和她分开去娶周寡妇，就是因为她比周寡妇要能干！
周家的豆腐坊，一开始是请人干活，这些年后辈越来越多，才慢慢辞了那些帮忙的人。
老张头不愿意听人说周寡妇的坏话，瞬间反应了过来：“孩子去城里读书是大事，你事前为何不跟我商量？”
何婉娘张口就来：“去年我就跟儿媳妇说过了这件事，你们父子的心都不在家里，原本是打算过年那会儿搬去城里。时间是紧是紧一点，但能省不少银子。这次……你们父子俩太让人伤心，我看儿媳妇哭哭啼啼打不起精神，做主让她先去了。”
她冷哼一声，“那是我们不想商量么，是你们父子不干人事！”
老张头：“……”
“我说不过你，反正道理都是你的，错的都是我。”
他这话带着怨气，何婉娘不满：“那你倒是说说，我哪儿不对？难道送孩子进城考县试错了？夫子早就说了他们表兄弟可以下场，现在成全都认祖归宗了，再不考，你是不是打算让他一辈子都不考？读书人的时间可经不起浪费！”
她振振有词，一脸的严肃，好像是真为了孙子着想似的。
老张头再次被噎住。

第1906章
老张头觉得妻子在强词夺理，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找了个椅子坐下，叹口气道：“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瞒着你。可我也是没办法呀，当年我确实跟家中长辈争取了，他们非要让我娶你，我对不起莲花。”
何婉娘不爱听这些话，冷哼了一声。
老张头自顾自继续道：“你都知道红儿是自家人了……”
一听这话，何婉娘瞬间就炸了：“什么自家人？她算哪门子的自家人？你再说这话，我撕了你的嘴。老娘这辈子只生了柱子一个儿子，只有成才和腊月这两个孙辈。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别往老娘身上扯。”
老张头看她实在抵触，不敢再强求。
他想着等日子久了，看两家有没有和好的可能。
“哎，都怪我。”
何婉娘冷笑：“本来就怪你。你这么多年接济了周家多少银子，我都不想跟你算账。反正，我孙子要考秀才，从现在开始。你赚的时候有银子都要交给我，别再想拿去接近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要我说，你的儿女都已经成亲生子，这得接济什么时候是个头？就像是咱们，那也不可能永远赚钱给柱子花啊，自己赚来不够养活自己，那岂不是废物一个？”
提及自己儿子，何婉娘又有点糟心。但话又说回来了，儿子除了在外头生了个孩子让她生气，其他的都挺好。每年至少能赚几十两银子，足以养家糊口。
比起周家那一群只知道赌的，简直好了百倍千倍。
想到此，何婉娘不屑地瞅了一眼老张头，深深觉得他没脑子。
就那种只知道赌的混账，即便是亲生儿子，何婉娘也会当断则断，不管他的死活，让他被那些追债的人打个半死，给口饭养活着，总能把人掰回来。
老张头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扎了一刀，他也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孙子和外孙子都喜欢赌。
“柱子呢？”
何婉娘摇头：“不知道。”
她知道男人问起儿子就是不想再说这些事，其实她也不想拿这些来跟男人吵。反正该说的都说了，银子她一定要收着。
以后……老头子就是她的长工！
*
张成才不在学堂吃住，与学子们没那么亲密。不过，他一天要从学堂到家里往返几次，主动帮同窗带了一次东西后，请他带东西的人挺多。
他以为自己会与大家一起不尴不尬地处到明年县试以后，没想到竟然还能融入众人。
别看明年开春才县试，夫子已经在准备互结和具结之事，张成才不缺银子，也顺利地报上了名。
银子一交，张成才心中紧迫感顿生，每日天不亮就起，晚上了还要看书。
楚云梨没拦着。
读书就是苦啊，而且镇上的夫子跟城里的比起来确实差了不少，楚云梨有悄悄看过张成才的文章，考童生有些勉强，得运气好能投了批卷大人的心意才有机会。
这也是她要带着张成才进城的原因之一。
由好的夫子指点一段时间，张成才原先的三分可能至少能有七八分。<br />
母女俩日子过得低调，期间楚云梨还和左邻右舍一起出城去山上采竹笋，结伴两次后，她第三次找了个借口落在了众人后面，然后就……在路旁遇到了一个需要帮助的夫人，得到了一些老方子。
方子是做脂粉的，接下来一段时间，楚云梨开始忙活开张的事。
何婉娘给的那一箱银子有近三百两，最近这些日子花了二十多两，楚云梨没有先买房，而是先买下了一间带小院的铺子。
铺子不能租，生意好了惹人眼红，容易涨租金。
当然了，楚云梨没有把铺子放在自己名下，而是给了张腊月。为此，她还特意跑了一趟衙门，给张腊月立了个女户，单独分了户籍。
如此一分，兄妹俩就是两家人。
这一手作为，也是杜绝了楼成全回来找她和好的可能。
律法言明商户子不能科举，但这其中有许多规避的办法，比如族谱……楼成全本来就没有上江家的族谱，如今他户籍还在镇上，还是张家养子。因此，只要江府没有大张旗鼓将他名字写上族谱……即便是写了，别人也不知道那族谱上的江家公子就是他啊。
其实商人不可参加科举这律法在当下并不严格，虽然没废除，差不多形同虚设，规避的办法多了去。
楚云梨前后忙活了半个多月，脂粉铺子开张了。
她调出的脂粉和当下所有的都不一样，也不是第一回 调，一经开张，生意就不错。
开张后人手不够，母女俩还去铺子里守了几日。
*
楼成全回江府后，认祖归宗时虽然被江家大夫人阻拦，但当日还是住了下来。
后来江家大爷，也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带着他见了江家夫子。
夫子说要考校，看他写了字，又看了他写的文章，还问询了一番后，对他颇为满意。
夫子一满意，转头江家的族谱上，江大爷的名下就多了一个叫江南全的公子。
那就是楼成全！
江大爷私底下跟他说了，没有把他的户籍挪到城里，是为了能顺利参加县试。
族谱一上，楼成全衣食住行上都比刚回来那会儿精致了不少。
江大爷还带着他去找学堂挂靠……学子只要凭借自己能够拿到互结和具结就能入考场，但江大爷不希望自己孩子被换的事情闹大，也不希望自己有儿子参加县试之事被有些人得知。
商户子不能科举那是写在律法上的规矩，虽说规避的法子很多，但不能让人较真，否则会有麻烦。
巧了，江大爷找的就是定山学堂。
楚云梨带着一双儿女到了城里，行事很低调，虽说最近开张做了生意，但外人只知道东家是一个带着遗腹子的年轻寡妇，并不知道她们和江家有关。
楼成全到了定山学堂时，正是中午。学子们都在院子里吃饭，除了少部分有家里送饭的，大部分人都选择吃学堂厨娘做的。
饭菜的味道一般，胜在价钱合适，比外头酒楼食肆便宜不少，而且方便啊，打饭就在旁边的院子，不耽误时间，还有厨娘洗碗。
张成才中午是回家吃，他想在学堂吃，母亲不答应。不过，家里的饭菜有荤有素有汤，确实比学堂好很多。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石桌旁的楼成全。
表兄弟二人时隔大半个月再见，都有些恍惚。
楼成全反应过来后，一脸的惊讶，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说话，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分隔这么久，张成才都忘了表弟认祖归宗时的绝情，但看表弟没有和自己打招呼的意思，他瞬间就想起来了过去的事，当即面色如常，冲着旁边闲聊的几人走过去。
“何兄，你的咸菜饼。”
街上有一家卖饼的摊子，手艺特别好，而且价钱格外厚道，饼子里还有点肉渣渣。府城外的学子们都喜欢去买，就当是打牙祭了。
但是，为了买个饼子特意跑一趟有点不划算，如今有人顺路帮忙带，买饼子的人都多了不少。
好几个人将张成才围在中间，边说边笑。
楼成全看着表哥那模样，心下有些恍惚。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张成才只是大一岁，但其实在同窗和外人面前，楼成全要懂事得多。表兄弟二人站在一起，从来都是他的人缘要好些。
“在看什么？”江大爷靠近。
楼成全低下头：“父亲，我看他们有说有笑，想起了镇上的学堂。”
江大爷不觉得念旧是坏事，笑道：“跟我进去，夫子要见你，记得带上你的文章。”
父子俩往里走，张成才看了一眼二人的背影，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继续与众人闲谈。
当日，张成才回家后就说自己见到了表弟的事，他没有避着妹妹。
距楼成全回江府已经有二十多天，镇上没有消息传来，那就证明江府不会接纳张腊月。
“我看他身边有位老爷，后来打听过了，那位就是江府的大爷，也是江府的少东家。当时他离我老远，看都不看我，我就没有凑上去。”
张腊月乍一听到孩子他爹的消息，满脸的惊讶。她一开始确实有设想过楼成全回江府以后的情形，甚至还想过楼成全可能会来接她一起入府。
最近这些天太忙了，大把大把的银子收着，张腊月原先学的那几个字完全不够用。白天在铺子里忙，回来还要学认字算账，累得每天倒头就睡，压根没有精力乱想。
她甚至连亲手给孩子做小衣裳的事情都搁置了下来，每天摸的银子多了，她也大方起来，准备找个手艺好的绣娘给孩子做衣。
“后来呢？”
张成才摇摇头：“后来他们就走了，夫子还亲自送到了门口。”他压低声音，“我觉得是江家的大爷给了不少好处。”
都说读书人清高，但张成才却没有半分清高之气，用其他人的话说，他特别俗。
张成才也承认自己就是个俗人，做不到视金钱如粪土。就比如母亲和妹妹开铺做生意，换了他的那些同窗，即便不拦着做生意的事，也会尽量与母亲和妹妹撇清关系。比如不住在一起，尽量少相处之类，省得回头计较起来说不清楚。
他却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张腊月皱了皱眉：“楼成全会不会找上门来？”
楚云梨嗤笑：“他倒是想！他敢么？大户人家的公子想要出门，得家中长辈允许，身边还要带着几个人，他才回府，没有根基，做任何事都瞒不住长辈，绝对不敢来。”
闻言，张腊月松了口气。
来不了就好。

第1907章
楚云梨看出了张腊月有躲避的心思，也没放在心上。
事实上，在镇上长大的姑娘能够这么快转变自己的心态，在夫君抛弃自己后没有要死要活一蹶不振，她就已经很意外了。
“多吃点！”
张成才若有所思：“娘，依你的意思，如果成全能和我们见面的话就会来？”
楚云梨颔首。
“江府没有接纳腊月的意思，如果有，我们早该收到消息了才对。”
江家的人不知道他们母子三人已经搬到了城里，但是楚云梨安顿下来以后就已经让人带了消息回去，告诉了何婉娘母子几人的落脚之处。
当然了，何婉娘有没有告诉其他人，楚云梨就不知道了。
果真如楚云梨是所猜测的那般，张成才看到了亲表弟后，一连半个月都没有等到人。
不过，楼成全没有找来家里，但却要拿着文章去学堂中请教。
他特意挑了时间，恰巧和正准备回家吃饭的张成才在门口撞上。
上一次相见不相识后，张成才只当自己没有这个表弟，目不斜视出门。
楼成全见状，叹口气：“哥。”
张成才听到了这声称呼，心下冷哼一声，假装自己是聋子，抬步继续往外走。
楼成全这些天颇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是将自己身边的人控制在了三人之内。一个贴身随从，两个护卫。
“哥，我有话要跟你说。”
张成才眼看避不开，回头道：“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对了，我妹妹如今开了个脂粉铺子，花妆阁听说过吗？”
江府祖祖辈辈都是生意人，对于城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个花妆阁自然格外在意，楼成全和全家一起用晚膳时听说过此事，但他没想到这铺子居然和张腊月有关。
“腊月开的铺子，她哪里来的方子？”
张成才冷哼，“我为何要告诉你？你是我们的谁？”
楼成全不敢多言。
张成才再次抬步，这一回，没再被人拦住。他心里特别失望，不明白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富贵真的那么要紧吗？
他们会读书啊。
于读书人而言，身后有一群做生意的家人，完全就是拖后腿。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张成才心里嘀咕了下，想不通，便也不想了。
*
镇上的钱红儿日子很难过，出门就能感觉到旁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
这些日子她正在纠结要不要落胎……她自己不愿意生下这个孩子，但母亲不愿意给她抓药。
周氏的意思，哪怕是把这个孩子生下来送人，也好过现在落掉……落胎太伤身了，一个弄不好，比生孩子还要惨。
钱红儿被说服了，她怕死！
但她也实在不想面对镇上众人异样的目光。尤其是张成才走的时候跟人表明了是因她纠缠才走的……现在外头说什么的都有。
“不落胎也行，我要去城里。”
周氏听到女儿的话，满眼不可置信，她还以为自己听错，或者是女儿在开玩笑。
“你拿什么去？去城里以后要怎么过日子？你肚子里还揣着孩子呢……没这个孩子，你还能去干活。咱们镇上的这些铺子请人都要请知根知底的……”
“我活不下去了。”钱红儿用手揪着头发。
周氏心里特别难受：“我知道你想去城里躲一躲，可是我们没有银子。”
钱红儿自然想过盘缠的事，她心里很不平静，一听母亲这话，情绪激动不已：“你让他们少输一点，我都能去城里过上几年！”
周氏：“……”
她正想再劝几句，让女儿别闹。却有人砰砰砰开始敲门。
一听那个动静，就知道外头的人是来找茬的。
周氏只觉得头皮发麻，一时间脚下如生了根一般，一步都挪不动。
她心里又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测。
钱红儿扭头看向门，冷笑：“你的好儿子，又开始惹麻烦了。娘，你不要逼我，要是再让我帮他还债……我要杀人。杀两个摆在那儿，我固然逃不掉，他们也别想好。”
其实所有人都在家里。
父子三人在床上补眠。
外头这么大的动静，他们肯定听见了，但是这么半天，愣是没人出来问。
周氏心知，父子三人不可能没听见外头的动静，只是装聋作哑，不敢出来面对。
想到此，周氏都有离开镇上的想法了。
“开门，开门！别装死！”
外头的人又拍了几下，耐心告罄，竟然开始踹门。
再让他们闹下去，整条街的人都知道家里来了麻烦。
周氏硬着头皮去开门，外头站着的几位都是熟人。为首的那个叫大富，算是镇上赌坊的东家之一。
“我们来找金子和银子。”
周氏扭头去喊儿子，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钱红儿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刚刚还在家里睡觉的两个哥哥这会儿都不见了人影，甚至连大嫂二嫂也不在。
兄弟两人常赌常输，大富他们上门追债不是一两次。当然了，钱家兄弟每次都能很快还上银子，事情都没有闹大。
“俩都不在。”钱红儿看着母亲的眼中带着几分快意。
周氏：“……”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来：“都不在呢，要不你们改日……”
“改不了日子。”大富冷笑，“这是他们的借据，您看一看，天黑之前必须要还上二十两银子。否则……”
大富不怀好意的眼神落到了钱红儿身上。
钱红儿心里特别愤怒，却又不敢惹恼了这些人，干脆躲进了屋里。
周氏心里害怕，跑到屋子里去找自家男人。
钱通人倒是在，但这会儿浑身酒气，口中正说着胡话。
周氏见状，心都凉了。因为钱通今日根本就没喝酒，肯定是看到这些人进来了才灌下去的。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应付众人。
“我肯定还上。”
大富他们也不多纠缠，出门时面对好奇的邻居还帮着遮掩。
“又不在。”
“每次来找他们喝酒都不在，这还是兄弟吗？”
“找找吧。”
言下之意，他们是来找兄弟俩喝酒的。
周氏在几人离开之后，也急匆匆出了门，看这个时辰，父亲应该还在镇上收摊。
原先周氏若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找老张头，都是拿买肉来遮掩。
如今镇上的人都知道他们是父女，周氏也懒得遮掩了：“叔，出事了。”
老张头听到便宜女儿的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我说了让他们戒赌，以后不会再管他们的死活，你是完全当做耳边风了？”
周氏哭哭啼啼：“我跟他们说了，好赖话都说了，听不进去呀。我能怎么办？大富他们找上门来，说要是天黑之前拿不到银子，就要抓红儿……”
又是这一套。
老张头心里特别烦躁，他之前也发了狠心不管钱家兄弟，某一次给了银子之后将二人臭骂一顿，结果兄弟俩不敢来，然后红儿就被……红儿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这么来的。
“没有银子！”
周氏当街就要跪。
老张头烦不胜烦，摊子都没收完，拔腿就跑了。
周氏一边哭一边跟着。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老张头也没去哪儿，直接回了家。
以前周氏还不敢追上门，两人的关系传开之后，她完全没了顾虑，直奔张家而去。
何婉娘先一步回家做饭，如今家里吃饭的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儿子还时常不回，等于只剩下他们老两口，她都是随便凑合。
看到男人沉着脸进门，何婉娘冷哼：“给谁甩脸子呢？”
老张头心里烦：“不是冲你。”
何婉娘心下惊讶，没多久，敲门声又起，她还没开门呢，外头就响起来了周氏的哭声。
“嚎丧呢，你爹还没死呢。”
她不愿意被人看了笑话，气冲冲跑去开门。
屋子里的老张头险些没被气死。
周氏进了院子，看也不看就跪。
何婉娘惊讶：“别跪！滚出去！”
“红儿真的没有活路了。”周氏哭得特别伤心，“爹，你拿点银子，送红儿进城吧。”
何婉娘扬眉，随即冷笑连连。
老张头心中一动，把红儿送走，确实是个法子。那丫头且不说脾气如何，确实是被她两个哥哥给害了。
兄弟俩人戒不了赌，继续留红儿在家，回头红儿还要被糟蹋。
何婉娘与老张头多年夫妻，看他不说话，便猜到了他的想法，气笑了：“姓张的，成才他们进城，本来就该你出钱。钱红儿算什么东西？你要是敢给半个子儿，回头我就去把钱家都砸了。不信你就试试。”
她不光对着老张头发脾气，还反手给了周氏一巴掌：“不要脸的东西，自己生的儿女不养，跑来求别人……滚出去！”
周氏并不还手，也不还口，只趴在地上不停磕头。
老张头看到女儿这般委曲求全，心里很不是滋味。
“行了，你起来。”
何婉娘眉目微动，她并没有多紧张，最近这些天赚的银子都被她一把收了，只要看住男人，不让他去外头借，家里就不会破财。
周氏不起：“爹，是女儿没有教好孩子，可他们实实在在是我的亲生儿女，我……我……可怜了红儿……”
老张头叹口气：“我帮不上。”
这些天他心里也想了很多，老妻有些话还是有道理的，比如外头的那些孙子和外孙子，全部加起来也不如家里这俩。
如今家中银子没了，孙子读书又是个无底洞，他光养孙子一人都感觉压力很大，确实不能再扶持那些不成器的。
周氏没想到父亲这回真的一个子儿都不给，整个人呆住，反应过来后继续磕头，头磕得砰砰的，一边磕一边哭求，没多久就磕到额头红肿破皮，还流出了血来。
看那样子，似乎是打算磕死在这里。
别说老张头是什么感觉，何婉娘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一时间心里特别烦躁。
“姓张的，赶紧把这事处理好。”
老张头：“……”
“我能怎么办？”
何婉娘咬牙，揪了周氏直接把人丢出去，还淬了两口：“早知今日，当初把你那些混账儿女好好约束一番，也不至于在这儿磕头。滚滚滚，你们家的人就是全被人打死，也和我们家没有关系。”
周氏不走，就那么趴在张家门口。
何婉娘真心觉得自家被一只癞蛤蟆给赖上了，伤不了人，恶心人啊。
她心里有了个主意，转身进了屋子，无论外头怎么闹，她都再也不出门。
后来老张头跟着周氏走了一趟。
夜里，何婉娘悄悄娶了儿媳妇的房中刨了青砖，把那个小箱子挖了出来。
这些银子不能留在家里了，得赶紧送进城去。

第1908章
天亮了，何婉娘没有与任何人打招呼，带着一个包袱坐上了进城的马车。
她出门时，父子俩已经去杀猪了，因此，除了遇上熟人好奇问一句，没有人阻拦她。
昨晚老张头是怎么解决那二十两银子的，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周氏太不要脸了，也真豁得出去。
何婉娘不觉得自己能够扛得住了她的厚脸皮。
关键是周氏磕头的那个狠劲，似乎打算磕死在那儿，何婉娘自认是个心肠冷硬的人也受不了。
她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手头的银子全部送到孙子手上。
全部加起来大概四百两左右，外孙子认主归宗后，读书的事应该不要他们操心。那么，这些银子花在孙子一人身上，运气好点，说不定能考中举人……想到此，何婉娘心里简直很毒了老张头的胡闹，如果不是他在外头惹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债，夫妻俩带着儿子好生干上几年，说不定还能给孙子捐出个官来。
只有做了官，那才真的算是改换门庭。
现在好了，只剩下这点银子，即便孙子能考中举人，大概都捐不了官。
何婉娘心头有些沮丧，特别恨老张头和周寡妇一家。
那个老混账，即便要在外头找女人，好歹也找个要点脸面的啊。
*
张成才一天不亮就起来读书，掐着时间去学堂。
最近楚云梨找了个能干的管事，母女俩轻松了不少，不用每天赶着去开门了。
睡一大早上起来，吃完了早饭，再慢慢出门。
如果白天得空，母女俩会回家陪着张成才用午饭。
这日，楚云梨去了一趟木工的家中，她要找手艺特别好的木匠师傅雕出精致的小盒子，盒子精致了，脂粉自然也能卖上更高的价钱。
好不容易才敲定，准备回到铺子里带上张腊月回家，就看到张腊月正在跟一位住在隔壁的邻居说话。
楚云梨选的这家铺子位于城内最繁华的几条街之一，整条街上的东西就没有便宜的，从乡下进城的人一般不会到这边来转。他们家的这位邻居，家境并不好，儿孙一大家子挤在一个小院子里，院子里所有的空地都拿来搭房子住人了。得知母女俩要找厨娘做饭，这家的婆媳几人特别热心，还特意做了饭菜送过来让楚云梨尝手艺。
于楚云梨而言，既然花了银子，她是万万不愿意委屈自己的，后来选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到铺子里做学徒，还介绍了那孩子的哥哥去木匠家里打杂……这也算是帮忙了。
有了这些交集，两家相处得不错。
“东家，你娘回来了。”
这位大娘夫家姓姚，她心里对楚云梨存着感激，态度特别和善。
“妹子，你家有客人来，她说是你的婆婆，但是厨娘不认识，不敢放她进门，特意使唤我来报信。”
楚云梨有些惊讶。
张腊月则有些紧张。
这些日子和母亲住在城里，她都有些乐不思蜀，还尽量不去想镇上发生的事。
“娘，我们回去看看吧。”
楚云梨颔首，三人一起往回走。
半刻钟后，楚云梨看到了自家院子门口的情形，何婉娘一身半旧的细布衣裳，这会儿正坐在椅子上，态度还算和善地与厨娘说话。
厨娘不敢把陌生人放进门，但看这人底气十足，她也不敢把人得罪了，万一真是东家的长辈呢？
于是，她说了自己的为难之处，搬了一把椅子出来。
何婉娘并不生气，反而还挺欣慰。
看见儿媳和孙女回来，何婉娘笑吟吟打量了一番：“过得不错啊，腊月都胖了点。”
张腊月上前，不自在地问：“奶，您怎么来了？”
何婉娘扬眉：“我不能来？”
那倒也不是，张腊月印象中的祖母从来都忙着杀猪，不管晴天下雨，不管家中是否有重要的事，除了他们兄妹成亲，家里的生意就没有停下过。所以，母子几人搬到城里后，她因为自己要回到镇上才能见到长辈。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腊月这些日子做生意，嘴皮子利索了不少，立即解释，“我听说您来了，真的觉得特别意外，您放得下家里？”
何婉娘轻哼一声：“别提那俩糟心的货。”
她进了院子，方才就打量了一番，得知儿媳妇进城还请厨娘照顾，她心里不大满意。但听说母女俩在城里铺子都开起来了，又听厨娘说生意很好，便也懒得计较。
饭菜一上桌，三菜一汤，菜量差不多够四五个人吃。
“日子过得不错啊。”何婉娘随口夸赞，“九娘，进屋。”
楚云梨早就看见了她拎着的那个沉甸甸的包袱，带着人进了一间空着的厢房。
“娘，一会儿我让厨娘收拾了这间屋子给你住。”
何婉娘有些意外，她发现儿媳妇最近变了不少，这近一个月不见，更是跟换了个人似的。
“行！你先说说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楚云梨轻描淡写地说了自己救人得到方子然后买铺子做生意的事，几句话就说清楚了。
何婉娘一脸麻木。
“这么容易？”
楚云梨颔首：“就是这么容易。”
何婉娘：“……”
这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天底下真有这么好的事？
就在这时，张成才回来了。何婉娘压住了要说的话，笑吟吟跑出去瞧自己的大孙子。
今天看着兄妹俩在城里真的过得不错，孙子的精气神也足，彻底放下心来。
一家几口坐在一起吃了顿午饭，何婉娘催促孙子去学堂……转眼就要过年，然后就要参加县试，何婉娘其实对孙子没抱多大的希望，但还存着侥幸，无论如何，用功一些，机会也大点。
送走了张成才，何婉娘才说了家里的糟心事。
“你不知道钱红儿她娘有多狠，头磕得砰砰想，那血顺着这儿留下来……”她用手划拉了一下眉骨，“都流到眼睛里了，她抹也不抹，继续磕头，太吓人了。”
她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自然也不指望老张头能挺得住。
“银子和那些贵重东西我带来了，回头你放好。”何婉娘叹口气，“之前花了的银子就算了，找个机会把铺子处理了。记住，这次我带来的银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花，那是成才科举要用……也就是我不在，否则，绝不会让你如此胡闹。”
张腊月忍不住了：“奶，我们生意很好。”
她想说早已回本，那脂粉简直是一本万利，话到嘴边，想到了什么，赶紧咽了回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张腊月早看出来了，祖母是很疼他们兄妹，但楼成全也是祖母的外孙子。
这个世上真心替他们兄妹考虑的，只有亲娘。
何婉娘冷哼：“不管生意好不好，那会影响你大哥！”
张腊月辩解：“铺子在我名下，我如今单独立户，跟大哥是两家人。”
“你以为这天底下的人都是傻子？”何婉娘翻了个白眼。
“人家都这样，又不是只有我们。”张腊月低着头。
何婉娘皱了皱眉，她发现孙女进城之后不大听话了，不过，孩子大了，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想吼就吼，想骂就骂，她耐心讲道理：“但是别人不像你大哥一样会读书，而且做生意很容易得罪人。你的生意好了，别人的肯定就差了，铺子开着，肯定是为了赚钱。你们赚到了银子，注定要与人结仇。回头人家想要坏你大哥的事，你做生意就是明摆着的把柄！”
张腊月满腔憋闷，半晌后憋出一句：“那我这辈子就只能靠大哥？”
“靠自己的亲大哥丢脸吗？”何婉娘振振有词，“成全那边也不可能不管你啊。即便楼成全是个白眼狼，成才敢不管你，我打断他的腿。”
张腊月低下头，眼圈渐渐红了。
“我知道大哥会管我，那以后的大嫂愿不愿意呢？我们母子一无是处，只等着别人养，最后大哥一定会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挺好的生意，凭什么不做？再说，你怎么就能确定大哥一定能考中？”
她还想着生意做好了是他们兄妹的退路，若是考不中，在城里靠着那铺子也能养家糊口。
何婉娘看着孙女哭，心里颇不是滋味，主要是肚子里有孩子，太伤心了会动胎气。
“九娘，你来说！”
楚云梨似笑非笑：“娘似乎忘了，生意是我要做的。若不是怕影响成才，铺子会在我的名下。”
“胡闹！”何婉娘板起脸来。
楚云梨提醒：“光是今儿半天，铺子里就收了十二两银子，而本钱，不过两成。”
何婉娘卡了壳，渐渐瞪大了眼。
“这这这……这是真的？”
楚云梨颔首：“当然是真的，如果不是东西足够好，一个新开的小小脂粉铺子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就把生意做起来？”
何婉娘沉默下来，半晌才道：“回头我跟你去看看。”
如果真如儿媳妇所言，那铺子就是一只下蛋的母鸡，下的还是金蛋。
别说关……谁想关，她跟谁急。
至于孙子会不会受影响，什么举人秀才都是要伸手才能够得到的，努力踮着脚也不一定能把功名捧回来。但是铺子里的盈利实实在在，那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
于是，祖孙三人一起去铺子里。
何婉娘到了城里以后，都还没有好生洗漱，身上半旧的布衣也没有换下来。当她到了自家的铺子门口，看到里面来来往往的客人时，都不愿意进去瞅了。
“不合适，我穿得太破了。”
不说里面的那些夫人和姑娘，光是他们身边的丫鬟都特别体面。
她这一身出现在铺子里，让那些客人知道东家如此穷酸，一定会影响生意。
“真能赚这么多？”
何婉娘又问了一次，见儿媳妇点头，她整个人恍恍惚惚，直到回到了租的院子坐下，才慢慢回过神来。然后一拍大腿：“老娘再也不想忍那个死老头子了！”
张腊月：“……”
楚云梨面色不变，慢慢喝茶。
即便是城里有了大笔进项，她也不觉得何婉娘会与老张头分开。
何婉娘洗漱了一番，和厨娘一起铺好床，倒头就睡。
*
镇上老张头都把猪肉放到了案板上，左等右等不见老妻。
一个屠户每天卖一头猪很轻松，再多……卖到中午过后，街上买菜的人不多，就只能降价。
赔是不会赔的，就是会少赚许多。
张元柱没等到亲娘，到了往常该回家的时候回不了家，父子俩一人还有半边猪，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但又不能冷着一张脸……还得做生意呢。
一直到下午，总算是把肉卖完。
对于做惯的生意的人来说，少赚就是赔。老张头卖猪肉，并不是早上耽搁的这点时间。在此之前还要去乡下找肉，跟人谈价。
辛辛苦苦谈一场，最后赚得少了，想想就不划算。
父子二人收拾案板和刀具时，街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也没人往这边凑。张元柱实在忍不住了：“昨天钱家人求上门，你是不是又帮忙了？”
老张头吭哧吭哧半晌，训斥道：“少管老子的事。”
“我也不想管啊，你看我问了没有？”张元柱砰一声将手里的刀扔在筐子里，“问题是你让娘生气了，今儿她都不来做生意。既然你把人气着了，就敢少杀一头猪啊，折腾这么半天，干浪费时间。”
老张头觉得冤枉：“她又没说不来，昨天也没有多生气。你娘最在乎的就是家里的生意，之前发那么大的脾气都没耽搁……”
“那是之前。”要说张元柱父亲在外养这一大家子没有什么想法，那绝对是假话。
那是爹娘唯一的儿子，家中所有的钱财应该都只属于他一人，结果父亲悄悄把银子给了外人……也就是身为儿子不能跟家里长辈吵架，加上自有母亲帮他争取，不然，他早就闹了。
“娘有说过让你以后不要再管周家人的死活，结果你还把事情往身上揽。别说娘了，我都生气。辛辛苦苦干半天，结果是为外人还赌债，明儿不要给我杀猪了，我不来！”
张元柱撂下话，转身就走，“做好饭不用叫我，我不回家吃。”
老张头骂了几句不孝子，也不敢太大声，毕竟是他的不对。
回到家里，冷锅冷灶，老张头这才惊觉妻子不在家，他跑了出去，问了一圈才得知人去了城里，当即就傻了眼。
怎么能进城呢？
她跟谁说了？
老张头满腔怒火无处发，于是在街上寻找儿子的行踪，最后找到了安家。
“柱子，跟我回家，出事了。”
他一脸的严肃，张元柱喝得有点醉，但也没有失了理智，起身跟着父亲回了家。
“你娘进城找成才他们去了，胆子越来越大，也不怕被人给卖喽。”
张元柱吓一跳，酒意都醒了几分。
“她怎么会想着去城里？”随即又道，“肯定是你把她给气着了，不然，她一个人应该不敢进城才对。”
老张头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这人顺利到了没有，你说万一出事……”
张元柱冷笑：“那不是正好吗？你刚好可以与心上人再续前缘。”
“胡闹！”老张头动了真怒。
他年轻的时候都没有想过休了妻子与周寡妇在再续前缘，如今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再多的放不下也早已放下，而且他这两年不太喜欢那些后辈……除了惹麻烦还是惹麻烦。找他除了要银子，就没有别的事。
其实他心理阴影有些后悔，但到底是自己的后辈，每次闯了祸都信誓旦旦要改，还痛哭流涕得哀求，他也做不到冷眼看后辈被人打死，所以才一次次妥协。
张元柱也知道亲爹不会去找那个周寡妇，说的都是气话。
“那现在怎么办？”
老张头沉吟：“咱们俩去城里看看，只去一人，你去还是我去？”
张元柱不太想进城：“你去吧！”
老张头：“……”
“你娘这辈子最疼的就是你，跟我吵翻了天，说到底也是为了你。现在她一个人在外头也不知道有没有遇上危险，你竟然不肯去一趟？”
他并不是不愿意跑这一趟，而是看到儿子连亲娘都不管，心里失望罢了。
张元柱烦躁地道：“一年到头都出不了几桩案子，娘不会那么倒霉。”
老张头噎住：“万一呢？”
“没有万一。”张元柱怒瞪着父亲，“看你这样子，希望我娘出事是不是？”
父子俩不欢而散。
*
老张头不知道孙子孙女的落脚处，进城后先找到了江府。
江府有他养大的外孙子，还有他的亲生女儿。过去那些年他们一直没来找，那是不想给女儿添麻烦。
但他从来不觉得到江府会见不到女儿，别说是妾室算半个主子，即便是府里的丫鬟，主子也不可能勒令下人不与家人见面吧？
消息报到了张姨娘面前。
张元美听说家乡有人来找，整个人有些恍惚：“你让他有话没话，或者留下信件也行。见面不大方便。”
老张头得了女儿的话，倒也不生气，女儿不见，肯定是不能见，于是他又送出了一把铜板：“说说你们府里才回来的那位公子。”
守门的下人摇头：“不知道。”
老张头咬了咬牙，又给了块银子。
下人这才松口：“没什么好说的，那是府里的四公子，大爷挺喜欢的，据说有让他准备明年开春的县试。”
闻言，老张头满意了。
只要还在读书就行！
现在的问题是，他要到哪儿去找老妻。
老张头在那附近一片游荡，运气不错，遇上了从街上回来的楼成全。
楼成全所坐的马车特别气派，老张头从镇上来，第一回 见这样的马车，忍不住多瞅了一眼，然后就看见自己的外孙子坐在里面。他顿时眼睛一亮：“成全！”
听到熟悉的喊声，楼成全心中一动，如今他勉强收服了身边的这几个人，便让车夫停了下来。
“爷。”
老张头打量着穿了绫罗绸缎的外孙子，眼神里都是笑意：“最近过得如何？”
实话说，楼成全回家后过得不太好。
他在乡下长大，即便吃穿上没有被亏待过，但没有大户人家公子用银钱堆出来的气质。家里的兄弟看不上他，各种排挤，嫡母阴阳怪气指桑骂槐，每次他去请安，都会让他在门口至少站上一刻钟才能进门。
偏偏这些事情还不能说，试探着告了状，反而被父亲敲打。
“爷，你是来找成才的吧？”
老张头见外孙子不回答，便知他处境不好：“江府对腊月怎么说？”
楼成全哑口无言。

第1909章
老张头一看外孙子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江府明显没看得上自己的孙女。
他叹了口气，暗道一声造孽。女儿把外孙子送到镇上，一开始全家还想着兴许要不了几年就能接回去，后来始终没有消息，张家上下都已经放弃了让楼成全认祖归宗的念头。
当然了，楼成全始终是江府公子，老张头心里一直存着侥幸。
那江府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让自家子孙流落在外吧？
当初把孙女配给外孙子，一来是有些舍不得好好的孙女嫁出去，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二来，他未尝没有让孙女跟着入江府，与江府结亲的念头。
这本就是一场豪赌。
如今看来，应该是赌输了。
“我来找成才，他们住哪儿？”
楼成全见外祖父没有揪着自己问，顿时大松一口气。
其实他不太敢面对张家的人……心虚！
在他认祖归宗以后，父亲有问过他婚事，他说是自己和表妹就如兄妹一般。没有老实回答二人已经成亲的事，而在楼成全看来，堂堂江家大老爷，想要知道儿子身上的事，那就是一句话。
若是父亲有意与张家亲上加亲，用不着他多说。
祖孙二人分开，老张头一刻也不停歇，去了外孙子口中说的那条街。
这人只要长了嘴，天涯海角都能找去。
一家人正在用晚饭，何婉娘细细询问孙子学堂里的事。就听到有敲门声。
厨娘还没走，正在给一家子叠衣，听到动静后跑去开门。
老张头看到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妇人，还以为自己走错了，一抬头看到桌上几人，不客气的推开厨娘踏进门去。
“何氏，你为何要不告而别？”
何婉娘看到气势汹汹的老张头，心中没有半分恐惧。
在没有看见孙女铺子里的生意时，她心里再怎么烦这个男人，也会给他几分好脸色……那是看着他能为家里赚钱的份上。
但得知孙女一天能赚十多两银子，那她是万万不愿意再委屈自己了。
“我给你腾位置啊。”何婉娘张口就来，“你放不下那些后辈，不如将人接进门来照顾。”
老张头一听这话就皱眉：“胡闹！”
“我没有胡闹，是真的这样想。”何婉娘其实是看见了孙女的铺子后才有的念头，孙子读书厉害，孙女名下的铺子日进斗金。
继续和老张头纠缠，那就永远都和周家那一群赌鬼撇不清关系。
回头老张头说不定还要把家里的银子拿来接济那群废物，何婉娘只这么一想，就觉得心头梗得厉害。
老张头下意识觉得她说的是气话：“我饿了。”
他目光落到了桌上。
楚云梨中午安排三菜一汤，晚饭是四菜一汤，多了何婉娘后，又多了俩菜。
“拿碗筷来。”老张头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眼睛不是摆设，已经看出开门的那位应该是家里请来干活的大娘。
厨娘正准备转身进厨房，何婉娘豁然起身：“这家里没有你的饭菜。”
老张头气笑了：“何氏，你别太过分了！你们吃的穿的住的，那都是我一刀刀砍出来的。”
“才不是。”何婉娘嗤笑，“这三十几两银子是钱进金还给我们家的银子……”
老张头烦躁地打断道：“那也是我赚的。”
“滚出去！”何婉娘放弃和他讲道理。
夫妻二人互相瞪视，眼神都特别凶狠，像是想把对方瞪出一个洞来。
何婉娘眼看人不动，气冲冲上前去推。
老张头是个男人，即便何婉娘力气大，他也完全扛得住，眼看妻子不依不饶，儿媳和孙子孙女子在旁边看笑话，他顿时就怒了。
“成才！你就眼睁睁看着？”
楚云梨一把摁住了要上前的张成才，咳嗽了一声道：“爹啊，成才过完年要参加县试，可不能受伤。您二老一把年纪的人，若是有分寸，别打得太凶。万一误伤的成才，那就不好了。”她又扭头看向腊月，嘱咐道：“你肚子里有孩子，千万别往上凑，伤着了可不得了。”
这话乍一听，还挺有道理。
何婉娘用尽全身力气推人：“你给我滚滚滚，这院子是腊月租的，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们在这儿都是客人。你少在这里吵闹，滚回家去！”
老张头一脸愤然，恨恨推开了她，咬牙切齿道：“老子要不是担心你，才不会跑到府城来。”
“谁要你管了？”何婉娘讥讽道：“你有那心，去管管周家那些赌鬼吧。”
老张头觉察到了不对劲，老妻在家里和他吵架，就是不想他多插手周家的事，这会儿却张口闭口让他去管周家的后辈。
“你别逼我。”
何婉娘扬眉：“你惦记了那女人一辈子，老娘成全你们！”
老张头自认为是个不错的男人，即便是拿了银子来接济旁人，他又没有亏待了家里的妻儿。能养这么多，那是他的本事。
就算是有错，何婉娘这张口闭口让他滚，未免太过分了些。他是个男人，男人是要脸的。
“你不后悔？”
何婉娘翻了个白眼：“写和离书，就当老娘当初瞎了眼，这些年被狗啃了。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养我的儿女，你去管你外头的那些野种。”
一听这话，老张头不干了。
他唯二出息的儿女都是何氏所生，如果连孩子都归了她，那他辛苦这大半辈子，岂不是什么都没落下？
“孩子是我们俩人的。”
“那就平分。”何婉娘眼神一转，“我要女儿和孙子孙女，你要儿子和外孙，公平！”
乍一听，是挺公平的。
孙子孙女出息，外孙也不差。至于儿女，虽女儿嫁得好，但也只是个名头好听，这么多年，一家人连面都见不上，家里也没有得过她半分好处，这闺女算是白养了。
而儿子会杀猪，一年也能赚不少。还有，养儿防老，他年纪越来越大，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儿子放走。
这么分，没有太大的毛病，想到此，老张头心中一凉，老妻说分家也太顺口了，连怎么分都想好了。看来，这一次真的让她伤透了心。
道歉是不可能道的，他从镇上赶来，一路风尘仆仆，归根结底是担心她。结果，一腔好意被她一盆冷水泼个透心凉，这女人简直是不识好歹。
“和离！谁不离谁是孙子。”
何婉娘心中大喜，没想到这么顺利：“谁不和离谁是狗。”
两人的情绪都挺激动，何婉娘转头就让孙子写和离书。
张成才自然不能写，家中长辈吵架，话赶话说到了这里，明显是在气头上才有的决定。
这时候写和离书，未免太过儿戏。
写了也无用，回头二老和好，弄得他里外不是人。
楚云梨再次摁住了他，道：“娘，这种东西，咱们自家人写了不算，最好去外头找个先生。”
何婉娘有些迟疑，这城里的读书人，大家互相之间即便不认识，应该也都听说过。她去外头找读书人写这种东西，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孙子。
若是有影响，她宁愿不和离，就这么稀里糊涂……平时警醒一些，不让老头子来占便宜就是了。
老张头一听要去外头找人来写和离书，满腔怒火的脑子也清醒了几分，他暂时还想不到要影响孙子之类，就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丢人不能丢到外头去。
夫妻俩都不说话了。
何婉娘冷哼：“我跟你一起回家，咱们回镇上去写，顺便把家里的钱财都分个清楚。此事过后，我再也不会管你帮谁不帮谁，你也别管我的闲事。”
老张头到这里本来就是想把人寻回去，既然人要回了，怎么回的都不要紧。
回家以后慢慢吵，省得在城里丢人。
何婉娘看了看天色：“不早了，你去找个客栈住。明儿一早，咱们辰时左右在城门口见！”
老张头：“……”何氏果然还在气头上。
县城的屋子不给住，还去外头的客场花钱，这不符合她往日勤俭的性子。
眼看儿媳和孙子孙女都不留自己，老张头气笑了，临走前道：“我在来的路上，碰见了成全，你还没见到他吧？”
说到外孙，老张头有些得意。
何婉娘确实也挺想念外孙，但一想到那混账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也相见不相识，心中便有些齿冷。
白眼狼一个，没什么好惦记的。
说到底是自己亲自看着长大的孩子，何婉娘心头有点难受，嘴上不肯认输：“外孙归你，我不要他的孝敬，回头他送来的东西全部给你。”
老张头一脸惊奇：“你可别说气话。”
何婉娘严肃道：“我今天说的所有话都是认真的。”
闻言，老张头心里颇不是滋味，下意识开始解释：“我知道你生气，但你也看到了红儿她娘磕头，恨不能磕死在那儿……不管你承不承认，终究是我对不住他们母子几人，我也没给银子，就是找了大富推迟了还债的日子。”
听到这些话，何婉娘愈发坚定了要和这个男人彻底撕开的想法，冷笑一声：“是推迟还债，又不是不还。他们拿什么还？最后还不是靠你？要我说，那些混账敢一次又一次的输，就是因为有你这个冤大头在后头兜底。”
老张头始终认为那些孩子只是被人给算计了才输了银子，只要他们醒悟，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他们已经答应我这是最后一回。而且，红儿她娘这一次是自己还债，都已经找了人准备卖院子了……”
何婉娘气笑了：“卖完了以后呢？周家人如今可是租房子住，回头一家子没地方落脚，又来找你磕头，若是磕头不成，干脆开始寻死。到时你真能扛得住？”
老张头抹了一把脸。
“我累了。”
他转身就走。
何婉娘看他背影，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她将厨娘送走，缓缓关上了门，回头看向儿媳和孙子孙女：“我要与他和离。九娘，往后，你得替我养老。”
楚云梨乐了：“好啊。”
何婉娘又不是空手来的，还带着一包银子呢。镇上的小生意人年纪大了花不了多少银子。光是何婉娘带来的那些，足以安享晚年了。
见儿媳没有丝毫勉强，还笑得出来，何婉娘沉甸甸的心情瞬间就放松了不少。
“镇上的宅子就不要了，分了我也住不了，回头放在柱子名下，至于柱子……九娘，我没养好儿子，害苦了你。以后柱子若是被人算计到吃不上饭，你记得给他一碗饭吃。”

第1910章
听到这话，楚云梨一时没有回答。
这算是又见识了一番人心。
关于张家那个宅子，是老张头从长辈手中接过来的，夫妻俩如今要分开，宅子归属确实挺重要。
老张头还这么年轻，身子又硬朗，没什么意外的话，一二十年好活。宅子放在他的手里，多半要被周家人哄了去。
这宅子若是给张元柱，那又不一样。
张成才进了城，看那样子，明年不中秀才，最迟后年也要中。
这么出息的他自然能照顾好自己的妹妹，镇上的那个宅子多半也住不了。
而张元柱另一个孩子可还过得苦兮兮……为人父母，只要不是那丧了良心的，都会下意识的照顾比较弱的那个孩子。
也就是说，张家的宅子多半要落到安家那孩子手中。即便宅子放不到安家名下，卖宅子的银子也要被挪用。
何婉娘明显懂得这里面的区别，所以才有让楚云梨给张元柱一碗饭吃的说法。
只能说，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何婉娘宁愿把那个宅子给自己的孙子，也不愿意任由老张头交给周家一群人。
挺复杂的。
何婉娘见儿媳妇不吭声，知道她是不愿意，脸色沉了几分：“我给那么多银子，买不起柱子一碗饭？”
楚云梨抬眼：“他是成才的爹，如果不是你们乱点鸳鸯，成才自己都是要做爹的人了。他管不管自己亲爹，那是他的事。”
何婉娘皱眉：“九娘，你……”
楚云梨打断她：“娘，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为何非要强迫我？就爹在外头养了那一群赌棍，能干的时候赚了银子给他们花用，等到不能干了又回家来躺着由你伺候，你能愿意？”
何婉娘噎住。
“那怎么能一样？我给你这么多银子……”
楚云梨再次打断她：“哪里不一样？难道你当年没有从长辈手中拿到钱财？”
若是没拿到积财，只凭夫妻二人，绝对攒不到两箱金银。
何婉娘哑然。
楚云梨直言：“娘，实话跟你说，如果不是怕和离影响成才，我绝对不忍，我再说一句实话，带着两个孩子搬到城里，确实是为了让成才好生读书，也是为了让他们兄妹避开那些流言，但我也有躲着张元柱的意思。我一辈子都没有进过城，若不是被气到了，真没有这个胆子。”
何婉娘沉默下来。
“我要早点睡，明儿还要早起呢。你要不要回？”
话问出口，又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你还是留在这里照顾兄妹俩吧。”
楚云梨扬眉：“我陪你。”
何婉娘摆摆手：“不用！”
不管她用不用，楚云梨搬进城以后态度会越来越强硬，看何婉娘这意思，以后是要来跟他们一起住。那么，楚云梨就得强势起来，一个家只能由一个人说了算。
“腊月，明天你不要出门，铺子由他们看着，等我回来再说。”
张腊月动了动唇，她知道自己该陪着娘和祖母一起回，可她实在是不想面对镇上的那些人。
“那我明天睡懒觉，早上起迟点，陪着哥哥一起吃饭。”
*
翌日早上，何婉娘心情复杂地看着穿戴一新的儿媳妇陪着自己一起出门。
比起儿媳在镇上时的沉默寡言和朴素，此时站在她身边的妇人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三十大几的年纪，这么一打扮，看着好像还不到三十。
“城里养人。”何婉娘感叹了一句。
楚云梨瞅她一眼：“娘，我用的都是铺子里的脂粉，回头你处理好了镇上的事，让腊月给你挑一些，至少能让你年轻十岁。”
何婉娘伸手摸了摸脸，好奇问：“真的？”
楚云梨笑了：“不然呢？大户人家那些夫人的银子可不好赚。铺子生意那么好，自有其道理。”
何婉娘若有所思：“你是有点福气在身上的，柱子他……不知道要怎么对人好，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话说到这里，见儿媳妇脸色又沉了几分，急忙改口，“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别迁怒孩子。”
“娘多虑了。”楚云梨语气淡淡，“兄妹俩是我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我再绝情，也不会不管他们。”
何婉娘心头沉甸甸的，连吐了好几口气，也不见好转。
说话间，婆媳俩的马车到了城门口。而老张头早已在那儿等着了。
老张头初到地方，夜里都不敢睡熟，他这几十年来几乎没天都是天不亮就起，不存在睡过头的可能。
普通人家的男女大防没有大户人家那么严格，府城去镇上的马车不是每日都有，即便有，那也要等人齐了再走。
这会儿老两口心里都很不高兴，何婉娘还惦记着孙女一个人在家，如果可以，她想办完事就赶回城里。于是和车夫商量着直接去镇上……回头再把婆媳俩拉进城。
何婉娘一心想着赶回来，即便车夫要价有点高，她也一口答应了下来。
老张头很生气，他以为睡了一觉的何婉娘要冷静几分，兴许已经后悔，不会到城门口赴约。结果，人还是来了，且没有丝毫悔意。
难道真要和离？
年轻时他都没有想过和离再娶，如今手头拮据的他就更不想了。
“我坐外面。”
老张头想劝又不好意思劝，拉不下脸面来，干脆装作生气的模样坐在了车夫旁边。
一路上挺顺利，赶在中午之前，马车到了张家门口。
家里只剩下张元柱一人，他知道亲爹去找亲娘了，尽管有些不放心，也没耽误了家里的生意。
早在几年前他就跟着亲爹学杀猪了，只是爹娘不在，他就杀了一头。
今儿镇上赶集，人挺多的，张元柱早早卖完了肉回家，暗暗后悔自己错估了日子，忘记了赶集之事……即便是杀两头，他也有把握能卖完。
看到爹娘在门口，张元柱大喜，急忙上前：“娘，你进城怎么不说一声？怪让人担心的。”
话音未落，看到了站在母亲旁边的妻子。
张元柱皱了皱眉：“九娘？你怎么这副打扮？这一身得花多少银子？”他一脸不赞同，“娘，你也不管管，我们家大头的银子都丢了，剩下的那点给成才参加县试都紧巴，可不能挥霍。”
何婉娘翻了个白眼，知道他们父子一条心，也懒得解释城里有生意。
眼看母亲不搭理自己，张元柱有些烦躁，“九娘，你听见了没有？一把年纪的人了，穿得这么花枝招展做甚？你身边没有男人，容易被人说嘴……”
楚云梨不想听他数落自己，侧头问：“娘，我去请书写先生？”
何婉娘点点头。
老张头：“……”
这女人铁了心吗？
看老妻真的要让儿媳妇去喊人，老张头心里是有点慌的。慌乱之余，又觉得自己一个男人没必要拦着，女人才怕改嫁，她都不怕，难道他会怕？
他动了动嘴，没有出言阻止。
楚云梨找来了镇上为数不多的书写先生，论起来，还教过张成才认字……镇上的夫子偶尔忙不过来，会请这位先生帮忙看弟子。
听说夫妻俩要和离，书写先生一脸惊讶。
也不怪他意外，在镇上和离的夫妻太少了。如果是女的在外偷人，那有可能被休，男人在外偷腥……吵过闹过，多半都是要和好的。
老张头和周寡妇之间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一个月前，那是从街头到街尾都有人在说。
那时候都没有和离，怎么现在要离了？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
眼看书写先生要开始讲道理，何婉娘还惦记着城里一个人在家的孙女，忙打断道：“我们都已经商量好了，找您来，就是为了写一份契书，白纸黑字写明了，省得以后牵扯不清。家里的宅子我不要……”
她目光落到老张头脸上，“我给你生了儿子，按道理，家里的宅子该留给他，但我不相信你会遵守约定。说不定哪天那些不要脸的又来哭求，你一心软就把宅子卖了给人还债，所以，宅子现在就要落到柱子名下！”
老张头心里很慌，但宅子落到儿子名下这事没什么不对。难道亲儿子还能不管他？
“可以！”
何婉娘深吸一口气：“剩下的就是昨天说的，女儿给我养老送终，儿子给你养老。孙子孙女跟我一起，外孙子归你。”
老张头皱了皱眉：“但是成才不能改姓，以后他若是有了功名，也必须回家祭拜张家祠堂。”
何婉娘颔首：“他肯定要认亲爹。敢不孝顺，我先不容他。”
事情说到这里，算是商量好了。
其实老张头心里还惦记着丢了的那两箱金银……东西是丢了没错，但他这些日子明里暗里打听，也没发现镇上和周边村子里的谁突然就富裕了。
他很怀疑银子没丢，只是被老妻藏了起来。
想要问吧，又觉得这不是说正事的时候。退一步想，读书的孙子以后花销很大，反正何婉娘勤俭惯了，不会乱花银子，银子多半还是会落到孙子手里。
至于他，反正他年轻力壮，还能杀猪赚钱。手头无银，刚好也吓唬一下周家那些孩子，一个个的，胆子太大了，不管多大的场子都敢上。
“就这样。”
眼看书写先生一式几份写好，老张头再次询问：“真不后悔？”
何婉娘爽快地按了指印，闻言眼神意味深长：“你不后悔就行。记住，昨天咱们都说了的，谁不和离谁是狗。”
老张头冷哼了一声，同样摁了指印。
何婉娘取了自己那张，抬步就走，外面车夫还等着呢，她出门就看见了钱红儿。
“大家伙儿帮我做个见证。今日后，我不再是张家妇，以后他们父子的事都与我无关。他们俩在外头借的银子，冤有头债有主，谁借的谁还，千万别打我的主意。否则，别怪我翻脸。”
楚云梨跟在她后面出门，看到了人群里的安娘子。
二人目光对视，楚云梨清晰地看到了安娘子眼中的嫉妒。
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瞒一辈子。
老张头自以为隐瞒得好，想着私底下接济周钱两家，只要事情没闹开，家里就不会吵，妻子也不会因此伤心。
可是周钱两家那些年轻人实在太会败家了，短短几年就把老张头手里的银子败完。
彼时，张腊月已经没了命，钱红儿又在这个时候带着孩子离开，孙九娘自然是不允许，吵闹起来，钱红儿才说孩子不是张家血脉。
孙九娘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失了女儿，转头又得知自己辛辛苦苦养了几年的孙子不是亲生，另一边，安娘子还炫耀一般说起了她养的儿子。更气人的是，张元柱眼看家里的儿子一蹶不振，病得越来越重，甚至还打算将安家那孩子接回来。何婉娘这个亲娘都拦不住他。
一家子日子过得稀碎。
眼瞅着张成才病得越来越重，而张家的宅子都被老张头悄悄卖了给周家那一群还债，何婉娘准备去山上拜拜，带上了孙九娘。
结果，婆媳两人都没能回来。
被丧心病狂的周三和周四给推下了山崖。
孙九娘落下山崖后重伤濒死，只剩一口气时恍惚间听到了兄弟俩的谈话，才知道这里面还有江府那边的手笔。但到底是张元美指使，还是江家其他人，孙九娘就不太清楚了。
钱红儿在这个时候冲了出来，她也不拉扯谁，捧着肚子往地上一跪，对着何婉娘砰砰砰磕头。
磕头的狠劲和她娘有得一拼，那动静听着都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何婉娘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飞快爬上马车，催促道：“快走，走走走！”
她想走，楚云梨动作也麻利。但是张元柱拦下了二人。
“九娘，既然娘去城里照顾孩子了，你就留在家里吧。”
楚云梨回来这一趟，猜到了会被张元柱强留，这也是她回来一趟的目的。
她不说话，扭头看向何婉娘：“娘，刚好书写先生还在，要不让他顺便再写一张和离书？”
何婉娘瞪了儿媳妇一眼：“任性！你可有为成才考虑过？”
“我也不是非不做张家妇，咱们都是女人，爹现在来和你同床共枕，你恶不恶心？”楚云梨面色淡淡，“反正我是觉得恶心，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和他躺一张床，你要么管好他，要么我就和离，至于成才的名声……那只能算他倒霉了，谁让他摊上一个不做人的爹呢。”
张元柱听着这话不对，皱眉质问：“你说谁不做人？”
“说你！蠢得跟头猪一样。”楚云梨不客气地骂道：“狗东西！以后少管我的事！”
张元柱气得脸红脖子粗：“孙氏，你给我滚下来！孙家就是这么教姑娘的？”
“我说了，娘家教了我十六年，你们家教了我二十年。”楚云梨满脸讥讽，“你觉得我规矩不好，那都是跟你们家学的。”
张元柱愈发生气，轮着拳头要打人。
地上的钱红儿不甘心，她想要进城，可是家里的母亲不答应，也拿不出盘缠，她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跑到这里来磕头。就希望众人看不下去帮着求情，还有老张头……老张头一定舍不得她往死里磕。
只要进了城，她就有了与张成才和好的可能。倒不是说她有多放不下这个男人，而且她还这么年轻，如果不在做张家妇，说不定哪天又要被家里人给卖了换银子了。
“求您了……带我一程吧……”
何婉娘只觉得头疼：“柱子，住手！九娘生你的气，你就没想过原因吗？回去自己好好想想，好生干活，少管别人的闲事。九娘才是你妻子，成才才是你亲生儿子，别跟你爹一样脑子拎不清，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张元柱听到母亲拿自己跟亲爹相比，先是一头雾水，想到什么，面色越来越惊讶。
他抬起头来看孙九娘，刚好帘子落下，他只是看到了她身上浅青色的裙摆。
“走走走。”何婉娘催促车夫，“什么脏的臭的都来家里求，晦气死了。我就不该回来这一趟，这被恶心得够呛，至少三天吃不下饭。”
马车早已掉好了头，路人一让，车夫立即启程。
众人都没想到何婉娘这么快就要走，回家来别说吃饭，连口水都没喝。
围观众人都挺意外。
这里大部分人都听说了夫妻俩和离，到最后也没听见分家财……有那机灵的人已经想到了一个月前张家丢银子的事。
这银子指定是没丢，否则，夫妻俩这把年纪了还分开，那肯定将对方恨到了骨子里。
恨到极致，肯定要吵，要翻旧账，结果，夫妻俩都没提那件事。
周寡妇知道自己不该出现在夫妻和离的场合，但到底是忍不住，她没好意思凑太近，站在了几丈开外。
镇上的人喜欢看热闹，但也各有各的事要做。马车离开不到半刻钟，张家门口就只剩下路过的人了。
至于钱红儿，眼看着自己不能上马车，一咬牙，直接晕倒在地上。
老张头也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外孙女躺地上不管，花钱请的人将其送去医馆。当然了，明面上还得避嫌，他只是让人送了钱红儿，自己没去。
周寡妇不好意思登张家的门，这时间太微妙了，原本两人之间的二三事就传得沸沸扬扬，这会儿夫妻俩一和离她就往前凑，肯定有人说她搅和得人家夫妻俩过不成日子。
她找了个孩子去请老张头。
两人在水塘子附近那一片荒院子里见面。
老张头站在院子里，眼睛到处扫，瞒了几十年的事情被妻子发现，就是他和金子在这里说还债的事。
事情过去了一个多月，老张头这会儿站在这里，心情很是不安稳，就怕墙后头有人偷听。
“张哥，你看什么？”
听到楼莲花的话，老张头回过神，他不好说出自己的小心思，问：“找我有事？”
问出这话时，他心里格外烦躁，这一家子一年到头都有事。原先不影响他的日子，他也愿意破点财帮助自己的后人，可是现在，热热闹闹的张家已经只剩下了父子俩。结果她又有事！
最好不是大事，若是再让他帮衬银子，他真的要翻脸了。
周楼氏听出来了他话中的不耐烦，沉默了下：“张哥，你没必要为了我和嫂子分开。”
老张头：“……”
“不是为你。”
周楼氏苦笑：“你们俩过了几十年，算是挺恩爱，嫂子知道我们俩的事以后就天天找你吵……这真的不是我本意，只怪那些孩子不听话……”
老张头一听到孩子，浑身霎时紧绷起来，头皮都麻了。

第1911章
老张头心里有些恍惚。
他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跟妻子和离了，简直就像是儿戏一般。
此时他看着面前哭哭啼啼的楼氏，忽然又觉分开了也好。
或许，他潜意识里早就知道了周家是个无底洞，所以才会放任妻子带着大把银子离开，甚至连唯一的宅子也放在儿子名下。
*
何婉娘跑回家一趟就是为了拿和离书，轻飘飘的纸被她装在了荷包里，她伸手捏着，心情格外放松。
看着面前的儿媳妇，何婉娘又有点糟心，看这样子，儿媳好像很讨厌儿子。
将心比心，她也接受不了自己男人瞒着家人在外头生下孩子。可……那是她的儿子，她很难不偏心。
“九娘，方才你……”
楚云梨打断她的话：“我不可能和张元柱做什么恩爱夫妻，你如果想说服我原谅他，那趁早别开口。想到他就恶心，如果不是怕影响了成才的名声，我恨不能立刻和他和离。”
何婉娘：“……”
劝不动。
接下来一路，婆媳俩都没说话，今儿起得有点早，又一路奔波，俩人是又饿又困。
路过其中一个镇子时，何婉娘下去买了些包子。
楚云梨不想动弹，便没动。
包子送到眼前，楚云梨也不客气，拿了就吃。
两人回到城里租住的院子时，太阳还没落山。
事实上，张腊月一个人在家不出门，还有个厨娘陪着，根本就不会出事。
听说一切顺利，张腊月心情有点复杂，不过呢，此事跟她没有多大的关系。
如果说刚刚搬进城那会儿，张腊月还在为自己以后担心，在铺子里的生意越来越好后，她从来就不指望镇上的长辈会分银子给她，也不在乎他们怎么看自己。
吃过饭后，楚云梨烧了热水洗漱，洗漱完了，太阳已经落山。
张腊月进了屋，吞吞吐吐问：“娘，没事吧？爹有没有跟你吵？”
“没事。”楚云梨摆摆手，“我懒得跟他说，没吵。不过，安家那女人不会老实的，我估计……你爹可能扛不住。”
张腊月哑然：“她就不要脸吗？”
那谁知道呢？
只能说，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有些人认为名声比天大，比命重要。但也有人为了得到某些东西宁愿放弃名声。
接下来一段时间，直到过年之前，院子里都很平静。
何婉娘住在城里，一开始有些不习惯，后来楚云梨带她进了做脂粉的工坊。
最重要的几步都是楚云梨亲自在干，在这里面干活的都是在晾干磨粉分类，有手就行。
何婉娘找到了事情做，能在里面干活的都是些年纪比较大的妇人，她们做这份工时签了契书，工钱是不错，且东家不会无故撵她们走，但相对的有不少约束，下工回家以后不能乱说话，若是透露了工坊之内的事情给外人知道，她们会被告上公堂。
楚云梨是故意吓唬她们，但是这些人不知道啊。回家以后都尽量少说话，憋得厉害，于是趁着上工时与众人闲聊。
何婉娘喜欢听东家长李家短，这下好了，她干得兴致勃勃，和那些长工一起上下工，忙碌程度快赶上读书的张成才了。
天气越来越冷，转眼就要过年了。楚云梨提前囤了一批货，二十五就放了长工归家，工钱还照发。
何婉娘对于生意上的事情从来不多说，她只会卖猪肉，不敢指手画脚。
张成才要读到二十八，家里何婉娘炸果子，炸圆子，还蒸各种糕点，但凡是她会做的东西，都做了一遍，还专门腾了个屋子来放。
二十八是腊月的生辰，何婉娘一大早就起来准备，孙子今儿读完就休息，不用想着早睡。她去早市买了很多菜，还打了三斤酒，打算祖孙一起喝点。
何婉娘忙这些事情时没有叫孙女，那么大的肚子呢，外面又湿又滑的，摔一跤可不得了。她也没有叫儿媳……儿媳要做生意，虽说平时也不忙，但不管人在哪儿，总归是惦记着的。上百两的生意压身上……何婉娘觉得，不管儿媳平时累不累，心里肯定累。
楚云梨一觉睡到了中午，彼时何婉娘买菜回来，都已经做了几样蒸肉放在锅里了。
蒸肉味道好，特别费柴火，一蒸就是一个时辰以上，最好是多蒸几样比较划算。
楚云梨进厨房打水，何婉娘笑吟吟问：“今天去铺子里吗？”
铺子里也是最后一天，今儿过了就关市，开年后初五再开门。
“要去，把那些脂粉收拾一下。”
何婉娘点点头：“那你早去早回，今儿好菜多，回来迟了，菜回锅后味道会差点。”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
何婉娘算是当下难得的和善婆婆，婆媳俩住了几个月，没有吵过架，甚至都没有互相看不顺眼。
而就在这时，有人敲门，楚云梨正在院子里洗脸，开门后看到是楼成全，顿时冷笑：“哎呦，稀客，可算是找来了。”
楼成全一身湖蓝色衣衫，外面罩着黑色的披风，只看那毛毛的顺滑，应该是真皮毛。这价钱可不便宜，至少十几两起。
“娘……”
楚云梨抬手打断：“可当不起江公子这一身娘。”
楼成全苦笑：“娘，您养我长大，我还娶了腊月。这一声娘，无论何时您都当得。”
楚云梨嗤笑，不屑地道：“你已经认祖归宗，如今是江家的公子，自从入了江府就再也没有给我们传过消息，可见我这个娘在你心里可有可无，至于腊月……她还年轻，回头肯定要改嫁，早晚有人叫我娘，我不急！”
楼成全苦笑，眼圈都红了：“娘，我真的……大户人家的公子也不过是表面风光，处处被约束着，不得自在，如果可以，我宁愿做一辈子的楼成全！”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匣子，“今日腊月生辰，我早就想来看她……”他往里瞅了一眼，“她人呢？”
楚云梨是真的不喜欢这个白眼狼，但其他人不知道楼成全有多绝情，何婉娘许久不见外孙子，特别想念，轮着个锅铲就从厨房里奔了出来：“成全？”
她一脸的惊喜，“进来说话，别在门口站着。”
楼成全有些尴尬，他也想进门，可是养母兼岳母就堵在门口，他穿这一身，要比平时更占地方，必须得把大门敞开着才进得去。
楚云梨轻哼一声，侧身让开。
她确实可以直接将人拒之门外，但何婉娘一定会不高兴，没必要为了这种人影响了过年的心情。等到何婉娘认清楚了楼成全的心性，都不用她出手，何婉娘自己就把人撵出去了。
楼成全看到外祖母，也挺高兴。
“奶，你何时来的？”
何婉娘笑容僵了僵。
上次老张头找到这院子里来，就是从楼成全那里得到的地址。
儿媳妇搬到城里来以后没有与楼成全正经说过话，但楼成全还是知道他们住在哪儿，这就证明外孙子私底下有打听过张家的消息。
既然都打听了，她进城几个月，他不知吗？
不过，面前站着的是何婉娘最疼爱的后辈之一，她不计较这些小事：“来了几个月了，跟你爷过不下去，刚好进城散心。”
楼成全颔首：“城里是要比乡下养人，奶年纪大了，住城里比较好。”
何婉娘就发现，几个月不见，外孙子说话简直处不对她的胃口。
她对外孙子有些不满，很怀疑自己是因为这份不满才想多了。
“要说养人，我还是喜欢住乡下。被你爷恶心得够呛，我是一辈子都不想见到周家那些人。你都不知道，一群赌棍，输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保证是最后一回。你爷竟然也相信……”
楼成全含笑听着。
何婉娘知道自己话多了，但还是忍不住嘱咐：“你如今家世好，手头的银子多。面对的诱惑也多，大户人家没有几个单纯的主子，就怕他们看不惯你，私底下给你使绊子。你自己要有脑子，不要跟人赌，还有女色上也别被人算计了。”
楚云梨听到这里，嗤笑一声。
几人都望了过来。
张腊月原本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曾经的夫君，便一直躲在厨房里，可看见楼成全进门后一脸坦然，她很不高兴。
算起来，是楼成全对不起她，该躲着的人不应该是她才对。
张腊月听到母亲的这一声冷笑，心下一动，出声道：“我听说大户人家的公子身边妻妾齐全后，还要选几个通房丫鬟伺候。你要再娶了吗？”
楼成全很不自在，摇摇头。不过，他又怕传出自己再娶的消息以后这一家子再去闹事，试探着道：“家中长辈已经在相看，等开春考过县试，可能就要定下来了。”
其实还没定，想要让他考一场试试，若是能中，就找几个乡绅或是清流人家结亲，如此，多多少少对他考科举有些助益。
楼成全说出这话时，仔仔细细看着面前几个女人脸上的神情变化。
除了何婉娘脸色不太好，那边的母女俩态度倒是自然。
没有哭哭啼啼，没有拦着不让娶，楼成全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张腊月进城以后也一直在打听着江府的消息，再说她每日在脂粉铺子里也要见不少客人，越是和那些贵夫人相熟，打听到的消息越多。她也愈发看清楚了自己与楼成全之间的区别。
如果楼成全争取一番，二人可能还有再续前缘的机会。当然了，机会不大。而且即便她入江府做了四少夫人，回头也还得忍受妾室和丫鬟。
想到这些，张腊月原本还有几分不舍的心瞬间就凉透了。不再对这个男人抱有希望，她心情就格外平静，此时好奇问：“那你收通房丫鬟了吗？”
何婉娘也很好奇此事，不错眼地盯着外孙。
楼成全很是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长者赐，不敢辞。”
那就是有了？
张腊月原本就凉的心更冷了几分，好笑地道：“赐不赐是长辈的事，你被迫收了，总不可能那些女人还把你绑在床上强行和你亲密吧？”
这话算是扯掉了楼成全脸上的遮羞布。
他就是一个对妻子不忠的人！
而且，张腊月的身份可不只是他的妻子，她还是他养母的亲生女儿。
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大，他背叛了妻子，也等于是对不起养父母。
楼成全脸色发白，硬着头皮讪笑：“我要是不找那些女人，长辈会以为我有病，这不太好……”
张腊月不放过他，嘲讽道：“病又不是以为出来的，说到底，你就是舍不得那些貌美的丫鬟！”
楼成全噎住。
悠然今天头疼，不熬夜了，剩下的明天补~

第1912章
当着长辈的面，楼成全只觉无地自容。
他确实是忍不住，但他觉得，美貌的丫鬟温柔小意，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躺在床上，应该没有几个男人能忍住不出手。
楼成全和丫鬟成事后，就是这么说服自己的，面前三个女人，没有一人能理解他，因此，他干脆闭了嘴。
见状，张腊月又觉得腻歪。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事实就是这个男人从认祖归宗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带上她们母子，回府以后没有想过与她再续前缘，如今身边更是养了女人。
即便她早已知道两人有缘无分，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她心头到底存着一丝丝的侥幸之意。今日一见，那点侥幸再不存在。
何婉娘也对外孙子挺失望，叹口气：“一会儿成才就回来了，你能一起吃晚饭吗？”
“还是别了吧，人家是大家公子，哪里吃得惯我们小门小户的粗茶淡饭？”张腊月语气里满是讥讽之意，“回吧，和你同桌吃饭，影响我胃口。”
楼成全苦笑：“腊月，此生是我对不住你。欠你的，下辈子……”
“别了，恶心了我一辈子，还想恶心我下辈子？”张腊月嗤笑，“我只希望以后再不与你见面。”
楼成全常常叹了口气，将怀中的匣子放在桌上：“这是我给你选的礼物，只是看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你收着吧。”
“不需要。”都说钱是人的胆，张腊月名下的铺子说得上一句日进斗金。
虽然那些银子不属于她，但是亲娘总不会不管她，因此，她如今压根不指望楼成全，深觉没有这个男人，她们母子也不缺吃喝。
有了底气，心中无惧，态度便高高在上。
楼成全皱了皱眉。
何婉娘将小夫妻俩相处时的情形看在眼中，心下叹息，她本还存着让小夫妻俩再续前缘的想法，此时也只能打消念头。
外孙子回了江府，没有接腊月入门。若是二人再不清不楚藕断丝连，对孙女反而不是好事。
那养在外头的女人，叫做外室，外室生下来的孩子，比通房丫鬟的孩子还要低贱一分。若是两人继续往来，孙女就成了旁人眼中的外室，那是上赶着被人看不起。
罢！
互相别再纠缠，对大家都好。
心里放下了此事，何婉娘转而问道：“你娘最近可好？”
楼成全颔首：“还是那样。”
何婉娘动了动唇，女儿入府做贵妾多年，他们夫妻都不知道女儿在江府的处境，但外孙又没有要多说的意思。
“好就行。”
院子里一阵沉默，楼成全忍不住问：“成才对于明年的县试可有把握？”
关于此事，何婉娘没好意思问孙子……孙子每日天不亮就起，深夜了才睡，如此刻苦。何婉娘觉得，自己若是问出口，平白给孙子增添压力。
人都那么用功了，行就行，不行就不行，等到县试放榜，自然知道结果。
孙子能不能考中，也不是由他自己说了算的。再退一步讲，孙子已经在读书这件事情上用了全部的精力，也不是她问了就能考得更好。
“不知。要不你自己问一问？”
楼成全摇摇头，看了看天色：“我是偷偷过来的，不好在此多留，如果被江府的人知道我私底下与你们见面，对你们不好。方才我只是好奇，夫子在我面前对成才满口夸赞，所以才随口一问。”
他起身对着何婉娘一礼：“奶，我要走了，您多保重。”
何婉娘听了外孙前面一段话，心下很是不服气。好歹她也帮江府养大了孩子，连见面都不行吗？
养一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怎么外孙话里话外，两家见面，江府还要责备张家？
不讲道理嘛！
看着外孙告辞，何婉娘到底是没有将话问出口，江府众人本来就不讲理，张家众人也不配让江府俯身讲理。
“既如此，咱们还是能不见就不见吧。”何婉娘心头有气，言语间就带出了几分。
楼成全苦笑：“奶，我是身不由己。”
楚云梨一脸惊奇：“有人捆着你的手脚？那你倒是说说，到底是谁不让你与我们见面？我去找他。”
“别！”楼成全急忙阻止，“娘，我是为了你们好。”
楚云梨颔首：“我比较好奇的是，你已经娶了妻，即将做父亲，江府的人就没想过接腊月入府？不配做妻，还不配做妾吗？当年江家大爷对你娘一见倾心，还能在长辈面前为她争取一个贵妾的名分，你和腊月可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而且我们家养大了你，你负了腊月，算得上恩将仇报。江府又不缺腊月的口粮，养着一个人就能为你保全名声，他们没道理不答应。”
何婉娘早就想问这些话，只是她理不清头绪，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问起。
楼成全面色苍白：“我……他们没有不接腊月入府，是我拒绝了。”他不想说实话，但是又怕腊月捧着肚子登江家的门请长辈做主。
张腊月抬起头。
“大户人家，规矩甚多，我在里面束手束脚，不愿意让腊月受这份委屈，而且，腊月的身份不配给我做妻子，多半是个妾，不管是良妾还是贵妾，日后想要与家人见面都很难。”楼成全苦笑，“我不忍心让腊月吃苦。”
楚云梨气笑了：“在江府过日子是吃苦？”
何婉娘听出来了外孙的狡辩之意，摆摆手：“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腊月与你无关。回头你谈婚论嫁，她不会来找你麻烦。当然了，腊月年轻，遇上合适的人，肯定也要再嫁，希望你懂事些，看在过去多年的情分上，不要阻挡了她的好姻缘。”
楼成全动了动唇，轻声问：“就不能不嫁么？”
“我呸！”楚云梨抓了茶壶就往他身上砸了过去，“哪里来的脸？你不为腊月守身，却要她替你守活寡。合着老娘这是养出了一个仇人是吧？滚！”
她揪着人，直接将人丢到了门外。
楼成全眼泪汪汪：“娘……娘……我不要……你别生我的气……”
他死死抓着楚云梨的胳膊。
楚云梨冷笑：“你再不放手，我就跟你一起去江府，问一问江府众人，我养你一场，他们到底要不要付酬劳。”
话音落下，楼成全已经撒了手：“别去！”
楚云梨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眼角余光瞥见街头有人过来，当即扯出了一抹灿烂的笑：“成才，今儿这么早就回了？”
张成才看到了楼成全的马车，事实上，方才在学堂他就看见了，只是表兄弟二人还是没打招呼。
“夫子没讲学，就是布置了功课。”
他看了一眼楼成全，没打招呼，扶着母亲的胳膊就要进门。
楼成全忍不住唤：“成才。”
按理他应该喊哥，原先也常喊，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又一起读书，感情深厚，时不时的没大没小喊名字。
到后来，喊哥反而还显得生疏一些。
张成才头也不回：“我不认识你。”
楼成全眼圈更红了。
张成才却没有半分心软：“你若继续赖在这里，别怪我翻脸。”
“成才，你不能这么对我。”楼成全激动地上前一步，“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啊。”
张成才冷笑一声，漠然道：“我娘养你一场，你不认她，我妹妹嫁你一场，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结果你却弃之不顾。你忘恩负义，我若还拿你当兄弟，那我就和你一样畜生不如。我才不要做畜生，滚！若不识相，回头我们全家去江府大门外哭求……”
“不。”楼成全也不哭了，叹口气，“我这就走。对了，你的文章能不能借我看看？”
“不能！”张成才一口回绝。
楼成全很失望，还想要再说，几人已经进门，且把门给关上了。
出了这事，一家人的心情有些受影响，但饭菜上桌，各人拿出礼物，众人又都高兴起来。
“明年咱们就能多一口人了。”
何婉娘一高兴，还多喝了两杯。
张成才看着这租来的小院，心里有些不安稳，不过，他一定会尽自己所能，尽快让家人有一个落脚地。
明年的县试就是机会，若是能考中秀才，得了廪生，就足以养家糊口，还能抵抗江府的为难。
他知道这很难，但若是不努力，艰难的日子还在后头！
到最后，全家都喝醉了。
*
到了年关，镇上不分赶集不赶集，每天都很热闹。
老张头和儿子每日两人要杀三头猪，算起来比原先辛苦不少，赚的银子却是一样多。因为少了一个人。
父子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在城里的母子三人，他们不会做饭，不想洗衣，于是请了个人回来干活。
老张头想请周寡妇，而周寡妇不愿意，她都是做曾祖母的人了……去别人家做厨娘，总感觉是低人一头。
她不愿意，老张头也没强求，就想着去村里找一个勤快能干的妇人或者男人。
结果，张元柱先把人定下了。
他找的是安娘子。
用他的话说，他这是在照顾兄弟。
老张头不想承认自己老了，但其实他把自己名下的宅子转给儿子，就已经是在服老。
如今宅子在儿子的名下，这家也该留给儿子来当。退一步讲，请个厨娘而已，反正他也不知道请谁，安娘子也不错。
他尝过安娘子的手艺，之前还干了两日来着。
张元柱把人请过来帮忙，确实是抱着帮兄弟的想法，但耐不住安娘子有心啊。
老张头还是和以前一样，中午回来吃过饭就回去村里找肉。
天气冷，地里的草都不好割，养猪的人大多数会在冬日来临之前把猪给卖掉。最近这段时间，猪很不好买。附近的村子没有，就得去更远一些的村子里找。
老张头手头拮据，他私心里还想着帮一帮孙子……省得以后孙子考中了秀才不孝敬他。
心意是好的，可惜周钱两家就是无底洞，刚刚赚了一点银子，就会被他们拿走。老张头想狠心不管，可他们每次都说是最后一回。
也就是他杀猪赚得还行，要不然，早就扛不住了。
天越来越冷，下了点雨，路上很不好走。老张头这一日想去附近一个半山腰的村子上，听说那村里有几头猪还没人买……结果刚上小道不久，地上太滑，他一不小心就摔了一跤。
这一跤跌得他七荤八素，半天爬不起来，腰也痛，腿也痛，好在附近有两个年轻人路过，把他从田里扶了出来。
这田冬日里蓄着水，只等开春以后犁了好种稻。
“大叔，你没事吧？要不要我们送你去医馆？”
老张头冻得直打哆嗦，他动了动腰和腿，一开始是剧痛，这会儿已经缓了许多，不妨碍走路，看来应该是没摔着骨头。
只要骨头没伤着，那点扭伤，歇两日就好了。
“没事没事，多谢你们啊！”
两个年轻人还是又掉头把他送回了镇上，老张头一路都特别感激，还问了二人的名姓和所住的村子，打算以后卖肉给他们时便宜点。
到了张家门外，老张头念及二人如此热心，非要抓着两人进屋喝茶。
“我家里有人做饭，热茶一直都有，不耽搁多少时间。你们喝了茶暖暖身子再走。”
安娘子很勤快，灶上确实一直都有热茶。
盛情难却，年轻人只好跟着进门，又催老张头赶紧去换衣。
“这天太冷了，您最好是喝点姜汤，把这身湿的换下，再在被子里捂一捂。”
老张头答应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身子骨不错，却也不想招病，路上就打算好了回家烧点热水泡一泡。
一进门，老张头就在喊：“安娘子，麻烦你送点热茶来。”
院子里没声音。
老张头愣了一下，想着这人是不是不在，于是他自己进了厨房。
锅里有热水，灶上有准备好的茶水。他心下有些奇怪，怎么这锅里的水这么热，是不是儿子想泡澡。心里想着事，手上却没闲着，提了茶壶，抓了两个碗去堂屋招待客人。
从院子里路过时，老张头眼角余光瞥见儿子的窗户里有人影晃动，他身子顿时就僵住了。<br />
若是没看错，那是个女人。
这这这……老张头下意识就想骂，但在骂人之前，想到了堂屋里的两个年轻人。
他笑容很是不自在，给两人添了茶水，又说厨房里有热水，他想泡一泡。
两个年轻人本来就急着回家，听出了主家有赶客的意思，喝完茶水后立即起身告辞。
老张头口中挽留着，亲自把人送出大门外，又让两人以后买肉一定找他云云。
看着两个年轻人离开后，老张头飞快关上了门，大白天的还把门栓也卡上了。
而屋子里的张元柱和安娘子一开始是心慌，张元柱在慌乱过后，倒也坦然。
“家丑不可外扬，我爹会帮着我们隐瞒，你别害怕！”
安娘子眼神微闪：“我……我不敢出门。”
老张头看着儿子紧闭的房门，气不打一处来，又怕外头有人听见，压着脾气训斥：“柱子，出来给我打热水，老子都要被冻死了你看不见吗？”
张元柱再怎么宽慰安娘子，心里还是挺慌，看见父亲真的湿透了，来不及多想就开了门：“爹，你这是怎么了？”
老张头脸色阴沉，实在不想跟儿子解释。
“掉田里了。”
张元柱哦了一声，急忙忙去找泡澡的桶，然后又慌慌张张去厨房打水。他很心虚，装作忙碌地模样不敢看父亲的脸色。
老张头看到这样的儿子，心里软了软，在被儿子伺候着泡到桶里后，看向抓着他脱下来的湿衣要出门的儿子问：“多久了？”
张元柱心里害怕，不敢回答：“爹，我先把衣裳给你泡上。”
“混账东西，少在老子面前耍心眼。”老张头满脸愤怒，“再装傻，别怪老子揭你的皮。跪下！”
张元柱双腿伸了根，再也跑不动，磨磨蹭蹭转身，跪在了地上，嗫嚅道：“儿子……中午喝了些酒，办了糊涂事。爹别生气，请您别把这件事情往外说，要不然，她……”
老张头气得胸口起伏：“厨房里的水是给谁烧的？”
家里就这两个人，要洗漱了才烧水，平时都不烧，省得浪费柴火……张家的柴火一向是让村里打柴的人送来的，每一担柴都要付钱。
张元柱低下头：“应该是给我，我喝醉了嘛，泡一泡要清醒些。就要过年了，洗干净了也好过年。”
老张头满腔怒火，都不知道该怎么训，气道：“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孙氏？”
张元柱沉默。
“赶紧跟她断了，回头重新找个厨娘。”想到过年了还要找人，老张头心里格外烦躁。
无论谁家，过年都会歇息几日，但那是对男人而言。但凡是妇人，最近几天都特别忙，要炸果子，炸丸子，蒸各种粑粑，年后还要回娘家，在婆家招待亲戚。
这时候找人，很不好找。
张元柱闷闷地嗯了一声。
“是儿子糊涂，不关她的事，爹别生她的气。”
老张头活了大半辈子了，也在外头心猿意马过，闻言冷笑一声：“蠢货！”
意指张元柱被人算计了而不自知。
张元柱不服气：“确实是儿子把持不住才……”
“闭嘴！”老张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纤细的身影，冷笑道：“你在屋中睡着，她不到床前，你能碰着人？分明就是她在勾引你，没脑子的东西，男儿是该有担当，可你这担当得不是时候！今日也就是我撞见了，换了旁人来，你以后还怎么见人？安家那边休了她，回头你心里一歉疚，是不是要把人娶进门？到时，孙氏怎么办？”
张元柱无言以对。
老张头越想越气：“孙氏给你生儿育女，照顾全家，可从来没有对不起你过。你可倒好！还有，成才要读书，年后要参加县试，你在这关头闹出这种事，影响了他怎么办？回头孙氏跟你闹，成才的名声也要受影响。”他看着面前蔫头耷脑的儿子，越说越愤怒，“老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你即便是要在外头花花，也要看看时机啊！这是能乱来的时候吗？”
门被人推开，安娘子跪在了门口：“伯父，您别骂他，我是自愿的，不会纠缠于他，就是心疼张哥年纪轻轻身边没人伺候……反正……反正不是第一次了，我和张哥之间不是外人，孩子都有了……”
老张头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看儿子，见儿子没有要反驳的意思，霎时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补昨天的~

第1913章
报应啊报应！
老张头只觉手脚发麻，胸口堵得厉害，差一点点就晕过去了，好半晌才缓过来，他用手捂着胸口瞪着跪在面前的苦命鸳鸯，咬牙切齿道：“混账东西！老子早晚要被你气死。”
他越想越气，用手砰砰砰拍着桶边，“你俩不要脸面了吗？你们不要脸，我还要呢，老子丢不起这人，回头就给我断了！必须断了！”
张元柱苦笑了下：“是。”
安娘子跪在地上磕头，咳得砰砰的，她之前看见过周氏这么磕，老头子受不了这个。没几下就把额头磕出了血。
老张头急忙阻止，眼看都出血了安娘子还不停下，一怒之下，抓了洗澡的巾子直接砸到了儿子的头上。
说来也挺尴尬，这真的不是教训儿子的好时候。
“你是死的吗？赶紧把她拉住啊！一会儿她满头血出门，对外怎么解释？你那兄弟还不跟你翻脸？蠢东西，老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滚滚滚，把这女人送走，我看了就烦。”
张元柱也不舍得让安娘子磕头，急忙把人拽起：“你先回家吧，爹这边我来说。对了，出门之前先洗一下脸，别让人给看出来了。”
安娘子满脸是泪：“我……我不想这样……张哥，我不知道伯父会回来……”
“我没怪你，都是我的错。”张元柱心里是真的这样想，他只恨自己没有把持住，还让父亲给撞见了。
“你别哭，哭得我心都疼了。是我对不起你。这样，我这拿点银子，你……”
安娘子恼了，一把抹掉脸上的血：“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语罢，捂着脸跑了出去。
张元柱站在门口，面色怅然。
“赶紧回来给我拿衣裳。”老张头还泡在桶里呢。
说起来，刚才安娘子跪在门口，老张头骂归骂，心里挺尴尬，很怕她闯进门来。
张元柱一脸的失落。
“爹，你也看到了，安娘子和其他的女人不一样，她和我在一起，不是贪图我的钱财。”
“不管图什么，你不能和她搅和！成才在城里读书，读了十多年了，眼瞅着就能去考县试，你不能在这时候出事。”老张头最近被镇上人笑话得都不好意思见人，凭着这张老脸不要天天在街上卖猪肉，为的就是想让孙子考个秀才给他脸上增光。
秀才的亲祖父，不管干了什么样的错事，很容易被人原谅。
所以，他不允许任何人败坏自己孙子的名声。
张元柱自然也知道儿子考县试很重要，咬牙答应了下来。
父子两人不会做饭，不想洗衣，自然还得找人来干活。但是老张头怕新找来的妇人又和儿子纠缠……而且他们两个男人在家里，请妇人干活都容易惹上闲言碎语。
老张头一咬牙，干脆去镇上的一间食肆中为父子二人订了一日两餐，早饭就在街上随便凑合。至于父子俩的衣物，干脆交给别人来洗。
*
镇上发生的事，城里不知道。
送走了楼成全后，一家人都很高兴，下午时还一起去了趟铺子里。
正准备关门，又来了几拨丫鬟，都是来买脂粉的，说是要拿来当礼物送。
何婉娘得知此事，特别高兴。
大户人家的夫人送礼，不是好的东西都拿不出手。也就是说，儿媳妇做出来的脂粉得了大家夫人的喜欢。
这生意能做！
过年那天，何婉娘还去买了鞭炮，家里没有父子俩，清静了不少，一家子坐在一起闲聊，憧憬了下明年。
当然了，何婉娘不想给张成才太大的压力，大多都是在说明年的生意要怎么做之类。
大年初一，全家人都起晚了。
何婉娘原本打算起来烙饼子的，听到院子里没有动静，干脆也躺了回去。
天大亮了，一家人才起身，张成才也没有君子远庖厨的想法，跟着一起进了厨房烧火。
何婉娘想把人撵出去，没能成功。
她也没强求，自从进了城，她算是看出来了，原先家中乖巧的儿媳和孙子孙女是装出来的听话，实则一个比一个胆大，一个比一个倔强。
新烙的饼子味道特别好，肉香混合着面香，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一家子不慌不忙，就守在厨房边烙边吃，前后折腾了半个时辰才算完。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他们是刚从镇上搬来的，在这城里没有亲戚。不过何婉娘觉得远亲不如近邻，最近有刻意跟左邻右舍来往。
初一要拜年，可能是邻居的孩子过来讨喜。
大方的人家给一两个铜板，一般人家给一些红枣糕点，实在舍不得，给一把花生瓜子都行。
何婉娘乐了，笑道：“也就今年，明年咱们也可以一家一家去讨喜了。”
她指的是张腊月肚子里的孩子。
全家都对这个孩子抱着很大的期待，张腊月伸手摸着，笑容满面。
何婉娘原以为打开门看到的是几个孩子，结果却是个大人。
站在门口的人是消失了十几年的张元美。
乍然看到女儿，何婉娘愣了一下，自己闺女她还是认得的，只是没想到会突然相见。
“元美？”
张元美一身丫鬟的打扮，养尊处优多年，她肌肤白皙，看着才二十多岁。
“娘……”
一言出，泪水已滚滚而落，她用手捂住脸，急忙挤进了门。
何婉娘看出了女儿的鬼祟，急忙将门关上：“你怎么这副打扮？偷偷出来的？”
无论是谁，对于和自己有关的人和事都会格外注意几分。何婉娘多年不见女儿，外孙子入了江府后也跟见不得人似的，她难免就会多打听江府，之前在铺子里帮忙时，就经由别人的指点知道了江家丫鬟的打扮。
都说侄女肖姑，张腊月的容貌和张元美有些相似。乍一看，二人就和姐妹似的。细瞧就会发现，张元美肌肤细腻得多，若不是眼角有细纹，甚至比张腊月还要年轻。
张元美进门后，看到院子里的几人，喊道：“嫂嫂。”
楚云梨颔首。
何婉娘抓了女儿就进门：“进屋说，外头冷。”
方才几人都在厨房里烙饼子吃，屋中连茶水都没有。张腊月要去厨房取，楚云梨不放心，亲自跑了一趟。
镇上的张家喝茶都是用碗，搬到城里后，何婉娘觉得自家有读书人，有可能孙子的夫子或是同窗会上门拜访……总不能拿碗来招待读书人吧？
何婉娘特意去选了两套茶具，买的还不是最便宜的那种。
“喝茶！”楚云梨倒了茶，放在张元美面前。
姑嫂二人多年不见，即便楚云梨来了后保养了一番，看着也要比张元美老相。
张元美捧着茶杯：“我是偷偷出来的，江府的妾室想要出门必须要禀过主母，原本我可以回家，只是那贱人太刻薄，从来不许我出门。”
在母亲面前提及主母，她瞬间就想起来了过去十多年里受的那些委屈，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很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何婉娘叹了口气：“当初我就说过你会后悔，你偏不听。”
“娘，我好想你。”张元美丢下茶杯，扑到母亲的膝上，哭得肝肠寸断。
张成才站到了门口。
张腊月捧着肚子，就坐在祖母的边上。她想着，亲姑姑回来了，总该给自己一个说法。
到底是江府容不下一个出身普通的夫人，还是楼成全不想再与她过日子。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钻牛角尖，但还是想要知道真相。
母女俩抱头痛哭，足足一刻钟后才缓过来。张腊月上前倒了一杯茶。
“你是我姑姑吗？”
她大着胆子开口，也是怕自己再不出声，姑姑哭完了就该回去了，到时想问的话没法问。
张元美这才看到了腊月，颔首道：“对，当年我走的时候，你们兄妹俩都没出生。你跟我长得好像啊。”
她一脸惊讶地上下打量。
何婉娘想起来了孙女，自然也想起来了，自家的孙女年纪轻轻就守活寡，质问：“腊月肚子里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们江府既然不允许子嗣流落在外，为何不接腊月入府？”
她都不敢奢望江府能给腊月正室的名分。
即便她知道入江府作妾日子不好过，但孙女年纪轻轻拖着个孩子改嫁，也着实选不到什么好人家。
事实上，如果江府真的有意接人入府，何婉娘兴许又不舍得。反正她心里别扭着，也挺心虚，当初这婚事是她和自家男人定下的，当时一是舍不得生你去外头被人欺负。二来，未尝没有想让外孙子带着孙女入江府，让自家攀上一门好亲的意思。
再说，女儿在江府之中，若儿媳妇是亲侄女，日子也会好过几分。
原先千好万好的婚事，就因为孙女没能入江府，这婚事简直是烂到了极致。
若是孙女换一个婆家，婆家敢这么对她，何婉娘第一个就不饶恕，绝对会冲上门去为孙女讨个公道。如今，也只能私底下质问女儿几句。
张元美面色微变，苦笑道：“若是能接，你以为我不想？府中的事由不得我做主，哪怕是我自己亲生的儿子，也要听从夫人的安排。腊月去了，就跟我是一样的苦命，还是别提了吧。”
楚云梨眯起眼：“合着不是江府不愿意，是你们没提？”
张元美沉默。
何婉娘瞪大了眼：“元美，你嫂嫂问你话呢？”她想到儿媳妇为家里的付出，厉声训斥，“你也知道我长期跟你爹一起卖猪肉，根本没有时间带孩子，你这辈子都欠了九娘。成全是她把屎把尿，亲自奶大的。”
张元美皱了皱眉：“我知道，以后有机会，我也会报答嫂嫂。”
“还是别了吧。”楚云梨冷笑一声，“塞个孩子过来，我辛辛苦苦十几年，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大，你说带走就带走，还害了我女儿……这哪里是报恩，分明就是报仇来了。”
何婉娘不想看到姑嫂二人反目成仇，主动揽罪：“婚事是我定的，九娘，这事怪不得元美。”
“那她总要给我一个说法吧？”楚云梨盯着张元美，“腊月肚子里的孩子，你是个什么章程？”
张元美脸色难看：“入府也是个庶出，江府的公子很难长大，否则，当年我也不会把孩子送回镇上养。”
屋中一阵沉默。
何婉娘长长吐了几口气：“我管不了你们了。”
楚云梨不想放过张元美，上辈子孙九娘被人推下山崖，虽然是周家兄弟动的手，但他们口口声声说的是江府的银子。
镇上的年轻人敢杀人的几乎没有，周家兄弟也是输红眼了，加上江府给得太多，这才出了手。
“当年妹妹把亲生的儿子送回镇上，那你跟江家人是怎么说的？说你儿子夭折了？还是你又找了个孩子养在名下？”

第1914章
张元美面色僵硬。
何婉娘过去那些年心底也琢磨过这些事，没见到女儿，她也没法儿问。这会儿见到了人，由于太过激动，还没想起来这些事。
听到儿媳妇的问话，她也一脸好奇。
“你要是没个孩子傍身，日子也不好过吧？”
楚云梨似笑非笑：“妹妹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让自己落到没孩子的地步？我都打听过了，江大爷一共七位公子，名下三个姑娘。其中大姑娘就是张姨娘所出，算算年纪，今年十八，刚好和成全一般大呢，连生辰都是一个月。”
大户人家的姑娘，八字藏得很好，外人不可能知道真正的日子和时辰。
何婉娘皱眉：“这些事你为何没有跟我说？”
“说了有何用？”楚云梨反问，“难道你要去质问妹妹为何不养亲生儿子反而要养个姑娘在身边？”
何婉娘发现儿媳妇的气性是越来越大了，人在屋檐下，她如今衣食住行都是儿媳妇安排，虽然手头也有些银子，但她不愿意和儿媳妇撕破脸以后灰溜溜回镇上，都是能忍则忍。
这会儿也同样忍了，而且她也想知道女儿为何要多此一举。
张元美脸色特别差：“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想见见娘。其他的事……我暂时不好跟你们解释。”
说着，她起身就要走。
楚云梨同样起身：“妹妹，我还打听到，江府的大姑娘要守寡了。”
张元美脚下一顿，回头怒瞪：“不要瞎打听，江府不是你能得罪的人家。”
“江府大姑娘嫁入门当户对的陈家大少夫人，原本庶女嫁陈家嫡长子是高攀，可惜陈家的大公子生来就体弱，没有门当户对的姑娘愿意嫁，只能低娶。”楚云梨这些日子可不是光做生意，知己知彼，才好早做准备。
“原本陈公子好生养着，也能活个四五十岁，我还打听到，陈老爷才四十左右，若是陈大少夫人运气好些，早日生下嫡长子。兴许这孩子以后能得陈老爷亲自教导，以后接下陈家的生意。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陈公子今年夏日贪凉得了风寒，病情越来越重，近日已经水米不进……”
张元美脸色奇差：“你到底想说什么？嫂嫂，看在哥哥的份上，我好心提点你几句，大户人家的事不是普通人可以掺和的，你最好装作不知道这些。至于腊月……回头赶紧给她找个人家。江府不是好去处，她去了也没好日子过。我不是故意吓唬你，腊月是我亲侄女，我绝对不会害她。”
何婉娘还沉浸在儿媳妇说的那些事情，整个人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来。此时她忽然发现自己的那点精明远远比不上儿媳妇。
她进城后，也担心腊月的处境，惦记女儿，惦记外孙，也有打听母子俩在江府内的事。但却从来没有想过打听一下江府有几位公子几位姑娘，她甚至没想过打听女儿的子嗣。
正如女儿所言，普通人家打听大户人家的事，若是被得知，一个弄不好就会倒大霉。
她震惊于儿媳妇的胆大，也惊讶于儿媳的能干，还真的打听到了。
反应过来，何婉娘急忙问：“元美，你换了孩子，那个嫁入陈家的就不是江家血脉，不说她处境如何，江府主子有没有责备你？”
张元美深吸一口气：“这不是你们能打听的事，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所谓的有数，就是看我女儿挺着大肚子守活寡！张元美，你也是女人，姑娘家遇人不淑，那会被毁了一生。这是你的亲侄女，我还帮你养大了孩子，你怎么对得起我？怎么对得起你大哥？”
楚云梨说到后来，情绪激动不已，眼睛血红地瞪着张元美。
她这副模样，惊住了屋中所有的人，张腊月反应过来后，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张元美吓得后退两步，转身就要走。
楚云梨不允许她逃，一把将人拉住，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
张元美尖叫连连：“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她反手就要去挠楚云梨的脸。
何婉娘吓一跳，急忙上前拦住二人。
楚云梨抽着这个空，对着张元美另一边又扇了一巴掌。
张元美情绪愈发激动，何婉娘也恼了，大声怒斥道：“过年呢，你们要做什么？”
“是她不做人！”楚云梨厉声怒吼，“毁我女儿，我帮她养大了儿子，掏心掏肺对他们母子。她呢？连实话都不肯说一句，分明没把我当一家人！”
张元美脸颊上长了对称的巴掌印，她气得大口大口喘气：“娘，让哥哥休了她！”
“轮不到他来休，回头我就休了他，如你所愿。”楚云梨冷笑一声，“吓唬谁呢？以为天底下的女人都跟你一样怕被休？离了男人就活不了？呸！白眼狼！”
“你说谁？”张元美本来在母亲的劝说下都要离开了，她是偷偷跑出来的，今儿大年初一，所有的主子都在主院，下人们也多在主院伺候。她瞅准了这个机会装病，然后才扮做丫鬟的模样，一路提心吊胆地出了府。
出是出来了，得赶紧回去，要不然，被人发现以后，她会倒大霉。
可是孙九娘实在太气人了：“你骂的谁？”
楚云梨嗤笑：“谁接话我就骂的谁。不要脸，不知羞耻，说的就是你！”
张元美怒火冲天，转身就要打人。
何婉娘见状，急忙拦住女儿：“你少说几句，赶紧回吧。”
在她看来，本就是女儿对不起九娘，让人说几句也是该的。
可落到张元美眼中，就是母亲不帮自己，反而帮一个外人。
“娘，你还是我娘吗？”张元美这些年过得不算好，如今连亲娘都不站在自己这一边，她真的特别伤心，“她打我啊！你没看见她打我吗？”
何婉娘咬咬牙，把女儿推出了门。
张元美愈发伤心：“你不要我了吗？”
何婉娘将门关上，背对着门外道：“你们都冷静一点，回头我会说你大嫂，无论如何，打人肯定不对，下次见面，我让她给你道歉。”
“我要的不是道歉。”张元美对着紧闭的院子门扯着嗓子吼，“你给我扇她，给我报仇。”
“回吧。”何婉娘催促。
张元美特别失望，失望之余又特别愤怒：“我要让大哥休了她！”
楚云梨叫嚣：“你要有这个本事，我谢谢你。”
张元美说这话本就是为了吓唬孙九娘，谁知她居然不怕：“嘴硬！你给我等着。”
她转身就走，决定回头就给镇上送一封信。
何婉娘听到女儿走了，总算是放下心来，叹口气：“九娘，元美从小脾气就不好，又倔又不听话，你让让她。”
“凭什么？”原来的孙九娘面对婆婆这种要求从来都不会反驳，楚云梨才不管这么多，“谁还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凭什么我就得让着她？娘，我嫁入你们张家这十几年，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张家的事，你若还要让我受委屈，那我受不了。”
何婉娘哑然，半晌，她情绪低落下来：“你们一个个的，翅膀都硬了，我管不了你们。”
换做几个月之前，她会和女儿一样勒令儿子休妻，倒不是说一定要让夫妻俩分开，而是想要以此来拿捏儿媳，必须要让孙九娘听话。
但如今不一样，且不说儿媳妇做着那么好的生意，一点不怕被休。只她想要让孙子好生读书，一步一步继续往上考……无银子寸步难行，孙子必须得靠着儿媳妇赚钱。
何婉娘从来就没想过孙子能够考中进士，她想的是孙子在十年之内考中秀才，三四十岁时考中举人，到时花一笔银子捐个芝麻小官……捐出来的官员走不长远，到那时，得靠儿子来培养孙子。
三代人的努力，运气好些，兴许能做到个六七品官。
张成才没有参与长辈之间的这些争执，方才他怕母亲吃亏，还靠前了几步……所以说都是亲人，但亲人里也可以分个亲疏远近。
反正他还是第一回 见自己那所谓的亲姑姑，亲姑姑对待他们一家时并没有多客气，而且，母亲帮着姑姑养大孩子是事实，楼成全负了他妹妹也是真的。
院子里的气氛实在不好，何婉娘不想再说女儿的事，她怕再说下去，婆媳俩会吵起来。但不说话也不行，大过年的，一家子这么僵着，没有半分过年的喜庆，也会影响了孙子读书的心情。
还有两个月就要县试，万万不可以因小失大。想到此，何婉娘转而问：“你何时知道元美生了个女儿的？”
楚云梨随口敷衍：“前些日子。”
其实早就知道了，她进城不久，就找到了一个江府主母身边被撵出来的婆子，给了几两银子，就知道了张元美这些年的所有事。
江大爷确实是对她用情至深才为她讨了贵妾的名分，当初江大爷对她是一见倾心……说白了就是见色起意。
张元美刚过府时，也得了几天宠爱，但她很快有了身孕，大户人家的子嗣尤其要紧。但凡有孕，男人就不可以留宿，江大爷身边又不缺美人，等到张元美临盆时，虽然没有失宠，姜大爷对她早已大不如前。
当年张元美生下来的是个女儿，至于换子嗣之事，反正那个婆子没有听说过。
有了女儿傍身，张元美日子过得不好不坏。江大夫人是个厉害的，耐不住江大爷好色啊，虽然不至于宠妾灭妻，却也时常给自己的妾室各种优待。
张元美生第一胎就伤了身子，此后再未有孕，也好在有个女儿，还是江大爷的长女，这才没有被抛到脑后。
何婉娘见儿媳妇不想说，却还是忍不住问：“你都打听到了些什么？”
“就是刚才我说的那些。”楚云梨不愿意和她
多说。
何婉娘沉默下来。
她从来就不知道儿媳妇对女儿存着那么深的怨气，刚才的那两巴掌，真的一点都没有省力气。想劝吧，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九娘，过年你要不要回家去看柱子？”
楚云梨讥讽道：“你觉得我该去？”
何婉娘觉得自己说了傻话，儿媳妇都知道柱子在外头有女人，甚至连儿子都有了，怕是不会轻易原谅。
这都是什么事啊？
没法再聊下去了，何婉娘转头看孙子：“成才，你要回吗？找了马车，当天就能来回，也不耽误多少事。”
张成才很清楚自己是被谁养大的，父亲最多就是出了银子，对他们兄妹一点都不走心。
“不去，我要读书。明儿就有诗会，同窗做东，听说还会有大人前来，兴许就是批卷的大人。”
何婉娘惊讶，随即大喜：“那你得去，回头穿上我给你做的淡青色那套衣裳，虽说这名次不以穿着打扮来排，但给人的印象很重要啊。你长相不错，穿着清清爽爽，大人先就喜欢上你，回头也不会卡你卷子……我去给你找来烫一下，万万不可皱巴。”
她说着就去忙了，还让张腊月帮她拿热水。
当下烫衣裳，是用汤婆子包了慢慢烫着挪动，活挺繁琐的，想要把衣裳烫得平整，至少也要小半个时辰。
张成才看着祖母离去的背影，松了口气：“娘，您别生气了，小心气坏身子。为那种人，不值得。”
楚云梨扭头看他：“你不觉得我无理取闹？”
今儿张元美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
张成才扬眉：“娘做事自有道理。您觉得对，那就一定是对的。”
楚云梨一脸惊奇：“这话从何说起？”
“儿子是打心眼儿里这么认为。”张成才笑着道：“功利一点说，儿子如今全靠娘养着呢，您说谁对，谁就是对，说谁错了，那就一定错了。”
“嘴很甜啊。”楚云梨真的笑了，“原先我还觉得你太老实，不够圆滑，这不是挺好的？我总算是可以放下心了。”
张成才苦笑：“娘太看得起我了。”他坐在了桌旁，倒了一杯茶，不顾茶水寒凉，连喝了好几口。
楚云梨看他有心事，也不询问，只坐在他的旁边。
半晌，张成才起身关上门：“娘，儿子有点事情想请教，也是想请您帮忙拿个主意。”
楚云梨颔首：“你说。”
张成才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们学堂中四位夫子，教我的那位姓姚，他生了三子一女，唯一的幺女今年十四，姚姑娘长相不错，就是性情娇纵，这些日子一直有私底下与我偶遇，还送我礼物，但我拒绝了。为了让我吃她的糕点，她还买了糕点请全部的学子吃。如果我愿意，这门婚事很可能……”
他越说越慢，直至消了话音。
“那你愿意吗？”楚云梨追问。
张成才苦笑：“我还娶过妻呢，不管与钱氏之间是怎么回事，总归我娶过，算是个二婚头。我要说不愿，娘会不会觉得我不识好歹？她哪里都好，可我不想哄着她。”
娇宠着长大的孩子，肯定比较任性，且不会替别人考虑。
“不愿就算了。”楚云梨语气轻松，“你还这么年轻，姻缘许是没到呢。不着急。”
张成才心头的压力很大，总觉得快二十岁的人就该成家立业。
立业还要等两月，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而成家……姚姑娘朝他献殷勤，要说他心里没有触动，那是假的。
当然了，他很快也看出来了，他心动的是姚姑娘给他带来的好处，而不是喜欢她本身。
看出姚姑娘心意的同窗都说他是走了狗屎运，还让他抓紧。
似乎没有人想过他会拒绝。
“可我怕……”
楚云梨想了想：“姚夫子性情正直，只要你没有做对不起姚姑娘的事，他应该也不会针对你。”
张成才忍不住问：“您不会觉得可惜吗？如果我娶了姚姑娘，夫子一定会尽心尽力指点儿子。”
楚云梨反问：“那你觉得可惜吗？”
张成才摇头，他纠结了半个多月，就是有些舍不得姚姑娘带来的好处，但他后来也想通了，人家姚姑娘像个小太阳似的，他完全回应不了她给的热情，勉强做夫妻，那是对不起她。
不过，他想要放弃之际，又怕自己后悔，怕母亲想法不同，故而有此一问。
母子俩的这番谈话没有让第三人知道，二人心里都清楚，若是何婉娘得知姚姑娘的心意，一定会努力促成此事。
为了一家子不再争执，为了不然何婉娘失望，最好是一开始就别让她知道这件事。
*
镇上父子二人过年，老张头感觉特别冷清，他心里不是滋味。跟儿子一起喝了个烂醉，初一醒来后，已经是下午了。
父子俩将昨天晚上剩的菜热了热，就这还吃不完。
老张头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一把年纪了身边应该越来越热闹才对，结果却混成了孤家寡人。
让他低头去找何婉娘，他做不到。
大过年的被人撵出来，实在太丢人了。
而且他在镇上已经没什么脸面，并不想把脸丢到城里去。
思来想去，打消了去城里的念头。
他又把主意打到了儿子头上：“你要不要去城里看看成才他们？”
张元柱不太想跑这一趟，不过，初五才开市，今年他不太想去舅舅家，没什么亲戚可走。倒是想去安家，可是父亲不让。
闲着也是闲着，张元柱迟疑了下：“我一个人怎么去？您要一起吗？”
“镇上的王家要去城里走亲戚，你搭他们的马车吧。”老张头叹了口气，“你娘肯定还在气头上，我去了也得不到好脸，就不去了。”
张元柱想了想：“那我就去一趟，劝一劝娘。”
王家是一家六口，赶自家的马车。对于多张元柱，他们家有人愿意，有人不愿意，但总体来说，没有在面上给人难堪。
张元柱这一趟可不是白坐，回头要给车资的。
他知道母子俩的落脚地，初二那日，直奔一家人租的院子。
张成才说要参加诗会是真的，盛装打扮了一番，开门就看到了亲爹。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眨了眨眼，确定面前有个人，眉头就皱了起来。
“爹，你怎么来了？”
张元柱一听儿子的话就不高兴：“我不能来么？”他直接就挤进了门，“穿得花枝招展的，你这是要去相看媳妇？什么样的姑娘？家里都有何人？对了，红儿进了城，你见着没？”
进门就问一大串，张成才都不知道从何答起。
楚云梨听到动静出门：“成才，你先去，这里我来应付。”
何婉娘看见儿子，只觉得糟心，看儿媳脸色不好，她张口就骂：“混账东西，谁让你来的？”
张元柱：“……”
大过年的挨骂，这是亲娘吗？

第1915章
大过年的，最好别吵架。
当下人都觉得过年的时候顺顺当当，那接下来的一年也会顺顺利利。
何婉娘对儿子是恨铁不成钢，这也不至于大过年的骂人，事实上，儿子来城里，她还挺高兴……前提是儿子乖乖的，不要影响了孙子的名声。
楚云梨抬手关上了门。
见状，何婉娘吐了口气：“饿了吗？”
张元柱一路过来，还真没顾得上吃东西，闻言点了点头。
何婉娘看下儿媳妇。
楚云梨坦然回望。
换做原来的孙九娘，对上婆婆这样的目光，早就乖乖进厨房做饭了。
楚云梨才不去煮，她怕忍不住往饭菜里面加药。
何婉娘瞪不动儿媳妇，又不舍得使唤儿子，只好自己亲自去厨房，又怕夫妻俩在院子里吵架，干脆拉上了儿媳妇一起。
楚云梨不干活，只坐在灶前。
坐在灶前却不添柴，何婉娘也看出来了，儿媳妇对儿子那是恨到了骨子里，夫妻俩不可能在和睦相处。
这样的情形下，她绝对不能把儿子留在城里，否则，儿媳妇一怒之下，把人休出门了怎么办？
想到此，何婉娘飞快煮了一碗汤面送到堂屋：“赶紧吃，吃完趁天色还早，今儿就回去吧。”
张元柱不太想来这一趟，可来了以后被母亲像乞丐似的往外撵，他心里颇不是滋味，此时他饥肠辘辘，也不想与之争辩，埋头稀里糊涂喝了半碗面汤。
喝完后，从肚子到全身都暖意融融，张元柱总算打起了几分精神：“娘，我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想问一问……”
“城里的事不用你们父子操心，我心里都有数，如果遇上了过不去的难处，一定会让人给你们传消息。”何婉娘催促，“快回吧。”
张元柱不高兴了：“娘，我才是你的亲儿子。”
“你还好意思说。”何婉娘看了一眼院子里，没瞅见儿媳妇的身影，压低声音训斥，“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你不知道吗？赶紧滚回去，没事别来。”
张元柱张了张口：“那孩子又不会认祖归宗，我想接回来，人家还不愿意呢。他不会影响我们一家的日子。”
“已经有影响了。”何婉娘低声喝骂，“若不然，九娘不会跑到城里一住半年都不搭理你。”
张元柱：“……”
眼看母亲咬牙切齿，张元柱也不敢犟，说起了正事：“是爹让我来的，他想问一问江府的事……”
“别问了，元美那丫头来了一趟，险些没把我气死，告诉你爹，别指望了，指望不上。”何婉娘是真的害怕夫妻两人吵架，主要是怕孙子受影响，眼看话说得差不多，儿子却还赖在椅子上，她上前一把将人抓住，扯了就往外走。
张元柱不想走。
他一个大男人，何婉娘自然是拖不动的，她气得跳脚：“你如果再不出去，以后就别叫我娘。”
张元柱：“……”
“至于么？你怎么这么怕九娘？”
“不是怕，老娘是为成才考虑。”何婉娘把儿子带出了门，恨恨嘱咐，“县试之前，你们父子俩在镇上别闹事。你要是闲着，就好生盯着你爹，别让他把家里的银子都送给那些赌鬼糟蹋了。丑话说在前头，我跟你爹可是分开了的，以后你要给你爹养老送终。他拿着银子到处送，等他老了，干不动了，就得你自己辛辛苦苦赚钱来奉养。”
她看着面前呆呆的儿子，越想越不放心，忍不住问：“我走了后，你们做生意，银子都是谁收着？”
张元柱沉默了下：“谁卖的谁收。不过，买猪的银子都是爹在给。”
这么一算，老张头没把他这个儿子当外人。
可落到何婉娘眼中，就是老张头将自己赚的银子一分为二，儿子一份，周家那些混账一份。
这怎么行？
饶是何婉娘决定和离后不管老张头，这会儿也压不住自己的暴脾气。
“你有没有脑子？那是你爹，他赚的银子都该属于你一个人，你盯紧一点啊，不要让外人占了便宜……老娘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何婉娘一边说，一边拦下了路边的马车。
这种天气里想要拦下马车很不容易，不管家中贫穷还是富裕，人都是要过年的。
好不容易找到了马车，何婉娘更觉得这是天意，老天爷都不想让他们夫妻二人多相处。
“路上别耽搁，不然，可能要走夜路。”
张元柱想说自己进城要买点东西，东西还没买，帘子落下后，他摸了摸荷包里为数不多的银子，又觉得母亲的话有道理。
不能再让那个老头子拿着家里的银子到处送人，他得回去守着。
张元柱一路奔波，有点疲惫，路上脑子昏昏沉沉的，等到醒来，已经到了张家院子之外。
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雪，街上白茫茫一片，也好在这雪不够深，马儿这才走得动。张元柱下马车时，看到自家门外有几行脚印。
不对劲，今日有客登门。
看着脚印的方向，人应该还在院子里。
张家到现在已经没有几家实在亲戚了，何婉娘家中长辈已经不在人世，这些年兄弟姐妹之间只有红白喜事才来往，逢年过节是不走动的，孙九娘那边也差不多……其实是九娘单方面的疏远了兄姐。
没有亲戚走动，那院子里的人是哪些，一点都不难猜。
张元柱忽然就觉得父亲让自己进城是别有用心，老头子肯定是想把这个家的人接过来一家团聚，所以才找了借口把他撵出门。
想到这，张元柱心中陡然怒火冲天，直接踹门而入。
踹一声后，张元柱又想起来大过年的，左邻右舍几乎都在家里，不能让人看了笑话。于是，他飞快关上了门，关门时的动静小了许多。
堂屋里众人有说有笑，张元柱听着，就是周家人的声音。
“爹，家里要来客，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老张头看到儿子阴沉沉的脸，皱了皱眉：“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回来，还不知道你请了这么多人在家吃香喝辣呢。”张元柱看着桌上吃了一半的饭菜，鸡鸭鱼肉齐全，比父子俩过年那天吃的还要丰盛。
老张头看出了儿子的不高兴，根本不想在周家人面前质问，这会儿也忍不住了：“你阴阳怪气地做甚？想来你也知道这些人的身份，那是你哥，这些是你亲侄子，别在这里甩脸子。”
张元柱一股怒气直冲脑门，气得他脑中一片空白。老头子这是糊涂了吧？
不管以前老头子私底下如何照顾周家的那些人，当着张元柱这个儿子的面，他从来就没有提过所谓的哥哥和侄子。
如今是连装都不装了。
张元柱气笑了：“是不是还要我们兄弟守望相助？你怎么开得了口？这是个奸生子，屋子里这一群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是孽种！”
这话很重，尤其屋中坐着的周家父子和钱家兄弟全部都已经成亲。
“你再说！”周寡妇的大孙子，也就是周大友霍然起身，“我娘说过，如果不是长辈拦着，压根没你的事。”
张元柱看着面前霎时站起一群男人，周家父子四人，再加钱家兄弟，个个面色不善。即便是张元柱会杀猪，手上有一把子力气，可双拳难敌四手，真的打起来，吃亏的那个人一定是他。
他忽而转身就跑，打开了外头的门，扯着嗓子喊：“大家快来看着一群不要脸的孽种，背着我们母子一家团聚……也就是这几年不管了，换做几十年前，这一群人全部都该丢到水里溺死。”
老张头脑子一懵，反应过来后，急忙跑出去阻止儿子。
“别乱说话。”
张元柱眼看父亲要拉扯自己，而左邻右舍的邻居都还没出门，他下意识伸手一推。
地上有雪，特别滑，老张头滑了一截后，稳不住身子跌倒在地。摔到雪上，痛倒是不痛，就是格外狼狈。老张头怒火冲天，骂道：“你个不孝子！”
“我还不孝顺？”张元柱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跟我娘吵架的时候，我从来都是站在你这边，他们孝顺，你跟他们住去啊！”
话赶话说到这里，张元柱忽然想起来张家的宅子如今在自己名下，想让谁住不想让谁住，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你让那群孽障孝顺你吧，反正你过去在他们身上也花费了不少……”张元柱从来没有细细算过账，话说到此处，他突然想起来了金子还的那三十多两银子。
那还只是其中一回，谁知道老头子往周钱两家填了多少？
亏了啊！
张元柱以前早上杀猪，中午以后都是找人喝酒，平时的花销并不大，一个月最多五六两。
这么一算，老张头在他这个亲儿子身上花的银子还不如别人的零头多。
“你们别跑，还钱。”张元柱溜滑着往前追。
周钱两家不怕他，但又怕被人指指点点。有人想要停下来理论，都被有理智的几人给拖走了。
很快，张家门前就只剩下了父子俩。
老张头叹了口气。
“今日是金子和银子上我们来拜年，那人家拿着礼物登门，我总要招待一二。去了酒楼，那边又是按桌卖菜，搭配好了的，爱要不要。这大过年的，我不会做饭，家里也没有准备，只好买上一桌。我们三人吃不了多少，这才叫了周家的人过来……如果你没进城，肯定也有你一个。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柱子……爹年纪大了，没有多少活头了。我和你娘分开，从来也没有跟她争，你算算，我辛辛苦苦几十年，家里的积蓄我一文没要，他说要把房子放你名下，我也答应了。就这，你还觉得我偏心？”
老张头也不要儿子扶，自己慢慢爬起身，一瘸一拐往院子里走，“你们都不理解我，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也是我的儿孙啊。即便不成器了些，那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可能因为儿子做错了事，就与之断绝关系再不来往吧？将心比心，如果是安家的那个孩子遇上了难处，需要几十两银子解围，不给就会被人砍断手脚，你给不给？”
张元柱恼怒不已：“他才不会是那种好赌的败家子。”
“那些孩子也是被人给算计了，年前他们才看清楚坏人的真面目。你看，大年初二，所有人都有空，他们不也没去赌？”老张头语重心长，“你从小到大也没少干混账事，我不也帮你兜了底？要怪，就怪你没有脱身到其他人家，谁让你来迟了，头上有哥哥了呢？”
张元柱只觉得荒唐之极，这简直就是歪理，可他素来不爱与人争辩，都不知道要怎么反驳，气得像是胸口堵了一团湿棉花，都喘不过来气，差点就要被憋死。
“你答应我，以后由我来当家，每天卖猪肉的银子由我收着，回头猪价多少，我和你一起去付账。”
老张头气得吹胡子：“行！”
过去的那些银子肯定是追不回来了，张元柱在路上的时候就已想过，抓住老头子以后赚的银子就行……到底是亲爹，也不能真的把人给逼急了。
*
城里的何婉娘在送走了儿子后，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进门问：“九娘，他说红儿进了城，我觉得咱们得去找一找。不能让那个女人跳出来毁成才的名声。”
想到这，何婉娘又后悔自己当初心慈手软，没有逼着钱红儿落胎。
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孙子的血脉，但如果钱红儿非要往孙子身上赖，说不准还真的有人会被误导。
“烦死了，明日我就出门去找。”
楚云梨若有所思：“城里这么大，咱们上哪儿去找人？要是钱红儿没有银子，我们只管去最穷的地方找就行，可钱家拿了爹那么多的好处，万一她是揣着大把银子进门，像我们这样找个小院租了，平时不出门，我们很难把人找出来。”
何婉娘坐着长吁短叹：“姓张的不干人事，要是成才真的被钱红儿毁了名声，我回家捅死他。”
她说到最后，也发了狠，不是开玩笑。
“我去找找。”楚云梨当日就出了门。
偌大的府城想要找出一个人很难，楚云梨决定花点银子请人去找。
刚出门不久，就有人凑了过来。
楚云梨认出那是她找的眼线，平时只盯江府。
“江府找回来公子要定亲了，与江大爷的长女……据说那个长女是养女。”
听到这里，楚云梨多了几分恍悟。
张元美可真会算计，正如张家二老把孙子嫁给外孙女一般，张元美将自己亲手养大的女儿嫁给外头长大的亲儿子，如此，不怕亲儿子不亲近她。
“再去盯着。”
那人很快消失。
楚云梨在外城转悠了一圈……找出钱红儿的特殊，大着肚子独身进城的妇人，还真的不难找。
天黑之前，楚云梨就打听到了钱红儿的落脚地。
钱红儿住在靠近府城的其中一个小院子里，她所在那一条街的名声都不太好。每每太阳下山，就有不少女子站在院子之外搔首弄姿，往那去的男人只需要付出不多的价钱就能进门。
楚云梨站在钱红儿家院子外，心情有点复杂，没想到她这般豁得出去。
站了没多久，门从里面打开，钱红儿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调笑着出门。
看到门口站着楚云梨，那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在楚云梨胸口和腰臀处流连。
楚云梨手指一弹，准备好的石子飞了出去。
男人痛呼一声，用手捂着眼睛，还是有鲜血从他指缝间滴滴落下。
钱红儿吓一跳。

第1916章
“好看吗？”
清悦的女声响起，听在耳中莫名有股凌厉之感，男人眼睛受伤，痛得恨不能死过去，闻言哪里还敢犟嘴，急忙摇头。
摇了两下后察觉到不对，又急忙点头。
“滚！”
男人捂着伤，跌跌撞撞跑走，期间还摔了一跤。倒也有其他的女子上前相扶，当然了，肯定不是白扶的。
经此一事，钱红儿对这个婆婆再也生不出轻视之心，嗫嚅半晌才开口：“娘……”
楚云梨手一抬。
钱红儿吓一跳，急忙用手捂住头脸：“伯母，我错了。”
“既然知道该怎么称呼还叫娘，我看你分明就是故意恶心我！”楚云梨冷笑，“别来沾边，敢攀扯成才，我绝不会放过你！”
钱红儿打了个寒颤，急忙摇头。
“我……我……我在镇上活不下去了，我两个哥哥三天两头的输，输了就让那些男人来占我的便宜抵债。我的命好苦啊。”钱红儿捂着肚子，“我带着孩子，找不到活干，只能……只能……”
她可怜兮兮，希望面前的前婆婆心软。
楚云梨冷哼，转身就走。
钱红儿站在门口看着人影消失在街尾，这才放松了紧绷的身形。她早就该落了这个孩子的，之前没有喝药，是怕落胎时一尸两命，从家中逃出来时，她感觉到了带着孩子的不便，也想要买落胎药来喝。但她进城后，偶然得知张腊月在做脂粉生意，且生意还不错。
张腊月卖的脂粉很得这一条街上女子的喜欢，奈何价钱太贵，不是谁都买得起。至少，钱红儿就买不起。
她打消了喝药落胎的念头，未尝没有把这个孩子送到张家的想法。
只不过，孙九娘变得这么凶，她不敢了。
钱红儿扶着自己的肚子，想到再有三四个月孩子就要落地……既然这个孩子不能为她带来半分好处，反而还是个拖累，那也没必要留着了。
脂粉铺开市那日，楚云梨忙完了回家的路上，就得知了钱红儿落胎的消息。
果真是个狠人，钱红儿不是喝药落的胎，至少对外她没有喝药。
她当时正在伺候一位衙差，然后就落了孩子。衙差怕事情闹大丢了差事，很是赔偿了一笔银子给她。
楚云梨听过就算了，那孩子没生下来，钱红儿和张成才之前就彻底没了关系，想要纠缠，都没有理由。
*
过完年后，天气越来越暖，转眼到了二月，还有些春寒料峭。
在这一个多月里，张成才称得上是头悬梁锥刺骨，每日忙活到半夜，饶是何婉娘心疼孙子，每日都炖补汤，还做各种好克化的吃食，他还是越来越瘦。
考县试总共五场，每天早去晚回，但第一场尤为重要，能不能取中，只看第一日。只要第一日考得好，后面不出大岔子，就可取得功名。
楚云梨丢下了铺子里的生意，祖孙三代每天亲自送张成才入考场，下午按时去接。
考完第一场，张成才有些兴奋，全家谁也没问他考得好不好，他自己也没说，回家后就钻入了书房。
接下来几日都是如此。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有一日送张成才入考场时，看到了江府的马车。
江府三架马车，送了三人入考场。
楚云梨后来打听了一下，除了楼成全之外，另外两位都是府上的表公子
有楼成全这个户籍还在镇上的江公子，那两位表公子的身世也值得琢磨一下。当然了，十年寒窗苦读不容易，不会有人特意去坏别人的好事。
只是借个身份考县试而已，又不是真的作弊。
第五日考完，张成才回家时对着三代人道谢。
谢完后回家倒头就睡。
翌日早上，天才蒙蒙亮，学堂那边就有小童来敲门，说是几位夫子有请，让张成才去一趟。
这人活着，很少有人能真正抛开功名利禄，即便是夫子们，也想知道自己名下到底有几位弟子能中。
考中的弟子多了，他们名声会更好，前来拜师的学子也会更多，到时有名又有利。
张成才拿着几张纸去了一趟，这一去，就天黑才回。
何婉娘心里特别亢奋，理智上知道放榜还需要好几日，但就是平静不下来，干脆让厨娘回去，她自己抓着帕子将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一遍。
楚云梨很快就恢复如常，在张成才考完的第三日就继续忙着做生意了，她最近又买了一间铺子，照样放在张腊月的名下。
铺子都买完了，何婉娘才听说，她有些不满：“姑娘家要那么多的铺子做什么？”
她不介意让孙子养孙女一辈子，反正孙女肚子里有孩子嘛，等到孩子长大，孙女就有依靠，不至于重生到死都要依靠哥哥。
可是家里这么多的钱财全部给孙女，她心里颇不是滋味。
张腊月无所谓，不反驳也不争执。
楚云梨却忍不了，何婉娘这些日子从来没有跟她唱反调，是因为她足够强势，并且，但凡何婉娘想要跳起来当家，楚云梨都会给按回去，此时也一样，她直接问：“银子是你赚的吗？”
何婉娘被问得哑口无言。
“儿子传家……”
楚云梨冷笑：“儿女都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腊月又不是你女儿那种白眼狼，我自己赚的银子，想送给谁就送给谁。当然了，如果你想讨回之前我拿走的那些银子，且容我几日，最迟半个月，我一凑来还你。”
此话一出，何婉娘变了脸色。
银子是好东西，何婉娘也想要越多越好。但是如今孙子眼看着就要考取功名，关键是孙子孙女都被孙九娘给笼络了去，她若是真要讨回那些银子，一定会与孙九娘决裂。到时让两个孩子在他们二人之间选一个亲近，她不觉得自己有胜算。
抢不过儿媳，又不想与孙子生分，她只能顺着儿媳的意思来。
“腊月，这些铺子只是放在你名下，不是你一个人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娘操心这么多，要不放我名下？”
何婉娘卡了壳。
在孙女和儿媳之间，自然是放在孙女名下为好。儿子如今在镇上，儿媳妇却在城里，这都半年没住一起，而且，两人之间几乎没有感情了。若是哪天儿媳妇要改嫁，岂不是要把全部的铺子都带走？
“不不不，不用麻烦了，放在腊月名下挺好的。”何婉娘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后悔自己多嘴。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哪天孙女要改嫁，那怎么办？
何婉娘心里特别着急，一是怕孙女改嫁，二来也想知道孙子到底有没有考中，每天都歇不下来，嘴上都生了一串燎泡。
县试放榜不报喜，有没有考中，自去榜上寻找。
放榜那一日，楚云梨起了个大早，找了马车将一家人全部接去了放榜的县衙之外，然后在那附近找了间茶楼，将一家子安顿在雅间之内。张腊月那么大的肚子，肯定不能去凑热闹，在这里等消息就行了。
何婉娘等不了，还没等放榜呢，就已经跑到张榜的地方抢了个前排的位置，被挤得七荤八素，头发都乱了。
楚云梨和张成才站在另一边，这边站着的人挺多，多数是带着书童来考县试的学子，他们不去挤，只在此处等消息。
大抵是府城真的不算大，站了没多久，就有主仆几人过来，他们没注意到站在人群里的母子，停在了二人不远处。
其中就有楼成全，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因为十七八岁的姑娘相伴。
那姑娘一身白，头上的首饰也都是素色，此时揪着楼成全的袖子，眼睛往张榜的地方扫视：“何时才放榜啊？”
“应该还要等一会儿，让秋风去看，你往后退一点，别让人挤着了。”
两人一退，就退到了楚云梨面前。
楼成全察觉到身后退不动了，下意识扭头，然后就对上了楚云梨的目光，他瞳孔骤变，一瞬间面色都扭曲了，声音都到了喉间，又急忙咽了回去。再看向楚云梨的目光中，就带上了几分哀求之意。
张成才八分的心神都在母亲身上，自然也发现了越挤越近的几人，认出是楼成全后，他冷哼了一声。
这一声哼，吓得楼成全脸色僵硬，他硬着头皮对身边的女子低声道：“南玉，这边人太多了，我怕他们伤着你，咱们去找个雅间坐着吧。”
语罢，伸手握住了江南玉的手，强行将人拽着离开。
张成才看在眼中，愈发觉得自己以前瞎了眼。
“相处那么亲密，多半就是江府为他定下的未婚妻了。娘，腊月那边，你也得透露一下，让她早做准备。”
楚云梨笑了：“我早就听说了他要定亲，不过，他牵着的那位姑娘可不是外人，而是张姨娘的养女。”
就在方才，楚云梨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都说侄女肖姑，张腊月的容貌和张元美至少有四分相似，而方才楼成全牵着的姑娘，容貌和张腊月也有些神似。
总不可能张元美抱来的女儿恰巧和姑侄二人长得像吧？
这么一算，楼成全才是那个外头的孩子。
此时，有一对官兵敲锣打鼓而来，手上抓着一圈红布，那应该就是即将要张贴的榜单了。
人群一阵骚动，周围挤得厉害，好在屋子里站的地方比较偏，楚云梨不进反退，拉着张成才往后走，低声道：“别去挤，考完就已尘埃落地，有没有上榜都已成定局。若是没上，咱也不急，明年来过就是。”
张成才一颗心怦怦跳，听到母亲这温柔又坚定的话，渐渐地也没那么慌了。
“中了中了，我家公子中了……”
有人跑走，也有人站着红榜之前念。
“第一名，闵玉，第二名，何浩品，第三名……”
“你念得太慢了，闭嘴吧你。”
很快，何婉娘从人群里挤出来：“他们说，成才是第十名。”
这一番挤得厉害，何婉娘出来时鞋都掉了一只，头发凌乱，看着挺狼狈。
不认字的人跑到前面去凑热闹，那是找踩呢。
不过，何婉娘一点都不怕，这会儿满脸的兴奋，一把抓住了孙子的手，欢喜道：“我孙子是童生了！哈哈哈哈哈……成才，你太能干了，不愧是我孙子……哈哈哈哈……”
她得意忘形，面对众人看过来的目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楚云梨抓着张成才挤进人群，瞅见确实是第十名后，转身拽着何婉娘回了雅间。
三人离开时，看到了人群之外站着的楼成全。
此时楼成全一脸的失落，还要强打起精神跟边上的姑娘说着什么。
何婉娘特别兴奋，一心想着把这大好事告诉孙女，都没注意到路旁站着的楼成全。
楚云梨好心扯了一下她，用眼神示意她往那边看。
何婉娘先看见了自己的外孙子，心想有些失落，她之所以在人群里挤那么久，就是揪着旁边一个书童问有没有看见楼成全或者江南全。
结果没有。
她想着人多是多，也不好和外孙子说话，便将安慰的话咽了回去，然后就看见了亲密的二人。
何婉娘愣了愣，她知道外孙子没来接腊月，多半是要再娶，但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看见了楼成全的未婚妻。
楚云梨见她情绪低落，提醒道：“你不觉得那个姑娘眼熟吗？”
何婉娘恍惚间只看见了一身白，还有头上简单又雅致的发饰，听了儿媳妇的提醒，这才多看了那姑娘一眼，然后她整个人呆住。
母女之间多年不见，何婉娘不止一次梦见女儿，前不久还见了一面，自然记得女儿的长相。这会儿看到江南玉，她感觉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
光看容貌，那姑娘才是女儿亲生，可如此一来，楼成全算什么？
她往日也没少在楼成全身上找张家人的相似之处，只能找到一丁点儿。
楚云梨和张成才抓着人，一人扶一边，很快就回了雅间。
不等张腊月问，张成才先道：“中了。”
张腊月顿时大喜：“第几名？”
如果是前五，秀才基本上板上钉钉。
童生只是有了功名而已，考中了秀才，还能勉强庇佑家人。
张成才抿了抿唇：“第十！”
“大哥，你好厉害呀！”张腊月眼睛大亮。
全家人都很兴奋，张成才到了此刻才总算有了几分自己考中了的真实感和成就感。
一家子往回走，何婉娘一直心不在焉，都到了家门口，她一拍额头：“我还说不管考没考中都买只烧鸡回来吃，方才路过铺子是忘记了。我现在去买。”
她转身就要走，楚云梨不太放心：“街上人多事多，我陪你吧。”
其实她不想陪，奈何她不跑一趟，那就是兄妹俩去。
张成才这会儿心情亢奋，张腊月肚子那么大，楚云梨只能自己跑一趟。
两刻钟后，何婉娘买到了烧鸡往回走的路上，才总算是回过了神来：“九娘，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云梨没有隐瞒她的意思：“楼成全那个未婚妻，是江府大爷的长女，张姨娘生的就是长女。”
总不可能是换回来的姑娘刚好和她长得相似吧？
母女俩长相相似，多半楼成全才是从别处抱来的孩子。
想到此，何婉娘面子都有些扭曲了：“死女子，这办的都是什么事？”
过去的十多年，何婉娘真的拿楼成全当亲孙子，前两年甚至还在私底下跟老张头商量过，如果楼成全最后没有认祖归宗，他们夫妻做主将家里的钱财一分为二，就当楼成全是他们的另一个孙子。
结果，楼成全居然不是女儿亲生，不是他们的外孙子！
想到什么，何婉娘面色更加扭曲：“她竟然让自己的女儿嫁给成全，那腊月……”
腊月是她亲侄女啊！

第1917章
也不知道楼成全有没有在江府上族谱。
如果他真的要娶江大爷的长女，多半族谱上没有他的名字。
“乱七八糟，这不胡闹吗？”何婉娘气得踹了一脚路旁的石头。
楚云梨也想说这话，她不知道里面还有这样的内情，不过，听说这件事情后，反而还松了一口气。
即便她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也治不了某些病……比如近亲生下的有缺陷的孩子，这个真的防备不了。
楼成全和张腊月不是亲生的表兄妹，很大限度的杜绝了孩子成为畸形儿的可能。
楚云梨看何婉娘怒火冲天，道：“再过个把月，成才又要考试，耽搁不得。”
何婉娘感觉儿媳妇说话比较跳，她还在想这边呢，儿媳妇就说了另一件事。不过，这事确实很重要，她点了点头：“接下来这段时间咱们都安静一点，不管心里有多大的怒火都先忍着，等成才考完了再说。”
闻言，楚云梨不置可否，她愿意善待何婉娘，就是因为何婉娘懂得分轻重缓急，也对成才兄妹俩没有坏心。
“腊月在三月中左右临盆，距离现在还有二十多天，我们可以开始找稳婆了。”
何婉娘感觉自己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儿媳妇说的话转变得太快了，这件事情也很重要，她再次点头：“之前我就已经打听过了，咱们附近这一片有三个稳婆，最近的那个姓何，跟我算是本家，回头我找机会跟她套个近乎，先上门送点礼物，还有，咱们最近的医馆是刘家医馆，里面有坐堂大夫值夜……虽说男女有别，但腊月没有夫君，咱们把大夫请过来，若真的遇上了危险，也不管那些规矩，先救人要紧。你说呢？”
楚云梨站定，侧头看着她。
对上儿媳妇的眼神，何婉娘只觉得疑惑：“我哪里说得不对？”
“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楚云梨只是客气一下，她态度强势，“在你眼里，张姨娘是亲生女儿，可在我这儿，她是个与我没有任何血缘的外人，即便曾经是姑嫂，可相处的时间太短，我不知道她没出阁前是什么性子，也不想打听。但从我进门以后来看，她性子凉薄，还忘恩负义，利用起人来一点都不手软，而且道德败坏，亲自帮女儿抢别人的夫君……你也别甩脸子，就说对不对吧？”
何婉娘脸色黑沉沉，不得不承认儿媳是对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任何女人大概都容忍不了自己的男人在外头有孩子的，将心比心，你容不了，我也容不了。所以我们婆媳才站在了这里。”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那你觉得搞得败坏的张姨娘愿不愿意容忍自己的女婿在外头有血脉？”
何婉娘心下一惊：“你是说元美会让人来害腊月肚子里的孩子？不会的！”
说“不会的”三个字时，她并没有十足的底气。
婆媳俩对视，楚云梨不说话，何婉娘苦笑道：“是该防备一下，那你觉得我们应该请哪一个稳婆？”
楚云梨嗤笑：“我觉得这三个稳婆有可能被她收买，毕竟，江府的人，不缺那点银子。”
何婉娘心头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喘气都很困难，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女儿这么恶毒，可事实摆在眼前。
“那我回镇上去请个稳婆来？”她试探着开了口，话出口后，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她一合掌，“对，元美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手伸到镇上去。明儿我就回去接人，大不了多花点银子，把人请到城里来住上一个月。”
她知道儿媳妇赚银子很厉害，而且他自己手头也握有四五十两银子，镇上的人工钱不高，一个月给个五钱，再包吃包住，绝对请得动人。
楚云梨抬步往前走：“娘，你忽略了一件事，腊月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外孙子的血脉。”
原先何婉娘对张腊月肚子很看重，不只是因为张腊月是她孙女，还因为楼成全是她孙子。
楼成全才生下来几天就被送到了张家，在二老看来，孩子生下来就没娘特别可怜，这么多年来，他们怜惜楼成全已经成了习惯。
何婉娘皱了皱眉：“腊月是我孙女，我不希望她出事。”
楚云梨经历了这么多，很容易就能分辨出一个人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看不出何婉娘有作戏，她面色柔和了许多。
“那就麻烦娘跑一趟了。”
何婉娘吐了口气，莫名觉得跟儿媳妇说话很有压力：“我没事做，明儿一早我就回镇上，也顺便回去报喜。最多两天，我就会带着稳婆回来。”
*
张成才没有读书的心思，哪怕从夫子那里得知自己能中，真正看到自己榜上有名，他心里还是特别亢奋。
亢奋的结果就是整晚都睡不着。
夜里不睡，白天就没什么精神。送走了何婉娘后，张成才坐在火边打瞌睡。
“回去睡吧。”
张成才也不睁眼：“不想去睡，要是睡一觉，晚上又睡不着了。我攒着，今晚早点睡。”
楚云梨笑出了声来。
张腊月在旁边做着针线，她如今月份大了，做不了什么事，外头又湿又滑，她连铺子都没去。闲着无事就给孩子做虎头鞋，关于孩子的衣物和襁褓，早已买了料子请绣娘做好了，甚至还洗干净了放在箱子里，时不时的就拿出来烘一下。
“楼成全没中，估计心里很难受。”
母子俩都看了过去。
张腊月说这话时，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也不知道江家还会不会像原先那样看重他。对了，大哥，原先在镇上，夫子不是说你俩差不多吗？”
张成才点头：“是差不多。不过，镇上的夫子不如学堂里几位夫子这般一针见血。”
每次县府试，定山学堂里都有弟子考上童生和秀才，他们自有一套应付阅卷官员的答卷法子，张成才进城后被点拨了不少，别看进城才短短半年，他现在的文章和半年之前相比，完全判若两人。
“你的意思是，楼成全进城以后没有好好学？”张腊月问出这话，见兄长点了头，若有所思，“也对，他要应付江府长辈，得空还要红袖添香，根本做不到大哥这样专注。”
张成才也觉得是这个原因，即便夫子是一样的，可师父领进门，每个人能领悟多少，还得看弟子本身。而且，他天天在学堂，不懂的立即就能询问，而楼成全还得专门跑一趟，有时候夫子的时间不方便，可能需要等，甚至可能白跑一趟。
“明年他一定能中。”
张腊月闻言，轻哼一声：“就他那种人品，绝对走不长远。要是有人知道他道德败坏，取消了他考试的资格就好了。忘恩负义之人，若真的做了父母官，对百姓绝不是好事。”
她说到这里，弯了眼睛笑着道：“我有私心，不希望他考上。”
*
楼成全不知道自己前头的妻子正在诅咒他，榜上无名后，他自觉无颜回江府，在江南玉面前都很不自在。
其实他多虑了，府里的人虽然对他寄予厚望，去也做好了最差的准备。
楼成全自己跑到江大爷面前去请罪。
江大爷面色复杂：“没事，今年不中，明年一定能中，夫子都说你的希望很大。你自己千万别泄劲，抓紧一些，明年一定得榜上有名。”
楼成全一脸郑重地答应了下来。
“爹，我想搬到学堂去住，或者住在学堂附近，和里面的学子一起听学。”
江大爷没有说话，似乎在权衡。
楼成全真的想一鼓作气考中童生，他不愿意相信不如他的张成才考中了而自己却没中，为了说服父亲，他咬牙道：“当初在镇上，夫子对我和张成才都很是看重，还说我的文章更有灵性。府里锁事繁多，我很难静下心来看书。爹，你就答应了我吧。”
外人看江府风平浪静，只是在去年时闹了一出真假公子的笑话。
而实际上，后来又闹了一场。
那会儿张元美说女儿不是亲生，楼成全才是她生的儿子，而且还拿了她当初有孕时遇上了几次危险来说事，振振有词的表示她害怕孩子留在府里被人所害，这才将其远远送走。甚至还找出了当年换孩子的丫鬟和把孩子送走的人。
至于母女俩相似，张元美说母女俩长期相处才越长越像。
彼时，江大爷信了，还给楼成全上了族谱。
后来江南玉夫君病重，眼瞅着人要不行了，张元美就做主定下了二人的婚事。
江大爷也答应了。
归根结底，还是看在当年的情分上，而且，张元美这些年确实不止一次遇上危险，他心有歉疚，想要给她一条退路。
一个妾室靠着生下来的女儿养老……真的很不够看，最后多半要看嫡子的脸色度日。
而这些年来，妻妾之间斗得跟乌眼鸡似的，甚至还夹杂了几条人命……即便是下人的性命，妻妾之间也不可能和睦相处。
江大爷想要让张元美以后无忧，所以才认下了儿子，将亲生女儿挪出族谱。
所以，对于江大爷而言，楼成全是女婿。
女婿的日子好过，女儿才能好过，张元美老了以后才有依靠。
“行！”江大爷想了想，“你身边的丫鬟就别带了。”
楼成全颇有些不自在，点头答应了下来。
租房子的事情不需要楼成全操心，江大爷也不知怎么想的，把房子租在了楚云梨的斜对面，两家相距几十步远，站在各自的门口都能看见对方大门。
楚云梨转头就找到张成才询问：“会不会影响你？”
如果会受影响，那就换个地方住，换个学堂也行。
张成才摇头：“不会。”
他心里有个愿望，想越爬越高，然后让楼成全后悔。
表兄弟二人在学堂重逢，事实上，俩人根本就没什么说话的机会，四个夫子分了甲乙丙丁四个堂。
张成才入学时，被夫子考校过后安排在了乙班，而他考中童生后，就已经入了甲班。
甲班所有人都是即将要参加府试和院试的童生，都想一举得中，个个头悬梁锥刺骨，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睡觉。
相比之下，乙班的劲头远远不如县试前……这些没考中的，都只能等明年再试。
楼成全私底下找到了张成才，想要问他的文章，被夫子批复过的那种。
原来，学子们每隔五日就要写一文章交给夫子，夫子会用朱笔批复，这批复尤其重要，会点出文章的不足。
只看批复，就能受益良多。
张成才一口就回绝了：“我哪些文章都拿来引火了。”
这分明就是胡扯。
楼成全和他一起长大，很清楚张家人对他们写下的文章有多重视，但凡是读书用的纸，不管有没有写字，都不可能拿来扔灶膛。
“你别这么小气，我们是表兄弟，我还是腊月肚子里孩子的爹，若是我能得中，孩子的日子会更好过，咱们兄弟也能守望相助。”
“我就是小气，就是记仇，就是不给你！”张成才冷哼，“你忘恩负义，抛妻弃子，毁我妹妹一生，我不给你使绊子就已经是我品性高洁，还指望我帮你的忙，凭什么？凭你不要脸吗？”
他越说声音越高，楼成全吓了一跳，两人站的地方隐蔽，但耐不住学堂里弟子多啊，这么大的声音，很可能会就被旁人给听了去。
“你小声些。”
张成才呵呵：“稍后我就去找夫子说你干的混账事，你等着！”
楼成全吓得魂飞魄散：“别！”
他伸手去抓人，却抓了个空。
剩下的明天补~

第1918章
张成才脚下飞快，他真的是打定了主意要告状。
以前他无数次说服自己不要被旁人影响，可这讨厌的人天天在眼前晃，很容易牵动他的情绪。他才不要让自己受这委屈。
楼成全追了两步，抓不到人，咬牙喊道：“你不想看见我，我走就是了，不要告状，算我求你。”
张成才还是没停下。
楼成全噗通跪在了地上：“哥，你就放我一马吧。”
张成才这才回过头：“那你自己滚，麻利点。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还有，腊月肚子里孩子的爹已经死了，跟你没有半分关系，记住了吗？”
楼成全心中屈辱无比，从小他就要看张家人的脸色过日子，原以为认祖归宗之后就能将张家踩在脚下，能看见张家人各种求他。结果，事与愿违，即便是他成了江府的公子，也还要被张家人威胁。
“我记得了。”
看他乖巧，张成才心中并无半分畅快。
楼成全很快起身离去，当日下午就去找夫子辞行，他没有急着搬家……此时得禀过父亲。
只是，他好不容易才求得父亲把自己放在学堂，如今这一天都还没过完就要换地方，也不知道父亲会不会答应。
江大爷很生气。
“你以为我一天很空闲吗？还是你觉得自己是世上难得的奇才，所有的夫子都要听你使唤？”
没有进定山学堂，那去哪儿拜师都行。之前就得了定山学堂的夫子指点了几个月，如今又拜师入堂，结果一天就要转投他人门下。
读书人迂腐，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楼成全这种做法，算不上欺师灭祖，但一定会被那几位夫子狠狠记上一笔。
楼成全低着头，他不想背上一口大黑锅，低声说了自己被威胁的事。
“儿子想找张成才讨要他以前的文章，都是几位夫子朱笔批的，儿子若是能细细查看，一定会少走不少冤枉路。结果他……若是儿子不走，他就要将儿子抛妻弃子之事告诉夫子。”
抛妻弃子不是什么好名声，普通人干了类似的事，最多被人背后骂几句。可读书人不行，名声毁了，兴许连进考场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了，楼成全觉得自己即便是抛妻弃子也情有可原，他的身世复杂，抛下了张家的姑娘，还可以对外解释说是张家的长辈逼迫他娶了妻。
既然是被长辈所迫，两人又门不当户不对，抛妻也在情理之中。知道的人不多，楼成全能厚着脸皮说一声自己是不得已，但若是闹得沸沸扬扬，楼成全这边理亏，在他不敢与张家人当面对质的情形下，绝对不能让事情传开。
江大爷是生意人，听了这番话后，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乖巧，当即脸色阴沉。
其实他不太愿意让女儿嫁给楼成全，只是女子二嫁，本就没有什么好人选。是张元美说楼成全读书有天分，最少也是个秀才，所以江大爷才帮着演了这一出出戏。
事到如今，江大爷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主要是他在这世上费了太多的心神，不愿意再劳心费力。
“你若非要换，我不拦着，那我最多给你一些银子，不会再带着你拜师。”
楼成全松了口气，立即磕头道谢，还表明心迹：“儿子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待南玉，好好孝敬您和姨娘。”
这态度取悦了江大爷，他面色和缓不少，摆摆手道：“去吧。”
楼成全走出门，才发现自己后背都已湿透了，回到自己院子，房里伺候的两个丫鬟立刻迎上前来。
这两个丫鬟是江大夫人给的，一个叫红颜，一个叫知心。
楼成全听着名字不错，没给二人改。
丫鬟特别贴心温柔，帮着他脱下披风，另一人已经拿了温热的帕子帮他擦脸。
楼成全刚才吓出了不少冷汗，帕子擦过后，只感觉浑身清爽。
“公子，您再出门的时候，带上奴婢二人吧。”红颜一脸的凄苦，“你若是不住府中，奴婢们在这屋子无事可做，很快就会被管事调走。可奴婢二人已经是您的人了，再去其他院子，肯定会被排挤……求公子给奴婢二人一条活路吧。”
两人跪在地上，露出姣好的身段，楼成全心中不忍：“父亲不会答应的。”
他说了自己的为难，两个丫鬟却不打算退缩，二人私底下已经商量过对策，此时张口就来。
“公子可以把奴婢二人买下安顿在外头院子，回头奴婢们不出门，不会有人发现。”
知语泪水涟涟地哀求：“求公子怜惜。奴婢们不想死。”
丫鬟身不由己，她们伺候了楼成全，就已经没有退路。这个男人不要她们，回头张姨娘肯定会找机会将她二人打发掉，失了清白的年轻女子，多半只有花楼才会收留。
楼成全受不住二人哀求，答应了下来。他出门回了自己住的小院，颇费了一番功夫，花了几百两银子请人帮自己引荐，顺利拜入了三大学堂之中的满山学堂。
满山学堂距离他所在的院子坐马车要一刻钟，说远不远，近也不太近，楼成全不敢再麻烦便宜父亲，决定以后每日坐马车来回。
很快，他院子里多了两个丫鬟伺候。
别人不会注意到谁家院子有没有多人，楚云梨一直盯着楼成全，两个丫鬟搬进院落的当日，她就得知了此事。
张腊月在进城后，对楼成全越来越失望，早已打消了与之和好的念头。
楚云梨却没有瞒着张腊月这件事，她又不是抹黑，不过实话实说而已。
听说楼成全还养了两个丫鬟在院子里，张成才和张腊月面色都一言难尽。
“这是在读书啊，他……”
张成才摇摇头。
张腊月原先是觉得自己身世不好，人也不够聪明，这才被楼成全抛下。知道楼成全干的那些恶心事后，她想法慢慢转变，觉得是楼成全配不上她。尤其在脂粉铺子日进斗金，另外两个铺子也即将开张时，她心里更是底气十足。
*
张元美又一次找上门来了。
上次见面不欢而散，张元美原本不想再见母亲，可是侄子太过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再走一趟。成全拜师已成定局，她希望和娘家人好好谈一谈，别让侄子再在外头败坏楼成全的名声。
进门了才得知，母亲回乡了，张元美有些失望，但出门一趟不容易，她还是说了自己的想法，末了道：“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亲兄弟也差不多，还是同一个娘奶大的。成全读书有灵性，最多三两年就会考中秀才，以后还要考举人……我的意思是，大家不要互相使绊子，劲儿往一处使。平时遇上不懂的互相探讨，互相解答。”
楚云梨手里在折尿布，今儿屋子里烧的炉子特别暖和，她又把洗干净的尿布拿来烘了烘。
张元美即便不是正室，也没有干过这些活，心里很是看不上。话说完了，眼看屋中没人接话茬，她恼羞成怒：“嫂嫂，你聋了吗？”
闻言，楚云梨抬眼：“你从来不在我们面前说实话，把我们骗得好惨。那天我看见了你所谓的养女，和你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养女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吧？当年你根本就没有把自己生下来的孩子送回镇上，或者，楼成全是你打算换的孩子，但没有换成功，而你又做不到把孩子到处乱扔，干脆扔回镇上，是也不是？”
张元美没想到多年不见的嫂子会变得如此犀利，一下子就说到了那些不为人知的真相，她脸色特别差。
“你以为养了个孩子就对我有恩？当年我把孩子送回去，那是送给我爹娘，你也可以不养。”
楚云梨嗤笑一声：“这么不要脸，不愧是张元柱的妹妹。”
张元美心下疑惑，听这意思，好像孙九娘很看不上她哥哥。
凭什么？
一个村里的姑娘能够嫁入镇上，已经是高攀了。竟然看不起自家男人，谁给她的底气？
“你就不怕我把这话告诉娘？”
楚云梨一脸惊奇：“我早就想给你哥哥一封和离书，不过是看在成全的面上才忍着。对了，上次你说会让你哥哥休了我，我等了这么久，休书呢？”
张元美觉得事情不太对，母亲回镇上了，腊月在边上跟个哑巴似的，成才也对她爱搭不理，再谈下去，也不过是浪费唇舌。
于是她起身告辞：“我不跟你废话了，回头有你求我的时候。”
撂下狠话，她转身就跑。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你是觉得楼成全会考中秀才，所以才强行把他抢去做女婿，对吗？”
张元美头也不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成全是我儿子！上了族谱的。”
看着她出门后去了楼成全的院子，楚云梨不知想到了什么，心下一乐。
张腊月心情不太好，再怎么说服自己不要被那些人影响，每一次见面，都能让她再次刷新对这几人不要脸的认知。
“娘，我有点饿。”
她说着就要去厨房。
外头很冷，今日还有风，楚云梨起身：“我去给你取吃的。”
有孕在身的人会饿得比较快，楚云梨会让厨娘多做一些饭菜温在锅中，随吃随取。刚进厨房，忽然就闻到了一股不属于厨房的味道，应该是脂粉味。
这味儿……楚云梨方才在张元美带来的那个丫鬟身上闻见过。
这天太冷，母子三人都在屋里烤火，方才张元美的丫鬟有出来过，楚云梨当时还瞅了一眼，看见丫鬟去了茅房的方向。
茅房在厨房的后面，中间隔着个柴房，楚云梨都没注意到丫鬟有进过厨房。
丫鬟肯定不是到厨房里来转悠的，楚云梨揭开锅盖，一眼就看到蒸好的蛋羹上有一些白色的粉末，另一边的乌鸡汤里飘来的味道不太对。
现在给一家人做饭的厨娘会一点医术，她娘家外甥是个大夫，厨娘本身挺好学的，会做一些补身的药膳。
当然了，楚云梨怕她乱用药，做之前还会确认一下添加的药材。
此时那乌鸡汤里的药味都是活血的药材……有孕之人喝活血药材，很大的可能会落胎。
而且药味儿这么重，怕是两三口下肚，孩子就留不住了。
楚云梨冷笑一声，就连边上的馒头都沾了一些药粉，是微毒的粉末，不要人命，但害一个肚子里的孩子绰绰有余。
“东西不能吃了，成才，问问腊月想吃什么，你跑一趟吧。”
张成才奔进厨房：“下毒了？”
见母亲点头，他满脸愤怒：“欺人太甚！”
一边让他照顾了楼成全，一边又动手害他妹妹。此人心中没有半分亲情，完全是翻脸不认人，好像这天底下的人都该捧着她。
“我先去买吃的。”
张成才风风火火走了。
*
夜里，楚云梨一身黑色从屋中飘出，也没开门，助跑几步跃上墙头，如同猫儿一般轻巧地落到墙角，她顺着墙根阴影处缓缓靠近楼成全的院落，再次助跑，跳了进去。
三更半夜的，院子里空无一人，厨房的方向有火光，似乎有东西煮在炉子上。而正房之内，有男女调笑声。
女子声音又娇又软，喊着公子饶命，男人哈哈大笑，笑声志得意满。
楚云梨有些犹豫，她不太想这时候凑过去，万一看到了不该看的，长针眼了怎么办？
主要是辣眼睛啊。
要说楼成全也挺厉害，张成才早在一个多时辰之前就已睡熟，他现在还在跟丫鬟调笑，距天亮也只有三个时辰了，即便早上能起来，怕是也很难集中精神。
不过，外头寒冷，楚云梨想早点办完事情回去睡觉，也不往里头看，点燃了一支带来的香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香烟袅袅，半刻钟后里面传来扑通几声，然后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楚云梨大喇喇推开门走了进去，地上两个女子几乎全裸，而楼成全身上一点都没穿，倒在靠近床边的位置，眼睛上还蒙着一块纱，大概在捉迷藏。
当然了，楼成全前面十年读得很认真，只靠着那十年积攒下来的学识，不需要费多少功夫就能考中童生甚至是秀才，如今缺的不过是答卷的技巧罢了。
楚云梨掏出了根银针，在楼成全左右手的腕上扎了进去，一刻钟后，收回银针，快速收敛了带来的所有东西，整理了她出现过的痕迹，带上门后跃墙而去。
*
楼成全早上醒来时，发觉自己很是疲累，周身酸痛。而且他居然没有睡床，只是躺在地上。
屋子里点了火盆，一晚上要换好几次，算得上温暖如春，睡地上有点凉，只要盖了被子，也能过夜。
可是他没盖被子，甚至身上是光裸的，楼成全脑子昏昏沉沉，勉强坐起，头靠在床沿上。忽然想起来他今儿还要去学堂。
今天是换了学堂第一日，原本他打算好早点睡，给夫子留下个好印象，可此时外面天已大亮。
想到此，楼成全心下一惊，呵斥道：　“快点起来！”
两个丫鬟睁开眼，眼神里一片迷茫，有些弄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楼成全又急又气，翻身而起，下意识用手撑床，想要借力起身。
这一撑，整个人一头栽倒，人都趴在床上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上没有力气。
怎么会没有力气？
难道冻着了？
楼成全抬起自己的手，发现自己手腕软软垂着，手指能动，但抓不住东西。他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又试了几次，确定自己真的不行，顿时大惊失色。
两个丫鬟总算清醒过来，发现时间不早，吓得急忙找了衣裳来穿。
楼成全扭头看向二人，见两人动作慌张，一边穿衣，一边商量着谁打水，还问及厨房里的火。
两人很快发现，她们昨晚住在厨房里的砂锅居然无人去端。
那是她们为主子准备的早饭！
楼成全主要是看两人的手，他这会儿慌的不是去学堂的时辰，而是自己的手到底能不能好转。
“一人洗漱，一人去给我请个大夫，治手脚酸软的。”
两丫鬟闻言，对视一眼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惶恐之色。
昨晚三人一起玩闹，最后不知怎地睡了过去，最倒霉的是，主子居然没有到床上去睡。这种天气里躺在地上，夜里还没有添火盆，那是要把人冻病的。
而且，公子为了掩人耳目，不让人知道她们俩在这院子里，私底下悄悄把这院子里伺候的其他人都打发走了，即便是贴身随从，也安排到了附近的院子里住，早上才过来接人。
也就是说，公子是他们俩伺候的，万一出了事，主子质问起来，也是找她二人的麻烦。
此时丫鬟只希望公子只是被冻伤了，能被大夫治好，否则，她二人要倒大霉。
安静的屋子里，气氛凝滞，楼成全靠在床上，紧紧盯着床前大夫的神情。
随从站在一边，满脸的严肃。
好半晌，大夫才收回手，细细捏着楼成全的手腕：“这里痛吗？这里呢？此处如何？”
楼成全手腕没有疼痛的感觉，就和常人一般，但是确实拿不住东西，能抓筷子，但不能控制筷子夹菜。
这样的情形下，他想要提笔写字，别说笔锋，压根就写不了。
大夫得知他不痛，也满脸疑惑：“老夫学医几十载，没有见过这种病症，不过，世上疑难杂症本来就多，兴许旁人能治好。”
言下之意，让楼成全另请高明。
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请安的声音，楼成全从窗户看见来的是江南玉母女俩，顿时面色大变。
这是补昨天的，今晚上还有，应该会很晚

第1919章
楼成全很清楚自己的身世是怎么回事，对外说是放在外养了多年的江家公子，实则不然。
张姨娘早就告诉了他真正的身世，还直白地说了对他的安排。以后她好生读书，好好对待江南玉，那就有好日子过。
两样安排，楼成全今日都没有做到。
一来是他昨天晚上跟两个丫鬟厮混，此事是瞒着府里的，未娶妻先宠了丫鬟，旁的男人可以理解，但张姨娘母女绝对要生气。
二来，他厮混太过，以至于让自己在地上躺了一夜，被冻到双手无力，严重到拿不起笔。如果治不好，他以后写不了文章，那还考什么？他考不了童生，张姨娘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
楼成全心中慌乱无比，脑子里想着应对之策，可越是着急，越是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母女俩进了门。在慌乱之中，楼成全是来得及使眼色让两个丫鬟退下去。
屋子就那么大，两丫鬟身形苗条，一人穿粉色，一人穿粉紫，衣裳鲜亮，母女俩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见？
江南玉先就变了脸色，冷笑一声：“父亲说你搬出来是为了专心读书，结果呢？”
她目光在两个丫鬟身上扫视，“我前脚卖了你们，后脚你们就到了这院子里。合着我还做了件好事，让你二人过得更从容了。”
她语气阴森森的，眼神里满是怒火。
两个丫鬟吓一跳，急忙跪地磕头求饶。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红颜比较会说话，边哭边道：“姑娘饶命，奴婢蒲柳之姿，人微位卑，从不敢与姑娘相争，姑娘只当奴婢是个小猫小狗……但凡姑娘有吩咐，奴婢一定拼命办成，只求姑娘饶了奴婢一回……”
江南玉气笑了，抬脚就踹。
她直接踹向红颜的胸口，这一下踹得挺重。红颜朝后倒去，虽然没吐血，可脸色惨白。
楼成全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却没有出言求饶，他如今是自身难保。
张元美脸色难看：“我得了丫鬟告密，说你在这院子里藏了两个美人，原以为是有人诬告，故意挑拨我们之间关系。”说到这里，她嗤笑一声，伸手一指红颜二人，“你说，她们俩为何在此？”
楼成全闭了闭眼，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张元美发了脾气，怒斥：“说话！你哑巴了吗？”
“她们到底是跟了我一场。”楼成全苦笑，“姨娘放她们一条生路吧。”
言下之意，他答应让张姨娘送走两个丫鬟。
张元美呵呵：“来人，将这二人杖毙。”
她扭头看向浑身发抖的两丫鬟，冷笑道：“你们知道公子的未婚妻是本姨娘的女儿，虽然我们不是亲生母女，但这么多年的情分，和亲生的无异。你们居然敢与大姑娘抢人，能有几条命经得起祸祸？”
有婆子来拖了两个丫鬟到院子里，很快就想起了板子打在肉上的沉闷声。
楼成全面色越来越白，下意识看向江南玉。
女子不都温柔善良么？
那二人要被杖毙，江南玉应该看不下去。
结果，此时江南玉一脸的冷漠。
楼成全张了张口，到底是没敢替两个丫鬟求饶。
张元美跑这一趟，是得了丫鬟密报，说是楼成全在外藏着美人。母女俩亲自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好生处置两个丫鬟，也是杀鸡儆猴的意思。
杖毙了这二人，让府里的其他丫鬟好身紧一紧皮，不要勾引不该勾引的人，也是告诉楼成全，以后要安分守己，不要害了卿卿性命。
此时张元美才发现屋中还有一位大夫在，并且，大夫在配药。
楼成全是她精心挑选的女婿……如果不是女儿是所嫁非人，她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将这个放在自己名下的儿子接回府中。
越是富裕的人家，对女子的贞洁就越看重。女子二嫁，想要嫁入别人家做正头娘子，又不想做续弦，真的很不好嫁。
张元美私心里还是希望女儿嫁一个年轻有为的后生，即便是现在身份低一点，以后也能有个盼头。楼成全就不错，文章很有灵性，中秀才不过是早晚的事。
看到未来女婿病了，张元美立即询问：“成全，你病了？”
别是那方面有毛病才好，她还是想让女儿有一个自己亲生的孩子。
这年头，亲儿子都不一定孝敬，不是亲生的孩子，更是靠不住。
楼成全打了个哈哈：“是，昨晚没盖好被子，有些着凉。”
大夫瞅了他一眼，到底没出声反驳。
楼成全见大夫没有解释的意思，心里大松一口气。
江南玉看着大夫配的一堆药，好奇问：“这药要喝几副？”
大夫不会主动挑破楼成全的谎言，但也不会帮着遮掩，他就赚一个药费和诊费而已，可没有拿封口费。
“说不好，公子的病症很复杂，兴许三两天就有好转，也可能……反正，我不敢保证能让公子痊愈，诸位可以请别的大夫来看一看。”
这话让张元美母女俩听得一头雾水，着凉了而已，得个风寒，严重些也最多养上半个月。
怎么大夫这话说的，好像这辈子都治不好了似的。
张元美脱口质问：“到底什么病？”
大夫：“……”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这可不是我要说的啊，公子勿怪。”
楼成全一片心灰，他可以厉声阻止大夫开口，但母女俩一定会怀疑。而且这位大夫年纪不轻，也是附近这一片的名医。老大夫都治不好，说了这是疑难杂症，即便他再请了其他的大夫，可能也没那么好治。
也就是说，不让大夫说话，他手腕病了的事也瞒不住。
既然都瞒不住，他再遮遮掩掩，会被母女俩讨厌。
江南玉还有许多选择，而他没有退路……他的手治不好，就没有让江南玉心甘情愿嫁给他的底气。
如此，在母女俩面前，他必须要做到坦诚以待，至少面上得坦诚。
大夫说了楼成全双手乏力，这期间楼成全一颗心提着，紧紧盯着母女俩的神情。
张元美没有听说过这种怪病，疑惑问：“治不好了？”
大夫不敢说这话，摇头道：“不好说。老夫没有治过这种病症，夫人可以另请高明。”
留下几副药，大夫告辞离去。
屋中气氛很差，所有人都不说话，楼成全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听着外面院子里板子打在肉上的啪啪声，他心里特别后悔自己昨夜的荒唐。
如果没有和两个丫鬟玩闹，而是早早睡觉，他这会儿已经去学堂拜见夫子了。
想着想着，楼成全眼圈越来越红，到底是不甘心，找来了随从去学堂告假。
“如实跟夫子说我的病症，等我好转，立刻前去拜见。”
第一印象很要紧，这个道理连久居后宅的张元美都听说过。
“你可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张元美大发雷，一怒之下，还把桌子都掀了，然后扬长而去。
江南玉起身跟上，临走时没有再看楼成全，更别提开口说几句宽慰的话了。
楼成全看见了母子俩的冷漠，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只觉得浑身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
另一边的镇上，何婉娘找到了稳婆，说了自己的要求。
让一个妇人去城里干活，即便是当天可以来回，对于稳婆和其家人而言，是一件需要认真考虑的大事。
稳婆要和家人商量，何婉娘也不好催促。她如今不是张家妇，即便是儿子还在张家院子里，她也不好再过去住。回到镇上以后，干脆住到了她姐姐的家里。
何婉娘离家小半年，如今回镇上暂住，也没空着手上门，当日就说自己最多住四五天，她姐姐一家对她挺热情，一日三餐都换着做好吃的。
姐妹俩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见面，得知张成才考中了童生，并且在准备一个月后的府试和院试……若是还能得中，那就是秀才了。
镇上的读书人少，能考中秀才，就算是改换门庭。
这件事情在镇上传开，张家父子觉得与有荣焉，也有不少人回头看自家孩子，动了送孩子读书的念头。
别人只是有想法，送不送的，还得再看看。毕竟读书的花销不少，那就是个无底洞，普通人家供不起。
其中安娘子就动了心思，安家不是什么特别富贵的人家，安婆子再疼唯一的孙子，想的是让孙子给安家传宗接代，没想过花大笔银子送孙子读书让其光耀门楣……那太难了，也不是付了银子就一定有收获，安婆子不愿意赌。
安娘子让自家男人安华山在吃晚饭时提了一下，被安婆子骂了后，男人瞬间就打消了念头，秀才亲爹的名头是好听，可他也不太愿意累死累活供儿子读书，又不是亲生的，现在看着孩子挺孝顺的，以后的事情谁知道？
母子俩达成一致，安娘子心里急得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孩子都十岁了，若是想读书，再不送去书院就迟了！
她思来想去，既然靠自家读不成，那就让孩子找她亲爹去。
可惜，张元柱得知自己儿子考中了童生，不想让自己做的事影响了儿子名声，看到安娘子就绕道走。
他倒也不是说就此和安娘子断绝关系，而是打算在儿子院试张榜之前，都先和安娘子拉开距离，省得传出风言风语影响儿子。
安娘子撵了两日，都没能和张元柱说上话，她一咬牙，直接跑到了何大姨的家中。
何婉娘看到安娘子前来，简直杀人的心都有，这个紧要关头，她真的不想闹出流言蜚语。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何婉娘不想在姐姐家里谈这事，隔墙有耳，万一让姐姐一家听见，想瞒都瞒不住。
镇上能谈事情的地方没有几处，何婉娘最后去了那个老张头和钱进金密谈的破败院子。
“有话就说。”
安娘子看出了她的戒备之意，心下放松了几分，只要怕，她就有机会。
“伯母，家根也是张哥的儿子，他这辈子就得了俩儿子，大的那个都要考秀才了，难道让小的那个一事无成？”安娘子是开门见山，她抹了抹泪，“我这个当娘的没本事，安家……对孩子心有隔阂，不愿意供他读书，之前学了一年，就把孩子带回家了，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伯母，您可怜可怜自己的孙子吧。”
何婉娘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送孩子去学堂？”
送孩子读书是好事，何婉娘还真的有些意动，不过，她得顾及儿媳妇的想法。
如今她手头有些银子，送孩子读书不难。可这件事情若是被儿媳得知，儿媳肯定会生气。她心里在权衡，自己要不要为了安家的孩子得罪儿媳妇。
安娘子急忙点头：“孩子长到这么大，安华山那个混账口口声声说会拿孩子当亲生，却根本做不到像亲爹对待亲儿子那样毫无保留。伯母，孩子只能指望你们了。”
何婉娘叹口气：“你让我想一想。”
话是这么说，何婉娘一开始确实有动摇过，但很快就打消了送安家孩子读书的念头。
大孙子想要继续往上考，考中了举人以后花大笔银子捐官，那都得靠儿媳妇出钱出力……就像是一个家里有兄弟好几个，但家里的银子只够让一个孩子读出点名堂，那总要有所取舍，一碗水端平的结果就是所有的孩子都去读，然后都出不了头。
换了何婉娘当家，她绝对会选择让那一个孩子出头。
只有其中一人有出息改换了门庭，才能拉拔其他的兄弟。
不然，只能所有的兄弟捆在一起继续受穷。
二人分别以后，何婉娘没有立刻回姐姐家里，而是去了稳婆家中。
“大姐，你想好了吗？我打算明儿一早就回城，若是不成，那也不勉强。”
稳婆已经和家里人说好了，她很愿意去城里一趟，之所以没有立刻回话，就是想再多要一点工钱。
没想到何婉娘一开始都说了给三天让她考虑，这才第二日就说要走，稳婆急了，一口答应了下来。
“行，就按你说的，不过等母子平安后，你得找马车送我一程。”
比起孙女的安危，这只能算小事。
何婉娘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她怕被安娘子纠缠，忍不住多嘱咐了几句：“成才考中童生是好事，可我这边好多亲戚都想登门，偏偏我住在亲戚家，没个地方招待，只能把人请到酒楼……我亲戚多，哪里招待得过来？你别说我要走，悄悄收拾了行李，明儿卯时初，我到你家门口来接你。”
稳婆答应了下来。
翌日天还没亮，一架马车鬼鬼祟祟接了稳婆，直接出了镇子直奔府城。
安娘子得知何婉娘离开的消息时，天已经大亮，马车怕是已经到了府城外了。
*
稳婆进城以后，特别的规矩，也很是谨慎，生怕何婉娘是个坏人把她给卖了。
何婉娘把人带到了自家租住的院子，放任稳婆去安顿，又找了孙女。
稳婆不是光接生，在临产前的两个月，就可以摸出孩子的胎位正不正。
张腊月不愿意看祖母和母亲吵架，但她也清楚祖母的爱女之心，一见面就扑到了祖母怀中，哭哭啼啼说了张元美让丫鬟给她下药的事。
何婉娘惊呆了。
“她怎么敢？这里面有没有误会？”
话是这么问，她已经信了孙女的话。
若是不知道女儿对楼成全的安排，她可能还会怀疑，但楼成全是女儿选中的女婿。腊月肚子里孩子出生，对江家姑娘而言不是好事。
亲生父子之间，肯定有所挂碍，就像是安娘子找到她要银子，如果不是心有顾虑，她就真的给了。
之所以跑得这么快，也是怕自己受不住安娘子纠缠，真的给了银子……她给点银子是小事，但是会惹恼儿媳妇。
“死女子。”何婉娘感觉都不知道该怎么骂自己的女儿了。
“以后别让她进门，老娘没有这种恶毒的闺女。”
何婉娘气得胸口起伏：“那你没事吧？”
张腊月摇摇头：“娘当时就看出来了，那蒸好的鸡蛋跟上一层白白的粉末，乌鸡汤的味道也不对……娘鼻子灵敏，当时闻出来了。不然，我们母子俩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何婉娘听得一阵阵后怕，用手捂着胸口，感觉都不认识自己闺女了，颤声道：“死女子，胆子越来越大，现在都敢杀人了。”
张腊月看了一眼祖母：“可能是习惯了，我都听说了，谁家大户人家的井中都有冤魂。姑姑这么多年在江府好好的，不可能没有人害她，但她……”
被人所害，还能好好活着，那肯定是反害回去了啊。
何婉娘倒吸一口凉气，简直细思极恐。如果说方才不让女儿进门是一时气话，此时是真的有了和女儿断绝往来的念头。
至于迁怒儿媳，更是不存在了。
张腊月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楚云梨回家后听张腊月说及此事，摸了摸她的发：“多谢你了。”
张腊月得了夸赞，心里特别欢喜，愈发喜欢查缺补漏，与人交谈之间，也会更谨慎。
*
楼成全一连治了四五天，连看了七八个大夫，没有哪个大夫保证能把他治好，有一半以上的更是直接让他另请高明。
他都不知道自己这手到底是得了什么怪病，无数次回想那晚的情形，发现他睡得很急，像是被人敲晕了似的。
但当时屋中确实没有其他的人，想不通，便也不想了。楼成全不想坐以待毙，尤其在听说江南玉出席了一场赏梅宴后，更是急得不行。
他来城里有半年多了，也知道大户人家一些不成文的规矩，比如这各种赏花宴，其实就是为了各家夫人好为自己的儿女们相看婚事。
江南玉如今是个寡妇，该在家中守孝，却还是去了赏梅宴……也就是那个主人家与江家交好，不然，关系不够亲密，可能会嫌弃江南玉晦气。
冒着讨嫌的可能也要去赏梅，江南玉分明就是想告诉外人她如今有相看婚事的想法。
也就是说，母女俩放弃他了。
楼成全如何肯依？
他又见了两位大夫，没有得到自己能治好的准话，干脆坐了马车回府。
私心里他还是希望住在外面，在外面求医要方便一些。
回到府里，楼成全直接去了江南玉的院落，之前二人是未婚夫妻，没少私底下往来。
他这一去，本就是为了试探。
结果，刚到院子门口，就被婆子给拦了下来。
楼成全心头咯噔一声，慌归慌，气势却十足：“放肆！你敢拦我？”
婆子翻了个白眼：“公子不要为难奴婢，这是姨娘和姑娘的意思。男女有别，即便是姐弟，也最好不要互相串门。”
听到“兄妹”二字，楼成全只觉得手脚都僵冷了。
他和江南玉之间，分不清谁大谁小，也没人计较此事，但是，一般男女结亲，都是男大女小。虽有女大三抱金砖的说法，姐弟俩成亲到底是少数。
既然都没分过谁大谁小，婆子又说姐弟……兄弟姐妹不可以结亲，提及姐弟，又是一层拒绝的意思。
这门婚事，多半要黄了。
好半晌，楼成全都回不过神来。他刚进城那会儿，感觉意气风发，想着考秀才，考举人，甚至去京城考进士。
没多久，张姨娘说了他真正的身世，让他娶江南玉。
他当时心里嫌弃江南玉嫁过人，即便听说江南玉夫君体弱，两人迄今都没圆房，他还是觉得自己委屈。不过他也明白，自己没有选择，既然张姨娘提了，他只有答应的份。
婚事一定下，楼成全心里更有了底……谁让他不是如张家所言那般，是江府的公子呢。
做不成江府公子，有可能会被赶出去，但要是做了江府的女婿，府里就会一直供他科举。
如今呢，手拿不起笔，考试是不成了。婚事一退，说不准哪天，他这个江公子就会被府里给撵出去。
以前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落魄。
怎么办？
楼成全想要强闯，结果被人丢了出来。
张元美得知此事，立即吩咐人将姓楼的丢出了府里，饶是如此，她满腔的郁气并未削减半分。最近她火气特别大，每天都想发脾气，身边的丫鬟被她罚得战战兢兢，有时候在江大爷面前，她也有些压不住自己的火气。
前两天更是将难得来一趟的江大爷给气走了。
张元美感觉自己病了，找了大夫来，大夫只说她肝火旺盛，让她修身养性。
可这脾气上来了，她根本就压不住。
此时也一样，她就想砸东西，就想看别人倒霉，一想到她会有让楼成全做女婿的念头都是张家人的手笔，扭头就叫来了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
她都不能做秀才的娘，孙九娘凭什么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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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成才所在的甲班，每个人都很用功，简直恨不能十二个时辰不睡觉。
这一日，一位叫张新的童生凑了过来。
张成才入了学堂后，从不与人争执，看谁不顺眼或者是谁看不惯他，他会主动远离。这位张新也是府城辖下小村子里的学子，走到现在很不容易。
两人同姓张，算是本家，加上都是小地方来的，又都有心与对方交好，平时关系还不错。
“才兄，我听说郊外北山上有一位告老的大人，我想去拜访一下，你要不要同行？”
对于那些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大人而言，他们就像是刚出壳的小鸡。若是能得老大人指点几句，绝对能受益匪浅。
可问题是，距离府试只有十来日，不管要拜访谁，都不急在这一时。
“一个月之后再说吧，不必这么急。”
张新噎住，可他实在没办法了，如今手头拮据，都不能支撑他考完府试。他心里对于张成才说了一声抱歉，再次劝道：“可我听说那位大人不会在此逗留太久，等一个月后，大人可能已经离开。我都安排好了，咱们天不亮就启程，中午之前就能回来，最多也就耽搁半日。”
这么一说，张成才动了心：“你哪日去？”
张新大喜：“要不就明日？”他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咱俩是本家兄弟，这种好事我愿意与你分享，但……我不想带其他人。或许才兄会觉得我自私，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咱们同窗二十多人，如今是同窗，等到了考场上，大家就是对手。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若是不得中，还得回家自学。”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下，“才兄家境比我要好些，但咱们都是小地方的人，你应该能理解我。你说这有夫子守在边上指点都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考中，回家自学……考中之日遥遥无期。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愿意在考完后告诉他们大人的行踪。”
张成才心情复杂，但张新的所作所为他也能理解。
这整个学堂之中，所有人都想榜上有名，他能理解那种迫切的心情。
“行！今晚我回去准备一下。”
张新颔首：“那明儿早上卯时，咱们在乐南街口见。”
乐南街口距离学堂也就半里路，那处有很多拉客为生的马车在待客，几乎十二个时辰都能寻到马车。
张成才点头答应了下来，想了想道：“二弟，你愿意带上我，我可不好占你便宜，明日的车资由我付，我顺便帮你带上早饭。”
他家境比张新富裕，平时笔墨纸砚和吃食上，时不时的都会让张新占些便宜。
张新面色复杂：“要不……”别去了。
想到自己荷包里的那几个铜板，他到底是没能把话说出口。
张成才好奇：“什么？”
“没什么。”张新狼狈地落荒而逃。
*
张成才无意对家人隐瞒自己的行踪，楚云梨一听说这事，就觉得这里面有内情。
“他跟你说郊外有告老的老大人？那他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这我没问。”两人关系不错，平时经常凑一起辩论，张成才还经常接济他，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张新，此时听了母亲的话，他也觉得不太对劲。
“说是偶然得知。”
楚云梨嗤笑：“人家那些家世好，学问好的学子都得不到这种消息，他一个乡下来的上哪儿去听说？”
张成才面色微变：“可是，我身上没有什么是他可以图谋的。”
学堂有规矩，学子之间不可以互相伤害互相算计，否则，一经发现，会被逐出学堂，还会被夫子们训斥责备。
楚云梨提醒：“你也说了他家贫，万一被人收买了呢？”
张成才哑然。
“我帮了他不少，但他都尽量不占我便宜。我就没怀疑。娘，您说得对，不管有没有这个大人，以防万一，明儿我都不去了。”
楚云梨叹口气：“你总是不愿意把人心想得太坏，我希望你记住，江府在背后虎视眈眈，虽然那是你亲姑姑，但她着实不是个好东西，手里又不缺钱财，收买人来对付你，实在太正常了。有件事我没跟你说，楼成全伤了手，写不了字了，看了好多大夫都治不好，那可是张元美为自己挑的好女婿，如今楼成全变成废人，她所有的谋算落空，还让自己女儿背上了一个克夫的名声……”
是的，江南玉一嫁时奔着富贵而去，想着只要能生下夫君的儿子，以后同样能做当家主母。结果没能有孩子，而男人已经撑不住了。
她守寡后搬回娘家，已经有人在暗地里说她克夫……虽然她那夫君原本就体弱，但江府也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啊。
这次定亲没多久，楼成全手废了，外头流言又起，原先不相信她克夫的人，现在都不那么确定了。
楼成全的手是楚云梨动的手脚，但流言……真不是她的手笔，估计和江府内其他几房脱不开关系。
毕竟，江大爷放任自己的庶女一守寡就回娘家住，甚至还没到七七，就跑去参加赏梅宴，即便是办赏梅宴的主家不介意，可落在旁人眼中，江南玉这番作为都过于凉薄。她如此不管不顾，会影响江府其他姑娘的名声，婚事上多少会受些影响。或者说，是一定会影响。
就楚云梨知道的，原先有意和江家二房姑娘相看的高府就打消了念头。
张成才惊讶：“好好的手怎么会写不了字？他受伤了？”
楚云梨摇头：“好像是被冻着了，据说是疑难杂症，我觉得这是报应，他抛妻弃子攀附富贵，老天爷看不下去了，给了他一个教训。”
事实不是这样，但她可以编啊。
张成才失笑：“谦谦君子不该幸灾乐祸，但我忍不住。他就是活该！这一次，江南玉不要他，他怎么办？”
他笑到一半，想到什么，笑容瞬间收敛：“如果他回来求腊月原谅，咱们千万不能心软。”
张成才不打算去郊外，但又怕误会了张新，决定早上那个时辰去见一见。
“我让他自己去。”
楚云梨不赞同：“最近我赚了一些银子，没少在外打听各位大人的消息，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府城你有告老还乡的大人。成才，他是骗你的。”
张成才沉默了下：“那明早上我多睡一会儿，不管他了。”
张新不知道自己即将办成的事情被人拦下，兴奋得一宿没睡，半夜里跑到了街口等着。
左等右等，不见约好的人。直到天都亮了，张新才反应过来，那人不会来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了学堂，算计被识破，他也失了一个真心愿意帮他的兄弟。
*
张元美得知事情不成，当场发了脾气。
她在给夫人请安回家的路上得知了消息后，一路上阴沉着脸回房，进屋就再也憋不住，抬手掀了桌子。
就是那么巧，江大爷之前负气而去，又觉得自己将人家一个清白姑娘绑在自己身边约束了半辈子，到底是对不住她，于是主动前来服软。
一进门就看到了满地的狼藉。
“这是怎么回事？”
张元美吓一跳，可她心里火烧火燎的，总想发脾气，原也想顺着台阶哄一哄男人，话出口，却变成了：“我被情郎所负，还不能发脾气吗？”
江大爷被噎住，这么多年来，他都尽量迁就于她，甚至连换孩子那么荒唐的事情都答应了，就是因为觉得愧对于她。
处处迁就，处处妥帖，最后却落下一句“被情郎所负”，他一时间真的觉得自己一腔真心喂了狗。无论付出多少，落在她那儿都是理所应当，还嫌弃他做得不够。
他后悔当年的一见钟情，后悔纳她为贵妾，一怒之下，也懒得哄她，不想再辩解，转身拂袖而去。
张元美见状，心里特别后悔，可怒火还在蹭蹭往上涨：“你走了就别再来了。”
江大爷：“……”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宠这个女人，以至于让她都失了尊卑，这简直是恃宠而骄。
“告诉夫人，将张姨娘禁足，给她送几本佛经，让她好生抄一抄，静静心。”
江大夫人得知此事，顿时一乐。
她也不知一向得宠的贵妾为何要找死，但如今的结果是她喜闻乐见。
“多送点东西给姨娘，心情不好就要发泄，可不能憋着。”
张元美得知自己被禁足，更是怒火冲天，身边的丫鬟被她训得跟鹌鹑似的，她却还觉得不够，动不动就砸东西，关键是江夫人摆过来的东西都挺贵重。
这一砸，花销大了，难免就传入了江大爷的耳中。
江大爷听说后，愈发失望，转头就吩咐人将族谱上江南全的名字划掉。
原先张姨娘养大的女儿变成了养女，为了和江南玉定亲，被逐出了族谱，改名为南玉。
否则，兄弟姐妹之间不可定亲，会被人诟病。事实上，即便南玉是养女，两人定亲之事也有人在背后说不妥当。可见江大爷此事办得有多糊涂。
如今江南全被划出族谱后，张姨娘名下就没了孩子。
江大爷以此来教训自己的姨娘，自然不会刻意瞒着，一边让人去划名字，一边就吩咐人去告知了张姨娘此事。
管事明白大爷的想法，趾高气昂地道：“好叫姨娘知道，大爷说了，他之前考虑不周，事情办得不妥当，江府血脉不容混淆，不该胡乱上族谱。这离了族谱的人，也不好再添上，姨娘心里要有数，不要再闹事……”
张元美听了下人禀告，心头火起，喉咙一阵腥甜，一张嘴就喷了一口血。
她胸口剧痛，脑中一片空白，手脚都是麻的，在丫鬟的惊呼声中，一头栽倒在地。
大家晚安！

第1920章
张元美很快就被丫鬟掐醒了。
大夫赶来，她瘫在床上，只觉浑身无力，脑中一片空白，能想到的只有两个字——完了！
与人为妾者，很少有人得善终。
光靠男人的宠爱，能过上十年好日子，那都算是运气好的。说到底，还是得有子嗣依靠。
可惜老天不长眼，她入府后虽然很快有了孩子，却只是个女儿。
女儿是要嫁出去的，除非嫁得特别好，在婆家说的上话。否则，对她没有多大的帮助。
她一直想要让自己过上好日子，不想看嫡子的脸色行事，所以才让女儿高嫁，赌的就是在女婿死之前生下嫡长孙。
可她赌输了。
眼看着女婿要没命，张元美只能想其他的法子。江府的庶女，很难嫁得好，二嫁女就更难了，所以她为自己找来了一个儿子，再将女儿嫁给他。如此，女儿留在身边，以后她也能跟着儿子搬出江府，不用看谁的脸色。
机关算尽，如今江大爷生了她的气，不让她名下有孩子……没了儿子，连个女儿都没有，南玉以后只能嫁出去。那她年老以后还有什么盼头？
想到此，张元美心中一片死灰。
“姨娘肝火旺盛，不可再动怒了。”
江大爷没出现，张元美感觉自己最近太容易激动，火气很大，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脾气压都压不住。
“我是不是中毒了？”
大夫一脸惊讶，再次细细把脉，然后摇头：“没有中毒迹象。”
张元美就觉得，这大夫说不定是被人给收买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谁的话都信，她也活不到现在。
“你走吧。”
打发了大夫，张元美想让丫鬟去请大爷过来，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出府去请几位大夫来看。
奈何江大爷生了她的气，得知她晕倒后没有大碍，更觉得她是装病。不止没有前来探望，还让人又送了一堆佛经来，这次不光是念经，还让她抄经。
张元美更生气，怒火上头，再次晕了过去。
*
安娘子原以为自己能够说服何婉娘……她不是想要从张家拿到多少银子，是真的希望有银子送儿子读书。
她打心眼里不觉得自己的儿子比不上张成才，结果，一觉睡醒，人已经跑了。
安娘子很生气，决定进城一趟。
可家里祖孙三人都靠她一个人照顾，她进城是为了要银子，可没打算一去不回。所以，启程之前，得跟家里的人商量，得到他们的允许之后，才能启程。
安婆子一听儿媳妇的话，瞬间勃然大怒：“好啊，你我就知道你的心不在这个家。如今居然还想进城，你是不是还想上天？不许去！你敢进城，以后就别再回来了。”
安华山听着母亲大发脾气，只觉得头疼，皱眉道：“小点声，再让人听见。”
“我被这贱人给气糊涂了。”安婆子气冲冲坐在了边上的椅子上，怒火冲天的她脾气很大，一脚将椅子面前的马扎给踹到了墙上，撞得砰一声。
安娘子入门这么多年，因为生不出孩子的原因，早些年被婆婆打压得厉害。看着婆婆发脾气，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怕归怕，她却不觉得自己有错，梗着脖子道：“我们家根哪里比不上那个成才？不管比不比得上，同样都是张家的孩子，那张成才花了多少银子，都该给我们家根一份。”
这话乍一听有理，但母子俩却并不赞同。安华山冷笑：“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什么屁话？当年我们说的是借种生子，这孩子从怀上就已经和张家没有关系，家根是我的儿子，是我亲生的儿子！”
安婆子听到儿媳妇要问张家要银子，心里也有些意动，她和银子又没仇，凭什么不要？
可听了儿子的话，安婆子又觉得，没必要为了银子冒险。若是事情闹大了，让人知道家根不是安家血脉……再让孩子给听见，以后孩子不孝顺他爹怎么办？
“对！不许去！家根就是俺家的孩子，我们家穷，供不起他读书，那是他的命。”安婆子厉声呵斥，“趁早打消你脑子里那些念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些年一直暗戳戳地跟九娘比，你拿什么跟人比？人家进城以后还做了生意，你算什么东西？废物一个，还要靠我儿子养着，少在这儿说些有的没的，赶紧做饭去。”
安娘子倔强地站在原地，还想要争取一番。
安婆子却已经不忍了，一把揪住儿媳妇的头发，把人拖到了厨房之中，把人狠狠推了进去，还骂道：“少他娘的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以为姓张的看上的是你？要不是他和华山是兄弟，他会碰你？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要是不想好好过日子，非要奔着张家去，老娘绝对不拦着。山子，给她一封休书，让她滚！”
她冷笑，“休书拿了，你想勾引谁都可以。如今你还是我安家妇，就给我老实点。再让我知道你私底下去找柱子，老娘打断你的腿。”
听到安家母子要给休书，安娘子心里还有几分期待。
眼看安华山没动静，安娘子心下失望之余，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无论张元柱夫妻俩之间的感情好不好，只为了张成才能顺利参加接下来的考试，夫妻俩就不可能和离。
而安娘子也没想过要做那见不得人的外室……在这小地方，像在外头的女人不是外甥，而是姘头。
这名声太难听了。
安娘子心里特别失望，她真的想要去城里为儿子争取一番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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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梨私底下注意着张元美的动静，知道她每日都要晕厥，精神越来越差……当然了，这些事情就没必要告诉何婉娘了。
别看何婉娘在所有的儿孙里面选择了站在孙子这边，这也不代表她就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儿女。
如果兄妹俩求上门来，何婉娘不一定能做得到狠心拒绝。
转眼到了三月，张成才整装待发，重新进了考场。
这一回张腊月没有去送哥哥，何婉娘在家里守着她，楚云梨一个人去送。
值得一提的是，楚云梨还是没有养马。
马车用的时候是很方便，可是养马很让人操心，每天都要吃，他们院子里，也没有养马的地方。
不过，楚云梨最近收了不少银子，买了铺子后还剩下一些，她已经让中人留意合适的宅子了。
有功名的人家不能做生意，但却没说不能有田地和宅院。楚云梨决定新买的宅子放在自己名下。
倒不是说她对张成才兄妹俩有所防备，主要防的是何婉娘。
婆媳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过去那些年，孙九娘在婆婆手底下特别乖巧，看着日子过得不错，其实孙九娘早就忍够了。
楚云梨亲自送了张成才入考场，看着他被查验，顺利进去，这才掉头往回走。
还没走几步，看见了街边的楼成全。
楼成全双手不见好转，如今还不是江府公子，他住的那个院子原本是江大爷租的，后来江府将他划出族谱，就已经派人告诉过他。
以后楼成全再也入不了江府的门，包括他住的那个宅子，江府也不会再帮忙付租金。
楼成全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不是江府的公子，咬着牙用原先做江府公子时悄悄积攒下来的钱财付了租金。付不起一年，只付了三个月。
对上楚云梨目光，楼成全飞快迎上前。
“娘。”
听到这一声娘，楚云梨只觉讽刺：“别喊错了。”
说着就要走，楼成全急忙追，也不敢把动静闹太大，怕被人给看见，便没有伸手拉扯，一路追到了马车旁边，抓住了缰绳。
“娘，我有事情要说。”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一把夺回了绳子：“不要乱喊，我只是奶了你，又不是生了你。”
楼成全想说他是从腊月那里喊的，孙九娘即便不是养母，那也是岳母啊。
楚云梨轻飘飘道：“每个人都是人生父母养，你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除了你那个想要收养你没收养成的娘，你应该还有个亲娘啊！话说，你的身世真相是怎样的？你爹娘如今在哪？”
几句话一问，楼成全不知不觉就撒了手。
他这些日子忙着治手，最近稍稍有些好转，一双手能抓握东西，距离写字还早。
今日是偶然看见了孙九娘，他才想到与其求着江府收留，不如和腊月重归于好。但孙九娘说的这番话也是不错的出路。
当年是张元美抱养了他……凭着江府众人的行事作风，他怀疑所谓的抱养是江府逼迫。
孙九娘说得对，他完全可以去找自己的亲生爹娘收留，在找到亲生父母之前，完全能以此来威胁一下江大爷。
楼成全一刻也不停歇，直奔江大爷所在的铺子，他也不直接开口威胁，而是说想见张元美。
江大爷皱起眉：“她最近正在禁足，不方便见外人。”
楼成全被他口中的外人刺了一下，明明两人先是父子，后是翁婿，结果姓江的说翻脸就翻脸，如今他竟然成了外人了。
“是很重要的事。每个人都会好奇自己的出生……昨夜我病得迷迷糊糊，恍惚间听到一个很慈爱很温柔的女声，我觉得那是我娘。我想知道我爹娘是谁，想知道他们过的好不好。”
抱养的孩子想要找亲爹娘，这本也在情理之中，江大爷并不知道当年的事……他是最近才决定帮张元美认子的。
“我去帮你问，等我消息吧。来人，送他出去。”
楼成全特别心酸，身为江府公子，即便不是嫡出，衣食住行全都是好东西，手头从来都不缺银子。
只恨他不能未卜先知，否则，早该拿点银票藏起来的。
江大爷去找了张元美。
张元美瘦了很多，一身素袍，八分的容貌只剩下三分了，在江夫人的示意下，张元美蓬头垢面……美人不打扮，别说有多美了，能像个人就不错了。
原本就对张元美很失望的江大爷看见了这样的她，心里那两本就不多的情分愈发薄了。
“今日楼成全来找我，想知道他亲爹娘是谁。你当年到底是从哪儿把人抱来的？”
原先江大爷想要帮助张元美换儿子时，已经问过这话。
张元美说的是人家父母双亡，这也符合江大爷的预期，他当时就没有多问。此时回想起来，张元美很可能撒了谎。
想到此，江大爷心里对这个女人又添了几分厌恶。
情到浓时，不管对方是对是错，那都是对的。感情变淡后，无论对错，就都变成了错。
张元美看着江大爷眼神里的冷漠，被打击得站都站不住在：“你……怀郎，你怎能这样对我？”
江大爷心里更烦躁了，自己跟她说正事呢，她在这里谈感情。
“说话！不要再骗我了，若你还谎话连篇，日后我再也不见你。”
张元美听到这一句，像是被人抽空了全身力气，身子瘫软：“他是我从郊外赵家村里抱来的，赵家村坝子左边的第二户人家。”
江大爷皱眉，不耐烦地质问：“所以，人家根本不是父母双亡？”
张元美呵呵，她心里其实很恨楼成全不成器，冷笑道：“何止父母双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齐了呢，你让他认去吧。白眼狼，要不是我，他能平安长大？还读书，做梦！”
深厚的感情到最后，变成相顾无言，江大爷离开时只丢下一句：“你好好养着吧。”
*
楼成全听说自己是赵家村的孩子，特意找了马车去一趟。
他原想着，赵家村离府城那么近，怎么也要比镇上那些人要富裕。结果，赵家村坝子数过去的几户人家，房子都破败不堪。
只看见那房子，楼成全就失了上前认亲的底气，转身落荒而逃。
接连考了几天，张成才考完后，先去了一趟学堂，将自己抄下来的卷子送给了夫子，也没能从夫子那里得到准话，他没有多留，回家吃了饭倒头就睡，都没来得及洗漱。
这一觉睡了两日，等到再次醒来，他精神好转了不少，没有了之前的紧绷。
这日有人找上门来，是张新。
张新很聪明，他怕被拒之门外，身边还带着两个同窗。
张成才却不给他面子：“张新，你走吧！”
张新不愿意失去这个友人，张成才是整个学堂之中少数几个不嫌弃他穷的同窗。其实在考试前，他真的感觉自己要熬不下去了，好在张成才陪着，他才熬了过来。
“我对不住你。”张新苦笑，“今日是来给你道歉的。”
他深深弯腰，拱手一礼，“我辜负了你的心意，实在是畜生不如，也不敢奢求原谅，只望才兄一路扶摇直上，他日顺利成为天子门生。”
他语气诚挚，说完后再次一礼，然后转身离去。
天子门生得是考过了会试，榜上有名的举子，才能去殿上面见天子。功名最差也是同进士，一双脚都已踏入官场。
另外两人只觉莫名其妙，不过也看出来二者之间有些恩怨，张新对不住人家，这是特意道歉来了。
他们俩……这是被张新给利用了。
想到此，二人脸上都特别尴尬。
张成才没有迁怒的意思，还请了两人进门喝茶，最近发生的大事就是他们的卷子还没有批出来，不知道谁中谁不中。提及此事，那是聊上三天三夜也不嫌烦。
两个年轻人还在院子里用了晚饭。
在众人的欺盼中，终于到了张榜之日。
原本何婉娘不想让张腊月跑一趟，稳婆说了，最近几天就要临盆，孩子随时都可能落地。
不过张腊月觉得没那么巧，她实在是想去凑着一场热闹，因为稳婆说了，女人坐月子最少是四十天，最好是坐双月子。这六十天之内不能出门吹风，只能躺在床上安心修养。
张腊月为了自己能有一个好身体，已经跟家里人商量好了，她要坐双月子，也就是说，等到生了孩子，两个月之内他都再也凑不到热闹，再说了，这可是府试放榜！
楚云梨答应了，反正也是坐马车，再说，他们也不去最热闹的那条街上挤，就像上次一样，附近找个茶楼雅间坐着等。
当然了，靠近张榜附近的那些茶楼肯定会被人找找定下，想要找到满意的，必须得早点儿出门。
一切还算顺利，张腊月扶着肚子坐在了茶楼雅间之中。
何婉娘和上回一样，一点都不怕挤，愣是要跑到最前排去等着。
张成才进城的时间太短，楚云梨都做好了让他明年再战的准备。然而，他运气不错。
此次取秀才三十八人，张成才榜上有名，排在第三十二。
何婉娘几乎要欢喜疯了，虽然早就想过自己可能会做秀才的祖母，真到了这一刻，一颗心简直要飞到天上去。
张成才看着要比同龄人稳重，但到底年轻，得知自己榜上有名，露出了几分少年意气。
屋中一片欢喜，楚云梨面上高高兴兴，心里一片平静，今年不行还有明年嘛，反正有她在，张成才肯定能中。
何婉娘高兴上头，一挥手道：“这是大喜事，咱们回镇上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她虽然也想让孙子考中举人，还指望着儿媳妇多赚点银子捐官，心底里却没有抱多大的希望。都说少进士老童生，有官运的人年纪轻轻就能入朝堂，没那命的，一把年纪了连秀才都考不中。
孙子能够考中秀才，于她而言已经是意外之喜，在她看来，这足以改换门庭。
楚云梨扭头看向了张成才。
摆流水席这事，楚云梨是无所谓的，三天三夜是张扬了些，但只要张成才愿意，她不会阻拦。
张成才闻言，忙道：“不行！”
他感觉城里很旺自己，考中了秀才确实该回镇上一趟，去张家的祠堂祭拜祖宗，弄完了就赶紧回城，去年考过乡试，如无意外，后年秋还会再考。算算时间，已经很紧了。摆流水席……那还是算了吧。
好些秀才就是在家中摆流水席庆贺时收了不该收的礼物，进而让自己毁了名声。毕竟，前来道喜的客人那么多，有大部分都是不认识的，还送的都是贵重的礼物，拒又不好拒。
退一步讲，酒席摆上，这个敬酒，那个敬酒，不喝是不给人面子，旁人会说他考上了秀才看不起人，可喝多了容易误事。而且他与前头的妻子和离，上门说媒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再摆了酒把人请过来给自己添麻烦？
何婉娘听到孙子一口回绝，有些失望，追问道：“为何？”
张成才抿了抿唇：“回去再说。”
楚云梨先出声了：“读书人不能太张扬，流水席就算了，闹大了半个月都弄不完。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回头赶紧回城里，后年有乡试，娘不想做举人的祖母吗？”
何婉娘当然想啊。
“这么紧，成才会不会累着？”
楚云梨松了口气，好在还知道心疼孙子，不算是无药可救。
“不会！”张成才怕家里人对自己期望太高，到时会失望，强调道：“我想试一试。”
“好好好！”何婉娘没有坚持摆流水席。她也就是太高兴了才秃噜了一句，忘记了自己已经与老张头和离。
这摆流水席，那肯定是在张家，算起来是张家面上有光，而她已经不是张家妇……合着这份荣光与她没有多大的关系？
那还折腾什么？
“不摆了。”何婉娘兴致勃勃，“咱们回镇上一趟，进祠堂祭拜祖宗，然后就回。一天来回够了吧？”
楚云梨：“……”
她看出来了，何婉娘真的是欢喜得快要疯了。
前头才说要摆流水席，转头当天就要回城……再着急，也不是这种急法。
何婉娘用手捂着胸口：“你们别把我说的话当一回事，这会儿我心口怦怦跳，脑中一片空白，嘴里说了些什么，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楚云梨从方才起就发现张腊月的神情很是勉强，想笑笑不出来，眉头拧着，似乎在承受痛苦。
“腊月，你是不是肚子痛？”
张腊月不想在这个当口扫兴，事实上，方才听到哥哥得中，她肚子就一阵抽痛，然后就是密密麻麻的隐痛。她没生过孩子，不知道这是不是快要生了，于是咬牙忍着。反正已经放榜，一家人也不会多耽搁，很快就要往回走。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有点忍不住了，见母亲询问，她没强撑，点了点头。
楚云梨上前将人打横抱起，边上何婉娘与张成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相护。
张腊月肚子不是很痛，颇有些不好意思：“我可以自己走。”
马车很快回了租住的院子，稳婆在家里正吃着，看见张腊月被抱回来，急忙上前查看。
确实是要生了。
张成才转头又去请大夫。
一个稳婆和一个大夫守在旁边，楚云梨又亲自守在产房之中，而且张腊月这胎是她看着养的，一切很顺利，天黑之前，孩子就落了地。
那是个娇娇软软的小闺女，长得和张腊月生下来时几乎一模一样。
何婉娘特别喜欢，楚云梨查看了一番，见孩子康健，才彻底放下心来。
张家今日双喜临门。
这张腊月生了孩子，要坐月子，张成才顺势提出不回镇上。
何婉娘有些不赞同。
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一点都不爽快。
“你娘在这儿照顾腊月。”
张成才脸色紧绷了一瞬：“我能有今日，全是娘一步步推着我走到现在，我不回镇上，就是因为娘走不开。”
何婉娘心里有点嫉妒，孙子这话明明白白表明他对亲娘的看重。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儿媳的功劳确实很大。
她真的很想回镇上去接受众人羡慕的目光，抿着唇不说话。
屋中气氛沉默，何婉娘妥协了：“我陪着你回镇上，两日后回到城里，到时候换你娘回镇上，行不行？”
也只能如此了。
楚云梨不是非回去不可，而是不放心张成才。
二十岁不到的秀才，即便是在府城，众人也要称一声年轻有为。
张腊月很不好意思：“怪我生得不是时候。”
“别这么说。”楚云梨帮她顺了一下发，“事情只是恰巧凑到了一起而已。”
张成才和何婉娘翌日就启程回去，稳婆也欢欢喜喜跟着回了，不到一个月，她拿到了足月的工钱。
*
张成才带着祖母回到镇上时，老张头正在发脾气。
因为钱家兄弟又输了银子，这一回他铁了心不帮着还……也是还不起。
他如今赚的银子都被儿子一把收了，想帮忙也有心无力。
兄弟两人跪在老张头面前，二人的媳妇见事情不对，丢下孩子回了娘家。
关键这一回还欠得特别多，足足有九十多两，加上利钱，一百两都打不住。
张老头如何能不生气？
即便是家里的银子没丢，这对他而言也不是一笔小数。
“太多了，你俩就跟着他们去吧。”
此话一出，兄弟俩又哭又求，不停磕头，周氏又来跪地，就连她男人都来了。
不过，钱父不想来，被妻儿拖来的，到了地方后也没跪，就坐在旁边，脸色黑沉沉地看着，看那样子，不像是他欠了别人，倒像是别人欠了他。
看到这糟心女婿，老张头心里更烦了，一怒之下，竟然将手里的茶杯掷在了地上。
外面有马车停下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一阵喧闹之声。然后老张头就听见左邻右舍的人在和妻子和孙子打招呼。
他与何婉娘多年夫妻，之所以和离，是他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听说孙子回来了，老张头一刻也坐不住，刚准备起身，门就被人推开。
何婉娘站在门口，看到院子里母子三人头上血呼啦一片，顿时乐了：“该不会是又在外头输了一大笔银子来求帮忙吧？”
周氏低下头，心里揣测着祖孙俩回家的原因。
何婉娘在孙子考中秀才以后心情就特别好，看到那贱人的外孙子如此不成器，她心里就更美了，嘴角的笑容是压都压不住。
“柱子他爹，要我说啊，这小树不修不直溜儿，就这种货色，该棍棒加身好生教训一顿。打都打不好，那直接不要了算了。”
她说到这里，哈哈大笑，眼角眉梢都是得意，“有件好事没跟你说，咱们成才呀，昨儿放榜，又是榜上有名……哈哈哈哈……”
不是她不想卖关子，实在是压不住心里的兴奋。
老张头看到她得意，原本脸色黑黑的，听到这话，霎时一脸惊喜，猛然站起身来奔到门口，一把抓住自己的宝贝孙子。
“成才，真的？”
张成才点点头。
老张头欢喜得不停捏拳头又放开：“哎呀呀，真的啊……这是好事啊……该好好摆酒……摆他三天流水席……”
不愧是几十年的夫妻，两人的想法都一样，何婉娘想到路上孙子跟自己说的那些摆酒的风险，还有接下来要准备后年乡试，厉声喝止：“我们商量过了，不摆酒！你选个好日子，进祠堂祭拜一下祖宗就行。”
“那不行，怎么能不摆酒呢？”老张头一脸兴奋，早已把钱家兄弟抛在了一边。
“成才，别听你奶的，她一个女人，头发长见识短……”
张成才不爱听这种话，他从来就不觉得女人没见识，只看母亲，一个女子到城里在这短短半年之内站稳脚跟，还置办了家业，那是没见识的人吗？
“爷，这是我的意思。一会儿咱们一家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我再好好跟你解释。”
言下之意，还有外人在。
张成才这可不是针对地上的一家人，他是真心觉得钱家人是外人。虽然他和钱红儿分开了，却没有忘记钱家人带给他的屈辱。
原先他做钱家女婿的时候，就和钱家父子三人合不来。
周氏心里特别难受，再看边上的俩儿子，愈发恨铁不成钢。不过，这不是嫉妒的时候，她得赶紧凑足了银子替儿子还债。
“考中了秀才，有银子拿吗？我听说城里的那些富家老爷会送很多礼物是不是？”
银子多了，谁都能大方，张成才顺手就能帮他们家解了困境。
何婉娘瞬间就明白了周氏的话中之意，顿时就气笑了：“收起你那些不要脸的心思，想让我孙子帮你那俩混账还债，做梦！给老娘滚出去！”
她不光说话，还伸手去推人。
一个要推人，被推的人死活不肯走，两人纠纠缠缠，老张头看了，只觉得头疼，在他看来，钱家人不爱闹事，就是何氏太爱动手，于是出声训斥：“婉娘，你都不是张家的人了，我接待什么客人，跟你没有关系……”
这话有几分道理，却把何婉娘气得够呛：“我放你娘的狗屁，老娘就算不是你妻子，也总是成才的祖母吧。你就说这里是不是成才的家？你敢说不是，我们祖孙立刻就走。”
老张头本来也不会将孙子拒之门外，如今孙子成了秀才，他疯了才会把人往外赶。
“你们先回去。”
这话是对着钱家人说的。
钱家一行人谁也不肯动，周氏哭哭啼啼：“你要是不帮着，他们兄弟俩就完了……我们连房子都卖了，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指望你了……”
值得一提的是，何婉娘带着家中所有的积蓄进了城，张元柱又保持了老张头的所有收入。而钱家兄弟一直都没有收敛，十天半个月就要还一次债。
老张头也帮着还，但是他一个人赚钱的能力有限，钱红儿又跑到了城里，兄弟俩没有便宜外祖父帮忙，又找不到妹妹给那些男人泄火，只能卖掉了宅子和小杂货铺。
这一次，真的是山穷水尽，逼死他们，他们也拿不出来银子了。
老张头看着钱家四人，扭头又看向祖孙俩，心中忽然就泛起了浓浓的后悔之意。他当初是昏了头吗？怎么会为了这一群混账而与妻子和离？
他发了火：“滚出去！”
好好的大喜之日，愣是被这几人再次吵闹弄得晦气不已，十分的喜气只剩下五分了。
老张头眼看几人不动弹，对上妻子似笑非笑的嘲讽眼神，心下更怒，捡了椅子对着跪在地上的母子三人就砸了过去。
他下手狠辣，眼神凶狠。
然后是母子三人想着被打伤以后的赔偿，看到这架势，还是下意识起身躲避。
老张头提着椅子，几下子就把一家四口给攮出了门。他年纪大了，又累又气，整个人气喘吁吁。
何婉娘冷笑：“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当自己年轻呢，说不定哪天就被人给气死了。要我说，那贱人生的一双儿女也没有人证说那是你的孩子，你直接不认了又能如何？老娘活大半辈子了，就没见过像你这种抢着做活王八的男人……只怪老娘倒霉，唯一一个还让咱给碰上了。”
老张头揉了揉眉心：“别说风凉话。你们吃了没？”
“没有。”张成才原本对于回这个院子还挺期待，到底是过了十几年的家嘛，进门看到这一地鸡毛，半分期待都没了。
“奶，我们去街上酒楼吃吧。”
何婉娘立刻答应了下来，转身就走：“眼神机灵一些，看到姑娘往你身上扑就躲开。别被人给赖上了。”
她这可不是危言耸听。
张成才忙不跌答应了下来。
稳婆回了家，祖孙俩往客栈走，一路上还有不少人前来道喜。
两人几乎是被众人处拥着往酒楼去，路旁的钱家四口，还有周家一群人，看着风光的祖孙俩，心情格外复杂，眼神里满是羡慕。
晚安！

第1921章
老张头心里美得不行。
这可是秀才呀！
他老张家也出了秀才了。
越想越美，老张头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之前都说好了与老妻和离，大家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这会儿因为无人分享心中喜悦，他时不时就往妻子身边凑。
“婉娘，你辛苦了。”
何婉娘冷哼一声，听到男人这句，她其实有些心虚，要说辛苦，儿媳妇才辛苦。经常半夜里还在脂粉铺子里调配，一个认不了几个字的妇人，如今学着读书，学着算账，还与那些短工定规矩。
实话说，何婉娘使唤了儿媳妇多年，从来都不知道她这么能干。
一家子住在城里的压力，全都是儿媳妇一人承担，她压根就帮不上什么忙，即便是家里的琐事也有厨娘在做，反而还要时常被儿媳妇提点着才不拖家里后腿。
老张头看了一眼身长玉立的孙子，低声问：“这考中了秀才，有没有人上门提亲？”
何婉娘扭头死死瞪着老张头：“用不着你操心。要不是你为了你那个嫁不出去的贱孙女，我们成才还是头婚，大把闺秀随便挑选。好好的孩子被你害成了二婚，你还要问他的婚事，你哪来的脸？”
老张头：“……”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只觉得冤枉：“我就是问一句，没想帮他定亲。”
“你敢！”何婉娘咬牙切齿，“你再敢乱点鸳鸯谱，我砍死你。”
老张头：“……”
“放心，我没那想法。不过，成才年轻有为，他的婚事可不能乱定，镇上的姑娘配不上他，未来他的妻子，最好是对他多少有点助益……什么秀才的女儿，举人的女儿，甚至是官家之女，那才能配得上他。”
何婉娘听到这话，总算放下心来。
镇上没有几个秀才，家里也没有合适的闺女，而且，镇上的这些读书人怎么都不可能帮得上孙子的忙。也就是说，这老头应该不会再乱定亲了。
张成才听到了二老吵架，没打算阻止。
没多久，张元柱也赶了来。
追来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了，一家四口干脆到了雅间里吃饭。
张元柱也很兴奋，功名若是有那么容易得，岂不是遍地都是秀才了？
他以为儿子考中了童生以后想要得秀才之名至少也要再等上两三年，甚至是七八年。没想到这才一个多月。
以后他可就是秀才的爹了。
“娘，九娘怎么没回？”
孙九娘帮他生了个好儿子，他很想和她说几句话。
一听这话，何婉娘脸上的笑容收敛：“腊月生了，就在昨天，算是双喜临门。”
父子二人面面相觑，张腊月离开后就再没回来过，男人没有那么细腻的心思，都忘记了张腊月肚子里有孩子。
张元柱皱了皱眉：“生了个什么？江府那边怎么说？”
“对啊，既然是江府血脉，总要给个说法吧？”老张头振振有词，“要不让他们把孩子接回去？孩子在江府长大，怎么也要比我们这种人家养得好。”
听到这些话，何婉娘更觉得糟心。
“你生的好女儿，把我们害惨了。”在这么高兴的日子里，何婉娘不想说这么晦气的事，不过她不会在镇上待多久，这父子俩平时又忙，还爱往外跑，这会儿不说，怕是再找不到机会。
“成全根本就不是她生的孩子，而是她当年准备换到身边的孩子。”
这话有些拗口，何婉娘缓了缓，解释道：“咱们这些普通人家都想生儿子，大户人家更甚。妾室想要站稳脚跟，必须得有儿子傍身，元美不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也可能知道了是个女儿，所以早早准备好了一个男娃准备换掉孩子，结果江府下人太多，她没找到机会。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就把孩子给我们送了来。”
而且何婉娘后来细细想过，当年那个送孩子过来的丫鬟可没有说过这就是姨娘的儿子，只是说男娃在江府会被人针对，很难长大。
楼成全是亲外孙，那是他们自己以为的。
老张头傻了眼。
楼成全不是江府的公子，那腊月肚子里的孩子自然也就和江府无关，胆敢找上门，自家绝对要倒霉。
“孽障！她怎么能骗我们？”
如果早知道那不是亲外孙，他们也不会那么疼孩子，更不可能送他读书。
“简直害死我们了。”老张头愤愤，“成全花了我们那么多的银子，她没脑子吗？这么重要的事，为何不嘱咐一句？”
张元柱察觉到了不对：“可是明明成全已经认认祖归宗了啊。”
何婉娘提及便宜女儿，心头格外烦躁，气冲冲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一开始，张元美就是接楼成全去做女婿的，后来楼成全手废了，她就再不管他的死活了。
父子俩面面相觑，感觉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他们俩的脑子完全跟不上。
“这丫头怎么这么胆大？江家也由她胡闹？”
原先是纵容的，最近开始清算了。
何婉娘不想再提糟心的女儿：“张元美还找人给腊月下毒，想要落掉腊月肚子里的孩子。那就是个白眼狼，你们给我记着，以后不许再管她，无论她说什么，咱们都当是放屁，别再帮她的忙。”
老张头有些迟疑，不过，在看到边上正经吃饭的孙子时，立刻答应了下来。
什么都比不上他的秀才孙子！
元美要害腊月，成才和腊月兄妹情深，肯定对元美这个姑姑深痛恶绝，他亲近元美，就会被孙子疏远。那不成！
“成才啊，读书辛苦，你多吃点。”老张头笑眯眯的给孙子夹菜。
张元柱也给儿子夹了一片烤鸭：“以前你最喜欢吃这家的鸭子，难得回来一趟，以后想吃也不容易，多吃点。”
张成才对自己的亲爹和祖父都没什么好感，只不过咱俩都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一直挺宠他，他不好翻脸。
“爷，一会儿你去找族长，商量一下开祠堂的日子，越快越好，我还要回城准备乡试。”
而且，衙门那边几位大人会宴请新考中的秀才，据说是在半个月后。
当然了，被大人宴请这种事，就没必要告诉家里人了，不然，他们肯定要到处炫耀。
母亲说得对，太张扬了会被人针对。
张元柱得知儿子不摆喜宴，心里还挺失望，又问及儿子的婚事，他还没说什么呢，先被双亲训斥了一顿。反正二老就一个意思，凭张成才如今的身份，镇上的这些姑娘都配不上他，真要是娶了，那是拖他后腿。
“那城里的大家闺秀看得上他吗？别娶一个眼睛长在天上的媳妇，到时我们都得看她脸色。”
要说想得开，还得是何婉娘，她轻哼一声：“只要能帮上成才，别说不正眼看我了，让我给她打洗脚水都成。”
张成才：“……”
何婉娘在镇上这两日，特别的欢喜，被众人追捧得飘飘然，不过，因为被儿媳耳提面命过，她平时谨言慎行，心里美得不行，面上也一派谦虚之态。
两日后，何婉娘一大早就收拾了大包小包回城照顾孙女，打算把儿媳换回来一趟。
在何婉娘不知道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些事。比如，周寡妇也就是楼莲花私底下找到了老张头，想要结亲。
老张头自然一口回绝。
楼莲花是晓之以理，还哭了好久。言下之意，她那些儿孙一个个的不成器，必须得有人拉一把，她唯一的孙女最近正在议亲，一直挑不到合适的人。若是能结亲，张成才肯定会管她那些舅子。
提及周家兄弟，老张头自己都感觉特别烦躁，孙子眼瞅着前途无量，他不愿意让那一群祸害去拉孙子后腿。
不过，楼莲花哭得实在伤心，他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答应是一回事，他不打算照做。
*
楚云梨从城里回到镇上，一到镇上就感受到了众人的热情，她有发现好几个妇人想要说亲，进门后，好多人也跟着撵进了门。
难得回镇上一趟，又都是以前认识的人，若是板着脸，把人撵走，难免落下一个考中秀才就翻脸不认人的名声。
楚云梨耐着性子与人寒暄了几句，连孙九娘的嫂嫂都来了，还一副有话要私底下商谈的模样。
不用问，也知道是有事相求。
孙九娘的哥哥姐姐挺多，但因为年纪相差比较大，在二老离世后，大家也就红白喜事才有走动。
来的这位是孙九娘的三姐，已经做了祖母的人，生了个小闺女，今年才十三。
孙三姐拉了楚云梨进屋：“成才的婚事你可定下了？”
楚云梨秒懂，颔首道：“定了。”
短短两个字，将孙三姐即将出口的话给噎了回去。她有些不甘心，忍不住问：“什么样的人家？成才可是年轻的秀才，一般姑娘配不上。”
楚云梨呵呵：“是城里的，人家那边放了话，嫁妆二十八抬。”
孙三姐：“……”
她满脸的羡慕：“妹妹，你可真有福气。都说爹娘宠老闺女，二老还一直不承认，当年拼了命的把你嫁到镇上，瞧瞧，咱们是亲生姐妹，我还在地里刨食，你都已经……”
“姐，外头好多客人，我得出去应付。”楚云梨抓着她出了门。
二老都去了好几年，坟头上的草都老高了。不管老人偏心谁不偏心谁，还有什么好说的？
当年孙九娘的婚事并不是孙家二老托人说的，而是张家主动找上门，而且孙九娘一过门就要伺候瘫在床上的婆家祖母，后来拖着三个孩子伺候全家的吃喝拉撒，在这家里就是一头老黄牛。
每个人想法不同，兴许孙三姐还认为自己的妹妹从来不需要下地干活，是掉进了窝呢。
争不出个所以然，说多了是浪费唇舌，在孙三姐眼中，妹妹做了秀才的娘，进城过上了好日子是事实。
没必要争论！
反正，楚云梨这一次进城后，再回来不知是几年后了。
随着孙三姐出门，张成才定下了婚事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镇上。
有意结亲的人都挺失落，还有些不相信：“昨儿都没听说定亲，怎么这么快？柱子娘都没说定下了，难道九娘还敢私底下定？别是看不上我们镇上的姑娘故意撒的谎吧？”
楚云梨含笑：“是我定的。”
众人一脸不信。
就是张家父子都不信……二人到现在还不知道母女俩做了生意，在城里买铺子的事。以为一家人的花销还是当初那些扔到了水里的银子。
是的，一家人在城里住了这么久，没有问父子俩要银子。他们便下意识认为那些已经扔了的银子没扔，被何婉娘带进城里供孙子读书了。
老张头当初答应和离，有个原因是希望将这笔银子用在孙子头上……万一与何婉娘还是一家，他不能保证自己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其他的子孙受苦而不动用那笔银子。
孩子他娘把银子带去城里正好，他看不见，自然也就不想了。
后来他甚至都没有问那些银子到底找没找到，只有当时丢了，家里没有这笔银子了……果然，他就再没指望过。
即便父子俩不相信张成才已经定下了婚事，但话说回来，他们也不愿意让成才去镇上姑娘，便默认了此事。
但凡有人问起，张成才就是定亲了。
*
张成才定亲的消息已传出，大多数人扼腕叹息，有人却真的着急起来。
楼莲花与老张头私底下的二三事被揭穿之后，家里的名声越来越差，原先有意求娶她孙女的人都收了话头都避而不见。
不肯见面，就已经是不想结亲。
在这半年之中，楼莲花也想方设法给孙女说亲，奈何没人接话茬。接茬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家，她看不上，婚事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上回张成才考中童生的消息传回镇上，楼莲花就已经动了心思，奈何张成才人没回来，她那会儿还有些顾忌。
到底是堂兄妹，表兄妹可以结亲，这堂兄妹……不大合适。
但张成才考中了秀才，那可是秀才啊，谁嫁给他，谁就是秀才娘子，而且楼莲花年纪越来越大，管不住儿孙，看着他们赌了又赌，输了又输，无论她骂也好，劝也罢，始终拉不住他们。
她灰心之余，也不能眼睁睁看他们越陷越深。
如果有了张成才这个妹夫兜底，她就放心许多。
于是，楼莲花在傍晚时，又找到了老张头。
两人在废旧院子里见面，老张头上次就是在这里被妻子抓了个正着。他不是不想找其他见面的地方，找不到啊。
他们俩在外人眼里已经不怎么见面，也不可能带着人去客栈的雅间。
“只要你撮合了这门婚事，以后我再也不见你，再也不给你添麻烦。”楼莲花泫然欲泣。
老张头沉着脸：“不行！婉娘不答应，你想啊，即便是幺妹嫁了进来，那成才要在城里读书，夫妻俩又不可能长期分开。倒是幺妹得在婉娘的眼皮子底下度日，她日子能好过才怪。”
可楼莲花已经顾不得了，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把匕首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微微一用力，血珠就冒了出来。
老张头吓一跳，想要上前，又被她的狠劲逼退，他急得直跳脚：“你这是要做什么？赶紧把刀拿下来。”
“大概是我不会教孩子，可我真的不知道几个孩子怎么就长成了这样。”楼莲花眼泪滚滚而落，泣不成声，“我一把年纪了，护不了他们多久，也没本事护，只有给他们找这一条出路。咱们俩之间私底下来往这么多年，到底是谁欠谁，早也说不清，我感觉亏欠了你不少，若有下辈子，我一定报答。事到如今，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
“希望什么？”楚云梨坐在墙头，一条腿垂落，整个人姿态悠闲，她居高临下看着墙根下的二人，“想要糟蹋我儿子，问过我了吗？”
楼莲花面色惨白。
老张头一脸尴尬：“孙氏，你怎么在这里？”
“我要是还不来，你就把我年轻有为的儿子卖给你的姘头了。”楚云梨满脸讥讽，“成才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居然有你这种祖父。我把话放在这里，成才的婚事，除了我之外，谁也做不了主。”
她目光落到楼莲花身上，“以前你那些算计不怎么影响我们母子，我也懒得管。但你想害我儿子，我不会再手软。你们如果真的要定这门婚事……”
楼莲花也不是吓大的，咬牙道：“婚姻大事，得听长辈的吩咐。”
楚云梨颔首：“是啊，我拒绝不了。”在楼莲花笑容绽开前，她冷笑道：“反正我儿子是二婚，大不了做个鳏夫娶第三回 。我敢保证，不如我意的儿媳妇，都活不过新婚当晚。不信你试试。”
言下之意，如果非要出成这门婚事，周幺妹会被她害死。
楼莲花气得浑身发抖。
她极力促成这门婚事，是希望孙女嫁人之后好好过日子，然后拉拔一下娘家的哥哥。可不是为了送孙女去死。
老张头本来也不想让周幺妹去糟蹋自己的孙子，哪怕都是他的亲孙子孙女，十个手指有长短，如今张成才是张家后辈之中最出息的……周家那些，说难听点，那都不能认祖归宗。
在他有余力的时候，他很愿意照拂一下自己的晚辈，可他这些年为周家和钱家兄弟花费了不少银子，眼瞅着还是个无底洞……他不想再管了。
“孙氏，我不会答应这么荒唐的婚事，你也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来吓唬人。三十多岁的人了，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如今你是秀才的娘，你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成才的名声。”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还是秀才的祖父呢，跟这些烂赌鬼来往，想毁了成才的是你。”
语罢，跳下墙头，扬长而去。
楼莲花心如死灰。
婚事肯定是不成了。
本来两家结亲的事就很惹人诟病，张成才可以娶钱红儿，因为那是表妹，亲上加亲的人家不少。但张成才和孙女是堂兄妹，即便血缘都远了……可同姓不结亲！
尤其楼莲花和老张头之间的事情在镇上传的沸沸扬扬，之前何婉娘还到处宣称周家那些晚辈都是张家血脉。
这门婚事若成，两个年轻人不能在镇上住，只有去城里……到了城内一个姓张，一个姓周，外人不会知道他们俩真正的关系。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糊弄我？”楼莲花满脸失望地问。
老张头不想骗她：“莲花，我是一家之主，得为儿子考虑。我确实对不起你，但我这些年已经尽量弥补，说句难听的，成才读书这么多年花的银子，远远没有他们表兄弟浪费的银子多。你好生约束一下那些孽障吧！”
他叹口气，“成才凭自己考中了秀才，我若是拖他后腿，百年之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他说这番话，倒也不是怕拖累孙子，而是真的扛不住表兄弟五人的败家了。
关键在于表兄弟五人不止从他这儿拿银子，家里的房子铺子也被他们卖掉了。钱家兄弟更过分，连妹妹都填了进去。
说到钱家兄弟，老张头又想起来了孤身一人进城的外孙女，进城了就没消息传回，都不知道人怎么样了。
他心里惦记着这事，回到院子里看到儿媳妇正在收拾行李，忍不住问：“你在城里这么久，有见过红儿吗？”
没见过，楚云梨打听过她的消息：“在街上做暗娼呢，肚子里的孩子没了，选了个身份不错的男人耍赖，还得了一笔赔偿。”
老张头：“……”
这都是些什么倒霉孩子？
他就不该问！
“当我没问过，不要照顾她啊！省得影响了成才的名声。”
楚云梨嗯了一声。
老张头看着儿媳妇整理出来的几个包袱，心情特别复杂：“就不能让成才在家多住几日？”
“闹得慌。”楚云梨头也不抬，“成才在家看不了书，浪费时间。你不想让成才做举人吗？对了，你能不能多赚点银子，等他考中举人以后帮他捐个官？”
老张头眼睛大亮。
若是能做官，哪怕只是一个县令，也绝对能改换门庭了。以后张家就是官员了，张家的女儿可以参加选秀，能做皇上的妃子。
越想越美，老张头心中生出了豪情万丈，恨不能每天杀上三头猪。
不行，他得多定点猪！即便是自己杀不完，送给别的屠户杀，也能从中捡一些好处。
他急匆匆出了门。
楚云梨决定带着张成才去祈福。
镇子附近只有那一处庙宇。
母子俩天一亮就走，庙中有香会，特别热闹，等他们从山上下来时，天已近黄昏了。
崎岖的山道上众人三三两两结伴，对比平时一天都没几个人路过，算是人特别多了。
眼瞅着就要到上辈子婆媳俩殒命的地方，楚云梨放缓了脚步。
此处地方很高，算是最陡峭的地段，没有之一，下山时左边是树林，特别适合藏人，而右边就是陡峭的悬崖，人若是落下去，九死一生。
楚云梨早有防备，眼角余光一直往林子里打量，自然发现了藏在林中的人。
看身形，确实是周家三兄弟。
楚云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忽然站定：“成才，我求的平安符忘拿了。”
张成才讶然：“真的？”
母亲也不是丢三落四的人啊，跑这一趟就是为了那几枚平安符，一大早就来求，怎么还会忘拿？
想到爬上山顶还得小半个时辰，张成才感觉自己已经酸痛的腿更痛了，他一脸苦笑：“娘，要不……”
楚云梨肃然：“不行！那是我给你求的万事如意，我们家一直都被小人纠缠，必须得有平安符护着。”
“行吧。”张成才转身往山上爬。
楚云梨是在即将靠近陡峭路段前停下，此时右边还有个小坡，再往下走个十来步，右边就是悬崖。
悬崖路段大概有二十步左右，走完了又没这么凶险，至少不会一错脚就滚下山崖。
她一个人闲庭信步一般往前走。
林子里的三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本想着一人推一个，剩下的那人纯帮忙。结果母子俩停下，如今还走掉了一个，三人交换眼色，最后还是决定动手。
那张成才为了跑回庙里，眨眼间就已经消失在了路上，机不可失啊！再磨蹭，说不定又有人从山上下来。
于是，楚云梨才踏上悬崖路段的第四步，左边就有人扑了过来，她侧身一迈，抬脚一踹。
扑过来的那抹身影本就收不住势，再被她踹一脚，直接就尖叫着落下了山崖。
林子里的二人目眦欲裂，一起扑出来准备推人。楚云梨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领。
周大只感觉脖子上一股大力袭来，然后就感觉自己飞了起来，他想要伸手抓，可悬崖壁都在身后，只抓了个空。
还没落几步，又听到头上有惨叫声传来。
楚云梨一点都没留手。
上辈子孙九娘就死在这里，周家兄弟三人一起动的手，楚云梨把人丢下去后，拍了拍手，站在路旁观察了一下。
此处很高，高处大概有二十来丈，落下去后，即便有一口气，也不可能救得活。
再说，光天化日之下，这条路也不算特别窄。没有人会想到有人摔到了底下。
底下没动静，即便有动静，这么高也听不见。楚云梨缓缓往山下走。
她走得慢，还被身后的人撵了上来。
来的还算是个熟人，是孙九娘娘家嫂嫂的娘家表妹，原先在红白喜事上见过。
她们方才已经看见了再次往山上爬的张成才，这会儿见楚云梨走得慢，也不觉得意外。这人对于身份高的人都会下意识客气些，几人还放缓了速度，一路闲聊着。
楚云梨捡些城里的新鲜事说了，有说哪些学堂里的弟子不是每个都富裕，但读书却辛苦。
“每天至少要忙七个时辰，那家境不宽裕的，就吃两个烙饼。”
众人听得惊奇，时不时还问上几句。
但凡是能说的，楚云梨想到什么说什么。转头又说起城里的富商嫁女，足足有八十八抬嫁妆。
提及此事，众人难免就问及张成才的未婚妻。
楚云梨叹口气：“咱高攀也不好，拿不出多少聘礼，哪儿好意思问人嫁妆？不过，那姑娘的姐姐嫁人是二十八抬。想来即便少些，也应该少不了多少。”
“兴许还更多。”有人接话，“张秀才年轻有为，这个年纪就中了秀才，肯定是个举人啊，中了举人，一脚就踏入了县衙了。那是官啊！”
众人纷纷附和。
大家说得兴起，也不急着走了，身后撵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半个时辰后，张成才去而复返。
做戏做全，楚云梨是真的将平安符给落下了。
等到一群人回到镇上，天色已晚。
值得一提的是，老张头这一回对母子俩特别客气，从来没有想过使唤楚云梨做饭洗衣，母子俩到家不久，就有客栈的人送来了五菜一汤。
张元柱一边摆碗筷，一边解释：“爹和我商量过了，以后多攒银子给成才，等你们走了，我们俩自己做饭，能凑合就行。”
他感觉得到妻子这一回来后对自己的冷淡，想到安家的那个孩子，他心里发虚。
“张元柱，我想要个东西。”楚云梨直言，“写一份和离书！”
张元柱身子僵硬：“这……成才是秀才了，咱俩这样，会影响他名声。”
“你干的那些破事，不用我再说了吧？我忍不了。”楚云梨一脸严肃，“我不想做你张家妇了！”
老张头倒是知道安家那孩子的存在，但他以为儿媳不知，或者说，在他的心里，即便是儿媳知道了，也多半不会闹。
孙九娘嫁进门这么多年，温柔贤惠，任劳任怨，从来不与家里人争吵。
“孙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若不做张家妇，能回哪儿去？孙家你的那些哥哥多半不愿意收留你，到时难道你还要改嫁吗？秀才的娘改嫁，你可有为成才考虑过？”
楚云梨嗤笑：“张元柱都不为成才考虑，你们偏偏要让我为了成才受委屈，合着缺德事只能你们做，我就不能做？”
张元柱哑然。
“我做什么缺德事了？”
楚云梨看他一眼：“安家的那个根，你的种吧？安娘子和你在屋中滚在一起……”
张元柱一脸尴尬：“别说了。”
他沉默许久：“确实是我对不起你，但我本身不是那种好色的人，那是帮忙。山子他……”
楚云梨抬手打断他的话：“你写一张和离书，以后我们俩见面的次数不多，反正，我们都已分房了许久，继续分下去就是了。”
老张头并不愿意写这种东西。
“你的意思是，拿了和离书以后还继续跟成才住一起？凭什么？”
楚云梨乐了：“就凭成才住的是我的院子。”
父子俩一脸不信。
张成才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长辈之间的恩怨，此时才出声：“娘在城里做生意，买了几间铺子，很快就要买宅子。我确实是跟娘一起住，而且，我在城里读书，娘帮了我很多。”
他看着面前的父子俩，强调，“读书不是交了束脩天天去学堂请教夫子就能考得中的。”
父子俩哑口无言。
他们到现在也不相信孙九娘居然会做生意，甚至还做得特别好，这才大半年，居然就有了不止一间铺子，话里话外，手头还捏着不少银子。
确定孙子不是在开玩笑，老张头顿时就急了，那就更不能和离了啊，否则，孙子跟了他娘，那不是变成孙家的子孙了吗？
“不行不行！”老张头瞪着儿子，“以后你再也不许和安家的人来往，再让我发现，我打断你的腿。”
张元柱：“……”
楚云梨敲了敲桌子：“我要和离书，否则，我就不管成才了。”
张成才立即做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娘，你不要不管我。”
父子俩真的有点慌。
老张头忙问：“成才，你老实跟我说，这半年多在城里，你们花的是谁的银子？”
张成才张口就来：“我娘的！”
老张头：“……”
他颤着声音问：“你奶的那些银子真的丢到河里了？”
“不知道，反正我没看见。”张成才摇头。
老张头这会儿不光是声音发抖，连身子都开始抖了：“那……那……写吧。”
不管儿子有没有媳妇，都不能耽误了孙子读书啊。
反正孙子以后住在城里，只要不改姓，只要考中了以后还愿意祭拜张家的祖宗，那就行了。
张元柱不想写，他也不想耽误儿子。
“这样传出去，多丢人啊！”
张成才举手：“我写吧。”
他取了笔墨纸砚，写了和离书，其实他心里清楚，母亲不会不管自己。即便真的不管，他从母亲那里得到的都已经够多了。
等到和离书写完，张元柱哆哆嗦嗦按了手印，楚云梨一点都没迟疑，爽快摁了，然后吹干了印泥，推了一张给张元柱，正准备收好自己的那张，外头传来了砰砰砰拍门的声音。
那声音特别响，好像遇上了十万火急的事，恨不能把门板拍飞似的。
老张头去开的门。
门外站着楼莲花，此时天上下着雨，她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整个人摇摇欲坠，看见老张头后，身子直接倒在了他的身上。
不是她想要勾引，一把年纪的人了，她和老张头已经许多年没有那事，这会儿她是真的站不住。
她一把抓住老张头的衣领，眼神凶狠的质问：“你看见大根他们了吗？”
晚安！

第1922章
老张头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今儿照常做生意，没发觉有哪里不对，也没有看到周家那几兄弟。这人几乎要站不住，他只能用力将人扶起，想要把她扶了独自站好。
两人以前是亲密过，但到底不是夫妻，而且关于二人之间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老张头还得顾及自己孙子的名声……站远点好，有事说事，可不能拉拉扯扯纠纠缠缠。
奈何楼莲花伤心欲绝，总觉得几个孩子出了事，此时根本就站不稳。
楚云梨上前一步，狠狠掐住楼莲花的胳膊：“能站稳吗？往哪儿倒呢？”
楼莲花：“……”
她那一瞬确实站不稳，但是孙九娘这声音太冷了，像冰碴子似的，冰得她瞬间就多了不少力气。
又抽泣了几声，楼莲花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是大根他们，兄弟几人一大早就出门了，结果到现在也没回，我听说有人在庙里看见了他们，可……九娘是不是也去庙里了？你有看见他们吗？”
楚云梨当然看见了，还把人推下了山崖呢。
“庙里那么多人。”楚云梨没正面回答。
没有一口回绝，也是有试探的意思，想要知道楼莲花到底知不知情。
楼莲花一脸恍惚。
张成才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长辈之间的恩怨，他唯一能明白的是，家里人会变成这样，跟两个女人脱不开关系，一个楼莲花，一个是安娘子。
因此，他对这两人一点好感都没有。
“他们兄弟很喜欢赌，你有没有去那些地方找过？”
“不可能！”楼莲花语气笃定。
看着院子里几人一脸不信，楼莲花脱口道：“他们欠了一笔银子，连赌场都进不去，还怎么躲？”
众人：“……”
老张头原本生出的几分担忧在听到这话后，瞬间消失殆尽。
“我没看到人，孙氏也没见过他们，你去别处找找吧。”
楼莲花悲痛欲绝：“我……我有预感，他们应该是出事了。你跟我一起去找找吧……”
“不去！”老张头不认为几个年轻人会出事，多半就如孙子所说，不知道跑到哪个地方去赌了。
赌鬼来了兴致，哪里还管得了家人？
“你走吧。”老张头粗鲁地将人往门外一推，狠狠将门关上，也不管外面的人拍不拍门，扬声吩咐，“明儿还要赶路，早点睡。”
几人各回各房，楼莲花忙着找人，也没有在门口多纠缠，很快就离开了。
*
老张头心知，儿媳非要和离，肯定是很厌恶儿子。
二人两看两相厌，不适合在住在同一屋檐下。住得久了，吵吵闹闹对孙子不好。
不说会不会影响孙子的名声，双亲天天吵架，谁都会难受。
因此，老张头的意思是，让母子俩赶紧回城。
反正孙子已经给他长了脸，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他是秀才的祖父，继续留在镇上，对家里没好处，说不得孙子还要被人算计了婚事。
楚云梨回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收拾周家的那三兄弟，这可是上辈子婆媳俩的杀身仇人。
事情已了，至于钱家兄弟……光凭他们俩那么能作，早晚能把自己给作死。
主要老张头也不是那种任劳任怨的冤大头，刚才他把楼莲花推出去的时候，可是一点犹豫都没有，手劲儿也大。
就在楚云梨以为母子俩回城之前都不会再出事时，翌日早上母子二人一起去街上吃早饭，就遇上了在铺子里帮忙的安娘子。
张家父子还想着给张成才攒银子，即便是母子俩还在家，他们也没舍得不做生意陪孙子……反正一大早孙子还没起床，他们做了生意回来孙子才起来不久，父子二人干一天，有近二两银子呢。
楚云梨不想进厨房做饭，便带着张成才吃镇上的各家手艺，还别说，不管好不好吃，太久没吃了，还有些想念。
安娘子看到母子二人进铺子，眼神格外复杂。
楚云梨注意到了，没拿她当一回事。
张成才脚下顿了顿，都想换一家了，不过，眼角余光瞥见边上的母亲对于遇上安娘子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便也坦然了。
母亲不生气，那只是没表现出来，心里不定怎么呕呢。此时最好就是漠视，他越在意安娘子，母亲心里就会越难受。
“两个油饼，一碗油茶。”张成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娘，你呢？”
“一样。”楚云梨面前有客人吃过，桌上还有些汤汤水水，她伸手敲了敲桌子，“大娘，麻烦把这里擦一下。”
炸油饼的东家大娘这会儿不太忙……这都过了吃早饭的时辰，几乎没有客人了。大娘正在洗各种碗盆，抽空回头瞅了一眼：“安娘子，去擦擦，没点儿眼力见。”
这卖早饭的摊子每日半夜就要起来忙活，赚点钱也不容易。若是大娘忙得过来，绝对舍不得请人。
请了人来，付了工钱，那就是为了让人干活的。干得不好，大娘就是要教。
在大娘看来，她是随口一说。
安娘子就特别委屈，她在这个早饭铺子里打杂，一早就看见了进来的母子俩，这会儿屋子里所有的桌子都没擦，按理，有客人坐了的桌子必须要先收拾出来。但她就是不愿意。
她也没想到孙九娘竟然这般过分，害她被训斥。
“是。”
安娘子委委屈屈，抓了帕子过去擦桌子。
洗盆子的大娘听到这声音，顿时皱起眉：“安娘子，你感觉委屈了？”
安娘子确实很委屈，但不敢承认，苦笑道：“不委屈，大娘，哪儿干得不好您直说，我一定改。”
大娘觉得有点别扭，教训几句吧，显得自己斤斤计较，不说吧，心头又堵。干脆扭头去炸油饼了。
安娘子做事利落，身上穿得干净，名声也不错，镇上难得找出几个这种妇人。众人甚至会觉得安娘子被婆婆骂得可怜。
因此，当初何婉娘在自家需要厨娘时最先请了她来。东家大娘也是看她干净，不会影响自己铺子名声，这才把人请来的。
东家大娘炸油饼时，越想心里越堵，感觉自己使唤不起这人，做好了油茶油饼，她亲自送到了楚云梨面前。然后，就看见只有母子俩面前擦了，整张桌子还有一半儿没动。
桌子本也不大，一张桌子一般坐四个人。
吃饭的时候面前有别人吃剩的汤汤水水会影响胃口，但若是桌子的另一边不干净，同样会影响胃口。
东家大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取了帕子擦了另一边，顺势坐了下来：“没想到秀才公也会来我家吃早饭，前儿我看到你们吃对面的汤面，心里还在想，这秀才公要是来了我家，那我家也多少能沾一点秀才公福气，可得好好招待。方才有所怠慢，秀才公别生气啊。”
张成才摇头，桌子没擦干净也不是这一家，以前也有遇到过，没必要为了这事生气。
东家大娘见二人没生气，笑吟吟道：“秀才公就是大度，都说那大官肚子里能撑船，秀才公以后肯定是能干大事的人。”
张成长急忙谦虚几句。
东家大娘见自己坐在这里人家都不能好好吃饭，立即起身：“那你们吃着，有事尽管吩咐。”
她准备过去接着洗盆，路过安娘子时，狠狠把人剜了一眼。
安娘子看见了，心中苦涩不已，真的是同人不同命。凭什么呢？
原先未出嫁时，她也是村里的一枝花，就因为不能生，被婆婆磋磨得厉害。
可是不能生的又不是她……找张元柱借种的也不是她，这种借成功了，她替安家生下了儿子，这些年母子俩对她还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而孙九娘并没有比她能干多少，年轻时靠公公婆婆和男人，现在靠着儿子，从来不操心，从来不挨骂，里子有了，现在连面子也有了。真真让人羡慕。
楚云梨和张成才一边吃，又说着回城的事。
镇上无事，还容易惹麻烦，不如早回，张成才的意思是，等父子两人卖肉回来就辞行。反正不远嘛，中午过后启程，天黑之前也能到家。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
母子两人吃完，不顾东家大娘的推拒，执意付了银子离开。
而这时，安娘子也下工了。
卖早饭赚的是份辛苦钱，东家娘子不舍得请人，即便要请，也只请了一个半时辰。
这请的人干活时间短，工钱自然不用太高。
鬼使神差一般，安娘子撵上了前面的母子俩。
“姐姐，我有话要对你说。”
楚云梨听到这称呼，心下有些腻歪，之前已经纠正过安娘子一次，她回头强调：“我娘家没有妹妹，也不想做姐姐。话说你这记性不太好啊，以前我说过，你又忘了吗？”
安娘子苦笑：“嫂嫂，我有些话要对你说，单独说！”
楚云梨呵呵：“当不起你这一句嫂嫂，有话直说吧。”
安娘子看了一眼张成才，再次强调：“是单独说。”
张成才没退，反而还上前一步，将母亲挡在了身后。他皱着眉盯着面前的女人：“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安娘子看着孙九娘被年轻的秀才护在身后，霎时想起了家里那个只知道混吃混喝的小子，算起来也十来岁的孩子，该懂事了，却从来都不知什么是孝顺。安华山揍她时，那孩子从来都只当看不见。她受伤了干不了活，孩子还嫌她做饭太晚，饿着她了。
越想越不愤，安娘子怒火上头，脱口质问：“张秀才，有些事情你们年轻人不懂，我和你爹之间……你是有个弟弟的。家根就是你的弟弟，你身为哥哥，该照顾弟弟。都说长兄如父……”
此时街上没有几个人，安娘子的声音也不大，听到动静的人不多。
张成才气笑了：“不要脸！”
被年轻有为的秀才骂不要脸，安娘子心下又羞又愤，她死死盯着孙九娘：“你不打算说几句吗？”
楚云梨扬眉：“你想要我说什么？让我成全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
安娘子张了张口，她没有想过和张元柱有什么，孙九娘生下了一个秀才儿子，算是在张家立了大功，张元柱不可能休息娶她。
她就是看孙九娘日子过得太好，心里不忿，想要给她添点堵。
至于这件事情会不会传出去？
应该不会。
她都已经想好了，张成才是个秀才，名声要紧，孙九娘为了儿子的前程，一定不会舍得坏了自家男人的名声。这哑巴亏……孙九娘吃定了！
想到此，安娘子眼神里满是快意之色，她特别想看见孙娘子纠结痛苦，奈何让她失望了，那女人冷冷淡淡的，好像只是听见了一句今日天气真好之类的废话。
安娘子很不甘心：“张哥很疼家根，经常买了零嘴给他……”
楚云梨忽然开始掏袖，很快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纸，展开后竖着放在安娘子面前：“认字吗？不认字的话我读给你听，上面这三个大字，和离书！那臭男人我不要了，你若有本事，让他娶你呀！想做秀才的娘，想沾秀才的光，只看张元柱愿不愿意了。”
她冷笑一声，转身就走，“成才，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张成才眉头紧皱，回到张家也不见好转，他偷瞄了几次母亲的神情，看不出丝毫伤心难过之类的情绪，忍不住问：“娘，爹和娘已经不是夫妻，万一他真的脑子抽了娶那个女人，我可不想多一个弟弟。”
楚云梨乐了：“你不愿意就行啊！成才，别觉得你是晚辈，现在的张家，是你说了算。”
张成才一愣。
家中长辈个个强势，他只有听话的份，这么多年下来，他都习惯了不与家中长辈争执，此时母亲的话犹如一道天雷劈在他的头上。
对啊！
可最重要的不是张家现在谁说了算，而是父亲在外头找的野女人挑衅到了亲娘面前。张成才心头都生出了几分火气，他又瞄了亲娘一眼，看出她是真的不在意，可……秀才的爹休妻另娶，对他多少有些影响。
当然了，民不举官不究，就像是那些商户子过继了考科举一般，没人拿这件事情来说，几乎没有影响。
中午，父子俩人回来，母子俩说了要走，父子二人心中很是不舍……这份不舍主要是针对张成才。不过，为了孩子前程，他们没有挽留，还亲自扛了行李去街上找马车。
张成才在马车准备离开时，又跳了下去，抓了祖父到一旁说了，安娘子挑衅的事。
老张头眉毛都气歪了：“放心，我会盯着你爹！”
*
母子俩回城的路上很顺利，到家时天都没黑。
张腊月苦着脸，感觉月子饭很难吃。何婉娘在边上劝，又说当年她生孩子的苦楚。
母子两人到家后，先各自洗漱了一番，换掉了身上的衣裳，楚云梨这才进了张腊月所在的屋子。
家里有厨娘，何婉娘帮孩子换尿布，张腊月只需要喂奶就行，饶是如此，她也觉得这月子坐得人难受。
何婉娘看到儿媳妇进门，立即道：“腊月还说不舒服，当年你坐月子的时候，一个人在家里带孩子，抽空还要去给你祖母……”
说到这儿，何婉娘很不好意思。现在回想起来，儿媳妇当年好像确实干了不少活，也受了不少委屈，她心里歉疚：“九娘，这有我呢，你回去歇着吧。”
张腊月苦笑：“养了孩子，我当然知道娘很苦，当年带我的时候，还有个楼成全呢。”
两个孩子一般大，她奶一个孩子都感觉特别累，孩子还没吃饱，她浑身都已经酸痛不已。不知道母亲当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提及楼成全，屋中的气氛更压抑了。
那就不是个好东西。
楚云梨想起来都替孙九娘不值。
不过，最讨厌的还是张元美，如果不是她，孙九娘也不用养这个白眼狼，但凡她把话说清楚，老张头也不会将张腊月许给楼成全。
张元美胡乱一安排，简直害苦了孙九娘母女。
不是说孙九娘不拒绝，而是老两口以为那是自己的外孙子，勒令儿媳妇养着，而且在孙九娘看来，这是自家男人的亲外甥，打断骨头连着筋，再说了，当年楼成全抱到张家时才生下来几天，孙九娘是做过娘的人，怎么可能在自己有奶时不喂他喝？
楼成全在张家长大，知礼懂事，平时和张成才相处得挺好，也挺照顾张腊月，谁能想到他会是个白眼狼呢？
“不说他了。”何婉娘将放温热的鸡汤送到儿媳妇面前，“腊月这丫头说什么也不肯喝，来，你喝了吧，暖暖身子。”
楚云梨：“……”
她端了碗就往外走：“我去放点盐。”
奶孩子的人，味道不能吃得太重，这碗汤几乎没有盐。
张腊月看到母亲的背影，捶了一下被子：“以后我要再生孩子，我就是猪！”
何婉娘哈哈大笑。
“奶，你还笑。”张腊月恼了。
“不笑了。”何婉娘擦掉眼角的泪，“一会儿我给你放盐。”
张腊月瞬间欢喜：“我就知道奶对我最好了。”
楚云梨回来后忙了两天，将铺子里的伙计理顺，新铺子又要开张，她最近挺忙的。
不管有多忙，她每天最少要去张腊月屋子里两三次。
张成才在短暂的休整过后，又开始每日早出晚归，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学堂度过。
就在张腊月即将满月时，楚云梨发现楼成全老是在附近转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楚云梨只当没看见，可几乎每天都要遇上，这就有点恶心人了。
在又一次遇上时，楚云梨出声：“你过来。”
楼成全特别欢喜，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尖，见面前之人点头，他欢欢喜喜屁颠屁颠凑上前。
“娘！”
楚云梨一抬手，手里刚买的猪肚直接塞入了他的口中。
那股味儿先让楼成全将隔夜饭都吐出来，他急忙将猪肚扔掉，呸呸呸好几下，又干呕了几回。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在这附近转，是想做什么？”
楼成全心中怒火冲天，却不敢表露半分，苦笑道：“我想看看孩子。”
“孩子跟你没有关系，她姓张。”楚云梨沉声道：“你再在这附近转悠，小心你的腿。”
想到什么，楚云梨嗤笑道：“手已经废了，要是腿再无力，呵呵，那你就只有躺着饿死的份。”
楼成全：“……”
他心中一动，忙问：“娘……您听说过这种怪病吗？”
一声“娘”在出声时急忙收住了，他可不想再被猪肚糊嘴。
“没有，我就是觉得老天有眼。”楚云梨转身就走。
楼成全很不甘心：“我想见奶，不是为自己求情，是姨娘，姨娘她病得越来越重，像是要疯了。”
楚云梨心下呵呵。
周家兄弟几人就是张元美花钱请的，上辈子不提，这辈子张元美人都病得昏昏沉沉，还没忘了找人收拾他们母子。
楚云梨没有直接要了张元美的命……张元美最在意的就是江大爷对她的宠爱和她贵妾的身份。
一个屠户的女儿能够做贵妾，就已经表明了她在张府之中超然的地位。
“滚！”
楚云梨回了院子，还是找了何婉娘说了张元美的事。
不是想要让何婉娘疼爱张元美，而是楚云梨想借此机会去看看张元美的惨状……江府很大，楚云梨不想三更半夜耽搁自己的瞌。
听说女儿疯了，何婉娘满脸的恍惚，转头看见床上的孙女，稍稍软下来的心又变得邦邦硬。
“不管她了。她入府那么多年，除了送回来一个孩子，就跟忘了我们一家人似的，我就当这个女儿白养了。以后她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楚云梨点点头。
“我还说去探望一下呢，既然娘这样说，那我就不去了。”
何婉娘：“……”
“你要是不觉得为难，就去一下吧，我不想见她了。只是，你想见就见得到吗？”
如果江府什么样的人都招待，张家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没有进去过。
楚云梨乐了：“我手里有独一份的脂粉，江府也想跟我做生意呢。”
何婉娘哑然。
此时她算是又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了儿媳妇做生意的厉害。她眼中的江府，那就如同天上仙，自家垫着脚尖也不配看人家一眼。
儿媳才进城多久？
这就变成了江府的座上宾了？
何婉娘心下感慨之余，又特别兴奋。儿媳妇这样厉害，手头肯定赚了很多银子，如此一来，孙子只管往上考，再无后顾之忧，不说考中进士，只要能考中举人，那就可以捐官入仕。
“那你……”
本来想问一下儿媳妇要不要与江府做生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何婉娘确实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但是在儿媳妇面前，她真的不敢多嘴，万一说错了话，儿媳妇又照办了，影响了家里的生意怎么办？
“你看着办吧，不要问我，腊月这儿你不用操心，我会看好她们母女。”
*
楚云梨送了一张帖子去江府，说是要探望一下江大爷的张姨娘。
江大爷想要与张腊月做生意，自然也知道那脂粉铺子后面的东家是谁，还知道两家是亲戚。只不过，稍微一打听，得知张元美那个蠢货和自己的娘家闹翻了，姻亲关系确实牢固，但亲人之间翻了脸，那都不是互相看不惯，而是反目成仇。
所以，他不敢借着这点关系与张家亲近。
也因为张元美和娘家翻了脸，江大爷在厌恶了她后，就没管她的死活。
此时脂粉铺子的幕后东家要见张元美，江大爷欢喜之余，又找来下人吩咐了几句，让人将张元美好生打扮一番。
当楚云梨入了江府，与江大夫人寒暄几句后，一起去往张元美所在的佛堂时，张元美一身素袍，看着不算特别狼狈，就是整个人瘦脱了相，乍一看，有些吓人。
张元美今日被丫鬟们粗鲁地搓洗过一遍，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心里还惶惶然……她这已经压不住自己的脾气，不光对着江大爷发火，甚至在江大夫人面前也没收敛。
她知道自己这心情不对，可就是压不住火气。想找大夫来治病，看了几位，都说她是自己肝火旺盛，不见中毒之象。
原以为洗干净了要被送上路，没想到看到了自己的嫂嫂。
张元美一愣过后，心头压着的大石瞬间就没了。
只要不是送她去死就行。
在江府摸爬滚打了十多年，张元美也懂得了几分眉高眼低，只看江大夫人和自家嫂嫂的站位，还有两人之间说话的神情，她瞬间明白，孙九娘如今是江府的客人。
她瞬间压下了心里的那些愤恨，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嫂嫂，你来看我了？”
原本就瘦得脱相，整个人面相刻薄，这一笑，特别骇人。江大夫人都有些变了脸色，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子。
“张姨娘，最近过得可好？”
一听这称呼，张元美心里暗道了一声糟。
江大夫人眼神微闪：“张夫人，咱们坐下说吧。”
楚云梨坐了下来，又有人送上茶水：“张姨娘这是身子不适吗？”
张元美面色微动，能够活着，谁又想死呢？
“嫂嫂，我有话要跟你说，单独说。”
江大夫人有些怒，如果不是男人让她招待好孙九娘，她还真不想带着这人来见张元美。
张元美这都膈应了她多少年了？
当初两人前脚定亲，张元美就入了府，等她嫁过来，那二人好得跟蜜里调油似的。新婚那晚，张元美还在自己的院子里郁郁寡欢，喝得酩酊大醉。为这，男人都没等天亮就去了张元美的屋子。
当时险些没把她气死，这狗男女竟然那么深爱对方，直接娶了张元美就是了啊，她家世好，长相好，又不愁嫁。非得让她来受这窝囊气。
好不容易把张元美踩成这样，江大夫人万万不希望她有翻身的机会，否则，这女人还得继续膈应她。
好在孙九娘对张元美似乎没什么好感，有哪个做嫂嫂会张口就称呼自己的小姑子为姨娘？
想到此，江大夫人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戾气。
“张氏，你又忘了规矩？”
张元美火气一点就着，怒瞪着江大夫人：“这是我嫂嫂。是我娘家人，你敢拦着我们见面，回头我找大爷告状！”
江大夫人知道男人对这个贵妾已经没什么感情了，但如果孙九娘要扶持张元美一把，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张夫人是客人，你好歹客气一些。”
楚云梨看出了这二人之间的火药味，她没有到处结仇的想法，不愿意与江大夫人为敌，笑道：“我来此是奉长辈之命，有些话要嘱咐，还请江夫人……”
江大夫人暗暗叹口气：“张夫人留下来用膳吧，我去厨房看看。”
等到江大夫人离开，屋子里伺候的人瞬间少了大半。只剩一个丫鬟戒备地盯着张元美。
楚云梨率先出声：“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来见你一面。再不来，兴许就见不着了。”
张元美：“……”
她真的很怕死，听出话中之意，脸色瞬间就变了：“你这话是何意？”
她不想从孙九娘口中听到自己不想听的话，立即道：“我病得厉害，绝对是那个贱女人给我下了毒，我要你给我请个高明大夫。”
楚云梨扬眉：“请来做什么？毒死你吗？”
张元美噎住。
“你不帮我，哥哥和爹娘都不会原谅你，他们会休了你。”
楚云梨乐了：“好叫你知道，我和张元柱已经不是夫妻了，如今成才还跟着我，你娘也跟着我住……懂了吗？不是我离不开张家，而是张家离不开我。你呢……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吗？想让我救你，趁着天光正好，枕头垫高一点，好好睡一觉，梦里什么都有。”
张元美面色大变。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孙九娘不会救她，甚至还会动手对付她。
“我不信！你一个乡下女人，哪有那么大的能耐？”
楚云梨呵呵：“你以为江夫人对我礼遇有加是因为成才？”
当然不是。
这道理张元美都明白。
像江家这样的身份，亲戚友人之中不乏读书人，不会因为一个张成才就对一家子这般客气。
张元美忽然开始浑身哆嗦，再也硬气不起的她真的不想死，一咬牙，噗通就跪在了地上。
她跪得利落，还让楚云梨愣了下。
这也太麻利了些。
楚云梨皱了皱眉：“你做妾做的骨头都软了？”
张元美满腔悲愤，她就觉得孙九娘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如今的她感觉自己周围全部都扎满了尖刀，那些尖刀还越逼越近，她动了会死，不动也会死。此时必须得有外援，才有可能保住自己一条命。
“嫂嫂，我知道错了，我愿意赎罪。你帮帮我……只有我活着，我才能想办法弥补你啊……你帮我找个大夫吧，我肯定是被人下毒了……男人最是靠不住，当初海誓山盟说要一辈子对我好，结果说翻脸就翻脸……把我关在这个佛堂里，任由那个贱女人磋磨我……他都已经大半个月不来了……嫂嫂……如果你不帮我，我会死……我真的会死，我不想死……呜呜呜……”
说到后来，她整个人跪趴在地上，身子抖得厉害，哭到泣不成声。
楚云梨眼中一丝怜悯都无：“说起来，这次我回镇上后，带着成才去山上还愿，险些被人给丢到了山崖底下，大概我真有几分运道，没死不说，那几个人还失足坠落了下去。”
她说这些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张元美的头顶，“我和周家那几兄弟说起来并没有什么恩怨，你说，他们为何要杀我呢？”
张元梅哆嗦得更加厉害了，也不敢抬头：“我……我不知道……嫂嫂……你帮帮我吧。”
楚云梨站起身：“知道你不会承认，所以，咱们就此别过。”
最后一句话，一字一句说得特别郑重。
张元美心头陡然升起一股恐慌，她猛然抬起头来，对上面前女子的眼，那眼中无波无澜，带着一份浓厚的杀意。
她大惊失色：“嫂嫂……我……不关我的事，那不是我找的人。你听我解释……”
楚云梨已经不再听，转身之际，袖子一挥，甩出了一些粉末。
张元美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然后眼泪滚滚而落，无论她怎么擦，脸上的泪水始终擦不干净。
她明明不想哭，就是控制不住脸上的泪。
江大夫人等在院子门口，一脸的担忧：“张氏脑子不太清楚了，行事暴躁，没有伤着张夫人吧？”
楚云梨摇头：“没有，我看她脑子都不太清楚了，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还请江夫人多担待。”
言语敷衍，江大夫人瞬间放松下来。
这孙九娘压根就没有为小姑子撑腰的意思嘛。
两人有说有笑，楚云梨没有留下用膳，执意告辞离开。
那日之后，听说江府内的一位张姨娘得了怪病，不分白天黑夜，一直都在流泪，看着像是做了坏事在忏悔似的。
而且，这位张姨娘似乎是歉疚太过，夜不能寐，不过短短两日，熬得眼下乌青，原本就消瘦的人更瘦了几分。
据大夫说，如果再睡不着，可能就活不了了。
消息传入何婉娘耳中，她有些恍惚，楚云梨以为她会跟自己商量着去见张元美一面，到底是没等到。
张元美没了。
江大爷做主，将其葬在了郊外的南山上。那不是江府族地，按理，贵妾可以入族地。
这么一来，外人也摸不清楚江大爷对这位张姨娘到底有没有感情了。
晚安！

第1923章
张元美下葬的消息传来，何婉娘当场晕了过去。
再怎么对女儿失望，到底是自己的亲生闺女，何婉娘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这一晕倒，把全家都吓了一跳。当时家中只有厨娘和张腊月。
张腊月派人到铺子里来找楚云梨，等到楚云梨赶回去时，人已经醒了。
“听说人在郊外的山上，娘要去祭拜吗？”
“不去。”何婉娘一口回绝。
她不想看见女儿的坟，只要没看见，人就还活着。
哪怕知道自己是自欺欺人，她也还是想欺一下。
日子总要往前过，何婉娘颓废了几天后，又打起了精神。
楼成全去郊外祭拜过，这会儿江南玉已经不再见他，他手头的银子越花越少，原本是想求张腊月原谅。等到张腊月满月出门，他偶遇了几次，没能达成所愿，还被张腊月暴揍了一顿。
这男女之间打架，一般都是男人的力气比较大，可楼成全特殊啊，他一双手没有力气，只有挨打的份。
挨了一顿打，楼成全也看明白了张腊月对他的心思，不是他以为的只是有点生气，哄哄就能和好。而是真的很讨厌他，不打算在与他再续前缘。
认清了自己的身份，楼成全去了他亲爹娘家里认祖归宗。
可惜，人家不接纳他。
楼成全不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但他头上已经有几个哥哥姐姐，家中日子不好过，他几个哥哥都已经成亲生子，原本家里的粮食就不够吃，再一看他落魄的模样，哪儿能再添人？
不说他的爹娘愿不愿意接纳他，光他那几个嫂子就不乐意。
楼成全心如死灰，回到了城里。
楚云梨一直有让人暗地里盯着江府和楼成全，每日除了做生意，就是回家带小团子。
孩子很可爱，越长越喜人。楚云梨心情也越来越好。
而就在这日，镇上有消息传来，说是张元柱想要再娶，老张头拦都拦不住，知道事情很要紧，干脆给城里传消息，也是想要知道在拦不住的情形下到底要怎样才能将张元柱再娶这件事情对孙子的影响降到最低。
传话的人没有说得太直白，何婉娘凭借着和老张头多年的默契，明白了话中之意。
何婉娘得知这个消息，险些没气死，要论对孙子的影响最小，自然是张元柱别再成亲，真要是憋不住了，哪怕去那些暗娼门子转转呢，也好过娶妻啊。
她当即就要让人传消息把儿子叫到城里，想要好好和儿子谈一谈，但又害怕儿子如此胡闹，进城以后闹大了对孙子的名声有影响，干脆带上儿媳妇回去一趟。
婆媳两人回乡，楚云梨心情没受多大的影响，孙九娘心愿之一是不再给一家子当牛做马……主要是只是不想再伺候男人和公公婆婆的吃喝拉撒。
而对于三个孩子，孙九娘对楼成全没有多少恶感，她一直以为，这孩子是认祖归宗以后身不由己。
孙九娘最疼爱自己的一双儿女，楚云梨赚银子养活张腊月母女，供张成才读书，本就是孙九娘一直想做的事。她很怨恨自己赚不到银子，腰杆子不硬，在婆家说话不作数。
至于张元柱……夫妻俩没有多深的感情。孙九娘在得知男人在外头还养了个儿子后，对他彻底失望，也不想再与他同床共枕。所以，才有了楚云梨取和离书的事。
张成才也要跟着回，何婉娘不许他回。一来是不想耽误孙子读书，二来，不希望孙子搅和到双亲长辈的是非恩怨之中。
一个晚辈，面对双亲吵闹，怎么做都是错，很容易弄得里外不是人。
楚云梨也赞成不让张成才掺和，至于张腊月，孩子还小，经不起颠簸。再说，兄妹俩的处境是一样的，张元柱和孙九娘是他们亲生的爹娘，无论谁对谁错，两人都说不着。
上路的就只剩下婆媳俩。
何婉娘一路都在咒骂，骂张元柱不做人。
“狗东西！老娘就知道，要是不亲自守着他，早晚被人给算计了去。之前我说得好好的，让他们父子俩多赚银子，一个个的都当老娘放屁，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她越说越激动，“九娘，你说他怎么就这么混账呢？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一点都不为自己的亲生儿子考虑……”
楚云梨语气悠悠：“兴许他就是考虑到了安家那个孩子，才和安娘子成亲呢。”
何婉娘噎住：“一个秀才儿子，一个野种，他没脑子吗？连这都不知道该怎么选？老娘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孽障？”
她越骂越生气，楚云梨出城时掀帘子看了一眼，忽然就看到了墙根底下一抹纤细的身影。
“你看那是谁？”
何婉娘骂声一顿：“那一堆都是乞丐，怎么可能有熟人？”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往那边瞄了几眼，随即皱起眉来：“那个是……红儿？”
确实是钱红儿。
孙九娘恨极了钱红儿，即便是知道钱红儿自己身不由己，也是被两个哥哥所害，她心中有怜悯，但恨意并未削减半分。
钱红儿遇上那样的哥哥，确实很倒霉，但凭什么要让张成才来帮她兜底？
她揣着父不祥的孩子嫁入张家，都不肯与自己的夫君圆房，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孙九娘的照顾，让张家人以为他生下的就是张成才的血脉……孙九娘不原谅她。
钱红儿倒霉是真的，可她骗了张家也是真的，孙九娘认为，不能因为她可怜，就掩盖了她做的恶事。
何婉娘想到钱红儿的身份和她做的事，心里恨的牙痒痒。
“不管她，回头咱们给钱家报个信，就算是帮了忙了。”
说完，狠狠放下帘子。
想到钱红儿和自家的关系，何婉娘又开始咒骂老张头。
“一辈子都是个糊涂虫，简直拎不清，脑子里都是豆渣，看着挺机灵，蠢得要死。老娘上辈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跑了张家的祖坟，遇上这对父子，不被他们拖累死，也要被他们给气死……”
她骂得起劲儿，楚云梨听得畅快，闭上了眼睛假寐。
何婉娘看到儿媳闭了眼，渐渐住了嘴。还掏出了包袱里的衣衫给盖上。
要说家里如今最辛苦的人，绝对是儿媳，没有之一。
全家人的吃喝拉撒都压在儿媳的身上……何婉娘都想不明白了，这么好的女人，儿子怎么就不能把人哄好。别人想娶这么能干的女人还娶不上呢，儿子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越想越气，何婉娘也闭上了眼，她得好好想一想。
*
马车入了镇上，一点都没停留，直接停在了张家院子外。
何婉娘推门而入，发现自己推不动，她气了这一路，此时怒火冲天，抬手砰砰砰敲门。
开门的是张元柱。
何婉娘看到儿子，怒火上涌，脑中一片空白，扑进去对着张元柱就是一顿抓挠。
身为儿子得孝顺爹娘，张元柱挨了打却不能还手，只能闪避。
正在气头上的何婉娘简直是吃人的心都有，把人抓了个满脸花还不解气。
老张头也在家里，看到妻子揍儿子，他从头到尾没出声，眼见何婉娘累得气喘吁吁，他这才上前拉架：“别打了，小心气坏了身子。这个孽障，老子已经打了好几次，骨头都给他踹断了一根。”
是真的断了骨。
老张头也不是故意，就是气上来了没能压住，下手重了点，断的是手指骨，大夫说影响不大，但是最近这两三个月之内手指不能用力。
也就是说，杀不了猪了，卖肉的生意的也停一停。
老张头特别后悔，可后悔也没有用。
何婉娘喘了几口气，也不找椅子，就那么往屋檐下的一坐：“说说吧，怎么回事。”
张元柱缩在角落，没有出声，不看亲娘，也不看楚云梨。
此时何婉娘没什么耐心，眼看儿子不出声，气得破口大骂：“你娘的，这会儿装什么哑巴？好意思干，不好意思说吗？”
她又扭头怒瞪老张头：“你一把年纪的人，这些连吃的东西都胀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连亲儿子都管不住，要你何用？”
说起这事，老张头也委屈：“当初咱俩分开，你说要把这个宅子放在他的名下。当时我想着，亲儿子也不可能不管咱，现在倒好，我不答应这婚事，他要把我赶出去！”
楚云梨：“……”
何婉娘也噎了下。
论及荒唐，当初他们夫妻俩分开时，老张头要荒唐得多，一点脑子都没有，毫无底线地把家里的银子往外送。
反倒是张元柱，哪怕是外头有个儿子，也最多就是买点零嘴，从来不拿银子给安家，甚至在安家喝酒时还特别避嫌，属于安家那个小子亲近。
她知道儿子老实，在乎兄弟情义，正因如此，儿子绝对不会认下安家那个孩子。
结果呢？
居然还要娶安娘子！
“张元柱，你的兄弟情义呢？还口口声声说安华山做兄弟，合着你的兄弟情义就是娶了兄弟的女人？别给老娘闷着，开口说话！”
好半晌，张元柱才有了动静，他是背对着这边的三人，慢慢转了过来，不敢看婆媳二人，低声道：“采兰在张家过得不好，她……”
楚云梨面色淡淡。
何婉娘气急了：“她过得好不好关你屁事，这天底下那么多过得不好的女人，你能救几个？柱子，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娶一个女人是小事，反正九娘也看不上你了，可问题是，在外人的眼中，你是秀才的爹，秀才的爹娘没有分开，现在你要再娶其他女人，别人怎么看成才？不行！这婚事我不答应！”
张元柱抹了一把脸：“采兰都要被打死了，她娘家那个样子，回都回不去，人家还盘算着把她卖了，娘，我是救人性命！还有……”他瞄了一眼楚云梨，“九娘不和我过日子了，我还这么年轻，总不能一直都不娶了吧？憋着能行吗？”
最后一句话，声音特别低。
即便是母子，也不好谈论这种事。何婉娘没有半分羞涩之意，咬牙切齿道：“你可以去外头找暗娼，花楼也行啊。”
她看了一眼楚云梨，“只要不闹得沸沸扬扬，谁管你？可是你再娶就不行……”
儿子儿媳到现在还是夫妻，这算什么？
关键是，孙子读书全靠儿媳妇撑着，儿子这一弄，把儿媳妇气走了怎么办？
张元柱叹口气：“我一定要娶，这是救命！”他终于看向了楚云梨，“九娘，我对不起你。”
楚云梨面色冷淡：“我其实不在乎你找几个女人，反正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只是，你这般作为，落在外人眼里，是你勾引了有夫之妇以后停妻另娶，爹干的那些事情也不是秘密，整个镇子都闹得沸沸扬扬，有你们父子俩在，成才还能有什么名声？说不得还会被考场拒之门外。”
最后一句话落，院子里其余三人都变了脸色。
“那这……怎么办啊？”何婉娘话是这么问，脸上却没有多少焦急之意，她在回来的路上眼睛闭着，像是睡觉了，其实一点不困，想了许久，还真让她想出了一个应对之策。
她不想让那个贱女人搬到张家的这个院子里住……不管安娘子和儿子之间到底私底下有没有往来，但凡采兰懂点事，都不该纠缠儿子。说到底，当年所谓的帮忙，不知道那夫妻俩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儿子是真的想帮兄弟！
从后来这么多年儿子和安家的孩子不亲近，也不与采兰私底下相见就可以证明，她的蠢儿子没有私心。
当然了，后来两人是怎么勾搭上的，何婉娘不知道。她偏心自己儿子，认为儿子不会做错，即便有错，那也是被别人给误导了。
是的，何婉娘就是迁怒采兰！
退一步讲，采兰为何不纠缠别人，偏偏揪着张元柱不放，答案也很明显，她看中了张元柱能赚钱！而且还有个做秀才的儿子，傻子都知道，做了秀才的后娘，绝对能过上好日子。
何婉娘心里都恨极了，早已暗暗打定主意，如果拦不住儿子这个犟种……她也不可能住在镇上盯着儿子，即便是拦不住，也绝对不让采兰占上自家半分便宜。
老张头就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往城里传了信，此时闷不吭声。
比起儿子再娶，自然是孙子的功名更重要。
他和何婉娘想法一样，既然儿媳妇不肯和儿子好好过，而家里又离不开儿媳……那儿子即便是忍不住，也完全可以去花楼消遣，亦或者找个名为厨娘实为暖床的女人陪在身边，总之，不能停妻另娶。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老张头心里格外烦躁，周家兄弟到现在也没消息，他感觉那兄弟三人要么凶多吉少，要么就是欠了太多银子悄悄跑了。
关键是他们跑归跑，却把妻儿留了下来，那些女人已经在说改嫁的事，但他们却不愿意带上孩子。
楼莲花三天两头来找他哭，想让他帮忙照顾孩子。
老张头不想照顾，但论起来，那些孩子又确实是他的重孙子。这麻烦甩都甩不掉，他真的特别烦，都有进城躲麻烦的想法了。
可是，他与楼莲花私底下来往多年，知道她的性子，即便是躲进城，她也会找过去。
事情闹大了，对孙子不好。
老张头也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他明明没有错，可他确实是为秀才孙子带来了不少麻烦。
“我这有个法子。”何婉娘冷眼盯着父子二人，自从她与老张头分开之后，她看见这个男人就觉得恶心，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和这样一个人过了几十年。
父子俩都望了过去，眼含期待。
何婉娘冷笑：“那个采兰找上柱子，就是奔着你们父子能赚钱，也是奔着成才的秀才功名来的。柱子，你是不是真的要娶她？”
张元柱双手抱头，不吭声。
这态度，明显是默认了。
何婉娘气急了儿子这模样，原本还有些迟疑，此时再不心软：“咱们家现在的好日子是我们婆媳拼命挣出来的，成才能够安心读书，那是九娘起早贪黑熬夜赚的银子，以后想要成才不为银子烦心，还得继续靠着九娘。柱子，如果你真的想照顾那个女人，别拿咱们张家的房子和钱财，还有你儿子的功名来照顾。你有本事自己养，就带着那个女人隐姓埋名，从此以后，张秀才的爹就死了。”
此话一出，张元柱猛然抬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娘？”
“这个院子，成才的！”何婉娘声音冰冷，“你若不娶，以后就住在这儿。若你非要和那个有夫之妇搅和，那就带着她滚，以后别再踏入这个院儿。”
张元柱面色越来越白。
楚云梨扬眉，这和她的想法差不多：“张元柱，不管娘怎么想，你若是敢带着那个女人靠成才的功名过好日子，我绝对不允许。人长得不美，想得倒是挺美，简直好笑极了，我儿子十年寒窗苦读辛辛苦苦考取的功名，我自己都还没沾几天光，能让她摘了桃子？”
老张头眼睛一亮：“柱子，我和你们一起走。”
张元柱瞪大了眼，扭头看向亲爹。
老张头也想做秀才的祖父，但是，楼莲花和钱家兄弟不会放过他，只要他还在这镇上杀猪，他们几人缺了银子，率先就会想到他。
更倒霉的是，因为他与楼莲花之间的二三事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好多人都当了真，包括那些追债的打手。
打手们以前从来不来找我，最近这段时间却两次逼到了他的肉摊子上。
倒是没有对着他的摊子打砸，只是不让他做生意，走的时候还带了半扇猪肉。
老张头买猪肉多年，倒不是说因此就做不成生意了，而是长此以往，对孙子肯定有影响，他自己也会沦为旁人口中的笑话。
简直要多烦有多烦。
他设想着自己带着儿子隐姓埋名去城里度日，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们父子走了，对外就说死了，如此一来，儿子再娶不会影响到孙子，他也能摆脱楼莲花和钱家兄弟。
以前他帮两家的后生还债，觉得是自己欠了他们。可是花了那么多，前前后后加起来有近二百两银子……也好在他杀猪会赚，不然，早就被拖垮了。
如此大的一笔钱财，在自己儿孙身上都没花到这么多，他自认对周钱两家仁至义尽。
而且，有了一个特别出息的孙子，其他的哪些孙子和外孙……真的没那么重要了。尤其一群败家子，不能给他带来半分荣光，只会问他要银子。
还有一些隐秘的想法，老张头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家中最能干的人，因为他能赚银子，全家人都得尊重他。可是现在，最会赚银子的是儿媳妇，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能干……都不拿他当一家之主，孙子考中了秀才，最尊重的人也不是他。
他有些意兴阑珊，面子上也下不来。想要多赚银子给孙子挽回几分颜面，偏偏楼莲花和钱家兄弟不放过他。有那一群败家子在，他永远都不可能攒下银子赢得孙子的尊重。
还是死了好！
“柱子，你想好了没有？”
张元柱满心茫然，他从生下来就在这个镇上，从来就没想过去城里，之前去城里找儿子，见识到了府城的繁华。他有想过去城里住，可……变成死人再去，这能行吗？
老张头看出了儿子的恐惧，骂道：“孬种，你怕个甚？咱们父子会杀猪，这手艺到哪儿都能找到一碗饭吃。”
他心中生出了豪情万丈：“现在你就去告诉那个采兰，看她愿不愿意跟你走。”
张元柱确实恐惧未知的前路，听到父亲的话，反而还希望采兰不与自己一道，如此，他还能继续留在镇上。
“不走行不行？”
“不行！”何婉娘厉声呵斥，她看出来儿媳妇赞同让张元柱隐姓埋名离开镇上。
只是对外说死了而已，又不是真的死了。
张元柱满脸颓然。
他找到了采兰，说了爹娘的决定。
采兰一脸惊愕，有些害怕又有期待。
“家根怎么办？”
张元柱不知道，摇头。
采兰咬牙：“除非你带上儿子，否则我哪儿也不去。”
张元柱皱起眉来，他与安华山之间的兄弟情义是真的。
“家根姓安，是安家的孩子，我们俩在一起已经是对不起山子，再把孩子带走，这不是要他们母子的命吗？”
采兰愤慨：“你心疼那对母子？你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对我的？”
“我不想跟你吵。”张元柱沉声道：“你若愿意和我过日子，咱们就进城……去其他的府城，以后都再不能与我儿子见面。”
采兰瞪大了眼：“你疯了吗？好不容易养出一个秀才儿子，你居然要与之分开？你早就该搬到城里和儿子一起住了……”
出于男人的自尊心，张元柱没有把孙九娘在城里做生意赚了大把银子的事告诉过采兰。他不想让自己的女人知道他还不如一个女人能干。
而张腊月名下有不少铺子也只有老张头和张元柱得知，父子俩又不蠢，商户人家不能科举，铺子挂在张腊月名下，此事是民不举官不究，真被人告了，说不定会有麻烦。
因此，两人还就这件事情商量过，约定好能不说就不说。
张元柱一直以为，他和采兰成亲，是出于他拯救采兰。
方才母亲和孙九娘都说，采兰嫁给他，纯粹是贪图儿子功名带来的好处，他当时嘴上没说，心里对此嗤之以鼻，觉得是婆媳俩把人往坏了想。可此时看到采兰的模样，他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他一直以为采兰对他有感情，结果，都是他以为。原本他还觉得隐姓埋名去别处谋生不妥当，此时倒是坚定了几分，反正有亲爹陪着，两个杀猪匠，还怕找不到饭吃？
“成才是我儿子，我希望他好，而我现在做的事情会影响到他。你如果想要和我过日子，那就和我一起走，若是不愿，我不强求。”
张元柱转身，“明天早上寅时末，如果你没有出现在我家门口，那……你就找别人救你出苦海吧。”
说着，飞快跑了。
既然都决定了要走，也没必要在镇上多留，张元柱是真的打算第二天早上离开，回家后和老张头碰头一商量，老张头不止没有不舍，还挺欢喜。
想到以后再也没有赌坊的打手撵上门，楼莲花也不再对着他哭哭啼啼，他浑身都特别轻松。
“要出远门，路引怎么办？”
想要改名换姓，说难不难，却也不容易。
楚云梨出声：“路引我帮你们办，还是父子，要不姓楼？”
老张头：“……”
他打了个寒颤：“不不不！换个姓。”
老张头的外祖父姓楼，所以才会以此给楼成全取名。但楼莲花也姓楼啊。
不是老张头不想随娘姓，而是他娘去了多年，去之前又瘫在床上好多年，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对着一个瘫在床上的老人，真的孝顺不起来。他对母亲的感情早已在那几年里消磨殆尽。
如今楼这个姓氏于他而言，最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母亲和外祖，而是楼莲花那个大麻烦。
楚云梨有些促狭：“那就姓何吧，我记得何家有个表叔带着十几岁儿子出门以后就再没回来，都有十多年了吧？”
确实有这事，父子两人只是去府城，但是一直没消息，找也没找到。
“是有这事。”何婉娘暂时没想到太多，担忧问：“好不好办？”
没那么难，当下户籍路引除了籍贯姓氏，会粗略地描述一下本人的相貌和身上的特征，比如身高五尺，手脚粗大，样貌简单提一提，有些更是只提相貌平平，或者五官端正，脸上是否有痣。
翌日早上，四人一起出门，这一回，张家的院子门锁上了。
这一锁，父子俩都走了，逢年过节也不会再回。大概要等张成才考中了举人回来祭祖才会打开。
张元柱开门时心里还紧张了一下，还是让他失望了，门口并没有人。采兰没来。
采兰不相信张元柱真的会背井离乡，她都想好了，如果张元柱只是去城里，那她可以追去府城，若是张元柱真的脑子一抽隐姓埋名，她才不要傻乎乎跟着一起走。
人离乡贱，在本地都容易被人欺负，去了外地，不被人欺负死才怪。
马车里，张元柱情绪低落。
老张头还有些紧张，直到马车出了镇子，这才放松了几分。
何婉娘则是一脸看好戏的神情：“蠢货！人家才不要你救呢，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肯定会跟你一起离开。人呢？若是门口真有人，那么大的一坨，老娘不可能看不见……”
“娘！”张元柱羞愤不已。
“你太老实了，人家就是指着你骗呢！”何婉娘嘱咐身边的老张头，“盯紧你儿子，别让他再被旁人哄了去。”
父子俩在入府城之前就下了马车，然后找了城门口一间客栈住着。
楚云梨在回城的当日下午就拿到了“何家”父子的路引。她没有亲自过去，让何婉娘去送的。
何婉娘看在儿子的份上，还送了二十两银子，并嘱咐：“离得越远越好，最好是别回来了。我可以保证不让成才改姓，秀才想要改名换姓也不容易，那都层层上报，京城那边都有成才的名字。”
得了这话，父子俩放心了。
*
楚云梨不知道夫子二人去了哪儿，她也没有问过。
婆媳俩这一次回城跑得太快，都没来得及告诉钱家人关于钱红儿下落。
于是，何婉娘转头又找了经常来往于镇上和府城之间的车夫，让他去钱家报信。
倒不是说可怜钱红儿，只是大家身为女人，何婉娘不想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子在乞丐堆里……那些乞丐常年没女人，想也知道女人在里面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这日，楚云梨在脂粉铺子里摆货，正指点伙计呢，门口有客人来。
脂粉铺子的客人，多数是女客。大概是男三女七。
一般男客来此，都是想要买脂粉送心上人未婚妻，或者是家里的母亲妹妹。
衣着华丽的男客算是特别舍得花银子的一波人，楚云梨铺子里的这些女伙计干了几个月后，一个个的也能分辨出哪些是真正的客人。
看见门口来了个穿着暗青色绸缎的二十多岁左右的公子，两个女伙计笑盈盈上前。
“客人需要哪种？是自己用还是送与女眷？”
楚云梨背对着门口，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就见那人笑吟吟看过来：“把你们这里最好的脂粉给我包上一份，我要……送心上人。”
他缓步上前，再怎么缓，脚步也比平时要急切几分，眼角眉梢的笑意真切：“敢问姐姐贵姓？胡某只觉姐姐亲切，像是……前世熟识。”
“熟识”二字，说得缠缠绵绵。
楚云梨乐了，上下打量一番。
年纪大概二十五六岁，脸色呈不自然的苍白，像是在病中。身量修长，就是有点瘦，太瘦的人不适合穿服帖的衣裳，显得弱气，可衣裳一宽，就空荡荡的，更显虚弱。
孙九娘的年纪，大概要比他长七八岁。楚云梨到了此处，一向注重保养，看着要比同龄人年轻，但比他，看起来还是要年长些。
铺子里其他的女伙计面色一言难尽，这年轻人看着挺俊，打扮也华贵，怎么这般……这般……该不会他这一身打扮都是哪个姐姐给置办的吧？
“免贵姓孙。”楚云梨睨他一眼，意思是差不多就行了。
胡玉安折扇一展：“姐姐在胡某心里，是极贵之人，若是能和贵人一起用膳，简直是三生有幸。不知胡某可有这个福气？”
边上的女伙计眼神越来越不对，自从东家生意渐好，即便东家已经嫁人，却还是有凑上来献殷勤的年轻人。而东家对那些人向来是不假辞色，遇上不识相的纠缠得很了，她还要发脾气，甚至是动手。
女伙计们就等着这个弱气的小白脸被东家打出去，甚至她们都已经做好了东家一声令下就撵人的心理准备。下一瞬，却见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这……伙计们面面相觑。
两人一起用了顿饭。
胡玉安又叫钱玉安，他处境不太好，身世挺复杂，说起来和楼成全有一些相似。
胡家有七八间铺子，算得上衣食无忧。
胡母的姐姐白氏在富商钱家做妾，白姨娘怕自己生下女儿不得夫君看重，在快要临盆时，跟男人求了要去妹妹婆家做客。
姐妹两人不知道怎么谈的，一起喝下了催产的汤药，生下来一男一女。胡母生的是个儿子，被白姨娘带回了钱府，变成了钱府的三公子，是庶子！
钱夫人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前面两个儿子都是嫡出，自然不想让这个庶子平安长大。她下手狠辣，一次出手就差点要了胡玉安的命。
好在发现的及时，还是钱家大公子的钱老爷身边有个擅长解毒的大夫，这才保住了原身一条小命。
而钱夫人也因为这一次出手，被钱老爷警告下不为例，再有一次，就会休她回娘家。
钱夫人心中恨极，却也不敢再动手。不过，要人性命的法子也不是只有下毒，原身这些年受了不少苛待。
原本苦就苦了，可白姨娘那个放在胡家养大的姑娘嫁人时得遇良人，算是高嫁，即便是身为钱家女儿，也不一定能寻得到那么好的亲事。而且，她嫁人后五年抱三，都是儿子，隔了几年又生了双胎，在婆家的地位特别稳当。
这时的原身已然病入膏肓，只剩一口气，白姨娘眼瞅着儿子靠不住，直接找到了钱老爷，哭诉自己的亲生孩子被亲妹妹蓄意换走，她想要将女儿认回来。

第1924章
普通人在富人面前，完全讲不起道理。
如今的钱玉安已经彻底变成了胡玉安，回到了胡家了。
只是，胡家夫妻不止生了一个儿子，第一个儿子被换走后，又生了一子一女，他们知道有个儿子变成了外甥，且这外甥一身子一直不太好，大夫都说，不一定能活到成年。
夫妻两人很克制，后来有了其他孩子，便都疼后面的孩子了。而且，孩子在小时候特别可人疼，即便他们知道大女儿不是亲生，孩子太可爱，长相好，性子又乖巧，两人觉得自己的儿子顶替了她的身份，算是亏待了她，各种想要弥补。
人都是有感情的，补着补着，就变成了真心的疼爱。
再加上后来胡清梦嫁得好，到了夫家又得重视，且她婆家身份还越来越高，越来越富，胡家也特别在意这个女婿。
结果呢，就因为白姨娘的不甘心，俩孩子各归各位，胡玉安回了家，那边的胡清梦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爹娘另有其人，觉得自己被骗了，也不肯再亲近胡家。
“一家子不管我的死活，没给我请大夫。”原身就这么病死了。
可说到底，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当年两个孩子互换身世，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他这些年在钱家过得如履薄冰，弱得风一吹就要倒，还要打起精神去给嫡母请安。
又因为要不成了，做不了白姨娘的靠山而被抛回了胡家……胡家也早已没有他的位置了。
“还是要好好养身子。”楚云梨伸手摸了摸他的手，入手一片冰凉，“你喝的方子给我看看。”
此时屋中只有两人，胡玉安低声说了一遍，楚云梨颔首：“差不多，那可以稍微调整一下，回头我给你抓药。”
胡玉安颔首，笑睨着她：“姐姐，我很欢喜。”
楚云梨知道，他指的是两人重逢。
“胡家弟弟，我也很欢喜呢。”
*
何婉娘大多数的时间都留在家里给孙女带孩子，偶尔去一下铺子里。
不过，她总觉得像儿媳妇那样大撒手不太好，摆货卖货都是伙计们在做，万一有人悄悄藏了银子，儿媳也不能知道啊。
她有跟儿媳提过这件事情，但很明显，儿媳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没办法，她只好多费一些心思，常去铺子里看看。大多数时候去铺子里时他都不走街上，而是在还相隔两三个铺子的时候就贴着墙走，如此到了脂粉铺子旁边，里面的人也看不到门口有人。
她早就知道这些伙计在铺子里没有客人的时候喜欢凑在一起闲聊，尤其是其中一个叫红梅的，话特别密，之前她训斥过，奈何儿媳不在乎，伙计们也就不在意她的训斥，该怎样还是怎样。
这不，两个丫鬟模样的人取了脂粉离开后，里面又开始闲聊了。
还是红梅的声音：“今儿那个男人胆子可真大，居然敢和东家玩笑，东家居然不生气。”
“是啊是啊！”另一个叫翠柳的丫鬟接话，“以前风采楼的头牌和东家说话，都讨了个没趣，还被咱们送了客。刚才我都以为又要让咱们送客了呢。”
“不过，今儿那个年轻人长相不比玉礼差哦。”
“就是太弱了些。”
“兴许是故意装的弱呢。”
“我看不像，脸那么白，好像真的在病中。”
“我堂弟之前断了一条腿，脸都没像他那么白。”
“照你这么说，他那病比你堂弟断一条腿还要严重？”
“不是这么比的。咱们铺子里的脂粉不是特别显白吗？”
“哎呦，你怎么卖货的？咱们铺子里的脂粉那都是白里透红，可不是他那种惨白惨白。”
……
众人纷纷出声。
大家都不傻，即便心里好奇东家为何对那个男人另眼相待，也不会大剌剌的直接议论。
端着东家的碗，说东家的闲话，那是找辞！
外面的何婉娘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消息，除了开始那两个人，后面这些接话的是越说越歪，简直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何婉娘眉头紧皱，什么年轻人？
那个玉礼又是谁？
风采楼的头牌……她进城这么久，当然听说过风采楼，那是一间花楼。不过里面的美人多数都是男的。
何婉娘心头顿时有点慌，她知道儿媳妇进城以后容貌越来越盛，好像越长越年轻，也越来越美貌。但到底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每天又早出晚归，有时候半夜里还在脂粉铺子的后面配秘方……她有防过儿媳妇在外找人，盯了一段时间，发现儿媳完全没长那根筋，和那些富家老爷相处时，一是一，二是二，从来不勾勾缠缠。
可此时听伙计们说，今日那个年轻人居然得了儿媳另眼相待，这怎么行？
何婉娘咳嗽了一声，踏入铺子。
伙计们顿时一静。
东家在很多时候都很好说话，比如并不限制她们在得空的时候闲聊几句，只要不怠慢客人就行。但东家的婆婆……就有点一言难尽，什么都要插手管，还老是训人。
他们心里不服气，却也不想挨训，反正人来了就收敛一些，省得被骂。
何婉娘见众人不说话，干脆直接问：“今日铺子里有来奇怪的客人吗？”
众人面面相觑，扫灰的扫灰，扫地的扫地，还有伙计在将本来就已经很整齐的脂粉盒子摆了又摆，盯着盒子上的花纹看得特别仔细。
何婉娘有些怒，干脆指名道姓：“红梅，你来说。”
红梅分得清楚谁是东家，她端着东家的碗，可不敢告东家的状，即便她猜测东家和那个年轻人可能会有点什么，私底下跟伙计们闲聊了几句，却绝对不敢说到东家婆婆面前。
她装作一脸茫然的模样：“什么？”
何婉娘心中气急，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奇怪的客人，有没有？”
“啊？”红梅心里叫糟，还是故作茫然，“没有啊！我没发现，您想问哪个客人？”
何婉娘：“……”
她早就发现这些伙计不拿自己当回事，其实真正生气的点也在此处。可惜儿媳妇没给她做脸，以至于这些伙计在她面前越来越嚣张，如今都敢当面糊弄了。
“刚才我在门口都听见了，有个年轻人对你们东家献殷勤，九娘没有像以前那样让你们撵客，是也不是？”
红梅装傻到底：“兴许是旧相识呢？也有可能是咱们铺子里的大客……”
翠柳也觉得委屈，这婆婆要管儿媳妇，不去找东家的麻烦，反而揪着他们这些小伙计问，分明就是挑软柿子捏。
“是啊是啊，东家大娘，我们就是卖货的小伙计，整日迎来送往，那么多的客人，咱也记不住啊。”
何婉娘眼瞅着问不出什么，转身走了，她知道儿媳妇又新买了铺子，便过去转了转，找了好大一圈，所有铺子找一遍，还是没看见人。
这一耽搁，就花了大半个时辰，天色越来越晚，何婉娘转身回家了。
到家后才发现，她便寻不着的人已经在院子里。
距离张元柱父子俩离开已经有半年了，天气越来越热，楚云梨每日回家都会洗漱，两日洗一次头，今儿到了洗头的日子，她洗完后就坐在屋檐下晾头发，听到开门声，瞄了一眼，只一眼就看出何婉娘心情不太好。
楚云梨闭上了眼睛假寐。
往日何婉娘念着儿媳妇做生意辛苦，看到人打瞌睡，如非必要都不打扰，今日却忍不住：“九娘？”
楚云梨嗯了一声。
“你很困？”何婉娘想要质问儿媳，奈何腰杆子不硬，压下了火气坐在儿媳妇的旁边，“我听说今天铺子里有个年轻人在跟你开玩笑？”
楚云梨心想这是哪个多嘴的说到了何婉娘面前，不过，她知道何婉娘有偷听铺子里伙计的习惯，也可能是听来的。
“嗯。”
何婉娘听到儿媳妇这平平淡淡的一声嗯，却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九娘，你还这么年轻，有想过改嫁吗？”
楚云梨睁眼：“改嫁？”
她摇摇头。
何婉娘顿时满心欢喜。
楚云梨瞅见了她眼角眉梢的笑意，其实何婉娘这个人并不恶毒，只是，过去那些年也确实没把孙九娘当一回事，之前一直站在孙九娘这边，不过是楚云梨及时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一开始帮着何婉娘拆穿老张头在外养着一个家，后来又带着一双儿女进城，养活他们不说，还供张成才考上了秀才，如今更是管着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
如果是真正的孙九娘在这里，也只有被何婉娘呼来喝去的份，想当家做主，想被婆婆尊重，做梦比较快！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有什么好嫁的？嫁出去再继续被婆家使唤吗？说句不好听的，咱们老张家人口不多，那些年我都累得够呛，连出门都得掐着时间，误了做饭，少不了要被一顿训。我做人儿媳妇做得都够够的了，现在改嫁到别家，不光上有老，还下有小呢，运气不好，说不定还有便宜孙子给我带。带孩子有多累，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腊月生的孩子我都没空抱，我得有多想不开，才去帮别人带孙子？”
何婉娘心中大石落了地，附和道：“对对对！咱们女人呐，嫁人就是这个命，你现在只等着娶儿媳抱孙子，千万不要想不开。”
楚云梨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枕边无人互相扶持，受了委屈无处诉说，确实挺孤单的。我想过了，改嫁是不可能改嫁的，但如果遇上那知情识趣的，不是非要我生孩子的，也不是不可以留一留。”
何婉娘傻了眼，她失声质问：“你要养小白脸？”
“不行吗？”楚云梨一本正经，“娘若是想，也可以养一个，反正爹已经没了大半年了，律法都鼓励寡妇再嫁，你找个人陪也在情理之中，不会影响了成才。”
何婉娘：“……”
她心慌意乱，满心的焦急，想要劝住儿媳妇，可因为过于慌乱，她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说词来。
“你怎么能养小白脸呢？你怎么能？”
楚云梨反问：“我为何不能？他张元柱敢在外头找女人，我就不能找男人？哪里来的道理？”
何婉娘无言以对。
“你是秀才的娘……”
楚云梨打断她：“秀才的娘守寡了不能改嫁？”
何婉娘只觉得头疼：“跟你说不清楚，我找成才去。”
楚云梨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晾头发。
接下来，何婉娘什么也不干，就在院子里转悠。她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告诉孙子，于是又凑到了儿媳妇身边：“成才知道这事，肯定会影响他，你不想让他考举人了吗？”
“你怎么就觉得他一定会阻止呢？”依着楚云梨对张成才的了解，他多半不会拦着。
恰在此时，张腊月喂完了孩子从屋子里出来，楚云梨直接问：“腊月，你会拦着我成亲吗？”
张腊月一脸懵，她眼睛越瞪越大，诧异地问：“娘，你要成亲？”
楚云梨颔首：“遇上了个有缘人呢。”
论起来，当律法鼓励寡妇再嫁，前两年甚至还会有五十斤粮食的奖赏，只不过因为这奖赏闹出过不少事……有人为了一次又一次的领着奖赏，一年之内嫁了几回，然后奖赏就没了。
律法鼓励再嫁，可是，女人贞洁之说根深蒂固，张腊月独自一人有近一年了，从来没想过再嫁，甚至都不愿意出门。虽然因为有带孩子不好出门的缘故，但楚云梨看得出来，她心里其实很自卑。
她对于自己弃妇的身份感觉羞耻，为此羞于见年轻后生。也不觉得被抛弃的自己还能遇上良人，嘴上一直都说，以后就跟女儿过。
可在楚云梨看来，年轻的妙龄女子遇上了一个渣滓，就该早早走出来重新寻找良缘。
不想嫁是一回事，被伤害到认为自己不配再嫁良人又是另一回事了。还不到二十岁的人，日子过得暮气沉沉，这可不行。
张腊月在一开始的震惊过后，忙解释：“娘，我不是不赞成，就是……就是太惊讶了，之前都没听说过。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家里有儿女吗？你……要离开我们？”
“不离开，我想买的宅子已经有了眉目，回头咱们搬到那边一起住。”楚云梨笑吟吟，“你生了孩子后，好久没去铺子里了，得空也出去转转。”
张腊月心里还在想着母亲要成亲的事，胡乱点了点头。
何婉娘看到孙女这个模样，急得不行：“腊月，你要拦着你娘啊！”
以前张家的人都忙，几个孩子是孙九娘一手照顾。真心换真心，兄妹俩心里最亲近的人就是自己的母亲。
而且，张腊月不是不想改嫁，是怕被人笑话，怕被人说。如今母亲先踏出了一步，做了她想做又不敢做的事，她潜意识里自然是赞同的。
如果母亲改嫁是错，那她要改嫁岂不是也错了？可她是被人辜负，怎么能算是她有错呢？
“为何要拦？”张腊月一脸认真，“娘又没拦着你改嫁，她都不为难你，你为何要为难她？”
何婉娘噎住。
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
看来还得孙子出面，在何婉娘看来，孙子是秀才，他说的话，儿媳妇一定会听。
张成才傍晚到家，一家人一起用了晚饭。期间何婉娘好几次欲言又止，张成才看出来了，也问了几次，可何婉娘不想影响孙子吃饭的胃口，便推说没事，直到把碗筷收进厨房……家里有厨娘，每天早上来做好晚饭就走，晚上这一顿的碗筷放在锅中，厨娘第二天会来收拾。
论起来，如今家里人的吃喝拉撒，还是楚云梨在安排。
当然了，照顾好张家兄妹，是孙九娘的心愿之一，楚云梨可以把家中琐事抛给何婉娘，但兄妹俩多半会因此受些委屈。
反正她也不缺银子，干脆请了厨娘，家里少了矛盾，张成才也能安心读书。
何婉娘收了碗筷就拉住孙子：“你娘要改嫁。”
她话说得飞快，张成才愣了一下：“改嫁？”
“是要成亲。”楚云梨纠正，“我会一直和你们住在一起。”
不说胡玉安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每日早出晚归，兄妹俩也不是多事的人，楚云梨即将搬入大宅子，到时大家各住一个院，想见面每天都能见，想要避开彼此，几天都见不到一次，她不觉得大家会生矛盾。
退一步讲，本来楚云梨在兄妹俩成亲之后就不会靠他们太近……这做婆婆的要知道分寸，小夫妻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她插手太多，管得太宽，那是吃力不讨好，还会影响人家小夫妻之间的感情。
张成才一脸惊奇：“什么样的人？”
事实上，母亲自从进城之后，简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张成才在父亲和祖父改名换姓离开后，也想过母亲会改嫁，但又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配与母亲站在一起。
何婉娘：“……”
这问的都是什么屁话？
“成才！你爹还在呢，你娘怎么能改嫁？”
“我爹……不是死了吗？”张成才对自己的父亲和祖父真的没有多深的感情，从小，他记忆中就只有母亲，父亲和祖父每天杀猪，杀完猪了也不在家，算起来，就是吃饭的时候才会见上面。
而且，爹在外头生了个孩子，他管不了，如今娘要嫁人，他同样管不了啊。
张元柱在众人心中已经是个死人，此后都再不会出现，如此算来，娘改嫁也没什么不行的。
何婉娘心中满是无力，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在挣扎。
张成才见祖母脸色不好，还出言安慰：“放心吧，寡妇再嫁不触犯律法，不会影响我名声……”说到这里，他想到什么，“娘找的那个男人应该没有犯过事吧？”
楚云梨唇角微翘：“没。”
“那就行。”张成才叹口气，“奶，你没必要为这事生气，娘这些年照顾我们兄妹很辛苦，爹一直冷冷淡淡，娘过得并不好。她那么心疼我，我这个做儿子的也得心疼她啊，要不然，我成什么人了？”
他看向张腊月，“你可别想不开，我们年轻，以后还有正事要干，不可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再说……我现在跟娘住在一个屋檐下，也根本没有余力照顾她，以后走远了，更照顾不了娘。若是能有个靠谱的人替我们陪着她，那是在帮我们分担。咱们得谢谢人家，得对人家客气一些，我们对他好，他才会对娘好。”
何婉娘心里特别堵。
她和老张头感情不错，即便是知道老张头在外头养着一家子，她愤怒归愤怒，但最先想到的是护住自家的钱财，而不是恨老张头。
某种程度上来说，老张头一直放不下那家人，从根子上讲是重情重义。
她细细回想了一下儿子儿媳这些年过的日子，好像……儿子确实很冷淡，她从来没有看到儿子儿媳有说有笑。
这么一算，还真的是自家对不住儿媳。
“算了，我不管了。”
管不了啊，她的吃喝拉撒都是儿媳赚回来的。总不能端起碗一副笑脸，放下碗就骂人吧？
何婉娘回房之前，又强调：“不过，我得见见那个年轻人。若是他奔着银子来，那我不能答应。”
*
钱红儿被接回了镇上，她浑身都是伤，整个人浑浑噩噩，找了大夫休养了大半年，这才好转了些。
值得一提的是，钱家兄弟欠的银子在这大半年里慢慢还了些，可他们还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欠的速度。
而钱家兄弟从来都不是踏实干活的人，铺子没了，宅子没了，他们租了个小院子住。钱红儿浑浑噩噩那段时间，他们还替妹妹接了客。
是的，镇上离城里不远，经常有镇上的车夫来回，镇上那些东家也要去城里进货。
钱红儿在城里干的什么营生，镇上的人也有听说过。
钱家兄弟很生气，觉得妹妹不听话，反正都是卖，在哪儿卖不是卖呢？
周氏拦不住儿子，还以死相逼过，也有一点用……钱家兄弟不当着她的面把人带进门，都是趁她不在。
两个儿媳妇跑了，男人整日酗酒，两个儿子不好好做事，周氏不能不干活啊，她还得给女儿请大夫呢，找了两份活计起早贪黑。
对于女儿被人欺负的事，周氏一开始情绪激动地拦过两回，实在拦不住，便也无法。
钱红儿在大夫的救治下，半年之后渐渐清醒。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在这近二十年的日子里，最放松最欢喜的是在张家的那两年。
她很后悔自己那时候没有好好对张成才，可……她厌恶男人，厌恶男女之间的亲密之事。从她被两个哥哥献出去开始，她就不可能像别家的姑娘那样到了年纪含羞带怯嫁个如意郎君。
再如意的郎君，她都不喜欢。
在周氏送饭时，清醒了的钱红儿询问：“娘，你知道你家金子和银子做的事吗？”
周氏被这话问得特别狼狈：“我……红儿，娘是没办法呀。我如果不出去找活干，也没有银子为你请大夫，你都不可能好转……”
她在张家父子离开后的半年多里极速衰老，比同龄人的皱纹深刻，发间都有了几丝雪色。
钱红儿很想心疼自己的娘，可是谁来心疼她呢？
“娘，我要进城。”
“不许去！”周氏愤然，“你在城里被人打伤成那样，还让人丢在乞丐堆里，你……你怎么就那么不要脸？咱们镇上都能找到活干，你去城里为何不能找份包吃住的活计，非得……”
她说不下去了。
钱红儿看见了母亲眉眼间的恨铁不成钢，和训斥两个哥哥时特别相似，她突然哈哈大笑：“我这不是做惯了吗？得了便宜钱，赚不了那辛苦钱了。娘，这可都是拜你两个宝贝儿子所赐。”
周氏满脸悲凄，用手狠狠捶着胸口：“你这是扎我的心，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钱红儿故意道：“你知道那打我的凶手是谁吗？之前有个男人，家境一般，每个月赚八钱银子却要养一家子，他对我特别好，拿到工钱愿意分我一半，剩下的一半才拿回去养家，他媳妇是个母夜叉，娘家兄弟又多，我是被他们打的……你说我活了十几年，遇上过几个好人呢？那男人算是我这半辈子里对我最好的人了，即便是挨了打，我也不后悔。”
这话让周氏特别难受，她面如死灰：“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求你了……”
钱红儿第二天又走了。
周氏打听了一番，得知女儿又坐上了进城的马车。
她心里特别痛心，下意识就觉得女儿是去找那个母夜叉的男人了，这一回能保住命，还刚好有何婉娘看到人后帮忙通风报信，下一回呢？
万一那群人下手重点，或者没有熟人发现，母女俩怕是要阴阳两隔。
周氏想要进城去找女儿，可惜手头的银子很少。只够来回的车资，她咬咬牙也去了一趟，不出意外的，压根就没找到。
*
张家父子离开后就再没传过消息，楚云梨倒是有打听到二人的行踪。
两人现在姓何，是一对父子，他们去了江南，也没住城里，而是去了那边的村子里住。
除了何婉娘给的银子，他们应该还有其他的积蓄，还没到地方，老张头就认识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寡妇，年纪和张元柱相仿，两人看对了眼，变成了一家三口。
而到了那村子里，不知道父子是真的想融入还是缘分到了，张元柱娶了村子里的一个寡妇，那女人还带了一双儿女。
一家六口，就这么热热闹闹过起了日子。
楚云梨知道胡家人会找上自己，她和胡玉安没有遮遮掩掩，三天两头就会见上一面。
这天，楚云梨在铺子里盘账，红梅到了后院，低声道：“东家，外面有人要找您。我多问了几句，好像是胡公子的爹娘。”
“请进来吧。”楚云梨也想见见这二人。
胡父今年看着四十不到，一身暗蓝色衣衫，绸缎料子不错，他身边的胡母衣着考究，料子更好些，头上带着首饰，手上有玉镯，还有玉戒指。
只凭着胡家的铺子，应该舍不得置办这一身打扮。
“二位请坐。”
胡母入了后院以后，鼻子猛吸了好几下，眼神还四处打量。
实话说，那眼神有些放肆。
这俩也不像是不懂得眉高眼低的人，之所以如此，明显是没将楚云梨放在眼里。或者说，他们接受了这个儿媳妇，既然都是一家人，儿媳孝敬长辈是应该的。长辈即便不讲道理了，晚辈也只能忍着。
翠柳端来了茶水，给二人倒上后，飞快退走。
而就在这时，胡玉安匆匆进门来，大概是赶得太急，他苍白的面色都多了几分红润。
楚云梨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胡玉安顺手接了。
两人相处起来自然而然，胡家夫妻看在眼中，心里格外复杂。胡母询问：“玉安，你怎么来了？”
“你们俩要来见九娘，应该先告诉我一声。还有，礼物都不带，未免太失礼。”胡玉安一脸严肃，“若不是我得到消息带着礼物赶来，这门亲还怎么结？”
胡父对这个养在外头多年的儿子从来就不愧疚，一开始答应换子，他们想的是让儿子过上好日子……那时他们也没想到钱夫人会那么胆大，直接给孩子下毒啊。
若知道孩子会有危险，他们绝不会答应。
事到如今，后悔无用。
两人以为这儿子会死……死了也好，人不在了，也省得旁人提及当年换孩子的事。
钱家那边口口声声说是夫妻俩想要让儿子做大家公子，悄悄换了孩子，真的是好大一盆脏水。
夫妻俩也不可能逢人就解释说姐妹俩商量好了才换的孩子啊。
只有这两个孩子不在，那些议论才会消失。
所以，他们没给孩子请大夫。
而他们更想不到的是，奄奄一息的人独自在屋子里关了两日没死不说，还活了过来。现在更是活蹦乱跳，几天时间就敛财几百两。
“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你和孙东家之间不相配。”胡父出声，“我今日又不是来见亲家的，只是想和孙东家谈一谈。”
“父母？”胡玉安满脸嘲讽，原身可就是死在钱家，病得那么重的人没有看大夫，几日里只喝一些米汤，这算什么父母？
“是不是要我揭你老底？”
此话一出，胡父脸色格外难看：“我也是为你好。”
“千万别，我不配，没有那让父母替我操心的福气。你们不管我，我还能活得更好点。”胡玉安看了楚云梨一眼，“咱们大家都忙，难得坐在一起，也别浪费这个机会。我就直说了吧，我这一生，要么不娶，要么非卿不娶，而且，以后我要和九娘一起住，不会再回家。反正……你们家也没我的位置。”
实话说，胡家夫妻心里真的不太喜欢回来的大儿子，这孩子确实是他们亲生，但是，原本他们只有一个儿子，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属于他一人。如今突然冒出了一个儿子，一个人的东西要两个人分……小儿子这些天摔摔打打，很不高兴。夫妻俩心力交瘁，还生出过大儿子不回来就好了的想法。
此时大儿子自己决定远离他们，两人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但是，他们也说不出把家里的院子分给儿子住的话。
胡玉安看着二人脸上的复杂，心中一阵悲凉，这是原身的情绪，养父母不要他，亲爹娘即便愧疚，也不肯出言挽留，哪怕只是装模作样都没有。
胡父满脸的疲惫：“随便你。”
胡玉安不放过他：“我这么懂事，难道你心里就没有松一口气？”
这话说中了胡父的心思，他顿时恼羞成怒：“玉安，你非要这么刻薄吗？我们这些年确实忽视了你，可一开始我和你娘的初衷是希望你过好日子。”
只不过随着抱回来的女儿越来越乖巧，随着两人又有了一子一女，随着大儿子几岁就被人坏了身子还被大夫断言活不到成年，当初那种迫切的想要自己亲生儿子做富家公子的想法就慢慢变了。
胡母捂着脸跑走。
看着她背影，胡玉安直言：“有什么好哭的？我一个人躺在屋子里两日没看大夫，那可是你们干出来的事。”
胡父：“……”
他落荒而逃。
看着夫妻俩先后离去，胡玉安回头冲楚云梨绽开笑容：“看，没有人阻止再我俩成亲了。”
楚云梨叹口气：“命苦啊。”
胡玉安深以为然，原身虽活到了二十几岁，可是从记事起，每日都在承受身体上的痛苦，还要被姨娘漠视，被嫡母明里暗里打压。
确实命苦。
稍晚一些的时候，那个胡清梦来了。
或者说，是钱清梦。
钱清梦已经是二十六七的人，看着才二十出头，肤色白皙红润，是那种长辈眼中很有福气的圆润长相。
她装作自己是来买脂粉的客人，还选了不少脂粉，又付了账后，这才提出要见东家。
楚云梨账目只差最后一点就盘完了，这个月盈利比上月又多了，主要是那些送往外地的药丸子特别好卖，而且不好找到同类的丸子，有九成的回头客，还有不少新客。
“陈夫人，坐！”
她收好了账本，抬眼看向钱清梦：“夫人有话直说。”
钱清梦沉吟着开口：“我娘哭得很伤心。”
楚云梨好奇：“哪个娘？”
钱清梦：“……”
楚云梨一脸认真的讨教：“我真的很好奇，你这样身世的人，到底是亲近养母一些，还是更亲近生母。”
越来越晚，每天都有各种事情耽误，悠然争取明天准时准点~

第1925章
钱清梦蹙眉。
“你怎么像个刺猬似的？”
楚云梨言语间确实在故意刺人：“我是替我的未婚夫鸣不平。”
钱清梦振振有词：“我们身份互换时，俩人都还小，压根儿做不了主。算起来，还是我吃亏多些，本来应该是富家女，结果在胡家长大……”
“事实上是你在胡家没有受委屈，而他替了你的身份以后，险些被你嫡母毒死。”楚云梨沉声强调，“至于富家女……一个庶女而已，让你承受他这些年承受的那些痛苦，你怕是早就死了。”
钱清梦加重了语气：“我没想占他便宜，事情发展到现在，从来都由不得我。”
“他又没有怪你。”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所以，你也别来说什么谁受了委屈让他体谅之类的话，论委屈，谁能比得上他？”
“我娘……当年也是为了他好，想让他过好日子，才狠心将他换入钱府，对于他那些遭遇……若是娘知道，绝对不会换孩子。”说到这里，钱清梦苦涩地笑了笑，“人都有私心，即便当年娘答应养我的动机不纯，可……”
“陈夫人有句话说得好，人都有私心。在我这儿，不管你们为不为难，总归我未婚夫过得凄凄惨惨，差点连命都没了，而且他回到亲生父母身边以后，那二人没给他请大夫！这都不是父母疼不疼爱孩子的事，而是他们想害人性命！”楚云梨一脸严肃，“你走吧，哪怕你就是说出一朵花来，都不能掩盖胡家夫妻俩曾经做过的恶事，我也不会帮他们说好话。”
钱清梦之所以到这里来，是因为胡玉安在家里闹得特别厉害，一家子不得安宁。
她也没想过自己一开口就能让孙九娘帮忙劝说……但她还是想试一试，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她过得顺风顺水，想要的东西都能得到。
结果让她很失望。
不过不要紧，来日方长嘛，等到胡玉安想通了，应该就不会再闹了。
“你已经认定了他吗？”
楚云梨颔首：“对啊。”
钱清梦试探着问：“那……你何时带人上门提亲？”
楚云梨乐了：“我又没说是招赘婿，提亲不该是男方的事吗？”
钱清梦哑口无言。
因为胡玉安一直说他成亲以后要和孙九娘住在一起，胡家便以为他是上门入赘。一直都在等着孙九娘这边带媒人上门。
合着两人只是成亲后住一起，不是要胡玉安做上门女婿。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看来陈夫人一天挺闲的，居然还有空管表兄的亲事，怎么，你是代胡家来与我谈婚事的吗？”
“不是不是。”钱清梦是不想看见自己的养母以泪洗面，想着赶紧送走胡玉安，大家不同处一屋檐下，自然就吵不起来。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从乡下到城里能把生意做大的女人果然不是善茬，钱清梦已经好几年没有被人逼到这般狼狈过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楚云梨就得了消息，钱家主母病重，到处遍寻名医。
楚云梨一听便知，应该是胡玉安下了手。
当年钱夫人出手毒害胡玉安，让人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阎王爷门口挣扎。如今被人下毒，那也是活该。
而且，钱府的气氛不太对，楚云梨颇费了一番功夫打听，得知钱老爷也病了。
也对，钱夫人敢下毒，说到底，是钱老爷给的底气。
胡玉安这些年来病歪歪的，钱夫人却还风光无限做着她的正室……这何尝不是钱老爷的纵容？
*
胡玉安在半个月后带着媒人上门提亲，此时钱夫人已经因为病得太重被送往郊外的别院休养。
楚云梨知道胡玉安登门，告知了张成才。
到了日子，张成才还告了假，他最近似乎比以前更忙了些，整日早出晚归，还问楚云梨讨要了一套上好的脂粉。
张成才自己可不是涂脂抹粉的人，这脂粉……多半是拿来送人的。
一个年轻男子送一个女子脂粉之类的礼物，除了心有所属，没有其他的原因。
胡玉安上门提亲时只带了媒人。
而张家这边，全家人都在。
何婉娘一大早起来就像是个陀螺似的，不停地在屋子内外转悠，压根停不下来。
张腊月带着孩子，被她转得眼晕。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张腊月孩子落地，何婉娘大部分的时间都留在家里帮着带孩子。
“奶，你歇会儿吧。”
何婉娘理智上已经接受了儿媳妇即将与其他男人成亲的事，可这心里还是特别堵。
“就不能不嫁吗？”
楚云梨扭头看她：“你觉得张元柱对我好吗？”
何婉娘被问得哑口无言。
细想想，儿子这些年对家事是一点都不上心，早上卖完猪肉就到处找人喝酒，不管妻子，不管孩子，夫妻俩的日子过得没有一点儿热乎气。
“是柱子对不起你，可是我怕……”
楚云梨扬眉：“怕玉安是奔着我银子来的？”
何婉娘确实担忧此事，迟疑着点了点头。
“可他已经开门做生意，久病成医，他开了个医馆，里面的祛疤膏特别好用。我认识的一位夫人从他那里拿了药涂陈年旧疤，短短几天就变浅了。只凭着这个方子，他赚的银子就不比我少。”楚云梨之所以这么耐心，其实是想将这话说给张家兄妹听。
张腊月对于母亲即将成亲，心里特别期待。
有些事情，她不敢做，但如果有了前辈，她便也没那么怕了。
胡玉安这些日子长了些肉，文质彬彬，气质高华，张成才主动凑上前去，两人相谈甚欢。
何婉娘有些抵触这门婚事，却也不敢坏了儿媳的好事，脸上没有半分不满。
婚事顺利地定了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胡玉安做钱家公子那些年，前后定过四次亲，其中三次是女方嫌弃他奄奄一息主动退亲……钱家庶子的未婚妻，都是家世相当的庶女，压根不愁嫁。
而且，嫁给奄奄一息的钱公子确实看不到出路。
最后的那次，女方跟家里人争取许久，眼瞅着婚期将近，一咬牙，干脆私奔了。
这也显得胡玉安婚事艰难，特别可怜。
两人的婚期定在一个月后。
此消息一出，张家众人悬着的心落了地，胡家那边也大松一口气。
胡玉安这些日子把家里折腾得够呛，从早到晚都在吵，这成了亲，搬走了，家里应该能消停一些了。
论起来，胡家人还特别感激儿子的未婚妻。
唯一的不好，大概就是儿媳妇的年纪较大，还有两个成年的孩子。落在旁人眼中，这都是他们偏心的证据。
两人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可儿子不肯听他们的话相看其他姑娘，他们又迫切的想要赶紧将人送走……顾不得了，先把瘟神送出门再说。
婚事定下，转头张成才也要定亲。
他和一个同为秀才的同窗感情不错，去对方家里做客时，认识了那位齐秀才的妹妹，二人一见钟情。
齐秀才的爹是个举人，如今在衙门里做文书，没有正经的品级，但实实在在是由衙门发俸禄。
按理来说，张成才娶过一次妻，即便是两人没圆房，也实实在在是个二婚。举人应该看不上这个女婿才对。
可这位齐姑娘也命苦，十四岁时和父亲的一个弟子定亲，一年后成亲，成亲了才发现对方有一个怀孕了的表妹。
读书人清高，爱惜名声，换了大多数的举人，大概就忍下了此事，最多教训一下女婿。但是齐举人忍不了，带着妻子将那个弟子暴揍了一顿，将女儿带回了家，甚至还使了手段，让那乡下来的秀才被夺了功名，灰溜溜回乡种地了。
说起来，此事是齐举人的前女婿不厚道，不应该骗婚。
但齐举人也太……不爱惜名声，且下手狠辣了些。
对于读书人而言，被夺了辛辛苦苦考中的功名，一辈子只能种地，还不如直接把人杀了利索呢。
在那之后，齐夫人好多次想要给女儿相看，奈何亲戚友人都不接话茬，城里专门做媒的几位也只说会放在心上，但从来都不约着相看。
年轻后生们不是不想要一个在衙门里当差的岳父，而是不敢要啊。万一哪天得罪了妻子，被岳父找上门算账……那都不是脱一层皮，而是前程尽断，一辈子就毁了。
张成才和齐姑娘认识后，知道内情的人还私底下劝过张成才。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头铁地去拔这一根毒草？
张成才却无所谓，他看中的是齐姑娘本身，至于未来岳父的手段……他本就不是那三心二意的好色之徒，成亲了就会好好过日子。
齐举人下手狠，那是对待辜负了女儿的负心汉，他又不会辜负齐姑娘，怕什么？
齐家夫妻为女儿的婚事暗暗着急，得知女儿收了张成才几次礼物以后，便约见了张成才，话里话外表示，约个时间让两家的长辈见个面。
若是张家的长辈不赞同，就得早早掐断女儿的情思，省得当断不断，最后伤心。
此时楚云梨已经定亲，两家在茶楼见面……对外称是偶遇。
这是楚云梨提议的，若是婚事不成，也不会影响了齐姑娘的名声。
落在齐家夫妻眼中，这就是张成才的娘拒绝婚事的前兆。
到了雅间后，分宾主坐下，张成才特别殷勤地给两边长辈倒茶。
齐姑娘明月，名字大气，长相却甜美，据说是十九岁了，但长了一张娃娃脸，看着一团稚气，肌肤雪白，像个瓷娃娃似的。
难怪张成才会一见钟情，镇上可找不到这么精致的小姑娘。
这姑娘只是看着幼稚，实则眼神清正，坐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规矩极好。楚云梨一看就很喜欢，起身一把握住她的手：“这就是明月吧？哎呦呦，瞧瞧这可人模样，怎么长的啊。”
话说着，就将手上的一个紫玉镯子划拉了过去，末了还赞：“好看！”
齐明月下意识就想推拒，楚云梨拍了拍她的小手：“戴着，张家根基浅，长辈手里没有什么好东西，这是我进城以后买的第一个镯子，你别嫌弃。”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答应了婚事的意思。
何婉娘今日也来了，算起来是张家辈分最高的长辈，实则不敢多说话。
原本何婉娘进城以后，听说了许多京城大官榜下捉婿的事迹，心里还憧憬着自己的孙子也有这个运气。不过，举人的女儿也不错，可得知齐姑娘嫁过人，而且不是钱红儿那种成亲一年多了还有名无实，她和前头夫君可是有名有实时，就不太乐意了。
张成才想娶齐明月，不是因为她的父亲，不是因为她哥哥，只是因她本身。
在来之前，母子俩就已经嘱咐过何婉娘，不许她多话。
看到这情形，齐夫人面色放松下来，脸上还带上了几分笑容：“孙东家太破费了。”
“又没送到外处。”楚云梨笑吟吟端起茶杯，“齐夫人不必这么客气，以后……咱们两家来日方长。”
一句没在外处，表明了她答应这门婚事，且态度热情，话里话外都是对齐明月的喜爱，两家都有意，一时间，屋中气氛其乐融融。
别看何婉娘不太赞成这门婚事，真正让她和衙门里的文书，还有举人的夫人同桌吃饭，她整个人都特别拘束，看到儿媳妇言笑晏晏，心下特别羡慕，羡慕之余，心里又在庆幸。
好在儿媳妇能干，不然，换了她在这里谈婚事，怕是要被人家嫌弃。
一顿饭下来，楚云梨还表明了自己会买一个三进院落，到时母子三人一人一个院儿……齐家夫妻心里的紧张彻底消散，原本还害怕张成才家中长辈磋磨女儿，这都分开住了，且婆媳两人还表明了没有大户人家那些早晚请安的规矩，夫妻二人心中再无疑虑。
等到两家下楼时，楚云梨还约好了上门提亲的日子和时辰。
祖孙三人站在门口，目送齐家的马车离去。何婉娘还有些恍惚：“婚事这就定下了？”
楚云梨上了马车，到了车厢里才轻哼一声：“这不比钱红儿好么？您老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何婉娘打了个激灵，对啊！
虽然孙子做不成京城大官的乘龙快婿，好歹也是举人的女婿，而且这姑娘和钱红儿相比，那真的一个是天上的云，一个是地上的泥。
钱红儿什么都不懂，没读过书，不懂规矩，甚至不懂孝敬长辈，又懒又馋，性子还傲，也不知道傲气什么。
今日这位齐姑娘，性子如何且不说，至少对待长辈足够恭敬，未语先笑，看着就舒心。
“提亲那日我要一起去吗？”
若是想表明张家对这门婚事的重视，家中长辈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一起登门才好。
张成才一礼：“孙儿还得劳累祖母一番。”
何婉娘心下美滋滋，想到不知去往何处的父子俩，她心情就更好了。那俩混账，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为了女人居然连秀才儿孙都不要。
“小事小事，我不大会说话，还得劳累你娘。”
两家说定了的亲事，上门提亲不过是走个过场。
在楚云梨成亲之前，张成才的婚事定下了。
张腊月那边还没有眉目，其实有媒人上门提亲，家世和年轻后生本身都不错，但张腊月现在不想相看。
姑娘家真想嫁人，必须得趁年轻。张腊月明白这个道理，她想等母亲和哥哥的婚事办完了以后，再谈婚论嫁。
*
定下了亲事，楚云梨买下了一个三进宅子。
她都在齐家夫妻面前夸下海口要让夫妻俩单独住一个院儿，说到就要做到。无论如何，得让儿媳妇入门前兑现承诺。
院子很大，每一进都有十多间屋子，这一回，只请一个厨娘忙不过来，她找了些人来帮忙打扫。
没有呼奴唤婢，照样是让他们早来晚回。
读书人家里不能做生意，到底还是得低调一些。
三进院子，分前中后院。最里面的后院给了张成才，旁人等闲不会去里面打扰夫妻二人，张成才读书也能安静些，中院让张腊月和何婉娘一起住，她自己住前院。
院子是近几年新建的，里面空空落落，楚云梨还让张成才去与齐明月商量要怎么整修。
齐明月没想到婆婆这般开明，心里对成亲后的日子更期待了几分。
楚云梨准备成亲时，楼成全又冒了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楼成全之前那个小院租约到期，他跑去回家认亲无果后，像是消失在了城里。
最近冒出来，是因为好几个媒人都想找张腊月相看，他憋不住了。
如今能衣食无忧的唯一机会，就是与张腊月和好。
他知道和张家其他的人见面讨不了好，特意选了张腊月独自在家时登门。
夫妻二人相见，只觉恍如隔世。看见对方时，都觉得对方很是陌生。
“腊月……我……”
张腊月看到对面人的落魄后，反应过来，砰一声就将门给甩上了，动作特别利落。
楼成全：“……”
他还想要纠缠，又踹了几下门。
没法子，他一双手没有力气，敲门都敲不太响。
等到楚云梨回来得知这个消息，当天晚上就把楼成全拖到门口的乞丐堆里，把他踹门的那条腿给打断了。
楼成全痛到死去活来，还没看到凶手是谁，不过，他心里隐隐有猜测。
活了近二十年，楼成全一文钱没挣过，腿上受了伤，他挪动不了，还有不少人拿吃的给他。
他干脆摆烂，就在城门口做起了乞丐。
楚云梨和胡玉安成亲那日，婚事办得不大，但特别温馨。
值得一提的是，楚云梨没有去胡家接人，而是去了一个两进院落。
那是胡玉安自己买下来的院子，两人办喜事，胡家夫妻还想找上门，被楚云梨早就安排好的人拒之门外。
就连钱清梦登门，也没能进院子。
不说胡家夫妻和钱清梦如何想，新婚夜过后，生病了就被挪到郊外的钱夫人病重，因为大夫救治不及时，人在天亮时没了。
钱老爷病得特别重，家里有他的长子当家。
值得一提的是，钱老爷所有的儿子都是嫡出，只不过他强势惯了，说要把妻子送往郊外，几个儿子拦都拦不住。
钱大公子对于母亲离世，伤心归伤心，却没有要着幕后主使算账的意思。
长辈之间的那些恩怨，他虽然不知内情，却也猜到了大半。谁是谁非，早已说不清，冤冤相报何时了。他知道自己的便宜弟弟成亲，还往张家送了一份贺礼。
胡玉安收了贺礼，没打算对钱家兄弟出手，钱老爷那边……最多还有半年好活。
他成亲后，就不打算再过问钱府的事。
两个月后，张成才成亲。
这一回，婚事办得盛大许多，那齐家姑娘的嫁妆足有三十八抬。
都说穷秀才富举人，这话一点不假，论起来齐举人的父亲也是出身庄户人家，后来也考到了举人的功名，一门双举人，父子俩在城内颇有地位。父子俩还教了不少弟子，张成才当初订这门亲事没贪图的岳父的人脉，但自从婚事定下，与他交好的读书人突然就多了起来。
齐明月过门翌日，一大早就来请安。
楚云梨喝了茶后，直言：“我们家真没有给长辈请安的规矩，你们都还年轻，别起那么早，早上多睡一会儿。”
齐明月：“……”
都说媳妇熬成婆。
她前头那个是乡下来的婆婆，规矩挺大，要她早晚请安，还要她伺候着用膳，虽然她被男人骗婚了特别倒霉，当双亲接她回家时，她嘴上没说，其实心里松了一口气。
真让她在那样的人家熬成婆婆，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做婆婆的那天。
齐明月刚想表明自己孝顺，就被婆婆给打发了。
之前被婆婆欺压过，齐明月回自己院子时，感觉脚下踩了棉花，整个人轻飘飘的，一点都不真实。
一个月后，齐明月发觉自己有孕，张成才特别欢喜。齐家那边怕女婿过于关心妻子耽误了读书，送了两个婆子来照顾女儿。
齐夫人原本还怕亲家母不高兴，特意上门来说，结果，亲家母压根就不在意。她回府后，还呆坐了半晌，做梦也没想过亲家母居然真的不管小夫妻俩怎么过日子。
不管好啊，她当初也是从婆婆手里熬过来的，不算特别苦，但也受了不少委屈。
十个月后，齐明月瓜熟蒂落，有楚云梨亲自看护，母子平安。
何婉娘有孙万事足，她对孙子的疼爱远远超过了带了两年的重孙女。
此时张腊月名下已经有二三十间铺子，还有不少生意，她不爱出门，楚云梨哄着她出门，如今张腊月也历练出来了，自己都能独当一面。
三年后，张腊月成亲。
她不是成亲，而是招上门女婿。
这上门女婿只是和她一起住，生下来的孩子是跟男方姓。
楚云梨亲自给二人办了婚事。
这时候她手里更不缺银子，给兄妹俩各买了一百亩地。已经是举人是张成才不能做生意，但可以有铺子和田地。
买这些田地时，胡玉安也跟着忙前忙后，兄妹俩原本看在母亲的份上对他尊重有加，从那以后，更加敬重了几分。
在这三年之中，镇上也发生了许多事，比如钱家兄弟因为欠债太多，被人给打成重伤，钱进金重伤不治，钱进银倒是治好了，但却是个疯子，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严重到大冬天里脱光了衣裳到雪里去滚。
周氏心力交瘁，想要找父亲帮忙，奈何张家父子的坟头都长满了草。
她知道父子俩没死，却不知道二人去了何处。
别说她了，就连何婉娘都不知。
只有楚云梨清楚，那父子俩各自娶了妻，日子过得不好不坏，没打算再回来。
*
胡家夫妻眼睁睁看着自己不在意的儿子在成亲后生意越做越大。
两人很难不在意，胡父找上门来，想要与儿子儿媳做生意，结果却被拒之门外，一问就是东家不在。
颇费了一番功夫堵到了人，胡玉安对他们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胡父心中咯噔一声，却不想放弃：“玉安，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胡玉安一口回绝，“我现在日子过得挺好，当年你们不想要我，后来又眼睁睁看我去死，应该早已当我这个儿子不在人世了才对，咱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别逼我！”
胡父：“……”
“我是你爹。”
当年换子，他们确实是希望儿子去钱家过好日子……虽然目的不纯，也想过等到儿子成人之后相认，再由儿子拉拔一下自家，或者是拉拔一下兄弟。
如果早知道儿子这么能干，他当年就拒绝白姨娘的提议了。
“你做生意这么厉害，能懂得那些方子，都是因为你是钱府的公子。如果不是我们送你入钱府，你也没有现在的运道。”
胡玉安一乐：“那又如何？总之我受了苦是事实，不管我有多少本事，偏不帮你。你待如何？”
胡父面色难看。
他确实不能如何。
可是自家的生意在走下坡路，儿子不是做生意的料，管了两间铺子，铺子都没能熬过三个月。亏损不说，还悄悄背着他卖了铺子，说是要做别的生意，结果却被人给骗了银子。
“帮帮我们吧，你弟弟……”
胡玉安打断他：“我不会帮他，请回。”
说起胡玉安那个便宜弟弟被骗之事，真的和楚云梨二人没有关系。
这世上本就有坏人，年轻人涉世未深，又自视甚高，还妄想一口就吃成个大胖子，被骗了很正常。
有种鲁莽，叫年轻人想证明自己。胡林大概是想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之后又被骗了两次。胡家不多的家底被他败得只剩下一间杂货铺。
胡父在短短几年之内苍老了许多，后来还病了。病倒在床上时，再三嘱咐儿子不要再冒进，老老实实守着铺子度日。
胡玉安之后都许多年里，都再没有回去探望过双亲。
当然了，总有人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身为人子，就该原谅父母的错误。
后来张成才去京城考会试，楚云梨二人带着张腊月一家去往江南，之后再未回来过。
人都不在了，胡家夫妻想要让儿子孝敬都找不到人。
胡父先走，胡林看着挺乖巧孝顺，后来胡母生病，他为了省银子居然不给亲娘请大夫，还将门给关上，任由胡母一个人躺在床上自生自灭。
胡母浑身虚弱，流干了泪，终于明白了大儿子躺在床上等死的绝望。她后悔了，想要见大儿子，但是……人在哪儿呢？
写到这里没了，剩下的字数明天补~

第1926章
孙九娘浑身是血，手脚不自然的弯曲着，身子很瘦，眉眼间还有疲惫之色，但此时却满脸都是笑容。
这情形，看着有些诡异。
孙九娘很快消散，楚云梨打开了玉珏，孙九娘的怨气：500
张腊月的怨气：500
善值：819800+20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手里捧着一杯茶，面前是一张八仙桌，屋内的摆设……很像是那种食肆的雅间，因为外面有人在喊着上菜，又有人的大声的点菜。
那稍微好点的酒楼，都不会这么吵。
“娘？”
楚云梨下意识扭头，入眼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五官端正，只能说不丑。此时他扭啊扭的，好像屁股底下有钉子，满脸的不自在。
“我真的不想相看，您不要逼我好不好？”
楚云梨没有记忆，此时胸腔火烧火燎，像是被气着，又好像在恨铁不成钢。
她正准备起身，旁边的一位妇人就出声训斥：“大志，人家姑娘都在来的路上了，别说这种废话。成不成的，都见过再说。”
楚云梨明白了，原身带着儿子带着来相看亲事，但是便宜儿子好像不愿意……正当年的后生不想要媳妇，多半是有了意中人。
既然原身能把儿子勉强带到这儿来，想来这小子也不是无药可救。她起身就走：“我出去走走。”
楚云梨看过了，这间屋子除了八仙桌，就只剩下一个条桌，特别紧凑。这种雅间肯定没有茅房，她说走就走，旁人只会以为她是去方便。
客栈的后院有一大片茅房，茅房的另一边有个小门，门外又是小巷子。
楚云梨去了那小巷子蹲在路旁，乍一看，还以为她在哪儿默默难受。
原身曹芬芳，小名儿大妮，家住江南府外的村里，运气不太好，三岁那年没了娘，一年不到，后娘就进了门。
她小时玉雪可爱，肌肤雪白，后娘看她容色不错，也没让她下地干活，指望着长大后给换一笔聘礼。
而曹芬芳也没让后娘失望，长大后某一次进城，居然和城里的年轻后生看对了眼。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讲究门当户对，村里的姑娘很少能嫁进城中，即便那廖家只是城里再普通不过的人家，也已经算是曹家高攀。
后娘原本是想将继女送去做妾，一咬牙要了二十两银子的聘礼，廖家竟然也答应。
后娘得到了想要的，又不用送女作妾，里子有了，面子也得了，便也好生送了曹芬芳出嫁。
曹芬芳嫁到城里，过门一年就生下了儿子，又隔一年，得了女儿。儿女双全的她做事麻利勤快，原本不喜欢她的公公婆婆，渐渐地也对她改了观。
就在曹芬芳以为自己要苦尽甘来时，儿子四岁那年，公公没了，一年后婆婆改嫁。
婆婆改嫁了，她日子还更好过一些。只是，大概老天爷看不惯她越来越好，儿子七岁那年，她男人出去修建河堤，说是干完了活想要下水捞鱼，这一去，就再没能上来。
曹芬芳带着一双儿女守了寡，她没想过改嫁，找了一个帮厨的活计，包吃后每月二钱银子的工钱……这工钱偏低，但她一个女人要养家糊口，很珍惜这份活计。
她不准备辛苦养儿女一辈子，想方设法给儿子找了个泥雕师父。就是用泥做出各种泥人和花鸟虫鱼，手艺精湛的泥雕师傅一月也能赚不少，即便手艺差。
廖大志长相随了父亲，只能算端正而已，但他做事踏实，得了师父喜爱，习得了真传。才十几岁，工钱就已涨到四钱。
任何手艺人，都是越老越吃香。四钱银子不乱花，可以养家糊口，曹芬芳想着自己终于要熬出头，等到儿子娶妻生子，她就在家里洗衣做饭，帮衬着儿子儿媳。
结果，廖大志不知道何时与隔壁的寡妇看对了眼，曹芬芳得知此事，险些没气晕过去，她当即就着手给儿子相看。
廖家只剩母子三人，有一个五间房带着厨房茅房的院落，最重要的是，廖大志自己有养家糊口的手艺。他想要相看，愿意的姑娘还挺多。
结果，人家姑娘一到，对面的年轻小寡妇跑上门来送点心，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反正话里话外就是她和廖大志很亲密，当场就把人家姑娘羞走了。
曹芬芳当时恨不得扑上去捂住那寡妇的嘴，相看不成，两家大吵一架。曹芬芳也学乖了，带着儿子出去想看。
结果，人家阴魂不散，还追到了酒楼里。
婚事又不成了！
“姐，你怎么在这儿蹲着？赶紧的，人到了！”
楚云梨被叫醒，心知此时是曹芬芳发现小寡妇故意害儿子相看不成功后，到酒楼相看的那一回。
她起身，那个叫乔红秀的寡妇应该很快就要到了，不过，即便她不来，今儿这婚事也不能成。
出来叫楚云梨的人是曹芬芳特意寻的媒人，是廖大志他爹的一个远房表妹张氏。
两人回到雅间，里面已经多了五个人，今日相看的李姑娘和她爹娘，还有她弟弟。
江南府自古以来都是鱼米之乡，住在此处的人只要勤快，那就没有饿肚子的，家里壮劳力多点，买点绸缎来穿，也不是买不起。
比如今儿的曹芬芳就穿了一身暗绿色的绸缎，衣裳只有七成新，算是她柜子里最拿得出手的衣衫了。
边上的廖大志穿一身杏色长衫，不过他肌肤比较黑，这一身穿出来，没有半分斯文气……这杏色是料子的本色，没有染过，价钱要便宜许多。
相比起母子俩身上穿的绸缎，李家人看着就朴素许多，除了李家那儿子，几人都是一身布衣。
李小宝的紫色绸缎衣裳做得太合身，他往那儿一坐，肚子上像是带了几个肥肉圈圈。
张氏笑吟吟告了罪，拉着那位李姑娘的手笑着道：“来，这是你廖家大娘。”
姑娘叫李小苗，据说是十五岁，可看着要比身量一般的楚云梨还要矮一个头，个子瘦小，肌肤蜡黄，看着像是没吃饱饭。
上辈子曹芬芳一见到李小苗和其家人，心里就打了退堂鼓，儿子有手艺，家里有房子，也算有几分挑剔的余地。她倒不是说想娶一个家境多好的儿媳妇，只是希望对方不要拖儿子后腿。
可看到李家人一脸菜色，但李小苗的弟弟还能长成胖子，都不用再多问，就知道这一家子偏疼儿子。
儿子能传宗接代，要留在身边伺候家中长辈，多偏疼几分，曹芬芳能够理解。但是女儿也是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生女儿可不是为了做丫鬟伺候儿子的。
楚云梨笑了笑：“这要是在街上看见，那都不像是一家人，这……长得可真圆润。”
姐弟俩区别这般大，李家夫妻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李母微微仰着下巴，笑道：“我这儿子随了他舅舅，骨架大，看着就能干。老话不是说嘛，儿子高高大大门前站，不会干活也好看。”
楚云梨扬眉。
张氏大概懂了表嫂的意思，往深了说，表嫂当面这般说话，明显是没看上李家。不过，来都来了，这耽误大半天，还是要尽力撮合，万一成了呢？
“小苗很能干，家里家外一把抓，听说能扛一百多斤呢。”
说着，还扯了扯楚云梨都袖子。
言下之意，别看人家儿子怎么养的，只要姑娘够能干，娶回家来能替自己分担就行。
李小苗被夸得低下头去，不甚白皙的脸上都染上了一抹烟霞。
廖大志完全没有被吸引，一直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大志，别傻愣着，跟小苗好生聊一聊。”
廖大志冷不防被表姑叫了一声，抬起头来：“小苗姑娘，我……”
不是存心相看，出现在此就是不对！
姑娘家名声要紧，与人相看过后婚事不成，会被人认为是姑娘本身被人嫌弃。
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好人家都不会愿意相看，会影响到姑娘挑选好人家。
“我忽然想起来，大志他师父今儿有吩咐。”楚云梨率先出声，“是我的不对，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我给忘了。”
曹芬芳还不到三十五，远远不到老糊涂的地步，这话……明显就是没看上李家。
张氏叹气：“正事要紧，让大志先去。”又对着李家人道歉，“是我的错。”
李小苗相看带上爹娘，本也在情理之中，带上弟弟……纯粹是为了贪吃相看的这顿饭。
李家人得知婚事不成，有些恼廖家母子的不识相。不过，廖大志也不是特别好的人选，不成就不成了。
“这么远跑来，我都饿了。”李母直言，“伙计，点菜！”
大家以前没见过面，曹芬芳也怕遇上那种不知分寸的无赖，早在定一下这个雅间时，就要了雅间配套的饭菜。
一套下来三钱银子，荤素六个菜，还搭配了半斤酒，绝对够吃了的，曹芬芳心有成算，若是满意这个儿媳妇，自然会让伙计添菜，若是不成，这些菜也不算失礼。
随着李母话音落下，伙计推门而入：“现在就上菜吗？”
普通人家的妇人都有一些小智慧，李母看到这情形，立时明白，廖家这是早有安排。她镜头伸出了火气，却也没打算闹事。
女儿还要嫁人呢，若是闹大了，会影响女儿的名声，她还指着要一笔聘礼呢。
算算时间，再过一会儿，乔红秀就要来偶遇了。她会装模作样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表示她与廖大志关系不浅。
曹芬芳恨毒了这个乔红秀，不愿意再与她扯上半分关系。
楚云梨看了一眼廖大志，廖大志秒懂母亲的意思，大松一口气，立即起身告辞。
“我得和大志一起走，之前只告了半天假，你们吃着。”
张氏挽留了两句，还追了出来：“嫂子，这饭钱你得付，要不然……”
相看都是男方约定地方，在家也好，在外也罢，总之得招呼人家女方吃一顿饭，若是相中了，还不能让姑娘空着手离开，红封也好，首饰也罢，得有所表示。人家姑娘拒绝礼物，就是不答应婚事，若是收了东西，那两家就等于定下了婚事，男方挑个吉日去女方上门提亲，彻底砸实两家的亲事。
以防女方骗吃骗喝，才需要媒人领路，媒人干这一行是需要口碑的，越是靠谱请的人就越多。因此，有中间人在，最大限度的杜绝了被人欺骗的可能。
今日的相看是曹芬芳亲口答应，地方也是她选的，李家是重男轻女，但李小苗本身确实是吃苦耐老。
楚云梨当然懂得这里面的道理，今日这账不付，廖家的名声就要臭了，不会再有姑娘愿意和廖大志相看。
“我会付。”
张氏得了准话，倒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听说过这李家更在乎儿子些，没想到……不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小苗这姑娘确实不错。也是真的挺可怜的，你不考虑一下？”
“天底下可怜的姑娘多了去，那花楼里九成的姑娘都是被亲爹娘卖的。我儿子哪里娶不过来？”楚云梨说着这话，眼角余光瞥见乔红秀都过来了，推了一把张氏，“今儿劳累你了，赶紧去吃点。”
她刚走两步，就被乔红秀叫住。
“婶娘，好巧啊！”
楚云梨冷哼了一声，瞄了一眼乔红秀，她五官不是绝美，是那种很耐看的长相，身形丰腴，凹凸有致，雅间内的李小苗跟她一比，根本就还是个孩子。
“如果可以，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
声音不高不低，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第1927章
乔红秀笑容僵住，察觉到众人兴致勃勃的眼神，她眼圈渐渐红了。
“婶娘，我是配不上大志，可感情是不讲道理的，您为何……”
“有自知之明就好。”楚云梨打断她，“我不让我儿子娶你，不是因为你是带仨孩子的寡妇，是单纯看不上你的品性。”
语罢，也不跟她纠缠，扬长而去。
这个乔红秀很有几分能力，当着众人的面跟她掰扯，完全说不清楚。
曹芬芳守寡十多年，每天起早贪黑干活养活儿女，她在厨房干的是洗碗的活计，平时很少与人交谈，十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日子一久，嘴皮子不够利索。
乔红秀几次在人前表示出非君不嫁，还求她成全，一副曹芬芳棒打鸳鸯害他们一双有情人不能在一起的模样。
曹芬芳节节败退，加上几次给儿子相看都没能成，半年后也服了软。
廖大志名声很是不堪，没有姑娘在愿意与之相看，曹芬芳甚至还拜托村里的媒人帮忙……确实有些村里的人家想要与城里的人结亲，进而不那么在乎男方的名声。
结果，还是不成，又有廖大志跪地请求。
曹芬芳终究是点了头。
她这边点头了，就等着两个年轻人约定好上门提亲的日子，而这个时候，乔红秀婆婆白杨氏开始作妖，寻死觅活地不让儿媳妇改嫁。
前前后后折腾了一年，乔红秀的婆婆也服了软，点头答应了这门婚事。但条件是廖大志得住到他们家。
曹芬芳只有这一个儿子，当年她和廖父感情不错，虽说两人没能白头到老，但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自己男人，也正是因为二人的感情深，即便守寡后有不少人上门提亲，她还是都拒绝了。
她愿意让儿子娶一个寡妇，已经是退让了许多，绝对不会答应让儿子去给人做上门女婿，即便是生下的孩子姓廖，那也不成。
她不答应，廖大志这时已经后悔与乔红秀折腾这么多年，想要回头再娶，已经不成了，乔红秀不答应……就在两家长辈你不答应我不答应的这两年之中，两人已经背着众人有了夫妻之实。
最后，曹芬芳不舍得让儿子孤独终老，还是答应了让儿子去白家，可这时候，乔红秀大的儿子已经八岁，说什么也不肯接受廖大志这个爹。
总之，接下来的几年里，曹芬芳没有过过一天的消停日子，但凡在家里提及乔红秀，都是又吵又闹，又怨又恨。
一直到十多年后，乔红秀的两个儿子先后成亲，女儿也嫁了人，她才嫁到了廖家。
彼时廖大志都已经三十有五，乔红秀比他大三岁，还挺积极地准备生孩子，喝了不少苦药汤子，期间不能劳累，整日不干活，各种歇着，还各种挑剔。
折腾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才有了孩子，曹芬芳心力交瘁，好歹儿子有了后，她百年之后对男人也算有了交代，特别精心地伺候儿媳妇。
每日荤素搭配，想方设法给乔红秀准备好吃的……彼时曹芬芳已经五十多岁，头发都白了大半。好在廖大志闹归闹，手艺没落下，赚的银子够养家糊口。
伺候了一年多，孩子落了地，是个七斤重的小子。
结果，洗三那日，乔红秀悄悄抱着孩子去了对面的院子，曹芬芳母子俩只觉得一头雾水，还以为是哪里伺候得不好，曹芬芳念及儿媳在坐月子，即便觉得自己没错，还是给乔红秀道了歉。
即便是道歉，被乔红秀两个儿子儿媳羞辱了一通，还是没能接回人。
隔了一日，有花轿登了白家的门，乔红秀抱着孩子上了花轿，说是去了内城。
白家那老婆子这时候跳出来，说孩子不是廖家的种，让廖大志不要再闹。否则，会被人教训。
廖大志付出这么多，为了乔红秀和母亲对抗多年，自然不肯甘休，背着曹芬芳找上门，想要亲自问一问乔红秀。
去一趟回来，就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颓废了小半年才重新打起精神。这时候的廖大志已经开始带徒弟，某一日去徒弟家里喝酒，被人打到半死。
那是冬日，廖大志受了重伤，又冻了半宿，早上才有人发现他躺在路旁，好心送到了医馆。
曹芬芳得到消息赶过去，从大夫口中得知，廖大志双腿受伤很严重，下半辈子大概要瘫在床上。
她当场昏死了过去。但又很快振作起来，她还得照顾儿子呢。
结果，廖大志不肯拖累母亲，特意把人支走后，自己割破了手腕，还将手放到了盆里。
他再站不起来，活着也是母亲的拖累。他知道母亲坚强，他没了以后，母亲和妹妹会伤心会难过，但时间会磨平伤痛。
他后来那些年认了字，临走前，他还用自己的狗爬字写了一张遗书，写了他大错特错，还给母亲道歉，还让两人好好活下去，他说自己拖累了母亲半辈子，不愿意让母亲临走那天还放不下他。
曹芬芳拿到遗书，心中大痛，很是病了一场，她后来确实又活了十年，那十年之中，没少打听关于乔红秀身上的事。
乔红秀在出嫁之前就已经和那个男人来往过，只是男人的长辈看不上她，她又不肯为妾，得知男人定亲，她一怒之下嫁了人。
这……大概是一双有情人因为误会分开后又破镜重圆再续前缘的故事。
而廖大志，不过是乔红秀在守寡那些年里，为了养大几个儿子不得不应付的无赖。
楚云梨出门后，深吸了两口气。麻蛋，好久没遇上过这么恶心的人了。
走出食肆不久，楚云梨就看到了路旁的廖大志。
廖大志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娘，多谢。”
楚云梨冷哼一声：“我不答应婚事，是因为李家那个姑娘与你不合适，可不是想成全你！”
廖大志叹息一声。
“你叹什么气？”楚云梨轻哼，“我才想叹气呢，辛辛苦苦十多年，养出了一个傻子。”
廖大志低下头，满脸愧疚：“娘，我对不起你。”
楚云梨摆摆手：“不提了，回家吧。”
曹芬芳对于儿子相看之事很是重视，因为有乔红秀在边上虎视眈眈，她是觉得只要姑娘差不多，还是答应了算了。
上辈子曹芬芳做不到像今日这般坚决地拒绝李家，她是看不惯李家重男轻女，原本是打算吃一顿饭再看看，当面拒绝太得罪人，即便不喜欢李家姑娘，也是等分别以后私底下跟媒人说……她赚银子不容易，这一桌几乎要花掉她两个月的工钱，不带着儿子吃一顿，她感觉亏了。
结果饭吃到一半，乔红秀出现，轮不到她拒绝，李家先就不干了，把她恶心得险些吐出来。
母子俩回到家，五间房的院子挺大的，除了中间一片填满了青砖的空地，另一边的角落还有一丈见方的菜地。
廖大志闲着无事，他对母亲满心愧疚，打算回房换下衣裳后去工坊干活。
“娘，如何？”
曹芬芳女儿廖小雨兴致勃勃问。
“不成，李家不合适。”楚云梨也换了衣衫，曹芬芳是个勤快的，下半天没事做，她打算把那菜地收拾一下。
廖小雨一脸好奇：“哪里不合适？”
换做曹芬芳在这里，不会跟小女儿说太多，觉得男女相看之事若是告知女儿，会让姑娘家移了性情。楚云梨不管这么多，直言道：“重男轻女，姑娘养得跟个豆芽菜似的，头大身子小，弟弟比姐姐高壮，还养出了大肚子。咱们不能跟这种人家结亲，一个弄不好，你的东西都要被李家姑娘抢去接济娘家弟弟。”
廖小雨愣了一下，想说不可能。但回过头想，定下了婚事，那个李家姑娘就是她的嫂嫂，完全可以支配家里的东西，拿回娘家……还真有这个可能。
“可是，想要找娘家没兄弟的姑娘，也不好找吧？”
楚云梨耐心道：“只要长辈立得住，不是那卖女儿来养儿子的人家，就不会出现这种事。真正懂道理的人，和姻亲之间会有来有往。收了多少礼物，就会回差不多价值的礼物。”
廖小雨颔首：“我懂了。”她眼睛亮亮，“娘，你今儿心情很好？”
按理，婚事没相成，哥哥还要被对面白家的寡妇纠缠，娘应该不高兴才对。
楚云梨麻利地翻土：“这过日子，高兴是一天，难过也是一天，人一辈子总共也没有多少天好活，我现在是想开了。”
换了衣裳出来的廖大志动作一顿：“娘，我去师父那里了。”
“别去了，我有事让你做。”楚云梨把手里的锄头递了过去，“我这腰酸背痛的，你帮我把这地翻了。”
菜地里的那些菜开始老了，但勉强还能吃。而家里的这些杂事，从来都是母女俩的事，廖大志只要一心做泥塑就成。
他愣了一下，倒也听话，接过锄头就开始卖力气。
楚云梨站在院子里，心想着要怎么才能让廖大志不再去他师父家中。
按理，曹芬芳不愿意接受乔红秀这个儿媳妇，可以说是严防死守着不让二人见面。
都说见面三分情，这男女之间不见面，还怎么谈情？
分别的日子久了，感情自然而然就淡了。曹芬芳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
奈何廖大志那个师娘是个热心肠，总说徒弟可怜，想要帮忙撮合。乔红秀有点时间就往那边跑，三天两头的给廖大志送东西，当着曹芬芳都面，两人见不上，私底下几乎每天都见面，能分得开才怪了。
菜地实在不大，不过两刻钟，廖大志就全部翻完了，还拿了菜种撒下。
“娘，我去上工了。”
楚云梨皱了皱眉：“今天就不去了，在家帮着小雨把家里的被子全部翻出来洗，我和小雨没力气，洗完了也拧不干，要多费两个日头才能干，老天不开眼，十天八天也干不了，料子都要被怄坏了。”
廖大志倒没有多想，廖小雨觉得奇怪，她喜欢洗被子，但是娘总是不让她洗，觉得洗多了料子会坏。今早上她想换被子来洗，还被娘训了几句呢。
娘的脸怎么就跟那天似的，说变就变。
兄妹俩去忙活了，楚云梨独自一人出门。
曹芬芳大半辈子都在附近这几条街里转悠，没想过让儿子出远门的。
都说人离乡贱，在外会遇上形形色色的人，这天底下也不都是好人，身在异乡出了事，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当然了，曹芬芳做梦都想不到儿子会和乔红秀纠缠那么多年，最后还被乔红秀骗得命都没了。若早知道，想来她也愿意把儿子送到外地去。
楚云梨直接去了廖大志的师父家里。
师父姓刘，今年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手底下有七八个弟子，弟子们都在他家的工坊干活，中午包吃一顿，每月四钱到一两不等。
这整个府城，总共也才十来个泥塑工坊，刘家泥塑在里面算是佼佼者，工艺精致，出货也快。
只不过各行有各行的规矩，廖大志拜在刘师傅的名下，除非是自己开工坊，否则就不能再去别家的泥塑工坊干活，人家不会收他，即便收了，也不会拿廖大志当自己人。
都说教坏徒弟，饿死师父，每一间工坊擅长的东西不同，都各有一些小窍门。廖大志转投他人门下，得不到师傅信任，学不到深处，工钱就不会涨。
所以，哪怕楚云梨知道刘周氏没安好心，也不能让廖大志去别处干活。
楚云梨敲开了刘家的门，开门的是刘周氏，她有些惊讶：“大志他娘，你有事吗？”
“表姐，我有事找你。”
曹芬芳和周氏不是表姐妹，只不过两人的娘是同姓，曹芬芳故意喊表姐，也是想与刘家亲近，初衷时希望刘师父教儿子时用心些。
过去那些年，廖大志当二人是师父师母，逢年过节没少送礼，此外曹芬芳还又送了一份表亲之间的礼物。
礼多人不怪，这送的礼物多少有点用，和廖大志差不多一起拜师的年轻人，懂得没有廖大志多，工钱也不如他高。
周氏侧身：“我听说大志去相看，如何了？”
闻言，楚云梨眼神微闪。
曹芬芳今日和李家相看之前，之前就已经把人请到家里相看过一次，那回是被乔红秀给毁了。她心里有了防备，今日与人相看之事，除了张氏，她谁都没提。
后来被乔红秀恶心了一场，婚事不成，曹芬芳气得和乔红秀纠缠了一番，还真的以为是偶遇。
这天底下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相看之事，除了廖家母子外，还有刘家夫妻知道。在当下，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尤其是手艺人，这些规矩更是守得牢固。
在廖大志心里，刘家夫妻不是外人，他既然要告假，肯定要说缘由。师父带他入行，等于是给了他一份吃饭的手艺，他从未想过要防着这二人。
如此，倒也能解释曹芬芳后来带着儿子东躲西藏地相看，大多数时候都要被乔红秀堵个正着，即便是廖大志主动拒绝了人家姑娘……有没有可能是在相看之前乔红秀就已经得了消息，对着廖大志哭诉过？
感情是越纠缠越深，付出得多了，就越是不舍得放弃。现在的廖大志和乔红秀之间，远远没到后来不成亲就收不了场都地步。
“别提了！”楚云梨进了院子后，故作一脸烦躁，“你都不知道那个姓乔的有多不要脸，我请李家人吃饭，她跳出来一副我棒打鸳鸯乱点鸳鸯谱的模样……险些没把我气死。表姐，不瞒你说，我真的好怕大志被这个女人给缠上。”
周氏干笑了两声：“红秀也是个可怜人啊。”
楚云梨立即道：“这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去，我可接济不过来。今儿找你，是想给大志告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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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一脸惊讶：“还相看呢？孩子抵触，你好歹缓一缓，他不乐意见人家姑娘，你看再多也没有用啊。人家姑娘也矜贵，大志又不是那种有心眼的后生，心里不愿意，脸上就摆了出来，姑娘见了，自己就退了。你太着急，不过是浪费银子罢了。”
这些话，上辈子周氏也说过。
曹芬芳当时还觉得有理，所以才放缓了给儿子相看的时间和次数。
现在回想起来，廖大志对乔红秀感情还不深，若是曹芬芳不管不顾，非带着廖大志各种相看，说不得还真能拆了这种孽缘。
楚云梨一脸惊奇的打量周氏，她在想，这女人到底是收了乔红秀多少好处，才会在这儿昧着良心胡说八道。
她没有证据，也不好与刘家夫妻撕破脸，廖大志在此学了十多年的手艺，突然就和刘家夫妻断绝关系，会被人戳脊梁骨。
“不是相看！”楚云梨装模作样叹口气，“今日请李家人吃饭，我才突然发现这银子不经用，照这样下去，家里的那点积蓄娶儿媳都不够，咱总不能拉下饥荒等儿媳进门以后来还吧？那也太缺德了点，刚好我听说了一个赚钱的门路，想让大志去试试。”
周氏好奇：“什么门路？”
“跟人走镖，押送货物！”楚云梨张口就来，江南府有码头，码头上的船会去往全国各地，去京城来回也要近两个月。
楚云梨就不相信了，让廖大志漂到船上一年半载，乔红秀这边还真能死守着。
要知道，乔红秀不放廖大志成亲，并不是因为她对廖大志有感情，只是贪图廖大志的工钱帮她养儿子罢了。
周氏惊了：“那也太危险，万一……”她见对面女人变了脸色，伸手拍了拍嘴，“呸呸呸，我胡说的，可不能当真。”
“表妹，事情不能这么办，大不了，我让他师父再给他涨点工钱。”
楚云梨摆摆手：“不用，大志的工钱已经比他的那些师兄要高，再涨，其他人要不高兴了。就这样吧，谁让他爹去得早呢。”
语罢，她起身告辞。
周氏一路送她，一路还在劝她三思。到了门口时，又话锋一转，“那得带足了衣物，转眼就是深秋，路上冷着呢。”
楚云梨随口应付着，却见周氏飞快关上了门。而在门即将关上的缝隙里，她清晰地看到了刘师傅刘成往这边来。
下一瞬，院子里响起了刘成的声音：“他娘，表妹刚来，怎么就走了？”
“表妹有事，我拦都拦不住。”周氏语带叹息，“常来常往的，走就走了吧，下次再留她吃饭。对了，还有两天就交货，能交出来吗？”
楚云梨转身离开，脚下走得缓慢，心下思量开了，末了，摸了摸自己的脸。
曹芬芳正是因为长得好才被廖大志的爹一眼看中非卿不娶，为此还说服了家里给丰厚的聘礼。甚至在成亲后，男人还没少在双亲面前耍心眼，总之，若不是他护着，曹芬芳到了婆家后的日子绝对要艰难不少。
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码头上。
水上飘着的商船每年能赚不少银子，船工的工钱很高，但也确实危险。楚云梨当天就替廖大志寻到了一份活计。
就是去江南府附近的苏府，加上卸货装货的时间，来回才半个月。
而且，路程近，几乎没什么风险。
当然了，风险不高，工钱也不如其他的船只那么高。
楚云梨也不是真的要让廖大志改行，只要他最近这段时间消失，乔红秀熬不住攀上别人，他就能回来继续做老本行了。
跟船上的管事商谈好第二日早上带人过来，她一刻也不耽搁地赶回了家中。
码头到城里有一段距离，饶是楚云梨一路紧赶慢赶，距离她出门也有近两个时辰。
提着一只烧鸡回到家中，院子里飘满了被套，兄妹俩正在厨房做饭。
廖小雨欢喜：“娘，你回来了？”
楚云梨颔首，把烧鸡递给她：“劈了，再给你哥打二两酒。”
兄妹俩都挺惊讶，家里日子不宽裕，即便是后来廖大志拿工钱了，也不会随便买烧鸡吃……过年时才会舍得买上一只。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廖小雨欢欢喜喜。
楚云梨看向廖大志：“我给你找了个活计，明天早上你跟我一起上船。”
廖大志在学手艺的前八年之中是只有饭吃，没有任何工钱，他那时看到母亲各种节省，也提出过去跑船。
只是刚一说出口，就被曹芬芳骂了个狗血淋头，逼得他打消了念头。
在曹芬芳眼中，跑船是九死一生，送了儿子上船，说不定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此时廖大志听到母亲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娘？”
以前他想去跑船，是想赚点银子为母亲分担，可现在他都有工钱了，没必要冒那风险啊。
楚云梨质问：“你不想去？”
廖大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想，可是家里没男人不行，我不放心。”
这倒是事实，寡妇带着一双孩子，曹芬芳那些年还被人摸到院子里过，她买了不少捕兽夹，伤了几个人，后来才渐渐消停。
楚云梨面色缓和了几分：“你有这份心意就行。我不会让人欺负了去，这只是去苏府，来回只需要半个月，能拿一两银子。”
廖大志眼睛一亮：“人家能要我吗？”
“所以要好好表现。”楚云梨用眼神催促廖小雨宰鸡，“如果能行，你明天就要出远门，一会儿多吃点。”
直到饭菜上桌，廖大志才后知后觉母亲为何会突然改了主意送他出远门。
“娘，你想隔开我和红秀？”
“你明白就好。”楚云梨阴沉着脸，“我只问你，红秀问你借了多少银子？”
廖大志满脸尴尬：“没呢。”
楚云梨眯起眼：“她没跟你哭过穷？”
这一回，廖大志满脸的心虚，看天看地看酒杯，就是不敢看亲娘。
楚云梨秒懂，合着不是借，而是白要……廖大志觉得她可怜，主动送的银子，哪里算得上是借？
不是借，自然也就不需要还。
楚云梨冷笑两声：“把你攒的银子给我。”
廖大志开始拿工钱到现在，总共有四年零大半年，开始是二钱，后来三钱，去年初才涨到四钱，曹芬芳赚的那些银子够一家子吃喝，她又觉得儿子手里拿着钱，才会知道攒钱，能早点懂事，所以，她拒绝了儿子往家交银子，却不止一次强调过那些银子要攒来娶儿媳妇。廖大志懂事，从来都不乱花。
这四年多以来，除了廖大志自己愿意给家里添东西，全部的工钱都是他自己收着。
廖大志吭哧吭哧进屋，取来了十一两银子。
楚云梨默默盘算了下，算上才拿到的工钱，廖大志应该有十六两多，但他这些年给家里添置东西，逢年过节要给师傅送礼。乔红秀拿走的，大概有二两多。
“你给了红秀多少？”
廖大志低下头：“她太可怜了，白家伯母一点银子不给她，孩子摔伤了也不给，我看在孩子的份上帮了忙，那次给一两，人命关天嘛，有一回是孩子哭着要吃肉，我给了五钱，剩下的……又给了三四次。”
他在母亲的瞪视的眼神之中，声音越来越低：“娘，我没那么傻，红秀她……我想娶她，才给这么多的。”
楚云梨呵呵：“她有三个孩子，你是打算连同那些孩子一起养了吗？”
“没有没有。”廖大志忙道：“即便是红秀想把孩子都带着，白家也不能答应啊，她最多带上最小的闺女。”
楚云梨冷笑，编得跟真的一样。
也不怪廖大志好骗，寡妇改嫁，一般都带不走男娃，最多能带个闺女。有些人家，在面对守寡的儿媳妇改嫁时，一个孩子都不会给。
即便是曹芬芳在这里，大概也要被糊弄了去。
昨天欠的补上了。

第1928章
无论是谁，乍一听儿子要娶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寡妇，肯定都不会愿意。
但若只带一个闺女，又实在拗不过孩子，也勉强能够接受。
楚云梨没提乔红秀是撒谎，催促：“赶紧洗完了去睡，把你那些干活的衣裳都带上，去了以后好好干。”
廖大志没想到跟母亲说了这么多，还是要被送走，但到底没反驳。
一家三口正准备收拾碗筷，门被敲响。
虽说廖家没有男人不下厨房的规矩，但凡母女俩有空，廖大志在厨房里最多就是打下手。这会儿也一样，母女俩在洗碗，廖大志在院子里扫地。
楚云梨听到大门有动静，几步奔出去，抢在廖大志之前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正是乔红秀。
乔红秀微愣了一下：“婶娘，我是来道歉的。”
楚云梨砰一声就把门给甩上了：“不用道歉，我知道天底下没有那么巧的事，你是故意去的食肆，故意想毁了大志的名声，希望他再也娶不到媳妇，以后只能跟你做夫妻。我呸！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儿，只要我曹芬芳还有一口气在，你就进不了我廖家的门。”
这番狠话，让院子里的廖大志变了脸色。
“娘！”
而事实上，曹芬芳不止一次说过这种话。廖大志在纠缠的那些年里也想过听母亲的话另娶她人，可外人一打听他的名声，听说他和一个寡妇不清不楚……谁家的姑娘也不是拿来给婆家糟蹋的，即便是有曹芬芳的保证，也没几个人敢冒险。
万一呢？
万一廖大志澄清以后还甩不开那个寡妇，自己的女儿可就要受委屈了。到时再后悔，已经迟了。
楚云梨扭头瞪着廖大志：“你还认我这个娘，以后就别再和那女人私底下见面。”
廖大志沉默下来。
门外的乔红秀开始哭，哭得悲悲戚戚，让人闻着伤心。
廖大志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但碍于母亲，杵在原地没动。
楚云梨知道今天这事儿没完，乔红秀动不动就寻死觅活。
果不其然，门外的乔红秀并未离去，哀哀戚戚道：“大志，你不用为难，姐姐怎么忍心让你为难呢？我这就去死，等我没了，旁人自然也不会说能的闲话，以后你娶一个婶娘喜欢的姑娘生儿育女……”
楚云梨豁然打开门，冷冷看着她：“若是真的要死，离我家远点，别在这门口恶心人。”
她笃定了乔红秀不会寻死。
但廖大志不知道啊，听到母亲这话，顿时吓一大跳：“娘！不能再说了……”
楚云梨回头瞪着他：“你给我闭嘴！”
乔红秀眼泪汪汪，实话说，哭得挺美，眼睛一眨，泪水滚滚而落。
廖大志不忍心，上前了两步。
楚云梨厉声道：“想嫁给大志？”
乔红秀低下头：“不是我想，是大志他……他……”
“娘，是我想娶红秀。”廖大志不想看佳人被逼迫。
“蠢货！”楚云梨扭头怒斥，“我问你了吗？”
她回过头：“你若愿意去死，回头我敲锣打鼓把你的牌位接进门，回头让大志终身不娶，等他没了以后，再让你们合葬。”
乔红秀瞪大了泪眼。
楚云梨轻哼，砰一声把门甩上。
廖大志面色复杂：“娘，她会不会真想不开？”
楚云梨一脸惊奇：“看不出来你脸皮还挺厚，也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她若是舍得死，也不会被白家拿捏得动弹不得。回去睡，你明儿要出远门，今晚上不许再出门。”
“可是我怕……”廖大志不想年纪轻轻就背负上一条人命。
“跟你说了不会有。”楚云梨语气不耐烦。
廖大志是个老实的，挨了骂后就闭嘴了。
看着他那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楚云梨好奇问：“你到底看中那女人哪儿？”
上辈子曹芬芳也问过，只是廖大志每次都不说实话。
这会儿也一样，廖大志颇为狼狈地转身就要进屋。
楚云梨见多识广，那乔红秀惯会装可怜，动不动寻死觅活，又被婆家拿捏着。廖大志多半是心疼她。
可是廖大志心地是善良，却也没有善良到心疼这天底下所有的可怜人。
“你是不是觉得她是个带孩子守寡的妇人，特别艰难？”
闻言，走到屋檐下的廖大志身形一顿，半晌才闷闷道：“娘，看见她们母子，儿子就想起来了我们那艰难的几年。”
最难的时候，三天没有正经吃上饭，差一点就把这宅子卖了去乡下了。
廖大志糊涂归糊涂，但对亲娘的孝敬是真的。
楚云梨叹口气：“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我带着你们兄妹，无论有多艰难，我都没有问人白要过银子，更不会带你们去讨食，也没揪着哪个男人不放，还跑去破坏人家相看……”
听到这些话，廖大志心下茫然。
好像还真是。
一夜无话，翌日天还不亮，楚云梨就给廖大志收拾了行礼，带着小雨一起，亲自把他送到了船上。
廖大志身强力壮，管事看过就收下了他。
母女俩站在码头上，亲眼看着那艘船离了码头，这才转身往回走。
此时天已近午，楚云梨还带着廖小雨在码头上转悠了一圈，填饱了肚子，才找了马车回城。
回到家，又是下午了。
廖小雨平时在家里绣花，没有正经拜过师，全靠她自己琢磨，在楚云梨看来，她挺有天分。
“咱俩一起去拜师吧。”楚云梨做出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我这两年感觉身子愈发不济，你大哥又不听话，我都没心思上工。”
廖小雨感觉母亲从昨天起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可能真的是被哥哥不肯相看给伤着了。
“好啊！”
她一口答应下来，又怕母亲想不开，试探着道：“娘，我的婚事由你做主，你让我嫁给谁我就嫁给谁，绝对不跟大哥学。实在不行，你让大哥到白家去住，回头我招个上门女婿。”
曹芬芳听过女儿说类似的话，完全没放在心上，还会训斥几句。
楚云梨乐了：“走吧，拜师去。”
绣花也有传承，江南的苏绣举国闻名，加上江南府有码头，若是精致的绣品，会被送到京城去。
京城里的贵人多，好东西不愁卖。
楚云梨所谓的拜师，自然不会像廖大志似的找两个长辈压头上，曹芬芳已经不年轻了，想找也找不到。就是廖小雨，正经想收弟子的绣娘都会嫌她年纪大。
母女俩去的是绣坊里的学堂……算不得是学堂，就是绣坊将自己铺子里的绣娘安排到一个宽敞的屋子里绣花，小姑娘都可以去学。
当然了，想要绣娘心甘情愿指点，私底下得给些好处。
而绣坊，就会顺势卖一些料子和花线。
别小瞧了这生意，几乎城里所有的姑娘都会去买绣线来试一试自己有没有天分。
楚云梨买了些料子和绣线，进门看了一会儿绣娘的针法，然后规规矩矩拉着廖小雨坐到了角落，特别用心的开始绣。
闭着眼睛都能绣出一朵花的楚云梨，必须得很用心才能绣出一副初学者整出来的绣品。
饶是如此，绣娘换眼睛下来转悠，看见楚云梨绣处的东西，还一脸好奇地伸手取了细细查看。
“嫂子学过吗？”
曹芬芳今年三十出头，常年熬夜，上工时完全是两头黑，天不亮出门，天黑才回家，但因为整天都是板着脸，洗碗话都不多说，又没晒过太阳，肌肤白皙，看着可能三十岁左右。
主要是长相好，五官精致，身形又瘦……长得好的人总是要占些便宜的。
“看过，原先在家的时候试过，好多年没绣过了，这些年忙着干活养活俩孩子。”
自从廖小雨十岁以后，家里衣裳的缝缝补补，全都是廖小雨的事。
论起来，这孩子真的很懂事。
曹芬芳一个美貌寡妇带俩孩子在这附近也不是秘密，绣娘不认识她，但听了边上人的窃窃私语，瞬间知道了面前让的身份，当即就有点尴尬：“挺好的，继续绣吧，应该很快就能出师了。”
说完，飞快溜了。
寡妇门前是非多，饶是曹芬芳每天早出晚归，等闲不见外人，因为她容貌不错，关于是她的流言还是有一些的。
实话说，廖大志没能寻找合适的妻子，也有这些流言的原因。就因为曹芬芳是个寡妇，很多人家完全就不考虑与廖大志相看。
楚云梨无所谓，打算来个十来天就回家绣去。
到了半下午，母女俩回家时，楚云梨还绕路去了一趟干活的酒楼。
她要辞工。
之前说的是告假，曹芬芳想要让儿子摆脱乔红秀，都已经打算好了，只要你家的姑娘不是太差，她就把这门婚事给定下，告两天假，打算第二天去提亲来着。
两天时间已到，楚云梨决定去说一声，好让酒楼重新找人，省得一堆碗没有人洗，再耽误了酒楼的事。
曹芬芳之所以在这间酒楼一干多年，是因为酒楼是个女管事，想当初，她才守寡那段时间换了好多活计……总有一些贱男人认为寡妇可以随意欺负，总觉得曹芬芳必须得寻个依靠。
直到曹芬芳找到了这间酒楼，有女管事镇着，再无人明着欺负她。
“你不干了？”女管事杨欢喜，年纪和曹芬芳差不多，最开始是富商陈府夫人的陪嫁丫鬟，后来被许给了管事，然后就出来管酒楼后厨了。
“你一双儿女即将成亲，正是花钱的时候……”
楚云梨摇头：“孩子太让人伤心，我想歇一段时间。”
“也行。”杨欢喜知道廖大志干的那些荒唐事，“你这些年够辛苦，歇上几个月再说。至于这边的活计……我帮你留着。反正许多人都不爱洗碗，到时你随时来上工。”
楚云梨一脸感激：“多谢杨管事。”
她不会再回来了。
酒楼的规矩，没干满一个月不发工钱。今儿是初十，等于说曹芬芳前面的八天白干。
楚云梨带着廖小雨往回走，路过肉摊时，发现还有些内脏。
当下的人也有那手艺好的能把内脏做得好吃，不过这玩意不好洗，又废柴火，价钱便宜了也很容易被剩下。
楚云梨把那些内脏带回家了。
到了自家门口，发现几个人在门口闲聊。
这些都是廖家的邻居。
不过，她们没少在背后讲究曹芬芳，觉得曹芬芳妖妖娆娆爱勾引人。
“大志娘，你回来了？”
出声的这一位孙大娘就住在廖家的右边院子，两家只有一墙之隔。人年纪大了，脑子不糊涂，嘴皮子特别利索，平时喜欢道些东家长李家短，也喜欢打听别人家那些不想被外人知道的事。
楚云梨颔首：“几位聊着呢。”
住廖家左边的李大娘看到了楚云梨手里拎着的内脏，嫌弃地“咦”了一声。
“这玩意怎么洗都臭，还费柴火，你日子再难，也没必要……”
话还没说完，被孙大娘扯了一把：“许是爱吃呢，我家那老头子就是，每次做这些，他要喝下半斤酒。”
李大娘轻哼一声：“只有你才会做好人？人家用得着你解围吗？母女俩又不喝酒，大志一个人，能喝多少？”
孙大娘不是想要为谁解围，而是觉得谁都有难的时候，没必要当面将别人的难处摆到面上。也不和李大娘纠缠，转而问：“大志娘，今儿没看见大志，他人呢。”
楚云梨开门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人群后的乔红秀，随口道：“上船了。”
众人面面相觑。
廖大志走的时候天还没亮，提前也没跟谁说过，众人完全没听说这件事。
“那也太危险了。”
“是啊是啊，我娘家表弟一个远房亲戚，就是上传了没能回来，尸骨都没有。”
“往日大志娘把儿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么舍得把儿子送走？”
“还能是为了什么？”孙大娘用眼神示意众人看乔红秀。
众人秒懂。
又觉得可怜了曹芬芳一番慈母心，为了让儿子躲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居然狠心将孩子送到了船上。
要是大志真出了事，乔红秀心里能安？
楚云梨没有跟众人多寒暄，飞快进了院子开始洗内脏，廖小雨也没闲着，搬柴火烧水。
“娘，没多少水了。”
这条街上的人除了少数几户家中有井的人家，用水都得去街头转角处，廖大志在家里的时候，用水从来都不用母女俩操心，他每天早上起来挑两担，晚上会挑足一家子洗漱的水。
楚云梨起身：“我去挑。”
不让廖小雨去，一来是她没力气，二来，这边去井口大概有十几丈路，姑娘家出门多了，容易惹是非。
孤儿寡母的，本就有不少流言在身，曹芬芳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自己，反正她问心无愧就行，但她不舍得让女儿被人议论。
廖小雨除非是家里一滴水都没有，又急着用水才会去井边，得了母亲的话，她转而去寻煮内脏需要用的大料了。
楚云梨去到井边时，看见乔红秀在那儿洗衣裳。
此时太阳落了山，天光渐暗，算算时辰，廖大志大概每天都是这会儿来打水。
廖大志打水一趟来回花的时间不多，曹芬芳原先还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以为乔红秀和廖大志见面多是在工坊，如今看来，两人怕是每天都要在这井边偶遇。
楚云梨只当那处没人，大喇喇打好水就要走。
乔红秀以为自己会被奚落嘲讽几句，见人没动静，忍不住道：“大娘，你是不是为了让大志躲我才……”
“是！”楚云梨一脸严肃，“不怕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不在外头干活了。等大志回来，我每天十二个时辰都守着他。”
语罢，转身就走。
正在洗衣裳的乔红秀气得面红耳赤，狠狠把手里已经拧干了的衣裳砸到地上。
回到家里，母女俩吃晚饭时天都黑了，不过，楚云梨炖得内脏味道实在是好，晚饭一向少吃的廖小雨罕见的吃了三个馒头。
“娘，你上次炖都没这么好吃。”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最近才进厨房学到了一手，早就想试试。果然不愧是大厨啊！”
曹芬芳帮工的酒楼在这城内不说排前三，绝对能排得进前十，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好，就是因为大厨有不少拿手菜，时不时就换菜色。
所以，廖小雨一点都没怀疑。
吃完饭后，母女俩一起收拾碗筷，洗完了又烧水洗漱。
翌日早上，楚云梨没在家做饭，带着廖小雨出门去吃。
还是昨天的绣坊，楚云梨手艺精湛不少，那两个绣娘不愿意与曹芬芳来往，也忍不住时常过来偷瞄。
中午时，绣坊门口来了人，正是张氏。
值得一提的是，学绣花的都是女眷，男人和孩子不得靠近。但若是女子，不会被拦下。
张氏出现在门口，还喊了一声表嫂。
楚云梨抬眼就看见了她，也不想打扰别人，飞快出了门。
“表妹，昨天的事我都说清楚了，还有事吗？”
张氏昨天陪着李家人吃完了一顿饭，看清楚了李家那个小子的霸道……一桌六个菜，两个大荤，两个半荤，所有的肉全是那小子一个人吃，旁人碰都碰不得，偏偏李家夫妻还纵容着。
而那个李小苗，只埋头喝汤和吃素菜，吃得头也不抬，吃相不好……再好吃，也不至于弄出唏哩呼噜的声音啊。
张氏将这些看着，眼里别提多糟心了。
“表嫂，我来道歉，真是对不住。我只听说了李家姑娘能干又老实，不是那话多的，没想到他们家竟是这种人。”
张氏一脸歉然，递过来了一个荷包。
像李家这种人家，应该没几个人愿意与之结亲。这做媒没打听清楚，会影响张氏名声。
那个荷包是曹芬芳请她做媒的礼物……不可能让媒人空着手登女方的门，不管事情成不成，先把买礼物的银子送上，别让媒人为难，媒人才会尽心尽力。
楚云梨将荷包推了回去：“不用退，你是真买了礼物，又是真的费了不少心思，我记着你的好。”
虽然不靠谱了点，人家确实是好心。
“别别别，谁家都不宽裕。”张氏执意要把荷包退回。
楚云梨直接给她揣到了背着的小包袱里：“别推了，再推我真要生气了。”
张氏这才作罢：“大志的事我有放在心上，合适的姑娘真不好寻。”
“我让大志去跑船了，先不看了。”楚云梨叹口气，“忙忙乱乱的，也选不到好人家，别为了避开这个坑，掉入一个更大的坑里。”
张氏一想也对：“那我回头再打听打听。”
*
楚云梨重新坐回去绣花，听到距离她两三丈远的妇人正在低声说着乔红秀和廖大志之间的二三事。
“长辈哪里拦得住？这男人上了头啊，亲娘也拦不住！”
“你说廖大志年纪轻轻的，到底是怎么想的？非得去啃那口老草。”
“长得好啊，你看乔红秀那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胸鼓鼓囊囊的，真没几个男人能坐怀不乱！要不咱俩打个赌，那廖大志即便不娶乔红秀，最后也要脱一层皮。”
“我才不跟你赌呢。”
……
廖小雨面色乍青乍白，很想跳起来阻止那些女人。可她一个姑娘家，真吵起来，最后还是她吃亏。
“娘！”
楚云梨霍然起身，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砰”地一声，众人吓一跳，都望了过来。
楚云梨声音沉冷：“哪个嘴臭的再敢把我儿子和那个贱皮子扯在一起说，别怪我翻脸。”
刚才说话的两个妇人急忙低头装死。
但也有胆大的，其中人称刘嫂子的妇人呵呵：“大家伙儿说的是事实，你儿子就不是个正经人，钻寡妇被窝……”
越说越离谱了，廖大志就是这样和乔红秀越绑越深的。
楚云梨扑了过去，一把将人揪住，把人拖着就往外走。
后门之外有茅房，楚云梨直接把人揪了进去：“嘴这么臭，洗洗！”
刘嫂子常年绣花，一点力气都无，吓得连连尖叫。此时特别后悔自己嘴欠，急忙道歉。
“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
楚云梨愣是把人揪到了茅房里，想到这刘嫂子是刘成的弟妹，她下手很重，直接把人往茅坑里扔。
刘嫂子连滚带爬地躲，可那是旱厕，身上还是难免沾染了一些屎尿。
原本楚云梨把人拖出来时，绣花的众人纷纷出门想要拉架，看见刘嫂子的模样，众人退走，生怕被粘上。
刘嫂子狼狈不堪，却不敢再多嘴，深觉丢了脸，她也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臭味，急匆匆跑到了不远处的井边，直接就跳了下去。
众人：“……”
那井水还能喝吗？
剩下的明天补~

第1929章
众人面色一言难尽。
绣坊门口的水井不深，夏日水位会降低，若是遇上干旱之年，这口井干得最快。但是，不会水的人跳下去，还是有危险，更何况，井口到井底有一段距离，可能会磕伤，再倒霉点，磕死在里面都有可能。
反应过来后，众人纷纷上前。
与刘嫂子相熟的一个妇人忙道：“只看有没有磕碰到，她会水的。”
江南府到处都是水，城外村子里会水的人很多，但在城中，大概只有三成的人会水。
听到这话，众人都放心了些，不约而同趴到了井口。
这一凑近，瞬间闻到了刺鼻的臭味，大家又纷纷捏住了鼻子。
楚云梨没有离开，边上廖小雨有些紧张：“娘，不会出人命吧？”
“不会！”楚云梨语气笃定，“她在这儿已经有半年了，井中是什么模样一清二楚。嘴巴那么贱的人，不会因为满身糊了屎就跑去寻死。”
廖小雨：“……”
她心情有点复杂，以前娘带着他们兄妹受了不少委屈，听了不少难听的流言。有时候他们兄妹都忍不下去要与人理论，娘却将他们拦了下来。
现在娘忍不了旁人胡说八道，却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哥哥。
她又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母亲对他们兄妹的疼爱。
娘活了半辈子的人，很少与人交恶，如今竟也学会了把人往茅坑里扔。
井里的水大概有半丈深，刘嫂子下去泡了泡，感觉自己身上干净了许多，就抓住了打水的绳子。
那绳子下面还吊着一只水桶，她手臂的力气不够大，但底下有水桶托着，倒是顺利地到了井口。
只不过，凭她自己的力气出不了井，还得旁边的人帮忙。
拉她的人都满脸嫌弃，更有那自认为与她关系不够好点的人往后退。
颇费了一番功夫，刘嫂子终于出了井，她浑身乏力地趴在地上，浑身湿透，如同落水狗一般。
“廖寡妇，你是疯了吗？”
楚云梨眯起眼，几步靠近，一把揪住了她的后衣领：“你又嘴贱，是不是还想去茅坑里再滚一圈？”
刘嫂子：“……”
她是被气糊涂了。
“不不不，你放过我。”刘嫂子感觉脖子被衣裳勒得很痛。
楚云梨狠狠将她扔在地上：“以后我要是再在外头听到有人胡言乱语编排我们家，我不找别人，只找你。”
刘嫂子瞪大眼：“我最多管住我自己的嘴，哪里还能管得到别人？你不要不讲理……啊……”
最后一声是惨叫。
楚云梨才不跟她客气，抓起人就要往茅坑里丢。
刘嫂子尖叫着道歉，连声保证自己再也不敢了。楚云梨才松了手。
“小雨，我们进屋。”继续学绣花。
刘嫂子衣裳是湿的，问人借了一身后，立刻坐上马车回家了。
众人重新坐回了屋子里，不过，比起方才那些小声议论却又故意让人听见的声音，此时的屋子里要安静许多。
管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赶来的时候，架都打完了，而且人家已经和解，用不着她多事。
知晓了前因后果，今日这件事情，怎么都不能怪曹芬芳……那刘嫂子平时就爱在背后说人，还会故意贬低旁人。
实话说，没几个人喜欢刘嫂子这样的人。只不过也不敢得罪她，万一被刘嫂子在背后编排几句，那多恶心？
楚云梨之所以下这么重的手，是因为曹芬芳和刘嫂子算是熟人，两家没有往来，但刘嫂子是刘成的弟妹，遇上刘成家红白喜事，基本都见得着。
周氏对廖大志没安好心，恨不能廖大志与乔红秀一辈子都绑在一起。这刘嫂子故意说那些话，未尝不是另一种逼迫。
等到所有人都知道廖大志和乔红秀互相之间有感情，没在一起是因为长辈阻挠……什么两人钻了被窝之类的话再传出去，真的不成亲都收不了场。
楚云梨手上不停，心里琢磨开了，眼看管事要走，她出声道：“可惜了那口井，用那井水的人多吗？”
众人：“……”
当即就有妇人反应过来开骂：“夭寿哦，我家吃的就是那井里的水，现在得到一里地开外去打水了。”
有人不确定地道：“淘洗淘洗，还能用吧？”
可是刚才都亲眼看见刘嫂子那一声跳进去，即便是那井淘洗过了，一年半载之内，怕是都没人敢去打水煮饭。
最多洗衣裳。
可问题是，淘井要找专门的师傅，而且干这活儿的师傅价钱都不便宜。那刘嫂子带着一身米田共跳下去，怕是还要比平时淘井的价钱更高一些。
住在附近用的上那口井的几个妇人都急了。
既然用着井里的水，淘井的时候肯定要出钱，可问题是这是水井前两个月才洗过，今儿完全是无妄之灾。
“找刘嫂子去！”
当即就有妇人坐不住了，收起手里的绣线，“他婶，这钱必须让她出。”
妇人们纷纷起身，出门后找了马车往刘嫂子家撵过去。
刘嫂子浑身湿透，她感觉自己在井里洗干净了不少，但还是闻得到身上特别味儿，尤其是发丝间，甚至还能看得见米田共。
她越想越气，迫切地想要回家换衣裳，进门后赶紧烧水洗漱。
如今是初夏，热是热，屋子里还是有几分凉意。这种天气里用凉水洗澡，那是作病呢。
水还没烧好，她男人刘财得到消息赶了回来。
“我听说你掉井里了，没事吧？”
刘嫂子今儿真的感觉面子里子都丢尽了，当着外人的面，她不好说太多。这会儿看到了自家男人，顿时像是有了主心骨，又哭又骂：“你不知道那个曹芬芳有多可恶，她居然把我丢进了茅坑里……呜呜呜……太欺负人了……”
刘财因为堂兄收了廖大志做徒弟的缘故，再加上曹芬芳长相好，他知道妻子说的是谁，当即皱起眉来：“真的是她？她看着挺好说话的，是不是有误会？”
刘嫂子心里暗恨：“你是不是有病？你媳妇被人欺负了啊，那么多人都亲眼看见曹芬芳把我往茅坑里丢，哪有什么误会？自家媳妇受了委屈你不帮着讨个公道，你还是个男人？”
说话间，外头有人敲门。
“不要去开。”刘嫂子怒斥，“她们肯定是来看我笑话的，我要洗澡，等我进屋了你再放人进来。”
外面的人可是丢下了手里的绣活追来的，少干半天，就会少工钱。
“刘嫂子，开门，你把那井弄污了。得负责淘洗！”
外面的人七嘴八舌，刘嫂子听了一会儿才明白她们说的是什么，当即脸色就变了。
淘一口井大概要花一两左右。
一般是所有用水的人一起凑，摊到每户头上没有多少，可要是让哪户单独出……真的不是一笔小数。
刘财一头雾水，听了刘嫂子解释几句，才明白了前因后果。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让别人给你打水又能怎地？”
他满脸的责备之色，刘嫂子心情不好，本来就在发脾气，听到他的责备，再也忍不住了，大吼道：“这怎么能怪我？即便要淘井，也该让那个寡妇出这笔钱，反正我不出。”
说着，去厨房提了热水就往洗澡的屋子去。
外面的人眼看着院子里有人说话却不开门，越来越激动，拍门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刘财也不可能让这些人一直赖在自家门口吵闹，到底还是开了门。
他倒不觉得今日的事该让曹芬芳出钱，毕竟曹芬芳只是把人丢到了粪坑，没把人丢到井里。但是，他不愿意破财，所以各种拖拉推辞。
一群人没达到目的，说什么也不肯走。刘嫂子原本想着一直躲在屋子里洗，等这些人走了再出门，洗得特别慢。
可无论她怎么洗，感觉都不干净，身上还是有异味。
外面的人一直不肯走，刘嫂子磨蹭不下去了，只好出门：“应该让曹芬芳出钱。”
众人喷了回去。
*
楚云梨知道那群人去了刘家想要拿到钱没那么容易，吵闹是一定的，但刘嫂子不占理，这钱她不拿也得拿！
要知道，故意将干净的水井弄脏，若是有人告到衙门，会被按律问罪。
廖大志不在，母女俩的日子挺平静。
楚云梨每天都要去井边挑水，天气越来越热，母女俩每天都要洗澡，几乎早晚都得挑水。
挑水时，难免会遇上周围的邻居。
人都有好奇心，有那脸皮厚的就会问及廖大志到底何时才能回家。
这一日，廖大志出门已有八日，若是一切顺利，再过八日就能到家。楚云梨傍晚时去井边洗衣，碰到了乔红秀的婆婆白杨氏
白杨氏算起来也才四十左右，比楚云梨大不了几岁，只不过她年轻时格外操劳，加上容貌不如曹芬芳长得好，乍一看，要比曹芬芳老上十多岁。
两家因为两个年轻人的事闹得很不愉快。
这个时间点，还是廖大志对乔红秀有意，两人决定要成亲。也正是因为廖大志跟自己的亲娘表明了他的心意，想要让母亲去和对面的白家谈婚事，曹芬芳反应特别大，接连给儿子安排了两场相看。
两家长辈没有正经坐在一起谈论此事，但是两人之间的事在周围传的沸沸扬扬，杨氏不让儿媳妇改嫁，看见曹芬芳时，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楚云梨不与她打招呼，只和旁边的孙大娘说话。
孙大娘正在抱怨她儿媳妇太喜欢回娘家，三天两头跑一趟，每次都不空手，家里有点好吃的，也会给娘家送一碗。她对外是个炮仗脾气，但对儿媳不敢说重话，只敢悄悄发牢骚。
楚云梨含笑听着：“那她娘家那边怎么说呢？”
提起这个，孙大娘就更生气了，想要开口时，看了一眼打水的白杨氏。
她愿意把这事告诉曹芬芳，是因为这邻居嘴特别严，不会到处去秃噜，但杨氏不行，那嘴跟个破篓子似的，今天说了，明天就能传出去。
孙大娘对儿媳妇是有点怨气，但到底是一家人，看在儿子和孙子的份上，她并不想和儿媳妇闹翻。若是这些话传到儿媳妇的耳中，免不了要吵架。
杨氏原本不想搭理曹芬芳，可方才两人分明说得热闹，她一过来就住了嘴，心里就不是滋味，忍不住质问：“你俩在说谁呢？是不是在说我？”
换成往日，曹芬芳不会出言。
而孙大娘是个炮仗脾气，一定会还击。
今儿楚云梨出声了：“反正没说你。”
孙大娘正准备张口，听到这句，轻哼了一声：“你想得太多了，谁乐意说你家那点破事？”
杨氏本来就讨厌曹芬芳，早就想和其大吵一架，让廖大志断了念头，此时不依不饶：“你说谁家是破事？”
孙大娘不以为然：“谁接话我就说谁。”
她的嘴很快，饶是楚云梨铁了心吵一架，我找不到插嘴的机会。
杨氏将手里的桶一扔，一下子坐在地上，开始捶地大哭：“你们都欺负我儿子早死，欺负我们婆媳守寡……这天底下还有没王法了？”
孙大娘见状，黑了脸，给楚云梨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赶紧闪人，惹不起。
楚云梨衣裳还没洗完，摇摇头。
孙大娘无奈，只好用碗盆里装水，打算再洗一遍。
杨氏嗓门特别大，这会儿本来就是大家下工后挑水的时辰，很快就聚拢了十来个人。
“发生了何事？”
“他大娘，你哭什么？”
“谁欺负你了？”
……
众人纷纷询问，杨氏却不回答，只在那儿哭，时不时就指着楚云梨控诉几句。
乔红秀急匆匆赶来，看到婆婆坐在地上哭，口里喊着冤，又哭又唱，数落着自己命苦。她还看到了在哪儿洗衣裳的曹芬芳，顿时头都要炸了。
“娘，您是摔了吗？”
杨氏一把推开了她：“都怪你，你要是敢做对不起我儿子的事，我弄死你。”
楚云梨扬眉，要说乔红秀私底下和廖大志勾搭的事情杨氏一点都不知道，她是绝对不相信的。
两人都到了谈婚论嫁这一步，乔红秀不可能不跟婆婆透底。既然知道，还在弄这一出，已经是在为阻拦这门婚事做铺垫。
乔红秀苦笑：“娘，我没有！”
杨氏不光骂人，还伸手在乔红秀身上各种狠掐，她下手很重，每掐一下，乔红秀身上就会多一片青紫。
而乔红秀呢，只含泪默默不语，连躲都不躲。
众人看得心中不忍，有大娘上前去拉扯乔红秀：“傻的，你倒是躲呀。你婆婆不讲理，你……”
“你说谁不讲理？”杨氏跳好起来，“乔氏是我儿媳妇，我教训我自己的儿媳妇，有你什么事？要你多事？滚！”
大娘败退，缩到了人群里。
众人看着乔红秀，都觉得她特别可怜。
“我要是红秀，早改嫁了。”
“对啊，守寡了没有改嫁，留在家里照顾孩子，那是为白家守着。做婆婆的不说善待几分，还这么恶……红秀就是傻。”
“之前不是和大志……”
“嘘！”
“嘘！”
……
一下子传来好几个嘘声，楚云梨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多了几道。不用猜也知道是她把刘嫂子丢到粪坑里的事情传开了。
这事本就离奇，再加上刘嫂子和要用那口井的人大吵了一架，附近这一片的人都听说了这件稀奇事。
现在众人眼里的曹芬芳不好惹，人家可放下话了，不许谈论大志和乔红秀之间的事情。
“廖家那寡妇，你别装死，起来给我道歉。”
楚云梨洗完了衣衫，一件件拧干往盆里装，然后起身：“我们又没说你，再说，你们家有什么好说的？说你儿媳妇不守妇道？还是说你儿媳妇成亲之前就已经和男人……”
乔红秀整个人摇摇欲坠，苍白着脸颤声道：“婶娘，我知道，大志要娶我这件事让您很生气，可是我没有做过那些事……嫁入白家之前，我清清白白，你这么说，我哪里还有活路？”
楚云梨一脸平淡：“其他的我不想与你争论，但有一句话你说得对，你和大志纠纠缠缠的事我确实很生气，但凡你要点脸，就不要再私底下与大志见面。对了，你从大志那里拿了二两多银子，什么时候还？”
众人都惊了。
按理，一个正在谈婚论嫁的年轻后生和寡妇扯上关系，始终好说不好听，后生想要娶到能干驾驶又好的妻子，也是要名声的。
曹芬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廖大志和乔红秀那点儿事儿摆到面上，回头廖大志还怎么相看？
楚云梨不以为然，曹芬芳害怕儿子名声不好后娶不到媳妇，可廖大志和乔红秀私底下往来是事实，她若是相看儿媳，肯定不会瞒着人家姑娘。而且，两人确实有往来过，知道的人也不少，当不当面说，这都是事实。
还不如直接摊开来讲。
上辈子曹芬芳眼瞅着拦不住儿子，也气急败坏地当面表过态。可惜，最后还是要妥协。
其实曹芬芳也有所猜测，廖大志知道寡妇的艰难，也可怜乔红秀那几个孩子，因为母子几人就是这么过来的。而廖大志真正放不下乔红秀的原因，应该是两人先有了夫妻之实。
身为男人，必须得负起责任。且乔红秀对外的名声很差，不少人说她今儿和这个男人不清不楚，明儿和那个男人有说有笑，说得跟真的一样。
总之，那些人口中的乔红袖很脏。廖大志这个真正和她有关系的男人，自觉要照顾好她。因此，他才铁了心要娶。
廖大志过得很痛苦，一边是母亲，一边是乔红秀，两人是水火不容。
曹芬芳见儿子的痛苦到整宿整宿都睡不着，年纪轻轻头发里就有了雪丝，这才松了口。
乔红秀白眼一翻就要往下晕。
楚云梨厉声道：“你敢晕倒，我就要说一说你成亲之前与那个男人之间的二三事了，对方可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
此话一出，乔红秀眼皮颤抖了几下，本来要倒的身子又活生生稳住了。
见状，众人愈发好奇，眼神在乔红秀身上到处打量。
楚云梨临走前，还撂了狠话：“今天之内，把银子送到我家院子里，否则，你就等着那老爷的夫人来找你麻烦吧！”
她说得煞有介事，就连杨氏都开始打量儿媳。
乔红秀一看这情形，顿时就慌了，咬牙道：“婶娘，你是不是想让我死？我死还不行吗？”
她还真就要跳井。
不过，有刘嫂子出钱淘井在前，众人哪儿会眼睁睁看她跳？
这白家从来都不是讲道理的人，真把井水弄脏了，他们应该也不会出钱，可这井水不淘又不成，到时还得是在场的众人凑钱。
于是，众人纷纷上前拉扯。
楚云梨一脸漠然：“你就是真的死在这里，我没拿到银子，该说还是会说。”
语罢，端了盆子就走。
孙大娘急忙撵上：“真有这事？”
楚云梨乐了：“你看她那模样，像是没有吗？”
“啧，好多人都说她不安分，跟好多男人不清不楚。”孙大娘压低声音，“寡妇身上流言多，认识她的人都以为那些流言是假的，现在看来，怕是真的哦。”
两人走后，井边的人也很快各自散去。看热闹归看热闹，家里人还等着吃饭呢。
乔红秀到底是没寻死。
楚云梨在天黑之前等到了人，接过了乔红秀送来的二两银子。
乔红秀很不甘心：“这是大志接济我的，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楚云梨不耐烦打断她：“我们家都很可怜，接济得了谁？”
乔红秀眼泪汪汪，忽然往地上一跪：“婶娘，你饶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以后我再不和大志见面，你放我一条生路行不行？”
她一边哭一边吼，还不停地往地上磕头，没几下就磕到额头红肿。
楚云梨没有伸手去拉她。
廖大志被她毁了一生，死得不明不白。最后连个孩子都没留下，曹芬芳还抑郁而亡。就连廖小雨的孽缘，都隐隐有她的手笔，受她一份大礼，又不是受不起。
边上忽然冲出来一个男人：“廖婆婆，你未免太过分了，杀人不过头点地，红秀她都这么可怜了，你怎么还忍心逼她？大志和她来往，那是大志纠缠她，她从来就没想过要改嫁，是觉得大志的感情太深，她拒绝不了，所以才应付几句。真当你儿子是个香饽饽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冲过来的男人姓钱，钱自来，今年二十七八，家中有妻有子，只不过她爹和廖大志算是远房表兄弟，按辈分，他比大志要小一辈。
楚云梨忍无可忍，抬脚就踹。
直接把钱自来踹的后退好几步，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有你什么事？多管闲事！”
钱自来惊呆了，用手捂着胸口：“廖婆婆……”
年纪轻轻被人叫婆婆，楚云梨实在不想认这么亲戚：“滚！”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乔红秀：“你故意的吧？知道人要从这里路过，故意瞅准了时间在这儿装可怜，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傻子愿意信。”
傻子钱自来：“……”
楚云梨说完，冷哼了一声，准备关门时，忽然就见不远处有人气势汹汹而来，正是钱自来的媳妇关盼银。
关盼银扑了过来：“老娘让你挑水，你挑到哪儿去了？”她特别凶，叉着腰大骂，还伸手去揪钱自来的耳朵，“你还有时间可怜别人，一家子都等着你挑的水做饭，你想饿死我就算了，家里那俩可是你的亲生骨肉，虎毒还不食子……”
一边骂，一边把人揪走了。
今天又欠了些，加起来欠六千左右，明天应该能全部补上。

第1930章
看着夫妻俩离开的背影，楚云梨唇角微勾，蔑视地瞅一眼地上的乔红秀，抬手关上门。
乔红秀今日跑来演这一场戏，倒不是说要往曹芬芳身上泼脏水，只不过那二两银子估计让她伤筋动骨，她这是来寻冤大头来了。
“婶娘，我有话问你。”
楚云梨假装没听见。
接下来，她又带着廖小雨去了几日绣坊后，便借口自己学的差不多，再也不去了。
她不去，廖小雨自然也不去。
母女俩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做了早饭再慢慢绣，半下午就做晚饭，算得上深居简出。
至于原先曹芬芳身上的那些流言，因为楚云梨当众收拾了刘嫂子，流言风语少了许多。至少，没人敢嚣张地跑到廖家门口来说。
转眼到了六月六。
每年的这一日，出嫁女会回娘家，自然不可能空着手。后来演变为晚辈要给长辈送礼。
往年的六月六，廖大志和曹芬芳会各备一份礼物送往刘家。
今年嘛……廖大志以后不可能再去刘家工坊干活，楚云梨知道了周氏没安好心，自然不会买了礼物去贴别人冷脸。
另一个该送礼的地方就是曹芬芳的娘家，她守寡这些年，和娘家一直没有断了来往，倒不是说娘家感情有多好……后娘进门后，亲爹所有的慈爱都放在了后娘生的孩子身上，对她这个原配之女不怎么上心。
后娘没有在吃穿上亏待她，甚至没让她干太多的脏活累活，在曹芬芳出嫁之时，夫妻俩狠要了一笔聘礼，真的挺狠，开口要了别人家嫁五个女儿那么多的好处。至于嫁妆，只勉强算是糊住脸面。
曹家人拿了那笔聘礼以后，再没有问她要过东西。后来逢年过节出嫁女回娘家，曹芬芳拿回家的礼物他们也没有挑过理，甚至还反过来劝曹芬芳在婆家好好过日子。
后来曹芬芳守寡，夫妻俩倒是劝过她改嫁，可曹芬芳执意要留下来照顾两个孩子，那边便也没多劝。
这么多年下来，曹芬芳也算是看出来了，亲爹和后娘对她纯粹是漠视，两人没指望从她手里得多少好处，她也不能指望从曹家那边得到帮扶。
看明白这些，曹芬芳就不爱回去了。到了逢年过节时，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回去后娘家会好生招待，不回人家也不催。
不过，曹芬芳很快发现，和娘家来往得少，别人会欺负他们母子。然后她又买了礼物回娘家，一年回个三四次。
楚云梨早就跟廖小雨说了这一次不回去。
廖小雨也知道自家与外祖那边不亲近，想了想问：“那祖母那边呢？”
廖母改嫁了。
她娘家那边的人牵的线，嫁了一个大她几岁的男人，家中老老少少二十多人，曹芬芳后来也带着两个孩子去探望过……去一次，就再不想去了。
不是说廖母不疼自己的孙子孙女，而是她在那边是长辈，要先照看好儿媳妇和孙媳妇的娘家人，亲戚一多，曹芬芳母子几人只有退让的份，何况曹芬芳是寡妇，更让人看不起。
曹芬芳无所谓旁人怎么看自己，却绝不允许别人欺负两个孩子。
“不去！”
廖小雨一喜：“那我们明天自己在家做好吃的？”
楚云梨颔首。
廖小雨欢喜不已：“娘，咱们起早一点，买条鱼回来蒸吧。”
江南府水源众多，捞出的鱼腥气不重。
可在六月六这样几乎家家都要招待客人的日子里，想要买到鱼，怕是得半夜就起。
楚云梨想了想：“我们现在就去买。”
廖小雨一想也对，鱼买回来养上一宿又不会死。
“走走走！”
母女俩兴致勃勃出门，廖小雨也没忘了提上桶。
就是那么巧，正在买鱼时，碰上了周氏，楚云梨不打算与之打招呼，只专心挑鱼。
整个池子里的鱼都活蹦乱跳，只有大小的区别，楚云梨却挑得认真……她顾着挑鱼，自然就发现不了周围有没有熟人了。
倒不是说楚云梨怕了周氏，而是廖大志的身份……他是刘成的徒弟，还是出师了可以拿工钱的小师傅，那么，在外人眼里，他这一辈子都要对刘成夫妻俩恭恭敬。连带曹芬芳也必须对刘成一家客客气气。
周氏眼神微闪：“大志娘。”
楚云梨听到这声称呼，知道躲不过去，抬头作惊喜状：“表姐？”
“大志娘，在这儿买鱼呢？”周氏探头看了一眼，“挺鲜活啊，怎么卖的？”
卖鱼的小贩扬声道：“大的二十文，中等十五文，小的十文。”
周氏颔首：“那帮我来两条大的。”说着，又看向楚云梨，“大志娘，大志何时回来啊？十多日不见，他师父总念叨。”
“不知道呢，出门在外，我都不知人在哪儿。”楚云梨说着话，就拽着廖小雨往后退。
今儿六月初五，鱼贩周围挤满了人。进来不容易，出去也不容易。
楚云梨往后退时，还哎呦哎呦叫唤了两声，好像是被人踩到了脚。
廖小雨急忙护着母亲。
被人群围着的周氏脸色微变，换做往常，在过节的头一日碰上，曹芬芳要么帮她把这鱼的银子付了，要么就让她别买……因为大志会送礼。
周氏正等着曹芬芳出声，结果人跑掉了。
而就在这时，鱼贩手中渔网捞起了两条活蹦乱跳的鱼：“大娘，给你放哪儿呢？”
周氏：“……”
她没有抠搜收到两条鱼都买不起的地步，伸出水桶接了过来，出去后再想找母女俩，可人来人往，哪里还有母女俩的人影？
楚云梨拉着廖小雨又去了一趟杂货铺，补了些油盐酱醋，又挑了些杯盘碗碟。
回家路上，廖小雨低声问：“娘，咱们不去刘家送礼，真的好吗？”
“不去。”楚云梨不以为然，“反正我们家的名声已经那样，多来一桩也不要紧。”
廖小雨：“……”
她娘这是破罐子破摔了吗？
两人回到自家门口，看到对面白家门外有人鬼鬼祟祟，那人飞快往院子里扔了一个包袱，拔腿就溜。
那男人，正是钱自来。
楚云梨轻哼一声，回家把买来的东西放下，又去屋中翻了一张廖小雨原先攒的花样子，直奔钱家。
她一路没耽搁，进门时看到钱自来从厨房里出来，肩上还挑着空桶。
他有点尴尬：“廖婆婆来了，坐。”又扯着嗓子喊：“他娘，你快出来！廖婆婆到了。”
屋内正在收拾包袱的关盼银笑着迎了出来，对于之前在廖家的闹剧，好像是不存在一般。
大家都是邻居，又沾着点亲戚，等闲不悔，撕破脸再不来往，不然，时不时就要碰面，相处起来，大家都尴尬。
即便是面和心不和，也没必要和对方断绝来往，反正合得来就多说几句，合不来少说几句。
“婆婆喝茶。”关盼银想到要回娘家，心情特别好，目光落到楚云梨手中拿着的花样子上，笑容就更深了。
在她看来，曹芬芳这是落了钱自来的面子后不想两家撕破脸，故意是好来了。
“哎呦，我早就想要这梅花样子，猜到了小雨那里有，可我这记性，看见小雨的时候老是忘记。婆婆可算是解了我的难了。”
关盼银伸手接过花样，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楚云梨笑道：“我听说你需要，方才和小雨从街上回来，看到自来在对面白家门口，想着刚好让他带回来。可喊了好几声，他愣是没听见，跑得比兔子还快。刚好我想歇一歇，就亲自给你送过来了。”
听到这些话，关盼银险些把手里的花样子揉碎。
家丑不可外扬，男人撵在寡妇的屁股后头，到底好说不好听。关盼银决定咬着牙把这事咽下去，回头等男人回来了，关起门来找他算账。
楚云梨看到了她眼神中压抑的怒火，自顾自继续道：“我娘改嫁多年，平时我自己也忙，顾不得和家里的老亲走动，记性也差，竟然忘了你们家和白家有亲。要说你们夫妻俩真的很会做人，六月六也要送礼，大志要是有自来半分懂事，我睡着了都要笑醒。”
此话一出，关盼银再压不住怒火，霎时拔高了声音：“钱自来还给白家送礼物了？”
她声音尖利，眼神喷火。傻子都能看出来她生气了。
楚云梨一脸惊讶：“这礼物不是你安排的？我还说自来懂事，知道避嫌，没有敲门与白家人见面，直接把礼物从墙头扔进去呢……哎呀，那肯定是我看错。盼银啊，我老眼昏花，你别当真啊。”
语罢，像是真的失言一般，飞快溜走了。
楚云梨出了门后，叹口气。
钱自来可怜乔红秀，悄悄往那边送礼，楚云梨一眼就看出他是瞒着家里的人干的，若是不遮遮掩掩，直接跑来告状，难逃挑拨之嫌。
虽然她现在同样是挑拨，但好歹扯了一层遮羞布。
关盼银眼看着人要走，一咬牙干脆追了上去。
“婆婆，你确定看见我家自来往白家扔东西了？”
楚云梨看着她眼眸中的怒火：“你也别上火，我年纪大了，兴许没看清楚呢。”
关盼银再不忍耐，大踏步走到楚云梨的前面，直奔白家，她特别想踹门，可又怕丢人，抬起的脚落下，伸手去敲门。
开门的是白杨氏。
白杨氏在周围这一片出了名的难缠，关盼银平时怕她，可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也顾不得那么多。
“刚才我家男人往你们院子里扔了个包袱，麻烦你捡出来还我。”
杨氏是个只进不出的性子，想到方才捡回去的包袱，和包袱里孙子正在吃的点心，梗着脖子道：“什么包袱？我没见，你家的东西怎么会在我院子里？”
“既然你不要脸，我也不给你省着了。”关盼银怒火上头，一把揪住了杨氏的衣领，用一只手去薅杨氏头发。
杨氏也不是站着挨打不还手的性子，两人瞬间就扭打在一起，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你个小贱妇，老娘没拿你的东西，你还上门来要，分明就是明抢……我呸！你上门要饭，好话说几句，老娘看你可怜，说不得会施舍你几个馒头，上门就来要东西，不给就要打人……我打死你……”
关自银力气倒是够，可她很少与人打架，一时间竟落了下风。
两人打架的动静很大，众人纷纷围拢，有人要伸手拉架，却被杨氏挠了一把。
拉架的人败退。
“为什么打？”
“不知道呢，我过来的时候已经揪着不放了，拉都拉不开。”
“怕是家里都男人不安分……”
……
众人和相熟的人交换了个眼色，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整条街上都是房子挨房子，最多中间有个小巷子，还有好多人家院墙之外就是别人的院子。在这样的情形下，几乎没有秘密。关于乔红秀和哪些男人有来往，众人都不太清楚，但夜路走多了，哪儿能不撞上几次鬼？
乔红秀与其他男人有说有笑，到底是被人看见过。廖大志是其中之一，也从不掩饰两人之间的关系，其他的男人就比较低调，来去都鬼鬼祟祟。钱自来是其中之一，被人看到过一两次，每次都说是看乔红秀孤儿寡母的可怜，他是好心接济，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想法。
无论钱自来嘴上说得有多好听，实则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这天底下可怜人多了去，怎么不见钱自来照顾别人？
两人扭打在一起，挑水的钱自来得了消息，急忙赶了过来，老远就把肩上的担子放下，冲进去拉自己媳妇。
“盼银，你这是做甚？”
关盼银被自家男人解救，并无半分感激，反而还一把挠向男人的脸。
“狗男人，老娘累死累活的干，你却拿家里的东西送人，我是上辈子刨了你家祖坟吗？要不然怎么会遇上你这么个破烂货？不要脸的东西，那被别人啃过的肉就像是茅坑里的屎，臭成那样你还往上凑，你犯贱是不是？家里的孩子都吃不上点心，你却拿来送人……你看看人家可有把你放在眼里？翻脸就不认人了……”
钱自来不好下狠手，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脸上和脖子上都挨了好几下。
“别乱说，我哪有给他们送东西？”
关盼银大怒，下手更重几分：“都有人亲眼看见了你还不承认，当老娘是傻的吗？你没送，家里的点心哪儿去了？那是你娘拿来孝敬你外祖的，可真是个大孝子，拿长辈的东西来讨好烂肉，我呸！要不是看孩子份上，老娘早就一脚把你踹天边去了……”
“我没送，没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钱自来不可能承认。
关盼银在来的路上就知道不好拖廖婆婆下水，哪怕廖婆婆不是无意中多嘴，而是故意告诉她真相，故意让他们夫妻不和，故意让她来找乔红秀打架，她心里对廖婆婆也还是满心感激，没有让她跟个蠢货似的被蒙在鼓里。
今儿她还就铁了心要把这件事情闹大，家里赚点钱不容易，孩子一年年长大，花钱的时候多着。怎么能让男人时不时就往外偷呢？
可是男人死不承认，关盼银怒火冲天，冲动之下，也顾不得其他，怒吼道：“廖婆婆亲眼所见，这事儿还有假？”
话音一落，楚云梨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若是换做旁人遇上此事，哪怕真的亲眼所见，也绝不会出来作证。
毕竟，但凡一作证，等于和白家撕破了脸，等于故意在挑拨人家夫妻感情。
是的，在众人眼中，哪怕是家里男人跟其他女人私底下有往来，甚至是滚了被窝。也不好直接说到人家媳妇面前，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呢。而且，那男人出来鬼混，他媳妇就一定不知情吗？
若是人家媳妇知情，那真的是里外不是人。
钱自来险些气疯了：“廖婆婆，你别胡说！咱们两家来往这么多年，你这也太恶了，我们夫妻到底是哪里对不住你……”
楚云梨打断他道：“我确实亲眼看见了。”
钱自来：“……”
众人一片哗然。
关盼银叉着腰，怒瞪杨氏：“今天你不把我男人送的东西还回来，我就去衙门告你们偷盗！”
“我没偷。”杨氏否认，“我就不是那种人。”
关盼银呵呵：“没偷东西，你们家也偷人了！要不是你儿媳妇不要脸到处卖肉，男人会把东西往你家院子里扔？我呸！不要脸的贱货，又要卖又要给自己做脸，有本事往这门口挂一个牌子，光明正大做生意，老娘还高看你一眼……破烂玩意儿，贱妇别躲着，有本事你出来说一句没卖肉，你出来呀！”
她想要把乔红秀揍上一顿。
奈何乔红秀躲在院子里装死，始终不肯露面。
钱自来只觉得丢尽了颜面：“回家！都说了没有送东西……”
“那你的意思是别人看错了？”关盼银娘家离得近，家里兄弟又多，而且两家来往之间，从来都是钱家要占些便宜。她过门还替钱自来生了两个儿子，婆婆纵容，自身腰杆子也硬，脾气就越来越大。
此时一伸手就揪住了钱自来的耳朵，“今天你必须把东西讨回来，否则老娘就在这里骂，一直骂到他们把东西还出来为止。”
杨氏咬牙：“都说了没捡你们家的东西，你别胡搅蛮缠啊！”
“我就胡搅蛮缠了，你能怎样？”关盼银眯起眼，“反正东西不是你们家捡的，就是你们家卖肉得来的，要么就是偷的。你们自己选一样吧。”
她目的不是报官，只是希望让左邻右舍的邻居知道她不好惹，如此，以后那些女人想要勾搭钱自来，也会掂量一下，哪怕是钱自来自己凑上去，女人也不敢接茬。
毕竟，许多女人遇上这种事时会选择忍气吞声，有些事不敢闹，怕挨打，而有一些是怕丢脸。在关盼银看来，那是助长男人的气焰，会纵得他们越来越过分。
钱自来想要拖着自家媳妇离开，眼看媳妇不肯走，用了很大的力气。
关盼银比不过男人的力气，干脆往地上一倒。
钱自来发了狠，就这么把人拖着走。
关盼银尖叫连连，口中还不停咒骂。
就在这时，钱母赶到了。
钱母才知道儿子干的好事，她赶过来，也是想把儿媳妇给带回去。儿子是有错，那也应该关起门来吵，而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家丑。
她伸手就去拉儿媳妇：“盼银，回家。”
关盼银就是个犟的，一把甩开婆婆，她也不起身，就那么半坐在地上冷笑：“不回！今天这些东西拿不回来，我就不做你钱家的媳妇了。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的，拼了命为你们家生儿育女，忙完了外面忙家里，结果人家女人只要劈开腿就能得钱自来的好处……当我是冤大头吗？”
动静闹得大，关家人得到了消息，关盼银的几个兄弟都来了。
钱家母子要带关盼银回家，两人拉一人，关盼银只有被他们拖走的份。
而关家兄弟一到，肯定不会坐视自己妹妹被拖走。
杨氏看的头皮发麻，心知这一下收不了场了。
就在关钱两家人吵吵闹闹之际，乔红秀红着眼圈站到了门口。
“你们别吵了，刚才关嫂子说有人丢包袱到我们家的院子，我和婆婆是真的没看见，后来有人亲眼所见，关嫂子又说东西一定在，我就找了找……”乔红秀说到这里，泣不成声，“才知道那包袱被……被几个不懂事的孩子给拆了，里面的东西也吃了一些，还是还不了了，我赔钱吧。”
众人愈发激动。
合着真有东西啊。
一个男人送一个女人东西，还送得鬼鬼祟祟，图的什么不言而喻。
感觉到众人暧昧的目光，钱自来只觉无地自容，而乔红秀也煞白了脸，解释道：“我和钱大哥之间私底下没有往来过，他也是可怜我们……钱大哥，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省得惹人误会，本身我的名声就已经被人毁了个干净，现在更是……”
她瞪着关盼银，“我没有偷人，捉奸拿双，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
关盼银呵呵：“大家都有眼睛，你有没有干过那些破烂事，在场众人心里都清楚。既然要还钱，拿来吧。”
她都不指望从这婆媳手中拿回东西，目的只是让人知道她不是自家男人在外头风流而选择忍气吞声的女人。
乔红秀抖着嘴唇：“我……我手头没有，还请嫂子宽限我几日。”
关盼银毫不犹豫地接话：“没有就去借。”
补昨天的~晚上有更新，会很晚。

第1931章
关盼银态度强势。
乔红秀又开始哭。
关家的人都站在关盼银旁边，虽然一字未说，却也是关盼银的底气。
乔红秀哭得确实很可怜，也有些人不忍心，但是，这个当口可没人敢借银子给她。
最后还是乔红秀婆家的二叔，也就是杨氏的小叔子出了一钱银子，事情才算了了。
而到底钱自来和乔红秀之间有没有私底下来往，谁也不好说。
不过，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钱自来如果没有得好处，为何要往白家院子里扔东西？
还有乔红秀也好笑得很，平白落入院中的东西，一家子居然也坦然吃了。
好多人都说，那些孩子就是吃惯了嘴，所以捡到就往嘴里塞。除了姓钱的，怕是还有不少人往院子里扔好吃的。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楚云梨这边绣出了几张帕子，她动作很快，又到绣坊中去练了几日，让众人亲眼看到了她一开始绣得糟糕到后来绣成花朵的经历。
学得是很快，但她有天分啊。
楚云梨把那几张帕子交到一个比较厚道的绣坊之中，价钱很一般，二十文一张帕子。实在是她绣花的料子很差，这一回，不管是给了她不少好料子，让她绣团扇和屏风，都是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东西，一件绣品给一两银子。
就是动作快点，两天就能绣成一副。
至此，楚云梨也不急着出去找活干了。
六月六那日，楚云梨没有去刘家。
又等几日，到了廖大志回来的日子，楚云梨没有在家等儿子，而是带着廖小雨去了一趟码头。
母子三人在码头上相见，都很激动，楚云梨带着兄妹俩去了附近一个酒楼吃饭。
廖大志出去半个月，人瘦了些，但精神头不错。
等待上菜的期间，楚云梨出声：“我又给你找了艘船，这一次是去海天府，来回一个月。”
廖大志倒茶的水顿了顿。
半个月赚一两银子，他心里很高兴，可是长期不归家，总不是个事儿啊。
“娘，我……”
楚云梨摆摆手：“娘是为你好。你都不知道，你不在家的这些日子里，那个乔红秀闹出了多少事。我不稀罕说，让小雨告诉你吧。”
廖小雨有点尴尬。
姑娘家不该说那些风月之事，但她又实在不愿意让乔红秀做自己的嫂嫂，不是因为乔红秀的寡妇身份……事实上，他们兄妹从来就不会看不起寡妇，更不会在背后编排人家。
因为他们兄妹俩就是被寡妇带大的。
寡妇带孩子过得有多艰难，没有人比他们兄妹俩更清楚。
廖大志听完了后，面色一言难尽。
“那个钱自来……说不定真是好心呢……”
楚云梨就知道会这样，也不指望廖大志这么快就转过弯来，先把人送走吧。乔红秀那边，撑不了多久。
用过一顿饭，母女俩又把廖大志送上了船。
乔红秀这边，从刘周氏那你知道了廖大志回来的日子，还知道半个月就有一两银子。她心里掰着手指一天一天的数，好不容易到了日子，在院子里干活时，干脆把院子开了一条缝，时不时就看一眼对面廖家的大门。
廖大志时隔半月回家，母女俩肯定会很高兴，说不定会在门口与邻居们闲聊，而且，左邻右舍都是热心肠的人，也喜欢看热闹，廖大志出远门一趟，他们多半会跑去询问苏府那边的情形之类。
等来等去，太阳都要落山了，廖家门口一点动静都没有。
乔红秀一颗心突突直跳，总觉得有些不安。终于在太阳落山之际，等来了大包小包的母女。
她迫切地想要去问一问，也知道自己凑上去讨不了好。
好在周围的邻居们喜欢问，立刻上前问母女俩去了哪儿。
楚云梨看了一眼白家开了一条缝的门，也看到了那后面站着的人，笑道：“去看大志了，他那艘船安排得密，卸了货就走了。我和小雨难得去码头上，看到有不少东西卖，价钱还便宜，忍不住就多买了点。比如这蛤蜊油，咱们这边铺子卖八文，那只要六文，苏府那边来的货，不光润，还带着点香味，不信你们试试……”
她这么大方，别人自然不会客气。
擦过之后，都很惊喜。
“能不能让给我一盒？”
“还有我！”
楚云梨笑了：“我猜到有人会要，故意多买了些。”
于是，众人纷纷回家拿钱，又很快赶回来选蛤蜊油和头花，还有料子针线。
楚云梨这些确实是在码头上拿的货，开铺子的人要付租金，要付伙计的工钱。母女俩又不要这些，价钱比他们便宜些，买的人特别多，到了晚上，门口还没消停。
而乔红秀站在白家院子里浑身都凉透了，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还不回来……廖大志是忘了她吗？
杨氏进门时天都黑了，看到冷锅冷灶，儿媳妇杵在院子里跟个木头似的，当即就发了脾气：“你不做饭，是想饿死一家人吗？”
乔红秀回过神来，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跑去拖了柴火。做饭时去米缸里盛粮食，看粮食只有一个底了，心里更加慌乱了几分，觉得不能再放任。
*
楚云梨从码头上来的东西两天就卖完了。
卖完了以后，她专心绣花，刚绣好扇子，就听到敲门声。
扇子的绣工很是精致，廖小雨学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看到过这么好看的花样，忍不住翻来覆去的看。有人敲门，她不舍得劳累母亲，飞快跑过去开。
母子几人在这院子里度日，以前也遇上过坏人。这些年来，廖小雨都习惯了留个心眼，没开门之前就有扬声问。
“谁？”
外面响起了刘周氏的声音：“小雨，你娘在家吗？”
廖小雨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关于刘家夫妻俩透露哥哥相看消息的事，母亲已经告诉过她了。
她虽然找不出刘家夫妻为何要撮合自己大哥和乔红秀，但不妨碍她对刘家人伸出防备之心。
楚云梨示意她开门。
廖小雨这才打开门，笑吟吟道：“伯母快进。”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廖小雨跟着哥哥称呼刘家夫妻俩为师父师娘。
不过，母亲今年六月六都没往刘家送礼物，似乎是笃定了刘家夫妻真的有阻挠他哥哥的婚事。两家已经远不如以前亲密，廖小雨便悄悄改了口。
周氏立刻就察觉到了这丫头对自己的疏离，完全没有了往日看见她时的热情。
这两家是亲戚，登对方的门一般都不能空手，周氏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此时递给了廖小雨：“家里鸡蛋多，我拿了几个来给你量补身子。”
廖小雨又去看母亲。
“表姐这也太客气了。”楚云梨都没起身，伸手一指，“坐吧。”
周氏看到了桌上的扇子，伸手拿起转了转：“好看啊！以前没听说你会这手艺……”
“瞎绣着玩儿。”楚云梨确实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也不怕别人看到。而且绣花赚到了钱，不让儿子再去干一个月四钱银子的活计，也说得过去。
周氏左右看了一圈，好奇问：“大志没回来？”
好多人都知道廖大志半个月会回来一趟，还是楚云梨放出去的消息，不过，昨天到了日子，人却没回来，楚云梨又都已经跟左邻右舍解释过。
但凡是有心人，这会儿都该知道廖大志又跟着船走了。
“这上了船，哪能说回就回呢？”楚云梨叹口气，“我也不知道是对是错。大志那孩子太实诚了，说是在船上挣得多，昨天我们母女去接，他非不肯回，说是要跟船去一趟海天府，这一去，没有一个月都回不来。”
关于去海天府，楚云梨没有告诉别人，只说是廖大志跟船走了。
周氏乍然得知此事，一脸惊讶：“换船了？”
楚云梨摇头：“不清楚呢。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我又没见识，上哪儿知道去？”
周氏皱起眉来：“这小子，真以为自己长大了翅膀就硬了。不听长辈的话，简直就是个不孝子。”
楚云梨一脸的不赞同：“大志是想多赚钱，他跑那么远，说到底也是想为我分担，哪里不孝了？”
她语气不善。
周氏听出来面前的人生气了，她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随便闲聊几句，当即也不赞同道：“其实大志工钱不少了，那关在工坊里，又没什么风险。而且他才十几岁，拿的是大师傅的工钱，这还不够？表妹，我说句实话，这孩子大了有主意，但是咱们做长辈的得拉着点。不能让孩子犯糊涂，长期在外头转着，不说赚多少钱的事，也不说危不危险，咱们养儿是为了防老，他一年到头不回来一趟，那你不是白养儿子了吗？”
话说到这里，楚云梨瞬间明白了她的来意。
说到底，对面的乔红秀熬不住了，想要廖大志赶紧回来帮她养家。
“我劝不动啊。”楚云梨一脸的无奈。
廖小雨方才要进厨房准备茶水来着，被母亲用眼神阻止，这会儿乖乖坐在边上理线，听着母亲的无奈，再看母亲愁苦的模样，忙低下了头。
周氏皱眉：“那他下次回来是哪一天？到时候我去帮你劝！那小子一向听我的话，放心，我一定能把人给你叫回来。”
楚云梨心下呵呵：“好像是七月初八。”
实则是七月初七回转。
如果那时候乔红秀还没有找其他男人，楚云梨会再找一艘船让廖大志跑一趟。
没法子，廖大志某些想法根深蒂固，楚云梨试图扭转，却扭转不了。偏偏曹芬芳又觉得自己儿子还有得救，那就只能等乔红秀改嫁了以后再让他回家。
廖大志愿意和寡妇来往，却绝对不会和有夫之妇牵扯不清。
周氏拍了拍她的肩：“那我到时抽空去一趟码头上，必须得把这个臭小子给捉回来。你说他怎么想的？家里只有你们母女，她也不怕出事。这条街上还有些混子，听说夜里还……”
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我也是道听途说，表妹别当真，兴许是别人乱传的。就比如红秀，多好的人啊，一个女人带着仨孩子任劳任怨，结果却被人编配说她和好多男人不清不楚，我呸！依我看，都是那些男人自己臆想的。红秀年轻美貌，如果真想改嫁，只要放出消息，多的是人上门提亲，轮得到他们？”
楚云梨认真道：“可我是真的看到钱自来往院子里扔包袱，她们婆媳一开始还不承认，后来关家的人逼到门口，死活不肯退走。乔红秀才承认了有包袱，还借钱赔给了钱家。”
周氏噎住。
“都说是钱自来自己扔的，他是看母子几人可怜……”
楚云梨兴致缺缺：“你不用多说，我知道那女人是个什么货色，到底我离她近些，对她还算了解。”
周氏：“……”
“你别听旁人乱说，咱们得实事求是。”
楚云梨抬眼看她，语气有些不耐：“你若是觉得她是个好人，那帮她说个亲事吧。不瞒你说，我是真的怕她和大志纠缠不清，如果她嫁人了，那我真的是阿弥陀佛。”
周氏皱眉：“可是大志跟我说，他很想娶红秀，还请我帮忙做媒来着。当时我也惊了，这小伙子怎么能跟一个寡妇纠缠不清？然后我就去偶遇了红秀，相处下来，真的觉得她很不错，就是命不好。表妹，你自己是寡妇，知道寡妇的苦楚，应该能……”
楚云梨打断她：“我没有像她那样到处张嘴借钱，也没人往我家院子里扔吃的，我更没有到处装可怜。酒楼里洗碗一个月二钱银子，我们母子一个月开一次荤腥，平时都用粗粮煮粥凑合。不是我自吹，若我真的不要脸，像她那样到处装可怜要饭，早就发了。”
周氏抬眼看向面前女子的容貌。她心中特别酸涩……曹芬芳真的得老天厚爱，这张脸长得太好了。
“好渴啊！”
廖小雨一脸尴尬：“哎呀，我去倒水。”
楚云梨起身：“这扇子我绣成了，得去一趟绣坊，刘家嫂子，你什么时候走？”
周氏听到这个新奇的称呼，微愣了一下。
过去那些年里，曹芬芳一直很亲热地唤她表姐。
她挺烦这个称呼，好像两人有多亲近似的，故意喊大志娘。
楚云梨别早就发现了周氏称呼上的区别，大部分时候，都是唤曹芬芳为大志娘，那天楚云梨登门告假，几句话的功夫，她两个称呼换来换去……当着刘成的面会喊表妹，还有就是方才打探消息试图做媒喊了表妹。
楚云梨改了称呼，态度疏离：“要是闲着无事，跟我一起去街上走走吧。”
周氏想要促成这门婚事，被人下了逐客令，她脸上有些挂不住，很想扭头就走，但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好啊，刚好我想选几方帕子。一起去绣坊吧。”
楚云梨起身，嘱咐廖小雨：“你在家等着，得空就烧锅，一会儿我买点肉回来吃。”
这种天气，洗肉不需要热水。若需要热水，只有洗内脏。廖小雨一想到娘炖的内脏，口水都要流下来，急忙点头答应。
这边两人出了门，各挎着一个篮子，对面白家院子门开着，乔红秀看到二人要走，急忙也跨了个篮子撵上。
“婶娘，这是要去哪儿？”
楚云梨回头，上下打量她一番，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厌恶，翻了个白眼道：“不要脸！”
乔红秀：“……”
她眼圈微红，看向了周氏。
周氏叹气：“表妹，你不要太刻薄……”
楚云梨加快了脚步：“话不投机，你俩聊吧，我走了。”
她跑得飞快，将二人落在了身后。
乔红秀气得跺了跺脚。
*
常年漂在船上的人，确实比在家要危险一些。虽然出事了以后船东家会赔偿一笔丰厚的银子，但谁也不想要赚这个钱。
乔红秀私底下有不少男人勾搭，但却始终不愿意嫁人，楚云梨决定推一把。
最近她天天在家窝着绣花，实际上一直都在盯着对面院子，也发现了和乔红秀亲密来往的几个男人。
一个是她婆家二叔……就是那个借她一钱银子的男人，今年四十多岁，头发都白了。
另一个是钱自来，不过那天关盼银闹过之后，二人之间有所收敛。
还有就是一个姓孙的东家，开着一间杂货铺，家里孙子都有了。
这三个男人家中都有妻有子，大概十来天会来找乔红秀一次。
按理，这么多男人来找，乔红秀应该不缺钱才对。然后，楚云梨又发现了第四个男人，那是住在后面那条街的陈混子。
楚云梨等到摸清他们来找乔红秀的规律后，已经又到了廖大志回家的日子，她转头就把人再次送上船，这一回，半个月就能回来。
她倒也想过让廖大志亲眼看到乔红秀和其他男人来往，可……乔红秀被抓住之后肯定不会承认，绝对会说是别人欺负她。
万一廖大志脑子不清楚，不想让她再被人欺辱，执意把人娶进门怎么办？
于是，楚云梨决定把他送走。
廖大志走时恍恍惚惚，他听了母亲说了关于乔红秀私底下那几个男人的事，感觉自己在做梦。下意识觉得母亲是不想让他娶乔红秀而故意编造，但……母亲连几人相会的地点都说清楚了，而那个陈混子，他还刚好认识，两人之前在路上偶遇，陈混子喝多了酒，还试图打他。
二人无冤无仇，之前只是认识而已，陈混子当时那模样恨不能吃了他。
当时闹得挺大，路过的人多，到底是没打起来。廖大志在过去十几年里与人为善，不愿意与人结仇，他那段时间还提心吊胆，真怕自己在路上被陈混子堵个正着。
后来陈混子还真带了几个人试图在路上堵他，他发现以后，故意绕远路，从最热闹的那几条街绕回家里，每天在路上要多花半刻钟。
他都不知道两人之间有什么恩怨，此时听了母亲的话才恍然大悟。
若是接受了陈混子是因为他要娶乔红秀才揍他的事实，岂不是就表明了乔红秀真的私底下和陈混子有关系？
廖大志觉得，他需要好好想一想，得冷静冷静。此时的他，不想见乔红秀！
*
要说乔红秀也是真可怜，楚云梨在家绣花这段时间，没少听到她被杨氏骂。
这日夜里，楚云梨算好了时辰，半夜里去井边挑水。
半夜去挑水的人有，反正井边遇上人的可能比街上其他地方要高。
楚云梨挑完了水，却从另一边绕着回家，那边是一条巷子，黑漆漆的小巷要走很长的一截路，白天都没几个人爱走，夜里就更不可能有人在这些地方出没。
听到巷子里传来，还有男女之间亲密的声音，楚云梨闷着头挑水进去，两桶水之间撞了上去。
相撞的一瞬间，她先是尖叫一声，声音凄厉，后动作麻利地一脚把男人踩在脚下。
这陈混子偷鸡摸狗的，往日还开过曹芬芳的玩笑，算起来，两人都是两代人了，简直是荤素不忌，一点不自尊老。
楚云梨下脚很重，怕这男人跑了，还踩断了他一条腿。
另一边的乔红秀急忙收拢衣衫，也想要跑，楚云梨一把将人给抓住：“快抓贼！”
先是女子的尖叫，然后又喊抓贼，周围各家纷纷亮起了烛火，这条巷子里前前后后住了近百户人家，几乎隔个一两丈就是一户人家的院门。
乔红秀想跑跑不动，好不容易挣脱，才跑几步，就被人打着火把拦住。
“红秀？”
“白家那寡妇？还真是啊。都说不检点，没想到真能见着，那男人是谁？”
先是一个火把，后来是一堆，不大的小巷子里亮如白昼，楚云梨早已收了脚，捡起自己的桶，又一次跟人解释自己是挑水。
乔红秀衣衫不整，此处还有一股怪味，成过亲的人都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一时间，众人看向乔红秀的眼神都不对了。
楚云梨退到了人群之中。
实际上，廖大志近两个月没回家，即便大家都知道楚云梨这么干是为了隔开二人，但这男女之间不见面，不可能有事情。加上楚云梨狠狠教训了刘嫂子，嚼舌根子的人少了，而乔红秀最近又在接触其他男人，因此，关于廖大志和乔红秀之间那二三事已经少有人提及。
此时大家看到捉奸的人是曹芬芳，都觉得有些巧，但曹芬芳下手狠，是真敢把人往茅坑里扔，想要多嘴的人都忍住了。
捉奸拿双，陈混子这一次不脱成皮，绝对脱不了身。
果不其然，杨氏得到消息急匆匆赶来，看到乔红袖衣衫不整的模样，扑上去就开始打人。
“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贱妇，你让我儿子做活王吧，我掐死你……”
乔红秀眼泪汪汪，不停闪躲，又低声求饶，即便她确实偷了人，可杨氏下手狠辣，众人看着，都觉得她特别可怜。
可怜归可怜，却没有人上前相劝。说白了，婆婆要教训儿媳妇，那是家事。
旁人掺和进去，容易里外不是人。
杨氏打了个爽快，却也没想把人给打死。一扭头回身质问：“谁发现的？”
报信的人已经跟他说了前因后果，杨氏故意这么问，其实是想为儿媳妇开脱。
儿媳妇在外头找男人，她气归气，可她年纪已经大了。凭她自己根本养活不起孙子孙女，最后还是得靠儿媳妇。
“我发现的。”楚云梨一直都在整理自己的水桶，撞得有点狠，桶都漏水了。
杨氏还没开口，已经有人质问：“你打水怎么走这条路？大路不好走吗？”
“对啊，是不是廖大娘早就发现了，故意来此撞破的？”
“不是！”楚云梨声音冷沉，“我去的时候走的是大路，路中间一条蛇，险些把我魂都吓飞了，当时我是跑过去的……大晚上的我也不能不回家啊，所以就走了这边的小巷子。”
那路上真有蛇，她特意抓了扔在那的，无毒的菜花蛇……就方才赶来看热闹的众人里都有人说在路边看到了蛇。
楚云梨也是没办法了，乔红秀只在这个巷子里见人，她只能“绕路”。
解决好了绕路的缘由，便不会有人怀疑她。
“现在怎么办？”
楚云梨不管他们怎么办，打了个呵欠，回家睡觉。
男女通奸，若是告上公堂，会挨板子。杨氏无意追究儿媳妇，没打算告官，把人揪回了家里。
不过，经此一事之后，乔红秀身上那些捕风捉影的留言全都成了真，她想要再嫁……除非嫁给陈混子，否则都无人敢娶。
廖大志是由寡妇娘带大，比同龄人缺了一个爹，婚事上会受些影响，但也不至于落魄到娶一个水性杨花的寡妇。
因此，那晚过后，廖大志成了众人口中被乔红秀选中的冤大头。
*
乔红秀无颜见人，最近几天都没出门。至于夜里的那些私会，刚刚被人抓住，她也不敢再出门。
导致的结果就是，家里无钱买粮。
她鼓起勇气出门想要找活干……若是之前没有被人捉奸，不挑工钱，她想要找份活计还是很容易的，毕竟是城里人嘛，住得又近。
可现在不行了，她的名声死臭，有管事直言，怕她把铺子里变成淫窟。
乔红秀得了这话，回家伤伤心心哭了一场。
而陈混子那边，他今年已经十九岁，因为混子的名声，定亲很是艰难，他爹娘舍不得放弃这个儿子，但也得顾及其他的儿子。
眼瞅着陈混子名声差到底，腿又受伤了，陈母倒是想照顾儿子，可是家里的儿媳妇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后来更是相约一起回了娘家。
儿子上门去接，人家那边就撂下了话，如果陈混子在家里，她们就不回来……省的别人说她们妯娌都是陈混子的媳妇。
这还真不是妯娌俩夸大，总有那些人捕风捉影，胡编乱造，没事也要编出事来。
陈母眼睛都要哭瞎了，一咬牙，找到了楚云梨这里来。
听着砰砰砰的敲门声，楚云梨就知道来者不善，她亲自去开的门，让廖小雨回屋，廖小雨不愿意，执意站在门口。
陈母哭哭啼啼：“他婶，你把小宝那条腿都打断了，怎么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距离断腿都过去三天了，楚云梨一直都在等着陈家人上门。
毕竟，治一条腿花费不菲，陈家不是什么富裕人家，陈混子常年在外头混，偷鸡摸狗能养活自己，但他时不时就要去赌上几把……乔红秀那些银子都落到了他的手里。
“我当时没看见有人啊，这怎么能怪我呢？要怪怪你儿子大半夜不睡觉，在那路上……”楚云梨振振有词，“路是拿来走的，不是你家的床。反正要银子没有，要命有一条。”
陈母以为，曹芬芳一个寡妇，被人找上门后多少都会给点银子拿钱消灾。没想到一个子儿都不给。
“那我儿子的腿就白断了？”
楚云梨想了想：“要不然你去告状？大人判我赔多少，我就赔多少。”
陈母：“……”
男女之间苟合，到了衙门是要挨板子的，一个弄不好，命都没了。
此时围观的人挺多，陈母哭哭啼啼：“我儿媳妇回了娘家，家里拿不出治腿的银子……干脆我们全家一起去死好了……他婶，你背负得起我们一家五条人命吗？”
楚云梨一脸惊奇：“又不是我杀的人。再说，我也不是不给银子，大人判了，该负的责任我负。不该我的事，你休想往我身上推。”
陈母其实还有个法子，用去告官来逼迫乔红秀嫁给儿子……但她其实很嫌弃乔红秀寡妇的身份和名声。
这天底下所有的人都觉得自家孩子乖巧，陈母也一样，老幺虽然混了些，但也人高马大，长相俊俏，挺好看的一个年轻后生，怎么就不能娶一个好姑娘过日子？
可现在由不得她，两个儿媳妇不回来，拖个把月，怕是都要改嫁了。
她不能因为老幺而毁了另外两个儿子的小家。
想到此，陈母转身去了白家。
“开门！快开门！乔红秀，你给我滚出来！”
白家大门紧闭，陈母踹不开，找了男人和儿子来一起踹。
两家打了起来，但白家一群老弱幼，根本就打不过，乔红秀头发都被扯下了好几把。
白杨氏叫嚣着要报官，最后还是没去。
陈母要乔红秀嫁给他儿子，杨氏不愿意，要把儿媳妇留在家里照顾孙子。
于是，陈母退了一步，表示两人成亲以后可以回白家住。
杨氏得了这话，险些没跳起来：“凭什么？你儿子一个瘸腿的废人，我家里负担已经很重了，哪里养得起他？”
陈母实在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不把小幺送走，两个儿媳妇不肯回。她反应也快，瞬间就有了个主意：“只是让你们照顾，我会付工钱，回头吃的用的都由我们家送过来。大娘，他们俩这样，不成亲很难收场。若是你舍得让儿媳妇挨板子，我也舍得让我儿子挨一顿打，臭小子太不听话，兴许受一场罪才能长大……你看着办吧。”
围观的人很多，杨氏不敢报官，想着那个陈混子不是个好东西，当时同住一屋檐下，她想办法把人撵走就行。
或者……办婚事拖拉一点，能拖多久拖多久。
兴许拖着拖着，婚事就黄了呢。
“行！”
杨氏终于松口。
陈母动作很快，回头就请了人上门提亲，还把婚期定在了半个月之内。
楚云梨掐指一算，巧了！
廖大志回来的那日，正是乔红秀的大喜之日。
两人能成亲，离不开楚云梨的撮合，但说到底她也没做什么，只是往二人身上泼了桶水，打断了陈混子一条腿而已。
*
一转眼，到了乔红秀大喜之日。
楚云梨带着廖小雨一大早就去了码头上，母女俩现在码头上解决了早饭，然后就去打听苏府回来的船停靠在哪个码头。
两人站在码头上，廖小雨看着渐渐靠近的船，忍不住低声问：“娘，你说哥哥能放下吗？”
楚云梨扬眉：“应该能吧。”
若是还惦记着乔红秀，她干脆就打断廖大志的腿，把他放床上养上几十年算了。
廖大志时隔半月见到娘和妹妹，特别激动。他们这种船工，在去小码头时需要帮着搬货，而在江南府这样的大码头，有专门的力工。因此，到了地方后，除了需要盯货物的少数几个小管事，普通船工跟管事说一声就能离开。
“娘，我好想你们啊！”
原先廖大志不会说这种话。
楚云梨一乐：“走，先去吃饭。”
船上吃不好，鱼虾管够，但是其他的肉菜不多。而且船上的厨娘做出的饭菜再好吃，一天三顿的吃，也总要吃腻。
母子三人换了一个酒楼，用楚云梨的话说，那是换换口味。
廖大志没有异议，吃得狼吞虎咽，撑到肚子溜圆才放下筷子，然后眼神闪躲，吭哧吭哧半晌才道：“娘，这一回你没给我找船吧？我真的好想回家了。”
楚云梨颔首：“回家吧。”
惊喜来的太突然，廖大志简直不敢相信，反应过来后蹦了起来：“娘，我真的可以回家吗？”
码头到城里要坐马车，廖大志在回家的路上有些沉默，他在外头这两个月里，工钱和赏银加起来得了五两银子。
赏银比工钱还要多，他在城里一年也挣不到这么多银子。
实话说，他想在家里照顾娘和妹妹，但是船上的银子太好挣了。
“娘，以后我做什么？”
楚云梨笑吟吟：“不急，今儿有喜酒吃，咱们先去贺喜。”
补上了。
明天见，悠然会尽量早点更新。

第1932章
楚云梨此话一出，廖小雨悄悄瞄了一眼哥哥。
廖大志无知无觉，以为是自家哪个亲戚，心里盘算着回家洗漱换衣来不来得及，随口问：“哪家有喜？”
楚云梨随口答：“是邻居成亲。”
廖大志想到什么，身子僵硬了下。
关于成亲办喜宴，在当下有些讲究。如果是头婚，一般是中午开席，但若是新嫁娘二嫁，喜宴就得挪到下午，至少得是申时以后。
“娘，哪个邻居？”廖大志问这话时，一颗心慢慢变凉。
楚云梨扬眉：“就是你想的那样，乔红秀被人捉奸，和她苟且的男人是陈混子，陈家那边促成的婚事。你今日回来，刚好赶上他们的喜宴。咱们得快一点，身为邻居，本来一大早就该去帮忙，我为了接你，这都耽误半天了。”
廖大志抿了抿唇：“真是捉奸？”
廖小雨很想跟哥哥说一下乔红秀的不要脸，但她是个姑娘家，面皮薄，而且再是亲哥哥，那也是男人。
最后楚云梨解释：“当时半条街的人都亲眼所见，大半夜的，两人在咱们水井附近那个黑巷子里。说起来，我也算是半个媒人。”
楚云梨不打算隐瞒捉奸的人是她，否则，回头廖大志从别人口中得知此事，怕是要多想。
闻言，廖大志一脸惊讶：“是您？”
楚云梨振振有词：“那天晚上水用完了，我又想睡懒觉，所以大半夜去挑水，去时在路上遇到了一条蛇，挑完水回来时从小巷子里回家，黑漆漆的我也看不见，挑着水撞到了他们俩，桶还摔坏了一只。”
她叹口气，“我先被那蛇吓了一跳，又被黑暗之中的野鸳鸯吓得魂都飞了，一不小心踩了陈混子一脚，把他的腿踩断了。”
廖大志面色一言难尽，听到陈混子断腿，他心里格外畅快：“我怀疑红秀她……是不是被陈混子给逼迫的？那小子不是好人，之前还在路上堵过我几次，好在我机灵……”
楚云梨皱眉：“我怎么没有听你提过？”
廖大志哑然。
母亲早出晚归已经很是疲累，若是知道他被陈混子缠上，怕是都不放心让他上工了。
可是家里积蓄没多少，兄妹两人要成亲，处处都要花钱。他怎么可能不上工？
“没事，我绕了远路，光天化日之下，路上那么多人，他不敢下手。再说，那些混子整日忙着吃喝嫖赌，也没有耐心天天堵我。”
楚云梨不悦：“合着堵你的还不是陈混子一人？”
廖大志讨好地笑了笑：“娘，事情都过去了好久，您就别生气了。”
楚云梨冷哼一声：“老娘早晚要被你给气死。”
廖大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得知乔红秀成亲，廖大志心里的轻松多过难受，一想到乔红秀母子几人以后有人照看，不会再被人欺负，她嫁了人，应该也不会再有人把那些脏的臭的事情往她身上扯……廖大志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娘，既然红秀成亲了，我这边也可以找媒人帮忙相看。”
楚云梨看他转变这么快，也不意外。
乔红秀长得好，廖大志喜欢她很正常，但这天底下长得好的女人多的是，廖大志对乔红秀的感情，更多的是怜惜，是可怜她无人依靠。
楚云梨嗯了一声：“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闻言，廖大志一脸茫然。
“我不知道，娘觉得好就行。”
楚云梨忍无可忍，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是你和人家姑娘过日子，又不是我。问我喜欢……我喜欢那种高高壮壮能干活的，你要不要？”
廖大志挠挠头，尴尬地笑了。
马车到了廖家门外，对面的白家大门敞开着，院子里有不少人在闲聊着。
看到廖大志回来，众人都忍不住多瞅了一眼，又和相熟的人交换眼色。
之前廖大志可是想娶这白家的寡妇来着，还是曹芬芳手段高啊，直接把儿子送上船，彻底隔开两人。
这才两个月，乔红秀嫁了人，廖大志再回来……他再糊涂，也不可能和有夫之妇来往啊。
廖大志自己去挑了水，稍微烧了一下就回房洗澡，洗完了以后换上干净衣衫。
他在船上飘了两个月，比原先黑瘦了一些，看起来很精神。
母子三人关了门，一起去对面的白家。
乔红秀是白家的媳妇，原本不该在白家出嫁，可她娘家那边不肯接纳她，而陈家又不是特别挑理的人家……聘礼没有，三书六礼只是凑合。一说就是乔红秀二婚，没资格挑剔。
在谈婚论嫁的这些日子里，乔红秀试图退婚，根本就退不了。
后来陈家愈发过分，原本是说好了接乔红秀到陈家成亲，转头夫妻俩在搬回白家来住。结果陈家人又改了主意，说是陈混子的腿受着伤，挪动不易，干脆把人送到白家来拜堂。
反正都要在白家住嘛，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什么规矩礼仪，都不如好好过日子要紧。
乔红秀知道陈家看不上自己，心下很生气。
不过，这桩婚事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只要他们俩人一成亲，之前苟合的事情即便是闹上公堂，那也是年轻男女有了感情后情不自禁，怎么也不可能再挨板子。
还有，她之所以愿意和陈混子在一起厮混，是因为陈混子对她不错。
眼瞅着退不了婚事，乔红秀便也安心筹备婚事……可是陈家一毛不拔，这亲事办得她一肚子的火气。
乔红秀作为新嫁娘，穿了一身大红的嫁衣，只等着到了良辰吉日就出去和陈混子拜堂成亲。就在吉时即将到来时，她听到外面有议论声，还有人在喊大志。
她起身走到窗户旁，一眼就看到了从门口走进来的廖家母子，乔红秀霎时周身冰凉。
廖大志怎么会回来？
怎么刚好今天回？
她很想奔出去问几句，可今日她是新嫁娘，一言一行都被众人盯着。而且她名声死臭，只有好好办完这场婚事才能挽回一二，这个紧要关头，不是叙旧的时候。
楚云梨找了张桌子坐下，好多人围过来问廖大志跑船的事情。
原本廖大志心情还有点复杂，被众人围着，他说起自己这两个月以来的经历是滔滔不绝，心头的那点难过便压下去了大半，等到那边行礼，外面众人开始忙着摆饭。
身为邻居，算是所有客人中送礼最少的，说是贺喜，其实是帮忙居多。
廖大志过去两个月都不在家，这会儿自然是当仁不让，跑过去帮着端菜端饭，忙得不可开交。
众人看到他这样，也知道他对乔红秀的感情没有多深，甚至还有不少人觉得两人之前要成亲是旁人编出来的流言。
实则，廖大志不是一点触动都没，但他也不是个傻子，不管心里怎么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不能露出丝毫异样，如今乔红秀要嫁人，他是个来帮忙的邻居，必须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不让旁人看出端倪，既是为他自己好，也是为乔红秀名声考虑。
白家办的酒席特别差，都不像是办红事，倒像是家里突发丧事而胡乱凑合出来的饭菜。准备的酒是最差的，而且里面还掺了水。
洗碗时，好多妇人凑在一起，其中一位神秘兮兮道：“这红秀婆婆是愈发抠搜了，听说今天办这酒席是陈家拿的银子，她肯定从里面抠了银子出来。”
有人好奇：“陈家给的？”
“可不是嘛，据说给了三两银子呢，要不然，你以为那婆媳俩能答应在这儿办喜事？”
……
楚云梨在旁边帮忙，眼看有人要劝廖大志喝酒，立即出声：“大志，一会儿你要帮我搬柜子，别喝多了啊。”
酒入愁肠愁更愁，廖大志面上不露，心里肯定有些难受，若是几个年轻人在一起推杯换盏喝多了，回头肯定又有人说他是看乔红秀成亲了心里难受才会如此。
廖大志明白母亲的意思：“娘，我就喝两杯，不会误事的。”
声音爽朗，还带着点活泼之意，听不出半分郁结难受之意。
楚云梨见了，心下放松几分，好在还有救。
半个时辰后，众人开始拿了自家的东西各回各家，由于楚云梨天不亮就出门，即便是缺了东西也找不到她，因此，母子三人回家时是空着手。
到家以后，廖小雨关上大门。
廖大志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发呆，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良久，他抹了一把脸：“娘，儿子不孝，让您操心了。”
说话间，还起身磕了一个头。
楚云梨冷哼：“赶紧起来吧，一会儿还得给你洗衣裳。媒人那边，我可找人帮你相看了啊。对了，成亲之前，先不要去工坊了。”
等到成亲后，楚云梨手头应该积攒了一笔银子，到时顺便给他开铺子。刘家那边，万万不可去了。
廖大志点点头。
*
张氏上次带了李小苗来相看，婚事没成，还让他们宰了表嫂一顿，心下很是过意不去。原是想摩拳擦掌重新另找一门好亲事，可惜廖大志上了船，还一去不回。
现在听说人回来了，张氏很快就登了门。
“是个城里的姑娘，家住葫芦巷，上面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底下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张氏说到这里，顿了顿，“以后的亲戚是多了点，但我觉得，这对咱们家是好事。大志就得兄妹俩，岳家那边多些亲戚，不容易被人欺负。”
楚云梨不在意亲戚：“看看吧。”
曹芬芳在经历了乔红秀这个儿媳妇后，对儿媳真的没有太高的要求，只要好手好脚下雨知道往家跑，她就心满意足了。
这个姑娘姓张，算是张氏本家的堂侄女。
这一次见面，楚云梨安排在了家里。
乔红秀若是敢再来说些有的没的，楚云梨绝对饶不了她。
中午，楚云梨准备好了饭菜，张氏手里牵着个姑娘，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那姑娘颧骨有些高，容貌一般，进门后眼神不停在院子里打转，下巴微微仰着，毫不掩饰自己的傲气。
楚云梨一看，心里就觉得不太行。
她这两天没出门，抓紧时间绣了三个小屏风，绣工过于精致，原先说好的酬劳不作数，管事每个屏风给了她五两的酬劳。
原是想着若姑娘合适，给一份像样的见面礼，如今看来，可以省下了。
廖大志兄妹俩没有察觉到不对，殷勤地送上了瓜子，点心和茶水。
在这期间，张盼儿只是喊了人，没有羞涩，一脸的冷漠。
张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表嫂，这是盼儿，她爹娘和哥哥嫂嫂姐姐都要一起，我就带他们一起来了。”
按理，姑娘家相看，带上哥哥和爹娘很正常。可是带这么一群……吃大户呢？
张氏也知道不大妥当，压低声音道：“这也是在乎盼儿的意思，以后成亲了，不怕他们不照顾大志。”
果然是媒人的嘴，怎么说都有理。
楚云梨点点头，决定这是最后一次找人相看……当下的男女成亲，多是找媒人牵线。即便是男女之前认识了，走礼时，也得找个媒人。
看来还是不能偷这个懒。
“吃饭吧。”
廖大志兄妹俩急忙摆碗筷，张盼儿坐在那处，眼神到处打量一番，也没说起身帮忙。
张母还笑盈盈道：“我这个女儿在家就不干活，她会绣花，手艺不错，不管绣出什么东西，城里的巧玉坊都会出高价收货，还催着她赶紧绣呢。”
听到这儿，楚云梨算是明白了这姑娘的傲气和挑剔，人家底气足啊。
自身有本事的人，自然也希望找个同样有本事的人结为夫妻。就廖大志那泥塑的手艺，她怕是看不上眼。
楚云梨点了点头。
张母越说越得意：“我闺女有这手艺，家里的杂事从来都不沾手，她脾气也娇，原先我就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将就她，心里偶尔也发愁。但是她爹宽慰我，就凭着咱闺女赚钱的本事，不怕没人将就。”
这两家相看，大家互相之间又不熟，说是闲聊，实则就是摆出了自家的条件和要求。
“是的。”楚云梨再次赞同。
张家觉得自己的女儿配嫁一个不用她干活的人家，这想法没什么不对。
但楚云梨不想要这种娇气挑剔的儿媳，同样没有错。
廖小雨帮着摆好了碗筷，又端了白面馒头，还有一锅米熬的粥。
桌上的饭菜鸡鸭鱼都有，张母见了，眼神里都是满意，张家的其他人也开始倒酒。
楚云梨这一桌菜算是诚意十足，她没有甩脸子，廖大志好几次偷瞄张盼儿，张盼儿目不斜视，一脸冷漠，对他爱答不理。
看到佳人这般，廖大志有些丧气，人家明显看不上他。今儿这桌饭菜，大概又要白准备了。
张氏还觉得两家有说有笑，婚事兴许能成，心情很好，期间还凑到楚云梨跟前悄声道：“这姑娘不错吧？一月能赚一两银子左右，虽然娇气了些，也从来不干家里的杂活，但只要哄好了她，就不缺银子花。好多人都想要跟着姑娘相看，她眼光高着，不看对方家世，只要未来夫君有手艺，而且，张家早就放出话了，他们收的所有的聘礼都会当做嫁妆给闺女带回婆家，等于娶这个姑娘只需要承担办婚事的花销就行……我好不容易才说动他们走这一趟，表嫂，抓紧啊！”
乍一听，这姑娘哪儿哪儿都好。
凭着楚云梨的本事，即便是张盼儿现在不愿意，也能说服她嫁过来，但没那必要。
张盼儿吃了半个馒头，喝了小半碗粥就放下了碗筷。
虽说这姑娘挑剔了些，但楚云梨对她没有什么恶感，自身有本事的姑娘想要挑一个好婆家，让自己成亲以后还能随心所欲，这本身也不是错。
楚云梨笑吟吟劝：“盼儿，这么多菜呢，再多吃点。”
张盼儿以为自己足够冷淡，这家人该打退堂鼓，听到这劝说，眼神中闪过一抹厌烦：“我不太饿，这些饭菜也不大合胃口。”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顿了顿。
鸡鸭鱼肉都有，吃不惯肉，还有那么多素菜，这都不合胃口，难道想吃天上的龙肉？
这“不合胃口”，既是指饭菜，也是指她没有看上廖大志。
廖大志本来就被佳人冷漠给打击了，听到这话，更是一脸的颓丧。
楚云梨张口就来：“不合胃口就少吃点，勉强吃了，肚子会不舒服。”
闻言，张盼儿满脸意外，认真看了一眼对面的妇人，见其眼中没有厌恶和不耐，忍不住笑了笑：“伯母，您真是个懂理之人。”
她到了年纪，每天关在家里绣花，也不认识其他年轻后生，家里为了她的亲事到处打听。这不是她第一回 相看，之前明明都表露了自己的厌恶，那些人却跟看不懂似的，非要送她礼物，她拒绝了以后，还追到家里来献殷勤。
没法子，她在相看的时候，若是看不上，干脆表露出自己的坏脾气。
张家其他的人也看出来了张盼儿的不愿意，很快起身告辞。
张氏还急忙挽留，让他们多留一会儿，又赶紧回头示意楚云梨送上礼物。
眼看楚云梨不动弹，急得跺了跺脚：“哎呦，表嫂啊，这么好的姑娘你都看不上，你到底要替大志娶哪种……”
楚云梨摇摇头：“分明是人家看不上我们。”
“对啊。”廖大志沮丧道：“她都没正眼看我。”
楚云梨乐了：“你长相好，又有手艺，本身也不差。成亲嘛，一辈子呢，不急。”
廖大志心里的压力很大，总觉得自己不赶紧成亲就是对不起母亲。
关于今日相看，楚云梨是抱着行就行，不成就算了。而廖大志的想法则与曹芬芳相看李小苗时有些相似，若是姑娘没有太大的缺陷，他就要答应下来，万万没想到姑娘那么傲，根本不拿正眼看他。
原以为会被母亲责备，没想到反而还得了母亲的宽慰，廖大志心里愈发歉疚，深觉自己不孝。
“娘，儿子一定会尽快成亲。”
廖大志是真想成亲了，一来是他知道这是母亲的心愿，二来，乔红秀那边成了亲，他得快一点。
万一乔红秀和陈混子过不到头，两人分开了他还是光棍，他怕自己忍不住又去接济母子几人。
翌日，张氏又来了一趟。
此人还算厚道，之前帮着说李小苗，婚事没成，她还把该得的那份好处退了回来，甚至还多退了一些。
按理，媒人牵线，男方付礼物钱，还要付一点辛苦费，不管成不成，付出去的银子都没有退的。
不过，张氏再厚道，楚云梨也不打算让她帮忙了。
张氏进门，先叹气：“表嫂，婚事不成，张家那个姑娘不愿意，还退了饭钱。”
说着，递出来了一钱银子。
那一桌饭菜，光买食材花不到一钱，想来张盼儿这是将做饭的辛苦费也算进去了。
想到此，楚云梨还真觉得媒人这份活计不好干，一个弄不好会让人破财，平白无故破了财，人家肯定会记恨在心。
“不用了，一顿饭我还请得起。”
张氏把银子放在了桌上：“张家姑娘也不是哪家都退钱，之前那些就没退，她喜欢你这个长辈，但……”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
楚云梨颔首，收下了银子。
张氏满腹雄心壮志：“我还就不信了。表嫂，大志的婚事包我身上，我一定帮他娶上媳妇。”
“缓一缓吧。”楚云梨一口回绝。
张氏也不知道曹芬芳是真的不急着给儿子说亲，还是不想让她帮忙了。
“表嫂，下次我一定帮你找个好的。”
语罢，很快起身告辞。
*
无论男女，相看多了婚事都不成，多少会影响自己的名声。廖大志只有一个寡母在，好多姑娘直接就不考虑见面，连见了三位都不成，虽说不至于严重到其他姑娘都不愿和他相看，但说起来到底不光彩。
楚云梨又专心绣花，这一次是管事派的活计，绣一幅百子图给一位姑娘做陪嫁。
管事承诺，只要绣的好，工钱至少也会给二十两。
二十银子对于普通人家而言是很大的一笔银子，但对那些富商简直不值一提，管事二十两收了，转手还要赚一笔，富商拿到手，至少要花三十两。
人家急着要，楚云梨便没出门，这一日，周氏又来了。
只凭着廖大志跟刘成学了手艺，无论何时看到周氏，他都得恭恭敬敬万分热情。
“师娘来了，快坐。小雨，给师娘倒茶。”
周氏笑眯眯的：“大志，你这两个月都去了哪些地方？”
廖大志老实答了。
周氏一脸感慨：“我跟你师父活了半辈子了，都在这个城里，看不到这些外地的风光。话说，我记得苏府那边的苏绣和咱们城里不同，据说很是精致，你看见过吗？”不得廖大志回答，她又好奇问：“你跑这么远，就没给你母亲和妹妹带点礼物？”
带了的。
说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廖大志早早没了父亲，只跟着母亲过活，后来又去学手艺……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但话又说回来了，师父若是不愿意教，徒弟又上哪儿去学手艺？
因此，廖大志几岁就知道礼多人不怪的道理，这次出远门，船只是从江南府到苏府还有海天府，但在这期间，会停靠许多码头。
码头上的管事也并不是那么苛刻，每到一个地方，船工若是想到码头上转一转，只需要跟管事告假就行。
廖大志知道母亲不会让自己跑太久的船，短则几个月，长则两三年顶天了，因此，从他第一次出远门，就有给家里带礼物。
他不光给母女俩准备，给师父那边也准备了一份，今年不怎么来往的祖母和外祖父，他都买了一些不是很贵重但在江南府买不到的东西。
只不过回家以后，母亲说不用送，所有的东西便都留在了家里。
廖大志克制住想看向母亲的眼神，苦笑道：“没呢，我是新手，管事不让我乱跑，我又不好意思麻烦旁人。跑了这两个月，什么都没买下，就只是让眼睛过得好些。”
周氏有些失望：“你这孩子，还是不懂事。跑那么远一趟，想方设法也该给你娘买点东西。一去那么久，空着双手回来，你怎么好意思的？”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但这孝敬师父到什么程度，全看师徒之间的相处。原先廖大志在刘家学手艺时特别卑微，生怕被赶走，无论夫妻俩怎么说，他都一副谦卑好学的感激模样。
久而久之，周氏也习惯了说教几句。
廖大志还是那副谦卑模样：“是，下次若有机会，我一定准备。”
他知道师娘的意思，跑这么远应该给师父买一些礼物，他也确实买了，但是娘不让送……再怎么把师父当亲爹，那到底不是亲爹，他永远都不可能为了外人而让母亲伤心。
娘不让送，他就不会私底下跑去送这份礼。反正，师父做着生意，手头很是宽裕，又有那么多的徒弟孝敬，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周氏以为自己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廖大志应该多少有点表示，结果这小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老实……或者说，蠢！
“大志，我听说你前些天又相看了？”
廖大志颔首，一脸惭愧模样：“表姑很用心，可是人家姑娘看不上我。”
“不成那是缘分没到。”周氏眼神一转，看向楚云梨，“表妹，我娘家有个姑娘，今年十七，我感觉很适合大志。”
楚云梨唇边含笑：“这……不合适吧？”
“你看不起村里出身的姑娘？”周氏声音有些尖锐，“你自己也是村子里嫁到城里的啊，话说回来了，如果真的娶到一个娘家是城里的媳妇，人家也不会真心尊重你。”
相比她的激动，楚云梨听了这话后并不急，放下手里的茶杯：“我不是看不起村里的姑娘，而是知道你说的那位姑娘是谁。周桂花是不是？”
周氏有点尴尬。
“那姑娘命不好，第一回 定亲，人家那边莫名其妙就退了亲，第二回定亲，眼瞅着就到成亲日子了，结果那男人出了事。她爹是我的堂弟，还特意去找道长看过，是不是她的命格不好，结果人家说，她是旺夫命，那些没成的婚事，都不是她的正缘。”
解释这么多，就是想说那个周桂花不是克夫。
楚云梨笑容渐渐冷了：“按理，你们夫妻照顾大志这么多年，还教了他的手艺，我这心里只有感激的份，过去那么多年，我也是真心拿你当姐姐。可现在看来，你是完全没把我当妹妹，也压根看不上大志。不然，怎么会给大志找一个肚子里揣了娃的女人？”
周氏一愣，然后一脸惊讶，忙问：“这话从何说起？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桂花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家，你可不能污蔑人家。”
楚云梨摆摆手：“反正我得到的消息是这样，不管是真是假，我就一个儿子，可不敢去赌。不过，无论如何，我们家都很感激你对大志的这份用心，只是姻缘这玩意不讲道理，而且你们家平时那么忙，大志的事，我们家是再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实则，若是有人牵线，那姑娘身怀有孕，男方若是直接挑破，就很不给没人面子。
楚云梨偏偏要说，直接将周氏的脸面甩地上。
曹芬芳记忆中，这个便宜表姐看不上她。两人以表姐妹相称，但却真的没有什么姐妹情分。
周氏对曹芬芳没安好心，恨不能把一家子都放在地上踩，楚云梨当然不会客气。
周氏脸色青白交加：“我是好意。”
楚云梨笑了：“我知道你好意啊，只不过是好心办了坏事。若你是故意的，我就不是给你上茶，而是拿大棒子打你出去了。”
说到后来，眼神和语气都特别冷。
周氏手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忽然觉得面前的曹芬芳是真的想打自己，她霍然起身：“你就当我没提过吧。”
楚云梨含笑端起茶杯。
端茶送客。
周氏气鼓鼓地走了。
廖大志关门后，有些不安：“娘，这是不是不太好？”
他总觉得娘变了许多，换做以前，娘绝对不会反驳师娘的话，即便这婚事不合适，也会婉拒，而不是直接挑明那姑娘珠胎暗结。
楚云梨瞅他一眼：“我前两天就跟你说了，以后你别去再去工坊，既然都不去了，还怕她生气？”
终身为父的前提是，徒弟真的学到了手艺，并且以此为生养家糊口，一辈子都用得上。
日后廖大志抛却这手艺，再不以此赚哪怕一个铜板，再找出刘成夫妻算计他的证据，此后一拍两散，再不来往，想来旁人也不会指责。
廖大志知道这话有道理，可是，他活了十几年，只会做泥塑，此外就是跑了两个月的船……做船工那样危险，也照顾不了家里，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师父跟我说过，所有的弟子之中，他最喜欢我。还说他的那些儿子都没有学这份手艺，以后让我做工坊的管事。”
楚云梨扬眉：“没听你说过呢。”
廖大志哑然：“师父是这样说，可师父年轻，随便活个二三十年不成问题，距离我做工坊管事还有好多年呢。万一这中间生了变故，儿子没能做成管事，岂不是让您空欢喜一场？”
这倒也是。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我儿有恒心有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放心吧，娘已经为你想好了出路。”
若是学不会其他的事，收租度日总行吧？
她想了想道：“等我把这幅百子图交了，回头帮你找个活干。”
其实楚云梨更想去送廖大志读书，他之前靠自己学过认字，但不认识几个大字。
只是，曹芬芳本就惹人议论，送儿子读书，旁人会议论笑话。最重要的是，廖大志都快二十岁了，让他和那些开蒙的孩子坐在一起，他自己也不自在。而且，从小就认为自己是小男子汉，做梦的想要养家的年轻后生，也做不到无忧无虑地读书认字。
楚云梨交了百子图，拿到了二十五两银子的酬劳，比说好的多了五两。
她一脸为难地表示想要给儿子找一份活计，管事听话听音，他正愁没机会把这手艺精湛的绣娘绑到自家绣坊中，立即道：“我们铺子里缺一个搬货的伙计。”
怕楚云梨不懂，他压低声音道：“有些大户人家的夫人不愿意到铺子里来挑货，就会传消息让我们将货物送上门，若是夫人们高兴了，赏银比工钱还高呢。小兄弟刚来，大概只能做些搬进搬出的粗活，不过也不是一天到晚都在搬，算干活的时间，大概每日不到两个时辰。一月三钱银子，但我跟你保证，只要他机灵，学上个两三年，我就让他独当一面。有些夫人，出手就是几两甚至是十几两银子的赏银，比一年的工钱还要多。”
这份活计，可以学一点眉高眼低。
做生意的人，那就要学会看人脸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廖大志太老实，是因为他从小就不需要揣摩人心，老老实实干活就行。
他并不是蠢……刘成再怎么照顾他，也不可能白白拿银子送人。
廖大志能比同龄人的工钱高，虽有刘成的偏爱，也因为他学得好。
楚云梨笑着道谢：“那就麻烦管事多照顾他。”
管事特别殷勤：“曹娘子不管遇上什么难处，都可以跟我说，哪怕我帮不上忙，东家一定有办法。”
廖大志第二日就去绣坊上工了。
包穿包吃，活计是真的不重，几乎只有半天的活，把各种料子和绣品搬上马车，然后搬到哪些府邸的大堂中，然后就是等，等夫人们挑完了，再把剩下的东西带回来。最多就是料子带的不够，重新再送一趟。
这比廖大志原先在工坊从早干到晚轻松了许多，工钱是差一点，但若按照上工的时辰算，现在这份活计会很划算，且平时有专门的屋子休息，不光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夏天不用受热，冬天不用受冷。
管事照看着，无人敢给廖大志脸色看，他干得很欢喜。
这一下，刘家那边坐不住了。
然后，刘成夫妻一起登了门。
楚云梨天天守在家里绣花，即便是出门，也会带上廖小雨一起。之所以形影不离，是因为廖小雨的婚事办得糊涂。上辈子，廖小雨是被人给欺负了不得不嫁。
刘成夫妻进门后，周氏脸色不太好，开门见山问：“听说大志去绣坊干活了？”
大家晚安。

第1933章
楚云梨这一回给两人倒了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她本也没打算瞒着：“是呢。”
周氏一脸不悦：“我们工坊一直给大志留着位置，他怎么能不去？”
楚云梨一脸惊讶：“可现在有更轻松的活计啊。”
刘成叹了口气：“表妹啊，你糊涂啊！这人活在世上，总要有一技之长，大志学了好几年的手艺，明明可以靠着这个手艺养家糊口。说不干就不干，这……也就是我好说话，换一个不好说话的人，早就发脾气了。”
他一脸的严肃，“大志若是干得不高兴，或者遇上什么困难，凭着咱俩的关系，你可以直说，我一定尽力帮你们解决困难。表妹，咱们来往这么多年，我对大志如何，对你如何，你应该明白的呀，怎么还能让大志去别的地方上工呢？”
这话说的，好像两人多亲近似的。
而事实上，曹芬芳为了儿子能被刘成看重，逢年过节都会送上礼物，而每次送礼，因为男女有别的缘故，曹芬芳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和周氏闲聊。即便是刘成主动凑过来，曹芬芳长相美貌，又是个寡妇，本身就招惹了不少流言，自然不会和男人亲近，都是能躲就躲。
再说这个表妹的称呼，也是从周氏那里论的。跟刘成没有多大的关系。他这话里话外，好像两人交情不浅似的，就像是一盆脏水泼到了曹芬芳的身上。
周氏面色铁青，忽然觉得自己今日登门来劝大志回去干活是个错误。
她确实是想一辈子把曹芬芳踩在自己脚下，才不愿意让大志脱离自己的掌控。只要有大志在，曹芬芳这一辈子都得看看她的脸色。
“表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楚云梨看了一眼刘成，叹口气：“没怎么想，就是觉得大志如今的活计更轻松，每天能够晚出早归，工钱也还行。这不管学什么手艺，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明明送货的活计更好……我知道你们夫妻过去没少照顾我们母子，可……大志的工钱不是白拿的，这做泥塑，一去就得拌土，大志七岁拜师，到今日足足有十多年，前面的五年可是一分工钱都没有拿。”
少扯什么师徒情分。
“你这话是何意？”刘成一脸不高兴，“我是担心你们母子才来问，不是说我教了大志一场，仗着师徒的情分来逼着他回去干活。说难听点，我那么多的徒子徒孙，外头还有人排着队的来找我拜师，压根儿不缺干活的人。表妹，你可要想好，大志若是现在不回工坊，以后不一定回得去。”
“我想好了。”楚云梨瞅一眼周氏，“表姐，我懂你的意思，以后我不会让大志再去工坊干活，也不会再登你们家的门，曾经那表姐妹的情分，是我妄想。日后我们两家，还是不要来往了，省得你又不高兴。”
周氏瞠目结舌。
她知道刘成对曹芬芳有些想头，也因此对曹芬芳很是厌恶。
但她从来就没有对外表露过自己的想法，曹芬芳这话……难道是猜出了她的心思？
她察觉到身旁男人脸色阴沉，脱口质问道：“你胡说什么？”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周氏：“……”
刘成满脸怀疑：“他娘，你为难过表妹？”
“没有啊。”周氏喊冤，“我都不知道是哪里做得不周到，让表妹生了这样的误会。表妹，咱们两家来往多年了，一向是……”
楚云梨眯起眼：“表姐！”她语气加重，“表姐真希望大志回去做工？表姐夫他对大志一向照顾，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实际上，我这心里很是感激，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她说着这话，睨了一眼刘成。
周氏看到了那眼神，也看到了自家男人那接触到美人眼眸后得意的神情，霍然起身：“既然大志有其他的活干，那……那我们就不勉强了。”
她一把抓住刘成的胳膊，“你是教了大志手艺，可人家现在是不喜欢做泥塑，也不是转投其他工坊名下，咱们就不要勉强人家了。”
刘成不愿意：“我今儿就是来劝大志回去的，你发什么疯？”
刚才他可都看到了曹芬芳的眼神，这些年可不是他一厢情愿。此时他脑补了许多，比如廖大志为何好好做着活计却要上船，两个月后还在城里找了其他活计再不入工坊。这分明就是曹芬芳怕克制不住对他的感情刻意远离！
周氏狠狠瞪着他：“我不许大志回去做工。”
她今儿就不想来，但男人想要把大志接回去，心里也想看曹芬芳在她面前小心翼翼还各种讨好，才跑了这一趟。
原先她很放心，是因为曹芬芳主动和刘成拉开距离。可现在不一样了，曹芬芳改了想法。
刘家工坊可是所有泥塑工坊之中的佼佼者，每年能赚大几百两银子……是的，别看刘成一天弄得浑身都是泥，银子是真的没少赚。
哪怕刘成时不时就要跑到花楼去喝喝花酒，但周氏觉得，曹芬芳不一样！
若是刘成被这贱妇迷晕了头要休妻娶她怎么办？
即便这种可能性不大，周氏也不敢去赌万一，尤其曹芬芳都动了念头，她更是不敢让二人再凑一起。
“工坊是我在管，有你什么事？女人家相夫教子就行。”刘成笑吟吟看向楚云梨，“表妹，你尽管让大志回来，无论何时，工坊都有他的位置。”
他盼了多年，往日试探了许多次，曹芬芳就跟个小兔子似的，很容易受到惊吓，每次都吓得躲起来，偏偏他活计又忙……他主动出来找曹芬芳也不是不行，可他认为没必要。
凭他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凭什么得上赶着？
他各种追着曹芬芳跑，传了出去，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不行！”周氏看着这面前的两人，脑子里都已经想到这二人脱光了在床上滚，她瞬间怒火冲天，“刘成，你根本就不是舍不得大志这个徒弟，而是舍不得这个贱人对不对？”
楚云梨霍然起身，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人打的转了两圈后扶住了桌子才站稳。
周氏用手捂着脸，眼睛瞪大：“你敢打我？”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向来知礼，从来都没有和任何男人单独相处过，你这话，不光是贬低了大致的师父，更是在污我名声！”她一脸的严肃，“既然你有这种怀疑，那从今日起，我们两家再不来往。以后你们刘家谁再敢登我的门，别怪我下手狠辣，滚！”
刘成没想到佳人说翻脸就翻脸。
“这……都是误会。”
楚云梨眼神清凌凌地看着他：“不能让自己的妻子安心，是你这个做丈夫不值得人信任，若你行得端坐得正，又怎么会让她说出这种话来？滚！”
她不光嘴上撵人，还伸手薅了一根棒子开始打人。
这样的发展是刘成做梦也想不到的，无论如何，他教了廖大志手艺，即便廖大志做不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辈子也不敢跟他翻脸才对。
夫妻俩可受不起这大棒子，急忙闪躲，几下就被撵到了门口。楚云梨冷冷道：“姓周的，我之前不与你翻脸，是看在大志跟着你男人学手艺的份上。可不是我不知道你私底下干的那些龌龊事，把我好好的儿子跟一个寡妇扯在一起各种撮合，还让人在外头胡乱毁我儿子名声，完了又把肚子里揣着崽的女人说给我儿子做媳妇，你可好得很！这么恶毒的师父师娘，我儿子要不起。我是再不敢和你们家来往了，省得哪天被人算计得没了命。呸！往后别登我的门，我也不会再去你刘家！滚远一点！”
周氏确实做过她口中说的那些事，但却没想到曹芬芳会大喇喇的吼出来。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想过深居简出的曹芬芳能知道她干的事。
廖家所在的这条街住的人很多，这么大的动静，那些人即便没有凑过来，也是藏在自家院子里探头探脑。
楚云梨拔高了声音：“你怎么对付我，我都可以忍。但想要伤我儿子，想要让我儿子做活王八替其他男人养野种，做梦！”
说到后来，还把手里的棒子朝着周氏二人砸了过去。
刘成脸色铁青，他向来得人尊重，从来没有被人指指点点过……既然曹芬芳把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想来周氏并不冤枉。
枕边人的性子，这么多年下来。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若是被人冤枉了，她早就跳起来了。
“走！”
周氏不想走，若是此时灰溜溜走了，岂不是证明了她真的有算计过廖大志。
“表妹……”
楚云梨转身抓起门后的顶门棒砸了过去：“你再喊，别怪我下手狠辣！我平日与人为善，一个个的都当我好欺负，你不要逼我。”
说这话时，她看了一眼刘成。
每个人都有软肋，周氏就怕刘成休妻……虽说这可能性不大，可曹芬芳长得很美貌，刘成已经惦记多年了，她不敢赌！
两人很快离开，邻居们围拢过来。
“大志娘，这是出了何事？”
楚云梨冷笑着表示原先廖大志和乔红秀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都是出自周氏的口中。
“我儿子是可怜红秀，所以才对他们母子几人多有照顾。他年轻不懂事，做事不够周到，没顾及到自己和红秀的名声，后来听到外头的传言越来越离谱，这才起了娶红秀的心思。”楚云梨越说越愤怒，“要不然，他一个连亲戚都没有相看过的年轻人，人又不蠢，怎么会想娶一个仨孩子的娘？大志是老实，但总不至于蠢吧，年轻姑娘和生了孩子的女人，傻子都知道怎么选！他怎么可能不知？”
当然了，要说廖大志对乔红秀一点想法都没，那绝对是假话。可娶寡妇这件事情会让他陷入流言之中，曹芬芳从小就教两个孩子要低调做人，廖大志即便心里惦记乔红秀，也不会生出要娶她的心思。
事实上，廖大志就是被流言一步步逼着靠近乔红秀，而乔红秀又会装可怜，两人才到了不成亲收不了场的地步。
众人面面相觑。
乔红秀都已成亲，关于她和廖大志之间的二三事，随着她嫁了人，随着两人都没再见面，早已没有人提及了。
而且大家都知道乔红秀私底下有不少姘头，那么多的男人和她来往，偏偏只有廖大志与她的传言，有段时间更是表明两人好事将近。而那几天曹芬芳还到处带着儿子相看，廖大志不管情不情愿，人家也去相看了，这就证明，廖大志不是铁了心要娶乔红秀。
此时众人又想起来一向闷不吭声与人为善的曹芬芳突然将一个妇人丢到了茅坑里……就是因为那妇人口中不干不净，说廖大志和乔红秀滚了被窝。
那女人，好像是刘周氏的妯娌。
楚云梨又说了几句，指出了刘嫂子是被周氏指使才会那样说，众人恍然大悟。
“哎呀呀，这刘周氏，端是狠毒！居然如此处心积虑地毁掉一个年轻人。”孙大娘气愤不已，“毁了大志她也得不到好处，这是图什么？”
楚云梨捡了两根棒子回家，关上了门。
此时外面的流言一面倒，都说廖大志没有想娶乔红秀，只是被流言逼得不得不娶。
又有人说，看见乔红秀去了刘家不止一次。之前大家都以为是去找廖大志，现在看来，说不得就是求了周氏帮忙。
……
另一边，刘嫂子从绣坊中下工回家，到家门口和相熟的邻居打招呼时，人家对她爱答不理。
不过，再坏的人也有几个友人，刘嫂子察觉到事情不对，找了人私底下询问。这才得知自己传那些流言竟然是被人指使。
她眼睛一亮，最近这段时间，关于她碎嘴子胡乱编排人的事已经没有多少人提，可她的名声很差，之前还被绣坊的管事警告过，让她以后谨言慎行，若是再胡乱编排旁人，就会撵她出绣坊。
她绣花手艺一般，绣到其中几个地方时必须得让绣坊的人帮忙圆一下，否则帕子都卖不上价。可不能被撵出绣坊。
此时她感觉澄清自己名声的机会来了，于是冲到了刘家工坊之外大叫：“好你个周大丫，你害死我了。滚出来和我当面对质。”
她对着围观众人哭诉，“我都不知道廖大志滚谁的被窝，这是她跟我说的。我是被人误了呀。”

第1934章
妯娌俩大吵一架。
周氏不承认自己有编排过。
刘嫂子却一口咬定是她，言下之意，两人不是事前勾结，而是都是利用她。
众人看了好大一场戏，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因为曹芬芳说了周氏算计廖大志，刘嫂子这些话说出来，有不少人相信，绣坊那些人不管心里信不信，面上都是信了的。
楚云梨发了这一通脾气，乔红秀又被众人拎出来议论纷纷。
好多人都说乔红秀那时想要嫁给廖大志，眼瞅着讨好不了曹芬芳，便去刘家工坊讨好廖大志的师娘。
偏偏众人又是私底下说的，乔红秀也不可能跑到街上随便抓着一个人就解释吧？
不能解释，乔红秀心里特别憋屈，这人一难受，面上就带出了几分。
杨氏自从儿媳嫁人后，脸色就没有好看过。依着她的打算，儿媳妇可以在外头找人，若是遇上那胡搅蛮缠的男人实在没能逃脱，她也能理解。
她没想过拖住儿媳一辈子都不许人改嫁……至少别这么快，跟儿媳来往的男人，一定要养活白家的几个孩子。
结果呢，那个姓陈的名声死臭，别说养活孩子，连他自己都要别人养活着。
明明成亲之前陈家那边承诺过会将陈混子的吃喝送过来，一开始还按时送，后来越送越少，成亲不到半个月，竟然说家里没有，让宽限一段时间。
杨氏正在气头上，回家路上又听到众人议论乔红秀算计谁谁谁，她更生气了。一进门，看到院子里绳子上晾着的陈混子的衣裳，一怒之下，把那些衣裳全部拉下来放到地上狠踩。
乔红秀才刚晾好衣裳进厨房放盆子，出来就看见辛辛苦苦洗好的衣裳全部被人扔到地上沾得到处是土。当场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儿，饶是她不敢对婆婆发脾气，此时也忍不住了，怒道：“娘，你这是做什么？”
疯了吗？
后面那一句，她不敢问。
饶是如此，杨氏也怒火冲天：“陈家那边跟我耍混呢，说是家里没有银子让我宽限几日，就他们家那无赖模样，现在都不给，以后怎么可能给？你去找几个人，把陈混子给我抬了扔回陈家去。”
乔红秀心里也气，但若是真这么干了，旁人又会说她的闲话。
“要不我去试试？”
杨氏冷笑：“我看你真的是眼睛瞎了，天底下那么多能干的男人你不找，居然和一个混混苟且，怎么，你还舍不得他？”
“娘！”乔红秀心里特别委屈，“外面那些人说的话你听见了吗？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是不是想让我去死？活不成，我死了算了。”
杨氏一脸冷漠，无情道：“要死就死，别在我面前闹。陈混子本来就不是个良配，只有拖累你的份，原本你就养不活三个孩子了，如今还要养个男人……听我的，把他给陈家丢回去。你不肯？是不是舍不得他？”
屋内的陈混子听明白了，扬声喊：“红秀……”
乔红秀擦擦眼泪，想进屋看看他是不是要尿。
杨氏见了，愈发不是滋味，嘲讽道：“离了男人你就活不了。老娘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你这么贱的。”
乔红秀僵住，她闭了闭眼：“娘，如果不是为了孩子，我又怎么可能去外头……”
她说不下去了，转身就跑了出去。
杨氏还有些紧张，不过想到这光天化日之下，若是有人寻死，旁人一定会帮忙，便也没有追出去。扭头就冲着陈混子破口大骂，骂他是个废物之类。
陈混子倒也坦然，任由她骂，后来还睡着了。
乔红秀到了街上后，发觉自己无处可去，心中一片悲凉，干脆蹲在路口哭。
廖大志那活儿特别轻松，夫人们若是想要在家里挑货，一般会提前一两日定时间。也就是说，如果头一日没有得到要送货的消息，第二天早上也没夫人要求的话，半下午，他们就可以各回各家了。
今儿就是，廖大志在午时后不久就得了管事吩咐，他回家路过菜市，还特意买了二斤五花。
他喜欢吃肥肉，但是他娘和妹妹都更喜欢吃半肥瘦。
拎着一块肉料打字，哼着歌往家走，就在即将靠近自家的那条街上，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抹蹲在路旁的纤细身影。
大抵是之前两人那些纠缠，廖大志对于乔红秀难免会多关注几分，若路旁的的不是乔红秀，他可能都不会发现有人蹲着。
看清楚是乔红秀，廖大志脚下立时顿住。当看见蹲在那处的女子抬起泪眼瞅过来，他吓一跳，提了肉转身就跑。
回家也不是只有这一条路，从后面那条街绕过去，从另一边也可以到自家院落。
乔红秀：“……”
廖大志一路不敢停歇，这期间还怕乔红秀到另一个路口堵他，干脆走了小巷。
到家后，一颗心砰砰直跳，好半晌都缓不过来。
母女俩看他靠在门后用手拍着胸口，累得直喘粗气，都颇为意外。
廖小雨好奇问：“哥，有狗撵你？”
廖大志面色复杂：“比狗可吓人多了。”
被狗撵，他多半跑得掉，就算是跑不掉，最多就是让狗咬上一口。
可若是跟乔红秀站在一起被旁人看见，以后怕是都娶不到媳妇了。
他过完年满十九，别人像他这个年纪，可能都已经抱上了儿子。其实他经历了这么多，心里有种疲惫感，并没有多想娶媳妇，之所以积极相看，也是不想让母亲为他的婚事操心。
若他今日又被乔红秀污了名声，娘肯定会生气，更会难受。
楚云梨一般在屋檐下绣花，吹着穿堂风，并不怎么炎热。看到廖大志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问：“慌成这样，碰见乔红秀了？”
廖大志：“……”简直神了。
楚云梨见他没有否认，道：“陈家那边断了陈混子的粮食，今儿白家吵了一架。”
廖大志惊讶：“陈家这是打算让白家帮他们养儿子？可是白家的日子已经很艰难了啊。”
楚云梨绣完了最后一点，用小剪子剪掉了线头，才抬起头看他：“有多艰难？那杨氏今年四十出头，怎么就不能干活了？当年我一个人凭着洗碗就把你们兄妹俩拉扯大，她们两个人养仨孩子……”
之前廖大志总是听乔红秀哭诉家里日子艰难，说是婆婆不让她出去做事，怕她在外头勾三搭四。又说三个孩子要吃好的，不是白面馒头不吃，没有肉不吃饭。还各种强调说孩子不懂事，婆婆又宠着，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也不能看孩子饿着云云。
此时被母亲点了两句，加上乔红秀嫁了人，廖大志和她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相处过，被乔红秀哄得晕头转向的脑子清醒了几分，这才恍然发现，婆媳俩穷，纯粹是活该。
他们母子三人一月花二钱银子，半个月吃一次荤腥，若是那个月要送礼，或者是红白喜事多了，荤腥都吃不上。
他和妹妹顿顿啃杂粮馒头，最艰难的时候，野菜团子里加上一把糠，就是一家人的饭菜……纯粹是用点儿吃的吊着一口气，没死就行。
也正因为兄妹俩真正吃过苦，廖大志才会觉得没有爹的孩子可怜，才会心甘情愿给银子让乔红秀去买粮食买肉。
可惜回想起来，他手头捏着那么多的银子，家里的吃喝却还是如原先一样半个月一次荤腥……他那时候脑子就像是被屎糊住了似的，没想过让自家好好吃几顿，反而顾忌着孩子要长身体。
廖大志满面羞愧：“娘，我错了。”
楚云梨瞄他一眼：“你可怜别人受苦，接济旁人时，好生想想我和小雨吃的什么。”
当然了，自从楚云梨来了之后，每天都有荤菜，各种鸡鸭鱼肉换着做。包括绣坊铺子里的伙食也不错。
刘家工坊不舍得买太多肉来做饭，即便是买了，全都是一群大男人，廖大志能分到点肉星就不错了。
而绣坊不同，铺子里招待大部分都是富裕的夫人，东家并不会克扣伙计的伙食。每天中午那顿都有肉，虽然不会太多，每人也能分到两三片肉。
廖大志如今日子过好了，心思更清明了些：“是。娘，儿子再也不会犯糊涂，不管旁人多可怜，都和我没有关系。”
楚云梨眼神里满是不信任：“你要说到做到才好。”
接触到母亲眼神，廖大志恨不得立刻把心剖出来给母亲看。
“我去烧火。”
楚云梨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还是得赶紧娶个媳妇进门，倒不是希望未来媳妇能管住廖大志，而是廖大志成了有妇之夫后，乔红秀再靠近他，受到的谴责会更狠。
天底下那么多的男人，东边不亮西边亮。乔红秀从廖大志这里再得不到好处，肯定就会去找其他的男人。
这天底下的男人中，像廖大志这样老实到发现自己被骗了以后也不去找人算账的可不多。
楚云梨最近也打听了一下周围的姑娘，又观察了几日后，找来了张氏。
张氏一脸的惊讶：“村里赵家那个姑娘？赵老三那个女儿？”
“对。”楚云梨颔首，“我觉得她挺好，你去帮我问问。”
说起这郊外白云村里的赵老三，那真的是特别有得聊。
这赵老三是家里的老幺，算是老来得子。从小家里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明明是村里的年轻人，却从来没有下过地。
赵老三没干过，活到了成亲的年纪，赵家二老有点慌了，本就是老来得子，他们已经快六十岁。都说人到七十古来稀，两人常年下地劳作，眼瞅着身子骨愈发不济，估计没有多少年好活。
两人放不下小儿子，于是就倾尽家财给儿子找了一门好亲事。娶了秀才的女儿。
秀才的闺女嫁妆比村里的其他姑娘要丰厚一些，而那姑娘十指不沾阳春水，被他那迂腐的爹教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切都以家中的男人为主。
有丰厚嫁妆，又不做男人的主，正是赵家二老最喜欢的媳妇。
夫妻俩一成亲，赵老婆子先去，赵老爷子也体弱，大夫说没有几天好活，这下没有人约束赵老三了。他媳妇第一胎因为身子骨弱，生孩子时难产，最后请了稳婆，赵老三选择保小，几乎是生生劈开母体，抢出了孩子。
赵老三看自己媳妇怀孕时肚子尖尖，又不怎么显怀，村里人都说是个儿子……他想让亲爹看见自己有儿子后放心离世，所以他才选择保小。
结果保下来是个丫头。
因为这孩子，赵老三没了媳妇，原本等着抱孙子的赵老头也含恨而终。因此，他对这个女儿特别厌恶，当时都没打算养，直接将其扔给了亲大哥。
彼时他大哥都是要做祖父的人了，对于弟弟的不靠谱也是无奈得很，但这孩子他不想养。于是把孩子往亲戚家一送，不知怎地，亲戚养了两天后嫌弃孩子克亲，直接给扔到了路旁，还是村里的一个孤寡老婆子把孩子捡了回来，那心善的老大娘家里养着一头奶羊，这才将那姑娘养大了。
赵姑娘五岁那年，老婆子离世。
而这时候的赵老三已经再娶了妻子，得了一双儿子，正是意气风发时。
老婆子这一走，小姑娘无处可去。村里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世，由赵家的族老出面，逼迫赵老三将这孩子接回家中。
赵老三死活不愿意，族老也怕自己强行将丫头送回家后反而误了她的性命，正考虑要不要将小姑娘送到别家，赵老三的媳妇站了出来，说既然是自家男人的血脉，就该接回家养。
孩子自然是留在亲爹身边最好，赵姑娘总算是认祖归宗，原先老婆子在世时叫她金宝，回家后又变成了大丫。从那以后，赵大丫开始照顾俩弟弟了。
一直到今年，赵大丫十四岁，被他爹许给了后娘那边的表哥。
这位表哥比他大十岁，也没有正经的三媒六聘，赵大丫不愿意嫁，在花轿临门那一日，当着众人的面拒绝亲时，彼时赵老三喝了些酒，说话不好听，赵大丫出手把他爹揍了一顿。
无论何时，儿女打长辈都不占理，原本还可怜赵大丫的族中人都不愿意管她了。
赵大丫搬回了老婆婆所住的茅草屋。
此事在村里闹得很大，因为女儿打亲爹过于稀奇，还传到了城里来。
曹芬芳一辈子被名声所累，其实凭她的本事不至于在酒楼里洗碗，她怕被别人说不守妇道……守寡的那些年里，遇上艰难时，她不是没想过找一个男人依靠。到底都熬了过来。
其实她早就不想要名声了，可自己又豁不出去，始终踏不出那一步。赵大丫这种儿媳，想来她会喜欢。
张氏面色一言难尽，觉得自己这个表嫂真的是疯了，温温软软了半辈子的人如今要娶一个敢打亲爹的儿媳，那不是找揍吗？
“村里的姑娘能嫁到城里已经是高攀，我觉得大丫不会拒绝。”
楚云梨颔首：“不能你觉得，得让大丫自己来看。咱们不能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若是她不愿意，不能强迫。”
张氏面色复杂：“你这心眼可真好。是不是可怜她？”
不是！
楚云梨是欣赏她。
在当下这个世道，被父亲胡乱婚配了敢争取的姑娘真的不多。
张氏跑了一趟，赵大丫那边还遇上了点事，茅草屋那个院墙就跟个摆设似的，小孩子都能一步跨过去，她后娘居然让那个男人半夜摸到她的房里，要不是她睡得不太熟，怕是已经被欺负了。
听到有人帮自己说亲，还是城里的年轻后生，不是什么带孩子的鳏夫，也不是傻子瘸子，她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前面相看几位姑娘，那都戴上了爹娘和兄弟。到了赵大丫这里，楚云梨照样准备了一桌饭菜，鸡鸭鱼肉都有，比之前相看时更隆重几分。
张氏带着赵大丫进门，看到桌上饭菜，颇为意外。
赵大丫是独自一人来的，十四岁的姑娘，比廖小雨矮了一个头，整个人特别瘦，衣裳上全是补丁，能看得到衣衫下还有不少青紫伤痕，她眼神晶亮，脊背挺直，浑身气质就像是路旁小草，看着弱，却又坚又韧，寻着机会就努力向上长。
楚云梨笑眯眯的：“赵姑娘，坐！”
赵大丫有些局促，却还是仰起头来：“伯母，我叫金宝。”
楚云梨颔首：“金宝，好名字！”她侧头看有些惊着了的小雨，“给金宝倒茶。”
另一边的廖大志偷偷打量赵金宝，眼神里都是怜惜之意。

第1935章
赵金宝长到这么大，亲爹从来不拿她当一回事，出门做客的次数本来就少。这还是第一回 有人如此郑重地将她当做真正的客人来对待。
廖小雨上前倒茶。
另一边的廖大志也没有闲着，飞快把点心往她面前送了送。
赵金宝抬头看了廖大志，低声道：“多谢！”
廖大志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谢。”
他飞快退走，和妹妹一起进了厨房。
赵金宝看着兄妹俩的背影若有所思，又很快回过神来，低下头做羞涩状。
楚云梨笑眯眯看着：“你不用太有压力，关于相看一事，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我不是那不讲理的人，不会非逼着你答应。”
赵金宝眼圈微红，急忙点了点头。
饭菜上桌，当赵金宝看到桌上丰盛的菜色时，眼神里都是渴望，又抬眼扫视了一圈房子……一个家日子宽不宽裕，从房子的新旧和屋子里的摆设就能窥出一二。
只看这家的房子，准备这么多的饭菜，真的当她是很要紧的客人了。换句话说，这家人很需要一个媳妇。
“伯母太客气了。”
廖大志出声：“金宝，你多吃点。”
赵金宝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姑娘家第一回 上男方的门，都是会特别矜持，能不开口就不开口，毕竟，大多数姑娘都有长辈陪同，男方家人好不好相处，屋子打扫得是否干净，待人是否客气，都由长辈把关。
赵金宝没有长辈，想要知道一些事，就得自己亲自询问。来之前，她没想过男方会这般郑重地对待她，那会儿就想着只要男方家里不是太差，对她不是太挑剔，她就答应这门婚事。
一顿饭还没吃完，赵金宝就已然下定了决心。
张氏对这门婚事不太看好，廖大志一家人平时和亲戚不怎么亲近，就应该找一个亲戚多的岳家，这赵金宝……以后多半还要和娘家断绝关系。
很快到了告辞的时候，楚云梨掏出了一个红封：“金宝啊，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便没给你准备礼物。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回头你想要什么，自己去置办。”
赵金宝有些蜡黄的小脸此时染上了一层绯色，又悄悄瞄了廖大志一眼。
若是接下这个红封，就证明她答应了这门婚事，也就是说，她就是廖大志的未婚妻了。
廖大志没有不情愿，眼神里还有几分期待。
最后，赵金宝道了谢，和张氏一同离去。
要说两个年轻人见这一面就有了多深的感情，楚云梨是不信的。只不过是两个年轻人都不抵触这门婚事。
赵金宝在回村的马车里，捏着手里的红纸包，心中一阵火热。
等回了她自己所在的茅草屋，送走了张氏以后，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红封。
不是她只喜欢银子，而是这红封里的银子多寡，就能看出廖家对她是否珍重。
当她从红封里拆出了五个银角子，看着面前的五两银子，赵金宝先是笑，笑着笑着开始放声大哭。
老天爷到底还是疼她的，在她尚在襁褓中走投无路时遇上了婆婆，如今又被逼到绝处，又出现了廖家人。
*
楚云梨知道那种不疼自己亲生孩子的人有多缺德，第二天就亲自去找了张氏，决定先把两个年轻人的婚事定下，最好一个月之内就娶了赵金宝。
当然了，赵金宝还不到十五岁，她决定等上一年半再让夫妻俩圆房。这些事，要提前和赵金宝说清楚。
张氏听了，叹口气：“表嫂，你……你这心地可真是善良。”
赵金宝身上有麻烦，人家亲爹后娘还在算计她呢，娶了她的人家，可能会被那俩缺德鬼给粘上。
楚云梨摆摆手：“别这么说，我是真心喜欢金宝这姑娘。大志也愿意。”
昨天把姑娘送走后，楚云梨就叫了廖大志过来问他的想法，当时他扭扭捏捏，表示一切由母亲做主。
这就是答应婚事的意思。
算起来，这可是廖大志前后两辈子第一回 答应与除了乔红秀之外的姑娘定亲。
大抵……是因为赵金宝的身世可怜。
廖大志怜惜弱者，乔红秀是可怜，那赵金宝还更可怜呢。
毕竟，乔红秀若是狠狠心，完全可以将婆家的一切抛下改嫁，而赵金宝是完全无力改变自己的现状，一个不小心，一辈子就毁了。
赵金宝那边回了话，她愿意定亲，定亲的日子由廖家这边决定，也愿意将婚期定在一个月内。
只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赵老三知道自己的女儿被城里的年轻后生看上后，亲自找上了门来。
他进了廖家的院子后，不安分的眼神四处打量，目光落到楚云梨身上时，更是不规矩地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着重在腰臀处停了停。
“大丫是人生父母养的，你们家想要娶她，该和她的长辈谈婚事，一个小丫头片子，哪里做得了自己的主？”
楚云梨被他眼神冒犯，没有当场发作，只点点头：“你想怎么谈？”
赵老三振振有词：“我养了大丫十年，一年二两银子，给二十两银子的聘礼，我就不拦着她嫁人。”
听到二十两，楚云梨心知，赵老三应该是打听过了曹芬芳当年的聘礼。
“行！”楚云梨一口答应了下来，有命拿也不一定有命花嘛，“但我有条件，三书六礼全部在这二十两银子之中，我们家不再格外登门送礼，等到了大喜之日，我儿直接上门接人。行不行？”
赵老三听到她一点儿没还价，心下叫着亏了亏了，该再多要一点的。
不过，二十两银子也不少，而且这件事情对他的好处很多……村里的姑娘没几个能顺利嫁进城中，他赵老三做到了，回头这门婚事传出去，别人只会羡慕他。
这银子省着点花，花一半来把家里的院子翻新，剩下的那些给两个儿子娶妻，应该勉强够。
想到此，赵老三再没有不甘愿。
“这才对嘛，婚事就该与长辈谈。”赵老三临走之前，意味深长道：“我们俩以后是亲家了，就该多来往，你若是有什么难处，都可以跟我说。话说这姻亲，那可是所有亲戚里最靠得住的关系，亲家母以后千万别客气。如果觉得孤独，有些话若是找不到人说，可以来找我。”
楚云梨：“……”
她抬手一把揪住了赵老三的衣领。
赵老三吓一跳，却没有挣扎，反应过来后，还就着楚云梨的力道靠她更近：“亲家母，你想做什么？不用这么粗鲁，我会从的。”
楚云梨冷笑：“从你祖宗！”
她一抬脚，狠狠踹了出去。
赵老三被踹飞在地上，痛得满脸惨白。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找死！”
赵老三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我不答应这门婚事了。”
“行啊！”楚云梨怡然不惧，“回头我去找你们赵家的族老谈，若是他们也不答应这门婚事，那我不娶了还不行吗？”
听到要找族老，赵老三有些害怕。
而且，他更怕的是拿不到二十两银子，这还不光是银子的事，这门亲事不成，他就会少一个城里的女婿。
肚子剧痛，赵老三却不得不妥协：“我……我胡说的……亲家母别当真……方才我是糊涂了……”
楚云梨眯起眼：“我改主意了。这婚事不改，但聘礼，银子我会在两个孩子成亲当天再送来。若你不答应，那婚事作罢。”
赵老三噎住，不敢再多言，捧着肚子佝偻着身子离去。
今儿廖大志不在家里，廖小雨倒是在，刚才她也想出面，被楚云梨用眼神给瞪到了屋子里去。
和赵老三这种男人吵架，姑娘家只有吃亏的份，满嘴喷粪的玩意儿，说不出什么好听话来。
本来儿女婚事也该是两家的长辈坐在一起商谈，楚云梨之前直接找到赵金宝谈婚论嫁，即便是两人觉得没什么不对，可对外会影响赵金宝的名声。
就在当日，赵金宝赶了来，她一脸的惊慌，进门后就跪在了地上。
“伯母，我爹他……”
赵金宝话未说完，已经哭了出来。她真的很不舍得放弃这门婚事，这大概是她一辈子能接触到的最好的婆家了。
楚云梨叹息一声，上前将她扶起：“你别哭，婚约照旧，婚期照旧。区别是聘礼银子给他，他到底是养了你十年呢。”
赵金宝气到浑身发抖：“是我给他带了十年孩子！他压根就不管我的死活。这十年里，我从来就没有在家吃饱过，没有得到过他们夫妻一个好脸。这银子给他，我……我宁愿不要聘礼银子！”
楚云梨笑了：“该给还是要给的，不然，会影响你名声。”
赵金宝大吼：“我不想要名声。”
吼完后，她又特别后悔，廖家对她各种迁就，她恨的是家里的爹，又不是未来婆婆。跑来这里大喊大叫，被退了婚都是活该。
想到此处，赵金宝满心后怕，小心翼翼去偷瞄婆婆的神情。
楚云梨颔首：“人活在世上，确实不该被名声所累。但若是能护住名声，还是可以护一护的。金宝啊，我愿意花二十两的聘礼娶你过门，是因为你值得。”
赵金宝动了动唇，可是她觉得亏啊！
“伯母，我爹不是个东西，您千万不要拿银子给他。”
楚云梨强调：“可是我们家娶媳妇，本来就是要给聘礼的啊。若是不给一笔聘礼，回头人家会说你倒贴。”
赵金宝哑然，她忽然发现未来婆婆的话也有道理。于是告辞离去。
*
廖大志定亲了。
娶的是一个乡下的姑娘，花费的聘礼和当年的曹芬芳一样，都是二十两银。
关于这门婚事，许多人在私底下议论纷纷。
当年曹芬芳嫁进城里后，娘家那边从来不上门找茬，偶尔登门，两家似乎还相处得不错。没有听到廖家这边说曹家有再问他们要银子。
但是廖大志的这个未婚妻不一样，听说那个赵老三是混不吝，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两个儿子。之前还差点把自己的女儿送去讨好妻子的娘家人。
跟这种人家结亲，曹芬芳怕是有麻烦了。
这日，廖大志回家的路上耽搁了一下，距离婚期还有半个月，两人的吉服和成亲那天要用的东西，包括席面，都已经定得差不多。
但廖大志认为，这些都是母亲操心的事，他对未来妻子得有所表示。于是顺路拐去了一间首饰铺子，挑选了一支银钗。
东西挑好，又挑了一个好看的匣子装上。
廖大志心里想着未婚妻看到这只银钗以后会有什么样的神情，刚走几步，忽然发现面前多了个人，抬眼一看，正是乔红秀。
两人好多天没见面，廖大志如今再看她，只觉得格外生疏。
廖大志曾经确实有想过娶她，但后来被送上了船，等到他回来，亲眼看到乔红秀嫁人，嫁的还是陈混子……廖大志嘴上没说，却已知道两人回不去了。如今他自己都定了亲，就更不可能与乔红秀亲近。
他最先想到的不是乔红秀的憔悴多么惹人心怜，而是怕被人看见。戒备的左右扫视一圈，发现四下无人，大松了一口气，抱紧了匣子转身就跑。
乔红秀：“……”
以前廖大志总想各种照顾她，今日她都这么憔悴了，廖大志居然不问？
“大志！”
廖大志听到这话，跑得更快了。
乔红秀不甘心，追了两步：“大志，陈小宝他……他去喝花酒了。”
闻言，廖大志只觉得莫名其妙，两人此时已经拉开了距离，中间大概隔着十多步。这样的距离即便是被人看见，也不会说闲话。眼瞅着乔红秀还要追自己，他皱眉问：“你男人喝花酒，又不是我带他去的，找不着我呀。”
乔红秀眼泪滚滚而落：“你变了。”
看着她的泪，廖大志感觉自己以前脑门子可能是被人挤了，不然，怎么会觉得乔红秀长得好看又可怜呢？
乔红秀确实长得不错，但比他大几岁，大的那个儿子都七岁了，与他可以算得上是两代人。
反正他不知道自己那会儿是怎么想的，此时再让他找一个带着生孩子的女人做妻子，他不愿意！
“不要来找我了。”廖大志跑得飞快，像兔子似的，眨眼就消失了。
乔红秀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为了养三个孩子，为了让三个孩子吃好穿好，自从男人去后，确实前前后后有好多男人私底下往来。但是，所有的男人对她都没什么感情，即便是给了好处，也是想占她的便宜。
而在这其中，廖大志不一样。
廖大志给她银子，纯粹是为了接济她，是真心觉得她可怜。后来提出娶她，也是碍于外头的流言，想要担起责任。
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在男人堆里打滚，乔红秀并非不知道那些女人背地里在骂她，如果可以，她也想找个男人依靠。
廖大志工钱还行，够一家子花用。更何况廖大志还有十几两银子的积蓄，而且他的工钱还会往上涨。
乔红秀是真心想要嫁给他，好好与他过日子。
只是她心里也清楚，婆婆不会轻易放她嫁人。两人想要真正结为夫妻，大概还有得等。她原是想着找个机会与廖大志有夫妻之实，彻底将这男人拴住……别的男人和她睡过以后不会想娶她，但是廖大志不一样，他光是凭外头那些流言就想对她负责，如果有了夫妻之实，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娶她的。即便暂时娶不了，也不会娶别人。
她知道曹芬芳不好相与，肯定会给廖大志相看其他的姑娘，她阻止不了廖大志相看，但想要让与他相看的姑娘打消嫁给他的念头还是很容易的。毕竟，所有的年轻姑娘在嫁人之前，都憧憬过与未来夫君相濡以沫，二人携手白头到老。
若是在嫁人前就知道了未来的男人跟一个寡妇纠缠不清……傻子都不会嫁。
可是，乔红秀做梦也没想到，视子如命的曹芬芳居然舍得把廖大志送上船，甚至都不让他回家。
而曹芬芳甚至还知道了刘周氏对他们家不安好心，都不肯对刘家人说实话。她甚至都不知道廖大志的船何时到码头，压根与他见不上面。
乔红秀心里很不安，糟糕的是家里的开销不减，曹芬芳还张口讨了二两银子回去，更是让她雪上加霜。
日子过不下去，乔红秀只好去找那些男人，谁知道会被人捉奸？
她知道自己落到如今地步脱不开曹芬芳的算计，想要报复都没有精力。
乔红秀浑浑噩噩回到家中，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屋檐下的陈混子。
陈混子的腿骨断了，大夫让他在床上躺上百日，可就在前天，陈混子在外交的一个友人得了一笔横财，旁人起哄让他请客。友人推辞不过，便带着众人上花楼，他们也没忘了带上陈混子。
眼瞅着陈混子走不动，背也把他背去了。
当时乔红秀不在家里，出去买东西了，回来后得到消息，当场就和白杨氏大吵一架。
杨氏就是故意的。
她不想让儿媳妇和其他男人感情太好。
若是夫妻俩感情好了，肯定会生孩子，原本这家里就过得挺艰难，哪里还养得起孩子？何况十个手指有长短，做父母的难免偏心，无论何时，没爹的孩子在有爹的孩子面前，都只有被欺负的份。
乔红秀知道婆婆的这些算计，可是陈混子对不起她也是事实，她真的很难不生气。
夫妻两人对视，乔红秀无话可说，转身就进了厨房。
陈混子看清楚了她脸上的寒霜，嘲讽道：“你刚才是出去堵廖大志了吧？”
乔红秀身子僵住：“人家都要成亲了，娶的是个小姑娘，哪里还会在乎我？你不要乱说话污蔑我名声。”
“他不搭理你是一回事，你有没有找他是另一回事啊。”陈混子呵呵，“老子不就是去喝了趟花酒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早就知道啊，气什么呢？算起来我这辈子也还没睡几个女人，远远不如你找的男人多，咱们是夫妻，若是从此后我只守着你一个人，那我岂不是亏了？”
乔红秀气到胸口起伏：“陈小宝，你太欺负人了！”
陈混子满脸的不以为然：“实话实说而已，你能偷人，我自然也能。”
乔红秀眼泪汪汪，愤然道：“我是真心想与你好好过日子的，咱们成亲之后，我就再没有……”
陈小宝是除了廖大志之外对她还有几分真心的男人，偶尔会给她送些礼物，嘴甜，长相好，还喜欢说让人好听的话。
乔红秀在决定找个男人依靠时，其实更倾向于选择陈小宝，只是陈小宝赚不来银子，而且陈家人不好相与，她总要为几个孩子以后考虑，所以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廖大志。
陈混子呵呵两声：“难道你以前和其他男人睡少了？连自己男人的亲叔叔都要勾引，我再怎么乱来，也没跟你似的到处发情。”
从自己枕边人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乔红秀气得脑中一片空白，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她顿时恼羞成怒：“你……你别胡说！”
“呵呵，你睡了几个男人，老子清楚得很。”陈混子眯起眼，“我都怀疑你是故意将咱俩在一起的事儿透露给廖寡妇，不然，她怎么可能刚好那个点儿挑着水来撞我们呢？你算计老子！”
乔红秀气到眼前阵阵发黑，这一瞬间，真的是杀人的心都有。怒到了极致，从来没有对陈混子说过难听话的她忍无可忍，脱口道：“少他娘的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什么货色自己不清楚吗？我就算要改嫁，也压根不会考虑你。还说我使手段嫁给你……老娘想嫁人，多的是人想娶，你这种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废物混混，老娘压根就看不上！”
陈混子确实是个废物，长到这么大，赚银子的手段就是在外偷鸡摸狗，从来就不舍得卖力气。但是，他废物是一回事，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又是另一回事了。
“贱妇，你再说！”
乔红秀才不怕他：“连你的亲爹娘和亲哥哥都嫌弃你，这么多天不给你送粮食……也就是我们家心善，否则你早就饿死了，混到人憎狗嫌的地步，你要不要出去打听一下自己的名声？依我看，搞不好是你故意透露人去捉奸，就想赖上我！”
陈混子气急了，想要教训乔红秀，可他站不起来，手边又没东西，干脆脱了鞋扔了过去。
乔红秀扭身一朵躲，没有被鞋子砸中。可是成混子脱鞋子砸人这事真的很侮辱人，她气得浑身哆嗦。
另一边的陈混子也在气头上，鞋子落了空，他特别生气，破口大骂：“你个破鞋，竟敢嫌弃我，老子是你男人，以前你在外头怎么乱来我不管，现在你是我媳妇，别怪老子没有提醒你，若你不要脸的还在外头发骚，老子弄死你！”
乔红秀如果做了对不起陈混子的事，被这样指责还算了，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成亲后以前的那些男人拿着银子找上门来，她都是能躲就躲……当然了，私底下不止与一个男人相好的乔红秀不觉得今天去找廖大志这件事情是对不起陈混子，毕竟，两人还什么都没干呢，清清白白地说了几句话，前后相处不到十个呼吸，哪儿就对不起他了？
“你杀，你现在就杀，不杀不是男人。”乔红秀梗着脖子，微微仰着下巴，狠狠瞪他，“吃我的穿我的，连治伤的银子都是我付，除了我这个冤大头，还有哪个女人会要你？”
她真的特别伤心。
乔红秀自认为陈混子对她是有感情的，为了给这个男人付诊费，她还和婆婆吵了几架，将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首饰都当了。
现在家里是真的要揭不开锅……再这么下去，估计只有卖房子。
可是这房子是白家的，乔红秀两个儿子分都有些紧巴，若是没了房子，兄弟俩以后拿什么来娶媳妇？
她为陈混子付出了这么多，结果男人骂她骚，话里话外，更是从来就看不起她。
越想越伤心，乔红秀转身回房，趴在床上放声大哭。
夫妻俩吵架的这期间里，家里所有的人都在，三个孩子从头到尾不露面，白杨氏更是站在窗户旁看笑话。
乔红秀越是想，越替自己不值……一家子都等着她做晚饭，她不干了。
眼瞅着厨房没动静，白杨氏进了屋：“赶紧做饭去，你想饿死我乖孙吗？”
乔红秀面色惨白：“看到我被人骂，他们都不替我出头。这种孩子……”
“你也说了他们是孩子。”白杨氏满脸的不耐烦，“再说了，你们夫妻吵架，你让孩子怎么说？红秀，咱们婆媳相依为命，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千万不要犯傻，金蛋已经七岁，再过十年他就到了娶媳妇的年纪，到那时，他们会成为你的依靠，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只怪你命不好，千万别怨孩子。跟孩子生分了，你是自找死路，难道你还想现在出去找个男人生孩子慢慢养大来依靠？”
这么一算，确实是养金蛋和银蛋比较划算，能少养好几年呢，而且还有婆婆帮忙。
乔红秀面色渐渐好转，白杨氏拍了拍她的背：“我这辈子吃了不少苦，没什么耐心，喜欢骂人，但我那都是不经脑子脱口乱吼，心里不是那么想的。咱们婆媳之间可千万不要生怨气，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等到孩子长大，咱们就熬出头了。”
对于这话，乔红秀心里还是认同的。
而且，从来都对她没个好脸色的婆婆耐心劝了这么多，她心里很慰贴，再加上婆婆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孩子，她原先对婆婆的怨气都消散了大半。
当即就爬起身，擦干了眼泪以后，去厨房任劳任怨了。
*
很快到了廖家的大喜的头一日。
廖家自从廖大志的爹没了以后，这么多年都没有红白喜事，而曹芬芳那些年过得贫困，在亲戚的红白喜事时送的礼物都不重。而且，她是个比较安静的性子，若是谁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或者是背地里讲究她，她不会找上门去与人算账，只是会与之断绝来往，如此，又刷掉了一批亲戚。
因此，到了大喜的头一日，前来帮忙的只有邻居。廖曹两家的亲戚几乎没到，明儿可能会来，比如曹芬芳的娘家人肯定会到，其他的就不一定了。
楚云梨在外人面前做出一副终于娶得儿媳妇的欢喜模样，而且她办得席面不差，比周围的邻居要稍好一些。前来帮忙的人都有瓜子花生磕着。
关于瓜子花生，办喜事的人家都会准备，但准备多少，全看主家是否大方。楚云梨买了百多斤，足够这些人磕了。
大抵是消息传了出去，前来帮忙的人很多，头一日下午就摆了有近十桌。当然了，吃人嘴短，也没人再说廖大志过去的那点荒唐事。
接亲需要不少年轻人，廖大志这些日子在绣坊一起干活的人都来了，还有周围几个原先和他不怎么亲近的后生也自告奋勇。
这些帮忙的人都会得到一个红封，楚云梨提前透露了红封里会包二十八个铜板。
只为了这钱，大家就都很愿意跑这一趟。
干一天的活还拿不到这么多呢，遇上那些小气的人家，这种红封还有包两个铜板的。
楚云梨送的聘礼换成了四个五两的银锭，摆在一个小托盘上，由张氏亲自端着，入了赵家后，众目睽睽之下将银锭交给了赵家那边请的长辈。
别看银锭小，可那是二十两啊。
村里因为离府城近，有些姑娘嫁到了城中，也有些姑娘与人为妾。因此，村里姑娘的聘礼也是参差不齐，少的就一两银子，多的有十几两。
所有人都在说赵老三有福气，赵大丫从小帮他带了孩子，临了还能孝敬他这么多银子，这丫头真的是来报恩的。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廖大志接了赵金宝，牵着她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是大红色，上面绑着大红花，专门给人接亲用。
“金宝，回家了。”
廖大志临走时得了母亲的嘱咐，接媳妇的时候记得说这一句。
而盖头下，赵金宝眼角都是泪，听到这话后，唇角高高翘起。
楚云梨不允许自己办的喜事有意外，她都没有给刘成一家发喜帖，说了要断绝来往，那就断个干净。
一双新人接了回来，赵金宝要比廖大志矮上许多，但楚云梨觉得，这姑娘是从小没吃饱饭，等到吃喝跟上了，应该还能长高一些。
乔红秀站在人群之中，看着新人拜堂，有种跳出去阻止的冲动。
想归想，到底是不敢。
楚云梨还给来帮忙的几位邻居准备了谢礼，是一块胰子，一盒蛤喇油，还有一把梳子。三样东西用一个小小的木盒装着，看着挺精致。
收到礼物的人都觉得曹芬芳办事讲究，在外头提起曹芬芳时，言语间都是夸赞之意。
这场喜事办完，廖家母子三人的名声好转不少。
楚云梨说了让两人过段时间再圆房，新婚之夜，二人是分房睡的。新房给了赵金宝，廖大志住的是旁边那间。
天才亮不久，楚云梨就听到了院子里有动静，昨天办喜事，因为楚云梨送出去了二十多份谢礼，几乎把附近的妇人都谢了一遍，她们临走时，将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楚云梨正准备出门，就听到另一边的屋子门开了，然后就是廖大志的声音：“金宝，你起这么早？”
赵金宝看到是他，想到两人是夫妻，脸红了红：“嗯，我想做早饭。”
“我帮你抱柴。”廖大志屁颠屁颠的，昨日掀了盖头，他都被惊了下，以前都没发现，赵金宝竟然长得那样好。
他这媳妇，还是个大美人呢。就是有点瘦，养一养，应该会更好看。
赵金宝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以后就是这家里的人了，要习惯廖大志的帮忙，于是揉了揉脸，进厨房打水洗漱。
廖大志抱了柴火，还帮着烧火，两人有说有笑。
楚云梨听到动静没出门，在廖小雨出门时还咳嗽了一声，把人叫到了自己房中。
感情是需要培养的，廖大志和赵金宝之间还不怎么了解，让他们多相处，总是没错的。
*
刘成从弟子那里得知了廖大志成亲时的热闹，心里很是烦躁，他是这刘家工坊的东家，也是所有徒弟的师父，心里不高兴，面上就带了几分。
徒弟们噤若寒蝉，只管埋头干活，不敢再多嘴。
中午吃饭，周氏发现男人的脸色不对，随口问：“你这是怎么了？”
刘成扭头看她，眉头紧皱：“大志成亲了。”
关于此事，周氏已经听说，之前两家当着众人的面断绝往来，她觉得很丢脸。而她也清楚，如果她扭头去找曹芬芳和好，那会更加丢人。
“大志到了年纪，成亲很正常啊。”
“可是他没有叫我。”刘成怒火冲天，“我是他师父，他怎么能不请我？”
周氏吓一跳，反应过来后吼道：“他不请你，你别冲我嚷啊！跟我有何关系？”
“真的与你无关吗？”刘成冷笑，“我和表妹之间清清白白，她就不是那勾三搭四的人，你却小人之心处处针对她……”
周氏觉得男人在没事找事，砰一声把手里的碗砸了，质问：“清清白白？她确实没有勾三搭四，但是你敢承认对她一点想法都没有吗？刘成，咱们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刘成怒火熊熊：“我只是想而已，我做了吗？”
周氏这么一弄，倒像是他对那个寡妇多上赶着似的。
自从两家吵架的事情过后，外头有不少人在私底下讲究刘成，说他枉为人师，收徒弟不看弟子的天分能力，只盯着人家的娘。
这话对刘成而言是侮辱，他自认为手艺很好，算是泥塑大家，走出去得人尊重……他确实有惦记过曹芬芳，但是一直不敢真做什么，就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
现在倒好，他没有亲到美人，脏水却实实在在被泼了一大盆，这一切都是周氏造成的！
周氏气急：“你还想做？是不是要我把她给你请回来放你床上才行？”
刘成怒斥：“周氏，你不要胡搅蛮缠。老子休了你。”
周氏吓一跳，不敢再多嘴，呜呜呜哭着跑走。
刘成越想越气，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反正就是生气，一怒之下，抬手就掀了桌。
明天见！

第1936章
刘成夫妻俩吵架的事情没几个人得知，即便是听说了，也没放在心上。
这夫妻俩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
另一边的赵金宝很积极的在准备回门的礼物，她用之前从婆婆那里得到的红封买了一些点心瓜子。
廖大志看到她对于回娘家没有抵触，反而还一副很期待的模样，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不会吧？
赵老三是怎么对赵金宝的，廖大志都听说过，他不是说不愿意孝敬未来岳父，可岳父明明只在乎儿子，他们凑上去，只有吃亏的份。
“金宝，你很高兴？”
赵金宝看到他眉眼间的纠结，心知他是误会了，笑道：“明天你不用陪我，我自己一个人回门。”
三朝回门，是一双新人去岳家拜访。
按照当下规矩，做女婿的这一天可以坐在岳家的主位上。
而岳家必须要将女婿当做贵客来招待，还要请自家最重要的亲戚来作陪。
谁家的新婚媳妇一个人回娘家，娘家那边会不高兴的。
廖大志一听就是觉得不妥当：“不行！他们爱欺负你，若是我没陪着，你……”
赵金宝的眼神更柔软了几分：“放心，我会好好回来。”
“那也不成。”廖大志看出来她可能是想回去搞事，想了想道：“我陪你一起回，在村外等你，咱们约定好时间，到了时辰你还没出来，我就去赵家找你。”
赵金宝眼圈忽然就红了，用手擦了擦，深呼吸一口气，压住眼角的泪意：“好！”
廖大志帮她栓包袱：“去睡吧，明儿早上我喊你。”
两人回门，楚云梨给赵家准备了一份礼物。
不过，小夫妻俩走的时候没带上。
廖大志是租了直接到村里的马车，车厢里，赵金宝有些紧张。
见状，廖大志伸手握住了她的：“那些银子我们不要了，以后咱们好好过，要不，我们现在回家？”
他猜到了赵金宝是想要回家夺银子，那无异于虎口夺食。
赵金宝眼圈又红了：“我发现嫁给你之后，我变得爱哭了。”
廖大志好笑：“在家人面前哭不要紧，想哭就哭，别憋着。”
赵金宝瞪他：“你又逗我。”
*
赵老三压根就没将女儿要回门的事情放在心上，嫁出一个丫头片子，得了二十两银子的聘礼。他心里正美着呢。
财帛动人心，赵老三也知道这银子放在自己手里久了不是好事，不说会不会有人算计他，肯定有人上门借钱。
如果是亲兄弟和侄子，那是借还是不借呢？
因此，前脚把闺女送走，第二天她就开始准备着翻修房子，先是找人买了砖瓦，还亲自去砖瓦坊挑选了一番。
这番动作下来，都知道赵老三要造房子。
赵老三的两个哥哥心思活络起来，倒不是说想占弟弟的便宜，而是造房子需要不少人手，请谁都是请，若是他们两家都去干活，房子修完，能得不少工钱。
赵家的老大出面，请了弟弟喝酒。
赵金宝进院子时，赵老三头一日宿醉未醒，后娘何氏看到继女，脑子嗡的一声。
她没有忘记今日是赵金宝回门的日子，但她以为赵金宝跟家里闹得这么僵，这一去，怕是再也不会回来。再说，她也懒得准备。
即便是什么都不做，赵金宝又能怎地？
想是这样想，可赵金宝真的回来了，她连像样的饭菜都拿不出……这是他们夫妻理亏。
更何况，夫妻俩可是当着全村人的面接了廖家二十两银子的聘金。把女儿换了这么多的银子回门，却连一盘肉菜都没，若是被村里人得知，那她的面子可就呱唧砸地上了。
“大丫，回来了？”
赵金宝清凌凌的目光看着她：“婆婆叫我金宝，我婆家那边也称呼我为金宝。你以后别再喊大丫了。”
何氏心下冷哼，面上随意地点点头：“你爹还没起呢，找个地儿坐着吧，我这就去做饭。”
她打算随便做点饭菜来糊弄，把人送走就行。都准备抱柴火了，想到什么，回头问：“大志没跟你回来？”
赵金宝张口就来：“他今儿有货要送，我让他上工了。”
“上工好啊，年轻人就是该多做事，不能偷懒。”何氏已经习惯了教训这个继女，开了头就有些刹不住，自顾自继续道：“你如今是别人家的儿媳妇了，不要睡懒觉，眼里要有活。最好是比你婆婆起得早点，家里家外的多收拾。跟人说话时客气一些，不要把人给得罪了，开口之前先在心里想三遍你即将出口的话，确定没有问题了再说不迟。”
看着继女木讷的模样，何氏很不满，她感觉这丫头变了。
首先就是身上的打扮，原先在家里从来就没有好衣裳穿，此时穿着碎花上衣，青色下裙，头发是松松挽着，但看着要比之前利落了不少，手上……手上竟然有个银镯子。
何氏还以为自己看错，起身走到院子里，伸手就要去抓继女的手腕。
赵金宝看似发呆，实则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怎么动手，她对继母的戒备已经刻入了骨子里，人一靠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眼看继母要抓自己的手，她抬手一让。
“你做什么？”
何氏有点尴尬：“娘活了半辈子，还没见过银镯子呢。能不能给我开开眼？”
“我娘已经死了。”赵金宝一脸冷淡，“你不是我娘。”
何氏咬牙，恨恨转身进了厨房。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跟赵老三商量一下，让这个丫头把那镯子留下，嘴上说道：“去叫你爹起来吧。”
赵金宝听着厨房里噼里啪啦，独自一人进了赵老三的屋子。
赵老三阵呼呼大睡。
值得一提的是，赵金宝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两个便宜弟弟。
那小子也是个没良心的，赵金宝从小带大了他们，照顾他们的时间比何氏这个亲娘还要多。十岁出头的孩子已经懂事了，并非不知道回门对于一个出嫁女的意义。结果人，到现在也没出现，看样子似乎不在家里。
兄弟俩可不是什么勤快人，按照往常，应该还没起床……两人昨夜多半没在家里睡。
赵金宝自从入了廖家后，原先对于家人漠视她的不甘就已经消失了。
人少了好啊。
“爹？”
赵老三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臭丫头，出去！”
赵金宝缓缓靠近，眼神在屋子里溜了一圈。目光落到了何氏的梳妆台上。
村里的家具大多数都是一个姓王的木匠打的。
几乎每户人家，买家具时都会带上暗格，王木匠最擅长将暗格打在梳妆台里。
赵金宝靠近了梳妆台，轻轻挪动，手摸到了梳妆台后面的一处机关，用力一抠，弹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小匣子。
此时箱子里放着四枚五两的银锭，此外还有一些碎银子。
赵金宝早在出嫁之前就打定了主意，她绝对不允许赵老三拿着卖掉她的银子过好日子。
原本她是想嫁人以后就与赵老三断亲的，之所以回门，目的就是为了取回自己的卖身钱。
赵老三没有养她，反而是她五岁回来以后天天都在照看孩子，稍微大一点，洗衣做饭，喂猪喂鸡，从小到大，她从来就没有吃饱过。
她觉得，自己不光不用还养育之恩。还应该问赵老三讨要一份工钱。
拿到了银子，赵金宝不动声色地将银子藏在了自己早就缝好的内袋之中。
银顶圆滚滚的，不大好藏，夏日衣衫又单薄。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赵金宝早就想好，若是顺利的话，她找机会将银子埋在村外的小路旁，回家的时候挖出来带上。
“我去村里走走。”
何氏看着她的背影，心下冷哼一声。想到之前婆家两个兄长都说让他们夫妻与嫁到城里的大丫拉近关系，最好是常来常往。
她看得明白，那兄弟俩眼睛里只有好处，若是知道大丫回来了，一会儿可能会过来吃饭。
一家人关起门来，她想怎么招待大丫都行，甚至只给一碗凉水，大丫也不敢说什么。
可若是有外人在，她在随意糊弄，可能会影响了她的名声。
其实何氏不是个在乎名声的人，否则也不会虐待原配之女那么多年。只是，婆家两个兄长原本就爱教训她，各种看他不顺眼，今日这饭菜太差，一会儿又让他们抓住了把柄，怕是又要说教于她。
想了想，何氏进屋取了存着的鸡蛋，打了三个蒸上。
姐弟三人一人一个，想来应该能堵那俩兄弟的嘴了。
赵金宝在村里转了转，然后去了村口，将银锭放在了一个隐秘树洞里面……今天早上廖大志跟着一起回门，赵金宝不是没想过把银子交给他保管，可万一赵老三早早发现银子不在，绝对会把事情闹大。
不带廖大志回门，就是赵金宝不想将他牵扯进父女之间的恩怨中。
那么好的一家人，赵金宝不愿意将他们拖入泥潭之中，哪怕只有一丝丝的风险，也绝对不成。
凡事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这银子藏在树洞里，即便是有证据证明是她拿的，也与廖大志没有多大的关系。
赵金宝又去村尾转了一圈。
因为她身上的新衣，还有她眉眼间的笑意，村里人看到她，都会与她打招呼。
赵金宝一路应付着，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嫁入廖家后的好处。
原先她是赵家的大丫，没人看得起她，旁人看她的眼神也多是怜悯。如今就因为她嫁进了城里，几乎所有人都在对她释放善意。
走了这一大圈，赵金宝的两个伯伯也知道侄女儿今日回门……是独自回来的，没有带上侄女婿。
兄弟俩就有点急，侄女婿不跟着一起回门，别是因为看不上赵家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丢人了。
兄弟俩去了赵老三的家里，看到弟弟还躺在床上跟死狗一样，二人都颇为无奈。
长兄如父，赵老大出言训斥：“你个混账，都要做祖父的人了，怎么还这样不懂事？大家也就是回门才回来一趟，这嫁去了城里再想回娘家没那么容易了，你想见都见不着。不抓紧时间和闺女亲近，还在这儿睡觉，怎么不睡死你算了？”
赵老三宿醉未醒，脑子还昏昏沉沉，听到这话，头更疼了：“大哥，你少骂两句，我这就起。”
他并不觉得嫁到城里的丫头翅膀能有多硬，此时他愿意妥协起床，并不是怕闺女生自己的气，纯粹是怕了自己兄长那个婆婆嘴。
一个大男人，骂起人来比个妇人还要刻薄。
兄弟三人出门，看到了赵金宝，便也笑着上前打招呼。
此时赵金宝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干的事情被兄弟三人发现，她努力装作坦然的模样，回答兄弟三人一轮又一轮的问话。比如廖家人好不好相处？婆婆有没有苛待她？廖大志对她好不好？
赵金宝并没有如实说，适当的表露出自己在婆家的不如意，还装作一副报喜不报忧的模样。
反正，今日过后，她不会再回村子里。
没多久，赵金宝的两个伯母也来了，打了招呼后，帮着进了厨房做饭。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争执声，两个伯母觉得菜色太简薄，但何氏觉得足够了。
半个时辰以后，饭菜上桌。
总共五样菜，添了一盘腌的咸菜，凑了个双数。有荤有素，看着还像模像样。
赵金宝推说自己吃过饭后就要回城，不愿意喝酒。
兄弟三人也没有强求。赵老三甚至还嚣张地当着女儿的面就开始谈论新房子的朝向和位置。
赵金宝装作一脸好奇：“家里要造房子？”
除了赵老三夫妻俩，其他的人都颇有些不好意思。
赵老三夫妻俩可不是什么勤快人，这些年日子还过得去，纯粹是二老离世时给他们留了不少好处。
以前没说要造房子，如今提及……花的就是赵金宝的聘礼银子。
赵老三一拍桌子：“对的。你别以为嫁人了就可以甩开老子，出嫁女在婆家若是没有娘家人撑腰，肯定会受不少委屈。家里造房子要花不少钱，你回去以后跟你男人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帮一帮忙，不管多少，你两个弟弟都会记得你的付出。”
赵金宝心下翻了个白眼，面上一脸为难：“这……今晚要回娘家，娘和大志都很不高兴，妹妹更是出言讥讽，他们对你们没有什么好感，就差拦着不让我回门了。想让他们出钱帮忙，怕是不容易。”
“没用的东西，就知道指望不上你。”赵老三张口就骂。
“行了！”赵老大有些不耐烦，“大丫难得回来，你对人家客气点。嫁出去的闺女再回来就是娇客，你对她不好，她以后不回了，后悔的是你。”
赵老三不服气，还想要再说，就被两个哥哥瞪得闭了嘴。
赵金宝不愿意喝酒，又一次强调自己如今叫金宝，不叫大丫，结果，还是无人放在心上。
她想到自己藏在树林里的那二十多两银子，心里一点都不难受，还特别雀跃，若不是怕被怀疑，她想即刻就走。
又呆坐了半个时辰，赵金宝以天色不早为由告辞。
赵家兄弟三人还坐在一起商量，甚至连赵金宝的几个堂哥都过来了。
几人一起送她到了门口，却也仅此而已，赵金宝独自往村子外走。
出了村子，赵金宝确定四下无人摸到了林子里，将那些银子取出后，正想去找廖大志，就听到了不远处廖大志正在喊她。
“金宝！”
赵金宝心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朝着他扑了过去。
“大志！”
廖大志早已将送他们来的马车打发了，不过这里到官道上也就几里路，两人顺利地走到了官道上，坐上了马车回城。
到家以后，母女俩不在，赵金宝迫不及待的掏出了二十多两银子堆在廖大志面前。
“都拿来了，家里只剩下几个铜板。”
廖大志张了张口，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赵金宝做的这件事情不太妥当，但细想想，好像又没什么错处。
“这合适吗？”
赵金宝轻哼一声：“他们收了这么多的聘礼银子，却不给我陪嫁……这么多年，我本就不欠他们，反正，这银子拿了，他们不来找我麻烦，以后大家就桥归桥路归路，两清了。”
廖大志想到了她过往那些不被家里人疼爱的经历，心疼地握住了她的手。
等到楚云梨回到家中，面对小夫妻俩送过来的二十四两银子，顿时就乐了。
“给我的？”
赵金宝低着头，她自认为没错，可这到底是偷。而且，有许多人认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做儿女的就是要体谅双亲，若是做不到体谅，那就是不孝，就不配为人。
万一婆婆也这么想，多半会责备她，甚至因此厌恶了她，把她赶出去，或者将她送到赵家赔罪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事。
“娘，我就是气不过，不想他们拿我卖钱！不希望他们占我的便宜！”
楚云梨猜到了赵金宝是个性子果断的姑娘，没想到她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这是一点都不肯吃亏呀。
从曹芬芳的角度来看，有个这种儿媳妇，绝对是有利无害。
楚云梨让那些银子推了回去。
赵金宝见状，一颗心霎时沉到了谷底，脸色也变得惨白。
“娘……”
楚云梨握住她的手：“既然是给你的聘礼，那就是你的东西。姑娘家，还是要有点银子在身上傍身才好。身上有钱，咱底气也足啊。”
赵金宝哇一声就哭出来了。
“娘，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好害怕……你不要生我的气……”
楚云梨拍了拍她的肩：“没生你气，我当初愿意花二十两银子下聘，看中的是你这个人，可不是你那缺德的爹娘。收着吧，既是聘礼，就没有收回的道理，这就当是你的嫁妆，以后自己攒着，不要随便给别人了。”
赵金宝认真答应下来，想了想道：“我今儿也算是发了财，一会儿请你们吃顿好的。大志，你跟我一起去买菜吧。”
廖大志见母亲没训斥赵金宝的所作所为不妥当，便也放下了心里的担忧，欢欢喜喜带着赵金宝出门了。
赵金宝身上难得有银子，今儿才算是买了个爽，鸡鸭鱼肉通通都备上了，要不是廖大志拦着，她还想买更多。
天气太热，买多了吃不完会浪费。
*
傍晚时，城里的廖家人在庆祝，村里的赵老三在和两个哥哥与侄子商量了整个下午后，已经决定好要请他们帮自己做工，并且，还打算把买菜的事情交给大嫂。
说干就干，赵老大还让儿子特意去问了一下村里专门帮人看吉时的老人，说是明儿一早辰时，正是动工的好时辰。
修建房子对于村里人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同村的邻居会在别人家修房子的第一天上门帮忙，不要工钱的那种。
有时候免费的才最贵。请人做工，中午那顿菜里有点肉腥就算主家大方，可不要工钱，就得吃好一点。
既然明早上就要开工了，饭菜也要准备起来。赵老三进屋去取银子，想着先给个几钱，若是不够让大嫂先垫着，回头再结账。
虽然家里有二十多两银子，可造房子花费巨大，底下还有两个儿子要成亲，必须得省着点。
赵老三搬开了梳妆台，伸手去抠机关，匣子弹出，里面空空如也。
此时天色渐晚，屋中一片朦胧。赵老三心头咯噔一声，以为自己看错，伸手狠狠揉了揉眼睛，确定匣子里是空的后，嗷一声就叫了起来。
外面的几人听到动静不对，奔到门口。
何氏与赵老三同床共枕多年，对他有几分了解，听到这声音后，心头很是不安，直接冲进了屋中。当她看到赵老三的手在那空空的匣子里使劲的抓，手指甲都抓出血了还不自知，当即腿都软了。
“银子呢？”
赵老三也想问这话，夫妻两人对视。
半晌后，何氏如梦初醒，狠狠一拍大腿：“绝对是大丫干的。明明这银子昨晚都还在，今儿大哥他们都没有进这屋子，大丫是不是来过？”
赵老三早上昏昏沉沉间，好像是听到女儿进来，当时他还训斥了几句。
彼时他正在困劲儿上，不愿意醒来。只是，大丫当时有没有立刻出门，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按理，他从小对那丫头没什么耐心，时不时就动手教训。大丫很怕他，被他骂了以后，应该不敢在屋中逗留。
他不愿意相信贼是自己的女儿，可除了大丫之外，确实没人进来过。
“进城！”
何氏连连点头：“对对对，明日一早我们就进城去，必须让大丫把这银子拿出来。”她看了一眼院子里两个兄长，“叫上大哥二哥一起，人越多越好。我再回娘家叫上哥哥和侄子，你觉得呢？”
赵老三心乱如麻。
他此时都感觉二十两银子就像是自己的一场美梦，如今银子飞了，就好像是美梦醒了。
那银子……真能找回来吗？
外头的兄弟俩知道此事后，都觉得很神奇。
赵老大皱眉问：“藏银子的地方只有你们夫妻俩知道，我和你二哥都没听说。那贼怎么就能摸得这么精准？”
“谁说不是呢？”何氏特别烦躁，跺了跺脚道：“一定是那个贱丫头，都说家贼难防，她一定早就知道了我们藏银子的地方。”
她越说越怒，没注意到赵老三看向她时怀疑的眼神。
赵家兄弟经常来弟弟的院子，此时弟弟家里的银子丢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好再说。
万一弟弟怀疑到他们头上，即便是最后能澄清，也会影响兄弟之间的情分。
“你们好好找找看，是不是放到了另一个地方。”赵老大一脸严肃，“如果真的没有了，明早上我们一起进城找大丫问问。”
赵二在兄弟三人之中不怎么爱说话，但他做事谨慎稳重，眼看一家人似乎笃定了大丫是贼，忍不住道：“大丫就回来待了一个多时辰，除了吃饭之外，几乎都在村子里转悠。明儿我们进城看大丫后，也别太急躁了，先好好问一问。”
那毕竟是城里的亲戚，可不能因为一些莫须有的怀疑把人往死里得罪。
何氏不满，愤然道：“二哥说得好轻巧，今天只有大丫来了这间屋子，若不是她，那会是谁？”
赵二被弟媳妇当场撅了面子，冷哼一声，甩袖就走。
“不识好人心，我是好心相劝，不听算了。”
赵老大也没多留，很快带着儿子告辞。
何氏是一刻也坐不住，拉了赵老三道：“你跟我去一趟何家，咱们叫哥哥一起。”
赵老三不想跑一趟，可这会儿天快黑了，他也不放心何氏一个人上路，只好默默跟上。
兄弟几人坐在一起喝了半天的酒，原本赵老三有些微醺，此时却酒意全消，心里琢磨着银子的去处，时不时就看一眼走在前面的何氏。
何氏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一路上都在咒骂大丫，从大丫五岁开始说起，什么打翻了盆子，摔着了弟弟，割草偷懒，砍柴伤了自己的手云云。
只要是大丫干的不恰当之事，她通通都念叨了几遍。这里面还有好多事是以前就念叨过的，赵老三没吭声。
何氏察觉到他有些反常，不过，那么多的银子丢了，他不高兴才正常。
何家所在的村子就在他们村的隔壁，中间相隔三四里路，两人进村时，夜色朦胧，好在有月光，勉强能看得清脚下的路。
看到夫妻俩进门，何家人挺意外。
赵老三的两个儿子看到爹娘前来，倒是很欢喜：“爹，舅母给我们做酒米吃。”
闻言，赵老三眉头动了动。
所谓酒米，就是自家用黄米发酵的甜酒里的米，这种酒不如买的酒那么烈，甜甜的，很好喝，也不醉人。
粮食很贵，何家的日子并不宽裕。而且赵老三知道，大舅子对两个孩子不错，但是孩子他舅母……就真的很抠搜。
他记得最清楚的一次，夫妻两人带着孩子回娘家，岳母炒了肉煮了一碗肉汤，大舅子买了一只烧鸡，结果上桌的时候，孩子舅母把那盆肉汤藏了起来。
赵老三自己不是特别大方的人，自问也做不到这么刻薄，菜都做出来了，竟然还舍不得拿出来吃。
突然变得这么大方，莫不是心里有鬼？
何氏已经开始控诉继女偷盗家中银子，何家人听完后，个个义愤填膺。若是此时赵大丫就在眼前，绝对要挨上几顿打。
听说要进城去找赵大丫还钱，何氏的哥哥何林一口答应下来，又问边上妻子：“你去不去？富贵呢？”
何周氏想了想：“去一趟吧，刚好张家不是想要城里的缎子么？咱们带上银子问问价，若是合适，就带点回来。”
听到这话，何氏好奇：“哪个张家？”
周氏笑吟吟道：“富贵的婚事定下了，是咱们村里张家的姑娘。”
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儿子何富贵之前想娶赵大丫，可惜两次算计都被那丫头给逃过了。
眼瞅着儿子翻年就二十五，她心里特别着急，生怕儿子到最后娶不上清白姑娘，只能娶寡妇，如今终于定下了婚事……就是张家下嘴特别狠，要了不少聘礼不说，平时的礼物也各种挑剔，张嘴就要这个要那个。
何氏大喜：“好事啊！”
“事情是好，可是张家不太讲理。”周氏当着小姑子的面，将自己心里的不满全部秃噜了出来，“张口就要十五两聘礼，还说定亲要带上城里的缎子，猪肉五十斤，红枣花生点心各八斤，还说迎亲队伍，必须得租最好的，比之前廖家的那个还要好。不然就不嫁，你说说……”
何氏愤然：“他家的姑娘是镶了金边吗？怎么好意思张嘴的？”
周氏见小姑子和自己一条心，转头又为张家开脱：“哎，只怪富贵不懂事，年轻的时候不混账，婚事早就定下了。张家这边是狠了一点，好歹那姑娘是个黄花，说不得……肚子里已经有了富贵的种了。”
最后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将将好只够这院子里的人听见。
何氏一喜：“真的？”随即又骂，“既然都不是清白姑娘了，那就该听咱们家的安排，除非他们家不要脸。”
周氏叹气：“我也是这想法。可他们……说如果不送这么多东西上门，他们就要去城里告富贵，算了，这婚事是花钱了一些，好歹能得一个媳妇。”
赵老三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沉。
*
廖大志陪着妻子回门后，第二天准备去上工，大早上就起来帮着妻子做早饭。
楚云梨也起来了，正和廖小雨一起整理绣线，听到敲门声，廖小雨跑去开门。
哪怕家里多了一口人，周围的人对廖家的态度也比以前好多了。廖小雨还是没有失了谨慎，开门之前就问：“谁？”
外头传来了赵老三的声音：“亲家母，我们来找金宝。”
厨房里的赵金宝吓一跳，脑袋探出来时，脸色都是苍白的。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金宝，做你的饭。”
听到婆婆的话，赵金宝心里镇定了几分。
廖小雨打开门，外头乌泱泱进来了一大群人，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廖家人知道原因，却也不会傻到不打自招，昨天赵金宝就说过了，她从拿银子到带着银子离开，没有人发现她的动作。
那么，只需要死不承认就行。
“你们这是做什么？”楚云梨一脸好奇，“昨天金宝有回门啊，没有失了礼数。”
何氏沉不住气，撸着袖子气势汹汹吼：“让大丫出来，我有话问她。”
赵金宝从厨房一步踏出，愤然道：“我都嫁人了，你们这是做什么？是不是想让婆家厌恶了我，然后把我带回去再重新卖个好价钱？”
赵何两家闻言，只觉得兜头就被泼了一盆脏水。
赵老三若有所思。
何氏更生气了，大声吼道：“你昨天回门，把家里全部的银子的偷走了，你敢不承认？”
赵金宝猜过他们会找上门，一开始的慌乱过后，此时她已经不慌了，冷笑：“合着你们这是觉得我婆家好说话，拿了二十两银子还嫌不够，还想要来讹诈二十两？”
她满脸悲愤，眼眶含泪，怒瞪着赵老三：“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生的闺女有没有那么值钱？”
她伸手一抹泪，“果然打得好算盘，今日我婆家要么再给二十两银子，要么你们就纠缠不休，让我婆家放人后把我带回去……回头把我转手一卖，又是一笔收入。”
何氏：“……”
“绝对是你拿的，昨天除了你，家里就没外人来。”
赵金宝立即道：“大伯二伯可去家里喝酒了。”
何氏皱眉：“但是进了我们房里的人只有你一个，没有别人！”
“好啊！”赵金宝怒不可遏，“当时你让我去叫爹起床，我以为你只是想让爹骂我一顿，没想到还有这种事等着我。我好不容易嫁得良人，眼瞅着下半辈子有靠，你张口就说我是贼……我干脆死了算了，省的被你们卖来卖去……”
她满脸的悲愤，当真要去撞墙，廖大志见状，急忙伸手拉人。
“金宝，你别！”
赵金宝反手握住廖大志的胳膊：“大志，只要你相信我，我就不死。”
廖大志：“……”
“我信你！”
赵金宝心下赧然，难为这个老实人了。
小夫妻俩抱在一起一个要死，一个不许，像是生离死别似的。
楚云梨脸色铁青：“金宝如今是我的儿媳妇，你们说她是贼，证据呢？拿不出证据来，通通给我滚！”

第1937章
追过来的众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气势汹汹而来，确实没有证据。
拿不出证据证明不了偷银子的人就是大丫，被撵了也活该。
何家人还好，他们肯定是相信何氏，而赵家的几人都看向了赵老三。
银子丢了，到底丢了多少，怎么丢的，都是赵老三夫妻俩说的。归根结底，有没有这回事，也只有夫妻俩心里最清楚。
那边大丫要死要活，那番悲愤和委屈不像是装出来的。
赵老三察觉到了两个哥哥和侄子的眼神，咬牙道：“大丫，你说你没拿，敢不敢对天发誓？”
赵金宝自然不敢，她眼眶含泪：“从小到大，你就没有相信过我，我发誓有用吗？我说了我没有拿，你听进去了吗？若你们都觉得我是贼，直接去衙门报官，让大人来查吧。”
说到最后一句，她特别心虚。
在她看来，家里拥有的那二十多两银子过了明路，来历清楚，赵老三如果真去报官，大人有可能真的会查。
当然了，那两天进院子的人也没几个，赵金宝自己肯定会被怀疑。她能做的就是死不承认，即便是被抓到大堂上用刑，她也咬紧牙关不松口。至于廖家有多少存银……据廖大志透露给她的口风，应该有个几十两。
除了十一两银子是廖大志那些年在刘家工坊的积蓄，其余都是婆婆最近绣花赚到的。
赵家的银子来源一清二白，廖家在城里这么多年，母子几人一向节省，能攒下多少银子，全靠他们自己一张嘴。
如此一来，只要死不承认，没有人能查出真凶。
至于赵家的银子被哪个贼偷走了？
爱是谁是谁，反正不是她，与廖家也无关。
赵金宝打定了主意，态度愈发坚决：“去告！我不怕大人盘问！”
这番坚决落在赵老三的眼中，就是女儿被逼急了宁愿到公堂上与他们对质。
都愿意上公堂了，证明这是多半不是她干的。可那么多的银子，总得有去处啊，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消失。
除了赵老三之外，赵家的人都一致认为赵金宝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这丫头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就没有偷偷摸摸的习惯。而且人都被逼得要死要活，还主动提出去衙门……可能真的和她无关。
赵老大皱了皱眉：“老三，你好好想想这两日家里有没有陌生人去过的痕迹……”
赵老三闭了闭眼。
“没有！”何氏语气笃定，“这么大的一笔钱财，我们一直看得很紧，不说一天看三次，每晚睡觉之前肯定要查看过。赵大丫回门的头一日夜里，我还亲自把所有的银子拿出来数过。如果不是她，我把头砍下来放这里。”
她眼神凶狠，说话咬牙切齿，更不能把赵大丫拆筋扒皮。
楚云梨察觉到了赵老三那态度上的微妙，想到某种可能，沉声道：“若你们有证据直接摆出来，若是没有证据，就给我滚！不管你们怀疑谁，反正大丫没有拿这笔钱，要我说，你们还是去衙门报官，拿了就是拿了，没拿就是没拿，大人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廖大志立刻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上前几步：“我一会儿还得去上工呢，家里没有男人，不好招待男客，诸位……”
赵老三先退了。
他一走，赵家兄弟带着儿子也跟着出门。
今日来的人中，赵家人要占一半多，他们一出门，何家人也跟着退。
因为院子里的争吵，有不少人过来看热闹。何赵两家的人都不愿意被人像看猴子似的盯着，直接走到了两条街外，没有人盯着他们了，何氏再也憋不住，怒火冲天地吼：“赵老三，你这是何意？那么多的银子，你不要了吗？”
赵老三回头看她，眼神淡漠。
接触到那样的眼神，何氏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到处乱窜：“你盯着我作甚？我就说了贱丫头不是个好东西，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养了这么多年，以前从来没有偷摸过，如今一出手就干了票大的……我可告诉你，这银子是拿来修建房子，给两个儿子娶妻生子的，你必须从廖家把这银子拿回来，否则，咱们俩这日子也不用过了！”
她说完后，气冲冲地别开了脸。
多年夫妻，两人偶尔也争吵。大多数时候都是赵老三先服软，何氏认为，这一次明明就是赵大丫的错，赵老三必须得按照她的意思来办。
“对对对！”何氏的哥哥出声，“别说二十多两银子，就是二两银子，也不能让那丫头带走。你们主动给的她可以收着，但绝对不能惯她偷摸的毛病。”
赵大丫方才要死要活的模样，众人都看在眼里，事情发展到如今，大家嘴上没说，心里都明白，想要问赵大丫拿银子，多半是不太可能了。
何周氏操心着自己的事，看了看天色：“要不我们去外城那几条街上走走？我想看看缎子……”
话说到这里，忽然察觉到妹夫看过来的凶狠目光。
何周氏一时没反应过来，却也知道自己这话不太恰当，人家丢了二十多两银子呢，哪还有心情逛街？
可说到底，这银子不是她的啊。能不能找回，她都占不到便宜。难得进城一趟，她怕张家的姑娘肚子里揣上了孩子，想要尽快把这门婚事定下后将人接进门……这才是他们何家最要紧的事。
不过，她方才那话，确实有点没心没肺，心虚地干笑两声道：“我带着富贵看缎子，你们也可以边走边商量对策嘛！”
赵老三原本不想多言，此时却憋不住了，冷笑着问：“你们家娶媳妇聘礼要十五两，再加上缎子和平时的礼物，再有办喜宴的花销，二十四五两应该是够了哈？”
何氏点头。
确实得花这么多，说实话，她也很舍不得。可没奈何呀，儿子年轻的时候混不吝，没有姑娘愿意嫁，即便能哄得了姑娘喜欢他，姑娘的家人也不松口，偶尔有两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他们家又没舍得聘礼……东拖西拖，儿子今年都二十四岁了还没定婚事，她做梦都想要抱孙子。
多花就多花点吧，买个心安！
头点到一半，何氏察觉到了不对。
别说何氏了，就是何家的其他人也发现了。
何林皱眉：“妹夫，你这话是何意？”
此话一出，赵家几人瞬间福至心灵。
好好的银子放在夫妻俩所住的屋子里没了，放银子的地方只有夫妻二人知道，而丢银子的这期间里，唯一一个进屋的人就是赵大丫。而且方才大丫说了，原本她不想进屋，是何氏吩咐她进门喊父亲起床。
大丫在家那些年就跟个小可怜似的，指哪儿打哪儿，胆子特别小。也就是这一次何氏想把她送回娘家做侄子媳妇，大丫死活不愿，拼了命的反抗，才像是生出了反骨。
在这之前，大丫很听话……不敢不听话呀，没有错处都要挨打受骂，胆敢不听吩咐，更是要被夫妻俩往死里打。何氏对着这个继女，张口就不干不净地骂，简直是拿她当出气筒。
因为大丫的处境，若不是何氏信誓旦旦表明进屋的只有这丫头一人，他们都不会相信偷东西的人是大丫。
原本走在一起的两家人慢慢的分开，呈对峙之势。
何林险些一口老血喷出，他愿意带着儿子和堂兄弟站在这里，是为了帮妹夫一家讨要银子。
好心没好报，反而被怀疑了，他心头憋屈又愤怒，想着必须要把这事儿给弄清楚，当即沉声道：“妹夫，你把话说清楚！”
赵老三不再装了：“我很确定那屋子没有外人进去过，大丫应该没胆子偷。即便是她要偷，也得找得到地方啊。藏银子的地方只有我们夫妻俩知道，我肯定是没有拿，若是拿了，我就该挨天打雷劈。”
他目光一转，看向了气白了脸的何氏：“你拿了吗？”
何氏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儿，做梦也没想到男人会怀疑自己，她跳了起来：“姓赵的，你他娘的是不是疯狗？老娘跟你是一家人，我偷银子做什么？”
相比她的激动和愤怒，赵老三似笑非笑：“我们家丢了二十多两银子，刚好你娘家娶媳妇就要二十几两……”
周氏愤然解释：“我们家的银子是过去这么多年攒的！”
赵老三语气平平：“可是六月六的时候，你还说家里没有攒下银子，想给儿媳娶媳妇都拿不出聘礼。”
周氏：“……”
她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何林也感觉自己被兜头敲了一棒子。
财不露白啊！
谁会主动跟人说自己家里攒了一大笔钱？
赵老三一向是个不爱干活的，家里几乎没有积蓄，眼瞅着两个儿子就要谈婚论嫁，房子还破破烂烂。且不说聘礼，光是那房子，就没有姑娘愿意嫁。
即便那是自己的亲妹夫，何林也害怕他张口跟自家借钱。如果赵老三开口，看在妹妹的份上，不借又不行。可如果借了，等于是老母猪借豆渣，有借无还！最好的办法就是哭穷，说自家没有积蓄。既然大家都穷，赵老三即便要借钱，也不会朝何家开口。
更何况，那时候姑嫂二人商量着把大丫嫁给富贵，两家亲上加亲。既然要结亲，对着未来亲家哭穷是必然，难道还会主动告诉亲家自己家里有多少底子？
赵老三本就是个混不吝，愿意养着闺女，就是想拿闺女换丰厚的聘礼，何家告诉他家里有二十多两，还不得被他全部榨个干净？
何林有些无力，还是解释道：“家里的银子真是我们这么些年攒下来的积蓄，实际上没有二十多两，最后估计还得问亲戚借点……妹夫，我就只有富贵一个儿子，咱们做长辈的，再怎么穷，也要给儿子把媳妇娶进门啊。你也是有儿子的人，应该能够理解我。”
“是能理解啊。”赵老三阴阳怪气地道：“以后我两个儿子成亲，我也会为了他们想尽办法，就比如村里的人现在都笑话我卖闺女……我为了给两个儿子娶媳妇，背了这骂名又如何？可惜，辛苦一场，为他人做嫁衣。”
何林：“……”
阴阳怪气的，刺谁呢？
娘的，他早就看不惯自己这个妹夫，这会儿更是杀人的心都有。
“我没拿你的银子，若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许多人相信誓言会成真，但赵老三不在那许多人之中，他冷笑道：“老天爷没劈你，可见是管不过来。”
何林：“……”
他受不了这委屈。
“那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没有拿你的银子？”
赵老三翻了个白眼，那模样，分明是笃定了银子落到了何家人的手中。
周氏辛辛苦苦多年才攒了这点家底，赵老三这话一出，不光是往何家人身上泼了一盆脏水，更是否认了他们夫妻多年以来的艰辛和节俭。
春耕秋收时，一滴汗水摔八瓣，累得气都喘不过来都停下来歇一歇，衣裳破了也不舍得买，家里的桶坏了，紧一紧继续用，宁愿闻着隔壁家的肉香下饭也不买肉，结果呢，赵老三轻飘飘一句，就说何家那些银子是他的。
去他娘的！
周氏怒了：“妹妹，你说句话。”
何氏尚处于震惊之中，她没想到赵老三居然会怀疑自己把家里的银子拿回了娘家，这脑子没毛病吧？
“他爹，我没拿家里的银子。若你不信，我发誓！”
“老子不信那玩意儿。”赵老三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反正我心里有数就行。”
此话一出，何家人明白，不管他们怎么解释，赵老三都不会相信了。
不信也要解释啊，不能真让他往自家身上泼脏水。
又说了几句，还是谈不拢，两家分道扬镳。
何氏气得直哭，眼看娘家人要走，她不想看赵老三那一副‘这银子绝对是你们拿的不管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会信’的模样，转身跟着娘家哥哥一起走。
赵老三见状：“看，还说不是你。”
这一下把何氏气得够呛，她转身朝着赵老三扑了过去，伸手就挠他的脸：“蠢货！你再说？”
赵老三一边撕开她，一边吼道：“你这是被拆穿了恼羞成怒。”
何氏险些没被气疯，更加疯狂地去挠赵老三的头脸。
大街上打架，实在丢人，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赵何两家的人出手，将打架的夫妻俩拉开。
何氏叫嚣着要报官。
赵老三让她去。
何氏不太敢去衙门……据说报某些案子，先要打上三十大板，才能面见大人。
她怕自己还没见到大人就已经先被打死了。
*
廖家院子里，赵金宝送走了一群人后，关上门了还脸色煞白。
她心里很怕，可看到廖大志满脸的担忧时，出言强调：“大志，你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若是他们告上公堂，我不会承认。若是我没扛住刑罚招了，那也是我自己偷的，与你们无关。”
廖大志皱了皱眉：“要不咱们把银子还回去吧？”
“我不！”赵金宝沉声道：“那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他们敢上公堂，我就敢把他们卖女儿的事情全部撕出来，也让满府城的人都看看赵家的嘴脸。”
竟然是想豁出去拉赵家下水。
楚云梨若有所思：“兴许不会报官呢。”
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不报官，事情自然不了了之。无论赵家怀疑谁，只要赵金宝死不承认就行了。
赵金宝期待地看着婆婆：“真的？”
楚云梨看她一眼：“刚才我看见你爹怀疑何家了。”
赵金宝一愣，万没想到会有这种发展，随即眼睛大亮：“对对对，姓何的确实爱接济娘家。那些年里，家里有一斤肉，她恨不得割半斤送到娘家去。爹明明是想把我嫁出去换一笔聘礼，她却决定把我送给何富贵……”
说到最后一句，她险些咬着了舌头。
女儿家的名声要紧，尤其是在婆家面前，若是让婆家让知道她险些被男人欺负……这个‘险些’就很灵性。
被亲了被抱了也算是险些，而这些是她未来夫君绝对容忍不了的。
赵金宝有些懊恼：“我没……我察觉到他们的想法以后就自己搬到了那个茅草屋里，后来何富贵摸到茅草屋也被我用石头砸出去了，大志，你相信我啊。”
她想喊婆婆相信自己，但是又不敢。
廖大志眼神里都是怜惜之意：“我信你。”
楚云梨将廖大志的反应看在眼中，知道这门婚事结对了。他喜欢可怜弱者，赵金宝这般凄惨，足够他可怜很多年了。
等到两人有了夫妻之实，有了孩子，廖大志身上有了责任，更不会对乔红秀生出什么念头。
不过，也不可大意。
大早上出了这事，也没影响一家人接下来的行程，廖大志照旧去绣坊上工，楚云梨还是拉着廖小雨绣花。而赵金宝收拾了屋子里里外外后，坐在旁边帮楚云梨理线。
值得一提的是，院子里没有水井，想要用水，都得去井边挑。
挑水这事，赵金宝当仁不让。
但楚云梨觉得今日外面应该会有人前来打探早上发生的事，没让她出门，接过了扁担水桶。
赵金宝想了想，端上一个盆追了上去。
婆媳俩一路上没遇上人，井边有三四个妇人在洗衣，其中就有乔红秀。看见楚云梨出现，孙大娘好心问：“大志娘，早上来你家的都是什么人啊？”
闻言，楚云梨立时察觉到身边的赵金宝浑身紧绷，她摇摇头：“是金宝的娘家人，大抵是觉得这个女儿嫁亏了，还想来闹事。”
早上院子外围了一群人，也知道个大概，孙大娘一脸愤然：“这种人家就不配生闺女。金宝好可怜。”
赵金宝细声细气道：“我不可怜，如今遇上了大志，遇上我娘，好日子在后头呢。”
众人赞同这话。
谁都没发现，正在洗衣的乔红秀抓着衣裳的指尖都泛了白。
只看赵金宝一身新衣，进门今儿已经是第四天了，从大喜之日过后，廖家院子里就没有听见训人的动静，母子几人还每天都买肉吃。
众人便明白，曹芬芳不是个爱磋磨儿媳妇的人。赵金宝从一个差点被亲爹卖了的处境嫁入廖家，确实算得上掉进了福窝。
要知道，许多的婆家在发现儿媳妇没有娘家帮着撑腰后，就会各种作践儿媳。赵金宝这样的姑娘，若是遇上刻薄的婆家，一辈子都会泡在苦水里。
赵金宝说完了这话，忽然就不怕了。
丢人的是赵家，她是廖家媳妇，跟她有什么关系？
“娘，你先去吧，我把这几件衣裳搓出来。”
楚云梨扬眉，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乔红秀，挑着水走了。
*
井边随时都有两三个人在洗衣或者是洗菜，乔红秀磨磨蹭蹭，周围的人都走了，她还在用刷子慢慢刷着木盆底。
这洗衣裳的木盆因为经常见水，里面随时都是干净的，但外面和底不会每天都洗，偶尔才洗一回。
很快，井边就只剩下了两人。
赵金宝在这几天里已经从小姑子那里得知了当初廖大志和乔红秀之间的二三事。
这是楚云梨示意廖小雨透露的，与其让赵金宝从别人口中得知，听得不全面，再到处去打听，或者是对廖大志生了误会。还不如自家人主动说。
赵金宝察觉到了乔红秀的磨蹭，心下冷哼一声，她才不愿意在这儿浪费时间呢，动作麻利地把衣衫拿出来敲打……城里人不下地干活，最多就是穿着少少的做做饭，这衣裳一点都不脏，她不舍得敲太狠。
乔红秀看她动作麻利，很快就将盆子里的五六件衣裳都洗出来了，而且那些衣裳有一半是男人穿的。
廖家只有一个男人，乔红秀心里发堵，忍不住道：“金宝妹妹，你这福气可真好。”
赵金宝早就防着她了：“我在娘家是老大，没有姐姐，大志也是老大，而且连个堂兄堂姐都没有。嫂子瞧着也不年轻了，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不过你有句话没说错，我的福气确实好，大志对我很好，娘也很疼我，今天我娘家人找上门来闹事，我娘直接就把人给撵出去了，一点都没有怀疑我诶。”
说到后来，微微仰着下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她早就认识乔红秀了。
对于廖大志之前要娶乔红秀一事，她只觉得荒唐。好好的年轻人，娶一个带仨孩子的寡妇？
话本子都不敢这么编。
乔红秀是真敢想！
见状，乔红秀心里特别难受，笑道：“大志有你陪着，我就放心了。”
赵金宝心里恶心，上下打量她：“嫂子，你谁呀？没听说家里有你这门亲戚啊，大志和你……相差了好几岁，若不是我知道他不会啃老菜帮子，听了你这话，怕是要怀疑你们俩之间有点过往了。嫂子以后说话注意一些，若是挑拨人家夫妻俩吵架，那可是要被天打雷劈的。做个人吧你！”
语罢，不听乔红秀解释，端上洗好的衣裳起身就走。
路过白家门口，还敲开门，对着来开门的白杨氏振振有词：“婶子，你家儿媳妇说话一直都那样吗？话里话外挑拨人家夫妻感情，她有没有被打过？不管有没有，你还是管管吧，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的，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打上门了。”
说完话，端着盆就溜了。
杨氏：“……”
她还真不敢扬声喊赵金宝回来，这种事，根本没法解释，越描越黑。
等到乔红秀端着衣裳回来，杨氏忍无可忍，一把揪住她的耳朵，对着她啪啪就是两巴掌。
“贱女人，你这么缺男人，也别去找有夫之妇啊。那丫头可是被亲爹娘卖了都还能嫁进城里的狠角，你招惹她做什么？”
乔红秀也没想到乡下来的丫头这么难缠，刚才她就被堵得心里难受，更想不到那丫头临走了居然还告她一状。
“我没说什么，是她故意找我的茬。”
杨氏狠狠一把推开儿媳妇：“你说我会不会信？做饭去！看了你就晦气，那廖大志也没好到天上有地上无，你到底在不甘心什么？”
乔红秀默默进了厨房，心知婆婆没说错，她就是不甘心。
明明廖大志都答应娶她了，而且那段时间经常拿银子照顾她，她相信，再给她两个月，她一定能把廖大志的所有积蓄都拿到手，也能让他对自己死心塌地。
可惜，曹芬芳太狠了。
把亲生儿子送上船，谁做得出来？
乔红秀在厨房里忙活了半晌，总算将饭做好，如今陈混子只能一条腿跳着走，他本就不是什么勤快人，好手好脚的时候都不干活，如今就更不可能做事了，连饭菜都是等人送到床边。
做好饭菜，乔红秀自己没顾得上吃，先给陈混子端进了屋。
陈混子大多数的时候都在睡觉，但婆媳俩争吵时有将他吵醒，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乔红秀帮他摆饭，嘲讽道：“连个乡下丫头都收拾不了，你就这点本事？”
乔红秀心中恨急，嘴上耐心解释：“我就是喊了一句妹子，那丫头想多了，我估计她听说了外头的流言，把她当成了仇人。能理解，她一个乡下丫头进城，怕被婆家赶出去也在情理之中。”
陈混子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人抓到面前，咬牙切齿道：“老子不计较你以前干的那些荒唐事，但现在你是我媳妇，若是敢出去偷人，老子弄死你。”
乔红秀眼泪唰就下来了：“厨房里米缸见底，没有粮食吃。你们家也不送银子来，你让我怎么办？这一家子都饿着吗？大人受得了，孩子可受不住！”
语罢，她起身就要走。
陈混子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的腰带，将人扯回来扔在地上。
“贱妇，想偷人就想偷人，扯什么买粮？”
乔红秀摔着了腰，她满脸的痛苦，捂着伤处缓缓起身：“我要照顾你，要给一家子做饭。你们都不让我出去干活，确实没有银子买粮啊。不想让我出去找男人，你拿银子来啊！”
陈混子气笑了：“你要是敢干对不起我的事，老子掐死你。不信你试试！”
夫妻两人不欢而散。
堂屋中，杨氏带着几个孩子吃饭，也听到了夫妻俩的争吵，她给仨孩子夹菜：“别听，那俩在唱戏呢，端着饭去树下吃，那边凉快。”
白家院子角落有柿子树，夏日里枝叶繁茂，加上外面有风，确实要比屋中凉快一些。
乔红秀捂着腰回了堂屋，坐下来默默吃饭。
不管家里有钱没钱，白家的伙食一向不错，那种最差的杂粮，三文半一斤，价钱是足够便宜，但那都不是连壳磨碎，而是连粮食杆子一起磨进去当粮食吃，大户人家拿来喂牛马。附近这一片，几乎每家都会买些来和好一点的粮食混着吃，但白家从来都不买。
用杨氏的话说，孩子牙口不好，吃不了那玩意儿，她年纪大了，肠胃受不住。
今日吃的是杂粮馍馍，有点剌嗓子，乔红秀一言不发，低头啃着，眼泪滴滴往下落。
杨氏轻哼一声：“要我说，还是把那个姓陈的赶出去算了，孩子有这种后爹，会影响他们的名声。”
乔红秀心中一动。
杨氏转而又道：“陈家那边不好相与，你得想法子压住陈家不闹事，才能赶人，不然，想赶人又赶不走，咱们家又会沦为笑话。”
当初答应这婚事，本就是被逼迫。陈混子和陈家的无赖，让杨氏一刻也忍不了。
乔红秀心里琢磨开了。
*
楚云梨并不打算放过周氏。
周氏会嫉恨曹芬芳，刘成是罪魁祸首，也不能落下了他。
刘成每次看见曹芬芳时那黏黏腻腻的眼神，让曹芬芳特别烦躁。
她甚至还怀疑过儿子被刘成另眼相待，是刘成想要对她卖好。
可……她不愿意做对不起大志他爹的事情。
说句难听的，曹芬芳若是真想嫁人，另找一个踏实可靠的男人不难，可她赌不起人心……这天底下不可能有人比大志他爹更疼两个孩子，都说有了后爹就有后娘，她也怕自己会变。
半路夫妻没有孩子，几乎过不到头，若是再嫁，肯定还要再生。
而男人在有了亲生的孩子以后，对继子……即便不如何氏苛待金宝那般，也不能指望男人将她的一双儿女视如己出。
而改嫁的前提，曹芬芳压根就不愿意做对不起自己夫君的事。
她能够嫁进城里，全赖男人对她的感情。
同样是守寡，她在城里是艰难一些，但若是在村里，她几乎不可能独自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
楚云梨颇费了一番功夫，打听到了刘成私底下的一些事。
怎么说呢？
刘成既然对曹芬芳有意，就证明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曹芬芳对他是能躲则躲，万分不愿意与他有关系。
但这天底下的女人也不都是曹芬芳，刘成每日挺辛苦，要教弟子，要亲自做精巧的泥塑，弄得浑身都是泥。但他有钱也是真的，而且出手挺大方。
楚云梨就发现一位有夫之妇过个七八天就会去找刘成，两人约见的地方是一处院落。
她正想着要怎么把这件事情不着痕迹地捅给周氏……只要周氏不高兴，她就高兴了。
这天却在离开绣坊时，被刘嫂子喊住。
两人自从上次吵架以后就再没说过话，刘嫂子看到她都躲着。
这主动凑上来，还是第一回 。
“我那个嫂嫂，说是有事情要和你商量。如果你明天得空，就说个地方……主要是为了给你道歉，送一些陪礼。”
言下之意，见一面不光会被人捧着，还有好处可以拿。
楚云梨眯起眼：“不去！”
刘嫂子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原以为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她不去可不成，刘嫂子可是拿了好处的。
“你就见一面嘛。”
楚云梨呵呵：“她还有空给我赔罪？后院都要着火了……”
语罢，扬长而去。
在当下，后院着火这话，等于是内人在外头有了相好。
刘嫂子愣住，反应过来后，曹芬芳已经走了老远。想了想，虽然没办成事，但把这话传到，也足以拿那些好处了。
周氏很快得了这话，脸色特别难看：“她从哪儿听说的？”
刘嫂子摇头。
周氏愤然：“那你为何不问个明白？”
“她跑了啊。”刘嫂子一副看戏的神情，两人之前吵过架，看在银子的份上和好了，但刘嫂子心里还记恨着呢。
“嫂嫂，你自己去问吧。”
周氏哪里好意思去问？
而且，这么多年来，周氏从来不愿意在曹芬芳面前认输，此时也不想对着曹芬芳低头。
既然说是男人在外头偷人，那她盯紧点就是了。
刘成几乎每天都在工坊里，偶尔会出门谈生意。周氏想来想去，男人在工坊中就等于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这段时间不可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那么，就只能是谈生意的时候了。
这夜睡觉之前，刘成说第二天要出门，周氏心下一动：“去哪儿谈啊？”
刘成不耐烦：“生意上的事情你不要问这么多。”
周氏好声好气：“我只是问问地方，又不追过去，还不是关心你嘛。”
“不用你管。”刘成翻了个身，背对着外面。
周氏鼻子都气歪了，她一向很支持男人在外头谈生意，过去那么多年，刘成但凡说有生意要谈，无论什么样的事情都往后挪，哪怕是回娘家，她也一个人去。
结果呢，她体谅自己的夫君，狗男人居然在外头偷吃！

第1938章
周氏一想到过去那些年她独自回娘家被人问及夫君为何没陪着，她顾不上难受，还各种为自家男人找补……她在那边拼了命的替他说好话，表明自己没有被夫君冷落，结果狗男人悄悄抱着女人在床上滚，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越想越恨，周氏差点儿就把手里的银钗给掰断了。
心里正气着，又听到刘成不耐烦的声音：“明儿我还有正事呢，赶紧吹了烛火睡觉，磨磨蹭蹭作甚？”
周氏深吸一口气压住眼角的泪意，吹灭烛火躺上床，她不愿意相信男人会这样对自己，于是，试探着将手搭在了男人的背上，又摩挲了一下。
夫妻多年，她这番暗示，刘成不会不懂。
她心里想着，如果刘成愿意翻身应付她，她就信他。
结果，刘成头也不回地捡了她的手扔开：“累得要死，赶紧睡。”
周氏的心都凉了。
再回想从前，但凡刘成说第二天要谈生意，两人同一日夜里几乎不会亲密。周氏还觉得这是自己体贴，不想他累着……如今她只想给那时的自己狠狠一巴掌。
蠢！
心里有了怀疑，周氏就觉得处处都是疑点。
比如刘成一大早起来洗漱过后就站在她的铜镜前，先是换上了一身很骚包的长衫，然后又往手上和脖子上沾香粉。
香粉只是用食指沾了一点，这还是周氏教他的。
香不用多，多了会腻。
周氏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和往日一般无二：“知道你要谈生意，我特意起早给你做了早饭，吃点再走吧。”
“不吃了。”刘成转身去穿鞋，从穿鞋到出门，一直没有抬头看周氏。
看着他出门，周氏站在门口目送，然后边上的巷子里出来了一架马车，她飞快爬了上去。
家丑不可外扬，即便是刘成在外偷人。周氏第一个想法是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让城内所有人都看看刘成的风流。
可她到底还有几分理智，刘成是她的男人，夫妻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刘成被人笑话，她面上也无光，还有最重要的，她生了两个儿子，不能让孩子丢人。
周氏昨晚几乎没睡，一颗心感觉像是放在油里煎，特别的难受。她在快天亮时打定了主意，找出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将其教训一顿，让她以后再也不敢和刘成私底下来往。
还有刘成……狗男人对不起她，必须要让他答应，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才行，否则这日子就没法过。
若刘成不答应，那大家就一拍两散！
因此，周氏找的车夫是自己的大儿子刘满山。
刘满山已经是当爹的人了，孩子还小。今儿一早听到母亲说的话，他……心情挺复杂。
关于父亲在外头有相好的事，刘满山早就听说过，没有告诉母亲，是怕母亲为此伤心难过。
不过去抓一下也好，不能让父亲太张扬了……那女人不要名分，身为有夫之妇却冒这么大的风险，总要图什么吧？
而他们刘家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家中的银子。
在刘满山看来，父亲赚的那些银子，应该都是他们兄弟所有，他是长子，又为刘家生下了长孙，他还要占大头。
也就是说，父亲这是拿着属于他的银子在外鬼混。
*
刘成到了那处小院子之外，就把车夫打发了。
值得一提的是，刘家没有马车牛车，不是买不起，而是畜生需要有人照顾，再说他们家平时不怎么出门，算下来还不如租马车划算。
拉刘成的算是熟人，以前车夫把他拉到这附近就可以离开了。
车夫知道他是出来谈生意，也不好打听太多，到了地方把人放下，拿了酬劳赶紧走。不然，多嘴多舌的，把主顾惹恼了，就没有下次了。
而周氏母子的马车是刘满山去外头租的，只要了马儿和车厢，看到刘成进了其中一条巷子。周氏立即跳下马车，丢下一句：“你把马车放了来。”
话音落下，她人已经窜到了巷子里。
没有什么意外。
刘成到此与人相会不是一两次，算下来都有几年了，这个院子平时是空的，只供他们两人享乐。那女人来的时候会带上一个食盒，二人吃过东西，就在院子里胡天胡地。
反正院中无人嘛，平时也很少有人会爬上院墙偷看别人院子里的情形……而且住在这附近的人都不是特别宽裕，大白天的，除了老孕病残，几乎都在外头上工。
大门紧闭，周氏坐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没多久就看到有女人拎着个食盒过来，在那门口停下，扣门时三长两短，下一瞬，门从里面打开，女人妖妖娆娆扭进了院子。她眼力好，还看到了刘成的手不规矩地落在了女人腰臀上，甚至还捏了一把。
周氏忍不住了，气得当场站起了身。
不过，她走了两步后又停住。
捉奸拿双。
这时候闯进院子，两人什么都没发生，刘成肯定会狡辩。要抓就给他砸实了，一次教他个乖！
于是，周氏耐着性子坐了回去，想到自己这么多年为家里的付出，想到两人年轻时的感情，泪水扑簌簌往下掉。
刘满山过来，看到母亲在难受，出言安慰：“娘，兴许只是误会……”
话是这么说，他知道没有误会。
关于父亲和那个秋菊之间的二三事，刘满山早已听说了。他甚至还知道两人相会的院子就在这条巷子之内，否则，凭着他驾马车那粗陋的手艺，早就跟丢了。
知道地方在这儿，没有马车带路，她也能找到这条巷子。只是，他不知道是哪个院落。
“没有误会，我亲眼看见了。”周氏说到后来，已然哽咽。
刘满山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周氏抬起泪眼：“我是你娘，你永远都会站在我这一边，对不对？”
她眼神里满是哀求，又很是脆弱。仿佛刘满山胆敢拒绝，她就会撑不住倒下。
刘满山立即道：“当然！”
对于父亲在外头的这些风流事，他也很烦的。
不说这个女人每月要从父亲手里拿到多少银子，万一哪天弄出个弟弟来，他还得把家里的钱财分出去一份。
这怎么行？
分给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都不太愿意了，一个野种……如果真的要分，他会被气死。
“娘，既然来了，咱走吧。今儿就把这件事情当面说清楚。”
周氏抓住了儿子，摇摇头：“刚带了吃的进去，再怎么……等等吧。”
刘满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母子之间揣摩一双男女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亲密，这事挺尴尬。
两人一时静默，半个时辰后，周氏过去敲门。
敲了半晌，里面一点动静都没。
刘满山抬脚，直接将门板给踹开。
有邻居看了过来，周氏飞快将门关上，还不忘跟众人解释：“这是我男人租的院子，回头我们会把它修好。”
别人不知道那院子里住的是谁，在此处多年的住户还是能够猜到一些的。一双男女每次都鬼鬼祟祟，来了后关起门来说话，或是半天，最多一天就会离开。
为的什么，那是明摆着的事。
今儿……多半有热闹看了。
周氏很顺利地将两人堵在了床上，刘成慌乱之中，只来得及翻身用被子将自己盖住。
“你们怎么在这里？”
他声音里满是是愤怒。
周氏慢悠悠进门，她没有再哭，只是质问：“你为何要这么做？偷来的就是香吗？贱男人！”
她上前就要扯被子。
被子里的秋菊只能往里面躲，不敢露头……门口还站着刘满山呢，她不怕被捉奸，但害怕自己这模样被其他男人看见。
“你躲什么？”周氏面上看着平静，实则心里掀起了滔天大浪，恨不能把这面前这俩人嚼碎吃了，“这么喜欢给人看，有什么好躲的？”
她扬声就喊：“大家快来看……”
一句话还没吼完，刘成怒斥：“闭嘴！”
周氏呵呵：“做错了事还这么凶，老娘欠你的吗？你就是贱，所以才会跟这种贱女人纠缠不清，刘成，你怎么对得起我？”
最后一句，是嘶声质问，她眼睛血红。
刘成揉了揉眉心：“行了行了，回家吧。以后我再不做对不起你的事，行了吧？”
母子俩要的就是这句承诺。
他们也不可能真的把这女人怎么样，杀人要犯法，伤人同样逃不掉……周氏追到这里来，是希望给这两人一个教训，让他们再不敢私底下相会。而不是把自己送进大牢，让刘成找女人时更加肆无忌惮。
周氏没动手：“你不道歉？”
刘成：“……”
“我对不起你，行了吧？”
道歉是道歉了，可这态度实在是让人气愤。
周氏方才就没能压下去的怒火，此时更是烧得她险些失了理智，也就是手边没刀，否则，她非把这俩人捅死在床上不可。
那边刘成已经在起床穿衣：“你不要为难她，她也是被我逼迫。回头我就把这个院子退掉，以后再不过来了。都怪你太无趣，所以我才出来找其他女人……”
周氏气笑了：“怪我？确实怪我，怪我太懂事……我早该知道的，你看着曹芬芳眼睛都发绿，怎么可能是个老实人？也就是我蠢，还使劲防着她……防女人有什么用？最该做的是……”
她忽然顿住，然后转身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
事情不了了之，周氏似乎被哄好了。
半个月后，刘成某一日早上醒来，忽然发现自己不行了。
他怀疑是周氏下的手，但却不敢去问。
*
一转眼，到了年关。
廖大志成亲已经有半年了，夫妻俩同住一屋檐下，感情还不错。
这一日，楚云梨在家里绣花，边上赵金宝正在往炉子里添火。
楚云梨买了些煤炭，又买了个小炉子，炉子放在屋子里，屋中暖意融融。就是不能把门窗关太紧，偶尔得通通风。
这半年之内，赵金宝想出去做事，被楚云梨拦了。
楚云梨绣花的手艺高超，一幅绣品能换五十到八十两银子不等。她这半年之内积攒了四百多两银子，前些日子买了五间铺子。
五间铺子连在一起，后面带着个院子，院子有七间正房，还有六间正房，都可以住人。
楚云梨将铺子封掉，院子租了，铺子也租了。
廖大志还不太会做生意，过几年再说。
而关于楚云梨绣花赚了这么多银子的事，压根就瞒不住。楚云梨也没想瞒着，临近年关，她大手笔买下五间铺子……变穷了。
那些想要借钱的人，也只能收了心思。
赵金宝身上穿着杏色的夹袄，里面是红色的棉裙，脚上一双棉靴，头上还戴着一顶毛茸茸的帽子，才进城半年，她身量拔高了些，人也变得圆润，小脸肌肤雪白，五官是越长越美。
最近廖大志总是看着她失神，特别听赵金宝的话，凡是赵金宝的吩咐，他都能办得妥妥帖帖。
赵金宝添好了炉子，又赶紧用砂锅盛了水来煮上，不管是用来喝还是用来洗手都挺好。
“娘，外面都上冻了，好冷啊！”
楚云梨对待家里的三个孩子特别耐心：“那就少出去，出门记得把棉耳戴上，小心冻掉耳朵。”
就在这时，外面有敲门声传来，赵金宝又去开门，没多久，脸色阴沉地进来了。
楚云梨看她的模样，笑道：“这是怎么了？”
赵金宝咬牙切齿：“我爹让人传的信，说是让我过年回家一趟。”
六月六过后，九月九和腊八都需要出嫁女回娘家，而赵金宝认为自己没娘家。回门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而赵老三带着一群人上门讨要银子不成之后就再也没登过门，也没听说去衙门报官。
赵金宝提心吊胆了一段时间，在发觉自家婆婆绣花特别赚钱后，就把这件事情抛到了一边。
廖家有钱是正常的。
赵家的银子不知道谁拿了，反正她没拿。
廖小雨义愤填膺：“别去，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半年多的相处，廖小雨已经将嫂嫂当做了自家人，生怕她被人欺负了去。
赵金宝点头：“外面上冻，路太难走了，我是不打算回。那一家子不要脸的，我敢回去，他们就敢顺杆爬过来吸血，以后甩都甩不掉。”说到这里，她满脸讥讽，“我那两个弟弟，完全就是废物，十多岁了，从来没有正经做过事。一晃都要成亲了，到时家里拿不出银子，最后还要指望我。”
可是她自己的吃穿都是廖家给的，夏天嫁过来，嫁过来后就有了三套新衣，秋天又补做四套，这个冬日里，更是做了六套棉裙子。
在她长大后，对她最好的就是廖家人。
她得了廖家的便宜，心里还觉得亏欠，又怎么可能带上那群废物一起吸廖家的血？
那不是恩将仇报吗？
廖小雨颔首，笑吟吟道：“初一那晚，城里有灯会，到时我们一起去逛啊。”
楚云梨瞄了一眼廖小雨脸上的笑脸。
自从她来了以后，廖小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上辈子廖小雨就是在这个冬日里被人给算计的。
这个冬天太冷，好多人都不爱出门，曹芬芳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会被算计，因为天气的缘故，酒楼那边给她涨了工钱，她干得热火朝天，每日早出晚归。
而廖大志……在过去的半年里和乔红秀越绑越紧，已经是众人眼中默认的未婚夫妻，只等着搞定了双方长辈，随时都能成亲。
乔红秀让廖大志过去帮她捡瓦……这活儿必须得是男人来干，上房顶了就得干完了才下来。
等到发现不对，生米已经煮成熟饭。
曹芬芳心中恨急，却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嫁女。
廖小雨过完年就十七，曹芬芳一直没有帮她议亲，一来是想将女儿在家多留一段时间，二来，她有点私心，想要以此逼迫廖大志成亲。
理由都是现成的，做哥哥的没成亲，妹妹怎么好先出嫁？
后来曹芬芳无数次后悔自己没给女儿议亲，若是替女儿找到了不错的婚事，也不会出这种意外。
楚云梨来了后，绣花的手艺越来越精湛，都知道曹芬芳特别会赚钱，而廖大志又已经成亲，众人想和廖家结亲，就只能将目光放在廖小雨身上。
即便楚云梨出门的次数少，也有人厚着脸皮登门，不过，廖小雨单纯，喜欢在家宅着，没有心上人，对于日后要嫁什么样的人，她完全是无所谓。楚云梨也问过，她先说不想嫁，然后说听母亲安排。
在当下，姑娘家十八岁还没嫁人，就算是很迟了，好像还有税要交，只是这税离曹芬芳认识的这些人很遥远，反正，所有的亲戚友人之中，就没有十八岁还没有嫁人的姑娘。
这大冷天的，谈婚论嫁都不容易，过完年再说。
过年那天，廖家院子里很是热闹，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所有能够买到的稀奇菜色都上了桌。家里每个人都穿上了新衣，一派喜气洋洋。
原先曹芬芳就不爱走亲戚，到了楚云梨这里，就更简单了。
反正，原先母子三人登门时不够热情的亲戚，楚云梨通通都不去了。
这其中，就有一个胡家。
胡家不是亲戚，是廖母改嫁后的婆家。
廖大志的祖母孙氏，在守寡后由娘家那边的亲戚牵线，嫁入了外城的胡家。
别看同样都是住在外城，胡家离廖家走路要半个时辰，平时两家几乎不来往。
主要是曹芬芳很忙，孙氏改嫁后似乎不得自由，母子三人登门后，若是没有其他的亲戚在，孙氏不敢做太好的菜，若是有其他亲戚，母子三人兴许连个正经的位置都捞不着。
这门亲戚一直没断……曹芬芳觉得，孙氏是两个孩子的血亲，可以走得冷淡些，却不好断绝来往。
在她看来，无论孙氏怎么看她，孙子孙女是亲的。
事实也是，即便母子三人登门时孙氏忙忙碌碌，却还是会记得私底下给两个孩子各包一个红封。
不过，楚云梨来后，就不打算走动了。
初一初二初三，母子三人都窝在家里烤火，没有去任何亲戚家里走动。
而往常的那些亲戚……说句不好听的，都是母子三人上赶着。
按理，他们不去，那些人应该也不会来。
但今年不一样，楚云梨赚到银子，突然有了五间铺子，光是每月的租金就有十多两。
即便什么都不干，一家子租金都花不完。一句富在深山有远亲，这话真的很有道理。
初四那日，从来都只是给晚辈包个红封就当回礼的孙氏居然带着礼物登门了。
彼时楚云梨还没起，其他三人在厨房里做蜜汁鸡，第一回 做，只是在外头打听了一下做法，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三人各有各的想法，站在灶前商量。看到孙氏前来，下意识就把人请进了门。
孙氏改嫁以后再没回来过，楚云梨出门时，看到她神情恍惚地站在屋檐下。
听到开门声，孙氏扭头望来：“芬芳，你睡到现在？这几天没客人登门吗？”
楚云梨打了个哈欠：“昨晚理绣线，睡晚了。”
孙氏噎了下，但凡听说过廖家的人，都知道曹芬芳绣花挣了很多银子。如果儿媳妇是偷懒，她还能说上两句，人家是干正事熬了夜，到嘴边的话变成了嘱咐：“赚钱是要紧，但身子同样要紧。”
楚云梨嗯了一声：“外面冷，进屋坐着吧。”
孙氏看了一眼厨房里的三人，提醒道：“今儿你胡叔也来了。”
将客人撂在堂屋，无人作陪，是一件很失礼的事。
楚云梨颔首：“你陪着胡叔说话，我这就去厨房做饭。”
孙氏咬牙：“做饭有小雨呢，你带着大志进屋吧。”
廖家人怠慢她男人，回头她在男人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小雨不太会做饭。”楚云梨一本正经，“你们是长辈，又难得来一趟，一会儿饭菜淡了咸了的，那多不好意思。我亲自去做，等着吧，半个时辰后吃饭。”
孙氏：“……”
“那让你儿媳妇做。”
“她就更不会了。”楚云梨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金宝，你烧火。大志抱柴火，小雨去取一块腊肉来洗。”
所有的人都被使唤得团团转，没空陪客。
孙氏跺了跺脚，追到了厨房里：“芬芳！”
楚云梨懂她的意思：“原先我们母子去给你拜年，不也被你晾在堂屋吗？我们什么都没说啊，都是一家人，你不会要生我们的气吧？”
孙氏磨牙：“我和你胡叔是长辈。”
“可是我们家不得空陪客，你应该能体谅吧？”楚云梨一脸无奈，“不能体谅也无法，生气就生气吧。”
孙氏吐了口气：“你在怪我以前怠慢你？”
曹芬芳心里确实是有这种想法，不过，她自己做过人儿媳妇，知道女子嫁人以后身不由己，孙氏没有好好招待他们，并不是不想招待，而是不能。
楚云梨阴阳怪气：“不敢呢，你是长辈嘛，是两个孩子的亲祖母。你怎么做都是对的。”
孙氏气急：“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说话时，她看了一眼廖小雨。
楚云梨早在得知她登门时心里就有了几分猜测，胡家从来就不愿意与廖家母子亲近，这突然登门，绝对是有事。
很大可能是因为廖小雨的婚事。
果不其然，楚云梨进屋喊了一声胡叔后，孙氏就迫不及待地问：“我记得小雨这个三月就要十七了，婚事还没定下，我这边有个人选……”
“最好的人选莫过于亲上加亲。”胡老头含笑接话，“我的第四个孙子，今年十八，年纪正合适。”
楚云梨呵呵：“这天底下和小雨年纪合适的后生多了，难道都要她嫁？她哪里嫁得过来？”
听着话里话外，胡老头便知道曹芬芳不愿意，他知道没那么容易，倒也不生气，耐心道：“你放心，我们会好好对待小雨，不会让她受委屈。”
此时的楚云梨变得特别难说话，她冷哼一声：“我嫁女儿，图的也不是让闺女受委屈。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了，这婚事我不答应，你们别再提，否则，亲戚没得做了。”
胡老头还想为孙子争取：“清安挺不错的，自己有手艺，肯定能养家糊口。”
胡家那些孙辈，有正经手艺的一个都没有。胡老头口中的手艺，就是个驾马车的把式。
只要不蠢，最多半个月就能学会。
这能算什么手艺？
更何况，胡家没有马车。想要靠驾马车养家糊口，至少要先准备马儿和车厢，没有十五两银子，根本不可能拿下来。
这不是娶媳妇，这是找冤大头来了。
楚云梨直言：“你们家乱成那样，我不会考虑。不要提了！”
最后几个字，语气特别重。
胡老头今年五十多，他总共生了三子一女，原配生了两子一女，续娶的生了一子，孙氏是第三个媳妇。
总之，整个胡家乱糟糟的，兄弟和堂兄弟之间，动不动就要吵架。曹芬芳带着儿女去拜年，都能看得到一家人满是火药味，妯娌之间互相看不顺眼，遇事能躲则躲。
孙氏这个女性长辈压根就管不住底下的儿媳孙媳……说是长辈，实则她的地位最低，谁都可以训上两句。
指望她庇护谁……她自身难保，能护得住谁？
即便是楚云梨给了丰厚的陪嫁，胡家人不敢欺负廖小雨，甚至让两个年轻人单独出去住。可是胡家的人品堪忧，原先看不上廖家，如今又巴巴的跑来求亲，这种人怎么可能值得托付终身？
哪怕因为楚云梨的存在，廖家只会越来越好，胡家以后也不敢对不起廖小雨，可廖小雨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何要与那种烂人过一辈子？
除非是廖小雨自己选中了胡家人。
但很明显，廖小雨这会儿还躲在厨房不肯出来露面，若是她有心嫁入胡家，早该出来给两位长辈见礼了才对。
孙氏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喃喃道：“芬芳，你考虑考虑，别这么快拒绝。”
胡老头则有点尴尬：“让两个年轻人见一面，给个机会嘛。”
楚云梨一口回绝：“没必要！”她盯着胡老头，一字一句地道：“不要再提这件事，别逼我扇你，到时候，咱们两家连亲戚都做不成。”
胡老头不甘心。
楚云梨突然一伸手，在孙氏惊骇的目光之中，揪起胡老头给扔了出去。
正月初四，外头寒风呼呼，天空下着小雪，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胡老头没站稳，踉跄两步后摔倒在地，孙氏急忙上前去扶。
年纪这么大了，地上又滑，摔一跤可不得了。
胡老头还没被扶起，廖家的大门已经关上。
楚云梨直接走入厨房，吩咐道：“不用管那俩，就我们自己一家人吃饭。”
三人想要做蜜汁鸡，但第一回 做，怕做得不好吃。若是有客人在，那就不敢赌了，干脆一锅炖，虽然不会太好吃，却也绝不会难吃。
得了这话，廖小雨欢喜道：“那我们还是做蜜汁鸡，娘，你觉得这些蜂蜜够吗？”
当下的蜂蜜都是野生的，糖很难得，蜂蜜同样难得，价钱很高。也就是过年时货物丰富，换做平时，还不一定买得到。
撵走了那两人，廖大志心里有些不安，觉得这样做不太好。但不得不承认，把人扔出去后，院子里的气氛都不同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又有媒人登门，就是替胡家说好话，想让两个年轻人相看。
这个媒人和楚云梨不太熟，但与曹芬芳熟悉，上辈子曹芬芳病急乱投医，做梦都想找个儿媳妇，那是几边同时发力，前后找了四个媒人，最不厚道的就是今日上门的这位何婶子。
楚云梨站在门口，听她说完了前因后果，直接就把人推了出去：“我女儿可是有五间铺子陪嫁，你觉得胡佳合适吗？”
何婶子一愣。
曹芬芳要把新买下来的五间铺子连同后面的院子一起给女儿做嫁妆的事情已经在附近这一片传开了。听说的人很多，但大家都没有当真。
在有儿有女的情形下，能够把家中一半钱财给女儿陪嫁就已经算是很疼孩子了。这把家中最值钱的东西给闺女做嫁妆……疯了不成？
即便曹芬芳真的要这么干，廖大志也不允许啊。他都是娶了媳妇的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当爹，东西给了妹妹，他什么都没有，能依了长辈才怪。
可当着媒人的面这么说，那就是真的了！
反应过来后，何婶子眼睛一亮：“胡家不行，我这里还有其他的好人选，你来听听，挑中哪个，我去帮你说。”
楚云梨直接就把门甩上了。
何婶子：“……”
这也太傲了点。
媒人的嘴就跟筛子似的，一句话都存不住，还不到初八，关于廖小雨有五间铺子陪嫁的事情很快就在这附近传开了。
楚云梨也无所谓，她给廖小雨的陪嫁只多不少。
让她欣慰的是，廖大志二人对此没有什么反应。
赵金宝还主动到她面前来表态：“娘要让我自己留着聘礼，我手头已经有二十多两银子了，大志那里还有十几两……我们已经比这附近的很多年轻人都富裕，如果这都过不好日子，那干脆饿死算了。”
她真是这么想的。
村里的那些年轻人结为夫妻后还不能有私财，在外干活的工钱都得交给长辈，比起那些人，他们夫妻已经很富裕。而且，整个村子里能拿出近四十两积蓄的人家，估计不超过只手之数。
人家那是一家子，他们只有两人。而且家里有房子住，廖大志还有正经差事。赵金宝从来不和城里那些富裕的人比，她知道村里的姑娘嫁人后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尤其珍惜现在的家人。
楚云梨笑了：“放心，不会亏了你的。”
“我知道。”赵金宝低下头，“娘，能够嫁给大志，我很欢喜，他是个好人。您也特别好，能做廖家的媳妇，我感觉前面十几年的苦难都值了。”
之前廖大志的十几两银子被收走，后来夫妻两人成亲后，婆婆就还回来了，看样子，压根就看不上这点。
不说村里，就是城里的年轻夫妻，也没几个能拿着这么多的私财。
这个年，赵金宝过得特别欢喜。
如果没有赵家人找上门的话，赵金宝会更高兴。
初九那日，廖大志已经开始上工。
赵金宝也没闲着，她准备给婆婆做一双春天穿的鞋子，正在纳鞋底呢，门就被人敲响了。
最近好多人找上门来替廖小雨说亲，对于那种厚道的媒人，还真不好一口回绝。万一里面就有不错的人选呢？
赵金宝以为又是媒人登门：“谁？来了！”
可直到她放下鞋底，人都走到门口了，外面还是没有人应声。
赵金宝觉察到不对，没有伸手开门。
外头的人等得不耐烦，再一次敲门。
赵金宝往后退了一步：“谁？”
眼看不出声，这门就打不开。赵老三无奈：“是我！”
听出来是自己那个混账爹，赵金宝眼中划过一抹阴霾，沉声问：“我？我是谁？什么东西，遮遮掩掩的，见不得人吗？”
赵老三：“……”
“老子是你爹，开门！”
赵金宝张口就来：“我爹在乡下呢，他都跟我这个亲闺女断绝关系了，怎么可能来找我？你少哄我，赶紧滚！不然，一会儿我男人回来了，打不死你。”
赵老三噎住。
“我真是你爹，死丫头，你装傻是不是？”
赵金宝烦得跺了跺脚，干脆捡起屋檐下的一桶冰水，开门就泼了出去。
猝不及防之下，赵老三被淋成了落汤鸡，冷风一吹，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第1939章
这种天气被冰水泼了，一个弄不好，命都要没了。
赵老三气急败坏：“死丫头，你就是嫁人了，那也是我的女儿。拿冷水泼我，你不怕被天打雷劈吗？叫你婆婆出来，我倒要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教的规矩，这就是你们廖家的待客之道吗？”
他冻得浑身哆嗦，说这些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赵金宝心里特别烦躁，她觉得自己能够嫁入廖家是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偏偏还有一大堆拖后腿的，更气人的是，她还不能将这些人甩开。
“你能不能要点脸？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当初你是怎么养我的，后来又是怎么对我的……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赵金宝气急了，手里的桶也扔了出去。
赵老三急忙闪躲，桶砸在地上，摔成了几块木头。
父女俩一个门里一个门外，互相瞪视，看对方的眼神犹如仇人。
楚云梨在屋中，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知道赵金宝没受委屈，她便也不急了。
“金宝，怎么回事？”
赵金宝听到婆婆的询问，眼泪落了下来：“我爹来了。”
楚云梨颔首：“还是别请进来吧，你们家的人那么容易丢东西，万一进门丢了银子，而我们又没捡到，大家都说不清楚。”
她今儿就是要做一个逼着儿媳娘家断绝关系的恶婆婆。
赵老三知道曹芬芳在嘲讽自己，心下恼怒不已：“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是我闺女过年都不回家，这说不过去吧？”
“是我不让她回的。”楚云梨语气霸道，“入了我廖家的门，就是我廖家的人。回什么娘家？”
这话将赵老三堵得哑口无言。
当年曹芬芳嫁入城里，同样是二十两的聘礼。
曹芬芳也是在嫁人之后就很少回娘家了，不过，她娘家的人不挑这些理，回去了曹家会招待，不回也行。
楚云梨轻飘飘吩咐：“金宝，赶紧做饭去。记得把门关上。”
赵金宝心里爽快了，欢喜地哎了一声，上前就将门给关上。
赵老三傻眼了。
“你们凭什么看不起人？”
亲戚都到门口了，还不让人进门，这就是看不起人。
楚云梨轻哼一声，转身进屋。
赵老三倒是想在门口多吵几句，让所有人都来看看廖家人的嘴脸，可他浑身湿透，这会儿感觉骨头都冻僵了，压根就站不住。
其实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听过曹芬芳……这女人自从出嫁以后，与娘家都不亲近，人长得美，脾气又臭又硬。曾经还拿水泼过上门求娶她的男人。
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当年的曹芬芳拿水泼人，如今的赵金宝也一样。
赵老三心里格外烦躁，他实在是冻得不行，感觉自己随时会被冻晕过去，赶紧就近找了一家客栈，先让伙计给他准备热水，又让伙计帮他去附近的成衣铺子，从里到外要一套衣裳。
进城时，他带上了借来的所有银子。
原是想着给女婿包一个拿得出手的红封，让两家的关系亲近起来。回头再找机会问女婿借银子。
结果，这又是客栈，又是热水，又是成衣，带来的银子花了个精光。
客栈进门就是一天的租金，赵老三干脆裹着被子睡了一宿……别人问起廖家怎么招待的，他没法儿跟人说。
住了一宿，旁人会下意识认为他住在廖家，好歹把面子给兜住。
翌日，赵老三回到家里，屋中空无一人，冷锅冷灶，别说饭菜，连口热水都没。他独自一人在屋中枯坐了许久，决定好好与何氏谈一谈。
何氏带着两个儿子回娘家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特别喜欢在娘家住，但她是出嫁女，不好无缘无故住着不走，年后半年住了三天，才回家两日，又带着儿子登门……这一回是想替两个儿子说亲。
两个儿子都十二了。
定亲是早了一点，但也不是不能定。他们夫妻名声不好，家境也不是很富裕，就得早早开始谋算。
当然了，人家姑娘也不傻，都没过来见面，一口就回绝了相看之事。
饶是何氏早有预料，心里也窝了一团火，回头看见赵老三阴沉着脸登门，火气就更大了。
“你甩个脸子给谁看呢？要不是你不成器，我们母子三人也不会下脸子。”
赵老三真不觉得两个儿子娶不到媳妇是自己的错，而且，孩子才十二不到，过个四五年再相看也不迟啊。
“没脸也是你自找的！”
何氏一心一意为儿子打算，明明这应该是夫妻俩人的事，结果只剩她一人在这儿操心，赵老三不帮忙就算了，竟还说风凉话。
“儿子不是你的吗？生了不管养，你当初倒是别生啊！”
赵老三气笑了：“我怎么没管？孩子才十二，家里房子破成那样，手头又没有银子，你相看什么？人家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把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定给你？老子倒是知道为两个儿子打算，家里明明有二十多两银子……分明是你不管孩子。但凡你心里有他们，也不会把那些银子拿来送人。”
又扯这事！
过去的半年里，夫妻俩为了那莫名消失的二十多两银子吵了无数次架，当着何家人的面也吵过几次。
如果何家真的拿到了银子，让这夫妻俩奚落几句也认了。可他们一个子儿都没见着，还被赵老三当面阴阳怪气了不止一次，眼看两人又要说那些银子，周氏瞬间翻了脸：“要吵出去吵！”
村里的这些人都不喜欢别人在自己家吵架，哪怕何氏是家里的姑奶奶也不行。
赵老三冷哼：“我妻儿都在这里，你要让我去哪儿？”
周氏踹了一脚自家男人。
何林叹口气：“既然婚事不成，回家去吧。”
何氏心里也很委屈：“哥，我都跟她解释过很多次了，那银子真的不是我拿的。他就是不信！”
被娘家人撵出门，何氏心情特别糟糕，扭头冲赵老三骂道：“都说大丫在城里穿金戴银，她的那些花销肯定就是那二十两银子。”
赵老三也不是只怀疑妻子，他同样很怀疑女儿，在过去的半年里，他暗地里打听城里的廖家与何家。
何家娶儿媳妇到底是没有花到二十多两银子，张家不是那刻薄到卖女儿的人家，张口要十五两的聘礼，只是恨何富贵不干人事，欺负了他家闺女……闺女已经失了清白，如果再议亲，很难找到合适的亲事。
女子失了贞洁，在婆家就是活生生的把柄。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张口就要十五两的聘礼，也是想看一下何家长辈的态度。何富贵的名声很差，游手好闲的，大错没犯，小错一堆，他们压根不敢指望这女婿能照顾好女儿。权衡过后答应这门婚事，一是根本不敢赌女儿还能遇上对她不错的人家。二来，也是看清楚了何林夫妻比较靠谱，又只有何富贵一个儿子。
何家老老实实送了十五两的聘礼，还有张家要求的那些料子和东西后，张家看他们态度不错，后面也没再狮子大开口。
整场婚事办下来，二十两银子都没花到。而张家那边陪嫁了一大堆东西，家具和锅碗瓢盆样样齐全，而且，赵老三还得了个消息，说张家收到的那十五两聘礼一点没动，全都给女儿存着，据说若是何富贵就此能改好，五年以后，那些银子就送还给何家。
赵老三得知这事，心里的酸水是一股一股的往外冒。
这谁能想到啊？
何富贵那个人憎狗闲的东西，白得一个黄花闺女不说，竟然还要通情达理的岳家。
可惜，银子还是被张家收了大半，不然他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拿回来。
而另一边的廖家在过去的半年内花了几百两……大丫确实养得好，新衣裳一套接一套，人还养得白白胖胖。但那是廖家会赚钱，不是因为二十两聘礼才过的好日子。
赵老三权衡一番后，还是觉得银子应该在何家。
反正那么大的一笔钱财，总不可能平白无故丢了，家里又没外人，不是大丫，就一定是姓何的。
“大丫的那些穿戴，二十两可买不到。”赵老三满脸的讥讽，“你有二十两银子，舍得这么打扮自己的儿媳妇吗？”
何氏：“……”
不舍得！
就是给儿子买穿戴，她也舍不得。
那么大的一笔银子，绝对要花在刀刃上。
“廖家再有银子，也没谁会嫌银子多。那银子绝对是大丫拿的，你怎么就不信我呢？”何氏解释过许多次了，越想越气，也特别委屈，“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为你生儿育女，吃了那么多的苦，最后你竟然不信我？”
赵老三翻了个白眼。
“何家一直都说他们很穷，结果突然拿一大笔银子出来娶媳妇，你让我怎么信你？”
何氏：“……”
“姓赵的，老娘活了这么多年，不管什么事，都是明着来。若是我要拿家里的银子给侄子娶媳妇，那也是跟你商量，你……”
看到男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明显还是不信，她心里特别失望，心灰意冷道：“这日子过不成了，一会儿我回去收拾行李搬过来……”
以前何氏也不是没拿回娘家这事来威胁过赵老三，这招很有用。每次赵老三都会妥协，会想方设法让他消气。
可自从家里银子丢了以后，赵老三就跟疯了似的，压根不管她回不回娘家。此时也一样：“拿了我赵家的银子想走？做梦！还是那话，你把银子还来，咱俩一拍两散，老子绝对不留你。”
何氏：“……”
“混账东西，你滚！老娘跟你说不清楚。”
她不想走，周氏却不管不顾，直接将这一家子全都给推出去了。
“什么玩意儿？哦，你家银子丢了，恰巧我家能拿得出来，我就是贼？天下哪有这种道理？滚滚滚，以后别来了。省得哪天你家东西丢了又赖到我们家头上。”
一家四口站在门口，俩孩子没心没肺。赵老三阴沉着脸。
何氏嘴上叫嚣得厉害，其实并没有想改嫁。大家这些年在她手底下是怎么过来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也能理解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这话。
赵老三再不是东西，再怀疑她……两个儿子是亲生的，凭她自己，根本不可能带两个儿子回娘家，更别提还要给他们成家。
不管平时怎么吵，日子还得往下过。何氏强调了许多次自己没拿那银子，此时也懒得再多说，问：“你进城一趟，结果如何？”
“不如何！”赵老三没好气道：“那死丫头以为我是上门问她要那笔银子，直接拿冰水泼老子。险些没把老子冻死，都怪你！要拿家里的银子来花，你老实跟我说啊，我就算不全部给，你娘家开口要用，我难道还能不借？”
何氏：“……”
事情又绕回了原点。
她娘家没有拿这笔钱啊！
简直了，她已经揪着赵老三的耳朵说过不止一次，可这男人安全将她的话当耳边风！
赵老三提醒：“我大哥那儿的银子得赶紧还，我借的时候说的是这个月底就会还给他，回头你问大哥借点吧，先把我大哥的钱还了再说。”
此时一家人已经走在了回村的路上，天气寒冷，但两个村子之间互结了不少亲事，这会儿他们前后都有走亲戚的人。何氏不想和他吵，却还是憋不住：“什么道理？你大哥的不能欠，我大哥的就能欠？富贵媳妇年后就要生孩子了，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他们没钱！”
赵老三呵呵：“我算过了，他们肯定没花完！我都不要他们全还，只还一半就行。”
何氏转身就走。
说了没拿，赵老三就是不信，还要让人家还钱，人家拿什么还？凭什么还？
赵老三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又看到两个孩子毫不犹豫地跟着她娘走，气急败坏道：“你今天再不回家，我就休了你。”
何氏自认在这半年之内已经尽量在挽回这段感情，如果不是为了两个孩子考虑，这窝囊日子她还就真不过了。
原本她以为自己委曲求全就能让这个家变得和睦，可是那二十多两银子在赵老三那儿完全过不去……除非真的能把银子找回来，否则，这日子没法过。
“你爱休就休吧。”
何氏心灰意冷，转身就走。
“我给了休书，你们家也必须把银子还来。”赵老三跳着脚大吼。
这边动静很大，引得路人频频观望。何氏愈发觉得丢脸，也觉得自己很委屈。
想了想，她脚下一顿，让两个孩子先去舅舅家里，她自己则上了去城里的路。
*
赵金宝在天黑时等来了后娘。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下半辈子都不要再见赵家那些所谓的亲人了。看到后娘，她好不容易才欢快几分的心情瞬间又跌落了谷底。
不过，此时的后娘很不一样。
在赵金宝过往十几年的记忆之中，何氏无论任何时候都是跋扈刻薄的，在她面前很凶，所有的事情都不容商量。但凡是何氏的吩咐，她都必须要听从。
而此时的何氏哭哭啼啼，是真的在哭，眼睛都哭肿了。
赵金宝来了几份兴致：“你这是怎么了？”
离开了赵家以后，她甚至不愿意再喊一声何姨。
何氏一把握住她的手，顺势就进了院子。
赵金宝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下意识想要把人往外推。何氏死活不走，嚎啕哭道：“大丫，你帮帮我们吧，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何氏一边哭，眼神咕噜噜地在院子里到处搜寻，当看到从屋中出来的母女俩时，哭得更加厉害：“你爹他……他真的是越老越不讲理，愣是说那些银子被我拿了。天地良心，我是真的没有拿啊……”
赵金宝哪怕知道她是装哭，但想着自己偷拿了银子以后父亲居然怀疑起后娘，她就差点笑出来。
谁知道就那么巧，她这边把银子拿走，那个表哥刚好就要花二十多两银子娶媳妇。更绝的是，何家一直都在他们面前装穷，突然就拿出了这么多的银子来。
赵金宝狠狠咬着牙关，没被何氏抓住的那只手悄悄掐自己的大腿。
至于何氏上门讨要银子，赵金宝心里烦归烦，却一点都不慌。银子在她的手里，在婆婆手中，只要廖家人不给，何氏总不可能明抢。
即便何氏真有那个胆子，她又不知道银子藏在何处。更何况，院子里一家四口都在，个个不拖后腿，怎么可能由着何氏抢走银子？
何氏还在继续哭：“大丫，你把这窟窿填上吧，不然，我会带着你两个弟弟改嫁，咱们家就散了。”
赵金宝一个字都不信，她感觉何氏在做戏。至于赵家散不散，关她屁事。
散了更好。
屋檐下的楚云梨出声：“金宝，大丫是谁？”
何氏终于等到亲家母出声，急忙开口：“金宝就是大丫……”
楚云梨颔首：“原来是这样。那以后还是叫金宝吧，大丫算什么名字？我也是后娘养大的，名字还叫芬芳呢，说起来，这名字还是我后娘找了她娘家一个读书人取的。”
同样都是后娘，同样对孩子冷漠。曹芬芳的后娘要好太多了，曹家开口要大笔聘礼以后，就再也没占过曹芬芳的便宜，更没有跑到廖家来找麻烦。
甚至曹芬芳刚入门那几年被婆婆压得厉害，曹家人还会出面帮她撑腰来着。
何氏压根就不在乎名字，闻言点头：“亲家母，不知道我这心里有多苦，好好放在箱子里的银子，就因为大丫……金宝回门了一次，东西就不见了。这都半年过去了，他爹还在怪我，说我把那银子拿回了娘家……我可以对天发誓，银子真的没有被我送回娘家……”
楚云梨颔首：“这样啊！拿了就是拿了，没拿就是没拿，好好解释一下就行。”
何氏：“……”
好好解释根本不行！
赵老三不是个讲理的人。
“可是孩子他爹……”
楚云梨上前抓住她的胳膊，看似松松捏着，其实用了很大的力气，直接把人送到了外面。
“亲家母啊，天快黑了，我们家没有客房，你还是赶紧回家吧。至于你说的堵窟窿，我觉得不合适，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误会最好是坐下来说清楚。这过日子也不能稀里糊涂对不对？”
最后一句话落，门板已经关上。
何氏还想往里冲，门板差点就甩到了她的鼻子上。
她再要敲门，却怎么都敲不开了。
不行！
何氏心里格外烦躁，只能转身回村。
若不在天黑之前出城，到时就只能在城里住客栈……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如果睡别人家的墙根被巡逻的官兵发现，会被直接扔出城去。
而且天这么冷，睡外面会死人。
想到这些，何氏一刻也坐不住，匆匆跑了。
等她回到家，赵老三饿得前胸贴后背，当即把她臭骂一顿。
何氏是真觉得自己委屈，都气哭了，这一回是真的哭。事实上，白天在廖家时，她那眼泪就不是强挤出来的，是真情实感。
“真的不是我拿的，你怎么就听不懂？”
这人饿了，脾气就不太好。赵老三想到她跑出去这么久都没想着回来给自己做饭，怒不可遏，反手就是两巴掌。
此时何氏周身凉透，再挨了这两下，痛到她浑身麻木，脑中一片空白。
她真的伤心了。
早就伸出去意的她是因为两个孩子才勉强留下……如果她还不走，自己都要被打死了，还管什么孩子？
何氏转身又跑了，这一次是回娘家。
村里的女人想要再嫁，只要放出消息，短则两三个月，快则几日。
何氏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而何林也觉得赵老三脾气越来越怪，简直让人难以忍受。两家结亲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赵家占他们的便宜，明明是他照顾了妹妹这么多年，现在赵老三上下嘴皮子一碰，成了何家拿他们二十多两银子……还是偷的。
这简直是天降大冤。
在何氏说自己要改嫁，何林夫妻俩劝了劝，见其铁了心后，周氏立刻给娘家那边一个老鳏夫牵线搭桥。
那老鳏夫独自一人过了多年，还愿意接纳一个孩子。而且，那男人过日子比赵老三要靠谱多了，虽是一个人过的，却也有房有地，家中存了粮食，厨房里还存了不少肉。
何氏转头就带着小儿子嫁了过去。
至于大儿子，何氏先让其回赵家，若是日子过不下去，就去周家找她。
果然，她新找的那个男人虽然不愿意帮另一个孩子成亲，却也没撵孩子走。
前后不到五天，赵老三傻眼了。妻子没了，儿子也被带走了，他竟成了个孤家寡人。
他想要去找回何氏，可周家那边也不是吃素的，何氏都已经是周家的媳妇了，哪能容人说带走就带走？
赵老三还要纠缠，改嫁后就铁了心不回头的何氏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让周家的人狠狠将其打了一顿，然后把他丢出了村子。
周家离赵家所在的村子有七八里路，有人给赵老大报信，让他们兄弟俩去接赵老三。
兄弟俩傻了眼。
兄弟三人早就分家了，过去十多年都是各过各的。老三再怎么不成器，也是有妻有儿，怎么都轮不到他们来照顾。
结果这才几天，赵老三就落到了他们兄弟俩不管就只能病死路边的地步。
兄弟俩是一家之主没错，可是底下的儿子都大了，他们做什么决定，也得顾及着儿子的想法。突然带个人回来照顾……任谁都不愿意。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这村里的人连亲爹都不一定能做到尽心尽力地照顾，更何况是叔叔。
赵家兄弟最后还是没把赵老三接回自家，而是将赵老三丢回了那个破院子。
何氏得知此事，心里只觉畅快。别以为她不知道，自从银子丢了以后，那两兄弟没少在赵老三背后蛐蛐，美名其曰帮着分析。反正话里话外都在说银子是何家得了。
兄弟俩搅和得赵老三妻离子散，那是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此时也该让他们知道一下赵老三有多难缠。
*
关于赵老三受伤后一个人躺在屋子里无人照顾的事，城里的赵金宝也听说了。
她没有回去探望，只当自己没听见，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后来赵家兄弟派人来传信，赵金宝也只说自己走不开，至于银子……她出嫁时没有压箱底，出嫁后平时只在家照顾婆婆和夫君，手头实在没有钱。
廖家有？
廖家不给！
楚云梨就是不给，还在挑水时对着左邻右舍振振有词：“金宝来的时候，所有的衣裳都是我们家准备的，赵家一个子儿都没。这门亲戚不管金宝认不认，反正我不认。”
都不做亲戚了，赵老三是死是活，自然也与她无关。
乔红秀就在边上洗衣，廖家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她心里特别后悔，自己那时候不该急着找男人。若是苦等廖大志，等得特别可怜，想来也不是没希望做廖家妇。
做了廖家的媳妇，她如今所有的烦恼都将不存在。眼看曹芬芳衣衫干干净净，被所有人追捧，她忍不住酸溜溜道：“你们娶了人家的姑娘，却不认亲家，这说不过去吧？”
楚云梨扭头看她，忽然笑了：“是啊，谁有你心善呢，尤其是对男人，你那耐心……啧啧……”
“啧啧”二字，意味深长。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声。
乔红秀脸色苍白：“你们都拿我当笑话看？”
楚云梨轻嗤一声，懒得与之多说，挑了水就走。
没有人生来是笑话，乔红秀之所以被人看不起，还不都是她自找的？
其实在这府城之内，寡妇带着孩子，真不至于被人欺负到日子过不下去的地步。
曹芬芳就是这么过来的啊。
赚不到钱就少吃点，一个月二钱银子，吃不上精米细粮，用粗粮填饱肚子是足够的。
而且，白家还是两个大人，白杨氏若是去酒楼里洗碗，只要踏实肯干，也能再赚一份工钱。
四十岁不到的人，竟然像老封君似的等着儿媳伺候……家境富裕还罢了，自家什么情形不清楚么？
别人笑话她们，都是她们自找的！
*
春去秋来，日子转眼过了一年。
又到年关，廖大志和赵金宝的感情越来好，决定年后圆房。
这个时候，楚云梨给廖小雨订了婚事。
这婚事算是廖家高攀，至少在众人眼中是这样。
楚云梨半年以前去府邸接活，东家是一位富家夫人，她想要还原一副绣品……那是她的陪嫁，不小心让丫鬟给弄坏了。
夫人姓郑，楚云梨去看那幅绣品时，顺便带上了廖小雨和赵金宝。
两人都想要见世面。
廖小雨当时穿了一身粉色绸衫，如同春日里的桃花，艳艳挂在枝头。
郑家的三公子对她一见倾心，他没有孟浪地直接找上门，而是禀明了家中长辈。
这位郑三公子不是嫡出，但他姨娘是郑夫人的陪嫁丫鬟，生他时难产去了，他和前面两个嫡出哥哥一起长大，郑府没有嫡出之分，他从小就跟着父亲和哥哥学做生意，十八岁的他，名下已经有了八间铺子。
郑夫人上门提亲时就已经说明，八间铺子属于他自己，以后分家，还会得到一份家产。当然了，平时不分嫡庶，这分家的时候还是要分一下。
只是郑夫人已经承诺，不会亏待了他。
人家挺有诚意，郑三公子郑华木长相俊俏，身上有股韧劲，楚云梨再看廖小雨羞涩的模样，心知她已经动心。
于是，她定下了这门婚事。
而且表明会给女儿陪嫁十间铺子，还有一个两进院落。
这并不比郑华木手头的东西少，郑夫人愈发看重这门婚事，两家开始谈婚论嫁。
自从廖小雨婚事定下，周围的邻居们和楚云梨说话时就愈发小心了，生怕言语间得罪了楚云梨。
所有的人都清楚，曹芬芳这算是苦尽甘来，要带着一双儿女过好日子了。
乔红秀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她在路上拦过廖大志几次，偶遇了许多次，但廖大志对她是避之不及，别说是诉苦装可怜，两人还隔着十几步远，廖大志就要掉头离开。
她心里明白，廖家的这一场富贵，她是真的沾不上了。
*
乔红秀是想装可怜从廖大志手里拿银子，眼瞅着拿不到，她便也放弃了。
说到底，这天底下的男人那么多，没有了廖大志，还有周大志李大志，从那些男人手中虽然拿不到多少银子，但他们愿意捧场。乔红秀没必要执着于一人。
楚云梨越来越富，到底还是有人动了心。
这一日，楚云梨在天黑时出门挑水，刚走没几步，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回头去看，又没发现人影。
最近有不少人悄悄盯着廖家，她猜到有人想对自己动手，挑着水没有原路返回，而是去了当初捉奸的巷子。
身后的人跟得愈发紧了，到了昏暗之处。那人还扑了过来。
楚云梨将肩膀上的扁担一扔，身子一扭，身后的人别说抓她，连她的衣角都没碰着。
她反身一扫腿，将那人扫到了地上，抬脚就踩到了那人的胸口。
正是陈混子！
这东西不干人事，之前还悄悄跟过廖小雨，楚云梨早就想教训他了。
“你想做什么？”
陈混子用力推着踩在胸口的小腿，眼瞅着推不动，还伸手去摸。
这一下把楚云梨恶心得够呛，她抬脚一踢，直接把人踹飞了出去。
陈混子没想到她下手这么狠，整个人撞在墙上再滚落在地，摔得七荤八素，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他在外头混迹多年，从来就没把曹芬芳这种寡妇放在眼里，这一下受了伤，心中没有惧怕，反而怒火腾生，当即怒骂道：“臭女人！你敢动手？回头老子就说你拿银子来买男人消遣……要么你拿三十两银子，要么，你名声尽毁，到时……”
曹芬芳最怕别人说她不检点。
楚云梨来了后，教训了许多碎嘴子。要么不出手，出手就下手狠辣，没有人再敢当面说她，就连背后说她小话的人都少。
“你找死！”楚云梨上前，狠狠踩断了他另一条腿，“之前你不是长短腿么？这边也断了，想来这回应该不会瘸了，就是……两条腿都短了一截，大概会变矮。”
断骨之痛，让陈混子痛到直哆嗦。刚想要张嘴喊，口中就被塞了一只鞋子，臭得他想吐。
上一次他的腿断了，那时候他怀疑曹芬芳是故意，但也只是怀疑。后来他细想，曹芬芳一个那么老实的寡妇，应该不敢下这样的重手。
但他没想到，曹芬芳真的敢！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不长眼的东西，你再说两句呢？”
陈混子连连摇头，浑身抖如筛糠。
楚云梨想了想，又踩断了他一只手，在他即将痛呼出声时，一脚把人踹晕，然后挑着水回家。
廖家院子里亮着微弱的烛火。
廖大志从屋中出来，看到母亲挑水进门，忙上前接过：“娘，都说了跳水这种粗活我来，外头天都黑了，万一摔着怎么得了？”
楚云梨是察觉到了外面有不少眼睛盯着自家，这才拿了桶出门。
“想挑水呢。”
廖大志：“……”
“娘，别开玩笑。儿子长大了，您尽管使唤就是。”
楚云梨颔首：“明早上记得给我买王记的包子。”
廖大志立即答应下来。
赵金宝隐约察觉到了外面有眼睛盯着自家，还跟婆婆说过，没想到婆婆胆子这么大，忙问：“娘，没事吧？”
楚云梨能有什么事？
有事的是别人。
”

第1940章
陈混子被打晕在巷子里。
晚上没人爱出门，出门从巷子里路过，有无人发现黑漆漆的地方有人躺在那里，一直到第二日天蒙蒙亮时，巷子里的人出门上工，这才发现了陈混子。
一声尖叫，众人纷纷赶到巷子里。
看到陈混子一条腿不自然弯曲着，脸色惨白，乍一看，跟死了似的，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却没几个人敢上前去碰。
乔红秀就急匆匆赶来，别人不敢上前，她其实也不敢，可万一有救呢？
她大着胆子摸了一下陈混子的鼻子，因为太过害怕，手指都在颤抖，并且她好半晌都感觉不到陈混子还有呼吸。
这么冷的天里，呼吸是热的。
陈混子身上没有什么热气，乔红秀愣是感觉不到他的呼吸，好在有大夫路过，被人捉住后推到了陈混子面前。
比起旁人，大夫的胆子要大些。哪怕是个死人，大夫也敢上前去摸。
很快，大夫松了口气：“还活着，来几个人，把他给我抬到医馆。”
陈家人很难缠，但在大夫看来，欠什么钱都不能欠医馆的钱。除非陈家人敢保证自己以后一辈子都不生病。
即便陈混子不做人，可在这人命关天的时候，众人都还是很愿意上前搭把手。很快，陈混子就被人抬走，乔红秀不知道他为何会被人打伤在这巷子里，下意识想跟上去。刚走两步，头发被人抓住，痛的乔红秀尖叫一声。
抓住乔红秀的人是杨氏。
这动静挺大的，众人都望了过来，不过，也没人出声阻止，说到底，人家是婆媳俩，打架是家事。
杨氏和陈混子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了一年半以后，刚开始在外人面前还能掩饰她对这个男人的不喜，如今是装也不装了。
“你跟去做什么？”
乔红秀一愣。
杨氏冲她狠狠眨了一下眼睛：“回家做饭去，孩子还等着吃呢，想饿死老娘是不是？”
乔红秀明白了婆婆的意思，不管陈混子是死是活，她跟去医馆的作用都不大，反而还很可能被大夫抓住。
陈混子的模样一看就伤得不轻，想要治好他，花销可不小。
乔红秀在过去的一年多里没少跟陈混子吵架，夫妻俩原本那点不太坚固的感情早已经消磨殆尽。明白了婆婆的意思后，乔红秀一点都没坚持，很快就跑回了家里。
这世上还是好心人多，陈混子到了医馆以后，大夫当然要找他的家人。
帮忙把陈混子抬到医馆的人表示自己会回去请，先找到了乔红秀。
乔红秀表示自己吃过早饭就去，还一脸为难：“若是我去早了，孩子他奶要不高兴……您也体谅体谅我。”
邻居只是帮忙传信而已，说不上体谅，乔红秀可不可怜，跟她没多大的关系。
乔红秀死活不愿意露面，陈混子受伤的消息传入了陈家人的耳中。
陈家人不太想管陈混子，但听说这人受伤严重，他们还是去医馆瞧了瞧。到了地方后发现，只有陈混子一人，没见乔红秀的身影。
陈母当场破口大骂。
无人搭理。
大夫很不高兴：“别在这里吵，好多病人呢。你生病的时候有人在你耳边吵，你难不难受？”
陈母被大夫训斥后，原本是想发脾气的，想到了什么，灰溜溜跑了。
陈家其他人见状，也找了借口纷纷离开。
等到大夫忙完回头，发现陈混子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诊费药费都无人问。
“你，去陈家一趟，让他们家来接人。记得提诊费，连同接骨一起，今儿收二两银子，以后换药另算。”
药童跑了一趟，发现陈家大门紧闭，敲了半天的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谁家要是有人受伤在医馆，那肯定会守在旁边，治好了赶紧把人接走。陈家人只露了一面，如今家里都没人……药童在医馆好几年，也算是见多识广，很快就猜到了陈家人的意思。
这分明就是想赖账啊。
想到此，药童又跑去了白家。
白杨氏不在，乔红秀倒是在家，她也没躲，跟着药童去了医馆。
彼时陈混子还在昏睡。
他受伤很重，昨夜又着了凉，若是起了高热，这一次会很凶险。
大夫说完了陈混子的病情，道：“这人接回去以后不能见风，需要静养，最好吃喝拉撒都在床上……”
乔红秀听着这些，脸上一片麻木。
原本她没想改嫁。
或者说，婆婆就不让她改嫁。
即便是要嫁，她也没想过要嫁给陈混子……一开始成亲时，她对这个男人还有几分期待。后来，什么都指望不上。
这么大的一坨人，别说养家糊口了，他连自己的吃喝都找不来，需要她一个女人养着。
若是能和离，乔红秀早就撵他出门了。
今儿白杨氏离家之前已经交代过，不许她把受伤了的陈混子接回家里，哪怕是医馆找人送来，也不可以让人进屋。
杨氏的意思是，借着这个机会，直接把陈混子扔回陈家去。
“大夫！”乔红秀及时制止了大夫的嘱咐，“我婆婆不让我照顾他，这些话您跟我说没用。回头陈家人来了，您还得再说一遍。”
大夫皱眉：“你们这家人怎么回事？知不知道他的伤有多重？若不是我，今儿他这条小命就交代了。二两银子换一条命啊！这么划算的买卖，你们居然还三推四阻……身为大夫要救死扶伤，可你们这样做，真的很让我寒心。别让我后悔救人。”
语罢，沉声道：“我不管你们谁给药费，这人放在这里一天就是五钱银子，你不接人，记得把这个话告诉他爹娘。”
乔红秀颔首：“行！”
她转身就走。
至于找陈家人说陈混子放在医馆一天要多少银子……关她屁事！
*
关于陈混子被人打晕在巷子里，据说腿都断了一条，还险些丢了命去。
一整个早上，水井边的人都在议论此事。都说这城里越来越乱，还在说哪条街又有人被抢……胆子大点的，低声说着自己怀疑的人选。
“要我说啊，绝对是他在外头惹的仇家！不然，夜里那么多人路过巷子，别人不出事，只他被打断了腿……”
“有道理，搞不好啊。他在外头输了钱，这是被追债的人打的。”
“明明他家住在对面那条街，跑到这巷子里来做什么？说不准是追着哪家的小媳妇想要欺负人家，被人家的男人给教训了。”
……
楚云梨也在洗衣裳。
赵金宝很愿意帮全家洗衣，但楚云梨没把自己的衣裳给她，每天出来洗，就挑人最多的时候，还能和这种人聊聊天。
她今儿心情特别好。
众人一致认为陈混子没干好事才招来了旁人的报复，这倒不是众人胡编乱造，而是他平时就招猫逗狗，哪怕已经娶了乔红秀，还是会喝花酒，遇上长得好看的大姑娘小媳妇，也会调戏几句。
陈混子被打，众人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
陈家的院子门三四天都没人打开。
所有人都跟着自家媳妇回娘家，就是陈母，也带着男人厚着脸皮回娘家借住。
当然了，婆媳几人的娘家其实也没多远，也有人跑去带话，但他们都当没听见。
一年多前，陈母能不管受伤的儿子，如今同样不管。
大夫以为每天五钱银子威胁着，陈混子的家人最多一两天就回来把人接走，眼瞅着这都第四天了，大夫心里也有点慌，该不会真砸手里了吧？
于是，大夫亲自去了陈家。
结果同样没能敲开门，打听到婆媳几人都回了娘家以后，他找去了陈母的娘家。
一开门，陈母一条腿裹得跟粽子似的，裹着的那条腿比旁边那条要粗一半，她一副蔫蔫的模样：“大夫，不是我不接儿子，实在是没法子。男女有别，这把人接回家，总不可能让我其他的儿媳妇照顾吧？”
这倒也是。
大夫却不想理解她：“那你们家是不打算接人了？想要赖账？”
如果能赖掉这笔账当然好。
陈母知道赖不掉，苦笑道：“大夫去找我儿媳妇吧，或者……我出几个子儿，麻烦大夫找个人，帮我把他抬到白家去。”
大夫是来讨要药钱的。
“那你把药钱付了。”
陈母一脸为难：“付不了，实不相瞒，这腿受伤了，我都没看大夫，不是我不想请大夫治，实在是请不起啊！”
大夫：“……”
最后，大夫把人抬到了白家，他没有亲自出面，只嘱咐人将账目交给白家人，如果不接，就直接扔院子里。
包括人也一样，若是白家不让进门，那就扔门口。
这一下，白家又沦为笑话了。
楚云梨还特意去看了热闹。
陈混子就那么躺在地上，连个门板都没有，看着特别可怜，白杨氏在门口破口大骂，说什么都不肯把人接进院子。
旁边有一群人在骂乔红秀起了外心，说她是想改嫁，所以才不管陈混子。
天地良心，乔红秀确实是不想管，但她也没有真的想看着陈混子去死。
最后，陈混子还是被人抬进了白家。
白杨氏险些没气死，一咬牙，干脆也不管孙子孙女了，独自一人回了娘家。
也就是说，乔红秀一个人要照顾三个孩子，还要照顾躺在床上的陈混子。
她在婆婆还没离开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很累，感觉自己一个人照顾了全家，但是婆婆真的走了以后，她才发现，原来婆婆也不是一点事情都没干。
照顾人她不怕，但是她手头无钱，更绝的是，大夫还给了她一张四两银子的账目，限她半个月之内把这银子还上。
乔红秀想死的心都有，此时她无比后悔自己原先招惹了陈混子。
廖大志还是早出晚归，他今年已经变成了小管事，货物要带多少，怎么带去，怎么带回来，都由他来安排。
而他更想学的是管事和那些夫人之间的相处，去年刚上工时，他连屋子都进不得，如今已经能站在门口，他学得很快。
学东西很费心神，廖大志如今除了忙自己的活计，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家人身上，这是他拿着买的菜回家，险些撞上了人。
廖大志往旁边让了两步，眼角余光瞥见是一抹纤细的身影，他急忙道歉：“对不住……”
这一抬头，发现是乔红秀。
廖大志心头咯噔一声，急忙往后退了两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此时他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撞上去，否则，怕是不容易脱身。
乔红秀看他对自己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特别的伤心：“大志！”
语气幽幽，带着点怨气。
廖大志吓了一跳：“白家嫂子，你好好说话。”
乔红秀：“……”
“大志，你太绝情了，原先你不是这样的。”
廖大志摸了摸鼻子，他又偷瞄了一眼面前的乔红秀，感觉自己当初的自己特别蠢。
乔红秀这样子……长相是不错，但是真的比他老啊。
而且她还有三个孩子。
再一想到家里的赵金宝，肌肤白皙细腻，脾气又好，每天都笑呵呵的。
而乔红秀呢，无论什么时候见面，她都一副愁容，动不动就哭。看着就让人发愁，廖大志此时真的无比感谢自己的亲娘关键时候拉了他一把。
若不然，真和乔红秀在一起，那他这一辈子大概都没几天欢喜日子。
廖大志打了个哆嗦：“白家嫂子说笑了，家里等着呢，我得快点回去，要不然没法交代。”
说完后，远远绕开乔红秀，拔腿就要跑。
乔红秀咬牙道：“你帮我个忙。”
语气理所当然。
廖大志心里特别抵触，他只恨自己眼睛瞎，他跑船回来以后，乔红秀已经成亲了，那段时间他与周围的人亲近了不少。
都知道他与乔红秀没什么关系了，众人在谈及这个女人时，便也不再顾及着他。也是那段时间，廖大志才知道自己眼中无比可怜的女子在众人心里是个什么印象。
再加上母亲还在一旁点他……实话说，他感觉自己从前的眼睛是瞎的。
乔红秀一点都不可怜。
或者说，她不值得人可怜。
“帮不了，我忙着呢。”廖大志跑得飞快。
乔红秀气得直跺脚：“廖大志，你敢跑，别后悔。”
话中满是威胁之意，廖大志不想搭理她，但又怕她使坏，回头质问：“你想做什么？”
乔红秀气得胸口起伏：“你说过要娶我的！本来我都铁了心要嫁给你了，可你一去就没有消息……”
不管过去是谁对不起谁，如今两人都已各自成亲，廖大志早已往前看了，此时听到乔红秀这满腹幽怨的话，他忍不住质问：“你敢说没有去找我师娘撮合我们？”
乔红秀蹙眉：“你从哪里听来的胡话？”
“咱俩之间有那些传言，分名就是你的算计。你当我是冤大头。”廖大志咬牙切齿，“我不与你计较，是因为我想和家人过安宁日子，不是我傻到不知这些真相，也不是我怕了你不敢与你计较。”
乔红秀看着他，只觉得他特别陌生。而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再没有了原先的怜惜。
“别人往我身上泼脏水，你竟然也信？”
廖大志呵呵：“你有没有做那些事，自己心里最清楚。我和师父断绝关系，都是拜你所赐！”
语罢，毫不留恋地转身。
乔红秀看着他背影，怀疑周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乱说话了。
她不想回家面对陈混子，干脆去了刘家的工坊。
刘成自从被捉奸在床以后，在家老实了很长一段时间，即便是出门谈生意，周氏也非要跟着一起。
他烦不胜烦，却又知道自己理亏。
人活到他这个岁数，即便是手头有大把银子，也做不到毫无顾忌。至少，他得在孩子面前给自己留着面子。
可他在外头风流多年，这一年多没再胡来，他感觉自己生不如死，干活都没精神了。
这天他到前院喝茶……其实工坊那边也有茶水，他就是想过来歇会儿。徒弟不在，他想怎么躺都行。
刚刚躺下就听到有人敲门，刘成心里有点烦，今儿周氏的姑姑家里有喜，她带着全家去贺喜了，刘成是走不开……也是他不想去，刚好这段时间忙，便顺势推脱了。
刘成不想开门，但又怕是有客人要订货，他人天天都在忙，客人要货，只能亲自登门。
往常这些客人都是周氏招待，然后把他请过来与客人商谈。
刘成打起精神，开门槛都是满脸泪水的乔红秀，他愣了一下。
乔红秀见识过不少男人，一看刘成这副模样，心中一动。
“刘哥。”
刘成听到这称呼，眉头一皱：“你和大志平辈，应该叫我师傅或者是刘叔。”
乔红秀心里一沉。
如果是男人有意，不会纠正她的称呼。若不是面前还有人，她都想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是不是真的不再年轻美貌。
“刘哥，大志是个没良心的，都不记得您的恩情，您还记着他呢。”
刘成对这话是赞同的，或者说，他不愿意让人知道廖大志是被他们夫妻亲手推开。
他希望廖大志是所有人眼中的白眼狼，学会了手艺以后就把他这个师傅一脚踹开。如此，才能保全他们夫妻的名声。
这话说到了刘成的心坎上，他面色缓和了几分：“你有事？”
乔红秀挤了院子里，她刻意往刘成身上靠。
刘成瞬间就闻到了她身上的馨香，即便是知道这女人的名声不好，他一时间还是有些心猿意马。
“有事说事，我还忙着，没空招待你。”
乔红秀苦笑：“我来找嫂子，想问她一些事。”
刘成尚且有几分理智，摆手道：“不在，你改天来吧。”
乔红秀抿了抿唇：“我一路是走过来的，这会儿特别的渴。刘哥能不能施舍我一碗茶水喝？”
别说两人认识，就算是不认识的人上门讨水，刘成也不至于把人撵出去。他转身去倒茶，乔红秀眼疾手快，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些粉末，抬手一弹。
刘成给她递茶时，闻到了一股香味，再看面前女子，本来就心动的他更多了几分冲动。等到反应过来，他已经把人抱进了屋子里，还将门都给关上了。
把人放下时，刘成清醒了几分，正想把人撵出去，身后温软的身子抱了过来。
刘成脑子里轰然一声，转身回抱住她。
两刻钟后，乔红秀坐在床上扣衣裳，低着头，满脸的晕红。
刘成坐着，后悔自己的冲动，可既然事情已经出了，就得赶紧想办法封口。
“今天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不希望有下次。也不希望被别人得知，你……能不和别人说吗？”
乔红秀看他一眼，没说话。
刘成咬牙：“我会给你一些补偿。”
其实两人都明白，这就是封口费。
直到乔红秀拿到了五两银子，才道：“这是意外，我不会说的，也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刘成恨得磨牙，他不明白自己那一瞬间为何会把持不住。
“你赶紧走吧，别让人撞见了。”
乔红秀改日还会再来，她得问一问周氏到底跟廖大志说了些什么。
时间过去许久，大概周氏自己也想不起来，但她还得来问……得不了真相，还能顺便见一见刘成。
这种事，有了第一次，下一次就不远了。
结果，就是那么巧，乔红秀出门时，刚好撞上周氏带着两个儿子儿媳回来。
周氏原本心情还不错，今日去姑姑家喝喜酒，又得人追捧了一番，正有些飘飘然呢，迎面撞上乔红秀从屋子里出来。
一看乔红秀那副模样，周氏就觉察到了不对劲，她扑了过去：“乔红秀，你做了什么？”
她一把薅住了乔红秀的头发，扯得乔红秀呲牙咧嘴。
“满山，去看你爹在哪儿！”
话是这么说，周氏忙里抽空往屋中一瞧，看到正在整理衣衫的刘成，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刘成，你怎么对得起我？”
她怒火冲天，松开了乔红秀，捡了椅子就砸了过去。
乔红秀趁着这个机会，拔腿就往外跑。
刘满山想要伸手拉人，却只抓了个空。
剩下的明天补。

第1941章
周氏的二儿子刘满河，他自觉不太好掺和两位长辈之间的事，远远站在了门口。
他没想拦住乔红秀，可他下意识就想帮家里人，眼看母亲和哥哥都想抓却抓不住，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了出去。
正因为有些心不在焉，下手就比较重，乔红秀拼了命的往外奔，被这么一扯，身子一顿，身上的银子就落了下来。
周氏见状，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她和这个女人有来往过，以前想把她说给廖大志，想以此来打击曹芬芳。她还知道乔红秀要嫁给廖大志并非是因为对他有感情，只是想找个冤大头一起养儿子。
周氏很不喜欢乔红秀这种水性杨花的女子，不过是因为用得上她，才捏着鼻子与之相处。没想到这女人有一天会把主意打到自家男人身上。
越想越怒，周氏扑了过去，对着乔红秀一顿抓挠扑打。
动静这么大，工坊那边的众人都被吸引过来，刘成觉得丢人，上前去拉发疯的周氏。
“她就是来说几句话，你别……”
周氏忍无可忍，狠狠推了一把拉扯她的刘成，破口大骂道：“别拿我当傻子。”
她自从发现男人在外头偷人以后，不想再受这种委屈，转头就买了一些药喂给他。
刘成发现自己不行，没有告诉她，而是悄悄在外头抓药吃。
谁家的男人要是不行了，传出去都会被人笑话。刘成自以为事情办得隐蔽，外面还是有了风言风语。
周氏想教训他，却不想让自己丢人，还在迟疑要不要帮刘成解了药效，连娘家那边的嫂嫂都给她抓了药来。
无奈，周氏只好给他吃了解药。
这一年来，夫妻之间感情大不如前，好在刘成也没有带出去找女人，周氏这才放松一点，今日就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
周氏险些要气疯了，下手特别的重，没多久，就连刘家兄弟都来拉扯她。
“娘，你冷静一点，不能再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周氏没打算搭上自己，恍恍惚惚的她停了手，再看地上痛到发抖的乔红秀，冷笑道：“再有下次，老娘到白家去打你。这张脸皮你不想要，老娘帮你揭了。”
工坊之中的那些伙计大多都是刘成的徒弟，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看师父的笑话，可面前这情形，众人一瞧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刘成感觉自己的里子面子都丢光了，愈发后悔自己没能经受住乔红秀的勾引……他即便是有那些花花心思，也没打算在家里和其他女人亲密。
“快走吧你！”刘成催促。
乔红秀满脸都是伤，不是她不想起是离开，而是起不来。
她挪动了两下，勉强坐起身子，却再站不起来。
周氏看她这模样，气得又要动手，撸袖子道：“你是不是还想讹我？再打会儿，反正都要赔，这点银子老娘赔得起！”
乔红秀吓一跳，连滚带爬起身，狼狈不堪地逃出门去。
银子被拿回去了，还被那么多伙计亲眼看见她……即便是刘成解释两人只是说了话，可杜绝不了风言风语。
回去的路上，乔红秀走一路哭一路。
周氏看着刘成，夫妻俩互相瞪视，看向对方的眼神都满是厌恶。
刘成是做错了事，但他觉得妻子太不懂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没脸，全家都丢人，简直一点脑子都没有。
而周氏知道男人恨她的缘由，她不是不想为家里糊住脸面，而是气不过。
人在生气的时候会失去理智，她知道要脸，可回头又想，男人做这些事的时候也没想过给家里留脸面，他都不怕人笑话，她又何必操心这些？
这一次，周氏是真的心灰意冷，转头又将那药下了。
省得男人又去外头找……万一他被外头的女人g哄高兴了，回头休她这个原配怎么办？
然后，刘成又不成了。
气急上头的他都有了休妻的想法，转头发现自己不行了，他又打消了念头。
都不行了，凑合过吧，大不了分房住，就当是为了儿孙。
*
乔红秀浑身是伤地回到家里，杨氏不在，她还放下了话，陈混子在这个家里，她就不会回来，这两日外头更是有了传言，说杨氏不想改嫁，都是被乔红秀给逼得在家住不下去，不得不改嫁。
陈混子看到乔红秀进门后就开始翻箱倒柜找伤药，再一看她猪头一样的脸，惊讶问：“谁打你了？谁敢打你？”
谁敢动他陈小宝的妻子？
乔红秀看他怒火冲天，心中有了几分暖意，无论陈混子在外头有多混，好歹还知道护着她。
“遇上了个疯婆子。”
陈混子一听这话，面色有些古怪，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问：“你又去勾引其他男人了？”
乔红秀很自然地答：“没有。”
陈混子呵呵：“要不然人家怎么会打你？”
乔红秀强调：“是因为外头的那些风言风语。”
“无风不起浪。”陈混子语带嘲讽，“你是个什么东西，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乔红秀擦药的动作僵住，她是做了许多不好的事，但还是希望自家人能理解她，陈混子说这种话时的那种语气，根本就是看不起她。
她回过头，认真问：“那你说，我是什么样的人？”
陈混子察觉到了她的认真，知道这是发怒的前兆，却还是不以为然：“勾三搭四，水性杨花，外头那些人说你不要，那是一点都没有冤枉你。”
闻言，乔红秀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她捏着药盒的手特别紧，好半晌，她才出声道：“我这辈子对不起许多人，尤其对不起孩子的爹，我没能为他守住。也对不起三个孩子，因为我这个娘，他们受了不少非议。外头那些男人……算是你情我愿。但是，我唯独对得起你！”
她越说越激动，愤然道：“陈小宝，一年多前你那条腿断了是我想法子帮你治的，你的吃喝都是我在照顾。为了你，我和孩子他奶几乎吵翻，你傲气什么？还看不起我……若不是我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现在只能睡大街，只能饿死街头，连你亲爹娘都不管你，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对上了陈小宝愤怒的脸，却丝毫不惧，微微仰着下巴狠狠回瞪。
“看不起我，别吃我做的饭，也别指望我会找大夫来给你换药。你死在这里吧。”
语罢，她重新对着镜子上药。
陈混子看着她背影，吊儿郎当地道：“如果我死在这儿，我爹娘不会放过你，想来你应该知道他们有多难缠。”
饶是乔红秀打定了主意不为这个男人的话生气，此时也还是忍不住。
太他爹的气人了。
“陈小宝，你是不是想死？想死我成全你！”乔红秀扑了过去对着他的断腿拳打脚踢。
陈混子是个男人不至于打不过一个女人，可他受了伤啊，而且乔红秀气狠了，专往他的伤处招呼。他颇费了一番力气，才把人给扔出去。
“咚”一声。
乔红秀的头撞到了门板上，撞得她七荤八素，当场就哇一声吐了出来。
陈混子吓一跳：“你怎么样？”
乔红秀回头看他，眼神冰冷：“滚出去！”
陈混子：“……”
“红秀，我不是故意的。”
乔红秀却已经不想听，她对陈混子真的称得上是掏心掏肺，两人做夫妻的这一年多里，陈混子还做了一些对不起她的事，她平时挺忙，也……找过男人，压住了脾气没有与他计较。
但此时她忽然就清醒了，没有嫁给这个男人的时候，她想跟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自从嫁了人，从外面拿回了银子，她还满心歉疚。
这叫什么？
乔红秀捂着伤，跌跌撞撞跑出门，她没有哭哭啼啼，而是跑到了她男人的二叔家中……也是之前借他银子的那个男人。
平时两家互相照顾，可以说，乔红秀在外头勾三搭四，还没有女人找上门与她撕吧，这个二叔的功劳不小。
很快，白二叔带着几个儿子和交好的年轻后生过来，不顾陈混子的话，直接把人抬着扔了出去。
陈家人早已搬回了自己家里……在陈混子住进白家以后，一家子就陆陆续续回家了。
医馆那边的钱他们谁都没出，大夫派人要了几次，眼看要不回，跑去找了陈家人的东家。
东家好心，问明前因后果以后，决定每月扣一半的工钱下来给大夫。而且还跟陈家人说明了，在还完银子之前，不能换东家。否则，东家会让他们找不到下一份活计，哪个东家敢用陈家人，他都会去说明真相。
欠钱不还，尤其赖的还是大夫救命的银子，陈家人的名声一定会受影响，而且城里的东家喜欢找知根知底的人干活，但凡是名声不好的，他们都不愿意用。
陈家无法，只能答应下来，好歹是把受伤的沉混子给撵出去了。
其实不想出这笔钱，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找到凶手。
可陈混子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自己被人套了麻袋，没看见凶手是谁。
众人半信半疑，即便是不信，可陈混子不说，他们也找不到凶手。
陈混子被扔到大街上，这么冷的天里，放久了会被冻病，很快就有人将事情告诉了陈家。
伤筋动骨一百日，距离陈混子受伤才半个多月，若是把人接回家，至少还要养两个多月。
陈家谁也不愿意去接他，父子几人更是连手头的活计都没放下。
陈母不止不去，还拦着另外两个儿媳妇。
“不用管，有他媳妇在呢。”
陈家人不出现，乔红秀死活不开门。
这么冷的天，陈混子很快就冻僵了。
有人看不下去，但住在这一片的人除了廖家之外，大家都不是很富裕。主要是陈混子风评不好，不可能把这人往自家带。至于拿被子给他裹着……那陈混子身上都臭了，被子给了他，那还能用吗？
这种天气，夜里没被子，那可是会死人的。
众人不好不帮忙，但又不愿意帮，于是纷纷退走。
一开始还有孩子过去看，随着时间过去，陈混子在那冰天雪地里睡着了。众人察觉到不对，把孩子都叫了回来。
倒不是说众人冷血到见死不救……那院子之内就是陈混子的媳妇，而且陈混子的亲爹娘和亲哥哥都知道他躺在地上。那些亲人都不管，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外人来操心？
退一步讲，就陈混子那种无赖，帮了他不一定有好报，说不准还会被赖上。
一个时辰后，陈母急匆匆赶了回来，她以为儿媳妇不会不管儿子。等了又等，听说人都昏迷了，这才赶回。
人冻晕了。
陈母叉着腰把乔红秀骂了一顿，倒也没多纠缠，主要是她得赶紧救儿子。
乔红秀一心狠起来，陈母就不敢把儿子丢下了，慌忙找了人帮忙将人抬回家中，又烧了热水将其丢进去。
陈混子没了，当晚发了高热，再去请大夫，怎么都请不来，想换另一位大夫，结果那位大夫不在家。
下半夜，陈混子烧成了个火炉，天亮时开始说胡话，抽抽了几下，结果没了。
陈母简直不敢相信，她好好的儿子，竟然说没就没了。
这怎么可以？
没几个人能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陈混子自从长大后就没让陈家人省心，陈母偶尔生起气来，也恨不得这个儿子赶紧去死。但她没想过自己真的要送儿子离世。
陈混子没了的消息传开，众人都挺唏嘘。
在办丧事的期间，真正悲伤的只有陈家人，乔红秀去了一趟，但没有进陈家的门，只在门口跪着磕头，磕完就走。
陈母站不住，听说乔红秀登门的消息后，追到门口要打人，可等她追出门，早已没了乔红秀的身影。
丧事办完，陈白两家彻底结怨。
陈母带着全家跑到了白家的门口，对着乔红秀破口大骂。
乔红秀从头到尾不露面，任由她骂。
陈母见状，愈发恼怒，大吼大叫，骂乔红秀不检点云云。
乔红秀忍不了了，将门打开，沉声道：“陈小宝是你儿子，你都不管他的死活，却非要我一个外人照顾，我把人扔出去以后没人给你报信吗？你别说没有，不说咱们这些好心的邻居，光是我自己，就找了三拨人给你报信。陈小宝的死与我无关，你才是害死他的真正凶手。”
这是事实，也是陈母最接受不了的事。
她怒火冲天，整个人扑上去，对着乔红秀抓挠。
有这么多的邻居在，两人见了血，但伤得不重，都是皮外伤。
可是陈母从那天以后整个人就豁出去了，疯狂地针对乔红秀，三天两头去堵她的门。
乔红秀都出不了门。
为此，乔红秀还找了白二爷，求他帮忙托了些中人帮忙说和。可是陈母不听，谁谈都没用。
如果乔红秀能拿出大把银子，大概也能砸得她松口，可乔红秀完全没这个想法，不是舍不得，而是压根拿不出钱来。
就在这对前婆媳三天两头吵架之际，楚云梨去了内城，与那个后来娶乔红秀做继室的男人偶遇，她没有与其见面，而是带着赵金宝，坐在那位老爷的旁边，将乔红秀最近的处境说了一下。
她故意抹掉了乔红秀与男人勾三搭四的事，着重强调了乔红秀被前婆婆为难。
赵金宝装模作样，边上其他几桌人听得如痴如醉，身为主子不好打探这些闲言碎语，边上的丫鬟上前：“这位嫂子，您是说，那位年轻的寡居妇人接年照顾了两次断腿的夫君？”
楚云梨颔首：“是啊！第一回 断腿时两人还不是夫妻呢，那陈家人不想照顾伤者，使了手段迫使二人成亲。”
丫鬟啧啧：“太过分了。那个年轻的嫂嫂好可怜啊！”
边上的主子假意训斥：“多嘴！”
丫鬟急忙领罚。
那位和乔红秀早就搅和在一起过的老爷也姓陈，他听到了旁边婆媳俩几次称呼“红秀”，心中一动，想要扭头问，又怕暴露了自己。
家有凶神恶煞的母老虎，即便他想照顾曾经放在心上的人，也不好太过明显。
他起身离开了酒楼，转头就让人去打听关于乔红秀的事。
陈老爷早就知道乔红秀寡居，家里女人不让他纳妾，他也不可能拿一个寡妇为妾，更何况，乔红秀都生了三个孩子……两人此生多半没什么缘分。
不过，若是乔红秀被人欺负，他却容忍不了。
看在曾经的情分上，他帮她报下仇，警告一下陈家，不过是顺手的事。
*
楚云梨目的是想让姓陈的先动手。
陈老爷也果然动手了。
没几日，陈混子的娘在回家路上被人抢了身上带的银子不说，还被打断了两条腿。
事情一出，陈家立刻跑到衙门告状。
他们一家人真的以为是运气不好。楚云梨还在查陈老爷干的那些事，虽然有他派人抢钱的证据，但只凭着这一件事，不能让他万劫不复。
廖大志因为妻子被人接走跑上门要个说法，陈老爷直接把人打成瘫子，期间肯定还各种奚落嘲讽，不然，廖大志应该不会寻死。
就凭着陈老爷的所作所为，他应该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楚云梨查了这一年多，没发觉他有做多过分的事，倒是陈夫人……陈夫人是个暴戾之人，但凡与陈老爷亲近的女人，她都会下重手教训。
最严重的一回，生生把人烫死。当然了，彼时那女子已经是陈府的丫鬟，陈夫人让当时所有的人封口，但凡有人打听，就说那是个意外。
太狠了。
楚云梨想了想，将那个抢陈母的混子绑了，直接丢到了陈府的偏门处。
陈夫人这些年来一直都不太放心自家男人，听说偏门处绑了个混混，换做旁人，把人撵走就是，她和正常人不一样，猜到这可能是有人提醒自己。于是把混混叫到院子里来审问。
能够用银子解决的事，陈夫人都特别大方。她出的价钱比陈老爷请人动手的价钱要高，那混混就说了实话。
关于陈老爷成亲之前有个红颜知己，陈夫人早已听说过。后来还打听了一下，得知那女人前后生了三个孩子，日子过得惨兮兮，靠在各种男人之间周旋为生。她便把这事儿给放下了，那女人再怎么胆大，也不敢来勾引她的男人。
就是敢伸手，她就会剁其爪子。
陈夫人没想到男人这么多年了还没忘掉当初的心上人，难道真的是得不到的就是最好？
她越想越气，找人教训了乔红秀，她下手狠，直接划花了乔红秀的脸。
乔红秀毁容了。
她悲痛欲绝，发现自从廖大志脱离了她的掌心之后，她就开始走背字，日子越过越差，倒霉事一桩接着一桩。
如今没了容貌，年纪又见长，名声还越来越差，好多女人都不愿意亲近她……好想和她说几句话，就会影响了名声似的。
女人们孤立她，找她的男人愈发少了。
乔红秀自从脸受伤后就再也不愿意出门，说是关在院子里养伤，实则就是不想出门见人。
而就在这个时候，回家了一段时间的杨氏决定要改嫁……说嫁就嫁，她已经定亲了才回家告诉乔红秀。
乔红秀完全接受不了。
哪怕婆婆往日里各种欺负她，她还是不舍得婆婆改嫁……婆婆一走，三个孩子都成了她的责任，她哪里背负得起？
可是，杨氏只是告知，都不是和她商量！
乔红秀气急了，她容貌已毁，如今这模样能吓哭孩子，多半找不到活干，最大的孩子才八岁，她想像以前那样养活孩子也不成了……婆婆还跑了，这是想让他们一家饿死。
改嫁是吧？
乔红秀越想越气，耐着性子请了婆婆回来吃饭，说是好好商量。
杨氏不想回，但听说儿媳妇请吃饭，还是回来了一趟。
她希望儿媳妇好好把几个孩子养大，决定趁着回去吃好吃的，顺便跟儿媳妇好好谈一谈。
结果，一杯就倒。等到杨氏再次醒来，脸上剧痛无比，一照镜子，容貌已毁。比乔红秀毁得还要严重。
这副鬼样子，她还怎么嫁人？
果不其然，那边一得知她毁了容，亲自见过一面后，男人转头就退了亲，连之前送来的那些礼物都不要了。
杨氏恨极，天天在家和乔红秀打架。
婆媳俩各有胜负，都受了伤。
*
楚云梨这边还在费心费力查证据，忽然发现陈老爷在外头还有一个孩子。
孩子三岁，楚云梨一点都没隐瞒，颇费了一番功夫让陈夫人知道了这件事。
接下来，她都不用出手，只看戏。
陈夫人找陈老爷闹了一场，夫妻俩倒没打架，不过，那对母子很快就消失在了城中，是陈老爷送走的。
陈夫人这个人呢，有火气就得发出来，不然她心里憋得难受。
找不到母子二人，她所有的怒火都冲着陈老爷去了。一生气，干脆让底下的人对陈老爷的生意动手。
陈夫人名下有不少嫁妆铺子，她从陈老爷手里抢过来的那些生意和货物，抢过来就是自己的，她性子霸道，完全是不给人留生路的做法。
前后不过半个月，陈老爷就受不了了，他去了岳家，想请大舅子帮忙讲和。
陈夫人的哥哥知道自家妹妹是什么性子，不光不去劝，反而还劝陈老爷忍耐。
“你知道她是什么脾气，让她把这口气发了就好了，要不然，她会一直不消停。”
陈老爷听到这话，险些没气死。
其实，上辈子陈夫人还不到四十就没了，年纪轻轻身康体健却说没就没。
要说这里面没有陈老爷的手笔，楚云梨一点都不信。
半个月后，陈夫人病了，她得的是急症。
楚云梨已经收买了陈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
虽然陈夫人下手狠辣，御下很严，但只要好处给的足够多，就没有挖不了的人心。
丫鬟将陈老爷动手的证据摆在了陈夫人的面前。
彼时陈夫人已经药石无灵，她以为男人只是有些花花心思，对她不甚耐心，做梦也没想到，男人竟然对她起了杀心。
陈夫人几日后病逝。
没多久，陈老爷所住的屋子着火。巧得很，伺候陈老爷的人睡着了，等到众人发现不对，火势熊熊，压根就不可能将陈老爷抢出来。
陈夫人前脚走，陈老爷也去了。
落在旁人眼中，都说是陈老爷对夫人感情很深，这是殉情而去。
*
陈家夫妻住在内城，和廖家是几杆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不过，陈老爷殉情之事还是传到了外城。
廖大志听过就忘，没把这事放心上。
附近这一片的人，除了楚云梨会在意这件事的细节之外，大概只有乔红秀会在乎。
得知陈老爷人没了，乔红秀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还想着如果真走投无路，就去找这个曾经的情郎。
两人原先私定终身，感情很深。乔红秀也想过他可能会来找自己……等了这么多年都没见人，她心里很失望。
不过，乔红秀心里也明白，如果她真的求上门去，想来他应该多少会给她一些帮助。
毕竟陈府富裕，于他而言，上百两银子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乔红秀都还没来得及上门求助呢，人就没了。
白家几人日子越过越差，从来不吃粗粮的三个孩子在饿狠了以后，也不觉得粗粮馒头剌嗓子了。
这一次，乔红秀真的开始要饭。她用一张面纱蒙住脸，一家一家敲门，尤其喜欢敲廖家的门。
哪怕是廖家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也从来没有施舍过……是的，廖家算是这附近最富裕的人家，没有之一，但只要打开门看到是她，银子也好，粮食也罢，什么都不给，连剩饭都没有。
乔红秀很失望。
廖大志是个心善的，他觉得可以给一些馒头……当然了，他还有点脑子，知道两人曾经的那点事还没过去，他若是敢给东西，回头又会掀起一轮风言风雨。
他如今只想过安宁日子，干脆不去开门。楚云梨也不为难他，新买的宅子已经整修好了，她让年轻的夫妻二人先搬过去住。
那边是内城，从此处过去，坐马车都要两刻钟，走路得近一个时辰。
廖大志一脸为难：“娘，儿子走了，您呢？”
楚云梨想了想：“我再住一段时间，你先带着小雨过去备嫁，大喜之前，我会搬过来。”
距离廖小雨的婚期还有三个多月，郑家三天两头往这边送礼物，住得远了，不太方便。搬到新宅子那边后，两家之间的距离很近，坐马车只要半刻钟。
而楚云梨置办的两个院子是相临的，廖小雨和赵金宝相处得很好，整修院子时，还在两家的院墙上抠了一个洞，回头互相走动串门，都不需要走外面的大门。
楚云梨不知道兄妹俩会不会哪一日把这个门封起来，至少，近几年不会。
值得一提的是，村里的赵老三在这个冬日里病了一场。
赵家兄弟凑了钱给他请大夫，好歹捡回了一条命。
他们俩还派人到城里问赵金宝要银子……亲爹病了，身为女儿的该回去探望，若有余力，也该出点银子。
赵金宝直接把人给撅了出去，当着众人的面振振有词：“生下我的是我娘，他只是爽了一把。我在襁褓之中最难带的那几年是大娘照顾的，后来我回了家，一点都没吃白饭，帮他们干了不少活。然后他们还把我卖了个好价钱，我不欠他！以后除非他死了我会回去奔丧，否则，不管他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赵老三不知道是个什么想法，这一次病了后，他走不了太远的路，手头又没钱，平时也不烧锅，只去两个哥哥家里蹭饭。
前后不到一个月，两家人都特别烦他。后来更是直接将他关在门外。
赵老三无法，又去找何氏和俩孩子。
再次被母子三人拒之门外，何氏更是直接让他滚。
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何氏这样骂他，两个孩子就在旁边看着，别说阻止，都没喊他一声爹。
赵老三心里特别失望，一辈子养了三个孩子，他对女儿一点耐心都无，但对俩儿子，称得上是掏心掏肺。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儿子不肯照顾他，何氏已不肯回头。赵老三无奈，只好回家独自度日。
家里有田地，春耕时下点种子，到了秋日好歹有些收成，想来日子也能过。
可惜，他病得越来越重，后来竟然到了走路都费劲的地步。严重到只能爬着去厨房做饭吃。
而他最看重的两个儿子，已经喊了别人做爹，甚至还改了姓。
*
刘成的泥塑工坊生意越来越差。
原本生意不错，可是今年城里出现了不少憨态可掬的泥塑，个个惟妙惟肖，哪怕只是一只小猫，看着也像是活的。
其中有个胡家泥塑做得最好，抢走了刘成大半的生意。
刘成原先是嫌弟子不够多，人手不够多，而今年他先是解雇了请来的伙计，后来连自己的徒弟都撵走了几个。
至于廖大志，早已被他抛到了一边。
周氏发现自己陷入了流言之中。
好像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知道刘成不行了，还到处找药吃。
她不好跟人解释，默认了此事。她之前为了名声给男人吃了解药，结果又被背叛，这一次，无论外头的人如何议论，她都不会再心软。
泥塑很差，两个儿子各带着一笔银子出去做生意。
学泥塑很辛苦，刘满山兄弟俩都没学，他们感觉做生意没有多难，结果，连赔了几把，将刘成大半的身家赔了进去，赔完了才恍然明白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
周氏再也嚣张不起来，整个人沉默了许多，她所有的火气都冲刘成去了，时不时就大吵一架。兄弟俩拉也拉了，劝一劝了。后来，兄弟俩还与他们分了家，随他们吵去。
*
乔红秀要饭养活三个孩子，她感觉自己要崩溃，有些熬不住了。
最先熬不住的是杨氏。
杨氏感觉没什么活头了。
原先她不想找男人依靠，反正靠着儿媳妇日子也能过，没必要搭上自己的名声被人指指点点。
后来她发现儿媳靠不住，这才想要改嫁，容貌一毁，嫁不了了，天天在家吃糠咽菜。
杨氏心中恨毒了儿媳妇，如果不是顾及着孩子还小，她恨不能与儿媳妇同归于尽。
又到饭点，端过来的饭菜是一些霉烂了的馒头，闻着就一股怪味，杨氏有些恍惚，她是怎么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的？
三个孩子狼吞虎咽，杨氏看着他们的模样，心里特别难受。
忽然觉得，如果没有她们婆媳俩，这三个孩子兴许还能过得更好点……反正，怎么都不至于吃霉烂的馒头。
杨氏心中有了这个念头，那把火越烧越旺。她蒙着脸出了门，去了一趟医馆。
很不顺利，大夫还记恨他们家原先欠钱不还……哪怕欠钱的是陈家，可这白家同样耍了无赖。
大夫小气，都不问她要什么，直接把人轰了出去。
杨氏又走了好远，才买到了一些药。
乔红秀去井边挑水，看到在那儿洗衣裳的曹芬芳……这曹芬芳自从绣花赚钱后，好像越来越年轻。
两人明明是两代人，如今曹芬芳看着比她还年轻，像朵娇花似的。
此时水井边只有楚云梨一人，在乔红秀过来后，她站起了身。
乔红秀一愣，这站起来了……怎么看都像是有话要说。
自从两家闹翻，曹芬芳从来不给她好脸色，周围众人看他们家可怜，或多或少都有接济过，但是曹芬芳一次都没有。
不过，曹芬芳很富裕，若是要她帮忙，想来不会让她白干，想到此，她心中一喜，忙问廖大志：“婶娘有事？”
楚云梨提醒：“今儿我去医馆，恰巧碰见你婆婆买药，她生病了吗？”
乔红秀再次愣住，想到什么，面色越来越难看，装了水急匆匆赶回家中。
当日，婆媳俩又吵了一架。
乔红秀没想到婆婆真的想对她下毒，或者说，是想与她同归于尽。她自认对得起白家，若是一开始就改嫁，不可能嫁不出去，辛苦一场，连面色和容貌都搭上了，却得了这样一个结果。
“我不死，要死你死。”
杨氏也不愿意死，两人打了一场，再次互相咒骂起来。
第二年，杨氏没了。
婆婆走后，乔红秀身子越来越差，三年后终于撑不住病逝。
临终之时，她瘦得如同厉鬼，几个孩子都不愿意靠近她，弥留之际听说廖大志已经有了二十多间铺子，生意还做得不错……她有些恍惚，总感觉自己的一辈子不应该这样收场。
今天不补了，欠的三千发到明天的新故事里。

第1942章
人在当下，有时想不到自己以后会做出什么事。
郑华木求娶廖小雨时，楚云梨看得出他是真心实意，但两人过了十来年时，他对一个妙龄姑娘过于关注，时常逗弄人家。
楚云梨亲自去警告了一番。
彼时的廖家，早已不是郑家可比。
郑华木只是有些心猿意马，被警告过后，又收心好好过日子。
楚云梨临走时，兄妹俩都有了重孙子。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曹芬芳苍老憔悴，头发几乎全白，身子佝偻着，不过脸上的愁苦之意不见，满脸都是释然的笑。
打开玉珏，曹芬芳的怨气：500
廖大志的怨气：500
廖小雨的怨气：500
善值：822800+1500
廖小雨嫁的男人，被楚云梨抽空废了，直接就没能出现在母子三人的面前。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先看到了挂在手臂上的竹篮子，篮子里有一条杀好的鱼和一个白萝卜。而面前一个卖菜的小贩正递过来一把用草绳绑了的白菜。
“小嫂子，收您三文，白菜一把，您收好。”
菜贩子眉眼带笑，但眼神却不怀好意地打量。
楚云梨心下不适，这男人的脑子里绝对有看着原身想些有的没的，她并未伸手去接那把白菜：“不要了，把钱退我。”
声音格外清悦，如同黄莺出谷。
楚云梨心下惊讶，面色如常地伸出手去。
菜贩子轻哼一声，把白菜放了回去，递回来了三没铜钱。
楚云梨一把接过钱。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听到了前后左右都有人在低声说话。
“装模作样，分明就是不想付钱，想用她那张脸白占便宜。”
“可不是么？长得挺好的人，都嫁人了还不安分，把别人搅和得日子都过不成。”
“是啊是啊，范家摊上这个媳妇，也是倒了大霉。”
“瞧瞧，她往这边看了，眼神还挺凶。”
楚云梨扫视一圈，众人不敢与她对视，但眼神里都是不屑之意，很明显，原身的名声不太好。
她挑了个和方才那个差不多的摊子，将手里的铜板递过去：“白菜一把。”
摊主收了铜板，准备递一把较小的菜，楚云梨自己取了一把摆在上面的，起身就往人少的巷子里走去。
原身花月娇，出身在福州府城内，花家住在外城，算是城中最穷的那波人之一。
当然了，府城里的人再穷那也好过城外，花月娇的娘长相貌美，身形玲珑有致，声音悦耳，嫁给花父以后，夫妻俩只得了花月娇这一个女儿。
花父是家中老大，干的是帮人押镖的活儿，这活计工钱高，就是时常不在家，花母在女儿五岁那年的冬日里不小心栽到了井中，好在当时有人就在井边，及时捡得了一条命。
可冬日太冷，井水太凉，花母井中被捞出来后没有得到太多的照顾，等到花父赶回，她已经病得很重，药石无医。
花父很悲伤，也生家里人的气，带着女儿搬到了离福州府城外二十多里的小镇上租了个房子。
他是家中老大，还没分家之前赚的工钱大半都交给了长辈保管，他带着女儿要走，家中不允，自然也不会分钱给他。
花父原本想是借一笔钱财将女儿安顿好，可若是想过安稳日子，首先得有房子。他思来想去，决定先把女儿寄放在友人家中，最多一两年，他应该就能买得起镇上那种偏僻的小院。
可惜，天不遂人愿，花父离开女儿的第一此走镖就出了事，再未回来。
花月娇寄人篱下，一开始全家上下都对她不错，可花父没了，等于人家要白养着她……人自家都有孩子要养，花月娇后来被他们送回了花家。
花家也没想到好好的夫妻俩先后没了，不管花家二老喜不喜欢自己的大儿媳妇，这孙女是亲生的，到底是把花月娇养大了。
花月娇捡着双亲的优点长，七八岁时就出落得亭亭玉立，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如果说一开始花父的那些弟弟还不太愿意养着这个侄女，看到她越长越美，也没了不甘愿。
当然了，花月娇还是得干活。
从花月娇十二岁起，好多人上门提亲……其实在十二岁之前就有不少人牙子上门要送她入大户人家做丫鬟，开出的价码一个比一个高。最高时开出了五十两银子！
那可是五十两，能在城里买个小院子了。
彼时花家二老还在，他们不愿意背上卖孙女的名声，也不许儿子儿媳动念头。花婆子强势地给孙女定了一门婚事，就在当初花父准备定居的那个镇子上。
那里有花婆子的一个表妹，花月娇由这位表姨婆牵线，给镇上的范家老三做媳妇。
那年花月娇十三岁，附近几条街都找不出她这么美的姑娘。花婆子怕出事，前脚定亲，就把花月娇送到了表妹家里养着，两年后成亲……但在这两年之内，花月娇几乎没有出过表姨婆家的大门。
定下了婚约的年轻男女，两家都挺愿意让一双年轻人在有旁人在的情形下多见见面好培养感情。
别看花月娇就住在离范家两里不到的地方，一双未婚夫妻却在两年之内只见了一次，那一次都还不是长辈安排，而是偶遇。
花月娇嫁人后，夫妻俩感情一般，这正常又不正常。
这天底下大多数的夫妻感情都一般，不正常的是花月娇那么美，身为她的男人，该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才对。
花月娇在表姨婆家里不出门，而且她是客人，表姨婆在家里说一不二，没让花月娇做多少事。但这女子到了婆家以后，不可能再关在房子里。
等到花月娇在镇上露面，惊呆了许多人，因为她的美貌，大部分的年轻后生都很愿意帮她的忙。脸皮厚一些的还会主动凑上前去。从那时候起，她身上的流言一直就没少过。
花月娇很正派，她被众人追捧久了，也知道自己的美貌，但凡她多笑一笑，旁人就会帮她做许多事。因此，她从来不敢笑。
可是，那是旁人，她的夫君对她没什么耐心，总觉得她在外头不检点。成亲五年，夫妻俩只得一个女儿，对此，范家二老对这个儿媳妇也很不满意。
就在花月娇女儿五岁那一年，范家隔壁的邻居贺庄重突然要休妻。
这贺庄重原先也爱和她说笑几句，花月娇从来不给他好脸色。
可这一次，贺庄重却说是为了她才要休妻。
花月娇只觉得莫名其妙。
更让她生气的是，这件事情还传了出去，几乎整个镇上的人都在指责她，说她不守妇道，说她不知检点，说她成亲了不好好在婆家过日子，还说她吃着碗里看着锅里。随着贺庄重真的休妻，他妻子还跑到范家门口又哭又求，让花月娇给她一条生路。
花月娇与贺庄重私底下压根就没有来往过，她当然不可能为了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跑去求人家。
不过，在众人的逼迫之下，花月娇还是去找了贺庄重。
可贺庄重是铁了心要休妻，更是深情款款的承诺会好好对她。
原本范老三范清亮就对两人之间是否有来往半信半疑，眼看贺庄重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开始剖白心迹，气得当场写下休书。
无论花月娇如何解释，范清亮都不肯相信她的清白。
花月娇得了一封休书，感觉自己冤枉死了，她还试图挽回范清亮，反而被范家和所有人嘲讽。都让她好好与贺庄重过日子，让两人锁死，别再祸害旁人。
她被休得莫名其妙，不愿意在莫名其妙和另一个男人纠缠，于是回了娘家，想去找祖父母做主。
结果，就在她回娘家的那天，贺庄重去附近的村子里干活……他是个木匠，大多数时候在师父家里干活，有时会被打家具的主家请到家里。
那天贺庄重下午了去村里做事，在路上摔了一跤，直接摔到了边上的沟中，当时好久都无人路过，他在那沟里呆了半个时辰，等来了百花村的一个年轻寡妇杨菊月。
杨菊月为了救他，拖着他往上走时，脚下一滑，狠狠摔了一跤，当场就摔断了右胳膊。大夫说，那手无论怎么养，都不可能会恢复到如同常人一般。
花月娇还没有跟祖父母和几个叔叔商量好怎么讨个公道，贺庄重已经跑到城里的花家门口跪地请罪。说是他对不住花月娇，他得报恩，得照顾杨菊月，大概要背弃他们相守半生的约定。
当时花月娇一股怒气涌上心口，险些气晕过去了。她和这个男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娶谁不娶谁关她屁事。
贺庄重转头就娶了妻。
花月娇的名声却彻底败了。
镇上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害得人家夫妻和你的罪魁祸首，而城里因为贺庄重的那一跪，那一求，花家附近一片的人都知道她干的“好事”。
花家二老年纪大了，护不住她，最后，花月娇被她两个叔叔赶了出去。
倒是她姑母愿意收留，可住进去不过两日，她姑父的弟弟竟然要欺辱她，花月娇抵死不从，被那个男人一巴掌扇到墙上。
她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临终前，她想到自己身上那洗不清的脏名声，还有她女儿！
她女儿生下来就浴血可爱，五官精致，才四五岁就看得出长相不俗。她落个背负满身臭名被人打死的下场，那同样没人护着的闺女，长大后又该何去何从？
“文巧娘，你一个人靠在这里做什么？”
楚云梨被人叫醒，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年轻妇人，眼角和额角都有红肿，短了一截的手臂上看得出有不少青紫伤痕。
这是鱼嫂，她男人是鱼贩子张鱼头，张家是范家的另一个邻居。
“我没事。”楚云梨整理了一下篮子里的菜，缓步往巷子的另一头走。
她方才随便找了一条巷子钻，运气还不错，居然走对了路。这里过去走十几丈远，刚好就是范家所在的那条街，隐隐还能看见范家大门。
花月娇往日里走的就是这条路。
两人无话，楚云梨看出鱼嫂欲言又止，但她没多问。
这鱼嫂的日子不好过，张鱼头生意做得不错，整个镇上只有他一家鱼贩子，遇上逢年过节，忙得跟个陀螺似的。
想也知道这独门生意好做，张家绝对赚了不少钱，但是他们平时过得并不宽裕，张鱼头喝了酒后就爱动手打人，关键是他三天两头就要喝一顿酒。
没多久，两人就走出了巷子。
此时才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花月娇一个时辰之前就起了，给全家洗完了衣裳。
都说普通百姓最宠小儿子，花月娇的夫君范清亮，确实最得二老喜欢，但花月娇这个小儿媳妇没有得到半分优待不说，反而还要被二老各种立规矩。
比如二老的衣裳，身为儿女要孝敬长辈，二老不洗，也该是三个儿媳妇轮流来，结果全是花月娇的事。还有全家的一日三餐，堂屋厨房院子的打扫，二老起身后若是还没收拾干净，会大骂花月娇。
没法子，花月娇只好起早一点，先收拾好了，家里再出去买菜。
楚云梨此时才到家，按照往常花月娇的习惯，已经有点迟了。果不其然，一进门就看到了叉着腰，阴沉着脸的范吴氏。
范吴氏狠狠瞪着她：“怎么这么久才回？干什么都不成，吃饭你倒跑得快，孩子也生不出，要你何用？”
换做往常，花月娇会飞快跑到厨房做事。
只要她做事足够快，婆婆就会很快消气，消了气，自然也就不骂人了。
“我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一直都在忙。”楚云梨直视着她，“你要觉得我做得不够快，让旁人来吧。”
她是着，直接扔下了手里的菜篮子。
“砰”一声。
范吴氏吓了一跳，张口就骂：“老三家的，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楚云梨张牙舞爪地伸手一指大门之外，怒吼道：“所有的人都在说我水性杨花勾引有妇之夫，但我有没有做，外人不知，你们是知道的，一个个的任由旁人往我身上泼脏水……”
范吴氏从来就不怕这个小儿媳妇。
一般女子嫁人之后在婆家好不好过，除了本身要能干勤快，还要会生孩子，此外还得看娘家得不得力。
范家另外两个儿媳都是在镇上和附近的村里找的，尤其是二儿媳妇周氏，娘家就在这条街上。家里声音大点，那边都能听见。
她这边训斥周氏，周家人即便不打上门来，回头周氏她娘和嫂嫂当着人前质问几句，范吴氏也下不来台。
而大儿媳妇娘家有三个哥哥，虽是村里来的姑娘，但她是吴氏娘家的侄女，两家算是亲上加亲。别说大儿媳妇有娘家人撑腰，即便没有，她也不舍得骂。
于是，她所有的坏脾气都冲着城里来的小儿媳……吴氏知道自己偏心，可那又如何？
小儿媳娘家的爹娘都已经不在了，祖父母年迈，想护她也有心无力。至于叔叔婶婶，那是多余的，人家顾自己的女儿都顾不过来，哪里顾得上侄女？
范吴氏看到小儿媳妇发脾气，有些意外，又有些新奇。当然了，小儿媳这两天在外头确实被人议论得厉害，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
可是，这臭脾气怎么能冲着自家发呢？
范吴氏张口就来：“你自己也长了嘴，跟人澄清啊！”
楚云梨气笑了：“我只有一张嘴，哪怕磨破了嘴皮子，人家也不信。反而还会说我敢做不敢当。”
本来就是嘛，谁做了坏事会承认呢？
一句话，堵得花月娇想跟人拼命。真发了火，落在旁人眼里，又成了做了坏事被说中后恼羞成怒。
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拍门声。
门被拍得砰砰砰，还有女子的哭声，一边哭一边喊：“月娇……我求你了……你放过我……放过我行不行啊？我回娘家真的没有活路……你长得那么美，能不能换一个男人？那么多的男人都愿意捧着你，你为何非要勾引我孩子他爹？”
楚云梨心中暗道一声来了。
上辈子花月娇他在苦恼怎么样跟众人洗清自己的名声，贺庄重的妻子就哭着上了门。
她这一哭一闹，贺庄重跑过来还承诺要与花月娇相守下半生……原本关于二人之间的事还是人云亦云，这么闹过之后，花月娇真心觉得，哪怕自己以死明志。就此一命呜呼，旁人大抵也会以为他是做了丑事无颜见人而自尽。
范吴氏皱了皱眉，起身去开门。
门外贺庄重的妻子雪花哭到站不住，眼睛都是红肿的，整个人憔悴不堪。
她看见范吴氏后，赶紧跪好了磕头：“范大娘，你管一管你小儿媳妇吧，她要是改嫁了，你们家还得另娶一个，不折腾么？关键是我没有活路了啊……我只从嫁到贺家，每日三更就起，半夜才睡，为贺家生儿育女，为孩子他爹孝敬爹娘，我真的做到了自己所有能做的事，没有半分错处，我……我没有哪里不好。就是不如你小儿媳妇长得好看，我娘家那边都放下话了，他们绝对不会接我回家。若我被休……只有一条死路！范大娘，您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我两个孩子，求您了……”
范吴氏被她揪住了衣摆，想退都退不了。眼瞅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心里一慌，伸手就扯住了边上的儿媳妇。
“你来跟她说。”
楚云梨就站在她的旁边，直接被送到了姚雪花面前。
今日之前，关于花月娇与贺庄重之间的那些事只是流言。贺庄重为了她要休妻，那也只是在贺家说过，前两天才传了出去。
而今日过后，花月娇满身污名洗不清，范清亮一会儿还要从屋中爬起来给她一封休书。
休书一给，更是告诉所有人花月娇真的做了对不起范清亮的事。
饶是花月娇拼了命的为自己辩解，甚至是指天发誓，都没有人相信她。范清亮始终不肯收回休书。
花月娇不愿就此认命，下午时赶回城里，想要找祖父母来为自己正名。
她自认嫁入范家六年以来从未做过任何出格之事，不应该这样不明不白地被休出门。
而就在今日下午，贺庄重就会遇上救他性命而断了右手的恩人。明儿中午他就赶到城里的花家门口跪地认错，让花月娇原谅他。
一桩桩一件件，打得花月娇措手不及。
楚云梨心里想着这些事，人已经站到了姚雪花的面前……若她不想被姚雪花抓住，范吴氏压根就扯不到她。
姚雪花看到了正主，更是哭着求饶：“你放过我吧……我知道你讨厌我，嫌弃我占了你的位置……我不求你可怜我，咱们都是当娘的人，你可怜可怜我的孩子……求你了……你不要抢我男人好不好……我求你……”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范家想要关门，楚云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不让范家关门。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姚雪花：“我没有勾引你男人，并没有要嫁给他。”
“可是他为了你要休我。”姚雪花又急又气，“他都给我休书了，你就别装模作样了……到这时候还不承认……”
“没有做过的事，你让我如何承认？”楚云梨看向人群，“贺庄重呢，滚出来。”
这个时辰还早，几乎所有上工的人都还没出门，或者是准备出门。
贺庄重也确实还在家，他这时候从屋中过来，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伸手拉扯地上的姚雪花：“你不要在这里为难月娇，想娶她是我自己的意思，你给我滚出去，再敢为难月娇，我打死你……”
上辈子花月娇这时候有发誓，发誓自己一辈子都是范家的人，没有勾引过别的男人，但是旁人只以为她是为了洗清自己。
而花月娇也确实是想摘清自己，她发的毒誓是真心实意。可惜，贺庄重特别会搅局。
楚云梨眯起眼，忽然抬起一脚，此时贺庄重弯着腰去拉腰姚雪花，这一脚刚好落在他的肩上。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贺庄重摔了一跤。他勉强坐起身：“月娇，你……”
楚云梨满脸怒火，冲过去对着他的下巴再次狠踹一脚：“他大爷的，你叫谁呢？老娘的闺名是你可以叫的？”
踹人必须得有很大力气，尤其贺庄重还是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花月娇从小到大只干一些家里的杂事，手脚没有力气，楚云梨来了后，巧劲也踹不动人，她狠狠一脚踩在贺庄重的胸口，踩得他闷哼一声，唇角都流出了一丝血迹。
楚云梨并未收脚，目光凌厉地瞪向呆了的姚雪花，问：“看清楚了？”

第1943章
所有人都惊呆了。
镇上不是没有泼妇，可花月娇自从到了镇上以后，前三年是关在房子里不见人，嫁人之后的这六年，她一开始见人先笑，笑了就算是打过招呼了，后来发现那些男人私底下开她的玩笑，她便也不笑了，平时只会与相熟的妇人说几句话。
那么乖巧的一个人，突然下了这么重的手，怎能让人不惊讶？
楚云梨当然知道众人会惊讶，贺庄重瞅准了花月娇，就是因为他知道花月娇是个怎样的人！
当初他与花月娇开玩笑，花月娇骂了他几句，她虽然骂得狠，但她的声音好听。在贺庄重眼中就跟唱曲似的。
不能怪花月娇，因为她爹娘走得早，而她长相好，花家二老知道这个孙女的容貌会惹祸，能不让她出门就不让她出门。
天天把人关在家里，聪明人也要关傻了。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花月娇要什么和人相处，没人教过她被欺负了要怎么做。
楚云梨漠然看向姚雪花，再次询问：“看清楚了吗？”
姚雪花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云梨又一脚踹出去，这一回把贺庄重踹得滚了半圈。
他实在太重了，楚云梨脚都踹痛了，她却还觉得不够，飞快上前，将要起身挣扎的贺庄重重新踩回了地上。
这一次是脸朝下，楚云梨踩得特别紧，扭头看姚雪花：“看见了吗？这就是我对他的态度，你们看我想不想嫁他？啊！”
后一句，她声音很重。
不止如此，楚云梨还飞快跑进了范家院子，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将劈柴的斧头拎了出来。
手柄足有半人高，她高高举起，狠狠砍在了贺庄重的手臂上。
她下手很准，没有砍断贺庄重的骨头，只是砍掉了手大臂上半边肉。
众人惊呼。
“疯了疯了。”
“范家这个三媳妇被逼疯了呀。”
……
鲜血溅到了姚雪花的脸上，她感觉到脸上暖意传来，又渐渐变凉，这才如梦初醒。
已经有人试图上前来抢楚云梨手里的斧头，楚云梨扭头瞪视来人：“不怕死就过来。”
这帮忙拉架的人到底是惜命，再说了，范家自己人都没上呢，没必要为了旁人冒风险。
众人纷纷后退，楚云梨一脚踩着满脸痛苦的贺庄重，然后冷眼环视所有人，声音朗朗：“以后谁再敢在外头编排我的名声，我就拿着斧头去割掉他两片嘴唇。不信尽管试！”
地上的贺庄重痛到脸色惨白，他心中满是不可置信，做梦都没想到花月娇胆子居然这么大。
楚云梨收回目光瞪视他：“你说，我有没有勾引你？”
贺庄重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先就摇了头。
楚云梨呵呵：“你不是非我不娶吗？还要不要娶？嗯？”
最后一个字，压迫性十足。
贺庄重感觉自己是见了鬼，这么纤弱的女子，他竟然会害怕。
他再次摇了头：“都……都……都是我一厢情愿。”
说到最后，到底是不舍得放弃筹谋了许久的事，没舍得与花月娇彻底撇清关系。
“一厢情愿？”楚云梨眯起眼，“我都不知道自己何时被你看上了，话说你到底看中了我哪儿？我改行不行？被你这种孽障看上，老娘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少来恶心人了！”
她扭头看向姚雪花，“这狗男人根本就不是为了娶我才休你，你别来找我麻烦了。我看不上他，哪怕就是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可能嫁给他。”
此时范家的所有人都已经起了身，全部挤在门口。楚云梨回头看向他们：“范清亮，你若是因为这个狗男人纠缠我就要给我休书，我可不认。我自从嫁进你范家的门，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她环顾一圈，“我知道，你们所有人没少在背后说我不检点，都说我勾引这个勾引那个。今儿所有人都在，我把话放在这里，是我干的我认，我没有做过的事，我绝对不会认！谁还有疑虑，拿出证据来。现在！”
花月娇确实没有做过，自然也没人站出来。
“既然拿不出，以后就别在背后说我又对着哪个笑了。”楚云梨冷笑一声，“如果笑也是勾引你家男人的话，那这天底下的女人都不能笑了？”
还是无人开口，不过，却有人心里嘀咕。
别人的笑和花月娇的笑容是不一样的。
“放……放开我……”贺庄重实在是受不了了，他感觉胸口剧痛，口中都是血腥味，他怀疑自己有受内伤。
楚云梨垂眸看他，这狗男人，虽然没有害花月娇的性命，但花月娇是被他逼到走投无路，才去了愿意收留她的姑母家中小住。
他不是杀人凶手，却也真的害了卿卿性命。
楚云梨踩了他一脚，又把人给踹出去，这才沉声质问：“我何时与你私定了终身？”
贺庄重：“……”
他直接晕了过去。
姚雪花忙上前：“他爹……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她哭着喊众人，“你们谁帮我请一下大夫？”
楚云梨冷笑：“叫什么大夫，根本就没晕。”
话音未落，她再次高高举起斧头，狠狠砍下。
众人一片惊呼，胆小的人更是吓得闭上了眼，妇人们忙着给孩子捂眼。
地上的贺庄重听到这动静，哪里还装得住？下意识睁眼，睁眼的同时，赶紧收回了一双腿。
众人：“……”
合着是装晕啊。
他们都以为花月娇真的把人给几脚踹晕了过去。
别看众人平时私底下议论花月娇，说她各种和男人亲近……实则，大家确实没看到她和哪个男人走得近。
楚云梨拎着斧头回了范家院子。
范家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范吴氏用手捂着胸口，一脸的惊吓：“老三媳妇，你把人伤成那样，人家会来讹我们。”
“我不伤成那样，就换成我没有活路了。”楚云梨目光落到范清亮脸上，“你敢因为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休妻，我就敢砍死你。这日子你不想过，那我们就一起去死。”
她说这话时眼神癫狂，好像真的要说到做到。
范清亮吓得手软脚软，转身哆哆嗦嗦进了屋子。
楚云梨则已经丢下了手里的斧头，转而去抱屋檐下还没穿鞋的范文巧。
才五岁的孩子，肌肤雪白，五官标志，白皙的脚指被黄褐色的泥地衬得像玉似的。楚云梨心下叹了一声，花月娇的顾虑不是杞人忧天，这孩子若是不好好教，长大了又没人护，多半又是受委屈的命。
楚云梨动作轻柔，耐心十足地将孩子抱进了她所在房中。
范家二老生了三个儿子，全部都已经娶妻生子，老大范清文，娶妻吴氏，生了两个女儿，九岁和八岁，二儿子范清武，娶妻周氏，生了俩儿子，大的六岁，小的三岁。
当初吴氏回娘家亲上加亲，也是觉得这丫头前面三个哥哥，多半好生养。结果，进门这些年肚子其实都没停过，要么就是生孩子，要么就是生完了孩子养身子。
总共生下来仨，活着的只有两个女儿，第一个男娃下地就浑身乌青，早已没了气，去年还落了一胎。夫妻俩成亲近十年只得两个女儿，对这一胎格外看重，吴氏那两三个月里几乎是躺在床上不动弹，最多就是下地走动几步，饶是如此，夏日洗澡时滑了一下，人都没摔到地上，孩子就没了。
范家的屋子不多，三个姑娘睡一个房。当初花月娇提出让女儿跟两个堂姐住时，吴氏很不愿意让两个女儿住的屋子里多一个孩子。
但花月娇铁了心，为此还和小吴氏吵了一架。妯娌俩就此交恶，互相看不顺眼。
也因为此，让本来就偏心小吴氏的婆婆对她愈发看不顺眼。
三个姑娘所住的屋子不大，两张床一摆，只剩下一个不到三尺的过道。
大房的姐妹俩不愿意跟对方一起住，非要各睡一张床，这多了文巧，干脆就一人睡一天。也就是说，范文巧没有自己的床，今日跟这个姐姐睡，明日跟那个姐姐睡。
而她穿的衣衫，也是姐妹两人穿不了的才轮给她。
最近是初冬，天有些冷，文巧只在地上站了这么一会儿，脚已经冻得跟冰块儿似的。楚云梨将她放在床上，转身去找袜子：“巧巧，你昨晚放哪儿了？”
范文巧抹了抹通红的眼圈：“就……可能在门后的盆里。”
那是姐妹俩的尿盆，楚云梨奔过去一瞧，袜子还真在里面。
她当即就怒了，什么孩子还不懂事，大人不该跟孩子计较之类的话，通通都是放屁。她先是把那个盆扔到了院子里，盆子打翻，里面的东西溅了一地，她还觉得不够，将两张床上的被子还有看得见的衣物全部丢到了院子里。
大房的小女儿文玉还没起床，吓得大声尖叫。
这么大的动静，范家其他的人都看见了，范吴氏破口大骂：“三弟妹，你是疯了吗？那么小点的孩子懂什么？你有什么冲我来，别拿孩子撒气。”
楚云梨似笑非笑：“大嫂这话很对，我也想说呢，你有怨气冲我来，别拿我孩子撒气。”
两人对视，小吴氏别开脸：“会砍人了不起啊，一会儿贺家找上门来，你自己去赔。反正，家里的钱才是兄弟三人平分，不可能给你填窟窿。”
范吴氏脸色阴沉：“老三媳妇，我看你是真的不想在我们家过日子了。若你想走，直接把话挑明，我绝对不让老三纠缠你。”
“是你们想赶我走才对。”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范清亮，“我既然嫁进门来了，那就是想在范家过一辈子的。”
范吴氏恨恨道：“我还不知道你……”
“知道我什么？”楚云梨嘲讽道，“我看你们这是急着赶我走了还要给人腾地儿。告诉你，做梦！范清亮这辈子落我手里了，除非他死，否则，这辈子都别想再娶其他女人！”
她话语掷地有声，范清亮有些心虚：“大早上的发疯，我懒得跟你说。”
他飞快进屋换了一身衣裳，很快离开了院子。
家里众人各忙各的。
周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自己进了厨房做饭。她进厨房都是打下手，可今儿家里出了事，她若是不做，这顿早饭怕是吃不上，到时又得吵。
真因为做饭吵起来了，她也不占理。
楚云梨也不管他们吃不吃，抱着范文巧进屋穿好了衣裳，发现她衣裳不是大就是小，鞋子也有点挤脚，叹口气，抱上她回了花月娇的屋子，收拾了一番后，她牵着孩子出了门。
走在街上，楚云梨能感觉得到众人打量的目光，也能感受到他们私底下在议论自己。不过，男人们看她时没有了原先的肆无忌惮，而女人们，也不敢像原先那样故意拔高声音了。
她不用听也知道，她们讨论的不再是她对着哪个男人笑，而是她早上被逼到砍人的事。
范文巧因为自小被两个堂姐压着，不爱说话，紧紧拉着楚云梨的手，几次抬头。
楚云梨看得出来，她是想问去哪儿。
花月娇有一些嫁妆银子。
当初她出嫁时，花家二老给了她十两的压箱底。他们嘴上没说，花月娇心里也清楚，这应该是属于他爹的那一份家财，当年花月娇在表姨婆家里住了三年，每年是的花销一两银子，这是除开了那三两以后花父应该分到的那一份。
十两银子不少，反正这镇上和花家附近，就花月娇知道的，没有哪家会给一个出嫁女十两的压箱底，三五两就已经很多了。
再有两个婶娘阴阳怪气，说大房夫妻俩都不在了，一个嫁出去的丫头片子凭什么分家产之类的话，花月娇自认猜到了内情。
既然是二老给的，花月娇就收了。
到了婆家以后，她以为自己能和夫君举案齐眉，结果却是相敬如宾。知道男人靠不住，她压根就没有跟婆家提自己有这一笔银子。
既然范家人都不知道她有钱，她平时花得很克制，就是孩子的衣裳，她也从来不主动准备，全由着婆婆安排，实则会悄悄往孩子的棉衣里加棉花。
反正孩子的衣裳都是她自己改，坏了也是她补。而且衣裳也是她洗的，夏日范家不会让孩子衣不蔽体，冬日的棉袄里到底加了多少棉花，只有花月娇自己最清楚。
至于平时的吃喝，花月娇偶尔会带着孩子上街吃面，哪怕是面疙瘩，那也是精细粮食。
此时楚云梨冲着孩子饱含深意地眨眨眼，范文巧立刻就懂了，眼神里立时就满是笑意。
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星光，楚云梨再次感慨，难怪花月娇要放不下女儿，她弯腰要将孩子抱起，去了最近的面店。
五岁的孩子，啃油饼还有点费劲，楚云梨要了两碗加肉的面疙瘩。
别看才五岁，因为平时油荤不太好，吃多少都不饱，胃口也越来越大。范文巧自己就能吃掉一大半。
其实楚云梨完全可以和她分吃一碗，吃完了以后再去买别的吃。但这孩子在家吃饭大多数的时候都只能拿最少的一份，她不喜欢与人分食。
就比如蒸的鸡蛋，总共五个孩子，蒸一个鸡蛋，范文巧只能分到很小的一口，就半口那么大点。
面疙瘩上来，范文巧吃得很认真。楚云梨一边吃，一边想着接下来的应对。
“巧巧，小心烫，慢点吃。我们不赶时间，也不怕被人看见。”
范文巧乖乖点头：“娘，我好高兴啊。”
楚云梨有些心酸：“你要是喜欢吃，以后我们天天都来。”
“不用。”范文巧小声道：“我听话，还是一个月一次。”
这是母女俩的约定，花月娇有跟孩子说过，只要她听话，还记得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那母女俩每个月都来吃一次。
楚云梨没把这约定放心上，范文巧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给孩子倒了一碗热汤放边上凉着，心里思量开了。关于贺庄重和村里那个寡妇杨菊月之间的事，楚云梨还是要找个机会给他们挑出来。
是的，什么救命之恩，什么为了恩情要照顾杨菊月下半辈子，通通都是放屁。
是这两人先搅和到一起了，贺庄重想要休妻给她一个名分，这才有了他与花月娇之间相约下半生相守之事。
至于贺庄重不挑别人偏偏挑中花月娇……除了花月娇本身性子较软弱，不善言谈之外，还因为贺庄重知道了一个关于范清亮的秘密。
范清亮在外头有个相好，他当初一开始想娶的也是那个女人，只是范家不答应。而最近，那女人生了孩子，还是个儿子！
范家二老要孙子，范清亮想要一家团聚。所以，只要他挑起一个头，花月娇就只有被休的份。
刚好花月娇还是城里的姑娘，被休以后只能回城，她人都不在镇上，又怎么可能为自己澄清？
环环相套，还算准了人心，而且时间上拿捏巧妙，在楚云梨看来，贺庄重其实算是个人才。
母女俩吃完回家时，楚云梨给孩子买了一双鞋。
这镇上无论大人还是孩子的鞋，最便宜的就是青色和蓝色，上面一点花纹都没。有花纹的要贵一点，若是颜色鲜亮的，还会更贵一些，颜色鲜亮还带着绣花和配饰的，算是最贵，一双就要一钱银子。
楚云梨就挑了一双粉色绣桃花样式的鞋子，桃花蕊还是绣成的珠子，不到巴掌大的鞋子挺精致，正好合范文巧的脚。她都没还价，直接付了一钱银子。
大家都住镇上，说起来都认识，卖鞋子的是东家娘子，和花月娇就是个点头之交，这会儿主动送上两根粉色发带。
“来，姨姨送你的。”
范文巧看着发带，眼神欢喜，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看向了楚云梨。
楚云梨笑了：“喜欢就拿着。”不止如此，她还各色发带都要了，又买了一些孩子带的小珠花，还挑了一瓶粉紫，一瓶粉蓝料子，让东家娘子给范文巧做新衣。
天气越来越冷，楚云梨还给范文巧挑了两件披风。
东家娘子能赚上一小笔，笑容也越来越深：“巧巧长得好，这么一打扮啊，像个小仙女似的。等到新衣裳做好，更是迷死个人！”
范文巧年纪小，想不到太多事，被夸得小脸红扑扑，回家路上蹦蹦跳跳，小手摇啊摇的。
楚云梨在进门之前，蹲在她面前，帮她整理了一下衣裳和头发：“回头不管他们怎么骂人，你都不别害怕，娘会护着你，他们找不到你的。”
范文巧有些慌：“娘……我怕……”
五岁的孩子，若是早慧，不至于懵懵懂懂，因此，楚云梨并不打算将她送走。
孩子长得这样好，必须得有匹配她容貌的手段和心计，否则，哪怕是在楚云梨眼皮子底下，她也有可能受委屈。
楚云梨握住她的小手：“别害怕。”
母女俩进了院子，小吴氏正在晾被子，看到母女俩后，嘲讽道：“三弟妹手头有银子，这是又出去打牙祭了？可怜我们这些手头没嫁妆的，只能带着孩子在家吃糠咽菜……”
楚云梨不惯着她：“酸我做什么？你吃糠咽菜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有生在富裕人家还嫁错了人。”
“你……”小吴氏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嫁错了人，但她从来都不敢说出口。
在这个家里，三个儿媳妇中，她已经得了不少的优待。婆婆格外偏爱她，她要是还嫌婆家穷，回头婆婆要生气了。
“不孝顺的东西，有好吃的也不知道带上长辈。”
楚云梨似笑非笑：“先把你屋子里的白玉糕拿来孝敬爹娘了再说。自己都藏着吃，跟我半斤八两，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优越感，大嫂了不起啊？我可听说范清亮在外头有了个相好，孩子都生下来了，你与其各种看不惯我，不如想想法子要怎么阻止他再娶……毕竟，再娶一个媳妇，花费可不少呢。”
小吴氏一脸惊讶。
屋中的吴氏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她几步踏出门，呵斥：“胡说什么？什么相好？哪里有相好？没脑子的东西，别人都是生怕自己男人跟其他女人扯上关系，你还到处乱说，生怕人家不笑话你是不是？”
小吴氏真的急了，家里不算穷，平时又过得俭省，两个弟妹不知道家里有多少积蓄，她却是知道的。可银子再多，也不能拿来娶一个再娶一个啊。
楚云梨冷笑：“呵呵，有没有的，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小吴氏：“……”
别是真有吧？
补上了，明天见！

第1944章
小吴氏面色惊疑不定，又不好直接问婆婆，只悄悄打量婆婆的脸色，想要看出到底有没有这个人。
吴氏察觉到了大儿媳的打量，心下很是恼怒：“牙尖嘴利，难怪老三不喜欢你。”
楚云梨牵着巧巧进屋：“那是他眼睛瞎。”
吴氏气急，再想要说话，只见小儿媳砰一声就将门给甩上了。
她气得跺脚。
小吴氏看向紧闭的房门，又看看婆婆：“娘，三弟妹那模样可不像是编的，老三不会真在外头有女人和孩子吧？”
吴氏狠狠瞪了她一眼：“她胡扯的，你是蠢货吗？人家说什么你都信？”
小吴氏不敢再问，心中疑虑却并未打消，想了想，追到了自家铺子里。
范家在镇上开了一间铁器铺子，不过，全家上下没谁会打铁，所有的货物都来自于府城，赚个差价罢了。
楚云梨不打算再干活，带着范文巧在屋子里玩，累了就睡。
范家一天吃两顿饭，实话说，无论大人孩子都有点熬不住。楚云梨中午又带着巧巧出门一趟，照样是在外头买着吃。
换做以往，花月娇敢这么花银子，吴氏早就开骂了，但今日她没有骂人。
楚云梨一眼就看出，吴氏是真的有了其他的打算。
毕竟，她生三个儿子，原本该有许多孙子，可现在只有周氏生了两个儿子养住了，老大老三的膝下都只有闺女。
在当下，若只生了女儿，没有儿子传宗接代，那会被人看不起。花月娇生下巧巧都已经五年，这期间都没有怀上过孩子，期间看过大夫，还去求过子。
两个孩子相隔五六年已经很久了，在许多人眼中，花月娇多半再也生不出。吴氏那么疼爱自己的幺子，哪里舍得让他没儿子养老送终？
吃过午饭回来，楚云梨又回了房中。
夕阳西下，院子里热闹起来，婆媳三人都在厨房做饭。往日这些是花月娇的活儿，几人干得不高兴，锅碗瓢盆噼里啪啦，只要不是聋子，都听得到他们在厨房里故意弄出的动静。
楚云梨假装听不见，眼看一群男人回家了，她自己出了门。
至于巧巧，吃饱喝足玩累后，已经睡下了。
这一家大大小小十几口人，吃饭是一张很长的条桌，每顿饭都由吴氏来分，偶尔她会让小吴氏分饭。
楚云梨坐在了范清亮旁边，吴氏看着小儿媳的模样，心下很是不忿。
“老三媳妇，我知道你今日心情不好，但不管你跟谁吵架，都不应该撒手不干活，家里不养懒人。你不干活，就不要吃饭。”
楚云梨抬起头，见所有人都用责备的眼神盯着自己，顿时乐了：“我嫁过来六年多，除了坐月子，每天的饭菜都是我在忙，怎么，一天不做饭就不配端碗了？”
她扭头看范清亮，笑容一收，厉声呵斥：“你笑个屁呀！所有的人都在欺负你媳妇，你笑得出来？”
范清亮皱了皱眉：“别发疯！”
“疯？”楚云梨霍然起身，“你知道什么叫疯吗？”
她忽然一抬手，直接把桌子都掀了，一阵乒乒乓乓和女人都尖叫声里，她冷笑着收手：“这才叫疯！”
范清亮早就有了休妻之意，往日想和黄月娇吵架都找不到借口，此时理由都递到面前来了，立即训斥：“你个疯妇，我要休了你。”
“休我？”楚云梨嘲讽道：“我嫁给你后从未做过出格之事，今天掀桌也是知道了一些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你想休我，休啊！我绝对不纠缠，就你这种烂人，多看你一眼都会伤我眼睛，但是你想和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共结连理，想要一家三口团聚，做梦！”
她目光落到小吴氏和周氏身上：“范清亮就要再娶了，你们还不争取，家里的银子就都花他身上了。”
撂下话，楚云梨进屋。
外头这么大的动静，范文巧被吵醒，她倒也懂事，没有哭出声，但确实有些被吓着了。
楚云梨将她抱起，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下出门。
院子里，范清亮的两个哥哥对视一眼，他们隐约知道弟弟在外头有个相好，还见过那个女人，也知道那女人最近生了孩子，但他们从未想过弟弟会把人接回家里。
关于爹娘偏心，兄弟俩早有不满。别的不说，范清亮外头养着的那个女人整日什么都不干，不种地不上工，说到底，还是老三拿银子给她花。
而老三的银子……那是家里的。
同样是家里的儿子，他们各娶了一个妻子，但是老三却娶俩，平时也要养俩。
因为他们的孩子比老三多一个，这些年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若是这件事情被家里的女人们知道，又是一场麻烦。
首先，老三的媳妇肯定要闹，他们俩的媳妇也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
兄弟两人还为此商量过，决定假装不知道这件事。真闹大了，老三把那女人接到家里来怎么办？
普通人家纳妾的也不是没有，就是村里种地的男人，也有娶俩媳妇的。
范清亮看着母女俩的背影，咬牙切齿：“娘，这女人太过分，我要休了她！”
吴氏叹口气：“老三啊，这不是小事，千万要想好。我真觉得你媳妇不错，今天脾气是大了些，可是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回头你好好哄哄，她肯定会像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
“我不要！”范清亮之前没让家里知道他外头有另一个家，此时不打算再隐瞒，起身道：“秋月为了我一直没嫁人，她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了，儿子总要给她一个说法，才算是对得起她。”
妯娌俩之前是半信半疑，此时才确定范清亮是真的打算再娶一门妻。二人都不用和对方商量，就都决定要阻止此事。
周氏进门生了两个儿子，娘家又近，在这家里从来就不怕谁，闻言冷笑一声：“你对得起外头那个不要脸的，三弟妹怎么办？她可没有对不起你过，人家好好的黄花闺女跟了你，你说休就休……”
边上的范清武扯了她一把，意思是让她不要多嘴。
周氏暴脾气上来，反手甩开他的手，怒瞪着他骂道：“扯我做什么？我哪句说错了？难道这就是你们范家的家风？是不是你想跟老三一样，哪天在外头有个相好后也跑回来休妻？我可去你的，范二，你要敢有这种心思，我揭了你的皮！”
范清武觉得自己冤枉死了：“你这脾气也太大了，我……”
他想要解释几句，周氏冷哼一声：“要休妻，我这个嫂嫂拦不住。但是，如果你要再娶，要再花一笔银子把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接进门来和我做妯娌，那趁早分家！”
她看向小吴氏，“嫂子，这家里的银子是属于他们兄弟三个的，现在老三再娶，看他对人家死心塌地的模样，肯定还要大办，不管怎么办，总归是一笔花销，哪怕就是只花一两银子，我也不吃这个亏。”
这话与其说是冲着小吴氏，不如说是冲着公公婆婆，她分明就是在全家人面前表明自己对于范清亮再娶的态度。
说完后起身就走，临走时还带上了俩儿子。
无论男女，但凡成家以后就会想着自己当家，但许多父母扣着儿子不许分家，底下的儿女若是要闹，那就是不孝。
这是送到面前的机会，周氏不打算错过。她得回娘家跟父兄好好商量一下。
小吴氏知道二弟妹的意思，她也想分家，但心里也清楚，即便是分了家，公公婆婆应该也是跟着她住。
这么一想，她又不太想分家了，反正分不分自己都当不了家，而且，公公婆婆偏心老三，分家以后说不定也要私底下贴补。
分家之前是拿兄弟俩的银子来贴老三，分家以后，就只拿他们长房的东西来贴补。而且，如今婆婆在几个儿媳妇里偏疼她，那是因为她是亲侄女，婆婆平时生了气，可以拿另外两个儿媳妇来当出气筒。
有两个弟妹顶在前头，小吴氏一年到头都不会被婆婆骂。可若是分了家，就只剩她一个人伺候公婆，不被骂才怪，绝对会生矛盾。
想到此，小吴氏看向范清亮：“三弟，我是长嫂，今儿托个大说你几句，你要是觉得有理，就好好想一想，若是觉得是废话，就当我没说。依我看，三弟妹真的很好，不说她平时勤快懂事，就她的长相，你出去打听一下，看看有多少男人羡慕你……”
“长得好又不能当饭吃。”范清亮满脸不以为然。
范清文和范清武嘴上没说，心里却觉得弟弟不识好歹。当初爹娘就是偏疼他，才愿意为他定下城里的媳妇。
虽然媳妇娶进门没比他们多花银子，但花月娇是真的花容月貌，整个镇上再找不出第二个她这样的好颜色。
老三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小吴氏气急：“三弟妹嫁给你好几年，又没有做错过事，你说休就休，她招谁惹谁了？”
范清亮休妻的想法不是一两天，心里不是不歉疚，也早已为此想好了应对之策，此时是张口就来：“你们都说她长得好，她想要再嫁，只要放出话去，多的是人想要求娶，若是回到城里，说不定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男人。”
小吴氏噎住。
这倒是事实。
别看花月娇已经二十有一，若真想要再嫁，回城里去找一个家中有铺子的男人不难。
那可是城里的铺子，随便一间，都比范家这个值钱，更别提范家的铺子还要兄弟三人分，分家后拿到的更少。
“我已经决定了。”范清亮不想再拖拉，“娘，休妻也好，和离也罢，我要和花月娇做个了断！”
楚云梨出门吃了晚饭，抱着孩子回来进门，就看见了屋檐下的范清亮。
初冬的夜，已经有点冷了，天黑时还下起了雨，寒风一吹，感觉周身凉飕飕的。
范清亮率先出声：“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打算再瞒着。月娇，算我对不起你，回头你收拾东西走吧。”
楚云梨随口道：“等我把孩子放下。”
范文巧下午睡了一觉，这会儿也睡不着，楚云梨把她放床上，找了个小老虎递给她，然后才出门。
“你凭什么休我？”
范清亮哑口无言。
正因为找不到借口休妻，所以他才和贺庄重心照不宣。
“你留下来，我也不会正眼看你。往后还有几十年呢，你长得这样好，不如趁早离去，还能找个良人……”
楚云梨忽然抬手，狠狠一巴掌甩了出去。
范清亮没防备，生生挨了一下，清脆的巴掌声传来，他扭头怒瞪：“你打我？”
身为家里最小的儿子，爹娘偏疼他，两个哥哥也都照顾他，他长到这么大，很少挨打。
“想让我给你腾位置，做梦！”楚云梨沉声道：“早上贺庄重那条疯狗才来咬我一口，转头你就要休了我。那岂不是告诉所有人我真的有不检点？范老三，你自己摸着你的良心说一句，我真有不检点吗？”
范清亮抿了抿唇：“当初我不想娶你，不想与你定亲，都是爹娘的意思。”
楚云梨气笑了：“新婚之夜你与我圆房时，你爹娘可不在！不想娶，你早干嘛去了？即便是拗不过长辈，为何你要和我生女儿？”
范清亮被问得狼狈不堪，步步后退。
楚云梨步步紧逼：“我还能嫁得出去，就该顺你的意？全天下的人都是你娘，得哄着你才行？我呸！不要脸的狗男人，我凭什么要迁就你？凭你不要脸？凭你有姘头？”
她伸手一指杨秋月住的方向，“那女人想光明正大做你女人，行啊，让你娘去送彩礼，回头给我叩头敬茶，我这个大妇也愿意成全她！”
男人纳妾并不稀奇，可是普通人家的男人纳妾，会传得很远，回头他会变成整个镇上的名人。还有杨秋月，她会被人看不起。
好好的姑娘家，正头娘子不做，上赶着做妾，自己轻贱自己，没人会再正眼看她。
范清亮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还是为了心上人以后的处境，都不会纳她为妾。
“她没有嫁过人，铁了心跟着我，没名没分好几年了，我得对她负责。月娇，你走吧，哪怕你留在这个家里，我也不会再与你一起睡！你这辈子，不会再有其他孩子。”
眼看面前女子一脸冷漠，完全不为所动。范清亮一咬牙，决定下一剂猛药，“你知不知道为何在生完了巧巧以后你就再没有怀过孕？”
楚云梨抬眼看他。
范清亮知道她在意，在意就好，低声道：“你喝了绝子药，我想办法买的。”
这是花月娇不知道的事。
楚云梨方才一巴掌扇得手有些麻，听到这话，抬脚就踹。狠狠一脚踹在范清亮的下腹再底下一点的位置，痛得他嗷一声，当场就弯腰蹲在地上。
大抵是太痛了，蹲也蹲不住，他还倒在地上滚。
院子里并非无人。
事实上，只是院子里没人罢了，家里所有的人都在。自从楚云梨带着孩子回来以后，其他人都藏在门后和窗户悄悄看外面的动静。
楚云梨扇巴掌时，吴氏就舍不得了，不过，她也知道是自己的儿子理亏。如果花月娇不知道儿子外头有个女人还好，既然花月娇都听说了，此时就得安抚她，别让她太生气。
扇一巴掌，不至于伤筋动骨。
可一转眼，花月娇竟然抬脚踢……那处。那是能踢的吗？
吴氏再也藏不住，急忙开门，奔向院子里的儿子：“幺儿，你没事吧？”
范清亮痛到打滚。
范父皱了皱眉，吩咐大儿子去请大夫，出门就训斥：“花氏，我儿子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你年轻貌美，随时可以改嫁。你生气了想教训他，我们也不拦着，可你不觉得自己下手太狠了吗？”
楚云梨呵呵：“他还不是给我灌了绝子汤？这可是他亲自说的，你们不会这么快就聋了吧？他先做了初一，也别怪我做十五。大家一起绝子，这才公平嘛。反正……他不是有儿子了么？”
范清亮咬牙切齿：“花月娇，我一定要休了你。”
楚云梨扬眉：“我劝你考虑好了再说。外头那个女人要是知道嫁给你以后会守活寡，她还会嫁吗？你这叫嚣得厉害，非闹着要休妻，小心鸡飞蛋打，一头都留不住。”
语罢，轻哼一声，进了屋子甩上门。
范清文去请来了大夫，一家人就想知道范清亮这到底对以后生孩子有没有影响。
此时他那处伤得厉害，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得养养才知道。
事实上，大夫不给准话，就已经是说了实情。
男人不行了，和太监无异。吴氏气到了极致，恨不能把三儿媳妇撕了，但好歹没有失了理智，只是低声咒骂，没有破口大骂。
万一被外人听了去，小儿子以后怎么办？
原本吴氏是真的想休了花月娇，杨秋月在生下这个孩子之前，已经落过两次胎，等她过门，肯定还能再生。
可是，如果儿子不行了，那就得重新打算，总共才得一子一女……不能再少了。
楚云梨晚上是陪着范文巧睡的，临睡前还栓上了房门，至于范清亮夜里睡哪儿，她才不操心。
周氏当天没回来，范清武把两个儿子带着睡觉，腾了一间屋子给范清亮一个人住。
*
一夜无话，楚云梨第二天又带着巧巧出门吃早饭，主要是想听一听花月娇的名声。
比起上辈子的今日所有人指责花月娇勾引贺庄重，都在传她是个祸害，现在没人再说花月娇的不是。
楚云梨原本是要带着巧巧去吃面疙瘩的，看到面馆对面的饼子摊旁边站着张鱼头的娘，她眼神一转，拉着巧巧凑了过去。
这位张大娘平时就爱说长道短，花月娇的名声那么臭，她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楚云梨原本还想找机会教训她，这会儿却有了更好的主意。
“张大娘，买饼子呢？今儿怎么舍得？”
张大娘听到这话，扭头瞪她：“我什么时候舍不得了？这饼子我一个月要吃好多次……”
炸油饼的东家翻了个白眼，这镇上的许多人家都不宽裕，多数不舍得天天来买油饼。可抠成张大娘这样真的是头一份……她要把所有炸好的饼子都翻一遍，挑一个觉得她最大的才肯付钱。
楚云梨颔首：“这样啊。”
张大娘都没解释完呢，偏偏面前这人一副“随你怎么解释反正我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的模样，着实憋屈死人。
再解释吧，她确实挺小气的，一再的强调，旁人只会笑话她。她眼神一转：“巧巧娘，你昨儿出了那种事，怎么还好意思出门的？”
楚云梨乐了：“我那是被人给陷害，怎么不好意思出门了？”
张大娘揪住不放：“那姓贺的为何不陷害旁人，只陷害你呢？”
闻言，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这就要问他了，咱俩一年都说不上十句话。偏偏说因为我的存在，让他们夫妻过不成了非要休妻。那昨天他也承认了是拿我当借口，既然休妻不是为了我，肯定总要有个缘由的嘛。”
这家油饼摊子的生意不错，周围至少有好几个人，此时全都望了过来，眼神灼灼。
其实已经有人想到了此处，只不过不好明着说罢了。
张大娘就想找茬，冷笑一声：“他那是在人前维护你呢。”
“才不是。”楚云梨装作生气的模样，“明明他三天两头就鬼鬼祟祟往百花村跑……”
说到这里，她用手捂住嘴，付了银子，抓了两个油饼就走。
张大娘一愣：“去百花村？”
贺庄重是个木匠，他几乎天天都要出去干活，早出晚归的，众人都以为他是在上工。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到了中午的时候，镇上就已经有人在说贺庄重是因为外头有了女人，但又不好让那个女人背上破坏人家夫妻感情的臭名声，所以才找了貌美的花月娇来做挡箭牌。
甚至已经有人知道和贺庄重相好的女人是杨菊月。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两人私底下来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贺庄重老往百花村跑，看到人就躲躲藏藏。谁看了不怀疑？
只是杨菊月是寡妇，旁人不太好明着讲她的闲话，万一把人逼死了……好好的日子过着，若是背了人命，日子还怎么过？
镇上关于贺庄重那个相好到底是谁传的沸沸扬扬，楚云梨吃完了面疙瘩后，带着巧巧回家了。
范清亮躺在床上，脸色发青，太过疼痛，他都不想吃早饭。
看到粗粮熬的粥，一点胃口都没有。
楚云梨拿着买来的饼子递给他……母女俩实在是吃不完了。这饼子必须得热的时候吃，多放一会儿就特别硬，哪怕是回了锅，也不如刚买的时候味道好。
“吃吧！”
范清亮很想说自己不要，闻着油饼的香气，到底是舍不得，他一把接了过来。
“你哪里来的银子？”
楚云梨想到银子来处，叹了口气：“我的嫁妆啊。”
范清亮看了她一眼：“没听你说过。”
楚云梨随口道：“这是我爹卖命的银子，我不舍得花。若是说了，怕是莫名其妙就没了。”
范家不会允许儿媳妇手里拿着十来两的银子，但凡知道花月娇手里有银，绝对会想方设法的讨要。
当初花婆子把这些银子给孙女做陪嫁时就已经嘱咐过，最好是不要告诉任何人，自己留着应急。
花月娇平时少与人相处，被养得单纯，但却并不傻。这些银子她一点都没露痕迹，平时全当自己没有。嫁人六年多，还剩下九两多，等于一两银子都没花到。
范清亮沉默。
“当年我不想娶你，不想定城里的姑娘，我爹娘非说你比秋月好。”
楚云梨皱眉：“你再说这些，饼子别吃了。”
要是家里养了狗，她还真就把这饼子拿去喂狗了。
夫妻俩之间，已经没了感情，只余怨恨。
*
贺庄重受了伤，干不了活了，这两日都在家里养伤，大夫嘱咐过，至少要躺半个月。
贺母不知道儿子的那些算计，一开始听儿子说他与花月娇之间有事，只以为儿子是吹牛，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可是昨天那事一出，贺母看出了一些端倪。她想要找儿子问问，但儿媳妇太勤快，一直找不到单独相处的机会。
她让儿媳妇出去买菜，结果人不肯，让她出去逛逛。
贺母心情烦闷，便出去走了走，这一走，发觉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找了相熟的姐妹一问，险些没气死。
原本是想找传话的人大吵一架，但她又害怕那些传言是真的决定先回家问一问。
进门时，儿媳妇在茅房，贺母立刻奔到了儿子的床边。
“你为何要休雪花？”
贺庄重原本想糊弄过去，可他真的想休妻，沉默了一瞬，道：“就是不想和她过了。”
“你……”贺母气急，“那你想和谁过？”
贺庄重抹了一把脸，脸上有伤，疼痛传来，他脑子更清醒了几分，一百步都走了九十九步，虽然事情发展不如一开始的预期，但他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可走。想要再找机会，至少又要等上几个月。
他不想再等了。
“我不瞒您，是百花村的菊月。”
杨菊月是个寡妇……有不少人帮她说亲，但是婆家扣着不放人，她自己也不愿意改嫁。
贺母眼前阵阵发黑，高高抬起右手。原本是想狠狠给儿子一巴掌，可看到儿子浑身伤，恨恨收回了手。
“让我说你什么好？你以为这天底下的人眼睛都是瞎的吗？今日外头都在说你是有了相好才要休妻……”
贺庄重哑然。
“菊月是个好女人，我不想让人议论她，所以才拉了花月娇顶在前头，反正她也不检点，而且……隔壁休妻了吗？”
贺母一脸莫名其妙：“既然是误会，人家当然不会休妻。哪怕你是我儿子，有些话我还是想说，做人不要太缺德，你平白无故往一个女人身上泼脏水，害得人家被休，你下半辈子良心能安？”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贺庄重眉头紧皱，“范清亮不休妻？”
他那副模样，好像是辛辛苦苦削了几天的木头最后却没法拼到一起似的。整个人都愁容满面。
贺母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厉声道：“你如果还要脸，就和那个寡妇断了，好好和雪花过日子。”
“你不是不喜欢雪花吗？”贺庄重一脸不高兴，“就是因为你嫌弃她，我才……”
“雪花再怎么不好，她是清清白白的身子嫁给你的。”贺母恼怒不已，“我嫌弃……你看这世上有几个婆婆不嫌弃自己的儿媳妇？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当年我就是这么过来的，我越是压着她，以后你的日子才更好过。她现在家里家外一把抓，你不轻松？”
贺庄重并非不明白这些道理，什么亲娘不喜欢雪花，所以他才想换一个妻子。说到底都是借口。
“休都休了，你让雪花回娘家吧，我不会再和她过日子了。”
贺母到底是没忍住，狠狠拍了儿子两下。
她拍的都是没受伤的地方，又念及儿子身上有伤，下手时收了力气。落在贺庄重身上，那力道就和拍灰尘差不多。
姚雪花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呆住了。
心里难受是难受，但昨天她就接受了贺庄重为了另一个女人要休她的事实。真相不过是那女人不是花月娇罢了。
花月娇也好，杨菊月也罢，对她而言，结果都是一样的。
“我不走。”姚雪花再次强调，“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不能休我！”
贺庄重是由寡母带大的，身为镇上的人，却没有自己的铺子，贺家并不富裕，母子俩这些年受了许多的委屈，在他成亲前，镇上没几个人看得起他们母子。
“雪花，你走吧，咱们好聚好散，孩子也不用为难。”
姚雪花简直要气死了：“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找事，我有好好过日子，你非要让孩子在爹娘之中选一个，他们招谁惹谁了？你不想娶我，当年你别上门提亲啊，现在你让我怎么办？我娘家容不得被休的女人，他们不让我进门！你是不是真想逼死我？”
说到后来，已经哭到站不住。
贺母没有想过要换儿媳，沉声道：“雪花，你不用走。要走也是他走。”
听到婆婆的话，姚雪花心中安稳了几分，也不枉她这么多年来讨好婆婆。
“娘，以后您就是我亲娘。”在这个所有人都不要她的时候，只有婆婆站在她这一边，她真的特别感动，“我一定好好过日子，一定好好做工，赚来的工钱都给您。”
她痛哭流涕，因为站不住，干脆就跪在了贺母面前。
贺母心下特别满意儿媳妇的乖巧，村里的那个杨菊月能有这般恭敬么？
即便是真能做到和姚雪花一般对她毕恭毕敬，她都已经有了乖巧的儿媳妇了，又何必再折腾一场？
贺庄重只觉得头疼：“娘！”
贺家僵持不下，隔壁的范家也差不多。
范清亮啃完了油饼以后，不想再给妻子好脸色。他都要被废了……虽然大夫说等养两天再看，但他的心里很不安。
杨秋月其实是杨菊月的堂妹，她今年二十有一，当年范清亮定亲挺早的，十五岁不到就有了未婚妻，她那会儿与他不认识。
后来范清亮还有一年成亲，两人曾相识相知，他有回家争取过，但是家里人不愿意退亲。还威胁他，如果他还要和姓杨的不清不楚，就会跑到杨家去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女儿。
若是范家真这么干了，杨家面上无光，杨秋月也休想再嫁得良人。
范清亮为了安抚双亲，为了杨秋月的名声，到底是妥协了。
楚云梨看到他脸色不好，也没有自讨没趣，自己出了门，她让范文巧在家里睡觉，独自一人去了杨秋月所住的院子。
杨秋月定过亲，但是未婚夫后来找她退亲了，退亲一个月不到，新妇就进了门。
所有人都说她的未婚夫在定亲以后悔婚，不是个良人。
而杨秋月在那之后说是自己被伤了心，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嫁人，于是跑到镇上的酒楼做帮工，干了几个月，就搬到了镇上一个小院子里。此后，她像是消失在了镇上，平时都不出门。
不认识杨秋月的人，压根就不知道镇上有这么个人。
楚云梨敲了半天的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杨秋月，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可踹了啊。”
最近花月娇身上的传言不少，尤其楚云梨当街打了贺庄重后，无论她走到哪儿，旁人都会私底下注意她的动作。
此时也一样，楚云梨跑到这偏僻的地方来敲门，众人嘴上没问，眼神却一直瞄她。
杨秋月到底要脸，这都被花月娇找上了门，若是不开门，最后丢脸的还是她。
门打开，两个女子目光相对，楚云梨上下打量：“果然，范清亮是个瞎子。”
杨秋月的长相算是小家碧玉，算不上丑，但也绝对不是个美人儿。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就是吃饱了随便转转，无意走到了这里。也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不管你勾引了谁，也得人家愿意让你勾引，你俩才能成事。归根结底，都是臭男人的错。我今儿就想说一句，范清亮废了，你……还是多为自己考虑一下吧。”

第1945章
废了是什么意思？
杨秋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女子。
花月娇长相真的很美，难怪镇上那么多的男人对她念念不忘。杨秋月心里有些嫉妒，对于范清亮废了的事，她心里并没有多难过。
一开始和范清亮来往，图的他是镇上的人。
镇上和村里最大的区别就是，前者不用种地，虽说要到处找活干，但镇上的人找活儿比村里的人要更容易些。
那些东家找伙计，要的就是个知根知底。他们嫌弃村里人事多，还会在潜意识里认为村里的人手脚不干净。
杨秋月再也不想顶着日头面朝黄土背朝天，哪怕知道范清亮有未婚妻，她也没当一回事。
都说范清亮的未婚妻美如天仙，但真正见过的人没几个。范清亮也是真的和她感情越来越好，可惜，范家不愿意退亲。
眼看范花两家婚约照旧，杨秋月心中又恨又妒。可她那时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可走，她为了将范清亮彻底绑住，早已经失了身子。
这几年来，杨秋月一直待在这个院子里，她很满足。住在这里不用种地，不用愁吃喝，不用干活。也愈发让她坚定了要和范清亮过下半辈子的决心。
得知范清亮废了，杨秋月心里是有点慌的，不过，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没露出痕迹，她故作莫名其妙：“你跟我说这些有何用？”
楚云梨心情不错：“你说没用就没用吧，当我多事。”
杨秋月看着她笑盈盈的脸，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花月娇长相真的很美，这一笑，如同春日里的桃花。别说男人了，她一个女人都容易看呆了去。
*
楚云梨不想留在家里照顾范清亮，转头就要带着范文巧回娘家。
花月娇知道在自己爹娘没了以后，花家就没有她的位置了，加上范吴氏不喜欢儿媳妇回娘家，花月娇一年到头就回个两三次。
楚云梨要回城里，肯定要和家里人讲一声，省的这些人又编排她与人私奔之类的胡话。
果不其然，吴氏不愿意。
“这不年不节的，回什么娘家？”
楚云梨嗤笑：“年节的时候你也没让我回呀。”
“你都嫁过来了，那就是我们范家的人。”吴氏语气加重，“动不动回娘家，像什么样子？”
楚云梨不疾不徐：“知道的，我是嫁给你们范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卖给你们家了呢。”说到这儿，她打量着吴氏，“你该不会是想借着我非要回娘家的理由休了我吧？”
吴氏：“……”
她确实有换儿媳妇的想法，主要是不想看老三绝后。
但如今老三那地方多半是要废了，不可能再生出其余的孩子。而老三媳妇这两天都在外头吃，花销还不少，又给孩子买了衣裳鞋子，看样子，手头应该挺宽裕的。
不考虑孩子的话，城里和村里的姑娘，那肯定是选前者。
吴氏就在打算着干脆跟姓杨的商量一下，给她一笔银子，然后把那小孩子抱回来。
如此，老三儿女双全，也不用休妻。
当然了，这只是她心里刚有的想法，还没来得及跟儿子商量，至于花月娇这里，更是要找个好机会才能提。
周氏见状，呵呵：“二嫂放心，再不讲理的人家也不能因为儿媳妇回一趟娘家就把人给休了，更何况，你一年到头也没回去几次。”
吴氏眼瞅着拦不住了，瞪了二儿媳一眼。
周氏满脸不以为然。
老三没有休妻，没有再娶，她想借此分家的目的也就达不成。当然了，父母在不分家，她本也不觉得这三两年之内能够分出来单住。
楚云梨收拾好了包袱后，没有立刻带着孩子离开，而是先去敲了贺家的门。
开门的是姚雪花。
“我找贺庄重有话要说。”楚云梨强势地挤到了院子里，花月娇对贺家是恨之入骨，就贺庄重干的那破事，楚云梨对贺家人实在摆不出好脸色。
姚雪花心情复杂，追问：“你想做什么？”
楚云梨扭头看她：“你男人又不是真的惦记着我，我就是跟他说几句话而已，你真正需要防的人不是我。”
姚雪花沉默下来。
知道了自家男人的打算以后，她也明白是自家对不住花月娇。
人好好的日子过着，自家男人却往人家头上泼了一盆脏水。
女子的名声要紧，脏了以后还没法澄清。不过，哪怕姚雪花心里明白这个道理，可想到躺在床上的男人，她也说不出道歉的话。
贺庄重住在正房，这会儿门是开着的，楚云梨直接闯入，居高临下道：“我要回娘家了，走之前想提醒你一句。你如果敢到城里去坏我名声，回头我弄死你。即便弄不死你，对付你一双儿女还是很容易的，别逼我！”
贺母从厨房里匆匆赶到门口，就听到这一番话，气道：“你把我儿子伤得这么重，他哪里还进得了城？花月娇，人在做，天在看，你这么过分，早晚遭报应。”
“这也是我想说的话。”楚云梨眯起眼睛，“反正，如果城里有人对我说长道短，我只找你们家算账。”
“太不讲理了。”贺母愤然，“你自己长着一张招惹闲话的脸，却偏偏说成我们害你……”
楚云梨打断她：“我好久没有回城，城里都忘了有我这个人，他们不会说我闲话。总之，管好你儿子，除非你不想要你孙子的命。”
贺母是真心觉得花月娇过分，她儿子都受伤躺床上了，又怎么可能跑到城里去害人？
而且，她真不觉得儿子有必要去城里抹黑花月娇的名声。
贺母想骂几句，可惜花月娇说完话后就走了，她气道：“真拿自己当盘菜了，进城一趟花销不少，我们是疯了才会去城里编排她的闲话。”
话音未落，她察觉到了儿子的神情有些古怪，脱口问道：“儿啊，你不会真的想进城去找她麻烦吧？”
贺庄重没回答，原先确实有这个打算，他不能让花家人真的跑到镇上来为花月娇讨公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亲自到花家门口去承认二人之间有私情。
花家的姑娘身为有夫之妇和有妇之夫纠缠不清，花家多半也没脸来镇上了。
只看儿子的脸色，贺母就猜到了他的想法，当即皱眉：“你一天都在想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平白跑去得罪人，这……这也太缺德了点。”
贺庄重一脸无奈：“娘，我这带着伤，能去哪儿啊？”
*
楚云梨带了包袱，抱了范文巧，坐上了去府城的马车。
镇子离府城较远，但几乎每天都有马车从府城来回。一个时辰后，楚云梨就进了城，她也没折腾，下了马车又叫了旁边的马车送她回家。
花家院子并没有比范家宽敞，甚至因为住的人多，还更挤了些。
开门的是花婆子，看到大半年没见的孙女，她微愣了一下：“娇娇？赶紧进来。”
说着又去招呼的巧巧，声音柔和了不少：“快进屋。巧巧啊，你怎么来的，这一路累不累？”
花婆子满脸的慈爱，巧巧和她不太相熟，但还是脆生生答：“坐马车来的。”
“在哪儿下的呀？”花婆子以为，母女俩多半是坐的直达府城的马车，然后在城门口附近下，一路走过来。
这一路要走半个时辰左右，对大人而言不远，但对孩子来说，还是挺费劲。
“那儿。”范文巧伸手指了下马车的地方，就在巷子口。
花婆子有些意外，看了楚云梨一眼：“你又租的马车？”
楚云梨嗯了一声：“花了十个铜板。”
花婆子面色一言难尽：“我看你是有钱烧的，走几步能怎地？就带这么个包袱，不能走吗？”
“不想走。”楚云梨叹口气，“省啊省的，感觉挺没意思的。”
花婆子听了这话，察觉到了不对劲，上下打量了一番，询问道：“吵架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
“为了什么？”花婆子一边说，一边把抱着的孩子放下。
花月娇两个叔叔，堂兄弟好几个。院子里有四个孩子，年纪最大的和范文巧相仿，小的刚会走路。
楚云梨来前早有准备，兜里揣着一堆花生，这东西在当下叫做长生果，村里的人会种，但产量不高，种出来了也舍不得吃，都是拿来卖。
倒不是说买不起，只是大家点不舍得买。
几把花生散出去，孩子们都走了，范文巧也跟他们一起去分花生吃。
花婆子进了屋后，又给楚云梨倒了一碗水：“你要是回来看我，我这心里还很高兴。吵架了回的……你还没说是为了什么呢？”
楚云梨不打算隐瞒：“巧巧她爹在与我定亲以后和村里的一个姑娘认识了，两人有私定终身，原本是想让家中长辈退亲，范家人不肯，压着他娶了我。昨天我才知道，那女人被他养在一个院子里，前不久给他生了个儿子，他想休妻后一家团聚。”
短短几句话里，透露的消息很多，花婆子只觉脑子嗡嗡的。
听到孙女说夫妻俩吵了架，她看孙女面色平静，也不像是有哭过，以为夫妻俩就是拌了嘴。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大的事。
那姓范的都在外头生出儿子，还想要把母子俩接回家里团聚，这一个弄不好，孙女就要被婆家撵出门……这能是小事？
花婆子用手捂着额头，再看孙女那平淡的面色，忍不住吼：“你就一点不着急？”
她觉得事情很大，转身就走，“你待着，我去把你爷还有叔叔他们叫回来。”
花婆子很快就跑了一趟，把附近干活的男人和儿孙都叫了回来。
在回家路上，花婆子就低声跟自家男人说了此事。到了院子里，又跟众人解释了一番。
此时花家所有人面上都义愤填膺，认为范家太过分。
花老头气冲冲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早点回来说？”
花二叔愤然：“回头就去告假，咱们必须去镇上一趟，混账东西，不打他一顿，当真以为我们家的姑娘好欺负。”
花三叔看了一眼侄女：“你不生气？”
花婆子接话：“怎么可能不生气？我看她是气傻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个婶娘无论平时多不喜欢这个侄女，也还是认为自家的姑娘不能被婆家给欺负了，她们也生了女儿的。
二婶出声道：“还是得去讲讲道理，娇娇，你是长姐，若是你被欺负了我们家的人不出头，旁人会以为花家的姑娘可以随意欺负。”
比起众人的愤怒，楚云梨面色平静：“讲道理没用，姓范的铁了心。”
“那也不能让他就这么休了你啊！”花婆子愤然，“我家的闺女好好的，凭什么要被她休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做了不检点的事。”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我们隔壁那个比范清亮大两岁的男人也休了妻，说休妻是要给我一个交代。”
众人：“……”
花二婶试探着问：“你该不会真的和他……”
楚云梨立即道：“不是，他在村里有个相好，也是想给相好一个名分，看我长得好，故意拿我当借口。”
这话一出，花家所有的男人都怒火冲天，脾气暴躁的花二叔已经开始撸袖子了。
“怎么能让他往你身上泼脏水呢？我去给他洗洗嘴！太过分了，太欺负人了……”
花三叔眉头紧皱。
花三婶低声道：“是不是你平时没注意自己的名声，和他走近了？”
“弟妹！”花二婶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她，“娇娇不是这种人，这种紧要关头，咱们要一致对外。”
妯娌两人同处一屋檐下，平时有互相看不顺眼，花三婶不以为然，还翻了个白眼：“如果娇娇立身正，即便是人家说了这种话，旁人也不会信。”
花婆子很不满三儿媳的态度：“娇娇长得好，在许多人眼里，长得美貌就是错。”
“大家别吵。”楚云梨出声，“我这次回娘家，只是来看看你们，不是想让你们帮我讨公道。”
众人都愣住。
楚云梨看像花二叔：“至于洗嘴的事，我已经洗过了。那混账被我砍掉了半条胳膊，当着街坊邻居的面亲口承认了休妻不是我的缘故。”
众人面面相觑。
花老头强调：“不光不能让外人误会你，也不能让姓范的误会啊，不然，你这日子还怎么过？他本来就有了外心，这得了所谓把柄，不得使劲往你身上泼脏水啊。所以，我们还是得去一趟，把那姓范的教训一顿。”
楚云梨忽然笑了：“不用麻烦你们，我亲自教训了的，他已经被我废了。”
吵吵闹闹的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下来。
众人都看着站在中间的楚云梨，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楚云梨振振有词：“我怎么可能被人欺负了去？他姓范的对不起我，不让我生孩子，我也不会放过他！几年前他就给我灌了绝子汤，我也让他绝了子，这才公平。”
屋中一片安静。
众人忽然发现，这事情闹得有点大。
原本以为只是夫妻间拌嘴吵架，得知范清亮在外头有妻有子，他们就怕自家的姑娘被人休出门。结果，这居然还牵扯了人命。
花婆子眼泪唰就下来了。
“什么绝子汤？”
楚云梨并没有瞒着：“他不想让我生孩子，悄悄给我配了药。我也不知道自己不能生，两天前才听说。”
“姓范的欺人太甚。”花老头怒火冲天，“不行，你们得跟我去一趟，好生教训他一顿。”
屋中所有人的神情楚云梨都有暗暗观察，要说真正为花月娇着急上火的人，大概只有花家二老。
二叔三叔也愿意跑一趟，但更多的是为了花家人的面子考虑。二婶倒是个热心肠，三婶那模样，就不太想让父子几人去镇上。
这一个来回加上打架，最快也要耽误半天，其中再掰扯一下对错，至少要花一天时间。
至于底下的堂兄妹，原本花月娇就没有和他们一起长大，即便是愿意去镇上，那也是因为长辈压着。
楚云梨从来就没想过借花家的势，接话道：“不用去了，范清亮现在还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呢。我回娘家，就是不想伺候他。”
众人哑然。
花婆子心里特别难受。
这世上大部分的女子嫁人之后，受了委屈最先会想到娘家。但是孙女自己就把那些人狠狠教训了一顿，好好的娇女长成了这副冷硬模样，在他们没看见的时候，孙女不知道受了多少的苦。
年轻的时候花婆子还会恨儿子的倔强，可随着人去了，她想起来的都是儿子的好。便对儿子留下来的唯一血脉愈发歉疚。
当年她没想把这个长得美貌的大孙女留在城里，就是怕她的容貌招蜂引蝶，长成这副模样，嫁人了也过不了安宁日子。
实在是这世道对女子苛刻，即便不是孙女自愿跑出去勾引其他男人，但只要是被人欺辱玷污，孙女就会被人指指点点。所以她铁了心将孙女嫁去小地方，这几年来她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如今看来，果然错了。
反正都是要被婆家嫌弃，与其在镇上吃苦，还不如在城里呢。
花婆子不愿承认自己有错，可事情就摆在眼前，她越想越颓然。一瞬间，整个人都苍老了好几岁。
楚云梨回来这一趟，是为了跟花家人说她的近况，也是真的想要躲开范清亮。
在范家人的眼里，花月娇就该当牛做马。如今范清亮生病需要人照顾，也该是花月娇的事。
出嫁女回娘家，算是娇客，尤其花月娇的爹当年活着的时候为家里赚了不少银子。
花家是很普通的那种人家，几乎没有积蓄，花婆子能够分给花月交十两的银子做压箱底，手头还捏着二十两……而这些，几乎都是花父赚回来的。
其余两房人觉得花月娇一个姑娘家分一笔家财是占了他们的便宜，但他们心里也知道这些银子是怎么来的。因此，哪怕楚云梨什么也不干，他们也不敢甩脸子。
楚云梨并没有在家里白吃白喝，还出去买了粮食和菜，又经常给几个孩子买点心吃。
在她看来，买粮买菜是因为他们母女俩要在家里吃，给那些孩子点心，纯粹是孩子可爱。
楚云梨肯定不会在范家常住，以后要搬回城里，当然了，她不会长期住在花家，还是会自己寻一个落脚地。
一连住了三天，花婆子变着法的给孙女做好吃的，如果说这家里还有谁是真心疼爱花月娇，大概只有二老。
到了第四日，镇上来人了。
来的是范清亮的爹娘，两人来是为了接儿媳妇回家。
花家人没去镇上为花月娇讨公道，却不代表他们就原谅了范家。夫妻俩一到，花婆子把人放进门，却没有半分好脸色。
“我这个孙女长得娇气，但养得并不娇。”花婆子吊梢眼斜瞟着吴氏，毫不掩饰自己对这夫妻俩的鄙视，“我自认为还算是会教孩子，你们家就不一定了。”
城里人都看不起镇上的人，吴氏早就知道，可还是有些下不来台：“大娘，我们家孩子也挺好的。就是被外头的狐狸精给勾了心神，您放心，我已经让他和那个女人断绝关系。”
楚云梨听到这里，满脸意外：“范清亮能愿意？”
吴氏很想对小儿媳发脾气，咬咬牙忍住了：“老三愿意听我们的话。”
落在花婆子眼中，只要孙女婿愿意和外头的狐狸精断绝来往，以后好好过日子，那小夫妻俩也不是不能往下过。
她知道这件事情上孙女受了委屈，可这都已经摊上了，能怎么办呢？
天底下也没几个老实男人，有点钱就想去花在女人的肚皮上，范清亮和他们不一样的是把女人接回来养着……可日子总要往下过，孙女还这么年轻，小夫妻俩之间又有孩子，只看巧巧，日子能凑合下去，就还是得继续过。
楚云梨好奇问：“那外头那个孩子呢？”
她不相信吴氏会舍得不认孩子。
吴氏瞄了一眼花婆子：“老三他……多半生不出孩子了，那是个男娃。我决定把他抱回来，娇娇，只要你愿意接纳那个孩子，将他视如己出，你打伤老三的事情我们就不计较了……”
楚云梨气笑了：“计较？那他给我灌绝子汤的事呢？哦，只许他断我子嗣，我就不能还手？这是哪里来的歪理？明明我可以自己生个儿子来养，如今你从外头抱一个野种回来，还要我视如己出，完了还一副高高在上给了我多大恩情的模样，呵呵！好得很！你们范家是真不打算要脸了！”
范父只觉得头疼，以前就属小儿媳妇最乖巧，长得最好，也任劳任怨，没想到被逼到绝处后，竟然满身反骨。
“那你要怎么办？老三被你废了，以后再也没孩子，你总不能让他断子绝孙吧？”
楚云梨张口就来：“若是还想接我回去和他过日子，第一，他得和外头的那女人断绝来往，第二，以后我们好好养巧巧，等到巧巧长大，让她招赘婿入门。总之，想让我替别的女人养孩子，做梦！我受不了这个委屈。”
这是要把事情往坏了谈啊。
但花婆子觉得孙女的要求不过分。
落在范家夫妻眼中，他们是万万接受不了。如果老三没有儿子便罢，不管是让女儿招上门女婿，还是让兄弟过继都行。
可是老三明明有亲儿子！
花家其他的人都在外头干活，此时家里只有花婆子。吴氏眼看事情谈不拢，立即道：“等花家长辈回来了，我们再坐下来谈。”
“谁谈都没用。”楚云梨冷笑，“你们敢逼着我养奶娃娃，就做好给孩子收尸的准备！”
吴氏气到浑身发抖：“不管大人之间有多深的恩怨，孩子是无辜的，你怎么这么恶毒？”
“恶毒？”楚云梨满脸嘲讽，“你懂不懂什么叫丑话说在前头？我连孩子的面都没见着，怎么就恶毒了？你不把孩子抱回来不就行了？”
范父皱眉：“你把老三打成那样，如果我们去衙门告状，到时你肯定少不了要挨一顿板子，兴许连命都留不住。”
女子伤夫，确实是重罪。
楚云梨扬眉：“那你去告啊。到时让满城的人都知道他范清亮为了外头的狐狸给发妻下绝子汤，等到妻子不能生，还以无子嗣为由休妻，再迎外室进门。你们家丢得起这个人就去告，我确实得挨一顿板子，但范清亮对发妻下毒，同样要挨板子。既然你们范家不想好好过日子了，那咱们捆一起通通去坐牢好了。”
夫妻俩只是拿报官来吓唬人，没有真的想去告状。
如果要告，在他们发现儿子受伤时，就已经告状了。
范父在进城之前还跑去打听了一下，男人成亲了还在外头与人苟且，同样要入罪。只不过是民不举，官不究，大人不会主动来问这种事，但若是告到大人面前，男女都要受一顿责罚。
屋中气氛僵硬，花婆子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孙女好几眼。
她心里堵得特别难受，想也知道乖乖巧巧的孙女肯定是受够了委屈才会变得如此厉害。
吴氏训斥：“当着长辈的面你都这么牙尖嘴利，当初我就不该执意娶你过门，简直就是个祸头子。”
“讲道理，嫁入你家的时候，我还是乖乖巧巧的。短短几年就被逼成如今模样，都是你们范家逼得好！”楚云梨摆摆手，“一点诚意都没有，没什么好谈的，你们回吧。”
吴氏皱眉：“你把老三伤得那么重，我们没告你，没跟你算账。你至少该去照顾一下他吧？家里所有人都忙，你搁娘家住着不走，不像话嘛！”
“不急。”接话的是花婆子，“等你们想好了那个女人和孩子的去处，再来接娇娇也不迟。”
言下之意，若是范家不能让花家满意，花月娇就不回去了。
楚云梨扬眉：“范清亮害得我不能生，我心里恨他入骨。你真敢让我照顾他吗？”
吴氏：“……”
原本是敢的，可听了儿媳这话以后，她不太敢了。
范父皱了皱眉：“你长期在娘家住着，是不想回去了吗？”
楚云梨颔首：“对的，我很嫌弃范清亮。”
范父哑口无言，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伤得这么重，都是被你害的。”
“说得好像他没害我一样，我同样不能生了啊。”楚云梨满眼鄙视，“我一个女人知道自己不能生了，这辈子只得一个女儿都没要死要活，他一个男人，却一副天塌了的架势，忒小气了。我不光嫌弃他是个废人，还嫌弃他不够大气。”
范父简直服了，哪个男人遇上这种事还大气得起来？
夫妻俩来时，以为花月娇一定会老老实实回去过日子，毕竟两家结亲这么多年来，花家人很少到镇上，而花月娇那几年的乖巧除了她本身性子温顺，还因为她没有娘家撑腰。
既然花家不接纳，花月娇离开范家以后就没去处。就像是隔壁的姚雪花，知道自己被休，对着婆家是又哭又求又磕头，生怕被撵回娘家。
两人隔了三日才来，也是想让花月娇感受一下娘家的无情。等她发现不可以在娘家长住，自然就老实了。
而他们更没想到的是花月娇胆子这么大，当着婆家长辈的面就对他们二人出言不逊，偏偏花家的人还不阻止。
吴氏提醒：“如果你不回范家，以后就得住在花家了。你几个叔叔能愿意？”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爹他们是兄弟三个，大房只得我一人，爷奶以后会将属于我爹的那一份房子分给我，我不会没地方住。”
她是张口就来。
花婆子眉头一蹙，她愿意多照顾一下这个孙女，但分房子……绝对不可能。能将家中的银子分孙女一份，两个儿子都已经很不满了。
说到底，这人老了以后，还是得靠儿子养老。
花婆子靠不住已经去了的长子，就不得另外两个儿子的想法。
心里这么想着，可当花婆子察觉到范家二人看过来的目光时，抬眼笑道：“对！我生了三子一女，嫁出去的女儿不提，这房子肯定要分成三份，无论娇娇何时回来，属于她的房子都在。”
先帮孙女把面子撑上，范家敢这么欺负人，就是觉得孙女没有去处，只能妥协。
果然，范父得了这话后，脸色难看了一瞬。不过随即就舒展了眉眼，和边上的妻子对视。
夫妻俩这一瞬间想了许多，吴氏一开始是恼怒，认为花家太宠女儿，察觉到了男人的目光后，她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如果这院子里有两间房属于花月娇，哪怕只有一间呢，那也是老三的家财。
若是不怕挤，夫妻俩带孩子搬到城里来住，那他们可就是城里人了。
想到此，原本还没有说服儿子不要休妻另娶的吴氏更加坚定了不让杨秋月进门的想法。
杨秋月能给儿子带来什么？
除了一个儿子外还有比茅坑还臭的名声。
相比之下，花月娇就能干多了，能把儿子带进城。至于杨秋月生的那个孩子……孩子还是要抱回来，大不了，他们夫妻来养。
花月娇那么心软的人，想来早晚会接受那个孩子，若是顺利的话，兴许夫妻俩只用带上几个月就能把孩子送出去。
吴氏越想越欢喜：“娇娇，跟我们回家吧。不管你提什么样的条件，我们都答应！”
范父附和：“对对对！”
花婆子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孩子怎么办？”
吴氏卡了一下：“我养，我养行吗？”
“不行！”花婆子一脸严肃。
楚云梨看出来了，花婆子还是更倾向于让孙女将就着在范家继续过日子。
吴氏咬牙：“那就不抱回来，我当那个孩子不存在，让老三和他们母子断绝来往。”
花婆子终于满意：“口说无凭，咱们写个字据吧。就写范清亮以后必须忠于发妻，不可以在外头和任何女人亲密，此生不能休妻！若有违背，那就将你们范家所有的家财送给娇娇以作补偿。”
夫妻俩眼皮都跳了跳。
吴氏知道儿子特别倔强，她不敢保证自己能说服儿子放弃杨秋月。
万一做不到……难道还真的把范家院子和铺子送给花月娇？
想到此，吴氏一口回绝：“不行！”她急忙改口，“属于老三的那一份可以给她。”
话说出口，吴氏是觉得心里在滴血。
花婆子不看她，执着地盯着范父：“你说呢？”
范父此时也打定了主意让儿子继续和花月娇好好过，花月娇拥有的可是房子，还是城里的房子，哪怕只有一间……这等于白拿，不要是傻子。
“行！”
花婆子真心希望夫妻俩好好过，还真就去街上找来了一个书写先生写字据。
楚云梨就更不怕了。
留下过日子，她可不是受委屈的性子，也不会让范清亮赞自己钱财上的便宜。当然了，凭着范清亮对杨秋月的感情，他多半还是要想办法休妻。
如今不是范家想要属于花月娇的那间房子，而是楚云梨要拿走属于范清亮的家财。
字据写下，四个人都很满意。
楚云梨当即就收拾了行李，带上范文巧和范家夫妻一起回镇上。
回去的车厢里，吴氏好奇问：“既然你祖母都要分房子给你，那你们家的积蓄……”
楚云梨随口道：“已经分给我了。”
吴氏惊了惊：“有多少？”
楚云梨冲她一笑：“不告诉你。”
吴氏：“……”

第1946章
吴氏眼看小儿媳不肯说，心中有些郁闷。
不过，她实在是好奇，便试探着问：“你们城里人除了带孩子都在干活，听说你爹当年走镖的工钱很高，出事后那边还给了一笔赔偿，分到你手里的有没有三十两？”
她这是故意往多了说，世人以谦逊为重，又说财不露白，有银子也会装没有，一般不会故意胡吹自己有积蓄。
如果儿媳没有，肯定会否认。
楚云梨看她一眼，不说话。
吴氏看不太懂小儿媳的脸色，这……该不会真的有三十两之多吧？
“难道还不止三十？”吴氏立即夸赞，“你这手挺紧啊。很好，过日子就是要这样小心。不管旁人怎么说，咱都说手头没银。不然，肯定会有人来借，借出去吧？自己又舍不得。不借吧？亲戚都开了口了，不好拒绝。最好是装穷！”
她说这些话时，一直偷瞄儿媳妇的神情，见其不为所动，心下一喜。
弄不好，儿媳真的有三十两以上的嫁妆。
范父一直没吭声，暗地里注意着婆媳俩之间的动静，和妻子对视一眼后，两人心里都有了决断。
府城到镇上路途不远，镇上的人都知道花月娇回娘家几天了还不回来的事……之前全家还在吵架，范清亮闹着要休妻，这花月娇明显不是单纯的回娘家，应该是吵了架以后负气而去。
范家若是不想要这个儿媳妇了，就不用再去接。
如今长辈出面去接，简直给足了花月娇面子。
楚云梨一下马车，隔壁的张大娘笑盈盈道：“巧巧娘回来了？你这心可真稳呐，男人受伤躺床上需要人照顾，你去娘家住着不回……心也太大了点。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好过日子……”
这世上总有些人倚老卖老，仗着自己年纪大，各种说教旁人。
楚云梨还没翻脸呢，吴氏已经出声：“大头娘，我儿媳妇难得回娘家一趟，多住几天怎么了？至于我儿子受伤需要人照顾，那也没让你来伺候啊，操那么多心，你若是得空，还是管管你们家鱼头吧，见天的打媳妇，只有那没本事的男人才窝里横呢。”
说着，还用温柔的声音招呼孩子：“巧啊，进屋，奶给你煎鸡蛋饼吃。”
张大娘一脸新奇，大多数的婆家在儿媳妇回娘家一趟后，多多少少会转变一些对儿媳妇的态度，可范家这也变得太快了。那花月娇之前可是与其他男人扯上了关系，即便是后来澄清了，可那话怎么说的？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不是花月娇自己不够端庄，旁人也不会攀咬到她身上。
两家邻居这么多年，张大娘还是第一回 看见范家夫妻俩这般和颜悦色地对待小儿媳妇。
撞了鬼了？
不只是张大娘一个人觉得新奇，院子里的周氏和小吴氏都感觉自己眼睛出了毛病。
公公婆婆去城里，她们都知道，之前还想跟着一起去呢……主要是想去见见世面。
但她们更清楚的是，花月娇收拾行李带着孩子一去不回，公公婆婆对此很生气，这一趟很可能是奔着休掉花月娇去的。
如今不光把人接回来了，看那谄媚模样，就差把人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妯娌二人对视一眼，决定试探一二。
楚云梨没进厨房，此时天色渐晚，都到了做晚饭的时辰，她进屋后将床上的被子全部换成了干净的，又去厨房打热水给范文巧洗澡，她自己也洗。
这期间进进出出，一点儿没歇着，等到弄完，饭菜已经摆到了桌上。
而吴氏回来后就去了儿子的房里低声商量，出来时脸色不太好，她希望夫妻俩重归于好，于是，将分给小儿子的那一份饭菜递到了小儿媳面前。
“娇娇啊，麻烦你去送一下饭。”
楚云梨没拒绝，正好看看范清亮知道她有嫁妆银子和城里的房子以后会不会转变对她的态度。
范家人吃饭是分食，由吴氏掌勺，给每个人都分一份饭菜。楚云梨吃饭的时候离开，也没人动属于她的碗。
楚云梨端着饭菜进了范清亮所在的屋子，道：“吃饭了。”
范清亮面色复杂：“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身不由己呀！”楚云梨张口就来，“就比如你当年不想娶我，最后却还是娶我为妻一般。我不想回，奈何长辈要我回，我只能回来。”
范清亮接过饭菜开吃。
楚云梨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有人问。
“月娇，听说你当年出嫁时有许多嫁妆银子？”
闻言，楚云梨回头：“这只是你爹娘的猜测。”
范清亮有些焦急，连饭也不吃了，直接问：“那你到底有没有？”
楚云梨颔首：“有一些。”
范清亮语带不满：“你瞒得真好，成亲这么多年了，提都不提。”
“那是我爹拿命换的银子，即便我提了，你好意思花吗？”楚云梨呵呵，“转告你的家人，那些银子我只会花在巧巧身上，其他的人，谁也别想打我银子的主意。”
她故意拔高了声音，不光范清亮听得清楚，院子里的众人也都听见了。
吴氏知道，小儿媳这是冲自己来的。
经历这几天发生的事，她已经知道小儿媳不好惹，虽然有心把银子要过来收着，但心知机会不大，不要紧，银子在小儿媳的手中，只要人还在这个院子里，那这些银子就还是范家的。而且花月娇自己都说了，会把银子花在孩子身上。
归根结底，孩子是范家血脉，也等于是范家人替她花了。
退一步讲，花月娇是被逼到了绝处才换了脾气，等到夫妻感情和睦，说不准又会像以前一样好说话。到那时，兴许家里的其他人也能分得一杯羹。
吴氏听了这番话后，心里有点堵，面上没生气，笑吟吟道：“娇娇，饿了吧？快过来吃饭。”
这称呼一出，再迟钝的人也知道吴氏的态度了。
之前是老三媳妇，如今成了娇娇。
原先花月娇是妯娌三人里最不讨吴氏喜欢的儿媳妇，如今一跃成为她看重的儿媳，瞧这态度，甚至都超过了她的娘家侄女。
小吴氏不高兴，轻哼了一声。
吴氏不惯着她的毛病：“你哼什么哼？不舒服就多喝点水！”
小吴氏：“……”
周氏面色惊疑不定，到底没出声。
*
既然都说好了不会让杨秋月进门，范家夫妻说不动儿子，便从杨秋月那边下手。
无论吴氏平时有多不待见从城里来的老三媳妇，但这到底是她亲自为儿子选的妻子，不说丰厚的嫁妆，光是城里姑娘这一样，就已经比镇上的这些姑娘更得她看重。
而杨秋月只是村里的姑娘，吴氏唯一看重她的地方的就是最近才生下的那个孩子。
男女有别，杨秋月是一个女子独居，即便范父知道那是自己儿子的女人，他也得避嫌。因此，他没有进院子，而是就躲在不远处的巷子里。
吴氏一个人敲开了杨秋月的大门。
杨秋月苦等好几年，知道最近会出结果，看到范清亮的亲娘登门，她心中格外忐忑，立即规规矩矩退后，把人领进院子。
这个院子三间房，空地一丈见方，边上还有一块小菜园，收拾得挺干净。吴氏左右看了看：“你这天天不出门，镇上的那些传言你有听说吗？”
当然有。
杨秋月右边没邻居，左边的邻居嫂子是个碎嘴子，说话声音又大。她足不出户，却能天天听镇上的新鲜事。
她知道花月娇回娘家一去就没了消息，也知道范家夫妻亲自进城把人接了回来。
既然都把人接回来了，杨秋月心知自己进门的希望不大。不过她也不慌，范家应该不会让自家血脉流落在外，何况她生的还是个儿子，那范清亮成亲几年只有一个女儿，范家即便是不要她，也一定会把孩子接回去。
女子十月怀胎特别辛苦，生孩子更是九死一生。范家想要接孩子，必须得给足好处。
实话说，杨秋月等了这么多年，虽然做梦都想和范清亮做光明正大的恩爱夫妻，可等待的时间太久，她期间也想过放弃。
正因为付出了时间和名声，她很不甘心，所以才熬到了今日。
如果范家能够给足补偿，杨秋月不会再纠缠。
“伯母，您想说什么？”
吴氏上下打量她，眼神格外挑剔：“即便老三是我生的，我也还是想说，他就跟瞎子似的，完全是分不清好赖。就你这样的，从头到脚拿什么跟我儿媳妇比？你连头发丝都比不上她！”
话中极尽鄙薄之意，饶是杨秋月早有准备，还是有些被伤着了。
“我为了清亮不嫁人，无名无分跟着他好几年，不敢回娘家，不敢见亲人……爹娘一看见我就骂，包括我的兄姐还有亲戚，他们都看不起我。”杨秋月说到这里，心头特别难受，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落了满脸。因为这些都是她真真正正受过的委屈。
吴氏还真有点感动于她对儿子的付出，但话不能这么说，张口就骂：“那你是活该！天底下没男人了吗？你为何要抓住一个有妇之夫不放？当年我没答应帮老三退亲，你就该知道我们的态度。知道了还放不下老三，甚至和他私底下往来，你不是活该是什么？那些人羞辱和笑话，都是你自找的。”
杨秋月整个人摇摇欲坠，抱着孩子浑身都在抖。而就在此时，她怀中的孩子像是被惊着了一般哇哇大哭。
孩子的这一声哭，触动了吴氏的心弦，让她下意识上前了两小步。
吴氏生了三个儿子，给他们娶妻都好几年，可到得如今，只得了两个孙子……更气人的是，孙子离他外祖家太近了，几乎每天都要往那边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周家的孙子呢。
偏偏周家强势，吴氏再怎么不讲理，也不可能拦着孙子不让其见外祖啊。而且周家对俩孩子挺好的，有好吃的从来不落下他们。吴氏又觉得，俩孩子不去周家亏了。
反正，她心里挺纠结。
对于孙子，再多她都不嫌多。
杨秋月将她神情看在眼中，头埋在孩子的襁褓上放声悲哭。
“是我不要脸，我不知廉耻，你不该生在我肚子里……娘对不起你……既然没活路了，我们母子一起去死……只希望你下辈子擦亮了眼睛，给自己找一个明媒正娶的娘……别再找我这种与人无媒苟合的女人做娘了……”
她像是豁出去了似的，还自己骂自己。
吴氏是恼杨秋月破坏了儿子儿媳之间的感情，但也让她心生得意。她生下来的儿子能让一个女人不计名分地替他未婚生子，怎么能不算是有本事呢？
“你还这么年轻，以后日子还长，哪怕是带着孩子嫁人也不难。”
杨秋月听到这话，心头咯噔一声。
她从头到尾只说自己对范清亮感情很深，表露出不想离开他的意思，就是为了让范家抱孩子时多给钱。
可看这样子，范家似乎没有要把孩子抱回去的想法。
杨秋月哭着道：“我不想嫁人。”
“你必须嫁人。”吴氏一脸严肃，“我儿媳妇容不下你，你自己不要脸，但也别影响了人家夫妻之间的感情，不然，我会到你家里去问一问你爹娘到底是怎么教的孩子。”
杨秋月含泪抬头：“你别去问，我去死就行了。”
说着，真的抱着孩子就要往墙上撞。
吴氏想让她心甘情愿改嫁，别再纠缠自己的儿子，却没打算真的逼死人，当场吓了一大跳，急忙上前去拦。
杨秋月铁了心要寻死，吴氏累得满身汗才把人拦下来，她心里一阵阵后怕，狼狈离去。
*
范清亮养伤好几天，红肿渐渐消退。
对于他能不能恢复如初，大夫只摇头，让慢慢养着。
范清亮已经可以下地走动，这几日，他没少听双亲劝说，都让他好好和花月娇过日子。
若是没受伤之前，范清亮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可他都被花月娇给废了，变成废人了，还要他捏着鼻子忍这个女人，往后还得忍一辈子，这如何能行？
能下地的头一日，范清亮就去了后面的院子。
回来后，他埋头跪在了范家夫妻面前。
天色渐晚，范家所有人都在，吴氏还不错的心情在看到小儿子跪地不起后瞬间就糟透了。
“老三，你这是要做什么？”
范清亮咬牙：“儿子亏欠了秋月，只想和秋月白头到老，望爹娘成全。”
吴氏忙看了一眼靠着门框上的小儿媳妇，见其脸上都是嘲讽的笑，似乎对于面前情形早有预料，她想到了自家与花家的约定，气得直磨牙：“娇娇在城里有间房，手头还有几十两银子，你……你脑子呢？”
范清亮磕头：“娘，儿子知道银子很要紧，可儿子对不住秋月，得给她一个名分。”
吴氏气得不行，想要骂醒儿子，范父却没了耐心，伸手一指：“你如果非要跟那个狐狸精在一起，现在就给我滚出去，范家没有你这么不懂事的人。”
楚云梨出声：“范清亮，我们两家有约定，如果你敢背弃我，属于你的那一份家财就归我了。”
关于这份契约，范清亮已经听说过。他心中也摇摆得厉害，这到底是对杨秋月的怜惜占了上风。
范清亮垂下眼眸：“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们一样，眼睛里只看得到银子，你也就只能拿银子来拿捏我了。我不要银子！”他抬起头，眼神里都是快意，“我不受你的拿捏，不要你的银子，你还能把我怎样？”
范家其他的人都一脸看疯子似的神情。
“娘，您若愿意认儿子，儿子以后就和秋月一起好好孝敬您。若您不认，那您就当自己只生了两个儿子吧。”
语罢，起身就走。
不能走啊。
这一去，家里三成的家财可就归了花月娇。
范父狠狠咳嗽一声：“老三，你先回来。”
范清亮不管不顾往外走。
看着儿子头也不回的背影，范父真觉得这儿子就是来讨债的，他大吼道：“你给我站住，再往前走一步，老子打断你的腿。”
一家之主发话，还是挺有用的。范清亮站在门后，始终不敢抬手去拨门栓。
吴氏慌慌张张上前，把儿子扯进了房里，压低声音骂：“瞧瞧你这个脾气，不要这么急呀。你不在乎钱财，我们在乎啊。之前为了接娇娇回来，我们和花家可是白纸黑字写了契约的，你这一走，得分三成的家财给娇娇。傻孩子，这一进一出，咱们家的损失要近百两了！”
此时屋中只有母子两人，范清亮也觉得有必要在母亲面前表明自己的决心，咬牙道：“花月娇那个狠毒女人废了我，我不告她，但也绝对不会和她继续做夫妻。娘，您就成全了儿子吧。”
吴氏满脸烦躁：“让我想想。”
她就不明白了，杨秋月到底哪里好，勾得儿子这般放不下。
心里这么想，嘴上也就这么问了。
范清亮一脸严肃：“她尊重我，以我为天，又愿意为我付出。”
吴氏皱眉：“你媳妇也一样啊。”
在贺庄重放那些屁话之前，在吴氏的心里，三个儿媳妇就属花月娇最好拿捏。
“她长得太美了，不安分。”范清亮张口就来，“你信不信？如果她想改嫁，只要放出话，立刻就会有媒人登门。”
吴氏倒是信这话，可花月娇很老实，没有改嫁的意思。
范清亮看出了母亲的想法：“你能保证她一辈子不改嫁？”
吴氏不耐烦了：“你在外头和其他女人不清不楚，不好好过日子，她当然要改嫁。”
听到母亲不耐烦的语气，范清亮也烦躁不已：“可是我与她定亲以后没见过她，而那时候我已经和秋月在一起了！我是先有了秋月再与她成亲的，娘，你觉得她能原谅我和秋月吗？她若接受不了，怎么可能不改嫁？更何况，我还给她下了药，她也把我害成了废人，我们俩之间的仇怨深似海，怎么可能继续相守？”
吴氏听到这些，面色变得颓然：“那那那……难道就只能任由她分走我们家三成家财？”
“可以不给。”范清亮咬牙，“如果她被人捉奸在床，那时再想离开，就只能求着我们。到时我们不光不用分她钱财，还可以让她拿一笔出来！”
吴氏心里很乱，理智告诉她这样不对，可儿子的办法确实是目前唯一能不让自家受损失的路。
*
对于母子俩关起门来的这些谈话，楚云梨即便是听到了也并不觉得意外。
上辈子花月娇到底有没有与贺庄重私底下往来，其实范清亮心里清楚。
他知道妻子对他忠贞，却还是顺着贺庄重的说法给了妻子一封休书，而范家其他的人没有阻拦，就已经证明这一家子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因此，当范父生辰，请来了亲戚友人在院子里摆了三四桌，还把几个儿媳妇使唤得团团转，末了又让妯娌三人出来喝酒时，楚云梨就猜到了他们在算计自己。
那些宾客之中，有两个男人时不时就盯着她的背影，那眼神势在必得。
花月娇在娘家的时候不喝酒，等到了婆家，范家上下都会喝，小吴氏与周氏也会小酌几杯。由她们引导着，花月娇也不觉得会喝酒是什么错事，偶尔也会与她们喝上一杯。
酒杯递到面前，楚云梨看向递酒的范清亮：“我不喝。”
范清亮一脸不耐烦，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之意：“快点儿，这么多人看着呢，两个表哥敬你酒，这面子你无论如何都得给。”
楚云梨将那酒喝了下去。
酒很烈，不会喝酒的人，真的会一杯就倒。楚云梨喝完酒装作头晕，跌跌撞撞回房。
她在床上眯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客人推杯换盏，半个时辰后，范家人有了送客的意思。大部分的客人都告辞离去。
而那些离去的客人里，不包括方才盯着楚云梨的兄弟俩。
花月娇过门六年多，也认识那两人。
那是小吴氏的堂弟，一个叫吴富，一个叫吴贵，这两人名声不太好，一个没娶媳妇，一个娶了媳妇，媳妇跑了。
今日的事，范家大部分人都知情。
夜深人静，有人推开了楚云梨的屋子，两个人鬼鬼祟祟进门，有一人想要靠近床边，走了两步后又回头。
“你做什么？”
声音很低，足够让屋中的人听。
另一人答：“好东西！府城来的，这玩意助兴，吸了这烟，咱们能金枪不倒，战到天亮！”
最先说话的人语带迟疑：“这……动静太大了会不会不好？”
“他们都知道。再说，这种美人，今晚过后你再想碰，我只能在梦里了。若不碰个够本，以后半夜睡醒都会后悔的！”
两人窸窸窣窣，楚云梨已经看见门后的亮光，那好像是一支香，很快就有了味道。楚云梨闻得出来，那药很是烈性。
二人摩拳擦掌往床上扑去，躲在暗处的楚云梨上前狠狠将两人敲晕，原本是想将这两人给废了，但现在她有更好的主意。
值得一提的是，楚云梨自从与范清亮吵过架后，就再没让他进两人成亲的屋子，范清亮一直住在周氏两个儿子所住的那间房。
那屋子里有两张床，原本是兄弟俩，各睡各的。范清亮跑去和他们一起睡，就是兄弟俩睡一张床，他自己单独睡。
楚云梨将床上两人打晕后，摸到了范清亮所住的屋子，将其打晕，然后丢到了她本来该住的屋。
她下手有分寸，这三人不至于晕到天亮，弄完这些，她还去洗了把手，然后去了范文巧的屋子。
在这期间，楚云梨听得到其他几间房里的人都没睡，而她也不可能做到一点动静都没，但却始终没有人跑出来看。
范文巧这些日子都是陪她住，而今晚上楚云梨借口头晕回房后，范文巧原本也要回来，结果被吴氏安排到了两个孙女的屋子。
堂姐妹三人住的屋子只有两张床，范文巧此时缩在床尾，小小的一团，看着特别可怜。
楚云梨看向各躺一张床的躺姐妹俩，心下摇头。小吴氏觉得女儿知道为自己争取是好事，从来不拦着姐妹俩欺负范文巧这个小堂妹。但俩孩子一个九岁，一个八岁，心中毫无对妹妹的怜惜之情，甚至还欺负弱小。
就这么养，早晚会养歪了去。
楚云梨堂姐妹俩放一张床，期间姐妹二人都醒了，满眼的迷茫。
“睡吧，今晚我在这里陪巧巧睡。”
范家的大人们知道夜里要出事，但他们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把这种脏事告诉家里的孩子，尤其这俩还是姑娘家。
吴氏早早催促两个孙女回房睡觉，姐妹俩不知道小婶为何要来与她们挤……但是小婶最近很凶，甚至敢和家中的爷奶吵架。
两人今天欺负了堂妹，还被抓个正着，心里正发虚，也不敢多问。
楚云梨抱着巧巧很快睡熟了。
边上姐妹俩一开始忐忑，后来熬不住困意，也睡了过去。
*
翌日早上天蒙蒙亮，范家院子里就响起了一声尖叫。
“啊，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兄弟俩怎么能在那屋睡？那是老三媳妇一个人住的房啊！”
这一嗓子，把左邻右舍都喊醒了。
众人不知道范家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但只听这短短几句话，里面透露的意思可太丰富了。众人面面相觑，然后跑到范家来敲门。
“他婶，出了何事？需不需要帮忙啊？”
“赶紧开门！”
“推不开，你不会踹吗？刚才那动静，肯定是出事了。咱们这些邻居能帮就帮一把。”
……
此时众人都特别热心，围在门口七嘴八舌。
吴氏的大嗓门不光喊醒了邻居，院子里的人都醒了。
范文巧起身去扒窗户，楚云梨把她抱住。
旁边床上的姐妹俩醒来，下意识就想去开门，门还没打开，外面小吴氏已经在吼：“慧慧，看好妹妹，别开门。”
姐妹俩不敢不听话，爬到了楚云梨所在的这张床，凑到窗户旁往外瞧。
小小的窗户挤了四个人头。
最大的范文慧低声问：“婶儿，外头怎么了？”
楚云梨不回答。
小吴氏把门打开，邻居们鱼贯而入。吴氏已经坐在地上开始哭：“我我我……都怪我啊。昨天孩子他爹生辰，请了好多客人，他爹一高兴，拉着客人多喝了两杯。我娘家两个堂侄喝多了没回去，原本让他们住在厢房，结果今天早上人不在，我才发现……发现……发现他们居然摸到了老三媳妇的屋子里去了……”
众人一片哗然。
“这这这……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你看他婶哭成那般，多半是了。”
“哎呦，那吴家兄弟可真不是东西，巧巧娘以后怎么办啊？”
什么时候都有人嘴臭，此时也一样，有人接话：“兴许是人故意把门开着，不然，人怎么不知道喊呢？”
这话很无赖，却也有几分道理。
女人被强迫了，如果拼命反抗，即便是甩不开，好歹也能弄出点动静。
当然了，如果范家上下全部装聋，那花月娇也求救无门。
厢房内的楚云梨让范文巧呆好，她去打开了门。
此时所有的人都盯着花月娇所在的那间房门，而姐妹三人住的屋子是厢房，刚好在那屋子的对面。门吱嘎一声，众人下意识回头，一眼看见了一身粉色衣裙的花月娇站在厢房门口。
当真是人比花娇，肌肤白得发光，此时脸上带着浅浅笑意。
“出了何事？”楚云梨在吴氏和其他范家人见鬼一样的目光之中款款走出了门。
范家人看到她后，忍不住对视一眼，然后又看向那间禁闭的房门。
事情多半没成，吴氏心里有点失望，她反应也快，当着人前，满脸后怕地拍着自己的胸口：“老三媳妇，你没在房里啊，吓死我了。”
范清文眼神一转：“三弟妹，你大嫂那两个堂弟昨夜摸到你的房中了，你是何时出来的？可有与他们打照面？”
楚云梨摇头，一脸疑惑：“我屋子里有人？昨夜我陪巧巧睡的，还让慧慧给我腾床，当时将姐妹俩都吵醒了，不信你问她们。”
在众人眼里，孩子不会说谎。
尤其花家这姐妹俩平时很看不上她们的三婶，孩子不会掩饰自己的好恶，亲近的邻居们都知道这事。
也就是说，范文慧姐妹俩不会帮着她们的婶娘说谎。花月娇敢这么说，就证明她昨夜真的没有在自己的屋子里睡觉。
吴氏接话：“那你不知道自己房里有人？”
“有的吧？”楚云梨语气不太确定，“我走了没多久，就听到有人开我的房门，我还以为是范清亮。昨夜可能是他回房了。”
说着，她上前推开了门。
门一打开，这种人下意识扫了一眼。
这一眼，只觉得白花花的一片，霎时，有人看天，有人捂脸，有人转身。还有人将捂着眼睛的手指分开，悄悄看屋中情形。
太……白了！
三人不是不想起，而是没有力气，众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吴氏尖叫一声：“你们……你们……”
楚云梨叹口气：“范清亮，哪怕你不行了，也不能自暴自弃呀。”
众人：“……”
范家人原本是想让邻居们来捉奸，捉是捉到了，就是忒丢人。
反应过来后，范家父子开始撵人。
而那屋中的情形实在是有碍观瞻，众人都不好意思多看，顺势纷纷告辞。
楚云梨转身回了堂姐妹几人的屋子，开始给范文巧穿衣：“咱们出去吃面疙瘩。”
范文巧很高兴。
边上的姐妹俩眼神中满是羡慕，楚云梨没理她们，抱起孩子就走。
从院子里路过时，被范父叫住质问：“这一切是不是你的算计？”
楚云梨气笑了：“昨天不是我生辰，也不是我提出买菜来请客，更不是我留的客，我算计什么了？”
范父气急，脱口道：“你是将计就计。”
此话一出，等于是不打自招。
倒不是说范父就有这么蠢，而是他们懒得在花月娇面前掩饰。在这一家人眼里，即便是他们算计了花月娇，花月娇也只能忍着。
更何况，这事情不是没成么？现在吃亏的还是范清亮。
楚云梨语气里满是嘲讽之意：“反正都是陪客，我陪得，范清亮自然也陪得！”
范清亮受伤了，伤得挺重，他都爬不起来，听到这话，破口大骂：“花月娇，你一定要不得好死。你怎么能……怎么能看我被……”
楚云梨打断他：“你说说，你被怎么了？”
范清亮：“……”
他哪里说得出口？
范家人对视一眼，妯娌俩先退，小叔子的热闹和不好看。
别说妯娌俩，就是范清亮两个哥哥，也觉得挺尴尬，不好意思多留，飞快退走。
范父眉头紧皱，还是吴氏反应过来后，冲上去对着吴家兄弟俩拳打脚踢。
吴家兄弟没有力气，起都起不来，只能被动挨打，俩人不是能受罪的，身上一痛，嗷嗷直叫唤。
等到楚云梨吃完了早饭回去，吴家兄弟已经被赶走，范父带着两个儿子出去上工，妯娌俩也不在，孩子都走了，院子里，只剩下吴氏默默抹泪。
“娘，你这是怎么了？”
吴氏恨毒了这个儿媳妇，恨到极致，骂都不想骂，眼神怨毒地瞪了过去。
楚云梨察觉到了她眼中的狠辣，一点都不怕，还振振有词地强调：“不关我事啊，客人不是我请的，也不是我把他们灌醉的，你别冲我撒气！”

第1947章
吴氏当然清楚这里面的算计，只是她没想过事情会失败。
或者说，即便是事情不成，让花月娇躲了过去，也不会有更差的结果。
她要是知道事情不成会搭上自己的儿子，绝不会干这种事。
吴氏越想越气，眼泪都流了下来。
“怎么能……”
她扭头去看那两个堂外甥，一时间杀人的心都有。此时没了外人，她不再掩饰自己的怒气，骂道：“这是怎么回事？”
吴家兄弟低头，软手软脚开始穿衣。范清亮咬牙切齿：“他们点了香！”
短短几个字，让范家夫妻明白了里面的关窍。
范府心知，如果不是那些药，儿子不会被……他对着吴家兄弟一顿拳打脚踢。
“玩得挺花……我弄死你们。”
吴家兄弟没力气反抗，只是滚来滚去地求饶。
楚云梨双手环胸：“娘，之前说范清亮对不起我，就会将属于他的那份家财给我。这对不起我可不只是说他让外头的女人，和男人苟且也是对不起我，甚至还更恶心。方才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我若是继续和他做夫妻，旁人会笑话我！所以，大家好聚好散，你们将属于我的那份家财拿来，一会儿我带着巧巧回城。”
吴氏：“……”
“老三是被人给欺负了，你们是夫妻，要互相体谅。”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们家可真不要脸。”
儿媳妇对婆婆说这话，那都不是不尊重，称得上是骂人了。
吴氏脸色阴沉下来，楚云梨假装看不见：“贺庄重攀扯我的时候你没说让他体谅我一下？别再废话了，一会儿我去镇上找几个老人家来评理，将该给我的那份分给我，回头我带着巧巧回城。你们家爱怎样就怎样。”
但吴氏不甘心，明明她算计这一切是为了给家里赚银子，如今反而要给一笔出去。别说她不愿意，就是范家的其他人也肯定不乐意。
可摆在面前的事不是范家人愿不愿意，白纸黑字写明了的契书拿出来，范家就必须得赔！
楚云梨不顾夫妻俩的阻拦，跑出门后真去找了其他的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她其实不指望能从范家拿到银子，只是希望在离开之前彻底把范家人的脸面扯下来。
算计儿媳妇，还找男人来睡儿媳妇，甚至是一下子找俩……范家既然做了，楚云梨必须要帮他们宣扬出去。
镇上的几位长辈平时就喜欢帮别人家评理，楚云梨跑了一趟就把人请了来，总共五位。
范家夫妻想要躲开，他们不愿意和儿媳妇当面对质，但却不得不给五位老人面子。
因此，事情还是被拿到了面上来谈。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范家所有人都回来了。几个孩子被关在房中，大人们都在院子里。
好在最近这天气还不算太冷，不然，屋中还挤不下这些人。
妯娌俩去厨房烧了茶水给众人倒上，楚云梨冷着一张脸，自从贺庄重那天在门口胡说八道以后，她就再没做过厨房里的活儿。
“我真的不知道昨夜是怎么回事，先前老三夫妻俩吵架以后分房睡，老三陪他两个侄子住，那屋子一直都是她媳妇一人住的……”
楚云梨纠正：“是我和巧巧一起住。昨天家里有客人，是你安排巧巧去跟她两个堂姐住！这是我们夫妻吵架以来，巧巧第一次回那边的屋子。”
她目光一一扫过面前几位老人，“各位叔爷，事实如何，大家都已经猜到了，是范家对不起我。更别提范清亮还在外头有女人有孩子，他们家为了点银子和自家的名声简直是不择手段。这种婆家，无论他们是否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无论他们是否给我道歉，我都不会再留下来任由他们算计。”
说话间，她掏出了那张两家约定好的契书，“几位看看这张纸吧，如今我只想为自己讨个公道，然后离范家远远的！”
这几位老人之所以被人尊重，就是因他们读过书，平时还算公正，那张纸被几人一一传阅，吴氏慌乱得不行：“昨晚是意外，是吴家兄弟起了坏心，我不知情的啊。”
正如楚云梨所说，真相都已经摆在了众人面前，在座大家都不是傻子，不是吴氏哭着否认，就能将黑的变成白的。
范父知道自家名声会臭，可当着几位老人家的面，他却不敢多说。
范家确实做错了，如果这会儿还狡辩，那就是不知悔改，错上加错！
其中一位姓周的老人家率先出声：“确实是范家的不对，只是，你一个媳妇想要拿范家三成家财离开，这说不过去。”
在当下，几乎所有的人都排外。
花月娇是城里来的媳妇，她在镇上那个表姨婆家里住了几年，可两家来往很少。表姨婆去年没了以后，都是花月娇买礼物送过去，而且人家还爱答不理。
这里面事情很复杂，花月娇在镇上借住那几年，每个月都有给银子，但是这银子没有落到晚辈手中，而是被表姨婆拿去治病了。
要说老人生病，本就该是晚辈凑钱来治。表姨婆拿了花家的银子，生病了没让晚辈操心，懂事的人就该知道花月娇不是白吃白住。
但这人的想法会变，他们家没看见银子，花月娇住的那几年没出过门，只在家里打下手。晚辈们都不太喜欢她……这里面还有花月娇两个表哥对她倾心，想要娶她，结果被表姨婆训斥。
表哥动了心思，而他们的娘就格外厌恶花月娇，总之，桩桩件件加起来，两家几乎断绝了来往。
也就是说，花月娇在这镇上没有娘家人。而今日这么大的事，她娘家人也没出面。几位老人再公正，心里也还是偏向了范家。
楚云梨直言：“范清亮在外头养了个女人，他和那个女人来往是在我们成亲之前，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是骗婚。既然不想和我过日子，他该早点退亲，而不是把我娶进门以后毁我名声把我休出门给别人腾地方！”
她情绪激动，语气愤怒，“你们镇上的人做出这种丑事还不用赔偿，若这就是所谓的公正，那我也只好自认倒霉，只是回城后，我会记得宣扬一下你们镇上的民风，省得其他不知道的姑娘又一头栽进来做了冤大头。”
此话一出，五位老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话将范家人的所作所为和镇上的民风系在一起，那怎么可以？
不能让范家这颗老鼠屎毁了镇上的名声！
“牙尖嘴利。”吴氏赵在接儿媳回家时就看出来了一些事……儿媳对范家已经心灰意冷，才会对儿子下那么重的手。
她也是看在花月娇在城里有一间房，手头还捏着一大笔银子，想着把人接回来以后，慢慢暖她的心。
只是花月娇不像是要好好过日子的样子，儿子又死活不愿意和她继续过。吴氏才铤而走险，决定让花月娇先没了名声，如此，既能让儿子如愿，他们也能把花月娇手里的银子留下。
可惜，天不遂人愿。
“你要走就走，我们家不会拦着你，但你想要我的银子……没有！要银子没有，要命有一条，你尽管取去。”
楚云梨都不搭理她，只看向几位老人：“镇上的人这么耍无赖，你们也不管？”
周老叹息一声：“范吴氏，确实是你们对不住花氏，若你愿意听我们一句劝，就主动赔偿花氏八两银子。”
“八两？”范父尖叫。
兄弟俩不愿意，厨房里的妯娌二人也冲了出来。
吴氏跳着脚骂：“凭什么？她过门六年，都没给我们家老三留个后，一只不下蛋的鸡让我们家养了好几年，临走还要八两银子，怎么不美死她？”
楚云梨顿时来了兴致，眼睛都亮了。
吴氏对上儿媳妇亮晶晶的眼神，心里暗叫了一声糟。可已经迟了。
楚云梨张口就道：“我不生孩子，并不是我不生，也不是我生孩子伤了身子，而是范清亮为了外头的妻子给我下了绝子汤，这是他亲口承认。”
范清亮再傻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承认，此时他浑身乏力，却还是强撑着出门，他屁股受伤，走路都扯得特别痛，扶着门框才能勉强站立。
“我没有！”
楚云梨不放过他，步步紧逼：“你是没有在外头养外室？还是没有给我下绝子汤？我也不说找人证，这院子里都是你们范家人，不指望他们会帮我作证，你只对天发誓，说你没有干过那些事，否则你和外头的女人和孩子就全部会死于非命，那我就不追究。”
两人对视，范清亮气急。
“你个疯子，我才不要发誓。”
几位老人见状，纷纷起身告辞，反正他们说的话范家人也不听。
范家人想要挽留，但到底没上前，若是要让这几位老人满意，就得拿出八两银子……家中银子再多，也不是这种花法啊。
几位老人一走，吴氏得意了：“我没银子给你。”
楚云梨颔首，进屋抱上了范文巧出门，打算把她送到卖面疙瘩的铺子里坐一会儿。
结果出门没多久，撞上了两个急匆匆赶来的妇人。
“娇娇，听说你和范家人吵架，怎么样了？”
这二人是花月娇表姨婆的两个儿媳妇，楚云梨也没想到她们会赶来。之前闹得挺不愉快，花月娇逢年过节送礼物过去，两家人都爱答不理，后来就没来往了。
“是吵了。”楚云梨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五位老人都让他们赔我八两银子，结果姓吴的耍无赖，范家几个男人跟哑巴似的不表态。所以我想把孩子先送出来。”
大表婶万白氏皱眉：“然后呢？”
楚云梨扬眉：“我不会让他们好过，只不过我下手重，怕吓着孩子。”
万林氏一脸不赞同：“你一个弱女子，跟他们打起来，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要不算了吧。”
“那我也得去收拾行李。”要说这妯娌二人有多坏，那倒也不至于。花月娇借住的那几年，表姨婆只让她打下手，这两人不满归不满，最多就是甩脸子，一句难听话都没说过。
也是后来两人的儿子都不愿意说亲，想要娶花月娇，她们才和婆婆谈了谈……赶紧把人送走，反正都已经定亲了，完婚后把人送到婆家，省得出事。
楚云梨拍了拍范文巧的胳膊：“巧巧，跟你表叔婆去坐会儿，等娘收拾了行李来接你。”
万白氏不放心：“我把巧巧放回家就来。”
万林氏没再回家，而是跟着一起去范家，一路上还在低声念叨：“你这孩子，一点儿不会借势，既然要请长辈来做主，就该把我们也请到跟前啊！咱们不管嘴皮子利不利索，往那儿一站，你底气也要足上几分。我原先是有点不喜你，可这种事，你只要求上门，我肯定愿意帮你一回。老人家走的时候还不放心你……其实我现在挺后悔那会儿对你甩脸子。”
她语气越来越低，“你和范家人吵了几次都不来找我们，今儿又不是听人说你找了几位长辈，我们也还不知道你在跟范家人吵架。”
楚云梨若有所思，妯娌俩愿意来帮忙，很大原因是因为此次的事是花月娇占理，范家太欺负人。
万家的亲戚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他们还不出头，也显得万家好欺负。
上辈子花月娇才被人议论两天，贺庄重就休妻，当日花月娇回城，第二日贺庄重追到城里毁她名声。
那之后，花月娇去了姑姑家里借住，没多久就丢了命。
也就是说，花月娇在出事的当天回程以后就再没回过镇上，自然也不知道万家在她出事后的态度。
听着万林氏喋喋不休，楚云梨解释：“没请你们帮忙，是我觉得自己不需要帮忙。我和范清亮之间的恩怨很深，他先是骗婚，后来又给我下绝子汤，这日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和他们吵架，不是说想让他们对我好，而是奔着撕破脸去的。”
万林氏哑然：“你不怕吃亏？”
她说这话时，楚云梨刚好走到镇上一个卖农具的铺子，这里面有锄头镰刀背篓，至少有一半的货物与范家重叠，两家私底下没少互别苗头。
楚云梨走了进去，锄头是用铁制的，一块厚铁片连接一个半圆套，那圆套塞上合适的锄把，就是锄头了。
有些人对于锄把的粗细和形状有要求，拿着不顺手，就觉得不好用，但也有不少人嫌麻烦，直接买带着锄把的锄头。
楚云梨就买了一把拿着就能用的锄头，锄把到她肩膀那么高。
万林氏看她扛了一把锄头，颇为意外：“你买锄头做什么？我家里有啊，拿来用就是了。”
镇上的人不种地，锄头都是卖给村里那些庄户人家，万家有三亩地，是当初表姨婆拿嫁妆置办下的，她离世后，分给了两个儿子一人一半。
楚云梨比划了一下，觉得还挺顺手：“不用，等我用完，你记得把锄头拿回去。”
“送我？”万林氏惊讶问。
锄头可不便宜，好在这东西置办下来后，爱惜一些，不故意往石头上挖，至少也能用个十年八年。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范家的门口，此时大门紧闭。楚云梨也不敲门，上前抬脚就踹，直接把门踹开以后，不过院子里吴氏的咒骂，跑到厨房将两口锅砸了，水缸也砸了，出来后顺手将院子里几个大盆砸坏，又将房子的几面墙砸几个大窟窿出来。
在这期间，婆媳三人尖叫着拦她。
范父带着大儿子去干活了……今日家里丢了人，他们没脸见人，可正是因为家里出了事，他们出现的地方，旁人就不会大喇喇议论，不然，歇上一日，明天他们都不敢出现在上工的地方了。
当然，家里出了事得留个男人守着，范清亮身上有伤，最后决定让范清武留下。
此时范清武在帮范清亮上药，听到动静赶出来，只见院子里美貌温柔的弟妹动作豪迈，大开大合，下手特别狠。
几人虽然不舍得家里被砸，但更害怕自己被花月娇当东西给砸了，想要上前拦，又不敢去拦。
楚云梨冲进屋子里，将几张床敲坏，砸了个痛快，然后把锄头朝着地上一扔，冷笑着道：“说好了分我三成家财，既然说话不算话，翻脸不认账，也别怪我不客气。行了，砸坏的这些东西就当是属于我的那份，这账……暂时算到这里。”
她回房收拾了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的，楚云梨上一次回城就将母女俩那些好一点的衣裳带走了，被范家夫妻接回来时，她只带了个小包袱。
吴氏坐在院子里哭天抢地。
周氏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小吴氏想要扶婆婆起来，眼瞅着扶不动，回头瞪周氏：“别看笑话了，赶紧来扶人啊。”
周氏皱眉：“我没看笑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给我挖坑。别以为这天底下只有你一个聪明人，我忍你们这对姑侄很久了！”
小吴氏恼怒不已：“是姓花的把这院子砸了，你要发脾气找她去，别在我这儿甩脸子。”
“找她？”周氏脸色格外难看，“咱们家该分她银子却不分，人家才砸东西的，有那白纸黑字写明的契书在，不管是找镇上的长辈评理，还是去城里找大人，人家都占理！要怪……只怪这两个脑子有坑的蠢货跟人家立那种契约！”
吴氏心疼东西，恨毒了花月娇，又对自己的小儿子恨铁不成钢，想到今儿早上发生的事，她还特别害怕以后没脸见人。听到二儿媳这话，怒火又添了一成，骂道：“你说谁是蠢货？老娘是长辈，周家就是这么教你的？”
周氏从来都不怕婆婆，以前也没少跟婆婆吵架，这会儿她正在气头上，更是不管不顾：“你管我爹娘怎么教我呢？他们再糊涂，也没有让自己的儿子在外头养外室，甚至还为了外头的狐狸精把男人送到自己媳妇床上……”
说到最后一句，周氏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知道昨晚上会出事，却没想到公公婆婆会这么狠。
这是完全不拿儿媳妇当人啊。
她也是范家的儿媳妇，虽说范家绝对不会这样对她，但范家的人是真的坏。
“一家子从上到下都坏得流脓，被砸了也活该，分家！如果你们不分家，我就改嫁。”周氏咬牙切齿，“再和你们继续搅和，两个孩子要被你们教坏了。我辛辛苦苦十月怀胎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儿子，绝对不能随了你们范家的烂根。”
“你闭嘴啊！”范清武忍无可忍，他好几次想要捂住妻子的嘴，都被她张牙舞爪的推开了。
周氏再次狠狠推了他一把：“早知道你们家是这种人，当初我说什么也不会嫁！你给我滚！若你不觉得他们做错了，你也是一路货色，我不要和你过日子了……”
她越想越害怕，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急匆匆转身跑回了娘家。
楚云梨拿了包袱出来，捡了地上的锄头，递给傻了眼的万林氏：“表婶，走吧！只当我过去六年被疯狗咬了，往后，我再不会回这个烂泥潭。”
万白氏赶来看到范家院子里的乱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失声问：“娇娇，这都是你砸的？”
“花家离得太远，请他们过来既耽误银子又耽误事，我决定自己上。”楚云梨振振有词，“那么欺负人，总要付出点代价。”
妯娌二人哑然，万林氏催促：“娇娇，你赶紧回城吧。”
别在镇上逗留了，省得范家人又找上来。
万白氏也是这个意思：“不是我们要催你走，你再不走，会有大麻烦。”
两人都觉得范家不会善罢甘休。
楚云梨并不害怕，但也不为难二人，这两人能出现，已经全了亲戚之间的情分。
回城之前，楚云梨还去了一趟杨秋月所住的院子：“我和范清亮再不是夫妻了，祝你们二位白头到老！”
杨秋月已经听说了范家发生的那些事，此时心里很慌，眼皮狂跳。很害怕花月娇一言不合对她动手。
当日，楚云梨就带着范文巧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其实楚云梨还想在镇上住一段时间，看看范家的热闹，但带着范文巧，还是先找个落脚地。
花月娇说是有亲人，但从小到大就和没有亲人差不多。楚云梨拿着几张泛黄的方子去了医馆和香料馆，换了五百多两银子。
只是，卖院子的事情得从长计议。
楚云梨怀揣银票，带着范文巧回了花家。
值得一提的是，花月娇与范清亮之间没有婚书，两人闹翻了，自然就不是夫妻了。
花婆子在家带重孙，开门看见母女俩，她心里有些不安：“娇娇，不是才回去么？怎么又回来了？”
楚云梨张口就道：“范家长辈想要我和范清亮继续过日子，但是他宁愿和两个男人胡来都不松口，我又不贱，干脆收拾行李回来了。”
花婆子：“……”
她张大的嘴半天都放不下来。
“和男人？”
“嗯呢。”楚云梨面色平淡，“三人胡天胡地，我想了点办法，至少十多个街坊都看见了。”
花婆子愕然。
“还让人看见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孙女还真的不能继续留在范家了。得糊涂成什么样，才会在男人和其他男人在一起后还继续过日子。
“回来……回来也行吧。”
这话一听就很勉强。
楚云梨拿着行李进屋，上一次回来，她和花婆子一起住，花老头去和孙子住的。
这家里，已经没有属于花月娇的屋子了。
原本兄弟三人刚成亲那会儿是够住的，甚至还有两间客房，可现在花月娇的堂兄弟都已成亲，每人要一间房，还没到将屋子一分为二的地步，但也真的没有多余的屋子给母女俩。
上次回家是暂住，这一回跟范家闹翻了，一看就要常住，花婆子重新换了被子，怕孙女多想，一边换一边道：“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这里也是你家，你不要多想，不管旁人怎么说，只要老婆子我还在，这家里就还有你的位置。”
说到这里，花婆子叹了口气，“也不能怪你婶娘和那些嫂嫂弟妹小气，家里就这屁大点地方，全家又没本事，谁都不想吃亏。娇啊，你还这么年轻，肯定要改嫁，不怕！你长得好，回头肯定能找一个比范家更好的婆家。”
她有些恍惚，此时是真的后悔将这个长相美貌的孙女往小地方嫁了。
可事情已经出了，后悔无用。如今最要紧是跟底下的儿孙商量好，孙女跟婆家撕破脸回娘家已经很伤心，他们这些娘家人千万别再说难听话。
别看孙女看着一点事都没有，心里指不定怎么难受呢。再加几句难听话，兴许就是一条人命！
有了花婆子私底下的嘱咐，别管范家人心里怎么想，面上对待母女俩都挺客气。
*
范家人在花月娇走了后，足足休整了五六日，才算是把那些弄坏了的东西修好，为了置办锅和水缸，还花了些银子。
家里的气氛很不好，大家都在互相怨怪。
这一场无妄之灾的缘由是范清亮，若是他好好过日子，范家不会落到这么丢人的地步。
最近镇上人都在议论范家，议论范清亮。吴氏瞧着，小儿子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虽说是要趴在床上养伤，可那伤也不严重，躺了这些天，早该能下地走动了才对。可人连房门都不出，更别提出门见人了。
吴氏看着眼中，急在心上，一咬牙，想着帮老三把媳妇娶进门算了。
这阴阳调和，一夫一妻，男女搭配在一起，才是正经过日子的模样。
吴氏去找了杨秋月，商量成亲的日子。
杨秋月有些恍惚，心里乱糟糟的，多年夙愿得偿，她感觉犹如梦中。
哪怕范清亮已经成了废人，她……说不嫌弃是假的，可盼了这么多年，若是就此放弃，她又不甘心。
“聘礼给多少？”杨秋月问出这话，看到未来婆婆变了脸色，立即道：“我和娘家那边早已翻了脸，他们也不会让我在家里发嫁，无论你们给多少聘礼，我都会带回来。”
这还差不多。
吴氏满意了，她最满意的是这个小儿媳妇没有娘家，以后自然也不会往娘家拿东西。
“聘礼给你一两银子。”
这银子不多不少，镇上好多姑娘出嫁，都是这个数。
杨秋月答应了。
两人有商有量，将婚期定在五日之后。
杨秋月想要更迟一点，哪有一定亲就成亲的？赶得这么急，别人会笑话。
但吴氏也急啊，她得找个人盯着儿子，兴许杨秋月母子陪着他以后，就有了鲜活气了。
“你和老三之间是怎么回事，镇上的人都清楚，咱没必要管那些闲言碎语。”说难听点，不管什么时候成亲，两人的名声都已经臭了。吴氏耐心劝，“迟了，万一那姓花的女人回来了怎么办？”
杨秋月不觉得花月娇还会回来，但万一呢？
万一花月娇娘家不肯接纳她，非要压着她回来，这也是很可能发生的事。
这样想着，又觉得五日都太迟了，最好是今天就住过去。
可定亲到成亲之间总要有段距离，这两天成亲肯定不成。但话说回来，婚事定下，那就是未婚夫妻，光明正大地互相走动，旁人也不会说闲话。
杨秋月到底还是没好意思抱着孩子招摇过市，她将孩子放在家里……孩子睡着了，至少两刻钟以上，两家离得近，这时间足够了。
她和吴氏一起走在街上，看着吴氏跟人打招呼，听着旁人打趣她是范家的小儿媳妇。
这种感觉很新奇，是杨秋月以前想要却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到了范家门口，杨秋月才有了几分自己即将美梦成真的真实感。
私底下来往了好几年的一双有情人一个趴在床上，一个站在门口，对视一眼后，都笑了。
范清亮这一笑，杨秋月心里的紧张霎时消散了个干净。
“清亮，你……能下地吗？”
她想问你有没有好一点，可这话一出，岂不是又提醒一回他被那什么了。好在她反应快，话到嘴边后换了一句。
范清亮坐起身：“我没事了。你怎么来了？”
“伯母说，让我们两人成亲呢，给我一两银子的聘礼。”杨秋月抓住他的胳膊，笑吟吟问：“清亮，你高不高兴？”
范清亮高兴，即将能娶到心上人，怎么会不高兴？
可是，他已经……废了啊。
他想要问杨秋月会不会嫌弃自己，但到底是问不出口，想着等成亲了再说。
两人在屋中有说有笑，吴氏端着茶水进来，看到脸上带笑的儿子，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
贺庄重与范家就一墙之隔，范家发生的动静，他不用亲自去看，都能听到那边的吵闹声。
他知道花月娇走了。
那女人竟然这么爽快就走了。
姚雪花端着托盘进门：“他爹，该吃饭了。”
贺庄重满脸厌烦：“你到底什么时候走？花月娇多懂事，你怎么不学学她？”
姚雪花的泪水霎时就落了下来：“她娘家愿意接纳她，我……我没处去啊。孩子他爹，你不要赶我走，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只管说，我一定改，改到你满意，行不行？”
好在婆婆还站在她这一边，否则，姚雪花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贺庄重厌恶地瞪着她：“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不管你怎么变，都变不成我想要的人。识相的就自己滚，你再纠缠，我就把小丫送去给人做童养媳！”
姚雪花霍然抬头，看着男人有些得意的眉眼，一颗心越来越凉，凉到她周身从里到外都疼痛无比。
她是村里长大的姑娘，迄今为止，看到和听说过的童养媳总共有四个，没有哪一个日子过得好，几岁就到婆家，日子过得像畜生，干得比牛多，起得比鸡早，等到吃饭时，狗剩下的才轮到她们。
这话有点夸张，但这就是事实。
她痛到呼吸都停止了，直到胸口闷痛不已，她才回过神来，哑声提醒道：“小丫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你还是人吗？”
贺庄重冷哼：“我也想做个人，但这是你逼我的。我让你走，你老实听话，以后孩子后娘会好好对待他们姐弟。”
这简直是放屁！
后娘手底下长大的孩子，没几个不受委屈的。姚雪花感觉自己没了活路：“我不走，要么你就弄死我。如果你在卖小丫……我……我……”
贺庄重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将人扇飞了出去。
倒不是贺庄重力气大，而是姚雪花特别瘦，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摔倒在地，一抬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人。
正是贺母，她站在那处，明显不是刚到的，方才就偷听了许久。
姚雪花声音艰涩，喉咙一堵，张嘴竟喷出了一口血来。
“娘……你听见了吗？”
字字泣血，语气里满是悲凉之意。
天在下雨，本就是冬日，这雨一下，更添几分凉意。姚雪花单薄的衣裳压根隔不住地上的湿气，地上的凉意透过衣物冰在她的肌肤上，但这都不及她的心冷。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遇上这种畜生？
姚雪花忽然起身，她唇边的血还没擦，也顾不上胸口的疼痛，拔腿就往外跑。
贺母没有伸手拉她，好奇问：“雪花，外头这么冷，你去哪儿啊？”
姚雪花没有回头，她跑到街上，跑出镇子，往百花村跑去。

第1948章
姚雪花跑到村子里去求人了。
就像是当初求花月娇一样，跪在了杨菊月的院子门口不停磕头。
这种事……但凡被人求上门，名声都得毁。
杨菊月气得够呛，好在她就嫁在同村，娘家人就在不远处。而百花村中，杨家人占了一半，等闲无人敢欺负。
不管杨菊月有没有干这种不要脸的事，为了族中其他姑娘的名声，本家的那些人都出面将姚雪花给送出了村子。
不只是送人，还威胁了一番。
姚雪花是个软弱性子，一路哭着回了镇上，又回贺家继续干活，为了自己不被撵走，她是拼了命的干活。也已经打定主意了，她绝对不会离开贺家，如果贺庄重真的要把小丫送去做童养媳，她就一头碰死在这个院子里。
*
城里的楚云梨日子过得不太安宁。
家里的人太多了，孩子也多。
花家人对花月娇还行，楚云梨也不可能带着巧巧出去吃，要么就只能多买点肉和鸡蛋回来一起吃。
饭菜上桌，好家伙，那都是抢。
上辈子花月娇是回家求助长辈，没有带上女儿，那之后也再也没有见过巧巧，她愿意去姑父家里住，纯粹是受不了周围人的闲言碎语。
如今楚云梨带着范文巧回家，没有立刻搬出去，等的也是花月娇那个姑姑。
回来的第七日，姑姑花雁就登门了。
花雁嫁在另一个城门口，同样是外城，回娘家走路要一个多时辰。
是的，别看都是城里，回娘家的路比花月娇也近不了多少。
出嫁女回娘家是娇客，尤其这种不常回来的，但凡回来一次，只要大家关系不错，那都得好好招待。
花雁没有空手回，手里拎着三十个鸡蛋，还带了两封点心，又有半斤蜂蜜。
在当下，这算是一份不错的礼物。
而对于长辈而言，儿女之间有来有往，大家愿意亲近，他们看了就高兴。
花婆子看到女儿送来的礼物，兴奋地吩咐着让两个儿媳妇去厨房准备饭菜。
妯娌俩看见兴致勃勃的婆婆，心里有些不高兴。
每个人都有私心，家里的银子不多，平时能省则省。妯娌俩的娘家人偶尔也会登门……这有来有往呢，除了带的礼物要差不多，去了对方家里招待客人的热情程度，还有桌子上的菜色，那都得挑不出理才行。
花婆子对于两个儿媳妇的娘家人就没有这么热情，菜色也不如今日安排得好。
但对妯娌二人而言，这就有点尴尬。她们回娘家，家里的兄嫂都是客客气气招待，而等他们到花家做客，招待起来差点意思。
一两次还行，日子久了，互相之间就会生出许多不满。
楚云梨回家很少干活，即便是和花婆子一起去给全家人准备饭菜，她也只是打下手，帮着烧个火，摘个菜。
花婆子也没使唤她。
但妯娌俩就有点看不惯了。
如果是回家暂住的姑奶奶，那不干就不干吧，反正住不了多久。可这是被休回家的弃妇，等着谁伺候呢？
桩桩件件加起来，妯娌俩心头很不满。到了厨房里，下手就有点重，噼里啪啦的，动静挺大，让人一听就不怎么愉快。
花雁是花家最小的孩子，听出来两个嫂嫂不高兴，低声问：“娘，我听着这动静咋不对呢？是不是不高兴我回来？”
花婆子叹口气，瞄了一眼正在嗑瓜子的孙女。
楚云梨瞬间就感觉到了老人家的眼神，没当一回事。
这让她怎么说呢？
原本家里两个婶婶就有点看不惯花月娇，上一次楚云梨回来，二婶愿意去镇上帮她助势，那都是为了不让旁人欺负花家的姑娘。因为二婶也有女儿。
直白点说，花家人去镇上找范家的麻烦，不光是为花月娇讨公道，更多的是让邻居和亲戚友人知道，花家姑娘有人撑腰，不可以随意欺负。
花婆子眼看孙女儿眼皮都不抬，心里也有点累得慌：“没什么，不管她们。她们也不是对你。”
花雁又不瞎，看到了亲娘那样的眼神，哪里还不明白两个嫂嫂怒气的源头？
“娇娇，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楚云梨从花雁进门就一直在暗地里观察她，花月娇跟这个姑姑相处的时间不多，记忆中，姑姑对她不错，没娘的孩子，好些事情无人照管。月事布有花婆子的安排，但像头绳或者是手绢之类，这家里也只有花雁给她买。
虽然不值多少钱，却是花月娇在家那几年里难得收到的礼物。
上辈子花月娇在花雁家里出了事，动手的是花雁的小叔子，快三十的男人还没娶媳妇，一年到头都在外头闲逛。
这就是众人眼中的懒汉，想娶媳妇很难很难。
花月娇不愿意把姑姑往坏了想，但她还是想知道自己被接去庄家住，到底是姑姑想要照顾她，还是姑姑想把她留在庄家做妯娌。
姑侄二人嫁兄弟俩，名声上不太好听。但在这附近就有一家，人家也没怎样了，和其他人家一样过日子。众人习惯了，也如常来往。
也正是因为要弄清这些真相，楚云梨才没有一回城就买了院子搬出去住，她还得去庄家一趟……花月娇在那儿丢了命，总要讨回来才行。
“没什么打算。”
花雁蹙眉：“你这样长期住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啊，不说你自己受不受得了，总得顾及孩子。时间长了，巧巧肯定要受欺负。”她瞄了一眼厨房，意有所指，“你这才回来几天，人家已经开始甩脸子了。”
“胡扯！”花婆子拍了一下女儿的背，“不会说话你就闭嘴。这里是娇娇的家，谁敢冲她甩脸子？”
花雁在亲娘面前压根就是个二皮子脸，被吼了也不生气，还缩了缩身子，装作被打痛了的模样：“这还要我说？那不明摆着的事吗？我是娇娇亲姑，还能害了她去？问这些话，也是让她早做准备。”
她扭头看楚云梨，语重心长地劝：“娇娇，你长得这样好，趁着年轻，还是要考虑一下以后。”
楚云梨摆摆手：“男人都差不多，女子但凡嫁人，那都是奔着当牛做马去的。我在范家这几年简直受够了，不打算再嫁人。”
“那怎么行呢？”
母女俩异口同声。
花婆子感觉自己语气太急，缓了缓道：“我不催你，但你心里要有数。最近我也打听了，两条街外的孔家老四就不错，今年二十一，和你年纪一样，也就是手不方便，不然，早就娶媳妇了。”
花雁皱眉：“娘！那不是辱没了娇娇吗？”
楚云梨抬手给二人各倒了一杯茶。
花婆子眼含期待地看着她：“我有让人去试探过孔老四他娘的口风。前两年他们家就不愿意相看寡妇，今年才松了口，还能接受女人带闺女去……聘礼那些也不少。孔老四没有娶过媳妇，她娘很疼这个幺儿，还说要大办呢。我不要你的聘礼，回头都给你带去婆家，怎么样？”
楚云梨喝完了茶才抬眼看她：“奶是认真的？”
“当然！”花婆子叹口气，“不是我要逼你嫁人，你长得这样好，身边没个男人，什么人都想打你的主意。”
楚云梨扬眉：“范清亮那个好手好脚的都护不住我，旁人在外头一喊，说我和他私底下怎么样了，狗男人就急吼吼的撵我出门。那手上不方便的，怕是更要觉得我看不起他，到时候再有其他男人找上门，他也觉得是情理之中。”
这也是事实。
花婆子沉默：“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这带着个闺女，想要嫁一个没有娶过妻的上哪儿找去？可但凡娶过，人家多半有孩子，到时你还得给人做后娘，半路夫妻凑一起过，又得生个孩子吧？三窝还是放一起，你那不是嫁人，是找不自在去的。”
老人家这也算是真心替花月娇考虑。
后娘不好做，这谁都知道。
楚云梨提醒：“您老怕是忘了，那范清亮给我下了绝子汤。”
花雁气得拍桌子：“那个混账，简直是便宜他了。哎呦我这暴脾气，回头咱们去把他们家的房子点了……”
“不用去了，娇娇已经把人房子砸了个稀巴烂。”花婆子又冲着孙女道：“绝子汤也不绝对，回头你嫁人了，找个大夫看看，大不了多调养几年。”
楚云梨发觉自己经历多了，旁人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听出其他的意思。
要说他带着巧巧回家已经有好几天了，花婆子从来没说带她去找大夫，这会儿又说嫁人了才去治……分明就是舍不得银子。
花婆子就没打算在花月娇身上花银子。
说到底，还是那一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道理。花月娇嫁过人了，家里给她置办了嫁妆，以后的日子是好是歹，花家可以帮着撑腰，但不会在她身上花银子。
等花月娇认识到这些时，心里应该很伤心。
因为在她眼里，花家二老是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两个人了。
楚云梨面色不变：“我之前不知道自己喝了绝子汤，范清亮他娘找了不少偏方给我喝，这几年我喝够了苦药汤子，不打算再喝了。反正已经有了巧巧……”
“巧巧一个姑娘家，哪儿能靠得住？”花婆子满脸不赞同，“我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看事情比你明白。我不会害你，回头遇上合适的也别抵触，相看试试，这世上也不都是坏人，咱们多花点精力，总能找到合适的。”
花雁听着亲娘的喋喋不休，又看了看侄女，实话说，别看这是自己亲娘，她其实有点受不了这个絮叨劲儿。
“娇娇，要不你去我家住一段时间吧？”
楚云梨故作期待：“这行吗？”
“行！”花雁乐呵呵的，“我是家中长嫂，都说长嫂如母，家里那两个老人家早已经不管事。刚好，家里还有间多余的屋子，回头你跟我去，咱们把那屋子收拾出来给你住。”
花婆子不想给出嫁了的女儿找麻烦，可两个儿媳妇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孙女住在家里也委屈……就当是出去散散心。
饭菜上桌，一家人坐下，花雁算是半个主人家，孩子们一开始还矜持，后来完全是疯抢。
楚云梨看着这情形，又看看跃跃欲试的范文巧，真心觉得不能让巧巧在这在家里长大。
凭着花月娇的身份，管教堂兄弟的孩子不太好，不光两个婶婶不高兴，堂嫂和堂弟媳也会嫌她多事。
楚云梨若真想管教，倒是有办法让她们闭嘴。可凭什么呢？
这家里住着的人多了，都觉得自己吃了亏，衣食住行上都要争。楚云梨并不想操这份心。
一顿饭后，花雁也不多留，临走前，还跟花婆子在屋子里推攘了一会儿。
一个要给钱，一个不要。然后给的非要给，不要的非不要。
身为晚辈，压根拗不过长辈。花雁不光钱没送出去，出门时手里还多了一小包麦芽糖。
若是楚云梨没记错，那是过年时花婆子用粮食换的两斤，这会儿花雁手中拿着的大概是一斤左右的样子。
姑侄二人带着巧巧走出巷子，花雁打算走回家去，还低声跟巧巧商量着让她自己走，到家后会给她吃麦芽糖。
如果是还在范家的范文巧，肯定会答应。
最近她跟着楚云梨吃叼了嘴，麦芽糖而已，每天都有三块。到了花家，同样有三块。没给太多，是怕她把牙吃坏了。
范文巧捏了捏楚云梨的手：“娘，我们走路吗？”
楚云梨嗯了一声。
范文巧立即扭头：“姑婆，咱们拉钩，不许反悔。”
花雁哈哈大笑：“你个小不点，人这么小，心眼儿还不少。反正都要走路，不要白不要是不是？”
三人已经走到了街面上，楚云梨看到有拉客的马车路过，里面还是空的，立刻招手。
马车停下，车夫跳下马车掀开帘子：“几位去哪儿？”
车夫这般殷勤，不是他们规矩好，而是防的一行人里有人要坐车，有人不坐车。掰扯半天以后决定不坐……这就浪费了他们的时间。
殷勤一些，遇上脸皮薄的客人，即便不想上，也不好意思喊他们走。
当然了，别看车夫这样客气，真耽误了人家的时间，脾气不好的会骂人。
花雁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你银子多吗？花不完就给我！”
范文巧已经麻溜地往马车上爬了。
花雁咬牙：“巧巧，糖！”
范文巧：“……”
她听不见。
娘说过，能享受就抓紧，不要找苦吃。而且娘还说过，家里攒着银子，不会让她冻着饿着。这马车是青棚的，还有点旧，应该不贵。
楚云梨最近有在教范文巧数数算账，虽年纪还小，对铜板和银子的购买力已经有了大概的印象。
车夫又问了一句，楚云梨城西庄家所在的巷子，车夫开了个价，她先付了账。
花雁就觉得眨眼的功夫，事情就已经转圜不了了。她爬上马车，偷瞄侄女：“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楚云梨反问：“哪样？”
花月娇出嫁六年多，出嫁前还在外头住了三年，加起来至少有近十年没有与花家人相处，这可大大方便了她。
因为每个人的性子都会变，十年没有朝夕相处，花月娇无论变成什么样的脾气，城里的这群人都不会怀疑。
花雁面色复杂，做事果决，出手大方，车夫报价她不还价，还没到地方就先给了钱。
一点没有过日子的谨慎劲儿。
楚云梨可不是冤大头，没还价是因为这个价钱差不多，先给钱是她看出车夫眼神坦荡，是真的想要赚这份车资，期待着送她们一趟。
马车在庄家门外停下时，天已近黄昏。花雁家中公公婆婆还在，楚云梨走到一半时还让车夫停下，她去街上买了些礼物。
楚云梨刚下马车，正准备转身去抱范文巧，就看到庄家的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了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她眼神凌厉了一瞬，转身抱孩子。
庄成西笑吟吟的：“大嫂，咱家来客了？”
他黏腻的眼神落到了楚云梨的身上：“我记得这是娇娇吧？”
花雁一脸不悦：“二弟，没你这么看人的！忙你的去吧，家里不用你。”
“家里来了客，自然是招待客人要紧。”庄成西说着，伸手就要接过花雁手中的礼物。
花雁不给，板着脸道：“走走走，说了不用你，听不懂话吗？”
庄成西没有纠缠，笑了笑走了。
院子里，庄家二老都在，花雁生了二子一女，但只有最小的女儿在家。
看见母女俩出现，庄婆子很热情：“娇娇来了，这可真是稀客，快进来坐！”
剩下的下午补~大家晚安

第1949章
花月娇在没出嫁之前就已经去了镇上住，出嫁后更是很少回娘家。
连花家都少回，花雁这边，总共就来过两三回。
楚云梨觉得，若不是花月娇长相格外好，又与花雁有几分相似，二老不一定认识她。
上辈子花月娇来做客，二老挺客气，没有挑剔她，也没甩脸子。
花月娇那时候心里难受，糊里糊涂的，也不清楚二老知不知道庄成西的想法，也可能，接她到这里来住是庄家人早就打算好了让她做庄家的二媳妇。
楚云梨眉眼带笑，跟二老打了招呼，全程跟在花雁后面，先是打水洗了脸，转头就去收拾那间杂物房。
杂物房在最边角上，屋子不大不小，比花家人住的地方要宽敞，母女俩睡这一间房，快赶得上在范家的那间屋子了。
当然了，这间屋子长久没人住，里面杂物很多，灰尘也多，收拾起来还特别呛人。
花雁一边干活，一边对楚云梨低声嘀咕：“这全家老老少少只指着我一个人收拾，你说我要去外头干活，还要帮他们一家子洗洗涮涮，一双手哪里忙得过来？就这杂物房，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就说过，赶紧收拾出来，这家里脏东西多了挡财运，一个个的都不接话茬，后来我甩了脸子，你姑父才点头说他来收拾。过年的时候那么忙，该上六个时辰的要干够八个时辰，要不然东家会不高兴，转头要走亲戚，家里又有亲戚要招待，你姑父又会喝点酒，不管是咱们家招待客人还是咱们去亲戚家，他都会喝，喝醉了回来一躺，又是一天。”
她絮絮叨，越念越烦躁：“这日子过个什么劲，我是真的很烦。有时候我都后悔当年没有听你奶的话。”
这门婚事是花雁自己要结的，花家二老不愿意，她自己出面跟庄家谈的聘礼。
聘礼给了不少，但花家二老一点没留，全部给她压箱底了，转头还给她置办了一份嫁妆。
而花雁压箱底的银子到底是没能留住……也就是说，庄家一点钱没出，白得一个能干媳妇。那些银子花雁花光了，那也是花在了庄家人的身上。
“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楚云梨心知，嫁人以后和离回娘家的女子很少，别看花雁抱怨得厉害，手上的动作一点不慢，翻着翻着，找出来一盏沾满了灰尘的兔子灯。
那灯笼是用宣纸糊的，纸这玩意儿，特别不结实，有个地方都破了，兔子灯上面还有厚厚的灰尘。
就这东西，若是落楚云梨手上，早就扔到灶中烧了。
花雁却特别珍惜，下意识吹灰……灰尘太厚，自然是吹不干净。她用手指轻轻划拉了一下，倒是将灰尘抚掉了一点儿。
楚云梨好奇：“这东西就别要了吧。”
家里人多地方少，什么东西都留，想收拾也收拾不干净。
花雁笑了：“当年你姑父就是拿这盏兔子灯跟我表明心迹，那会儿他还不好意思说话呢，吭哧吭哧半晌，脸都憋红了。耳朵红到了这里……”
她手上太脏，便比划了一下脖子的位置，“出嫁时，我没舍得扔这兔子灯，就把它带了过来，我以为不在了，没想到还好好的。”
楚云梨：“……”
你高兴就好。
两人成亲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一盏兔子灯放这么多年，若没有好好保存，怕是渣渣都没了。
花雁将屋子里的东西全部搬了出来，大部分都放到了房子后面的屋檐底下。
这不常用的东西放在屋子里，放上几年也还有个样，搁在屋檐底下，下雨肯定会打湿，用不了多久就会腐坏。
不过，庄家二老似乎真的不太管家，看到儿媳妇这样败东西，竟然也不阻止。
虽然那一堆不常用的东西都捡不出几样好的，多是一些掉漆了的桌椅板凳，可既然收着，那就是舍不得扔，指望着哪天还能用上。
既然还要用，怎么能放屋檐底下任雨淋呢？
花雁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这些破玩意我早就想扔了，你表弟刚生下来那年我就说拿来当柴烧，非不愿意。这么多年了，一次没用上，光占个屋子，这些破烂放家里，除了他们之外，就老鼠最喜欢。”
确实有不少老鼠，就收拾这些东西时，至少找到了七八窝，还找到了二十多只粉色的拇指那么大点的小鼠。
也就是楚云梨胆子大，不怕这些东西。
屋子里有一张床，此时太阳都落山了，来不及洗涮之后拿出去晒，花雁打了两盆水，将上面的灰尘擦干净，又把屋子里里外外擦洗两遍，将地扫了。
期间楚云梨一直在旁边打下手，等到弄完，天都黑了。
庄婆子后来去厨房忙活，一盘炒鸡蛋，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碟子酱菜。此外就是一大锅粗粮馍馍。
这日子过得，不比镇上的范家好多少。
而花家那边虽然人多，老两口也省，但他们做出来的馍馍并没有这么剌嗓子。
就这，还是待客的菜呢。楚云梨相信，如果不是她们母女登门，绝对没有那盘炒鸡蛋。
也不知道花雁图什么。
花雁兴致勃勃地给了楚云梨一个馍馍：“快吃，今天太忙了，不得空去买菜。等明儿……明儿我给你做好吃的。”
楚云梨点头。
范家经常这样吃，巧巧是习惯了的，最近被楚云梨养得又有点不习惯了，不过，也不是吃不下去。巧巧没有说难吃，面上没有露出半分勉强之色，小口小口吃着。
值得一提的是，一家人吃晚饭时，花姑父庄成东还没有回来。
一直到碗都洗完了，庄成东才回。
常年干苦力的人，看着要比同龄人苍老几分，进门看到院子里的母女，他微愣了一下，看向了花雁。
“这……”
花雁解释：“这是娇娇，她难得有时间走亲戚，我带她来住几天。”
庄成东猜到了母女俩的身份，只不过大家不熟，他怕喊错人。
“娇娇啊，别客气，就拿这当自己家。多住段时间再走，好生陪陪你姑姑，她总说闺女不贴心，说你才像是她女儿。”
楚云梨看了一眼旁边的庄园儿。
庄园儿今年十二，平时很沉默，不怎么爱说话，听到这话，没有多大的反应。
没多久，花雁的两个儿子庄林和庄树也回来了。
大的十六，小的十六。据说都在附近一个不大的酒楼里做跑堂伙计。
看见楚云梨后，大大方方喊了一声表姐。
在酒楼里招呼客人的伙计，性子可不能像姑娘似的害羞，必须得是大大方方。无论客人说什么，都得接上几句，脑子反应得快。
这家里是七间的房子，房屋不大，也掏空了庄家二老的积蓄。
中间是堂屋，平时用来吃饭待客，其余六间都可以住人。
二老住一间，花雁夫妻两住一间，庄林兄弟俩住一间，庄园儿独自住了一间，还有一间是庄成西的。
楚云梨想要试探花雁，晚间都准备睡觉了，花雁在她床边坐着闲聊，她随口问：“这么说，我隔壁那间是庄叔住的？”
花雁皱了皱眉：“不要理他，他一个月回来不了几次，有时候半夜了才回。真就跟个贼似的。”
当着侄女的面，她不想说小叔子的坏话，想到小叔子在外的名声，她忍不住提醒道：“他喜欢口花花，不要跟他单独相处。”
楚云梨好奇：“他会欺负我？你是我姑姑，他都不看你面子的吗？”
“那就是个混不吝！”花雁提起小叔子就没好心情，“反正他不怎么在家里住，你不用怕他。如果他真的找你麻烦，你就大声喊。”
庄家二老年纪大了，不是他们不想出去干活，而是这把年纪的人根本就找不到活干。因此，这家里随时都有人。
楚云梨颔首。
她仔细回想花月娇被欺负的过程，那天是半夜，庄成西应该是喝酒了，因为花月娇有闻到酒气，当时她还以为是庄成西进错了屋子，看到人进来，立即出声提醒。
结果那人朝她扑了过来，花月娇拼死抵抗，也想过喊人，可庄成西早就防着了，伸手死死捂着她的嘴。险些没把花月娇给捂死，另一只手很不规矩，伸手就要扒她的衣裳，花月娇穿得厚，一时间扒不开，男人下手很重，使劲撕扯，察觉到他的意图后，花月娇狠狠咬了他捂着她嘴的手。
男人吃痛，下意识收了手，花月娇张嘴一喊，就被那男人甩了两巴掌，打得她耳朵嗡嗡的，最后一巴掌，将她扇到了墙上。
花月娇最后的印象是眼前一黑，头上巨痛。
也不知道她死了之后庄家打算怎么跟让解释，更不知道亲姑姑会不会帮她讨公道。
花雁还给了她一个火折子：“烛台就在你床头边上，想点就点，别省油。”
等花雁一走，楚云梨灭了烛火。边上巧巧早已睡熟，她也闭上眼睛睡了。
深夜，庄家的大门被推开，紧接着就是关门的动静。
楚云梨早上有人推门时就醒来了，听到那脚步声往她所住的屋子而来，越走越近，那都不是去隔壁，是直奔她的房门口。
脚步声沉重，故意放得很轻，正是庄成西所有。
楚云梨摩拳擦掌，想着把这人教训一顿……或者干脆把人送到城外去。
结果，庄成西竟然没进门，转身去了厨房后面的茅房一趟，回来后就去了隔壁。然后没了动静。
不进门？
楚云梨也不急，将巧巧揽入怀中，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日早上起来，庄家父子已经走了，庄成西倒是在家，他大早上的脸不洗，也不收拾头发，任由头发乱糟糟跟鸡窝一般，他只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摇啊摇。
天这么冷，那躺椅是昨天才从楚云梨睡的这间屋子里扔出去的。上头的灰不多，应该是夏天还在用，刚放进去不久。
庄成西看到楚云梨出门，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娇娇，怎么不多睡会儿？”
楚云梨皱眉，别看庄成西是弟弟，还真不如在外头做苦力的庄成东看起来干净清爽，整个人都特别油腻，像是从潲水桶里捞出来的。
“姑，要帮忙吗？”楚云梨不搭理他，带着巧巧去了厨房。
花雁在做早饭，不客气地冲院子里的庄成西喊：“别吓唬人，忙你的去吧，你不是说家里不用准备你的饭吗？我都不知道你昨晚回家，没给你做饭。”
庄成西轻哼一声，飞快走了。
上辈子花月娇在被他欺负之前，没有和他见过面，只是头一日花雁的小姑子回来了一趟。
姑侄俩吃过早饭，花雁非要带着楚云梨去街上转转，买点好菜回来做。
楚云梨手头宽裕，期间想要付账，都被花雁拦着了。
从昨天到现在，花雁是真的想照顾这个侄女。当然了，知人知面不知心，也可能是装的。
买好了东西，姑侄二人各挎一个篮子，有说有笑回家。
巧巧不愿意出门，在家陪着庄园儿。
庄园儿不爱说话，但挺喜欢巧巧，她大多数的时候都在她那间敞亮的屋子里学绣花。
一进庄家的门，楚云梨就察觉到了不对，堂屋里过分热闹了些。花雁只听里面的说话声，眉头一皱，念叨道：“可真会凑热闹，我买这些菜是为了招待你的……一会儿我炒点肉算了，那条鱼留着咱们晚上吃。”
楚云梨一脸疑惑。
花雁解释：“那是你姑父的妹妹，就嫁在咱们这条巷子里，回娘家就和上茅房一样容易，三天两头的跑，刚出嫁那会儿，一天要跑好几趟。我给说了几回，才收敛了一些。”
她原本不想多说小姑子，可想到小姑子那张嘴，决定先给侄女透个底，“她那张嘴说出的话特别臭，万一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也别当真，这个家是我在当家，你姑父愿意收留你住，其他人说什么都不好使。”
楚云梨懂了。
花雁以为她那小姑子是听说家里有了客人，特意来撵人的。
说话间，两人进了院子，庄月红起身站到了屋檐下：“嫂嫂，这丫头长得真好。”
说谁丫头呢？
哪怕庄月红算起来是要比花月娇高一辈，在当下这种已经算是远房亲戚，红白喜事都不来往。
平时都不来往，一年到头都见不上一面的人，跑来充长辈，那不是讨人嫌吗？
楚云梨还没说话，花雁已经道：“娇娇都是孩子娘了，你喊谁丫头呢？你这个丫头比她大不了几岁……话说你怎么又回来了？前儿不才回来一趟吗？”
“听说家里有了客人，我过来看看。”庄月红就真的在看，眼神不停地打量楚云梨。
楚云梨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怎么说呢，那眼神就和去肉摊子上选肉差不多，特别挑剔。
下一章会很晚！更新时间和昨天差不多，有事情耽误了，悠然不想请假，只能晚上更。

第1950章
那种眼神很特别。
明明心底满意，却还是要为了私心故意贬低几句。
花雁察觉到了小姑子的眼神，上前一步，将侄女挡在了身后。
“你看什么？”
关于花月娇嫁到镇上又从婆家和离回城的消息，有心人都打听得到。
尤其花月娇长相貌美，是那种楚云梨从街上走过，就会引起路人侧目打量的美貌。旁人难得看到这样美的女子，自然会多问几句。
问的人多了，总能问到知道花月娇的，关于她与婆家的那些恩怨，自然就会传开。
庄月红笑了笑：“没什么，大嫂，你这侄女长得真好。”
就是命不太好。
最后一句，她没有说出口。
花雁冷哼了一声：“人一辈子那么长，都说三穷三富都不到老，你别门缝里看人。娇娇还年轻，以后日子过得如何，且不好说呢。”
对于这话，院子里众人都没反驳。
普通女人被婆家休弃，即便是没有羞愤寻死，一辈子也就那样了。但是花月娇不同，她长得这样好，若是有意，去给那些富家老爷做外室……多费点心思，肯定能成。
虽然没名没分，但绝对能衣食无忧，还能有人伺候在侧。
“去做饭吧。”庄婆子生怕姑嫂二人吵起来，花月娇到底是外人，一家人吵吵闹闹很正常，但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花雁很是烦躁，拉着楚云梨进了厨房。
不是想要使唤侄女做事，而是她知道小姑子的德行，那张嘴说不出几句好听的。在当下，嫁人后又回娘家改嫁的女子好像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无论内情如何，好像都是女子的错，谁都可以批判几句。
“不用管她，她婆家离得近，吃一顿饭就走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烧火的同时，还在扭头往外面瞧。
花雁也不管她，原本打算切一半的肉，这会儿干脆一点都不切了，摸了两只鸡蛋来炒。
“娇娇，中午再凑合一顿，咱们晚上吃好的。”
庄月红婆家的事情多，一般不会留下来吃晚饭……家里还有一家子等着她做饭呢。
吃午饭时，庄月红看到桌上的菜色，冷哼了一声，刚要发作，就被庄婆子摁住。
母女俩对视一眼，庄月红强调：“我是拿了礼物回来的，可不是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就这点儿鸡蛋，打发谁呢？”
花雁只当她是放屁。
庄月红离娘家太近，时不时就跑一趟，不是每次回娘家都会带东西，即便带了，东西也不多。
而且最重要的，无论拿来的东西有多少，那都是由二老收在房里，由他们自己吃，最多分点给孩子。花雁过门这么多年，就没吃到过庄月红送的东西，一次都没有。
当然了，一开始是二老不给，后来二老给了，花雁自己不吃了。
她缺那一口？
真吃下去了，以后小姑子给的脸色她也得忍着。
如今这样就挺好，我不占你便宜，你休想挑我的理。
眼看庄月红一眼一眼的瞪人，花雁不忍着她，嘲讽道：“你拿了东西吗？谁收的？谁收的你让谁招待啊，跟我甩什么脸子？”
二老早不赚钱了，平时就靠儿子儿媳养着。即便手头有几个钱，也是被庄成西给哄了去。偶尔庄成西闯了祸，还得庄成东拿钱填窟窿。
为了这事，夫妻俩没少吵架。
并且，庄成东为了不与她争吵，时常私底下贴补，好几次是事情都摆平了，花雁才从旁人口中得知。
花雁真心觉得自己男人被弟弟妹妹拖累得厉害，对着兄妹俩自然没有好脸色。
庄月红呵呵：“我孝敬了爹娘，也是给你减轻了负担。那些点心我不买，爹娘要吃，你是不是得买？这算下来，不还是我帮了你。一家人，同一屋檐下住着，跟亲婆婆分你我，笑死个人。”
“我想分，你管我？”花雁嗤笑，“先管好自家那一堆破事吧。”
姑嫂二人吵吵几句，被庄家二老弹压下来了，最后不欢而散。
花雁在庄月红走了后，心情并未受影响，在厨房里腌肉腌鱼，还打算炖骨头汤。
“这骨头汤特别养人，兄妹三人能长那么高，就是因为我经常炖骨头汤给他们喝，这东西不花钱，就是费柴火费时间。以后你也别躲懒，多买点炖给巧巧喝。”
楚云梨有些心不在焉，花雁也不在意。
就在这时，庄婆子那边在喊人。
“雁儿！你来一下！”
语气严肃，带着几分催促之意。
乍一听，好像是急需人帮忙。
二老年纪大了，摔跤是常有的事，花雁吓一跳，急忙去了。
她不在乎二老的死活，甚至还希望这两个老人早点离开，但是看在自家男人的份上，她又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两个老人受苦受罪。
如果他们摔伤了，那还是得治，最后还是他们夫妻出这个钱。
楚云梨看见花雁进门以后，二老的门就关上了。
见状，楚云梨丢下手里的吹火筒，从房子的另一边绕过去，站在了二老的窗户旁边。
因为她没有从院子里直接过去，屋中发现不了她。
此时娇娇在庄园儿的屋子里，方才还有笑声，这会儿没了动静，两人应该是睡了。
“不行！”
是花雁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愤怒：“亏你们想得出来。是不是庄月红出的主意？这是馊主意，你们还真听她的话？我和娇娇是姑侄，怎么能做妯娌？更何况，不是我看不起二弟，他是个什么货色，你们心里最清楚，快三十岁的人了，没有正经干过一天活，连自己都养活不起，跑去扒寡妇的门头，都得从他大哥手里骗钱……”
庄家二老听到儿媳妇指责儿子，也有些不满。庄婆子打断她：“没你这么埋汰自己弟弟的。”
“不是我看不起他，而是他自己就招人嫌弃。”花雁进门当了多年的家，这些年又是他们夫妻俩养着这个家，她为这个家真的付出了很多，夫妻俩感情不错，还生了三个孩子，庄成东不会休她，因此，哪怕是在公公婆婆面前，她说话也很不客气。
“说句不好听的，就二弟那种废物，谁嫁谁倒霉！你们要去祸害其他的姑娘我不管，别把主意打到我侄女头上。”
她满脸愤怒，再次强调，“快打消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念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笑死个人了。”
庄婆子还要说话，就被身边的庄老头给摁住了。
“刚才你妹妹说的话我觉得有几分道理，你侄女再年轻貌美，那也是被婆家撵出来的。方才你说话难听刻薄，我也说句不好听的，就你侄女现在的处境，再嫁人肯定要被婆家嫌弃，妯娌看不起她，亲戚也会奚落她……但如果她在我们家就不一样，你是她亲姑姑，绝对不会欺负她，我们感念她愿意留下来，也会对她客客气气。恰巧宝二还惦记她，肯定不会嫌弃她嫁过人……”
他心平气和，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庄婆子也劝：“我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这女子嫁人之后过日子，面上看着光鲜的，背地里不知道要吃多少苦。我们家是穷了点，宝二是不成器了点，但我们对儿媳妇好啊。你这些年在家里大小声，我从来都不会刻薄你。更没有在外面讲究你，看看那边周家的媳妇，还没怎么样呢，她婆婆在外头到处乱说，好好的一个年轻媳妇，愣是被人说成了泼妇。实则她真有那么恶吗？你俩也常有往来，她恶不恶，想来你心里有数。周家媳妇那个名声，全都是她婆婆在外给吹出来的。雁儿啊，我真的会对她好……”
这话乍一听有几分道理，花雁还真考虑了一下，但想到小叔子那流里流气的模样，看到女人就走不动道，还被人堵在床上几次……偷奸耍滑就已经是很差的名声，而他那名声，比偷奸耍滑严重得多，简直是臭不可闻。
有这样一个小叔子，花雁走在外头都不想承认自己是庄家的大嫂。
太丢人！
如果不是夫妻感情好，如果不是庄成东对她好，如果不是有三个孩子，花雁真的会离开！
“我不答应。”花雁懒得跟这二人多说，在二老眼中，旁人嫌弃的庄成西就是一块宝贝。
完全说不通。
“你们最好别在娇娇面前乱说话，否则，咱们就分家！”
其他人家的儿媳妇提分家，肯定会被长辈压制。但花雁提分家，二老完全压不住。
两人怕惹恼了儿媳妇，只能闭嘴。
楚云梨听到这里，又听见里面在开门，赶紧从绕到后面，从另一边出来。茅房也在那个方向。
花雁看到侄女从后院绕过来，也没怀疑。关于二老的提议，她没打算告诉侄女，说这事情会脏了她的嘴，也会脏了侄女的耳朵。
傍晚，花雁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大桌子菜，还提前让人传了口信，让父子三人回家吃饭。
父子三人干的活儿包吃，但可以选择不吃。
不过，庄家不富裕，父子三人不舍得放弃一顿口粮，找了个木头盒子，将饭菜装了回来。
看到桌上丰盛的饭菜，庄林和庄树特别高兴，干了一天活了，这会儿还兴致勃勃地帮着摆桌椅。
吃饭时，二老时不时就往外看一眼，明显是在盼着谁。
花雁看在眼中，心下又添了几分戾气。
庄成东知道妻子不喜欢弟弟，尤其妻子今日做了这么多的好饭菜，绝对不舍得给弟弟吃。
“快吃吧！”
庄成西没回，吃过晚饭后，庄家二老说是出门散步，转悠了大概半个时辰才回。
花雁没在吃饭的时候看到不想见的人，心情很好，哼着小曲收拾碗筷。
碗筷收完，天也黑了，大家各回各屋。楚云梨给巧巧洗好了脚，正在给她换睡觉的衣裳，门就被敲响，紧接着门被推开，庄婆子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庄园儿。
“巧巧，跟你小表姨住吧。”
庄园儿立即上前去抱巧巧。
楚云梨没有阻止。
庄婆子还解释：“难得凑在一起，让她们多相处，以后也好互相照顾。娇娇，我听你姑姑说，你不打算嫁人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被灌了绝子汤，生不出来了。”
如果不打算再嫁，不能生孩子的消息可以放出去。
只不能生这一样，就能打退九成想要提亲的人。美人再美，也不能为了美人断子绝孙啊。
庄婆子叹气：“太狠了。你找大夫看了吗？”
楚云梨摇头。
“生什么，巧巧挺乖的，我一个人又养活不了太多孩子。”
庄婆子提议：“要不我陪你住一晚？顺便开解开解你，我活了这么多年，大道理不懂，一些为人处事……”
楚云梨呵呵：“还是别了吧。”
庄婆子从她这话中听出了几分嘲讽之意。
这种感觉很不好，因为小儿子是个混混，庄家二老平时没少被相熟的人讥讽嘲笑，那些人不光背背地里议论，甚至还说到当面上。
“你看不起我？”
楚云梨确实看不起她。
二老并没有老到动弹不得的地步，但家里的压力却全部给了儿子儿媳，这也罢了，竟然还拎不清，非要拖家带口的大儿子拉拔一个废物。
庄婆子等了半晌，没等到床上的人回答，磨了磨牙，道：“你早点歇着。”
语罢，抬步就走。
楚云梨立即起身栓门。
庄婆子听到身后动静，想了想，又去了孙女的屋子。
没多久，庄园儿就在外头喊人：“表姐，你别关门，我怕照顾不了巧巧，万一她晚上要回来呢。”
这理由很充分。
而上辈子是庄婆子跑过来跟花月娇聊了半个时辰。
花月娇那会儿心情很差，走到哪儿都感觉自己是个累赘，她怕自己住在这里会给姑姑添麻烦，面对姑姑婆婆的热情，只能打起精神应付。
后来庄婆子离开时，还嘱咐说不用送。
而且庄婆子在聊天的过程中，着重强调了在别人家做客不能栓门。
花月娇不赞同这话，但既然庄家在意这个，她便也没去关门……主要她没有在这个院子里见过庄成西，即便知道这个亲戚名声不好，可人都没回来，她心里乱糟糟的，也想不到庄家会算计自己。
楚云梨没有关门，躺上床就睡了。
深夜，又有人推开庄家大门，脚步声先去了隔壁屋子，然后就走到了她的房门前。
门被推开，一抹黑影朝着床上扑了过来。
楚云梨抬脚就踹，与此同时，手中的匕首飞了出去。
男人发出一声痛叫，紧接着又尖叫一声。
这么大的动静，吵醒了庄家的所有人。
花雁跑得最快，她看不清侄女屋中情形，最近是冬日，外面特别冷，又没有月光，天一黑就黑漆漆一片。
“娇娇，你没事吧？”
楚云梨故作害怕：“好像有人闯进来了……”
庄婆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怎么回事？我好像听见有人惨叫，是有人受伤了吗？”
她语气焦灼，原以为万无一失，可方才那叫声明明就是宝二的。
她想喊小儿子来着，但又怕暴露。
还是花雁能干，摸出了火折子，点亮了屋中烛火。
摇曳的烛火中，众人总算是看清楚了地上的庄成西，更看到了他身下已经蔓延开了一滩黑色，那黑色的地方还越来越大。
庄婆子吓一大跳，声音都抖了：“宝二，这……你怎么了？你流血了吗？”
她扑上前去，摸到地上温热的血，也来不及找人算账，扭头就喊：“老大，去请大夫救命！快点！”
花雁也被吓着了，但她不傻，稍微一想，就知道了其中的关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庄成西，你大晚上不睡觉摸到这屋子里来想做什么？”
庄成西浑身的酒气，这也是庄家二老特意嘱咐过的，多喝点酒，回头事发，只推说是喝醉了走错了屋子。
“喝醉了，你看不到吗？”庄婆子很是心疼，“这上门借住的客人把主人家伤了，哪有这种道理？”
之前她就不太喜欢花月娇妖妖娆娆的模样，只是觉得女儿的话有道理……儿子年纪越来越大，婚事一直没着落。他们夫妻想在死之前看到儿子成亲生子，这才极力促成此事。
结果，看着娇娇软软的，居然下手这么重。
庄婆子越想越气，质问道：“你睡觉怎么还带刀呢？”
楚云梨扬眉：“这是我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啊，你不知道？”她一拍额头，做出恍然模样，“哎呀，我忘记说了。不过，方才你老可是让我别栓门……你儿子喝醉酒容易走错门，你又让我不栓门，你们家在算计我？”
剩下的明天补~大家晚安！

第1951章
庄婆子不知道该怎么答，再次质问：“什么毛病？睡觉带刀居然还成了习惯。你这么凶，你男人知道吗？”
花月娇当然没有在枕头底下放刀的习惯，但她常年住在镇上，和谁都不亲密，哪怕是枕边人，有时候睡一宿也不会说上一句话。在这样的情形下，楚云梨说有这个习惯，那就必须有啊。
谁敢说她没有？
楚云梨再次强调：“你们家在算计我。”她扭头瞪着花雁，“姑，你可真是我亲姑！”
花雁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呢，先是震惊于自己的侄女把人伤成了这样，然后才反应过来，小叔子三更半夜爬到侄女的屋子里绝对是没安好心。
这一家子怎么敢的？他们做这些事的时候，就没考虑过她的感受！
花雁气到胸口起伏，呼吸都出重了几分扭头看到身边的庄成东，抬手就是一巴掌：“狗东西！你居然算计我侄女！”
庄成东用手捂着脸，狠狠皱着眉，看了一眼双亲，张口道：“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哪里就是我算计的？我甚至都不知道二弟是何时回来的……”
花雁狠狠瞪着他：“不是你，也总是你的爹娘和你的好二弟。我简直是瞎了眼，还会嫁进你们家这个虎狼窝。”
她越说越气，眼眶中溢满了泪水，后来泪水还从脸颊上滚了下来。她伸手狠狠抹了一把，冲到角落里，对着捂着肚子的庄成西狠踹了两脚。
“死东西，你这种孽障，除了陷害别人，除了拖累家中，你活着还有别的用处吗？不如去死，赶紧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庄婆子担心儿子的伤势，眼看大儿媳妇还要打人，伸手推了一把没能把人推开，她气得大吼道：“你不要发疯，宝二已经受伤了，不管什么事，都等他养好了伤再说。”
“我不会再等了。”花雁正在气头上，此时情绪激动不已，“庄成东，你们家这种烂泥坑，老娘不待了。”
她嘴上说着话，眼中泪水滚滚而落。
庄成东还想要哄上几句，庄婆子催促：“老大，快去请大夫。再晚一点，你弟弟就要不行了。”
一开始庄成东听了母亲的吩咐就要走的，他还没转身，赶过来的兄弟俩已经跑出门，明显是去请大夫了。恰巧庄成东想知道弟弟的伤势，而且他急匆匆赶过来，衣裳没穿好，便没再追着去。
此时他明白母亲的意思，请大夫是其次，此时花雁正在气头上，不能与她争吵。不然，只会惹得她愈发生气，人在气头上不理智，会做出一些平时不敢做的事。
比如……和离！
庄成东闭了闭眼，转身就跑。
花雁哇一声哭了出来，伸手一把抱住了楚云梨：“娇娇，我对不起你。”
她嚎啕大哭，特别伤心。
楚云梨没说话。
她哪怕是真的没事，也不会说自己没事。今日之事，必须得和庄家好好掰扯一下。
想到这里，楚云梨推开了花雁，上前对着那还露在外头的匕首手柄抬脚一踹。
她用的力气挺大，这一回，手柄都被踹入了伤口中，鲜血喷涌而出。
庄成西受不了这份疼痛，惨嚎一声，痛晕了过去。
庄婆子吓得尖叫，再次护住儿子的伤，大声尖叫：“花月娇，你疯了吗？”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她：“是他先害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都会有所偏向。对于庄家二老而言，无论小儿子做了多少错事，那也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而花月娇，只是一个外人罢了。
庄老头伤心归伤心，反应也快，一会儿大夫赶到，肯定瞒不过左邻右舍，到时他们问及缘由，还得跟人解释。
肯定不能实话实说，不然，小儿子的名声会更差。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云梨冷哼一声：“事实就摆在眼前，想狡辩吗？临睡之前，老婆子来让我不要栓门，转头庄成西半夜就回来了，还直奔我的房门，怎么，都这会儿了还想说你们不知情？”
不管知不知情，庄成西都做了错事。
庄老头不是要掰扯真相，正如面前花月娇所言，事实摆在眼前，辩解没有用。
“一会儿大夫到了，问及受伤缘由，若是得知是被人所伤……我听说这些大夫在发现有人受重伤时，必须要去衙门报备。你不想坐牢吧？”
庄婆子眼睛一亮：“反正你跟我儿都已经这样了，回头你就嫁过来，我们不嫌弃你，如果你愿意做我们家的儿媳妇，关于你之前打伤人的事情，我们就不追究了，更不会去衙门告你。不然……”
楚云梨打断她：“告我？”
如果是胆小又爱惜名声的女子，说不得还真会被她给吓住。
庄婆子颔首：“对啊，杀人偿命，你把我儿子伤成这样，肯定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不想坐牢，你就乖乖嫁过来，一会儿我们不会乱说。”
她说这些话时，人看到大儿媳妇脸色不对，满眼的愤恨，强调道：“雁儿，宝二的婚事拖到今日还没定下，都怪你往日过于霸道。你总觉得那些女子不好，各种苛责人家，人家姑娘又不是嫁不出去，当然会放弃嫁入我们庄家。如今让你亲侄女给你做妯娌，你总不会挑剔了吧？”
张口就是一盆脏水，直直往花雁身上泼去。
花雁本来就生气，听了这话，更是气到眼前阵阵发黑。她不好对公公婆婆动手，转头就想找男人算账，可是男人已经跑了，连两个儿子都不在。
庄园儿也被吵醒了，只是，她今年已经十二岁，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方才得知发生了什么样的事后，她就一直站在外面的院子里。这会儿看到母亲气到浑身哆嗦，急忙上前扶住。
“娘，别生气！”
如今是冬日，深夜就更冷了，众人急匆匆赶来，衣裳都不如白日整齐，花雁更是少穿了一件，只觉得浑身冰凉。女儿一靠近，暖意袭来，也让她多了几分理智。
“你们算计我！全家没一个好东西！”
庄婆子不以为然：“事就是这样，你如果不接受，以后再想见你侄女，就去大牢里找人吧。”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花雁又开始哆嗦了。
庄老头皱了皱眉，他其实不太喜欢花月娇，长得太好了，不像是踏实过日子的人，而且下手很重。花雁泼辣，他们夫妻俩管束不住，这又来一个更狠的，以后家里的日子还能过吗？
不过，儿子三十岁了还娶不到媳妇，也确实没有挑剔的余地。庄老头闭了闭眼，罢！将就一下，以后若是能遇到更好的，到时再说。
此时花雁在想着要怎么为侄女脱罪。
而庄婆子已经在考虑小儿子的婚事要怎么办，要请哪些人来帮忙。
庄园儿满脸的不赞同，不过，这屋子里都是长辈，没有她说话的余地。
就在一片安静之中，楚云梨轻笑一声。
这一声笑，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楚云梨缓缓靠近地上的庄成西。
庄婆子想到她下脚那么重，急忙护住儿子，满脸戒备地问：“你想做什么？”
楚云梨呵呵：“今天我敢拿刀扎他，明天我就还敢拿刀割他喉咙。枕头底下放匕首可是我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怎么？你们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想要我做儿媳妇，不怕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话，尽管准备花轿抬我过门。”
说到这里，她做出一副恍然模样，“你们也没打听一下我之前在婆家的作为，不瞒你们，那姓范的在娶我之前就和一个女人好上了，最近我才知道他和那个女人刚生了个儿子，正琢磨着休了我给人腾地，我脾气不太好，得知他给我灌了绝子汤，我就一脚踹到了他的……把他给废了。以后他就和太监一样。”
庄家二老的脸色很是难看，下意识看向花雁。
花雁知道侄女在范家的所作所为。
但是，一个女人把男人废成了太监，这种事情终归是好说不好听。她身为亲姑姑，当然不会故意毁侄女的名声，就没跟婆家提这件事。
二老看到儿媳妇的脸色，忍不住对视一眼。
这……怕是真的不能强求。
毕竟，他们娶儿媳妇过门。是希望儿子有个家，希望有人能帮着规劝一下儿子，最重要的是，希望儿子往后有人照顾。
可花月娇明显不是个贤妻良母，动辄就要废了男人，这性子配上他们那个混账儿子，估计一天要打三架，日子过得鸡飞狗跳还是好的，怕是没几天家里就要办丧事了。
就在这时，庄成东父子三人回来，身后还跟着大夫和拎着药箱的药童。
庄婆子急忙让开，庄成东带着俩儿子将庄成西放到了旁边的床上。
这是楚云梨睡的屋子。
不过，庄成西受伤很重，身下流的血有木盆那么大的一摊，此时他昏迷不醒，脸色在昏黄的烛火下隐隐泛青。
也顾不得是谁的屋子，必须得让大夫好生给他看一看。
大夫看到那滩血，脸上愈发严肃，从箱子里取出了银针，先是扎了几下，然后才开始把脉。
“怎么弄成这样？”
庄婆子咬牙切齿：“家里来了个疯子，半夜跑进门来伤人。”
她说这话时，扯了一把大儿子。
庄成东明白母亲的意思，这是眼瞅着婚事不成，就要替二弟讨公道，若是顺利，能把花月娇送大牢里去。
他心里有些为难，如果害了花月娇，妻子肯定会生气。
一边是老娘，一边是妻子，庄成东完全不知该怎么选。
大夫讶然：“疯子在哪儿？”
庄老头伸手指了一下楚云梨。
花雁气急了：“不是这样的，他们算计我侄女，想要让我侄女做二儿媳妇，眼看我不答应，就让这个混账半夜里摸进门……他被砍死都是活该。”
庄成西受伤很重，庄婆子很担心小儿子，眼看小儿子都变成这样了，大儿媳还要往他身上泼脏水，她气得尖叫：“你胡说！分明就是你侄女不检点……”
“啪”一声。
清脆的巴掌声传出。
众人都愣了愣，楚云梨收回自己的手吹了一下，看向庄婆子：“你再满嘴喷粪，就不是挨巴掌这么简单了。”
“你敢打我？”庄婆子这些年没在儿媳妇跟前摆婆婆的谱，一开始还愤慨不满，后来都习惯了。但是，儿媳妇再怎么泼辣，说话再难听，也从来没有对她动过手。
她好多年没有被晚辈打到脸上了，这会儿气得失了声：“花月娇，你个贱人。”
楚云梨反手又是一巴掌。
大夫皱了皱眉：“要打出去打，我还要救命呢。”
楚云梨伸手就揪住了庄婆子的衣领把人往外头拖。
其他人都吓一跳，庄老头反应最快，立即就要上前帮忙。
楚云梨拖人的间歇看到他扑过来，抬脚就踹。角度不对，没能把人踹飞出去，却也把人踹得摔倒在地。
庄老头险些要气疯了，尖叫道：“庄成东，有人打你爹娘，你是瞎了吗？”
早在庄老头出声之前，庄成东就已经反应了过来。他为了和妻子之间多年感情不肯陷害花月娇，却不会眼睁睁看着外人欺负自己爹娘。
他抡着拳头冲了上去。
什么男人不打女人，都是屁话。
他不陷害花月娇已经是看在妻子面上，黄月娇先是伤他弟弟后，又伤他爹娘，锤她两拳，那也是她该受的。
花雁见状，向前一步挡住了侄女，吼道：“你打！你今天把我打死在这里好了！”
庄成东当然不可能对妻子动手，不耐烦地拨开了她：“你让开，别添乱。”
花雁撞到墙上，庄成东下手有分寸，她撞得咚一声，却没有受太重的伤，当即气得捂着额头大吼：“你敢动娇娇一下，咱们这日子就不过了。”
庄成东置若罔闻，轮着拳头就锤楚云梨。
楚云梨将庄婆子扔了过去。
庄成东急忙接住自己亲娘：“娘，你没事吧？”
楚云梨强调：“我不想动手，是她自己嘴贱。你是我姑父，总要讲道理，今日之事，完全不是我的错。都是你们庄家人在逼我。”
“你下手太重了。”庄成东不满，“你还对我娘动手。”
“她骂我的时候你聋了？”楚云梨心下很烦躁，经历了这些，她也分清楚了这一家子是人是鬼，之所以带着巧巧住过来，就是想看看花雁有没有算计自己侄女。
“姑，我一会儿就走，不让你为难。”
一码归一码，花雁没害侄女，楚云梨不会对她动手。但是，回头也不会放过庄家人。
今天是今年最后一天，祝大家新的一年里积极向上，暴美暴富，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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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2章
花雁就觉得很对不住侄女，闻言叹口气：“娇娇，如果早知道会发生这些事，我绝对不会带你过来住，原是想带你来散心的，我没想到……”
她越想越气，狠狠瞪着庄成东：“我们完了，这些年我简直受够了，和离吧！”
大夫认真给庄成西包扎伤口，药童在旁边帮忙。
花雁这话一出，庄家二老的脸色变了变，而兄妹三人面上都露出了惊慌之色。
庄成东皱了皱眉：“他娘，你别冲动，先回娘家住几天吧，回头我来接你。”
成亲多年，夫妻俩感情不错，但因为家里其他的人也没少争吵。花雁开始还喜欢回娘家，后来发现他每次回去都会惊动全家，而且两个嫂嫂会不高兴后，她即便是争吵，也不会再回娘家，除非是动了真怒。
哪怕回了娘家，只要庄成东去接，态度还算诚恳，她都会跟着回来。甚至不会将夫妻俩吵架的事情告诉花家，也不会让他们看出二人有吵架。
但这一次，花雁不想和好了。
“我说的是和离。”
庄成东这会儿还在担心自己弟弟的伤势，听到这话，也有些烦躁：“不要张嘴就来，想好了再说。咱俩之间三个孩子呢，你不管他们了吗？如果我们俩真的分开，兄弟俩都讨不到媳妇……”
两人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庄成东知道枕边人怕什么。
花雁面色苍白，目光看向兄妹三人。
庄园儿长到这么大，没有出去做过事，平日里她和亲娘相处最多，今日的事，她一眼就看出是二叔太欺负人，而且她还很喜欢送她发带的表姐，咬咬牙道：“娘，我跟你。”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还是很小，像蚊子哼哼。
花雁满脸意外，她以为夫妻和离后，只有她一人离开。
庄成东凌厉地瞪向女儿：“你添什么乱？滚回去睡觉！”
庄园儿吓得抖了抖，却没有回房，而是上前两步抓住了母亲的袖子。
花雁心中一暖，就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她目光落到两个儿子身上。
兄弟俩面面相觑，还没出声，先察觉到了父亲严厉的目光，两人到底是没敢开口。
花雁也不失望，扭头看楚云梨：“娇娇，大晚上的不好走路，外头还有宵禁，天亮了再走。我要拿上和离书，离开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最后一句话，她是看着庄成东说的。
庄成东闭了闭眼：“雁儿，今日发生的事跟我有何关系？你应该也知道我不知情，每次你都是这样，总是把别人做错的事情摁我头上，非要拿我来撒气，如果是我错，我给你道歉，给你磕头都可以。但这些明明不是我的错啊！”
这话有几分道理，花雁在过去的许多年中还特别心疼他，觉得他一个人拉拔这一家子不懂事的东西太累太苦。
花雁面上露出痛苦之色。
楚云梨见状，扶住了她的胳膊，冷笑道：“什么叫不是你的错？你错就错在有一群拎不清的家人……”
“我也不想生在庄家，也不想做庄成西的大哥，你都不知道我为了掰正他付出了多少！”庄成东似乎有些崩溃，声音很大，“我有把他捆在家里过，也打过他，骂过他，一点用都没有。我想管，可是根本就管不住。”
楚云梨呵呵：“每个人都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是女子可以选择自己未来的夫君，可以选自己未来的婆家。你们家一群不讲道理的无赖，你自己受着就是了，偏要拉我姑姑一起。我姑姑是上辈子刨了你家祖坟吗？你知道自己全家都是祸害，就不该娶妻，不该生子！明明你都知道身在不好的家里很痛苦，却偏偏还要生孩子来延续你受的那些苦……”
庄成东大怒：“照你这么说，我就不配成亲，不配被人疼？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一个晚辈，没你说话的份。”
花雁知道侄女是顾着自己才和男人吵架，她听着侄女的那些话，想到自己过去受到的那些苦，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湿透的棉花，呼吸都有些困难。眼看侄女被骂，她上前一步，将侄女挡在身后。
“你有火气冲我来，娇娇只是说了句公道话，说的是实话。过去那些年我一直都在为你们家的人填窟窿，咱们俩辛苦干活攒银子，每次银子还没攒到，家里就又闯了祸，阿林和阿树都快要议亲了，咱们连娶儿媳妇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说到这里，她几乎要崩溃，“难道你希望他们像你弟弟一样三十多岁了还不成亲，被所有人笑话辱骂？”
“那你让我怎么办？”庄成东坐在地上，“我也没歇着，又不偷懒，你让我往东我就往东，你还要我怎样？是不是要我去死你才满意？”
这种男人，楚云梨最是看不上。
明明是自己无能，还口口声声说自己用尽全力。且不提夫妻俩本身挣钱的能力，若是庄成东真豁出去了，怎么可能管不着庄成西？
把人死死捆着不行么？
楚云梨出声：“没人要你去死，你只管放我姑姑离开，别再拖累她，就算是个好人了。”
庄成东看向床边的双亲：“娘，二弟怎么样了？”
庄婆子一直都在听这边几人争吵，今日的事，不管他们气焰多嚣张，终归是庄成西的错。儿媳妇闹着要走，庄婆子舍不下脸面来挽留，只能放任儿子去求。
眼瞅着谈不拢，庄婆子心里是又气又慌。
既恼怒儿媳妇护着娘家人，也怕她真的铁了心要走。
花雁看出来了庄成东避而不答，心里沉甸甸的。
楚云梨捏了捏她的胳膊：“姑，你想不想离开？”
花雁叹了口气，拉着楚云梨进了旁边的屋子，低声道：“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回娘家。”
楚云梨看她不回答，皱眉道：“你留在这里，也是继续给他们一家当牛做马，而且，我伤了庄成西，回头他们要迁怒你。”
“傻丫头，我这三个孩子呢，跟你不一样。”花雁还有个没有说出口的顾虑，花家已经有了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若是她再回，家里那两个还没有谈婚论嫁的侄女也别想找到好人家了。
楚云梨看了一眼门口鬼鬼祟祟的兄妹三人，兄弟俩没有直说要跟着母亲一起走，但他们明显放不下亲娘。
“其实也不能指望庄家人帮着安排兄妹三人的婚事，最后辛苦的还是你一个。不如带上他们一起离开？”
花雁苦笑：“娇娇，我知道你是好意，可……你还年轻，许多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不说她一个人想要娶两个儿媳妇有多难，首先得有住处吧？
娘家已经很挤了，还不如庄家住的地方宽敞，她带着兄妹三人，挤都挤不进去。
在庄家，兄妹三人想住就住，除了穷点，穿得破点，吃得差点。日子也还算自在。
可如果去了花家，那就是寄人篱下，得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还有，兄弟俩留在庄家，跟人谈婚论嫁时，好歹有个住的地方。
若是离开庄家，连个窝都没有。人家姑娘再不嫌弃你穷，可你连一间新房都布置不出，姑娘为何要嫁你？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指望着人家姑娘来陪着一起吃苦，这怎么可能？
当年她嫁庄成东，也是确定庄家宽敞，这才愿意在双亲面前争取。
隔壁大夫给庄成西包扎好了伤口，又留下了一些药，临走前还让庄家人第二天去医馆里拿药。
“连同明天的药一起，给我八钱银子就行！你们也别觉得贵，刚才那几根银针止血，旁人至少要收一两银子，我都没给你们算上。”
庄婆子答应了下来，一边送大夫出门，一边扯了下大儿子的袖子。
庄家二老几年不干活，手上没钱……他们原先也想当儿子的家，被花雁闹了一场，扬言如果夫妻俩要把工钱交给他们，花雁就要回娘家改嫁。
二老没法子，只能妥协。
家里的一切花销，都是夫妻俩出。二老手头有几个子儿就会被庄成西哄走甚至是偷走，两人手头没攒住钱，如果是十几个铜板，他们挤挤还拿得出来。
八钱银子，二老只能去借。外头的债借了要还，所以，还是得想法子让儿子付钱。
庄成东知道母亲的意思，皱了皱眉：“大夫，这药费……明早上我给你送来。”
大夫强调：“这些药不是我自己制的，而是买来的，你明天一定要把钱送过来。”
庄成东有些窘迫，夫妻俩倒不至于连八钱银子都拿不出，只不过银子都在花雁那里，这会儿她正在气头上，问她拿钱，只会火上浇油。
若是惹得她大发脾，不光拿不到银子，还会被大夫看了笑话。
大夫带着药童离开，大门关上，院子里安静了下来。除了一无所知的巧巧和床上昏迷不醒的庄成西，所有的人都站着。
大半夜，该是睡觉的时候，众人却毫无困意。
庄婆子满脸是泪，颓然道：“雁儿，我知道你这些年辛苦，也知道你委屈。宝二被打伤的事我也没想着去报官，你……就你侄女这个脾气，我也不指望她嫁进门，这件事情算了，但你也别再闹，家和才能万事兴。”
花雁满腔憋闷，脸色特别难看。
楚云梨呵呵：“你可以逼我嫁啊，反正我对外名声不好，也嫁不出去了，等我过门，买上一包耗子药下在菜里，到时支走我姑姑和表弟表妹……”
庄婆子脸色都变了，用手捂着胸口。她发觉自己错了，不该听信女儿的话。
就花月娇这种煞神，绝对不能往家里领。
关键是花月娇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好像就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庄婆子总觉得她真做得出来给全家下药的事。
庄老头沉声道：“你们都去睡吧，我守着宝二！”
他说这话时，和大儿子对视了一眼。
庄成东明白父亲的意思，必须要在天亮去医馆拿药时，把药费也送过去。庄家的名声很差，不能再添一桩赖账不给的谈资。
二老留在了庄成西的屋子里。
两人再知道错在自己儿子，面对花月娇时，还是怒火冲天，因此，也不打算安排花月娇的住处。
爱住不住！滚了最好！
他们也想过去告状，但花月娇在婆家闹得天翻地覆，范家人都没有进城告状，证明错不在她。而今他们去告……宝二过去那些年里干了不少偷鸡摸狗的事，即便是能让花月娇付出代价，他也绝对出不来了。
干了坏事的人，看到衙差从旁边路过都会心虚，又怎么可能自己往衙门里闯？
庄成东狠狠揉了两把脸：“雁儿，我知道你心里烦，其实我也很烦。如果我不是宝二的亲大哥，绝对不管他的死活。”
花雁呵呵：“想要我拿银子给他治伤？”
庄成东颇有些不自在：“这是你侄女弄伤的，要不让她出钱？”
楚云梨忽然发现，庄成东很聪明，说话的技巧不错。
凭着姑侄俩这两日的相处，楚云梨已经看出来，花雁挺疼侄女，不愿意给侄女添麻烦。
果然，花雁听完了最后一句，面色有些松动。
楚云梨皱了皱眉：“姑，我不差这点钱，但我不赔。有本事就去告我。”
花雁无奈地瞪了楚云梨一眼。
庄成西受了伤是真的，必须要拿银子出来治，这银子总有有人出。花雁不舍得让侄女出，就只能自己出。
除了他们夫妻，也没谁会拿钱给庄成西治伤了。关键是花雁口中说着和离，却不会真的离开庄家后改嫁。
既然要做庄家的大儿媳妇，这银子她不出谁出？
楚云梨懂了花雁的意思，眼神一转：“是谁提议让庄成西生米煮成熟饭逼着我不得不嫁的？”
花雁眼睛一亮。
“你妹妹干的好事，让她来付药钱！乱出馊主意，花家的女儿撞到你们庄家，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这辈子算是栽你身上了，还想算计我侄女一起，我呸！不要脸的东西，她那么能，怎么不把她婆家的小姑子嫁给你弟弟？”
庄成东若有所思，心里也在想着让妹妹出这份药钱的可能。
“你先把银子给我，明天早上我去把药拿了。回头我就去找妹妹，即便不全出，也多少要给点。”
“放屁！”花雁气急，“他伤得那么重，是一次就能治好的吗？一次就要八钱银子，想要彻底养好身子，没有七八两都不够！”
庄成东皱眉：“你侄女下手太重。”
“打死他都是活该。”楚云梨冷笑，“下手重，那是他自己找死。”
庄成东一脸不悦：“雁儿，你拿她当亲侄女，怕她被人议论，把人带到家里藏着。但她明显没拿你当亲姑姑，要不然，只看你的面子，也不该下那么重的手。”
花雁还在气头上，不过是知道这银子自己不得不出，又想要小姑子出一点血，这才耐着性子没发脾气。听到这话，气得破口大骂：“如果不是庄成西那个无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娇娇疯了才会拿刀扎他！”
她眼神里几乎喷出火来，明显是对庄家厌恶到了极致。
楚云梨看在眼中，没再多劝。
天亮后，花雁没拿银子给庄成东，和楚云梨一起离开庄家时也再次说了要和离，但底气明显没有昨晚上那么足。
庄成东和楚云梨都清楚，花雁这是在等着庄家低头，只要庄成东伏小做低，她就会再次原谅。
值得一提的是，离开时庄园儿收拾了个包袱跟了上来。
而庄林和庄树送了她们很长的一段路，眼看上工的时辰要到了，这才转身离开。
兄弟俩嘴上没说，心里全明白，双亲想要和离……也最多是想一想。
花雁对于女儿跟着自己，没有多欢喜，也并没拦着，反正只是回娘家住两天……家里乱糟糟的，说不准还住不到两天就会回来。
吵成这样，花雁不想去做工。
过去那些年，她真的很辛苦，做梦都想歇会儿。这次告两天假，主要是想将侄女接来，而且她干活的工坊里还缺一个人，原本她是想带上侄女一起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商量。
花雁托人又给自己告了三天假，不去上工，闲着也无事，她打算走回娘家去。
结果，刚上街不久，花雁又一次没防住侄女，看着停到面前的马车，她气得直瞪楚云梨：“你要是银子多，分我一点花，别这么糟践。”
楚云梨乐了：“走着多累，就当我孝敬你。”
没有人想吃苦，花雁看到今儿这个车夫脾气不太好，便上了马车，等到马车驶动，忍不住叹气：“银子还是得省着点花，得用在刀刃上。”
车夫在问哪儿，楚云梨扬声：“去南城找个中人，我要买宅子。”
此话一出，花雁母女俩都惊诧地望了过来。
花雁更是脱口问：“你买得起宅子？”
楚云梨笑了：“当然买得起。不然，我回城连个落脚地都没有，那还不如继续在范家呢。反正全家都被我打服气了，也不敢再欺负我。”
闻言，花雁眉头紧皱：“我记得范家不富裕，你哪里来的银子？”
楚云梨解释了一下关于她救了个老婆婆得了方子换银子的事。
不过，她没说换了多少银子。
花雁惊奇：“救人还能有这种好事？也就是你胆子大，不怕被人讹上。换了我，我肯定得不到这份好处，真看见有个婆婆倒在路边，躲都来不及，绝对不可能去救。”
到了中人家中，一行人很快又出了门，坐着中人的马车去看宅子。
楚云梨买了一个小两进，主有十六间房，此外两间院子都有很大一片空地，原本是种花草的地方，如今全是荒草。
这个宅子比较破败，位置在内城墙附近，楚云梨花了八十两银子，才拿到了地契。
转而又表示自己想买两间铺子。
每个府城房子和铺子的价钱不等，因为位置的不同，价钱波动也大。
楚云梨在新宅子附近选了三间连在一起的两层楼，花了二百两银子。
这铺子很大，后面还有几间房。
花雁看着侄女手中的两张地契，感觉像做梦似的。
楚云梨提议：“姑，你要是真想离开庄家，我这边也有住处。而且我那么大的铺子，也需要人帮忙干活，到时我再给你们母子四人都开一份工钱。”
花雁心里很乱：“这……你做什么生意，生意有赔有赚，不一定做得起来……”
话出口，感觉这话不吉利，急忙呸了好几下，又虔诚地对着各路神佛道歉。
剩下的明天！

第1953章
花雁没了方才的伤心和绝望，如果庄家真的住不下去，她好歹还有一份退路。
话说回来了，虽然侄女日子过得好，又凭什么要接济她呢？
如非必要，花雁不想给侄女添麻烦。
“娇娇，你对我太好了。”花雁想了想，“我想回家住两天。”
花雁决定再观望一下。
她三十几岁的人了，明白一些道理，在这个世上，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实则谁都靠不住。
她带着三个儿女投奔侄女，虽然有住处，也有工钱，可若是两个儿子要成亲，还是得有自己的屋子才好。
不然，跟人家女方议亲，人家肯定要问成亲后住哪儿，难道俩儿子还好意思跟人家说住表姐的房子？
留在庄家，两个儿子成亲后可以住在家里，婚事要容易得多。
楚云梨没有再劝，她愿意照顾花雁，却不会包揽花雁身上所有的麻烦事，最多就是给她提供一个住处，给母子几人找一份活计。
而且，若是兄妹之争谁偷懒不爱干活，只想占便宜，楚云梨也不会白养着。
楚云梨真正想照顾的只有花雁一人，其余几人是占了花雁的便宜，毕竟，表姐弟之间很少相处，没什么感情。
在回花家之前，楚云梨拜托中人找人来修缮房屋，将院子里的草除干净种上花草。
中人说，大概需要个十来日。
而楚云梨买下的那三层楼，上一任东家腾房都需要三天，修整来自己做生意或是租出去，都得三日之后再来一趟。
于是，几人坐上马车往花家去。
值得一提的是，中人一连做成了两单生意，心情很好，不光请他们吃了一顿饭，还安排了马车送他们回家。
*
花家还是原来的样子。
花婆子看到女儿带着闺女回家，又见母女俩眼睛都有点红肿，便猜到是吵架了。
“我就说让你别接娇娇，你还说没事。”
言下之意，夫妻俩是因为花月娇母女去庄家借住才闹了别扭。
花雁皱了皱眉：“和娇娇无关，是庄家不干人事。”
花婆子好奇：“又做什么了？”
当年花庄两家的亲事，花家二老不太愿意……两家离得有点远，庄家并不富裕，没什么积蓄，和花家比，就是住处宽敞一些。
在二老看来，他们在附近几条街上给女儿找一个不输于庄家的人家不难。女儿离得近，他们好照顾，女儿回娘家也容易。
是花雁自己非要嫁过去。
两家结了亲，花婆子才发现闺女的小叔子很不靠谱，小姑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庄家二老也不太勤快……小夫妻俩为了这些事，经常都在吵。
有时候女儿突然回家来，面上笑盈盈，还带着礼物。但花婆子是亲娘，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女儿的不对劲？
只不过庄成东来接人时态度不错，加上女儿自己也愿意回。她懒得拆穿罢了。
花雁皱了皱眉，她不太想说婆家那些破事，而且侄女如今寡居，日后还要谈婚论嫁，若是让人知道她被男人摸进了房中……哪怕什么都没发生，甚至庄成西还被打成重伤，落在外人眼里，侄女的名声也还是会受影响。
“没什么。”
花婆子不高兴：“我是你娘，又不是外人。”
花雁皱眉：“你不确实是外人，哥哥嫂嫂都不是外人，但你有没有想过，两个嫂嫂回了娘家去，她们也不是外人。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非得问个清楚，回头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别问了，问了我也不会说。”
花婆子看了一眼外孙女手上提着的包袱：“是是是，老了就讨人嫌，不说算了。既然要住，赶紧去收拾屋子吧。家里只有这点地方，你带着园儿跟我住，娇娇带着巧巧住原来的屋子，和她堂妹作伴。”
花老头和孙子挤一挤。
真的是每间屋子都住得满满当当。
楚云梨没有空手回，将带来的点心和长生果分给院子里的一群孩子，也没忘了给庄园儿一些。
花雁将这一切看在眼中，若有所悟。
“我说嫂嫂和侄媳妇为何没有不高兴，合着娇娇完全是拿银子买住处。”
“你说话太难听了。”花婆子一脸不悦。
花雁也不怕亲娘生气，冷哼了一声：“实话而已。”
花婆子叹口气：“那是娇娇的心意，她如果什么都不拿，我们也不会赶她出去。”
花雁已经生出了和离的想法，如果不是侄女买了铺子和宅子，她和离后能住的地方也只有娘家。
“赶是不会赶，必须得帮家里干活，还要受人脸色，出去干活的工钱也要交回来……”
花婆子发觉女儿今天的情绪不对，皱眉道：“谁惹你了，你去找谁算账，不要拿自家人来撒气。”
花雁沉默，半晌才道：“我在庄家过不下去了。”
闻言，花婆子愣了一下：“发生了何事？”见女儿不愿意说，她心头窝了一团火，愤然道：“当初我让你别嫁，你非不听，还说嫁人以后无论过得好不好都不用我管。既然你这么有主意，应该能把婆家那一摊子摆弄好啊，回来做什么？也看到这院子里有多挤……”
看见母亲大发脾气，花雁并不觉得意外。她这些年不愿意让娘家人知道她的狼狈，就是猜到了母亲会拿这些话来堵自己。
“瞧瞧你这急三火四的模样，放心吧，我即便是不在庄家了，也不会回来求你收留。”
花婆子气笑了：“你个死丫头！生来就是讨债的，我是你亲娘，日子过不下去了还不来找我，你想找谁去？这世上没那么多好人，小心你被人给卖了！”
花雁心情糟透了，吼道：“哪怕被卖了也是我活该。”
花婆子被女儿气得够呛，心里也明白，如果不是出了大事，女儿不会这么大的火气。
“到底怎么了？”
花雁也知道自己冲母亲发脾气没道理，摆摆手道：“没多大事，我确实和孩子他爹吵架了，但哪家夫妻不吵架？回头他来接我，我就回去，你别操心。”
花婆子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自觉夫妻之间要互相体谅，只要没闹出人命，日子都能往下过。看女儿不乐意说，她也懒得问。
“我去买点菜。”
换做往常，花雁会和母亲一起，今儿她实在是没有兴致，双眼无神地靠在了椅子上。
花婆子从厨房里找到了买菜用的篮子，临出门时，喊来了外孙女：“园儿，帮我拎东西。”
庄园儿没多想，跟着一起去了。
半个时辰后，祖孙两人提着买好的菜回来，庄园儿眼圈红红，花婆子眼眸中满是怒火。进门看到孙女手里抓着一把长生果正在给每个孩子分，分的时候还在数一二三，眉目和缓，神情愉悦。
一时间，花婆子都怀疑外孙女在骗自己。
“娇娇，来给我烧火。”
楚云梨看到花婆子神情间那压抑的怒火，猜到她可能从庄园那里探知了真相，顺手将长生果分给几个孩子，她脚步轻快地进了厨房。
花婆子又打量了孙女几眼，无奈道：“你还笑得出来。”
“吃亏的又不是我。”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放心吧，姓庄的肯定不敢再算计我了。”
花婆子叹气：“弄成这样，你姑姑的日子还怎么过？”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怪我？”
“没有！”花婆子揉了揉眉心，“你说庄家怎么就那么烂呢？简直就是个烂泥潭！当年我就不答应这门婚事，她非要愿意。这辈子算是搭进去了。”
她想到女儿的处境，心中万分焦灼。
庄成西那个废物混混，名声死臭，快三十岁了还不成亲，如今还受了重伤。
庄家二老又不答应分家，既然是一家人，庄成西治伤的那些药费肯定还得女儿女婿来出。女儿原本就不宽裕，再给庄成西治伤……这一次拉下的饥荒，怕是往后十年都还不清。
*
花家其他的人下工回来，看到家里多了四个人，面上倒没有不高兴。
出嫁女回娘家很正常，过去那些年，花雁忙着做工，忙着照顾孩子，即便是回娘家，多数是当天来当天回，总共也才回来过了两三次夜。
她是家里嫁出去的女儿，如今要回来住，又不是长住，谁也不好拦着。
一家人在桌上有说有笑，天黑了就各自回房睡觉。
如此过了两日，第三天中午，庄成东到了。
看到他出现，花雁松了一口气。哪怕这里是她的娘家，她也觉得各种不自在，而且她这些年很少告假，突然手上没活，感觉白天的时间很长，日子过得煎熬。
庄成东憔悴了些：“雁儿，收拾一下，咱回吧。”
花雁这几天也考虑过以后的日子，她不想在娘家有人吵架，当即就让庄园儿去收拾行李。
花婆子非要留女婿吃饭，庄成东有些意动，不是说缺这一顿饭吃，他难得过来一趟，岳母盛情相邀，若是不管不顾离开，显得不给岳家面子。
花雁却不愿意了，母亲非要留庄成东吃饭，说到底是希望他好好待她。可事实呢，庄家那边一团乱麻，都不用问，花雁也知道全家都等着她去善后。
她为庄家付出了那么多，末了庄成东还要吃她娘家的粮食和肉，凭什么？
“娘，你跟二哥三哥说一声，我这就回去了。”
竟然是说走就要走。
楚云梨手里拿着个蹴鞠，正在跟几个孩子踢着玩，看到庄园儿手里抓着包袱跟在夫妻俩后头，突然出声：“家里有人照顾庄成西，表妹难得来一趟，留她在这儿多住几天。姑姑放心，若你们不得空来，回头我找马车送她回来。”
花婆子觉得外孙女过分沉默了些，完全不像家里的孩子这般活泼，听到这提议，立即道：“对，让园儿跟我睡，你们先回。回头让她两个舅舅送一趟也行。”
花雁有些迟疑。反正女儿回家也没事做，主要是她不想让女儿和庄成西那个混账相处，回头她得去上工，而家里的公公婆婆肯定要让女儿去照顾她小叔。
她还没说话，庄成东出声：“园儿住了三日了，不好打扰太久，还是跟我们一起回。若是不走，又要麻烦哥哥他们送一趟，一趟来回要花半日。”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的时间很多，姑姑知道的，我也不差那点车资。”
花雁想到侄女的富裕，立即道：“园儿，陪你表姐住，想回家了，让你表姐送一趟。”
她不是想占侄女的便宜，只是单纯的希望表姐妹之间亲近一些。
庄成东沉下了脸：“不行！必须跟我回！”

第1954章
夫妻多年，花雁瞬间就察觉到了男人语气里的不对劲，她面露狐疑：“花家又不是外人，园儿住几天怎么了？”
之前夫妻俩是吵架了她才回的娘家，这两日没见面，她心头的火气一点没减少，之所以没有一见面就吵，是她不希望在娘家吵。
看庄成东非要让女儿回家，花雁心中戾气横生：“怎么，你也想让园儿照顾她小叔？那种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的畜生，我平时恨不能让园儿一辈子都不见他，之前我都跟你说过，让你隔着叔侄二人，你可倒好，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你爹你娘又不是老到动弹不得，照顾人都不行吗？”
她越说越气，眼泪不争气地往下落，“当初是我非要嫁给你，活该我受苦。但是园儿什么都没有做，她要是被那种畜生给……那是你的亲闺女，庄成东，你脑子里一天都装了些什么？”
庄成东皱了皱眉：“不用园儿照顾她叔，我只是觉得这院子里挺挤的，你们都住了几天了，不好再打扰。”
楚云梨呵呵：“真是这样吗？”
庄成东很讨厌花月娇的眼神，像是把他看透了似的。
“不然呢？”
花雁皱了皱眉，她觉得侄女似乎知道些什么，看了一眼庄成东，快步靠近侄女。
“娇娇，你那些话是何意？”
楚云梨提醒：“姑姑，你手头有多少积蓄？”
财不露白，自己攒了多少银子，亲生的兄弟姐妹都不能说。不过，对花雁而言，侄女不一样。
侄女买了铺子和宅子，压根看不上她手头的那点钱。
“大概二两多。”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你们家最近开销很大，二两银子怕是不够用，得拉饥荒。”
庄家名声不好，好多人因为庄成西的缘故，都和庄家断绝了来往。
主要是庄成西做事挺混账，偏偏二老还要护着，之前没少为了儿子跟亲戚借钱。
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亲戚之间，救急不救穷。庄成西要么去赌，要么是偷了人家的东西要赔，借钱给他填窟窿，二老又还不起。
所以，庄家想要借钱很难。
花雁苦笑：“拉不了饥荒，没人会借钱给我们。”
“是啊，借又借不到。但是庄成西的伤还得治，你讨厌他，可姑父和家里的老人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去死。”楚云梨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些，“治伤之事不敢推辞，家里又借不到银子，总要想法子找钱……短时间内赚不到钱，那就只能卖家里的东西，你们家最值钱的是房子，他们舍得卖吗？”
房子是庄家人的安身立命之本，绝不能卖。
花雁苦笑：“如果实在借不到，大夫那边又逼着要，他们可能真会卖房。”
话说到此处，花雁暗暗打定了主意，如果二老真的把房子卖了，她绝对不会再做庄家媳妇。
之所以没有和离，就是想让两个儿子在那儿房子里成亲！
楚云梨摇了摇手指：“卖房子之前，你们家还有其他值钱的东西。”
说着，扫了一眼庄园儿。
花雁心里乱糟糟的，却还是看清楚了侄女的眼神，周身瞬间就麻了，与此同时，心头升起了一股难以压抑的愤怒。
她扭头，瞪着庄成东，眼神里几乎喷出火来。
庄成东看到姑侄二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对上妻子的眼神，他勉强扯出一抹笑。
“天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吧，再待下去，都要到饭点了。”
该吃饭的时辰离开花家，让人看见了，旁人会说花家小气……在吃饭的时辰把女婿赶走，等闲人都做不出来。
花雁闭了闭眼：“园儿，你留在这里，陪你外祖母多住几日。若是想回家了，让你表姐送一趟。”
庄园儿有些欢喜。
庄成东脸上阴沉：“我说了，带上园儿一起回！”
花雁率先出门：“你如果还不走，一会儿你就自己走。我再多住几日，嫁给你这么多年，我除了生孩子坐月子，一直都在忙，也不是歇不起。”
庄成东还等着她回家拿钱付账呢，今儿是最后的期限了，说了今天还债，要是没还上，庄家名声会更臭。
“园儿，走！”
庄园儿胆子小，她从小到大，家里所有人都可以骂她，只有母亲会护着她，可是母亲很忙，早出晚归的，她被骂惯了，就习惯了按照长辈的吩咐做事。
此时庄成东一催促，庄园儿便有些无措，眼睛都红了，眼瞅着就要落下泪来。
楚云梨伸手握住了庄园儿的手：“你娘让你住呢，不用管他。”
花雁感觉自己的猜测成真，一把抓住庄成东的胳膊，眼神执拗地道：“你走不走？”
庄成东知道她动了真怒。叹口气：“我是不想麻烦岳母，你都是庄家的人了，平时也没怎么孝敬岳母，少给人添点乱子，也算是孝顺长辈。”
两人边说边走，没多久，就听到了花雁的厉声呵斥。
竟然在大街上就吵起来了。
不过，夫妻俩到底是没回来。
到了街上，庄成东看了看天色，想要坐马车回家。
花雁先一步拦住了他的手：“咱们走着回吧，刚好在路上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压根就谈不拢，花雁不想管庄成西的死活，庄成东完全做不到。
“那是我亲弟弟。将心比心，如果受了重伤的人是你三哥，他平时和你也不亲近，你能不能做到不管他？”
花雁冷笑：“如果我三哥是因为欺辱女子而被人打得半死，我娘不会救，还会揍他一顿。”
这话，庄成东是不信的。
“三哥没受伤，你当然随便吹了。”
夫妻两人谈不拢，接下来一路都没再开口。
到了家里，天色渐晚，晚饭摆在了桌上，都已经有点凉了，不过，夫妻俩进门后，二老也没有说要吃饭，因为外头干活的庄林兄弟还没回来。
庄婆子看了看天色：“别是被留下了吧？老大，你看看去……”
这人经不起念叨，庄成东还没动弹呢，兄弟俩就一前一后进了院子，看见花雁，两人都欲言又止。
花雁做事勤快，从来不习惯等着别人将饭盛到自己面前，主要是二老年纪大了，习惯了使嘴，庄成东活计挺累，平时也不进厨房。直白点说，如果她不去厨房拿碗筷，这就是兄妹三人的活儿。
庄园儿不在，那就是兄弟俩去拿。
可兄弟俩在外干了一天，还是个孩子呢，看那满脸的疲惫，花雁哪里舍得使唤？
她进厨房取碗筷，明明一个人就能拿完，庄林和庄树都追了进去。
花雁随口问：“这几天没要你们守夜吧？”
兄弟俩摇头，庄树满脸焦急，刚要开口，就被庄林推了一把：“去关门。”
天色朦胧，厨房里本就昏暗，这门一关，伸手都不见五指了。花雁没动弹，一看两个儿子这副模样，她就猜到了二人是有一些不好说的话要说。
“娘，我没看到三妹，她回来了吗？”
花雁心中咯噔一声：“没呢，你表姐不让回。”
庄林大松一口气：“别让三妹回来，姑昨夜回来了一趟，说是给三妹说了门婚事，那边愿意给十五两的聘礼。让三妹给三个孩子做后娘，大的那个孩子明年就要娶媳妇了，比三妹还大几岁。”
花雁眼前阵阵发黑，她在这个家里特别辛苦，忍不住发作了几回，庄家人都哄着她。
这些年下来，她日子过得憋屈，时常发脾气，庄家人很少和她硬碰硬，也就导致了她受了委屈从来都不忍，这会儿手里抓着一叠碗，她气到了极致，将碗狠狠砸到了锅里。
先是砰一声，然后是哗啦声。
一堆碗碎了大半。
这么大的动静，院子里的其他人都听见了，庄成东面色微变：“坏了！”
二老一看两个孙子不在，猜到是他们给儿媳妇报了信。庄婆子一脸不悦：“瞧瞧你养的儿子，两个白眼狼，心里只记着他娘。分不清好赖，分不清里外！”
庄成东一脸无奈：“娘，你少说几句。记住，别跟娇娇吵，我劝劝她。”
花雁砸了手里的碗，拉开厨房的门冲到院子里，完全听不进任何话，想要拿挑水的扁担来打人，结果扁担还勾在桶上，完全扯不出来。她正在气头上，捡了那只桶就狠狠砸到了庄成东身上。
砸出了桶，总算是把扁担解了出来，她抡着就打了过去。
“庄成东，你个畜生！为了那种畜生竟然要卖自己女儿，我呸！你跟你弟弟妹妹过日子好了，为何要来祸害我？连亲生的儿女你都不顾……”
骂到后来，嚎啕大哭。
她眼眶中满是泪水，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只凭着一腔怒火胡乱挥扁担。
期间庄成东各种闪躲，只挨了两下。
“你听我解释！”
花雁怒火冲天：“你今天就是说出一朵花来，我也绝对不会把女儿卖了钱治那个畜生！”
“哎呀！”庄成东一把抓住她的手，抢过便当往地上一扔。
花雁想要挣扎，奈何力气不够，甩不开他。
庄成东急忙解释：“咱们不可能不救二弟，若是去外头借钱，欠一堆的债，回头阿林他们的婚事肯定艰难……有了这笔银子，咱们家不拉饥荒，省着点花，兴许兄弟俩娶媳妇的聘礼都够了……”
“放你大爷的狗屁！”花雁怒到了极致，扯不出自己的一双手，她气得狠狠用头撞庄成东的胸口。
她用的力气大，庄成东被砸得胸口闷痛。
花雁挣扎开了，怒瞪着屋檐下的公公婆婆：“庄成西受伤是活该，那是他自找的。我不拦着你们救他，只有一样，想换钱，拿你自己的女儿去换，别打我女儿的主意。”
她气得胸口剧痛，看着庄成东的眼神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你自己不会算账吗？三十多岁的人了，跟个蠢货似的，对你娘而言，庄成西是她的亲儿子，她知道护崽子，你怎么就不知？她要卖你女儿啊，你还只顾着亲情，只顾着孝顺……庄成东，你脑子里都是屎吗？”
哪怕是破口大骂，花雁也觉得不爽快，她闭了闭眼，“庄成东，受伤的是你弟弟，你如果想救，凭你自己的本事。别打儿女的主意，否则，你前脚卖女儿，后脚我就拿刀砍死庄成西，再买耗子要毒死你们全家。不信你试试。”
她眼神狠辣，声音尖利，满脸的凶戾。
此时天色渐晚，庄成东不大看得清妻子脸上的神情，却还是被那双眼睛给吓得退了一步。
庄家二老脸色很难看。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庄月红走了进来。
她刚才在门口偷听了一会儿，沉声道：“大哥，都说长嫂如母，我也不指望大嫂像娘那样对待我们，可她见死不救，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一家人。你休了她吧！这样凶辣狠厉的女人，我还怕她伤害你呢。”
花雁气极了，冲上去一把揪住庄月红的头发，对着她啪啪就是两巴掌。
庄成东见状，急忙上前去拉：“别打！”
他握住了花雁的手，将两人给分开，庄月红找到了机会，反过来抓挠花雁的脸。
花雁手被控住，又挣扎不开，脸上瞬间挨了好几下。
庄林兄弟俩看到长辈打架，有些无措，还不知道要不要拉架呢，就看到母亲受伤了，两人想也不想就冲上去。
庄成东再厉害也只有一双手，被兄弟俩给摁在地上都起不来。
花雁脸上火辣辣的痛，跌坐在地上，看着纠缠在一起的父子三人，眼泪喷涌而出，哭着哭着，她开始笑，后来变成了大笑，像疯了似的。
这副模样挺渗人，庄家所有人都看着她。
庄树连滚带爬起身去扶母亲：“娘，你起来，地上凉，你别吓我们……”
十四岁的半大少年，语气里带上了哭腔。
“你走吧，回娘家去，再找个好人家嫁了，不要再管我们了。庄家就是个烂泥坑，好几个大窟窿，你就是累死在这儿也填不满……”
庄成东没想到儿子会劝他们夫妻和离，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想要起身，却被身上的儿子死死按住。
今儿他清晰的认识到两个儿子已经长大，大到他要打不过了。
花雁没起身，软成了一滩泥般，她看着庄月红的眼神里满是愤恨：“若我儿女出了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全家。尤其是你生的一双儿女，我的孩子遭了什么罪，他们也逃不了！”
庄月红皱眉：“我是为了救二哥。”
“卖你自己的儿女去救啊！”花雁崩溃大哭，“我又没拦着你们救人，为何偏偏要买我的儿女？果然当初我就不该嫁庄成东这个畜生！我瞎了眼……”
庄家院子里大喊大叫，又吵又闹，左邻右舍都听到了动静，有些人还跑到了庄家门口。
庄林也劝：“娘，你带着妹妹走吧，不要管我们了。”
花雁心中很是痛苦，如果两个儿子没这么懂事……若两个儿子和庄成西一样是那种怎么都掰不到正道上的混子，她一定走得头也不回。
是她将兄弟俩带到这个世上，孩子这样懂事，很小就开始帮她干活，十来岁就去外头上工，两人从懂事起就没有享过一天福，吃顿肉就欢喜至极，她哪里舍得下？
“死了吧？干脆全家都去死！”
花雁跌跌撞撞起身，还没站稳，就被庄树给扶住。
晚饭没吃成，兄弟俩找了马车，在宵禁之前，将花雁送回了花家。
因为离得远，兄弟俩到了花家以后，就不能再出门了。
夜里有衙差巡逻，若是半夜里在街上逮着闲逛的人，轻则拘役三日，重则被关到大牢里出不来。
花婆子看到哭到晕厥过去的女儿，自然不会放两个外孙离开。
“挤挤吧。”
虽然家里已经挤不下了，除了几对年轻的夫妻，其他的屋子每张床上至少睡了四个人，也不可能夜里把外孙撵出去啊。
花雁一整夜都没睡着，脸上的泪水就没干过，花婆子听着女儿的啜泣声，心里特别难受。
翌日，楚云梨要去收铺子，一大早就要出门，想了想，带上了庄园儿。
庄园儿已经从两个哥哥那里知道了父亲想要把她嫁给一个足以做她爹的男人，还一过去就要做祖母。
兄弟俩告诉妹妹这件事，也是为了让妹妹有个防备，不要傻乎乎的信任家里长辈……万一被算计到生米煮成了熟饭，不嫁也得嫁了。
马车里的庄园儿很沉默，期间还悄悄抹了几次泪，巧巧安慰了她几句。
“表姐，我想定下婆家。”
如果有了婚约，家里总不可能再打她的主意。
这倒也是个办法。
楚云梨笑了：“遇上难事，不能光想着避让，而且这一时半刻，你上哪儿去找个合适的人呢？”
庄园儿苦笑：“再差还能比现在更差么？若真的又入了火坑，至少我挣扎过了，至少这坑是我自己乐意跳的。”
楚云梨拍了拍她的肩：“有你娘在。她不会胡乱把你嫁出去，也不会任由庄家的人安排你的婚事。”
庄园儿就是不想让母亲为难才决定定亲，但她也明白，凭她自己，定不了亲事。
*
庄林天亮后就准备离开花家。
兄弟俩几乎一宿没睡，庄树见哥哥要走，急忙跟上。
庄林出门不久，想到什么，脚下一顿：“阿树，我不放心娘，你在这里陪着她。”
庄树看了看天色：“可是要上工。”
庄林：“……”
这老实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惦记着上工。
“我帮你告假，你老是留在这儿陪着娘，不然，万一娘想不开……你后不后悔？”
庄树一想也对，转身回了花家。
庄林没打算去上工，先是去了兄弟俩干活的酒楼，顶着东家难看的脸色硬着头皮告了假，然后才回了家。
院子里空无一人，天气有点冷，二老一般都在屋子里，之前是在堂屋，现在……多半在老家才收拾出来的杂物房。
庄成西受伤后在那屋子里治伤，后来就一直没挪过窝。
庄林推开房门，看到二老都在，他一点都不意外：“爷，奶，叔还好着么？”
庄婆子对儿媳有诸多不满，昨天看到兄弟两人护着他们的娘，她对孙子也生出了不满，没好气道：“受了这么重的伤，哪里能好？”
庄林从怀中掏出一把铜板，足有二十多个：“奶，叔脸色好白，你拿这些钱买点肉给他补补吧。”
闻言，庄婆子面上露出了几分满意之色：“行！还是你孝顺，以后你叔叔会记你的好。”
说着就往外走。
庄林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不屑，看着她离开，盯着外面大门开了又关，他看向祖父：“爷，家里出了这么多的事，我告假了，今儿由我来守着叔，您去歇会儿。”
庄成西受伤挺重，昨晚上还发了高热，二老守在这里都不敢睡熟，轮流打瞌睡，这会儿庄老头满脸疲惫，听了孙子的话，他点点头：“多摸摸你叔的额头，如果感觉烫了，你就去烧点温水来给他擦一擦，若是烫得厉害，记得跟我说。”
说话时，还打了个哈欠，他摇摇晃晃起身，出门回房。
听到二老屋子的门开了又关，庄林坐在了庄成西的旁边，他扭头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人，昏睡了几日，胡子拉碴的，看着潦草又狼狈。
半晌，庄林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狠，忽然抓起被子，猛地捂住了庄成西的脸，死死摁住不撒手。
不管是卖妹妹，还是双亲争吵，或是祖父母对母亲生出的不满，都是为了给庄成西治伤。
只要这个祸害没了，家里的争执也就不存在，母亲也不用那样为难了。

第1955章
庄成西没了。
最开始发现这件事情的不是守在庄成西旁边的庄林，而是庄老头。
庄老头知道两个孙子都挺靠谱，眼看大孙子主动过来接替自己，放心的回去睡了一觉，一觉睡到中午，他还觉得浑身疲惫，原想再睡一会儿，可肚子太饿，实在躺不住了。
听着厨房里噼里啪啦有人做饭，庄老头想了想，去儿子的屋子看了看。
这一看，瞬间气得怒火冲天：“阿林，让你照顾你小叔，你在这儿睡觉？”
庄老头怕小儿子出事，一边骂，一边冲上前去摸小儿子的额头。
原以为最多就是发高热，结果这一摸，入手冰凉。
庄老头愣了一下，尖叫：“老婆子，你快来。”
厨房里忙活的庄婆子急匆匆进了屋中，她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回来了，做饭之前还进屋看了一眼屋中的叔侄二人，一个躺床上睡，一个靠在椅子上打瞌睡，她当时都没多想，就进厨房忙活了。
此时看到庄老头脸色惨白，浑身哆嗦，庄婆子心下一惊：“这是怎么了？”
“宝二他……他……他不行了！”庄老头接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话一说完，仿佛被抽尽了全身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
庄林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先是发呆，然后面露惊恐之色，退到了角落里。
庄婆子扑到床前，确定儿子浑身冰凉僵硬，连被窝都已经凉透，她惨嚎一声，扭头质问大孙子：“怎么回事？你说话！”
庄林一脸茫然：“我不知道。我我我……我睡着了……我去叫爹回来。”
说完拔腿就跑。
二老想要再问，人都跑出了院子。
正在干活的庄成东被叫了回来，二老痛失儿子，哭到肝肠寸断，有邻居听到动静，进门后发现庄成西没了，心里暗道了一声该，但大家一条街住着，这出了白事，还是得互相帮忙。
等到庄成东带着儿子回到家，庄月红一家都到了，院子里挤挤攘攘，不少人都在忙活，床上的庄成西已经被人挪到了堂屋里的木板上，众人正在帮着换寿衣。
庄婆子看到长子归来，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嚎道：“老大，你可算回来了，宝二没了，没了啊！”
众人都挺好奇庄成西的死因，关于庄成西受伤之事，庄稼人嘴上没说，但众人从他们家关起门来的争吵声中已经猜到了大半。
庄成西快三十岁的人了，跑去算计他大嫂的侄女，结果被人打个半死，又因为自己的屁股不干净，庄家人不敢把事情闹大，只能眼睁睁看着花月娇全须全尾离开。
听说这件事情的人对庄成西又增添了几分恶感，更是再三跟家里的大姑娘和小媳妇强调了要离庄成西远一点，能躲就躲着，最好别和他打照面，也不要与他说话，省得影响了自己的名声。
没想到，这人当时没死，养了几天后没了。
“怎么没的？”
“不知道啊，听说是庄老头一觉睡醒，发现人都冷硬了。”
“哪啊？庄林陪着呢，不过，这半大小子做事就是不够稳重，据说是睡着了。”
“啊，那岂不是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是呢。”有大娘煞有介事，“有可能是被痰呛死的，脸上乌青，一看就像是憋死的脸色。”
……
众人一边干活，一边猜测纷纷。
庄婆子悲痛欲绝，置办灵堂时哭晕过去好几次。
庄老头也特别悲伤，在此之前已经熬了几宿的他，这会儿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所有的事情都由庄成东出面，庄月红在边上帮忙。兄妹俩也没忘了让人去花家请母女俩回来。
花雁得知此事，有些恍惚。
庄园儿脸上的愁容瞬间消了大半，人没了，不用花钱给他治伤，应该也不会逼着她给人做后娘了吧？
“娘，我们回吧。”
花雁颔首。
花婆子听说这事，心里也琢磨着去奔丧，两家是姻亲，不光人要到礼物还有讲究。
楚云梨兴致勃勃：“姑，我跟你一起去。”
花月娇是花雁的亲侄女，算起来也是实亲，虽然死的是庄成西，和花月娇没有多大的关系。但庄家没分家，按理，花月娇也得带上礼物前去奔丧。
闻言，花雁心底的惆怅瞬间消了大半，看到跃跃欲试的侄女，无奈道：“你就别去了。老两口很看重他们那个无赖儿子，一会儿看到你这个杀人凶手，我怕他们闹起来伤你名声。”
花月娇从离开婆家时就已经没有名声了，楚云梨是无所谓再添一桩的。
但是，娘家的人和婆家的人当着邻居的面吵架，对花雁不太好。
“行吧，我就不去了。”
花雁带着女儿急匆匆赶回。
花婆子要准备礼物，让母女俩先走了。
等到母女俩赶回庄家，院子里白茫茫一片，装婆子又一次醒来，正在哭天抢地。
庄家人很悲伤，可手头没有多少钱，只做了两天法事，草草就把人葬了。
丧事办完，所有的客人散去，庄家院子里众人面色沉重，花雁心情还行。
嫁进门这么多年，二老有点懒，此外没有太大的毛病，不喝酒，不赌不嫖，也不怎么乱花钱。花雁能容忍公公婆婆的这点缺点，这家里唯一不能忍的就是小叔子。
如今人没了，这日子眼瞅着就还能过。
庄月红没有走，留在了最后，一个人气鼓鼓的坐在院子里，外头寒风呼呼，她像是感觉不到冷。
“嫂子，你很高兴？”
这分明就是在找茬。
花雁一脸不悦：“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高兴了？”
庄月红咬牙：“二哥走的时候，只有阿林陪在旁边。连大夫都说二哥是被憋死的……”
花雁回来时，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只听说小叔子走的时候是大儿子陪着，她也没看小叔子的仪容，还不知道这事。
她不觉得自己的儿子会杀人，下意识就觉得小姑子往儿子身上泼脏水，当即就炸了：“你想说什么？庄成西受伤重了又没好好治，死了也正常。怎么，你就非得往你侄子身上泼一盆脏水才行？”
庄月红沉声道：“二哥是你的侄女打伤的，反正，杀他的凶手只有两人，要么是你侄女，要么就是阿林。”
花雁气得冷笑。
“是，反正我是你们家的罪人就对了，一辈子帮你们家当牛做马，完了还欠了你们一家。”
她扭头瞪向庄成东，“你是聋子吗？听不见别人在针对我？我就不明白了，一个嫁出去的姑娘老是掺和娘家的事做什么？就像是我娘家两个哥哥娶媳妇，跟我有个屁的关系，娶谁不娶谁，什么时候生孩子，包括娘家多少银子，要怎么花，我从来都不会过问。你妹妹一天都没吃饭，只指着盐吃是不是？没闲死她！”
庄月红一脸严肃：“我没有要找你算账，只是警告你一句，以后你必须好好对待我爹娘。要不然……”
“怎样？”花雁一脸凶狠，扑过去揪住她的衣领，开门后把人狠狠丢了出去。
“滚远一点！还警告我来了，有本事，你尽管找我算账。”
庄月红熬了两宿，摔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花雁直接将门摔上。
*
庄家办丧事的这两天，楚云梨坐上马车回了镇上。
美名其曰去孔家走亲戚，实则就是想去看范家的笑话。
范清亮到底是将杨秋月母子接进门了，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
楚云梨没想白借孔家，登门时带了料子和点心，都是镇上没有的东西。
大概花了六钱银子，在这镇上算是很厚的一份礼，因此，看见楚云梨时，一家人都很欢喜，还特意去买菜，准备好好招待。
当初花月娇在镇上穿得灰扑扑，所有的衣裳都是成亲时准备的，还全都是布衣，而如今，楚云梨一身粉紫长裙，纤腰楚楚，袖子飘逸，加上她容貌本就不俗，一出现在街上，就感觉她那周围都亮堂了几分。
众人想看又不好意思看。
容貌绝美的女子一脸严肃，不见丝毫妩媚，众人也不好将她和狐媚子狐狸精之类的词联想在一起。
楚云梨从街上走过，一路走一路打招呼，当然了，都是和女人们说笑。很快就走到了范家。
范家的门开着，杨秋月正在扫地，看见楚云梨出现，她愣了一下。
此时的杨秋月灰头土脸，楚云梨两次见她，那会儿她虽然带孩子，却并不狼狈。
“扫地？真贤惠呀！”
杨秋月满脸戒备：“你来做什么？”
“放心，我不抢你男人。”楚云梨似笑非笑，“就得难得回镇上一趟，来看看故人。”
范清亮伤已经养好了，只是，走在外面总有人问他还行不行，是男人就不会说自己不行，他硬着头皮强撑，最近都越来越不爱与人说话了。
而且，吴家兄弟时常来找他喝酒。
范清亮一开始还拒绝，酒这玩意儿挺贵的，范家平时舍不得买。范清亮心里烦躁，便赴了约。
第一次是单纯喝酒，第二次……那天夜里就没回来。
杨秋月猜到了什么，不愿意相信范清亮会变成那样，她带着孩子在范家，日子过得不太好。
范家三个儿媳妇，最勤快的是花月娇，花月娇说走就走，家里的杂事总要有人来做。
花月娇前脚走，她后脚就到了。于是，小吴氏和周氏还是习惯将杂事推给她。
杨秋月刚刚进门，她早盼着嫁给范清亮，这刚进门的新媳妇，也不好和两个嫂嫂吵架，因此，进门这十来天，她从早到晚都有活干。
此时看到一身光鲜的花月娇，杨秋月都有些恍惚。
她……好像选错了。
大错特错！

第1956章
有些错误可以改，但有一些错，明知是错，却不得不咬牙继续往前走。
杨秋月今年二十有二，二十多岁才成亲，而且她嫁给范清亮这事闹得挺大……两人私底下来往好几年，还背着范清亮的媳妇，到底是好说不好听。因此，两人成亲时，没少往外说两人情深似海，是范清亮不想背弃已经定亲的未婚妻，还说花月娇以死相逼，两人才被迫分开。
只是杨秋月不愿意放弃情郎，所以才住到了镇上，原是打算一辈子不嫁，只在暗处看着范清亮就行。可去年，花月娇脾气越来越差，范清亮喝醉了酒后去找她，两人本来就有情，加上范清亮喝了酒，一时情不自禁，两人就在一起了。
就一次，两人有了孩子。
杨秋月还说，她生下这个孩子，不是想要和范清亮在一起，也没有要等他，只是单纯的希望自己能为情郎生一个孩子，日后母子俩相依为命，她心甘情愿为情郎养孩子。
总之，两人生孩子是意外，她从来就没想过要与范清亮光明正大做夫妻。
后来花月娇闹了一场离开，范清亮受伤很重，杨秋月才不顾名声嫁给他……为的是照顾他。
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听了两人的这番解释以后，都夸二人感情好。
也正因为杨秋月把自己描述得太好，如今她若是从范家离开，就等于是自打嘴。
毕竟，她爱范清亮，爱到可以为他守身如玉一辈子！
“范清亮成亲了都放不下你，怎么舍得让你干这些粗活？”楚云梨一脸惊奇，“大多数男人都是贱皮子，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你如果不嫁进来，他能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但凡进了门……啧啧……好在我醒悟得早。”
杨秋月脸色特别难看：“你都不是范家的媳妇了，为何还要来打扰我们？”
楚云梨呵呵：“不怕告诉你，我就是来看你们夫妻俩笑话的。”
杨秋月：“……”
就在这时，隔壁贺家的门开了。
贺庄重养伤这么久，除了胳膊还不方便，已经能行动自如。其实他倒是想关在家里养着……之前他拿花月娇当借口，结果被掀了老底，实话说，他有点儿不好意思见人。
可是家里没有多少积蓄，他还想要娶心上人过门，完了还要生孩子，没钱不行。
贺庄重早就听到了外头花月娇的声音，光听那语气，就知道她的日子过得不错。
原以为要到城里才能报仇，如今花月娇自己送上门来，贺庄重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他决定出门看看，知己知彼，回头才好下手。
楚云梨看着打开的门，刚好与河庄重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对上。
二人对视，贺庄重眼神中恨意滔天。
他确实恨，原本可以不影响心上人的名声就能白头偕老，结果，花月娇突然出手，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是个男人，这脸丢就丢了。可杨菊月是个寡妇，本就爱招惹是非，消息传到村子里，杨菊月的婆婆不放她改嫁，后来贺庄重私底下去见过，却被那家人狮子大开口。
何家要五两银子才肯放她改嫁。
而且，光收银子不给嫁妆。
何家人还放下了话，他们没逼着贺庄重娶，爱娶不娶。
实则，何家人并不阻止杨菊月改嫁，但这人由媒人牵线，先与人相看，然后慢慢谈婚论嫁……再是二婚，该有的过程不能少。
结果杨菊月背着他们私底下和其他的男人苟且，甚至还弄得整个镇子都知道了。何家人也跟着丢了脸。
实话说，何家人宁愿让杨菊月嫁给其他人，也不希望她与贺庄重在一起。
贺庄重铁了心要娶心上人，这五两银子，他咬牙出了。
只是有点麻烦，姚雪花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更不答应送小丫去给人做童养媳。偏偏他娘还要护着这母女俩。
贺庄重不管姚雪花是死是活，但他不能不管亲娘。
原本不用出五两银子，只需要解决了姚雪花母女，他就能与心上人双宿双栖……全都被花月娇给打乱了。
楚云梨看清楚了他眼底的恶意，乐了：“呦，你的手好了？我一到镇上，就听说你到处跟人家讲我勾引你，话说，你这脸皮可真厚，哪怕天底下只有你一个男人了，我也不会看上你这种畜生。”
贺庄重咬牙：“你都回城了，又来做什么？”
“来防着你呀！”楚云梨张口就来，“你那么恨我，这从床上下来了，怕是即刻就要进城毁我名声。”
这世道很不公平。
女人的名声若是被毁，心志不够坚强的，真就没了活路。
贺庄重眼神飘忽：“胡说，进城一趟花销不少……”
“所以你是没银子才不去的？”楚云梨呵呵，“但凡你有点本事，会不针对我？”
贺庄重砰一声甩上门板：“我懒得跟你说。”
他关上门后，还将耳朵靠在门上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眼见花月娇好像走了，这才松了口气。
松口气的同时，发觉自己身上衣裳都湿了。
这可是冬日！
贺庄重绝对不承认自己害怕那个娇滴滴的女人，一回头，就看到了院子里面色复杂的姚雪花。
“看什么？我让你滚，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滚？”
这半个多月以来，姚雪花是厚着脸皮赖着贺家，也就是贺母还愿意接纳她，否则，她想赖都赖不住。
而贺母要留下儿媳妇，单纯不希望儿子重新娶妻，关键是在一起还要花好几两银子。而且，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贺母得顾着孙子，她年纪大了，看不了几年，若是让那个杨菊月进了门……孙子肯定要吃苦。
还有，虽然她更疼孙子，但孙女也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她也就只有一个孙女而已。如非必要，她不乐意送孙女去做童养媳……一开始她无所谓，并不想在这上头和儿子争，可刚刚传出消息，外头说什么的都有。
人活一张脸，她年纪这么大了，不想被人指着鼻子骂。
更别提儿子想要送孩子做童养媳是为了那个姓杨的，贺母就更不答应了。
姚雪花是不会走的，除非她死，面对男人的恶声恶气，她急忙躲进了厨房。
贺庄重气得踹了一脚院子里的盆子。
动静传出，屋中立即传来贺母的骂声：“再生气也不要拿家里的东西来出气，那盆子又没惹你。”
贺庄重心里憋屈，又站了一会儿，察觉到外头无人后，他悄悄出了门。
*
隔壁的范家在花月娇离开后，吴氏立即冲出来将门关上，扭头就冲着杨秋月骂：“没眼力见的东西，把门敞着做甚？眼里没点活，二十多岁的人了，连这点小事都不知道。脑子呢？”
杨秋月知道婆婆在针对自己，怪她勾引了范清亮，又怪她勾不住范清亮。
关于范清亮和吴家两兄弟过夜的事，外人不知，除了杨秋月知道，吴氏心里也门清。
“刚刚我在扫门口。”杨秋月这些天都被折腾得没脾气了，关键是男人不护着她，她如果和家里的人争吵，那会被全家人一起骂，甚至范清亮也嫌弃她多事。
吴氏冷哼一声：“花月娇来镇上做什么？”
杨秋月咬牙：“她说来看范家的笑话。”
吴氏：“……”
“一个被休了的女人，我看她还能嚣张多久。”
范家人从上到下都认为花月娇是被休出门，不愿意承认她抛弃了范清亮。
杨秋月无言，刚才看到花月娇的第一眼，她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哪个贵夫人。
人家日子好着呢。
“我看她穿得挺好，皮肤白里透红，应该没遭罪。”
吴氏眯起眼：“那她肯定是找到下家了，女人想要有银子容易得很，尤其她那种貌美的。难道你要跟她学？”
杨秋月险些没气死：“我学什么了？我如果想干那事，也不会等这么多年！”
她真觉得自己特别冤枉，“你心里有气，别拿我来撒气。”
吴氏瞪她一眼：“记得找机会跟老三说一下，让他夜里回来睡，一整夜不回，像什么样子？”
杨秋月心里格外烦躁：“我说了他又不听。你是他娘，你说嘛！”
吴氏吼道：“我是你长辈，你敢不听我的话？让你做什么你只管做就是了，还顶嘴，小心我撵你出去。”
杨秋月：“……”
她不能被休！
即便是要走，那也是她自己走，而不是被范家嫌弃。
之前杨秋月想着自己好不容易得偿所愿，两人为了光明正大做夫妻，还对外吹嘘说她对范清亮感情很深，加上两人之间还有个孩子，哪怕是范清亮不能生了，只要那个孩子还在，她就是范家的三媳妇。
往好处想，范清亮不行了，就不可能被外头的女人勾了去，她的地位会愈发稳固。
可她做梦也没想到范清亮不爱红颜，居然跑去跟男人鬼混。
杨秋月本就觉得丢脸，毕竟，这种事情只要做了就不可能瞒住所有人，早晚会传出去。今日见了花月娇，她更想离开范家了。
“娘！你把我撵走了，金子怎么办？”
孩子在抱回范家后就改了小名，现在叫金子。
吴氏就是随口一说，儿子现在那个模样，她哪里敢把三儿媳赶走？
这个媳妇没了，也没有下一个了。
以后兄弟几人要分家，难道儿子一个光棍独自过日子？
一个男人，有妻有子，才像是过日子的模样。
老光棍会被人鄙视，会被孤立，吴氏早晚会老会死，不可能守着儿子一辈子。
“赶紧把院子里收拾好，就这么点活儿，你都忙了多久了，磨磨蹭蹭，看了就烦人。”
吴氏一边骂，一边开门，她打算出去走走，打听一下花月娇来镇上的目的。
楚云梨就在镇上闲逛，看到熟人打声招呼，还买了一些吃食带回孔家。
孔家对她的态度特别热络，天还没黑，就给她准备好了床铺，被褥全部都换上了干净的。
*
夜里，一抹人影从孔家的院墙上翻了出来。
楚云梨不打算轻易放过贺庄重，那混账如今养好了伤，肯定会进城找她麻烦。
想要毁一个人的名声很容易，这世上有许多喜欢说长道短的人，但凡听到一点儿风花雪月的事，不管是真是假，先就闹得沸沸扬扬。
与其等到名声被毁了以后想法子澄清，不如直接将名声被毁的可能扼杀。
楚云梨跳进了贺家的院子，两家邻居多年，花月娇也到过贺家，知道贺庄重住在正房。
她脚步轻快地靠了过去，还站在门外，就听到屋内传来呼噜声。
此时是深夜，所有的人都睡熟了，楚云梨轻轻推开了房门，一步步走到床前。
人在被别人盯着的时候，多少有点感觉，哪怕是在熟睡，也不是一无所知。贺庄重睁开眼，看到面前一抹人影，忽然眼前一黑，紧接着脖颈一痛，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再次醒来，贺庄重发现自己在一个密林之中，周围黑漆漆的，他什么都看不见，但能闻到土腥和独属于林子的叶子腐烂味。
他浑身只剩下个裤衩子，人被捆到树上，听得见虫鸣声和零星的鸟叫声。
大半夜的，他一个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里，再加上天气冷，他浑身都冻僵了，一时间，心里特别害怕。既希望出现个人，又害怕有人出现。
楚云梨忙完了才回孔家，从出去到回来，无人发现她的动作。
*
翌日早上，贺庄重被人捆到密林里冻一宿的事在镇上传开。
不是贺家人不想瞒着，而是瞒不住啊。最先发现盒中的是两个进山捡柴的半大小子。
这世上大部分人都心地善良，在顺手的时候很愿意帮旁人的忙，看到有人被捆在树上，俩孩子先是吓一跳，然后就一起回到镇上说了这件事。
家中大人跟着一起去了山上，看到冻得像冰棱子一样的贺庄重，急忙上前救人。
这么冷的夜里在外头被冻一宿，很可能会出人命。
为了救下贺庄重，也为了让人知道是他们救的人。一群人抬着贺庄重招摇过市，该知道的不知道的都知道了。
贺庄重先是被送到了医馆之中。
彼时他已经被冻得浑身僵硬，好在胸口还有微微的热乎气证明他还活着，若是连那口热乎气都没了，大概就不是让贺家来接人，而是让贺家人准备棺材了。
贺庄重在医馆之中保暖，大夫让药童烧了一大锅热水给贺庄重泡着，又熬了治风寒的汤药灌下去。
一开始，贺庄重是凉的，泡了热水后，他整个人是烫的。
比寻常人都要烫，很明显，他这是发起了高热，身上好多地方又红又肿。大夫说，那是被冻伤了，就像是手脚长冻疮一样，他伤的是身上，哪怕是有好药，也得受一场罪。
而在受这场罪之前，得先贺庄重能够熬过这场高热……烫成这样，熬不过来都正常。
贺母哭得肝肠寸断。
而姚雪花忙前忙后照顾贺庄重，好不容易忙完了，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这男人若是一直这么躺着，大抵也不会想着再娶了吧？
或者，若他没了，婆婆肯定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兴许还会拦着她改嫁。到那时，贺家肯定有她的位置。
想着想着，姚雪花打了个寒颤，猛然回过神来，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感觉自己是魔怔了。
听说过贺庄重被人绑到密林里，众人都猜测纷纷。
到底是谁这么恨贺庄重呢？
要说贺庄重与谁结了仇怨，在这镇上，最恨他的人大概是花月娇。
要知道，贺庄重没有闹着休妻之前，花月娇和范清亮夫妻做得好好的，没看见两人有多恩爱，却也没见两人闹着不过日子了。
贺庄重胡扯一通，让人看了笑话，也害得花月娇过不成日子了。
可是，花月娇那么娇弱，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将贺庄重绑到郊外的密林里？
当然了，花月娇看着挺富裕的，也可能是她花钱收买人帮自己做事……于是，接下来众人就开始对照镇上几个混混的行踪。
有可能会被花月娇收买的人有哪些，而那些人昨晚上又都在哪儿过夜。
这一对照，发觉所有的混混都在，村里的吴家兄弟也在镇上过夜，就在镇上的小客栈里喝酒。值得一提的是，和他们一起喝酒的人是范清亮。
这消息是客栈的伙计说出来的。
但是，范清亮不是混混啊，一年到头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干活，也就是最近受伤了才歇一段时间。他怎么会和那两个混一起过夜？
虽说是表兄弟，可范清亮两个哥哥和吴家兄弟同样也是表兄弟呀，而且他们是表堂兄弟，真正的表兄弟还没来镇上。
名声这东西，谁的名声不好，那和他走近的人都会受影响。
吴家兄弟偷鸡摸狗，还时常站在路旁口花花，欺负人家大姑娘小媳妇。
范清亮和他们凑在一起做什么？
而伙计的娘神情微妙，表示三个男人睡的屋子，早上离开后，就和男女一起过夜的味道一样。
众人：“……”
啊？
那边贺庄重是被人谁绑到树林里冻了一宿的事情还没查清楚，范清亮和两个表兄弟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楚云梨熬了夜，早上起得晚了些，她头一天夜里就跟孔家人说不用准备她的早饭，因此，睡醒后就到街上找饭吃。
吃饭时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她才得知范清亮那点不想让外人知道的秘密已经传开了。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楚云梨心情很好，跟给她煮面的东家娘子笑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干的好事，我要知道是谁干的，一定会好生准备一份厚礼送上。”
众人本来就没有怀疑她。
花月娇长相貌美，往日又是个沉默的性子，受了委屈也闷着。因此，众人最先怀疑花月娇，也最先排除了花月娇的嫌疑。
东家娘子笑吟吟坐了过来，压低声音：“听说啊，多半是那女人的姘头干的。”
经历楚云梨半个多月前那一闹，镇上的人都知道贺庄重是为了村里的相好才要休妻。
于是，贺庄重和杨菊月之间的事早已不是秘密了。
楚云梨一脸惊奇：“那女人还有姘头？”
东家娘子“一副你连这都不知道的神情”，道：“村里的，她还帮人家缝过衣裳呢。”
讲道理，不是缝过衣裳就一定有苟且啊。
东家娘子看出来了她的意思：“那男人虽然没媳妇，但人家有老娘有妹妹。怎么就非得她动手？”
楚云梨赞同这话。
果然，村里就没有秘密。

第1957章
镇上那些混混的消息很灵通。
在发现出疑似有混混动手，而他们又不知道是谁动的手后，个个都开始出面自证。
要么和友人在一起，要么和家人在一起，个个都能说出自己的行踪。
那么问题来了，根本就不是镇上那些混混绑了贺庄重，以至于镇上的男人都开始说自己昨天晚上的行踪。
大部分人都在家睡觉，这么冷的夜，连起夜都不愿意，多数是一觉到天亮，即便是半夜要上茅房，多是在房中准备一个夜壶。
贺庄重发起了高热，浑身都烫，又在瑟瑟发抖，大夫一脸沉重，表示他若是不赶紧退热，可能会危及性命。
若是贺庄重没了，就是昨天晚上对他动手的人害了他性命。
人命关天，那人是想杀人啊！
贺庄重病得昏昏沉沉，但他清楚昨晚上把自己绑到山上的是一个人，并非众人怀疑的一群人。
当然了，也可能是那个人打伤他之后，又找了帮手将他抬到林子里。
贺母哭哭啼啼给儿子治伤，又在外打听凶手。
一是害怕凶手还不肯收手，继续害贺家人，二来，也是想找到凶手以后出点药费。
打听半天，无人发现凶手行踪。
也就是这时候，贺母娘家嫂嫂跟她说及村里杨菊月的那个姘头。
“很明显，人家就是为了报复。庄重平时也不与人结怨，除了得罪过花月娇，就是和姓杨的暗地里来往。花月娇是城里的姑娘，这女人想要嫁个好人家，就得有个好名声，她应该不会做那种事。”
贺母满脸憔悴，有不少人都在她耳边分析凶手是谁，闻言忍不住反驳：“你看花月娇那身打扮，就不像是缺钱的人，有可能是她花钱找人……”
贺母嫂嫂赵娘子一脸无奈：“那得花多少银子才能让人替她卖命呢？花月娇舍得出这个钱吗？”
反正她舍不得。
“村里那人，昨晚不在家吗？”贺母沉声问。
另一个和杨菊月来往密切的男人同样姓何，是她婆家男人的堂哥，两家关系不错。不过，这个何九斤从小就不爱做事，习惯了偷奸耍滑，好在他不在村里偷鸡摸狗，只是爱去山里打猎抓鱼，有时一去就是几天。
巧了，他两天前就出了门，今儿中午才进屋。
而他进山都是独来独往，也就是说，他口口声声说自己进山，但实际上的行踪，只有他自己清楚。
贺母听得心头火起，她本就厌恶春中的杨菊月毁了自己儿子的名声，一想到儿子要死不活躺在床上，杨菊月却好好活着，以后还要和姘头双宿双栖，她就压不住心头怒火，当即起身：“让哥哥和侄子跟我一起去村里找那个贱人算账！”
她说走就走。
赵家父子俩不想掺和这些事。
但他们也不可能真的眼睁睁看着贺母被人欺负，想着一起去，好歹有个照应。
一群人直奔百花村。
先是去了何家的门口，贺母站在院子之外，对着杨菊月破口大骂，何家人也被她骂了一场。
这都打上门了，何家人要是毫无反应，以后在村子里都抬不起头来。何家人跑出来骂，甚至还要动手，都还没有挨着贺母，她自己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一下把何家人恶心得够呛，于是，长辈们做主，直接把杨菊月推了出来。
“滚，离我家远一点。”
杨菊月守寡后没回娘家，就是娘家那边没有没她的住处，很可能会被娘家安排着嫁人。
她不愿意胡乱配人。
嫁到村里要操持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还要去地里干活。如果嫁到镇上，最多就是在家里做事，不用风吹日晒。
“不要……娘……我没有……我没有跟谁暗地里来往……你相信我啊……那个贺庄重在镇上就污蔑了范家的媳妇，他故意害我……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何家人是一个字都不信。
同一屋檐下住着，杨菊月有没有和其他男人暗地里来往，他们哪怕一开始没发现，如今外头到处传的沸沸扬扬，再一细看，就什么都知道了。
之前没把人放走，就是希望杨菊月改嫁给别人。可如今客家人都找上门来了，再留她在家里，会被人看了笑话！
就在这时，镇上有些人得到消息，特意赶到村子里来看热闹。
楚云梨也来了，她身边还有孔家人。而她对外不是说自己来看热闹，进村以后就说她要收干菌子和干菜。
算起来，花月娇因杨菊月而死，还从来没有正经见上面。
杨菊月的容貌和杨秋月有些相似，不算是绝美，是那种长辈眼中有福气的长相。
此时杨菊月跪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看着特别可怜，有人心生不忍，却也没有贸然上前相劝。
就杨菊月和镇上的贺木工来往的事早已经传开了，不是没有人看见过。
也就是说，何家人与何家人都没有冤枉了她。
贺母看到杨菊月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冲上前揪着她的头发一顿抓挠。
一边抓一边踹，口中还谩骂不休。
没多久，杨菊月脸上和脖子上都受了伤，她嗷嗷叫着，却没有人上前拉架。
贺母一想到床上昏迷不醒的儿子，恨不得把这女人弄死，下手越来越重，后来还掐住了杨菊月的脖子。
眼瞅着杨菊月都开始翻白眼了，有人按捺不住要上前救人，而胆小的人开始往后退。恰在此时，有人奔袭而来，破开人群后，狠狠揪住贺母，将她狠推了一把。
贺母方才打人已经用尽全身力气，这会儿浑身发软，被这么一推，狠狠砸在了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谁？”
跑过来的人是何九斤。
看到何九斤将杨菊月打横抱起，众人一片哗然。
早就听说这两人之间有事，但这是他们俩第一回 在人前如此亲密。这都抱上了……那些猜测是一点都没有冤枉二人。
贺母气到眼前阵阵发黑，她打不过人高马大的何九斤，也没有自不量力冲上前去报仇，只气得不停捶地。
“姓何的，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狗东西，老娘不会放过你们的。如果我儿子死了，我会与你们同归于尽。”
何九斤今早上还去镇上处理他从山里带出来的东西，也听说了镇上发生的新鲜事，得知贺庄重被人捆到山里，他只觉得爽快。
后来回到家里，才从母亲口中得知，他成了众人口中绑了贺庄重的凶手。
何九斤都要气笑了。
不过，没人把这件事情问到他面上，他也不可能跑出去揪住旁人解释。只想着找个时机替自己澄清几句，此时听到贺母的话，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立即道：“你儿子受伤的事情和我无关，若你怀疑我是凶手，尽管去衙门告！”
贺母气得胸口起伏：“你是笃定了无人发现你下手，对吗？”
何九斤皱眉：“昨夜我在山里，若你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我昨天过夜的火堆。”
火堆的灰烬能够大概分辨一下燃尽的时间。
尤其是这么冷的天，烧了一天和两天前的火堆有一点区别。
当然了，若是保存得好，也分辨不出来。
贺母冷笑：“好啊，你连物证都准备好了！难道我儿子是自己跑到山里把自己捆起来的？”
何九斤感觉她说不通，再次强调：“我昨晚没去镇上。你若怀疑我是凶手，拿出人证物证来！若是没有证据，别在这里信口胡说。”
楚云梨出声：“对啊，你没证据，若是平白往人身上泼脏水，那是污蔑。若被污蔑的人去找大人作主，当时信口胡说的人就会被关入大牢。”
“不是他是谁？”贺母质问，“是不是你？”
楚云梨嗤笑：“贺庄重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贺母一个人，不敢去城里告状，可是何九斤又死不承认，还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此时她也不太确定凶手到底是不是何九斤了。
杨菊月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何九斤抱走，两人都没给自己留退路，半个时辰后，就传出何家人在准备婚事的消息。
村里的人办婚事，那得去镇上置办东西，很快，镇上的人就得知杨菊月要嫁人的事了。
彼时姚雪花正在医馆里抓药，听到这话，心中大声一口气。
贺庄重和寡妇来往，你情我愿就成。可若是与有夫之妇暗地里苟且，不被发现还罢了，但凡被人抓住，不光名声尽毁，肯定还要挨打。
贺母听说这事后，愈发为儿子不值。
当天夜里，贺庄重醒来了。
贺母白天经历了许多，整个人疲惫不堪，就将儿子留给了儿媳妇照顾。
因此，贺庄重醒来后先看见了妻子。
“你……”
姚雪花扭头，见他醒了，满脸惊喜。
“你醒了？难不难受？身上哪里痛？大夫给你查看过了……”
贺庄重闭了闭眼：“吵死了。”
姚雪花闭了嘴。
她心里很怕这个男人，夫妻几载，在这个家里，都是贺庄重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屋子里一片沉默，贺庄重沉声问：“镇上有没有新鲜事？”
姚雪花其实很想告诉他杨菊月已经要嫁给别人的事，这事不太敢说，她怕贺庄重发脾气，这会儿他都问了，她自然不会再瞒着。
“镇上没有新鲜事，不过百花村里要办喜事了。何家的那个寡妇，她要嫁给他男人的堂兄，就是经常带着野物到镇上来卖的九斤……”
话没说完，手臂就被贺庄重紧紧抓住。
“哪个寡妇？”
他眼睛充血，满脸的怒火。
姚雪花一脸惧意，心下却觉得格外畅快：“就是隔壁范三媳妇的堂姐。”
贺庄重狠狠瞪着她：“你骗我。”
“我不敢骗你。”姚雪花心里害怕，下意识起身往后挪，但手臂在他的手里，她想扯，可扯不出来，吓得都要哭了。
“我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中午娘去村里，亲眼看到了何九斤把那个寡妇抱回了家……”
贺庄重一听这话，面色愈发凶狠：“娘去村里做什么？”
贺母去村里辱骂杨菊月，害得杨菊月被婆家赶了出来，她甚至还动手把人打了一顿。
姚雪花不敢说了。
贺庄重还算孝顺，从来不会对亲娘动手。但他一直惦记着那个姓杨的女人，如今心上人受了委屈，他肯定要替她报仇。
他不会打亲娘，但对着她可不会客气。
“我不知道！”姚雪花狠狠扯回自己的胳膊，用力太大，还往后踉跄了两步，“我在家照顾你，不知道村里发生了什么。你想知道，问娘吧，我去给你叫人。”
语罢，落荒而逃。

第1958章
贺母担心儿子，听说儿子找自己有事，哪怕猜到了儿子可能会因为白天发生的事情找她麻烦，但到底是担忧占了上风，三更半夜的，还是起身去了儿子的屋子。
贺庄重呼吸粗重，等待母亲过来的这段时间里，他脑子里想了许多。
姚雪花胆子不大，不存在编造的可能。
也就是说，若无意外，杨菊月是真的要嫁给何九斤了。
“娘，你今天去百花村了吗？”
贺母早有猜测，可真正听到儿子问自己这话，心里还是特别难受。
“去了一趟，那个女人一点都不检点，除了你之外，私底下还勾着其他的男人，我怀疑你这一次遭的罪，就是她那些男人看不惯你俩亲近而对你动了手。”
“她不是那种人。”贺庄重无奈又无力，“何九斤我知道，一直舔着脸想娶她，她不愿意，从来都避着……”
贺母很不满：“她与贺九斤私底下来往的事情可不是我编出来的，今天我还没怎么下重手了，那男人就冲出来把她抱走了。而且他给其他男人补衣裳的事情是事实啊，最早是从前年开始。这还是众人看见的，还有没看见的时候呢。谁知道两人是何时勾搭在一起的？”
贺庄重紧紧盯着母亲。
贺母被儿子看得很是不自在，她知道自己今天跑到村里去找杨菊月算账是冲动行事，但是在儿子面前，她就是不想认错。
“你不要被那个女人给骗了。说起来，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以后好好和你媳妇过日子，雪花是个踏实的，绝对不会跟其他男人纠纠缠缠……”
贺庄重忍无可忍：“菊月补的衣裳是我的！只是不小心让人给发现了，她才扯了何九斤出来挡着。本身何九斤和她男人是堂兄弟，两家走得又近，她给姓何的补衣裳是说得过去的。”
“你该不会是被骗了吧？”贺母半信半疑。
贺庄重叹口气：“娘，在你眼里，儿子是那么蠢的人吗？村里确实有不少男人对菊月献殷勤，但她只愿意接受我送的好处，只愿意和我私底下来往，这份感情实属难得。你可倒好，不管不顾抛弃打砸一通，还把她的名声给毁了，如今更是逼着她嫁给了旁人……”
贺母皱眉：“嫁就嫁了，你又不是没媳妇，不要再管她了，回头和雪花好好过日子。”
“娘，我不能对不起她！”贺庄重一脸严肃，“你去找舅舅和表弟，明早上把我抬到村里，我要亲自给她道歉，亲自在村里人面前帮她澄清名声。娘，我必须要娶她，如果娶不着，那……我还是会休妻，娶不到她，我就打一辈子的光棍。你拦不住我的，我铁了心！”
贺母恍恍惚惚，颓然跌坐在床前。
门外的姚雪花躲在暗处，贺庄重还在病中，不大可能下地走动，她也不怕自己躲在这里的事会被发现。
屋中再也没有了动静，姚雪花侧耳听着，越听越失望。
连婆婆都拦不住他吗？
她心中很害怕，万分不愿意自己被修回娘家，越想越怕，别说睡觉了，慌到不能继续蹲着，于是干脆找事情做，大半夜的开始编草鞋。
正干着呢，忽然听到隔壁的范家传来了争吵声。
“你又这么晚才回，好歹给我一点面子。范清亮，我对外说是此生非君不嫁，所以才会老老实实等着你……现在我好不容易嫁给你了，你却跑到外头……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我就不明白了，那硬邦邦的臭男人到底哪里好？吴家兄弟怕是一个月都不会洗上一回澡，你不觉得臭吗？”
此时是深夜，整个镇上除了狗吠声，完全就是一片死寂。范清亮和吴家兄弟来往，他既抵触又期待，得了邀约就控制不住想要去，去完回来时又厌恶自己。
此时他才从外面回来，正在自厌，许多话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说，在自家人面前就没有那个顾虑。而且这三更半夜，范清亮不觉得自己说的话会被旁人听见，当即恼道：“我都变成废人了，想找女人也找不到啊。”
两人成亲这些日子以来，虽然是同床共枕，但范清亮一直防着妻子亲近自己。
他是个废人了，不愿意让枕边人看见自己那处。尤其两人之前感情深厚，他实在受不住杨秋月那失望的目光。
任何一个男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行，范清亮被废了这件事情，他一直没好意思说出口。此时他心情波动很大，又喝了些酒，冲动之下脱口而出。
杨秋月一开始是有点不信的，可两人成亲以来，范清亮一直躲着她。
两人同床共枕，杨秋月不信也得信，此时听到范清亮的话，她惊讶之余，并不觉得意外。
“你不找女人，就非得找男人吗？不干那事，你是活不下去了吗？”
这话很难听，范清亮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
杨秋月心里很气，尤其看到了花月娇的光鲜后，她心头一直压着一团火：“我知道你变成了废人，还带着孩子嫁了进来，就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的。结果你却……你和男人厮混，外人怎么看我？又怎么看孩子了？我倒是无所谓，反正名声已毁，可是孩子还那么小，那是你的亲生儿子啊，你愿意让别人骂他是兔儿爷的儿子吗？”
一句“兔儿爷”，像是一把尖刀扎在了范清亮的胸口。
范清亮心里特别难受，深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看到面前满脸是泪的杨秋月，急忙将人揽入怀中。
“我再也不去了，以后我们好好过……”
姚雪花听见隔壁的夫妻俩和好了，门开了又关，好像还传来了两句调笑声，她忽然起身，推开了贺庄重所在那间屋子的房门。
母子俩还是一个床上躺着，一个床边坐着，都没有说话。
很明显，这又倔上了。
姚雪花心知，如果贺庄重铁了心要娶杨菊月。无论她如何吃苦耐劳，早晚也还是会被赶出门去。
“娘，我来照顾孩子他爹吧，您年纪大了，熬不了夜。”
贺母是真怕自己生的这个孽障不管不顾赶走了姚雪花还不肯娶妻……杨菊月那边就要嫁人了，得趁着嫁人之前把人接进门来。要不然，原本娶的是二婚媳妇，这么一折腾，杨菊月再嫁过来就是三婚。
想到此，贺母是一万个不愿意要这个儿媳妇，可又拦不住儿子。
但儿媳说的话也是真的，她必须得养好身子，这大半夜，她是真的有点熬不住了。
“那你守着，眯一会儿就行了，不要睡得太沉。”
姚雪花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婆婆一直都是这么对她的。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心里想着事。
贺庄重白天睡得太沉，这会儿毫无困意，外面寒风凛冽，门开着一会儿的功夫，屋中的热乎气都被带没了。
“杵在那里做甚？赶紧把门关上，冻死人了。”
姚雪花有点想笑，她穿得这样单薄，好多天没有躺在床上睡过觉了，结果这缩在被窝里的人说要被冻死了，她将火笼拎着出门：“我去给你添点炭。”
烧灶时如果用大点的柴火，烧到后面会断成一节一节的黑炭，镇上的人都会选择将那些还未燃尽的碳放在坛子里，口上再放一个碗，只要记得盖碗，那炭会很快熄灭，冬日里拿出来烤火正好。
姚雪花烧了一大盆红彤彤的炭，黑暗中一看就觉得特别暖和。她一步一步，走得特别缓慢。站在门口时，心中还有几分迟疑。
而屋子里睡不着的贺庄重是真的感觉冷，看到人又杵在门口发呆，不耐烦道：“赶紧把炭放进来，冷死个人了。”
那种语气，哪怕姚雪花没有看到他的脸，都能想象得到他此时脸上那厌恶的神情。
女人嫁人为的找下辈子的依靠，可……贺庄重根本就靠不住。
可惜她醒悟太晚。
不，还不算晚。
姚雪花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狠意，脚下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扑倒，她手中拎着的火笼往床上扔去。
贺庄重吓一跳，破口大骂。
姚雪花反应快，急忙上前揭开满是火炭的被子，然后又去抓掉到了床里面的火笼。
火笼没盖子，刚才那一下，里面的炭扔出来了一半，笼子里还有一半。她拎过来时不小心，拎到了笼子的底，这一些，所有烧得通红的热炭全部落到了贺庄重的腰腹下面一点的位置。
三更半夜，贺家院子里响起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声，吵醒了左邻右舍。
等到贺母急匆匆起身，看到床上都着了一半，整间屋子烧得亮堂堂的，儿子就在那一堆火光之中如同脱水的鱼一般不停的挣扎。
“天啊，庄重！这是怎么回事？雪花……雪花，赶紧去打水呀！”
姚雪花慌慌张张去打水，她动作飞快，因为院子不大，不过几息就拎了一桶水过来，结果，刚刚走到门口，脚下一滑，摔了个人仰马翻。
她手里的桶也飞了出去，水桶倒在地上，摔成了木头片片，里面的水自然也全部洒了。
一阵鸡飞狗跳，哪怕这是冬日，火势大了，压也压不住。镇上住得近的人都过来救火了。
楚云梨听到了动静，侧耳倾听一会儿，感觉是范家那边传来的声音，外面又有人喊救火。她披衣起身，临出门前，将像被子那么厚的披风裹在了外头。
贺家的房子被烧掉了半拉子。
对于普通人家而言，房子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但此时的贺母且顾不上去管房子烧了多少，因为贺庄重在这场大火之中烧伤了下半身，整个人痛到昏迷过去。
“怎么回事啊？”
“夏秋才容易着火，这种天气怎么会烧起来的？”
“谁知道呢？搞不好是把火笼放床上……”
姚雪花忙前忙后，累得额头上都是汗。因为救火的缘故，她脸上身上到处都是黑灰，看着格外狼狈。
旁人想要多问几句，看到她忙里忙外，都不好扯着她打听。
贺庄重又被送到了医馆之中。
大夫说了，伤成这样，必须要到医馆里去处理烧伤。不过，大夫的神情很不乐观，带着贺庄重往医馆走时，凑近贺母沉声道：“丑话说在前头，他被绑在山林里时就受伤很重，寒气入骨，都冻伤了肉，实则冻伤很不好治，烧伤更不好治，我不能保证能救下他的命。”
贺母听到这话，整个人摇摇欲坠，腿一软，差点就给大夫跪下了。
“我我我……你必须得救救他……”
大夫摇头：“你可以想法子把人送到城里去治，兴许还有几分机会。”
贺母：“……”
这是在说不送城里会死？
剩下的明天

第1959章
于贺母而言，儿子就是她的命根子。
哪怕她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几次城，也知道想要请城里的高明大夫出手不便宜，却还是问了大夫不去城里的后果。
那不是贺家能承受的。
贺母在儿子处理伤势的期间，一个人坐在旁边默默垂泪，心里已经暗暗打定主意，这边稍微处理一下，弄到城里请大夫。
临走时，大夫还指点了几句，比如城里哪几个医院里的大夫可以一试。
贺母千恩万谢，此时已是下午，她打算找好马车，第二天早上启程。
而在启程之前，贺母打算去借钱。
娘家那边凑了三两银子给她，除此之外，其他的人家谁也不愿意借给她……贺庄重受伤这么重，命都快丢了，即便能捡回一条命，这辈子也多半是个废人了。
贺庄重赚不到钱，婆媳俩能把俩孩子养大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余钱来还账？
因此，贺母除了从娘家拿到三两银子以外，其他的都是铜板，从几个到二三十个不等，说是借，其实就是施舍，压根儿没指望她们还。
贺母活到这个年纪，哪里不明白这些亲戚和邻居们的想法？
可她不甘心啊，儿子还这么年轻，孙子还小呢，这要是不治，她岂不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回家后长吁短叹，半夜了还睡不着，到后来，竟然开始诅咒谩骂起那些不借钱的亲戚友人。
姚雪花守在贺庄重的床前，听着婆婆在外头骂人，又看床上的男人闭着眼睛无知无觉。
她当然不愿意下半辈子都替男人还债，借不到钱才好呢。
家里有六两多的积蓄，再加上今天借到的，总共有十两银子。实话说，在这镇上能够拿出十两的现银，真的算是很富裕的人家。可是那府城就像是一头可以吃人的巨兽，有多少银子都能填得进去。贺庄重伤势如此之重……即便是进城，最后多半也是人财两空。
“你……这不是拖累我们母子吗？”
姚雪花低声喃喃，“从嫁给你开始，你们母子就特别嫌弃我，从来不拿正眼看人，我再怎么不好，也给你生养了一双儿女啊。你怎么就真的拿我当牛马使唤了呢？要不你还是去吧……以后我会养大你的两个孩子，也算是对得起你了。”
床上的贺庄重浑身都痛，睁眼都费力，听到床边姚雪花的这番话，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滚！”
他受伤太重了，用尽全身力气吼出的一个字，其实只有蚊子哼哼的声音那么大。就连坐在床边的姚雪花，都只知道他叫唤了一声，至于叫了什么，她没听清楚。
早上，贺母一通折腾，把儿子送上了马车。
原本她想请娘家的哥哥或侄子陪同一起，毕竟贺庄重是个成年男子，婆媳俩压根就搬不动，可她娘家嫂嫂拒绝了。
给出三两银子，就没打算让她还，自觉已经是仁至义尽。主要是贺庄重干的事情太上不得台面。
明明家里有妻有子，却私底下与寡妇苟且，这些都算了，世上好多男人管不住裤裆里的二两肉，贺庄重讨好寡妇，也不是什么天大的错处。可他错就错在动了真心，居然要休掉家里的妻子和寡妇成亲，而更过分的是，竟然还拉无关紧要的人来遮羞。
花月娇做错了什么？
他都不是自私自利，而是道德败坏。
和这种人走近了，哪天被他在背后捅上一刀，都不觉得奇怪。
也因为此，贺庄重的师父和他的那些师兄弟，对贺母是避而不见。
木匠师父最生气的是，贺庄重和寡妇私底下来往这么久无人发现，是顶着给他干活的借口。
拿他做筏子，害他不知不觉间成了帮凶。
贺母找不到人帮忙，只好把儿媳带上。
三人的马车出镇子时，楚云梨还在街上买早饭呢。她知道贺庄重的伤势有多重，心知他没有力气进城搅风搅雨。不然，绝对会跟上去防着他。
楚云梨吃了早饭往回走，慢慢溜达着，路上碰见了杨秋月。
杨秋月觉得自己没必要害怕花月娇，无人的时候还给自己打气，但每次看到人，她还是心虚，不敢和花月娇多相处。连招呼都不敢打，头扭到一边，假装自己没看见，飞快就溜了。
其实，但凡是年轻的女子独自居住，都有男人献殷勤。
杨秋月也一样，只不过，她和范清亮私底下来往了那么久，两人之间感情很深，她拒绝了那些男人的示好。
今儿她是准备回娘家。
过去的几年中，她一个人躲在镇上的小院子里，身份见不得人，不敢回娘家……而娘家也不招待她。如今不一样，她是范家妇，到底血浓于水，父亲之前嫌她丢人，但现在她的身份过了明路，回家后不会被撵出来了。
楚云梨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又去了范家。
白日里，范家只有吴氏和孩子在。
看见楚云梨进门，吴氏很是紧张：“你来做什么？”
楚云梨呵呵：“没事，随便走走。”
吴氏真的不希望花月娇再出现在这个镇上，但凡出现，旁人就会想起来范清亮被废了的事。
“你何时回城里？”
楚云梨随口道：“我是来镇上走亲戚的，最多两三天就会回。”
再过一日，就是当年照顾了花月娇三年的表姨婆的祭日。
花月娇心里对这个长辈很是感激，哪怕表姨婆是收了钱才照顾她，但那几年里并没有苛待她，而且，一直都在用长辈们觉得对她很好的方式来护着他。比如……不让她出门，也不让外人看见她的容貌。
普通人家的女儿容貌太甚，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把人藏起来不让外人看见。
家里藏着个人不让人见，表姨婆那几年也算是用了不少心思。花月娇出嫁以后，几乎和表姨婆一家断了来往，她心里一直挺遗憾。
吴氏放松了几分：“要我说，那家人养你又不是白养，你何必这么记挂着？”
楚云梨一本正经：“我这一生得到的善意太少，这做人呢，要知恩图报。不能把别人的善意当做理所当然，就像是我嫁进你们家，辛辛苦苦干了好多年的活，最后被撵出门，除了带着个女儿和被伤到破败的身子，什么都没得到。”
这话差点让吴氏气得吐血。
她咬牙切齿地道：“你走的时候把这家里里里外外砸了个稀巴烂，我光是买那些东西都花了几两银子。你还想要什么？”
楚云梨呵呵：“你们家说要分我三成家财来着，说话不算话，你们活该呀！若是老老实实给了，我就不会动手。”
听到三成家财，吴氏有些心虚。
哪怕花月娇临走的时候把房子砸了，气得她七窍生烟，后来为了修补房子和买那些被砸坏的物件也花费了差不多三成的家财。但这银子到底是没落到花月娇的手中。
白纸黑字写明的契书还在，如果花月娇要较真，两家大概得到公堂上去为自己分辨。
“你要分家财，那就先把砸坏的东西补好了，我就分给你。”
楚云梨看她一眼：“话说，吴家兄弟从来就不干正事，平时的花销都是偷蒙拐骗得来……正经人谁会跑去欺负人家的小媳妇？哪怕是给钱也不成啊。你放任范清亮和他们鬼混，就不怕哪天他把自己送到大牢里去？”
吴氏当然害怕，私底下没少找儿子聊这些。可是没有用啊。
好在昨天晚上老三回来时被媳妇堵在了院子里，听那话里话外，应该是被劝住了。
“关你什么事？”
楚云梨颔首：“也对！今儿我来就是告诉你们一件事，巧巧以后跟我姓，巧巧是小名，她大名我会再改一个。你不要再惦记着自己外头还有个孙女，从今往后，巧巧与你们家再无干系。”
吴氏皱了皱眉，她想要的是孙子，一个孙女而已，家里又不是没有，改姓就改了吧。
但是，明明是范家的血脉，如今却和范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楚云梨见她迟疑，率先道：“毕竟，他爹是个兔儿爷，好说不好听啊。以后我若遇上合适的男人，会再给她选个爹。”
话里话外，竟然有了改嫁之意。
吴氏早就知道小儿媳妇守不住，普通的年轻女子都会有不少男人献殷勤，更何况花月娇长相貌美，是真的很美，整个镇上都找不出一个像她这么标志的人来。
她早知道花月娇会改嫁，可真正听到这话，还是有些烦躁。
“那你得找个对巧巧好点的男人。”
楚云梨乐了：“这你放心。男人不好，我不会要。”
吴氏轻哼：“女子嫁人之后，那就得听婆家的管教，哪里还能随心所欲？你说不要就能不要？”
“还真能。”楚云梨拍了拍额头，恍然道：“哎呀，忘记跟你说了，之前我运气不错，发了点横财，现在我在城里有个两进院落，还有一个做生意的酒楼呢，三层的那种。我的打算呢，以后就找个俊俏乖巧的男人，听话呢，我就多留一段时间，不听话，敢对我不好，我就把人撵走。”
吴氏瞪大了眼，深深觉得自家亏了。花月娇明明是她的三儿媳妇啊，如今发财了，银子居然与范家没了关系。
“哪里来的横财？”
楚云梨乐了：“你会把自己赚钱的底细告诉旁人吗？”
不会！
吴氏上下打量她：“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横财哪儿有那么好得？”
“是真是假，你让人去城里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啊。”楚云梨摆摆手，“话说完了，我先走了。”
她说走就走。
吴氏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细细回想了半晌花月娇的神情。底气很足啊，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
难道是真的？
吴氏坐不住了，立刻去找到自家男人，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范父皱眉：“咱们之前闹得那样凶，就算她真的有钱又有铺，大概也不会分给我们。”
“可是……”吴氏满脸的不甘心，“她是我们的儿媳妇，原本就在城里有房，手头还有几十两压箱底，如今更是富贵，这才该是老三的正缘啊！”
花月娇长相貌美，干活麻利。关键是听话乖巧，在事发之前，无论吴氏怎么骂，她都不还嘴。而杨秋月呢，做儿媳妇她也不差，但……不顾名分私底下和一个男人苟且好几年，她自己不要脸，还把范家也闹了个天翻地覆。
如果不是两人私底下搞出了孩子，老三也不会被打成废人。
吴氏心里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范家不是特别富裕，之前修整房子和置办物件花费了很大一笔钱，到现在也没能缓过来。三个儿子互相看不惯，前头两个觉得老三娶了两个媳妇，他们吃了亏。但老三又觉得他一开始就想娶杨秋月，花月娇是夫妻俩强行塞给他的，他也不想娶两个……说起来，他还觉得委屈呢。
范父也希望天降一笔横财，把家里的窟窿堵一堵。兄弟之间互相看不惯的原因，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家里的银子不够多。
他皱了皱眉：“别想了，想不到的。花氏不可能回头，她故意跑来说这些话，不管是真是假，都是想让你讨厌老三媳妇。”
吴氏也明白这个道理，可还是受了影响，本就不太喜欢杨秋月的她，此时心里火烧火燎的，特别想骂人。
*
杨秋月带着礼物回娘家，深觉扬眉吐气。
过去几年里，她被勒令不许回家。哪怕家中有喜，她都不敢进娘家的门，就怕被父亲当着众多宾客的面撵她离开。
二十几岁了才第一次回娘家，杨秋月特意用自己往日里攒的私房银子准备了一份拿得出手的礼物。她以为一家人会隔阂尽消，好生招待她这个娇客。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满脸是泪的母亲，还有阴沉着一张脸的父亲。
杨秋月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今儿是家里的双亲让人带了话请她回来，如果真的想好好招待她，哪怕是家里生了一些矛盾，也不会在她面前表露出来。
毕竟，女儿出嫁了，那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回来也只能算是客人。
“爹，娘！”
杨父别开了脸，冷哼一声。
杨母抹了抹脸上的泪：“秋月啊，你说你图什么呢？范清亮都是个废人了……废了还罢了，不好好过日子，在外头和几个男人厮混，这像什么样子？人家那些花娘出去接客，好歹能拿点银子回来吧？他主动送上去让人睡，你都不知道吴家兄弟在外头是怎么说他的……说他特便宜，一顿饭就能随便玩儿……”
听着这些话，杨秋月只觉得周身发麻。
这话放在一个女人身上，都足以让人羞愤致死。而范清亮是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啊！
他在外头是这么个名声，身为他的妻儿，这辈子哪里还能抬得起头来？
杨秋月为了做范家妇，已经硬撑了好几年，当着双亲的面，她不想承认自己错了，硬着头皮道：“吴家兄弟乱说，没有那些事。混混的话怎么能当真呢？你们就是为这个生气吗？不值当的，范清亮是我男人，他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这完全是吴家兄弟往他身上泼脏水。你们放心，我公公婆婆不会放过他们，回头就会让他们道歉，往后不会再有这种闲言碎语……”
“这话你自己信吗？”杨母瞪着女儿，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好歹学学人家花月娇，男人不行了，一脚踹了就是，你还这么年轻，真要在范家蹉跎半生吗？你自己丢脸就算了，连带得我跟你爹在村里也抬不起头来。昨儿村里有喜事，我和你爹去吃席，隔着老远听到人家对我们指指点点，那种笑声……我学不来，总之，人家在背地里笑话我们啊。我生养你一场，不求你报答生养之恩，你别拖我后腿，不要让我们替你蒙羞，不要让你两个哥哥丢人……昨天晚上你两个嫂嫂都在找你哥哥吵架，今儿就回娘家了……”
杨秋月周深又麻又僵，半天挪动不得，她真心觉得荒唐至极：“两个嫂嫂吵什么？怕不是因为我的事，而是……”
“你还在自欺欺人。”杨父大怒，“现在我给你两条路，要么你离开范家改嫁，要么你现在就去吊死。”
杨秋月愣住。
上一次父亲暴怒，还是因为范清亮成亲后她不肯与人相看。
那一次她没有低头，一个人跑到镇上住到现在。
在这几年之中，杨秋月就回来过两三次，但她看得出来，父亲已经远远不如原先那么生气。
上一回只是逼她嫁人，这一次竟然是逼她去死。
“你还是我亲爹吗？嫌我丢人，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后再不回来了，不再是杨家女儿！”
杨父怒火冲天：“你说不是就不是了吗？你是你娘生下来的，在这个家里养了十五年，这是整个和镇上的人都知道的事，你只要活着不干好事，就会让我和你娘丢脸。”
“你不讲道理。”杨秋月气急。
杨父大吼：“老子讲的是实话。”
吼完后，还踹了一脚面前的木盆。
只一脚，把那盆子踹飞了出去，当场就砸散了架。
杨秋月转身就跑。
跑得不够快，刚走到院子外，就听到身后父亲的声音。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两日之内搬回来住，从今以后和范清亮断绝关系。否则，别怪我下狠手清理门户。”
言下之意，杨秋月不回家，他要跑到镇上去杀了她。
杨秋月知道父亲不是故意吓唬人，杨父年轻时就是个倔强性子，随着年纪越来越长，这性子一点都没改，还越来越犟。
就比如杨秋月被赶出门这事，一晃都有六七年了，杨秋月明明能感觉到父亲早已后悔，但却还是不肯让她进门。
走在路上，杨秋月心里是越想越怕，到后来哆嗦到走不动路，不得不停在路旁歇息。
原本两刻钟的路程，她走了半个时辰，进门时，整个人恍恍惚惚。
吴氏看到小儿媳妇像丢了魂似的，本就看不惯她，张口就骂：“看你傻呆呆的，魂回来了没？该不会是你被娘家撵出来了吧？也对，养出你这种不要脸的闺女，你爹娘肯定抬不起头来。要我说啊，你还是别回去了，省得给你爹娘丢人。”
杨秋月眨了眨眼，才听明白婆婆的话中之意。
这说的是人话吗？
她会给杨家丢人，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范家老三？
杨秋月不想再忍，当即就吼了回去：“你知不知道范清亮在外头都干了些什么？知不知道你那两个外甥是怎么说他的？”

第1960章
吴氏一脸不悦。
“你又要编排什么？”
三个年轻人在一起过夜，吴氏猜得到外面会有一些什么样的难听话，但外人说可以，自家人绝对不能提。尤其是把儿子害到这副模样的杨秋月，谁都可以看不起老三，就她不能。
杨秋月都要气死了：“吴家兄弟在村里说范清亮便宜，只需要请吃一顿饭，就能随便玩儿……”
男儿家要顶天立地，吴氏从来没想过老三会和男人纠缠不清，还被旁人如此轻贱。
“你闭嘴！”吴氏气急，反手就是一巴掌。
其实杨秋月在回来的路上想了许多，她不愿意等着父亲亲自到镇上来找她麻烦。
她和范清亮几年的感情是真的，想要嫁入范家也是真的。可这份感情早已变了质，如今范清亮都已变成了废人，还让她跟着丢人，婆家对她也不好。
在亲爹和范清亮之间，杨秋月很容易就做出了选择。
“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杨秋月满脸悲愤，“从我和范清亮在一起，我从来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还替他生下了唯一的儿子，就他如今那废物模样，如果不是我，他都要断子绝孙了。你不感谢我，反而打我……这日子我不过了。”
杨秋月今日回娘家没有带上孩子，此时跌跌撞撞进门，就想到婆婆房里抱上儿子，然后带着孩子回娘家。
吴氏对儿媳动手，不觉自己有错，眼看儿媳妇气得要回娘家，她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
老三的名声很差，有妻儿在旁边，好歹能扯一层遮羞布。若是杨秋月带着孩子改嫁，老三以后就是个光棍，即便真的和吴家兄弟断绝来往，也不会再有人拿正眼看他。
人活一张脸，一个人被所有人鄙视，性子不够坚强的，怕是都没了活下去的勇气。
身为婆婆，对儿媳妇道歉显得太跌份。吴氏梗着脖子不出声，可看到儿媳真的要走，她到底是憋不住了，上前一把将人拉住。
“你要去哪里？”
杨秋月一手抱孩子，一手抓包袱，本来就没有多少力气，被婆婆扯住后就挣脱不开。
不离开范家，她会死！
婆婆不让她走，这是想要害死她。
“你放手！”
吴氏不肯放手，她软不下语气，便咬牙威胁道：“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后就别再进我范家的门。”
她知道杨秋月在外头守了好几年，顶着那样的名声还是咬牙进了范家的门。范家媳妇的身份对杨秋月而言是执念。
而且，这天底下任何一个出嫁了的妇人，都很怕被婆家休弃。
其实吴氏的想法没有错。
杨秋月若不是今日回娘家后被父亲威胁了一番，也会想着得过且过，再混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
都说骑驴找马，她马还没找到呢，不可能从驴上下来走着寻。
“不进就不进。”杨秋月还拼了命的挣扎。
她这态度，把吴氏吓了一跳。
电光火石之间，吴氏忽然就明白了，杨秋月回家这一趟，不光是听说了儿子的那些闲话，甚至都打定主意要回娘家改嫁。
不能让她回！
吴氏拼了命的拽人，奈何此时家中除了她之外只有几个小小孩童，完全帮不上她的忙。她扯了嗓子就喊：“秋月……”
听到婆婆叫喊，杨秋月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和离改嫁到底是好说不好听，而且如今是她嫌弃范清亮，主要是她之前对外说自己和范清亮之间的感情如何深厚，结果却过门没多久就要离开……众人不光会觉得她满口谎言，还会觉得她是个祸害。
明明范清亮与花月娇日子过得好好的，她非要往里插一脚，把人搅和散了，又不肯和范清亮好好过日子。
杨秋月都能想象得到，镇上的人知道她离开范家后会如何骂她。
她发了狠，眼看婆婆拽着孩子，干脆将孩子扔了回去。只抓着个包袱拔腿就跑。
吴氏傻了眼。
她确实是抱住了孙子，让儿媳妇不敢硬扯，哪里想得到杨秋月居然连儿子都不要了。
“哎，孩子都饿了，你要上哪儿去？”
杨秋月跑得更快了。
从婆媳俩争吵再到杨秋月离开，前后不过几息，除了离范家近的人，愣是无人发现。
*
楚云梨暗地里观望着杨秋月的去向，得知人抛下孩子回了村里，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而关于杨秋月她爹撂下的狠话，也传入了楚云梨耳中。
她可是花了银子让村里的妇人帮着盯杨家的动静，在她看来，杨父那话多在吓唬女儿，杨秋月真不回去，杨父也不会真的跑到镇上来杀人。
只不过杨秋月心里早已有了取舍，本就有了离开范家的心思，再被父亲这一逼，更是顺理成章。
天色渐晚，镇子口又有了动静。
贺庄重死了。
说是在进城的路上，突然没的。
镇上有丧，各家都要去帮忙。哪怕贺庄重做了缺德事，可人死债消，人都没了，还计较什么呢？
众人纷纷赶往贺家，楚云梨心里纳罕，也跟着去了一趟。
贺母悲痛欲绝，进屋后像是泄尽全身力气，瘫软在地上嚎啕大哭，旁人扶都扶不起来。
而姚雪花眼睛红肿，浑身都在抖，倒也能强撑着应付众人。
大夫觉得奇怪，明明这人还能拖一拖，若是不去城里，至少也还能活个几日。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他还特意去贺家问了一下。
“怎么没的？”
贺母哭嚎声更大，因为儿子走时，她正在打瞌睡，当时让儿媳妇守着人。
等她眯一会儿醒来，儿媳妇也睡着了，躺在马车里的人早已没了气息，嘴巴大张，脸色乌青。
她不知道儿子是怎么没的。
可看儿子的那副模样，就能想象得到他死的时候应该很痛苦。
婆媳两人都说不知道，大夫问完，颇有些无语。又去棺材里看了看，这一瞧之下，面色都变了。
旁边有正在整理仪容的人好奇问：“大夫，您觉得是怎么没的？”
大夫看了他一眼：“守在旁边的人都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去？”
那人被反问，有点尴尬，挠了挠头道：“啊，我以为你能看出来呢。”
“我只是大夫，不是神仙。”大夫轻哼一声，转身就往外走，路过屋檐下正在安排菜色的姚雪花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但他没说话，甚至没有往姚雪花那边看一眼，飞快穿过院子离开。
姚雪花心里有些不安，她怕瞒不过大夫，看见大夫背影，她下意识想要试探一下。
“大夫，您好歹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
大夫头也不回，摆摆手道：“我要回去炮制药材，饭就不吃了。”
楚云梨也去瞅了一眼，贺庄重应该是被人害死的，而且不是一点点动静，想来贺母困成那样，兴许是吃了药的缘故。
大夫明显看出来了，但没打算戳穿。楚云梨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大夫的意思。
贺庄重之死，绝对不是他娘动的手。
但那马车里只有婆媳二人，不是贺母，就只有姚雪花。
而姚雪花……在寒冬之中，她穿一身破棉衣，被冻得脸色发青，唇色发紫，双手又红又肿，都是冻疮，整个人特别瘦，眼睛很大，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样。
实话说，姚雪花大概是这镇上穿的最破的妇人了，没有之一。
而她边上的小闺女，打扮和她差不多。小小的孩子木呆呆的，手里抓着半块饼子默默啃着。
旁边贺母又一次晕了过去。
众人慌慌张张把人抬到床上。
贺母是太过悲伤了才晕的，不至于请大夫，躺一会儿就能缓过来了。
值得一提的是，贺家有丧，哪怕范家和他们不大对付，这时候也还是登门帮忙。
因为贺庄重一死，家里就真的只剩下了孤儿寡母，这时候范家与之断绝来往，有欺负孤儿寡母之嫌。
范清亮也在人群里忙前忙后，原先吴家兄弟从来不掺和镇上的红白喜事，这时候也来了。三人在角落有说有笑，时不时就拍拍打打，格外亲密。
都是男人，勾肩搭背没什么，可是这三人坐在那儿，众人都不好意思多看。
范父看到儿子这德行，上前一把将人拽回了自己家。
范清亮当着众人的面被拽走，心下很是悲愤。他和吴家兄弟那种关系，本来就心虚，父亲这一动作，岂不是告诉所有人范家不让他和吴家兄弟来往？
为何不让来往？
自然是三人不清白。
饶是范清亮猜到镇上的人都听说了关于他和吴家兄弟的二三事，他也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爹，你扯我做什么？有话就说！”
范清亮知道隔壁贺家院子里有不少人，故意拔高了声音，一副清正的模样。
范父看着跟着脖子不知错的儿子，心里特别难过，压低声音骂：“我看你真的是疯了。跟两个混混来往，能有什么出息？他们拍你的背，拍你的屁股，还摸你的肚子……那么多人看着，你要不要脸？”
范清亮心中陡然一惊，有这么明显吗？
“爹，你不要乱说，我和他们是兄弟。”
“屁个兄弟，契兄弟吗？”范父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咱们家又不是没给你娶媳妇，还给你取了俩呢。一会儿你别去隔壁了，去村里把你媳妇接回来，孩子才不到三个月，必须要喝奶。你不把人接来，晚上怎么过？赶紧去！”
范清亮在听了父亲那番山人过于亲密的话后，也不好意思再出现在贺家，于是答应了下来，结果他还没有出镇子，吴家兄弟就撵了上来。
另一边，范父回到贺家，发现吴家兄弟不见了，先还放松了几分，想到往百花村去的儿子，一口老血上涌，差点气得他吐血。
楚云梨不用去贺家帮忙，溜达着去了路边挖野菜……不是为了和谁偶遇，是真的打算挖点野菜回家包饺子吃。
看到三个男人走在路上，挤挤靠靠，时而分开，时而又靠在一起，她眼神颇为微妙。
天地良心，她废了范清亮的时候，是真的为花月娇不值得，让范清亮和这兄弟俩一起过夜，不过是以牙还牙。
范清亮变成这样，真的不是她本意。
楚云梨往路旁走，三人看到他，吴家兄弟对视一眼，眼神不怀好意。
范清亮就是惊诧，然后是惶恐。
“你看见什么了？”
无论是谁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就怕被旁人看见。范清亮的脑子在这一瞬间想了许多……花月娇是城里人，会不会把他与吴家兄弟的事说到城里去？
肯定会！
范清亮想到他们是三个男人，而花月娇就一人，立即出言威胁：“不管你看见什么，都给我把嘴闭上。”
楚云梨颔首：“不说，这种事说出去，既脏了我的嘴，还要脏别人的耳朵。”
范清亮：“……”

第1961章
范清亮达成了目的，心里却特别生气。
这叫什么话？
什么叫脏了嘴又脏了耳朵？
他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和吴家兄弟之间的事情确实见不得人。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就比如方才，父亲才为了他和吴家兄弟之间的事情将他臭骂一顿，而他之所以会到百花村去接人，也是杨秋月嫌弃他丢人才跑回了娘家。
但凡是他身边认识的人，都觉得他和吴家兄弟在一起是错。他也知道是错，可就是管不住自己啊，吴家兄弟一凑上来，他就什么都忘了。
可能……所有的人都不拿正眼看他，都笑话他，只有吴家兄弟不会。
范清亮心情复杂，而花月娇说话气人也不是一两次，他都习惯了。
“天不早了，赶紧回吧，野菜有什么好吃的？”
楚云梨手里拿着割草的刀，因为割的是野菜，刀特别干净，亮晃晃的。她抬步就走。
边上的吴家兄弟早已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扫了她一遍又一遍，楚云梨猜到他们不会放自己离开。
而她……也没打算放过这两个人。
楚云梨才一转身，吴富嬉皮笑脸地绕到了她的面前。
“都说好玩不过嫂子，嫂子别急嘛！”
吴贵也凑上前，堵住了小路的另一边。
这路本来就不太宽敞，两个男人这么一站，再想要离开，就必须得从两人中间挤过去。
楚云梨掂着手里的刀，盘算着先割哪儿。
而边上的范清亮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气得直跳脚：“你俩这是做什么？”
吴富乐呵呵道：“老三，你这媳妇如花似玉，反正你也用不上了，让我们哥俩爽爽吧。”
范清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们……”
他气得失了言语，这都不是表兄弟欺辱他媳妇这么简单，而是这两个男人明明昨天晚上还在夸他，把他视作心肝肉。结果一转头竟然又要去碰其他的女人，这将他置于何地？
完全当他是个死人啊。
范清亮气极了：“花月娇，你快走。”
楚云梨叹气：“你让我往哪儿走，再挤过去就挤到他们怀里了。”
这是实话，不宽敞的小路被兄弟俩占据了，只有中间有个缝隙，娇弱女子挤过去，一定会被兄弟俩抱个满怀。
范清亮跺了跺脚：“你俩让开。”
吴富和吴贵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个机会，此时四下无人，不远处就是一片树林，只要把人拖进去，那就只有任他们为所欲为的份。
兄弟俩对视一眼后，一起朝着面前佳人扑了过去。
左右两边都是田地，楚云梨手中的刀一闪，先割下了吴贵一只耳朵。
耳朵落在地上，如同活物一般，还颤了颤。
吴贵捂着耳朵惨叫出声，吴富也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破口大骂：“贱人，你敢伤我弟弟。”
他再没了玩笑之心，也不再怜香惜玉，轮着拳头就砸向了楚云梨的面门。
楚云梨刀再砍。这一次，削掉了吴富手臂上的一块肉。
血肉飞出，吴富捂着胳膊惨叫，痛到蹲在了地上。
兄弟俩偷鸡摸狗，胡作非为。但因为镇上的人多淳朴，只要不是吃太大的亏，都会选择捏着鼻子忍下，也因为此，兄弟俩很少受伤。
范清亮一时间不知道该去扶地上的二人，还是找花月娇算账。
楚云梨没打算放过这俩，抬脚就踹，直接把人踹到了路旁的田地之中。
如今是冬日，那田里还蓄着水。
这种蓄出来的水特别冰凉，兄弟俩摔进去后浑身瑟瑟发抖，范清亮急忙找了杆子去拉二人。从头到尾，没有找楚云梨算账的意思。
楚云梨冷笑：“名字倒挺好听，可惜姓吴。”
田里的兄弟俩冷得打颤，也没空跟她计较，楚云梨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吴富上来后，手里的刀削掉了他一只耳朵。
“既是兄弟，得有难同当才好。”
也不知道吴富是不是气糊涂了，当即大骂：“你都削掉了我一块肉，本来就有难同当了……”
楚云梨乐了：“你是希望我在削你弟弟手臂一块肉？若是削得不匀称，位置不合适或者是大小不一样，是不是还得继续削，完了削了他多少，又从你身上再削出一样的伤口？”
范清亮都无语了，催促：“花月娇，你快走吧。”
他眉眼间都是担忧，就是不知道担心的是谁。楚云梨好奇问：“你这是护着我呢，还是护着他们？”
范清亮沉默。
楚云梨呵呵：“我又不是打不过，看来，你还是担心他们比较多。哎呀，我那祖母真的是老了，居然给我找了这样一个夫婿。忒丢人。”
说完这话，在吴家兄弟俩杀人一般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范清亮没有阻拦，看向地上的兄弟俩，那种想要和他们亲近的心情瞬间消退大半。
原来这两人并不是非他不可。
说的那些情话不过是张口就来，二人在有了他以后，看到美貌的女子，还是会走不动路。
“你俩回家吧，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要去接了我媳妇，日后好好过日子。”
他甩下二人就要走，兄弟俩又怎会放过他？
两人受了伤，各掉了一只耳朵，补是补不回来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去镇上治伤……这血一直都在流，再流下去，会死人的。
“表哥，带我去看大夫，要不然，等出了人命，花月娇逃不掉，你也一样会有牢狱之灾。”
范清亮头皮都麻了。
他还真的被这兄弟俩给吓住了，毕竟，四人之间的关系细算起来还真挺复杂。
“那你俩快起来。”
兄弟俩冻得浑身僵冷，舍不得站起来，也挪不动步子。
范清亮无奈：“我又变不出被子来。要不你们去那边的小树林里点一堆火，我去城里带被子衣物过来接你们。或者，我直接把大夫给带来。”
兄弟俩还没娶媳妇呢，本来名声就差，又掉了耳朵……想也知道镇上的人会更看不起他们。
两人此时再想起花月娇，真的是吃人的心都有，也就是他们方才站不起来，否则，一定不会放任那个女人离开。
耳朵丢了的事情肯定瞒不住，但两人还是想试着瞒一下，尽量将这事捂住。
“请大夫来。”
范清亮飞快往镇上跑去。
楚云梨走得不紧不慢，在入镇子时听到了身后仓促的脚步声，回头看到范清亮满脸急切，她好奇问：“你这是想救他们？”
范清亮没好气地道：“我还不是为了你。”
“快别这么说，我可当不起。”楚云梨呵呵，“你想救就救，不想救就别救，别打着是为了我。咱们成亲好几年了，这些年我天天早起晚睡，为范家当牛做马，从来也没见你为了我妥协过任何事。范清亮，你该不会是爱上他们了吧？就像是当年为了杨秋月那样，哪怕是和家里作对，和世人作对，哪怕豁出去不要自己的名声，也还是要和他们在一起。”
范清亮听到这儿，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他不愿意深想，但脑子里朦朦胧胧的两头告诉他，好像就是这样的。
楚云梨见他没反驳，也没跳脚，顿时惊了。
“还真是啊。”
范清亮不愿承认，咬牙道：“你不要乱说话，人命关天，我那是为了救人！”
语罢，掠过楚云梨，跑到了前头去。
吴家兄弟被人割了耳朵的事情在当天傍晚时就在镇上传开了。
至于谁是凶手，众人猜测纷纷。
楚云梨一听就知，兄弟俩没了耳朵的事应该是从大夫口中传出来的。但范清亮和吴家兄弟没有供出她来。
吴家兄弟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时没少欺负村里的大姑娘和小媳妇，也有得了手的时候，不过，对于苦主而言，咬牙受了这份委屈，比将事情宣扬出来要好。
毕竟，兄弟俩不会主动把自己干的坏事往外说。
但若是受欺负的人把事情宣扬出去，婆家肯定容不下她了，即便暂时容得下，这件事也是男人心头的一根刺。不贞洁的女子，在婆家那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娘家也会嫌弃。
若是吴家兄弟闹着要告凶手，那众人肯定会知道凶手是花月娇。花月娇长得好是众所周知的事……都不用花月娇解释，众人就会知道吴家兄弟为何会有此一难。
简而言之，兄弟俩把事情闹大，最后只会得一句活该。
*
范清亮去接媳妇的路上出了意外，又耽误了一个时辰才去百花村，而杨秋月已经打定主意与他断绝关系，连面都没露。
杨家夫妻出来撵人。
于杨家人而言，他们的女儿就是因为范清亮而毁了。
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大概只能嫁给鳏夫……好在女儿没有傻到把那襁褓中的孩子带回来。
拖油瓶的日子不好过，带着拖油瓶改嫁的女人在婆家更是处处受限，甚至是嫁都不好嫁，尤其那还是个男娃。
“你来做什么？你若还有半分良心，就离我女儿远一点，不要再来找她了。”
范清亮心头咯噔一声，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如果他没了媳妇，外面那些人会更看不起他。
“我……我对不起秋月，让她等了我那么多年，爹娘放心，以后我会好好对待她……”
杨父冷笑：“滚！再敢纠缠，别怪我不客气。”
女儿回来后，杨父已经拜托了本家一个嫁到隔壁村的姑姑帮忙说亲，那个姑姑其中一个女儿嫁去了隔壁镇上。
那个镇子不如他们这里富裕，但他那个表妹婆家住在镇上，日子过得还行。
若是一切顺利，他们很快就能把女儿送到隔壁镇上去。
去了隔壁镇子，一年回来个一两次，对杨家的影响不大，而杨秋月在这边干的那些荒唐事，也不太容易传到她未来婆家耳中。
杨父和这位姑姑来往密切，嫁过去的可能很大。心里边也没有了让女儿与范清亮和好的可能，既然要断绝关系，那就断个干净！
最好是让范清亮别再想着夫妻和好。
杨母明白自家男人的想法，干脆跑到院子里端了洗脚水……杨秋月大哥刚才去挑粪，一不小心踩到了茅坑里，就这，也没舍得回来换双鞋，而是挑完了才回来洗脚。
这会儿那盆水除了脚臭还有粪臭，两种臭味搅和在一起，闻得人几欲作呕。
一盆水朝着范清亮泼了过去。
范清亮想躲，却只躲开了头脸，衣衫都湿透了。闻到身上传来的臭味，他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两下。
“你们……我知道自己错了，是真心想要与秋月好好过日子……”
杨父一开始得知女儿与镇上的年轻后生好上时，心里还挺高兴。后来才知道那人是范清亮，才知道人家有未婚妻。
当时他就要棒打鸳鸯，想要重新找一个女婿，结果女儿铁了心要嫁去镇上，愣是不顾名分就委身于人。
当时差点没把杨家夫妻给气出个好歹。
两人一怒之下，决定不管女儿，后来冷静下来，这几年私底下也劝过，每劝一次，他们都会生一场气，好几个月都不想看见那讨债鬼。
拖拖拉拉，现在已有六七年了。
这一次，夫妻俩决定把女儿的事情做个了断。
<br />
杨母把手里的盆一扔，叉着腰骂道：“我们家秋月快要定亲了，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女儿就是嫁不出去，也不会嫁给你。滚！”
范家在村子里有亲戚，但范清亮觉得自己来接媳妇反而被泼一身粪水的事情很丢人……干脆往镇上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杨父咬了咬牙，跑去柴房找了个麻袋，又叫上了大儿子。两人抄近路去了回镇上必经的小树林里。
天色渐晚，范清亮一路走，一路打喷嚏。
他衣裳是湿的，冷风一吹，感觉骨头缝都是冰凉的。
范清亮很怕自己生病，那贺庄重被人捆到树林里冻了一宿，两天就丢了命。
当然，贺庄重不是死于冻伤，但若是没有冻伤，他不会被烧，也就不会死。
路过小树林，范清亮感觉周围暖和了一些，又打了两个喷嚏后，他决定加快速度。还没走两步，忽然感觉眼前一黑，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人围拢过来，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
打他的，绝对不止一个人。
杨家父子胆子也大，一顿拳打脚踢泄完愤后，干脆把人打晕丢在了林子里。
这种天气穿着湿衣冻一宿，不会被冻死，但绝对会受凉生病。他们也算是为杨秋月讨了个公道。
深夜，一抹纤细的人影从镇上的方向急奔而来，很快就在树林里找到了昏迷不醒的范清亮。
那人影找了石头，狠狠砸断了范清亮的两条腿……在这期间，范清亮有清醒过来，可他头上还套着麻袋，不知道凶手是谁。
*
楚云梨早上起来就在准备回城事宜，她买了两袋干菜，吃是吃不完的，也不打算卖。回城后分成三份，自己留一份，花家一份，花雁一份。
孔家人之前不愿意与花月娇来往，是因为孔家兄弟对花月娇生出了非分之想，但这一次人家来做客，不提来的那天带了丰厚的礼物，之后这几天也一直都在往孔家买东西。
投桃报李，妯娌二人大早上就起来做早饭，还去找了些蜂蜜当作回礼。
蜂蜜足有十来斤，着实不便宜。
关键这东西难得，当下的人不会养蜂，这玩意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楚云梨不愿意占孔家的便宜，她已经祭拜了老人家，往后如无必要，几乎不会再回镇上。于是，她又去街上买了些粮食。
粮铺会主动为买的多的客人送货，若是只送在镇上，二十斤以上的粮食，他们都会帮忙送到家里。
买了粮食，楚云梨慢悠悠往回走，当看见一群人簇拥着范家兄弟抬着人过来，闪身让到了路旁。
此时的范清亮脸色发青，整个人昏迷不醒，乍一看，好像都没有了热乎气。
“这是怎么了？”楚云梨故作一脸好奇。
旁边立即有人解答：“好像是昨天去百花村接他媳妇，人没接回来，被人打伤在那个林子里了。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
楚云梨摇摇头：“以前都没事，自从分开后，我真的感觉自己不认识他了。”
花月娇和他做夫妻的那几年，范清亮为人还算踏实，不赌不嫖，就是会喝点酒，这也不会经常烂醉，和男人搅和之类的事情，一次都没有发生过。
“谁说不是呢？”张大娘接话，“好好的男儿，竟然跑去做兔儿爷了。这一次，搞不好就是吴家兄弟干的，即便不是他们动手，也绝对是他们在外头惹的仇家来报复了。”
楚云梨：“……”
这话也不算是错。
花月娇之死，是庄成西逼迫。但在那之前，贺庄重是害她名声尽毁的罪魁祸首，而范清亮顺水推舟，没有他顺势休妻，花月娇即便是被众人指指点点，也不至于在镇上没有容身之处。
若是贺庄重污蔑花月娇时，范清亮能站出来为妻子挡上一挡，花月娇的日子不会受太大的影响，毕竟，她是真的没有与人不清不楚。
回到孔家，楚云梨吃了早饭，然后坐上了回城的马车。
马车在镇子之外被人拦下。
站在路旁的是姚雪花，楚云梨颇为意外：“你有事？”
姚雪花上前送上一个包袱：“这里面是一些豆角干，不稀奇，也不值什么钱，这是我的一份心意，算是……孩子他爹的赔礼。”
包袱是深蓝色的料子，还是新的。
楚云梨还没拒绝，姚雪花已经把包袱送到她手中：“对不住，这点东西不能弥补你受的委屈，但他已经死了……”
看她解释，楚云梨好奇：“贺庄重到底怎么死的？”
“病死的啊！”姚雪花眼神看向遥远的天边，“你都要回城了，以后大抵也不会再回镇上……不瞒你说，他即便不病死，我也不会让他活着去城里看大夫，他都变成废人了还花光家里的银子，我没什么本事，若是没有那些积蓄，孩子生病了都没钱治。”
这话，就差明着说她杀了人。
*
回城后，楚云梨先去了花家。
花家的气氛有点不对，楚云梨没有多留，带上巧巧去了她铺子后面的院子里。
楚云梨还从巧巧口中打听了一下花家今日的不对劲。
巧巧还小，说不太清楚，但可以肯定是因为妯娌吵架，花婆子劝架反而被两个儿媳妇撅了回来，老人家受不了这个气，大骂了两个儿媳。
总之，和她们母女无关。
同一屋檐下住着，就没有不吵架的，花婆子没有找上门，楚云梨不打算插手太多，这种事，管太多会里外不是人。
今晚上不更了，白天更！大家晚安！

第1962章
楚云梨有自己的事要忙。
范清亮先是受了伤，腿又被打断，还在外面冻了一宿。想来即便能活，也活不了多久，而且，活着都是受罪。
她这边忙得紧锣密鼓，半个月后，铺子开张。
腾出来一间铺子卖香粉，其余铺子和楼上卖的是点心。楚云梨请了一位手艺高明的点心娘子，又指点了一份。
铺子开张后，生意不错。楚云梨守了三天，此时她的新院子已经整修好了，买上合适的家具，母女俩就能搬回去住。
但凡能有独门独院住，就不太适合住在铺子后面。花月娇过于貌美，虽然楚云梨不怕麻烦，但还是能避则避。
搬家那天，楚云梨暖了一下房，请了花家和庄家。
之所以如此，叶世祥告诉两家和他们的亲戚，花月娇这院子是自己凭运气买下的……这世上总有一些人，再看到貌美的女子日子过得好时，下意识就会认定人家是靠了男人。
花婆子带着儿孙前来，别看楚云梨带着巧巧在家里住了几天，实则她和两个叔叔婶婶，包括那些堂兄弟妹都不太熟悉。
花月娇没有在花家长大，跟他们的感情不深。楚云梨住在家里时，一个个的早出晚归，也就是吃饭的时候会坐在一起。
而两个婶婶之所以没有嫌弃楚云梨，一来是住的时间实在短，二来，楚云梨没有白吃白住，她往家里买了东西的。
看见那个新院子，花家众人连连惊叹。
花三婶转完了一圈后，问：“娇娇啊，这么大的院子就你和巧巧两个人住，你不怕吗？要不让你堂弟来，他们夫妻刚成亲……”
楚云梨还没说话，花婆子已经张口就骂：“胡闹！不可借屋成双，四林刚成亲，你是让他们夫妻到这里来分房住？”
花三婶被婆婆骂了，心里也不怕，她都是快要做祖母的人了，老婆子又不能休了她。
“都是一家人，自家院子里，说什么借不借的。”
花老头看了一眼楚云梨：“以后你日子过得好，拉拔一下你堂兄弟就行……”
楚云梨乐了：“爷，我记得我还有个二爷爷，据说是腿瘸了……那也是你嫡亲的堂兄弟呢，你怎么没有拉拔一下他？”
花老头噎住，冷哼一声。
“我是让你顺手的时候帮一下忙，你这臭丫头，先答应下来又能怎地？”
花家二老对花月娇没有恶意，但在这泼天的富贵面前，还是忍不住动了心。
同样都是花家的孙辈，一个住着高门大宅，还找了人伺候，其余的人还在别人手底下讨日子，老人家看了，心里不是滋味。
不过，二老虽然也希望孙子的日子好过一些，但最要紧的还是和睦。
花婆子拍了一下自家的老头子：“少说几句，娇娇心里有数。那点心铺子里需要不少人帮忙，没有个自家人，也不能让人放心啊。”
最后那句话，是对着楚云梨说的。
楚云梨颔首：“奶说得对。”
花家的那些堂兄弟对花月娇是真没有感情，上一次楚云梨回来说被范家欺负了，花老头要带上两个儿子去镇上讨公道，堂兄弟们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即便愿意去，那也因为是长辈的吩咐，而不是真心疼爱花月娇这个妹妹。
说白了，花家人会一致对外。但互相之间多加照顾，那是不可能的。
花家的堂兄弟们听到这话，有些欢喜。楚云梨目光落到了今日进来就很沉默的庄林身上：“表弟，之前你就在酒楼跑堂，不如辞了那边的活计来帮我？”
庄林一愣。
他和这个表姐也不太熟啊，就没想过这好事会落自己头上。原以为即便是母亲求上门去，最多就得一个跑堂的活计。
既然都是跑堂，还不如就留在现在的酒楼。
“我？”
庄林受宠若惊。
当然是因为他杀了庄成西啊。
那可是花月娇的杀身仇人！
花雁不想给侄女添麻烦，但侄女都主动提出来了，她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傻了？还不快谢谢你表姐。”
她一直没有告诉娘家人，兄弟两个在酒楼干活时，其实会受不少委屈。两人身为最下等的伙计，脏活累活都是他们的，被客人刁难了也只能笑脸迎人。回过头还要被掌柜为难。
做小跑堂被客人欺负很正常，若是帮着侄女干活，至少不会被掌柜苛责。
庄林挠挠头：“好啊好啊，我一定认真干活，多谢表姐。”
庄树动了动唇，兄弟俩人一起在酒楼里干活，他被欺负的时候，哥哥都会帮他，现在没了哥哥，他……他心里有点怕。
楚云梨眼神一转：“阿树，我这边缺一个采买，你愿意帮忙么？”
人的处境一变，想法就会变。楚云梨不会让兄弟俩长期帮自己干活，等到个恰当的时机，就放他们自己做生意。
花雁眼圈通红。
另一边的花婆子气得胸口起伏。
楚云梨眼神一转：“奶，你和爷爷要不要陪我住？我爹是长子，我也分得了一份家产，若你们愿意，以后就陪着我们母女，我帮你们养老送终。”
花婆子满腔的怒火瞬间就消了。
她看了一眼自家老头子。
花老头皱着眉，住到这个院子里，平时有人伺候，再不用他们干活，这才是真的养老。
可老话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儿孙还在为了生活奔波，他们俩还能动弹，能帮一帮，搬到这里，可就帮不上儿孙的忙了。
花婆子一看男人的神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扯了扯楚云梨的袖子：“我去劝劝你爷，回头我们就搬过来住。”
楚云梨乐了：“你们也可以搬到那个铺子后面的院子去住，让姑姑陪你们。”
花婆子眼睛一亮。
“娇娇啊，我是真没想到，这临了了还能享孙女的福。老婆子生了三子一女，最孝顺的就是你爹，你爹去得早……”
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有十年了，花婆子的心里还是特别难受。一想到长子，她眼圈就红了。
花二婶面色有些不自在，想要现在就带着男人和孩子离开，但又没有与侄女翻脸的底气。
花三婶讪笑着道：“按照规矩，那都是儿子儿媳给长辈养老送终，轮不上女儿，更轮不上孙女。当然了，娇娇的孝心难得，这样……二老搬过来住，我和你二叔也住过来，到时好就近照顾老人。”
楚云梨呵呵：“姑，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花雁点头：“是呢，别人以为你是面团，都想来捏一把。三嫂，舔着脸占晚辈的便宜，你也好意思。”
花三婶：“……”
“你还不是一样？有本事，别让你两个儿子帮娇娇干活啊！总之，老人就是该儿子儿媳伺候，娇娇要么别管二老，若是要接他们，那就得连我们一起接着。反正，爹娘在哪儿，我在哪儿。”
这不是耍无赖吗？
花婆子气得够呛：“老娘欠了你的是吧？”
花雁皱眉：“娘，今儿是娇娇选的喜日子，可不兴在这里吵架。”
成亲和乔迁时若是有人吵架闹事，寓意不好。
花婆子一拍额头：“我都给气糊涂了。”
边上的花老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愈发不想搬来陪孙女住了。
住在这里是好，衣食住行都有人操心，不用他们干活，是真的可以安享晚年。
可是，他们来了以后，会给孙女带来一大串的麻烦。瞧瞧这些不孝子孙，自己没本事，就总想占别人的便宜。
花二叔对上父亲目光，缩了缩脖子：“爹啊，娇娇愿意照顾您老，我这个做叔叔的心里只有感激的份。这样，您二老如果真的要住过来，那儿子每个月往这边送十斤粮食，一年一套衣衫，生病了的花销分成三份，儿子承担一份，如何？”
这就是要分家了。
两个老人一个月吃三十斤粮食不太够，只能是饿不死。
不过，花二叔这话也表明了他愿意孝敬爹娘，且没有占侄女便宜的意思。
那花三婶说是要陪着公公婆婆住，算盘珠子就差崩人脸上了，她有儿有女，即将又有孙子，住着住着，等到二老离世，至少还要好几年，到时，那院子不得成她的了？
“二哥，你出粮食，我出力好了。就是这十斤粮食太少了，二十斤吧，爹娘肯定够吃，菜我也不要你出了。”
花二叔看了她一眼：“我愿意把爹娘交给娇娇照顾，那是我信任娇娇，也是因为娇娇是大哥唯一的女儿。交给你……娇娇不照顾，轮下来应该是我，只有我都不管了，才轮得到你们夫妻。给爹娘养老这事，你们夫妻俩只听安排就行，没你们说话的份。”
当下是长子养老，也有老人家指定要跟着哪个儿子，其余的儿子只要送粮送布就行。
但花家二老明显没有指定老三。凭着花二叔对双亲的了解，他也不认为二老会选老三。
从小到大，老三偷奸耍滑，最是不老实。
花三婶满脸不服气，还要再说话，楚云梨忽然问：“当年我娘年纪轻轻就没了，那会儿我爹带着我要离开家里，话说，我娘到底是怎么没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楚云梨这些日子私底下也有打听过这件事，事情过去多年，附近的邻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如果花月娇她娘的死与花家人无关，她爹不至于把年幼的女儿托付给别人。
那都不是亲戚，只是花父在外头认识的友人而已。
“没人说吗？”楚云梨好奇：“我打听了一下，据说我娘出事那天，只有两位婶婶在家。二位，说说吧。”
花三婶面色发白：“我……不关我事，是你娘要帮我打水，然后不小心掉井里去了，我以为其他人会帮着把她拉起来，没想到……”
“井边无人！”楚云梨一脸严肃，“我都打听过了，旁人是后来才知道我娘落井，没有人发现她！当时知道她掉进井里的，只有你一人。你是见死不救，或者……我娘根本就是你推下去的。你是杀人凶手。”
楚云梨语气咄咄，一步步逼近花三婶，“杀人要偿命。”
花三婶没想到这一眨眼自己竟然要去替一个死了多年的人偿命，哪里肯认这话？
“我没有杀你娘，但是我只是跟她开个玩笑，扯了一下扁担，谁知道她力气那么小，我没推她，她是跟我扯扁担后收不住力跌进去的………”
楚云梨并不放过她，质问道：“你发现她掉井里了以后，为何不想法子救人？”
花月娇的娘是因为在井里泡了太久，着了凉以后病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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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花三婶哆哆嗦嗦，“当时我吓坏了嘛，想着回家叫人，可二嫂在坐月子。再说，你娘落水的动静很大，兴许被旁人听了去，那就有人救她了啊！”
自家人落了水，自己不去救，指望着别人听见动静去救人。
她推花月娇的娘入井可能不是故意，但却是真的故意不救人。
也难怪花月娇的爹会气到带着女儿离家出走。
花婆子满脸痛苦，儿子怪她，其实她也很自责。
三个儿媳妇里，就数大儿媳的脾气最好，特别乐意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
楚云梨当着花家所有人的面直言：“她没有杀我娘，但害死了我的娘。我绝对不会让她和她的儿女占我半分便宜，所以，二叔家的堂哥堂弟若是想到我这里找活干，我会帮着安排，三房的事无论大小，我都不会管。”
花三叔原以为事情过去那么多年，花月娇这侄女儿要么不肯照顾两个叔叔，要么就会连两个叔叔一起照顾，万没想到自己会被摘出来。
当年的事，他是后来才知情。在大哥发脾气时，他没忍住为妻子分辨了几句，那会儿大哥就气得说要与他断绝关系。
“娇娇，我都愿意去镇上帮你……”
楚云梨打断他：“你帮了吗？”她看向花家所有人，“我自己就将范家砸了个稀巴烂，从来没指望过谁会帮我。”
花婆子只觉得无地自容，之前还想劝老头子搬过来养老，此时则打消了念头。
在孙女年幼时她没有护着，如今又哪里来的脸让孙女养？
等到吃饭时，面对满桌的珍馐，众人都没什么兴致，只有不大懂事的孩子吃得头也不抬。
吃完饭，花老头带着一家老小告辞。
花雁一家留了下来。
今日花家人争吵时，庄成东只当自己是个哑巴，从头到尾没有出声，此时也老老实实坐在旁边。
楚云梨觉得挺稀奇：“姑父怎么不说话？”
庄成东看了一眼妻子。
花雁轻哼：“你先回吧，我跟娇娇说会儿话。”
庄成东皱了皱眉：“我是她亲姑父，还能害她不成？”
楚云梨忍不住刺了一句：“你连亲女儿都害呢，何况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侄女。”
庄成东：“……”
他算是看出来了，妻子这个侄女很讨厌他。
若是放任姑侄二人相处，他可能……要没媳妇了。可他也没法子阻拦二人见面，这会儿妻子已经在瞪他了。
庄成东叹口气，看向兄弟俩：“跟我一起走。”
楚云梨及时表态：“我还要和两个表弟商量一下上工的事，工钱还没谈，若是谈好了，明儿就能住过来。”
这确实是正事。
庄成东活了半辈子的人，在这城里换了许多的活计，心知这个世道要讲人情。
两个儿子跟着他表姐干，肯定不会被人欺负。而且，工钱绝对比那些新请来的伙计要高些。无论怎么干，都会比原先的活计要好。
“行！我在外面等你们。”
好像是被主人家撵出门了似的。
楚云梨确实是撵他出门，道：“不用了，一会儿我让马车送一趟，还得让两个表弟把行李收拾了带过来呢。”
庄成东沉默着离开了。
花雁没阻止，等人出门了，叹口气道：“娇娇，以后我不会再带他来。”
今天也是庄成东死皮赖脸跟来的。
而且，亲戚家中有喜，虽是有一人去贺喜就行，但若是全家出动，那才能表明对亲戚的重视。
楚云梨不置可否，她知道现在花雁舍不下庄家，不是舍不得庄成东这个人，而是舍不得他的工钱和庄家的房子。
“姑，以后你去厨房干活吧，就跟着做点心的大娘学她的手艺。”
花雁大喜。
这世道想要学个手艺太难了。
“行吗？”
楚云梨乐了：“我是东家。东家说行就行。”
*
花家人在回去的路上没舍得坐马车，一家人还有许多话要说。
花三婶是又哭又骂。
“那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还要翻出来说……”
花婆子心里特别烦躁，骂道：“人家亲娘一条命呢，你说得轻巧。要是你的亲娘被人害死了，难道你会去照顾害死你娘的坏人？”
花三婶卡了壳。
而这番将心比心，对花三叔而言是当头棒喝。如果他继续留着妻子，那这辈子都得不到侄女半分好处。
他一把扯过妻子，两人走在了最前头，低声商量着什么。
花老头叹口气：“你瞧瞧，家里这个样子，你能放心去养老？”
花婆子瞪他：“我们俩这把老骨头已经为了这一群不孝子孙快折腾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照你这么说，我们就是干到死的那天，也还是觉得不够。”
她这几年留在家里给全家做饭，照顾孙子孙女，所有的孩子都是她一手带大。这期间花费了多少精神，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儿孙多了是债，一辈子都还不完。夜里躺床上都会感觉到绝望。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挣脱这一切的机会，老头子却还是放心不下儿孙。
“有什么好放不下的？我把他们养大，给他们娶妻生子，如今一个个都抱上孙子了，还要我来操心……老头子，我是真想去陪娇娇住。”
花老头皱眉：“你好意思吗？娇娇她娘的死，你也有份。”
提及大儿媳妇，花婆子心里确实挺愧疚。
二儿媳妇坐月子，应该是她这个做婆婆的伺候。那段时间她得了一份还不错的活计，便和大儿媳妇商量着让她帮忙。
大儿媳长相太好，特别招人，儿子不让她出去做事……也是因为老大能挣来钱养活妻儿。
当时大儿媳答应了帮做中午那顿饭，花婆子就放心去上工了，她真没想到老三媳妇胆子那么大，把人推到井里了还不救人。
老大怪她是对的，如果她在家里，且不说会不会让老大媳妇去挑水，即便真掉井里了，她也会去救人。
可话说回来，她这一生辛辛苦苦赚钱，自己都没花上几个子儿，所有赚来的银子都花在了儿子身上。老大又凭什么怪她？
反正，花婆子心里有愧，却也没多少愧疚。如果事情重来一回，她还是会选择继续干那份活计，最多就是让老大媳妇别那么厚道，不要对底下的弟妹太好。
“老头子，我想搬过去住。不和娇娇住在一起，就住他们铺子后面的那个小院。”
花老头皱眉：“娇娇可是让他两个表弟来干活了，茶楼里庄家那么远，兄弟俩不会住到娇娇家里，多半也会住在那儿，还有其他的伙计，那院子多半是个伙计的住处。”
“那又如何？”花婆子梗着脖子，“我孙女让我住的，我也不要住一个院子，只要有一间房就行……你不懂我都为难，住在花家，这里是我的家没错，可但凡家里出了事，那顿饭没做好，哪件衣裳又没洗好，或者是衣裳洗了掉地上了，还有孩子摔了……通通都是我的事，通通都是我的错。谁都能怪到我头上，我住那边，就图一个清静！”
花老头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要走了，我在这个家里，也会被儿媳妇嫌弃。”
儿媳妇给公爹洗衣裳的人家到底是少数，而且，这么多年都是老婆子照顾儿孙，反过来等着儿孙伺候，他怕是连顺口的都吃不上。
归根结底，无论夫妻俩为儿孙付出了多少，都不能反过来要求儿孙用同样的感情来回应。
花婆子张口就来：“所以咱们一起走啊，他们能嫌弃咱们，凭什么我们不能嫌弃他们？”
花老头：“……”
“行吧！”
老两口回家就收拾行李，第二天就搬到了铺子里。
花三叔不知道怎么跟妻子谈的，第二天两人请来了书写先生，写了一张休书。
然后，花三叔送爹娘去点心铺子的同时，还邀功一般将那张休书送到了楚云梨面前。
“娇娇，你婶娘恶毒，我休了她了……早在十多年前，我就该休了她的。你看，我都休妻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迁怒我了？”
楚云梨气笑了：“休不休是你的事，搁我这唱戏呢。”
言下之意，夫妻俩是装的。
花三叔确实是用儿孙的前程来说服了妻子离开，他一脸尴尬：“我是真的要和你三婶分开……”
楚云梨不耐烦：“你都休了她了，怎么还是我三婶？”
“白氏！”花三叔忙改口，“白氏以后和我们家就没关系了，你看……”
楚云梨不想再看。
二老愿意搬到这边院子里住，楚云梨没拦着，还让新招来的伙计帮他们收拾了一下屋子。
花雁决定住过来，还有庄家兄弟，要在这边干活，回家太远，不能天天回家。
这院子有七八间房，腾出了一间给伙计们住，老两口住一间，花雁住一间，兄弟俩各住一间。
花月娇这短短一生里，唯二对她最好的人就是花雁和花婆子。
楚云梨又找了匠人，给后院修了院墙，然后在院墙之外修了两间房给伙计住。
也就是说，花雁一家住的地方，和伙计住的房子彻底分离开来，不在一个院子里。
*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楚云梨忙得脚不沾地，香粉铺子生意很好，她又在郊外买了一个山头，这一回，把花二叔一家都安排了过去。
反正请谁都是请，老实干活就有工钱拿，若是有本事，她还会给涨工钱。
但若是偷奸耍滑，楚云梨也是翻脸无情，会直接把人赶出去。
花二叔和他两个儿子没有闹事……也是因为楚云梨工坊的工钱开的要比别人家高一些，而且不会使劲压榨伙计。
这一日，楚云梨在脂粉铺子里选小盒子。
东西想要卖上价，除了东西必须要好，还得包得精致。
庄林帮着干了一段时间后，觉着跑堂没出息，顶天了就是个掌柜，虽然工钱很不错，但他还年轻，不想一辈子都在大堂里混，决定出去单干。
他认识一个木工，打算给楚云梨供各种精致的小木盒。
楚云梨答应了。
第一批货忙活了一个多月，庄林赚到了十多两银子。
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处。
花雁心里感激侄女，干活愈发卖力，都不想要工钱。
庄林新送来了二十多种，正在一一讲解：“梅兰竹菊都有，你说要小的，这些都装不了多少，还要配套的匣子……”
楚云梨说了要精致，庄林这些年在酒楼里混，也算是见了世面，拿来的东西都不错。
两人正说着呢，外面就有人来了。
花雁过来，脸色不太好：“阿林，你姑找到这里来了。真的是，就跟那狗似的，鼻子也太灵了。”
庄林皱眉。
楚云梨好奇：“表弟能赚钱的事情让她知道了？”
花雁叹气：“是，她都没说借钱，就说想亲上加亲。”
楚云梨一脸惊奇：“我记得她女儿才七岁。”
而庄林已经十六。
庄林气急：“她可真能折腾。表妹还是个孩子，我要是喜欢她，那我成什么人了？我不管啊，你赶紧给我推了。”
他哪怕自己姓庄，却烦透了庄家人。
过去那些年，他很讨厌自己的二叔，一心觉得全家就是因为有二叔的存在才不能好好过日子。
可二叔没了以后，家里的日子并没有好转多少，在他们母子三人没有搬出来的那段时间，几乎天天都在吵。祖父祖母永远都不满意，各种挑剔，而亲爹要么不管，要么就是和稀泥。
花雁叹气：“不用你说，我也会拒绝。太荒唐了，你都要娶媳妇的人了，等她女儿长大，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庄林沉默了一瞬：“娘，我能不要庄家那个房子吗？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我和弟弟现在都到这边来上工，即便是娶媳妇，也不太可能住回去了。而且……表姐照顾我，最多两年，我就能在这附近买下一个大院子，如果你怕我们兄弟俩各自成亲以后会不和睦，弟弟的院子我包了。”
这番话于花雁而言，简直像是炸雷响在她的耳边。
花雁和庄成东之间的感情早在过往那些年里消磨殆尽，如今两人凑合着过。是庄成东需要她这个妻子来维护家里很差的名声，而她则是想为两个儿子留住庄家的房子。
她一心一意想为儿子争取的东西，儿子自己都不想，甚至还想好了退路。
母子俩对视，花雁苦笑：“阿林，我明白了。”
庄月红早已等不及了，她从木匠那里打听到了侄子的行踪，特意赶过来堵人。
她不敢跑到人家铺子里闹事，便去了花家母子居住的院子。结果，嫂嫂说是去喊人，一去就不回来了。
庄月红特别想去隔壁找人，但又怕自己影响了铺子的生意以后，被花月娇坏了好事。
春光正好，花婆子坐在院子里摇啊摇，她现在什么都不干，住在点心铺子后面，想吃点心随时都有，不想做饭了，还可以跟那些伙计一起吃。
要她说，孙女做生意真的是太厚道了，给那些伙计的饭菜还带荤，虽说没有太多肉，但每顿都有肉，这就很难得了。说难听点，花家的伙食都没这么好。
她懒得做饭，天天带着老头子去蹭吃。三天两头才去街上买次菜，做好了叫女儿外孙还有孙女一起吃。最近她喜欢做各种精致的小裙子，已经给重外孙女做了好几身，还给孙女也做了一模一样的。母女俩长相好，穿成一样，真的是人比花娇。
现在花婆子什么都不愁，最讨厌的老三媳妇被休了，夫妻俩吵吵闹闹。也来找过，她直接把人撵了出去。
二儿子一家搬到了郊外，一年都回来不了两趟，人家忙着干活，且顾不上她。但一家人除了孩子都在上工，似乎工钱还不错，原先说好的每月十斤粮食，变成了一年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若是买粗粮，能买五百斤，远远超过了约定好的数。
庄月红看着花婆子的悠闲，心里很不满意，同样都是嫂嫂的长辈，一个在这里晒太阳摇啊摇，穿得干净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不见丝毫郁气，而自己的亲娘呢，满脸的愁苦，最近这段时间苍老了许多。
“伯母，你也该说说嫂嫂，赚钱是要紧，可家里的长辈同样也要紧啊，全部甩给我哥，我哥一个大男人，哪里会伺候长辈？她都是嫁出门的女子，怎么能长期陪娘家人住呢？”
花雁刚刚才穿过点心铺子的大堂，还没进自家住的院子，就听到了小姑子的话，当即都气笑了：“谁看不惯长辈受苦，谁就自己伺候！我不介意你回家陪着爹娘住，你觉得他们可怜，那你就多费心。”
庄月红背后说人被抓个正着，不觉得尴尬，但她如今想要和娘家嫂嫂结亲，哥哥觉得这表兄妹之间年纪悬殊过大，他怕母子俩不答应……哪怕庄月红再不喜欢自己的嫂嫂，此时也得妥协。
“嫂嫂，阿林呢？”
花雁直言：“他不愿意，已经有心上人了，托我去说亲呢。他姑，我真觉得你这提议荒唐，没你这么糟践自己女儿的，这婚事不要提了。阿林不答应，我也不愿意。”
庄月红听到侄子要成亲，心里着急起来：“那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嫂嫂，咱不是外人，有话我就直说了，娶儿媳妇可不能由着孩子自己，万一儿媳妇不孝，吃苦的可是你。”
花雁扬眉：“那个姑娘好不好我不知道，但你教出来的闺女，我是真的不敢要。”
庄月红：“……”
“你看不起我就算了，连我女儿也看不起……”
花婆子忍不住了，这还当着她的面呢，就欺负她的闺女，当她是死人？
“没有看不起，只是不合适。”花婆子皱眉，“阿林即便要娶表妹，我家的玉儿年纪更合适。你那个才九岁的毛丫头就别拿出来说了，再想要捞一个能干的女婿，也不是你这种捞法，吃相也太难看了。”
庄月红没想到这老婆子还要横插一脚，气急败坏道：“我们姑嫂之间商量，是有你什么事？你要管，也是管花雁不孝，不管公公婆婆死活，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花婆子乐了：“你们庄家可好笑得很，亲儿子和亲闺女都在边上，却指着在外头干活的儿媳妇回家伺候。怎么，你哥和你都是断手断脚的废人，只有眼睛和嘴是好的？”
花雁心里畅快了：“既然你来了，给你哥哥带句话，他如果再拎不清，咱们这日子就不用过了。回头请个书写先生，写一封和离书。往后我和他不再是夫妻……对了，你总是操心你爹娘无人照顾，觉得我不孝，觉得你哥哥太护着我。那你下一次就擦亮眼睛，找一个愿意心甘情愿孝敬你爹娘又愿意顾全大局的嫂嫂。”
庄月红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夫妻俩闹着要和离也不是第一回 了，哪一次真离了？
“你改改不就行了？”
花雁冷笑：“改不了，我就这个脾气。”
明天见！

第1963章
庄月红心里明白，大嫂这是有了靠山，如今也抖起来了，完全不把庄家人放在眼里。
“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花雁确实怕，兄妹三人还没有相看，她不能在这几年里毁了自身的名声。
“叫你大哥过来，我不想和你多说。”
庄月红目的没能达成，心里不甘，回到庄家后，进门就骂：“姓花的太嚣张了，完全不拿正眼看人，我还没说什么呢，她就闹着要与大哥和离。我呸！跟她那个侄女学的，姑侄俩都是不要脸的。”
庄家兄妹三人都被花雁带到了点心铺子里帮忙，每个人都有工钱拿。如今家里住着的只有庄成东与二老。
花雁借口繁忙，一个月也不回来一次。
庄成东嘴上没说，心里却明白，花雁早已不是曾经那个想要和他一心一意过日子的人了，她如今看不上他，嫌弃他。
她说的和离，不是开玩笑，是真有这个念头，也就是惦记着家里的房子给俩儿子成亲，不然，她早就走了。
庄婆子一脸疲惫：“不行就算了。”
她这话是真心的。
哪怕她不喜花雁，也觉得孙子孙女不够孝顺，但一个个的都没闲着，工钱还不错，那边又包吃包住……跟富裕的花月娇走得亲近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而关于女儿提的这门婚事，她其实不太赞同。
人年纪大了，活的就是儿孙。
孙子过完年十七，这两年就要娶媳妇，等到媳妇进门，她就要抱重孙子，可若是让孙子娶外孙女，还要等近十年。
她这把老骨头在宝二离世后愈发不济，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上十年。
让孙子娶别人，她肯定能抱上重孙！
庄月红得了母亲这自暴自弃的话，脸色很难看：“娘，您不管我了吗？之前我为了二哥，把花也娇给得罪了，她都不愿意请我做事。我……要不是为了帮二哥说亲，花月娇不会讨厌我，看在大嫂的份上，帮我安排一份活计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庄老头皱眉：“年纪不合适！相差个三五岁还好说，你这都快十岁了，实在太离谱。一开始我就不答应让你去折腾。将心比心，如果你儿子十六了，你小姑子跑回来让你儿子和她才七岁的女儿定亲，你会愿意吗？”
“那怎么能一样？”庄月红脱口道：“她嫁出去以后就再不管娘家死活，我们登门借钱，还要被她婆家奚落嘲笑。我不一样，庄家的事我一直都有操心……”
这话是事实。
庄婆子叹气：“你是嫁出去的人，就该好好帮衬婆家，而且……你帮娘家做了什么？又做成了几件？”
庄月红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确实有帮娘家的忙，帮的最多的人是二哥。他那些年没少在外头欠债，有时候不敢跟家里说，就去找她帮忙。
如果银子不是太多，庄月红就帮着垫上了，若是她扛不住，就会回来告诉家里……在她看来，其实帮二哥把那些债还上，不让他欠债后因为不敢告诉家里而跑去外头借利钱，也是帮了家里的帮忙。
本来嘛，借了利钱没有及时还上，利滚利到最后，还是庄家人兜底。总不可能真的不还债，任由他被追债的人砍死啊。
人死债消。
庄月红不满：“娘，我帮你们做的事多了去……这一次，你们必须要定下亲事，不然，我……我……不定亲，这事就没完。”
虽然在场的三人都不赞同定亲，但如果真定了亲事，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花雁是真的不能接受。
被庄月红烦了两次，甚至还被她追到铺子里要答复后，花雁翻脸了。
她也没有冲着小姑子发脾气，而是当天就告了假，找了马车去庄成东干活的库房。
“和离吧！”
庄成东头上还有汗，累得直喘气：“你又发什么疯？”
“这话该问你妹妹。”花雁眼神中满是厌恶之色，“她都不干活的吗？天天跑去烦我，非要将那个才几岁的女儿嫁出去，你不拦着，还放任她，都影响铺子里的生意了。”
她气急败坏，庄成东满脸不以为然。
“你答应她就是了。”
花雁气急，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和离！”
夫妻多年，花雁气到对他动手也不是第一回 ，可这当着众人的面，庄成东是个男人，也要面子的。那边一群忙着扛货但悄悄往这边看的，都是和他一起上工的人。
“你……泼妇！和离也行，反正你也看不起我，但有一样，把你生的那几个孽障带走，以后他们成亲，别指望我会帮忙。”
听到这话，花雁心都凉了。
“庄成东，只怪我当初瞎了眼。”她咬牙切齿地说完，“走啊！”
庄成东一愣：“我不会管几个孩子……”
“不用你管！”花雁气极反笑，“你只管好你爹娘和妹妹就行了，我们在你心里，不过外人罢了。丑话说在前头，你现在不管儿女，以后也别指望他们会给你养老送终。”
庄成东没有想过要和离，哪怕是夫妻之间聚少离多，再也不会同床共枕，他也还是希望自己有妻有子。
人到中年，没有妻儿，会被旁人鄙视。
眼看花雁认了真，庄成东吓一跳，嘴上却不肯认输：“他们是我生的，凭什么不管我？事情谈不拢，我就不放你走。”
花雁铁了心：“我一定要走！庄成东，我为你们家辛苦这么多年，你但凡有点良心，就不该强留我。而且……娇娇说了，若是我们赚的银子给你花，回头她就不要我们了。”
她心里对侄女说了一声抱歉。
此话一出，果然吓住了庄成东，他看着面前女子眼中的冷漠，心里特别堵。
花雁见他意动，再接再厉：“阿林不是伙计，如今也算是一个小东家了，但他能赚到钱，全赖娇娇收他的货。那是你儿子，我嫁给你这半生，对你所有的期待都落了空，如今我只希望我们俩的儿子能好，希望你别拖他后腿！若你能做到，以后我俩在街上偶遇，还能笑着打声招呼。若不能……我们俩就只能是仇人了。”
于庄成东而言，这笔账很好算。
放走一个早就对他没感情的妻子，能给三个儿女各换一份稳定的活计和一个富裕的靠山。
而且两人这一和离，三个儿女的婚事多半都不用他再操心。
兄妹三人小时候是他们夫妻一起带大的，那几个孩子都是厚道的性子，绝对不是白眼狼。在这样的情形下，哪怕是从现在起不管他们，以后他这个当爹的日子不好过，兄妹三人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想到此，庄成东沉默半晌，问：“你决定好了？”
花雁颔首：“我烦透了你那妹妹，咱俩分开以后，孩子的事不用你管。当然了，如果你有那份心意，在孩子买房和成亲时愿意帮上一把，他们也会记得你的好。不过……”
庄成东懂了她的未尽之意，庄家人拖后腿，他哪怕不管孩子了，一个人赚钱供养二老，也还是有点紧张，老人家年纪大了，时不时就要生病。他不可能有积蓄。
两人也算好聚好散，花雁拿到和离书，整个人有些恍惚。
她这就离开庄家了？
而庄林在知道母亲是回去和离后，已经找了中人，准备先买下一个院子。
他总共送了两批货，得了十八两银子。又找到了表姐那里，借了十五两银子。
楚云梨没有借，只说是预付给他的货款。
拿着三十多两银子，庄成东在外城买了一个只有三间房的院子。
母亲住一间，兄弟俩住一间，妹妹住一间。
如果有客人，母女俩同住，还能腾出一间客房。
“如果我以后没本事再赚到钱，那我和二弟就在那个院子里成亲，勉强也够用了。若是有本事，那院子就给二弟，若我给自己买了院子后，还能给二弟也挣出一套房子，那院子就给三妹做嫁妆。”
花雁热泪盈眶，心情激动不已，用手捂着嘴，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阿林，我……”
庄林拍了拍母亲的胳膊：“娘，儿子心里很轻松，再没有那种随时会天塌了的担忧。”
花雁明白，儿子这是怕庄家人又闯祸。
如今和庄家彻底分开，所赚的每一个子儿都能攒起来，再不用塞那些黑窟窿。
“娘对不起你。”
庄林抱住了母亲：“娘，您别这么说。是儿子们拖累您了才对。”
*
就在楚云梨第二次离开镇上一年后，范清亮没了。
他受伤很重，又因为浑身湿透在外过夜而伤了根基，能活一年，还是范家人花了不少药钱的结果。
兄弟俩对于老三花这么多钱治病之事，嘴上不敢阻止……不让大夫救治弟弟，那叫想害弟弟去死。
身为哥哥，得照顾底下的弟弟。
话是这么说，两人心中很是不满。
如今人没了，范家兄弟松了口气。而范吴氏白发人送黑发人，压根接受不了，大病了一场，之后一直病歪歪的。
值得一提的是，杨菊月没能嫁给何九斤。
原本两家都开始谈婚论嫁，日子都选好了，可就在筹办婚事时，杨菊月吐了。
那种吐法很不正常。
生养过孩子的妇人，一眼就看出是怎么回事。
这是有孩子了。
而且何九斤认为那个孩子是他的！欢欢喜喜给杨菊月做好吃的。
何九斤的娘接受不了那个孩子。
既然镇上的贺庄重搞了那么多事想要把杨菊月娶进门，就证明两人之间确实私底下来往过。既然杨菊月和两个男人同时来往，又怎么能笃定那个孩子一定是何家血脉？
而和两个男人同时来往的杨菊月，谁又能保证她的相好只有这两个男人？
养孩子这事不可草率，生下来就要管他吃喝拉撒娶媳妇，还要把家里的房子和田地分给孩子。
何九斤的娘认为，不管这个孩子是谁的血脉，既然是在进门之前有的，那就先把他落了。反正两人都还年轻，以后还可以再生。
她的孙子，一定要血脉不存疑。
宁可错杀，也绝不可以装糊涂。
杨菊月不愿意落胎，何九斤也不愿意，于是何九斤的娘一发狠，直接以死相逼，逼迫儿子在她和杨菊月之间选择其一。
如果何九斤执意要娶，那她就去死。
更是放下了话，她眼不见心不烦，死了一了百了。到时随便何九斤怎么娶，想娶谁就娶谁，她死了自然不会再管。
但只要她活着，她就一定要管。
何九斤再怎么想要和心上人白头偕老，也不可能为了个女人逼亲娘去死。那两天何家又吵又闹，又哭又求，最后还是何九斤妥协了。
杨菊月在临进门之前被未婚夫抛弃，本就不好的名声更差了。反正，她想要在百花村附近找夫君很难很难，只有一个老的牙都掉了的鳏夫愿意娶她。
她不愿意糟蹋自己。
而这个时候，回家后顺从爹娘意思改嫁的杨秋月在新婆家里日子过得不太好，一年没生孩子，她就沦为了全家的出气筒，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她的。
大抵是范清亮对她太好，私底下养着她好几年，她接受不了婆家对自己的蔑视，期间好几次跑回娘家。一开始杨家人还安慰她，后来都不留她过夜，甚至不留她吃饭，只劝她忍，让她赶紧生孩子。
杨秋月受不了了，堂姐妹俩一拍即合，收拾了行李悄悄离开了百花村。
至于去了哪儿，无人知道。
倒是楚云梨后来有打听到，姐妹俩好像是去了大山里嫁了人。
*
庄林一年后娶了妻。
由于楚云梨的生意扩张很快，而庄林知情识趣，特别听话，但凡是楚云梨的吩咐，他都会照办。
楚云梨便特意拉拔了一下，庄林成亲时，新买了一个小两进的院落。
这个院子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成亲时还问楚云梨借了一点。
楚云梨还是以预付货款给了他银子。
亲戚之间，想要长长久久相处，最好别借钱。
花雁很感激楚云梨，这一年中，因为楚云梨越来越富，越来越美，有不少男人打她的主意。花雁会帮着她阻拦，装成不让侄女成亲的恶长辈。
楚云梨不用她操这份心，但花雁的心意她都有看在眼里。
庄树已经能独当一面，帮着楚云梨采买整个脂粉铺子的原料，有些是药材，有些是干花，还有些的莫名其妙的小东西。事情繁杂，他一开始手忙脚乱，后来越做越顺，给楚云梨省了不少事。
就是庄园儿，也在厨房里学会了做点心，离独当一面还早，但对得起拿到的工钱。
这日，庄林垂头丧气进了楚云梨的书房。
楚云梨看到他那模样，放下手里的毛笔，好奇问：“这是怎么了？蔫兮兮的，累了就歇会儿。”
庄林苦笑：“我姑被休了。”
楚云梨眼皮都不抬，对于这事，她并不意外，算起来，她还在其中推了一把。
庄月红在婆家是个厉害人物，她嫁的是个独子，又给婆家生了一双儿女，等于站稳了脚跟。她脾气很厉害，在家说一不二，所有的积蓄都在她的手里。
算起来，这还是跟花雁学的呢。
花雁能够管家，是因为庄成东心中愧疚而庄月红管家，凭的是她泼辣的性子。
就在前些日子，庄月红男人高行发现了一处院落，比他们的要大，位置也好，两边置换，只需要补人家十两银子就行。
而这笔银子，家里拿得出来。
高行以为拿得出来。
事实上，银子早已被庄月红拿来给庄成西还债了。
几年了，高行想要看银子，庄月红就去外头借来凑了给他看。但凡他想要动用银子，庄月红总能找出这样那样的借口。
这置换房子那是关乎全家的大事，饶是庄月红给那房子找了一堆缺点，高行还是铁了心。
这一动真格的，庄月红麻爪了。
她在婆家说一不二，也不愿意委屈，夫妻俩吵了两架后，她光棍地说了真相。
高行差点没气死，高家二老更是扬言要休了儿媳妇，说什么都不好使。高父更是被气厥了过去，找来大夫一瞧，已经半身不遂了。
这一下，高行真的动了休妻的念头。
庄月红吓一跳，急忙哭求。
没有用。
庄月红拿着休书灰溜溜回了家。回家后还妄想着夫妻和好，让家里的父兄出面调和。
庄家二老也确实去了高家，两家多年邻居，往常见面，互相之间挺客气，但这一回，无论庄家怎么劝，怎么低三下四，高家都不肯原谅。
楚云梨若有所思：“这和你没有多大的关系吧？”
那个很划算的房子，就是楚云梨找人说给高行听的。
庄林叹气：“不知道哪里来的流言，说是我爹和我姑……这事传到了我岳父耳中，那边不太高兴，还训了我媳妇。”
不外乎就是“当初我说这小子不行你非要嫁结果如何”云云。
小夫妻俩感情挺好，成亲不到三个月就查出了身孕，好好的日子过着，莫名其妙来了这一桩事，夫妻之间都吵架了。
“我就想不明白了，明明我都已经和庄家离得那么远，他们居然还能影响我。”
楚云梨好奇：“什么样的流言？”
庄林木着一张脸。
他怀疑表姐在明知故问。
一男一女住在同一屋檐下，还能有什么样的流言？
楚云梨一脸惊奇：“可他们是兄妹呀，谁会无聊到编造这种胡话？难道两人真的……”
“没有。”庄林叹气，“是我二叔，我叔活着的时候没干好事，把人得罪了，现如今人家报复来了。”
传的人多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这种事情不好澄清。
楚云梨随口道：“说不清楚，那就让你爹住外头。”
庄林点头：“他已经搬了，我打听到有一个商队要离开，帮他牵了线，一去半年，回来能拿到十两银子。就是……我这么一安排，爷奶说我没良心，表姐，我感觉我什么都不做是错，做了也是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云梨不觉得这是大事：“人活在世上，总有这样那样的坎。不算大事。”
也对。
庄林沉甸甸的心情陡然一松，再怎么也没有他亲自掐死自己叔叔的事情大。
庄成东到底是离了府城。
反正家里有妹妹照顾，他去这一趟能赚到十两银子，回头给小儿子成亲……好歹笼络一下儿子，不然，他老了以后，谁照顾他？
*
庄月红心情特别差，整日在门口叉腰骂人，她确实有想过改嫁，可再怎么也不会和自己的亲哥哥亲密啊。
坏她名声的就是住在不远处的顾家，顾家有个小媳妇，今年二十出头，进门五六年了，连生四个闺女，旁人都说，顾家大概生不出儿子，想要有儿子传宗接代，大概得借种。
自从这消息一出，众人看顾家媳妇的神情都不对了，还有混混摸上顾家的门。
原先庄月红也听说过这消息，知道这事是从她二哥口中传出去的。当时她不以为然，想着就几句流言而已，如今自己深陷流言，她才知道这其中的苦楚。
骂了一通，心情并未有半分好转，院子里的庄婆子不愿意看女儿在那丢人，催促她回来做饭。
“我都饿了。”
庄家二老的身子大不如前，但做饭洗衣这种事还是能干，往常庄月红还没回来时，二老会照顾自己，连带着照顾儿子。
但自从庄月红回家，两人就跟废人似的，什么都不干，吃穿都等着庄月红伺候。
庄月红本就不是个勤快人，简直烦不胜烦：“饿了你不会自己做吗？”
庄婆子：“……”
“我是你亲娘，不是苛待你的恶婆婆，你哥哥留你在家，就是让你照顾我们的，你若不想照顾，现在就可以走。”
庄月红气急：“你就气我吧，哪天把我气死了就高兴了。”
她气冲冲进厨房煮饭。
心里有气，动作就粗鲁。
哪怕是亲生的母女，同一屋檐下相处久了，也是互相看不顺眼。
庄婆子迫切的想要大儿子回来。
奈何庄成东忙了半年回来，歇了几日，又跟着一起走了。
庄婆子又想，儿子既然挣了这么多，那就把女儿嫁出去，到时候找个年轻的媳妇来照顾夫妻俩。
可庄月红不愿意。
她不想改嫁，她就要留在家里照顾爹娘。
一家三口天天吵，庄月红后来想把爹娘交到兄长手中，奈何庄成东已经尝到了在外的甜头，说什么也不肯回。
一直到五年后，庄家二老先后离世，庄成东才回家办丧事，还带回来了一个妻子。
新进门的媳妇不是个好惹的，进门就要把爱挑事的小姑子赶走。
高家那边有了新妇，庄月红无处可去，后来改嫁到了郊外的村里。她脾气暴躁，日子过得鸡飞狗跳，时不时的，还要回庄家闹腾一番。
后来庄成东都烦她了，带着妻子一起跑商，一年也不回来一次。

第1964章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花月娇半张脸上都是鲜血，但唇角却带着笑意。
楚云梨攒下来的所有家财都给了巧巧，而且，巧巧长大后虽然美貌，却不再是随波逐流的弱女子，她招了赘婿，做生意的手段也不错，做事干脆利落，一点不拖沓犹豫，这样的她，哪怕没有人在旁边护着，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打开玉珏，花月娇的怨气：500
范文巧的怨气：500
善值：825800+2000
巧巧手段厉害，且心地善良，楚云梨开的那些慈幼院到她手中后并未关闭，且巧巧还特别喜欢资助心有志气又有毅力的年轻人。
让更多的年轻人出头，得了母女俩的扶持，心中也会存着善念。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屋中。
主位上坐着一位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妇人，一身暗紫色衣裙，头上首饰精巧，手上抓着绣工精致的帕子，满脸的紧张。
边上还有个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此时看着门口，手里端着茶碗，正在摩挲杯盖，似乎在想事。
楚云梨自己则坐在了下手的左边，对面还有个妙龄女子，看似落落大方，实则揪着帕子，盯着门口的眼睛不眨，比坐在主位上的妇人要紧张多了。
大抵是察觉到了楚云梨的视线，她抬眼望来：“嫂嫂，我脸上有花吗？”
楚云梨收回目光，看向自己身上的衣衫，从里到外都是一身素白，也能感觉到头上没带多少首饰。就她坐的这个位置，应该是这屋子里除了上首那二人之外，就属她的身份最尊。
一个个打扮得华丽非常，就只剩原身着素衣，要么是原身不太懂事，要么就是身上有丧。
就在楚云梨瞄见自己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妇人抱着个襁褓时，门口传来了动静。
外面有请安的声音，然后有一群人的脚步声渐渐靠近，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大概二十岁左右，步履如风，走动间袍袖挥舞，一副意气风发之态。
“爹，娘，儿子回来了。”
他对着上首的二人拱手。
但上首的二人却并未看他，目光落到了他身后带来的年轻女子身上。
那女子看着十三四岁，羸弱不堪，肌肤蜡黄，整个人瘦骨嶙峋，头发也是稀疏的。只长相还不错，和……上首的妇人有些相似。
相似的也只有容貌了，她穿一身又宽又大的粉色衣裙，更衬得她脸色粗糙蜡黄。衣衫不合身，也显得她瘦骨嶙峋。
女子柔弱胆小，自从她出现以后，坐在楚云梨对面的年轻姑娘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此时霍然起身：“爹，娘，女儿……女儿还是走吧，本来我就不是这府里的姑娘，已经享了多年富贵，如今你们真正的女儿回来，也到了我离开的时候了。”
她泫然欲泣，整个人微微发颤，一副伤心到了极致的模样。
楚云梨听到这里，隐约明白了面前发生了何事。
主位上的两人还没出声，带着羸弱女子进来的年轻人已经道：“三妹，你在爹娘跟前尽孝多年。爹娘那么疼你，若是你走了，爹娘如何放心得下？别再说这种话了，爹娘不会放你回去受苦，我也不允许。”
上首的夫人激动起身，越过了年轻男子，走到了那羸弱女子面前，似乎伸手想要抓她，可在看到那女子一双鸡爪子似的手上还有黑泥时，伸出的手就那么僵住了。
“来人，带姑娘下去梳洗。”她眼眶含泪，“孩子，这些年你在外头受苦了。如今既然回来，就别再想以前的事，我们全家都会尽力补偿你，不会让你再受罪了。”
此话一出，再配上她满眼的泪，羸弱女子放声大哭。
“娘！您真是我娘吗？我竟然有这么温柔的娘……原来我娘不是那个人骂我贱丫头的刻薄妇人，原来她会苛待我，都是因为我不是亲生女儿……呜呜呜……我不怨了……都不是亲生的，怎能指望人家好好待我呢？”
楚云梨感觉到原身的身子有点虚弱，这么坐着腰会很累，她身子微微歪斜，用手支撑着下巴，手肘靠在了桌上。
这姿势不合规矩，由她做出来却并不丑。最重要的是，此时整个大堂中的所有人都被羸弱女子吸引了目光。
而坐着的那位疑似假千金的姑娘摇摇欲坠：“她知道你不是亲生吗？不是说当年抱错是无意？”
夫人沉声道：“来人，带姑娘下去洗漱。”
羸弱女子被人带走，只剩下楚云梨对面的妙龄姑娘还在哭。
“你先回去，傍晚时记得来给你妹妹接风。”
这话是那位夫人对着楚云梨说的。
楚云梨用手捂着唇，咳嗽了两声，也不行礼，飞快出了门。
园子里奢华富贵，屋子的廊用的是好料子，雕工还挺精致，院子里的花草也不是普通之物。
楚云梨发现，她一动，抱着孩子的那个妇人也跟着她走出了门。
而门口处一群下人中，大多数穿红着绿，凡是丫鬟，衣衫都是一样的，其中只有一位丫鬟身着素色。
楚云梨一出门，那丫鬟就迎了上来。
园子这么大，楚云梨一眼就瞧见周围都有各路院子，出了这个院子的拱门，能看到外面园子里有大大小小好几条路通往不知名之处。她还没有记忆，不知道该走哪条路，万一走错，容易惹人怀疑。
于是，在丫鬟迎上前时，楚云梨半边身子都靠了过去。
丫鬟忙用力扶住她：“您早上起来就头晕，本来这边也没您的事，非要让您出面……”
楚云梨听了这话，心知这丫鬟要么是脑子缺根弦，要么就是原生的心腹。
不然，绝对说不出这种话。
身为下人埋怨主子，那是在找死。
丫鬟带着她穿花拂柳，走了没多久就进了其中一处院落，楚云梨有注意到，她住的院子就在主院隔壁。
大户人家的主子住的院子，那都是有讲究的，越是住在中间，身份越贵重。原身住这院子，多半是夫妻俩的长媳。
穿这一身素衣，难道男人没了？
进了正屋，楚云梨被丫鬟扶着躺上了床。而那抱着孩子的妇人去了隔壁的屋子。
门关上，屋中昏暗了几分，楚云梨闭上眼睛。
原身白慧儿，出身在漳州府城，家中行商，她是少东家的嫡长女，自小就受宠。
白家在城内算是有头有脸，但和城里那些传承了几百年的富商还是差得远。
夫妻俩没想过让女儿去攀高枝，但有时人算不如天算，白慧儿十四岁那年跟母亲一起去郊外上香，回城的路上遇上大雨，不得不去往路旁的庄子上躲雨。
结果，母女俩偶遇了同样在庄子上躲雨的城内首富赵家的长子。
赵启林看到白慧儿，当时就动了心，回去后禀明家中长辈，想要上门提亲。
赵家夫妻不太愿意，赵启林是他们看中的少东家，是以后的赵家主，即便是不娶官家女子，也不能低太多了。
白家最多算是三流富商，如今还在走下坡路。家中人丁也不旺。赵家是怎么看都不满意。
他们不满意，赵启林却是打定主意非要娶心上人。既然都觉得白家姑娘配不上他，那他就自毁名声。
赵启林去了几趟花楼，眼瞅着家中长辈无动于衷，他一咬牙，不再选花娘，而是选小倌。
赵家长辈见他如此自晦，明显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再不答应，他名声就真毁了。
赵启林得偿所愿，赵家上门提亲，白家没有拒绝的余地。
从定亲到成亲，这期间花费了三年时间。赵启林没少给身为未婚妻的白慧儿送东西。
白慧儿其实挺烦赵家带来的麻烦，上门提亲的态度太强势了，但赵启林对他实在好，白家夫妻在定亲后也从未来女婿那里得了一些好处，家中生意蒸蒸日上。
至此，白家对这门婚事再没了怨言。
夫妻俩在成亲之前就有些感情，成亲不到俩月，白慧儿就查出有了身孕，又过几个月，高明大夫把出她肚子里是个男娃。
女子嫁人后，能一举得男，多数人在婆家站稳脚跟。赵启林对妻子很是爱重，不允许家中任何人轻视于她。
赵家长辈心里不满意这个儿媳妇，也偶有为难，但自从知道白慧儿肚子里是个男娃后，那些为难都消失了。
就在白慧儿以为自己生下孩子后日子会越过越好时，赵启林出事了。
他去接货，遇上了劫道的，货物丢失，他还丢了命。
白慧儿守寡了。
公公婆婆觉得她克夫，对她的态度很差。好在有孩子，否则，真的有可能会被撵出门。
当然了，堂堂赵府，不至于养不起一个白慧儿，她躲在自己院子里，平时少出门，倒也躲开了不少麻烦。
白慧儿的悲剧要从小姑子那儿说起。
小姑子赵如珍，在长到十五岁时，忽然某天有人找上门来，说是发现了一个和赵夫人容貌很是相似的妙龄女子，就住在几十里外的小村里。
而恰巧，赵夫人多年前出门，就在那个小村上住过，还因为动了胎气，在那村子里生了孩子。
生完孩子又住了半个月，这才挪回府中。
天下之大，人有相似者多矣。但若是和她相似的小姑娘，恰巧在她曾经生孩子的地方，这绝对不是巧合。
赵夫人派人一查，发现养错了孩子，当年不知怎地，她把农夫家中的孩子抱了回来，而把真正的女儿落在了那户人家。
赵家绝对不会允许亲生血脉流落在外，当即就派了二儿子去接人。
人接回来了，也认祖归宗上了族谱，但是，他们也舍不得把养了多年的女儿送走。

第1965章
赵家养得起白慧儿，自然也养得起两个女儿。
但这不是养不养的事。
赵如珍不是赵家的女儿，因为她的存在，害得真正的赵家千金流落在外受了多年的苦。
村里的日子很难过，回来后改名为赵如玉的姑娘在农家要照料全家，照顾双胎弟弟，伺候瘫痪了的祖母，完了还要喂猪喂鸭，忙完这些，还得跟着一起下地。干的活很多，但吃得最少，家里所有好吃的东西都没她的份。
最饿的时候，赵如玉吃过自己煮的猪食。
农家人吃的是粗粮，五谷杂粮都舍不得剥皮，米糠麦麸会混在粮食里一起吃。猪吃得就更差了。
忙完了这一切，赵如玉还要承受家中长辈的打骂。这样长大的她，如果真的是农家女还好了，一转眼，竟得知自己是富家女儿，她心里如何能平衡？
回来看到顶替了她身份的姑娘娇娇软软在双亲面前撒娇，穿得华丽富贵，因为在赵家养了多年，甚至还有一门很好的亲事。一跃竟然能嫁给郡主的孙子。
士农工商等级分明，但在士农工商上面，最尊贵的是皇权。赵如珍一个农女顶替了她的身份享了多年富贵日子，甚至还能一脚迈入皇家。而她，身为赵家真正的女儿，就因为在农家长大，亲戚友人们觉得她粗俗不堪，上门提亲的人都是歪瓜裂枣，想要人品就没有家世，想要家世就没人品。
赵如玉变坏了。
她想要报复双亲，但在农家被长辈苛责多年的她又舍不得对满心疼爱她的长辈出手，于是，眼看夫妻俩很喜欢自己的孙子，便对着白慧儿的儿子动手。
而白慧儿守寡后，在婆家地位不高，且孩子身边伺候的所有人都是由赵夫人安排，她不觉得婆婆会害孩子。
孩子快满周岁，厨房里准备了孩子吃的膳食，白慧儿闲着无事，多数是她亲自喂孩子，她不知道膳食是不是烫，喂孩子之前，自己尝了一口。
她瞬间腹痛如绞，当场端不住碗，摔倒在了地上。
大夫前来，她感觉自己有救……再毒的东西，想要弄死一个人，那也得吃下足够的毒物。
她只吃了一口，怎么也不至于去死。
可赵家夫妻早就看不惯她，看她中毒，将大夫配的药扔了不给她喝。
赵老爷话里话外那意思，就说是他儿子对白慧儿情深似海，他都不在人世了，白慧儿该早早去陪他。
赵夫人更是直言，儿子对白慧儿那么好，人去了以后，白慧儿该主动殉情。
白慧儿心中恨极了。
她知道两个小姑子互相看不顺眼，哪怕她不爱出门，不怎么与家中众人相处，也看到过几次两人在公公婆婆面前互相陷害，偷听过两人算计对方。
但她万万没想到，最先遭殃的是自己和孩子。
这分明是挑软柿子捏。
要说白慧儿对自己夫君有多少感情，其实不然，她喜欢的是赵启林心悦她的心意。
这门婚事对白慧儿而言是负担！
她从一开始也没想过要嫁入赵府，赵府从来都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完了又嫌弃她。
“主子，您要不要请大夫？”
丫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楚云梨起身靠坐在床头：“给我送点热汤来。”
没多久，门被人推开，刚才扶着她回来的丫鬟小喜端着托盘进门。
“夫人，奴婢扶您起来。”
楚云梨不想起：“端过来。”
小喜欲言又止，长辈早有吩咐，不可以在床上吃东西，哪怕是喝水也不成。
楚云梨漠然看着她。
小喜是白慧儿的陪嫁丫鬟，按理，应该帮衬着自家主子，可她进府没多久就被罚了一回，那次之后胆子特别小，完全是奉赵家为主。赵家夫妻俩的吩咐，小喜是一点都不敢违背。
“那奴婢先将门关上。”
小喜关上门了，这才将托盘送到楚云梨面前。
所谓的热汤，就是一碗白菜清汤。
赵启林是白慧儿有孕七个月时去的，为了给他跪灵，之后白慧儿又没少被公公婆婆刁难，孩子早产了一个月。
好在赵家有高明大夫和药材，才把孩子养活了。如今孩子八个月，等于赵启林去了一年。
赵家夫妻勒令白慧儿守丧，不许穿红戴绿，屋子里不许摆得富丽堂皇，平时只能吃素。
也好在白慧儿不喂奶，不然，孩子非出事不可。
这人长期吃素，不光会瘦，底子还会越来越差。而且白慧儿还要在佛堂祈福，抄写佛经。
那日子过得，比府上的下人还要辛苦。
楚云梨将那碗所谓的汤一饮而尽：“把宝哥儿抱来。”
小喜感觉今日的主子有些变了，不如往常那么温和，她不敢反驳，飞快跑了一趟。
孩子不是小喜抱来的，而是由奶娘抱着进门。
奶娘走到床前行礼。
楚云梨伸手抱孩子，奶娘皱了皱眉：“夫人，您身子不适，就别抱小主子了，万一过了病气，孩子的药不好喝……”
闻言，楚云梨抬眼看她，眼神清冷：“你在教我做事？”
白慧儿这个大少夫人再怎么不得家中长辈看重，那也是正经的主子。
奶娘噎了下：“奴婢是为小主子考虑。”
“你的意思是，我这个孩子亲娘想害他？”楚云梨保持着伸出去接孩子的手，“给还是不给？”
奶娘上前两步，将孩子递给她，口中道：“回头小主子病了，上头责罚下来，奴婢不会为您遮掩。”
楚云梨冷笑一声：“滚出去！”
她突然发怒，声音冷肃。
奶娘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撇撇嘴：“奴婢真是为了小主子好。”
语罢，转身出了门。
小喜一脸不高兴地淬了一口：“呸！这妇人，越来越嚣张了。”
白慧儿往日里与这个奶娘相处时，都是尽量哄着她，主要是孩子在人家手里，一天十二个时辰，至少有十个时辰是孩子和奶娘单独相处。
万一奶娘起了歹意，孩子出事了她都不知道。
倒不是说白慧儿拿捏不住一个奶娘，而是她自知自己在婆家的地位，虽说可以在长辈面前为母子俩据理力争，但这奶娘除了态度不好，其他也还行。
身份不够的时候，能将就就将就一下。
孩子八个月，白白胖胖的，此时孩子昏睡。
白慧儿没有养过孩子，以为孩子不会走之前都喜欢睡，但在楚云梨看来，这也太会睡了些。
“请个大夫来。”
小喜一愣：“小主子病了？”
楚云梨看着她：“你再这样，回头我会让爹换一个人来伺候我。”
小喜脸色都白了，忙不迭退了下去，外面的人听说要请大夫，自然要问及缘由。
楚云梨用手逗弄着孩子的脸，听到外面小喜跟人解释是她身子不适。
这不是挺聪明的么？
以前就是懒，不想用脑子，只想得过且过糊弄事儿。
大夫在两刻钟之后才赶到，光看这过来的时间，楚云梨再一次认识到了白慧儿的不受重视。
“给宝哥儿看看。”
大夫还在拿脉枕，他是真以为白慧儿不适，所以才磨蹭了会儿。原想解释两句，可看主子的模样，似乎不太想听，便没有多说。
若早知道是这宝贝疙瘩病了，大夫一定不会磨蹭这么久。
他小心翼翼上前，认真把脉，半晌才收回手：“这……”
楚云梨率先出声：“每日睡觉的时间太长了，明显不对劲。你必须去母亲面前如实禀告。”
大夫行礼退下，楚云梨今日势必要换掉奶娘，必须得换一个愿意听她话的，否则，等到赵如玉下毒，孩子还是会中招。
楚云梨起身，亲自抱着孩子往外走。
奶娘在门口气鼓鼓的，看见楚云梨抱着孩子出来，急忙上前去接。
楚云梨冷声道：“让开！”
奶娘吓一跳：“夫人身子不适，万一摔着了小主子可如何是好？”
楚云梨不给孩子，脚下飞快往外冲。
奶娘急忙撵上：“您这是要去哪儿？”
楚云梨一路走得飞快，奶娘要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
刚才大夫来时，奶娘还真以为是白会儿身子不适，可这会儿眼看着人抱着孩子健步如飞，一路直奔主院，奶娘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脸色都苍白了几分，累到气喘吁吁也不敢停下。
主院之中，白日里一般赵老爷是不在的，但今儿流落在外多年的亲闺女回归，夫妻俩人都在。只是他们这会儿有点忙，忙着安慰哭哭啼啼的赵如珍。
其实就和楚云梨带着孩子离开时的情形一样。
大夫说有要事要禀报，但因为赵如珍正在哭，他被拦在了门外候着。
楚云梨抱着孩子到了大堂门口，守门的人拦下，同样说要禀告。楚云梨不管不顾，直接往里闯。
身为赵府的大少夫人，不管当家做主的二人如何看不上她，下人们私底下敢怠慢，但当面却不敢太为难人。
还真让楚云梨闯进了堂中。
面前的四人，不管是正在哭的，还是正在劝的，全都抬眼望了过来。
楚云梨抱着孩子的手特别稳，下一次避让开了冲上来想要接孩子的奶娘。
奶娘此时只觉浑身发软，也不敢擦额头上的汗，硬着头皮道：“大少夫人，您将小主子给奴婢吧。”
楚云梨沉声道：“母亲，奶娘给孩子下安神药，大夫就在外面。”
赵夫人一愣，狐疑的目光落到奶娘身上。
大户人家安排人伺候小主子，先得知根知底，这位奶娘还不是从外头请回来的，而是赵夫人陪嫁丫鬟的儿媳妇。
赵老爷反应飞快，他是不喜欢儿媳妇，但却打定了主意要给长子留下这根独苗苗，尤其这还是他目前唯一的孙子，绝不允许被人戕害了去。
“来人，把这奶娘给我捆了！”

第1966章
堂内气氛凝滞。
奶娘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夫人，奴婢真的有好好伺候小主子，不知道什么安神药，求主子明查……求主子饶命……”
下药之事已成事实，孩子还昏睡着呢。
奶娘下药都有几个月了，一直没有被人发现过，而且这孩子除了白慧儿会查看，早晚带去给赵老爷夫妻俩请安时，他们大多数时候都不会细看孩子，遇上刮风下雨，更是免了请安。
这孩子看似尊贵，实则只有奶娘一人操心，私底下是怎么带的，除了奶娘，无人得知。
赵老爷发话，立刻来了几个粗壮仆妇将奶娘压倒在地。大夫此时也被请了进来，说了孩子可能是中了安神药。
“孩子身上有药味，还昏睡，确实像是中了安神药。”
这就是大夫的聪明之处，不想得罪了赵夫人。话没有说到那么死，到底是不是安神药，最后还是赵夫人说了算，她说是就是，奶娘一定会被严惩，她若说不是，奶娘就还有一线生机。
赵老爷看出了大夫玩的心眼，当即勃然大怒：“连中了何药都看不出？要你何用？”
大夫吓一跳，不敢再抖机灵：“是安神药，应该刚喝下不久。”
可不就不久么？
奶娘与楚云梨分别之后回房了才给孩子下的药，想着白慧儿身子不适，至少也要躺一个多时辰，在这段时间里，她不会想着看孩子。
既然没人看，孩子是醒了还是睡着了，自然也无人知晓。
大夫退下后，赵夫人勃然大怒，气得将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了奶娘面前：“你明明可以将孩子交给别人照顾，为何要给他下药？”
今日是被发现了，往日没发现的时候呢？
孩子还这么小点，喂了那么多的安神药，有可能已经被毒傻了。这可是他们寄予厚望的长子留下的独苗啊！
楚云梨以前也做过大户人家的主子，能够猜得到奶娘的想法。
像这种抱在手上的小孩子，那都是谁带谁亲。而身为小主子的奶娘，若是能得主子信任，往后可以管一个院子几十年，院子之内，一人之下所有人之上。对于下人而言，这就算是混到顶了。
奶娘若是一个人带不住孩子，叫了旁人来帮忙，那孩子就不会只亲近她一人。
奶娘支支吾吾，只求饶命。
赵老爷容不得下人戕害主子，沉声道：“拖出去杖毙。”
仆妇们将奶娘拖走，奶娘眼看赵夫人不说话，转头来求楚云梨：“大少夫人，奴婢真的有好好照顾小主子，这是第一回 ……真的是第一回……不知道是谁下的药……”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推脱。
对于主子而言，想要定一个下人的罪，那都不需要人证物证，只要有疑心就足够了。
赵夫人有些不忍心：“老爷，要不把人送到庄子上？”
赵老爷冷着一张脸，不答这话。
外面很快传来板子落在肉上的沉闷声音，楚云梨没有求情，赵夫人也没再出声……说了话不得老爷的回应，丢脸的是她。
赵如珍早已没哭了。
出了这种事，她再哭也没人安慰。
外面的奶娘被堵住了嘴，只能偶尔听到痛苦的呜咽声，赵老爷满脸寒霜，吩咐道：“将府里所有的大夫都请过来，看看宝哥儿要不要紧。”
赵如珍：“……”
她刚想继续哭呢。
府里养着四位大夫，齐刷刷站了一排，要说这么大点的孩子有没有被毒到……那是安神药，并不是毒，体内没有多少留存。
可这药也确实有可能会伤到孩子的脑子，兴许还会让孩子长不高，很有可能让孩子此后体弱多病。
听着大夫们的话，赵夫人脸色越来越沉。原是想看在主仆一场的份上，留下奶娘一条命。好歹那是她的人，如果奶娘做错，岂不是说她识人不清？
身为一家主母，亲自挑出来伺候孩子的人犯了这么大的错，也是她这个主母的无能。
留了奶娘一条命，也是留住了赵夫人的脸面，可孩子被毒害成这样，赵夫人也没了饶奶娘性命的意思。
“打，给我狠狠的打！”
奶娘被拖走，院子里还留下了大摊暗红和浓郁的血腥气。
赵如珍再想哭，也酝酿不出来了。
“宝哥儿平时醒着的时候看着挺机灵的，应该不会有事，娘宽宽心。”
赵夫人叹息一声：“怪我识人不清。”
赵老爷皱眉：“奶娘的事我去找。先前我就不赞同只让一个奶娘照顾，回头我找三个，让她们互相掣肘，一人犯错，三人同受罚！”
这话原也没错，但是一家之主亲自插手选奶娘，这岂不是告诉外人赵夫人无能？
楚云梨没出声，不管是夫妻俩谁找奶娘，现如今都轮不到她。
赵夫人脸色青青白白。
孩子不能无人照顾，赵老爷立即起身，去了书房里。
赵启航眼神一转，也跟了过去。
赵如珍再哭不出来了，坐在赵夫人身边安慰，而就在这时，洗漱完了的赵如玉带着浑身湿气进门。
赵夫人正在气头上，看见她这副模样，皱眉道：“为何不把头发绞干了再出门？”
赵如玉边上的婆子立即行礼：“奴婢劝了的，是姑娘想来见您。”
闻言，赵如玉气到胸口起伏，当即反驳：“我没有，是你让我来的，还说别让娘久等。”
她太着急，声音尖锐，嗓子都破了音。
完全没有了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优雅。
赵夫人看得眉头紧锁：“如玉！”
这个名字是赵启航去接人时夫妻俩商量的，还没有正式告知赵如玉，她不知道是在叫自己，伸手指着带她过来的婆子。
“这个人没安好心，我不要她伺候。”
她在农家长大，不会那些弯弯绕，喜就是喜，恶就是恶。而且她初来乍到，已经察觉到亲爹娘不如她原先期盼的那么喜欢自己，生怕自己态度一软，就赶不走婆子。
可这副模样落在赵夫人眼中，就成了任性妄为。
“有话好好说，不用这么急。还有，女儿家要温婉懂事，你这大吵大叫的，像什么样子？”
赵如玉低下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楚云梨干脆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看戏。
实话说，屋中这几个人，没有一个善茬，哪怕是刚回来的赵如玉，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面团。
赵如珍起身，上前握住了赵如玉的手：“妹妹，你怎么哭了？母亲是在教你。”
赵如玉最恨的人就是赵如珍，顶替了她的身份，享了这么多年的富贵，如今还一上来就说教，她气急之下，狠狠一甩手。
“我不要你管。”
她这一甩，看着用的力气不大，但赵如珍却摔倒在地，似乎摔疼了，还哎呦一声。
赵夫人急忙上前去扶女儿。
楚云梨看到这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抱着孩子，喝水不太方便，小喜上前接过了襁褓。
小喜只是胆小，楚云梨倒也将襁褓交给了她。
赵如玉看到自己的亲娘那般疼爱假货，心头又添了几分悲愤，眼泪落得更凶。
而赵如珍摔疼了，同样也在哭。
赵夫人只觉得头疼：“如玉，大家闺秀不可以动手，有话要好好说。”
赵如玉解释：“我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她陷害我。”
赵夫人揉了揉额头：“如玉养得娇，身上没有力气，她很期待你回府，心里对你只有歉疚，还总想着补偿于你，绝对不会害你！”
楚云梨端起茶杯，遮住唇边笑意。
还绝对？
果然，赵如玉更生气了：“你不信我？”
赵如珍劝说：“娘，别责备妹妹了。妹妹在外头长大，学了些不好的习惯也正常，您别发脾气，慢慢教就是了。”
乍一听，还挺善解人意。
可也捶实了赵如玉冤枉她的事。
赵如玉气得跺脚：“你们根本就不疼我，既然娘有了女儿，又何必接我回来？”
“妹妹还想回去？”赵如珍一脸惊讶，“难道农户家的日子并不难过？”
赵如玉：“……”
“你该在家里长大，好好看清楚你爹娘的偏心，就不会说这种话了。而我在李家过的是什么日子，派人一打听就能知道，最不要脸的是你，替我享了十几年富贵还不够，如今我认祖归宗了，你还不肯回家，还张口就说你爹娘有善待我……呸！我们俩合该各回各家，若你心中真的有愧对于我，就自己回去。”
这性子也太直了。
赵夫人怒了：“是我们要留下珍儿的！如玉，你温柔一点，不要责备这个责备那个，你最该怪的人是我，当年是我不小心将你弄丢的……”
说到这里，赵夫人满脸都是泪水，赵如珍伸手给她擦泪，同样眼眶含泪。
赵如玉沉默下来。
楚云梨出声：“该用膳了吧？对了，妹妹头发还是湿的，来个人帮她绞干。”
她这一出声，愈发衬得赵夫人不疼亲女。
这院子里的人都是赵夫人的心腹，立即有几人上前帮赵如玉绞头发，先搬来了椅子，又拿来干净的细布，动作轻柔。
赵如玉靠在椅子上，继续告状：“方才那婆子下手很重，就差把我头发扯下来了。我一喊疼，她还说绞头发就是这样，哪里一样了？娘，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竟然只信下人不信我？”
赵夫人皱眉看向伺候赵如玉的婆子。
婆子立刻跪在地上磕头，一边磕一边哭：“奴婢不知道哪里做错了，竟招惹来姑娘这番污蔑。求夫人明察，求夫人饶命。”
这婆子人称夏娘子，是赵夫人的陪嫁之一，春夏秋冬四位娘子，是她赵夫人信任的心腹，之前那个被杖毙的奶娘，就是夏娘子的儿媳妇。
赵夫人心里不太相信陪嫁丫鬟会骗自己，摆摆手道：“下去吧，以后姑娘由秋风照顾。”
秋娘子立即上前，对着赵如玉行礼：“见过姑娘。”
赵如玉心中戾气平复了不少，愿意换人就行。
“谢谢娘。”
赵夫人听到女儿道谢，心情复杂：“我是你娘，本就该照顾好你。”
赵如玉眼泪又落下来了，这一回是委屈的：“娘，好多次我都感觉自己长不大，感觉自己会死……您不知道，那些人太欺负人，那些男人他……”
农家长大的女儿，不被长辈庇护，赵夫人哪怕没有在农家住过，但也听说过一些，当即厉声呵斥：“闭嘴！”
赵如玉吓了一跳。
看着面前被吼蒙了的闺女，赵夫人只觉得头疼：“傻丫头，别什么话都往外说，但凡被两个人知道的事情，那都算不得秘密。有些事，哪怕再难再痛，也只是和自己一个人藏着。”
说到这里，赵夫人看了一眼楚云梨。
赵如玉是在农家长大，没有学过那些弯弯绕，却不代表她是个蠢货，看到母亲的眼神，她再望向楚云梨的眼神中就带上了几分戒备。
这种防备没有说出口，楚云梨却不打算纵容着，道：“母亲说得对，像这种事最好是自己一个人带进棺材里，哪怕是枕边人，感情深的时候，他能理解，甚至能怜惜你。但若是感情不在，他会以此来贬低你。”
赵如玉后悔自己嘴太快：“嫂嫂，你能帮我保密吗？”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你坏了名声，对我有什么好处？妹妹，我是你的亲嫂嫂，是你娘家人，对你没有恶意。”
“恶意”二字，咬得特别重。
那边可还有一位对赵如玉满是恶意的人，轮不到她来乱说。
赵如玉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暗示，扭头看向赵如珍：“如果这事传出去，我不找别人，只找你。”
赵如珍气急，但她在长辈眼中是个温婉性子，被欺负了也只会哭，此时她就哭了：“妹妹，我怎么可能会害你？咱们同为赵家女儿，一荣俱荣，你没了名声，兴许我的婚事也会受影响。”
“你定亲了？”赵如玉在农家长大，看到过村里的姑娘因为嫁人而改变了自身的境遇，有一步登天的，也有落入泥潭的。
可以说，下半辈子想过什么样的日子，跟嫁的男人息息相关。
赵如珍顶着赵家女儿的身份定亲，再差也差不了太多。
总之，绝对不是一个农家女能够得上的婚事。
未嫁姑娘说起婚事，难免有些羞涩，赵如珍害羞地低下头：“是呢。”
楚云梨看热闹不嫌事大，补充道：“是娃娃亲！”
下一瞬，就见赵如玉眼神中几乎喷出火来。如果是娃娃亲，这亲事应该是她的才对。
边上的母女俩都沉默了。
按理，婚事确实应该是赵如玉的。可前年郡主搬到城里后，她孙子孙浩然得知赵如珍是自己的未婚妻，一开始还抵触，吵吵闹闹一段时间，后来，一颗心都落到了赵如珍身上。
原本只是当年赵家的老爷子和兄弟的一句戏言，如今两家三书六礼都走了一半，且孙浩然很期待这门婚事，三天两头让人往这边送礼物。
赵如珍绝对不会放弃这门婚事，如今她变成了农家女，就更不舍得放弃这个未婚夫了。
而且，赵家也不允许这门婚事出岔子。为此，哪怕找到了亲生女儿，也不打算戳穿赵如珍的身世，对外只说是当年生的是双胎，不小心流落了其中的妹妹。
原本是赵夫人借宿农家临盆，住了几日后临走时抱错了孩子，也变成了以为那个孩子救不活，将其送到了孩儿沟，结果孩子在他们走后被村里的另一户人家抱了回来养到如今。
母女三人谁也不说话，楚云梨牙齿有点痒痒，想嗑瓜子呢。
还是赵如玉先开口：“娘，您不打算给女儿一个说法吗？”
赵夫人叹气：“这门婚事，是当初你祖父和友人喝多了酒后的玩笑，谁也没想到那位老人家会有这样的运道。孙公子和你姐姐来往……”
赵如玉一看母亲的神情，就知道这门婚事自己抢不回来了，当即大怒：“什么姐姐？你只生了两个儿子，我只有哥哥，哪儿来的姐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可以做我姐姐吗？”
“闭嘴！”赵夫人一脸严肃，“如玉，你的规矩太差了，也不会说话，回头好好学一学。如珍当年只是襁褓中的孩子，不管换孩子的真相如何，她都是无辜的，你不要迁怒她！关于婚事，本就是一句戏言，郡主没有当真，我们就更不敢当真，是孙公子自己和如珍相处过后，决定上门提亲。人家娶的是如珍，不是赵家的女儿，你懂不懂这其中区别？”
眼看赵夫人如此严肃，赵如玉哪怕心中再不忿，也不敢再说了。
她横冲直撞这半天，不是她蠢到不知讨好人，而是故意的。此时她安静下来，不止不再闹了，还对着母女俩道歉。
堂中安静下来，父子俩去而复返，此时丫鬟已经开始上菜。
各种各样的菜色摆了半桌子，按照记忆，白慧儿自从守寡后，所谓的全家一起用膳，就是站在旁边伺候婆婆。
全家坐着，只有她一人站着。这些人也真吃得下去。
既然留下来没得吃，楚云梨便不想留了：“父亲，奶娘何时能来？”
她转身从小喜手中接过襁褓，“我要带孩子回去歇着，你们吃吧。”
赵夫人皱眉：“今日是给你妹妹接风。”
楚云梨扬眉，忽然一抬手，扯开了袖子，露出了纤细的手腕：“母亲，我都瘦成这样了，你们还让我站在旁边干看着你们吃，真不怕把我折腾死么？你们不是我的亲爹娘，自然不会管我的死活，但是，我要管我儿子，我得活着！你们吃吧，我回去吃素！”
语罢，抬步就走。
赵老爷狠狠瞪了一眼妻子。
关于妻子折腾儿媳妇，他都看在眼中，但后宅之事归家中的女人管，他不好插手。现在儿媳妇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明显已经对他们有了怨气，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
“启林去了一年，不用再吃素了，今儿是个好日子，脱了孝，咱们一起吃吧。”
一家之主发了话，旁人再不愿意也只能忍着。
楚云梨笑吟吟坐下，原本应该是小喜过来帮她夹菜，因为她要留下来吃饭，小喜只能抱着孩子退下。
有丫鬟主动上前，楚云梨抬手拒了，埋头开吃。
楚云梨没有多馋，白慧儿守孝一年，天天吃素，胃口是越来越小。她主要是以尝味道为主，每种菜都尝一尝。
另一个特别想吃这些菜的人是赵如玉，她长到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她想大吃特吃，但又不好意思。
赵如珍笑吟吟：“妹妹别吃太多，嫂嫂也是。我听说长期吃素的人突然开始吃荤，若是吃太多，容易吃出病来。”
楚云梨抬手抓了一只鸡腿塞到她的口中，动作不算温柔：“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我们吃多吃少，要你来管？”
赵如珍猝不及防之下，险些噎着。
赵如玉心中特别爽快，暗暗叫好。
但是赵夫人不高兴：“慧儿，你怎么能这般对你妹妹？太粗鲁了，还有，慧儿是好意……”
楚云梨抬眼看着她：“真是好意吗？恶意都快喷到我们脸上来了，除非瞎子才看不出来。”
暗指赵夫人眼瞎。
赵如玉很想出言赞同，但她不敢，于是做出一副茫然模样：“我听夏娘子说，大户人家的规矩是食不言，为何姐姐可以说话？”
赵夫人：“……”
她发现这才回来的小闺女一点都不讨喜。
赵老爷筷子啪一声放在桌上，吓得桌上众人都抖了抖。
“老爷，别生气。”赵夫人忙安抚，“如玉才回来，不懂规矩。”
方才赵如珍那话也不能算是错，有好心提醒的意思。但这份好心有多少，只有赵如珍自己清楚。
哪怕赵老爷看出养女的小心思，也并没有不喜，快要嫁人的姑娘了，若是一点小心思都没有，嫁人了也只有被欺负的份。
“都是一家人，家和才能万事兴。一个个的，有心眼冲外人使，别一家子互相算计，惹人笑话。”
楚云梨叹气：“我被关在府里一年多，都没见过外人。父亲，我想回一趟娘家，成吗？”
再恶劣的婆家也不能拦着媳妇回娘家啊，赵老爷听到儿媳妇的话，恍然想起她生孩子后还没有回过白家。
其实赵老爷在乎的只是自己的大孙子，至于儿媳……不让其改嫁，是他希望儿子日后有人合葬。
而不让儿媳妇回娘家，就是怕白家那边乱点鸳鸯谱。
毕竟，白慧儿还这么年轻，往后还有几十年呢，合该改嫁。
赵夫人一脸不悦：“你妹妹刚回，先陪她一段日子吧。而且，宝哥儿身子不适，大夫都说要养养。你这个做娘的说走就走，能放心得下？”

第1967章
孩子都是奶娘在带，而奶娘是赵老爷亲自安排的。
白慧儿带着孩子住，赵家夫妻很少会逗弄孩子，回一趟娘家看看，当天去当天回，怎么就不能了？怎么就放心不下了？
赵夫人这分明就是不想让白慧儿和娘家人多聊。
楚云梨倒是听说过有些大户人家的年轻公子没了以后，长辈觉得他一个人孤单，会给其配冥婚。
可白慧儿是活生生的人啊，二十岁不到的年纪，让人家守一辈子的寡，赵家真做得出来！
赵老爷一锤定音：“先别回了，等孩子好转一些，天气好了再说。”
堂中沉闷，楚云梨似笑非笑：“知道的，白家女儿是嫁入赵府做大少夫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白家卖了女儿呢。”
赵家夫妻脸色难看。
赵启航一脸不悦：“嫂嫂，没有不让你回……”
楚云梨厉声打断他的话：“是没不让我回娘家，但我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去过白家，生完孩子以后就没见过我爹娘。怎么？赵府是龙潭虎穴，许进不许出？”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赵家夫妻气愤之余，满脸的意外。白慧儿自从过门，一直都温婉贤惠，从不和长辈争论，今儿竟然跟个炮仗似的。
夫妻俩都觉得，可能是奶娘伤害孩子的事情激怒了她……奶娘是赵夫人安排的，白慧儿身为儿媳妇不敢责备婆婆，可心里窝着一团火呢。
赵老爷看了一眼妻子，没有多说。
“等天气变暖，我让马车送你回去，这件事情不要再提了。”
他语气里满满都是不悦。
无人再开口。
楚云梨不再吃了，撂下碗筷起身就走。
谁都看得出来她在生气，赵夫人气笑了：“什么规矩？在长辈面前摔碗……”
楚云梨头也不回：“嫌我规矩不好，那替你儿子休了我啊。”
“你果然是有了改嫁之意。”赵夫人像是抓住了她的把柄一般，声音尖锐，“你都已经嫁为人妇，以后是我赵家的人，若你敢给启林蒙羞，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轻哼：“我有说过要改嫁吗？”她眼神一转，目光从赵启航身上扫过，“母亲放心，我这辈子就住在赵府了，哪儿也不去。”
这话让赵家夫妻很满意。
关于白慧儿改嫁之事，赵家夫妻早就想谈一谈，只不过他们张不开嘴，脸皮再厚，也不好勒令才十几岁的儿媳妇替儿子守一辈子啊！
夫妻俩想的是先拖上个十年八年，等到白慧儿年纪稍微大点。孙子有个十来岁，眼瞅着就要成亲生子，白慧儿有了盼头，那时候再细谈。
如今白慧儿主动提出来了，两人心里都挺慰贴，赵夫人心里高兴，面上却还记着儿媳妇方才甩脸子的事。冷笑道：“你都是做娘的人了，说话做事要有分寸，尤其在长辈面前时要恭敬孝顺，上行下下效，言传身教，懂不懂？你自己规矩差，以后孩子的规矩也好不到哪儿去。若你不孝顺，对长辈恶声恶气，你现在怎么对我们，孩子以后就会怎么对你。”
一番话冠冕堂皇，听着还挺有道理。
楚云梨颔首：“对，那我以后会好好管教儿子，就当他是我手中的木偶，让他抬手就抬手，让他抬脚就抬脚。敢不听话，我就把他关在府里，不让他见外人，让他一天三顿都吃素，得空了就替长辈祈福，给他爹抄点佛经……”
她张口就来，上首的赵家夫妻脸都黑了。
他们肯定不会这样对待大孙子，但回过头来想，这就是白慧儿如今过的日子。
楚云梨甩下一屋子面色各异的众人，抱着孩子回了自己院子。
回院子不久，奶娘就到了。
三个奶娘，看着都挺干净利索，楚云梨随口道：“我不怕辛苦，夜里要带着宝哥儿睡，你们住在隔壁，不许乱跑！有吩咐了你们再过来。”
当下的许多奶娘都可以辖制自己的小主子，先前那位奶娘独自带着宝哥儿，就是想孩子只亲近她一人。
楚云梨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只把几人当做真正的奶娘来用，除了喂奶，其余时候就歇着。
三人不愿意，楚云梨一挥手：“小喜，赶她们出去。”
小喜胆子小，正想硬着头皮上，前三人已经行礼告退。
屋中剩下主仆和一个正在昏睡的孩子，小喜试探着道：“您真要亲自带小主子啊？这不符府里的规矩。”
楚云梨也希望把孩子交出去，可有人要给孩子下毒，不亲自盯着，孩子出事了怎么办？
这世上有许多见血封喉的毒，她再是高明大夫，若是救治不及时，也可能会让孩子出事。
有些药物伤了身子后不可逆，白慧儿绝对不会想要一个病歪歪的孩子。
“规矩是人定的。”楚云梨早晚有一天会把这赵府上下的规矩全都改了。
孩子在傍晚时醒来，因为喝了药的缘故，看着病殃殃的，楚云梨叫奶娘喂了奶，换了尿布后带着他睡。
这一夜，孩子就没醒过。半夜里换尿布随便扒拉，完全是昏睡。
奶娘下手太狠了。
也是因为白慧儿没带过孩子，不知道这么大的孩子一天该睡多少时辰，关键是她被禁足在府里，想问都没地方问去，还以为孩子整日睡觉是正常的。
再说，孩子除了爱睡觉，长得白白胖胖，看着还挺康健。
白慧儿早已被赵家夫妻免了请安。不过天不亮就要起来做早课，就像是个方外之人。
楚云梨才不干，小喜来叫她起床，被她骂了出去。
等到睡醒，天已大亮，楚云梨吃完了小喜送来的“素斋”，起身就进了佛堂，然后，她叫来了门外一个傻傻的仆妇：“把这些都搬出去。”
胆敢看不起白慧儿的，也只有各主子身边的心腹，底下的人是有样学样，比如在所有的主子都有吩咐时，会把白慧儿的吩咐放在最后。
楚云梨吩咐仆妇搬东西，她不敢拒绝，只是试探着问：“这……搬去哪儿啊？”
“你还真问住我了。”楚云梨故作一脸为难的模样，“这些东西又不能随便烧，这样，搬去主院门口问母亲吧。多找几个人来一趟搬完，别磨磨蹭蹭拖拖拉拉。”
*
赵夫人大早上起来，叫来了两个女儿一起用早膳。
姐妹俩一个霸道，一个退让，险些吵起来，好歹是没有吵，赵夫人心里还挺欣慰，看到亲生女儿身上那单调的首饰，想着带人出去逛逛。一是给她添些衣物首饰，省得走出去让人笑话。二来，也是想让她见见世面。
一说要出门，姐妹俩都挺欢喜。
只是逛街，不用见客，穿戴便可以随意一些，两人身上的衣裳都不用换，这说走就可以走。
结果，就在母女三人兴致勃勃准备出门时，主院门口一阵吵闹之声，还有人在喊轻点轻点。
赵夫人抬眼望去，当看清摆在门口的东西之后，眼前阵阵发黑。
有供桌，佛像，蒲团，还有一堆青灰色的料子，摆在门口乱七八糟。
春娘子看到主子脸色不好，忙训斥道：“这东西怎么能放这里？赶紧拿走。”
懂事的下人都干不出这种事。
可粗使难得被主子吩咐一次，还得了几两银子的赏银，干得兴致勃勃。被骂了也不以为然，讪笑着上前：“春娘子，这是大少夫人的吩咐。主要是大少夫人也不知道放哪儿，这不来请示夫人了吗？”
赵夫人脸色难看，儿媳妇把这些东西丢出院子，就是表明了她不愿意在困守佛堂，且一下子把事情闹得这样大，都不怕她这个婆婆生气。
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处理了！”
搬东西过来的人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全都看向春娘子。
春娘子也有些为难：“送走，送回寺里去。”
如果以后主子还想让儿媳妇祈福，再去请就是了。
楚云梨要出门一趟，身边的小喜不中用。她得为自己和孩子准备一些药，还有，白慧儿守寡一年，全都是素色衣衫，女儿家哪有不爱俏的？
她自己无所谓穿什么颜色的衣裳，但白慧儿不一样，至死穿的都是白色。
白慧儿穿够了，不管什么样的衣裳都好，反正不要白黑灰。
抱着孩子到主院门口就看到要出门的母女三人，楚云梨表示自己也要去。
赵夫人真的不想在两个女儿面前责备儿媳，尤其是亲生女儿刚回，她太凶，可能会吓着女儿。
“你在家里带孩子吧。”
楚云梨扬眉：“我就想知道，母亲生了三个孩子，难道每生一个孩子以后，都留在家里照看孩子？”
赵夫人噎住。
“你不一样。”
楚云梨追问：“哪里不一样？我是个寡妇，就连门都不能出了？母亲，你不觉得自己疑心太重了吗？我是跟你们一起，又不是出去和野男人厮混。”
赵夫人皱眉：“闭嘴！你两个妹妹都在，说什么胡话呢？”
“若是不让我出门，还有更难听的，你要不要听？”楚云梨缓步走在了前面，“当初我嫁妆里有一架马车，这都一年多没有用过，怕是要生锈了。我得去试试！”
真正疼爱女儿的人家，在给女儿准备嫁妆时，家具衣料锅碗瓢盆包括挖耳朵勺都会备上，嫁妆的最后一抬，抬的是寿材。
也就是棺材。
而且，还会在嫁人之前派人到夫家先打上一口井，表明从生到死，都不沾夫家一粒米，一滴水。
这是娘家给自家女儿的底气。
白家在这城中不是最富，但这些嫁妆白慧儿都有。
赵夫人脸色阴沉，很想叫人把儿媳妇抓回来。

第1968章
赵夫人迟疑了下，到底是没有出言拦住儿媳。
一来，她这一拦，肯定要与儿媳撕破脸。白慧儿还这么年轻，现在没有改嫁的心思，但若是她这个做婆婆的处处约束着，弄不好就让儿媳生了改嫁之意。二来，两个女儿都在，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好太凶恶。
“慧儿，你别乱跑，跟我们一起。”
楚云梨似笑非笑：“母亲放心，我能出门就已经很高兴，绝对不敢奢求其他。只是……父亲都说我不用再吃素，回头我想买两身鲜亮衣裙，还望母亲不要阻止。”
赵夫人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心中特别愤怒。
一行两驾马车，楚云梨心情不错，白慧儿都好久没出门，她将车厢门打开一个缝隙往外瞧热闹。
而身后的车厢中，姐妹俩又互相看不顺眼了。赵夫人一开始还有心想儿媳，后来完全顾不上。
赵家名下就有首饰铺子和城里最好的布庄。
赵夫人今日出门，是想给亲生女儿置办行头，而赵府做着生意，也是真的不缺银子，每年光是送往衙门打点的，就有上万两。
先是去了首饰铺子里，最近城里很多人都喜欢用金银丝制出精巧的各种花朵，花蕊处用各色宝石点缀。
生意人嘛，总能挖空心思让买主掏钱。
上个月还是各种憨态可掬的动物，如今变成花朵，等到下月，会有葫芦，甚至是碗碟。
每每出了新样式，总能引起不少大家夫人追捧。
毕竟，各家夫人坐在一起，比的就是首饰和衣裙的样式，比如别人头上戴葫芦的时候你戴花，就显得不合时宜，没有时兴首饰，就会引起旁人猜测纷纷……她家赔钱了，或者是她不受宠了云云。
不差那点银子，谁也不想输了气势。
赵夫人财大气粗，进门后就让掌柜将最近几个月的首饰全部都送到雅间，由赵如玉自己挑选。
赵如玉在村里长大，见识有限，不知道哪个好哪个不好，其实她每样都喜欢，但她心里也明白，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带回去……都要了，显得她眼皮子浅。
可若是从中挑选，她又不知道该舍了哪个，感觉都是心头好。
想到方才出门时便宜嫂嫂的话，赵如玉眼神一转：“嫂嫂，你喜欢哪套？”
楚云梨瞄了一眼，伸手连指六套：“这些，稍后送回府里。”
掌柜忙躬身答应下来。
赵如玉见便宜嫂嫂选得这样快，也不知道凭借的是什么，她咬了咬唇，见母亲没有指点自己的意思，试探着道：“嫂嫂，你能帮我挑吗？”
楚云梨笑了：“你个小姑娘，尽管往鲜亮的颜色上选，这里所有的首饰都不错，不会失了你的身份。而赵府……不缺这点银子，若你都喜欢，全部都带回去就是了。”
赵如玉心下狂喜：“可以吗？”
赵如珍皱了皱眉：“妹妹，这都是近几月的样式，铺子里每月都有新货……全带回去，你戴不过来。”
“反正都是真金白银，不喜欢了重炼就是。”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如玉妹妹，你是首富家中嫡女，钱财是你最不需要考虑的东西，只看喜不喜欢。且你在外头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如今何该将往日里没能享受的东西全都补上。下月有新货，再让他们每样给你送一套就是。”
她语气傲然，是那种不让人讨厌的傲气。
赵夫人一直没出声，是想让女儿先挑，看看女儿的喜好和脾气，心里还想着如果孩子太贪心，以后得好生掰一掰。但听了儿媳这话，也觉得有理。赵府的女儿，不用扣扣搜搜放弃心头好。
“对，想要的就让掌柜给你送。不喜欢了，熔了再炼就是了。”
赵如玉深吸一口气：“那我都要。”
赵如珍垂下眼眸，她感觉白慧儿就是个搅屎棍，明明来之前她就和母亲说了要以挑首饰的事来教导妹妹，结果，白慧儿那番歪理一出，母亲就将她的话抛到了脑后。
楚云梨笑吟吟：“母亲，妹妹没见过世面，如今敢在此处张口索要东西，也算是练了胆子。对么？”
赵夫人点头，扭头看向养女：“珍儿，你有喜欢的吗？”
赵如珍摇头。
“我还有首饰，不想浪费。”
原以为能得母亲一句夸奖，没想到白慧儿又出声了。
“这就对了，原先你以为自己是亲生女儿，自然是想要什么都可。如今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哪怕公公婆婆待你如初，你也该有些分寸。母亲，大妹妹如此懂事，该赏，给她将那套兰花带上吧。”
赵如珍听到这话，心里抓狂。她都不敢抬头，怕暴露自己眼神里的怨毒之意。
赵如玉心里特别畅快，她真的感觉嫂嫂特别能说敢说。心里一高兴，笑吟吟提议：“嫂嫂，给小侄子也挑点首饰吧。”
楚云梨随口道：“宝哥儿还小，用不上这些。不过，刚才我从大堂里路过的时候，看到正中柜台上摆着个项圈，手艺不错。回头让掌柜送到府里就行。”
那个项圈是铺子里的大师傅花费了十日打造，不算镇店之宝，也是这铺子里难得的精品，只此一件。
那东西可以卖高价，是拿来赚银子的！
掌柜下意识看向了赵夫人。
赵夫人还受儿媳方才那番话的影响，真觉得身为赵家人没必要抠抠搜搜，不过一个项圈而已。她冲着掌柜点了头，心中豪情万丈：“走，去布庄！”
赵如珍一直都在等母亲反驳白慧儿的话，可直到出门，她都没有听见赵夫人训斥人。
难道在赵夫人的眼里，她真的只是养女？
挑料子时，楚云梨亲自出手，给赵如玉挑了二十多匹，这其中也包括了她的。
姑嫂二人颜色一样，样式不同。用楚云梨的话说，两人穿出去，外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一家人，虽说她一个不被长辈允许出门的寡妇，穿了这些衣裙也不一定能让外人看见，但这话说到了赵如玉的心坎上。
赵如玉从村里回到富丽堂皇的赵府，很怕自己格格不入。
等到选好东西再去旁边的酒楼用膳时，赵如玉看向楚云梨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濡慕。
而赵如珍一路沉默，手里的帕子都被她揪成了麻花一般。
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赵如玉还有点疯……关键是府里那个孩子只有几个月，毫无抵抗力。楚云梨不愿意拿孩子来冒险，所以，在方便的时候，她会顺着赵如玉的意思。
四人入了雅间，这也是赵府的生意。
生意做得大就是好，涵盖了衣食住行，赵夫人无论走到哪儿，掌柜们都会亲自来招待，不敢有半分怠慢。
因此，送上来的菜色味道很不错。
这是在外头，赵夫人虽然让掌柜准备了素斋，但楚云梨假装看不见，也假装听不出赵夫人的暗示，完全不分荤素，想吃就吃。
赵夫人的脸色黑沉沉的，阴云密布，仿佛随时会发作。
赵如珍看出来母亲不高兴，笑道：“娘，这里有素炒菌菇，味道不错。嫂嫂，你尝尝。”
楚云梨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哪怕这悦来楼是我们赵府自家的生意，我上一次来吃还是刚成亲那会儿和你大哥一起，这都一年多了，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让我吃素？你自己怎么不吃素呢？这明明有青菜豆腐汤，你自己却单要一盅乌鸡汤，怎么，这素菜就只能我吃？身为赵家媳妇的我不配吃荤菜？”
她语气咄咄逼人。
赵如珍早就发现便宜嫂嫂的性子变了，以前总想着息事宁人，被欺负了也不吭声。如今变得跟个炮仗似的，张口就炸人。
“嫂嫂，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给你……”
赵夫人一脸不悦：“珍儿是好意，才说一句，你一大堆话等着人家，身为嫂嫂，要友爱弟妹。”
楚云梨颔首：“原来母亲也没有让我吃素的意思，吓我一跳，我以为吃了一年的素还不够呢。”说话间，夹了一只酱鸭腿到自己盘中，“母亲不说话，我都不敢放开了吃。”
赵夫人：“……”
她气得汤都不喝了，将碗“砰”一声放在了桌上。
三人没吵起来，但也算起了争执。
而赵如玉从头到尾吃得头也不抬，也不知道是东西太好吃，还是她看不出其中的火药味。
楚云梨看着她的头顶，心下冷笑。方才选东西时，楚云梨也算帮了她的忙。
虽说只是几句话和帮着挑了些料子，但也算是给毫无头绪的赵如玉指点了门路，不让她被人笑话。
刚刚还和她姑嫂好呢，来雅间的时候还挽着她胳膊，转眼就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而说到底，三人的争执不过是该不该吃素，也不是多大的事，吵也就吵了。
就这么小一点事，赵如玉都不肯帮腔哪怕一句。可见是个白眼狼。
楚云梨抛开这些思绪，畅快地吃了一顿。从四人出门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时辰。楚云梨从来就不敢指望小喜，但给她赶车的车夫也是白慧儿的陪嫁。
上马车时，楚云梨就有暗示车夫去白府报信，等到四人用膳后出雅间，刚好就碰上了白夫人和其儿媳。
母女俩有大半年没见面，赵夫人不让儿媳回娘家，但这娘家人都凑到眼前了，若还拦着不让说话，那也实在太不近人情。
楚云梨笑吟吟：“娘，好巧啊！”
白夫人听到这句，看着一身素色，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女儿，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哪里是巧啊，女儿都回不了娘家，特意约她出来相见。
这赵府……可真不是个好去处。
白夫人心里想着这些，心中也生了几分戾气，白府是嫁女，又不是卖女儿，赵府实在太过分了，她眼神一转：“亲家母，还真是巧。我好久不见慧儿，怎么她……瘦了这么多？”
话中不见责备之意，却燥得赵夫人很不自在。
常年吃素，一天就三顿，平时不见点心，完了还得每天至少跪两个时辰，抄经两个时辰，偶尔还要为孩子操心，可不就得瘦？
不瘦才不正常。
赵夫人叹气：“这孩子，非要为夫守孝，我劝了好多次，都劝不动。亲家母来了，您来劝劝。人死不能复生，活着就要往前看，亲家母说是不是？”
此时白夫人只想和女儿单独相处，问问女儿是否遇上了难处。明明贴身丫鬟是小喜，为何却是车夫来报信，小喜呢？
是已经不在了？还是……叛主了？
“行，亲家母先去忙，我和慧儿好好谈谈。”
赵夫人心知拦不住，但放任母女俩单独相处，她这心里特别慌。万一谈过一次，儿媳妇要改嫁怎么办？
“慧儿，那我去对面的茶楼等你？”
楚云梨轻笑一声：“母亲也可以先走，稍后我自己回。”
赵夫人强调：“一起出来的，自然是要一起回去。”
随即，赵夫人带着两个女儿下楼。白夫人婆媳俩拉了楚云梨进了另外的雅间。
进门以后，伙计送上茶水，白夫人迫不及待挥退下人，忙道：“赵府总说你病了，又说你在守孝不宜见人，你即便是心中悲痛，也总要为孩子考虑，启林去了，你得替他撑起大房！”
反正赵老爷还年轻，完全可以教养长孙做家主，若是女儿不争，早早败了身子，孩子无人护持，即便是长大了，多半也没出息。
若赵启航下手狠辣，估计孩子连长大的可能都没有。
女人前半辈子考夫君，后半辈子靠儿孙，若是那孩子不成才，女儿以后怎么办？
楚云梨嗤笑一声：“您还真以为我是心甘情愿守孝？当初我和赵启林的婚事怎么来的，您心里最清楚，我和他满打满算才做了一年夫妻，怎么可能为他悲痛到活不下去？”
白夫人早已猜到女儿手下不是自愿，真正听到女儿说了真相，还是气到胸口起伏：“欺人太甚。居然还对外说是你自愿……”
偏偏白慧儿还不能反驳。
女子为夫守节是大义，会得人尊重。
赵夫人那话将白慧儿架到高处，守都守了，难道还能对外说自己是被公公婆婆逼的？
人活在世上，不缺银子了，就会图一个好名声。都受了罪，绝不能再亏了名声。
白慧儿为夫守孝，传了出去，白家女儿的名声会更好。
其实在楚云梨看来，这破名声不要也罢。
赵夫人深吸一口气，问：“小喜呢？”
楚云梨认真道：“娘重新帮我选两个丫鬟吧，把小喜换回去。”
对着白夫人，说话不用太客气。
否则，白夫人即便不怀疑女儿换了人，也会伤心女儿跟自己生分。
白夫人好奇：“可是小喜有不妥？哪里不妥？她叛主了？”
楚云梨叹气：“没有叛主，但被吓破了胆子，只听赵家人的吩咐做事，还反过来劝我。”
有些事情潜移默化，白慧儿很信任小喜，许多事情上会听从小喜的建议，比如老老实实守在佛堂，比如每天吃素。
说难听点，即便是赵家夫妻勒令白慧儿吃素，若小喜想要让主子吃顿好的，私底下往大厨房塞点银子，或是让身边的人去外头采买，怎么就吃不上了？
而且，主仆两人关在屋子里的事，只要有心想瞒，是很容易瞒过去的。退一步讲，瞒不住了，赵夫人又能如何？
可小喜呢，白慧儿但凡有违背赵家夫妻的意思，她就会胆战心惊地说违背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白慧儿年纪轻轻守寡，心里挺悲伤，还要顾着孩子，每天祈福抄经就花费了她大半的时间，而真正的大家闺秀，是不会想方设法改善伙食的，心思压根就没在这些事上。
白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当初我就想让你奶娘陪着一起……”
结果奶娘在临出嫁前，突然说要回乡。
边上的贺氏是白家长媳，温言劝说道：“母亲，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还是说说以后吧。妹妹可是一直要留在赵家？”
改不改嫁，白家的应对不同。
楚云梨想到赵家夫妻心心念念着让白慧儿做一辈子的赵家儿媳，百年之后与赵启林合葬，冷笑：“他们不让我改嫁。”
贺氏皱眉：“许不许是一回事，你想不想嫁又是另一回事。妹妹，你还这么年轻，二十都不到呢……没必要为了孩子搭上自己的一生。”
而且，不是贺氏悲观。孤儿寡母的，很难争得过已经成年的赵启航。
若是争不过，日后让赵启航做了家主。那母子俩以后都得看他的脸色过日子。
白夫人明白儿媳的意思：“慧儿，那孩子是赵家血脉，想来赵老爷不会亏待了他。你……”
狠心一些，把孩子抛下，兴许还能嫁个不错的人。
楚云梨摇头：“他们不让我改嫁，那我就留下。”见白夫人神情担忧，她笑着道：“娘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这话……白夫人是一个字都不信。
真不让自己受委屈，也不会瘦成一把骨头。
贺氏觉得小姑子这话说得太早，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回头我们先把人给你选了送来。对了，妹妹能不能回娘家住一段时间呢？你在赵府，看到熟悉的景色，总能想起妹夫还活着的时候，那很难不悲痛啊。”
楚云梨摆摆手：“他们不会允许的。”
闻言，婆媳俩都沉默了。
白夫人气得砰砰砰拍桌：“太欺负人了。慧儿，回家吧，我让你爹去接，就不信赵家敢不放人。”
“娘，没必要为了我得罪赵家。”楚云梨觉得，赵家夫妻就跟魔怔了似的，非要让白慧儿以后和赵启林合葬，如果白家人真的上门接人，他们很可能会让白慧儿提前离世。
哪怕是回了白家才去的，赵家夫妻也会说服白家让夫妻俩合葬……对于生意人而言，这天底下没有谈不拢的生意，谈不拢，那是因为好处没给够。
而白家应该会妥协，毕竟，赵家怕赵启林孤单，白家也怕女儿孤单啊。
上辈子白慧儿中了毒后，好好养着，也能活上好几年，兴许还能活十几年。但赵家夫妻并不全力救治，只是装作尽力救治的模样，私底下将大夫配给白慧儿的药给扔了……说白了，他们就是想让白慧儿早点去陪赵启林。
“我心里有数。”
这话并未能说服白家婆媳俩。
正如贺氏所说，走一步看一步，看看再说。大不了就豁出去撕破脸，这么想着，白夫人心里也没那么怕了。
“若你被为难，记得让人往家传信。”
楚云梨答应下来，亲自送了婆媳俩上马车，而不远处，赵夫人带着两个女儿等着她。
新衣要花时间赶制，但赵府不缺银子，也不缺手艺好的绣娘，三日后，楚云梨要的八套衣裳就送到了。
粉紫粉蓝深紫朱红，但凡是艳丽的颜色，楚云梨都挑了个遍。八套衣裙，八件披风，从头到脚全部配上，衣裳到了的翌日，她就挑了一套朱红色的穿上，还特意去主院请安。
想让她穿素，做梦！
白慧儿是那种比较艳丽的长相，越是穿红带绿，越显得她容貌娇媚，都压过了赵如珍姐妹俩。
“母亲，你觉得好看吗？”
赵夫人：“……”
她只觉得眼睛疼。
“你如今的身份穿着一身不合适，别人会说闲话。”
楚云梨好奇：“我就在府里穿，谁会说呢？下人们吗？”
下人哪里敢？
“母亲是一府主母，儿媳并未做出格之事，若是还被人议论，母亲可以管束。如果母亲约束好了，想来外头就不会有儿媳的传言。”
如果白慧儿穿红着绿之事传了出去，那就是赵夫人管家不严。
赵夫人听出儿媳话中之意后，噎住了。
“哪个新寡之人会穿大红色？”
楚云梨好奇：“又有哪条律法规定不可以穿呢？”她看向赵如珍，“妹妹在赵府长大，眼界见识都非同一般，可有听说过律法不允许寡妇穿红？”
赵如珍：“……”
“嫂嫂，律法不管，可是旁人知道你的衣着打扮，会说你守节之心不诚。”
楚云梨笑了：“谁说我要守节了？怎么，守节还非得宣扬到满府城都知道？默默守着犯法吗？”
赵夫人忽然发现，儿媳妇变得特别难缠。
“慧儿，你最近变了好多。”
楚云梨笑吟吟：“母亲，我一直就是这样张扬的性子，之前是为夫守孝，所以收敛了些。您总在外头说拿我当亲生女儿对待，难道非得一身素衣，每日跪地祈福两个时辰，再抄上两个时辰的佛经，才配做您女儿？”她眼神一转，目光落到旁边的姐妹俩身上，“那……两个妹妹要陪着我一起抄经祈福才行哦。”

第1969章
赵夫人被堵得哑口无言。
以前确实有说过拿儿媳妇当亲生女儿，但这话也就说说而已，谁会当真？
儿媳妇和亲生女儿到底是不同的！
白慧儿分明就是在装傻。
楚云梨故意如此，就想表明一个态度，想要让她老老实实替赵启林守着，别试图拿捏她，得把她当做真正的赵家人，不能处处防备着。
当然了，赵夫人肯定是做不到的。
“你都是孩子的娘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赵夫人叹气，“慧儿，别太任性。你不要名声，你娘家姐妹也不要了吗？”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爹娘自我出阁那日，就再不会管我的穿着打扮。”楚云梨似笑非笑，“人家有儿孙要操心，且顾不上我呢。”
这话听得赵夫人心头一梗。
儿子都离世始终是赵家夫妻俩心里不能提及的痛，她怀疑儿媳在阴阳怪气，嘲讽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我好话说尽，你自己回去想想吧。”
楚云梨眼眸弯弯，脸上不见丝毫愁苦郁气：“如玉妹妹，好看吗？”“……”
赵如玉点头。
白慧儿这一身打扮像是人间富贵花，不光长相好，眼眸也亮。
楚云梨笑道：“想要穿衣裳好看，还是得好生学一学规矩，行走坐卧都不能随心所欲……妹妹初学，肯定会觉得难。要坚持啊！”
说到这里，扭头去看赵夫人，“母亲，我不光是想穿的好，也是想教导妹妹。言传身教，光是嘴上教导，妹妹可能很难理解。我这么一穿，妹妹瞧了，自然就会认真学规矩了。”
赵夫人：“……”
歪理！
赵如玉当然知道要好好学规矩，奈何教她的人没安好心，每日都故意找茬。
在乡下长大的她行走坐卧很不像样子，教规矩的婆子都不需要鸡蛋里挑骨头，原本就一堆的错。
赵如玉每天只学一个时辰，但在那一个时辰里，感觉自己就低贱得如同烂泥，不配站在赵府之内。婆子嘴上没直说，但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说她连赵府的丫鬟都不如。
她试图告状，话说的比较婉转，反而被婆子和赵如珍说她不认真学还乱找借口开脱。
赵如玉心里格外烦躁，此时听了便宜嫂嫂的话，忽然福至心灵：“嫂嫂，都说长嫂如母，不如你亲自教我？”
楚云梨呵呵：“妹妹又闹笑话了。长少再如母，那也不是母，你的亲娘还在这儿呢，哪里轮得到我？再说，要说美态，谁也敌不过母亲。”
敢说她这个做嫂嫂不教她就是不尽心，那赵夫人对女儿同样是虚情假意。
若真心疼爱女儿，为何不亲自来教？
赵如玉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理智告诉她，母亲要管后宅上下两百多人，平日里很忙，不得空亲自教她，但回过头想，这话就一点道理都没有吗？
说到底，还是不够疼爱罢了。
想到此，赵如玉特别恨养父母，她即将回城时，偶然听见夫妻俩在低声商量事，当年换子之事，是夫妻俩看见赵夫人富贵后故意换的，目的是为了将女儿送入赵府。
两人换了孩子，就没想过两个孩子能认祖归宗。
即便认祖归宗了，他们的女儿在大户人家当做嫡女教养长大，回到村里后，哪怕是瞎着眼睛选夫婿，也不会嫁一个庄稼汉。至少也能嫁一个城里的商户，而且，感情是需要培养的，赵家夫妻养了他们女儿这么多年，不是亲生胜是亲生，即便是将亲生女儿认回去以后要送走养女，也绝对不会放任养女受苦，至少也会替养女寻一门好亲事。
而这，也是那对夫妻的真正目的。
赵如玉回来前，想着自己的亲爹娘应该不会那么蠢，结果全被她养父母料中了。
赵夫人皱眉：“我是不得空。”
楚云梨含笑不说话。
赵夫人：“……”
“如玉，你好好学，不懂的就来问我。”
赵如玉很想换一个人教导自己，试探着道：“那……能不能换一个婆婆？”
赵夫人张口就来：“福儿对你严厉，也是为你好。”
楚云梨嗤笑一声。
这一声轻嗤，满满都是不屑，也让赵夫人皱了眉。一边觉得儿媳妇太多事，一边又想着这里面是不是有一些她不知道的内情。
楚云梨没有在院子里多留，很快就告辞离开，她还要回去带孩子呢，刚走一步，赵如玉就撵了上来。
“嫂嫂，等我一等，我也要回去。”
姑嫂二人入了园子，楚云梨慢悠悠往自己的院子走，她对面是赵启航的院落，隔壁是赵如珍的院子，赵家夫妻觉得女儿要娇养，将两个院子打通给了赵如珍，等到赵如玉回来，她那边已经被赵如玉的大院子隔成了一个小院，再也打通不了。
楚云梨兴致勃勃要送赵如玉回院，路过那个精巧的小院时，笑道：“只看父亲和母亲对如珍妹妹的疼爱，谁会相信那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真正的亲生女赵如玉被挤在了犄角旮旯。虽说那处院落景致不错，也足够让她住，但偏僻是真的，院子不如赵如珍那个大也是真的。
赵如玉原本不服的心里又添了几分怨气，想到就快要到自己学规矩的时辰了，上前一步，亲热地握住便宜嫂嫂的手。
“嫂嫂，福娘子要来教我学规矩，你也去瞧瞧，顺便指点一下我。”
楚云梨颔首。
当着她的面，福娘子肯定不会太过分。
赵如玉想到此，眼神一转：“我和嫂嫂太熟了，学规矩这事……当着熟人的面，我感觉很尴尬。要不嫂嫂躲到屏风后偷瞧？”
楚云梨猜到了她的目的，含笑答应下来。
姑嫂二人进门，楚云梨按照说好的那样躲在屏风后，而赵如玉为了不让下人告诉福娘子知道屋中还有旁人，除了贴身伺候的丫鬟，所有的人都被她打发到了院子外面。
福娘子是准时来的，手里抓着一块戒尺，进门后板着一张脸：“姑娘，先走几步昨日奴婢教给您的玲珑步。”
府城内各个大家闺秀都会学玲珑步，赵如玉也知道走出来挺美，挺有韵味，但她感觉自己怎么用力学，走出来都差点意思。
她不想输给赵如珍，当即挺胸吸气落肩，微抬下巴，双手自然交叠，小碎步往前走。
依楚云梨来看，她的腰太硬了，或者说，整个人都是僵硬的，站着的时候还行，只要一动，从提气到迈步，通通都是错。
赵如玉刚走一步，腰上就挨了一戒尺。
福娘子一脸严肃，不顾赵如玉痛苦的眉眼，厉声训斥：“姑娘，你这腰硬得跟水桶似的，哪里有半分美态？”
赵如玉委委屈屈：“可是你昨天没有说要注意腰啊，只说随意……”
福娘子板着脸：“姑娘，你这般胡扯。如何对得起夫人的栽培？学上半年走出去还不能见人，给自己丢脸不要紧，还会害夫人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
而就在此时，楚云梨听到院子外的动静不太对，好像是有人在训斥下人，只一句就收了声，然后有两人一前一后靠到了门边，却没有推门进来。
楚云梨眼神一转，迈步而出。
福娘子没想到屏风后还有个人，先吓了一跳，看清楚是楚云梨后，面色恢复自如：“大少夫人缘何在此？”
“妹妹要我指点，我就来了。刚才在屏风后小睡了一下，被你训人的动静吓醒。话说，知道的，你是在训家里的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训小丫头呢。”楚云梨眼神一厉，“母亲信任你，才让你教导妹妹，结果你张口就训，言语之间都是贬低之意，这就是你对主子的态度？还是，你心里早就对母亲不满？”
福娘子当然不认这话，如果是赵夫人在这里，她肯定就认错了。
但一个高嫁入赵家的守寡妇人……福娘子呵呵，语气傲慢：“大少夫人好大的排场，奴婢奉夫人之命教导姑娘规矩，自然是要尽心尽力，姑娘学得慢，奴婢又是个急性子，所以语气急切了几分，大少夫人想以此给奴婢定罪，怕是过于牵强……您有那闲心，还是给大公子多抄些佛经。”
楚云梨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人扇得摔倒在地。
赵如玉听着两人争吵，心里格外畅快。看见福娘子摔倒，翘起的唇角压都压不住。
福娘子彻底怒了：“大少夫人，做人留一线……”
楚云梨乐了：“我就不留这一线，你待如何？”
福娘子冷笑：“若是小主子出事，您是否还能这般嚣张？”
楚云梨扬眉：“你还要对宝哥儿动手？我掐死你！”
她激动地扑了过去。
就在此时，门被推开，门口站着满脸寒霜的赵夫人。
原本想要还手的福娘子见状，吓了一跳，脑子里开始回想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粗略一想，她就吓得软倒在地。
赵如玉率先告状：“娘，她每天都是这么教我，明明是自己教漏了，却说女儿不认真。我实在是受够了，而且，她下手是真的狠，女儿身上到处都是伤。”
说着，她就要解开衣裙。
赵夫人闭了闭眼：“福儿，自去领罚。”
赵如玉不满意，她要的可不只是责罚福娘子一个人，当即上前抓住赵夫人的胳膊：“娘，下人不敢这么对我，她肯定是背后有人在撑腰。”
楚云梨退到了旁边。
赵夫人一步步踏进门，居高临下看着福娘子：“如玉是本夫人的亲生女儿，你……带下去，杖责四十，不必来禀了。”
一般人，压根挨不了四十板子就会没命。

第1970章
福娘子早在看到赵夫人出现时，眼神就在赵夫人的身后寻找，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人，又得知自己要挨四十大板，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夫人饶命！”福娘子就着摔倒在地的姿势，对着赵夫人五体投地，“奴婢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赵如玉还是不满意，就想要抓出幕后主使：“娘，如果不是有人指使，她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必须将幕后之人抓出来，否则，下一个安排过来的人同样会被收买……女儿真的害怕……”
“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赵夫人态度强势，“拖走！”
最后两个字，她是瞪着福娘子说的。
福娘子能够来教导赵如玉，本身也算是赵夫人身边除了春夏秋冬之外最下人的人，主仆多年，她多少也能猜到主子的想法，对上主子严厉的眼神。福娘子到了嘴边的辩解立刻咽了回去，被拖走时，没有人捂她的嘴，她却再不发一言。
这些跟着赵夫人时间较长的下人，都已经在府内成家，有儿有孙。福娘子不希望牵连自己的家人，只能闭嘴。
赵如玉却并不相信亲娘的话：“如果真如您所言，为何福娘子会那样嚣张？今儿也就是我请了嫂嫂过来作证，否则，哪怕是我跟您告状，你也还是不相信福娘子会欺负我，只会认为我不认真学规矩还将学不会的责任推到福娘子头上……我是您的亲生女儿啊，这才回来几天，就已经被人陷害了好几次……早知如此，我就不回了……我这辈子就没有父母缘，到这世上就是来受苦的。”
她越说越伤心。
赵夫人听了这些，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她还是没打算寻出罪魁祸首。
外面福娘子被板子打得嗷嗷惨叫，还是无人捂嘴，她却没有招认主使的意思。
赵夫人沉声道：“如玉，此次的事是你受了委屈，我已经重罚了福娘子，她几次对你动手，但也罪不至死，福娘子被杖毙，日后不会再有人敢阳奉阴违地欺负你。此事……到此为止！”
语罢，拂袖而去。
赵如玉眼泪汪汪，气到浑身发颤。扭头看到边上的便宜嫂嫂，忍不住问：“嫂嫂，我真是赵家的女儿吗？”
楚云梨扬眉：“我不知。过去的近两年里，我有孕要安胎，后来要守寡，连娘家都不得回，至于你的存在，你都在回来的路上了，我才从府里下人那里听说。”
这是实话。
赵如玉这些天也看清楚了白慧儿在府里的地位，追问：“那你有没有受委屈？”
“当然有，之前被杖毙的奶娘，不就欺上瞒下？”楚云梨似笑非笑，“个人有个人的想法，即便是下人，身份不一样，想法就不一样，胆子也不同。比如那个奶娘，胆子大到敢对主子下手……”
赵如玉打断她：“奶娘背后就无人指使吗？”
“问得好。”楚云梨满脸嘲讽，“你在外头长大，不懂得大户人家的弯弯绕都怀疑奶娘是被人指使。你以为父亲母亲就想不到？他们不想查，我再想查也无用。”
就如此刻的赵如玉，很想让幕后主使付出代价，但是赵夫人铁了心要保人，她心中再恨，也只能咬牙认了。
赵如玉心里特别憋屈。
楚云梨告辞回了自己的院子，期间还偶遇了在路旁修剪花枝的赵如珍。
“妹妹可真有雅兴。”
赵如珍像是才发现她，手里抓着小剪刀，笑道：“这不该长的花枝，留着有碍观瞻，闲着也是闲着，随便修剪一下。嫂嫂这是从哪儿来呀？”
楚云梨似笑非笑：“福娘子被杖毙了。”
赵如珍像是受到了惊吓，用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大：“啊？她做了什么？”
“对如玉妹妹不敬，身为下人，找着借口对主子下手。”楚云梨笑了，“珍妹妹不知道吗？”
赵如珍摇头：“可是下手很重？妹妹受伤了？”
“是有点伤，但伤得不重。”楚云梨打了个哈欠，“我要回去歇会儿。”
赵如珍一脸好奇：“既然伤得不重，想来应该罪不至死，为何母亲会这般生气？”
想来应该是赵夫人捂住了赵如玉院子里的消息，赵如珍做了亏心事，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内情，所以才跑到了这路上来偶遇楚云梨。
楚云梨偏不告诉她：“大抵是母亲很疼爱如玉妹妹，这是想杀鸡儆猴？我又不是母亲，不知道母亲在想什么，珍妹妹想知，自己去问问吧。”
说完，又打了个呵欠，抬步走了。
这一回，赵如珍没再阻拦她。
楚云梨走到了转角处才回头去看，只见赵如珍手里抓着剪刀，还站在原地发呆。
*
一转眼，到了宝哥儿中毒的日子。
楚云梨从早守到晚，不错眼地盯着，甚至还避开了白粥。
一切如常，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之处。想来，应该是赵如玉没有再针对宝哥儿。
这一日，孙浩然带着媒人上门来送礼，是为问名。
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一双有情人早已互通了名姓。孙浩然到了府里，先是见过了长辈，很快就陪着赵如珍在园子里转悠。
楚云梨知道有好戏看，亲自抱着孩子，美名其曰出门晒太阳。
如今正值四月，天气暖和，阳光也不太烈，楚云梨让人坐了个推孩子的小床，推着孩子在园子里的小道上走动。
园子里牡丹正艳，楚云梨慢悠悠逛着，没多久就等来了一双有情人，回头还看到了赵如玉。
赵如玉藏在花树之后，时不时探头往那边瞧，楚云梨慢慢靠了过去：“妹妹，该学规矩的时辰，你为何在此？”
如今楚云梨有空就和赵夫人作对，但也不会太过分，跟两个小姑子相处得还算和睦。
而对于赵如玉来说，便宜嫂嫂经常帮她的忙，应该挺疼她。
“那个就是孙公子吗？”
楚云梨颔首：“对，郡主的孙子，已经没有了爵位，但……听说孙公子已是秀才，他日前程不可估量。也就是祖父年轻时和郡马相识，还酒醉后定下婚约，否则，孙公子绝对不会到商贾之家来选未婚妻。”
赵如玉眼神里满是愤恨，平日里她装得没心没肺，此时却是真的遮掩不住自己满腔的嫉妒，脱口道：“可是，我才是赵家真正的女儿啊。赵如珍不过是乡下丫头而已。”
楚云梨颔首：“这大概就是缘分吧。郡主的孙子，娶商户人家出身的女儿已经算是弯腰俯就，这娶穷苦人家出身的农家姑娘，那都不是弯腰，而是趴地上了。都是命啊！”
她出言感慨，赵如玉咬牙切齿：“嫂嫂，孙公子的未婚妻应该是我才对。”
楚云梨瞅她一眼：“妹妹，我是你嫂嫂，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女儿家下半辈子过什么样的日子，全看出嫁后的婆家。有时候不是垫着脚往天上够就一定是好亲事，这到了婆家，能得到婆家的尊重，下半辈子才算稳当。”
就比如白慧儿。同是商户，她确实是高攀，但也没有高多少，却被赵家苛责成那般，甚至是被见死不救。
“你也看不起我？”赵如玉咬牙切齿，“赵如珍会的那些规矩礼仪待人接物，那都是学来的。我又不傻，早晚都能学，这世上最难得的是家世，我才是首富赵家的嫡女！”
楚云梨扬眉：“你跟我发什么火？刚才我说的那些话，哪一句错了？高嫁的日子不好过，你看我就知道了……”
“那是你软弱无能。”赵如玉满心不甘，她整理了一下耳后的碎发，换步踏出了花树，朝那边一双言笑晏晏的有情人走去。
楚云梨故作一脸担忧，将孩子交给了新来的丫鬟乐儿，快步追了上去：“妹妹，你别犯傻。”
赵如玉头也不回，走到了孙浩然面前，在赵如珍杀人一般的目光之中盈盈一拜：“敢问可是孙公子？我是赵家刚接回来的女儿，如玉见过孙公子。”
她学了两个多月的规矩，行礼时挑不出半分毛病。
孙浩然在姐妹俩容貌上扫了一圈，惊奇道：“不是说双胎的孩子只要不是龙凤，长相上都会有些相似。怎么你二人一点都不像？”
赵如珍脸上的笑容都要挂不住了：“天下之大，无奇不……”
赵如玉打断她的话：“那是因为我们不是亲生的双胎，或者说，珍姐姐不是我娘亲生的女儿，我们俩的缘分，要从当年错抱说起。”
早在看到赵如玉时，赵如珍就猜到他的身世多半要瞒不住未婚夫了，心里早已有了对策，苦笑道：“浩郎，我确实不是赵府的亲生女儿，当年母亲到桃花村临盆，借住在一户农户家中，母女平安后又住了几日，临走时不知怎地抱错了孩子。那户人家也不知道母亲的身份，只能将错就错，我也是两个月前才知道这事，心中对妹妹很是歉疚，也想找个机会跟你坦白。刚才你不是问我为何走神么？我就是在想着要怎么跟你提这件事……”
“你胡说！”赵如玉气急，“如果不是我戳穿你，你根本就不会跟人坦白。我都回来这么久了，外面的人只知道娘当年生的是双胎女儿，不知你是个鸠占鹊巢的假货！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你这样善良，为何不往外说实话？”
“我……我……我想回家，是爹娘不允。”赵如珍温言细语，说到最后，越说越伤心，“我也想过将事实向外人坦白，可我不得不顾及赵府的名声，还有……我怕你……”
她抬起泪眼，看向孙浩然，眼眸中满是悲伤和不舍，“我害怕你知道真相以后会离我而去，毕竟，我从来都配不上你。”
心上人悲伤又无助，孙浩然震惊之余，心中满是怜惜，冲动之下，一把将人揽入怀中。
“不管你是赵家女，还是农家女，我要的是你这个人！”
头埋在孙浩然怀中的赵如珍闻言，挣扎之余，心中提着的大石终于落下。
在她看来，无论她是商户女也好，农家女也罢，对于孙府那边而言都是一样的。反正对孙浩然都没有多大的助力。
孙府答应娶她，一大半是因为孙浩然心悦于她，小半才是因为当年的戏言。
孙家长辈能接受商户女做媳妇，自然就能接受农家女。
赵如珍扭头，从缝隙间看到鼻子都气歪了的赵如玉，心下冷笑，再开口时，声音闷闷的：“浩郎，原本该和你定亲的是如玉妹妹，她才是正经的赵家女儿，要不，还是拨乱反正……”
“别胡说！”孙浩然一脸严肃，“女儿家名节要紧，从一开始，我想娶的人是你，和我交换了庚帖，合了八字的人是你。这门婚事已板上钉钉，你不要乱说话，我这辈子的妻，只是你！不会有别人！”
赵如珍欢喜了。
而旁边的赵如玉，险些气得升天：“孙公子，你不要被这个女人给骗了，她的善良都是装出来的，之前还收买了人想要为难我……”
赵如玉不是没脑子的人，今日之所以当着外人的面说出两人身世，实在是她想搏一把。
哪怕知道家中双亲不愿意让人知道赵夫人当年抱错了女儿，她说出真相可能会被双亲责罚，她也还是大着胆子说了。
万一呢？
万一孙公子改了主意要娶她……哪怕不改主意，赵如玉也不想看到占了她身份享受了十几年富贵，后来又陷害她好几次的赵如珍得意。
但她没想到，孙浩然竟然丝毫不受影响，还表明心迹……赵如珍肯定不敢自己说出身世，她这一多嘴，反而还帮了赵如珍一把！
楚云梨早在三人起争执时，就已经让身边的丫鬟去主院。
赵夫人急匆匆赶来，看到面前情形，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凭着赵家如今在府城的地位和财富，家中女儿除非嫁入官家，否则都不用讨好亲家。
孙浩然背后那都不是官，而是皇家！
赵家不想失去这门婚事，也不能失去。
得罪了郡主，哪里还能讨着好？赵家的富贵在皇室眼中，压根不值一提。于皇家而言，赵家人就是顺手就可以摁死的蚂蚁，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也不会有人帮着讨公道。
刚才丫鬟说了，赵如玉已经对孙浩然说了姐妹俩真正的身世，赵夫人心知，此时若不坦白，会惹得孙家责备，说不准孙家一怒之下，婚事就没了。
“孙公子，借一步说话。”
孙浩然一脸严肃：“我知道伯母想说什么，而我想说的是，无论珍儿亲生父亲是谁，我都只认她是我此生唯一的妻。”
赵夫人见他不愿意离开此处，便摆摆手让下人离开，道：“不敢欺瞒孙公子，我们夫妻是真的拿珍儿当做亲生女儿，所以才会在女儿回府以后对外说她们是双生。没有要欺骗郡主和孙府的意思。”
孙浩然年纪轻轻就考中了秀才，看到了赵夫人的惊慌，他心中若有所悟：“今日之事，我只当没有听说过。”
言下之意，他也赞同让姐妹俩做双生姐妹。
赵夫人大喜，之前作为长辈，她不好太过恭维孙浩然，此时却没有了长辈讨好晚辈的别扭，好听话是张口就来。
赵如玉看到面前这一切，整个人都惊呆了。
看着赵夫人将未婚夫妻俩带走，尤其她还清楚的看到了赵如珍临走时得意的眼神，心中的不甘和怨恨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们为何要这么做？凭什么这么对我？难道十几年的规矩礼仪真的比不过家世？”
楚云梨面色淡淡：“感情是这世上最不讲道理的东西，妹妹还是放平心态吧。”
赵如玉真的以为自己说出真相以后会影响赵孙两家的亲事，最好的结果是赵如珍被打回原形，由她来做孙浩然的未婚妻，最差，就是赵如珍打回原形，这门婚事作罢。
如此一来，哪怕违逆了双亲的意思，她也觉得划算。
可如今，她违逆了双亲，方才母亲临走时还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警告之意，没有半分母女亲情。
而且她想要达成的目的，一样都没做到。
“老天不长眼，赵如珍是老天爷的亲女儿吗？”赵如玉气到眼睛血红，“既如此，为何不让赵如珍直接生在我娘的肚子里？若她生来就是赵家嫡女，我生来就是桃花村里被爹娘嫌弃的农女，我也不会想不通。凭什么？凭什么？”
字字泣血，语气里恨意滔天。
楚云梨转身走了。
等到孙浩然带着媒人离开，主院里的管事就到了，请楚云梨过去，说是家主有要事要吩咐。
赵老爷特意留在家里接待女婿，做梦也没想到从乡下回来的女儿居然那样大胆，早已经气过了几轮了。生气归生气，事情还是要解决。
“我再说一次，如珍如玉是双生女，不管外人信不信，咱们全家上下都得咬死了这个说辞。欺君可是死罪，不想死的，就给我闭紧了嘴巴，不要乱说话。”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狠狠瞪着赵如玉。
赵如玉垂着眼眸，整个人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赵如珍没有表现得太过欢喜，哭着道：“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妹妹，让她这么恨我……”
楚云梨端起茶杯作势要喝，遮住了抽搐的嘴角。
还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妹妹？
这不是胡扯吗？
占了人家的身份，享了十几年的富裕，借着赵家嫡女的身份定了一门好亲事。完了在赵如玉回来以后还处处针对，这还不得罪？当赵如玉是圣人？
别说孙浩然对赵如珍生出了感情才有这门婚事……生出感情的前提是两人要先认识，如果不是赵老爷子与郡马当年的情谊，孙浩然压根就不会认识赵家的女儿，提亲之事，简直是无稽之谈。
楚云梨没有多嘴。
她旁边的赵启航忙出言：“如玉才从外面回来，不懂得事情轻重，娘千万要好好教一教她。这一次是有惊无险，下一回，不一定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赵如玉抬眼看向屋子里的所有人，忽然问：“爹，我今年也十五了，您打算怎么安置我？”
她问的是婚事。
赵启航皱眉：“胡闹！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你一个女儿家，竟然问出这种话来，简直是不知羞……”
“不知羞耻？”赵如玉气笑了，“你们生来什么都有，哪怕是赵如珍这个身在农家的女儿，也有爹娘为她打算，我呢？谁管我的死活？”
赵夫人心里特别难受：“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不会胡乱安排你的婚事……你不信我吗？”
“赵如珍只是你们的养女，无论对外是什么身份，她都是桃花村里李家的女儿。一个农女踩着我的身份做了郡主的孙媳妇，对我满是恶意，除了嫂嫂会帮我说几句话，你们所有人都瞎了一般看不见她在针对我！”赵如玉越说越激动，“你们能让养女做郡主的孙媳妇，我这个亲生女儿总不能嫁得比她差吧？若真疼爱我，就好好给我选个婆家，若未来的夫婿若比不上孙浩然，我就终身不嫁。”
语罢，她哭着跑了出去。
屋中一阵沉默。
赵如珍轻咳了一声：“娘，妹妹就是爱多想，我对她没有恶意，也没有要针对她的意思。”
有没有针对，赵家夫妻俩心里都清楚。
福娘子对赵如玉处处贬低，赵夫人发现后没有询问幕后主使，而是选择将人杖毙，就已经是在维护赵如珍。
这府里，除了赵如珍，不会有人针对赵如玉！
赵夫人沉声道：“珍儿，少说几句。”
赵如珍垂下眼眸：“母亲觉得我错了吗？”
此话一出，赵夫人脸色愈发难看。
女儿家要为自己争取，否则就会吃亏，这是赵夫人往日里教导她的话。
若是她说赵如珍错了，那就是自打嘴巴。
赵老爷一脸严肃：“珍儿，孙家是只认你这个媳妇，但你应该不想回桃花村李家出嫁吧？我也不想把话说的这样直白，但你实在太过分了。”
“我过分？”赵如珍伸手指着自己鼻尖，“明明是妹妹不顾大局，今日的祸是她闯的，结果却成了我的错。你们……”
口口声声说拿我当亲生女儿，有真的拿我当亲闺女吗？
最后一句话，赵如珍没有问出口。
赵夫人想不明白，明明她都已经尽力培养姐妹俩之间的感情，为何还是弄成了如今的地步。
赵启航皱了皱眉：“我去看看如玉。”他起身走到门口，“珍儿，原本你这个名字，该是如玉的，做人呢，要懂得适可而止。”

第1971章
赵如珍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错。
她身份是虚的，赵府对她恩重如山，而她并不想成亲后被这份恩情裹挟着为赵家争取好处。
只有做真正的赵家女儿，她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赵家人对她的付出而不用回报。
赵家夫妻自己说的，拿她当亲生女儿，那她就认下了这话。
既然是赵府亲女，那赵启航是她亲哥哥。
亲兄妹之间争吵几句，不算大事。
“二哥，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赵启航已经出门，不搭理这话。
楚云梨带着孩子回院子，这段时间里，她花费了一些嫁妆，将院子里能收买的人都收买过来，不愿意被她收买，或者是背地里还有主子的，都被她踢了出去。
如此，楚云梨偶尔也敢放心的将宝哥儿留在院子里。
刚回到院子门外，就看到蹲在那儿哭得伤心的赵如玉。
看见楚云梨靠近，赵如玉抬起泪眼：“嫂嫂，你也觉得是我错了吗？”
楚云梨叹气：“我觉得你没错，但没有用。在这个府里，我说的话不作数。”
赵如玉往常还能装作乖顺的模样在双亲面前讨巧卖乖，今日再也压不住自己满心戾气：“明明是赵如珍欺人太甚，她那婚事本该是我的。他们既然那么疼爱赵如珍，为何要接我回来？还有那个姓孙的，简直就是个瞎子！赵如珍一个农女比我这个亲生女儿还要受长辈宠爱，说她没有使心眼，谁会相信？偏偏他就信。”
越说越怒，赵如玉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楚云梨随口道：“如珍一只脚迈入了皇家，父亲母亲不管心里疼不疼她，态度上都不敢怠慢了她。妹妹，你要放宽心，要习惯长辈的偏心，世道就是如此不讲理……”
“我习惯不了。”赵如玉到这儿来，其实是想听白慧儿赞同自己。
结果，说的都是她不爱听的话。
越想越气，赵如玉起身跑走，她无地方可去，又不愿意出府，不知不觉间，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门口。
那处已经有人等着了。
看到赵启航，赵如玉心情很差：“你来做什么？我不会认错，总之，今日的事，我没有错。”
赵启航无奈：“如玉，出身在咱们这样的人家，有些事情就是不能往外说。你得有点城府，事以密成！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咱们和孙府的这门婚事，凭的不是当年长辈的一句戏言，而是赵如珍的本事。”
听到他直呼赵如珍的名字，赵如玉心情好转了几分：“怎么，你不是真心疼爱那个假货？”
“世事不是非黑即白。”赵启航耐心道：“我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有个乖巧的小妹妹，这么多年来，照顾妹妹都已成了习惯，若说我真的对珍妹妹没有感情，那是骗你的。但是，我能分得清亲疏远近，如珍再乖巧，再会说话，她也比不上你在我心里的地位。你才是和我一母同胞的亲生妹妹，这么说吧，如果你们俩同时遇上危险，而我只能救其中一人，那肯定是救你。”
这番话挠到了赵如玉的痒处，她心里不甘，就是因为长辈很疼那个假货，会为了假货委屈她。
而如今亲哥哥说假货比不上她……赵如玉心里的委屈瞬间有了发泄处，眼泪夺眶而出，一把抓住赵启航的胳膊：“哥哥，为何爹娘不像你这样想？”
赵启航叹气：“哭吧！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咱们不能强求。爹娘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在我心里，这一辈子你都是我唯一的妹妹。哪怕我和赵如珍和睦相处，也只是因为利益，而不是因为兄妹情分，从她陷害你时，我和他之间的情分就已断了。”
赵如玉哭得愈发伤心：“哥哥……哥哥……我今日才总算是找到亲人了。”
赵启航听到这话，愉悦地笑出声来：“小哭包，别哭了，赶紧进院子洗洗脸。”
“我舍不得你走。”赵如玉揪着他的袖子，“你陪陪我吧。”
男女有别，亲生兄妹成年后就不太适合去对方的院子，但若是大门敞着，又有下人在，也能坐在一起说说话。
赵如玉洗了脸，让人送来了点心茶水，兄妹俩坐在院子里的小亭子处。
“我这院子里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这间小亭子了。”
说到此处，赵如玉一脸的失落。
赵启航左右环顾一圈：“地方是小了点，比起如珍，你确实是受了委屈。但……我改变不了父亲的决定，若是我能当家做主，在你回来的那天，就会让赵如珍搬到这里来住。如果她不愿意，那就滚出去。想来，她该知道怎么选。”
话说到最后，语气傲然，不容人拒绝。
赵如玉心里愈发慰贴，她认为赵启航这种想法才是对的。正常人，谁会让养女住着大院子，却委屈自己亲生女儿住偏僻小院？
她心念电转之间，突然就发现了自己翻身压住赵如珍的机会。
只要赵启航做家主，她就是这府里最得家主看中的姑奶奶。
哪怕是在农户人家，女儿家嫁人之后在婆家能不能过得自在，都是看娘家给不给力，愿不愿意给自家姑娘撑腰。
赵启航若是真的疼爱她，那她以后无论嫁到哪家，背靠着首富哥哥，日子都不会难过。
可想要让赵启航做家主，其中有一点点阻碍。
“哥，那如今咱们府里的少东家……”
赵启航叹口气：“大哥很能干，很得父亲欢心。有大哥珠玉在前，爹总觉得我比不上他。”
赵如玉立即为他抱不平：“大哥是从小就得父亲看重，由父亲亲自带在身边教导，我听说父亲只想让你做富贵闲人，往常都没有好好教你……大哥学了十多年，而你荒废了十多年。这怎么能比？”
这话也说到了赵启航的心坎上。
他从小就不如兄长那么辛苦，因此，面对父亲失望的眼神，他不觉得是自己不如大哥聪明，只认为是他没有得到父亲真传。
“爹还年轻，没有栽培我的意思，且他对大哥的离世一直都很自责，那批货物，原本该是爹带着我去接。那天刚好有事耽误，爹离不开，所以才让大哥去，结果大哥这一去，就在没能回来。”
“那是意外，谁都不想发生这种事。”赵如玉真心实意地劝：“哥，你千万不要自暴自弃。活人永远都比不过死人，你不要管父亲怎么想，大哥花了十几年才让父亲满意，而你还年轻，往后还有几个十几年，总能学会大哥会的那些东西。”
赵启航叹气：“我已经成年了。爹总说，还是孩童教起来比较省心。大哥留下来的儿子身子康健，爹还年轻，兴许……爹从来就没考虑过我。如玉，我知你为我不平，但我不想争，我怕爹会伤心。”
赵如玉张了张口，在她看来，赵启航就是太顾念亲情了。说难听点，就是从小日子过得太好，不知道银子的重要。将心比心，如果她站在赵启航的位置，绝对会出手争！
那么大的一笔钱财，傻子才不争。
“哥，你总要为自己考虑，总不能等人到中年了看侄子的脸色度日。哪怕你自己不怕受这份委屈，可你的儿孙呢？你总要为他们考虑。”
“妹妹，你不要再说了。”赵启航霍然起身，他起得突然，“我不是冲你发脾气，而是……我会尽力让爹满意，然后心甘情愿将家业交到我手中，若是努力过了还是不行，那我也不失望。”
赵如玉没再劝，方才那些话已经算是交浅言深。她开始为自己的以后考虑，赵启航都走了，她还久久回不过神。
兄妹俩当时有屏退下人，那些话只有两人知道，而他们又不约而同地瞒下了此事。仿佛没有发生过那日午后凉亭里的交谈。
那日之后，兄妹之间比以往亲密了不少，但凡遇上都是有说有笑。
赵夫人看在眼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
楚云梨有发现，最近赵如玉经常往她身边凑。
别看楚云梨来了以后发了几次脾气，让府里的下人不再轻慢于母子俩，但府里主子对她的态度并未好转，甚至还更差了些。
如今她所住的这个院落，也只有赵如玉会进来。
“嫂嫂，我听说有奶娘专门带的孩子，一岁左右就能自己下地走动，宝哥儿会走了吗？”
楚云梨养过许多孩子，孩子什么时候会走，她是无所谓的。最近她让人将地上铺上毯子，任由宝哥儿自己爬。
偶尔，宝哥儿也会扶着东西站起来挪动几步。
比起她来时的整日昏睡，现在的宝哥儿要活泼得多，见人先笑，还知道要东西。出门也知道往哪边走，会伸出手去指。
落在旁人眼中，宝哥儿算是很聪慧的孩子。
赵夫人之前还在她面前后怕，说发现奶娘做的事后，她好几宿都睡不着觉，很害怕宝哥儿被奶娘喂傻了。
快周岁的孩子，特别惹人疼爱，最近宝哥儿去主院请安，赵夫人都会亲自抱抱，赵老爷若是撞上，也会接过去逗弄。
楚云梨能感觉得到赵如玉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凑过来赖在她身边的动作实在太过刻意了，她很难不怀疑赵如玉别有用心，随口道：“还早呢。”
“宝哥儿，看姑姑。”赵如玉朝着孩子伸出手。
孩子不太喜欢她，扭头往另一边爬。
赵如玉尴尬地收回手：“我经常过来，宝哥儿还认生呢。”
不是认生。
孩子不懂事，但潜意识里能分清谁对他有善意。
楚云梨摆摆手，让丫鬟抱走孩子。
“妹妹，你若得空，多出去走走。”
别整天对着个小孩子阴阳怪气。

第1972章
赵如玉听到这话，觉得白慧儿的语气有点不对劲，笑道：“嫂嫂，你跟我开玩笑呢。大家闺秀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总往外跑，那是野丫头。我……如今还期盼着能定下一门好亲事呢，哪儿敢乱来？”
楚云梨颔首：“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对了，明儿如珍妹妹要出门，说是要与孙公子一起去定嫁衣，要选料子，要选花样，还要选绣娘……”她点到即止，叹口气道：“一转眼，距离我选嫁衣都已经过去了两年多了，日子过得真快。”
赵如玉忽然发现，今日的白慧儿很不会说话，净说些她不爱听的。
“嫂嫂，我这心里也发愁呢，不知道爹娘会给我选个什么样的人家。”
楚云梨靠近了几分，神秘兮兮道：“前儿母亲从沈家回来，说是约了汪家的夫人喝茶。”她眼神意味深长，“汪家的三公子今年十七，和妹妹年纪相仿。”
赵如玉才回来几个月，饶是她挖空心思打听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但她手边没有得力人手，也不敢太张扬，知道的实在有限。
她最怕就是赵家夫妻胡乱将她嫁出去，一看白慧儿这神情，瞬间明白那位汪三公子大抵就是赵夫人为她准备的未婚夫。
大户人家定亲说慢也慢，但又特别快，未婚男女之间见上两三面，若是互相不抵触，家世又相当，那这婚事说定就要定了。
想到此，赵如玉心中多了几分紧迫感：“嫂嫂，你对这位汪三公子了解多少？”
楚云梨摇头：“只是听说过，年少有为，出身商户人家，却已经在前年考中了秀才，就等着参加明年的乡试。原本汪夫人的意思是等儿子考中秀才就要谈婚论嫁，但汪三公子不愿意，他想要考中举人再成亲。”
赵如玉眉头微松，商户人家可以参加科举，汪三公子同样的秀才……但凡是读书人，都前程远大。
可……孙浩然是郡主的孙子，他若入仕，会有不少助力。而且，没有人敢为难他。
在这个什么都讲究人情和知根知底的世道，两个年轻人放在一起，确实孙浩然更容易出息。
而且，孙汪两家底蕴完全不一样。
郡主的孙子想要什么样的名师都有，汪三公子身为商户之后，在一众人同窗中，还是被人鄙视的存在。
这么想着，心情放松了的赵如玉又生出了有几分不满。
道理她都懂，她是从乡下回来的野丫头，好不容易能有和郡主家扯上关系的机会，她没能抓住。
而除了孙浩然之外，这位汪三公子已经是不错的年轻后生。她不该再挑剔。
“那这位汪公子身边可有什么红颜知己或者是青梅竹马之类的美人么？”
楚云梨摇头：“没听说呢，不过，汪三公子秦长河借住在汪府上的一位妙龄女子出游，据说是他表妹。”
赵如玉闭了闭眼。
“我知道了，多谢嫂嫂告知。”
她离开时，颇有几分失魂落魄。
*
孙浩然对赵如珍的感情确实很深，翌日早上来接人时，还给全家上下带了礼物。就连白慧儿母子都有一份。
他如此客气，赵夫人也回以热情，让全家的人都一起去用膳……当然了，这个全家，不包括楚云梨。
在当下人眼中，守寡之人不吉。
就白慧儿这样的身份，在别人有喜时，尤其是成亲，比如赵如珍出嫁，她都不可以出现在赵如珍的闺房之内，也不可以送嫁。
当然了，也不是绝对。若要送嫁，必须得确定新嫁娘和其家中长辈不介意她寡妇的身份。
因此，招待孙浩然时，没有人来请楚云梨。
楚云梨得了消息后，就赶了过去。
果然有好戏。
用早膳时，赵如玉提出想出去见见世面：“娘，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大户人家的嫁衣怎么做，您就让我去嘛。”
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撒娇之意。
赵夫人算是个很乐意纵容女儿的丈夫，亲生女儿难得提要求，她只迟疑一瞬就答应了下来。
“行。我也一起。”
赵如玉欢喜道：“娘，您对我真好。”
有人欢喜，就有人不如意。赵如珍不希望在自己选嫁衣时看见讨厌的人：“浩郎，这……”
孙浩然无所谓，哪怕上一次和赵如玉之间不欢而散，他也知道姐妹俩不和，但他觉得，只要有他在，绝对不会让赵如珍受委屈。
求娶求娶，虽说男女双方他身份较高，不用那么卑微。可先爱的人先输，孙浩然再娶到未婚妻前，并不想和赵夫人撕破脸。
不过同行而已，小事。
未婚夫妻俩各自的想法不同，赵如珍出门时，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几分。
楚云梨没有跟着。
还是那话，她的身份陪着做嫁衣，有人会觉得晦气。
只是一群人前脚走，楚云梨后脚就出门了。
她最近态度强势，不愿意理会赵家夫妻给她立的那些条条框框。比如夫妻俩不愿意让她出门，她从来都是想出就出，想回就回。
楚云梨去了城里最大的布庄……对面的茶楼。
若是没猜错，等到赵如珍挑完了嫁衣，应该会过来用膳。
等了一个时辰，四人就出现在茶楼的大堂。
楚云梨的位置并不是雅间，而是三楼上留出来的位置。
茶楼在唱戏，一二三楼都能看到大堂中的戏台子，楚云梨那个位置，视线最佳，价钱也更高些。
今日没有搭台唱戏，楚云梨的位置不加钱。
她清晰的看到赵如珍进门时脸色不太好，似乎在与孙浩然闹别扭，一个人率先走在前面，整个人气鼓鼓的。
孙浩然有些无措，好几次试图靠近赵如珍，都被她给刻意躲开了。
一行四人入了三楼的雅间，大概是各有心思，他们没发现廊上的楚云梨。
又是两刻钟过去，雅间中忽然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雅间的门打开。
廊上有人看了过去，这一看，就拔不开目光了。
楚云梨立刻起身凑到门口，她到的同时，边上有三四个人也到了。
只见屋中的赵如玉衣衫不整，身上裹着件披风，但却露出了白皙的锁骨，再往下用披风裹得严实，什么都看不见。而她旁边，孙浩然手中端着个茶杯,满脸慌张。
屋中的几人似乎都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赵夫人两步上前，想要用披风裹住女儿。可是那件披风很薄，是夏秋所用，完全遮不住春光。
赵夫人帮着扯了两把后也总算反应过来，厉声呵斥：“将门关上。”
楚云梨在关门之前，一步迈入了雅间。
关门的是赵夫人的丫鬟，原本是要将所有人拦在门外，当她发现站在门口的人是自家的大少夫人时，微愣了一下。
楚云梨就是趁她愣神的功夫闯进去的。
赵夫人一脸不悦：“慧儿，你何时来的？”
“娘，这个不重要，方才发生了什么？为何如玉妹妹会……”楚云梨话未说完，就看到了赵如珍喷火的目光。
而赵如玉，此时羞得满脸通红，含羞带怯的眼神时不时就看一眼孙浩然。
大门关上，屋中只剩下了赵家人和孙浩然，就连下人，都被打发出去了。
“我……我……娘……我这……这往后我还怎么说亲啊？”
赵如玉吞吞吐吐半晌，最后憋出来了这样一句话，说完后，又看了一眼孙浩然，然后用帕子捂住了脸，开始呜呜呜的哭。
赵如珍脸色黑沉：“不过是意外而已，这里也没外人，你别一副失了清白的模样。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消息也不会传出去，不会影响你谈婚论嫁。”
赵如玉不接话茬，捂脸继续哭。
事情发展到如今，赵夫人已经看出来了自己亲生女儿的想法，一时间只觉得头疼。
方才赵如玉想要给孙浩然倒茶，孙浩然也接了，但两人却撞在了一起。而且，深夜没看清是怎么撞的，反正分开的时候，赵如玉衣衫散开，肩膀和锁骨露了出来。
“如玉……”
赵如玉听到母亲要劝自己，抬眼看了回去：“娘方城门口好几个人，你确定他们能闭嘴？不信你问嫂嫂。”
赵夫人心头窝着一团火，她知道这一切是亲生女儿的算计，但这不是骂闺女的时候，而且……在赵孙两家的这门婚事上，他们做长辈的确实有些偏颇。
舍不得骂闺女，赵夫人在对着儿媳妇时，就没那么客气了。
“慧儿，你怎么来了？”
楚云梨叹气：“都说城内新出了一个名角小凤仙，我是特意来看戏的。到了地方才知道记错了日子，但来都来了，我就想尝尝茶楼的点心，刚才我就在外面的看台，没想到这么巧，你们也来了这儿……我知道母亲可能会生气，所以就没过来。刚才发现出了事，才不得不来。如玉妹妹，你这衣裳谁给你剥的？”
赵如玉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要问我了。”
说完又开始哭。
“在乡下，女子身子若是被人看了去，两人又不能成亲，那……只有死路一条。我……我还这么年轻，真的不想去死啊。”
赵如珍此时也顾不上闹别扭，再不管，赵如玉就要赖上她的未婚夫了。
“多大点事，妹妹，真不至于如此。刚才我和娘都在……”
赵如玉完全就是一副你说你的，我完全不听的模样，只趴在桌上哭。
而孙浩然是个正直之人，方才……他确实看见了一些不该看的。
赵如玉这样伤心，已经有了寻死之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赵如玉真的死了，他这一生都会背负着一条人命度日。
“伯母，我愿意娶如玉。”
一言出，所有人都惊住了。
楚云梨手中端起的茶杯顿住，瞄了一眼姐妹俩的神情，心下了然，原来赵如玉对那位汪三公子很不满意，还惦记着孙浩然。
赵夫人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儿，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姐妹俩共侍一夫，好说不好听啊。
“不行不行。”
说话的是赵如玉，“我从来就不想抢姐姐的婚事，哪怕这婚事原本就是我的。孙公子，你不用为我考虑，反正……反正我从生下来就命苦，从小到现在没有过过几天好日子，老天爷放我出生，只是想让我来这世上受磨难，如今……也到了我该回去的时候了。只希望下辈子我不要这么苦，能遇上一个真正在乎我的人。”
她收拢好了披风，遮住了肩膀和锁骨，起身就往外走。整个人失魂落魄，走得跌跌撞撞。
别说孙浩然了，就是赵夫人都有些不放心。她确实怀疑是亲生女儿算计了这一切，毕竟，两人只是撞了一下，那衣裳就滑落了那么多，真的不像是意外。
可赵夫人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并不了解，也不知道村里那些劳什子规矩，万一真有女子失了名节就只能去死的说法，那这婚事不成，她岂不是要失去亲生女儿？
“如玉！”
赵夫人悲痛万分，抢在女儿出门之前将人拦下。
赵如珍都惊呆了。
不过一个眨眼间，未婚夫就要另娶她人。更绝得是，赵如玉以退为进，甚至还拒了这门婚事。
她自己也是个女子，以退为进这一招，有时候会特别好用。
“浩郎，你要娶她，那我怎么办？咱俩做了这么久的未婚夫妻，城里的人都知道你要娶我，现在你将我抛下，同样是送我去死。而且，我早已立誓，此生只做你的妻子，若是婚约解除，那……我即便不死，也一定是终身不嫁。”
孙浩然叹气：“这么大的事情，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如珍，我不会抛下你的。”
他又扭头冲着赵夫人拱手，“伯母，还请您看好她们姐妹二人，别让她们出了事。晚辈这就回家去跟家中长辈商量。”
赵如玉扑到母亲怀里，哭得伤心欲绝。
孙浩然走了，门重新关上。
赵如珍对着赵如玉，往日都是一副善解人意的大姐姐模样，今儿算是彻底撕破了脸：“赵如玉，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天底下那么多的男人，你为何要揪住浩郎不放？”
“我没有！”赵如玉当然不会承认，抢人未婚夫，显得她品行败坏。
她不介意让亲生爹娘知道自己的真面目，但是，不能让未来公公婆婆先对她生出了恶感。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姐姐再责备我，那是逼我去死。你不是总说心里歉疚吗？所谓的歉疚，就是在出了意外以后责备我冤枉我？”
手心手背都是肉，赵夫人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慧儿，让下人准备好马车，我们这就回府。”
说完后，又嘱咐姐妹二人，“有事情回府去说，此处隔墙有耳。”
往回走时，怕姐妹俩又在马车里吵起来。赵夫人便安排了其中一人和楚云梨一起回。
姐妹相争，往日还会在长辈面前维持住这份浅薄的姐妹情。今日过后，算是撕破了脸，在上马车时，姐妹俩就谁陪着赵夫人而再次起了争执。
赵如玉一定要陪着亲娘。
而赵如珍想趁着回去的这段路上跟养母好好谈一谈姐妹共事一夫的弊端。
最后，赵如珍没能争赢，只能气鼓鼓地看着马车离去。
她没好气地上了楚云梨的马车：“嫂嫂，你是不是在心里笑翻了？”
楚云梨摇头：“真没有，我是真不觉得男人有什么好争的。”
她不觉得孙浩然是个好男人……但是，她的身份，也不足以让她对郡主的身子指指点点。
尤其面前坐着的是赵如珍，她就更不会失言了。
赵如珍面色复杂：“你就有首富之子对你情根深重，当然说得出这种话。”
楚云梨颔首：“对呀，当初我出嫁时，满城的人都说我是走了狗屎运，结果如何？这人不到死的那天，都不知道从生到死这期间会发生些什么意外。”
赵如珍都没认真听这些话，此时她的心里烦透了：“如玉是故意的。嫂嫂认为呢？”
“我怎么认为的没有用，要看孙公子怎么想。”楚云梨说得随意。
而赵如珍听见这话后，又想起未婚夫说要娶赵如玉，心里更糟心了，咬牙切齿地道：“我该阻止她跟过来的。”
再后悔，也已经迟了。
出了这种事，赵夫人自己拿不定主意，让人去请了赵老爷回来。
赵老爷打发了想要吵闹的养女，夫妻俩关起门来商量。
“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夫人哪会想到亲生女儿只是倒一杯茶就把上半身衣裳给剥了？当时她就没细瞧，也就是一眨眼的事。真相如何，她完全不知。
看到妻子摇头，赵老爷脸色不太好：“我听说过如玉对于如珍能够嫁入孙府之事很不满。”
言下之意，此事赵如玉的算计。
赵夫人确实更喜欢养在身边的养女，但亲生女儿在她心里也很有分量。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生下来的女儿是个心思深沉之人。
“不满归不满，可也不至于真的就出手算计……万一婚事不成，她名声就毁了，风险太大，如玉应该不至于那么蠢。老爷，我觉得此事是意外。”
赵老爷明白妻子的想法，叹口气：“看看孙府那边怎么说吧。”
*
孙府怎么说。
孙府上下都在骂人。
郡主很生气，她受人排挤出了京城，原本可以去江南，但她想着此处是自家郡马的家乡，到这里来不是背井离乡，而是回家。
对于孙子娶赵家女儿，郡主心里很不满意。她知道出了京城以后，想要给孙子娶一个对其有助力的姑娘不容易，但也只想从各个官家找。
当地知府出身寒门，背靠着她其中一个还是皇子的表兄。而同知是京城世家之子，且还没有明着投靠哪位皇子，两家都有适龄的姑娘，可同知大人府上只有庶女。
郡主更倾向于和同知大人结亲，同知大人没参与夺嫡，往后要安稳一些。
但她又不想要一个庶出的孙媳妇，往后孙子入了仕途，堂堂郡主之孙，却娶了个庶出姑娘，传出去会被人笑话。以后小夫妻俩都会被人看不起。
可知府家境并不宽裕，供养自己的儿子都难，哪有余力来帮助女婿？
其实这两家都不太合适，可除了这两户人家，在整个府城之中，就再也挑不出像样的姻亲。郡主还在左右纠结……孙子就要娶赵家的女儿。
赵家唯一的优点就是银子多。
按理，郡主不该缺银子花。可这郡主和郡主是不同的，封地不同，郡主府的收成便有多有少。尤其这位郡主还没有封地，只靠着那点儿俸禄度日。
一府首富，那银子海了去。孙子有了赵家做岳家，以后入了仕途，直接拿银子往上砸，也能砸出一条道来。
可……商户女的身份更上不得台面。
郡主对这婚事很不满意，但孙子喜欢，而且，她被撵出京城，就和皇子夺嫡有关。此次是九死一生，还能保住爵位，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经此一事，郡主有些吓着了，深觉什么都不如稳妥要紧。再看孙子对那赵家女儿感情深厚，郡主一咬牙，点头答应了这门婚事。
结果，现在孙子回来说要把首富家里的另外一个女儿一起娶进门。
郡主被气到心肝痛：“你糊涂啊！”
孙浩然跪在了地上：“祖母，孙儿不知当时发生了什么，我好像扯了她衣裳……但我确确实实是看见了不该看的。”
“那是双生姐妹。”郡主咬牙切齿，“在旁人眼里，在你们男人眼中，一个男人将双生姐妹都收了，那都不是风流成性，而是淫贼才能干出来的事。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孙浩然哑然。
“可孙儿若是不娶了她们姐妹，那就害了她们的性命。”
郡主气笑了。
事情乍一看，确实是如此。
她冷笑一声：“交给我吧。”
孙浩然有些不安：“祖母的意思是……”
“放心，姐妹俩都给你接进门。”郡主是真这么想的。一个女人而已，她孙子想要，接回来就是。
而且，赵府那么富裕，也不会不养女儿。
郡主当日下午亲自去了一趟赵府。
这可是郡主啊！
赵夫人受宠若惊，亲自到门口接人，还出动了全家来招待，态度热情无比，热情到有些谄媚。
白慧儿总是会被众人忽略，楚云梨并不知道郡主前来，是从下人那里听说的，她也不需谁告知，自己一个人去了主院。
郡主很傲气，哪怕两家以后是姻亲，她态度还是高高在上：“这是我和浩然商量过后的决定，你们也商量一下吧。”
而此时的赵家姐妹都煞白了脸，还互相瞪视，明显在互相防备。

第1973章
赵家父子的脸色不好看。
心情再不好，也不敢得罪了郡主啊，因此赵家上下面色都有些扭曲。
楚云梨进门行礼。
郡主愣是没看见她这个人，不喊她起身，而是与赵家夫妻告辞。
楚云梨也不是那老老实实受委屈的小可怜，自顾自站起身来，刚好目送郡主出门。
赵家夫妻不敢怠慢，飞快起身相送。
赵启航也跟在二人后头。
只有赵家姐妹没动弹，楚云梨好奇问：“孙府决定娶谁？”
赵如玉没答这话，而是咬牙切齿地瞪着赵如珍：“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在赵府享受了十几年的富贵，这门婚约一开始也是我亲祖父定下的，合该由我嫁过去！”
赵如珍寸步不让：“当初的婚约只是两个老人家口头戏言，谁也没当真，是我和浩郎相识相知，让他真心实意想要娶我，这门婚事才能定下。我和浩郎两情相悦，原本没有其他人插足，是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故意在他面前脱了衣裳……真的，我活了十几年，就没见过你这么贱的女子。看着赵家对我的养育之恩的情分上，我可以接纳你，但往后你不许再挑衅……”
“呸！”此时没有长辈，赵如玉说话毫无顾忌，张口就骂，“合着能定这门婚事还成了你的功劳？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如果不是我亲祖父，你算什么东西？孙公子能知道你是谁？踩着我享了富贵，踩着我祖父得了婚事，转头却说是你自己的本事。我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两人争吵起来，不再如以前那般隐晦的含沙射影，如今都开骂了。
楚云梨听到二人争吵，心下若有所悟。
就凭着赵如珍的小气，她绝对不会让赵如玉做何公子的女人。如今竟然愿意妥协，那应该和郡主口中所谓的决定有关。
赵如玉骂了人，还不解气，扭头冲着楚云梨问：“嫂嫂，孙府那边只愿意接受一位孙媳妇，你说谁最配做孙公子的未婚妻？”
楚云梨恍然。
双生姐妹花嫁同一个男人，旁人会很羡慕三人中的男人。但……男人本身会落下一个风流甚至是下流的名声。
郡主为自己孙子考虑，自然不会答应姐妹共侍一夫。
看这样子，应该是让赵家选出由谁做孙家媳妇，另一个只当丫鬟陪嫁。
眼看嫂嫂不说话，赵如玉不耐烦地又问了一次：“嫂嫂，你觉得一个乡下农女，能够嫁入孙府吗？”
楚云梨叹气：“我说能不能，都没有用，主要还得看父亲和母亲怎么想。”
就在这时，一家三口去而复返。
在郡主面前，赵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能依照郡主的意思来办事。
赵如珍见三人一言不发，似乎真的在考虑让姐妹俩中的谁做妻谁做妾，顿时就急了：“这婚是原本板上钉钉，浩郎对我情根深重，若不是如玉妹妹横插一脚，也不会有这些麻烦。”
赵如玉张口就来：“姐姐，你在赵府长大，总说是心里对我有愧。如今弥补的机会来了……”
赵如珍一脸严肃：“妹妹，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此事不成。”
两人如果真的亲如姐妹还好办，实际上所谓的姐妹情分只不过是面子情，私底下两人恨不得咬死对方，在这样的情形下，妻妾之分尤为重要。
做了妻子，那就是主母，可以对手底下的妾侍和丫鬟喊打喊杀。
而做了丫鬟……郡主的意思，另一个赵家女儿只能做无名无份的通房丫鬟。
做了丫鬟，就是粘板上的鱼肉。
赵如珍如何肯退？
赵如玉眼神一转：“姐姐，正如你所言，孙公子对你感情很深，身到不在乎你的身份。既如此，哪怕你不是正妻，他也不会忘了你。若让我做妾，孙公子不记得我……我不得宠，谁都可以踩我一脚……姐姐，你也不想让我落到那样的境地吧？若你非要与我争，那你口中对我的疼爱都是假的吧？”
“妹妹！”赵如珍张口就来，“只看赵府养大我的恩情，我定会尽我所能，庇佑你下半辈子平安无忧。”
她说着话，还对着赵家三人跪了下来。
“娘，妹妹有些任性，容易闯祸，以后女儿会好好看住她。”
赵如玉跪在了她的旁边：“娘，难道您愿意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去做一个无名无份的通房丫鬟？前面的十几年，无人知道我真正的身份，认识我的所有人，都想着欺负我。若此次我做了陪嫁丫鬟，那过下半辈子的日子只会比小时候更苦……”
说到这里，她满脸是泪，“难道我生来就是为了受苦的？”
这话说得赵夫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赵老爷叹了口气：“傻丫头，这天底下又不止姓孙的一个好男人，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赵如玉抬眼，含泪泣声问：“爹觉得是我算计的一切？”
哪怕明知是赵如玉的算计，赵老爷也不能承认，再次叹口气：“方才爹失言了，如玉，你别生爹的气。爹想说的是，姐妹共侍一夫真的不行，你别做陪嫁丫鬟，回头爹给你找个好夫婿。”
赵如玉心中恨极：“我也想找个好夫婿，可是我清白没了。”
“你的清白不早没了吗？”赵如珍张口就来，“上次你说的……”
“闭嘴！”赵夫人厉声呵斥。
赵如玉在回来不久后就说她被村里的男人欺负，当时被赵夫人厉声打断。但话中的未尽之意已然清晰，彼时赵如珍就在旁边听着。
赵夫人也没想到，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居然会拿这种事来攻击同为女人的妹妹。
这都不是不善良，而是恶毒至极！
此时赵夫人对养女是前所未有的失望，也对亲生女儿多了几分怜惜，沉声道：“你可得到教训了？以后有事情要压在心里，别什么都往外说，你觉得能掏心掏肺的人，不知何时就会反过来拿那些隐秘捅你一刀。明白了吗？”
赵如玉低下头，默默抹泪。
“我拿姐姐当亲姐姐，以为姐姐会如她自己所说的那般疼爱我，所以才……老话说，事教人一次就够，女儿明白了。”
赵如珍心头咯噔一声：“娘，女儿错了。女儿是害怕……是心虚……女儿真的希望自己是你们亲生的孩子，可事与愿违，你们不是我的亲生爹娘，我这心里一直都很害怕，害怕你们不要我……就比如今日这件事，你们肯定会选择亲生女儿。越是明白这事实，我心里就越怕……”
她扭头，看向楚云梨：“嫂嫂，你帮我说句话啊。”
楚云梨没想到她会求到自己头上，顿时满脸惊讶：“我说的话没有用啊。”
赵如珍趴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看着可怜兮兮。
“你们肯定会让她做妻……可这婚事明明是我的，是我费尽心思争取来的。我辛辛苦苦讨好浩郎的时候她人都不在，如今婚姻已成，她来摘桃子了，这天底下还有没有个说理的地方？”
“我也想请人说理。”赵如玉学行走坐卧也就是最近才有人指点，远远不如从小就学这些的赵如珍动作柔美。她一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别说美了，只会让人恶心。
“爹，娘，我有听见李家夫妻商量事，当年换孩子，是他们夫妻故意为之。为的就是想让女儿顶替我的身份过好日子，更是直言，你们哪怕是知道了真相，也会觉得他们的女儿无辜，进而给她找一门好亲事。还说……还说这叫阳谋，即便你们知道他们的算计，也还是会按照他们的所思所想办事。”
赵老爷脸都黑了。
他堂堂首富老爷，被一个乡下人算计到骨肉分离多年，完了还尽心尽力照顾人家的女儿……传了出去，别人不会说他顾念父女之情，只会说他蠢！
一个乡下的庄稼汉都能算计他，对他而言，这是屈辱！
赵如珍听到这话，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不过，乡下那对夫妻无论是有意换孩子也好，无意也罢，她都不能为他们辩驳。
而且，她怀疑那对夫妻是有意换孩子……这就更不能为他们辩解求情了。
“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是无辜的。”赵如珍哭哭啼啼，“从记事起，我就有爹娘，有两个哥哥，他们都很疼爱我，我真心觉得自己一定是积攒了几辈子的福气才得了这样的家人，结果，突然有一天你们告诉我所有的亲人都是假的，我的爹娘另有其人。如玉，你和家人分别多年，那我也没能在自己亲爹娘身边长大。”
两人在此比惨，归根结底，就是想让夫妻俩心软。
其实，赵家三人在听到郡主的提议后，心里就已经有了选择，听了姐妹俩相继哭诉，赵老爷出声：“如珍，我们全家都亏欠了如玉，她……在乡下受了许多的苦，还挨了许多欺负，我想弥补她。孙家的婚事……今儿我做主，就给她了！”
闻言，赵如玉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她没有傻到喜形于色，而是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欢喜。
赵如珍面如死灰：“你们亏欠她，可以用别的来弥补啊，为何偏偏是我的婚事？”
她觉得自己不欠赵如玉，但不敢说这话。
“嫂嫂，你帮我说句话啊！”
楚云梨扬眉：“帮不了你。这人呢，只要不蠢，就要分亲疏远近。我嫁的是赵家的长子，是如玉的亲哥哥，而你……不过是一个养女罢了。话说回来，从我过门后，你明里暗里的没少为难我，还一直觉得我不配做你嫂嫂。哎呀，你该不会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然后对你大哥生出了感情吧？”

第1974章
江如珍当然不认这话：“我没有！”
楚云梨呵呵：“没生出那些见不得人的感情，为何要为难我呢？话说，你总是各种鄙视我，看不上我，每次见我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我身世再差，白府在城内也算有头有脸，而你……”
赵如珍只是出身农家而已。
“我说了没有看不起你。”赵如珍大声吼道。
楚云梨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赵夫人：“你说没有就没有吧，这屋子里，又没有瞎子，孰是孰非，旁人自有分辨。”
那眼神特别气人。
赵如珍心里很憋屈，但也顾不上与白慧儿争辩，有些事情，经不起讲究。原先她确实看不上白慧儿，没少明里暗里的为难人家。
“爹，那婚事是我的，您帮帮我吧。我除了这门婚事，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妹妹是您的亲生女儿，是真正的赵家女，有这样好的身世，她一定能寻到如意郎君，我不一样，我若不能嫁给浩郎，只能配乡下人……”
赵如玉在乡下长大，虽说家人对她不好，但村子里也有好人，她从小到大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善意，都是村里人给的。
她从来就没有看不起乡下人。
“乡下人怎么了？你本来就该嫁在村里！”
赵如珍哭着摇头。
赵老爷再次强调：“孙家的婚事给如玉，至于如珍……如果你要做陪嫁丫鬟，那我们不拦着你。若是你要重新相看，我会让你娘上心。”
一锤定音。
赵如珍身子晃了晃，整个人趴倒在地上，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人抽空了，她满脸的不甘，整个人怔怔的，半晌后，忽然张嘴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拿我当亲生女儿，还说不会因为亲生女儿而让我受委屈……都是假的……这么多年的亲情都是假的……”
赵如玉闻言，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她一开始做这件事时，知道有些冒险，也想过可能会拖着被毁个干净的名声相看那些歪瓜裂枣。但话说回来了，人都有私心，偏心亲生的子女本就是常理中事。
双亲选择她，本就在情理之中。
赵如玉心知自己没有赵如珍那么会装可怜，此时得了好处，她也不再多言。痛打落水狗这种事，不能当着赵家人的面做。
此时赵如珍就跟疯了似的，楚云梨低声嘀咕：“这怕是要对赵家上下生出怨气。”
赵家夫妻脸色严肃。
赵如珍看到他们对自己生了隔阂，可那又如何？
为了和孙浩然定亲，赵如珍真的可以说是费尽心思，结果呢，赵家人说抢就抢。那赵如玉的手法那么粗糙，一家子就跟看不见似的，口中说着疼她，真遇上了事关下半辈子的大事，他们毫不犹豫地就把好处给了旁人。
她受不起这样的疼爱。
楚云梨起身往外走，赵如玉飞快追了上来。
“嫂嫂！”
离了赵家夫妻面前，赵如玉的语气里满是欢快之意。
楚云梨听到这动静，没有回头。
赵如玉不以为意，小跑着追上了她：“嫂嫂，你不为我高兴吗？”
楚云梨好笑地看着她：“你以为亲事板上钉钉了？方才如珍有句话说得没错，她和孙公子认识确实是因为长辈的戏言，但能定下这门婚事，不止是因为戏言。父亲和母亲愿意把婚事给你，孙府那边也愿意，那你们有问过孙公子自己吗？强扭的瓜不一定甜哦。”
赵如玉咬牙切齿：“不管甜不甜，我就看不惯赵如珍得意。”
她都打听过了，城里适龄的青年俊杰中，孙浩然算是佼佼者，家世和本身的能力包括长相都无可挑剔。
想要找出一个比孙浩然更好的，很难很难。
只要嫁进孙府，赵如玉就满足了。
背靠着赵府，想来孙家人即便是想为难她，也不敢太过分。就像是白慧儿，唯一愿意帮她的人都已不在人世，整个赵家上下无人看得起她，而她背靠着娘家，就是能把全家都折腾地发不出脾气。双亲哪怕心中恼怒白慧儿的所作所为，都只是捏着鼻子忍，而不敢真的把人赶出门。
楚云梨随口道：“你高兴就好。”
“嫂嫂，我有些事情想请教你。”赵如玉试探着问，“你觉得女子出嫁后，娘家要紧吗？”
楚云梨张口就来：“当然要紧啊！出嫁时的嫁妆多寡，就能决定你在婆家的日子，如果衣食住行包括平时的花销都能靠嫁妆，那你对婆家只需要孝顺尊敬，一切按着孝道来，做到了你自己该做的，婆家再想苛责，那就是他们的不是。至于出嫁以后在婆家受了委屈，也要娘家人出面敲打。”
赵如玉若有所思：“那我嫁入孙府，这嫁妆应该不会太简薄吧？”
“不好说呢。”楚云梨摇摇头，“虽说长嫂如母，有些人家嫁女儿，确实是让家中长嫂来安排嫁妆。但……后宅都是母亲管着，他们又亏欠你良多，给你备嫁妆的事肯定不会交给我。”
赵如玉皱起眉来，什么叫不好说？
“赵府是这城内首富，赵家嫁女，嫁妆少了，爹娘面上也无光啊。”
楚云梨乐了：“所谓嫁妆，也是要真金白银来办的。真正疼女儿的人家会给自家闺女准备的面面俱到，但更多的人家在两府谈婚论嫁时，都像是做生意一般，你付出多少，我就给多少。毕竟，嫁妆给出去，不管婆家有没有动用，一般都收不回来了。”
孙府同样要脸，自然不会给出太简薄的聘礼，赵如玉听完这话后却变了脸色：“嫂嫂的意思是，孙公子可能会因为未婚妻变了人而少给聘礼？”
若是孙子少给了，赵府又不想做冤大头。那落到她手里的嫁妆就不会太多。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这成亲呢，是结两姓之好。大面上的东西不会差，可这里头的门道多了去，比如同样一匹料子，嫁妆单子上写料子一匹，九盛锦和普通南缎，价钱上可相差太多了。后者准备几十匹，也不如前者一匹贵重。还要瓷器，你回来这些日子，应该也发现了，瓷器和瓷器是不一样的，哪怕是同样的料子和同一口窑，前些年烧的和新出的价钱上也大不相同，但拿出来同样精美，只是不时兴了而已，料子首饰都是同理。而有些东西，又以老为贵，真正放上几百年的瓷器和首饰，若是品相好，就特别值钱。”
她摇摇头，“想用哪种，全看准备之人的心意。”
赵如玉脸色苍白：“嫂嫂，你帮我！”
她意思是让白慧儿帮着瞧一瞧，到底哪些是好的，哪些是拿过来压箱底的废物……那些不时兴的料子和瓷器还有首饰，拿出来用会被人笑话，可不就只能压箱底么？
而且还越压越旧，扔又不舍得扔，简直就是鸡肋。
楚云梨摇摇头：“我帮不了你，聘礼和嫁妆都不经我的手。”
“我想请嫂嫂帮我挑一挑。”赵如玉苦笑，“我是个没见识的，万一将别人不要的东西拿来当宝护着，岂不是要闹笑话？”
“再说吧。”楚云梨丢下一个大雷，轻飘飘跑了。
赵如玉原先还想着，如果孙浩然还惦记着赵如珍，那成亲以后就各过各的。什么夫妻情深似海，那是出身富贵的人才会心心念念。她从小到大吃那么多的苦，大部分时候都饿着肚子，感情于她而言是最无用的东西。
手握着赵府给的嫁妆，又有孙府大少夫人的身份，下半辈子应该能随心自在。
结果呢，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门道。赵如玉决定，成亲之前，她必须要尽全力讨好赵家夫妻，孙浩然那边也得争取。
即便不能让他对自己生出感情，也不可以再讨厌她。未婚夫妻之间，至少要做到相敬如宾。
*
赵如珍绝食了。
一连绝食两日，不吃不喝，整个人瞬间就憔悴了下来。
赵老爷没有去劝，他觉得这次的事情自己没有错，养了赵如珍这些年，为了她还骨肉分离，如今只是一门婚事而已，拿就拿了，她不接受也得接受。
说难听点，若不是顾念多年亲情，赵府完全可以赶她出去，甚至是追究李家换子之事。
李家做的事情若是在村里传开，赵如珍再回到村里，怕是嫁都嫁不出去，别说过好日子了，她不会干活，手头无钱，只有饿死的份。
赵老爷自认为对李家和赵如珍手下留情，结果她还矫情起来了。若不是想着养了她这么多年，夫妻俩才不想管她要不要死。
赵夫人苦口婆心地劝了好几场，好话说尽，赵如珍只默默流泪不说话。
无奈，赵如珍找到了楚云梨这里。
“慧儿，你说如珍怎么就这么倔呢？”
楚云梨没回答，细细打量着手里拿着的帕子，据说这帕子上的绣花需要十两银子……也没有多精致嘛。回头就把采买的管事换掉！
赵夫人自顾自继续道：“她是不是被你那天的话伤着了，要不你去劝劝？”
楚云梨面色平淡：“你也说了我会伤着她，由我去劝……她现在只是绝食，被我劝过之后跑去上吊了怎么办？”
赵夫人：“……”
“你往好了劝啊。”
楚云梨想了想：“其实我倒有个法子。”
赵夫人眼睛一亮：“说来听听，只要她愿意吃饭，咱们都试一试。”
“我去办。”楚云梨兴致勃勃，起身就走，“母亲只能在边上看着，不许出声。”
赵夫人眼皮直跳：“你想做什么？”
楚云梨没多解释，带着自己院中的下人冲到了赵如珍的院子里，也不进屋，而是在院子里指指点点：“如玉妹妹不喜欢这些花草，回头全部拔掉。再问如玉妹妹的喜好来布置。那个亭子拆掉，如玉妹妹不喜欢……对了，假山也挪走，显得空旷一些，无如玉妹妹就喜欢地方宽敞……”
边上管事点头哈腰，连连应是。
饿了两天的人，浑身没有力气，但耳朵没聋，赵如珍听到院子里有人来，原本不想理会，可那些话自己就往她耳朵里钻，听到这话，赵如珍哪里还坐得住？
这是要换掉她的院子？
赵如玉在抢了她的如意郎君和让人羡慕的婚事后，如今竟然要来换她的院子了？
“嫂嫂，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这话，楚云梨看向正房的窗户，心下一乐，那个据说从绝食起就没怎么下过床的赵如珍，潶，她起来了！
楚云梨张口就来：“父亲说，等如玉出嫁以后，这个院子要给她留着。”
赵如珍下意识问：“这是要让我和她换院子？我不相信，我要见爹……”
“换？”楚云梨呵呵，“你想多了。父亲的意思是，既然你觉得做赵家女儿委屈，那就回去做你的李家女，恭喜妹妹，即将全家团聚。”
赵如珍脑子嗡的一声，不知道是饿得太久还是被吓着了，再开口时，声音都是颤抖的：“爹要送我回李家？”
“妹妹好像很意外？”楚云梨一本正经，“我以为妹妹不吃东西，就是想回家了。”
赵如珍从来就没想过回乡下，为了杜绝赵家夫妻生出这种念头，她甚至不在家人面前提李家，话里话外都以赵家人为亲人。
“我没有想回家。”
口口声声说绝食，一是为了表明自己想要嫁给孙浩然的决心，二来，也有逼迫的意思。更深一层，她想看看夫妻俩到底有多绝情……如果真的眼睁睁看她去死也不肯让她如愿嫁给孙浩然，那她以后得多为自己打算的同时，再也不能期望夫妻俩偏帮于她。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事，而是父亲的吩咐。”楚云梨叹口气，“母亲舍不得你，但又拗不过父亲，所以让我来做这个恶人。”
说着话，偏头询问，“马车准备好了吗？”
立刻有丫鬟点头，楚云梨颔首：“来人，将李姑娘拖到马车上，送回桃花村。记住，务必把人交到李家夫妻的手中，省得以后被那一家子不要脸的缠上。”
两个仆妇冲进屋，死死抓住了赵如珍的胳膊。
赵如珍吓得魂飞魄散。
楚云梨又出声：“首饰和衣裳扒掉，给她找一身低等丫鬟的衣衫来……这也比村里人穿得要好些，但这是赵府最差的衣衫了，这样，去找一身旧的。”
赵如珍眼看两个仆妇来真的，真就要扒她衣裳，而有个小丫鬟真往后罩房跑，看样子是取衣衫去了，彻底慌乱起来：“嫂嫂，我不相信爹娘会这样对我，我要见他们。娘……娘……白慧儿欺负我……”
赵夫人一直都在，只不过躲在院子外头，看到儿媳妇的这些动作，她明白了其深意。眼看赵如珍还不相信，她抽出帕子捂着脸进了院子：“珍儿，我真的很舍不得你啊……回去以后，好好听你爹娘的话。别跟他们犟，只有你让他们高兴了，他们才不会贱卖了你……”
院子里动静不大，但赵如玉最近学机灵了，有让人盯着赵如珍的院子。这边一闹起来，她就得了消息。
哪怕知道自己不能当着双亲的面笑话赵如珍，她也还是忍不住。而且，赵如珍都要被赶走了，也证明双亲对她的感情远远不如从前。
赵如玉决定亲自去送这个“好姐姐”一程。若是时机合适，就痛打落水狗！
等赵如玉看到那个阔朗的大院子门口，刚好看见赵如珍正在和赵夫人抱头痛哭。
见状，赵如玉心头咯噔一声，收起了看笑话的神情，装作一副好奇模样。
“嫂嫂，这是怎么了？”
楚云梨心下更乐，一本正经道：“爹的意思，说如珍妹妹在府里委屈，让把她送回桃花村。”
“真的？”赵如玉狂喜。
她想做出一副舍不得的模样，压根装不出来，“要不我亲自去一趟？”
楚云梨摆摆手：“不用了，底下的人去办就行，你如今是贵女，可不能被那些人冲撞了去。”
赵如玉愈发得意：“我多带护卫，村里人都是一群窝里横的废物，他们敢欺负女人，却不会和贵人作对。嫂嫂就放心吧。”
说完，迫不及待冲到了赵如珍面前。
楚云梨伸手虚虚抓了一下，自然是抓不着的。
“哎，我话还没说完呢。”
说完这句，楚云梨就站住了。
赵如珍死活不肯走，抓着赵夫人不撒手：“娘，女儿也舍不得您……女儿和李家人都不认识，一点感情都没有，他们一定会卖了我的……您总说拿我当亲生女儿，难道您舍得自己的亲生女儿被人卖给老鳏夫？”
“我不舍得呀。”赵夫人痛心疾首，“谁让你不听话，非要绝食呢。你爹不高兴，他是一家之主。在这个府里，他说的话就和皇上发的圣旨一样，谁能违背？我劝了的，劝不动啊。”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让赵如珍以后别再闹，再去找赵老爷求情，兴许还有转机。
赵如玉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夫妻俩和赵如珍相处多年，感情特别深，可经不起求。她冲上去，一把抓住赵如珍的胳膊：“赶紧跟我走，你又不是真正的赵家女儿，养你这么多年够意思了，占便宜没够是吧？走走走！”
她回来后养尊处优，手上力气大不如前。但拖一个赵如珍还是足够的。
赵如珍不想走，先是蹲在地上，眼瞅着身子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前，干脆倒在地上。
赵如玉并没有因为她睡下了就收手，像拖死狗一样，把人往外拉。
赵夫人：“……”
她没想到，赵如玉得了姐姐的婚事，竟然还容不下人家。
瞧这迫不及待的模样，那是恨不得立刻就把赵如珍送回桃花村。
或者说，在今日之前，赵如玉早就想这么干了。
赵夫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赵如珍眼看养母不阻止妹妹，心都凉了。
“娘，娘……我不绝食了，别送我回去……我不回去……我不敢回啊……娘……你原谅我一回……”她发现自己即将到前院，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瞬间断掉，闭眼大吼，“婚事我不要了，我再不绝食，以后都会听话。娘原谅我吧。”
吼完这话，赵如珍浑身再没了力气，完全是软成了一团，任由赵如玉拖着。
赵夫人达成目的，心里并无半分欢喜，哭着上前抱住赵如珍：“不回了不回了，别再哭了，你哭得娘心都痛了。”
赵如玉再想拉人，那也只是拉赵如珍一人，万万不敢对亲娘动手。眼瞅着母女俩抱在一起，她只能收手。
“娘，这是爹的吩咐。”
赵夫人也不好当着赵如珍的面说没有这吩咐，只含糊道：“回头我去求情，你不要管了。”
这做长辈的，很多时候都会用训斥来掩饰自己的心虚，赵夫人也一样，生怕女儿多问，下意识就训：“瞧瞧你这模样，无论何时，大家闺秀都不该亲自动手，你的规矩学哪儿去了？何况这是你的姐姐，你就一点不顾念姐妹情分吗？”
想送走的人送不走，赵如玉心里格外烦躁，她本就不怎么会掩饰自己的想法，这会儿接受不了心里的落差，张口就反驳道：“我们俩之间哪有什么姐妹情？”
赵夫人：“……”
哪怕她想方设法让姐妹俩好好相处，可她眼睛不瞎，姐妹俩是两看两相厌。
她方才说那话，不是觉得赵如玉无情，而是想说平时做人做事心思不要太浅显，不管心里怎么想，两人是姐妹，她急切地把人送走，显得恶毒又无情。
赵如玉问完这话，看清楚母亲脸色，也知道自己误会了，她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可道理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娘，我真的很不喜欢赵如珍，你不是觉得养了她多年，舍不得放她回去受苦，可在我眼里，是她替我享了富贵，我替她遭了罪！将心比心，如果有人替你做这个赵夫人，然后让你每天伺候一家老小，还要挨打受骂，被其他男人欺辱……这不是一两日，而是十几年，你看见那个替你享了富贵的人，会是个什么想法？难道你不想把人送走？”
有些话她没说，把人送走只是最基本，若是能随心所欲，恨不能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将其挫骨扬灰，都不一定能解恨。
赵如云知道自己冲动了，说完这些，她就开始后悔，干脆转身跑走。母亲要保赵如珍，也要父亲答应留人。
既然父亲有了撵人的吩咐，那就是烦了赵如珍，她绝不允许这个赶走赵如珍的机会溜走。
赵夫人看到女儿跑走，以为她负气才跑，一转眼，想到什么，她大吼道：“快快快，拦下如玉！不许她去前院！”

第1975章
赵如玉听到了亲娘的吩咐，生气之余，加快了脚。
身后一群人狂追，赵如玉拼了命的跑。真的像是逃命一般，拿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就这，还是在书房之前被人拦下。
赵如玉心中愤怒不已，不想就此放过送走赵如珍的机会，满脸不甘的她其实有些灰心，因为她并不知道父亲有没有在书房中。
如果不在，她跑再快也没有用。
“让开！你们是想以下犯上吗？不想活了吗？”
赵如玉色厉内荏。
下人们最擅长看人脸色，并且她们能分清楚谁才是后宅的真正主子。
所有人的身契都捏在赵夫人的手中，众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眼瞅着一群人不管不顾围拢，赵如玉双手拢在嘴边，大喊：“爹，这些下人要打死我。”
反正吼一下子，若是在，兴许还有一分机会。
大抵是老天爷终于站在了赵如玉这边，今日的赵老爷还真在府里，听到女儿的叫喊，赵老爷不觉得下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心知肯定又出了些事。但多半不是大事。
赵老爷不愿意搭理这些小事，反正夫人会处置好。只是这会儿他看账册太久，眼睛有点花，脑子也有点昏沉，干脆出门问一问，就当是歇歇了。
下人们是一定要把赵如玉带回后宅的，但他们又不敢碰主子。而赵如玉又死活不动弹。
就在主仆僵持之际，响起了赵老爷的声音。
“怎么回事？”
下人们面色大变，赵如玉瞬间欢喜至极：“爹，赵如珍惯会装可怜，方才在那儿又哭又求，娘都心软了，答应让她留下，还保证了一定会说服您改主意。”
她自觉三言两语将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了。
但这番话落在赵老爷眼中，就是觉得莫名其妙。
“人呢？”
赵如玉伸手一指后院：“方才下人们都要把她拖走送上马车，娘出面拦住了。”
赵老爷听到这里，猜到了大半。
“你姐不绝食了？”
赵如玉呵呵：“装的，真要是两天不吃不喝，早就站不起来了。我试过，被逼着试的，想挪动只能往前爬，肚子里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拿筷子搅动，痛得”
她满脸嘲讽之色，说话并不恭敬，赵老爷听了，心里却闷闷地有些酸涩。
他知道接回来的亲生女儿性子偏激，且有点死性不改的意思，但，这是他的亲闺女，被人算计后在乡下吃了十几年的苦，还险些嫁了一个地里刨食的庄稼汉……如果不是及时把人接回来，再晚上半年，兴许都用不着半年，女儿就被逼着嫁人了，以李家夫妻的作派，多半是卖女儿。
想也知道愿意出高价娶妻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赵老爷闭了闭眼，再睁眼时，面色柔和了许多：“玉儿，下人该训就训。”
他扭头，沉声问：“竟然敢拦主子，谁给你们的胆子？滚下去领罚！”
下人们忌惮地看了一眼赵如玉，知道是一家之主动了真怒，完全不敢求情。
赵如玉心中一喜。
一是因为亲爹从来都是喊她如玉，还是第一回 唤她玉儿。二来，一家之主给她撑腰，这是在拔高她的地位。
赵老爷见了女儿外露的神色，心下叹息：“如玉，喜怒要不形于色，得势不要猖狂。”
就方才女儿那神情，哪怕知道这丫头是自己亲生，从小到大受了不少委屈，他也还是喜欢不起来，刚刚生出的怜惜疼爱之情，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赵如玉低下头：“是。”
赵老爷没少看见亲生女儿这副故作乖巧的模样，分明就没将他的话往心上放。
罢了，慢慢来吧。
赵夫人带着人急匆匆赶来，看见父女俩站在一起，她面色僵硬，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老爷，如玉不懂事，又打扰你了吧？”
赵老爷面色淡淡：“你有让人将如珍送回？”
赵夫人舍不得，怕老爷当了真，看了一眼女儿。
如果是赵如珍在这里，对上她这样的眼神，肯定自己就告辞了。赵如玉却无知无觉。
赵夫人无奈，只得出声：“如玉，你先回去，我有事情和你爹商量。”
赵老爷却觉得，不用什么事都瞒着女儿：“后院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我觉得你的做法挺对，如珍本就不是我们亲生，这次我们抢了她的亲事，她心里肯定怨上了咱们。”
很有可能是恨。
“把她送回去吧，也让她知道一下，这些年她到底占了赵家多少便宜。”
赵夫人面色僵硬，顾不得女儿在旁边：“老爷，我只是吓唬一下如珍，是慧儿的主意。”
“我觉得这主意挺好。”赵老爷一脸严肃，“把人送走。”
赵夫人一把抓住赵老爷的胳膊：“老爷，我们养了她这么多年，若是回了村里，她肯定要被李家人卖掉，多半是与人为妾的命。这城里有不少人都奢望着和赵家女一夜春宵，她有可能还会被卖进花楼之中。”
赵老爷皱了皱眉，他想要将赵如珍的那些报复扼杀，又念及女儿受的委屈，这才想把人送走。可赵如珍也真的是他娇养了多年的孩子，若是被人送到花楼，不说心里能不能过意得去，面上也无光啊。
赵夫人一看自家老爷神情，就知道还有商量的余地，急忙出声：“老爷，先把人放府里，我会尽快帮她定亲，半年之内将她嫁出去！”
“那你抓紧。”赵老爷终究还是退了一步。
而边上的赵如玉从一开始的期待，又变成了失望。
原来父亲真的会被说动。
原来夫妻俩真的还在乎赵如珍的死活。
越想越气，赵如玉转身：“那方才嫂嫂说的让我搬到赵如珍那个院子也是假的了？”
赵老爷自觉委屈了亲生女儿，如今他对养女不如原先疼爱，甚至还心生防备，当然不会无脑偏心养女，轻咳一声：“院子要换，今天就换。”
他语气不容反驳。
赵夫人觉得换院子有些突然，但……她已经为养女求过一次情，差点惹恼老爷，这会儿也不太敢开口。
于是，换院子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赵如玉心中欢喜，这一回没敢在亲爹面前表露，看着人走了，才绽开笑容。
赵夫人目送老爷离开，回头看着亲生女儿这般神情，心下不太高兴：“你很欢喜？”
若是今日之前，赵如玉为了讨好亲娘，还愿意装一下。可她亲眼看到亲娘为那女人求情，即便知道以后还要有求于亲娘，这会儿也憋不住了，嘲讽道：“我搬回赵家嫡女住的院子，有什么好欢喜的？早在我回来的那天就该搬进去，这都晚了几个月了。”
赵夫人：“……”
“你非得刺我几句才行？”
赵如玉说完那话，准备闭嘴，可亲娘这话里话外，好像她非要跟长辈作对似的，她又憋不住了，脱口道：“我哪句有说错？干脆我以后都闭嘴做个哑巴，省得因为不会说话惹您生气。也怪我在乡下长大，没见过世面，不懂得装模作样，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想法。谁让我命苦呢？您若不想听，别接我回来呀，或者，你现在也可以把我送回桃花村，我都十五岁了，没多久就要嫁人，婆家的日子再苦，总不会比在李家艰难……你送吧，我绝对不会像那个无耻之徒一样求情。”
她越说越畅快，“赵如珍离了赵府，感觉天都塌了。我不一样，我在村里长大。最差就是像以前一样苦而已，我都过了那么多年，死不了人。”
赵夫人面色复杂。
其实赵如玉是故意的，她最近才发现，只要故作生气地说自己以前的苦，双亲都会有所动容。就比如方才，她说饿两天会怎么样，亲爹就心软了。
赵如玉是说走就走，赵夫人见状，忙上前把闺女拉住：“行了，换吧！”
赵如玉得了好，也知道收敛，哄了赵夫人几句，这才回去搬家。
赵如珍在勉强留下来后，得知自己要换到那个小院子里去住，她其实很想闹，但不敢。最后还是灰溜溜搬走。
姐妹俩换院子弄的大张旗鼓，赵如珍东西多，一时半会儿搬不完。赵如玉东西少，挪到大院子里显得特别空旷，赵夫人又开了库房给女儿挑选。
赵如玉得知要进库房挑东西，悄悄摸到了楚云梨的院子里：“嫂嫂，帮我个忙，你就当是去看热闹，然后悄悄给我使眼色。”
楚云梨摇头：“本来母亲就不喜欢我，我若再不识相，往后日子会更难过。”
赵如玉眼神一转：“我带着你过去，娘只会觉得我不懂事，不会生你的气。你使眼色时别太明显，娘发现不了的。”
赵家的库房，白慧儿还没去过呢，楚云梨也想去见识一下，于是起身：“到时你听我的话，我如果挑了哪一件的毛病，你尽管把它挑回去。当然了，我眼力有限，可能挑出来的东西也不是最好的，若是没办好这差事，你别怪我。”
“不会不会。”赵如玉挽着她的胳膊，直奔库房。
库房门外，赵夫人坐在那儿，边上还有人帮她打扇子。
天越来越热，过段时间，府里要开始用冰了。
“慧儿？你怎么来了？”
楚云梨扭头看向赵如玉，等着她解释。
赵如玉敏锐地发现了亲娘的不悦，硬着头皮道：“在路上偶遇，嫂嫂说要过来看看……难道嫂嫂不能看？”
她一着急，说了些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这话很不恰当，白慧儿是赵家的大少夫人，哪怕是守了寡，她也给赵家生下了长孙，细较起来，算不得外人。换了别家，大少夫人说不定已经在掌管后宅和库房了。
最近甲流很厉害，小伙伴们注意防护。
今晚上不更新了~大家晚安！

第1976章
如今白慧儿只是进去看看，那肯定是能进的。赵如玉方才那话，完全是将赵夫人给逼到了绝处。
果然，赵夫人面色不悦，却只是一瞬，又恢复了那副端庄大度的模样：“慧儿，你挺闲的。”
楚云梨一本正经：“无事可做，妹妹非要带我走一趟，不来都不行，母亲不让我进，不进就是了。”
她转身就走，“夫君不在，我与赵家人毫无血缘，唯一和我有关系的还是个孩子。进不得库房也正常。”
赵夫人：“……”
“没不让你进，只是之前你一直不得空，要么在安胎，要么在守孝，进吧。”
她起身，带着亲生女儿往里走，面色还算温和，心中早已怒火滔天。
赵府的库房里就没有太差的东西，从头看不到尾。家具摆件，料子首饰，样样都有。
楚云梨只挑了几样东西的毛病，全都是几百年前的古物，价值不菲。
凡是她挑剔的，赵如玉都收了。
半个时辰后，三人走出库房，楚云梨清晰地看到赵夫人脸上连勉强的笑容都扯不出，心下一笑，起身告辞。
目送着白慧儿离去，赵夫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摆手，让身边伺候的下人退下，然后才扭头看向面前的亲生女儿。
“玉儿，我是你亲娘，不会害你。而白慧儿只是个外人，你怎么会觉得她会比我更替你考虑呢？”
赵如玉知道母亲看出了她真正的想法，一时有点尴尬，她不太会掩饰自己神情，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赵夫人：“娘，真是偶然碰上，我当时也没多想，又带了嫂嫂过来。以后我做事会多思多想，绝对不再糊涂……”
看到女儿满脸焦急地解释，赵夫人心里叹了口气。这也就是自己亲生的，不然，她早就不忍了。
“傻丫头！”
赵如玉听到这话，眼泪滚滚而落。
她从乡下回来，双亲身边已经有了个比她更乖巧的姑娘，不光长相好，脾气好，规矩好，还特别会讨好人。而且，一开始双亲确实有因为赵如珍而责备她。
这样的情形下，她哪里还敢信亲娘是真心为她？
人不为己，那是傻子！她为自己打算有何不对？
赵如玉心知，哪怕说了自己因为双亲疼爱赵如珍让她心里不安稳，也只会被双亲责备。干脆闭嘴不言，只嘤嘤哭泣。
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赵夫人想好生教一教女儿，干脆亲自将人带在身边，母女俩每天至少相处四个时辰，让女儿亲自看着她处事。
*
孙府那边终于有了消息。
赵老爷决定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给孙浩然，当日就给孙府回了话。
而孙府则是迟了五六日，说答应赵家换人，但有条件，赵如珍不能另外嫁人，而是得做滕妾，和赵如玉一起嫁去孙府。
得到这个消息时，赵府正在摆家宴。
所谓家宴，就是每五日一次，傍晚时全家必须在一起用膳，除非病到爬不起来，否则都得出面。
楚云梨没来时，这家宴上白慧儿连饭都没得吃。先是站着伺候婆婆，完了又说她不能用荤，最后只能回自己院子里吃素。
自从破了戒，楚云梨最近脾气又很不好惹，赵夫人再没让她站着伺候过。
听到管事前来禀报，桌上其他人面色各异，楚云梨吃得慢条斯理，末了用帕子擦嘴。
赵如玉面色苍白，气到手都在发抖，管事一退一下，她就憋不住了：“不行！明明姐姐可以重新嫁一个如意郎君，何必做没名没分的妾室？孙府欺人太甚，我们赵府的姑娘，他们凭什么挑挑拣拣？难道赵府是他孙浩然的后宫？”
这话很难听，但赵夫人却露出了几分赞赏之意。姑娘家就是要有几分锋芒，否则，容易被人欺负。
“不错！老爷，咱们不能答应这要求。”
边上的赵如珍自从换了院子后变得沉默不少，此时紧紧抓着筷子，她昨晚上就得了孙浩然送来的信，先是道歉他没能抗争过长辈，后承诺了会一心一意待她，并且保证不管娶谁，她都是他唯一的妻！
两人之间感情挺深，赵如珍并不想重新定亲，可……她实在不想做妾。
但话说回来了，若是能跟着赵如玉一起入孙府，她日子也不会太难。到得那时，哭的人就是赵如玉了。
赵老爷一脸严肃地看向养女：“如珍，你怎么说？”
赵如珍听到这称呼，心下嘲讽，赵如玉还没回来时，夫妻俩都保证不会因为亲生女儿而忽略她，那会儿叫她珍儿，唤赵如玉为如玉。如今是反过来了，她成了如珍，那位成了玉儿。
她对于这婚事成不成事真的无所谓，自从得知婚事有变，她也在为自己想退路。身为赵家嫡女，身边爱慕她的人自然不止一个孙浩然，重新选一位，是比不上孙浩然，但应该不会差太多。
这天底下也只有一个赵如玉不希望她嫁得如意郎君，依着养父母的行事，并不会故意将她送入火坑，或者给她定那种很上不得台面的婚事。
她心中一定，苦笑：“婚姻大事，自是听从父母之命。既然妹妹不愿让我陪嫁，那就算了吧。天底下也不是只有一个浩郎。”
话里话外，是为了赵如玉才退让。
赵如玉猛然起身，伸手指着她：“分明是你自己不想无名无分，却说是为了我。真是好笑，你以为爹娘会被你欺骗吗？”
这副模样，张牙舞爪的，怎么看都是得势不饶人。
赵老爷皱了皱眉，赵孙两家的婚事上，确实是赵如玉得了便宜，此时不应该再这么嚣张。
“玉儿！坐下！”
赵如玉气冲冲坐下，扭开了头。
赵夫人看她这般，心头一堵，无论怎么教她规矩，她都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只要心中发怒，完全就忘记了那些教导。余光又瞥见自家老爷脸色难看，赵夫人出声训斥：“玉儿，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可没有对不起你，甩脸子给谁看呢？就你这模样走出去，不知道的，会以为这就是我们赵家的教养。”
赵如玉也知道自己不该冲着父亲摆脸色，收敛了脸上神情：“娘，本来就是嘛，我又没说错。”
赵夫人心中无力：“你爹没说你错，只是让你坐下！”
赵如玉辩解：“我坐下了啊。”
此时赵如珍惨笑一声：“妹妹，孙府要让我陪嫁，你不愿意，我顺着你的意思说，你又不乐意，合着我只能做哑巴？”
换做是赵夫人作势送她回去之前，她非得提一提自己要回乡。
如今是不敢提了，万一夫妻俩当了真，真找马车送她回去就完了。
赵老爷不想让两个女儿都入孙府，他活了半辈子的人，看透了许多事，这世上很少有无欲无求之人，妻妾之间所谓的和睦，要么是东风压倒西风，要么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让姐妹俩同侍一夫，还不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无论她们谁赢，最后都是赵府输。
赵老爷书信一封送往孙府。
孙浩然得知自己不能与前未婚妻长相厮守，一怒之下，闹着要退了这门婚事，但无论是孙夫人还是郡主都不答应。
倒不是说非赵府不可，这婚事定了有一段时间了，满城的人都知道，突然退亲，肯定要被人议论。且他们也接受了赵府女儿做孙家的媳妇，实在是不想折腾。
孙浩然说服不了家中长辈，就把主意打到了赵家人的头上。这一日，约了赵如玉出门。
只约赵如玉一人。
人家未婚夫妻出游，做长辈的也不好强行插一脚，但赵夫人又实在不放心规矩还没学好的女儿。家中总共四个女眷，除了她和有约的赵如玉，只剩下赵如珍和儿媳妇。
赵如珍原先和孙浩然那样的关系，自然不可能一起出游，于是，即便赵夫人很不乐意，也还是去了儿媳妇的院子。
“慧儿，你陪着如玉走这一趟。”
楚云梨看见她紧锁的眉头，笑道：“母亲不放心，完全可以拒绝这次邀约。”
赵夫人也想拒，可是女儿早晚要嫁入孙府，那孙浩然心里有人，必须得在成亲之前多多相处。她不想在儿媳妇面前多解释，嘱咐道：“总之，到时你机灵一点，若是发现玉儿说不恰当的话，赶紧打断，或者帮着描补一下。慧儿，我是相信你，才把这件事情交给你，你千万要多费些心神。”
楚云梨提醒：“装得了一时，又装不了一辈子。”
就赵如玉那浅显的性子，能不能装到成亲都难说。
赵夫人：“……”
她感觉心口上被扎了一刀。
“我会好生教导如玉。”
楚云梨看出她的不高兴，却并不打算讨好她，故意道：“母亲，恕我直言，这人无论学什么，都要看天分。有些人天生就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如玉明显不是那种聪慧的性子。”
赵夫人心里更难受了。
还是那话，如果如玉不是她亲生的女儿，她还真就不想管了。
*
很快到了出游那日，楚云梨穿了一身粉紫色衣裙，宽袍大袖，衣袂飘飘，纤腰楚楚，往那儿一站，如同神仙妃子。
赵夫人送女儿出门时，看到这样一副打扮的儿媳妇，只觉得眼皮直跳。她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这儿媳妇该不会也看上了孙浩然吧？
天啊，这是造了什么孽？
“慧儿，你怎么是这副打扮？”赵夫人语气严厉。
楚云梨一甩袖，打量了一下自身：“这打扮怎么了？我今年新做的夏裙，不好看？”
这哪里是不好看？
而是太好看了！
完全不像是一个寡妇。
赵如玉同样一身粉紫色裙子，样式和楚云梨身上的差不多，她娇俏可人，压不住这么华丽的裙子，单看还行，和楚云梨站在一起，对比惨烈。
赵如珍心里酸涩，原本是过来看赵无语的打扮……她和孙浩然相识两载，也知道他会对什么样的打扮动心，没想到竟看了一场好戏，嘴角的笑容是压都压不住。
赵夫人板着脸：“慧儿，回去换身衣裳。要么，你今儿就别出门了。做嫂嫂的人，和自己小姑子争俏，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楚云梨故作一脸无辜：“照母亲这么说，我得把自己的容貌毁了才行。合着长得比小姑子好看也是错？既如此，当初你别选我做儿媳妇啊！”
“你以为我想选？”大早上的，赵夫人心情很差，这话完全是脱口而出。
当初赵白两家的婚事，是赵启林非要上门提亲。夫妻两人拗不过，再看白慧儿家世是差了点，但性子和善安静，不像是个爱挑事的，这才勉强答应。
赵如玉心中思量开了，她不愿意让白慧儿回去换衣，天不早了，再磨蹭，就会错过约定好的时辰。女儿家骄矜，却也不好太过分，她不想第一回 与孙浩然出游就让人家等着。
而母亲的意思是，不放心她独自和孙浩然相处，必须得有人陪着。她看向一身素淡的赵如珍，长相打扮远远不如白慧儿，倒是不会压了她的风头。可是，赵如珍是孙浩然的心上人，往那儿一站，还有她什么事？
反观白慧儿，长得再好，打扮得再美，也是孩子的娘，还是个寡妇。孙浩然年纪轻轻就考中了秀才，应该不会蠢到和寡妇来往。
“嫂嫂，不用换了，我们走吧。”
赵夫人：“……”
“如玉……”
赵如玉为了今儿的相看，打扮的时间太久，已经有点迟了：“娘，孙公子的马车已经等着了！”
姑嫂二人往外走，赵夫人捂着胸口：“孽女，我这是为了谁？这是想气死我！”
事实上，赵夫人真的多虑了。
出现在姑嫂二人面前的孙浩然消瘦了许多，眼底一片青黑，明显最近这段时间都没睡好。从赵府门口到酒楼雅间中，无论是上下马车，还是三人结伴同行。他没有多瞧楚云梨，也没看见盛装打扮的赵如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楚云梨主动退后几步，放二人走在前面。
赵如玉第一回 与未来夫君相处，满心羞涩，坐下后偷瞄了一眼孙浩然，瞬间感觉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孙公子，你……”
“赵姑娘……”
两人同时开口。
楚云梨端着茶杯，含笑瞅着。
孙浩然原本是个谦谦君子，从不与人抢言，但今日不同……他没怎么仔细打量赵如玉。却也知道姑娘家穿戴这一身算是盛装打扮过。
两人如今是未婚夫妻，赵如玉赴他的邀约前盛装打扮，就已经表明了她的心意。因此，这话绝不能由她先说。
“赵姑娘，先前我与珍儿相识相知，约定好了要共度一生，后来我回家请长辈上门提亲。这才是孙赵两家婚事的由来。上一次出那样的意外，并非你我之愿，我愿意负责，可……我不能没有珍儿！如果你愿意入孙府，我会庇护你一生，但……那是兄长对妹妹的照顾，绝不是男女之情。”
这一番话，将赵如玉所有的羞涩打散，更是打得她措手不及。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孙浩然，可不说话也不行，情急之下，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边上的嫂嫂。
楚云梨端着茶杯含笑回望，不出声。
赵如玉咬牙：“嫂嫂，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爹娘不在，您说句话呀。”
楚云梨颔首：“对呀，既是父母之命，长辈定下了婚约，你们听从就是了。”
此话一出，赵如玉心中一定，孙浩然则彻底慌了，若是能说服家中长辈，他也不会对着赵如玉说这番话。
“赵家嫂嫂，据说当初赵兄是对您一见钟情，然后才说服家中长辈上门提亲。这……世间情意难得，所谓钟情，必须得是合适的那个人，赵兄是想娶您，想和您白首不分离，并不是您的妹妹也可！想来，赵家嫂嫂应该能懂得这份钟情之意。孙某也一样，此生只想娶珍儿……”
楚云梨用帕子遮住唇，笑道：“孙公子这是在为难我呢，你想娶谁，回家跟你长辈商量，跑来这里表明心迹，你爹娘不知，如珍也听不见啊！”
这人可真有意思。
说服不了家中长辈，也不敢跑到赵家夫妻面前表明心迹，却跑来为难赵如玉。
当然了，赵如玉也是活该。
什么都抢，连人家未婚夫也不放过，自讨苦吃。
赵如玉面色发白，心中又恨又怒，她知道自己此时该站起身来给孙浩然一巴掌，然后甩了这个男人，随他娶谁，反正她不会再嫁给他。
可……她有打人的胆子，却还是舍不得这门婚事。
孙浩然被臊了个满脸通红，很快起身告辞，完全是落荒而逃。
赵如玉傻坐在椅子上：“嫂嫂，我该怎么办？”
楚云梨扬眉：“天下男人千千万，这个不行那就换……”
“嫂嫂！”赵如玉哭道：“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依着楚云梨的来看，赵如玉这样的身份和脑子，适合低嫁，找一个必须要靠着赵家做生意的人家，最好是家中人丁稀少的人家，到时同样能随心所欲。
不过，赵如玉对她并没有几分尊重，私底下还没干好事。楚云梨放下手里茶杯，板起脸来。
屋中气氛凝滞，赵如玉察觉到了嫂嫂的不高兴。
“嫂嫂，今日的事，你打算怎么跟爹娘说？”
楚云梨呵呵：“说这件事之前，咱们来说说你收买奶娘的事吧。”
赵如玉面色微变：“收买奶娘？嫂嫂，是不是有误会？”
“从你入赵府，我从来没有为难过你，还帮过你几次，你就这么报答我？”楚云梨眼眸阴沉：“收买奶奶往孩子的饭菜里下毒，你可真行。宝哥儿那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赵如玉受不了她那通透又凌厉的目光，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嫂嫂，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肯定有人污蔑我，咱们回府去查。”
“不用查了，父亲和母亲不会相信奶娘的供词。”楚云梨缓缓起身，靠近了赵如玉几分，“我知道是你动手，这就够了。你想要孙家的婚事……”
赵如玉一颗心提了起来：“你要坏我好事？”
“咱们走着瞧。”楚云梨率先往外走，慢悠悠道：“你做初一，别怪我做十五，如玉妹妹，你可要承受得住才好。”
赵如玉面色发白：“嫂嫂，我与你无冤无仇，和宝哥儿之间更是没有恩怨，我没有做你说的那些事。”
楚云梨出门后缓缓下楼。
这间酒楼生意不错，几乎八成的雅间里都有客人，大堂也坐满了。赵如玉追出门后，看到走廊上的热闹，还有上上下下的客人，将到嘴的解释咽了回去。
到了马车上，赵如玉急忙解释：“嫂嫂，是谁说我针对宝哥儿的？你把人叫过来，我要与她当面对质！是不是奶娘？”
她语气慌乱，“奶娘是爹找的人，按理不会被人收买，绝对是有人陷害我。肯定是赵如珍，她这是恨我抢了她的婚事，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不行，我得让爹娘还我清白。”
说这些话时，她眼睛紧紧盯着楚云梨。
楚云梨面色淡淡。
赵如玉心中没底，回府后拉着楚云梨直奔主院。
赵如珍也在主院，赵夫人想要和养女消除隔阂，母女多年，她不希望大家变成仇人。
看到赵如玉慌慌张张进门，赵如珍眼神一转：“妹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是浩郎有急事离开？”
赵如玉早在路上就想好了应对之策，进门以后，松开了拉着楚云梨的手，几步上前，扑到赵如珍面前，对着她的脸狠狠甩了一巴掌。
姐妹俩不合，也动过手。但赵如玉今日的脾气来的猝不及防，赵如珍完全是毫无防备，脸上痛楚传来，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挨了打。
“如玉！我的未婚夫都让给你了，你还要怎样？是不是要弄死我才满意？”
赵如珍反手也是一巴掌。
若不还手，便没了报仇的机会。
赵如玉抓住她的胳膊，咬牙切齿道：“你干了什么好事，自己心里清楚！”
若在赵夫人眼中，就是亲生女儿去见了所谓的未婚夫后气势汹汹冲回来打养女。
她下意识也觉得是孙浩然没给女儿好脸色，女儿这是心中不忿，迁怒了养女。
“如玉！住手！”
赵如玉愤然：“孙浩然还惦记着这个狐狸精，明明是我的未婚夫了，却跑来求我成全他与这个贱人。”
赵夫人：“……”
“回头我会往孙府送信，先放开你姐姐。”
“我不放。”赵如玉气愤不已，“她收买了宝哥儿的奶娘对孩子动手，却把这脏事摁我头上。娘，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公道！”

第1977章
此话一出，赵夫人懵了。
赵如珍也满脸茫然，她反应很快，立即道：“我从来就没想伤害过谁，没有收买过任何人。”
赵如玉呵呵：“你说这胡话，自己信不信呢？当初来教我规矩的那个娘子，不是拿了你的好处才为难我？”
赵如珍噎了下，她确实收买过赵如玉身边的下人，还不止一两个。但她真的没想过对大房母子俩下手。
“我没有！”
哪怕真有，也不能承认啊。
赵夫人揉了揉眉心：“慧儿，怎么回事？”
楚云梨询问：“是先说宝哥儿的奶娘被人收买？还是说今天孙公子扬言要换人？”
赵夫人真觉得头疼，她发现自从亲生女儿回来以后，府里的事情就变多了。
得去拜拜！
如果拜了还不行，就找个道长看看女儿的八字是否和赵府相冲。
“奶娘是老爷安排的，先把人制住，一会儿老爷回来后亲自审问。”
赵如玉不愿意：“娘，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赵如珍不雅地翻了个白眼，结果刚好对上养母的目光，她吓了一跳，急忙收敛神情。
“珍儿，你怎么也……”赵夫人叹气，“原先我跟你说过，这人无论顺境逆境，都要保持本心，不娇不燥。”
赵如珍原先不愿意和养父母顶嘴，后来是不敢，但今儿她有点憋不住：“若您站在我的位置，花费了一年多才定下的未婚夫被人抢走，您真能不燥？”
不过，她没想到孙浩然真的做到了自己承诺的那般，并没有因此认命，还为了两人能够在一起而争取。
这婚事……不到最后，且说不准呢。
*
赵老爷被请回了府，得知奶娘又被人收买，当即勃然大怒。
上一次奶娘对孩子下安神药，后头应该也有人指使。好歹那药只是让孩子昏睡，可能会让孩子变得迟钝，但是这一次，下的是毒！
这是想要孩子的性命啊。
宝哥儿是赵家的第一个孙辈，也是唯一一个。赵启航的婚事在三个月后，下一个孙辈最快也要明年了。
“把奶娘押来。”
愤怒之中的赵老爷想要好生审问一番。
赵夫人早在得到消息后就开始猜测幕后主使，见赵老爷要审问，忙摁住了他的胳膊。
“老爷，此事……将奶娘杖毙了吧，别问了。”
夫妻二人对视，赵老爷明白了妻子的意思。
“混账东西！”
很明显，这骂的是那位幕后主使。
楚云梨站在旁边，将夫妻俩的动静看在眼里，冷笑道：“父亲，奶娘当时不敢回绝，只好答应下来。如今已经将要和拿到的好处都交到了我这里。”
说着，送上一个匣子。
赵老爷脸色愈发难看：“你的意思是，奶娘没有要下手？”
楚云梨一脸严肃：“上一次奶娘对宝哥儿动手，我现在想起来还满心后怕。所以，新的奶娘到了，我就单独付了她们一份酬劳，每月十两银子，只希望她们对宝哥儿尽心一些。而且我还承诺，但凡有人想指使她们做事，禀到我这里，旁人给多少，我会翻倍给。”
这笔钱财对奶娘而言真的不是一笔小数。
最重要的是，这是主子心甘情愿给的，能过得了明路。
奶娘也不是圣人，既然能光明正大的拿丰厚的酬劳，也用不着干那些鬼祟之事。
奶娘进门就跪，戒备地看了一眼赵如玉，然后深深趴伏在地。
“老爷，是如玉姑娘给的药和银子，求老爷明查。”
赵如玉皱眉：“你胡说！我才没有……”
奶娘不慌不忙：“夫人不让我们三个奶娘落单，您和我说话时，另外两个奶娘也在，她们可以做人证。”
此言一出，屋中安静下来。
赵如玉面色涨红：“你们串通一气污蔑我。李如珍，你太狠毒了，我知道，从我回到府里起，就影响了你在爹娘心里的地位，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给你的那些疼爱和宽容原本都该是我的。你这赵家嫡女的身份也该是我的，从来都是你抢我的东西，我没有对不起你。反而是你们李家人虐待我多年！”
她越说越气，“如今你还这般陷害我，是不是非要把我送回桃花村才满意？”
赵如珍张口就道：“我没有收买奶娘！”
“有没有的，还不是凭你一张嘴？”赵如玉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爹，要不您送我走吧？自从我回府，明里暗里的针对就没少过，他们都视我为眼中钉，不拔不快。我真的受够了！”
赵老爷眯起眼。
问题的棘手之处在于奶娘并没有真的对孩子下手，而是拿了东西对儿媳妇投诚。
既然是个忠心之人，那就不能对奶娘用刑。
这没用刑，奶娘话中的真假就有待商榷。
赵如珍确实有针对过这个才回来的妹妹，私底下也收买过伺候赵如玉的人，比如那个被杖毙的夏娘子，就是听了她的话才对赵如玉那样苛刻。
事发后，赵夫人当即将夏娘子杖毙，没有追根究底。但赵如珍明白，养母一定是怀疑她了，选择直接把人打死，也是为了帮她隐瞒。
母女两人心照不宣，赵如珍底气就不够足。<br />
“到底是谁给你的东西？”
楚云梨出声：“想要知道是谁给的，也不用逼问奶娘。只看府里的这些下人谁去医馆买了脏东西，就真相大白了。”
赵老爷也知道这个法子，但如此一来，事情可能就会在小范围之内传开。不管是哪个女儿动的手，丢脸的都是赵府。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赵家身为首富，有不少人都盯着，赵家女儿做了这种事……好说不好听啊。
但话说回来，孙子的安危自然是比名声更要紧。不揪出幕后主使，下一个被收买的人可不一定有奶娘这样忠心。
赵老爷妥协，让人家下人家来审问。着重问了姐妹俩院子里的人。
很快就问出赵如玉身边的人真的去外面买了药。
而赵如珍那边……虽然没买药，但说出了一些助兴之物。
赵家夫妻脸阴沉无比。
赵老爷发了脾气：“瞧瞧你教的好女儿！”
不管是买毒药，还是买助兴之物，都不是一个姑娘家该干的事。
楚云梨坐在旁边，看着赵夫人发白的脸，端起了茶杯。
事情真相大白，却也只能不了了之。
赵老爷最多就是将姐妹二人训斥一顿，然后关在屋中反省。
*
转眼过了两个月，楚云梨最近很喜欢扶着宝哥儿在院子里走动。刚刚会走的孩子，走得歪歪扭扭，宝哥儿是个谨慎的性子，必须要抓着大人的手才肯走路。
若是把他的手松了，那他宁愿跌坐在地上往前爬，也绝对不起身。
楚云梨看着他那可爱模样，哈哈大笑，又上前将孩子抱起。
而就在这时，守门的婆子小跑过来：“夫人，啊？航园的丫鬟过来求见。”
上辈子这时候，白慧儿母子都已没了性命。
楚云梨心下疑惑：“有何事？”
婆子想了想：“说是求您救命。”
楚云梨顿时来了兴致：“请进来吧。”
航园的丫鬟彩霞，并不是普通丫鬟，而是赵启航的通房。
楚云梨之前就有仔细查过赵启航身边的人和事，听说过这位彩霞姑娘，原先是大丫鬟，后来上了赵启航的床，就再也不用伺候人。
通房和通房是不一样的，有些要干活，受宠的就可以像姨娘一样被养起来，和姨娘的区别就是没有名分。
彩霞很得赵启航的喜欢，因为没成亲，航园没有女主子，彩霞就是整个院子的管事。
彩霞一进门，对着楚云梨就跪下了：“求大少夫人救命！”
楚云梨看着她略微浮肿了的脸颊，心下了然。
“这府里我说了也不算，若是你犯了错，该老实认罚。若是被人冤枉了，尽管去找母亲给你做主。”
“不不不！”彩霞很慌张，“奴婢……奴婢……”
她伸手捂着肚子，深深趴伏在地，“奴婢有了身孕，大少夫人也是生养过孩子的女子，求您看在孩子的份上，救救奴婢吧！求您了……奴婢给您磕头……”
还有一个月，就是赵启航新婚。
当下大户人家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所有的年轻公子身边都有通房丫鬟伺候，但绝对会在成亲之前把人打发掉，不给新进门的夫人添堵。
正经人家的年轻公子，未娶妻前，都不会留下子嗣。
彩霞胆子可真大，这时候有了身孕，若是能留下，以后绝对能做个姨娘。
但是，谁在这时候保下彩霞，那就是和赵启航新进门的夫人作对。
妯娌之间的相处本就微妙，白慧儿自身处境都不太好，再得罪了新进门的弟妹，以后日子还怎么过？
当然了，并不是不保彩霞，白慧儿就一定能和妯娌和睦相处。但她凭什么要为了一个外人给自己找麻烦？
楚云梨沉吟了下：“来人，将彩霞送去主院。”
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全看赵夫人自己想不想多一个孙子。
彩霞吓得魂飞魄散，不愿意去面见赵夫人，出了院子后，拔腿就往反方向跑。
这一跑，很快就到了赵如玉的大院子外。
那院子真的很大，都大过了赵启林兄弟俩的院落。
此时赵如玉正准备进院子，险些被彩霞冲撞。
彩霞吓一跳，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姑娘饶命……姑娘帮帮奴婢吧……这是一尸两命啊……姑娘……您人美心善，往后一定能平安喜乐……求您了……”
此时彩霞是病急乱投医，见着个主子就开始求，其实并没抱多大的期望。
赵如玉却是第一回 看到有丫鬟如此哀求自己，一瞬间心里生出了豪情万丈：“有我在，没人敢要你的命。”

第1978章
楚云梨没有追出去，但前去抓彩霞的人回来禀报，说是赵如玉插手了此事。
既然有人管，楚云梨便不搭理了。不过，她准备去主院看看热闹。
赵启航的未婚妻是城内富商刘家的三女儿。
也是刘家嫡女。
刘家算是二流富商，远远比不上赵府富裕，但是赵启航这个未婚妻有个衙门里做差头的姑父。
衙差让人看不起，但刘家姑娘姑父的姐姐，又是知府大人身边的妾室，据说还挺得宠，又为知府大人生下了两个儿子，地位稳固。
也因为此，即便刘家的生意做得一般，在儿女婚嫁上，却特别有优势。赵夫人就是看中了刘家的亲戚，才给儿子选了这门婚事。
倒不是说真要借刘家的亲戚办多少事，只求不被官家为难，如果能知道一下新施行的对商户的各种律法，那就更好了。
在这样的情形下，赵夫人怎么可能纵容一个通房丫鬟给未来的儿媳妇添堵？
其实在此之前，赵夫人就已经约束着儿子身边的所有通房，不许她们有孕，要么提前喝一碗绝子汤，要么在伺候过后喝避子汤。
楚云梨到了主院时，赵夫人果然在生气：“玉儿，你是个姑娘家，不该插手兄长的房中事。”
赵如玉却不觉得自己有错，而且她从回府以后，很少求家中长辈，难得开口求了，没能达成所愿，反而还被骂一顿。
尤其她保证会保下彩霞的话被不少人听见，身为主子，说了做不到，日后她在府里哪里还有颜面和威信？
赵如玉试图讲道理：“娘，彩霞肚子里可是二哥的亲生血脉，那是一条人命啊。弄不好就是两条人命，咱们都是女子，许多人家为求子嗣到处求医问药求神拜佛，无比艰难。这孩子都到了咱们赵家，您却要往外赶，万一……”
“没有万一。”赵夫人被女儿气得眼皮直跳，再一次发现乡下长大的闺女和大户人家格格不入。
不给快要进门的新妇添堵，这是所有大户人家夫人的默契。
之前她还在刘家面前提过一嘴，说会打发了赵启航身边的人。如今留下一个彩霞，那岂不是让她自打脸？
“玉儿，事关两家结亲，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别再说了，回去歇着吧。”
赵夫人简单粗暴地让人家女儿撵了出去。
彩霞瑟瑟发抖，赵夫人沉声训斥：“你胆子不小。居然敢到了本夫人给的药，还敢到处去求，来人，拖下去！”
春娘子带着一群人闯进门，押走了彩霞。赵夫人又冷笑着道：“看她吓成那样，回头记得给她灌一碗安神药，确定药效发作了，再发卖出去。”
言下之意，落了胎再卖。
等到彩霞被拖走，赵夫人看向一脸平淡的儿媳妇：“有事？”
楚云梨缓缓起身：“没事就不能来给母亲请安吗？”
赵夫人：“……”
她真心怀疑儿媳妇是来看热闹的。
“玉儿那边，回头你跟她解释一下。”
楚云梨没拒绝这个差事。
*
赵如玉是夫妻俩唯一的嫡女，底下的人即便是撵她，也不敢太出格。
一出主院的拱门，下人们就行礼退下。
饶是如此，赵如玉也感觉特别丢脸。
她都说了要保下彩霞，留下这两条命，结果母亲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她没有立刻离开主院门口，心里盘算着再跑进去求情的可能。
就在这时，彩霞被拖了出来，一路被拖往院子的北边。
北面住的都是下人，赵如玉想阻止，春娘子率先出声：“姑娘，今日之事，夫人很不高兴。您还是赶紧回去，别再惹夫人生气。”
看着一行人远去，赵如玉心里憋闷，扭头看见了便宜嫂嫂溜溜达达出门。
走动的动作不算特别雅观，但却并不难看，还带着点慵懒雅致的韵味。
奇了怪了。
“嫂嫂，那可是两条人命。你真的不管吗？”
楚云梨叹口气：“我管不了啊。”
赵如玉皱了皱眉：“娘怎么这样狠心？”
听了这话，楚云梨也觉得她单纯，大户人家的主母，不狠心也坐不稳这位置。
赵老爷这么多年只得嫡出的二子一女，要说和赵夫人的手段无关，满城的人都不会信。
“妹妹，身为儿女，不可以说长辈的不是。”楚云梨一脸严肃，“救人之事，母亲不会答应，你趁早打消了念头。”
赵如玉小跑着追上了她：“难道就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尸两命？那可是二哥的孩子……对了，我去找二哥……”
楚云梨抓住她的胳膊：“你让二弟怎么办呢？新婚在即，此时让未婚妻知道他有了孩子，他还极力要保，回头夫妻感情如何能和睦？”
“二哥会不要自己的孩子？”赵如玉睁大了眼，“不，我不信。”
“这不是他想不想要，而是不能要！”楚云梨扭头看她：“方才母亲让我告诉你，通房丫鬟在夫人进门之前，都不可以有孕，母亲早就给那些丫鬟赏了药，而且，为了以防万一，药效都很烈。若彩霞是个老实的，根本就不会弄出人命。”
赵如玉没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她一直都想和赵启航拉近关系，但生在赵府，衣食住行有人操持，不需要互相帮忙，兄妹之间想要拉近关系，多就是凑在一起说说话。偏偏赵启航又特别忙，兄妹俩在一起说话的机会很少，也不是每一次都能说到对方的心上。
保下这个孩子，二哥会感谢她！
想到此，赵如玉也不想听白慧儿碎碎念，眼神一转：“嫂嫂，我心里难受，要去散步，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语罢，带着人往北面而去。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知道她是去找事，不过，她也没打算阻止就是了。
*
赵如玉紧赶慢赶追到北边下人住的一排旧房子外，看到那处门口站着好几个人，就知道彩霞被关在里头。
看到有个丫鬟端了一碗药过来，脚下匆匆，赵如玉想到什么，一步站了出去，拦住丫鬟。
“你这是何药？给谁的？”
丫鬟没想到主子会鬼鬼祟祟躲在暗处，当即吓一跳，反应过来后忙端着托盘屈膝行礼：“回姑娘，这是春婶儿吩咐了给彩霞姑娘的安神药。”
赵如玉心知，这多半是落胎药，不过是扯了个好听的名字罢了。
“换一碗真正的安神药！”
丫鬟面色大变，跪到了地上：“奴婢不敢！”
赵如玉沉下脸来：“怎么，本姑娘的话比不得一个管事的分量？你只管按我说的做，即便有人怪罪，自有本姑娘担着，快去！”
丫鬟磨磨蹭蹭。
赵如玉不耐烦了，她听人说过，身为主子，若是下人不听话，那就证明这主子地位一般。
“本姑娘使唤不动你？还是，你要板子上身了才听话？”
丫鬟：“……”
在现在就被打死和稍后就被打死之间，自然是选择后者。
她只希望东窗事发之后，这位姑娘真能出面救下她。
*
春娘子在耐心告罄时等来了丫鬟送来的药，亲眼盯着药灌进了彩霞的肚子里，原本还想多等一会儿，看着彩霞出事了再走。没想到这时候又传来消息，说是主院门口有人吵架。
不管是为了何事争吵，主院门口争执，一定会惹怒主子。春娘子即便是没能阻止，也要做出一副有阻止此事的架势。当即来不及多想，匆匆赶回。
到了主院之外，没发现有人吵架，春娘子一问，得知只是乌龙，两个丫鬟吵了两句就各自跑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春娘子留下来看着彩霞的人来禀，说是人已经出事。
春娘子也没过去，只吩咐人家彩霞卖给中人。
谁都不知道，彩霞到了中人手中后，出门不久就被人拦下。然后彩霞让人接走，去了何处，无人得知。
*
临近婚期，赵府内越来越忙。
府内忙碌，楚云梨院子里却清净不少，上一次奶娘表了忠心，也没人来收买几位奶娘。
整个院子看着稀稀拉拉没几个下人，实则篱笆扎得特别牢，旁人想要伸手进来搅风搅雨，压根就收买不动。
而且，楚云梨在换下人进来时，挑的都是那种在府内没有根基的，总之，不会让他们的家人有被人威胁的可能。
到了大喜之日，楚云梨穿上一袭红衣，也在前面接客。
旁人觉得赵启航这个寡嫂穿得鲜亮了些，但在这喜庆的日子里，如果穿一身素色，那才叫不合时宜。
只不过，赵家这个大少夫人容貌真的挺美，难怪能让前少东家一见倾心非卿不娶。
赵夫人看到儿媳妇花蝴蝶一般，心情很不美妙。儿媳妇这么年轻……在场有许多女眷，说不得儿媳妇就会被哪一位夫人看中聘回去。
“慧儿，你去新房里陪陪珠珠。”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这寡妇之身，哪好入新房？先前准备喜事，所有的东西我都没碰，就是怕晦气。如今就差临门一脚了，我若去了新房，回头出了事，该说我不吉利了。”
赵夫人气到胸口起伏。
她已经没了一个儿子，并不想再白发人送黑发人。儿媳妇说这话，完全是在戳她的肺管子。
当着亲戚的面，她又不好训斥。
赵夫人娘家的嫂嫂也在，还附和道：“对，慧儿懂事，你怎么还添乱呢？”
赵夫人：“……”
她心里有点难受，娘家嫂嫂如此，并不是说公道话，也有几分私心。
当初她娘家嫂嫂有个侄女养到四岁没了，算年纪和赵启林相仿。
自从赵启林去了，周家那边约了她好几次。她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心情很不好，就想着回娘家散心。结果，娘家嫂嫂劝她让白慧儿改嫁，然后让表兄表妹合葬，将早幺的女儿葬入赵家族地。
周夫人更是直言，白慧儿年轻，即便是赵家不允，她早晚也会改嫁，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而赵夫人不这么想，若是儿子没娶妻，她肯定会欣然答应，可她清楚儿子对白慧儿的感情，他人都已不在人世，赵夫人无论如何也不会看他妻子改嫁给旁人。
听了嫂嫂这话，赵夫人立刻明白，周家那边还没打消念头。
寡妇是所有女子的痛，娘家嫂嫂当着众宾客的面强调白慧儿的寡妇身份，分明就是想让白慧儿难受。
受不了指指点点，自然就会改嫁了。
赵夫人心中不愉，但还是那话，这么多的宾客都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楚云梨被白夫人约到了后面的园子里。
“最近怎么样？”
楚云梨虽然还是没回白家，但在她胡闹之下，每个月都会出好几趟门，也会想法子约了白家人相见。
“挺好的啊。”
白夫人看女儿肌肤白里透红，好像还比原先圆润一点，外孙子也活泼白胖，放下了提着的心。
“你婆婆她可有为难你？”
楚云梨摇头：“没有，只把我供着。”
在大户人家，把年轻人供养着，说好听点是宠爱，说难听点就是捧杀。
白慧儿进门这么久，没有看到过后台的账册，所有的管事都不听命于她，也没看见过库房的钥匙。在这样的情形下，她想要当赵府的家，很难很难。
如今刘家姑娘进门，刘家的生意要做得好些，更别提还有两门很拿得出手的亲戚。白慧儿跟她，完全没法比。
为人媳妇，在婆婆手底下过日子和在妯娌手底下过日子，完全是不一样的。
想到此，白夫人满脸担忧：“你要不要回家住一段时间？”
楚云梨摇头：“他们不会放我回去。”
白夫人知道这是事实，叹口气：“你爹这些日子跟亲家提过几次接你回家，都被回绝了。”
在楚云梨不知道的时候，白家一直在为了接女儿回家而努力着，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
“娘，没有人能欺负我。”楚云梨一本正经，“这府里……也挺有趣的。”
她将姐妹相争，还有赵家夫妻在姐妹俩中间左右横跳，包括赵启航身边那个有孕的通房丫鬟被人接走的事挑挑拣拣说了。
白夫人面色一言难尽：“挺复杂的。会不会将你卷进去？”
“你闺女没那么傻。”楚云梨扶着她胳膊，“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以后宝哥儿长大了，我还等着他孝敬我呢。”
*
新婚之夜，赵启航正房里的红烛亮了一宿。
翌日，楚云梨起了个早，带着宝哥儿去了正院。
院子里，夫妻俩已经洗漱完坐在了大堂，姐妹俩已到，就等一双新人。
刘宝珠一身红衣，脸盘圆润，是长辈眼中很有福气的长相，但不符合当下年轻后生眼中美人的标准。
进门时，赵启航走在前面，和新婚妻子看起来并不亲密。
赵夫人特别满意，新人敬茶，她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一套首饰，赵老爷也给了丰厚的见面礼。
都说长嫂如母，到了楚云梨这里，她给的是一双镯子。
刘宝珠打量了她一眼，转头去给两个妹妹送见面礼。
见面礼是一双玉佩，乍一看，从玉质到雕工都是一样的。
因为这份相同，赵如玉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可是赵启航的亲生妹妹，怎么也要比赵如珍的礼物贵重些才对。
“嫂嫂，你这耳坠真好看。”
刘宝珠耳朵上戴的是红色的宝石，和这一身红衣很是相配。她伸手摸了摸：“多谢妹妹夸赞。先前听说妹妹是从乡下回来，我想着，这都回来好几个月了，应该脱了那身寒酸气才对。没想到妹妹这一开口，就……”
赵如玉确实有让刘宝珠补上耳坠的意思，亲妹子怎么也要比养妹子的东西贵重才说得过去啊。
但是，她并不是缺这耳坠。
落在刘宝珠口中，就是她眼皮子浅，张口就要旁人的东西。
赵夫人隐约明白了亲生女儿的话中之意，但是，哪怕女儿就是真要这耳坠，儿媳妇也不该把话说得这样难听。
才刚进门第一天呢，就开始挑剔小姑子的不是。
赵夫人觉得儿媳这是在挑衅。
落在刘宝珠眼中，赵如玉的所作所为分明就是赵府的下马威，她若是忍了，将耳坠送上，日后就要被这一家子压得抬不起头。
她可不是白慧儿。
赵如珍眼眸微转，乐道：“嫂嫂这样的耳坠我那儿也有，之前是孙府……不提了，原本是打算新婚期间所戴，如今用不上。稍后我让人给妹妹送去。”
这一描补，更是笃定了赵如玉想要新婚嫂嫂的东西。
赵如玉气急：“谁要你的破耳坠？但凡我想要，铺子里多的是。”
她对着双亲告辞，起身就走，心里想着留下彩霞是对的。
赵老爷看到亲生女儿负气而去，原本想训斥，念及这是儿子新婚第二日，干脆随她去了。就那狗脾气，也不是一两天就能掰回来的，不急在这一时。
一场敬茶宴，弄得不欢而散。
赵夫人不高兴，认为儿媳妇过于跋扈，闹事不看场合。新婚第二天就开始出幺蛾子。
刘宝珠也不高兴，赵府是很富裕，但她嫁到赵家并不是高攀，上来就是一场下马威，吓唬谁呢？
赵启航也不满意，之前就听大哥说过，成了亲的男人会受夹板气，他以为自己是个例外。
结果都一样。
而且，大哥的夹板气受也就受了，毕竟嫂嫂那么貌美，可他的媳妇……最多就是清秀，还比不上他院里的丫鬟。
父亲在成亲之前对着他耳提面命，让他要好好善待妻子，心里再有草，这一两年之内都别生花花心思。想到此，赵启航心里更憋闷了。
新婚的第三日，赵夫人又找到了亲生女儿谈话。
孙府那边不肯退让，非要赵如珍做陪嫁。
或者说，赵如珍必须要做孙浩然的女人。
若是赵如珍嫁过去，那么赵如玉可以不陪嫁。
对于赵家夫妻而言，万分不愿意让两个女儿都入孙府，因此，赵夫人就想和女儿商量一下，想让她放弃嫁给孙浩然。
赵如玉一听母亲的话，整个人都气炸了：“婚事不是早改过来了吗？怎么还要谈？娘，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如果错过了孙浩然，我又能嫁给谁？这满城之中，还有谁比孙浩然更好？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活该比不上赵如珍？嫁人也要低她一等？”
赵夫人当然希望亲生女儿过得比养女更好，当即叹口气：“小没良心的，我对你如何，你心里不清楚吗？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赵如玉垂下眼眸：“我的心意您明白，并不是非孙浩然不可，我要的，只是压赵如珍一头。若你们能帮我找到更好的未婚夫，这婚是我让给她。”
“你也太好强了。不是嫁得高，日子才过得好。”赵夫人叹气，“嫁人之后的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孙浩然心里的人不是你……”
“他还能休了我？”赵如玉满脸倔强。
眼瞅着说不通，赵夫人无奈，跑去跟赵老爷说了此事。
赵老爷不会在乎儿女怎么想，私底下又和孙家再换了一次庚帖，换成了赵如珍的。
赵夫人悄悄将换庚帖的事情告诉了赵如珍，让她先别漏了消息。
两家谈婚论嫁，将婚期定在了金秋季节。
赵如玉欢天喜地等着嫁人。
赵如珍的如意郎君失而复得，心里特欢喜，也特别想告诉赵如玉这件事，但……她只是赵府养女，没有任性的底气，不敢行差踏错。
最后，这消息还是刘宝珠说出去的。
赵如玉都准备好了出门给自己挑鞋，她看见过刘宝珠嫁进来时的情形，要听身边的婆子说，大户人家的闺秀出嫁时，至少会准备两双以上的红鞋，不合适了随时替换。
“你胡说！婚期是九月十一，距现在只有一个月了，怎么可能换人？她赵如珍也配？”
说到后来，满眼得意。
刘宝珠呵呵：“你去问一下母亲，就什么都知道了。”
自从刘宝珠新婚第二日姑嫂二人闹了些矛盾后，两人就时不时吵吵几句。相比赵如玉不肯在嫂嫂面前低头认错，赵如珍特别乖巧。
人都有偏好，两个妹妹摆在面前，刘宝珠自然是亲近那个愿意和她好生相处的。
赵如玉看她说得煞有介事，知道此事多半是真的，当即怒火上头，脱口道：“你得意什么？还未恭喜嫂嫂即将做母亲呢。”
刘宝珠又不傻，大户人家长大的姑娘，很擅长听未尽之意，眼看赵如玉要跑，她一把将人拽住：“把话说清楚，我哪儿来的孩子？”
赵夫人对儿媳妇很客气，一般婆婆催儿媳妇生孩子，都是在成亲三个月后，再说已经有孙子了，她并不着急。
刘宝珠前两天刚来过月事，心里还挺失落，好在婆婆没催。
合着赵启航已经有孩子了？

第1979章
刘宝珠原本还挺感激婆婆不催自己生孩子，得了赵如玉的话，差点没气死。
原来婆婆不是不想抱孙子，而是已经有孩子了。
她死死抓住要跑的赵如玉：“你把话说清楚，孩子在哪儿？”
赵如玉是气昏头了脱口而出，话说完就后悔了。眼看刘宝珠不依不饶，她张口就来：“没这回事，我故意气你的。”
刘宝珠冷笑一声：“你看我信不信？”
这么大的事，她才不会跟小姑子多谈。
既然小姑子说了这种话，多半真有这个孩子的存在。不管有没有，刘宝珠都得把事情说清楚，她拉着赵如玉就往主院去。
孩子会走以后，在慢慢学说话，懂得事情越来越多，让人特别有成就感。赵夫人不喜欢白慧儿这个儿媳，心里却一直惦记着离世的大儿子。
而且宝哥儿是她的亲孙子，她真的是越看越喜欢。
闲着无事，都让人去接孩子过来玩儿。楚云梨能安心把宝哥儿交给她院子里的人，却绝不会让宝哥儿在外面离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所以，每次赵夫人接孩子，楚云梨都会陪着。
赵夫人对此很不满，楚云梨才不管她高不高兴。
护好了这个孩子，就能得白慧儿八分的满意。
赵夫人亲自牵着孩子在院子里跑，面前还有个小丫鬟往前扔蹴鞠，孩子特别想踢，奈何腿太短了，力气也不够。饶是如此，也玩得咯咯直乐。
楚云梨就站在旁边看着。
秋高气爽，但秋老虎还是很厉害。烈日底下站不住人。
看到姑嫂二人气冲冲进门，赵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皮都跳了跳。
“怎么了？”
赵如玉愤然：“嫂嫂跟我说，和孙府的婚事换了人？娘，我是您的亲生女儿啊，婚事有变，别人都知道了您却不告诉我……”
刘宝珠也不是个能忍的，或者说，她不认为自己需要在赵家人面前唯唯诺诺。而且，若是赵如玉所言为真，那是赵府对不住她！
退婚是不可能退了，她都已经嫁进门，如今只能把事情弄清楚，将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最好是让赵府给一份赔偿。
“如玉说，儿媳即将做母亲了。”刘宝珠紧紧盯着赵夫人的眉眼，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这话是何意？夫君，其他的女人要给他生孩子了？”
赵夫人只是觉得头疼，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女儿的话，转而看向儿媳：“没有这种事。”
她皱起眉，训斥女儿，“你别胡说。”
赵如玉知道这件事情上自己有错，并不想被人寻根究底，再次追问：“我们和孙府的婚事是不是有了变化？”
赵夫人：“……”
瞒也瞒不住。原本她也打算这两天就告诉女儿真相，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罢了。
“是！”
赵如玉紧绷的脊背霎时软了下来。
“您真是我亲娘吗？若是接我到赵府来只是为了羞辱我，那……您做到了……”
<br />
她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这日子过不成了，活着都是受罪，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赵夫人看到女儿这副模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傻丫头，天底下的好男人那么多，又不是只有一个孙浩然，人家的心不在你身上，你何必强求呢？我是你娘，不会害你，回头一定让你下半辈子安然无忧，万事顺遂！”
赵如玉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我只想要孙浩然。”
“我看你是疯了。”赵夫人反手就给亲生女儿一巴掌，“清醒一点了没有？人家看不上你，你自己非要凑上去，犯贱吗？”
赵如玉捂着脸，转身跑走！
她要跑，刘宝珠却不允许。
若真有这事，她必须得问个清楚明白：“妹妹，把话说清楚。”
赵夫人皱起眉来：“宝珠，没有孩子，如玉是乱说的。”她转头瞪着女儿，“赶紧跟你嫂嫂解释。”
其实，赵如玉救人时，是想着好歹是两条人命，还有，她想帮一下自己二哥，拉近一下兄妹之间的情分，出嫁以后还能靠一下哥哥……并未想过给未来的二嫂添堵。
此时她感觉自己被母亲背叛，对上母亲严肃的眉眼，她心里明白，若是此时说了实话，母亲一定会有麻烦。
赵如玉心中无比愤慨，脑子也不冷静，想着双亲都不为她考虑，她又何必替双亲担忧？当即脱口道：“有这回事！”
赵夫人瞬间就想起了彩霞。
二儿子娶妻之前身边所有的女人中，只有彩霞有了身孕。
但彩霞是春娘子亲自带着人处置的，灌了药以后发卖，不存在留下孩子的可能。
“哪里来的孩子？谁生的？”
赵如玉眯起眼：“彩霞。”
“不可能！”赵夫人面色阴沉。
“是真的。”赵如玉眼看母亲面色难看，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救下了彩霞，将她安顿在一个除我之外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彩霞是谁？”刘宝珠没耐心等着母女俩解惑，质问，“听这名字，像是个丫鬟。是伺候过赵启航的丫鬟吗？”
赵夫人面色惊疑不定地看着亲生女儿，见其不像是说玩笑话，心里咯噔一声。
她眼中的女儿一直都是个不甚聪明的人，而处置彩霞……当时几乎没有遗漏。这样的情形下，还是被赵如玉把人给带走了。
这真的要天时地利人和！
如果不是春娘子这么多年对她忠心耿耿，甚至还救过她不止一次。她都要怀疑春娘子这个陪嫁丫鬟是不是背叛了她。
刘宝珠脸色阴沉，沉声询问：“孩子是生了还是没生？多大了？”
赵如玉不再说话。
赵夫人也不好解释，死死瞪着女儿。
刘宝珠见状，冷笑一声，拂袖而去：“你们不说，那就让我爹来问。”
她说走就走，赵夫人想让人拦住她，可刘宝珠铁了心要往外闯，到底是没能拦住。
楚云梨一边哄孩子，就在附近转悠。那边互相瞪视的母女俩且顾不上她。
“你真的救下了彩霞？”赵夫人知道，如果是刘家人出面来问，那就不是小事。
不过，话说回来，彩霞肚子里的孩子还没落地，赶紧在孩子出生之前灌上一碗药。只要孩子不生下来，事情就不大。
谁家年轻公子还没几个通房丫鬟呢？
那些丫鬟中心大的不少，私自断了药有孕后又被落胎的也不是一两个。刘家生气归生气，应该也能理解。
赵如玉垂下眼眸：“是，我是想帮二哥护住孩子，也是不忍心两条人命在我面前消逝。人藏在外头，娘，如果你想要彩霞，就把婚事换回来，我要做孙府的儿媳妇，做孙浩然的妻子！”
赵夫人：“……”
她一脸痛心疾首：“你真的……我是你亲娘啊，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呢？”
赵如玉不吭声。
在她看来，亲事再次换人，固然和孙浩然的执着有关，但若是赵府不点头，婚事也换不成。说到底，赵家就是更疼赵如珍。
赵夫人用帕子捂着脸，泪水滚滚而落，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一个人处置不来，飞快吩咐人赵家父子回来。
等父子俩来需要时间，赵如玉一言不发，赵夫人劝了几次，见女儿满脸倔强，心下越来越堵，一扭头看到旁边悠闲的儿媳妇，满腔怒火瞬间有了发泄处，沉声质问道：“慧儿，这件事情你可知情？”
楚云梨乐了：“母亲，你可真能扯。我又不是妹妹肚子里的蛔虫，连你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可能听说？当时我该劝的都劝了，妹妹听不进去，这……也怪我吗？”
完全就是迁怒嘛！
赵老爷知道，亲生女儿得知婚事被换绝对要闹，回来得很快。
赵启航得到消息后也没耽搁，飞快回府。
然后父子俩就得知，彩霞肚子里的孩子还在，而且人被赵如玉藏了起来。
如果是赵如珍藏人，他们多费点功夫，还能把人找到，不外乎就是庄子别院之类。可赵如玉是在乡下长大……她会把人藏在哪儿，赵家人完全猜不到。
赵家父子脸色难看，而就在这时，有管事来报，说是刘家人到了。还提醒说刘老爷的脸色不太好。
“如玉，这不是任性的时候，你先把彩霞交出来。”赵老爷缓和了语气，“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咱们先把刘家应付过去。彩霞哪怕是一尸两命，也是她自作自受，早在被选为通房的那日，她知道自己就只能陪你二哥到成亲之前。故意不喝药，故意有孕，那不符规矩，她是自己找死。”
赵夫人接话：“我跟你保证，回头给彩霞用好一点的药，只落胎，不伤身。如何？”
“别乱扯。”赵如玉很愤怒，“我要的是婚事！”
就在此时，刘家一行人到了院子里。
一家只是来算账的，个个冷着一张脸。
赵老爷含笑将众人请进门：“亲家，我也是刚刚才到家，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们已经跟我说了，这件事情是误会。是小女……小女在外头长大，性子顽劣不懂事，就因为和我夫人起了一些争执，故意吓唬宝珠呢。”
刘老爷并没有轻易被糊弄了去：“宝珠跟我说了，她那神情语气可不像是玩笑。而且启航身边真有彩霞这个人……这样吧，你把那个叫彩霞的丫鬟交出来。我找人给她把脉，确定没孩子，那就让你女儿给宝珠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回头小夫妻俩继续过日子。”
刘夫人接话：“没有彩霞，或者是你们随便找一个彩霞。今儿就必须给我们刘家一个交代。是，我家老爷做生意不如赵府，但我的女儿也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想骗婚，她姑父第一个不答应！”
一怒之下，把衙门里的亲戚都搬来压人了。

第1980章
屋中一片凝滞。
赵家娶儿媳妇进门，那是奔着好好过日子去的。
赵老爷越想越气，对着赵如玉狠狠甩了一巴掌。
这一下用了很大的力气，赵如玉被打得摔倒在地，先前脸颊上就挨了一巴掌，这会儿肿得愈发厉害，她咳嗽一声，竟吐出了一口血来。
刘家人见状，面色格外难看。
虽说赵如玉挨打，他们看了挺爽快。但这和赵如玉说出来的事情并没有半分影响，那个所谓的彩霞，他们还没见着人影。
刘夫人压根就不出言相劝，只当自己没看见赵家夫妻教训女儿，质问：“你们家是要先生庶长子是吧？”
“没有没有。”赵夫人急忙解释，“都是误会。”
事到如今，瞒也瞒不住了，她决定实话实说，“是那丫鬟不老实，发现有孕以后跑去求了我女儿，我这闺女在乡下长大，不知道人心险恶，只觉得那是两条人命，就想护着……我把她打发了，不知道她私底下又保下了丫鬟……”
闻言，刘夫人冷笑一声：“赵夫人，你可真够糊涂的。当年在外生孩子，能把亲生女儿弄丢，如今连一个丫鬟都处置不好，这……管得好后宅吗？宝珠住在这里，我是真的不放心。”
论起来，刘夫人只是一个外人，对着赵府内宅之事指手画脚，实在是不给赵家夫妻俩面子。
不过，一府主母，并不是开口就得罪人。这样身份的夫人但凡张嘴说话，绝对没有废话。
在场众人都听出来了刘夫人的意思，她质疑赵夫人管不好家，又说不放心女儿。分明就是想换一个人当家。
小夫妻俩刚成亲，无论彩霞肚子里的孩子最后留不留，这弄出了人命，就是赵府的不是。
刘宝珠已经嫁进了门，除非是赵府特别欺负人，不然，都不可能回家改嫁。出了事情，光吵闹解决不了，还是得谈条件。
刘夫人这意思很明白，不光要处置了彩霞肚子里的孩子，还得让她女儿来当赵府的家。
赵夫人脸色难看。
赵老爷心中则有些迟疑。
按理，赵启航是家中次子，再是嫡出，可头上有个嫡出哥哥。
除非他哥哥真的不成器，这个家才轮得到他来当。
赵启林不在人世，但他有儿子在，那是赵府的嫡长孙，旁人都在猜测赵老爷最后会把这家财交给谁。而实际上，赵老爷自己都还没拿定主意。如果他还能活二三十年，那指定是交给孙子。
可这其中有许多变数，孙子刚刚会走，天分如何，品性如何，谁都不好说。
若赵老爷在十年八年之内出了意外，那肯定不能让孙子做下一任家主，还是得让儿子来顶上。
后宅之中谁做主，隐隐能看出下一任少东家是谁。
刘家夫妻这不光是为女儿争管家权，还是在为女婿争取少东家的名分。
于赵老爷而言，孙子也好，儿子也罢，都是他亲生，次子虽然不如他哥哥聪慧，也不是一无是处，少东家之位给他也行。
但不管是培养儿子还是培养孙子，都得是赵老爷自己心甘情愿，而不是被人逼迫着这么干。
堂中无人说话，赵夫人有些心慌。本就是赵府的不对，刘家人登门，那是客人，眼看老爷不出声，她也不能真让亲家母把这话撂空里，尴尬笑道：“宝珠年轻，回头我先教她一段时间。”
“宝珠聪慧，从八岁起就帮我管后宅了。”刘夫人张口就道：“不是我自吹，城里想要找出像我家宝珠这样懂事知礼的姑娘，还真找不出几位来。亲家母尽管放心把后宅交给她，你在旁边看着，若是她哪里做的不好，提点几句就可。”
楚云梨原本在吃点心，这会儿顿住了动作：“这……不是在说彩霞吗？怎么说到管后宅上了？话说，我这个当大嫂的还没管家呢，哪里轮得到弟妹？”
如果赵启林还在，白慧儿说这话，那是底气十足。
可是赵启林已经不在了，这后宅给刘宝珠管，勉强也说得过去。
刘宝珠没出声，刘夫人打量了楚云梨一眼：“亲家大嫂，你不是要照看孩子吗？”
楚云梨乐了：“弟妹日后不照看孩子？还是，亲家伯母当年照看孩子那几年没管家？”
这位刘夫人在城内也是个名人，当年一进门就抢了婆婆的管家权，事情闹得挺大，显得她强势。
后来这些年，刘家后宅都是刘夫人看着。
当初赵府考虑和刘家结亲时，赵夫人顾虑之一就是害怕儿媳妇进门夺权，不过，那会儿赵启林还在，管家权轮不到次子媳妇，赵夫人很快就放下了此事。
这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刘夫人面色难看：“长辈说话，哪有晚辈插嘴的道理？亲家母，不是我说，你们府里这规矩实在是……”
楚云梨呵呵：“分明是你们不讲道理。即便是婆婆觉得自己精力不济想要让儿媳帮忙管家，那也是我大房的事，跟二弟妹有何关系？”
刘夫人张口就来：“你都守寡了，如何与人来往？”
楚云梨乐了：“我是死了男人，又不是变成了聋子哑巴。合着在你眼中，女子守寡以后就该关在院子里混吃等死？城内有一位贺娘子，以寡居之身开着酒楼，怎么了呢？大人也没说她犯法了啊。”
“你分明就是胡搅蛮缠。”刘夫人皱眉，“亲家母，这就是你们赵府谈事的态度吗？”
楚云梨放下手里茶杯，肃然道：“谈事就谈事，别拿管家权来说，有我在，轮不到旁人来接手。”
刘夫人脸色阴沉下来。
刘老爷眯起眼：“先把彩霞交出来吧。难道赵府从一开始就是骗婚，没想好好对待我女儿？”
“不不不，没有的事。”赵老爷终于出声，“关于咱们两家这门婚事，赵家是真的很有诚意，至于管家理事……这样好了，让妯娌俩一起跟着学一学，谁学得好，就交给谁来管。”
说这话时，他冲着刘老爷暗中示意。
意思是，两人一起学管家只是个噱头，最后一定会把这管家权交到刘家姑娘手中。
刘老爷对于这样的答复，并不满意。
大家都是生意人，都是狐狸，所谓的契约没有白纸黑字落到纸上，想反悔就反悔了。
哄谁呢？
再说了，白慧儿是个寡妇，进门两年没当家，好像也没什么本事。在这样的情形下，直接让刘宝珠管家有何不可？
明明就该让刘家的女儿做一府主母，难道白家还敢来争？
既然结果都一样，何必扯什么一起学？
“不成！”刘老爷一口回绝，“我听说白家姑娘在闺中时不会管家，也没学过……”
楚云梨打断他：“敢问亲家伯父是从哪里听说的呢？难道我在娘家的衣食住行，都得告诉你不成？”
刘老爷沉下了脸来：“亲家，长辈说话，你的儿媳妇接连几次插嘴，你就不约束？”
赵老爷也觉得大儿媳的话有点多，催促：“慧儿，你下去。”
“下哪儿去？”楚云梨动也不动，跟长在了椅子上似的，“夫君已不在人世，大房只剩我们孤儿寡母，如今有人抢到我头上来了，您让我退？我们母子能退去哪儿？今儿我把话放在这儿，这后宅要么由母亲来管，要么就是长媳的事，儿媳是当仁不让。谁想要管家，先得问过我！”
语气铿锵，说到后来，还看向了刘夫人。
赵夫人头疼。
“玉儿，彩霞到底在哪？”
赵如玉捂着脸蹲在旁边，一开始是伤心难过愤怒，后来看到妯娌相争，她都惊呆了，深觉长了见识。
刘夫人提及后宅管得不好，她压根没反应过来，只感觉刘家人在找茬。后来才想明白他们这是在争管家权，常年很好说话的大嫂居然站了出来，态度还是从未有过的硬气，丝毫不肯退让。
她感觉在为媳之道上，自己还有得学，不然，回头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都不知道。
听到母亲问话，赵如玉垂下眼眸：“在桃花村隔壁的桂花村，我将她安顿在了农家借住！”
赵老爷立刻吩咐：“派人去把人接回。”
一群人匆匆跑走，赵夫人看向女儿的目光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玉儿啊，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这……吃力不讨好的，到底是图什么呢？回头你千万不要多管闲事了，凡是长辈做的决定，那都自有道理。你可以来问我为何要这么做，却万万不可以私底下阻止或是和长辈对着干。”
刘夫人翻了个白眼，她不爱听这些话，夫妻俩坐在此处，也不是听赵夫人怎么教女儿的。
此处去桃花村路途遥远，来回最快也要半日。
在这期间，刘家人没有告辞离开。楚云梨也不走，只让身边丫鬟将宝哥儿抱回院子里睡觉。
赵启航乖得跟个鹌鹑似的，面对岳父岳母时，他态度特别殷勤。
“岳父，喝茶！这是毛尖，您尝尝。若是喜欢，回头小婿再帮您寻。”
态度殷勤备至，赵老爷只觉得伤眼睛。
一转头，赵启航又对着岳母献殷勤：“岳母，这是百花糕，据说美容养颜，我特意为宝珠寻的，做成了宝珠喜欢的口味，您尝尝，若觉得顺口，回头就让那个厨子跟您一起回……”
赵夫人心里酸溜溜的，把儿子养到这么大，也得过儿子的孝敬，但多是些买来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用心的礼物。
在众人的心思各异中，几人坐在一起用了顿膳食，又等了许久，才等来了彩霞。
彩霞小腹微凸，大概是养得很好，都有双下巴了，看起来气色不错。就是眼中满是惶恐之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赵如玉没有再出面救她。
赵如珍看着这情形，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幸灾乐祸。
当着刘家人的面，这孩子肯定是留不住。
赵启航从头到尾没有看彩霞一眼，而是谄媚地道：“宝珠，人都在这里了，你想怎么处置都行。都是这丫头自己起了坏心思，不然，绝对不会出这事。我是冤枉的。”
刘宝珠轻哼一声，不屑地瞪了他一眼：“难道还是这丫头勾引你的？”
赵启航脸皮再厚也说不出这种话啊，而且他不觉得自己让丫鬟有孕有什么错处，大户人家的公子在十三四岁以后身边就有了伺候的通房丫鬟……若是没有丫鬟，那才要被人诟病说身子不行。
刘宝珠也没要他回答，冷笑一声：“你可真聪明。明明是成亲之前搞出来的麻烦事，却要我来处置，今天我要是动了手，还不知道要被怎么骂呢？尤其是你那妹妹……”
她掐尖的嗓音，怪模怪样地道，“这可是两条人命呢。搞得这天底下好像只有她一个善人，其他的人都恶毒至极似的。”
赵如玉咬牙，辩解道：“我真是为了救人才……”
“谁管你救不救人。”刘宝珠瞪了她一眼，“你若是我亲妹妹，今儿就是说破大天去，我也绝不饶你。没见过你这么蠢的！”
楚云梨：“……”
这姓刘的姑娘挺厉害啊。
先是撅了婆婆，还明着抢婆婆手中的管家权，完了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小姑子蠢。
太嚣张了。
赵夫人脸都黑了，若是自家没理亏，她都可以当着刘家夫妻的面要求他们教导女儿。奈何赵府有错在先，只能捏着鼻子忍耐，张口就骂：“春风，拖下去处置了。这次你要是还办不好，别怪本夫人不念多年主仆之情。”
春娘子急忙上前带走了彩霞。
也没把彩霞带远，就放在外头的廊下，很快找来了落胎药灌下去。
彩霞不愿意喝，拼了命的挣扎，惨叫声几乎掀破了屋顶。
“这人……忒不会办事。”刘夫人皱眉，“就不能把人拖远一点吗？动静这么大，我女儿是救还是不救？不救又说我闺女恶毒……”
她声音不高不低，外面廊下的人也能听见，很快，彩霞就被人捂住嘴带走了。
楚云梨若有所思，不怪旁人说三户人家没规矩。若是官家或是世家，真不留彩霞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商量。而是大家心照不宣，都不会把这事说出来，私底下就悄悄办了。
彩霞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刘家夫妻面色缓和了几分，转头又隐晦地说起管家权。刘夫人握着女儿的手，笑吟吟道：“我这闺女很懂事，几岁就知道为我分忧。亲家母，你千万要舍得使唤，别让她躲懒。”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赵夫人生怕大儿媳妇再说不好听的话，忙出声道：“到时我让妯娌俩一起帮忙。”
说到这儿，还安抚地看了一眼楚云梨。
刘家夫妻终于满意，借口天色不早，很快告辞离去，赵府几人相送到门口。
楚云梨没有去，往自己的院子走。旁边赵如玉跟着她，心思却不在她身上，脸上又红又白，整个人失魂落魄：“那是人命啊，怎么就……”
闻言，楚云梨呵呵：“你让人对宝哥儿下手的时候怎么不这样说？”
赵如玉身子微僵：“我没有！”
“有没有的，咱俩心里都清楚。”楚云梨呵斥，“离我远点，看了你就烦。”
*
关于赵夫人说要让两个儿媳帮着管家的事，楚云梨完全没放在心上。但刘宝珠却惦记着，她大抵也知道自己一个人跑去问婆婆这种事会讨不到好，特意来约了楚云梨一起。
“嫂嫂，咱们得去为母亲分忧啊。”
看她那模样，完全没将白慧儿看作威胁。
楚云梨心下一乐：“走吧。”
妯娌俩到了主院之外，刚好看见赵老爷背影。
赵夫人站在拱门处相送，见两个儿媳妇结伴过来，脸上的笑容都维持不住。
当着刘家夫妻的面答应的事，不好反悔。于是带着两个儿媳妇进门，又让人搬来了一箱账本。
“这是前些年的账本，你们先看一看，不懂的地方来问我。”
“我看得懂。”刘宝珠随便翻了翻，“这一本，管事有中饱私囊。”
赵夫人闻言，有些惊喜：“那是你父亲的意思，管事平时很操劳，又救过你父亲的命，只要不是太过分，就不必计较。”
刘宝珠有些自得：“我爹说，若我不是女儿身，一定是个很能干的生意人。母亲若是信我，就拿上个月的账本来看。”
赵夫人见猎心喜，立即让人搬来了账本。她不想将手中的管家权交给儿媳妇和儿媳特别能干，那是两回事。
先试试再说。
整整两箱子账本摆在大堂里，刘宝珠拿了就翻，手边摆着一把算盘，打的噼里啪啦，手指翻完的同时，打算盘的手也停下。
“三百六十七两五十二钱。账本上三百五十七两……少了十两。母亲，这也是默许的吗？”
赵夫人很满意：“是呢，再算算这本。”
婆媳俩头靠头，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刘宝珠又算完了两本。
在这期间，婆媳俩再没有正眼看过楚云梨。
楚云梨抓着一只毛笔，手指慢慢翻着。
那边的刘宝珠又算完一本，得意抬头，看向妯娌翻得慢吞吞，似乎在考虑，但她觉得，账本上的数目就那些，拿算盘来一拨就知，还没见过哪个人光是翻就能把账算出来。
“嫂嫂，你看什么呢？”
楚云梨抬眼：“这酒楼的账目不对啊，一个月二十多斤干桂花，却只出了几十盅桂花羹……什么桂花羹一盅要两斤桂花？你知不知道两斤桂花有多少？”
刘宝珠一脸茫然。
刘家再怎么疼爱女儿，教的也是三从四德，算账……大概是刘宝珠自己的爱好。
哪怕是赵夫人，也只是抓着账目来算，并不会细查每样原料的消耗。不过，她倒是隐约知道一斤干花大抵的数目。
若只要几十盅羹汤，怕是一斤都用不完。
“几十斤？我看看！”赵夫人想到这里，又吩咐人去称两斤干花过来看。
然后赵夫人就发现，其他原料的消耗都是百斤以上，多瘦几十斤，干桂花夹在其中一点都不显眼。
关键这玩意贵呀，二十多斤，就是三十七两。
而且每个月都有二十多斤。
赵夫人脸色严肃，在看到丫鬟送过来的两斤干花，伸手拍了一下额头。
“来人，将这位管事请过来。”
楚云梨坐过去开始吃点心。
刘宝珠脸色不太好，低声道：“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有本事你再挑点毛病出来。”
闻言，楚云梨慢悠悠吃完了手里的点心：“我是赵家长媳，后宅之事，你可以帮忙打下手，却不能拿大头。管得太多……我会剁了你的爪子。”
刘宝珠气笑了：“就凭你？”
她是真没将这个嫂嫂看在眼中，若白慧儿有那管家的本事，进门两年，即便没有接过管家权，也该早就在帮忙了才对。
楚云梨扬眉。
赵夫人发现了这个纰漏，察觉到管事有不老实，立刻就让人去查了，也无心再教两个儿媳。
妯娌俩出门，互相都不搭理。
却见赵如玉花枝招展往外走。
楚云梨懒得管，刘宝珠原本也不想管，但她看这个小姑子不顺眼，当即一步踏上前：“妹妹，打扮成这样，要去哪儿啊？”
赵如玉一身鹅黄衣裙，显得特别娇俏：“出去走走，我已经跟母亲说过了。”
既如此，哪怕身为嫂嫂，也不该再过问。
但是刘宝珠一想到小姑子给自己添堵的事，便不想让她如愿，冷笑：“姑娘家，还是少往外跑。或者……我陪你走一趟？”
赵如玉瞪着她：“关你屁事！”
刘宝珠反手就是一巴掌，义正言辞地训斥：“骂谁呢？我是你嫂嫂，是你长辈。”
赵如玉脸上的伤还没好，昨天用了上好的伤药，今日又用脂粉遮盖，这才能勉强见人。她没想到刘宝珠敢对自己动手，完全被打懵了。
“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她气疯了，伸手就去抓刘宝珠的发，尖利的指甲也冲着她的脸抓了过去。
不过眨眼之间，两人就扭打在一起。
楚云梨满脸惊讶，还往后面退了退，离两人更远了点，口中道：“不要打了，你们不要打了，母亲会生气的。”
说着还训斥一种傻了的下人，“赶紧叫人去。别动手啊，伤着了主子，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此话一出，想要上前拉架的下人们都顿了顿。
武无第二，两人打架，总归有人输有人赢。赵如玉很是厉害，打得刘宝珠嗷嗷直叫唤。
刘宝珠陪嫁的丫鬟对楚云梨这个赵家大少夫人没有多少敬畏之意，反应过来后，急忙上前拉架。或者说，是帮忙。
很快，几人抓得头发乱飞，连连惨叫。

第1981章
等到二人被拉开时，都已钗环凌乱，衣衫不整。
赵夫人听到动静，也追了过来，看到这情形，气的直跺脚。
“怎么又打起来了？谁先动的手？”
刘宝珠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怕，娘家是她的底气，即便是闹大了，她过分了，赵府也只能忍着。当即冷笑一声：“这做妹妹的张口骂人，做嫂嫂的教训她一二，不行吗？”
赵夫人听到亲生女儿骂人，倒是一点都没怀疑，本来赵如玉在乡下就学的满口粗俗，回府后的这些日子一直都在纠正。平时与人说话时也不再带脏话了，但只要吵架，她绝对忍不住。
“玉儿！”
赵如玉还觉得委屈呢，她今日特意打扮好了，是准备出门偶遇孙浩然的。
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了孙浩然的行踪，而且她对自己今天这身打扮很满意。如果两人能遇上，兴许她就能嫁得如意郎君了。
结果呢，花费了那么多的心思打听消息，又打扮了一个多时辰。还没出门，就被人毁成这样。
“娘，到底谁才是你的亲生女儿？明明是她欺负我！她把我这一身行头都毁了。”
而且，想要偶遇孙浩然真的很不容易。错过这一次，下次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兴许，两人因为此次没能见上面，此生就再无缘份。
越想越气，赵如玉狠狠瞪了刘宝珠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赵夫人看到女儿那臭脾气，心头发梗，大户人家的女子哪怕再生气，与长辈分别时都要行礼。她可倒好，甩袖就走，怎么看都像是在冲着长辈发脾气。
这不是蠢吗？
不管因为什么吵，对长辈不够尊重，甚至迁怒于长辈，那都只有吃亏的份。
“玉儿，你气死我算了。”
赵如玉并未回头。
刘宝珠脸色难看，一把推开了要帮她整理头发的丫鬟：“备马车，我要回娘家。”
听到这话，赵夫人更头疼了。
才把刘家夫妻打发走，又来一回，她真的有点受不住。
“宝珠，你身为嫂嫂确实该约束妹妹，但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
“我问她去哪儿，怕她出去丢人，怕她出门遇上违。本就是好心，她来一句关我屁事，合着还是我的错？”刘宝珠擦了下泪，“以后我再也不会管她死活。关于这个妹妹的事，你们看着办吧。”
赵夫人脸色微变。
已经走远了的赵如玉听到这番话，脚下顿了顿。
姑娘家出嫁以后要靠娘家撑腰，如果让这个二嫂做娘家人，她哪儿指望得上？
*
一个时辰后，楚云梨在自己院子里等来了赵如玉。
赵如玉洗漱过后，换了身衣裳，脸上的伤也上了药，看起来要精神许多。
她进门后，坐在了楚云梨的对面，半晌不说话。
楚云梨也不催促，继续做着手里的绣活儿。
这是她给宝哥儿绣的鞋子。
好半晌，赵如玉憋不住了，出声问：“嫂嫂，你是真坐得住。刘家那样霸道，以后二哥做了家主，那姓刘的管着后宅，你们母子的日子还能好过？”
楚云梨头也不抬：“那你想让我怎么办呢？”
赵如玉抿了抿唇：“嫂嫂，有件事情我一直没跟你说，之前奶娘被人收买……那事真不是我干的。我知道你不信，今日我来也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我那个丫鬟被二哥收买了。是二哥想要对宝哥儿动手，他也在我面前郁郁不得志，控诉过爹偏心，还说同样是嫡出，就因为大哥先出生两年，大哥就能成为少东家。而他无论有多努力，爹都一点不放在眼里……”
楚云梨抬眼看她：“你的意思，赵启航要害我儿子？”
赵如玉咬牙：“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宝哥儿是长房嫡孙，哪怕大哥不在了，也该轮到他来做家主。有宝哥儿在，还有二哥什么事？二哥若想要当家，就不得不挪开宝哥儿。”
楚云梨忽然起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走，跟我去娘面前说清楚。”
听到这话，赵如玉吓一跳，下意识想要挣扎。奈何无论怎么甩，都甩不开便宜嫂嫂的手。
“哎呀，我是跟你好，才把这话悄悄告诉你，怎么能说到母亲面前呢？你这不是害我吗？”
“你这是仗义直言。”楚云梨拖着她小跑，“还请妹妹原谅我的私心，我不在乎宝哥儿做不做家主，但我不希望有人在私底下惦记着他的命！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既然知道了谁是凶手，那就必须让爹娘出面。”
赵如玉吓得脸色发白，她只是想挑拨白慧儿与赵启航，让他们互相争斗。最好是白慧儿赢……她回来这么久，白慧儿一直对她不错。
反观赵启航，他每日早出晚归，没怎么和她相处。娶的那个媳妇，看她就跟仇人似的，这怎么可能处得好？
感情不深，哪儿还能指望对方帮忙？
楚云梨强行把人拖到了主院之中。
赵夫人才安抚了儿媳半晌回到院子里不久，听到吵吵闹闹的动静，隐约还有亲生女儿的声音，只觉得头更疼了。
“又在吵什么？”
楚云梨一把拨开了想要上前拦住二人的春娘子，闯入了正堂之中。
“母亲，有人要害宝哥儿。”
赵夫人一脸严肃：“谁？”
赵如玉满脸尴尬，都进屋了，她若是跑，就成了撒谎。
“娘。”
“到底怎么回事？把话说清楚。”赵夫人越想越气，还拍了桌子。
赵如玉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赵启航确实有表露过自己的不得志，但他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希望父亲看见他的努力，也说宝哥儿命好云云。从来就没有说过要对宝哥儿动手，是赵如玉想要和这个哥哥拉近关系，这才主动出手帮他扫清障碍，只是事情没成，才收买了奶娘，转头就传得沸沸扬扬。
“我……娘……是二哥，二哥他觉得宝哥儿挡了路。”
赵夫人脸色阴沉。
不管是小门小户，还是大户人家，都很怕骨肉相残，你杀我，我杀你，最后只会败掉家业。
这么大的事，赵夫人不敢瞒着，即刻让人传了消息，去请了赵老爷回来。
当日傍晚，赵府所有人都聚集在主院。
赵启航当场喊冤：“我没有！宝哥儿还那么小，又是我的亲侄子。我怎么可能对他动手？连个孩子都容不下，我成什么人了？玉儿，我知道你们姑嫂不和，但我可是一直都很疼你，你不能因为心里有怨就胡编乱造啊。胡说八道，爹娘若是信了，会打死我的。哎呦呦，你可真是我的亲妹。”
他满脸欲哭无泪，急得各种跳脚。
看那样子，好像真是冤枉的。
赵如玉见他翻脸不认，咬牙道：“如果不是你说宝哥儿命好，我又怎么可能收买奶娘？”
反正奶娘也没有真的对孩子下手，那爹娘就不可能真的苛责于她。
话音落下，大堂里一片安静。
赵夫人一脸的麻木，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赵老爷勃然大怒：“来人，把这个心狠手辣的死丫头给我撵出去，撵回桃花村！”
他能够理解儿子的不甘心和儿子心里的怨气。
将心比心，但凡有点野心的男人在儿子这个位置，都很难想得通。
可想是一回事，真正对家人动手，又是另一回事了。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可以想，但万万不可以真的买了药让奶娘给孩子下毒。
真正下手的人是赵如玉。以前赵老爷还能安慰自己，说这个丫头在外头长大，性子有些歪了。不过不要紧，年纪还小，他们夫妻俩多费点心思，总能掰得回来。
今日他算是明白了，这丫头已经从根上坏掉了，居然对才刚刚会走的孩子下毒手……说难听点，正常人在外面看到宝哥儿这么大点的孩子遇上了难处，都会在力所能及时顺便帮上一把。
而赵如玉，居然想置这么大点的孩子于死地。
“太恶毒了。若不是确定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本老爷都不会认下你。快带走！”
赵如玉惊呆了，她方才那话是脱口而出，其实说完就后悔了。但是，自从她回了赵府，已经做了许多错事。甚至是和亲嫂子大打出手，最后都是轻拿轻放。
她以为最多就是被训一顿，大不了跪下磕头求饶。
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点事被送回桃花村。
想到桃花村，赵如玉悔得肠子都青了，眼看有人来抓自己了，她吓得急忙跪在地上：“爹！女儿错了，女儿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我真的是听了二哥的话才买了药给奶娘……但是奶娘没下毒啊……宝哥儿还好好的呢。哪怕杀人偿命，女儿这不是还没杀人么？任何人都会犯错，女儿都知错了，以后一定会改……”
赵老爷看着痛哭流涕的女儿，一颗心冷硬如铁：“孩子没出事，那是因为你嫂嫂篱笆扎得牢。可不是因为你反悔了，如果不是奶娘忠心，宝哥儿哪儿还有命在？滚出去！本老爷这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他狠狠一挥手，“带走！如果她不肯留在桃花村，那就打断腿。”
眼看赵老爷动了真怒，底下的人不敢磨蹭，急忙上前来拖人。
赵夫人惊呆了，她知道女儿干的事情很恶毒，找了老爷回来，也是希望他好好教一教兄妹俩。
她没想到老爷气到直接要把人撵走，忙劝道：“老爷，玉儿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做错了事情慢慢教嘛，怎么能把人送走呢？桃花村那么穷，玉儿去了那儿，日子怎么过？她都要谈婚论嫁了，住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婚事怎么办？”

第1982章
赵老爷的脸色很不好，发现女儿做了错事，他是真的想给这丫头一个教训。
大户人家惩罚孩子，不是只能打骂，攻心为上。
那丫头最怕回到桃花村，回去以后知道日子苦了，再回到赵府，就会格外珍惜府里的日子，不敢再行差踏错。
赵老爷心里很生气，却也不打算真的不管亲生女儿，没想到人还没送，夫人就急吼吼扑上来求情。
“送走！”
赵夫人眼泪汪汪，眼看下人不听自己使唤，非要拉走赵如玉，她急得扑上前去。
人还没靠近，就被赵老爷一把抓住。
赵夫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如玉大哭着被人抓走，随着人消失在院子里，她浑身瘫软，跌坐在地上。
赵老爷撒了手，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皱眉道：“你这像什么样子？也不只有你是亲娘，我也是亲爹。”
此言一出，赵夫人面色微松：“我就知道老爷不会放任亲生女儿不管。”
“既然知道，你方才哭喊什么？”赵老爷口中责备，心里也觉得妻子那副真情实感舍不得女儿的模样并不多余。
若夫妻俩都太绝情了，回头会伤及孩子对他们的濡慕之情。
赵老爷处理完了此事，很快就离开了。
赵启航也溜得飞快。
屋中很快就只剩下了妯娌俩和母女二人。
赵夫人哪怕知道自家老爷是想给亲生女儿一个教训，一颗心也还是放不下。但凡出了府，再想要回来，就很容易出意外。她越想越气，冲着大儿媳质问：“你满意了？”
楚云梨一点都不怕：“母亲，我从来没有对不起赵家任何人，而你们是怎么对我们母子的呢？”
“我对你们母子还不够好吗？”赵夫人张口就来，“我还特意让人给宝哥儿……”
她是给宝哥儿准备了不少好料子和吃食。
“那又如何？”楚云梨回望着她，“如玉收买奶娘难道是假的？而且，事情是如玉做的，但她从乡下来，心思浅显，想要和兄长拉近关系才做了错事。如果不是赵启航的那些话误导了她，她又怎么可能想起来对一个孩子动手？”
刘宝珠眉头一皱：“少往我夫君身上泼脏水，明明是如玉多想了。”
楚云梨嗤笑一声：“谁都不是傻子，内情如何，在场这几位都清楚。你搁这儿抢管家权，那头赵启航还嫌弃宝哥儿挡路，你们夫妻想做什么？干脆直接把父亲母亲毒死，由你们来当家好了。”
这话堪称诛心。
刘宝珠脸色格外难看：“说话要讲证据。”
“所以说你们聪明啊。”楚云梨满脸嘲讽：“做事不留把柄，太让人佩服了。”
刘宝珠气急：“别以为你是我嫂嫂，就能胡乱给我们夫妻安罪名！还是那话，拿出证据来，否则就是污蔑。”
楚云梨冷笑：“那咱走着瞧啊。除非以后你不管后宅，赵启航也不当赵府的家。宝哥儿被下了那些安神药，似乎对他没有多大的影响，想来长大后也不是个蠢货，他爹不在了，这家就该由他这个嫡孙来当……”
“宝哥儿还是个孩子。”赵夫人一脸严肃，“我们老的还在呢，由谁来当家，那是你爹说了算，轮不到你们这些做媳妇的来决定。”
这话没错，楚云梨坦然道：“是弟妹说他们夫妻一点当家想法都没有，我才话赶话说到了那儿。谁要做这个家的主了？夫君不在了，这府里压根就没有我们母子的位置，也没我说话的余地，这道理我早就明白，弟妹没进门之前，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帮母亲分忧。”
语罢，起身就走。
赵夫人听了这番话，气归气，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长子还在，哪里轮得到二儿媳妇在这儿嚣张？宝哥儿也绝对不会有人敢下手……若宝哥儿真遇上了危险，白慧儿也不会来找他们夫妻撑腰。
接下来，府里消停了好一段时间。
最近赵夫人忙忙碌碌，在给赵如珍准备嫁妆。
本来大家闺秀出嫁的嫁妆就特别繁琐，赵如珍身份复杂，赵夫人偶尔还要添添减减。
赵如玉不在府里了，赵夫人一开始还觉得女儿胆大妄为，该给一个教训。日子一久，她又开始想念。
想念亲生女儿时，她就有些嫌弃赵如珍，如果不是这个养女，女儿不会长成那副跋扈嚣张的模样，他们夫妻绝不会把孩子送到村里去。
但看赵如珍乖乖巧巧，她又觉得养女是无辜的。哪怕李家真的参与了换孩子的事，让亲生女儿在外头受苦多年的人也不是养女，而是她自己糊涂。
转眼过了三个月，到了赵如珍即将出阁之时。
家中要办喜事，赵如玉在不在场都一样，但是，她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多见见各家夫人，兴许就有好姻缘找上门来。
赵夫人抱着这样的想法，试探着跟男人求情。
“玉儿这些日子被关在桃花村，肯定已经知道错了。咱们也不可能一辈子都不接她回来，要不就趁着这次家中有喜让她归家？正好我教教她的规矩，兴许很快就有好事上门……”
赵老爷看着妻子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叹口气：“还是那话，你是亲娘，我也是亲爹。把人接回来吧，好好管教一番，不会说话就少说话，让她做个好看的摆件。”
赵夫人觉得这话有理，既然张嘴容易得罪人，干脆就闭上嘴。
于是，赵如玉在出阁的头一天下午被接回了府里。
提及过去三个月的经历，赵如玉是真的害怕。
赵府把她送回李家就不管了。
夫妻俩本就不太喜欢她，立刻让她去厨房做饭，在此之前还把她身上值钱的衣物给扒了下来卖钱。
这些日子里，赵如玉要管全家的一日三餐……李家人真的特别刻薄，除了没有试图嫁掉她之外，什么恶事都做尽了。
就连那个李海生……原先她名义上的弟弟，夜里还摸到了她的房里，试图欺负她。
看到春娘子出现在李家，赵如玉是喜极而泣。春娘子一连念了好多条规矩，她通通都答应了下来。
只要能回赵府，让她做什么都行。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赵如玉特别乖巧，看起来比离开时瘦了几分，进门就跪，跪下磕头：“娘，女儿给您请安！”
赵夫人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心下放松了几分：“快起来！”
赵如玉实实在在磕完了三个头，这才由着丫鬟扶自己起身。
赵如珍意气风发，手里摇着一把大红色的团扇，笑吟吟道：“妹妹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是想通了一些事。”赵如玉态度恭敬，语气温和，“上一次回府，妹妹总觉得所有人都欠了我，尤其是姐姐，该回去受我多年受的苦楚。但这一次我真的想明白了，能够住在府里，不用被人欺辱，就已经是上上等的日子。”
她对着赵夫人再次一礼，“女儿之前不听话，让母亲为女儿烦忧，实在是不应该，还望母亲谅解。”
赵夫人心情很复杂。
往日赵如玉从来都是唤她娘，这会儿改了称呼，明显不如以前亲近她。
只要能懂事，生疏点也好。
“你明白这些道理，也不枉费去乡下住了这许久。回头一定要听话，不可以再伤害旁人，记住了？”
赵如玉答应了下来。
一家人用晚膳时，楚云梨偶尔能察觉到赵如玉看过来的目光，阴森森的，满是不善。
她一点不怕，就凭上辈子赵如玉干的事，两人就不可能和睦相处。
用完了晚膳，楚云梨带着宝哥儿往回走，刘宝珠凑了上来。
刘宝珠前几天请了大夫，然后身边伺候的丫鬟多了几个，走路时也小心了几分。
虽说还没有放出有孕的消息，只凭着这些，楚云梨也猜到她肚子里有孩子了。
“嫂嫂！”
楚云梨头也没回，妯娌二人互相看不顺眼，有时候连装都不装。
这主动找上来，绝对是有事。
果然，即便楚云梨不搭理，刘宝珠也凑了上来，还屏退了丫鬟。
楚云梨站定，偏头上下打量她：“你就不怕我对你的肚子动手？”
刘宝珠笑容一僵：“众目睽睽之下，嫂子不会干这种蠢事。”
“这话有理。”楚云梨伸手去摸旁边花树上的粉色花朵，正值三月，园子里姹紫嫣红，景致很不错，“说吧，我也挺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让你连自身安危都不顾了。”
刘宝珠是真不觉得白慧儿会傻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动手，如果两人一定要单独相处，相比起去大房的院子，她更愿意在这路边。
“嫂嫂，我发现了一件稀奇事。”
楚云梨嗯了一声。
刘宝珠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妹妹身边的丫鬟东儿，刚才去城里的千缕阁，带回来了一个包袱。有人跟我说，那包袱里装的是红色的绸缎……多半是嫁衣。”
楚云梨心中一动，面上却不以为然：“如玉年纪不小，恨嫁了也正常。”
“真的正常吗？”刘宝珠眼神意味深长，“嫂嫂，你比我先过门，比我更知道如玉对孙家公子的执念，你觉得她真能放下？”
楚云梨反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说，她会不会打着错嫁的主意？”刘宝珠站直身子，离她远了些，“我姨母家中的表妹，原是嫡出，婚事很不错。结果出嫁当日，我那表妹被她的庶出妹妹打晕在内室，而表妹的丫鬟也被人收买。新嫁娘照常上了花轿，等到礼成，才发现人被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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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情挺稀奇，但于楚云梨而言……小场面而已。
“后来呢，是将错就错，还是……”
刘宝珠摇摇头：“我那姨母家中规矩森严，当场就把人抓了回来狠揍一顿，直接把那庶出女儿打个半死，然后又和亲家重新商谈了婚期。”
楚云梨心下了然，这才是正确做法，将错就错那是糊涂人家常有的决定。
边上刘宝珠摇摇头：“但是这一次不同。如玉才是父亲母亲的亲生女儿，如果弄错了，在母亲知道她属意孙公子的情形下，你说父亲会不会成全她？”
“不管成不成，全跟我没有多大的关系。我说话又不算数。”楚云梨撂下这句，抬步就走。
刘宝珠急了：“怎么会无关？同为赵府的人，妹妹做了这种丢脸的事，咱们面上也无光，往后赵家的女儿……”
楚云梨乐了：“弟妹，该急的是你。”她目光落到刘宝珠的肚子上转了一圈，“我男人都死了，只得一个宝哥儿，不可能再生得出女儿。”
刘宝珠：“……”
“咱们同事赵家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这也太自私了。”
她追上前两步，抓住了楚云梨的胳膊，“我们去告诉母亲吧，若是我猜错了，那自然最好，若是如玉真有这心思，还是要及时拦住才行！咱们赵府可得罪不起郡主，若是孙府愿意娶如玉，这婚事早就换成了。”
“要说你说，我不说。”楚云梨甩开了她的胳膊。
刘宝珠咬牙：“好！我说！你陪着我一起就行。”
哪怕只是陪着一起，落在赵如玉的眼中，也是妯娌二人坏了她的好事。并不会因为楚云梨没开口就不恨她了。
当然，楚云梨也不怕她的怨恨就是了。
妯娌二人重新回了正房，楚云梨再未开口，刘宝珠磕磕绊绊说了自己的猜测，上首的赵夫人已经脸黑如墨，心中怒火滔天。
不过，她虽然觉得女儿太蠢，被儿媳妇将这件事情说到面前来有些丢人，但能够及时拦住女儿比什么都强。
在儿媳妇面前丢人不要紧，别在宾客面前丢人就成。
赵夫人亲自去了一趟亲生女儿所住的院落。
刘宝珠就想看赵如玉的笑话，飞快追了上去，怕被人记恨，还带上了楚云梨一起。
赵夫人带着一群人，进屋后一言不发，也不看赵如玉不自在的脸色，一挥手就让人搜。
今天才带回来的东西，过一夜就要用上，赵如玉也没藏，就放在了枕头边上。
几息后，赵夫人就拿到了那套大红色的嫁衣。
“玉儿，你想做什么？”
赵如玉从来就是个嘴硬的，倔强地道：“女儿没想做什么啊，就是看这嫁衣特别好，买回来放着。等出嫁的时候穿。女儿实在喜欢，这才放在枕头边上伴着入眠。娘，难道女儿回李家住了一段时间后，就不能买东西了吗？”
赵夫人特别失望，她知道女儿在乡下过的是什么日子，不忍心让其回府时穿得太寒酸被两个嫂嫂和下人们笑话，所以才让春娘子接人时给她一笔银子。
没想到，女儿没将这笔银子用在自己身上，还拿来无事生非。
“嫁衣我拿走了，你好好睡吧。”
赵夫人没有戳穿她，走了两步，又怕她还不死心，嘱咐道：“今日的事情我可以帮你瞒下，但你得保证不对明日的婚事使坏。”
赵如玉面色乍青乍白，她被送回李家过了三个月的苦日子，万分不愿意再去，她不怕赵夫人，却实在害怕不念父女情分的亲爹。
“是。”
赵夫人得了女儿确切的答复，终于满意，带着嫁衣走了，出门后又嘱咐两个儿媳妇：“家中有喜，到处乱糟糟的，你俩多费点心思盯着她！”
刘宝珠答应了下来。
楚云梨态度平淡，很快回房睡觉。
深夜里，赵如玉摸了过来。
楚云梨被身边的丫鬟叫醒：“如玉姑娘在外头，说是有很要紧的事情和您商量。”
大晚上的扰人清梦，实在让人厌烦，楚云梨打了个哈欠：“不见，让她滚。”
赵如玉又纠缠了许久，眼看实在进不去，只能灰溜溜回了自己的院子。
天不亮，赵如珍就起来打扮了。
楚云梨没有进她的屋子。
按理，做嫂嫂的该去送一送，但白慧儿是寡妇，去了显得不吉利。
楚云梨坐到了前院大堂，一双新人出门之前，要来此处拜别家中长辈。
赵如珍脸上的盖头是薄纱，旁人看不清她的面容，但还是能认清楚到底是不是她。
边上刘宝珠见状，低声道：“瞧！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人家防备着呢。”
楚云梨随口道：“今年的盖头都是这种薄纱，如珍是随大流……”
“你这人，真是无趣。”刘宝珠兴致缺缺，“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忍得了你的。”
楚云梨想了一下赵启航那强势的性子，笑道：“我跟他肯定过不到一起，若是还活着，怕是早已两看两相厌。”
闻言，刘宝珠有些惊奇。
她不知道做寡妇后想到自己已经离世的夫君会是个什么心情，将心比心设想了一下，她大抵也不会太难过。
“嫂嫂，你就不怨吗？”
反正她做不到不怨恨。
明明是赵家大少夫人，以后的当家主母，甚至连儿子都有了，只等着多年以后做一府主母。结果男人一没，什么都没有了。这搁谁能甘心啊？
一双新人拜别完长辈，出门上了花轿，迎亲队伍离去，刚才还热闹的园子瞬间就清冷了不少。
赵夫人面色怅然，她和赵如珍多年的母女情分是真的，哪怕赵如珍做了错事……做父母的，总不可能因为孩子做了错事就永远不原谅。
楚云梨正准备起身招待客人，边上的刘宝珠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看向上首。那处赵夫人正在抹泪，眼圈通红。
而赵夫人的旁边，盛装打扮的赵如玉整个人失魂落魄，谁都看得出她在难过。
“嫂嫂，你去说说吧。当着客人的面这副模样，旁人会笑话的。”
楚云梨起身就走。
刘宝珠这是拿她当枪使呢。
一个时辰后，宾客散尽。
楚云梨回了后院，带着宝哥儿用膳。
春光正好，宝哥儿特别喜欢在园子里扑碟抓虫子，对此，楚云梨从不阻止，还会陪着。
母子俩正扑得欢快，赵如玉从门口路过，看见这情形，道：“嫂嫂，昨晚你去告我状了？”
楚云梨不置可否。
赵如玉磨了磨牙：“你为何不说话？是看不起我？还是懒得说？”
“我说没告状，你又不信。我说告了，你又要发脾气，孩子还在这儿呢。”楚云梨摆摆手，“说白了，我们不告状，你以为自己的算计就能成真？哪怕你真的有几分运气，老天爷站在你这边，让你顺利上了花轿，你以为婚事就能成？哪怕婚事真成了，你以为自己下半辈子就真能过得好？”
赵如玉气得脸红脖子粗：“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成？万一成了呢？”
楚云梨摆摆手：“事情不是我发现的，也不是我告诉你娘的，别来我这里发疯。我最多……就是跟着看了一场热闹。话说，像你这么执着于一个男人的姑娘真的不多，真挺稀奇的。”
要说赵如玉对孙浩然有多深的感情，那是真没有。主要是不甘心，而且她去乡下住了三个月以后，都已经放下了对赵如珍的嫉妒。
她想明白了一些事，在嫉妒别人之前，先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本来她也没觉得自己换了嫁衣就能上孙府的花轿，但她还没试就被告了状，这会儿看到告状的小人，忍不住质问几句罢了。
她越想越气，吼道：“像你们这种生来就有父母宠爱，有丫鬟伺候的大家闺秀，哪里知道农家女的艰难。”
楚云梨皱眉：“我说了，别在这里发疯！来人，给我把她扔出去。”
立刻就有好几个仆妇上前。
赵如玉并不想真的被撵出门，自己就往后退。退的同时，看到下人们步步紧逼，突然发现这些人的奇怪之处。
白慧儿是个不受长辈重视的寡妇，之前那些下人对她完全不尊重，衣食住行上都多有怠慢。怎么如今连扔府里主子这种吩咐，下人们都会照办了？
怕是刘宝珠吩咐陪嫁对她动手，都没这么顺利。
“你……你收买了这些人？”
楚云梨牵着宝哥儿，离她远了点。
赵如玉看着远去的母子俩，也不回院子了，而是跑去了主院。
“娘！我发现白慧儿已经把院子里的人拿捏住了，那些人居然敢听她的吩咐撵我……”
赵夫人为了送养女出阁，好多天没睡好觉，这会儿满脸疲惫，听到这话，皱眉道：“你老实点吧，别去惹她们。”
两个儿媳妇都不是好相与的。白慧儿在扔掉那些佛像之前还算是个孝顺的儿媳妇，如今……跟个炮仗似的，随时都可能炸伤人。
她再次嘱咐：“你又斗不过她们，别凑上去自讨苦吃！”
赵如玉：“……”

第1983章
赵如玉也知道两个嫂嫂都不是好相与的，所以才来求助亲娘啊。
只是她没想到，亲娘压根就不打算插手大嫂院子里的事。
“娘，如今您是一府主母，完全可以换掉那些不听话的下人。”
赵夫人皱眉看着女儿。
赵如玉看出母亲不赞同自己的话，试探着道：“所有的下人都听您的，嫂嫂也就不敢跳了。”
“然后呢？”赵夫人觉得，该好好跟女儿分析一下这其中的利弊，不然，就这脑子，不管嫁到哪家，都过不好日子。
赵如玉尴尬：“然后两个嫂嫂都必须要孝敬您啊。”
“可我会老，会死！”赵夫人一脸严肃，“我再怎么不喜欢你两个嫂嫂自作主张，她们进了这赵府的门，就是这赵府的媳妇。有本事总比没本事好，有心眼总比没心眼好，养子如羊不如养子如狼……你大嫂那边若不是她自己能立起来，若不是她拿捏住了奶娘和下人，宝哥儿早就出事了。”
正因为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在赵夫人发现自己插手不了大儿媳院子里的事时，她生气归生气，却没有因为这个强行和白慧儿掰手腕。
“咱们赵府的大门关起来，都是一家人，真有那些心眼，冲着外人使去。这话不只是说你的哥哥嫂嫂，也是对你讲的。”
赵如玉低下头：“女儿明白了。”
看着女儿离去，赵夫人哪里看不出女儿是随口糊弄她？忍不住叹口气。
“这丫头，也不知道何时才能长大。”
其实赵如玉回赵府后也有了些长进，比如……乡下的李家出事了。
先是他们唯一的儿子被人打断了腿，说是一群人去赌坊里见世面，不知怎的就打起了群架，众人都多多少少受了点伤，完全看不出是被人算计。
夫妻俩为了给儿子治伤，听取了镇上大夫的提议，把人送到了府城。
他们手头只有一点银子，付完了车资后，就只够一顿饭钱。实在没法子，跑到了孙府去求见。
夫妻俩想过来找赵如玉，但他们也知道自己以前是怎样虐待养女的，后来养女回家住那三个月，他们更是拿了赵府的好处故意苛待。
别看一家相处多年，互相之间是一点情分都没有，仇怨倒有不少。
夫妻俩决定去找亲生女儿。
赵如珍从来就不愿意和李家人扯上关系，得知自己的真正身世后，她只当不知道，也没有派人去过村里。
出嫁以后，婆家不太管她与谁来往，但她还是没有派人去李家……那样的亲爹娘，认过来有什么好处呢？
她都已经过了需要亲人的年纪，虽说手头的银子足够多，可以喂饱李家人的胃口，但银子再多，也不能拿来白白送人啊。
听说有一对姓李的乡下人在门口找自己，正在伺候婆婆用膳的赵如珍愣了一下。想明白那两人是谁后，赵如珍眼神里满是慌乱，下意识看向了公公婆婆。
孙浩然今儿不在，出门参加诗会了。
孙家众人也知道赵如珍真正的身世，得知时，两个年轻人只是定亲，退亲也来得及。之所以没有换了人选，是拗不过自家孙浩然罢了。
他们在去赵如珍进门时，就想过乡下的李家可能会找上门来，心中早有准备。但李家人真来了，几人的脸色还是不太好。
赵如珍心里慌乱，手里的筷子险些滑落，她害怕因为乡下的爹娘让自己在婆家的处境艰难，忙道：“咱们府里没有桃花村的亲戚吧？”
她看向前来禀告的门房，“既然不是亲戚，那就是走错了，让他们赶紧走。”
言下之意，竟然是不打算认自己的亲爹娘。
门房没动，还是那副躬着身子的模样，等着家中真正的主子发话。
赵如珍见状，心中愈发忐忑。
郡主放下了筷子，又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态度高傲：“浩然媳妇，我们都知道你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做了赵家的女儿，做人不能忘本，所以说养恩比生恩大，但既然是你的亲生爹娘，就没有不认得到你。咱们孙府门楣不高不低，万万不可让闲杂人等在门口闹事。懂？”
赵如珍立刻就明白了婆家祖母的话，忙行礼退走：“孙媳这就去和他们谈。”
郡主的意思很明白，李家来自乡下，这找上门来，所求不过是一些银两或者是体面的差事。
不管是哪种，对于孙府而言，那都不是难事。
其实不用孙府出面，就是赵如珍自己就能把李家人安排得明明白白。她嫁的是郡主的孙子，又是从首富府邸出嫁，哪怕不是首富的亲生女儿，赵家要脸，给她的嫁妆挺丰厚，称得上是十里红妆。
往大门走时，赵如珍有些近乡情怯，长到现在，没有看到过自己的亲娘是什么模样。
关于赵如玉说看孩子之事是李家人蓄意而为，赵如珍认为她应该没有撒谎。
也就是说，赵如珍能够在赵家体面长大，还能嫁给郡主的孙子，那都是她亲生的爹娘为她筹谋而来。
只要他们不过分，她很愿意满足他们所求。
但前提是不要大剌剌找上门……当着婆家人的面，以后一家子怕是更看不上她了。
心里乱糟糟的，赵如珍终于走到了大门口旁边的小门处，她一眼就看到了门前的二人。
算年纪，夫妻俩应该是三十出头，可是二人身形佝偻，头发花白，身上的衣裳没补丁，但洗得发白，浑身上下乱糟糟的。赵如珍活了十几年，很少见到这么不体面的人。
这就是她的亲爹娘？
与此同时，台阶底下的夫妻俩也看到了小门处出现的年轻夫人，浅紫色衣裙随风飘飘，手中握一把扇子遮住下半张脸，整个人看着贵气又骄傲。
夫妻俩对视一眼，李大贵双手拢在袖子里，哆哆嗦嗦上前。
刚走一步，立刻被门房警告：“别再往前，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李大贵当真不敢再动，整个人显得愈发瑟缩胆小。
李母颤声道：“我们……我们是来求贵人救命的。”
她双膝一软，差点跪下。
也就是清楚的知道面前贵人是自己亲生女儿，她强撑着没有软了膝盖，这才没有跪地。
六目对望，赵如珍闭了闭眼，缓缓出门：“你们来做什么？”
她从小到大没少照镜子，自然发现了自己和面前的妇人长相上有几分相似之处。
“出了何事？”
李大贵立即道：“你弟弟被人打断了腿，伤势很重，镇上的大夫说，若是不到城里看高明大夫用好药，哪怕是好了也是个废人。”
三人没有相认。
赵如珍微微皱眉：“谁打的？”
夫妻俩都低下了头。
赵如珍看见他们窘迫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她一伸手，递出了一个精致的荷包。
“这里面有些碎银子，你们先拿去救命，咱们得好好谈一谈。内城有一条十巷街，你们一打听就能知道，或者干脆让车夫带你们过去，那街上有个叫百花香的糕点铺子，你们去那铺子里找掌柜……明日午时，我会过去。”
夫妻俩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要银子给儿子治伤的。如今拿到了银子，就算达成目的。
没能得亲生女儿唤一声爹娘，夫妻俩都挺失落。但话说回来了，亲闺女穿得这样富贵开口他们爹娘……即便是她真开口喊了，两人大抵也不敢应。
赵如珍来了又走，前后不过几息。
夫妻俩如在梦中，直到被门房催促，这才回过神来。两人互相搀扶着很快离了孙府门口，捡了最近的巷子钻了进去。
看到巷子里无人，李大贵迫不及待地打开荷包，见里面有个五两的小银锭，此外还有好几两碎银角子，夫妻俩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二人紧绷的脊背刹时就放松了。
*
赵如玉想出门。
不过，她出门说不定会闹幺蛾子。
每个月的初七初八，赵夫人都要对账。女儿想要出去转悠，她一口就否了。
“过两日吧。等账对完了，我陪你一起出门！”
赵夫人一想到亲生女儿的婚事，心里直发愁，忍不住想叹气。无论如何，多出去走走是对的，机会也要多些。
“我想吃点心了。”赵如玉满脸倔强，“您不得空，那就让大嫂陪我嘛。”
赵夫人看了她一眼，眼神严厉：“你这孩子，怎么就学不会眉高眼低呢？”
她最不想让白慧儿出去转悠。
刘宝珠如果想出去走走，赵夫人不会拦着，但大儿媳妇不行，长得那样好，最近还学会了打扮，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被旁的公子看入眼中聘回去了。
虽说大儿媳妇没有要改嫁的意思，可有句话叫烈女怕缠郎。
万一被别人缠走了怎么办？
大儿媳妇有了改嫁的心思她都会想方设法拦住，如今白慧儿没这心思，怎能主动给她变心的机会？
“真要出门？”
赵如玉嗯了一声。
赵夫人无奈：“你二嫂有了身孕，就怕被人冲撞。还是过两天我陪你一起，或者让旁人帮你买回来。”
“买回来会凉，十分的味道只剩下了五分。”赵如玉跳脚：“过两天我就不想吃那点心了，今儿是刚好想起来了那个味道。娘，我在桃花村的时候吃了上顿没下顿，如今都变成赵府的女儿了，还不能吃点顺口的吗？”
听到这话，赵夫人又有点心软。
“那你们快去快回。”
楚云梨得了这吩咐，心下觉得奇怪。
赵如玉确实会贪图口腹之欲，但话说回来，她从小被苛待，那些里吃的东西都没滋没味……村里人做饭，没有其他佐料，就是盐，那都没有多的。
这样的她在回了赵府之后，吃什么都是山珍海味。就楚云梨知道的，所有的点心送到赵如玉的院子里，就没有她特别讨厌的。哪怕是不喜欢吃的口味，只要没有及时撤下去，她都能吃上两块。
姑嫂二人坐在马车里，楚云梨上下打量她：“这都出门了，说吧，想做什么。”
赵如玉眼神一转：“你和赵如珍也互相看不顺眼吧？”
楚云梨不置可否。
“我是去看她笑话的。”赵如玉压低声音，“她要和亲爹娘相认了。”
楚云梨好奇：“会认吗？”
“所以我要去看看啊！”赵如玉还没有出嫁，手头没有丰厚的嫁妆，但平时的衣食住行完全是随心所欲，但凡是她想要的，都能买回来，用不用得上另说。此外，她但凡缺银子，就可以去府里的账房先生那里支取，五十两以下，随便取。
手中宽裕，赵如玉也能让别人替自己做事了。收买一个赵如珍的陪嫁丫鬟，于她而言并不难。
有了眼线，她对赵如珍的行踪不说了如指掌，也能知道个大概。
百花香是赵府名下其中一间做的还不错的铺子，之前赵如玉也常来光顾，只需要挂账就可，但自从给了赵如珍做嫁妆，她就挂不了账了。
站在百花香的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赵如玉面色不太好：“一个鸠占鹊巢的养女而已，竟然敢接这么贵重的嫁妆，简直是恬不知耻。”
这话又文又脏。
楚云梨一脸惊奇：“看来妹妹最近读书挺用功啊。”
赵如玉听出嫂嫂在讽刺自己，心下复杂，她听说了妯娌二人明里暗里的那些交锋，尤其是找出账册上的疑点之事，让她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乡下长大的姑娘和大家闺秀之间的区别。
为此，她特意问亲娘要了个文夫子，最近确实有好好学，刚才那两个词儿，是她觉得最适合给赵如珍用的话。
姑嫂二人进门，掌柜见了，只觉头皮发麻。
这间铺子给赵如珍做嫁妆的同时，里面的掌柜和伙计也一并送给她了。
也就是说，掌柜还是原先的掌柜，但已经不是赵府的人了。
“二位……”
赵如玉冷着一张俏脸：“我要见你们东家。别说人不在，敢糊弄本姑娘，本姑娘绝不放过你。”
掌柜拱手，硬着头皮道：“小的先去禀告一声。”
赵如玉之前来买点心时，隐约知道这间点心铺子的书房，她抬步直接往楼上冲。
楚云梨紧随其后。
掌柜急忙上前阻拦，却又不敢真的阻止，只是一路哭丧着哀求。
赵如玉很顺利的在书房里看到了李家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赵如玉是恨不能把李家人嚼碎了咽下肚去。
看见面露忐忑的李家夫妻，赵如玉冷笑一声：“哎呦，如今可算是骨肉相认了。赵如珍，你可真不要脸，占着我的身份得了好处，如今连这上不了台面的乡下亲爹娘也要认回去。合着这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是你的？”
李大贵不敢说话。
夫妻俩知道赵如玉真正的身世，过去那些年里，也想过咬咬牙把人弄死。可他们怕啊，如果哪天赵府找上门来，他们交不出真正的掌上明珠……那全家都要倒大霉了。
留着赵如玉一条命，好歹还有一分退路。
后来赵如玉又被送回李家，其实李家夫妻并不敢真的吩咐她干活，是私底下拿了赵老爷的好处，不敢不使唤她。
李母害怕的往后退了两步，瞧见养女瞪过来的目光，她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过往的恩怨：“赵姑娘，我……我好歹养大了你呀，小时候你是真的喝我的奶长大的……至于吩咐你干活，那村里的姑娘都是这么过来的呀……”
赵如玉知道这夫妻二人的无耻，听到这话，还是气的七窍生烟，她眼睛血红，冷笑着质问：“可我根本就不是村里的姑娘！你们把我留下吃苦，将生下的贱丫头送到赵府顶替我的身份过好日子，却还对我非打即骂，那些说了都脏嘴的难听话，难道不是从你口中骂出来的？”
李母满脸的尴尬，求助地看向赵如珍。
赵如珍不会帮着李家人骂赵如玉。
归根结底，她能够嫁入孙府，能够拥有丰厚的嫁妆不被婆家轻看，那都是赵府给她的底气。
无论怎么说，姐妹俩之中，她是占了便宜的那个。如果她谴责赵如玉，帮着李家说话，养父母肯定会厌恶她。
若是她和养父母感情淡薄几分，以后有事情求到赵府头上，也不能指望人家尽心尽力。
“你们走吧。”赵如珍用手捂着额头。
李家夫妻到这儿来是想和女儿相见，刚刚才坐下来，话还没说上一句……也是亲人之间相隔多年，如今身份悬殊巨大，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夫妻俩不想走，但更不想面对赵如玉，于是磨磨蹭蹭往门口的方向挪。
赵如玉上前一步，将二人拦住：“你们为何到城里来了？”
李大贵想了想，决定如实说：“你弟弟受伤了，镇上的大夫医术不精，我们送他到城里来求医。”
赵如玉冷笑一声：“然后呢？你们手头的银子不够，这是找赵如珍帮忙来了？”
李家夫妻沉默下来。
赵如玉不想略过这茬，狠狠瞪着赵如珍质问：“是也不是？”
赵如珍颔首：“对！”
“好！”赵如玉眼睛气得通红，伸手一指夫妻俩，浑身颤抖着道：“你好得很，他们一家子欺负我多年，就差把我当猪肉卖出去了。如今你竟拿着我爹娘的银子来救他们一家子？”
她扭头看向楚云梨：“嫂嫂，你说句话啊。”
楚云梨摇头：“我能说什么呢？如珍用的是她自己的嫁妆，嫁妆是女子私产，谁都过问不得。”
赵如玉气急了：“我去跟爹娘说。”
此话一出，赵如珍吓一跳，想要将人拦住：“如玉……”
赵如玉不肯听，捂着耳朵一路狂奔，下楼坐着马车离开了。
楚云梨没有追上去，看马车都走了，也不急着下楼了，叫来身边丫鬟：“回府安排马车过来。”
丫鬟应声而去。
赵如珍看不上白慧儿，可于李家夫妻而言，白慧儿是他们平时见都见不着的贵人。
楚云梨往旁边一坐，李家夫妻话都不敢说了。
想到赵如玉回去告状，赵家人有可能会过来算账，李家夫妻俩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女儿被送出门这么多年，要说夫妻俩心里不挂念，那绝对是假话。尤其今日女儿一进门就给了他们百两银票，让他们抓好药以后赶紧带着受伤的儿子回村，以后能不来城里就别来。
无论如何，闺女愿意给银子，那就是愿意认他们。
想到此，夫妻俩心头火热一片。也怕今日过后，就再也没了说贴心话的机会，李母咬咬牙：“珍儿，你这些年过的可好？”
闻言，赵如珍身子僵住，抬眼漠然看向她。
李大贵瞬间就察觉到女儿不愿意听到如此亲近的称呼，忙道：“孙夫人，我们……我们这就走。”
赵如珍用手指按压了一下发根处，点头。
夫妻俩携手往外走，楚云梨看着二人背影，道：“我妹妹回去找长辈了，一会儿我父亲多半要过来，二位最好是别离开。”
听到这话，三人都吓了一跳。
赵如珍面色严肃：“嫂嫂，你能不能当没看见过他们二人？”
楚云梨不说话。
赵如珍心里很失望。不过，怕归怕，却也没那么害怕，她如今除了是赵家女之外，还是孙家的媳妇，就凭着孙浩然对她的感情，绝对不可能休了她。
最差……就是赵家夫妻不再给她撑腰。
想到此，赵如珍心里很难受。毫无根基的女子在婆家只有被欺负的份，郡主并不喜欢她，若没有了赵家的照顾，日后孙家长辈怕是要给孙浩然塞女人。
“话说，你儿子是怎么受伤的？”
赵如珍怀疑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算计。
李家夫妻又不傻，瞬间明白了女儿的话中之意，两人对视一眼。李大贵迟疑着道：“我儿子不是个好赌的，以前有这毛病，但那都是在村里和人赌大小和单双，输赢也就是十几个铜板。这一回去镇上的赌坊……那是和平时不怎么相熟的混混同行，说不得真是有人故意带着他去的。”
赵如珍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绝对是赵如玉拿了银子收买了那些混混。
赵老爷来得很快，他是在不远处的铺子里被女儿请过来的，听说赵如珍和乡下的亲爹娘见面，他心下很失望。虽然不至于就此和养女断绝关系，也觉得有必要敲打一二。
当年李家换子之事，他没有证据，便一直没有报复。
“如珍，我听说你这儿有些特殊的客人。”赵老爷阴沉的目光落到了李家夫妻身上，“二位，谁给你们的胆子到城里来的？”
夫妻俩吓得身子抖了抖。
今晚上估计写不完笑哭第1章

第1984章
赵如珍在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以后，从来就不敢在赵家人面前表露出自己对亲生父母的亲近和濡慕。
此时看到赵老爷为难夫妻二人，赵如珍低垂着头，一字不吭。
李家夫妻俩是真的害怕，事实上，自从赵启航上门将养女接走，全家人就提着一颗心，生怕自家会倒霉。
也就是后来养女被送回，赵府的管事还让他们多为难一二，夫妻俩才敢有逃出生天的庆幸，两人想着尽量干好了赵府的差事，多半就不会被清算。
两人知道亲生女儿在过好日子，也想过找到城里拿一笔好处。但碍于赵府，又想到他们和亲生女儿多年没见，兴许女儿不会认他们，再加上夫妻俩活了半辈子都很少进城，种种理由相加，才打消了来城里要银子的好处。
但唯一的儿子受伤，两人是不得不进城，进城以后无银请大夫，不得不找上女儿。
两人早就猜到了可能会遇上赵老爷，此时真正被赵老爷当面质问，夫妻俩吓得险些厥过去。
眼看赵老爷脸色阴沉，李大贵没等到女儿帮着求情，腿一软，摔倒在地。
他就着摔倒的姿势五体投地：“赵老爷，我们夫妻一时糊涂，求您饶我们一命！求您了……”
他就那么趴着砰砰砰磕头，磕得特别响。
赵如珍面露不忍，扭开了头去。
赵如玉冷笑：“磕几个头就能抵消我多年受的苦？身为赵家嫡女，我到现在还识不了几个字，待人接物一窍不通，连话都不会说，得罪了人都不知道。反观你的宝贝女儿，被我母亲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如今还有了一门好婚事。你们李家欠我的，哪怕是全家的命都还上，也根本赔不起。”
实话说，赵如玉这些年确实耽误了不少。但李母认为，绝对没到赔命的地步。
“我……我……我好歹养大了你啊，若是我们心肠恶毒，你也没有长大的机会。”
赵如玉差点没气疯了：“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了？”
李母脸皮再厚也不敢说这话，低下了头。
赵如玉咬牙：“爹，我这辈子都再不想看见他们，你把他们撵回乡下去吧。”
那便宜弟弟受伤挺重，没有高明大夫，那就是个废人！
赵老爷眯起眼，方才李大贵求情说的那话不合适，什么叫“饶他们一命”？赵府是生意人，不是草菅人命的匪盗！
他怀疑李大贵不是不会说话，而是故意的。
“今天就滚出府城，以后再也别来了。否则，别怪本老爷不客气。”
孩子被换之事，赵老爷并不打算告上公堂。
赵夫人身为一府主母，却糊涂到连自己孩子被换了都不知道，此事若是闹大，她会被人笑话。
夫妻一荣俱荣，赵夫人没做好的事，赵老爷不管愿不愿，都只能帮着描补。
李家夫妻大喜，二人年年磕头谢恩，连滚带爬就要往外走。
楚云梨敲了敲桌子：“如珍，你给他们银子了吗？”
赵如珍身子微僵。
赵如玉见状，立即道：“把所有的银子拿出来，你们迫害我那么多年，却还要拿我爹的银子来花，没这种道理！”
夫妻俩面面相觑，不情不愿地交出了那张百两银票，赵如玉冲上前，将李母腰牵挂着的精致荷包一把扯过。
“拿来吧你！就凭你们，也配用这么精致的东西？”
这话说的，让满心恐惧的李家夫妻心头很是不满。
有些人生来就什么都有，别说赵老爷了，就是李如玉，抬手就是百两银票。
一百两……那是村里九成九的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银子！
夫妻俩带着满心的不甘匆忙逃下楼，立刻跑到医馆接上儿子。两人荷包被拿走，百两银票还了回去，手头只剩下一点点铜板了。
这点钱，三人与别人合挤马车都不太够，何况那个受伤的还不能做，只能躺。
想要让车夫拉他们回乡，就得往上加钱。
夫妻俩对视一眼，没有立刻离开医馆，而是就在医馆门口等着。
想来，亲生女儿知道他们的处境，一会儿就会有动静了。
明着不能给，暗着还不能给吗？
等了半个时辰后，有一架普通的马车路过时飘过来了一个荷包，荷包有些轻，刚好落到地上李狗蛋的身上。
李大贵心下一喜，眼疾手快将荷包藏入怀中。李母反应很快，扶起儿子的同时，伸手拦下了路过的马车。
车夫要价有点高，夫妻俩连个磕巴都没打，让车夫帮忙，慌慌张张将人抬上马车，然后就直奔城门之外。
车厢之中，李大贵打开荷包，当看到里面是三张百两银票时，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除此之外，还有一张信纸，上面写了些娟秀的字迹。
李大贵不识字，心里盘算着找谁帮自己看一下这封信……不能将整张纸给出去。他数了数，信上总共写了七行字。
若是没记错，这信应该是竖着写的。回头每次只问横着的一排，多问几次，应该能明白信中的意思。
其实他大抵能够猜得到这信上写了什么，多半是说让他们一家以后再也别进城。
事实上，李大贵当初把女儿送走，确实是想贪图赵府的富贵，换孩子时是一时冲动，后来的那些年里，他已慢慢冷静下来了。
富贵没那么好得，只要女儿过得好就行……若是能拉拔一下狗蛋就更好了。
如今得了三百两银票，在桃花村算是头一份的富裕，回去就修宅子买地，最好找两个人来伺候。想到什么，李大贵有些心猿意马，开始回想村里有没有特别貌美的姑娘。
马车出了城，夫妻俩和地上的李狗蛋都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李大贵睁开眼睛：“到哪儿了？我要撒尿。”
他爬过去掀开帘子，却一眼看到车夫已经站在地上，手中抓着一把银针，狠狠扎在了马屁股上。
马儿长嘶一声，然后拔腿狂奔。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间，李大贵刚要质问车夫，话还没说出口，身子已经被马儿带得滚回了车厢里。
车厢中间躺着个人，夫妻俩一直挺小心。可李大贵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啊，整个人摔到了李狗蛋身上。
李狗蛋除了腿断了，身上还有其他的伤，被这么一压，痛到连连惨叫。李母还没睁眼就被马车颠得七荤八素，同样也在惨叫。
马儿带着三人狂奔，此处山路崎岖，还是下坡，往下的车厢带着三人的惨叫声滚得越来越快，很快就滚到了路旁的田地里。
*
楚云梨第二日就得了消息。
说是李大贵没了命，李母撞得头破血流，整个人昏迷不醒，大夫说伤势很不乐观。估计要凶多吉少。
马车里的李狗蛋伤上加伤，只剩下一口气了。
楚云梨一脸惊奇，特意去了一趟赵如玉的院子。
赵如玉整个人蔫蔫的，正靠在院子里的摇椅上随风摇摆。看见楚云梨进门，也打不起精神来。
“嫂嫂坐，我这……身子不适！”
她想要脸惨白，肚子上放着个暖炉，又有丫鬟送来了红枣羹。
看见这情形，楚云梨瞬间就明白了她虚弱的原因。
赵如玉喝完了汤，让丫鬟带着汤盅退下，这才苦笑着道：“你们完全想象不到我那十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娘一张嘴就让我不要记恨赵如珍……我怎么可能不记恨？大夫说，我从小受的寒气很重，身子骨也没养好，日后想要孩子，怕是不太容易。”
楚云梨出声：“我不知道你身子不适，方才是得了个消息，觉得你会有兴趣，所以来告诉你一声。”
赵如玉兴致缺缺：“你要帮我说亲？”
她真不觉得这城里还能找到比孙浩然更好的年轻后生。
如果不如孙浩然，那……找谁都是凑合。她不想多过问。
楚云梨说了李家人出事的消息：“城外的十里坡，你应该听说过，就是在那附近疯了马，一家三口，大概只剩下李狗蛋还在苟活。”
“哈哈哈哈……”赵如玉欢喜不已，瞬间精神百倍，坐直身子以后用力拍着大腿，“果然是老天有眼……哈哈哈哈……李家这绝对是遭报应了……哈哈哈哈……来人，给我准备好吃的，我要吃烫锅子……”
楚云梨摇摇头：“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赵如玉看便宜嫂嫂要走，急忙盛情相邀：“留下来一起吃点。”
楚云梨直接起身走了。
赵如玉可不是什么好人，回头逮着机会可能就会对赵如珍下手。与她来往过密，被赵家让疑心是她撺掇……那找谁说理去？
其实关于赵如玉要报复赵如珍这件事情，赵家所有人都心里有数。
因此，当赵如珍成亲半年后，一个普通的夏日里，她气势汹汹回到府里，一路直奔赵如玉的院子，看到人后就先甩了两巴掌。甩完还不解气，又抬脚把人踹的后退好几步时，楚云梨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姐妹俩大打出手，尤其这几日，赵夫人好不容易给女儿选了一门她觉得还不错的婚事，准备约时间相看。
先看婚事之前，赵夫人勒令女儿不许出门。最近日头很烈，如果常去街上转悠，哪怕有丫鬟打伞，难免也会被晒黑。
赵如玉家世不错，长得也还行，但除此之外，在没有其他让人看得上眼的优点。若是连容貌都打了折扣，婚事会更艰难。
楚云梨得到消息时，正在拿着书念给宝哥儿听。
宝哥儿此时眼皮很重，楚云梨听说姐妹俩在打架，立刻起身撵了过去。而她身后的宝哥儿困意瞬间不翼而飞，从小床上滑落，朝着亲娘追去。
楚云梨听到身后动静，转身小跑几步将人一把捞起。宝哥儿顺势抱住了她的脖颈，母子俩一起埋头往外冲。
打架了啊！
好难得的说。
母子俩赶到时，赵夫人也到了。
看到里面扯来扯去的姐妹俩，赵夫人气急败坏：“赶紧把她们拉开，这成何体统？”
姐妹俩被拉开后，从来都是被欺压了还大度原谅妹妹的赵如珍此时都像疯了似的，对着赵如玉疯狂尖叫。
“一定是你！是你！你别否认，我都知道，你见不得我好……”
赵如珍情绪过于激动，几个丫鬟都摁不住她。
哪怕是赵夫人出现在她面前，赵如珍也还是恨恨瞪着赵如玉，那眼神恨不能将赵如玉拆吃入腹。
赵如玉有些被吓着了，连连退了好几步，想到自己这两日还要相看婚事，急忙让身边丫鬟去取伤药，还对着另一个丫鬟连番询问：“会不会留疤？伤口深不深？”
楚云梨找了个地方坐下，她想把孩子放旁边。奈何宝哥儿在这种乱糟糟的情形中只愿意坐在她的怀中，于是只好将孩子安顿在膝上。
赵夫人反手对着养女两巴掌，总算是将人打醒了。
赵如珍没有方才那么疯狂，全身瘫软，半个身子都压在了丫鬟身上。
“娘……我不能生了……有人给我下了绝子汤……还……还下漏不止……”
赵夫人面色微变。
大户人家的夫人，前半辈子靠男人和娘家撑腰，后半辈子靠的就是儿孙。如果孩子不成器，老了就只能看别人的脸色度日。
没有孩子，下半辈子也没什么盼头了。
而下漏……又叫下红，就是身下恶露不止。妇人得了这个病，就不能在圆房。
主母不能伺候男人，就得安排丫鬟。夫妻不再同床共枕，又哪里来的感情。
“怎会如此？”
丫鬟扶不住赵如珍，她软软滑落在地：“我身边的小福是如玉的人，她已经承认是得了妹妹的吩咐给我下药。”
理智回归，赵如珍不再对着赵如玉喊打喊杀。
这世上大部分人都会下意识怜惜弱者，她今儿已经亲自教训了赵如玉，把人打伤了。若是还揪着不放，又成了她的错处。
赵夫人看了一眼正在给自己脸上上药的亲生女儿，万分不愿意相信自己生下的孩子这么恶毒。不过，她心里也明白，姐妹俩之间的恩怨很深，平时的和睦相处，那都是装给旁人看的。
“小福呢？”
被打得血葫芦一样的小福已经等在赵府门口，拖进来时像死狗一般，只剩下一口气。赵夫人一问，她立刻就将那些招认的话再说了一遍。
带着小福进来的婆子还拿出了一个托盘。
那婆子是赵夫人亲自安排给养女的陪嫁，也是她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夫人，这些都是从小福和她相好的屋子里搜出来的。”
赵夫人一眼就看见，托盘里除了银子和银票之外，还有一些首饰。而那些华而不实，做工还不大精致的首饰，只有赵如玉才会带回府里。
赵如玉看到这些，霍然起身，像是被气到浑身发抖一般指着地上的赵如珍：“娘，她污蔑我。这不是第一回 了，赵如珍在您身边长大，最擅长这些阴谋诡计，装作一副被害了的模样指认我是凶手……”
她越说越愤怒，“我娘是赵府的主母，是在城内有名的贵夫人，她会被你蒙骗？”
赵如珍泪眼汪汪：“是，我自己给自己下绝子汤来陷害你，还得了下漏之症，日后常年气血两虚，多半还要影响寿数。大夫说了，我最多只能活到四十！”她满脸的悲愤，“如果不是我和浩郎过往有些情分，早已被孙府的长辈休了出来。”
闻言，赵如玉低下头，她怕自己翘起的唇角被人看见。
赵如珍哭声越来越大，哭到撕心裂肺：“不休只是勉强保全我的颜面罢了。孙府长辈已经在着手给浩郎纳妾，纳贵妾！是孙府其中一位姑奶奶的孙女……等新人进门，府里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太狠了！
赵夫人看了一眼亲生女儿。
如果这一切真是亲生女儿干的，倒也有几分手段。
只是，亲生女儿这些手段不该对着自己的姐妹，哪怕姐妹之间有再多的恩怨，同出自赵府，就该互相扶持，而不是互相算计陷害。
赵夫人揉了揉额头：“去，请老爷回来。”
赵孙两府结亲后，再加上府内一个刘宝珠，这些日子赵府的生意顺当了不少，原先容易被为难的地方如今连个磕绊都没有。
有时候，赵老爷都分不清这些便利到底是刘家的亲戚给的，还是看的郡主府的面子。无论是因为哪家，都维护好关系总没错。
赵夫人明摆着其中道理，还被自家老爷要求好好对待养女和二儿媳妇。
如今养女出事，赵孙两府的婚事有变，她一个人做不了主，得把老爷请回来才行。
赵老爷回来得很快，得知前因后果后，脸色阴沉的他训斥了赵如珍：“回去再好好细查，你妹妹绝对不会干这种事。”
说完后，就让人带赵如珍下去洗漱，又派人去找孙浩然，让他来接人。
之后赵老爷又训斥了亲生女儿：“别以为这天底下只有你一个聪明人，过于胆大妄为，只会害了你，还会牵连赵府。凭你如今性子，不适合谈婚论嫁，先在府里安生几年，好生学一学规矩，压一压脾气。等你什么时候学乖了，再谈婚事不迟。”
赵如玉在父亲回来前，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事情确实是她做的，无论她嘴上如何狡辩，绝对瞒不过一家之主。
她以为自己会被罚，可能会被送回桃花村，也可能会挨一顿家法。
没想到，只被轻飘飘训斥几句。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心中疑惑，便有些不安。赵如玉回自己院子时，路过少东家所住的院落，又听到里面宝哥儿的笑声，心中一动，便迈步而入。
守门的婆子想要上前阻止，在主旨之前接触到了主子的眼神，于是往前跨的动作变成了行礼问安。
赵如玉有些想不通，她是进来请教的。
“嫂嫂，你说，赵如珍以后还能翻身吗？”
在赵家夫妻面前，赵如玉可能会装姐妹情深，但是在楚云梨这里，她从来就没有掩饰过自己对那个所谓姐姐的厌恶和憎恨。
楚云梨让人带走了宝哥儿，笑道：“你说呢？”
赵如玉目的达到，还没被责罚，不安归不安，心里却是得意的：“想来应该是不能了吧？得了那样的病，又没有孩子，她想要和姐夫相亲相爱夫妻情深……其他那些女人可不是傻子。”
楚云梨瞅了她一眼：“天外有天，这世上高明的大夫不少，兴许有大夫能治好妹妹的病也不一定。”
赵如玉沉默下来，她都动手了，已经与赵如珍不死不休，自然会盯着孙府的动作。那么严重的病症，不是一两副药就能治得好的。但凡有高明大夫出现，她拿着银子砸成自己人不行么？
砸不动大夫，难道还砸不动熬药的药头和丫鬟？
当然了，这些打算就没必要告诉嫂嫂了。
“爹没有罚我。”
楚云梨扬眉：“那是因为如珍需要赵府撑腰。”
今日之前，赵如珍和赵府那是互相帮助。
而往后，赵如珍想要在婆家争得尊重，就得靠着赵府！
生不了孩子，兴许还要没了夫君的宠爱，赵如珍再也没有了与赵府叫板的资本，只能任由赵老爷安排。
赵如玉是没有学过这些阴谋诡计，并不是蠢，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明白的同时，心里更凉了几分。
她早就知道双亲是利益至上，明明知道李家人调换了两个孩子的身份才害得一家子骨肉分离，但赵老爷对待赵如珍的态度却是始终如一。
一开始赵如玉也以为是因为多年积攒的父女情分，后来才明白除了情分之外，赵如珍能带着大批嫁妆出嫁，还因为她有用，她的婚事于赵府有益。
今日听了嫂嫂的话，赵如玉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了自己的爹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初她刚回来那会儿，指认赵如珍没安好心。双亲并未责备对她诸多算计的赵如珍，还要求她与姐姐好好相处。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赵如珍能为家里带来好处。
如今也一样，她对赵如珍下了那么重的手，按理该被责罚，但赵老爷完全舍不得……说到底，都是为了“往前看”三个字！
赵老爷并不想因为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而与家中儿女离心。
想到此，赵如玉倒吸一口凉气，目光落到了宝哥儿身上。
如果宝哥儿出了事，哪怕是她和二哥动的手，父亲多半也是轻拿轻放。
她打了个寒颤，看向面前的嫂嫂：“你不怕吗？”
楚云梨明白了她的话中之意，反问：“害怕有用？”

第1985章
赵如玉哑然。
害怕确实没有用。
该来的事情还是会来，之前她说赵启航示意她对宝哥儿动手，真的不是污蔑。
赵如玉现在回想起赵启航那番郁郁不得志的模样，还是觉得他是故意暗示。
赵启航到现在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刘宝珠肚子里的孩子在有一个多月就要临盆，她不相信赵启航会收手。
“嫂嫂……可以改嫁啊！”
如果真的害怕，回娘家改嫁，就可以和赵府的一切彻底割裂。
到那时，赵启航也不会跑去算计一个别人家的媳妇。
楚云梨扬眉：“我要护着自己的儿子！而且，你怎么就能保证我改嫁以后能平安顺遂一生？”
城里的这些大户人家，哪家没有冤魂呢？
兄弟之间，妯娌之间，姐妹之间，找不出多少真心实意来。
赵如玉活生生打了个寒颤，反应过来后，再次觉得自己亏得厉害。
明明她该从懂事起就该学着防备旁人的算计，却深深拖了多年。最该学东西的年纪轻轻的在乡下洗碗扫地割猪草带弟弟，哦，还有挨打挨骂。
赵如玉狼狈而逃。
今日发现的事情超出了她的认知，也让她再一次看清了自己危险的处境。好在，赵如珍如今已经没有了伤害赵府众人的胆子。
她相信，在赵如珍不能生孩子以后。父亲绝对不会允许赵如珍来伤害她。
当然了，在赵如珍彻底被孙浩然厌弃之前做了错事，只要不是太过分，赵老爷即便是惩罚她，也不会下重手。
*
刘宝珠临盆了。
正如她欺盼的那般，这一胎是男娃。
赵老爷很欢喜，连说了三个好，立刻叫来了管事，准备洗三的宴席。
赵夫人抱着襁褓舍不得撒手，盯着那小小孩子怎么都看不够。
楚云梨带着宝哥儿也过去了。
宝哥儿看到往日疼爱自己的祖父祖母都没在看他，他扭头问楚云梨：“娘，我有弟弟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
“他们……不喜欢我……”小小的孩童还不太能说太长的句子，此时小脸上满是失落。
楚云梨揉了揉他的脸：“娘会疼你一辈子。”
到底是年纪小，宝哥儿又欢喜起来：“我也会疼弟弟。”
关于疼弟弟这事儿，那是赵夫人教的。
赵夫人也知道自家男人在长孙和儿子之间犹豫。
事实上，她更偏向于二儿子。
虽说她也疼爱长孙，但儿子可是从她肚子里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孙子……那是其他女人生的，到底是隔了一层。
而且白慧儿脾气乖戾，自从将佛像扔出来后，对她这个婆婆没有半分尊重，只剩下面子情，连请安都特别敷衍。
赵夫人不介意将家主之位给长孙，但前提是孩子必须由她亲自教养，不能长于白慧儿之手。
可话说回来，赵夫人要管后宅，要给女儿相看亲事，偶尔还要帮自家老爷和其他夫人来往，她压根就不想多养一个孩子。
养孩子太费神了。
哪怕是有奶娘照顾，可还是需要她处处过问。
白慧儿纵然有万般的不好，对待宝哥儿却是真心真意，拦下了好几次对宝哥儿的算计。在照顾孙子这件事情上，她自认为不如白慧儿用心。
如今又有了个孙子，赵夫人撒开手不管，同样不影响赵家有拿得出手的少东家，她自然不愿意多费心。
*
洗三那日，赵府一派热闹。
别看赵府之内经常出事，事实上，在赵启航兄妹俩先后完婚后，赵府的生意比以前做得更顺利，认识的贵人也更多。
因此，别看只是洗三这种小宴，都快赶得上赵启航成亲了。
刘宝珠意气风发，原本洗三不需要生孩子的妇人出门见客，但她还是让下人抬了自己出去。
“恭喜恭喜呀！赵老爷这再次添丁，简直是几喜临门……”
赵老爷很高兴，连连对着众人拱手。
他到如今有两个孙子了。
对于旁人家来说，两个孙辈不算多，但于赵府而言，赵老爷自己就只有两个儿子，如今有两个孙辈，瞧这样子，两个儿子生的孩子要比他多。
多子才能多福啊。
赵老爷穿梭在众宾客之间，赵夫人招待女眷时，抱着小孙子不撒手。
宝哥儿原本在吃席，吃着吃着就困了。楚云梨带着她回后院睡觉。
送孩子入院子时，忽然看到有人影鬼鬼祟祟，她将孩子送回床上……宝哥儿特别好睡，沾床后就开始打起了小呼噜。
楚云梨想了想，出门往赵如玉的院子而去。
刚才她看到赵如玉的院子来了几个生人，且还是面生的男仆从。这很不寻常。
刚走到门口，楚云梨就被守门的婆子拦住。
婆子冷着一张脸，但能看出她严肃底下的心虚，这会儿身子都在发抖：“大少夫人，我家姑娘身子不适，您……这会儿不方便见客，您……前面不忙吗？您不去外头招待客人吗？”
“刚我看到有几个生人进来，那些是何人？”楚云梨说话间，抬步就往里闯。
守门的婆子吓一跳，且拦且退。眼瞅着要拦不住，眼神里满是哀求之意，情急之下，干脆噗通跪下磕头：“夫人……您别进了，奴婢求您……”
楚云梨绕开了她，一路直闯入正房。
然后她就发现，往正房的方向走时，下人们似乎还松了一口气。楚云梨微微站定，眼神一扫，发现左厢房门口站着几个人，而往左厢房去的这一路上，也有七八个下人，比去这院子里所有的屋子都要艰难。
见状，楚云梨脚下一转，立刻往那边去。
又有丫鬟来拦，楚云梨还没说话，身边丫鬟已经开训：“让开！”
对面丫鬟不让，楚云梨抬手拨人：“这是拿了多少好处？识相点，没必要把命给搭上。”
她一路有些艰难地到了左厢房外的廊下，却见隔壁屋子门打开，赵如玉冲了出来，拦在了她的面前。
楚云梨不急着闯了，听着屋子里男女交合的动静，看向面前的赵如玉：“里面那女子是谁？”
赵如玉张口就来：“是个丫鬟。”
楚云梨眯起眼：“可我方才看到了如珍的丫鬟在外头躲躲藏藏。”
而赵如珍在宴席上出现了一瞬，后来就不见人影。偏偏她的丫鬟又出现在此，屋子里还有这种动静。
赵如玉皱眉：“嫂嫂，我从未想与你为敌，请你也不要为难我，现在，退出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楚云梨眼神一转，还真的没有强闯，而是带着人出了院子。她一路不停，回到了前院的宴席上，找到了正在和娘家嫂嫂说话的赵夫人。
“母亲，儿媳这边遇上了点事，麻烦母亲来一下。”
赵夫人听到这话，眼皮一跳。
儿媳妇平日里跳脱，胆子也大，不听长辈的话。但是，做事有理有据，从不给人抓住把柄的机会，称得上是个特别机灵的人。
这样的儿媳在满堂宾客需要招待时要把她带走，绝对是出了事。
想到此，赵夫人心里沉甸甸的，一刻也不敢耽搁，挽了儿媳妇的胳膊就往那边走。离了人群一段距离后低声问：“何事？”
楚云梨低声把事情说了一遍，比如那些绝对不该出现在赵如玉院子里的动静，比如赵如珍的消失，还有丫鬟的不对劲。
桩桩件件，听得赵夫人面色发白。
“你的意思是如珍在如玉的院子里被人……”
楚云梨打断她：“我什么意思都没有。”
婆媳俩对视，谁都没说话，赵夫人脚下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奔去了亲生女儿的院子。
从楚云梨离开到再次回来，前后不到一刻钟。
守门的婆子敢拦着白慧儿这个名不符实的大少夫人，却不敢拦一府主母。
赵夫人很顺利地跑到了左厢房的门口，里面的动静还在，没见亲生女儿的人影，她伸手推门，发觉推不动，气急败坏地让身边丫鬟去砸门。
普通百姓之家有规矩说不可借屋成双，而大户人家院子里，倒没有不让别人夫妻住在一起的规矩，只不过必须在客房。
家中嫡女的院子，一般不会借给客人住，即便要住，那也是小姐妹同住，绝对不可能有男人进来睡觉！
门被踹开，惊醒了屋中的野鸳鸯。
楚云梨瞄了一眼，看见几具白花花，当即就往后退。
好辣眼睛。
这都什么事？
赵如玉果然是个狠的。
而屋中的赵夫人脸色难看，险些没气晕过去。男女有别，她当然也不可能盯着那些男人看，急忙退了出来。
站在廊下的她气得浑身发抖：“快穿上，滚出来！”
听着里面动静，赵夫人心中怒火滔天，方才百忙之中匆匆一瞥，她还是认出来了床上的女子是养女。
胡闹！
太胡闹了！
越想越气，赵夫人满腔怒火没处发，一扭头，看到了儿媳妇。
楚云梨抢在她开口骂人之前出声：“我是送宝哥儿回来睡觉时察觉到有生人在这边院子里转悠，到底发生了什么，得问你两个女儿。别拿我来撒气！如今我是一点委屈都受不得，若是母亲非要怪罪，那……满堂宾客还在，儿媳会忍不住请他们来评理。”
赵夫人噎住。
“你身为嫂嫂，小姑子出了这种事，你就不着急吗？”
楚云梨叹气：“事情已经出了，我是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就赶过来阻止，但确实迟了嘛。”
“哪里迟了？”赵夫人伸手一指屋中，“你早点阻止，如珍也能少碰一个男人……”
楚云梨直言：“今日这一切，要说没有如玉的算计，我反正是不信的。同为女人，她却如此算计另一个女子，完全是不给人留后路，这都不是恶，而是恶毒至极。如今我是一个寡妇，还得护着孩子，她死活不让我进门，我还能强闯吗？母亲，你还得谢谢儿媳胆子比较大，否则，刚才我就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直接缩回自己的院子里了。”
赵夫人再次噎住。
她再也不想承认，心里也明白，儿媳妇的做法是对的。
赵如玉到现在也没露面，屋子里的男人们穿好衣裳出来了，刚刚交欢，个个神情餍足。
赵夫人都不想看，却还是认出来面前这四个男人是她娘家的人，其中一个是她娘家的侄子，剩下三个是下人。
她闭了闭眼，如果不是她娘家的人，也不会都到了这个院子还没有下人告知于她。
“光远，你怎么在这里？”
赵夫人问出这话时，对着管事一摆手，眼神狠厉。
管事带着一群男人上前将三个下人带走，很快院墙之外就传来了闷哼声，隐约还有一声求饶，可话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周光远面色微变，猜到自己的三个下人多半凶多吉少，他脸色难看：“姑母，那些是小侄的人。”
赵夫人怒不可遏，伸手一指屋中：“里面那是你表妹！你……怎么可能让下人欺辱她？”
“什么表妹？”周光远不以为然，“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乡下人罢了。要我说，姑姑为了这个野种慢待亲生女儿，让真正的表妹受委屈，实在是不应该。”
“你在教我做事？”赵夫人气到眼前阵阵发黑，“打狗还要看主人，如珍现在是孙府的儿媳！我看你是想死！”
也就是今儿是洗三，换做家中有红白喜事，郡主都会亲自登门。
郡主出现在赵府，那得是多大的脸面？
毁了赵如珍的清白，赵孙两府的婚事也完了。兴许还要得罪郡主。
赵夫人气到极致，对着侄子踹了一脚。
周光远挨了一下：“本来就是野种而已，让她风光十几年已经够了！再说，我这是帮表妹。”
赵夫人：“……”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传出去。
可是，她能打杀了下人，却不能杀了侄子。
她呼哧呼哧直喘气，瞪着侄子的眼神格外凶狠。
周光远梗着脖子：“姑母，我分得清里外，表妹有求，我肯定要帮忙！”
赵夫人不能把他怎样，很想叫他滚，又压下脾气，耐着性子嘱咐：“今日的事，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姑母放心，我没那么傻。”要说周光远不怕，那绝对是假话，这会儿得了准话，总算是放下心来，也有闲心整理自己还凌乱的腰带，“那我先走了。跟表妹说，不用谢！”
周光远大摇大摆离开，临走前，还对着楚云梨热情地打招呼，“表弟妹，表哥我真的是个热心肠，回头表妹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但凡表哥能做到的，都一定尽力。”
他说这话时，手还在整理腰带，显得特别猥琐。
赵夫人气得扯了丫鬟手里的托盘就朝他砸了过去：“滚！”
周光远小跑着离开了。
赵夫人看床上的养女还在昏睡之中，扭头就去了正房。
正房的房门紧闭，赵夫人推不开，所有的耐心告罄：“赵如玉，给本夫人把门打开！”
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半天，才有人慢慢挪到门后，开门时又像拨不动门栓一般，光听见有动静，门却半天都没打开。
终于，赶在赵夫人濒临爆发前，门打开了，赵如玉低着头，牙齿咬着唇。
“娘！”
赵夫人怒急，反手就是一巴掌。
她下了很重的力气，打完后手都在发抖。也将站在门口的赵如玉扇回了屋中。
赵夫人上前几步，一把揪住女儿的头发，狠狠将她的头往桌子上撞。
这回，她是真的气急了。活了半辈子，体面了半辈子的赵夫人还是第一回 亲自对旁人下这么重的手。
“你的脑子呢？脑子被狗吃了吗？我教了你这么久，你就只会了这？都是女人，你怎么这么恶毒？”
赵如玉知道自己有错，任由母亲责打。
她因为最多就是受一顿家法，没想到母亲下了这么重的手，恍惚间，她感觉母亲想弄死自己。
她不想死，便也不再忍耐，一把挥开了赵夫人：“我恶毒？李家那个混账把我送给别的老男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们恶毒呢？不止一个男人对我……我不过是将李家对我做的事又对赵如珍做了而已！”
赵夫人脑子嗡嗡的。
她知道女儿那些年在桃花村受了不少的苦，没日没夜的干活，还要被李家夫妻责打。她不敢面对，也从来不去询问。
之前女儿才回来时，说是被那些男人摸了，她当场就呵止了女儿，不许女儿多说。
然而她没想到，那些男人竟然真的欺辱了女儿。
“你……你没骗我？”
她怀疑这丫头为了脱罪胡说八道。
赵如玉惨笑一声：“骗了，我就是个骗子。你的亲生女儿在那儿呢，我是桃花村的贱丫头！”
语罢，跌跌撞撞坐回了椅子上，一点不在乎头上的伤。
屋中一片沉默。
半晌，赵夫人苦笑道：“是我对不住你，如珍是无辜的……”
“她不无辜。”赵如玉尖叫，嘶吼着喊：“那个贱人算计我，针对我，收买夏娘子打我。这些你都知道！但你愿意纵容！赵夫人，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啊，我不求你偏爱，只求你对我公正一点，成吗？”
赵夫人颓然坐倒在地上。
后院中出了这么大的事，赵夫人身边的丫鬟机灵的跑到前面去请赵老爷。
赵老爷赶过来时，就看到母女俩一个比一个狼狈，全都坐在地上。他退出一步，找了其他下人来问，很快得知了前因后果，看向左厢房的目光格外复杂。
“行了，客人要走了，夫人去送客吧。”
赵老爷吩咐完，看到门口体体面面的儿媳妇，摆摆手，“你也去，别在这儿杵着。”
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嫌弃。
楚云梨转身就走。
最近这一年多，赵老爷生意越做越好，但他苍老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楚云梨一个人朝前院去，走到一半，看到了路旁的周夫人。
周夫人是赵夫人的娘家嫂嫂，往日她对白慧儿一向客气有余，亲近不足。也是周家这些年在走下坡路，不敢得罪赵家的大儿媳妇。
“慧儿。”
楚云梨颔首：“舅母怎么在这儿？”
周夫人笑吟吟道：“我想找你娘说说话，听说人到了后院，但又不在主院。你有看见人吗？”
说话间，人靠了过来，还亲密地挽住了楚云梨的胳膊。
楚云梨没感觉到她有恶意，便也没躲着。
周夫人挥退了丫鬟，眼神意味深长。
楚云梨知道她是想让自己也把丫鬟撵走，当即只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花树，“丫鬟是我爹找的，不是外人。”
周夫人便也不再强求，笑道：“一转眼，宝哥儿都两岁了，启林去了两年多，你……就没想过改嫁？”
楚云梨张口就道：“母亲不会答应。舅母不是外人，我便实话说了，他们连娘家都不让我回呢。”
周夫人微微皱眉：“可是你才二十岁不到，难道下半辈子都这么过？咱们女人呐，有时候不能光听长辈的吩咐，得为自己打算一二！”
“舅母这是在劝我改嫁？”楚云梨一脸惊奇，“还是，舅母要给我做媒？”
周夫人叹口气：“你太年轻了，一个人的日子很苦。孩子再孝顺，到底是不如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枕边人，你如果要改嫁，最好还是趁年轻。凭你的容貌和家世，找一个没有成过亲的男人也不难！我是看不得你年纪轻轻就一个人守着，我妹妹她是魔怔了，现在还想不通。可你要是等她想通，谁也不知道要等多久，等上十年八年，你还嫁什么人？”
“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管父亲和母亲怎么想，直接就回娘家改嫁？”楚云梨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要说周夫人全是好意，她绝对不信。
一府主母，做的每件事都有自己的目的，只利人不利己，还要搭上心思，要得罪小姑子，最后什么都不图……周夫人不是这种善心人。
周夫人颔首：“你回不去，我可以帮你报信。”
楚云梨想不通，好奇问：“舅母图什么？母亲可还想着等我没了以后陪着孩子他爹……”
周夫人也不怕暴露自己的心思，直言道：“让我女儿陪着，他们表兄妹之间从小感情就好。”
听到这里，楚云梨总算是明白了周夫人的目的，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合着赵启林死了都还有人争？
在周夫人看来，这是她和白慧儿双赢的局面，她想为自己女儿找个去处，白慧儿也不可能真的在此守寡一辈子。
就她知道的，白慧儿性子不算和善，在婆家就跟个刺猬似的到处扎人，这明显就不是好好过日子的态度嘛。
“慧儿，你好好想想！”

第1986章
楚云梨又没想过要改嫁，当然不会留时间来考虑。
还不到二十岁的新寡说自己不会改嫁，一般人都不会相信。她如果答应会考虑……落在周夫人眼中，就是她已经答应改嫁。
“不用想。”
周夫人一喜：“你答应了？回头我就去白家……”
“我没想过要改嫁。”楚云梨直言，“我舍不得孩子。他那么小，如果一个人在这赵府，能不能长大都不一定。”
周夫人皱了皱眉：“你想事情太简单了。慧儿，如果你想要孩子，改嫁以后会有更多的孩子。”
“可他们都已经不是宝哥儿。”楚云梨说这话时，有些执拗。
周夫人哑然：“赵府富贵，不会虐待了你的孩子。”
楚云梨摆摆手，兴致缺缺：“赵府什么样，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宝哥儿挡了旁人的路，没有人守着，早晚会出事。我那公公婆婆都是有些糊涂的人，即便是宝哥儿没命了，他们也还是会和稀泥，到时，我想报仇都不行。”
周夫人一脸惊奇。
“闭嘴！”赵夫人匆匆赶来，刚好听到儿媳的话，此时她的心情简直糟透了，站到二人面前时张口就骂，“你有没有脑子？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不懂？”
楚云梨叹气：“我那是嘴太快了，不是故意的。再说，舅母也不是外人，不会将这些话往外说！”
这话说得面前两个女人都闭了嘴。
赵夫人不可能当着娘家嫂子的面说自己娘家是外人。而周夫人当面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会将小姑子府里兄弟不和的事往外说。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舅母劝我改嫁呢。”
她语气叹息，说完就走。
赵夫人面色扭曲，狠狠瞪了一眼娘家嫂子：“我不会让慧儿改嫁，你少撩拨！”
周夫人不觉得自己有错，满脸不以为然：“白氏年轻，现在能守住，以后呢？你还不如直接把人放走，省得她闺中寂寞，再弄出丑事，到时，赵府不光要丢人，还要和白家交恶，据说，白老爷很疼爱这个女儿……”
话中带着几分威胁之意，赵夫人知道娘家嫂嫂说的这些很可能会发生，心情愈发烦躁：“我要去送客了，嫂嫂不是外人，自便吧！”
*
赵如珍醒过来时，发觉自己浑身酸痛，她瞬间就察觉到了自己身体上的不对劲之处。
“来人！”
丫鬟进门行礼：“夫人。”
赵如珍见不是自己的贴身丫鬟，心里一沉，至于她此时所在的屋子，看着有几分眼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她住了的十几年院子的厢房。
往日她拿这间厢房来当书房，屋中也不是这些摆设，只不过窗棱上那个被匕首砍下的痕迹还在。那是她原先想学武，不小心留下的。
“我怎么会在这里？”赵如珍问出这话时，声音都在发颤。
她此时只能回想得起自己回娘家来贺喜，结果有人说赵启航在后院等她。她入了后宅，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赵如珍伸手摸了摸身上，察觉到好几处地方都隐隐作痛，拨开衣裳，看到肌肤上红痕一片，有几处是青紫色。
她面色乍青乍白，捏着衣襟的手指甲都掐入了肉中。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冲着丫鬟大吼，“让赵如玉滚过来，敢做不敢当吗？”
赵夫人匆匆赶来：“如珍，你觉得怎样？你在后院之中晕倒了……”
赵如珍抬眼看向养母：“然后呢？”
“没有然后啊，刚好如玉看见你躺在地上，就把你抬了回来。又觉得你身边的丫鬟伺候得不精心，把人给打发走了。”赵夫人说这些话时，连个磕巴都没有打。
“娘，我是你养大的，你觉得我会蠢到信这些鬼话？”赵如珍都气笑了，吼道：“别把我当傻子，告诉我实情。”
赵如玉早就想看她的笑话，做都做了，不知道会被双亲如何责罚……也可能不罚，她带着面纱缓步而入：“实情就是你不知检点，在这后宅之中和表哥私会，刚好被我发现，好心帮你善了后。”她眼神里都是笑意，“不光是表哥，还有表哥身边的下人，前后四个男人……”
赵如珍早就猜到自己这副模样是被人给欺辱了，一想到自己往后都有把柄被赵如玉捏在手心里，她就恨怒交加。一抬手，将枕头给扔了过去。
枕头砸不伤人，赵如玉还侧身躲过了。
姐妹俩对视，一个得意，一个怨恨。
赵夫人看到这模样，只觉得头疼：“珍儿，那几个下人已经被杖毙，至于你表哥……他答应了不会把事情往外说。你还是收拾一下，赶紧回府去吧，不要惹人怀疑了。”
赵如珍垂下眼眸，掀开被子下地，穿好衣裳后匆匆离去。
从头到尾，没有试图教训赵如玉。
赵夫人心里却明白，赵如珍多半是真的恨上了。姐妹俩之间的恩怨越来越深，她想要解开二人的仇恨，却不得其法。
*
又有人对宝哥儿下手了。
商人不可参加科举。
宝哥儿出身在赵府，断绝了科举入仕的路。当然了，如果真想让他读书科举，也不是没有办法。
而白慧儿心中所愿，是希望儿子一生平安顺遂。
宝哥儿筋骨不错，楚云梨打算让他学武，最近有配了一些草药给他泡汤。
孩子小，每天泡汤一刻钟，都是楚云梨亲自守着。
这天丫鬟送来了热汤，楚云梨一闻那个药味儿，就觉得不太对劲。
这药分明是被人给换了。
原本是打磨筋骨，能让人身康体健的药材。如今却变成了毒！
楚云梨冷笑一声，转身去了旁边的药房。
她用白慧儿嫁妆里的银子来置办的，没有经过赵府，就让陪嫁的下人帮的忙。
母子俩住的这个院子平日里少有人来转悠，院子里一伺候的这些人嘴特别严，因此，赵家人只是隐约知道白慧儿在院子里置办了不少药材，却不知道她还有一个药房。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赵启航在午睡起来时，忽然张嘴喷了一口黑血，口中火辣辣的疼，一直辣到了五脏六腑。
他这副模样，吓着了伺候他的随从。
随从立刻让人去请大夫，又禀告给了赵家夫妻。
赵家主不在，赵夫人匆匆赶到，看到地上腥臭难闻的黑血，她心里咯噔一声。
夫妻俩已经痛失长子，可不能再没了另一个儿子，她尖声质问大夫：“怎么回事？是中毒了吗？谁下的毒？”
一连问了一大串，大夫都不知道该怎么答。
赵启航确实是中毒。
至于谁下的毒，无人得知。
最重要的是，此毒无解。
“这种毒无药可解，我们只能尽可能的延续公子的性命……”
赵夫人直直倒了下去。
继赵启航中毒后，赵夫人也倒了下去。
长辈生病，做晚辈的要伺疾。刘宝珠还在坐月子，自己身子都没养好，自然照顾不了婆婆，至于赵如玉，她脸上还有伤，最近真不好意思出门，而且赵老爷让她禁足在院子里反省。
算来算去，只剩下白慧儿这个长媳有空。
楚云梨照顾好宝哥儿后，会带着宝哥儿去主院。
赵夫人不心疼儿媳妇，却还心疼她的大孙子。孩子饿了困了，她就会让楚云梨带下去哄着，生声减少了许多守在主院的时辰。
一连三天，赵夫人病情不见好转，但脸色好看了许多。
而就在这时，又传来赵启航吐血的消息。
赵老爷亲自出手排查凶手，愣是找不出到底是谁下的毒，他将所有可能和儿子扯上关系的下人最近的行踪全部都问了一遍，没发现有人去医馆抓不好的药。
府里的药房是几位大夫守着的，所有的药材在进货时都有记录在册，用掉了哪些，也记在账册之上。前后一对比，该在的药材都在。
赵夫人听到儿子再次吐血，当场就要起身去探望，可刚刚一站在地上，只觉得天旋地转，她努力想稳住身子，还是一头栽倒在地。
楚云梨这个儿媳妇也在，要扶住婆婆，却慢了一步。
她弯腰将人扶回床上：“母亲，您连自己都顾不上，还要管别人呢。”
赵夫人靠回床上，好半晌才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儿媳妇：“慧儿，你实话说，启航中毒之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楚云梨扬眉：“您终于问了。”
其实赵夫人只是随口一问，她压根就没有怀疑过长媳会有给人下毒的胆子，虽说白慧儿自从将佛像丢出来之后整个人就挺跳脱，不肯再吃亏。
但除了嘴上不饶人之外，其他都还好。
找不出是谁买的药，赵夫人就怀疑过长媳，但她瞬间就打消了念头。
一个女人家，在婆家守寡，若是伤害了小叔子，那绝对是在找死。白慧儿很聪明，不会干这么蠢的事。
但此时赵夫人听到儿媳这样的回答，再看儿媳都神情，她心里忽然没了底，颤声问：“真的是你？”
楚云梨呵呵：“母亲，这可是杀人害命的大事，不管你怀疑谁，都要拿出证据来。”
赵夫人深深看着面前的年轻妇人，还是那副娇艳欲滴的美人模样，但她心中却生出了一股寒意来。
“宝哥儿还那么小，你要为他争？我们夫妻还年轻，又是宝哥儿的亲祖父母，而且你父亲最看重的就是宝哥儿的爹，我们不会亏待了他。你完全不用做这些事，该属于宝哥儿的东西，不会少了他的。”
楚云梨满脸嘲讽：“属于宝哥儿的东西？都说好男不吃分家饭，宝哥儿才刚刚会说话，我哪里考虑得到那么长远？所求……不过是希望他平安长大罢了。若是都长不大，那还说什么属于他的东西？”
赵夫人听到这话，瞬间明白了儿媳妇的意思，厉声质问道：“你的意思是启航对他动手，所以你才还手？”
“母亲，你这么震惊做什么？”楚云梨嗤笑，“赵启航对宝哥儿动手又不是一两回。之前宝哥儿每次都能躲过去，那可不光是运气好……话说，赵启航是真的长歪了，就跟个阴沟里的老鼠似的，只敢藏在背后默默算计人，往常指使这个指使那个还一点痕迹都不留，把自己装得阳春白雪，这还是他第一回 对宝哥儿下杀手，果然不愧是赵家嫡子，一出手就是杀招。如果不是我察觉到那桶药汤不对，现在躺在床上吐血的就是宝哥儿了。”
虽然没把话说的太清楚，赵夫人却已经明白了儿媳的意思，是儿子先对宝哥儿下了手，儿媳妇是还击。
她不明白一家人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姐妹之间互相怨恨算计。儿子竟然连两三岁的小侄子都不放过，她明明有好好教导孩子，怎么一个个都这样狠毒？
“不，我要你去与启航当面对质。”
楚云梨自然是不怕的，扭头吩咐丫鬟：“带上生姜。”
生姜是伺候宝哥儿的三等小丫头，这还是赵夫人三年前就宝哥儿还没落地就指过去的。
赵夫人当时赐名生姜小葱青菜之类，一听到这个名字，她就知道是自己安排的丫鬟，当即愈发颓然。
赵启航才吐了血，屋子里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大概是想驱散这股味道，还点上了熏香。
赵夫人本就在病中，乍一闻见这复杂的味儿，差点就吐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大夫，大夫明白主子这是想私底下和自己说话，拱手告退，等在了外面的院子里。
床上的赵启航面如金纸，整个人奄奄一息，刚刚擦干净的嘴唇边又流出了一丝黑色的血迹，丫鬟忙伸手去擦。
赵夫人见了，眼泪滚滚而落：“启航，你怎么样？”
赵启航却已经看见了站在屏风外的楚云梨，他眼神渗人地瞪着，不肯眨眼。
看着这样虚弱的儿子，赵夫人都不想追究了，不过，夫妻俩还是得查清楚内情。
“你有没有对宝哥儿动手？”
赵启航眼神微闪：“娘……没有……小……”
意思是孩子还小，他下不去手。
赵夫人面色却并未放松，她叹口气：“生姜都招了。”
此时赵夫人心中满是无力，劝也不好劝……儿子病得这么重，遍寻名医不得解，人都要没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好好养着吧。”
赵启航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很慌：“娘……我不想死……”
这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了赵夫人的心上，敲得她肝胆俱裂，心痛难忍。也让她恨铁不成钢的心情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不作死就不会死，她忍无可忍，回头怒斥：“那宝哥儿就该死吗？”
赵启航心中一凉，心知哪怕自己没承认，母亲也还是猜到了真相，并且还认定了那就是真相。
他张了张口，到底没说出话来。
不是不想为自己辩解，而是中毒以后，他喉咙特别痛，呼吸都会扯得五脏六腑疼痛不已，每说一个字，身体都在承受痛苦。
还在月子里的刘宝珠只感觉天都塌了，生下儿子，眼看余生有望，还来不及欢喜，男人就中了毒。
中毒不要紧，只要能解，大不了多养一段时间。
可她没想到的是那毒如此厉害，以摧枯拉朽姿势破坏了赵启航的生机。现如今请到的所有大夫对他的病情都不乐观，对于他能活多久，大部分大夫都是摇头，只有少数几位敢保证能让他再活一年。
一年！
已经是最高明的大夫，用上一些没有听说过的贵重药材，才能延续的时间。
刘宝珠这个月子里几乎每天都在哭，都说月子里要好好养身子，她和赵启航各住一间房。好不容易强撑着赶来，刚好就听见了婆婆的怒骂。
“宝哥儿死不死，跟我们夫妻有何关系？”刘宝珠满面怒容，“母亲，您偏心孩子也要有个度，夫君是您十月怀胎亲生的儿子，他都病成这样了，你好歹心疼一下他啊！他……他……他……宗哥儿还那么小，他若是不行了，我们母子怎么办？”
她是真的害怕，说到后来，哭到站立不住。
赵夫人失过儿子，刘宝珠的绝望她懂。可……事情已经这样了，哭有什么用？
她很想骂儿媳是狐狸精。
明明儿子在成亲之前都好好的，就是成亲以后才开始对侄子动手，要说这里面没有儿媳妇的撺掇，她一个字都不信。
赵夫人到底还是忍住了，事到如今，责备谁都没有用。她还得指望着儿媳妇留在赵家……一是给儿子守着，二来，只要刘宝珠在这里，两家就还是姻亲，刘家的那些亲戚就还会给赵府面子。
当然了，刘宝珠和白慧儿不同，她多半守不住，早晚都要改嫁。如今赵夫人能做的，就是让儿媳改嫁的心思来得迟一点，更迟一点。
楚云梨跟在赵夫人后头往外走。
刘宝珠一想到自己要守寡，小小的孩子就要没了爹，眼泪是止都止不住，这会儿看到罪魁祸首，她哪里还忍得住，张口就骂：“姓白的，敢做就要敢当。你伤我男人，本夫人绝对不会放过你这个小贱……”
楚云梨冲过去，反手就是两巴掌。
“骂谁呢？再骂一句试试？”
赵夫人都要疯了：“白慧儿，住手！”
楚云梨回过头，不客气地道：“只会训我，你怎么不让她住嘴呢？打人还手痛呢，你以为我想打？”
刘宝珠终于反应过来了，疯了一样要打楚云梨。
那么多的下人不是摆设，急忙拉住了她。
当然了，刘宝珠的丫鬟在拉偏架，说是拉着主子，其实没怎么用力。而楚云梨的丫鬟一边挡，一边下暗手。
“住手！”赵夫人身子虚弱，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在喊，嗓子都嘶哑了。
后来还是赵夫人身边的人都上前拉架，才总算是分开了两拨人，院子里乱成了一团。
楚云梨冷笑：“敢动手，就要有被剁爪子的觉悟。输了就撒泼，刘家果然好教养。”
刘宝珠气得崩溃。
赵夫人是真疯了：“慧儿，你给我闭嘴！”
“我哪句话说错了？”楚云梨目光清凌凌地看着赵夫人，“母亲，我可是为夫君守孝了两年多。”
在当下，但凡为长辈守过孝的媳妇，那都不能被婆家休弃。白慧儿过去两年多之内没有做过太出格的事，赵府是不能休她的。
“守寡了不起啊！”刘宝珠气到口不择言，“明明大哥好好的，都是因为你克夫……”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打断她问：“你不克？”
刘宝珠尖叫一声，又要冲上前打人。
按理，刘家养出来的女儿也不会这么无脑冲动。只是最近刘宝珠身上没有一件好事，生下孩子正虚弱的她在赵启航中毒后，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担忧，根本不能好好养身。
身后刘宝珠再次被丫鬟拦住，楚云梨不疾不徐，缓步离开。
稍晚一些的时候，赵老爷回来了，派人来叫了楚云梨到书房。
“白氏，你可知错？”
他满目威严，换一个人，大概要被吓住。
楚云梨面色淡淡：“儿媳不知哪里有错，还请父亲明言。如果父亲指的是儿媳护住宝哥儿是错的话，那儿媳下半辈子还会犯许多错处，请父亲谅解一下。”
赵老爷发现儿媳妇特别扎手，这次的事情他已经从生姜那里知道了，从一开始，就是小儿子想要算计侄子。
他想不明白的是儿媳妇的手段，自从儿子中毒，他几乎把整个赵府掘地三尺，所有的下人都被他查了又查，愣是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可以说，如果不是儿媳妇自己承认，这次的事情，最后只会沦为一桩悬案。
“你是怎么下的毒？”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这个……是儿媳保命的手段，日后可能会交给宝哥儿，其他人，恕儿媳说不出口！”
赵老爷冷哼一声：“启林对你那么好，你却半分情意都不念，还对他兄弟下狠手。若是他泉下有知，一定不会原谅你这个毒妇。”
楚云梨会在乎这个？
话说回来，白慧儿可是被这一家子害死了的，宝哥儿也没能得善终。赵启林如果真的泉下有知，肯定会特别恨赵启航，甚至还会怨恨纵容赵启航的双亲。
“我是为了护住孩子，他要恨就恨。”
赵老爷感觉儿媳妇跟滚刀肉似的，愣是说不通，还胡搅蛮缠，死不承认自己有错。
“你明明知道了药汤有毒，已经护住了孩子，为何还要动手？”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也不是每次都能那么及时的知道旁人下的毒手。”楚云梨面色淡淡，“宝哥儿只要活着，就是赵启航的眼中钉。我不这么做，宝哥儿还会有危险。”
赵老爷：“……”
甲流有后遗症，悠然最近还天天都有事忙，先更六千~
等悠然腾出手就会恢复九千更新，之前欠的，能补也会尽量补~

第1987章
“可你也太狠了。”赵老爷叹气，“你可以跟我说，我会好生教训他。”
楚云梨满脸嘲弄之色：“说了有用？若是你能辖制住孩子，姐妹俩之间也不会弄成生死仇人。”
赵老爷：“……”
他错了吗？
他怎么可能会错？
像赵家这种从祖上传下来的生意人家，孩子从小时候学读书写字，长大了要跟着家中长辈学做生意的各种手段，还有为人处事。
赵老爷自小就被长辈教导，不要为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影响了以后的好处。
因此，长子死后，他有怀疑长子的行踪被人泄露，毕竟赵家的货物不少，很容易被人盯上。每次接货，都会尽量藏住行踪，怎么就那么巧能遇上劫道的？
赵老爷自己从十五六岁就单独带着人出去接货，因为带的护卫多，大多数时候比劫道的人还多，哪怕是倒霉碰上了匪徒，人都不敢冲上来。
怀疑归怀疑，赵老爷却没打算寻根究底。
赵家做生意手段凌厉，却也不会赶尽杀绝，没有生死仇人。那么，长子出事即便不是意外，应该也不会是外头的人下手。
不是外人，那就是内人了。
父亲告诉过他，想要知道幕后凶手，只要看谁得了好处，多半就是他。
长子没了，这少东家多半是次子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已经被人削了一片肉，赵老爷哪里还舍得削掉另一片？
所以，赵老爷没查，默认了长子出事是意外。
后来也一样，宝哥儿被人下手，赵老爷私底下有警告过二儿子几次，却也仅此而已。
他没想到二儿子那样不听话，当着他的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开始下狠手。
“滚！”
楚云梨得了个滚字，转身就走了。
赵老爷气得把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
这间书房偶尔要待客，大多数时候都是让各个管事来此处禀事，为了镇住管事，博古架上摆的都是好东西。
赵老爷平时心疼东西，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也顾不上了。
看着满地狼藉，赵老爷抹了一把脸。
“来人！”
他怀疑长子是被次子害死的，宝哥儿也被次子下了手。如今次子奄奄一息……他不是不想救，而是无能为力。
赵家的银子很多，却也有些东西是银子买不到的。比如家和，比如性命。
他当初不能为长子报仇，是因为凶手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如今却能为次子报仇……凶手是白慧儿！
这个儿媳妇太不识相，他们夫妻那么疼她，真心想让她入赵家的祖坟受后人供奉，结果呢，居然戕害赵家子嗣。
既如此，那就干脆送她早点去和儿子团聚。
赵老爷低声吩咐了心腹几句，然后靠着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心里告诉自己：他没有错！
两个儿子都留不住了，他必须要把两个孙子一起养大。白慧儿像个刺猬似的，又特别护崽子，刘宝珠……不是个老实的，哪怕是次子不在了，刘宝珠也还是会继续对宝哥儿动手。
这一次白慧儿要了儿子的命，下一次，怕是就会要宗哥儿的命了。
孩子还那么小，在长大的那些年里很容易夭折，赵老爷舍不得再损了哪个。
*
大户人家的主子行缺德事，都会悄悄的来。
楚云梨猜到自己说了那些话以后赵老爷可能会对她动手，但当日傍晚的甜汤里就有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她还是挺惊讶。
这么快的吗？
楚云梨看着那碗见血封喉的甜汤，半晌后，将其挪到了边上。
送汤过来的丫鬟见状，提醒：“夫人，这汤里加了些药材，您再不喝，一会喝起来会有涩味。”
“今儿不想喝，歇一日。”楚云梨摆摆手，“你下去吧。”
她没有为难下人，说到底，只是奉主子之命做事罢了。
回头她把人发卖了，离了身边就行。
当日夜里，一抹黑影飘出了赵启林的院子。
楚云梨手中端一碗甜汤，躲躲藏藏去了主院。
自从赵启航出事，赵老爷就将府里所有的下人排查一遍后，夜里还加派了巡逻的人手。
但赵府高门大宅，等闲人进不来，巡逻的人便有些惫懒。
楚云梨躲着他们，一路上都没与这群人照面就摸进了主院。
主院的夜里没有几个人伺候，拱门处有一人，然后就是廊下有一男一女两个仆人。
楚云梨没有惊动拱门处的那人，但很难躲得过两个仆人，冲上前去将二人敲晕，然后大摇大摆进屋，又飞快打晕外间伺候的两人，这才进了内室，再次弄晕了赵夫人后，对上了赵老爷的眼神。
赵老爷睁眼就看到床前站着一抹纤细的身影，他眼中大骇：“那是谁？”
话问出口的同时，已经认出来是自己的儿媳妇。
赵老爷都没问为何儿媳大半夜不睡出现在床前，一眼看到儿媳妇手里端着的汤盅，下意识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东西，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张嘴大喊。
“来人！”
他的话变成了小声的呜呜声。
因为楚云梨眼疾手快掐住了他的脖颈，一用力将他的上半身提了起来。
赵老爷心中大骇，他好歹是个壮年男人，却被人强行提溜起来……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该有的力道。
面前这人是谁？
还是他的儿媳妇吗？
难道白慧儿天生神力？
这一瞬间，赵老爷特别后悔没在主院之中安排巡逻的人，管事有问过，当时他觉得没必要。
那他也想不到儿媳妇居然会一个人闯到这主院中正房里来对付他啊！
心里正懊悔呢，有个汤中递到了眼前，然后他被迫张开了嘴，又凉又甜又苦的汤味道实在不好，从喉间一路凉到了肚子里，赵老爷想吐又吐不掉。
楚云梨喂完了一大半，见他实在咽不下去了才收手。
“父亲，我算是看明白了，做你们赵府的儿媳妇，不光不得自由，还有可能会丢命。我做这一切，也只是为了好好陪着孩子活下去。你放心，我这个人心善，不会对无辜之人下手，只要二弟妹不对付我，我就不会伤害她。”
赵老爷听到这话，也不知道是毒发了还是被气着了，只觉得喉咙腥甜一片。然后，他张嘴喷出了一口血来。
楚云梨眼神森冷，赵老爷这是根本就没打算留她活路。她把人狠狠扔回床上，在赵老爷打起精神想要叫唤之际，直接将人打晕。
*
赵老爷没了。
在半夜里躺在床上吐了血，吐得被子和枕头上一片狼藉。等到赵夫人醒来发现不对，人都已经凉透了。
一大早就响起了赵夫人的尖叫声，主院中霎时就鲜活了起来。
府里为数不多的主子要么在坐月子，要么正在病中，唯一一个能过去探望的，只有楚云梨。
赵如玉还在禁足之中，察觉到了不对，想要去探望。奈何门口守着的人不允许。
难得赵夫人在悲痛之余还能想起来亲生女儿，她知道女儿是个什么性子，放出来说不定还会添乱，干脆直接将人关着。对外就说父亲离世，赵如玉悲伤到起不来身，好歹把面子糊住。
赵夫人悲痛欲绝，几度晕厥过去。
一群下人正在将赵老爷挪到前院大堂，众人忙忙碌碌的布置着白幡。这去的人不同，布置的灵堂也不一样。赵家主离世，整个府邸一片缟素，比当初赵启林离世时用的白料子多了几十匹，各个屋檐底下和每根柱子上都挂了素布，恨不能连院子里的石头上都挂一片。
赵启航奄奄一息，也不能为父亲跪灵。
在当下，老人去世，儿子不能跪在灵前尽孝，那就由孙子来替，偏偏两个孩子都小。宗哥儿甚至还没满月，大夫说没满月的孩子少见外人，刘宝珠也不舍得让孩子去受那个罪。最后是楚云梨带着宝哥儿跪在灵堂前。
宝哥儿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大多数的时候，都是由楚云梨代替。
赵夫人大受打击，本就生了病的她病得更重，每日能撑着在灵堂前站一个时辰答谢客人，就已经是顶了天。
最后，只剩下楚云梨带着个小孩子应付客人。
原本赵夫人还在考虑要不要放了亲生女儿出来帮忙，看儿媳做得像模像样，再次打消了念头。
去了的人已经去了，赵夫人还得为活着的人考虑。女儿年纪大了，早该谈婚论嫁，因为在乡下长大，哪怕背着赵家嫡女的身份，愿意相看的人也寥寥无几。
府里办丧事时会有不少客人前来，这也算是说亲的好时候，但……赵如玉那个性子，很容易出纰漏，若是当着人前出事，回头就更别想嫁了。
罢了，守孝三年，名声之事，慢慢筹谋也成，不急在这一时。
白家夫妻再次登门，看着跪在灵堂前纤瘦的女儿，白夫人那眼泪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别的客人前来上香后就离开了，白家夫妻却一直等到女儿答谢完所有的客人，明显是有话要说。
白老爷看着闺女苍白的脸，眼中满是怜惜之意：“慧儿，咱回家吧，不要掺和了。赵府接下来是多事之秋，这么大的一块肥肉，许多人都看在眼中……”
家主突然离世，整个赵府只剩下一群妇孺，就差在身上挂着一块写着赶紧来抢的牌子。
别说外人了，那些掌柜和管事可能都动了念头。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母子俩很可能会被牵连出事。
“爹，女儿都等到现在了，怎么可能走呢？”
白老爷：“……”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实话说，赵家的生意做的太大，铺得太开。底下一乱起来，他都忍不住想抢上一把……反正他不动手，那些东西也会被旁人抢去。
可如果女儿要留下，他不光不能动手，还得帮忙护着。凭白家一己之力，哪里护得住？
楚云梨低声道：“爹，父亲已经离世三日，铺子里还没乱，您怕什么？”
赵老爷手底下最能干的管事有三位，其中有两位愿意听命于楚云梨，这一年多她明面上认真带孩子，私底下可没闲着。
人都从众，若是其中一个管事先动手，剩下的两人肯定忍不住。但有两个都不动，甚至还联起手压住那个蠢蠢欲动的，想乱都乱不起来。
有客商落井下石，楚云梨只先把货物压住，等过上几日，赵府没乱，生意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白老爷心中一凛，实际上，赵府到现在也没出乱子，没看见有下人携房契或是银子而逃，也不见有管事私底下做主卖掉库房里的货物，就已经很让人意外了。
他还以为是赵老爷御下有方呢，难道这一切都是女儿的手笔？
他能生出这么能干的女儿吗？
楚云梨垂下头：“夫君总说，女儿家也可以和男人一样做生意，我有孕那些日子。他教了我不少。”
反正人都死了，是真是假，又不能把赵启林挖出来询问。
白夫人急得眼泪直掉：“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做生意，旁人会说你闲话的。”
“娘！”楚云梨一脸认真，“从我成为寡妇的那天起，我身上的闲话就少不了，既然怎么都是被人说。那我为何还要再找户人家委曲求全？若是一切顺利，以后女儿身上所有的事，都能由自己说了算。”
白老爷一拍桌子：“干了！闺女，爹会帮你的。”
夫妻俩来时一个比一个悲伤，他们不是为失去了的亲家，而是担心自己女儿，离开时踌躇满志，脸上还有泪水，但却没了那份悲意。
赵老爷在七日后下葬。
前脚葬完，后脚楚云梨就找来了所有的管事和掌柜。
三位大管事往前一站，他们也不是无所不能，这几日确实有些掌柜不听吩咐，也就是三人联手盯着，才没让赵府损失太多。
凡是不听话的，楚云梨通通都剔除了。不光是掌柜本身，连带着全家也撵出去，有两个私卖库房货物的，直接被他送到了大牢里。
除此外，楚云梨还给管事和掌柜们涨了分红。
反正，活儿还是以前的那些活儿，但一个月下来，人多几两到几十两银子不等。
众人欢呼雀跃，浑身都是斗志。
等到刘宝珠得到消息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嫂嫂，你一个女流之辈，如何能做家主？即便是真由女人当家，那也轮不到你，应该有母亲……”
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推婆婆出来，可她入府后就没有和这些管事私底下往来，即便是有往来，那也是赵启航在操心。
三位管事，刘宝珠到现在都认不全人。
男主外，女主内，她也没想到赵启航说倒就倒了啊。
“再说，我夫君还好好的，轮不到你来操心生意的事。”
楚云梨眯起眼：“你要与我争？”
赵老爷是怎么死的，众人都不清楚。
赵夫人当时想报官，但赵老爷去世时身边只有她一人，而她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如果有大人来查明赵老爷的死因，肯定会翻来覆去的盘问她。
其实赵夫人怀疑这里面有阴谋，夫妻俩同躺在一张床上，只死了一个人，若是找不到真正的凶手，肯定会有人怀疑她。
万一出来了一些所谓的人证物证，真把她定为凶手，那她哭都没地方哭去。更让她难受的是，男人没了，唯一的儿子还在病中，连自己都护不住。如果她再被关入大牢，那这偌大赵府，绝对会被旁人分之而食。
说一千道一万，真正的原因就是赵夫人不想被大人盘问，不想留一丝她沦为阶下囚的可能。
最后，她对外只宣称赵老爷是暴毙。
家主不在，自然是由主母说了算，祖母都说老爷是暴毙，赵启航又爬不起身来，众人便默认了。
刘宝珠怀疑公公是被大嫂给害死的。
就像是赵启航中毒一事，距中毒到现在二十日了，愣是找不出中毒的原因。唯一能确定的是，凶手是白慧儿！
“是你杀了父亲！”
她语气笃定，眼神凶狠。
楚云梨嗤笑：“人证物证呢？拿出来啊！你拿不出我杀人的证据，我这里可有你男人伤害宝哥儿的人证物证，你要不要去报官？你不去我可去了……”
刘宝珠咬牙切齿，只恨男人做事拖拉笨拙，动了手，竟然还留下人证。
偏偏她再想要找那个叫生姜的小丫头时，发现人已经消失了。
她怀疑生姜被白慧儿关起来了，正派人在白家那些庄子里到处寻呢。
事情不了了之。
出嫁女没坐满月子不可以回娘家。
刘宝珠掰着指头数，距离一个月还有五六日，她实在等不了了，约了双亲在外头的酒楼见面。
刘家夫妻强势，他们将女儿嫁入赵府，图的是和赵府做生意。如今家主没了，刘老爷也想过做赵府的主。
这想要当别人的家，得是赵府的人亲自来请。
他原还想着等赵府乱象一片后就跟女儿商量这件事，没想到，压根儿就没乱动。
另一边的赵如珍也动了念头。
不过，郡主要脸，实际上皇家郡主根本就不缺钱财。对于一辈子都花不完自身钱财的贵人来说，根本就不愿意为了那点东西搭上自己的名声。
赵如珍动了念头，还没动作，就被郡主给摁住了，直接问她，是要回家去争，还是老老实实做孙家的儿媳妇。
要说赵如珍嫁妆里的东西不少，而且做了孙家的媳妇后，一定开销都由婆家管了，她名下有庄子铺子，手头的银子越积越多。
“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够了，才会贪图别人的钱财。”
赵如珍被训得灰头土脸。
郡主不光训了孙媳妇，还把孙子也骂了一顿：“瞧瞧你娶的是个什么媳妇？贪得无厌，不知感恩，跟这样的女人躺一起，你就不怕？”
想当初孙浩然执意要娶未婚妻那会儿，还绝食过，那会儿他的感情是真的。但夫妻俩成亲以后，相处的时间多了，难免就会看不惯对方。
更别提孙浩然现在还有其他的妾室。
秀才可纳一妾，孙浩然除了妾还有三个通房。郡主对他寄予厚望，想让他多多开枝散叶。
孙浩然挨了一顿训，阴沉着一张脸回到院子里。
赵如珍心里难受，却还是笑着迎上前：“浩郎，先洗把脸……”
孙浩然一把推开了她：“你想回赵家？”
赵如珍急忙摇头：“没有没有。妾身是一时没转过弯来，主要是不想看见赵如玉得意。你知道的，如果不是你执意要娶妾身，咱们之间的婚事已经不成了，只这一件事，我就恨她一辈子。”
孙浩然是个严于律己，宽于待人的性子，对外人，比如赵如玉，他并不觉得赵如玉错到值得妻子恨一辈子。
“你可以恨，但没必要针对人家。你们俩是血缘都没有的姐妹，归根结底，还是你占了她的便宜，你有什么好恨的？”
赵如珍张了张口不好说，自己被算计得与几个男人苟合，低下头：“是，妾身记住了，以后会慢慢想开的。但其实，一直都是她在针对我。”
孙浩然还没训完：“她在乡下吃了那么多的苦，以至于到现在也没寻到如意郎君。如今还要守孝，等三年以后，她年纪更大，更不好说亲……女儿家嫁不了个好人家，等于被毁了下半辈子。虽说不是你害的，但也是因你而间接导致了她的苦命，她要恨就恨，你以后少回去。等时过境迁，她想通了，兴许你们姐妹俩还能坐在一起忆当年。”
赵如珍心里恨得滴血：“妾身想回家去看看两个小侄子。到底是赵府养了妾身一场，妾身这心里拿那儿当自己的家，当他们是我亲人。”
孙浩然满意了：“去吧，别空手，多备点礼物。记住，别再与你妹妹起争执了。你只想着原本该是你在农家长大，是她替你挡了灾，那就再多的怨气都没了。”
赵如珍连勉强的笑容都扯不出。
“咱们人和畜生最大的区别就是人知道感恩，懂得报恩。”孙浩然其实不赞同祖母说的赵如珍是个白眼狼的话。
瞧瞧，还记得回去探望赵家人，怎么就白眼狼了？
赵如珍带着一堆礼物回了赵府。
赵府闭门谢客，都不让她进门。
府里在守孝，确实不好招待客人，但赵如珍自认为不是客人。
府内是楚云梨当家，她不让赵如珍进门。
赵如珍此人，心里怨恨着呢，早晚要对付赵如玉。她可不希望姐妹俩在这府内扯头花，真打起来了，又是她的事。
门外的赵如珍惊呆了：“不让我进？我是府里的姑奶奶呀！”
出嫁女回娘家进不了门，那和被撵出门有何区别？以后她哪里还有脸面再见客？
门房木着一张脸：“主子说了，不招待您。”

第1988章
赵如珍气急了。
她不能生孩子，长辈给孙浩然赐了几个女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身为主母自己不能生，再不让底下的女人生，这是说不过去的。
自从孙浩然有了其他女人，再加上长辈对她各种挑剔，尤其是赵家主出事以后，她敏锐地察觉到孙浩然和那些长辈对她都大不如前。
若是今日连赵府的大门都进不去，等于她日后没有娘家，那往后在孙府，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尤其孙浩然那个妾的亲爹的秀才，对于不缺银子的府邸来说，赵府的钱财可有可无，她的十里红妆，比不上那贱人父亲的秀才功名。
如今她借着赵府那些还算拿得出手的亲戚才勉强压过了妾室的风头，以后的那个妾有了孩子，两人算是半斤八两。
若是她没了赵府做靠山，宠妾灭妻近在眼前！
读书人宠妾灭妻会被责罚，可被责罚的前提是有人替她讨公道，这天底下的人，每个人都有正事要忙，谁会管她一个乡下姑娘？
是的，哪怕她在赵府长大，在这个更看重家世的世道，她只是村里的野丫头，不过是运气好，得到了上好的教养罢了。
“凭什么不招待我？哪个主子说的？我要见娘！”
赵如珍说着就要往里闯，“我不相信娘会这样对我，还有二哥，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他绝不会将我拒之门外。除了这二人之外，府里其他人都没有资格不让我进府！”
按理，赵如珍好歹是个主子。
下人拦主子，根本就拦不住。
可是门房却出乎意料的强势，直接挡在了赵如珍的面前。
赵如珍是个女眷，也不可能往男人身上撞：“你让开。再不让开，冲撞了本夫人，你赔得起？”
门房心里也挺为难，可这是上头的吩咐，硬着头皮道：“主子说，若您不长眼非要闯，后果自负。”
说着，还一挥手。
府里立刻冲出来了十来个手拿棍棒的护卫，结成了人墙。
赵如珍面色青白交加，自从上次她在赵府出事后，原本在出嫁后只在娘家放了两三个眼线的她私底下花费了大价钱收买了十来个人，后来赵府办丧事，她感觉养父死得蹊跷，便想询问那些眼线到底发生了什么。
十多个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又过两日，赵如珍想知道府里是谁做主，结果那些被她收买的人一个个都消失了。
再一打听，发现赵府在赵老爷死后放出了一批下人，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人发现了她的动作，所有给她传消息的人都被卖了。
“好！好得很！”
赵如珍拂袖而去。
她特别想让郡主或者孙浩然出面来压服了赵家，可……孙浩然不愿意让她和娘家多来往，绝对不会帮她的忙。
郡主那边，更不可能帮她。
关于赵如珍在门口纠缠许久后撂下狠话离去之事，楚云梨没放在心上，赵如玉却特别满意，她兴奋地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一回头，府里的大管家来传话，说是解了她的禁足。
赵如玉欢喜不已，得知家中是大嫂掌家，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将赵府上下内外全部收服，她就已经决定好了要讨好大嫂。
解禁足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道谢。
“嫂嫂，以后您就是我亲姐，宝哥儿就是我亲儿子，谁要伤害你们，得先问过我。”
她说得掷地有声，楚云梨头都没抬。
赵如珍不是好东西，赵如玉也不遑多让，这姐妹俩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楚云梨只道：“接下来两三年，咱们府里得守孝，平时要低调行事，出门不可穿红着绿，今儿你就是不来，我也要叫你过来。”
她抬起头来，“关于你的亲事，以后我不会帮你拿主意，你自己愿意就行。等你出嫁，我不会少了属于你的那份嫁妆。”
赵如玉欢喜不已：“多谢大嫂！”
楚云梨想了想：“对了，我不管你，但母亲还在，回头还是要问一问母亲才行。”
赵如玉心里的十分欢喜瞬间就只剩下了两分：“如果我娘不答应我为自己选的夫婿呢？”
“你得说服她答应。”楚云梨摆摆手，“我话说完了，你回去吧。”
赵如玉哑然：“这和原先有何区别？”
“不满意？”楚云梨皱眉。
赵如玉敏锐地察觉到了嫂嫂的不悦，忙不迭退出了屋子。
守孝要三年，如果不想守，可以赶在三个月热孝之内成亲。她年纪不小了，再等三年，只怕会变成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因此，赵如玉在回院子的路上，打定了主意要在三个月内把自己嫁出去。守孝嘛……人都没了，那都是守给活着的人看的。而且，双亲糊涂到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认不出，生下了她，却又把她丢在乡下吃苦受罪。父女之间的感情薄如宣纸，一戳就破。
赵如玉绝不愿意为了给这样的父亲守孝而耽搁自己的终身大事。
她脚下一转，去了正房。
赵夫人还在病中，最近喝了些药，病得更重了，主要是心里的事放不下，大夫让她少思少虑多睡觉，她完全做不到。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喝下去的药还要吐出来，整个人越来越虚弱。
“如玉？谁让你出来的？”
赵如玉听到这话，心中更凉了几分，合着亲娘还想关着她？
之前不放她出来，是怕她在客人面前丢人。现在没有客人了还不放，是想关她一辈子吗？
“娘，女儿有件事要跟您商量，刚才大嫂说，让女儿守孝三年……可您也知道女儿年纪在这儿，本就名声不好，再拖三年，怕是无人会娶我。”
赵夫人和赵老爷的感情很深，男人离世，几乎要了她半条命，让儿女守孝三年，不过本分而已。
她对这个女儿失望了好多次，却从未想过要放弃不管，此时看女儿在亲爹刚刚下葬尸骨未寒时就想着要改嫁，没有半分伤心悲凄，她心里顿时生出了无限的愤怒。
“那是你爹！你亲爹！不是你乡下那个畜生爹……咳咳咳……”
一激动，竟咳嗽了起来。
赵如玉忙上前帮她顺气，哭着道：“娘，爹已经去了，女儿得为以后打算，难道您想要一个嫁不出去的女儿？”
赵夫人咳嗽了好半天才止住，咳得脸色又红又白，肌肤几乎透明，她缓过气的第一时间就张口骂：“滚！”
赵如玉被那些下人撵出了门。
她站在姹紫嫣红景致绝美的园子里，心中一片茫然。一个姑娘家，要上哪儿去找如意郎君呢？
而且她之前有听亲娘分析过几个愿意与她相看的公子，都有各种短处。
反正，都比不上孙浩然。
既如此，还不如直接嫁给孙浩然呢。
赵如玉咬了咬牙，重新回了书房：“嫂嫂，我想嫁给孙浩然。”
楚云梨皱眉：“天底下的男人死绝了？”
“要么不嫁，要嫁就嫁最好的。”赵如玉苦笑了下，“我这个身份和名声，选不到什么好人家，去了孙府做妾……”
楚云梨打断她：“我才想起来，秀才能纳一妾，妹夫已经有妾了。”
赵如玉听说过这事，却没放在心上，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事实就是办不到，这世上有许多的规矩对于大户人家而言压根就不存在。听到嫂嫂也这样说，一脸惊奇地问：“那可是郡主的亲孙子，也只能有一个妾？”
楚云梨颔首：“规矩上是这样。除非他有爵位，那就不被限制，可是他爹都没有爵位，他这……你觉得自己有让他为了你破了规矩的本事吗？”
那自然是没有的。
赵如玉有些丧：“可我只看上他了。”
楚云梨撵人：“回去好好想想吧。”
赵如玉脱口道：“那我做通房丫鬟总行了吧？”
话出口，她察觉到自己冲动，可细一想，还真觉得可行。
楚云梨呵呵：“你如果做通房，我不可能十里红妆送你。不然，落到外人眼中，那成什么样子了？商人再低贱，我们赵府也不至于落到让嫡女做通房的份上。”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让我如愿。”赵如玉跺了跺脚，反身跑了。
她实在是不甘心，又带了丫鬟悄悄从偏门出去偶遇孙浩然。
楚云梨知道她偷跑，却不打算拦着。
上辈子宝哥儿中毒之事，可是赵如玉一手操办的。如今赵如玉自己找死，她没搭梯子就不错了，怎么可能阻拦？
赵如玉跑到孙浩然面前表明心迹，她没有学过筹谋心术，完全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眼看孙浩然拒绝了她的心意，一着急，竟然哭了出来，张口就哭自己命苦，遇上了不靠谱的亲爹娘，然后吃了十几年的苦，下半辈子还要遇人不淑，简直就是被毁了一辈子。
越哭越伤心，悲痛到几乎站不住。
这一哭，倒让孙浩然也有些不忍了。
虽说孙浩然对赵如玉没有感情，可赵如玉受的罪是真的，婚事起了波折也是真的。最重要的是，确实是赵如珍顶替了她的身份，才让赵如玉干了十几年的活儿。而且，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李家夫妻对亲生女儿或许没那么狠，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赵如玉是养女，所以才各种苛待。
“你让我想想。”
赵如玉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扑到了他的怀中：“浩哥哥，我真的只有你了，你千万别让我失望。不然，我……我……我真的会死……不是想要吓唬你，这不是拿死来逼你，而是我真的没有活路了。”
孙浩然心情复杂地回府，想要纳妾，得和家中长辈商量，还得问过妻子的意思。
郡主婆媳俩本就不喜赵如珍，如今赵家又要塞一个女儿过来，两人一听就不愿。赵如珍更是尖叫起来：“你不要名声了吗？以后我还怎么出去见人？咱们是夫妻，你做事时，能不能为我留点脸面？”
孙浩然被一家子女人骂得狗血淋头。
就在这时，赵启航也到了强弩之末。
原本好大夫守着，好药喝着，他还能活一段时间，可凡事都有意外。他这天吃东西时，刘宝珠想要亲自喂他，结果不小心将他给呛着了。
这一呛着，竟然咳出了血来。
饶是刘宝珠立刻让人去请大夫，也还是没能救回赵启航。
赵启航就那么被呛死了。
楚云梨听到这消息，真心觉得稀奇。立刻赶了过去，刚到地方，恰巧看见赶过来的赵夫人又一次晕倒了。
先失长子，后失夫君，如今又失了次子，赵夫人原本就有了几丝白发，这一下，头发都白了一半。
等她醒来，灵堂都搭好了。
刘宝珠不顾丫鬟的劝阻，执意跪在灵堂中。她这个月子没坐好，身子很虚弱，需要好好养着。
此时她心中一片茫然，哪怕早就知道赵启航活不了多久，却还是难以接受他说走就走。
“夫君……以后我怎么办？谁来迁就我？谁来迁就我啊？”
夫妻俩成亲以后，赵启航处处妥贴。但凡是刘宝珠想要的，他都会想方设法买来，更是不止一次放下手头比较重要的事情陪着她。
这人一死，旁人想起来的都是他的好。刘宝珠越想越伤心，浑身无力地趴在地上，哭到泣不成声。
上一次赵家主离世，原本的那些宾客就只来了六成，如今赵启航又走，前来吊唁的客人更少了。
楚云梨站在旁边答谢。
上一次丧事，那些客人对她不甚在意，如今却不同，但凡登门，都会认真和楚云梨聊上几句。
当然了，赵府有丧，虽然众人不觉得白慧儿会因此伤心，却也没人聊生意，只说有空一起聚一聚。
白家夫妻来时，比起上一次精神了许多，楚云梨将他们带到了后宅。
白老爷眼神亮晶晶的，他以为女儿最多就是勉强约束几位管事，没想到女儿竟然能真正的掌管赵家。
这才短短几日，赵家的那些铺子已经恢复到了和赵老爷在时一样。
“不愧是我闺女。”
白夫人瞪了自家男人一眼：“少嘚瑟。”
赵启航这一去，也让白家夫妻放下了心，家中没有成年的男人，那婆媳二人多半是争不动的。也就是说，白慧儿这个家主之位坐得更稳了。
“慧儿，不可大意。那刘氏多半要搞事，之前是你小叔子在病中，她自己也在养身子，身边还有个孩子，等她腾出手来，多半要给你添乱。”
楚云梨嗯了一声。
白老爷却觉得这些嘱咐都是多余，女儿能够在短短两三日之内掌控住赵府，然后将所有的管事都收拢在掌心，本身就是个很能干的人。如果刘宝珠能有一抢之力，早就出乱子了。
赵启航的丧事办了五日，楚云梨从头到尾都没跪。
身为嫂嫂，算是长辈，不用给小叔子跪灵。
楚云梨确实有防着刘宝珠搞事，头七那日，楚云梨站在祠堂中，看着刘宝珠烧纸，前后耽搁了有半个时辰，往回走时，赵夫人又一次晕了，被人抬了回去。
这晕啊晕的，妯娌俩都习惯了，也懒得过去伺候。
妯娌二人慢慢往院子的方向走，刘宝珠走到一片空旷处，忽然站住，伸手挥退了伺候的丫鬟。
“嫂嫂，我有些事要跟你商量。”
楚云梨嗯了一声。
刘宝珠沉吟半晌：“如玉到现在也没回来？”
赵如玉一大早就出门，好像是忘记了赵启航头七，天黑了也不见人影。
楚云梨面色平淡：“那又不是三岁孩子，而且她受了那么多苦后满心戾气，我懒得管。”
刘宝珠好奇：“嫂嫂就不怕她给府里丢人？”
“嫁了就好了。”楚云梨语气不耐，“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宝珠看了一眼楚云梨身边丫鬟：“很重要的事，你让她们下去。”
楚云梨示意丫鬟退下。
“我想说，赵府孙辈只有堂兄弟二人。这家财……我说非要争，也并非没有一争之力。”刘宝珠说到这儿，面露得意，“我姑父官不大，但若是想要为难谁，那真的是有千万种法子。若是我铁了心，这赵府早晚会成为我的囊中之物。”
好大的口气。
楚云梨倒也没急着否认，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商人之所以手头捏着大把银子还被人看不起，就是因为律法对商人的约束很多，随便一个小官都能为难他们。
刘宝珠见她不说话，觉得自己镇住了她：“我这个人呢，并不想与谁为敌。这人生短短几十载，跟这个斗，跟那个斗，过得太累了。嫂嫂，咱们好好商量一下，各拿一份好处，回头让宝哥儿和宗哥儿互相照顾……我也是想给孩子他爹一个面子，若是我与你弄成了生死仇人，那堂兄弟二人也是不死不休……”
楚云梨嗤笑一声：“关于赵启林的死，你是真的不知，还是在这儿装傻？”
刘宝珠一愣：“什么？”
看来她是不知道赵启林的死因。
楚云梨直言：“赵启林不是倒霉遇上劫匪，而是有人透露了他的行踪，有人想要害死他。这人……就是赵启航。他们兄弟之间本就已经不死不休，赵启航是宝哥儿的杀父仇人！所以，堂兄弟之间永远都不可能相亲相爱，除非我们俩将这些事情全部带到棺材里，永远都不告诉两个孩子。”
刘宝珠呆住了：“会不会有误会？”
她嫁给赵启航以后，深深觉得自家男人就是个榆木疙瘩，跟那癞蛤蟆一样，戳一下才动一下。不戳就不肯动，等着他爹主动将家财留给他……完全是想屁吃。
因此，她觉得赵启航应该没有对亲哥哥动手。
“没有误会。”楚云梨沉声道：“其实父亲也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不过是已经去了一个儿子，不舍得把剩下的那个也搭进去，所以才装聋作哑。”
“可是宝哥儿若没有兄弟姐妹也太孤单了。”刘宝珠眼神一转，“那些过去了的事情咱们以后都不要再提，赵启航怎么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从今往后，咱们两房的恩怨一笔勾销……关于赵府的家财，咱俩一人一半！”
楚云梨嗤笑一声：“想得挺美。”
她转身就往正院的方向去，直奔到赵夫人的床前。
此时赵夫人还昏迷着，不过大夫说了，她是身子虚弱才会如此，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楚云梨抬手就掐她的人中，愣是把人掐到满脸痛苦，将人掐醒了才收手。
“母亲，别睡了，出事了，你知不知道弟妹起了什么念头？”
察觉到不对劲的刘宝珠追进门就看到白慧儿对着床上的人狠掐，还真让她把人给掐醒了。正准备告状呢，自己先被告了一状。
“母亲，她掐你！”
赵夫人脑子嗡嗡的，一个月之前，她身康体健，感觉自己未来还有无限的时间，活个二三十年不成问题。
但此时，她有种自己随时可能会见阎王的绝望。
“别吵！一个一个说！”
楚云梨率先道：“弟妹让我把家财分她一半，然后她好拿着钱财改嫁。”
“我没说要改嫁。”刘宝珠气急。
楚云梨一脸不信：“你才二十岁不到，怎么可能不改嫁？”
赵启航才头七，刘宝珠当初的悲伤不是作假，现在确实没想过改嫁之事，但若让她守一辈子……她不觉得自己能成。
“即便要嫁，我从赵府分得的家产也会落到宗哥儿的手里。姓白的，你不要逼我，若是我出手争，到时你什么都落不下。”
楚云梨乐了：“难道我还得感谢你愿意分我一半家财？”她冷笑一声，“想要争家产，你尽管动手就是！”
赵夫人的头更疼了：“别吵！”
楚云梨轻哼：“不是我要吵。”
其实赵夫人心里并不愿意将赵府家产一分为二。
当下的兄弟分家，那都是长子得了祖产之后，再占剩下东西里的七成，其余人分那三成。如此，能够最大限度的杜绝家中底蕴被削薄。
赵夫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男人已经不在了。她必须要留住赵府，如果可以，还要保赵府越来越富，这才不算愧对夫君，愧对赵府列祖列宗。
她这些日子冷眼，看着大儿媳妇挺能干的，一个女流之辈能压住底下的管事……她不愿意让大儿媳妇管家，可家中没有得力的男人，交到大儿媳妇手中，能最大限度的保全赵府钱财，只希望两个孩子中有个聪慧能干的，能让赵府再上一层楼。
“慧儿，你是个好的，以后生意上的事情你多费心。至于府内……宝珠看着吧。男人不在了，日子还得过，你们一个主外，一个主内，拜托你们了。”
“母亲糊涂！”
妯娌俩异口同声。
赵夫人险些被气死过去。

第1989章
刘宝珠折腾这一场，为的可不是夺后宅之权。
白慧儿这些日子一个女流之辈管家，也管得像模像样。刘宝珠不觉得自己比她差，白慧儿能够做到的事情，她也能做得到。
谁要管后宅呀？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了话都没管，差点就厥过去的赵夫人，刘宝珠狠狠瞪着嫂嫂，这白慧儿未免也太贪了，连后宅都不想让她管。
楚云梨嗤笑：“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你刘家上下都找不出一个像样的生意人，居然还想管家。赵家生意落到你的手里，怕是连根针都剩不下，本事不大，想得倒是挺美。”
赵宝珠咬牙切齿：“你都没让我试，凭什么说我不行？”
“就凭你没能接过家中生意。”楚云梨冷笑，“父亲离世，赵启航病重，造家生意无人总揽，你若真有那份本事，当时就抢过去了。”
赵夫人深以为然。
读书也好，做生意也罢，都需要天分。白慧儿看明白了家中险境，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出手抢夺了家主之位，已经证明了她的本事。
而且，赵夫人没管家，却私底下叫来几位管事询问过府里的生意……管事们很喜欢现在的家主，都说府中生意没受影响，甚至还隐隐有更上一层楼的意思。
“慧儿主外，宝珠主内，就这么定了。”
身为儿媳妇，要听婆婆的话，刘宝珠很是不满意，但能够管后宅，她就有了许多针对宝哥而的机会。白慧儿能够在这赵府立足，都是宝哥儿给她的底气。
若是宝哥儿没了，婆婆肯定不会再让白慧儿当家！一步步来吧，能争得掌家权，她就能争得更多！
刘宝珠满意离去。
楚云梨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刘宝珠离开的背影，沉声道：“母亲似乎对我有些误解。”
闻言，已经准备休息的赵夫人有些心慌：“什么？”
楚云梨冷笑：“赵启航想害我，没多久就病重了。父亲想送我去死，同样比我先去，如今你让姓刘的借着一个小崽子跟我抢，你是不想要那小崽的命了？”
赵夫人吓了一跳。
赵家父子两人中毒，赵夫人并非没有怀疑大儿媳妇，只不过白慧儿从来都不承认是她动手，因为种种缘由，事情没有闹大。
但她没想到白慧儿竟会在此时承认，且还拿宗哥儿来威胁于她。
已经成年了的父子俩都被白慧儿给害死了，宗哥儿子在襁褓之中，毫无自保之力。若说让她保……老爷就在她枕边出的事，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白慧儿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让老爷中的毒。
白慧儿的手段防不胜防，做了半辈子生意的老爷都扛不住，她护不住孩子！
“你你你……你威胁我，不怕我去衙门告状吗？”
楚云梨一脸坦然：“想要让我给父子俩偿命，光凭你一张嘴可不成，还得要人证物证，你有吗？”
赵夫人脸色苍白，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忙大喊：“对牌和钥匙拿过来！”
外面丫鬟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禀告道：“夫人，方才春娘子已经将东西送去给二少夫人了……”
“拿回来！”赵夫人一着急，嗓子都破了音。
听着丫鬟小跑着离开，赵夫人缓了缓气：“慧儿，孩子是无辜的。”
楚云梨颔首：“我也这么认为，所以从来没想过对襁褓中的孩子下手，但是，别人好像不这么想。你真以为赵启航对我动手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主意？”
这其中绝对有刘宝珠的枕边风。
赵夫人心中一片悲凉：“家主之位给你，管家权也给你，回头你压着她，行不行？”
楚云梨摇头：“不行！刘宝珠野心那么大，我可不想费力防着她，除非她永远都不对我们母子下毒手。但凡敢伸手，我一定剁了她的爪子！”
赵夫人脑子嗡嗡的：“你……你……你……如果我把她休了，你能不能保宗哥儿一世富贵？”
楚云梨冷笑一声：“母亲和父亲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您觉得他是个以德报怨的人吗？”
赵夫人：“……”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生意人能够做到只靠正当手段谋取钱财的就已经算是厚道。赵启航夫妻俩害了我夫君，还要害我儿子，你让我保他们儿子富贵，这是在强人所难，我最多答应你不伤孩子的性命。”
赵夫人哑然。
“万一宝哥儿没有做生意的天分……”反而是宗哥儿有呢？
楚云梨呵呵：“母亲，你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宝哥儿在我手底下一定能平安长大。至于赵府的生意……有件事情我忘了跟你说，祠堂被我拆了。”
赵夫人陡然一惊：“你敢不敬祖宗？”
“那是你们赵府的祖宗啊，我姓白呢。”楚云梨张口就来，“正是因为有这些祖宗的存在，你们夫妻俩各种欺负我，还不许我反抗，甚至还要我乖乖赴死给你儿子陪葬。怎么，只许你们动手，不许我反击吗？”
赵夫人一怒之下，喷出了一口血来。
楚云梨提醒：“你可别把自己给气死了。”
赵夫人心头又是一梗。大夫让她静养，可是家里的事情这么多，还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她怎么可能不多思多虑？
考虑了一日，赵夫人决定休了刘宝珠。
只要刘宝珠不再动手，就能保住宗哥儿的性命。
不过呢，刘宝珠有野心，胆子又大，若是敢休她，她一定会闹。
但若是现在不休，等到刘宝珠为公公守孝三年，想休都休不成了。赵夫人找来了身边的春娘子，低声吩咐了几句。
然后，赵府后宅多了一群下人，十个丫鬟和二十个仆从，这些仆从里有一半只有十七八岁，长相俊俏，其中有五位还读过书。
楚云梨在人到来的当日就知道了那五个年轻人的来历，这五位，是赵夫人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清白小倌。
他们从小受到的教导就是想尽办法讨好客人，两个月不到，刘宝珠就被其中一位打动，郎有情妾有意，很快就滚上了床。
休养了两个月勉强打起几分精神的赵夫人在那天恰巧入了二儿媳的院子，当场又气得吐了血，有气无力地找来了刘家夫妻商量此事。
刘家夫妻也没想到女儿会做出这等丢人现眼之事，他们怀疑闺女被人算计了。
刘宝珠不是傻子，看到婆婆及时出现，也怀疑自己是被人算计。
“白慧儿，是你！”
楚云梨呵呵：“人可不是我买的，后宅进不进人，进哪些人，那是母亲说了算。话说回来，我平时那么忙，可没空管这些小事。”
赵夫人被儿媳妇透了底，面上有些尴尬。
刘家夫妻气急，可女儿偷人是事实，因为夫妻俩在整个屋子内外找不出丝毫用了药的痕迹。
简单点说，哪怕是赵夫人算计在先，女儿也是心甘情愿入套。最后两家约定，赵家主动放刘宝珠回家改嫁，且往后都要维护刘宝珠的名声。
刘老爷走时有些生气，不过赵夫人捏着女儿的把柄，这事不认也得认。
“没出息的东西，那男人哪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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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宝珠低下头，她先前还以为自己遇上了此生命定的缘分，没想到他是骗子。此时她对这男人的感情也特别复杂，不过，这男人特别乖巧，又会说好听话，往后也要依附她而活，回了刘家，两人还可以同以前一样过日子，晾他也不敢乱来。
嫁什么人啊。
嫁人以后就得为了男人各种妥协婆家的糟心事，哪怕人口简单如赵府，也有比较难缠的婆婆和不好对付的嫂嫂。去了别家，烦心的人和事只会更多。
她不嫁人了！
因为刘宝珠是寡妇改嫁，与赵府也是好聚好散，所以她可以带走自己全部的嫁妆。一开始住在娘家，大家态度还行，日子一久，难免生出一些怨气。
尤其刘宝珠身边养着个男人……男人身边养女人，旁人不会说什么，可这情形一反过来，那女人就成了不知检点水性杨花。
刘宝珠的哥哥弟弟都有女儿，有她这样的姑姑，会影响那些小姑娘的名声。
三个月后，刘宝珠跟嫂嫂吵了一架，期间她的爹娘还偏帮媳妇，她一怒之下，带着那个叫西宁的男人帮到了自己嫁妆中的一处宅子里。
刘宝珠单独住了，又想接孩子过去，赵夫人舍不得孙子，也不想让孙子被这样的母亲影响了名声，当场一口回绝。
接不到孩子，刘宝珠有些愤怒，却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她关起门来，安安心心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
赵如玉盯上了孙浩然，决意要在三个月之内将自己嫁出去。于是三天两头偷跑出门，就在刘宝珠单独住的第三日，终是打动了孙浩然。
孙浩然带着媒人亲自登门，表示要纳赵如玉为妾。
他府中有一位妾室，还是秀才的女儿。不过，那位姨娘犯了错，已经被贬为通房。
楚云梨不清楚这其中到底是那位姨娘真的犯了错，还是她必须得犯个错处为人腾位置。她懒得管，赵如玉想去，她并不拦着。
至于嫁妆……她没有扣留，赵家嫡女嫁妆该备多少，那都有前例可寻。
赵如玉如愿以偿，而她的所作所为对赵夫人而言，又是一场打击。
赵夫人大病了一场，简直都不想认这个女儿了。
倒是楚云梨轻松了不少，府里如今除她之外只有三个主子，其中两个都还是不懂事的孩子。赵夫人病歪歪的，无心给她添乱，也无力给她添乱。
*
赵如玉入了孙府，才算是知道了婆家规矩的严苛，这做正经媳妇的都不能站着吃饭，何况她一个妾。
于是，赵如玉每天到了饭点都得去孙浩然院子里站着伺候赵如珍。
偏偏还没法告状，因为规矩就是这样的。
赵如玉心里恨极了，她一个赵府嫡女居然要站着伺候，占了她身份十几年的养女。
简直没天理嘛。
她下手本就重，看不惯赵如珍，转头就去买了一些不好的药，将药粉涂在了自己的指甲缝里。给赵如珍盛汤时，手指甲直接泡进汤中，只一瞬就收回。
赵如珍对她早有防备，察觉到那汤似乎有些浑浊，直接赏给了赵如玉。
赵如玉不喝，手一抖，直接将碗给砸了，然后又说自己不小心。
有孙浩然盯着，赵如珍并不能明早收拾姨娘，因为孙浩然口口声声说她得了赵家天大的恩情，夫妻俩都要善待赵府的女儿。
姐妹俩两看两相厌，一直都在斗，但因为都有防备，始终不能得手。
*
一转眼，五年过去了。
赵府的生意蒸蒸日上，如今的白慧儿已经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无人敢小瞧了她。
一个女流之辈，却比当初的赵老爷还要能干，愣是让赵府更上一层楼。
赵夫人休养了这几年，身子没什么好转，平日里不能操心。
值得一提的是，赵家两位出嫁女都没再回来。
不是她们不回，而是进不了赵府的门。
出嫁女被拦在娘家门外，传出去不是什么好听的事，姐妹俩便也不再自取其辱。
孙浩然在去年考中了举人。
举人可以有二妾。
姐妹俩明争暗斗，给对方使了不少绊子，五年过去，两人都未生下一儿半女。
赵如玉恨毒了赵如珍，私底下和孙浩然说了赵如珍与四个男人一起苟合之事。
事情过于离谱，孙浩然一个字都不信。
楚云梨这一日在赵府的酒楼之内用膳，府里的厨子手艺很好，她只是想过来换换口味。
一顿饭吃完，刚好看见了赵如玉。
或者说，是赵如玉打听到了她的行踪，特意过来堵人。
“嫂嫂……”
楚云梨身边带着一大群下人，三个丫鬟两个婆子，还有六个护卫。
没有她的允许，等闲人都到不了她跟前。
赵如玉在五步开外被拦住，看着里面满身威严的女子，她只感觉特别陌生。
“嫂嫂，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商量。”
楚云梨不耐烦：“要好好说话，你就改个称呼。”
赵如玉秒懂，立即道：“白家主，我有事求您。”
楚云梨做家主这几年，不少人称呼她为东家，有些人叫她白东家，也有人叫她赵东家，还有称呼她赵夫人的。
她最讨厌后一个称呼，当着众人表露过几次后，便没有人再如此称呼了。
姑嫂二人在雅间内坐下，赵如玉面色格外复杂：“若我从小在赵府长大，有没有可能跟你一样？”
没可能。
白慧儿不太会做生意，没有楚云梨这样的时段。
楚云梨抬眼看她：“有话就说。其实你也不必将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你在乡下长大，即便是这城内的大家闺秀，也不是每个人的规矩都那么好。”
赵如玉咬牙：“浩郎很相信赵如珍那个疯子，我说了她与几个男人苟合，浩郎都不信……”
楚云梨若有所思，忽然问：“你觉得孙浩然好不好？”
一句话，问得赵如玉哑口无言。
孙浩然长相好，家世好，据说也不好女色。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赵如玉入府时，孙浩然有一妻一妾三通房，这几年来上头有郡主压着，后宅之中除了她们姐妹比较毒辣，旁的那些人并不敢下重手。因此，后宅女人一个没减，因为姐妹俩都没孩子，也不让那个秀才的女儿生孩子，其他通房身怀有孕也会因为各种原因而生不下来。上头的郡主和孙母很是不高兴，又塞了一些女人进来。
最近孙浩然要纳妾，姐妹俩合力想要将秀才之女抬为姨娘，却还是被郡主给压了下去。
现如今孙浩然有六位通房，过两天又要多个妾室了。
赵如玉心头很是烦躁：“您帮帮我，帮我做个证，证实当初赵如珍确实有水性杨花。”
楚云梨呵呵：“你确定要我开口？我可只会实话实说。”
赵如玉一愣，不觉得这话有问题。因为赵如珍确实是和那四个男人不清不楚，三个下人被处置了，姓周的可还好好活着呢。
“多谢白东家。只要您帮我这一回，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
楚云梨颔首：“上哪儿作证？”
赵如玉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大喜过望：“如果方便的话，麻烦您走一趟孙府。”
这会儿孙浩然可能不在，但只要有婆媳俩在，赵如珍这个孙夫人肯定做不下去了！
几年来，赵如玉冷眼看着，赵如珍不能生孩子了，并不得婆媳俩的喜欢。她们嫌弃赵如珍出身商户，嫌弃她规矩学得不好。却也没有要教导赵如珍的意思。
在赵如玉看来，赵如珍被休……需要的不过只是一个契机，只要有人将赵如珍足以被休弃的把柄送到婆媳俩手中，她绝对都过不了夜，就会被撵走。
姑嫂二人去了孙府，郡主也在，大抵是她对白慧儿的能力挺赞赏，还亲自见了楚云梨。
“何事？”
楚云梨看向赵如玉。
赵如玉满面激动：“回禀郡主，是我姐姐，她……她……她成亲以后不检点，借着回娘家，私底下有几个男人私会，当时白家主亲眼所见……”
郡主还以为白慧儿是上门做客，万万没想到是来揭自家的面子，当场脸色就落了下来。
“确有此事。不过，当时如珍是被人算计了，至于被谁算计，母亲不让查，我们也不知道。”
语罢，楚云梨在赵如玉难看的脸色中扬长而去。
郡主想要查的事，就没有查不出来的。很快周光远就被翻了出来，前因后果查明，她才叫来了孙子。
孙浩然满脸痛苦，不愿意相信赵如玉是如此狠辣之人。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并且，除了这件事情之外，其他女人小产都有这姐妹二人的手笔。
赵如玉被休了。
赵如珍虽是被人迫害，可她也确实不再清白。郡主早就不满她占着孙浩然妻子的名分却生不出孩子，借着这个由头，将她一并赶出了孙府。
姐妹俩站在大街上，忍不住面面相觑。
对视间，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都是恨意。
两人无处可去，干脆回了赵府。
如今楚云梨当家，自然是进不去的。
赵夫人得了消息，倒是想接姐妹俩进门。不过，这几年她已经习惯了以儿媳妇为主，遇事都会与儿媳商量。
“我们若是不管，姐妹俩在外头可能还要弄些祸事出来，到时，毁的还是咱们赵府的名声。”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知道我的手段，确定要让她们回？”
赵夫人咬牙：“你就不该去孙府！”
“那可是你亲生女儿的要求。”楚云梨提醒，“之前你说过，让我多照顾妹妹。结果我照顾了你又不满意，你到底想怎样？”
赵夫人被噎到哑口无言。
不过，儿媳妇的手段确实很厉害，她对姐妹俩没有善意，尤其那姐妹俩不是个老实的性子，回来后还要闹事，万一想不开又对儿媳妇动手，简直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还是放在外头吧，虽然苦了点，好歹能留着一条命。
赵夫人没有出面，只让自己手底下的人将姐妹二人带到了郊外的庄子上。
衣食住行有人伺候，但不许姐妹俩出门。更不许那些下人听命于姐妹二人。
姐妹俩不见外人，每日睁眼只有彼此。赵如珍越想越恨，她知道自己亲生爹娘的死是赵家人的手笔，还有，如果不是赵如玉出现，她不会落到如今这境地。
女人前半生靠娘家，后半生靠婆家，年老了以后靠儿子。
如今她连个婆家都没有，也不能生孩子，这辈子简直一眼就望到头了。完全看不到半分希望。
别看如今有吃有喝，实际上赵如珍从懂事到现在，从来就没有为生计发愁过。
赵如玉倒是能接受，她除了回赵府以后过了一段优渥的日子，在孙府的日子并不算好过。小时候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如今什么都不操心，每天有吃有喝，有荤有素，于她而言，能这么过一辈子也不错。
某一日夜里，赵如珍突然发作，跑到赵如玉的院子里将人给掐死了，然后她直接往后山上跑。
这一整个山头都是赵夫人的嫁妆，翻过后面山头就是别人家的庄子，两个庄子中间有一条小路去官道上，赵如珍带着自己私底下藏着的体己，打算去官道上后找一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如果能够治好不孕之症，这辈子能得一儿半女就更好了。
总之，她受不了赵如玉在她面前活得自在随心。
她打算得好，结果刚到官道上就被人给抓住，然后扭送到了衙门。
半日后，城里有消息传出，赵府那个抱错了的养女杀死了亲生女儿。
听说这件事情的人，无不骂赵如珍恩将仇报，简直就是个白眼狼。
消息传到赵夫人的耳中，她整个人直直僵住，半晌后，噗一声喷了一口血出来，面色霎时就难看下来。
好在边上有人伺候，立刻找来了大夫，饶是如此，也只是暂时保住了赵夫人的性命。
大夫说了，赵夫人需要好好养着，再不可劳心费力，绝不可以再受到类似的打击。否则，下一次吐血，可能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赵夫人捡回了一条命，之后常年卧床休养。这几年她一直强撑着管内宅，如今是彻底撑不住了。也好在大儿媳妇似乎没有对宗哥儿下手的意思。
楚云梨确实不打算对一个孩子动手，但若想让她在那孩子身上费多少心血，也绝对不可能。
她能做到以德报怨，但白慧儿绝对没有这么大方。随那孩子自己长，长成什么样，全看天意。
在赵夫人去世的第二年，刘宝珠出面，将儿子接走了，之后再想送回，到底是没舍得。

第1990章
赵夫人六年后去世。
赶在她去世前，楚云梨将整个赵家改姓了白。
赵夫人病痛难耐，本就是苦熬着，得知此事，喷出一口血，当天就不行了。她去世时四十出头，形容枯槁，没有半分首富夫人的风光，之前寻了许多大夫，却只能看着自己一日日枯萎，临走时说想要见儿媳妇。
楚云梨知道她要托孤，想要将宗哥儿接回来教导。最重要的是，恢复赵府的祠堂和族地。
她直接不出现。
一直到赵夫人没了，她才回去办丧事。
赵夫人养尊处优大半辈子，最后这五年是她一辈子最苦的日子。
*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白慧儿满脸都是笑容。
楚云梨又看着宝哥儿长大成人，在宝哥儿十六岁时就将家中生意交到了他的手里，然后退居郊外庄子，再不出面指手画脚。
宝哥儿一开始错过两回，后来胆子越来越大，赵府在他的手中，生意做得更大了。他十八岁娶妻，生三子一女，儿女个个孝顺，并未像赵启林兄弟俩那般互相戕害。
打开玉珏，白慧儿的怨气：500
宝哥儿的怨气：500
善值：828800+2000
*
楚云梨还未睁眼，先就听到了周围的热闹，入目一片大红，周围众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此时她坐在红色的椅子上，面前正有喜婆倒酒，递了一杯到她手中。
“共饮合衾酒，恩爱到白头。”
楚云梨反应过来时，手中就端了酒，下意识看面前的新郎官，只见他冷着一张脸。不像是在成亲，倒像是在上坟。
新郎官酒杯递了过来，准备碰杯。
楚云梨并未将杯子递过去，她这时候来，男人又是一副不情愿的模样，这婚事还是不成的好。
她还想着自己没有记忆要怎么拒绝喝交杯酒，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惊呼声。
“表姑娘落水啦！”
耳朵不灵敏的人都没听清楚外面说了什么，新郎官身子一僵，手中的酒杯塞回喜婆手中，转身就跑。
众人下意识让开一条道，反应过来后，纷纷撵了上去。
屋中挤得满满当当的人瞬间就少了大半，楚云梨把玩了一下手中酒杯，然后起身。
喜婆见状，忙一把扶住她：“您是新嫁娘，今儿可不好出新房的门。”
楚云梨甩开了她的胳膊，斥道：“没听见吗？外头都要出人命了。”
语罢，一把撩起繁复的裙摆飞快往外走。
这个院落很大，走出去看得到外面丰富的四个小院，而四个小院的中间有个池塘。此时池塘边上围着一圈人，时不时传来几声惊呼。
楚云梨还没走到地方，就见浑身湿透了的新郎官怀中抱着一人从水里被人拽上来。
新郎官抱着的那人一身粉色衣裙，衣裳打湿后就粘在了身上，哪怕隔得远，也能看到女子纤秾合度的身形。
“啊这……”
楚云梨身边一直紧紧跟着的丫鬟满脸惊讶，惊呼一声后急忙用手捂住嘴，担忧的目光看向了楚云梨。
“姑娘，男女有别，新姑爷这般……怎么收场？”
楚云梨唇边挂一抹讽刺的笑意，她来时那姑娘就已经落水了，众目睽睽之下，这新郎官肯定要把人接进门。
她转身就走，“回房！”
去了又回，前后不过半刻钟，因为新嫁娘都不在新房，所有的人都去看热闹了，只剩下一个小丫鬟守在门口伺候。
楚云梨将陪嫁丫鬟也打发了，独自一人坐在红色的椅子上。
原身姚蜜娘，出生在怀安城中，姚家原是怀安城辖下村子里的人家，是姚家高祖父考中了举人，举家迁入城中，他处心积虑为自己寻了个活计，在衙门内做了个师爷。
这一做就是多年，姚家高祖擅经营，名下的铺子和地越来越多。
而姚家祖父小时候被放在乡下，十岁那年才被接进城，进学比较迟，于读书上没什么天分，但喜欢做生意。
到了姚父这里，堂兄弟四个到了年纪就被姚高祖送到了学堂，其中姚父三十五岁那年考中了秀才，还有姚蜜娘的亲叔叔考中童生，之后再无功名。
用旁人的话说，姚高祖一人就用尽了全家的文气，后人别说青出于蓝了，完全不能延续高祖的荣光。
不过，姚家几代人辛苦一场，总算是在城内站稳了脚跟。
姚家衣食无忧，姚蜜娘小时候跟着读书，稍微大点也喜欢做生意，不过，读书人家重名声，不愿意让家中姑娘抛头露面。姚蜜娘便女扮男装出门，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城内一个家境贫寒的年轻管事孙明华。
孙明华是真正的穷小子，八岁就跟着叔叔一起在酒楼里做跑堂，期间换过许多铺子，和姚蜜娘相识时，他在姚家的布庄做管事。
买主要多少料子，他只用手就能丈量出来，误差不超过两寸。
当时姚蜜娘很好奇这手绝活，特意来看了半个时辰，后来又和孙明华偶遇了几次。
两人相熟后，孙明华说江南有种明华锦，若是能运到怀安府，一定能赚钱。
姚蜜娘从小就喜欢做生意，也低买高卖赚过一些银子，这些赚到的银子都由她自己攒着，加起来有近二百两。
二百两不是小数，姚家小辈中，就属她最富裕。可能除了她三叔之外，长辈中也没谁有她的私房银子多。
她看中孙明华的敢想敢干，而且听孙明华说了那种明华锦，她也觉得有利可图。于是将自己所有的银子出借给他。
借这银子时，姚蜜娘对孙明华就已经有了几分女儿心思。
孙明华看出来了，并且保证不会负她，还将这话白纸黑字落到了借据上。
那一年，姚蜜娘十四岁。
而孙明华当真厉害，花了三个月时间，运来了明华锦，第一笔生意就大卖，赚了一百两，而他又看中了江南的其他货物，再次出借银子，又跑了一趟。
两年后，孙明华才还了本金二百两，彼时他手头的积蓄已经有五百多两。
还银子的同时，孙明华带着媒人登了姚家的门，定下了他和姚蜜娘的婚事。
姚家人认为两人之间缘分难得，有成亲之前的帮扶之情，想来二人成亲后定然可以相守一生。
虽说孙明华家境是差了些，但他短短两年之内敛财五百两，库房里还积攒了一堆货物，已经证明了他的本事。
用姚祖父的话说，莫欺少年穷。
孙明华不过十七岁就有这个本事，他日一定能光耀门楣。且此人重情重义，知恩图报，是个可托付终身的人。
婚事定下，孙明华又忙了两年，在内城买了个两进院落，光那院子，已经不输于姚家的宅子。
姚蜜娘也以为自己和孙明华有缘分，出嫁时满心憧憬，结果，就在成亲当日，孙明华的态度兜头就给她泼了一盆凉水。
原本对她耐心十足的未婚夫，成亲当日冷着一张脸。姚蜜娘只觉得一头雾水，还以为是他生意上出了事，结果两人喝交杯酒时，住在府上的表姑娘落到了池塘中。
当时孙明华就丢了酒杯跑出去救人，等到那表姑娘醒来，孙明华表示他已经占了表妹便宜，必须得给个说法。
所谓的说法就是他要娶表妹为平妻。
姚蜜娘气急了，当场就要撕毁两家婚约，但孙明华跪地请求，说那姑娘于他有救命之恩，他又摸了人家清白身子，不娶收不了场。
完了又说表妹一生没想嫁人，不过是借住在孙府，夫妻俩只需要拿她当妹妹就可。
总之一句话，表姑娘占的只是一个平妻的名分，没有夫妻之实。
姚蜜娘十四岁与他相识，十六岁与他定亲，又隔了两年才成亲，十八岁的她若是在成亲当日回了娘家，会让娘家蒙羞。
而且，别看姚家没出几个读书人，但姚高祖考中了举人后凭一己之力让全家搬入城中，姚家人最清楚读书人的金贵，姚蜜娘的堂兄弟和小侄子都在读书。
为了娘家的名声，又有孙明华苦苦哀求，保证会对她好，她捏着鼻子答应了那位表姑娘和她同为平妻。
结果就是……新婚当晚孙明华就去了表姑娘的屋子。
用孙明华的话说，只有夫妻之名，会让平妻被人耻笑。他不会和表妹发生什么，但每月会抽时间去她房里过夜。
还让姚蜜娘放心，他此生只有一妻。
姚蜜娘和他相识几年，早已将他视为可以携手半生的亲人，还真信了他的话。
结果，两个月后，表姑娘杨玉红有身孕了。
一开始还哄骗姚蜜娘，说孩子不是孙明华的，直到三年后杨玉红自己承认，姚蜜娘才得知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蒙在了鼓里。
“姑娘，前面来人了，说是有事情要和您商量，请您去一趟。”
楚云梨睁开眼睛，冷笑道：“不是说新人没有圆房之前不能出新房，否则会不吉利吗？这时候怎么又不忌讳了？”
陪嫁丫鬟小香推门而入，低声愤愤道：“多半是因为方才姑爷把那表姑娘抱了的事，那么多人都看着呢，这……怕是要给表姑娘一个说法。姑娘，如果姑爷要纳表姑娘为妾，您怎么办？”
这就是摆在面前的事，确实要提前打算好。
上辈子主仆俩没有亲眼看见自己的夫君抱人，她知道杨玉红对孙明华有恩，还担心杨玉红来着。
楚云梨坐着不动，天不亮就起来梳妆，这会儿她饿得前胸贴后背，还特别渴，伸手拿起桌上摆盘的点心开吃。
孙家有下人伺候，桌上还有茶水，只是放了太久，有些微凉。
楚云梨也不管，七八块点心下肚，喝了两杯茶，垫上肚子后，不再饿得慌。
就在这时，孙明华来了。
“夫人，咱们去一趟前院，爹娘有事要商量。”
楚云梨深深看他一眼：“方才杨姑娘落水了？”
孙明华心虚，嗯了一声。
楚云梨直言：“我亲眼看见你跳水救她了。”
孙明华不敢看她眼睛：“人命关天，而且玉红于我有救命之恩，当时我没想太多，难道你要因为这个与我生气？”
“那倒不至于，像你说的，人命关天嘛。救晚了，万一人死了怎么办？咱们新婚当日出这种事，也太不吉利了些。”楚云梨微微偏头，好奇地问，“你说这大喜之日，杨姑娘不在前面吃席，跑到那池塘边做什么？该不会是和你生出了情意，不想看你成亲，故意挑在今日跳水给你我添堵吧？”
“你想多了，不要无端揣测旁人。”孙明华一脸不高兴，“玉红是我救命恩人，她爹为了救我都没了一条命，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楚云梨呵呵：“所以你就跳下去救她？刚才我远远瞅了一眼，池塘边站着至少十几个人，不是没有女子，你不知道男女有别吗？还是……你根本就是想娶她，所以故意在她落水时跳下去和她有肌肤之亲，逼得她不得不跟了你？”
孙明华被逼问得有些狼狈，恼羞成怒道：“蜜娘，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人。”
“那你是哪种人呢？”楚云梨看了一眼他的胸口，“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不知你肚子里的那些弯弯绕。新婚当日出了这事，我很不高兴，现在还要让我去前院谈事，到底是什么样的事非得在大喜之日谈？哦，对了，刚才我出门看热闹，丫鬟说新嫁娘新婚当日出门不吉利，你们家是一点不避讳呀，还是……孙家长辈本就希望我们俩不能白头？”
“爹娘没有这样想。”孙明华强调，“我娘很喜欢你，往日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会记得给你送一份。她真心希望我们俩能白头偕老……”
“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你让我如何信她？”楚云梨敲了敲桌子，“今儿我不想出这个门，有话……可以请他们过来说。”
孙明华发现今日的姚蜜娘特别凌厉，完全不给人留辩解的余地，无奈，只得让随从去前面将长辈请过来。
来的是孙明华的爹娘。
在孙明华做生意之前，孙母靠给人浆洗衣物补贴家用，孙父是个力工，因为身形单薄，常常被管事嫌弃，别的力工天天都有活干，他就不一定。
因为过于操劳，夫妻俩看着要比同龄人苍老几分。
孙明华做生意赚到银子是近几年的事，而且他有银子都会投到货物上，不大舍得用于衣食住行。夫妻俩是过惯了苦日子的，有件好衣裳也舍不得穿，这会儿两人一身朱红色衣衫，衬得二人肌肤愈发黝黑蜡黄。
总之，两人合着身衣裳一点都不相配，像是偷了别人的衣衫穿似的。
孙母面上对姚蜜娘挺客气，成亲前确实经常让人往姚家送东西，但姚蜜娘给她做了几年的儿媳妇，心知孙母很不喜欢她。
“二位有何事？”
孙父双手拢在袖子里，嘿嘿直乐，满脸的讨好之意。
真正的姚蜜娘看到公公这般讨好自己，从来都不好为难他。
孙母看了一眼儿子，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门口又来几人，孙明华的祖父母和他二叔一家赶了过来。
孙祖母林氏，祖父是秀才，她小时没受苦，随着她长大，林家越来越穷，但她还有秀才孙女的傲气，进门后道：“明华方才抱了玉红，玉红他爹对明华有救命之恩，还为此搭上了一条命。家里得给玉红一个交代。蜜娘，你出身举人之家，从小就识大体，顾大局，咱们家得给玉红一个名分。”
孙明华立即补充：“玉红此生没有嫁人的想法，只是想有一处栖身之地。她对我有救命之恩，这……我想给她一个平妻的名分，只是名分而已。我不会和她有夫妻之实。我心里的人是你，此生也只有你一个妻子！”
楚云梨目光一转，呵呵冷笑：“还真让我给说中了。今儿她跳水是故意的吧？”
“不是，只是意外，顺势为之罢了。”孙明华上前两步，“蜜娘，你是我妻，如果不是玉红父女俩出手相助，我也不可能好生站在这里娶妻，她对我们夫妻俩有恩，只要一个名分而已。以后，我们俩好生照顾她……”
“照顾不了。”楚云梨摆摆手，“我看你这脑子很不清楚，知恩图报是应该的，报恩可以，但你拿平妻之位来抱恩，让她以后尊重你的长辈，对你的妻子行礼问安，年老以后还要看你儿女的脸色过日子的。你认为这是报恩？报仇还差不多！谁家的好姑娘嫁给人做平妻呀，也就是杨姑娘她爹不在人世了，不然，非得给你几巴掌不可。”
孙明华忙道：“这就是玉红想要的。”
“呵呵，那就是她脑子有病。”楚云梨冷笑，“你把她叫过来，我问清楚。”
孙家人都很不高兴。
这才进门的新媳妇也太厉害了，全家都说不过她。关键是不听话，就是一句话的事，非不答应，非要在这里扯。
孙祖母一脸不悦，看了看天色：“人家只是想寻一处栖身之地，都不需要咱们家再准备婚事，只是就着布置好的这些行一个礼，真的很懂事。明华，你现在就去准备行礼事宜，别误了吉时。”
楚云梨恍然：“正妻都是要天黑时过门，我说你们为何要让我中午就嫁过来，先前说是我们俩的八字合在了中午，这会儿我算是明白了，根本就是为了给人腾出时间。孙明华，杨玉红对你有恩，我对你就没恩了吗？若不是我，你还是个在柜台后面量布的穷小子呢。”
这人在过上了好日子以后，都不愿意提及自己曾经的窘迫。
几人在这儿争执，客人们进不来，但也有自诩是孙家的亲戚站在了院子门口。
楚云梨说话的声音不低，门口的亲戚很可能会听见。
孙明华黑了脸：“是，我这一辈子都记得你的好。所以我娶了你，并且发誓一生都会好好对你。”
楚云梨气笑了：“你所谓的好好对我，就是在咱俩的大婚之日娶一个平妻进门？这门婚事我不答应！”
“前院已经在准备，不管你答不答应，玉红都是明华的平妻。”孙祖母态度强势，“你若是愿意，就去前面受个礼，若是不愿，在新房等着就成。”
孙家所有人都堵在门口，楚云梨这边，只剩一个丫鬟小香扶着她。
小香白着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牙齿都在打架。
气氛凝滞，楚云梨颔首：“孙明华，你好样的。方才我的意思，不是不答应你娶玉红，而是不答应咱俩之间的婚事。既然你脑子不清楚，那这婚事押后，若是谈不拢，就解除了婚约罢。”
她抬步就往外走：“让开！”
孙明华忙拦住她，面露哀求之意：“玉红只想要一名分，她对我只有兄妹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这个人呢，生来就霸道。”楚云梨漠然看着他，“我的夫君身边绝对不允许有其他的女人，哪怕只得一个名分也不成！本姑娘嫁给你，是图你对我的心意，可不是图你找女人给我添堵！让开！”
眼看孙明华不让，楚云梨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
孙祖母气急：“反了天了。居然敢打夫君……”
楚云梨冷笑：“我就是这脾气，好在还没圆房，你们后悔也不迟，大家正好一拍两散。”
她一把推开了孙明华，拖着华美的嫁衣就往外走，其间还将凤冠上挂着的盖头扯了下来，狠狠往地上一掷。
动作决绝，就像是掷掉了孙明华这个夫君一般。
孙明华心里很慌。
“蜜娘，你别冲动。”
楚云梨头也不回。
谁也不是傻子，孙明华能够发家，全靠姚蜜娘给的本钱，他银子越赚越多，除了他本身胆大敢干，姚蜜娘给了本金之外，还有姚家在背后保驾护航。
姚高祖已经不在了，但姚祖父不傻，衙门里的那些关系都还维护着，每年要给那些亲戚送不少礼物。
因为有姚家护着孙明华，他从一开始做生意到现在，就没有被人欺负过，货物一次都没被扣过。
孙明华知道姚家对自己的帮扶有多大，在定亲时，还将姚蜜娘慧眼识珠借他本钱的事情说了出去。
姚家那边没否认，当时众人都赞这夫妻俩是天作良缘。
杨玉红对孙明华有救命之恩，姚蜜娘对孙家的恩情也特别大，这门婚事若是退了，孙明华会被人戳脊梁骨，会有人骂他富贵了就翻脸不认人。
婚事不能退！
孙明华几次伸手拉人都被甩开，一路追，一路劝：“蜜娘，你这样跑回去，怎么跟外人解释？到时你的那些兄弟姐妹和侄子侄女都会因你名声受损……”

第1991章
谁家姑娘出嫁以后又回娘家，不管圆没圆房，名声都会受影响。
楚云梨在决定离开孙明华时，就知道这个道理，不需要他提醒。
“关你屁事！”
孙明华噎了下：“别走！我会好好待你，只要这一次你依了我，下半辈子我都会想方设法补偿你，蜜娘……”
楚云梨到了前院，才发现院子里都宾客都没少，按理，这个时辰应该有客人告辞了才对。不过，她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缘由，孙明华这还要娶个平妻呢，肯定要让众宾客做见证。
看见新嫁娘气势汹汹出了后院，众人面面相觑。
楚云梨看向宾客：“哪位好心人派个人去一趟姚家，帮我把姚家长辈请过来。孙明华背信弃义，大婚之日就要另取她人，今儿我要退了这门婚约，和他一拍两散！”
“你别乱说话。”孙明华扑上前去，对着众人道歉，“我方才不会说话，惹了内子生气。她正在气头上，不是真的要退亲，大家别信……”
他慌慌张张解释，还真有人信。
毕竟，当下的未婚男女定亲以后，几乎就是一辈子的事。姚蜜娘都身穿嫁衣入了门，现在毁了亲事，遇上规矩严苛的娘家，姚蜜娘要么去死，要么只有绞了头发当姑子的命。
楚云梨打断他：“怎么，你没有要再娶？”
孙明华哑然，靠近她几分，面露哀求之意：“蜜娘，我就是给玉红一个容身之处，日后她就是咱俩的妹妹，你心地善良，就答应了吧。”
楚云梨冷笑一声：“大家信不信呢？”她拔高了声音，“孙明华说他娶平妻只有夫妻之名，还是为了报恩。所谓报恩就是将恩人之女娶回家来守一辈子活寡……哈哈哈哈……反正本姑娘是不信的。”
孙明华僵住了。
孙家众人纷纷赶到了前院，却都不好出声，这会儿是说什么都不对。
今日来孙家贺喜得这些宾客之中，就有不少是看在姚家的面上才来的，方才楚云梨请人帮忙报信，已经有人派了下人出门。
楚云梨也不急，接下来只需要等就行了。
杨玉红从头到尾没出面，不过，她落了水，要晾头发，要换衣裳，来不了也正常。
孙家人都围在楚云梨身边，一个劲儿的说好话，孙母弯着腰，看着特别卑微：“蜜娘，你一进门就当家，以后咱们孙家都由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楚云梨冷笑，“那我要把姓杨的赶走，行吗？”
孙母噎住。
“杨姑娘是明华的救命恩人，咱们不能知恩不报。”
楚云梨好笑地道：“连家中客人的去留我都决定不了，还说什么由我说了算。”她身子往后一靠，“站直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做儿媳的多跋扈呢。还有啊，我是一心奔着退婚去的，你不用委曲求全。”
孙祖母皱眉：“都说了杨姑娘对明华有救命之恩，如果不是她，你只能嫁给鬼了。杨姑娘只是要个名分而已，你为何连这都容不下？”
“她救的是孙明华！”楚云梨强调，“现在我和孙明华还不是夫妻呢，她对我一点恩情都没有。话说回来，我对你们孙家就没恩情吗？怎么不见你们体谅我呢？”
孙明华买的这个宅子离姚家不远，不到两刻钟，门口传来了喧闹之声，姚家人终于赶到了。
姚家一直没分家，上上下下二十多口人，但大家读书的读书，做生意的做生意，平时都挺忙，全家供养读书人士姚高祖定下的规矩，一家子有些小矛盾，但遇上了事，都是一致对外。
今儿孙明华在大喜之日就要娶平妻，不管他有多少不得已，不管杨玉红对他的恩情有多重，这事在姚家那儿就说不过去。
果然走进来的姚祖父一脸怒气，走到孙明华面前后，手中的拐杖敲得碰碰响，质问道：“娶平妻的事，为何不提前说？”
姚祖母冷笑：“当然是因为舍不得咱们姚家都女儿，既要又要，就是不要脸。”
姚父沉声道：“来人，收拾嫁妆，婚事作废！”
姚母一把扶住楚云梨，泪眼婆娑：“蜜娘，咱们不嫁了，孙家太欺负人，大喜之日就敢这么对你，日后还不知道要如何欺负你呢。”
后头还有姚蜜娘的堂伯和堂叔，包括她的堂哥堂弟，乌泱泱来了一大群，气势上很吓人。
孙家人变了脸色，不知何时，孙明华就改了口，说自己不娶平妻了。
他这一反悔，姚家人的怒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其实楚云梨心里清楚，姚家人和在场这些宾客一样，都觉得她嫁都嫁了，只要不是人命关天，没必要退亲。
只有姚母抓着女儿的手，一个劲儿的掉眼泪，口中嘀咕我可怜的女儿之类的话。
姚父态度强势：“你让我女儿午后过门，却赶在正经的天黑时和那个平妻行礼，到底安的什么心？”
孙明华尴尬：“小婿没想娶平妻，只是事赶事，当时人命关天，小婿抱了杨姑娘，这……杨姑娘没想过要嫁人，只图一安身之地，小婿这才……”
姚父一脸严肃：“既然对你有恩，就没有让人守一辈子活寡的道理。而且，这守着活寡，一辈子都没孩子，你让人年老以后怎么办？年轻人做事不考虑后果，脑子呢？”
孙明华连连点头：“我会安排好杨姑娘，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楚云梨提醒：“你都抱过人家了，让她嫁给谁？”
要说这杨玉红也真豁得出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孙明华有了肌肤之亲，这不嫁也得嫁，就没想过姚蜜娘不松口要怎么办。
当然了，姚蜜娘今日都入了孙府，若是回头再嫁，名声上会受很大的影响。
杨玉红这是笃定了她在拜堂成亲以后就不会回姚家了。
周围一片沉默。
杨玉红始终不见人影。
孙明华苦笑：“蜜娘，我不想骗你，人活在世上，无信不立，男儿该有自己的担当。今儿我确实占了杨姑娘的便宜，此生……是我对不住你们二人，以后我会尽力补偿，你若信我，今日就留下，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楚云梨冷笑：“我若不留呢？”
孙明华做生意的本钱是姚蜜娘给的，两人认识了四年，姚蜜娘从豆蔻少女变成了大龄未嫁女儿家，婚事若不成，孙明华欠的不光是当初的知遇扶持之恩，还耽误了姚蜜娘的婚事。
简直是恩将仇报。
如果孙明华有心弥补，此时就该多给些银子。至少拿出他这些年赚的一半，才算是有报扶持之恩的诚意。
可孙明华这一路走来，真的特别艰难，他从小过了苦日子，手头拿着的银子万分不愿意白白送出去。
气氛凝滞，孙明华动了动唇，实在是说不出拿银子送人的话。
楚云梨猜到了会如此。
“婚约作废，你爱拿婚事来报恩，我接受不了。从今往后，咱俩再无关系。”
她转身就要走。
姚家其他的人不太赞同姚蜜娘就这么回去，不过，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得给姚蜜娘撑腰。
姚母靠近了楚云梨，低声道：“就这么走？”
楚云梨反问：“不然呢？他又不肯赔偿，难道我还要继续留下？”
姚母皱了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你现在回家，你祖父他们一定会不高兴，还有你伯娘婶娘，她们会嫌弃你伤了家里名声……”
将心比心，这倒也不能怪那些妯娌，谁家孩子要是定亲几年后终于成亲了却说退亲就退亲，进而影响了她儿女的婚事，她也会不高兴。
楚云梨叹气：“那您说怎么办？”
“婚事先别退。”姚母怎么可能不疼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
尤其这个闺女从小很擅长做生意，不比男娃差，算是年轻一辈中最厉害的姑娘，没有之一。往日给她长了不少脸，如果能护住，她一定会尽力。
“就说是要考虑考虑，婚期延后，再看看孙明华的人品和改变。”
先把今儿给糊弄过去。
楚云梨原本想在今天闹他个天翻地覆，但姚蜜娘很在乎自己的家人，对于姚母的提议，她还是该听从一二。
而且，夫妻俩也没要求她今日一定要嫁给孙明华。
这所谓的把婚期延后，不过是权宜之计。回头再说两人不合适而退了亲事，旁人也拦不住。
姚母见女儿点了头，松了口气，转头去抓了自己男人的胳膊，夫妻俩头靠头嘀嘀咕咕一阵，姚父抓了孙明华到旁边。
孙明华满脸的不甘愿，勉强答应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楚云梨和姚家人一起坐上了马车。
此时天色已晚，早已过了睡觉的时辰，姚家人也没有坐在一起多聊，楚云梨回了姚蜜娘之前的闺房。
闺房中还有中午离去时的喜庆，处处都是红绸。楚云梨让丫鬟进来收拾了，倒头就睡。
姚蜜娘头一日天不亮就起来梳妆，一整日提着一颗心，成亲是好事，但也是真的累。
一觉睡醒，天已大亮，姚家人走了一半。
姚蜜娘是家中的老三，头上有两个哥哥，都已成亲。两个嫂嫂对她挺恩爱，姚蜜娘也对得起两个嫂嫂的疼爱，时常给二人送些小礼物。
因此，楚云梨走出房门，和家里的人一起用早膳时，不管众人心里对她退亲之事作何想法，面上都还挺和善。
没看见姚母，楚云梨左右环顾一圈，去了姚家夫妻所在的屋子。
屋子里，姚母坐在梳妆镜前，身边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楚云梨上前时，发现她在悄悄擦泪。
“娘，怎么了？”
姚母回头，眼圈有点红，笑道：“我没事，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你爹早上出门了，让你别多想，安心在家住着，就是……咱们可能要分家了。”
父母在，不分家。
姚祖父那一辈堂兄弟四人，全部一起住在这个院子里，这么多年没提过分家。
当然了，树大分枝，这么多人住在一起，大矛盾没有，小矛盾不断，其实早该分家了。
可这分家的时间巧妙了些，姚蜜娘昨天才从婆家回来，今早上就说要分家。要说不是因为她的亲事，楚云梨不相信。
“是不是因为我？”
姚母伸手，爱怜地摸着女儿的发：“傻丫头，别想太多。我和你爹永远都不会放弃你。”
楚云梨心下难受：“娘，您真好。其实，我可以一个人住，反正我嫁妆里有个小院子，回头我就搬出去，你们不用如此为难。孙家的婚事我一定要退，若是长辈们觉得我搬出去还是要为家里蒙羞，可以说我已经不在人世。”
“呸呸呸，别胡说！”姚母训斥，“哪有你这样咒自己的？”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紧接着门外传来了丫鬟的声音：“外头孙公子来了，说是来接咱们姑娘出去采买东西。”
姚蜜娘和孙明华定下婚事以后，经常一起相约出游，尤其是最近半年之内，为了筹备婚事买家具摆件，三天两头就要出门一趟。
对于孙明华上门来找姚蜜娘，这家里上下都觉得正常。
“他还敢来？”姚母柳眉倒竖，“来人，给我把他打出去。”
外面有人应声而去，姚母余怒未休：“看着挺懂事的人，心里一点数都没有，昨天说推迟婚期，其实就是要退亲了。你爹还总夸他懂事，懂个屁啊！懂事的人会这么荒唐？呸！”
楚云梨帮她顺气：“别气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你不许出去和他见面。什么人呐，咱们姚家的姑娘是那么好见的？他当自己是谁？”姚母一想到那个混账在成亲当日就迫不及待要娶平妻，甚至为了让平妻在合适的时辰里拜堂，还故意让自己的女儿提前成亲。
大白天的成婚，那是纳妾的规矩。
亏得姚母一开始都没怀疑女婿，还真以为是道长合了八字定的时辰。
楚云梨点头：“我不见他。”
姚母心头的气没撒出去，又扬声吼道：“给我狠狠的打，只要不打死就行。”
门外的孙明华躲避得特别狼狈，临走时浑身是伤。他今日是想来和姚蜜娘和好的，结果连门都没进去。
跑到了一条街外，姚家的人总算是退回去了。孙明华蹲在街角，心下发愁，再这样下去，怕是只有退亲一条路走了。
他不想退亲！
孙家上下也不愿意退亲，都说读书人要名声，其实生意人的名声也很要紧，若是忘恩负义，不守承诺，旁人都不会买你的货。
*
楚云梨第二日就出门了。
姚蜜娘在备嫁的这几年里并没有闲着，名下有两个小铺子，一间卖脂粉，一间卖花酒。
脂粉是江南那边的货，花酒这是郊外一个婆子酿的，两间铺子每个月的盈利有三十多两，和其他铺子比起来，已经算是赚得多的了。
这世上最挣钱的生意，还得是自己有方子，楚云梨出门去查看铺子，刚从第一间脂粉铺子里出来，就被人给拦住了。
来人是杨玉红。
说起来，楚云梨还没有正经和她打过照面。
如果说姚蜜娘长相是小家碧玉，越看越耐看，杨玉红容貌就普通得多，而且她肌肤有些粗糙，还不白净，单论长相和周身气质，与姚蜜娘完全没法比。
“蜜娘，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楚云梨一脸不悦：“请称呼我为姚东家，咱俩没有亲密到互唤闺名的地步。话说，我觉得你这个人很没有自知之明。孙明华有未婚妻，这天底下的男人又不是死绝了，你为何看不见旁人，只盯着他？”
杨玉红一脸尴尬：“明华是个好人，我真的好羡慕你能够做他的未婚妻……”
“你觉得和他相识是缘分？是好事？”楚云梨问这话时，一脸的古怪。
杨玉红觉得有点怪异，还是道：“他确实是个好人，知恩图报。因为记着你的恩情，便一直信守承诺要照顾你一生，对我也一样。”
言下之意，两人都对孙明华有恩。
孙明华能娶姚蜜娘，自然就能娶杨玉红。
楚云梨乐了：“你们父女对孙明华有救命之恩，你爹更是为他而死。现在你说遇上他是好事……你可真是个大孝女。”
这话中满是讥讽之意，杨玉红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我爹已经没了，杨家只剩下我一人。我得往前看，得安排好自己的下半生。姚姑娘，其实我无意和你相争，从始至终要的只是一个栖身之处罢了。”
楚云梨抬手：“不必多言。你要什么，我心里清楚，不用再劝了。”
“你是不是真的容不下我？”杨玉红泪水夺眶而出，“我走就是了。”
这说哭就哭的本事着实厉害，楚云梨无论在哪儿，都会注意周围的动静，如果没听错，方才门口好像有人靠近了。
“你要去哪儿？”
杨玉红转身，“天大地大，总有我容身之处，实在不行，我就去死。总之，我绝不挟恩图报！绝不让明华为难！”
语罢，她抬手开门。
门一打开，看到外头站着的孙明华，杨玉红吓了一跳：“明华，你怎么在这里？”
孙明华一脸严肃：“你要去哪里？”
杨玉红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我……我没有要走啊。你听错了吧？”
她回过头看楚云梨，“明华怎么会在外头？是不是你找他来的？”
“玉红，你把话说清楚！”孙明华步步紧逼，“你要去哪里？这世上你都没有亲人了，能去哪里？我答应了伯父要好好照顾你的，你这说走就走，我以后如何跟伯父交代？”
“不需要你交代，是我自己要走的，与你无关，爹不会怪你。而且……”杨玉红一步步后退，“救你是我们父女心甘情愿，当时也没想过要你报恩，天下之大，总有我的去处，总有我的活路，我……我不能害你变成忘恩负义之辈啊，若是我留下，你与姚姑娘之间都婚约就要作废……我救你，是希望你更好，而不是害你没有未婚妻。”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你来我往，听到这里，好笑地道：“就凭孙明华大喜之日要娶你做平妻，我就不可能再嫁给他，不管你走不走，结果都一样，想要我回心转意，除非时间倒转到成亲时，孙明华老老实实跟我喝完了交杯酒，你没有去跳池塘，他也没有去救你，更没有提出娶你才行。”
屋中一片沉默。
杨玉红转身就跪在了地上：“姚姑娘，是我对不住你，我不是故意跳水，是不小心掉下去的……你不要和明华退亲，只要你答应不离开他，想要我怎么着都成。”
孙明华忍不住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她都跪下了，你还要怎样？”
楚云梨呵呵：“瞧瞧，一唱一和的，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你们俩是默契十足的夫妻呢。还是那话，说什么都没有用，你别说是跪在这里，就是死在这儿，我也不会改主意！”
二人脸色难看。
杨玉红真的以为姚蜜娘是惺惺作态，故作高姿态等着孙家人求她，为的就是拿捏婆家人。
毕竟，姚蜜娘才十四到十八，足足在孙明华身上花费了四年时间，说句不好听的，如今她已经是个老姑娘了，不可能真的退婚再嫁。
可看姚蜜娘这副模样，杨玉红有些不确定了。
楚云梨目光一转，落到孙明华身上：“你是不是很感动？觉得杨玉红是真的替你考虑？”
孙明华低下头：“她愿意为我付出是事实，我说了，拿她当妹妹……”
“是啊，她爱你至深，愿意为你远走他乡，对你又有救命之恩。”楚云梨说到这里，一合掌道：“既如此，你们俩结为夫妻就行了，祸害我做什么？如今我都不想嫁了，特意给她腾位置，结果，一个个的都不愿意，非得要我夹在你们中间突出你俩为了在一起的辛苦？”
孙明华皱了皱眉：“蜜娘，你……”
楚云梨抬手泼了他一杯茶：“闭嘴！蜜娘也是你叫的？什么东西！没点分寸，也看不懂眉高眼低，但凡你不是个瞎子，应该就能看出我特别讨厌你吧？跑这里装什么深情？两个都给我滚！”
孙明华并不滚，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楚云梨：“我……我与你定亲时，是真的想要照顾你一生，若你执意退亲，一定会后悔！”
“后悔的一定是你。”楚云梨起身，“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实话说，孙明华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只以为是姚蜜娘撂的狠话。
啊啊啊，甲流算什么，牙痛才要命，完全无法集中精力爆哭第1章

第1992章
一日过后，孙明华就知道，姚蜜娘是真的想要给他一个教训。
孙明华是从低买高卖发的家，主要是从江南那边寻来珍惜货物卖与城内的商户。
原本谈好了的生意，买主定金都付了，却宁愿不要定金，也不接收他的货物。
孙明华这批货物是干的海货，最近阴雨连绵，若是半月之内不脱手，货物染上了霉味，就只能降价。
怀安府不靠海，海货很贵，城里九成的人都买不起，只有少部分客人买账，而卖海货的铺子有七八个，但幕后的东家只有三人。
孙明华这一次找的是其中海货生意做到最大的刘家，三百八十两的货款，他进货花了二百八十两，转手赚一百两，算是他做生意几年以来赚得最多的一次。
刘东家莫名其妙就不要这批货物了，孙明华得到消息后，即刻赶了过去。
原本是想和刘东家谈一谈，如果价钱不合适，他愿意再降一些……若是发霉了，愿意买海货的人家不会亏待自己的嘴，而普通人也不愿意花大价钱买一堆口感欠佳的吃食。
结果，刘东家避而不见，连个得力的管事都没出面，一问就是东家在忙，管事在忙。
孙明华蹲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看到刘东家的马车从后门回府……这分明是在躲着他。
人家故意躲着，孙明华压根就见不到人。他再赖在这里，也不会有任何进展。
解铃还须系铃人，孙明华起身上了马车，去了姚家的门外。
此时的姚家正在谈分家的事。
姚家从搬进城到现在，已经有几十年了，所有人都住在一起，看着挺大的宅子，住得紧紧巴巴，关于分家，众人嘴上没说，其实心里都挺期待。
同一个高祖，这院子里已经好几代人，若是在村里，这家早就分了几次了。
都想分家，借着姚蜜娘解除婚约的事，众人是一拍即合。
姚家上下之所以没有太大的矛盾，其实是从姚祖父那一代起，大家虽然同住在一屋檐下，私底下却是各自经营。
此次分家，就分得比较细，姚祖父堂兄弟全部搬走，姚祖父还作主，把其他儿子也分了出去。
姚父属于长房，还住在这个宅子里，其他人搬走，当然了，姚父占了宅子，需要补贴众人一些银子。
分家的事，晚辈说不上话，听说孙明华在外头，楚云梨吩咐道：“撵走。”
门口的孙明华又迎来了一轮棍棒，简直要气疯了。
想到自己那几百两银子的货物，勉强将怒火压了下来。孙明华没有回家，而是就等在一条街外。
他不敢去找姚家的其他人，只想私底下见姚蜜娘。
分家花了一日，接下来各房会陆陆续续搬走。楚云梨闲着无事，准备将脂粉铺子后面的小院子收拾出来做个小工坊。
刚出门不久，马车就被人拦下，楚云梨掀开帘子，看到路旁胡子拉碴的孙明华，顿时就乐了：“几天不见，你怎么弄得这般狼狈？你那个平妻没有好好照顾你？”
孙明华听出了她话中的嘲讽之意，不敢生气：“我错了。”
楚云梨呵呵：“哪儿错了？你不是挺对的吗？凡是听说过你所作所为的人，可都觉得你重情重义，知恩图报呢。错的人是我才对，死活不肯接纳你的救命恩人，生性刻薄……”
孙明华知道自己理亏：“蜜娘……”
楚云梨抬手就将手里的杯子砸了出去。
小小的杯子将他的额头砸出了一个包，痛得他惨叫一声。
孙明华下意识用手捂着额头，因为太痛，控制不住地流了泪，而且眼泪还有决堤的趋势，怎么都擦不干。
楚云梨冷声道：“放尊重点，我和你之间没有那么熟！”
孙明华气急了：“姚姑娘，我们俩是未婚夫妻。”
“从今日起就不是了。”楚云梨冷笑，“因为退亲之事，姚家分家了。我爹宁愿分家，也不想要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婿。”
孙明华心里一沉。
虽说姚蜜娘大喜之日搬着嫁妆回了娘家，但孙明华却不觉得婚约会解除，毕竟，姚蜜娘十八岁了，现在谈婚论嫁，找不到什么好人家，运气差点，可能还要给人做后娘。
他好歹五官端正，做生意手段还行，而且，两人相识四年了，感情深厚。
姚蜜娘与他退亲之后，再找一个像他这样的郎君做未婚夫并不容易……既如此，正常人都不会再折腾。
在他看来，谈到最后，只看谁愿意妥协。若是姚蜜娘真的接受不了平妻，他退一步，婚事肯定能成。
可现在不同，姚父为了退亲，都分家了。
“姚姑娘，我……”
楚云梨放下帘子：“看了你就烦，滚远一点。”
孙明华急了：“刘东家不要我的货物了，能不能请岳父从中斡旋一二？”
话音刚落，马车中又飞出一个杯子来。
这一回杯子，砸到了孙明华的嘴，痛得他嘶一声，与此同时，口中蔓延出了浓郁的铁锈味。
女子清悦严厉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再乱喊，我还砸你！”
不过眨眼间，孙明华的嘴唇肿得老高，他气得想杀人，咬牙道：“能不能请姚伯父帮忙说说话？酬劳好说。”
“嘴挺硬啊！”楚云梨冷笑。
孙明华明明知道姚家在意什么，都到这会儿了，还不肯松口说送杨玉红离开。
又不肯退亲，又要娶平妻，怎么不美死他呢？
马车疾驰而去。
孙明华无奈，只得爬上自己的马车，一路狂追，追到了脂粉铺，才将人撵上。
“姚姑娘，只要姚伯父肯帮我说话，什么都好商量。”
楚云梨听出他口风没那么紧了，此事若是她提出送杨玉红离开，孙明华多半会答应。
可她凭什么要提呢？
姚蜜娘被这两人膈应得够够的，即便孙明华说了把人送走，但到底送去了哪儿，还不是只有他自己清。两人又不可能十二个时辰粘在一起。哪怕现在送走了，回头悄悄接回来，谁能知道？
“帮不上忙，你另找别人吧。”楚云梨入了脂粉铺子，眼看孙明华还要捂着嘴追进门，她回头怒斥，“你敢进来，我就去衙门告你影响我生意。”
商人要交很重的赋税，但也有好处，最直接的就是铺子里若有人闹事，衙门一定会出面抓人，闹事的人轻则被责打，重则责打过后还有牢狱之灾。
孙明华站在了门口，心里特别烦躁：“姚姑娘，我想和你好好谈谈。今日我是抱着诚意而来，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
语气又松了几分。
楚云梨听说他已经愿意送走杨玉红，只是需要姚蜜娘主动提出来。她心下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进了后院，直接将人晾在了门口。
孙明华不愿离开，他买了宅子，办了婚事，花掉了这些年来大半的积蓄，如今所有的银子都在那批货物上压着。
江南的货物好卖，不止他一人知道。但江南离此近千里远，那边的商户很不讲情面，必须得交了货款，才会让货物上船。
一般人不敢冒那么大的风险，孙明华每一次去江南都是堵上了全副身家，好在他运气不错，期间有两次遇上麻烦，也有姚家出面帮忙解决，做生意四年下来，算是有惊无险。
这一次的海货若是不及时交出去，那就真砸手里了，别说赚钱，不赔本就是好的。
楚云梨等来了木工，说了想要整修的地方，已经是一个时辰后，这都出来了，她打算去医馆中看看药材。
出门后，不出意外的，又看到了孙明华。
孙明华一脸憔悴，唇更肿了几分：“姚姑娘，我……我答应你，稍后就送走玉红，成吗？”
楚云梨讥讽道：“合着杨玉红在你心里就值那点货物？救命之恩于你而言就这么不值钱？”
孙明华苦笑：“我以为你愿意为了我而接纳她。”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楚云梨再次撂下他走了。
孙明华没有再追上去，他先回了家。
孙家人不知道孙明华生意出了事，看见他忙忙碌碌，出门就不见回来，众人也觉得正常。
当孙母看见满脸憔悴的儿子，整个人都惊呆了：“明华，你这是去哪儿了？谁打你了？”
杨玉红得了消息，匆匆赶来：“明华，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孙明华的妹妹明丫见状，眼睛一亮：“大哥这是苦肉计？嫂嫂看见你吃不好睡不好，脸上还受伤，有没有心软？”
话音刚落，就被边上的母亲扯了一把。
孙母训斥：“没点眼力见儿。”
若是与姚蜜娘和好了，也不会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了。
一家人搬到这宅子里以后，也买了几个下人。孙母急忙让厨娘去给儿子准备吃的，又让人去叫来了孩子他爹。
孙家不能失去姚家这门婚事，如果姚蜜娘不肯原谅，那他们这边就只能先退一步。
孙父是个老实人，并不知道要怎么做，得到消息赶来的二老看见孙子的狼狈模样，气到跳脚。
孙祖母咬牙切齿：“那丫头仗着自己出身好些，完全不把人往眼里放。就是个不知道心疼人的冷血性子，跟毒蛇一样！”
“奶。”孙明华叹口气，“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如果姚家派人打听孙家的消息，从下人口中得知了长辈这样看待姚蜜娘，本来三分想退亲的心思，怕是会立即变成九分。
孙明华揉了揉眉心，看向杨玉红：“玉红，大概要委屈你了，我才接到的那批货物被买主涮了，如果不能解决，我这些年辛苦攒下来的积蓄都要折进去。此时多半是姚家从中作梗，想要以此拿捏我，偏偏我……怪我没本事。你放心，我会将你安顿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不会让你受委屈。”
杨玉红怎么可能不委屈？
说好的平妻，就差成礼了，结果被挪到外头安顿，那和外室有何区别？
平妻是光明正大，外室是偷偷摸摸，若是被人发现，她会被所有人唾弃，生下来的孩子也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杨玉红眼泪唰就下来了，不甘心地追问：“没有其他办法吗？”
孙明华颓然摇头。
孙祖母强势惯了，闻言皱眉：“姚家也太过分了，一不顺心就这样拿捏人。这一次你要是从了，往后一辈子都在媳妇面前说不上硬气话。”
闻言，杨玉红身子一僵。
妥协一次，往后就要妥协无数次，除非孙明华有本事压过姚家。可姚家有读书人，姚蜜娘哥哥还是秀才，孙明华只有靠着姚家的份儿……只要他还想赚钱，就不得不顾及姚蜜娘的想法。
她这一次若是被送走，那这一生就都是外室了。
孙祖母越想越气：“她不就是觉得你离不开姚家才敢如此大胆，要不你干脆提出退亲，看她怎么办！”
“奶，你这是馊主意，完全是想把事情往坏了办。”孙明华一脸无奈，“您就别添乱了。”
本就是孙家位卑，再不老实点，只有被教训的份。
孙祖母振振有词：“夫妻之间过日子，你不压着她，就得听她的话！这一回是个机会，你去退亲，看她怎么说！我还就不信，她真舍得你……”
就在这时，外面有脚步声靠近。
别看孙祖母叫嚣得厉害，她也怕这些话被下人听了去再传入姚家人的耳中，当即就闭了嘴。
外面靠近的脚步声似乎有些慌张：“主子，姚家来人了。”
孙明华霍然起身出门：“来的是谁？为何不早点禀告？”
下人愣了愣：“已经走了，这……”
他手中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婚书和两家的定情信物。
孙明华看到那半边鸳鸯玉佩，心里一沉：“这些是谁送来的？”
一边问，一边取了那大红色的婚书打开，确实是当初孙家送上门的聘书。
两人还没成婚，婚书还没送到衙门记档，这些东西一退，曾经是未婚夫妻的两人从此就再没了关系。回头姚蜜娘谈婚论嫁，他都没有资格去阻止。
下人忙答：“是一位管事，东西送到了，小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上马车跑了。”
孙家人面面相觑。
方才振振有词的孙祖母这会儿缩了缩脖子。
其实孙家所有人都以为姚蜜娘是在拿乔，所谓的推迟婚期，不过是逼着孙明华答应不娶平妻罢了。
认识四年，定亲两年，从豆蔻少女拖到大龄姑娘，加上退亲的名声还不好听，姚家还有好几个读书人……孙祖母是真不觉得这婚事能退。她原还想着，也就是孙家腰杆子硬不起来，否则，真退了这婚事，哭的绝对是姚家。
院子里一片安静。好半晌，孙祖母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怎么能退亲呢？姚蜜娘不要脸的吗？姚家那些秀才，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我去看看。”孙明华反应过来后，一刻也坐不住，立刻让人备马车。
孙家其他人是着急又担忧，而杨玉红则是惶恐。
事情闹到现在这般，她最好的结果是给孙明华做外室，最坏……孙明华的好亲事因她而毁，往后她在这家里哪儿还能有好日子过？
怕是所有人都要怪她了。
孙明华要走，孙祖母觉得不妥当，扯了一把身边老头：“走，我们一起去姚家，这么大的事情，没个长辈出面不像个样子。”
说到这里，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孙父是个老实的，之前做力工时，都抢不过同行，时常找不到活干，这会儿被母亲瞪了，也只是缩了缩脖子，没说要一起去。
孙母也害怕，每次见姚家人，她都做不到好好说话，偶尔憋出一句还很不合适：“娘，我们就不去了，省得添乱。”
孙祖母：“……”
其实她也很嫌弃这俩。
祖孙三人一路直奔姚家。
到了姚家门口，发现众人进进出出，很多东西堆在门口等着装车。
孙明华一看就知，这应该是分家以后有人要搬走。
孙祖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恨自己没有多带几个下人过来，忙吩咐车夫：“快去帮忙，别傻站着。”
车夫去搬东西，却被姚家的下人拦住。
孙祖母低声问孙子：“这是做什么？”
“分家了。”孙明华叹口气，“他们不愿意让蜜娘退亲，我那岳父疼女儿，干脆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了。”
他故意这么说，也是希望祖父祖母知道姚蜜娘在姚家的地位，回头说话时再谨慎些。
三人这一回倒是顺利进门了。
姚父认为，有些话该说清楚，回头大家都别再纠缠对方，否则，孙家一直在门口闹，再多来几回，对闺女不好。
孙明华手中还捧着那个托盘：“伯父，我不答应退亲……我和蜜……和姚姑娘之间是有感情的，我早已认定她是我妻子，决定好了要照顾她一生。”
“多余的话别再说了，这些东西拿走，以后别再登门。”姚父摆摆手，“也不要在门口闹事，别逼我为难你。”
此话一出，孙家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完全没办法谈啊。
姚家不是欲擒故纵，是真的要退亲。
就连能言善辩的孙祖母，一时间也觉得颇为棘手，她在姚父面前不敢过分，偏偏又没看到姚蜜娘，可就此离去又不甘心，于是硬着头皮问：“蜜娘呢？”
“累了，屋里躺着呢。”姚父催促，“赶紧走！”
孙明华咬牙：“刘家不肯要我的海货，还请伯父在帮我一回。”眼看姚父眉毛一肃，他吓一跳，忙补充道：“晚辈愿意将此次赚到的银子分伯父一半。”
分出去一半，本钱回来还能落下五十两，这一趟不算白干。
姚父当然知道前女婿身上遇到的麻烦，他还知道这件事情是女儿一力促成。
孙明华成亲前只字未提取平妻的事，却在成亲当日逼迫女儿答应。更气人的是，还将和那个平妻拜堂的时间挪到了旁人拜堂的吉时……到底谁才是平妻？
其实当下根本就没有平妻一说，所谓的平妻，其实就是妾！
“我帮不上你。”姚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生意上的事我不擅长，也和刘东家不熟，请回！”
他一脸的严肃，好像随时会发脾气撵人。祖孙三人不敢把人往死里得罪，灰溜溜退出了姚家。
孙明华上了马车后，苦笑道：“我是真没想到看着挺温柔的人竟然这么大的气性。”
孙祖母叹气：“太善妒了，脾气又大。人家知府大人的嫡女都会接纳妾室，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底气。”
“她胆子是比寻常女子要大一些。”孙明华没说出口的是，如果姚蜜娘和其他女子一样遵循三从四德，当初也不会拿几百两银子给他做本钱。
“怪我太着急了，若是圆房以后再……”
孙祖母赞同这话，叹口气道：“也怪我，若不是怕浪费了那一番喜庆的布置，想省一笔开销，你俩早就圆房了。”
这是实话，之所以急着在成亲当日就找杨玉红来拜堂，为的就是不想再办一场喜事。
而孙明华则是害怕姚蜜娘过门以后不答应他娶平妻，想着在大喜日子当着众多宾客的面，姚蜜娘这个新嫁娘多半不好意思拒绝……她再善妒，也不会当着宾客的面表现出来。
原以为事情水到渠成，没想到姚蜜娘一点脸面都不顾，说退亲就退亲，完全不给商量的余地。
孙老头皱眉：“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你那批货物脱手。”
老两口从来没有参与孙子生意上的事，但一笔货进价多少，卖价多少，他们也会问上几句。自然知道这笔生意对孙家的要紧之处。
孙明华揉了揉额头，揉到了伤处，痛得嘶一声：“先把玉红送走。”
孙祖母赞同：“是得送走，若是求不回姚家的婚事，你还得谈婚论嫁，留她在家里，影响你的名声。而且……我觉得这丫头很不老实，如果不是她，你也不会想着娶她做平妻，更不会那么急……你俩是不是已经搞上了？”
这话太难听了。
孙明华皱起眉来：“奶！那种事情不是她一个人的错，若是我不愿意，也成不了事。你不要怪她一个人……”
“你看看！”孙祖母怒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帮着她说话，你脑子呢？”
孙明华的头更疼了。
“我去找刘东家谈一谈，你们回吧。”说着，他将托盘直接塞到了二老手中，叫停了马车后，独自一人跳了下去。
孙祖母更生气了：“这臭小子，还嫌弃我多嘴，那个姓杨的就是个狐狸精。走，咱们把她撵出去，送远一点！”

第1993章
杨玉红被撵出门，她并没有和孙家的长辈多说，只是收拾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没有带多少贵重东西，自己一个人出了门。
她心里清楚，主动出门既能得个好，又能自主决定去哪儿。不然，真被孙家撵出门，怕是得被他们一杆子支到城外去。
孙明华去找刘家想要挽回这笔生意，自然是不成的。
他又去找了姚家其中一个亲戚，有这位开口，刘东家应该愿意接下这批货，结果，同样被拒之门外。
孙明华一直忙到天黑，垂头丧气往家走，他在一条街外就下了马车，打算一个人静一静。
就在靠近孙家所在的那条街时，巷子里传来了女子的啜泣声，孙明华一开始没放在心上，他自己还一地鸡毛，哪儿还顾得上旁人？
又走两步，觉得不太对，那声音太熟悉了。孙明华往那边一瞧，就看到了满脸是泪的杨玉红。
刚想张口问她为何独自一人在此，就看见了杨玉红手里的包袱。
孙明华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杨玉红率先出声：明华，我是来辞别的，原本想直接离开，可又怕你担心。最近你焦头烂额的，我也帮不上忙。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给你添乱，我是自己要走，虽然……不知道去哪儿，但我这么大个人，能够照顾好自己。愿君日后万事顺遂，年年岁岁都平安喜乐。”
说到后来，泪水涟涟，声音都发不出了。
孙明华有些恍惚，身上愈发无力，他如今连救命恩人都留不住，心中颓然，干脆蹲在了地上。
杨玉红见状，并未催促：“你不必心有负担，还是那话，当初救你是我们父女心甘情愿，那会儿我们也没想着就此赖上你，非要让你照顾我一生。等我走了，你好生去挽回姚姑娘，你们俩相识多年，感情深厚，她既对你帮助良多，肯定对你有感情，只要你诚心诚意认错，她会原谅你……其实一开始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管不着自己的心，和你……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不是你的错！”孙明华情绪激动，霍然起身，“我答应了伯父好好照顾你，就一定说到做到，你跟我走。”
说着，伸手就去拉人。
杨玉红挣扎，却甩不开他的手：“别！我若跟你去了，家中长辈会生气，姚家那边也……”
“长辈那里自有我去说，姚家……”孙明华顿了顿，“他们已经放弃我了，今儿我带着祖父母上门都没能挽回，也不必再纠缠。”
他没说出口的是，不是他看挽回不了而放弃，而是再不放弃，惹得姚家反感，兴许会招来报复，他承受不起姚家的怒火。
杨玉红不愿意，但她一个女子，如何敌得过男人的力道？
孙明华原本想将人安顿在客栈里，但客栈每日的房费和一日三餐花费很大，他有些舍不得。
于是，去中人那里租了个小院，又觉得杨玉红一个人住着有些危险……要是有人盯上了她，直接闯进门去，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
他转头又去找了个大娘照顾杨玉红。
等租了房子，找到大娘，天已经黑透了，孙明华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和大娘一起在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一番，直到深夜才回，临走时还说第二天还要来帮忙采买东西。
杨玉红租的院子比较空，家具和被褥锅碗瓢盆都没有，孙明华如今大宅子住着，也不愿意委屈了她，从租院子到买东西，全部安顿下来，花了十多两银子。
孙明华有些肉痛，但也觉得这是必须的花销。
*
楚云梨十天后做出了第一批脂粉。
在这十天之内，她还让木匠将前面的铺子也整修一新。
铺子新开张，一开始生意一般，毕竟，脂粉的价钱太高，还没有打出名声。
楚云梨并不着急，不停地买进原料。这是她新买的原料在郊外的库房里，初次做生意，卖主有以次充好的名声，她不想做冤大头，决定亲自去郊外验货。
一路还算顺利，卖主想闹幺蛾子，总共三间库房，一间库房装次货，一间库房装好货，还有一间好坏参半。
楚云梨挑了好的付了钱，让车队走在前面，来都来了，她打算去村子里买一些鸡鸭蛋。
才走在官道上，眼瞅着前面就要分路了，却看到有一架看起来挺华丽的马车坏在了路上，将官道堵了大半。
若是对面的马车不让，楚云梨完全过不去。
车夫正在修，动作慢慢悠悠，倒是旁边站着的两个随从满脸焦灼。看见楚云梨马车路过，二人碰头低声商量了几句，立刻上前来拦。
其中一人拱手：“敢问是哪家女眷？”
另一人立即补充：“我家主子犯了急症，人命关天，想要借马车一用。小的知道这个要求很唐突，可……这人迹罕至的，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楚云梨这会儿不赶时间，若是让出马车能救人一命，她倒也愿意相让，当即掀开帘子，多瞅那个车夫一眼，带着小香下了马车。
两人千恩万谢，立刻转身去抬主子。
楚云梨一眼看出那年轻男人有心疾，这会儿人昏迷着，一张脸白到透明，呼吸很浅，好像随时会断气，她好奇问：“可有药？”
“刚才不小心泡了水。”其中一人一边忙活着抬主子，一边答，“姑娘知不知道哪家医馆的大夫擅长治心疾？”
姚蜜娘有听说过，楚云梨随口说了，上前两步，看似帮着抬人，实则准备按压穴位。若是她不出手，这人根本不可能熬到进城去看大夫，怕是要死在路上。
还没上手，却见那人已经醒了过来。
两人对视，楚云梨眉梢一抬，眼神里都是笑意。
小香觉得很不妥当，不管这人是死是活，那都是陌生人而已，男女有别，自家姑娘婚事不成，名声上已有了瑕疵，怎么都不应该再和一个陌生男人如此亲近。
楚云梨感受到小香拉扯自己，顺势退走：“公子醒了？”
两个随从大喜，却也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将人放在了楚云梨的马车上。
“公子，您撑住，小的这就带您进城看大夫。”
车夫出声：“既然公子醒了，也没必要坐人家姑娘的马车了吧？男女有别，姑娘家名声要紧。”
随从大概对车夫有怨气，不耐烦道：“只是醒了，不是好了。修你的车吧，有你什么事啊？”
转过头来面对楚云梨一行人时，又是另外一副嘴脸，笑吟吟的，特别和善：“姑娘在此等候，我们进城以后会立刻让马车过来接你，等我家公子缓过来了，回头府里还会有谢礼送上门。”
说着，还跪下来磕了个头。
楚云梨想要扶他，都没来得及。
陈泽安吐了口气，此时才算活过来了：“姑娘救命之恩，陈某记住了，日后一定会厚报。”
出了这场意外，楚云梨也没再去村里，等到城里有马车过来，她带着小香回了家。
姚家夫妻很怕女儿退亲之后一蹶不振，结果完全是另一个极端，天天从早忙到晚，闲下来的时间很少。
这也让夫妻俩很担心。
在二人看来，女儿家还是要有个好归宿，若是不趁着年轻赶紧嫁出去，再拖上一两年，又找不到视角俱全的好亲事了。
夫妻俩私底下拜托了好几个媒人，还真选出了两个不错的，楚云梨进门不久，姚母就进来了。
“那个孙明华……一家子从这里出去以后，老两口回家就把杨氏给撵出来了，结果那姓杨的是个有心眼的，压根儿就没走，就守在了孙家附近。现在被孙明华安顿到了外头。”
她越说越气愤，悄悄偷瞄着女儿的神情。
楚云梨一脸平淡：“他和我没关系了。不管他养着谁，咱们都管不着。”
“你不想着和他再续前缘就好。”姚母是真的很怕女儿放不下，毕竟四年的感情呢，且两人还不是普通的未婚夫妻。
姚蜜娘接济孙明华，扶持他做生意，为他喜，衣，为他怒，为他担忧。人都是有感情的，付出的多了，就舍不得放弃。
“不会。”楚云梨随口道：“我没那么傻。如果闹这些只是为了拿捏他，成亲当天我就不会跟你们回来，既然回了，就绝对不会再回孙家。”
姚母握着女儿的手：“我和你爹也这样想，但……女儿家终究是要嫁人的。我们也不想逼你，这不是正好有了个人选吗？城里余家的三公子，虽是庶子，确实在嫡母跟前长大，和嫡出的差不多，并且有消息说，他成亲以后就会搬出来住，这余公子你见过的，长相不错，身边也干净……见见？”
楚云梨想到了陈泽安，当时有外人在，陈泽安又等着看大夫，两个人只来得及互通了名姓。
“我暂时不想相看。”
一听这话，姚母顿时就急了。
她害怕女儿嘴上说着放下了，其实还是惦记着孙明华，当即就劝：“也不是看了就必须要定亲，你先去看看，合眼缘了再说。我们也不会不顾你的心意强行给你定下……”
“我最近挺忙。”楚云梨提醒，“你忘了吗？我这几天有新货要卖。”
姚母一拍额头：“瞧我，把这事儿给忘了，那这样，我们约在半个月后。”她怕女儿再次拒绝，强势地道：“我都提前半个月跟你说了，别到时候又说没空。”
楚云梨点头。
姚母终于满意退走。
一夜无话，楚云梨早上起来想去铺子里盯着众人研磨原料，这才刚开始，好多工序她亲自指点。
结果，人还在梳妆，外面就有了动静。
说是知府夫人家里的管事来送谢礼了。
姚家这些年来拼尽全力，也才勉强和几个在衙门里当差的小官维持住关系。并不求能得多少好处，只希望不被关角为难。
这知府的管事登门，姚父一开始是惊讶，反应过来后，欢喜地带着妻子前去接待。
虽然他也不记得自家何时帮过知府夫人，但好生招待着总是没错的。
到了地方才发现，除了知府府上的管事外，还有一个看着苍白瘦弱的年轻公子，光看打扮，出身贵不贵不知，但那一身配饰不便宜。
“这位是……”
陈泽安上前拱手：“周日陈某在郊外突发急症，险些丢了命，好在得姚姑娘搭救了一把，今日特来道谢。”
姚父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子。
姚母微微摇头，女儿救人的事没跟她说。
“进屋说。”姚父客气地将人引进了门，“举手之劳而已，陈公子太客气了。”
他在城内多年，不认识这位所谓的陈公子，不过，隐约听说知府夫人娘家姓陈。而且，那边好像是个官宦之家。
姚父不敢怠慢，用眼神催促妻子去叫女儿过来。
楚云梨听到了前院的动静，穿戴好后过去见客。
两人对视，一个客气道谢，一个客气地表示不用谢。
姚父看得出来，这位陈公子对女儿特别殷勤，姚母心里就开始纠结。
若是陈公子真有那个意思，家里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这门婚事对自家自然是有好处的，垫着脚都攀不到的好亲事，但话说回来，这位陈公子面色苍白，身子又瘦，看着像是不能寿终正寝的样子。
嫁这样一个男人，怕是得守活寡……还有很大的可能要守寡。
姚母想到此，决定拒了。
女儿家嫁人，不光要看男方的长相家世文采，体格子也很重要。但后者她没法跟还没有出嫁的女儿多说，心中思绪万千时，听到陈公子打探女儿的年纪，她立即出声：“十八了，过完年就十九，原本定下了亲事，可惜遇人不淑。”
定过亲事，甚至都嫁到男方家里又搬着嫁妆回来……这于女儿家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姚母一辈子也不愿意跟人提起女儿的这番经历，但此时拿来拒亲正正好。
这拒绝旁人的求亲，那也是有讲究的。如果一点都不考虑结亲，那在旁人露出口风时，就得干脆利落表明自家态度。
比如这会儿这姓陈的都开始问姑娘芳龄了，这也是有意结亲的意思。
姚母害怕陈家不忌讳女儿嫁过，自顾自继续道：“我这闺女倒霉，因为这事儿，我怕她想不开，不打算逼她相看。”
至于半个月后与余公子相看之事……说的是不打算逼着，那若是女儿自己愿意相看，她这话也没说错。
陈泽安站起身来，对着姚母深深一礼：“姚伯母，昨日陈某心疾突发，很是凶险，当时多亏了姚姑娘大义，主动让出了马车，陈某才得以捡回了一条命。这救命之恩，光是一些礼物难以报答。姚姑娘长相貌美，心地善良，愿意扶持弱者，陈某很佩服，想要求娶姚姑娘为妻，还请伯父伯母成全。”
说完这话，再次深深一礼。
夫妻俩面面相觑。
姚父一脸严肃：“婚姻大事，该听从父母之命。若是没记错，陈公子家住外地，昨日才出的事，想来陈公子家中还不知，这求娶之事没有事前告知长辈，没有长辈出面，就如同儿戏一般。而且，我就这一个闺女，不打算让她远嫁。”
“姚伯父，您先听晚辈解释。”陈泽安不疾不徐，“晚辈在家中的处境不太好，父亲已去，家中只有后母，祖父母不止我一个孙子……晚辈这次来投奔姑姑，原就是想到此处来请姑姑帮忙说门亲事，日后定居在怀安府。”
听了这话，姚父心中一动。
夫妻俩愿意将女儿嫁给孙明华，就是害怕女儿去大户人家被长辈为难。若是闺女能在成亲以后只有小夫妻俩单独住，且身边又不缺钱财，这还真是一门不错的亲事。
不过，这姓陈的身子不太好。
姚父想到此，忍不住再次打量陈泽安。
楚云梨看出了夫妻俩的心思，努力压制上扬的嘴角。
陈泽安：“……”
“晚辈会将此事禀明姑姑，请姑姑出面提亲。”
亲爹不在，让亲姑姑提亲，也说得过去。
姚家夫妻心里长了草。
如果是知府夫人出面提亲，那真的是给足了姚家面子。以后女儿婆家有知府大人依靠，倒也不用夫妻俩再操心了。
姚父想要私底下打探一下陈泽安的病情，可想到人是住在知府后衙的，他可没那个本事去知府家里打听，万一被发现，都解释不清楚，于是开门见山：“陈公子这身子……”
陈泽安忙道：“晚辈有心疾，身上备着药就不会有事。”
姚父：“……”
可这药也不是时常都有啊。
就比如这一回在城外，如果身上有药，也不至于问人借马车。而且，马车是不容易坏的，尤其是有车夫打理的马儿和车厢，经常都要查看修理。怎么就坏了呢？
姚父有秀才功名，并不是个蠢货，瞬间就想到了阴谋上……弄不好，这马车是被让故意弄坏的。
不然，这马车坏了，药也丢了，刚好还发病了，那也太巧了点。
他想问马车坏了是不是意外，但又张不开嘴。
陈泽安是有上门提亲，可两家到现在也不熟，除非两家已经定亲，他做了陈泽安的未来岳父，才好问类似的话。
“婚姻大事，关乎我女儿一生。我们得慎重考虑过后再给你答复。”
“慎重是应该的。”陈泽安起身告辞，“晚辈要回去禀告姑姑，请姑姑上门提亲。”
姚父抽了抽嘴角，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想事情太简单了，堂堂知府夫人的娘家侄子，本身也是官员的孙子，可不是什么人都配得上的。
姚家只是有点小财，加上他一个秀才功名，比下有余，比陈家……那是多有不如。
“行。”姚父亲自送客，“这些礼物还请陈公子带回去，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如此多礼。”
陈泽安当然不会将礼物带走：“伯父唤我泽安就行，当初父亲还在世，还唤晚辈为安哥儿，您就和晚辈父亲一样，若是能唤晚辈一声安哥儿，那是晚辈的福分。”
姚父突然发现，这小子忒会顺杆爬，简直就是个滚刀肉。
送走了人，大门一关上，姚母迫不及待问：“如何？”
姚父叹口气：“如果身子强壮些，家中简单些，倒是一门上上好的亲事。”
姚母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礼，又肯知恩图报，主要是有孙明华这个贪图姚家扶持又不肯放弃心上人的混账在，她觉得今儿来的陈泽安特别有诚意。至少，人家上门提亲是真正为了报救命之恩，并不贪图姚家的好处。
“若是真如他所言，以后都住在怀安府，那他家人即便是难缠一些也不要紧，反正蜜娘也不会和那些长辈住一起。就是这身子弱，也不知弱到了什么地步。身子骨不好，委屈的是蜜娘。”
说到这里，姚母突然发现女儿在旁听着，脸一红，问：“蜜娘，事关你的下半辈子，你怎么说？”
楚云梨轻飘飘道：“我觉得挺好，定下吧。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再往下找了，孙家的嘴脸我看得够够的。往上嫁，哪怕得不到夫君的真心，好歹还能得了实惠，至少人家不会算计我的嫁妆。”
一副被伤着了心灰意冷的模样。
这么快就要再次定亲，也得是这样的态度，才不会让姚家夫妻怀疑。
“还是要慎重一些的。”姚父一脸严肃，“不过，咱们不用想太多，若是知府夫人不答应这门婚事，不肯上门提亲，那这婚事都不用往下谈了。先等等看。”
知府夫人很着急，隔了两日就上门提亲了。
其实她还想更快，只不过媒人说上门提亲也有讲究，得翻翻黄历，选个良辰吉日才行。
姚父哪怕心有顾虑，但对着知府夫人，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最主要的是，陈泽安除了身子差点，找不出其他的缺点。
关于姚秀才的女儿出嫁当日又拖着嫁妆回娘家，在这城内算是一件很稀奇的事。
众人都以为姚姑娘的名声要受影响，下一次多半嫁得更低，结果大半个月后，姚秀才的女儿再次定了亲，据说还是知府夫人的娘家侄子……这真是一门顶顶好的亲事。
另一边，刚刚将货物亏了八十两脱手的孙明华还没来得及欢喜，就听到了这个消息，瞬间就懵了。
姚蜜娘定亲了？
是谁这么不介意？
孙明华当场就坐不住了，上了马车直奔姚家。
到了姚家门口，和上次一样被拒之门外，孙明华不甘心，赖在门口不走。没赖多久，就等到了相约出游回来的未婚夫妻俩。
看着二人互相扶持着从马车上下来，孙明华心里很难受，喉咙一腥，竟吐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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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4章
孙明华是真的没想到想未婚妻会定亲这么快。
他以为姚蜜娘已经十八岁，会被那些门当户对的人家嫌弃，只能往下找。他自认为在同龄人之中的能力算是佼佼者，而且，两人之间有四年的感情，他绝对不会嫌弃她。
姚蜜娘如今也就是为争一口气，才执意要与他退亲。只要她缓过了这个劲儿，就会知道他是她最好的归宿。
毕竟，他和杨玉红之间的感情没有告知她，他从头到尾娶平妻的原因，不是移情别恋，不是花心滥情，而是为了给救命恩人一个容身之处。天底下富裕了纳妾蓄婢的男人多了去，他只是娶一个名义上的平妻而已，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他提出娶平妻，是左思右想后，认定了她能够被哄好，才着手安排的一切。
没想到……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有了未婚夫。
而且，他这些年虽然和姚家多有来往，却也不觉得姚家人有多大的本事。感觉他们家的亲戚虽然多，能在衙门里说的上话的有不少，但关系都不牢靠。
旁人说起来，只是姚家和那几个官员有来往，但若真正有事求上门去，多半会被拒之门外。
此时看到了姚蜜娘的亲事，他才算是直观感受到了前岳父这个秀才的能力。
那位可是知府夫人的娘家侄子，以后要定居怀安府，知府大人就是他的靠山！
除了身子弱些，找不出任何缺点。
孙明华越想越难受，胸口更堵了，没多久，又吐了一口血。
他感觉胸口很疼，不敢再耽搁，跌跌撞撞去了医馆。
大夫说他是一时急怒攻心，问他是不是遇上了很要紧而自己又无能为力的事。
孙明华：“……”
到了此刻，他才算是明白姚蜜娘对他的重要。
他不能失去这门婚事。
大夫嘱咐他好生保养，万万不可激动，凡事都不如命要紧。
孙明华恍恍惚惚，口中答应着，其实一句话都没记住，他出门后，万分不愿意归家。
最近这些日子，但凡他一回去，家里人就会问他货物可有卖掉，还乱出主意，让他偶遇另外两个东家，甚至还让他别太老实……那海货必须得攒一个月之内吃掉才不影响口感，因此运货的卖主必须要如实说海货一路耽搁的时间。
他不如实说，是有很大的可能出掉这批货，但若是买下货物的东家不知时间没能及时出货，多半要回头找他麻烦。并且，他做这个发家，名声坏了，日后再也找不到买主。
如此作为，无异于杀鸡取卵。
他有和家里人说其中利弊，奈何他们总存着侥幸，认为骗一次不要紧。还让他把货物出掉就去外地，多在外面待一段时间。
这简直是馊主意！
孙明华觉得，如果是姚蜜娘，一定不会逼着他对着买主撒谎。他浑浑噩噩，脑子不太清醒，等到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的马车已经到了姚家门外。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前未婚妻，但来都来了。
楚云梨知道孙明华在门口要见自己，倒也没有躲着。
“你又有何事？”
孙明华看着面前满脸不耐烦的妙龄女子，半晌才问：“你定亲了？”
“是！”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这是怎么了？看着挺狼狈的。”
“你和那位陈公子是怎么认识的？”孙明华强撑着一口气，喉咙又有腥甜之意，他咬牙生生压了下去。
楚云梨眯起眼：“你在质问我？”
“不是。”孙明华看她似乎生气了，心里很着急，急忙解释道：“我听说陈公子身体不太好，怕你为了跟我置气做下糊涂的决定，咱们好几年的感情，哪怕是要分开各自嫁娶，我也希望你是深思熟虑过后才决定嫁人，而不是带着怒气随便找个人……你别糟蹋自己啊！”
楚云梨一听就知道他是何意：“孙明华，你太高看自己了，合着只要不是嫁你，无论我嫁给谁，那都是糊涂决定？你算什么东西？人家陈公子要在这城内买三进宅子与我单独住，三书六礼一样不少，但凡是我们姚家的要求，他连个磕巴都没有，比你们孙家爽快！”
孙明华急了：“愿意给你买东西代表不了什么，他手头有银子，自然大方得起来。”
楚云梨乐了：“我就喜欢对我大方的，之前和你是未婚夫妻，有些难听话我都没说出口。就你们孙家那抠抠搜搜的模样，我早就看不惯了。对我都舍不得，又巴不得我带着整个姚家当嫁妆，那嘴脸……啧啧……”
这话算是揭了孙明华的脸皮。
孙明华一直认为两人是天赐良缘，虽说没有门当户对，却也没相差太多。
“你……你……你……”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我是怕你后悔……”
楚云梨冷笑：“后悔的是你吧？那姓杨的当真只贪图夫妻之名？我都打听到了，你俩早就滚在了一起，说不准姓杨的肚子里都有你的孩子了，还口口声声扯什么给她容身之处，你这满口谎言的骗子，本姑娘可没有对不起你过，你却故意欺骗，现在我好不容易有门好亲事了，陈公子仪表堂堂，家世好，容貌好，文采也不错，你还跑到这里来说我是糟蹋自己，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比人家陈公子，就如云泥之别！滚远一点，再敢到姚家门口，我让护卫打死你。”
孙明华脸憋得通红：“杀人犯法！”
楚云梨一乐：“知府大人会保我的。”
孙明华噗一声，又吐了一口血。
“啧啧，还说旁人身子不好，就你这吐血的架势，怕是还要走在陈公子前头，乌鸦说猪黑，你自己有比陈公子好多少？”楚云梨冷哼一声，叫来了护卫，“把他撵走，如果还不走，就给我狠狠的打！”
孙明华站都站不稳，听到这话，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大门后，又见护卫们凶神恶煞地围拢过来……这一瞬间，他忽然就认识到了姚家的霸道。
“不不不，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顺着随从的力道慌慌张张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姚家所在的街上。
*
孙明华还记得大夫说过，如果再次吐血，一定要去重新配药。
他在回家之前，又先去了一趟医馆。拿着新配好的药材，这才回了家。
孙老婆子赶走了杨玉红，认为这件事情要好好跟孙子解释一下，他们完全是为了孙子好，可不能让孙子误会了他们。因此，老两口虽然在自己房中，却让人盯着门口的动静。
得知孙明华回来了，老两口立刻赶到了他的房中。
孙明华面如金纸，呼吸粗重，看见二老进门，他将放在手边的几包药推了推。
二老也不瞎，瞬间就注意到了黄纸包着的药材。孙老婆子下意识询问：“明华，这是谁的药？”
“我的！”孙明华叹了口气，“今儿我在街上吐血了，大夫说我心力交瘁，让我心平气和些。还说我若是还不改，说不定活不到三十。”
此话一出，吓着了老两口和赶过来的孙父孙母。
孙母满面担忧：“这怎么回事？你原先没这些毛病呀。”
孙明华用手揉着额头：“怎么没见玉红？”<br />
“别提那个狐狸精了。”孙老婆子咬牙，反正都瞒不住，她不打算费心思遮掩杨玉红的行踪，“我把人撵出去了，你若要恨，就恨吧。反正老婆子我把人赶出去是真心为了你好……”
孙明华满身疲惫，摆了摆手：“我累了，要歇会儿。”
他一觉睡得昏昏沉沉，最近他为了手头的那批海货，已经好久没有睡好觉了。
这一睡，足足睡了一个日夜。
期间孙明华的随从好多次进来看他，还经常用手放在他的鼻下探气息，孙明华不是死人，能够感觉得到身边有人来来去去，但他很不想管，放任自己熟睡过去。
孙明华很想要挽回前未婚妻，但姚佳对他那样的态度，让他望而却步。
偶尔他心中发狠，想着以身入局，大不了就让姚家护卫打死自己……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哪怕是知府大人的亲侄子，也不能随意打死人。
只要他出了事，姚家一定讨不到好。
当然了，以身入局的念头一起，很快就被打消了。人活着才能有希望，他并不想用自己的命托姚家下水，那是两败俱伤的做法。
孙明华眼不见心不烦，决定再去一趟江南。
他收拾了行李就走，直到出城，都再没有去探望杨玉红。
*
陈泽安在定下婚事后，就派人告知了通州府的陈家。
他没想过让陈家的长辈出面，只是单纯的想让全家人知道他婚事有了着落。
陈家那边不可能毫无反应，虽说陈泽安的父亲不在了，但他还有后娘，还有活在世上的祖父祖母。
陈家二老最先得到消息，深深认为孙子的亲事只有姑姑做主很说不过去，两人又问及了女方的身份，得知是小有薄产的秀才之女，二老哪里还坐得住？
陈老大人如今是四品的同知，即便回到京城，这四品官也很拿得出手了，也就是陈家在京城中没有根基，不然，皇家郡主都娶得。
二老立刻收拾行李赶往了怀安府。
在楚云梨定亲半个月后，得了陈泽安传过来的消息，说是两家长辈要在酒楼见一面。
当然了，陈泽安不会允许自己的未婚妻以及家人被陈家人羞辱，他好不容易定下了婚事，也不想让这好事儿再生波折，于是在两家见面之前，他先就和二老坐下来商量了一番。
“姚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二老能来，孙儿心里很高兴。”
陈老大人这些年在公事上殚精竭虑，费了不少心神，这一趟过来，那时间是挤了又挤，人是来了，其实心里很急，打算尽快办完这边的事情就赶回去，他没有太多的时间耽误，原本也打算和孙子开门见山地谈一谈，立即道：“哪怕是她于你有恩，这报恩的方式有许多种，不是非得搭上你自己。”
“我乐意！”陈泽安一脸严肃，“我娶她并不只是想报恩，报恩不过是我的借口罢了！其实我是看上了她的人。”
陈老大人一进城里就派人去打探了姚家的消息，关于姚蜜娘与人相识四年，定亲两年，却在嫁人当天就收拾嫁妆回了娘家的事并不是秘密，老两口一打听就知道了。
“她嫁过人……”
陈泽安满脸不以为然：“别说她与那个前未婚夫没有夫妻之实，在成亲当天就回了娘家，即便是她已经嫁人好几年，甚至有了孩子，我也只会怨老天让我们相遇太晚，让她受了苦，还是会娶她过门。”
这话直接把二老给噎住了。
孙子都能接受人家生了孩子再改嫁，那定过亲，和前未婚夫有两年感情，当真算不得什么了。
“我不答应这门婚事。”陈大人桌子拍得砰砰响，“你若还认我这个祖父，就把婚事退了。然后跟我回家。”
“回去做什么？寻死吗？”陈泽安语气加重，提醒道：“姚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你们知道这救命的恩情从何而来吗？我的马车坏在路上，还恰巧犯了心疾，又恰巧没带药……车夫当时修车时慢吞吞，一点都不着急，生怕我不死。”
陈大人早已发现这一次孙子对自己没有了原先的濡慕和尊重，只肯自称我，而不是孙儿。他知道孙子出事应该不是意外，多半是府中的算计，因此，也只说退亲，没有问及犯病之事。
陈泽安强调：“我知道您不想彻查，也不勉强您。但我不愿意和想害我性命的人同处于屋檐下，这一回我好运气的躲过去了，下次可不一定。我还没活够，打算以后一直跟着姑姑住，不再回通州府。”
陈老夫人早已泪流满面，用手一下一下狠狠捶着胸口：“我的心肝呀！这是要我的命啊！泽安，婚姻大事不是儿戏，那只是一个秀才之女，她配不上你……原本你爹不在，你已经受了许多的刁难，若是你的岳家还不得力，回头旁人只会更看不上你……”
对他下手时更是毫无顾忌。
“我意已决，姚姑娘很好，你们会喜欢她的。”陈泽安起身，“看得惯就多看两眼，若是看不惯，那二位请回吧，反正我们夫妻俩住在怀安府，逢年过节才会见上几面。”
话里话外，一副非娶不可的架势，并不打算解除婚约。
陈大人怒不可遏：“跟我回去！”
陈泽安抬眼：“老大人好大的威风，但……我好像没有做错事吧？不过就是娶一个想娶的女子而已，您老更应该操心的是家里那些草菅人命的畜生，连亲兄弟都要下毒手，这种孽障不好好教导一番，早晚会为家中闯下大祸。”
“你在逼我？”陈大人等着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希望我找出罪魁祸首好生教训？”
“这还要问？”陈泽安呵呵，“对兄弟手足下毒手，不该清理门户吗？”
陈大人颇有些狼狈：“何时与姚家人见面？”
陈泽安满脸嘲讽，果然是人无完人，陈老头很擅长做官，却不太会管家。宁愿妥协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也不舍得教训犯下了错事的后人。
“我约了明天中午在酒楼见面。祖父，我再说一次，明儿你别把人给得罪了，不好听的话别说。不然，孙儿我还得前去道歉。”
有了陈泽安是先和二老的商谈，等到了两家见面，忐忑的姚父看到了挺和善的二人。
两家见面，说的都是好话，互相之间你捧我，我夸你，气氛颇为和乐。
楚云梨能够感觉得到陈老夫人的打量，她落落大方，并不回避陈老夫人的眼神。
二老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原本看不上一个秀才之女，觉得其身份太低，不配做他们的孙媳妇。
这吃了一顿饭，二人对未来孙媳妇改观不少，也就是身份差点，人本身面面俱到。
“都不像是秀才的女儿，比你那些姐妹也不差了。”
陈泽安不悦：“别拿她和那些俗人比。”
陈大人噎了一下：“你口中的俗人，是你的堂姐妹……”
陈泽安轻哼：“那她们会用自己的银子扶持一个有能力的年轻人吗？”
姚蜜娘本身是个很果断的性子，上辈子会有那样的悲剧，主要还是为娘家考虑太多。她不舍得父兄辛辛苦苦读书得来的功名被她的婚事拖累。
陈大人看到孙儿脸上的得意之色，心下不满：“扶持的又不是你……”
“我的意思是，她胆大又谨慎，心地还善良。这样的姑娘极少。”陈泽安一脸认真，“而我的那些堂姐妹，只看得见后宅的一亩三分地，她们完全是不一样的性子。”
陈老夫人看着孙子的眉眼：“你真的不介意她曾经有过未婚夫？”
很少有男人能这般大度。
有些人是嘴上不介意，三年五年之后，又会因为这个嫌弃人家。
陈泽安摇头：“不介意，如果我在乎，就不会娶她了。”
陈家二老来了又走，前后住了三日。
他们临走之前，还特意去姚家辞行。
有些人在知道陈家二老来怀安府的缘由后，就等着看姚家的笑话，都觉得姚蜜娘会被再次退亲。
结果，人家好着呢，二老这一趟，压根就没为难姚家人，冷眼一瞧，这分明就是来看孙媳妇的。
最失望的要数孙家人。
孙家人和孙明华的想法差不多，都觉得姚蜜娘执意退亲后一定会后悔，等到她开始谈婚论嫁，就会发现还是孙家最好，兜转一圈，还是会回头。
结果，人家一跃就要嫁入官家了，甚至连家主都答应了这门婚事。
孙老婆子因为这事着急上火，口中长了好几个燎泡，连饭都吃不下。
想也知道，姚蜜娘嫁得好了，旁人一定会说孙明华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孙老婆子一着急，干脆放出风声，打算给孙子相看亲事。
孙明华一个穷小子一步步走到如今，算是孙家的麒麟子，他想要往上娶不容易，但孙家的那些亲戚友人，好多都想和他结亲。
不说别的，孙老婆子的娘家，还有孙母的娘家，甚至是他二婶的娘家，都有适龄的姑娘。
孙老婆子为了不给孙子拖后腿，也是想在姚家面前争一口气，回绝了娘家想要结亲的意思，转而找了城里几个有名的媒人，让她们帮忙牵线。
这男人呢，最怕失了诚信。
孙明华耽误了姚姑娘四年的时间，让人从豆蔻少女变成老姑娘，还拿了人家的银子把生意做大，结果却在成亲当日提出去平妻……忒不厚道了些。
把姑娘嫁给这种人，无异于推人入火坑。
媒人保媒拉纤，也得凭良心做事。不然，会被人戳脊梁骨。
而且，孙老婆子咬牙承诺的谢媒礼也并没有比旁人家丰厚多少，几人没必要为了那点钱干缺德事。
媒人们口中承诺遇上合适的姑娘会帮忙牵线，实则转头就将这事抛到了脑后。
孙母要比孙父胆子大些，但这些年都是婆婆当家，她做不了家里的主，娘家嫂嫂想要亲上加亲，她只能听从婆婆的意思回绝。
“不行的。明华的婚事，他祖母有安排。”
周于氏皱眉：“这是你亲生儿子的婚事，你就定下了，她能如何？”
周氏叹口气：“不行的，她老人家不点头，婚事定下了也会被退掉。瑶娘挺好的姑娘，别被这事影响了名声。”
“我去跟她说。”于氏起身就要去找孙婆子，反正两家只是关起门来说这件事，大家是姻亲，即便是婚事不成，孙家也不可能毁了周家姑娘的名声。
孙婆子听说周家想要结亲，冷笑一声：“都说娘亲舅大，我看你这个做舅母的是一点都不盼着明华好，他有本事有家底，凭什么要娶你们家嫁不出去的姑娘？孩子拼了命的一步步往上爬，你不想着推他一把就算了，反而还拼了命的往下拽。”
她不好对于氏说太难听的话，扭头开始骂大儿媳妇，“没脑子的东西，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不心疼，还指着别人心疼吗？婚姻大事，办得好了等于是重新投胎，你看看那姓姚的……人家一跃就变成了四品官员的孙媳，以后生下来的孩子那就是官家子！人都知道往上找亲戚，你们还往下找亲戚，脑子呢？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够了，想让自己的孙子去地里刨食！”
周氏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一句都不敢反驳，灰溜溜扯着于氏要退。

第1995章
于氏觉得这老太婆多少有点心里没数。
孙明华那是什么人？就他还想往上找？
或许原先有这个本事，能够娶到秀才的女儿，但他自己把这好好的婚事给作没了，事情闹得那么大，所有人都知道他愧对了扶持他的恩人。
就这种人，谁会傻到把闺女下嫁给他？
于氏很想反驳老太婆的话，但谁让她看中了孙明华做女婿呢？那些到了嘴边的难听话被她咽了回去，她反手握住了小姑子的手。
“妹妹，你是明华的娘，难道你希望孩子往上娶一个霸道的姑娘回来一辈子抬不起头吗？”
周氏苦笑，她也不觉得儿子能够再定下一个秀才之女，深觉嫂嫂这话有道理。
“娘，那出身好的姑娘总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还看不起咱俩，不如……”
“不如什么？”孙婆子破口大骂，“你脑子是真有病。明华是你儿子，那还是我最疼的孙子呢，总之，他的婚事我自有打算！你这个做娘的糊涂，就不要胡乱掺和他的事，放心，我这个做祖母的绝不会害他。”
这话也对。
周氏忙不迭拖着娘家嫂嫂回了自己的房。
*
楚云梨脂粉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最近收了不少定金。
她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还得备嫁，转眼又过去了一个月。
孙明华去接货回来了。
这一次他拿了一批料子，料子的品质上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笔生意不会亏。
但也因为这种料子并不稀奇，城里原本就有，想赚大钱是不可能，最多就是赚点跑这一趟的辛苦费。
孙明华真的感觉退亲之后处处不顺，花费了两天才将手头的货物脱手，这一回总共只赚了三十两，别看三十两银子很多，他还得付人工钱，自己也累得够呛。
他在货物没有出手之前都提着一颗心，睡觉时都恨不得睁着眼睛。货物一卖掉，倒头狠狠睡了一觉，整整睡了一夜两天才缓过劲来。
等他睡醒，天已经黑透了，又到了旁人睡觉的时辰。
孙明华睡得太久，这会儿一点都不困，于是穿衣起身出门。
一个多月没去看杨玉红，他得去瞅瞅。
杨玉红平日里深居简出，就怕被孙家的人发现她住在这个院子里，那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也好在她身边有个婆子照顾，哪怕不出门，衣食住行上也没有被亏待。
杨家并不富裕，杨玉红从懂事起就要帮家里干活。如今住在这院子里吃喝不愁，偶尔她也觉得，一辈子过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但是，孙明华去外地接货。这活计挺有风险，还一去就是一个月，这期间一点消息都没有。
说白了，杨玉红如今的安宁日子都是孙明华给的。
可是孙明华过的日子并不安稳，说不定哪天就出了事，如果他伤了残了穷了，甚至是死了。杨玉红也不可能长期住在这房子里。
还有，住在这里始终名不正言不顺，如果孙明华再娶，她就成了人人唾弃的外室。
其实杨玉红如今已经是外室了，只不过孙明华还没娶妻，她又努力说服自己，这才住得心安理得。
两人时隔一遇见面，犹如干柴碰上烈火，瞬间就纠缠在了一起。等做到最后一步时，杨玉红突然拼了命的推身上的孙明华。
“不行不行，你走开。”
孙明华箭在弦上，整张脸都是红的，但还记得顾及杨玉红的感受：“怎么了？”
“我……”杨玉红咬着唇，“月事迟了。”
短短几个字，让孙明华瞬间就冷静了下来，他翻身坐到了旁边，用手搓了搓脸，心中茫然，问：“有孩子了？”
“还不知道呢，我……我这样的身份也不好意思去医馆询问啊，就等着你回来呢。”
孙明华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先去医馆吧，看看大夫怎么说。”
若是没孩子，他却在这儿考虑一通，那不是自找事做么？
杨玉红皱了皱眉：“可不可以让大夫到家里来？看完以后再给一笔封口费。”
孙明华当然知道想要不被人发现杨玉红有孕的事实，最好是在家里看诊。可封口费不是一笔小数，他有些迟疑：“如果你真的有了孩子，咱们怎么办？”
杨玉红心中一凛：“我不知道。”
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当然是留下来，但她不知道孙明华心里怎么想。
如果孙明华还没有打消攀高枝的念头，那她这个孩子就不能留，即便是想要留下，那也是她自己悄悄留。
孙明华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先去医馆吧。”
直接忽略了她想要把大夫找回家里来诊脉的话。杨玉红心里失望，提醒道：“最好找个偏僻点的医馆，别让人看见了。我……我不是在乎自己的名声，只是不想坏了你的好事。”
如此善解人意，倒让孙明华不是滋味。
“玉红，我不是不想娶你，是……我一个人想要把生意做大太难，必须得有帮手。”
直白点说，杨玉红如今只是个孤女，帮不上他的忙，只能受点委屈。
大夫一把脉，确定杨玉红是有了身孕。
杨玉红用手捂着小腹，整个人恍恍惚惚。孙明华动了动唇，想要让大夫配一副落胎药，可看到杨玉红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到底还是将这话咽了回去。
即便是要落这个孩子，也不急在今天。
往回走时，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回到院子里，只剩下二人了，杨玉红才苦笑着问：“你打算怎么办？”
孙明华张了张口。
对外他说的是杨玉红与他有救命之恩，他需要报恩才取她为平妻。并且着重强调了杨玉红要的只是夫妻名分。
如今他还没娶妻呢，杨玉红已经先有了身孕，这个孩子若是留下来，那他就是个虚伪的小人。而且，还会因此再也谈不到上好的亲事。
“玉红，这个孩子不能留。”
话音刚落，杨玉红的泪也落了下来。
孙明华看她眼泪滚滚而出，急忙将人揽入怀中：“以后我们还会有其他的孩子。”
杨玉红情绪有些激动，脱口道：“可哪怕生再多，也不是我肚子里的这个了。”
孙明华沉默下来。
他这一沉默，杨玉红又慌乱起来：“这样行不行？我带着这个孩子回家，反正我也不可能嫁给你，回头我去村里找个人嫁了……”
“不行！”孙明华紧紧握着她的手，“你们父女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在杨伯父临终之前答应了要好好照顾你的……”
如今不仅没能好好照顾，还让杨玉红有了孩子回家改嫁，消息若是走漏，杨玉红母子俩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他这哪是在报杨家父女的恩情，分明就是在报仇！
“你让我想想。”
孙明华落荒而逃。
等他回到了孙家，孙婆子早已等着了，先是抱怨姚家的不通情理，抱怨姚蜜娘的翻脸不认人，还骂她水性杨花。
“都说好女不二嫁，姓姚的简直是不要脸，这头退亲，那头就有了相好，我看那个姓陈的也是个瞎子，天底下那么多的好姑娘，偏偏要和姚蜜娘搅和，姓陈的早晚也会落到跟你一样的下场。姚蜜娘那种女人，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这山看着那山高，肯定会再找其他的男人攀上去……”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孙明华和姚蜜娘相识几年，但凡他在怀安府，两人三五天就会相约出游，他自认对她几分了解。
姚蜜娘并不是个攀权附势之人，若真的是，当初哪怕是扶持了他，也不会与他定亲。毕竟，凭着她的容貌和秀才之女的身份，在婚嫁一事上，她的选择很多很多，什么都不至于在他身上蹉跎四年多。
不过，他知道祖母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若是反驳，又会扯半天，干脆闭嘴不言。
孙婆子口中不停，污言秽语不绝于耳，足足半个时辰以后才停下，看孙子满脸疲惫，似乎还有心事，她心里也挺难受。
“明华，你有什么事都别憋在心里，最好是说出来。我们也能帮你出出主意。”
孙明华没吭声：“祖母，以后别再提姚家了。人家都定亲一个多月，我听说已经在走六礼。不管姚氏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都不可能再退亲与我和好。人要往前看。”
“我有请媒人帮你说亲。”孙婆子一说起这件事，气不打一处来，“你那个糊涂娘哦，糊涂了半辈子，我都不想说。你刚走不久，她娘家人就来了，想要亲上加亲。你娘居然还愿意，竟还把人带到我跟前……她这是想毁了你呢。周家的那个姑娘，干活都不利索，遇上厉害点的人话都说不清楚，这种人做你媳妇，只会给你拖后腿……”
她又喋喋不休。
孙明华听到祖母请媒人帮自己说亲，倒是来了兴致，打断她的话问：“有合适的人吗？”
孙婆子叹口气：“没有！有个姓周的媒人简直离谱，提了一个嫁入夫家守寡的庶女，我当场就把人给骂出去了。这些姓周的，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孙明华听得眉头微皱，他娘姓周，他舅舅姓周，虽说舅舅想要将女儿嫁给他这件事对他来说不太好，但舅舅做出这种决定，也是看重他的意思。
“祖母，不成就算了，回头再找就是。”
闻言，孙祖母又生出了满腔怨气：“总共五个媒人，当场答应得好好的，还收了我的小礼，完了就得这个姓周的让你相看一个寡妇，其他人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看啊，她们都是骗子。”
孙明华眉头一跳。
他知道和姚家的婚事不成会影响他的名声，没想到竟这么严重。
“真没有人提？”
孙祖母颔首。
孙明华坐不住了，转身出门去了几个媒人家中拜访，话里话外打探他的亲事。
他如今有宅子有铺子，手头还有一笔钱。想要娶太好的姑娘不成，但是娶一些小商户的女儿应该是绰绰有余。结果，媒人话里话外都不接话茬。
转完了一圈，天已经黑透，孙明华的脸色如天色一样黑。心里一片冰凉。
他名声死臭，真的娶不到好姑娘了。那个庶女，是他最好的选择。
可那庶女一嫁的嫁妆不多，今年十九岁，原本在男人没了以后就可以回娘家的，可她那会儿身怀有孕，大概是想生下孩子以后在婆家过一辈子。没想到，孩子没能留下来。
孙明华接受不了自己的妻子不是清白之身。
大抵是姚蜜娘太好，此时他心里的落差很大。
他再一次后悔自己赞同了祖母的抠搜，如果不是怕在布置一场喜宴，他也不会在大喜之日就提出娶平妻。
若是和姚蜜娘有了夫妻之实，姚蜜娘哪怕是要离开他，也会多顾虑几分。更不可能在离开他以后还能做知府夫人的侄媳妇。
孙明华再回家时，已经是深夜，家里所有人都睡下了，而他却一宿没睡，根本就睡不着……闭上眼睛就在想，如果他没有那么抠，如果没有在新婚当日就要娶平妻，他和姚蜜娘已经做了真正的夫妻，说不准连孩子都有了。
辗转反侧一夜，快天亮时，孙明华看着窗户外微弱的天光，做下了一个决定。
孙家的早饭都是在一起吃的。
两进院落挺宽敞，用孙祖母的话说，房子大人少，显得没有人气，因此，老两口做主，将小儿子一家也叫了过来。
孙明华的叔叔同样是一儿一女，夫妻俩在这个家中挺沉默。
看见孙明华进门，孙老头立刻起身：“起这么早？没事就多睡一会儿嘛。”
孙明华站在桌前：“祖母，我的婚事定下算了。”
孙祖母知道孙子昨天去找那几个媒人了，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哪家姑娘？”
“就娶杨玉红。”孙明华在二老出言之前强调，“她肚子里已经有我的孩子了。”
此言一出，孙家人面面相觑。
要问孙家二老想不想抱重孙子，那自然是想的。可是杨玉红生的孩子……两人不太想要。
孙明华之前可是对外强调过他娶杨玉红只是为了给她一个容身之处。
那会儿姚蜜娘接受不了此事，执意回娘家改嫁。孙家可没少对亲戚友人说姚蜜娘不够大度，不懂报恩。
可若是孙明华和杨玉红之间并不是只有夫妻之名，那姚蜜娘成婚当日闹的那些，就不是她的错了！
反应过来后，孙婆子怒喝：“这个孩子绝不能留。”
孙明华也想过这事：“玉红舍不得孩子。依我的意思，先别娶她过门，等孩子生下来了再娶。反正她是外地的人，家里有些什么亲戚这城中人也不知道，找个合适的机会，就说是她娘家亲戚托孤，再把那个孩子接回来。咱们对外说是养子……”
孙婆子听的头都大了：“太麻烦了，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你还这么年轻，以后肯定会有其他的孩子，千万不可以犯糊涂啊。”
孙老头询问：“孩子多大了？”
孙明华老实答：“一个多月。”
“那不要紧，孩子在肚子里三个月才会有魂，现在就是一坨肉而已。”孙老头认真道：“身为男人，不能妇人之仁，这个孩子的存在，就是你满口谎言的证据。若他活着，你这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欺骗姚家的罪名。”
孙明华张了张口。
“当做养子也不成吗？”
孙老头一脸严肃：“你脑子呢？既是你们俩亲生的孩儿，肯定会和你夫妻二人有些相似。你们抱回来的养子恰巧和你们长相一样，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耍的什么把戏。生意人讲究诚信，你别自断前路。要怪，只怪那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那是他自己的命！”
其实孙明华并非不知道孩子会给自己带来哪些影响，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他不舍得，是因为那是他第一个的孩子。
若是落胎，杨玉红也会难受。
孙老头看孙子满脸迟疑，强势地道：“孩子不能留！你现在可能会觉得老头子我不近人情，不顾亲缘血脉，但你日后一定会感激今日的决定。”
孙婆子补充：“找一副好点的落胎药，只落胎不伤身。也算是对得起玉红……她也是，知道自己无名无分还不注意着点，避子汤是什么很难得的东西吗？之前我说她心思多，果然没说错！她故意勾引你，还怀上了孩子，如今你连娶她的心都有了，甚至还想留下那个把柄……”
孙明华转身就走。
周氏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其实……明华不小了，也到了该当爹的年纪，正如他所说，让孩子做养子，应该……”
孙老头厉声骂道：“糊涂妇人！快快闭嘴！”又凶自己的儿子，“连媳妇都管不住，要你何用？”
孙明华先去买了落胎药，然后才去探望杨玉红，进门就将他买的药交给了厨娘。
“把这药熬出来给她喝。”
杨玉红含笑站在屋檐底下，脸上笑容比往日多了一丝母性的慈爱，孙明华不敢再看，低下了头。
“玉红，昨夜睡得可好？”
杨玉红上前几步，挽住他的胳膊：“挺好的，月份还小，孩子没闹。我好想见一见他……话说，你把我有孩子的事情告诉家中长辈了吗？”
孙明华点头。
杨玉红很想知道那些长辈对这个孩子的态度，可孙明华没有多说的意思，她也看不出他心里的想法。
一时间，她心里有些忐忑，下一瞬，就听见孙明华道：“我已经跟长辈说了要娶你过门，他们……没有不答应。”
杨玉红欢喜地抬头：“真的？”
孙明华揽住她的腰：“对！回头我就找个良辰吉日上门提亲。”
杨玉红抱住他：“真好！”
孙明华摸着她的发，两人坐下没多久，厨娘就将熬好的药送了过来。
那要黑漆漆的，闻着就苦，杨玉红用手捏着鼻子：“这是什么药？”
孙明华看了她一眼：“能让你我更好的药。”
杨玉红一乐：“不就是安胎药吗？还跟我开玩笑。”
没有人愿意喝苦药，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也没那么怕苦，一仰脖子就喝下去了。
孙明华看着她唇边的药汁发呆。
落到杨玉红眼中，瞬间就想歪了：“大夫说，前三个月之内都不行，为了孩子，你最好忍一忍。”
孙明华回过神，轻咳了一声。
一刻钟后，杨玉红感觉腹痛如绞。她伸手捂着肚子，痛到脸色发白：“快去请大夫，我肚子好痛，肯定是那药有问题。谁给你配的药？哪家医馆？如果这个孩子留不住，必须得让医馆和大夫给个说法。”
说到后来，惨叫一声，杨玉红尖叫着喊：“孩子……孩子……我的孩子……”
孙明华没有立刻去请大夫。
这种落胎药的药性温和，喝了药后还有反悔的余地，若是后悔了，尽快喝安胎药，应该也能保住孩子。
他上前一步，将杨玉红揽入怀中：“这个孩子不能留。”
杨玉红恍然，满眼痛苦的她抬眼瞪他：“你……你……”
孙明华咬牙：“我会娶你，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的孩子。而且祖父说了，孩子三个月前没魂，这就是一块肉，你不要多思多想，好生养好身子。孩子……咱们成亲以后再生不迟。”
杨玉红晕了过去。
孙明华一直折腾到晚上才回府，浑身疲惫不堪。
此时又是深夜，原以为二老已经睡下了，没想到正堂的烛火还亮着。
孙家受过穷，平时能省就省。这烛火点着，肯定是有人还没睡下，孙明华走了过去，只见二老正坐在屋中喝茶。
到了该睡觉的时辰若是不想睡，就得喝浓茶。
二老明显是有话要说，孙老头先问：“那孩子怎样了？”
孙明华叹口气：“已经没了。”
“那就好。”孙老头看见孙子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劝道：“你若把持得住自己，孩子也不会受这场罪。”
“都是我的错。”孙明华叹气，“你们回了媒人的话，找个良辰吉日上门提亲去……”
孙婆子熬着没睡，就是想和晚归的孙子说这件事：“既然孩子都没了，那也不急着娶她过门。先过一段时间再说，万一寻到了合适的呢？”
话刚说完，就被孙老头拽了一把。
孙明华强调：“我这一生，只会娶玉红为妻。他们父女先是救我性命，几乎是一命换一命，如今玉红为我落胎，又去了半条命。我欠她的太多太多，若是不娶她，这辈子都还不清她的恩情。”
孙老头一脸无奈：“你这孩子，太重情义了。”

第1996章
孙老头万分不满意杨玉红这个孙媳妇。
若是让杨玉红给孙子做平妻做妾做外室，他不会太拦着，可做正经媳妇……实在不行！
杨玉红家中人丁太单薄了，帮不上孙家的忙，而且，杨玉红年纪轻轻就全家都不在人世，说不准就是她的命太硬的缘故。
别克死了杨家人后，又来祸害孙家。
主要是有姚蜜娘珠玉在前，老两口很想找一个能帮得上孙子的孙媳妇。
此时孙明华刚刚亲手害了杨玉红肚子里的孩子，对其满腹愧疚，这就不是谈婚事好时机。因此，孙婆子一提，孙老头就拐了她一下。
此时再和孙子争论娶谁，肯定改变不了孙子的想法，孙老头一口答应下来：“行！提亲的事情交给我们操办，你尽管去忙。”
孙明华原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说服二老，闻言松了一口气：“多谢祖父，多谢祖母！”
原本是叫爷奶的，自从搬到这个宅子后，孙明华才改了祖父祖母这样正式的称呼。
二老也很喜欢，感觉住进了大宅子，又如大户人家一样称呼长辈，孙家算是改换门庭了。
孙老头叹息：“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我们这把年纪了，只求你能过得好。”
*
孙明华这一次没有赚到银子……赚得太少，全家的花销都不太够。所以他很快就收拾行囊，再次踏上了去江南的路。
他都是和商队一起走，带了随从和车夫，过往四年来都是如此，大多数时候很顺利，不睡时也有惊无险。
不过，这一回他比较倒霉，刚出怀安府的头一天夜里住宿，缝在暗袋里的银票不翼而飞。
孙明华当时都急疯了。
别看他每次去拿货都是几百两银子的本钱，看起来很多，但在江南那些客商眼中，真就是一笔很小的生意，不值得他们争取。
想要先拿货后付账是不行的，银子不付完，货物都不装车。
因此，孙明华每次去江南都会带上自己所有能筹集到的银票，这次也不例外。
他所有的积蓄，包括二老这些年攒下来的银子，加起来有三百六十两，暗袋之中缝了三百五十两……这暗袋缝在内衫上，睡觉都不脱下。
可银票还是丢了。
他的内衫胸口那一片被人割走了一片料子，暗袋不翼而飞。
孙明华睡醒后，听着外面商队的催促声，说是一刻钟后启程，过时不候。他感觉那些声音远在天外，眼睛盯着胸口那个大洞，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来人！”
其中一个随从就睡在他床前的脚踏板上，早在一刻钟之前就已经下楼去打热水。
商队入住的客栈，在众人临启程之前会特别忙，不管是热水还是早饭都需要抢，若是老老实实排队，人都走了他们还没准备好。
随从端着热水进门，因为热水装得太满，盆又有点重，一时间只注意着手上，没发现床上主子脸色不对，进门的同时就禀告：“车夫洗漱完了，打算套好了马车再吃早饭，等东家收拾好就下去，今儿位置不错，我们能紧跟商队。”
跟着商队出远门，一路上有许多细节。
比如这遇上劫道的，那走在最后的人很容易被落下。如孙明华一般的小东家有许多，总要有人走后面，最好的位置就是在商队的尾巴上。
曾经孙明华遇上过一次劫道，那一回他运气好，在所有小东家的中间，他后头三架马车之后，通通都没能逃脱。不光丢了货物，还有两个东家没了命。
那次之后，他特意找了一个特别会抢位置的车夫，为的就是紧跟商队。
孙明华用手揉了揉眼睛，力气有点大，眼睛都揉痛了，胸口那个大洞还是没有变，他抬头：“你何时出去的？昨晚有醒过吗？有没有察觉到有人进咱们的屋子？”
随从吓了一跳：“东家，你这衣裳料子哪儿去了？”
话问出口的同时，随从已经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他不知道东家的银票藏在何处，却能猜到银票藏在东家身上的暗袋中。
失了这么大一片料子，那银票……还在吗？
随从想问，话到嘴边，反应了过来，狠狠咬了一下舌头，将话咽了回去，忙道：“东家，可是有歹人？好在此人手下留情，不然，若划的不是衣裳，而是您的肉……”
那可是胸口啊，被人狠狠刺上一刀，哪里还能有命在？
孙明华眼睛出了一身冷汗，胸口凉飕飕的，他却感觉心里更冷，所有的银票都已不翼而飞……以后这生意还怎么做？
江南是去不成了，去了也没有用啊，没有银子拿货，只能白跑一趟。他得打道回府。
孙明华又急又怒，眼睛变成了血红，狠狠一拳捶在被子上。他脑子里想了很多，但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外面商队请的大嗓门又在催促：“半刻钟后启程，能下楼的都下楼，今儿天气好，大东家说了不等人，得趁着好日子赶路……”
声音靠近又走远，孙明华一点都没动弹。
随从也不敢催啊，心中格外忐忑。如果银票真在那片丢失的料子上，他……这活计还干得了么？
东家可不是那些家底丰厚的主子，所有的现银都在身上，这银票一丢，家底瞬间被掏空，还能养得起他们么？
外面的商队又催促了两次，听到众人砰砰砰下楼的声音，紧接着下楼的动静越来越小，越来越稀疏，他还听到了商队启程的号角。
客栈中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些散客，孙明华才缓缓起身，他穿上了外裳，失魂落魄下楼：“掌柜的，昨晚上我在你们这里丢银票了。”
掌柜的立刻警觉起来：“客人不要说笑，我们可是夜里提醒过好几次注意自己的财物，而且这墙上也写了，财物丢失和客栈无关。若您觉得这是咱们客栈的人，必须得拿出人证物证！”
孙明华不是出了一趟远门，自然知道这些住客栈的规矩。银票丢了，客栈是不负责的，若丢失了财物的人闹事，还会被衙门抓起来。
他丢了银票已经很惨，万分不想去大牢里蹲着。
“昨夜你们这有生人来吗？”孙明华追问，“我的意思是，你们有没有遇上可疑的人？”
客栈给人提供住处吃食热水，其实赚不到多少银子，掌柜的当然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别说他们没发现可疑人选，就是真的有所怀疑，也绝对不会说出来。
“没有！真的没有！”掌柜的试探着问，“您是丢了什么？东西是否要紧？要不要我让伙计去趟衙门给您报官？”
报官还是要报的。
孙明华亲自去了一趟衙门，说自己丢失了三百多两银票。他这些银票来得光明正大，倒也不怕说出来。
只不过，这城里每天都在丢东西，能不能找到……真的只有看天意。多数是找不到的。
孙明华手头只有一丁点散碎银子，此处是个小县，衣食住行都要花钱，而且他身边还有三个人，四个人吃喝拉撒，花费是真不少。
他这些年奔波于江南和怀安府，也算见了不少世面，知道自己的银子多半找不回来了。与其在这纠结难受，不如赶紧回去筹备本钱，早点将银子赚回来！
于是，主仆四人在中午后就踏上了回怀安府的路。
*
孙老头嘴上答应了孙子会找媒人上门提亲，实则再次登了几位媒人的门，再次请她们帮忙。
问来问去，还是只有那位庶女。
二老倒不是嫌弃庶女的嫁妆少，其实嫁妆不少了，再怎么也比杨玉红要多些，他们介意的是那个庶女有过身孕，身子不清白。
孙老头又给了一些银子，让媒人尽心。
这边还没眉目，孙明华就回来了。
人回来时垂头丧气，才出门一天，却像是刚从江南赶回来似的，这模样明显不对劲。
“明华，这是出了何事？”
孙明华眼睛里满是血丝，浑身风尘仆仆，抬眼对上家人担忧的眼睛，苦笑：“我带的银票被偷了。”
众人：“……”
以前从来就没有发生过这事，他们倒也担忧过，但四年以来都没丢过银子，便以为这事不会发生在自家人身上。
孙老头声音都颤抖了：“丢了多少？”
“全部！”孙明华揉了揉眉心，“爷，我们家可能要搬回原来的院子里住了。”
除非能借到几百两银子做本钱，否则，他再想去江南，就只能卖掉这个院子。
孙老头闻言，身子都晃了晃，好在旁边的孙父扶了一把，他才没有摔倒。
“都丢了？你竟一点察觉不到？”
孙明华苦笑：“那贼很是高明，随从也没发现。”
孙婆子立即道：“你不是说夜里睡觉时身边有人吗？会不会是守夜的偷了？”
“我仔细问过，他什么都不知道。”孙明华强调，“我会再观察他们一家，若他家多出了几百两银子，不可能不露痕迹。”
一家人面面相觑。
孙老头只感觉脑袋晕得厉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这宅子不能卖。祖宅怎么能卖？”
众人没出声。
他们满打满算搬到这院子里才半年而已，哪里就称得上祖宅了？
实话说，所有人都不愿意搬走。以前那是拼了命的活着，如今才算是过上了好日子。
住在这里，衣食住行有人伺候。换季都有新衣，若是搬回去……那地方勉强只够全家人住，不可能再找下人，而那破宅子到处都乌漆抹黑，穿了好衣衫半天就会埋汰，完全是糟蹋东西。
无人伺候，再穿回布衣，落在旁人眼中，就是孙家人被打回了原形。
何况有解除婚约在前，原本孙明华就不太想承认自己一步步走到如今是因为姚家的扶持，如今一失去姚家这门亲戚，孙家连院子都保不住，岂不是更加证明了他的成功是因为姚家的存在？
想到此，孙明华满脸的痛苦，用手狠狠揉着头。
“你累了，回去睡一觉。”
孙明华从早上丢了银子到现在，一直就没有合过眼，心里怦怦直跳，精神很亢奋，但身子却很疲乏，躺在床上也还是睡不着。
当时孙老头回去躺了一夜后想到了应对之策。
“明华，咱们把这院子押出去，至少能押个三百两，每年付他们二十两利钱，你……尽快把银子赚回来，应该能行。”
这倒也是个法子，可如此一来，孙明华身上的压力就更大了，只能赚不能赔，且还得尽快赚到三百两！
之前一切顺利，孙明华一年就能赚到这么多，可现在……他不太确定。
而孙明华也知道，全家搬到了这个大宅子里，若是又回老破小，肯定会被众人笑话。
“行！”
孙明华起身洗漱一番，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然后就去找人借银子了。
他这些年在外做生意，认识了许多人，中午时，就已经拿到了银票，不过没有三百两，人东家说了，他家那个宅子能卖到三百出头，但借钱他要担风险，只肯给二百五十两。
孙明华当场就换了一个东家，也是同样的价钱，他心中顿时了悟，这叫霸市，各行有各行的规矩，放利钱的东家肯定是达成了一致，有人出价，另一位就不可以出更高的价钱。别说只问了两个东家，哪怕问上十个类似的东家，他也只能换到二百五十两银子。
拿着银票回了家，孙明华又急忙忙去找商队，再隔三天，就有商队去江南。他哪怕恨不能当天就走，为了一路平安，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杨玉红知道孙明华回来了，就想和他见一面，便让人去报信。
见面三分情嘛，孙明华出远门要一个月才能回来，她可不能让他变了心。
孙明华如今面对杨玉红时一脸坦然，他都已经说服了家中长辈要娶她为妻，得到邀约，当场就赶了过去。
“你要不要搬回家里去住？”
在孙明华丢银子前，他觉得有个厨娘陪着杨玉红，应该不会出事。
可万一呢？
杨玉红知道孙家人哪怕答应了这门婚事，心里也还是不喜她，如今搬到孙家去住，完全是自讨苦吃。当即摇头：“搬家太麻烦了，你又要出远门，我不想耽搁你的精力，等你回来再说吧。”
“玉红，你真的……”孙明华一脸感动，“等我再次回来，婚事绝对已定下，到时咱们就能一起出门了。对了，江南那边的东西很精致，你有没有想要的？”
杨玉红摇头：“你才丢了一笔银子，要省着点花。咱们的婚事也不用太铺张，能省就省，我在意的不是那些华而不实的排场，主要是是想和你白头偕老。我……不舍得你太辛苦。银子要花在刀刃上……”
“玉红。”孙明华满足地抱着她，喟叹道：“你总是如此懂事，我这心……日后我若负你，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一生有情人依依惜别，孙明华再次和商队一起踏上了去江南的路。
才丢过一次银子，孙明华格外谨慎。
其实他还想过去住大通铺，住的人多了，贼人应该没那么胆大。但他又怕那偷东西的贼就藏在同屋人中，最后还是决定去住雅间。让两个随从轮流守夜，守着的那个人不许闭眼。
只不过留宿时，商队又想去住他上次丢银子的客栈。孙明华心有顾虑，便找到了大东家，说了自己的经历。
大东家也怕啊，虽说以前都没出事，可万一呢？
于是大东家权衡过后，换了一间客栈住。
但凡是黑店，都不敢开在县城，都是在那些偏僻的小镇，或者干脆就在山头上。
一夜无话，商队没有出任何意外。又到了大嗓门喊起床的时辰，孙明华看着大腿上的大洞发呆。
换了间客栈，换了个藏银子的地方，他的银票还是丢了，而且，原本说好了不许睡觉的随从，此时睡得跟死猪似的，他踹都踹不醒，很明显，这是中了迷烟。
到底是谁！
孙明华听着外头催启程的动静，就知道那贼人针对的是他一人。
这一回，孙明华又没能跟上商队，他再次去了衙门，说了自己丢银子的事。
衙门的人也怀疑他是被人盯上，还问他可有仇家。
孙明华原本是不想说他和姚家的那些恩怨，毕竟，这件事情细论起来，是孙家理亏。
但他实在承受不住六百两银子的损失，到底银票比脸面重要，他把自己这几个月的经历说了：“除此之外，我没有与其他人结仇。”
说完这话，孙明华都不敢看在场众人的眼睛。他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异样目光。
“行，我们会去姚家打听，你先回去等着吧。”
走出衙门，孙明华手软腿软，都站不住脚。随从和车夫急忙上前扶他，都到了饭点，却也不敢问孙明华要不要吃饭再启程，直接驾着马车回怀安府。
孙明华病了。
到家时浑身滚烫，都开始说胡话了。孙家人吓一跳，急忙找了大夫，配药给他喝下后，才慢慢退了热。
病去如抽丝，孙明华退热后还是起不了身，就觉得浑身发软。他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半靠在床上，将银票再次被偷的事情告诉了全家。
孙老头一脸沉痛：“怎么还会丢呢？”
孙婆子满心满眼想将银票找回来：“你的意思是，衙门的人问你有没有和谁结仇？”
孙明华点点头：“我说了姚家，那些当差的说了会去询问。”
“没有人证物证，人家死不承认，衙门能怎么办？”孙二婶憋不住了，“银票一丢，你没了本钱，这还怎么翻身？如果赚不回银子，咱们这宅子就是别人的了！”
孙二叔立即出主意：“能不能咱们先把这宅子卖掉，换了银子以后还钱？”
如此一来，还能剩下个几十两。
不然，干等着别人来收宅子，那孙明华过往四年赚来的所有家当就全部都没了！
孙父迟疑：“刘东家那边能答应？”
孙明华摇头：“人家敢压价，就是赌定了这房子在还清他们银子之前无人敢接手，那些人手眼通天，城里所有的中人都不敢得罪……问了也无用，没人敢买这个宅子。”
一时间，屋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这怎么办？”孙母周氏满脸焦灼，“难道就等着把银子送走？”
孙明华苦笑：“除非我们能借到三百两！”
这上哪儿去借？
那是三百两啊！
除非姚家……四年前姚蜜娘自己都能拿出这么一笔银子，姚家其他人手头的银子只会更多。
可人家凭什么要借银子给孙家？
“你糊涂啊！”孙老头张口就训，“好好的媳妇不要，非跟那个狐狸精搅和，如果不是她，你哪怕是接连受打击，也还有人帮你。现在呢？她除了抱着你哭哭啼啼，说几句担心你的屁话，还能做什么？那种女人根本就是看上了你的银子和能力，如果你真的变穷了，那她跑得比谁都快！”
孙明华听得头疼，但还是为杨玉红辩解了一句：“玉红不是那种人。”
无论是哪种人，争执无益，还是得赶紧找银子！
*
楚云梨的脂粉铺子由一间变成了三间，整修过后，一看就知道里面的东西很贵。
她大多数的时候留在脂粉铺子里配料，主要是经常被人约出去谈生意。
最近陈泽安也挺忙，不过，两人三天两头还是会见上一面。
这天楚云梨在算账，陈泽安也把账本抱过来，坐在她对面核对，屋中安静，偶有一点点翻书的声音。
孙明华就是这时候来的。
楚云梨来了兴致：“请进来。”
孙明华被带着往脂粉铺子里走时，还挺意外。自从两人分开后，他每次去姚家，都会被拒之门外，他就没想过今天能顺利见到姚蜜娘。
看到屋中格外相配的一双年轻人，孙明华心情格外复杂。
楚云梨抬眼：“呦，稀客到了。进来坐。”
孙明华有些受宠若惊，如果不是陈泽安还在，他都怀疑姚蜜娘这是想与他重修旧好。
他谢了一句，急忙起身进门，还没坐下呢，就听到书案后的女子道：“听说你最近挺倒霉？果然老天有眼，做了缺德事的人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孙明华：“……”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彻底坐不下去了。
“我是遇上了贼人。”
楚云梨颔首：“所以说是天意啊，要不然，同行那么多人，那贼为何不偷旁人，独独只偷你呢？我听说你总共丢了六百多两银子，连宅子都要留不住了？”
孙明华：“……”

第1997章
孙明华是来借银子的，而且，他还在小县城那边告了姚家一状，现在那边衙门的人还没到，但早晚肯定会找到姚蜜娘这里。
但凡还有半分办法，孙明华都不会求到姚蜜娘跟前。
此时被嘲讽了，孙明华心中也并无半分怨怼，还在庆幸自己能进门来。
“是！”孙明华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先是被人偷了一笔银子，后来用宅子押了一笔钱，瓶子又丢了。估计那贼盯上了我……姚姑娘，孙某有今日，全赖你的栽培，之前我是真的想要好好照顾你一生，只是阴差阳错……只怪我自己出身太差，运气也不好，恩人太多……”
他苦笑道：“杨家妹妹想要找个容身之处，我这……实在是没办法，才许了她一个平妻之位，你接受不了……不接受也是对的，总之，都是我的错。希望姚姑娘再帮我一回。”
楚云梨乐了：“以前你不止一次强调，说姚家和我对你恩重如山，这一生都还不清那些恩情。嘴上说得诚心诚意，转头就负了我，如今又到这儿来认错，还想要我帮你。你哪来的脸？”
孙明华一脸无奈：“姚姑娘，曾经你赞过孙某有才华，是个做生意的料子。我也不是白借，不只会写下借据，还会将一半的盈利送予你做谢礼。”
楚云梨听明白了，这不是借钱，而是合伙做生意。
“你这种人，与你搅和一次算我眼瞎，浪费了我四年时间。如今好不容易和你分开，但我都已经认清了你人品低劣的情形下，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将大笔银子交予你手中？”
说到这里，楚云梨笑了笑，“要说这老天爷有时候也真的挺长眼的，当年你认识我的时候，手中没有多少钱财，住着一个破宅子。如今负了我才短短时日，银子没了，宅子没了，打回原形……活该啊！”
孙明华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他知道自己从姚蜜娘这里拿到银子的机会很小，这当着陈泽安的面，姚蜜娘即便有心帮他，也会顾及着未婚夫的心情。
如今姚蜜娘见面就是冷嘲热讽，没有一句担忧，没有一句好话，眉眼间都是幸灾乐祸。孙明华算是明白了，想要从她手里拿到银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再留下，除了被她多羞辱几句，得不到任何好处。
“那……我不打扰二位了。”
孙明华羞愤欲死，转身就走。
他想要跑，楚云梨却不想放过，冷笑道：“你口口声声说给杨玉红一个平妻的名分，只是名分！但我怎么听说那姓杨的肚子里有孩子了？”
“没有孩子！”孙明华强调。
楚云梨再次冷笑：“这会儿是没孩子，因为那孩子被你一副药给灌没了嘛！孙明华，你该不会以为咱俩过往四年经历，在各自嫁娶以后就翻篇了吧？你欠我的那些，我可都一笔笔记着呢。”
孙明华心中一动：“所以你找人盯着我？”
“我才不想管你死活呢，只是盯着姓杨的而已。”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和她之间的恩恩怨怨我都清楚，别想再骗我！来人，把他丢出去。”
孙明华万分不愿意被人拽出门，自己老老实实出了铺子，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
稍晚一些的时候，彭县的衙门到了。
县衙的人先是去了知府衙门，然后将姚家人全部请了过去。
姚家上下几十口人，对于分家后姚蜜娘做了什么，众人都不清楚，就连姚父，也只以为女儿在外做生意而已。
听说孙明华丢了几百两银子，怀疑是姚家动的手，众人都气坏了。
姚祖父张口就骂：“姓孙的，你就是条毒蛇。我孙女当初帮你那么多，如果不是蜜娘，你绝对没有今日的风光，结果你恩将仇报，如今更是得寸进尺，都解除婚姻院的还把脏水往姚家泼……蜜娘真的是瞎了眼，遇上你，姚家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这完全是气糊涂了，连自己人都骂。
姚家人都怕把他给气坏了，姚父和姚蜜娘一个堂叔飞快上前将姚祖父扶住。
知府大人将姚家人找来询问，没有找到半分姚家人偷银子的疑点，别看姚家这么多人，根基就在这怀安府，还就是那么巧，在近十天之内，全家上下没有任何一个人出过城。
而孙明华的银子是在十天之内丢的。
孙老头很不甘心：“兴许他们不是自己亲自出手，而是请了贼人……”
姚祖父转头就骂：“孙明华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人物吗？就手头那几个子儿，值得我们家人费心思？你太高看自己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得空多去井边待一待，看看你自己的穷酸模样！当初结亲，那是我姚家俯就，不然，你还真以为自己孙子那么能耐呢。呸！”
他抬步就走，“想要指认我姚家偷东西，拿出证据来。”
县衙的人跑到怀安府来询问，主要是问姚家人的行踪，然后就是和孙明华有过口角的几个年轻人。
前后花费了三天，没有找出半分疑点。县衙的人只好回去，临走前，对孙明华说他们会彻查。
孙明华一颗心是越来越凉，这才丢银子都找不到，时间往后拖，找到的可能只会愈发渺茫。
为了让县衙一行人尽心些，孙明华哪怕兜中没有多少银子了，也还是请他们到酒楼里吃喝了一顿，强撑着送走了人，他转头就又病了。
这一病又是五天。
五天后孙明华下地，想起自己好多天没见未婚妻，进而又想起两人的婚事好像还没定下，于是去了二老住的屋子。
“祖父，您找媒人了吗？”
孙老头原本就不答应这门婚事，见孙子稍微有点精神就惦记着那个姓杨的，简直气得跳脚：“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成亲？”
听到祖父这质问的语气，孙明华微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二老并没有想要聘杨玉红过门。
如果二老愿意，即便是还没请媒人，也不至于生气。
孙明华揉了揉眉心：“还是赶紧上门提亲吧，早就定好了的事，不要再拖了。”
“你如今都这么难了，该娶一个能帮上你的妻子。”孙婆子语重心长，“多一个岳家求助也好啊。那姓杨的孤身一人……实在是不相配。我怀疑她克亲，杨家只剩下她一人就不说了，自从你想要娶她做平妻，家里的倒霉事是一桩接着一桩，这还没进门呢，就将你几年的心血毁于一旦，要是进了门，我们这几把老骨头哪里还有命在？”
孙明华觉得这些都是歪理：“这只是您的猜测，克亲之说荒唐至极，祖母不要再提了。我这……都穷成这样了，也娶不到好人家的女儿，就她吧。好歹，她对我的心意是真的。”
“你若是有了银子，多的是真心实意。”孙老头怒喝，“老头子我也不瞒你，这门婚事我不答应。若你强行要娶，以后就不再是我孙家的子孙！反正，这个家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孙明华听到这话，心中一阵无力。他一直以为自己娶杨玉红最大的阻碍是妻子，没想到竟然会是家里的老人。
“原先您不是经常夸她么？”
孙老头张口就道：“好听话又不要银子买。”
孙明华：“……”
*
孙家那边为了婚事吵得不可开交，孙明华在应付长辈之余还想方设法的出去借钱。
而楚云梨这边，陈泽安的后娘有了动静。
陈孔氏带着女儿和娘家侄女过来探望知府夫人，对外说的是想见一见未来儿媳妇。
孔氏今年才二十九，看着二十出头，脸如圆盘，眉眼端庄，看着是很大气的长相。
陈泽安并没有避而不见，带着楚云梨去了约定好的客栈。
到了地方，客栈的伙计将他们带上楼，雅间之中，知府夫人和孔氏三人早已等着了。
孔氏扫了一眼继子，目光就落在了楚云梨身上。
“这姑娘长相可真好，难怪能迷得我儿五迷三道。”
这真的……一句话得罪了两个人。
姑娘家在当下以贞静贤淑，端庄持正为美，那话就差指着楚云梨的鼻子说她是个狐狸精，也说了陈泽安定这婚事是被美色所迷。
知府夫人眉头一皱，她对这个娘家侄媳妇不太满意，但好歹有救命之恩在前，而且俩人定亲以后看着挺和美，这婚事是不太相配，却也没什么不好。
说难听点，如果不是娘家侄子在路上遇见姚家的姑娘，现在怕是早已葬入了土中，坟头上都要开始长草了。
“嫂嫂，原先我就说过，你这人就是看着端庄，嘴上是一点都不饶人，忒刻薄了。”
孔氏被小姑子教训，只觉没脸，但又不敢发脾气，勉强笑道：“这又没外人，我说话便没顾忌。我刻薄……妹妹这话也没饶了我。”
知府夫人满脸不悦：“难怪泽安要到淮安府来常住，你平时就是这么说话的？夹枪带棒，含沙射影，还扯什么不会说话，你当我是傻子？当着我的面就如此埋汰儿女，背着的时候，怕是会更加刻薄！以后泽安不用你管了，将他成亲的花销送过来，我来为他操持。”
孔氏：“……”
她满心不愿意，迟疑道：　“这不好吧？”
知府夫人可不是与她商量：“回头我会写信给爹娘，由他们出面。嫂嫂管好自己的儿女就成。”
值得一提的是，孔氏进门以后就生了龙凤双胎，两个孩子今年十三岁，男娃要留在家里读书，这一次没来，来的是女儿陈泽欢。
陈泽欢从小和这个大哥相处得不多，自然是护着自己亲娘，听到知府夫人这番话后，她扭头狠狠瞪着陈泽安。
“你以为谁想管你？若不是怕你跌了陈府的脸面，我们才不来呢。”
越说越气，一伸手，抓住自己表姐的胳膊：“姐姐，我们出去走走，太气人了，我完全吃不下。”
孔芬芳一脸尴尬：“妹妹，姑姑和知府夫人都还在呢，咱们不好这样离开。”
她说这话时，还歉然地看了一眼陈泽安。
那一眼缠缠绵绵，楚云梨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扭头看陈泽安。
陈泽安伸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
因为身子虚弱，陈泽安这些年很少出门，肌肤白皙细腻，长相又好，文质彬彬的，确实有几分美貌。
楚云梨秒懂，她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伯母，你们这进门就寒暄，我都不知道谁是谁。”
知府夫人恍然，一拍额头：“我都给气糊涂了，这位是泽安的母亲……”
楚云梨故作疑惑：“可我听说泽安很小的时候就没娘了。”
知府夫人觉得这未来侄媳妇在装傻，不过，还算傻得可爱，知道护着自己男人。当然了，一家人如此，想要和睦也难。
但话说回来，知府夫人的想法已经变了，陈泽安在后娘手底下受了不少委屈，以后长居怀安府，不合就不合吧，反正一年也见不了两回。于是耐心解释：“这位是泽安的后母。”
楚云梨颔首：“见过伯母。”
孔氏并不在乎这个继子，跑到这里来，也是因为最近挺空闲，找不到事情做。她眼神挑剔地打量了楚云梨浑身上下：“听说你爹是个秀才？在我们陈府，秀才是遍地走，全家上岁十二岁以上的男丁，至少也是秀才功名。”
楚云梨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伯母，我觉得您那话挺对的，有些人真的不能张口，一说话就显出了一股刻薄劲儿。”
“大胆！”孔氏勃然大怒，“你算什么东西？居然也敢指责本夫人！”
“我是陈家长辈认定的孙媳妇。”楚云梨一脸坦然，“怎么，夫人要搅和了这门婚事吗？您就这么见不得继子好？”
孔氏确实看不惯陈泽安过称心如意的日子，但这世上的许多事情，只能放在心里想，绝对不能说出来。
“你胡说！”
楚云梨呵呵：“泽安，咱们走吧，留下来也是吵架。回头传入伯父耳中，又是你这个做晚辈的不对，既然不能和睦相处，那大家互相远着。”
她扭头看向怒不可遏的孔氏，“夫人这模样，像是被我们气得不轻。既如此，就别凑过来找气了。”
孔氏冷笑：“你还没有嫁入陈家呢，就不怕婚事有变？我听说你之前有定过亲，还和一个男人相处四年，我们陈家的儿郎，再怎么病重也不至于落魄到和一个弃妇成亲，今儿你若是不给本夫人道歉，不将态度摆端正了，休想入陈府的门。”
这分明就是威胁。
还未离开的陈泽欢顿时来了兴致，上前两步：“赶紧给我娘磕头敬茶！”
知府夫人看这情形，只觉得头疼：“嫂嫂，瞧瞧你教的女儿，这才几岁，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她还要不要嫁人了？”
闻言，孔氏瞪了一眼闺女。
姑娘家名声要紧，且孔氏还惦记着亲上加亲的念头。
知府大人才四十不到，已经是四品官员，虽说是地方官，但也算是前途无量，而且小姑子的儿子年纪轻轻已是举人。若是婚事能成，她也不用再为女儿操心。
她这次过来，主要是给继子添堵，也有让女儿在小姑子面前多露脸的意思。
陈泽欢知道母亲的想法，但她有心上人，今儿这副跋扈的模样，一是气氛到这儿了，二来，她也有意发脾气。
不被姑姑喜欢正好，她挨了母亲这一眼后，满脸的不以为然：“娘，我又没说错。大哥的未婚妻以后是您的儿媳妇，给您磕个头倒杯茶，难道不应该吗？”
楚云梨一步也不肯让：“一码归一码。磕头敬茶是应该，但磕头认错……今日我没错，如何认？”
眼看又要吵起来，知府夫人当机立断：“泽安，对面的玲珑阁新来了一批首饰，你带着蜜娘去挑一挑，就当是我这个长辈给的添妆。”
分明就是在和稀泥。
长辈和晚辈起了争执，该避开的确实是晚辈。但今日的事情，分明就是长辈找茬，知府夫人说送首饰，也有弥补的意思。
知府夫人发了话，陈泽安并未反驳，还得让这个姑姑帮忙操持婚事呢，他转头就带着楚云梨下楼了。
两人出了酒楼，孔芬芳追出了门来：“表哥！”
她一身粉色衣裙，跑动间如同一朵盛开的花，看着娇俏又可爱。
楚云梨低声道：“人家追你来了。”
陈泽安低声答：“别看她长得好，手段狠着呢。曾经把一个姑娘打断了腿……”
“蓝颜祸水？”楚云梨瞄他。
陈泽安叹气：“人家姑娘表明心迹，我拒绝了的。”
原身拒绝了，他有心疾，读圣贤书无数，却从来没有参加科举，不是不想去考。而是陈家的长辈怕他进去以后就出不来。
别人最多是考不中，原身可能连命都要考没。
比起科举入仕，自然是性命更要紧。
长辈们对陈泽安没有太高的要求，陈家的祖父母对这个孙子心有歉意，又怜惜他早早没了娘，只希望他好好活着。
而陈泽安自己知道长辈的期望，也老老实实养身。至于婚姻大事，他是打算听从父母之命，那个姑娘家世一般，两人除了容貌并不相配，他早要看出人家姑娘有意，就等着姑娘说了心意后好拒绝。
饶是如此，也惹得孔芬芳妒忌不已。
头一日才表明心迹，第二日腿就断了。
说话的功夫，孔芬芳已经追上来了。
想要避开孔芬芳很难，这是人来人往的街上，必须得跑走才能躲开。
陈泽安回过头，一脸严肃：“孔姑娘，我和夫人之间的恩怨不是你三两句就能说清的，你不用白费心思。”
孔芬芳确实是跟上头的两位长辈说她来劝一劝表哥才脱身出门：“表哥，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真不会说话。”楚云梨上前一步，将陈泽安挡在身后，“你说这母子之间的恩怨，向来都是晚辈被针对，若是泽安敢对继母不敬，怕是早就被教训了。你想让他们和睦相处，得先说服你姑姑，跑到这里来废什么话？还是……你说和是假，主要是想找个借口跟泽安说话才是真吧？”
孔芬芳到底是小姑娘，脸皮再厚也有限，被这话羞得满脸通红，她含羞带怯地抬眸，却只接触到了心上人冷冰冰的眼睛。
“表哥，我……”
陈泽安一脸认真：“夫人是我父亲的妻子，原本我该认她做母亲，好生孝敬她。但她实在没有做长辈的慈和宽容，反而处处刻薄。除开她是我父亲的妻子这层身份，我和她之间算是仇人，关于她的那些亲戚，我一个也不会认，所以，你的这声表哥，我担待不起，改一个称呼吧！”
孔芬芳面色苍白：“我也不例外？”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是例外？”陈泽安一脸惊奇，“之前你私底下把人家腿打断的事情我还记着呢，哪儿敢靠近你这种蛇蝎？”
孔芬芳很怕这话被旁人听了去，下意识左右观望。
路上的行人来来去去，三人站在路旁说话，实则没几个人驻足探听。见状，孔芬芳松了口气，打算再表明心迹。
今儿谈不拢，母子之间是两看两相厌。她若再不说自己的心思，就要跟姑姑一起回城，到时，想说也没机会说了。
“陈公子，这姚姑娘配不上你，一个秀才的女儿，之前定过亲，还抛头露面做生意……”
楚云梨气乐了：“看来没少打听啊。”
“你但凡有几分自知之明，就该你我表哥远点。”孔芬芳瞪着她，“表哥是天上的云，你就是地上的癞蛤蟆。他哪怕不娶我，也不该娶你。”
闻言，楚云梨对于陈府的地位又拔高了一层：“可他就是想娶我啊，天底下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只有我一人。这亲事可不是我强求来的，是他主动求娶。”
这番话落在孔芬芳的耳中更像是炫耀，一时间，她眼睛都气红了。
“小人得志，表哥早晚会看清你的嘴脸。”
陈泽安不愿意打女人，扭头道：“回一趟胡城，去衙门状告孔氏芬芳无故殴打旁人，致人伤残。”
随从一愣，答应下来，拦了一辆马车就走了。
孔芬芳愣住。
怀安府离胡城三百多里远，真的算是出一趟远门，随从说走就走，这也太儿戏了。
眼看随从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孔芬芳总算反应过来：“你……我已经赔偿了人家，苦主都不计较了，你为何要节外生枝？”
陈泽安反问：“没看出来我烦透你了吗？”

第1998章
楚云梨提醒：“有人去告状了，你还是抓紧吧。”
孔芬芳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根本就配不上……”
两人已经转身走了。
孔芬芳还想要追，但她更想追的是那个去告状的随从，当即不敢磨蹭，叫来了自己的车夫吩咐了几句。
两人没有被孔氏影响心情，但都派人盯着这三人。
孔氏似乎和知府夫人吵架了，几人从楼上下来时，脸色都不太好看。
知府夫人转头就让人给楚云梨送了一些礼物。
落在姚母眼中，就觉得女儿这门婚事定对了，连知府夫人都对女儿客客气气，以后的姚家和知府衙门会更加亲近。
姚家夫妻在女儿独自面对孙家人的逼迫选择归家后，对于楚云梨的管束很少。
楚云梨最近早出晚归，忙得不可开交，脂粉铺子日进斗金，姚父虽是个秀才，但还知道银子的要紧之处。在他看来，女儿做生意的本事，是她此生安身立命之本。
为这，姚父还特意找到了女婿，谈了谈关于成亲以后怎么过日子。
陈泽安当然不会将妻子约束在宅子里，翁婿二人再一次相谈甚欢。
姚家夫妻在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耽误楚云梨的时间，除非是来了要紧的客人。比如……舅舅一家。
娘亲舅大，在当下，好多兄弟分家时会选择请舅舅来主持公道。
姚母娘家开了一间客栈，她还没嫁人之前，一直都在客栈里帮忙，嫁人后，娘家的事无论多忙，她都再没有动过手。
用她的话说，小时候干够了，如果说婆家日子过得苦，不得不干活，那她肯定不会推脱。但姚家有下人伺候，无论大事小情都不用她伸手……她在家里都不勤快，自然不会跑回娘家去贤惠。
也正因为姚母这么多年不回娘家干活，姐弟俩之间的感情是越来越生疏，大家平时各有各的事忙，逢年过节才会坐在一起闲聊几句，因为白家心中有不满，经常话不投机。
今儿白家人一起上门做客，为的是给楚云梨添妆。
白家送了一个首饰匣子，做工精致，大概要值三四两银子。这份礼物不算贵重，只能说中规中矩。
姚母给娘家人面子，特意让人去请了女儿回来。
既然是添妆，这得了好处的正主怎么也该给送礼的人道一声谢。
其实姚家人心里也清楚，白家的这份添妆，完全是因为姚蜜娘定下的婚事好……是特别好。
若是婚事一般，上一次都添过妆了，不添也说得过去。
“舅舅，舅母。”楚云梨进门行礼。
白进酒乐呵呵的：“蜜娘回来了？刚才我就说你娘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楚云梨笑了笑，道过谢后在下首坐下。
屋中挺多人，除了白家夫妻，还有白家的兄妹二人，也就是姚蜜娘的表兄和表妹。
表妹白葫儿今年十四岁，比姚蜜娘要小四岁多，因为姚蜜娘比较早慧，十岁出头就靠着低买高卖慢慢赚银子，她和这个表妹，从来都说不到一起。
楚云梨一路赶回来，口中有点渴，接过了小香递过来的茶杯，刚喝一口，就感觉到旁边的白葫儿凑了过来：“表姐，你心里慌不慌？”
闻言，楚云梨一脸疑惑。
白葫儿把话说得更直白：“表姐这婚期就要定下了，不害怕吗？”
“不怕！”楚云梨随口应付，当下人对未定亲的女子说话会格外小心，她没有解释，也没问白葫儿为何要这样问她。
白葫儿满脸的羡慕之意：“表姐运气可真好，退亲了还能寻得如意郎君。”
“闭嘴！”白家舅母袁氏一脸严肃，“葫儿，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省得没脑子得罪旁人。”
白葫儿眼泪汪汪：“我都这么大了，你还当着旁人的面说我没脑子。等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傻子，你就满意了？”
她气得侧过了身子，背对着亲娘。
袁氏知道自己过分了：“这里又没外人，退过亲终究不是什么好事，你但凡会说话，都不会当着你表姐的面那样说。”
白葫儿那话确实不太合适。
楚云梨此时若是出面和稀泥，都是她没有生气不在意的意思。她确实不在意，但话说回来了，袁氏那话也无错，姚蜜娘先头没成的那门婚事定亲了两年，也确实在孙明华身上付出了许多，白葫儿当面就问，分明就是在揭人疮疤。
袁氏见白家人都不接话茬，训斥道：“快给你表姐道歉。”
白葫儿气冲冲就走了，到了门口后又回头：“咱们表姐妹之间不会那么小气。再说，即便是要道歉，我还可以私底下找表姐，你非得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的脸面是脸面，我的就不是了吗？”
语罢，再不管众人的神情，起身就走。
屋中一时间有些尴尬，姚母心里怨娘家的侄女不会说话，可这是自家人，她也就这一个弟弟，也不能真的因为这几句话就再不来往。
袁氏拍着大腿：“这丫头，愣是听不进长辈的好言，我是管不住了，给她定门亲事，嫁出去算了。”
她说到这里，看向了姑姐：“姐姐，你这边若是有合适的青年才俊，千万惦记一下你侄女。”
姚母点头答应了下来：“我会留意。”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打算掺和，这好心做媒人……最后都只有被怨怪的份。
牙齿和舌头离得那么近都要互相伤着，这夫妻俩一辈子绑在一起，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姚母活了半辈子，看到过不少夫妻打架，除了两家的亲戚之外，操心两人过不下去的还有一个媒人。
那三更半夜不睡觉吵闹打架的夫妻俩，气性上头，决定不过了以后，还会把媒人成被窝里叫起来为二人主持公道。
人无完人，夫妻俩多半要吵架，好的时候还行，等小两口真的打起来，这做媒人的，完全就是吃力不讨好。
姚母和两家不亲近，完全没有要插手娘家晚辈的意思。而且，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姚家媳妇真觉得有些关系，必须得有匹配的脑子才能维持得好。白家……把客栈生意做好，也能衣食无忧。
袁氏和大姑姐来往多年，一眼就看出了大姑姐的敷衍，她起身靠近了几分，神秘兮兮道：“姐姐，我听说知府夫人有个儿子今年十四五……这和咱们葫儿的年纪刚好，日后蜜娘都要做那位公子的表嫂了，你说这有没有戏？”
姚母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面前的娘家弟妹，一时间竟然失了言语。
她怎么敢想？
四品官家之子，运气好点皇家郡主都配得，白家有什么？
好半晌，姚母才回过神来，看到弟妹不是玩笑，当即一脸严肃：“他们除了年纪相配，还有哪里配？”
她今儿必须要打消白家人的念头，否则，白家早晚会闯出祸事来。
袁氏也知道自家高攀了，被这么一质问，面色就有点尴尬：“蜜娘和陈公子不也……其实年纪都不太相配，婚事还不是定下了？陈家那边是有不满，但也没阻止二人定亲啊。”
姚母噎住。
她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而是不想说太多。
姚蜜娘之所以能做陈家的媳妇，最重要的是陈泽安自己身子弱，没有了前途，一个没有前途的晚辈，家中对其的要求不高，不闯祸就行。而陈泽安前面那些年过得苦，长辈希望他余生欢喜。
其次，两人家世是不相配，但有救命之恩在前。
那可是救命的恩情啊，犹如再生父母一般，如何不能结亲？
再其次，小夫妻俩婚事能成，那是陈泽安主动相求，而且诚意十足，他是对未婚妻一见钟情，又使了不少手段，才促成了这门婚事。
白家没有促成婚事的本事，白葫儿本身又没有过人之处，长相寻常，她和知府家的公子都不相识，就这还想定亲……简直是白日做梦。
姚父也觉得小舅子一家心里没数，接话道：“知府大人爱民如子，看着脾气挺好，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人家精心养出来的麒麟儿，你们想接过来做女婿……不怕死的话，尽管去试！反正，若你们白家大祸临头，我没那个本事帮你们，到时别求上门。”
袁氏尴尬：“我就是顺嘴一提。成不成的，以后再说。”
姚母原本还在迟疑要不要说几句重话，见自家老爷都动了真怒，沉声道：“娶妻娶贤，方才葫儿说话没大没小，都是一家人，我们不与她计较，但换了旁人坐在这里，今儿她就是被甩上两巴掌，那也是活该。自己孩子什么样，弟妹心里要有数，不要贪得无厌。”
“说到底，姐姐就是看不上我们。”袁氏一脸不悦，“闲聊几句而已，你们非要当真，还……”
姚父忍无可忍，白家人如此说话不是一两次，总说一些很过分的话，他们一计较，就是肚量小，就是看不起人。
往日姚父是懒得计较，不想和他们掰扯，今儿却不打算继续容忍：“来人，送客！”
白家人被强行送出了门。
姚母坐在椅子上，久久未出声，半晌才嘀咕：“这都让厨房备饭菜了，一个个的，就是不省心。”
她扭头嘱咐女儿，“别搭理你舅母，她脑子不清楚，原先你舅舅做人还行。现在也……总想着不付出就一步登天，以后不管他们求你做什么，你若觉得为难，千万要一口回绝，不要勉强自己。不要因为帮他们而影响了你的日子。”
楚云梨嗯了一声：“天色还早，我得去铺子里一趟。”
姚母都后悔叫女儿回来了：“那个梳妆匣……不喜欢就别带了。”
人家陈泽安已经去家具铺子里挑了上好的，比这个好看多了。
梳妆匣子多了，也是摆在库房里吃灰。
楚云梨马车出了姚家，刚刚转过街角，就被白家人拦住了。
白进酒站在路旁：“外甥女，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这转角处不宽敞，前面又有白家的两架马车，楚云梨若是还留下，会影响路人。
“去前面说。”
前面不远处就是陈泽安来了后开的酒楼，反正都是花钱，与其去别处，不如去自家的铺子。
楚云梨进了大堂里，不愿意去楼上雅间。
白家人也不在意，白葫儿凑了过来：“表姐，刚才我说错话了，您别和我一般见识。”
楚云梨点点头：“说正事。”
一家子都不说话。
楚云梨好奇：“你们的客栈不忙吗？”
白家的客栈不大，平时不舍得请人，无论什么活，那都是自家人顶上，姚母小时候没少干活，嫁人后才摆脱了那些琐碎杂事。
“忙。”白进酒有些尴尬，“我们说了你表妹的亲事，被你爹娘……我知道你有见识，就想问你打听一下……”
“知府大人对儿子寄予厚望，不是什么人都配得上知府的公子，你们最好是打消念头。”楚云梨直言，“反正，我不会帮谁说媒。”
伙计过来问几人点菜，白家人原本以为还有得谈……姚蜜娘再怎么会做生意，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而已。
白进酒看出事情毫无转圜余地，带着人飞快走了。
*
杨玉红从情郎那里得知孙家就快要上门提亲。
等来等去，没等到孙家的长辈上门，她心里生了不好的预感，原本不想打扰孙明华，此刻却不敢再等着了，让厨娘主动去寻了人来。
孙明华倒没有避而不见。
他最近身子不济，又静不下心来，但凡有点精力，都在想着自救之法。
除非能借到一大笔银子，不然……如今这困境无解。
“玉红，你近来如何？”
杨玉红落了胎，但最近一直有静养着，一天要吃五六顿，补得人都胖了点。
“除了肚子偶尔还会痛，都还行。”杨玉红一脸的担忧，“你脸色不太好。”
孙明华常常吐了口气，坐在了椅子上，用手狠狠揪着头发：“我没办法了。”
杨玉红已经知道他接连丢了两次银子的事，安慰道：“你之前能赚到那么多的银子，并不只是因为旁人帮了你，你自己也很有能力。我相信你会东山再起。”
这话很好听，也说到了孙明华的心坎上。
孙明华面色复杂：“可是……我没有本钱了。”
杨玉红哑然。
“能借吗？之前你们不是有好多富裕的亲戚？”
孙明华沉默，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亲戚，都是因为前未婚妻的缘故才和孙家来往。婚约一解除，那些人也就消失了，甚至还有几家讨回了成亲那天送的贺礼。
杨玉红是看他脸色，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我觉得你这运气不太好，冲一下喜，会不会要好些？反正我们俩的婚事本来就要定下……”
孙明华揉了揉额头：“最近我很忙，有件事情忘了跟你说，祖父祖母口头答应了咱俩的婚事，说是要找人上门提亲。但他们……对你还是不太满意，想将婚事押后。最近家中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定亲之事，暂时顾不上了。”
杨玉红心头咯噔一声。
迟则生变，果然变了。
“那……你心里怎么想的？”
孙明华心力交瘁，不想说情话，但想到杨家父女对他的恩情，到底还是耐着性子道：“我有在尽力说服他们，但……最近我很忙，人的精力有限，我要想法子东山再起。玉红，如果我翻不了身，即便是咱俩成亲了，你也是跟着我过苦日子罢了。”
“我不怕苦。”杨玉红满脸急切，“我嫁给你，为的是和你白头偕老，不是为了过好日子。若我是势利小人，也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说到这里，她眼泪落了下来：“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我吗？未婚先孕，他们说我不要脸，若不是想要和你在一起，我何至于……”
这些都是事实，孙明华也承认是自己害了她的名声，他双手揪着头发，满脸痛苦：“玉红，不瞒你说，我第一次丢了自己的积蓄，第二次丢了家中的宅子，若是我不能尽快赚到大笔钱财，就得把宅子赔给旁人。只有一个月了，一个月后……我们家得搬回原先的院子。”
杨玉红没有去过孙家的老宅，但听说房子又破又小，若不是孙老头执意要留着，那小院子都已经被卖掉了。
她早就猜到了孙明华的处境不乐观，却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当即脸色都变了：“那岂不是你这几年都白干？”
孙明华颔首，也正因为他丢的是这四年多赚到的钱物，所以才怀疑姚家人是罪魁祸首，怎么看……都像是姚蜜娘想要将他打回原形，以此让他后悔。
实话说，孙明华真的后悔了。
也就是姚蜜娘定亲了，不然，他真的会想方设法把人求回来。
杨玉红不再说话，把玩着手指：“那……我不给你添乱了。咱俩的婚事延后吧，等你忙完了这一茬再说。”
孙明华疑心很重，他凭一己之力赚到那么多的钱财，并不只是因为姚家的帮助。原本他就怀疑杨玉红在知道了他真正的处境后可能会离他而去，见那么急着想要定亲的杨玉红此时主动退了一步，忍不住道：“不过你的话也对，冲一下喜，兴许能冲掉我身上的霉运。回头我就去跟祖父祖母商量。”
杨玉红尴尬：“我就是随口一说。”
孙明华一脸认真：“我会娶你，往后一生也会好好照顾你。”
*
杨玉红最近爱出门，她一个人住在那个小院子里，出门不需要和谁报备。
她偶遇了一位姓周的公子，这位周公子一生华服，自称家中不是很富裕，他还是庶子，但他对杨玉红很大方，茶水点心料子，想到什么送什么。也不管杨玉红收不收，只让伙计送到那个院子里。
与此同时，孙明华还债的日子到了。
孙明华真的有挣扎过，特别想将这笔银子凑上，但他厚着脸皮求了好些人，一个子儿都没借到。
眼瞅着就要到交宅子的日子了，孙家上下也早有准备，有悄悄在收拾行李。
到了日子，中人带着一群人前来收宅子。
孙明华并不敢和这些人吵闹，规规矩矩带着全家搬回了孙家原先的老破小。
小院子许久没住人，到处都是灰尘，瓦片经历多年，破烂不堪，之前一家人从没想过还会搬回来，也没找人整修。
如今这一时半会儿翻不了身，也搬不走。众人都要在这院子里长住，孙明华拿了手中为数不多的碎银子请人将房子修整一番，又采买了一些东西，前后花费了三日，才总算安顿下来。
孙老头彻底认了命，想去找媒人帮孙子定亲。
孙明华得知二老终于点头，心中欢喜不已。他好多天没去见杨玉红了，就想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到了杨玉红所住的院子，孙明华敲开了门，然后发现，院子里只剩一个厨娘。杨玉红不知去处。
厨娘一问三不知，只说杨玉红最近很爱出门，还隐晦的表示有位公子时常送礼物过来。
这天底下就没有白拿的好处，一个男人冲一个女人献殷勤，为的什么，不言而喻。
孙明华脸色格外难看，没等多久，一身粉衫的杨玉红就回来了。
“玉红，你去哪儿了？”
杨玉红看见他，身子有些僵硬，面色很不自在：“你不是忙吗？怎么来了？”
孙明华上下打量她：“祖父答应我们之间的婚事了，这几日就会找媒人上门提亲。”
其实杨玉红私底下有派人盯着孙家的动静，知道他们今天一大早就搬回了老宅子。她也到处打听过，就孙明华如今的处境，很难翻身。
“这……我不想勉强你。”
孙明华眯起眼：“是你觉得勉强，对吗？你变心了！”
杨玉红感觉到了危险，往后退了好几步：“明华，我……最近遇上了一位周公子，他愿意娶我！我嫁给他以后，能拿到不少聘礼，到时我拿银子给你做本钱。”
孙明华脸色阴沉：“我还不至于落魄到让自己的妻子卖身赚银！”
“我不是你的妻子。”杨玉红再次往后退一步，“你不要逼我。论起来，咱俩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跟伯父承诺了要照顾你一生。那个姓周的都不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你怎么就能确定他是个好人？”孙明华一步步逼近，“伯父为了救我丢了命，我不能看你往火坑里跳。”
“那不是火坑。”杨玉红见他步步紧逼，也是真的不想再嫁入孙家，一咬牙道：“没有救命之恩！当初的恩情不存在！”
孙明华：“……”

第1999章
孙明华声音艰涩：“你说什么？”
杨玉红眼看他纠缠不休，不肯轻易放弃，也是真的不想嫁给他，才脱口说了那话。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
看见孙明华那凶狠的模样，杨玉红心里有点慌，不过，两人之前的感情是真的，杨玉红被他害得没了一个孩子也是真的。
细算起来，吃亏的是她。
想到此，杨玉红心里也没那么怕了，梗着脖子道：“总之，我不要你报恩，只求你不要拦着我。日后我的日子过好了，会尽力帮你。反正……你一开始说的是拿我当亲妹妹照顾……”
孙明华眼睛血红，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摔在了杨玉红的脸上，直把人甩得摔落到地上，他却没有半分怜惜之意，冷着脸居高临下地质问：“救命之恩到底是怎么回事？把话说清楚！若你不好好说，我就去你口中的周公子面前说你无媒苟合珠胎暗结的事。我还就不相信，会有男人喜欢一个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女人！”
言下之意，杨玉红不能让他满意，他就会搅和了她的好事。
杨玉红捂着脸，口中都有了血腥气，她也没想到，这男人竟说翻脸就翻脸。
“我……我小月子才坐满，你……”
孙明华瞪着她：“如果不是因为你们父女的救命之恩，我也不会让你有孕，不是什么女人都配上我的床，你个骗子！今儿必须说清楚！”
*
楚云梨得到了孙明华的邀约，约她在酒楼的雅间见面，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怕她不肯赴约，还让带信的人说，若是她心有顾虑，可以带上未婚夫一起。
看样子，是真有事要说。
楚云梨带着陈泽安到酒楼时，立刻就有伙计带她上了三楼的雅间。
这间酒楼每一层都有雅间，雅间不另收费，但花销有底线，越往上，花销越大。
陈泽安低声道：“若是没记错，他现在欠一堆债，已经搬回了老宅子，竟还这么舍得。”
两人进门，孙明华和孙家二老已经在了，此时几人的脸色都不好，角落里的杨玉红双眼红肿，脸上还有伤，嘴角都是肿的，清丽的容颜只剩下了狼狈。
楚云梨一脸意外：“有话就说。”
孙明华苦笑：“坐下吧，菜都点了，我们也吃不完。”
陈泽安出声：“可以带回去吃。”
孙老头眼神挑剔地打量陈泽安浑身上下，越看越挫败。这年轻人除了脸色苍白些，容貌气质都比孙子要好。如果她是女人，大概也会选择嫁给这个年轻人。
“坐吧。”孙婆子起身，狠狠瞪了一眼角落的杨玉红，亲自给楚云梨倒了茶，“蜜娘，今天请你们来，这有点事情要说。你和明华之间原本……”
她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陈泽安，“都是被这个女人给误了，所谓的救命之恩，根本就是杨家胡编乱造。”
楚云梨确实有怀疑过救命之恩的真假，姚蜜娘只知道孙明华和商队一起去江南时路上遇见了贼人，当时所有人都走散了，孙明华被好几个人追到了林子里，他不擅长走山路，慌不择路之下，从山坡上滚了下去，滚到了荆棘丛中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再次醒来，身边就是杨玉红，还有身受重伤的杨父。
用父女俩的话说，是父女俩上山打猎时刚好捡到了他，然后将他带了回来，还没走多远，又遇上了贼人，杨父为了女儿，特意跳出去将贼人带走，等找到的时候，已经浑身是血。
孙明华对于父女俩的这番说辞没有怀疑，因为杨家所在村里的那些人也参与了救人，不光杨玉红和他是被村里人接回，就连杨父，也是他们找回来的，当时还帮忙请了大夫，还有妇人帮忙烧热水。
也是到了昨天，杨玉红才肯承认，他们是先遇上了贼人，逃命的途中就碰到了孙明华，不过当时没顾得上救人，而是分开逃命。
杨玉红运气好，找到了一个山洞，甩脱了贼人，后来找机会下山时，想到孙明华那一身富贵，她就想去他身上取银票，刚找到人，就被得到消息赶来的村里人碰见，两人一起被救回。
从头到尾，没有救命之恩。
其实杨玉红去偷别人的银子，心里也虚着，如非必要，她也不想这么干，回到村里后不久，发现父亲命不久矣，父女俩碰头一商量，决定赖上孙明华，所以才有了救命恩情一说。
他们不知道孙明华家境如何，不知道他富裕到什么程度，但绝对比村里的日子要好。嫁给他能过上好日子，不嫁他，得他牵线搭桥，婚事也不会差。
孙明华满脸痛苦地趴在桌子上，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这个女人骗了我，若不是她，我不会想着娶她做平妻，你……”
孙婆子气得淬了一口：“不要脸！正常女人都做不出抢人夫君的事，她刻意勾引人，明华才没能扛住。也怪明华太重情重义，若是不顾什么救命恩情，也不会被害成这样。蜜娘……”
楚云梨皱了皱眉：“请称呼我为姚东家。”
孙家二老出现在此，澄清杨家的救命之恩是其一，也是想让姚家转移仇恨。
其实两家心里都清楚，孙明华负了姚家的姑娘，还耽搁了人家的大好年华，即便是姚姑娘如今有了良人，两家的恩怨也还在。
姚家恨上杨玉红，孙家也能得一丝喘息之机。若是姚家还能帮孙家一把，那就更好了。
二老看见了前孙媳妇的态度，心里都咯噔一声。
看来姚蜜娘即便是知道了真相，对孙家的态度也没有任何变化。表面上看，姚家没有针对过他们，但二老认为，若不是姚家出手，孙子的生意不会败落得这么快。
从天上到回到那破院子里，一个月都不到。
太快了！
二老搬回老宅子已经有两日，早上睁眼看到黑漆漆的屋子，还是很不习惯。
杨玉红磕磕绊绊说了救命恩人的真相，末了还跪在了楚云梨面前：“姚姑娘，您消消气。”
楚云梨看着姚蜜娘的落魄，看着孙明华的期待，又见二老一脸忐忑……这些都是姚蜜娘到死都没有看过的。
姚蜜娘很在乎和孙明华之间几年的感情，也在乎自己的家人，所以才会在新婚当日得知孙明华要娶平妻时忍下。
她以为这不过是两人成亲时的小插曲，不会影响二人的夫妻感情。结果，她只退一步，这些人就逼得她步步后退，甚至还让她连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没了命。
楚云梨乐了：“我早已放下了，说起来，还要多谢孙明华，如果不是他成亲当天就闹事，我也不会看清楚你俩的真面目，更不会遇见现在的未婚夫。”
孙明华满脸痛苦：“姚东家，我……我这一辈子都在放不下你了……”
楚云梨打断他：“你放不下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和我在一起的处处顺利。没了我，往后你再想翻身会很艰难！如果咱们分开之后，你能遇上一个家境更富裕的女子，你的生意节节攀升，也绝对不可能回头来找我澄清这些废话。”
她站起身，“饭就不吃了，但还是谢谢你们让我知道真相，实话说，这会儿我心情很好。骗人者，人恒骗之，天道好轮回……哈哈哈哈……”
她大笑着出门，陈泽安扶着她的胳膊：“小心脚下。”
闻言，楚云梨更乐：“放心，我稳当着呢，眼神又好，怎么可能会摔？”
孙明华听到这话，只感觉是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如果他能识人，如果他不是为了省成亲当天的布置，绝对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伙计开始上菜，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很快摆满了桌子，孙家三人却没有任何胃口。孙明华一步步逼近地上的杨玉红：“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绝对！”
杨玉红吓得瑟瑟发抖：“我不是故意的……跟你一场，我没了清白，失了孩子，还损了身子，那是吃了大亏，但我也没占便宜，大家好聚好散不行么？”
“好聚好散？”孙明华都要被气疯了，“放你去过好日子吗？做梦！像你这种满口谎言的女人，我再不会信你的鬼话。”
杨玉红痛到哆嗦：“我……咱们可以白纸黑字立下字据，我所有的聘礼都给你……”
孙明华一个字都不信：“到时你是别人的未婚妻，我以什么身份拿你的银子？”
“写借据。”杨玉红很想脱身，一个人缩在角落不停想着各种法子，“写一张欠你银子的借据，回头我拿聘礼还债，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孙明华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但他很快又想到了其中的漏洞：“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连你爹也是为了救我而死，别人卖身葬父欠债说得过去，你不行！”
既然杨父救他而死，那他把人好生下葬是应该的。怎么可能还问杨玉红要银子？
杨玉红张口就来：“就说是我们父女以前欠下的银子！原先我跟你说过，我们父女的地很少，所以才要进山找吃的。”
她不光是脸上受伤，还有些内伤，一咳嗽，就感觉喉咙腥甜，满嘴的血腥味，真的再也不能挨打了。只要孙明华愿意原谅，不管要什么，她都愿意给。
孙明华确实急需一笔银子翻身。
虽说那小县城的大人保证了会尽力帮他找回银子，他也存着一丝侥幸。但心里也明白，银子能找回来的可能性很小很小。
“就说是我得了你们父女的救命之恩以后主动帮你还了债，但最近发现救命之恩是假的，所以要讨回那笔银子。”孙明华一本正经，“问题是你欠多少合适？”
“八十两？”杨玉红试探着说出这话，见孙明华脸色不对，忙改口道：“一百二十两！我也不知道那位周公子愿意给多少聘礼，到时我一分不留，全部给你，行不行？若是他大方些，就让他帮我还了这笔债，然后你还能收一笔聘礼。”
孙明华终于满意了：“写吧！”
很快，他拿到了字据。
孙明华抓着字据，还怕杨红玉翻脸不认，沉声道：“敢不认账，你休想过好日子！”
杨玉红连道不敢：“其实……当初我跟着你来了怀安府时，完全可以请你帮我牵线搭桥，若是嫁给了别人，也不会落到这地步。归根结底，是我对你生了感情，哪怕知道要与其他女人一起伺候，我也心甘情愿。明华，我对你的感情……想来你是清楚的，可惜天意弄人，若不是形势所迫，我不会嫁与他人。不管你信不信，我想要改嫁的初衷，真的是想帮上你的忙。”
孙明华也不知道信了没有，还是将她送回了租住的院子。
杨玉红松了口气，转头就想问周公子讨要一个名分。
周公子自称是城里的人，就住在内城这一片，至于到底是哪家，他说了几句，杨玉红也没听懂。不过，倒是明确表示过想要与杨玉红白头偕老。
周公子的马车又到门口，往日杨玉红还会矜持几分，如今是彻底顾不上了，只要能把名分定下，亲近一些也不要紧。
两人一起去了茶楼听戏，在台上歇息时，杨玉红试探着道：“周大哥对我真好，若不是你，我这一生大概都没机会听戏。”
周公子手中握着一柄折扇，笑吟吟道：“这算什么？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听戏的机会多着，若实在喜欢又不想出门，可以让他们去府里搭台唱给你一个人听。”
杨玉红心中狂喜，她不知道周公子家境到底有多富裕，但请戏班子到府里唱戏可不是一笔小数，至少，孙明华绝对舍不得这份银子。
“这怎么好意思？家中长辈会不会嫌吵？”
“不会！”周公子随口道：“我祖母和娘都很喜欢听戏。”
杨玉红一顿，再次试探：“我是个孤女，家中没有亲近的亲戚了，能够到怀安府常住，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人才有这番运道，你家中长辈能答应？”
“只要我喜欢，她们就不会阻止。”周公子说到这里，用折扇一指底下的台子，“又开唱了。”
杨玉红彻底放下心来。
又过了七八日，周公子再一次约她出门时说会有媒人上门。
“后天上门，你那边方便吗？”
杨玉红颔首：“方便，只是我家中没有长辈，在这城里也没个亲戚，到时无人替我出面。你家中长辈会不会挑我的理？”
“他们不来。”周公子摆摆手，“你放心，看在我的面上，他们不会为难你。”
杨玉红心中忐忑不已，两家谈婚论嫁，都得家中的长辈出面细谈，以防日后生出怨怼，嫁妆和聘礼都要说个清楚。
她不知道周家愿意出多少聘礼，可嫁妆……她完全拿不出来。
“我若没有聘礼……”
周公子完全不在意：“没有就算了，家中长辈不在意这些。”
杨玉红忽然觉得不对。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越是富裕的人家，就越是在乎脸面。
这娶进门的媳妇嫁妆多些，自家面上也好看些。周家怎么可能不在意？
“哪怕有点空箱子，好歹……”
“不用！”周公子皱眉，“有多大的能力办多大的事，一句谎言要无数句谎话来圆，不要打肿脸充胖子。”
见杨玉红不说话，周公子耐心道：“府里的那些下人势利眼，看见你嫁妆多，会打你的主意。若是你不给，他们会怠慢于你，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
杨玉红张了张口，失声问：“势利眼？”
那她什么都没有，到时岂不是要被嫌弃到底？
周公子宽慰道：“放心，府里姨娘多着，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杨玉红听到这里，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得她一片空白。
“你不是娶妻？”
周公子听到这话，恍然大悟：“难怪你要问家中长辈会不会答应，合着你以为我是娶你为妻？”
“之前你说过要和我白头偕老。”杨玉红顿时就急了，“白头偕老不是娶妻的意思？”
周公子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一脸严肃：“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我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明媒正娶一个孤女？即便我答应，长辈也不答应。”
杨玉红强调：“你是庶子啊。”
庶子一向不得家中看重，想要娶谁，想来家中长辈不会太在意。
周公子脸色阴沉下来：“嫌弃我？”
杨玉红被他突变的脸色吓一跳：“不是不是，我以为……”
“不愿意就作罢！”周公子霍然起身，“这天底下的女人那么多，你不愿意，多的是人愿意，本公子不喜欢强人所难。”
他拂袖就要走，杨玉红哪里舍得？急忙追到门口挽住他的胳膊：“是我误会你了，其实……我想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身份，若不是对你有意，我也不会和你一起出游。”
说到后来，脸羞得通红。
周公子终于满意：“你是我的第三房姨娘，回头记的和前头的哪些姐姐好好相处，不要恃宠生娇。”
杨玉红脸上勉强的笑容都挂不住了。
她以为自己会嫁给周公子为妻，以后呼奴唤婢高床软枕，偶尔午夜梦回，还会想到她在周府被家中长辈为难，而周公子为了她和长辈极力争取之类的事。
此时再看，完全是她一厢情愿。
所谓的一见倾心，打破门当户对的规矩非要娶她，然后夫妻俩举案齐眉……一切不过都是她在做梦！
“行了，既然你愿意，回去老实等着。”
杨玉红都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孙明华。
但孙明华那边不停的打听着小县城那边的消息，做梦都想赶紧找到贼人将他的银子追回来。除此之外，他还在想方设法到处借银子……希望能借到一笔银子去一趟江南。
可惜，孙家所有银子被盗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外城，哪些亲戚和友人都知道孙家再次落魄。
对于普通人而言，家里攒点积蓄很不容易，万万舍不得拿给别人被贼人偷走。
孙明华到处借钱，得到的都是拒绝。无奈之下，只能老实等着杨玉红的聘礼。
眼瞅着没动静，孙明华心里很急，便找到了院子之外。
杨玉红不想见他，却不得不见，哪怕只是周府的姨娘，也是杨玉红可望而不可及的身份，她绝对不允许这门婚事再出岔子。
“何事？”
在离杨玉红租住的院子不远处，两人藏在小巷子里，杨玉红眉眼之间很不耐烦，“你这鬼鬼祟祟的模样若是被周公子看了去，我的婚事肯定会出意外。到时，我们俩一起倒霉，若有了消息，我会让人告知于你，这边没消息，你就是一天守在这里，还是拿不到任何好处。”
她真的很害怕孙明华到这儿来的事情被周公子得知，话说得有点重。
孙明华本就是急躁之下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除，目前困境才到这里来的，心里也很烦，皱眉道：“我听说最近你俩经常见面，就想知道这婚事何时才能定下来，你也暗示一下，催一催嘛。玉红，以后我的日子过好了，那也是你的退路。你在这个世上也没有了亲人，若你能和周公子长期做恩爱夫妻，我就是你的娘家人，日后你在婆家受了委屈，我会帮你撑腰。”
杨玉红特别心虚。
婚事即将定下，明儿媒人就会上门提亲，可这……娶妻和纳妾不一样。
前者会送丰厚的聘礼，若是家境好，送少了还见不得人。而纳妾，给多给少都行，只要被纳的女子家人答应就成。
杨玉红自认为没有挑剔的底气，不管周家给多少，她都会答应。
“快了快了，我有催促，大概下个月就会定下。”
孙明华得了准话，这才满意地离开，走到了热闹的街上，忽然想起来杨玉红对他没有了原先的情谊。
那不成，他还打算从杨玉红手里拿好处呢。
眼瞅着天色不早，再回头已经来不及。孙明华便回了自己的家，翌日早上，买了些杨玉红喜欢吃的点心送了过去。
还隔着老远，就看到杨玉红租住的院子中门大开，有人在往里抬绑着大红花的箱子。
这是定亲了？
孙明华大喜过望，挤到了看热闹的人群旁边：“这家有喜事吗？给了多少聘礼？”
看热闹的有十多个人，都是这附近的邻居，看见孙明华的长相，只觉得眼熟：“你是这家的什么人？”
孙明华打了个哈哈，含糊过去：“只是普通亲戚，我是这家的远房表哥。”
“哎呦，劝劝你表妹吧。”有个妇人苦口婆心，“这与人为妾，哪儿是那么容易的？”

第2000章
“妾？”孙明华顿时就惊了。
明明说了是做妻，还有聘礼，怎么会是做妾？
妾室的娘家人不会是婆家的座上宾，借钱更是无从说起。而且，若真是为妾，入府以后再想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也就是说，婚事若成，孙明华再想见杨玉红的面都不容易。
想到此，孙明华顿时就急了。
他想要阻止婚事定下，一时间又找不到人帮忙，只好亲自冲过去。
“等等！”
周府的下人们正在把箱子往里抬，看到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冲出来阻拦，都觉得挺意外。
门口这么大的动静，里面的人发现了。
值得一提的是，周公子今日没来，来的是周府的管事和媒人。
只是纳妾而已，管是出面足够了。杨玉红一个孤女，还没那个本事让周府正经主子出面。
杨玉红没等来周府的长辈，甚至没等到周四公子，心里挺低落，却不得不强颜欢笑。当看到冲进来的人是孙明华时，她所有的低落一扫而空，心中浮现出深深的忧虑。
“哥！你……可算是来了？”
她说这话时，对着一脸疑惑的周家管事解释：“这位是我养兄，我说了今日有媒人登门，他那边恰巧有事，所以来迟了些。”
管事不知道四公子为何要纳这个女人为妾，不过，一个妾室而已，长辈们都不在意，他一个下人，只老实办事就成，因此，他来之前都没有打听过这位杨氏，只知她是个孤女，谈婚事时没有长辈出面。
管事嘴上没说，心里却怀疑这杨氏搞不好是从花楼里赎出来的女人，要不然，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亲爹娘不在了，叔叔舅舅姨母姑母总该有一个吧？
若真是花楼中人，那这所谓的养兄，怕是……曾经的姘头吧？
再看那男人虽一身华服，却没有像样的配饰，脚上的鞋子满是灰尘，这富裕……多半是装出来的。
打扮得如此勉强，想来没有银子救风尘。
杨玉红害怕被孙明华搅和了好事，上前将人扯到旁边。
孙明华倒没有不愿意，他也有不少话想问：“怎么回事？不是说娶你吗？怎么变成了纳妾？还有，婚事都要定下了，你为何不跟我说一声？”
他问到后来，心里都生出了火气。他又不是个傻子，哪里看不出来杨玉红这是故意遮掩？分明就设想趁着他不知情把自己嫁出去！
杨玉红看他动了怒，很怕他当场发作，急忙出言安抚：“你别急呀！不是还有借据吗？再说，我对你的感情那么深，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她眼神扫过院子里的箱子，“那些东西就要值不少银子，回头你等我消息，一有机会我就让你来搬。”
孙明华面色缓和了几分：“玉红，之前你就把我骗得那么惨，也别怪我不信任你。”
杨玉红苦笑：“我那是看你长得好，对你一见倾心，当时生了贪念，所以才大胆撒谎，后来……后来我心里一直很不安，早就想告诉你真相。你怪我是应该的，我不想多辩解，唯一想说的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她看出了管事有些不耐烦，拍了拍孙明华的胳膊：“过去打声招呼，既然是我哥，撂几句狠话也行。”
孙明华长长吐出一口气，想要吐完心中郁气，起身走了过去：“你们得保证以后好好对我妹子，否则，我就不答应这门婚事。”
周管事似笑非笑：“我一个下人，可不敢保证。您若是有本事，去找我家四公子吧。”
又对着杨玉红阴阳怪气：“五日后花轿上门，请姨娘好生准备。别误了时辰……别怪小的没提醒您，办其他的喜事误了吉时，再找吉时就行。您这……就怕四公子嫌晦气，不要您了。”
语罢，一挥手，带着下人和媒人扬长而去。
杨玉红气到胸口起伏，下人这样的态度，摆明了就是看不上她，也不怕她生气。
孙明华看着一行人离开，皱眉道：“你确定要嫁？”
杨玉红心头窝着一团火气，但心里也明白，若错过了周公子，不可能再有人纳她为妾。
她前面十几年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户女子，那种浑身疲惫不堪还要被太阳晒到汗水直往眼睛里钻的难受劲儿，她是再不想领受了。
只要一日三餐有人送到面前，一年四季都有新衣，她其实不在乎受不受宠。想来她嫁人以后不争宠，好生敬着主母，应该不会被为难。
“我想帮你。”
孙明华揉了揉眉心，起身去将大门关上，然后开始翻找各个箱子里的礼物。
除了十两银子的压箱底，其余都是些料子和首饰，孙明华自己就是做生意的人，一眼就认出那些料子首饰都不是时兴之物，最值钱的，就是一套黄金首饰，拿着还挺沉，结果他一咬，就露出了里面黄铜的料子。
金包铜，就是个好看，亮晶晶的，不值什么钱。
孙明华看得眉头紧皱，杨玉红不太知道里面的这些关窍，但看他脸色不好，就猜到这些东西可能只是看起来贵重，实则不值钱。
“明华，怎么了？”
孙明华叹口气：“不值钱，只有那锭银子是真的，剩下的所有东西加起来，估计还不如那锭银子。”
杨玉红心头咯噔一声。
她心里其实没有多少失望，周府有多富裕她不知道，但周公子只是庶子……家中钱财都捏在嫡支手中，庶子能拿到多少，全看嫡支够不够大方。
别人怎么想杨玉红不知，反正，换了她当家，是绝对舍不得把银子花在别人身上的。
能够拿到二十两左右的聘礼，她失落归失落，但不至于嫌少。
“这……算多还是算少？”
孙明华看了她一眼：“我算看出来了，你这是铁了心跟姓周的，哪怕只给你几两银子，你也不会嫌少，是不是？”
杨玉红低下头：“我得罪不起周家，也想帮你，无论多少，我都认。只是……这远远不如预期，我怕你失望。但话说回来，我只是一个孤女，错过了这次，怕是再找不到这么好的婚事了。那个……听说大户人家的主子有月钱领，以后我都给你攒着，行吗？”
这话堪称卑微，也可以说是处处为孙明华考虑。
孙明华沉默半晌，强调：“咱们借据上的银子，你得想办法凑给我。”
杨玉红前面十几年过得扣扣搜搜，即便是欠债那也是她爹的事，而且，父女俩从来没有欠过五两以上的银子。
想到那一百二十两，杨玉红头皮都发麻，不过，话说回来，她若是入了周府，只要她不出门，孙明华想见她，那是见不着的。
想到此，杨玉红心里又没那么慌了。
“好！”杨玉红苦笑，“你总是不信任我，还是那话，哪怕是没有借据，但凡我有银子，都一定会选择帮你的忙。只要你好了，我心里就高兴。”
孙明华垂下眼眸。
他知道自己在孩子的事情上有亏欠杨玉红，但……如果不是他为了和杨玉红在一起，如今他还是姚家的女婿，绝对不会落到这种境地。
若是还没有本钱，再这么下去，他都要养不起家了。
住在新宅子里的孙明华不愁娶妻之事，只要他愿意，大把的黄花闺女任他挑选。可搬回老宅的孙明华……只有被旁人挑拣的份，想要选个出身清白，勤快懂事的女子，没那么容易。
而且他这些天已经将手头的那些散碎银子花得差不多了，哪怕是像普通人家那样娶妻，他手头的银子也不够。
之前他富裕时，孙家很怕被那些穷亲戚缠上，都不肯借钱出去。弄得如今，家里的银子没了，也没处要去。
还因为孙家之前给穷亲戚甩脸子，如今他们家在亲戚友人中的名声很不好，想借钱都难。
“我信你。”孙明华选择压下心头的那些怨怼，“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嫁给我，你要生儿育女，孝敬长辈，还要做饭洗衣……你会很辛苦。还是嫁给周公子吧，只要你能好，我这心里也好受些。”
两人都选择了说谎话，还都说得情深义重。
孙明华临走前带上了那个十两的银锭，这银子不拿来做生意，用来娶个媳妇是足够了。
但有姚蜜娘珠玉在前，孙明华实在不愿意娶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子……姚蜜娘家世好，长相好，还特别有见识，她生下来的孩子一定聪慧，还有外祖父启蒙。
最后，孙明华还是决定拿这十两的银子来做生意，这点本钱去江南不划算，他干脆摆个小摊子，一切从零开始。有了小摊，好歹能养家糊口，若是运气好些，也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孙明华忙着做生意。
杨玉红忙着嫁人。
五日后，杨玉红坐上了周家送来的粉轿，入了周府的偏门。
新婚那晚，杨玉红特别紧张，她很害怕周公子发现她已经不是清白之身。
而事实上，周公子压根就不在乎这个。
关于杨玉红之前落胎之事，并不是什么秘密，但凡用点心打听，就能打听得到。
看着杨玉红在床前磨磨蹭蹭，周公子似笑非笑：“你在怕什么？”
杨玉红身子一抖：“我……我……我有点怕，咱们先喝点酒吧，都说酒壮怂人胆，您不是第一回 ，我……”
周公子一乐：“难道你是第一次？”
杨玉红心头咯噔一声，下意识抬头打量面前男人的神情。这都问到了面上，她若是选择隐瞒，那就是明着欺骗于他。
下章迟点

第2001章
杨玉红不觉得自己之前小产过的事情能够瞒住周公子一辈子。
既然瞒不住，这会儿就不能骗他。
但让杨玉红实话实说，她又做不到，两人之间感情还不够深，这天底下的男人很少有不在乎自己女人清白的，若是让周公子知道她已非完璧，怕是即刻就会拂袖而去。
杨玉红反应也快，羞涩地低下头：“您问这话，实在是羞死人。”
说话间，双手抱住了周公子的腰。
周四公子似笑非笑，让人送来了酒菜，小酌了几杯后才圆房。
一番旖旎纠缠后，杨玉红感觉到枕边人已经睡熟了，这才松了口气。
*
孙明华摆摊卖的是头花，花了他八两的本钱，摆的摊子不小，他还带上了母亲。
这也是他的私心，母亲在这个家里常年被祖母压着，没有丝毫主见，脊梁骨都是弯的。
倒不是说孙明华对祖母有不满，而是祖母年纪大了，精力越来越不济，早晚会离他们而去。孙明华希望家中有个晓事的长辈。
周氏听话，未出嫁时听爹娘的话，出嫁以后听公公婆婆的吩咐，如今被儿子叫到街上卖头花，她心里很紧张，却没想过不干。
她不敢不做事。
母子两人坐在摊子后，孙明华见过大世面，即便知道几两的本钱赚不到太多的银子，却也不舍得卖得太便宜。
问价的人多，掏钱的人少。
周氏看在眼中，急在心上，眼看又有人问完价后放下头花扭头就走，她憋不住了：“明华，咱不能便宜点吗？”
生意一直做不成，孙明华心里也挺慌，嘴上却道：“不能，压了那么多的本钱，咱们至少要把工钱卖出来。放心吧，头花不错，那些不买的人都不识货，耐心等等，总有识货的人。”
周氏亲眼看见儿子凭一己之力攒了几百两银子，对他的话没有丁点怀疑，彻底放下心来，眼看无人，心思飘到了别处，忍不住问：“真不考虑你表妹么？之前咱们家富裕，兰花帮不上你的忙，可现在……咱们的家底都没有了，你娶媳妇都难，兰花勤快，又对你有意，家中长辈也答应这门婚事，只要你点头，婚事就可操办起来。”
眼看儿子不吭声，周氏叹口气：“明华，你不年轻了，再耽搁下去，婚事会愈发艰难。若是兰花嫁了人，你不一定能娶到和她一样爱慕你的姑娘。两家亲上加亲，聘礼不用太多……不瞒你说，娘想抱孙子了。”
对于孙家曾经的风光，周氏没有多少真实感。她除了住几天好宅子，被众人恭维之外，也没有真正看到过孙明华攒下来的银子。
因此，周氏很快就接受了自家继续受穷的事实，在她看来，自家能富裕一次已经是祖坟上冒了青烟。儿子想再来一回，就是白日做梦。
与其想着那已经被贼人偷走了的银子，想着东山再起。还不如务实一些，先顾好眼前，娶个好媳妇，生三两个孩子，不管能不能再富裕，都不应该耽误婚姻大事。
孙明华明白母亲的意思，他和姚蜜娘认识四年，定亲两年，婚事没成，耽误了姚蜜娘四年的年华，而他何尝不是同样耽误四年？
再耽搁下去，他也选不到好姑娘了。
“娘，我会考虑。但表妹……还是算了吧，赶紧回了舅舅，让他们给表妹谈婚论嫁，别在我身上耽误时间。”
周氏满脸失望，她很想让两家亲上加亲，但又不敢在婆婆面前提，只敢私底下和儿子商量。在孙家，儿子虽然是晚辈，但也能做主，只要他愿意，婚事多半能成。
“兰花做我儿媳妇，肯定不会看不上我。”
孙明华无奈：“无论是谁嫁给我，都会跟我一起孝敬您。您别怕，媳妇敢不孝顺，我就休了她。”
对于这话，周氏只是听听，并没有放在心上。
被人压着孝顺，那只是表面上孝顺而已，心里不把她当一回事，她日子就不会好过。
*
孙明华托了媒人说亲，就连当初那个守寡的庶女，都不考虑和他相看了。
原先他看不上的那些小商户之女，如今一点消息都没有。
其实孙明华本身很有能力，之前他凭借着姚蜜娘的帮扶，从一个穷小子变成了收我几百两银子的东家，确实很能干。
有不少老爷愿意将女儿嫁给这种能干的穷小子，但前提是穷小子本身要知道感恩，富裕了也不会翻脸。孙明华……之前对姚家姑娘各种追捧，口口声声要感谢人家，结果一转头就娶平妻，就这种性子，谁敢帮扶？
那些老爷宁愿选一个老实一些的穷女婿，也不愿意要孙明华。
孙明华对婚事的态度是宁缺毋滥，遇不上合适的，他宁愿不娶。
转眼过了三个月，楚云梨和陈泽安的婚期到了。
陈泽安在怀安府买了一个三进的大宅子……陈家那边答应了让他长居怀安府后，知府夫人为这个侄子争取到了一笔银子。
拿了那笔钱，就是分家的意思。日后陈家那边再有多少钱财，都和陈泽安无关。
那些银子只够买一个两进院落，陈泽安自己添了一半银子，才买了那么大的宅子。
姚父没想到女婿敛财如此之快，心中很是欢喜，原本舍不得将婚期定得那么近，可又怕到嘴的女婿飞了，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陈泽安买下宅子后，还请了匠人休整一番，这期间，从院子的布局到园林里的花草，都有问过楚云梨的意思。
姚家夫妻看在眼中，心里愈发满意。
<br />
就在楚云梨以为会一切顺利时，孔芬芳又摸了过来。
上一回陈泽安真的让人去告了状，孔芬芳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脱身，孔家那边不允许她再惦记陈泽安，她也说服自己放弃。可到底是不甘心，赶在婚期之前，又来了一趟。
陈泽安在发现有人私底下跟踪他时，就立即查明了缘由，遇上这种人，躲是躲不掉的，干脆带上了未婚妻去偶遇。
孔芬芳原本想要私底下和陈泽安商谈，可跟了两日也找不到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眼看都遇上了，她也不再躲藏。
“表哥，我有话要跟你说。”
陈泽安不想在大街上和她拉扯，便带着她去了茶楼的雅间。
三人坐下，都挥退了下人。
没有下人在，孔芬芳自在了几分，她抬起头来看面前的年轻男子，见其一脸冷漠，眼眶中渐渐弥漫出泪水：“我一个人赶了几百里的路，只想阻止你娶别人……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独自出过远门，为了你，我女扮男装偷偷逃出府，坐马车时还险些遇上歹人，这一路走得胆战心惊，好不容易看见你了，却只看见你和别的女人你侬我侬……表哥，你知不知道我这心里有多痛？”
陈泽安满脸不以为然：“你的纠缠于我而言是天大的麻烦，我并没有感动，只觉得烦躁。”
“我不相信你无动于衷。”孔芬芳情绪激动起来，“我为了你付出了这么多，做了我以前从来都不敢做的事，这个女人有什么？她还有过未婚夫，两人密切来往了四年，她兴许都已经不清白了……”
“闭嘴！”陈泽安训斥道：“我请你上来，不是为了听你辱骂污蔑我未婚妻的，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下狠手。”
孔芬芳噎住，确定自己没听错后，眼泪滚滚而落：“你……你会后悔的。”
她转身噔噔噔跑下了楼。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问：“要不要让人将她送回去？”
陈泽安亲眼看见孔芬芳将别人的腿打断，然后趾高气扬地拿银子收买那女子的家人闭嘴，他对这个女人只有厌烦，闻言摇头：“不用管她。”
孔芬芳好不容易来这一趟，结果却得了心上人的冷待，按理说该死心了，可她还是不甘心就此回家。
她钻了牛角尖，就想要让心上人看清楚他那个未婚妻的真面目。
孔芬芳不知道姚蜜娘有什么缺点，唯一知情的，就是姚蜜娘之前有一个认识了四年的未婚妻，两人甚至都已经三拜九叩结为夫妻。
她不相信姚蜜娘对前未婚夫一点感情都没有，哪怕是成亲当天就翻了脸了，后来又毫不拖泥带水地解除了婚约，她也不觉得姚蜜娘真就能收回自己付出了四年的感情。
没两日，孙明华头花摊子被人掀了。
头发洒了一地，还刚好有人往头花上泼了一盆水，紧接着又有一桶黄沙泼过来。
满地的头花，瞬间就变得污遭不堪。
孙明华老老实实摆摊，结果祸从天降，他当时都傻眼了，等反应过来，那泼水的和泼沙的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快把人抓住！”
他跳着脚大吼。
可事发突然，那两个人又消失得很快，众人根本就不知道人跑去了哪儿。
孙明华寻了半日，附近几条街都找了，他不知道两人的长相，只隐约记得二人穿的衣裳，一连扒拉了几个人都不是，甚至还因为他语气不好，被其中脾气不好的人给打了一耳光。
太倒霉了。
孙明华瘫坐在地上，原本他不信命，此时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命不好，怀疑姚蜜娘是真的旺夫。
自从认识姚蜜娘，他处处顺利，真的是财源滚滚来。可二人不再是未婚夫妻以后，他一直都在走下坡路，如今连个小摊子都摆不住了。
得到消息赶来的孙家人看到满地狼藉，孙婆子气得坐在地上大骂。
“杀千刀的畜生，眼睛瞎了吗？闯了祸事不敢当……这是急着回去奔丧吗？”
众人都觉得孙家可怜，却无人靠近。

第2002章
孙婆子骂了许久，到后来竟然怀疑那些看热闹的人。
众人喜欢看热闹，却不愿意给自己惹麻烦，尤其孙家在走下坡路，全家人的脾气都不太好，一个个跟吃了炮仗似的，谁要是沾上了，非得被他们炸掉一层皮不可。
好好的日子过着，没谁想要找麻烦，于是，胆子小的纷纷退走，胆子大点的也退远了。
孙明华坐在地上发呆，等反应过来，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消散了大半，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开始收拾地上的头花。
这些头花卖得不贵，但原料也差，本身就不值钱，如今又沾了水又沾了沙……若是洗过晒干，绝对恢复不到崭新的模样。
饶是孙明华做生意几年，自诩精明，此时也不知道该拿这一摊子怎么办。
便宜卖了吧，好歹还能收点本钱回来。
可他以为的便宜，旁人却压根儿不伸手。
无奈，只得降价，最后一文钱一朵。
一开始无人敢上前，还是孙明华扯着喊了几嗓子，总算有人光顾，然后围了一大堆人，他卖了许久都没卖掉一成的头花，在两刻钟之内被众人抢完了。
看着手中那一把铜板，孙明华欲哭无泪。
他从杨玉红那你拿来的十两银子，再次血本无归。如今的他连摊子都要摆不起了。
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想翻身，做梦都想，但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每当他以为自己都低到谷底的时候，老天爷会告诉他，那还不是底。
孙明华又病了，精气神很差。
当然了，他是大受打击，但好歹是个年轻人，经历过大起大落，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就有性命之忧。躺了两天，有了几分精神，孙明华再次出了门。
不出门不行啊，哪怕是天上掉馅饼，也得出门去接。
孙明华去了周家附近，原本是想找杨玉红。
听说大户人家得宠的妾室手头会很宽裕，孙明华也不奢望一口就能吃成个胖子，如今他只希望将之前的摊子摆起来。
结果，在几个偏门里寻摸了一圈，那些人倒也不是不愿意报信，只是听说他要找杨玉红时，一口就回绝了。
值得一提的是，有两个偏门的下人不知道杨玉红是谁，孙明华解释了一番，那两人才明白杨玉红的身份。
看见这情形，孙明华心里也明白，杨玉红在周府内，应该没有得到重视。
没能见到人，天渐渐黑了，孙明华只能往回走。
一连三天，孙明华都在周府附近。
他认为自己在想办法翻身，可落在旁人眼中，就是他没到绝处。
于是，这天傍晚孙明华回家路过一条巷子时，忽然冲出了七八个男人，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众人一顿胖揍。
他当场被揍得七荤八素，连连求饶喊救命，奈何天色太晚，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后来还被人踹晕，等到醒过来，发觉自己浑身是伤，右胳膊都断了。
脚没断，但两个脚脖子都肿了，大夫说，想要以后如常走路，必须躺床上休养半个月。
对于孙家人而言，他们是很想要恢复到曾经最富裕的时候，但是，孙明华的身子更要紧。
全家都不让孙明华出门，他却坐不住，再次坐上马车去了周家附近。
藏在暗处的孔芬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做这一切，为的就是让孙明华去找曾经的未婚夫。
她笃定孙明华和姚蜜娘四年的感情不可能说没就没，只要来往得多了，肯定会亲密几分，到时她再出场捉奸……陈泽安再想要报恩，也不可能再发现未婚妻不忠后还对她一如往昔。
“我有话要对你说。”
孙明华看着面前一身华丽衣裙的女子，只觉眼前一亮，两人之前没正式见过面，不过他知道这人是谁。
这位是陈泽安的表妹，是其他府城来的贵女，好像还出身官家。
他心中一动，忽然就生出了无限希望，下意识绽开一抹温和的笑容。
实话说，孙明华长相不差，否则也不会让姚蜜娘倾心以待，可这会儿他满脸是伤，又红又肿青青紫紫，与俊美沾不上半分，甚至是丑陋的。
这么一笑，面容愈发扭曲，胆子小的人都不敢多看。
孔芬芳也就是有事和他说，否则，绝对不愿意和这样一个丑陋的人单独相处。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孙明华的心思，愈发觉得恶心。
“跟我来！”
孔芬芳出身不错，从小不愿委屈自己，即便知道她和孙明华在路旁随便找个地方密谈更不惹人注目，但还是找了一个小茶楼的雅间。
想到孙明华总想着靠妻族，她留下了自己的贴身丫鬟。
但凡孙明华有不好的心思，主仆两人哪怕打不过，好歹还能扯着嗓子喊别人来救。
孙明华思来想去，都觉得这人应该是看上了自己，进门时还让伙计送上茶水点心：“将你们铺子里卖得最好的点心每样送一盘来。”
“姑娘，我们素不相识，您找孙某何事？”
说话时，孙明华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帅气的笑容，其间还扯着了伤，脸色又扭曲几分。
孔芬芳都不想多看，也不想和这个男人单独相处太久，身为官家女的教养让她不好当面露出厌恶之色，只看着面前的茶杯：“咱俩虽不相识，但也有些关系，我表哥那个未婚妻是你的前未婚妻，不瞒你说，我觉得那女人配不上我表哥。”
孙明华听到这里，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这官家女不是看上了他。
一瞬间，孙明华的心里特别失落，感觉自己和一场破天的富贵失之交臂。但他很快打起了精神来，面前这女子是真正的贵女，除了有钱还有权，若是能帮上她的忙，不光能得一笔好处，应该还能请她给那小县城施压。
在他看来，这天底下的那些所谓迷案，其实都是审案子的大人不用心，一个小贼而已……出入客栈的人虽多，但和整个县城的人比起来，又能有几个？
真的想排查，不可能查不出来谁是贼！
孙明华垂下眼眸：“但凭姑娘吩咐。”
孔芬芳面露赞赏之意：“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我呢，看不惯表哥被一个不要脸的女人糟蹋。今儿找你来，就是希望你帮我个忙……我不管你和那个姓姚的之间到底是真的断绝关系不再往来，还是想要让她攀上我表哥彼此为你们俩谋好处。我把话放在这儿，只要有本姑娘在，这门婚事绝对不会成。”
孙明华心下一喜：“可是两人已经定亲了，婚期越来越近，不像是要退亲……”
孔芬芳将他脸上的喜色看在眼中，却也没有放松了戒备，这个男人出身很差，能够凭一己之力攒下一份家财，本身就不简单，他脸上的喜色很可能是装出来的。
“所以我把你请到了这里，表哥光风霁月，除了身子弱些，不比这世上的任何男人差。”
她说这番话时，眼神里都是恋慕之意，甚至有了几分疯癫。
孙明华吓了一跳，也就是脚受伤了，否则，他非要往后挪几步不可。
孔芬芳紧紧盯着他的眉眼：“我不管你和那个姓姚的之间到底还有没有感情，今日过后，你必须要尽快找机会和她亲密，再让我表哥知情。”
孙明华：“……”
说得轻巧，想要办成这事，于他而言真的很难。
“姚姑娘恨上了我，再也不愿意与我单独相处，但凡我敢出现在姚家附近，护卫们就会出来打人，而且，我这身上还有伤呢，如何能与人亲密？至于告知陈公子……我和他都不认识，他绝对不会赴我的邀约……”
他越说越觉得这事艰难，苦笑道：“姑娘太高看我了，我要是有那本事，也不会落到这境地。”
孔芬芳只是有这个想法而已，事情就这么办，但细节还需要琢磨一下。
“你能约出姓姚的吗？”
孙明华摇头。
孔芬芳恼了：“什么都不会，要你何用？”
孙明华：“……”
“我本来就是个废物啊，不然也不会把辛辛苦苦攒的家业败光了。”
听到这话，孔芬芳心里又添了几分烦躁，她负手在屋中踱了几圈，咬牙道：“我来安排。从今日起，你别回家了，住在我安排好的院子里，回头我把人给你送来……你不是废人吧？”
问这话时，她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下某处。
孙明华颇为不自在的抖了抖身子，忙摇摇头。
孔芬芳到底是个大姑娘家，也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来人！”
*
陈泽安早就防着孔芬芳了，
这女人有点疯，满脑子都是得不到就毁掉的念头。
陈泽安的马车在郊外出事之前，孔芬芳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原本她是想将这事告诉陈泽安的……还带着消息特意去找他，但在说出消息之前，又试探了一下陈泽安的心意。
彼时陈泽安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摆脱不了心疾，又不得家中重视，他认为自己若是娶妻，那就是拖累了旁人。而且，他和继母之间互相看不顺眼，万万不愿意去孔家的女儿，当场就一口回绝了孔芬芳的示好。
孔芬芳生气了，一直未提她得到的消息，冷眼看陈泽安丢命。
其实陈泽安倒没有多恨孔芬芳，两人之前没什么交情，因为继母的缘故，他很不喜欢这个表妹，也不想与她扯上任何关系。两人之间没感情，陈泽安也没指望过她会帮自己。可孔芬芳过于善妒，搞不好还会使坏。
因此，陈泽安花银子收买了孔芬芳身边的丫鬟。
孔芬芳不是个良善的主子，御下时都是以威势压人，跟在她身边的人都苦不堪言。
陈泽安很快得知，孔芬芳要将姚蜜娘和孙明华送作堆，还要安排他去捉奸……他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这女人的狠辣。
他若有所思，叫了丫鬟过来，吩咐了几句。
*
孙明华之所以答应帮孔芬芳办事，一来是不敢拒绝，二来是拒绝不了，三来是他贪图孔芬芳给的好处。四来……他心里对姚蜜娘还有留恋。
其实他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留恋姚蜜娘本身，还是留恋姚蜜娘带给他的种种好处。总之，两人的婚事没成，孙明华心中一直都挺遗憾。
如果二人之间有了夫妻之实，不管是因为什么有的，只要姚蜜娘不再是清白之身，她和陈泽安之间的婚约多半要解。
到时，他真心诚意上门求娶，一定能够打动她。
孙明华被关在小院子里的日子过得特别安逸，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因为搬得急，他什么行李都没带，所有的东西都是新的。这让他想起来了，之前孙家住在新宅子里的那段日子。
可惜，还没住多久，就被打回了原形。
丫鬟送了甜汤来，笑吟吟道：“公子，您多喝点，若是觉得不够甜，奴婢再去取糖。”
糖在当下比盐还要贵，普通人家一年也不会买一次，孙明华点点头：“那你再去取些。”
趁着吃糖不要钱，多吃点。
丫鬟飞快跑了一趟：“公子脾气可真好。”
孙明华心中一动，笑着道：“你家姑娘和那位陈公子相熟，那陈公子的脾气好吗？”
“不好。”丫鬟张口就来，“偏偏姑娘一颗芳心落到了……奴婢多嘴，求公子千万别把奴婢这些胡话的话告诉姑娘。”
说着，丫鬟还跪在了地上，“公子若是说了，奴婢会死的。求公子救命。”
孙明华没想到丫鬟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忙让丫鬟起身。
丫鬟不敢起，还是孙明华伸手拉她，又保证了不会乱说，这才把人扯了起来。
等到丫鬟起身后，两人之间又亲近了几分，孙明华问了一些孔家的事，丫鬟捡能说的说了。
大概是丫鬟已经说了些不合适的话，孙明华又保证了不会往外传，丫鬟到最后是彻底放开了：“其实姑娘在家里时有好几位不错的公子求娶，偏偏姑娘都看不上，非要等着陈公子，现在那些公子一个个的定了亲，也不知道我们姑娘的姻缘在哪儿。”
说到这儿，丫鬟又打了一下嘴，“瞧我，竟是瞎操心，姑娘家世好，容貌好，又是才女，无论嫁到哪家，都只有被供着的份。毕竟，我家大人很厉害，姑娘的夫君要是想得好处，就只能将姑娘伺候好，若是想不开委屈了姑娘，那绝对会倒大霉。”
丫鬟碎碎念。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孙明华心中一动。
娶了姚蜜娘，只能得到一些钱财上的帮助。衙门里那些所谓的关系，他占不到多少便宜。
但如果娶了孔氏，于他而言，真的就和一步登天差不多。
孙明华有了这个念头后，心里就像长了草似的，后来试探着让丫鬟买一些助兴之药，说是害怕自己事到临头过于紧张，再坏了孔芬芳的大事。
丫鬟一开始不愿意，可禁不住他的哀求，到底还是将药买了来。
*
孔芬芳想要把人抓到了小院子里和孙明华圆房，但事情很不顺利，姚蜜娘最近要么不出门，出门就会带上七八个护卫。
倒不是说孔芬芳的人打不过那七八个护卫……人少了肯定打不过，人要多了，动静一大，她还没抢到人就已经惊动了路人。
再说了，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孔芬芳再是官家之女，也没有当街抢人的胆子。
几次试图抓人不了了之后，孔芬芳心头积攒了一堆火气，又想着若是孙明华的腿上有所好转，直接把人带到街上成事……若是未婚男女的接抱成一团，想来也能达到同样的目的。
于是，孔芬芳亲自去了一趟孙明华所在的院落。
看见了人，孙明华心里长出的草瞬间拔高了不少，而且他都准备了药……总要试一试嘛，万一成了呢？
他受够了穷，也不想继续在路旁摆摊受人白眼，只要娶到了孔芬芳，他这辈子就不愁了。
“孔姑娘，人来了吗？”
孔芬芳心里很烦，事情没成，还被人问到面上，心中又添一层怒火：“你是瞎的吗？除了我和丫鬟之外，哪里还有其他人？”
骂完了，她又砰砰砰敲着桌子：“赶紧上茶，没眼力见的东西，想被换掉是不是？”
丫鬟又不知道孔芬芳会过来，之前的茶水不是不能喝，喝起来还是温的。但孔芬芳对于茶水的温热要求很高，必须得是能入口又不凉不烫的热度，且她还不喝热过的茶。没法子，丫鬟只能重新烧，泡了又赶紧倒出来用几个茶杯将茶水翻凉。
前后忙活了近一刻钟才把茶水送过来，孙明华接过了茶壶，倒了一杯茶送到了孔芬芳面前。
无人注意到，孙明华倒茶时，没有取靠他最近的杯子，而是绕过那两只杯子取了后面的。
孔芬芳正在气头上，又骂了人，确实有些渴了，接过茶水后一饮而尽：“再来一杯。”
孙明华不敢发脾气，又送上了一杯茶。
三杯茶下肚，孔芬芳怒火稍减：“一个秀才之女，还真当自己是大家闺秀了，出门带着十来个护卫。好大的派头，也就是怀安府不管，有些府城可是要管的，就该把她抓到大牢里关起来。”
孙明华瞄了一眼孔芬芳面前只剩一个茶底的杯子。
没多久，孔芬芳手软脚软，开始脸红心跳，还觉得有点热，一抬头，突然发觉面前脸上还有伤的孙明华俊秀了几分，看着顺眼不少。
她又不傻，瞬间觉察到了不对劲，起身扶着丫鬟的手就没有往外走。
“扶我回酒楼。”
孙明华适时出声：“孔姑娘，你这会儿的模样……不宜出现在人前，会让人多想。还是就在这个院子里歇一会儿，若是您不放心我，我可以出去。”
身上一中药，心里的某些想法就开始转变。比如孔芬芳一直对心上人势在必得，从来没有考虑过亲近其他男人，此时却想着反正陈泽安也不在意她的清白，甚至压根就看不到她，既如此，她又何必委屈自己？
这院子里从上到下有三个丫鬟，一个婆子，全部都是孔芬芳的人。
孔芬芳准备去隔壁的厢房，走了几步，忽然转身抱住了孙明华。
孙明华顺势一搂。
*
一夜过去，孔芬芳醒过来，感觉到自己那暖哄哄的被窝里多了一个人，瞬间就想起来了昨天发生的事。
她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何会那样冲动。
即便是等不到陈泽安，也不该把清白身子交给孙明华这样一个又穷又废的男人。
“滚下去！”
孔芬芳抬脚就踹。
孙明华身上还有伤呢，被这么一踹，痛得呲牙咧嘴。
孔芬芳看到他的模样，心下又添几分厌烦：“再不快点滚，本姑娘弄死你。”
她说这话时，带着几分凶狠之意。
孙明华吓了一跳，他和孔芬芳不熟，但从这女人的行事作风就看得出，她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当即不敢再磨蹭，连滚带爬下了床，都顾不得身上的伤，就那么强撑着站在床前。
“孔姑娘，昨天是你主动……”
孔芬芳张口就骂：“你没点脑子吗？没有自知之明吗？本姑娘也是你可以肖想的？即便是本姑娘先……你也该主动退走，我看你是想找死。”
孙明华心头咯噔一声：“孔姑娘，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不是我不想退走，而是不敢啊，你让我往东我就往东，让我往西我就往西，绝对不敢有半分忤逆。我确实是个废人，好不容易积攒下了一笔钱财都被贼给偷走了，您看不上我是应该的，可……可……可我心里放不下您……您若真想杀人，我也认了，那您千万不要别不要我……”
他态度卑微，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缓缓靠近床边。
孔芬芳不喜欢他，但对于他这副小心翼翼讨好自己的模样很是受用，冷笑一声：“昨夜之事，不可说出去，你敢透露半句，本姑娘弄死你。”
“不说不说。”孙明华一脸认真，“姑娘想娶我性命，随时都可以。但经历昨晚以后……姑娘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女子，我这一生绝不会做出半分对姑娘不利的事，也绝不允许旁人伤害您。”
孔芬芳冷哼一声：“我发现你确实有几分过人之处，至少，这张嘴就特别会说话。”
孙明华忙道：“我所有的话都是真心的，不是特意讲好听的说，如果姑娘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你的真心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吗？”孔芬芳满眼鄙视，“滚出去！看了你就烦。”
孙明华瘸着腿出了门，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原以为有了夫妻之实，孔芬芳多少会对他另眼相待，没想到……她竟完事就翻脸了。

第2003章
这世上真有不在乎自己清白的女子吗？
在今日之前，孙明华不相信有这种人，再怎么浪荡的女人，对于自己的第一个男人，肯定都会多几分在意。
但现在，孙明华不得不信，真有人不在意。
简直气死人了。
孙明华回头看了一眼正房，孔芬芳已经穿好了衣裳，正在吩咐丫鬟将床上所有东西都烧掉。
她脾气很暴躁：“把床也烧了，一会儿把这院子退了。”
想了想，又改口道：“把这院子一把火点了，回头赔银子给东家。放火的时候小心点，多找几个人守着，不要让火势蔓延。”
孔芬芳越想越气，回了自己所住的酒楼以后，立刻让伙计送来了热水，她拼了命的擦洗身上，一连换了三桶水，擦到肌肤发红，身上都隐隐作痛了才收手。
她迫切地想要见一见陈泽安。
最近这段时间，她看清楚陈泽安是真的讨厌她后，平时能躲就躲着。
一夜辗转反侧，孔芬芳根本睡不着，天亮后立刻找来身边丫鬟询问陈泽安的行踪，得知他今儿带着未婚妻去娶嫁衣……往日孔芬芳从来不给自己添堵，即便是要和陈泽安“偶遇”，也不会想在这种时候，今日却顾不得了。
楚云梨在手头宽裕的时候，从来不愿意委屈自己。她这一次为自己准备的嫁衣是城里手艺很好的绣娘赶制，前后花费了一个多月，裁衣的是老师傅，饶是如此，也改了三次。
陈泽安要十全十美，为此加了不少银子。也因为他付的也在足够多，绣娘和裁衣的老师傅没有丝毫不愿意。
今日嫁衣总算让陈泽安满意，他付了银子，让人将嫁衣送到他的宅子里。然后，两人又挑了一些衣裳样式，请老师傅制成，打算用新婚那几日穿。
选好了衣裳，陈泽安兴致勃勃：“我们去挑首饰吧。”
两人间就不打算干正事，不紧不慢出门，正准备去附近的首饰铺子，就被孔芬芳给拦住了。
孔芬芳一宿没睡，眉眼间满是憔悴，此时眼睛特别亮，紧紧盯着陈泽安：“表哥，我们之间真的不可能了吗？”
陈泽安皱眉：“来人，送……”
孔芬芳崩溃：“我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而已。你为何不正眼看我？”
“因为你太恶毒了。”陈泽安沉声道：“感情不讲道理，我不想娶你。哪怕你美如天仙，心地善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这话很不留情面，孔芬芳差点就气疯了：“我愿意退一步，给你做平妻，反正你不科举，娶几个妻子都没有人管，我以后和姚氏平起平坐，看在你的面上，我不为难她……”
“不要！”陈泽安干脆利落的拒绝。
孔芬芳跳脚：“陈泽安，你欺人太甚！”
陈泽安微微皱眉，扭头吩咐：“你回去一趟，问问孔大人，他这女儿还要不要了。”
“不许去！”孔芬芳大叫。
随从却不听她的话，很快就跑走了。
孔芬芳气得胸口起伏，扭身就走，她自问对陈泽安已经没有多深的感情，但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没啃到的瓜总感觉最甜，她不走！
如今她已不是清白之身，回去再嫁给旁人，很可能会被枕边人发现……与其被婆家嫌弃，还不如就留在这里。
嫁给孙明华，想来姓孙的不敢为难她。
就这么办！
孔芬芳从来就是个利落的人，她决定好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身边的丫鬟多劝了几句，被她直接发卖了。
等到孔夫人带着一群下人赶来想要带回女儿时，发现女儿租了个院子，和一个年轻男人同住。
孔夫人气了个倒仰，差点没昏死过去。
“死丫头，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你要不要点脸？”
孔芬芳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但却不想改：“娘，我是真心想要嫁给明华，以后……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吧。”
孔夫人又急又气，一把将女儿拖到房中，母女俩单独关在屋子里，她掰开了揉碎了细细跟女儿讲道理，苦口婆心劝了半天。结果，没有半分用处。
无奈，孔夫人眼看女儿是铁了心要跟那个姓孙的小子过日子，她想把人绑回去，还没动手呢，女儿就要死要活。
“芬芳，我是你娘，是这天底下最疼你的人。你是不是被这个男人给威胁了？”
孙明华：“……”
“夫人，我没有。”
他还想从孔家手中得几分好处呢，自然不会把人往死里得罪，没有做过的事情，绝对不能承认。
孔夫人怒斥：“你给我滚！”
她不知道女儿偷跑出来，但清楚女儿对陈泽安的心意，实话说，她不喜欢小姑子这个继子，便也不想让女儿如愿。
但她更不希望看到女儿嫁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
小小的两进院落，还是女儿花银子租下来的。这么点地方，都不如女儿在家时住的院子大。
孙明华不敢纠缠，灰溜溜退走。他只希望孔芬芳胆子大些，多争取一下。
不然，孔芬芳若是敌不过长辈劝说回去嫁人……他得不到半分好处。
屋子里再次只剩下母女俩，孔夫人耐着性子又问了几遍，就想打探女儿的苦衷。
孔芬芳在母亲跟前，并不怎么掩饰自己的想法，被多问了几遍，就说了实话。
当孔夫人听说女儿被那个年轻人算计到失了清白，整个人摇摇欲坠。之所以没有当场晕厥，是她一来就发现两个年轻人住在了同一个院子里，怀疑女儿已经被人占了便宜。
“你怎么这么傻呀？即便是要找个不敢挑剔你的夫君，也绝对不能找这种别有用心之人的。”
孔夫人刚到此处就直奔女儿院落，还不知道孙明华之前定过亲的事，她对孙明华真的是半分好感都没有，这会儿更是气得想要把人剁成肉沫。
孔芬芳苦笑：“娘，不管我嫁给谁，人家都会嫌弃我。我也受不了旁人鄙夷的目光，凑合过吧，不管姓孙的心里在想什么，只要有爹在，他绝对不敢嫌弃我。”
这话有几分道理，孔夫人脸色格外难看：“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个病秧子不合适，你非不听，现在好了……”
“娘，不要说了。”孔芬芳早已后悔了。
孔夫人看女儿痛苦，也不好再在女儿伤口上撒盐：“婚事不要办，回头你对外改名换姓，别让人知道你真正的身份。一来是给你爹留几分脸面，二来，也是给你自己留条退路，孙明华的妻子和孔家的姑娘不是一个人，到时你回家后嫁人，也更容易些！”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我可以不强行带你回去，但你必须答应我三年之内不生孩子。”
归根结底，孔夫人给女儿留足了回头的机会。
没有孩子，还改名换姓，孔芬芳哪天想回家了，她这个孔家姑娘在外人眼中是没有谈婚论嫁的清白女子。
当然了，想要瞒住所有人，就得让知道孔芬芳真正身份的人闭嘴，比如……陈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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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陈泽安得到了孔夫人的邀约，他其实不想去，不过，认识孔家母女的人都知道，母女俩的性子在某些时候很是相似。
即便是陈泽安拒绝了这份邀约，孔夫人若真的想见他，也不会就此放弃，而是会想方设法堵在路上，或者是追到他所在的铺子里。
赴约时，陈泽安特意带上了未婚妻。
孔夫人看到进门来的一双壁人，心情都糟透了，她很不喜欢陈泽安，怎么看都觉得这不是个做女婿的好人选。
首先身子很差，女婿身子骨差了，受罪的还是女儿，不光要守活寡，说不定哪天就真的守寡了。其次陈泽安不得家里重视。
孔夫人自己也是从儿媳妇熬过来的，枕边人受不受长辈重视，真的特别重要。十个手指有长短，原本就是偏心的，被偏爱的那个日子当然是随心所欲，但不被喜欢的晚辈，日子堪称水生火热。
陈泽安有个后娘，亲爹也不喜欢他，无论谁做他的妻子，肯定都要受委屈。
但这个她看不上的后辈却不愿意娶她女儿，借着救命之恩娶一个小小秀才之女……孔夫人心情很复杂，特别憋闷。
“坐！”
陈泽安站在门口，并没有依言坐下：“夫人有话直说，我们俩还有正事要办。”
孔夫人：“……”
这小子，真的一点都不讨喜。
“泽安啊，说起来，你还要叫我一声舅母，咱们都是亲戚，亲戚之间该互相扶持……想来这个道理你是明白的。今日我找你来呢，是因为芬芳……芬芳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被一个穷小子给迷住了，还非君不嫁，她打算以后都留在这个城里。你身为表哥，以后帮舅母多盯着她，千万别让她受了委屈。”
陈泽安皱眉：“夫人，孔姑娘的性子你这个亲娘都管不住，我一个外人就更管不了了。而且，我身子虚弱，平时还要仰仗旁人照顾，实在照顾不了别人。你请别人帮忙吧。”
孔夫人想过会被拒绝，以为陈泽安会委婉一些拒了她，没想到他说话这般不客气。
“我在这城里也不认识旁人，只认识你。泽安，芬芳落到如今境地，别人不知缘由，想来你是清楚的。”
陈泽安点头：“咱们两家是旧相识，孔姑娘变成现在这样，我确实知道一些原因。说起来，都是你们做长辈的不作为，太过于纵容她了。”
孔夫人：“……”
“明明是你不回应……”
陈泽安就知道自己会被迁怒：“我才知道了孔姑娘的心意后，当场就回绝了的，可没有黏黏糊糊故意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吊着她，夫人要讲道理，不能说你女儿想要嫁给谁，就非得让人家娶！皇上的公主都做不到这么任性，你们家的女儿比公主还尊贵？”
孔夫人被噎得半晌都说不出话，她再厚的脸皮，也不敢说自己女儿比公主的脸面还大。
“这样吧，我也不奢望你照顾她了，看在咱们两家过往的交情上，回头她若是出了事，你记得让人告诉我们一声。”
陈泽安摆摆手：“孔姑娘那性子无法无天，我平时很忙，自己的事情都顾不过来，实在没有精力照顾旁人，夫人不要为难我们。”
孔夫人就觉得这后辈油盐不进，两家好歹是亲戚，只为了面子情也该答应下来啊。
“你太绝情了，我真替我自己女儿不值。”
陈泽安不耐烦了：“绝情总比多情好，夫人还有其他事吗？”
孔夫人摇头，然后就看见一双壁人头也不回地离去。
当日下午，孔夫人就知道了孙明华身上的二三事，听完后，气得差点抽过去。
“芬芳，这婚事不成，你跟我回去，大不了你去庙里住上几年，回头再……”
“我不回。”孔芬芳受不了旁人鄙夷的目光，“陈泽安一定会把我在这城里的事情传回去，到时，我不可能嫁得到好人家。”
孔夫人哇一声就哭了出来：“那你下半辈子怎么办？当初你为何不听话？为何要惦记哪个病秧子？你是要痛死娘啊，娘的心里好痛啊！”
她痛痛快快哭了一场，放心不下女儿，做梦都都想要把人带回去。奈何女儿死活不愿意回，她也不可能长期留在这儿，最后，哭哭啼啼走了。
*
孔芬芳送走了母亲，转头也哭了一场，心里特别的狠，她杀人的心都有，但理智告诉她，杀人要偿命。
她不是不想杀人了，而是决定从长计议。
不光要动手达成目的，还得在此之前先把自己给摘出来。
孙明华看到孔夫人回乡，心中特别欢喜，人前脚才走，他后脚就找到孔芬芳谈婚事。
至于为何不在孔夫人跟前谈？
孙明华知道孔夫人看不上他，压根就没想叫女儿光明正大嫁入孙家。
他主动提婚事，自会被孔夫人记恨。
“孔姑娘，咱们总不能一直这样不明不白吧？我是个男人，倒是无所谓，可您不一样，您是千金闺秀，名声不能有瑕疵。”
孔芬芳还沉浸在母女分别的悲伤中，听到这话，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但是，她不想嫁给孙明华，太跌份了，太丢人了。
这事要是被她的那些小姐妹得知，她这辈子都在小姐妹面前抬不起头。
“你让我想想。”
孙明华心中一喜，他就没想过这婚事能顺利，孔芬芳愿意认真考虑，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那你慢慢想。对了，想吃什么？稍后我去买回来让厨娘给你做。”
孔芬芳擦了擦泪，眯着眼看他：“你该不会以为帮我买菜就算是体贴了吧？”
孙明华：“……”怎么不算呢？
“我出身不好，不懂得大户人家的规矩，但我一定会尽全力对你好。你若有话吩咐，尽管开口，若是觉得我哪里有错，也要直接指出来。我……我是真心想一辈子对你好！男儿当世，该有担当。”
一番话说得话语铿锵，气势特别足。
孔芬芳冷笑：“别人不知道你的根底，我可是知道的，你说这话就不脸红吗？你有担当那玩意儿？真那么懂事，就不会和那个姓杨的搅和在一起，早早娶了姓姚的，也不会落魄到搬回老宅。”
底子被人一把扯了出来，孙明华只觉得脸上发烧：“我以前确实做错，但我现在改了。”
孔芬芳一个字都不信。
她其实也想过跟母亲一起回去，但很快就打消了念头。事情发展到如今，她也不清楚自己想怎样，走一步看一步吧。
*
孙家二老是真的没想到他们在放弃了姚蜜娘，甩了杨玉红以后，居然还能得一个官家之女做孙媳妇。
第一次从孙子口中得知此事时，二老都以为自己年纪大了，耳朵不中用了。
等发现自己不是幻听，而是却有其事后，二老喜不自禁，立刻就要请媒人上门提亲。
然后却得知，那姓孔的官家之女从来就没想过正儿八经做孙家的媳妇。
孙婆子急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她必须要把这婚事定下来，于是主动登了门。
孔芬芳最近大受打击，满满的自信心所剩无几，急需听旁人的好话，原本不想应付孙家人，这会儿想听别人夸她，便将人放了进来。
孙婆子进门后看到面前一身浅紫色衣裙的女子，眼神里都是笑意：“哎呦呦，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俊的姑娘呢，咱们孙家要是能娶到你呀，那真是祖坟冒了青烟。”
听了这话，孔芬芳糟透了的心情好转了几分：“我听说你们家原先很喜欢姚蜜娘？”
孙婆子一挥手：“什么呀，那女人口口声声说对我们孙家有恩，说到底，就是看中了明华的本事。而且我们已经将她借出来的那些银子全部还回去了。”
孔芬芳皱了皱眉：“她确实对孙家有恩，解除婚约这件事，本来就是孙家的错。”
她这般正直，倒让孙婆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明华只是想要给那个杨氏一个容身之处，人家一个姑娘家也不可能长期借住在我们的宅子里。说是给平妻之位，实则只是给一个名分，并不是真的要有夫妻之实。我承认姚蜜娘是帮了我们家的忙，她是那个什么乐，我孙子是马，但……明华这是报救命之恩啊，她未免也太小气了些。”
孔芬芳并不愿意听孙明华身上的二三事。
她很不愿意承认自己将清白交给了一个满口谎言的伪君子。
“不要再说了，你走吧，以后别找到这里来，至于婚事……如果我想定下，自然会让孙明华回来告知你们。若是不想定，你跑到这里来催，只会让我更加厌烦。”
孙婆子空手而归，也看出来这个孙媳妇特别傲气。原先姚蜜娘出身好，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从来不会嘲讽孙家。
而这个姓孔的大家闺秀，那真的是斜着眼看人，完全没将他们孙家放在眼里，哪怕对着她这个老祖母，也并没有客气几分。
孙老头在家中徒步，看到老妻回来，急忙问：“谈得如何？”
孙婆子很不乐观，她当初特意选了一个木讷听话的大儿媳妇，就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被一个女人压一头。
如今的孙子也一样，孙婆子宁愿要一个老实疙瘩，也不想要孔芬芳这种斜眼看人的孙媳妇。
“别提了，根本就看不起我们。真就像个公主似的，让我回来，还说她如果想定亲，就会让明华回来和我们商量定亲事宜。”
孙老头面色阴沉：“简直一点教养都没有。这哪里像是做人媳妇的？根本就是想让我们全家将她供起来，小小年纪就……也不怕折寿。”
“咱们能怎么办呢？”孙婆子说到这里，眉眼间都是愁绪，“你嫌弃人家规矩不好，人家还不想嫁呢，得让明华赶紧想办法把婚事定下来才行。不然，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哪天被孔大人接回去了，咱们就什么都落不下了，还耽搁了明华的大好年华。”
孙老头叹气：“人家看不起咱们，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定亲？你记得千万别乱来，万一把人惹恼了，倒是不光孙媳妇要飞，说不得人家还要反过来对付咱们。”
闻言，孙婆子吓一跳。
“不能吧？”
说这话时，她语气里满满都是忐忑。
*
做妾的杨玉红日子过得憋屈，原以为进府以后有丫鬟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怕吃得差些，穿得差点，她也认了。
她以为自己老实过日子，就不会被主母为难。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以为罢了。
每日天不亮就要去请安，就跟用膳似的，一天三顿的请安，要把所有主子的院子都走一遍。
当然了，她一个妾，就不配面主子。大多数的时候，她只是走到各个院子门口跪下磕个头……不去还不行。
每日天不亮就去各个院子请安，一轮走下来，天都大亮了，吃完了早饭歇上一会儿，又得继续去请安，不管哪个院子都要走遍，少请一次安都不行。
这日子真的是水深火热，不光要忙着去各处请安，还要被府里的下人奚落嘲讽，杨玉红得到的十两银子都被孙明华拿走了，进府以后，她没有银子打赏下人，遭受了不少白眼和难听话。第一次她试图告状，话还没说完呢，男人就起身走了，并且两天没回来。
杨玉红不止一次的想，如果自己手头宽裕些，日子应该不会这么难。
她这边像渡劫似的一日日苦熬着，转头却听说孙明华和官家之女住在一起了。
一时间，杨玉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2004章
杨玉红在还没有入周府时，对于自己下半辈子的日子很期待。她真的以为只要自己老实听话，不和主母作对，就能安稳一生。
甚至想过若主母大度，她还要找机会生个孩子。
她以为自己一入府就能得宠……和周公子认识以后，这男人三天两头跑来找她，时不时就有礼物送上门，有时一天还要送好几次。
只这份心意，杨玉红就觉得，周四公子对她应该是有几分真感情。
结果，入府以后她才发现，周四公子好几个女人，并不是每天夜里都会来找她。三五天能轮到一次，就已经算是受宠，而且有两次周公子都已经到他的房门口了，却被隔壁的女人给截了过去。
哪怕周公子到了她的屋子里，大多数时候也并不过夜。
大概是白天太累了，完事后呼呼大睡，杨玉红想要和他说说话，男人却根本没那耐心。
发现做妾的日子不好过，杨玉红就想过要离开……她还打听过了，府里所有的下人和妾室都可以为自己赎身。
一个下人赎身需要十两银子，也有例外，若德主子看重，这银子可以免掉，甚至还能得一笔赏银出府。
杨玉红是良妾，想要离开周府，只要周公子愿意给一份放妾书就行。
她对周公子也有几分了解，认为拿到放妾书这件事情不难，男的是出去以后没有落脚地。
她一直都将孙明华那儿当做自己的退路，结果一转头，孙明华居然和一个官家之女在一起了。
之前姚蜜娘都容不下她，如今那官家之女，更不会收留她。
也就是说，杨玉红没有归处了。
她一个妾，出门不方便，想要和孙明华见面都难。
见不上面，传句话还是挺容易的。
杨玉红认为，她得见见孙明华，试探一下他对自己的态度。
紧接着，孙明华就得了丫鬟的传信，让他去周府的左边偏门处见故人。
孙明华可还记得杨玉红写的借据，虽说他如今和孔芬芳在一起了，衣食住行有人打理，并不会缺银子花。但银子是好东西呀，谁会嫌银子多呢？
他按时赴约，看到了做丫鬟打扮的杨玉红。
杨玉红一看见他，霎时就想起来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受的委屈，未语泪先流，泪水滚滚而落，用帕子都擦不完。
孙明华看到她这样，心里也挺难受：“别哭了……再让人看见，对你不好。”
杨玉红瞪着他：“我听说你要定亲了？”
孙明华哑然。
“人家看不上我，暂时跟我住在一起而已。若是孔姑娘愿意定亲，那是我的福气。孔家势大，和陈泽安家里差不多，我娶了她，那就是官员的女婿，再无人敢为难！”
他说这些，也是看出来了杨玉红对他有新欢之事不满。
即便是孔芬芳很难讨好，孙明华日子过得压抑，他也不想放弃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说难听点，这天底下想要讨好孔芬芳的人多了去，别人想要讨好她，还没有机会呢。
他不能让杨玉红毁了如今的大好局面。
杨玉红明白了他的意思，苦笑：“周府的日子不好过，我有想帮你筹钱，可是那些下人胃口很大，又见钱眼开，若是不给足银子，我连热水都用不上，也没有热茶喝……攒下来的银子都拿来收买下人了。”
孙明华来之前抱着满腹期待，想着拿不到一百二十两，应该也能拿到一半。实在不行，二十两肯定有。
结果，一个子儿都没有。
杨玉红要见他，为的是对他诉苦。
孙明华心里沉甸甸的：“当初我就不想让你与人为妾，你非要……如今说这些话，我能做的只是倾听，实在帮不上你的忙。”
二人相对而站，相顾无言。
杨玉红面上看着镇定，实则心里很慌，为人妾室，不可以悄悄跑到偏门之外与人相见。若是被发现，肯定要受罚。
孙明华心里也有点慌，一看杨玉红这副打扮，就知道她是偷偷跑出来的，也就是说，他正在和一位富家公子的妾室悄悄见面。
这要是被抓住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两人都想和对方分开，但又不想说这话，一时间，气氛凝滞，谁都没出声。
最后还是孙明华按捺不住：“你回去吧，我……”
杨玉红想要最后试探一下他，为难道：“你身上带银子了吗？能不能拿些给我？”
她方才说要花银子收买下人的话不是假的，但也没到不给银子就会被下人为难的份上，衣食住行是要差一点，但好歹饭菜是热的，衣裳是洗干净了的。下人是贪财，却也没有傻到苛待府里主子的枕边人。
她开口讨银子，就是想看孙明华给不给。
孙明华皱眉：“我的银子都被偷完了，这你是知道的呀。而且如今是你欠我，我来这里是为了讨债，怎么可能带银子？”
杨玉红心头咯噔一声，果然，男人的真心是指望不上的，她又犯蠢了。
看来以后不能再拿孙明华当退路，凡事都只能靠自己了。她还想着要怎么说才能让孙明华别指望她还债呢，就听见偏门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杨玉红人站在这里，一直提着一颗心，听到动静，下意识扭头，当看到站在最前面的人时她的主母时，瞬间吓了一跳。
原本她还在想着主母可能是偶然到了此处，并不是来抓她的，如此，装作小丫鬟的模样藏好自己就行。可一抬头，对上主母凌厉的眼神，她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杨玉红这么一跪，孙明华差点扭头就跑。
往外走十来步就是主街，这会儿街上的人挺多，孙明华不觉得自己能跑掉。若真跑到街上又被抓住，到时事情就真的闹大了。
哪怕是他觉得孔芬芳很难讨好，也还是舍不得放弃官家女婿的身份……万一呢？万一婚事成了，他这辈子就什么都不愁了。
孙明华强撑着没有动，在周四夫人靠近时，先解释道：“玉红是我妹妹，她让我来的……”
周四夫人眼神凌厉：“你们是亲生兄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你俩之间……好像连孩子都有过，如今又在这鬼鬼祟祟见面，分明是一双有情人在此私会，却张口就说是兄妹，这是拿本夫人当傻子糊弄？”
她冷笑一声，挥手道：“把这个偷人的妾绑回去，等公子回来发落。”
一张口，竟然就给二人定了罪。
杨玉红当然不会认：“夫人，婢妾没有！我没有偷人，真的是出来见兄长，不是与人私会。求夫人明查！”
周四夫人冷着一张脸，瞄了一眼孙明华浑身上下，冷哼一声：“你不是我们府里的人，本夫人管不到你头上。但……你好自为之吧，回头小心一点。”
最后一句，满满都是威胁之意，就差明摆着说孙明华要被周家为难了。
孙明华同手同脚从巷子里走到主街上，站在热闹的人群中，他只觉得周身僵冷，冷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好半晌，孙明华打了个寒颤，总算回过神来。他不敢多耽误，急忙跑回了和孔芬芳住的院子。
*
杨玉红心里恨毒了主母。
这女人也忒善妒了。
她确实不该私底下和孙明华见面，可两人见面就在偏门处，不远处就是人来人往的主街，偏门那儿还有守门的人。
两人就是站在那儿说几句话而已，怎么就私会了？
即便真是私会，有人在旁边，也不可能做出格的事啊。
看到周四公子，杨玉红满腹委屈，她哭着为自己辩解。
周公子一脸冷漠：“让管事去你家里下定之前，我有查过你的身份。关于你和孙明华之间的恩怨，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杨玉红擦眼泪的动作一顿。
新婚那晚，她就怀疑周公子知道她不是完璧。但那只是怀疑，她这些日子过得忐忑，生怕被周公子发现真相。
这会儿周公子直接把话说开了，杨玉红提着的心终于落下。
“但妾身是真的对你一往情深，在进府之前就已经和姓孙的撇清了关系，入府这些日子，也才是第一次和他见面。”
周公子漠然看着她：“你为何要见他？”
杨玉红张口就来：“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整日关在这个院子里，心里憋闷得厉害，就想见见亲人……”
周公子有些不耐烦，质问道：“你不是因为孙明华有新欢了才找他来问真相的？”
一猜就中，杨玉红心中慌乱了一瞬，她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什么新欢？”杨玉红一脸疑惑，“我没听说孙明华有相好……”
“你还装！”周公子勃然大怒，反手一巴掌，直接把人扇到了地上。
杨玉红惨叫一声，她摔倒在地时，将自己给摔伤了。那惨叫声哀哀凄凄，虽然矫揉造作，却着实惹人怜惜。
周公子一脸漠然，没有丝毫动容：“我原想着，你若是能与姓孙的彻底断了，便好好对你。结果，还是让本公子失望了。既然你们那么分不开，君子有成人之美，稍后你就收拾行李走吧。”
闻言，杨玉红呆了呆。
她确实觉得周府的日子不好过，有想过要离开，但自己走和被人撵走，完全是两种心情。
“我……”
周公子不耐烦了：“多说无益，我这个人呢，不在乎自己的女人是否清白，但和我在一起时，心里绝对不能念着其他男人。老实点，自己滚出去，别逼本公子动手。”
话说到这个份上，杨玉红想留都留不住了。
她还想为自己辩解，奈何周公子不愿意听。当日下午，杨玉红就顶着两个通红的巴掌印灰溜溜从偏门走了出来。
当车被人从偏门抬进去时，杨玉红满腹雄心壮志，此时……再找不到一丝当时的心境。
站在街上，杨玉红一脸茫然。天大地大，竟无她的容身之处。
他没有落脚地，只能再去找孙明华，但想也知道，孙明华怕是不会收留她。
如今孙明华一心想着做官员的女婿，只想讨好那个官家女，若是照顾她，那女人肯定要生气。孙明华多半承受不起那样的后果。
杨玉红提着个小包袱，浑浑噩噩走在街上，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喧哗声，好像是有马儿疾驰过来，有男人在喊让开让开。
她不想让，大不了就是一死。
眼角余光瞥见马儿跑到了跟前，杨玉红动也不动，电光火石之间，有人冲出来推了她一把。
杨玉红吃不住力，被人狠狠推倒在地上。一时间，身下剧痛传来。
“想死就走远一点，不要在这街上祸害人。”
熟悉的女声居高临下传来，杨玉红忽然抬头先看到了推她摔倒在地的孙明华，然后才看清楚了马车里说话的人。
正是姚蜜娘。
杨玉红原先在姚蜜娘面前特别心虚，说不起硬气话，这会儿她身上很痛，心里憋屈，这人被压到了极致会反弹，她愤然道：“这是路，路是给人走的，你的车夫不会赶马车，却怪别人不会走路，一点道理都不讲。难道就因为你是秀才之女，官家的儿媳妇，这条路就只能先让你走，别人都不能走了？”
这世上仇富的人很多。
许多人看不惯别人日子过得好。杨玉红此话一出，楚云梨瞬间就察觉到人群中好多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变了。
见状，楚云梨冷笑一声：“这不是我的马儿。”
杨玉红愣住。
楚云梨继续道：“我是看见这马儿疯了，好心跳到马车里想要将马控住，方才车夫一直都在喊让开，那么多的人都听见了，就你听不见，你是聋子吗？”
杨玉红：“……”
有这种事？
杨玉红今日被周公子赶出来，心里特难受，对于周遭发生的事情都漠不关心。
孙明华反应也快，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一把扯了杨玉红就钻到了人群里。
杨玉红差点下不来台，顺着孙明华的力道在人群里到处穿梭，很快又找了个僻静的小巷子钻了进去。
巷子里无人，杨玉红胳膊都被掐痛了，此时狠狠抽回自己的手：“有话就在这里说吧，你下手太重，把我的肉都掐红了。”
孙明华也不再往前冲，问：“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说妾室不能随意出门吗？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走？丫鬟呢？”
“托你的福，我被赶出来了。”杨玉红说这话时，浑身的力气泄了个干净，瘫坐在了地上，“以后我怎么办？你拿个章程出来。”
虽然杨玉红觉得孙明华以后都翻不了身，为此还转而跟了周公子。但话说回来，孙明华在同龄人中要算能干的，之前独自一人去江南许多次，也算是见过世面。
他比这世上九成九的男人都要厉害，跟着他，窘迫只是暂时的。
所以，杨玉红决定赖上他。
孙明华张了张口：“我现在肯定不能收留你，孔姑娘脾气不太好，她会生气的。”
“瞒着她不就行了？”杨玉红不以为然，“我又不和你们住在一起。”
真让她陪着二人住，她还不愿意呢。
孙明华苦笑：“可我手头很紧，没有银子帮你付租金。”
杨玉红手头真的没几个子儿，她不舍得花那点钱，眼神一转，就有了个主意：“我回孙家去住，反正那个官家女也不可能去你家，到时咱俩见面还能方便些。”
这话有几分道理，但孙明华不想冒险。
“不行！”
杨玉红瞪着他：“这也不行，那也不成，姓孙的，你别忘了，我可是为你怀过孩子的，那孩子还被你亲手害死了，你这一辈子都欠了我们母子，下半辈子，你必须要照顾好我。”
在孩子的事上，孙明华确实亏欠了她，但他是个很机灵的生意人，自然也不会就此被杨玉红给拿住了，当即冷笑道：“怎么，不提救命之恩了？你只记得我亏欠你，却不记得我会落到如今境地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们父女算计，我如今还住在新宅子里，绝对不会连几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杨玉红：“……”
“除了骗你救命之恩一事，我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为了和你在一起，我甘愿不要名分，救命之恩是假的，但咱俩的感情是真的，那个孩子是真的，我落胎也是真的啊！”
她泪眼汪汪，哭到肝肠寸断。
孙明华心情格外复杂：“我给你找个小客栈住着。祖父祖母不喜欢你，你去我家里，日子也不会好过。”
杨玉红看他还愿意安排自己的住处，也见好就收。
孙明华花费了半个时辰给她找了一个房费便宜的客栈，为了不让她出去乱跑，还将一日三餐都安排好了。
一天三顿的饭钱加起来才十二文，说是和东家一起吃大锅菜，杨玉红去看过，那饭菜比猪食好不了多少，馍馍里面还有不少石子，也亏得东家娘子手艺好，才能把那么差的粗粮面捏成馍馍。
*
楚云梨不会让孙明华好过，你只有让人盯着他的行踪，得知他安排了杨玉红住下，立刻就将这个消息告知了孔芬芳。
孙明华怕孔芬芳知道杨玉红的存在，特意将人安排到了外城，等他赶回和孔芬芳同住的院子，天都已经黑透了。
出门太久，孙明华进正房时心里发虚，他都想好了借口，进门就道：“这人老了以后就怕生病，我祖母身子不适，大夫说很麻烦。需要有人照顾，我想找个婆子伺候她老人家，毕竟，我不得空嘛……”
他说了一大串，察觉到屋中气氛不对，抬眼就看到了孔芬芳讥讽的眉眼。
孔芬芳呵呵冷笑：“编啊，继续编。”
孙明华心头一跳，好半晌才勉强扯出一抹笑：“没有编啊，我祖母确实病了。”
“你祖母病没病我不知道，但你今儿下午一定不是为了家中长辈才耽搁到现在。”孔芬芳敲了敲桌子，“说吧，你把你的姘头安排到了何处？”
孙明华吓一跳，在和盘托出和继续糊弄孔芬芳之间选择了前者：“她没地方去，我……我怕她看不清身份跑到你面前来惹你生气，这才将她安顿在了客栈里。”
“怕我生气？”孔芬芳似笑非笑，“你以为现在这样，我就不气了吗？”
孙明华低下头：“孔姑娘，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都说有爱才会怖，我……你能不能原谅我一回？”
别看两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孙明华从来都不敢喊孔芬芳的闺名，之前刚喊出一个字，就被她瞪了回来。
孔芬芳眯着眼睛：“滚出去！以后不要再到本姑娘面前来讨人嫌。”
简直怕什么来什么，孙明华心里一沉：“孔姑娘，可是我哪里伺候得不好？您再给我一个机会，但凡有不满，都尽管说出来，能改我一定改，必须改！”
孔芬芳用手撑着下巴，好半晌才道：“我很讨厌那个姓姚的女人，看她活着，我就浑身不自在。想为我分忧，你好歹用点脑子。”
孙明华面色微变：“杀人犯法！”
孔芬芳满脸不以为然：“滚下去好好想想吧。你这么聪明，肯定能想通的。”
“您是让我做隐秘一点？”孙明华试探着问。
孔芬芳就是这个意思，杀人确实触犯律法，但前提是得有人证物证。若是没有任何证据，哪怕知道凶手是谁，只要凶手不肯认罪，律法也不能将凶手如何。
之前孔芬芳就有想过对姚蜜娘动手，但也只是想一想，她不愿意冒风险。之前把那个贱人的腿打断就给她添了不少麻烦，前些日子陈泽安将这件事情告到衙门，她又破了一笔财才让苦主闭嘴。
如非必要，孔芬芳都不想亲自出手。
孙明华退出了孔芬芳所住的院子，心里特别难受，等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谁家的院子外。
孙老头看见孙子，心情不错：“婚事有眉目了吗？”
孙明华垂头丧气，摇了摇头。
满眼期待的孙婆子看见孙子摇头后，气道：“也就是这几年，十几年前姑娘家要是在成亲之前失了清白还不肯嫁人，要被所有人戳脊梁骨，还会被弄去沉塘。哪怕是现在，就是姓孔的那些所作所为被人听去，肯定都要骂她不知廉耻。天底下怎么就有脸皮这么厚的人呢？明明都已经失身于你，却还不肯嫁……傲气什么？家世再好，不还是个女人么？”
话音刚落，门被人一脚踹开，孙家人下意识看向门口，只见孔芬芳阴沉着脸，带着两个丫鬟立在门口。
孙婆子吓一跳，缩了缩脖子，下意识躲到了孙子的身后。
她怎么来了？

第2005章
孙婆子方才大放厥词被正主听见，她想要道歉，可又不确定孔芬芳听到了多少。
若是孔芬芳没听见或者是只听见了几句，她这一道歉，岂不是不打自招？
“孔姑娘，您来了，快过来坐。”孔婆子脸上的神情变得很快，也因为变得太快，脸色都有些扭曲，看着格外渗人。
脸色不好看，但态度却特别殷勤，立刻就将屋檐下孙老头的躺椅搬到了孔芬芳的面前，那也是这个家里最好的椅子，没有之一。
孔芬芳站在门口没动，阴沉沉的目光落到了孙明华身上：“你出来！”
孙明华：“……”
他不能让孔芬芳对着家里的长辈发脾气，只好硬着头皮跟出门。
两人这段时间如同夫妻一般住在一起，也不用再避嫌了。车厢里，二人相对而坐。
孔芬芳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年轻男人，心中的怒火如同海浪一般一浪高过一浪，她很想要发脾气，质问道：“我吩咐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
她知道自己和孙明华不明不白住在一起肯定有人说闲话，往常她都可以当做不知道，反正没有说到她面前来嘛，可是刚才孙婆子的那番话被她听见了，那些言语如同利剑一般扎到了她身上的要害之处，看似没伤，实则浑身鲜血淋漓。
试问这世上有哪个女子不在乎自己的名节和清白？
但凡可以光明正大嫁人，孔芬芳也不会这般糟蹋自己。
孙明华感受到了面前女人的怒火，他很不想杀人……在今日之前，他最多就是没信守承诺，没有知恩图报，人品上有些瑕疵而已。但若是杀了人，那他就犯法了，很可能会有牢狱之灾。
而且，姚蜜娘没有对不住他的地方，反而是他欠了她，若是他还杀了姚蜜娘，那他……即便是运气好些逃脱了律法的严惩，良心上也会受到谴责。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被人逼着做这些事。
“我……蜜娘没有得罪你。”
孔芬芳勃然大怒，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孙明华的脸上，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打完后手心通红，整只手都在微微颤抖着，她胸口起伏不止：“她抢了我未婚夫，把我得罪得死死的。表哥从来就没有用看她那样温柔的眼神看过我，哪怕她如今主动退让，不再做陈家的媳妇，我也不可能原谅她。”
孙明华感受着脸上的疼痛，真心觉得这姓孔的是个疯子。
感情是这天底下最不讲道理的东西，不是说谁先认识陈泽安，就能得到陈泽安的感情。而且，在孙明华看来，就孔芬芳这么疯，陈泽安不喜欢她才是对的！
当然了，这些话他只敢放在心里想，不敢说出来。
“我不敢……孔姑娘，我想照顾你一生，我若出手，早晚会被查出来，当时我就只能去蹲大牢，再也不能靠近你……你手头那么多的银子，能不能找人帮你达成心愿？”
孔芬芳当然可以找人，但如此一来，无论事情成不成，她都是买凶，若是事情暴露，有牢狱之灾的人会变成她。
如非必要，她不会亲自出手。
“要你何用？”孔芬芳恶狠狠道：“给你三日，如果三日之内你不动手，我就不会再要你了。”
孙明华面色大变，他和孔芬芳纠缠一场，实际上的好处一点都没得到，银子没拿到，也没借到孔大人的势，甚至一开始想的让孔大人吩咐小县城赶紧将贼人查出来，他都没找到机会开口。
“孔姑娘，我……让我好好想想，行么？”
孔芬芳冷哼一声。
孙明华心里特别难受，但凡他那些银子没丢，他都不受这窝囊气了，他大爷的，这疯子可真难伺候。
眼看孔芬芳心情不好，孙明华不好出言吵她，垂下眼眸，开始琢磨事。
归根结底，孙明华跑到孔芬芳面前找骂找打，是因为他不甘心。过了富裕的日子，看了高处的风景，再将他打回原形，他接受不了平庸的日子。
他明明可以凭自己的本事过上好日子，就因为被小人算计，只能灰溜溜窝在老宅……他始终认为，只要有人愿意借他一股东风，他就能再次乘风而起。
“孔姑娘，我之前丢了一笔银子，能不能请孔大人帮我说几句话？”
孔芬芳眯起眼：“你在跟我谈条件？”不等孙明华回答，她颔首，“只要你办的事情让本姑娘满意，这就是小事而已。”
言下之意，孙明华要杀了姚蜜娘，她才会帮忙。
孙明华心中苦涩难言，但他反应快，很快就有了头绪，一时间，恨不能立刻下马车。他压住了心中的一切，耐着性子将孔芬芳送回院子：“孔姑娘，今儿你突然出现，爷奶肯定吓坏了，我得回去安抚一下，他们年纪大了，受不住惊吓。”
孔芬芳没吭声，眼神意味深长地盯着他：“你又借着尽孝的名义去干不想让本姑娘知道的事？”
笃定的语气。
孙明华眼皮都跳了跳，干笑道：“不是，我担心长辈嘛……我这个人没有太多优点，长辈喜欢我，纯粹因为我孝顺。而我也认为，人活在世上，若是不孝，和畜生无异。”
这话又扎着了孔芬芳的心。
她一个姑娘家，独自一人追着男人跑到几百里之外，还稀里糊涂失了清白，又和一个穷小子纠缠不清。说到不孝，她就想起母亲离开时的泪水。
“不会说话就闭嘴。”孔芬芳心情烦躁不已，“滚出去！记住本姑娘的话，想要好处，拿你的本事来换，别老想着天上掉馅饼。本姑娘可不是姚蜜娘，会平白无故接济你。”
孙明华只觉她喜怒无常，早就想离开的他得了这话，点头哈腰行了礼，转身就往外跑。
他确实是对孔芬芳撒了谎，没有回孙家，出门以后跑到了两条街才拦了马车，直奔陈泽安新买下的院子。
陈泽安正在布置屋子，如无意外，夫妻俩以后会在这院子里长住，反正都在修缮，那就别将就，一次修个满意。听说孙明华来了，他无意见人，直接让下人将其打发走。
孙明华当然不愿意离开，死赖在门口，眼瞅着天已近黄昏也没看见陈泽安的人，他猜到自己哪怕守在这儿也见不到正主……偏偏他想说的话又不好让人代传，想了想，再次拦了马车，这一回去了姚家。
楚云梨没出门，但孙明华说事关她的性命，姚父有些紧张，去见了人。
然后就得知孔芬芳想要取姚蜜娘的性命，还逼迫他动手的事。
姚父是个读书人，大多数时候都心平气和，这会儿却忍不住了。
“太欺负人，身为官家之女，竟然张口闭口要取人性命，谁给的底气？”
他人到中年，性情稳重不少，不如年轻时那么嫉恶如仇，否则真要跑去问一问孔大人到底是怎么教的女儿。
更气人的是，他虽然从孙明华口中得了准话，但到底是孙明华一面之词，而且孙明华说这话时边上没有其他的人，姚父若是去告状，孙明华随时会反口否认。
告都不能告，唯一能做的就是护好自己的女儿，别让人钻了空子。
“蜜娘，你说怎么办？”
楚云梨想了想：“躲是躲不掉的，不如成亲？我们夫妻以后常住怀安府，但到底要回去见见长辈……”
姚父眼睛一亮：“跟长辈告状？”
姚母发愁：“孙明华那个常年来往于江南的人都被贼给盯上了，你们回去这一路，万一遇上危险怎么办？”
姚父也愁：“只能多找点护卫同行，去寻求陈家长辈的帮助是对的，姓孔的疯成那样，大概也只有家里的长辈能压住她了。”
“一个姑娘家，怎么长成了这种性子？”姚母嘀咕，“若个个都像她那样，嫁不到心上人就要杀了心上人的妻子，那大牢里怕是都关不下，菜市口天天都在砍头了。”
*
孔芬芳没有等到孙明华想办法动手，反而等来了陈泽安的婚期。
陈泽安决定定居怀安府后，陈府那天给他送十几箱行李的同时，还送来了一笔银子。
关于成亲，陈府早已表态，一应事宜全部交由陈泽安的姑母做主，包括陈泽安娶妻的人选和婚期，甚至是成亲当日，陈府那边的长辈若是赶不到，也有陈姑姑坐主位。
至于拜见长辈，可以等办完了婚事以后，夫妻俩挑合适的时间回去敬茶。
陈泽安提前了婚期，知府夫人最近有些不满意姚蜜娘这个侄媳妇，觉得她身份太低，却又不得不承认，姚蜜娘和这世上其他的女子都不一样，她以一介女儿身将生意做得蒸蒸日上……侄子兴许就是看中了她的这份独特。
二人成亲以后，肯定不缺银子花。
知府夫人出身好，嫁的婆家也不错，但是，她还是感觉手头不太宽裕，银子是俗物，不是好东西，但没有银子万万不能。侄子身子虚弱，不可以参加科举，娶了个会做生意的媳妇，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也不错。
不管知府夫人心里怎么想，为侄子办婚事时，态度特别热情。
从宅子的布置到迎亲队伍的规制，陈泽安都要用最好，而知府夫人不想委屈了侄子，在布置时还用上了自己的面子，甚至亲自出面发请帖。
无论陈泽安是为了什么选择定居怀安府，落在旁人眼中，他即便是有一门很拿得出手的亲戚，也只有一个人，实在单薄了些。
但知府夫人发了请帖，就没人敢小瞧他，收到帖子的所有宾客，在大喜之日都亲自登了门。
姚父知道女儿这门婚事定得不错，未来女婿家世很好，真正看见女儿成亲的盛况，还是惊住了。
一时间，他倒有些理解孔家那个姑娘为何要揪着女婿不放了。
陈泽安赶在及时之前来接人，唱了不少催妆诗，态度特别好，无论被姚家的人如何为难，他都从来不发脾气。
姚父第一回 嫁女儿，没能把闺女送出去，这一次绝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哪怕为难陈泽安的都是家中子侄，他也安排了好几个人守着，还及时提醒他们见好就收。
姚家人同住一屋檐下许多年，明面上看着一团和气，私底下也有一些恩怨。但自从分家以后，过往的那些恩怨都一笔勾销，看着还比以前更亲密了一些。
关于姚蜜娘的未婚夫，家中所有长辈可是严令过不许任何人坏事。
很快，陈泽安闯入了楚云梨的闺房，他朝她伸出了手。
也没有要姚蜜娘的哥哥背她，陈泽安把人打横抱起，拜别长辈后送入花轿。
新郎官跑到新嫁娘的闺房里抱人，在当下也不算是出格，旁人会觉得两人感情极好。这也是新郎官重视新嫁娘的意思。
婚事一切顺利，楚云梨很快入了新房。
翌日，夫妻俩起迟了。
知府夫人留宿，翌日还去厨房安排了早饭，这宅子里满打满算也才三个主子，早饭摆了一桌。
新婚夫妻携手进门，楚云梨看到桌上饭菜，扭头吩咐旁边候着的丫鬟：“下次不用准备这么多的早饭，回头我让人送一份单子到厨房，每天按着单子上准备菜色就行。”
丫鬟应是。
吩咐完了，楚云梨还对着知府夫人笑道：“姑母别见外，侄媳妇在娘家节俭惯了，不舍得浪费粮食。”
知府夫人没有半分不悦，眼神里还更添了几分满意：“这是你们的家，你安排就行。一会我要回府，日后遇上了难处或者是拿不定主意的事，都可以到后衙来找我。”
楚云梨真心实意道谢。
知府夫人又看向侄子：“你们何时启程回去？那姓孔的没安好心，与其让她藏在暗处使坏，不如将她安排到明处，这件事情我做主了，方才就已经吩咐人去跟她商量明日启程的事。如果她愿意同行，明早辰时在城门口汇合。”
陈泽安皱了皱眉。
知府夫人解释：“两家是姻亲，你护送她一回，算是仁至义尽。若……她还想不通要对你出手，你们也能借着这个机会给她压下去，最好是一次就压得她翻不了身。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泽安，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知府夫人这做法，是有点故意引诱孔芬芳出手的意思。
孔芬芳这一路老老实实，那她就欠了陈泽安的恩情，以后撕破脸来，也是陈泽安有理。若不老实，抓住她的把柄，一次教她个乖。
见两个年轻人懂了自己的意思，知府夫人松了口气：“一路小心，也别在家里多留，既然都把你分出来了，这里才是你的家。府里那些人的态度，你们不用过于在意。”
说到底，还是怕陈泽安在乎家人，然后被家中长辈冷淡的态度给伤着。
用完早饭，知府夫人就离开了。
陈泽安带着人收拾回家的行李，午后陪着楚云梨回了一趟姚家，就算是回门了。
姚家夫妻对于女儿要去陈府之事满腹担忧，女儿只是个秀才之女，姚家还是做生意的……和陈府那庞然大物比起来，姚家显得太弱了。
闺女这一切，被看不起是一定的。
“不能不去么？”姚蜜娘的嫂嫂嘀咕。
话刚出口，就被姚母瞪了一眼：“做儿媳妇的回家拜见父亲母亲和祖父母，本就是应该的。不去这一趟，蜜娘就不是陈家长辈承认的媳妇，以后在婆家腰杆不直，旁人可以随意拿这一点来攻奸她。”
而这，才是让姚家夫妻最难受的地方。
哪怕知道此去会受辱，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去一趟。
“这要不是指着你的鼻子骂，差不多的事情就忍了。住得高兴，咱多住几天，住得不高兴，见过长辈第二天就可以告辞回来。”姚母越嘱咐越不放心，“如果长辈要赐人，你让泽安拒绝，如果拒绝不了或他不愿意拒，你也别发脾气。反正你们不和长辈一起住，回了怀安府再把人打发掉也行。反正，只要泽安站在你这边就行，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楚云梨心下叹息：“娘放心，泽安对我很好，他会护着我的。实在不行，正如您所言，咱们惹不起还躲得起，回家就是了。”
哪怕是要出远门，两人也没有特意准备，只是带了一车的行李，二人没有早睡，翌日也没早起，睡醒了用过早饭，这才带上护卫和下人慢悠悠往城门口走。
到了城门已经是辰时末，距离约好的辰时初足足晚了一个时辰。
果不其然，城门之外，孔芬芳的脸色黑如锅底。
“不是说辰时初吗？”
陈泽安可不惯着她：“谁说的？”
孔芬芳：“……”
传信的是知府夫人身边的下人。
也正是因为知府夫人出面，孔芬芳才答应同行。事到如今纠结是谁传的话，谁传错了话都已经不重要，天色不早，得赶紧启程。再耽搁一会儿，今儿也不用走了。
孔芬芳气冲冲入了马车，狠狠甩下帘子：“走！”
陈泽安不与她争先，钻入车厢假寐。
半日过后，一行人在路旁的小镇上休息，楚云梨去上茅房，回来时看到了孙明华。
两人许久不见面，孙明华比之前瘦了些，看见楚云梨时，他眼神里满满都是不甘，但碍于孔芬芳就站在不远处，他到底是没敢出声打招呼。
孔芬芳坐在路旁的小桌上，满眼都是嫌弃，她身边的丫鬟正抓着帕子不停擦桌。
“这么多的灰，烧出的水也不干净，这东西能吃吗？”
像是在回应她的话，陈泽安端起面条就喝了一口汤，看见楚云梨后，笑吟吟道：“这大娘手艺不错，你快来尝尝。”
孔芬芳：“……”
“贱皮子，什么都不挑……”
陈泽安不惯着她，一抬手，手边的茶碗飞出，狠狠砸在了孔芬芳的头上。
茶水滚烫，孔芬芳惨叫一声：“姓陈的，你欺人太甚！我又不是骂你。”
陈泽安面色淡淡：“我不小心手抖了一下，不是冲你。要不要紧？”
孔芬芳气到胸口起伏，任由丫鬟帮她打理湿透了的头发，眼神一直盯着陈泽安，满满都是不可置信：“你睁眼说瞎话！”
“你还不是一样？”陈泽安又喝了一口面汤，“分明就是骂我，还死不承认。”
丫鬟不小心碰到了孔芬芳的伤，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不知是痛的还是气的，眼泪根本控制不住：“我骂的另有其人。”
陈泽安冷笑：“这里除了我就是我妻子，你骂我媳妇，我泼你不应该？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很清楚，实话说，如果不是姑姑要我照顾你，我才不会跟你这种人同行。辣眼睛！”
孔芬芳知道他不喜自己，此时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他对自己的厌恶。一颗芳心鲜血淋漓，气得大骂：“陈泽安，你个混账！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永远！”
她东西也不吃了，茶水也不喝了，抬手掀了桌子，起身就往马车跑。
摊主是一对老夫妻，被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表露任何不满。
楚云梨出声：“孔姑娘，哪怕你是官家之女，也不好随便砸人摊子的，你这番作为，完全是为令尊脸上抹黑。还是……你们孔府本来就有以势压人的习惯？”
为官之人都爱惜羽毛，这帽子一扣下来，孔芬芳当即变了脸色，她狠狠瞪着楚云梨，咬牙道：“去赔！”
丫鬟急忙掏了一把递给摊主。
摊主几乎被吓破了胆子，根本就不接，丫鬟只好将银子放在锅旁。
孔芬芳差点气疯了：“陈泽安，你一定会后悔的。”
撂完狠话，她吩咐车夫启程。
过于生气，都忘了孙明华没上马车。
孙明华知道孔芬芳要回家，费了不少功夫才说服她带上自己。他当然知道孔家人看不上他，这一去是自取其辱。但就和姚家长辈的想法一样，但凡他在孔家的长辈面前过了明路，便又多了几分结亲的可能。
而且，他自认自己除了穷些，长相和本事都勉强拿得出手，最重要的是，他和孔芬芳之间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只要他在长辈面前恰当的表露出两人的亲蜜，这门婚事……他有七成的把握。
但他没想到自己会被撂在路上，还在整理衣衫的他，看到马车离去，撩起衣摆狂追。
太过着急，他看不清脚下的路，不小心踢着了石头，整个人趴倒在地上，饶是如此，手还朝着孔芬芳离去的方向无助地伸着。
陈泽安见状，笑道：“不用跟天塌了似的，一会儿你跟我的下人一起走吧。”
孙明华顿时满脸感激：“多谢陈公子，回头婚事若成，孙某一定请陈公子喝酒。”
陈泽安摆摆手：“不用了，看住她，别让她打扰我们，就是最好的谢礼。”

第2006章
孙明华听了这话，心情格外复杂，爬上了陈家下人所坐的马车也没回过神来。
他垫脚都求不到的人，却是陈泽安与姚蜜娘恨不能摆脱的麻烦。
明明他和姚蜜娘之前是未婚夫妻，两人身份同等来着，一不小心，二人身份天差地别。
如今一人坐在这华丽的车厢中，地上有褥子，绸缎作帷，茶水点心管够，边上还有人端茶递水。而他……六人坐一个车厢，车厢还是透风的，到处邦邦硬。旁边几人都不搭理他，完全不拿正眼看人。
这倒不是几个下人看不起人，而是此人是主母的前未婚夫，这样复杂的关系，除非是嫌弃自己的日子太好过，否则，谁敢和他交好？
孙明华特别尴尬，一个人坐在那儿发呆。也好在这一行人不是跟着商队，想停就可以停。
尤其是孔芬芳从小到大没有受过罪，赶路于她而言就是受酷刑，短短半日，歇了好几次。
别看她走在前面，走着走着就落到了后头。
既然都说好了，是同行当天夜里住店时，陈泽安还特意在镇子口等着她。
他们这一行人不赶路，累了就停下来歇。太阳才刚刚偏西，陈泽安就等着了。
“你是想要继续往前走，还是打算在这儿住？”陈泽安等来了孔芬芳，招呼也不打，开门见山道：“我是要住一宿再走。”
孔芬芳皱了皱眉：“你那媳妇出身不高，却比我还娇气……”
“是我想住，跟她没关系。”陈泽安一脸不悦，“再拿我妻子说事，别怪我扇你。”
孔芬芳气得跳脚，她其实我恨陈泽安说要扇她的话，只是恼怒于他对妻子的爱护，愣是不允许旁人指责一句。
两人的马车都停在路旁，孙明华趁着这个机会跳下马车奔了过去：“孔姑娘，我……”
孔芬芳话没听完，瞪了他一眼，狠狠甩下帘子：“走！去镇上最好的客栈。”
话音落下，车夫生怕主子不高兴，急忙赶走了马车。
马儿跑得飞快，孙明华根本就不可能爬上马车，害怕被马儿撞上，他还往后退了两步。无奈，只能继续和陈家的下人作伴。
镇上总共三间客栈，最大最好的那间前面还开了酒楼，孔芬芳先住了进去，选了最好的屋子，要了一大桌饭。
孔芬芳从小没有吃过苦，路上颠簸了一天，哪怕时常停下来，她也被累得够呛，这会儿一点胃口都没有，随便吃了几口，就把饭菜赏给了身边的下人，她自己则回房躺下了。
孙明华好几次想要凑过去，碍于孔芬芳的冷脸，始终不敢挪步，只好厚着脸皮和陈家的下人一起吃东西。
“几位兄弟，对不住哈，我这……回头补银子给你们。”
下人们不吭声。
用过晚饭，孙明华又去了孔芬芳门口踌躇半晌，后来被撵了回来。
孔芬芳没给孙明华安排住处，孙明华手头的银子不多，便选择和下人一起住在大通铺。
实话说，这和他的身份一点都不符。
无论孙明华手头有没有银子，好歹是孔芬芳的男人，他又不是孔家的下人，住大通铺……太抠了些。
半夜里，孙明华辗转反侧，始终睡不着，快天亮时，后院中的厨房在备餐，香味飘到鼻尖，孙明华干脆翻身而起，推了推睡在旁边的陈家下人。
“我请你们喝酒吧。”
下人将被子蒙住头：“不喝，一会儿还要赶路呢。”
误了正事，会被主子责罚，很有可能直接就被发卖了。
现如今伺候的这位主子不是个事多的，也不爱责罚下人，工钱还不错。下人没打算换主子。
几个人都不动，孙明华起身去了厨房，然后端来了一盘包子，还有一大壶豆浆。
“来来来，大家都尝尝。”
下人们一个接一个的起身，看着那包子有些迟疑，对视一眼后，各取了两个坐回床上啃。
孙明华又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豆浆：“这家的豆浆掺水少，味道浓郁，哥几个喝上一杯，身子都暖了。”
下人们都吃了包子，也没拒绝豆浆，吃得狼吞虎咽，很快就将包子和豆浆都一扫而空。然后，一个个软倒在了大通铺上。
另一边，客栈的女伙计给楚云梨二人也送了豆浆和包子。
两人在外面都不会睡得太熟，陈泽安咬了一口包子，看了看肉馅，又闻了闻，然后抓了一个递给楚云梨：“尝尝，这肉的味道不错，挺香的。”
楚云梨倒了一碗豆浆，才倒到一半就皱眉：“可惜了。”
她将装豆浆的壶放下：“送点茶水来。”
除了黑店，一般客栈的人都不会对客人的吃食动手脚。楚云梨看出了豆浆有问题，也并未怀疑客栈的伙计。
果然，送来的茶水除了茶叶差些，没有任何毛病。
两人吃饱喝足，天已大亮，二人却不急着起身，而是又躺回了床上。期间伙计来问过两回，两人续了房费，打算再住一日。
日头越来越高，门被人推开，一抹纤细的身影缓缓踏入房中。
正是孔芬芳，她身边还跟着孙明华。
孙明华一副谄媚的模样，身子躬着，进门看到床上二人，他眼神里都是幸灾乐祸。
楚云梨面色淡淡：“姓孙的，你可真能忍。”
陈泽安冷笑：“我也没想到，官家之女竟然还会如戏子一般装模作样。”
孔芬芳受不了这番嘲讽，狠狠道：“你二人中了毒，再不说两句好听的，就躺在这里等死吧。”
孙明华苦笑：“蜜娘，咱俩才应该是夫妻，不是你的人，你就不该碰。如今好了，得报应了吧。赶紧跟孔姑娘求情……”
“求情无用。”孔芬芳眼神凶狠，“我这前半生就没有受过这么大的侮辱，哪怕是你跪在我面前，我也必须要你死。”
楚云梨忽然坐起身来，拍了拍身边的陈泽安：“我不想装了，跟傻子似的。”
陈泽安一乐：“一开始是你说要将计就计的嘛。”他目光一转，看向了面色惊疑不定的孔芬芳，“你又没学过唱戏，演什么呀？就你那点儿手段，我们夫妻早看出来了。对了，忘了跟你说，这一次我带上的护卫可不是我的下人，人家是镖局的人，本身是良籍，别怪我没提醒你，若你不赶紧去道歉，再给足了赔偿，小心他们去衙门告你。”
孔芬芳：“……”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以为万无一失。
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像他们这样的身份，绝对不愿意用自己的身体冒风险。若是得知自己中毒，只要罪魁祸首要求不过分，都会先答应下来。
孔芬芳本来也不是想对那些下人下毒，原想着只要能让陈泽安妥协，就会顺便给那些下人解毒。
现在好了，陈泽安夫妻俩没中毒，她还不得不给那些人解毒。
反应过来后，孔芬芳眼神里几乎喷出火来，扭头狠狠瞪着孙明华，在她看来，这就是孙明华办事不力。
孙明华知道自己把事情办砸了，忙低下头后退一步，饶是如此，动作还是不够快，孔芬芳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其实孙明华可以躲开的，但他不敢躲。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对孔芬芳的脾气也有了几分了解，那真的是个暴脾气，当场不发火，怒火不会减轻半分，反而会越来越生气。他这一巴掌是躲不掉的，若是敢躲，等待他的绝对不只是一巴掌了，可能会变成十个巴掌。
“二位……”楚云梨出声，“这是我们夫妻的屋子，你们想要打闹，还是换个地吧。”
孔芬芳转身就走，出门后一把揪住孙明华的衣领，瞪着他骂道：“赶紧去把那些人安抚好，尽量把价钱压一压。记住！给多少银子是小事，主要是让他们别追究，若是再办不成，那你就去死！”
说完后，气冲冲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孙明华无奈，只能认命地去安排。
其实陈泽安早就猜到孙明华和全家人同行会出幺蛾子，早已经提醒过护卫和下人。
孙明华跑去和谈，先送上了解药，想着每人给上个十两银子就差不多，结果，几人张口就要二百两，是每个人二百两，还一口咬定了数，扬言上一个子儿都不行。
这里足有八个人，那就是一千六百两，孙明华活到现在，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他想要压价，谈了半晌无果，只能提着一颗心去禀告。
孔芬芳出身优渥，手头不缺银子花，但也只是不缺而已，她手里并没有多宽裕，一下子拿个二三百两，咬咬牙能凑出来。这近两千两，就是把她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卖掉也凑不出。
“贪得无厌，这是讹诈，他们就不怕坐牢吗？”
孙明华没吭声，是他们理亏在先，这蓄意给人下毒……真闹上了公堂，肯定还是他们吃亏。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些人不怕有牢狱之灾。但是孔芬芳怕啊，身为官家女给人下毒，光是有这名声，对孔大人就有影响。
于前程而言，银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孔芬芳气得转了两圈，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不过，她身上拿不出这些银票，只能去找人借。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唯一能借的人也只有陈泽安。
还恰巧，据说陈泽安成亲之前就已经被陈府分了出来，和他们身份差不多的年轻人拿不出这笔银子，陈泽安绝对是个例外。
于是，没多久，孔芬芳去而复返，灰溜溜表示她想要借钱。
“不借！”陈泽安一口回绝。
孔芬芳气得咬牙，忍辱负重道：“我可以写借据，再多还一份利钱。”
陈泽安摆摆手：“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不放利钱，不干那缺德的生意。话说回来，我很讨厌你，不会借银子给你。你自己想办法吧。”
眼看孔芬芳还要纠缠，楚云梨似笑非笑：“孔姑娘这么能干，出手就是十条人命，这么能闯祸，应该也能善后。”
孔芬芳咬牙切齿：“我只是想吓唬你们，没想真的取你二人的性命。”她目光一转，“我从很早就喜欢表哥了，惦记了这么多年，表哥转头就娶了旁人，我这心中不忿，一时冲动做错了事……”
陈泽安不耐烦听：“启程吧。对了，这个女人没安好心，总想着给我们下毒，咱们能躲过一回，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我们先走，别和她同行了。”
说完这话，他又嘱咐孔芬芳，“我会在半个时辰后启程，你……抓紧时间，不要磨磨蹭蹭耽搁了我们的行程。”
孔芬芳气得眼圈血红，哪怕早就知道陈泽安绝情狠心，如今是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陈泽安不干人事。
“你个畜生，不得好死……”
陈泽安不惯着她，抬脚一踹，直接将人踹出了房门。
恰巧房门对着楼梯。孔芬芳就从楼梯口滚了下去，一路惨叫连连，丫鬟吓得六神无主，追着喊着上前去扶。
孔芬芳滚到了楼梯转角才停下来，摔得七荤八素，头发凌乱，衣裳都被扯破了一块，轻轻咳嗽一声，唇边就有了血。
也不知道是伤着了嘴，还是摔出了内伤，孔芬芳看到血，吓得晕了过去。
她醒得很快，赶在半个时辰之内给那些护卫和下人写了借据。
陈泽安口口声声说半个时辰后启程，实则一大早又续了一天的房费，两人根本就不急着走，回去睡了一觉。
孔芬芳心惊胆战地写完了借据，才从护卫口中得知他们今日不启程，她又气了一场，本可以先走，却又留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在自虐，都不明白自己非要留在这里是等什么，但她就是不想走。
下毒的事情不成了，这原是孔芬芳在临启程之前就定好的事，她本意是想拿捏住陈泽安……哪怕强扭的瓜不甜，好歹也要扭下来尝上一口，如果真的不甜，再扔了也不迟。
结果事情没成，再想要动手，怕是也不容易。
她也没想到陈泽安一开始就防备着。
接下来一路，孔芬芳像是受了打击，再也没闹幺蛾子。陈泽安被她纠缠惯了，反而还有些不习惯。
两个府城距离三百多里，一行人慢慢悠悠的走，第四天终于进了城。
陈泽安都护送了孔芬芳一路，这都到了地方了，他也有情有义，直接把人送到了孔家大门之外，看着孔芬芳入了府，这才带着一行人往陈府去。
这是陈泽安第一回 带着妻子回来。
新人入府，应该开中门。
楚云梨早就猜到陈府看不上她，在发现门房不愿意开中门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陈泽安也不想被人看了笑话，更受不了旁人看不起他妻子，于是吩咐带回来的护卫去开门。
门房想阻拦，被护卫给推到了一边。
中门是强行打开的，楚云梨无所谓陈府的长辈如何看待她，反正她也不会在此长住。
马车入府，先去了陈泽安的院落。
哪怕陈家已经将他分出了门，身为家中正经的公子，陈泽安的院子还留着，里面伺候的人也没换。
下人看见陈泽安，欢喜至极：“早就听说公子有喜，小的猜到了您最近会回来一趟，早已将屋子打扫干净，被褥天天都在换。”
陈泽安死而复生后就再也没回来过，这个下人是原身的心腹之一，被他留下来看家了。当时他是打算去找姑姑，若是合适，就长居怀安府，但……即便是要长居，他不觉得自己能说服长辈，而且，还得先准备了落脚地，才好把院子里的人和东西搬过去。
“我记得你的家人都不在了。”
下人激动地点点头。
陈泽安说出了他心中所想：“收拾一下行李，过几天跟我一起走吧，这一去……可能就不会再回来长住了。”
两人还没安顿好，关于陈泽安带着新婚妻子回来拜见长辈的事情已经在府里传开了，楚云梨刚喝完一杯茶，府里的大管家就到了，说是大人有请。
陈泽安的祖父是四品官员，常年板着一张脸，看着格外严肃。
楚云梨倒不怕他，进屋先磕头行礼：“孙媳见过祖父。”
陈大人之前见过一次孙媳妇，觉得她稳重懂事，此时婚事已成，更不会为难了，还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见面礼。
老夫人也在，同样给了见面礼。
那边陈大人吩咐大管家准备接风宴，让所有的主子都到主院用晚膳，小陈大人也就是陈泽安的爹带着妻子急匆匆赶到。
“何时回来的？”
陈泽安面对二老时的温情霎时收敛得一干二净：“刚到。”
陈父不满意儿子这冷淡的态度：“婚期不是定好了吗？为何又提前了？”他目光落到了儿媳妇身上，“是不是你们没能把持得住……”
“爹！”陈泽安语气不善，“只是刚好有道长说先前定的婚期和我八字相冲，若选择那天成亲，我会有血光之灾，这才改了日子。您说那种话，实在看低了儿子，儿子可不是看了女人就走不动道，连礼义廉耻都不顾的人。”
陈父皱了皱眉，总感觉儿子在指桑骂槐。
父子俩许久不见，他也不愿意跟儿子吵架：“儿媳妇呢，过来给我见礼。”
他如此一吩咐，大管家立刻懂事地将跪地的蒲团放在了他的面前。
楚云梨没有跪，而是看向陈泽安。
陈泽安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也是不许她跪的意思，他抬眼看向父亲：“爹，原本我不想回来的，姑母说，让我回来拜见母亲。我是您的儿子，如今娶了媳妇，媳妇拜您一拜是应该的，但……我想将母亲的牌位请出来一起拜。”
孔氏从方才到现在都没找到机会说话，此时帕子一甩，抹起泪来：“泽安，我来的时候你才三岁，这些年对你不说掏心掏肺，照顾你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合着还受不起你一礼？”
“对！”陈泽安一脸冷淡，“你受不起。我若跪了，那是折你的福气。”
孔氏愣住，她没想到陈泽安的脾气硬成这样，原先还愿意虚与委蛇，当着男人的面给她几分面子。
“怎么说话呢？”孔氏还没出声，陈父先不干了，“夫人哪句说错了？在长辈面前，该跪就要跪，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都不懂事……”
陈泽安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人教过我要怎么懂事，我是您儿子，没学好规矩，这怪不得我。只怪你没教。”
陈父气到胸口起伏：“你给我滚出去！混账东西，回来气我来了，谁让你回来的？都分家了，以后你不是这府里的人，别再……”
“闭嘴！”陈老大人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老头子，我还在这家里轮不到你做主。泽安是我孙子，这里是他的家，他想回就回，不用问过你。在老子面前逞威风，谁给你的胆子？”
陈父：“……”
“爹，我教儿子呢。泽安他确实不对嘛！”
陈老大人砰砰砰拍着桌子：“老子也在教儿子。”
陈泽安低下了头，唇角微翘。
孔氏看在眼中，愤愤道：“晚辈没有个晚辈的模样，还说不得了？”
陈泽安垂下眼眸：“祖父，我还是带着妻子出去住吧，省得被人为难。孙儿是习惯了，蜜娘可是被家里娇宠着长大的，孙儿带他回来是为拜见长辈，不是让她来看外人的脸色。”
此话一出，孔氏又被气着了：“你说谁是外人？”
她嫁进门十几年了，有儿有女的，怎么就是外人了？
“泽安，你把话说清楚。”
她咄咄逼人，陈泽安退了一步，“我是外人，行了吧？正如爹所言，我都是被分出家门的人了，回来只是做客，不再是这府里的主子。”
他说着，对着陈老大人一礼，然后握住楚云梨的手：“我们去祠堂给娘行礼，然后收拾一下行李，回头咱们住酒楼去，你第一回 来城里，四处转转，买些怀安府没有的东西，明后天咱们就回。”
楚云梨嗯了一声：“这里离怀安府不远，那边有的这里也有，那边没有的，这里也没有。不用去逛了，明儿一早，咱们就往回走吧。”
两人有商有量，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陈老大人却不舍得孙子，孙子难得回来一趟，怎么能就这么放走？
他气极了，骂道：“混账东西，跪下！”
陈父瞪着儿子：“孽障，说你呢？”
陈老大人转身薅了自己的拐棍，冲着陈父的背上到处砸：“老子说的是你，这儿子是你亲生的，你是跟他有仇吗？人这么远回来，连杯茶都没喝，你就要把人赶出门，你也配做爹？”

第2007章
陈父被劈头盖脸揍了一顿，求饶都不好使，愣是被打到浑身是伤，他都承受不住趴在地上，老头子才收回了拐棍。
陈老大人气得够呛，将拐棍儿狠狠一扔，坐回椅子上喝茶。
陈父缓缓坐起来，没有顺着孔氏的力道起身，而是面色惊疑不定地打量坐在那儿喝茶的父亲。
这老头子平时走一步都要喘几下，陈父偶尔都做好了为父送葬的准备，没想到老头子打起人来还这么大的力道。
门口的夫妻二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倒不是说陈泽安不能走，他这一趟回来，也是想看陈父倒霉。
“泽安，这府里还轮不到你爹当家，他的话不作数，你只听老头子的就行。”陈老大人放下茶杯，“你的那个院子永远都在，不管你何时回来，这都是你的家，想住多久都行。只要老头子我不撵你，你只当其他人的话是放屁就行。”
为官了大半辈子的陈老大人说话文雅，这时候都爆了粗口。
陈泽安一乐：“我留在这里，爹会不高兴。”
“不用管他。”陈老大人目光落到了楚云梨身上，“泽安媳妇，你第一回 来，连家人都没认全，别急着走，先住一段时间。”
老大人也有些私心，孙子跑到怀安府长住，虽说有他姑姑在旁边照顾着，但到底是不如岳家亲近。孙媳妇难得来一趟，若是让姚家看出孙子不得家里重视，对孙子的态度肯定会变得轻慢。
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陈泽安有了老大人撑腰，其他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不敢说难听话，小夫妻俩日子过得不错，没有人会明着给他们添堵。
相比较他们的惬意，孔芬芳日子就不好过了。
孔芬芳在怀安府找了个男人养着的事，孔夫人回来以后没敢跟家里说实话，只说她喜欢怀安府的风景，想要在那儿看过枫叶才回。
孔大人很生气，他就没见过哪家姑娘独自一人跑到外头住着不回来，这消息要是传出，外人会说孔家不会教女儿。
不过，他平时事务繁忙，再加上闺女虽不听话，却隔着几百里路，他不可能亲自去把人揪回来，想骂人，又骂不到女儿的耳中。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只当没有女儿偷跑的事。
孔夫人也没想到女儿会把孙明华带回家来，得知女儿回来了，她差点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你这死丫头，为何要把那个野男人带回来？”她越想越急，都不敢想象男人知道这件事情后会有多怒，“你要回家，好歹让人提前跟我说一声啊，你爹都不知道你干的那些荒唐事。”
她只是提了一嘴，说是女儿在那边有了个心上人，但没敢说两人已经住到了一起。对于孙明华的家世更是含糊其辞……在她看来，女儿和姓孙的长久不了。
孔芬芳并不想回家，不过是想在路上找机会拿捏住陈泽安夫妻二人，这才答应了同行。看到母亲满脸焦急，丝毫没有母女分别多日重逢的喜悦，她心里的欢喜就像是被人一盆冷水给泼没了：“这是我家，我还不能回来了吗？之前你不是一直催我早点回？”
孔夫人气急，想对女儿动手又舍不得：“我是说你该提前跟我说一声。还有，姓孙的那种货色，你私底下玩玩就行了，怎么还把人带回家里？你是生怕你爹不生气？”
孙明华就站在旁边，将这些话都听入了耳中，哪怕是来之前他知道自己会被孔家的人羞辱，面对孔夫人这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嫌弃，他也还是有些承受不住，一时间只觉如站针毡，感觉脚底被插上了一万根针似的，他真的很想挪个位置，甚至是掉头就跑，但他不敢动弹。
“夫人，您可以拿晚辈当孔姑娘的友人，或者……说晚辈是护卫也成。”
孔夫人满脸嘲讽：“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别以为本夫人眼睛瞎，你这种人心里在想什么，本夫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趁早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想娶芬芳……就你也配？”
她骂完后怒气并未消减，又对着女儿恨铁不成钢地吼：“别告诉我你要嫁给这个姓孙的！”
孔芬芳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但她也不是故意将局面弄成现在这样，许久不见，母亲对她没有半分心疼，张口就是责备，她逆反心理上来了：“为何不能嫁他？他除了家里穷点，哪点配不上我？”
“只他家里穷就配不上你了。”孔夫人心力交瘁，“傻丫头，赶紧把这人送走，至于你的婚事……咱们从长计议。”
孔芬芳沉默下来。
孔夫人见女儿没有执意要嫁给穷小子，心里松了口气：“孙明华是吧？你先出去，找个地方住下，回头本夫人会找马车送你回家。”
孙明华：“……”
他早就猜到可能会是这种结果，但心里真的很不甘。
“夫人，孔姑娘她真的很好，我……”
“我闺女好，但跟你没关系。”孔夫人怒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人活在世上，最要紧是有自知之明，贪得无厌，只会害死你。你是不是想死？”
孙明华自然不想死。
此时除了跟着管家离开孔府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的路走。
孙明华磨磨蹭蹭时，外头传来了下人们请安的动静。
母女俩听到这声音，吓得脸都白了。
孔芬芳知道自己做错，也做好了认错的准备，看到父亲大踏步进门，她心中恐惧万分，一时间嘴皮子都不利索了，原本是要福身行礼，结果因为太过害怕，脚下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女儿给父亲请安。”
请安不用行大礼，但父女俩许久不见，孔芬芳这跪地磕头也不算出格。
孔大人早在入府时就从管家那里得知女儿带了个年轻人回来，似乎家世不太好。他瞬间就想起来了之前夫人说的女儿在怀安府那边认识了一个年轻人。
他进门后，也没叫女儿起身，凌厉的目光落到了孙明华身上，问：“这就是你说的那人？”
孙明华感觉自己骨头都软了，硬着头皮自报家门：“晚辈姓孙，见过大人。”
孔大人揉了揉眉心：“你跟我女儿不合适，本官从来不说废话，都是点到即止。看你也不像是个傻子，应该能明白本官话中之意。”
孙明华：“……”
这是让他主动请辞呢。
方才孙夫人的态度，孙明华已经看得很清楚，如果他再不争取一回，这让他一步登天的婚事就要黄了。
当即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人……小的做了错事，请大人治罪。”
孔芬芳脸色微变，孔夫人勃然大怒：“滚出去！”
孙明华打算豁出去了，大户人家的女儿在外与人私相授受私定终身，可能会被逐出家门。
孔大人总不可能因为女儿做了一些错事就清理门户，最多就是将闺女赶出门。
但血浓于水，亲生父女之间即便是断绝了关系，亲的就是亲的，等个一年半载，或者是三年五年，多半总会重归于好。
到得那时，他和孔芬芳有了孩子，只要孔芬芳能认祖归宗，他也能做孔家的女婿。
如今他已经跌入了谷底，这是唯一翻身的机会，哪怕是此后暂时要夹紧尾巴过日子，他也认了。
想到此，孙明华咬牙豁出去了：“孔大人，男儿当世，该敢作敢当。晚辈与孔姑娘被人算计，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求大人饶恕。”
孔大人面色铁青，先看了一眼心虚的女儿，扭头又看见妻子不自在的神情，他顿时明白，已经不用再质疑这话的真假。
“孽障，跪下。”
孔芬芳本来就没起身，身子扭了下，再一次跪在了父亲跟前。她想过回来认错的情形，还想好了要怎样为自己辩解，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心里像是揣了一万只兔子，浑身都在瑟瑟发抖，完全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孔大人见状，愈发怒火冲天：“你就不为自己辩解几句？”
孔芬芳早已泪流满面：“爹，有人算计女儿。”
“谁算计你？”孔大人脑子里闪过了许多和他结怨的的官员，连在京城里的那几位都想到了。
话说回来，为官之人，一般都是官场上的算计，算计人家一个女儿……未免太龌龊了些，等闲人干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
孔芬芳也不知道该怎么编，其实她回来之前有打算将这一切全部推到陈泽安身上，可几次交锋，她都落了下风。如果父亲找了陈泽安来当面对质，她老底都要被掀掉。
孙明华跪在地上磕头：“大人，晚辈厚颜，想要求您将孔姑娘下嫁给晚辈。”
孔大人脸色格外难看，养女儿的人家，都舍不得将女儿嫁出去，但也有想过要给女儿找一个什么样的夫婿。他做梦也没想到女儿会嫁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
“你家住何处？姓甚名谁？家中还有些什么人，过往有些什么经历，本官都一概不知，即便是要定亲，那也得是在本官查清了你的前情过往以后。”
之所以没有一口回绝孙明华的求娶，还是孔大人惦记着女儿已经和他有了夫妻之实。不然，他绝对不会考虑让孙明华这样的人做女婿。
虽说一身华服，可只看他的姿态，就知道他从小没有正经学过规矩，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刻意的文雅，太过刻意，显得格外别扭。反正他越看越不喜欢。
孙明华心中一沉。
孙家是老实本分的人家，也算是出身清白，但是他之前得了姚家帮助，后来婚事不成……这些事情若是被孔大人知道，绝对不会让他做女婿。
好在两城之间隔着几百里，孙明华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压住了心头的慌乱。
孔夫人恨透了孙明华，明明可以将这件事情糊弄过去，孙明华却故意说那些话。
此人分明就是个趋炎附势，不择手段之人。
“大人，芬芳这一路回来，奔波了三日，已经累了，让她回去歇着吧。”孔夫人说到这里，目光落到了孙明华身上，“至于孙东家，只能算是客人，他和芬芳一起回来，若是住在府里，难免惹人议论，还是把人送到客栈为好。”
孙明华不想去住客栈，但也不敢违逆了孔夫人，只将求助的目光落到了孔芬芳身上。
这会儿孔芬芳心中惶惶然，满脑子都在想着要如何自保，哪里顾得上他？
孙明华被管家强势地送出了孔府。
他在去客栈的路上，脑子里想了许多。哪怕是他和孔芬芳之间有了夫妻之实，若孔夫人不答应这门婚事，他想要做官家女婿，怕是有些难。
*
陈府等到了孔大人的拜访。
孔大人和陈家父子共事多年，互相帮过对方，结亲后走动愈发频繁。
孔氏看到哥哥前来，急忙让厨房准备膳食，又让人去叫陈父回来。
孔大人却不想见妹夫，只想找陈泽安。
“泽安呢，你叫他来，我有些话想问。”
孔氏不太想让娘家哥哥照顾继子，笑道：“他一个晚辈，本来该去孔府拜访您。最近他是越来越不听话，我这个当后娘的，想教也不好教。不用管他了，反正他过几天就要回怀安府。”
“我是有些话想问他。”孔大人找便宜外甥，就是想打听一下孙明华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值不值得结亲。
孔氏也怕哥哥有正事，不敢再耽搁。
陈泽安当然不会隐瞒，将孙明华所作所为说了，没有丝毫隐瞒。
孔大人也没想到孙明华和陈府还有这番恩怨，且孙明华所作所为实在让人唾弃，压根不是个良人。
他在陈府时勉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出府后就再也忍不住了，在车厢里就发了一场脾气，回到孔府，更是怒不可遏。
“把芬芳叫过来。”
孔夫人想要安抚几句，看到自家大人黑沉沉的脸色，一句也不敢多说了。
孔芬芳进门看到父亲神情，知道自己要倒霉，急忙乖觉地跪下：“爹。”
孔大人看着面前的女儿，满心的恨铁不成钢，后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吗？你那些表哥……这城里的读书人，哪一个单拎出来不比那姓孙的强？我看你是安逸日子过久了，想要吃点苦！”
他摆摆手，“我管不了你的事了，你如果非要嫁给姓孙的，我也不拦着你。孔家族谱上……日后没你的名字。”
孔芬芳面色大变：“女儿不嫁！女儿不嫁给他……是他死抓着我不放，女儿不敢不带他回来……爹……爹，您别不要女儿……”
孔大人见女儿没有一条道走到黑，面色缓和了几分：“是姓孙的算计你，是不是？”
孔芬芳点了点头。
见状，孔大人都气笑了：“你把一个算计你，欺负你的男人带回来，还说要嫁给他。你是生怕气不死我们？”
孔芬芳急忙认错：“然后女儿的婚事全凭父母做主，你让女儿嫁给谁，女儿就嫁给谁，绝无半分抱怨。”
这态度，总算让孔大人满意了。
“你之前失了清白的事，千万要瞒住了。但……不能瞒着你未来的夫君，你让人家从心底里接受你的过去，你下半辈子才会好过。”
孔芬芳不打算将自己干的那些糊涂事告知外人，何况还是未来的夫君，她怕自己说服不了父亲，试探着道：“可是天底下也没几个男人能接受妻子不清白啊。”
孔大人直言：“那你就当自己是二婚。”
孔芬芳：“……”
二婚多半是给人做后娘，运气不好，说不定继子的年纪比她还大些。
孔夫人得知了自家大人的意思，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知道上哪儿去给女儿找如意郎君。思来想去，她登了陈府的门，找了小姑子商量事。
早上楚云梨才得知孔夫人登门，午后夫妻俩就被孔氏叫到了她住的院落。
身为儿女，每日早晚要给长辈请安，但陈泽安完全没这个自觉。孔氏牙痒痒，没少跑去告状，也有长辈来说陈泽安，但他完全不当一回事，反正以后又不留在这城里，无所谓外人怎么说他。
而且，身为晚辈不肯孝顺长辈，此时会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陈老大人不允许自家沦为别人眼中的笑话，一定不会让这件事情传出去。
陈泽安头搁在楚云梨的肩上，不想去应付那所谓的继母，他最近发现了一件稀奇事……他那个爹，养了外室，孩子都五岁了。
身为朝廷官员养外室，而那外室还是个清倌，若是此事被政敌得知，陈父这乌纱帽怕是要戴不住了。
楚云梨闲着无聊：“去看看嘛，就当是长见识了。”
每当她以为自己见识了厚脸皮厚，就会有人出现刷新她的认知……这脸皮没有最厚，只有更厚。
孔氏态度和善，让人送了茶水点心，还劝呢：“泽安媳妇，这些点心味道不错，你以前肯定没见过，尝尝吧。”
难得的，语气里没有讥讽之意，只不过还是习惯了踩姚蜜娘。
陈泽安不耐：“有话直说吧，点心就不吃了，我怕有毒。”
孔氏：“……”
“我好心好意……”
陈泽安打断她：“这话简直是胡扯，你自己信吗？”
孔氏再次噎住：“芬芳最近在议亲，我想亲上加亲，此事已经跟你爹商量过了，半个月后，芬芳会进门做你的平妻。”
陈泽安一脸惊奇：“她清白和我无关，凭什么让我娶？”他冷笑一声，“你若是真疼娘家侄女，最好打消这个念头，不然，我一定会把她失了清白的事宣扬出去！谁让我不能好好过日子，我也不让她好过。”
这混不吝的态度着实气人，孔氏咬牙：“你爹都答应让你娶平妻了。”
陈泽安一乐：“都说言传身教，从来都是长辈的给晚辈做榜样，爹可倒好，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敢做，让我这个儿子在前头探路。他可真是亲爹！”
一番话没头没尾，孔氏却听出了不对劲：“你这话是何意？”
“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陈泽安慢悠悠起身，抓住妻子的手就要离开。
孔氏不允许：“泽安，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你爹让你探路？他从来就没有跟我说过要娶平妻，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陈泽安头也不回，再不顾孔氏的大喊大叫，将跳脚的孔氏撂下了。
孔氏心里深了怀疑，一刻也坐不住，立刻让心腹去查。
一时半刻自然是什么都查不出来，孔氏也有办法，让人盯紧了陈父的行踪，一边又想方设法将陈父的贴身随从嘴里撬话。
她想要拿银子收买，随从完全不吃那套，她又迂回了一下，请了随从外头的相好出手，总算是明白了继子话说之意。
孔氏听说自家男人在外头养了个女人，孩子都五岁了，整个人都气麻了，眼前阵阵发黑，好半晌才缓过劲来：“大人外头有女人？还有个孩子？”
得了丫鬟点头，孔氏跌跌撞撞去了主院，进门就哭哭啼啼跪下：“母亲，您要为媳妇做主啊。”
陈老夫人心里有点烦，自从孙子回来，这儿媳妇闹了不少幺蛾子，她这半个月告的状，比往年一年告的状还要多。
她以为儿媳妇又要说孙子的不对，叹气道：“泽安不打算在家里长住，过段时间就走了，你若是不喜欢看见他，也没人逼你。你躲着点就是了，人家小夫妻平时都不出门，都这样了，你还容不下？”
孔氏气急：“不是泽安，是夫君，他在外头养了个女人，孩子都五岁了，这完全是不拿自己的前程当一回事，他就不怕被人戳到京城去吗？”
老夫人听完了这番话，脑子里嗡嗡的，下意识觉得儿媳妇是骗了她，或者，儿媳妇也被人给骗了，幕后之人就想挑拨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
“住嘴！泽安的爹做事一向有分寸，不应该这么蠢……你别哭了，回头我问问。”
陈父身边贴身随从说的话，应该不会有假。正因为说出这消息的人不敢编排主子，孔氏才觉得天塌了一般。
“如果真有这个女人，母亲打算怎么办？是不是要把那对母子接回来？”
这话还真问着了老夫人。
外室养在外头是丑闻，一个弄不好，会让儿子前程尽毁。但要是把女人接进来，也让那孩子认祖归宗，那就是家里多了一个妾而已。
老夫人叹口气：“总不能让陈家血脉流落在外吧？”
孔氏都要气疯了，质问道：“陈家还缺血脉？”

第2008章
陈老夫人也不想理儿子干的这些荒唐事。
可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儿子能做官，那真的费了很多心力，若是就此丢了官，这倒霉的不是他自己一人，还有他的儿孙。
陈老夫人不是想给儿子扫尾，而是心疼自己的孙子孙女。
“咱们家是不缺血脉，但缺乌纱帽。”
在陈老夫人看来，儿媳妇不是不明白这其中的要害，不过是心头有气，故意在这儿跟她吵闹。
“你如果实在不想接那个女人进门，我们也不会过问。你只想一想，泽安他爹丢了官，哪些人会受牵连，应该就会想通了。反正我是官夫人，你若是不想做官夫人了，那也随便你。”
陈老夫人撒开手不管，慌的就是孔氏了。
太气人了。
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这是要逼着她认下外面的那双母子。
孔氏越想越气：“我可以接纳母子二人，但有条件，芬芳惦记了泽安多年，这一回我嫂嫂亲自来谈婚事，也不是要让泽安休妻另娶，只是希望我们府上给芬芳一个容身之处，反正泽安也不科举，我希望二老能答应这门婚事。”
陈老夫人摆摆手：“纳妾是泽安的房里事，就像我管不了你们一样，他要不要纳妾，那是他们小夫妻商量着来。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泽安还在新婚，你这个做后娘的这时候就塞人，旁人会怎么想你？”
孔氏气急：“您逼着我接纳别的女人，又不许……”
陈老夫人烦了：“随你纳不纳，至于泽安那边，他纳妾之事，必须得由他亲自点头，你不可逼迫！”
“您太不讲理了。”孔氏半晌才憋出了一句，“太欺负人了。”
陈老夫人用手撑着额头：“你也不是三岁孩子，多余的话我不想说，回去吧。纳妾之事，越快越好，别等着被旁人告发了才着急。”
孔氏往回走时，下脚特别重，恨不能将青石板踏碎。
“大人呢？”
陈父在府里这么多年，也是个正经的主子，早已得人报了信，知道这会儿回来要和夫人吵架，两天后才到家。
而这时候，楚云梨二人已经买了不少当地特有的东西，准备启程回怀安府了。
孔氏一边忙着纳妾的事，一边还想留住陈泽安，等到陈父回来，已经气不起来了。
“总算舍得回来了？”
陈父心虚：“怎么了？”
孔氏：“……”
这男人绝对是在跟她装傻。
“你在外头养着那个清倌的事，被你那个宝贝儿子扒出来了。他孝顺得很呢，难得回来一趟，还记得让你将那女人接回来，名正言顺，不舍得你偷偷摸摸鬼鬼祟祟。”
她知道，这会儿再哭闹已经没有作用，事已成定局。还不如嘲讽几句，至少，心里能痛快些。
陈父无奈：“兰娘是别人献上来的女人，我是喝醉了才……想要找机会把她给打发了，又发现她有了身孕。我从来就没想过要给她名分，也没想把人带回来给你添堵，一拖就拖了这些年。我也不瞒你，养着兰娘，主要是看孩子的份上。我若重视她，早就过了明路了。”
孔氏知道他在撒谎，但还是那话，事情已定，兰娘入府之事无可更改，她不想再在这上头跟男人吵架。
“我姑且信你一回，泽安那边……芬芳那丫头，一颗芳心落到泽安身上，咱们两家也算门当户对，该正经结亲，奈何泽安已有妻室……芬芳愿意主动退一步做妾，结果泽安那媳妇善妒，说什么也不肯答应……这儿媳妇太没规矩，咱们得管管。”
这男人做了亏心事，心虚之余，就想要弥补。两件事情发生的时机太过巧合，陈父之前就不反对儿子纳了孔芬芳，这会儿更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两家的长辈都有意，孙明华顿时就急了。
他几次想要约孔芬芳出门，都等不到人……原本他和孔芬芳之间就没什么感情，如今这还不见面，他害怕自己被一脚踢开。
思来想去，他摸到了陈府，约了陈泽安出门。
原本孙明华只想找前未婚妻，奈何小夫妻俩感情极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粘在一起，无奈，孙明华只能和夫妻俩一起商量对策。
“我知道你们不想纳妾，可两家长辈都……”
他满脸的慌张，焦灼得站都站不住。
陈泽安嗤笑：“实在拗不过长辈，大不了把人接回来养着，就养在陈府。以后我再不回来，对我们夫妻俩没有影响。”
这话是事实，当然了，陈泽安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就没想让孔芬芳来给夫妻俩添堵，哪怕只是他名义上的妾，那也不成。
可孙明华当了真：“蜜娘，你帮帮我……”
陈泽安反手就是一巴掌：“我妻子的闺名，可不是你能叫的。”
孙明华都气哭了：“陈东家，你如今最要紧的是阻止孔姑娘入府……”
陈泽安冷笑：“我生平最看不上你这样的人，平时靠这个靠那个，出了事也指望旁人帮忙，从来都不自己试着解决，孔芬芳不嫁给你，是她有眼光。”
孙明华更气了。
其实他也并不是没办法，只不过不愿意豁出去得罪孔家。
如今陈泽安不接话茬，孙明华被逼到了绝处……他自从和姚家解除婚约，一路都在走下坡，为了和孔芬芳在一起，为了做孔家的女婿，他已经付出了许多精力和时间。
如今让他空手而归，他不愿意！
半天后，城里忽然就传出了孔芬芳这一次是带着情郎回来求长辈成全，而且两人已经私定终身，有了夫妻之实。只不过长辈看不上她带回来的那个穷小子，深深拆散了二人。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很快就传到了孔家人的耳中。
孔夫人勃然大怒，奔到女儿的院子里，对着孔芬芳狠狠就是两巴掌。
哪怕这是亲生女儿，闯了这么大的祸，她也实在是疼不起来了。
此消息在城里传开，毁的不光是孔芬芳一个人的名声，孔家所有女儿的名声都完了。
孔大人也很生气，但如今不是泄愤的时候，得赶紧把事情解决了，把孙明华送走，将影响降到最低。
他亲自去了一趟孙明华住的客栈。
“你这样有野心的年轻人，我看过太多了。”孔大人开门见山，“我知道你对我女儿没有几分真感情，之所以追到这里，不过是想做本官的女婿。原本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但你这手段实在是龌龊。说吧，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帮我女儿澄清名声？”
孙明华心思被戳穿，很是心慌，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这……我和孔姑娘之间确实……”
孔大人厉声道：“闭嘴！我女儿就是一辈子青灯古佛，也不会嫁给你这种人。不就是想要银子吗？我给你二百两银票，你拿着这些银票滚，不管你去哪儿，以后不要出现在本官面前。”
孙明华垂下眼眸，二百两银子很多，但和孔大人的女婿比起来，那可就差太远了。而且，之前中毒的那几个人也得了二百两的赔偿，他们现在都好好的。
他呢，讨好孔芬芳一场，花费了这许多的时间和精力，还被嘲讽被侮辱，结果却和那些中毒的人得到了好处一样。
他很不甘心。
不甘之余，却又明白自己的身份，他没有和孔大人讨价还价的底气。若是不肯见好就收，说不得会倒霉。
“晚辈只是一介草民，大人怎么说，晚辈就怎么做。”
孔大人原本也期待着他有几分骨气，看见孙明华这般，心下愈发失望。之前还想着若是孙明华有几分血性，本身又有能力的话，这女婿也不是不能要。如今看来，整个一势利眼，满脑子都是攀附权势。
“马车已经在底下等着了，一刻钟后，他们会送你出城，出城以后会给你银票。”
孙明华心慌慌的，总感觉有些不安，他大着胆子道：“不行，我要先拿到银票。”
拿到银票以后，半路找机会跑，这一次的事情把孔府得罪死了，他哪里还敢坐孔府的马车？
孔大人眯起眼，掏了两张银票放在桌上。
孙明华见过银票，确定无误后，起身对着孔大人磕了个头：“晚辈有错，以后再也不会纠缠孔姑娘，还请大人饶恕晚辈。”
孔大人面色缓和：“去吧。”
孙明华想了想，又道：“晚辈想请大人帮个忙。”
他丢了的几百两银子还没找回来呢，虽说找回来的机会渺茫，但若是有孔大人出面施压，有很大的可能找得到那个贼人。
孔大人再次答应下来。
一刻钟后，孙明华抓着个包袱上了马车，马车即将出城时，他说自己要上茅房。
车夫和两个护卫不太愿意：“出城以后，随便往林子里一钻，遍地都是茅房，这城里不方便。”
“我憋不住了。”孙明华苦笑，“劳烦几位等我一等。”
孙明华跳下马车，跑进了别人家的后院。然后，再也没出来。
车夫和两个护卫也警觉，半刻钟之后追进去找，里面哪里还有人？
另一边，孔大人已经在找人帮女儿澄清名声，将所有的错处都推到了孙明华身上，说他是看见了孔芬芳的富裕后，故意凑上前来赖着进了城。
两人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非要有关系，那就是孔芬芳对孙明华有相助之恩。
孔大人当然不会就此放过了孙明华，他也没大张旗鼓找人，四处寻了一圈，找不到孙明华的行踪，他立即派人去了怀安府。
*
杨玉红最近经常跑到孙家打探消息。
孙家的人如今恨不能和杨玉红撇清关系，这女人之前是孙明华的人，他们对她还有几分耐心，哪怕是后来孙明华因她退了亲，一家人恨归恨，却也将杨玉红当成了半个孙家人。
毕竟，孙明华和她有了夫妻之时，那肚子里随时都有揣上孩子的可能。
但杨玉红再一次嫁人后，孙家对她的态度就变了，这就是个不贞洁的女人，水性杨花，都不是一心一意跟着孙明华。
如今孙明华跟着孔芬芳去了，很有可能做官家的女婿，孙家哪里还肯让杨玉红沾边？
“滚滚滚，我们家明华回不回来都跟你没关系。”孙婆子很不客气，“以后别再来了。我孙子跟你没关系，你是个女人，还是要点脸，人家都嫌弃你了，天底下的男人又不是死绝了，你再找一个嫁嘛，死盯着明华，贱不贱啊你？”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杨玉红脸色乍青乍白。
某种程度上来说，孙婆子的话也不算是错，杨玉红并非没有想过改嫁，但最近……她必须得是在孙明华回来以后，再谈改嫁的事。
孙明华一路躲躲藏藏，生怕被孔府的人发现，期间一路搭着顺风车回来的，搭不到马车，他宁愿靠双腿走。
原本坐马车最多三天的路程，他愣是走了五天。
回家这一路，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路上他就已经想好了，回家后就把家中的老宅卖掉，然后带着全家去江南……他去了江南那么多次，到那边安顿下来不难，到时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孙明华是赶在天黑时进的城，此时他已经完全将前未婚妻抛到了脑后，满脑子都是带着全家离开怀安府。
天黑后的城里行人不多，孙明华租了一架马车赶回了家里，到家时，天已经黑透，附近一片的人家都睡下了。
孙明华就着狗吠声敲开了自家的门。
开门的是孙母，看见儿子，她特别欢喜：“回来了？快进屋。”
孙明华风尘仆仆，看起来有些狼狈，孙母原本还想问事情顺不顺利，此时也问不出口了。
孙婆子披衣起身，见真的是孙子回来了，欢喜之余，吩咐儿媳妇赶紧去做吃的。
“如何？”
孙明华摇头：“不行！他们宁愿给我银子，愿不愿意答应婚事，我不敢强求，收了银子就走。原本孔大人派了马车送我，我悄悄逃了……”
孙婆子皱了皱眉，觉得孙子过于谨慎了些，但话说回来，谨慎些也没什么不好，如今银子到手，人也平安回来了，好歹没有白跑一趟。
孙母拿来了一些晚上剩的饭菜，孙明华也不挑，吃得狼吞虎咽。他回来这一路，一天最多吃两顿，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农家买吃食，就进过一趟食肆。
“受苦了，受苦了。”孙婆子满眼的怜惜。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孙明华霍然起身：“娘，你去看看是谁，若不是熟人，就说我还没回来。”
孙婆子觉得没必要这么紧张，但孙子如此戒备，她也怕出事，担心儿媳妇应付不来露了行迹，她亲自去了一趟。
她并不觉得外面会是孔家的人，如果真的能一路撵到这里，那孙子早该在路上就出事了。
<br />
果然，门外站着的是认识的人。
杨玉红探头往院子里瞧：“明华回来了吗？”
孙婆子皱了皱眉：“你这女人真的一点脸都不要，我都把话说的那么明白了，你但凡有点心气，都别……”
杨玉红咬了咬唇：“你们说的我不信，我要明华亲自跟我说。”
孙婆子觉得没那必要，不过，想到杨玉红到底是为自己孙子怀过孩子，道：“若明华都说不要你……”
“那我就走。”杨玉红满眼急切，“婆婆，你让我见见他，如果他说以后再不想见我，那我即刻消失！”
孙婆子不想孙子再被这个女人纠缠，侧身让杨玉红进了门。
孙家的宅子又破又旧，好在还打扫得干净。杨玉红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旁吃东西的孙明华，她脚下顿了顿。
落在孙婆子眼中，就是杨玉红想问又不敢问。
“明华，杨姑娘最近天天来找你，就想问你要个说法，我说你不会再娶她，奈何她不听。非要你亲自说。”
孙明华放下了碗筷：“玉红，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你别惦记着我了，找个良人嫁了吧。”
杨玉红放在袖子里的手瞬间紧握，指甲将掌心都掐痛了，她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哭腔：“你不带我走？对了，孙家祖祖辈辈都在这里，你能去哪儿？”
孙明华沉默了一瞬，不打算瞒着她：“孔大人不放过我，我不敢继续住在这里。最多两三日，我就会带着全家出城。”
他不相信杨玉红，便也没说自己打算去江南的事。
杨玉红泪眼汪汪：“我在这怀安府人生地不熟，当初会来这里，都是因为你。你能不能带上我一起走？”
孙婆子怕孙子心软答应下来，抢在孙子开口之前一口回绝：“不行！”
若两个年轻人同行，到了地方以后，说两人没关系，旁人也不会信。他们去江南是要重新开始，可不是为了毁名声去的。
杨玉红眼睛一眨，泪水滚滚而落：“你就这么绝情吗？”
孙明华心头不是滋味：“我惹了大麻烦，你跟我一起会受牵连。还是留在这里嫁人吧，若你怕找不到良人，我可以帮你牵线，在这附近找一个。不说大富大贵，肯定能让你过上安稳日子。”
“我不要！”杨玉红情绪激动，“我没想赖着你，如今你……你早已变了。我要回家，当初是你接我来的，现在也该有你将我送回去。我要把地和房子买回来，回村子里去嫁人。”
听到她这么说，孙家人都松了口气。
愿意放手就好，孙明华也是真的怕她非要纠缠自己。
他当初有一段时间是真的想要照顾杨玉红一生，但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份心境早已变了。
“行！你回去收拾一下，三天后的辰时，咱们从这里启程。”
杨玉红垂下眼眸：“我……我最近认识了一位大娘，她和我是同乡，也想回家去，能不能带她一起？”
“行！”孙婆子答应了，“到了地方后你就自己离开，别说一套做一套。如果你是借着回乡的理由跟着我们，我们也绝对不会一直带着你。”
杨玉红苦笑：“我如今哪里还配得上明华？而且这些日子你们没少羞辱于我，人活一张脸，我也是要脸的。这回我是真的想回乡，只不过那大娘也是个女人，我们不敢上路，想要找熟人同行，这才厚着脸皮再求你们家。我只想回乡嫁个村里人……实不相瞒，我害怕明华要跟着我回去毁我名声呢。”
此话一出，孙明华心里很不是滋味。
“玉红，咱们过往那些恩恩怨怨早已掰扯不清，你害过我，我也牵连过你，回头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恩怨一笔勾销……我还是希望你下半辈子过得好。”
杨玉红抹了抹泪：“别再说了，咱们这一别，大概往后一辈子都再也见不着面了。认识你一场，我不后悔。但……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再与你相识了。”
语罢，她飞快告辞离开。
*
三日后，孙家准备了三架马车。
马车里塞得满满的。
用孙婆子的话说，穷家富路，这要赶路，东西宜多不宜少。
而且孙家的老宅卖掉了，里面的好多东西可以带走。婆媳俩是这个也舍不得丢，那个也放不下，原本准备轻车简行，看到行李太多，又多找了一架马车。
这有了第三架马车，婆媳俩就更舍不得丢了，不知不觉，两架马车塞得满满当当，只有二老能找到个窝身之处，其他的人都得坐在外面。
值得一提的是，孙明华那个二叔主动提出分家，他不想折腾着去江南……至于会不会被侄子为难，孙二叔觉得不会。
即便是孔大人一手遮天，平白无故弄死了人，怕是也不好脱身。再说了，孙二叔都不认识孔大人，真不觉得孔大人会来报复他。
杨玉红带着个大娘，挤到了最后那架马车上。
他们一路顺利得出了城，往江南的方向走。杨玉红的家也在那边。
走了一日，到了孙明华当初丢银子的小县城，他如今对着县城都生出了几分恐惧。
若是再丢一回银子，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孙明华决定不在县城借宿，而是去县城外头的那些农户家中借住一晚，算起来，房费还要更便宜一些。
奔波了一日，孙明华特别疲累，沾床就睡。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等到孙明华睡醒，天已经大亮。
他们这一路去江南，主要是为了躲孔大人，但话说回来，孔大人会不会派人来追都不一定。孙明华在离开了怀安府后，就不急着赶路了。
孙明华起身到了院子里，发现里面有十来个穿着黑衣的壮汉，脸上都蒙着布，只露出了一双不怀好意的眼。
他吓一跳，颤声问：“你们想要做什么？”

第2009章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孙明华只会做生意，不会打架，他倒也学过两三招，但没能坚持下去，练武太苦了。
此时孙明华特别后悔自己曾经的懒惰，不过眨眼之间，孙婆子就被抓住了。
这些年是孙明华当家，但家里都有孙婆子说了算。
老婆子被抓住，所有的人都不敢动。
于是，全家都被捆猪仔一般，被捆起来丢到了一堆。
这其中有两人是例外。
杨玉红和她带来的那个周大娘一点事都没有，二人站在角落，周大娘一副惬意的模样，双手环胸，还指指点点。
“那个老头子脚上的绳子都快傻了，你们快重新捆过。”
杨玉红满脸的紧张，对上孙明华的眼神后，她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打算解释。
事到如今，也不需要杨玉红解释，孙明华已经看明白发生了什么。
杨玉红早就被人收买，所谓的要和他同行，根本就不是为了回乡，而是将他的行踪泄露给幕后之人。
至于幕后之人是谁，孙明华早有猜测。
“玉红，你个贱人，你怎么对得起我？”
孙明华即将逃出升天时，被人一把从天上拽下，这一回不死也要脱成皮。他都不敢想自己家人会有的下场，越想越怒，“你害我没了有力的岳家，害得我和妻子反目成仇，害我原本几百两的身家落到如今一无所有，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你怎么能背刺于我？”
孙婆子怒极了：“你们父女的救命之恩是假的，但我们孙家养了你这么久，孙家对你的恩情是真的，你干这种事，就不怕遭报应吗？”
杨玉红听着这些指责，辩解道：“我是一腔真心对明华，真的想要嫁给他，甚至还不求做他妻子，真想要个容身之处。你们……你们害我没了孩子，若不是孙明华逼我拿银子，我也不会与人为妾，不会受到那些羞辱，更不会没了名声，如今只能灰溜溜回乡……”
孙婆子跳脚大骂：“分明是你一开始算计我孙子，落到这下场是活该，你一定会不得好死，这个女人不是好东西，你们不要信她！”
后一句是对着绑他们的众人说的，她眼神里满是恶意，“你们这么多的男人，不缺女人吗？这女人不要钱啊，不睡白不睡。”
杨玉红气到浑身发抖，也很后悔自己居然和这样一家人纠缠。
周大娘听不下去了：“人家姑娘为自己打算有何不对？要知道，我家主子可是给了一百两银子呢，换了你，你能拒绝？”
她拍了拍杨玉红的胳膊，“我们走吧，别看了，你受不了的。”
听到这话，孙家人本身不好的预感。
杨玉红也有些被吓着了，离开时一步三回头。
两个女人走了，昨天接待孙明华他们的农户一个都不在，此时就只剩下一群不怀好意的黑衣人。
孙明华反应也快，不再嘴硬，而是出言求饶：“求你们放过我……诸位干这些掉脑袋的事，说到底也是为了银子，我这里有银票……二百多两呢，你们拿去分……我还丢了五六百两……以后若是能找回，我也全部送给你们。只求你们饶我家人一命，他们什么都没做，他们是无辜的……”
黑衣人们完全拿他的话当耳旁风，将他们一个个拖进屋中，孙家人横七竖八的躺着，原以为会挨一顿打，又看到黑衣人去而复返，手里拎着两桶油，进屋就泼，还有一大半都泼到了躺着的孙家人身上。
孙明华大惊失色。
桐油易燃，这么多的油，但凡沾上一点火星，全家人哪里还有命在？
“不不不……不要！”
随着一声“不要”落地，黑衣人纷纷退出。
孙老头身上的油最多，痛得惨叫连连，饶是如此，也没忘了把绑手的绳子递到火苗上。
等到绳子烧断，孙老头的手已经烧得漆黑，他忍着疼疼给身上还没燃起来的孙子解绳子。
孙明华将身上的火扑灭，他是肚子上有油，便一直趴在那里不翻身。
但凡一翻身，火苗瞬间就会撩到他的身上。
此时屋中燃起熊熊大火，离地两尺的地方全部被黑烟笼罩，只有趴在地上，才能隐约看清屋中情形。
孙明华在一片惨叫声中想要救人，可他还没靠近大火就被火势烧了回来。
眼看救人不成，孙明华也没放弃，他起身去开门。
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根本打不开。孙明华又去开窗，窗子外倒是没锁，但也被用绳子将窗棱栓在了一起，绳子绑得紧，门板还能晃动几下，这窗户是动也不动。
情急之下，孙明华抓起燃了一半的椅子狠狠往窗户上敲，也只是将窗纸敲了下来。
不过几息的功夫，孙明华吸了不少黑烟，整个人昏昏沉沉，随时会晕倒。
他也真的倒了。
倒地后浑身发软，特别的热，恍惚间，孙明华心里只剩下了后悔。
如果早知道杨玉红是个骗子，他绝对不会试图将她娶为平妻，更不会为了这个女人惹未婚妻生气。
如果他顺利做了姚家的女婿，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被人烧死？
孙明华心里很不干净，也明白他大概活不过今日，就在绝望之际，窗户那处传来了动静。他努力爬起身，外头一双纤细白皙的手伸了进来，不管不顾用力拽他。
明明孙明华早已脱力，却不知道哪儿来一股力气，顺着那纤细的手爬出了窗户。
孙明华摔倒在地，不停呛咳，杨玉红弯腰扶他，催促道：“那些人还没走远，一会儿肯定还要回来查看，你赶紧起来，不要磨蹭……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闻言，孙明华来不及想太多，至于救人……他记得亲爹好像在角落，可那么大的烟，他不觉得自己能摸进去把人拖出来。
孙明华一路跌跌撞撞跑，一路都在哭。
跑出村子之外，他再也走不动，一时间只觉得浑身都痛，往地上一倒，就再也爬不起来了。很快，他昏睡了过去。
杨玉红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在拿到了一百两银票后又回去救人，再回想此事，她都佩服自己的胆大，好在一切顺利。
看着躺在地上人事不醒的孙明华，杨玉红有种丢下他不管的冲动，可若是把人丢在这里，岂不是之前的冒险都是白费力气？
孙明华不就是觉得救命之恩是假的，所以才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么？如今她真的救了他一次，想来，他再不敢那样对她说话，定会后悔曾经对她的无理。
*
孙明华再次醒来时先看到了破烂的窗户，另一边天光很亮，扭头一看才发现他躺在一个破床板上，这间屋子连个门都没有。头上有东西飘飘荡荡，定睛一瞧，发现那竟然是佛像上独有的黄红料子。
这是一间破庙。
四下无人，孙明华只感觉自己周身很痛，虽然他从大火之中捡得一条命，但不可避免的受了伤，身上九层的地方都有燎泡，一张脸更是红成了关公似的。
此时杨玉红提着一个瓦罐进来了。
看见孙明华醒了，她满脸欢喜：“你醒了？怎么样？”
孙明华张口说话，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且声音还没发出，嗓子先传来一阵剧痛，他忍痛艰难问：“这是哪里？”
“就在借住的那个村子后山上，当时你说晕就晕，我又不敢找人帮忙，拼了命才把你拖到这里。”杨玉红苦笑，“幕后之人不缺钱财，我怕有人为了银子暴露你的行踪，所以，不敢找你借住人家，这里挺不错的，最近天气不冷，最要紧是不会被人找到。”
孙明华感觉自己醒来后的每一息都是煎熬，来不及计较其他：“药呢？”想到什么，他伸手在身上摸索，却不小心碰到了被烧伤的地方，痛得满脸扭曲，他咬牙问：“我身上的银票还在吗？”
杨玉红摇头：“烧得只剩一半，我给扔了。”
孙明华颓然躺了回去：“多谢你救我，之前我说的话很难听，但那是在气头上，你别生我的气。”
杨玉红垂下眼眸：“我要是生气，也不会回来救你。”
她以为自己对孙明华没有感情，想要嫁给他，都是看在银子的份上。直到后来想不明白自己为何在脱身之后还要冒险回去救他，才明白自己对他的感情已经很深。她不希望被他误解，希望他感激她。
孙明华催促：“药！”
杨玉红哑然：“这里到镇上走路要半个时辰，我不放心丢下你一个人那么久，还有……我的银票在救你的时候丢了，这两天我到处都寻过了，始终没找到。我也想给你抓药，可我没有银子。”
孙明华压下去的火气腾就烧起来了：“你的意思是，我只能在这里等死？”
杨玉红苦笑：“那你让我怎么办呢？你说，但凡能做到，我一定尽力。咱们如今是求助无门，唯一能拿到银子的办法就是偷抢，可村里那些人……那天你也看到了，没几户日子过得宽裕，想偷想抢，不说我有没有那个本事，真有本事，人家都没钱，我也偷抢不到啊。”
孙明华闭上了眼睛。
似乎除了等死，完全没有其他的办法。
“所以你要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吗？”
杨玉红没有说话，只是将瓦罐提到他旁边，给他盛了一碗粥。
她想对得起自己的这份情意，好生送孙明华最后一程。
孙明华心中很气，但肚子实在太饿，还是接受了杨玉红的投喂。
*
另一边，陈泽安打算带着妻子回怀安府。
孔氏还没有打消念头，孔芬芳本就想嫁给陈泽安，哪怕看清楚了男人对她没有感情，也还是舍不得放弃，便装作顺从，一副她无所谓嫁谁，只是的愿意听从长辈之命不得不嫁。
陈泽安自然不答应。
但孔氏想着你不让我好过，我也绝不让你好过，就在陈父纳妾当日，愣是找了花轿将人抬回了府，直接就要把人送入陈泽安的院子。
陈泽安都气笑了，看着坐在粉色轿子里的孔芬芳，那模样还等着他去接。他也当真去了，让身边随从取来了一柄斧子，直接把整个花轿劈了个稀巴烂。
孔芬芳自己是个狠人，却也没见过这种场景，商场下的魂飞魄散，连连尖叫。
陈泽安踢轿子的时候一脸冷静，好像自己拿的不是斧头，而是一把扇子，冷笑道：“你若非要做我的妾，回头这斧头劈的就不是轿子，而是你的身子。不想离开，只看你骨头够不够硬。”
孔芬芳吓得魂飞魄散，转身要跑。
楚云梨站了出来：“嫁都嫁了，你这时候再回娘家，就凭你那已经毁了的名声，怕是嫁不到什么好人嫁了。”
饶是孔芬芳心中恐惧万分，听到这话，也气不打一处来：“你别欺人太甚。”
楚云梨一本正经：“我是真心为你担忧，你哪怕做不成我夫君的妾，也完全可以留下来呀，反正，这府里也不是只有我夫君一个男人。”
此话像是给孔芬芳混沌的脑子劈开了一道光，她眼睛一亮，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嫁给谁。
楚云梨装模作样叹气：“不过，你不是清白之身的事情早已被你姑母宣扬的满府皆知，陈家的公子怕是不愿意娶你为妻。聘者为妻，奔着为妾……今儿你坐的也是为妾的花轿。”
既然是入府为妾，若是突然变成了谁的妻子，难免会惹人议论。
问题是没有人愿意去孔芬芳为妻。
孔芬芳亲姑母生的儿子比她要小三岁……都不用去问，孔芬芳就知道姑母不会聘她做儿媳。
陈泽安丢掉了斧头，牵着楚云梨的手回了房。
站在原地的孔芬芳想了几息后，起身去了姑母的院子。
孔氏正在发脾气呢，她捏着鼻子接受了那位兰娘入府为妾，人是接回来了，这心头的怒火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哪怕她已经给捅破了此事的继子添了堵，也还是没能忍住火气，将屋子砸得一片狼藉。
看到孔芬芳过来，孔氏皱眉：“那些人不是直接把你抬到泽安的院子里了吗？”
她还特意嘱咐过，让轿夫把人抬到地方后转身就跑，不给继子将人送走的机会。反正，侄女入了那个院子，就是那院子里的人了。至于以后能不能得到泽安的心，那得看侄女自己的本事。
结果，这小喜之日，人却跑到了这里……娶妻为大喜，纳妾为小喜。
看到侄女，孔氏心头火气更重：“为了把你抬进府，我可是为你了家中长辈，回头还要去二老跟前认错解释，你这自己跑回来了，白费我一番心思。趁着天色还早，我让人送你过去。”
孔芬芳也以为，入了陈泽安的院子后，此生哪怕得不到他的心，也得不到他的人，也总是他的妾。
可是陈泽安一脸平静的提着斧头劈轿子好几下，险些劈到她身上，直到此刻，孔芬芳似乎还能感觉到斧头的劲风刮过脸颊的疼痛，她是真的害怕。
本来她对陈泽安的感情就大不如以前，万万不愿意为了做他的妾而丢了性命。
“姑母，我不去。”孔芬芳怀疑孔氏已经知道了方才发生的事，只是在装傻，“陈泽安疯了，他要拿刀砍死我，我是真的不敢……”
孔氏愕然，看向了门口的丫鬟。
丫鬟早已得了消息，只是看主子正在气头上，不敢将事情禀告。此时见主子询问，立即上前说了陈泽安将粉色轿子劈成了柴火的事。
孔氏惊讶：“他不是身子弱么？怎么可能劈得动？”
是啊，但事实是，轿子真是陈泽安亲手劈的。
“姑母，你想想办法吧，要不然我真的没有活路了，爹娘如今看我，就跟看仇人似的。”孔芬芳跪在了地上，“今日我坐着花轿入了陈府，绝对不能再回去。姑母，您留下我，救我一条命……求求您了……”
孔氏皱眉，脑子里也开始扒拉府中的晚辈，陈父还有一个哥哥，大房生了三子一女，三房是庶出，在府里存在感极低，孩子的年纪也都还小。
陈家大爷要比陈父手段厉害些，在一个繁华的府城里做官，几乎都快青出于蓝了。大房的儿子有一半留在府上尽孝，但对于孔氏这个继婶子一向冷淡，他们压根不听孔氏的吩咐。
别说孔氏了，就在陈父的话，那兄弟两个也不爱听。唯一能让他们听话服从的，只有家中二老。
二老本来就不想让孔芬芳入府，肯定不会出面安置孔芬芳。
除了大房兄弟两个，陈父膝下三个儿子，一个是陈泽安，另一个是她生的陈泽宇和陈泽毅。
陈泽宇今年十四，可以谈婚论嫁了，纳妾也不是不行，可未娶妻先有妾，以后婚事还怎么谈？若真让孔芬芳给他做妾，也显得陈府公子好色成性，没规没矩。
至于小儿子，今年才十二。
孔氏当然不会这样害自己儿子，哪怕是陈父，也对自己的儿子寄予厚望，绝不可能答应这么荒唐的事。
扒拉了一遍，没有合适的，孔氏便跟侄女说自己的为难之处。
“除了泽安，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大房那兄弟两个不听我的话，而且，你不是清白之身，他们即便要纳妾，也不会考虑你。”
孔芬芳在过来的一路上已经考虑了许多，说那些话之前就已经有了人选，咬唇道：“年轻一辈不行，那……姑父呢？”
孔氏脑子轰然一声，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原本孔芬芳就是跪着的，这会儿就着跪着的姿势俯身磕头：“姑母，我不是心悦姑父，只是想寻一个去处，您暂时收留一下我，等这个风头过去了，城里的人都忘记孔家女儿入府为妾，到时我再嫁人……求您了……”
她苦苦哀求，满脸是泪。
孔氏确实没有发现侄女有盯着姑父的情形，两人一个长辈，一个晚辈，平时见面都少，几乎每次见面都有她在旁边。
想到此，孔氏心中惊怒渐渐褪去，理智回归，倒也理解侄女的选择，这分明是被逼到绝处后不得不做此打算。
将心比心，年轻的小姑娘肯定都不愿意嫁一个和自己亲爹一般年纪的长辈。
她对这个侄女挺疼爱的，否则也不会去探望继子时来回大几百里还把人带上，理解了侄女的想法后，她脸色缓和了下来。
孔芬芳再接再厉：“你不是说长辈认为您善妒吗？这一连纳两个妾，旁人绝对不会再这样训你……谁家善妒的正妻会一日抬两个女人进门？”
最后一句话，彻底打动了孔氏。
“来人，给芬芳安排个住处。”孔氏确实善妒，不愿意看见自家男人的其他女人，所有的女人都住在后罩房，没有她的吩咐，那些人都不可以在院子里走动。
想到这是自己的亲侄女，又不是男人的妾，她吩咐道：“把右厢房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
孔芬芳一喜：“姑母，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绝对不舍得看我去死。您的恩情，芬芳一辈子也不敢忘，日后有机会，一定会好好报答您。”
孔氏满意，她倒不觉得毁了清白又被毁了名声的侄女以后还有前程，自然不指望侄女能帮上她。
但人活在世上，广结善缘多施恩总没错，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了回报。
她弯腰亲自把侄女拉起来：“你住得近，咱们姑侄俩说话也方便，要不，今晚上我去陪你睡？”
无论陈父嘴上说着对那个兰娘有多生疏，今儿是兰娘入府的日子，陈父肯定会去兰娘的屋子，与其独守空房猜测两人关起门来做了什么，还不如让侄女陪着。
孔芬芳欢喜：“好啊，我都好多年没有陪姑母住过了。”
*
孔芬芳留在陈父院子里的事情很快就传入了陈泽安院子里，他顿时就笑了：“你早猜到了？”
楚云梨确实早就猜到了。
年轻一辈中的公子没有人会愿意纳孔芬芳为妾……不说好不好色，他们的教养就绝对不允许纳一个纠缠堂兄弟的女子。
孔氏不可能祸害自己儿子，孔芬芳唯一能选的只有陈父。
陈父比年轻人多了阅历和多年官场上的资历，年轻一辈的几人做了官，也远不如他官职高。
当然了，孔芬芳如果真豁得出去，带着人离开就是，也不是非要给姑父为妾不可。
“她想要住下，也得夫人亲自点头才行。”
陈泽安若有所思：“她是想收留侄女，但……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一回，怕是要被亲侄女背叛。”
孔氏或许认为侄女不会看上一个和亲爹年纪一样大的男人，但她忽略了孔芬芳的名声。

第2010章
孔芬芳如今嫁不到什么好人家了，要么是那种小户人家不起眼的庶子，要么就只能给人做继室，亦或者一俯到底，选个长相清俊家世贫寒的年轻人。
依着孔芬芳的心气，当然不会选穷小子，她和孙明华纠缠这么久，一直没有定下来，甚至，她根本就看不起孙明华。
原本陈泽安都打算启程了，看见孔氏引狼入室，他又不急着走了。
孔芬芳急于定下名分，也没让陈泽安多等，她入门的第五日，陈父就出事了。
陈父下职后偶尔会与同僚喝酒，酒醉的程度要看当天喝酒的人。
那天约陈父的都是他手底下的官员，那自然是要将陈父陪高兴了。
等陈父回府时，已经醉到不省人事。
孔氏很不喜欢他喝醉，年轻时两人没少因为喝酒的事情吵架，后来孔氏妥协了，不管男人如何保证以后不贪杯，上了桌子该喝醉还是要喝醉。
反正拦不住，孔氏也不再吵，唯一的要求就是喝醉了不要回房，住厢房和书房都行。
当日夜里，陈父住的是书房。
孔氏已经睡下了，还记得吩咐底下的人熬醒酒汤，老夫老妻的，她身上实在惫懒，眼皮又重，干脆翻个身沉沉睡去。
翌日早上，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人是陈父，他明明睡的是书房，却温香软玉在怀，怀中女子头埋在他的胸口，他看不见女子的容貌，只瞧见了她如云的黑发。
从发上的香气，他能分辨出这不是自己的妻子，也不是刚接回来不久的兰娘。
除了妻子和兰娘，也没人会给头发熏香。
陈父是个官员，最怕被人算计，当即所有的困意不翼而飞，一把推开面前女子，惊慌地坐了起来。
这一推，倒是看清了女子的容貌。
熟睡中的孔芬芳也醒了过来，她先用手抱住自己的肩，又慌慌张张扯了被子将自己裹起来。
“姑父，我……”
一听这称呼，陈父脑子都要炸了，忙阻止：“你别喊，只说昨天晚上发生了何事就行。”
他只记得自己喝醉了，之后就跟死过去了似的，对于自己昨晚有没有女人，他完全不记得。
孔芬芳脸一红，羞答答地道：“姑母身子不适，吩咐人给您煮了醒酒汤，我怕下人伺候得不周到，就想着亲自过来看看，然后您……把我认成姑母了，非要……当时我没好意思喊人，就这样了。”
陈父头皮一麻：“你为何不喊人？”
“啊这……”孔芬芳低声道：“我本来就是你的妾啊，大喊大叫不愿意，不像样嘛。”
陈父：“……”
他当时答应收留孔芬芳，那是对妻子有愧，想要以此弥补，可没想过真的睡了妻子娘家侄女。
谁说这也没触犯律法，可……男人风流正常，把晚辈给睡了，那都不是风流，而是下流了。
孔氏有几个心腹，昨晚都被糊弄了过去，此时发现事情不对，那怕不敢禀报给主子，也还是硬着头皮去说了。
一瞬间，孔氏勃然大怒，怒火上头的她当即就抓了一把匕首，气势汹汹杀到书房，对着床上的两人就刺。
陈父睡的床里，忘记了收脚，被匕首刮破了油皮，当时就流了血。
睡在外边的孔芬芳遭了殃，她慌乱之中只来得及将被子蒙在头上，毕竟，她为了让姑母承认她的身份，这会儿还衣衫不整，也不能就这么跑出去，只能藏在被子里。
被子不是盾，挡不住匕首，横着劈砍的时候还能挡上一挡。孔氏眼看看不到人，转变了动作往里扎。
只一下，孔芬芳就惨叫出声。
此时的孔氏气到失了理智，等到边上的丫鬟上前将她拉开时，孔芬芳已经被扎了五六个血洞，受伤很重，差点就丢了性命。
边上的陈父也被波及，受伤倒是不重，但不小心被挑掉了脚筋，再不能正常走路。
朝廷用人，绝对不要身上有明显伤处的，陈父变成跛子了，自然也就丢了官。
他自此没了志气，整日酗酒玩乐，很快就败了身子。
看到这结果，陈泽安满意了，在出事的当日，就带着妻子“回”了怀安府。
除了以后回来奔丧，送祖父和父亲入土为安，他都不打算再回。
*
孔芬芳昏迷了三日才醒来，还没睁开眼，就感觉到了周身的疼痛。
她感觉自己活着的每一息都是煎熬。
身上一难受，活着也受罪，她心头又悔又恨，若早知道会如此，她还不如留在怀安府，以后嫁给孙明华呢。
她没想到亲姑姑会那么疯，好在她命大，不然，当场就要被扎死了。
孔芬芳被扎破了脾脏，以后都再也不能正常上茅厕，哪怕身边有丫鬟伺候，她身上也随时都有一股味儿。原本还想让双亲帮她讨个公道，可孔大人嫌弃女儿不听话，再也不管她的死活。
那之后，孔芬芳沉寂了下来。
不在沉寂中死去，就在沉寂中爆发。
三年后，孔芬芳终于找到了机会给孔氏下药，当场将人毒到暴毙而亡。
当然，这种事情不可能瞒得住，消息很快传开，那个下毒的丫鬟被找出来，紧接着孔芬芳这个幕后主使也被翻了出来。
身为侄女，毒害了收留她的亲姑母，简直恶毒至极，身为官家之女，那是知错故犯，按照律法，要最加一等。
反正，楚云梨自从离开了陈府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孔芬芳了，听到孔芬芳的死讯，楚云梨一点都不意外。
说白了，孔氏姑侄和陈家都不是什么好人，弄成现在这样是必然。
*
住在山上的孙明华感觉自己都烂臭了。
他早在醒来的第一日就想找个大夫好生为自己治一治伤，奈何杨玉红从来都不接话茬。
孙明华知道她身上有银子……哪怕是他揣在怀里的二百多两银票真的被烧没了，那杨玉红给孔家人引路，还得了一百两的酬劳呢。
而且，杨玉红在引路之前，身上也有一些积蓄。没有个几十两，至少也有几两。
杨玉红始终不肯帮他请大夫，也没有去买治烫伤的药，只是去村里打听了一些偏方，自己去山上采草药来捣碎了给他敷上。
本来他身上的味道就很怪，再加上这些草腥味，闻着就更臭了。
但要说杨玉红对他不好，那也不尽然。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做给他吃，时不时就去镇上买烧鸡烧鸭给他开荤。
孙明华活得特别艰难，身上的伤痛就像是蚂蚁在啃食他的骨头，时时刻刻都在痛，几乎每一天夜里他都要被痛醒，然后睁眼到天明。至于睡觉……他感觉自己不是困了睡着的，而是被痛晕过去了。
饶是如此，孙明华也还是不想死。
以前明示暗示，杨玉红都不愿意帮他找药，孙明华决定再好好和她谈一次。
“玉红，这药没有用，你去镇上帮我抓点药吧。反正你最近也经常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你去一个时辰左右，应该不会有事。”
有事又能如何？
孙明华受伤到现在已经有四天了，他脑子一直没有清明过，今儿更是痛得厉害，他的手贴在地上，就能感觉到一丝冰凉，用不了多久，地面都会因为他的手而变成微温。
他感觉自己在发热。
活了近二十年，孙明华自认见了不少世面。这人在发热，大夫就会说很危险，必须要尽快退热。
再不看大夫，他会死的！
杨玉红皱了皱眉：“这不是没人手，而是我没有银子，烫伤膏很贵，先前我去问过……我都跟你说过了呀，不是我不想买，而是买不起。”
孙明华深深看着她：“你明明有银票。”
他说话时，有些心慌气短，“我都看见了。”
杨玉红：“……”
“我跟你一场，没了清白没了名声，之前还冲进火场将你拖出来，又不眠不休照顾你这几日，实话说，我自认为你付出的已经足够多。你这样……不敢指望你日后还照顾我，我总要为自己考虑。”
这话几乎就是明摆着说银票她有，却不能花在孙明华身上。
孙明华紧紧盯着她：“若我死了，你岂不是白白冒险一场？”
杨玉红垂下眼眸：“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她起身要走，孙明华j吓坏了，急忙喊她回来，见她不回头，又声嘶力竭地大声哀求。
杨玉红终究还是心软了。
反正孙明华命不久矣，送他最后一程，也是给她前半生的苦难收个尾，等他入土为安，她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孙明华好话说尽，杨玉红都不肯请大夫，他也不敢逼迫她，转而又请她去给孙家人收敛尸骨。
杨玉红无奈：“我悄悄去看过，那院子里的尸骨早已被人葬在了山坡上。若你想立碑，你得自己去，反正我不敢去。那喊我报信的人，多半还在周围藏着呢。”
孙明华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如果不是杨玉红，他还好好做着姚家的女婿呢。
他真的很不甘心，心里还特别恨。
当天夜里，杨玉红又用瓦罐提了粥过来。
她对孙明华毫无防备，哪怕知道孙明华不高兴，也没放在心上，以为躺在地上的人毫无反抗力气。
因此，当孙明华抓起瓦罐朝她头上扔时，她是一点防备都没有，痛意袭来，她才反应过来，一瞬间的愤怒和疼痛让她失了理智，她随手抓起旁边用来当凳子的石头猛朝孙明华头上砸。
她砸得很疯狂，一下又一下，等到停下来时，孙明华的脸已经不能看了。
杨玉红脸上痛得厉害，反应过来自己杀了人，她再也不敢停留，连夜跌跌撞撞下山。
瓦罐里的粥很烫，杨玉红一路走得磕磕绊绊，好在她运气不错，还能在天黑后找到大夫。
可她受伤太重，哪怕找见了大夫，也还是被毁了容貌。这一回，不用躲躲藏藏，哪怕是熟人，也认不出她来了。
*
楚云梨没有听说过关于杨玉红的消息，陈泽安养了一年的身子，愈发健朗，他参加了当年的县试。
原本是要回祖籍的，但陈泽安不愿意回去，而怀安府这边又不行……因为知府大人是他的亲姑父，这种关系需要避嫌。
他为了不影响知府大人，托知府夫人将户籍挪到了隔壁府城。
他连中小三元，然后带着楚云梨去了京城，中了二甲第六，很不错的名次。
后来，楚云梨将姚家人也带到了京城，之后无论夫妻俩走到哪儿，姚家人都会跟着一起。
既是为了一家团聚，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这期间，楚云梨夫唱妇随，每到一处地方，就会扶持当地穷人，夫妻俩的善名后来还得到了皇上的嘉奖。

第2011章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姚蜜娘一身妇人打扮，浑身都是血，很难想象一个人身上竟然能流出那么多的血。
姚蜜娘满脸都是释然的笑，她做梦都想要回到孙明华娶平妻时，然后和那两人彻底断绝关系。若是有余力，照顾一下疼她的家人就更好了。
打开玉珏，姚蜜娘的怨气：500
善值：831800+2500
*
楚云梨在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身上带着护衣，手上带着套袖，面前是一口大锅，热气蒸腾，周围雾蒙蒙的，路上只有零星几个行人。
她不着痕迹地将周围打量一番，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是一个面铺子的锅旁，旁边还安了个小锅炸饼子，有个十来岁的姑娘正在那儿守着，面对着热油飞溅的场面，小姑娘一点不怕，手中长筷子快速将一个炸焦了的饼子拉到边上的铁网上。在空隙里，还端了一碗豆浆放在旁边小凳子上，那处蹲着个五六岁的孩子，旁边还有个更小的，大概四岁左右。
此时天光不亮，也能隐约看出几个小姑娘穿得干干净净，就是身上的料子不太好。
“燕娘，我要一碗雪菜面，一个饼子。”有个中年男人匆匆进门，“快点，马车等着我。”
楚云梨刚来，也不记得锅里这些面是谁的，后面还有两个客人等着，她目光一转：“我得去一下后面。”
她有看见铺子后面有个小门。
炸油饼的姑娘秒懂，一步站了过来：“娘，我来。”
楚云梨去了铺子后面，此处有个一丈见方的小院子，有一半的地方都晒上了雪菜，大概三间屋子，旁边只有个茅房，没有厨房和柴房。
像这种前面作铺，后面住人的屋子，铺子里卖的又是吃食，一家子多半是拿铺子当厨房使了。
院子里没人，楚云梨也没去茅房，去了中间的正房。
原身周燕娘，出生在姜国一个偏僻的小镇，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周燕娘是家里的老三，一点不得双亲重视。
老大是女儿，第一个孩子，自然受尽宠爱，老二是个儿子，夫妻俩后继有人，自是予取予求，那些年还咬着牙送二儿子读了几年书。
到了周燕娘这里，前面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大，周家夫妻有些忙不过来，而且孩子多了就不稀奇了，也没有带前面两个孩子时的小心翼翼。
周燕娘底下的弟弟妹妹是双胎，双胎难得，龙凤胎更难得，加上双胎身子有点弱，夫妻俩为了留住这祥瑞，不得不多费一些精力照看。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别处花费的精力多了，面对周燕娘时，就很没有耐心。
周燕娘就这么磕磕绊绊的长大了，十五岁时，嫁到镇上的姑姑牵线，让她嫁给了镇上的面馆杨家。
杨家是儿子一女，老大是姑娘，周燕娘议亲时已经嫁出去了。别看人住在镇上，房子是真的很小，就在周燕娘嫁过来的那一年，她小叔子出门和人捞鱼，不知怎地掉到了水里，同行的人手忙脚乱将人救上来时，人已经没了。
原本兄弟两人分的面馆只剩周燕娘夫妻俩得，说句自私点的话，这应该是好事。
但是周燕娘的婆婆白发人送黑发人，自此很看不惯这个儿媳妇，平时各种苛待指桑骂槐，还经常在外说就是她命不好，所以才克死了小叔子。且周燕娘入门生了一个女儿，此后三年没开怀，更是被婆婆嫌弃得不行。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杨母从不动手。他倒是想让儿子动手打媳妇，可杨善文认为没出息的男人才打女人，不愿意动手。
周燕娘后来喝了不少苦药汤子，总算又有了喜信，可生下来还是个女儿，这一回有些伤了身子，养上两年，又有了身孕，她迫切的想要生个儿子出来，不是重男轻女，而是她真的受不了婆婆的责骂和外人异样的目光了。
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还是个闺女。
杨母很生气，这前前后后花费了近十年，儿子都快年近三十了，还是没能抱上孙子。她心里都在琢磨着让儿子休妻另娶时，镇上出了事。
一群官兵闯入镇上，见男人就抓。
众人惊叫连连，官兵抓了一群人后还嫌不够，又找了镇上的人带路去各家抓男丁，凡是十五岁以上，他们都要带走。
那一次，带走了镇上七成的壮年，有十来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都被抓走了。
杨善文那天在睡懒觉，原本可以避开，可后来他姐夫被逼着带路，便把人带到了杨家，杨善文也没能逃脱。
周燕娘第三个女儿还没满月，杨善文就被抓走了。
从那之后，杨母瞬间转变了态度，很害怕儿媳妇丢下三个孩子改嫁。
周家穷，但周家人多啊，不提周燕娘爹娘和那两个兄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还住在周家村呢，但凡她敢拦着不让周家的姑娘回去改嫁，周家肯定会带着人上门来。
她思来想去，唯一能做的，只能是打消儿媳妇改嫁的念头。她主动接手了三个孩子，让儿媳妇去前面做生意。
周家卖的是油饼和豆浆，周燕娘接手了生意以后开始卖面，她煮面的手艺不错，面条劲道，又舍得下料，最便宜的雪菜面一碗五文，量大管饱。
婆媳俩磕磕绊绊，带着三个孩子一晃过了四年，杨母都在想着让大孙女在家招赘婿给杨家传宗接代时，杨善文回来了。
他都是一个人回来的，带回来了三个孩子，大的九岁，老二七岁，老三四岁，其中老二是个姑娘。
巧得很，和周燕娘生下的姐妹三人年仅相差不大。
拒他说，孩子的爹和他在战场上相识，就在最后一场大战之中，孩子爹没了命，而孩子娘转头就被娘家接走。
他这条命是孩子的爹救的，不可能丢下几个孩子不管。
对于杨母而言，儿子能回来就是天大的好事，至于家里要多三个孩子，她倒是无所谓，或者说，正合了她的心意。本来她还不知道去哪儿找知根知底又能干还心甘情愿做赘婿的年轻人，这一下子就来了两个。
反正仨孩子没了爹娘，杨家尽心尽力将这三个孩子养大，他们敢不孝顺，旁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兄妹三人。
周燕娘不太想养兄妹三人，但母子俩都已决定好了，她一个人反对没有用，即便她心里不满，也做不出虐待孩子的事。
原本她以为家中就是多了三张嘴，可一转头，她猛然发现杨善文对那三个孩子的态度不一样，太捧着了，格外纵容。
回来没多久，杨善文就在镇上领了份差事，每日带着人巡逻。工钱一般，胜在轻松。
杨善文想要送大的那个去读书，周燕娘不愿意将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银子拿出来，转头就被杨善文偷走。
也正因为此，三个孩子对周燕娘特别抵触，背地里经常说她的坏话，一家子气氛越来越差。
后来，杨善文更是鬼迷了心窍一般，要将大女儿半卖半嫁，收了高额聘礼，将大闺女嫁出去。
周燕娘不答应，跟他吵翻了天。
这一回，就连杨母都站在儿媳妇这一头，她可以容忍家中多几张嘴，但却绝对接受不了儿子为了外人贱卖孙女。而且，她一开始想的就是将大孙女留在家里招赘婿！
没过几日，杨母就在后头摔了，当时只有杨善文带回来的最小的孩子在，他慌慌张张跑出来喊人救命。可杨母昏迷不醒，昏睡之中就去了。
一家人都以为是杨母不小心自己摔的，直到周燕娘被兄妹三人推下水，才知道杨母是被推摔倒的。
“娘！”
铺子里的大闺女杨若雨扯着嗓子喊。
楚云梨回过神来，心知这是最忙碌的时候，早上这一个时辰也一天之内最赚钱的时间，她整理了一下护衣，准备去前面煮面。
一出门，就撞上了杨母。
杨母当然听到了大孙女的喊声，看到楚云梨后，眉头一皱：“你就知道自己有事就起早一点嘛，前头耽误的可是银子。”
她脚下匆匆，也急着去前头忙活。
要么说杨母聪明呢，她当初为了打消周燕娘该嫁的念头，主动提出将炸油饼子的手艺教给儿媳，甚至还承诺说铺子里的事情她再也不管，赚到的银子都由周燕娘收着……条件就是周燕娘再也不能改嫁。
周燕娘心中也自有一笔账，原本她就舍不得女儿，虽说在杨家的日子过得憋屈，好歹吃穿不愁，不过是被骂几句而已。
而且，等她捏着家里的积蓄，日子肯定会好过些，反正她不觉得改嫁以后赚的银子能自己收着。
这些年，周燕娘确实要比杨善文被抓走之前过得好些，四年下来，也攒了一些积蓄，杨母虽然对那些银子动过几次念头，都被周燕娘给挡回去了。
当然了，也是因为杨母并没有一定要抢银子，她讨厌银子的态度并不激烈，见儿媳不愿意就算了。不然，周燕娘也不一定能攒得住银子。
卖早饭的铺子，早上一阵儿忙得昏天黑地，忙完后已经是一个多时辰，楚云梨饥肠辘辘，给全家人各下了一碗面。
别看老三杨若玉才四岁，自己抓着筷子也吃得像模像样。
早上太忙，好多碗还没洗，杨母忙完就去盆那边蹲着洗碗了。
楚云梨看着外面的街，估摸着杨善文回来的时辰，她手上动作不慢，几乎在祖孙几人把铺子收拾妥当时，街面上终于有了动静。
外头传来一阵喧哗之声，还有人在询问：“回来了？”
“哎呦呦，还以为你们都回不来了呢。”
“当初走的时候不少人，都能回来吗？”
……
就在一阵询问声中，杨母心有所感，几步跑到铺子之外，站在台阶上垫着脚观望。
望着望着，泪流满面。
“善文？”
杨母声音都是哑的，急得奔上前，大概是眼前的一切对她冲击太大，她完全忘了脚下是三步台阶，刚一迈步，整个人就摔倒在地，她却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和狼狈，起身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儿子奔了过去。
杨善文及时接住了母亲，再开口时，已然哽咽：“娘！”
杨母狠狠捶着儿子的胸口：“既然你没死，为何不传个信回来？我以为……我以为……我以为……”
她以为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如今儿子活生生站在眼前，她也不愿说那些不吉利的话，笑中带泪，拽着儿子就往铺子里走。
三个孩子对于父亲的印象都不深，这会儿杨若雨挡着两个妹妹，好奇地打量杨善文。
楚云梨站在洗干净的锅旁，碗里添了一瓢水，目光落到杨善文身后的三个孩子身上。
“孩子他爹，这几个孩子哪里来的？”

第2012章
杨母早就看到那三个孩子了，一开始还以为是跟着别人回来的，如今孩子都站到铺子外了，她再不能欺骗自己。
“善文啊，你从哪儿带来的孩子？”
儿子出门满打满算才四年，三个孩子里最小的那个都要比小玉高半头，应该不是儿子生出来的。
杨善文看了看外面热闹的街，有不少人正在认亲。
众人都以为死了的人活生生出现在眼前，此时好多人守在铺子门口看热闹。
“娘，我们这一路奔波，吃不好睡不好的，儿子好饿，想吃您炸的油饼了。至于这仨孩子，稍后儿子再跟你细说。”
这会儿已经过了要吃早饭的时辰，午饭吃得早的，都又要开吃了。油饼可不是正经饭，吃面还差不多。
楚云梨刚才往锅里添的那一瓢水，就是一副给杨善文煮面的姿态，她双手环胸，一副很不好惹的姿态：“别稍后，这仨孩子算算年纪就不可能是你的血脉，既如此，也不是见不得人，怎么就不能细说了？”
杨善文皱眉：“这里面事情复杂，你别不依不饶，如今我人站在这里，来日方长，慢慢说也不迟。”
杨母觉得儿子的话有道理。
对她而言，儿子活生生站在眼前，那就什么事都能接受。
楚云梨直言：“咱们家不富裕，我想要知道是只养他们几天，还是得一直养着，不过分吧？”
杨母觉得儿媳妇的话是对的，尤其这里面还有两个男娃，姑娘家养大了就能打发出去，大不了就是将收到的聘礼换成嫁妆，可养男娃不同，不光要把他们养大，还要准备房子给他们娶妻生子。虽然她不觉得自己需要长期养着这三个孩子，但看那几个孩子小心翼翼一副怕被赶走的模样，心里打了个突，忙追问道：“善文，你是从哪儿捡来的孩子？”
杨善文见推延不了，无奈道：“娘，儿子直说了吧，原本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多亏了他们的爹推了我一把，替我挡了刀，完全是一命换一命。”
杨母知道了儿子这一遭凶多吉少，人是回来了，但这期间肯定有许多凶险之处，听到这话，那是一点都没怀疑。
她很感激这仨孩子的爹救了儿子一命，可若是接下来要将这三个孩子养大，还要给兄弟俩娶妻生子，这花费也太大了点。她有点慌：“那孩子的娘呢？叔伯呢？”
杨善文叹气：“孩子的娘得知守寡，被娘家的人抢回去改嫁了。”
最近的十几年，天下都不太平，时不时就要征兵，青壮都被拉走，留守家乡的壮年越来越少，守活寡和守寡的女人是越来越多，天底下的人口渐少，早从七八年前开始，朝廷就在鼓励寡妇再嫁。
目的是为了多生孩子，以此恢复民生。
近几年更是丧心病狂，衙门还会给再嫁的寡妇送新婚贺礼，成亲后，新婚夫妻俩凭婚书去衙门领一张纸，拿着那纸去特定的铺子能领到五尺布和一斤盐，甚至这两年还有衙差登寡妇的门询问可有再嫁之意，最大限度的杜绝寡妇被长辈压着不许改嫁的可能。
换句话说，仨孩子的娘改嫁，那是谁都拦不住。
“即便是改嫁了，那也不能不管孩子啊，生而不养，和畜生有何区别？”杨母振振有词。
类似的话在过去四年中，杨母没少在儿媳妇面前念叨。
她想的是让周燕娘为了孩子留下来，此时是为了让仨孩子的娘将人接走。
杨善文苦笑：“被嫁到外地去了，想找都找不到人。”
“那孩子不可能没有其他亲戚了，叔伯呢？舅舅呢？”杨母养着三个孙女都嫌她们吃得多，自然不愿意养外人，说着说着，心头就生出了火气，言语间便也不再客气：“亲戚难道都死绝了？不然，怎么会由你一个外人来养孩子？”
仨孩子欲发瑟缩，纷纷往杨善文身后躲。
杨善文耐着性子解释：“叔伯倒是都在，可家家都不宽裕，仨孩子住了一段时间，受了不少委屈，再这么下去，可能都长不大。娘，人和畜生的区别就是人知道感恩，您是希望以后都养着三个孩子，还是希望儿子死在战场上一了百了？”
这话说的，杨母再说不出反驳的话。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以后都要养着他们？还要为他们成亲生子才算报恩？”
杨善文沉默：“燕娘，我能活着就已经是幸事，你……难道不希望有人救我？人不要太自私，得了便宜，总有付出一些……”
楚云梨盯着他眉眼，再次问：“你一定要养这几个孩子？”
“是。”杨善文态度也强势起来，“不管你和娘答不答应，以后他们仨就是我的儿女，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他们饿着。”
杨母张了张口。
楚云梨颔首：“杨善文，你好样的。”她转身又往锅中添了两瓢水，然后开始揉面。
看那面团，不像是一个人吃的。
一人吃的面和四人吃的面相差太大了。
杨母松了口气，她嘴上一直倔着，实则心里已经被儿子说服，且隐隐有了个念头，扭头打量着那个最大的孩子。
杨善文叹口气：“燕娘，我知道你怕养不起，但日后我会赚钱……”
楚云梨将面扯了往锅里放：“你被抓走的时候，光是咱们镇上被抓走的就有近二百人，也就是说，你们走了以后，镇上多了近两百个守活寡的女人，直至现在，有七成的女人都选择了改嫁，我若不是为了孩子，当初也嫁了。也就是说，就在我一念之间，咱们就差点不再是夫妻。”
她将锅里的面搅了搅，回头看着杨善文，认真道：“我其实已经当你是个死人，打算独自为你娘养老送终，好好养大三个孩子。”
杨善文一脸感动，张口就夸：“燕娘，我知道你是个好女人，当初咱们成亲，好多兄弟都劝我不要娶村里的姑娘，我却觉得你比镇上的那些姑娘都要好，娶你一定不会后悔，如今再看，我果然没看错人。”
楚云梨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你当初娶我，不是因为你又多喜欢我本身，而是你们家穷，镇上的姑娘挑剔，看不上你！”
这话一针见血，太不给人留情面。
杨母有点受不了，训斥道：“燕娘，这些年来，我没让你冻着饿着吧？你一个村里的姑娘，我们这种人家你还挑，真以为自己是天仙？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善文娶了你，你也只有在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份，怎么可能养得白白嫩嫩？别放下碗就骂人，你回村去看看那些和你同龄的女人都是什么模样，就该知道自己是掉进了福窝，该珍惜如今的好日子。”
楚云梨故作气愤：“我在村里，不会守几年活寡，不会被人指指点点，不会被人欺负！”
杨母哑然，这话没法儿反驳。
当初衙差来抓青壮，一开始闯到街面上乱抓人，后来一边派人去寻那些藏着的，一边又去村里抓人。
离镇上不远的几个村子得了消息以后，很快让男人们躲了起来，周边七八个村子加起来足有千人，被抓的男人加起来才和镇上被抓的人数差不多。
如果周燕娘嫁在村里，即便是男人倒霉的被抓走了，总不能全家男人都被抓走了……像杨家这样男丁单薄的人家，村子里很难找出几户来。
而且，村里全家男人都被抓走的人家，一户都找不出来。
这几年祖孙几人的日子看似吃穿不愁，其实也遇上了好几次危险，寡妇门前是非多啊，她们家铺子的生意不错，扎了不少人的眼，明里暗里受了不少针对。
还有周燕娘，年纪轻轻的一个人住着，这家又没一个男人护着，那些混混打过她的主意，不过是被拿刀吓退了而已。
换句话说，周燕娘没有被那些混混欺辱，是她拼命抗争的结果。
无论杨母在阻拦儿媳妇改嫁之事上退让了多少，只要周燕娘留下来照顾孩子，那就是杨家欠了她！
杨母看着儿媳妇这不依不饶的样子，眼神一转，儿媳妇之前为了孩子都不肯改嫁，没道理现在多了一群孩子她还要离开。
毕竟，四年前若改嫁了，那是她这个亲祖母照看姐妹三人……亲祖母嘛，再没有其他孙儿的情形下，姐妹三人再受委屈也有限。
如今不一样，家里多了几个救命恩人之子，那大的都已经十来岁了，这同一屋檐下住着，再过几年，姑娘家很容易被人欺负。
她就不相信儿媳妇会舍得下孩子离开！
想明白这些，杨母不耐烦问：“那你想怎样？”
楚云梨直言：“早在四年前我就当孩子他爹不在人世，已决意独自一人将三个孩子养大。如今我要养的孩子变成了六个，实在扛不住，而且我这个人特别自私，只愿意养自己亲生的孩子，至于其他，我连猫猫狗狗都不愿养，更何况是别人的孩子……反正，在这个家里，有这三个孩子就没我们母女四人，若要留下我们母女四人，这仨孩子必须送走。”
其实她心里清楚，哪怕是杨善文将孩子送走了，也肯定还会想方设法将他自己赚的钱和家里的积蓄花到那几个孩子身上。之所以这么说，是她从记忆中知道杨善文有多重视那兄妹三人，绝对不可能因为她不收留就妥协。
杨善文恨恨道：“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死在外头，他们的爹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你懂不懂什么叫一命换一命？”
“我承认他们的爹对你恩重如山，也不反对你养着这仨孩子，更没有拦着你报恩。”楚云梨强调，“但被救的人是你不是我！我连他们的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凭什么要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干活养三个孩子？”
杨善文一愣：“我是你男人，咱们俩是夫妻，对我有恩那就是对你有恩，咱俩该一起报答救命恩情。”
“男人我不要了还不行？”楚云梨冷笑，“我嫁给你这些年，为你爹养老送终，除了坐月子，就没有歇过一天。在你离开家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以后，我还帮你奉养母亲，帮着养杨家的孩子，从来没有想过改嫁，这怎么都算是对得起你了吧？”
杨善文迟疑着点了点头。
楚云梨又看着杨母：“咱们都养过孩子，知道这家里多一个孩子要多不少花销，后娘难当，何况我们只是养父母，做得好是应该的，做不好了就该被所有人谴责。一万次的好，最后就一次不好，前面的那些好就白费了力气……”
杨善文忙道：“他们都是知道感恩的好孩子，不会怪你。”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哪里来的恩？是你欠了他们，你哪怕就是把全家敲骨吸髓喂给他们，那也是应该的。你要人家记恩，凭什么？若不是因为你，他们的爹也不会死。”
兄妹三人一直没敢说话，从进门起，这个妇人就一直不愿收留他们，还为了他们和全家吵。但最后说的这番话，老大吴启良却觉得特别有理。
杨母皱眉：“你想怎么办？”
楚云梨呵呵：“我以后独自养三个女儿，不需要杨善文帮忙，只当他是个死人，只当自己是个寡妇。我不占他的便宜，也不会为那兄妹三人出一分力！”
此言一出，母子俩都愣住了。
杨善文满脸不可置信：“你要与我分开？”
楚云梨冷笑：“不行吗？你走的时候，我还在坐月子，三个孩子都特别小，如今若雨都十多岁了，能顶半个大人用，最难的时候你不在身边我都过来了，我早已习惯了自己没男人，分开了也是和从前一样过日子而已。”
杨母一脸的不赞同，儿子儿媳如果分开了，听儿媳这话的意思，以后还要各养各的孩子，这哪里像是一个家？
那就不是过日子的做法嘛！
“燕娘，善文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们就好好过嘛，老夫老妻的闹着分开，多让人笑话啊！你若执意要分，咱们家屋子不大，住都住不下，到时你带着这几个孩子住哪儿啊？”
楚云梨一脸疑惑：“合着娘的意思是，这杨家的院子，若雨姐妹三人不能住？”她冷笑一声，“姐妹三人不住也没什么，但想让他们腾房子给外人住，不可能！说破大天都没这种道理！”
杨善文傻了眼，周燕娘这意思是她要带着孩子和他分家，且分家以后还要让孩子住在这院子里……孩子留下了，周燕娘肯定不会走，屋子就那几间，容纳了祖孙五人，根本塞不下他和兄妹三人。
这分明是要让她带着孩子住到别处去。
杨母呛了下：“若是让善文住外头，还得付一份租金，咱们家屋子是不大，但挤挤也不是不能住，何必多这份花销？”
楚云梨强调：“不是亲生兄妹的大男大女住在同一屋檐下，你们放心，我可不放心。人都是自私的，我怕自己女儿受委屈，这有错吗？”
杨母：“……”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杨善文皱眉道：“我会看好几个孩子。”
“你有空？”楚云梨满脸嘲讽，“你得给这几个孩子找口粮，还要给他们攒银子娶媳妇，哦，对了，娘说过若雨要留在家里招赘，等她成了亲，这院子就越发紧巴了，不可能腾出来给旁人住。你给这兄弟俩娶媳妇之前，还得为他们准备一个窝，接下来几年甚至十几年之内，你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守着孩子？”
杨善文哑口无言，一时间无言以对。
带着三个孩子回来之前，他就没想过自己要亲力亲为照顾他们的起居，想着多了三张嘴家里确实困难，他得赶紧出门赚钱。
“燕娘，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楚云梨气笑了：“男人最爱说这句话，我哪儿变了？一直都是这样的啊，做生意我就斤斤计较，差一文钱都不行，而且我从不赊账，说我小气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
她目光落到杨母身上：“娘，你说句话，让不让我们母女四人继续住？若你不让，现在我就带着她们出去租房子，留你们一家团圆。”
杨母曾经有向菩萨许过愿，只要能让儿子回来，她什么都愿意付出，哪怕是自己的命，她也乐意。
如今只是养三个孩子而已，虽然辛苦一些，比起要命还是容易得多。
她不想养兄妹三人，可儿子回来了就是天大的喜事。
如今儿媳妇说什么也不愿意留着兄妹三人，还说要带着孙女出去住……没道理养着别人的孩子，却把亲孙女撵出门。
她皱了皱眉，眼看儿媳妇是铁了心，毫无商量的余地。便想着过段时间再说：“燕娘，你若是要带若雨她们走，这是在挖为娘的心肝。”
她看向儿子，“你如果非要养着这三个孩子，就自己带着他们出去住。”
虽说用养三个孩子来换儿子的命划算，但这三个孩子明明有自己的叔伯和舅舅，完全可以将他们留下，大不了，给些银子嘛。
儿媳妇有句话说得对，这不是亲生的，怎么做都是错。
杨善文张了张口：“娘，他们的爹救了我啊！”
杨母无奈：“救的是你，跟燕娘没关系，跟若雨姐妹更没关系，要论是谁欠了这份恩，除了你之外，还得加上一个我。”她摆摆手，“我这心里乱得很，院子里也确实住不下，镇上陈家的房子有空的，你去租两间，先安顿下来再说。”
杨善文知道母亲不会撵自己离开，那个“再说”二字，他听出了别样的意思。
楚云梨捞出了几碗面，边上若雨端了一碗送到杨善文面前，然后又要来端第二碗。楚云梨抬手一让，目光落到吴家最大的那个孩子身上：“你们的爹是救了杨善文，他该报恩，但还是那话，我们母女不欠你的，要吃东西，自己来端。”
杨善文一脸不高兴：“孩子才刚到，你吓唬人家做什么？”
“你看！”楚云梨讥讽道：“不过是让孩子自己过来端面而已，这碗面是汤多面少，还是没给放肉？这么大的一碗，足以填饱他的肚子，只不过是伸手来端一下，你就觉得我过分。说难听点，我自己的孩子我都做不到亲自煮好了端到她手上，你让我这般伺候别的孩子，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杨母打圆场端了面，送到兄妹三人跟前：“孩子不习惯，就是刚开始这几天送一下，以后……”
她等着兄妹三人接话。
最小的那个四岁左右，不懂得这些人情世故，七岁的那个姑娘应该懂点，但要说十岁的吴启良还不懂，那就真的是把所有人都当傻子了。
没爹的孩子，就该早早懂事。
吴启良吃面时，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怪我命苦，不该为难杨叔，一会儿我就带着两个弟弟走……”
“去哪儿啊？”楚云梨似笑非笑，“即便是你真心想走，你杨叔也不会答应。反倒让我落一个非要逼走你们的名声。”
她目光看向杨母，“娘，我每天做生意已经很累了，自己的孩子都照顾不过来，更没有心思跟旁人玩心眼。”
说到这里，楚云梨解下套袖和护衣，“今儿我嫂嫂过生辰，一会儿我带着若雨姐妹回去一趟，傍晚回来时，如果这几个人还在，那我就自己租房子住。”
杨母到底是舍不得租房子的钱，不管是儿子去租，还是儿媳妇去租，这银子都得家里人出。她劝道：“以前你二嫂生辰，你都没有回去过，何必跑这一趟？再说，你回娘家不能空手，何况家里有人生辰，买礼物总要花银子吧？”
“肯定要花银子。”楚云梨整理了一下袖子，又用眼神示意让杨若雨带小玉回去换双鞋，“礼多人不怪，哥哥这些年没少照顾我，咱们煮面用的菜，人家都是半卖半送，我买点礼物回去说应该的。”
她弯腰给老二若文整理衣领，边道：“家里多了几张嘴，再怎么不管，也不可能一个字儿都不出。对我而言，这兄妹三人就是外人，银子花在外人身上都行，给我嫂嫂买点东西吃不行？”
杨母哑口无言，眼睁睁看着母女四人出门。
她气得拍了一下儿子：“都怪你。”
杨善文咬牙：“我死在外头，你们就都高兴了，是不是？”
“混账东西！”杨母怒极，“我是那个意思吗？”
她想说的是明明可以将这三个孩子留给亲戚，拿点银子来还这份恩情……脸皮厚点，直接丢下不管又能怎地？
“他们家住哪儿啊？”
杨善文说了一个地方，杨母倒是听说过，那地方离他们所在的镇子有近一百里，有些偏僻，两个地方的人少有来往。
杨母又狠狠瞪了一眼儿子，往锅里添了热水，准备让几人洗漱一番，背着仨孩子时，她咬牙骂道：“你是嫌家里的日子太好过？招呼都不打就带三个孩子回来，燕娘又不愿意照顾，难道还要我这把老骨头伺候他们吃喝拉撒？”
杨善文挠了挠头：“大的都懂事了，可以照顾小的。”
“你也知道大的懂事了啊。”杨母恨恨骂道：“你就不该带大的那个回来，那个小姑娘养上几年就能嫁出去了，小的还不懂事，带回来养养，兴许还能养得熟……人家又不是没有叔伯舅公，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杨善文再次强调：“他们都不做人，但凡孩子在那儿能活下去，我又何必把人带回来？”
“人家亲的都不管孩子死活，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操心？”杨母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洗漱完就出去租房，燕娘这里我来劝，你记得只付一个月租金……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先付半个月租金，尽快搬回家里住。”
杨善文看了一眼院子：“咱们只有三间房，哪里住得下？”
“你们夫妻住一间，再分男女住一间。”杨母不不以为然，“怎么就住不下了？”
杨善文苦笑：“娘，难为你一把年纪还要跟小姑娘挤着睡，是儿子不孝。”
“哎，你能活着回来就好了。”杨母眼泪汪汪地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别说只是跟人挤着睡觉，就是要为娘的命，为娘也愿意。”
这话让杨善文感动得泪水滚滚落下，跪在地上直磕头。
*
楚云梨买了些点心和几斤肉，带着姐妹三人去周家村。
别看最小的小玉刚满四岁，穷人孩子早当家，她走上两刻钟的路，都不需要人背，最多就是要人牵着。
楚云梨一只手拎东西，一只手牵孩子。
走在路上，气氛很沉默。
杨若雨懂事了，原先父亲不在时，她受过很多欺负，做梦都想要让父亲活着回来。
可是今日亲爹回来以后，一进门就和母亲吵架，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都没有。就连她把面端过去喊了一声爹，父亲都没听见，也可能是听见了懒得答应。
“娘，如果奶舍不得爹搬走，难道我们真要搬出去住吗？”
楚云梨反问：“家里那个小屋子里还没住够？”
小玉这些年跟着周燕娘住，姐妹俩睡一张床，那屋子特别小，进屋就是床。也就是姐妹俩都瘦弱，不然，站在里面转个身都难。
杨若雨满脸忧愁：“可是租房要花银子。”
这不是三岁孩子，楚云梨不能强势地压着她们服从她的做法，笑着道：“我们会煮面啊，你是杨家血脉，还能继续炸油饼，到时我们租个带院子的铺子，就和现在一样干活，多出来的花销就是付点租金。你觉得我们付不起？”
杨若雨帮着家里炸油饼，还得卖油饼，对于家里有多少积蓄她不清楚，但每日的盈利，她心里也有数。听了母亲这话，顿时放下心来。
若文和小玉还不太懂事，先前沉默是看姐姐和母亲都心情不好，这会儿见两人有说有笑。她们便也活泼起来。
周燕娘的亲爹还在，当下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只要家中还有长辈，小辈们就不能过寿。
当然了，吃好点还是可以的。
母女四人到周家时，快到午饭的点，院子里一群孩子跑跑闹闹，周父看到女儿回来，一脸的惊讶：“怎么回来了？”
周燕娘嫁人以后，除了逢年过节和周父生辰，平时几乎不回来。今儿恰巧周二的媳妇生辰……这种日子，以往是不走动的。
“出了点事。”
周父完全没听她的话，此时他有更重要的话问：“我听说善文回来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
周父立即对着满天神佛道谢：“谢天谢地，好歹人还活着。对了，善文好不容易回来，你不在家你给他做好吃的，怎么还跑回家了？快回快回！等他歇好了，再来这里好生喝上两杯。”
“我就说三妹运气好。”嫂嫂张桂花笑盈盈过来，接过了楚云梨手中拿着的东西，“三妹回来就是了，怎么还带礼物？总是这么客气，先坐会儿，我去把这肉炒了。”
周二忙道：“都炖了一只鸡，别做了，妹妹和孩子可能已经饿了。”
“我炒一半。”张桂花瞪了一眼自家男人，“很快就得，你给妹妹和孩子倒碗茶。对了，家里有红糖，给他们泡糖水。”
周燕娘未出嫁时不得爹娘疼爱，但出嫁以后和娘家走动得还行。一开始周家是觉得她嫁到了镇上面上有光，后来周燕娘守寡后，又因为周燕娘当了家，每次回来都不空手，反正，大家互相之间挺和气。
很快，院子里支上了桌子。
如今还在家的是周二和周五兄弟俩，都已经娶妻生子，周二最大的孩子今年十四，看着跟个大人似的，兄弟俩总共生了四男三女，加上楚云梨和姐妹三人，平时摆在堂屋的大桌子都坐了个满满当当。
周家妯娌俩干脆给几个孩子在边上摆了一小桌。
当下的人缺油水，桌上有鸡又有肉，众人吃得挺高兴。
周父很快就发现女儿的兴致不高，吃完饭后，催促道：“赶紧回吧，善文回来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家里不用你操心。”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周燕娘和姐妹们出嫁以后，再回到周家，就只是客人。比如方才楚云梨没有去厨房帮忙，甚至没有帮着摆饭，周家人却不觉得有任何不对。
张桂花今儿生辰，几个孩子帮着收拾碗筷，让她在院子里歇，她也觉得这个姑子不对劲，试探着道：“爹，妹夫回来是好事，三妹不留在家里，反而回了娘家，兴许是出事了呢。”
这话头都递到了面前，楚云梨顺势点头：“杨善文说他是被人救了才能活着回来，那个救他的人没了。”
此言一出，院子里一静。
周父抽旱烟的动作一顿，随即又开始抽，烟雾缭绕间，他将旱烟袋子敲了敲：“该报恩就报恩，大不了，舍些钱财嘛，只要人活着，什么都会有的。”
上辈子周燕娘就是这种想法，哪怕她觉得家里多三个孩子开销很大，而且那吴家兄弟住到自家过几年会让女儿名声受损，但看杨家母子不像是没成算，便捏着鼻子认下了仨孩子。
对孩子的爹有救命恩情，那就是对她有恩，报恩是应该的。
可养孩子这件事的花销本就是没数的，有钱是有钱的养法，穷是穷的养法。明明杨家的日子只能保证温饱，多了三个孩子会更难，杨善文却非要打肿脸充胖子送吴启良读书。
周燕娘拼命阻止了，但防不胜防，银子被偷，四年积蓄一个子儿都拿不回来。
杨善文大概也怕那些银子被追回，一下子给吴启良交了三年束脩。
在养孩子这件事情上，男人和女人需要承担的压力不同，想法自然也不一样。张桂花是个女人，瞬间就察觉到不对：“三个孩子是男是女？”
“两男一女。”楚云梨叹气，“大的那个都十来岁，我不知道几岁，反正看着个儿挺高的。”
张桂花好奇：“孩子的爹没了，孩子的娘呢？亲戚呢？难道都没了？”
楚云梨将杨善文那些话讲了一遍。
周父原本一天抽三次旱烟，早中晚各一次，只有春耕秋收时累了才会多两次，听到这番话，皱着眉又开始卷烟了。
“男娃留下……你们那个院子又不大，怎么住？”周父眉头越皱越紧，“孩子大了还要给他们娶媳妇生孩子，总不能养大就行了吧？善文怎么想的？明明可以把孩子丢给亲戚，让别人来操这些心，大不了给些钱嘛。”
张桂花也觉得这事情棘手，外甥女都十岁了，过个两三年就要议亲，大男大女的同一屋檐下住着，即便是不出事，外甥女的名声也会受影响。
她心有顾虑，但这说到底是小姑子的家事，她一个娘家嫂嫂，不好插嘴太多。
楚云梨执意要和杨善文分开住，不说杨母会想办法撮合，还会有些自以为是的外人要来说和。到时说不动她，肯定要让周家人出面。
她今日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表明自己要和杨善文分开的决心，让周家人心里有个底……别到时候稀里糊涂地跑来劝她。
她将自己的想法说了，末了道：“我有手艺，养得活母女四人，留在杨家和搬出去住都各有利弊。杨善文搬走，我能省一份租金，杨善文留下，我是要出一份租金，但母女四人能得个自在，眼不见心不烦。”
周家几个大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没反应过来，这竟然已经到了和离的地步了。
有这必要吗？
晚安！

第2013章
周父往常没少暗暗祈求女婿平安归来，听说人回来了，他欢喜之余，都在琢磨着等忙完最近这段时间就去山上的庙里还愿。
女儿守寡那几年的日子不太好过，如今眼瞅着有男人撑腰了，日子竟然过不成了。
何至于此？
周父沉吟：“干脆我们父子三个去跟他谈一谈？他一走四年，没有丝毫音讯，你搁家里帮他奉养长辈，教养孩子，无论怎么算都对得起他。收养孩子是大事，何况还是收养兄妹三人，你们自己要是有儿子还好说，自己又没孩子，难道辛辛苦苦攒钱给别人的儿子娶媳妇？”
“就是这个话。”周二起身进屋，“也别改天了，就今儿去吧。”
张桂花今日生辰，不打算下地干活，当即也回屋换衣要跟着一起，周五夫妻俩也默默跟上，就连周二的大儿子都带上了。
周燕娘上辈子一开始接受了三个孩子，感觉自己是自讨苦吃干了蠢事，而且她认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回了娘家也是外人。
家丑不可外扬，她并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她过得不好，从来都报喜不报忧。哪怕是周家人问她多了三个孩子后家里的变化，她也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
人心挺复杂的，周燕娘认为自己是个大人，能够处理好自己身上的事，也不想让娘家的妯娌和姐妹看自己的笑话，硬撑了一段时间。
后来撑不住了再想求助时，家里的银子已经花了个精光，迟了！
楚云梨没想拦着周家人去镇上。
不去一趟，杨善文还以为他一个人就能做家里的主。
他招呼都不打就带三个孩子回家的作为，分明就是没将妻子放在眼中，完全不拿周燕娘当活生生的人看待，好像周燕娘是提线木偶，完全要听她的使唤似的。
周家人加上母女四人，走在路上浩浩荡荡，到了镇子上，众人看见后都心有所悟。
杨善文带了三个孩子回来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而且刚回来就和妻子吵架，好多人都看在眼中。
有人觉得杨善文是脑子缺根弦，根本就是个蠢货。
也有人觉得杨善文知恩图报，是个好人。
杨母看见周家人过来，心下一突，她不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吵被人看了笑话，忙把人往里引，又扯着嗓子喊：“善文，你岳父来了，快出来。”
她笑吟吟道：“亲家快进门坐，今儿赶集没看见你呢……都坐都坐。”
她心里慌乱，装作忙碌的模样吩咐：“若雨，快给你外祖和舅舅舅母烧茶水。”
周父也没有一进门就发脾气，女儿已经很生气，连和离的话都说了出来，他不能再火上浇油，不能把事情往坏了办。
等到杨母将铺子的门板上好，周父也端了茶水：“听说善文回来了，我们来看看。”
三个孩子不在前面铺子里，应该在后院。
不在也好，听说那个大的都十来岁了，周父不愿意当着懂事的孩子说安置他们的话。
提及儿子，杨母顿时眉开眼笑：“是回来了。”她当然知道周家这一群人登门的缘由，故意道：“我都以为自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咱们这代人都苦命，亲家比我有福气，几个孩子都养活了，而我……两子一女，先送走了一子，另一个儿子被女儿害得一去不回，那之后我连女儿都不认了，如果不是还有若雨姐妹三人，真就想随孩子他爹去了算了。善文不在的这几年，我走遍了附近的这些庙宇，都承诺说只要儿子能回来，让我一命换一命都行。”
周父有些明白杨母的意思了，她这是不想让儿子为难，想要养那三个孩子呢。
“是，我也有儿女，再说女婿是半子，善文不在这几年，我心里也时常惦记他，逢年过节祭拜祖宗，都没忘了让祖宗保佑他平安顺遂，而且……善文不回，受苦的是我闺女。”
杨善文一副恭敬模样：“让您担忧了。”
周父摆摆手：“一家人，不说那些外道话。既然你回来了，以后就好好和燕娘过日子。燕娘苦哇，天不亮就起来干活，白天还要带几个孩子，你看看她的手……善文，咱们人活在世上，那得讲良心，燕娘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帮你奉养母亲，教养儿女，唯一对不住你的就是没为你们杨家生个儿子，但她生第一胎就损了身子，好几年没有喜信，后来那两胎更是豁出了命去，她对你真的是掏心掏肺。你可万万不能负了她，我这个做长辈的，希望你下半辈子能顺着她些，你能答应我吗？”
岳父说这种话，身为女婿的该一口就答应下来。
可现在夫妻俩不和，各有各的想法，完全说不到一起。杨善文要照顾那三个孩子，就注定与周燕娘谈不拢，他苦笑了下：“岳父，我懂您的意思，可刚才您也说了，人活世上要讲良心，如果不是吴大哥，我早就已经被人戳死在了战场上，怎么可能还活生生站在这里？他换了我活，我帮他养孩子是应该的。”
楚云梨嗤笑一声：“爹，不用多说了，只怪我命苦，嫁了一个到处欠恩情的。”
她可没有想过妥协，直接问：“娘，你们商量好了吗？是我们母女出去住，还是杨善文出去？”
周父：“……”
这丫头，说话的语气也太硬了些。
杨母叹口气：“善文一会儿就去租房子。”
楚云梨颔首：“丑话说在前头，他们四人的吃喝拉撒我是半点不会插手，如果回来吃饭，别指望我煮，对了，你煮也不行，这家里的所有粮食是我买的，要回来吃，记得让他们自备粮食，粮袋子分开……”
说到这里，她叹口气，“算起来还是我吃亏，四个人的衣裳多半是你洗，像盆啊，皂角啊，柴火啊，肯定都用家里的，这些都得我来准备。要不，还是我们搬出去。”
杨母脸色不太好。
儿媳妇说的这些都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刚才她在家里烧水给四人洗澡，柴火整整下去一摞。
她们祖孙三代老的老，小的小，从来没去山上砍柴火，也是因为平时太忙，没有那份精力。所有柴火都是花钱买来的。
而且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小的那个还好，吴启良和她妹妹真的是饭桶一样，胃口特别好，明明早上吃得那么迟，中午那顿，兄妹俩比她这个老婆子吃的还要多，都快赶上善文了。
天天这么吃，受是受得了，可花销是真不少。
她这几年在铺子里都是打下手，赚钱全靠儿媳妇和大孙女，如果母女俩真的撒手不管……她和儿子养着兄妹三人会特别难。
杨善文认为妻子算得太精明，又发现兄妹三人在小门后面偷听，皱眉道：“燕娘，你真的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的你没有这么斤斤计较。还是那话，如果不是吴大哥，我都不可能活着回来。”
楚云梨冷笑一声：“说句不好听的，你回来以后，给我带来了什么？你带了一群累赘，让我活得比以前更累！杨善文，我早已后悔嫁给你了！”
她一步步往前逼近，“如果能够大大方方，谁想活得斤斤计较？我确实变了啊，之前你在家的时候，当家的是你娘，我只需要干活就行。你一走，这家就是我在管，全家的衣食住行都由我来安排，我若是不斤斤计较，你娘你女儿早饿死了，如今还来怪我小气，各种不满意不服气，怎么，难道你回来以后看见家人变成了坟头才满意？”
杨善文张了张口：“燕娘，我搬出去住。”
楚云梨并不满意：“你若有点担当，就别带着这几个孩子回来蹭吃蹭喝蹭住！我给你养闺女已经很难了，但凡你有点良心，都不应该再回来拖累我。”
这话说得太不客气。
就差明摆着说杨善文活着回来是这个家里的累赘了。
周父原本是来看能不能商量一下将孩子送走……夫妻俩根本的矛盾是那兄妹三人，只要兄妹三人走了，肯定能继续好好过日子。
可杨善文根本就不提把孩子送走，那他也不想撮合了。
正如女儿所言，没有杨善文在时，母女四人活得好好的。就当他死了，日子照样过。
周二出声：“妹夫，你报恩没错，但好歹跟我妹妹商量一下，黑不提白不提的直接把孩子带回来，谁欠了你的不成？我妹妹可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这太过分了。总之，若是你们杨家想要我妹妹这个媳妇，就如她所说，以后她专心赚钱养活姐妹三人，你可不能再从她那里拿银子了。”
杨母迟疑：“她们母女是人有花不完……”
周五年纪最小，因为是双胎之一，也最得宠，别看已经成亲生子，性子却特别活泼，当即就跳了起来：“我三姐辛辛苦苦赚的银子，花不完，那也是我外甥女的嫁妆，跟那些外人可没关系！我三姐辛辛苦苦养大你们杨家的孩子已经很难了，如今还要她养外人，做你们杨家的媳妇可真难！”
他眼神一转，“把我们逼急了。那就和离断绝关系，以后我只当三姐是寡妇！寡妇的日子都比做你们杨家媳妇好过。”
这话很难听，但却是事实。
周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要么我姐带着三个孩子和离，以后是死是活都不要你们杨家人管。要么杨善文带着那几个孩子离开，一日三餐不可以回来吃，除非是逢年过节！否则不可以主动登门。”
周五是个混不吝，笑道：“你不是要报恩吗？把孩子拖回来往家里一扔算什么报恩？必得亲力亲为，伺候孩子一日三餐，让他们吃饱穿暖，给他们娶妻生子，那才算是报救命之恩嘛！报恩这种事，让别人帮忙，那就没意思了。”
张桂花笑吟吟道：“人家救的是你，又不是三妹，报恩轮不着三妹！”
你一言我一语的，杨家母子完全说不过。
很快，周家人就商量好了，让杨善文带着孩子离开，当天就走。
杨善文心里很不得劲，他离家四年，好不容易回家了，却当天就被家里人撵出门，这算什么？
杨母见着了是而复生的儿子，也不舍得与儿子分开，咬牙道：“这样，以后我得空就去他们租的房子里做饭……人家救了善文，善文是我儿子，我该报恩。”
“可怜天下父母心。”周父叹口气，“随便你吧。不过，你也不可能为了外头的孩子不管自己的亲孙女，早上最忙的那一个多时辰，你必须要起来帮忙。”
杨母：“……”
她以前帮家里的铺子做生意，那都是心甘情愿，不用谁催。
可她自己愿意起来干活是一回事，如今被人逼着干又是另一回事。而且，周家人这态度，好像是非干不可。
周家人气势汹汹，杨母今儿心情高兴，懒得计较。
其实她也舍不得不帮儿媳妇，吃早饭的时辰大家都忙，等着的人太多，后面的客人就不进来了。她若不帮忙，母女俩肯定干不了多少活，那等于是把银子往外推。
谁会嫌银子多呢？
杨母答应了会早上先在铺子里干活，忙完了再去杨善文那边帮忙。
事情谈到这里，算是达成了一致，不过，大家的心情都很不美丽。
周父是真心疼女儿，事到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女儿如愿。眼看事情谈完了，他站起身：“家里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
“不不不！”杨母急忙把人拦住，“亲家难得来一趟，刚好善文也回来了，我这就去准备酒菜，一会儿你们翁婿俩好好喝一杯。”
值得一提的是，过去几年家里没个男人，周家父子几人哪怕是逢年过节登门，都不会停留太久，吃饭也是煮碗面凑合，吃完了就走。
杨母觉得儿子儿媳早晚会和好。
她还是希望早一点和好。
而和好，必得有人从中撮合，周家是最好的人选。
只要周家人都压着儿媳妇好好过日子，儿媳妇没了人撑腰，就犟不了多久。
这么想着，杨母就想好生招待一下周家众人，吃人嘴短嘛，等她求上门，周家也不太好拒绝。
周父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瞬间就明白杨母的意思，两家坐在一起吃顿饭，很能缓和如今僵硬的局面。但他不愿意为了这一顿酒菜让女儿妥协。
“不吃了。”
周家其他人也不吃，刚刚才在家里开过荤呢，这会儿一点儿都不饿，也没那么想吃肉。
几人说走就走，拦都拦不住。
楚云梨带着姐妹三人把他们送到了镇子口。
周父一路欲言又止，最后长长叹一口气：“你是做娘的人，转眼若雨这么大了，想来心里有成算，我就不劝你了。”
楚云梨垂下眼眸：“爹，我一直觉得您不疼我。”
周父一脸怅然：“不是不疼，是疼不过来啊。十个手指有长短，做父母的都是偏心的，你最省心，最听话，兄妹几人中，我和你娘最亏欠的就是你。爹是个没本事的，知道亏欠了你也没法补救，你小时候受的委屈如今也补不回来，怪我就怪我吧。反正，你自己把日子过好就行。”
周燕娘小时候总在寻找父母疼她的痕迹，找得到就会欢喜，找不到就会失落。大部分的时候，她都在失望和失落中度过。
等到楚云梨回到了杨家的铺子里，杨善文已经将早上带回来的包袱拎到了门口。
楚云梨眼眸一转：“你打仗几年，好不容易捡一条命，就没点酬劳？”
杨善文无语：“能活着就是最好的酬劳了，你想要什么？死了的人倒是有五两银子可领，你是不是想要？”
这是暗指妻子盼着他死。
楚云梨扬眉：“死了有五两银子，你那个吴大哥的银子呢？既然他媳妇跑了，那这些银子就该拿来养兄妹三个……”
杨善文方才在周家人面前伏小做低，却不代表他真的对妻子没有怨气，闻言嘲讽道：“你又不养，还想要他们的银子？脸呢？”
楚云梨扭头看杨母：“娘，你说句公道话，我要这银子了吗？”
杨善文不依不饶：“若你不想要，问什么？”
“我那是怕你吃亏呀，好歹你是我孩子的爹。你宽裕一些，孩子就过得好。”楚云梨看向沉默寡言的吴启良，“你若是养这几个孩子都吃力，哪儿还有余力养自己的亲闺女？”
她摆摆手，“算了算了，反正我也没指望你赚钱养家，就像是五弟所说，我只当你是个死人就是。”
这话很难听，杨母皱起眉，但她没有训斥儿媳妇，而是觉得儿媳的话有几分道理。
既然这几个孩子有一笔银子可领，那肯定是当仁不让。她见儿子板着脸，好奇问：“那五两银子你到底拿到手没有？”
“拿到了，给阿良收着呢。”杨善文语气不好，“那是人家亲爹的买命钱，我不会花！”
杨母：“……”
行吧。
反正银子在孩子手中，就等于还在杨家，那也没落到外处去，哪天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这银子肯定就拿出来了。
杨善文搬家，他是和别人合租，只要了两间房，但因着承诺了要在那边给四人做饭……这锅碗瓢盆样样都缺，杨母舍不得花钱买，这个也要带上，那个也要送过去。
楚云梨这则是把那个凳子放在门口坐着，这个不许动，那个不许拿。
为这，杨母脸色黑沉沉的。
*
赶在晚饭之前，杨善文四人总算安顿了下来。
四个人中唯一的女人还是个七岁的姑娘家，自然不指望她铺床叠被。杨母在那边忙活，累得腰酸背痛，期间还没忘了跑回来跟儿媳妇商量，让杨善文四人留在家里吃晚饭。
她老胳膊老腿的，有点跑不动，但她更清楚，三个孩子来说这话，儿媳妇肯定不给好脸。若是让儿子来说，夫妻俩可能还会吵架。
楚云梨答应了。
“这是最后一顿，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他们不可以过来吃，尤其是早饭，我们自己都顾不上吃，要是几个孩子跑来这里坐着，我要翻脸的。”她着重强调，“别跟我说孩子可怜之类的话，我自己的孩子都可怜不过来，顾不上旁人！”
杨母：“……”
“行！回头我跟善文说清楚。”
*
周燕娘开的面馆在这镇上所有卖早饭的铺子中算是生意最好的。因此，一个月下来，能赚个二两左右，快过年那段时间，村里来镇上被年货的人多，运气好些，一个月能攒下三两来。
婆媳俩都是穷过的人，哪怕月月有钱进，也根本舍不得大吃大喝，平时都是熬一锅粗粮粥，然后取一点腌出来的咸菜，最多再炒个青菜就吃饭，至于荤菜……早上炒的面哨没卖完的，一人分上几粒。
说是住在镇上，其实过得不比村里的人宽裕，一年到头最多杀一两只鸡，买上几条鱼。
吃得扣扣搜搜，加上周燕娘平时很忙，生意花费了她太多的精力，给孩子做饭都是凑合，因此，姐妹三人都很瘦，比同龄人要矮上一头。
楚云梨就照着平时做饭那般，煮了半锅粗粮粥，盛了一盘咸菜，又炒了一盆青菜。
等到杨母带着儿子回来，看到这样的菜色，脸色当场就变了：“燕娘，善文今日刚回来你就把人撵出去，我都不说你什么了，可人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你哪怕是没空去买菜，好歹去买只烧鸡和卤菜……”
楚云梨面色淡淡：“明天开始，他们关起门来自己吃，到时想吃什么都行。我这儿没有大鱼大肉，过去几年家里的日子就是这么过的，吃得太好，杨善文怕是要以为我们在家里享福。今日只有粗茶淡饭，爱吃就吃，不吃可以去酒楼。”
她嗤笑一声，“我和他都分家了，分开了再互相走动，那就是客人，就没见过哪家客人会挑剔主人家菜色太差，真这么干了，那是要奔着断亲去的。”
杨善文早上到家，这一天净顾着吵架，下半天又忙着搬家，真的是喝水的时间都抽不出来，这会儿是又渴又饿。
“娘，你们能吃，我也吃得。”
他坐了下来，还拉着三个孩子坐，拉到最小的那个孩子时，动作一顿：“燕娘，我们吃什么都行，可小宝他精神不太好，给他炖个鸡蛋吧。”
“自己买来炖！”楚云梨态度冷淡。
杨善文不满：“我们又不是天天回来吃……”
楚云梨伸手一指小玉：“你有没有看到你自己女儿一脸菜色？”
杨善文有些心虚，他回来以后光顾着想把孩子留家里，都没仔细观察姐妹三人。这一看，姐妹三人穿得干净，但真的一个比一个瘦，他记得小玉要比小宝大两个月，算起来该是姐姐，结果，个子却要比小宝矮半头。
“家里穷得连鸡蛋都吃不起了吗？你炖两个又能怎的？”
楚云梨啪一声将筷子扔了，直接扔到了杨善文面前：“我再说一次，爱吃吃，不吃滚。”
杨善文吓一跳。
吴家兄妹三人身子抖了抖。
就连若雨姐妹，都吓得不敢说话。
下一瞬，若雨起身，牵着两个妹妹去了后院。
杨母没想到儿媳妇的气性这么大，忙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打圆场：“有话好好说，今天大家都累，就不炖鸡蛋了。”
杨善文从进门到现在，他感觉自己一直都在受委屈，周燕娘从头到尾没给过他一个好脸。
他冷笑一声，也摔了筷子，抓了小宝：“阿良，带上妹妹，咱们走。”一边往外走一边强调，“我带你们回来，可不是让你们来看人脸色受委屈的。”
不过眨眼间，方才还挤不下的桌子只剩下了婆媳二人。
杨母一脸无奈：“燕娘，哪怕是个别人家的孩子来吃饭，吃一个鸡蛋也没什么。把孩子带回来的人是善文，你给他甩脸子就行，当着孩子的面这样……不太好，再吓着孩子。”
楚云梨也不去捡筷子了：“娘，我发现自己以前的那些想法简直错得离谱，总想着多攒点钱，家里日子宽裕些。结果连孩子的吃喝都没照顾好……好在现在知道错了也不晚，回头我会好好照顾几个孩子。”
她冷声道：“至于炖鸡蛋，他杨善文是张口就来，灶中的火都熄完了，这会儿炖一个鸡蛋有多麻烦你不是不清楚，他随口一说，我们母女得忙前忙后，他当自己是这个家的大功臣？脸呢？我凭什么要听他的话？”
杨母叹气：“真不是多大的事。”
“事不大，恶心人。”楚云梨起身踹了一脚凳子，“这就不是一个鸡蛋的事，也不是我针对孩子，而是从带孩子回来起，姓杨的就没把我当人看！”
还有杨母，看到气氛不对，急忙去炖了就是了。这几年的甩手掌柜当得她都习惯了躲懒，她不干的事情，总有母女俩顶上。
身为儿媳妇不能指责婆婆，楚云梨懒得多说。
而且，杨母炸油饼这么多年，跟人打了半辈子交道，不可能不知道其中道理。
任何人都叫不醒装睡的人。
楚云梨去了后院，这会儿外面天色朦胧，风有点大，兴许明儿要下雨，她进屋给小玉穿了一件厚衣衫，又让大的两个添了夹袄。
“咱们走。”
杨若雨很是忐忑，握住妹妹的手：“娘，去周家村吗？”
楚云梨乐了：“你怎么会这么想？你们姐妹姓杨，这里是你们的家，无论谁走，都轮不到你们离开。有人巴不得咱们回周家村，咱可不能干那种蠢事，我只是想通了，不想再省了，那破咸菜谁爱吃谁吃，今儿咱们去酒楼打打牙祭。”
姐妹三人长到这么大，去酒楼都是吃席。
而和杨家有来往的人家，席面办得一般，那些精致的大菜是舍不得上的。饶是普通饭菜，姐妹三人也不是想吃就能吃，还真有几样是她们一直惦记着的。
到底是孩子，方才还害怕呢，听到要去酒楼，瞬间就高兴起来。
楚云梨路过铺子时，看见杨母坐在那儿发呆：“娘，我们要去酒楼吃晚饭，走吧。”
杨母一呆，反应过来后，眼睛瞪得老大，吼道：“你是疯了吗？酒楼多贵啊，想吃什么，买回来自己做就是了，至少省一半都不止。”
话是这么说，可婆媳俩平时根本就舍不得买那些上好的食材，想到即便买回来了，也远远不如厨子的手艺……那不是糟蹋了吗？
为了不糟蹋好东西，干脆就不买了。
最后形成了闭环，弄得婆媳俩这么多年，只听过酒楼的那些名菜，别说尝了，见都没见过。
“反正我要带孩子去打牙祭，你爱来就来。”不来算了。
杨母看着面前的一锅粗粮粥，一家人早上和中午都是吃铺子里的东西凑合，这些粥今晚上不喝，就得等到明晚上。
白日里天气挺热，哪怕放在井中镇着……本来就是粗粮，第一顿吃时还多少有点浓稠，等到明晚，水是水，粮是粮，吃倒是能吃，但那味道，谁吃谁知道，完全和潲水差不多。
她想说自己不去，可母女几人已经出门了。
谁不想吃好吃的呢？
杨母很快撵了上去，她说服了自己：她不是为了吃好东西，而是为了拦着儿媳妇，可不能让她多点菜浪费银子。
对于杨母跟来，楚云梨倒没有把人撵回去，无论如何，周燕娘这些积蓄有她一份辛苦在里面。
这老妇人抠是抠，也对儿媳妇不好，往日也重男轻女，但对三个孙女还是可以的，吼归吼，骂归骂，从没动过手。
她当年对儿媳妇都没动手，只是想让儿子下手，不过杨善文不干，因此，周燕娘前面那些年被骂了不少，好歹没挨过打。
后来杨善文一去杳无音信，杨母对几个孙女就更好了，看见杨若雨拿太重的东西她会主动帮忙……如果不是她帮着带孩子，周燕娘也熬不过来。
但也仅此而已了。
楚云梨能容忍的，也就是用周燕娘攒下来的积蓄打牙祭时带她一个，想要更多，门儿都没有。
祖孙三代进了酒楼，巧得很，杨善文也在。
其实这也在情理之中，但凡在镇上住久一点的人，都知道这几个酒楼里哪一间实惠又好吃，撞上就是必然的了。
杨善文已经点了菜，他手头的银子不多，可以说很少，如今又得带着三个孩子单独住，不敢大手大脚，只点了一些实惠的家常菜。
比起他点菜时还在心里默默算账，楚云梨就大方得多了，烤乳鸽一人一只，乌鸡汤一人一盅，这间酒楼最好的菜是烤羊排，八钱银子一份，掌柜的保证了能让祖孙三代每人分到两根带肉的长骨头。
不说三孩子吃不了多少，婆媳俩的胃口也不大，两根骨头足以填饱肚子。
杨母脸都黑了：“一顿造一两银子，家里有金山银山都经不起你这么花。”
楚云梨不以为然：“不舍得就别吃，您少吃一口，姐妹三人就能多吃一口。”
杨母：“……”
她觉得儿媳妇还在气头上，所以才这么乱花银子。
不过，羊排的味道是真好啊，她啃了两根还意犹未尽，肚子撑得不行，嘴却还想吃。最后的乌鸡汤，杨母实在是有点喝不下去。
其实祖孙三代开吃时，杨善文那边几个孩子就盯着这边不放，小宝更是哭了出来，吼着说自己要吃肉。
杨善文不愿意在妻子面前认输，而且孩子在酒楼吼着要吃肉，做长辈的却不允许，他都不好意思看掌柜和伙计的眼睛，何况，大堂里还有其他的客人。
人活一张脸，杨善文也咬牙要了一份羊肉汤。
只卖一钱银子一碗的羊肉汤，自然比不上羊排。
在楚云梨找来伙计说要把姐妹三人的汤带回家时，杨母也道：“我的也要带回去喝，汤盅明儿一起还回来。”
自己端回去，就不用食盒了。大家都住镇上，知根知底的，把碗带走也不用付押金。伙计爽快地答应下来。
杨善文他们先来，原本该先走，可要的羊肉汤火候不够，又等了两刻钟才端来。
最后，两桌人是前后脚结账。
吴启良一直都很沉默，揉着肚子慢慢挪着。
吴启文也一样，嗫嚅了下，小声道：“杨叔，我……我有点没吃饱。”
杨善文心头咯噔一声，今儿他这顿饭付完，身上就几个铜板了，最多还能买俩馒头。可这大晚上的，卖馒头的早已关门。
“明天我带你们去买好吃的饼子。”
吴启文一脸羞涩：“杨叔，我长这么大，还没喝过乌鸡汤呢。”
杨善文心中一动，那边有几碗现成的，周燕娘不愿意让出姐妹三人的汤，他娘还有一碗呢。
那是吃撑了还吃不完剩下的，杨善文都没多想，即刻冲上前：“娘，把汤给我。”
杨母：“……”
她手中一空，汤盅就被儿子夺走了。
她们这代人经历过饥荒天灾战乱，有好几年还被朝廷的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她是真正受过苦的人，从来就不舍得浪费粮食。
这一盅乌鸡汤其实也没多少，哪怕肚子饱了，溜溜缝也把这汤装了。她说自己吃不完，要把汤带走，其实就是想着儿子离家多年，已经许久没有喝过这汤。
直白点说，这汤本就是杨母为儿子留的，只不过儿子儿媳之间闹得很僵，她打算私底下悄悄送。
万万没想到，儿子会跑过来明抢。
更没想到的是，儿子一口都舍不得喝，就那么爽快地让兄妹三人分了。

第2014章
饶是杨母张宇接受了儿子要养着三个孩子的事实，看到兄妹三人把鸡汤分个精光，儿子一口都没吃上，甚至连骨头都被他们分着啃了……杨母真的特别心疼。
她觉得有必要和儿子好好谈谈。
村里和镇上的人都是日落而息，这会儿天色已晚，酒楼里还有几桌客，但街上的行人很少。
“善文，你好几年不回，娘今日还没好好跟你说说话，你把孩子送回去睡了，再回来一趟。”
杨善文答应了下来。
楚云梨带着姐妹三人回家，洗漱完了，又把她们送到床上，小玉吃得很饱，上床没多久就开始打呼了。
就在这时，杨善文过来了。
杨母去了前面铺子里，她想到早上还要起来做生意，也想早点睡，便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你真要养了三个孩子，我不拦着你，也拦不住，但……你不觉得他们是白眼狼吗？小的那俩看不出，大的那个可是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你。”
杨善文一愣：“没有啊。”
“刚才我那碗汤原本是想让你喝，结果你……”杨母恨铁不成钢，“你照顾他们之前，好歹先把自己照顾好啊。”
杨善文明白了母亲的意思，笑道：“那乌鸡汤就是名气大，我以前喝过，其实味道就那样。孩子跟着我，以后过不上好日子，下一次喝乌鸡汤都不知道是几年以后了，我一个大男人，哪儿好意思跟孩子争嘴？再说，我是真不喜欢吃。娘放心，儿子没那么傻，以后会照顾好自己。”
话锋一转，又道：“娘，明儿我想去镇长家中问一问，看看还缺不缺巡逻的人……免不了要请镇长吃顿饭，可我的银子已经……”
杨母不舍得让儿子为难：“一会儿我给你取。”
杨善文松了口气，虽然周燕娘跟换了个人似的，好在娘还没变。
“对了，我请镇长吃饭，就不得空回来照顾兄妹三人。麻烦您这边忙完后就去给他们做饭……”
别看这铺子只忙一个多时辰，加上准备吃食和送走客人的打扫，也需要三个多时辰才能忙完。
为何杨家人只吃一顿正经晚饭，就是因为中午忙完以后，大家都困得不行，往日杨母洗完了碗筷煮碗面吃了就去睡。
若是要去给兄妹三人做饭，那她忙完后就得去，等到做了饭，吃完以后还要给四人洗衣裳……今天洗澡换下来的脏衣到现在还没洗呢。
而且，这从来没去做过饭的厨房突然要去煮东西，至少先要打扫一番吧？
杨母稍微一想，就察觉到这里面的活儿很多，一时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燕娘太小气了，不然，让他们过来吃面，那就是一把火的事。”
楚云梨知道母子俩有话要说时就已经躲在了门口偷听，听到这里，一把掀开帘子：“说谁小气呢？我伺候了自己的儿女和婆婆还不够，还得伺候外人，不干就是小气？那这大气的媳妇我做不来，你们休了我吧！”
杨母：“……”
她也没想到儿媳妇会在门口偷听，当即一脸尴尬，勉强扯出一抹笑：“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有怪你的意思。”
这媳妇可不能休。
杨家炸油饼的手艺是从祖上传下来的，如今都被周燕娘学了去，她若是带着手艺离开杨家，肯定会到处乱传。
以后这油饼就不是杨家的了。
更何况，家中有儿子，有儿媳妇和孙女，那才像是一家人嘛。如果儿媳妇走了，儿子一人拖着六个孩子，再想娶媳妇……不花大价钱，不会有人愿意。
偏偏杨家最缺的就是银子。
如果银子多到花不完，也不会有这些矛盾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在杨善文面前抱怨我小气。娘啊娘，你这是生怕我们夫妻感情好呢。杨善文不在的这几年，你对我比原先耐心了不少，我还以为你变了呢。没想到真的一点没变，逮着机会就在我们夫妻之间搅来搅去，生怕你儿子对我好。”
她冷笑一声：“杨善文，咱俩过不到一起，跟你娘脱不开关系。”
杨母以前确实有挑拨儿子儿媳之间的关系，她那也是怕儿子被儿媳妇牵着鼻子走，不拿她这个亲娘当一回事。
还有，她前些年是真的很想有个孙子替杨家传宗接代……如果不是杨善文被抓走后几年杳无音讯，她对孙女肯定没有这么好，可能到现在也没打消抱孙子的念头。
但今天跟儿子说这话，真不是想挑拨。
杨母觉得冤枉，可又没法儿解释。
“咱们家里人手不够，要不就让三个孩子过来吃午饭？”
楚云梨嗤笑：“不行！”
杨善文对于巡逻的差事势在必得，而且他早已得到了消息，像他们这种打仗后能活着回乡的人，当地衙门都会有所安排，但凡衙门缺人，都会优先考虑让他们当差。
在衙门当差挺好的，要管一顿午饭，一年会发几套新衣，每月还有工钱。
也就是说，如果他能顺利当差，中午那顿都不回来吃，自然也不会回家做饭。那……还是得麻烦亲娘帮忙。
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接下来的日子都要这么过。
如此算来，还是让几个孩子天天回铺子里吃才比较方便，要不然，他上工还得惦记着给几个孩子准备吃的，否则就天天都要麻烦老娘过去做饭。
这不行，这不是过日子的做法。
“我付面钱。”
楚云梨呵呵：“都是一家人，付钱显得生分，传出去了，还说我这个人刻薄。不做你的生意，不赚你这份钱，想来还能保全我的名声。”
眼看母子俩不满意，楚云梨抢在他们开口之前强调：“若雨越来越大，过几年要谈婚论嫁，不管是招赘也好，出嫁也罢，我这个亲娘的名声不好，肯定会影响她的婚事，你们确定要为了那三个孩子毁了若雨的下半辈子？”
此话一出，母子俩都闭了嘴。
杨母当然不能承认这话，迟疑了下：“可是我忙不过来。”
“关我屁事。”楚云梨翻了个白眼，“你儿子带回来的麻烦，找他去啊，亲儿子都不体谅你，指望我一个外人，做梦呢？”
杨母：“……”
母子俩对视一眼，再次妥协。
倒不是说杨母不怕麻烦，而是她决定慢慢说服儿媳妇。
让儿子带着那三个孩子搬回来之前，先说服儿媳妇让他们在家吃午饭。
等杨善文走了，今儿算是彻底忙完了。
楚云梨边上躺着小玉，她倒头就睡。
周燕娘这么多年起早，太过劳累，吃饭又凑合，身上其实留了一些隐疾，这些得慢慢调理。至少要睡好觉。
压力太大，周燕娘经常会失眠。
楚云梨没这个烦恼，小玉四岁多，特别好带，夜里不起夜，睡上床就是一觉到天亮。
孩子可以睡到天亮，楚云梨可不成，起身先是去铺子里准备了面，又开始拌饼子的馅。
饼子好不好吃，馅料很重要。
周燕娘调馅的手艺是从杨母手中学来的……一开始都不教她，是杨善文走了以后，杨母怕儿媳妇改嫁，这才主动教了她手艺。
而周燕娘也确实因为学到了油饼的方子，加上婆婆承诺了以后由她当家，这才下定决心留下来。
当然了，在此之前，周燕娘也并没有多想改嫁。
这边正忙活呢，杨若雨就起来了，先是去锅中倒了热水洗脸：“二妹都醒了，我去给她洗脸。”
楚云梨颔首，就在此时，豆腐坊那边豆浆送到了。
祖孙三人实在是忙不过来，杨若雨也是今年才正经当个大人用，而油饼没有豆浆，总感觉差点儿意思，无奈之下，周燕娘便问豆腐坊定了豆浆。
豆浆是现成的，婆媳俩轻松了不少。
杨若雨去招呼妹妹了，在这期间，小玉也醒了。等到姐妹三人忙活完出来，楚云梨已经热了油，烧好了煮面的水，两三个客人坐着等。
客人起这么早，也不是为了特意来吃早餐，而是人家有要事，让客人等太久，那是赶客的做法，哪怕人家今儿没有甩手就走，明儿也不会再来。
楚云梨动作麻利地下面，杨若雨自己走到油锅旁，顺手丢了四个饼子下去。
那个锅不大，最多只能炸四个饼，好在油温很高，数上十来息就能把饼子捞起来。
杨母在儿子回来后太过欢喜，夜深了都睡不着，不可避免地起晚了。她到的时候，母女俩忙得脚不沾地，原本是让若文带妹妹的，这会儿她也帮着收碗擦桌。
不收不行，客人来了都没地方坐了。
不说洗碗的事，好歹把桌子收拾出来让人吃东西，不然，客人不进门，耽搁的就是自己的银子。
杨母一脸歉然，急忙戴上护衣就要去擦桌，楚云梨忙里偷闲看了一眼，顿时皱眉：“娘，你先去洗漱一下，不急在这一时。”
卖吃食的人，过于邋遢，让客人怎么吃？
杨母明白这个道理，急忙忙往后院跑，还不忘吩咐：“若文，先收里面那桌。”
楚云梨垂下眼眸。
小雨四岁，半懂不懂的年纪，不愿意一个人待在后院中，非要到铺子里来。好在还能乖乖的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却也仅此而已。
小孩子坐不住，时不时就想起来跑，早上这铺子里人多事多，又是油锅，又是汤锅，那豆浆为了方便，更是就那么摆在桌上。
实话说，对于孩子而言，这屋子过于危险。
也就是周燕娘实在没办法，不然，小玉都不该出现在这屋子里，哪怕是有若文看着……可若文也才是个七岁的孩子而已。若不是生在杨家，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能照顾妹妹？
杨母很快去而复返。
今日逢集，生意出奇的好，原本到了辰时客人会越来越少，今日却不见少的趋势，铺子里一直都在上客，到了后来，装油饼的盘子和面碗都没了。
楚云梨抽空洗上几个，根本就不够用。周燕娘舍不得放过任何一个客人，楚云梨倒没那么着急，反正尽量煮，实在照顾不过来，客人走了就算了。
辰时后，天渐渐亮了，楚云梨看见原身的姑姑过来了。
周氏今年三十多岁，嫁到镇上的裁缝铺子，她一开始是七八岁时想要学裁衣，自己大着胆子跑到镇上的铺子询问东家娘子。
东家娘子不愿意教，但后来看见周氏小小年纪就自己缝制衣物，看着还像模像样，动了惜才之心，便指点了几句。周氏当真有天赋，学了三四年，十岁出头就在村里帮人做衣了。
无论男女，有手艺都会被人高看一眼，东家娘子在给儿子相看媳妇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周氏，几年相处，她对周氏有几分了解，当即派了人上门提亲。
村里的姑娘能嫁到镇上，虽然不至于是祖坟冒了青烟那么新奇，总归是门好亲事，周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周燕娘什么手艺都没有，还是周氏嫁到镇上，她才和杨善文有相看的机会。
“姑姑，何时来的？”
周氏正蹲在旁边帮着洗碗。
很大的两个盆，里面装满了碗，这会儿锅一直在用，盆里的水都是凉的。
周燕娘的碗要洗三次，周氏头也不抬：“刚到，忙你的吧，我这会儿没事。”
今日赶集，镇上的铺子就没有不忙的。
这会儿还不是镇上人最多的时候，按理，周氏即便是没接待客人，也该打开了铺子做迎客的准备。
楚云梨忙道：“姑姑，你有事吗？如果不急的话，你先回去忙活，一会儿我这空了来找你。”
“没事，你姑父和你表弟妹都守着呢。”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总算是不忙了，虽然还有客人进来吃面，好歹地上扫干净了，碗也洗完了。
楚云梨煮了俩碗面放到桌上，又去将周氏拽过来：“姑姑，吃面！我也要吃。”
周氏也没客气，将湿的手在身上擦了擦，坐了下来。
方才杨母已经吃过早饭，这会儿帮儿媳妇煮面……料碗是楚云梨准备的，一下子放了二十多个碗，足够应付一阵了。
杨母只需要把面煮得差不多拿出来放到料碗里就行。
桌子上只有姑侄二人，周氏低声道：“我昨天去村里帮人量嫁衣了，后来又忙着点一批料子，都没空过来找你。听说善文回来了，你俩吵架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连吃了两口面，道：“我早就当他是个死人，结果这人诈了尸，还带了一堆麻烦回来，你侄女我又不是天生爱吃苦，当然要想法子把人撵出去。”
周氏无奈：“你这张嘴呀，愈发利索了。”她左右看了看，小声道：“好多人说你霸道呢，又说你不接纳善文是水性杨花外头有相好的了，那兄妹几个只是借口。”
楚云梨轻哼一声：“我门口的是非何时少过？反正不管我怎么做，人家都要私底下讲究，那些背后说我坏话的没说到我眼前，我只当没这事。”
周氏皱眉：“名声还是很要紧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跟他们母子商量一下，把那三个孩子送走行不行？”
楚云梨摇头：“人家说了，那是救命恩人的孩子，若是他送走了，他就畜生不如。”
“如果孩子真在亲戚家过不下去……”周氏试探着道：“也可以给孩子找个好人家嘛。咱们镇上好多人想生男娃生不出来，还有人家想要招赘婿……”
话说到这里，她声音顿住。
想要招赘婿的人家中，也有杨家。
抢在周氏开口之前，楚云梨率先强调：“我看到过那几个孩子，大的那个和若雨年纪相仿。你觉得若雨懂事吗？能看得清眉高眼低吗？”
周氏点点头。
大家同住在镇上，见面的时间多，她当然知道若雨的性子。而且，镇上的人提及杨家长女，那都是夸赞居多。
不是她一个人觉得若雨懂事。
楚云梨冷笑：“那吴家老大跟若雨一般的年纪，都是十岁出头，全家人为了他们兄妹三人吵得跟乌眼鸡似的，他只管躲在后头屁都不放一个。昨晚杨善文带他们吃酒楼，那是吃什么都不够，所有盘子一扫而空。后来孩子他奶留了一碗乌鸡汤，杨善文要了过去，那三个孩子别说汤，骨头都没给他留一根。就这种白眼狼，我绝对不会养。我闺女就是一辈子都不嫁人，也绝对不嫁这种货色。”
周氏哑然，低声道：“我这刚好有户人家想要一个大点的男娃……盲山村里的，夫妻俩拥有十多亩田，折腾好多年都没孩子，年前男的上山砍柴摔断了腿，冬日里得了一场风寒，差点没救回来，如今人是活着，但得了肺痨，熬日子罢了，他媳妇是个做不了主的，族中已经打上了他们家那些田地的主意，只等着人一死就把田抢走。”
她叹口气：“都是无后闹的，夫妻俩就想拖我在镇上帮他们找个男丁，最好是年纪稍微大点的，到时放在他们夫妻名下，这有了后人，别人在想要他们的田，也不可能明抢！”
说到这里，她试探着看向对面喝面汤的侄女：“你觉得这事可行吗？”
她真的是好意，侄女婿好不容易回来了，侄女眼瞅着熬出了头，就因为那几个孩子，夫妻俩如今反目成仇。
只要孩子不在了，夫妻俩肯定就能好好过日子。
先送走一个，剩下的那俩……姑娘家留在家里，过几年就出阁了。小的那个，到时再说。
楚云梨若有所思。
上辈子没有这事。
周燕娘哪怕心里不愿意，也还是咬牙接纳了兄妹三人。许是因为没有因为孩子吵架，周氏便没有提过继的事。
“还是别提了。”
闻言，周氏有点急：“这真是好事，他们家有十三亩地，你当族中的人为何那般不要脸？其中有十亩都是上等田，亩产几百斤稻！如果能顺利过继，种地是辛苦一些，可这些田地最后就都是那孩子的，娇养着孩子始终不是个事，好好的孩子都给养废了，作为长辈，若真为孩子着想，给孩子找条出路才是正经。”
“不提。”楚云梨摆摆手，“那大的都十来岁，看着少言寡语，其实什么都懂。你说这事是好意，但他可不这么想，到时候还会记恨你。”
周氏就是不太确定杨家母子会不会答应这事，更不知道吴家孩子愿不愿意过继，但又不想错过这等好事，所以才来问侄女。
“行吧，这会儿铺子里客人多，我得回了。”
她喝完了最后一口汤，起身就要走。
楚云梨眼疾手快，抓了个盘子给她装了十来个油饼：“姑，把这带回去。偶尔尝尝，味道还是不错的。您别嫌弃。”
周氏本来要拒绝，听到侄女最后一句，拒绝的话咽了回去，伸手接过盘子：“我不跟你客气，走了！”
这会儿客人越来越少，楚云梨将二人吃完的面碗拿过去洗，杨母一直都在看天色，就想找机会说她要去儿子那边……但客人陆陆续续进来，一直没停过，儿媳妇从天不亮忙到这会儿才有空坐下来吃口面，她不大好意思说自己要走的话。
心里发虚，便没话找话：“今日赶集，你姑姑那么忙，怎么还过来了？你叫她来帮忙的？”
她自顾自继续道：“燕娘啊，这亲生的兄弟姐妹各自澄清，以后那都是亲戚，咱们家再忙，也不好经常麻烦亲戚来帮忙。尤其你姑姑自己都有事做，来得多了，她家里人要不高兴，铺子生意好，咱们自己忙点就扛过去了，不要麻烦人家。”
楚云梨随口道：“不是我喊她来的。”
“主动来的？那也不成啊。”周母叹口气，“你看着挺圆滑的，为人处事还是差些……”
楚云梨不耐烦了，打断她道：“我觉得自己做人做事都挺好，从来没有算计过别人，凡事无愧于心。你如果的闲到想教别人如何做人，还是去教教你儿子，对了，他还给你带了两孙子回来。那可是孙子啊，活生生的男娃！”
杨母面色乍青乍白：“怎么说话呢？”
“不爱听，那你别招我呀。”楚云梨动作麻利地将盆里的碗全部洗了出来，又递了一把铜板给若雨，“没事带你两个妹妹去街上转转，顺便买点吃的回来，对了，你不是想吃烧鸡吗？买两只！”
杨若雨昨晚上打了牙祭，做梦都在回味鸡汤的鲜味，没想到母亲今儿又这么大方，她试探着道：“没这必要吧？”
楚云梨摸了一下她的发：“小姑娘家家，操那么多心，让你去就去。小孩子，别那么懂事，娘心疼。”
听到这话，杨若雨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忙低下了头：“买一只烧鸡就行了。”
楚云梨推她：“说了两只就是两只，一只鸡就两个腿，你们姐妹三个，不够分。”
杨若雨真的哭了。
“我是姐姐，可以不吃。”
楚云梨帮她擦泪：“我想吃啊，又不好跟你们姐妹抢，只能多买了。”
杨若雨：“……”
她知道母亲心软，这分明就是想让她也吃上鸡腿。
等姐妹三人走了，周氏憋不住了：“你该不会来真的吧？”
楚云梨昨晚上可说过她想通了，以后会好好照顾孩子。
“就是真的啊，我又不爱开玩笑。”
周氏：“……”
“昨天晚上才去酒楼吃了羊肉，想吃烧鸡，可以过上几天……买一只就行了啊，一下子买两只，那不是糟蹋了吗？”
“进嘴了就不糟蹋！”楚云梨再次过去煮面。
又过了两刻钟，周氏实在等不及了：“我得去给那三个孩子做饭。”
楚云梨摆摆手：“你在那边吃，鸡肉就不给你留了。”
周母：“……”
算了，儿媳妇心里有气，她不跟儿媳一般见识。
*
等到快过午时，铺子里又忙碌了一阵，楚云梨和杨若雨也应付得来。
日头一过午，街上人瞬间少了许多，母女俩也终于得空坐下来吃饭。
姐妹三人不饿，方才在街上转时，就买了些东西吃。
一人分了一只鸡腿后，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杨母一去不回，收拾铺子时少了一个人。
孩子的心思很敏感，启文察觉到家中气氛不对，早上主动收碗，这会儿还主动烧水擦洗。
小玉胃口不大，一只鸡腿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她不舍得扔，就那么抓着。
忙活了半个多时，日头偏西了，铺子总算是收拾完，往常这个时辰，一家子都在床上补眠。楚云梨打发了大的两个去睡，将小玉的鸡腿取了，给她洗干净手脸放到床上哄睡了，这才出门买菜。
小玉不用哄了，周燕娘一年忙到头，小玉不知何时便学会了自己睡觉。
孩子越独立越懂事，做长辈的就越不会将其放在心上。周燕娘死后对姐妹三人满心愧疚，恨自己为了赚钱养家没有好生陪陪她们。
*
面馆生意很好，要用一些雪菜和酸菜，但这不用每天准备。
每天要准备的是每碗面中放的青菜，但因为当下的人不喜欢吃菜，一碗面里只有两三根，一天下来也用不了几斤。
楚云梨买好了菜，又选了雪菜和大叶子菜回家腌，至于肉，只买到了一根很干净的骨头。
上头的肉干净到狗看了都流泪。
赶集日，镇上的人会比平时多上几番，还能买到根骨头，都是楚云梨运气好。
也就是她跑得快，再晚一点，这骨头就是狗子的了。
屠户根本就没想过能拿这根骨头换到银子，所以才剃得那么干净。主要是炖骨头要费很多柴火，又费时间，除非是搭到肉上卖，不然，就只能送给别人吃才会有人要。
如非必要，做生意的人不会拿自己的东西送人，哪怕是卖不掉的也一样。
前些年就有过先例，镇上一户卖豆腐的人家心地善良，豆腐容易酸，于是放出话，说每天下午卖不完的豆腐会白送，结果倒好，从中午起就没人来买豆腐，到后来甚至过分到有一群人堵在摊子面前不许别人买豆腐……都等着拿白送的，生意都没法做了。
楚云梨买完了菜，两个篮子装得特别满。她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绕路去了一趟裁缝铺子。
周氏平时就挺忙，今日赶集又接了不少活，哪怕这会儿街上人散尽了，她还在不停飞针走线。看见侄女，立刻放下手中的针，揉了揉眼睛问：“你收拾完了吗？我听说你婆婆一直在张家房子里洗漱……整个院子都挂满了兄妹三人的衣裳。”
昨天还有人说周燕娘没良心，人家救了她男人，她却不愿意给人照顾孩子。
但今儿那满院子晾着的衣裳被人看见后，听说这事的人都有些理解周燕娘的做法了。
自己都忙得不可开交，又来了三个需要照顾的，换了谁都不乐意。关键这不是一两天熬过去就行，而是天天都得这么干。
“随便她。”楚云梨叹口气，“以后我是不能指望她帮我做太多活了。”
周氏松了口气：“我是你姑姑，这些年是真没拿你当外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你婆婆年纪大了，本来这些年每天下午都要睡觉，今儿跑到那院子里忙活了一天，连口热水都没得喝……年纪大了就怕病啊，到时生了病，还是你拿钱来治，说句难听的，万一病个半身不遂，那都是你的事。我不是要你心疼她，但这都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楚云梨颔首：“我会跟姓杨的说一下，只看他愿不愿意心疼一下自己老娘了。”
周氏听了这话，面色一言难尽，用手揉了揉额头。这真的是……只看谁的心更狠。
“你嘴上这么硬，真等她病了，还是你的事，不信咱们走着瞧。”
楚云梨笑了：“姑姑放心，我不会管的。”
“真要不管，那些人又要说你不孝。”周氏无奈，“咱最好是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先避免了，省得以后扯皮。”
“姑，我知道你是好意，是真的为我好。”楚云梨摆摆手，“可是家里的事情都摆在那儿，就是需要有那么多双手去做，杨善文当惯了甩手掌柜，以为孩子就跟那地里的草似的，管不管都会长大……”
“你去谈谈嘛。”周氏苦口婆心，“就当我这个做姑姑的求你。”
她说着说着，落下了泪来，“你从成亲以后就没过上几天自在日子，这几年倒是能当家了，可你有多辛苦，大家都看在眼里，我又不是瞎子。实话说，我真的很后悔帮你说这门亲，嫁在村里虽然苦点，却不会有这么多的糟心事……”
“姑，您别这么说。”楚云梨取了表妹送过来的盘子，此时盘子里装着一碟点心。
当下有些不成文的规矩，给人送东西吃，还回来的碗中不能空着，哪怕就是一把咸菜，也是一份心意。
临走前，周氏又央求了一遍。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才被放行。
她把两篮子菜拿回家，杨若雨已经睡好了，立刻接过去洗，还烧了一大锅热水……腌酸菜之前，要将菜在烧开的水中过一遍。
楚云梨帮着洗了菜，要把酸菜和雪菜腌好，还没有看到杨母回来，于是又做了晚饭。
晚饭吃完了，人还没回。
楚云梨让姐妹三人洗漱睡觉，她自己一个人出了门。
杨善文租住的院子里加上他后住了三家人，都是有老有少，完全就是挤着住。
楚云梨推开门时，杨母正在叉着腰和同住一个院子的邻居吵架。
“不是瞎子？不是瞎子怎么把我洗好的衣裳撞地上来了？天气不好，晾了一天还有水，这一掉地上又得重新洗，你帮我洗吗？”
对面的妇人四十岁左右，那是寸步不让，一边拍手一边骂：“这房子是我们几家人共用，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要不要看看你都晾到哪儿来了？自己过了界，衣裳只是掉地上而已，我没给你扯了丢到茅坑里，那都是看你是个可怜老寡妇的份上……”
这话算是戳着了杨母的肺管子。
“老寡妇怎么了？老娘光明正大做人做事，吃你家粮了？我家吃喝不愁，用得着你一个租房子住的人可怜？”
妇人冷笑：“说的好像你们家没租房子似的。”
杨母：“……”
她这暴脾气，实在憋不住了，抓了椅子就砸了过去。
椅子砸到一半，被人给接住了。
楚云梨接的。
杨母暴跳如雷：“周燕娘，你哪头的？我是你亲婆婆，你哪怕心里有气，也不该帮外人……”
杨善文今日才去找活计，不可能已经当差，楚云梨听得到屋中有人在打呼噜，吴家最小的那个孩子就站在那间房的门口。
院子里吵成这样，都在说过界的事，那兄妹三人肯定不会站在别人家的房门口。楚云梨奔了过去，一脚踹开门。
床上的杨善文浑身酒气，皱眉道：“你不会好好开门？”
楚云梨气笑了：“聋了是不是？你可真躺得住，你娘在外头都要被人打死了！”
杨善文揉了揉额头：“你看着点儿，我头晕……”
楚云梨这个暴脾气，正如周氏所言，如果杨母伤了病了，她这个做儿媳妇的若是不管，肯定要被人讲究。此事完全可以避免嘛！
她一把抓住杨善文的衣领，狠狠一拽，将人拖到了地上，又抓了桌上已经冷掉的茶水直接往他脸上淋。
一壶水淋完了，楚云梨将茶壶一扔：“醒了吗？头还痛吗？要是不痛了，赶紧去救你娘！”
杨善文气急败坏：“周燕娘，几年不见，你怎么变成疯子了？”
他不愿意吃这个亏，起身就要打人。
拳头还没抡圆，楚云梨抬脚就踹，直接把人踹到了门口，半天爬不起来。

第2015章
这一下踹得杨善文肚子剧痛，要是有人将五脏六腑用力搅成了一团似的。
杨善文扶着门槛慢慢起身，心中惊疑不定。
他在离开家之前，已经和周燕娘同床共枕了七年，记忆中，她好像没有这么大的力气啊。
“有话好好说，为何要打人？”
楚云梨冷笑：“你娘就要被人打死了，还指着我这个儿媳妇去救，我好好说你又不听，只能动手。现在清醒了吗？能去救人了吗？”
杨善文破罐子破摔，往门槛旁边一坐，头靠在门槛上：“伤得太重，老子起不来了，赶紧请大夫去。”
遇上这种无赖，真的是周燕娘的劫。
楚云梨上前揪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人丢到了院子里。
杨善文摔在地上，腰背很痛，刚才就要很费劲才能爬起来的他，这会儿躺在地上彻底不敢动了。
院子里吵吵的妇人惊得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句要骂什么……明明是她在和杨佳吵架，怎么夫妻俩还打起来了呢？
正在气头上的杨母也没想到儿媳妇居然会跑去对儿子动手，再也顾不得和人争论衣裳落在地上是谁对谁错，忙扑上去扶儿子起身。
“善文，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她没看到儿子被人一脚踹飞，以为儿子就是摔了这一下，想着应该受伤不重，“快起来！那洗的衣裳都还没干呢，你这又弄脏一身，明儿怎么上工？”
说到这里，一拍额头，“我都忙糊涂了，你上工有专门巡逻的衣裳。”
她一脸的得意，扭头瞪着儿媳妇：“燕娘，你也别气了，善文今儿寻着了差事，以后就在街上巡逻。这活计又清闲，又体面……”
楚云梨接话：“就是钱少。一月二钱银子，还不如个女人赚得多。拿这点钱养家糊口，怕是连粗粮糊糊都喝不上。”
她满眼的鄙视，说话很不客气。
杨母皱了皱眉：“咱们做女人的，说话不要太刻薄了。男人都是要脸的，你这样的狗脾气，谁看了都不喜欢。”
“杨善文的喜欢很值钱吗？”楚云梨言语刻薄，“赚的那二钱银子养他们四口人都难，我说话好听了，又得不到半分好处，还要把自己憋屈死。凭什么？我做杨家媳妇十多年，看明白了一些事，家中长辈的话不全对，可不能凡事都听你的。”
她冷哼一声，“方才你在这外头都要被人打死了杨善文连个屁都不放，真到你躺床上那天，他还要忙着照顾救命恩人的孩子……我有我的女儿伺候，你可不一定，人年纪大了，还是要为自己多着想。”
丢下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楚云梨再不停留，扬长而去。
此时杨母来不及细想儿媳那话的意思，眼看儿子起不来，她有些被吓着，又扶了两次，确认儿子伤得很重后，她脸都黑了，心里把儿媳妇和周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狗血淋头，扭头冲着三个孩子嚷：“别傻愣着，赶紧去请个大夫来。”
最小的那个懵懵懂懂，老.二吴启文只往兄长身后躲，吴启良躲无可躲，小声道：“我们刚来，不知道大夫在哪？”
这完全就是托词，不说昨天兄妹三人在街上来回走了三次，今日杨母都带着他们转悠了两回，吴启良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一间医馆都没发现？
杨母又急又气，还是方才看到杨母和人吵架躲起来的另一户人家看不下去了，那家的老头站了出来：“我去帮你请吧。”
有人去请大夫了，杨母的心中慌张又惶恐，实在是这会儿的儿子动都不能动，也不知道伤着了哪儿。她一路摸索一路问，杨善文腰背大腿那一片都痛，又说不清哪里更痛，反正是起不来。
就在一片慌张中，杨母眼角余光瞅见了边上分点心吃的兄妹三人，电光火石之间，她像是被雷劈了一下，茫茫然的脑子忽然就看清楚了一些事，小的那两个不懂事，大的也不懂吗？
儿子躺在这里，不管伤得重不重，好歹过来问一下吧？这兄妹三人可倒好，问也不问，看也不看，竟然还吃得下去。
想到此，杨母的心都凉了。
大夫来得很快，杨善文伤得挺重，但说到底都是一些皮外伤，养上十天半月就能好，只不过在这期间做不了任何事，最好是卧床。
杨母放心的同时，又怪儿媳妇下手太重，她从大夫那里拿了药，熬好了喂给儿子，也没心思管兄妹三人睡不睡，她还得回家跟儿媳妇好好谈一谈。
等到杨母回家，天已经黑透了。
姐妹三人已睡，楚云梨没睡，不是她还有事，而是特意等在了铺子里。
想也知道，哪怕是她睡了，等杨母回来，还是要被吵醒。
“燕娘，你下手也忒重了。善文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才回来的，你气他不给你商量带回几个孩子，但也不用把人往死里打啊。”
楚云梨皱眉：“在你心里，我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
杨母就知道儿媳妇会解释，听到这话，都气笑了：“狡辩给我听听。”
“我姑找我了。”楚云梨直言，“这么多年，我们姑侄俩的相处你都看在眼里，她对我一向很好，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
杨母冷哼一声：“自家的冷饭都没炒熟，还操心别人家的锅。别说是你姑了，就是你爹娘，也不该管咱们家的事。”
“她没想管，只是让我跟你谈一谈。”楚云梨上下打量她，“娘，你今儿累吗？”
怎么不累呢？
天蒙蒙亮就起身，一直忙到现在，中间连口气都没歇，吃饭都赶时间。杨母自从把铺子交给儿媳妇以后，好久都没有累到胸口发堵了。
“我姑的意思是觉得你年纪大了，受不了累。”楚云梨说话很不客气，“你如果累病了，得我花钱治，说不得还得我伺候。要你是为了咱们自家人累垮了身子，那我应该照顾你，可你为了外人把自己累坏了……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我绝对不会管你死活。”
杨母心中一凉。
她发现儿媳妇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慎重，不是在开玩笑。
今儿忙了一日，杨母也觉得自己想要照看好儿子和那三个孩子，不能再起那么早。方才她想跟儿媳谈一谈，也是儿子受伤了，她打算过去守着，想说明早上不再帮铺子里干活。
话还没说出口呢，儿媳妇先说了这一堆……如果她这时候丢下铺子去照顾那三个孩子，儿媳又撂了话，以后她有个病痛，怕是指望不上儿媳妇。
母女几人一条心，儿媳妇不管她死活，孙女自然也不管。
她真要为了几个外人儿女自己的亲生女离心？
一时间，杨母心乱如麻。
“我考虑考虑，但善文受伤了，大夫让他卧床，我得过去照顾，今儿我太累了，明天早上起不了太早，起来就得过去，所以……”
楚云梨下手有分寸，闻言打断了她：“他下床会死？”
杨母噎住。
她也恼了：“你不心疼你男人，我还心疼儿子呢。就这么定了，赚钱是要紧，但再要紧也比不过人命关天，明儿你们母女能赚多少就赚多少吧，我帮不上忙。”
说完，她就要往后院走。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冷笑：“杨善文带三个孩子回来的底气就是你给的，谁都不要的三个烫手山芋他给接回来了，都是你把他惯得这么蠢。”
杨母也认为儿子这一回干了傻事，但她不觉得儿子傻，扭头辩解：“他那是知恩图报。”
楚云梨嗤笑：“就是因为你各种纵容，还压着我不许跟他闹，必须要服从他，所以他才会不和家里打招呼就敢带三个孩子回家！”她提醒道：“大的那个孩子年纪不小了，人又不是傻子，他跟着杨善文到家来是为了过好日子的，就是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若是反过来让他们照顾杨善文，怕是一天都过不下去。”
杨母听出了儿媳妇话里有话，但她今日太忙了，又跟人吵了一架，后来看见儿子受伤又慌又惧，这会儿脑子乱糟糟的，有些不明白儿媳的意思。
楚云梨却不愿意多解释，冷哼了一声，转身就回房睡觉。
心里压着事，杨母浑身疲惫却根本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快天亮时终于想明白了。她猛然坐起身来，才发现儿媳妇已经在前面的铺子里准备开门了。
“燕娘，你的意思是不管善文，那三个孩子跟着他没有好日子过，就会想法子回家？”
楚云梨不答话，手中菜刀切得飞快。雪菜面是素的，也是铺子里卖得最多的，哪怕一碗面只给一勺，一天也要卖掉一盆。
杨母很心疼儿子，不舍得让儿子受伤了还起身，但……她忙活了一日，真的有点受不了兄妹三人，加上昨儿她对兄妹三人的观感很不好。
不说儿子躺在地上时兄妹三人不闻不问的事，反正在养孩子是为了报恩，就没想过会得到兄妹三人报答。只在那之前，杨母在院子里忙活了大半日，无论大小，都没有试图帮她的忙。
那是儿子救命恩人的孩子，她也没好意思使唤，所以才把自己累得半死。
话说回来，十来岁的男娃，在村里都要顶半个大人用，要跟着一起下地干活了。而在镇上，不说若雨这种特别勤快的孩子，十岁大的孩子，没有哪个是一天到晚都闲着等饭吃的。
杨母越想越不想照看那三个孩子，原本是想一早起来就去照顾儿子，这会儿也不急了，帮着烧了火，又将碗取出来。
还在忙呢，客人就来了。于是，杨母干脆没离开，和往常一样开始招呼客人。
等到忙完，天已大亮。
杨母蹲在角落里洗碗，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怎么办，她不舍得让儿子带着病体还起来干活，可若是她过去照顾，兄妹三人也还是会像昨天一样等着她伺候。
最后，铺子里空下来了，杨母还没想到要怎么应对，她放不下儿子，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杨善文躺了一宿，一整晚都没睡，他到底是没能卧床修养……没有人帮忙端屎端尿，他总不能拉床上啊。
昨天杨母是放了个夜壶在旁边，可他受不了那个味儿，实在憋不住了，就扶着墙去了一趟茅房。
这一趟茅房去得他差点死过去，一步三挪，痛到浑身发抖，等回到床上，浑身的衣物从里到外都湿透了，全是痛出来的汗水。
吴启良一大早就进了屋，说是没早饭吃。
杨善文拿钱让他带弟弟妹妹出去吃。
看着兄妹三人离开，杨善文心头憋了一团火。周燕娘那个疯女人若是温顺些，也不用花钱买早饭。
越想越气，杨善文都想休妻了。
就在他心头怒火越长越盛时，杨母到了。
“兄妹三人呢？”
杨善文不想对着母亲发脾气，压着火气道：“你久不来，我让他们出去买早饭了。”
杨母皱了皱眉，都说做生意的人赚钱，其实做小本生意会把人越做越抠，反正，她就舍不得拿钱出去吃早饭……算一算本钱，越贵的吃食，自己做会省得越多。
她还在琢磨着要怎么跟儿子说让兄妹三人吃点苦，等到受不了这苦日子后主动提出离开。
但又一想，儿子是铁了心要照看兄妹三人，他是不愿意依着她的想法来办。
她没说话，杨善文却憋不住了：“周燕娘昨天对我动手，还针对三个孩子……你说三孩子能吃多少？咱们家那面本钱又不多，生孩子又不可能把铺子吃垮了，她怎么就那么抠呢？说到底，那女人就是没把夫君放在眼里，娘，我要休了她！”
他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说话很不好听。
杨母急了，张口就骂：“你把媳妇休了，上哪儿娶去？难道你要为了那兄妹三人打光棍？”饶是她特别心疼儿子，这会儿也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傻儿子的头，“蠢不蠢啊你？燕娘脾气再不好，人家对孩子实诚，这几年你完全不管，姐妹三人就是她照看长大的，若雨她们是你的亲生女儿！”
她越说越气，又拍了一下儿子，“你真要为了外人不顾亲生女儿死活，老娘先不饶你！”
她决定不跟儿子说算计让兄妹三人主动离开的事了，以后少过来，或者……跟儿媳妇商量一下，从家里带饭过来。
只送儿子一个人的饭，想来儿媳应该能答应。
就这么办！一日送三餐过来，再把儿子弄脏的衣物带回去洗，至于救命恩人的孩子……不管怕是说不过去，到时她拿点粮食和菜过来，让兄妹三人自己做饭。
三人受不了离开了最好，若吃不到现成的，还自己洗衣都还赖着不走，那养着也还行，至少，比现在省力气。
想到此，杨母豁然开朗，正准备回家跟儿媳妇商量，杨善文又出声了：“娘，这些年你攒了有多少银子？”
杨母四年前就不当家了，这几年中吃住都在家里，没什么花销。但对于一个每天都能赚钱的人来说，家里赚的钱突然和她没了关系，她心中着急，便将以前的积蓄捏得特别紧。
听到儿子问这话，杨母瞬间就戒备起来：“做什么？”
“阿良在家时读过书，我想送他去学堂，哪怕不是那块料，好歹读书认字以后能做个账房先生。”
杨母惊得跳起来，是真的跳了一下：“杨善文，你个没脑子的蠢货，亲生的女儿都没去学堂，居然要送一个野种……”
杨善文听到母亲骂人，只觉得头疼：“不是野种，那是救命恩人的孩子。娘，在你眼中，到底是银子重要，还是儿子的性命重要？若是在我遇险之时让你拿家中所有的积蓄换我平安，你换不换？”
那肯定要换。
可这不是危险已经过去了么？
而且，拿钱给孩子读书，可不是只痛这一回，那就是个无底洞，钝刀子剌肉，还是长年累月的这么剌，谁受得了？
“不行！”杨母一口回绝，“让我养着他们兄妹三人可以，读书绝对不行！”
杨善文咬牙：“你就是舍不得自己攒的钱。”
“才不是！”杨母否认道。
如果让她将这些银子花在孙女身上，比如三个孙女谁生了病急需用钱，或者是孙女要招赘婿成亲所用，还有以后孙女生了孩子要坐月子养孩子，在不乱花银子的前提下，她愿意拿积蓄出来……拿一半，她能接受。
这些银子攒的那么辛苦，自家人她都有点舍不得花，拿给外人读书，做梦都别想！
“你不要再说了，我没银子！没有积蓄！”杨母强调，“你不在的这几年里，我起早贪黑的，能帮你守着媳妇还将三个孩子养大就不错了，你真看得起你老娘，竟然还指望我攒下银子，当银子那么好赚？”
她转身就走。
看了就烦，还是回家吧，眼不见心不烦。
回去的路上，杨母脸色很不好看。
她到铺子里时，母女四人正在吃午饭，楚云梨懒得做，不远处那间食肆的生意不错，她让人送了四菜一汤过来。
杨母一路气冲冲，回家后看到桌上饭菜，先是一愣，当看见那个装饭的甑子，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她心头怒火再也压不住：“一个个的都不省心，你是不想过了吗？做点饭都懒，怎么不懒死你算了？”
楚云梨才不乐意忍她，见她喋喋不休，抬脚就将旁边的凳子踹了过去。
凳子飞起，刚好落在杨母面前。
那凳子用了好多年，本身就不是特别好的料子，客人天天坐，已经有点松垮。这么一摔，顿时摔成几块，彻底变成了柴火。
杨母哑了火。
楚云梨瞪着她：“又没要你出钱？嚷什么？再说，这是买来吃了，大头还是你孙女吃的，你发什么脾气？谁惹你了找谁去，别拿我们当出气筒。”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再次强调：“前头我就讲过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委屈几个孩子，你想吃苦想吃咸菜那是你的事，我不拦着你，但你也别再管我的吃穿用度！”
杨母一颗心突突直跳，好半晌才缓过来，她将摔了的板凳捡了扔到灶前，自己坐了过去，然后又盛了一碗饭吃着。
楚云梨瞅她一眼：“这就对了嘛，你又不当家，有吃的你跟着吃就是了。还有啊，天越来越冷，若雨她们以前的棉衣都不暖和了，一会儿我要带她们去街上买料子买棉花做新的……”
话还没说完，杨母又站了起来。
楚云梨厉喝：“你不要哇哇叫！我们不花你的钱！”
杨母：“……”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还能穿三年，怎么就要买新的了？那新的穿着，能胖二两？”
“我乐意。”楚云梨冷笑，“杨善文是不是想送吴家那个孩子去读书？”
这话说的，好像偷听了母子俩的谈话似的，杨母心中惊疑不定：“谁告诉你的？”
“我看出来了。”楚云梨张口就来，“他们带回来的行李里有书本，杨善文半辈子了也不识得几个字，只能是那几个孩子的。姑娘家不读书，多半是吴家老大的。你儿子又是一副要把兄妹三人当祖宗供起来的架势，不送孩子读书才怪了。丑话说在前头，你如果敢拿积蓄给他，别怪我翻脸。”
楚云梨吃得差不多了，用眼神示意姐妹三人回后院睡觉，等人都走了，起身又踹了一条凳子：“他大爷的，你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财姐妹三人都没花上几个子儿，外人还惦记上了，哪有这种道理？”
杨母：“……”
她看着面前的碎凳子，心里有点怕，以前都没发现儿媳妇这么大的力气。
且她忽然明白过来，儿媳妇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老实头子，之前多半是装出来的，一副不在乎她银子的模样，绝对是认为她的积蓄早晚落到姐妹三人手中。
如今有外人惦记她的银子，儿媳妇就坐不住了。
当然了，这没什么不好，杨母也不乐意拿银子给那三个白眼狼花。
“我不会给的。”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
杨善文要是这么容易放弃，上辈子也不会去偷周燕娘的积蓄了。
为了不让杨母因为一时心软破财，或者是杨善文又跑回来偷。楚云梨在当天杨母给儿子送饭时，就悄悄把她屋子里所有的钱财搜罗一空。
杨母银子藏得很隐蔽，她自以为藏的好，并不会天天去翻，回来了也没发现。更是在窃喜……原本她打算跟儿媳妇商量着一天三顿往那边送饭，只送一个人的。结果没找到机会说，她将剩下的菜扒到饭里送了一顿，儿媳妇看见了，却没阻止。
这是好事，第一回 都不生气，以后习惯了就更不会生气了。
*
杨善文原本都说好了第二天上工，结果受伤了起不来身，上工的事不了了之。
巡逻街面这个差事，多一个人少一个人相差不大。杨善文让人带话说自己去不了，镇长也没生他的气，让他养好了伤再上工。
当然了，没上工，这工钱肯定要扣下来。
衙门的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若是人没上工又领了工钱，那叫吃空饷，上头计较下来，从镇长到领工钱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杨善文躺到了第五天，能够勉强走动了，就再也不肯躺着了。不是他不想躺着养伤，而是他那差事还一次都没去过，万一被人顶替，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强撑着上了两天的工，杨善文行走自如，虽然深呼吸时还是会扯到伤处，但痛啊痛的，也习惯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天杨善文的饭菜都是杨母到点送过去，而杨母不知，杨善文都是去外头买一点回来，然后凑合着吃。
杨母想要让三个孩子自己做饭，她也不好说自己不来干，干脆装了傻，平时和儿子见面时，提都不提做饭的事。
她悄悄去看过自己提过来的粮袋子……儿媳妇不愿意养三个孩子，不让她从家里拿粮食，她也不愿因为这个事跟儿媳妇吵架，这些粮食都是她自己出银子去铺子里买的。
买粮时想着儿子不吃这饭，她买的是最差的糙粮。
看到粮袋子渐渐变小，她心中一乐。
如此看来，几个孩子哪怕要留下，也不会要她来照顾。
杨善文天天这么吃，手头的钱越来越少，本就没有几个子儿，上工两天后，彻底山穷水尽。
他敢把手头银子全部花光，就是觉得有母亲兜底。这天下工后，直接去了杨家的铺子里。
一家人在吃晚饭，楚云梨早上忙完了去买的肉，今日运气好，她买到了一块半肥瘦，又将剩下的猪肚一起买了。
卖早饭过于辛苦，楚云梨自己是不怕苦，但若雨一个半的孩子天天起这么早，可能会长不高。
周燕娘没法子，只能带着孩子吃苦，但凡有点办法，她肯定也舍不得。
因此，楚云梨买了五六斤肉，合着猪肚子一起卤了，做好后还给左邻右舍包括食肆都各送了一小份。
卤肉味道特别香，煮的时候就已经引来路人观望，姐妹三人不是贪吃的性子，此时却吃得头也不抬。
杨善文隔着老远就闻到了肉味，吸了吸鼻子：“做什么好吃的？”
杨母也正在吃饭，听到儿子这话，偷瞄了一眼儿媳妇的神情，忙去取了碗筷。
楚云梨没有阻止杨母取碗筷，在外人眼里，她和杨善文之间的矛盾是那三个孩子，这会儿孩子没回来，她不让杨善文端家里的碗，这有点说不过去。
毕竟，这里是杨家，她才是那个外人。
当然了，楚云梨也不想让他安生吃这顿饭，扭头问：“怎么回来了？对了，听说你这些日子天天下馆子，日子过得挺逍遥啊。”
盛饭的杨母动作一顿：“我天天送饭，他下什么馆子？”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只给你儿子准备了饭，那三个孩子又不石头，饿了肯定要吃饭啊。你儿子又怎么舍得虐待救命恩人的孩子？她自己没空做饭也不想做，只能去买啊！”
杨母砰一声将手里的碗放下。
她不是抽不出时间来照顾那三个孩子，而是不想管。
杨善文跑这一趟是回来要银子的，吃不吃这顿饭倒是其次，一看母亲变了脸色，忙道：“我们也不是天天都在外头买着吃，阿良不太会做饭，粮袋子有在变少……”
楚云梨乐了：“那不是麦芽糖来了他们换糖了么？”
杨母面色刚缓和就听到了儿媳妇的话，气得不轻：“滚出去！既然你非要照看那三个孩子，不要指望老娘，你自己想办法！”
她说到这儿，都气哭了，“老娘怎么就生出了这么没脑子的东西？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管，还掏心掏肺对外头的孩子，姐妹三人都没有吃过你准备的饭菜！你回来这么久，别说衣物鞋子，连朵头花都没给她们买，甚至都没有好好和她们说上一句话，你也配做爹？”
杨母其实不在乎儿子管不管亲生女儿，反正孩子有她娘照顾，一般不会受太大委屈。
可儿子不管女儿，转头又对别人的孩子掏心掏肺，她这心里能好受才怪。
杨善文无奈：“娘，能不能吃完了饭再吵？”
原本杨母是想让儿子留在家里吃饭，儿媳妇卤的肉味道是真好，等下一次再煮，不知道是哪天了，儿子不一定能碰得上。结果，这会儿她一肚子的气，一想到儿子猜出了她的心思没拆穿，却为了外人糊弄她，她这心头就堵得厉害。
“这家里没你的饭，滚！”
杨善文被骂得狗血淋头，一步步往后退，到底是不甘心，临走前是探着问：“娘，借点银子给我，发了工钱还你。”
杨母气笑了：“你大手大脚的时候就没想过有今日？没有！有也不借给你！”
她正在气头上，说的都是气话。母子之间没有隔夜仇，而且杨母也真不舍得死里逃生回来的儿子饿肚子，最多明天就会送银子过去。
杨善文灰溜溜走了。
低头嚼着肚丝的楚云梨偷瞄了一眼杨母，想到某件事，她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杨母还怒火冲天，听到儿媳妇的笑声，后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你男人败家成这样，以后捏紧你的银子，不要被他拿去给外人花了。”
楚云梨乐了：“放心，我早已当他是个死人了，肯定不会给。倒是你，嘴硬心软的，别回头给他送钱啊。你敢这么做，我就……带着姐妹三人搬出去住，不做这杨家媳妇了。”
此言一出，杨母来不及生气，顿时就慌了：“你不能走！”
楚云梨呵呵：“我是嫁到你们家，又不是卖给你们家了，你拦一个试试呢？看看我娘家依不依。”
杨母：“……”
周家在当地是个大族，杨家人也不少，但她这些年带着儿媳和孙女过日子，孤儿寡母的，怕被族人吃了绝户，都不太与族中往来。
前年修祠堂，说了每家凑十文，杨母愣是没给这银子，就怕被族中注意到，被那些所谓的长辈强行过继孩子。
十文银子都不愿意出，如今想要请族中帮忙出头，怕是不行。
哪怕给银子也不行……除非她愿意一下子出二两以上。
如今事情还没到那步，杨母不愿意花这种冤枉钱。
“你学了我家的手艺，怎么能走？除非你答应以后不卖早饭。”
楚云梨振振有词：“那手艺我是学了，但我卖早饭是为了养活你孙女，杨家的手艺养活杨家的孩子，哪里不对？”
杨母眼前阵阵发黑，她用手捂着额头缓缓坐下：“老娘早晚要被你们这些不孝子孙气死。”
“你孙女乖得很，没有气你。至于我，那就是个外人。”楚云梨强调，“真被气死了，那也是你儿子不孝。”
杨母：“……”
“你能不能别说了？”
楚云梨姿态悠闲：“不行呢！若是不辩解，你这脏水是一盆接一盆的往我身上泼。”
她想到什么，大喊一声，“谁在后院？”
大喊的同时，她人往后院奔去。
杨母吓一跳：“后院有人？谁呀？”
她撵了进去，没发现有其他人，只看见儿媳妇站在院子里盯着后墙。
“燕娘，那人是男是女？你看清楚了吗？人是从屋子里出来，还是刚从墙头跳进来？”
楚云梨摇摇头：“恍惚间瞧见了一个人影，不知道是人还是猴，兴许是猫狗也不一定。”
吃完晚饭天色就不早了，姐妹三人开始洗漱，楚云梨去前面上好了门板，还没入后院，就听到了杨母的尖叫声：“啊！燕娘快来，遭贼了！”
她不停地在箱子里翻找，后来瘫软在地上拍着大腿吼：“你看见的那个人影，那是贼呀！当时你怎么就不仔细一点呢？”
楚云梨颇为无语：“我是真没看清。”
杨母想到什么，霍然抬头催促道：“看看你的银子还在不在？”
她银子没有放在一处，分了四份，结果全部被偷。
楚云梨装作慌张的模样跑回自己房里，从箱子里翻出来了周燕娘的积蓄。
“在！”
她扒拉出那个小布包，解开了一层又一层的包裹，装作松口气的模样，对着赶过来的杨母道：“在呢！都在，我这四年除开花销，总共攒了十二两银子。”
这一笔现银在镇上可不是小数。
而事实上，杨母攒下来的银子比这更多，她得知儿媳妇的银子没被偷后，又想起来了自己攒了多年的积蓄，腿软之余，咬牙切齿道：“不行，我要去报官。若雨，扶我出门……”
楚云梨不紧不慢包面前的银子：“我劝你别去，万一是家贼，到时不好收场。”
杨母瞪大了眼，随即再次瘫倒在地嚎啕大哭，“孽障啊！怎么能混账成这样？”

第2016章
杨母在确定儿媳妇的银子没有被偷后，总算是能专心哭自己被偷的银子了。
大的姐妹俩去扶她，压根就扶不动。
楚云梨将手头的银子藏回原来的地方，杨母见了，狠狠抹掉了脸上的泪：“把你的银子给我收着。”
语气不容拒绝。
楚云梨乐了：“然后呢，再让人偷一回吗？”
杨母：“……”
“这一回我肯定放好，放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楚云梨提醒：“那些银子被偷了，你不打算追回？”
杨母当然要去追，只不过是被儿子的所作所为给打击到了，当然，她也想过银子被别人偷了的可能。若银子是儿子偷的，那自然最好，不急着追回，若被旁人拿走，想追也追不回。
她狠狠瞪了一眼儿媳，决定先去儿子那边瞧瞧。
“我要去善文那里，你去不去？”
“去！”楚云梨起身撵上，“你那些积蓄的大头应该属于我女儿，这银子必须要找回来。”
杨母想要争辩两句，但实在没了力气，随她去了。
杨善文住的地方不远，走过去半刻钟都不要。
那一个院子里住了三户人家，除了杨善文，剩下两户都是从村里搬来，住在镇上是为了干活，每日早出晚归，因此，这个时辰，整个院子都睡下了。
杨母守寡多年，后来带着同样守寡的儿媳妇和三个孙女过日子，本身就是个泼辣的性子。此时她心中十万火急，自然不会管别人睡不睡，抬手就敲门。
杨善文身上有伤，又是个懒的，听到敲门声，那是理也不理。至于吴家兄妹三人，更是当自己是个聋子。
旁边两户人家受不了了，外头的人一直都在敲，压根没法睡。明儿还要干活呢。
其实两家人心里都清楚，这个时辰登门的，多半是杨善文的家人……他们的家人都在村里，才不会挑晚上登门。
一个中年男人打开了门，看到是杨家婆媳二人，脸色不太好，却也懒得和两个女人计较，瞪了一眼二人，扭头就走：“一会儿走的时候把门栓上。”
杨母奔到了儿子的房中。
杨善文看到母亲这气势汹汹的模样，吓一跳：“娘，出了何事？”
楚云梨呵呵：“还装呢。”
杨母这会儿恨不能把儿子暴打一顿，在动手之前，她咬牙道：“刚才你回家了没？”
杨善文只是觉得这话莫名其妙，他回去了一趟，还和婆媳俩都说话了，怎么还问？
“你有没有偷拿我的银子？”杨母紧紧盯着儿子的眉眼，“不要骗我。咱们是亲生母子，如果你真遇上了难处，我肯定要帮你，你完全不必偷偷摸摸……”
杨善文总算听出了不对，惊讶问：“家里遭贼了？”他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你怀疑是我拿了银子？”
话问出口，没等到婆媳俩回答，他先就气笑了：“我若要银子，直接问你拿就是了，何至于去偷？”
“自然是因为要不到才偷啊。”楚云梨冷笑一声，看向门口的吴启良，“你心心念念着送孩子读书，稍微一点银子可办不成这事。”
杨善文皱眉：“我真没有拿，如果家里的银子丢了，赶紧去报官！燕娘，这种要紧时候，你就别说风凉话了。”
他再次追问，“娘，家里到底丢了多少银子？”
杨母既希望是儿子拿的，又不希望是儿子拿的，心里纠结万分。
若是儿子拿的，这银子没拿到外处，自然是好事，但她又不希望自己儿子是个贼。
“前些年你不成器，败了不少，后来你爹临去前治了大半年，我总共攒了二十三两……全没了……我分了四个地方藏，贼全部给我拿走了……”
她紧紧盯着儿子，眼神里满是希冀：“真不是你？”
杨善文感觉自己说不清，跳脚道：“真不是！”他反手抓住母亲的胳膊，“走，先报官，那贼肯定还没有跑远。这么大一笔银子，你不急着找，反而跟我闹……”
杨母慌了：“如果不是你，那能是谁？”
母子俩急忙忙往外走。
楚云梨站在屋檐下，问：“杨善文，你还要不要送吴家孩子读书？”
杨善文这会儿正忙着呢，闻言随口道：“当然要！人家孩子亲爹在的时候就一直在读书，可不是为了救我，阿良还在学堂呢，我已经害他没了爹娘，可不能让他再断了学业。”
闻言，杨母忽然停住。
杨善文疑惑：“娘？”
“不去了。”杨母抹着泪，“回家睡觉！”
她说走就走。
杨善文一头雾水，更不明白自己亲娘的银子到底是丢了还是没丢。如果丢了，应该赶紧报官找回才行。
看着母亲离开的背影，他觉得多半是没丢，于是，扭头回去睡觉。
*
婆媳俩往回走，杨母走一路，哭一路，都到了家里了，才苦笑道：“你看到善文那模样没？他是笃定了查不出来呀，可镇上那么多巡逻的人又不是摆设……”
楚云梨忽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害怕儿子是贼，怕报官后再查出来。
“睡吧睡吧，明儿还得做生意呢。”
今日之前的杨母都不想起那么早，如果不是想把那三个外姓孩子弄走，她真就去伺候儿子了。
可这么多年的积蓄一个子儿都没剩下，她这心里很慌，就想多赚点钱。
“行！明早上我要是睡着了没起，你记得喊我一声。”
又是早上，做生意的同时，有好多人问及昨天楚云梨卤的肉。
好几斤呢，一家人敞开了吃，也才只吃掉一半。
楚云梨便切了一大碗，每人送上一片。
本来就好吃的东西只有一片，吃到的人愈发觉得那味儿正，所以说来吃面的有大部分人都不宽裕，但也有手头宽裕的。
“你再卤一点，我跟你买。”
楚云梨一口答应了下来：“那我试试？若是有不足之处，客人尽管提。”
杨母很欢喜。
卤肉没有煮面那么麻烦，灶中有火就行。她现在手头都不是紧，而是一点都没有，眼瞅着客人见少，就主动催促儿媳妇赶紧去买肉，去晚了可就买不到了。
楚云梨跑了一趟，将剩下的肉都买了回来，期间还将卤料配好，用纱布包了。
比昨天还要浓郁的香味很快就散发在了杨家的铺子里，杨母念着儿子偷了银子，不说实话，一怒之下干脆都不过去。至于四人吃什么……她是再也不想过问了。
反正儿子手头捏着二十多两银子，不可能饿肚子。
不过，她又想去把银子找回来。
那么多的银子，儿子总不可能全部揣身上吧？
这大白天的，儿子要去上工，银子放在家里，她若是不去拿，兴许会被吴家兄妹给偷了。
这么一想，杨母又坐不住了。
“燕娘，我想出去走走，你来守着吧。”
楚云梨也不问她去做什么，催促她离开，独自坐在了火边，她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时不时就慢悠悠往灶中添上一根柴火。
只要一两根柴火燃着就行，这火不用烧太大，烧火的人完全可以打瞌睡。
她昏昏欲睡间，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人盯着自己，扭头一瞧，竟是个熟人。
是周燕娘的四妹。
也是龙凤胎之一。
小时候周燕娘特别羡慕弟弟妹妹可以得到双亲的宠爱，长大了也想通了，每个人的父母缘不一样，她的父母缘就要浅一些。
“四妹，你怎么来了？”
周秋娘一身褴褛，头发枯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实话说，看起来比周燕娘要惨多了。
周燕娘成亲以后的日子不太好过，而周秋娘……怕是在婆家受了不少折磨。
姐妹二人在各自成亲以后就很少来往了，主要是周燕娘逢年过节才能回娘家一趟，回家后那么多人，姐妹二人都没空坐下来慢慢说话。
前些年周秋娘回娘家时看着还像模像样。
值得一提的是，周家姐妹三人，前头两个都是由长辈做主定的亲，周家大姐就嫁在隔壁村，走路回去也才一刻钟，周燕娘嫁到镇上，被婆家管得厉害，不太能回去。
而周秋娘从小就是双亲的心肝，周家有好吃的都是紧着家里男人，她是唯一能吃到好东西的女儿家。
“三姐，忙着呢？”
周秋娘吸了吸鼻子，又呛咳了两声。
楚云梨打量着她：“你这是病了？”
如今是秋日，天气不算太冷，应该不至于被冻着。
周秋娘苦笑：“小丫病了，我得照顾她……她身上发了高热，大夫说用水给他擦，我熬了一宿不敢闭眼，大概……被过了病气。”
楚云梨若有所悟，姐妹两人之间不熟，当初周秋娘是不顾家中长辈阻拦非要嫁给她男人。
她男人和杨善文一个姓，比起杨善文住在镇上，那个叫杨满山的是住在大山里的，走路到镇上都要一个半时辰，而且这一路不是上山就是下坡，道路挺崎岖。
当初周家夫妻不愿意把女儿嫁入大山里，杨满山他们家所住的那地方真的特别穷，甚至还有共妻……就是兄弟几人合起来娶一个媳妇。
周母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杨满山的娘也是共妻，杨满山兄弟四个，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爹是谁，反正一家子关起门来就那么稀里糊涂的过。
周秋娘却以死相逼。
那个杨满山家境不好，但长相是真的不错，他家有个亲戚住在镇上，很小的时候就到镇上来做伙计了，他在布庄帮忙，周秋娘妙龄时很喜欢好看的衣裳，哪怕不买，也常去布庄看新样式。
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好上了。
那会儿杨满山嘴很甜，又很会看人脸色，周秋娘也知道他家里穷，原本也有些顾虑。可杨满山说了，他以后不会回家，就在镇上做伙计，他干了这么多年，是所有伙计里工钱最高的，即便周秋娘嫁给他以后什么都不做，他也能养活妻儿。
周秋娘想的是在镇上租房子住，她自己再找份活，过几年就买个小院子。
结果，没有什么事情是永远不变的，杨满山以为自己能在镇上的布庄干一辈子，结果两人定亲没多久，布庄掌柜的侄子就来了。
然后，杨满山这个工钱最高的就被莫名其妙地辞退，他试图在镇上找其他的活计，根本就找不到。无奈，只好灰溜溜回家。
夫妻俩成亲七八年了，只得一个女儿小丫，周燕娘隐约听说过，杨家那边很不满。
楚云梨皱眉，在当下，发热是很严重的病症，但凡发热，救回来的可能五五分。
“看大夫了吗？”
周燕娘始终记得出嫁前夕，周秋娘将最喜欢的那根钗送给她，还劝她到了婆家不要太实诚，要为自己多打算。
周秋娘眼泪唰就下来了：“我想带小丫来看大夫，可他们都不答应，我又背不动……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小丫……所以我想到镇上来抓副药……”
说到后来，已经泣不成声。
她坐在灶台后面，好半晌都控制不住自己悲凄的情绪。
楚云梨递了一张帕子给她：“那就别磨蹭，赶紧去医院抓了药回啊。”
“这不是抓药的事，是……”周秋娘一把拽住楚云梨，用的力气很大，掐得楚云梨胳膊都有点痛，“三姐，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借我一点钱吧。”
楚云梨无奈：“你先松手，我才能帮你拿啊。”
周秋娘小时候没少指使三姐帮自己做事，姐妹俩之间的感情实在淡薄，她今日没有回娘家去借钱，一来是没脸，二来回村子需要时间。
楚云梨拿了二两银子给她。
周秋娘只要了一两：“我会还的！”
语罢，急匆匆跑走。
楚云梨想了想，起身道：“我陪你一起吧。”
镇上有两间医馆，大夫的医术都很一般。
真正医术高明的大夫也不会蜗居在这小地方，楚云梨看她抓了药后，又给出去两粒药丸：“这是养身丸药，前天去山上的庙里讨的，你回去喂一粒给小丫。”
其实那是强行提气机的药丸。
人不行了，也能让人再清醒一会儿，若是吃得及时，就能捡回一条命。
周秋娘泪眼汪汪：“三姐，以后……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杨满山的家里并不从周家村路过，而是往府城的方向走一段后往山上爬。
楚云梨给找了马车，至少，官道上的这一段能快点。
等到楚云梨送走了周秋娘再回到铺子里时，肉已经炖得差不多了。昨天她是做给自己吃，旁人闻着再香，也不好意思上门。
今儿不一样，楚云梨早已放出话，这些是做来卖的。
有客人前来，楚云梨让一个时辰以后再来。
肉煮好了，在锅里闷一会儿，味道会更好。
这一卖，瞬间就收不住了，十几斤的肉，只剩下一两斤了。
楚云梨说什么也不肯往外卖了，一来是晚上自己要吃点儿，二来，她可是答应了客人的，明儿人家要来拿。
肉都卖完了，杨母才回来，整个人垂头丧气，像是被人抽走了筋骨。
“娘，这是怎么了？”
杨母没精打采：“我没事。”
她翻遍了儿子屋子内外，别说是银子了，铜板都没找见一个。
一想到那么多的银子再也回不到自己兜里，杨母就心痛得无以复加：“有饭吗？”
楚云梨摇头。
杨若雨试探着道：“给您煮碗面？”
杨母饿得前胸贴后背，嗯了一声。
儿子可会安排了，让兄妹三人到点就去不远处的食肆铺子，原本吴家兄妹要带上她的，但她想在家里找银子，加上舍不得在外头吃，干脆就留了下来。
结果，吴家兄妹是真做得出来，她没有去吃嘛，兄妹三人完全可以带一份回来……没带！
杨若雨烧锅给祖母煮面，她放佐料不如亲娘，煮好面以后便添了一勺炖肉的汤。
饶是杨母低落到了谷底，接过了这一碗面，填饱肚子后，心情都好了几分。
“这手艺是真好，可以卖钱了。”
楚云梨呵呵：“已经卖到钱了。老太太，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如今我可以不用你们杨家的油饼赚钱也能养活闺女。”
杨母脸都黑了。
脸上不高兴，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说什么也不能让儿媳妇离开。
如果儿子真的要一条道走到黑，非要为了那兄妹三人不好好过日子，她……干脆就当儿子死了算了。
楚云梨好奇：“不是说杨善文没钱了吗？今日兄妹几人吃的什么？”
杨母气呼呼道：“人家会安排，让兄妹三人去挂账。”
楚云梨恍然，同为镇上的人，赊欠几顿饭，除非是名声特别差的人，不然都不会被拒绝。
杨善文如今好歹是镇上巡逻的人之一，不是官儿，也是半只脚踏入了衙门的人，绝对不会赖账。
既然不会赖账，食肆没道理不做他的生意。
楚云梨继续往杨母心上扎刀子：“怎么兄妹三人去食肆没带上你？”
杨母：“……”
她如今是真拿儿媳妇当自己人，压低声音道：“我是想留下来找我的银子，翻了这大半天都没见着。”
楚云梨差点笑出声来，银子根本不在杨善文那儿，别说只是翻找，就是把整个房子都挖翻了，也还是找不到的。
“啊？那他可真会藏！”
杨母叹气：“这儿子算是白养了。对了，肉都卖完了，赶紧再去买呀。”
“买不到，屠户都回家了。”楚云梨摆摆手，“明儿再说吧。”
杨母特别想要赚钱：“既然你有这份手艺，咱们去村里杀一头猪……镇上一头猪挺好卖的，卤出来肯定也卖得掉。现在就杀，晚上卤，明天一早开卖，正好还赶集……”
她说干就干，风风火火去找屠户抓猪了。
楚云梨去配料，当下的猪都是吃草，喂得精心些，就是把草煮熟了喂，因此，能长到一百七八十斤就已经是大肥猪了。
别看杨母嘴上笃定说肯定卖得掉，其实心里也发虚，她杀的那头猪总共才一百二十斤，除了皮毛就更少了。
天蒙蒙亮，杨母还是安了锅煮面。
油饼就不炸了。
太费事，还是煮面方便。不过，今日的面和以前有些不同，加的是卤汤，闻着就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道特别好，一口下去，简直香掉舌头。
祖孙四人不如以前那么忙，半上午后，所有的东西卖完，楚云梨一数银子，这一天就顶得上祖孙三人忙活十来天。
杨母想要将银子据为己有，到底是克制住了，儿子眼瞅着靠不住，她绝对不能让儿媳妇离了心，数完了银子以后，心里再一算本钱，嘴角的笑容是怎么都落不下去。
“哎呦呦，这生意能做。燕娘，油饼和面都可以先放一放，最要紧是卤肉，以后就叫杨氏卤肉！”
楚云梨呵呵：“又不是姓杨的人琢磨出来的。”
杨母强调：“你是杨家的媳妇。”
“也可以不是。”楚云梨眉梢飞扬，“你不要逼我！”
闻言，杨母败下阵来：“那还是叫周氏卤肉吧。”
名字还是其次，如今要准备明儿的肉了。
楚云梨买了些素菜回来煮，味道也不错。能天天吃肉的人到底是少数，但这素菜不贵，能买点回去尝尝鲜，下午的一锅素菜，照样卖完了。
*
关于杨家婆媳俩卖卤肉的事情，当天就在镇上传开了，一起传开的还有众人的交口称赞。
杨善文得知此事，心里就动了念头，下工后没有去租住的院子，而是先回了家。
“娘！”
杨母现在看儿子，那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都看不顺眼：“嚷什么？你娘我还没死呢，耳朵也没聋，用不着这么大声。”
杨善文察觉到了母亲不耐烦的态度，放软了语气：“娘，你过去帮我做饭嘛，天天去外头吃，我那点工钱都不够吃。”
“家里这么忙，我没空。”杨母呵呵，“滚！居然偷到老娘头上来了，老娘以后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你爱养外头的孩子，以后就让他们给你养老送终吧。”
杨善文只是觉得莫名其妙：“我没偷你的银子。”
“如果不是你，还能是谁？”杨母伸手推了儿子一把，“别挡道。”
对于杨善文而言，这是兜头一盆脏水泼到了他的身上，还洗都洗不干净。如果这银子真是他拿了
，被母亲骂一顿都认了，可是他一个子儿都没看见，他才不要认下这个罪名呢。
“我没拿！没拿！”杨善文皱眉，“如果你的银子真的丢了，赶紧去报官。”
杨母呵呵：“不报官，是为娘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杨善文：“……”
还说不清楚了。
他不甘心，扭头看向了楚云梨，盯了半晌后，冷笑道：“看不出来呀，你如今也有心眼了，姓周的，这银子是被你拿了吧？”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你们婆媳俩合伙儿在这儿诓我呢。不然，银子被偷了为何不报官？”
楚云梨皱眉：“那要问你娘，还有，你别这种神情，小心我扇你。”
杨善文微微侧脸：“你打！”
楚云梨乐了：“活了小半辈子，就没见过主动找打的。”她动作麻利，在杨善文反应过来之前，反手就是啪啪两巴掌。
杨善文呆了。
杨母也呆了呆，随即收回视线。
她如今得哄好儿媳妇，绝对不能帮儿子。而且……也就是她下不去手，其实她也想把亲生儿子揍一顿来着。
杨善文反应过来后，抬手就要打人。
楚云梨捡了凳子就砸。
杨善文吓一跳，急忙往后退，几步就退到了街上。
“娘，你管不管，这女人要翻天了。”
杨母眉眼都不抬，这会儿又变成了个聋子。
楚云梨看了，心里畅快了些，果然人心易变，上辈子杨母可是一心帮着亲儿子……或者说，她愿意宠着儿子。
那会儿周燕娘存了多年的积蓄被杨善文偷走，周燕娘想要讨回来，杨善文却已经用那些银子交了束脩，杨母气归气，却还是劝儿媳妇消气。
杨善文气急了：“你们不去报官，我去。”
他跳着脚走了。
最后好像确实报了官，不过，事情不了了之。
墙头上没有所谓的脚印，那银子就像是凭空消失的，镇上此前偷东西的人都被抓走了，最近除了杨母之外，也没听说谁家丢了银子。
查不出贼人是谁，杨母也觉得正常。如果儿子不是有十足把握，也不会把那些人招来。
*
两日后，楚云梨又在铺子里等来了周秋娘。
最近婆媳三人不再卖面和油饼，给人煮面要洗碗，这么多年来，祖孙三人洗得够够的了。
如今光卖卤肉，赚得比以前多，还不用早起，只要在睡觉之前把肉卤好，天亮了温一温就行。
周秋娘来时，一家人正在吃午饭。
杨母差点没认出来周秋娘，听楚云梨喊了人，她才反应过来，急忙起身相让：“原来是四妹来了，赶路饿了吧？快过来吃饭。”
她伸手拍了拍杨若雨，“赶紧给你小姨取碗来。”
周秋娘缓缓进门，拽着女儿的小丫跪在了地上，冲着楚云梨磕了个头。
杨母吓一跳：“姐妹之间，你这是做什么？”
楚云梨上前去扶，扶不动周秋娘，一把将瘦成了骨头的小丫放在了凳子上。
六岁的姑娘，只比杨若文小不到一年，却足足比若文矮了一个头。
要知道，若文的日子都算过得差的，比同龄人要矮一些，结果，杨小丫更矮。
“四妹，有话好好说嘛。先吃饭吧。”
周秋娘坐了下来，一看菜色，面色微微一变：“不不不，我不饿……”
这年头谁家都缺肉。
在饭点的时候上门，会被人鄙视。周秋娘不是故意的，但也觉得吃姐姐一顿饭没什么，可这么好的饭菜，她不请自来，回头姐姐该要被婆家看不起了。
姐姐才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可不能害姐姐在婆家面前抬不起头。
杨母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没事，你又不是外人，一顿饭而已，我们家还是供得起的。”
前些日子她也不敢这么吃，最近都是儿媳妇安排的饭菜，她拦又拦不住，说了又没用，慢慢的都习惯了，就今日桌上的这些菜，之前过年也不过如此了。
吃饭时谁都没说话，周秋娘低着头扒饭，也是这饭进了嘴，她才反应过来这是粗粮最少的那种粮。
在杨满山家里，得有客人或者是过年才舍得这么煮。
她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吃着吃着，周秋娘就想哭。
在当下，哪怕是亲生姐妹，也没有跑到别人家去哭的道理。若是眼泪会给人带去晦气，会让人家一年到头都不顺。
那天她是实在没忍住，今儿万万不能哭了，尤其杨家的长辈还在，她不能做让人讨厌的客人。
等到吃完了饭，楚云梨把母女俩带进后院。
“出什么事了？”
周秋娘那神态，到镇上来明显不是为了谢她这么简单。
“姐……那个杨满山……他……他就是个混账，只怪我当初瞎了眼……”
她本不想哭的，但实在忍不了。
楚云梨从她的哭诉中，才知道周秋娘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回娘家时的光鲜都是装出来的。
一开始，杨满山对她还不错。
但是杨佳到他这一辈是四兄弟，因为杨满山那些年在镇上做伙计，大部分的工钱都送回了家，娘家的日子要比原先好过了一些，但是家里太穷，以前拉了不少饥荒，黑洞根本就没填满。
兄弟四人除了杨满山，都没娶到媳妇。
长辈们一直都想说服杨满山心疼一下兄弟，好歹让他们有个后。
所谓的有后，就是让周秋娘给他那几个兄弟生孩子。
以前周秋娘和杨满山是在镇上相识，共妻于她而言的在传说中，还以为自己离传说很远。却没想过这么近。
她说什么也不愿意，还在杨家大闹一场。
杨满山也不答应，甚至还为此跟家里人吵了架。
可在周秋娘生完了小丫后，一家子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差。以前长辈们一提让周秋娘给其他兄弟生孩子，杨满山会一口回绝，后来他拒绝的态度也不如一开始那么坚定，到这两年，更是直接装聋作哑。
也就是周秋娘寻死觅活，杨家也怕没了她这唯一的媳妇，不敢死命逼着，这才拖到了现在。
“小丫这几日病了，我是眼睛都不敢闭，大概是小丫在救我……昨天晚上，他那个大哥差点从窗户跳进来，狗.日的杨满山还说出去套野货，他分明就是故意……”
她说不下去了，啜泣着道：“三姐，我不敢回了，那大山里到处是密林，房子周围都是竹子，我力气又扛不过……三姐，我好怕！”
楚云梨又递了一条帕子过去：“别哭了，不想回就不回了吧。对了，以前我卖早饭的生意不错，你如果愿意，我教你煮面。”
手艺是安身立命的根本，那是一代代往下传的传家宝。有些家传手艺连儿媳妇和女儿都要瞒着，周秋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姐，你……我何德何能？以后快别说这种话了，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帮我找份活计。”
她抿了抿唇，也知道活计不好找，“我如今是真没了活路，杨家是万万不敢回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打听一下周围哪家缺媳妇……只要愿意养只小丫，我就死心塌地！”
楚云梨气急，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傻啊你，这么急吼吼的，能找到什么好人家？最后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罢了。”
“所以我没拜托外人，请的是亲姐姐啊。”周秋娘拍马屁，“姐姐肯定不会害我的。”
楚云梨颇为无语：“知人知面不知心，当初我嫁到杨家，别人看着我过得不错。实则憋屈得差点死了，也就是这两年的处境才稍微好点。比起找个男人依靠，你还是卖面吧，若你心里不安，那就分我一些盈利。靠山山倒，谁有都不如自己有。”
“一九分！”周秋娘语气坚定，“我一你九，本钱还得你出呢，你若不答应，那我就不干。”
周秋娘是个很倔强的性子，当年全家阻拦她嫁给杨满山都没能拦住。
如果楚云梨不答应，她真的会不干。
“行！”楚云梨一口答应下来，“家里还有些面，一会儿我称给你。”
周秋娘立即起身：“那你教我揉面，面条不够劲道，就只有一茬客人。”
楚云梨赞赏：“对的，镇上做生意，可不比那些码头和路旁，你得有回头客，生意才能长长久久。”
杨母在知道儿媳妇要把揉面的手艺交给娘家妹妹时，心中很是不悦。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拦不住，只隐晦地提醒：“燕娘啊，按理我不该多嘴，可你仨孩子呢，得为她们留条出路。”
最好是以后一人卤肉，一人煮面，一人炸油饼，每人都有手艺，还不抢对方的生意，正正好！
楚云梨呵呵：“我的女儿，我自己会管。你有那闲心，还是去管一管你儿子吧。”
杨母噎住。
儿媳妇真的是特别会戳人心肝，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歹我也认真帮你干活了，你这张口就是刺，不怕我甩手不干吗？”
楚云梨呵呵：“你真不干，我就送你去给你儿子住。”
“这里是我家。”杨母大声强调。
楚云梨怡然不惧：“你在逼我带着孩子搬走？之前卖面的时候我不怕，现在我就更不怕了。”
闻言，杨母哑火了，她最近几天没能收着银子，但却知道儿媳妇一天有多少盈利。
且不提银子的事，还是那话，儿媳妇带着孙女住在家里，儿子就有妻有儿，好歹一家子全乎着。若儿媳妇走了，那儿子就是妻离子散的老光棍。
只想一想，就觉得凄凉无比。

第2017章
周秋娘见姐姐为了自己跟婆家争吵，心里很过意不去。
“还是不用……”
“我说行就行。”楚云梨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走，我教你和面，先煮点出来试试。可以的话，一会儿咱们就去置办东西，明早上就开摊。”
周秋娘：“……”
这也太着急了点，母女俩连住处都还没安排好呢。
杨家太穷了，她这些年来有意悄悄攒钱，最后却只得了一把铜板，给女儿抓药都不够，如今她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是之前三姐给的一两银子抓药后剩下的。
就那么一点点钱，想要在镇上安家，怕是不大可能。
正因为手头的银子不够，所以周秋娘才破罐子破摔，打算在镇上嫁人。
不管嫁给谁，总要给他们母女一个栖身之处。
当然了，她也想过婚事不成……当初她非要嫁给杨满山，几乎和家里闹翻，让爹娘特别失望，后来哪怕她尽力弥补，可双亲对她还是冷冷淡淡。她在过去那些年中努力证明自己过得好，每次回家都穿得光鲜。
她也希望自己没有看错人，是真的过得好。
然而事与愿违。
如今落魄到这个地步，周秋娘是真的没脸回娘家去求爹娘收留，但如果真的无处可去，为了让女儿有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她也打算厚着脸皮回娘家。
出嫁女回娘家常住，多半要被家里的嫂嫂和弟妹嫌弃，周秋娘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给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内，如果找不到合适的男人搭伙过日子，她必须要找一个包住的活计。
揉面是快了点，但她如今最想要的就是快，当即也不再推脱。
学手艺都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每次只揉半斤面……再少就不行了。
周秋娘真舍不得浪费粮食，今天晚上揉的面如果不煮了，明早上就没有了面独有的劲道。饶是她学得很认真，也还是第四次才像模像样。
这么多的面，一家人吃不完。杨母嘴上对儿子特别硬气，看面有多的，面煮好了捞到桶里，趁儿媳妇不注意，小跑着离开。
楚云梨看到了她的动作，笑道：“喂猪才拿桶呢。”
杨母：“……”
算了！
她又发现儿媳妇近来脾气变大，言语是越来越刻薄，对着她这个婆婆也没有多少恭敬之意。
但她能怎么办？
人在屋檐下，除了忍耐，还是忍耐。
*
早上，杨家的铺子旁支了一个大摊子，还摆了些桌椅。
一看便知是原先铺子里的桌椅搬到了街上。
而原来杨家的铺子在卖卤肉，不光有荤菜，还有素菜，甚至能先尝后买。
杨家铺子围拢了一个多时辰，等到所有人散去，卤菜的锅见了底，另一边煮面的摊子也一片狼藉。
周秋娘提着一颗心，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麻木地擦着桌椅。边上她女儿小丫正在扫地。
不是太累了，而是过于震惊。周秋娘在送走客人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将装钱的匣子搬到了后院，沉甸甸的一盒，她想数，却又不敢数。
那真的是她赚的钱！
她终于凭自己的本事在镇上站稳了脚跟，不用回去求着杨满山了。
今早上面条煮了一千多个铜板，除掉本钱还剩下六百，但周秋娘心里清楚，今天早上好多人要了一些卤汤，卤汤她没出本钱。
“姐，卤汤怎么算？”
“不算了，我拿得已经够多了。”楚云梨分到五百多个铜板，她只要了五百，剩下的都推给了周秋娘，道：“我再借你二两银子，你先在镇上安顿下来。”
周秋娘又想哭了。
如果不是姐姐帮忙，她现在还跟个无头苍蝇似的，过个两三天，她就养不起女儿了。
关于周家老四在镇上卖面的事很快在镇上传开，最先赶过来的人是周氏。
“怎么回事？”
周氏上下打量着脸色蜡黄的侄女，“怎么是你一个人来？满山呢？”
周家上下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杨满山，并没有因为夫妻俩成亲的时间越来越久而对他有所改观。倒不是说杨满山有多差，前些年夫妻俩感情很不错，只是杨家的幺蛾子一桩接着一桩，从来就没有消停过。
说到底，都是穷闹的。
杨满山那几个哥哥二十大几了还没娶媳妇，这在他们村子不算稀奇，但……一个个的好吃懒做，性子都左了，前些年杨家老大还输了不少钱。周秋娘没把这些事情告诉娘家，周家夫妻面上对这个女儿特别失望，但又怎么可能不挂念？这些都是他们打听到的。
周氏也听说过那些幺蛾子，很不喜欢杨满山，这会儿看到侄女带着女儿在镇上做生意，心里就更不满了。
“赚钱养家那是男人的事，他杨满山当初不是吹嘘说自己能在镇上立足么？定亲时还保证不会带你回山上，结果如何？”
周秋娘听着姑姑嘎嘣脆的话，感觉像是巴掌一下扇在自己的脸上，一时间只觉无地自容。
楚云梨见了：“姑，别再说了。过去那么多年的事了，都知道杨满山是个骗子，你还提什么？”
周氏面色微变，她猜测是小夫妻俩吵了架，听三侄女这话，好像不止吵架这么简单。
“出了何事？”
周秋娘丢人丢到家了，却不打算在娘家人面前遮遮掩掩，很快就哭着将女儿生病杨满山不闻不问，甚至还默许了他哥哥在外头转悠之事。
关于这两件事，周氏这一件也接受不了。
“亲生女儿生病都不管，这和畜生有何区别？还有，他们山上那个穷出来的习俗，杨满山可是保证过不会那样对你……”
话没说完，周氏就顿住了。
杨满山满口谎言，他的保证，连个屁都算不上，放完就不存在了。
“我家里有多余的屋子，去家住吧。”
周秋娘下意识一口回绝。
“你这丫头，跟我犟什么呀？”周氏皱眉，“我那堆布料的屋子灰尘有点多，找块布盖一盖……你要是过意不去，就一年给我二钱银子。”
盛情难却，周秋娘被拖走了。
小丫很怕生，即便和楚云梨母女几人已经很熟，这会儿也还是不敢离开亲娘。
只剩下自家人了，杨母捶着腰：“这么一算，还挺划算的。”
卖面的生意以前没有这么好，今儿是头一遭，如果天天都这么做生意，天天都这么分账，让周秋娘煮面也不错。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实话跟你说，这煮面的手艺我要送给四妹，你不要哇哇叫。”
杨母急了：“你三个女儿呢……”
若是周燕娘在这里，能够让每个女儿独得一门手艺也不错，但楚云梨来了，她才不舍得让姐妹三人一辈子围着锅台转呢。
“还是那话，我的女儿有我管，用不着你操心。”
杨母气急，转身就走。
她得去街上跟儿子商量一下，再不回家，家都要被媳妇送完了。
在她看来，儿媳妇把这做面的手艺教给别人，完全就是奔着不过了去的。多半是被儿子给气着了，才会昏了头。
杨善文白天在街上巡逻，一行五人，镇上对他们约束并不严，几人如果不是穿着那身衣裳，真的就和街溜子差不多，一路有说有笑，还在商量着中午在哪儿喝酒。
看见杨母，杨善文眉头一皱：“娘，我上工呢，你有事？”
杨母无奈：“你先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杨善文这才得知周燕娘将煮面的手艺交给了旁人，他当极暴跳如雷：“这怎么行？这么大的事，她自己一个人就定了？都不跟我商量一下？不行，我找她去。”
他气势汹汹，一副要打人的架势。
杨母知道儿媳妇如今的脾气，不知道吃不吃软，反正绝对不吃硬，儿子这么冲上去，只会让本就不好的关系愈发恶劣。她一把将人拽住：“你先听我说！”
她想得简单，儿媳妇是被气着了才会把这手艺往外传，只要儿子将媳妇哄好了，夫妻俩想好好过日子了，那手艺自然而然就收回来了。
学会了又能如何？
不让周秋娘卖，学了也没有用。
杨善文觉得母亲的话有几分道理：“可是燕娘自从我回来以后，从来没给过我一个好脸，甚至还对我动手。娘，如果不是看在三个孩子的份上，我是真的不想搭理她。”
“就当是为了孩子。”杨母叹气，“燕娘脾气不好，那都是被这几年守活寡给逼出来的，有男人想要欺负她，她若是不硬气一点，怕是又生了几胎了。你们是夫妻，你多少体谅一下她！”
不是她想说儿媳的好话，而是儿子跟个炮仗似的，动不动就要炸。她为了让夫妻俩和好，只能两头夸。
杨善文回到家时，楚云梨又准备卤肉了。
昨天她卤了那么多的肉都卖完了，今天又卖了许多，明儿生意肯定要差一些。如此也好，不用一整天都泡在厨房。
“要饭来了？”
饶是杨善文决定听从母亲的话好好和周燕娘谈谈，他甚至都准备好见面就伏小做低，可周燕娘说话实在是太难听了。
“我吃过了。”
其实没吃，原本五人是约定好去镇上的胡家食肆，因为他们家的酒最香。
楚云梨呵呵：“昨天你娘给你送面，难道你是来付钱的？”
杨善文噎住。
他手头的银子全部花光，现在吃饭都是挂账，还真拿不出面钱来。
“不少你的就是了。我听说……”
楚云梨打断他：“你先别听说，杨家铺子有规矩，从来就不赊账。就是你们巡逻的那几位喜欢挂账的，我这边也没松过口，爱吃不吃。你不是要饭的，就尽快把钱送回来，还是那话，你是杨家的人，回来吃饭可以，但我绝对不养吴家的孩子，哪怕是一口汤都不行。”
她眼神一转，“说到汤，那天你给几个孩子喝的乌鸡汤是我付的账，你嘴那么硬，腰杆子也那么硬，记得把那钱还我。”
杨善文嘶了一声：“死要钱，你怎么抠成这样了？”
“不抠，养不活你老娘和女儿。”楚云梨毫不客气，“不是付账的就滚，看了你就倒胃口。”
杨善文深呼吸几口气，理智告诉他不要发火，不管是为了银子，还是为了孩子，他都得讨好周燕娘，但周燕娘这态度太恶劣，他完全压不住自己的火气。
“周燕娘，不觉得自己刻薄吗？”
楚云梨扬眉：“哎呦，这是要休了我，然后娶一个不刻薄的？话说，你上哪儿去找这种冤大头？杨善文，你除了自己亲生的三个孩子之外，还有三个养子女，人家得多傻才会答应嫁给你？”
杨善文暴跳如雷，但这些都是事实，他手背上青筋直冒，真的很想一拳砸出去。
“想打人？”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敢动我一个指头试试？”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杨善文拳头捏紧狠狠砸出。
楚云梨侧身一让，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杨善文控制不住地半跪于地，楚云梨顺手捞起边上的凳子，对着他的肩背狠狠砸下。
过于疼痛，杨善文哎呦一声，整个人趴倒在地，半晌都爬不起来。
楚云梨不愿意在无人处和杨善文单独相处，两人这会儿就站在铺子门口，都知道夫妻俩不和，自从杨善文到了这边，就有不少人偷偷往这边瞄。
眼瞅着夫妻俩打起来了，有人上前拉架。
“善文，你没事吧？”
又有人指责楚云梨：“小雨她娘，你下手太重了。”
楚云梨回瞪过去，说话的这位大娘姓李，她男人当年也被抓走了，没有杨善文运气好，这一去，就再没了消息。
甚至杨善文他们这些回来的人都不知道她男人的去处。
李大娘生了一子三女，前头两个女婿和儿子都被抓走了，小女儿嫁到村里，也是她的娘家，这才避免了守活寡。
守寡的女人容易被人欺负，自身若是再软弱些，就会被镇上那些混混开黄腔。
李大娘也学了一副刻薄性子，她儿子被抓时还生下了一个孩子，那孩子的年纪和若文差不多，今年是七岁了。平日里，这也是个不能忍的主儿。
她二女儿在婆家过不下去，带着两个女儿回了家，然后母女三人就成了她们家的长工，任打任骂任劳任怨还没有工钱拿。
旁人看不下去说她几句，她能跟人拼命。哪怕是背后议论被她得知，她也会找上门打架。
因此，好多人都怵她，惹不起还躲得起呢。
偏偏这位李大娘又特别喜欢管别人家的闲事，只要是比她年轻的人，无论男女，她都特别喜欢说教，往日周燕娘也半开玩笑似的顶过她几回。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心疼啊？带回去吧！”
李大娘：“……”
“你怎么说话呢？”
楚云梨呵呵：“我打我男人，关你屁事，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看到是他先动的手，难道女人就该老老实实站着挨打才对？凭什么？你愿意挨打是你的事，我不愿意！”
她一脚踩在杨善文的背上，“他要是敢休我，那就是畜生不如。他不在的这几年里，家可都是我撑着的。当初我要是扭头就改嫁了，他回来还有家？”
这是事实。
而这话也说到了在场许多女人的心里。
镇上有许多女人的夫君都被抓走了，至少有一半都改嫁了，而留下来的那一半，确实是为婆家付出了许多，还有些完全被婆家压得抬不起头来。
明明是为了男人和孩子才没改嫁，结果全家上下都一起欺负人。忒过分！
只不过大家都忍习惯了，没有楚云梨这么大的胆子当街说自己的付出罢了。
杨善文爬都爬不起来。
杨母想着让儿子儿媳好好说说话，故意在街上转了转，想着夫妻俩要说完了，她慢慢溜达着回家，还隔着老远就看到自家铺子门口特别热闹。
出事了！
看见杨母过来，众人自觉让开一条道。下一瞬，杨母就看见了被儿媳妇踩趴在地上的儿子。
“哎呦呦，燕娘，快撒脚！你是个女人，怎么能踩在男人背上呢？”
楚云梨也真的收回了脚，不以为然道：“踩都踩了，你能怎地？是不是要休我？”
杨母忽然发现，儿媳妇总拿这话来堵她，偏偏她还真的不敢休了儿媳。
“善文，你怎么样？”
杨善文痛得脸色发青，也真的特别丢脸，恨不能当场昏死过去，偏偏又晕不了。
落在杨母眼中，就觉得儿子这一回肯定又受了重伤，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哭着喊着让众人帮忙请大夫，她几乎崩溃，整个人嚎啕大哭，站都站不稳，就那么摔坐在儿子边上。
众人觉得她有点过了，像唱戏似的。
大夫来得很快，杨善文和上次一样，都是皮外伤，还远远没有上次的伤重，大夫也说让他卧床修养。
杨母很担心儿子被儿媳妇打死，忙问：“是吃喝拉撒都在床上？”
她问这话，也是想让儿子听一听大夫的嘱咐。上一回大夫明明说了要在床上躺半个月，儿子完全当做耳旁风，没几天就到处乱跑，她压都压不住。
大夫皱眉：“不至于！多躺躺就是了，不用一直躺在床上，这伤又不重，若是从早到晚躺着，那不躺废了吗？”
得了这话，杨母才相信儿子的伤真的不重。
她送走了大夫，送走了看热闹的人，决定好好跟儿媳妇谈一谈。
“燕娘，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为何一上来就动手？真把人打坏了，善文痛不说，还得咱们拿银子去治，你这天天点灯熬油的，就是为了给医馆凑钱？”
楚云梨强调：“是他先动手，我若是力气不够大，反应不够快，现在躺在那儿的人就是我了。娘，我不像他似的没良心，拍拍屁.股走了，家里大事小情从不过问，我不怕受伤，不怕痛，但有三个孩子在，她们只能指望我这个娘，我不能倒下！”
她一脸的悲愤，说的真情实感。
饶是杨母心里恨儿媳下手太重，得了这样一番话后，怨气都消散了九成。
“善文，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我让你回来哄媳妇，你就是这么哄的？”
杨善文肩背很痛，痛到睡不着，听到这话，只觉得喉咙腥甜，胸口堵得厉害……这是被气狠了。
“你不知道周燕娘说话有多刻薄……”
楚云梨呵呵：“不管我说什么，总归是你先动的手。而且，嫁给你这些年，我就没有休息过几日，我周燕娘此生最对得起的人就是你。只看在我帮你照看老娘和孩子的份上，你也该对我宽容几分。结果呢，就因为你养了外头的孩子我气急之下说了几句不好听的，你就要对我动手……我怎么可能不还手？”
她冷笑连连，“这世上值得我退让的只有我爹我娘，他们生我养我，对我恩重如山，你算什么东西？是我对你恩重如山才对！要动手打人也该是我动手。而且，你不该被打吗？”
越说越气，楚云梨一伸手，将人从床上拽到了地上，“滚出去，想让我继续帮你奉养老娘和孩子，以后就别进这个院子，别躺这院子里的几张床。”
这会儿杨善文睡的是姐妹俩的屋子。
姑娘家的屋子香香的，尤其最近楚云梨给孩子添置了不少东西，屋子里到处是粉色，床上的被褥都是新的。
如今倒好，全给埋汰了。
方才杨母指挥着众人将儿子抬到这房里，就是觉得这屋子里的被褥是新的……她房间里的被子有点旧，不大好意思见人。
人活一张脸嘛，杨母不想让人看到自家的狼狈。
而楚云梨当时没有跳出来阻止，不管夫妻两人因为什么吵，她把人伤得这么重是事实。
好在只是糟蹋了被子，这里面的棉花是旧的，楚云梨打算一会儿出去买点新棉花来重新做过。
“你听见了没有？这个家里有他就没我，有我就没他。我再说最后一次，他要是再敢踏入这个院子，回头我们母女就搬走。我会给孩子改姓！”楚云梨语气不算狠，“让姐妹三人跟我姓周，我要让你们杨家连个传家的女儿都没有！”
这番话让杨母气到浑身哆嗦：“你不能这么做。”
楚云梨张口就来：“这都是你们逼我的。还有，你是不是已经让姓吴的孩子去学堂了？连同那个姑娘一起？”
杨母这两天忙着帮儿媳妇卤肉，也生儿子的气，而且她有小心思，故意不去给兄妹三人做饭。因此，对于那边院子里的事，还真不怎么了解。
听到儿媳的话，杨母霍然扭头瞪着儿子。
杨善文抿了抿唇，别开了脸。
杨母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别说儿媳妇动手，她都想动手锤这个混账一顿。
“你都穷得揭不开锅在外头挂账了，哪里还有钱送孩子读书？”
杨善文没好意思回答，学堂那边同样是挂账。在街上巡逻这个活儿工钱不多，但油水多……旁人又不清楚里面的油水有多少，而且，不说杨善文能赚工钱，这两日杨家铺子里的卤肉卤菜卖疯了，这是镇上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十几文一斤的肉，卤过后价钱翻了一番，都不用试，也不用算账，就知道里面的赚头很大。
杨家铺子那么火爆，怎么可能付不起账？
且杨善文干的巡逻的活儿，给人一种很公正的感觉，绝对不可能赖账。他丢不起那人。
杨母就以为儿子肯定是拿他多年的积蓄来交的束脩，一时间心痛得无以复加。
“我就不相信吴家那个姑娘在家里也读书……杨善文，你的脑子是被狗啃了吗？亲生的闺女都没有进过学堂一天，反而把那些外头的孩子送了进去……老娘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不顾家的白眼狼？”
她是真的心痛，用手捶着胸口，哭着喊着，没多久竟喷.出了一口血来。
别说杨善文吓得不轻，就是楚云梨都吓了一跳。
“娘！”
杨善文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勉力坐起身来，伸手要去扶亲娘。
楚云梨皱了皱眉，扬声喊：“若雨，给你奶请个大夫。”
杨善文面色缓和了几分，好歹周燕娘没有坏到底，对他下重手之余，还知道孝敬长辈。
下一瞬，就听到面前的女子冷笑着道：“我就知道会如此，就你那么混账，早晚把你娘气出病来。年纪大的人本来就怕病，丑话说在前头，我养孩子已经很累，实在抽不出空来伺候长辈。你这个儿子一去几年，回来后也没好生照顾你娘，一会儿我就请几个人把娘给你抬过去。”
杨善文：“……”
他惊得瞪大了眼。
这说的是人话？
“我一个大男人，哪里会伺候人？”
楚云梨呵呵：“你个不孝子！合着你娘生你养你，完全指望不上你照顾她终老？今日这人我还非送不可，你若是不会照顾，请人就是了，镇上多的是人找活干，一个月二钱银子就行。”
“我哪儿有银子？”杨善文苦了脸。
“所以我说你是个废物，废就算了，还没脑子。”楚云梨说话很不客气，“自己都要养不活了还要带一群孩子回来养。你如今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却完全不为以后考虑，老人会生病，孩子也会生病，等孩子长大还要成亲生子，处处都要银子。你可倒好，赚不到钱就算了，还把没长大的银子都花了。”
说到这里，楚云梨敲了敲桌子：“别指望我会帮你付诊费，这是你老娘，没有银子治，你就给她送终吧。”
杨善文面色格外难看：“我娘这些年在家也帮了你的忙……”
楚云梨打断他：“我帮你们杨家干的更多，怎么不见你照顾我一下？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娘说得没错，你真的是个白眼狼，别人对你一万次好，但凡有一次不好，你就会怨恨。”
她摆摆手，“这日子我不和你过了，怎么算都是我吃亏。你非要养着那几个，就差把自己敲骨吸髓，我怕你哪天把自己卖了也养不好他们以后将主意打到我几个女儿身上。”
她又扬声吩咐，“若文，你去一趟镇长家中，再把杨家那几位老人家请来，今儿我要与杨善文断绝关系，此后是死是活，都与对方再无关系。”
若文才七岁，穷人孩子早当家，她听说娘和爹要分开，有种果然如此之感。但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知道双亲的后果，一时间心里特别慌，但还是决定按照母亲说的做。
父亲离开的时候她还没有记忆，完全不记得自己的爹是什么模样什么脾气，等到人回来了，亲爹才从梦中走到了面前。
实话说，还不如没有呢。
对她们姐妹一点都不上心，回来这么久了，只问过她一次吃没吃饱，还是顺口一问，都不等她回答，立刻就去问那个吴家的姑娘了。
若文转身就跑。
杨善文咬牙切齿：“我不答应和离。”
楚云梨冷哼一声。
杨善文回来这么久，所做的桩桩件件都对不起妻子，楚云梨没有一开始就与他和离，为的就是今日。
如果周燕娘在杨善文回来时不愿意再与他做夫妻，别人会很难理解。甚至还会说她水性杨花不守妇道……若是外头无相好，好不容易等回了孩子爹，为何不好好过？
如今杨善文一顿作，这时候分开，想来外人能理解周燕娘了。
大夫先到，给杨母把脉，一脸的慎重，说了一堆老人家亏空了身子太过疲惫又多思多虑之类的话，正在配药呢，镇长和几位杨家长辈就到了。
他们在来之前已经隐约知道了夫妻俩要和离。
杨母这些年跟本家不亲近。
本家的这些长辈其实不愿意过来，来了也不打算多做什么，楚云梨开始控诉杨善文的所作所为，主要是说他拿家里的银子给那几个孩子读书却对亲生女儿不闻不问，更强调了他今天将亲娘气病却不想管。
“我要做生意呀，全家上下都指着我赚钱，咱们住在镇上，一块地都没有，连根葱都要买，我若是不赚钱，全家喝风么？”
楚云梨伸手一指门口的小玉，“我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做生意还要带那么个孩子。杨善文自从回来就住到了外头，一颗心全在那三个孩子身上，我都不说他为孩子付出了多少，大家都能看明白一件事，他的心完全不在这个家里。今天更是胡作非为将亲娘都气吐血了……我真的忙不过来呀，让他伺候他的亲娘，他居然不愿意！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再也不要和他过了。”
她扭头看向杨善文，“从我嫁给你的那天起，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为你爹养老送终，帮你撑着这个家，你若还有点良心就放我离开，回头我也不改嫁，只是想认认真真养好这三个闺女。”
话说到这个份上，哪怕是事不关己的杨家长辈都觉得这个媳妇仁至义尽。
瞧这样子，若是不分开，杨善文还要把生病了的老娘推给周燕娘照顾。
可周燕娘要照顾三个孩子，要赚钱养家，哪里忙得过来？
这肯定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才找来他们帮忙分家。
杨善文不答应分家，想要反驳，但想了半天，真就找不出反驳的话。
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为这个家好像没有任何付出。
“你总说我不该照顾那三个孩子，可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他们的爹，我都不可能活着回来……你是知道的，我说过不止一次，但你完全不听，总说我为了外头的孩子虐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你以为我就想养别人的孩子吗？”
杨善文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早知道回来以后是这样的日子，我还不如当时死了呢。”
“那你怎么不死？”楚云梨大声质问，“你回来以后，娘的二十多两积蓄没了，家里三天两头的吵，如今娘更是被你气晕在了床上。你回来对这个家里有半分好处吗？没有好处！坏处倒有一堆！”
杨若雨忍无可忍：“爹，您总觉得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功劳，可……家里真不需要这份功劳……”
话没说完，楚云梨扯了她一把。
“这没你说话的份，出去！”
总有人认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即便杨善文真是个畜生，身为他的女儿若是指责亲爹，也会被人斥责不孝。
杨若雨擦了一把眼角的泪，哭着奔出了门。
杨母在此时悠悠转醒，看到屋中这么多人，她一脸的迷茫。
此时喉咙里还有血腥气，她茫然的一瞬间想起来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在看屋中的人，顿时吓一大跳。难道她要不行了？
不至于啊，她真不成了，让儿孙进来就是了，这些不亲近的本家不该出现在此。
“怎么了？”
镇长叹气：“你儿媳妇要与你儿子分家。”
杨母：“……”
楚云梨率先出声：“娘，我要赚钱，要照看孩子，实在顾不上你。想将你送给杨善文照顾，他不愿意。这日子我真的过不下去，他不管女儿就算了，如今连老娘都不管，合着全都是我的事……他就跟个死人似的，时不时蹦跶出来恶心人，我受够了！”
杨母：“……”
她知道家中人手不够，全家上下为了做生意赚钱，个个忙得脚打后脑勺。
她这……病得不是时候。
“我不要人照顾，躺两天就好了。”
合着她还想和稀泥。
楚云梨不允许：“要么你搬出去和你儿子一起住，要么，我们母女离开。我就当孩子除了娘之外的所有亲人都死了。”
杨母：“……”

第2018章
从杨善文的立场来讲，他被抓去打仗，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如果不是被人所救，他都不可能活着回来。
既然是得了别人的恩情，报恩是应该的，带着三个孩子回来是必然，家里人日盼夜盼，就想他活着，如今人回来了，接纳他的同时，也该接纳那三个孩子。周燕娘身为他的妻子，不让孩子进门，将杨善文和三个孩子视为累赘，当天就把几人甩了出去。
这么一算，周燕娘确实挺过分的。
但今儿周燕娘为自己发声，她说的也是事实，嫁给杨善文以后给他爹养老送终，为他爹守孝，在他不在的这几年里替他照顾老娘和孩子，如今是杨善文连自己的亲娘都不管，周燕娘忍无可忍了，这才要提出分开。
而且她也不是独自一人离开杨家去过逍遥日子，大的孩子十岁，小的才四岁，拖着这三孩子……如果不是周燕娘会煮面会卤肉，根本就养不活。
两人各有各的道理，一时间相持不下。
在当下，拆散人家夫妻那是缺德。镇长和杨家的长辈都不出声。
楚云梨要分家，母子俩不让。
今儿楚云梨还真就非分不可：“不瞒大家，自从杨善文带着仨孩子回来后，分家这事，我心里不止琢磨了一次。今儿我把话放在这里，要么娘去跟他儿子住，要么，我带着姐妹三人离开，以后再不进杨家的门。当然，他杨善文没有养过女儿，也别指望女儿给她养老送终。”
杨母听到这话，顿时就急了：“在善文被抓走之前，他有养孩子……”
“没有！”楚云梨打断她，“家里的生意杨善文从来都不肯帮忙，说是在外头干活，但每月的工钱都不拿回来。话说回来了，您是真的有帮忙养孩子，但您有儿子，这长辈在有儿子的情形下怎么都轮不到孙子孙女来孝敬，成年的竹子都靠不住，跑来靠笋包，那不是笑话么？”
杨母不想和孙女断绝关系，急得满面通红。
楚云梨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当然了，这人活在世上，不能不孝。孩子现在还小，做不了自己的主，今儿我这个当娘的就帮她们做主了，等她们成家以后，每月会单给你一份孝敬。”
杨母咬牙：“我不要孝敬，她们得孝敬亲爹。”
楚云梨颔首：“那总要让我们母女有个容身之处吧？你搬不搬？”
她意思很明白，杨母如果搬去跟儿子住，把这个房子腾出来，以后姐妹三人就会给杨善文养老送终，若是不搬，姐妹三人一离开，再不会管亲爹死活。
“我不搬，你们也不搬。”杨母咬牙，“就像以前一样过，我不让善文回来就是了……”
楚云梨摇头：“不行，杨善文到处挂账，欠下的债远远超过他的工钱，凭他自己根本就还不起，镇上的人还愿意让他挂账，纯粹是看着我们婆媳的份上，看的是杨家铺子的生意，认为他肯定还得起。说得更直白点，人家信的不是杨善文，而是我周燕娘！如今我们两看两相厌，几乎处成了仇人，我不愿意为了他为自己惹上任何一丁点的麻烦，今日必须要分！咱们婆媳也必须分开住。”
她态度不容商量。
镇长和几位长辈还是一脸看戏的模样，并没有真的给他们家出主意。
其实在座大家心里都清楚，凭着杨善文每个月的那点工钱，即便是偶尔有点油水，养活他和兄妹三人只能说勉强。他还送了两个孩子去学堂……俩孩子读书，比四口人的花销大多了。
也就是说，杨善文根本就养不起自己和孩子。
他如今敢这么干，要么是有积蓄，要么就是指望着婆媳俩。
如果真的有积蓄，也不会死赖着不分开，他带了三个孩子回来拖累了自己的妻女……但凡有点良心都自己顶上了，不会等到周燕娘来提分开。
大家都知道继续在一起搅和，辛苦的是周燕娘，可夫妻俩分开是大事，外人可不敢作这个主。
他们没有劝着二人分开，也没劝二人和好。
没有开口劝和，其实就已经是表明了态度。
杨母听到儿媳妇的话心都凉了半截，再一看半屋子的人没有帮儿子说话的，她眼泪唰就下来了。
哭归哭，杨母做了半辈子的小生意，其实很会算账，她很快就抬起头来：“燕娘，是我们杨家对不起你，害你辛苦了半生，如果你真的想要我搬走，我成全你就是。”
她扭头看向镇长和几位长辈，“此次搬家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离开，不是被儿媳妇逼迫，麻烦几位口下留情，不要责备于她。”
这一番说词，看着挺通情达理。
但大家都不傻，杨母态度变化这么快，并不是她真的怜惜儿媳妇和孙女，而是权衡利弊后做出的选择。如今这家里最赚钱的就是周燕娘，她死赖着不搬，只会把儿媳妇推得更远。
还不如见好就收，顺着儿媳妇的意思来，只要情分还在，以后常来常往，才有和好如初的可能。
楚云梨知道她的心思，顺势道：“我只是不要杨善文了，你这个长辈我永远都认。今儿我找来镇长和长辈，为的只是和杨善文断绝关系。”
她对着镇长福身：“劳烦您帮忙写一份文书，我与杨善文夫妻情断，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自己借的债自己还，不可以任何理由再纠缠对方。当然，我养着三个孩子，那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如果有银子也有那份心意，我们也会接受他的馈赠。”
杨善文：“……”
合着她不会给他银子，只有他给她的份？
想什么好事呢？
杨母皱了皱眉：“你住在我们杨家的房子里，以后就不可以改嫁，这事也要落在纸上。”
此话一出，镇长和几位长辈都一脸的不赞同。
桥归桥路归路的意思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怎么能在和离时要求对方不嫁人不娶妻呢？
镇长从进来起没有替母女四人做主，心里本就有点过意不去，但夫妻之间的事他不愿意多插手，此时一锤定音：“燕娘如果改嫁，成亲以后就不可以再回杨家的院子里住，若不改嫁，只凭着她养着三个孩子，她永远都可以住在这里。就这么写上。”
最后一句，是对着起草文书的长辈说的。
杨母不满，她希望儿媳妇一辈子也不要改嫁，不然，等儿媳有了新的家，兴许还有新的孩子，到时候赚的银子就不会只顾着杨家的血脉了。
不过，镇长发了话，她也不敢反驳，毕竟她的要求确实离谱。
夫妻俩说是分家，其实没什么可分的。楚云梨主动提出让杨母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搬走。
“不光是屋子里，凡是娘用惯了的东西都可以拿。”楚云梨一副对婆婆很大方的架势，“娘，以后我不能在跟前照顾，您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杨母心里发酸。
她以为儿子回来后家里就好了。
万万想不到等儿子真正回到家，她一把年纪了还要出去租房住……之前她就与儿子隔壁的那个妇人大干了一架，如今要住在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定怎么吵呢？
契书写完，杨母又说不许楚云梨在卖油饼子。
“油饼只是我杨家的手艺。”
楚云梨提醒：“要卖也是你的孙女在卖，她是杨家血脉啊，如果你真要逼我们不许卖，那……这个孩子还是跟我姓周吧，凭着我周家的卤菜，也不会让他们饿肚子。”
这话一下子就掐住了杨母的脖子，她脸涨得通红，再说不出话来。
原先她还想着儿子回来以后再和儿媳妇试试生孩子，看能不能让她抱上孙子。如今……儿子回来这么久了，夫妻俩每次见面都恨不得打起来，从来没有躺在一张床上过。
这样的情形下，怎么可能生得出孩子？
儿子带着兄妹三人，养活四张嘴都够呛，以后还要养着她，再想娶一个能生的媳妇，怕是只有在梦里了。
换句话说，她这辈子多半只有这三个孙女了。
所以说她做梦都想要有孙子，但在没有孙子时，孙女也没有多的。
如果改了姓，杨家岂不是要断子绝孙？
杨母改口：“那……你不能把炸油饼的手艺往外教，比如教给你的那些姐妹。”
楚云梨答应了。
字据写到这里，基本妥了。
从头到尾对这字据满意的只有楚云梨一人而已，杨家母子都很不高兴。
事情谈完，楚云梨请了隔壁的一个年轻人将镇长和几位长辈送走，没有送回家，而是将他们送去酒楼开了一桌。
菜色不用太好，有感谢的意思就行。
镇长和长辈们都不在了，楚云梨又请隔壁的邻居来抬杨母。
杨母没想到儿媳妇会做的这么绝，心情本就不好，眼看儿媳如此着急，冷着脸道：“平时嘴上说自己很孝顺，做的时候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楚云梨冷笑得比她更大声：“我很忙，没时间照顾你，把你送走，也是为了让你儿子尽孝！你老人家也别对我甩脸子，今儿你病成这样，那都是你亲儿子孝敬来的。跟我可没有关系！”
杨母：“……”
不管母子俩愿不愿意，楚云梨找了五六个壮汉将他们抬走。又找了些妇人帮着拿杨母的行李。
送走了母子二人，屋中顿时空了不少，楚云梨心情很好，决定庆祝一下。让杨若雨去酒楼里定了五菜一汤。
*
夫妻两人分开的消息很快在镇上传开，听说了这件事情的人都觉得很新奇。
夫妻和离，大家都觉得女人是被婆家给抛弃了。从来都是女人离开。
周燕娘却反过来将杨家母子扫地出门，自己反而没走，这手段可真厉害。
周氏听说这件事，急匆匆赶到杨家时，看到母女四人正在打扫院子。
“燕娘，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找我？”
楚云梨笑了：“我自己能解决，姑姑那么忙，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周氏气急：“你呀！”
不过，侄女将婆家人扫地出门，确实不需要她来帮腔。
“你四妹想来，被我拦了。她……”周氏皱了皱眉，“说她小话的人不少，我猜到你这边人多，没让她过来。”
楚云梨颔首：“真不用人帮忙，瞧瞧，这院子比以前空，我的若雨和若文也能有自己单独的屋子了。”
周氏摆摆手：“行吧，我回了。遇上了事，别自己一个人扛着，记得找帮手，我们家人不够，还有村里的周家呢。”
*
楚云梨带着姐妹三人吃了一顿好饭。
杨母的脾气有点大，所谓的规矩很多，身为长辈，她对几个孙女时常呼来喝去。心情不好时，姐妹几人吃顿饭要被她训好多次。
反正，只要有杨母在的地方，姐妹几人都会下意识放轻说话的声音，不敢有大动作。
杨母不在，几人都活泼了不少。
今儿吵归吵，闹归闹，楚云梨也没忘了卤菜。
早上起来，周秋娘母女俩已经到了，姐妹俩都没有说话的时间就开了张。
等到忙完，周秋娘才有空问昨天的事。
不管众人怎么想，，反正周燕娘和杨善文不再是夫妻了。
大多数人只是感慨一句，但也有一部分人慌了。
比如赊账给杨善文的食肆和酒楼。
如果周燕娘不帮着还债，等杨善文来还……尤其还有学堂那边挂了一大笔账，他怕是还不起。
当下的人对读书人很是尊重，欠谁都不敢欠读书人的银子，也就是说，杨善文手头有银后，肯定最先还学堂的债。
他光是学堂那边都还不清，哪里还得了酒楼和食肆？
几个债主反应很快，等到吴启良中午带着妹妹去外头吃饭时，连门都没进去就被伙计拦住了。
“两位别让小的为难，这是东家的意思，想要继续挂账，得先把之前的账清了。而且东家新定了规矩，除了几位特殊的客人，挂账后，三日之内就得将账目清了。”
吴启良只觉得特别丢脸，他是读书人啊，怎么能因为没钱吃饭而被拦在酒楼门口呢？
他不多解释，感觉自己多站一息都是在被侮辱，拽着妹妹的胳膊就往回走。
杨母这些年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底子有些亏损，平时看不出来，这一倒下，就感觉处处都不适。
她知道儿子和吴家三个孩子不会做饭，想要不出去吃，做饭的事只能指望她。可她头痛胸口痛，昨天吐的血，这会儿口中还有血腥味，而且浑身乏力，再加上一想到厨房里好多天不做饭，她初初接手，哪怕是锅被人用着，家里的瓢盆碗筷都要重新洗过。而且，一根菜都没有，还得现去买。
想到这些麻烦事，杨母好不容易攒出来的两分力气瞬间就散了。
一直躺到中午，想着儿子哪怕是出去买饭，也总要买回来给她吃。
杨善文昨天背上挨了一下，痛了半宿才睡着，睡觉之前想着早上不起来了，歇上一日再说。睡着睡着感觉不对，他如今得靠着那点儿工钱养活三个孩子和老娘，若是告假，工钱会被扣掉。
反正活计也不累，就是在街上走走，实在不行，点了卯以后找个地方窝着，想来镇长即便是知道了他偷懒也能理解。
杨善文转悠了半天，饿得前胸贴后背，打算去食肆买饭……买三个人吃的，他和老娘，还有吴家的小老三。
酒楼和食肆他都有挂账，连酒馆都有，这三家里，最便宜的是食肆，他如今也知道俭省了，特意绕了远路去食肆。
食肆的东家亲自出来接待：“他叔，我们这小本生意，实在是赊不起账，要不您去别家试试呢？”
杨善文：“……”
“你先把这顿饭给我做了，放心，我不欠你的。”
食肆就是不敢放心，所以才厚着脸皮出来拒绝他。
既然都豁出去了，话都已经说出口，自然不能再答应，不然，杨善文以后绝对会指着他一个人薅。
杨善文两手空空从食肆出来，之前在这些地方挂账，他没有想过缘由，下意识觉得大家都认识，而且他如今的活计也不允许他赖账。
到了此刻，杨善文不得不承认，周燕娘昨天说的话是真的，这些人愿意让他挂账，看的是杨家铺子和周燕娘的脸面。
杨善文心里有点堵，又去了酒楼，这回门都没能进，他也觉得丢人，不好意思多留。紧接着去了酒馆……还是两手空空。
这都过了饭点，杨善文不想去买菜，厚着脸皮又去了几家不熟的。结果通通拒绝了他。
当然了，人家也没说不给他面子，并没有奚落他，好言好语委婉拒绝，大多数人都说是小本生意不敢赊账。
杨善文无奈之下，只好去了菜市，他手头只有两个铜板……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手头不多，就会显得特别珍贵。他看到路旁有一大堆烂菜叶子，到底是没舍得花两个铜板买菜，而是趁人不注意，薅了一把叶子就钻进了旁边巷子里。
镇子不富裕，大家都是吃过苦的人。卖菜的人的菜叶子就没有扔的，多是拿回去喂猪喂鸡。
杨善文薅的这一把，其实是偷来的。
“娘，做饭了。”
杨母饿得前胸贴后背，一直念叨着儿子回来了就有饭吃，期间饿得两眼发花时，她还叫来了院子里的小三问儿子一般什么时辰回来。
等来等去，好不容易儿子回来了，却是喊她做饭。
不做也不行啊，大男人又不会厨上的活儿，她强撑着起身，站在屋檐下看到正在厨房门口整理烂菜的儿子，浑身顿时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那菜……她在镇上卖面，家里天天都要买几斤菜，她一眼就能认出哪些菜好，哪些菜不好。
儿子面前的那一堆，根本就卖不到钱。她的儿子又不是傻子，不可能花钱买这种烂菜。
也就是说，儿子已经穷到连菜都买不起，只能去街上捡烂菜叶子凑合的地步。
杨母活了大半辈子，吃过许多苦，却也没有落魄到这种地步过……闹灾荒的那几年，大家都吃得不好。如今不一样，正常其他人家都买菜吃，而她却只能吃这种东西。
她张口就想骂人，但念及这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在，这会儿骂人，也不过是被旁人笑话他们母子穷酸。她怒到了极致，却也迷失了理智，走近了后咬牙切齿地道：“杨善文，你可真是好样的。”
杨善文听到母亲连名带姓叫自己，有些心虚，这一堆东西确实不像样，他勉强扯出一抹笑，硬着头皮道：“娘，这些东西还能吃，咱不能浪费。”
杨母真的想淬儿子一脸口水，她自己生养的孩子是个什么脾性，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小子从小到大就从来没想过节省，二十多岁的人了，也不可能突然懂事，不过是落魄以后还死鸭子嘴硬罢了。
母子俩做饭，杨母终于在感觉自己即将饿死前喝上了热粥。
她特别庆幸自己之前送来的粮食剩下了不少，不然，今天怕是只能吃菜叶子……那叶子都是拿来喂猪，她要和猪吃一种东西。
吃完了饭，杨善文忙着去上工，杨母将儿子拽住：“我有事跟你谈。”
杨善文想起母亲那丢了的银子，镇上的人就这些，贼人一定藏在里面。
“娘，银子被偷时，你可有看见那人的背影？”
杨母：“……”
“我问你，你如今都要穷得揭不开锅了，还要送那两个孩子读书吗？男娃读书还行，姑娘家读了有什么用？简直是浪费银子，你一会儿就去一趟学堂，把他们都给接回来。”
杨善文无奈：“送都送去了，现在去接，丢人！至少也要把这一年上完再说。”
杨母：“……”
“你去不去？不去就别再认我这个娘！”
杨善文不高兴：“娘，你少拿这事来威胁儿子，儿子若是没良心，把你丢出去，日子只会更好。”
听到这话，杨母心都凉了。
儿子这模样，哪里指望得上？
好在还有儿媳和孙女！
孙女肯定不会不管她，而且周燕娘也是个心软的，嘴上再刻薄，这些日子也没不让她吃饭。
如今最要紧是赶紧养好伤，她这会儿头晕目眩，都走不出这个院子。
*
周秋娘是带着女儿偷偷从婆家跑出来，每天做生意都能赚到一大把铜板，但她却始终提着一颗心。
总害怕外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她，或者是怕小丫被同龄的孩子欺负。更害怕杨家人找来。
得知姐姐和离，周秋娘心头很是不安，头一日就想过来，被姑姑拦了，昨天一早来就开始忙生意，好不容易忙完，她又不太敢问。
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早晚得面对，周秋娘在洗完了碗后，鼓起勇气唤：“三姐。”
楚云梨在洗菜，锅里的菜全部卖完了，赶着下午还能再卤一锅素的，听到这唤声，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周秋娘放下手里的活，一脸认真的问：“你和姐夫闹成这样，是不是因为我？”
寡妇改嫁在当下很正常，但男人好好的，女人却非要回娘家就很稀奇。她会被人议论，会被人认为不守妇道，有些人家会不与她来往。
她害怕姐姐是因为在收留她这件事情上和家里谈不拢才走到了这一步。
楚云梨听出她言语中的忐忑，笑道：“跟你没关系。我早就烦杨善文了，刚好昨天他娘被气吐血，我是趁着这个好机会……你不要多想，安心摆摊，其实若雨她奶还挺喜欢你帮我赚钱来着。放心吧，她老人家就是讨厌亲儿子，也不会烦你。”
周秋娘长长吐出一口气：“我感觉一辈子所有的好运气都用来投胎了，自从成亲后就开始走下坡路。”
姐妹俩正说着呢，门口就站过来了一个人男人。
正是杨满山。
周秋娘脸色微变：“我在做生意，看在小丫的份上。你不要在这里跟我吵。”
但凡是做生意的摊子吵架，不管是东家跟人吵，还是外人来吵，生意都会被影响，严重点，摊子都摆不成。
杨满山胡子拉碴的，远远没有了当年在镇上做伙计时的清秀，他只比杨善文小一岁而已，如今看着却比打仗回来的杨善文还要老十岁。
“秋娘，跟我回家。”
周秋娘往后退了一步：“我不！你大哥他……”
“我会拦着他！”杨满山逼近，“秋娘，我不能没有你，跟我回去吧，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只要你愿意跟我回，无论什么样的条件我都答应……”
“我不想再回你们家那个穷山。”周秋娘尖叫着挥开了他，“辛辛苦苦一年到头，老天一吹风或者一下雨就会颗粒无收，杨满山，你不要逼我了。我就是死，也绝对不会回去。”
她满脸都是愤恨，“你非要拉我回，我和小丫就一起去死！”
楚云梨双手环胸，随时准备上前帮忙，听到周秋娘这话，冷笑着道：“四妹，从小到大你都比我机灵，怎么嫁人之后还变笨了呢？拿自己的性命来威胁人，只有对在乎你的人才有用。你刚才那话若是对着爹娘说，他们肯定就妥协了。但对着杨家人……”
她对上了杨满山黑沉沉的眼神，并无丝毫惧怕之一，继续道：“你买点耗子药，他如果非要带你回去，那你就往饭菜里下药。他不一定会管你们母女的死活，但绝对会操心他自己的小命。”
周秋娘：“……”
杨满山：“……”
他没想到三姨姐是这样的性子。
“三姐，我是做错了一些事，秋娘生了我的气才回了镇上，没到你说的那么严重，要死要活的，好吓人。秋娘也干不出那种事……”
周秋娘打断他：“我做得出！你不要逼我，我绝对接受不了一起伺候你们兄弟，若你不死心，那我就在临走之前把你们全家都带着一起！”她眼神凶狠，“凭什么我们母女被逼死了，你们这些罪魁祸首却能好好活着？”
杨满山用手狠狠揪着头发：“我打听到你在这边摆摊，如果你不回，我就在这儿帮你的忙。不要工钱，你管我饭就行。”他苦笑道：“秋娘，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你也不想让孩子没爹吧？”
听到可以再也不回山上，周秋娘有些意动。
楚云梨呵呵，提醒道：“这摊子的手艺是我教的，四妹和我一九分盈利，她一我九，你能接受吗？”
杨满山一听就皱眉，却也能分清楚轻重缓急，此时最要紧是与妻子和好，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慢慢再说。
他盘算得好，可周秋娘和他几年夫妻，两人在过往几年中感情很好，她虽然不能猜中这男人十分的心思，却也能猜中七八分。一看他的神情，她就知道他不满意。
哪怕是他现在说接受，以后也肯定要出幺蛾子。
周秋娘那点点想要和他继续过日子的想法瞬间就被压了回去，姐姐帮了她很多，她那天从山上下，如果不是惦记着女儿刚病了一场才捡回一条小命，她真的有种带着孩子去跳河的冲动。
既然都活不下去了，不如死了。
自己选择怎么死，还能体面一些。
姐姐帮了她，她有了活下去的机会，摆这个小摊子，母女俩的吃解决了，姑姑那边一年二钱银子，住的地方也有了。
继续这么干着，照现在这个攒钱的速度，最多两年，她就能买下两间房。
既然靠自己都能活得好，她又何必指望这个靠不住的男人？
“你走吧，回家好好孝敬你爹娘。”
杨满山直接跪在了她面前，还用手扇自己的巴掌：“我对不起你，你打我吧。”
周秋娘并不动手，还吓得往后退。
杨满山膝行着靠近她，时不时还扇自己一巴掌。
这么大的动静，引得好多人都围拢过来。
原本周秋娘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想被人看笑话，可杨满山这一动手，除非瞎子才看不见这里的动静。
周秋娘恨得眼睛通红：“你离我远点，滚！”
杨满山没有停下，继续靠近她：“秋娘，只要你跟我回去，怎么着都行。或者，你干脆把我杀死在这儿，以后我就再也不纠缠你了。”
他又哭又磕头，看着格外诚心。
当下有男儿膝下有黄金的说法，男人能跪天跪地跪祖宗，绝对不能跪同辈的女人。
如今杨满山这副模样，是真的豁出去了。
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杨满山这个诚心悔过的模样，就有人下意识开始劝和：“夫妻之间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呢？秋娘，差不多就得了。”
李大娘又冒了出来：“男人都跪你了，你还不原谅？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开口的人是少数，楚云梨却还是忍不了：“他姓杨的磕个头是很了不得的事吗？是不是杀人放火了以后磕个头就能被原谅？”
这话问得开口的两人哑口无言。
楚云梨并不放过他们，对着李大娘质问：“你自己家的事情弄明白了吗？平时少吃点盐吧，一天天的净操闲心。”
另一个大娘退走。
李大娘之前就和楚云梨闹得不愉快，这会儿也不愿承认自己有错：“我好心好意……”
楚云梨打断她，气势十足的质问：“谁要你好心了？真好心还是假好心，大家都不是瞎子，少扯着为别人好的名头看人家笑话。做人还是积点德，小心哪天遭报应。”
李大娘气急，开始撸袖子。
楚云梨在打架上从来就没有怕过，心里都盘算好了要怎么动手，那边的李大娘就被人给拖了回去。
众人不知道周秋娘为何不愿意再回婆家，但周燕娘口中还说杀人放火……想来杨家真的很过分。
周秋娘被逼到这个份上了也没有说杨家村里有共妻的习俗。倒不是死要面子，而是她到底在村里住了这么多年，若是让人知道杨家村的规矩，别人肯定怀疑她已经伺候过兄弟几个。
她活到现在，一路走来这么难，早已不怕外人的闲言碎语，只是害怕因为自己的名声而拖累了女儿。
她都能想象得到杨家共妻的消息传开以后，绝对会有人说小丫父不详。因为杨满山兄弟几个就父不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真正的亲爹是谁，反正上一辈的男长辈全部都喊爹就对了。
此时周秋娘再一次后悔自己年轻时的天真，那时她以为只要杨满山长期住在镇上就能和杨家村彻底切割开来，害得自己落入了如今这憋屈的境地。
杨满山赖着门口不肯走，无论周秋娘如何骂人，他都死活不离开，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蹲在那儿。
周秋娘不放心将他留在此处，杨家如今只有母女四人，即便是姐姐说不要紧，她也不可能心安理得地离开。
楚云梨压低声音：“他要找的人是你，只要你走了，他肯定不会继续堵在门外。”
周秋娘一想也对。
可她这会儿只有回姑姑家，杨满山跟过去赖着，又会影响姑姑的生意。
她心里特别烦躁，自暴自弃时，想着干脆跟他回去算了。当然，杨家给她的回忆让她现在想起来还满心恐惧，回去的念头只是一瞬，很快就被她打消了。
周秋娘不想把麻烦带给姑姑，一咬牙，将小丫托付给姑姑后，转身往周家村走。
周家村里男人多，杨满山想要抢她离开那是做梦！而且，他如果要动手，村里的人也能压住他。
果不其然，到了周家村，杨满山规矩了不少，进不去周家的门，他就蹲在村子口，想以此来让周秋娘心软。
深夜，周家院子里跑出了几道人影，将躺在村子口的杨满山给拖到了旁边的密林之中一顿狠揍。

第2019章
动手的是周家父子三人。
周秋娘也被他们给带上了。
带上周秋娘是周父的意思，就算是他小人之心了。
哪怕是亲生父女，女儿嫁人之后，一般就不和娘家一条心了。周父很乐意帮女儿出这口气，依着他的意思，直接把杨满山打成半残，丢到林子里自生自灭。反正这附近野物多，杨满山死了也不会有人怀疑。
但他不知道女儿心里怎么想。
当年闺女要死要活非要定亲，后来杨满山在还没成亲时被东家辞退，那时候周父有让女儿退亲的想法。
虽说因为男方没有了活计就退亲，周家有些不厚道，但事关女儿的一生，哪怕是周家被人戳脊梁骨他也认了。
那会儿夫妻俩试探着跟女儿商量，结果，养女成孽，死丫头是一点听不进去。
周父自从女儿绝食也要定亲时，就已经对女儿很失望，眼看女儿还要嫁入大山，当时他对这个女儿就再没有抱任何的期待。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周父从来就不喜欢老四夫妻俩，对女婿也是淡淡的。
如今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回来……关于杨家兄弟想要共妻之事，周秋娘不好意思跟外人说，对着家人却没有隐瞒。
周父如何能忍？
真的是杀人的心都有。
再气愤，他也没有为女儿失了理智，出手教训杨满山时还记得把闺女给带上。
不管女儿嘴上有多恨这个男人，到底是几年夫妻，万一他们下手重了……当时好心没好报，还要被闺女给怨恨上。
父子三人对着杨满山一顿拳打脚踢。
杨满山一开始还哼哼，后来就晕了过去。
周父冷笑着淬了一口：“我呸！还跑到村口来装情深，多来几天，秋娘不原谅，就成了我们周家绝情，你以为这天底下就你机灵？”
骂归骂，周父方才动手时一直有注意着女儿，见闺女没有阻止，此时还挺欣慰。
“秋娘，这种混账男人不值得你原谅。你怎么说？”
周秋娘听着那些落在杨满山身上的拳头，心惊之余，只觉得畅快。
“断他一条腿，把他踹下去。”
如此，即便能捡回一条命，以后也是个废人了，等他回了杨家村，再想到镇上来找她麻烦……走不动道，都下不了山。
周父一乐，搬起石头狠狠砸在了杨满山的腿上。
密林中响起了男人的惨叫声。
惨叫声凄厉无比，惊起飞鸟一片。
杨满山活生生痛醒，月光下看着面前几个男人，他早已从几人的动作和偶尔发出的声音里认出了这些是自己的岳父和舅子，痛叫过后，急忙出声求饶：“爹，我真的知道错了……”
“滚你的吧。”周父抬脚一踹。
杨满山滚了两圈后，砰一声落到了山涧底下。
父子几人还能听见底下传来的惨叫声和求救声。
周二皱眉：“会不会被人给听见了？”
“大半夜的哪有人？”周五不屑，“四姐，你要是心软，以后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姐姐了。”
“我没有！”周秋娘满脸愁容，不是担心杨满山的伤，而是怕他翻身后跑来找周家和他的麻烦。
“爹，确定他的腿断了吗？”
“断得不能再断了。”周父方才把人踹去时，就格外注意杨满山的腿。
父子四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
楚云梨是在杨满山被砍柴的樵夫送到镇上的医馆后，才知道他被人打了的事。
她一猜就知道和周秋娘脱不开关系。
周秋娘昨天跑回了周家村，把杨满山也带了过去。结果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让周小五把她送来了镇上摆摊，当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此时听着众人议论杨满山被人打断腿丢在了山里，周秋娘眉头紧锁。
楚云梨瞅她一眼：“你不是在担心他吧？”
“姐！”周秋娘当然不担心杨满山，若真的怕他伤着，昨天晚上就不会带着父子几人出门，或者在山上及时制止父兄下狠手。
恰在此时，有人过来吃面，周秋娘不确定那人有没有听见三姐问她的话，随口道：“那到底是我孩子的爹，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呢？他离开镇上都好多年了，没想到还有人惦记着教训他。”
她一边煮面，一边叹气，“之前我总想着让他回镇上找活干，他不愿意，连赶集都不愿来，我还以为是他懒，如今才知道，他是镇上有仇家。口口声声说不想来，其实是不敢来。”
楚云梨知道她是故意敷衍外人：“难道你要帮他付药钱？”
“我哪有钱？”周秋娘摆摆手，“我们母女俩都是寄人篱下，顾不上他了。”
她说到做到，真就不去医馆。
哪怕是有人来请，周秋娘也只强调她和杨满山不再是夫妻，而且不止一次强调她手头无银，想帮忙也有心无力。
人命关天，杨满山受伤很重，到了医馆包扎好伤口后也只是短暂地醒来过两次，半下午时，整个人还发起了高热，口中喃喃说着胡话。
医馆治了病收不到药钱，也做不出把人扔到街上的事，于是让人跑了一趟杨家村。
等到杨家的人赶来，天都快黑了。
杨家来的是杨满山的两个哥哥，一个弟弟，还有他父辈中的老大。
兄弟几人三个爹，也不分自己是谁生的，反正见了就喊爹。
周秋娘躲了出去。
她拒绝了楚云梨留她吃晚饭，回了一趟周氏家里，很快就带着孩子走了，甚至没有回周家去。
整个杨家村的人都不讲道理，无理也要搅三分，周秋娘在村里过了好几年，最知道杨家人的脾性。
他们到镇上来接杨满山……好好的人来了一趟镇上就伤成这样，杨家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找不到凶手，绝对不会放过她。
周秋娘心里清楚，此时她留在哪家，就是给哪家找麻烦。越是亲近的人家，越不能靠近。
所有人都不知道母女俩躲去了哪儿，杨家人在看见了杨满山的伤后，当即就叫嚣着报官，然后就要找周秋娘。
镇上周秋娘的两个亲戚家中无人，杨家直奔村里。
周家确实没有收留周秋娘，他们把杨满山打得半死是私底下做的，没有人证物证。而两家结亲这么多年，确实是杨家对不住周家。
两亲家一见面，周父底气十足，轮着拳头就要揍杨家人。
杨家人不甘示弱……周秋娘都已经过门了却不愿意伺候兄弟几个，且这么多年来只剩下一个丫头片子，还时不时就和杨满山吵架。在杨家人看来，周秋娘身上有很多的过错。
两边一动手，心里都生出了十分的火气，瞬间就扭打在了一起。
周家村的人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父子三人吃亏，一开始说是拉架，其实是拉偏架，拽着杨家人的胳膊不许他们动手，只能乖乖挨打。
杨家人挣脱不开，只好动手打人。
这一打起来就不得了了，原本只是杨家父子四个和周家父子三人打架，结果变成了周家村十来个青壮揍杨家父子。
大家都没有练过，都只是有蛮力，杨家父子很快就败下阵来，被打得鼻青脸肿。
周父很看不上杨满山的那几个兄弟，一想到这几人觊觎女儿，他真的杀人的心都有。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绝对不能弄出人命，甚至不能让杨家父子受伤太重。
要不然，自家说不得还要拿银子赔偿。
杨家父子鼻青脸肿，但都是皮外伤，好不容易被人解救出来，也再不敢叫嚣，灰溜溜回了镇上。
周家不肯出钱，他们打又打不过，而且周秋娘这些年确实过得不好，回来时面黄肌瘦的，确实是杨家没有照顾好她。他们也没脸逼着周家出钱。
父子几人鼻青脸肿，却不舍得让大夫给治伤，杨满山还是没有清醒过来，杨家人却不敢再把他留在医馆了。
大夫知道杨家人没钱，并没有多要，只让他们给二钱银子就可以把人接走。
杨家这么多年就没有积蓄，不过，前去报信的人说了杨满山奄奄一息在医馆救治，有提醒他们带钱。
父子几人在下山之前先去了亲戚家，人命关天，还是借到了一些，加起来有一钱银子。
杨家兄弟留下来跟大夫讲价，杨父眼神一转独自出了门，先是去了周氏家中……借钱！
周氏不借。
以前就走动得不亲密，如今周秋娘都不再是杨家的媳妇了，这钱借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绝对不可能讨回来。
周氏只说没有，然后就把杨父关在了门外。
杨父骂骂咧咧，不甘心地跑到了杨家的铺子之外。
楚云梨不能让他砰砰砰拍门，毕竟孩子还小，经不起惊吓。她主动站到了门口：“杨家大伯，你有何事？”
杨父苦笑：“满山受伤了，医馆压着不让我们走，但人躺在那里，就还要喝药，我们家实在是治不起了。亲家三姐，你能不能帮帮忙？”
楚云梨摇头：“我们家招了贼了，所有的积蓄都被偷走，最值钱的就是这个房子。但这铺子得留着做生意呀，实在是帮不上……对了，你们怎么放心让杨满山一个人下山的？他在镇上有仇家，你们知不知道？”
杨满山在镇上做伙计那几年，从来就不愿意跟人说起自己的出身，能不回家就不回家，他也怕家里人知道了镇上的好处以后非要跟着他一起来，偶尔回家，也从来不说镇上的事。
杨家人还真不知道他在镇上有没有仇家。
不过，杨满山被东家辞退以后，年年在家种地，遇上春耕秋收时累得很了，就开始骂他原先的掌柜和掌柜侄子。
杨父心中一动：“仇家是谁？把我儿子打成那样，人都要没命了，他必须要赔偿。”
楚云梨摇摇头：“我跟他又不熟，都不知道他有仇家，这也是我的猜测。就怕……打他的人还不肯收手，毕竟，下手那么重，一看就知是生死大仇。”
杨父吓一跳，他因为儿子受伤以后，幕后主使应该是躲着了，生怕被人发现。此时听了这话，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我们一行好几个人呢，那人想要一个人打我们……”
楚云梨叹气：“下手这么重的人，想来也不缺银子，万一他们找了帮手呢？”
闻言，杨父坐不住了。
他跑到这里借钱，本就是想试一试，万一借到了呢？
借不到是正常的……两家几乎要断亲，如今杨满山只剩下一口气，周秋娘肯定不会愿意回杨家村了，她那么年轻，改嫁得快点，怕是就这几天的事。
此时看来，借钱倒是其次，赶紧把儿子带回山里要紧。
等到杨父回到医馆，大夫说杨满山病情越来越重，最好是赶紧回家。
大夫也有私心，人如果死在医馆里了，多少有点不吉利。
杨父到底是带着三个儿子，将杨满山背回去了。
父子几人离开时，周秋娘带着女儿站在高处看着。她没有亲自去送，想也知道，只要她敢出现在娘家人面前，肯定会被揪着不放。
年少时的义无反顾，换来了如今的反目成仇。周秋娘心中一片怅然，她很后悔没有听爹娘的话。如果没有嫁给杨满山，即便是两人曾经好过，她心中再想起他，也都是美好，而不是如今的厌恶和仇恨。
*
杨满山被打得半死的消息传开，镇上人人自危。都在猜测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其实大部分人都怀疑是周家父子动的手。
当然了，没有人问到面前。
随着杨满山被接走，议论这件事情的人越来越少。
周秋娘每日和往常一样煮面，偶尔有人问及杨满山是否还活着，她都只说自己不知道。
关于杨满山被打，众人议论过后就放下了，但也有人入了心。
杨善文身上的伤养了好几日，好转了不少。他在街上巡逻，没少听别人议论新鲜事，听说杨满山的下场后，他当时就胆战心惊，后来是越想越怕。
关于杨满山在镇上有仇家的说辞，杨善文不太相信。
镇长也让他们最近仔细些，还主动询问过杨满山受伤那天镇上那些混混的行踪，结果，什么都没查出来。
杨善文也怀疑是周家父子下的手。
至于周家人为何要打杨满山？
自然是因为杨满山没有好好善待周家的姑娘。
如果慢待了周家女儿会被打成这般，那他岂不是也很危险？
越想越怕，杨善文感觉自己头上悬着一把大刀，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将他劈成两半。
他心里惦记着这事，始终静不下心来，这天巡逻路过杨家的铺子时，大着胆子凑到了正在烧火的孩子她娘旁边。
“燕娘，近来可好？”
楚云梨扭头看他，嗤笑道：“贱皮子！老娘对你下那么狠的手，你居然还凑上来，身上的伤又好了，皮子又痒痒了是不是？”
杨善文后退了一步：“那什么……我想问问妹夫如何？”
楚云梨捡起柴火就砸：“你妹夫！你妹夫！你聋了吗？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我妹妹已经不是杨家的媳妇，张口就妹夫，那么喜欢杨满山，你找他去呀。”
杨善文额头上被柴火砸出了一个大包，关键是周燕娘并未收手，继续捡起柴火猛砸。
他应付不了，急匆匆跑走。
刚跑过一条街，就遇上了吴启良。
被孩子看见自己的狼狈，杨善文很是不自在：“阿良，你不是在学堂读书么，怎么跑出来了？”
吴启良脸色不太好：“夫子带着所有的弟子去后山上采风，他们带了些吃食，我没有银子，拿不出像样的吃的……总不可能盛家里的粗粮糊糊去吧？丢死人了。”
杨善文愈发不自在：“当下个月，下个月我拿到工钱，到时你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去采风了。”
“下个月入冬了，又是雨又是雪的，外头那么冷，谁还去采风？”吴启良翻了个白眼，“今日我没去，他们肯定在背地里说我了。如果我爹在，肯定不会让我这样难受。”
杨善文眉毛一竖：“现在去迟吗？我去帮你找点吃的，你这会儿追上去，应该也能行吧？”
吴启良摇头：“不想去了。”
“别不想去呀，该去就去。”杨善文催促，“走走走，我去帮你找点包子，张记的大肉包子，给你买十个，肯定够吃了。”
吴启良这才展颜。
杨善文要包子时有点不顺利，他保证了明天就会把包子钱送来，而且还一副拿不到包子就不肯离开的架势。
最后东家妥协了。
送走了吴启良，杨善文心里就在琢磨着银子的事。
他一个人的工钱养老娘和仨孩子确实很吃力，何况还要送孩子读书，大概是镇上的人都知道他穷，明明说好了先赊欠一年的束脩，夫子前两天却找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他先付了束脩。
杨善文各种说软话，夫子才退了一步，许了他一个月一付。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偷过钱。
但杨母丢了的银子始终没找见，因为她一丢银子就来找儿子，即便是杨善文这段时间过得抠抠搜搜，也还是有人说他是家贼。
那些人是私底下议论，杨善文又不可能冲出去辩解，只能随它去。如今……他还真有这家贼的想法。
杨善文怀疑母亲的银子没丢，而是被同一屋檐下的周燕娘给拿了。
不提母亲多年积蓄，周燕娘在改行卖卤肉之前就已经有了十多两银子，哪怕是给孩子做新衣花了一些，最近生意那么好，应该早补上去了才对。
*
深夜，杨家铺子的后墙根处有个人影鬼鬼祟祟，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跳上院墙。
正准备从院墙上往下跳时，院子里忽然伸出了一根竹竿，对着人影的肚子狠狠一捅。
站在院墙上的人身子不稳，挨了这一下，整个人就摔到了院墙底下。
杨善文躺在地上，感觉自己的魂都飞了，一时间都不能动弹，好半晌才感觉缓了过来。他正准备起身，就看到院墙上跃下一抹纤细的黑影。
他看不清那人的眉眼，却认得出来那是周燕娘！
周燕娘还有大半夜跳墙头的本事？
杨善文最先想到的是这个女人过去四年没有被男人欺辱，不是镇上的男人厚道，而是这女人足够厉害。
他有点欣慰。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一个麻袋从天而降，他眼前一黑，脖颈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杨善文再次醒来是在小河里，浑身冻得邦邦硬，不远处还有两个女人不停尖叫。他周身特别冷，手脚都是僵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衣裳。
两个女人的尖叫引来了不少人，此处是距离村子不远处的小河，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在这边洗衣。
有男人来了，杨善文冻得浑身哆嗦，说不出话来。
最近入了冬，天气越来越冷。夜里在家里过夜，盖一床被子还透风。
“杨善文，你怎么回事？”
众人虽然疑惑，却还是上前将他从水里拖了出来。
不过，天气这么冷，大家身上的衣裳都不舍得扒。杨善文躺在地上，冷风一吹，感觉自己身上一点热乎气都没有了。
还是杨母得了消息，急匆匆抱着被子赶来，杨善文才遮了羞也开始保暖。
他站不起来，被众人扶着往家走时，一路上的喷嚏就没停过。
很明显，他这是受了凉，得了风寒。
杨善文一直说不出话，杨母回到家里，又请了邻居帮忙烧热水，忙活了大半天，将杨善文丢到热水之中，他才渐渐回了暖。
此时外面关于杨善文被扒光了丢到水里过夜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总不可能是杨善文自己去的。
众人猜测纷纷，好多人都觉得是杨善文自己偷人，结果被人家男人堵住了，这种事情闹出来只会让人看笑话，只能吃了哑巴亏，奈何人家也不愿意放过杨善文这个奸夫，所以才把他丢到了水里。
还别说，这个猜测靠谱。
等到杨善文回暖了去上工，一路打着喷嚏，听到众人的议论时，差点没气吐血。
“昨晚我是去找燕娘了。”
众人：“……”
两人都已经不再是夫妻，周燕娘对他那是厌恶到了骨子里，一见面就要吵架。怎么可能还会让杨善文夜里进她的屋？
而且，周燕娘如今住在杨家的院子里，除了白天送粮食的伙计，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入到后院，也没见她平时与哪个男人走得近。
也就是说，周燕娘没有相好。
难道她一个女人还能把杨善文丢到水里去？
“哎呦，你可积点德吧。”周氏冲出来指着杨善文的鼻子骂，“燕娘虽然不管你娘，也不肯让你进门，但好歹帮你养着孩子呢。你这张嘴就往她身上泼脏水，她是上辈子撅了你家祖坟吗？不然，你为何这么恨她？”
杨善文张了张口：“我真是去找燕娘……”
周氏忍无可忍，甩了他一巴掌：“没良心的东西，燕娘不跟你过是对的。”
杨善文拼了命的解释，有意无意就说周燕娘找了人把他丢到水里，但大多数人都不相信他的胡扯。
杨母相信自己儿子，她也觉得儿媳妇有点过，听到外头传言纷纷，全都在说杨善文缺德，又有人编排他钻寡妇被窝。杨母不好找那些路人发脾气，一路奔到了自家铺子里。
“燕娘，我有话说。”
楚云梨冷笑：“今儿你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的。杨善文大半夜扒我墙头，你觉得他是为了和我欢好？”
杨母眼神闪躲：“你们本来就是夫妻……”
“呸！”楚云梨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还天天守着他，不知道他已经山穷水尽，好多人都在逼他要债么？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赊欠包子给吴家孩子出门采风。”
杨母讶然，确定儿媳妇没有瞎编后，怒火更甚，不过这一回确实冲着自己儿子去的，她转身就跑回了家。
原先她想的是故意不照顾兄妹三人，让他们吃点苦头后自己离去。结果，她这边想法子虐待孩子，儿子在那边尽力弥补。
她做的饭菜难吃，儿子就在外头给几个孩子买饭，没有银子还去赊欠。
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再这么下去，儿子身上的债永远都还不清。
她不是没有找儿子谈过，儿子面上答应得好好的，昨儿早上才答应过她不在孩子身上乱花钱，结果，转头就去赊欠大肉包子。
杨母这些年都没舍得买几个包子吃，最近儿媳倒是舍得买了，但她不在家，都没能吃上。
杨善文一整个下午都在打喷嚏，快下工时，还觉得手软脚软，他感觉自己发了高热。
他可不是生了病会硬扛的人，发高热会要人命，下工后他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先去了医馆抓药。
没有银子，只能先赊欠上。
大夫不乐意，太倒霉了，前头才在杨满山那儿赔了……医馆固然可以把病人扣着，给足了银子才把人放走。但是杨满山眼看就不行了，他非把人留着，说不准还要被杨家给讹上。
结果，一转头又来了个赖账。
杨善文一屁.股的烂账，镇上这么多的商户里，至少三成都赊了东西给他。
大夫脸色不好，杨善文一眼就看出大夫不高兴，道：“你放心，我肯定会还上的。”
“你对其他的东家也是这么说的。”大夫很不客气，板着脸不肯抓药，“你多少工钱，我还是知道的。别人觉得你有油水，但我儿子也在巡逻，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杨善文觉得丢人，咬牙道：“我一定还得起，实在不行，我还有铺子。虽然是周燕娘母女几人住着，但那确确实实是我杨家的东西！”
他想卖铺子不是一两天了。
低着头求人的滋味有多难受，杨善文最近没少体会。
手头无银，就会想办法弄钱，他不想偷抢，那会毁了自己前程。当然了，偷周燕娘的银子，那不叫偷，那叫取。
他知道自己卖铺子会被人骂败家子，如非必要，不想走到那一步。昨儿跑回杨家铺子去拿银子，也是想试一试，万一真找到周燕娘的藏的银子，可解燃眉之急，也不用卖铺子。
他以为自己被抓个正着后，最多就是和周燕娘解释几句，大不了再被她打一顿。
结果，周燕娘当真是绝情，不光要教训他，还毁了他的名声。
既然她无情，也别怪他无义。
铺子必须卖！
大夫听了这话，倒是开始配药了，关键是这巡逻的人官不大，想要为难铺子却很容易，比如他那些药材偶尔会拿到门口去晒，但这其实是不被允许的，巡逻的人睁只眼闭只眼假装没看见就行。但如果他把人得罪了，门口必不能再晒东西。
药材是一定要晒的。
杨善文拿到了药，真的感觉自己丢尽了脸面。他抓着药回去的路上，心里已经在想找哪个中人帮自己卖铺子。
亦或者，让周燕娘将铺子买下。
如此，银子是他的，铺子虽然落到周燕娘名下，但她明显没有要改嫁的想法，以后……铺子还是会落到杨家血脉的手中。
就这么办！
杨善文想通了其中关节，想到自己困境能解，心情特好地进了租住的院子，一进门就对上了老娘的黑脸。
他心道一声不好，立刻捂着头装头痛。
杨母扑上前去，揪住儿子的耳朵：“老娘有话问你。”
杨善文年轻力壮，哪怕身上有病，也不至于挣不开母亲，这门口不是说话的地儿。想也知道母亲会继续劝他将三个孩子送走，劝他不要在三孩子身上花太多银子，偏偏这些邻居都觉得他为了报恩养着三个孩子是错的。
他不想被人指责，便顺着母亲的力道进了屋子。
杨母看到他手里的药，心肠先软了两分：“把药放下，一会儿我去帮你熬。”
说到干活，她又想起来了那个自己怎么都使唤不动的丫头：“启文你真的要管一管，那么大的丫头了什么事情都不干，我好心好意教她，她还对着我甩脸子。要是若雨她们是这个脾气，早就挨揍了。”
杨善文无奈：“娘，您多担待，孩子还小，不懂事。”
这种话杨母听了很多次，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不耐烦道：“你大半夜去找燕娘做什么？是不是想偷她的银子来供养这三个野种？”
杨善文皱眉：“我是有话跟她说。”
“你们原先是夫妻，还有三个孩子，有什么话不能白天去说，非得晚上？”杨母狠狠瞪着儿子，“你娘是老了，不是傻了，不要糊弄我。”
杨善文皱眉：“我是想跟她借点银子，话还没说出口呢，周燕娘就翻脸了。”
“你别打燕娘的主意！”杨母抠搜了这么多年，也不可能突然就变大方了，儿媳妇手里的银子攒着以后是她亲孙女的，如果那些银子落到儿子手中，很快就会被败个精光。
杨善文垂下眼眸，原本还想跟母亲商量一下卖铺子的事，如今看来，这件事情提都不能提。
“娘，我好冷啊，大夫说我发了高热，如果今晚不退热，还会有性命之忧。”
说话时，又打了两个喷嚏。
他满脸潮红，做出一副乏力的模样，用手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杨母气急：“自己都要死了，还惦记着给孩子买包子，人家亲爹都不一定有你这么贴心。”
一边念叨，一边抓了药去厨房熬。
杨善文喝了药，很快退了热。都说病去如抽丝，他早上都起不来，想到自己要办的事，干脆就没起。
杨母不舍得儿子被扣的工钱，却也没把儿子叫起来。
杨善文吃了早饭才出门。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周燕娘。杨善文气笑了：“你还敢来？”
楚云梨呵呵：“我来找孩子她奶，可不是来找你的。”
杨善文哼哼了两声，如果不是急着卖铺子，他非得跟周燕娘好好掰扯一下。不过，等铺子卖了，周燕娘肯定会很难受。
这么想着，杨善文心里畅快了不少。
楚云梨看着他的背影，对着门口的杨母道：“娘，人穷起盗心，昨天他是偷，今儿……怕是要明抢了。”
杨母看到儿媳妇过来，心里还挺高兴，她是搬出来了，跟儿媳彻底分了家，但也没想和儿媳还有孙女离心，常来常往的，感情会越来越深。闻言吓一跳：“不能吧？”
“一起去看看？”楚云梨拉着杨母的胳膊，朝着杨善文离开的方向追去。
镇上总共是两个中人。
杨善文找了其中一位姓陈的，说起来，大家都是熟人。这位陈中人很喜欢吃杨家铺子里的面和油饼。
杨母看到儿子进了陈中人的院子，先是疑惑，随即大怒，当场就要冲进去阻止儿子。
楚云梨一把揪住了她。
这会儿进去，杨善文肯定要否认。
没多久，杨善文出来了，脸色阴沉沉的，还扭头对着陈中人嚷嚷：“我卖我自家的铺子，你接着就是了，还非得去问，房契上是我爹的名字，跟周燕娘有何关系？”
杨母早就按捺不住了，也就是儿媳拽着她，她才没有冲进去，这会儿听到了这话，怒火直冲脑门儿，她当场扑过去，对着儿子的头脸一顿抓挠。
“你个败家子！为了那几个野种，简直是什么都能卖，你怎么不把自己卖了呢？有本事卖你老娘啊，卖铺子……你爹若是泉下有知，要被你这个混账气活过来。”
杨善文挡住头脸，但盛怒之中杨母下手又快又猛，完全是只攻击不防守。而杨善文又不可能对母亲动手，不过眨眼间，脸上和脖子上就挨了好几下。
“娘，有话咱们回去说。”
杨母几乎要气疯了，崩溃地狠狠推了一把儿子，嘶吼道：“你连房子都要卖了，还知道要脸？败家玩意儿，你怎么不死在外头算了？”

第2020章
杨母这话说出来，自己先吓了一跳。
杨善文面色微变：“娘！”他嘶吼一声，“你知道我这几年过得多难吗？好几次都差点没了命，如果不是想着回来见您，怕您无人养老送终，怕孩子没有依靠，我早就死了……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了，结果却得了这么一句。您不盼儿子活着，早说啊！”
他一下子蹲在地上，伸手开始抹泪，“早说这话，我死在外头，如了您的心愿就是，也好过回来天天跟您吵架，甚至还气得您吐血。”
杨母那话是冲动之下脱口而出。
镇上被抓走的那些男人，回来的倒还好，那些没回来的，连个尸首都没有。运气好点的，有同行的人带回了身上的东西，而大多数人是什么都没留下。
杨母亲眼看见过那些人有多悲痛，多难受，曾经还庆幸过，庆幸儿子还活着。
此时见儿子都哭了，杨母心里格外不是滋味：“娘说错了，你别哭……无论如何，还是希望你好好活着。只是，铺子是从杨家祖上传下来的，万万不可以从你手中被卖出去，你真卖了，百年之后如何有脸去见你爹？”
“儿子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杨善文再次抹了一把泪，“若非走投无路，谁乐意做败家子？如今我这么难，真的还不如死了算了。”
听说儿子有了死志，杨母吓一跳。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杨母是越来越怕死，更怕儿子死在自己前头。
“别呀！有事情咱们坐下来一起商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去说。”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好多人悄悄往这边观望。
杨家最近被人议论得厉害，杨母不希望儿子想要卖铺子的事情被外人得知。
“燕娘，你也来。”
楚云梨对于这个结果，其实不太意外。杨母生了三个儿女，如今和女儿断绝了关系，几乎没了来往，又白发人送黑发人，送走了一个儿子，只剩下杨善文了。
身为母亲心疼自己的儿子本就在情理之中。
再说，杨善文只是想卖铺子，这不是还没卖吗？
“我就不去了，我和你们也不是一家。”
楚云梨转身就走。
杨母看着儿媳妇的背影张了张口，她轻易就原谅了卖铺子的儿子，儿媳肯定对她很失望。
母子俩互相搀扶着回了租住的院子。
杨善文欠的那些债摆在眼前，而且他还对至少四个东家承诺过这两日就会将欠的债还上。杨母手头的银子被偷走后，只剩下一点铜板，根本不够帮他还债。
欠的债得还，杨母自然要为儿子考虑，手头无银，要么典卖东西，要么就只能去借。
杨家如今最值钱的就是炸油饼的方子和杨家的铺子，偏偏这两样都不能卖。既不能典卖，就只能问人借钱了。
于是，回到家不久的楚云梨就等来了母子二人。
杨母一进门就开始骂杨善文，将其骂了个狗血淋头：“善文一点脑子都没有，这些年愧对于你，好不容易回来原本可以补偿，结果又为自己揽了麻烦事，也不知道我们杨家怎么就出了这种败家子……”
她骂得很难听，杨善文也真的能忍，咬牙不吭声。
楚云梨听得爽快，便也没阻止。
足足骂了近小半个时辰，杨母话锋一转：“燕娘啊，我知道你对善文很失望，也不再指望他照顾你们母女，但话说回来，他到底是孩子的亲爹，如今弄成这样虽是他活该，却还是会牵连了孩子的名声。就当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帮他一把。”
楚云梨就猜到了母子俩会打她那些银子的主意，闻言都笑了：“我打定主意要和他断绝关系，就是不希望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银子拿来养了所谓的恩人之子，折腾这么久才如愿。如今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我把银子拿出来……我今儿要是拿了，那天又何必折腾？”
她一字一句地道：“银子是三个孩子的，谁都不能动。”
“可……如果你不管他，他会拖累了孩子。”杨母满脸是泪，“你就帮帮他吧。”
楚云梨颔首：“我愿意帮忙，这样，一会儿我找个地方租了，带着姐妹三人搬走。这房子是你们杨家的，卖了吧，怎么都够还债了。论起来，没了这房子，我们母女几个也没了立足之地，而且这房子再小，也要值个十几两银子，你一开口，我就不争这银子，真的算是仁至义尽，你不要再得寸进尺！别逼着我让孩子和你也断绝了关系！”
杨母：“……”
“铺子不能卖！”
楚云梨呵呵：“那是你的事。”
曾经杨母以为自己的银子是被儿子偷走，这一回儿子被逼到偷偷卖铺子，她我终于相信了儿子没偷她积蓄的话。
但她的银子确实是丢了，杨母也想过再去镇长那里催促一下。曾经杨善文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不顾她的阻拦跑去报了官。
结果，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刚才过来时，杨善文就说了自己的猜测，他怀疑那些银子根本没有被外人偷走，而是落到了周燕娘的手中，他还说得有理有据，杨母的银子分了四个地方藏，却还是被偷得干干净净。她藏银子的地方肯定隐蔽，而且一家人大多数的时候都在家里，哪个贼能又快又准的偷走她的积蓄？
真有这么厉害的人物，也不会跑来偷杨家。
杨母还真被儿子给说服了。
此时见儿媳妇不肯帮忙，咬牙问：“我的积蓄是不是被你拿了？那天也是你说看见了人影，除你之外，没谁看见人影……人影是不是你编出来的？”
楚云梨呵呵：“这是借钱不成想要明抢了吗？我偷了你的银子，是不是该还你？我如果说没拿，就是狡辩？”
杨母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是你，咱们是一家人，回头就去衙门那儿撤了案子，不然，你万一被查出来，外人又会笑话我们了，也会说三个孩子有个偷东西的娘。若不是你，我打算去催一催，早点将贼找出来。”
楚云梨冷哼一声：“你们走！我不想跟你们说话了，每次见面都气得我心梗。”
见状，杨母摸不清到底是不是儿媳妇偷拿了自己的银子。
平心而论，比起银子被外人偷走，她当然更希望是被儿媳妇拿了。
母子俩无功而返。
二人自然是不甘心，杨母想着，儿媳妇死活不帮忙，说到底就是对儿子没感情……夫妻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如果二人能和好，儿子的那些债，她也不用再操心了。
她试探着道：“善文，你总不可能为了那兄妹三人下半辈子都独自一人吧？”
杨善文一愣：“我有妻有女……”
“就是这个话。”杨母一拍大腿，“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别看燕娘脾气不好，说话又刻薄，对你也无情，好歹你们做了几年夫妻，她喝了那么多的苦药汤子才替你生下了三个女儿……依我看，你还是放下手头的事，先找她和好。她手头那么多的银子，若是真心为你着想，你的那点儿债，她抬抬手就还了。”
杨善文皱了皱眉，母亲的提议他早已想到了，那天晚上跳墙头，当时就想着悄悄去寻周燕娘的银子，如果被抓着，那就说想与她和好。
他是个男人，虽然三十多岁，却也血气方刚，夜里并不想跟两个小子睡，而是想抱香香软软的女人。
结果呢，周燕娘下手那么狠，一点不顾夫妻情分。
反正，他不觉得周燕娘会对他心软。
“算了，她不会原谅我的。”
杨母咬牙：“你都没试，试一试嘛。”
杨善文到底是答应了下来。
这一次杨善文想要卖铺子的事情着实戳着了杨母的肺管子，不光逼着儿子答应找儿媳和好，还逼着儿子承诺了会让吴启良兄妹俩不再去学堂。
学堂的束脩太贵，少了这一项开支，儿媳妇攒的那些银子还了债，也还能剩下点儿。
杨母怕儿子骗自己，逼着他每日下宫以后都去杨家铺子干一个时辰的活。
杨善文不想答应，实在是周燕娘对他就没个好脸色，不管人前人后，从不给他留脸。
他还在迟疑要不要去，就有人找上了门来。
来人是吴启良那个已经改嫁了的娘。
楚云梨最近生意很不错，她向来与人为善，那头女人去找杨善文，她这边就有人报信。
“看着妖妖娆娆的，长得挺美，和你年纪差不多，你可要小心。”
说话的人是周氏婆家的堂姑子，人家是好意。大多数人都觉得夫妻俩再怎么吵，最后多半还是要合在一起过日子。
这是在提醒她防着外头的狐狸精。
楚云梨没说出的是，吴启良他娘是她找来的。
上辈子周燕娘没有见过这个女人，直到临死，才看到她光鲜亮丽的出现，而且她和杨善文之间说话时的那种亲密，不像是被救之人和救命恩人的妻子之间该有的亲近。
女人在这方面直觉很准，周燕娘怀疑这二人之间不清不楚。
楚云梨要照顾三个孩子，自然不可能跑去吴家所在的镇子打探，而且，她后来才知道，吴启良他娘钱茶花也跟着去了打仗的地方。总之，她消失过一段时间，据她所说是去找孩子的爹了。
外头发生了些什么，吴家镇子上的人压根就不知道。
“茶花，你怎么来了？”
吴启良看到钱茶花，又惊又喜。
钱茶花二十几岁，长相清丽，肌肤又白，快三十岁的人看着才二十出头，前挺后翘的，身形格外丰腴。
“我来看看孩子。”
听她提起孩子，杨善文一脸歉然：“对不住，我没本事，没将孩子照顾好。走走走，回家再说。”
钱茶花含笑跟在了他身后。
就是那么寸，二人进门时，杨母正在家里给吴启文立规矩。
其实杨母早就想这么干了，奈何两个孩子天天去学堂，都早出晚归，甚至连饭都不在家里吃。她想跟孩子说话都没机会，更别提立规矩了。
如今两个孩子都从学堂回了家，老想往外跑，杨母就不愿意，非把人拘束在家里，要教吴家那个姑娘做饭洗衣。
“你一个姑娘家不学做饭，以后还等着婆婆伺候你吗？要是你家境很好就算了，婆婆不乐意伺候，还有丫鬟呢，但你自己命苦，如果自己不学，以后就只有被人嫌弃的份。老婆子是为了你好才教你，换了旁人，只管夸你就行了……这个世上，不是对你说好话就是对你好……”
这个院子里住了几家人，有人敲门，杨母也没在意，以为是来找另外两家的。
因为那两家人中的其中一户最近家中老人生了病，好像是到镇上来治病了，虽然没有住到这个院子里来，但时不时就会登门。
他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儿子，杨母心虚了一瞬，又看见儿子身边的年轻妇人，她顿时心生好奇，还没问话呢，就见小姑娘丢下手里的吹火筒，哭着扑了过去。
“娘！你可算是来了，女儿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不知道这个老虔婆有多过分……”
话没说完，背上就挨了一下。
钱茶花皱着眉推开了她：“不可以这样对长辈说话。”
吴启文低着头，嘀咕道：“他都不愿意收留我们，总想把我们赶出去，算什么长辈？”
杨善文特别尴尬：“茶花，我娘她……自私。不过最近已经改了，方才在教孩子做饭，这也是为了孩子好。”
“老虔婆说我是没爹没娘的孩子。”吴启文哇一声就哭了出来，“娘，如果爹不是为了救杨叔，根本就不会死。他怎么不把我们一起带走？留我们在世上吃苦，被人笑话，被人欺负……娘，我不要住在这里了……”
钱茶花泪眼汪汪地将女儿揽入怀中：“孩子，别这么说，你这是在往娘的心上扎刀子啊……”
母女俩抱头痛哭。
另外两家留在家里的人都往这边看，杨母只觉得特别尴尬，她也没想到孩子这么会告状，想要解释吧，母女俩哭得认真，大概也听不进去。她找不到事情做，只好去将门给关上。
没多久，带着弟弟去街上的吴启良就赶了回来。
母子相见，又是一场痛哭。
*
楚云梨知道姓钱的女人找来了，但从头到尾没有多打听。
镇上的人喜欢议论家长里短，杨家母子那边有个什么新鲜事，转头就有人说到她耳边来。
比如姓钱的女人当天是住在客栈，还把女儿也带了过去。不过，吴家兄弟还和杨善文住在一起。
瞧这样子，应该不是来接孩子的。
如果要接走孩子，应该把吴家兄弟也带去客栈过夜才对。
又有人说，杨善文亲自送了母女俩去客栈，还督促伙计给她们烧热水，愣是看着母女俩都睡下，屋子里的光灭了才回了家。
楚云梨通通不放在心上。
她把钱茶花找来，只想看看杨善文和钱茶花之间到底有没有奸.情。
瞧这样子，多半是不清白的。
楚云梨照常做生意，这日中午，杨母鬼鬼祟祟过来了，一到铺子里，立刻就要拉楚云梨回后院。
“燕娘啊，我有事情跟你说。”
楚云梨不想动弹：“就在这里说吧。”
“不好说，万一被人听了去……”杨母压低了声音，“那个姓钱的是狐狸精，人是住在客栈，大晚上的说害怕，非要让善文去陪着，这哪里是良家妇人？”
更让她生气的是，偏偏儿子还真的随叫随到。
男女有别，哪怕是钱茶花真的害怕客栈里的人，也该是她这个老婆子去陪着。
杨母发现儿子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时辰，回来时醉醺醺，身上还带着脂粉的香气，她心里顿时就跟长了草似的。
第一个念头是高兴。
哪怕儿子都已快三十了，也还是有女人上赶着。但很快她就清醒了过来。
那姓钱的女人可是生下了兄妹三个，儿子和她不清不楚，以后怕是更要照顾好兄妹三人。此时她已经隐隐猜到了儿子对兄妹三人那么好的真正原因。
并不是为什么救命之恩，只是为了外头的相好而已。
杨母反应过来后，认为不能放任儿子。
她想找儿子好好谈一谈，结果儿子喝醉了，今天早上她起来，院子里已经没了儿子的身影。
想要掐断这段烂桃花，自然是儿媳妇出手最好。有理有据，身份也够。她们婆媳俩去把姓钱的女人暴打一顿，那狐狸精也只有受着的份，即便是外人见了，也只会骂狐狸精活该。
楚云梨讶然：“她叫了，杨善文就去？”
杨母：“……”
她勉强笑了笑：“那是救命恩人的家眷，善文对孩子都那么好，人家难得来一趟，他肯定要把人照顾好啊。”
“你可真会扯。”楚云梨甩开她的手，“别拉拉扯扯的，我和杨善文已经断绝了关系，别说是他和女人过夜，就是真把人娶进门来，那也跟我没关系。”
杨母早就猜到了儿媳妇对儿子已经彻底失望，此时见儿媳妇对于儿子在外头有女人了还无动于衷，她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真想让夫妻俩和好，怕是不容易了。
“燕娘，就当是为了孩子……”
楚云梨不耐烦地打断她：“我为孩子已经付出得足够多了，这几年来起早贪黑，你还要我怎样？实话说吧，我宁愿辛苦一些，哪怕是十二个时辰不睡觉的干活，也绝对不会为了她们去找杨善文和好。”
她强调道：“你老了，但是没瞎，应该看得出来杨善文的心如今不在这个家里。他满心满眼都是那兄妹三人，你都看得出他和那女人不清不楚，那他对孩子掏心掏肺，到底是因为报答救命之恩，还是为了那个女人？”
她冷笑一声，“我都怀疑这所谓的救命之恩到底存不存在。”
语罢，甩开了杨母，进了后院，“恭喜你即将又有新儿媳，赶紧走吧，别再来了。”
杨母面色格外难看。
如果救命之恩不存在，儿子他……这不是昏了头吗？
图什么呢？
狐狸精都不跟他，他却掏心掏肺帮人养孩子，这不是冤大头吗？
*
钱茶花确实和杨善文不清不楚。
她难得来一趟，为了让杨善文好好养孩子，自然是要犒劳他。
白天的客栈没几个人，杨善文说是去上工，其实是去客栈与她厮混了。
反正杨善文那个活计也不用一天到晚都巡逻，偶尔露露面表示有上工就行。
楚云梨打定了主意不再管那二人。当然了，这只是面上的态度，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俩不要脸的货。
她没去找二人的麻烦，钱茶花先找来了。
论容貌，钱茶花是挺美的，但周燕娘也不差。
只不过周燕娘平时吃得差，又干了许多活，夜里都睡不好，显得格外憔悴，八分的容貌都只剩下了两分，最近楚云梨调理了身子，微微胖了些，肌肤变得白皙红润。这人的气色变好，容貌气质都大不相同。
楚云梨清晰地注意到，钱茶花看见她时愣了一下。
“是杨嫂子吗？”
听到这称呼，楚云梨头都没抬。
钱茶花自来熟：“杨家嫂子，我是阿良的娘，今日过来，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楚云梨不看她：“这里没有杨家嫂子，你若是找我，可以称呼我为周东家，你来镇上这都是第三日了，但凡打听一下，就该知道我和杨善文之间闹得跟仇人似的，你再喊杨嫂子，我就当你在骂我，到时别怪我不客气。”
钱茶花有些尴尬：“你们夫妻闹成现在这样，跟我那几个孩子脱不开关系。实在对不住，这真的不是我本意。杨嫂……”
楚云梨手中的锅铲直接就飞了过去。
钱茶花吓一跳，急忙侧身避过。
锅铲砸在地上，瞬间碎成了两瓣，楚云梨走过去将那锅铲扔到了柴火堆里。
“晦气！”
钱茶花：“……”
“我命苦，杨……周东家也是做娘的人了，但凡有点法子，谁又愿意与自己生下来的孩子分开？”
楚云梨呵呵：“所以你就把自己的孩子塞到别人家里？还说不是你本意，你本身也没安好心，解释什么呀，坦坦荡荡承认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承认你自私，我还会高看你一眼。不要脸的事情都做完了，又在这儿哭哭啼啼说自己不得已。怎么，你都能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了，难道还有人逼着你不管孩子死活？”
如果真是连自己亲生儿女都顾不上了，也不可能一个人跑这么远还没人拦着。
今天特别累，先这样~明天能补我一定补

第2021章
楚云梨说这话毫不客气，直接将前茶花那些所谓的艰难和不得已全部戳穿。
钱茶花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一脸苦涩：“你不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张口就说这话，未免过于武断。”
楚云梨呵呵：“我不认识你，确实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我无论遇上何种难事，都没有抛下孩子。当年我若心狠一些改嫁，不会受这几年苦楚，更不会和你们这些烂人纠缠。饶是如此，我也从来没有后悔留在杨家。”
“你……”钱茶花似乎许多的不得已，最后还是摇摇头，“是我狠心，这总行了吧？”
楚云梨嘲讽道：“行不行的，你自己跟杨善文商量啊，关我屁事。我连自己的孩子都顾不过来，哪有空操心外人？”
她上下打量着钱茶花：“都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但只看你这身打扮和手脸，不像是过得艰难。畜生都知道护崽子，你直接把孩子抛到了几十里之外，还试图让其他女人帮你养孩子，果然，只要活得久，什么稀奇事都能见到。”
这话更是撕破了钱茶花来认错的假象。
她的歉意是假的。
之所以跑来这里劝夫妻二人和好，看着还挺真心，实则是希望周燕娘与杨善文和好后继续替她养孩子。
钱茶花当然不承认：“你想多了，我没想让你帮我养孩子，只是不希望你们夫妻因为我们母子几人的存在而生分……”
楚云梨打断她：“但你们母子几人确确实实影响了我们的夫妻感情，害得我孩子没了爹。你若真觉得抱歉，将你那些儿女接走，对了，记得将杨善文花在孩子身上的银子还回来。”
钱茶花：“……”
“周东家，你可真会为难人。我要是拿得出银子，就自己养孩子，不麻烦杨大哥了。”
“叫什么杨大哥呀，直接叫情哥哥嘛。”楚云梨似笑非笑，“在这种小镇子上，几乎没有秘密，别看你和杨善文之间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是关起门来干的，可隔墙有耳，你俩之间夜里做了何事，镇上的人都清清楚楚。”
钱茶花面色惨白。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如果不是你口口声声说想让我们夫妻和好，实则是为了让我帮你养孩子，还步步紧逼，不达目的不罢休，我也不会戳穿你俩的丑事。杨善文得了你的皮肉，愿意掏心掏肺帮你养孩子，那是他的事。我没有得你半分便宜，只凭着你这假惺惺的几句话就想让我将多年积蓄给你儿子读书，做梦！”
钱茶花想要反驳，可对上面前女子通透的目光，她说什么都是狡辩，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误会了。”
“滚！”楚云梨张口骂，“哪里有误会？你没算计我的银子给你孩子读书？还是你没有和杨善文滚到一张床上？张口就误会，我耳朵没聋，眼睛没瞎，又不是傻子，不会平白误会于你。还有，我的话都说得这么难听了你还要赖在这里，脸色还这般平静，你平时被人骂惯了？不然，不可能有这么厚的脸皮，身为女人一点不检点……”
越说越难听，钱茶花再也受不住了，捂着脸跑走。
不远处有人看热闹，李大娘最近很看不惯楚云梨，嘲讽道：“就那个臭脾气，男人在外头养女人不过是早晚的事，咱们做女人的，还是要温柔些，贤惠些，善良一些，多体谅男人，那才能夫妻和睦……”
楚云梨能饶了她？
当即笑道：“这话说的，好像你多温柔似的。咱们周围这一片，最刻薄的就是你！”
李大娘皱眉：“我是好心，你说话这样难听，想跟我吵架是不是？老娘可不怕你。”
楚云梨顺手就捡起了一根长凳子：“难道我会怕你？”
李大娘：“……”
她不敢多言，瞬间败走。
*
钱茶花哭着从街上跑过，好多人都看见了。
镇上的人都知道她是吴家兄妹的亲娘，衣着光鲜，手上细腻无茧子，脸色也白皙，还上着脂粉。
整个镇上没几个富裕的人，大家养孩子，只要能让孩子吃饱穿暖就算是养得好，钱茶花这一身打扮要是拿来买粮食，能买个几百斤……在穿戴都愿意花这么多银子，怎么可能养不起孩子？
不过是找到了杨善文这个冤大头后，迫不及待甩开了孩子罢了。
但话说回来，钱茶花还真有眼光，杨善文养孩子特别大方，亲爹对孩子也不过如此。甚至，杨善文对亲生的女儿不闻不问，也要让吴家兄妹天天下馆子。
那几个孩子的作派大家都看在眼里，也好在周燕娘聪明，早早就和杨善文撇清了关系，否则，家里就是有金山银山，也要被那几个孩子给败完了。
旁人觉得钱茶花这是得寸进尺，杨善文为她养了孩子，便宜都是她得了，结果她还要跑到周燕娘面前去挑衅。
也就是周燕娘脾气好，换了一个人，不让全家打得她浑身是伤，这事都完不了。
明明是她抢了人家的男人，抢了人家孩子的爹，见面过后，她没受伤，却还哭成这样，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脸。
当杨善文听到阿良说钱茶花眼睛都哭肿了，急忙忙赶去了客栈，看到她泪水涟涟，当即转身就往外冲。
看那样子，就知道是要去找周燕娘算账。
钱茶花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她是个女人，又没什么力气，自然是抓不住的。
杨善文用力想要挣脱她，钱茶花一急，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别去！”
“她骂你了是不是？”杨善文无奈道：“那女人现如今就是一条疯狗，见了谁都想咬。你就不该去见他。”
钱茶花苦笑：“你帮了我很多，我不想害你妻离子散，原是想去说和，谁知……嫂嫂怨气很大，说话不好听，但……这都是我应得的，是我活该。”
杨善文拨开了她的手：“周燕娘怎么骂我都行，但我绝不允许她欺负你。你等着！”
“不要！”钱茶花死死拖住他。
让杨善文去骂一顿又能如何？
到时夫妻之间的感情会更差，钱茶花还想让他俩和好呢。她都私底下问过孩子了，杨善文手头没有银子，完全靠挂账度日。他工钱能勉强糊住几张嘴，可钱茶花不光要孩子活着，还想要让他们活得好。
她在这里哭的目的，一是觉得自己真的命苦，忍不住泪如雨下。二来，她想让男人知道她受了委屈，并且将她的委屈记在心上。
想要男人惦记一个女人，时时刻刻将一个女人放在心上，除了爱重之外，还需要亏欠。
饮食男女，抱在一起挨挨擦擦，很快就滚到了床上去。
云消雨歇，杨善文揽住怀中女子：“茶花，要不你别回去了，嫁给我吧，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钱茶花没将这话放在心上，杨善文那点儿工钱，连他自己都养不好，怎么可能将她养好？
何况，让杨善文养几个孩子已经很费劲了。
“我也想永远陪着你，可……这就是我的命。杨大哥，我希望你好好的，不想将那些麻烦带给你，而且你让三个孩子有片瓦遮身，让他们不至于流落街头，就已经帮了我很多。你的大恩大德，我只有下辈子当牛做马来报……”
杨善文将她抱紧，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你真的太善良了。”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光听动静，就知道不止两三个人。
这里是客栈，白天的客人虽少，却也不会没有。床上两人听到有脚步声靠近，都没放在心上，以为是又有新客来住。
但凡有新客，我就得当着客人的面换被子，还要送热水，还有茶水点心，兴许还得送饭。总归要忙碌一阵儿才能安顿下来。
当门被人踹开时，床上的两人吓一跳。大抵是偷摸惯了，哪怕这间是他们花钱租下的屋子，听到这动静也还是下意识抓着自己的衣裳胡乱往身上套。
不过眨眼之间，就遮住了身上的要害之处。
楚云梨“不小心”推倒了屏风后，哎呀一声，用手挡着眼睛：“大白天的，你俩穿衣裳这么快，这动作也忒熟练了，不止一次被堵床上了吧？话说，吴启良他爹知不知道你俩之间滚一起的事？”
杨善文先是大惊失色，将内衫扣好后，理智回归，脸色铁青地质问：“你强闯客栈，这是犯法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你去告我啊。我真挺好奇你俩搅和在一起是在姓吴的死之前还是死之后。话说，姓吴的真是甘心为你挡刀吗？该不会是你将他送到了刀下吧？”
“闭嘴！”杨善文脸色阴沉，眼神凶狠，声音特别冷，“这种仅凭猜测的话你也敢说，上了公堂，那是污蔑。”
“还别说，我真想知道有没有污蔑你。”楚云梨身边还有周家父子三人，“爹，要不我们让镇长去查一查？”
周父在知道女儿和女婿断绝了关系以后，心里还有些失落，和离到底不好听，不过，他没有出面拦着，也没有私底下说女儿不对，想着让杨善文搬出去吃吃苦头，回头也能好好过日子。
是的，他在今日之前，总想着送走三个孩子，让女儿女婿和好。
但此时亲眼看见女婿和其他女人在床上滚作一团，尤其女婿为了这女人生的三个孩子跟女儿离心，甚至还连老娘和亲生的孩子都抛下了……他心中对女婿是再没了期待。
“查！人命关天，必须查清楚！”
杨善文吓一跳，脱口吼道：“不行！”

第2022章
父女俩都不觉得杨善文有杀人的胆子。
镇上民风淳朴，小偷小摸就已经算是罪大恶极，杀人凶手……那是离他们很遥远的人。
可看见杨善文这个模样，父女俩面面相觑。
难不成，杨善文还真杀了人？
杨善文察觉到了周家父子几人的神情，回过神来，忙解释道：“战场上死了那么多的人，谁都不想去回忆，包括衙门里的大人。你们想要查战场上的事，当地的衙门都做不了主，所以我才说不能查。”
楚云梨瞄了一眼床上在整理外衫的钱茶花：“那你俩是何时在一起的？是在她男人死之前还是死之后？”
“死之后。”杨善文不想再被逼问，“我们昨晚才……以前都没有过。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但凡我有半句虚言，一定不得好死。”
他言词铿锵，周家父子几人都有点信了。
钱茶花终于整理好了衣衫，也整理好了心情：“周东家，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我不想多说，只是希望你不要针对几个孩子，今日我就会离开，以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杨善文满脸的不舍。
他这副模样，让周父心头火起。
周父一怒之下，端了洗脸架上的脸盆就朝着杨善文砸了过去。
脸盆里有水，此时已经冰凉。
冰凉的水浇了杨善文一头一脸。
钱茶花怒道：“有话好好说，你们凭什么动手？这么野蛮，你们的教养呢？”
周父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被一个年轻妇人这般辱骂。他能忍，楚云梨却不能。
她扑上去反手就是一巴掌：“你骂谁呢？一个勾引有妇之夫的女人，居然还好意思说教养。”
楚云梨打完还不解气，这男女私底下苟合，那也不单是女人的错。她转身一把薅住了杨善文的头发，将衣衫不等的他往房门外拉，到了廊上后，直接将他从栏杆处往楼下扔。
“砰”一声。
杨善文惨叫连连。
这种木头房子，二楼到一楼根本就不可能把人摔死，杨善文也只是扭着了脚，轻伤而已。他被吓着了，好半天爬不起来。
白天的客栈没几个客人，可大堂里这么大的动静还是吸引了路人。众人围拢过来，看到衣衫不整的杨善文，又看到楼上气势汹汹的周家人，还有躲在人后不肯露面的钱茶花……如果说昨天钱茶花与杨善文之间的二三事是传言，如今是坐实了两人之间有苟且。
杨母得知儿子受伤，急匆匆赶来。
她发现自从儿子回来以后，他们母子就没过过几天利索的日子，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痛，之前受的伤还没好，又添了新伤。
看到儿子坐在地上起不来，杨母心头咯噔一声：“善文，我听说你从楼上摔下来了，怎么摔的？到底哪里痛？能不能起来？”
楚云梨出声：“我推的。这个不要脸的，大白天在房间里跟那个女人私混。娘，看在孩子的份上，我叫你一声娘，也好意提醒你几句，钱茶花那个男人……说不得是被这两人给害死了。”
杨母根本就不信这话，可回头对上儿子的眼神，她心头咯噔一声。
不会吧？
如果儿子真的杀了人，她下半辈子怎么办？
“善文，你不会这么傻吧？”
杨善文哪里敢承认？
“没有没有！燕娘天天跟你在一起，根本就不知道我在外头有多凶险，她如今对我恨之入骨，谎话张口就来，你还真的信？你不信亲生儿子，信一个外人？”
杨母心乱如麻，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急忙让客栈的伙计帮忙将儿子抬去医院诊治。
楚云梨跑这一趟就是要坐实了杨善文在外头有女人。
即便是杨善文不干人事，为了外头的孩子不顾亲生女儿。也还是有人觉得周燕娘做得绝了。
如今坐实了杨善文养着三个孩子并不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而是和孩子的娘不清不楚，想来，再不讲理的人，都不会再指责周燕娘了。
如今目的达到，楚云梨并没有揪着不放，带着周家人去酒楼吃饭。
周家父子三人很舍不得，尤其是周父，一路上都在念叨：“去酒楼吃一顿的银子拿来买粮，够咱们家吃半个月了，有钱也不是你这种花法，而且以后你指望不上旁人，三个孩子都全靠你养着。你平时花钱不要太大手大脚……”
周燕娘已经好多年没有被娘家管过，上辈子她自从杨善文回来以后，心头的压力很大，她不想让娘家人替自己的事情烦心，而家里花销越来越大，那点儿积蓄根本就经不起折腾。
父亲的絮叨于她而言，如同美妙的小调，听着特别享受。
楚云梨到底是没让他们在酒楼吃饭，家中还有女人和孩子，她买了一堆的东西料子点心包子粮食，父子几人都是很能干的劳力，也不怕拿不动。
他们不想拿，楚云梨沉着脸了，几人才把东西拿走。
楚云梨给这么多，一来是感激他们今日出现在此。二来，周燕娘嫁人后没有当家的那些年里，回娘家的礼物都是杨母准备，不会差到拿不出手，但也绝对好不到哪儿去……就当是补当初的礼物了。
*
杨善文脚踝崴着了，大夫说，这一回是真不能动弹……之前两次受伤让他卧床休养，他都没老实躺着。
为了让病人听话，大夫强调：“如果你非要乱挪动，有可能会变成瘸子。”
听到这话，杨善文面色很难看，看着自己的腿，眼神变幻。
杨母心里乱糟糟的，又找了人把儿子抬回了租住的院子。
让人意外的是，只去过那院子一次就不肯再去的钱茶花，这一回却老老实实跟在了母子俩身后。
杨母特别想使唤吴家兄妹三人，但那得是孩子的娘不在跟前时，这会儿孩子的娘目光阴沉沉的站在门口，她不开那嘴。
不舍得使唤孩子，儿子又要熬药，她只能自己去厨房。
她一走，钱茶花就进了屋子，将兄妹三人赶出来后，还将门给关上。
杨母皱了皱眉，心里很是不安。她点燃了火，药熬了近两刻钟，在这期间，屋子里的两人一直都在说话，偶尔还传来几声争吵。
她倒是想凑过去偷听，奈何三个孩子门神一样守在门口。她一把年纪的人，也不想当邻居的面做出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很不好，杨母打算把药送给儿子时问一问……必须让儿子跟她说实话。
杨母迫切的想要问儿子谈了什么，药汁还滚烫，她就急吼吼端进了屋子。
结果，她还没出声，床上的杨善文先开口了：“娘，儿子不孝，这回必须要卖了院子。”
杨母心里不安，听到这话，更是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我说过，那是祖上传下来的家产，不能卖。”
杨善文一脸严肃：“不卖不行，儿子想要出远门，不卖铺子就没有盘缠。你也别劝，人离乡贱的道理我懂，如果可以，谁也不想被逼得远走他乡。”
闻言，杨母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颤声问：“你为了这个女人真的……”杀人了吗？
“娘！”杨善文高声打断了她，“院子里这么多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如果你非要问个清楚才愿意卖宅子，那……就是你想的那样。周家人怀疑我了，当时许多人都听见了周燕娘那个风里人说的话，周家是没有去告状，但万一呢？万一周佳又去告我，或者是被旁边有心人跑去找了镇长……娘，您帮帮我。”
他心里也很慌，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杨母脸色铁青：“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这女人到底哪里好？燕娘到底哪里不好？”
她用手拍了拍额头，“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样蠢儿子？”
骂完后，她瘫坐在地上。
钱茶花催促：“反正都是要走的，晚不如早，咱们多停留一息，就多一份被抓住的风险。”
“不卖！”如果说杨母一开始对钱茶花这个女人没有恶感，后来就恨她将拖油瓶推给儿子，如今更是对钱茶花恨之入骨。
“你穿得这般光鲜，想来手头还有银子，那个院子是三个孩子的住处，绝不能卖！我儿子被你害成了这样，你不能抛下他！”
钱茶花一脸不悦，瞪着杨善文道：“我在外面等着，你跟她好好谈谈。”
她抬步就走，根本不看杨母愤恨的目光。
杨善文看着地上的母亲，叹气：“娘，你骂儿子什么都行，事情已经这样了，至于你说让她养着我……儿子是个男人，哪好意思让女人养着？”
杨母咬牙切齿：“你即便是外头有女人了，不想要燕娘，若雨她们总是你亲生的吧？那是你的血脉，如果把那个小院子卖了，若雨她们住哪儿去？睡大街吗？”
“活人不会被尿憋死。”杨善文一脸严肃，“周燕娘是个有本事的女人，她完全可以姐妹三人，哪怕是她手头的银子都没有了，凭着她的容貌，也能为自己找个婆家……”
“你说的是人话吗？”饶是杨母不大喜欢儿媳妇，这会儿也被儿子的话给气着了，“你让你媳妇去外头勾引其他的男人，然后拿男人的银子养活你的女儿？杨善文，你真的是疯了。这说的是人话吗？还是你以为天下的女人都和姓钱的一样？”
杨善文苦笑：“茶花是有错，但她都是为了孩子。燕娘为了孩子对不起我，我不会怪她。”
“我呸！”杨母气得又吐了一口血，她看着面前的殷红，心中悲凉，“你说走就走，不要女儿，难道连我这个老娘也不要了吗？”
剩下的明天白天更~

第2023章
杨善文见母亲吐血，奈何自己腿上有伤，他也怕自己真的变成个瘸子，动也不敢动，想要上前去扶，也只是探了探身子。
“娘，儿子不会不管您的，以后有机会，肯定会回来探望，若是儿子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把您接到府城去养老。”
杨母听了这话，心中并无半分欢喜，如果儿子真的杀了人，即便运气好些能够逃掉不被抓入大牢，也不可能再有余力照顾她。
婆媳之间很难和睦，杨母前些年在儿子还没有被抓走时将儿媳妇压得喘不过气，再整个杨家，全家上下都必须听她的话，她不允许儿媳妇有半分忤逆。
儿媳总说男人不在她受了多少委屈，实际上，杨母在儿子被抓走后过得并不欢喜。且不说唯一的儿子被抓走以后镇上的人对她们婆媳的轻视，她为了不让人打儿媳和孙女的主意，整日跟个炮仗似的到处吵架。
除此之外，她还不得不对着儿媳妇妥协。为了帮儿子留住这个家，她将炸油饼的手艺交出去，这几年只是干活，连工钱都不要……也是害怕自己老无所养。
原以为儿子回来，她再不用操心自己无人养老送终，结果，儿子这转头又要走。
“我是这镇上的人，死了也是在镇上的鬼，一把年纪了，我也不想去府城，你……别走行不行？”
说到后来，泣不成声，语气里都带上了哀求之意。
做母亲的用这种语气跟儿子说话，着实让人心酸，杨善文心里也很不好受：“娘，儿子必须要走，否则你大概还得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话几乎是承认了他身上人命。
杨母身子晃了晃，没有再喷血，嘴角却有一抹血线流下。
“好啊你！老娘是这么教你的？”
问这话时，她声音都是抖的。
杨善文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问：“您是宁愿让别人杀了儿子，还是由儿子杀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杨母当然不愿意让儿子变成别人的刀下亡魂。
可这话本身就问得不对，杨母崩溃：“你不和那个姓钱的搅和，又怎么可能与人你死我活？善文，你不是没媳妇，燕娘哪里不好？”
杨善文迫切地想要拿到银子后赶紧离开，越快越好，并不想在这里纠缠，他一直压着自己的脾气，只是实在没了耐心，脱口道：“燕娘没给我生儿子！实话跟你说了吧，小宝是我亲生儿子！您不是想抱孙子吗？儿子也是为了让您如愿才……”
杨母大怒：“放狗屁！你分明就是被那个狐狸精给勾了心神……”
钱茶花躲出去不是有事做，只是为了让母子俩好说话，她并没有走远，听到里面老虔婆又在骂自己，忍不住催促：“杨大哥，你走不走？如果不走的话，我不等你了。”
“走！”杨善文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娘，儿子不孝，您就帮忙把那院子卖了吧……若您不愿，那真的是逼儿子去死。儿子被抓后替人偿了命，也会影响若雨她们的名声啊。”
杨母整个人呆呆的。
杨善文继续劝：“留得青山在，只要儿子活着，咱们母子总有团聚的一天。您身康体健，以后说不定还能抱上重孙子，儿子把小宝留下给您做念想，即便我们母子再无见面之日，好歹你有孙子了。”
杨母听到这里，呆呆的眼中终于有了波动：“你要把小宝留下？那他哥哥姐姐呢？”
闻言，杨善文沉默下来。
杨母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脱口质问道：“你该不会是要把吴家兄妹三人给我留下吧？”
杨善文没回答。
不回答就是默认。
见状，杨母差点没气疯了：“杨善文，老娘十月怀胎九死一生才生下了你，辛辛苦苦将你养大，是指望着你替我养老送终。你可倒好，老娘一把年纪了你拔腿就跑，完了还要丢下一串拖油瓶让我帮你养……是你欠了老娘生恩养恩，不是老娘欠你。你到底有没有一点人性？但凡你还是个人，都干不出这么缺德的事！老娘现在银子都被偷了，养活自己都难，若你真的要走，我回头只有厚着脸皮去找燕娘收留，她顾着多年婆媳情分，念着我是孩子的祖母，多半愿意给我一口饭吃。但那兄妹三人……她有多讨厌那几个孩子你都知道，你非让我带着他们……你是不把我折腾死就不罢休啊！”
“娘，儿子也不想这样，可儿子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呀。”杨善文帮她出主意，“之前你攒下的那二十多两银子肯定是被周氏拿走了，回头你想办法拿回来，绝对能养得活几个孩子。”
杨母唇角的血线继续往下流，地上都积了一滩暗红，她却没有心思抬手去擦，破口大骂道：“那是我养老的银子，你个畜生！”
她往日都不舍得将钱拿出来给自己的亲孙女花，如今儿子却要她拿来养外头的野孩子。
而且，这银子到底在哪儿还不知道呢，如果真是被贼偷走了，那几乎没有找回来的可能。退一步讲，即便是这银子被儿媳妇拿走了，儿媳妇或许愿意养着她，但绝对不会养着外头那三个孩子。
“儿子确实畜生不如，也是真的冲动之下做出了事。娘！您是我娘啊，您不能不管我呀。”杨善文哭得鼻涕横飞，“儿子这会儿腿动不了，否则，真就给您跪下了，求求您了……”
杨母看着儿子这般，心里特别难受，喃喃道：“你还不如不回来呢。”
她缓缓起身，用手擦了唇角的血，跌跌撞撞往外走：“你等着。”
杨善文心中大喜：“娘，最好是在半个时辰之内将银子拿来，儿子今天必须离开，否则就完了。”
杨母心中一片茫然，总盼着儿子回，以为儿子回来她就能把家中所有的麻烦事情交出去，日后好生颐养天年。
结果，这混账带来了一大堆的麻烦，如今更是变成了杀人凶手。
还不如死了呢。
她越想越恨，不知不觉间，走回了杨家铺子。
楚云梨现在每天卖三锅卤菜，一锅荤的，两个素的，不怎么费精力和时间，赚得还行。她现在一天能赚往日周燕娘半个月的盈利。看见杨母靠近，整个人神思恍惚，她好奇问：“娘，这是怎么了？”
“燕娘，出事了。”
杨母话没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楚云梨心中一动，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咱们进屋坐下慢慢说。”
在回来的这一路上，杨母脑子里想了许多，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无论儿子有多可怜，她都不打算卖掉杨家的铺子。
开玩笑，这不光是儿媳和三个孙女的住处，也是她的落脚之处。她敢卖了这院子，儿媳和孙女无家可归，到时儿媳肯定会生气，也不会再管她的死活。
她一把年纪的人，养活自己都难，可没那个本事养活三个孩子。
但她又做不到对三个孩子下狠手，若是不管孩子的死活，回头镇上的人又会指责她。
孩子不能留下！
“善文要跑。”
短短四个字，楚云梨听了后，心里顿时就有数了。
“他真的杀人了？”
杨母摇头：“我不知道，他没说。”
楚云梨若有所思：“他有盘缠吗？”
杨母忽然觉得，儿媳妇真的很聪明，她还没说太多，儿媳妇就一下子说到了关键处。
“他想卖了这个院子。”
楚云梨气乐了：“你答应了？以后我们住哪？”
她当然不可能让孩子无家可归，但杨善文这个当爹的不为自己亲生女儿考虑，真的是畜生不如。
“我假意答应了才回来的。”杨母见儿媳脸色不好，急忙保证，“我真的没想过卖院子，不光你们要住，我也要住啊。善文这一去……多半是心虚了才跑的，那他走了以后肯定不会再回来了……”
她见识过许多老无所养的人，说到这里，忍不住痛哭出声，“那个混账，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畜生？他怎么不死在外头？”
在杨善文还没回来的那些年中，杨母从来不会说类似的话，若是旁人这么讲，她会跟人拼命。这会儿她自己都说出了这种类似于诅咒的话，可见是真的被气着了。
楚云梨面色平静，随口道：“他要逃命，肯定不会在镇上多留，你赖在家里不去，他卖不了宅子，自然就会离开。”
“我想说的不止这一件事。”杨母用手指擦了擦眼泪，“他和姓钱的女人一起离开，不打算带上吴家那三个孩子，他们要将孩子留给我。”
楚云梨服气了。
一想又觉得不对，杨母性情刻薄，并不善良，对自己的孙女都没有多少耐心，杨善文却敢将三个外姓孩子交给亲娘，要么是真的走投无路，要么就是笃定了亲娘不会虐待他们。
他凭什么这么笃定？
楚云梨眼眸紧紧盯着杨母：“最小的那个孩子是杨善文的血脉？”
杨母面色微变。
见状，楚云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院子你如果要卖，那我肯定拦不住，我也不拦着。但是，你敢把我们母女四人赶出去，以后我会给三个孩子改姓……反正你有亲孙子了嘛，应该也不会在乎几个孙女跟谁姓。丑话说在前头，孩子跟我姓周，你不得纠缠，还有，你如今年纪大了，身边要人伺候，手头又没银子，日后我不会管你死活，更不会管三个孩子。”
杨母早就猜到了儿媳妇会这般对待自己，所以才不敢私底下卖了院子。
“我没想卖院子。”
楚云梨质问：“你想回来跟我借银子给他？”
杨母沉默。
“不借！”楚云梨冷笑，“杨善文怎么好意思张这个嘴的？还有你，完全是没脑子，他到底是给这家里立下了多大的功劳，让你非得把我辛辛苦苦攒的银子给他？”
杨母咬牙：“我不拿银子给他。”其实她还真想着让儿媳拿个几两银子出来，出远门时，身上的银子多了也能从容些，到底是亲生儿子，她不舍得让儿子一个子儿都没有就出去逃命。
但儿媳这个态度，她只好打消了念头，转而道：“那姓钱的穿得富裕，不可能没有银子。我……我也不想帮他养那三个孩子，最多养最小的那个，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让他们将兄妹俩带走？”
楚云梨揪起她的衣领就把人往外推：“这是把我当傻子了？我就不该可怜你。滚出去！”
她狠狠把人推到了街上，叉着腰骂道：“想要让他们把孩子带走的办法很简单，你只要威胁几句就行了。或者拿着鞭子冲那个小子狠狠抽上一顿，姓钱的可怜儿子，自然就会带走，这些法子又不是多高深，你脑子不可能想不到，说白了，你就是不想自己做这个恶人，不想让亲儿子记恨，才跑到这里来算计我替你出头。我呸！”
有人往这边望来，杨母害怕别人知道儿子要跑，不敢和儿媳多纠缠，灰溜溜跑了。
杨善文原以为母亲再回来时会给他一笔银子，杨家的那个院子虽小，但铺子的位置不错，能够换到十几两银，他也不是那没良心的，回头拿十两就行，剩下的留下娘和仨孩子。
卖院子得签契书，最快也要半个时辰。
杨母很快去而复返。
杨善文看见了亲娘，心里默算了一下时辰，顿时急了：“这么快就卖了？”
“院子不能卖。”杨母不舍得和儿子撕破脸，但儿媳妇不愿意过来帮忙，她也只能自己顶上，“刚才我想去问燕娘借点银子，她说银子又被偷了，估计有贼盯上了我们家。刚才我去时，她还在那儿哭哭啼啼准备去报官……”
她在来的路上一直都在想着要怎么骗过儿子，这会儿说得还挺顺畅，但因为心里发虚，神情很不自在。
“这么巧？”钱茶花一脸不信，语带质疑。
杨母一看到她这副神情，瞬间就气炸了，说到底，她心里最在乎的是儿子，不希望儿子记恨自己。这姓钱的算什么东西？
姓钱的撺掇着儿子将一家人闹得不可开交的账，她还没算呢，居然好意思在这儿问家里的积蓄。
杨母冷笑：“就是这么巧。如果不信，你自己去问啊。”
她算计儿媳妇银子，是因为他们是一家人，儿媳那些银子是凭着杨家的铺子赚来的，儿子想要儿媳妇的银子也说得过去，姓钱的算什么东西？一点分寸都没有，自己是个见不得人的外室，居然还想知道原配的银子有多少，都花在了哪里，脸皮可真厚。
钱茶花察觉到了杨母对自己的敌意，无奈道：“伯母，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我是脏东西似的，实际上，我和杨大哥在一起，那是他求的，若不是为了他，我也不至于落到这东躲西藏的地步。”
杨母满肚子的火气，正想质问，杨善文已经接话：“娘，确实是儿子的错，茶花也是被我给牵连。”
看儿子说得真心实意，杨母差点没气疯了。
偏偏这会儿钱茶花还催促：“你如果弄不到银子，我就一个人走。”
“放你娘的狗屁！”杨母忍无可忍，“你要走哪里去？没点当娘的样子，要走把你这一群拖油瓶带走，我可不给谁养孩子。”
杨善文顿时急了：“娘！”
“别叫我娘，我没你这种只会为家里带来麻烦的儿子。”杨母知道，今日过后，母子之间情分消失殆尽，儿子哪怕是回来了，也可能会因为今日的事情对她心有隔阂，为她养老时不会尽心尽力。
当然了，她也安慰自己，就凭着儿子此次回家以后的所作所为，即便母子俩之间没有今日的争吵，儿子大抵也不会孝顺她。
想到此，杨母更是迫切地想要甩掉兄妹三人。
“畜生都知道护崽子，这姓钱的女人生了一堆却不养，简直畜生都不如。你非要和个畜生搅和在一起，我这个当娘的管不着，也懒得管你，但是，你们休想把孩子丢给我。”杨母目光落到了那边的兄妹三人身上，忽然捡起凳子朝着吴启良砸了过去。
吴启良也没想到大人吵着吵着会针对他们，都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他整个人都被砸懵了，惨叫了一声，用力揉搓着受伤的那条胳膊。
钱茶花扑了过去，撩开儿子袖子，一眼看到上面手掌那么大的一片青紫痕迹，而且还有越来越肿的趋势。
“死老婆子，你疯了吗？”
杨母没想到自己一下子就能将孩子砸个正着，她这会儿心有怒气，下手有点重，看到孩子身上的伤后，急忙别开了眼睛，心中发慌，口中沉声道：“你们敢把孩子丢在这里，我就一天三顿的打他们。”
杨善文：“……”
“娘，小宝是我亲生儿子，阿良阿文是他的哥哥姐姐……”
杨母感觉自己精力不济，尤其是这次儿子回来气了她几次，吐完血后身子大不如前，她不可能还养得动一个四岁的孩子。
而且她这个年纪真的要为自己考虑了，带着这孩子，儿媳妇不会收留她，以后也无人替她养老。
这做人呢，偶尔还是要自私一些。
“你说是就是？我就没看出来那孩子有哪点像你，你肯定是被这个女人给诓骗了。”
杨善文咬牙：“娘，儿子还不至于蠢到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这真是您的孙子。”
“谁生的谁养，老娘将三个儿女养大，问心无愧。”杨母梗着脖子，“我这一辈子，都只认燕娘生下来的孩子。”
“您就不想抱孙子吗？”杨善文那些年被母亲催生得厉害，最是清楚老娘有多想要孙子，“就是因为你一直想抱孙子，所以我才在外头……”
杨母差点没气死过去，指着儿子的手都开始颤抖：“分明是你管不住自己的裤裆，偏偏说是为了我。我可去你的吧，跟你爹一样是个孬货，敢做不敢当，你自己受不住勾引跟女人苟合，偏偏说是为了我……我……”
她喉咙一甜，又吐了血。
钱茶花原是想着他们俩人坐上马车离开这里，带着孩子有诸多不便。而且，两个大人乔装打扮容易，孩子就那么大点儿，乔装了也多半会被看出来。
“你先帮我养一段时间，回头我抽空来接。”
杨母见钱茶花退让，心中一松，嘴上却不肯松口：“不养！老婆子我辛苦养了儿子一场，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有享上儿孙福，反过来还想让我帮忙养野种，做梦！”
看到老婆子这态度，钱茶花气得咬牙，她手头的银子也不多，但为了让老婆子收留孩子，也不得不出点血。
“我给你三……五两！你帮我养一年，一年之后我就来接。”
听到五两银子，杨母很心动，但她也不蠢：“万一你不来接呢？”
钱茶花苦笑：“哪个当娘的会不管自己的孩子呢？我一定会来接的。”
“你点我呢。”杨母呵呵，“话里有话，以为老娘听不出来？求人就摆出个求人的态度来，至少要说几句好话来听。你们俩顾着逃命，说不定还逃不掉，自身都难保，哪有余力来接孩子？”
钱茶花很想立刻就走，这会儿也豁出去了。“如果我不回来，你就把他们扔出去，不用再管他们死活，我不会怪你。”
杨母真的心动了，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如果收了这五两银子，儿媳妇就不会再管她了。
如今跟着儿媳妇住，卤肉卤菜管够，而且母女四人都是新衣，这么久了也没见她们穿过旧的，如果她跟着儿媳住，总不可能一家子穿心的让她一个老人家穿旧的……儿媳妇丢不起那人。
吃饱穿暖，顿顿有肉，在这个镇上，那真的是上上等的日子。
而五两银子……乍一听很多，但她得养着兄妹三人，说不准还得送孩子读书去。
学堂的银子一交，还剩下什么？
钱茶花强调：“我一定会来接孩子，即便不来，也会送下一年的花销，你拿了银子以后，将他们兄妹送到学堂去，只专心照顾小的就行。”
杨母对于照顾三个孩子之事很是抵触，又想到吴家兄妹都那么大年纪了，家里的事情却什么都不干。钱茶花还口口声声说专心照顾小的，简直是放屁。
“不干，你们带走，这几个孩子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尊重长辈，个个贪吃贪耍，七岁大的姑娘了还不会洗头洗脸，洗脸水都要我帮忙，我孙女小雨五六岁就能带妹妹，还能打扫屋子洗衣裳，这种孩子才好带。”
钱茶花：“……”

第2024章
钱茶花以为杨母这种抠抠搜搜了一辈子的老婆子只要给银子就能使唤，没想到她条件还挺多。
如果时间宽裕，她还真想跟这个老婆子掰扯一下。
但这会儿她赶着离开，实在顾不上：“我跟孩子谈谈，让他们跟你学。”
杨母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们带走吧，我不赚你这份钱，不看你的脸色。”
“您就拿我当儿媳妇，这也是带您孙子啊！”钱茶花也豁出去了。
杨母一愣。
还别说，钱茶花也真的勉强算得上是她的儿媳妇，那儿媳妇生的孩子，她这个做祖母的确实不应该推脱。
“我年纪大了，只有旁人照顾我，再没精力照顾别人。”
她年纪其实也不太大，就是被气着了吐了几次血后，精力很差。
钱茶花好话说尽，还出了银子，结果这老婆子油盐不进，她耐心告罄，扭头瞪着杨善文：“走吧，扯这么多，一会儿来抓我们的人都到了。”
杨善文一脸沉重。
原本他是想着等母亲给他十两银子，然后由母亲出面请人将他抬上马车，最好是让马车到这门口来接人。
现在跟母亲吵成这样，根本就谈不拢，也不敢指望母亲帮忙。他点点头，掀被子下床，扭伤了的那条腿不落地，就那么扶着东西蹦蹦跳跳往外走。
杨母看到儿子这般，心里特别难受，强调道：“把孩子带走，我一个都不养，一会儿我就把这房子退了回家住去。”
钱茶花正拉着大儿子低声嘱咐。听到老婆子说回家，她转身去扶杨善文时，小声地道：“明明你娘都答应了卖宅子给我们做盘缠，回家一趟就改了主意，更是连亲孙子都不要了。你前头的那个媳妇不光打架厉害，嘴皮子也很利索嘛。”
言下之意，杨母出尔反尔，是被儿媳妇给挑唆的。
杨善文眼眸中满是怒火：“罢了，回头再来找周氏算账。”
杨母听到了二人的话，强调道：“善文，我说过杨家的那个宅子是从祖上传下来的，绝对不可以卖。我答应你回去卖宅子，也只是随口胡说，这事儿跟燕娘没关系。”
虽说儿子是去逃命，兴许再也不回来。但万一呢？
到底是亲生儿子，杨母不帮他的忙，却不希望他落到妻离子散的地步。而且，周燕娘再不好，钱茶花更不是人，儿媳妇好歹养了孙女长大，绝不能被被外头的狐狸精污蔑。
杨善文头也不回：“我知道姓周的是什么人，死捏着银子不放，就是个守财奴。你不用为她说好话，我这一生，最后悔的就是娶了她。”
杨母气够呛，吼道：“蠢货，如果不是有燕娘帮你守着家，你现在有什么？除了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就只剩下三个父不祥的孩子，都要断子绝孙了。”
钱茶花早已找好了马车，但也是真的不打算带走孩子。
她扶着杨善文进了车厢，不顾三个孩子哭喊和杨母不管孩子之类的狠话，说走就要走。
眼看马车真的要走，杨母扑了过去。
车夫是镇上的人，自然和杨母更亲近，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也不想害杨母受伤。
马车停下，杨母心里一狠，连滚带爬跑到马车前面，双手伸展，挡住了大半的路。
“把孩子带走。”
街上人多，这么大动静，引得路人频频观望。
钱茶花不愿意在人前露面，她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让人看不起，也能察觉得到外人异样的目光。于是伸手推了一把杨善文。
杨善文掀开帘子：“娘！你就先帮我们照看一年孩子，一年后我们来接，肯定会来接。你再帮儿子这一回，回头我们把你一起接到城里享福。”
如果他一回来就说类似的话，杨母肯定会很高兴，还会到处炫耀。但此时杨母脑子特别清醒，儿子张口就来，根本就不是真心的，不过是诓骗她罢了。
她再次道：“把孩子带走，一会儿我真的会退了这个院子，不会管孩子夜里住哪儿，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钱茶花冷笑：“走！撞上去！”
车夫：“……”
你说撞就撞？
撞伤了算谁的？
这两人倒是立刻就离开了镇上，但是车夫可离不了，他的家人和孩子都在这里呢。真把人撞伤了，杨母能不找上门？
“你们换一架马车吧。”
这家人有的要走，有的又不许走，车夫不想做这生意了。而且杨善文跟他这个姘头实在不像样，不想着照顾亲娘，反而还给家里带一群孩子。
车夫跳下马车要走，钱茶花咬牙：“我们加钱。”
杨母也有点慌。
她拦在这里，是希望他们把孩子一起带走，而不是把二人也留在这里。
真留下了，儿子若是被官兵抓走，到时不光儿子会死，也会让镇上所有人都知道她儿子是个杀人犯。
还是为了女人昏了头跑去杀人。
忒丢人了。
到时，还要影响了姐妹三人的婚事。
“把孩子带上，滚！”
车夫说走就走，他不做这生意，还是钱茶花叫嚣着加钱，他才勉强留下。
杨母希望儿子能逃掉，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沉声道：“我再说最后一次，你们如果不带上孩子，我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语罢，率先让到了路边。
“走！”杨善文催促车夫。
车夫看了一眼吴启良兄妹三人，问：“真不带孩子？”
“不带！”钱茶花不看孩子泪汪汪的眼，“走，我给你加钱。”
马车离开了。
杨母冲着众人嚷嚷：“大家可都听见了的，那个贱人没有把孩子托付给我，以后这几个孩子做了什么，那都和我们杨家无关。”
她说完就走，不给孩子纠缠自己的机会，立即去找了租院子的东家退了房子。
原本交出去的租金没有退的，但大家都是镇上的人，以后见面的时候多着，东家主动退了剩下的租金。
杨母又回了房子里收拾行李。
屋子里有一半东西是街上买的，都是杨善文出的钱，杨母抠搜惯了，不客气的把新的旧的所有的东西堆在了一起，准备带回家去。
吴启良带着弟弟妹妹站在旁边看着，他打定主意要跟着杨母。
杨母一个人拿不完，就让人带信给大孙女，让孙女来帮忙。
杨若雨得了消息，没有立刻赶过去，而是先找到母亲说了这件事。
帮祖母搬行李是小事，这行李肯定要搬回家。问题是母亲愿不愿意让祖母回来。
婆媳之间的相处，杨若雨都看在眼里，祖母的所作所为很是伤人，说是和他们一家，实则心里一直惦记着她儿子。
楚云梨看着孩子忐忑的眉眼，笑着摸了摸她的额头：“小孩子不要想太多，容易长不高。这里是杨家的院子，你祖母在这儿住了大半辈子，不可能不让她住。不过，你没什么力气，拿不了多少，搬东西的事，还是我去吧。”
她知道杨善文二人离开的事……笑死，根本就走不远。
她绝对不允许这两个杀人凶手在外逍遥，之前她已经花钱请人去衙门报了信，二人逃不掉的。如果是往府城去，完全是自投罗网。
至于留下来的三个孩子……都不是好东西，小的那个上辈子能眼睁睁看着为了收留他还跟儿媳妇吵架的杨母摔了而不闻不问，兄妹三人冷眼看着杨善文为了让吴启良读书卖掉女儿，更是推了周燕娘下水。
好不容易周燕娘从水里被人救了，浑身湿透的她得了风寒，原本救治及时可以捡得一条命。可杨善文那个丧心病狂的混账，在周燕娘病了以后，不光不给请大夫，还让吴启良将出嫁以后的杨若雨悄悄买回来的药给丢到了灶中一把火烧了。
果不其然，楚云梨去了朱住的院子时，吴启良兄妹三人就站在旁边，他眼神阴恻恻地盯着杨母。
“燕娘。”
杨母看到儿媳妇，还有些不自在。
楚云梨主动问：“哪些要搬？”
在没有杨善文时，这老太太就刻薄些，懒了些，但她对姐妹三人是真的没有恶意。
“这一堆都搬回去，旧的是从家里拿来的，新的是善文买的……”说到这里，杨母顿了顿，“以后我就当没有儿子，燕娘，之前是我不对，你别跟我这把老骨头计较。”
楚云梨表态：“只要你别再糊涂，我不会让你饿着。”
但也仅此而已。
杨母抹了抹泪，这会儿真心觉得儿子还不如儿媳靠得住。
从儿子回来到现在，她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真的是做梦都不敢想，儿子回来以后的日子竟然是这样的。
婆媳俩一趟拿不完，院子里其中一个妇人主动帮忙，三人手上占得满满当当，总算是将东西拿完了。
楚云梨不爱欠人情，东西拿到后，给那个妇人捞了一碗卤菜。
妇人很不好意思，她主动帮忙，并不是为了这份好处……他们家平舍不得花钱买卤菜来吃，又听说过卤菜的味道特别好，口中说着拒绝的话，却满眼的不舍。
楚云梨直接把碗塞到了她的手中：“不用跟我们客气，一会儿让孩子把碗送回来就行了。”
妇人告辞离去。
杨母开始将搬回来的东西拿到后院归置。
吴启良兄妹三人一直跟在后面，这会儿排排站在杨家铺子的门口，眼睛盯着那锅卤汤。
见他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楚云梨出声：“这里是我家，直说了吧，不管你们如何耍赖，我都不会收留你们。”
吴启良阴沉沉的目光落到了她脸上：“我娘说过，小宝是杨家的血脉，这一整间铺子都该属于小宝。”
跑了一趟又回来搬东西的杨母刚好听到这话，差点没给气炸了：“胡说什么？”
杨母不打算跟儿媳提儿子还有一个孩子的事，没想到才十岁的吴启良也知道，还就这么大喇喇的在门口嚷嚷。
她上前狠狠推了一把吴启良：“刚才老娘可不止一次跟你娘强调过不会管你们兄妹三人的死活，你可都听见了的。别赖在这里，我儿子只有三个女儿，再没有其他的孩子，若你继续胡说八道，别怪我撕了你的嘴。”
她早就想教训兄妹俩，不过儿子很在乎他们，她不愿意为了这几个孩子跟儿子吵闹，这才忍了又忍。
如今儿子走了，她再也不用忍耐，对上吴启良不忿的目光，反手就是一巴掌，还抬脚去踹。
吴启良吓一跳，到底是个孩子，想的不是和杨母打架，而是往后躲。
他都躲了，小的那两个就更害怕了。
杨母不想欺负孩子，目的是驱赶，见三人站远了些，就不再动手：“滚远一点，要饭也别到我家跟前来。”
吴启良强调：“小宝是你们家的，你们不能不管他。”
杨母做梦都想要抱孙子，但她害怕得罪了儿媳，而且她真的从小宝身上找不出和儿子相似的痕迹，她真不愿意为了这么个父不祥的孩子和儿媳离心。
“你这孩子人不大，怎么还满口谎言呢？再胡说，别怪我不客气。老娘要打人的！”
她薅了扫帚，对着兄妹三人挥了过去。
小宝大概是饿极了，就在这一片混乱里，跑到杨家的锅旁，伸手就去抓里面的菜。
楚云梨一把掐住了他的胳膊。
小小的孩子吓得瑟瑟发抖，楚云梨将他狠狠一推，推到了吴启文的怀中。
“滚！”
那天以后，镇上多了三个乞丐，三日之后，就没看见吴启文了。
她是个姑娘家，据说是被人送到山里给人做童养媳了，还是她自愿去的。
而吴启良一开始还愿意带着小弟，可镇上的人都不富裕，即便是愿意分他们一些吃的，给得也特别有限。
吴启良自己都不够吃，不愿意再照顾小弟，于是装作和小宝捉迷藏，一个人躲到了巷子里。
那天后，他一直躲着小宝。
小宝只有四岁，看着挺可怜的，离开了吴启良后，倒是能填饱肚子了。
没几日，小宝不见了。
楚云梨却打听到，小宝被杨家人接走了。
就是杨满山所在的那个杨家。
杨家兄弟在周秋娘铁了心离开以后，又将受了重伤不治身亡的杨满山给葬了。他们还是想娶个媳妇生孩子，奈何家里很穷，名声很差，随着年岁越来越大，他们也愿意接受寡妇……奈何寡妇都不愿意嫁给他们。
能问的都问了，实在是娶不着媳妇。杨家兄弟就想着收养一个孩子。
从小时候养起，只要孩子孝顺，比亲生的是差点，但这不是没法子么？
他们年纪越来越大，总要为老了以后考虑。没有孩子养老送终，老了后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过继别人家的孩子，总要给别人准备一份礼物，而且好多人家宁愿留孩子在家吃糠咽菜一起受苦，也绝不答应过继。
小宝的年纪大了点，但大有大的好处，不用从小养了。最重要的是，抱养小宝不用给谢礼。
镇上的人不知道小宝去哪儿了，不过，大家心里也就是嘀咕一下，没谁会想着去找。
*
杨善文二人坐着马车赶路，先是去了隔壁的镇上，重新找了马车往府城赶。
因为杨善文腿上有伤，马车根本就走不快，花费了六天才到府城，刚到城门口，就被抓住了。
杨善文死活不承认自己杀人。
但人证物证都有，尤其钱茶花还和他在一起，这么多人亲眼所见，那是铁证如山。
实则杨善文在刚被抓不久就和钱茶花夫妻二人相识。
钱茶花的男人不是兵，而是做吃食生意的，恰巧杨善文他们驻扎的地方就在那附近，一来二去的，大家都熟识了。
不过停留了一个多月，杨善文就已经和钱茶花私底下好上了。
然后，杨善文他们被带走打仗，他运气好，前前后后一年多，中间大大小小打了十几丈，他竟然也熬了过来。
虽然没死，身上却有了些伤，他被人安顿到一个村子里面，再次与钱茶花重逢，在选择住处时，他选了钱茶花家。
就在养伤的那段时间，两人感情突飞猛进。
而钱茶花并没有打算和他在一起，她在城里有了个相好，是个有钱的老爷。不过，那个老爷有妻有子，甚至连孙子都有了，只是贪图和他在一起的欢愉，并没有打算娶她，倒是承诺过，若是她离开现在的婆家，会把她安顿在外头的院子里养着，除了吃住，每月给她十两银子。
钱茶花长相好，引得不少人求娶，她年轻的时候天真，以为有情饮水饱，选了村里住着的吴敢。
年年打仗，百姓日子艰难，钱茶花受不了了，决定进城。
吴敢不愿意，非要拦着，一言不合还动了手，钱茶花铁了心要进城过好日子，自然不会乖乖站着让他伤了自己的脸。
夫妻俩半夜里打架，差不多养好了伤的杨善文听到相好挨打的动静，即刻赶了过去。当时他也没多想，捡起门口放着的柴刀就劈了过去。
一下子劈到了吴敢的要害。
两人都吓疯了，差点尖叫，到底是没叫出声，很快冷静了下来。当天夜里，钱茶花就把三个孩子带着进了城，杨善文这是把姓吴的拖到地里埋了。
翌日，钱茶花还要镇定地回村去卖房卖地。
夫妻俩是后来才到村里安顿的，住得也比较偏，她说孩子他爹被打仗的将军带走当伙夫了，也带走了兄妹三人，独独留下了她，她打算卖了房子和地改嫁。
村里人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钱茶花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将手中的房子和田地出手，当天就搬到了那位老爷安排的院子里。
而杨善文则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家乡，在回乡路上刚好遇到了一波打完仗后的同乡。他干脆混了进去，于是，落在镇上众人的眼中就是他打完了仗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总算可以回家了。
也正因为如此，别人回家是孤身一人，而他带了一串拖油瓶。
钱茶花受不住刑罚，很快就都招了。
她说了实话，杨善文这个动手砍人的凶手自然是被牵扯了出来。
紧接着，镇上的楚云梨婆媳俩得了消息，让她们进城一趟，还要带上吴启良。
吴启良这些日子在镇上就跟个小乞丐似的，先是捡剩饭吃，捡不到就开口要，实在喜欢吃的他还会悄悄去偷。
别人看他爹死娘不管，烦归烦，却也觉得他可怜，没有人真的和他较真。也是因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今吴启良孤身一人，这孩子不爱说话，眼神阴沉沉的，总让人觉得他脸黑心狠。
跟这样一个孩子，完全没必要计较，不然，吴启良发起狠来，伤害家中孩子怎么办？
大人有令，同行的还有四位衙差，也不需要楚云梨去操心，她只照顾好杨母就行。
杨母看见衙差时，浑身都软了，面上装得一脸淡然，避着人的时候一把抓住了楚云梨的胳膊：“善文是不是被抓了？”
楚云梨叹口气：“多半是，他们不是说了么，杨善文如今在大牢里，大人有话要问我们。”
杨母心里很慌：“问什么呀？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善文回来也没说啊，而且，他回来这么久也没给过我们大笔银子，跟我们有何关系？”
“去了就知道了。”楚云梨一脸淡然。
杨母完全做不到像她这么淡定：“你就不怕吗？万一大人不让我们回来，把我们也关到了大牢里，雨儿他们要怎么办？”
楚云梨打算让周秋娘带着孩子过来住几天，也不耽搁她的生意。
“不会的，我们又没得到杨善文拿的银子，更不知道他在外头干的坏事，甚至没有收留吴家那三个孩子。算起来也没得罪有权有势的人，大人不会为难我们。”
杨母听了这话，心里却并没有放松，整个人焦灼难安。
当日，他们就坐上马车和四个衙差一起进城。
吴启良很沉默，窝在角落，偶尔看一下婆媳俩的眼神特别凶狠。
赶了三日的路，总算是在第三天的下午进了城。
进城后不久，天就黑了。
府城内的驿馆长年空着，不知道是杨母过于害怕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让衙差起了恻隐之心帮忙求情，还是从小地方带过来的人证都有安排地方住的规矩，三人当天被安排在驿馆过夜。
当然了，也不敢指望住太好的屋子，婆媳俩睡的是大通铺，只不过大通铺上只有她们二人。
翌日一大早，三人就被带去了衙门。
大人没有升堂，而是在一间屋子里问话。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杨善文被拖过来时，楚云梨都差点没认出来。
才几日不见，杨善文是瘦得皮包骨，头发一缕一缕，一看就感觉他身上很味儿。
杨母心里特别害怕，看到儿子，心疼之余，又特别愤恨：“你个蠢货！怎么能杀人呢？我和你爹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你打哪儿学来的这么恶毒的心肠？”
她说话语无伦次，一边打一边骂，还哭得厉害。
杨善文动也不动，任由她打骂。
大人将婆媳二人叫过来，就是想知道二人知不知道杨善文杀人之事。
杨母不知。
楚云梨知道：“小妇人是猜出来的，当场就托人前来报官了。”
闻言，杨善文霍然抬头，眼神阴狠：“是你？”
楚云梨坦然回望：“对，是我！你处处算计，临走了还要丢个烂摊子给我，说是把孩子留给你娘，其实就是留给我照顾。我已经被你害了半辈子，结果你还不满足……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她看向一脸不赞同的杨母，“娘，你还没看明白吗？猜到了真相却不报官，要按同罪论处，我们在家辛辛苦苦挣钱养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要被杨善文拖着一起死？如果我们都死了，孩子怎么办？”
说到底，杨母这个是心存侥幸，如果无人告状，儿子即便提心吊胆过下半辈子，但多半不会被抓，更不会替人偿命。
大人就是想知道婆媳俩有没有包庇，查清楚后，就让二人站在了旁边。
接下来，大人又询问吴启良有没有听到他爹被杀的动静。
钱茶花认为没有。
她以为三个孩子都不知道父亲的死因，认为当时他们将吴敢的尸体藏得很好，没有让孩子看见。
但是，吴启良听见了。
不光听到了动静，他还是亲眼所见。
“那晚我出来上茅房，听到了争吵声……我爹我娘经常吵，我们都习惯了，原本我没放在心上。刚刚回房就听到信阳的锁住的那间屋子房门打开了，然后我看见他提着刀冲进了屋中，正想过去看就听到了我爹的惨叫，还听到他说我娘狠心……”
吴启良跪在地上：“求大人明查，我爹就是被姓杨的给杀了。”
杨善文面色苍白。
杨母也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她居然和这个满腹仇恨的孩子一起住了那么久。
大人听完了证词，又问了一些细节之处。
吴启良答得严丝合缝，大人认为应该不是编出来的，于是，判了杨善文斩立决。
竟然是当场就要砍了他的头。
杨母得知这结果，完全接受不了，当即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但她没有晕多久，很快就醒了过来，强撑着要送儿子最后一程，
钱茶花的罪名也很重，虽然杀人的不是她，但他在外勾三搭四，还伙同奸夫杀了夫君，罪大恶极，妻子偷人在前，杀夫在后，要罪加一等。
她被判了秋后问斩。
如今是冬日，快要过年了，距离秋后还有大半年呢。
杨善文带着枷锁被衙差往外拖，看见往另一边去了的钱茶花。总算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干的事，钱茶花却能比他多活大半年。
他要死了！
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砍头！
此时他那为着钱桂花什么都肯干的脑子突然就清醒了过来。
“不不不，是这个女人让我去杀的。她那天就说了晚上会与姓吴的吵架，还说自己可能会吃亏，让我注意着点。不然，我身上有伤，又习惯了一觉到天亮，怎么可能听得到他们屋子里的动静？而且，那柴刀就放在他们房子的门口，不管哪户人家，柴刀都是很贵重的东西，不会乱丢……”他心里很害怕，说着说着涕泪横流，“茶花，对不起，我不想死。”
钱茶花：“……”
说都说了，道歉有何用？
结果就是两人一起被押往菜市，一起被斩立决。
杨母哭得肝肠寸断，几次晕厥过去，但她又想多看看儿子，晕了后很快就会起来，随着她一次次晕又一次次起来，她脸色越来越灰败。
等到杨善文行刑，杨母再次晕了，这一次是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眼神却是木的。
“带善文回家……回家……回家……”
楚云梨叹口气：“娘，镇上的人都知道杨善文犯了事，所以才让我们来问话。但他们并不知道杨善文做了什么，更不知道他要替人偿命，你确定要把他带回去？”
当下有合葬的习俗，原配夫妻如无意外，九成九都要合葬在一起。
周燕娘特别讨厌杨善文，临死时，更是恨毒了他，若是与他合葬，怕是要再次被气活过来。
而且，楚云梨说的这话本就是事实。如果将杨善文的尸身带回去，整个杨家的风评都会被害，尤其是姐妹三人，杀人犯之女的名声顶在她们头上，一辈子都别想摘掉。
杨母眼珠子动了动，愈发黯淡无光，整个人身上丧气弥漫，精神气一下子就没了大半。
楚云梨劝道：“娘，你可千万要撑住，若雨她们还等着咱娘俩回去呢。”
话是这么说，她却看出来杨母没了活下去的生气。
大夫能治身，却不能治心。
杨母她心力交瘁，之前吐血就有些伤了根基，这次更是大受打击，即便能活，也就是两三个月的事。
“不回了……”杨母说出这话，整个人生气又降了几分，“找个地方，将他安顿了吧。”
楚云梨这才明白，她口中的“不回了”，指的是不带杨善文回去。
闻言，楚云梨皱了皱眉，她可不愿意帮杨善文收尸，还让她好好安顿，做梦！
被行刑的犯人可以被家人接回，但得给衙门一点银子，楚云梨跑了一趟，说是要一两银子。
她原本就不想接，如今还要她的银子，她就更不乐意接了，转头就告诉杨母，接人得拿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我有，但……咱们不能为了接他下葬，以后的日子都不过了啊。”
杨母惊了：“十两？怎么不去抢？”
“娘别乱说！”楚云梨提醒，“那可是衙门，人家按律法办事。”
杨母倒是想自己去问一问，奈何身子不争气，歇了半晌，叹气道：“那……走吧，过几年给他立个衣冠冢。”
楚云梨扶起她，拦了路旁的马车，当即就要出城回家。
杨母一直回头盯着行刑的台子：“不用这么急吧？”
“好不容易才拦到的马车，方才那么多人你也看见了……你又不愿意在城里治病，咱们还是尽快回去找大夫。”
杨母自从进城以后，总共才在外头吃一顿饭，问这个也说贵，问那个也说摊主抢人。听到儿媳要带她看大夫，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人在快死的时候是有预感的，杨母感觉到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她丢了的那些银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落到了儿媳妇的手里……儿媳妇拿了还好，若是没拿，家里也没有多少积蓄。
还是给孩子留着。
回去的马车里，杨母开始交代后事：“若雨留在家中招赘，生下的孩子姓杨，至于人选，你多费心看着，最好是找个镇上的，有点事大家也能互相照应。对了，若雨姑姑那边……回头你送份礼物过去吧，既是亲人，合该多走动。早在善文带着那仨孩子回来时，我就该过去找她的。”
此时回想起当年，女婿那会儿完全是被人拿刀放在脖子上威胁着带着人来的杨家，而且官兵是家挨户的搜查，女婿想要跳过他们家，还被踹了一脚。
当年女儿有哭着解释过，杨母那会儿只记得自己失了一个儿子后又失了最后的儿子，伤心气愤之下，将女儿给骂走了。
这么些年，两家愣是没有在来往过。
楚云梨嗯了一声。
杨善文那个妹妹这些年没有贴上来过，不是不讲理的人，倒是因为娘家不搭理她，这些年她在婆家受了不少委屈。
杨母絮叨了许多，楚云梨有时候都懒得答应，比如让杨若雨一招赘婿这件事，她并不打算依着杨母的意思来。
杨家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么？
还传承，笑死人了。
她决定顺其自然，如果杨若雨想留在家里，那就招赘，想嫁出去，也随便她。
总之，绝不能是为了给杨家传宗接代而招赘婿！
婆媳俩回到家的第五日，杨母油尽灯枯而亡。
后来那些年，楚云梨将姐妹三人养大，杨若雨招了赘婿，不只是她，姐妹三人都没嫁出去，而是自己建了院子单独住。
至于孩子的姓氏，没有一个姓杨，杨若雨生的俩孩子还干脆姓了周。
楚云梨从府城回来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吴启良，她找人打听了一下，听说吴启良在城里偷偷摸摸，被人打断了腿，没多久，城门处的墙根底下，多了个瘸腿的乞丐。
吴启良在公堂上的那番话，看似他针对杨家人是为了报仇，实则上，他就是自私自利！
杨善文杀了他爹，确实该被报复，可收留了她的周燕娘做错了什么？被抢走了爹的姐妹三人又做错了什么？

第2025章
楚云梨在姐妹三人都做了祖母的年纪才离世。
睁眼看见含笑的周燕娘，楚云梨都不敢认，此时的周燕娘浑身浮肿，眼睛肿到看不到她的眼珠。
此时的周燕娘浑身弥漫着愉悦的气息，渐渐消散。打开玉珏，周燕娘的怨气：500
杨若雨的怨气：500
杨若文的怨气：500
善值：8348000+1500
*
楚云梨一睁眼就察觉到不对劲，这眼皮好像肿得厉害，眼眶酸涩，鼻子还控制不住地往下流鼻涕。
不是生病了，应该是过于悲伤哭出来的。
这是一间大概九成新的屋子，屋中的桌椅板凳包括床铺，也都是九成新。不过，也只有崭新这一个优点，屋子中很是朴素，床上盖的被子还是细布缝的。
此时屋中只有楚云梨一人，正想接收记忆，门之刚被人推开，一个妙龄姑娘端着碗进门：“娘，您就吃点吧。”又压低声音，“二姐她方才悄悄喝了半碗粥，原本她是不喝的，我保证了不告诉您，她才喝了。”
楚云梨能感觉到肚子饥肠辘辘，看着那黄澄澄的粥，不自觉分泌出了不少口水，她咽了一口，伸手接过碗。
粥是温的，刚好入口的温度，楚云梨两口就把粥喝完了。
那姑娘欢喜问：“娘，还喝吗？”
楚云梨点点头，于是，她飞快跑了一趟，又盛了一碗来。
这一回的粥中放了几丝咸菜，添了几分味道，明明是粗粮和细粮混熬的粥，大抵是因为太饿了，愣是觉得如同美味佳肴一般。
两碗粥下肚，楚云梨感觉身上都暖了不少，外面是冬日，滴水成冰，因为开了两次门，屋中的那点儿热乎气全都散了。
等到那姑娘去洗碗，屋中只剩下楚云梨一人，伴随着不远处厨房里的动静，她闭上了眼睛。
原身林大丫，出身在康华府郊外的一个村子里，家境贫寒，家中兄弟姐妹又多，完全是像野草似的长大。
十岁那年，她采药进城卖，刚好遇到医馆中招煮饭娘子，她感觉自己机会来了，当场毛遂自荐。
林家穷，林大丫确实会做饭，但做的都是粗茶淡饭，林家的佐料都不齐，做出的饭菜味道实在一般。
医馆看不上她的手艺，林大丫当场表示自己会认真学做饭，还保证她能打扫医馆内外，帮着翻晒药材。而工钱……她不要工钱！
这劳力实在太便宜，老大夫收下了她做厨娘，一年给二钱银子。
对于林家人而言，家里的孩子多，少一个孩子就少养一张嘴，再说，一年还有二钱银子呢。
林大丫那年进城以后，除了偶尔休假回去一趟，再没回去长住过。她的婚事也是老大夫的妻子帮忙牵线，就嫁在离医馆一条街外的陈家。
陈家兄妹三人，只有一个儿子，陈家答应这门婚事，纯粹是看林大丫勤快，还有她常年在医馆之中耳濡目染，能治个小病小痛。
林大丫过门后，三年抱俩，都是小子，几代单传的陈家长辈对她这个媳妇很满意，又隔两年，才生了女儿。
儿女双全，夫妻俩还算和睦，林大丫继续在医馆中帮忙，只不过工钱早已由当初的二钱涨到了三两。她男人陈丰收是个瓦匠，虽说风吹日晒的很辛苦，但他人很机灵，一开始学手艺时跟着瓦工队到处跑，成亲后不久就笼络了十来个人，自己接活干，一年到头照顾不了家里，但收成还行。
夫妻俩劲儿往一处使，又都是勤快人，老人家眼看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深深觉得儿媳妇是福星，尽心尽力帮着带孩子，家里的杂事都不要儿媳伸手。
按理，林大丫得婆家尊重，算是村里嫁到城里过得最好的姑娘之一，如无意外，往后下半生都是同龄人羡慕的对象。
但还是出了意外。
林大丫的大儿子六岁那一年，娘家姐姐出了事，孩子的爹转头就娶了妻，无论林家人怎么劝，他都死活不肯回来收留孩子。
林家把孩子扔在他院子之外，他能一整夜都不抱孩子进屋，甚至有野狗过来了，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他也无动于衷。
男人心狠起来，当真是谁都比不过。
林家兄弟四个，愣是没谁愿意养这姑娘，林母无法，年纪大了，养了这么多孩子，身子早已亏空，而且家里的孙子太多，她根本就忙不过来。完全没法子再多带这个外孙女。
孩子四岁，小时很是乖巧，林母的意思是，让女儿在城里给孩子找个人家，不管是做童养媳还是给人做女儿，只要是个厚道人家就行。
彼时林大丫在医馆之中忙碌，有人受重伤，她得帮着大夫打下手。便让母亲带着孩子回家等她。
等到林大丫忙完，还提前了一个时辰回家，发现亲娘已经离开，婆婆正带着那孩子。
陈母娘家有个侄子，三十岁了还没孩子，夫妻俩灌了不少苦药汤子都没用，早就想要过继，亲家母将这孩子送来，她顿时就动了念头。
林大丫见婆婆很热心，又确实解了娘家的难，而且这件事情都不需要她费心，她便没有多过问
陈母给孩子洗漱一番，当日就送去了娘家侄子家，孩子被留下了。
然而，三个月不到，那家的女人居然有了身孕，还是个双胎，他们还惦记着是那小孩子带来的福气……在当下有种说法，有些夫妻没有儿女缘分，但收养一个孩子后，只要那个收养的孩子有兄妹缘，就会为家里带孩子来。
夫妻俩将这种说法信得真，对那孩子还行，等到肚子里的双胎落地，竟然是龙凤胎。
龙凤胎身子弱，时常生病，夫妻俩心力交瘁，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照顾不好，完全没有精力照顾养女，反而还要让快五岁的孩子帮着一起照顾双胎。
陈母去吃满月酒，看到自己一手过继的孩子浑身脏兮兮的，衣裳湿了也没个人帮忙换。有些看不下去，便把孩子带回了家。
她意思是等到侄子忙完了再两接，结果，夫妻俩不来接了，又过几日，竟然把孩子的衣裳都送回来了，表示夫妻俩实在是养不好，也不想因为养不好这个孩子儿和陈母生分，干脆不养了。
这一下把陈母撂到了空里，她可是在亲家母面前保证过这孩子在新家过得很好，如今送回去……她张不开那嘴。
她这事儿没办好，怕儿媳妇不高兴，期期艾艾商量着孩子的去处，小姑娘家，交给不知根知底的外人不放心，有些畜生，连亲生女儿都要欺负。
主要是这是儿媳的亲外甥女，万一没找好人家，慢待了孩子，以后她和儿媳都不好意思见林家人。
陈母没法子，干脆咬牙说把孩子留在家里，这都五岁了，再养十年，一副嫁妆打发出去，能对得起所有人。
林大丫倒没有不高兴，凭着夫妻俩的本事，多养个孩子不难。
就这样，改了几次名字的孩子再次改名叫陈柔儿，留在了陈家。
而林大丫的怨气，也是因这个养女而起。
“娘，吃块点心。”
门再次被推开，方才给楚云梨送饭的姑娘这回拿了黄皮纸进门，里面是香甜的绿豆糕。
楚云梨捡起吃了一块：“你二姐还没出房门？”
陈珠儿点点头，偷瞄了一眼母亲神情：“二姐说，您不答应，她就不活了。”
陈柔儿到了陈家以后，就跟着学绣花，事情要从今年中说起。她手艺不错，得了绣楼的管事青眼，偶尔去大户人家让贵客挑花样时，也愿意带上她。
贵客高兴了，会给她们赏钱，多一个人，多一份赏钱。
不知怎的，陈柔儿就和城里胡家的三爷私底下有了往来。
这一次，胡三爷想要将她养在外面，美名其曰做三房的绣娘。直白点说，就是外室。
林大丫夫妻俩这些年很辛苦，也真的赚了不少银子，自认家中名声清正，从长辈到林大丫夫妻俩，那都是凭本事养家糊口，从来没有赚过亏良心的银子。
女儿要去给人做外室，夫妻俩是无论如何都不答应。
奈何陈柔儿铁了心，面上答应得好好的，却故意搅黄了相看之事，私底下还和那位胡三爷往来。
一晃过了几个月，胡家那边有媒人上门，说是在年前就要接了陈柔儿过门。
林大丫断然拒绝，还把媒人骂得狗血淋头。
媒人一走，陈柔儿怪她，后来还绝食，表示家中不许亲，她就不活了。
养了多年的女儿这般忤逆，常年身康体健的林大丫都气病了。
她说什么都不肯妥协，甚至还放下话，若是陈柔儿想死，那就随她去。
陈柔儿扛不住饿，偷吃东西被戳穿，恼羞成怒发了一通脾气后，不再执着于给人做外室了。
如此又过了三个月，陈家人想着风声过去了，准备再给陈柔儿相看时，深夜里陈柔儿又开始寻死，这一回她点了家里的房子。
大火熊熊，陈柔儿一开始是抱着必死的心，后来看到大火，吓得魂飞魄散，来不及多想，独自一人逃了。
整个陈家，两位老人和林大丫男人都没能逃出去，只有林大丫和大儿媳还有小女儿逃得一条命，而她大儿子生下来的才周岁的孩子，也葬身火场。
这把大火不止烧光了陈家刚建不到一年的房子，还连累了左右的邻居，挨着陈家的四户人家都被烧光。
好在林大丫攒下来的银子经历大火过后还留下大半，各赔偿了四户人家一半的损失，剩下慢慢还。
若是一点不赔，林大丫还会有牢狱之灾。
而陈柔儿不知何时不见了。
林大丫的大儿媳活下来了，却很快回娘家改嫁，从回娘家到改嫁不到半个月，她隐隐听说，大儿媳之前就有了相好，兴许连那个被烧死的孩子都不是林家血脉。
但她已经顾不得计较了。
浑身都是债，她得赶紧还债。
小女儿陈珠儿想要帮忙，没日没夜的绣花，到了年纪后，选了一户比较富裕的人家，聘礼全部拿回来还债。
饶是如此，林大丫也又忙了二十年，才总算是将所有的债还清。
彼时她才五十出头，但浑身是病，头发全白，身子佝偻得厉害，还完债的第二天，她就生了重病，倒下就再也起不来。
已经做了祖母的陈珠儿强行将母亲接回了家中，为此还和婆家大吵一架。
这时陈柔儿又出现了，这些年她一直被胡三爷养着，因为她的痴心一片……为了和胡三爷在一起几次寻死，痴心天地可鉴。
胡三爷很爱重她，更是在妻子没了以后娶她过门做了续弦，此时的陈柔儿有子有女，儿子正在谈婚论嫁。
她说是来谢林大丫的养育之恩，实则就是来炫耀，也是想告诉林大丫，她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林大丫本就是强弩之末，被这么一气，当场就归了天。
楚云梨冷笑一声，上辈子林大丫都扛住了不答应这门婚事，如今她更不会管陈柔儿的死活。
“不管她，想死就死去吧，你也别偷偷给她送粥了，我只当没有养过这个女儿。”
陈珠儿一脸惊讶。
她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家里不缺孩子，但长辈从来不偏心，兄弟姐妹之中任何一个人出了事，家中长辈都会特别担忧。
之前母亲还怕二姐饿坏了身子，让她悄悄送吃的，这一觉睡醒，怎么就改主意了呢？
楚云梨看出了她的疑惑，随口道：“好好的姑娘家与人做外室，以后绝对要后悔。之前是我想岔了，就不该心软给她吃的，一会儿去你小姐妹家里坐会儿，我这儿不用你照顾。她那边，不用拿人盯着！”
陈珠儿同样学了绣花，每日足不出户，一个月下来，也能赚上二钱银子。
屋子里安静下来，楚云梨闭上眼睛睡了一觉。
林大丫昨夜向着陈柔儿的倔强，辗转反侧一宿，楚云梨这会儿都困极了。
一觉睡醒，外面有说话声。
原来是回娘家的儿媳妇高盼盼回来了，孩子七个月，正是活泼的时候，逗得陈老婆子哈哈大笑。
外头很冷，今日还下着小雨，陈老婆子不放心孙媳妇一个人回家，认为一个人带上孩子赶路会很辛苦，可能照顾不过来，她不舍得自己的重孙子受凉，一路跟了过去。
而林老头今日跟着儿子一起去搬瓦了。
陈丰收带着一群泥瓦匠给人盖房子，有包工包料和包工不包料，也有包工半包料。
最近的这个东家，不想让他赚料钱，但又不想费心请人搬东西，于是，陈丰收就把这活儿接了过来，所有的东西运到新房子处，由他带着人将东西安置好。
今日下了大半天的雨，一群人顶着大雨干活，陈老婆子逗弄重孙子之余，还记着给外头干活的父子二人烧热水，就等着他们一回来就泡上，再熬点姜汤，如此，能最大限度的杜绝着凉的可能。
楚云梨起身走到了院子里。
陈老婆子看到儿媳，脸上的笑容收敛，担忧问：“你好点了吗？”
楚云梨点点头：“好多了，不用帮我告假，明儿我去上工。”
陈婆子一脸的不赞同：“病了就多躺躺……”她目光看向陈柔儿所在的屋子，“身子和家里的大事要紧，上工的事缓一缓。”
老两口也不赞同让陈柔儿做外室。
且不说让养孙女做外室会被人戳脊梁骨，老两口这些年对陈柔儿是真心疼爱，不希望她走错路。
“我懂您的意思。”楚云梨扯着嗓子喊，“柔儿，别躺床上装死，一会儿起来吃晚饭，我有话要说。”

第2026章
“不吃！”
陈柔儿的声音虚弱，满满都是倔强，“你们不答应婚事，就让我死了吧。”
陈婆子一般不对晚辈发脾气，但对着陈柔儿，她是吼也吼了，骂也骂了，听到这话，叹口气继续劝：“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真的比你要懂得多，也不会害你。你如果执意跟着那人，一定会后悔的。”
楚云梨没有这么好的耐心，几步奔过去，原本想将门给踹开，又想起这是今年才造好的房子，全家都很爱惜，她改踹为推：“我就是这么教你的？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真想死，也不用等着饿死，夜里到这个地方躺一宿，保证明早死得不能再死，全身都会冻得硬邦邦。正好我这几天身体不适，要在家里歇，你死了不耽误我上工。”
陈柔儿惊呆了。
院子里的其他人也忍不住面面相觑。
“做饭吃，不用管她了。”
楚云梨这话是对着高盼盼说的。
高盼盼进门头一个月还是新媳妇，家里没好意思使唤她干活。且陈婆子这些年在家照顾全家人的吃喝拉撒，本来那些杂事也有人做。
刚满一个月，可以干点杂事了，高盼盼又有了身孕。此后家里的杂事，她是爱干就干，不爱干就可以不碰。
随着月份越来越大，她想做点事，陈婆子都不许，等到孩子落地，高盼盼就只用带孩子。
让高盼盼单独给全家做饭，一年多来也有几次……一般都是陈婆子要出去走亲戚，高盼盼才会进厨房。
得了婆婆的眼神，高盼盼一脸惊讶，反应过来后忙道：“福哥儿还是一个多小时前吃的，大概饿了，我得去喂奶。”
说着，抱上孩子就进了屋。
陈婆子从来就没指望过孙媳妇进厨房，笑吟吟道：“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楚云梨直接入了高盼盼的屋子。
原来的陈家人不多，林大丫过门后生了二子一女，再加上养女，随着孩子一个个长大，兄弟两人要成亲，家里的房子有点不够住，反正陈家的院子已经许多年了，再说陈丰收还是泥瓦匠，家里又有积蓄，一家人商量过后，将原先的老宅推倒重建。
重建后的房子是个三合院，足足有十来间房，除了成了亲的夫妻，其余都是一人睡一间。
高盼盼是家中长媳，建房子时，陈丰收就考虑过以后给两个儿子分家的事，兄弟俩住左右厢房，现在就是一人住一边。
厢房是个套房，有单独待客的屋子和睡觉的地方，楚云梨进门时，高盼盼正将孩子放在床上。
婆婆进屋不敲门，高盼盼的脸色当场就落了下来：“娘，你能不能敲一下门？我都说过好多次了，你怎么就记不住呢？万一我在喂奶，那多尴尬？”
“大家都是女人，尴尬什么？”楚云梨摆摆手，“你去做饭，我来守着福哥儿。”
高盼盼心下嘀咕，也不知道婆婆今天哪根筋搭错，非要让她去厨房。
“奶奶在厨房啊。”
楚云梨呵呵：“老人家今天跟你一起回了高家，一来一回要走半个多时辰，她都五十多的人了，可没你们年轻人精力好。我身子不适，这晚饭……你去做！”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高盼盼也不好意思再推脱，不过，她心里很不高兴，脸上也没遮掩，冷着个脸气冲冲去了厨房。
厨房里陈婆子正在泡粮食。
这一次买的粮食里有不少沙子，价钱便宜，就是做的时候麻烦，得细细挑过才行。
陈婆子一边往盆里添水，一边捡沙子扔，看到孙媳妇沉着脸进来，她一脸惊讶。
高盼盼上前抢过陈婆子手中的水瓢：“奶，娘说您今日累着了，让您歇着。我来做饭！”
语气硬邦邦的，脸色阴沉一片。
陈婆子手中一空，盆子也被高盼盼粗暴地夺走，当即只觉得莫名其妙，凭良心说，她对孙媳妇是够将就的了，所有脏活累活都是自己上，实在搬不动了才会让孙媳妇帮忙抬一抬。当年她对儿媳妇这般贴心，儿媳妇可从来就不会对她甩脸子，时不时的就有新衣新鞋孝敬她，对她说话从来都是轻言细语，哪怕夫妻俩生气了吵架打架，也不会对她这个婆婆恶声恶气。
她知道孙媳妇爱甩脸子，人也有点懒，但她想着年轻人不懂事，年纪大点就好了，从来都不和孙媳妇计较。
但今日她是真的有点生气，去高家这一趟，路上还得给孙媳妇换着抱孩子，不抱孩子的人就得拎一堆孩子的东西，总之，来回都不轻松。
而且高家的人对她并没有多尊重，菜色也一般，这完全是看不起陈家，好像陈家上赶着结这门亲似的。
陈婆子心里嘀咕高家的失礼，却也没往心上放，更不打算将这事儿告诉旁人。
她自认为迁就了孙媳妇许多，也不指望着孙媳妇因为她的这些迁就而对她好些，但是，辛辛苦苦忙活一场还要面对孙媳妇这样的态度，她也生出了几分火气。
一把年纪的人了，吃孙媳妇做的饭，也不是不能吃。
陈婆子歇了跟孙媳妇抢活干的心思，抬步往外走：“姜我已经泡在盆里，你把粮食泡上，先把姜汤熬出来再煮饭。”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进了院子。
高盼盼见状，气得恨不能将手中的盆子扔出去。
在陈婆子看来，儿媳妇今日的反常是突然想起来对孙媳妇立规矩了，可缘由呢？她脚下一转，去了大孙子所住的厢房。
楚云梨正站在床边，盯着趴在床上努力往前爬的孩子看。
陈婆子一见孩子就笑了：“哎呦，都说八个月才会爬，福哥儿现在就知道用劲儿，忒丑！”
当下夸孩子不能说孩子好看聪明，要说丑。老人家说，孩子经不起夸。
陈婆子看完孩子，又打量儿媳妇神色，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试探着问：“今日家里有客人来？”
楚云梨摇摇头。
“那你为何……”陈婆子看了一眼厨房，“盼盼不大会做饭，我也没太累，不用让她去替我。”
楚云梨不打算瞒着家里的老太太，从上辈子高盼盼从火场逃出后那么快就改嫁来看，她的心根本就不在这家里。
而且，周燕娘记忆中，高盼盼对着家里的事情从来都不上心，不会想着体谅谁，也不会帮谁的忙，就每日抱着个孩子等一日三餐做好了喊她。
“昨儿我听说了一件事，有人说盼盼在和咱们立文议亲前有个相好，只是家里不答应，所以才嫁了立文。所以我看看这孩子的长相……”
陈婆子愕然。
她对这个重孙子是爱到了骨子里，完全接受不了重孙子不是自家血脉，当其以不符合她年纪的敏捷冲上前去将孩子翻了过来，仔仔细细盯着孩子的眉眼。
“立文小时候的长相我忘了，但是这眉毛和你一模一样，应该是立文的血脉。而且耳后的红痣和立文那颗红痣的位置也一样。”
也正是因为这些相似之处，陈家人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孩子的身世。
陈婆子迟疑了下：“孩子应该没错。”
楚云梨强调：“但盼盼以前有相好是事实。”
陈婆子一挥手，不以为然：“嗐，年轻男女有个心上人很正常，嫁人后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娘，你说盼盼像是好好过日子的样子吗？”楚云梨掰着手指算，“自从来了咱们家，她从来只照顾自己，家里的活儿咱们不喊她就不动，立文所有的衣裳还是你洗，她也不做饭，就等着咱们做好了请她，又动不动甩脸子，完全不知什么叫尊老，我们这些长辈还要看她的脸色度日。”
陈婆子哑然。
婆媳俩这些年相处得不错，又都是和善的人，便也没有想过要拿捏新进门的媳妇。哪怕这新媳妇脾气大些，脸色难看了些，两人也都是哄着宠着。
楚云梨叹口气：“规矩还是要立的，以后你带孩子，让她做饭。她不会的事，您老人家就教一教……就当是心疼我，您不教，回头还得我亲自来。不然，我这辈子都吃不上现成的。”
说到最后，语气俏皮。
陈婆子一乐，伸手戳了一下楚云梨的额头：“你可忒会算账了，年轻的时候指着我做给你吃，老了以后又享儿媳妇的福。”
“我福气好嘛。”楚云梨挽住她的胳膊，“谁让我有一个天下最最好的婆婆呢。”
这话哄得陈婆子眉开眼笑：“真是欠了你的。行，你的话我放心上了。”
玩笑归玩笑，陈婆子心里却门清，她愿意让儿媳妇吃现成的，是因为儿媳妇出去干活会比她的工钱高，没有谁伺候谁，说到底，都是为了让这个家更好。如今的高盼盼……普通人家过日子，无论男女，赚钱和守家总要占一头。
又不赚钱，又不守家，在陈家这种普通人家，就不是长久过日子的做法。
是不能继续纵着了。
高盼盼在娘家的时候会做饭，近两年不碰，有点手生，做出的饭夹生，炒的菜盐多了点，另一盘又没熟。
没有人挑剔，干活回来的陈家祖孙四人洗漱后埋头就吃，还吃得特别香。
吃完饭时，陈柔儿还是没出来。
陈珠儿想去叫她，楚云梨拦了。
“她不起来吃，那就是不饿，不用给她留饭，一会儿也别去劝着了。如果真的想死，上吊投井，咱们防不胜防。”
一家人很快将满桌的饭菜一扫而空，其他人想要过问陈珠儿，都被楚云梨撵走，尤其是陈家祖孙四人，累得吃饭时眼神都是迷瞪的，他们干的活又很重，若是没有休息好，一个不小心，非死即伤。
陈婆子不放心，跟着楚云梨进了陈柔儿所在的屋子。
陈柔儿斜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一副拒绝交谈的姿态。听到婆媳俩进门的动静，她头也不抬：“你们不用劝我了，若是不答应这亲事，就当没有生过我，女儿不孝……”
这话把陈婆子气得够呛。
哪怕陈柔儿来的时候已经快五岁了，从小养一个孩子到现在，花费的钱财都是其次，主要是很费心神。
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大，轻飘飘来一句“就当没养过我”，真的让人伤心又伤肝。
楚云梨双手环胸站在床前：“我们不答应这婚事，一来是因为那个姓胡的不懂规矩，他想要纳你为妾，应该先跟我们说，而不是私底下跟你商量了直接找媒人上门，这样的作为，分明就是没将我们家放在眼中，也不够尊重你。”
“那只是你以为，他对我好不好，我自己心里最清楚。”陈柔儿语气铿锵，“此生我生是三爷的人，死是三爷的鬼。如果你们真的疼我，就该答应他的求亲。”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如果铁了心要去，我们也不拦着。”
闻言，陈柔儿大喜，立刻翻身而起：“真的？”
陈婆子有些急，扯了扯楚云梨的袖子。
楚云梨面色淡淡：“不答应这门亲事，除了觉得姓胡的没诚意，还因为我们陈家的女儿不与人为妾，更不能与人做外室。你如今都说出以后不用我们管的话来，那……不如认祖归宗，回你自己的家去，到时你想嫁给谁就嫁给谁，我们再不会过问。”
陈婆子瞠目结舌，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自从她将这孩子从娘家侄子那里接回来以后，就真的拿陈柔儿当做亲孙女对待。甚至因为不是亲生，还隐隐偏向她些。
这两天哪怕是被这孩子气得心肝痛，陈婆子也从来没想过要放弃她，满心满眼都想着如何纠正陈柔儿的想法。
养了这么多年，如今让她将孩子送回去，以后再也不来往……她不能接受。
不过，陈婆子也知道儿媳妇在教孩子，动了动唇，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陈柔儿也好半晌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整个人呆呆的：“回家？我回哪儿去？”
关于陈柔儿不是陈家的孩子，陈家人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正经提过。
不过，陈柔儿心里应该是知道自己身世的，毕竟这世上总有一些话多的人，陈婆子都亲眼看见过，有个邻居对着五六岁的陈柔儿问她爹在哪儿，还问她姓什么。
陈柔儿说自己姓陈。
那几个妇人哈哈大笑，有人说她姓江，她亲爹姓江，还有人说她姓贾，这是陈婆子娘家侄子的姓氏。
这还是陈婆子碰见的，没碰见的时候这种事应该也不少。
那会儿陈柔儿应该记事了。
“回江家去。”楚云梨沉声道：“只要你是陈家女，就不能做小。若你不是陈家的孩子，我们不会再管你。好好想想吧，如果你要回去……当年是我娘送你来的，回头我会把你送回娘家，再和他们一起将你送回江家。”
语罢，楚云梨转身出门。
陈婆子出门后憋不住了：“你真舍得？”
楚云梨冷笑：“如果她为了那个男人连养她多年的爹娘都不要，分明就是个白眼狼，既是白眼狼，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如今让她自己选，看她怎么选！”
陈婆子一想也对：“那不管了，你身子不适，回去早点睡。”
林大丫夫妻俩住的房子分了里外两间，楚云梨回房时，床上的陈丰收呼呼大睡，听到她回来的动静，强撑着问：“你好点了吗？”
楚云梨嗯了一声：“好多了，不用管我，你睡吧。”
陈丰收白日很累，嘀咕道：“若没有好转，赶紧去看大夫，别省那点儿钱。”
话说完，人已经又睡了过去。
翌日早上，陈柔儿起身了，一见楚云梨就道：“娘，我要回去。”

第2027章
早上还是高盼盼做的饭。
这是昨儿楚云梨睡下时就吩咐了的。
当时高盼盼一脸的委屈，给自己男人使眼色，可惜陈大满太累了，压根没注意到。
陈柔儿这话是当着全家人的面说的，几个男人不明白她的意思，陈婆子呆住了。
“柔儿，你真的……”
陈婆子一颗心真的被伤着了。
她自认没有亏待过这个孙女，没想到，这孩子为了一个有妇之夫，居然要回那个从小就将她抛弃了的家。
楚云梨一点都不意外，点点头道：“今日我再休一日，一会儿带你回林家。对了，当年你来的时候就一身破烂，还是去了贾家回来时才带了一包行李，你屋子里的那些东西，能留还是都留下吧。我们养你一场，没有得你半分好处，你也别拿我们当冤大头似的猛搬东西。”
陈柔儿非要与那位胡三爷在一起，真要说有太深厚的感情，这话没几个人信。将心比心，有几个姑娘会喜欢一个跟自己父亲差不多年纪的男人？
胡三爷很富裕，承诺过给陈柔儿准备的那个院子是小两进，光是屋子就比陈家的多，何况人家还有养花的园子，也有丫鬟伺候她。
有胡三爷兜底，陈柔儿还真的没将她屋子里的那些东西放在眼里，并没有多想搬走。
听了养母这话，陈柔儿只觉得他们心狠。
这么多年的母女亲情，说翻脸就翻脸。
“我什么都不要，只穿一身衣裳离开。”陈柔儿冷着脸，“早饭我就不吃了，我在街口的刘家摊子等你。”
语罢，回房关上门，很快就换好了衣裳离开。
成家的男人只觉得莫名其妙，这时候才从陈婆子的哭哭啼啼里得知了前因后果。
陈老头皱了皱眉：“她既然铁了心，那就随她去，咱们只当没有养过这个孩子。”
陈丰收有些不赞同：“养了这么多年，咱不能看她往坑里跳啊。”
“你拦得住吗？你拦一个试试呢？”楚云梨一脸的不悦。
林大丫在陈家地位超然。
当年她一过门，就得了公公婆婆的喜爱，二老从来不为难她，有好吃的总会带上她，凡事都会问过她的意思。
久而久之，林大丫就当起了这个家。
二老赚的银子一直都是自己收着的，陈丰收赚到的钱在他成亲以后就没有再交给双亲，而是落到了林大丫的手里，这一次修建房子，全是林大丫出钱。
崭新的三合院，十几间房，茅房柴房厨房全部修过了一遍，屋子里和院子都铺上了青石板。这样大的花销，也没有花完夫妻俩的积蓄。
二老也并非毫无表示，盖顶的料子和工钱都是陈老头拿的。一家人有商有量，互相尊重，相处得挺和睦。
此时楚云梨板着脸开口说话，二老都不吭声，陈婆子还把老头子带到了院子外。
陈丰收有点尴尬，轻咳了一声：“我就是说说，你看着办。”
楚云梨继续发飙：“什么都我看着办，这家是我一个人的？”
陈丰收：“……”
“是是是，你辛苦了，我这……我也没闲着呀。”
楚云梨继续飙：“那我闲着了？生病了都还在干呢。”
陈丰收：“……”
他不敢再吭声了，方才不过一句话，就挨了好几句吼。他小心翼翼道：“东家那边昨天堆了料，一会儿要画地基，今儿就要开挖了。我这边很忙，不能陪你一起回娘家了，对了，上个月你腌的那个猪脚给岳父带一条过去，我可能要年后才能去拜年。”
在开挖之前，东家都很有可能换泥瓦匠。
必须得是今儿挖了地基，这笔生意才算接到了手里。这种紧要关头，陈丰收绝不允许出任何意外。
他赚到钱，也就是林大丫赚到钱，因此，但凡这种要紧时候，林大丫都会主动将就。
楚云梨冷哼了一声，扬声喊：“爹，娘，喝粥了。”
陈丰收这才松了口气。
倒不是楚云梨要无端端冲着他发这一通脾气，而是原先的林大丫就是这样的性子。
昨日之前，林大丫为了陈柔儿要嫁给胡三爷的事情吃不好睡不好，苦口婆心劝了好多次，因此还气病了，眼看陈柔儿心思不改，她又跟着陈柔儿一起绝食。
而昨天傍晚突然就改口不拦着陈柔儿给人做外室，甚至还要将养了多年的孩子送走。转变太快，陈家人可能会心生怀疑。
所以她故意发这一通脾气，和原先的林大丫是一模一样的性子和语气。
一家人吃早饭时，高盼盼满脸委屈，吃饭时眼圈通红，陈大满问了一句。
“你怎么了？”
高盼盼低头喝粥，不答话。
陈大满追问：“到底怎么了？说话。”
“没怎么！”高盼盼语气里满是怨怼。
陈大满一脸疑惑：“既然没怎么，那你怎么不高兴？”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高兴了？”高盼盼呵呵，“我高兴得很，嫁给你享福了，怎么可能不高兴？再不高兴，该我不懂事了。”
语罢，起身就回了房，临走前，还踹了一脚门板。
瞎子都看得出来高盼盼在发脾气。
陈大满两口将剩下的粥喝完，追了过去。
高盼盼很生气，将门都给栓上了。陈大满也有法子，从窗户跳了进去。
“你有哪里不满可以说出来，但是，别当着长辈的面发脾气。你是我媳妇，我哪里做得不好，看你脸色是应该的。但我爹娘没有错，爷奶没有错，你不该在他们面前甩脸子，还有我家的房子，今年才新修好，咱们全家人都很爱惜，生怕给磕了碰了，你再不高兴，也不该去踹门。”
高盼盼更生气了：“你总顾着你的家人，总害怕他们受委屈，害怕他们看脸色。我是你媳妇，拼了命给你生下孩子的女人，你怎么就不问问我有没有受委屈？”
陈大满往窗户上一靠：“你哪受委屈了？不就是让你做了两顿饭吗？这上蹿下跳的模样，恨不能跳到房顶上去，怎么，你高家的女儿金贵，饭都做不得，嫁人以后得婆家伺候你吃喝？”
关于高盼盼嫁人一两年很少做饭，因为婆家让她做饭而闹得不可开交的事如果传了出去，外人都会说是高盼盼的错，也会说高家不会教女儿。
而这，才是高盼盼生气的地方。
“不知道你娘吃错了什么药，以前都好好的，明明是陈柔儿不听话，偏把气撒在我头上。”高盼盼将怀中的孩子往床上一放，“你们家的媳妇是出气筒吗？”
陈大满更觉莫名其妙：“一码归一码，让你做饭跟柔儿有什么关系？我奶年纪大了，早就该歇着，就算是他们不吩咐，我也准备跟你商量这事，以后到了做饭的时辰，奶帮你带孩子，你去厨房忙活。”
“我做得不好。”高盼盼强调。
陈大满随口道：“做得不好可以学，谁也不是生来就会的。”
高盼盼这一年多被婆家伺候着，日子过得安逸，但也不是心里没数的人，她不愿意在家带孩子做饭，暗地里都已经打算好了，等到孩子满了两岁，她就出去找个活计干，到时不光有工钱，还不用伺候家中长辈。
“大满，我不想在家，我想出去干活。”
陈大满又不傻，闻言都气乐了：“你去干活，孩子谁带？”
高盼盼不说话了。
“奶又没干活。”
“你是真张得了口！”陈大满气道：“不说奶年纪那么大了，就这么一点点孩子交给老人家带，你放心吗？你还是不是孩子亲娘？”
高盼盼吭哧吭哧半晌，憋出一句：“当年你也不是亲娘带大的。”
陈大满是祖母带的，言下之意，高盼盼也想让孩子的祖母带孩子。
“你可真有意思，娘一年三两多银子，你有娘的本事吗？”陈大满没有说出口的是，母亲在医馆中干活，自己会治小病小痛不说，全家谁生了病去医院拿药，都绝对是最便宜的价。
要知道，去医馆看病买药和买其他的东西不同。衣食住行所有的东西都是明码标价，药不一样，看完了病大夫张口要二钱银子，病人不敢只给一钱。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有个在医馆中的熟人，不吃高价药，这是天底下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事。家中有这个便利，所有的亲戚友人都特别羡慕，时不时就求上门来。
高盼盼可倒好，一张口就要把这便利一刀斩断。
夫妻俩成亲一年多，虽然有了个孩子，当着长辈的面也挺和睦，但私底下没少吵架。陈大满就觉得很多时候跟妻子说不通道理，辩驳半天，吵了半天，完全是白费唇舌。
高盼盼咬牙道：“我可以学。”
“你学个屁。”陈大满心情烦躁不已，“我娘十岁就到了医馆，干了几十年才有如今的工钱，你……不是我看不起你，医馆不会要你，即便要了你，你也没有我娘的本事。”
“你看不起我？”高盼盼声音尖利，“既然看不上我，当初别求娶呀。”
这分明就是说不过了又开始耍赖。
陈大满不想与她多说：“你嫁给我了，家里没少你吃喝，有好吃的也没避着你，进门一年多，不提你成亲时那几套衣裳，每逢换季至少会给你做两套新衣，逢年过节还有红封给你，但凡你想吃的东西，今日张了嘴，隔一两日就能吃上。我只问，你在娘家有没有这么自在？”
他说了一大堆，看到面前女子满脸不以为然，知道自己又在白费唇舌，也无意再多说：“反正，我真的觉得他们做长辈够意思了，咱们做晚辈的孝敬他们是应该的。以后家里的饭归你做，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也不走门，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高盼盼一想到往后要给全家做一日三餐，就觉得眼前一黑，看到陈大满跳走，气得大骂：“陈大满，你混账！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
还没走远的陈大满转身一把推开窗户瞪着她：“当初咱俩的婚事是你亲自点的头，我私底下有问过你，如果不愿，我就不找人上门提亲，你自己愿意的！而且，就咱们这种人家出身，你也不可能嫁入高门等人伺候，哪怕不嫁给我，你嫁到哪家不做饭呢？”
这话真的很现实。
高盼盼满眼含泪，倔强地瞪着他：“我以为你会对我好才答应嫁给你的。”
“得要多好才叫好呢？”陈大满疑惑问，“我什么都不干，天天在家供着你行不行？”
最后一句，分明是气话，吼完后，他气冲冲地拿着干活用的东西就走了。
陈家祖孙几人一走，院子里空了大半。
楚云梨也要走，她今儿得将陈柔儿送回林家，叫上林大丫的娘，一起把陈柔儿送回江家去。
光是走路来回就要两个时辰，还得把事情说清楚，至少要说两遍。林家说一次，江家得说一次。因此，她是真的不能再耽搁了。
陈婆子心中对亲家母很是歉疚，孩子养成这倔脾气，可以说是陈家没养好。
“我跟你一起去吧，省得你娘骂你。”
那倒不会。
林大丫是所有姐妹中胆子最大的孩子，她独自一人进城，还给自己找了一个城里的婆家，并且在婆家的地位不错。如今她也是所有兄弟姐妹中日子过得最宽裕的孩子。
林家二老孩子生太多，没在林大丫身上花费太多的心力，他们认为，女儿嫁出去就是客人。
林大丫在出嫁以后，就再没有被双亲说教过了。
“不用了，您歇着。”楚云梨把这话说出口，又改了主意，“那行，您收拾收拾，我去街口叫个马车。”
婆媳俩一走，院子里只剩下高盼盼和孩子，还有绣花的陈珠儿。
*
陈柔儿在街口刘家摊子上吃面，她在陈家人面前甩脸子，跟煮面的刘娘子却能聊得热火朝天。
最近有一位富家老爷朝陈柔儿提亲的事附近这一片的人都听说过，也知道陈家不答应这门婚事。
事关女儿家的婚事，但凡是懂礼的人，都不会问到姑娘本身头上。
刘娘子说的也是陈柔儿身上的穿戴。
陈家姐妹算是这一片穿戴得不错的姑娘，平时就得了许多的夸赞，陈柔儿心里飘飘然，忍不住就多说了几句。
看见婆媳俩过来，陈柔儿垂下眼眸。
刘娘子笑吟吟打招呼：“林娘子，你们这是哪儿去？”
楚云梨张口就来：“送柔儿回家。”
陈柔儿眼睛一瞬间瞪得老大。
陈婆子也没想到儿媳妇会就这么把话说了出来，不过，说就说了，既然是铁了心要把陈柔儿送走，这些街坊邻居早晚都会知情。
刘娘子一脸惊讶：“没听柔儿说啊，送哪儿去？”
“她亲爹姓江，送她家去。”楚云梨伸手拦了马车，对着目瞪口呆的陈柔儿催促，“别傻愣着了，走吧。”
陈柔儿张了张口，起身站到了路旁。
刘娘子实在好奇：“养了这么多年，他们说接就接吗？”
她想问一问为何要将陈柔儿送回去，是不是江家那边给了一些好处。
这事儿可太新鲜了，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方才陈柔儿也提都没提。
若是能问明缘由，今儿就能唠一天。
楚云梨一点都没隐瞒：“还没跟他爹那边说，是我们主动送回去的。这孩子养了这么多年，我们自认尽心尽力，结果一点都不听话……你忙着，我这还要赶路呢。”
“不听话”三个字，虽然没明说，但也什么都说了。
陈柔儿脸色乍青乍白，上了马车后，憋不住了：“你为何要那样说？”
楚云梨反问：“哪句说错了？确实是你不听话我们才把你送回去的啊，柔儿，这些年我们没有对不住你，当然了，可能你觉得在我们陈家长大也受了不少委屈，但我们自认问心无愧！”
陈柔儿没再多说，心里盘算着回了江家以后要尽快进城。
她去过林家，实在受不了村里的日子。
院子里养着鸡鸭，到处都是鸡屎，一不小心就会踩上，特别的臭。路旁的田地中都是臭粪，尤其是年关前后，家家都在往地里挑肥，路上都有粪，走到哪儿都飘着一股粪味儿。
楚云梨回娘家前也没让人带口信，到家时，即便是天特别冷，家中也只有一个有孕的侄媳妇。
林母生了五子六女。
养活的只有三子三女。
大概是孩子太多，除了大儿子叫林贵之外，大闺女叫林梅花，接下来姑娘取名大丫二丫三丫，剩下俩儿子是二贵和四贵。
林梅花没有叫大丫，她这一去，别人都以为林大丫才是林家的大女儿。而中间的三贵是十来岁了才没的，因为叫了多年的四贵，懒得改口。所以，三贵也序了齿。
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就会以为林家是四子三女。
最小的四贵给人做上门女婿了，家里是大贵和二贵。
侄媳妇孔氏，是大贵的儿媳，看见祖孙三日到了，急忙让孩子去地里叫人，又忙着去厨房烧茶，还抓了瓜子出来。
林家的瓜子是自己种的，因为天气太冷，烘干了又变软了。
楚云梨看着她高高挺起的肚子，怕她摔了，还帮着去拖了柴火。
小半个时辰后，林家人才赶回来。
林父前年没了，如今家里年纪最大的就是林大丫的亲娘。
因为在地里过于操劳，看着要比同龄人苍老一些，牙都掉了只剩几颗。才从地里回来的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手上还有泥土，她倒也不觉得自己狼狈，庄户人家嘛，都已经习惯了自己满身泥。
她一边洗手洗脸，一边问：“快过年了，你家不忙吗？”
楚云梨站在屋檐下看着她洗脸：“有些事情要跟您商量。”
此言一出，大贵二贵的媳妇都凑了过来。
今日郊外下了些雨，院子里湿漉漉的。本就是泥地，看着特别湿滑泥泞。
陈柔儿恨不能把脚放在肩上走，这会儿站在屋中的门槛处，她其实是想靠近林母，奈何屋檐底下都湿了大半，又不想脏了自己的鞋，只好站在屋子门口。
“这里没外人，我就直说了，柔儿铁了心要给人做外室，我拦不住，陈家女就没有这么丢人的，所以我把她送回来了。一会儿你陪我一起，将她送回江家去。”
林母从小在所有儿女身上没有费太多的精力，但相比起女儿，她还是更疼爱儿子一些。不过，她也没有从女儿那里薅银子来偏心儿子，反正她打心眼里认为，养老送终是儿子的事。平时只会约束儿媳孙媳，不会再管出嫁了的女儿怎么过日子。
听到这话，林母一脸惊讶：“做外室？”
陈柔儿在陈家长大，自然知道这事很上不得台面，当即羞得低下头：“三爷对我很好，不让我进府做妾，不是他不愿意纳我为妾，而是不想看我在主母面前伏小做低受委屈，他原话是我住在外头不用给人请安，不用伺候谁，怎么自在就可以怎么过，不会被人约束。”
她知道外祖母挺疼自己，鼓起勇气抬头，“外婆，我真觉得这婚事和嫁人一样，就当是我男人忙了些，不怎么爱回家。他给我安排两进院落，给我准备厨娘和丫鬟，还要给我配马车和车夫……”
林母皱了皱眉：“挺好的事啊，为何不答应？等你过了门，生两个孩子，以后那位老爷肯定要分你一些家产。”
“对啊对啊。”陈柔儿自从决定跟胡三爷以后，又不好意思把这件事情往外说，只有陈家人知道。而她从陈家人那里得到的都是否认和责备，所有人都说她错了。
如今终于有人赞同她的选择，她顿时精神百倍，“三爷说了，不会亏待我，除了照顾好我的衣食住行，每个月还会发月钱。”
林母扭头看楚云梨：“你性子不要太倔了，挺好的事，为何不答应？”
陈婆子没想到亲家会这么说，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陈家女不与人为妾，这是祖训！柔儿铁了心要和那个三爷好，我们拦不住，就只能把她送回来，她不是陈家女了，祖训就约束不了她。”
当年大贵和二贵的媳妇都不愿意收留陈柔儿，此时却改了口：“这不难，让柔儿在家住一段时间，回头我们送她出嫁。”
林母皱了皱眉：“可是家里住不下，柔儿要受委屈。”
确实住不下。
四贵为何不在家里娶媳妇，而是去给人做上门女婿，就是因为家里所有的屋子都住满了。他想要成亲，只能新搭茅草房。
他主动选择了做上门女婿，为此还被家中骂了好多年，近两年才恢复了往来。
后来大贵和二贵的孩子一个个长大，这两年开始相看亲事，大贵的大儿子娶媳妇的屋子就是新搭的。兄弟两个各生了仨个儿子，按理说，这都搭屋子了，应该搭上六间，每人一间，一步到位。
但是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来，只能一间一间的搭。
如今家里这几间房，每间屋子至少都住了两人。就是林母，也是和两个孙女一起住。
陈柔儿不愿意住在林家，而且她也知道一些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两个舅母的嘴脸实在难看，即便是她出嫁以后能为自己的亲人带来一些好处，她也不想让林家人占了便宜。因此，她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我住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既然是出嫁，还是从家里出嫁的好。外婆，我这么多年都没见过爹，您能不能带我去见一见？”
她没把话说死，先见一见，如果江家还不如这边，那就从林家出嫁。
林母没想到外孙女会提这个要求，当即都愣了愣，诧异地问：“你想去江家？”
陈柔儿察觉到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怪异，低下头遮住脸上神情：“那……每个人都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想要见见自己的爹怎么了？”
林母呵呵笑了两声：“亲家母，这些年麻烦你了，趁着天色还早，咱们先去江家一趟，去完了再回来吃饭。如此，也不耽误你们回城。”
至于留婆媳俩在家住……亲戚上门，确实该留宿，可家里实在住不下，天气好的时候可以打地铺，最近这么冷，若是睡地上，那是作病呢。
林家穷，几乎没有积蓄，如果生病了，那是会要命的。
比起人命，把客人撵出门也不算什么了。
陈婆子对于这个孙女的凉薄早有认知，以前还不显，她也不会去挑晚辈的错处，今儿早上陈柔儿是板着脸离开家的，明明知道要回自己的家，以后都不大可能去陈家了，临走时竟然也没有跟家中的长辈道个别。
说句脸皮厚点的话，就凭着陈家对陈柔儿的付出，陈柔儿这辈子都还不清陈家的恩情，但凡是懂规矩一些，临走前不光要认真道别，还应该是拜别，对着长辈磕几个头，才算懂事。
当然了，如果陈柔儿懂事，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一行人出门，林母出门时有吩咐两个儿媳妇做饭，还进厨房比划了一下挂在那儿的肉。
楚云梨瞧着，林母大概是让两个媳妇割块肉来炒，但又不放心她们下手，所以特意去指定割多大一块。
江家就在林家的隔壁村子，两个村子相距走路不过一刻钟。
林母就在田坎上，怅然道：“自从梅花没了，我总共就去了三趟，一趟是送梅花，一趟是将他们送过来的柔儿送回去，第三趟就是接柔儿。之后这许多年，我都是绕着这个村子走，你爹在这村子里还有个远房表妹，梅花就是她牵的媒，前些年逢年过节还有走动，后来我就干脆不走了。倒不是迁怒她没给梅花找个好人家，而是我觉得这村子膈应，不想看见江家人。”
“亲家母心里苦。”陈婆子劝慰，“你可要保重身子。”
林母叹口气：“活一天算一天，我只希望老天爷疼疼我，真到了收我那天，直接带我走就行，千万别让我躺床上。你是不知道躺床上有多难受，那都不是儿孙不孝顺，而是真的……咱们村里就有个大娘，躺了两年，儿孙也孝顺，等到下葬时，儿孙说是哭，其实都在笑，几个儿媳妇丧事一办完，一个比一个欢喜。”
“是。”陈婆子叹气，“我也看出来了，做父母的对儿女那是掏心掏肺，有十个子儿，能给孩子花九个，有些人还愿意花出十一个。但反过来让孩子在爹娘身上花光所有积蓄，再把屎把尿，就没几个人能做到。”
两个年纪差不多的老人家在感慨。
楚云梨轻咳了一声。
林母还好，她从来没有想让女儿孝敬自己多少，爱给就给，不给她也不会开口讨要。但陈婆子就是真的很尴尬，她哪天要是病了躺在床上，只能是儿媳妇伺候。方才那话，好像是笃定了媳妇会不孝顺似的。
“大丫，我不是说你。”
话一出口，气氛更尴尬了。
好在也到了江家所在的村子。
陈柔儿的爹江六元，那就是个四六不懂的货，他头上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底下还有一个弟弟。
江家早已分家了。
无他，兄弟几个早已离了心，劲儿不往一处使。
说到底，里面有两个懒货，其他的又不愿意吃亏，分家是必然。
江六元当年娶了林梅花后，夫妻俩感情不太好，主要是江六元在成亲之前就和村里一个寡妇私底下有往来，他赚的所有的银子都不往家拿，压根就没想过和林梅花好好过日子。
成亲的第四年，林梅花才有了身孕，怀着孩子还要干活，生完孩子身子就有点亏，然后又经历了分家，夫妻俩小家里的事情全指着她一个人干。
林梅花也不想干，可看着孩子，只能咬牙撑着，孩子四岁那年她病了，江六元也没说请个大夫，林梅花病到起不来身，他回家没有现成的饭吃，还大骂了一通，看到林梅花病了，也没说请个大夫，转头就走了。
这一去，夫妻俩就天人永隔了。
江六元一开始就想娶那个寡妇，奈何江家的长辈死活都不答应，压着他娶了林梅花，如今林梅花一去，他迫不及待想要接相好过门，而那个寡妇又不愿意照顾孩子。才有了江六元将孩子送到林家的事。
当年这件事情在周边几个村子里都传得沸沸扬扬，实在是太新奇了。哪怕过去了许多年，只要找那些年纪大的人打听，都能打听得到。
实话说，如今将外孙女送回去，林母有些不放心。就江六元那个混账，完全做的出把女儿卖钱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陈柔儿如今有了一门上好的亲事，江六元自己去找，也找不到这么富裕的女婿，想来应该不会做傻事。
江六元娶了寡妇后，过日子倒是踏实了，肯下地干活，房子是五年前修的，整个院子看起来干净整洁，反正，比林家的脏乱差要好多了。
看到一行四人出现在门口，一个三十多岁的丰腴妇人迎了出来。
林母压低声音解释：“那个就是江六元的相好，如果不是这个狐狸精，姓江的也不会那么狠心。他自己不肯请大夫，倒是告诉我们一声也好啊，我都怀疑梅花是被他害死的！”
就在此时，林母口中的狐狸精开口了：“大娘，你们这是走亲戚？”
林母冷着一张脸：“这是柔儿，就是当年的果子。她长大了，想要回来看看爹，那个混账在不在？”
几人还在门口说话，屋子里走出来了三个孩子，最大的那个是个姑娘，和陈柔儿年纪一般大，然后是兄弟俩。
三人眉眼之间有些相似，一眼就能看出是姐弟三人。
胡娇见他们是来找自家的，也不想把几人撂在门口让人看笑话，于是侧身：“进屋说。”
江六元不在家。
明日村子里有人办喜事，今日所有的人都要去帮忙，江六元在事主家里。
“娇娇，去叫你爹回来，就说家里来客人了。”
胡氏还挺客气，不看林母的冷脸，带着兄弟俩进厨房烧茶。
陈柔儿细细打量着院子，到处都规整干净，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是干净的，也养了鸡，不过养在后院有篱笆圈着，前院是泥地，但是用青石板铺了几条路。
江六元回来得很快，三十多岁的他胡子拉碴，穿得还算干净，就是脸上神情实在不好看，一进门就冲着林母质问：“你们来做什么？”
林母看到女婿这神情，压下去的火气腾就冲出来了：“我带果子回来看看，果子想要见见爹，白捡这么一个大闺女，你少板着个脸，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老子只有娇娇一个女儿，不认识什么果子！”江六元一挥手，“滚！”
林母手特别痒，真的很想揍人。
陈柔儿上前一步：“爹！我回来是有事相求。”
江六元一听这话，原本就不想收留女儿的他脸上的厌恶毫不掩饰，“有事情也别找老子，这么多年都没回来，张口就有所求。平时不见上供，有事了才来求，怎么，当老子是那庙里的菩萨？”
他脾气特别暴躁，胡氏伸手扯了扯他的胳膊：“先听一听嘛。”
她说这话时，眼神打量着陈柔儿浑身上下。
楚云梨一眼就看出，胡氏与其说是劝男人不要发脾气，不如说她是看到了陈柔儿身上有利可图。
陈柔儿凑到了江六元旁边，嘀嘀咕咕一阵。
然后，众人就看着江六元的神色渐渐缓和，后来更是哈哈大笑：“好！不愧是我闺女，以后就在家里住，想住多久都行。”
他回头看向楚云梨三人，“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对了，多谢姨妹帮我把闺女养大。”
楚云梨不放过他：“别光嘴上谢，拿出点谢礼来。”
江六元：“……”

第2028章
江六元就是随口一说，而且，那话还有逐客之意。
他没想到这个嫁到城里每次回来都体面的姨妹居然张口就要银子。若是脸皮厚的，抹不开面子，今儿还真得出点血。
但江六元从来就不是个要脸的，不然也做不出冷眼看亲生女儿在雨夜中熬一宿的事，闻言扯出一个痞气的笑：“姨妹，老话都说，那地里只要长了一根草，总有露水来养它。果子确实是你养大的，这我承认，我心里也很感激你，但话说回来，没有人求你养柔儿，是你自己要养。孩子呢，我自己也养了仨，累归累，看到孩子可爱，心里也是真的很高兴，你养孩子辛苦，但孩子也为你带去了欢喜了啊。”
他一挥手，“要谢礼没有，说难听点，这孩子你不养，也总有人来养，她不会真的饿死在门口。当年我也给孩子找了去处，你们在人到来之前就已经将果子接走了，我还没怪你这么多年不让我们父女相见呢。总之，是非恩怨一笔勾销，以后咱们还是少来往。”
简直无赖至极。
陈婆子面色平静，她早就从亲家母那里听说过姓江的是个什么货色，得了这番话，也并不觉得意外。而且她养这孩子，从来也没想过让孩子给自己带来多少好处。
林母气得够呛：“畜生，畜生！我当初简直是瞎了眼才把女儿嫁给你这种人……柔儿，跟我回去。与这种人住在一起，他会把你带坏的。”
陈柔儿却不打算离开。
陈家不答应胡三爷的求亲，她必须离开，林家院子小，住了那么多人，一家子跟腌咸菜似的使劲挤着，她才不要去住。
而且，林家小院又破又旧，还那么脏。胡三爷的花轿来接人，她都不好意思从林家出阁。
虽说江家的房子也不太好，比陈家差远了，但比林家好得多，这也是她目前能挑到的最好的屋子。哪怕她很快就会住到胡三爷为她准备的院子里，她也不愿意让自己这几日受委屈。
林母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今日过来时，陈家婆媳说的是送陈柔儿回家，陈柔儿自己说的是来看看亲爹。
林母以为她看看就会跟自己回，结果，陈柔儿居然要住在这里。
“不行！谁要你的感谢了？柔儿必须跟我回去。”
江六元无所谓，他和妻子感情不错，自己又有三个孩子，还儿女双全，不在乎家里是否会多一个女儿。
但陈柔儿铁了心要留下。
林母咬牙，一把抓了外孙女就往外走，站在江家院子门外，她恨恨指着路旁的墙根处：“十多年前，他为了娶那个狐狸精不肯要你，将你送到了我们家。你舅舅把你抱回来放在那墙根底下，那是深秋，夜里还下着雨，他愣是没管你的死活，深深让你在雨里过了一宿，这是一个亲爹干得出来的事？那没人性的混账当年就恨不得让你去死，如今怎么可能真的疼你？”
“外婆。”陈柔儿一脸好笑，“长辈之间的恩怨我不参言，你说我爹没人性，也不尽然。家里的弟弟妹妹都养得挺好，他不是不喜孩子，只是不喜我娘，而且……当年你们把我送回来，有告诉他我在墙角吗？”
“那还用告诉？”林母被气得心慌气短，“当年这是泥巴院墙，你还哇哇大哭，他除非又聋又瞎，否则都不可能没看见你。”
“我都要出嫁了，就想和亲爹住几日。外婆，你就成全我吧。”陈柔儿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撒娇之意。
林母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外孙女却还念着她爹，她心中一阵无力，又对这个孙女特别失望，此时她忽然就明白了女儿和亲家母把这孩子送过来的缘由。
她深深看了面前娇俏的小姑娘一眼，扬声喊：“亲家母，我们走吧。”
临走前，她对着陈柔儿沉声道：“你今日留在这里，就不再是我的外孙女，也不是城里陈家的女儿，从今往后，你的亲人就是江家人。如此，你也还是要留吗？”
陈柔儿低下头：“我想我爹了。”
没有正面回答，但却什么都说了。
林母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都腥甜起来：“好好好！希望你别后悔。”
语罢，率先走在了前头。
陈婆子路过陈柔儿时，长长叹了口气。
楚云梨对这姑娘一点好感都没有，都不拿正眼看她，抬步就走。
陈柔儿看着三人的背影，又看到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邻居，扬声喊：“娘，奶，外婆，你们慢去。以后我得空，会来探望你们的。”
陈婆子懒得多说。
林母则是被气得心梗，一时间失了声。
而楚云梨实在看不惯陈柔儿这假装孝顺的模样，回身冷冷看着她：“我可没有一个给人上赶着做外室的女儿，除非你拒绝那位胡三爷的求亲，不再与他来往。否则，这辈子都别再叫我娘，叫了我也不应。”
江六元追了出来，乐呵呵道：“我看你就是嫉妒，你自己的女儿摊不上这么好的亲事，就看不得养女出头。说到底，你们口口声声说疼果子都是假的，不然，为何要拦着她上青云路？”
楚云梨忍无可忍，捡了一块石头对着江六元就砸了过去，就像是砸疯狗。
“你这嘴太臭了。”
江六元想躲，可石头的来势极快，刚好砸上他的鼻子，瞬间他整张脸都疼痛不已，用手一摸，满手殷红。
三人转身离去，江六元叫嚣着让村里人帮他报仇，有两个人跃跃欲试，但更多的人都站在原地没动。
这些年江六元过日子还算踏实，可江林两家的恩怨也才过去十多年，好多人都听说过。
在对待林家人上，江六元确实挺缺德。
三人顺利离开了江家的村子，回林家村的路上，林母是一路走一路哭，哭到肝肠寸断，口口声声说对不起亲家。
“那没良心的东西，跟他爹一模一样，果然不愧是亲生父女。当年我就不该心软，不管她的死活才好。也省得你们浪费了这么多年的精力和粮食，是我对不住你们……”
陈婆子心里还满腹歉疚呢：“孩子长歪成这样，我们之前是一点没发现。亲家母不怪我没将她养好就行，陈家万万担不起你的道歉。”
林家人已经做好了饭菜。
农家人都是吃地里的菜，想买菜也不方便，最多就是割点腌肉来炒。
林家人多，炒了足足三盆，众人上桌后，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就将所有的饭菜一扫而空。
陈婆子没有看不起林家，她真心觉得儿媳妇是自家的福星，如果换一个儿媳，陈家的日子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宽裕，也不会这般和睦。
因此，她对林家只有客气，即便是看不惯某些地方……比如院子里到处都是鸡屎，林家那些孩子吃饭没规矩，不光疯狂抢肉，还吧唧嘴。她通通都假装看不见，更没有因此而露出丝毫异样。
用过了饭，天已过午，婆媳俩得往回赶了，村子里没有马车，她们得走路到官道上去拦马车……这完全就是凭运气，有时候是快走到城门口了才有马车停下，那都没必要去坐了。
林母送婆媳俩离开时，眼圈还是红的。
楚云梨嘱咐：“如果柔儿遇上难处求上门来，你千万不要心软。我们两家对她是仁至义尽，只有她欠我们的，我们可不欠她。”
陈婆子张了张口，到底是养了多年的孙女，她觉得孩子是一时想茬了，村里的日子过得再好，那也不如陈家，兴许孩子吃点苦头就后悔了，到时可能会想回家。
可看儿媳妇的意思，即便孩子后悔，她也不打算再收留。陈婆子不想和儿媳妇对着干，罢了，反正柔儿都要嫁人了，即便是回了陈家，也在家里住不了几日。
*
婆媳俩运气挺好，刚到官道上不久，就有马车愿意停下捎她们一程。
回到城里，天色还早。
陈婆子操劳了一辈子，就是个闲不住的，昨天祖孙四人冒雨卸货，回来后个个全身湿透，洗漱完各换下了一身湿衣。
这会儿衣裳还在院子角落，再加上孩子的尿布和衣物襁褓，足足一大堆。
今日天气不错，太阳一晒，那堆在一起的湿衣都有点发臭的迹象。
陈婆子习惯了干这些活，当场就将院子里所有的大盆都拎到了井边，打算大干一场。她打水时看到楚云梨站在屋檐下，还吩咐道：“你去睡会儿，等我这里洗完去做晚饭，时辰刚好。”
楚云梨转身就去敲了高盼盼的屋子。
高盼盼正带着孩子睡觉，这一敲门，将孩子给吵醒了。
“娘，何事？”
楚云梨推门而入，将刚醒的孩子抱起：“去洗衣裳，洗完了做饭。”
高盼盼神情愤恨：“娘，我要带孩子呢。”
“我帮你带，保证孩子不哭。”楚云梨抱着孩子出门前，打量了一下乱糟糟的屋子，“我说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收拾，就这屋子，你好意思让人进来？”
“我累呀！”高盼盼理直气壮。
楚云梨呵呵：“跟谁没生过似的，想当初我白天上工，夜里带孩子，抽空还要帮着洗衣裳做饭，不也熬过来了？这一家子谁不比你累？在我面前喊累，你也真张得了口。”
高盼盼感觉这两日的婆婆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变得特别刻薄，她忍无可忍，大吼道：“你们娶我过门时也没说要将我当做长工使唤，若是明说，我绝对不会嫁。你总拿当年说事，当年的陈家什么日子，现在又是什么光景？如今日子都好过了，为何还要让我累死累活？你吃过那些苦，我就一定要吃？”
她情绪越来越激动，身为儿媳，对待婆婆毫无半分尊重。
楚云梨一点都不生气，眼神意味深长：“你想有人伺候，那你是嫁错了人家。凭你的家世，嫁人后想全家人围着你转，简直是做梦。”
就陈家周围这一片的媳妇，带着孩子伺候全家吃喝拉撒的比比皆是，高盼盼算是其中过得最好的。
当然了，楚云梨并不是说一定要苛待儿媳妇来彰显自己身为婆婆的威风，而是高盼盼的心不在这个家里。
陈家婆媳处处照顾她，她心里没有半分感激，只觉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你干不干？若是还不动弹，我就要去高家问一问他们怎么教的女儿！”
普通人家的媳妇带着孩子也还要帮着干家里的杂事，许多媳妇更是把杂事都包圆了。
像高盼盼这样干活时还有人帮忙带孩子的，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所以，如果事情真的闹开，也是高盼盼没理。
当下世道就是这样，明明做人媳妇生孩子伤身，要看公公婆婆脸色，要受不少委屈，还得随大流伺候好全家。但凡哪里没做好，那就是错的，要遭受所有人指责。
高盼盼并不想婆家因为这事找回娘家去，气冲冲去院子角落洗衣。
陈婆子又不是瞎子，当然看得出孙媳妇的不乐意。她从来都是宁愿自己多做一点，也想要全家人和和睦睦，正想把孙媳妇撵回去歇着，就对上了儿媳的目光。
“娘，你这两天一直都在忙，歇会儿吧。”
许多妇人在做了婆婆以后，就只剩下一张嘴能动，所有的事情都吩咐儿媳妇去干。陈家婆媳算是婆婆中的异类。
陈婆子知道儿媳妇这是在给孙媳妇立规矩，在教养孩子的事情上，她从来都不插手。此时老老实实回房。
楚云梨抱着半岁大的孩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
孩子觉多，摇椅还没动几下，他又睡着了。
那边的高盼盼看着院子里晒太阳的婆婆，又看婆家祖母的屋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越想越委屈，眼泪控制不住地扑簌簌往下掉。
她真觉得自己特别委屈，干着干着，呜咽出声。
楚云梨闭着眼睛摇啊摇，听到了那边的动静，也懒得过问。
林大丫其实不在乎儿媳妇心里有没有自己儿子，普通人家的夫妻也有真正爱重对方，一辈子互相扶持的。但更多的是大家凑合着过日子，尽到自己的责任，一起养活孩子，送走长辈。在这期间，因为看不惯对方，时不时就吵架，甚至动手的都很常见。
她从来也没指望过儿媳妇能把儿子放在心上，处处体贴照顾。
林大丫对儿媳妇不满的缘由就是孩子。
孩子夜里跟着高盼盼住，房子着了大火，高盼盼自己都能逃出来，却没有带上孩子。后来她对外的解释是自己当时被吓蒙了，下意识穿着鞋往外跑，完全不记得身边还有个孩子。
林大丫不相信儿媳的话。
甚至于后来陈家院子被烧成一片废墟以后，众人帮着整理时，发现其他床上两床被子，拉完后只剩下一小坨焦炭。但是陈大满的床上一大堆被子，至少有四五床。
高盼盼的嫁妆里有六床被子，房子虽然被烧了，屋子里的大部分东西都已化作焦炭。但还是能看出一些痕迹，比如，该放被子的地方空空如也，而原本只有两床被子的床上一大堆焦炭，甚至……父子俩有一半身体埋在被子里，裸露的地方被烧得看不出模样，但被埋住的地方还好好的。
不说林大丫有所怀疑，帮着整理的邻居都觉得这情形不太对。
而那会儿的高盼盼已经回了娘家，且定了亲，林大丫给家人办完丧事后大病一场，好不容易起身后，却得知高盼盼已经嫁了人，还和新夫君一起离开了府城，至于去了哪儿，高家一会儿说是底下的小县，一会儿又说隔壁府城，转头又说去了江南。
家里欠着大笔债务，林大丫要应付邻居的咒骂和衙门那边的盘问，后来就忙着赚钱，她想要离开府城去找人，邻居和衙门都不允许，只能托了人打听高盼盼的行踪，却许多年都没个准信。
林大丫一直怀疑自己的儿子可能是因为高盼盼的被子才没能逃出火场，此后多年，她再未与高盼盼见面，这些怀疑没有了印证的机会。
男人们的衣裳只是淋湿了，其实才穿了一天，远远比不上平时的衣裳脏，半个时辰后，院子里的绳子上几乎晾满了。
楚云梨冷眼看着，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按理，孩子还小，肌肤娇嫩，不光衣裳料子要用好的，平时洗衣裳也是要单独洗，讲究的人家还会给孩子准备专门洗衣裳的盆。
陈家不缺买盆的钱，这孩子有专门洗澡洗衣的盆子，方才高盼盼隐约分了一下，这没毛病。但是洗完后装了一盆，将孩子的衣裳放在了下面，大人的放在上面。
陈家祖孙四人干的泥瓦匠的活，身上的衣裳又是泥又是汗，洗着特别费劲，有些快要烂了的，陈婆子不舍得放太多皂角，多数时候是胡乱洗一洗身上的泥就晾上了。
用手拧衣裳，无论如何用劲儿，都不可能拧得特别干。上面的衣裳会往下流水。这大人干活的衣裳，哪怕洗过，也绝对不如孩子的衣裳干净。
也就是说，最后孩子的衣裳是被上面衣裳的水泡着的。这么干，还分什么盆？
往常这些事都是陈婆子在干，陈婆子完全是拿唯一的重孙子当心肝肉，不光洗衣裳时会分开，晾衣裳的绳子都单独给孩子牵了两根。
林大丫也经常帮婆婆干这些事，同样分得清清楚楚，靠水井的两根绳子最向阳，那是给孩子用的。说到底，这也不是多难的事。
也是因为不难，所以陈婆子才分得开。
轮到高盼盼，完全不管这么多，所有衣裳都晾在一起，全部挂在了孩子所用的那两根绳子上。
按理，谁生的孩子谁疼。孩子的娘一般会嫌家里的婆婆照看孩子不够仔细，到了高盼盼这里却反了过来。
“你晾错了位置。”楚云梨语气淡淡，“那两根绳子是福哥儿用的，你把大人的衣裳换个位置，记得将绳子擦一擦。”
又不是没绳子，为何非要挤一起？
高盼盼满脸不以为然：“娘，我的胳膊特别酸，受不了了。好多人都说，没必要分这么干净，孩子养得越仔细，就越容易生病。不分了，我还要去做饭呢。”
她起身进了厨房。
陈婆子在屋中小睡了一会儿，听到外头动静，偷偷往外一瞧，只见井边乱七八糟，到处都是水，几个盆子乱糟糟摆着，晾衣裳的位置也不对。
她干惯了这些活，这会儿就觉得处处都看不顺眼，于是起身去收拾。
高盼盼在厨房看见祖母的动静，翻了个白眼，她真的是越想越气，感觉自己再不做点事就要被气疯了。
于是，她出了厨房：“娘，我早上听说今日街上有活鱼，要不我去买一条？爷和爹他们干活辛苦，该补一补，再买几块豆腐放进去煮，您说呢？”
楚云梨呵呵：“早上听说有鱼，现在才去买，怕是只能买得到别人不要的鱼尾巴了。将就吃吧，明儿我早点去买。”
“我听说鱼挺多，有上千条呢。”高盼盼一边解护衣，不给楚云梨阻拦的机会，一溜烟就跑了。
陈婆子疑惑：“往常都不爱出门，今儿倒是勤快。”
楚云梨眼神一转：“娘，我带福哥儿出去转转。”
她说走就走。
离陈家最近的菜市场一条街外，出门后左右两边都可以，从左边走要近些，路也宽敞些，陈家人一般都是选择走左边。
走右边则会遇上许多邻居，高盼盼嫁过来后不太愿意与邻居们往来，楚云梨猜她会走左边，于是追了上去。
一直追到菜场，都看到卖鱼的摊子了，还没有看见高盼盼的人影。
还真有鱼，不过是死的，鱼贩觉得鱼刚死，要价高，没有人愿意买。看见楚云梨后，收了几个子就把鱼给她了。
楚云梨拎着两条鱼从左边往回走，在街上没有看见高盼盼，直到转入了陈家所在的那条小道，走了几步后才看见高盼盼站在一户人家门口跟人说笑。
此时高盼盼是笑着的，但是她对面的母女俩笑容就很是勉强。
那母女俩是林大丫的熟人。
林大丫生了二子一女，大儿子娶了高盼盼，二儿子小满也到了娶亲的年纪，最近正在相看。
还没等林大丫找媒人，小满先找到了她，原来这小子有了想娶的人，人家姑娘对他也有意。林大丫听说了姑娘的名字后，心里挺满意，大家同住一条街，算是知根知底。她试探着去找了姑娘的长辈，两家人是一拍即合。
在楚云梨来前，两家正在商量定亲的事，只是那姑娘的叔叔想要五两银子的聘礼……林大丫娶大儿媳妇是四两银子的聘礼，别人家二两就够，高家那边不讲理，原是说了二两，到了日子又涨价，林大丫不想让人看到笑话，咬牙又给了二两。
结果这姓何的人家更过分，四两都不够，竟然要五两。
她拿得出这份银子，但却不想做冤大头。主动退了一步，表示和聘大儿媳妇一样，除了四两银子的聘礼之外，该有的都有。比如屋子是新的，家具桌椅梳妆台样样齐全，送来的礼物中还有十几尺布和六双鞋云云。
何家不肯退让，婚事僵住了。
上辈子这婚事是在两个月以后定下的，林大丫咬死了不肯出五两银子，何家只能妥协。
要知道，除了陈家，也没谁愿意花四两银子聘何家的姑娘。
结果，婚事还没提上日程，陈家就出了事，何家的姑娘哭得几度晕厥，最后这亲也没退，一个月后，何家姑娘就重新订了婚事。
至于聘礼银子……何家那个叔叔表示他们家愿意嫁女儿，是陈家自己不娶。还耍无赖说只要陈小满带着花轿上门，无论何时，何家都会让姑娘上花轿。
陈小满都已经死了。
何家叔叔这话无异于是往林大丫心口狠狠又扎上了一刀。
林大丫要不回银子，后来那几户被陈家连累得烧了房子的邻居一起出面，都没能让林家退一点聘礼。
反正就几句话，其一，何家没有要悔婚，这婚事不成，缘由不在何家，因此，他们不退银子。
其二，银子已经花完了，要银子没有，要命一条。
如此无赖，邻居们怕担责，万一真逼出了人命……何家男人混不吝，真拿一把刀放在脖子上比划。若出了人命，刚刚被烧了房子的众人哪里赔得起？
“盼盼，你怎么在这里？”
背后说人被抓住，高盼盼神情有一丝慌张，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娘，你买到鱼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回去我再跟你说。”
何母比林大丫要年轻好几岁，陈小满要定亲的姑娘何招南是家中老大，底下还有三个弟弟。
也正因为此，何家才会狮子大开口。
何招南不知该如何面对婚事还没有谈妥的婆家长辈，退了一步，避到了院子里。
她这一避，楚云梨才发现，何招南的爹也在。
何母都不想结这门亲了，也往后退了一步：“招南，去厨房做饭。”
一副她也要去厨房忙活的模样，甚至没和楚云梨打招呼。
楚云梨没有上赶着，抬步就走。
何父忍不住：“陈家嫂子，我有话要说。”
楚云梨站定：“如果是因为两个孩子的婚事，那我们家还得商量一下，五两银子的聘礼实在太高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是买长工呢。”
“聘礼银子的事情稍放一放。”何父沉着脸，“你们家的儿媳妇过于苛刻，这习惯改不改？若是不改，咱们两家的婚事没必要谈了。”
楚云梨一脸认真：“不打算改呢，既然你们是这个意思，那也只好不谈了。”
她转身就要走，何招南却忍不住了：“陈伯母，您说这话，有和小满商量过吗？”
“婚姻大事得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楚云梨面色淡淡，“我说不谈，那就不谈了。他敢有异议？”
何招南气得眼圈通红。
何母恨铁不成钢，骂道：“死丫头，瞧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儿，滚回屋子里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何招南哭着跑走。
“你们陈家太欺负人了。”何母愤恨不已，“说了要娶我女儿，结果转头又不娶了……”
楚云梨强调：“明明是你们自己不许亲，我都愿意出四两银子的聘礼，其他的料子鞋袜点心红糖样样都有。”
“你这话是想说我们不知足？”何母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你两个儿媳妇，总要一碗水端平吧？我们小满是哪里比不上你家大儿媳？既然你觉得小满差，让你儿子别招惹她啊。如今毁了我姑娘名声，说不娶就不娶，有你们这种人吗？缺了大德了，小心哪天老天爷看不过去出手收了你们一家子……”
林大丫就是一碗水端平才提出给四两聘礼……周围这一片娶媳妇的最多就是二两聘礼，如果不是高家耍诈，在姑娘临上花轿时闹幺蛾子非再要二两银子才肯放姑娘出嫁。林大丫是确确实实在高家花了四两，与何家议亲时，她连这四两都不舍得出。
不是说林大丫抠搜，当下就是这个世情，陈家娶了媳妇以后没少被亲戚友人私底下骂，因为自从高盼盼过门后，周围一片又兴起了除了定亲给的聘礼，成亲前还要给一笔银子的规矩。
这规矩最先就是从陈家来的。
陈家挨了骂，林大丫觉得自己无比冤枉。
由此也可看出，婆媳俩是真的厚道，陈高两家的婚事弄成这样，她们也没有迁怒到高盼盼身上。
楚云梨看她如此激动，话里话外那意思，好像林大丫娶大儿媳妇还不止花了四两银子，她顿时就气笑了：“我们求娶，你不许亲，不娶了吧，你又不乐意，那到底想要怎样？”
“四两银子聘礼，上轿再给四两，这婚事就继续往下办。”何母念及屋中哭哭啼啼的女儿，“其他的礼我们就不挑了，该有的都有就行。”
楚云梨扬眉：“八两银子？”
“对！”何母张口就来，“你娶大儿媳花了这么多，我闺女又不比谁差，不拿八两，婚事作罢！”
楚云梨点点头：“这不是一笔小数，你得容我回去跟家人商量一下。”
话说到这份上，何家总算是没有为难她了，何母还缓和了面色让她进去坐坐喝杯茶。
站在门口说几句话都差点吵起来，楚云梨进去后，肯定还要围绕两个年轻人的婚事继续谈。楚云梨才不去遭这个罪呢。
高盼盼站在五步开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婆婆一个乡下姑娘进城一步步走到现在，凭的不止是勤劳朴实，还得特别聪明，会看人脸色才行。
她怀疑婆婆已经知道是她在中间搅风搅雨。
婆媳俩往回走时，高盼盼好几次偷瞄婆婆神情：“娘，您在生气？”
楚云梨瞅她一眼：“无论谁家，娶大儿媳妇都会格外慎重，都说长嫂如母，家中长嫂不会包容弟妹，不够宽宏大度，一家子会很难和睦相处。你可倒好，这是生怕你二弟娶上媳妇了。八两银子，你可真敢编！”
高盼盼打了个哈哈：“我没有编，也没有说聘礼的事，那我嫁都嫁了，还提什么聘礼？不知道何家的婶娘是哪句话听岔了，等明儿得空了，我找她好生解释一下。”
闻言，楚云梨没吭声，拎着两条鱼走得飞快。
她到家时，厨房里的粥熬好了，馍馍也熟了，菜都做了一半。
陈婆子干惯了这些事，做起来得心应手，速度特别快。
这边婆媳俩带着孩子进门，陈家祖孙四人也回来了。
今儿比昨天回来得早，天还没黑。楚云梨把鱼交给陈婆子，扭头看向大儿子：“大满，先跑一趟高家，让你岳父岳母过来一趟。如果今天太迟，那就明儿一早过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众人疑惑，他们没听说家里有出事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高盼盼身上。
高盼盼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心里有气，却没想将娘家牵扯进来。
小夫妻俩过日子吵吵闹闹正常，但若是吵到若是需要两家长辈坐在一起商量，那事情就闹大了。
而且这种事瞒不住，很快就会在周围这一片传开。
高盼盼越想越心慌：“娘，你要和我娘家爹娘谈何事？”
“谈谈你。”楚云梨一点都没有要替她遮掩的意思，“今日她说去买鱼，不管不顾就往外跑，我怕她出事，带着孩子追上去，一路都没撵上人，回来时走到左边巷子，她站在何家门口。我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反正转头招南的爹娘问我要八两银子才肯许亲，还说这叫一碗水端平。”
她扭头看向满脸惊慌的高盼盼，“来，你解释一下。若觉得我们这么多人逼问你是在欺负你的话，也可以等你娘家爹娘来了以后再说。”
陈丰收一般不管家里的事，家中大小事，婆媳俩说了就能算，但今儿却忍不住了，他板着脸盯着儿媳妇：“身为家中大嫂，该友爱弟弟妹妹。我们也没要你替底下的弟弟妹妹操心，平时都尽量体谅你，你可倒好，不帮忙就算了，居然还生怕家里办成了好事！”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你是长嫂，这哪儿还有个长嫂的样子？”
高盼盼吓得身子一抖，却不肯认错，梗着脖子道：“哪条律法规定了长嫂必须要照顾弟弟妹妹？当初两家议亲你们也没提这事……”
“这还要提？”陈丰收大怒，“你嫁的是我家的长子，庚帖上写得明明白白，媒人也没瞒着，你既然答应了婚事，那就是我陈家长媳，该照顾弟弟妹妹！”

第2029章
当下有些不成文的规矩，比如许多人都默认长嫂得比家中所有的媳妇都要识大体。
不管是在大户人家，还是普通人家，如无意外，长辈都是跟着长子住，等到长辈百年之后，留下来的所有钱财都归长房。
简单来说，大多数的人家，长房得到的家财要比底下的弟弟多一些。
得到的多，付出的也要多些。
高家定下这门婚事时，就知道高盼盼是嫁过来做长媳，而且两家定亲成亲到现在，高盼盼的爹娘还不止一次让陈家人多担待他们的女儿，说若是高盼盼哪里做得不对，让陈家人多教一教。
虽说是客气话，至少态度摆在了那里。
高家人来得很快，赶在天黑之前到了。
彼时一家人还没吃晚饭，高母打完了招呼后，一把将女儿拖入房中嘀嘀咕咕。
两家是亲家，这饭菜都已经摆上桌了，肯定要请亲家入席。
今日的菜色不错，还煮了一盆鱼。
高父有悄悄打量陈家众人的神情，看不出所以然来。
吃饭时不说正事，陈大满去屋子门口催促了两次，才将母女俩催出来。
高家夫妻知道绝对是出了事，言谈间颇有些小心翼翼，陈家人没让他们的话掉地上，但也实在热情不起来，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两刻钟后，所有人都放下了碗筷。陈珠儿起身去收拾碗筷，楚云梨也帮忙。
吃饭在大堂，所有碗筷要收到厨房，这中间走路有一段距离，今日有客人，用的碗盘挺多的。陈婆子也帮着收拾。
高盼盼心里还在想着母亲方才的警告，而且她是习惯了抱个孩子什么都不管，压根儿就没有帮忙收拾碗筷的自觉。
高母见状，恨铁不成钢地踹了女儿一脚。
高盼盼回过神来，将孩子交到母亲手中，正想干活，但祖孙三人都已跑了两趟，陈家兄弟也没闲着，桌子上碗筷已经收完。
她想要擦桌子，一转眼，陈珠儿已经拿着帕子过来了。
有客登门，原本该放些瓜子点心。今日什么都没摆，陈珠儿拎了一壶茶，又给众人取了碗。
楚云梨站起身，说了这两日家里吩咐高盼盼做事，而高盼盼对此很不满，还跑到何家去搅风搅雨。
“现在何家那边一口咬定我当初是花了八两银子才请的盼盼上花轿，我若是解释，他们还会说我偏心，何家这门婚事多半要不成了。就盼盼这种做法，今日敢跑到何家乱说，他日就会跑到小满另一个未来岳家胡说八道，照她这种做法，合着我家只能有她这一个儿媳？小满有了她这个嫂嫂，一辈子就只能打光棍了。”
高盼盼感受到了爹娘凌厉的目光，低下头辩解：“我没有说八两，明明是何家贪得无厌，故意要了这么多银子以后又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我不怕与他们当面对质，但我觉得他们到了这里也会一口咬定是我在编排，到时根本就说不清。”
楚云梨呵呵，高盼盼分明是怕何家将她供出来，所以先倒打一耙。
何家人是想多要聘礼，但两家婚事谈到现在，对姑娘家的名声多少有些影响，若是何家无意结亲，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
简单来说，何家虽然是多要了聘礼，但人家也是真的想嫁女儿，张口就要八两……除非笃定了陈家愿意出这笔钱，否则就是故意把婚事往坏了谈。
换句话说，何家不可能毁自己姑娘名声，那么，分明是笃定了陈家会出这笔银子。
“那你说是去买鱼，结果却去了何家跟人闲聊。有什么好聊的？明明咱们两家婚事谈得好好的，过两天就能定下了，经你一谈，他们又涨了钱，这是为什么？”
高盼盼眼神飘忽：“估计……都说财不露白，咱们家建了这么好的房子，其他人都以为我们家富裕，何家肯定也这么认为了，所以才狮子大开口。”
陈家所有的人都冷着一张脸。
话说到现在，高家夫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何家突然改口涨价，绝对跟女儿脱不开关系，高母反手就是一巴掌，她用了很大的力气：“盼盼，我是这么教你的？”
高盼盼用手捂着脸，泪眼婆娑：“娘，你打我？”
“你在婆家跟个搅屎棍似的，我不打你打谁？”高母一脸怒其不争，“这么好的婆家，哪怕你做了这种恶事，他们也没动你一个指头，就这你还不知足，还不好好过日子，你到底想怎样？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懂事的孽障？”
高父叹气：“亲家，我们高家没有教好女儿，劳你多费心了。以后该打就打，该骂就骂，高家绝无二话。”
楚云梨板着脸：“你们把她带回去吧。”
此言一出，高家夫妻心头同时咯噔一声。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高盼盼霍然抬头，满脸不可置信，确定婆婆那神情不是在开玩笑，她又扭头去看边上的陈大满。
陈大满接触到她目光，别开了脸。
见状，高盼盼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不！我不要回去。”
高母被女儿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此时她的心特别乱，都不知道要怎么劝亲家改主意。
不知是不是襁褓里的孩子也感觉到了这凝滞的气氛，哇一声哭了出来。
孩子一哭，高母瞬间找到了借口：“亲家母，这话可不兴乱说，孩子还这么小呢。”
“这孩子你们要带，那就带回去，如果不带，就留在陈家，反正，有我一口吃的，绝对不会饿着孩子。”楚云梨似笑非笑，“让我们带孩子的前提是，这孩子一定是陈家的血脉。”
高盼盼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娘，你这话是何意？”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话是何意，你心里最明白，但凡你进门两三个月才有身孕，我也不会怀疑孩子的身世。”
高盼盼面色愈发惨白：“你……你乱说！我此生只有大满一个男人。”
已经不看高盼盼的陈大满扭头看了她一眼，动了动唇，到底什么都没说。
高家夫妻脸色难看，他们知道女儿做的事情上不得台面，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糊弄。
不然，难道要他们承认自己的女儿在成亲前就与人无媒苟合吗？
高父后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亲家母，是这样的，盼盼长得好，惹得不少小姑娘嫉妒，偏偏她识人不清，跟一个看不得她好的姑娘做小姐妹，之前的那些留言都是那小姑娘编出来的，我们家盼盼是有点不懂事，但也不至于做出不要脸的事，现在盼盼是你们家的儿媳妇，你们要相信她，即便是她哪里做的不好，也……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她一回，给她一个机会！”
口口声声说高盼盼没有做那些事，却又让陈家人原谅。说白了，就是想让陈家不要再计较以前。
陈丰收常年在外头做生意，见识过了形形色色的东家，他能一直领着那群人接生意，除了过硬的手艺，还因为他特别擅长听别人的话外之音。
原本他还觉得妻子小题大做，小夫妻俩吵吵闹闹正常，即便是叫了高家人来，也是撮合为主。结果妻子一张嘴就让人家把姑娘带回去。
听了这半天，陈丰收也明白了，儿子好像是捡了别人不要的女人。
家中长媳这般……实在让人难以接受。若是高盼盼收了心，踏实过日子，也不是不能原谅，偏偏他跑到何家去搅风搅雨。正如妻子所言，今天能搅黄了他们与何家的亲事，他日就能搅黄下一门亲事。
留着这个儿媳妇，小儿子别想安生娶妻，即便是将媳妇娶进门，凭着高盼盼这爱找事的性格，小儿行也不是生来就该受委屈的，妯娌俩最后多半过不到一起。
虽说这亲兄弟在各自成亲以后都会有自己的小心思，做不到拿兄弟当自己最亲的亲人，但陈丰收还是希望兄弟俩互相扶持的时间能长一点，更长一点。
与其到时候小儿媳进门了看走你二人吵吵闹闹，还不如现在当机立断，将这个找事的搅家精给送回家去。
“以前没找你们过来，不代表盼盼就做得好。”陈婆子心肠很软，但也知道一家人过日子不能有专门找事的人，否则，家中不睦还是小事，若是高盼盼跑去搅和别人的家事，那是要与人结仇的。
她决定听从儿媳的意思，“我们对盼盼已经忍无可忍，你们把人带回去吧。”
高盼盼也没想到他们叫了双亲过来是准备让两家断绝关系。
怎么就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
高盼盼泪眼汪汪，扭头看向陈大满：“我是你媳妇，你说句话。咱俩的孩子还那么小，你真……”
“你的心不在这个家里，从来不管我冷了热了饿不饿。”陈大满看向岳父岳母，“成亲近两年，她没有帮我洗过衣衫，没有为我专门做过一顿饭，时不时就冷嘲热讽……”
高盼盼忍不住打断他，为自己辩解：“你也没让我帮你洗呀。”
“这还要让？”陈大满摇摇头，“岳母，您说这需不需要特意嘱咐？”
做妻子的没有上工，帮男人洗衣裳是应当应分。
可以说，大部分的人家在媳妇进门了以后，长辈就再不会管儿子的穿戴，管太多了才是不对！
高母闭了闭眼，女儿出嫁以后很快就生下了孩子，在婆家也过得自由自在，她平时逮着了机会就嘱咐，让女儿踏实一些，结果，女儿全拿她的话当耳旁风。
高盼盼怒极：“陈大满，你这话是何意？你是不是早有了外心？我就知道，男人都是不老实的……”
此话一出，陈家祖孙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什么叫男人都不老实？
他们可老实得很。
而且，陈大满从十多岁起就跟着他爹一起在外头干活，整日一群大男人从早忙到晚，就没有落过单，他想不老实，都找不到机会。
高父也觉得女儿当着婆家长辈的面说那话不合适，一杆子打翻了一船人，一句话得罪一圈人。他当即只觉得头疼无比，明明女儿在定亲之前看着还挺机灵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蠢了？
倒不是说高盼盼蠢，而是她嫁人以后的日子过于自在，无论对错，长辈都包容着，也纵得她越来越大胆，说起话来毫无顾忌。
高盼盼越说越怒：“我走！我自己走，姓陈的，你别后悔。”
她转身就往外跑。
陈家没有任何一个人去追。
高家夫妻傻了眼，他们原还想着求求情，好歹让女儿留下。
即便是现在陈家人对女儿不喜，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女儿以后改了这坏脾气，勤快一点，嘴甜一点，看在孩子的份上，夫妻俩的日子应该能往好了过。
她可倒好，自己先跑了。
楚云梨催促：“亲家母……啊不，高家娘子，盼盼可是好好从家里跑出去的，你们都亲眼所见，从此以后，盼盼和我们家没有关系了，出了事也别来找我们。”
高父推了一把妻子：“赶紧去把人带回来。”
高母心里却发苦。女儿年轻，腿脚又好，她哪里追得上？
不过，她也没反驳，起身就跑了。
高父又坐了半个时辰，外面的天已经黑透，楚云梨出声：“大满，给你伯父找架马车，然后就早点洗了睡，明儿还要干活呢。”
这都不是逐客，而是撵客了。
高父叹气，也没再多留，暗暗打定主意回家以后就好好教教女儿规矩，把人教乖顺了，再把陈家请过去谈一谈。
好好的亲事，怎么能就这么解了？
高父一走，陈丰收看着襁褓里的孩子：“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我们陈家血脉。现在怎么办？”
高盼盼跑的时候可没想起来抱孩子，看样子，以后多半也不会来抱了。
陈婆子细细瞧了瞧孩子的眉眼：“我还是觉得是咱陈家的，盼盼如果不来抱，我们就养着吧。”
老人家宽和了一辈子，陈丰收心里都有数，既然亲娘想留，那就留着。
一夜无话。
出了这事，家里的气氛挺低迷。
翌日，楚云梨也打算去医馆上工了。
医馆当初愿意请十岁出头的林大丫干活，一来是缺人手，二来是大夫起了恻隐之心。
林大丫在医馆这么多年，比那些药童还要顶用，能抓药能晒药能配药，她的身份就比大夫低一点，所有的药童都要尊称她一句林师傅，凡是不懂的都来问她，个个对她很是恭敬。
而林大丫的工钱也早已从成亲时的三两涨到了五两。
要知道，这城里好多去医馆坐堂的大夫都没有五两银子的工钱，她凭借女子之身，每月拿这么多工钱，真的很能干。
正因为此，陈婆子才会任劳任怨打理全家的衣食住行，偶尔生病了，也是硬撑着不让儿媳告假。
老人家也不是贪图银子，而是真心希望这个家能越来越好。
楚云梨有林大丫的记忆，去了医馆中熟门熟路，她本身医术要比这医馆的大夫还要高明，半天下来，并无任何难处。
一般早上病人较多，中午过后，多是在整理药材。
不过，医馆中的药童有七八个，楚云梨只需要站在旁边看着，偶尔出言指点几句就行。
这间医馆很大，坐堂大夫四人，三人是祖孙，也是医馆的东家，另一人是东家的亲戚。楚云梨地位在他们之下，但在其他药童之上。
“林娘子，你回去歇着吧，才病一场，别又累病了。”
说话的是年纪最大的张老大夫，如今他看待林大丫就像是看自家晚辈，眼神慈爱。
当年他还有意让林大丫做儿媳，可惜妻子想亲上加亲，他不好违逆妻子的意思。
林大丫当真聪明，看出了他都想法后，转头就答应了陈家的求娶，从定亲到成亲总共不到半年，成亲后两个月就有了喜讯，之后一直兢兢业业，老老实实干活。
楚云梨摆摆手：“我没事。”
“哎呦，病了别硬撑着，回去吧。”张老太太出声，“今儿不忙，干活也不急在这一时。”
林大丫歇的那两日不会被扣钱，今早楚云梨一来，张老大夫就说了这事。
前两天的都不扣工钱，今日回去歇半天，同样也不会扣，楚云梨可不能这样占人便宜。
“没事，我都好了。”
就在这时，门口来了人。
医馆救死扶伤，但从另一方面来讲，也同样是一门生意。病人就是医馆的衣食父母。
张家人性情和善，对待客人都挺有耐心。门口一有人，老大夫的孙子就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吧。”
何母打量了一眼医馆之中，活了半辈子了，还真没进过几次医馆，她瞅见楚云梨时，眼睛一亮：“陈家嫂子，能不能借一步说话？我有些事要和你商量。”
楚云梨不打算给陈小满定何家的姑娘，对待何母的态度并不热络。
何母将未来亲家母的神情看在眼中，心头咯噔一下。
还是那话，何家确实想要高聘礼，但也是真的想要嫁女儿。如今附近这一片的人都知道陈何两家即将结亲，若是婚事不成，两家都会沦为笑柄。
昨儿何母说了要八两银子，送走了未来亲家母后，她还愤愤不平，觉得陈家人不老实。还跟家里人念叨说陈家娶大儿媳花了八两，到他们这里，连五两都不舍得。
结果今儿一大早，她小姑子就回了娘家。
何氏嫁得近，就在陈家的斜对面住，进门就说事情闹大了，高盼盼被送回了娘家。
她昨天得了娘家哥哥的吩咐，让私底下盯着陈家的动静来着。也听说了娘家想要涨聘礼，还特意打听了一圈。
“高家真的只有四两银子，为了这，婆媳俩还没少被大家埋怨。”
何母越想越不安，决定前来打探一下。
如果是高盼盼挑拨离间，那她狮子大开口，陈家肯定会很生气。而且陈家连娶进门的儿媳妇都说送走就送走，招南这个还没有定亲的姑娘……怕是连门都进不去了。
“陈家嫂子，你这身子好了？我以为你没好，刚刚还加去了，结果大娘说你来上工了。”
比起昨天的怒气冲冲和高高在上，今日的何母态度和善了一点儿。
楚云梨无意多说，只问：“有事？我这还在上工呢，耽误太久了也不好，你有话直说。”
两家婚事谈到现在，若是不成，定要被人笑话，尤其何家张口就要一大笔聘礼，回头谁还敢求取何家的姑娘？
何母不想丢人，也怕女儿错过这桩良缘，打算豁出去这张脸不要，她期期艾艾地道：“那个……我这一趟来，是为了说两个孩子的婚事。”
“婚事是要紧事，咱们该挑个大家都有空的时候坐下来谈，而不是站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三言两语就定下。”楚云梨摆摆手，“但话说回来，你们何家的姑娘我聘不起，婚事作罢！我提前把话说开，你们也好给女儿相看。”
何母最怕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当场就急了：“没有聘不起，我们也不是金贵人家，聘礼的事好说。”
“你们家的人不耿直，还是不要结亲了。”楚云梨转身就走。
何母：“……”
“不行不行，都知道我女儿要做你们陈家的媳妇了，现在你说不定亲，这件事情如何收场？我女儿被毁了的名声谁来赔偿？”
楚云梨算是看出来了，都到这时候了，何家也没有主动降聘礼，还等着陈家人主动还价。说到底，这婚事即便能成，聘礼也不会太少。
而且何母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即便婚事不成了，陈家也要赔偿他们一笔钱。
“你真的是钻到钱眼里去了，招南有你这个娘，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就这样吧，我不会娶，也不会赔偿。因为这婚事不成的真正缘由不在我们陈家，而是你们何家贪得无厌。”
张老大夫不想看人在自家门口争吵，催促道：“回去吧，再歇半天。”
楚云梨没有执意留下，而是往家的方向走。
何母亦步亦趋跟着：“我要见小满！这混账占了我女儿便宜又翻脸不认账，我要告他！”
“去告吧。”林大丫夫妻俩教孩子特别舍得揍，陈家兄弟不说真善美，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大恶人，成亲之前就占人家姑娘便宜的事，兄弟俩绝对干不出来。
何母没办法了。
陈婆子在家带孩子，看见两人进门，她急忙去厨房烧水。
楚云梨把人拦住，自己去了厨房。
陈婆子不在孙子的婚事上做主，她辛辛苦苦伺候全家的吃喝拉撒，对儿媳妇客客气气，说到底就是希望儿媳好好上工，多为这家里赚银子。
家里的银子得来不易……在当下，许多人家嫁女儿一般是将聘礼的一半银子留下，剩下的一半当做嫁妆带回婆家。也有那疼爱女儿的人家，将所有聘礼让闺女带回，此外还会贴点银子置办嫁妆。
除了这两种人家，还有第三种，就是所有聘礼留下，两身衣裳就将闺女打发出门。
家里有儿子的，都希望自己遇上第二种亲家。陈家倒霉，大儿媳娘家留下了所有的银子。
留也该留，毕竟养大一个闺女不容易，陈婆子道也能理解高家的做法，但是，高家不应该狮子大开口。
如今还又来个比高家心更狠一点的何家……陈婆子实在是不想对何家人太客气，省得他们以为陈家人好说话，之后愈发得寸进尺。
因此，当陈婆子抱着孩子与何母相对而坐时，她只是尬笑，并不找话来聊，还将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孩子身上。
两人坐着不说话，实在太尴尬了些，何母也特别想知道陈家人吵架的缘由。
“孩子都这么大了，上一次还不会坐呢，长得真快。对了，孩子他娘呢？”
陈婆子没有抬头：“撵回娘家去了，那心肠恶毒的东西到处编排流言，我们家容不下这种媳妇。就是可惜了这孩子，也可惜了孩子他爹。不过不要紧，等他们忙完手头东家的活计再说。”
这“再说”，自然是请媒人重新相看媳妇。
何母面色难看了一瞬：“这……孩子这么小就没了娘，太可怜了。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谁家夫妻不吵架呢？若是能和好，还是和好吧，就当是为了孩子。”
陈婆子瞅了她一眼。
楚云梨这时候拎着茶壶进门，笑道：“一听这话就知道你是个糊涂的，盼盼自己都不为孩子考虑，不盼着这个家好，非得我们步步退让，合着心软的人就活该吃亏？”
她一边将茶放在何母面前，一边道：“我陈家不是那糊涂的人家，儿孙立身不正，该教就教，该改就改，我也没空给别人家教孩子。婚事不合适，直接退，即便我儿子打一辈子光棍，也绝不将就！”
何母笑都笑不出来了。
“聘礼的事是我糊涂，昨天我也是一时气愤，这样吧，就按你们说的，尽快找媒人上门提亲。我这……招南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起床，一直趴在那儿哭，水米不进，这孽障，无论我怎么劝都不听，活该她是你们家的人。”
也就是当着陈家人的面，但凡有一个外人，何母都绝对说不出这番话来。
“就如刚才我所说的，婚事不成了，你们再给孩子相看吧。”楚云梨摆摆手，“小满年纪不大，我想过两年，等他稳重一些，再谈婚事不迟。”
何母不甘心，又说了几句，眼看婆媳俩不松口，气冲冲走了。
*
当日傍晚，一家人还在吃晚饭，何招南就过来了。
还没有定亲的年轻男女直接找上对方家门，好说不好听。何招南是找了她姑姑家的小表弟过来叫陈小满出门。
陈小满跟家里人打了一声招呼，一溜烟跑了。
陈婆子有些不放心：“小满之前就将那丫头放在了心上，若是……其实招南挺不错，又勤快又听话。实在不行，咬咬牙把这婚事定下。大不了成亲以后让小满少和娘家来往。”
“娘，您又心软了。”楚云梨无奈，“再恶劣的婆家都不可能不让儿媳妇回娘家，即便是招南答应了，那也只是一句空话。回头何家有个红白喜事，招南不可能不回去，就是平时，咱们两家住得这么近，招南去买菜都能回一趟娘家，哪里拦得住？退一步讲，即便招南真的踏实和小满过日子，不再和娘家亲近，那何家的人又不是没长腿，离得这么近，天黑了都能跑一趟，你也知道何家人有多难缠，我们都应付不来，何况招南。”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结这门亲事。
何招南站在人迹罕至的巷子里，无聊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到陈小满，未语泪先流，她的眼睛都已经哭到红肿了，整个人特别狼狈。
陈小满叹气：“别哭了，眼睛肿成这样，你不疼吗？”
“你还知道我疼啊。”何招南气冲冲的，“你们家怎么回事？你那个大嫂，明明没收那么多的聘礼，却跑到我爹娘面前乱说，我娘觉得你们家不坦诚，昨天一怒之下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今儿也主动找你娘道歉了，还主动降了聘礼……结果你们家还不依不饶，陈小满，我不是非你不可。你今天必须拿出个态度，给我一个准话！”
陈小满在还没与何招南相熟时，就已经听说过她那个叔叔的难缠，倒是何招南爹娘的名声不错，他想着以后兄弟之间肯定要分家，即便有来往也不多。而且，他那会儿满心满眼都是她，一些很麻烦的事情在他心里都简单化了。
从两家开始谈婚论嫁，何家叔叔处处插手，何招南爹娘却由着，他就对这门婚事打了退堂鼓。
如今又出了这一茬，虽然高盼盼有错，但何家贪得无厌也是真的。
“我能给你什么准话？”陈小满叹气，“婚姻大事该听从父母之命，咱们两家的长辈吵成那样，互相看不顺眼，还都觉得是对方的错，谁都不肯退让，这婚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谈。”
何招南说那话并不是真的打算放弃陈小满了，而是知道陈小满对她的感情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逼他一把。没想到他竟然这样说。
她倒吸一口气，感觉眼睛更疼了：“你不要我了？”
陈小满再次叹气：“我们家一直都很有诚意，婚事一直到现在都没定下，你凭良心说一说，这问题出在了哪儿。”
两家因为聘礼一直谈不拢，何家一张口就要五两银子，陈家愿意给当初娶高盼盼的四两聘礼。谁也不肯退一步，然后就僵持到了现在。
何招南哭着道：“那是爹娘的意思，又不是我的意思。我的心意你一直都知道，这怎么能怪我？”
陈小满摇摇头：“你的意思是怪我喽？”
两人相隔四步远，气氛凝滞，何招南的哭声越来越大。
“陈小满，如果婚事不成，我诅咒你这一辈子都婚事不顺！”
听到这话，陈小满眼神里浮现出一抹失望。
他真的很想让何招南回去劝一劝家中长辈，直到她跑走也没开口，一来是他知道何招南在家里说话不算数，长辈们不会听她的话。二来，何家人的难缠并不止在谈婚事这一件事上，如果两家结了亲，以后何家那个没有分寸感的叔叔肯定会对陈家的事情指手画脚。
现在婚事都还没定，两家就已经吵成这样，以后三天两头来一回，即便他们情比金坚，大概也熬不了多久。
反正到最后都会变成怨偶，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结缘。
虽说何招南的名声还是会受影响，但总比定亲以后退亲，或是成亲以后和离要好些。
何招南跑走了也没听到身后的人喊自己，哭得更大声了。从这回家的路上有不少行人，何招南不想在路上丢人，捂着脸一路跑回了家。
天色渐晚，干活的人都回来了，何家人都在，方才何招南悄悄溜走没多久家里人就发现了她不在，一下子就猜到了她的去处。此时看到人哭着回来，何母既恨女儿不争气，又恨陈家人绝情。
“有什么好哭的，天底下又不是只有陈小满一个男人，别哭了，擦干泪，去把碗洗了。回头托媒人给你选一个更好的！”
何父也道：“对，我们敢要那么多聘礼，是因为你值得。回头咱找一个聘礼更高的，陈家不舍得这银子，是他们有眼无珠！”
何家叔叔人称二混子，呵呵笑道：“我的话成真了吧？陈家根本就不在意你，陈小满如果真想娶你，真的把你放在了心尖尖上，绝对会说服家里人上门提亲，别说是四两八两，就是十两，他也会想方设法让你满意！这还没定亲就不把你当一回事，等以后成亲了，你定然要受委屈！”
何家人一直都说要那么多的聘礼不是他们在乎银子，而是想要看看陈家的诚意。何招南便也默许了，而且，她觉得母亲的有些话有道理，比如她并不比那个高盼盼差，凭什么聘礼要比她少？
此时何招南听着一家人安慰她的话，心里却越来越难过。
陈家不肯妥协，连陈小满都放弃她了，如今家里人还不愿意退让。这亲事……多半真的不成了。
她和陈小满之间，完了！
何招南扑回了房间里，哭得肝肠寸断。
*
另一边的陈小满回家以后，脸色都是苍白的，整个人失魂落魄。
陈丰收看不得儿子这副模样，张口就骂：“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老子是为了你好！不是何家姑娘不好，而是有一个那样的岳家，你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第2030章
陈丰收越说越气，看着窝囊的蹲在角落里的儿子，实在气不过，起身踹了一脚。
陈小满被踹得趴倒在地，吭哧吭哧道：“我知道。”
所以他没有要死要活，逼着家中长辈去下聘。
长辈们和善，如果他铁了心要娶何招南，想来祖母和母亲也会如他的愿。但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一定会让长辈们伤心。
“知道就好。”陈丰收冷哼，“还不算是无药可救。”
*
那天后，何家再没有登过陈家的门，很快就传出消息何家请了媒人，要给女儿找一门上好的亲事。甚至还先给了媒人二钱银子的谢媒礼，以此表示他们只想让女儿有个好归宿，并不是真的想卖女儿似的许亲。
媒人说成一门亲，谢媒礼一般是一钱银子加上礼物若干。
何家上来就给二钱，还承诺说事成后还会给二钱，真的算是大手笔。
之前那些私底下嘀咕着何家要那么高聘礼是卖女儿的人，此时都闭了嘴。
陈小满听到了消息，冒着雨在自家院子里蹲了半宿，此后，就往常一般跟着父兄出门干活。好像曾经的心上人不存在，即将谈成的婚事也没有过似的。
楚云梨不打算在医馆中长干。
最近她如常上工，实际上干的活儿要比以前多，她如今的身份有点像是医馆中的大管事，晒药材，打扫屋子内外，给各个药柜添药材，还每日都将剩下的药材整理成册，用了多少，剩下多少，翻开账本就一目了然。
当年林大丫十岁从村子里出来时，大字不识一个，认字和整理账册的本事都是在医馆之中学的，她一个乡下丫头为了学会这些，私底下费了多少心力，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最近楚云梨除了干这些之外，还有意将手头的事情交给药童之中一个叫杜仲的去办。
这个杜仲也是郊外村子里来的小子，据说和张老太太是远房亲戚，从去年起，杜仲和张老大夫的小孙女就常常同进同出，婚事还没定下，但认识的人都知道，两人成亲是早晚的事。
杜仲很有野心，早已看不惯林大丫。
林大丫没来那几天，都是杜仲在管着医馆的事。
原先林大丫将自己手头的这份活计看得很重，她认为自己离开了张家的医馆后，没有谁会给她五两银子的酬劳。当然了，她学了这么多年，什么都会一点，凭着自己的本事也能找到一份工钱不错的活计。但是，半辈子都在张家医馆中度过的她，最想要的是安稳，对于去外头找活干有种恐惧感。
知道杜仲想和自己抢活干，她是千防万防，平时除了干活，还得斗智斗勇。
杜仲偶尔会去外头买些药材来换下医馆中的好药材，林大丫第一回 发现时，跟张老大夫说了。
张老大夫将杜仲臭骂了一顿，却也仅此而已。
庸医误人，药材不是好的，有了好方子也治不好病。
药材的品相有多要紧，所有的大夫都明白。
杜仲只是被骂了一顿，认认错事情就过去了。林大丫从那以后忽然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区别。
在张家人的眼中，杜仲是自己人。
她一个外人跑去搅风搅雨，只会被人讨厌。
从那之后，林大丫将药材看得很紧，不给杜仲插手的机会。但还是被杜仲钻了一回空子，不过，她有及时发现，还将杜仲抓了个正着。
杜仲并不想挨骂，悄悄将药材换了回来，这一次，没有惊动张家的任何人。
楚云梨放权，处处让热心的杜仲帮忙，她做得很明显，张老大夫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于是，这天得空后，找到了在后院翻晒药材的楚云梨。
“林娘子，你最近……”
张老大夫不好问别人的家事，沉吟了下，道：“杜仲太年轻了，还需要历练一番，你别太信任他。”
楚云梨笑着道：“我看杜仲挺热心的，很喜欢帮我的忙。”
张老大夫叹气：“他办事远远不如你稳重。”
“老大夫，我一直都特别感谢你们家这么多年以来对我的照顾。”楚云梨笑吟吟，“我那儿媳妇回了娘家，婆母年纪大了，家中孩子无人照顾，我要回去照看孩子了。”
张老大夫看她最近的所作所为，就猜她可能是生了去意，但又觉得林大丫一直很在意医馆，办事处处妥帖细致……如此用心，自然也是想继续留在这里做事才对。
此时听到了这番话，张老大夫很是意外：“你不干了？你跟家里人商量过了吗？”
楚云梨点头。
其实没商量。
不过，陈丰收和妻子辛苦这么多年，建好了房子也还能剩下不少积蓄，他不止一次说过让妻子在家里歇一歇。
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好处，张家医馆愿意给那么高的工钱，林大丫平时的活计并不轻松。尤其林大丫跟他说了杜仲的野心和张家医馆众人对杜仲的纵容后，陈丰收就说过让她辞工的话。
真辞工了，陈丰收不会对她有任何不满。
张老大夫一脸怅然：“我以为你会在这里干到老呢。”
楚云梨乐了：“那您可想错了，我年纪越来越大，再想为孩子撑着，也总有死的那天，与其一直护着他们，还不如让他们自己出去打拼。省得我们这些长辈一走，底下的孩子们畏首畏尾不知所措。”
“你倒想得通透。”张老大夫叹气，“那就再干一个月，这一个月中，杜仲就拜托你了。”
楚云梨：“……”
合着林大丫以为自己能干到老的活计，只是她自己以为。张老大夫都在考虑辞掉她了。
方才句句都在挽留，但很快就能接受，并且都选好了接任的人。
“医馆照顾我这么多年，我这心里只有感激的份，您放心，我一定毫无保留。”
就是不知杜仲两次换药材是为了给林大丫添堵，还是看中了这里面的好处。如果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等杜仲做了大管事，张家医馆怕是会有些麻烦。
和张老大夫谈过以后，楚云梨愈发懒了，将手头大多数的事情都交给杜仲，每日都晚去早归。
很快她就发现，躲懒后张家人待她愈发和善，张老太太更是把自己亲手做的点心都送了不少给她。
往常张老太太做点心，林大丫最多就是能分到两块尝尝，从来没有带回家过。
楚云梨得空了，开始给孩子准备冬衣。
半岁左右的孩子能吃米粥，楚云梨又想法子找来了一只奶羊，大多数的时候喝羊奶，一天吃一两顿米粥。孩子并没有因为断奶而变瘦，还愈发白白胖胖。
*
高盼盼刚回家时，想着陈家人一定会来求她。
即便是陈家人舍得她，也绝对舍不得让孩子饿肚子，而且，孩子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她在带，陈家人从老到少个个都忙，就连待在家里的陈婆子，也要伺候全家的吃喝拉撒，没有什么空闲。
高家夫妻也这样想。
他们认为陈家人让女儿回娘家是一时冲动，等发现摆弄不了孩子，肯定会登门求和。
当然了，女儿的脾气也要改。
高盼盼回家以后，天天被亲娘念叨，感觉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陈家人一天没来，两天没来，到了第三日，高家夫妻彻底慌了。高盼盼则是从一开始的欢喜变成了失落。
高母一天要往门口望八百次，转头看到女儿在吃东西，憋不住了：“孩子饿了三天，你一点都不担心？”
高盼盼垂下眼眸：“那老虔婆对孩子很耐心，又舍得买粮食，不会让他饿着。”
她这两日没喂孩子，胸口很痛，连饭都不敢吃。但听生过孩子的妇人说，第三日以后疼痛会慢慢减轻，之后就没有奶了。
高母瞪着女儿，她生养了姐弟俩，孩子在吃奶时，她真的舍不得把孩子交给旁人，是真的不放心。
“没心没肺的东西，那是你十月怀胎从你身上落下来的肉！”
高盼盼不以为然：“不管我养不养，孩子都能长大，他是我生的，不会不认我。”
高母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气急反笑：“你是不是还放不下那个男人？”
“娘！”高盼盼吼道：“你再大点声，让所有人都见好了。”
高母：“……”
“陈家到底哪点不好？你都去了近两年了，人家恨不得把你当祖宗供起来，能够找到这种婆家你就偷着乐吧。想当年你娘我才进门的时候要伺候全家，怀着你了还出去捡柴……简直要笑死人，住在城里的人居然要出城去砍柴回来烧火。”她越说越气愤，“你在我肚子里九个月了，你奶还让我出城，我在林子里一脚踩空，滑了好几丈远，回来的当晚就生下了你，明明是他们让我去干活出了意外，看到生下来是个姑娘，你奶还骂我不小心，把她孙子摔没了……”
事情过去了多年，高母每每回想起，还是险些被气死过去。
高盼盼刚懂事那会儿听母亲说这些过去，也会心疼母亲。可听了太多遍，心里都麻木了。
“娘，我去睡会儿。”
“睡个屁！一天天就想着睡。”高母看了看天色，“收拾一下出门去陈家。”
高盼盼起身进屋：“不去！”
高母看着女儿，感觉自己头上的白发又多了几根。
孽障！
*
楚云梨这天在医馆之中给药柜补药时，看到了穿戴一新的陈柔儿。
林大丫在医馆中多年，家里的几个孩子都来过。张家人都认识陈柔儿，此时却有些不敢认。
陈柔儿一身广袖流仙裙，纤腰楚楚，看着格外美丽。
小张大夫都呆了呆。
小张大夫要比陈柔儿大五六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柔儿？”
陈柔儿嗯了一声。
“娘……”
楚云梨打断她：“我没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儿，别叫我娘。你若是来看病的，就规规矩矩坐下把脉，若是来找我，赶紧滚出去！这里是医馆，不是你炫耀的地方。”
陈柔儿一脸委屈：“我想要过得好一些，这有错吗？”
楚云梨转头看向张老大夫，还没出声，老大夫已经摆摆手：“去吧去吧，明儿再来。”
在医馆之中吵架，多多少少会影响医馆的生意。
楚云梨出门后往菜市走，陈柔儿的留仙裙好看是好看，就是要在地上拖着，菜市那边很脏，这身衣裳去过一趟，回来后可能洗都洗不干净。
无奈，她只能悻悻而归。
*
另一边的高盼盼在回娘家第五日后开始出门，每天早出晚归。
高家人也忙，不可能天天守着她，高盼盼早出晚归的事情高家人一开始没发现，直到这天人没回来。
一家子下工后，发现高盼盼人不在家中，深夜了还没回，高家人当然想找人，但他们也怀疑高盼盼去找那个男人了，并不敢把事情闹大。
高家夫妻带着儿子撵了一趟，果然在那男人的家里找到了衣衫不整的女儿。
高盼盼头发是散的，高母看到女儿这模样，怒火上头：“我看你真的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要脸了，好歹也顾及一下我和你爹，人活一张脸，你做出这种丑事，真不怕被人笑话吗？以后你还怎么见人？”
高母越骂越崩溃。
高盼盼满脸不以为然：“你再大点声，我就能和赵郎在一起了。”
闻言，高母的哭声和谩骂全部都消失在了喉间。
高盼盼和赵文书两年前就开始来往，高家人从知道二人有私底下往来后就一直想方设法阻止二人在一起。
赵文书男生女相，特别斯文，肌肤白皙如玉，比个女人还好看。
倒不是说高家人以貌取人，认为他看着像个女人不值得依靠，也不是因为赵文书家贫。
恰恰相反，赵文书挺富裕的，只不过他的那些银子不是从家中长辈手中得来，也不是他做生意赚取，而是他从十岁起就在百花街上工，晚出早归，那边接待的是各种寻欢作乐的客人。
赵文书口口声声说他只是在花楼之中帮人倒酒，偶尔会去台上说书。
高家夫妻不答应女儿嫁给他……眼看女儿执意，也退让过，私底下还找那些经常去寻花问柳的客人打听过赵文书的名声。
想着若真的如赵文书所言，女儿非要嫁，便也随她去。
结果，知道赵文书名声的人，都说他是其中一间花楼的花魁……大多数时候都是陪男客。偶尔还会跟着男客人一起出去过夜，甚至还一起去过外地。
明面上说是清倌，但谁都知道，只要银子给得足，就可成为赵文书的入幕之宾。
那些经常眠花宿柳的男人，很容易得花柳病。
那个病治不好，死得还很不体面。
高母以前就怕女儿脑子不清楚，失身于赵文书，再给染上了病。以极快的速度强势地将她嫁给了走路要大半个时辰之外的陈家。
此时看到女儿这衣衫不整一副春色的模样，高母的脑子都要炸了。
“盼盼，你是真不怕得病，真不怕死啊。我和你爹尽心尽力教养于你，从小没短过你的吃喝，你怎么就长成了这个样子？”
之前高家夫妻在赵文书面前没少甩脸子，却也没说出“得病”之类的话，如今高母这话一出，那是一点都没给赵文书留脸面。
“娘！”高盼盼强调，“我已经是赵郎的人了，陈家那边，我不会回，现在也回不去。陈大满不会再要我，所以，你死心吧。”
原本陈家就有意断亲……高母还想着尽快说服女儿回陈家认错，以后变得勤快点。如今女儿没变勤快，也没能取得陈家人的原谅，却还在外头和其他男人弄成这副样子，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明白，高盼盼是真的回不去了。
高母难以接受，也真的特别伤心：“随你，以后我不会再管你死活了。”
她险些站立不住，被父子两人搀扶着回家。
休整了一宿，高家夫妻到了陈家。
彼时陈家祖孙四人已经出门干活，原本楚云梨也该去医馆了，只是最近医馆中的事都是杜仲做主，她可以中午再去，于是留在家里帮祖孙俩带孩子。
高家夫妻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气神，两个人都蔫蔫的。
陈婆子开的门，看到二人这般模样，心下稀奇：“这是……”
高母在家里就已经设想了好几次要怎么跟陈家人开口，真到了这一刻，真的张不开那嘴，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流了下来。
高父抓着她：“亲家母，对不住。”
陈婆子面色一言难尽：“这是出了何事？是不是盼盼她……”
“我们家没养好女儿，对不住你们。”高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丫头她……她不肯回来。”
高家夫妻回家商量过后，还是决定到陈家来把话说清楚。
夫妻之间就没有不吵架的，高家夫妻俩一直认为女儿和女婿之间的矛盾没有深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陈家人现在没来接女儿，日后也多半要来接。
他们不可能等陈家人都来接人了才说实话……那也忒不厚道了些。
楚云梨看两人三魂七魄都丢了一半的模样，去厨房拿来了茶水。
夫妻俩一人喝了两杯热茶，心情平复了不少。原本高母过来只是想跟陈家人说两家婚约作罢，让陈家不再去接人。可今日登门后，陈家没有对他们甩脸子，还给送茶，她就憋不住了。
接下来，楚云梨听夫妻俩说了高盼盼身上发生的事。
高盼盼不知何时和那个赵文书认识了，非君不嫁，成亲之前就跑到赵家去打扫洗衣。
这副不值钱的样子气坏了高家夫妻，两人还威胁了女儿，如果不肯好好相看，他们就把赵文书在百花街干活的事情全部宣扬出去。
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说起来很不好听。不知道赵文书是怎么劝的，反正高盼盼乖觉地和陈大满相看了，成亲了也没闹幺蛾子。
说到这里，高母强调：“亲家母，你放心，我女儿在成亲之前绝对没有被那个姓赵的占便宜，福歌儿绝对是陈家血脉。”
高父叹气：“养出这种孽障，大概是我们夫妻的劫，就是拖累了你们，实在是对不住。”
夫妻俩满脸歉意，又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陈婆子都不好意思问当初给的四两聘礼了。毕竟，高盼盼到底是为陈家人生了一个孩子。
楚云梨一直没出声，此时开口：“我们家就没打算去接盼盼，家里有奶娘，孩子不会被饿着。关于她有个相好的事，我隐约听人说过，其实她若是和那个男人断绝来往，好好和大满过日子，我们家也不会揪着她过去的那点事情不放。”
高母苦笑：“是是是，是盼盼的不对，她太懒了。”
楚云梨摇头：“不只是懒，她是心里没有大满。除了自己，她谁都不在乎，包括孩子！这就不是踏实过日子的人，所以我才不要她。”
说开了以后，高家夫妻很快起身告辞。临走前保证说不会让高盼盼在城里住太久，会尽快让她离开府城，此后半生，如无意外，都不会再让她回家。
听到这儿，楚云梨总算明白了上辈子高盼盼为何会那么快就出了城。想来，这里面也有高家夫妻的催促在。
高母在回去的路上，又哭了几场。
夫妻俩到家时，高盼盼竟然回来了。
昨儿在赵家，高家夫妻再对女儿恨铁不成钢，再想动手，到底还是忍住了。
真打了起来，会被赵家的街坊邻居们看笑话。
但这会儿家里只有自己人，而且房子的院子是修好了的，高父是越想越气，扯了一根绳子对着女儿狠狠抽去。
高母舍不得女儿挨打，却没有上前去拦着，还尽量不打扫揍人的男人，想关门也是从角落里摸到大门口。
高盼盼回来原本是有话要说，还没张嘴，就被骂得狗血淋头，眼瞅着还要挨打。
她当然不会乖乖站着挨打，满院子的乱窜。
年轻人身子灵活，高父打不到人，把自己气得够呛，一怒之下，直接将手中的棒子扔了出去。
棒子敲到了高盼盼的背，她往前扑倒，摔到了地上。伤倒是没多重，就是磕到了牙，再抬起头来时，满嘴的鲜血。
高家日子不宽裕，但高盼盼从小到大也没吃过什么苦，很少受伤，这一下，痛得眼泪直流。
“爹！”
高父根本就不管女儿回来的缘由，破口大骂：“你给我滚出去，从今往后，我们高家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限你三日之内跟那个狗男人一起出城，往后这辈子都别再回来了。养出你这么个孽障，老子嫌丢人。”
他怒火冲天，骂得很难听。
高盼盼眼泪汪汪，她回来时想说让家里人准备一下，赵文书要上门提亲。
为了和心上人光明正大在一起，她盼了好几年。好不容易梦想成真，原本很高兴，结果回家却听说夫妻俩去了陈家，当时高盼盼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陈家一挑拨，爹娘恨毒了她。
“我走就是！”
高盼盼捂着受伤的嘴往外走，边走边哭。当真很快就和赵文书一起离开了府城。
*
胡三爷今年四十整寿，他从来就是个好色的，家里妻妾一群，还养了不少通房丫鬟。
如今的胡三夫人，已经是第三任了。
前两任都想要管一管胡三爷，不让他如此风流，然而根本就管不住，夫妻俩为此互相看不顺眼，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只落下一个相敬如宾。
胡家的长辈不管胡三爷如何乱来，但嫡妻必须由家中长辈指定。
三位夫人，一个比一个善妒，一个比一个手狠。
倒不是胡家长辈不想让三爷夫妻和睦，而是真心希望他收收心，长辈们事务繁忙，只能将约束胡三爷的重担交到他妻子手中。
这第三位夫人下手挺狠，但凡是胡三爷带回去的女人，要么被发卖，要么被打成重伤丢命。
闹出了人命，胡三爷脸面也不好看，因此，后来他看中谁，都是把人放在外头的院子里。
陈柔儿如愿住进了胡三爷为她准备的两进院落，而她不知道的是，周围一排五间院落都是胡三爷的女人。
这几处院子是胡三爷年初才置办的，胡三夫人不知道。
就凭着陈柔儿的恩将仇报，楚云梨怎么可能让她如意？
于是，就在陈柔儿跑去医馆挑衅的第二天，胡三夫人就收到了一封信。
信上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子所书。
胡三夫人拿着信，原本还以为是自家老爷外头的相好前来挑衅，打开后看见信上所言，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
“准备马车，去七星街。”
七星街不算繁华，这边都是大大小小的院落，反正这边的院子不便宜，能住七星街的，绝不会是那种靠卖苦力为生的普通人家。
胡三夫人不想吵着别人，到了七星街后直奔信纸上所在的院落。
彼时陈柔儿正惬意地坐在院子里喝茶，最近是深秋，好多果子都过季了，她吃的是二钱银子一盘的贵子糕。
其实就是花生和红枣做成的糕点，味道不错，原料寓意也好，因此价钱格外高些。
胡三夫人气急攻心，特别想一脚将院子门踹开，但她也不是傻子，万一里头不是三爷的女人，那她就被人利用了，肯定会得罪人。
她让身边丫鬟去敲门。
开门的是伺候陈柔儿的厨娘。
胡三爷不想让自己外头养女人的事情被妻子得知，要么是让绝对嘴严的心腹去照顾着，要么就是直接从外头请那种不知道他身份的人。
厨娘是后者。
当厨娘看到门口一个穿着讲究的丫鬟时，还以为人是来问路的，疑惑地问：“你们找谁？”
丫鬟一把推开厨娘闯进院落，然后就看见了屋檐底下惬意的陈柔儿，当即冷笑了一声，质问道：“你们东家是谁？”
胡三夫人双手环胸，缓缓踏入院落。
她嫁进门才五六年，胡三爷今年四十，胡三夫人才二十出头。
胡家的长辈为了让胡三爷收心好好过日子，没少花费心思，比如在给他娶妻时，除了要求家世才华，还特意选了个貌美的。
胡三夫人养尊处优多年，肌肤白皙如玉，浑身气质高华，一身大红色衣裙都压不住她容颜的艳丽。
陈柔儿看到门口走进来的贵夫人，下意识从躺椅上起身，整个人都变得乖觉了不少。
厨娘不知道此人的身份，陈柔儿也没见过胡三夫人，但看到面前女子，她却瞬间就明白了来人是谁。
胡三夫人冷笑一声：“姓甚名谁？”
陈柔儿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磕磕绊绊道：“我姓江，江柔儿。”
“跟我家老爷多久了？”胡三夫人左右环顾一圈，原本想找个地方坐，但只有那个躺椅。她有些嫌弃，看向身边丫鬟。
丫鬟立刻奔进屋中去找椅子。
直到胡三夫人坐下来了，陈柔儿还没反应过来。
“这里是我家。”她不打算承认自己的身份，捉奸拿双，这会儿胡三爷不在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死不承认，那她与这胡三夫人就没有任何关系。
若是胡三夫人敢对她动手，那就是无缘无故伤害无辜之人，她可以衙门告三夫人！
当然了，告是不可能告的，但陈柔儿觉得，胡三夫人应该不会蠢到在还没有查明她身份时就动手。
“我不认识你，也没邀你们进来，都出去。”
胡三夫人呵呵，下巴微微一抬。
抬下巴的那个动作很是伶俐，丫鬟微微一点头，气势汹汹走到陈柔儿面前，对着她的脸狠狠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陈柔儿头被打偏了，口中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她有些茫然，下意识质问：“你们凭什么打人？”
丫鬟再次甩了一巴掌：“少装傻，夫人既然能找到这里，对你的身份自是门清。这不是你不承认就能糊弄过去的事。快回答夫人的话，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胡三夫人染着大红蔻丹的指甲在扶手上轻敲：“我已经让人去请三爷了。在三爷没来之前，你最好想一想自己以后要走的路，若是选中了死路，谁都救不了你。”
陈柔儿心中一寒。
她用手捂着脸，不想显得自己太卑微，她才是这个院子里的主人！她扭头大吼：“去给我煮两个鸡蛋来滚脸，你！给我请个大夫来，让大夫带上伤药，要好药！”
一个厨娘和两个丫鬟被她指使得团团转，实则三人早已发现了不对，也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三人早已对陈柔儿的身份有所怀疑。
好好的妙龄女子，居然和一个足以做爹的男人在一起过夜，平时还很是亲密。
正经夫妻可不会不分白天黑夜的到处腻歪，两人甚至荒唐到在院子里的亭子里就……滚作一团。
胡三爷来得很快。
三夫人在院子里还没坐上半个时辰，胡三爷的马车就到了门口，他急匆匆进了院子，还让身边的随从关上了大门。
“夫人，你怎么在这里？
三夫人呵呵：“你金屋藏娇，我还以为是个绝色，没想到就一个小家碧玉。”
这不是三夫人故意贬低陈柔儿。
两人的长相完全不同，三夫人容貌艳丽，像一朵开得正艳的芍药。陈柔儿容貌上佳，还是打扮过后的才这般容色。
三夫人看着容貌普通的陈柔儿，真的是越想越不甘心，冷笑道：“家里那么多女人还不够你祸祸，老爷真是不挑，是个女人就能扑上去，真找几个绝色，本夫人也认了。可你瞧瞧，你找的都是些什么货色？跟这种人共侍一夫，那是侮辱了本夫人。”
陈柔儿：“……”
她张了张口，却又知道这里没有自己说话的份，而且这山夫人一看就不好惹，上来就甩了她两巴掌，她要是敢还嘴，绝对还会吃亏。
如今她已经是胡三爷的人了，不可能离开胡三爷，而他也不可能休妻。
换句话说，陈柔儿以后还得看三夫人的脸色过日子。
胡三爷叹气：“夫人还是这么大的气性，倒是容我解释一下呀，我那天在外头喝醉，醒来这女人就躺在身边，她还威胁我……我是被人给算计了，不得已才把人放在这里照顾。也不知道是哪个长舌的把事情捅到了你这儿……我知道夫人很生气，但你应该先问问我嘛！”
三夫人根本就不相信男人说的这番话。
但话又说回来了，男人还愿意糊弄她，证明就还在乎她，做人得精明一些，但不能精明在面上。三夫人半信半疑：“真的？”
胡三爷点头：“真得不能再真了。夫人，咱回吧，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我会安排好。”
“既然算计你，咱们不敢明着对付她，如今她都是你的人了……”三夫人眼神一转，计上心来，“她都愿意跟着你了，肯定想要一个名分。这样，我派媒人去她家里提亲，给一份丰厚的彩礼，回头接她进府做姨娘，到时，妾身肯定给老爷讨个公道。”
陈柔儿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
之前胡三爷就跟她说过，如果入府做姨娘，哪怕是贵妾，也得应付家里大大小小的主子，她见了谁都要随礼，谁都能骂她几句，挨打受骂的都不能反抗，只能乖乖受着。
若说陈柔儿之前还怀疑胡三爷是不想给她名分故意说这些话来吓唬她，今日见识了三夫人的手段，她早已打消了怀疑。
最重要的是，胡三爷方才那番解释完全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她的身上，好像两人在一起是她逼迫了胡三爷。
入不入府且不提，万万不可让三夫人误会啊。
“不是这样的！”
胡三爷看着她的眼神格外严肃。
陈柔儿对上那样的目光，浑身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第2031章
陈柔儿已经被三夫人针对，万不能再失去胡三爷的庇护。
也就是说，胡三爷的话她必须要听，必须要依从胡三爷的意思办事。此时绝对不能反驳。
陈柔儿心中惶惶然。
三夫人面上和善，心中怒火冲天，眼神中像是淬了毒似的：“无媒苟合实在不像样子，三爷，最好还是先把这姑娘送家去，我这边尽快找媒人上门提亲，然后找了花轿接人过门。你说呢？”
胡三爷不愿意因为外头的女人和妻子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颔首道：“夫人说的是，就按你说的办。”
他侧头吩咐，“来人，送陈姑娘回家。”
三夫人听了这话，觉得不太对，微微皱眉，问道：“不是说姓江么，怎么又姓陈？”
不是她敏感，而是胡三爷骗她不是一两次，稍微有点不对劲，说不准后面又有一场骗局。
胡三爷不想解释，看向陈柔儿。
陈柔儿抿着唇：“我……我是江家的女儿，在陈家长大，最近才回了家，所以又改回了江姓。”
“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还有这么复杂的身世？”三夫人嘴上嘀咕，心里暗暗决定回头就让人去查，看看这里面还有没有其他的内情！
于是，风风光光被城里的老爷接走的陈柔儿又被送回了江家。
值得一提的是，胡三爷派人接她时，有给二十两银子。算不得彩礼，反正就是个意思。
陈柔儿回江家住了几日，自然不是白住的，临走时给了江六元二两。
她是心甘情愿给的，捏着二十两，只给二两，她能接受。
而对于江六元来说，十年没养的女儿回家住了几日就孝敬了二两银子，他真不觉得少。在庄户人家，辛苦一年到头还不一定能攒得下二两银子呢。
看到陈柔儿被送回，江六元还挺欢喜，以为闺女是出嫁以后回娘家探望。摆出一副慈父的模样迎上前去：“柔儿，回来了？哎呦，越长越好看了。”
听到父亲夸赞，陈柔儿一点都笑不出来。
江六元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的神情不太对，便试探着上前跟车夫唠嗑。
车夫态度还好，拒绝了他进屋喝茶的邀约，当时就掉头离开了村里。
胡氏带着女儿站在门口，催促道：“他爹，柔儿难得回来，进屋说话吧。”
想知道发生了何事，最好是进屋再问，只看陈柔儿神情就知道没好事，别让旁人看了笑话。
一家人到了堂屋中，胡氏打发了儿女去外头……她自己是寡妇再嫁，对待这做外室的继女客客气气，实则心里并不愿意让儿女跟继女走得太近，尤其是闺女，同样的女儿家，有一个给人做外室的姐姐，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胡氏原先能接受陈柔儿，完全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她并不愿意让女儿和陈柔儿做感情好的姐妹，那会儿她想着，陈柔儿做人外室，一年到头都回来不了几次，对自家没有多大影响。
“柔儿，你怎么回来了？”
陈柔儿到了家里，心中的恐惧总算能释放一二，眼睛一眨，就落下了泪来。
“被发现了。”
江六元脸色难看：“把话说清楚。谁发现你了？胡三爷呢？”
“三夫人找上了门来。”陈柔儿很怕三夫人的威势，但也是真的恨她，咬牙切齿道：“不知是哪个缺德的跑去告了状，我才住过去几天，她就登门嘲讽谩骂我……”
胡氏皱眉：“那你这是被撵出来了？胡三爷怎么说？”
她心里都在盘算着让继女尽快嫁出去的可能……在她看来，没有哪个女人能容忍自家男人有外室，一经发现，不能将自家男人如何，也要将那个外室狠狠收拾一顿。
事实上，陈柔儿被发现以后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已经让胡氏很意外了。
陈柔儿怕归怕，哭归哭，却也知道自己还有翻身的机会，只要胡三爷愿意护着她，入府后没什么不好，若是能得一男半女，下半辈子同样能衣食无忧。
“三夫人说要给我一个名分。”
陈柔儿回家来满打满算也才十天不到，期间还被胡三爷接到那院子里住了几日，她知道江六元是自己亲爹，但父女之间没有亲情，有些事，她不想多说。
胡氏一愣：“挺好的啊。住在外头虽然不受管束，但无名无分的，总归让人诟病。入府了，生下孩子就是胡家的孩子，那是正经的主子。以后你谨言慎行，再有个孩子依靠，这辈子就稳了。”
江六元很少进城，不懂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照你这么说，入府反而是好事？”
“有名分了，至少是姨娘，那是良妾。”胡氏笑了，“以后旁人问及柔儿，咱们也有个说头，肯定比之前她不明不白地跟着胡三爷要好啊。”
江六元似懂非懂：“那这是好事啊，你哭什么？”
陈柔儿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将三夫人已经记恨她的事说了出来……先前不说，是她觉得父女之间没有感情，父亲很可能不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忙出头，但万一呢？
她去找养母，那边完全不认她了，她如今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亲爹。
江六元哑然。
胡氏恍然，这才对嘛，再大度的女人遇上这种事都肯定会生气，看来这三夫人是个谨慎的性子，如今陈柔儿无名无分，与胡家无关，三夫人若是对她动手，可能会惹上麻烦，但把人接回去关起门来教训，谁也说不出她的不是，甚至是下手狠点将人弄死了，也很容易脱身。
“你也别害怕，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杀人要偿命，最多就是为难你一段时间，只有三爷愿意护着你，你不会有危险，实在不行……还有我和你爹呢。”
陈柔儿如今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了。
一日后，胡府的彩礼到了。
彩礼是十两银子外加一堆礼物，江六元欢欢喜喜收了。
值得一提的是，别人家付了彩礼，会另选良辰吉日再拜花轿上门接人，而胡家不一样，送彩礼的同时，花轿也跟着来了，竟然是当天就要将陈柔儿接走。
江六元巴不得。
陈柔儿回到村里以后，好多人都在好奇这跟了富贵老爷的姑娘为何短短几日就回来了，是不是被厌弃了。江六元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呢。
胡氏也满意，她恨不能在陈柔儿和自己闺女之间砌出一堵墙来隔绝二人，走了最好。她自己做过寡妇，有过不止死鬼和胡三元两个男人，尤其小心自己的身子，生怕给染上了病。
陈柔儿是个妙龄女子，应该不会有病，可胡三爷风流成性，保不齐就染了那些脏病，若是陈柔儿也得了，那她和女儿……总之，胡氏暗暗打定主意，等陈柔儿一走，将她那屋子里不太好的东西通通烧了，好一点的重新洗过，先放上半年再说。
看见花轿，陈柔儿既高兴又忐忑。
要说被送回来后她没有担心再回不去，那是假话。
她如今已是胡三爷的人，哪怕知道胡府犹如龙潭虎穴，也还是得去闯一闯。
陈柔儿上花轿前，好生打扮了一番，还带着粉色的盖头正经拜别了父亲。
胡府富裕，即便是纳妾，也是四人抬的花轿，还有好几个压阵的。看着挺风光。
江六元又有得吹了。
这世道笑贫不笑娼，江六元之前就毫不避讳的将女儿给人做外室的事情告诉了村里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如今女儿有了名分，他更是抖了起来，逢人就说自己有一个乖巧孝顺又能干的女儿。
送出去养了十年，这期间父女俩一面没见，他一个子儿没花，女儿还记得回娘家来出嫁给他长脸面，还让他收了一笔彩礼，不是乖巧孝顺是什么？
前面的二两加上这一次的十两还有那些礼物，差不多二十两左右的好处，原本家里造完房子以后还有点紧巴巴，如今一下子就缓解了。
要知道，江六元造新房时，手头都没有现在的银子多。
*
陈柔儿不是没想过拿走彩礼，而是没找到机会，上妆时她提了一下，让胡氏给糊弄过去了。恰巧喜婆又催得厉害，陈柔儿便没再坚持。
银子不带去也好，就放在江家，如果去了胡府后手头宽裕，这银子就送给父亲。若是缺银子花，到时再回来取也行。
花轿摇摇晃晃，颠了两个多时辰，总算是到了胡府。
陈柔儿之前悄悄到胡府周围来看过，不敢出现在大门外，躲躲藏藏去了偏门。
而今日，她就是从偏门被抬进门。
陈柔儿有悄悄揭了盖头看了几眼，发现花轿过了好几个门，又走了近一刻钟，花轿终于在一处门口停下。
喜婆解释：“再往里走就是后宅，接下来一路由我扶着姨娘进门。”
陈柔儿只看得见脚下方寸之地，青石板地面很是光滑，这还只是园子里，不知道屋中又是何等干净。
她唇角微微翘起，此时她清晰地认识到被三夫人抓住了也不是坏事，至少，她能见识这番繁华景致。
又被扶着走了近两刻钟，主要是陈柔儿头上戴着盖头，走的缓慢，一路上，即便眼睛看不见，她也能感觉到自己遇上了许多人，好几个都对着她指指点点。
终于，陈柔儿停了下来。
喜婆正在和人说话：“江姨娘到了。”
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夫人正在午睡，等着吧。”
陈柔儿心头咯噔一声。
她打听过了，大户人家的夫人不是谁都可以见的，如果求见的时间不合适，就会被晾在门口等着。
当然了，若是遇上宽容的主子，一般不会等。
只看三夫人那天的作派，就不是个宽和。
果然，陈柔儿足足在门口站了一个多时辰，她进府做姨娘，那是半个主子，仪态必须要好，否则，更要被人笑话。
饶是她动也不动，也被众人指点了一番，直到脚都酸了，身子都麻木了，才总算得以往里走。
刚迈步时，陈柔儿险些摔倒。
一路拖着腿进门，就看见面前一个蒲团，还有人吩咐：“跪下，给夫人敬茶。”
陈柔儿乖乖跪了，站了太久，她的腿维持不住那种半蹲不蹲的姿态，说是往下跪，不如说是摔下去的。
膝盖一接触到蒲团，还没有跪实，一阵剧痛从膝盖上传来。
那种疼痛让人难以忍受，陈柔儿不光跪不住，整个人歪倒在地，还痛叫出声。
“放肆！你的规矩呢？”
陈柔儿摔倒在地，头上盖头滑落，总算看清了屋子里的情形，入眼一片繁华富贵，就连丫鬟身上都穿着体面的绸衫。此时三夫人身边一个年岁较大的婆子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凶光：“连跪都跪不好，分明是对夫人不敬！这般恃宠而骄毫无规矩体统的丫头，如何能伺候的好三爷？来人，掌嘴！好生教一教她的规矩！”
听着这番斥责，陈柔儿刚想为自己辩解……她不是跪不住，而是膝盖真的很痛。结果，话还没说出口，一群仆妇又扑了过来，随即脸上剧痛传来，恍惚间，陈柔儿只看得到自己膝盖上粉色的裙摆染上了暗红，那红色还渐渐蔓延开来。
蒲团里有刀，刀刃还是向上的！
即便不是刀，也绝对是粗针。
陈柔儿想要说话，却已经没了机会，面前掌嘴的妇人用板子打她的脸，下手一下比一下重。她痛得连连惨叫，等到打完，陈柔儿的嘴动都不能动，加上膝盖疼痛，抓着她的人一松手，她如同破布娃娃一般趴倒在地上，半天都没有动静，连痛叫声都发不出了。
此时陈柔儿才知道后悔。
她怀疑陈家人就是知道妾室会受到这些刁难，所以才不让家中女儿为妾。
很快，陈柔儿如死狗一般被人拖着出门。
膝盖疼痛，脸上又有伤，她尽量不让自己的伤处在地上摩擦，却还是避免不了。
“这就是新来的江姨娘吗？”
“别乱说话，都没给夫人敬茶，哪里就是姨娘了？”
“哎呦，怎么弄成这样？不是才进府吗？”
“听说是对夫人不敬。”
……
陈柔儿听着这些话，心里特别难受。
方才戴着盖头被喜婆扶过来时，她能感觉到有不少人给她让路，那会儿她还沾沾自喜自己即便是个姨娘，那也是半个主子。
此时她再没了方才的优越感，恨不能回到从前拒绝胡三爷的示好。
陈柔儿被安顿到了一个低矮的后罩房之中，屋子又黑又潮，床上的被子是布的，摸着冰凉凉的，躺在被子里，感觉骨头缝都是冷的。
原本陈柔儿还想着等到了安顿自己的屋子里后，立刻就让贴身丫鬟去找胡三爷，不管胡三爷会不会帮他讨公道，也先告上一状，至少得让他知道自己受委屈了。
可一进府就受了罚，还是以不敬主母的名头，不光打得她浑身是伤，更是以此夺了她该有的屋子，过分到连伺候的丫鬟都不给一个。
陈柔儿心里都有点绝望，她如今的处境即便是真的能找到丫鬟替自己将委屈说到胡三爷面前，胡三爷应该也不会选择在这样潮湿的屋子里过夜。
绝望之余，她心里又把那个告发她住在外头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
何招南的婚事有着落了。
何家最近花大价钱为女儿相看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媒人上蹿下跳，何家格外张扬，到处说他们为了给女儿选一门好心花了四钱银子。
说到底，就是怕众人指责何陈两家婚事不成是因为何家狮子大开口。
短短几日内，何招南相看了三次。
时间太急，何招南还沉浸在于陈小满有缘无分的悲伤之中，哪里顾得上看人好不好，而且，她自认为年轻，看人不准，婚事都交给了家中长辈做主。
最后，何家定下了其中一个娶过妻的男人。
相看的三场婚事中，两个没有娶过妻，一个家世不错，但自身不成器，好像做事还挺荒唐，反正，门当户对的人家不愿意将闺女嫁给他。
另一个家境贫寒，比陈家还要穷，但自身能力不错，在一个布庄里做大管事，在城里还没有自己的院子，不过，这两年工钱越来越高，买宅子是早晚的事。
第三个男人娶过妻，膝下有一双龙凤胎，妻子是难产而亡。如今孩子两个月，家中母亲还去了，急着找人回家帮忙看孩子，他也是三人之中最有诚意的，愿意给六两银子的聘礼。
至于前头那俩，何家嫌弃第一个是败家子，嫌弃第二个没有宅子……即便是买得起，也要全家拼尽全力，还得借上一笔银子，缓过来不知道得多少年。
何招南听说自己要去做后娘，下意识就想拒绝。但经由双亲和叔叔一劝，便妥协了。
楚云梨最近每天去医馆的时间也就一两个时辰，大多数的时候都在家里帮着看孩子，也会与周围的邻居闲聊几句。何家婚事一定下，男方还没有上门提亲，楚云梨就得知了消息。
对于何招南这个姑娘，楚云梨没有什么恶感，不过，她不希望陈小满因此大受打击。
所以，得了何招南即将定亲的准话后，她当天就告诉了干活回来的陈小满。
彼时陈小满正在洗手，动作顿了顿：“姑娘家有归宿了是好事，我替她高兴。”
楚云梨打量他神情：“若你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只有陈家多给聘礼，不要求嫁妆，想来何家多半会答应。
陈小满沉默半晌，摇头道：“算了。她不是个有主见的，耳根子软，而我……怕麻烦，是我对不起她。”
楚云梨不赞同这番话：“你们两人好上，婚事不成，又不是你的错，我们家已经很有诚意，四两银子的聘礼我一直愿意出，是她自己选择了别人。即便是你们俩谈婚论嫁多少影响了一些她的名声，可她若是答应嫁你，这影响就不存在。”
名声受损，那是何家人自己折腾的。
陈小满不置可否，眼看晚饭还有一会儿，起身就走：“娘，我出去买点东西。”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跑出了院子。
楚云梨没拦着，想也知道买东西是假，跑出去见何招南是真。
*
何招南被长辈说服后，真的放下了陈小满，心里已经设想着成亲要准备的嫁妆。
当听到院子之外传来熟悉的鸟叫声，正在摆饭的何招南动作顿了顿，偷偷瞅了一眼家中其他人，发现他们面色如常，喝茶的喝茶，摆桌的摆桌。
往常一听到这动静，何招南就会出去与陈小满相见。
可这会儿饭都上了桌，她找不到不吃饭即可出门的借口，又想到自己即将定亲，想要出去相见的心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何家人用了晚饭，何招南洗了碗，将院子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了，这才拿了扫出来的灰尘出门。
出门听见了鸟叫声，何招南愣了一下。过去的半个时辰中，她一开始还惦记着陈小满，想着不知道他会等多久，也可能不会等，到后来没动静，她以为人走了，都已经忘了鸟叫的事。何招南
反应过来后，她顺着鸟叫声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人。
陈小满先转身往偏僻的巷子走，即将入巷子时，回头看了一眼何招南。
他这幅模样，明显是有话要说，何招南抿了抿唇，拎着手中装着灰尘的小簸箕跟了上去。
无人的小巷中，曾经的有情人相对而站，相顾无言。
何招南低头看着地，脚踢着小石子：“你找我有何事？后悔了？”
陈小满一脸无奈：“招南，我……我爹娘愿意妥协。”
何招南霍然抬头：“你这话是何意？我早说过让你不要后悔！前面几天你是死了吗？如今我都定亲了，你又跑来说这些话，你心里拿我当什么？”
“我话还没说完呢。”陈小满叹气，“爹娘是心疼我，才愿意拿那么高的聘礼……”
“你的意思是我不值？”此时的何招南就跟个炮仗似的，愤然道：“我新定的未婚夫可愿意给六两聘礼，而且人家不要求我带嫁妆。”
陈小满微微皱眉：“愿意给六两聘礼，就是真的看重你吗？你可是要去做后娘……”
何招南反问：“不然呢？难道你这个连五两都不肯给的才是真的看重我？”
陈小满几次三番被打断，心中也有些着恼，他今日过来是希望何招南不要冲动之下做了后娘。
他不想吵架，就是看在曾经的情分上，提醒何招南多替自己考虑，于是压下心中的恼意：“你没明白我的话中之意，我爹娘愿意答应你们家的高聘礼，是心疼我这个儿子，而不是因为你们何家！你真觉得你家人一点毛病都没有吗？”
他深吸一口气，眼看何招南又要抢话，率先道：“我只问你，这一回你相看了几场，他们最后给你定的是不是聘礼最多的人家？”
何招南别开了脸，倔强道：“那是我爹娘，他们不会害我。而且，连聘礼银子都不愿意出，以后也不会对我多好，陈小满，以后不要来找我，若是被人看见，会影响我的名声。”
语罢，抓着簸箕跑走。
陈小满急了：“我话还没说完，我娘说……”
何招南刚走几步又停住，却不是为了听陈小满的未尽之语，问道：“刚才你说，你爹娘愿意出聘礼，那为何没有到我家里来谈婚事？”她回过头，紧紧盯着他的眉眼，“是被你拦着了？”
“是！”陈小满坦然，“我不喜欢你二叔，而你偏偏又对他的话言听计从，我不希望有这么个长辈对我的下半辈子指手画脚。招南，如果你愿意为了我改变……”
“你想娶我的条件，是希望我与娘家人疏远？”何招南气笑了，“陈小满，你太自私了，我简直是昏了头才会和你……记住，别再来找我！再在外头鬼叫，我就让我爹来揍你。”
陈小满见她又要跑，急忙撵了两步：“那个姓罗的前头的妻子难产，是因为他不肯请大夫和稳婆！招南，你……”
何招南皱了皱眉，脚下没停，继续往家走。
何家人又不瞎，看见何招南倒了灰回来后脸色就不太对，何母立即追问：“你在外头碰见了谁？是不是姓陈的又来找你了？”
何招南沉默了下，没有否认：“娘，小满跟我说，那罗大白前头的妻子是因为没有请稳婆和大夫才难产的，有没有这事？你有打听过吗？”
罗大白家住在靠近内城的地方，距离何家走路要半个多时辰，等于是一南一北。离得这么远，何家人只听说前头的媳妇是死于难产。
何母讶然，张口就道：“那是双胎，难产太正常了。我们家祖上又没双胎，这种事不会落到你头上……这天底下平安生双胎的女人多了去，即便你肚子里真有双胎，也不会出事。退一步讲，你生孩子的时候我还在呢，我和你爹又不是死人，罗家不请大夫和稳婆，我们帮你请就是！”
这番话打消了何招南心中刚刚升起的害怕，她笑了笑：“娘，以后你可要多来看我，多疼疼我。”
何母笑了：“行！娘只有你一个闺女，不疼你疼谁？不过你得听我一句，以后千万不要再和陈小满见面了，他好端端的跑来说这些，你以为真是为你好？分明就是没娶到你心生妒忌，故意坏你好事，罗家那么富裕，你嫁过去是享福的，他是生怕你过上了好日子了！这种人，心肠忒恶毒，往后不要再搭理他，不然，早晚被他带沟里去。”
何招南不觉得陈小满是母亲口中的那种人，却也懒得反驳。毕竟，两人以后做不成夫妻，见面都少，没必要让母亲认同她心里的陈小满的模样。
*
陈小满回到家，饭菜已上桌，全家都在等着。
“爹，你们该先吃的，不用等我。”
“我们也不太饿，坐下吃吧。”陈丰收方才从妻子那里知道了儿子多半去提醒何家姑娘了，并不生气。事实上，儿子在发现何家人脾性后决定不结亲，已经让他很欣慰。
陈小满哑然。
祖孙四人帮人盖房子，东家都要管中午那顿饭。
但这顿饭吃什么，全看东家是否舍得。
不巧得很，最近干活的这个东家不太舍得粮食，一人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粥，半个拳头那么大的馒头，至于菜……就是地里自家种的菜。干了好几天了，一点肉星儿都没有，甚至都没放油。
帮着干活的一群人什么样的东家都遇见过，暗暗决定早上和晚上在家吃好一点。那点东西，只够垫吧一口。
在家的几人可能还不太饿，但祖孙四人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陈小满坐了下来：“怎么会不饿？我都饿了，爷，快吃！”
今日天气不错，祖孙四人身上又是土又是汗，锅中烧了热水，吃完饭后一个个都去洗漱。
新修的浴房只有两间，总有人后洗，楚云梨在厨房收拾时，陈小满进来帮忙。
“娘，我提醒过了，但……她可能听不进去。”
楚云梨摇摇头：“即便她听进去了，甚至是找人打听清楚了罗家前头妻子生孩子时的事，也多半会被她的家人说服。”
若何招南是个有主见的，在与陈小满两年感情，且陈家愿意给四两聘礼时，就会努力说服家人嫁过来。
性格决定命运，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两日后，罗家上门提亲，何家答应了婚事。
而楚云梨正在做药丸子，这天家里也迎来了客人。
来的人是张老太太。
林大丫就是因为张家医馆才在城里站稳了脚跟，而且这些年从张家医馆拿到了不少工钱，虽说是用劳力换酬劳，但也必须承认，张家给了她不少底气。
“老太太，您怎么来了？快过来坐。”
张老太太在陈家人乔迁之喜时来过，不过那会儿客人很多，到处乱糟糟的，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此时坐在院子里打量了一番，笑盈盈道：“不错，家里打扫得挺干净。”
这会儿孩子在睡觉，陈婆子送来了茶水，客气道：“瞎收拾而已。”
“这可不是瞎收拾，带孩子还能这么干净，说明一家子都爱洁。”张老太太又寒暄了几句，才说了自己的来意，“你们家的老大今年二十？”
楚云梨嗯了一声。
当下又说虚岁又是实岁，乱七八糟的，她懒得多言，明显张老太太问岁数也不是真想知道陈大满的年纪。
“听说他媳妇回娘家以后很快就改嫁了？”
陈婆子颔首：“说是已经离开了府城。”
“哎呦，这都入了福门，怎么还不惜福呢？”张老太太这话带着几分追捧之意，但也是实话，她是真心觉得陈家婆媳好相处。
“是我们家无福。”陈婆子自谦，“留不住有福之女。”
张老太太一脸的不赞同，摆了摆手：“咱也不是外人，不说那些废话，今日我来呢，想给大满说门亲事，你们先听一听，成了最好，若是不能成，就当我今日是来串门的。”
听到这话，原本要出来见客的陈珠儿又退回了房里。
姑娘家不适合听长辈们谈婚事，不管是谁的亲事，都不能听。
楚云梨不急着给兄弟俩说亲，陈婆子却急，见孙女没有过来，一张老脸笑得满是褶子：“大满有福气，居然还能得您为他操心。只是，大满有个孩子，人家姑娘能接受？”
她怀疑张老太太牵线的这位女子不是个姑娘家。
张老太太笑了：“能接受，她那边也带个闺女。大家谁也别嫌弃谁。”
陈婆子脸上笑容没变：“孩子几岁了？那女子多，大家中都有些什么人？先前的婚事……”
“是我娘家一个远房表姐的孙女，住在桃园村，之前嫁到了桃花村，她婆家兄弟多，男人一死，婆家就把她赶了出来。那些无德的长辈不缺孙子孙女，竟然连孩子也不要。”张老太太说起这个，气得拍大腿，“我娘家那个表姐不管事，家里的事都交由几个儿媳妇作主，那侄孙女的亲娘又是个糊涂的，竟然还想把人送回娘家去……关键那不是个好人，男人是个吃喝嫖赌，前头的媳妇就是受不了他的胡闹才跑了，为了扶持娘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顾……”
她说起娘家，语气一言难尽。
“我是看那孩子可怜，你们家又厚道，肯定会善待于她。别的我不敢说，我那孙女成亲之前就是一等一的勤快人，肯定比大满前头的媳妇要勤快孝顺，长得也不差，就比大满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嘛。你们陈家的族人不多，若是婚事能成，咱们两家就是亲戚。对了，那是杜仲的亲姐姐。”
楚云梨并没有因为那女子带着个孩子就否定这门婚事，只要陈大满愿意，她就可以操办。陈婆子也是这样想的，媳妇年纪大，也有大些的好处。但听到是杜仲的姐姐，陈婆子憋不住了：“不行不行，我不想给大满娶一个比他年纪大的。”
张老太太一愣：“大有大的好啊，而且她真的很懂事，带的那个孩子都六岁了，进门后刚好可以照看弟弟，以后还能和杜仲守望相助……”
楚云梨垂下眼眸，快别提杜仲了吧。
陈婆子就是被杜仲给吓退了。
婆媳俩那些年也算亲如母女，甚至林大丫跟亲娘之间还不如和婆婆亲近。关于杜仲想要夺林大丫差事和悄悄换两次药材的事，林大丫回来说过。
陈家人做事很踏实，不义之财绝不取，触犯律法的事情绝对不碰。杜仲的所作所为在陈婆子看来就是拼命往大牢里挤。
陈婆子连连摇头：“挺可惜的，岁数小点就好了。”

第2032章
面前若不是张家医馆的东家太太，陈婆子真的会直接把人撵出门去。
好歹儿媳妇在张家赚了那么多钱，虽说是拿劳力换钱，可在当下这个世道，也不是出了力就能一定能拿到银子。
总的来说，张家医馆挺厚道的。所以，陈婆子只说是年纪不合适，没有再挑剔其他。
张老太太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但为了那可怜的母女俩，她厚着脸皮道：“要不，给年轻人一个相看的机会？”
“不用看了，光年纪就不合适。”陈婆子一口回绝。
陈婆子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孙子有杜仲这样一个小舅子，相看不相看，结果都一样。看完了又拒绝，对那女子和孙子都不好。
张老太太微微皱眉：“我那孙女是个娃娃脸，看着比实际年纪要小，大满这些年在外头干活，风吹日晒的，看着沧桑，两人站一起只看容貌，旁人肯定会说是大满的年纪大。”
楚云梨早就想开口了，不过被陈婆子死死摁住了而已。
“我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经历了许多事，三窝孩子放在一起养，矛盾很多。”陈婆子叹口气，“大满的媳妇可以是嫁过人的，但绝对不能带孩子。”
她找的这两个理由都很充足。
一个是年纪太大，一个是不能接受女方带孩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张老太太识趣，就该见好就收。
可张老太太左看右看，就觉得陈大满最合适，两家离得又近，一抬脚就能到。
“那是个小姑娘，现在都六岁了，养上九年，一副嫁妆就能打发出去，如果你们不愿出钱，那就拿聘礼给她陪嫁。你们就帮帮我那可怜的孙女吧，她如今无处可去，再找不到一个厚道的婆家，大概就只能带着孩子去死了。你们家心地善良，怎么忍心逼死她们？”
楚云梨面色一言难尽。
大概是林大丫在张家医馆干活时勤劳老实，就跟个软包子似的，从来没有拒绝过张家的任何要求。所以，每次张老太太有事情吩咐她，只一开口，都不用说到这么难听，林大丫就已经答应了下来。以至于林大丫从来没有见识过老太太如此无理取闹的一面。
这一回陈婆子摁住都不好使了，楚云梨站起身：“当初将你侄孙女嫁给一个短命鬼的人不是我们，把她们母女撵出门来的人也不是我们，怎么大满不娶，就成了我们要逼死人？老太太，我们家人胆子小，实在背负不起逼死人的名声。这种媳妇我们娶不起，不然，进门后动不动就说我们要逼死她，日子还怎么过？你请回吧。”
张老太太也知道自己说话过分，她只是希望给两个年轻人一个相看的机会，在她看来，自己的侄孙女千好万好，只要陈家人见了，一定会答应这门婚事。
这会儿碰了个硬钉子，张老太太脸色不太好：“就当是看在多年……”
楚云梨打断她：“看在多年情分上，我们可以答应这一场相看，但我绝对不会让杜仲的姐姐入我陈家的门。我不知那位杜姑娘是什么样的脾性，但我不愿意与杜仲结亲！”
她在故意暗示。
林大丫心里对张家医馆很感激，楚云梨本来也打算离开医馆时提醒一下张家人。
当然了，如果提醒过后，张家人还是愿意相信杜仲……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楚云梨不会上赶着去戳穿杜仲的真面目，勿得罪小人嘛。
张老太太瞬间就想歪了，最近林大丫很少去医馆，手头大多数的事情都交给了杜仲。她以为这是林大丫不甘心自己干了多年的差事被人夺走，所以才对杜仲满腹怨气。
林大丫这些年帮了医馆不少，张老太太都看在眼里，这让未来孙女婿夺了林大丫的差事，从法理上没错，但从情理上讲，张家有点理亏。再说，张老太太还想为侄孙女争取一回：“这……我那侄孙女和杜仲又不亲近。”
“总归是亲生姐弟，如果杜仲出事，她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张老太太察觉到这话中的语气不太对。怎么林大丫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杜仲一定会出事，一定会拖累他姐姐似的。
“罢了，终究是我强求。不愿相看就算了，大满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踏实厚道，可惜没遇上个好姑娘，希望你们以后能替他找一个全家都满意的儿媳妇。”
话中带着几分嘲讽之意。
说完后，张老太太起身告辞，脚下匆匆，直到出门了也没回头看婆媳二人，分明是心中有气。
陈婆子想要起身去关门，楚云梨先动了。
关好门，就听到陈婆子叹息：“回头张家可能要说你不知感恩了，我怕的就是这，原本想要圆回来，奈何……”
“不要紧，我是从张家拿了不少工钱，那也不是白拿的，翻脸就翻脸了吧。”楚云梨给她倒了一杯茶，“喝点茶，消消气，这就是一小事，别往心上放。多思多虑可容易生病哦，你还得照顾这个小的，千万不能倒下。”
陈婆子瞪了一眼儿媳妇：“你这是心疼我？”
楚云梨张口就哄：“哎呀，您老人家帮了儿媳那么多的忙，这么多年，儿媳都习惯了依靠您，儿媳是怕您心头压着事给压病了。我们做晚辈的，最多就是把你送到医院去配点药喝，帮您出了买药的银子，可您身上的病痛，那是谁都替不了。”
陈婆子一想也对。
等到祖孙四人回来，楚云梨立即说了张老太太想要做媒的事。
关于杜仲干的那些事，陈家人心里门清，陈大满顿时就急了：“我宁愿一辈子不娶，就守着福哥儿过日子，也绝对不要杜仲做小舅子。”
楚云梨提醒：“张家就此打消了念头最好，若是没有，可能会让那个姓杜的女子与你偶遇，你小心些。”
陈大满连连答应下来。
*
张老太太回家路上很生气，到家后气就消了。
强按牛头不喝水，婚姻大事，本就不可勉强。陈大满若是碍于两家多年的情分娶了侄孙女，若是不肯善待，受罪的还是母女俩。
杜仲也知道张老太太去陈家的目的，看到人回来，急忙上前问：“姨婆，如何？”
按你，该称呼表姨婆。
少一个“表”字，显得亲近不少。
“不成。”张老太太叹气，“你把林师傅得罪狠了，人家都不答应相看。”
杜仲心中暗恨，讪笑道：“我哪敢得罪她呀？就是这一次叫我管事，那也是她主动提的，主动教的。”
话是这么说，张老太太也有仔细观察过林大丫，发现她将手头的事务交出来时并没有不乐意。
“忒会忍了，所以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嘛，你看她面上高高兴兴的，心里还是有气，不然，陈家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如今刚好有个年纪相仿的女子和大满相配，怎么都该相看一场再说。”
杜仲深以为然，又认为林大丫过于小气：“姨婆，您还有其他的好人选吗？”
张老太太摇摇头：“我这里没有，回头让你姨公和表伯问问看。”
*
陈柔儿入府后的第三天，总算听说了胡三爷的消息。
原以为进府的当晚，胡三爷会问到她……然后顺理成章得知她一进府就被打伤了的事。
知道她受伤了，多半会来探望，到时，她也有机会诉说自己受到的委屈。不图胡三爷帮她讨公道，只求他将她受的这一场罪放在心上，以后多怜惜几分。
结果，当晚什么都没发生，陈柔儿实在太痛，一觉睡到了天亮。
又隔了两日，才听说胡三爷和妻子吵架。
并不是因为陈柔儿争吵，而是胡三爷又带了一个美人回来。
三夫人差点没气死过去，才把他养在外头的女人接回府，这才三天时间，他又带了个女人回来。
夫妻之间吵架越说越激动，人在气头上说的话就特别过分，三夫人不答应让女人入府，胡三爷却铁了心，无赖道：“先前是你的，如果我有了新的女人，一定要告诉你一声。如今我说了你又不接纳，这不是出尔反尔吗？以后我还是不告诉你，你不接纳也行，回头我就把人养在外面。”
言下之意，这女人她要定了，不过是养在府里和养在外面的区别罢了。
三夫人气得脸红脖子粗，头上的步摇和耳坠摇摇晃晃，夫妻几载，她在男人寻欢的事情上劝也劝过，哭也哭过，吵也吵过，如今也不再试图劝，气疯了的她张嘴嘲讽道：“人没本事，瘾儿还大，也就是还没分家，你的那些女人都由公中养着，要不然，你连后院的妻妾都养不活！”
胡三爷：“……”
“你说谁没本事？”
三夫人娘家和胡家门当户对，因为三夫人是庶出才做继室。即便是庶出，娘家也是她的依靠，因此，三夫人是一点都不怕他：“说你！你一年到头能赚几个子儿？你要不要数一数你后院的女人和孩子？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居然拿自己当皇上，见一个爱一个，笑死人！”
胡三爷用手狠狠指着她，到底是没动手打人，转身拂袖而去。
而那个他带回来的女人，很快就被随从送到了之前安顿陈柔儿的院子里。
直到十来日后，陈柔儿脸上的伤总算是消了肿，她早就可以下地走动，院子里也没有人限制她的行踪，她有想过去找胡三爷，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胡三爷愿意养着她，并不是她本身有多美好的品德，而是因为她如花的年纪和容貌。
若是肿着脸出现在男人面前，怕是即刻就要失宠。
这十来天里，陈柔儿吃不上可口的饭菜，运气好点，送过来的饭菜是当日的剩饭，运气不好，送来的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饭菜，闻着就一股味儿。
陈柔儿捏着鼻子捱了这么多天，早已受不住了，脸上的伤一好，迫不及待地出现在胡三爷面前。
在这府里，胡三爷除了一妻五妾，还有不少没名分的女人。如今陈柔儿也是那没名分的女人之一。
她走出了后罩房，才发现院子里姹紫嫣红……不是花朵，而是各色女子，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互相含笑打招呼，又互相戒备着。
看见陈柔儿出现，众人一阵嗤笑，眼神中都是鄙视。
陈柔儿：“……”
她很想发脾气，但那些人又没对她说话，她若是骂人，倒像是主动找茬。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有些骚动，陈柔儿心中一动，抬眼看向门口，果然，就看见胡三爷一身湖绿色衣裳大摇大摆进门，伸手就拦住了离门口最近的一个女子的腰，亲了她一口后，将人打横抱起，入了其中一间厢房。
其他人都很失望，这也没有上去纠缠，个个神情悻悻。
陈柔儿不甘心，她感觉自己在胡三爷心里是不一样的，于是上前一步：“三爷，柔儿还没给夫人敬茶。”
此言一出，那些准备离开的女子都诧异地望了过来，眼神惊奇地打量着陈柔儿。
陈柔儿感受到众人视线，心头有些不安。
胡三爷终于将目光落到了她身上，顿时一乐：“你入府好几天了，怎么现在才出来？”
陈柔儿：“……”
合着只有出现在这门口才能见到胡三爷？
难道不是胡三爷自己想起哪个女人主动找上门去吗？
全都站在门口等着胡三爷挑选，那这到底是胡府的院落还是花楼？
“回三爷的话，柔儿被人给算计了，当日给夫人敬茶的蒲团让人在里面扎了针，柔儿一跪下就疼痛难忍，摔倒在地，夫人说柔儿不够恭敬，发落了柔儿……”
说起入府以后受到的委屈，陈柔儿眼泪再也止不住。
胡三爷心里腻歪。
他手头宽裕，平日里又喜欢往家带女人，但也不是不挑剔的。长相不好，肌肤不够白嫩，不够年轻的女子，他绝不往回带。
所以，院子里这一群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应有尽有，随便单拎出一个来，长相都绝对不差。
陈柔儿在一群女人之中并不起眼，和其他那些美人比起来，她长相实在普通。此时哭得又不够美，胡三爷原先对她的那点儿惦记瞬间就消失了大半。
“我有没有说过，我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女人？”
他声音很冷，陈柔儿吓了一跳，忙止住了泪：“夫人说过纳柔儿为姨娘，可那天敬茶被打断，之后就再没找到机会。求三爷为柔儿作主。”
此时被胡三爷揽在怀中的女子看向陈柔儿的眼神如淬了毒一般。
既然三爷挑中了她，按照这院子里不成文的规矩，其他的姐妹就不可再跳出来抢夺。这新来的实在是不懂规矩。
她的手不老实地在三爷的胸口上画圈圈。
胡三爷一把握住女子娇弱的手，对着陈柔儿皱眉道：“回去吧，以后再说。”
陈柔儿：“……”以后？
哪个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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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以为见到胡三爷后，就能拿回姨娘的身份和她该有的屋子还有伺候的丫鬟，苦日子也就到头了。万万没想到还需要等。
尤其在看到这么多的莺莺燕燕每日等着胡三爷宠幸，且个个貌美如花后，陈柔儿根本就不敢指望胡三爷专宠于她。
一个月能排上一两次，都是运气好。
*
楚云梨最近天天在家捣鼓药丸子，做出了第一批，先送去了城里的康和堂。
康和堂在全国各处都有分号，诊费很高，药钱也高，但每个堂子都有高明的大夫坐镇，若是有疑难杂症，只要出得起价钱，还能把金城那边的大夫接过来诊治。
而且康和堂收药材是出了名的公道，从来不会诓骗卖家。
楚云梨当然知道自己的药丸送去其他地方价钱会更高，但她怕麻烦。
康和堂试过药丸的功效以后，掌柜的亲自与她谈，表示这种药丸有多少要多少，如果药丸多，价钱还可以再商量。
第一批药丸，楚云梨就换了八百两银子。
陈家人全家上下辛辛苦苦多年，也才攒到了八十两而已，而且造房子花掉了一多半。剩下的那一半还得存着给兄妹三人成亲。
楚云梨拿到这笔银子以后，先买了一个两进宅院。
因为院子的位置不错，八百两银都花完了。
当楚云梨拿着房契给陈婆子说自家新买了一个宅子时，陈婆子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哪里来的银子？”
她这些年没有过问儿子儿媳有多少积蓄，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子的本事摆在那里，儿媳妇又是凭劳力拿工钱，若是按部就班，不可能买得下这么大的院子。
“卖药。”楚云梨说是前些日子捣鼓的药丸换的的银子，“我早就琢磨出了一个方子，一直想要试一试，可惜不得空。最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还真让我给做出来了，康和堂买的，还想跟我谈方子的价钱，我拒绝了。”
陈婆子恍恍惚惚：“这么厉害呐！”
祖孙四人干活回来，知道家里有宅子并且以后有源源不断的进账，个个都很高兴。顾不得天已黑透，闹腾着要去看新房。
一家人挤着马车去了新宅，这个两间院子很大，占地有七八亩，而且开了两个门，兄弟俩以后一人一个院儿住着，看似一家，实则是两家。
陈丰收是越看越满意，但在回家路上，他似乎兴致不高，楚云梨有察觉到他一直都在偷偷打量自己。
回到陈家，陈婆子觉得今日是个好日子，家里的饭菜不足以庆祝这份高兴，又去外头买了两个大菜。
有了好菜，就少不了喝酒。楚云梨说什么也不喝，也没有影响了祖孙几人的兴致。
喝完酒，陈丰收有些微醺。
这些日子夫妻俩分房睡。
陈家新造的房子，屋子挺多的，保留了两间客房。楚云梨最近都在客房住。
陈丰收每天累得回来倒头就睡，也没有跟妻子提过要重新住在一起……都是做祖父母的人了，这个年纪的夫妻，好多都已经分了床，即便家里条件不允许分床，也分了被子。
楚云梨人住在客房，衣裳却还在夫妻俩的屋子，她去拿衣裳洗漱，就看到了站在窗前的陈丰收。
“不累吗？怎么还不睡？”
陈丰收面色怅然：“我……是不是很没本事？”
“缘何这样说？”楚云梨一脸惊讶，“发生何事了？”
陈丰收回头仔仔细细看她眉眼：“感觉你变了个人似的，以前的你，没有制药丸子的本事。”
楚云梨扬眉，看来陈丰收认出来了，她顿时就乐了：“我这些年在医馆琢磨的方子。放心，无论我怎么变都是林家的媳妇，是孩子的娘，若能赚到银子，也都是花在兄妹三人身上。”
屋中安静下来，半晌后，陈丰收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哭腔：“陈柔儿最近过得如何？”
他发现妻子分床就是将陈柔儿赶出门开始。
兴许，那时候她就不一样了。
陈柔儿那会儿要死要活，绝食也要和胡三爷在一起，妻子陪着她一起绝食。陈丰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想来，应该是因陈柔儿而起。
楚云梨随口道：“被关在后院跟一群莺莺燕燕争宠，对了，刚入府就被主母给收拾了，不光伤了膝盖，脸还被打肿了。”
陈丰收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联：“孩子他娘，你要好好的。”
楚云梨笑了：“我挺好的啊。”
陈丰收苦笑：“天不早了，你在家也累，赶紧去歇着吧。”
那晚两人谈过的事没人知道，而陈丰收在第二天早上起来，仿佛无事人一般，照旧去干活。只是，往日他闲谈间会与楚云梨说笑几句，如今变得特别懂礼，从不与楚云梨笑谈。
陈婆子敏锐地发现了儿子和儿媳之间的生疏，她在儿子干活回来后，抽空进了儿子的屋子，训斥道：“你最近怎么回事？大满娘在家也没闲着，累死累活都是为了这个家，你可别学那些白眼狼男人，自己没本事靠妻子养还觉得失了男子气概。老娘警告你，能够娶到一个能干的媳妇是你小子的福气，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再把那点福气给折腾没了。你不要能干的媳妇，孙子孙女还要能干的了呢。敢不好好过日子，大满娘不收拾你，你也给老娘滚出去！”
陈丰收哭笑不得：“我是太累了。”
“以前的你不累？”陈婆子冷哼，“你是老娘生的，别再我面前撒谎。对你媳妇好点，你一天天早出晚归，没时间和她说贴心话，好歹也买点礼物回来送给她。”
“娘，我什么都不缺。”楚云梨出面解围，“孩子他爹那么忙，您别给他找事了。”
“嗐，弄了半天我成了坏人。”陈婆子看到夫妻两人都愿意帮对方说话，心下满意，“行行行，我不管了。”
陈婆子离开后，夫妻俩一个站在门内，一个站在门口。
陈丰收叹气：“你回去歇着吧，娘就是爱操心。”
“你那边还有多久忙完？”楚云梨也不等他回答，“我想挑个良辰吉日搬到新院子那边，住的地方不一样了，也好给兄妹三人谈婚事。”
陈丰收怅然若失：“我想保留老宅，以后时不时的回来住一段时间。”
楚云梨笑了：“你想长住也没人拦着。我那边又有一批药丸，比上一次还多些，家里以后都不会缺钱了。”
陈丰收苦笑：“劳累你了。”
“不累，为了孩子们，这是我该做的。”楚云梨隐晦表露了自己的身份。
陈丰收早已猜到了，应该是孩子们出了事，妻子才找了人来护持他们。
先是陈柔儿被赶走，然后是高盼盼……偏偏高盼盼还真在外头有一个陈家人从来没听说过的相好。
“还是要谢谢你。”
楚云梨摆摆手：“都是一家人，不说那见外的话。乔迁定一个月后，行吗？”
“行！”陈丰收答应了下来。
两人有商有量，却少了夫妻之间该有的亲近和熟稔，变得客客气气的。
*
这日，楚云梨刚刚送完一批药丸子，回来就看到一个小丫鬟在街上打听陈家。
“你找谁？”
小丫鬟回头看见她，打量了一番：“您是陈家人？”
楚云梨颔首。
小丫鬟找到了人，松了口气：“我家姑娘想要见您。”
楚云梨扬眉：“你家姑娘是谁？”
“陈氏柔儿。”小丫鬟忙侧身，“姑娘说，让奴婢务必将您带到胡府，姑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您商量。”
“我不认识陈柔儿！”楚云梨摆摆手，“回去告诉她，她不再是陈家人，陈家人也不会因为她而登胡府的门。”
丫鬟还想要再劝，楚云梨已经进门，并将门甩上了。
丫鬟见状，只能离去。
陈柔儿也是听说陈家人最近发了，买的宅子就在胡家斜对面，能够住在这附近的都不是普通人家，随便一个小点的宅子都要二百两以上，靠近胡家这几个宅子，价钱更是高到离谱。
她不知道只靠劳力赚钱的陈家夫妻上哪里得来了这样一笔横财，但她最近手头很紧……整个胡府上下，所有的下人对待主子都是看人下菜碟，出手大方的主子，无论想要什么，底下的人都能找来。
但给不起赏钱的主子，吃的饭菜都是别人挑剩下的。
陈柔儿以为入了胡府遇到的困难最多就是被上头的主母和长辈欺负，可能还会被其他姨娘使绊子，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吃不饱！
堂堂胡府的姨娘，吃的饭菜还没有陈家的饭菜可口。
每个月她有五钱银子的月钱，但这银子到她手里只剩下一半，衣料和首饰更是被其他的人挑了又挑，才轮得到她，她苦苦支撑着自己属于通房丫鬟的体面，还吃不起自己满意的饭菜。
无银寸步难行。
陈柔儿相信陈家当初不答应胡家的提亲是为了她好了。
但太迟了。
她前些日子更是被三夫人抓着摁了一张卖身契，如今是通房丫鬟，若是敢逃，那就是逃奴，被抓回来要入罪的。
万一被入罪，那她这一辈子就毁了。
她不敢逃，只能奋力挣扎。
人靠衣装，其他那些美人个个穿得娇俏迷人，她却没有颜色鲜亮的料子和拿得出手的首饰，更没有趁手的脂粉可用。
但只要有了银子，这些通通都会有。
既然陈家都富裕了，兴许会愿意扶持她一把。
陈柔儿听到丫鬟说养母不承认她的身份，心下失望又失落。
“还说什么了吗？”
小丫鬟摇头。
陈柔儿最近也去前面的院子门口等胡三爷了，可惜胡三爷从来都看不到她，有一次都走到了她面前，却拉了边上的美人。
也正因为胡三爷不重视她，三夫人最近都没有针对于她，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
陈家要搬家了。
众人不知道陈家买宅子的事，直到快搬家时才得知此事。
听说此事后，众人是面色各异，真心盼着陈家好的人没几个，都在打听陈家银子的来处。
才造房子一两年，如今又要搬新院子，听说新院子站定好几亩，又宽敞又气派。
众人不管心里高不高兴，当着陈家人的面都是恭喜。
但也有例外，何家人听说后，当着旁人的面就表示陈家肯定是得了不义之财。
何二混子越想越气，回家后就说了这事：“陈家人可真不要脸，别人都是财不外露，有点银子藏着掖着。他们家可倒好，明明买不起院子，先把牛吹了出去。”
“好像不是吹牛。”何母心中懊恼又后悔，“我听说陈小满的娘在内城选家具，光是买家具就花了大几十两。”
何二混子一挥手：“假的，吹牛的。陈家那些人一副穷相，怎么可能有富贵命？”
他心里也有点怕，当初何招南和陈小满的婚事就等着何家点头，哥哥嫂嫂都答应了，是他跳出来提议讨要高聘礼，以此试探陈家的诚意。
结果，婚事试没了。
也就是后来何招南又定了罗家，拿到了不低于陈家的聘礼，他才没有与兄嫂生分。
何招南整个人恍恍惚惚。
罗家住在靠近内城的那条街，最近来往多了，何招南也发现罗大白的脾气并不好，在她面前很是强势。
比如两人相约出去买料子，何招南要大红，罗大白执意要朱红，只因为那朱红的料子其实是被染坏了的，价钱要便宜一成。
只一成的差价而已，罗大白说什么也不肯给她买大红。
要知道，这可是成亲，她一辈子只有这一回。
而陈小满从来都是按着她的心意办事，从来不会和她对着干。两个男人完全没法比。
眼瞅着婚期将近，何招南越来越迷茫，完全不知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如今又听说陈家人即将搬到内城住大宅子，她心里就只剩下了后悔。
何家人听到关于陈家的传言，都很难不在意。
何母连手头的活儿都放下了，天天在外头打听，确定陈家真的有了新宅子，且新宅子占地很大，足有何家现在这条街上的十来户人家那么大后，再也坐不住了。
“招南，你去找小满，看看他怎么说。”
何招南自觉没脸去找他，烦躁地道：“他能怎么说？我们俩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他能说什么？如今他家那么富裕，怕是连见都不会见我，我又何必凑上去丢人？”
“让你去就去。”何母发了脾气，“你摆出这副死样子，是不是在怪我和你爹？我们可都是为了你好，如今陈家那么富，却连八两银子都不愿意出，分明就不看重你，即便我们妥协让你嫁进去了，你也要受委屈。……”
“是是是，您说的话有道理。”何招南语气不耐，“既然我嫁了也要受委屈，又何必去找陈小满？”
她说到这里，眼泪再也憋不住，“明明不用这么急着定亲的，那个罗大白倒是出了六两银子，可是他连大红衣裳都不给我准备，只买朱红……”
何母知道女儿在嫁衣上受了委屈，但她身为母亲，不想对孩子认错，嘀咕道：“又不是头婚，用朱红也说得过去。”
“你女儿我是第一回 嫁人。”何招南愤怒不已，“他不是头一回娶妻，但我是头一回嫁人，若不是嫁给他，谁敢让我穿朱红？”
她越想越气，不想在这个家里待，哭着跑了出去。
附近这条街上人来人往的，这又是白日，姑娘家一个人出门也不会遇上危险。
何招南跑出门后不想在街上丢人，用手捂着脸就往那些小巷子里钻，等到她站定，发现自己处于陈家附近的偏僻小巷。往日她不止一次在这里与陈小满相见。
她靠在墙上，哭得伤心欲绝。
陈小满听到外头传来鸟叫声，有些意外。
何招南的鸟叫声是他教的，学得不太像。他看着正在整理新料子的一家人，悄悄出了门。
曾经的有情人相见，谁也没开口说话。
何招南泪眼汪汪地瞪着他：“你如今连话都不想与我说了吗？”
陈小满无奈：“你说让我别去找你，若被人发现会坏了你的名声。可你跑到这里来哭，万一被人看见，咱俩的名声都好不了，可能还会影响你的婚事。”
“那破婚事没就没了。”何招南情绪激动，“又不是我想定，是爹娘替我定下的。”
陈小满颇为无语：“那你找到这里来是想说什么？你后悔了？想与我再续前缘？”
何招南很想点头，但她的自尊不允许。
“我听说你们家即将搬往内城去住？”
陈小满嗯了一声：“乔迁那日，怕是不能邀请你了。”
何招南：“……”
她满脸悲愤，大吼道：“我不是来讨要喜帖的。”

第2033章
见何招南发脾气，陈小满满脸复杂。
何招南往日若是气成这般，早已跑走，今儿没动，她含着泪杵在原地，恶狠狠瞪着陈小满。
陈小满以前对她特别好，看她发火，会低三下四各种哀求，今儿却动也不动，半晌才道：“我连请帖都不能给你，其他的承诺，更是办不到。”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何招南要什么，她哭着跑到这里来，要的不过是两人重修旧好罢了。
何招南等了许久，等来了这一句，心中满是失望，她知道两人和好的可能性不大，却还是想试一试。
“小满，咱俩之所以错过，就是因为没长嘴。如果你早点跟我说，让我回家跟爹娘商量聘礼的事，兴许我们俩的婚期都定下了。”
陈小满不赞同这话。
原先他与何招南谈婚论嫁，他是真的打算和这个姑娘白头偕老，得知姑娘要另嫁他人，他心里特别难受。
但何招南定亲都好久了，陈小满已经接受了她要做别人的妻子，再加上家中长辈也不赞同他娶何招南……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对何招南非卿不娶的热切。
“咱俩都错过了，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但既然你把话都说到了这儿，我还是忍不住要多说一句。你回家和你爹娘商量聘礼，不应该等着我去提，当时的婚事谈成那般，明明你家退一步就能成……”
何招南在陈小满面前从来都是予取予求，从来都没有错过，即便是她真的错了，认错的也是陈小满。此时她也还是不想认错，打断他道：“你家为何不退一步？若是你娘愿意退一步，婚事同样能成！”
陈小满不擅长与人争吵，只道：“现在来争论谁对谁错已经没有用，家里不再与何家来往，喜帖不能送你。”
“你个木头。”何招南气急了，“你就不能挽留一下我？好歹咱俩好了一两年，我在这儿又哭又气又难受，整宿整宿的睡不着。你却忙着干活，忙着搬家，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她执着的盯着陈小满的脸，非要一个答复。
陈小满无奈：“我是男人，不可能因为婚事不成了就颓废在家等着别人养，爹娘年纪越来越大，我娘还被医馆给辞退了……爹娘不可能永远顶在我头上，我得赶紧学会手艺，以后好孝敬他们。”说到这里，顿了顿，“以后我还要娶妻生子，总不可能让爹娘帮我养妻儿。”
“混账东西，我恨死你了。”何招南怒火冲天，狠狠锤了陈小满两下，转身就跑。
她逃走的速度并不快，期间还回头两次。
很明显，她在等着陈小满出言唤她。
但是陈小满就那么看着，始终没出声，直到何招南哭着跑远了，陈小满才慢慢往回走，到家后对上院子里众人好奇的目光，他抹了一把脸：“可能男人都比较理智，她哭得很伤心，而我……虽然也难过，却没有那种不顾一切也要和她在一起的冲动。”
陈丰收嗤笑一声：“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人家眼瞅着婚事不成，转头就又定了亲，哪里不理智了？太理智了好么，今日跑来找你，你以为是因为你这个人吗？人家放不下的，是咱们家即将搬进去的新宅子！”
陈小满：“……”
亲爹说话一针见血，直白到伤人。
“爹，你儿子我就那么差吗？”
陈丰收一脸严肃：“不差，我真的觉得你很好，你们兄弟都很听话，很懂事。爹能有你们这两兄弟做儿子，是我此生的福气。”
他如此煽情，倒让兄弟俩都不好意思了。
陈大满挠挠头：“爹，别夸我了，你还是骂我几句吧。”
陈丰收满腹怅然，闻言瞪了俩儿子一眼。
*
高盼盼离开府城以后，就想问赵文书手头有多少银子。
如果手里的银子多，他们可以去远一点的府城，甚至是去四季如春的江南长住。
但出城以后的赵文书跟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特别严肃，每次看向高盼盼的眼神，都让她凉到心惊。
“赵郎，我们去哪儿？”
赵文书闭着眼睛：“去贺城。”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要多解释的意思，高盼盼忍不住问：“为何？你在贺城有亲戚？”
赵文书看了她一眼：“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贺城就在府城辖下，坐马车两日就能到。
高盼盼没想过自己此生会背井离乡，但真正离开了家，她又想和画本子上的神仙眷侣一样看遍山河大川，走遍大江南北。
“你手头的积蓄多吗？”
两人都已经私奔出城，以后就是夫妻，高盼盼是不太好意思问，却不觉得自己这话问错了。
赵文书皱了皱眉：“有一些。”
高盼盼就拿不准“有一些”到底是有多少，试探着道：“听说江南四季如春，景致美如画，赵郎想不想去看一看？”
赵文书一脸惊奇地打量她：“先去贺城，我去那边有事要办，等办完了事，我尽量让你如愿。”
闻言，高盼盼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既然赵文书愿意考虑去江南的可能，就证明他手头的积蓄足以支撑二人去江南定居，那……可不是一笔小钱。
一路挺顺利，两人顺利进了贺城。
刚进城不久，高盼盼就闻到了特别浓的脂粉味，寻着味道望去，只见整条街姹紫嫣红，街面上飘的都是各种薄纱，乍一看，满满的风尘气。
高盼盼皱了皱眉：“怎么贺城是这样的？进城就是花楼，忒不要脸。”
话音未落，两人所坐的马车却直直往那薄纱中去，高盼盼脸色微变，忽然想起了赵文书原先的身份，兴许他要办事的地方就在这一片花楼之中，而她方才言语之间对花楼的鄙薄，可能已伤了他的心。
“赵郎，对不住，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文书面色淡淡：“不用道歉。”
就在这时，马车停下，赵文书先下了马车。
高盼盼即便是愿意和赵文书做夫妻，对于这种寻欢作乐之地还是满心抵触，她是个清白人家的姑娘。总感觉自己踏入这地方，名声上就有了瑕疵。
“我能不能在马车上等你？你要耽误多久？如果太久，我先去客栈……”
“下来！”赵文书见她不动，伸手去拽她。
高盼盼有点自暴自弃，人都到了这里，只能听从赵文书的吩咐。她从来不觉得赵文书会害自己，因此，压下了心中的抵触，跟着下了马车，走进了旁边的花楼。
花楼之中一片靡靡之音，大白天的也有不少衣着暴露的女子靠在一起说说笑笑，大多数女子柔弱无骨，肌肤白嫩。饶是高盼盼对自己的长相特别自信，在一群美人堆里，还是生出了几分自卑来。
她忽然就开始怀疑赵文书对她的感情。
赵文书在花楼里上工，整日面对这么多的美人，真的会对她一心一意吗？
高盼盼不过是多瞅了两眼花楼中的情形，一转头就发现赵文书和一个三十多岁的丰腴妇人入了旁边的小间，高盼盼想要追上去，却被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给拦住了。
“姑娘别急，在这边坐一会儿。”尖嘴猴腮的男人满脸堆笑，又扭头吩咐边上十来岁的小丫头，“给这位姑娘送点茶水和点心。”
“不用了。”高盼盼没有来过花楼，但却听说过这种不干净的地方手段很多，普通人没有见识过那些肮脏，进了花楼很容易着了道。
她原本就不想进来，即便进来了，除了脚踩地面，就不想碰花楼里的任何东西。
那椅子……之前还不知道被什么人坐过呢。
“坐会儿嘛，可能要耽误一两刻钟。”
高盼盼还是站在原地没动，连话都懒得回了。
龟公并不生气，还笑出了声来：“行，姑娘嫌我们脏呢，爱站就站着吧。”
高盼盼不觉得在面对这些人时需要客气，今日她离了这花楼，以后就再不会来，也再见不到这些人，自然也不在乎这些人会怎么想她。
她冷着一张脸，目不斜视，只盯着赵文书进去的屋子。
一刻钟不到，赵文书从屋子里出来了，一路上都板着脸的他此时似乎心情不错，脸上还带着笑。
高盼盼在这陌生的地方，心里很慌，看到赵文书出来，松了口气，下意识迎上前。
“赵郎，我们走吧。”
一瞬间，赵文书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奇异。
高盼盼觉察到不对，心里更慌了，还没开口，边上那丰腴妇人手指一抬，挑起她的下巴，眼神轻佻地打量她的眉眼。
“是长得不错，也别想着走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听说你想去江南？”
高盼盼能听得懂这句话，但却满心不解，扭头看向赵文书的眼中满是恐惧：“赵郎，我胆子小，你别跟我开玩笑。”
赵文书面色淡淡：“没开玩笑。盼盼，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背井离乡，你的家人太过分了，这……也是你罪有应得。”
这叫什么话？
高盼盼又惊又惧：“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赵郎，你跟我开玩笑的是不是？”
她带泪的眼中满是期待，身子像绷紧了的弦，好像随时会被崩断掉。
“没有开玩笑。”赵文书摆摆手，“你保重。对了，我在花楼中干了多年，看在过往情分上，有几句话要提醒你，到了这种地方，签完了卖身契，你就认命好好服侍客人，别想着犟。这地方一脚踏进来就再也干净不了，若是你敢犟，受罪的还是你。是高高兴兴伺候客人拿赏钱，还是被打的浑身是伤后老老实实干活……盼盼，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选。”
高盼盼惊呆了，她想笑又笑不出：“赵郎，不要开玩笑了。”
“老娘一天那么忙，哪有空跟你开玩笑？”丰腴妇人是这花楼中的东家，一挥手，“来人，关到后院去，若是不肯懂规矩，那就好好教一教。”
高盼盼这是不愿意被那些人抓住，挣扎不休。
但她只有一个人，围过来的却有一群人，压得她动弹不得。
她被摁到了地上，眼睁睁看着风度翩翩的情郎抓着银票渐行渐远，临出门了，还拿了一张纸给门口迎客的女子。
然后，那女子目送他离去，转身走到了高盼盼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呐，卖身契一式两份，这是你的那一份，自己看看吧。”
高盼盼尖叫一声，完全受不住这番打击，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给我泼醒。”
花楼的东家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送去江南之前，先在这楼中将她的规矩教好，若学不会，也不用费劲送那么远了。”
高盼盼都是什么有骨气的人，受不住责打，一刻钟都没到就妥协了。
当夜，她就接了客。
情郎便狼人，高盼盼心中怒火冲天，又满是悔恨。
在这地方，被打了还要对着客人笑，除了住得好些，衣着清凉，至于吃……每天都吃素，素菜也没有多的，就是怕花娘们吃太饱了长胖后不得客人欢心。
高盼盼在花楼之中，几天就吃完了前面二十年都没有吃过的苦，此时她万分后悔，但后悔无用。
*
财帛动人心。
原本张老太太被陈家拒绝后，心里虽然不高兴，却也打算另外给侄孙女找婆家。
寻摸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就在这时，又传出陈家新买了宅子，一跃要搬到内城去住。
于是，张老太太又登了门。
这一次，还直接带上了她那个叫杜鹃的侄孙女。
楚云梨在家里准备搬家事宜，陈婆子带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最近天越来越冷，难得出点太阳，晒得人暖暖的，陈婆子昏昏欲睡，听到敲门声，下意识开了门，当看到张老太太又上门，只觉得头皮发麻。
“家里乱糟糟的，不适合招待客人……”
陈婆子不打算和张老太太纠缠，尤其看到旁边那个年轻妇人，更不愿意请二人进门。
张老太太来都来了，自然是豁得出去：“那我们就出去喝茶。”
“不行，我带着孩子，还要帮我儿媳收拾行李。”
杜鹃低下头，羞愤不已，差点就要哭出来：“姨婆，我们走吧，既然人家忙，咱就不打扰了。”
张老太太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来都来了，先谈谈。”
她强行挤到了院子里：“这就是我说的杜鹃，你看看，这长相不错吧？看着年纪也不大。”
陈婆子瞅了一眼，实话说，大抵是日子过得太艰难，杜鹃看着老相。和孙子嘛……也不是不配，反正陈婆子不喜欢她这副低眉顺眼模样。
楚云梨听到外面动静，站到了屋檐下，一眼看到了杜鹃。
杜鹃往那儿一站，好像特别好欺负，而且她本人已经受了不少委屈似的。不光老相，还一脸苦相。
“老太太，您怎么又来了？”楚云梨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给她留了，“都这么久了，你这亲戚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家吗？”
张老太太：“……”
女子相看太多次，若是成了还好，若是没成，名声会越来越差，婚事也会越来越艰难。
张老太太把侄孙女接到城里以后，还没有与人相看过。
她看得上的人家，比如陈家这种，在她出言试探时就拒绝了。也有呢听到消息主动找上门来的，可她又看不上别人。
“杜鹃这孩子长情，想要见了大满再说。”
楚云梨皱了皱眉：“我觉得没有见的必要，大满有些被伤着了，暂时不会相看，而且我们家刚养了一个白眼狼，全家人都很难受，已经商量过了，只要不是陈家血脉，无论多可怜的孩子，我们家都不会再养。”
这话说得很直白，一来大满现在不娶妻，二来，陈家不养别人的孩子。总的来说，不会考虑娶杜鹃过门。
杜娟在也受不了，转身就跑。
张老太太伸手去拉，拉了个空，又怕出事，跺了跺脚，急忙追了上去。
楚云梨扭头看陈婆子：“娘，赶紧搬了吧，别在这儿住了。”
自从传出陈家要搬到新宅子里去住，已经有好几个亲戚友人表露出了结亲之意。并非他们不知道门当户对的道理，而是如今的陈家还和他们家世差不多，豁出脸面去问一问，不成就算了，万一成了呢？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少，每天都有两三户人家来提，还有些人像张老太太一样，提过一次被拒后还不死心，没多久又来问。
陈婆子叹口气：“行！”
说搬就搬，赶在乔迁之喜前，全家人挪到了内城去住。
内城这边的院子每家都很安静，街面上偶尔才有马车路过，不会像陈家老宅门口那般人来人往。
全家都住在了前院，光是前院，就有十几间房，还前后左右都有栽花种草的园子。
兄妹三人主动将正房让了出来，陈婆子也没有要住正房，自己先就选了一间厢房。
陈丰收也不愿住正房，住到了亲娘隔壁。
楚云梨没和他们客气，自己一人搬到了正房去。
吃过晚饭，楚云梨去了陈丰收的屋子。
彼时陈丰收正在换衣，听到开门声，他急忙将衣裳拢好。
内衫是穿好的，拢的是外裳，一点肉都没露。楚云梨自顾自进门，坐在了桌旁，伸手倒了一杯茶：“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陈丰收坐在了她对面，有些拘谨：“您说。”
态度特别客气。
楚云梨看向窗外带着重孙子遛弯儿的陈婆子：“我们家现在这么多的屋子，前前后后加起来五十多间，以后我肯定不得空在家，总不可能还将屋子留给你娘打扫，你说呢？”
陈丰收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试探着问：“那我留在家？”
楚云梨：“……”
“我的意思是请个厨娘，请个带孩子的奶娘，再找两个人打扫屋子收拾院子，日后就让娘在家里守着他们，毕竟，孩子全部交给别人看，咱也不能放心。”
陈丰收面色一言难尽：“这都有下人伺候了，我总不能还带着老爹和俩儿子出去干苦力吧？以后我做什么？”
楚云梨反问：“你有想做的事吗？”
陈丰收摇头，满脸颓然：“我跟个废物一样。”连媳妇都弄丢了，甚至什么时候丢的都不清楚。
他真心觉得自己是个糊涂蛋。
楚云梨想了想：“兄妹三人还年轻，现在去读书也来得及，而且我供得起，我的意思是，不要急着给他们谈婚事，咱们才搬到这边，大家互相之间都不认识，至少过个半年一年的再说。”
陈丰收点点头。
楚云梨起身：“回头你跟兄弟俩好好谈谈，看看他们怎么想的，珠儿这边有我。”
祖孙四人早出晚归，父子之间相处的时间很多。且儿大避母，林大丫平时又忙，和两个儿子之间亲近却不亲密，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
到了乔迁那天，陈家的亲戚友人都到了，大多数人都抱着吃大户和见世面的想法而来。
来的人很多，摆了十几桌，也有人试图找婆媳俩谈三个孩子的婚事。不过，因为客人太多，婆媳俩忙着招呼，根本没有时间和人单独闲聊，知道谁有那想法，直接避开了去。
从头到尾，只有几个人将想要结亲的话说出了口，婆媳俩没有正面回应，东拉西扯避了开去。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婆媳俩不接话茬的意思。
乔迁过后，陈家院子里没了客人。
陈丰收接的那活计还没干完，需要两三天收尾，祖孙几人跟着又跑了几日。
这段时间，楚云梨又卖了一批药丸，全部送到康和堂，得来的银子远远超过了八百两。
这赚钱的速度，真的像家里有个聚宝盆，花银子的速度远远不如来钱的速度快。
于是，楚云梨在斜对面又买了个宅子，而且买了七八间铺子，其中有一间客栈，一间茶楼。
兄弟俩不再去郊外后，楚云梨就让他们去管客栈和茶楼了，各领一间，先跟着掌柜学。回到家还有夫子教他们识字。
陈珠儿也没闲着，不再一天到晚的绣花，除了识字练字，还学各种礼仪。
用楚云梨的话说，以后不一定能用上，但不能不会。
除此外，她还找了一些养肤和养发的方子，前后不过一个月，陈珠儿肌肤白嫩，行走坐卧时，举止间和原先大不相同。
陈家人骤然富裕，心底的自卑还在，稍微豪华一点的铺子都不敢进。
不敢进是因为不习惯，楚云梨抽了时间带着祖孙俩到处窜，当然了，不光是逛，还舍得花银子买。
因为她请了一个能干的管事，特别会安排，陈家人渐渐习惯了住在内城的日子。
陈珠儿原先的那些布衣早已扔了，如今无论在家还是在外面，都是合身的衣裙，人靠衣装，衣裳穿得好，再上了妆容，加上学了规矩，走出去就真和大家闺秀一般无二。
因为母女俩常常在外头转悠，好多人都知道了二人的身份，陈珠儿也有了手帕交。
陈家是靠药丸发家，旁人并没有看不起她们，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康和堂愿意花那么多的银子买陈家出的药丸……据说那药丸在康和堂一药难求，有银子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在某位夫人生病以后吃了药丸有所好转，而康和堂那边断了药，她大着胆子求上门后，用和康和堂一样的价钱拿到了药丸以后，众人在遇上陈家人时，就更加客气了。
搬家后一个月不到，楚云梨就收到了邻居送来的喜帖。
*
陈珠儿最近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一点。
胡三爷爱到她的房里来，一连来了三天，这天更是说要带她出门。
身为通房丫鬟，想要出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陈珠儿受宠若惊，立刻回去打扮。
她心里想了很多，想着胡三爷之前不搭理她，估计是不想让她被夫人针对。
来了这么久，陈珠儿早已不再天真地认为只要不惹事就不会被主子为难……胡三爷的后院中，众人的日子不好过，简单一句话概括：谁得宠谁受难。
通房丫鬟被胡三爷带出门，之前好像没有先例，有过一次都被三夫人拦下来了。
陈珠儿盛装打扮过后，出门时还提心吊胆，若是被三夫人拦住……她不知道要怎么办？
今日若是能顺利出门，想来被抬为姨娘应该是顺理成章。
担心的事情没发生，两人出了门，直到上了马车，都没有遇上三夫人。
陈珠儿看到马车离了胡府的大门，心里特别欢喜，一把抱住胡三爷的胳膊，笑靥如花问：“老爷，我们这是去哪儿？”
胡三爷扭头打量她：“最近可有受委屈？”
陈珠儿眼圈一红，委屈当然是有，但都是些女人勾心斗角的事，而且她也不是每次都输，若是跟胡三爷提了，真追查起来，她也不一定能逃脱责罚。
“能够陪着您，那委屈不算什么。三爷，能不能带我去吃好吃的？那些下人看人下菜碟，我手头的月钱不多，想吃点好菜都不成。”
胡府的大厨房是为主子准备的，身为姨娘想要点菜，必须得是错过饭点，而且还得给足了银子，不光出买食材的银子，还要给赏银。
胡三爷想吃的东西只需要吩咐一句就行，但她也知道通房和妾室的艰难，笑道：“你们的饭菜每顿都有荤有素，若是你没吃上，肯定是有人克扣，回头我就让人去查，保证让你吃得顺口。”
陈珠儿愈发欢喜：“三爷，您对我真好。”
她心里有些不满，明明是胡三爷照顾她，若是从上到下查个干净，以后不允许此等克扣，岂不是让后院那些女人也跟着占了便宜？
马车在一间茶楼前停下，茶楼不是很大，大堂里有二十多张桌子，五六个雅间，只有一层。
陈珠儿没有入府时，也有跟胡三爷出来喝过茶，那次去的是一间三层的茶楼，比这间要气派的多，她也算是见了世面。
不过，此时的她却不敢挑剔，也不好问缘由，娇滴滴地道：“三爷，若是一会儿有人问及我的身份，我怎么解释？”
她一直不愿意自称奴婢和妾身，从来都是你啊我的，似乎这般就能掩饰她做了通房丫鬟的事实。好在胡三爷也没有纠正她。
此时问这话，自然也有目的。
堂堂胡府三爷，带一个通房丫鬟出门会被人笑话，若是带的姨娘，勉强还能说得过去。
曾经陈柔儿不屑于做胡三爷的妾室，即便点头，也觉得自己委屈了，最近才知道想要做妾的艰难……至少要压过那一群通房丫鬟才行。
可她家世不突出，容貌不突出，又不会吟诗作赋唱曲跳舞。今日之前，她完全不敢想自己被抬妾的可能。
“你就说是我的柔姨娘。”胡三爷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走吧，这间茶楼不止有点心，还有好几样小菜，也有各种酒，据说有种果酒，很得女眷喜欢。今儿别给老爷省钱，想吃什么尽管点。”
陈柔儿心中狂喜，感觉自己如做梦一般，面对迎上前来的伙计，她也有了几分底气：“去雅间，把你们这里卖的最好的点心和小菜都送上来。”
伙计含笑引路。
胡三爷伸手揽着陈柔儿的腰，走得慢吞吞的。
对于刚刚接手了茶楼的陈大满而言，他太知道客人坐在雅间和大堂的区别。
但凡雅间的客人，至少要花费八钱银子，如果花费不足，也按八钱银子算。
听说有客人要到雅间，陈大满下意识望了过去，当看到陈柔儿时，微愣了一愣。
陈柔儿到没有发现便宜哥哥做了掌柜，在她的印象之中，陈家人除了在医馆里干活的林大丫，一群男人都是下苦力的粗人。即便她知道陈家富裕了，也只是听说，对于陈家富起来这件事没有真实感。
胡三爷特意到这儿来的目的，可不单是带陈柔儿来喝茶，眼看陈大满没有过来，他凑在身侧女人耳边道：“那是不是你哥哥？去打个招呼。”
陈柔而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还真看到了穿着一身绸衫的陈大满。
原先的陈大满肌肤黝黑，大多数时候身上都带着泥土，整个人又灰又黑，偶尔不干活，换上干净的衣裳，也一看就是那种下苦力的粗人。此时的陈大满跟变了个人似的，往那儿一站，浑身竟带着几分文雅的气质，肌肤也变白了，总的来说，整个人经历了一番洗涤，变干净了不少。
“大哥？”
陈柔儿喊出这称呼时，语气里满满都是不确定。
陈大满知道开这间茶楼的本钱，万分不愿意赔本，对这间茶楼特别上心，也绝对不允许有人在此闹事而影响了生意。
看到陈柔儿出现，陈大满不想应付，却还是走了过去：“两位客人有何吩咐？”
态度疏离，只有掌柜对客人的客气，毫无兄妹之间的亲近之意。
胡三爷垂下眼眸，瞅了一眼陈柔儿，笑道：“听说你在这边做生意，我特意带柔儿过来捧场，你们兄妹许久不见，该是有些想念的。”
陈大满在前面带路，将二人带入了雅间才出声：“三爷有所不知，柔儿当初主动和家里断绝了关系，回到了亲爹跟前，如今她姓江，不再是我妹妹了。二位想吃什么？对了，二位第一回 来，可能还不知道我们茶楼的规矩，雅间中要花费八钱银子以上，若是不足八钱，就按八钱算。二位最好是多点一些点心，吃不完还可以带回去吃，省得浪费银子。”
到了此刻，陈柔儿总算明白了胡三爷带她出门不是突然兴起，也不是为了补偿她这些日子受到的委屈，前些日子的冷待也并不是怕她被夫人针对，归根结底，都是因为陈大满做了这间茶楼的掌柜，因为陈家富裕了，所以她的身份水涨船高，之前的名分也愿意还给她了。
想明白后，陈柔儿抬起头来，柔柔笑道：“大哥，刚才我一下子都没认出你来，果然人靠衣装。大哥如今是好过了……爹如今不再去外头找活干，而是开茶楼了吗？这条街上租这么大的铺子，租金都不是一笔小数吧？”
陈大满皱了皱眉：“你都不是陈家的人了，怎么好意思打听这些？”
胡三爷眼看陈大满不给面子，对待陈柔儿这个妹妹不单是恨铁不成钢，而是真的不愿意与之来往，心下一沉：“柔儿说笑了，这铺子可不是陈家租的，而是林娘子买下来的。”
陈柔儿一脸惊讶。
“这……得花多少银子？”
胡三爷眼神中闪过轻蔑之意，深深觉得陈柔儿是个蠢货，陈家突然暴富，她只惦记着陈家有多少银子，而想不到去打探暴富的缘由。
“两位要喝什么茶？”陈大满不想应付二人，眼眸一转：“必须要好茶才能配上三爷的身份，不如来一壶碧螺春？这可是从西南来的茶，就摘了最嫩的茶尖炮制而成，三爷要试试么？”
“来一壶。”胡三爷今日就是想和陈家拉近关系，自然不能太抠搜，“要两盘点心，各种小菜都要一份，来二斤果酒。掌柜的若是不忙，咱俩坐下来喝上两杯？”
不等陈大满拒绝，胡三爷笑盈盈道：“以后我来喝茶的次数还多着，掌柜的该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陈大满还真的做不到将胡三爷这样的客人拒之门外，前些年祖孙四人在外头给人造房子，遇上那挑剔的主家，没少低三下四。胡三爷想要与他交好，不会说太难听的话，客客气气的相处，他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好啊！我特喜欢喝西域来的葡萄酒，就是价钱贵。”
胡三爷：“……”
“行，来二斤！”

第2034章
西域来的葡萄酒十两银子一斤，这酒很不好卖，不光是因为价钱高，也不够烈性，甜甜的，口感好，一口就能下去半斤。
胡三爷要了两斤，二人眨眼间就喝完了。
陈大满还追捧呢：“也就是三爷请客，我自己是真的不舍得这样喝。不怕三爷笑话，陈家即便是有了这间铺子，我也甩不掉原先抠搜的习惯。”
胡三爷闻言，豪气地一挥手：“再来五斤。”
两人喝掉了十斤，陈大满打了个嗝儿，连连摆手：“不行了不行了，下回再喝。”
然后，他摔趴到了桌上昏睡过去，无论怎么喊，都喊不醒。
胡三爷伸手推了推，又叫了好几声，眼看陈大满再不搭理自己，皱了皱眉：“你们兄妹之间感情这么差吗？刚才他都没跟你说几句话。”
他脸色阴沉，陈柔儿吓了一跳，两人在一起这么久，胡三爷大多数时候都是乐呵呵的，对她也耐心，还是第一回 在她面前如此生气。
陈柔儿再傻也看出来今日胡三爷带自己出门不光是散心这么简单，她瞄了一眼陈大满，苦笑：“我们到底不是亲生兄妹，当初我为了和三爷在一起，彻底惹恼了陈家上下，原本我是想找机会回去道歉求原谅，可很快就被接进了府，连大门都不得出。道歉之事，现在还没能成行。”
她反应很快。
胡三爷眼睛一亮：“一会儿我给你备上礼物，你回陈家一趟，他们若是肯原谅你，愿意帮你撑腰，以后在胡府，再没人敢小瞧你。就是夫人，也要对你客客气气。”他眼神意味深长，“柔儿，看你受委屈，我的心里也不好受，这是个好机会，你千万要抓住。”
陈柔儿心下茫然，她怀疑陈家人不会那么容易原谅自己，但此时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趴在桌上的陈大满并没有真的醉到人事不醒，闻言冷哼，他就知道这姓胡的跑到茶楼不是单纯捧场。
陈柔儿也是个蠢的。
说了是做妾，结果被算计成了通房丫鬟，蹉跎这么久，如今提升身份的大好机会摆在面前，都不知道为自己争取。
“那大哥怎么办？”
原本陈柔儿看不上陈家人，也不喜欢陈大满，都不愿意称呼陈大满为大哥。不过，此时她看明白了胡三爷想要和陈家交好的想法，这声大哥是张口就来。
“先让他在这里解酒吧，反正……他对你没几分善意。”胡三爷起身，“走，咱们去准备礼物。”
两人结账出门，胡三爷这一顿吃掉了一百多两，他自己无所谓，陈柔儿却看得一阵肉疼。
按理，入了大户人家后衣食住行都有人安排，可衣食住行都是分了等级的，不花钱的就是最差的一等，陈柔儿都不敢想象自己若是手头握有一百多两，日子能有多肆意。
楚云梨手头的铺子分了兄弟俩一人一间后，也安排了陈珠儿管一间绣坊，反正都是学嘛，剩下的铺子，她一个人看着。且她也开了一间医馆，请了一位坐堂大夫，主要不是给人治病，而是卖药丸。
所有的药丸一半送往康和堂……这是卖药丸之初就白纸黑字约定好了的，她至少要供一年，底线是五千枚药丸。当初她一开始拿出那批药丸时，本身没有名气，她图将药丸卖给康和堂拿钱快，签了契书。
剩下的一半留在的自家的医馆里，两边都不够卖，楚云梨一时间有点忙。
胡三爷登门时，特意选择了快用晚膳的时辰，几乎全家人都在。
看见陈柔儿，全家人面色淡淡，但也不想让两人在门口纠缠，到底是将他们请进了门。
胡三爷备的礼物挺重，花了好几十两，进门后就着重强调了他去茶楼之中花了一百多两，没说这份花销大，只说是茶楼的点心和小菜味道很好，他以后还会在那边宴请客人。
陈家人不知道该怎么跟胡三爷来往，实话说，他们不喜欢这个人。但如今做着生意，胡三爷算是贵客，没有把银子往外推的道理，全家人没甩脸子，却也做不到与之言笑晏晏。
楚云梨一直含笑听着：“多谢三爷捧场，大满不太懂事，不应该与客人喝醉。”
胡三爷扭头看了一眼孙策的陈柔儿：“今日除了登门拜访，也是听说柔儿与家里生了矛盾，特意带她来道歉。”
“没有矛盾。”楚云梨直言，“她不再是陈家的姑娘，也不必如此客气。今日的礼物若是三爷上门拜访，那我们可以收。若是陈柔儿拿来道歉的，那二位还是将礼物带回去吧。”
胡府家大业大，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来的道理？真这么干了，会被人笑话。
胡三爷心头一沉。
“一家人之间哪有隔夜仇？柔儿年轻，任性了些，处事也不够柔和，性子刚直，就是太想和我在一起了……说起来，也是我对不住她，原本说好了将她放在外面的院子里，不需要看谁的脸色，也不怕被人陷害，可事情不顺利，不知怎的传入了我夫人的耳中，强行把她接进了府，又因为柔儿在外头长大，不懂得那些规矩，不小心冲撞了夫人，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名分……”
他苦笑了下，“我还说找个机会将柔儿抬为姨娘……”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
但凡陈家人有一分在乎陈柔儿，此时都会出声帮她说话。
通房丫鬟和妾室别看身份上只差一级，实则地位天差地别。
若只是通房丫鬟随时可以发卖，随时可送人，打死了也讨不了公道，主家随便找个借口就能糊弄过去。
妾室虽说也可以发卖，但良妾要去衙门记档，若出了事，家人又非要为其讨公道，完全可以告上公堂。
让胡三爷失望了，陈家上下无一人接话。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一家子是真不在乎陈柔儿离开家以后过的什么日子。
“柔儿，家中养育你多年，无论你为了什么跟家人起了分歧，都不该提出断绝关系，还不快快去跪求你爹娘的原谅。”
陈柔儿今日看到了陈家住的宅子，真的特别宽敞，胡三爷那个院子都没这么宽，里面却挤了几十个莺莺燕燕，每个同房身边至少有一个丫鬟伺候，更别提还有厨娘洒扫……胡三爷住的地方远远不如陈家的宅子宽裕。
她如果留在陈家，还有属于自己的套房住，若是早知道……千金难买早知道，此时她特别后悔。
她刚才一直不吭声，就是怕道歉以后被家人嘲讽谩骂，再在胡三爷面前丢人。
此时得了这话，不跪是不成的。
陈柔儿这些日子在胡家后院见识到了人情冷暖，知道有娘家的重要，当即起身跪地磕头，跪得特别虔诚。
楚云梨冷眼看着，嗤笑道：“果然是胡府的后院会教人，我们养了柔儿这么多年，当初她说走就走，走时连个招呼都没打，更别提磕头谢养育之恩了。这才去多久，竟然也学会跪了。柔儿啊，当初你走时我就说了，从今往后你和陈家没有关系，你也回了江家……以后就别再回来了，你过得好就行。”
陈柔儿心下一突，如果不能得到陈家人的原谅，三爷今日对她的这番耐心和重视肯定会消失，她咬牙道：“娘，女儿真的知道错了，您别不要我。实不相瞒，女儿没有娘家，在府内经常被人欺负，过得不好……”
胡三爷垂眸喝茶，假装没听见。
“过得不好，那也是你自己选的。”楚云梨语气淡漠，“你不是孩子了，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走吧，以后别回来了，至于没娘家……你爹你娘都健在，还有弟弟妹妹，那么大的一家子好生生活着，又没死过去，没娘家这话可千万别说了。不然，被你爹听见，还以为你诅咒他呢。”
她又看向胡三爷，语气硬邦邦的：“咱们不是亲戚，从前也没往来，三爷以后上门拜访时，不要再带她，这正值晚膳的时辰，看了她，我们全家的胃口都要受影响。”
陈柔儿面色一白。
胡三爷笑容有些尴尬，都说了是晚膳的时辰，但陈家人却没有留他用晚饭的意思，懂事的客人这时候就该提出告辞。
“我以为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所以特意带着柔儿上门道歉求原谅……我还有事，就不耽误你们家用晚膳，先走一步。”
陈家撵客，胡三爷告辞就是，却偏偏说一句不耽误人家用饭……这分明是他心中不悦刺了陈家人一句。
楚云梨头也不抬：“送客！”
胡三爷：“……”
他送了那么多的礼物，拿人手短，陈老头不送他，陈丰收不送，让陈大满兄弟俩送他都不行吗？
果然是穷人乍富，完全不懂规矩。
胡三爷往外走时还能维持脸上和善的笑容，等到上了马车，整张脸变得特别狰狞，一挥手就将小几上的茶壶茶杯全部扫到了地上。
茶水溅到了陈柔儿的裙摆，她越不敢吭声，还往后让了让。
胡三爷看到了她规矩的模样，愈发厌烦：“废物！”
陈柔儿吓了一跳，都不敢与胡三爷对视。
胡三爷用手敲着小几，闭上了眼睛。
车厢中一阵寂静，陈柔儿放缓了呼吸，生怕胡三爷注意到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即将入胡府时，胡三爷冷声道：“陈府发家这么快，是因为你养母制出的各种药丸，据说那些方子是她这些年在张家医馆帮忙时琢磨出来的，柔儿，若我过得好，你的日子也会好，你会帮我的，对吗？”
陈柔儿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其实陈家兄妹四人……林大丫都有试图教他们辨认药材，兄弟俩没有那个天分，陈珠儿自小喜欢绣花，天赋也好，八岁多时就能将绣品换成银子。而她则是觉得学医辛苦，身上还随时都带着一股难闻的药味，勉强学了两日，感觉要记的东西太多了。她很快就放弃，转而和陈珠儿一起绣花。
“怎么帮？我完全不会配药，连药材都认不全。”
胡三爷皱了皱眉：“你想办法找到你娘的那些方子。”
“可是他们不肯原谅我，今日若不是有您陪着，我连门都进不去。”陈柔儿苦笑，“当时我也不知道养母那么厉害，临离开时和陈家人闹得很不愉快……三爷，我那都是为了和您在一起，不然，他们也不会不认我。”
胡三爷冷笑：“当初是你自己选择和他们断绝关系，怎么，你要将没享受到陈家的富贵之事怨到我头上？”
“柔儿不敢。”陈柔儿吓一跳。
“不敢？”胡三爷眯起眼，“只是不敢，看来你还是怪我。”
陈柔儿忙解释：“没有没有……”
胡三爷也不管她有没有，这女人蹦跶不出他的手掌心，今儿带着她出门到现在已经花费了他大半天的时间，他耐心已告罄，粗暴地道：“找方子这事，也不是非要你自己出面，你和养父母关系差，那和祖父母呢？还要你的兄妹，只要他们中任何一人愿意帮你就行。”
可陈柔儿跟家里人谁都处不好，她心中焦灼，却不敢把实话说出来。
“事情能成，你就是妾，贵妾。”胡三爷语气中带着蛊惑之意，“你也看到了，陈家短短几个月内敛财几千两，往后还有源源不断的银子。如果这方子能落到本老爷手中，本老爷绝对不会亏待你，不光会给你夫人以下所有人之上的尊重，还会给你分盈利。柔儿，你是个聪明人，不会让本老爷失望的，对吗？”
陈柔儿倒吸一口凉气，在胡三爷威胁的目光中，浑身僵硬地微微点了点头。
胡三爷终于满意，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先搬去之前给你准备的屋子吧。”
陈柔儿一开始是以妾室的身份被抬进府，院子里给她安排了一间厢房，只不过入府当天就被安排住进了后罩房，一直住到现在也没挪窝。她做梦都想恢复自己妾室的身份，此时能搬去厢房，等于身份恢复了一半，但她却没有半分欢喜，反而心里沉甸甸的。
当初跟胡三爷，就是想没心没肺地过好日子。完全没想过还要帮忙做事……这还不是光明正大，而是鬼鬼祟祟偷东西。
更惨的是，她毫无头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
陈小满管的是客栈，这活儿琐碎，其实是个良心活儿。
比如那床上的被子，等客人走后是换下来洗，还是整理一下留给下一个客人住，全看客栈东家的良心。
陈小满吃过苦，抠搜惯了，可是让他将别人睡过的被褥留给下一个客人，他又做不到。
一咬牙，还是决定不难为自己，多请了一位妇人帮忙洗晒被褥。又请人家屋子犄角旮旯全部扫得一尘不染。
这用了心的就是不一样，客栈的生意渐渐好转，还有那些前来买药丸的客商都住在他的客栈里……原本他是要帮着打扫的，后来越来越忙，只好又多请了一个人帮他办杂事，他自己则是算账和接待客人。
看到陈柔儿找上门，陈小满心里有些厌烦。
“我不得空啊，你赶紧走。”
陈柔儿赖在门口：“二哥，我有话跟你说。”
陈小满烦透了：“有话就说，说完赶紧走。”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陈柔儿提议，“我请你喝茶吧。”
陈小满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客栈：“到那边坐着说。”
客栈的一楼是个大堂，如果客人不愿在屋中吃饭，就可以在此处。此时不是饭点，也没有客人来，大堂中只有兄妹二人。
陈柔儿认为她要说的事情挺隐秘，不适合在这随时有人路过的地方。可陈小满满脸不耐，她不敢再提要求，只好选了最角落的桌子。
陈小满手里抓着帕子，走到她面前抬手擦桌，擦板凳：“赶紧说，我忙着呢。”
陈柔儿苦笑：“二哥，你原先对我不是这样的态度。”
“变的人是你，原先你是我妹妹，如今你是谁？”陈小满瞪着她，“如果你是来求原谅的，趁早别开口，我们家不可能再接纳你，我也只有一个妹妹。”
陈柔儿歇了套近乎的心思，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试探着问：“咱们家现在开了几间铺子？”
“不关你事。”陈小满粗暴地道。
陈柔儿在来之前就已经从胡三爷那里得知，除了那天去的宅子，陈家还有另一个差不多大小的宅子，据说已经落在了陈珠儿的名下当陪嫁，包括陈珠儿如今还管着的那间绣坊，也是她日后要带去婆家的陪嫁。
听说这些时，陈柔儿心中的酸水一股股往上冒。
同样都是陈家的女儿，亏得以前陈家人还总说拿她当亲生，这真到了要紧的时候，养女亲生女还是有区别的。
可这也太偏心了点，陈珠儿得了那么多的好处，她这一个子儿都没落下。
除了陈珠儿的东西，现如今家里有八间铺子，生意还一间比一间好，所有的铺子都在盈利。
“后悔”两个字，已经在陈柔儿脑海中转了百遍千遍。
“据说咱家能买下这些铺子，都是因为娘的几张方子？”
陈小满瞬间紧绷起来。
都知道陈家是靠着药方子起家的，最近打方子主意的人不少，不是没有人引诱过他。从胡三爷带着陈柔儿登门，全家人就对这二人十分戒备。
原本他想质问陈柔儿想做什么，话到嘴边改了口：“是又如何？”
陈柔儿眼珠咕噜噜的转：“娘卖药丸得的银子，都给谁收着了？”
陈小满原本想说关你屁事，却又想知道陈柔儿在打什么主意：“娘自己收着的。”
“那咱家这些铺子的房契也放在了她名下？”陈柔儿见他点头，“万一娘有了外心，改嫁了怎么办？我可听说，她和爹都已经分房住了。家中乍富，很多男人会起花花心思，其实这女人也一样……”
陈小满忍无可忍，狠狠将手里的脏抹布扔到了陈柔儿的脸上：“你再说一句试试？辱我亲娘，我打死你。”
他双拳紧握，脸涨的通红，手背上青筋直冒。若不是母亲教导他不许打女人，这拳头绝对会落到陈柔儿的身上。
爹娘之间确实分房住了，但爹娘有没有那些花花心思，做儿女的其实能感觉得到。父亲近些日子在外头帮着采买药材，有时候夜里都赶不回来，母亲除了要忙生意，还要炮制药丸，家里的银子虽然多，但夫妻俩却比以前更忙，忙正事都来不及，哪儿有空去干陈柔儿口中的那些事？
陈柔儿吓一跳，往后跳了几步，用手擦了脸上几下，还能闻到帕子上那股怪味，她脸色乍青乍白：“二哥，我是为你好。”
“没脑子的东西，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好，还来操心别人？”陈小满上前一把抓起她的衣领，揪着就把人往外拖，在陈柔儿的尖叫声中，直接将人扔到了大街上。
陈柔儿不敢再纠缠了。
陈小满还觉得不够，回头又将陈柔儿找他说的这些话告诉了兄妹二人。
“她肯定是盯上家里的方子了，你们可千万别上当。”
此事很快就传入了楚云梨耳中，她当然不会放过算计陈家的胡三爷。
于是，胡三爷在某一日晚归时，车夫和他身边两个随从被人打晕，他自己则被打得浑身是伤，还断了一条胳膊，脸肿得跟猪头似的……那人将他打晕扔到了大街上，还是早上赶来卖菜的菜农发现了他。
天越来越冷，胡三爷冻了一宿，伤上加伤，还得了风寒。整个人几乎被折腾掉了半条命。
谁都知道胡三爷肯定是被人给报复了。
胡家主很生气，他不知道是儿子在外得罪了人，还是胡家的仇人报复到了他儿子身上。无论哪种，这幕后之人都没将胡府放在眼中。
“你知不知道那人是谁？”
胡三爷摇头。
当时晚归，他有点打瞌睡，人影飘进来先对着他眼睛邦邦两拳。然后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人长什么模样？”
胡三爷再次摇头。
胡家主气得吹胡子瞪眼：“那高矮胖瘦你总能说个所以然吧？”
胡三爷低下头：“没看清。”
这就麻烦了，胡家主想着抓到了动手的人，顺藤摸瓜就能找出幕后主使。这没看清动手的人是谁，藤都摸不到，自然也摸不到瓜。
“你有怀疑的人选吗？”
胡三爷动了动唇，他怀疑是陈家人下的手，但胡家主不允许儿孙做鬼祟之事，他若实话实说，少不了要被一顿责罚。
“没有！”
胡家主怒极：“欺人太甚！我已经让人去衙门报官，稍后大人会过问，你仔细想想那人有没有留下线索。”
胡三爷否认三连，不知道！不清楚！没看见！
他怀疑是陈柔儿找她那些兄妹谈事时说话不妥当把人给得罪了，不能对陈家人动手，对陈柔儿却不用客气，疼痛让他烦躁，怒火节节攀升，他让陈柔儿搬出了厢房，重新住回了后罩房，还找借口掌嘴三十。
于是，继胡三爷变成了猪头后，陈柔儿的脸也肿得没了人样。
更糟的是，有人落井下石，将大夫给陈柔儿配的药中加了料，那药膏涂到脸上不止没消肿，反而还让脸越来越肿，甚至有溃烂的趋势。
*
打了人的楚云梨决定慢慢放缓脚步，最近忙得昏天黑地，银子是赚不完的。
她一有空就去兄妹三人的铺子里走走，顺便指点一二。
这天去了客栈。
陈小满想要在客栈之中修建几间屋子，专门给往来的客商堆放大件行李。
但他又怕行李丢失，决定这种屋子不留窗户。
原本有窗的屋子要封窗，陈小满跑去外头请人，一问价钱，又有些舍不得。而且他手头的大多数事情都交给了底下的人去忙，自己却空闲下来。
封窗这事，他自己就能干。
就当是在外头找了个价钱合适的短工来干。
楚云梨到了地方后，恰巧有客人来，她又去前面招待。
把客人送到楼上，又让人送热水，刚刚弄完回到大堂，就看到伙计正在和一个年轻女子说话。
察觉到楼上有人下来，伙计和那年轻女子都望了过来，然后，那女子呆住。
女子是何招南。
何招南婚期都过了，她如今是罗家妇。
罗家住在靠近内城的那条街，而内外城区别很大，内城的工钱要高一些。
罗大白有一双龙凤胎，现在还不到一岁，他急着娶媳妇，还把婚期定得这么近，就是迫切地想要找个媳妇回来帮忙带孩子。他娘没了，自己又摆弄不过来两个孩子，媳妇没过门之前，他请的是自己姑姑帮忙带孩子。
然后，何招南新婚当天，新房内除了夫妻二人，还有一双嗷嗷叫唤的孩子。
何招南会干活，家里家外一把抓，但她没有带过孩子，完全不知所措，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还是罗大白帮了忙，才勉强将新婚那晚应付过去。
她和男人商量着继续留下姑姑，罗大白答应了。
但是罗姑姑不愿意，娘家侄子请她带孩子，那是要给工钱的。她身为亲姑姑，哪好意思赚侄子的钱？因此，这一个多月是白帮忙，也正因为白干活，她自己的儿子儿媳对此很不满。
新媳妇一进门，她迫不及待就将两个孩子还了回去。
何招南在家里应付了三天，那俩孩子特别爱哭，因为生下来母亲就不在了，一直喝的是米汤，孩子养得面黄肌瘦，几个月了还不如人家刚满月的孩子白胖。大概是肚子饿，白天嚎，夜里也嚎。
这才刚刚成亲，罗大白就嫌弃孩子哭闹，搬到了另一个屋子去住，留何招南和俩孩子单独过夜。
何招南特别厌恶这两个孩子，但她也做不到对孩子下毒手，最多就是换得不那么勤便。一不小心，还被罗大白发现了她对两个孩子不够尽心。于是夫妻俩爆发了成亲以来的第一回 争吵。
罗大白脾气不好，还对她动了手。
何招南也不是挨打了不告状的性子，当场就回了娘家。
罗大白摆弄不了俩孩子，又去请姑姑回来。然后姑侄二人一起去何家道歉。
何招南在家人和婆家的劝说下重新回到了罗家，罗姑姑也怕刚进门的侄媳妇跑了，又帮了两日。
这两日中，何招南总算是睡了成亲以来的两个好觉，也让她下定决心不再照顾两个孩子。
罗姑姑不愿意帮忙，那就请个愿帮忙的，大不了给工钱嘛。
罗大白不愿请人，是不舍得给工钱。何招南决定自己出来赚钱，拿工钱来请一个照顾孩子的奶娘！
外城工钱不高，内城的工钱不错，何招南今日是到这附近找活干的，一路问过来，得知这间客栈前几天在找人，现在不知道还缺不缺人。
她也豁出去了，直接摸到了客栈来问。
伙计说不缺人，但何招南执意要亲自问过东家……万一东家有想换掉的人呢？
两人在门口纠缠，然后就被楚云梨撞见。
何招南反应过来后，好奇问：“陈家伯母，你怎么在这里？”
自从何招南出嫁后，所有的心神都被两个孩子给拴住了，回娘家也只顾说着自己的委屈，只顾着伤心，完全不知道陈家搬到内城以后还开了铺子的事。
本身知道陈家在做生意的人很少，连何家人都没听说。
何招南不傻，忽然想起那好心的大娘指路时，说过这间客栈新换了东家，所以才缺人，还说了东家姓陈。她脸色越来越白：“伯母，你来住店？你们家不是在内城有宅子吗？”
楚云梨笑了笑：“这是陈家的铺子。我们都搬到内城住了，房子又大，得请人打扫，还得请人做饭，若是没有生意盈利，也养不起那个宅子。”
她装做不在意地随口一说，短短几句话，让何招南心神俱震。
“这是你们陈家的生意？”
她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什么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这就是！
何招南很快镇定下来：“那……我听说客栈缺人，伯母，我什么都能干，您请我吧。”
“客栈不缺人，而且，让你在这里干活也不合适。”楚云梨解释，“这间铺子小满是掌柜，他一天至少有四五个时辰在此，瓜田李下的，你若在这里干活，会让你夫君怀疑。”
何招南惨笑一声，跌跌撞撞走了。
她没有纠缠。
没有脸！
她不知道陈小满若是从后院走出来，自己该以什么样的神情态度面对他。
成亲之前，她还有退了亲事和陈小满重修旧好的冲动，但现在她已经是罗家妇，再配不上他了，更别提两家家世悬殊……曾经她有过和陈小满共享富贵的机会，是她自己没抓住。
虽说她与陈小满在一起时没少指责说两人婚事不成是因为陈家的长辈不够大度，但那不过是她在心上人面前嘴硬罢了。实则她心里清楚，陈小满虽有错，也只是没有跟家中长辈耍无赖闹着非卿不娶。婚事不成最大的错在何家，是她自己不够坚定，听从了长辈那番不舍得出大笔聘礼就是不看重她的谬论。
陈小满满身是泥的从后院出来，就看见母亲站在门口，他随口问：“娘，客人住下了吗？”
客栈开门迎客，也不是进来的每个客人都会选择住下，有些挑剔的客人会提出上楼看屋子，看不中屋子离开的也有，看中了才会住下。
楚云梨点点头。
“刚才我看见招南了，她来找活干，我拒绝了。”
陈小满最近忙得昏天黑地，回家躺在床上也在惦记着生意的事，好久没有想起何招南了。此时骤然听见他的消息，他有些恍惚：“不是说她进门就是后娘，有两个孩子需要她照顾吗？罗家怎么会放她出来找活干？”
“那就不知道了。”楚云梨询问，“你要去打听吗？”
陈小满回过神：“不打听，咱俩什么关系都没有，我正事还忙不过来呢。再说，我打听她的事，万一被人听见，会影响她夫妻感情。”
楚云梨笑了：“合格的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不打扰是对的。千万不要自以为对她好而私底下做小动作……比如悄悄帮她打听活计之类，罗家能拿出那么多银子做聘礼，本身也不穷，养家不缺她那点工钱。”
若陈小满悄悄帮忙找活儿，既让罗大白误会，也会让何招南生出陈小满还惦记着她的错觉。弄得人家过不好日子，回头陈小满的媳妇知道了也会介意。
陈小满一脸严肃地答应了下来。
爹和他们兄妹谈过，母亲既然能凭一己之力赚到这么多的银子，那就是个很聪明很聪明的人，兄妹三人多听着点，多学着点，对他们有益无害。
*
何招南离开了陈家的客栈以后，跑到了两条街外才冷静下来，她站在路旁，泪如雨下。
哭了许久，她往家走去。
罗大白不知道她出来找活干，想来也不会答应。最让何招南难受的，不是罗大白的不理解不体谅，而是娘家人的态度。
她跟母亲说了自己出去找活干，赚工钱来养活奶娘的事后，被母亲骂了个狗血淋头。
说她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还说两个孩子还小，她如果真心对孩子，孩子也会孝敬她。
何招南就不明白了，她要两个孩子的孝顺做什么？
她还这么年轻，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亲生的都不一定孝顺，怎么能指望继子继女？
何招南一路哭着回家，尽管已经很收敛，进门前还特意收拾了一番，眼睛却还是红得跟兔子似的。
一进门就对上了罗大白愤怒的眉眼：“你去哪儿了？孩子不管，家里也不管，谁家女人是你这样的？”

第2035章
罗大白家里只有祖孙四人，罗父还在人世，但有一份工钱很不错的活计，每天在家吃早晚饭，家里的事情从不插手。
在何招南进门之前，罗姑姑帮着带俩孩子，要帮父子俩洗衣做饭。
但话说回来，罗姑姑是白帮忙，最多就是管她一日三餐，带了几个月的孩子没有要一文钱，最多就是罗大白给她置办了两身衣裳。
又因为罗姑姑给家里带孩子，跟婆家那边的男人和孩子吵了几场，罗家父子很不好意思，许多事能自己动手就自己动手。
罗姑姑才回家一个月不到，又被接了过来，还是不要工钱，父子俩很不好意思，这一回是拿她当客人敬着，除了带孩子之外，不让她做任何杂事。
父子二人都默认杂事由何招南来做。
家中的杂事不累，但要把人圈死在家里，一天三顿饭，孩子那么多的尿布，屋子内外要打扫，即便能出门，也只能去买买菜，逛逛街，最多一个时辰左右就要赶回来。
今儿何招南是打定了主意要去内城找份活干，所以多耽搁了一会儿。原是想着回来后就商量请人带孩子的事，结果遇上了陈小满，她也没心思再去转，活计也没找到。
面对罗小白的愤怒，何招南张了张口，她不太敢说自己的想法。
如果她今日一切顺利，找到了活计，知道自己一个月有多少工钱，再以比她的工钱更低点的价钱请一个奶娘，想来罗家父子即便生气，也还有商量的余地。
“我有点事。”
“你能有何事？”罗小白呵呵，“跟个废物一样，一天混吃等死，干活不愿意干，吃的时候不少吃，你怎么好意思丢姑姑一个人在家的？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饭点都到了，还冷锅冷灶……”
何招南转身去厨房忙活。
罗姑姑见侄媳妇服了软，忙出声说和：“别吵了，小南兴许是真的有事，她又不是天天都这么忙。”
“忙个屁。”罗小白满脸愤怒，“我们家也没指望她赚钱，就让她在家带孩子做饭而已，连这都不行……我看他不是嫁到我们家来做媳妇，而是到我们家来当祖宗来了，必须得所有人都供着她，要不然就耷拉着一张脸。”
他越吼越凶，扯着嗓子骂，“再摆出这副死样子，你就给我滚回何家去。”
何招南真的有种跑回娘家的冲动，但回去了又能如何？
前儿不是回了么？罗小白去接，全家对他客客气气，不说帮她撑腰训斥罗小白几句，反而还劝她回来好好过日子。
所谓的“好好过日子”，就是伺候罗家祖孙四人吃喝拉撒。龙凤胎太小了，她忙得一天十二个时辰跟陀螺似的转着，完了还要被罗小白骂她是吃白饭的。
何招南一边做饭一边哭。
外面愤怒不已的罗小白终于在罗姑姑的劝说下渐渐消了气。
等到吃饭时，罗姑姑才好奇问：“小南，你今天在外出了何事？怎么是哭着回来的？”
何招南呼吸一滞，偷瞄了一眼罗小白的脸色，男人都是小心眼，母亲在她出嫁前就强调过了，绝对不可以将她和陈小满之间的事情告诉罗小白。
成亲以后和陈小满偶遇之事……万万不能说，尤其她今日还哭过，若说了实话，罗小白肯定会多想。
“没，就是我娘她……她特意来找我，骂了我一顿。”
罗小白冷哼一声：“活该！我们罗家又没有亏待你……”
罗姑姑接话：“两个孩子是难带一点，龙凤胎说着是好听，别人家也羡慕，但带孩子到底有多累，只有带孩子的人最清楚。可话又说回来了，这福气已经到了咱家，咱们肯定得珍惜呀！小南，姑姑是过来人，孩子是越来越好带，你再辛苦一年，等孩子满地跑了，没有这么多的尿布要洗，到时你就轻松了。”
何招南闭了闭眼。
那些三四岁大的孩子还浑身是泥，怎么可能一年就解脱？
实话说，此时她真的很后悔嫁入罗家。
即便是这天底下最苛刻的婆婆，也比两个孩子要好应付。只怪她太天真，想事情过于简单，从一开始就不该听从父母之命。
哪怕是真不嫁给陈小满，嫁给另外两个年轻人，也不至于过得这般艰难。
其实老天有怜惜过她，让她和陈小满好了一两年，如果她脸皮厚点，胆子大点，豁出去非君不嫁，现在早已过上好日子了。
不能深想，越想越后悔。
吃过了晚饭，罗姑姑想回家。
罗姑姑也并不愿意回娘家来带龙凤胎，但父子二人摆弄不了两个孩子，孩子一拉，打盆水来半天洗不干净，天气又冷，很容易就让孩子着凉。
这么大点的孩子生了病，药都喂不下去。双胎本就体弱，又没能喝到奶水，若是生病，花银子是其次，估计救都救不回来。
何招南一想到夜里要照看两个孩子，今晚上又别想睡，心中就很是疲惫。冲动之下，她出声道：“我打算去内城找个活干。”
话音刚落，只听得砰的一声。
原来是罗父发了脾气，他把手里的碗直接扔到了还没有收的盘子上。
罗小白都吓了一跳。
何招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身子都抖了抖。
罗父冷笑：“家里两个孩子等着照顾，你说你要做什么？”
何招南咽了咽口水，心中恐惧到了极致，却不打算妥协：“我想去找活干。”
“那孩子怎么办？”罗姑姑一脸不赞同，“家里需要你，也不缺你的那点工钱。找什么活？你以为去外头做事就能拿到银子？得看人脸色，被人骂了也只能忍气吞声。而且最重要的是，孩子无人照顾！”
“我拿我的工钱请一个人来照顾俩孩子。”何招南说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打算，她和两个孩子非亲非故，只是因为嫁入了罗家才和他们有了关系。这又不是她亲生的儿女，她却愿意在外干活来养活他们，怎么算，她都仁至义尽。
“放屁！”罗姑姑大怒，“果然不是自己生的就不心疼，你连自家的孩子都不愿意养，又怎么敢肯定别人是心甘情愿来帮你带？你们全家都出去干活了，没有一个人守着，人家虐待孩子，你能知道？”
这倒是事实。
说来说去，这两个孩子好像是非她不可似的。
但何招南万分不愿意留在家里操劳：“我唯一能接受的就是将我的工钱拿来请人，若是想用这两个孩子将我绑在家里，累死累活一天还要被你们骂作吃白饭的废物，这日子不过也罢！”
她态度强硬起来。
罗姑姑气笑了，原本还想多骂几句，又想着这不是自己的儿媳妇，虽说侄媳妇也不是外人，但她没必要处处都管着，当下冷哼一声，别开了脸。
罗父出声：“当初我们聘礼过门时，就没瞒着家里有双胎需要人照顾的事，你们家既然答应了这门婚事，就该知道你过门以后要做的事。而且，若不是因为有两个孩子急需照顾，我们也不会给出六两的聘礼。离过我们还没几天，若是真的接受不了以后要留在家里照看孩子，那我们也不拦着你回娘家改嫁。只是，六两聘礼是聘孩子的娘，你不想给孩子做娘，银子得还回来。”
罗小白接话：“你不再是清白之身，六两银子以外的那些礼物，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
何招南没想到他们一点挽留之意都无。
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只收一点礼物就变成了二婚？
想到此，她满脸的悲愤，大吼道：“你们骗婚！”
“是你骗婚才对。”罗小白往前一步，“都知道我是给龙凤胎找娘，你既然不愿意照看他们，为何要答应婚事？你的名声受损，我一下子变成三婚，以后相看会更难。你个糊涂虫，害人又害己，怎么不去死？”
何招南受不了这个打击，其实她隐隐觉得罗小白的话有几分道理，但死是不可能死的，她强调：“如果我死了，你们家的聘礼就拿不回来了。这样你也要让我去死吗？”
罗家父子没吭声。
恰在此时，屋中的双胎哭闹起来。罗姑姑本来就有点尴尬，她训斥侄媳妇时不觉得自己有错，但若是将小夫妻二人闹到分开的地步，她心中会有歉疚。
听到孩子哭声，罗姑姑转身就跑。
何招南忽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越哭越大声，哭到肝肠寸断，声音悲愤又悲凄。
*
陈小满太忙了，目送何招南你去以后他都来不及伤感，又赶紧去和了新泥糊墙。
他对于自己的婚事一点都不急，眼里只有生意。
陈大满想法也差不多，不过，陈家骤然暴富，一跃成为这城里数得上号的富商，尤其是林大丫手里握着的方子，那简直是天底下的头一份。
只要握好了这张方子，何愁不财源滚滚来？
在那些和陈家差不多门第的人家眼中，如今的陈家兄妹三人就是一块肥肉，谁要是啃上一口，全家都会变富。
而在富商眼中，陈家也很值得拉拢，若是能在药丸子里分上一杯羹……等于是往家扫银子。
那些有心人很快发现，当家做主的人是陈丰收的妻子，不少人找到了楚云梨，表露出结亲之意。
楚云梨通通都拒绝了。
理由都是现成的，兄弟两个为情所伤，暂时不想娶妻。
但真正想要和陈家结亲的人不会因为她的拒绝就打退堂鼓，兄弟俩近些日子正在被人不停偶遇。
两人一开始遇上还以为真的是巧合，渐渐地也发现了端倪，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但陈大满终究是遇上了他不想避着的女子。
下章两点

第2036章
陈大满和那个叫朱红儿的女子互相有意，说开了以后，立刻就找到楚云梨，表示他要上门提亲。
朱红儿的身世有点复杂。
朱家是富商，在这城内传承了百多年，也是挺富裕的人家，但朱红儿生下来后不久生了一场重病，怎么治都治不好，有道长说，要把她送到外头去养。
朱红儿被送去了母亲的娘家，一直长到十六岁才回。
朱周两家要亲上加亲，朱红儿回家住一段时间，原本是为了备嫁。
可就在她回家住的那半年里，未婚夫出事了。
先是染了风寒，然后发起高热，病情越来越重，前后不到半个月，康健的一个人说没就没。
朱红儿守了望门寡，这一守就是三年。
关键她不在朱家长大，跟家里人也不熟，而且身上背着孝，也不好和家里人过于亲近。
朱红儿和双亲的感情不深，家中兄弟姐妹又多，长辈们根本就顾不上她，即便是看她年近二十，婚事迫在眉睫。也还是决定先把其他孩子的婚事忙完了再说。
“她是个可怜人，从小没有的人真心待过。娘，我想娶她。”
楚云梨有听说过朱红儿都存在。
寡妇门前是非多，朱红儿身上也背着不少风言风语，说是她不孝顺，不友爱兄弟姐妹云云。
传言误人，楚云梨原本没将朱红儿放在心上，也没有注意到她，听陈大满说了这话，还是决定见一见。
朱红儿长相柔美，看着就是那种很让人怜惜的女子。见了楚云梨后，先是一礼：“见过伯母。”
楚云梨伸手一引：“坐！”
朱红儿谢了才坐。
楚云梨笑盈盈看着她：“今日只有你来？”
明明她的帖子是下到了朱府，并且也表明了是谈儿女婚事。按理说，朱家的长辈该出面才对，即便是家中有事，至少要来一人吧？
“是。”朱红儿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没有过多解释。
“听闻伯母凭一己之力制出了当时没有的药丸，实在让人佩服。”
这种追捧的话，楚云梨最近听了不少，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朱红儿起身：“晚辈有试着做药丸，可完全还原不了。比如那养生的丸子里我闻到了白附子的味儿，可……这东西是有毒的，如何能养生？”
楚云梨扬眉：“你制的药丸呢？”
朱红儿有些不好意思，还是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瓷瓶。
楚云梨伸手接过，细细闻了闻，又碾开细闻细看：“真是你自己一个人配出来的？”
“是！”朱红儿声音越来越小，“成丸的关键是糯米粉，我知道肯定不对。”
“对了五成吧。”楚云梨认真看她，“天赋不错。”
朱红儿得了这句夸赞，欢喜得手舞足蹈。
陈大满原本以为这是婆媳俩第一回 相见，没见面之前还很紧张，生怕母亲为难朱红儿，也怕朱红儿处事不对让母亲反感。
结果，婆媳俩完全没谈婚事，竟说到了药丸上头。一时间，他有种自己被愚弄了的憋屈。
关于林大丫所制出的药丸，最近在城里名声很大，他若不是和朱红文在今日之前见过许多次，真的要怀疑她是在利用自己。
“你……”
朱红儿看着他含怒的眉眼：“我想跟伯母请教，药丸是真的，但对你的心意也是真的。这冲突吗？”
陈大满被问得哑口无言。
能够把药丸复原到此等地步，若真是朱红儿一人所制，那她不光是个聪明人，还是个有恒心有毅力之人。
学医很苦，尤其朱红儿从小寄人篱下，周家的姑娘想要什么东西张嘴就能有，她却要迂回婉转。饶是如此，也学会了治病救人。
楚云梨挺欣赏朱红儿这样的女子。
不畏自身的逆境自暴自弃，反而还挣扎着向上，朝自己的目标一往无前。
<br />
朱红儿低着头：“伯母，我是真的觉得大满是个好人。”
楚云梨提醒：“大满有个孩子，你进门就是后娘，我不求你拿那孩子当亲生的对待，但大面上绝对不能差了。也不可以在人前疼爱他，人后却冷漠待他。”
朱红儿苦笑：“我是吃够了寄人篱下的苦，也深知没娘的孩子有多可怜。若是伯母不嫌弃我，我绝对会善待于他，若有半分恶意，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楚云梨若有所思，朱红儿想要嫁给陈大满，不单单是因为感情，除了想要向她请教医术，估计还想摆脱朱家。
“回头我会请媒人上门提亲。”
陈大满被教得过于老实，确实需要一个能干精明的妻子。
而当下的女子，嫁人后如无意外，都会在婆家过一辈子。即便朱红儿对陈大满的感情是假的，但只要她不是白眼狼，就不会不管陈家人。
说办就办，楚云梨见两人凑在一起有说有笑，感情不错，两日后就带着媒人去了朱家。
朱家的人不愿意将太多的心神耗费在红儿身上，却也不会拒绝一门不错的姻亲。两家都有意，婚事当天就定了下来。
陈大满有未婚妻了。
陈家兄妹三人，老大的婚事这就被定下了？
都说陈丰收夫妻俩到处拒绝别人的结亲，众人还以为他们俩要让儿女攀高枝，没想到竟娶了朱家不受宠的女儿，尤其那女子还背着克亲的名声，成亲之前就克死了夫君，陈家是真不害怕。
那些还想要结亲的人，就将目光放在了陈小满和陈珠儿身上。
*
高盼盼在被送上船后悄悄逃了。
她有学过游水，但别人不知，以为她不会水，上船后走了一段路，她选了一个水势平缓，附近又能容身的地方直接从窗户翻了下去。
高盼盼提心吊胆地度过了一波又一波的搜查，那艘船上铺子带了她还带了许多货物，耽搁不得，半日过后，那些人终于退走。她这才从藏身的山洞里走出来，一路跌跌撞撞忙城里赶。
当初高盼盼非要和赵文书在一起，高家不愿，高盼盼还和娘家决裂。她在回城之前想着进城就回家，可真到了回家的那一刻，近乡情怯，她竟然不敢靠近自家所在的院落，刚吃一碗面，就在摊子上听说陈家富裕了，还搬到了内城去住。
高盼盼顿时眼睛一亮。
跟着赵文书跑了一趟，吃了不少的苦，而且高盼盼还被迫接了客，过了外头的苦日子，才知道家里的日子有多好。
更何况，如今陈家呼奴唤婢，甚至还开了铺子，家里的主子再也不用管吃喝拉撒这些琐事。
她做梦都想要有人伺候自己，如今机会就摆在面前……她就是求，也要求得陈大满的原谅。
她觉得自己回陈家的可能性很大，毕竟，她和陈大满之间有个孩子，孩子不能没有娘！
至于陈大满已经定亲……高盼盼完全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婚约是这两天才定下的，陈大满那么老实，这婚事多半是长辈安排的。
这日楚云梨回府时，就在陈家门外看到了蹲在那儿的高盼盼。
高盼盼看到曾经的婆婆，立刻起身上前相迎：“娘！”
楚云梨一脸惊奇，上下打量她：“你这是吃够了苦头，又准备吃回头草了？”
一针见血。
高盼盼那些藏在心底里的小心思瞬间就被翻到了太阳底下，她一脸的尴尬：“娘，我想看看福哥儿。”
楚云梨颔首：“我不拦着你看孩子。但我们全家上下都不喜欢你，可话说回来，你是孩子的娘，不让你们母子见面，又是我陈家不厚道。这样吧，你把孩子接回去养，如此，你们能母子团聚，我们家也不用被你倒胃口。”
高盼盼认为，她回陈家最大的倚仗就是孩子。
她真的做梦也想不到陈家人居然会舍得把孩子送还给她。
“娘，我是做错了事，可孩子是无辜的。福哥儿跟着我只能吃苦，你们舍得陈家的血脉吃苦？”
楚云梨一乐：“你成亲前就已经跟那个姓赵的搅和在一起了，你俩的事，半个府城都知道。也就是我娘喜欢孩子，才把孩子养了这么久。福哥儿到底是谁家的血脉，怕是连你自己也说不清楚。”
“你这话是何意？”高盼盼瞬间就气炸了，大吼道：“我才没有偷人。”
楚云梨呵呵：“你和姓赵的私奔出城这么久，就没与他同床共枕过？”
当然有。
高盼盼做梦都想要嫁给情郎，好不容易两人光明正大一回，她借宿时，干脆以二人是夫妻俩自居。
但凡是他们俩住过的店和农家，只要去打听，都知道二人是夫妻，因为他们那会儿住的是一间房。
孤男寡女关在一间房内，要说两人是清白的，谁会信？
今天就这些，晚安！

第2037章
楚云梨一针见血：“你出现在此，并不是有多想孩子，而是你无处可去，想要找个落脚地，以为能仗着孩子再次入我陈家的门，告诉你，这不可能！”
高盼盼心虚得厉害。
“娘……”
才刚喊一个字，楚云梨就粗暴地打断：“姓赵的带你去了哪儿？”
闻言，高盼盼更心虚了。
她不愿回想那些过往经历，可前婆婆执着地等着她的回答。
早在逃掉前，高盼盼就想过要怎么糊弄家里人，苦笑道：“姓赵的带我去了他一个舅舅家里，结果他们全家都对我很不尊重，口口声声说我配不上他。他们不赞同我们俩的婚事，姓赵的居然还在他那个舅舅的安排下和人相看，我一怒之下就回来了。”
“你在骗我。”楚云梨语气笃定，“你是从码头上回来的，而且是被人押着去的码头。”
高盼盼吓一跳。
她那番接客又被卖掉的经历见不得人。
“你……”
楚云梨直直看着她：“还是那话，如果真想孩子，你直接把孩子接走，不要站在我们家门口纠缠。瞅你这模样，这段时间的经历应该很见不得人，而见不得人的事只有那几样。姓赵的是花楼里的人，你被他卖了？”
高盼盼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脑中一片空白，尖叫道：“没有没有，你不要胡说。”
反应过于激烈，愈发让人怀疑。
高盼盼承受不住前婆婆那种怀疑的目光，转身拔腿就跑。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凉凉道：“不要再纠缠大满，大满已经是有未婚妻的人，你敢毁他婚事，那就是我陈家的仇人。回头我不会放过你！”
高盼盼只觉得骨头缝里都是凉的，浑身麻木一片，跑到两条街外站在阳光底下，还觉得周身凉飕飕，一点都不暖和，她用双手抱紧自己的肩，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无处可去，只能厚着脸皮回家。
高家人在女儿走后，就觉这闺女丢尽了家中颜面，平时是提都不提，有人问起，就说她死了。
当高盼盼傍晚出现在自家门口时，高家夫妻看着她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高母在回来的路上就听人说高盼盼出现在附近，她一直在等人，如今人回来了，怒火也到达了顶峰：“你还回来做甚？怎么不死在外头？”
高盼盼张了张口，无话可说，进门后跪在了双亲面前猛猛磕头。
不过几下，就磕到额头红肿。
高家夫妻没有心软，但这会儿大门开着，若是被人看见，高家又会被人笑话。
高母让儿子去关好了门。
“你这些日子去了哪儿？”
高盼盼还是那番两人去了赵文书舅舅家里的话。
高家夫妻听说女儿不被赵文书舅舅喜欢，甚至赵文书也选择了听从长辈的意思去相看时，都气得不轻。
“那小白脸长相太好了，在花楼里都能混到饭吃的人，怎么可能会和你这样平庸的女子过一辈子？更何况你还嫁过人，甚至还生过孩子。盼盼，你真的是一点脑子都没有，他如果真想娶你，也不会眼睁睁看你嫁入陈家。”
夫妻俩没有怀疑高盼盼的话。
高盼盼放松之余，又想到了前婆婆，心里埋怨着，怎么前婆婆不能和他的爹娘一样好骗一些呢？
高父叹口气：“那你以后怎么办？丑话说在前头，先前你跑了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附近这一片的人都知道你是私奔，老子不会留你在家里，太丢人！”
高盼盼试探着道：“要不我尽快嫁出去？”
“嫁远一点，嫁到外城，或者是嫁到其他的府城。”高父见女儿有些不乐意，强调道：“老子就当没生过你这个畜生。”
高盼盼沉默下来，泪水扑簌簌往下掉。
高母也开始抹泪：“要不咱们去陈家试一试？看在孩子的份上，兴许他们愿意收留你。不过，人家也是有底线的，你得诚心诚意认错道歉，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
“陈大满定亲了。”高盼盼声音艰涩。
高母叹气：“陈家一飞冲天，多半不会接纳你。不知福哥儿的脸面行不行。”
高盼盼听到前婆婆那番威胁的话，她也怕双亲知道她这些日子的经历，不愿意让双清和前婆婆当面对质，苦笑道：“不行的，刚才我去过一趟，大满的娘说话很难听，还扬言我若是继续纠缠大满，她就会在外头说我被赵文书带到了花楼一起接客……”
“这怎么可能？”高母失声问，“她这样胡说，福哥儿的名声也会受影响，她竟不为孩子的名声考虑？”
高盼盼垂下眼眸：“说白了就是不要我继续做陈家的媳妇，又不希望陈大满的婚事因我而受影响所以才这般威胁于我。我若怕孩子被人笑话，被她这般威胁后，自然就不会想回陈家了。”
高家夫妻一想也对。
高父也想让女儿回陈家，听说前亲家母不愿意，一挥手道：“两日之内嫁出去，你若还认我们，就嫁到郊外那些村子里，苦是苦一点，日子还能过。若你不想认我们，自己收拾了行囊离开城中，我懒得管你去哪儿，就当你死了。”
高盼盼在花楼里遭受了那一番蹂躏，即便心里不愿，也要强颜欢笑的和各种男人周旋，婉转承欢在男人身下，如今想到男人她就恶心，尤其是那种出身不好浑身黝黑长相又丑的，她多看一眼都嫌烦。
可郊外村子里庄户人家出身的年轻男人都是那些模样，找不出几个好看的。
她生过孩子，又和赵文书跑过一回，如今去相看，怕是只有鳏夫可选。
一想到这些，高盼盼心里就万分抵触，她哭着道：“爹！你是我亲爹呀，能不能不要逼我？”
“你有这下场都是你自找的。”高父厉声道：“不愿意嫁出去，你就滚出去。”
高盼盼：“……”
*
高母对女儿满心恨铁不成钢，但也不希望女儿嫁到郊外去吃苦，可她说服不了家里的男人，于是又跑到内城找陈大满。
看到陈大满管着的那间点心铺子，她心里特别酸。如果这还是自家女婿，她都不敢想象自己会有多欢喜。
陈大满看到她后，立刻出门去进货了。
他避开的意思这么明显，让高母完全无法忽视。
高母一转头，又去找前亲家母。
现在内城外城的人都在说，陈家的生意是林大丫用药丸子换来的，当家做主的人是林大丫。
楚云梨倒是见了高母：“有话直说，我还忙着呢。”
高母开门见山：“盼盼被那个姓赵的骗了，如今已经知错，看在福哥儿的份上，能不能……”
“姓赵的是花楼出身。”楚云梨打断她，“盼盼说他在花楼里是清倌，但就我打听到的，不管男客女客他都在接。这种人很容易染病，盼盼跟他一场……我们家好不容易才有如今的光景，大满是我长子，我绝不允许他和那些不干不净的女人相处，更别提他已经有了未婚妻。而且……盼盼出去这一场，说是不被赵文书的舅舅接纳一怒之下跑回家，事实上，她是从码头里的船上逃下来的，我也才打听到，那艘船属于花楼所有，上面拉的女子沿路接客，最终会被送往江南。”
高母面色微变：“这……亲家母，不兴乱说啊。”
“你觉得我在乱说，是高盼盼没跟你说实话。”楚云梨摆摆手，“你闺女满口谎言，到现在你还要信她的话……我知道你们夫妻无辜，但你们不会教孩子，一把年纪了还被孩子骗得团团转，笑死人。”
高母看亲家母说得一本正经，也弄不清到底是谁撒了谎，她强调：“没有哪个女人会真心对待别人生的孩子，福哥儿若是有后娘，肯定会受委屈，你们那么疼孩子，别……”
“我再疼孩子，也不可能让我儿子打一辈子光棍。”楚云梨直言，“如果你舍不得让孩子在后娘手底下吃苦，那就把他接回去。就你闺女的作派，孩子还真不知道是不是陈家血脉，但却是你闺女十月怀胎亲自生下来的。我这个祖母不是亲的，你这个外祖母却是实实在在的亲人。”
高母：“……”
楚云梨没有放过她，继续道：“孩子落到后娘手中，不是我们陈家的错，而是高盼盼自己不干人事。你也别再想着让他们夫妻和好的美事，若是高家舍不得孩子，随时都可以来接，觉得孩子受委屈了，也可接回去自己养。总之，别仗着孩子的存在就想把高盼盼那个不要脸的塞回陈家。没有高盼盼这个娘，孩子还能过得更好些！”
闻言，高母晃了晃。
今日她是瞒着男人跑到陈家来的，得了这番难听话，都不敢回家去说。
她不知道女儿下半辈子该何去何从，着急之下，竟然病倒了。
高父则按着他所说的那般开始给女儿着手安排婚事，出门去村子里相看。
愿意娶高盼盼的人有三家。
第一个是家中六兄弟，穷到娶不起媳妇，没有聘礼，也不要求女方有嫁妆。高盼盼嫁过去是长嫂，最小的弟弟才四岁。
第二位是家中独子，拥有几十亩地，不过那男人是瘸子，按理可以娶个勤快的姑娘过门，可惜前头被一个姑娘骗过一次，嫁过来的新婚当晚就卷了家里的钱财跑了。
第三位是鳏夫，膝下仨孩子，就等着后娘进门好伺候孩子吃喝拉撒。
高父给女儿定下了独子那家。
高盼盼不愿意嫁到村里，听说男人身有残缺，就更抵触了。
她在自家爹娘面前很少掩饰自己的想法，高父一眼看出女儿的不愿意，冷笑：“老子是你亲爹，已经尽力帮你选最好的人家了，若是你这一次还敢跑，要么跑掉后一辈子都别回来，若是被老子抓，一定会打断你的腿，让你也变成个瘸子，正好和大山相配！”
高盼盼悲痛欲绝：“我还是不是你们的女儿？你怎能这么对我？”
“绑走，送去高家。”
高父这一次找的亲家也姓高，可这一时半会儿他也找不出更好的人选，六兄弟的那户不能嫁，他也不想送女儿做后娘。
虽说同性不通婚，可高家族人在当地不多，也并非没有先例。
高盼盼不乐意。
高父让妻儿帮忙，直接将她送上了马车。
这位高瘸子一家子在村里很有名。
除了他们是村里的富户，还因为这一家子特别抠搜，别看拥有几十亩地，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夫妻俩自己去地里干活，瘸子在家里做饭送饭，只有春耕秋收真的忙不过来时，才会舍得花钱请几个人。
瘸子家愿意出聘礼，之所以村里的姑娘不愿意嫁，除了高家之前被人骗过之外，还因为给他们家做媳妇就要当牛做马。
真嫁给了瘸子，瘸子又不能下地干活，瘸子爹娘年纪越来越大，最后地里那些活计只能落到他媳妇身上。
高盼盼在入了瘸子家的门以后，很快就看明白了这件事，她当即找到了双亲。
“爹！不行不行！”
那瘸子因为常年瘸腿，站都站不直，只有个几岁的孩子那么高，又因为常年用手撑着走路，身子都是歪的，那都不是丑，而是特别丑。
高盼盼急哭了：“您是想让女儿累死在地里吗？”
高父是矮个子里拔高个，在三户人家中给女儿选了一个他认为最好的婆家，此时听到女儿的质问，冷笑道：“之前你嫁入陈家不好好过日子，就是因为你太闲了，全家把你伺候得太好。老实待着，敢偷懒，我打死你！”
高盼盼：“……”
当日夜里，高盼盼又逃了。
她手头的银子不多，好在新夫君很有诚意，给了她三两银子，就当是娶她的聘礼……高家夫妻没有收聘礼，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未来女婿善待女儿。
高家不要，瘸子却想给。
高盼盼拿着那三两银子逃了。
原本就不好娶媳妇的高瘸子又被新婚妻子丢下，名声更差了。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村里的高家一怒之下跑到城里找高盼盼的爹娘要赔偿。
高父听说女儿拿着高瘸子给的聘礼逃了，差点没气晕过去，夫妻俩也生怕高瘸子把这件事情宣扬开去，愿意补上高家给的聘礼，再给二两的赔偿。
等于高盼盼回家一趟，将高家夫妻推上风口浪尖不说，还给他们带来了五两银子的债务。
*
高盼盼离开后不久，就到了陈大满的婚期。
楚云梨送出去了许多帖子，陈家在城内崛起的速度很快，接到帖子的人都愿意给个面子，婚事办得特别热闹。
陈大满再次娶妻，一脸的意气风发。
陈小满帮着招待宾客，完了以后躲在角落的席面上大吃特吃。
朱红儿如今还学着配药，新婚三日后，就已经出门去了陈大满的铺子帮忙。
楚云梨愿意给他几分庇护，也真心希望她和陈大满能好好过日子，于是，在点心铺子的后面做了一间药房，还给朱红儿拜了个师父学医。
陈小满不急着娶妻，也不愿意相看，对于那些偶遇的女子，从来都假装看不见。他各种躲着避着，性子越来越机灵。
高盼盼其实没有逃远。
被人骗出去卖过一回，她都不愿意出远门，悄悄跑到了内城改名换姓后找了一个活计。
当下的东家请人讲究知根知底，高盼盼自称是郊外村里的人，好多东西不要她，愿意收留她的，活计又特别重。
就是那么巧，高盼盼干活的地方就是陈大满铺子斜对面的一家潲水铺子。
在当下，酒楼客栈剩下的潲水还能卖钱。
潲水收回来，好一点的做成杂粮饼子，不好的就拿来喂猪。
高盼盼就是做饼子的人，每日干各种杂事，还要洗桶。经常弄得浑身都是馊味，一天到晚时不时就要呕吐一回，又因为吃的都是杂粮饼，经常上吐下泻。
她知道陈大满就在不远处，站在铺子门口，兴许都能看见他进进出出，但是她不敢出现。
太难了。
赚钱太难了。
在东家的手底下讨口饭吃，真的特别特别难。
此时的高盼盼总算有些理解双亲看她在陈家不好好过日子时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她也后悔了。
只恨她那时太年轻，过于相信赵文书，以为跟他结为夫妻以后就能恩恩爱爱，即便日子清苦，心里也是甜的，所以在陈家各种不积极。
两人离得这么近，偶遇上实在太正常，尤其高盼盼有些受不了潲水铺子里的活计，故意和陈大满偶遇。
彼时陈大满夫妻俩准备回家。
高盼盼出现在街上。
陈大满成亲以后就有自己专属的马车和车夫，看到是高盼盼拦路，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又有些紧张，生怕身边的朱红儿因此生气。
“你在这里做什么？不是说你跑了吗？”
高盼盼深深看着他：“这些日子我仔细想过咱们俩的以前，我确实有错。可……错的不是我一个人，我在家里那么懒，都是被你奶和你娘惯出来的！她们不使唤我做事，我刚到你家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后来渐渐就习惯了……”
陈大满面色一言难尽。
朱红儿听不下去了：“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陈大满现在是我男人，你哪怕说破大天去，他也不可能和你再续前缘。同为女人，我不想为难你，只有几句忠告，好好过日子吧，也并不是和离了就没有活路，天底下男人这么多，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下次成亲后，多体谅一下枕边人和枕边人家中的长辈。”
“这是我和陈大满之间的事，跟你有何关系？”高盼盼这些日子实在是憋屈够了，总想找人发脾气，可又不能对着东家发火。
就是一起干活的人，她也不敢说难听话。
对着陈大满，她就更不能发火了……这辈子唯一能有丫鬟伺候的日子，只有陈大满可以给她。
对着朱红儿，高盼盼就没了顾忌。
陈大满本来就不耐烦，看到高盼盼对新婚妻子发脾气，顿时大怒。
两人正值新婚，感情特别好，陈大满宁愿高盼盼纠缠他，也不希望高盼盼对妻子说难听话：“我们是夫妻，我的事就是她的事。你算什么东西？在我们夫妻之间指手画脚，稍后我就把孩子送还给你！省得你老打着孩子的借口纠缠我们，刚好，我们成亲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
对于送孩子一事，全家上下都一副对孩子很不在意，随时可以将福哥儿送回高家的态度。
事实上不是这样的。
陈婆子很喜欢孙子，搬到内城后，陈婆子无论去哪儿，都会将孙子带着一起。
福哥儿越长越大，越来越懂事，陈婆子带着孩子每天都乐呵呵的。尤其现在孩子身边有个奶娘照顾，吃喝拉撒都有奶娘来操心，陈婆子只是带着孩子玩闹，祖孙俩的感情越来越好。
若是现在把福哥儿抱走，会要了陈婆子半条命。
要说陈家人有没有怀疑过福哥儿的身世，那自然是有的，众人嘴上没说，私底下也有注意福哥儿的长相。
滴血验亲这种事，距离陈家很是遥远，也没有谁提出来要验亲，他们只凭着自己的想法辨认，福哥儿五官轮廓上确实和陈大满相似，众人怀疑归怀疑，却已经有九成的可能认为福哥儿是陈家的孩子。
剩下的那一成怀疑，也因为陈婆子对福哥儿的喜欢给忽略了。
就如陈家当年愿意养着陈柔儿一般，家里如今的日子更好过，不差这一张嘴。
只为了让陈婆子高兴，养这孩子就值得。
高盼盼不知道陈家人心中所想，她如今找的这份活计包吃包住，但吃得特别差，活儿也特别累，也正因为包吃又包住，工钱很少。
如果她身边带个孩子，东家肯定不要她了，到时母子俩只有捆在一起做乞丐。
高盼盼特别后悔自己错过了陈大满，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再纠缠，可她很不甘心，明明是属于她的好日子，如今却被这个姓朱的女人抢去了。
更气人的是，陈大满和朱红儿看着感情很深，不像是原先和她之间的冷冷淡淡。
她不愿意承认夫妻俩不够亲密是自己的错，就觉得是陈大满区别对待她们二人。
“大满，我不相信这个女人在短短时间之内就非你不可，她看中的只是你的家世和银子罢了，你不要被她所骗……”
陈大满呵呵：“我拥有的东西不多，她好歹还挑了两样优点出来，原先你可从来不正眼看我。”
高盼盼差点没气死。
如果早知道陈家会一飞冲天，她绝对不会和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喧闹声，是衙差带着几个人一路奔来。
动静很大，惊得路人纷纷避让。
众人愿意凑热闹，说是避让，实则眼睛一直盯着衙差的动静。
一群人到了陈大满的马车跟前停下。
陈大满吓一跳，下意识将妻子挡在了身后。
朱红儿看不见，前面推了陈大满一把：“躲什么？咱们又没做亏心事，问清楚不就行了？”
话语铿锵有力，实则心里很没底，婆婆是个敛财的好手，到底攒了多少银子朱红儿不知道，柯马无夜草不肥的道理她明白……搞不好是婆婆在外头做了一些出格的事被衙门给抓住了。
陈大满也有这种想法。
结果，夫妻俩就看见一群衙差围住了高盼盼。
而高盼盼看到跟着衙差来的两人后，脸色白得像鬼似的，眼神里都是惊惧之意，下意识往马车旁奔，结果却被衙差挡住。
“大满，你救救我，看在咱们两年的夫妻情分上，看在我拼命为你生了一个孩子的份上……你帮我一把，拿点银子帮我赎身，求你了……”
“就是她！”其中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妇人手中拿着一张卖身契，“她从船上跳下来，一路逃到了此处，多谢几位小哥帮我找人。”
高盼盼被那两人粗暴地摁在地上，又用绳子将她的手脚捆了，然后马车过来，高盼盼被抬上了马车，她的嘴也被堵住，一双泪眼看向陈大满，眼神中满是哀求。
陈大满觉得不太对，高盼盼不至于会自卖自身，这些人如此嚣张，当街拿人，甚至还有衙差陪同，分明是有高盼盼的卖身契。
他想要帮高盼盼赎身，可又害怕这是高盼盼的另一场计谋，俗生的话都到嘴边了，还是咽了回去。
衙差过来的动静很大，高盼盼被丢上马车后，马车很快离去，众人便也散了。
陈大满扭头看身边妻子：“红儿，我……如果高氏真的沦落到了烟花之地，我想花点银子帮她赎身。”
朱红儿皱了皱眉，倒也没拒绝。
“天不早了，我们回吧。”
转过头陈大满就去打听了高盼盼的下落，得知几人当天就出了城，他还追了一路。
倒不是说对高盼盼有怜惜之意，只是念着两人曾经是夫妻，主要是不想让孩子有一个在花楼中接客的娘。
他可以坐视高盼盼受苦，却不能让高盼盼给孩子丢人。
追了一路，想要赎身却被东家拒绝。
高盼盼在花楼里装得乖巧，让看守的人放松，才有了逃脱的机会。他们绝对不会轻饶了高盼盼，要拿高盼盼来杀鸡儆猴。
因此，报了一个很高的价钱。
陈大满想要给孩子的娘留一份体面，却不乐意惊动家里，自己手头的银子还不够开价的一成，没法讲价，他悻悻然回了城。
从那之后，府城的人再没有见过高盼盼，也没有听说过关于她的消息。
*
陈柔儿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接连出了几天的门，其他的那些通房丫鬟都以为她翻身了，不敢再给她脸色瞧。
但几次出门没有任何收获，胡三爷烦了，又把她封在了后院。
陈柔儿那几日天天往外跑，在外头的日子好过，回府后也风光，如今又被关入后罩房，那些给她开的小灶也被收回……由奢入俭难，她每天都过得特别憋屈。
尤其想到陈家人那么富裕，自己却只能关在这后院之中吃糠咽菜，睡那湿哒哒的被子，她就受不了。
在她风光时，那些女子纷纷避其锋芒，如今陈柔儿落魄了，又有不少人上前来奚落她。
陈柔儿不是个能受委屈的，当场就骂了回去。
结果，被那女子连同丫鬟狠狠教训了一顿。
陈柔儿好歹是通房丫鬟，身边自然也有小丫头伺候，奈何她与人打架时，那小丫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更没有试图上前帮忙。
二打一，陈柔儿被打的满脸是伤，头发都被扯下来好几缕。
她发现这样下去不行，自己必须要有一个帮手……得有一个忠心的人。
胡府这样的地方，想要人的真心也容易，只要给足了好处，小丫鬟就愿意为她拼命。
可陈家那边不会帮她，陈柔儿如今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亲爹了。
她拿出了为数不多的首饰，总算说服了丫鬟去村里走一趟。
江六元听说胡府有人来了，原以为是好事，急忙赶回了家中。
“我家姑娘说，让你们务必去一趟胡府的偏门之处，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亲自与你们商量，事关江姑娘的亲事。”
此言一出，夫妻俩面面相觑。
胡氏从来没有想过送女儿做妾。
尤其陈柔儿一去不回，有事了想回娘家都不行，得让娘家人去胡府的偏门见面。
“不去了吧？”
江六元想了想：“我去一趟，万一不是做妾，而是给人做妻呢？再说，她入府那么久了，应该已经积攒了一笔银子。得去讨点回来给咱闺女做嫁妆。”
胡氏没拦着，第二天还一大早起来给江六元做了早饭。
江六元想着穷家富路，还带上了三两银子，颇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是在中午过后赶到了胡府。
陈柔儿受伤一场，又病一场，住得不好吃得也差，整张脸都是菜色，原本七分的容貌也只剩下了两分，整个人形容枯槁，没有半分美态。
江六元看到这样的女儿，顿时吓一跳，心里想着那胡三爷也是真的不挑，连这种容貌都愿意接回府做姨娘。
父女之间相见，陈柔儿满腔都是见了亲人的委屈和欢喜，激动到说不出话。
江六元则是有点紧张，害怕被胡府的下人撵他离开。
“柔儿，近来可好？找我们有何事？”
陈柔儿叹口气：“爹，我病了，病得很重。”
江六元看到了她的脸色，倒没有怀疑这话，皱眉道：“病了以后赶紧请大夫呀，你爹我又不是大夫。”
他害怕女儿让他帮忙买药。
钱倒是其次，买药也不是不能买，江六元怕的是女儿让他买的不是治病的药，而是害人的东西。
“怎么，胡府的主子病了，那些大夫不帮你治？我听说这种府邸都有府医，实在不行，让丫鬟去外头给你请大夫。”
陈柔儿咳嗽了两声，这一开始咳，就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像是喘不过来气，要咳死一般。
看到女儿这副惨状，江六元心头咯噔一声。
别说胡三爷了，他看到女儿咳成这样都很害怕……该不是那种会传染给别人的肺痨吧？
大户人家的妾，若是不得宠，还有什么盼头？
“你别咳了，咳得我心发慌。赶紧回去找个大夫……”
江六元转身就要走，这便宜女儿他没养过，也不指望女儿孝敬自己，反正已经得了不少好处，就此别过吧。
刚走一步，胳膊被人拽住，江六元下意识抽回。他总觉得闺女找自己不是好事，抽回胳膊时，用的力气有点大。
陈柔儿抓住父亲的袖子，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手上用了很大力气。被这么一扯，她整个人往前两步，因为肚子饿，手上无力，整个人摔倒在地。
江六元：“……”
摔倒的这个虽然是他的女儿，但也是胡府的妾室，而且人家接人时还给了不少聘礼。
他把别人家的姨娘摔伤了……若是追究起来，怕是很难脱身。
想到此，江六元急忙弯腰去扶。
“没事吧？”
陈柔儿反手握住父亲的手：“爹！实话跟你说了吧，府里确实有大夫，但是府里准备的那些药材有一多半都是假的，管采买的是当家祖母的陪嫁丫鬟，听说那个丫鬟救过当家主母的命，谁敢去告状，谁就会倒霉……大夫可以帮我去外头配药，但必须由我自己出钱，还得给他们跑腿的银子。爹，我手头的银子都花完了，你必须帮我这一回。”
江六元：“……”
原来女儿叫他进城，是为了要他的银子。
“你说要见我，我急匆匆就赶来了，没有带钱，帮不上你。”
江六元扯回自己的胳膊，拔腿就跑。
陈柔儿看着父亲跑走的背影，不甘地大喊：“明明我给了你银子，后来那些聘礼还被你收着了，我只要我自己的银子都不行吗？”
闻言，江六元跑得更快了。
陈柔儿满眼都是泪水，忽然就明白了林家外祖母说的那话，也知道陈佳当年为何不把她送回江家了。
江六元此人，果然就如外祖母说的那样，是个一点良心都没有的白眼狼。
陈柔儿不愿意放父亲离开，他这一走，她真的在找不到人帮自己的忙，绝望之余，嘶声喊道：“爹，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不能不管我，你不能……”
话还没说完，江六元已经跑出了巷子。
“畜生！生而不养，畜生不如。”陈柔儿恨得咬牙切齿，缓缓起身，摸索着回院子。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被管事逮住。
“同房丫鬟不可以私自出院子，你是明知故犯！来人，掌嘴五十板！”
陈柔儿：“……”又掌嘴？
过去两天有事情耽误了，明天见！

第2038章
胡三夫人从来就不是个良善的性子，对于男人带回来的那些女子，无事她也要找茬来教训她们，何况陈柔儿前些日子过于嚣张，俨然一副夫人以下的第一人似的，所有的妾室和通房都不被她放在眼里。胡三夫人看在眼中，早就想出手教训，也就是顾及着胡三爷的正事，才按捺住了。
如今确定陈柔儿帮不上胡三爷的忙，胡三夫人更记恨她前些日子花费了男人不少心神，新仇旧恨一起算，等到下人们松开，陈柔儿脸颊红肿，整张脸比她以前的两个头还要大，不光是肿，还破皮流血。
主子教训下人，打多少板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子想把人教训到什么程度，陈柔儿的容貌想要恢复如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更绝的是，当日傍晚，胡三爷还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喜欢的美人，走到了潮湿的后罩房中，看见被毁了容貌的陈柔儿，他当场掩面退走，还训斥府里的管事不会办事，勒令管事将受伤的陈柔儿挪到了偏院。
*
这日，楚云梨从铺子里回来，进门就看见陈婆子正弯腰扶着孩子走路。
想走又不会走的孩子带着会特别累，扶孩子走路，都会腰酸背痛，年轻人都受不住，何况陈婆子一把年纪了，而且半生操劳，看着康健，实则身子处处都是顽疾。
楚云梨无奈：“娘，你年纪大了，不要强撑着，万一弄伤自己，受罪的还是你。”
反正有奶娘在嘛，让奶娘去操心。楚云梨出手大方，付的工钱可不少。
陈婆子还真将孩子交给了奶娘，跟着楚云梨一起进屋。
她亦步亦趋的模样，让楚云梨觉得有点怪异。
“娘？”
陈婆子试探着道：“今日柔儿让人送了消息回来，她近来的处境很不好，那个胡三爷的媳妇是个善妒的，胡三爷最近厌弃了她，三夫人逮着机会毁了她的容貌，胡三爷一见就被吓着了，还让人将她挪到偏院自生自灭。她之前就派人去找了江家，他那个爹你也知道，是个狠心的，不愿意把当初柔儿的聘礼拿出来帮她请大夫，柔儿手头无钱，使唤不动人。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派人求到了咱们这儿。”
楚云梨喝完了一杯茶，放下茶杯问：“那您是什么意思呢？想帮她？”
陈婆子叹口气：“到底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落到如今境地，实在让人心生不忍，但……咱们若是出手相救，那胡三爷那边肯定就会认咱们是她的娘家，这会不会给家里带来麻烦？”
她再一次叹气，“我是个自私的，在管别人之前，想先护好自己的儿孙，有余力了才会帮人。”
楚云梨笑了笑。
陈婆子好奇：“你怎么想？”
楚云梨耐心道：“胡府上下主子那么多，据我所知，府里的下人拜高踩低，看人下菜碟是常事。如果柔儿真的有她说的那么惨，三夫人想摁死她，那拿钱帮她办事的人除非是不想活了，否则，就是陈柔儿给了一大笔银子才能让人铤而走险。她拿得出那笔钱吗？”
陈婆子听儿媳妇说这些，脑子里一团乱麻，不过，唯一能确定的是，陈柔儿让人送信求助这事，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那还是算了吧，咱家的日子才刚刚好过一点，小满还没娶媳妇呢。”
说到小孙子，陈婆子瞬间又被孙子的婚事吸引了心神：“你有没有帮小满相看？”
“不急。”楚云梨嘱咐，“珠儿那边，你也别催，我心里有数。”
陈婆子张了张口，她不赞同让孙子孙女的婚事往后挪，即便现在不想成亲，也可以先定下嘛。不过，儿媳妇心里有数，她远远不如儿媳妇能干，身为长辈，万万不敢拖了儿媳妇的后腿。
“行，我带福哥儿去睡觉。”
*
陈柔儿在偏院之中等啊等。
那天她的脸受了重伤以后，胡三爷来看到她的容貌时，确实被吓着了，但也没有绝情到送她到偏院自生自灭。
当时胡三爷就说了，趁着她受伤，使一计苦肉计。
他还没有放弃和陈家一起做生意的想法。
而陈柔儿在胡府这些日子，也知道娘家对一个女人有多重要，整个府中所有的妾室，但凡混得好些的，都有一个有力的娘家。
即便是那些没有娘家依靠的宠妾，在受宠以后，很快就会扶持娘家富裕起来给自己作靠山。
当时她真的以为自己会失宠，听了胡三爷的提议，忙不迭就答应下来，搬到偏院非她心中所愿，事到如今，只能顺着三爷的意思来。
等来等去，都五六日了，没有大夫来，陈家那边也不见消息。更让陈柔儿心慌的是，胡三爷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甚至没有派人来探望她。
她该不会真的要在偏院里自生自灭吧？
要知道，她的容貌若是不及时医治，会毁容，一辈子就完了！
若是真正的林大丫在此，可能会对陈柔儿心软，如今换成了楚云梨，陈柔儿注定是等不到来自陈家的帮助了。
哪怕如今陈家不缺银子，楚云梨也不会往陈柔儿那里送……要说这姓胡的也有点脑子，看出了年轻的这些对陈柔儿不会心软，居然还把消息报到了老太太那儿。
又过几日，乡下的林母都来了。
林母当初送陈柔儿回家时，被这个外孙女伤透了心，原是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再管外孙女的死活，可当她知道外孙女过的特别凄惨时，还是做不到装作不知。
她不知道胡府的大门往哪儿开，也不敢找上门去，就打算找女儿一起。
彼时楚云梨不在家，都不年轻的两亲家见面后，都没有提及陈柔儿。
陈婆子是觉得好好的姑娘拿到自己家来养，明明承诺了会把孩子养好，结果陈柔儿完全长歪了。在这件事情上，她认为自己对不住亲家母。
而林母想法也差不多，她当初是为了让亲家母给外孙女找个好去处，并没有想给陈家添太多麻烦。结果陈家辛辛苦苦把这孩子养大，外孙女完全不知感恩，回家时头也不回，她觉得自家的孩子丢人，自己对不住陈家。
林母留下了从乡下带来的礼物，独自一人出了陈家，直奔女儿的铺子。
林大丫对娘家人感情不深，小时候爹娘顾不上她，家里的东西不多，吃穿都要靠抢，她十岁离家，双亲从来没有问过她在外头的日子，她把日子越过越好，凭的是她自己的本事。
说难听点，林母对她这个女儿的帮助，远远不如陈婆子帮的多。
当然了，那到底是亲爹娘，在手头银子花不完的时候，林大丫也愿意帮娘家一把……帮归帮，她忘不了小时候自己受的苦，不会帮太多。
因此，楚云梨手头越来越富裕后，拿了银子回家，给林家修了一个很大的三合院。
楚云梨有跟林家人说自己现如今开的铺子，却没想过很少进城的林家人会找上门来，当听说林母在铺子外要见她时，她满脸的意外。
“娘，你怎么来了？”
林母看着这气派的大堂，眼睛都有点忙不过来了，再看浑身贵气的女儿，心里只觉得特别陌生。
母女俩本就不亲近，林母早已习惯了。
“我……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楚云梨扶着她的胳膊进了书房，又将所有的人打发出去，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有事你说。”
林母忽然就觉得自己特别卑劣，女儿和女儿的婆家在教养外孙女的事情上称得上尽心尽力，仁至义尽，花费的钱财和精力已经太多太多。
“哎呦，我就不该来，你忙你的，我还得赶回乡下。”
她说着就要起身。
楚云梨知道她有事要说，不知怎的这会儿又不讲了，想到那不老实的陈柔儿，楚云梨自然不会放她走，将她摁回了椅子上。
“难得来一趟，先好好说话，说完了我带你去小满的铺子里用膳。”
林母原本不想说，可耐不住楚云梨会套话，几句就问出来了真相。
陈柔儿不光让人给陈婆子报了信，还给乡下也送了消息，就说她很苦，希望林家出手相帮。
“我也没有太多银子，只剩下二两……”林母颇不好意思，“这还是你孝敬我的私房钱，我想给她一两。”
她知道拿女儿的银子来救济外孙女说不过去，苦笑道：“就当是我弥补她娘，当年那婚事是我拍板定下的，害她早去，我心里难安。”
楚云梨摇摇头：“她娘是她娘，她是她！不能混为一谈，他娘也不是那没良心的人，她那薄情寡义的性子，完全是遗传了江家，你愿意将银子白送给江家人花？”
林母想到江六元，下意识摇头。
她此生和江六元之间的仇怨不共戴天，不可能和睦相处。让她拿银子给江六元，简直是白日做梦！
“那我就假装不知道？”
楚云梨眯起眼：“你不是恨姓江的吗？据我所知，陈柔儿当初入府做妾，至少给了江家十两银子，这笔银子若是给了陈柔儿也能让她缓解如今困境。”
林母霍然起身：“对！我这就去找姓江的，不把这银子拿出来，这事儿就没完！”
她转身就走。
楚云梨想留她吃了饭再走，林母为了赶回家，说什么也不吃，无奈，楚云梨拿了二两银子给她，又帮她找了马车，将她送上马车时，还塞了两个食盒和两匹料子进去。
林母看着料子，抹了抹泪。
林家穷困，她又生了太多，对每个孩子都心有亏欠，难得大丫没有怪她，还愿意孝敬她。
至于村里人说林大丫如今富得流油却只拿那么点东西回来，就跟打发叫花子似的。林母完全嗤之以鼻，女儿日子过得好，那是女儿的本事，家里的儿子过得不好，是他们自己没出息。做长辈的已经尽了力，让儿女们各自成了家，她可不会多事到跑去给各个孩子当家做主，拿捏他们赚回来的银子。
何况女儿如今是陈家妇，该孝敬的是陈家的长辈，如果拿回来的银子太多，弄的女儿日子过不成……这可不是她的本意，反而如了村里那些长舌妇的意。
别说她不会开口问女儿要银子，就是女儿主动给，拿太多了她也会拒绝。
回到家里，林母将两匹料子分给了几个儿子，然后让他们叫上林家族人一起去江家。
至于几个儿媳妇，留在家里买菜做饭来犒劳族人。
林家人浩浩荡荡赶去了江家。
江六元没有养女儿，当年将女儿丢在雨夜一宿的事情好多人都听说过。那么，如今他拿了陈柔儿的聘礼银子是说不过去的。
生恩没有养恩大，陈柔儿是陈家人养大，林母叉着腰在江家门口叫嚣：“我闺女那是替我养的孩子，这聘礼落到我闺女手里落到我手里都是应该的，他姓江的凭什么收着？这个孩子也就是当时你爽了一哆嗦，之后再没有过问，先是我女儿养着，后来是大丫养着，江六元，你什么银子都拿，还要不要脸了？江家祖宗的十八代的脸面都被你给丢尽了……你们江家的族老若是不管子孙，整个江家的名声早晚败个干净，江家的儿孙别想娶媳妇，江家的姑娘也别想嫁得良人……”
林母一张嘴，说话粗俗，毫无顾忌，将江六元一人的作为扣在了整个江家的头上。
江六元不要脸，江家其他的人却没有他这么无赖。
当场就有人站出来劝江六元将银子拿出来，至少要拿出来一半。
陈柔儿报生恩养恩，生恩给一半，养恩给一半，这是说得过去的。
林母则又开始哭诉陈柔儿的苦，口口声声说江六元为了高额聘礼把女儿送进了火坑，如今还不管女儿的死活。
“这银子再不拿出来救人，柔儿就要死了。江六元，吃你女儿的人血馒头，你也真吃得下去！不怕我闺女梦里来索你命吗？”
众人一片哗然，这才知道嫁得很风光的陈柔儿去了大户人家没有过上好日子，才小半年不到就已经被男人厌弃，被折腾到只剩下一口气。
这也算是给村里那些想要让女儿攀高枝的人家一个警告。
送女做妾，就是一锤子买卖。
真收了这个银子，那全家都畜生不如。
江六元面对众人指责，只好说自己不知道陈柔儿如今处境艰难：“那是我亲生的闺女，我能不管吗？回头我就派人去问问，如果柔儿真的被虐待了，我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去胡家把人接回来！”
“呵呵！”林母满脸嘲讽，“你只管把银子给我，我拿去给柔儿，让她自救。”
“若真如你所说，柔儿已经被老爷厌弃，那还是把人接回来的好。”江六元都已经收到兜里的银子，怎么可能拿出来？
当着众人的面，江六元不能表露自己贪财，只强调自己疼爱女儿，不会不管亲闺女的死活：“老太太，我知道您疼柔儿，但凡事不能按照孩子的想法来办，一会儿我就去胡家接人。”
林母一个字都不信：“若是接不回来又怎么算？”
江六元指天发誓：“接不回，我就把这银子分你一半！”
“银子必须全部给我，这是拿来给柔儿自救的，可不是我想跟你分这聘礼银子！”林母说到这里，忽然就哭了，“如果不是柔儿走投无路了跟你这个亲爹求助你却不管不顾，我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来。我可怜的女儿啊，遇上了这么个畜生，只怪我和你爹眼瞎……不光害了你，还害了你的女儿……”
说到后来，已经泣不成声。
江六元感受到了众人指责的目光。人到中年，儿女双全，他也要点脸面，而且，儿女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这个时候，他的名声绝不能坏。
但想要让他为了名声将银子拿出来，那也绝无可能。
“我是真没得到消息，不是不管女儿，我现在就去。”江六元换了一身衣裳，带了胡氏进城。
他说跑就跑，打乱了林母的盘算。
出了村子，胡氏忍不住问：“我们真要去城里？”
江六元张口就骂：“死老太婆，一把年纪了不乖乖去死，还在找老子的麻烦。他娘的，那个林大丫不是个好东西，这事肯定是她撺掇。”
胡氏若有所思：“听说林大丫很富裕，搬到内城住大宅子，名下好几间铺子，她那些儿女各守一间铺子……都这么富了，面对柔儿求助，顺手就能帮上柔儿的忙，只要她发句话，表示愿意给柔儿撑腰，柔儿有她做靠山，我就不信胡家还敢欺负人。”
“就是这理啊！”江六元气愤不已，“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就是养条狗都有感情，她可倒好，说不管就不管。”
方才当着人前江六元就想说林大丫不庇护陈柔儿，所以陈柔儿的日子才不好过。只是他尚存理智，没把这话说出口。
这是杀敌五百，自损一千。林大丫和陈柔儿多年母女感情，但她养了那孩子长大，陈柔儿却毫不犹豫地回江家出阁……此举太伤人，林大丫痛定思痛，从此不管这个养女，也在情理之中，他若因此指责，显得过分。
胡氏叹气：“谁说不是呢？我就做不到对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不闻不问，何况林婆子都跑来找我们算账了，可见陈柔儿处境之差。”
江六元脚下一顿：“我们把柔儿接回家吧。”
胡氏愕然。
江六元耐心解释：“柔儿入府才小半年就已被老爷厌弃，明明说好了是做妾入府，却只是个通房丫鬟，证明她完全没有争宠的本事。在那种大户人家不争就是死，我们若不管她，她很快就会没命……”
“你心疼她？”胡氏问出这话时，已然眼泪汪汪，“那我算什么？我们的女儿算什么？”
“哎呀，你别哭嘛，听我慢慢说。”江六元压低声音，“柔儿失了宠，身上又有伤，所以才把林老婆子逼成这样。咱们把人接回来帮她治伤，旁人就再不能指责我们，也不可能再问我要银子。”
胡氏别开眼：“你要食言？”
江六元无奈。
当年他之所以将亲生女儿送往林家，就是因为胡氏嫁进门的条件之一是不帮别人养孩子。他信誓旦旦保证不会让她受委屈，当即强行将孩子送去林家，又在林家把孩子送到门口时，硬起心肠让孩子在雨夜里待了一宿，成功摆脱了这个拖油瓶，这才与胡氏有情人终成眷属。
后来陈柔儿突然回来，胡氏当着外人的面没翻脸，却万分不愿意收留她，还是江六元私底下保证了留下陈柔儿会有好处，胡氏眼看孩子成亲在即，这才捏着鼻子忍耐。
如今陈柔儿浑身是伤，接回来只是累赘，胡氏自然不愿意接纳。
“她若是好了，肯定要嫁人。若是没好，那……咱们把她葬了，之前的那些银子和礼物就无人再可以讨要。你说呢？”
胡氏别开脸。
江六元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别不高兴了，在我的心里，你们母子几个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于我而言，都是外人，随时都可舍。卿卿，我不能没有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全家人过上好日子。”
胡氏这才满意：“你可得记住你的话。”
两人即刻进城，也没去陈家找林大丫算账，虽然他们很想这么干，但想也知道，肯定吵不出个所以然，最多影响一些陈家的生意，但话说回来，夫妻俩得罪不起如今的林大丫。
二人去了胡府。
胡氏和胡三爷同姓，祖上还是同源，但那都是百多年前的事了，且胡氏做了寡妇，又和有妇之夫不清不楚，在女子死后入门做正室……说到底，她的身份很上不得台面，即便说到胡府的主子面前，也只有被人笑话的份。结果很有可能是胡府嫌她丢人，不认她这个本家。
两人不敢去正门，直接找到了偏门处，说了自己的来意。
他们当然不敢说是来接陈柔儿回家的，只说求见陈柔儿。
胡三爷早已有吩咐，但凡有人来找陈柔儿，都要问明其身份，且必须禀到夫妻俩面前。
此时偏门处的婆子得知有人来找陈柔儿，不敢怠慢，急忙去禀，今日胡三爷不在府中，只剩三夫人。
三夫人从来就觉得胡三爷的那些算计过于儿戏，林大丫能够凭借那几张方子财源滚滚，又让儿子去做其他的生意……那么要紧的方子，她连亲生儿女都舍不得给，又怎么可能让陈柔儿钻了空子？
她从来就不觉得胡三爷的盘算能成功，既然不成，留着陈柔儿只会膈应自己。
“他们若是来接人的，就把陈家姑娘扔出去吧。”
于是，江六元只说是见女儿，却很快就等来了被抬出门的陈柔儿。
陈柔儿还满脸惶恐，不知道自己该被抬往何处，看到江六元，这才恍然，喃喃道：“三爷不要我了？他怎么能不要我呢？”
普通女子被胡三爷看重，就像做了一场梦。陈柔儿为了奔着胡府的富贵，抛却了疼她爱她的养父母。
如今养父母一家变成富贵人家，因为她的背弃，这场富贵与她一点关联都没有。一转头，胡三爷还不要她了……那她之前与陈家的抗争就成了一场笑话。
她拼命要背弃的，是她最想要的荣华富贵。
胡三爷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怎么能这么做？
既然不给她富贵，为何又要招惹她？
最重要的是，陈柔儿想要与胡三爷在一起，图的不只是富贵，还因为他说爱她。
江六元对村里人说跑来接女儿不过是托词，万万没想到接人这般顺利，而且胡府的态度强势，直接把人扔了出来，除非他把人丢在这里不管，否则，这人就必须得带回去。
胡氏被男人说服了接纳陈柔儿，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两人不敢在胡府门外多纠缠，颇费了一番功夫找来了马车，将陈柔儿抬上去，也没想着去别处，当天就出了城。
还在江家村里纠缠着不肯离开的林家人也没想到江六元说接人是真的。
看到马车上抬下来的浑身是伤的陈柔儿，林母心疼之余，也说不出江六元的不是，更不好再开口讨要银子。
说到底，那些银子是胡府给陈柔儿的彩礼，属于陈柔儿一人支配，她愿意送给亲爹，谁也说不出不对来。
林母打发了族人，等着江家请来大夫，又从大夫口中得知陈柔儿伤势虽有点重，却不至于危及性命后，这才放心离开。
至于讨要银子一事，陈柔儿从头到尾是清醒的，林母前前后后等了近一个时辰，陈柔儿都没有开口请外祖母帮忙。既如此，林母变也不打算多事。
好歹……这孩子回了陈家，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江六元当年不想要这个女儿，也做不到亲自动手杀了她，如今孩子都长大了，杀人要偿命，想来他应该下不去手。
不说胡三爷回来得知陈柔儿被妻子送走后大发雷霆，前脚陈柔儿被接走，楚云梨立即就得知了消息。
她就是不想放任陈柔儿在胡府，会给胡三爷一些不切实际的念想。那癞蛤蟆总跳到她面前，挺恶心人的。
*
胡三爷虽然大发脾气，却也没有跑到村里去接陈柔儿。
陈柔儿脸上的伤耽误了这几日，已经不可能恢复如初，他不可能养着一个毁了容貌的女人，即便他再不碰她，也丢不起这人。
不过，胡三爷不愿意与陈家交恶，念及陈柔儿跟了他没几日却落到浑身是伤又没了名声的地步，他让身边的得力之人跑了一趟江家村，给了陈柔儿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对于陈柔儿来说不是小数，但和陈家与胡府的富贵比起来又没那么多。
她野心很大，想要的从来就不是区区二十两。
看着银子，陈柔儿心中恨怨交加。
胡三爷送了银子，转头又约陈丰收喝茶，说是想道歉。
陈丰收最近有些无所适从，他除了领着一群人接活干，似乎再找不到其他的事做。整日闲着也不成，于是，他找到了曾经那些一起干活的人继续帮人造房子。
因为那群人大多数都住在外城，陈丰收住内城不方便和他们一起出行，便又重新搬了回去。
收到胡三爷的邀约，陈丰收下意识就拒绝了。
不说两家之间有那些恩怨，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左右妻子在生意上的决定，更不会拖妻子后腿。
胡三爷无奈之下，只好约了楚云梨。
楚云梨同样不肯赴约，胡三爷当时没给楚云梨拒绝的机会，到了约定好的那日，胡三爷在雅间中等了又等，始终没有等到人。
家中父亲病重，胡三爷是家中嫡次子，分到的家财远远比不上长兄，他不肯屈居人下，总想为以后打算。若是能够搭上林大丫，在药丸子的生意上掺上一脚……做生意和赌徒差不多，有赔有赚，而陈家的药丸子，那是稳赚不赔！
胡三爷打定主意和林大丫交好，接下来一段时间总想着与之偶遇。
前后花费了大半个月，总算找到了机会。
这日楚云梨接待一个外地专门来买药丸的客商，客商要了很大一批货，两人谈好生意刚好是饭点，楚云梨便顺势请人去用膳。
进酒楼不久，楚云梨就察觉到胡三爷在她所在的雅间外头转悠。
半个时辰后，客商告辞离开，胡三爷就挤了进来。
“林东家，我有些话要说。”
楚云梨颔首：“你说。”
他出现在此分明是早有预谋，撵又撵不走。
“柔儿已经回家了，我给了她一些补偿。”胡三爷搓着手，“对不住啊，我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楚云梨微微皱眉：“她已经不是我女儿，跟我们陈家没有半分关系，你没必要跟我解释。”
胡三爷哑然，他感觉站在门口随时会被送客，于是厚着脸皮坐了下来。
而就在此时，胡三夫人气势汹汹上了楼，一路引得众人瞩目，她却毫无所觉，怒火冲天地将本就没关好的门板踹开：“好你个胡三……”
话还没骂完，看到了坐在主位的楚云梨，她愣了一下：“怎么是你？”
胡三爷一眼就看出妻子是跑来捉奸，他好不容易把林大丫拦住，眼瞅着两人都坐下来能好好谈一谈了，结果，全被妻子搅黄了。
“你……赶紧出去，回去我再跟你说。”
楚云梨起身：“没什么好说的，三夫人这番举动，很让人误会。我是有夫之妇，实在受不住传言，就这样，我先走一步。”
胡三爷急忙起身去拦。
楚云梨避开他的手，绕了个弯出门，临了了道：“三爷让夫人如此不放心，可见你平时所作所为过于轻佻，咱们非亲非故，我也不好对你说教，只是……三爷以后还是别来找我，省得再出类似的乌龙。”
她抬步就走，任由胡三爷各种呼喊，都没有再回头。
胡三爷的父亲病情越来越重，也让他心里想要搭上陈家的心情越发迫切，今儿好不容易才堵到人，又被妻子给坏了事，他一怒之下，反手就是一巴掌。
“蠢妇！你脑子里就只剩那点儿破事了！”
胡三夫人冤枉得很，她只是觉得胡三爷最近不爱回去，肯定是在外头有了新欢，今日得了消息立刻就屁颠屁颠跑走。她还以为是外头的狐狸精叫人，所以胡三爷才跑这么快。
脸上挨了一巴掌，三夫人也不是挨打了不吭声的人，反手就去揪胡三爷的衣领：“你凭什么打人？这能怪我吗？如果不是你一回府就往那些狐狸精的屋子里钻，十天半月也不去看我，好不容易看我一回还被别人叫走，我能追来？”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丫鬟和随从想要去拉架，却又怕唐突了主子，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
酒楼里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变成了胡三爷和林东家私会，害得人家夫妻失和，在酒楼里就大打出手。
此消息如同狂风一般席卷了整个内城。
楚云梨是无所谓，陈丰收虽说还在领着人干活，但身边也有专门伺候他的随从，得到消息的当日就赶了回来。
陈丰收刚刚进门，就被陈婆子给拦住。
“你回来做甚？”
陈丰收听到母亲问话，只觉莫名其妙：“这里是我家，我不能回来吗？”
“早不回晚不回，偏偏今日回。”陈婆子一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如果不是你长期住在外城，别人又怎么往大满他娘身上泼脏水？今儿你要是敢跟你媳妇因为这个事情闹，以后就别再叫我这个娘。”
陈丰收：“……”
“娘，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就是相信孩子他娘，所以才回来安他的心。”
楚云梨抱臂站在廊下。
陈婆子生怕夫妻俩打起来，但又想放夫妻二人单独说话，于是站在不远处偷偷观望。
陈丰收期期艾艾靠近：“是不是有人算计你？”
“是！”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就这么信我？”
陈丰收身上满是泥的衣裳还没换下，挠挠头道：“我知道你看不上姓胡的，即便要找，应该也是找个年轻俊俏的……”
楚云梨噗嗤笑了：“放心，不会有这种事发生。此次传言，是胡三夫人故意毁我名声。我不会吃亏的！”
她转身就收拾了一根长鞭子，直接找上了胡府。
如今的林大丫在这城里不是无名之辈，即便是去胡府，那也是座上宾。
楚云梨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还是被门房硬着头皮往里请，接待她的是胡三夫人。
一见面，楚云梨鞭子先飞了出去，鞭梢凌厉，直接打在了胡三夫人的脸上，当场就红肿一片。

第2039章
楚云梨一鞭子挥出后，并未收手，又接连抽了两鞭。
胡三夫人在挨第一下时就摔到了地上，后面两下直打得她在地上团团乱滚。
边上下人终于反应过来，几个人冲上来拉楚云梨，还有一些趴到了胡三夫人身上帮她挡鞭子。
楚云梨却已经收了手，后退几步：“你家三爷呢？”
胡三夫人痛到直吸气，眼神里几乎喷出火来，咬牙切齿道：“你无缘无故上门打人，我要告你！回头你去衙门里跟大人解释吧。”
闻言，楚云梨一点不怕。
而外面赶来了不少胡家的主子，其中还有几位胡府的夫人。
众人也一脸的义愤填膺，其中有两位口口声声喊着让身边下人去报官。
当然了，下人磨磨蹭蹭，明显是等着楚云梨喊停。
陈家是这城里的暴发户，敛财速度真的很快，就那药丸子的生意，好多人都想掺一脚，奈何林大丫油盐不进。若是能借此机会让林大丫松口……这官不报也罢。
楚云梨手中拿着鞭子把玩，从头到尾未喊停，眼神似笑非笑，满脸的讥诮。
胡府在这城内传承多年，这都被人打上门了，自然要讨个公道，眼看林大丫没有服软的意思，两个下人拔腿就跑。
等到下人即将消失在园子里了，楚云梨才慢悠悠道：“告啊，刚好我那养女被骗婚，又被三夫人给毁了容貌……据我所知，如我养女一般遭遇的女子很多很多。我这个人呢，心地善良，若大人来了，我是一定会站出来帮她们讨个公道的。”
她嚣张到闯上门来打人，自然不是鲁莽行事，必然是笃定了把人教训了以后胡家还不敢与她计较才来的。
胡家人干的污遭事太多，根本不敢去衙门与人对峙。听了楚云梨的话后，反应快的女眷立时让身边的管事去追回那两个去报官的下人。
主要是他们也不知道林大丫是不是握有胡府的把柄。
胡三夫人脸上和身上好几处红肿不堪，隐隐破溃流血，她活了半辈子，很少受这种罪，眼瞅着挨打了还不能为自己报仇，差点没气疯过去：“林大丫，你个疯子！”
楚云梨乐呵呵：“不是说我勾引你们家三爷么？”
她转身，手中片子狠狠一抽，精准地落到了得到消息赶过来的胡三爷身上。
“啪”一声。
胡三爷的惨叫声几乎掀破了屋顶。
这次下人反应很快，在楚云梨动手的同时就有人扑上来阻拦她了。
楚云梨避开他们跳上假山，又抽了胡三爷好几鞭子，直到一群下人围着假山爬到了她面前，她才收手冷声道：“以后谁还敢说我勾引胡三，本东家就再来凑他一顿！”
她用鞭子指着即将伸手来抓她的下人：“滚下去，你敢碰我一个指头，胡家绝对要倒大霉。”
她语气铿锵，一副刚直模样。
横的怕不要命的，胡家就怕林大丫不管不顾非要撕破脸，毕竟，胡家主子那么多，或多或少都干了一些不合适的事，经不起衙门的查问。
“下来，不可唐突了林东家！”
楚云梨终于满意，从假山上潇洒跳下：“管好你们家的三房，跟疯狗似的，我们又没惹这二人，尤其是胡三，一天到晚没正事，总想着堵我。若你们管不好，那我就把他送到大牢里去，让衙门代为管教。让开！”
最后两个字是冲着围着她的下人说的。
下人让开了一条路，楚云梨拿着鞭子往外走。
胡三夫人很不甘心：“堂堂胡府被人打上门，还让她全身而退，以后我胡府的面子往哪儿搁？”
“够了！”胡家的老太太手中拿着拐杖，砰砰砰青石板的地面上敲击，“别再闹事了！”
她很气陈家人不给自家面子，却也清楚是自己的儿子儿媳招惹在先。尤其林大丫的养女到府上来过得并不好，如今更是被夫妻俩给撵了出去。
小姑娘入府做通房丫鬟，还被毁了容貌撵走……几乎被毁了一辈子。林大丫只是上门来揍二人一顿，已经算是手下留情。
“你俩禁足反省，一个月内不许出门。”
还未走远的楚云梨听到这话，唇角讥诮，她不打算放过胡三爷。
这臭不要脸的男人自诩风流，实则下流，后院养着一大群女子，让她们跟养蛊似的天天就在那一个小院子里互相争斗。还有胡三夫人，自己是女子，却对毁女子的名声和容貌之事信手拈来，被她祸害的女子就楚云梨打听到的，已经有十一位！除此外，胡三爷院子里还有一些女子死于急症。
这“急症”是否为真，也只有胡三爷夫妻俩心里最清楚。
胡家主听说有人打上门来，偏偏因为家中儿孙有不少短处被人拿住不能找人算账，本就不好的身子生气后愈发虚弱，半个月后就没了命。
所谓的禁足一月反省，因为家中有丧，夫妻俩只禁足了半个月就出来守丧。
胡老家主管家三十载，儿子四个，孙子有一群，再加上外孙和堂侄孙，浩浩荡荡跪了一地，出殡时也称得上是风光大葬。
等到老家主入土为安，早已默认为少东家的胡大爷立刻开始着手分家。
胡家主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分家的规矩，短短两日，就全部交割清楚了。
胡大爷做家主，所有的祖产归他，其余几房全部都得了一个三进宅子，就等着分家后搬出去住。
胡三爷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母亲疼他的二哥，父亲又疼老幺，这两人都得了双亲的私房，老大得了祖产，算来算去，竟然是他分到的最少。
胡三爷不想搬家，但胡大爷却不允许，所有兄弟之争就属老三最废物，也最爱惹事，家中的男主子里，老三院子里女人最多。
拖延不成，胡三爷只好搬出了老宅，才发现分给他的院子是三个院子里最小的那间，心里生气，可是父亲不在，母亲也病了，他想找人说理都没处说去。
然后，胡三爷就发现他最近做事很是不顺，分给他的几间铺子生意每况愈下，一打听才知道，他做的几样生意，城里最近都新开了铺子，东西比他更好，价钱还便宜。
再细一打听，发现那些铺子后面的东家竟然是林大丫。
胡三爷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自己这是将陈家得罪死了。上一回林大丫追上门来打他后扬长而去，胡府众人也不愿意低头求和……即便是胡家人有错在先，可那到底只是林大丫的猜测，人证物证都没有，她就直接提着鞭子从大门闯进去打人。落在外人眼中，就是胡家的主子被人给撵上门来教训了一顿。
乍一看，明明是胡家吃了亏。
吃亏了不找林大丫算账已经是大度，怎么可能还去求林大丫？
铺子接连两个月亏损，胡三爷手头的银子不多，有点扛不住了，只能咬牙关张其中的一间，卖到的银子拿来养活其他铺子。
眼瞅着生意越来越差，胡三爷整日在外头忙活，就想为自己寻求出路，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几兄弟里脑子最笨的，以前还常常私底下鄙视其他兄弟，可这一分家，就属他混得最差。
搬出胡府的胡三爷还处处碰壁，约人时常被拒绝，人家一口拒绝还好，就怕那种答应了赴约到了日子又不来的，既耽误银子也耽误时间。
今儿就是，胡三爷在雅间等客人，等来等去不见人，让身边的随从去问，得知客人有事，要晚半个时辰才能到，他闲着无事在门口转悠，看见了另一个想约的客人，人家有和他喝酒的意思，他却不敢接话茬……两人不和，不愿意同一张桌子上喝酒，真凑到一起了，别说做生意，怕是要把人给得罪死了。
硬着头皮送走了客，一转头得知约好的客人也来不成了。
胡三爷再次被人放了鸽子，还隐隐得罪了另一个想要交好的客人，心里特别烦躁，又不想在外头发脾气，气冲冲回了家。
胡三夫人看他一进门就耷拉个脸，也很不高兴：“你的好脾气都在外头，回来就是这副鬼样子，再这样，你就别回来了。”
胡三爷一般不对妻子动手，此时却再也忍不住了，反手就是一巴掌，他下手粗暴，动作也快，胡三夫人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被这一下扇得摔到桌子角，而后又滚落到地上。
她肚子痛，脸也痛，一时间不知道捂哪儿。
“你……你……你疯了？”
胡三爷打了人，怒不可遏指着地上的胡三夫人：“你才是疯子！如果不是你不知分寸跑去招惹了林大丫，她不会这么针对我。我邀请的那些客人，说了要赴约又不出现，一个个把我当猴子耍，敢当面给我甩脸子，这都是拜你所赐！现在满城的人都知道我有一个不明事理的妻子了。别逼老子休了你。”
语罢，扬长而去。
他必须要想办法修复和林大丫之间的关系。
即便是不能和林大丫交好，也绝对不能再让林大丫记恨他。
胡三爷思来想去，最后去了江家村。
陈柔儿回到家后的日子不太好，夫妻俩请了大夫帮她治伤，却不太舍得付药钱，用的是最便宜的伤药。
无奈之下，陈柔儿只好用自己的银子请大夫。而且她不相信镇上的大夫，直接去城里请，让大夫来一趟，加上诊费和药钱，得花五两银子。
她手头的那些银子已经花完了。
银子花了大把，脸上的伤疤还是留了下来。
最近江六元又在帮她说亲。
陈柔儿对于再嫁之事并不抵触，她还这么年轻，不可能独自一人过下半辈子，只不过她毁了容貌，众人也都知道她跟过城里的老爷……还有人说她得罪了城里的贵夫人。谁要是娶了她，可能也会被那位贵夫人迁怒。
原本就没几个人愿意去毁了容又失了清白的女子，如今还隐隐有个仇人在针对她，愿意上门相看的都是些歪瓜裂枣，别说陈柔儿见都不愿见，就是江六元，都觉得那婚事不太合适。
拖了几个月，胡氏耐心告罄，已经对男人定下了最后的期限，必须半个月之内将陈柔儿送走。
“再把她留在家里，我会疯的。”
江六元叹气：“好歹是个大姑娘，能换一笔聘礼呢，别急嘛，就当是为了银子。”
陈柔儿起来上茅房，偶然听到夫妻俩的谈话，当场就气冒烟了，她一脚踹开房门：“你们想把我卖掉？做梦。还有，之前胡府给的聘礼，你们得还给我。当时我只是来不及拿，可没有说过要送给你们。”
江六元：“……”
他没想到这些话会被便宜女儿听去。
“你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我和你娘在闲聊呢。”
陈柔儿无论是之前回来暂住的那几日，还是受伤后被送回来的这段时间，对于江六元口中称呼胡氏是她娘，她都没有反驳过。
大家同一屋檐下住着，她还得靠胡氏照顾，不过一个称呼而已，认就认了。
“你们别拿我当傻子，方才你俩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即便是要再嫁，那也得是我心甘情愿！”
说完后，又踹了一脚门板，怒气冲冲去了茅房。
胡氏气笑了：“瞧瞧她这臭脾气，难怪会被老爷厌弃，但凡她懂事一些，说话贴心点，都不至于落到如今境地。”
每个人的处境不同，想法也不同，胡氏心里是真的这样认为的。
陈柔儿将好好的妾室名分给弄丢了，短短时间就弄得自己毁了容还被撵出门……胡氏不相信三爷院子里那些通房丫鬟的花期都这么短。
别人能在后院混下去，就陈柔儿不行，可见还是陈柔儿处事不够圆滑，人也不够机灵。
江六元深以为然。
父女俩因为银子的事情闹翻了脸，相处时愈发冷漠，有点互相看不顺眼，而陈柔儿态度强硬起来，想要和她相看，首先家里得富裕，至少要保证她嫁人以后还有丫鬟伺候。其次长相不能太差，家中情形不可以太复杂，最重要的是，她不做妾。
她将自己的要求摆了出来，惹得众人耻笑不已，两三个月过去，愣是无人相看。就连原先江家人认为的那些歪瓜裂枣都消失了。
陈柔儿无所谓，好饭不怕晚，而且她想将脸上的伤养好了再说。总之，在城里长大的她早已把自己当做了城里人，绝对不愿意嫁到这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地操劳一生。
就在陈柔儿看到自己脸上的伤疤越来越严重，江六元又始终不肯拿银子来买祛疤膏时，胡三爷登门了。
陈柔儿原先愿意给胡三爷做外室，除了贪图富贵之外，也是真的对这个男人用了几分真感情。但是在胡府的那段时间，让她彻底看清楚了这男人的薄情寡义。
如今看到胡三爷，那是又爱又恨。
“三爷？您怎么来了？”
陈柔儿一想到自己受的那些委屈，未语泪先流，眼泪一落，就再也止不住了。
胡三爷叹口气：“最近怎样？”
“不好！”陈柔儿脸上戴着面纱，她伸手摸了摸面纱下凸起的疤痕，苦笑，“大夫说，伤我的人说下手太重，这伤怕是很难痊愈。”
胡三爷伸手就想去取她的面纱，看看伤得到底有多重，但手伸到一半，又怕自己被吓着，毕竟，陈柔儿挨过板子的容貌他见过。
“哎，是我对不住你，今日我来，一为道歉，二来，也是想接你去城里照顾，如今分家了，我不住胡府，在外当家做主，也不用因为别人而对夫人处处忍让，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吗？”
陈柔儿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她原以为胡三爷找上门最多就是给一些金钱上的补偿，心里都想好了借着买祛疤膏的理由问他多要银子，若是能拿到个几百两，她也可凭借这些银子进城安顿好自己，不用再委屈自己与江家人相处。
是的，她如今特别厌恶江六元。
江六元太偏心了，同样都是亲生的儿女，他对胡氏生的孩子予取予求，到她这里，就是处处算计，最近愈发过分，有好吃的，都是一家子藏起来吃，只剩下她一个是外人。
她毫不怀疑，若不是她能换一笔聘礼，这夫妻俩绝对会把她撵出门去。
“我能相信您吗？”
陈柔儿泪水涟涟，“夫人对我恨之入骨，上次被撵出来，好歹还捡回了一条命，这次……我很想相信你，但我还年轻，不想死。”
“不会死！”胡三爷张口就来，“我早已恶了那个毒妇，只不过原先是被母亲压着才不得不对她尊重几分。如今我才是一家之主，她敢不听我的，我就休了她！事实上，若不是我母亲最近病重，受不得打击，我早已将她休回娘家了。”
陈柔儿原本对他不报希望，听说三夫人即将被休，她一颗心又蠢蠢欲动，心里的野心蔓延开来……三夫人于她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如今胡三爷要把这座山搬走，那她入府后岂不是一路坦途？
“那个春梅……”
胡三爷一挥手：“除了妾室，所有的通房都被我打发了。”
养着太费钱，他养不起，全部卖掉了还回了一笔银子。
陈柔儿眼睛一亮：“您为何又来找我？”
“一是放不下你，二来，也是想弥补。”胡三爷一脸深情，“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
陈柔儿哭着点了头。
两人在院子角落互诉衷情，江六元看在眼中，心下大喜，立刻吩咐胡氏准备饭菜。
至于女儿会不会原谅他？
父女之间哪有隔夜仇呢？
再说，他们之间原本就没什么感情可伤，之前能父慈女孝，如今自然也能。
不过，江六元的打算落了空。
陈柔儿脸上受伤，也算是见识到了人情冷暖，胡氏母子几人当着他的面嘲讽于她，平日里故意给她很差的饭菜，甚至还吃过加了口水的东西。
她没有和胡氏争吵，是因为她知道江六元肯定不会帮自己。
如今她有了更好的去处，以后再也不用求着这夫妻二人。
“爹，你们家的饭菜我可不敢吃太多，那都是要敲骨吸髓还回去的。三爷，你何时接我走？”
胡三爷不希望陈柔儿有其他的依靠，他这一见到父女之间不和，笑道：“今日我就是来接你的，还怕你不愿意跟我走呢。”
陈柔儿一把挽住了胡三爷的胳膊：“我愿意再相信您一回，但您可千万别再负我了。”
两人有说有笑，胡三爷还伸出手指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然后相携着上了马车离去。
胡氏看着马车走远，回头看见江六元一脸欣慰，心下冷哼：“你真以为三爷会对她好？”
“不然呢？”江六元疑惑反问，“你发现了什么？”
夫妻多年，江六元知道妻子是很聪明的人。
胡氏呵呵：“像胡三爷这种身家富裕的男人，从来都很专一，只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你那个女儿哪点和貌美沾在上边？毁容之前勉强算得上小家碧玉，如今那张容貌……看了都会做噩梦。就胡三爷那种随时都有美貌女子自荐枕席的男人，怎么可能会真心喜欢她？”
江六元喃喃：“柔儿身上也没什么可图的啊。”
胡氏想不明白，厉声警告：“最近你给我老实点，别在外头惹事，最好是门都不要出。”
江六元：“……”
“我又怎么了？”
胡氏提醒：“你那个女儿恨我们入骨，如今得势了，说不定会报复我们。”
“不会吧？我是她爹啊！”江六元一脸理所当然，“她被毁了容貌，无处可去还是我收留的，而且我都没有算计她身上的银子，但凡她知道感恩，对咱们就只有感谢的份。抽空往家送些礼物还差不多……”
胡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讥讽道：“她若知道感恩，就不会和胡三爷纠缠，更不会回来和你这个亲爹相认。”
江六元卡了壳儿。
他一向很听妻子的话，接下来几日都去地里忙活，别说城里，连镇上都不去。
最近春耕，家家都忙，江六元忙完后人都瘦了一圈。
村里那些再不懂事的年轻人，在春耕秋收时都会帮着家里干活，活儿一干完，个个像是出笼的鸡，上蹿下跳，夜里不归是常事。
这日村里有白事，所有村里人都要去帮忙。
而白事守夜时，留下来的人越多越好。江六元年轻时是个混混，娶了胡氏后收敛不少，这天他坐席时，刚好和村里那几个喜欢赌钱的年轻人一桌。
好赌的人，一有空就想玩两把。
江六元一开始是坐在边上看，看着看着就有人说请他两把。就是压大小时，帮他压几个铜板。
这一压，江六元就赢了。
他一个子儿没出，赚了十几个铜板，人家还在赌，他这个没出本钱的若是拿了银子走人，多少有点不厚道。于是，他将手头的那些铜板又压了上去，想着输完了就当是没这回事。
越压越赢，后来竟赢了三两多银子。
江六元拿这些银子给妻儿各做了一套新衣，就这还剩下不少。恰巧那些人又来约，他张口说不去，别人就说他赢了就不来，是个输不起的。
人活一张脸，江六元不愿意被晚辈指责，跟胡氏保证了只将买衣裳剩下的那些银子输完就回……即便银子输了，好歹还赚了几身衣裳。
这一去，又赢了。
接连赢了三天，江六元前前后后得了七两多。
这真的不是一笔小数，输了的输红了眼，扬言要赢回来。江六元面对赌钱也不如一开始那么抵触，他想的还是将赢到的输出去就收手。
第六次出门，他输了带去的三两银子。
第七次出门是去镇上赌，多添了许多陌生人一起玩儿，才上半夜，他就已经将赢来的银子全部输光。
最近他每次赢钱，都会给妻儿带些小玩意儿或是好吃的，昨天他早上回去时还给母子几人各带了个油饼，今儿输得精光，明天大概只能空手回。
他觉得有点丢人，之前就在妻子面前夸下海口，说他的赌术村里第一人。
恰巧有相熟的年轻人凑过来说愿意借他银子再试几把，江六元没能抵抗住心里的诱惑，人家要借二两，他只要了一两，原本想着赢点买点哄妻子的小玩意儿就收手，结果那一两银子没压两把就输完了。
这不成，他最近都是赢，怎么能欠着债回家呢？
于是又借了二两！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欠下了十多两，江六元输红了眼，再去借了银子，天亮时，他总共输了三十二两。
白纸黑字摁了手印的借据摆在眼前，江六元才反应过来昨夜发生了什么，他心里后悔，却已经迟了。
他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妻子，照样买了东西回去，说是头一日夜里没输没赢。
接下来几日，他又去了镇上，原是想将输出去的银子赢回来，没想到越陷越深。欠了七十两时，家中所有的积蓄填进去都还不完了。
而那些借银子给他的人也翻了脸，直接撵去了家里。
直到这时，胡氏才知道他说赢了是骗自己的话。
借据上的银子必须要还，江六元不舍得卖房卖地，于是进城去找女儿。
陈柔儿这一次进城后日子过得很安逸，是她想象中跟了胡三爷后会有的好日子。看见江六元狼狈不堪地出现在眼前，她心情就更好了。
“输了？”
江六元嗯了一声：“闺女，你跟三爷求一求，帮我这一回。”
陈柔儿冷笑：“我凭什么帮你？”
“我是你爹！”江六元振振有词。
“想要把我卖了的爹吗？”陈柔儿对他没有半分心软，“卖了一次不够，还想卖下一次，甚至还和你的妻子商量着卖我！最近我除了让人带你去赌，还打听了一些当年的事，原本我娘能好好活着，是你不给她请大夫，还找了一些所谓的偏方给她吃……那些都是毒草，是你害死了她。”
她眼神凶狠，“你害我娘，害了我，如今还要我帮你。凭什么？凭你脸皮厚？凭你忘恩负义杀妻弃女？你那么喜欢姓胡的，让她帮你还债啊！我倒要看看，那种女人会不会在你翻不了身的时候还对你不离不弃。滚出去！”
她一挥手：“来人，送客！以后不许再放他进门，若他还要在门口纠缠，不必客气，直接打出去！”
江六元真就被一群拿着棍棒的护卫给撵出了门，他气得跳脚，又不敢靠近，干脆站在大门口叉着腰骂。
“没良心的东西，算计亲爹，老天爷早晚收了你……绝对会被天打雷劈……”
江六元没从女儿那里要到银子，而那些债主却毫不手软，整日守在家里，要吃要喝，甚至还对胡氏母女动手动脚。
胡氏忍无可忍，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娘家。
独留江六元一人住着。
*
楚云梨这天在街上偶遇了带着面纱的陈柔儿。
陈柔儿一身粉色衣裙，身段玲珑，就是轻纱敷面，只剩一双眼睛在外头。
“娘！”
楚云梨正准备上马车，听到这声称呼，扭头打量了一眼：“我不是你娘，别乱喊。”
陈柔儿凑近：“女儿太年轻，做事不够细心，伤着了家人，您生气也是应该的。女儿也不敢奢求您的原谅……”
楚云梨饶有兴致地听着她说话，还没听完就觉得有点恶心，直接问：“看你这样子，又搬回城里住了？”
陈柔儿嗯了一声：“三爷他对我心有歉疚，将我接了回来。”
楚云梨好笑地道：“对你心有愧疚？这次回来，三夫人没为难你吧？”
闻言，陈柔儿有些兴奋，急忙点了点头：“那老女人如今被禁足在屋子里守着佛堂度日，原先那些不知轻重的通房丫鬟都已经被打发走。三爷身边只有我一个人，他说……在他的心里，我才是他的妻，等以后老太太不在了，他就将那老女人休了扶我做正室。”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也算是经历过大起大落，原先我们没有教给你的人情冷暖，如今你也都见识了，竟然还愿意信他这番话？”
陈柔儿哑然。
“可三爷确实对我很好啊。”
楚云梨呵呵：“你呀你，明知前头是死路，还要去试一试。我不可能原谅你，更不可能接你回陈家去住，你在我的铺子里占不到半分便宜。若是想拿我方子，更是白日做梦……你将我的原话告诉胡三，试试看他还会不会对你这么好。”
陈柔儿苦笑：“您就不能帮帮我吗？即便是不肯原谅，好歹也见见我，陪我说几句话。于您而言，这不费什么事，却能改变我的一生。”
其实陈柔儿心里什么都清楚，之所以三夫人会退居佛堂不针对她，都是因为夫妻俩想要求得陈家的原谅。
胡三爷舍不得花大笔银子买贵重礼物上门赔罪，就只好借着陈柔儿的手与陈家和好。
楚云梨摆摆手：“从明天起，我身边会有护卫，不会让你靠近我三步之内。”
陈柔儿变了脸色，还想要再说，面前的养母却已经不愿再听，上了马车后，很快离去。
马车刚走不久，胡三爷就凑了过来，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装作恩爱的模样，口中低问：“如何？”
陈柔儿脸色格外难看：“好歹……愿意跟我说话了，以前都是一言不合就开骂。”
胡三爷皱了皱眉，明显对这样的结果很不满意。
“柔儿，你可要用心一些，我下半辈子能不能让你衣食无忧，全看你娘肯不肯放过我。”
事实上，楚云梨不打算放过。
她与胡三爷卖同样的货物，她的货物更好，价钱更低廉几分，在被陈柔儿堵住一次后，价钱再降。
原本胡三爷铺子里就只剩下一些信他的老客支撑着，如今对面价钱更低……剩下的那几个老客也跑了。
本就入不敷出，即将关张，这么一弄，一天也做不了两笔生意。胡三爷得知此事，气得将书房都砸了。
他一路奔回院子里，闯入了陈柔儿的屋中。
陈柔儿正在细细涂抹脸上的伤疤，这一次的祛疤膏是从江南拿来的，据说有奇效，就是有点麻烦，一天要涂好几次，每次都要将膏药涂在伤疤处打圈按揉。
祛疤膏很贵，也是真的有用。陈柔儿明显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疤痕浅了不少，一回头看见胡三爷怒气冲冲进门，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
胡三爷怒火冲天，冲上前去揪住她的衣领，将她的脸狠狠摁在了妆台上。
“这就是你办的事？今日我铺子里差点没开张，等到月底，这间铺子又要关张了。”
他所有的银子都压在了货物上，货卖不掉，还是一批月底就要发霉发烂的干果，若是不能及时出货，等到月底，所有的本钱都要打水漂了。
陈柔儿今天都没出门，压根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他掐得脸通红，感觉要窒息而亡。
“放……放……放……”
胡三爷没想把她掐死，在她即将昏过去时松了手，将人狠狠扔在了地上。
陈柔儿摔倒在地，来不及起身，也来不及看身上的伤，捂着胸口直咳嗽，咳得昏天暗地。
此时门口又来了人，正是退居佛堂的胡三夫人，她满脸的嘲讽：“我说了没有用，陈家根本就不在乎她，你偏要折腾，结果如何？被我说中了吧？”
此时胡三爷正在气头上，跟个炮仗似的，扭头怒吼：“你能不能少说风凉话？”
一边吼，一边把桌子都掀了。
桌子翻倒，屋中狼藉一片。
陈柔儿吓得胆战心惊，忙缩着身子往角落里躲。可屋子就那么大点儿，她哪里躲得了？

第2040章
怒火上头的胡三爷感觉自己一出手就会很重，不用力，发泄不了他的怒气。
他和妻子算是门当户对，如今他生意越做越差，留着的那两间铺子都要不行了，绝对不能再得罪了岳家。此时他理智皆失，不能对妻子动手，一伸手拉过了角落里的陈柔儿，啪啪左右开弓。
陈柔儿被打得惨叫连连，脸上的伤疤本来都淡了不少，挨了这重重的两下后，伤疤又红又肿。她感觉脸颊一片麻木，整张脸都特别疼痛。
然后她像是破布娃娃一般被胡三爷扔到了角落。
陈柔儿狠狠摔倒在地，心中不是不恨陈家人的绝情，可她更恨胡三爷。
如果不是这狗男人骗她，她不会被弃养父母到胡府遭罪，后来三夫人将她撵出门去，她在江家时虽然和亲爹不和，却也不会挨打。胡三爷又骗了她一次，口口声声说想要补偿，以后会好好对她。
结果呢，又是利用她！
陈柔儿头发凌乱，遮住了她红肿的脸颊，她微微抬头，怨恨的眼神从发丝缝隙间瞪向了胡三爷。
三夫人不喜欢陈柔儿……她平等的讨厌所有靠近胡三爷的女人。
“还是把她送走吧！长得这么丑，看了伤眼睛。”
胡三爷眯起眼：“留着她，我都倒霉了，她凭什么过好日子？你若是不想看见她，将她打发到柴房茅房去住。对了，别让她吃白饭，让她和那些丫鬟一起干活。”
陈柔儿瞪大了眼。
“你不能这么对我，明明你说过要补偿我的……”
胡三爷呵呵：“补偿？本老爷确实有补偿你呀，养你下半辈子，怎么不算是补偿呢？”
他一挥手，“办事不力，拖下去打十板子。下手轻点，别把人打死了，本老爷还指望着让她干活呢。”
他回来前喝了些酒，有些微醺。发完了脾气后全身乏力，摇摇摆摆进内室睡了。
三夫人扶着他，即将进门时，回头轻蔑地瞅了一眼地上被拖出门的陈柔儿。
那眼神里的轻蔑与嘲讽，气得陈柔儿差点疯掉，她不停挣扎，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敌得过护卫的力道？
是的，这些拖她出去打板子的是一群护卫。
大户人家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比如这被主子看中的妾室和通房，即便是受罚，也不可能由男人动手。
但凡是被家中护卫碰了的女人，主子再喜欢，以后也不会再碰。
三夫人以前就用这种手段教训过不少丫鬟。
陈柔儿在胡府住了那么久，自然知道这些事，被几个护卫摁在地上，身上还被摸了几把，她心中恨怒交加，就知道自己此生都没有翻身的机会，于是嘶声咒骂。
市井之中长大的姑娘真想骂人，那是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三夫人听得大怒：“既然不会说话，这嗓子别要了，你去办！”
她吩咐的是自己身边的陪嫁婆子。
那婆子能得三夫人重用，本身就是个狠辣之人。
陈柔儿在板子上身之际，又有人冲过来往她口中塞了一粒药丸。霎时，她感觉一股痛辣之意在口中蔓延开来，痛得她想要张嘴喊，但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哑了！
拍完了板子，陈柔儿痛到昏厥，又被人丢进了柴房之中。
等到陈柔儿再次醒来，外面已是深夜，她浑身都是伤，一动就痛，就连呼吸都能扯得喉咙生痛。她试图发出声音，喉咙一用力就痛得厉害……她不愿意相信自己从此以后就变成哑巴了，一次次用力，直到痛到全身冷汗，也还是没能发出丁点声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还有隐隐绰绰的说话声。
“你声音小点，别让人给发现了。”
“怕什么？发现就发现嘛。反正是老爷不要了的女人，大不了回头把人娶回去。”
“那么丑，爽一把还行，我可不娶。”
“你不娶我娶，玩儿够了直接送她走，回头就说生病了治不好，难道老爷还会寻根究底？”
“还得是你小子……”
说话间，柴房的门被推开。
两个高壮男人捧着一盏烛火慢慢挪了进来。
陈柔儿脸上红肿，身上挨了板子，到处都是血，方才她昏迷之际，似乎从口中也流了不少血出来，这会儿满鼻的血腥味……都这样凄惨了，两个男人居然还能对她生出那种想法。
电光火石之间，陈柔儿忽然就明白了胡三爷如今的处境。
但凡这姓胡的还日子还好过，他手底下的人也不至于饥渴到找她一个浑身是伤的女人泄火。
眼看两人的手伸了过来，陈柔儿顾不得身上疼痛，用力挥舞，但她根本就敌不过两个男人的力气，感受着身上身上越来越少，听着两个男人那淫邪的笑声，陈柔儿心中恨极，慌乱之中，她拨到了烛台。
陈柔儿心中悲愤欲绝，恨不能和这二人同归于尽，抓到烛台后，她都来不及多想，狠狠将烛台连同灯油一起朝着身后的柴火垛子一扔。
稍微富裕一些的人家用的是好柴，那是由木头劈出来的柴块，很不好引燃。做饭时，还需要有专门的引火柴，比如各种干草或者是松针。
方才陈柔儿醒来时有观察过周围，扔烛台时，她想的是和这二人同归于尽，烛台扔出去的方向正是那堆干草的位置。
有火又有油，干草瞬间被点燃，两个男人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救火。
可火势越来越大，两人眼看扑灭不了，拔腿就往外跑。
陈柔儿扑了上去，抱住二人的腿。
那两人想要逃，拼了命的用脚踹陈柔儿，她被踹得直吐血，头上脸上肩上不知道挨了多少下，痛的浑身麻木也不肯松手。
柴火快被引燃，整间柴房前后不到半刻钟就已经火势熊熊。
两个护卫想要逃命，眼看陈柔儿都昏迷了还不肯松手，对视一眼后，用力拖着陈柔儿往外跑。
他们俩闯了祸，不敢让人知道是自己将柴房点燃，二人拖着陈柔儿出门后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打算过一会儿再喊走水。
两人还没喊，先被守夜的人发现了。
守夜的人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去将相熟的人都叫起来。
胡三爷平时喜欢找女人伺候自己，不爱与三夫人一起住。
这么多年下来，三夫人都已经习惯了，看到胡三爷醉醺醺，浑身的酒臭，她不愿意委屈自己，便回了自己的屋子住。
听到有人喊走水，三夫人被身边婆子推醒，慌慌张张裹上了衣裳就去找儿女。
胡三爷的女人多，庶子庶女各有二，身边都有人伺候。听说走水，下人们奔逃救火之余，还记得去喊自家主子。
火势越烧越大，整个胡家的院子都被大火包围，也是因为三夫人喜欢各种帐幔，不光睡觉的屋子里挂着，就连屋檐下廊下也要挂。
如此一来，火一烧起来就很难灭掉。
三夫人眼看自己的儿女都在，庶子庶女也在，总算松了口气，却又暗自可惜她的那些金银细软，当时忙着逃命，契书和卖身契都没带上……也不知道好不好补。
她心里还在盘算着走一走谁的门路好去衙门补契书呢，就听到有人惊呼。
“爹呢？”
三夫人眼皮一跳，这才想起逃出来以后好像没有看到自家老爷。
她目光落到了正房……不会吧？
胡三爷确实还在房中。
他最近上蹿下跳，到处找门路，身边的人手不够多，跟着他的随从就遭了殃，从早到晚的忙活，主子歇了也还不能歇。
今儿胡三爷大发脾气，跟着他的两个人吓得胆战心惊，眼看着主子睡下了，二人寻了一盘花生米，两壶小酒，打算压压惊。
两人边喝酒边守夜，胡三爷夜里身边没女人的话，一般不折腾下人，因此，两人不知不觉就喝多了。喝了酒的人睡得特别沉，根本就听不见别人喊走水，知道火势都烧到身上了才将二人痛醒。
大火燎身，两人痛得在地上打滚，一时间只顾着自己逃命，哪里还想得起来主子？
胡三爷是被呛醒的，他想要往外逃时，发觉自己已经被大火包围。他不明白，火势怎么会烧得这么大？
更奇怪的是，这么大的火，他身边的人却一点动静都没。
那些人都被烧死了吗？
胡家的院子里大半的屋舍都被大火付之一炬，众人拼了命的救火，在发现胡三爷没有逃出来后，还得先去救正房。
可惜屋中的帐幔太多，火势蔓延很快，等到正房的火势被扑灭，胡三爷已经浑身黢黑地蜷缩在角落。
陈柔儿受伤最重，那两个逃出来的护卫身上被烫伤，还有一些救火的人受了些轻伤……死的只有胡三爷一人。
三夫人对胡三爷又爱又恨，曾经无数次诅咒他赶紧去死。
可这男人真的死了，三夫人心中却一片悲凉，看着一群孩子围着胡三爷哭喊，她脸上的泪也落了下来。
陈柔儿恍恍惚惚间听到周围传来一阵哭声，她脸上头上都有不少伤，连睁眼都难，隐约间听出他们是在哭胡三爷。
胡三爷死了？
他怎么能死呢？
陈柔儿还想要找他报仇呢！
她受伤太重，很快就晕了过去。
三夫人开始着手给自家男人办丧事，至于府里那些受伤的下人，该治还得治。
当大夫看到浑身是伤的陈柔儿时，表示必须要好好照顾，不然，这人很可能救不回来。
即便是好生照看了，也可能会治不好。
三夫人只觉得晦气，她让人将陈柔儿抬去江家。
偏偏底下的人不好好办事，直接把人扔到了陈家大门外。
一大早，厨娘准备去菜市，开门看到门口躺着个生死不知的人，当场吓了一跳。这么大的事，厨娘也不能装没看见，扭头回去找主子。
如今的陈家，楚云梨生意是越做越大，全家人都很听她的话。反正无论大事小情，只要有她在场，其他人就不敢擅自做主。
楚云梨听说有人受伤后昏迷在门口，不知道是生是死。她第一反应是报官。
“先去衙门一趟，回头我把人送去医馆。”
能不能活，全看天意，反正她是尽力了。
当走到门口，看清楚躺在地上的人后，楚云梨一脸惊奇：“柔儿？”
陈家众人纷纷围拢上来。
他们都没想到陈柔儿居然会伤到这么重，还被人挪到了自家门口。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
不救吧？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可要是出手相救，一想到陈柔儿干的那些事，家里人也不愿意再帮她的忙。
楚云梨摆摆手：“忙你们自己的事吧，我把她送到医馆里去，再让江家来接人。”
如此，既救了人，医药费也不用他们来出。
医馆中的大夫看到陈柔儿的伤，一时间都有些不敢下手。
“谁呀？居然对一个女子下这么重的手。”
楚云梨摇头：“不知呢。稍后她爹会来接她。”
可江六元如今自身难保，妻子带着孩子回娘家了，且对他避而不见。
夫妻俩这些年的积蓄几乎在造房子时花光了，如今手头的那些银子，是嫁了陈柔儿得来的，加起来有十多两。胡氏收着的是十两，江六元手里拿着的是零头。
江六元之前欠了一堆的债，卖了房子和地都不够，手头的银子自然也留不住，如今他身无分文，还缺十两银子还债……再拿十两，他就能彻底摆脱那些凶神恶煞的债主。
他追去了岳家。
胡家人只说母子三人走亲戚了，至于去了哪儿，他们不知道。
江六元一个字都不信。
他不分昼夜地守在胡家门口，总算是看见了妻子。
“孩子她娘，你千万要帮我一回，十两，就差十两……”
胡氏叹气：“银子还在，可要是给了你，咱们的孩子怎么办？他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如今连房子都没有，若是连这银子都没了……你啊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手呢？”
江六元直接跪在了地上用手扇自己的脸：“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会干这种蠢事了。她娘，那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胡氏面色复杂：“六元，这些年我对你如何？”
闻言，江六元心头很是不安：“你对我很好啊，我心里都记着呢。孩子她娘，银子……你把银子给我，那些人今日拿不到钱，会打我的，反正都要还债，与其挨一顿打再还，不如咱们乖乖奉上。论起来，如果不是你对柔儿太过刻薄，她也不会这样算计我。”
胡氏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听到这话，心中歉疚瞬间消失：“原先你承诺过不会让我养那个孩子，可你是怎么做的？把人放在家里几个月，让我伺候她吃喝拉撒，完了还要我忍耐，我忍不了。”
她一挥手：“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已经相看过，五日后就要嫁人了。人家不嫌弃我带着孩子，还愿意让儿子在他的房子里成亲。江六元，你落到如今地步，是你自己走错了路，怨不得旁人。那些银子我要留着给他们姐弟成亲所用，那也是你的儿女，但凡你心里有他们，就不该再追着我要那笔钱。”
江六元在听到妻子要再嫁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怎能这样对我？咱们说好了要白头偕老……”
胡氏默然：“如果不是你输那么多的银子，我确实没想过要改嫁。江六元，我这半生吃了不少苦，如今你连个窝都没有，哪儿来的脸要我和你一起过苦日子？”
江六元大受打击。
“不！我为了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要……”
胡氏打断他：“我也给你生了儿女，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六元，若你真的将我们母子几个放在心上，就别再来了。”
江六元恍恍惚惚，一路走得跌跌撞撞。
就在这时，城里的人来报信，说是陈柔儿受了伤，让他去接。
江六元混混沌沌的脑子像是忽然被人劈开了似的，他急忙忙进城，原是想报复陈柔儿……如果不是这个白眼狼，他不会入了旁人的圈套，不会输光家产失去妻儿。
他落到妻离子散，无家可归的地步，都是拜这个白眼狼所赐。
可是，陈柔儿也只剩下一口气了。
如果要把人接走，还得给医馆付二两银子。
他没有银子，也不想接女儿，浑浑噩噩走了。
大夫救死扶伤，却也不是庙里的菩萨。本就已经在陈柔儿身上花费了不少心神和药材，眼看无人替她付钱，便也不再救治。
深夜，陈柔儿醒了过来，周身很冷，屋子黑漆漆的，她眼睛被踹肿，只能睁开一条缝。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身在巨兽的腹中，手脚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很艰难。
她呼吸越来越急促，过往半生所有的经历在脑中一一浮现。
已经忘记了的一些事又想了起来，她想起当年她小小一团窝在江家门口，刚刚没了娘的她蹲在那里喊了一宿的爹，喊到嗓音嘶哑，直到晕厥过去，也没看见紧闭的院子门打开，做梦都想见到的熟悉身影直到晕倒都没出现。
前半生过的最安宁舒适的日子是在陈家。
不愁吃穿，家中的事愿意帮就帮，不愿意帮就歇着，长辈慈和，对待孩子只有付出，从未索取。
陈家……和江六元那种畜生完全不同。
此时的她特别后悔，后悔自己不听陈家长辈的话。
其实，她只是想向长辈证明她凭自己也能过上好日子而已。
也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陈家亲生的女儿，即便是从小到大陈家的长辈都不存在偏心，可养女和亲女终究是不同的，如果只有一个如意郎君，陈家肯定会偏向陈珠儿。
她想为自己寻一条出路，认识了胡三爷，她以为那是自己此生最好的归宿。
可姓胡的骗了她！
哦，姓胡的已经死了。
死得好！
陈柔儿的眼角不知不觉流下了两行水迹，泪水越流越多。
“娘！”
她无声嘶喊。
看的不是记忆中已经没了模样的亲娘，而是林大丫。
恍惚间，她看到林大丫出现在不远处，她想抬起手去握，却觉手臂如有千斤重。
最后的印象，是养母头也不回的背影。
陈柔儿死了。
楚云梨没有去接，还是林母得了消息，接了外孙女回去下葬。
就在胡三爷准备下葬时，衙门的人到了。
衙门的人是来抓夫妻俩的，胡三爷已死，三夫人被带回了公堂上。
三夫人还沉浸中年丧夫的悲痛之中，就得知她以前害死的那些女子中，有六位能证明是被她所害，人证物证都在。
于是，胡三爷的那些儿女继没了爹后，又没了娘。
*
陈大满成亲两年后，生下了一个女儿，隔一年又生了个儿子。
也就是这一年，陈小满的婚事定下了，是城内的富商之女。
陈小满学得很快，这门婚事是他岳父先看上了他，然后才让两个年轻人相看。
楚云梨特别大方，给了不少聘礼，为此，还又给朱红儿补了一笔……时隔三年，陈家的富裕不可同日而语。
陈家的聘礼给得多，等到陈小满成亲的那一日，新嫁娘身后浩浩荡荡，带了一大堆嫁妆，没有十里红妆，也有三里了。
彼时何招南带着双胎站在人群里看热闹。
几年过去，何招南还是对自己嫁给罗小白的事很难释怀，她接受了自己是罗家妇的事实，却还是恼恨自己当初的毫无主见。
她后来还是选择出去干活，用工钱请奶娘照看孩子。
罗小白不愿意，为此和她没少吵架。
吵就吵，何招南不愿意妥协。
她妥协过一次，要后悔半生。若是再妥协，怕是这一生都要活在悔恨之中。

第2041章
陈珠儿后来也没出嫁，楚云梨给她准备了铺子和宅子，她成亲以后是住在自己的宅子里，跟婆家那边也就逢年过节才聚一聚。
楚云梨生意越做越大，即便是陈珠儿的婆家对于儿媳妇不在跟前孝敬自己有些不满，都从未表露出来。
陈珠儿在定亲之前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些，选的是家中兄弟多的人家。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林大丫苍老疲惫得不成人样，身子佝偻着，脸上却带着笑容，有些渗人。
看着林大丫消散，楚云梨打开玉珏，林大丫的怨气：500
陈丰收的怨气：500
陈大满的怨气：500
陈小满的怨气：500
陈福哥的怨气:500
善值：837800+1500
*
楚云梨再次睁开眼睛时，发觉自己正站在一个衣箱前。
衣箱要比她高些，里面的衣裳一套套全部都整理好了，不过，都是各种素色，有一多半衣裙上连花纹都没。
楚云梨眨了眨眼，就见边上的婆子帮她挑了其中一套白衣。
“姑娘，咱快点吧，要是去迟了，大爷和夫人都要不高兴。”
此时楚云梨身上只着了单薄的寝衣，连寝衣也是白的。
原身这么喜欢白吗？
只看这手上肌肤，应该正值妙龄。
妙龄女子该穿红着绿，怎么鲜艳怎么来，穿得这么素，难道在守孝？
婆子挑好了衣裙，将裙子往屏风上一挂，她自己就走出去了。
“快点，姑娘别再磨蹭了。”
言语间不太客气，反正楚云梨没有听出一个下人对主子该有的尊重。
边上有个小丫鬟作势要帮忙，楚云梨摆摆手。
丫鬟没再坚持，敷衍地福身一礼，退了下去。
楚云梨坐在了床沿上，正准备接收记忆，屏风外就传来了婆子的声音：“姑娘，明日是大公子的大喜之日，您记得少说话，多说多错，万一惹了夫人和大爷不高兴，兴许又要受罚……”
原身张金秋，小名九月。
张金秋是遗腹子，在娘胎里就没了爹，据说是她爹娘感情极好，她父亲的离世也让她母亲大受打击，张母勉强撑着生完了孩子，没多久就油尽灯枯而去。
张母的舅舅家的表哥生怕表外甥女在张家受委屈，主动将孩子接回家养着。
张家人多，也不在乎张金秋这个姑娘，既然有人愿意费心，他们便放手了。
于是，张金秋还在襁褓之中，就住到了表舅舅家中，从小衣食住行都有人安排，只不过表舅母不喜欢她，表舅舅又护着她，在她的记忆中，夫妻俩为了她的事没少争吵。
“姑娘，奴婢的话您听见了吗？”
楚云梨回过神来嗯了一声，她接收记忆的速度越来越快，一开始要一刻钟，如今是半刻钟足够。
外面婆子说得口干舌燥，听到屋中没有动静，语气间已经带上了恼意。
“听见了。”楚云梨起身，脱掉身上寝衣，却没有去拿屏风上的衣裙，而是重新打开衣箱，选了里面颜色最重的一套浅蓝色衣裙。
浅蓝色衣裙飘逸如仙，原生很是瘦弱，楚云梨走出屏风时，整个人仿佛要随风而去。
婆子和几个丫鬟都呆了呆。
反应过来后，张婆子一脸不满：“都说了让您穿白，衣裙都拿出来了，您怎么还换了呢？”
楚云梨整理了一下袖口：“想穿浅蓝呢。”
语罢，抬步往外走。
张婆子还要再劝，楚云梨已经率先道：“不是说舅舅舅母等着了么，还不快跟上？”
这是一个清幽的小院，屋舍不多，园子很大，角落里有假山有流水，里面还养了锦鲤，花树下还有秋千晃晃悠悠。
整个小院一步一景，一看就知用了很多心思来布置。
楚云梨看着这一切，心中只觉得恶心。
出了小院，沿着树荫下的小道一路往正房而去。
周府是淮南府有名的富商，宅子很大，大大小小有近二十多个院落，分为四进，每一进又有院落五六个左右，第一进为周家主所住，第二进正院为周家大爷也就是张金秋的舅舅所住，原身住的这间院子就在周家大爷的右边，再往右一字排开才是周大爷其他子女所住的院落。
这院落的分布有许多不成文的规矩，比如正房住的是家主，其他越是靠近正房，就代表越得家中长辈重视。
张金秋一个外人住在这里，也难怪不得舅母喜欢。
两个院子离得近，楚云梨入了正院，就听到正房之中很是热闹。
明日家中有喜，有许多亲近的亲戚今日就到了，看见楚云梨出现，众人都看了她一眼，但都没有打招呼。
张金秋在这家里的身份很尴尬。
周家老爷子还在，老太太已经不在，而张金秋的母亲是老太太娘家的侄女，她在家中一住多年……据说她母亲当年未出嫁时就经常在周家小住，老太太很疼侄女，如今张金秋住的地方就是她母亲当年小住的院落。
周柳氏看到楚云梨，眼神清凌凌的，带着股凌厉之意：“九月，你怎么才来？”
楚云梨福身：“刚才在外头看到路旁景致不错，多看了两眼，所以才来迟了。”
柳氏没有多怪罪，而是伸手一引：“这是你赵家的表姨母，快过来见礼！”
张金秋年初满了十五，当下女子十七八岁成亲，十五六岁已经可以相看，更早一些，十三四岁就开始相看了。
柳氏这话的意思很明白，让见礼，实则就是让这位所谓的表姨母好好看看张金秋……若是喜欢，就可以结亲。
张金秋在周家住了多年，张家那边不是没人来接过，但都被周家搪塞了回去。
落在旁人眼里，张金秋和周家的女儿无异，周家夫妻也能做主她的婚事。
只是见礼而已，又不是行了礼这婚事就成了，楚云梨大大方方的一礼：“九月给表姨母请安。”
赵氏笑眯眯打量：“好好好！跟你娘长得真像，千万别多礼，快快请起。”
楚云梨微微偏着头，好奇问：“表姨母，都说我们母女长得像，我长这么大也没有见到过娘，连画像都没见过，真有那么相似吗？”
赵氏恍惚：“有七成相似吧。你娘喜洁，常年一身白衣，你若是换上白衣，估计有九成相似。听说你也喜欢穿白，果然是母女连心。”
楚云梨垂下眼眸：“表姨母说错了，九月不喜欢穿白，之所以有这种传言，不过是因为九月的衣箱中只有白衣罢了。”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柳氏。
此时柳氏的眼神中几乎喷出火来，若不是有外人在，怕是当场就要发脾气。
楚云梨却像是感受不到她的怒气似的，故作天真地道：“舅母，我平时穿白无所谓，明儿是表哥大喜之日，再穿白……别人该说我没规矩了。您能不能让成衣铺子送几身颜色鲜艳的衣裙来？”
此时屋中至少有四五位女眷，听到这话，众人都交换了一个眼色。
柳氏没想到往日里乖乖巧巧的姑娘今儿居然会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不过，不管内里如何，还得保住体面：“你这孩子，我以为你喜欢白，所以光给你准备了白衣，既然你想穿红着绿，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上十套八套，若是喜欢，你就都留下。”
楚云梨装作欢喜的模样一福身，脆生生道：“多谢舅母，我就知道舅母最疼我了。”
语罢，伸手一拉最边上的一位妙龄女子：“姐姐，咱们出去走走，一会儿衣裙到了，刚好你也帮我选一选，可好？”
这番动作将周青茹给惊住，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母亲。
往日里母亲是不许他们兄妹和张金秋亲近的，但凡发现私底下凑在一起说话，绝对会被责罚一顿。
柳氏察觉到了女儿的目光，狠狠瞪了回去。
“去吧，都是小姑娘，凑一起有话说。”
楚云梨退了出来，看到张婆子时，冷笑道：“你不是说舅舅也在么，里面怎么没人？”
张婆子忙告罪：“奴婢以为在呢，原来没在么？”
周青茹蹙眉：“表妹，你要穿新衣，可以私底下跟娘说，为何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周家亏待你了呢。”
楚云梨茫然，反问：“没亏待吗？”
周青茹：“……”
“你所吃所穿样样都是最好，许多东西连我都没有，父亲却独独为你准备。这还不好？是不是要将整个周家都送到你手里才算好？”
楚云梨似笑非笑：“姐姐也不是三岁孩子，最近都在谈婚论嫁，该懂的都懂。怎么还说这种糊涂话呢？舅舅对我好不好，为了什么才对我好，你心里应该清楚才对，怎么还昧着良心胡说？”
周青茹的脸色苍白如纸，抖着嘴唇道：“我哪儿胡说了？我应该懂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后，转身落荒而逃。
楚云梨哈哈大笑：“表姐，你心虚了。”
周青茹听到这话，跑得更快了。
张婆子脸色格外难看，紧张地环顾四周，发现近处无人，这才松了口气，再出声时，语带警告之意：“姑娘，奴婢觉着，您不应该跟茹姑娘那样说话……”
楚云梨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张婆子踉跄了好几步，扶住花树才稳住身子，她余怒未休，冷然道：“你在教我做事？口口声声自称奴婢，却对着主子指手画脚。”
张婆子都惊呆了。
楚云梨一步步逼近：“我是寄人篱下的表姑娘，但也不是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小可怜。本姑娘收拾不了别人，还收拾不了你？”
张婆子惊出了一身冷汗，急忙跪地求饶。

第2042章
即便是客居府上的表姑娘，想要教训她一个下人，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张婆子是自小就守在张金秋身边的人，而张金秋常年寄人篱下，衣食住行由舅舅安排，又和其他的长辈不亲近。
后宅是柳氏在管，柳氏疏远张金秋，其他人自然不会不识相的跑来与张金秋亲近。
张金秋从小就在这种被众人隔离在外的环境中长大，性子唯唯诺诺，习惯了讨好人，张婆子算是她身边为数不多的长辈……她自己不太会做人，想着跟长辈学总没有错。
但她忘了，张婆子是周府的下人，不会真正忠心于她，且每个人都有私心。
久而久之，张婆子就习惯了拿捏他，无论是张金秋身上的大事小情，张婆子都习惯了多嘴，还每次都是用说教的语气。
“滚出去！”
张婆子吓一跳，忙不跌退走。
今日州府的客人很多，大部分都由柳氏招待。
周青茹觉得今日的表妹有点怪，原是想将这件事情告诉母亲，等了又等，一直到她都睡了，正院还有客人。
大喜之日的头一夜，周府一整晚都不安静。
楚云梨在这番乱象之中叫来了张婆子，把屋子里的摆设全部换过。
爱洁的是别人，喜白的也是别人，年轻小姑娘就该穿红着绿娇艳如花，而不是一身白衣死气沉沉。
张婆子欲言又止，却再不敢替主子拿主意，带着一群小丫头开了属于张金秋的库房。
库房是周家大爷为外甥女准备，里面大多数东西也都是素净的颜色。楚云梨将所有带颜色的东西指了出来摆进屋中，各种颜色都有，看着乱糟糟的。
不过，因为这些东西都不便宜，乱归乱，乱中有序，并非见不得人。
表姑娘性情大变，张婆子自然不敢瞒着，当天夜里就把消息传到了主子那里。
周平得知消息后，想来探望外甥女，可惜他要忙着安排前院招待客人的各种事宜，忙完已是深夜。
男女有别，深夜了自然不好去外甥女的院落，翌日一大早又有客人登门。于是，周平打算等到忙完了再去瞧外甥女。
正值妙龄的女子在家中有红事时，当家主母都会带在身边，一是让女子本身学待人接物，二来，也是想多见见女眷，兴许上好的婚事就在其中。
柳氏带上了女儿，甚至连隔房的侄女都带了，身边围了一群小姑娘。却在看见楚云梨出现时皱眉吩咐：“九月，今日客人很多，你还是回后院歇着，一会儿摆宴了再出来。”
楚云梨无所谓在哪儿度过今日，但她不想让柳氏如愿，笑道：“舅母，正是因为客人多，所以九月要留在这里帮忙啊。后院中……昨日二表哥喝多了，现在还没起呢。”
周平有意亲上加亲，原是想让张金秋嫁给大儿子。他是长房，长子是周家嫡孙，也就是未来的周家主。
而柳氏想让大儿子和娘家亲上加亲，即便是和娘家的婚事谈不成，他也绝对不愿意让儿子娶张金秋。
不说张金秋恶心了她这么多年，只张金秋在周家长大，跟家中的叔伯兄弟一点都不亲近……这等于是个没有娘家的孤女。
堂堂周家长子嫡孙，怎么能配个孤女？
周平和妻子在这件事情上各执一词，后来眼看谈不拢，日子还得往下过，于是各退一步，让长子和其他的姑娘议亲。
长子周青山的婚事定下，周平又将主意打到了次子周青海身上。
可夫妻俩之间没谈拢的矛盾再次摆到面前。
柳氏还是想和娘家亲上加亲。
周平认为，没有让外甥女做长媳，已经是让外甥女受了委屈，他不舍得将外甥女外嫁出去。而让柳氏生气的是，次子很不争气，还真的对张金秋生出了兄妹以外的感情。
这门婚事眼瞅着就要定下来了。
柳氏可以在男人面前争取，但若是不让儿子娶心上人，母子之间的情分肯定会受影响。
一家三口争来争去，愣是没人问过张金秋的意思。
楚云梨故意这么说，就是想告诉柳氏，一会儿周青海睡醒了，多半要来找她。今日人多，万一让外人看见二人单独相处，到时这婚事不定也得定。
即便不被外人发现，柳氏也不希望二儿子和外甥女相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相处越多，感情越深。
柳氏眼神瞬间凌厉了不少，道：“茹儿，看好你妹妹。”她又嘱咐楚云梨，“客人很多，你要谨言慎行，你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若是毁了名声……本就有丧母长女不能娶的说法，名声再毁了，你这辈子也别想嫁人了。”
吓唬谁呢？
楚云梨态度恭敬，笑吟吟道：“舅母不必担心，大舅舅对我那么好，肯定会安排好我的。”
这话更是挑出了柳氏的火气，若不是顾着今日是长子的好日子，她非得骂人不可。
家中有喜，不宜争吵，会显得不吉利，柳氏话里有话：“九月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楚云梨笑吟吟，甩袖落落大方一福身：“多谢舅母夸赞，往常舅舅总说九月的胆子小，若是知道九月胆子变大，一定会高兴的。”
柳氏噎住。
她冷哼一声，前去招待客人了。
周青茹上前：“妹妹，少说几句。气着了娘，对你有什么好处？”
楚云梨呵呵：“我这日子过的，真真是个笑话，谁都能对我说教几句。”
边上还有周青茹的堂妹，她有些尴尬：“我是为你好。”
楚云梨满脸嘲讽：“走吧，去待客。”
说是去待客，实则周家的喜事跟张金秋没有多大的关系。
今日来的女眷，也不会在意张金秋这个表姑娘。
值得一提的是，张家也有人来贺喜，还来得挺早。
府中有红白喜事，客人来的时辰都是有讲究的。来得最早的一波，要么是家中的实在亲戚，早来是为了帮忙，要么就是想讨好主家的人。
来的越晚的客人，身份越贵重。
张家来的是两位中年妇人，算是张金秋的两个婶婶。
张金秋这些年很少出门，很少回张家，不是她不想回，而是每次想回张家后，她都会长一身的疹子。
久而久之，周平不许她回，张家也再勉强她。
张金秋的父亲是家中长子，二婶刘氏一看见她，一把抓住她的手，笑呵呵道：“哎呦呦，当真是个大姑娘了，今日这一身打扮好看。弟妹，你说呢？”
三婶何氏的性子要内敛一些，点头道：“是好看，这桃粉很衬肌肤。九月，我们在前院也无事，要不带我们去你院子里坐一坐？”
楚云梨伸手一引：“两位婶婶请。”
请是请了，她心里明白，妯娌二人进不去后院。
张金秋长到这么大，从来就没能和张家的人单独相处过。
果不其然，才走到后宅的拱门处，守门的婆子一个眼神，忽然就从不远处假山里冲出来一个丫鬟：“姑娘，陈家姑娘找您说话呢。”
周平其中一个姑姑嫁入了京城，又和淮南府知府大人家有亲戚，两家因为这点关系常来常往，当然了，周家是商户，从来都是周家身居下位讨好陈知府。
如今陈知府的女儿有请，张金秋不敢拒绝。别说她了，就是张家的两位婶婶都忙劝：“那你快去，我们在这边随意走走。”
“对对对，一会儿有空再聊也不迟。”
楚云梨目光一转：“带两位婶娘去我的院子里喝茶。”
守门的婆子和张婆子都愣了一下。
她们当然是不赞同此举的。
上头的吩咐是不让张金秋和张家的人过于亲近。若是让张家妯娌二人入了张金秋的院落，一会儿等张金秋忙完，肯定要回去和她们单独相处。
但话又说回来了，两人心里再着急，再想将张家妯娌撵到前院去，她们也只是下人，表姑娘再是寄人篱下，再是客人，吩咐的话她们也不敢不听。
张家妯娌也愣了下，她们今日过来确实想和张金秋单独谈一谈，但过往那些年的经历，也让她们早已看出周家有意拦着张金秋和张家人亲近。偏偏张金秋在周家长大，很听周家几位长辈的话，张家人再想要亲近张金秋，每次登门提出单独相处一会儿，周家一拦，张金秋立即就缩了，她们再急，也无计可施。
而张金秋的穿戴并不差，又被养得肌肤白皙，完全让人说不出周家没养好孩子的话。
今日倒是稀奇，这丫头转性子了？
妯娌二人对视一眼，也看出侄女这是有话要对她们说。
二人抬步就入了后院：“带路！说起来，我们还没见过九月住的院落呢。”
主人家不邀请，客人不可能闯人家的院子。
张家人中，大概只有离世了的张家老太太去过那个院子。回去后只说院子里的摆设金贵，孩子放在家里养，说不得还没有人家院落里摆的东西贵重。
目送张家妯娌入了后宅，楚云梨转而看向传信的小丫鬟：“陈姑娘在哪儿？”
小丫鬟往后退了一小步，总觉得今日的表姑娘挺凶：“应该快到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人还没到呢，你们就知道她要见我？”
守门的婆子知道自己找的这个借口很烂，但表姑娘就是个软绵性子，不会拿着此事教训她。再说了，只要推说是上头的吩咐，表姑娘难道还能去找那些主子算账？
楚云梨推开守门的婆子：“即便是周家想要和陈姑娘交好，也轮不到我一个外人去讨好她，让开！”
守门的婆子脑子里叫嚣着拦住表姑娘，却又不敢下狠手唐突了主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追着张家人而去。
张婆子只觉胆战心惊，从昨天开始，她感觉张金秋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楚云梨小碎步走得飞快。
张家妯娌听到动静，回头望来，刘氏一乐：“不是说陈姑娘有请吗？”
楚云梨上前挽住她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妯娌二人的丫鬟退后。
至于张婆子，楚云梨只当她不存在：“二婶，陈姑娘还没到，他们此举，只是不希望我和您二位单独相处罢了。”
张家人早就看出周家不让他们亲近张金秋，但话说回来了，周家养了张金秋多年，不希望张金秋回家也正常。将心比心，谁也不希望自己呵护了多年的花朵被别人给摘了。
因此，她们都没有多想。
何氏叹气：“母亲临终之前还惦记着你，嘱咐我们说，只要你过得好就行。周家是有私心，但也真的没有亏待你，瞧瞧你这个院落。”
院子里姹紫嫣红，看着格外精致。
等到进了屋，刘氏也夸：“这是珊瑚吧？据说价钱很高，一尺那么高的就要上万两了，你这个都有三尺高……”
楚云梨淡淡：“这是表舅给的。”
周平不是她的舅舅，只是表舅而已。
只不过张金秋在周家住了多年，表舅和舅舅别看一字之差，后者要显得亲密许多，在她还不懂事的时候，就已经被要求改口，叫了这么多年，也不好再将称呼改回表舅。
妯娌二人看到她脸上的冷淡，对视了一眼。
刘氏试探着问：“这么贵的东西送你，怎么你还不高兴？”
何氏猜到了这里面有事，提醒：“周家养你这么多年，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大，外人眼中，他们对你恩重如山，你可不能白眼狼。”
面前这位是张金秋的两个婶娘，大家相处得少，感情不深，楚云梨也不好说那些隐秘，只说了外人眼中张金秋尴尬的处境。
“舅舅想亲上加亲，舅母不愿意，二表哥对我……所以，我想回张家去住。”
妯娌俩还不知道这些事，顿时满脸惊讶。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派个人来告诉我们？”
楚云梨苦笑：“派不动。”
刘氏皱眉，忽而侧头吩咐：“小喜，你留在这里伺候姑娘，以后姑娘就是你的主子。”
她身后一个丫鬟上前，跪地磕头：“奴婢小喜，见过姑娘。”
刘氏叹气：“我回去后就让人家小喜的卖身契送来，以后你有事使唤不动周府的下人，就尽管吩咐小喜去办。”
楚云梨嗯了一声。
“若是人手不够，就让小喜回来跟我们说。”何氏嘱咐，“至于你的婚事……周家养你多年，确实可以做主你的婚事，但只要你不答应，我们张家也不是摆设。”
刘氏试探着问：“你和你二表哥之间……”
“只有兄妹之情。”楚云梨直言，“舅母不答应这门婚事，多半成不了。今日将这些事情告诉您二位，就是想说……以后我可能会回张家。”
虽然她可以随时回去，张家不接纳，她自然有办法让他们接纳。但若是能好好商量，也不是非要吵闹一场。
“那是你家，你想回就回。”刘氏忙道：“属于你的院子一直都留着呢，我都有让人打扫。”
“多谢二婶。”楚云梨起身给二人行礼。
恰在此时，门口又来了人。
来的人是周平的妾室白姨娘。
白姨娘笑吟吟的：“九月姑娘，待客在前头，你怎么把贵客往后院引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周府没规矩呢。”
何氏起身：“是我想和侄女说几句贴心话，这也要扯上规矩，那你们周府的规矩可真多。九月啊，我们张家可没有这么多的束缚，要不，你跟我们回去住吧。”
白姨娘不过是随口一说，原以为这二位寒暄几句就混过去了，没想到两人话里带刺，还张口就要把张金秋带回去。
对于周平的心思，白姨娘略知一二。她若是没能拦着张金秋和张家人亲近，反而还把张金秋推往了张家，回头周平肯定不会放过她。
“哎呦，奴婢一个妾室，可万万不敢赶府上的贵客。”白姨娘吓得魂飞魄散，语气中满满都是求饶之意，“二位千万不要多想了。”
楚云梨不打算现在就走。
张金秋在这府中被压得战战兢兢，日子过得小心翼翼，她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
事情不了了之，几人往外头走。
张家妯娌心里存着事，和侄女私底下谈了一场，也算是超额达成了目的，接下来老老实实坐着吃席。
楚云梨也和同龄的许多姑娘打了招呼。
一个时辰后，新嫁娘入府完礼，周府开宴，没多久，就有客人告辞。张家妯娌二人今日兴致不高，不怎么爱与人交谈，也是最先离开的那波客人之一。
周平一直忙着，周家老爷子年纪大了，这两年有将手中不少事情都交给周平去办，身为下一任的准家主，他得和所有与周家交好的东家继续交好，从早上起就忙得脚不沾地，只知道张家妯娌二人试图带张金秋入后院，底下的人想拦，没拦住。
他使唤不动妻子，情急之下只好让白姨娘去打扰……有个外人在，妯娌二人许多话就不好说了。
但张家妯娌走得这么快，周平心里很不安。
男女有别，女客归女家中女眷去送，他也还是赶过去和张家妯娌二人打了招呼。
妯娌俩对于周家一直养着侄女这件事早已心生不满，张府家大业大，不差养一个小姑娘的钱财，周家一直把人扣着，落在不知情的外人眼里，还以为是他们两房容不下长房留下来的小姑娘呢。
之前想着周家养大了张金秋，她们心里再不满也不好发作。如今得知周家将侄女陷入那样难堪的境地，两人对着赶过来的周平甩了脸子，不冷不热寒暄了两句就上了马车离开。
这下，周平心里更不安了。他想的是将客人送走后赶紧去见见外甥女，可周家难得有喜事，有的客人走得特别快，宴席还没吃完就走了，但也有一些想要讨好周家的人赖到了后头。
只要有客人在，周平就离不开。
尤其今日岳家的几个舅子人来疯似的，非要拉着他喝酒，一直喝到了夜里，周平再怎么躲着，还是被灌醉了。
*
翌日，到了新嫁娘敬茶之日，楚云梨换上了一身浅粉色衣裙。
就凭着她和周青山议过亲……即便只是提议，而且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楚云梨也还是不想穿一身大红去惹新嫁娘的眼。
周青山是周家的长子嫡孙，从小被长辈们寄予厚望，小时候确实有照顾过张金秋这个表妹，稍微大点，他想和表妹亲近都没空。
对于周平提出的亲上加亲，不光是张金秋不愿意，周青山也同样不愿，甚至于没有和柳家亲上加亲，也是周青山据理力争的结果。
总的来说，周青山算是个正常的表哥，在张金秋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中，周青山也是照顾过她的人之一，如果可以，她自然是希望周青山夫妻和睦，一生平安顺遂。
周家人多，除了周老太爷，周平那一辈是三兄弟，到了周青山这一辈，堂兄弟总共有八人，堂姐妹也有四人。
敬茶是先敬长辈，最后才是平辈。
而在这其中，只有张金秋一个寄居府上的人。
因此，楚云梨被落到了最后。
周青山的妻子孔思思，脸颊圆润，身形也圆润，是长辈很喜欢的那种长相和体态，见人先笑，她送给楚云梨的礼物是一枚镯子，与周青茹她们的一样，看得出是取自同一块玉。
楚云梨行礼：“多谢嫂嫂。”
孔思思打量了她的眉眼，笑道：“妹妹长得真好看。”
“嫂嫂也好看。”楚云梨笑吟吟，“九月祝哥哥嫂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哎呦，嘴这么甜啊。”孔思思笑颜如花，又取下腰间荷包递过，“借表妹吉言了。”
婆婆看儿媳妇都带着几分挑剔之意，柳氏本就遗憾于娘家的侄女没能嫁给儿子做周家长媳，这回看到刚进门的儿媳妇亲近张金秋，心下冷哼一声，对儿媳添了几分不喜。
“别再耽搁了，赶紧去将名字记在族谱上，青山，你是弟弟妹妹们的长兄，得做好表率，可不能借着新婚躲懒，成亲后要更懂事些才行，多替你爹分忧。”
小夫妻刚刚新婚，夫妻俩应该多相处才对，柳氏可倒好，张嘴就让儿子勤快些。
孔思思又不傻，垂下了眼眸，悄悄掐了一把周青山。
原本要和母亲理论几句的周青山及时住了口。
看到这情形，柳氏气得差点掀桌子，做儿子的顶撞她，她会生气，可原本要顶撞她的儿子因为被媳妇掐了一把就闭了嘴，她心头就更窝火了。
才进门呢，就拿捏住了儿子，以后儿子心里哪里还会有她这个娘？
柳氏原本想找男人告状，一扭头，又见男人盯着外甥女瞧，她的脸色瞬间就黑如锅底。
茶敬完了，在场几个人心里都不舒服。
周平一直惦记着找外甥女说话，带着妻子去将儿媳妇的名字上了族谱后，立即就想要去秋月苑。
柳氏挽住他的胳膊：“爷，我有事要和你说。”
周平皱眉：“要紧吗？不要紧的话，晚上再说吧。”
因为儿子成亲，周平这几天都住在正房。
“要紧！”柳氏心里窝着火，张口就道：“我想谈谈青海的婚事。”
儿子的婚事确实是大事，不想回房的周平也跟着妻子回去了。
“不是都定下了吗？”周平进门就道，一脸理所当然，“九月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性子乖巧温婉，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知道你想和娘家亲上加亲，可是你们柳家的姑娘……不是我说柳家小话，你哥哥那闺女养得太霸道了，你再疼侄女，也该更心疼你儿子。娶那么一个霸道的女子进门，回头青海肯定要受委屈。你舍得，我还舍不得呢。”
“性子霸道怎么了？”柳氏据理力争，“咱们青海跟个小姑娘似的，就得要一个厉害些的媳妇。不然，以后夫妻俩都是锯了嘴的葫芦，那只有受委屈的份。我们做爹娘的，不能只看眼前，要看长远一些……兄弟俩肯定要分家，青海日后顶门立户，九月习惯了做老好人，她当家，青海会很辛苦。”
“我们还这么年轻，当时青海的儿子都长大了，他们可以依靠儿子。”周平语气越来越不耐烦，“事情就这么定了，我们养大了九月，总要安排好她的下半辈子。你舍得把自己呵护着长大的娇花送到别人家去经历风吹雨打吗？”
他想要亲上加亲的理由，一直说的都是不舍得让亲自看着长大的孩子被别人家的长辈欺负。
柳氏深深看着他，忽然就不想忍耐了，一拂袖冷笑道：“真是这样吗？”
周平眼皮一跳：“不是这样，还能是哪样？”
“你的那些龌龊心思我都不想说。”柳氏逼近一步，“当年你就惦记着姓杨的，没能和她终成眷属，如今又揪着她的女儿不放，我看你想让九月做儿媳是假，想让她做你的女人才是真……”
她这些话完全是脱口而出。
周平脸色骤变，反手就是一巴掌。
他打人时很冲动，用了很大力气。
柳氏被打偏了身子，脸颊上瞬间就肿起了一个五指山，夫妻俩成亲这么多年，周平哪怕再生气，都没有对她动过手，此时挨了打，柳氏满脸的不可置信，惊声质问：“你打我？”
周平打完就后悔了，看了看自己的手：“一把年纪的人了，还不知道修口德，九月是晚辈，你怎么能这么毁她名声？”
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
周平觊觎外甥女的事好说不好听，他若毁了名声，柳氏的面上也不好看……她还在外头和周平装恩爱夫妻呢。关于周平的那些龌龊心思，夫妻俩是心知肚明，即便是私底下两人相处时，也没有提过。
柳氏挨了打，整个人都差点气疯了，冷笑连连：“我不修口德？是你自己不干人事，你敢说心里没有惦记她？一天天的让她穿白衣，住在那个素净的屋子里，好好的一个小姑娘让你弄得跟个出家人似的，你分明就是在她身上找心上人的影子！”
心思被说中，周平又是尴尬又是难堪，恼怒之余，他也豁出去了：“如果不是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妇，我也不用看着她思念旧人。”
柳氏尖叫一声，尖利的指甲朝着他的脸就挠了过去。
“你胡说……胡说……”
周平抓住她的两只手，将人狠狠往地上一推。
男女之间打架，一般都是女人吃亏，柳氏摔到了桌子底下，一时间爬都爬不起来，弄得格外狼狈。
周平没有去扶她，居高临下道：“如果不是你这个贱妇对我下药，又找了人来捉奸，我绝对不会娶你。我和表妹……我和表妹那会儿都要下小定了！”
柳氏起不来身，干脆也不起了，趴在地上呜呜的哭：“我对你那么好，为你生儿育女，生茹儿还难产，差点丢命，这些年帮你打理后宅，帮你教养孩子，你把那丫头放在后院给我添堵，我都忍了！总想着守得云开，希望你哪天能回头看见我的好……周平，你没有心！你根本就配不上我对你的好！”
吼到后来，整个人几近崩溃。
门口守着的是夫妻俩身边最信任的下人，二人将所有的下人都打发走了。
此时两人听着里面夫妻俩的争吵，欲哭无泪。
这么要紧的事被他们俩听见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灭口。
屋中柳氏觉得自己很委屈。
她委屈，周平还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呢：“我从一开始就不想娶你，从你进门过后，我对你尊重有加，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你是没有对不起我，可你也没有对得起我。”柳氏大喊大叫，“这些年你回了正房也是纯睡觉……”
“我看你真的是疯了。”周平听不下去了，“你是当家主母，什么话都往外说，还要不要体面了？”
他抬步就走，“你冷静一下，若是继续发疯，我只能把你送到庄子上去荣养着。”
柳氏没有拦着。
周平出门后，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走到园子里时，扭头看身侧小心翼翼的随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小的知道。”随从胆战心惊，指天发誓，“小的今儿什么都没听见。”
周平冷哼一声：“我没有那些心思，是夫人多想了。九月还那么小就没了爹娘，她又是出自长房，绝对是张家其他两房的眼中钉肉中刺，我确实是看在曾经和她娘的情谊上才把她接过来养着，但我对她……只是长辈对待晚辈的慈爱。大抵是没把握好分寸，才让夫人生了误会，回头你对外解释一下，万万不可让九月的名声有所毁损。”
随从低眉顺眼，忙不跌答应下来。
关于妻子说的那些话，周平也觉胆战心惊。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对表外甥女确实过分疼爱了些，难免不会落入有心人的眼中。
看来，以后外甥女的穿戴还是交由柳氏安排才行。
想到外甥女的穿戴，周平又想起最近三天外甥女没再穿素色。
楚云梨正在屋中躺椅上嗑瓜子，听说周平到了，她换了个姿势。
有点坐没坐相。
周平进门看到外甥女的模样，顿时皱眉：“坐好一点，你这懒懒散散的，不像样子。”
楚云梨扬眉：“您是想让我像什么样子呢？”
周平才和妻子因为心上人的事儿大吵一架，此时听到这句问话，只觉得头皮发麻。
关于他和妻子之间的那些恩怨，上一辈的人都知道，不过，因为他这些年和妻子感情不错，众人也渐渐忘了当初的纠葛。年轻一辈中，应该无人得知那些事才对。
他揉了揉手臂上伸出的鸡皮疙瘩，暗暗责怪自己过于敏感：“姑娘家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以前你的规矩挺不错的，怎么今儿这般？是不是病了？”
楚云梨身上穿着浅粉色衣裙，伸出染了大红蔻丹的手指去拿瓜子。
红色很显眼，周平瞅见后，眉头皱紧：“你涂了指甲？”
楚云梨看了眼自己的纤纤玉指：“舅舅，你眼神儿真好，好看吗？”
不好看！
周平一脸严肃：“一会儿让丫鬟给你洗掉。”
“好不容易染的，昨天我花了一个时辰呢。”楚云梨一口回绝，“不洗！”
“听话。”周平语带指责，“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染指甲？”
这话说的，楚云梨提醒：“家中有喜，舅母和表姐都染了指甲，今儿新表嫂也染了，难道她们都不是好人家的姑娘？哎呦，这可怎么好，我记得二舅母和三舅母也染了指甲的，依您的意思，整个周府都变成了淫窟吗？”
“闭嘴！”周平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太宠你了，纵得你满口胡言！”
楚云梨闲闲看了他一眼：“舅舅，你要是看不惯，我还是回家去吧。虽说我在周府过了十几年，可我也还有自己的家……”
周平被这话给伤着了：“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对你掏心掏肺，不过几句重话而已，还是为了你好才说的，你竟然就要回家？”
楚云梨一脸的莫名其妙：“您对我再好，这也不是我家啊！”
这话有理，周平没法反驳。
在张金秋还小时，周平总有各种理由拒绝送她回张家，热天就太热了，冬天就太凉了，下雨了也不合适，后来张金秋回家要长疹子，周平就更是拦着不许她回，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好。
张金秋年纪小，即便觉得不对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而且她确实回张家会长疹子，加上周平对她细心又耐心，有好东西都往她这里送……他说为了她好，张金秋感觉自己不听话都不配为人！
周平深吸一口气：“我是来谈你的婚事的，你二表哥对你一往情深，以后会好好待你。这个月初五是好日子，先定下来……”
楚云梨一口回绝：“我不要！”

第2043章
张金秋的话无人会听。
楚云梨情绪激动地拒绝完，就看到了周平一脸你不懂事的神情。
“九月，你还年轻，平时也少出门，许多事情都不懂，做人儿媳妇不是那么容易的，真把你嫁出去，你又没有爹娘护着，到时肯定会被婆家欺负。与其去别人家挨欺负，还不如就留在这里呢。”
周平自顾自继续道：“以后你除了搬去青海的院子，就和现在一样过日子，或者，让他搬过来也行。”
“我不要！”楚云梨再次坚定地回绝。
周平皱眉：“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了你舅母……青海对你有意，你为何不要？”
“他对我有意，我就一定要嫁吗？”楚云梨又开始嗑瓜子，“二婶说了，张家那边给我留着院子，我随时都可以回去住。”
周平沉默，眉头紧皱：“她们是不是跟你说我坏话了？”
楚云梨反问：“舅舅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回张家去住是我提的。”
周平脸色不太好：“你在这儿住得哪里不舒心？”
“我不喜欢穿白，喜欢穿红着绿，喜欢富丽堂皇，而不是像个出家人似的浑身素净。”楚云梨站起身，“舅舅，我是一个人，不是任由你打扮的布娃娃。”
这话意有所指，周平面色大变。
他想要问外甥女是不是知道了那些往事，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他的那份求而不得的情思，在养了张金秋多年后，已经不可以显露在人前。
“九月，我看着你长大，是真心希望你好。总之，我不会害你，丧母之女不能娶，你若是回张家谈婚论嫁，真的选不到什么好人家……”
他苦口婆心地劝。
楚云梨心意不改，任由他说得口干舌燥，也不肯松口。
*
柳氏在知道男人的那些心思，后面对张金秋这个晚辈，那都是眼不见心不烦。
挨了男人的打，柳氏怒火中烧，在男人离开后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只恨自己当场没有还手。
她不是受了委屈闷着哭的性子，以前愿意忍耐，那是因为男人给了她足够的尊重，今日男人都对她动手了，她再也忍不了。
这时候再去找男人打架，一是打不赢，二来也站不住脚。
她冷笑一声，叫来了身边的婆子，先嘱咐婆子闭嘴，不要将夫妻俩刚才那些话往外传，然后吩咐道：“去给那个丫头准备一些大红大紫大绿的衣裙，配套的鞋子也送去。对了，多买点脂粉，给她请个妆娘，每日必须上妆了才出门。小姑娘家家的，穿得那么素淡做什么。记得去找几个媒人，就说我要帮张家姑娘挑如意郎君，只要能促成这门婚事，本夫人重重有赏！”
周平不是喜欢那丫头一身白，想要在那丫头身上找心上人的影子么？
她让他找不到！
半下午时，楚云梨收到了整整两个衣箱的裙子，颜色由浅到深，甚至连黑色的裙子都有几套，还有不少是劲装。
楚云梨一看就猜到了柳氏的想法，不过，这正合她意。
她挑了一身黑色衣裙，再涂了浓艳的唇，变得肃杀威严，头发高高竖起，扣了一顶玉冠，整个人贵气十足，像是世家公子。一大早，她穿着这一身去请安，出门不久就遇上了周青海。
周青海看到她，顿时就愣住了，半晌才试探着唤：“表妹？”
楚云梨嗯了一声：“二表哥也去请安吗？”
周青海上下打量她：“你怎么穿成这样？”
“我喜欢。”楚云梨率先走在了前头。
周青海快步追了上来：“表妹穿成这样我都不认识了，是好看，不过，不适合你。我还是喜欢表妹穿白……”
“家里又没死人，我记得老爷子之前还嫌我晦气呢。”楚云梨语气不耐，“穿衣是为了取悦自己，可不是为了让你喜欢。”
周青海哑然。
父亲有意撮合他们二人的事，表妹之前就知道了。先前表妹遇上他，各种羞涩躲藏，想来也不是对他无意，怎么今日语气里跟吃了枪药似的？
“父亲跟我说，这个月初五是好日子，要将咱俩的亲事定下，你不知道？”
二人即将成为未婚夫妻，张金秋这态度……真的不合适。
“我说了不愿，舅舅没跟你说吗？”楚云梨率先走在了前面，“二表哥，男女有别，你离我远点，省得被人误会了去。”
周青海站在原地，眉头紧皱。
柳氏看到跟变了个人一样的外甥女，也愣住了，回过神来后，上下打量一番：“挺好看的，像个俊俏的小儿郎，趁着还没成亲，没有婆家长辈管束，多穿穿这些你自己喜欢的衣裙。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不少骑马装，要不要去学骑马？”
“要！”张金秋前面十几年循规蹈矩，从来不做出格的事，连说话都小心翼翼。
她其实很羡慕那些性子热烈张扬的女子，只是寄人篱下多年，她不敢，怕被人讨厌。
柳氏扬眉：“九月，你舅舅多半不许你学。”
“他那么忙，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楚云梨张口就来，“二表哥说，舅舅打算这个月初五帮我们定亲，今日都初二了……舅母，二表哥在我心里就和亲生兄长一样，九月实在接受不了他做我的夫君，您可以帮帮九月么？”
柳氏：“……”
“家里的事情都由你舅舅做主，我怕是拦不住。”
“那……可能你们以后就报不上二表哥生的孙子了，总之，我绝对不会和兄长圆房。”
柳氏打量她眉眼，就觉着丫头换了衣裳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性情大变，完全不见以前的怯懦小心。
就在这时，周青海进门。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表妹的那番不肯圆房的话。
“娘，此生我若是娶不到表妹，宁愿终身不娶，还请您成全。”
说着，又扭头看向楚云梨，“表妹，我能理解女儿家的矜持，可若是你一再拒绝，我会伤心。”
说不通。
如果说周平偏执到在心上人离世以后要养一个相似的在眼前睹人思人，周青海和他也不遑多让。
想要得到的人，用尽手段也要得到。
上辈子张金秋也同样拒绝了这门婚事。
柳氏也不答应这门婚事，周青海为了娶到表妹，竟然在半个月后的花会上，众目睽睽之下将张金秋揽入怀中亲吻。
当时至少有十几个人在，都是城内大户人家之中的公子和姑娘。
弄成这样，柳氏不答应也得答应。
原本张金秋的话就无人听，两人在众人面前亲密过后，更是没有人将她不想嫁给表哥的话当真。
婚事定了下来。
原本周青海对张金秋是真的有几分感情，定亲以后，周青海对她比以前更亲密了些，三天两头就买礼物送给她。
女子要从一而终，要三从四德，张金秋接受着这些教导长大，即便心里对周青海还是很抵触，也还是试着将眼中的兄长当做夫君。
一个有意，一个顺从，一双未婚夫妻之间的感情越来越好。
两人感情好了，柳氏不愿意，时不时就找张金秋的茬，周平也不愿意。
原本三天两头去探望外甥女的他，在发现外甥女和儿子感情越来越好后，几乎每天都要去探望一次，到后来还不止一次。
众人都有眼睛。周平做得这么明显，又有当年他和赵氏谈婚论嫁在先，很多人都看出了他的心思。
外人觉得周平是畜生，也有少部分不讲理的人觉得张金秋小小年纪就会勾引人，周青海就是后者。
周青海在发现父亲的龌龊心思后，特别恼怒，但身为人子，不能指责父亲。于是他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张金秋身上。
两人还未成亲，周青海就辱了张金秋，甚至还故意挑周平在的时候抱她吻她。
张金秋没有力气挣脱，而这里是周府，她想躲，却根本就躲不开。
周青海这番作为惹的周平醋意大发，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思，记忆中没能终成眷属的心上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眼前这个怯生生的小女子。
他不敢挑衅世俗礼教，不敢明着给张金秋一个名分，于是将人给偷了出去。
把人偷了，他又没那胆子欺辱张金秋。
柳氏那会儿和周平又吵又闹，还找到了周平金屋藏娇的地方给张金秋难堪。
她完全忘了张金秋是寄人篱下完全不能自救的弱女子，只说张金秋是个勾引人的狐狸精，连养大她的舅舅都不放过。
几番羞辱谩骂，张金秋想要自救，费尽心思才舒服一个小丫鬟帮她去张家报信，可惜，周平得到消息太快，赶在张家人找来之前将张金秋挪到了隔壁院子。
张金秋眼睁睁看着来接他的二叔和三叔扑了个空，还被名义上对她恩重如山的周平羞辱了一番后悻悻离去。
后来柳氏变本加厉，带来了周青海欺辱于她，在周平也终于对她伸手时，张金秋终于熬不住，满心绝望地撞到墙上寻了死。
活着就是受罪，不如死了。
楚云梨看着周青海：“你若是逼迫，我也会伤心，你伤心就不行，我伤心就活该吗？”
周青海哑然，再次保证道：“我会对你好。”
“天底下对我好的人多了，比如舅舅，他安排我的衣食住行，出门都记得给我带各种贵重礼物，比你对我可好多了，难道我得嫁给他才行？”
柳氏脑子里本就紧绷着一根弦，听了这话，瞬间就炸了：“胡说什么？会不会说话？”
楚云梨张口就来：“不会呢。没娘教的孩子，你们能指望我有多懂事？”
柳氏：“……”
“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一句撵一句的，我都没你嘴快！”
她语气里带着责备之意，眼神凌厉，换了张金秋在这里，怕是早已吓得行礼道歉了。
“不嘴快不行。”楚云梨满脸嘲讽，“再像以前一样闭着嘴，就要被你们嫁给二表哥了。”
周青海很是不满：“嫁给我有哪里不好？”
楚云梨瞅他一眼：“感情是这世上最不讲道理的事，我不想嫁你。没有理由！”
周青海怒了：“我一定会娶到你。”
语罢，飞快跑走。
楚云梨也告辞离开，柳氏的神情很是复杂，她不希望让外甥女和儿子亲上加亲是一回事，儿子被拒绝又是另一回事了。
张金秋一个孤女，周青海娶她，那是她的福气，她凭什么拒绝？
简直是一点数都没有。
“回吧，我有点头疼。”
楚云梨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后回头：“舅母，我难得穿一身好看的衣裳，想出门走走。毕竟，我天天关在这府里，如意郎君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想要嫁出去，还是得出去见人。”
柳氏皱了皱眉：“我已经请媒人帮你说亲了。”
“我没爹没娘，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可怜而已，怕是没几个人愿意娶我。”楚云梨直言，“我得出门自己去找。”
柳氏被说服了。
即便是自己儿子被张金秋嫌弃之事让她心里不爽，她也还是真心希望张金秋能够嫁出去……至于给张金秋胡乱塞一个外面光鲜实则烂透了的婚事，她不是没想过。但很快就打消了念头。
让张金秋嫁得稀烂固然可以出气，可父子两人都不是死人，他们对张金秋是要星星不给月亮，若是知道张金秋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说不得会想法子把人接回来照顾。到那时，她不是甩开了一坨麻烦，而是给自己找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行，我让人给你准备马车。”柳氏说完后，又有些不放心，“让茹儿陪你一起。”
周青茹很好使唤。
大多数时候，周平想要隔开张金秋和外人，都是让女儿出面。
也正因为周青茹常被父亲使唤，她是最早看出父亲心思的人。
表姐妹二人坐上马车出门，周青茹都不知道去哪儿：“妹妹，你想去哪里？”
楚云梨反问：“是啊，去哪儿呢？我在这城里活了十几年，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姐姐带我走走吧，去酒楼茶馆坐一坐。”
周青茹沉默，带着她去了酒楼。
其实周青茹也不常出门，就是比张金秋稍微好点，她很喜欢吃这间酒楼的酱肘子。
去了骨的肘子卤过卷成圆形，凉了切成片，再用大厨特制的酱汁蘸着吃，每次都能让她吃得特别满足。
表姐妹二人一连干了三盘，每盘有半斤那么多。
周青茹吃好了，心情也好了不少，半真半假玩笑道：“听说你要做我二嫂了。”
“我不想做你二嫂，所以出来了，你娘也不愿意，所以放我跟你一起出来。”楚云梨推开面向大堂的窗，往楼下看去。
这间酒楼的生意很好，又正值饭点，大堂里座无虚席。
周青茹认为，父亲定下的事情无可更改，她你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也往楼下看去：“你的婚事有了着落，我的姻缘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楚云梨玩笑道：“恨嫁了？”
上辈子张金秋是在半年以后被周平带走关在外面的院子中，在那院子里又挣扎了一年多。
最后那一年多，张金秋完全是与世隔绝。在张家人试图上门救他扑了个空后，周平勒令所有照顾她的人都不许和她说话。因此，她并不知道周青茹最后的归宿如何。
常年不说话，张金秋离世时，说话都不利索了。
周青茹羞红了脸：“别乱说话，让人听见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我呢。”
楚云梨不吭声了。
坐了许久，楚云梨起身：“下楼走一走吧。”
周青茹难得出来一回，也不想就这么回去。
两人带着丫鬟在不怎么拥挤的街上闲逛，张金秋在吃穿上从来没有被亏待过，之前衣柜中全是素色，但都是料子极好的衣裙，最近柳氏要和周平对着干，送的衣物料子不如原先，但样式却足够多，短短三四日，送了近三十套。
至于首饰……周平准备的那些都是极简单的，价值不菲却不够张扬艳丽，不过，首饰和衣物不同，想要好的，价钱会很高，这不是两个小姑娘能掏的出来的银子。
当然了，脸皮厚点可以直接让铺子将首饰送去府中，问账房结账。
即便是柳氏不高兴，为了府中颜面，也还是会老实付账。
不过，楚云梨不想这么干。
周家对张金秋恩重如山，她若是赊一大堆首饰，有贪得无厌之嫌。张金秋唯唯诺诺，日子过得小心翼翼，就是不希望自己被人嫌弃，说白了，她很爱惜自己的名声。
即便是后头寻死，除了受不了周平的打压和欺辱，也是她受不住世人鄙视的目光。
两人没买首饰，买了不少吃食，楚云梨身边那个叫小喜的丫鬟双手都占满了，她自己也拿了不少。
走着走着，楚云梨瞥见了一抹眼熟的身影，她眸光一转，快步上前，像是没看到路一般，整个人撞了上去。
那身形修长的男子下一世想要推开她，手都碰到她的肩膀了，无意中瞥见了她的眼睛，二人一对视，男子的动作由推转揽，直接将人揽到了怀中，以一个护着的姿势扶住了她的身子。
“姑娘小心！”
楚云梨站直，笑吟吟道谢：“多谢公子相扶。”
面前这位公子一身白衣，发带都是白色的，像是在守孝。
他也确实在手下。
冯平安上下打量她，揶揄笑道：“姑娘这身打扮，是准备去打架吗？”
周青茹面露紧张，上前一步挡在了楚云梨面前：“冯公子，这是我表妹，她无意冲撞，还请冯公子别跟她一般计较。”
冯平安一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找她算账了？”
周青茹羞红了脸。
见状，冯平安微微皱眉：“你让开，没点眼力见儿，我和张姑娘有话要说。”
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冯平安没有见过张金秋，但从周青茹的称呼中听出来了她的身份。
周青茹羞红的脸变得苍白，呐呐让开：“表妹，你快道歉。”
冯平安笑吟吟：“张姑娘，方才我算是帮了你吧？”
楚云梨嗯了一声：“回头会有谢礼送上，要不，我请您喝茶？”
“喝茶就不用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又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冯平安眉眼弯弯，“不如，我请媒人上门提亲？”
楚云梨扬眉：“婚姻大事该听从父母之命，我爹娘已经不在了，冯公子可以去张府问一问。”
言下之意，让冯平安去张府提亲。
看来，张金秋的处境不是秘密，至少冯平安就听说过。否则也不会第一回 见面就提出要上门提亲了。
两人三言两语就敲定了婚事，周青茹傻了眼：“表妹！”
她语气严厉，“你的婚姻大事，得告知一下我爹才行。”
冯平安一脸疑惑：“哦，你爹是谁？从来都只听说婚姻大事要听从父母之命，若是没记错，你爹只是张姑娘的舅舅，还是表舅，怎么就得告知他？周家大爷什么都管，怎么还没累死呢？”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周青茹面色苍白，动了动唇，没敢反驳。
张金秋少出门，也很少与外人往来，并不知道冯平安是谁。
不过，楚云梨倒是听说，知府夫人的母亲姓冯。
也就是说，冯平安有可能是知府夫人的亲戚，还是实在亲戚，不然，绝对不敢这么嚣张。
两边人从见面到分开不到一刻钟，经历这个插曲，周青茹没了在街上转悠的心思，带着楚云梨上了马车即刻回府。
楚云梨回自己的院落，周青茹却不敢耽搁，下了马车就赶往正房，将二人的经历和冯平安的态度对母亲合盘托出。
柳氏又惊又喜。
“是那位正在守孝的冯家公子？”
知府夫人的舅公离世，那是冯平安正经的祖父。
也就是说，知府夫人是冯平安的表姑，算起来是有点远的亲戚，可冯家耕读传家，虽然也有铺子，但主子从不抛头露面，在府城外有二三百亩地，家世清贵。
若是没记错，那位冯平安接连守了好几年的孝，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功名，似乎明年初才能出孝。
这样的人家，对于周家而言，真的算是很不错的亲家了。
“那他对你……”
周青茹想起冯平安话里话外对自己的嫌弃，低下头：“他是要向表妹提亲，还嫌我挡了他的眼睛。”
柳氏哑然，拍了拍女儿的间：“茹儿，你不要妄自菲薄，像你这样家世好，容貌好，又有才情的女子，整个府城都找不出几个，他看不上你，那是他眼睛瞎。九月一个孤女，克父克母，他喜欢……冯家还不一定答应呢。”
她言语间对张金秋格外刻薄。
周青茹听着有些不适：“娘，女儿觉得这是好事。强扭的瓜不甜，表妹既然不喜欢二哥，咱们最好不要勉强。”
她也看出来了，父亲和二哥极力想要聘娶表没，但母亲却恰恰相反，此事她也只敢跟母亲说。
柳氏叹气：“你说九月让那个冯公子去张家提亲，那这婚事成不成，就轮不到我们来管。而且冯公子也说了，你爹只是表舅，作不了九月的主。既如此，婚事可能不经我们，直接就能定下。”
张家的生意比之周家要差一些，因此，张家人不太敢和柳家撕破脸，再加上张金秋自己和张家人不亲近，并不敢求助。
张家人也不可能上赶着去解救她，总之，阴差阳错之下，导致了张金秋的悲剧。
柳氏心底里还是希望这门婚事能成。
张金秋嫁入冯家，周家父子再怎么惦记也只能收了那些心思，他们可没胆子跟知府家的亲戚抢人。
“张家会答应这亲事吗？”
柳氏笑了：“当然会，这门婚事若是不成，绝对是冯家的长辈不愿意，但凡冯家让媒人上门提亲，张家不可能错过这个搭上知府大人亲戚的机会。”
*
冯平安的动作很快。
街上偶遇过后，第二天媒人就登了张家的门。
周平原本打算初五那天定亲，楚云梨是初二出的门，结果，初三那日，张家和冯家的亲事就定下来了。
为此，刘氏与何氏还在接了冯家的小定后登了门。
别看周老太爷还在，后宅已经是柳氏管着了。有女客登门，也都是柳氏招待。
柳氏得知婚事已经定下，顿时眉开眼笑，立刻让人去请外甥女过来见面。
楚云梨去了正房，一进门就听何氏笑吟吟道：“我就知道九月是个有福气的，小时候没了爹娘，却有待她如亲生女儿的舅舅照顾，这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如意郎君自己往她身上撞。九月啊，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刘氏在长嫂离世以后，她就是长嫂，平时喜欢说笑，实则很是稳重，伸手拉了楚云梨的手：“冯公子上门提亲，你祖父和你二叔三叔都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我们早上已经接了小定礼，今日过来，就是为了接你回家备嫁的。”
两人也是登门了才从柳氏口中得知周家准备初五那天给两个年轻人定亲。
张金秋在周家住了这么多年，再住个一两年也不过分，可若是周平想留她做儿媳妇……那就不适合让她再住在此处了。
何氏生怕侄女不愿意，道：“冯公子洁身自好，从十二岁起一直都在守孝，读书人心思纯良，孝期不会乱来，据我所知，他身边连通房丫鬟都没，今日登门提亲，还在你祖父面前保证了以后会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绝对不会找第三人来让你烦忧。九月，世人对女子苛刻，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却要从一而终，咱们女人能够找到个一心一意的男子真的很难，那话怎么说的？千金易得，真心难寻！”
刘氏接话：“虽说咱们不能相信男人的承诺，可这愿意承诺的，总比那不愿承诺的要更真心一些。你爹娘去得早，婚事上总要艰难些，冯家是个不错的去处……且冯家还有家规，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我们之前都不敢想这种人家会上门提亲……总之，你如今已经是冯公子的未婚妻了，现在就回去收拾一下行李，今日跟我们一起回家吧。”
柳氏笑眯眯的，心情格外愉悦。
这是自她大儿子成亲以后第一回 真心的展露笑颜。
周平急匆匆闯进门来，看到一屋子的女眷，往后退了一步：“张二夫人，我怎么听说九月的婚事定下了，你们怎么能背着我给她定亲呢？好歹我养了她这么多年，总该告知我一声啊。”
张家妯娌不知道周平养着张金秋的真正缘由，对他的态度挺和善，见他着急，何氏笑着解释了一番。
大意就是冯家是个好归宿，张金秋能嫁入冯家，那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如今这好事落自家头上，说什么也要接住了。
周平做少东家多年，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有些着急，听着妯娌二人的解释，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可是我已经打算将九月嫁给青海了，亲上加亲，九月在周家长大，出嫁以后就还是跟在家一样，而且她留在周家不会受委屈。”
此言一出，柳氏手中茶杯狠狠往桌子上一磕：“大爷，你再养大了九月，那九月也有自己的亲人，婚姻大事该听从父母之命，她爹娘不在了，由她祖父两个亲叔叔做主，一点毛病都没。你从中插一杠子，非要让九月给你做媳妇，分明就是挟恩图报，难道你养大九月，就是为了一辈子将她拿捏在掌心？”
她半真半假的玩笑话，也将她心里的想法问了出来。
周平那些龌龊心思见不得人，当着张家妯娌的面，他只觉得胆战心惊，脸色变了几变。
“胡说什么？我是真心希望九月好，不舍得放她出去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张家妯娌之前就从侄女那里得知她不愿意留在周家……若是没有那天的交谈，二人也不会一口答应冯家的提亲。
婚姻大事确实由长辈做主，但到底是年轻人自己要过一辈子，她们只是婶娘，又不是亲娘。若是强行给侄女定亲，难免要落埋怨。
两人是确定了侄女不想嫁给周青海，已经决定不和周家结亲，所以才不问周家直接定了亲事。
刘氏笑吟吟看侄女：“九月，你怎么说？”
楚云梨当然不会让刘氏的话掉地上：“我只拿二表哥当兄长，我们之间只有兄妹之情，做不了夫妻，多谢舅舅抬爱。”
周平脸色阴沉。
“你们这婚事定得太急了，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总觉得里面有诈，要不还是退……”
刘氏接话：“只是定亲而已，又不是明天就成亲了。这从定亲到成亲之间至少也要一到两年，若是这段时间之内发现了不对，退亲也来得及。”
周平咄咄逼人：“那若是冯家会装，你们没发现呢？”
何氏接话：“若是能装两年不露端倪，那就是天意，老天爷不想让九月好过。”
妯娌俩面带笑容，看着很好说话，言语间却寸步不让。
“青海到底哪里不好？九月在周家不会受委屈呀。”
楚云梨抬眼，清凌凌的目光看着他：“舅舅，你觉得我没受委屈吗？”
周平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很害怕外甥女不敢不顾什么都往外说，目光一转，又有了个主意：“你都在周府住了这么多年了，月底是你姑公的的生辰，你过了生辰再回去吧。”
楚云梨知道他留下自己没安好心，说不得还没有放弃结亲的念头，就像是上辈子周青海眼看她不答应婚事，直接当着人前和她亲密，逼得她不得不嫁。
躲不是办法。
这父子俩给张金秋的伤害，楚云梨还没讨回来呢，可不会就这么离开。
“好啊。”她看向妯娌二人，“二婶，三婶，等你们来贺寿那日，我再陪你们一起回。”
妯娌俩答应了下来，他们今日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周平打消亲上加亲的念头。
二人告辞离开时，遇上了急匆匆赶回来的周青海。
周青海想要问几句，妯娌俩却不想和一个晚辈多解释，二人含笑道了别。
楚云梨亲自送她们上了马车，看着马车离去后，才转身往回走。
刚走几步，就被周青海拦住。
此时的周青海眼睛血红，满眼的偏执：“你怎么能嫁给别人？”
“不管能不能，我都已经是冯公子的未婚妻了，二表哥，天底下的女子那么多，你又何必揪着我不放？”楚云梨避开他，“我都去外头找未婚夫了，就是真的不想留在周府，你不要逼我。”
周青海追了两步：“若我非要逼你呢？”
“你可以试一试。”楚云梨头也不回。
周青海又急又气，跺了跺脚，跑去了正房。
“娘，你怎么能答应这门婚事？”
柳氏心情很好，哪怕到了现在，她也还是不想要张金秋做自己的儿媳妇，张金秋与冯佳的婚事板上钉钉，她别提多高兴了。看到儿子那副挫败模样，她还笑出了声：“这婚事是张家答应的，我可做不了主，你爹也不允许我多插手。”
周青海很生气，直接去了书房。
周平满脸颓然地坐在太师椅上，用手揉着额头，看到儿子气冲冲进门，他收回了视线继续揉额：“之前不去讨好九月，此时又摆出这副死样子做什么？”
“我以为表妹会是我的妻子。”张金秋从小就在周府，衣食住行和言谈举止不敢有丝毫出格，周青海以为，除非是他不想娶表妹了，表妹才有可能嫁往别家。
只要他心意不改，表妹只有嫁给他一条路走。
谁能想到会横空杀出一个冯平安呢？
“张家又没养她，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给九月定亲，也只是为自家谋好处，并不是真心为九月好。爹，你一定要想法子退了这门亲！”

第2044章
在当下，退婚对男女双方都有影响。
婚事一定下，几乎就是一辈子。
“哪儿有那么好退？”周平语气不耐，“先前你要是对九月好一点，让她一颗芳心系你身上，此时也不用烦忧了。”
周青海咬牙：“总之，此生我非她不娶。”
他眼神执着，语气执拗，周平看着这样的儿子，仿若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当年他就是太懂事，为周家长辈考虑，为周家的颜面考虑，也是想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所以才放弃了两情相悦的表妹，转而娶了柳氏，甚至还在成亲以后对柳氏敬重有加。
直到表妹离世，周平才发现，表妹还占据着他的心。所以，他去了张家接人。
张家几房中孙辈很多，那会儿他还请了母亲出面……这才顺利将孩子接了过来。
张家一直都想将九月接回去，每年都会提好几次。为了把人留下，周平可谓是煞费苦心。
原以为能够照顾那姑娘一辈子，没想到，小姑娘不知何时生了反骨，愣是不肯留在周家。
外面有什么好？
“你表妹就是太年轻，不知人心险恶。才和那姓冯的见一面就或许终，她早晚会吃亏，也绝对会后悔。”
周青海深以为然。
“爹，您帮帮我吧，儿子不能没有表妹。”
周平思来想去，还是不舍得将自己一手养大的娇花送给旁人，听到儿子这么说，点头道：“只要你对九月好，我肯定帮你。”
周青海眼睛一亮：“那我们去说服张家退亲？”
“不！”周平叹气，“婚事都定了，退亲对你表妹有影响，张家那些人只是你表妹的亲戚，不会真心为她着想，他们只会考虑退亲带来的后果。张家姑娘可不止你表妹一人，他们绝不允许你表妹退群来影响了那些姑娘的名声。”
“那怎么办？”周青海满脸焦急，他在屋中转了两圈，张口想说话，但到底又忍住了。
周平看出了儿子的欲言又止，问：“你有办法？”
“没有！”周青海确实有个法子，但特别卑鄙，他不敢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疼爱表妹的父亲。
父子二人相顾无言，很快各自分开。
半个月后，城内的何家办花会，邀请了许多富商家的公子和姑娘。
说白了，就是给一个大家相看的机会。
当然，男女相看得有长辈陪着。
上辈子的时候张金秋对于和表哥定亲之事特别抵触，甚至和周平吵了起来。
她就是在这场花会上被周青海当着众人的面抱着怀中亲吻，以至于两人的婚事板上钉钉，想改都改不了。
*
正房之中，柳氏正在安排一双儿女参加花会的事宜，包括当天穿的衣裳和马车的安排。
周青海盛情相邀，楚云梨一口回绝：“我就不去了，冯公子约我那天去街上看嫁衣！”
关于未婚男女之间准备嫁衣的事，不够亲密的未婚夫妻就是由长辈安排，但若是未婚，夫妻关系足够好，那都是一起去铺子里挑选料子和花样，再由绣娘慢慢缝制。
嫁衣选得越早，婚期就越从容，不然，定下的时间太急，绣娘来不及赶，还得往上加钱。
“那是你三婶家，你不去吗？”周青海一脸不赞同，“你和你两个婶婶本就不亲近，这时候就该多走动。”
他说这话时，还示意母亲帮自己说话。
柳氏不喜欢张金秋，但却不舍得拒绝儿子这些小小的要求。总得来说，她想要让儿子如意，不想让张金秋如意。
“对，到时我也会去，还有你二婶三婶，也会带上青海的堂弟堂妹。”
楚云梨不说话了。
落在周家母子三人眼中，就是她已经被说服。
*
在花会之前，冯平安没少买了礼物送给她，他自己不出面，都是让铺子的伙计或者是冯家的下人送过来。
门房不敢代替张金秋拒绝冯家的礼物，那些东西都顺利地送到了秋月院中。
用贵重的首饰料子，也有便宜却好看的小玩意儿，看得出来，冯平安送的礼物很随意。
周青海特别在意那些礼物，但凡有东西送来，他都会跑到楚云梨的院子里来问。
楚云梨表露出了对那些礼物的喜欢，周青海就特别恨，这一日，冯平安送来了一些小泥偶，做工粗糙，上了颜色后，看着也有几分野趣。
周青海来时，楚云梨正拿着那些东西把玩。结果，他进门后故作不小心，直接将装泥偶的托盘都掀翻了。
泥偶是泥捏的，落在地上后，全部碎成了渣渣。
楚云梨皱了皱眉。
周青海已经在道歉：“表妹，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我这就去给你买了补上。”
说着，转身就跑。
楚云梨捡起地上托盘朝他背上扔去。
周青海被砸个正着，往前踉跄两步，差点摔倒，背心一阵剧痛，他满眼不可置信地回头：“表妹，你砸我？”
“摔我礼物，谁稀罕你赔？”楚云梨一步步逼近他，“你的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趁早打消了那些妄念，否则，我让未婚夫来揍你！”
她这番和未婚夫故作亲密的话，听得周青海眉心直跳。
“姓冯的才和你见一面，你怎么能确定他能一辈子对你好？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竟然信他不信我？表妹，你不要太倔了，怜惜眼前人啊！”
楚云梨听笑了，扯起茶壶朝他砸了过去。
周青海背上还痛着呢，看到东西飞来，慌不择路地跑走。
*
楚云梨没有和冯平安再见面，但两人私底下有书信往来，到了何府花会那日，她刚到何府门外，就看到了等在那处的冯平安。
“张姑娘，别来无恙。”
冯平安笑盈盈上前，将手中的一朵牡丹送上：“张姑娘今日这身打扮好美，真真人比花娇。”
楚云梨白他一眼，和他一起往里走。
她是和柳家人一起到的，结果一下马车就和冯平安走了。
柳氏无所谓，看着一双壁人，心情格外畅快。
周青茹眼神复杂，但很快就压下了思绪，她比张金秋还要大些，婚事还没定下。今日对她很重要。
周青海气得跳脚：“娘，你不管她吗？大男大女的，万一把持不住……”
柳氏瞅了儿子一眼，淡淡提醒：“这是在人前，你跳什么脚？难看！人家是未婚夫妻，以后是夫妻，比咱们这些亲戚要亲近，我知道你一直拿九月当妹妹，但不管你哪个妹妹终究是要出嫁的，以后会有自己真正的家人，你也不是三岁孩子了，要知道分寸。”
嘴上没说，她心里还更希望张金秋和冯平安当着人前做出丑事……出的丑越多，男人对张金秋的那些感情就会越淡。还有这不成器的儿子，也不知道张金秋哪里好，还非卿不娶。
周青海从来就不想做张九月的哥哥。
但他也不傻，母亲当着人前强调两人是兄妹之情，就是在给他挽尊。
张金秋都和别人定亲了，他还惦记着这个表妹，落在旁人眼里，是他不懂事。
楚云梨进了院子不久，就看到了何氏。
“三婶。”
何氏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壁人：“挺好，今日我挺忙，你多带着冯公子私下看看。何府的花园子不大，这也有好几处景致值得一观。”
楚云梨答应下来，又和何氏身边的几位张姑娘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这才带着冯平安继续往里走。
两人形影不离，跟连体人似的，楚云梨早就发现周青海跟在身后不远处。
冯平安瞅了周青海的藏身处一眼：“能不能揍他一顿？”
楚云梨笑了：“当然能。”
很快，冯平安转身离开，看方向，他是去更衣了。楚云梨故意走到了假山上。
这假山是一处石头群，里面有各种羊肠小道可以走动，也有小道通往最高处。
她去的就是假山顶。
周青海见状，心中一喜。
他还害怕两人亲密时无人看见呢，假山顶上正正好，半个园子的人都能瞅见。
楚云梨站在顶上吹风，浅紫色的衣裙衣袂飘飘，仿若随时会乘风而去的仙人。
周青海看得心中一荡，在还距离有两三步时就扑了过去，原想的是将人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再发出点动静让人看见，事情多半就成了。
刚一扑过去，却见了女子回过身，还一脚踹了过来。
周青海吓了一跳，可他扑得太猛太急，想要避开时，已经来不及了。
楚云梨狠狠一脚踹出，将他从假山上踹了下去。
“砰”一声。
周青海惨嚎出声。
楚云梨紧接着也出声大喊：“快来人啊，我表哥他摔下去了。”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众人纷纷围拢，柳氏看到儿子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口边还有血，吓得惨叫一声：“青海，你这是怎么了？伤在了哪儿？”
楚云梨已经在对着众人解释了：“冯公子说要去更衣，让我在此处观赏风景等他，表哥说来陪着我，还没说两句话，他就落下去了。”
周青海好不容易才回了魂，恰巧就听到了这句。原本想跟众人解释是她踹了自己下来，可对上了她冷漠的眼后，心里一突。
再说了，他的所作所为上不得台面。
若他说自己是被踹下来的，旁人肯定会问和他一起长大的表妹为何会踹他……到时怎么解释？
难道还能说他对表妹心生觊觎，想要从背后抱住她，然后表妹在一怒之下踹了他？
想到此，周青海干脆抱着疼痛无比的小腿哎呦哎呦叫唤。
柳氏顾不得查问儿子是怎么摔的，急忙让何府的主子请大夫。
何府自家有府医，大夫来的很快，查看过后，确定周青海右小骨的腿骨断裂，得先正骨，然后慢慢养着。
正骨时，周青海惨叫连连。
养尊处优的公子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种罪，一直都没晕厥，浑身的里衣外伤都被汗水打湿了。
有了这个插曲，周家人自然是无心赏花，也无心和其他夫人谈婚论嫁。当即就带着受伤的周青海回家了。
楚云梨没有和他们一起回，她像是被吓住了一般需要未婚夫的安慰。
倒是何氏找了过来。
“九月，当时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事情出在何府，何府身为待客的东道主却让客人受伤，即便是周青海自己不小心从假山上摔下来的，何府也该上门致歉，还要带上礼物去探望伤者。
楚云梨脸上没有半分恐惧，沉声道：“不是意外。”
何氏讶然。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周家父子想要亲上加亲，尤其是周青海，不止一次说非我不娶。他今日没安好心，想要从背后悄悄抱住我，我一怒之下，给他踹下去了。”
何氏：“……”
周家父子这心思实在太龌龊了，弄得她都不想上门致歉。
她觉得有必要跟家中的兄嫂商量一下。
“你怕不怕？”
如果是真正的张金秋在此，肯定是吓坏了。楚云梨叹气：“害怕有何用？一会儿我还得回周府呢。”
“跟我一起回张府吧。”何氏都有些不忍心了，小姑娘这些年在周家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他们这些长辈又没时时看着，和这孩子也不亲近。孩子受了委屈别说请人帮自己讨公道了，甚至都没地方诉苦。
她越想越觉得有必要把侄女带回家，周青海被从甲身上踹下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没有说出真相，回家后肯定会说，到时，周家的长辈绝对要责备九月。
“躲不是办法。”楚云梨谢过她的好意，“我还是得回去表明自己的决心，以后我是冯家妇，得让他们打消亲上加亲的念头才行。”
何氏不放心。
刘氏过来了，妯娌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然后又一起说服楚云梨搬回张府。
楚云梨不搬。
两人商量过后，决定给她配两个婆子，这是张家的人，在必要的时候，可以阻止周家人的责难。
若阻止不了，就腾出一个人来回张府报信。
于是，楚云梨带着两个婆子，被未婚夫冯平安送回了周府。
她刚到大门处，柳氏的下人已经等着了。
“表姑娘，夫人有请。”
楚云梨去了柳氏所在的正房。
柳氏的脸色不太好，在楚云梨进门后，一巴掌就拍到了桌上：“九月，跪下！”
楚云梨不跪。
“跪下！”柳氏怒火冲天，脸颊都气红了，“你不觉得自己有错吗？”
楚云梨反问：“笑话，我那是踹登徒子，哪里有错？错的是周青海，你怎么教的儿子？爱而不得就强行在人前把女子揽入怀中，逼着人不得不嫁，周家真是好教养。”
柳氏刚才就从儿子那里得知了真相，原本儿子吞吞吐吐不肯说真话，被她骂了一顿才老实招了，她气得不行，满心恨铁不成钢。
但自己的儿子再错，也不能被人踹下假山。何况还伤得那么重，腿都断了，大夫都不敢保证他能恢复如初。
这丫头在周家长大，和两个儿子青梅竹马，平时相处得如同亲兄妹一般，没想到一翻脸就下手这么重，未免也太过分了。
“你也是在周家长大的，也是由我教大的。你这样说，是认为你自己的教养也不好？”
楚云梨呵呵：“舅母，你也别拿话点我。周家确实养我一场，也确实对我恩重如山，但你们也不能肆意安排我下半辈子。”
“你不知感恩！”柳氏也不做慈爱的舅母了，张口就骂，“知恩不报，还伤了恩人，分明就是白眼狼。”
楚云梨扬眉：“我让你们养我了？你们也没给过我选择的机会呀，每次我回张家都要长疹子，小时候我还真信了自己和张家相克的话，到底克不克，你们夫妻俩心里门清！”
她一字一句地强调道：“养我是你们一厢情愿，想要借此让我对你们百依百顺，做梦！周青海若是再敢对我动手，我还踹他！下次我带上一把匕首，敢伸手我就扎他心窝，不信，你尽管让他来试。”
语罢，拂袖扬长而去。
柳氏都气哭了。
这什么人呐？
偏偏儿子还不争气，被踹下了假山腿都断了，刚刚还在求她退了张金秋的亲事。
周平大多数的时候都在忙外头的生意，许多宴席都不参加，赏花会这种宴，他从不露面。得知儿子受伤，他当时就想回来探望，可惜被事情给绊住了，下午才赶回来。
一进正房，就看到了哭哭啼啼的妻子。周平心中咯噔一声：“你怎么哭了？青海伤得如何？”
大夫说，周青海的腿骨断了，好在错位不多，复位后好好养着，多半不会跛。这半天过去，柳氏已经接受了儿子受伤的事实，不会再因此哭泣了。
这会儿哭，纯粹是哭自己命苦。
此时看到周平，又想到他在儿子受伤以后半天都不回来，柳氏怒从心头起：“你怎么不死在外头算了？一天忙忙忙，儿子受伤了你也不赶回来，如果不是儿子命大，就你这磨磨蹭蹭的态度，怕是连儿子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胡说！”周平人没回来，刚才一进府就有管事跟他说了周青海的伤势，他早已知道儿子的伤势于性命无忧。
“知不知道一语成谶？什么死啊活的，以后不许再说了，不吉利。”
柳氏没反驳这话，埋怨道：“你说九月怎么就那么狠？青海不就是抱她一下么，一个手指头都没碰着她，她就把人给踹下了假山，回来以后没有半分认错的意思，还跟我叫嚣呢，说下次会拿匕首来扎青海的心窝，没良心的东西，白养她这么多年。还说是我们一厢情愿养的，她没想住在这儿……本夫人才不想养呢，是你非要把她留在这府里，还说自己是生意人，还精明，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干了一箩筐，完了不得人家念旧情，活该！”
她有点气糊涂了，说话颠三倒四。越说越气，到后来还对着周平动了手。
周平转身就走：“我就多余来。”
直接去看儿子多好。
他赶到二儿子的院子里时，大儿子夫妻俩也在。
人到中年，就希望儿孙和睦，兄弟俩感情好，周平特别欣慰。
“青山，你何时回来的？”
孔思思退到了院子里，周青山一颗心都在媳妇儿身上，也想跟着退，敷衍道：“听说二弟受伤我就赶回来了，爹不用太担心，大夫说了，只要好好养着就行。”
三两句说完，就找了借口告辞。
周平看着床上躺着的儿子，问：“你是被九月从假山上踹下来的？”
周青海已经在母亲面前说了实话，也不想瞒着父亲了。
“我原是想着和她亲密一些，冯公子忍不了，她的婚事必退，到时候我就能娶她了。结果，她反应很快，下手毫不留情。爹啊，我就不明白了，九月怎么会那么讨厌我？”
周平哑然。
“臭小子，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周青海是不敢说，只是同样不敢说自己早就有这个念头只是没提，低下头道：“不过那会儿是一时冲动，刚好表妹站在假山顶上，刚好她身边无人，刚好她所处的位置能让不少人看见。我觉得机不可失，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身子就扑上去了，然后就滚下了假山。”
周平照顾张金秋多年，是真的很疼爱这个外甥女，闻言白了儿子一眼：“蠢不蠢啊你？即便是要做这种事，也找个安全一点的地方呀，我觉得九月不是故意的，应该是被你的动作给吓着了，下意识踹了你。”
周青海回来以后有仔细回想过当时情形，张金秋分明是故意，当时踹他的那种狠劲，是恨不能把他踹死。
要知道，他身上的伤不只是摔伤，还有肚子上的踹伤，肚子青紫一片，隐约能看出一个小巧的脚印来。
“爹啊，现在怎么办？我真的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表妹嫁给他人。”
“那就……”周平想说生米煮成熟饭，可这话他说不出口，他完全接受不了张金秋被自己以外的男人亲近。
再说，儿子腿还受着伤，即便是生米煮成熟饭，也得等腿伤好了再说。
可张金秋说好了这个月底就要搬回张府去住。
周平叹口气：“你先养伤，回头再从长计议。”
走出儿子的院落，周平眉头紧皱。
之前没想过让张金秋出嫁，他便一直都认为她会一辈子住在府中。知道方才儿子说生米煮成熟饭，他想要赞同这个做法，才猛然发现自己接受不了。
一想到张金秋会和其他男人恩恩爱爱，在别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他就感觉自己浑身都要气炸了。
等周平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呼吸粗重，胸口一片闷痛。
恰巧不远处就是秋月院，他脚下一转，直接走了进去。
近来天气不错，楚云梨心情也好，便在院子里荡秋千。
看到周平进门，楚云梨挺想飘荡的动作，双手挂在秋千绳子上：“舅舅，你也是来责备我的吗？怎么你们所有人都认为是我的错呢？周青海他想要欺辱我，想要逼着我不得不嫁给他，这是强抢民女，是犯法的。我踹他，那是他该被踹，也就是他运气好，想欺负的人是我，若欺负外头的人，从假山上落下去没摔死，别人也还会找人教训他。”
周平知道，外甥女说的这话有道理。
可是人就有私心，许多人帮亲不帮理。周平叹气：“你说得对，这次是你二表哥的错，你下手也不重，日后若还有谁这样对你，你尽管狠狠教训！”
楚云梨轻哼一声。
周平打量着秋千上的妙龄女子，大抵是回来洗漱过，这会儿一身浅紫色衣裙，头发只用了一根簪子松松挽着，落在他眼中，只觉得这女子有无限风情，看得人心神大动。
“九月，你能不嫁人吗？”
楚云梨扬眉：“舅舅，你在说什么笑话？我都有未婚夫了，怎么可能不嫁人呢？”
“一辈子做舅舅的女儿，一辈子留在周府，舅舅照顾你一生。”周平有些动情，往前两步，朝她伸出了手。
楚云梨皱眉：“但你会老会死，等你死了我怎么办？而且……你此时看我的眼神，和二表哥看我的那种恶心的眼神一模一样，你也想被踹吗？”
闻言，周平猛然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和你二表哥一样？”
周平早就知道自己的感情，但他一直都很克制，自认为从来没有将自己对外甥女的不伦之情显露在人前过。
他转身落荒而逃。
楚云梨的手臂勾着秋千的绳子，垂眸沉思。
两个从张府来的婆子眼看着周平走了，这才放松下来，原以为家中姑娘会被周家的长辈责难，没想到只是周家大夫人骂了几句，还都被姑娘顶了回去。其他的长辈都并不凶。
不过，方才她们将二人的相处都看在了眼中，再听了自家姑娘那话，两个婆子忍不住面面相觑。
“姑娘，这周家大爷平时常来您的院子吗？”
“三天两头来一趟吧。”楚云梨没有看她们，“大多数时候都很守礼，方才那样的失态就是第一回 。”
婆子硬着头皮提醒：“奴婢瞅着，周家大爷这……不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态度。您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么？”
“察觉到了。”楚云梨语气淡淡，“住到月底我就搬回去。”
希望周平在月底之前就有动作。
她都这样说了，两个婆子也不好再多言。
*
柳氏每天都会去探望小儿子，每次和小儿子见面，都要被儿子求着，让她出面退掉张金秋的婚事。
儿子越是如此，柳氏越不想退。
她不觉得儿子真的对张金秋情比金坚，小年轻没有和心上人做夫妻的多了去了，等到各自成亲以后，谁还不过日子了？
等到张金秋嫁人，儿子渐渐地就不会再惦记了。
这日，周平特意腾出空来，要带全家人去郊外的别院中泡温泉。
郊外的小南山上发现了温泉后，原本有些偏僻的庄子被众人哄抢一空。周府的动作快，也抢到了其中一个大庄子。
庄子是有了，只不过周府的人平时都忙，柳氏又不好此道，全家出动来泡温泉还是头一回。
楚云梨的马车在中间，边上是周青茹。
周平一直说拿张金秋当做女儿一般疼爱，于是，他的“两个”女儿感情不错。
确切的说，张金秋寄人篱下，从来不敢要求周府众人如何待她，她只是被动地接受周青茹的示好罢了。
周青茹难得去郊外的庄子上，整个人都很兴奋。
“我还没去泡过呢，听说泡在水里一点都不冷。”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此时他袖子里带着匕首，头上的钗被磨得很尖。
不是说她需要这些东西防身，而是张金秋拿这些东西来伤人以后，不会惹人怀疑。
“妹妹，你怎么不高兴？”
楚云梨抬眼看她：“表姐，都说我们亲如姐妹，你有没有真的拿我当妹妹看待？”
周青茹一脸的尴尬：“你就是我妹妹啊，这还要当吗？”
楚云梨追问：“你爹对我……你为何不提醒？”
闻言，周青茹满脸的狼狈：“我……我……我不确定啊，爹又没跟我说，我……我一个姑娘家，不应该懂这些事。妹妹，你不要逼我了，我就算告诉了你又能如何？难道你还能抵抗得过？”
“我可以回张府！”楚云梨一脸严肃，“张府才是我的家，我是因为舅舅舅母养我多年的情分，害怕提回家伤了他们的心，所以才一直没回。”
周青茹啊了一声：“不是因为你一回张家就要长疹子吗？”
“所谓长疹子，不过是被有心人下了药而已。”楚云梨看着她眼睛，“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想到那所谓的有心人是谁才对。”
周青茹张了张口，再也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的一路，二人相顾无言。周青茹出门时的兴致都没了，整个人怏怏的。
到了庄子上，因为周平早有安排，伺候的人挺多，而各房主子所住的院落也已经安排好了。
楚云梨还是和周青茹一起住。
两人同住厢房，每间厢房其实是一个套间，都有待客的堂屋和洗漱的小间，还有睡觉的内室。
二人隔壁住着，屋子后面就是引入的温泉池子。
楚云梨到地方后就换了衣裳跑去泡了一会儿，出来后让丫鬟绞干了头发，她斜斜靠在躺椅上，整个人惬意无比。
边上的熏香炉子里冒着袅袅烟雾，味道淡雅，楚云梨吸了吸鼻子：“哪里来的熏香？”
她姿态慵懒，说话慢悠悠的，像是要睡过去。
点香的丫鬟是庄子上本来就有的下人，闻言急忙禀告：“这是安神香，是由大夫配的，泡了温泉以后点这熏香，会让人特别放松。姑娘若是闻不惯这香味，奴婢就去换一样。”
“不用了，下去吧。”楚云梨抬抬手，“你也走。”
这会儿是吩咐给她绞头发的小喜。
很快，屋中只剩下楚云梨一人了。
夜越来越深，庄子上的房子周围有不少田地，能听得到鸡叫声，还有各种虫鸣鸟鸣声。对于住惯了城里的人来说，还真是种新奇的体验。
忽而，角落有机括声响起，看似无缝的墙壁打开了一道门，一个中年男人从中走出。
正是周平。
周平站在阴影处许久，才出声低唤：“九月？”
楚云梨没动弹。
直到人都靠近了，要伸手来摸她的脸，她才豁然睁眼。
周平是情不自禁，原以为张金秋已经睡熟了，冷不妨对上她黑漆漆的眼珠，他吓了一跳，本就干了亏心事的他吓得往后坐倒在地。
楚云梨坐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舅舅，你从哪儿来的？我记得这屋子的门没开过。”
她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暗门，“哟，这桩子挺值的，居然还有暗道。”
周平回过神来，不想说这暗道是他找人加急挖出来的，为的就是不知不觉将外甥女偷出庄子。
“你……九月，我也没想到这是你的屋子，刚才在房间里发现一个暗道，我就进去查看，然后就到了此处，进来就看到你睡着了，本来想帮你盖被子的。”
楚云梨神情似笑非笑：“真是这样吗？”
“当然，不然还能是哪样？”周平心里发慌，他觉得外甥女的眼神过于清透，似乎都看到了他的心里，对于他想做的事情早已了然于心。
楚云梨提醒：“你该走了，若是被人看见，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舅舅，男女有别！”
周平没有起身，还干脆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坐在了地上：“当年我和你娘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后来两情相悦，我是非卿不娶。”
张金秋也是被周平秘密关到了一处院子，才听说了上一辈年轻时的往事。
可这跟她没有关系。
甚至跟她娘都没关系。
两人是互许了终身，甚至还禀告了双方长辈，因为是亲上加亲，两边的长辈都乐见其成，就等着找个良辰吉日将婚事定下。
结果，周平和柳氏悄悄在一起，还被众人给看见了。
周平不娶柳氏都收不了场。
张母再难受，也不可能上赶着做妾，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和柳氏抢男人，于是转头就和张家的大公子议亲，定亲后，两人感情越来越好。
在张金秋眼中，母亲应该更爱她父亲，否则，也不会在他她父亲离世后郁郁寡欢，没多久就紧随而去。
周平自顾自继续道：“是你舅母，她纠缠我，私底下对我表明心迹被拒，她就强行算计我，给我下药不说，还找人来捉奸，我是不得不娶她。”
楚云梨打了个呵欠：“我不想听这些往事，舅舅还有事么？”
嘴上这么问，手腕一抖，匕首已经被她握在了手中。

第2045章
周平原本的打算是将昏迷的外甥女从地道偷到另一个庄子上藏起来，他平时事务繁忙，出城也不方便，回头再找机会将人挪回城里。
但他没想到外甥女没晕，还特别清醒。
此时他有些踌躇，一是退回去，之后再找机会迷晕了外甥女带走，二是现在就把人抢走。
他更倾向于选择后者。
迟则生变。
万一外甥女怀疑他了，馒头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家里其他人，甚至是告诉了张家，他可能就再也找不到机会将她藏起来。
一想到自己要眼睁睁看着她穿上嫁衣嫁给别人，再和其他男人一起做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事，他心中就特别恨，恨不能将那个男人碎尸万段。
这世上有律法，不能让人随心所欲地发脾气。周平想要得到外甥女，却也没想过为了外甥女杀人。
杀人是要偿命的。
明明有更好的法子，可以不用走到那一步。
周平心下一横，打定了主意，来都来了，绝不能空手而归。
于是，他一步步靠近，忽然朝着躺椅上的人扑了过去。
手刚要碰到女子的肩膀，眼角银光一闪，周萍大惊，想要往后撤，却已经来不及了，胸口一痛，血光飞溅，周平痛得后撤的身子狠狠摔倒在地。
常年养尊处优的老爷在身上受伤后，爬都爬不起来。
也是因为面前是一个弱女子，周平不觉得有逃走的必要。
楚云梨抓起染血的匕首起身，站在了周平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成虾子的人。
“你想做什么？”
周平痛得直吸气，事情不成，他不能暴露自己的想法，干笑道：“我看你身上有灰，想帮你擦……你怎么能拿刀捅我？”
楚云梨呵呵：“你有病，所以养出来的孩子也有病。至于我为何拿刀捅你……没有理由，就是想捅你！”
周平：“……”
“我……我走了……”
楚云梨呵呵：“又从地道鬼鬼祟祟回？既然你没做亏心事，何必如此？”
她扯着嗓子喊：“来人！”
小喜她们立刻推门而入，看到屋中的周平，顿时脸色骤变。
“大爷何时来的？”
楚云梨冷笑：“去请舅母过来接人！”
周平干的这些龌龊事，必须要让柳氏知道。
柳氏善妒，嫉妒了已经死去的张母多年，在知道周平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后，肯定会很生气。
果然，还在温泉池子里的柳氏听到丫鬟的禀告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大爷在哪儿？”
丫鬟不敢抬头：“在张姑娘的房中。”
所有人都知道柳氏很生气，不敢再称呼张金秋为表姑娘。
如今的张金秋在柳氏心里，那都不是客人，而是仇人。
柳氏裹着披风，头发还是湿的，气势汹汹奔到了楚云梨的房中。
楚云梨早就打理好了自己。
周平没有试图逃走。
这整个庄子都是周家的人，周家主知道他的想法，往日里也没少警告过……周平身上有伤，血越流越多，他是破罐子破摔，反正都瞒不住，而且今日之事，还有不少辩解的余地。
柳氏怒火冲天进门，那门板半开不开，她一怒之下还踹了一脚，看到地上的周平，气得声音都变了。
“我看你真的是疯了。”
她早就知道男人对外甥女抱着不伦的情谊，但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夫妻多年，周平还算循规蹈矩，他是个生意人，很会权衡利弊，从来都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柳氏以为，他心里再想，也绝对不会踏出那一步。
结果呢，事实摆在眼前，狠狠扇了她几个大巴掌。
“周平，你都是快要当祖父的人了，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自己不要脸，也不要连累我丢脸，再说，你还有儿子，还有闺女要嫁人啊。”
她满脸的愤恨。
周平脸色淡淡：“你再大点声，把所有人都吵过来，最好是把邻居也吵来。”
此言一出，柳氏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她满脸是泪，心里是越想越气。
可是再生气，她都得为男人遮掩这些丑事。
毕竟，事情闹出后，丢脸的不只是周平一人，她和几个儿女的脸面也会被人扯下来放在地上踩。往后在孔家和其余两个亲家面前，也别想再抬起头。
柳氏差点没被气疯：“你……我都不知道你的脸皮有多厚，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我是欠了你的吗？是不是上辈子绝了你家祖坟？要不然，怎么会摊上你这种畜生？”
她越说越气，又扭头怒骂身边婆子：“还不快去请大夫！记住，大爷是发现了屋子里的暗道，一路摸索过来，结果被表姑娘误会是贼人，表姑娘是以为伤的是贼人，所以误伤了大爷！都听见了没有？”
对于柳氏的遮掩，楚云梨一点都不意外。
大夫很快赶到，周平包扎了伤口，被护卫抬回了柳氏的屋子。
*
原本夫妻俩是分房睡的，但周平受了伤，柳氏说不放心他一个人，要和他睡一起，顺便照顾他。
周家其他人没有对柳市的那番说法生出怀疑，当天回去后，开始排查屋子里的暗道。只有周青茹察觉到了不对劲。
全家人仔细翻过发现暗道只有一条，只通了周平和张金秋的屋子，出口在后山一个密林之中，那地方离官道很近。
周平请人挖通道是最近的事，本就是赶工，自然不会挖太多，他当时就想过了事情失败的应对之策，从他的屋子还会通往另外两个厢房。
也因为此，周家人发觉了那简陋的暗道之后，除了看出土有点新，没有人怀疑到周平对张金秋生出了不轨之意。
周平往日里是个端方之人，伺候他的所有女人都是由妻子安排，他并不风流，也不下流，除了周家母女，愣是没谁发现他对张金秋有不该有的感情。
夜里，楚云梨正准备躺下，外面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周青茹的声音：“表妹，你怕不怕，我来陪你睡。”
周青茹知道表妹看出了父亲的那些龌龊心思，正常女子碰见这事，肯定会怕得睡不着。
门被推开，周青茹走到了床边：“如果你不愿意和我一起睡，咱俩换屋子吧。”
亲爹总不可能从暗道过来找她这个亲生女儿私会。
楚云梨摆摆手：“我喜欢一个人睡，也不想折腾，你回去吧。”
周青茹站在床前不肯走，楚云梨似笑非笑：“你爹都受伤了，只要不想伤口崩裂，他最近几天都不会下床。”
更不可能去爬暗道了。
周青茹一想也对：“那……若是遇上了事，你就喊我，我住你隔壁，你大点声喊，我肯定能听见。”
“这庄子是周家的，能有什么事？”楚云梨摆摆手。
她翻了个身，被子没有蒙耳朵。
说是睡觉，其实她有支着耳朵听柳氏房子里的动静。
周平做出这种事，柳氏肯定会生气，夫妻俩吵架是必然，很有可能还会打起来。
柳氏看着床上的男人，只觉得头疼。
“你是畜生吗？怎么能对晚辈……之前你还想让九月给你做儿媳妇，你现在在做什么？跟自己的亲儿子抢女人，你可真出息。”
她越说越气，反手就给周平一巴掌。
周平胸口受伤，不敢乱动，他也不想和妻子多说话，闭着眼睛假寐，挨了这一巴掌，他气得睁眼怒吼：“我做什么了？怎么就畜生了？这好好的庄子里有了暗道，我过去查看一番有何不对？不过是刚好连通了九月的屋子而已，你也说了那是未来儿媳妇，我怎么可能……”
柳氏气笑了。
“姓周的，别人不知你那些龌龊心思，我可清楚得很，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什么叫好好的庄子有了暗道，如果不是你找人挖，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她别开了脸，胸腔中一股气浪翻滚，气得她连呼吸都有些不畅，她想放缓呼吸，可根本就做不到，越想越怒，哽咽道：“你怎能如此随心所欲？人到中年了，你自己不要脸，总要为儿孙考虑一下啊。”
周平强调：“如果不是你当年下药，我早已和表妹双宿双栖。”
“你……”柳氏咬牙，“我后悔了！早知道你会惦记她那么多年，我绝对不会找你！”
周平冷哼：“你毁我一辈子，现在才来说后悔，不觉得迟了吗？”
“你不许去找九月。”吵归吵，事情还得解决，柳氏努力平复心情，“从庄子上回去后，我就把九月送回张家，姑娘家身上有婚约，也该回家备嫁！”
周平皱起眉来，他在张金秋的屋子里受伤后，因为自己的那些心思再也瞒不住，没想到都没引起众人怀疑。
他心里又在盘算着下一次。
下次一定能成，必成！
“都说了等父亲生辰过后再送她回家，你现在就送，难免惹人怀疑。”
柳氏瞪着他：“你还没有打消念头？”
她差点没被气死。
这一次是糊弄过去了，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气得呼吸不畅，感觉自己随时会晕过去，干脆起身去院子里透气。
庄子上的花草远远不如周府内的精致，他们院子里是一棵桃花树，此时上面挂了桃子，桃子还没长大，看着枝繁叶茂。柳氏站在桃子树下，伸手摘了叶子，狠狠撕扯。
边上的丫鬟吓得不敢出声，努力降低存在感，生怕被主子发现，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柳氏绝对不允许周平败坏儿女的名声，扯着扯着，她冷静了下来，狠狠把手中的残枝碎叶一扔。
“过来，帮我买点东西。”
她低声对着心腹丫鬟吩咐了几句。
丫鬟一愣，不敢看主子神情，忙不迭答应下来，当即准备马车回城。
天色已晚，进不了城，丫鬟在城门口等到天亮，开门后第一个闯进城内，找到一间医馆，买了想要的东西，坐上马车即刻赶回了庄子。
丫鬟一路不敢耽搁，回到庄子上，所有主子都还没起，她抓着那副药进了柳氏的屋子。
柳氏看见丫鬟，从来都在天亮后才起床的她，难得的在天蒙蒙亮时就披衣起身。
“去小厨房。”
柳氏亲自把药放进了药罐之中，神情恍惚地往里掺水。
丫鬟急忙上前将药罐搬过来熬着，一刻钟后，药罐翻腾。
柳氏一直都在恍惚中，直到丫鬟轻声唤，她才回过神来。
“给我吧，今早上的伤药别熬，中午再熬。”
丫鬟答应了，看着主子端着药碗离去，丫鬟松了一口气。
亲自灌药好啊，省得主子后悔了又来找她麻烦。
“夫人，大夫说药效极烈，喝了后就再无转圜，您……您要慎重。”
柳氏微微颔首，为了孩子的名声，这药必须灌。
楚云梨一直让人盯着柳氏那边的动静，得知柳氏其中一个丫鬟昨天连夜回城，一大早就赶回来以后，她用过早饭就兴致勃勃地去找柳氏请安，顺便还拉上了周青茹。
周青茹几乎一宿没睡。
她和柳氏的想法一样，以为周平心里再怎么喜爱张金秋，应该也会将感情压在心底，绝对不敢伸手。
可他偏偏伸了手。
还挖好了地道要把人偷走。
周青茹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而已，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是这样的人，满腔的胡思乱想又不敢告诉别人，一整晚都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
早上起来，周青茹眼底青黑一片，得知表妹要去给父亲母亲请安，她面色一言难尽：“表妹，你就不怕？”
楚云梨反问：“有什么好怕的？有舅母在，她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周青茹却没有这么乐观，她知道母亲对父亲满腹怨怼，而且，以前父亲要是宠了哪个丫鬟，母亲都会骂那个丫鬟不知廉耻，骂丫鬟是狐狸精。
其实在她看来，那明明就是父亲的错。
父亲知道母亲善妒，却还要宠丫鬟，宠就宠吧，还专宠一人，这分明是故意惹母亲生气。
表姐妹二人到正房时，周平正在喝药。
楚云梨还在门口就闻到了屋中浓郁的药味，当即笑容灿烂无比。
“舅母，您昨夜睡得好么？”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柳氏脸色苍白，眼底的青黑比周青茹还有重上几分。
此时柳氏刚刚亲眼看着男人喝了药，亲自阉割了自家男人，此时心神俱震，根本就不想搭理外甥女。
“我这里没事，你们看完就回吧。”
楚云梨点点头：“舅舅，你好生养伤，以后可千万要小心一些，别再把自己弄伤了。”
周平感觉外甥女在嘲讽自己。
他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这个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一直都乖顺听话的小姑娘，如今竟然敢对他动手不说，还对他冷嘲热讽。
她哪里来的胆子？
何时变成这样的？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楚云梨好笑：“再不变，就要被你关起来当禁脔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周青茹万万没想到表妹那么大的胆子，竟然当着双亲的面挑破了父亲那些不堪的心思。
柳氏一巴掌拍在桌上：“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都这么大了，现在竟还分不清楚？”
“舅母，你发什么火呀。”楚云梨面色淡淡，“我是个没娘教的孩子，你还指望我多懂事不成？不管我说什么，那都是正常的，而且，谁能想到待我如亲女的男人心里居然……”
“闭嘴！”周平怒喝。
楚云梨不紧不慢：“原来你也知道那些事见不得人啊。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做呢？”
周平想说自己是情不自禁，可这件事情该被深藏，不宜拿出来说。
楚云梨起身就走。
周青茹急忙追上。
她忽然发现，表妹现在是什么都敢说，在这几个知道父亲心思的人面前说还好，若是跑到祖父或者是二叔三叔那里，日后父亲哪里还有脸面见人？
她的亲事……肯定也会受影响。
“表妹，等等我。”周青茹认为，她得盯好了表妹。
这才到了庄子上的头一日，周平就受伤了，在周家其他人看来住在这儿有些不吉利，也可以说这庄子和他们的八字相克。
因此，在柳氏提出住一日就搬回家时，众人纷纷答应下来。
住到庄子上的第三日，全家人用过早饭后，又开始浩浩荡荡搬家。
楚云梨没有回周府，走到半路时让马车拐到了张府所在的那条街。
周青茹没什么主见，得知表妹要回张家，她心里是赞同的，可又觉得这件事情没有告知长辈，怕是有些不妥当。
她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楚云梨一个字都不听。
张家姑娘回府，消息传到妯娌二人那里，两人立即起身到正院去接。
楚云梨先去拜见了张家二老。
二老对她的态度很热情。
怎么说呢，二老的孙子孙女太多，平时又忙。张金秋小时候不懂事有拒绝过张家人的探望，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二老从那时候起，就不太喜欢张金秋这个孙女。
当然了，不洗归不洗，他们也没有嫌弃这个孙女多余，如今搬回来住，二老还是很高兴。
尤其孙女如今和冯家的公子定下了亲事……这可是一门好亲，至少在张家这一代所有姑娘里开了个好头。
妯娌俩亲自送楚云梨去院子里。
“这个院子不如你在周家的那个，但我们家人多，院子都这么大点，里面的东西若不喜欢，回头你让人换掉就是。”
刘氏说着说着，又掏出了一串钥匙：“这是你娘的嫁妆，之前我有进去过几回，将那些放久了的皮毛和料子处理了些，还有你娘陪嫁铺子的账本，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她说这些话时，一直盯着楚云梨的眉眼。
楚云梨眉目冷淡，却没有拒绝。
实话说，刘氏有点失望。
往日里那些铺子的盈利都由她收着的，如今要全部交还，真的犹如剜心一般疼痛。
当然了，该交就得交，刘氏也没想过能独占这些东西，除非……小小年纪的张金秋夭折。不然，大房只有张金秋这一个丫头，只要她出嫁，这些东西都属于她，公中还得出一份。
何氏看出来了二嫂的失落，唇角微翘：“九月，你一路奔波也累了，让丫鬟帮你安置吧，傍晚全家一起给你接风。”
楚云梨道过谢，亲自将二人送出门。
属于张金秋的院子占地还是挺广的，只是不如周家安排的院子那么精致。
这个院子应该是张家人随便分给她的，屋舍很多，像是家中男丁所住。
一般长辈给家中的子孙安排院子时，姑娘家会安排房舍少的，毕竟，姑娘家不会留客过夜，成亲了就走了。而家中的男丁不一样，平时会有友人借宿，成亲后还有妻妾儿女，平时还要有书房和待客的屋子，房间太少，根本不够住。
此处是属于大房的地盘，只是大房夫妻俩都已不在，只剩下一个张金秋……其他的院落都被分配给了二房三房。
张父所居的长子才能住的院子，如今住了二房。
张金秋多年不回，哪个院子住的谁，她只分得清一半。
楚云梨睡了一觉，天色渐晚，主院那边来人叫她。
她带着丫鬟出门，没走几步就碰到了花树下站着的妙龄女子，一身白衣，整个人又瘦又白，眉目清秀，看到她后，未语先笑。
“是表妹吗？”
张金秋知道这人，都说富在深山有远亲，但凡大户人家，都有几门亲戚，一如她在周家借住多年，张府也有人借住。
面前站着的这位是张金秋的表姐林圆儿，她的外祖母是张父的姑姑。
楚云梨颔首：“林表姐，你怎么在这里磨蹭？”
林圆儿是在此特意等她的，寄人篱下多年，即便是被府里客气的对待，也难免会有些不适应。毕竟，这到底不是自己的家。主家太好，心里会觉得自己不配，主家不好，也不敢挑剔。
她觉得自己和借据别人府上多年的张金秋会有共同的话说，听说表妹回来了，她特意等在了此处。
这天底下没有双亲照顾的可怜人不止她一个！
“我没有磨蹭啊，就是走得慢，方才路过你的院子，发现里面动静挺大，想起表妹回来了，所以我就说在这里等等，看能不能等到人。”
楚云梨追问：“表姐找我有事？”
林圆儿有些尴尬：“没事就不能找你？”
楚云梨点点头：“我还以为你有事呢，论起来，咱俩也不熟。”
林圆儿再也接不下去了。
不是楚云梨要对林圆儿这般不客气，而是曾经张金秋听过一件事，二房一个堂妹张金月小时候就与刘家表哥定下了亲事，两家亲上加亲，表兄妹二人从小到大经常见面，感情不错。
那刘家表哥来找未婚妻，林圆儿总往跟前凑，还特意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乖巧模样。
小姑娘的那点心思落在长辈眼中，就和过家家一样，一眼就看穿了。
因此，林圆儿在张家不得人心，反正看在家主的份上好生伺候着，不缺她的吃穿就是了。
“表妹，你是不是对我有误会？”
楚云梨扭头看她：“没有误会啊！”
林圆儿一脸委屈：“那你怎么……”
楚云梨看到前面的堂妹，快步追了上去。
张家这一代嫡女庶女加起来有四人，二房两人，三房两人。
张金月为首，所有人都簇拥在她身边，看见楚云梨，她顿时一乐：“我还说来接姐姐呢，娘说姐姐刚回，怕是不太习惯，没想到姐姐先来了，这倒是省了我的事。”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挽住了楚云梨的胳膊。
张金秋本身的性子很乖巧，因为回张家会长疹子，她不怎么回来，但是在别人家的红白喜宴上经常和姐妹几人一起说话，就比如上次的赏花会，几人站在一起至少说了半个时辰。
张金月的性子活泼，说是心直口快，有时候说话会很过分，但也并非是无脑的口快。就比如此时，她瞅见不远处的林圆儿后，笑道：“姐姐，表姐动不动就掉金豆豆，如果她找你哭，那肯定不是在你这里受了委屈，而是她本身就爱哭。”
林圆儿对张家的长辈特别尊重，原本对于张家这些姐妹她也愿意好好相处，可是张金月带头针对她，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何况她年纪小有时候会忍不住，两人吵过好几次了，每次见面，还没说话呢，就先带上了几分火气。
“我才没有爱哭，那是被你们气的。”
张金月寸步不让：“我何时气你了？是你气我才对，我只是找你理论，怎么，只许你做不要脸的事，不许人说吗？”
正在谈婚论嫁的姑娘家，可不好张嘴就说别人不要脸。
如果有长辈在，张金月这番话肯定会引来一番折磨。
楚云梨感觉她们吵架也像小孩子过家家，率先走在了前头。
还没走两步，张金月又带着一群姑娘追上来。
“姐姐，你可别可怜表妹，她最会哭了，每次都能哭得别人对她心软，就连我表哥都……若是冯公子来找你，你千万别让表妹看见人。”
楚云梨乐了：“若是冯公子意志不坚，真的心疼她，那这未婚夫不要也罢。”
“凭什么？”张金月眼睛瞪得老大，“我才不要让呢！表哥是我的，以后会是家主，可不能让她捡了便宜。”
张金秋对于自己这些堂妹的婚事知道得不太多，而且她早早就没了，后面的那一年多被关在院子里与世隔绝。
她不知道周平怎么跟外人解释的，反正，张家兄弟得知她被关在外头院子里后，赶过去时是半信半疑，没在院子里找见她，很快就退走了。
张家的接风宴并不盛大，因为张家每天的晚膳都是全家上下一起用，只不过分了好几桌。
男人一桌，女眷和家中姑娘一桌，妾室再摆一桌。
而且每个人的座位都是有讲究的。
就比如楚云梨这一桌，老太太坐主位，两个儿媳妇在旁边相陪，往常妯娌俩边上是各自的嫡女，今日张金月退了一步，让出了刘氏边上的位置。
也就是说，楚云梨左边是刘氏，右边是张金月，每个主子身边备了至少一个夹菜丫鬟。
丫鬟夹什么就吃什么，凡是夹到碗里的东西，不管喜不喜欢吃，必须要吃下去。
周家没有这么多的规矩，张金月好像也知道此事，低声道：“一会儿你先吩咐小喜，让她不要给你乱夹菜，今儿回去后，再私底下嘱咐她一番。”
刘氏笑眯眯的：“九月，你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吩咐厨房，咱们家的规矩不算大，换了别家，这做儿媳妇的还得伺候婆婆用膳，等长辈吃完了才能吃呢。”
她又回头去夸婆婆，“母亲疼儿媳，儿媳心里都记着呢。”
楚云梨很少说话，被问到的时候才会应付几句。
别看妯娌俩说是很期待她回来，事实上，家中的孙辈这么多，哪里顾得上她？
没有爹娘疼爱的孩子，总是要孤独一些的。
*
楚云梨回家的第二日，冯平安就登门了。
他不是第一回 登张家的门，之前就来过两次，每次都带了丰厚的礼物，此次也没空手，身后的丫鬟排成一串，手上都端着托盘。
因为冯家确实是门不错的亲事，即便冯平安是晚辈，全家上下也没怠慢，今日是张金秋的三叔在家，原本是生病了在家歇会儿，听说未来侄女婿来了，急忙打起精神去招待。
两人相谈甚欢，楚云梨到地方时，发现林圆儿站在院子外。
与此同时，刘氏身边的管事也出来了：“表姑娘，家中有男客，您不适合站在此处。”
管事的态度很严肃，那都不是商量，而是吩咐了。
林圆儿脸色不好：“我就是在这里看看花也不行吗？”
“是！”管事板着脸：“这是我家主子的意思，而且主子说了，若您不听话，就会把您送回林家。”
林圆儿脸色一白，转身跑走，路过楚云梨时，忽然顿住了身子：“你是不是在看我的笑话？”
“没有！”楚云梨目不斜视。
这样的漠视让林圆儿更加难受，她眼泪滚落，当场哭了出来：“我不过是想让自己过好一点，没有爹娘为我操心，我就自己想办法。这有错吗？你们都看不起我，却不知我这些年过得有多难！同样是寄人篱下，你的舅舅疼爱你，把你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照顾，二叔三叔也挂记着你，你根本就不懂我的痛苦和艰难。”
楚云梨只是觉得莫名其妙。
她也就是路过而已，而且她和林圆儿是真的不熟悉，结果才见面两三次，林圆儿就冲着她发作了这一大通。
楚云梨可不是个能忍的：“来人，送她去见祖母，既然在府里住着有这么多的委屈，那就别住了。没道理我们张家养了她多年后，没得半分感激，反而得了一大通怨怼。”
林圆儿脸色变成了惨白。
“不不不！”
她之所以敢发作，就是因为过往她和张金月在一起时没少吵架，大家吵归吵，闹归闹，吵完就算了，哪有告长辈的？
“我不要回去。”
楚云梨头也不回。
边上的下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听才回来的大姑娘的吩咐。
有机灵的下人已经下一步跑走，先去禀告一下老太太，若是老太太要发作表姑娘，再把人请过去也不迟。
老太太果然发了脾气。
以往张金月和林圆儿经常吵架，甚至还动过手，老太太并非不知，只不过没有闹大，想着也没打出毛病，老太太便也假装不知。
但这一次不同，张金秋是在外头长大的孙女，本来就和家里的人不亲近，每当你在别人家寄人篱下的时候没受委屈，回到家了还要忍受客人发脾气。
这好不容易回来的孙女若是因为林圆儿再次搬走，成亲以后怕是都不爱回来了。
这怎么行呢？
林圆儿被叫到了正院，老太太脸色严肃：“我倒不知，你还觉得我们没替你打算。稍后就送你回林家去，那些是你的亲人，也是没和你好好相处才忘了你这个人，等你回了家，他们肯定会管你。”
张家是传承了几代的生意人，按理说，不该有这种需要寄人篱下的亲戚。就像是张金秋去周家住，那也是周家人疼爱她，强留她住，她不想住了，随时都可回家。
林圆儿不一样。
林家不愿意接纳她，甚至还希望她在张家长长久久的住着……若是能亲上加亲，做张家的媳妇就更好了。
当年老太爷的妹妹年轻时认识了一个穷小子，以为有情饮水饱，眼看着家中长辈不答应婚事，她竟然与家中断绝关系，追随那位穷小子而去。
夫妻俩生了孩子，受了不少的苦，只得了一个女儿，原本老太爷想给外甥女找一门不错的亲事，可惜外甥女小小年纪就和林家的三子好上，不愿意听从父母之命。
生下林圆儿后，她受不住苦楚，带着林圆儿求到了张家。
张家给她说了一门婚事，对方是个小商户，家中也有下人伺候，反正嫁过去不会受委屈。她当时将女儿留在了张家，说的过段时间就来接，结果一直没回来，张家这边主动提及送孩子过去，她也说不方便。
林圆儿吓得跪在了地上：“老太太，我错了，您别生气，以后我再也不和表姐吵架了。”
老太太初心不改，打定了主意要送她走。
林圆儿心里特别后悔：“那……我想我娘了。”
若是不能留在张家，她也不想回去找爹……林家只是村里的庄户人家，母亲那边好歹还有下人伺候。

第2046章
老太太哪里看不出林圆儿的心思？
她特别想留在张府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如果留不住，非要回到双亲身边，那就回条件好一点的那边。
“行！来人，送林姑娘！”
林圆儿都没想过要离开，这事儿发生得太突然了，她到此时还反应不过来，眼看真的有人来送自己离开，她才有了几分真实感，顿时心中弥漫出了无限的恐惧。
她在这府里跟个隐形人似的，在张家不知道的时候，她有去找过母亲。
母亲看到她，就跟见了鬼似的，生怕她被婆家看见，还催促她赶紧走。
张家提前不打招呼，直接把她送到母亲的婆家，不说母亲愿不愿意接纳，那边估计是不想养她的。
富裕的人家不会斤斤计较，比如张家……把她养在府里多年，虽说各个主子都不太爱管她，再加上她做了一些错事，家中长辈更是当她不存在，可吃穿上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她自己有暗地里观察过，所有吃穿用度就和家里的姑娘一样。
而张家养女儿，嫡女庶女是一样的养法。也就是说，她在张家，和张家的嫡女一样。
林圆儿嘴上没说，心里很有数，她身份不可能嫁入高门大户，她可以选的人家，可能连张家的那些庶女的婆家都比不上。
换句话说，她这一生过的最优渥的日子，也只有在张家这些年。
“舅婆，圆儿不想走，您原谅圆儿一回……”
张老太太不悲不喜，像尊菩萨似的，看她哭得厉害，满脸漠然地道：“九月在外头长大，说是周家那边待她如亲生女，可寄人篱下难免要受委屈。好不容易回来，我不允许有人欺负她！”
林圆儿满腔不忿：“你也说了她在周家市被当做亲生女儿对待，又怎么可能受委屈？”
张老太太呵呵：“即便如你所言，她在周家没有受什么委屈，但没道理别人府上可以过的随心所欲，回家来却还要看你的脸色。你算什么东西？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居然还敢跟九月抢人！”
她摆摆手。
边上早已等候的下人急忙上前去拉。
林圆儿想要挣扎，可她养尊处优多年，根本就挣扎不动，到底是被拖走了。
被拖着往外走时，林圆儿看到路旁有不少人围观，只感觉自己的女子面子都丢尽了，恨不能把脸捂住。
“这是怎么了？”
“表姑娘怎么往马场那边去了？”
“对呀，那些是主院的人吧？怎么敢这样对待表姑娘？不怕被罚吗？”
……
林圆儿心里特别后悔。
她甚至连那位冯公子的面都没见上，完全不知道冯公子对自己的态度就被送走了。
*
主院发生的事，没有影响楚云梨。
冯平安很会做人，也很会说话，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让人挑不出毛病来，而他更是毫不避讳地表露出自己对未婚妻深厚的感情。
张家人很满意，留了他用膳，又找了张家的几位堂弟相陪，末了，还让楚云梨送他出门。
“若是遇上不好解决的事，记得派人告知我一声。”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你那边麻烦吗？”
没有麻烦，冯平安不会出现在这里。
冯平安一乐：“我来了一个月了，放心，能处理好。”
冯平安的母亲不在人世，他有一个叔叔，是外头抱养来的，说是养子，实则是外室子，不过是他祖父为了把孩子带回来认祖归宗而扯了一层养子的遮羞布而已。
那个叔叔感觉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回来后看所有人都不顺眼，老太太给他立规矩，他转头就把人给送走了。
而冯平安的娘只生了他一个，底下还有个八岁的弟弟是庶出，也就是说，那叔叔想要谋夺家产，只需要将冯平安送走，就能省大半的力气。
更气人的是，他的父亲风流成性，养一群女人就算了，居然还和他那婶娘不清不楚。
冯平安之死，还有他父亲的手笔。
送走了冯平安，楚云梨过了几天安宁日子，周家就来人接她了。
来的人是周青山兄妹二人。
借口说是接她回家小住几日，然后贺张老太爷的生辰。
楚云梨在张家的日子过得平淡如水。
怎么说呢？张家没那么欢迎她回来，但也不嫌弃她，大是大非上面，并不会刻意偏心谁。
谁错了，长辈就打谁的板子。
相处起来没什么亲情，但也不会受委屈。
楚云梨答应了。
周青山这个大表哥对张金秋还是不错的，他说是拿表妹当妹妹，在长辈撮合二人时，直接就一口回绝了。
他在相看孔思思之前，没有对谁动过心。成亲后夫妻俩的感情也不错，得空了还经常相约出游。
去周府的路上，周青茹和楚云梨同乘一驾马车。
周青茹面色很是复杂：“你回周家还习惯吗？”
楚云梨颔首：“那里是我家，有什么不习惯的？”
周青茹好奇问：“原先你回张家还要长疹子，这次有没有长？”
闻言，楚云梨满脸的嘲讽：“那不过是有人不希望我回张家而使的小手段罢了，”
周青茹惊得用手捂住了嘴：“真的？”
楚云梨瞅她：“表姐，你也不是三岁孩子，又知道你爹的那些想法，这事是真是假，你心里本就有数。若你怀疑是假的，那去找你爹问一问呀。”
这话很不客气，周青茹面色发白。
“我……我没有怀疑你，就是有些不敢相信。”
楚云梨没再吭声，接下来一路，俩人都挺沉默。
但凡是上门做客，不管是几房的客人，都要去见过当家人和当家主母。
楚云梨入府后先是去见了周老太爷，不出意外地被拒之门外。
张金秋说是周府的客人，但在此过了十几年，已经不算是客人了。周老太爷对她没那么在意，当然了，她如今是冯平安的未婚妻，周老太爷看到她时，态度也还和善。
然后，楚云梨又去了柳氏的院落。
周平还躺在床上养伤。
柳氏出来了，看着楚云梨的目光很是愤恨，如果可以，她不希望外甥女再出现在夫妻俩面前，但是，不争气的儿子又非要她把人接回来，甚至还越过了她，直接和妹妹商量。
周青茹不忍拒绝哥哥，这才出面接人。
“回去安置吧。”柳氏一个字都不想多说，只希望在接下来的这半个月里不要再出任何意外，等到家中寿宴办完，就立刻将外甥女送回张家去。
楚云梨笑吟吟：“舅母对我这态度不甚热络，我本来就是自己的家，也不是非要来这里做客，要不我还是回去？”
“我是真心诚意留你住。”柳氏咬牙切齿。
周平躺在内室的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心如死灰的脸愈发灰败了几分。
他已经发现自己那处不行了。
找了大夫来看，说是他用了伤身的药。
可他从来就没有用过那些药。
男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承认自己不行，周平怀疑自己是被人给算计了，至于幕后之人……外甥女有这个动机，但没这个机会。
周平想要试探妻子，但有些不敢，他不愿意接受枕边人会这样害自己。
柳氏目送着两个小姑娘离开，入了内室。
“你醒了？”
周平嗯了一声：“九月回来了？”
柳氏皱眉，下意识纠正道：“人家不是回来，是上门做客，她有自己的家。我都让人打听过了，张家对她很好，衣食住行全部比着张家嫡女来的。”
她没说出口的是，打听这些本是为了看张金秋的笑话。结果，没有笑话！
张金秋在张家那边或许和长辈还有堂兄妹们都不太亲近，但绝对没有受委屈。
周平不满：“她本就是张家嫡女。”
柳氏呵呵：“爹娘不在了的孩子，家产都要被人夺走，她能得张家人善待，那是张家人厚道。”
其实她对已经死去了的张母怨恨了多年。
“这天底下大多数的女人在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真的是连死都不敢死。你那表妹倒是洒脱，自己随着男人而去，愣是没想过生下来的孩子要怎么过。”
“她是生病了去世的，又不是自己不想活。”周平想到自己的心爱之人，心中一痛，“再说，她有将孩子拜托给我。”
柳氏听到这话，气笑了。
当年她对周平情根深重，使了手段也要嫁给他，自然知道周平心里有人。
在张金秋的娘只剩下一口气时，周平去见她最后一面，柳氏有厚着脸皮跟过去。
人家说的是让周平对那孩子多看顾一二，若是看见孩子受委屈了，想让周平帮着撑腰，从来就没说过要把孩子托付给他。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她有丰厚的嫁妆，张家人又厚道，哪里缺你的照顾？是你自己自作多情，非要把人接来，还害得人家姑娘和张家那些亲人不亲近。”
“不！”周平绝不承认自己有错，他身上有伤，这一激动，扯着了伤口，顿时又咳嗽起来，“如果9月留在张家，肯定要受委屈。”
柳氏忽然就觉得特别无趣。
人都死了多年，张金秋都长大了，再争论张家厚不厚道，纯粹是浪费唇舌。
“等父亲的寿宴过后，我就要把她送回张家，到时，我绝对不会再让她进府小住，谁说都不好使。”
周平闭了闭眼，他想到自己先前的打算……原本是想把人藏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他偶尔过去看看，兴许还能圆多年夙愿。
一想到他能和九月亲密，他就激动到浑身颤栗。
可是，他如今已经是个废人了。
为此他还找了好几位大夫，所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说他伤身太重，不可能再与女子敦伦。
他都不敢想这事被别人知道后，他要怎么见人。
“我被人下毒，是不是你？”
柳氏正在给他剥橘子，闻言，剥橘子的动作一顿：“你怎么能怀疑我？”
“若不是你，也不会有别人会下这种毒手。”周平语气加重，眼睛瞪着她的眉眼，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只有你们女人才会在乎我会不会……”
柳氏有想承认的冲动。
周平都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了，她凭什么不能动手？
可夫妻二人才三十多岁，即便是人到七十古来稀，也还有三十年好活，两人之间的怨恨已经很深，不能再添了。
“你自己在外头得罪了人，不知道在哪儿，中了招又把脏水往我身上泼。瞪我做什么？”柳氏回瞪着他，眼睛比他更大，“你非要说是我下的手，若是这么以为能让你自己高兴一些，那就是我下的手好了。”
周平被气着了：“本来就是你，还我以为……你少做出一副被污蔑了的委屈模样。事实如何，不管你承不承认，都改变不了。”
柳氏垂下眼眸，抹着泪跑走。
她这般委屈，也没有亲口承认，周平倒不确定了。
*
楚云梨住回了之前的院落。
几日没回，院子和以前一样。
里面打扫的人没被挪走，还是纤尘不染。
她心情不错，安顿下来后也没闲着，而是起身去了周青海的院落。
刚走到门口，就碰到了园子里闲逛的孔思思。
今日去接人的是周青海兄妹俩，孔思思没出现。
“表嫂。”
孔思思一乐：“回来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我打算去探望一下二表哥。”
周青海的脚伤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还得养一段时间，怕是周老太爷生辰那日，他都不能出来待客了。
“我也打算去探望二弟，咱们一起。”孔思思在和周青山相看那段时间，就有人告诉过她，说是住在周府里的张金秋是个不简单的人物，能让周平对她疼爱有加，非要撮合着亲上加亲。
也就是说，孔思思那会儿就知道周青山与这个表妹议过亲。
后来成亲以后，夫妻俩感情越来越好，也提过这件事。
周青山跟她实话实说了，他一直拿这个表妹当亲生妹妹，实在是做不到拿表妹当枕边人。
夫妻俩说通了，孔思思对于这个表妹也没有太多的想法。
周青山当表妹是妹妹，她也就当表妹是妹妹相处。
“二弟对你……最近经常在家闹，今日去接你，也是二弟的意思。”孔思思欲言又止，“我只是表嫂，按理不该多嘴，但同为女人，我实在不忍心看你陷入流言中。以后你和二弟相处，还是要注意一些，别被他钻了空子，也不能让人毁了你的名声。”
这也算是交浅言深了。
楚云梨真心诚意地道谢：“多谢表嫂。”
孔思思摆摆手：“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听了就行。二弟他……性子有些偏执，你要小心一些。”
说话间，两人入了周青海的院落。
周青海的随从看到二人，尤其是在看到楚云梨时，肉眼可见地大松了一口气，当即扬声禀告：“公子，大少夫人和张姑娘一起来了。”
主子正在闹呢，逼着他们去请张金秋过来，偏偏大夫人又吩咐过，不允许他们去请人，除非是张金秋自己来……这来得正是时候。
再闹下去，一群人都要遭殃。
周青海是脚上受伤，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大夫让他别下床，但他根本就做不到在床上老老实实躺着，这会儿人在堂屋之中，靠在了摇椅上，脚上栓了一根绳子吊到梁上，整个人是脚高头低。
孔思思不是第一回 看见他这副模样，面无异色。
楚云梨一脸惊奇：“为何要像掉一头死猪似的吊着？”
周青海：“……”
表妹也太不会说话了。
容貌好，身段好，才华也有，这一张嘴，怎么就这么让人烦躁呢。
“表妹，我这是在养伤。”
楚云梨笑吟吟：“表哥，实在对不住啊，这也怪你，当时像饿狼一样扑过来，我是被吓着了，下意识伸的脚。”
一想到自己受伤时的情形，周青还感觉腿上的伤更痛了，心里也痛。
“表妹，我真的可以把命交给你，你为何不嫁给我？偏要舍近求远去嫁那个姓冯的，你怎么就能确定姓冯的一定对你真心，万一他是装的，以后动手打你怎么办？”
他说到后来，一脸的痛心疾首。
孔思思见状，不赞同道：“二弟！表妹已经是有婚约的人了，你还说这些话……你的规矩呢？”
她伸手握住了楚云梨的胳膊，“表妹，你见也见了，算是全了礼数，咱们走吧。”
楚云梨转身就走。
周青海很是不舍：“表妹，你不要走……不要走啊……”
那天之后，他知道心爱的表妹搬回府里了，一天到晚的闹着要见人。
底下的人充耳不闻，周青海一怒之下，竟然开始自残。
他自己伤害自己，那是谁也拦不住，地下的人也怕出事，急忙去找柳氏。
柳氏匆匆赶到儿子的院子里，看着拿着一把匕首在自己身上比划的儿子，顿时心痛得无以复加，又满心的恨铁不成钢。
“青海，你这是不孝。”
周青海被母亲指责，完全是不痛不痒，张口就
来：“儿子不孝，若是此生娶不到表妹做妻子，儿子欠您的生恩养恩，都只有来世再报。”
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看得柳氏恨不能把那个绝子药也给儿子来一副。
如果儿子有后了，她真能下这个狠心。
“你表妹已经定亲了，冯家的公子对她很好，她怎么可能回头来找你？如果她真有意嫁你，当初也不会答应冯家公子的求亲。”柳氏堪称苦口婆心。
奈何周青海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表妹不愿嫁，那时她还年轻，不知道我的好。”周青海咬了咬牙，“等生米煮成熟饭，表妹真的做了我妻子以后，我肯定不让她输。”
柳氏：“……”
好话说尽，儿子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至于说帮儿子生米煮成熟饭……如果周平没有对张金秋抱着那些不伦的念头，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帮一帮儿子，可周平那个不要脸的那样豁得出去，柳氏也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勾引自己男人又勾引自己儿子的女人。
更何况，当年就是因为周平心里惦记着张金秋的娘，才使得她不得不使手段才顺利嫁给他。
而她用的药，也成了她这一辈子擦都擦不掉的污点。
“你让我好好想想。”
实在劝不动，柳氏就只能往后拖。
周青海知道母亲一直都不愿意让两家亲上加亲，当初大哥和表妹议亲的时候她就坚决反对。他哪里看不出来，母亲根本就不喜欢表妹。
“在祖父寿辰之前，此事就要定下来。娘，您是我亲娘，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柳氏甩袖就走。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才会遇上你们这对父子？”
她坐在周平床前，泪水滚滚而落。
周平一脸的麻木，自从知道自己废了，他浑身的精气神都去了大半。当然了，这件事情很不光彩，他没好意思把这事儿告诉父亲。
如今父亲还在，虽说少东家是他，但没到最后尘埃落定，谁也不知道结局如何。他还防着二弟三弟后来居上……此事绝不能露出去。
*
楚云梨住在周府，也是三天两头出门。
之前她无所事事，最近有事做了。刘氏将张母那些嫁妆还了回来，里面有好几间铺子，还有两间在最繁华的街上。
按理，楚云梨得了母亲留下来的丰厚嫁妆，也该去外祖那边走动一下，奈何那边早已换了她一个表舅当家，几乎没了来往，她便也懒得费心。
这日楚云梨看完了铺子以后，与冯平安在酒楼用膳。
这间酒楼也是张母的陪嫁之一。
张母应该是个很聪慧的女子。
她人都去了这么多年，掌柜和几个伙计还是忠心耿耿，厨子甚至还教了几个徒弟，教出来的徒弟也没有往外跑。
这种生意都不用费任何心思，光等着赚钱就行。
楚云梨今日是特意来见那些老人的，勉励了一番，又给了他们一笔丰厚的赏钱。
两人在这儿用膳，也是想看看还有没有改进之处。
饭菜吃到一半，冯家二夫人到了。
冯家二夫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有可能是冯平安身边的人背叛了他，总之，她精准的摸到了二人的雅间门口。
“平安，吃着呢？”
冯平安面色淡淡：“二婶找我有事？若是无事，我再陪未婚妻，有话咱们回去再说。”
“是有点事。”冯陈氏一步踏入，“都不是外人，这位就是张姑娘？”
楚云梨浅笑：“伯母。”
冯陈氏笑吟吟：“早就听说张姑娘容貌绝世，今日一见，远远不如传言那般美貌，但也确实挺美。难怪能让平安对你这般上心，我也饿了……”她扭头看向伙计，“给我送碗筷来。”
伙计没动，悄悄看向了楚云梨。
楚云梨点头。
伙计飞快跑了一趟。
而这一番动作也落入了陈氏的眼中，她顿时就乐了：“平安，你们这还没成亲呢，你就什么都听他的，连和亲二婶用一顿饭也要听媳妇的安排？这可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楚云梨眉目冷淡，知道冯平安的死有他亲爹插手，并且他亲爹是因为和陈氏搅和了才看亲儿子不顺眼后，她不觉得自己需要对这个女人客气，“伯母这番话忒好笑，平安怎么和我相处，那是他自己的事，知道的晓得你是婶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平安的亲娘呢。”
楚云梨这么不客气，陈氏眉目一怒，冷笑道：“这还没成亲，你就唤平安……一点都不害臊。”
闻言，楚云梨看向她的眉眼。
一直盯着。
陈氏皱眉：“你看我做什么？”
楚云梨笑吟吟：“早就听说二婶和平安的爹感情不错，二是能做他们兄弟俩人的主，怎么，二婶这是还觉得不够，如今还要管到平安头上来吗？”
冯平安早就想说话，只是被未婚妻摁住了手才闭嘴，这会儿是忍无可忍：“二婶，我和九月之间如何相处，都不关你的事，真有不合适，那也是我娘来管我。”
换句话说，你不配管我。
陈氏被两人堵得找不到反驳的话，咬牙道：“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楚云梨似笑非笑：“二婶还是多操心自己吧，一个女人在兄弟俩之间周旋……一只脚踩一条船，万一船翻了，可是会被其他人笑话的。”
“你这话是何意？”陈氏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一个女人在兄弟俩之间周旋，你这是往我身上泼脏水。我活了半辈子了，没见过你这么胆大的姑娘，看来我们两家这门婚事还得再商量一下。平安，这婚是必退。”
语罢，她起身就走。
楚云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好奇问：“东拉西扯半天，她也没说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想来看看你好不好拿捏。”冯平安满脸讥讽，“之前我要上门提亲，爹不太愿意，还是她劝的。”
想到什么，他顿时就乐了，“说是你一个从小就没爹没娘的孩子很可怜，寄人篱下长大，冯家上下以后要多多照顾你。她因为寄人篱下多年的孩子会乖巧怯懦，没想到……”
张金秋是真的乖巧怯懦，在人前连大声点说话都不敢，可惜换了芯子。
楚云梨也乐了。
关于陈氏来找茬的事，楚云梨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不光是冯平安回去要找家中长辈告状，她也准备了一份赔礼，让人送去冯家，还强调了要送到冯家的老爷子手上。
冯家的老爷子并不知道大儿子与二儿媳之间的那些事……虽说是同一屋檐下住着，老爷子身体不太好，又不舍得放手里的生意给两个儿子管，平时忙得脚不沾地，有点空闲，都用来养身子了。
也正是因为他的不肯放权，让兄弟俩对他很是不满。兄弟俩私底下也培养了一批死忠。
后宅之事，大多数都被兄弟俩管着。
发生在后宅里面的事情，老爷子大多数都不知道。只有兄弟俩让他知的，他才会得知。
收到了张家姑娘送来的赔礼，冯家老爷子还觉得莫名其妙。
“好好的送什么赔礼？”
冯平安就是这时候来的：“今儿二婶去街上，刚好碰到了我和张家姑娘一起用膳，起了几句口角。”
老爷子一听这话，顿时更加疑惑，都说求娶求娶，婚事没成之前，男方要摆出一个求的姿态来。
这在街上偶遇，互相客气几句是应该的，怎么还能吵起来呢？
“你把当时情形跟我说一下。”
冯平安摇头：“您还是别听，孙儿肯定是要护着自己的未婚妻，说出的话有所偏颇。反正，吵起来那不是一个人的错，这份赔礼，您收着就是了。”
老爷子愈发好奇：“你那个未婚妻很凶？”
提及未来妻子，冯平安眉眼之间都是笑意：“不凶，但如果有人踩着她了，她肯定不会忍着。”
老爷子做了大半辈子的生意，人精儿似的，瞬间明白了孙子的意思。应该是二儿媳妇先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张家姑娘不愿忍，这才吵了起来。
“去将二夫人请过来。”
陈氏没想到自己和晚辈争执几句的事还能传入老爷子的耳中。
实话说，她有些害怕老爷子，也怕自己说的那些话被老爷子知道，更怕张家姑娘那番话让老爷子多想。于是，她去书房之前，先让人去请了冯家大爷。
冯家大爷也就是冯平安的爹。
父子相见，态度都很冷淡，连招呼都不打。
冯平安之前差点死了，没将这事告诉老爷子，但有当面和父亲撕破脸。
父子之间的事，老爷子不想多插手，孙儿是个懂事的，不会无缘无故生他爹的气。
做长辈的，有时候一味的在中间和稀泥，只会让受委屈的那个人更委屈，心中的怨怼也更深。反正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他干脆假装不知道，等他们父子俩慢慢和好。
但是二儿媳和大孙媳妇之间又有不同。
若是婆媳，老爷子也不管了。
“你今天怎么和张家姑娘吵了？”
陈氏胆战心惊，偷瞄了边上的侄子几眼，也不知道侄子有没有说那些不该让老爷子知道的事。
“没怎么吵，我就是夸她长得好。”
冯平安接话：“对，说传言中张家姑娘容貌绝世，但看着也没那么美，不过却特别会拿捏人心，将我捏在掌心捏揉搓扁。”
老爷子的脸都黑了。
夸一个女子长得美，这话没错，可张口就说人家姑娘将一个男人拿捏在掌心，这和骂人是狐媚子有何区别？
难怪张家姑娘要生气。
“陈氏，你是长辈，面对晚辈要多包容，怎么能说这么不合时宜的话？家和才能万事兴，张家姑娘都还没过门，你就先把人给得罪了，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陈氏不以为然：“那丫头又没吃亏，说话很不客气，还把儿媳给指责了一顿，更是让平安跟您告状……”
“人家言语没吃亏，但送了赔礼来。做错了事，人家坦然认错，你呢？不言不语的，这是想装傻糊弄过去吗？”
老爷子从来就不太喜欢自己的二儿媳妇，当初长媳是他亲自挑的，结果夫妻俩过得冷冷淡淡，一点热乎气都没，也是因为大儿子太过风流了……他都不能说，一开口让大儿子对妻子多上心，那混账就说是妻子不是他想要的女子，所以才会在外头乱来。
到了二儿子这里，非要娶陈氏，夫妻俩觉得陈氏的脾气不好，但说到底他们喜欢的女子儿子又不喜欢，过日子是年轻人的事，真的像大儿子夫妻俩那样……也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平白祸害了人家姑娘！
陈氏的性子有缺陷，好歹只是次媳，又不要她做当家主母，夫妻俩捏着鼻子答应了这门婚事，之后对陈氏，那也是眼不见心不烦。
后来长媳郁郁寡欢，没几年就没了。陈氏管理后宅，大错没有，小错不断，平时说话也爱得罪人。老爷子想着早去的大儿媳，对二儿媳是诸多忍让，此时看着儿媳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连个小姑娘都不如，人家都知道送赔礼，你呢？”
老爷子越说越气，情绪一激动，到后来竟咳嗽了起来，他用手捂了捂胸口，想着孙子年纪还小，之前又大病一场，他还得替孙子撑一段时间，深呼吸几口气，压下嗓子中的咳意，道：“最近这段时间你把账本整理一下，等到平安媳妇进门，就把账本交出去。”
陈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丫头果真厉害，人还没过门呢，就已经先夺她的权了。
“凭什么？”陈氏知道公公对自己特别宽和，这会儿也敢多说几句，委屈道：“儿媳管后宅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张家姑娘在周家寄人篱下，肯定没有学管家的本事，把这后宅交给她，不得乱成一锅粥？”
老爷子不忍心拒绝孙子的请求，所以求娶了张家姑娘，但之后也费心打听了一番。
张家的那个姑娘可不是草包，最近这两日正在大刀阔斧改她母亲留下来的铺子，手段之凌厉，快赶得上他们这些老人家了。
“她比你能干，老头子还没死呢，还能做这个家的主，让你交你就交！若你不舍得，那就抱着账本滚出我冯府大门！”
陈氏：“……”
她气冲冲出门，恶狠狠瞪着身后的冯平安。
这小子，早该去死。
如果他死了，也不会有今天这一场祸事。

第2047章
陈氏回到自己的院落，刚一进门，泪水就落了下来。
冯归回来后，进门看到妻子在默默垂泪，特别心疼，忙上前将人揽入怀中：“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你那个侄子。”陈氏一点都没藏着自己心里的怨气，“你那侄媳妇还没过门呢，老爷子今儿已经让我将账本收拾出来，说等人一过门就把账本交给她……合着我管后宅这么多年费心劳力的，一个好都没落下。如果这家中还有其他女眷，怕是早就不要我管了。”
冯归叹气：“老头子年纪大了，这两年愈发糊涂，他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你这么年轻，早晚熬死他，等老头子不在了，这冯家上下，还不是由你做主？”
陈氏听了这话，心里高兴了点，面上却还是那副悲凄模样：“老爷子那么讨厌我，我这心里憋屈，怕是在老爷子走之前就先把自己给呕死了。”
“放宽心啊。”冯归笑吟吟，“明儿我带你出门去吃烤乳猪？外酥里嫩，你最喜欢了。”
“不要！”陈氏扭了身子，背对着他，“我心里不高兴，什么都不想吃。你自己去吧。”
“我也不想吃，是陪着你才去的。”冯归围着她团团转，“那你要怎样才能高兴点呢？所有的病都是从心里起的，你可不能不高兴，若你真的病了，我会心疼。”
“真的？”陈氏瞅他。
冯归急忙指天发誓：“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氏咬牙：“咱俩这么多年夫妻，你知道我的脾气，我这个人呢，从来就受不得委屈，也不想被人压在头上。你爹是长辈，他的话我不得不听，但要是让我听一个小丫头片子的吩咐，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不会不会，我不会让你落到那种境地。”冯归强行把人圈入怀里。
“光说不会，你倒是做点事啊。”陈氏白他一眼，“就这么干等着，等那小丫头进了门，有老爷子撑腰，这账本我是不交也得交，到时，这后宅都是由那小丫头管，咱们不想听话也得听。”
冯归乐呵呵：“放心，等到平安成亲，至少还有一年，不急不急！来来来，我出门一天了，想死我了……”
他一弯腰，将人抱到了床上，再也不给陈氏说话的机会。
陈氏面上应付着男人，心里很不满。翌日就去找了冯归的哥哥冯继宗。
冯家的地很多，都不需要主子们去种，每年都是租给当地的农户，到了日子去收租子就成。
也正是因为事情不多，所以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能强撑着。
老爷子不愿意将手头那些账本交给两个儿子，就是觉得他们不靠谱，他想再撑几年，直接交到孙子手上。
冯继宗一年到头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跟一群读书人修史。
干这个活儿，凭的就是众人的信念。
皇上也在修史。
修出来了，若是能得朝廷承认，兴许会有些奖赏，可能是当地知府的亲笔题字之类。
总之，这活计又费银子又费精力还费时间，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得人尊重。
冯继宗他们有一个修文馆，每四日休一日。
他休息时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家里，若是要出门，一走就是半天。
这一日他在家中。
他听说了未来儿媳妇跟弟媳吵架的事，不好跑去教张家的女儿，没事就在家里训儿子。
冯平安不爱听他的话，转头就跑了。
冯继宗越想越气，也就是家中规矩森严，父亲从小就不许他砸东西，否则，他真的恨不得把整间书房全部砸烂。
陈氏就是这时候来的。
两人见面，冯继宗先往院子里瞅了一眼，用眼神示意自己的随从赶紧关门。
门一关，屋中只剩下两人。
陈氏未语泪先流。
冯继宗一看她哭，急忙安慰：“昨天的事情我听说了，刚才我已经骂过那个臭小子了，一会儿我就压着他来给你道歉。他要是敢不来，我就打断他的腿。”
“算了算了。”陈氏知道打断侄子的腿不实际，要的只是男人态度。
“你就这一个儿子，我也不想伤害他。其实原先他脾气挺好的，对我也足够尊重，也就是这一回……他本身不是这样的人。”
言下之意，冯平安不尊重长辈，那是被外人给教坏了。
而冯平安最近认识的人就是他的未婚妻。
冯继宗脸色难看：“你不用为他说好话，他就是个白眼狼！你放心，我一定为你讨个公道，也绝对不让其他女人压你头上。”
陈氏故作害怕：“你要做什么？”
“不用你管。”冯继宗语气霸道，“等着吧！”
陈氏迟疑了下：“你们父子之间好像裂痕很深，平安他……他对你似乎诸多怨恨，这孩子……你要想办法和他亲近，不然等他媳妇娶进门了，更不拿你当一回事。”她吞吞吐吐，“按理，这些话不该我来说，可我也是真心为了你好。”
“你的心意我都知道。”冯继宗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
陈氏想要抽回，抽了两下抽不动，白了冯继宗一眼，不退返进，窝进了他的怀中。
冯继宗揽着怀中的女子，满足地喟叹一声：“那个蠢货根本就配不上你，只怪我们相遇太迟。”
陈氏用手摸着他的胸口：“不要紧，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不在乎名分。”
说到动情之处，冯继宗再也忍不住，弯腰吻了她的额头。
“放心，等你没有了侄子，自然就没有侄媳妇了。”
陈氏大惊失色：“你别……”
冯继宗将她压在了桌上。
门口站着的是早已离开的冯平安，他带了好多人，将守在门口的陈氏的丫鬟和冯继宗的几个随从都摁住了。
那些人被摁在地上，嘴还被堵住，此时满脸的惊慌。
冯平安一脸冷淡，经历多了，见识得也多。他没有推门而入，而是扭头吩咐他带来的其中一个护卫：“去请我二叔过来。”
地上被摁住的几人更慌了。
陈氏私底下和冯继宗往来多年，冯归从来都不知道，只以为是哥哥习惯了照顾他们夫妻。
这要是被冯归发现，怕是要出大事！
冯归出门了，今日在外头喝酒。
冯继宗跟着一群文人修史书，冯归没有那个耐心，整日斗鸡斗狗，还斗过蛐蛐。
今日就在斗蛐蛐，一群人围坐在桌子旁，不停的大喊着，氛围很是热烈。
其中一个蛐蛐被咬死后再也动弹不得，冯归大喜过望。
“我又赢了。”
他们可不是白斗，而是压了银子的，赢了的那只蛐蛐是冯归花高价寻来，只是他的蛐蛐活着，压了他蛐蛐的众人都赢了。
当然了，最后还是蛐蛐的主人赢得最多。
一时间，众人又高喊着让冯归请客。
冯家有几百亩地，还有一些铺子，这些只是面上的财物，其实私底下还藏着不少钱财。冯归活了半辈子，就没有缺过钱花。
眼看众人起哄，他也是个爽快人，当场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那就都走。”
众人簇拥着他去了楼上的雅间。
雅间之中已经等着两位貌美妇人了，这又是冯归除了斗鸡斗狗斗蛐蛐之外的另一个爱好。
他很喜欢和别人的妻子开荤笑话。
身为男人，跑去跟其他妇人说荤笑话很容易被打。于是，他找的都是特定的那几位。今日这俩，是他手底下一起混着的人特意送来的。
不过，冯归就是口花花，从来不动真格的。
一边喝酒，一边闹，转眼到了下午，冯归也不急着回家，其中一个妇人坐到了他的怀中，倒着葡萄酒往他口中灌。
冯归喝了酒，哈哈大笑道：“挺会喂呀？你男人教你的？”
妇人小声说了几句，一副羞涩的模样，冯归此时兴致高涨，周围又吵，他完全没有听见怀中女子说了什么，只看到了她的羞怯。
也只有良家女子才会有这种羞怯，花楼中的那些花娘……比男人还放得来，冯归不太喜欢。
他被女子的羞怯取悦，顿时哈哈大笑：“只有这种被自家男人调教过了的妇人才对味儿！”
众人一片追捧之意，夸他会玩。
就在这时，门被敲开，走进来了一位身着短打的护卫。
守在门口的伙计急忙补充：“这位是冯家宅子里的小哥，说是有要事找二爷。”
二爷就是冯归。
冯归醉意朦胧，看了一眼面前护卫，只觉得面生，但这一身打扮确实是冯家下人所穿，他一拍桌子：“何事？”
“是夫人。”护卫拱手：“夫人出事了，让您回去一趟。”
众人心知，今日的酒局多半要到此为止了。
认识冯归的人，都知道他爱重妻子。即便是揽着那些妇人玩笑，一般也不在外头过夜。
果然，冯归立即起身，出门后揪着护卫问：“夫人出了何事？”
护卫瞅了一眼方才冯归出来的雅间，欲言又止，半晌才憋出来一句：“小的不敢说，您还是自己回去看吧。”
冯归只觉得莫名其妙。
夫人能出什么事？
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当即训斥：“把话说清楚，不然老子现在就让人打死你。”
护卫是冯平安特意安排，半拖半拽地将冯归拖到了马车上才低声道：“夫人去找了大爷……”
冯归不觉得这事有问题。
大哥一向很照顾他们，也不让妻子受委屈。眼看护卫不说了，冯归瞪他：“然后呢？”
护卫：“……”
他装作小心翼翼的模样：“然后书房的门关了起来，里面传来了那种动静，大公子在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去。又觉得这件事情瞒不住，这才吩咐小的悄悄将您请回。”
冯归感觉自己今日的酒喝多了，脑子有点不清楚，他看了一眼护卫，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哪种动静？”
护卫嗫嚅道：“就是男女之间……亲密的动静！”
冯归只感觉一股酒意直冲脑门，哇一声就吐了出来，吐完一口又是一口，吐得他喘不过气。
好半晌，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大吼道：“回府，即刻回府，给我快点！”
冯归所在的酒楼离冯家的院子有三条街，等他赶到，冯平安还站在门口，里面的两人还没有要出来的意思，甚至都不知道外头围了一圈人。
“让开！”冯归喝了酒，心情冲动，一会儿想着他对妻子那么好，妻子肯定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一会儿又想，这绝对是冯平安使的手段。
冯平安侧身一让，冯归一脚踹上门板。
门板分开，弹在墙上。
冯归也一眼就看清楚了屋中情形。
这是一间书房，此时书房之内，男女正在书案上，还叠在一起。
其实早在冯归喊出那一声让开时，里面的两人就已经听到了动静，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反应，门板就弹开了。
此时两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瞬间分开，各自抓了衣裳就往身上裹。
饶是他们动作快，该看见的也看见了。
冯归整个人摇摇欲坠，只觉得腿软，险些坐倒在地，冯平安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肩膀：“二叔，你要撑住啊！”
那边的冯继宗已经穿好了裤子，奔过来就要扇儿子。
“孽障！”
冯平安转身就跑，直接跑到了主院。
冯继宗衣衫不整的，也不能去追，等到他穿好了衣裳，却得知儿子跑去了住院，当即眼前一黑。
“我去一趟。”
冯归不许他去，揪住他的衣领，对着他的下巴邦邦就是两拳，将人打得趴倒在地上，还嫌不够，血红着眼睛上前又去踩他的背。一连踹了好几脚，陈氏终于穿好了衣裳，勉强可以见人了，她生怕闹出人命，急忙上前去扒拉冯归。
“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冯归怒极，反手推了她一把，双拳紧握，用力到手背上青筋直冒，哪怕到了此刻，他也不舍得对她动手。
“都这时候了，你还护着他！”
陈氏呜呜呜开始哭，她是个聪明人，方才穿衣的时候就想到了应对之策，此刻一边哭一边道：“我们是被人给算计了，我找大哥是商谈给平安换未婚妻的事，那丫头是个厉害的，她若是过门了，我……我……我要被憋屈死。可一进来就……就……”
她还在解释，院子里又来了一群人，这次是以冯老爷子为首的一群人。
其中还有两位大夫。
冯平安就站在冯老爷子边上：“祖父，先让大夫进去吧，查一查问题出在何处。”
“查什么？”陈氏颤声问。
冯平安率先答：“什么都查！如果不是有人下药，我爹和你肯定不会……你不是那么不要脸的人，我爹又不是畜生，兔子还不啃窝边草呢，他总不至于连兔子都不如。”
这话更像是两个巴掌，狠狠扇在了陈氏和冯继宗的脸上。
但凡知道廉耻的人，都不会如他们一般糊涂！
陈氏刚想将两人苟且的事情推到被冯平安算计上，没想到冯平安就找了人来查。
而且还是老爷子的人出面，一连请了两位大夫，若是都查不出问题，那……她心里越想越慌忙，掐了自己一把，又咬了一下舌尖，才没有尖叫出声。
怎么办？
她偷瞄了一眼冯继宗。
此时冯继宗脸色铁青：“爹，定然是有人下药。”
冯老爷子的脸黑沉沉的，负手站在门口，整个人瞬间就苍老了好几岁。
他不知道大儿子和小儿媳是何时搅和在一起的，但他走进这间屋子后，鼻息间除了男女之间那股淫靡的味道，再无其他的香味。
要说是被人算计，他不太相信。
如果大儿子和小儿媳是自愿……过往许多事情就可以串联在一起了。
大儿媳当初郁郁寡欢，冯老爷子心中歉疚，主动替她做主，将大部分的莺莺燕燕都打发了。但大儿媳还是不太高兴，冯老爷子那会儿觉得儿媳过于小气……如今再看，哪里是儿媳小气，根本就是他们老两口没有帮到要紧之处。
两个大夫转悠了一圈，愣是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所有的人退出去，书房里只剩主子。
气氛一阵凝滞，冯归气得胸口起伏。
陈氏掩面蹲在角落。
冯继宗眼神凶狠地瞪着儿子。
冯老爷子则是看着两个儿子直喘粗气。
最轻松的，只有冯平安。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冯老爷子气得跺脚，“我要把这个贱妇休了。”
他当初被家中长辈算计，跟一个良家女子春风一度，原本是想把人接回来，可那良家女子跑了，几年后才出现，一起出现的还有冯归。
冯老爷子滴血验亲，确定是自己儿子后，就把人给接了回来，原是想连同那良家女子一起接纳，结果她送孩子回来就是为了再嫁良人。
冯归回来后，老爷子生怕兄弟之间起龃龉，也正如他担忧的那样，兄弟俩小时候吵吵闹闹，互相陷害。不过，因为年纪小，都做不出什么大动作，多是些撕了对方功课或者是砸了对方心爱之物这些贻笑大方的小事。
也就是冯归成亲后，兄弟俩才真正和睦。老大也有长兄的样子，时常照顾底下的弟弟和弟媳。
如今再回头去看，根本就不是老大懂事，而是他看中了弟媳，爱屋及乌而已。也有可能是对弟弟心有歉疚，所以对弟弟宽容了几分。
冯老爷子越想越气，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冯继宗没有发现父亲的不适，听到陈氏要被休，忙上前跪地磕头：“爹，不要！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与她无关。你要怪就怪儿子吧，罚儿子就行。”
冯归也道：“爹，儿子当初去陈家提亲时说了要照顾她一生，男儿当世，不能失信于人。您不能陷儿子于不义……”
老爷子看到跪在面前的两个儿子，心下又是失望又是难受，身子愈发摇摇欲坠：“都这时候了，你们竟然还要护着她？”
冯平安急忙上前将他扶住：“祖父，您年纪大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孙儿扶您回去歇着。”
老爷子转身，狠狠瞪着陈氏：“像你这种在兄弟之间周旋的红颜祸水，若是在大户人家，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老头子留你一条命，你自己离去吧。”
陈氏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当初她嫁给冯归就是高攀，陈家比冯家差远了。
她才不要回去。
“我……我……儿媳知道错了……”
老爷子已经不愿意再听，扶着孙儿的手离开了。
冯归原本要狠揍兄长，这会儿完全没了动手的心思，兄弟两人凑在一起商量过后，还是决定留下陈氏。
但想要让陈氏的日子好过，绝对不能让她出现在老爷子面前，于是，二人让人整理了冯家的一个偏院，让陈氏住了进去。
*
“就这样？”
楚云梨一脸惊奇。
冯平安早就猜到了这种结果，倒也不失望：“祖父年纪大了，愈发心慈手软。也是因为冯家的主子越来越少，他不在意陈氏，但还在意另外几个孙子孙女。”
楚云梨哑然。
冯平安又道：“再过一年，我就出孝了，老爷子大概也也只撑得到那时候，等我娶了你，送走了老爷子，到时就分家。”
他来时，原身几乎濒死，这可是冯继宗动的手。
虎毒还不食子呢。
冯继宗是真的狠，所以，他对冯继宗没有什么父子之情，若是冯归要动手报夺妻之恨，他绝对不会拦着。
两人此时坐在周家的园子里，不远处就是周青山。
周青山这个大表哥真的算是善解人意，故意守在这里，既堵了外人的嘴，也让未婚夫妻俩有了说小话的机会。
没多久，孔思思也来了。
楚云梨并没有和冯平安说太久，两人朝着周青山走去。
周青山送冯平安离开，两人都有意，自然是有说有笑，看起来相处和睦。
孔思思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揶揄道：“冯公子对你挺好的，你才回来几天，他这都跑了第三趟了，还每次都不空手。”
楚云梨低下头做羞涩状。
最近柳氏要照顾夫君，又要照顾儿子，管后宅有些力不从心，而她又不舍得将手头的这点东西交给二房三房，于是，许多事就交给了儿媳妇。
孔思思管着后宅，消息也灵通许多，此时看着面前的表妹，她眼神有点复杂。
“表妹，青海那边好像还没打消念头，你千万要小心。”
楚云梨嗯了一声。
“再过几天就到寿宴，寿宴之后，我就走了。”
孔思思原也想让张金秋回张家去避一避，可这人都接来了，之前就说好了寿宴后再回，现在又跑一趟，难免惹人怀疑。
原本张金秋和周青海之间什么事都没有，若是传出流言蜚语，再影响了本就定好的亲事……一动不如一静。
周青海如今受了伤，腿脚不便，只能躺在床上，走路也只是一蹦一跳，根本就走不远，这样的他，做不了那些算计人的龌龊事。
*
深夜，楚云梨闻到了一股药味。
她瞬间惊醒过来，扭头就看到窗户后面透出一个人影，此时正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往里吹烟。
见状，她屏住了呼吸。
周青海死性不改，楚云梨想再给他一个教训。
吹烟的人很快退走，没多久，就听到了外面有人在小声说话。
又过了一刻钟，房子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了两个高壮的婆子，二人摸到床前，先推了一把楚云梨。
“表姑娘？表姑娘，您睡了吗？”
楚云梨没有吭声。
其中一个婆子将她拉起身，另一个将她背起。
一人背，一人扶，匆匆出了屋子。
楚云梨夜里不喜欢有人伺候，门口守着一个小丫鬟，院子门口也有一个婆子。
房门口丫鬟睡熟了，院子门口的婆子不知所踪。
楚云梨去的是周青海的屋子。
周青海的院子也被清空，门口守着的人都没有，两个婆子顺利入了正房。
黑暗之中，传来了周青海惊喜的声音：“来了？快把她放过来。”
两个婆子轻手轻脚将楚云梨放在了床上，然后一句话没说，很快退走。
他们退走不久，楚云梨正准备起身教训周青海呢，外头又有脚步声传来。
这一回来的是一个会武的女子，轻巧地进门，动作特别灵敏，扑到床前后，对着想要张嘴喊叫的周青海狠狠一劈。
周青海应声而倒，因为他是站在地上的，砸得砰一声，声音挺沉闷。
紧接着，那女子就来拉楚云梨。
楚云梨没有抗拒，被女子扶起时，整个人“砸”到地上，狠狠朝着周青海身下某处踩去。
刚刚被劈晕的周青海嗷一声，又醒了过来。
女子吓一跳，抬脚就踹。
周青海倒地，再次昏迷过去。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窗户洒入，床边没有窗，周青海只是隐约察觉到是躺在床上的表妹压伤了他。
楚云梨再次被人扛起。
比起两个婆子，这女人下手重得多，根本不怕她醒。
楚云梨没有醒。
女子扛着她往偏僻处走，很快就到了周平这一进院子里一个偏僻的后罩房中。
女子将楚云梨狠狠丢在地上。
也就是楚云梨及时翻身卸了一部分力，否则，非被砸伤不可。
那女子紧接着又掏出了绳子，想要将楚云梨捆在那处。
周平身上有伤，大半夜的，不太可能出现在此，楚云梨反手夺过绳子，在那女子反应过来之前将人摁在地上，麻利地将人捆成了粽子一般。
女子呜呜呜着不停挣扎。
楚云梨蹲在她面前：“我问你答，若你不好好答，我戳死你。”
说话间，她手上镯子机括声响起，弹出了一根小小铁针。
针有点细，却足够坚硬。
女子吓了一跳，一开始还倔强，在铁针几乎扎入她喉间肌肤时，忙道：“我是……”
楚云梨已经不想再听了，这绝对是周平的人。她掌上用力，狠狠一劈，将人劈晕，转身就走。
刚出院子，就察觉到一抹身影从门口进来。
若是没认错，那应该是周平。
实话说，楚云梨都挺意外。
当下的很少有那种几天就可以让伤口结痂的伤药，周平从受伤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十天，居然就能强撑着下地走到此处。
周平身后还跟着两人，不过，都等在了门口。
“铁衣？”
楚云梨听到这个称呼，猛然想起周平有个姨娘就叫铁衣，只不过张金秋和他的那些女人不熟，天色又黑，楚云梨才没有认出来铁姨娘。
她闪身站到了暗处。
周平似乎不知道是哪个房，这后院已经荒废了许久，院子里还有杂草，草有膝盖那么深。只要细看，就能发现房门外有人踩出的痕迹。
他很快找到了正确的屋子，提着灯笼一路摸了过去。
大半夜的提灯笼，很容易被人发现踪迹，周平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他身上还有伤呢，大夫让他卧床休养，省得一不小心又扯裂了伤口……他下床已经不该，万万不可摔跤。
他还不想死！
屋子里只剩铁衣。
周平看到地上捆的跟粽子似的女子，面色微微一变，察觉到不对劲的他下意识就想往外退，刚退一步，腰间一痛。
“舅舅，大半夜不睡，来会美人吗？”楚云梨手上一用力，“进去！”
周平微微侧头，他听出了是外甥女的声音，但还是想要看一看这下手果决的女子是不是她。
“别动！”楚云梨手上更用力了几分，匕首都扎进去了一截。
周平吓得不敢再动，甚至还失了声，半晌才颤声道：“九月，我可以解释。”
他声音慌张，话说得飞快：“我是听说青海想要欺负你，特意让铁衣来救你。你那边院子门口守着人，一回去就会被人发现，所以我让她把你放在这个院子中……”
楚云梨冷笑一声：“然后呢？之前在温泉庄子上你就想把我偷走藏起来，那一次事情没成，你还受了伤，如今又大半夜出现在此，你可别哄我说打算一会儿将我送回院子……我没那么傻，别拿我当傻子糊弄。”
周平：“……”
他苦笑一声：“九月，你是被我护得太好了，才会以为这天底下还是好人多。实际上真没几个好人，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姓冯的是哄骗你，他们家宅子内乱七八糟，他爹和弟媳妇苟且……全家淫乱得就和花楼似的，你去了那种地方只有被欺负的份。不是我自吹，在这个世上，只有我才是对你最好的人……”
楚云梨听到这里，气得张手中匕首用力送入。
周平惨叫一声，再也站立不住，摔倒在了地上的铁衣身上。
楚云梨呵呵：“一把年纪的老头子了，比我爹年纪还大，好意思占我便宜。口口声声说对我好，连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我呸！不要脸的老东西！”
语罢，她转身就走，黑暗中如同一抹灵巧的猫，三两下就翻墙跳到了隔壁。
周平趴在地上，身上有伤，他不敢乱动，也没看到外甥女翻墙的动作，只看到一抹黑影掠过，像一阵风吹过，然后人就不见了人影。
他有些恍惚。
这真是九月吗？
九月何时有这样的灵巧？还是……她一直就是这样的？
楚云梨跳出了那个荒废了的院落，一路往回走，路过周青海的院子时，里面还一点动静都没，看来，没人发现周青海被人打伤在地。
秋月院中和她走的时候一样安静，那个守门的婆子没回来，门口的小喜还是方才昏迷的姿势。
楚云梨扶了她一把，给她调整成了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然后又进屋拎了床被子给她盖上。
最后，她将门关上，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天蒙蒙亮，外面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小喜被吵醒，跑到门口打听了一番，又跑回来叫主子。
“姑娘，听说二公子受伤了，还伤得挺重，您要不要去瞧瞧？”
语气里，还带着点幸灾乐祸之意。
楚云梨当然要去。
*
柳氏原以为昨夜过后儿子能如愿，母子俩也能以张金秋已经和男人单独相处了一夜来威胁她退掉亲事。
她甚至还不想让张金秋做自己的儿媳妇，聘者为妻，奔者为妾，张金秋已经没了清白，只能做妾。
除非张金秋去死。
只要不敢死，就只能任她拿捏。
结果，天还没有亮，柳氏就被人叫醒，说是周青海被人打伤在地，甚至还伤了命根子。
柳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气又恼，她下意识以为动手的人是张金秋，咬牙切齿的想着一定要让那个丫头付出代价。
她披衣起身的同时，又急忙让人去唤自家老爷。
张金秋下手这么重，让男人知道后，他兴许就不会那样在意她了。
夫妻俩最近没有住在一起，柳氏怕压着了男人的伤，自己住到了厢房。很快，去报信的人就回来了，慌张地说人不在屋中。
柳氏心里更沉了几分。
“去找！大爷受着伤，走不了多远。”
整个正房瞬间就乱了起来。
柳氏脸都没洗，直奔儿子的屋子。
最近春寒料峭，在地上躺了一宿的周青海浑身都冷透了，他被人叫醒后，一直哎呦哎呦直叫唤，惨叫声如同待宰的猪一般。
柳氏看到这样的儿子，顿时心疼不已，扭头怒喝：“大夫呢？大爷找到了没有？若他还能动，就让他赶紧到这边来！”
儿子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凭什么只让她一个人操心？
大夫前来查看，把脉过后，又让女眷出门，细看了周青海的伤。
柳氏站在门口时，心中七上八下，又忙吩咐人去寻张金秋。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到的：“舅母，听说二表哥受伤了，伤势如何？”
柳氏看着她完好无损，身上带着披风，衬得她肌肤白里透红，一看就知道昨夜睡得极好。
奇怪了。

第2048章
昨天夜里发生了何事，没有人能比柳氏更清楚。
那两个粗壮的脖子就是柳氏安排的，包括最早之前放迷烟的人，还有放倒小喜，收买守门的婆子去“偷懒睡觉”。
提前清空了两个院子里的人，按理来说，不可能失手。
可问题就是张金秋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自己的儿子却被人给废了，还衣着单薄地在地上躺了一宿。
柳氏心中满是疑惑。
明明她昨天晚上是得到了两个婆子完事后的消息后才睡觉的，为何张金秋还好端端的？
她来时趾高气昂，心中很是得意，就想居高临下地让张金秋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
如今张金秋没事，儿子却出了大事。
柳氏打量着外甥女，心中有一万个疑问。而就在这时，房门打开，大夫走了出来。
“夫人。”
柳氏来不及管外甥女，回头忙问：“我儿如何？伤势可重？”
大夫面色复杂：“身上受伤的地方不多，多是些皮外伤，最严重的是小腹以下……以后怕是子嗣有碍。”
柳氏听到前两句，心中一松，听到最后，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倒。她一把抓住身边丫鬟的手臂稳住身子，咬牙切齿地问：“怎会如此？能治好吗？”
大夫看了一眼屋中，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楚云梨，还扫了一眼门口赶过来的周青茹，摇头：“机会不大。”
他想说一下真正的病症，奈何面前有两位待嫁姑娘，有些话实在是不好意思说。
柳氏活了半辈子的人，看过许多大夫。大夫说机会不大，那几乎就是没有治好的可能。她身子一软，哪怕有丫鬟搀扶，也还是跌坐了地上。
她浑身瘫软，说话却狠，眼睛红到滴血：“是谁？”
两个字怨毒无比，听的旁边众丫鬟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没有人回答。
柳氏目光落到了楚云梨身上，动了动唇，想问她昨夜是怎么过的。
楚云梨坦然自若，一脸好奇的往床上的周青海身上瞧。
而就在这时，门外有小丫鬟跌跌撞撞跑来，一边跑一边喊：“出事了，出事了……夫人……出大事了啊……”
过于慌张，小丫鬟跑到院子里时，一不小心还摔了一跤。
柳氏听着这声音，只觉得头皮发麻，本来就难受的她当即勃然大怒：“出了何事？会不会好好说话？来人，把她给我发卖了。”
管事看出小丫鬟应该是真的出了大事，否则不会被吓成这样，急忙上前去扶，扶好后耐心问了几句。
小丫鬟平复了下心情，哭着道：“大爷和铁姨娘在偏院后罩房中……大爷受伤了……”
柳氏刚才有让人去找自家的男人，原想着他身上有伤，最多就是在附近的园子里转一转，没想到居然跑到了偏院去，还去了后罩房。
她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儿子，嘱咐大夫赶紧配药来熬，然后气势汹汹带着一群人直奔偏院。
小丫鬟见状，想说什么又不敢，这么多人去，到时大爷会特别丢脸，夫人的会面上无光。
但让小丫鬟出言阻止，她是真的不敢。
反正都要被发卖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往地上一倒，假装自己晕了。
楚云梨往偏院走时，心情很是不错，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孔思思不敢多问婆婆，扭头一瞧，发现小姑子的脸色也不太对。
怎么看，都只有表妹的脸色最好，于是她凑了上去，一把挽住表妹的胳膊。
“表妹，出了何事？”
楚云梨看热闹不嫌事大，叹气道：“不知道二表哥得罪了谁，被人打晕在床边一宿没盖被。”
孔思思面色古怪：“院子里那么多的下人都是摆设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啊。
如果不是柳氏提前清空了院子，即便是真的有人本是大到潜入周青海的屋子中将人打伤，也不可能让他在地上躺一宿才被发现。
楚云梨笑了：“谁知道呢？”
孔思思看了一眼前面行走如风一般的婆婆，小声问：“我听说父亲受伤，伤得如何？”
“不知道，没听说。”楚云梨全部推了个干净，假装自己是今早上才得了父子俩受伤的消息。
孔思思不再问了。
周平所在的偏院很是偏僻，绕了好几道弯才到。
这里据说二十多年前是一个得宠的妾室所住，里面有亭台楼阁，颇为奢华，不过那个妾室生孩子时一尸两命，又说是被人所害……如果孩子能够顺利生下，应该是周平的庶弟。
母子俱亡后，这个院子就被封存起来，封得久了，越来越荒凉，就有人说在里面闹鬼。于是，所有的主子都不愿意住在这里。
柳氏赶到后院，后宅中一位管事即刻迎上前来。
“小的已经派人去请大夫，至于铁姨娘……铁姨娘被捆得跟粽子似的，绑她的绳结很是巧妙，小的不敢乱动，怕毁掉了关于凶手的线索。”
柳氏几步走到后罩房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半身鲜血的周平，还有旁边瞪大了眼睛直喘气的铁衣。
二人均是衣衫不整，楚云梨探头看了一眼，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昨天晚上她是对着周平的腰肾捅了一刀，那处也算要紧，虽不至于要人性命，但受伤的人下半辈子多半要卧床休养。
至于铁衣，说到底也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楚云梨对待女子要比对男人宽容一些，周平才是幕后主使，因此，她当时只是将铁衣捆了，然后把她的嘴堵了。
除此之外，再没有动过铁衣。
但此时的铁衣身上衣衫褴褛，好好的衣裙到处露肉，那些衣裙的破损之处，一看就只是用剪刀剪出来的。而且，还是捆好了以后被剪的。
怎么说呢，这会儿的铁衣看着颇为……淫靡，像是玩某种亲密游戏后的模样。
周平昏迷不醒。
柳氏并不知道内情，看到这情形，气得直喘粗气。
她性子有些冲动，也有一些不顾后果，否则当年也不会对着周平下药，此时怒火上头，她冷笑一声：“打一桶冷水来。”
有下人想要劝说，可在对上柳氏愤怒的眼神后退了下去。
很快就有一桶水拎了过来，柳氏都不想去接，伸手一指地上的周平：“给我泼！”
众人：“……”
早在柳氏要冷水时，周青茹就怀疑母亲想拿那冷水来泼父亲，眼见自己的猜测成真，她急忙上前阻止：“娘，爹伤得这么重，都不知道凶手是谁。您再生气，也要等爹醒了以后问一问再说……这么不管不顾的泼冷水，会让爹的伤情加重。”
柳氏闭了闭眼：“我这也是为了查出凶手，多耽搁一刻，凶手就有了更多逃脱的可能。泼！”
周青茹都拦不住，孔思思也不上前讨人嫌了。
冷水泼到了周平的上半身。
周平面青唇白，努力睁开了眼睛，当看清楚面前围着一圈人，尤其是里面的张金秋裹着一身浅色披风，肌肤如雪，此时正和众人一样满脸好奇，他身上的伤口很痛，胸口剧痛，张嘴就喷出了一口血来。
柳氏吓了一跳。
孔思思往后退了一步。
周青茹也想退，退半步后想起来这是自己的爹，于是担忧地上前两步：“爹，您觉得如何？是谁把您伤成这样的？”
周平想到罪魁祸首，张口又是一口血。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话，醒来后环顾一圈后，目光一直落在楚云梨身上。
所有人都察觉到他的视线。
楚云梨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舅舅，您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您想说我是凶手？不说我有没有那个把你扎成这样的本事，昨天晚上我可没有出自己的院子，早早就睡了，一觉到天明……”
话说到此处，她察觉到了柳氏看过来的目光。
楚云梨一脸坦然地回望。
“舅母，您要相信我。我不知道舅舅为何要这样冤枉我，他……他……他……他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不能让人知道。否则，舅舅无颜见人，以后也做不了周家主了。”
她话说的吞吞吐吐，言语间满是害怕，却掩盖不了话中的威胁之意。
柳氏与这个外甥女对视，心中窝着一团火。
直到此刻，她对昨夜发生了什么还是不太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外甥女不知道为何逃脱了她的安排，然后又伤了周平。
没有证据，不能乱说话，如今的张金秋有张家界靠山，还有冯平安这个未婚夫。不再是之前任由她捏揉搓扁的小姑娘了。
“将大爷抬回房中，至于铁姨娘……既然愿意住在这里，那以后都住在这儿吧。”
铁衣满眼屈辱，白眼一翻，竟然晕了过去。
楚云梨试探着道：“舅母，有些话不该我一个姑娘说，但我确实听说过有些男人有特殊的癖好，比如喜欢良家妇人，比如喜好席天幕地……”
“你闭嘴！”柳氏怒不可遏。
楚云梨及时闭了嘴，一把抓住孔思思的胳膊：“表嫂，我在周家连话都不能说了，舅母好凶，我好害怕，我想回家。”
孔思思：“……”
她知道表妹没有被吓着，却不得不出言假模假样的安慰：“出了这么多事，母亲心里难受，说话不太好听，你不要放在心上。”
楚云梨点了点头。
周青茹看到父亲被抬起后地上的那一滩暗红鲜血，吓得用手捂住了嘴，她胆子小，根本不敢多看。
一行人往回走时，周青茹心里实在担忧，忍不住上前凑到母亲身边：“娘，爹伤得那么重，会不会治不好了？”
柳氏在看到那滩血后心下也是一惊。
她没想到男人身上的血除了把衣衫沾染一大片后，地上也积攒了一滩。
“不要乱说。”
周青茹不敢再问，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走在了母亲后面，袖子里的手指不停地在发抖。她努力掐了两把，却毫无用处。
刚刚才给周青海配好药的大夫又急匆匆被叫到了正房，看见了受伤的周平后，急忙上前把脉，又细看了一下伤口，眉头越锁越紧。
柳氏见状，心中不安：“如何？可有伤到要害之处？”
大夫又查看了一番，才谨慎回答道：“那匕首刺中了大爷的肾脏。好消息是人有两个肾脏，即便毁了一个，也还能安然度日。只是肾气亏损严重，日后怕是……”
柳氏眼前阵阵发黑，就这还是好消息？
肾气亏损严重，大夫的未尽之意，大概是想说周平以后再也不能人道。
这是被废了啊。
即便是周平之前就已经被她灌了药，但那事只有夫妻俩和几个大夫知道，几乎瞒住了所有人。
如今这匕首下刀的位置如此要紧，以后整个周府，甚至是整个府城，都知道周平是个废人了。
她打断了大夫的话：“坏消息是什么？”
“肾脏受损严重，不一定能养好伤，必须要用好药，从今日起，绝对不能再下地。”大夫强调，“还得去买上好的伤药，剩下的……听天由命。”
也就是说，即便是不能人道，那也是活下来以后的事了。
想要被人笑话，还得努力活下来再说。
柳氏胸口沉甸甸的，呼吸特别艰难，她想要发脾气，又不知道冲谁吼。而她更清楚的是，如今最要紧不是发泄心中怒火，而是问清楚凶手是谁。
到底是谁对周家父子有如此大的恶意……一天不把此人抓出来，整个周家上下都得提心吊胆。
她必须要弄清楚，此人是只针对周家父子二人，还是针对整个周家，这被针对的人中有没有她。
柳氏嘱咐大夫配药，然后起身出门：“九月，你来，我有话问你。”
楚云梨故作一脸疑惑，跟着柳氏去了无人的厢房之中。
大门一关，屋中只剩下两人。
柳氏坐在主位上，手指轻敲桌面：“九月，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我不知道。”楚云梨张口就来，一点磕巴都没打。
柳氏：“……”
“明人不说暗话，昨天晚上你身上肯定有事。看在我们夫妻养了你多年的份上，我希望你如实告知，不然，大爷受了这么重的伤，青海的伤也……虽然他们父子二人的伤都不能对外人提及，最好是能瞒住。但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觉得这事多半瞒不住。所以，如果你知道谁是凶手，最好实话实说，若你还说不知，我要去衙门告状，请大人为他们父子讨个公道，必然要让坏人血债血偿。”
楚云梨一脸的无所谓：“我也觉得请大人查出真凶最好，省得你整日疑心这个，疑心那个。”
柳氏眼看这个外甥女油盐不进，气得胸口起伏：“你不要逼我！昨天晚上那两个下人明明说了将你扛去了青海的屋子，为何你不在？青海的伤，定然和你有关！”
楚云梨呵呵：“证据呢？天底下是讲王法的，律法要讲究人证物证，你说我是凶手，我就一定是？怎么？你那张嘴比人证物证还有用？那大人还查什么案子，直接把你叫到公堂上说孰是孰非就行了。”
柳氏很讨厌外甥女的这种态度。
“你到青海屋子里时，他人在哪儿？可有受伤？”
楚云梨再次否认：“我没有出过院子，更没有去二表哥的屋子。”
柳氏：“……”
她吐了一口气，却觉得心里更堵了。
这都什么事啊！
后宅是她在管，不说后宅中所有的人都要听她差遣，至少八成的人是忠心于她的。
结果，父子两人在后宅受伤，她竟毫无头绪，人证物证一个都寻不到。
楚云梨似笑非笑：“舅母，其实我不明白，你明明知道他们父子闹事的根由在我，你为何还要让大表哥将我接来。我如果不搬来住，他们父子俩兴许就不会有这一场灾祸。”
柳氏眼看问不出什么来，又被外甥女说中了心中想法。
“是青海让他大哥去接你，不是我吩咐的，若是可以，我希望这辈子都再也不见你，甚至……我希望自己从未认识过你们母女。”
楚云梨冷笑：“同样的话还给你，这也是我们母女想说的话。”
“你……”柳氏咬牙，“好歹我们夫妻养了你一场，你这是什么态度？”
“正常的态度。”楚云梨直言，“张家又不是养不起我，他们也没想过要侵吞我娘的嫁妆，前些日子更是将我娘所有的嫁妆和这些年嫁妆铺子的盈利都交到了我手中，说句难听话，我根本就不需要你们夫妻二人的好心。再说句更难听的，周平对我的那些心思，简直是畜生不如！我长得再像我娘，那也只是像而已，我是单独的一个人，他凭什么衣食住行都让我学我娘？你明明知道他的心思，却听之任之，就你们这种禽兽夫妻，还想要我的尊重，我都不知道你得有多厚的脸皮才能问出这种话来。”
用养恩扯出来的遮羞布今日被彻底撕开，那些难以见人真相被大剌剌摆了出来。
柳氏看着面前小姑娘的眼神，吓得汗毛直竖。
“我……我能有什么办法？你凭什么怪我？要怪只怪你娘太会勾引人，只怪你太像你娘，只怪你太听话！若是你不愿意穿一身白，周平又能将你怎样？”
楚云梨都气笑了：“果然，跟你们这种怪物完全讲不了道理。我是一个孩子，襁褓之中的孩子，你们这些年明里暗里的打压我，还不许我和张家人亲近，如今却来怪我一个孩子太听话。听话的孩子不是你们训出来的吗？”
她越想越气，反手一巴掌：“就像这样！”
柳氏惊了：“你敢打我？”
“闭嘴！”楚云梨又是一巴掌。
柳氏坐在主位上，身后是椅子靠背，让都让不动，只能生生受了，一怒之下就想还手。
“放肆！”她气到了极致，狠狠抬起了手，用很大力气扇了回去。
楚云梨手腕上机括声一响，铁针弹出，她对着柳氏的手腕狠狠刺了过去。
柳氏吃痛，下意识收回了手：“你身上怎么能带这种东西？”
“闭嘴！”楚云梨又是一巴掌。
接下来，柳氏一开口，她就是一巴掌。
五六巴掌下去，柳氏双颊红肿，哆嗦着嘴唇，眼神里满是愤恨，却是再也不敢出声了。
楚云梨冷笑一声，甩了甩打痛了的手：“学会闭嘴了？看，你一个大人都能被教好，何况我一个孩子。张口就怪我……合着这全天下只有你一个人是对的？当初我还在襁褓之中，你们夫妻将我强抢过来，如果你不想让周平养我，有的是办法将我送回去，少在这里拿养恩说事。”
柳氏浑身哆嗦。
“你……你变了……”
楚云梨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裙，脚步款款往外走：“没变呢，张家的嫡长女特别听话乖巧，被你们夫妻养得温婉贤淑。”
柳氏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
楚云梨出门就看到了孔思思。
孔思思一脸的担忧：“表妹，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楚云梨笑靥如花，“舅母那么疼我，舍不得打我的，宁愿挨我一顿打，也绝对不还手。”
孔思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看表妹走了，她心中一动，急忙奔到门口，当看到主位上坐着的婆婆脸颊红肿时，先是大惊，随即满腹悔意。
身为儿媳妇，看到婆婆如此狼狈的一面，回头一定会被婆婆记恨上。
她看都看见了，躲也来不及了，于是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母亲，您这是……不小心摔了吗？快去将大夫请来。”
柳氏险些要气疯了。
“来人，给我把那个小贱人抓来打一顿板子！”
孔思思：“……”
“母亲，表妹是张家的姑娘，即便是有错，那也是有张府的人自己来交，轮不到咱们插手。更何况，表妹还是冯家未过门的媳妇，今儿这顿板子若真的打到了表妹的身上，您不光是多年的养育之恩一笔勾销，还会同时得罪张冯两家。”
她说到后面，语气越来越重。
柳氏并非不懂道理，听了儿媳妇的话，也渐渐冷静下来。
她和张家母女之间的恩怨越来越深，如今她是恨毒了张金秋，恨不能将其喝血吃肉。但儿媳妇的话是对的，想要教训张金秋，不能明着来，只能暗地谋算。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满是惊喜的声音：“夫人，大爷醒了，请您过去呢。”
柳氏飞快奔了过去。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何事。
潜意识里，她总觉得父子俩受伤和张金秋脱不开关系。若是父子二人愿意指认，那就谁都救不了张金秋。
先这些~

第2049章
柳氏奔到门口，即将离开时，回身看了一眼外甥女。
做了错事的人都心虚，若是真和张金秋有关，她肯定不敢去。
楚云梨没什么不敢去的，此时她特别闲，就想跟过去看热闹。
柳氏看到跟在自己后面的年轻女子，心下一堵。
她倒还真希望是张金秋动的手。
知道这人是谁，好歹有个防备，若凶手不是张金秋，这幕后主使是谁，还得现去查。
这些念头在柳氏心里不过一瞬就消失，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去找男人问明真相。
周平确实醒了。
肾伤了一个，他想要靠坐都不成，只能老老实实斜躺着，看到妻子进门，他张口就要说话，眨眼间门口又迈进来一抹纤细的人影，他瞬间就顿住了。
实话说，直到此刻，周平都感觉张金秋先是扎自己胸口后来又扎了他的腰腹犹如做梦。
她一个小姑娘，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呢？
柳氏看到自家男人在发呆，倒没有多想，她飞快上前，蹲到床前后直直盯着周平的眼睛问：“是谁伤了你？”
周平哑然，看了一眼妻子身后亭亭玉立的妙龄女子：“不知道，没看清楚，当时天太黑了。”
柳氏心里一沉。
“没看清容貌，身形呢？”
周平说话就要提气，提气就会扯着伤，干脆摇了摇头。
柳氏气得霍然站起：“你胸口还有伤，大半夜的不在自己屋子里躺着，跑到那偏院去做什么？”
楚云梨似笑非笑接话：“我都说了，某些男人有些特殊的癖好，只不过以前舅舅做这种事时你不知道而已。”
周平懵了一瞬，像是被人敲了一棒子。
柳氏回头怒吼：“你闭嘴，有你什么事？”
楚云梨扬眉：“是，没我的事，我还是回张家去吧。”
柳氏就不想让这丫头如愿，刚想让人把她拦住，想到什么，又住了口。
其实这丫头有句话说得对，她就是个祸根，如果柳氏没有默许儿子将人接来，父子俩不会有这一场灾祸。
“他爹，青海受伤很重，直接被人给废了……以后都再也不能让女子有孕。”
周平愕然。
“铁姨娘呢？”
昨晚上他让学过武的铁姨娘去接张金秋，人倒是接来了，至于儿子的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他到现在也不知道。
两人在那后罩房中躺了一宿，都没找到对话的机会。
一个嘴堵着，他的伤太重，根本动不了，何况他还晕了过去。
“你……”柳氏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无力，“你为了和铁姨娘厮混都落到这种地步了，如今醒来了还要找她，你这么喜欢她，当年为何不直接娶她？”
周平：“……”
他想要跟妻子解释，可他也知道，愤怒之中的妻子根本就是个不讲理的无赖。夫妻这么多年，他解释得够够的了，何况他这会儿身上有伤，根本就说不了太多的话。
心里一烦躁，说话也不客气：“我为何不娶她？这要问你了，不是你占着我妻子的位置么？都有妻子了，我能娶谁？”
这话更是触及了柳氏心中的痛处。
这门婚事是她使了手段得来，得偿所愿之后，就不希望有人提及她的那些卑鄙手段。
“周平，你个没良心的。我这些年对你还不够好吗？你怎么有脸说这种话？”
周平强调：“我也够对得起你了。”
“对得起我？”柳氏差点没气疯，“我为你生儿育女，连你的那些龌龊的心思和做法我都包容了，还帮你隐瞒着。你三更半夜带着切实去后罩房乱搞，却又张口就说对得起我……周平，你太让我失望了。”
周平知道她误会了，但也不好澄清啊，总不能说是他让铁衣绑人到那个后罩房，所以两人才会出现在那处吧？
夫妻俩吵得不可开交。
孔思思跑过来拉楚云梨的手，示意她躲一躲。
楚云梨没有走。
当日傍晚，周平见到了铁衣，才总算弄明白了儿子屋中发生的事。
铁衣当时以为张金秋是站不稳了，不小心踩了周青海一脚。但后来看张金秋那副机灵的模样，凭一己之力将她捆成了粽子，还把周平狠狠扎了一刀……她分明就是装晕。
既然是装晕，那踩了周青海一脚，也并不是站不稳，而是她故意的。
问明了内情，周平狠狠闭了闭眼。张金秋这是得有多恨他们父子，才会接连出手，不到半个时辰就先后废了父子二人。
饶是如此，周平也还是没有跟妻子提起此事。
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周平不讲，周青海却不打算瞒着。
柳氏得知儿子醒了，急忙赶了过去。
楚云梨照样跟过去看热闹。
周青海醒来后，下腹疼痛无比，差点就将他痛死过去。看到母亲来了，委屈得哭了出来。
“娘……呜呜呜……”
柳氏特别心疼。
别看她生养了二子一女，长子被男人和公公抱到了前面去养，跟她不太亲近，孝顺是孝顺，但也不会盲目听从她的吩咐做事，还经常为了长辈和她对着干。
女儿也一样，总是听从男人的吩咐去隔开张金秋和外人的相处。
她知道女儿是无辜的，也不知道周平真正的用意，可不管有意无意，她对女儿还是生出了一些隔阂。
三个孩子里，她最疼的就是二儿子。
“疼不疼啊？”
周青海本来就疼，听了母亲这话，感觉下腹更疼了。于是，他哭得愈发大声。
柳氏安慰了好一会儿，才让小儿子止住了哭声。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谁打伤了你？”
周青海看了一眼站在屏风旁的表妹，苦笑：“是表妹摔到了我身上。”
柳氏眼神一厉，扭头瞪着楚云梨：“你不是说昨天夜里没有出房门吗？你在周府长大，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你怎么下得去手？”
她眼神凶狠，楚云梨还没有接话，周青海先看不下去了：“表妹也不是故意的，她当时昏迷不醒，那个扶她的人没控制住她的身子，她才不小心踩了我一脚。”
柳氏察觉到不对：“谁扶她了？到底是谁来抢的她？”
周青海不知道。
男女有别，这做儿子的，必须要和父亲的所有女人撇清关系，平时是能不见面就不见面，能不相处就不相处，因此，周青海根本就认不出黑暗中的那女人是铁衣。
柳氏眼看儿子说不出个所以然，于是质问楚云梨：“是谁把你扶走了？你既然都已经在自己的屋子里过了夜，肯定是没出事，那是来救你的，还是来抢你的？”
“不知道呢。”楚云梨说话不紧不慢，摸着手指上的蔻丹，轻飘飘地道：“我不记得自己有出过房门，如果真的出来了，那也是被人给扶回去的，至于怎么回的，那得问把我扶回去的人。”
柳氏：“……”
她真的以为等到父子俩醒来之后，真相就可大白，结果，还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她真的要被逼疯了。
周青海怀疑自己被废了子孙根，方才他一直都在问身边伺候的人，但是无人敢跟他说话。
“娘，儿子到底伤得如何？”
柳氏闻言，未语泪先流。
周青海看到母亲的眼泪，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很严重？”
楚云梨咳嗽了一声。
周青海见母亲不回答，被咳嗽声吸引了过去，见是表妹，他心中一痛……如果自己真的被废，那大抵是真的得不到表妹了。
“表妹，你说。”
“哎呀，人家还是个姑娘家，这种事情，你让我怎么说嘛。”楚云梨摆摆手，“反正，你做好最坏的打算。最好是这辈子都不要娶妻了，真娶了妻子，那是害了人家。”
看似什么都没说，实则什么都说了。
周青海接受不了，哇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跟个孩子似的，越哭越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爹呢。
关于父子俩受伤的事，最后不了了之。
柳氏不肯认，派了人到处去查。
*
再有四天就是周老爷子的生辰。
周老爷子在妻子离世后，没有再娶，不过身为家主，他身边一直都有人伺候，最近又新收了一个美人，年纪比周青茹还要小半岁。
那女子是底下的客商献上来的，周老爷子很是宠爱那个叫五娘的女子，原是想将人抬为妾室，却遭到了三个儿子的一致反对。
周老爷子的妾，也算是他们的半个长辈。平时见面，虽然不用行礼，也要出声招呼一句。
兄弟三个都是快当祖父的人了，才不要认一个小丫头当长辈呢。
楚云梨无所事事，便在院子里闲逛。
周府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商户，底蕴颇深，也要面子，快要大宴宾客，园子都重新修整了一番。
关于园子的修整，那是周平的三弟盯着的。
值得一提的是，周家兄弟三人都是嫡出，平时只有周平最得周老爷子看重，周老爷子对另外的两个儿子要求不高，教了他们做生意，却一直没有将那些生意上的要紧事交给二人去办。
就比如最近，周老爷子即将生辰，哪怕是周平躺在床上养伤，他老人家宁愿自己强撑着去见客，也不愿意带两个儿子。
兄弟俩嘴上没说，心中对此很是不满。
“九月，你这是去哪儿啊？”
楚云梨听到有人喊自己回头一瞧，认出来是府上的三爷周莲。
三爷周念娘是个女名，小时候体弱多病，周老爷子找了道长，特意给他改了名。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孩子大了就少生病。反正，周念娘自从改名以后，身子康健了不少，后来也没改回去。不过，三爷嫌弃自己的名字太过女气，改为了周念良。
“三舅舅。”楚云梨含笑打招呼。
张金秋过去那么多年被周平养在这一进院子里，就跟个禁脔似的，虽然也见周家的各主子，但却和他们都不熟。
其余两位舅舅没有周平对表妹那么深的感情，直接漠视了张金秋这个表外甥女。
不过，这兄弟二人虽然没有出面照顾过张金秋，却也没欺负过她。
“九月啊，在府上住得可还习惯？”
楚云梨定亲之后，别说是两位舅舅，就是周老爷子对她的态度都好转了不少。
“我在这里长大，又怎么会不习惯？而且，这一次我回来后，府里上下都对我尊重有加。”
周念良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他上前几步，“我有点事情问你，咱们去那边的亭子里说话。”
他率先走在了前头，还将亭子里伺候的人和身边的下人都打发了。
看这样子，是要单独与楚云梨说话。
“三舅舅想说什么？”
周念良搓着手：“你大舅受伤挺重是不是？”
楚云梨嗯了一声。
“有多重？”周念良追问，眼神里满是期待。
大房将这件事情瞒得很紧，老爷子说是受了轻伤，养上半个月就能好。但周念良看到自己的亲大嫂一天要请好几位大夫，而且那些大夫出来后都说是轻伤，他有点不相信。
如果真的是轻伤，何至于这么折腾？
“大伤元气。”楚云梨叹气，“下半辈子都会很虚弱，多半是恢复不了以前的康健了。”
周念良眼睛一亮：“真的？”
楚云梨抬眼看他，故作狐疑：“三舅，你好像很高兴？”
“没有没有，哪有的事？那是我亲大哥，我当然希望他能好。”周念良人还坐在这里，心已经飞到了外院的书房，张口就来，“我跟你打听这事呢，也是想帮他找一个高明大夫，咱们城内的大夫不行，那就去隔壁的府城找，若是还找不到好大夫，那就去江南，去京城，总之，一定要想办法治好我大哥。”
他起身就想走，想到什么，又顿住了脚步：“九月啊，在这个府中，就你大舅舅最疼你，如今他伤成这样，想来你心里也不好受，但咱们到底是位卑力小，要不你跟我去一趟外书房，跟家主说一说这事？你姑公最看重长子，若是知道大哥的真正病情，一定会亲自出面请大夫。”
楚云梨颇为无语：“三舅舅，你这做法可不厚道，我拿你当自己人，将那些不能告诉外人的事情都跟你说了，你还想让我去害大舅舅？”
“想方设法帮你大舅舅治伤，这怎么能是害他呢？”周念良不承认自己没安好心。
楚云梨呵呵：“你也说了姑公最看重大舅舅，又说大舅舅对我最好，如果我去说了大舅舅的真正病情，怕是……少东家就要易主了吧？”
“你这孩子，真不经逗。”周念良打了个哈哈，“我跟你开玩笑呢，对了，你三婶有一套陪嫁的红宝首饰，一会儿我让人送过来给你，就当是我们夫妻给你添嫁妆了。”
语罢，飞快溜了。
半个时辰后，楚云梨就得了消息，说是周家主气急攻心，当场吐了血，若不是大夫离得近，差点就没救回来。
紧接着柳氏怒火冲天的与三房夫妻俩大吵一架。
三人是在园子里吵的。
这些平时一脸威严的主子此时连体面都顾不上，话说得很难听，还差点动了手。
楚云梨得了消息，兴冲冲赶了过去。
“我是担心大哥。”
“对啊对啊，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大嫂，不是我说你，咱们府里下一任家主之位再要紧，那也不如大哥的性命重要，如果人都没了，还有什么可争的？”
说话的是三房的媳妇姚氏。
周念良和她一唱一和：“对啊，我一听说大哥受伤很重，不是表面上表露出来的那么轻松，脑子当时就懵了，只想着救回大哥，再也想不到其他。大嫂，当年你可是想尽办法才与我大哥终成眷属，果然人心易变，这些年过去，你连大哥的死活都不顾了……”他扭头看向妻子，一脸惊恐地问，“夫人，你对我的心意没变吧？”
“这么多人面前，你让我怎么答？”姚氏白了他一眼，“反正，如果你受伤了，我肯定会请来天下最好的大夫帮你治！”
柳氏差点气疯：“你们误会我了。我没有把你大哥的真正伤势告诉父亲，纯粹是怕他老人家受不住，而不是为了什么少东家之位……”
“大嫂说不是就不是吧，好在父亲已经让人去隔壁府城请高明大夫了。”周念良一副耐心安抚的模样。
柳氏知道没法收场，白眼一翻，干脆地晕倒在了身边丫鬟的身上。
楚云梨看完了戏，心满意足地往回走，还没有走到自家院落，柳氏身边的管事就到了。
“主子让您去正房！”
楚云梨脚下一转，跟着就去了正房。一路上还算顺利，走到院子里，对上了孔思思担忧的双眼，而孔思思的旁边，周青茹一脸的复杂。
她没和二人打招呼，直接一步踏入正房。
左脚先进的，右脚还没进，迎面一个杯子飞来。楚云梨侧身一躲，杯子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她冷笑一声，飞快上前将茶壶和剩余三个杯子都扔出了门外。
众人：“……”
柳氏咬牙切齿：“你凭什么摔我东西？”
“都摔了一个，不成套了呀。”楚云梨振振有词，“与其看着剩下的三个杯子难受，不如都摔了，及时止损，看不见了，自然就不心疼了。”
柳氏也算读过几天书，从来不知道“及时止损”还能用在此处。
“你舅舅的病情，是你透露出去的吧？”
楚云梨就知道瞒不过她。
周念良不得老爷子的重视，那也是他自己活该。一点心眼都没有，才和楚云梨分开，直接就奔往了外书房。
只要知道他的行踪，傻子都能猜到他是从哪儿得知的真相。
柳氏气笑了：“九月，你这是想毁了你舅舅？别否认！”
楚云梨冷笑：“是他先毁了我啊，如果不是我及时醒悟，现在还穿一身白衣，整日跟个鬼似的在这园子里飘飘荡荡，对了，说不定已经被他偷到外头藏了起来。”
柳氏恨得咬牙切齿：“无论如何，我们养大了你。”
楚云梨再一次强调：“我发现你一把年纪了竟听不懂话，张家养得起闺女，我娘的嫁妆更是能养得起我，我从来就不需要你们夫妻的假好心！”
“你怎么能毁了你舅舅？”柳氏管后宅好多年了，一直将两个妯娌压得抬不起头。
她能有这么大的权利，和她本身的能力关系不大，大户人家养出来的闺女，都有管理后宅的本事，即便自身反应不够快，有能干的管事在旁边帮忙，也出不了太大的纰漏。
柳氏能够得到管家权，只因为她是家中长嫂，嫁的是家中老大，枕边人是少东家，还是以后的家主。
但是家主之位不可能交给一个病殃子！
而且更糟的是，周平那些龌龊心思好像还被老爷子给得知了。
下一任家主可以卑鄙，可以风流，但却绝对不能想要得到一个女人而做下龌龊事。
说难听点，在生意上这么算计别人都会落人话柄。算计一个女子……生意人所有的心思都该用到生意上，而不是用在女色上。
这一次，老爷子对周平很失望，捡回了一条命醒过来后见管事时，特意叫了周平的二弟周保来旁听。
很明显，这是打算培养周保了。
这也是柳氏绝对接受不了的。
男人不做家主，等到长辈不在了，他们夫妻就不能留在祖宅，只能灰溜溜搬出去住。
她从嫁给周平的那天起，就没想过自己在有生之年会离开周府，管后宅多年，她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被妯娌压在头上的可能。
楚云梨乐呵呵：“他毁我，我就毁他啊。”她一脸莫名其妙，“周平对我动手，你不觉得过分，我稍稍一出手，你跟天塌了似的，在这儿大呼小叫，还砸东西，怎么，还真当你是我养母了？你也配？”
柳氏一怒，抬手就要打人。
楚云梨动作比她更快，反手又是一巴掌。
柳氏还没有消肿的脸颊上又多了一个五指印，她瞬间就气疯了，一脸癫狂地大叫：“来人，给我教训这个贱丫头。”
管事带了两个仆妇进门，没有即刻动手，而是跪在了地上。
“夫人？”
楚云梨笑眯眯提醒：“她们这是想让你冷静呢。舅母，舅舅不再是周府的少东家了，你确定还要和张冯两家结下仇怨吗？”
柳氏恶狠狠瞪着她。
楚云梨摸了摸脸：“你这眼神，好像要吃人似的。怎么，还打算对我动手？这是逼我先下手为强？”
柳氏面色微变：“我失态了。九月，虽然他们父子确实算计你，但你没有受到伤害，而你舅舅确实是真的受伤了，我因此生气，难道不应该？”
今天先这些~

第2050章
“都说人心难测。”楚云梨笑眯眯的，“舅母，你气你的，我又改变不了。”
柳氏几乎要被怒火烧光了理智，真的很想不管不顾给面前的女子一个教训。
“青山这些年拿你当亲妹妹待，他是无辜的。如今你舅舅出事，他肯定会受牵连……你……你真的是一点心都没有，别人待你好，你从不想着回报。”
楚云梨一本正经：“我又没有针对大表哥，他受了牵连，那是他爹不干人事，他爹的那些龌龊心思又不是我让他生出来的，怎么能怪我呢？”
柳氏哑口无言。
她这会儿满腔怒火，胸口堵得厉害，喉咙里都是血腥味，她往下咽了一口口水，忽然张嘴吐了出来。
原来，她的口中不知何时已经满是鲜血。
柳氏伸手摸了摸脸，想起自己挨的巴掌，原来不光伤了脸，还伤到了牙。
“滚出去！滚回你张家去。”
楚云梨慢悠悠往外走：“这里又不是你当家，姑姑没赶我走，二舅舅没赶我走，你凭什么？”
她本不打算多留，但柳氏撵她，她还偏就不走了。
柳氏：“……”
楚云梨继续住在自己的院子里。
周保这些年来一直想要争取父亲的看重，坚持了好久好久，可是父亲完全看不到他。渐渐地，他也灰心了，根本没想到这等好事会落到自己身上。
大家都住在府里，周保即将成为下一任少东家，很快就有不少人前去讨好他。
周保也是从那些凑上来的人中得知了前因后果，其中更是有几位机灵的看出了周平的心思。
周平以前将自己的心思隐藏得很好。
主要是没人会想到他会对名义上的外甥女生出那种不该有的想法，甚至还付诸行动。
从礼法上来讲，周平的所作所为，简直是畜生不如。
周保得了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也想投桃报李，于是夫妻二人到了楚云梨的院子。
“九月，你住在这里可还习惯？”
周保对待早年就去了的表妹有几分兄妹之情，但也只有兄妹之情而已，人都去了那么多年，表妹的音容笑貌他早已忘记，对待表妹留下来的孩子，他疼爱归疼爱，但有自己亲生的儿女，根本就疼不过来。
只不过是没有恶意，没有出手对付过张金秋。
“习惯。”楚云梨笑吟吟，“三舅舅也这么问，我在这家里长大，都住了十几年，怎么会不习惯？”
周保有点尴尬，以前就是打个招呼的关系，如今坐在一起，是真的找不到话讲。夫妻俩对视一眼后，周保起身告辞。
周保的妻子也姓姚，与三房的姚氏不是一家，甚至不是本家。
大姚氏目送周保离开后，笑吟吟道：“你舅舅在，咱娘俩都不好说体己话了。以后这后宅由我来管，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是觉得哪里不合适，都尽管派人来告诉我，舅母往日对你多有疏忽，你别放在心上，往后啊，舅母一定拿你当亲生女儿对待。”
正说着呢，门口又来了人。
楚云梨合着夫妻二人不亲近，也没想请他们进屋，三人就在园子里的亭中说话。
虽然下人都站远了，但门口进来的人，一眼就看出亭中有人。
此时门口站着周青山夫妻俩，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大姚氏心情特别好：“九月，你这里来客人，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起身告辞。
路过门口时，周青山甚至没有出言唤她。
这是很不正常的事。
但凡是稍微富裕一些的人家，都讲究家有家规。而家规的头一条就是晚辈对长辈要孝顺，要恭敬。
周青山行礼有度，从来就是个端方之人，看到长辈都要打招呼。今儿一言不发，视婶婶于无物，分明就是心中有气。
大姚氏才不管他气不气呢，大房得意了多年，如今这好事落到自家头上，她绝对不会拱手让人。
孔思思目送大姚氏离开，叹口气：“表妹，二婶找你说什么？”
“问我可有被慢待的地方。”楚云梨一脸感慨，“我住了这么多年，还没被人如此问过呢。”
言语之间，隐隐有怪罪柳氏慢待她的意思在。
周青山面色复杂：“我娘没有过问你，那是因为你的衣食住行都是由我爹安排的……”
楚云梨嗤笑：“大表哥，那么请问大舅舅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来照顾我的呢？原先的你不知道现在的你要说还不知，那就是装傻了。大家都是聪明人，你在我面前装傻有意思吗？”
“我爹确实不对，但他也得了报应。”周青山一想到父亲正值壮年就要病殃殃地过下半辈子，甚至还连累得他做不成下一任周家主后，即便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迁怒表妹，但表妹是罪魁祸首，他真的管不住自己的心。
“表妹，这些年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吧？”
楚云梨反问：“你确实没有对不起我，但你有对得起我过吗？”
周青山哑然。
其实他对父亲做的是满心窝火，尤其想到父亲曾经还提议亲上加亲，让他娶了表妹……但是父亲心里又放不下表妹，甚至还想把人偷了藏起来。
他想破了脑袋，也弄不清父亲的想法。
既然是自己喜欢的女子，却偏偏又要嫁给儿子，他这是想做什么……给自己的儿子戴绿帽子吗？
这种事情出现在穷人家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父亲居然做得出来！
父亲若真的喜欢表妹，完全可以不提亲事，直接就纳了表妹，或者是将人藏在外面的院子里，无论哪一种做法，都比他身为公公和儿媳不清不楚要好啊。
在周青山的心里，即便是娶到了天上的仙女，只要仙女仅有传宗接代的本事，就不值得他拿大片家业去换。
楚云梨见夫妻俩不说话，开口就问：“表哥找我还有其他事吗？”
周青山就是不甘心而已，他来这里一趟，就是想确定表妹还会不会继续报复，若是可以，他希望表妹能去祖父那里替他们父子美言几句。
“表妹，我爹也付出了代价，肾脏受损，大夫说他很难治好，即便是能留的一条命，往后也没有精力做事，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他？”
不能！
上辈子张金秋被从小压制了十几年，后来又被周平关到了院子里，一辈子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后来更是屈辱地自尽而亡。
楚云梨呵呵：“想让我帮他求情？没有用啊，人都已经废了，一个没有精力做事的人是做不了少东家的。”
周青山知道父亲已经不能管事，他是希望祖父直接将生意交到孙辈的手中。就像是冯家那样……冯家的老爷子精力补给了还死撑着不将账本交给儿子，就是希望直接将家主给孙子。
他改变不了祖父的想法，所以才来找表妹帮忙。
“表妹，你能不能帮帮我？”
楚云梨摇头：“不能呢。”
周青山：“……”
“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看在我一直把你当妹妹……前些日子，我还去张府接你了。”
“你不提这事还好。”楚云梨冷笑，“想不想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何事？先是你娘派人来抢我，将我迷晕之后找了两个婆子把我送到你弟弟的床上，然后你爹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消息，叫了铁姨娘来抢我，把我扛到了偏远的后罩房。若不是我未婚夫派了人暗地里护着我，将我及时抢出来放回屋中，现在的我要么失身于你弟弟，要么就失身于你爹。也就是我运气好点，得了一个有能力的未婚夫，要不然，我早已经入了你周府的后院，还是见不得光的那种。你觉得，我该不该谢你把我接来？”
周青山脸色铁青。
那一夜的事直到现在也还是个谜，他倒没有怀疑表妹撒了谎，只是觉得自己特别倒霉，不光亲爹和弟弟有病，连亲娘也病得不轻。
强扭的瓜不甜啊，表妹之前在温泉庄子上就敢把父亲扎上一刀，母子俩怎么会认为他们强迫了表妹后，表妹就一定会嫁给弟弟呢？
两人就不怕表妹一怒之下杀人么？
尤其三人在算计这件事前，表妹已经有了个很拿得出手的未婚夫……事情成了，周家将张冯两家也得罪透了。
也难怪祖父会一怒之下扶持二房，就大房这几人的做法，完全就没拿家业当一回事。
他摸了一把脸，脊背越来越弯，整个人看上去像是瞬间就苍老了好几岁。
“对不住。”
他恍恍惚惚离开。
孔思思从头到尾没说话，虽然她也怪张金秋让自己断绝了当家主母的路，但话说回来，张金秋是无辜的。她只不过是在逃脱了那些恶心的算计之后小小的反击了一下而已。
难道只许周家父子做龌龊事，不许人告状？
“表妹，夫君是受了打击脑子不清醒，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你别跟他计较。我……我也没有怪你。”
真要怪，只怪娘家长辈和她识人不清，千挑万选后，选了一个豺狼窝。
*
两日后，周青海伤势好转了些，不如一开始那么痛，整个人也能打起几分精神说话。
他想见一见表妹。
派了人去请，请不过来。
周青海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派人去找了母亲。
如今的柳氏对待外甥女的想法已经变了，如果说一开始是厌恶，是眼不见心不烦，在儿子想要和外甥女在一起不成反而受伤后，她对外甥女就只剩下了恨。
自己的儿子都被毁了下半辈子，张金秋凭什么能欢欢喜喜嫁得如意郎君？
原先她对自己的两个儿子很满意，但如今嘛，嫁给小儿子，绝对不是什么好亲事。无论谁嫁给青海，都要守一辈子的活寡，与其费尽心思去让那些大家闺秀嫁进来之后还要哄着人不生外心，还不如就替儿子娶外甥女过门。
于是，伤了脸后不愿意出门的柳氏蒙上了面纱，亲自去找了外甥女。
“九月，青海想见你，看在他一片痴心的份上，你去见一见吧。”
楚云梨好笑：“痴心？我觉得他是疯子！”
柳氏脸色阴沉下来：“他做那些事，也是太过爱重你，太想要娶你了。他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现在只是想见你一面而已，连这……你都不肯成全吗？好歹，你如今还站着周府的院子里呢。”
言下之意，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端着别人家的碗，怎么好意思拒绝主人家的要求？
楚云梨颔首：“你说得对，那走吧。”
周青海自从受伤之后，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昏睡，不睡不行。
身上的伤时时刻刻都在折磨他，只有睡着了才感觉不到痛。每每清醒过来，痛得他连水都不想喝，不过短短几日，整个人就瘦成了皮包骨。
楚云梨进门看到床上的周青海，往后退了一步，做出一副惊恐模样：“二表哥怎么变成这样了？跟鬼似的，好吓人啊。”
柳氏：“……”
她心里的怨恨又增添了几分。
儿子变得跟鬼似的，还不是被张金秋给害的。
这话也将床上的周青海伤得体无完肤，他一脸的痛苦：“表妹，你来。”
楚云梨并没有靠近，就站在门槛处：“表哥，如今你都废了，还是消停点吧，难道你……还想娶我？之前你算计我时，可是倒了霉的，难道你还没有吃够教训？”
周青海完全不能接受自己变得跟太监一样，但凡有人在他面前提及他的伤，他都要大发脾气。
“表妹，我想娶你。”
楚云梨皱了皱眉：“你到底喜欢我哪里？我改了行不行？”
柳氏觉得这话侮辱了儿子。
她眼神一厉，手一摆，带着所有的下人退了出去。临走时还狠狠推了外甥女一把。
楚云梨身后一股大力袭来，往前走了两步，再转身，门已经被关上，紧接着外面传来了上锁的声音。
柳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失真：“九月，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我儿被你害成了这般，已经寻不到良缘，你害了他，以后你就嫁给他吧。”
楚云梨脸上不见丝毫慌乱之色：“我是有未婚夫的人。”
“定了的亲事可以退，即便是你都嫁入冯家了，也同样可以和离。我不相信冯家会要一个和男人单独在一个屋子里相处了两三天的女子。”柳氏咬牙，“哪怕外人都知道青海不行……以后我会想办法让你怀上一个孩子，你好好做我的二儿媳妇，我不会亏待你的。”
语罢，柳氏飞快离开。
一阵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后，外面安静了不少。
楚云梨看着门，似乎在发呆。
周青海没想到母亲这般上道，他都还没有求母亲继续成全自己呢，就已经和表妹单独相处了。
“表妹，我会对你好的。原本我们可以做一世恩爱夫妻，你那天晚上不小心……”
楚云梨转身看着他，眼神阴冷。
在那样的眼神中，周青海渐渐止住了口中的话。
楚云梨笑了：“不是不小心。”
她一笑，明媚如春花，周青海本就心悦于她，这一下更是看直了眼。
“什么？”
“没有不小心，我那天晚上没有晕，是故意踩你一脚。”楚云梨目光落到了他的脸上，“原以为废了你以后，你就会打消念头，不会再纠缠于我。没想到你还不死心，还要使这种龌龊手段，既如此，我也不客气了。”
她手腕一抖。
周青海吓一跳，身子都缩了缩，方才忘了让母亲给她搜身。
柳氏并没有忘，想要把外甥女和儿子关在一起就得眼疾手快，没有搜身的时间。主要是她不认为张金秋有那个杀人的胆子，几次可以动手弄死父子俩，张金秋都留了手。
由此可见，张金秋不敢闹出人命。
楚云梨不是不敢闹出人命，而是觉得直接将这父子俩一刀劈死了是便宜了他们。
她从手腕之中抖出来的不是匕首，而是一个火折子。
床上的周青海看不到她手中的东西，但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玩意，他想要往床里缩，刚刚一动，身下的伤痛得他面目狰狞。
“表妹，有话好好说，杀人要偿命，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你你你……你应该不愿意为我这样的人赔上一条命吧？”
“你说得对。”楚云梨缓缓靠近，“我也没有那么傻，院子外那么多人，杀了你，我绝对跑不掉。”
听到这话，周青海松了一口气。
一口气还没松完，就看到表妹的手中冒出了小小的火光。
楚云梨手中的火折子微微抬起，点燃了床边的帐幔。
帐幔飘飘荡荡，特别好烧，不过眨眼之间，火苗就席卷了半张床。
周青海顾不得身上的伤，连滚带爬从床上落下来，摔得他眼前一黑，差点再次痛晕过去。
过于慌张，害怕他甚至还失了声，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慌乱之中，他只想离床远一点，拼了命的往外爬，身子刚刚挪动了半寸，只感觉后脖颈被人揪住，然后他整个人飞了起来，再次摔到了床上一片火光之中。
火苗席卷上他的腿，周青海吓到魂飞魄散，痛到惨叫出声。
“救……咳咳咳……救命……”
院子外的柳氏带着一群下人守在门口，她知道此举有些冒险，以防出意外，打算亲自在这里守上一个日夜。
一日夜以后，将二人放出来，就可以着手准备大婚事宜了。
她心里都已经在想，等小儿子成亲以后要怎么磋磨张金秋，又想着到底是让张金秋去借种，还是给二人过继孩子……她更倾向于过继，虽说借种可以羞辱张金秋一番，但儿子把人爱到了骨子里，怕是舍不得，她也不愿意给儿子戴绿帽子。
心里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感觉袖子被身边的管事婆子扯了扯，柳氏眉头一皱。
这下人也忒没规矩了些。
柳氏正准备训斥，抬眼却看见管事婆子满脸的惊恐，手指着院子里正房的方向，浑身都在哆嗦。
“夫……夫……夫人……屋子……”
柳氏没有追问，因为她已经看到了正房的窗户此时正冒出滚滚浓烟。
儿子还在里面呢！
张金秋这个疯子，她不怕死吗？
柳氏尖叫：“快去救火！”
整个周府上下有许多的下人，走水了的消息一传开，许多下人纷纷拎着水桶赶到，更走运的是，这一进院子本来就有水井。
一群人忙里忙外的救火，火势最终只是烧掉了正房和左右两边的厢房。屋中的二人也被解救出来。
楚云梨脸上有些黑灰，头发有点乱，看着颇为狼狈。
相比起她的狼狈，周青海就是凄惨了。
身上的衣裳都被烧焦，肌肤被烧黑了，脸被烤到红肿，头发被火势燎光，更惨的是，他整个人是昏迷的。
大夫看到他的伤势，都有点想打退堂鼓，还没上手，就让一群主子赶紧另请高明。
烧伤很难治。
周青海本来腿上有伤，后来生下又添了伤，如今更是全身被烧焦了许多……大夫根本就不觉得自己能够治好他。
柳氏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腿软到站不住，跌坐在地上任由下人搀扶，下人搀扶了几次她都不起来，眼睛都失了神，口中一直在喃喃：“她怎么敢的？怎么敢的……不想活了吗？怎么会有人胆子这么大？我儿怎么办？”
就是几句话，翻来覆去的念叨。
旁边的人问柳氏发生了何事，她都根本听不见，整个人就跟疯了似的。
周平来不了。
周老爷子匆匆赶到，看着又湿又黑的院落，质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会走水？大白天的，为何火势会蔓延到这么大？”
赶过来的几位主子其实隐隐有猜到发生了何事，男女有别，周青海的屋子没有下人伺候，张金秋却在里面被烧了……偏偏受伤最重的是挪不动的周青海。
想到大房几人的疯病，再看柳氏吓成那样，多半是柳氏还没死心，想要留下张金秋做自己的儿媳妇。
张金秋不愿意，柳氏干脆把二人关在一个屋子里，然后房子就着了起来……想也知道，屋中的两个人一个连轻伤都没，一个重伤濒死，重伤的那个绝对是被丢到火中的。
“我不知道呢，当时我昏昏沉沉的脑子不太清醒，还被烫了两下，清醒过后我想逃出来，可是大门被锁上了。”楚云梨抱着身边的小喜，“我好怕啊，我要回家，周府真的是个火坑！”
周老爷子从这几句话里已然猜到了大半真相，看着蹲坐在地上的柳氏浑浑噩噩，他怒不可遏，几步上前，狠狠一脚踹了出去。
柳氏挨了一个窝心脚，整个人摔倒在地，噗一声就吐血了。
楚云梨有些惊奇，没想到老头子力气这么大。
在场足有几十人，却安静得落针可闻，众人都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家主一怒，谁都不愿意凑上去触霉头。
还是周青山上前去扶了母亲。
“娘？”
柳氏捂着胸口，唇边有血迹留下，脸上还有泪，整个人又惨又可怜。她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到了出来后裹上了披风只剩下脸上比较狼狈的外甥女身上。
“九月，我不会放过你。”
声音沙哑，语气无比怨毒。
“来人，准备笔墨纸砚。”周老爷子年纪大了受不住这场打击，整个人摇摇欲坠，强撑着冷声道：“我要休了这个毒妇。”
柳氏听到这话，眼珠一转，总算明白发生了何事，可能婚事是她算计而来，虽说事隔多年还是上不得台面，但也是她此生最如意之事。
如今要被休，再也做不成周家妇，她瞬间就激动起来，尖叫着大喊：“我不要！我不要被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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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1章
周老爷子身为一家之主，他做下的决定，无人能够动摇。
很快，真的有人摆上了笔墨纸砚。
当下的男人休妻，要么是亲自动手，要么双亲可以代休。
休妻是大事，毫无缘由的休妻，只要女方的长辈不答应，还有得扯皮。总之，想要顺利将女子休弃，必须得有充足的理由。
柳氏这些年不光是算计外甥女，她还做了一些其他的错事，那些错事不算恶劣，老爷子懒得跟她计较。
今儿把已经定亲的外甥女跟亲儿子关在一起，还气得人直接放火烧了房子，这都不是小事了。一出手就得罪两家人，她压根就没把周家祖祖辈辈攒下来的基业放在眼中。
这种人怎么能做当家主母？
柳氏疯了似的大叫，但休书还是写成了，周老爷子对她没有半分客气，直接将那张纸扔到了她面前。
“带着你的休书滚！顺便带上你的宝贝儿子。”
周青山吓了一跳，孔思思的脸色也变了。若是真的让他们夫妻跟着柳氏离开，她绝对要回娘家请长辈来为自己讨个公道。
要知道，两家议亲时，她嫁的是周府的嫡长孙，是周府少东家的嫡长子，虽然没有明言，但两家都心知肚明，她以后会做周府的当家主母。
如今当家主母之位已飞，不一定能还得回来，若是还因为柳氏恶毒而随着她被休回柳家……孔家的长辈一定接受不了。
出嫁女被休回娘家，并不能被写入族谱，到时他们夫妻就无家可归。
落到那样的境地，比以后周府长辈去世，分家让他们搬走还要凄惨。
柳氏不想去接那个休书，仿佛那休书是个让她害怕到极致的东西，她整个人拼了命的往后挪。
“扔出去，如果柳家人好意思登门要公道，就让他们进来！”周老爷子提及儿媳妇，一脸的痛心疾首，“毁了我儿子，毁了我孙子，柳家养出这种毒妇，是他们对不起我，是他们该向我周府道歉。”
柳氏尖叫着不肯离开。
她的陪嫁想要上前护主，被周老爷子派的人直接抓住丢了出去。就是柳氏自己，也同样被扔出了周府的大门之外。
门口的动静很大，引来了不少人观望。柳氏却完全顾不上，想要闯入大门之中。
守门的人反应很快，飞快将大门关上。
柳氏的下人前来搀扶她，她却不肯离开，软倒在地上后，扒着门槛砰砰砰拍门。
值得一提的是，一起被丢出去的还有周青海。
是的，被烧得浑身漆黑，只剩下一口气昏迷不醒的周青海被周老爷子当场就扔了出去。
那可是亲孙子啊。
谁都没想到周老爷子会这么狠。
楚云梨却能看明白一些周青海干的那些糊涂事，周老爷子并非不知情，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管而已。
如今眼瞅着人都只剩一口气了，多半救不回来，救回来也是个废人，周老爷子不要这个孙子，本也在情理之中。
好在周青山没有被丢出去，也没有人来请他出去。
孔思思看在眼中，松了一口气，如果可以，她也不希望娘家和婆家吵架。
只是，亲婆婆被休弃，到底好说不好听，对他们夫妻的影响很大。
可再有影响，她也改变不了。
*
楚云梨准备收拾一下搬回张家备嫁。
小喜正带着人收拾行李，老爷子身边的管事就到了，说是请她去外书房议事。
“没什么好说的。”楚云梨直言，“我是在周府长大，但……我不欠周府，一群长辈也别仗着养了我一场就对我的事指手画脚，休想逼着我原谅那些恶人。”
她不肯去外书房，当天就带着人离开了周府。
周老爷子得了管事的回话，满脸的疲惫，冲着儿子周保叹息：“娶妻不贤，祸害三代，柳氏的所作所为，已经把张家和冯家得罪死了。以后若有机会，你要想法子修复咱们三家之间的关系。”
周保答应下来，迟疑了一下，说出自己的想法：“兴许没这么严重。九月只是一个小丫头，即便她生周府的气，张冯两家不一定会为了她与咱们对上。”
“你太天真了。”周老爷子心情怅然，“只怪我看走了眼，没发现那丫头心有猛虎，她能够在你大哥的几次算计中全身而退，能没有本事？听我的没错。”
周保哑然。
楚云梨回到了张家，并没有说自己在周家的那些遭遇。
但是，这天底下没几个蠢人。
张金秋这一次回周府去住，原本就受了伤的周青海只剩下了一口气，就连周平也是伤上加伤，即便如此，周老爷子还让人送来了一份赔礼。
稍微一想，就会知道周家这是算计张金秋不成反而自己吃了亏，周老爷子没管好儿孙，心有歉疚，生怕两家因此生分，这才送上了礼物。
楚云梨回府的当日傍晚，刘氏就来了。
“九月，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楚云梨抬眼看她：“什么委屈？大舅舅拿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不委屈！”
刘氏点点头：“你说得对！你这些年没有受委屈，他们父子俩受伤，那是出了意外，跟你没有半分关系。而周平对你，一直都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再无其他！”
这分明就是睁眼说瞎话。
但这种事，只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
小姑娘在周家长大，若是让人知道周平对她生出了男女之情，怕是这天底下所有的人都会怀疑张金秋的清白已失。
人言可畏，即便是冯平安相信自己的未婚妻，如今情浓之际，他自然不会计较。但若是哪天感情淡去，这就是扎在夫妻俩之间的一根刺，但凡靠近对方，就会受伤。
而且，若是所有人都说张金秋失了清白，即便是冯平安不多想，也会因此被人耻笑。
“孩子，人一辈子会遇上许多事，即便是你现在遇上的难事特别大，感觉自己跨不过去，等多年以后回头再来看，压根就不值一提。”
楚云梨点头：“二婶，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好得很。”
刘氏叹气，再次嘱咐：“你还年轻，但二婶是过来人，那些关于你身上发生过的龌龊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即便是你的夫君，即便他对你百依百顺，也不要在他面前提及，人心难测，人心又易变，与人相处之间再亲密也要为自己留存几分秘密，不然，等到哪天翻了脸，你的毫无保留就是对方刺向你的一把刀，你……要护好自己。”
楚云梨听着这番话，心里也叹了口气，刘氏愿意对着不亲近的侄女说这些话，真的算是很疼爱她了。
周平那个畜生，误了张金秋一辈子。
如果他没有将张金秋接去照顾，让张金秋在张府长大，她绝对不会长成那副怯懦模样。
冷暴力也是暴力。
张金秋在周家是寄人篱下的表姑娘，偏偏吃穿用度上花的钱财不少，因为周平是府里的少东家，他特别舍得送贵重东西给外甥女……张金秋院子里的许多东西，比周家嫡出的那些孙辈所拥有的还要贵重。
将心比心，谁又会真心地长达十几年的善待这样一个客人？
“二婶，我记住了。”
刘氏忧心忡忡：“冯公子还有一年出孝，我的意思是，婚期就定在出孝后，越快越好，你觉得呢？”
她这是怕迟则生变。
一个女子引起亲生父子俩的争抢，光听这件事，即便女子本身是无辜的，也会让那女子身上蒙上一层风流的名声。
没有人家会愿意娶这样的女子做媳妇。
楚云梨不觉得自己的婚事会有变，但早点成亲是好事：“行，要麻烦二婶为我操劳。”
*
周青海没了。
刚刚受伤不能挪动，周老爷子却心狠地让人将他抬了扔出门外。
彼时柳氏接受不了自己被修的事实，在门口纠缠了近半个时辰，闹得体面全无，也耽搁了给周青海治伤。
回了柳家后，柳家从柳氏的陪嫁那里知道了母子俩干的那些好事，对周青海的伤势很不上心。
第四天，周青海就再也没醒过来。
他走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等到丫鬟发现时，浑身都僵硬了。
柳氏回娘家后大病一场，原以为儿子那里有下人照顾着，没想到竟然把人给照顾没了，她当场发了疯，在柳家闹了一场。
可无论怎么闹，人还是没了。
后来还是柳氏的哥哥出面训斥，让她要疯出去疯，并且有将她撵出门的意思。
柳氏被吓住了。
一般情形下，女子的嫁妆属于女子本身的财产，谁都夺不走。但柳氏是被休，是她做错了事情才被休的，而且，她即便是带走了小儿子，婆家那边还有他一子一女，这样的情形下，婆家不给她嫁妆，转而将嫁妆交给她的儿女。即便是到了公堂上，柳氏也拿不回自己的嫁妆。
柳氏的嫁妆除了金银钱财和各种贵重的摆件，其中还有几张房契。
房契被收走，宅子自然也不属于她了。
当然了，耍赖也可以进去住，亲儿子不可能将她撵出来，但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在前公公心里是个什么印象。
亲儿子若是收留她，肯定会被前公公厌弃。
原本儿子是周家的嫡长孙，是下下一任家主，被他爹连累的没了家主之位已经很惨了，若是再受她连累，以后分到的东西肯定会更少。
能赖在娘家，还是继续赖着的好。
周青海没了，柳家倒是不缺丧葬的银子，可不知道把人葬在哪儿。
这是外孙，不可能入柳家的族地。
柳家除了葬主子的族地，还有一片葬下人的地……必须得是在柳家干了多年的下人才有资格葬入。
当柳氏的兄长说将外甥葬在下人的那一片时，柳氏说什么也不肯。
柳家主面对这个妹妹，是真的觉得头疼：“既然你觉得我们亏待了他，那你自己给他找个好地儿吧，若是你能说服周家人将他葬入周家的族地，现在就可以把人送走。”
柳氏哑然。
她想到什么，哆嗦着身子问：“那以后我……我百年之后住哪儿？”
当下许多合墓，夫妻俩百年之后合葬在一起。
若是没有发生这么多的事，柳氏肯定会和周平葬在一起，入周家的族地，兴许夫妻俩还能占一个好地儿。
可现在，周平休了她了，他身子又弱，还失了少东家的位置，即便是有心替她争取，周家主也不会答应让她入族地。
柳家主皱了皱眉：“如果周家不肯接纳你，我做主，可以让你入族地。”
柳氏：“……”
她感觉自己真的病了，人还活得好好的，突然就想到了死了以后的事。
而这偏偏还真的是个大事。
柳家族地她没去过，但却听哥哥说过祖上一位姑奶奶也葬在里面，因为占了个不错的位置，还被挪过坟。
*
柳氏不想死了以后还被人挖来挖去，在送走了儿子后，她又病了一场。
养了十来天，身子稍微好点了。柳氏就悄悄回了周家。
真的是悄悄。
她一副周家丫鬟的打扮，让身边的下人扛了梯子，从周家的院墙上翻了进去。
期间还险些滑倒，差点就从墙上摔下去。
高门大户的院墙很高，若是摔下去，不死也要残。
柳氏对于周府的后宅特别熟悉，她进院墙的位置正是周平所在的那一进院落，可以说，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周平所在的正房。
她捡了下人都不常走的小路，直到入了周平所在的院子时，才被人认了出来。
守门的婆子认识她，当场差点惊呼出声。
柳氏急忙拦住：“我要见大爷，你闭嘴！”
她管家多年，板起脸来时很是唬人，还真让她顺利进了正房。
距离周平受伤已经有半个月了，他腰上的伤口结了痂，勉强可以起身下地，但走不了几步路。大多数的时候，他都在昏睡着。
偶尔也想看看书，翻翻账本，可是身上实在难受，根本没有精力。
周平正在午睡，门被推开，他以为是丫鬟进来收拾自己先前喝的茶水，眼睛都没睁，直到床前站着个人，并且站了好几息也没动弹。他心想这是哪个下人如此没眼色，本来心情就不好，还想训斥几句呢，睁眼感觉到是个眼生的丫鬟。
说眼生也不尽然，容貌还挺熟悉，周平愣了一下：“夫人？”
柳氏未语泪先流，往常她很厌恶周平将心思放在别的女人身上，也恨自己年轻时识人不清选了一个负心汉。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恨得越深，爱得也就越深，没有爱，哪来的恨和怨呢？
“大爷。”
她蹲在床前，双手紧紧握住了周平的手，哭得肝肠寸断：“青海没了……他还那么年轻，都没有娶媳妇，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啊……大爷……我的心里好苦啊……”
周平也疼小儿子，他知道小儿子被烧伤，更从父亲那里得知小儿子可能命不久矣，却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小儿子离世时，他当场就晕了，根本接受不了。
这都过了好多天，原以为心底的悲伤已经减轻了不少，听到柳氏哭诉，他眼圈也渐渐红了。
“怪我……”
“本来就怪你。”柳氏看着他。
周平苦笑：“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要振作起来。”
“大爷，你可有想过以后？”柳氏泪眼婆娑，“你也想休了我吗？”
周平沉默下来。
他当年被下了药，和柳氏春风一度，不得不娶了她。一开始时，他真的特别恨柳氏，如果不是这个女人，他就可以和心爱的表妹终成眷属。
眼睁睁看着心爱的表妹嫁与他人，周平气得想杀人。
可是父亲说，他娶了妻子，就得对妻子负责，必须要给予妻子足够的尊重。
他得尊重妻子，又怎么可能动手打人？
连打人都不行，更别提杀人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名正言顺的摆脱了柳氏，父亲替他休妻时，他不知情，等得知此事，他先是意外，随即就是满心欢喜。
是的，即便是妻子为他生了二子一女，他也还是很想要摆脱她。
“父亲是一家之主，休不休你，那不是我能决定的事。”周平一脸冷漠，“我改变不了父亲的决定。”
“你！”柳氏怒极，她猛然起身，狠狠一把推倒了周平，“你是不是早就想休我了？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惦记着那个贱人，我的夫君我的儿子都被那个贱人生的女儿毁了，她们果然不愧是母女，都是一样的会勾引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去撅了她的坟？”
她眼睛血红，眼神愤恨，气到浑身都在发抖。
刚才她推那一把，推到了周平还未痊愈的伤口，他痛得呲牙咧嘴，恨不能跳起来将这个女人暴揍一顿，奈何他连起身都做不到。
越想越怒，周平不想生这窝囊气，一怒之下，捡了枕头砸过去。
“你又发什么疯？”
他身子虚弱，伤势未愈，刚刚还伤上加伤，这一大声说话，又扯着了伤口。
柳氏恶狠狠瞪着他：“你又说我疯，我即便是疯了，那也是被你逼的。周平，你娶了我又不好好对我，你是个负心汉，白眼狼……别人对你再好，你都记不住，我只恨当初瞎了眼……”
周平说话会扯着伤，原本不想多言，可他实在恨这个女人，咬牙道：“若不是你不要脸的算计，你不会被休，我能顺利娶了表妹，也不会落到如今境地。”
他若是能娶到心爱的表妹，夫妻和睦，自然也不会再惦记表妹的女儿，更不会对九月生出那种心思。
他恶狠狠道：“都是你这个毒妇害我。”
柳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夫妻俩走到如今这地步，她承认自己有错，但错也不是全在她身上，周平同样做得不对。
她今日来此，原本是希望男人看在儿女的份上接纳她，不至于让她百年之后还得靠着哥哥的勤奋才能有个地方安眠。
而且，她不愿意成为弃妇。
被休了的女人，走出去会被人耻笑，柳氏出了周家大门后，除了那天在门口纠缠许久，回了柳家后就再没有出过门，不是她不想出门，而是她不敢面对外人异样的目光。
但若是她能继续做周府的大少夫人，即便是以后做不了当家主母，但只要她还是周平的妻子，就不至于无颜见人。
“你就没错吗？”柳氏问出这话后，只觉得心里格外烦躁，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想再掰扯谁对谁错，真要计较，再来三天三夜也说不清楚。
“我不想被休，你找人去接我回来。”
她这语气不是商量，只是告知，“明儿就去接。”
周平都气笑了，不说他没有要接人的意思，即便是他真的愿意和妻子重修旧好，也还得想法子说服父亲……父亲既然写了休书，还当场把人丢了出去，此事就再无转圜的余地，若是把人接来，那等于是父亲自打嘴巴。
想要说服父亲再次接纳柳氏，很难！
“不接！”
柳氏忽然扑到床上，将他压在身下，双手狠狠掐着他的脖子：“你再说一次？”
她正在气头上，用的力气很大。周平被掐得眼睛都鼓了出来，他张着嘴也想要呼吸，脸色越来越红，到后来竟隐隐泛紫。
恍惚间，他真的感觉自己会被掐死在这里。
死了也好。
死了就能去见表妹了。
就在他眼前阵阵发黑，感觉自己会窒息而亡之际，新鲜的空气猛然入喉。猝不及防之下，周萍被呛得直咳嗽。
他咳的厉害，又扯着了肚子上的伤，他是又痛又要咳，根本就忍不住，感觉自己没被掐死，也会被折腾死。
“你接不接？”柳氏神情偏执，眼神癫狂。
周平忙着咳嗽，恍惚间看见她这样的眼神，猛然吓了一跳。蝼蚁尚且贪生，他是真的不想死，缓过来后忙道：“你回去等着。”
柳氏有些不信：“真的？”
“真的，我肯定会来。”周平为了打发这个煞神，那是张口就来，“明儿一早，我就叫轿子来接你。”
柳氏终于满意，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在旁边道歉，她伸手去拉周平的手。
“大爷，刚才我是被你气着了，不是故意下那么重的手，以后我再也不会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周平吓得身子都抖了抖，想要抽却抽不回来，此时柳氏的手有些冰凉，他感觉自己那条胳膊像是被厉鬼抓住了似的，半边身子都是凉的。
下人就在门外，但是周平不敢赌。
柳氏一个人跑到这里，身上搞不好就带着凶器……就像是九月，看着娇娇弱弱的小姑娘，身上的凶器好几种。

第2052章
周平嘴上答应了会接柳氏回来，实则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今日之前没有，摆脱了柳氏，他高兴都来不及，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忍了这女人多年，好不容易甩开了，才不要把人接来呢。
今日过后，他就更不想接了，这个女人可是一言不合就要掐死他的主儿，两人继续同床共枕，他睡觉都不踏实。
“没生你的气。”周平咳了太久，声音有些哑，眼中也有泪，“你为我生了二子一女，又帮我管后宅多年，你的好，我心里都记着。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不会因为这点事就不要你。”
他叹口气，“父亲休你时我不在，否则，我一定会阻止……咳咳咳……”
柳氏听着这些话，心里特别高兴，她眉眼弯弯：“夫君，我真的不舍得和你分开，你再多说几句好听的。当年你心里可一直惦记着那女人，如今在你心里，谁最重要？你最喜欢谁？”
周平为了打发她，好话是张口就来：“当然是你最重要。原先我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放不下表妹，对你只有敬重，想着我们夫妻相见如宾，也算是对得起你，直到失去了你以后，我去父亲那里求情想要将你接回来，却被父亲拒绝……那时候我才真的有了失去你的真实感，当时心里不是高兴，而是恐慌，我好怕失去你。夫人，你千万不要答应别人的求亲，一定要等着我来娶你。”
柳氏心中愈发畅快，伸手摸了摸脸：“我都老了……”
“不老，在我心里，你最美。”周平看着她的眉眼，“这天底下所有的女子，都不及你半分颜色。你先回去，我即刻就找人安排轿子，明早上来接你回来。”
快走吧，再夸下去，他感觉自己要吐了。
柳氏心满意足，一副羞涩的模样，娇声道：“那我等你。”
她眼神不舍地在周平身上流连，原以为自己对这个男人没有了爱，只剩下恨，听了他的话后，死了的心又怦怦跳了起来：“夫君，我真的不舍得离开你。”
周平：“……”
好在这个泼妇也知道自己是偷偷进来的，很快就再次鬼鬼祟祟地离开了。
周平强撑着疼痛不已的身子下了地，扑到窗边，看到柳氏即将出门，而门口守门的婆子还弯腰让路，他心中大恨。
守门的婆子是不能要了，回头就换了她。
估摸着人到了外面的园子里，周平尖声大叫：“快来人啊，进贼了。”
周平扯着嗓子一喊，所有的人都动了起来。
柳氏吓一跳，反应过来后，就想往偏僻的小道上钻，可惜还是被摁住了。
这家还是周老爷子当家。
府里进了贼，又是曾经的大夫人，没人敢教训柳氏，很快就将人扭送到了周老爷子面前。
柳氏当然不承认自己是偷摸进来的，张口就说是周平让人约了她进来谈事。
周老爷子知道大儿子的心里还惦记着早去的表妹，当然不相信这话，不过夫妻俩有二子一女，兴许真有话说也不一定。
他烦透了给家里惹祸的大儿子，想着趁此机会将人给撵出去，于是把人抬了过来。
“你怎么说？”
周平连连吼着冤枉，又指着自己脖子上的伤：“爹啊，这女人差点就掐死我了，我是真不敢娶她就是贼，直接把她送到大牢里去吧……求您了……若是还放她在外头逍遥，儿子说不定哪天就被她给害死了。”
柳氏不敢相信上一刻还对自己情意绵绵的男人翻脸就不认人，气得破口大骂。
就在一片乱糟糟之际，周府大门外来了人。
那是衙门里的差役，来此是为了抓人。
原来，周平当年在成亲不久后，偶然认识了一位长相酷似表妹的女子，他当场就动了心，派了管事到女子家中提亲。
那家人也愿意送女儿给他做贵妾，收了彩礼。
这件事情传入了柳氏的耳中，彼时她肚子里刚刚怀上大儿子，夫妻俩才分房几日……肚子里有孩子时，夫妻不能同房，否则会伤着孩子。但又怕年轻夫妻睡一起把持不住，所以，大户人家的许多夫妻只要一发现夫人有孕，夫妻俩就会分房住。
柳氏知道男人娶她不是心甘情愿，而是被逼无奈，彼时夫妻感情一般，她很害怕自己生完了孩子以后还要和男人的宠妾争宠。于是，在那女子进门之前，主动送了一笔银子到那女子的家中，让他们家把人嫁到外地去，总之，不管嫁到哪儿，一辈子也别再回城。
偏偏女子那时候已经失身于周平，被逼着定了另外的未婚夫，新的未婚夫是个庄户人家，对于女子家人而言，嫁一个女儿，收了三笔银子……周平一笔彩礼，柳氏给的一笔好处，还有新的女婿给的聘礼。
但于女子而言，明明可以去大户人家衣食无忧一生，却又被送到了乡下种地。
那女子乡下有亲戚，知道村里的日子不好过，她这一番遭遇真的可以说是上一息还在天上，下一息就落到了泥里。
女子接受不了这里面的落差，即便知道让她嫁往外地的是柳氏，她也还是想为自己再争取一回，背着家人偷偷去了周府的偏门，想要将自己的处境告诉周平。
原想着周平若是不肯出手解救，她就一不做二不休，偷了家里的银子逃往外地。
结果，周平当时不在，去了外地接货。
有人找周平，偏偏人不在，下人得了好处，也不好不禀告，就把事情禀到了柳氏那儿。
柳氏彼时刚刚有孕，心情很不好，得知此事后怒火一起，直接让身边一个管事将那女子带走送往郊外。
管事把人卖了。
卖到了大山里去，女子生孩子时难产而亡。
直到现在，女子的家人也只以为是自家女儿不答应他们定下的婚事悄悄逃了。
楚云梨翻出来了这件事，告到了衙门处。
不管是女子的家人，还是周平夫妻俩，都被带到了衙门里。
当年把那女子送走的管事因为帮柳氏分了忧，做事也算干净利落，这些年得了柳氏的信任，柳氏都被休了，还想方设法将人接到了身边。
多年前的事情真相大白，女子的家人哭到肝肠寸断。
当然了，这里面有几分是真情流露，又有几分是想以此从周家得到一笔赔偿，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拐卖良家女子在当下是重罪，尤其是女子还因此而死，这和杀人无异，杀人要偿命！
楚云梨柳氏当场就被关入大牢，判了秋后问斩。
周平也没能逃脱，他虽无意害人，但家人却因他而亡。
周老爷子很讨厌大儿子惹出来的祸事，但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帮忙收拾烂摊子，他愿意主动赔偿那女子的家人一笔银子。
对方也欣然答应。
大人不愿意。
若是拿银子就能逃脱律法严惩，那岂不是有钱有势的人杀人也不用偿命？
主要是这件事情不知怎地传到了他上司耳中，他必须得按照律法严惩坏人。
周平被关入了大牢。
他胸口上有伤，肾脏的伤也未痊愈，到了大牢里，即便是有周家的下人给他送东西，他还是不习惯，不分白天黑夜的浑浑噩噩，闭上眼睛就在做梦。
梦中有表妹，有当年因他而被卖了的女子，还有张九月拿着匕首面无表情扎他的情形。
总之，都是噩梦。
几日下来，他整个人就瘦脱了相，很快发起了高热，即便有大夫送药，也还是渐渐虚弱下去。
周老爷子并没有积极的为儿子奔走，眼瞅着儿子出不来了，直接打开族谱，将长子给划了出去。
他只有两个儿子，至于周青山兄妹……直接顾继到了次子周保的名下，如此，兄妹俩还是长房嫡孙和嫡孙女。
长房嫡孙该承继家业，原本心都已经死了的周青山，又生出了无限的期望。
而对于周保而言，侄子再亲，那也不如亲儿子亲。
即便是这家业原本就该属于周青山，可如今都落到了他的手里，他自然是想交给自己的亲生儿子。
周家从那之后，争斗不断。
原本周家就不是铁板一块，有周老爷子镇着，勉强还算和睦。等周老爷子一死，内斗就没停过。
原本周青山还有几分良知，不肯下死手，但他那几个堂弟不是吃素的，愣是让孔思思肚子里的孩子在七个月时变成了死胎。
那之后，周青山没了心慈手软，直到多年后，熬死了叔叔，他才做了家主。
这是后话。
*
一年后，楚云梨嫁入了冯家。
彼时冯老爷子的精神愈发不济，他怕自己没了以后让孙子身上再添一重孝，到时成亲的日子又得往后推。
于是，他吃了那些强行续命的虎狼之药，打起精神为孙子操持婚事。
也不能孙媳妇一进门就没，不然，外人该说孙媳妇命不好刑克长辈。
楚云梨入门后第二天给老爷子敬茶，看到老爷子的脸色呈现不自然的潮红，扭头看了一眼冯平安。
冯平安捏了捏她的手。
老爷子早已是强弩之末，也就是他来了才活了这么久，不然，早在半年之前就没了。
冯老爷子原本喝完孙媳妇的茶就要倒下的，又强行去街上转了转。
他就是想告诉所有人，如今的他好得很，即便是倒下了，也不关孙媳妇的事。
冯继宗和冯归兄弟两人一直都在想将陈氏接回来。
当初老爷子闹着要修了陈氏，兄弟两人将其安排到了人迹罕至的偏院之中，原以为老爷子会看在他们爱重陈氏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陈氏还生了二子一女呢。
甭管三个孩子是谁的血脉，总归是冯家的。
为了接回陈氏，兄弟俩人特别齐心。偶尔冯归也恨兄长欺负他媳妇，不过，如今用得上冯继宗，便也只能捏着鼻子忍耐。
老爷子面色红润，原本要不行了的人看着一日比一日康健，而被关在外面院子里的陈氏又有了身孕……陈氏不想成为弃妇。
那柳氏先是被休，后来入了大牢，如今柳氏的名声死臭。
陈氏不想落到那样的境地。
她有了孩子以后，就说自己吃不好住不好，虽然没有直说要回冯家，但却因为被休了而郁郁寡欢，笑都笑不出来，勉强笑了，也是苦笑。
兄弟俩也看明白了，只要有老爷子在，他们就休想把陈氏接回家。
于是，冯老爷子这日难得出门，却遇上了疯马。
冯老爷子在马儿奔过来时，若是拼了命的往护卫身上扑，兴许能够逃得脱。但他想到了自己那随时会崩的身子，想到了今日才进门的孙媳妇……若是不想将他的死怪到孙媳妇的身上，他至少要活个十天八天。
他不觉得自己还能撑那么久。
于是，看到马儿奔来，原本还想要逃的他干脆站在了原地，很快，身上疼痛传来，他整个人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地上时，都感觉不到痛了。
冯平安二人得到消息，急忙赶去了街上。
老爷子一口接一口的吐血，狠狠抓住孙子的手。
冯平安眼睛血红，若不是老爷子相护，原身会死得更早。
老爷子也算是冯平安这短短十几年中唯二真心对他的人。
即便是真的要去，那也是安详而去，而不是被人伤成这般。
冯家老爷子在娶孙媳妇进门第二日被疯马撞伤，不治身亡。众人纷纷上门吊唁。
而就在这时，陈氏回来了，撑着个肚子，一身孝衫出现在人前，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招待客人。
楚云梨见了，等那一波客人离开后，扭头看向护卫：“拖走！”
陈氏冷着脸：“凭什么？你是陈家媳妇，我也是陈家媳妇，算起来我还是长辈，你得叫我一声婶娘，而且在你过门之前，这后宅是我当家……”
楚云梨眼神看着护卫，心意不敢。
护卫们上前，直接拖人。
即便是陈氏身边的丫鬟极力护主，也扛不过护卫的力道。
陈氏没想到这些臭男人居然真的敢碰自己，胳膊被抓住后，她心中的有恃无恐瞬间崩塌。
只要是女子，就没有不在乎自己名声的，她尖叫着质问：“你敢让这些臭男人碰我？同样是女子，你怎么这么恶毒？”
楚云梨扬眉：“二婶，我当然知道男女有别，那你和一般人可不一样，同时在兄弟二人之间周旋，还唆使男人对自己亲儿子下毒手，天底下可没几个女人有你这样的本事。”
“你胡说！”陈氏当然不承认，一边挣扎一边吼，“你拿出证据来呀！”
“你做的事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不需要证据。”楚云梨一脸坦然，“平安并非不知道你那两个男人有害人之心，他没有动手反击，可不是因为父子之情，不过是不希望老爷子因此伤心罢了。如今老爷子已经不在，平安再没了顾虑……”
陈氏心头一惊，原以为老头子不在后，她在冯家就可以为所欲为，没想到冯平安竟然连他爹的话都敢不听了。
护卫们一起动手，陈氏也不敢挣扎，直接被丢出了灵堂。
陈氏到底是主子，护卫们动手有分寸，并没有下重手，但陈氏年纪大了，这个孩子本身就留不住，大夫都劝她早点落胎，被丢出去后，原本可以由丫鬟扶着站稳的她踉跄一步，直接摔倒在地。
她当即抱着肚子哎呦哎呦直叫唤。
楚云梨一看就知，她这是想将孩子落胎一事赖给她。
“别装了，我知道你这个孩子留不住，一把年纪了，原先又用了不少助兴之物，你的身子寒凉，根本就不可能再生出孩子来，随便哪个大夫都能证实我的话，想要赖账给我，我可不依！”
陈氏：“……”
她面色格外难看。
冯平安从灵堂中出来，居高临下道：“我不管你们三人怎么过日子，在祖父为入土为安前，谁都不许给我闹事，否则……”
“你要怎样？”冯继宗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看到地上的陈氏，特别心疼，一咬牙，干脆将人抱了起来。
还真是装都不装了。
合着都以为老爷子没了，每个人能阻止他和弟媳妇亲近。
“不要脸的老东西，呸！”冯平安张口就骂，“这女人跟个花娘似的，白天伺候你，夜里伺候她男人，你是真不挑啊，也是真的不嫌脏。”
冯继宗脸色格外难看。
楚云梨乐了：“今儿我也算是长了见识，父亲，原先二婶在你面前说是不得已才在你们兄弟之间周旋，如今二叔都已经知道了你俩的事，她还不肯给你一个名分，提出与二叔和离后好与你成亲。这是……对偷人之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冯继宗听不下去了，吼道了：“闭嘴！”
冯平安立刻上前护妻：“九月是祖父亲自指定的孙媳妇，也早在我成亲之前就已经让我做家主，九月是当家主母，你让谁闭嘴呢？”
他眼神一厉：“祖父尸骨未寒，你若还要在灵堂闹事……”
“难道你还能打我不成？”冯继宗气笑了。
“身为儿子，不好打你，但可以将你做下的龌龊事告诉这城里的所有人。”冯平安说到这里，忽然就笑了，“也让这城里的人也赞扬一下你们三人之间的情比金坚。”
冯继宗终于怕了。
他再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也知道他与陈氏之间的那些感情不容于世俗。
若是此事传出，三人都占有无颜见人。
“你敢！”
冯平安逼近一步：“再挑衅，你就知道我敢不敢了，要不要试试？”
冯继宗不敢赌，抱着陈氏离去。
陈氏的孩子到底还是落了。
不是摔没的，而是她想着拖久了对自己的身子不好，干脆趁此机会喝了药，反正，只要有一个人怀疑是侄媳妇将她的孩子虐待没了，那就是划算的。
冯平安没有管这件事，而是专心操持起老爷子的丧事。
他请了一个有名的道长做法事，由道长亲自挑的日子，做了七天法事，丧事办得格外隆重。
老爷子下葬那日，冯继宗兄弟二人哭得肝肠寸断，好多人都说二人孝顺。
孝顺不孝顺的，冯平安不在意。
丧事办完，全家都累急了，回家后个个倒头就睡，一连睡了一日夜，才算缓了过来。
冯平安醒后，就让人将兄弟俩请到了祠堂。
“分家？”冯继宗声音拔高，“我不答应，分家也行，你们俩滚出去！”
冯平安是老爷子指认的下一任家主，如今还是族长，而且他又是长房嫡孙，分家后无论谁搬出去，都轮不到他搬。
冯归必须得搬。
“我不是与你们商量，只是告知而已。”冯平安似笑非笑，“你们就不想找一个谁也不认识你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吗？”
此话一出，三人面面相觑。
陈氏一直都说自己不能与冯继宗光明正大做夫妻是因为冯归不放人。
在冯归那儿，又口口声声说是冯继宗找机会欺辱了她，之后就威胁她，若是不肯顺从好好伺候，他就要把他已经不清白之事告诉外人。
因此，冯归为了妻子的名声，才忍耐了这么久。
“我们搬！”冯归咬牙，“不过，分家必须要公允。”
“你一个外室子，没把你撵出去就不错了，还想要多少？”冯平安并不以出身论人品，但冯归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骂起人来特别顺口。
“来人，将他们挪到外头的宅子里去。”
冯平安分了一个两进院落，将三人丢了进去。
三人不肯离开，护卫们强行将人绑了带走。
至于两个堂弟和一个堂妹，这些年他们没有欺负过冯平安，也不知道冯归夫妻俩是怎么想的，明明夫妻俩都做尽了龌龊事，却将孩子教得懂事又孝顺。
此时三人站在角落，跟小可怜儿似的。
冯平安看向他们：“你们是要留下呢，还是要搬走？”
冯归的大儿子冯平宇大着胆子上前：“你分得太少了。”
冯平安点点头：“那个院子是分给你们爹的，我不认他这个二叔，所以给得少，但你们是我的堂弟妹，若你们要走，我会按照公中的规矩来分。”
老爷子活着的时候很疼爱几个孙辈，这兄妹三人又确实没有为难过冯平安，他又不是杀神……只要这兄妹三人以后不想着替爹娘报仇，大家就还是堂兄妹。
冯平宇选择离开。
老爷子不知道陈氏在兄弟俩之间纠缠的事，兄妹三人却早已经发现了端倪。
只不过那是他们的亲娘，他们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谁都可以指责陈氏，就他们不行。他们以有这样的母亲为耻，但却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
冯平安按照祖上传下来的分家规矩，自己拿了祖产，家业七三分……他也没有严格按规矩来，多分了一些给兄妹三人。
因为冯平宇说，他不想留在城里，想离开府城，去投奔隔壁府城的表舅舅，这一去，就不打算再回来了。
他也真的说到做到，冯平安知道他要走，房子和田产都抵成了现银和值钱的物件。
因此，兄妹三人走的很潇洒，早上分家，下午就将东西装车，当天就离开了府城。
*
冯家的两进院落之中，兄弟俩原本以为冯平安明为将他们送到此处，之后肯定不会放过他们，还会继续算计。
没想到那些护卫真的把他们丢到院子里以后就不管了，一群人只守在外头。
冯平安还让护卫头领放了话。
如果兄弟两人闹着要出门，或者是不消停老实，他就将兄弟二人告上公堂！
杀害亲爹，罪加一等，那都不是秋后问斩或者是当场处斩，而是要五马分尸或者是被车裂。
死得凄惨就算了，名声还不好。
冯继宗不敢挑衅儿子，只好老实住下。
陈氏刚刚落胎，身子很是虚弱，独自一人关在屋中养着。
冯继宗放不下她，时不时的就去探望，往日里和陈氏来往还得顾及别人的眼光，遮遮掩掩的怕被人发现，如今完全没有这个顾虑，想去就去，一天要跑好几趟。
他跑得心满意足，冯归恨得牙痒痒。
“我要弄死他。”
陈氏吓一跳：“他爹，你说什么？”
冯归看着她眉眼，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你舍不得，对吗？”
陈氏对上了他凶狠的目光，干笑道：“你可别干傻事，杀人要偿命，不管冯平安那个畜生有多讨厌他爹，那到底是他爹，若是他爹被人害了，那畜生肯定会帮他爹报仇……你……我想和你白头偕老，不希望你为我犯险……”
“你还是舍不得他。”冯归咬牙切齿，“你对他生出了感情？”
“没有没有！”陈氏急忙否认，“我那是怕他狗急跳墙做出伤害咱们的事，这才强打起精神应付他而已，不是真的对他有感情。他爹，即便是你自己不怕死，也不要名声，总得为孩子考虑几分……”
“我心里有数。”冯归一把推开了她，烦躁地起身出门。
陈氏只觉得胆战心惊，她落了胎才卧床休养，其实也不是非得卧床不可，思来想去，悄悄出门去找了冯继宗：“你快走吧，不要留在这里了，冯归都气疯了，他要杀了你。”
冯继宗一愣。
“我都容忍他了，他怎么能……”
陈氏：“……”
“快走快走！”
冯归不是傻子，即便要杀了同父异母的哥哥，他也不想搭上自己。
若是不杀，难解心头之恨。
想了想，还是杀了吧。
有大哥在，他们夫妻永远都过不了安宁日子，一想到大哥曾经和自己的妻子这样那样，此人活着就永远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一根刺。
之前兄弟俩商量着让疯马伤人之事办得很顺利，虽说冯平安以此来威胁，但冯归不觉得侄子真的就知道了真相，只不过故意诈他们而已。
冯继宗整日不出门，还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冯归想要动手都无从下手，这一日，陈氏要吃外面的点心，还要冯继宗亲自去买，她一撒娇，冯继宗脑子晕晕乎乎，悄悄从后门出去。
当天很顺利，接下来，冯继宗又跑了两回，直到第四次，他在街上遇到了疯马。
他运气稍微好点，没有当场被撞死，留得了一条命。
冯平安得到消息，将他接回府中好生照顾。
冯继宗一直都以为是意外，冯平安跟他说了实话：“是我二叔下的手，就连车夫，都是当初你们找的那一位。”
听到儿子的这番话，冯继宗心中一惊。
儿子连他们请的车夫都找到了，那就不是拿这话来威胁他们，而是真的可以让他们万劫不复。
“我……你送我回去吧。”
这样的儿子他害怕。
而且，他以后都站也站不起来了，冯归把他害成这样，必须要付出代价。
冯平安没有劝，当天把人送了回去。
没多久，冯归就中毒了。
他身子一日比一日虚弱，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如果说冯继宗是下半身没有力气，再也站不起来，冯归就是胸口以下都无力。
兄弟俩虚弱，陈氏却渐渐康健，闲着无事，她也偷溜出门。
她有想过去找儿女，但一个女人独自出门，很容易遇上危险。于是她出门就在打听远行的车队。
冯继宗很快就得知了陈氏要走的消息，他不许她走。
“我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就连平安的娘都……”
陈氏是正在收拾行李时被堵住的，听到冯继宗这话，她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你媳妇的死跟我没有关系，我从来就没有害过她。”
冯继宗咬牙切齿地道：“你没害她，但你口口声声说她欺负你，我是为了让你不受欺负才动的手！”
“你放屁！”陈氏忍受不了他泼过来的脏水，“是你自己不想要她了，我才没有让你害她，当初说那些话，也只是希望你管束她，而不是让你杀了她！我不敢杀人，那些事是你自己一个人干的。”
冯继宗闭了闭眼。
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他都以为陈氏对自己的感情很深，没了自己她会活不下去。
结果，都是装的。
看着面前一心要走的陈氏，仿佛他是个茅坑里的臭石头似的，她恨不能离他八丈远，看向他的眼神也只剩下了嫌弃和戒备。
冯继宗哈哈大笑：“好好好！你走！”
陈氏准备了一架华美的马车，她不想受罪，家里面铺得特别软，还找了两个婆子照顾自己……不是她没有下人，而是她要重新开始，准备将所有知道她曾经的人都舍弃掉。
她不知道的是，那马车又宽又长，里面有个隔间，冯继宗就夹在其中。
冯继宗是个有些癫狂的人，他为了陈氏害死了妻子，还打算害儿子，父亲之死也有他的手笔。
做了这么多世俗难以容忍的错事，又与儿子撕破了脸，唯一的儿子都不认他，说到底，也只是为了和陈氏在一起而已。
如今陈氏舍弃他，他彻底看清了她是个薄凉之人。苦苦哀求陈氏留下……求了她也不愿意，何况他也不愿意将自己放的如此卑微。
既然留不住，那就一起走。
马车走到其中一段比较险的山路时，车夫放缓了速度从马车上跳下，却在跳下后又狠狠朝马背上抽了一鞭子。
马儿吃痛，一路跑得飞快。
若只是马儿本身自然是刹得住的，可拖着很重的马车，马儿停下了，车却停不住，狠狠朝着山崖下摔去。
陈氏没想到还会出这样的意外，连连惨叫着，大声喊着救命，可只来得及喊一声，就被车厢给撞晕了。
马车往山下掉落的同时，隔间的折叠门打开，冯继宗躺在那处。
他位于马车前方，车厢往下坠落，他位居下方，陈氏控制不住身子坠落，刚好落到了他的怀中。
冯继宗狠狠抱着人，有些抱不住，他却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马车坠落到几十丈以下的崖底，路上的人根本发现不了，还是几天过后有住在那附近的人去崖底砍柴，才发现了摔散了马车和里面的人。
不过，摔得太狠，两个人都已经面目全非，当地的百姓报了案，大人查出来是冯家人。
冯平安去收尸，还是冯平宇兄妹三人动作更快，他们早已得了母亲要来的消息……生恩养恩比天大，即便是他们不赞同母亲的所作所为，面对母亲的投奔，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如今人没了，兄妹三人悲伤之余，也松了一口气。
母亲活着，她做下的那些事情就很有可能暴露，到时，兄妹三人都会受她牵连而无颜见人。
冯平宇给二人办了丧事，想了想，决定听从堂兄的意思将二人合葬。至于父亲……若是他百年之后也愿意与母亲合葬，到时就三人睡一起，若是不愿，再另找风水宝地。
冯归倒是看得开，得知妻子没了，他难受又悲伤，却也没想过要因此殉情而去。
不过，伺候他的人不那么尽心，几个月后，还是没了。
*
冯平安后来科举离开了府城，楚云梨和张家一直都有来往，偶尔也会回去住两日。
一开始，张家的长辈们念及她没了长辈，对她多有照顾，平时的言语间也看得出来。
但后来，随着楚云梨回去的次数越来越少，随着冯平安的官越做越大，张家的人对她是越来越客气，只要知道夫妻俩的住处，逢年过节时都会派人送上礼物。
夫妻俩也成为了当地的名人，众人都说他们少年时命苦，他们真的是凭借自己的本事一步步爬了上去，长辈们别说扶持，不拖后腿就是好的。
提及二人，众人大多都是夸赞之语。

第2053章
张金秋浑身都是伤，身上找不出几块好肉，手脚都呈不自然的弯曲着，她整个人是飘在那里，否则根本就站不起来。
此时她脸上带着笑意，特别让人怜惜，很快渐渐消散。
打开玉珏，张金秋的怨气：500
善值：877800+1500
楚云梨后来那些年和张家相处得不错，可能是见面太少的原因，之后每次见着都挺亲热。
*
楚云梨还没有睁开眼睛，先听到了耳边潺潺的水声，还有用木头拍衣服的声音。
睁眼先看到了一大堆的衣裳，她正蹲在河中一块大石头上，周围还有大大小小几块石头，上面全部都有蹲着人，大部分是妇人，有些是小姑娘家。
“哎呦，你们是不知道，那女人一大早披头散发从村口回来，吓我一跳，我还以为遇上鬼了呢。”
“嫂嫂，真的？那可真晦气，还不如遇上鬼呢。”
“可不就是真的么？你说这女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前些年还遮掩一下，最近是装都不装了，不光在自家屋子里接客，还自己送上门去，村里那几个男人也是的，自己不要脸，还把家里的脸面也放在地上踩。”
……
楚云梨抬头望了过去。
说的最热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在对上楚云梨目光后，她脸皮抽动了下，颇有几分尴尬的低下了头。
楚云梨觉得有点奇怪，将手里的衣裳翻了下，捶打一番后，又丢到水里投了投，然后她把那衣裳拧干扔到盆里。
稍微一会儿是洗不完她身边这堆衣物的，她伸手捂着肚子起身，去了边上的林子之中。
原身丁五娘，出生在丰宁县辖下的大河村。
大河村有很大的一条河，大河从村子前流过，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条河，大河村的众人可以种出上好的精米，只要是家里有田地的人家，省着点吃，一般不会饿肚子。
村里的人离县城也不远，走路大概是半天，运气好点，还能在城里找一份短工干。
丁五娘的娘家在山里，婆家姓孙。
大河村的众人但凡是能在附近娶到媳妇，都不会要山里出来的姑娘。
整个村里的这些媳妇，山里出来的，总要低人一等，会被人看不起。
不光是外人看不起，就是自家的婆婆和妯娌，也会对其多几分轻视。
丁五娘自从嫁给孙家的老三孙城南后，那是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比村里的老黄牛还要辛苦。饶是如此，婆婆对她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两个嫂嫂也看不上她，更惨的是，丁五娘小时候在家里干了太多的活，吃得又不太好，身子亏损严重，成亲三年了也不见有喜信，如果不是孙佳再也不愿意花钱娶媳妇，可能会真的将她休回娘家去。
成亲的第四年，孙城南从外头抱回来了两个娃娃，一个四五岁大，一个三四岁左右，大的是姑娘，小的是儿子。口口声声说这就是他收养来的孩子，人家爹娘不要了，送给他的。
村里确实有些人家在孩子的双亲出事以后，家里人不愿意养，就会将孩子送人……有时也不是不愿意养，而是亲生的孩子都养不过来，只能送人。
对于孙城南抱回来的两个孩子，孙母很不愿意养，但老三夫妻俩没孩子，也确实是个事，当时她说的是把老大最小的孩子过继给老三。
孙城南铁了心要养带回来的俩孩子，但也拗不过母亲，答应了过继。于是，没生孩子的丁五娘瞬间就有了三个孩子。
对于这三个孩子，丁五娘特别感激。
如果不是有三个孩子叫她娘，她说不定哪天就被孙家给扫地出门了。
不过，多了三个孩子，真的特别费精力。
尤其是过继来的那个，才三个月不到，还要喝奶。
也正是因为要喝亲娘的奶，丁五娘还得帮大嫂干活。
孙家孙辈从富，所有的孩子名都带一个富字。
丁五娘的大女儿孙富草，来时就四五岁了，到底多大没人知道，但特别懂事，愿意帮着丁五娘带弟弟妹妹。
有了孩子搭把手，丁五娘轻松了许多。
孩子渐渐长大，眼瞅着到了说亲的年纪，孙母特别能活，最大的孙子都要做爹了，她身子还挺硬朗，还当着家。
有婆婆压在头上，丁五娘的孩子长大了，少花了她很多精力，可是手头的活计是一点没少。
全家老老少少二十几口子人，全靠着她一个人洗衣做饭。因为其他的人都有这样那样的事情要做。
孙富草身为三房的丫头，同样被全家鄙视，不光是长辈们随意打骂，就连同辈的那些堂兄妹都不喜欢她。
丁五娘看在眼中，却无能为力。不过，三个孩子里，她最喜欢的是孙富草，也只有这个女儿会心疼她，会主动帮她干活。
孙富草一直到十八岁了也没说亲，原本孙母早就要给这个孙女定亲的，孙城南不肯，非说要留这个女儿几年，舍不得闺女出嫁。
舍不得是假，留孩子在家干活才是真。
孙富草在家里也确实没有吃白饭，孙母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娘，您身体好点儿了吗？”
楚云梨听到这话，从树后走了出来，丁五娘从昨天开始就在闹肚子，几乎一宿没睡，一夜跑了十来趟茅房，拉得头晕眼花，原本打算今天多睡一会儿，可一大早孙母就使唤孙富草去山上捡柴。
无奈，丁五娘只好强撑着过来洗衣。
孙富草不放心母亲，说是看山砍柴，实则是从山的另一面悄悄花到了众人洗衣裳的地方。
楚云梨跑到树后接收记忆，孙富草到了地方没看见亲娘，得知人去了林子里，以为母亲还没好，急忙追了过来。
“好多了。”
确实好多了。
丁五娘这样的女子，就像是那地里的杂草一般，不用雨露滋养，活得特别坚强。好多次都感觉自己熬不过去，但又实实在在活了下来，吊着一口气，整日过得恍恍惚惚。
昨天夜里拉得都站不起来，到了这里开始洗衣裳了，就已经有所好转。
孙富草抿了抿唇：“我帮你吧。”
丁五娘没有拒绝，看着面前只比她高半个头的姑娘，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头发枯黄干燥，手指像鸡爪子似的。
“小草，这些年辛苦你了。”
孙富草有些惶恐：“娘，您怎么突然这样说？女儿……女儿还多亏了您照顾才能长大……我辛苦……那是我命不好。”
她有些无措，语气慌张。
丁五娘从早到晚的忙碌，很少和女儿谈心，楚云梨这话一出，应该是吓着了她。她笑了笑，没有多说。
楚云梨再次回到大石头上，正在说话的众人看到她回来就闭了嘴，又都洗得差不多了，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了河边。
母女俩一起洗衣裳，也忙活了近半个时辰才弄完。
期间楚云梨洗得特别粗糙，特别脏的捶两下，其他的就用水投了投。
孙富草看不过去，以为母亲是身子不适才凑合，但她知道祖母脾气不好，若是看到衣裳没洗干净，一会儿肯定要骂人，于是又将一些太脏的拿出来重新洗过。
回家时，孙富草还打算去山上砍柴。
楚云梨一个人回。
孙母生了四子四女，养大的只有四子二女，夭折了两个闺女。
不过，活下来的两个闺女嫁得都不太好。孙家的地只有十来亩，种出来的粮食拿去卖掉，换成粗粮也将将好只够全家嚼用，这还得是风调雨顺的年景，遇上老天爷不赏脸，得吃一段时间的野菜才能熬过去。
也好在村里有一条大河，即便是没有粮食，野菜是管够的。
可是四个儿子要成亲啊，别人家的闺女也不是白养的，肯定要收一笔聘礼。孙母的大女儿嫁到了镇上的布庄给人做后娘，她进门时，就已经是祖母辈了。
嫁一个女儿，解决了两个儿子的婚事，至于老三……丁五娘是大山里的姑娘，能给一口饭吃就行，丁家根本不敢要聘礼。
而老四的婚事，是用小女儿换的亲。
转角亲！
就是两家互换亲事会被人笑话，于是三家来换，孙家的女儿嫁到周家，周家的女儿嫁给孔家，孔家的女儿又嫁到孙家来。
丁五娘这些年一直干粗活，练就了一把子力气，楚云梨捧着那个大盆回家，至少有大几十斤，等回到孙家，饶是她也出了一身的汗。
院子里拴着三根绳子，楚云梨慢悠悠将衣裳挂上去。
现在是春夏交替之际，地里没有多少活，只是需要人去拔草，今儿几乎所有的人都去了，家里只有孙母和大房的大孙媳妇小陈氏在家。
大嫂陈氏，知道自家穷，不好娶媳妇，回娘家去求了外甥女来做孙媳妇。
陈家就图女儿给亲姑姑做媳妇不受欺负。
小陈氏挺着肚子，靠在门槛上，手中嗑着瓜子，见楚云梨做事不紧不慢，笑道：“三婶，你干活就是糊弄事儿，这么慢吞吞的，被祖母看见，又要挨一顿骂，不过，你这样磨磨蹭蹭的，挨骂了也不冤。”
楚云梨头也不抬：“我病了，要去镇上看病，这些活，你们干吧！”
她也不晾衣裳了，还将手里已经展开了的衣裳都丢回了盆子里。
丢衣裳时，用了几分力道，旁人一看，就知道她在发脾气。
小陈氏一脸惊奇，不明白从来都跟鹌鹑一样的三婶今日为何竟然敢发脾气。
等反应过来，看到人要出门，小陈氏大喊：“你走了，这些活计谁干？”
谁爱干谁干，楚云梨反正是不伺候了。
这会儿她饿得前胸贴后背，练完了衣裳，还要给全家二十口子做饭，她感觉自己随时会被饿晕过去。
这些年她一直很瘦，整个人跟骷髅似的，其实就是没吃饱。
楚云梨往镇上走时，特意绕到了林子。
林子里砍柴的人很多，大部分人看见她都不打招呼，只当没看见她人。
楚云梨也不在意：“小草，别干了，陪我去一趟镇上。”
孙富草一脸惊讶：“娘还是没好么？”
她下意识以为母亲是要去镇上看大夫。
楚云梨没应声，孙富草已经丢下了手里的柴刀，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陪着楚云梨往村口的方向走。
这片山林中砍柴的人很多，其中也有各种小道各通往村中村头和村尾。
到了村头去镇上的路，楚云梨才道：“我是太饿了，想去镇上打牙祭。”
孙富草一脸惊讶，反应过来后忙问：“那要不要带上两个弟弟？”
偶尔丁五娘也会悄悄吃独食，但会带上几个孩子，不管东西有多少，大家一起分着吃。
“不带！”提及两个儿子，楚云梨眼神冷了几分。
孙富草的弟弟孙富平，小名阿平，因为不是孙家的血脉，他在家里的日子也不太好过，从小没少被堂兄弟们欺负，也要跟着全家一起下地干活。
就连把孙富平带回来的孙城南，对这个儿子也多是漠视，可以说，全家上下愿意疼这姐弟二人的，只有丁五娘一人！
姐弟俩不是孙家血脉，好歹也在孙家长大，总之，孙家人没有要撵二人出去的意思，即便是日子苦点，也还是打算给孙富平娶个媳妇……当然了，想要娶媳妇，家中没有多少银子，孙婆子也不愿意给这个孙子花银子，多半要让孙富草出去换亲。
但问题就出在孙富平根本就不是别人家不要的孩子，他是旁人托付给村里的女人养，结果那女人不愿意养子，干脆把他托付给了信任之人。
这个她“信任”的人，就是孙城南！
孙富平实际上出身很好，在他娶妻不久后，他家人就找来了。
孙富平走得头也不回。
没多久，山上的劫匪下来抢人，到其他人家只是抢钱抢粮，可到了孙家，直接就要人性命，除了跑得快的寥寥几人，剩下的都成了刀下亡魂。
丁五娘手头的活计很多，当天刚好不在家，等她回来，就得知孙家上下大部分人都殒命，连刚刚会走的孩子都没能逃脱。
她吓了一跳，很快又被撵走。
因为活下来的孙家老四不想分她家产。
丁五娘无处可去，只好回了娘家。她爹娘早已不在，家中哥哥倒是收留了她，但也没说不会收留她太久，让她赶紧再找个下家。
可是孙城南没有死，只是失踪了。
丁五娘不觉得自己在家后能得个好人家，就想借着孙城南还活着的名头暂时不要改嫁。
当下的女子，无论嫁到哪一家，都要操持全家老小的吃喝拉撒。她在孙家吃够了苦，干得够够的，就想歇一歇。
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家中的两个哥哥和两个嫂嫂。
兄弟二人商量过后，也不愿意逼她。孙家兄妹五人，两男三女，如今活着的，只有他们兄妹三人了。
最后，兄弟俩将家中的菜地给了她两分，帮她搭了一个茅草棚子落脚，又分了她一块地，好歹不会被饿死。
丁五娘兜兜转转半生，总算是过上了几天安宁日子，她和两个嫂嫂相处的不错，有点好吃的都会叫对方一起。
可两个月后，劫匪又来，又和上次去大河村打劫一样，到了丁家所在的山村里，其他的人家只是被抢粮抢物，而丁家，全家上下一个都没能逃脱。
丁五娘直到被大刀劈下来时，才知道这些人是被孙富平请来的。
当时丁五娘福至心灵，问及孙城南。
谁知孙城南就藏在劫匪之中，他已经做了祖父，有自己亲生的儿孙，而且，孙富平愿意孝敬他。
丁五娘死不瞑目！
论孙家人中谁对孙富平最好，只有她和孙富草两人。
结果孙富草死得特别凄惨，她当时侥幸活下来，却还连累了娘家人。

第2054章
孙富草一开始还以为母亲不带两个弟弟是因为带不上，毕竟全家都得去地里拔草，拔完了还得各自去城里找活干，突然消失半天，家中其他人会不满，祖母也会不答应。
可看到母亲冷下来的神情，她忽然觉察到了不对。
母亲不是带不了，而是不想带。
她心下好奇，试探着问：“娘，他们惹你了吗？”
“两个白眼狼，带他们做什么？给他们吃再多，他们也不会记我半分恩情。”楚云梨握住她的手，“娘以后只疼你。”
孙富草有些受宠若惊。
往日母亲从来没有对她说过类似的话，而孙家的孩子，男丁是家里的宝，必须要吃饱。女娃就是卑贱的草，尤其是她，一个外头来的野种，就该只干活不吃饭。
她虽然觉得娘不太可能真的从此以后抛下两个弟弟只疼她一人，但还是因此而特别高兴。
丁五娘嫁人二十多年，手头总共才积攒了三十多个铜板。
别人可以进城做短工，丁五娘这些年却一直都在家里干杂活。
做家里的杂事，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还要挨骂，至于工钱，那是想都别想。
这三十多个铜板，还是丁五娘近些年学会了给人接生，别人请她去帮忙时给的谢礼。
村里的人互相帮忙，众人对于接生这种事并不会觉得帮了多大的忙，类似于帮自家干了一天活差不多。
因此，大多数时候都是给三两个鸡蛋，或者是一把花生。偶尔才会给几个铜板。
丁五娘所有的铜板都悄悄攒着了，若是帮忙的那户人家嘴巴大，给钱的事传入了孙婆子的耳中，那这铜板就得交到婆婆手里。
这些年，丁五娘打牙祭的次数很少，一年也才一两次，而且不会买太多东西，每人能分一块点心，那都是大方的。
这么抠抠搜搜，才攒了三十多个铜板。
村里到镇上只需要走一刻钟，今日不赶集，又已经到中午了，街上行人特别少，楚云梨直奔镇上的面馆，给母女俩各要了一碗荤菜面。
所谓的荤菜面就是用肉炒了豆干，当做哨子盖在面上。
味道一般，现在实惠量大。
一碗八文，两碗面一吃，手头的钱去了一半。
楚云梨倒也不着急，丁五娘会接生，也认识几样止血的药草，还会配调理产后血虚的偏方。
当然了，偏方有没有用，众人的说法不一。
有了这个由头，楚云梨进山采药来卖，应该不会惹人怀疑。
一碗面下肚，母女俩肚子填饱了，更有了几分精神。
孙富草从来就习惯了抓紧时间干活，镇上没有东西买，她知道母亲手头的钱不多，既然是来打牙祭，如今东西吃了，她就打算往回走。
“娘，我的柴刀还在山上呢。”
柴刀对于村里人来说是个特别金贵的物件，大家同住一个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要是生了三只手，会被全村的人鄙视。因此，干活的锄头柴刀往路边放，一般不会丢。
楚云梨看了一眼卖东西的那条街：“走吧！”
手头无钱，逛也是白逛。
母女俩再次回到家中，干活的人都回来了。
孙家抠搜，一天只吃两顿饭，农闲时两顿都是稀的。
如今正是农闲之时。
所有人都到家了，还是冷锅冷灶。去外头找人吹牛的孙婆子回来以后，看到全家人都坐在院子里聊天的聊天，打闹的打闹，开玩笑的开玩笑，就是没人做饭，她顿时就怒了：“阿平，你娘呢？”
孙富平和众人一起回来，哪里知道母亲的去处？当即摇头：“我没见啊，回来就没人，家里只有大嫂。”
“三婶说不伺候了。”小陈氏从屋中窜出来告状，语气里都是幸灾乐祸之意，“洗个衣裳，快中午了才回，我好心好意提醒三婶快一点，她就发了脾气，把所有的衣裳都倒到了地上，还说再也不伺候了。不知道谁惹她了，让她气成这样。”
孙婆子大怒：“反了她了，这日子不想过了是吧？”
她扭头在院子里扫视，想要寻找被三儿媳丢到地上的衣裳，很快就发现院子角落卷了一堆，全都是泥土，又是湿的，地都打湿了一片。
“老大媳妇，你们两人去洗了。”
陈氏：“……”
她才从地里回来，手指缝里全是泥，正在拿刀砍指甲呢。
不过，婆婆的话她不敢反驳，而且这活儿干了，一会儿老三家的要倒霉。
她起身就走，带上了二弟妹周氏，妯娌二人各端了一大盆，地上还有一半。
衣裳是湿的，特别沉手，两人不是不想拿更多，而是拿不动了。
陈氏在往盆里装衣裳的时候就后悔了，她许久不洗衣，没想到今儿要洗这么多。
“阿宝，你来帮我端，不然拿不完。”
阿宝是陈氏的大儿子，也是孙家的长孙，那可是老两口的命根子。
孙婆子原本不想管两个儿媳妇怎么干活，只要干完了就行，听到大儿媳使唤她孙子，当即就不干了：“哪有男人洗衣裳的？老三媳妇一个人干的活，你们俩人去干还干不了？何况这衣裳是洗过一次的，放水里投一投就行……家里的男人干活已经够辛苦了，别老想着使唤人。”
陈氏：“……”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进门的。
孙富草执意要去山上把柴砍回来，她挨够了骂，实在不想再被祖母骂……别人家的姑娘像她这么大的年纪，有些孩子都生了，她长大了，也要脸面。
陈氏被骂得狗血淋头，又不敢回嘴，更不想干活，看到三弟妹回来，顿时如见救星：“弟妹，你去哪儿了？”
楚云梨张口就来：“昨天闹肚子，人差点没了，去镇上抓药。”
周氏眼神一转：“那你怎么空手回？”
“没有钱，医馆不给赊欠。”楚云梨用手捂着肚子，她本就一脸菜色，又瘦得皮包骨，都不用装，就是一脸病容。
“我去躺会儿。”
她要往里走，其他的人完全当她不存在。孙婆子却看不下去了：“站住！听说你早上把洗好的衣裳全部扔地上了？”
楚云梨闻言，看向了小陈氏。
她走的时候家里只有小陈氏一人，若是这衣裳真的被扔到了地上，除了小陈氏，也没别人干这事。
“谁扔的，谁就被天打五雷劈，全家都死绝了去！”
众人：“……”
孙婆子也没想到儿媳妇张口就发誓，还发这样的毒誓，反应过来后，她气得破口大骂。
“你要死啊！会不会说话？都是一家人，你没事发什么毒誓？”
楚云梨呵呵：“现在相信不是我将衣裳扔到地上的了？”
她目光看向小陈氏：“是啊，都是一家人，你怎么就这么毒呢？我天不亮就起来洗的衣裳，回来时差点端不动，这样辛苦，你都看在眼里，却还舍得把衣裳扔到地上。全家上下都那么忙，你可真能找事。”
小陈氏动了动唇：“不是我扔的……就是你扔的，你发毒誓就是为了撇清自己，往我身上泼脏水。”
楚云梨冷笑了一声：“能让开了吗？”
孙婆子不依不饶：“你不做饭……”
楚云梨懒得废话，说倒就倒。
丁五娘身子亏损严重，完全是强撑着才没有倒下，她这一倒，很快就睡熟了。
众人面面相觑。
孙婆子都气着了，原本想破口大骂，可眼角余光瞥见门口有人路过，到嘴的谩骂出口后就变成了气急败坏：“生病了还要强撑，累死你算了。老三，还不把你媳妇抱回去？”
孙城南在倒鞋子里的泥，“等会儿。”
这一等就是一刻钟。
楚云梨人是睡着的，但也留了两分精力，这期间没有人来碰过她，直到孙城南整理完了鞋子，粗暴的将她捞起后丢到屋中床上。
好在丁五娘勤快，好在孙婆子再怎么虐待儿媳妇，也不舍得让儿子吃苦，因此，楚云梨剩下的这张床被子是软的，也特别干净。
楚云梨彻底睡了过去。
等到睡醒，天都快黑了，她坐起身，缓缓出了门，坐在了屋檐下。
这会儿院子里众人三三两两坐着，看见楚云梨出门，有人瞅了她几眼，却无人与她打招呼。
这种被当做一个摆设，一个物件的感觉并不好。
丁五娘在这样的处境中过了二十多年，没有变成疯子，多亏了她会自我开解。
“三嫂，你不做饭吗？”
说话的是四弟妹张氏。
在这个家里，所有人都默认了丁五娘是老黄牛。
楚云梨慢悠悠道：“不是我偷懒，而是我真的干不动。”
张氏质问：“你不做饭，家里吃什么？”
话音落下，就察觉到了往日跟葫芦一样的三嫂目光紧紧瞪了过来。
张氏不好再问。
楚云梨目光环视过院子里的众人：“这么多人在，又不都是死的，那饭就非得我做？难道这家里只有我一个活人？”
孙婆子挎着一篮子野菜进门，刚好听到这话，气得破口大骂：“不会说话就闭嘴，什么死啊活的，晦不晦气？”
“娘，我真的干不动。”楚云梨叹气，“我感觉自己都要死了，难道做你们孙家的儿媳妇就得干活？干到死了才能歇着？”
孙婆子才不认这话，冷笑道：“你就给我装吧。”
楚云梨语气不紧不慢：“这么多年，我可没有装过病。”
话音落下，又开始咳嗽。
孙富草今日砍了第四捆柴，每一捆柴都有百多斤。一捆柴总有三个她那么大，按道理她应该是扛不动的，可她常年都在干活，常年练着，力气是越来越大。
她扛着柴火进门，看到母亲起来了，急忙上前询问：“娘，您怎么样了？”
“死不了！”楚云梨抬眼看着她，“我也不敢死，还没安排好你们的婚事呢。”
孙富草听出母亲这话带了几分不祥之意，不赞同道：“娘，你不会死的。我去做饭。”
楚云梨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我起不来，扶我一把，我要出去采药。”
丁五娘会采药，采来的药能调理产后气血亏损，她配的药要比镇上大夫配的便宜得多，都不用给钱，拿个鸡蛋就能换。
眼瞅着能换回来东西，不管这东西落到了谁的肚子里，总归不会落到外人口中。孙婆子一开始还念叨，后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采药可以，前提是不能耽误家中的正事，看见儿媳妇要走，她质问：“要做饭了，去哪儿呢？”
“去采药，白天看见的。”楚云梨说话有气无力，“趁着天还没黑，赶紧采回来，不然，会被别人抢去。”
孙婆子张口就来：“就你采的那破草，怎么可能被别人抢走？即便是抢走了，路边多的是，再采不就行了……”
楚云梨还在往外走，眨眼间已经出了院子，孙婆子恼了：“今天你都不干活，这日子是不想过了吗？信不信我休了你？”
她一般不说这种话来威胁人。
因为丁五娘都不需要她这般威胁就会干好家里的事。
楚云梨一脸麻木：“不信！”
“老三！”孙婆子立即扯着嗓子喊，“老三人呢？把人叫过来，今儿我非要休了这女人不可，进门这么多年连个蛋都不下，占着茅坑不拉屎，如今还敢不干活，再不管，怕是要上房揭瓦了。”
孙城南不在家里。
他干活的时候会在地里，只要干完了活，很少会在家里歇着，都是跑到外头去转悠，或是与人赌钱，或是和人喝酒，更多的时候，家人都不知道他的行踪。
当然了，村里没有秘密，孙城南去了哪里，总有人看见。都知道她和村里的孔氏私底下有来往。
这孔氏不是没男人，而是她男人瘦得跟麻杆似的，好像风一吹就会倒，身子也不好，干不了家里的重活。
孔氏在村里的名声不好，众人都传言她不止和一个男人勾勾搭搭。
当然了，流言纷纷，但亲眼见过的人还是少数。
不过，丁五娘可以确定的是，孙城南是真的和孔氏有关系。
孙婆子一顿叫嚣，没看见三儿子的人，顿时气得跳脚：“这个孽障，整日不着家，他怎么不去别人家里常住呢？要不是看他有一把子力气，有了银子又往那边送，人家会搭理他？没点脑子的东西，跟那种女人来往能得个什么好？”
楚云梨呵呵：“娘，你这是不想休我了吗？东拉西扯的……”
孙婆子将手底下四个儿媳妇压得喘不过气，不允许她们有半分忤逆，得了最乖巧的三儿媳这样的挑衅，差点没气死。
“你给我等着，今天这休书必写！你别哭着求饶就行！”
楚云梨才不会求饶呢。
孙富平原本事不关己，眼看事情弄成了这样，急忙上前拉扯楚云梨的袖子：“娘，快给奶道歉。”
楚云梨一把抽回了自己的胳膊：“不用你管。”
孙富平都要笑不出来了，他看得出来，祖母是动了真怒，忙劝：“休书一写，你再想回来就不容易了……爹……爹他的心本来就不在你的身上，不会帮你求情……”
“那不是正好？”楚云梨冷笑，“你爹都找好了后娘，我这一走，他刚好可以接新人入门。母女俩嫁父子两个，到时还能传为一段佳话。”
孙富平面色大变。
他私底下有了个相好，正是孔氏的女儿，难得的是孔氏竟然也愿意。要知道，孙家真的很穷，娶媳妇特别艰难，不是欠一屁.股债，就是得换亲。总之，根本就拿不出让女方满意的好处。
难得孔氏不挑剔他，他心里很是感激。
只是，母亲从哪儿知道这事的？

第2055章
村里的人都知道孙城南和孔氏之间纠纠缠缠的二三事。
这两年更是装都不装了，孙城南一有空就去孔氏的家里帮忙干活，而孔氏那个男人就跟死了似的，居然还能和孙成南同桌喝酒。
丁五娘再软弱，也多少有点脾气，在外人面前不敢表露，当着自己的孩子就没那个顾虑，她有在孩子们面前表露过自己对孔氏的厌恶，还骂过人。
孙富平知道母亲讨厌孔氏，因此，即便是他和孔氏的女儿好上了，也不敢露出丝毫风声，就怕母亲不高兴。
当然了，他是一定要娶孔氏的女儿的。
孔氏能够和村里许多男人来往，除了她生性放浪，还因为她长相好，她生的女儿，在这村里也算是有名的一朵花。
孔氏名声不好，但将自己的女儿护得挺好，她闺女李桃花平时一般不出门，外头的事情多是她爹在干。
小姑娘不出门，一般见不着外人，自然也不会有那些风花雪月的污遭事。
“娘，你从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
楚云梨反问：“你没有要娶李桃花？”
孙富平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之前不好意思跟家里人说自己有了相好，此时当着全家人的面，话头都递到了面前，他若是否认，想要成亲，还得再找机会提。
主要是他不是孙家的血脉，只是一个外人。
孔氏没有要求聘礼，但也不可能不给啊。想也知道孙富平要成亲的消息让孙婆子知道，她老人家一定会开骂。
反正孙婆子今天已经在发脾气了，就让她继续骂……到时，旁人只知道婆媳吵架，兴许就不知孙婆子不想拿银子帮他娶媳妇的事了。
孙富平也要脸啊，尤其是在自己女人面前，若是为了娶她还要被家人骂个狗血淋头，他以后如何在妻子面前抬起头来？
落在外人眼中，大家就都知道孙家不在乎他，也不想娶李桃花……李桃花也会因为这事被人笑话。
心中一权衡，孙富平立即就有了决断：“有！娘，我想娶桃花。”
楚云梨冷笑一声，反手就是一巴掌，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将孙富平打得踉跄两步。
孙富平捂着脸，整个人惊呆了。
从小到大，他在这个家里没少挨骂，偶尔也会挨顿打，但是母亲从来都舍不得对他动手，这还是第一回 打他。
打人不打脸。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母亲是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
孙富平气笑了：“娘，我在帮你，到底能不能分得清好赖？”
“分不清！”楚云梨呵呵，“我就是眼睛瞎，才会把一群畜生当家人。休书拿来！你们这破家，我呆得够够的！”
孙婆子却没有了一开始那么嚣张的气焰。
她知道老三和孔氏之间的那点事，也听到了儿媳妇说父子俩娶母女俩的话。
别看孙家人多，在这村里却不算多，整个大河村姓李的最多，而且李家人爱报团，儿子要娶孔氏，得李家放人……李家肯定是不放人的，那李麻杆瘦得跟竹竿子似的，也就是年轻时家境富裕才薅着了一个媳妇，若是放走了桃花，谁会嫁给他一个废物？
到时儿子没媳妇，与孔氏之间来往更加不避讳，李麻杆若是个能忍的，勉强能相安无事。若是哪天李麻杆不想忍了，那孙家就会有大麻烦！
而且，家里的银子不多，孙子辈一个个长大成人，都要成亲，她可没有银子再给儿子娶媳妇。
思来想去，她觉得这媳妇不能休。
“五娘，你……”孙婆子恨儿媳妇没眼色，婆媳吵架，都是做媳妇的服软道歉，丁五娘可倒好，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
难道还要她这个做婆婆的服软？
服软就服软，谁让家里真的需要三儿媳呢？
孙婆子也是从年轻媳妇熬过来的，这家里家外的事情她年轻时没少忙活，三儿媳过的什么日子她心里门清，如今全家二十多口子能和睦相处，是因为三儿媳妇老老实实干活。
少了三儿媳，家里肯定要吵架。
她年纪大了，受不住吵吵闹闹。
而且，孙子孙女还要成亲，家中天天吵架，对他们的名声也不好。
楚云梨看出老婆子有缩头的迹象，催促：“拿来啊！”
孙婆子：“……”
“不够丢人的！”她大声道：“进了我家的门，那就是我家的人，当年娶你，我们家可出了一百斤粮食，你这些年没为老三留下一儿半女，我们养了你二十多年，你想走就走？做梦！真想离开，把当年的粮食和你这么多年吃的粮食全部还来。”
这就是耍无赖了。
丁五娘天天饿肚子干活，家里的好菜从来都轮不着她。白干了这么多年活，如今要走，还要赔粮食？
楚云梨气笑了，她转身回房：“我头疼，要歇会儿，镇上的大夫说了，我这十天半个月都干不了活，家里的大事小情都别再指望我！”
孙婆子又气了一场，扭头看到孙富平，大吼道：“看什么？赶紧跟那个姓李的断了，也不看看她娘是什么人，你竟然要娶她，不怕被人叫做活王八吗？”
孙富平胸口起伏不止，咬牙辩解：“桃花不是那种人。”
“龙生龙，凤生凤，娼妇生出来的孩子，还指望她忠贞清白，简直就是个笑话！”孙婆子再次强调，“你想娶媳妇，我不拦着，但是李桃花不行，还有，我们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也算仁至义尽，你娶媳妇的事，我帮不上忙，别指望我会帮你出聘礼。”
语罢，孙婆子气冲冲去了后面的菜地里。
菜地里有个小鸡圈，养着六只鸡，每天能捡三四个蛋……当下的鸡只吃野草，能吃到青虫就算是开荤了，不能做到每天都下蛋。
楚云梨比她更快一步，已经抓了三枚鸡蛋到手。
孙婆子：“……”
若是没记错，这个儿媳妇是回房了，怎么会出现在菜地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
楚云梨张口就来：“大夫说我是累出来的病，平时吃得太差了，让我吃点好的补补。娘，你最好小声些，要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吃鸡蛋，怕是都要闹着吃。
“给我！”孙婆子张口就骂，“家里是没给你饭吃吗？你居然还来偷嘴，跟那黄鼠狼有何区别？老娘好饭好菜的养着，居然还养出贼来了，小心我休了你。”
看来真是把这老婆子给气着了，往常她很少说要休掉儿媳妇的话。
当下嫁出门的女子都怕被婆家休弃，一般听婆家人说这话，都会吓得急忙求饶。
楚云梨颔首：“你休啊，我等着呢。”
孙婆子：“……”
眼看硬的不行，她决定来软的，叹口气道：“家里这么多口子等着吃饭，老婆子我真的是睡着了都在给这一家子想出路，平时说话语气不太好，有时候在气头上，说的话会更难听。你做儿媳妇的，就不能让着我点吗？”
楚云梨捞了鸡蛋就走。
孙婆子想要把人喊住，又想到这个家里真的需要三儿媳妇，将到嘴边的谩骂咽了回去。
算了，随她去。
楚云梨没有回房，而是带了孙富草一起出门。
孙富草习惯了干活，还带上了一把割草的刀。
两人到了河边的林子里，楚云梨找来了一些干柴点了火，把三个鸡蛋埋进去烧。
母女俩分吃完了，这才往回走。
孙富草感觉到母亲变了许多，简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她想问又不好问，不过，今日二弟的所作所为确实挺伤人。
明明知道父亲和那个姓孔的不清不楚，村里那么多的女子，村外的姑娘更多，孙富平找谁都可以……偏偏找了孔氏的女儿。
也难怪娘会气到有好吃的不带他。
母女俩回到家中，厨房已经有了动静。
楚云梨不做饭，这一家子得吃，总得有人去做饭。孙婆子吩咐了另外两个儿媳妇去忙活。
做饭的事落到了张氏身上。
陈氏和弟媳妇一起去洗衣，原以为只是染了些泥土，结果衣裳下了水，拉开后才发现很多地方没洗干净。
两人是一边骂一边洗，折腾了半天才弄完。
母女俩进门，陈氏立刻跳了出来：“三弟妹，不是我说你，你衣裳都洗不干净……”
楚云梨面色淡淡，打断她道：“对对对，我干不好，是个蠢货。你聪明，你能干，以后这衣裳都是你去洗吧，我不跟你争了。多做多错，我什么都不做，总不会被人嫌弃了吧？”
陈氏惊呆了。
都说长嫂如母，她进门不久就生下了孙家的长孙，总共生了三子一女，婆婆很喜欢她。因此，家中这几个弟妹从来都是以她为首，但凡她说出的话，众人不管心里赞同不赞同，面上都不会反驳。
往日里最乖巧的三弟妹，竟然敢这样对她。
楚云梨都走开了，陈氏还没反应过来。
吃晚饭时，楚云梨有出现。
因为白天她大吵了一架，晚饭时的气氛不太好，众人都不再说笑，而是默默开吃。
村里的人吃饭没什么规矩，孙家的人又太多了，除了逢年过节或者是有客人时，平时大家都是盛了自己的饭菜后随便找个位置坐着或者蹲着吃。
孙城南今日回来以后就被母亲捉进了房中，母子俩嘀嘀咕咕许久，他再出来时，脸色特别难看。
楚云梨吃完了饭回房吃，孙城南很快就端着碗追进来了，他没有说话，等着妻子先给自己打招呼，等了半天不见妻子开口，终于憋不住出声：“五娘，出什么事了？往日你们妯娌几人中，就属你最孝顺，怎么今儿你还和娘吵起来了？”
“最孝顺？”楚云梨嚼着这几个字，眼神里满是嘲讽，“我最孝顺，这些年得了什么好？”
孙城南：“……”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累死累活的，你们干活的时候我在干，你们歇着的时候我还在干，最孝顺得到的就是这？”
“都是一家人，何苦计较这么多？”孙城南一脸不满，“而且，这是因为你没给我生孩子，也就是我们孙家厚道，说句难听的，不生孩子的女人在别人家，早被休了八百遍了。”
“你休啊！”楚云梨呵呵，“白天你娘就要休了我呢，当时你没在，所以没休成，现在你去找个会写文书的给我一封休书吧。”
孙城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不想活了吗？”
被休弃回家的女子，确实有受不住外人的议论自己寻了死的。坚强一些的，也别想再找一门好亲事，多数是悲剧收场。
“跟你过日子，那是生不如死。”楚云梨直言，“你还以为自己是个香饽饽，我非守着你不成？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就你这样的，姓孔的就是图你帮她干活，要不然，她会搭理你？还有啊，富平想要娶桃花，这事我不答应！你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若是还要纠缠，我会杀到姓孔的家里，让她管好自己的女儿，不要到处勾引人……”
“你疯了！”孙城南忍无可忍。
若丁五娘真的这么干，那是逼人家小姑娘去死。
“你自己也是女子，桃花又没惹你……”
楚云梨打断他：“惹了的，她勾引我男人，我早该上门去撕她的脸了。”
她语气平平淡淡，孙城南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和孔氏私底下在一起已经多年了，他不相信妻子最近才得知……他做得那样明显，她应该早听说了才对。
之前都没去闹，如今发什么疯？
孙城南脸色特别难看：“你若是去了，我弄死你。”
“那就一起死啊。”楚云梨冷笑一声，“你不说还好，你一说，我还真想去试试。”
她猛然起身，一把推开了挡路的男人，奔到院子里后不看任何人，闯进厨房里薅着了切菜的刀，冲出来就往门口跑。
孙城南一开始以为她是吓唬人，看她跑出去，还不紧不慢稳住身子，当看到丁五娘提着菜刀跑出院子，他心中暗道一声“坏了”，忙冲出去阻止。
楚云梨一路跑得飞快。
大河村的众人修建房子那都是沿着河流来，孙家是靠近河流的那一排，而李家在第三排，两家中间隔了几户人家，各家房子之间隔了小巷子，楚云梨拎着菜刀从小巷子里冲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喊：“这不要脸的女人，勾引我男人就算了，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还不满足，居然还想和我孩子的爹正大光明做夫妻……简直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她既然不让我活，那大家都别活了。”
她嗓门儿特别大，吐字还清晰。
几户人家都走到自家院子旁边观望，和相熟的人面面相觑。
这是要出事啊。
至少也有热闹看。
丁五娘要去找孔氏算账了。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出了自家门追了上去。
最近不是农忙，地里的粮食只需要拔最后一片草，村里的人种地，恨不能拿地当祖宗伺候，大多数人家都已经忙完了。此时天色渐晚，正是各家吃晚饭的时辰，几乎所有人都回来了。
楚云梨分到了李麻杆家院子外，左右两边都是李麻杆的兄弟和堂兄弟。
“姓孔的，你给我出来。别躲着了，既然敢做不要脸的事，你倒是出来见人啊……”
孔氏只觉得莫名其妙。
今日天气好，白天好不容易才把地里的活儿忙完，算是告了一段落，接下来几天都不用再去地里干活，只偶尔去看看就行。她烧了一大锅热水洗漱，这会儿头发还没干呢。
听到外头有人叫嚣，孔氏一开始还以为是邻居的麻烦，听了一会儿才发现是来找自家的，而且外头孙城南那个哑巴一样的媳妇。
她脸色格外难看。
不管是谁找上门，对她而言都不是好事。
“你在这里发什么疯？”孔氏披散着头发出门，看见了凶神恶煞的丁五娘，她吓了一跳。
往日里丁五娘胆小又腼腆，见人先笑，何时这样凶狠过？
尤其丁五娘手里还拿着刀……好汉不吃眼前亏，孔氏怕她不管不顾冲进来砍人，忙扯着嗓子喊：“麻杆……麻杆……你在哪儿呢？死了吗？有人打上门来了，你个死鬼竟然不护着媳妇？”
李麻杆有正经的名字，只不过他又瘦又高，看着就不够康健，而且他家里的活儿多是孔氏找各种男人回来干，他对那些男人没有抵触，还能和人同桌吃饭。久而久之，众人面对他时如常打招呼，其实心里很鄙视他。
别人开玩笑叫麻杆就算了，孔氏竟然也这么喊，而且从来没有好声好气和男人说话，张嘴就是喊，就是骂。可见在她心里，也是看不上李麻杆的。
李麻杆帮妻子拎完了水，趁着天还没黑透，去后面菜地里拔草了。他有听到外头有人骂妻子……其实他也很想骂，只不过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妻子撑着，银子也是妻子收着，他不敢和妻子吵架。
听到外头有人闹事，李麻杆立即起身，刚要绕到前面，先看到了门口提着刀的丁五娘。
在李麻杆看来，丁五娘上门找自家麻烦，实在太正常了。
只不过，往日里胆小的人都被逼得拿刀上门，不知道那两人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他没有出去，万一丁五娘生起气来不管不顾抬刀就砍，他躲不过怎么办？
男人和女人打架，男人会被人鄙视，要是打不过，更是抬不起头来做人。
不过，听到妻子的喊声后，李麻杆不敢再躲着了。再不出去，一会儿等打发了丁五娘，孔氏要发疯，他招架不住。
“来了！谁来闹事？”
李麻杆从后院之中冲了出来，还顺手捞住了一把锄头。
被人打上门了还不反击，那是软蛋，会被人耻笑。
楚云梨冷冷看着他：“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找你麻烦，你让开。”
李麻杆的院子是用荆棘围出来的，院墙的高度也就到人的胸口，两人一个在院子里，一个在院子外，能将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你找我媳妇麻烦，那就是找我的麻烦，识相的，赶紧退……”
楚云梨嘲讽道：“那人家那些男人来找你媳妇泄火，你怎么不顶上呢？”
村里的妇人粗俗，比这更脏的话都张口就来。楚云梨此言一出，引得众人纷纷大笑。
众人背地里都说李麻杆不是男人，丁五娘这话更是把他比作了女人。
李麻杆脸色乍青乍白：“你……你……你滚……孙家人都是死的吗？怎么不管你？”
楚云梨抬脚就踹，直接把院墙都踹翻了：“你再说？”
李麻杆眼睛一亮：“你踹我家院墙，毁我家财物，我要告你。”
“那不好意思，我记得这院墙是我孩子的爹搭起来的。”楚云梨满脸嘲讽，“夫妻一体，他搭的院墙我不喜欢，我给拆了，这有何错？”
李麻杆：“……”
随着楚云梨一步步逼近，李麻杆步步后退。
孔氏看在眼中，急在心上。
儿子女儿被她关在了房中不许出来……今日之事，不管夫妻俩最后输了赢了，她的名声都会臭不可闻。
孙城南就是这时候赶到的，看到周围围了几十人，而自家妻子提着菜刀在人家院子里比划，甚至还把院墙都给人踹翻了，他差点没气死，扯着嗓子骂道：“丁五娘，给我回去！”
“你让我回我就回？”楚云梨填饱了肚子，这会儿精力十足，“以前你在他们家一待就是一天，我让你回了，那时你都不听我的，凭什么我现在得听你？我就不回，有本事你就休了我。”
孙城南简直要疯了。
他不明白这女人怎么突然变得这样胆大，还动不动就将休弃挂在嘴边。
别的女人都怕被休，丁五娘以前也怕，不知怎的今日愣是不怕了。
他都怀疑这女人会不会是被恶鬼附了身。
当然了，刚才他有听说儿子和桃花之间的事让丁五娘知道了，可至于么？
孙城南都在怀疑，自己和孔氏之间私底下的来往，真的对丁五娘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
若是丁五娘不恨，也不会这么大的反应。这都气到拿刀砍人了。
孙城南压下心头的思绪，奔到院子里就要拉扯人回家。
楚云梨反手一劈，菜刀从孙城南的下巴划过，虽然没伤着肌肤，却割到了他头上的发带，头发被割下来一缕。
也就是刀不够快，否则，半拉脑袋都要被削掉。
孙城南心中拔凉拔凉，那一瞬间只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五娘，你是要砍死我啊。”
楚云梨扭头瞪着他：“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
孙城南浑身又是一凉。
他用眼神示意孔氏快跑。
楚云梨看在眼中，大吼道：“还有没有一点廉耻了？当着我的面就眉来眼去，你俩这是要上天啊，我告诉你，姓孔的，管好你闺女。只要我活着一天，她想做我儿媳妇，那就是做梦。你这个当娘的已经抢走了我男人，她再来抢我儿子……你们做个人吧，给我留一条活路，若你们真不让我活，那就大家都别活。”
她越说越生气，手中的菜刀狠狠一劈。
菜刀脱手，飞了出去，砸到了墙上，撞得砰一声。
孔氏面色大变。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她这些年确实不检点，也知道村里人在背地里讲究自己，众人怎么说她都行，绝对不能说她的女儿。
“桃花什么都没做，是你儿子来纠缠，有本事你管好你儿子……”
楚云梨反手一把揪住孙城南的头发，将人狠狠一推：“你个不要脸的，自己跑来这里勾勾搭搭就算了，还带上儿子一起，结这种亲家，你以后还怎么见人？你不要脸了，我还要呢！”
孙城南好不容易稳住身子，肚子上又挨了一脚，他背后就是李家人堆箩筐的地方，结结实实摔到了箩筐之中。
就在这时，李家的其他人得到消息也赶来了。
其实左右两边的邻居早就到了，只不过没人出头，李麻杆平时的所作所为让村里人看不起，本家那些同辈也看不起他。这会儿是李家一位族老到了，在外头就将众人给骂得狗血淋头。
族老的意思很简单，不管自家的人错不错，绝对不能被人这样打上门。要是被人打上门还全身而退，回头李家岂不是人人可欺？
楚云梨看见李家一群男男女女杀了进来，大声道：“你们想怎地？”
族老气笑了：“是你上门来找我家的麻烦，是我问你想怎样才对。”
“你们李家的媳妇不要脸，抢人男人还不算，还要抢人儿子，这是想逼死我。”楚云梨恶狠狠道：“逼急了我，大家谁也别想好好活。”
族老知道孔氏不守妇道，但那话怎么说的，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只是个外人，李麻杆都能忍，在族人面前还格外护着媳妇，而且李麻杆身体不好，干不了太多重活，家里全靠孔氏撑着。
有孔氏在，李麻杆有妻有子，儿女双全。
若是孔氏不在了，李麻杆这样的……会成为族里的负担，得靠大家养着。
至于孩子……村里人都看出李麻杆那一双儿女跟他长得不像，至于到底是谁的血脉，估计只有孔氏自己知道，也可能孔氏自己都不清楚。
族老自家有儿有孙，连自家的事都理不清楚，李麻杆又没请他帮忙管教妻子，他也不好多管闲事。
“孔氏，过来给五娘道歉。”
孔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看着族老。
今日她要是道歉了，日后村里人怎么看她？
关于她的风言风语是多，可捉奸拿双，她这么多年都没被人堵在床上过，若是有人敢将她不检点的事说到她面前，她还敢跟人当面对质。
若是道歉……那就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了她勾引人丈夫，往后别人就是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也只能忍着。
“凭什么道歉？是她踹了我家的泥巴墙，还跑到我家来闹事，要道歉也是她道歉！”
族老沉声道：“你如果不道歉，以后你们家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这分明是威胁。
在村里住着，若是不和本家的人亲近，那只有被欺负的份。
孔氏面色格外难看，踹了一脚躲在她身后的李麻杆：“你是死人吗？”
一想到这男人出了事后毫无担当，居然还躲在她一个女人身后，孔氏是悲从中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你们也看到我男人是什么德行，我要是不撑着，这个家早就散了……一开始是他们逼我的，谁不知道要三从四德忠贞不二？我也想啊，但是他们不给我机会……”
言下之意，孔氏一开始没想偷人，是众人逼迫了她，而李麻杆又护不住她，所以她才破罐子破摔。
村里有些心软的妇人听到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忙上前劝：“五娘……”
楚云梨扭头狠狠瞪着围上来三四个妇人：“孔氏生的老大今年十六，你们细看那孩子像谁？”
此言一出，周围霎时一静。
众人面面相觑。
关于孔氏生的一双儿女，也有那好事者私底下猜测孩子的身世。
不过，村里的人多，每家又有好几兄弟。大女儿的长相确实像孙城南，确切的说，很像孙城南最小的妹妹。
侄女肖姑，李桃花多半是孙家血脉，但到底是不是孙城南的孩子，谁也不知道。
毕竟，有传言说，孙城南兄弟四个，有三个都和孔氏私底下来往过。
“天下的人几万万，长相相似有什么可奇怪的。”孔氏大声叫嚣。
李家族中一个妇人嘲讽：“五娘，你自己不能生孩子，看到一个像你男人的孩子就怀疑……这……”
是啊，丁五娘不能生，孙城南不想断子绝孙，出来找其他的女人帮忙，这……勉强也说得过去。
楚云梨张口就来：“谁说我不能生？是这个狗男人不让我生，你们当我今日为何发这样大的脾气？是因为我才知道这么多年我没孩子，是因为他悄悄给我下了绝子药了……这狗畜生，简直不是人……”
众人一片哗然。
孙城南面色大变：“你胡说，分明是你自己的身子在娘家亏损太过，所以才生不出来，我有病啊，我给你下药……”
“你就是有病啊。”楚云梨不知道丁五娘到底有没有被下药，但她本身是没有病症的，这么多年没孩子，就是身子太虚，孙家也没给她好好养身子的机会。从她一进门，就把人当老黄牛似的使唤，怕是怀上了孩子又落了胎都不知道。
“要是没病，怎么会好好的日子不过，跑来捧别人的臭脚？”
孙城南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若早知道丁五娘如此豁得出去，他……他……他不会那样明目张胆。即便来找孔氏，也会遮掩一番。
孙家其他人听到后头的动静，也纷纷赶了过来。其实孙婆子也讨厌孔氏，儿子跟她搅和，不好好过日子，平白让人议论。
只不过孙婆子豁不出去，儿媳妇支棱了一回，她知道该阻止，但也想给孔氏一个教训，因此带着全家慢慢挪过来。
“五娘啊，回家吧。”
楚云梨哇一声，哭着跑走了。
孔氏做的事，会被众人指责，律法上而言，她罪名也大，但话说回来，这村子里住的都是孙家和李家人，若是将孔氏送进大牢，丁五娘在这大河村的名声也会臭不可闻。
在这种偏远的小山村里，根本就讲不了道理。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楚云梨绝对不会放过了这二人。
要知道，孙富平认祖归宗后，可是好生孝敬了孔氏和孙城南，丁五娘这个辛辛苦苦将他带大的养母，却被他追杀了一次又一次。
没良心的东西。
楚云梨往外跑时，路过孙富平旁边，越想越气，对着他狠狠踹了一脚，当场就把人踹飞起来，落到了那堆箩筐之中。
孙富平爬起来，只一下，又痛得摔了回去。
楚云梨余怒未消，叉着腰大骂道：“当年你确实是你爹抱回来的没错，抱回来以后他就当你是个死人了，完全不过问你的死活，如果不是老娘，你早死了八百遍了，没良心的白眼狼，明明知道姓孔的有多不要脸，你却上赶着给人做女婿，你想娶桃花，除非我死！”
语罢，扬长而去。
李家周围看热闹的人并没有很快散去。
主要是李麻杆想要为自己挽尊，话里话外那意思，孔氏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之前那些男人来家，不是为了和孔氏苟且，只是来帮他们家干活而已。
楚云梨回到家中，一眼就看到院子里的孙富草。
孙富草满脸苍白。
楚云梨看出她心里的害怕，问：“小草，你在这里做什么？”
“娘，我……爹肯定会生你的气。”孙富草吞吞吐吐，想要劝母亲别闹，但母亲本身也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人。
但若是继续闹下去，母亲的处境会很艰难。若是真被休了，不说母亲再也嫁不到好人家，她在这个家里也再也没有可依靠的人。
楚云梨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我心里有数，之所以这么闹，是我不想在这儿继续过了。不过你放心，我只是不要孙家这些没良心的东西，不管我去哪儿，都会带上你一起。”
孙富草心中恐惧万分，听了母亲这话，瞬间感觉自己有了依靠，忍不住扑到母亲怀中放声大哭。
“娘，我好怕啊……真的好怕……”
在家里干活很累，这不会让她怕，因为她已经习惯了。她怕的是母亲离开以后这家里再没有替她着想的人，而已经十七八岁的她，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嫁出去。
孙家那么穷，为了贪图高聘礼，她未来的婆家绝对不是什么好去处。

第2056章
孙富草被压着干了许多年的活。
她从小到大只知道干活才能吃饭，干好了是应该的，干不好会挨骂，还会挨饿。又没有读过书，不懂得太多的大道理，她的生存之道就是讨好孙家所有人才能平安度日。
想要改变一个人根深蒂固的想法，那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若是继续留孙富草在这里，即便楚云梨不让她干活，她也不会听。
此时又见她怕成这样，楚云梨看了看天色，再有半个时辰不到，天就会黑透。
最近有月光，但走山路危险，楚云梨自己不会踩空，可孙富草就不一定了。
“去睡觉，我不会让他们卖了你的。”
从小到大，在孙富草心里，只有母亲疼她。
小时候砍了太多的柴火背不动，也只有母亲会帮她背，活儿干不完，只有母亲会帮忙。若是做错了事，也只有母亲会主动替她顶替罪名。
听了母亲这话，孙富草稍稍安心了些。
今日是妯娌俩做的饭，众人吃完后都把碗往锅中一扔，没有人去洗。
楚云梨才不干呢，回房倒下就睡，也没忘了将门给栓上。
孙家的人太多太多，也好，在孙家这一片宅基地很大，但凡有人娶妻，就在边上搭出一间房。属于孙城南的这间房子不大不小……乡下就是这点好，地方足够宽敞，若是在城里，这么一大家子人，家里又穷，怕是只有睡大通铺。
孙家人回来以后就想找楚云梨，奈何楚云梨死活不开门，孙婆子也怕把儿媳妇逼急了，干脆装死。
孙婆子不张口骂人，底下的人叫嚣几句也就算了。
孙城南是夜里睡觉时才发现自己进不去屋子，他真觉得丁五娘疯了，跑去找李家人吵就算了，居然还敢生他的气，甚至将他关在门外。
他一气之下，跑去跟几个侄子睡。
一夜无话，别人睡得如何，楚云梨不知道，她反正睡得挺香的。
家中人多，事也多，全都压给丁五娘一个人，她是晚睡早起，这么多年就没睡足过。
楚云梨在天蒙蒙亮时就起了，先去院子里打了水洗脸，脸还没洗完，孙富草揉着眼睛出门。
“娘。”
楚云梨帮她打了一盆水：“洗脸，洗完了咱走。”
孙富草一愣，她起这么早是为了干活的，打算先去山上砍一捆柴，然后帮娘做早饭……昨天众人都去地里拔草了，天气又热，肯定又换了衣裳下来，母女俩得腾出一个人去河边洗衣。
楚云梨催促：“快点啊，别傻愣着。”
她去了后院，这会儿天色还早，有鸡在叫，但孙家鸡圈里的都是母鸡，她伸手胡乱捞了三只。
鸡群发出一阵喧闹，楚云梨捞完后用绳子利索地捆上，又去厨房找了一只小砂锅。
这砂锅一般是用来熬药的，她往砂锅里放了些盐，然后，一手拎砂锅，一手拎几只母鸡，又往腰上别了一把刀。
“走！”
孙富草看着母亲这副打扮，心里有一万个疑问，这会儿屋中已经有了动静，孙婆子就快要起了。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祖母看见母亲抓鸡会生气，她连盆中的水都来不及倒，拔腿就往外奔。
“娘，我们去卖鸡吗？”
话是这么问，她看见母亲拎着的砂锅，眼神有些古怪，她怀疑母亲是想去外头炖鸡汤喝。
“炖来喝，卖什么？”楚云梨张口就来，“我脑子晕得厉害，应该是虚得狠了。此次生了病，我算是想明白了一些事，自己的身子自己怜惜，若是病重了，谁都替不了。咱娘俩辛辛苦苦养的鸡，连鸡蛋都吃不上几块，这不行！”
这还真不是夸张。
孙婆子大部分的鸡蛋都要拿出去卖，偶尔才会舍得炒几个来吃。
但凡是炒出来的菜，必须得由她亲自分配，而母女俩是家中最底层，别人吃剩下的才轮得到她们。
孙家的粮食每年都不够吃，哪有剩下的？
野菜都没得剩，更何况是鸡蛋。
以前母女俩也只有做饭的时候才能闻闻味儿而已。
“奶会不会生气？”
楚云梨看她一眼：“傻孩子，你还没看明白吗？那老婆子有哪天不生气？若是顾着她高不高兴，我们母女俩只有饿死的份。”
说话间，母女俩已经往后山的方向走。
后山上是一片片梯田，两三里路之内都没有林子，孙富草看着方向不对，若是要炖鸡，最好是去林子里，往这边走，那得走近半个时辰才有林子。
“娘，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没有。”楚云梨摸了摸她枯燥的发，“你在家里住得害怕，我送你去你舅舅家里暂住一段时间。”
上辈子丁五娘的两个哥哥收留了她，即便是不情不愿，也分了两分菜地，还主动帮她建了茅草屋。可见他们对丁五娘这个妹妹还算疼爱，那几分不情愿，说到底，都是穷闹的。
她炖上一只鸡，剩下两只送给两个哥哥，让他们帮着收留孙富草几日，想来问题不大。
孙富草听到要去舅舅家里，心中挺不安。
丁五娘嫁人之后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逢年过节别家女子可以回娘家，丁五娘还得留在家里做饭招待回娘家的小姑子。
也就是过年那会儿，才能回家一趟，每次回去，都是快去快回。
孙富草年纪小的时候翻不动山，年纪大点儿了又得留在家里干活，长到这么大，总共也才去过舅舅家五六次，还每次都当天去当天回。她与两个舅舅不亲，跟表兄妹们更是不熟。
“娘，我想留在家里。”
楚云梨叹气：“放心吧，你两个舅母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到了那儿，你是客人，咱也不是空手去的，回头你想干活就搭把手，不想干就歇着。过段时间我来接你，若是不出意外，那时候你就不用回孙家了。”
孙富草愕然。
她因为母亲说带她离开孙家是气话，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但想也知道，孙家不会放人，母亲想要走，不死也要脱成皮。她当即站定：“娘，我不去舅舅家里，就留在家陪着你。”
楚云梨笑了：“我知道你的心意，但……你若是留在孙家，他们会拿你来威胁我。”
孙富草心中一甜，一股暖流涌过，眼泪却流了下来，更不愿意去舅舅家里躲避了：“我走了，还有两个弟弟……”
“我才不会管那两个白眼狼的死活呢，他们威胁不了我。”楚云梨脚下飞快。
孙富草走路也快，她可是要扛着一百多斤柴草都健步如飞的女子，这会儿是空手走，不光走得快，还一点都不觉得累。
两人很快到了梯田上的林子中，孙富草去找柴火，楚云梨搬了两块石头做成简易的灶，掏出火折子烧锅。
大河村的河水是从山上顺流而下，母女俩选的这个位置刁钻，一般人不会往这边来，旁边又有水，杀完了鸡，她还用热水烫了毛，又用火将鸡皮烧了一遍，洗干净后站一块石头上将鸡宰成了小块。
主要是砂锅太小了，放不下整只鸡，宰成块来炖，才只有大半锅。
半个时辰后，鸡汤的香味飘得整个林子都是，孙富草早已准备好了两双筷子。
鸡肉滑嫩，炖得特别软，轻轻一拨，骨头就下来了。楚云梨吃了一口，叹气：“昨天的馍馍吃完了，没有多的。”
孙富草嘿嘿一笑，从找来的柴火中掏出了两个泥团。
楚云梨有些惊奇：“这是……泥头？”
拳头大的一个，味道有点涩，对于村里的孩子而言，这可是好东西。
虽然味道一般，但可以加餐……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孩子的胃口大，又饿得快，只能去山上找食。
母女俩一人一个，整只鸡也啃完了。主要是当下的鸡没有粮食吃，鸡肉不多。
吃饱喝足，母女俩继续启程。
从此处到丁家所在的村里，还要走一个半时辰。
正因为离得远，孙婆子觉得三儿媳回娘家就是浪费时间，一般不许丁五娘回去。
母女俩说走就走，跟谁都没打招呼，等到丁婆子起来上了茅房后发觉母女俩不在，她瞬间想起自己当时好像听到了鸡叫，立刻奔去鸡圈之中，看到自己的母鸡少了一半，气得破口大骂。
她骂人的嗓门几乎掀破屋顶，几个儿媳妇躺不住了，就连大肚子的小陈氏都摸着肚子起身。
孙婆子发脾气，全家都得把皮绷紧了，但凡做错一丁点事，那就是出气筒。
陈氏是家中长媳，往日也最得孙婆子喜欢，先是在院子里扫了一眼，看到三弟妹不在，院子角落还有一堆脏衣没动，心中顿时有了幸灾乐祸之意。
今儿挨骂的绝对是老三家的。
不过，家里的鸡也很要紧，儿媳妇就要生了，到时得杀鸡来炖……儿媳妇是她娘家的亲侄女，这月子要是伺候不好，以后回娘家就得看嫂嫂的脸色。反正家里养着的鸡不杀也轮不到她一家吃，到时必须要多杀两只。
“娘，家里招贼了吗？鸡少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孙婆子瞬间怒火冲天：“没有外贼，只有家贼！老娘辛辛苦苦照顾全家，结果养出了一群白眼狼，偷老娘的鸡……老三……老三……你别装死，赶紧给我起来，去外头把五娘找回来……”
孙城南昨天跟侄子睡，因为换了床的缘故，几个孩子也不大会睡，一晚上给了他好几脚，他根本就没睡好，这会儿特别困，听到母亲叫自己起床，他不敢不起，但想到又是丁五娘闹事，心里就特别烦。
“她是长了脚的，我上哪儿去找人？”
孙婆子起得最早，隐约有听到母女俩出门的动静，只是她当时忙着上茅房，又因为三儿媳是家中最听话的那个晚辈，以为两人是有事出门，根本就没想过阻止。
“听动静，好像是往后山去了，应该是去割草了，你去追一追。”
她吩咐完儿子，又看到便宜孙子站在院子杵着，吼道：“富平，去河边找找，大早上的起来站在那儿等着吃，家里早晚被你们吃空。”
孙富平心里格外烦躁，但也没反驳。
若是敢还嘴，绝对会挨一顿骂，说不定还要被捶几下。
孙婆子骂顺了嘴，转头又骂小儿媳妇没眼色，不知道去做饭。然后又让大的两个儿媳妇去河边洗衣裳。
至于祖孙几个，她让几人去地里查看昨天拔的草有没有被晒死，还让他们顺便将母女俩抓回来。
不过眨眼之间，全家被使唤得团团转。
孙老头还在，但他习惯了听媳妇的话做事……反正干完活回来就有饭吃，一点心都不操。此时带着儿孙就走，比起在家里看老婆子的脸色，他还更喜欢在外头做事。
孙家一大早就鸡飞狗跳，不过，村里的人都习惯了。
孙家婆子脾气不好，每天都能听到她的声音，不是骂这个就是骂那个。
当然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孙家人多地少，粮食不够吃，兄弟几个住在一起，总想着偷懒，孙婆子要是软一点，家里的日子会更难过。
*
母女俩不知道孙家的吵闹，楚云梨喝完了鸡汤后，将砂锅放在路旁的草丛之中，拎着两只鸡往丁家所在的村子而去。
她们出门早，但在林子里耽搁了许久，这一路又远，走入丁家所在的村子时，日头正高，好多人都在地里干活。
丁家的地就在村口，楚云梨到了村子口就往地里瞧，很快就瞧见了丁家兄弟，他们还带着儿子。
丁家兄弟各生了二子一女，丁大哥的儿子今年二十有一，前年娶了媳妇，如今媳妇肚子里正揣着孩子，算算时间，和小陈氏生孩子的时间差不多。
二儿子去了城里干活，常年不回来，婚事也耽搁了。他们倒是想给儿子说亲，奈何见识了城里繁华的孩子不愿意娶村里的姑娘，想要在城里入赘。
因为这事，丁大哥还气病了一场。
病了也拗不过儿子，后来也想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不过，家中出事那回，丁大哥帮妹妹造房子扭了脚，伤得不重，但需要养一段时间，已经在城里入赘成功的丁二回来照顾父亲，也成了刀下亡魂。
兄弟俩看见妹妹回来，都挺惊奇，丁福昌是老大，忙问：“五娘，怎么得空回来？”
走出麦地，看到妹妹手中拎着的两只母鸡，不说丁福昌了，丁家所有的人都很惊讶。
丁福胜更是直接问：“五娘，你怎么还带了鸡回来？”
楚云梨张口就来：“偷来的。”
兄弟俩颇为无语。
丁福昌的目光落到了孙富草身上：“这是小草吧？”
妹妹没能生孩子，兄弟俩心中很是愧疚。因为大夫的原话就是说丁五娘小时候操劳太过，又吃得不好，因此而伤了身子，所以才不能有孕。
没生孩子的女子在婆家要受不少委屈，偏偏兄弟俩不争气，日子过得也苦，丁家太穷，被大河村的人看不起，连累得妹妹的处境更差……孙家人对妹妹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兄弟俩倒是可以打上门去，但之后呢？
妹妹还得留在孙家过日子，他们又不可能永永远远陪在妹妹旁边，打了孙家的人倒是能得一时畅快，可妹妹以后的日子会更加艰难。
兄弟俩能做的，就是少去孙家，少上门做客，不给妹妹添麻烦。
孙富草很少过来，羞涩地喊人：“大舅舅，二舅，大表哥，三表哥，表弟，表妹……舅母……”
两个舅母一起过来，孙富草见得少，也不知道哪个是哪个，干脆也不分了。
“回家，回家去说。”
丁福昌的妻子周氏招了招手：“没吃饭吧？咱们去做饭吃。”
“吃了来的。”楚云梨接话。
“走这么远也饿了。”周氏看了一眼两只鸡，想伸手去接，又怕自己误会。
楚云梨没说话，也没有把鸡当礼物递出去，直到入了丁家的门，才道：“这一次回来，我确实有点事要请两个哥哥帮忙。”
丁福昌看了一眼两只鸡，坐在屋檐下开始卷叶子。
他抽的不是烟叶子，只是山上的野叶子。
“何事？我跟你二哥没本事，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
楚云梨倒也能理解，丁家的日子已经很苦，若是她说的事情要耽误兄弟二人太久，或者是问兄弟俩借钱，那他们确实是无能为力。
“我想请你们帮我照顾小草几日，这鸡……用来抵小草在家里的吃喝。”
看妹妹这样郑重其事的请求，兄弟俩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听说是收留个小姑娘，顿时大声一口气。
“嗐，小姑娘能吃多少？不用谢礼，让她跟翠花一起住。”
这话是丁福胜说的。
丁家二老已经不在，兄弟俩早在多年前就分家了，如今还住在一个院子里，房子也是连着的，干活会一起干……地分了，但春耕秋收时，会先干你家，再拔干家，反正劲儿往一处使，所有的人一起干活，直到将活计忙完为止。
平时吃饭是各做各的，各吃各的。偶尔有好菜会请对方一起，种菜是分开的，但对方菜地里的菜长得好，可以不打招呼随时去扯。
兄弟俩说是分家了，这日子过得有商有量，相处得挺和睦。
丁福昌接话：“和三丫一起住也行。”
两家各有一个女儿，姑娘家大了，那肯定要单独住，因此，堂姐妹二人都有各自的房间，是单独睡一张床。
妯娌二人对视一眼，收留一个小姑娘住一段时间，二人不觉得为难，这么大的孩子，自己知道吃喝拉撒洗漱换衣，根本不用操心。只不过是费点粮食而已。
她们疑惑的是这么大的姑娘出门做客，听这话里话外，好像要住许多天。丁家那老婆子竟然也舍得？
原先小姑子回来时，她们也让小姑子带孩子。那时候五娘就说孩子要留在家里帮忙干活。
两人想问吧，又不太好问。
丁福昌没有这个顾虑，想到什么就问什么：“小草好像十八了，定亲了吗？”
妯娌二人心中恍然。
孙家人看不起丁家，但妯娌俩其实也对孙家人很看不上……主要是不喜欢孙家人的傲气。
同样是一年忙到头都填不饱肚子的人家，傲什么呀？不就是住的位置好点，离镇上近一些么？
娶儿媳妇时，还不是拿不起聘礼？
丁家那么多人，男娃还偏多，在妯娌二人看来，小姑子的这个养女最后多半是要给孙家的那些男娃换亲，或者是换高聘礼来下聘。
小姑子把闺女带回来借住，弄不好就是孙家人要胡乱定了小草的亲事，而她不喜欢孙家选的婆家。
“没定亲。”
往常丁五娘回来，那都是报喜不报忧，楚云梨却不打算瞒着：“丁老三跟条狗似的围着村里的女人转，就连富平都喜欢他勾搭的那女人的女儿，我昨儿跑去把那女人的皮子撕了下来，现在父子俩恨我入骨，也就是我跑得快，否则免不了要挨一顿打。孙家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全拿我和小草当老黄牛使唤，这日子我不想过了，怕他们对小草下手，所以先把小草送回来。”
丁家众人面面相觑。
妹妹说的话他们都能听得见，但却有些听不懂。
丁家兄弟知道妹妹在婆家受不少委屈，却不知道妹妹还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富平不是你亲生的，不和你一条心也正常，可是你这一闹，那就彻底离心了，以后……”
“孙老三跟那个女人的事村里人人皆知，孙富平又不是三岁孩子，明明知道那女人不正经，你知道我有多恨她，那么多的姑娘他不喜欢，偏偏去喜欢那女人的女儿。”楚云梨冷笑，“这种白眼狼，我就是哄着他，难道还能指望得上？”
妯娌俩有些不明白小姑子的想法。
女子嫁了人，那就要在婆家过一辈子。回娘家改嫁……不说能不能嫁出去，光是外人的指指点点，那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前些年他们村里有个嫁到山下的姑娘被休，还让家里人去接，走到半路，那女子就说自己要去林子里方便，结果就用腰带上了吊，等发现的时候，人都没气了。
“五娘，这么大的事，可不是玩笑，你得想好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我这些年采药攒了一点银子，等我把孙家的事情处理完，就带着小草去城里住，到时我就说自己是个寡妇，应该能行。”
去了城里，没人认识母女俩，她想怎么编都成。
兄弟俩听到妹妹攒了银子，松了一口气。
楚云梨嘱咐：“小草在家里吃了许多苦，你们帮我好好照顾她，回头我来接人时，还会给一份谢礼。”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丁福昌摆了摆手，“五娘，这不是小事，你不要冲动。如果孙家真的太过，我和你二哥可以……”
“我看见那一家子就恶心，饭都吃不下，长此以往，绝对会折我的寿。”楚云梨站起身，“饭就不吃了，我得赶回去。”
“不不不！”周氏急忙上前拉她，“再着急也不急在这一会儿，我带着三丫这就去做饭，最多半个时辰就得。”
小周氏也接话：“对对对，还有我呢，让翠花烧火，做饭快得很。”
两人在娘家是堂姐妹，就住在附近的村里，嫁过来后是亲妯娌，也正是因为两人本身就是姐妹，所以才能处得这样好。
小周氏那话的意思很明白，今日小姑子回来，她要拿着菜过来跟大嫂合伙招待。
楚云梨没再坚持，人家盛情相邀，她就决定留下来吃了饭再走。
上辈子丁五娘回来住，拖累了娘家人，全家上下无一活口，她不希望再拖累娘家，若是可以，在自己有余力时，还想弥补一二。
村里的人聊天，说的都是地里的事。楚云梨种过不少地，又有丁五娘的记忆，还算应付得来。
吃饭时，桌子摆在屋檐下。
半个时辰内，厨房里的四人跟打仗似的，不光用风肉炒了野葱，还用肉炒了咸菜，甚至还包了包子。
“最后一点白面了，之前总是没空做，方才我突然想了起来。”周氏笑盈盈递了个包子到楚云梨手中，“五娘，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说着，又递了一个到孙富草手中，“这孩子，看着就乖巧。以后就拿着你当自己的家，跟三丫还有翠花一起玩耍，有她们在，没人敢欺负你。”
孙富草小声到了谢。
吃过饭后，日头偏西，下山还要走一个多时辰，楚云梨再次提出告辞时，丁家人没再挽留。
大抵是丁五娘回来的次数真的太少了，楚云梨要走时，全家上下包括大房挺着肚子的媳妇，一起将她送到村口，然后目送她下山。
楚云梨都走了一刻钟了，还能看到几人在村口闲聊。
孙富草暗暗哭了好几回，她特别想跟母亲一起，但又知道自己是个累赘。
三丫看她这般，急忙安慰。
翠欢也上前安慰，还拿了自己的头花给她戴。
*
楚云梨往山下走时，大部分的路都人迹罕至，最近又是春夏交替之际，野草疯长，小路几乎被野草盖完了，还得找一根木头开路。
母女俩来的时候现开路，走得挺艰难，回去时倒还好走一些。
楚云梨一路跑得飞快，到了密林之中还进去转了转，运气不错，找到了几株药材，还有两只野鸡。
她没有回村，而是从后山上绕路去了镇上，将两只野鸡换成了钱，又把药材藏在林子里的隐蔽处，这才往回走。
小山村被夕阳镀上了一层光晕，几缕炊烟袅袅，看着一片宁静美好。楚云梨站在后山坡上欣赏了一会儿，才拎着菜刀下山。
今日她不在，孙家是鸡飞狗跳。
主要是孙婆子在发脾气，家里的活计很多，往常都是母女俩在干，其他的人只要干完了孙婆子吩咐的事就行。
但是今儿妯娌三人带着两个姑娘，愣是做得手忙脚乱。孙婆子很生气，就连怀着孩子的小陈氏都挨了一顿骂。
楚云梨进门时，刚好碰到正在拖柴火的小陈氏。
闲着无事，大家早点吃了晚饭睡觉，睡得早也能少吃点，反正睡着了就不饿了嘛。
小陈氏看到三婶回来，满心的幸灾乐祸：“三婶，你去哪儿了？今日家里的鸡丢了，奶很生气，让爹去城里报官了。”
报官之说是妯娌三人碰头商量后决定的，其实孙婆子还真想这么干，但想也知道，衙门的人不会管这些偷鸡摸狗的小事，只能作罢。
而妯娌三人认为，丁五娘是大山里来的姑娘，没见过世面，肯定会被吓着，到时还不得痛哭流涕的求饶？
楚云梨瞅了她一眼：“你跟我说这事做什么？”
鸡是她和孙富草喂出来的，原本还可以更多，是孙婆子不舍得拿鸡蛋来孵小鸡，才只有六只。
小鸡在没长大之前特别脆弱，一阵风就能要了它们的命，遇上天气冷时，要是不把鸡圈围好，一宿就能冻死。
而且，腊月寒冬时，还得把鸡抱到房里来过夜，不然，照样会被冻死。
丁五娘以前把鸡关在房里，没少被孙城南嫌弃。
陈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鸡不是你抓的？”
楚云梨呵呵：“你们知道是我抓的还去报官？这是一家人吗？仇人还差不多。”她冷笑一声，“鸡是我喂的，我吃我自己养的鸡，犯了哪条律法？吓唬谁呢。”
小陈氏心里很不满。
原来有六只鸡，她坐月子至少能杀一半儿，现在只有三只了，孙婆子今天那么生气，怕是一只都不舍得给她吃。
也就是说，丁五娘今日吃的，那都是她的鸡肉。
“小草呢？”何氏好奇问。
楚云梨张口就来：“不关你事。”
“哎呦，小草好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不关我事了？”何氏一脸不满，“三弟妹你怎么跟个炮仗似的？我可没有惹你，你有脾气也别冲着我来啊。”
张氏也道：“二嫂就是没看见小草随口一问，三嫂，你这是不识好人心。”
楚云梨呵呵：“当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全都指着小草回来当牛做马呢。做梦！从今往后，小草不会帮着家里干一丁点活儿，至于我嘛，身子虚弱，大夫说了，我是劳累过度，若是继续干活，连小命儿都要丢了。你们还敢使唤我，那就是杀人凶手！”
妯娌三人面面相觑。
楚云梨慢悠悠往房里走：“走了半日，我头晕眼花的，晚饭好了叫我。”
三人：“……”
小陈氏机灵，立刻跑去村里找孙婆子。
孙婆子年纪大了，一般不下地干活，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去村里找几个同样年纪大的妇人说东家长西家短。
人活一张脸，免不了攀比，到了孙婆子这个年纪，比的就是儿孙。
谁家的儿孙最多，谁家的儿孙最孝顺。还会比家里的媳妇，也比谁更会教媳妇。
往日孙婆子都是被几人羡慕追捧的对象，今儿她实在是生气，坐下来说了大半天三儿媳妇的不是。
听到孙媳妇说三儿媳回来了，孙婆子一刻也坐不住，起身就往家走。
“人呢？”
小陈氏低声道：“回来就进屋了，说是累得很，等做好了饭再叫她呢。”
孙婆子果然生气：“老娘操劳了大半辈子都没喊累，她年纪轻轻的累什么？老三家的，你快给我起来，别逼我进屋来掀你被子。”
家里人多，因此，但凡是夫妻住的屋子，门栓都是好的，就怕孩子不懂事，闯进去看到不该看的。
楚云梨门是栓上了的，只将孙婆子的话当耳旁风。
跟婆子骂了一通，看到三儿媳的屋子没动静，又伸手去推，没推动！
她怒火冲天，抬脚就踹。
差点没把脚趾盖儿给踢飞了。
门板只是晃了晃，孙婆子冷笑：“你睡吧，有本事睡死过去，别再起来了。想吃现成的，老婆子我都没这么好的福气，你做梦！”
她扯着嗓子喊，“今天的饭菜我来分，老娘没动，谁都不许动，分多少吃多少。没分到的，就给我饿着！”
撂完了狠话还不满意，闲着也是闲着，又坐在屋檐下坐着开始哭诉，说自己命苦，说儿媳妇不孝。
楚云梨听得耳朵都麻了。
这屋子的隔音很差，孙婆子选择在她所在的屋子外哭，跟在她耳边哭没什么两样。
楚云梨忍无可忍，打开了门，靠在门框上：“你命苦，前半辈子该怪你爹娘不够富裕，后半辈子怪你瞎了眼，嫁谁不好，嫁穷得叮当响的孙家。儿媳妇不孝，只能怪你眼睛瞎，天底下那么多的姑娘，你不挑个孝顺的，非得挑不孝的进门，怪得了谁？”
孙婆子扭头看着倚着门框的儿媳妇：“你……你……我要休了你。”
又是这一句。
楚云梨一脸坦然：“休啊，我接着。嫁入你们孙家做儿媳妇又不是什么好事，一点儿福气都享不了，每天像个老黄牛似的干活，我早就受够了。”
孙婆子：“……”
恰在此时，祖孙几人回来了。
孙城南整个人蔫蔫的，今天在地里，他没少被父亲骂，就是骂他管不住媳妇，骂他管不住裤腰带，也骂孙富平不该去和孔氏的女儿搅和。
“老三，你这媳妇胆大包天，必须得给她点颜色瞧瞧。”孙婆子跳了起来，伸手指着楚云梨，“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娘，就教训她一顿，否则，以后就别叫我娘了。”
孙城南皱了皱眉：“五娘，你能不能不要再发疯了？家里因为你都过不了安宁日子了，瞧瞧这两天，家里跟那烧开了的锅似的……”

第2057章
之前的全家和睦相处，那是母女俩累死累活换来的。
如今母女俩撒手不干，可不就得闹开了锅？
“让我干也不是不行，那么多年我都过来了，就是觉得没意思。”楚云梨语气慢悠悠的，“男人男人我留不住，如今年一手养大的儿子都要奔着那女人叫娘，拦都拦不住。我这辛苦半辈子，合着都给别人做了嫁衣，图什么呢？”
她挥挥手，“想休我就休，要是不想休，我得歇一段时间。”
孙婆子根本忍不了，狠狠瞪着儿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女人就是找打。老三，你要是再不动手，我就不要你这个儿子了，带着你们一家子给我滚出去！”
孙家没有分家，不是不想分，而是老两口不愿意分。
在当下，长辈不提分家，晚辈就不敢提，谁提了，那就是不孝。
而且，做爹娘的把儿子打死了不会被入罪。
做儿女的，就得孝敬双亲，无条件服从长辈的所有吩咐。
孙城南不敢违逆母亲，扭头狠狠瞪着楚云梨：“给娘道歉。”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嫁到你们家这么多年，病得快死了也没能歇上一日。就不能歇一天吗？还有，我们丁家嫁女儿没有要你们的聘礼，不是卖闺女，我是个人，不是你们家养的牛，回一趟娘家怎么了呢？”
孙城南忍无可忍，抡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楚云梨早有防备，边上放着一把锄头，这会儿伸手一捞，狠狠就朝着孙城南的头敲了过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
孙城南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却还是没能完全避开，肩膀上挨了一下，痛得他哎呦一声。
孙婆子大喝：“丁五娘，你敢打你男人，这日子是不想过了吗？”
“我早就不想过了啊，休书拿来。”楚云梨朝她伸出手。
孙婆子气笑了。
她确实不愿意将能干的三儿媳妇赶出去，为此愿意稍稍妥协一二，却绝对不允许三儿媳仗着他们不敢撵人而骑在所有人头上。
“休！去请五叔伯，今儿必须把她休了。”
边上的妯娌几人原本在看笑话，听到婆婆说这话，急忙上前，扶人的扶人，劝说的劝说。
孙城南捂着肩膀要去请人，也被边上的兄弟给劝住了。
一家子拿油盐不进的楚云梨没有半点办法。
最后，妯娌俩老老实实进厨房做饭。
楚云梨切了一声，回房睡觉。
这一回，她没有栓上门。
外头的孙家兄弟正在教孙城南哄媳妇。
“弟妹这样是被你伤透心了，往后千万不要再来硬的。”
“对对对，你哄着点啊，平时用私房买点礼物给她，但凡你对三嫂有对那姓孔的一半用心，绝对能将三嫂哄得死心塌地。”
“就是嘛，有时候女人也不是要吃香喝辣，就是要你一个态度。”
孙城南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早已经不拿丁五娘当自己的妻子，之所以把人留着，就是母亲劝他的那个意思：留着丁五娘，他就有妻有子有女。
人到中年，媳妇要是跑了，那会被人笑话。
而且，孙城南的妻儿是拼凑出来的，他活了半辈子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只有全家齐全，别人才不会笑话他。
孙富平悄悄摸进了楚云梨所在的屋子：“娘？”
楚云梨翻了个身，抬脚一踹。
这一脚踹到了孙富平的下巴上。
猝不及防之下，孙富平结结实实挨了一脚，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到了墙上才稳住身子，一时间，只感觉半边脸都是麻的。
母亲下脚也太重了。
孙富平口中都有了血腥味，应该是被踢伤了牙齿，他咬牙切齿：“娘！我是富平啊。”
楚云梨呵呵，翻身而起：“我踹的就是你这个白眼狼，如果没确定是你，老娘还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孙富平哑然。
“娘，桃花和她娘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楚云梨粗暴地打断她：“我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只要她娘是水性杨花的孔氏，我就绝对答应让她做我的儿媳妇。”
“儿子……儿子非她不娶。”孙富平咬牙，“若是您不答应这门婚事，儿子就打一辈子的光棍。”
“正好，我还不想帮你带孩子呢。”楚云梨冷笑一声，“反正我没有生孩子，注定要断子绝孙，你们娶不娶妻，生不生子，关我屁事。”
孙富平自觉得面前的母亲特别陌生。
往日里那个偷偷藏东西给他吃的母亲，好像从未存在过。
“我……您要是不答应这门婚事，儿子就去李家做上门女婿。”
只有没出息的年轻人才会做上门女婿，对村里的人而言，儿子再多都不嫌多，谁家要是把两大的儿子送到别人家做上门女婿，全家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即便是孙婆子从来没有拿孙富平当自己的孙子，只因为村里人都觉得孙富平是孙家的男丁，她宁愿孙富平一辈子不娶媳妇，也绝对不会让他上门。
回应他的，是楚云梨的两声冷哼。
“我巴不得呢。赶紧去，现在就去。”
孙富平只是拿这话来威胁母亲，他可丢不起那人。
孙城南就是这时候进来的：“五娘，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张口就来：“闹一辈子。反正，以后这家里的任何事我都不会再沾手，你要是忍不了，就趁早休了我。”
孙城南就觉得妻子变成了滚刀肉，根本就是耍无赖，压根没有好好过日子的态度。
他捏紧了拳头，朝着床上冲了过去。
女人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楚云梨从床上拔出了一把剪刀，狠狠一刺。
剪刀戳到了孙成南的手掌，楚云梨用的力气很大，直接将他的手掌扎穿。
突来的剧痛让孙城南惨叫出声。
一个人是真痛还是假痛，从他的叫声中就能听得出来。院子里的人纷纷围到了门口，当看见贯穿孙城南手掌的剪刀时，众人都呆了呆。
孙老头最先反应过来，冲到屋子里扶住儿子，又叫了另外的几个儿子进来帮忙。
一阵鸡飞狗跳，没有人敢帮孙城南拔剪刀，最后，一家子又张罗着把人送到镇上去请大夫。
妯娌几人在家做饭，气氛压抑。
孙家的男人们回来时，天都黑透了。
大夫说了，没扎中要害，虽然手上烂了一个洞，但只是皮外伤，好好养着就行。至于以后那只手还能不能恢复到以前的灵活，这个要看天意，即便是恢复不了，也只能等伤势痊愈以后去找高明的大夫来针灸……反正，他对这伤无能为力，只能是给点伤药包扎起来。
孙家祖孙三代往回走时，全部都在骂骂咧咧，一致认为丁五娘下手过重，都觉得这一回要好生给丁五娘立一立规矩。
首先女人不能对男人动手，其次，丁五娘在孙家带了一个很不好的头。如果这次丁五娘伤了男人却不被教训，回头家里的其他女人都要翻天了。
一般村里的人会在天黑之前吃完晚饭，天一黑就上床睡觉。但因为孙家男人今天去镇上了，晚饭好了后众人却没动，一直等在院子里。
孙家吃得很差，今天做的饭没有一点肉星，连鸡蛋都没，做的饭更像是煮的猪食，粮食里加野菜煮了一锅，菜多粮食少，因为煮了以后没吃，时间一长，一锅都变成了黄绿色。真就跟煮的猪食没有什么两样。
饶是如此，全家饿得咕咕叫，几人都伸长了脖子往村口看，恨不能祖孙几人下一刻就到门口，然后好开饭。
楚云梨坐在屋檐底下，双手撑着下巴发呆。
妯娌三人故意在她面前走来走去。
这家里的人多，也不是谁都对楚云梨不干活这事有意见，孙富平那些堂兄弟姐妹就不太管。
大房的二儿子孙富银今年十九，早已到了成亲的年纪，只是家里的人多事多，银子又少，陈氏倒也请了没人张罗，可是光说客气话，不拿银子给人家，媒人也只是把话头接住，口中说着有合适的一定会让二人相看，一年多了，陈氏找了人好几次，每次媒人都很客气，但却总说没有合适的。
吃晚饭时，桌上气氛凝滞。
孙婆子真的很想将三儿媳面前的碗抢过来扔出去，但一来舍不得粮食，二来，三儿媳妇变了个人似的，突然就不怕被婆家休弃了，他也怕人回了娘家就再不回来。
要知道，丁家住在山里，来回得要三个多时辰，这还是路好走的情形下，若是路不好走，光在路上就要花费一天。
她可不想吭哧吭哧跑到山里去接人。
就在一片沉默之中，孙富银小心翼翼开口：“娘，小杏他娘让我找个良辰吉日上门提亲去。”
关于孙富银和隔壁村的刘小杏私底下来往的事孙家人都知道。
陈氏不太喜欢刘小杏，因为刘小杏两三岁时，她爹就不在了，这些年来，母女两个全靠一个外地来的老男人照顾。
那男人到村里时就三十多岁，比刘母要大十来岁。男人除了是干地里的活之外，那是好吃懒做，大多数时候都在村里转悠，吃喝嫖赌样样都来。
陈氏不想和这样的男人结亲家，私底下也没少警告儿子不要占刘小杏的便宜，她还找了媒人，请媒人帮儿子说亲。
总之，言语和态度上都表明了她不让刘小杏做儿媳妇的决心。
“你想气死我吗？”陈氏破口大骂，“有些难听话我不想说，小杏都十七了，一家有女百家求，刘家没有人上门提亲，你就没寻缘由？你看没看见刘小杏那个后爹？一瞅见女人，眼珠子都恨不得粘人家身上，对外头的女人都如此，对小杏……”
孙富银听不下去了：“小杏是他女儿，他再糊涂，也不会对小杏做出格的事。”
“又不是亲生女儿。”陈氏冷笑，“你有没有去打听过刘家母女的名声？他们村里的人都说他们母女共侍一夫，这可不是我说的。你愿意做活王八，我和你爹都丢不起这个人，这事不要再提了。若你还想认我这个娘，回头就老老实实去相看。”
楚云梨喝着粥，听着母子俩的争吵，忽然从记忆中又翻出了关于刘小杏的事。
上辈子也有这番争吵，孙家的长辈们很是强势，这门婚事不光陈氏不答应，孙婆子同样不应允。
其实这不是孙富银第一回 提这事，往日都被家中的长辈给压了回去，可这一回孙富银铁了心，还扬言要非她不娶，甚至还因此绝食。
婆媳俩哪能容忍？
他们不觉得自家孩子有错，就认为是刘家的姑娘勾引了儿子，孙婆子脾气爆，跑到刘家院子外，指着刘小杏的鼻子骂，污言秽语骂了半天。
刘母因为男人早去，后找的那个男人又不成器，本来就在村里被人看不起，母女俩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孙家婆媳骂人，刘家那些本家和村里的人都不帮她们，还在一旁看热闹。
等到孙家婆媳骂够了，刘小杏当天晚上就跳了河，隔了五六天才在下游的一个桥洞中被找到。
“我不！”孙富银满脸倔强，“家里人这么多，种的粮食年年都不够吃，你找了媒人一年多，人家总说没有合适的。其实哪儿是不合适，根本就是我们孙家太穷，没有姑娘愿意嫁进来，难得小杏不嫌弃我……娘，您就成全了儿子吧，儿子给您磕头了。”
他饭也不吃了，跪在了地上，对着几位长辈砰砰砰磕头。
陈氏气急：“那刘小杏……”
孙富银知道母亲要说什么，他不愿意听那些难听话，咬牙打断道：“我不管她以前是怎样的人，嫁给我之后，那就是我媳妇，我不会再让人欺负她。”
陈氏气极：“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我是你亲娘，拦着不许你娶她是为你好，你可不要犯糊涂啊，若真的把那个女人娶进门，你会被人耻笑一辈子。就像是村里的李麻杆……”
楚云梨嘴角翘了翘。
孙城南听到这里，咳嗽了一声。
陈氏为了劝儿子回头，也不管小叔子的提醒，冷笑道：“还是那话，你不怕被人笑话，我怕！想要我答应这门婚事，除非我死！”
众人听着这话，都觉得熟悉，忽然想起来丁五娘也是这样威胁孙富平的。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在堂兄弟二人身上扫视。
孙富平有些不自在，强调：“桃花是亲爹。”
和刘小杏不一样。
刘小杏那是后爹……而且李麻杆瘦得风一吹就要倒似的，村里的人都怀疑他不能人道。刘小杏那后爹不同，他本来就吃喝嫖赌样样都来，还经常去镇上的花楼里过夜。
外头的花都要采，何况是家里如花似玉的大闺女？
也因为刘小杏后爹太不着调，所以刘小杏的名声很差，很多人都认为她已经不再是清白之身，更有甚者，说刘小杏早在十二三岁时就被后爹给欺负了，之前还落过孩子之类。
外头的传言特别离谱，但也有人不信。毕竟，对名义上的女儿下手，那真的是畜生不如。且刘小杏后爹更喜欢和成过亲的妇人玩笑，没发现他和哪家小姑娘亲近过。
而且，刘小杏她娘也不是死人啊，若是男人真那么过分，她肯定早就把人撵走了。
孙富平此话一出，孙富银整个人就炸了：“小杏是后爹，她那爹也不着调。但谁能确定她就真的被后爹给……没证据的事你们不要乱说，会逼死人的。”
“我们也没去外头说。”陈氏皱眉，“别人家的事，我才懒得挂嘴上呢。”
孙富平也道：“我什么都没说啊，二哥也太激动了。”
孙富银满心无力，他抹了一把脸：“反正，我就是要娶小杏！”
孙城东反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我和你娘养你长大，不是为了让你气我们的，不答应这婚事，自然有不答应的道理，你年纪轻不懂事，听着就是了。总之，我们不会害你。”
孙富银哭着起身，转身跑走。
“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儿？”陈氏扯着嗓子嚷嚷。
孙城东很气：“不用管他，这种不孝子，死在外头最好。”
话音刚落，就被亲娘给瞪了一眼。
孙婆子训斥：“那是你亲儿子，不是仇人，别咒他。赶紧去把人带回来，这三更半夜的，万一踩滑了摔一跤，那可不是玩笑。”
孙城东嘴上嚷嚷得很凶，也担心亲儿子，骂骂咧咧追了出去。
孙富平目送着大伯离开，又收回视线喝完了最后一口粥，然后将碗送到了厨房里。
之前家里有母女俩干活，孙富平这个男人也不需要干家里的杂事，他放碗放得很熟练。
孙婆子将便宜孙子的动作看在眼中，微微眯了眼，又瞄了一眼三儿媳妇，忽然出声：“富平啊，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亲了。不过家里花钱的地方多，实在是拿不出帮你下聘的聘礼。可能你自己也听说过，你不是我们孙家的孩子，算起来，我们养你一场，也算仁至义尽，不求你报恩，只希望你懂点事……”
孙富平心中不安：“奶，我一直就是孙家的孩子啊，不管是不是亲生，你们对我的恩情我心里都记着呢，但凡有机会，一定会报答你们。”
楚云梨嘲讽地笑出了声来。
所谓的报答，就是引来贼人将孙家全部砍死。
他倒是愿意报答呢，就看孙家受不受得住了。
孙婆子摆摆手：“不图你报答，你和桃花好上，他们家有没有说要多少聘礼？”
孙富平哑然，聘礼自然是越多越好。虽然孔氏说不给也行，她心疼女儿，愿意成全女儿，不在意那些外物。但是，若真的什么都不给，孙富平心里过意不去。
哪有娶媳妇不给聘礼的道理？
“给五钱银子就行。”
村里的姑娘一般是五钱八钱，多的要一两多，二两的也有，只看两家能不能商量好，出钱的愿意出，那就没问题。当然了，除了聘礼银子，还要准备一些礼物，点心瓜果料子首饰，多多益善。
孙婆子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那也不少了，我们家拿不出来。要不这样，你去做上门女婿？”
眉眼慈爱，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十分冷漠。
孙富平变了脸色。
孙家吃得再差，他也没想过要入赘。
而且，桃花有弟弟，也就比她小两岁，哪怕他愿意入赘，人家也不答应。
孙城南从来就不管养子的事，喝完了粥的他也将碗送到厨房，嘴一抹，就要往外走。
孙婆子没有拦着儿子，而是兴致勃勃地看向儿媳：“五娘，你怎么看？”
“我坐着看。”楚云梨一脸无所谓，“家里有多少银子我又不知道，出不出聘礼银子，出多少，都与我无关。而且，我不喜欢桃花做儿媳妇！孙富平执意要娶她，那就是不打算认我这个娘了，既如此，更轮不到我来操心他的婚事。”
孙婆子原本是想用这个孙子的婚事来拿捏三儿媳妇，没想到丁五娘是真的冷心冷肺，不管这个她照顾了十几年的儿子。
她目光一转，又有了主意：“富粮，你和杨家的姑娘如何了？”
李桃花和刘小杏都是不需要招赘婿的姑娘，相比之下，丁五娘最小的儿子孙富粮认识的那位杨姑娘，才是需要招上门女婿的人家。
当初孙富粮这个孩子是家中长辈逼着丁五娘养的，她不想养，却拒绝不了。孙富粮的亲爹娘是大房夫妻俩，大家同住一个院子，同吃一锅饭，陈氏答应了将小儿子过继，却从来都当小儿子是亲生的，有好吃的都不会忘了他。
相比之下，丁五娘这个从早忙到晚，又没有几个私房银子的养母，即便是拼尽了全力对待养子，也远远不如陈氏对孙富粮那么好。
孩子嘛，有奶就是娘，孙富粮懂事那会儿就知道自己的亲爹娘是谁，当然了，有孙婆子压着，他对三房夫妻俩挺恭敬。
丁五娘三个孩子之中，她最心疼女儿，其次是没爹又没娘的孙富平，最后才是孙富粮。
她是真的心疼女儿，至于两个儿子……她觉得相比起有人照顾的孙富粮，孙富平只能从她这里得到一些好吃的，她都不偏心，他就更可怜了。
孙富粮和杨姑娘偶然结识之后，对人家姑娘特别上心，三天两头送东西献殷勤。
杨姑娘也没白要他的东西，回了更厚的礼。
说白了，孙富粮就是看中了杨家富裕，又是独女，打算靠着岳家过好日子。
至于入赘，孙富粮心里也不太愿意，他想的是可以住到杨家，但争取不改自己的姓氏，若是还能让孩子跟自己姓，那就更好了。
当然，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美好，打算让头一个孩子或者是前面的两个孩子都姓杨，其余的才姓孙。
陈氏不舍得让儿子去入赘，总觉得赘婿要受不少委屈，而且会被人笑话。但杨家实在富裕，一家三口拥有四五十亩地，甚至都不用自己下地，家里还请了个厨娘照顾，这在村里，真的是上上等的日子。
而且，三房抢了她的孩子，辛辛苦苦养一场，孩子却成为了别人家的……一想到三房抢孩子得了这种结局，她心里就格外畅快。
因为种种原因，陈氏勉强接受了儿子入赘之事。
陈氏不想让家中儿孙入赘，但又放不下杨家的富裕，她一直是骑驴找马，如果孙富粮这个孙子能寻到更好的姑娘，她绝对立即就会舍弃杨家。
往日她提及此事都会骂孙富粮不懂事，今儿主动问及，孙富粮意外之余，只觉得受宠若惊。
“挺好的，上个月伯母还说要上门提亲，我……我怕您不高兴，说家中很忙，往后拖了拖。”
孙婆子一听这话，脸上笑容更深了几分，自家孙子得人喜欢，她自然是高兴的。

第2058章
倒不是说孙婆子答应了这门婚事，她还是骑驴找马的心态，此时故意提及此事，就是为了给三儿媳添堵。
人到中年，都想养儿防老，三儿媳总共养了两个儿子，大的那个跟孔氏的女儿纠缠不清，而三儿媳与孔氏那是势不两立，偏偏孙富平又不肯听话的和李桃花分开……也就是说，于三儿媳而言，孙富平这个儿子算是废了。
废了一个儿子，只能指望另一个，若是小的那个给人做了上门女婿……将心比心，孙婆子只想一想，就觉得心痛。
得了孙子这样的答复，孙婆子心中得意，瞅了一眼三儿媳，还以为她会失落难过，不曾想她正取个盆子打水，似乎打算洗漱，眉目冷淡，看不出她高不高兴。
但孙婆子认为，丁五娘肯定是装出来的漠然，她笑吟吟道：“五娘，你怎么看？”
楚云梨头也不抬：“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对他们兄弟是仁至义尽，他们偏不听话，那是我倒霉，养了两个白眼狼。”
孙富粮动了动唇：“娘，不是我不想孝敬您，而是儿子的缘分就在杨家，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一门很好的亲事吗？儿子留在家里，连媳妇都娶不上，到时全家都会被人笑话，儿子去了杨家，家里也能有一门拿得出手的亲戚，说得不好听点，借钱都有个借处……”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也说句不好听的，这些年我和你姐姐没少做事，整日跟老黄牛似的从早忙到晚，赚来的所有银子全部都由你祖父祖母收着了，咱们一家五口一年忙到头，吃都吃不饱，整日忍饥挨饿的，如今连你的媳妇都娶不进门，还要你去外头入赘给家里分忧……怎么就非得是你入赘？其他几房的儿子都是死的吗？”
此话一出，顿时犯了众怒。
兄弟几个异口同声地出言指责：“你说谁呢？”
“无所谓。”楚云梨摆摆手，“男人不管我，儿子不听话，你们全家都觉得我活该累死累活，这日子，我是真不想过了。”
她一脸诚恳地看着孙婆子，“给我一张休书吧，求你了。”
孙婆子只感觉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这也太过分了。
“丁五娘，你别以为我不敢休你！”
“休！”楚云梨洗完了脸，将盆里的水往院子里种人身上一泼，“不休我看不起你。休了我，刚好成全你儿子，就是不知道孔氏嫁进来要不要聘礼……”
那肯定是要的。
孙家几兄弟心里思量来了。
楚云梨撂完这话，回房准备睡觉。
值得一提的是，孙城南的手受了伤，早早就去床上等着了。
也就是说，楚云梨刚换的被子被他躺了，她当然不可能再和这个男人同床共枕，进屋后粗暴的揪住他的衣领，在孙城南的一片骂声中把人丢出了门。
孙城南骂得很难听，什么臭婊子娼妇毒妇之类的话是张口就来。
楚云梨能容他才怪，将人丢到地上后还狠狠上前踩了两脚，又在孙城南其他几个兄弟围上来帮忙时，率先一步退进屋中，飞快将门给栓上了。
外头孙婆子气得破口大骂。
孙城南肚子上挨了两脚，痛得他脸色发白。
众人敲不开门，只好将孙城南放到了没成亲的小子们住的屋子里。
孙婆子叉腰站在院子里骂了半晌，见丁五娘的屋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便也不再骂：“老大，把你那个小舅子叫来，咱们谈一谈婚事！”
陈氏娘家几兄弟，同样住在大河村。
也正因为陈氏娘家的兄弟多，而且娘家离得近，因此孙婆子从来都不冲着大儿媳嚷嚷，即便生气了，也是拿其他几个儿媳妇来出气，最爱训斥娘家最远的丁五娘。
陈氏最小的弟弟今年三十出头，生下来腿就不正常，他走路时身子一歪一斜，经常被不懂事的小孩子学。
这样的他自然是没有姑娘愿意嫁的，即便是陈家乐意出大笔聘礼，也还是娶不到正常的姑娘。最后，选了个脑子有问题的女人，比他要大三岁。
夫妻俩成亲一年后，生了一个儿子。
其实陈家二老的想法简单，这个儿子注定要成为其他几个兄弟的拖累，可久病床前无孝子，做爹娘的病久了儿女都会不耐烦，何况这只是弟弟。二老就想着给他娶个媳妇，以后由媳妇照顾他。
娶不到正常姑娘，二老就想生一个康健的孙子，到时，等他们不在了，孙子也长大了，不怕儿子无人照顾。
可怕什么来什么，生下来的孙子小时候胖乎乎白胖胖，看着格外可爱。可是两三岁了才会走路，五六岁了也不会说话，眼珠子都不爱转，分明就是个傻子。
一开始陈家人不愿意接受孙子是傻子的事实，听到村里人议论，还会找上门去骂人。
直到那孩子十岁，还是不会说话，会抢小孩子的东西吃，讲了也不听，挨打了就嗷嗷叫，但下一次看到其他孩子吃东西，照样会扑上去抢，即便是被打到鼻青脸肿也不长记性。他完全不懂得别人话中的意思，只按自己的想法随心所欲。
到后来愈发严重，下雨了都不知道往家跑。
今年那孩子十四岁，陈家二老已经在为这个孙子寻摸媳妇了。
二老年纪大了，底下的儿孙多，即便是很想要给这个傻孙子娶媳妇，也出不了太多聘礼。
那傻孩子的婚事成了老大难。
孙婆子此事让陈氏的这个弟弟来谈事，眼睛又一直盯着三儿媳所在的屋子，用意不言而喻。
陈氏喜不自禁。
她以前不是没想过让孙富草嫁回娘家，但也只敢想想而已，孙富草勤快能干，村里有好多人都有上门提亲的意思。只不过她太能干了，家里舍不得放人。
陈氏想要促成这门婚事，却提都不敢提。家中儿子和侄子都要成亲，聘礼不够，就只能换亲。孙富草得留着给家中男娃娶媳妇。
此时婆婆主动提及，陈氏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瞪了一眼大儿子：“快去！”
给那个傻子找个媳妇，她爹娘就不用再为这个傻孙子操心，往日二老总说放不下小儿子，死了都不敢闭眼。只要傻子能找个正常的媳妇，兄弟姐妹们也不用再接济这个小弟。
孙婆子见大儿媳懂了自己的意思，有些看不惯大儿媳的欢喜，不过，如今最要紧是拿捏住丁五娘。
她还就不信了，丁五娘会连女儿的婚事都不顾。
果然，门打开了。
孙婆子一脸的得意：“五娘，小草是比傻哥大几岁，但女大三抱金砖，我觉得这门婚事挺合适。”
楚云梨目光落到脸上笑容压都压不住只能侧开头去躲避她眼神的陈氏身上：“大嫂，你很高兴？”
陈氏咬了自己的舌尖一下，总算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啊这……如今咱们是娘当家，这婚事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娘觉得是好亲事，我高兴自己的侄子有好姻缘，怎么了？”
“没怎么。”楚云梨面色淡淡，看向边上一脸看好戏的张氏，“弟妹，我记得你娘家有个表叔在镇上卖耗子药对吗？”
张氏没想到丁五娘会叫自己，愣了一下，下意识点点头，想着是不是有耗子祸害了这个嫂嫂的东西。
楚云梨笑了笑：“他好像不是每天都在镇上，他们家住哪儿啊？我好上门去买点耗子药，不过也不着急，在小草过门之前买到就行……”
陈氏听到三弟妹问耗子药，心中就生出不好的预感，得了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差点没气死：“小草是嫁人，你给她陪嫁耗子药做什么？”
“我这个当娘的给女儿置办不起贵重的嫁妆，不能让她成亲以后在婆家过好日子，眼瞅着下半辈子都看不到希望，既如此，还不如拿上一包耗子药，让她一了百了，早死早超生，下辈子去个好人家。”楚云梨说这些话时，面色冷冷淡淡，语气平静无波，好像毒死陈家人对她而言就如吃饭喝水一般的寻常事。
陈氏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大嫂，你尽可以试试小草敢不敢这么做。”
陈氏不觉得乖巧听话的小草能有那么大的胆子，可话又说回来了，兔子逼急了还要咬人呢，让小草嫁给一个傻子，还得伺候瘸腿的公公和脑子不清楚的婆婆，说不定真的会把人逼到绝处。
凡事就怕万一。
万一小草平时是装出来的乖巧，真的敢给全家下老鼠药，到时……总不可能不让小草做饭吧？
孙婆子怒极：“丁五娘，我看你真的是疯了。”
“是疯了啊，被你们家逼疯的。”楚云梨张口就来，“小草不敢下药，我就亲自上，刚好可以试一试弟妹表叔卖的耗子药能不能毒死人！一下子把人毒死了倒还好，大家都一了百了，要是毒个半死，呵呵！”
她反手将门板甩上，这一回再不管外头的动静，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天才蒙蒙亮，楚云梨就睡醒了。
丁五娘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真的很难改，楚云梨起身后没有如往常一般去厨房忙活，或者是把全家的衣裳拿去河边，而是去后院抓了鸡，又去厨房里抓了把盐。
就在她准备出门时，刚丢了三只鸡对鸡圈的动静格外敏感的孙婆子撵了出来，一眼看到儿媳妇抓着剩下的三只鸡要走，她几乎都要气死了。
“丁五娘，你把鸡给我放下。”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这鸡是我和小草辛辛苦苦摁着母鸡孵出来的，也是我们养大的。冬天的时候小草把鸡放到屋子里，还被你其余几个孙女丢了出去。我养的鸡，我自己抓去杀，有问题么？就算是你觉得我有错，不该抓这些鸡，我今儿偏就要抓！有本事你来抢啊，或者你去衙门告我！”
孙婆子：“……”
楚云梨脚下跑得飞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门口。
听到动静慌慌张张起身的妯娌三人，连她的人影子都没见着。
饶是如此，孙婆子也还是不甘心，带着三个儿媳妇追了出来。
主要是陈氏……儿媳妇是娘家侄女，还有个把月就要生了，要是儿媳坐月子连一只鸡都没有，她以后都不好意思见娘家的哥哥嫂嫂。
这鸡要是追不回来……想要让婆婆拿银子来买鸡，做梦！
婆媳四人一大早累得气喘吁吁，只看到丁五娘动作敏捷，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之中。孙婆子一路找一路骂，瞅着天越来越亮，婆媳是人还不想放弃，孙婆子一咬牙：“去丁家，小草多半在那里，我们去把小草接回来。”
陈氏愤愤然，在她看来，家中所有的财物都应该是全家来分，而她是长房媳妇，应该分最多，结果六只鸡全部被丁五娘带走。
“娘，这一次绝对不能再原谅三弟妹，开了这个头，以后家里这些儿媳妇看着值钱的东西就拿……反正拿了就是自己的，不拿是傻子。”
此话一出，何氏和张氏对视了一眼。
妯娌几人年纪相差不大，都是快要做祖母的人，如今弄得娶儿媳妇都艰难，她们早就想当家了。
“要不，分家吧。”说话的是张氏，“分了家，各房的东西归各房，三弟妹总不可能跑到别人家去偷。”
做儿媳妇的提分家，那会被婆家的长辈骂死，因为此事挨了打回娘家告状，娘家都不会帮忙。
因此，张氏的声音特别小。
此话一出，何氏心中一动。
大房生了三子一女，过继一个孩子给三房，也还有二子一女，他们二房也是二子一女，但老人家明显偏心大房。大房三个儿子有一个已成亲，有一个明明有合适的姑娘，大房却嫌弃人家姑娘不好……娶家中有缺陷的女子聘礼会特别少，或者干脆不要聘礼。
明明有个便宜姑娘能娶进门，二老却不答应。非得花高聘礼给孙富银娶媳妇。
等轮到二房的两个儿子，家里能不能拿得出银子都难说。还不如分家……一家子在一个锅里搅，娘家人想要补贴她都不敢，因为何家不知道这粮食拿回来以后会落到谁的肚子里。
至于张氏，她想法更简单，每房都是二子一女，她只有一子一女，孩子又小，吃得不够多，越往后，大房二房甚至于三房在内，吃饭的嘴是越来越多，而她想要等儿媳妇进门，至少还要五六年。
人家是七八张嘴，三房只有四张嘴，光是粮食上就得亏一半儿。何况那肚子里揣着娃的女人得吃好的，全家都得让路。
凭什么呀？那又不是她儿媳妇，肚子里揣的也不是她的孙子。
孙婆子脸色格外难看。
村里的长辈不分家，就是年纪越大，就越是干不动地里的活，都害怕分家以后儿子不孝顺，全家合在一起，二老当家，手里捏着全家的粮食和银子，儿孙们不敢不听话。
“这事儿以后再说，咱们先回去，叫上他们兄弟几个去丁家。”孙婆子一想到因为三儿媳不听话，弄得小儿媳连分家的话都敢说，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我倒要问问他们丁家是怎么教的女儿！”
*
楚云梨抓着三只鸡进了山，她先是烤了一只，填饱肚子以后，拎着剩下的两只从山林里往丁家所在的村子走。
这一回她没有走路上，而是从林子里穿梭，一路上也有收获。
山林里有大夫采药，但大夫是一两年才来一回，而且大夫只长了一双眼睛，也不可能走过就将所有的药草都拔干净。她用藤蔓编了一个篓子，没多久，篓子就满了，于是将篓子藏在树丛中，又编的一个带上。
等到了丁家所在的村子外时，天已经快黑了，她打算在丁家过夜，翌日带上一根扁担再往回走……得将藏在林子里的那些篓子都带下山换银子。
两只鸡还在，楚云梨在天黑前入了村。
还隔着老远，就听到丁家院子里吵吵嚷嚷，又看到门口围了不少人，原本要去丁家的她脚下一转，将手头的两只鸡放在了路旁一个荒废的院落之中。
大河村一般没有空房子，少数几户空着的院子也有人打理。
但是丁家所在的村子太偏僻了，村子里的人但凡有办法都会搬出去住，倒也不是每一户人家都搬去镇上或者村里，这要是所处的位置比丁家村好些，就值得村里人搬走。
因此，不大的村子里稀稀落落的几户人家，也还有五六家院子是空着的，因为那些人不打算回来了，房子无人打理，院墙倒塌了也没修。
楚云梨把鸡藏好，带上了一把割草的刀，往人群最热闹处去。
她在林子里奔波了一天，头发有些凌乱，身上也被刮破了好几处，饶是收拾了一下，也格外狼狈。
门口站着的人太多了，人群外来了一个人，众人都没有注意到，丁五娘个子不算高，楚云梨垫着脚往里瞧了瞧：“在吵什么？”
她面前的妇人正专心看着院子里的动静，闻言头也没回：“五娘的婆家找来了，说是五娘偷东西……”
话说到这里，忽然感觉这个声音挺陌生，陌生中又带着点熟悉，妇人语气顿住，回过头，见是楚云梨，顿时大惊：“五娘？”
楚云梨嗯了一声：“我没偷东西。”
妇人有些尴尬：“是是是，拿自家的东西怎么能算偷呢？”
说话的功夫，附近一片的人都知道丁五娘回来了，自觉让开了一条路。
“对嘛。”楚云梨一边说一边往里走，“那鸡是我养大的，全家就光等着捡蛋吃，以前我念的是一家人，不计较这些小事，但我突然发现他们没拿我当一家人，我不想让他们再占便宜，直接把鸡都宰了，有问题吗？”
众人不知内情，不过，当下的人都会下意识帮亲不帮理，会帮自己村里的人说话，否则，在自己出事时，别人也不会帮忙出头。
“对啊对啊！”
“也就是没分家，不然，要是分家了，五娘宰了自己养的鸡，谁还敢指指点点？”
“要说这孙家人也是真不懂事，忒小气了，五娘杀几只鸡而已，居然跑这么远来找丁家的麻烦。”
……
孙婆子看到有些狼狈的儿媳妇，眉头紧皱：“你这是去哪儿了？”
“你们来做什么？”楚云梨似笑非笑，“怎么，非得把小草嫁给那个傻子才满意？”
孙婆子刚才没有在孙家找的儿媳妇，就说要带孙富草走。
丁家兄弟早已得了妹妹的嘱咐，知道孙家人会拿捏小草的婚事，自然不可能把人给他们带走。期间又掰扯了一下过往的那些恩怨。
总的来说，孙家看不上丁家，而丁家也不乐意登孙家的门，两边都互相看不顺眼。原先是不怎么见面，偶尔见面也是互相客气，最多半天就分开了。
今日吵了起来，往日的那些不满都说了出来。
两边都不服气，很快就越吵越凶，引来了村里人围观。
今日孙家来了孙城东和孙城西，还有张氏和孙婆子。
他们只有四个人，而丁家有不少人，迄今为止，村里人还没有得到丁家需要帮助的请求。
丁家没请他们帮忙，他们就站在旁边观望，但又怕丁家需要帮忙时自己没帮上，因此，围观的人是越来越多。
两家结亲二十多年，孙婆子这是第二次登门，姻亲登门，家里都会客气对待，但丁家兄弟的态度特别强硬，似乎一言不合还要动手。
丁婆子是越想越气，又被这么多人围观，她感觉自己丢了人，此时看到儿媳妇，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你去哪儿了？大半天不见人，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你这老婆子心眼太坏了，我是你的亲儿媳妇，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啊？”楚云梨说话很不客气，“我说了，小草不嫁那个傻子，你们敢让她嫁，我就敢去陈家下耗子药。我们母女活不了，谁都别想活！”
丁福昌皱眉质问：“什么傻子？”
孙婆子刚想要否认，比较，把亲孙女嫁给个傻子这种事，好说不好听。
楚云梨率先答：“我那大嫂娘家有个傻子，今天是瘸子，亲娘脑子有病。那孩子傻到下雨都不知道往家跑，娶不到媳妇，他们就琢磨着亲上加亲……”
外甥女被人这样对待，做舅舅的本就该生气，兄弟俩人瞬间勃然大怒。丁福胜气得握紧了手里的锄头：“什么亲上加亲？即便是要亲上加亲，应该是让大房的女儿去嫁，我记得小草那个堂姐跟她同岁？”
陈氏顿觉心惊肉跳，她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跟一个傻子牵连在一起，哪怕是在这偏僻村里也不行，忙道：“我女儿已经定亲了。”
“定亲了可以退，成亲了都可以和离。”丁福胜嚷嚷道：“敢让我外甥女嫁你那个傻侄子，门都没有！你们敢促成这门婚事，你闺女就是嫁人了，我也会闹得她婆家过不成日子！”
丁家这些年和孙家少有来往，以至于孙家这还是第一回 看到兄弟俩的凶横，都有些被吓着了。
孙家兄弟不是怕事的人，可横的怕不要命的，丁家兄弟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架势，着实有些吓人。
他们以为今日登门即便是带不回小草，也可以让丁家兄弟约束一下丁五娘，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如此，丁五娘回去后就会踏实过日子，不会再胡闹。
没想到，既带不回小草，也约束不了丁五娘。
孙婆子一怒之下，质问道：“你们家姑娘这做法根本就不是想好好过日子的，她是不是不想过了？”
楚云梨接话：“对！”
孙婆子：“……”
她目光落到丁家兄弟身上，一般人可接受不了被休回娘家的妹妹长期住在家里，即便是被休回来后很快改嫁，也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原以为这兄弟俩会阻止丁五娘被嫌弃，为此会妥协，没想到兄弟俩得了丁五娘不打算好好过日子的话后面色不变。
他们竟然不怕！
孙婆子心头忽然有点慌。
之前无论三儿媳怎么闹，她气归气，却不觉得三儿媳能真的离开孙家，可现在，她没那么确定了。
“若我休了五娘，你们家可要丢人！”
“那是我们的事。”丁福昌偷瞄了一眼妹妹神情，见其一点都不慌，没有任何挽留之意，就知她没改主意，心下一叹，嘴上却不饶人，“你们二老偏心其他几房，总让我妹妹受委屈，他们夫妻过不成日子，都是因为你这个老虔婆！如今又来做什么好人？呸！滚滚滚，全都滚！我妹妹没有错，错的是你们！”
孙婆子惊呆了。

第2059章
丁家人多势众，何况这还是丁家所在的村子里外头的一群人虽然没动手，但应该会很乐意帮丁家人的忙。
即便孙家不愿意退出，但他们不敢还手，也只能灰溜溜地被推出门去。
这一下，孙婆子是真的有点慌了。
老三不能没有媳妇。
否则，老三那个孔氏肯定还要继续纠缠，之前丁五娘没有闹，两人之间的事情都被众人传得沸沸扬扬，丁五娘闹过一场，两人若还继续凑在一起……盯着他们的人会更多。
再说了，李家人也不是死的。
若是李家一怒之下休了孔氏，孔氏再嫁给儿子……孙婆子很看不上勾三搭四的女人，要是孔氏来给她做儿媳妇，她只想一想，都感觉自己要郁闷死了。
“亲家大哥，有话好好说。”
丁家人如此强硬，孙婆子即便心中不愿，也还是服了软，她站在门口不肯离去，“我这次来，就是想请你们帮帮忙，五娘都做我媳儿媳妇二十多年了，她和我儿同床共枕这么多年，肯定是有感情的。这门婚事若是毁了，实在可惜。五娘也不年轻了，难道这把年纪还要去给人做后娘？”
“不关你的事。”丁福昌见向来就傲气十足的孙家人服了软，心里更有了底，“你们家这些年没拿我妹妹当人，现在来挽留，迟了！这日子她不想过了，至于她以后嫁不嫁人，那就不用你们操心了，告诉孙老三，让他以后走在路上小心点，欺负我妹妹二十多年，老子不会这么轻易饶了他。”
他放了狠话。
其实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他确实很想教训孙城南，可话说回来，他自己也有妻有子，还即将抱孙子，一大家子都指着他呢，他哪儿敢杀人？
可是孙婆子不知道他的这些想法，被这话吓得胆战心惊，愈发坚定了要让夫妻二人和好的决心。
只要丁五娘还是自己的儿媳妇，还是孙城南的妻子，丁家兄弟就不会对儿子动手。
“五娘……你说句话呀……”
楚云梨手中的割草刀飞了出去，擦着孙城东的耳朵飞走，将他的脸都割出了一个口子。
母子几人吓了一跳，不敢再多留，灰溜溜离开了丁家所在的村子。
闹事的人走了，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楚云梨取来了自己藏着的两只鸡。
今日孙家人打上门，为的就是这两只鸡。丁家人看着那鸡，眼神格外复杂。
丁福胜叹气：“这鸡也不是非吃不可。之前你抓来的两只还养着呢，几乎每天都要下蛋。”
“不用养，想吃就杀了它。”楚云梨目光落到了孙富草身上。
两天不见，孙富草身上的衣裳换过了，之前穿的衣裳带着补丁，浑身破破烂烂，来的那天头发都是乱的。
今日头发梳整齐了，还扎了一朵头花，身上衣物虽有补丁，但却干净整洁，眼神也不再黯淡，衣裳一换，看着精神了不少。
“小草，这两日过得如何？”
孙富草眼睛亮晶晶的：“娘，你过得如何？他们……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没有。”
今日天不早了，楚云梨不打算下山，“大哥，炖只鸡，叫上二哥一家，我们也好生坐下来吃顿。”
“行！”丁福昌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周氏迟疑了下：“那鸡还在下蛋呢，杀了可惜了。要不，杀了我们家的公鸡？”
“那就杀了。”丁福昌笑呵呵，“辛苦你了。”
周氏白了他一眼。
小周氏过来帮忙，楚云梨没有干等着吃，也去了厨房帮忙。
妯娌俩不要她干活，后来实在拗不过，就让她坐在灶前烧火。
两人没有问孙家的事，实在是不敢做丁五娘的主。
小姑子于她们而言是家里的亲戚，若丁五娘和离，多半要回家。摸着良心讲，妯娌俩并不愿意收留人长住在家里。
说难听点，她们养活自家都难，哪里还养得了别人？
但话说回来，这里也是小姑子的家，如果她非要回来，她们也做不出把人撵出去的事。
吃了晚饭，楚云梨和小草一起睡，边上还有三丫。
一夜无话，翌日楚云梨要走，小草要跟着。
“娘，不管你去哪儿，我都想跟你一起。”
“乖，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楚云梨摸了摸她的脸，“回头我来接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
孙富草是担心母亲被孙家人欺负，她若是在，还能帮帮忙，这看都看不见，母亲被人了她都不知道。
“我害怕……”
楚云梨笑了：“不用怕！别来啊，我有事要办，你跟着不方便。”
她抓着一根扁担，是真的觉得带着孙富草不方便。她找到了那几篓子东西里有些值钱的药材，运气好的话，能换几十两银子。
丁家兄弟以为妹妹拿扁担是为了防身，毕竟下山这一路遥远崎岖，路不太好走，路旁也可能藏着人。
原本兄弟俩还打算抽空送她一趟，却被言辞拒绝。
楚云梨初春沿着小路走了一段，立即就拐进了路旁的林子里。她一手拿扁担，一手拿刀，在林子里如同一只灵活的豹，很快就消失了。
半日过后，楚云梨坐上了去县城的马车。
马车中只坐了她一个人，赶在天黑之前，楚云梨到了城里。
她先是打听了一番，然后将所有的药材都卖给了其中一间较大的医馆，换得了六十多两银子，除了药材之外，手头还有一些野蘑菇野果子，原本是打算给大户人家送去，只到偏门处问一问，多半能卖掉。
结果，医馆的大夫很好这一口，花了五两银子，全部留下了。
手头有了银子，楚云梨也不亏待自己，找了一间酒楼大快朵颐一番，可惜她才来几天，丁五娘往日是吃的又少又差，她不敢吃得太油腻，也不敢吃太多。
在城里住了一晚，楚云梨给自己置办了一身衣物，又买了些点心，这才慢悠悠往回走。
*
孙家人没少坐在一起商量着要怎么对待丁五娘。
孙婆子当然想让儿子儿媳和好，奈何如今是丁五娘不愿意继续留下，她想的是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丁五娘回心转意。
丁家的男人们对此事不关己，也就丁老头想让儿媳回来。
老三有妻有子，才算是正经过日子的模样。若是人到中年，媳妇奔着被人耻笑也死活要离开，别人肯定会笑话老三。
妯娌们特别希望丁五娘回来，只有人回来了，她们才能从繁重的杂事中解脱。
不过，从孙婆子的话里话外，加上她们对丁五娘这几日的观察，几人对于让丁五娘母女继续回来当牛做马之事没报太高的期待。
若是丁五娘还想继续过日子，根本就不会跟婆婆争吵，瞧她对孙城南下手那狠劲儿，恨不能把孙城南的手都给剁下来……这哪是想好好过日子的态度？
像她们，平时再恨自家男人，最多就是捶几下，拧上几把，有点小伤，却不至于伤筋动骨。
她们认为丁五娘不会回来，心里也思量开了。
三房母女俩走了，还剩下父子三人，这三人平时是什么杂活都不干，甚至还因为母女俩过于勤快，三房父子比家里其他的男人都要懒一些。
如果母女俩不回来了，日子还得过，往后就得妯娌三人照顾三房的吃喝拉撒……凭什么？
她们才不愿意照顾除了自己和儿子以外的男人，即便是大家合伙干，也都觉得自己吃亏。
还不如分家了呢。
分家后，自己管自己那一房，即便是事情做得不好，也不会被人挑剔。
可分家也难啊。
做儿媳妇的要是提分家，被骂了都是活该。
三人面面相觑，其中陈氏并不想分家，眼瞅着儿媳妇要生了，村里的兄弟提前分家，二老都是跟着老大住。孙婆子早也不干活了，在家就使使嘴，也就是说，若是分了家，陈氏不光要照顾小的，还得伺候婆婆。
明明是四个媳妇一起伺候的婆婆，如今成了她一个人的事，想想就亏。
孙婆子眼看家里人不说话，就出声让全家等丁五娘回来后对她客气一些，还教训几个儿媳妇：“你们也勤快一点，别把所有的事情都丢给五娘，他们夫妻闹成这样，就是你们太懒了。”
妯娌三人原先很听婆婆的话，但眼看丁五娘硬气起来，婆婆反而软了，三人也有了些想法。张氏试探着出声：“我承认，家里的事情是三嫂做得多些，可我们也没闲着，您说我懒，这话我可不认。”
“我也不认。”何氏接话。她胆子要小些，挤出这一句后就闭了嘴。
陈氏最得婆婆喜欢，此时又站出来打圆场：“娘的意思是让我们主动帮三弟妹分担一二，以后咱都勤快些。不知道三弟妹今天还回不回来？”
“好不容易回趟娘家，多半不回。”说话的是张氏。
话音刚落，门口就有了动静。
楚云梨提着一包点心和一个装衣裳的小包袱进门，看到屋檐底下坐了一排人，她心情很好的打招呼：“哟，都在呢？今儿不忙了吗？”
她往全家放张一的角落瞅了一眼，那里又堆了一座小山。
当下的料子洗多了会坏得特别快，孙婆子也不愿意多洗，可这人就没几个邋遢的，只要有人收拾，大家都很爱干净。
母女俩洗衣裳只干活不埋怨，以至于许多时候衣裳洗了孙婆子都不知道。
“那么多的衣裳，不洗了吗？”
孙婆子往那边瞅一眼，顿时气急败坏：“我都说了多穿两天，多穿两天，最近又没干活，身上又不出汗，用得着天天洗吗？你们真当的料子是天上掉下来的，不用银子买吗？”
在孙婆子的骂声之中，楚云梨施施然回了自己的屋子。
孙婆子怕儿媳妇又将门给栓上，急忙奔到了门口，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我还以为你会在娘家多住两天呢……”
“其实我都不想回来了。”楚云梨瞄了一眼孙城南。
孙城南手受了伤，胸口也痛，他是真的很烦丁五娘，早就想把这个女人甩开，如今挨了打，更是恨不得立刻将人休出门去。不过，刚刚亲娘还在警告他好好对待妻子，别把人给气跑了，此时他心头再火，也只能压着脾气。
“你难得回去一趟，可以多住两日。”
楚云梨呵呵：“关你屁事。”
孙城南气急：“难道你不是因为担心我的伤才赶回来的？”
“你受伤关我屁事。”楚云梨满脸嘲讽，“让姓孔的给你包扎啊，人家那么善解人意，比我这个闷葫芦可温柔多了。”
孙城南心里有点别扭，他确实有在孔氏面前说过自己的媳妇是个闷葫芦，可问题是，丁五娘从哪儿得知这些话的？
这会儿还是早上，一家人也不可能真的在家歇一日，孙婆子眼看三儿媳回来了，心里也有了点底，于是，开始催促家里人干活。
洗衣裳的是妯娌二人，剩下的陈氏在家做饭，其余人全部跟着一起去地里拔草。
这草在四五天前拔过了一轮，但村里的人就指着地里产的粮食活命，恨不能把那地当做祖宗来伺候，丁老头的意思，接下来这段时间就转圈儿地这几块地里拔草，等一个月后，杂草再也不能影响庄稼，几个男人就可以进城干活，等到秋收再回。
妯娌几人对于往日最勤快的丁五娘今儿什么事都不干，自己却要分担了丁五娘的活计之事，心中很是不满。
不过，婆婆刚刚还在警告她们不要欺负丁五娘，几人即便是心里不满，也不敢吭声。
孙城南受着伤，跟婆子特意留了他在家里，一是养伤，二来也让他多和妻子相处，培养培养感情。
等到众人洗衣的洗衣，打扫的打扫，干活的干活，家里就只剩下夫妻俩闲着。
楚云梨昨夜没有回来睡，这会儿拿了抹布擦屋子里的灰尘，村里就是这样，尘土漫天，三两天就得擦上一遍，否则，桌上会积很厚的一层灰。
她正在忙活呢，孙城南就到了门口。
“五娘，我们谈谈吧。”
楚云梨头也不回：“终于想和孔氏光明正大做夫妻了？”
一句话，堵得孙城南哑口无言。
孙城南被噎了一下：“我和她之间什么事儿都没有，之前去他家里帮着干活，那是我和麻杆是兄弟……”
楚云梨呵呵：“我知道，同是一个女人的那种兄弟情。”
她一脸的嘲讽，孙城南受不了她这种语气，皱眉道：“你能不能好好说句话？”
“原来这叫不好好说话吗？”楚云梨一脸疑惑，“你从来都是这么对我的啊，不是吼，就是骂，要么就是嘲笑。这态度你可维持了二十多年，我这才两天，你就受不了了？”
孙城南哑然。
“五娘，是我对不住你。”
楚云梨冷笑：“确实是你对不住我，生孩子明明就是夫妻俩的事，你娘却只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这不能生的，说不定是你。”
她张口就来，“你有没有听说过康山县那边的事？夫妻成亲三年还没有孩子，做婆婆的就会在一年一度的灯会上带着儿媳妇去街上转悠，然后任由儿媳妇被高壮的男人带走，之后就会有孩子……咱们这边没这种规矩，但人家都知道女人不生孩子要去借种试试，你娘却只怪我一个人，完全不讲道理。”
孙城南脸色格外难看：“你这说的都是些什么糊涂话？”
楚云梨扭头看着他：“你在外头勾三搭四，回家倒头就睡。若我生出了孩子来，你认吗？”
孙城南在她那种厌恶又凶狠的目光中往后退了一步。
夫妻俩不生孩子，他确实理亏，只不过母亲一直都怪孙五娘不生，久而久之，他也忘了这里头还有自己的事，跟着母亲一起责怪丁五娘。
到后来，家里有了三个孩子，他即便是天天和丁五娘同睡一床，却再没有同房过。
丁五娘满腹的委屈，但她知道枕边人不喜欢自己，再说，夫妻闺房之事拿出来告诉外人，平时就寡言的她实在是说不出来。
楚云梨直言：“你今日对我的态度这样好，说到底，不过是想继续留我在这家里当牛做马罢了，想要我留下也行，富平的婚事必须得有我点头才能定。尤其不能定桃花！”
孙城南皱了皱眉。
孔氏早就说过，想要将桃花嫁给孙富平，他都答应下来了。
对于这个抱回来的儿子，孙城南是真没有什么感情，到时孔氏当年接了孩子回来，虽然没有亲自养，但对富平一直不错，近两年更是有好吃的都会给富平留上一口。
“容我想一想。”
楚云梨轻哼一声。
孔氏就当初接了孙富平姐弟俩回来的女人，她自己不想养孩子，将一双孩子丢给孙城南。长大了又跑来亲近，很明显，这女人知道孩子的身世。
让她放弃将女儿嫁给孙富平，她绝对不答应。
孙城南拖着受伤的手去找孔氏。
李麻杆对于女人在外头勾三搭四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种态度，孔氏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从不避他，近些年更是过分，男人可以直接到家里来找她。
孙城南去李麻杆的家里算是熟门熟路，一进门就看见孔氏在院子里扫地。
孔氏瞅见他，皱了皱眉：“这大白天的，好多人盯着我呢，你好歹避着点人，给我留点颜面。”
孙城南心里压着事：“我娘不答应让我休妻，你也说让她留下最好，她今儿回来了，还是没有打消离开的念头，我让她留下，她……不答应让桃花做儿媳妇。”
孔氏脸色当场就变了：“不行，桃花和富平私底下来往一年多了，这婚事若是不定下，桃花的名声怎么办？”
“那……我就只能让她走。”孙城南眼神热切地看着她，“咱们光明正大做夫妻吧，我真的受够了偷偷摸摸。李麻杆胆子那么小，肯定不敢拦着。”
“你疯了啊！”孔氏发了脾气，手中的扫帚一扔，大吼道：“前头丁五娘才闹了一场，这时候我若是嫁给你，岂不是坐实了咱们俩暗地里的那些事？”
扫帚扔到了孙城南的腿上，痛倒是不痛，就是让他的衣裳沾了不少灰，他皱了皱眉：“但是咱俩的事本来也没避人，知道的人那么多……”
“如果五娘不闹，我和你之间还有几分可能，现在……不可能了。”孔氏叹气，“我总要为女儿的名声考虑几分。”
“咱俩做夫妻，桃花就能嫁给富平了啊。”孙城南一脸理所当然，“等到富平娶了桃花，他肯定会护着自己媳妇，到那时，谁还敢乱说？”
“不行不行，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孔氏瞪着他，“往日，那总说能做主自己的事，结果就这？儿女的婚事你都做不了主，你跟废物有什么两样？”
孙城南当即就怒了：“谁说我做不了主？”
他被丁五娘打了几顿，心里有点发怵，但他压制了妻子多年，对于妻子突然变得这么凶，他心里很是不服气，总想找机会找回曾经在妻子面前说一不二的威风。
今日之所以顺从母亲的意思找孔氏商量，不过是想要顺势逼孔氏嫁给自己罢了。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孔氏还是不答应，孙城南心知，想要娶她，还得再找机会。
他怒气冲冲回了自己的家。
楚云梨在敷衍下整理自己的脏衣，准备去河边洗，见状讥讽道：“又被拒绝了？我就知道，姓孔的一定要将女儿嫁给富平，话说，当年富平是你从哪儿抱来的？他真的没有爹娘了吗？”
话音落下，她端着盆子慢悠悠走出了门。
站在原地的孙城愣住。
关于孙富平的身世，孙城南知道的不多，孩子是孔氏给他的，孔氏说，她在路上瞅见了孩子，当场就心动了，说是念着他们好了一场，耽误了他没孩子，她心中很是愧疚，又说孙城南夫妻俩一直不生孩子不像样，会被村里人耻笑议论。
总之，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她多管这个闲事，将俩孩子带回来，就是为了让他膝下有孩子，堵外人的嘴。
对于孔氏将女儿嫁给孙富平，孙城南一直以为是自己多年的守候让她感动了，他们不能成为夫妻，让底下的孩子结亲，也是为了弥补两人之间的遗憾。
可孙富平真的就是良配吗？
除了长得好看点，孙家这么穷，用村里其他人的话说，把女儿嫁入孙家，就是让闺女吃苦！
孔氏真的会因为他多年的守候而不顾女儿的下半辈子？
今天还有一点！稍后见

第2060章
孙城南心里有了疑惑，他和孔氏之间特别熟悉，熟到互相没有秘密……当然了，这是他自己以为的。
反正在他这里，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对孔氏说的。
于是，他转头又去了李家。
李麻杆正在打扫院子，他长得高，但特别瘦，眼睛狭长，看人时有些眯眯眼，总让人觉得有些猥琐。
在孙城南心里，孔氏嫁了这样一个男人，实在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找你有话说。”孙城南直奔屋檐底下，一把抓住了孔氏的胳膊。
孔氏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他的力道，两人拉拉扯扯进了屋子。
两人都没注意到，院子里的李麻杆看着被关上了门的屋子时，眼神中都是恨意。
“富平是你抱回来的孩子，他亲爹娘还在吗？”
孔氏眼皮一跳，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神情：“这我上哪儿知道去？当初我是在路旁发现他们姐弟俩的，两人哭得特别可怜，我是念着你没孩子，所以才主动揽了这个麻烦。”她一脸好奇，“怎么，富平的亲爹娘找来了？”
“没有。”孙城南看着她的眉眼，没发觉有问题，想着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桃花呢？”
孔氏怀疑他知道了一些事，随口道：“出去割草了吧？也可能是找她堂姐聊天了。”
孙城南不知道桃花是不是自己的血脉，和孔氏私底下来往的男人很多，虽说她一直说只有他一个男人。但孙城南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那些男人若是没得到甜头，也不会像狗一样围着这个院子转。
他若有所思，再次出言试探：“你不觉得桃花配富平委屈了吗？”
孔氏蹙眉：“那是桃花自己选的，我这个当娘的自然希望她更好，可做父母的有几个能拗过孩子的呢？桃花以后叫你一声爹，总好过去别人家受委屈。姑娘家总要嫁人，孝顺婆家的长辈，与其孝敬别人，还不如让她孝顺你呢。”她反手摸了孙城南的胳膊，“南哥，我可把桃花托付给你了，我养了她十六年，你养她下半辈子，成吗？”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但细一想，好像又带着点话里有话的意思。
一人养孩子十六年，由另一个人接手，这不就是母亲和父亲吗？
若不是亲爹，当娘的又怎么可能放心把孩子交出去？
孙城南早有怀疑，之前有问过，但一直没得准话，像今日这种模棱两可很容易让人多想的话倒是听了不少。
“富平不是我亲生的儿子，孙家又穷，现在丁五娘还在跟我闹，不肯好好过日子，甚至还把小草也弄走了，桃花嫁进去，怕是要受些苦。即便是你舍得，我也舍不得。”
此言一出，孔氏白了他一眼：“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谁让……这天底下的所有人都可以嫌弃你穷，只有桃花不行。”
又来了。
她总说这种话，孙城南很难不多想。
“桃花真是我亲生女儿？”
孔氏一脸不满：“在你心里，我到底是怎样的人？难道你以为我真的水性杨花？若不是我命苦，嫁给了李麻杆，也不会落下如今这名声。”
孙城南顿时心疼起来，急忙出言安慰。
等到他抱着受伤的手往家走时，才发觉自己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他好歹也和孔氏私底下来往了那么多年，对她的了解不说有十分，她有没有隐瞒还是看得出来的。
今日的她，确实有些不对劲啊。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是他知道孙富平身世不一般，除了把疑似自己女儿的桃花嫁给李富平，也再做不了其他的事。
思来想去，只能顺着孔氏的意思来。
孙城南往日对待这个养子是可有可无，从来不管养子的吃喝拉撒，反正家里那么多的侄子，他只当孙富平是自己的晚辈。
反正大家都是坐在一起吃，晚上也不在一起睡。
他决定以后对养子好一点。
楚云梨又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她洗完了衣裳回来，刚好看到孙富平在院子里修锄头。
“富平，真打算娶桃花？”
孙富平动作顿住，偷瞄了一眼母亲脸上神情，以前他能分清楚母亲是否高兴，如今却不能了。
不过，难得桃花的娘不嫌弃他，桃花也对他有意，若是错过了这个姑娘，家中又不愿意出聘礼帮他娶媳妇，他再想要娶妻，估计只能在梦里。
“嗯。”
楚云梨似笑非笑：“蠢货！”
孙富平面色微变：“娘！难得伯母不嫌弃我，也没有问我要高聘礼……”
楚云梨接话：“是啊，孔氏那样为了银子什么都肯干的女人，在女儿的婚事上却不贪图任何好处，她可真疼女儿啊！”
言语中满满都是嘲讽之意，孙富平听出了几分阴阳怪气来。
孔氏将桃花嫁给他，本来就是什么都不图啊。
孙富平心下觉得奇怪，也觉得这几日的母亲变化太大，他心中很是不满。本来他在外头就被人嫌弃，结果养母还各种闹，害得他在桃花面前更抬不起头，日后更不好意思见人。
心中有怨，再开口时，语气里就带出了几分：“我这种穷得叮当响连聘礼都拿不出来的人，有什么好图谋的？娘未免也太多心了。”
“你叫我一声娘，但咱们心里都清楚，我不是你的亲娘，只是养你一场而已。”楚云梨含笑提醒，“要说这天底下扔女娃的人多，你明明是个男娃，怎么还被扔了呢？”
孙富平沉默下来。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孙家血脉，自然也想过自己亲生爹娘的身份，猜测他们为何不要自己。父亲说过，他们姐弟俩是被人丢在路旁的孩子，当时身上穿得很破。
听到自己被人捡到时穿得破烂，孙富平下意识就认为自己的亲爹娘应该很穷，多半是养不起他们，才把他们丢了。
楚云梨看他若有所思，心情很好，再次提醒：“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并不是你爹捡回来的，捡你的另有其人，只不过人家不愿意养你，将你交给了你爹而已。”
此事是丁五娘临死前才从孙城南口中得知，如今的丁五娘和孙富平都不知道这件事。
孙富平心中一动，抬眼看向养母。
楚云梨扬眉：“捡你的人，就是孔氏。你的身世，在这整个大河村，也只有孔氏最清楚。”
孙富平心口狂跳。
孔氏知道他的身世，还愿意将亲生女儿嫁给穷的叮当响的他，难道……他真的很难不怀疑自己是出身富贵人家。
母子俩站在院子里说话，外面妯娌俩洗完了衣裳有说有笑进门，陈氏在厨房里揉面。孙城南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他在路上就决定要对养子好一些，进门看到孩子在发呆，笑着问：“富平，不是去地里拔草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身子不适？”
孙富平讶然，父亲从来就不爱管他，眼里就没他这个人，即便是他在父亲的面前被堂兄弟们欺负了，父亲也从来不帮忙。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孙富平扭头看了看太阳，对的啊。
就在这时，楚云梨出声问：“又去李家了？我说了不让桃花做儿媳妇，孔氏怎么说？”
孙富平低下头，耳朵却支了起来。
他确实不算良配，如今养母还如此抵触桃花……真正疼女儿的人家，即便是女儿的未来婆家不穷，但只要女儿不得未来婆婆的欢心，多半都会打退堂鼓。
要知道，姑娘嫁过去，可是要和未来婆婆朝夕相处。又有多年媳妇熬成婆的说法，新媳妇都要被婆婆拿捏欺负，还没嫁人就被婆婆讨厌，轻则吃苦受累挨打受骂，严重的，小命都有可能丢了。
就像是镇上江家新娶的儿媳妇，大着肚子强行嫁入婆家，只过了大半年，生孩子时江家不肯帮忙请稳婆，生生让人痛死。
血淋淋的前例摆在眼前，正因为此，孙富平这两天还特别担心自己的婚事出变故。
此时他心中特别兴奋。
孙城南皱了皱眉：“桃花铁了心要嫁，当娘的压根拦不住。你也年轻过，别做棒打鸳鸯的恶事。”
只一句话，孙富平的心情顿时飞扬起来，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犹如踩在云端一般，脚下软绵绵，他根本就不敢动，生怕一脚踏空再摔上一跤。
楚云梨将孙富平神情上的变化都看在眼中，口中道：“我就是觉得两人不相配，看着就不是一路人，桃花还是孔氏的女儿，孔氏那是什么名声？娶了桃花，实在是委屈了富平。”
孙城南皱眉：“富平能娶桃花，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他有什么啊？”

第2061章
孙城南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扭头看着儿子：“别听你娘的，能娶桃花，那是你祖上冒青烟了。”
楚云梨呵呵：“果然啊，人都是自私的，为了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就能干昧良心的事。”
“你这话是何意？”孙城南狠狠瞪着她。
“该说的我都说了。”楚云梨将衣裳晾上，进了自己的屋子。
当然，她同样栓上了门。
没多久，外头传来鬼鬼祟祟的敲门声，紧接着响起孙富平的声音。
“娘？”
楚云梨打开门。
孙富平没想到她开门这么快，惊讶过后，挤进了屋中：“娘，你知不知道我真正的身世？”
“不知道。”楚云梨摆摆手，“就是昨天隐约听了几句。”
孙富平一脸不信：“我亲爹娘是谁？”
“总归不是普通人。”楚云梨伸手将他推到了门外，“你以为我为你好是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世而图你报答？说难听点，你就是个白眼狼，哪怕你家中再富裕，我也不可能得半分好处，滚滚滚！”
孙富平被推出门，脸色乍青乍白。
在这个家里，确实是只有养母对他最好。
可话又说回来了，养母自己的日子都过得艰难，自身难保，即便是想照顾他，也是有心无力。
他想要去问孔氏，可又不敢。
他是由孔氏抱回来的孩子……这话只有养母一个人说，今日之前，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孙城南抱养来的孩子，即便是问了，孙城南也不会说实话。
得知自己有可能出身富贵之家，孙富平是真的不想娶桃花。大家公子娶一个村姑进门，这会变成他一生的污点，绝对要被兄弟和亲戚们笑话。
本身他在村里长大，没有读过书，没有学过规矩，已经让人耻笑，再来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妻子，日后认祖归宗后，怎么抬得起头？
不能娶！
*
楚云梨睡了一觉，但也一直注意着院子里的动静。
今日的晚饭挺迟，所有人都饿了，做饭的陈氏被全家人埋怨。
陈氏是故意的。
村里长大的姑娘都要跟长辈们学做饭洗衣，即便是过往那些年家里的饭都是由丁五娘在做，这已经学会了的手艺一般是忘不掉的，更何况，孙家的饭菜那么简单，怎么可能做不好？
听着众人的埋怨，陈氏一脸歉然：“我许久不做，家里吃饭的人这么多，又没个帮衬的人手……明天我尽量早一点，不过，这么多人吃饭，烧水都要好久，有浪费柴火，今日的引火柴还是我现上山去找的……三弟妹，你可睡好了？”
一开始的隐晦地往楚云梨身上扫视，后来更是直接点了名。
楚云梨抬眼看向众人，果然就见所有人看着她的目光都带着不满之意，顿时就笑了：“嫂嫂这话可真好笑，往日娘总说我们家最能干的就是你，还说她选媳妇的眼光好，结果就这？若是没记错，我过门二十多年，家里的饭菜一直都是我在做，往日迟了就只有挨骂的份，但凡敢辩解半句，都要被娘骂，我从家里几口人做到现在的二十多口人，引火柴也是我自己找的，那时可没人体谅过我。嫂嫂才干一天就各种喊累，看来还是我最能干。”
她看向孙婆子，“你老人家以后再说长媳能干，我可不依！”
陈氏皱了皱眉：“你做饭是辛苦，可家里的其他人也没闲着啊。如今你天天在屋子里躺着，什么都不干就摊着手等吃……”
楚云梨接话：“我也可以回娘家去等，但你们不放人啊！”
众人：“……”
孙婆子呵斥：“别吵了，不饿吗？吃饭！”
孙家常年吃的都是野菜和粮食一起煮的粥，带着一股草腥味，实话说，如果不是饿到了极致没得选，真没几个人愿意吃这玩意。
众人吃得特别香，大概是饿狠了。不过几息，就已经有人去厨房添第二碗。
一人一碗分了，锅里剩下的不多，先到先得。
张氏窝在婆婆旁边悄声出主意：“娘，这样下去真的不行，这么大的一家子，劲儿往一处使才能勉强填饱肚子，三嫂这么懒，会把其他人也带懒的，这人学坏容易学好难，等到全家都变成了懒鬼，日子还怎么过？”
孙婆子确实最喜欢长媳，但也喜欢小儿媳妇，耐心听完后，觉得这话有道理：“那你说怎么办？她就不干活，说两句就要回娘家，丁家兄弟也是真的愿意接纳她……呸！老娘活了大半辈子了，就没见过这么纵容女儿的人家，他们还以为自己是疼妹子，其实是害了五娘……”
她心里是真这么想，可她又改变不了丁家兄弟的想法，心里越憋屈，就越是愤怒。恨不能把丁家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一遍。
张氏不想听婆婆抱怨丁家人，她目的不在此，小心翼翼试探道：“要不分家？咱们各房照顾自己的男人和孩子，三房没得吃，三嫂自然就会去做饭，等她烧了锅，也不可能只做自己的饭。”
孙婆子不想分家，瞪了一眼小儿媳妇：“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只要我们没死，这家就别想分。”
张氏：“……”
“儿媳妇不是想分家，就是想让三嫂踏实过日子，话说回来，三嫂之所以对这个家满腹怨气，就是因为手头的活太多。等分了家，她只照顾自己的男人和孩子，活计少了，兴许就愿意留下来了。娘，咱们都是女人，没有出嫁了的女人愿意被休回娘家，三嫂就是累狠了才闹的。孔氏那个狐狸精一直盯着三哥，巴不得三嫂回娘家……我可不想和那种狐狸精做妯娌，忒丢人了！她要是嫁过来以后还像在李家一样勾三搭四，那我们这院子岂不是天天有不正经的男人转悠？”
孙婆子听到这些，心里慌乱起来。
李麻杆单独住着，家里就孔氏母女，但孙家可不一样，她好几个儿媳妇呢，若是被那些男人勾出了心思，到时跑的就不只是一个儿媳妇了。
“分家！”
这一声嚷嚷出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孙老头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怒气，训斥道：“你老糊涂了？说什么胡话呢？”
“老头子，你进来，我跟你说。”孙婆子将怒火冲天的老头子拖进了屋子里。
老两口在屋中嘀嘀咕咕，两刻钟后，重新打开了门。
二人还是决定分家。
家里的田地分成五份，兄弟四人一人一份，老两口独得一份，往后他们跟着老大住。家里的粮食同样分五份，从今日起就分开吃，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一家领一样大件儿。
锅、水缸、灶台、水桶、剩下的小件归一人。碗和筷子单拎出来，一人得一套。
张氏觉得自己亏了，其他几房至少都是五人，大房更是多达六人，加上二老有八个人。而他们四房只有四个人，平白少得了两个碗。
楚云梨站了出来：“家里的柴草归三房。”
“凭什么？”张氏本来就吃亏了，她分到的是哪些盆子和锅铲，一堆小件，要说不值钱吧，有多少有点用。
这是抓阄拿的，夫妻俩运气不好，没有抓到锅灶，让大房得了去。回头她还要准备锅和灶台，这两样是大件，备齐要花不少钱。听到这话，更是跳了起来，“柴草确实是你们母女捡的，但你们干活的时候我们也没闲着。全家种的粮食都拿来分给你们了，你们捡的柴草不拿来分，哪有这种道理？”
楚云梨呵呵：“我们母女俩干活的时候你们还在做梦，你们都躺下了我们还在忙活，我只是将小草辛辛苦苦砍的柴单拎出来不分，已经很大度了。若是你们不服，那这家就不分。”
孙婆子分家就是为了让三儿媳撑起三房，只要人愿意留下，什么都好商量，何况，丁五娘要的只是一些柴火而已。
那玩意儿又不值钱，满山遍野都是，就是辛苦一些罢了。
“行！柴火都归三房。”孙婆子一锤定音。
接下来，兄弟几个连夜又去量了地。
分出了差不多大小的五份，又开始抓阄。
就和厨房里的锅灶一般，抓到哪块是哪块。
楚云梨没有追去地里，早早就睡了，倒是孙城南带着两个儿子忙活了半宿，将分到的所有东西都搬进了三房的两间屋子。
值得一提的是，厨房里三房子拿到了水桶，没有锅，没有灶，甚至没有水缸，只有一人一只碗和筷子。
翌日，其他几房天不亮就起了。
众人早就想分家，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一整晚都很兴奋，妯娌几人几乎没睡，这分家后的第一顿，都想好好做一顿。
厨房里的锅灶只有一套，老两口愿意让他们轮流用，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二房和四房的兄弟俩去外头找了黄泥做土砖，打算起灶。
兄弟俩的黄泥都堆了一大堆了，孙城南才起，到了院子里，发现各人都在忙碌，就是三房没有动静。
楚云梨早已猜到了这样的局面，孙城南在成亲之前就和孔氏搅和在一起，丁五娘这个媳妇是家中长辈强行塞给他的，他一颗心从来就没放在家里。其他的兄弟几个和自己的媳妇即便不是一条心，但也想把日子过好。
孙城南从来就没为这个家考虑过，吃喝拉撒由妻子照顾，只要不是长辈吩咐的事，他从来都不摸。
这一分家，其他几房夫妻俩有商有量，带着孩子安顿，孙城南却还和以前一样等着吃现成的，简直是做梦！
“五娘，起来收拾。”
楚云梨并没有睡懒觉，穿好了新衣起身，进了院子，也分不清哪个盆归自家，只抓了一张帕子出门，打算去河边洗漱。
她准备出门，孙城南见势不对，呵斥道：“大早上的，不做饭要去哪儿？”
“我又不吃。”楚云梨打了个呵欠，“谁饿谁做，不用做我的份。”
丢下一句话，她抬步就走。
孙城南傻了眼，闺女不在，父子三人哪会做饭？
而且，孙富平早上起来就不见了人影，孙富粮倒是在，不过这会儿正在帮大房弄黄泥，他是大房夫妻俩的亲儿子，那两人一向对这个过去出来的孩子多有照顾，加上他又帮忙干了活，不可能少了他的饭吃。
一时间，只剩下孙城南早饭没有着落。
孙城南怒气冲冲出了门，打算去镇上吃一顿。
即便是去镇上打牙祭，孙城南心里却不怎么欢喜，家里的锅灶没打，缺的东西没买，事情始终都在，今天不忙活，明天也要想办法弄。
原先他不觉得自己和家里的兄弟有何不同，如今分了家，丁五娘撒手不干，他才发现，兄弟们不管能不能干，无论平时夫妻俩有没有吵架，日子都过得还行，至少有一个像样的家。
他没有家！
孙城南化憋屈为食欲，到镇上后连吃两碗面，在吃第二碗时，忽然发现自己后斜方那张桌子上竟然坐着丁五娘。
素面一碗五文，两碗十文，而丁五娘吃的竟然是十二文一碗的荤面。
她从哪里得来的银子？
孙城南怒火上头，来不急多想，左手拎着板凳就砸：“好啊你，不在家里做饭，跑来这里吃……”
楚云梨往后退了几步，退之前还眼疾手快，一手抓筷子，一手抓碗。
她所在的桌子被砸翻，自身毫发无损，喝完了最后一口汤，将碗往其他桌子上一放，顺手抓了一把铜板放上：“大叔，我不认识这个人。”
摊主没想到今天这么倒霉，居然碰上有人闹事，不过一个没看住，眨眼间就被砸坏了两条凳子和一张桌子。
砸都砸了，自然是想讨要赔偿，话还没出口就听到了这句，原以为是夫妻俩跑到这里来打架……刚才他就觉得这男人的吃相太差，像是饿了半年似的，没想到真的脑子有病。
楚云梨站到了一边，孙城南想要去抓她，刚走一步，就被摊主拽住。
“你砸坏了我的东西，必须要赔。你若是不赔，咱们就去见官，让大人做主。”
孙城南咬牙切齿：“那个是我媳妇……”
摊主不管这么多：“我不管他是你的谁，媳妇也好，仇人也罢，你先把面钱和桌椅钱付了，回头你们爱怎么吵就怎么吵。”
他死死抓着孙城南，又怕自己抓不住，于是扭头吩咐：“孩子他娘，你赶紧去城里报官。我们是好好做生意的良民，大人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公道。”
煮面的妇人急忙解下身上的护衣，慌慌张张去问路旁的马车，孙城南砸东西是一时冲动，不愿意赔偿，确实是想赖账，但他也知道赖不掉，不过是想多拖一会儿罢了，眼看摊主来真的，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铜板，狠狠扔在地上。
“赔给你，拿去买药吃吧。”
摊主看到他砸钱，脸色一黑，听到这话，更是气得跳脚。原本想着今天认了这倒霉事，生意人嘛，不适合在摊子上吵吵闹闹，他咬咬牙，弯腰去捡铜板。
楚云梨出声：“大叔，这人太过分了，砸东西在前，诅咒在后，你们不要怕，等到了公堂上，我帮你们作证。”
摊主一愣，捡钱的动作顿住。
孙城南差点要气疯：“丁五娘，你到底哪头的？”
“我就看不惯你欺负人。”楚云梨叉着腰，“如果大叔要告你，我肯定要做人证！”
有人撑腰，摊主稍微硬气了几分：“你把铜板捡起来给我，还有，地上的这些不够，至少还要差十个钱。”
孙城南狠狠瞪着妻子，又见摊主的媳妇已经坐上了马车，虽然有悄悄看他，一副他捡钱就下马车的架势……他怀疑摊主的媳妇根本不敢进城告状，但也不敢赌。
万一呢？
万一这夫妻俩气性大，真的跑去告状，他说不定会有一场牢狱之灾。
为了捡这几个钱被抓，实在是不划算。
孙城南咬牙切齿：“丁五娘，你个毒妇！没见过这么会磋磨自己男人的女人，老子简直是瞎了眼，才会跟你这样的女人做二十多年夫妻。”
“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辛苦二十多年才醒悟。”楚云梨冷冷道：“想让我回心转意，继续被你拿捏，做梦！我丁五娘就算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也绝对不和你这样的狗东西过日子！我只庆幸没给你生孩子，不然，我会被恶心死。”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楚云梨起身就走。
孙城南手里所有的铜板都丢了出去，他大概捡了一下往桌子上一扔，扔完了就想跑。
夫妻俩自然不干，孙城南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他倒不是说非要追到丁五娘不可，反正丁五娘晚上肯定要回去睡觉，总能堵到人。他只是觉得在这里被两人抓着太丢人，目光一转，瞬间就从围观的人群中找到了熟人，问熟人借钱，又再三保证自己回去就还，这才从村里人那里拿到了铜板脱了身。
楚云梨到镇上不光是吃东西，还打算买个铺子，她其实更想搬去城里，不过，那得是在孙家倒霉了以后。
找到了中人，楚云梨说了自己想在镇上买个带铺子的宅院，然后让众人慢慢寻摸。
她回到村里，今日分了家，各房做事不用再等着被长辈吩咐，全都在院子里忙着归置。
看见楚云梨进门，众人瞅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实在是怕被缠上。
三房夫妻俩过日子一点没数，大早上的起来一个个都跑了，这家里落下的事，搞不好得让他们几人帮忙。
其他人假装看不见，孙婆子可做不到，分家的目的就是希望丁五娘将三房撑起来，这分家第一天就跑了，哪里像是好好过日子的人？
这可不成。
“五娘，一大早你去哪儿了？昨天收回房里的东西乱糟糟的，也不说拿出来整理一下，还有啊，让老三去挖点黄泥，赶紧打个灶，厨房里的那个灶台你们可以用，但你们和老大都分家了，不是一家人，总是合用一个灶，三五天还行，日子久了谁乐意？”
楚云梨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我去镇上吃早饭了。”
孙婆子眼睛一瞪，气得大骂：“丧了良心的东西，镇上的早饭那么贵，你是手脚断了不能自己做吗？有几个子儿啊，就这么造……”
楚云梨打断他：“昨天分家，你们可没拿银子出来分，我去吃早饭，巧了，还碰上了孙城南呢。”
孙婆子：“……”
“你藏私房钱！”
楚云梨呵呵：“这话多新鲜呐，好像谁不藏私房钱似的，我这几个妯娌，谁不藏？话说回来，你们做老人的不觉得自己过分吗？家里这么多人辛辛苦苦一年到头赚的银子全部都被你们收了，现在连娘家私底下的补贴都要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卖身为奴了呢。”
“牙尖嘴利。”孙婆子用手捶着胸口，“合着你以前的乖巧都是装出来的？”
“只是不愿意再吃亏了而已。”楚云梨目光一转，看到了堆在墙角的柴火少了一截，冷笑道：“这一分家，贼都出来了，说了柴火是我们三房的，居然还偷，你们二老以后出去可别再说自己家风清正了。”
柴火是陈氏拿的，她以为三房不会计较，毕竟，孝敬长辈是应该的，二老只是拿一点柴火而已。
此时丁五娘不依不饶，陈氏也不好装死：“三弟妹，我是借，回头会给你补上。”
“你借柴火，跟谁说了？”楚云梨不放过她，“我和老三都在镇上，难道你是跟家里孩子借的？”
孙富粮很不喜欢这几天的养母：“我也是三房的人，柴火是我拿的，怎么了？”
楚云梨目光落到他身上：“我养了你十几年，结果还是喂不熟。”她冷笑一声，扯着嗓子喊：“娘，当初我不肯过继，是你说这孩子长大以后会孝敬我，这就是你说的孝敬？偷我的东西去孝敬他亲爹娘了，你老人家能不能做点靠谱的事？可着我一个人欺负，真当我没有脾气？”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偷我柴火是吧？我都没做饭，就少了一堆，今天我要是不问，这堆柴火早晚被你们霍霍完，反正都轮不上我来用，还不如我一把火烧了，省得你们都以为我好欺负。”
说话间，吹燃了火折子，抓了一把引火的干草，然后将干草扔在了柴火堆上。
这个柴火是靠着墙放的，若是燃起来，怕是整个房子都要被点燃。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扑上去救火。
火星刚刚燃起来就被众人扑灭，屋檐下堆好的柴火也被扯得七零八落，院子里顿时乱七八糟，孙婆子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上。

第2062章
“疯了疯了！”孙婆子简直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三儿媳这真的是被逼疯了，方才若不是周围人多，家里的房子就真的被点燃了。
所有的粮食和值钱的东西都在房子里，要是一把火被烧光，全家二十多口子也不用活了。
孙婆子再看向面前的三儿媳，对上三儿媳那满脸的冷淡时，只觉毛骨悚然。
此时她心中生出了几分后悔之意，原先她不该觉得三儿媳听话就使劲压榨。把人逼成这般，老三的日子是彻底过不成了。
是的，这都分家了，三儿媳还不肯照顾男人和孩子，孙婆子再不想承认，心里也明白，三儿媳是真的不想再做孙家人。
现在怎么办？
一时间，孙婆子心乱如麻。
*
楚云梨不管他们怎么想，进屋后收拾了一番，带着篓子和菜刀出门，顺便还带上了扁担，她打算再去山里走一走，做生意呢，本钱自然是越多越好。
从她进门到拿着东西出门，众人愣是没人敢问她要去哪儿。
楚云梨从另一侧山上往丁家所在的村子走，快天黑时，才到了丁家。
兄弟俩都习惯了她经常登门，看着她手里抓着的兔子，面色都挺复杂。
虽说礼多人不怪，可妹妹上门从不空手，这分明是与他们生疏了。
“如何了？”
楚云梨知道他们问的是和离之事。
“孙家没人提，昨儿分家了，一家子以为我会照顾好三房呢，做梦！”
周氏好奇问：“你不做饭，他们吃什么？”
“找不到吃的就饿着嘛。”楚云梨张口就来，“这些年我伺候全家干得够够的，还想从我手里拿现成的吃，美不死他们。全都是一群没良心的，我才不将就。”
小周氏看了一眼孙富草：“五娘，小草放不下你，总害怕你出事，这两天都在村口那边等你。还跟我说想回家陪你。”
孙富草在孙家长大，也不是三岁孩子，肯定知道自己回到孙家以后会有的处境，被拿去给家里的堂兄弟换亲是必然，倒霉点，还要被孙婆子嫁给傻子。
楚云梨心里软乎乎的，拍了拍孙富草的肩膀：“真不想住在这里？”
孙富草有些尴尬，她急吼吼的要走，说不准会让两个舅舅误会她嫌弃丁家。
“娘，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再来陪两个舅母住。”
楚云梨笑了：“那行，明儿你跟我一起走吧。”
孙富草大喜：“真的可以？”
之前楚云梨手头紧张，不好将她安顿到镇上，如今有了银子，自然可以带着她。
等到翌日母女俩离开时，楚云梨带回来的四只鸡全部被捆好，兄弟两个非要她带回去。
“不带，我这些年也没拿回来几件像样的礼物，这鸡要是让我带着，回了孙家就没我们母女的份了。反正都要被人吃掉，与其给孙家那群畜生，还不如让你们吃了呢。”
楚云梨执意不带，兄弟俩拿她无法。
“你要是遇上难处，记得让人来报信，哥哥肯定是站你这边，孙家若是敢欺负你，我一定不会放过！”
丁福胜也接话：“对对对，那孙城南敢动手，我就把他的手给剁了！大不了，我这条命赔给他！”
他说得豪情万丈，楚云梨瞪了他一眼：“说得轻巧，你把命赔出去，二嫂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放心吧，这些天我都没吃亏，昨儿我差点把孙家房子都点了，现在是他们怕我！”
母女俩出了丁家所在的村子，孙富草下意识往路上走，楚云梨拉着她去了林子里。
楚云梨昨天上山时已经是中午，时间不太够，她只找到了两篓子药材，刚好一担。
担子又不重，孙富草看着篓子里的草叶和根茎，听母亲说这是药材，她一脸的惊讶，记忆中的母亲确实会采些草药回去炮制，但也只是特定的几种。
“以前怎么没见您上山采药呢？”
楚云梨张口就来：“那时我不知道这些药才能拿到医馆里换钱啊，那天送了你到丁家，我也想不到出路，就想去林子里找点药材试试，没想到还挺值钱。”
母女俩照旧没有进大河村，绕路从镇上坐车进城，这一回熟门熟路，楚云梨卖完了药材，得了近三十两银子后，又坐马车回到了镇上，天才黑透。
楚云梨不太愿意住客栈，于是找到了中人的家里。
中人一家正在吃晚饭，看到母女俩来，就说了他找的院子。
楚云梨是真的要买，夫妻俩饭也不吃了，亲自带着母女俩去了一趟。
铺子就在镇上最热闹的那条街上，平时赶集都要从铺子门口路过，后面还有三间屋子和一个小院，而屋子的后面还有一块菜地。屋子和铺子包括菜地都打理得不错，几乎不用置办多少东西就能安顿下来，住进去就有菜吃，房主是为了去外地才卖的，要价三十八两。
这个价钱在镇上有点太高了，楚云梨还价三十，后来以三十二两定下。
值得一提的是，房主因为要卖铺子，还将原先租铺子的生意人都赶走了，之前卖的是瓷器，如今瓷器铺子开到了隔壁。
楚云梨交了一半银子，拿到了白契，只等着白天去衙门后拿红契，当然了，拿到红契，就得将剩下的银子全部给清。
中人也没想到母女俩这么爽快，盛情邀请二人去衙门用膳。
母女俩还是在城里吃的东西，确实有点饿，楚云梨便没拒绝。
当日夜里，楚云梨还敲开了布庄的门，买了四床新被子。
房主连夜腾房，本来他所有的家具摆件都要留下，就只带点衣物离开，行李收拾得很快，天黑后不久就搬去了亲戚家。
孙富草一个人在院子中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还悄悄掐了自己几把，总感觉跟做梦似的。
“娘，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实话说，孙富草即便是住到了丁家去，母亲也说过不会再回孙家，她心里却不太相信。
母亲性子太软，手头又无积蓄，除非是带着她改嫁，不然，想要离开孙家，彻底和孙家断绝关系，只能是白日做梦。
她没想到母亲竟然有余力买下院子。
这有了落脚地，母女俩不用寄人篱下，这……好像真的可以彻底离开孙家了。
“对！”楚云梨笑吟吟，“不会有人再吩咐你做事，也不会有人再骂你了。”
孙富草掐了掐自己的脸，她用了很大力气，楚云梨看不下去了，握住了她的手。
入手粗糙，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十几岁姑娘的手，楚云梨心下一叹：“早点睡吧，明儿还要收拾呢，缺什么东西记得跟我说，我早上给你买回来，中午我还要赶回村里。”
孙富草满腔的兴奋在听到这话后，脸上笑容瞬间收敛，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不回去？”
“总要做个了断啊，我顶着孙家媳妇的名声住在镇上，那一家子肯定会像田里的水蛭一般牢牢吸附着我们母女。”楚云梨说话很不客气，“一家子穷疯了的畜生，怎么可能会放弃这伸手可及的好处？”
孙富草心中很是不安：“怎么了断？他们会舍得放你走？”
不管分没分家，丁五娘很勤快是事实。
楚云梨伸手抹开她紧皱的眉头：“小姑娘家家的，别老皱眉。”
孙富草有些不好意思：“不小了，我都十八了。”
实话说，在母亲跟家里闹起来之前，孙富草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特别恨嫁。
都说嫁人是女子的第二次投胎，孙富草实在是受不了孙家长辈们的刻薄，恨不能立刻出嫁……傻子也好，瘸子也罢，应该不会再有二十多口人等着她伺候。
楚云梨好笑地问：“想嫁人了？”
闻言，孙富草一点害羞都没，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不要？”
好不容易有自己的家，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好日子还没过上两天呢，嫁什么人啊？孙富草前面的十多年里被人吩咐得够够的了，全家上下都嫌弃她，累死累活的也不能得一个好脸，所有人都认为她那么累是理所应当。
若是嫁人，未来婆家应该比孙家好不了多少。
楚云梨就是开一句玩笑，可没有要逼着她嫁人，翌日中午，去杂货铺和粮铺里买了不少东西，还给孙富草扯了几尺布……她非要自己做新衣，不乐意买成衣。
*
楚云梨回到村里，天已经过午，她吃了早饭的，一点都不饿。
院子里，兄弟几个正在用黄泥做土砖，难得的，孙城南抬着一只伤手也在帮忙。
看见楚云梨进门，孙城南张口就质问：“你又是两天不回，去哪儿了？是不是去找野男人了？”
楚云梨一弯腰，顺手抓起一坨黄泥猛地扔到了他的嘴里，张口就骂：“嘴巴这么臭，不会说话就别说了。你当谁都跟那孔氏一样？”她叉着腰，“老娘前半辈子被你这狗男人恶心得够够的，托你的福，以后我大概都再也看不惯其他男人了，让我亲近男人，除非我死！”
丁五娘确实是被枕边人伤透了心，再也不相信天底下的男人，她对男人是厌恶的，除了两个哥哥，她不愿意再亲近任何男人。
孙城南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嘴巴里面全是泥，他急忙呸呸呸。
“五娘，你……你……我要休了你！”
两夜不归，他跑去跟双亲争取，今早上总算是让爹娘点了头允许他休妻。
楚云梨冷笑：“你说休就休？老娘可没有做错事，也没不守妇道，这两天是住在娘家，不信你可以去问。是你在外头勾三搭四，即便是要休，那也是我休了你！”
孙城南：“……”
嘴巴里面全是泥，吵架都不利索。

第2063章
孙家众人都呆住了。
他们没想到丁五娘的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对男人动手。
更没想到丁五娘之前一副不怕被休弃的架势，今日孙城南主动提休妻，她又不愿意离开。
孙婆子固然想将三儿媳留在家里，为此还不惜提前分家，可是，三儿媳一颗心都不在家中……既然留不住，那就不留了，留这么一个搅家精，日子还怎么过？
结果，丁五娘又不走了。
“丁氏！你怎么能对男人动手？”
“怎么不能呢？”楚云梨一脸疑惑，“我都动手了，也没被天打雷劈呀。再说，这也不触犯律法，夫妻之间打架嘛，正常得很！村后头那个赖狗子打媳妇，都要把人打死了，也没有被抓走。赖狗子媳妇告状，人衙门的人说了，这叫家事！夫妻之间吵吵闹闹很正常！”
孙城南只觉毛骨悚然。
丁五娘这女人，就没有她不敢干的事，之前一剪子扎穿了他的手背，后来还踩了他几脚，今儿更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糊了他满脸黄泥，在镇上时也不给他半分面子。
“你休夫，不怕笑死人？”
楚云梨乐了：“你一个被休的男人都不怕被人笑话，我有什么好怕的？”
孙城南咬牙切齿，他不愿意被休，可丁五娘这女人一脸的凶狠，搞不好真的要干出这种让人耻笑的事。
休书一出，不管他认不认，不管谁有理，他都会被人笑话。怕是几十年以后，都还有人笑话他。
“你敢！”
楚云梨扬眉：“你不赌我，我还不一定休夫，你都说我不敢了，我还偏要试试。”
她转身就走。
孙婆子头皮一炸，尖叫道：“快点拦住她！”
妯娌几人纷纷上前，但都不如楚云梨跑得快。
村里也有几个读书人，孙家的族老中就有写契书的，之前分家，分家的文书就是请这位族老动笔。
楚云梨这个嫁入孙家的媳妇要休了孙家的后生，自然不能去请孙家的族老。
老头子绝对不允许孙家后辈干出这种丢脸的事。
楚云梨去找了前些年才搬来的林家人，林家老头子据说年轻时差一点点就考中童生了，只是被人顶替了名次。当然，这是林老头自己喝醉了酒说出来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平时村里众人需要有人评理，都是请族老，偶尔也会请林老头。
“麻烦您帮我写一张文书，我要休夫！”
林老头当年童生没考中，自此心灰意冷，他心中有太多的不甘，总觉得世道不平，他不愿意再循规蹈矩……反正循规蹈矩也得不到想要的，还不如顺着自己的心意度日。
听到要写休夫文书，他愣了一下后哈哈大笑：“好好好，我帮你。”
他是读书人，天然能得众人的尊重，反正无人敢找他麻烦，而且他年纪大了，一般人也不敢跟他争吵，怕把他气出个好歹，再得一个不孝敬长辈的名声。
等到妯娌几人赶到，林老头摆开了文房四宝，正在磨墨。
陈氏眼看林老头真的要写，吓一跳：“林大伯，您写什么？”
“写休夫的文书。”林老头动作不紧不慢，“孙家老三常年和那个女人来往的事村里人都知道，更是要把那女人生的女儿聘回家做儿媳妇……这分明是想让自己的儿女都叫那女人一声娘，实在太恶心人了。丁氏不愿意妥协，本就在情理之中。”
三人面面相觑。
陈氏忙劝：“那都是外人乱传的！内情不是这样的。”
林老头眉眼不抬，继续磨墨：“内情只有更恶心的，否则，在这个女子和离会被人指责的世道，丁氏为何要豁出去休夫？”
“这……这……”陈氏急得跺脚，“我三弟又没有错，衙门都没有判他有罪，您何必冲前头？”
林老头长长叹口气：“律法不讲情面，你也是孙家的媳妇，若是哪天你被人如此对待却没有人说公道，也无人帮你，反而所有人都指责是你有错，你怎么办？”
陈氏愣住。
“我男人才不会……”
“那是你运气好。”林老头说话间，已经磨好了墨，取出毛笔开始蘸墨写字，“丁氏无辜，不应该被你们如此对待，她只是写一封休夫文书出出气而已。殊不知，这人被逼狠了，要么伤害别人，要么伤害自己，总要出了人命才能洗清心里的憋屈，你们是希望她伤害孙家人，还是希望她受不住外人指指点点而自尽？”
这两种情形，妯娌三人都不想。
林老头不再参加科举，但一手字却没落下，休夫二字豪迈大气，力透纸背。
楚云梨拿着休夫文书，在妯娌三人复杂的目光中往回走。
没走几步，迎面撞上了追过来的孙家人。
楚云梨将手中的文书扔在孙城南面前：“你嫌弃我这么多年，不肯和我生孩子，还让外人指责我不生，却始终不肯放我离开。说到底，都是你胆子小的缘故，你喜欢孔氏，却不敢和家人争取，讨厌我恨我，却不敢撵我走。我一个女人都比你胆子大，今日我就敢说，我受够你了，看不惯你的所作所为，往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文书上，已经写清楚，女儿归丁五娘，兄弟两个归孙城南。日后各管各的孩子，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孙城南不认识几个字，看着飘飘荡荡落到面前的休夫文书，心中一片茫然。
丁五娘怎么敢的？
孙婆子最先反应过来，跳着脚，拍着手大骂：“好你个丁氏，嫁入我孙家这么多年，我们没有亏待你，你连个蛋都没下，如今还敢休我儿子，谁给你的胆子？你还要不要脸？”
楚云梨呵呵：“现在你已经不是我婆婆了，还在这里叫嚣，小心我抽你。”
“你敢！”孙婆子往前两步，昂首挺胸，“你打我一个试试？”
楚云梨捡起路旁的石头就砸了过去。
孙婆子没想到她敢动手，更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额头上被砸个正着，脑子一痛，顿时嗡嗡的。
其他人反应过来后，纷纷对着楚云梨怒目而视。
人活一张脸，村里的人也要面子，谁要是打上了自家门，或者是伤害了自家的长辈，家中年轻一辈若是不讨个公道，那会被所有人笑话。
孙城东怒吼：“老三，你怎么说？”
孙城南回过了神来，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真的接了一封休夫文书，顿时暴跳如雷：“她打娘，我们就打回去。不能让村里人以为娘养了几个孬种！”
几个男人轮着拳头一拥而上。
楚云梨是在从林家回孙家的路上碰到了母子几个，本来孙家最近的热闹一场接一场，村里人看到孙家人出现都会多瞅一眼，方才几人眼瞅着又要吵，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看到孙家兄弟几个要打丁五娘，围观人群中就有人看不下去。
“差不多就行了。无论如何，五娘总归是在孙家辛苦了多年，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我们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如今她不管是休夫也好，被你们休了也罢。总归是空着手离开的，没有得到任何好处……”
说话的孙家一位族老的妻子，对于她的话，孙家晚辈们都要给几分面子。
陈氏恨恨道：“怎么没拿？家里总共六只鸡，全部都被她抓走了！而且她还攒私房钱。”
那老太太一脸的不赞同：“越说越不像话了，我听说过那几只鸡的事，本来鸡就是人家母女俩养的，就算是没有分家不能有私产。那小草回她舅舅家住，空着手不好登门……若是没记错，五娘这些年很少回娘家，那本来就该是人家带回去的礼物，晚了这么多年才补上，到了你这里，竟然成了不该拿。你回娘家不拿东西吗？你一年回几次娘家，所有的东西加起来值多少钱，二十多年了，买不起六只鸡？至于私房钱就更好笑了，你不攒吗？”
陈氏哑口无言，对上老太太眼中的责备和不赞同，她忽然惊觉自己在针对弟妹这件事上冲在了前头。
不管是输了赢了，对大房都没有多大的影响，她怎么就鬼迷了心窍？
老太太的话有道理，陈氏闭了嘴，剩下的何氏和张氏更是没出声。
“我可以走了吗？”
孙婆子知道，当着外人的面，自家理亏，而且孙家人多势众，丁五娘只是独身一人，显得他们特别欺负人。
“咱们回家去说。”
楚云梨不吭声，闷头走在了前面，她要回去收拾行李。
丁五娘当年嫁过来时，丁家没有收多少聘礼，嫁妆也只有两床被子和几身衣物，二十多年过去，几乎什么都没剩下。
所谓的行李，都是楚云梨来了之后置办的。她买了新衣，院子里还晾着……进院子后，看见洗好了又干了的衣裳被人扔到地上，还泼了水，沾满了泥土。
楚云梨当场就气笑了。
孙家人多，又特别爱换洗衣物，光是晾衣裳的绳子就栓了三四根，楚云梨冲上去将所有的绳子都解了，团吧团吧扔在一起，然后又跑进厨房，也不管水缸是谁家的，更不管水是谁挑的，直接把里面的半缸水都泼到了衣裳上，然后又抓起锄头，将兄弟几个晒的土砖敲碎泼了上去。
她动作麻利，不过几息就把事情办完了。
跟着她进来的孙家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张氏尖叫一声，今天的衣裳是她和二嫂一起洗的，洗得腰酸手痛，扛回来时还费了不少力气，回家后又忙着做土砖，到现在胳膊还酸疼着。
“三嫂，你是疯了吗？”
楚云梨面色淡淡，伸手一指自己那满是泥土的衣裳：“你吼什么？我都没吼！”
她进了屋子，很快收拾好一个小包袱，出门面对着瞪着她的众人，她忽而一笑：“不用看仇人似的看着我，比起你们对我做的那些恶事，我这算什么？往常你们总说我是搅家精，有我在这家里的日子才过不好，老婆子还说我克亲，所以才没孩子，也拖累得全家受穷，从今儿起，我不再是你们孙家的媳妇，往后的日子还长，我就等着，等着看你们家把日子过好。”
她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孙婆子腿软，跌坐在地上。
兄弟几个急忙去扶，孙老头在屋檐底下抽旱烟，担心的看了一眼孙婆子，见儿孙都在扶，便心安理得地坐了回去。
*
楚云梨拿着包袱到了镇上，铺子大门是关着的，后院之中，孙富草正在拿帕子来擦院墙。
孙富草在孙家过了十多年，从没觉得那是自己的家，她懂事早，隐约记得自己是被带到孙家的孩子，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寄人篱下。
她生怕自己被赶走，拼了命的干活，因为母亲的呵护，她不觉得天底下还有比母亲对她更好的人，因此，从来没想过要离开，只希望自己多做一点，母亲就能少干一点。
“娘，你来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
孙富草接过母亲手里的包袱，期待地问：“娘还要回孙家吗？”
“不回了。”楚云梨笑看着她，“如无意外，日后我就陪着你。”
孙富草喜不自禁：“娘想吃什么？我去做。”
孙富草长到这么大，很少到镇上来，更没有独自买过东西。楚云梨猜她今早上都没出门：“你想吃什么？我们去买点菜。”
“好啊。”孙富草没有拒绝，倒不是她舍得花钱，而是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有必要庆祝一二。
母女俩买了菜，楚云梨买了一条鱼。
当下的人不怎么喜欢吃鱼，主要是舍不得下油，没有油煎一下煮出来的鱼特别腥。
楚云梨想要买肉，孙富草舍不得，只舍得买鱼。
于楚云梨而言，别人做出来后腥臭难闻的鱼，她一样能做得美味。
鱼先用油煎一下，然后往里加热水，再加点豆腐，煮出的汤奶白，闻着就一股香味。
孙富草喝得心满意足，眼睛都眯了起来。
母女俩正吃着呢，外面的铺子就有人敲门了。楚云梨去开的门，看到是村里的年轻男人，微愣了一下。
这年轻人是李家的后生，平时和丁五娘也不熟，就是在路上碰到打招呼的关系。
年轻后生一脸的焦急：“三婶，我媳妇儿生了，好像有点难产，麻烦您走一趟……”
楚云梨恍然，想起丁五娘还在村子里帮人接生。
接生这事，一个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走！”
比起镇上那些大夫，楚云梨对自己更有几分信心。
年轻后生一路走一路哭，又知道自己这模样丢人，还不忘道歉：“三婶，对不住，我不是真的想哭，就是有点怕。”
楚云梨提醒：“不要喊我三婶，可以唤我五姨，或者丁娘子。”
“五姨。”有求于人，年轻后生也不是个棒槌，很快选了听起来比较亲近的称呼。
楚云梨细细问了是何时发动的，又凭什么断定了难产，年轻后生只说是亲娘告诉他难产，让赶紧去请大夫。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住在那个铺子里？”
纯粹是巧合，年轻后生一个亲戚和镇上的大夫认识，他不知道丁五娘去了哪里，原是想请大夫的，先去了亲戚家中……毕竟这天都快黑了，想要让大夫去村里出诊，有个熟人一起要好说些。
那亲戚刚好又认识中人，听说了丁五娘在镇上买院子的事，年轻后生再请大夫和请相熟的大娘之间选择了后者。
大夫治病救人，不擅长接生。何况大夫出诊费很高，丁五娘呢，往常在村子里帮忙接生只收一点谢礼，三五个鸡蛋，或者是五六斤粮食，随便给点就成。
当然了，年轻后生也不是不懂事的，丁五娘以前不收谢礼，是因为大家同住一个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今儿我帮你，明儿你帮我。
如今丁五娘不再是大河村的人，这谢礼肯定要丰厚一些，只看今儿丁五娘得了消息就陪着他一起往村里赶的这份情谊，就得多给谢礼。
两人脚下匆匆，赶回村里路过孙家人时，楚云梨脚步都没停，也没往院子里多瞅一眼。
到了年轻后生家中，看到屋中正往外端血水，楚云梨立即洗手，得知生孩子前母亲还摔了一跤。
“哎呦，我让她不干不干，她闲不住。”做婆婆江氏的在屋中接生，双手都是血，这会儿一脸的懊悔，急得直跺脚，“这孩子，都快当娘的人了，一点都不懂事，摔了一跤，肚子疼还忍着不说，实在忍不住了才说……五娘啊，你千万千万上心些……实在不行……不行就保大人。孩子嘛，养好了身子再生就行，大人千万不能出事！”
她喋喋不休，神情慌张，说了些什么，可能连自己都不太清楚。
楚云梨把人推了出去。
边上还有一位大娘在接生，这是江氏的嫂嫂，楚云梨来了后，她自觉退到旁边打下手。
于村里的人而言，若是脚先出来，母子俩都是九死一生，几乎只能活一个。
楚云梨胆子大，先用手正了胎位，再让产妇用力，前后花费了小半个时辰，孩子落了地。因为孩子憋久了，好一会儿才哭出声来，好在哭声嘹亮。
母女平安。
江氏嫂嫂帮忙给孩子包了，外面准备了热水让楚云梨洗手。
门口江氏正双手合十拜谢满天神佛，口口声声说等儿媳妇满月她就去庙里还愿。看见楚云梨出门，急忙上前道谢。
“五娘啊，这次真的多谢你，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是我儿媳妇出事，我……呸呸呸……不会出事……我胡说的……胡说的，诸位千万别当真……”
她转着圈地拜。
李富贵看着亲娘这样，心中很是无奈：“五姨，我们家还没吃晚饭，一会儿您一起吃点，天都黑了，今夜就在我家，跟我妹妹一起睡。”
“不了。”楚云梨不想住村里，“天还没黑，我能赶回镇上，小草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母子俩不赞同她夜里赶路，但听到小草，就住了嘴。
“我送您。”李富贵忙放下手里的活。
“不用不用，孩子刚落地，乱糟糟的，你们忙自己的。”楚云梨摆了摆手，“谢礼也不急，回头再说。”
母子俩将她送出门，李富贵铁了心要把她送去镇上。
刚走没几步，遇上了孙富平。
孙富平面色复杂：“娘，我听说你回村里了。”他又看向李富贵，“完事了吗？”
李富贵原以为母子俩只能活一个，此时母女平安，他心里欢喜着呢，家中添丁是大喜事，回头还要给全村的人送红鸡蛋报喜。
“好了好了，母女平安，五姨就是厉害。”
“我送娘，你回吧。”孙富平见李富贵不动，看向楚云梨，“娘，我有些事要问你。”
楚云梨嗯了一声。
李富贵知道孙家最近闹得厉害，人家母子俩要单独说话，他一个外人可不好跟着：“那……那就麻烦你了。”
母子俩走在村里的小路上，谁都没有出声，直到出了村口，李富平才低声问：“娘，我试探了一下，那姓孔的好像真的知道我的身世，我说不想拖累桃花跟我过一辈子苦日子，她还不愿意，夸我有担当，说相信我……我自己都不信我自己，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信心。”
他叹口气，“我有自知之明，孙家穷成这样，凭我自己，能养活妻儿也养不好。您知道我是哪家的孩子吗？”
最后一句，才是他真正想问的。
楚云梨摇头：“不知道呢。”
孙富平很是失望，抱着一丝侥幸问：“您真没听我爹说过？”
楚云梨呵呵：“你爹那个蠢货，能知道什么？”

第2064章
孙富平都想叹气。
自从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世非富即贵，他一门心思就在查这件事，不停的在孔氏和孙城南二人中试探。
可惜这俩嘴巴特别严，孙富平什么都没打探出来。听养母这话里话外，好像孙城南不知真相。
不知真相还养了他们姐弟多年，简直是蠢透顶了。
“那……我想见见姐姐。”
丁五娘养的这三个孩子，孙富草年纪最大，也最懂事勤快，底下的兄弟俩从来就看不上她，更不会与她好好说话。
孙富草离家都好多天了，孙富平还是第一回 问及姐姐。
从上辈子来看，孙富草不是孙富平爹娘的孩子……如果是亲生的姐弟，没道理只要儿子不要女儿。毕竟，大户人家也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女儿。
“你们不是亲生的姐弟，长得一点都不像。而且，小草什么都不知道。”
孙富平心思被养母看穿，有些窘迫：“娘，我送您回去。”
“不用了！”楚云梨摆摆手，“我一个人回，你早点回去吧。”
孙富平脚下站住：“真的不用？”
楚云梨挥了挥手。
她一个人往镇上走，天渐渐黑了，月亮高悬，隐约能看得清脚下的路。
从村里到镇上不远，路上两边都是稻田，楚云梨脚下走得飞快，却在路过其中一片稻田时，忽然察觉到秧苗有些不对。她扭头一瞧，只见黑乎乎的一个高壮人影朝他扑了过来，身上还带着一股难闻的怪味。
看这身形，像是个熟人。楚云梨动作比脑子还快，男人即将抱住她时，她抬脚一踹。
一脚踹在了男人身下某处。
男人闷哼一声，歪倒在地上，察觉到楚云梨不退反进，男人吓一跳，转身就想要滚入稻田之中。
楚云梨怎么可能让他跑了？
她快走两步，一脚踩在了男人的背上。
“什么东西？谁叫你来的？”
“没……没谁。”男人在一开始的慌乱过后，反应也快，“我以为是有人偷我家的稻，谁让你大晚上不睡觉还在这里跑的？”
楚云梨都要气笑了，方才她一过来，男人就扑了出来，明显是知道她夜里要路过此处，特意再次埋伏。
而且男人方才搂她的那个动作，不光是想要打人，多半还想欺辱她。
楚云梨一脚将他踹得滚了几滚。
本来男人都要滚入稻田之中了，楚云梨又上前将他踩住。
“再不说实话，我弄死你，反正这四下无人，你死了也白死，没有人会查到我头上来。”
说话间，楚云梨掏出了一把匕首，狠狠一下扎在了男人的肩膀之上。
二十多岁的男人从来没有见过这等阵仗，以前受伤，那都是不小心摔伤擦伤，肩膀上疼痛传来，关键是这女人手特别稳，还一下就将匕首拔了回去。
男人吓得魂飞魄散：“放了我……求你了……”
丁五娘认识这个男人，他是李家的一个后辈，就是之前她拿来举例的那个赖狗子。
赖狗子也时常在李麻杆家院子外面转悠，跟孔氏之间不清不楚。
楚云梨冷笑一声：“姓孔的叫你来的？”
“不是不是！”赖狗子急忙否认。
楚云梨呵呵：“看不出来，还是个情种。”她手中匕首一扔，狠狠扎在了赖狗子另一边的肩膀上，“再不说实话，下一次扎的可就是你的脖颈了。也不知道我准头好不好，若是扎不准，你还能留得一条命，不过呢，我还能再扎，扎准了为止……”
“饶了我吧。”赖狗子在村里就喜欢偷鸡摸狗，名声很差，他还爱揍媳妇，没几个人愿意给他好脸色。
“你饶了我，就当我是个屁……”
楚云梨拔出匕首再次一扔，这一回落到了腰腹上。
赖狗子再次惨叫一声，感觉到自己两边肩膀和肚子上都在流血，他真的怕自己会失血过多而亡。
“是是是……您猜中了，就是桃花娘让我来的。”
楚云梨再次抬脚一踹。
赖狗子惨叫一声，以为自己会被踹入河中。
大河村的这条河最深处也就一两米，一般不会淹死人。赖狗子还以为自己落入河中就能捡回一条命，结果，身子都掉下去一半了，脚又被人抓住。
楚云梨才不会轻易放了他，一把揪住他的脖颈，薅了一把水草将他的手反绑在身后。
“起来，咱们去找姓孔的当面对质。”
赖狗子不愿意，拔腿就跑。
楚云梨不紧不慢，捡了石头对着他的后脖颈狠狠砸了过去。
后背上疼痛传来，赖狗子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摔倒。
本来身上就有伤，这一摔，更是伤上加伤。赖狗子都有点绝望了，眼瞅着跑不掉，干脆破罐子破摔，就那么瘫在地上。
楚云梨见状，手中匕首一扔，这一回扎在了赖狗子的手臂上。
赖狗子再次惨叫一声，不敢再装死，连滚带爬起身，一瘸一拐往村里走。
期间他又试图逃跑一次，楚云梨手中匕首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又在他身上扎了一个窟窿。
赖狗子不敢再闹妖，一路走，一路都在流血。他都怕自己走不回村里。
眼看到了村子口，赖狗子不愿意将孔氏牵扯进来，于是出言威胁道：“杀人犯法，你把我伤成这样，不怕被抓吗？”
楚云梨慢悠悠道：“那你去告状啊。”
赖狗子：“……”
如果真去告状，丁五娘固然要被抓进大牢，可他也没干好事，之前做的那些坏事之所以没有闹出去，那都是有原因的。
若他被抓，被他偷过和被他威胁了不敢闹事的那些苦主都会冒出来。到时，他同样也离不开衙门。
楚云梨一路直奔李麻杆的家里，直接将门板给踹飞了。
“姓孔的，你出来，敢做就要敢当。不要窝在屋子里装死。”
她嗓门很大，本就是奔着把事情闹大才来的，村里有一半的人都睡下了，听到这么大的动静，左右两边的李家人立即出门。
楚云梨对着赶来的众人诉苦：“你们说这姓孔的恶毒不恶毒？她勾引我男人，害我们一家子日子过不成，如今我都把男人让给她了，她还不放过我，居然找另一个姘头来欺负我……泥人还有三分土性，这女人不给我半分活路，今儿我带着这混账上门来，就是要为自己讨个公道，若是这世道没有公道，那就大家都别活了……”
她越说越愤怒，众人看着地上浑身是伤的赖狗子，心情都挺复杂。
李麻杆从屋中出来，看到自家的门被踹坏了，心里特别烦躁。
“这其中肯定有误会，赖狗子欺负你那是他自己恶毒，跟我媳妇有何关系？”
楚云梨张口就来：“赖狗子亲口承认是受姓孔的指使，而且，这兄弟谁不知道赖狗子也是她的姘头之一。算起来，你媳妇可真有本事，就跟一坨屎似的，引得一群狗围着她转悠……”
李麻杆再废物，那也是个人，是人就要脸面，听到这话，差点没气死过去，愤然道：“你太过分了。说话要讲证据，捉奸要拿双，赖狗子何时与我媳妇有关系了？你自己也是女人，如此污蔑一个女子的名声……”
楚云梨哈哈大笑：“赖狗子围着你媳妇转，大家都亲眼看见了的。你这话骗骗自己就是了，怎么还骗村里人呢？姓孔的，你出不出来？”
人都堵到家门口了，孔氏知道自己藏不住，铁青着一张脸站出了屋子。
“赖狗子做的事情和我无关，我不知道他怎么欺负你的，反正我没有让他做任何事。”
楚云梨用脚踹了踹地上的赖狗子：“瞧瞧，人家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坏事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赖狗子的媳妇早就过来了，看到的情形，藏在人群中没上。
孔氏咬牙：“分明就是你请了赖狗子帮忙演戏，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
楚云梨扬眉：“演戏是吧？”她对着赖狗子狠狠一脚，然后一脚接着一脚。
没几下，赖狗子就被踹得吐血。
许多人围观，愣是没人上前阻止。
“是不是演戏？”
“是不是演戏？”
……
楚云梨一连踹了七八下，地上的赖狗子又开始吐血，众人都看不下去了，再踹下去肯定要出人命。
赖狗子的媳妇不敢吭声，但他的娘和兄弟不是死人，原本他们想着也给赖狗子一个教训。所以才没阻止，但他们也不能让丁五娘真的把人给打死了。
“住手……住手……住脚！别再踢了！”
赖狗子的娘李白氏做梦都想要儿子和媳妇好好过日子，奈何姓孔的不安分，勾的儿子整日不着家。
“儿啊，你都快要被打死了，那姓孔的都还不吭声，她是利用你，这种不要脸的娼妇是没有心的，所谓的真心对你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你怎么还看不明白呢？瞧瞧你媳妇，这会儿哭得跟泪人似的，你再看看孔氏？”
赖狗子眼前阵阵发黑，身上一阵阵发冷，他真的感觉自己会死在这里，然后是如此，他也咬紧了牙关没有乱说话，为的就是保全孔氏。
他前半生过得随心所欲，却也并非不分好赖，旁人对他真心他看不明白，但亲娘一定是这个世上最疼他的人。
亲娘满脸痛心，泪水从脸上划过，滴滴落在地上，而孔氏……始终是一脸冷漠。对上他目光，还往后退了两步，甚至偏开了头去，不与他对视。
赖狗子终于冷了心肠：“你……你……你真的不怕我被打死吗？”
明明丁五娘都不再对他动手了，是孔氏说两人演戏，丁五娘才一怒之下把他往死里打，就是为了让人相信两人没有合谋。
但凡孔氏承认一句，丁五娘肯定就会住手。
可她没有！

第2065章
赖狗子此话一出，为观众人嘘声一片。
村里人都不是瞎子，赖狗子和孔氏之间到底有没有私底下来往，其实好多人都知道，有人甚至亲眼见过。
孔氏察觉到众人打量的目光，羞愤交加：“你的死活跟我有何关系？你是欺负人才被打成这样的，又不是我让你干的。”
她这话说得底气十足。
可是赖狗子和丁五娘无冤无仇，倒是孔氏和丁五娘之间仇怨很深，今儿丁五娘都上门来找茬了，要说赖狗子为难丁五娘之事不是孔氏指使，村里人都不信。
楚云梨呵呵：“敢做不敢当，你也配做人？还有啊，我才知道当初孙富平姐弟俩是你带回来的，你带回来的孩子自己不养，却塞给孙老三养着，孙老三那个混账将两个孩子都丢给我，合着我成了冤大头了。姓孔的，你早晚会遭报应的！”
众人面面相觑。
大家都知道丁五娘这一辈子没生孩子，养的三个孩子都是外头抱来的，只知道孙富平姐弟俩是孙老三抱回来，至于从哪儿抱的，据说是路上捡的。
所有人都不知道两个孩子的来处居然和孔氏有关系。
这就真的很恶心人了。
孙城南到底和孔氏来往了多久，众人都不清楚，两人不避人是近几年的事，以前还是有遮遮掩掩一段时间。
孔氏勾引了人家男人，还让人家的女人辛辛苦苦养孩子来成全她的善心……丁五娘也太倒霉了吧？
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议论纷纷，孔氏心知，如果坐实了此事，以后村里说她是非的人会更多。
她咬了咬牙：“我是看你们夫妻成亲几年了还没生孩子，记得那时候孙伯母都差点把你休了……”
“合着你还是为我好？”楚云梨气笑了，“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成天勾着我男人，让孙老三回家倒头就睡，我不生孩子……他都不碰我，我生出来的孩子他认吗？”
众人：“……”
男人没有几个老实的，但凡手头有俩钱，都有可能去镇上找花娘消遣，但消遣完了，回家来日子该过还得过。
如孙城南这样一心一意守着别家媳妇，对自己媳妇不闻不问甚至碰都不碰的，到底还是少数。
孔氏脸色乍青乍白：“你胡说什么？你男人不碰你，关我屁事，我没有勾着他……”
“这话你自己信吗？”楚云梨伸手一挥，“你问问众人信不信？”
她目光落到看热闹的孙婆子身上，“我不是不生，几次看大夫，大夫都说我是瘦了点，但不是真的有病。你老人家把不生孩子的错处怪在我身上，压着我给你们家当牛做马，其实你心里什么都清楚！”
村里也有讲道理的人，丁五娘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大家都看在眼里，就因为不生孩子，丁五娘是孙家几个媳妇中干的最多也最听话的人。
如果真的是孙老三不碰她才导致了两人没孩子，那孙家也太欺负人了。
孙婆子咬牙切齿：“胡说，老三不可能不碰你。”
“你儿子给人守身如玉，这有什么稀奇的？”楚云梨转身就走，“如果不是姓孔的又找人来欺负我，我是真的懒得跟你们这些烂人纠缠，碰上你们，我前半辈子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只希望往后再也不要见到你们！”
孙婆子咬牙切齿：“跟谁乐意见你似的。”
楚云梨冷笑：“这话可是你说的，以后你们孙家人再出现在我家门口，就是不要脸！出尔反尔，该被天打雷劈。”
语罢，转身就走。
大晚上的一个女人独自上路，众人都不太放心，还是李富贵得到消息后赶到了李麻杆家门口，然后自告奋勇要送丁五娘一程。
虽然男女有别，但二人是两代人。何况丁五娘刚刚帮他们家接生了孩子……饶是如此，楚云梨也断然拒绝。
回镇上的路上挺顺利。
关于村里发生的那些事，楚云梨没有瞒着孙富草。
*
三天后，孙富平的婚事定下来了。
此消息一出，又引得众人议论纷纷，都以为孙城南和孔氏之间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但凡二人要脸，都不应该再让两家的孩子结亲。
结果，亲事还是定下来了。
孙富平到底还是找到了镇上。
“娘……”
看见楚云梨，他先喊人。
楚云梨沉着脸：“我不是你娘，你别乱喊。”
孙富平苦笑：“您养我一场，不管您认不认我这个儿子，在我的心里，您都是我娘。我还是希望……”
楚云梨打断了他：“你还是别希望了，我如今好得很，不需要儿子。”
孙富平皱了皱眉：“姐姐呢，我有些话想跟她说。”
孙富草住到镇上后，有些不好意思出门，楚云梨天天带着她在街上转悠，最近胆子大了点。
“何事？”
“姐姐，”孙富平满脸急切，“你知道我们俩的身世吗？”
孙富草摇头。
孙富平飞快道：“我原本不想和桃花定亲，但是伯母不愿意告诉我们真正的身世，又一副非要我做女婿的架势……我为了套出真相，只能答应。”
“娘说过，我和你没有相似之处，应该不是亲生姐弟。只不过刚好凑一起被带回来了而已。”孙富草对于这个弟弟，实在是生不出多少疼爱之情。
两人同一屋檐下相处十几年，孙富平从来没有主动照顾过她，也没有帮她分担过家里的杂事。反而是她帮了他不少忙，往日缝缝补补都是她的活儿。
孙富平很想要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看孙富草这不紧不慢的模样，忍不住问：“你就不想知道自己亲生的爹娘是谁？这么多年，我们在孙家寄人篱下，看够了脸色，吃了不少苦，家里的好东西从来就没我们的份，你……若是咱们有亲爹娘，一定不会这样对待我们。”
已经这么穷了，再想要找出比孙家更穷的人家也不容易。加上养母那些话，还有孔氏非要将女儿嫁给他，他更倾向于自己的身世非富即贵，再差，也绝对比孙家和李麻杆富裕。
若真是如此，他一定要找到亲生爹娘。
这苦日子，他过得够够的！
孙富草并不热衷于找娘，看他情绪激动，还往后退了退，兴致缺缺地道：“你爱找就找。”
孙富平：“……”
“等我找到了，你跟着捡现成的爹娘？”
“我无所谓。”孙富草真心实意地道：“不管他们贫穷也好，富贵也罢，当初丢我是故意也好，无意也罢，我都只有一个娘。若我真是你亲生的姐姐，你认祖归宗以后，可以让他们不要认我。”
孙富平气死了，在他看来，孙富草就是不想付出找人的精力。她怎么可能不认祖归宗？
“你太欺负人了！”
孙富草只觉得莫名其妙：“哪里欺负人？我这辈子就没想过要认祖归宗。”
孙富平不放过她：“那你对天发誓！”
“凭什么？”楚云梨出声，若是还不出言，孙富草真要发誓。
“要我说，这事你不用太上心，孔氏既然要把女儿嫁给你，就笃定了你会认祖归宗，你只需要等着就行。至于小草……不管她认不认亲生的爹娘，都与你无关！滚！以后别再来了！”
孙富平一脸受伤，今日之所以来这里，除了想要说服便宜姐姐一起寻亲外，也是想和这突然在镇上买了院子的养母拉近关系。
“娘，您生儿子的气了？我不想和桃花定亲，是为了查清自己的身世……”
楚云梨直接关上门：“你爱怎样就怎样，什么苦衷，什么不得已，我都不爱听。”
*
孙富平的婚期定得很急，从定亲到成亲，才将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楚云梨出了一种调理女子产后气血的药丸，据说有奇效。
女子生完孩子爱出虚汗，爱生病，常常气虚乏力，吃了她的药丸后会有很大的好转。
当然了，价钱也不便宜。
楚云梨这药丸并没有在镇上卖，而是直接送去了城里。镇上的大夫去城里买药材，听说这药丸有奇效，特意买了回来，买的时候多问了一嘴，得知是出自大河镇一位丁大夫，又说那大夫是女子，年纪也对上了。
大夫很是惊奇，回来后还找楚云梨问了问，得知确实出自她的手，惊讶之余，便告诉了相熟之人。
每一位女子产后要吃五粒到十五粒不等，五钱银子一粒，要花几两银子。
关于丁五娘做出了药丸，并且药丸还特别好卖的消息传入了大河村。
彼时众人正在准备孙富平成亲之事，村里有红白喜事，满村的人都会来帮忙。
孙富平成亲，众人难免就会提及他真正的身世，还有他那个已经离开孙家的养母。
孙城南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倒是赖狗子，受伤以后因为家里穷，没有好好救治，一个多月了还躺在床上起不来身，勉强走几步，就会摔倒在地。
赖狗子需要人伺候吃喝拉撒，他那些嫂嫂怕被拖累，纷纷闹着要分家。二老压不住，只能咬牙分了家。
如今赖狗子只有他妻子照顾，往常他还没受伤时，正是对妻子拳打脚踢。如今他躺床上，他娘怕儿子被欺负，几乎每天都要去他的屋子瞅一瞅。
只是瞅几眼，又不能一直守着，赖狗子还是吃了不少苦。
之前受伤都是上半身，最近却断了腿，他口口声声说是被妻子打的。
赖狗子的媳妇叫桂花，脸色苍白，浑身瘦得皮包骨，旁人说话的声音大点，她都能吓得浑身发抖。这样的她，根本就没有人相信她敢打断男人的腿。
外人不信就算了，赖狗子的娘都不信：“臭小子，我年纪大了，伺候不了你，如今你只能指望你媳妇，难道那个姓孔的还会来照顾你一个瘫子？别闹了，桂花那么乖的人，怎么有胆子对你动手？往后你好好对她，别把人气跑了！”
赖狗子：“……”
桂花当着众人的面，不承认自己对男人动手，别人一问，她就苦笑，只说自己命苦，并不为自己辩解。
村里人办红白喜事，一天吃两顿饭，要办两至三天，吃饭的时候人会特别多，吃完了饭，有些人会回家喂猪喂鸡。
桂花帮着把众人吃的碗洗了，就说要回家给赖狗子准备饭菜，众人没拦着，也是不敢拿，都知道赖狗子脾气不好，桂花耽误了给他做饭，说不定又要挨一顿打。
赖狗子家住在最后面那一排，村里人一般不往这边来，因为赖狗子手脚不干净，在村里名声也不好。分家时，他三个哥哥一致同意将老宅让给他。
老宅和新宅子中间隔了一段距离，总共有三间，算起来是比住新宅的兄弟几个要宽敞不少。
“老子饿了，你是死了吗？一去就不回来，是不是又跟哪个野男人勾搭上了？”
桂花沉默。
“你聋了吗？”赖狗子在村里时还好，若是偷东西被人抓住，他嘴脸变得特别快，会好言好语求人家放过自己。
但是在家里，赖狗子的脾气很大，从来不会好好说话。两个孩子吓得跟鹌鹑似的，平时都不敢出现在他面前，反正能躲就躲着。
最近赖狗子受了伤，只能躺在床上，两个孩子才敢在院子里玩。
桂花进了院子后，也没进屋去找赖狗子，而是将孩子们脱下来的衣裳装进盆里，准备去河边洗一洗。
“死女人，你给我滚进来。你是不是想死？是不是想找死？”
桂花余光看见厨房里要出来的两个孩子，就因为这一声吼叫又缩了回去，尤其是已经四岁大的小儿子被这么一吓又尿了裤子，瞬间气得发抖。
她咬着牙，压住了心头怒火，给小儿子换了干净的裤子，又吩咐六岁大的女儿：“你带着弟弟去割点野菜，一会儿我给你们做野菜饼子。”
两个孩子眼睛都亮了。
野菜团子是蒸的，野柴粥是炖煮，都没有半点油星，只有野菜饼子，要用荤油来煎，这对于两个孩子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桂花站在门口，目送大女儿拿着一个比她身子还要大的筐子和刀带着弟弟往后山去。
她擦了擦泪，泪水擦干的同时，眼神越来越冷，她关上了门。然后进厨房拿起扁担，去了赖狗子的屋子。
吃喝拉撒都在一间房中，哪怕桂花很勤快，将屋子打扫一遍又一遍，但还是会有一股怪味儿。
她拿着扁担进屋，板着一张脸。
床上的赖狗子看到她这副模样，顿时胆战心惊。上一回这女人将他的腿敲断时就是这副神情。
“你做什么？”赖狗子人不能下床，身子却在尽量往床里挪。
桂花走近，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按回床上，抡起扁担对着他浑身上下猛砍。
“你会不会好生说话？能不能小声说话？孩子都要被你吓傻了……”
每问一句，她就砍一下。
赖狗子上一回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敲断了腿，他不明白乖巧的女人怎么突然就发了疯，但也想过自救之法，早已防着桂花再次动手。
挨第一下时，赖狗子就扯开了嗓子大叫。
可惜老宅偏僻，最近的人家都要走二三十步远，何况孙家有喜，大部分的人都在那边帮忙。
赖狗子连连惨叫，他越是叫唤，桂花下手就越狠。
十来下后，赖狗子的惨叫声几乎划破屋顶。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桂花回过神来，看到床上的男人都被自己打吐血了，身上好几处都弥漫出了血色。她面色微微一变，一松手，丢掉了扁担。
赖狗子想要吼她去开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女人发起疯来下手特别狠，身上阵阵疼痛让他恨不能晕过去，他不敢再对她大呼小叫。
桂花到底是去开门了，还是那副瑟缩的模样。
门口站着赖狗子的娘李白氏。
李白氏狠狠瞪了一眼儿媳妇：“老娘敲了这么半天，你是聋了吗？狗子怎么了？为何叫得那么凄惨？”
都说贱名好养活，夫妻俩给儿子取名狗子，是希望儿子像村里的土狗一样好养。后来李狗子偷鸡摸狗又特别会耍赖，十几岁时，就得了赖狗子的荤名。
白氏奔进屋中。
床上的赖狗子受够了妻子，看到母亲后，哎呦哎呦直叫唤。
“娘！桂花她打我……你快把这媳妇给我休了，我受不了……儿子都快要被她打死了……”
他是真的想休妻，身上也是真的痛，告起状来，话说得乱七八糟。
白氏皱了皱眉，床上的儿子是真的挨了一顿打，而在院子里除了儿媳妇之外也没别人，她再觉得儿媳妇乖巧不可能动手打人，可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她不信。
想到此，白氏不高兴了，儿子再浑，也轮不到儿媳妇来揍。
“桂花，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打的？”
桂花双手抱着头，满脸惨白，不停地摇头，摇头的力道很大，看那架势，恨不能将自己的头甩飞出去。
白氏看着这样的儿媳妇，无端端觉得有些渗人，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行了行了，你就说刚刚发生了何事……”
“我不知道。”桂花猛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别说白氏吓着了，就是床上的赖狗子心里都害怕起来：“娘，她是不是疯了？”
白氏身子抖了抖，训斥道：“别胡说！你媳妇好好的！”
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如今兄弟几个已经分家，他们老两口跟着老大住，也不可能再替老四操心，若是老四没了媳妇，两个孩子还小，照顾不了他，偏偏他受伤那么重，连床都下不了，到时这日子还怎么过？
她可拿不出银子来再给老四娶一个媳妇。
赖狗子忽然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娘！桂花已经疯了，你赶紧把她撵走。”
“撵走了之后呢？”白氏瞪着儿子，“老娘生养你一场，给你娶了媳妇，你也儿女双全，我们两把老骨头绝对是对得住你了，你也懂点事，都当爹的人了，可怜一下我们，别让我们一把年纪了还为你操心。以后好好过日子，休妻的话不许再说了！”
她知道儿子要闹，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跑，出门时，还顺手拽住了儿媳妇的胳膊，将人带到了院子里。
在赖狗子不甘的吼声中，白氏嘱咐儿媳：“你……你控制一下，不要再犯病了，真把赖狗子打死了，你们娘仨的日子还怎么过？”
桂花身子抽抽：“没了赖狗子，我们……我们再也不会挨打了，嘻嘻！”
她这嘻嘻一笑，差点没把白氏的魂给吓飞了。
白氏觉得有必要回去跟老头子商量一下，总不能真的让儿媳妇把儿子给打死吧？
李老头听说小儿媳疯了，把儿子往死里揍，顿时吓一跳：“狗子被打死了？”
“那倒是没有。”白氏皱眉，“狗子身上本来就有伤，如今是伤上加伤。”
李老头不放心，去了老宅一趟，他到时，桂花刚刚把衣裳晾好，整个院子飘的都是洗好的衣裳。
他背着手，又回了新宅子，对上妻子担忧的目光，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管了，都是命！”
*
孙富平欢欢喜喜娶了桃花，请的是镇上的迎亲队伍，因为孙家不肯出钱，婚事办得挺简陋，菜色都只有三个。
三通散，村里的人很忌讳在办喜事时用单数的菜，哪怕是多加一个咸菜呢，好歹凑个双数，取成双成对之意。
成亲当日，孙富平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反正，没看出他心里不乐意。
孙家屋子挺多，但多数都是乱修的，不太规整，孙富平成亲，孙城南把他成亲的婚房让出来了。
新婚当天，自然是旖旎非常。
翌日，孙富平带着妻子回门。
孔氏看着娇羞无限的女儿，心里对这个女婿很满意，也想着给那边送信，稍微透露一下孙富平还活着的消息，到时，女儿也能跟着进城去过好日子。
“富平啊，以后我就把桃花交给你了。”
孙富平急忙保证：“岳母放心，桃花是我妻子，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饿着她。”
孔氏好笑地道：“光想着不饿着她，你就没想过好生干活，努力过上好日子。”
孙富平暗暗叹口气，凭着勤快发家致富，想什么美事呢？
人无横财不富，他若是没有一个富裕的爹，这辈子就是个种地的命。
心中思绪万千，面上一点不露，一脸感动地道：“不管小婿贫穷富贵，都会好生照顾桃花！小婿此生，只有桃花一个妻子，绝对不会再亲近其他女人！”
他猜到自己身世不凡，故意作此许诺。
果然，孔氏一脸满意之色。

第2066章
孙富平怀疑孔氏能让他尽快认祖归宗，因此，为了让孔氏高兴，好听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孔氏被哄得眉开眼笑。
孙富平没有猜错，就在回门的第三天，孔氏来找他了，带着他们夫妻去了镇上。
与此同时，镇上来了特别华美的马车，足足有七八辆车，最前面的车厢又宽又长，里面的女眷全程没有露脸，下马车进客栈，身边围着一群丫鬟，而且还打了伞，旁人根本近不了身，甚至连她的容貌都看不见。
小小的镇上出了这样的新鲜事，几乎传遍了整个镇子，彼时楚云梨正带着孙富草去割野菜。
以前割回来当饭吃，如今嘛，实实在在是割个野趣。
闲着也是闲着，吃饱了去田埂上消消食。
孙富草在出镇上时听说了这个消息，当时是有些惊奇，听人描述着那马车有多华美，却从来没想过里面的人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楚云梨心知，多半是接孙富平的人来了。
上辈子孙富草一起被烧死了。
至于孙富草和孙富平之间是不是姐弟，丁五娘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孙家的人几乎都死了，只有一个孙城南得了善终，孙富平认祖归宗之后，有好好养着他和孔氏。
母女俩割了一把野菜，镇上的人也种地，也有穷人，像孙家那样每顿都要掺野菜的人家不少，因此，野菜不好割。
母女俩吃不了多少，割多了浪费，一把就行。
两人刚刚回到镇子口，就见中人急匆匆赶来，看见母女二人，中人的媳妇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到楚云梨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五娘子，快快快，有人找你们母女。”
孙富草皱了皱眉：“你先放开我娘，有话好好说，不要拉拉扯扯。”
中人的媳妇也不恼，上下打量着孙富草的：“好好好，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好在没成亲……”
这话没头没尾的，孙富草只是觉得莫名其妙。
“大娘，你这话是何意？”
该不会是要给她相看吧？
她可不想成亲。
好不容易才过两天安生日子，她才不要嫁到婆家去当牛做马呢。
中人媳妇跺了跺脚，急道：“五娘子，你快点啊！小草的爹娘找来了……对！以后不能再叫小草，那么富裕的人家，姑娘家可有正经的名字。咱们这些花儿草的，人家听了要不高兴了。”
孙富草闻言，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要说没想过自己的亲生爹娘是谁，那肯定是假话。尤其她在孙家的日子不好过，苦得受不了的时候，她也想过自己的亲生爹娘突然冒出来带她脱离孙家。
不说亲爹娘过多好的日子，应该不可能比孙家还要穷。
“我爹？”
“来的是你娘。”中人媳妇想要拉孙富草，又不敢拉。
母女俩回到自家门口，早已有人在那等着了。
站在那处的是一个四五十多岁的妇人，脊背笔直，头发有些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就挺讲究，此时她一脸严肃。
孙富草越走越慢，低声问：“娘，这该不会就是我祖母吧？太凶了！我好害怕……我能不能不回去？”
楚云梨低声提醒：“她那打扮，多半是个下人。”
孙富草一愣，那妇人身边围着四个丫鬟，就这还只是下人？
两人到了门口，那妇人上前一步，先是对着孙富草一礼：“姑娘，县主已经等着了，您随奴婢走一趟吧。”
听到这称呼，孙富草感觉如在梦中。
县主啊！必须得是家中有大功，或者干脆就是公主的孙女才能有的称呼。
孙富草很害怕，紧紧拽着楚云梨的胳膊。
“娘！”
妇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本就严肃的眉眼更冷了几分：“姑娘，若是没错，您应该是金枝玉叶，以前不知便罢了，如今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就不应该再叫一个农妇做娘。”
楚云梨呵呵：“你在这里说什么应该不应该，如果她真的是县主的家人，就不应该流落到农家来喊一个村妇做娘！”
“大胆！”妇人勃然大怒，“你这是在跟我说话？”
“你凶什么？”楚云梨反问，“如果不是我，小草早死了，即便她认祖归宗，不再认我做娘，我对他也有养育之恩。”
妇人冷笑：“那么，对姑娘有恩的你，也去给县主请个安吧。”
挺傲气啊。
都说了是对孙富草有恩，还要去县主跟前请安，瞧这样子，好像能给县主请安是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楚云梨确实不放心让孙富草一个人去面对。
孙富草身为农家姑娘，从小就怕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妇人的傲气让她心生抵触，她心里先就对这素未谋面的亲人多了几分不喜。
两人被五人簇拥着往镇上的客栈去，进了客栈，孙富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几天母女俩才来这间客栈吃过饭，那会儿可没有这般的华美。
地上铺了皮毛，所有的桌椅全部换，整个屋子焕然一新，还多了许多精巧的摆件。
两人到了大堂，站在原地等着。足足两刻钟后，楼上才有一抹墨绿色的身影下楼。
下来的妇人四十多岁，身形丰腴，脸若圆盘，肌肤很是白皙，若不是眼角的细纹，看着大概也就二十多岁。
妇人的目光落在孙富草身上不肯挪开，她身边还跟着换了一身绸缎衣裳的孙富平，孙富平旁边是一身粉色衣裙的李桃花。
此时孙富平的眼神特别复杂。
“这是我的秋儿？”
县主眼圈一红，不顾孙富草的狼狈，上前握住孙富草的手。
楚云梨瞄了一眼孙富平。
上辈子孙富平认祖归宗之前谁也没见，独自就走了，没多久孙家就遭遇了灭顶之灾。那时可没有人来找孙富草认亲。
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看县主这模样，孙富草好像也是她的亲人。
孙富草有些无措，往后退了一小步：“娘……”
楚云梨扶住了她的肩。
孙富草有了依靠，也没那么慌乱了：“我……我不认识你们。”
县主拉着孙富草坐下，说起了当年。
县主的封地在丰宁县，她嫁人后不久，就带着夫君来此定居，夫妻俩生了一儿一女。
只是，女儿嫁人不久后就守了寡，带着生下来的儿子回家住，她年轻守寡，得了疯病，脑子时常不清楚，不发病的时候就和正常人一样。有一回她带着儿子和哥哥家的女儿出门，结果犯了病，一群下人都围着她，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算计，等到下人们反应过来，发现两个小主子已经不在了。
弄丢了孩子以后，县主的女儿很是自责，疯病更加严重，没多久就不认识人了，县主无奈，只好把女儿送到庄子上养着。
这一休养就是多年。
县主府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寻找两个孩子，却始终无所获，前天得到了消息，县主一刻不停留，急忙就找来了。
县主的外孙身上有胎记，恰巧孙富平大腿上有手指那么大的一块红胎记，刚好对得上，容貌也和他爹娘几分相似。至于县主的孙女，身上没有胎记，这倒是不好辨认。
“跟你爹长得挺像，这眼角像极了你娘。”县主感受着手中粗糙的小手，眼泪都落了下来，“可怜的孩子，你这是吃了多少苦啊？”
楚云梨补充：“每日天不亮就起，伺候全家二十多口人的吃喝拉撒，当年来的时候就开始踩在板凳上做饭，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就要挨骂。”
孙富平眼皮一跳。
养母这么说，会让孙家倒大霉。
如果，对于孙富平而言，他如今是县主的外孙，也并不希望自己过往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经历被人提起。孙家人若是没了，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县主脸色阴沉：“你是秋儿的养母，如此虐待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连一点歉疚之心都无……”
楚云梨呵呵：“县主，我们家过的什么日子，你让人一打听就知道，整个孙家，我说话又不算数。您孙女干那么多活，可不是我安排的！”
县主闭了闭眼：“来人，带秋儿上楼洗漱换衣。”
接了母女俩过来的那个妇人叫白嬷嬷，此时急忙上前，对着孙富草恭敬道：“姑娘，请！”
孙富草并不想上楼，她很不喜欢白嬷嬷，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楚云梨身侧：“娘，我……”
在孙家长大的姑娘，每天不知道要挨骂多少次，偶尔还要挨打。举手投足间带着鼓小心翼翼的小气劲儿，这是十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哪怕她努力想要装作大方一点，这些小动作一时之间根本就改不过来。
县主看到这样的孙女，眼神里有些失望。
孙富草知道，这会儿对着养母哭诉，那是在为难养母，她鼓起勇气道：“我想要和娘在一起！”
县主皱眉，点头道：“那就一起。”
于县主而言，多养一口人就是一句话的事，孙女胆子小，到陌生的地方要有人陪着，她能够理解。等到孙女到县主府后熟悉了，再找机会将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乡下女人撵走便是。
楚云梨陪着孙富草一起上楼，白嬷嬷眼神蔑视，让人给孙富草准备了热水和衣物，满屋子的下人被她使唤得团团转。
那些人对待孙富草格外恭敬，轻手轻脚又轻言细语，孙富草没那么害怕了，被请进内室洗漱时，倒没有拒绝。
孙富草一走，白嬷嬷一副主人的姿态，坐在了主位上，嘲讽道：“看不出来，你一个乡下女人还有这样的心计，别以为跟着姑娘一起就能过好日子，我劝你早日认清自己的身份，姑娘是县主的亲孙女，不可以有上不得台面的经历。你最好是别跟去县主府，否则，一不小心说错话，这条小命可能就没了。”
她施施然端起茶杯，“我说的话很难听，但你最好能听进去，不想死得话，就自己跟姑娘解释清楚，然后早日离去。”
楚云梨眨眨眼：“这间屋子是谁住的？”
她没有顺着话头狡辩，突然问起了这事，白嬷嬷一愣：“自然是姑娘所住，她跟着你们，从来就没有过过好日子……”
楚云梨打断她：“哦？我还以为这是你的屋子呢，我是乡下人，也真的没见过世面，可……你做的是主位，方才你在县主面前那般恭敬，合着都是装出来的？”
白嬷嬷面色微变，她确实是坐在了主位上，原以为这乡下女人不懂得这些规矩。如今被人点破，若是闹到了县主面前，她确实有以下犯上之嫌。
说到底，白嬷嬷就没有将这对母女放在眼中，认为可以随意地将她们捏揉搓扁。
“我方才腿酸了，一不小心坐错了。但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你最好考虑一下！”
“腿酸？”楚云梨点点头，“年纪大了，身上的毛病确实多。”
她转身出门。
白嬷嬷质问：“你要去哪里？”
除了主子，其他人要离开她时都会说一声，小丫头们更是要行礼后才能退。这突然来一个人不打招呼转身就走，她还颇不习惯，也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楚云梨懒得回答，她走路也快，不讲究规矩，噔噔噔下楼，人还没下到底，就对着大堂里的县主说话。
“县主大人，不是我说，你也忒不厚道了。那婆子都一大把年纪了，你怎么还使唤人干活呢？她都站不住，方才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一下子就坐主位了，我一个乡下人不懂得这些规矩都觉得不合适，若是进了城，她还这样，岂不是惹人笑话？别人也会笑话小草不会管教下人……”
她风风火火下楼，话说得飞快，不过眨眼间就说了一串。
县主讨厌这种咋咋呼呼不懂规矩的人，眉头都皱了起来，但即便她不愿意，也还是听清楚了这乡下妇人方才的那番话。
白嬷嬷年纪大了腿脚不适，坐在了主位上。
县主是公主的孙女，出生在皇家，她在京城长大，也去过皇宫，从小身边的人就特别懂规矩，生怕行差踏错一步丢了脑袋。
白嬷嬷的母亲是公主身边的管事，那可是正经有品级的女官，女官教出来的孩子，即便腿脚不便，宁愿摔在地上，也绝对不可能坐主位。
想到此，县主的眼眸瞬间深邃，看向追下来的白嬷嬷时，已然带上了几分冷意。
白嬷嬷做主位根本就不是站不住了坐上去歇一会儿，而是这个老仆没有将小主子放在眼中，更是看不起这个乡下妇人。
其实白嬷嬷如何对待丁氏，县主都不会过问。但是，那间屋子既然分给了她孙女，那就是主子所居，有主的屋子，一个下人却坐主位，太没规矩了。
原本县主此行带上白嬷嬷，就是觉得她祖母是女官，她也算见多识广。这从小流落乡间的孩子交由她教导，应该会学得很快。
“白嬷嬷，没看出来，你竟然老成了这般。既如此，本县也不好不体恤你，回头你就告老，收拾行李离开县主府，安心休养去吧。”
白嬷嬷吓了一跳，她因为是公主所赐的缘故，在县主身边一向得脸，算是最得力的五位管事之一。
这一回县主出远门带上她，虽然没明说，她心里却明白，多半是要把这走失了的姑娘交给她照顾。
她知道自己不该坐主位，但她想要管好乡下长大的姑娘，就先要将那姑娘的养母给撵走……想也知道这女人在姑娘心中的地位，日后会威胁到她。
她想要先除掉潜藏的威胁，这才故意高高在上，没想到，被这乡下女人告了一状。
原以为照顾乡下姑娘会很容易，她什么都懂，阅历很深，照顾姑娘是个养老的好差事。
如今却被她给搞砸了。
按理，像她们这种跟在县主身边大半辈子的下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了以后，县主府会专门拨个院子给他们养老。若是得脸，还能时常得到县主的过问，生病了有大夫治，时不时还有赏赐。
即便是不得脸的那种，住在偏院之中也有丫鬟伺候。
如今县主却让她收拾行李离开县主府……这分明就是不管她死活了。
白嬷嬷想到自己老无所依，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跪在县主面前：“奴婢当时确实是身体不适……”
县主一抬脚，狠狠踹了过去：“放肆，你以为本县是傻的？倚老卖老的老东西，欺负到本县孙女头上来了，再不滚出去，本县让人打死你！”
白嬷嬷不敢再求，连滚带爬退出了大堂。
县主只觉得头疼，揉了揉眉心，再看面前的乡下妇人时，眼神中就多了几分深意。这女人是真的不懂事无意告状，还是刻意为之？
若是后者，倒是个聪明的。留在孙女身边也不错。
“你过来！”
楚云梨上前两步，没有跪地请安，只是微微欠身，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样。
“县主大人请吩咐。”
不伦不类的称呼，让县主眉头紧皱：“你怎么知道她坐的是主位？”
村里的庄户人家，应该不分这个才对。
楚云梨张口就来：“就是知道啊。我没读过书，不知道是何时明白这个道理的。”
县主面色难看：“秋儿也没读过书？”
“孙家人连肚子都填不饱，哪儿有余钱读书？”楚云梨看向孙富平，一脸疑惑，“你没跟县主说吗？”
孙富平：“……”
他干笑道：“还没来得及说。”
他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边上的李桃花连勉强的笑容都要扯不出来了。
县主原本打算接了孙富草就离开，不在镇上逗留，小夫妻俩还心有侥幸，想着县主多半来不及打听其他，若是孔氏的所作所为被县主得知……两人根本不敢想象那后果。
“你去伺候姑娘。”县书看向自己身边的一个丫鬟。
丫鬟行礼，缓步上楼。
路过楚云梨时，还微微欠身以示恭敬。
没有人不想拿捏主子，若是一切顺利，在自己伺候的那个主子院子里，就能过得随心所欲，但白嬷嬷这么厉害的人都被撅了面子，丫鬟可不敢乱来。
孙富草洗漱过后，换了一身鹅黄色衣裙……这裙子是白嬷嬷准备的。
丫鬟让人换了一身浅绿，这才带着人下楼。
孙富草这些年没少干活，肌肤蜡黄，浑身干瘦，穿上浅绿色的裙子显得她没那么黑，但还是特别纤瘦。
县主看到这样的孙女，长长吐一口气：“走吧，回城！”
孙富草鼓起勇气道：“我……我想带上娘。”
“她不是你娘。”县主一脸严肃，眼看孙女吓得浑身发抖，叹口气道：“你可以称呼她为姨娘。”
孙富草不敢再争取，急得眼泪直掉。
楚云梨握住了她的手。
孙富草咬了咬唇：“娘……姨娘若不走，我就不走。”
“带上吧。”县主语气轻飘飘的，“以后说话尽量吐字清晰，不管遇上何事，哭是最没有用的，记得将自己的委屈说出来，不要冲着真心对你好的人发脾气。”
孙富草点了点头。
县主满意：“走吧。”
于县主而言，镇上太穷，没有好地方给她住，连路也不平，走都不好走。
因此，县主当天就要离开镇上回城。
孙富草不愿意离开养母，县主原本想和孙女一起走，也好在路上培养一下祖孙之间的感情。可看见孙女鹌鹑似的靠着养母，县主自己又不愿意和一个乡下妇人相处，干脆将孙女打发到了后面的车厢中。
母女俩一个车厢，对于孙富草而言，这突然冒出来的祖母并没有让她惊喜，反而是惊吓居多。
如果让她选，她还是希望母女俩住在镇上那个小宅子里，反正前面有铺子可以租出去，只靠着租金，母女俩就能吃喝不愁。
她不想要什么富贵，不想要县主祖母……但事实摆在眼前，根本就不容她选择。
“娘，我好怕。”
当着县主，孙富草喊了姨娘，但只有母女俩相处时，她还是愿意喊娘。
“不怕，我陪着你呢。”楚云梨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孙富草眼泪都落了下来，她粗糙的手已经将身上的裙子刮毛了。
“我……我……我不配！我害怕，别人肯定会笑话我的。还有，我说不想嫁人，你答应了，县主能允许我不嫁人么？”
在她看来，养母再厉害，也绝对不可能和县主抗衡。她们母女日后又要过看人脸色的日子，至于嫁人后……听说大户人家的公子会有通房丫鬟，还有妾室。
楚云梨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想嫁，咱就不嫁。”

第2067章
孙富草并没有被养母安慰到。
养母最近转了性子，确实变得很厉害，把孙家人压得喘不过气。可如今他们面对的是县主！
这是一县之主，还是皇家血脉，虽说县主和当今皇上之间的血缘已经很远了，但也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得罪不起的贵人。
算了，认命吧！
镇上到城里不远，县主府位于城内风水最佳处，整个府邸占地几十亩，极尽华美。
县主说是县主，其实封地并不止一个县，附近的六个县都属于县主一人。当然了，皇上对她的疼爱仅止于此，县主之所以往封地来，就是在京城被人挤兑得住不下去。
不在京城，离皇家人远了，这些封地想要往下传，更是痴人说梦。县主还在时，封地产出和各种税收归县主，衙门那边会派大人过来查问一番，却不会收走粮食，但等到县主百年之后，这些地就会被收归衙门。
而当地的税收怎么收，县主可以决定，只要不是太离谱，衙门不会管。
县主婆家姓孔，嫁进门后生了一女一子，女儿还在庄子上养着，不认人。儿子体弱，总共只得一个闺女，就是孙富草。
孙富草离家时五岁左右，小名秋儿，这只是几位长辈如此称呼她，更多的人是喊她大姑娘。
身为县主府唯一的孙辈，孙富草从小就很受宠，就没有什么东西是需要她开口讨要的，哪怕是嗑个瓜子，长得不好看的瓜子都不配到她跟前。
孙富草对于自己到孙家以前的记忆完全是一片模糊，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优渥过。
到了县主府，孙富草战战兢兢，大着胆子去园子里转了转，想要找到一些熟悉的感觉。
找了两天，完全不熟悉，孙富草始终提着一颗心，生怕自己是个赝品。
若她不是县主的孙女，被赶出去还好了。就怕这些贵人不讲道理迁怒于她。
县主没有安排楚云梨，默许了楚云梨住在孙富草的院子里。
不过，这住处有些说法。
大户人家的主子，没成亲前，都是一人一个院，楚云梨身为孙富草的养母，在县主府应该算是客人，客人就该住在客院，或者是单独分一个院子住。
可县主没有让人给楚云梨安排住处，平日里楚云梨一天到晚陪着孙富草，边上有丫鬟伺候，但拿不准的事情就开始问楚云梨。
不问不行，孙富草根本不相信丫鬟们，只有楚云梨允许的事，她才会愿意去做。
与其说楚云梨是客人，不如说她是孙富草的管事。
若是孙富草当年的奶娘还在，差不多就是这些活儿。
孙富草没有在大户人家长大，不懂得这里面的关窍，楚云梨却知，县主这分明是拿她当下人来对待了。
不给她发工钱，还是白干活的长工。出了事情跑不掉，好事沾不上半点。
不过，为了护着孙富草，楚云梨倒是无所谓。
孙富草成为了县主的孙女，手头值钱的东西很多，也有不少银子和银票，她不敢动贵重的东西，心里想要送点东西给养母，也不知道送哪些不会被追回。
她总觉得自己如今的富贵是偷来的，等到县主发现她是个赝品后，就会把她赶出去。
县主则已经在张罗宴会，也没忘了请人教孙富草规矩。
孙富草学得脑袋都大了。
她从一开始就不想入县主府，又觉得自己早晚会被赶走，学了这些规矩，日后多半也用不上。
但话说回来了，她不敢拒绝县主的吩咐，学得也挺认真。
孙富草是在孙家长辈们的言语打压中变得越来越胆小，并不是蠢，学得也挺快。楚云梨站在边上也跟着学。
这一日，孙富草学得头昏脑胀，好不容易得教规矩的嬷嬷允许她歇一刻钟，她拉着养母到了园子里欣赏景致……看一眼就少一眼，趁着如今还能瞧，她要多看看。
门口传来了哭喊声和求饶声，孙富草好奇地看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浑身灰扑扑的白嬷嬷。
此时的白嬷嬷早已没了一开始的盛气凌人，发现孙富草看过去后，趴在地上猛磕头。
“姑娘，姑娘您救救奴婢啊……您若是不救奴婢，奴婢会被打死的。”
好几个人前来拖白嬷嬷，孙富草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有些被吓着了，往后退了好几步。
“娘……”
她心里慌乱，下意识又喊娘。
楚云梨面色淡淡：“县主府不是没规矩的人家，她能摸到这里来，绝对有主子纵容。”
也就是说，府里有人想要看看孙富草在别人求饶时会如何应对。
孙富草面色惨白：“娘，那我怎么办？”
“不用管。”楚云梨认真道：“身为主子，要懂得赏罚分明，不能因为心地善良就一味纵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做下人的犯了规矩，就该受罚！你觉得白嬷嬷有没有做错？”
她前头就找机会跟孙富草说了白嬷嬷的冒犯之处。
孙富草点头。
“那我不管？”
楚云梨颔首：“县主府的长辈应该是希望你不管。”
很快，白嬷嬷被拖走。
孙富草别开了脸，她回来了半个月，懂得了一些事，比如想要在县主府过好日子，就一定不能忤逆最重要的几位主子。
县主的儿子孔文斌体弱多病，常年关在屋中休养，儿媳何氏照顾夫君之余，喜欢求神拜佛，她在院子里供着佛堂，有事没事就去念经或者抄经。
孙富草回来这么久了，每天去给这夫妻二人请安，但不是每次都能见到人。
楚云梨已经看明白了，孙富草在这个府中没有靠山，有爹娘跟没有一样，想要过得好，只能讨好县主。
县主傍晚时来了一趟，带来了许多料子，还夸孙富草回来以后懂事了。
孙富草心情格外复杂，她在县主面前一直都很乖巧。
“三日后就是认亲宴，到时我会告诉群里的所有人，县主府有后……只是，之前你在孙家的那段经历不适合对外人提及，他们面上会觉得你可怜，安慰你苦尽甘来，背地里一定会笑话你。姑娘家，名声很要紧。”县主直言，“我的意思是，回头就说你从小体弱，去了庄子上修养，至于你养母……就说她是你的奶娘，如何？”
不如何！
但县主只是告知，并不是商量。
孙富草心里不服气，面上却不敢表露，试探着道：“前儿教规矩的嬷嬷跟我说，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和富平就是在村里长大，那些经历就是上不得台面，回头肯定会传出去！”
县主皱了皱眉：“你先按我说的办。”
孙富草只能答应下来。
送走了县主，孙富草站在门口发呆，正准备转身呢，孙富平就过来了。
姐弟俩原先在孙家的时候各忙各的活，回了县主府，也是各有各的忙碌。孙富草要跟着嬷嬷学规矩，而且男女有别，再说了，姐弟俩之间本身也不亲近。
“这么晚了，你有何事？”
天色渐晚，夜色朦胧，孙富平站在不远处的树后，乍一看，鬼鬼祟祟的。
孙富平踏入了院子，一挥手，让所有的下人退下。
楚云梨不愿意退。
孙富平看了她好几眼，也知道自己使唤不动养母，反正养母以后多是住在县主府，他即将要说的话被养母知道了也没什么。
“三天后就是认亲宴，到时，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的身份。”
孙富草早就从县主那里得知此事，闻言点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孙富平压低了声音：“咱们俩人在村里长大，对于这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和姑娘们而言，种地是很穷很苦的事。他们若是知道我们的经历，一定会笑话我们。你说是不是？”
孙富草倒是想得开，她并不觉得自己过往那些经历真的能瞒住城里的所有人，传出去不过是早晚的事。
“那又如何？我没偷没抢，更没有水性杨花，我不怕！”
“你傻啊你！”孙富平咬牙，“你就不想嫁个好人家？”
楚云梨出声提醒：“小草是县主府唯一的孙辈，只可能是招赘婿，不可能嫁人。”
“即便是招上门女婿，她名声好点，愿意上门的男人也会多些。”孙富平气极，“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明白吗？”
孙富草看着他那着急到差点疯魔的模样，不耐烦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孙富平沉默，看着她良久：“我想要抹除咱们过往的经历，将那些可能会让我们丢脸的可能扼杀在萌芽之中。”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杀意。
孙富草吓了一跳，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她都不敢问孙富平有何打算，生硬地转身就走：“我困了，要睡了，还有点饿，有事明天再说吧。”
她一溜烟就跑了。
孙富平到这里来是寻求认同的，也希望孙富草和自己一起动手。
结果，孙富草胆子忒小，眨眼间就跑没影了。
孙富平看着面前的养母，试探着道：“孙家那群人个个都自私自利，若是有人想要害我们，只需要给出一丁点报酬，他们就会跑来污蔑我们的名声……”
楚云梨打了个哈欠，转身回房：“我好困，要睡了。你从来就不听我的话，遇事也不用跟我商量。”
孙富平：“……”
他转身就走。
稍晚一些的时候，有下人悄悄从偏门出去，一路直奔大河村。
*
深夜里，大河村孙家的房子燃起了熊熊大火，不知道是不是众人睡得太熟，大火很快就将整个院子吞噬。
前来救火的人逮住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年轻人，那是镇上的一个混混。
纵火烧房子，那是在杀人。
有事情耽误，剩下的白天补~

第2068章
孙家人睡得熟，不过，村里人发现得早啊，还有两个胆子大的，将被子用水打湿，扛着就冲进去救人。
一边救人，一边大喊。
孙家二十多口子，几乎全部逃出火场。
只是，有人受了重伤。
救人的众人想着先救大人，大人们只是受了些轻伤，二老是最先被扛出来的，只得了一点烫伤。
值得一提的是，孙城南当天并不在家里，丁五娘进了城，这俩没有经历大火。
孙家的房子付之一炬，厨房柴房，甚至是茅房都没能留下。众人或坐或躺地，在孙家门外的路上摆了一大片。
好在发现，及时没有牵连邻居。
孙婆子哭天抢地：“老天爷呀，这怎么得了啊？以后我们这一家子还怎么活啊？”
孙老头木呆呆的，还没有反应过来，似乎把魂丢在了火场之中。
在当下，房子被烧，烧的不光是房子，还有全家人的口粮和多年的积蓄。有些人就因为房子着了火，全家只能背井离乡去讨饭。
大河村的众人看着孙家人凄惨的模样，心里都很不好受，不知道是谁带头给了钱，后来给钱的人越来越多。
但你只是给钱的人多而已，村里大家都不宽裕，也不可能为了帮人让自家过不成日子。
全部堆在一起，得了五百多个钱，这其中，还有村长单独给的一百个钱。
村长蹲在孙老头旁边：“他叔啊，你得振作起来，全家上下可都指着你呢。老三不知道去了哪儿，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得把人找回来。还有富平姐弟，听说他们是被那贵人给接走了，能不能去找找他们？”
普通人纠缠贵人，一个弄不好就会挨一顿毒打，别说要钱，连命都要搭进去。
村长倾向于去一趟，但也怕孙家人去了以后惹了贵人的嫌弃，再被贵人针对……那真的是活都活不了了。
这么大的事，村长不敢拿主意，只是提议一句罢了。
孙老头却把这话听入了心里，眼珠动了动：“那……能不能让个外人去报信，让富平回来一趟？”
村长恍然，还别说，孙老头这办法还真行。
贵人再生气，也不可能迁怒无关紧要的人吧？
“行！你看着办。”村长站起身，“大家伙儿回家去拿点粮食来，一把不嫌少，一斗不嫌多，多少都是个心意，孙家如今遇上了难处，咱们该帮就帮一把。”
众人纷纷响应。
赶在天亮之前，城里人凑出了五十多斤粮食，其中一大半都是粗粮，还有十多斤的咸菜。
东西不值多少钱，却实实在在解了孙家的难。
*
孙富平得到了孙家人送来的消息。
县主不管这些事，两个孩子在孙家长大，按理该报答孙家的养恩，可是孙家并没有好好养两个孩子，在县主看来，俩孩子还受了委屈呢，报什么恩？
不过，越是珍贵的人，就越是在乎脸面。县主不可能将两个孩子和孙家断绝关系的事情放在明面上，她不想插手。
俩孩子在孙家吃了那么多的苦，想来不会对孙家人太好，若是有人问起，她就说是姐弟俩自己的决定，她这个做长辈的和姐弟俩不亲近，不好管太多。
而孙富平呢，又做不到不理孙家人的求救。
世人喜欢知恩图报的人，想来县主也不例外。孙富平自己是真的不想帮孙家让度过难关，但他不得不顾及县主的想法。
孙家人房子被烧，本来就穷的人家更穷了。孙富平想也知道他们肯定会问自己要一笔银子。
身为县主的外孙子，银子他有！
可他是真正吃过苦的人，如今守着大把银子只觉心满意足，往外拿一个子儿，他都格外心疼。
何况，孙家上下从来不给他好脸色，他凭什么要把自己的银子拿出来帮孙家？
孙富平还是打算回去看一看……得让县主知道他是个品行极佳的年轻人。
可他又实在不愿意帮孙家，临出门前，忽然想起了对孙家特别厌恶的丁五娘。
于是，本来要上马车的他脚下一转，去了母女俩住的院子。
“姐姐，孙家的房子被烧了，家里人也受了伤，早上我才得到消息，打算回去瞧瞧，你要不要一起？”
孙富草一愣：“啊？何时的事？好好的房子怎么会着火？白天着的还是晚上着的？”
她是真的惊讶，也是真的很好奇。
房子对一家人都很重要，无论哪户人家，用火都会格外小心，城里更是有更夫整夜大街小巷的转悠，提醒众人小心火烛。
孙富草怀疑是母女俩做了饭菜，让孙家让其他人对厨房和灶台不熟悉，导致了这一桩祸事。
孙富平为了表露出自己在得知家人出事后的急切，一得到消息就让人准备了马车，若是在此耽搁太久，这份急切就打了折扣，传入县主耳中，会给人落下一个分不清轻重缓急的印象。
“姐姐，你走不走？”
孙富草有些拿不定主意，她对孙家人没有任何好感，但她到底在孙家长大，若是不闻不问，显得过于薄情。
“娘？”
楚云梨起身：“去瞧瞧吧。”
孙富草也倾向于回家一趟，只是她不太敢一个人面对孙家人……别人富贵了期待着衣锦还乡，孙富草却觉得不好意思再面对曾经的邻居们。
母女俩让人备马车。
刚回来的两位小主子要回村里，县主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听说孙家房子烧了，县主也没阻止。
她不赞同两个年轻人和孙家继续来往，但人活一张脸，姐弟俩在孙家长大，不知道消息变罢了，知道了，还是得回去看一看。
上一次去镇上，县主被折腾了一通，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她不想再跑一趟，于是吩咐了二十个护卫随行，又嘱咐管事让姐弟俩多带下人。
原本姐弟俩各乘一架马车，如今多了下人和不少行李，足足添了六架马车。
这一出门，浩浩荡荡，蔚为壮观。
*
住在县主府的这些日子，姐弟俩很少凑在一起说话，楚云梨很讨厌李桃花，李桃花也懂事，从来不到她面前来晃。
县城离镇上不远，中间就休整了一次，马车到了镇上后再次休整了一下，然后直奔大河村。
村里的路远远不如镇上宽敞，小马车还好，两位主子所做的车厢去不了村里，在村口就停下来了。
姐弟俩对村里再熟悉不过，便下了马车往孙家走去。
马车一出现，引来了旁人的目光，围观的人是越来越多，看着孙家这几个人，众人差点就不认识了。
有胆子大的也出言打招呼：“富平，县主娘娘真的认了你做孙子？”
孙富平脸都黑了。
这叫什么话？
但人家这话也没说错，他想要训斥都不能，心里骂着这穷乡僻壤的人不会说话，很快就看到了迎过来的孙家众人。
“富平啊……”
孙婆子是未语泪先流，喊出孙子的名字后就痛哭流涕，再说不出话来来了。
孙富平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还是要给一点银子，但不能给太多。
“奶，你们怎么不小心点？人出事了吗？”
孙富金受了重伤，他媳妇小陈氏原本要生了，慌慌张张从屋中逃出，今早上动了胎气，刚刚下来了一个死胎。
除此之外，孙老四逃出来时被房梁砸中，伤了一条腿，不光是腿骨被砸折，腿上还被烧伤，隔了一宿，皮子都破了，大夫来看过，说可以先截掉那条腿，兴许能保得一条命。
但是孙婆子认为自家老四被烧伤的地方多，但烧得不深，拒绝了大夫截腿的提议，跑去另一个村子找专门擅长治烧伤的赤脚大夫拿了药回来包着。
孙富银被一块火炭从脸上擦过，半张脸都是燎泡，多半要留疤。
刘家那边原本还属意他，他这一受伤，刘家让人送来了他原先送过去的礼物，已经花用了的东西，都拿银子补上了。
这模样，分明就是不想与孙家结亲，生怕被孙富银缠上。
原先是陈氏嫌弃刘小杏，不想让儿子娶她，如今是反了过来。
最惨的是孙富粮，本来要去杨家做上门女婿，尤其在孙富平姐弟俩认主归宗后，杨家那边很是热情，接连两天都叫孙富粮过去吃晚饭。当然了，晚饭吃完没让他留宿，但结亲的意思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所有人都以为两家好事将近，孙富粮没有被烫伤，但被呛着了，大夫说，他心肺受伤，以后不能再干重活。
杨家招女婿上门，那是希望女婿过来顶门立户，可没想要一个病秧子。那边刘家人送了礼物和银子回来不到半个时辰，杨家也送了些东西……孙富粮给杨家姑娘献殷勤时送了礼物，但杨家没占过他的便宜，今儿收了一方帕子，明儿就会还他一块料子。
两家来往时，孙家舍不得让孙富粮做上门女婿，送礼物之事都是他自己张罗，家中不出钱，孙富粮送的东西很少，两人来往半年，本就是杨家吃亏，杨家如今又送了一堆礼物，还直言说是给孙富粮以后下聘用。
很明显，这是希望孙富粮见好就收，不要再纠缠杨家姑娘。
陈氏女儿的亲事也黄了。
家里先是被烧了房子，所有的钱粮都没了，如今这一家家的忙着跟孙家撇清关系，着实给孙婆子打击得不轻。
如今看到孙富平回来，孙婆子只觉扬眉吐气，黄浩然的心顿时就安定下来了，只看姐弟俩如今这富贵的打扮，随便从身上薅点东西，也能让孙家起死回生，甚至日子比以前还更好。
“出事了，你四叔都受了伤，还有你的堂哥堂弟……”
孙富平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抹不悦，村里的长舌妇多，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是孙家的血脉，那时候做梦都想让孙家人真正接纳他。
但孙家孩子多，没有人真正疼他……孙城南是个甩手掌柜，家里的大事小情从来都不过问，丁五娘倒是疼他，可她自身难保，最多就是私底下买点好吃的悄悄塞给他。
那时他想要融入孙家，如今他恨不能和孙家彻底撇清关系，孙婆子张口就是你叔你堂兄弟，呸！他才不要这一群穷鬼做自己的家人呢。
一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孙家被烧毁的房子面前。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炭焦味，孙富平叹口气：“你们养我一场，我不会不管你们的。造房子的事情我来，我出钱，给你们造青砖瓦房。”
孙家众人闻言，面上都是喜色。
孙婆子张口就夸：“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最心疼长辈，你走了这些天，我是白天也想你，晚上也想你……”
孙富平眼中划过一抹嘲讽之意：“我也很想你们。但是……外祖母不希望我和孙家多来往，今日我和姐姐回来，都是悄悄跑的，回去后免不了要被一顿责罚。”
他给孙家造了房子，就算是还了养恩，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孙家但凡识相，以后就不该再去找他。
孙婆子面色大变，好不容易有了个能干的孙子，怎么能就此断绝关系呢？
“我们养你一场，即便不是亲生，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县主怎么能……”
“慎言！”孙富平一脸严肃。
孙婆子经这一提醒，立刻反应了过来，县主就是附近这几个小县城的天，她说的话做的事就不可能错，即便错了，旁人也不能指出来。
被孙子指责，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孙婆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一时间有些尴尬，她立刻就想到了缓解尴尬的法子：“小草，奶的乖孙女，快过来给我瞧瞧。”
孙富平回来一趟，给家里造了青砖瓦房，孙富草不可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孙富草不愿意亲近孙婆子，跑这一趟，不过是为了堵外人的嘴罢了。她这些天学了规矩，要喜怒不行于色，因此，她只是倔强的站在原地，没有表露自己的不情愿。
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孙婆子眼看孙女不动，便主动凑了上去：“小草，好多天不见，你都瘦了……奶这心里……”
楚云梨冷笑一声：“脸皮可真厚。”
这一声很是突兀。
孙婆子心里一突，她当然看到了这个不听话的儿媳妇，想起丁五娘，她心里就很不高兴，只当是看不见。
“我跟我孙女亲香，有你什么事？”
楚云梨提醒：“我和你儿子已经不再是夫妻，小草是跟了我的，和你们孙家没有关系。”
孙婆子一愣，今日先是倒霉事一件接一件的发生，然后孙子孙女回来解了家里的难处，大悲大喜之下，她脑子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听了这话，才想起来小草已经不是孙家的人。
“那小草总是在家里长大的孩子……”
楚云梨冷笑：“你快别说这话了，小草那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她如今是县主娘娘的亲孙女，你不想倒大霉，还是少提曾经！”
孙婆子愕然：“那小草回来做什么？”
“看笑话的啊。”楚云梨张口就来，“看到你们这些缺德玩意儿倒了大霉，我这心里畅快，一会儿的午饭都要多用两碗。”
孙婆子：“……”
即便是儿媳妇换了一身富贵的衣裳，这刻薄的嘴脸是一点都没变。
孙富平一脸惊奇，他真的以为母女俩来这里是要和孙家维持表面上的和亲，生恩不及养恩大嘛，无论他们姐弟俩以前在孙家的日子如何，总归是孙家养大了他们。
“姐姐？”
孙富草瞅了他一眼，很讨厌他这副虚伪的嘴脸，一想到孙家原先虐待，孙富草就对这家人没有半分好感，而孙富平呢，居然还花钱给这一家子修房子。
既然孙富平舍不下孙家，那就不舍了，孙富草决定帮他一把：“今日我们回来，是祖母让人准备的马车，她并没有不让我们和你们断绝来往。”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安静，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都落到了孙富平身上。
也对，大户人家的贵人，给出几十两银子，不过是九牛一毛。怎么可能不舍得接济孙家？
孙富平面色微变：“姐姐，你怎么能骗人呢？”
楚云梨呵呵：“从头到尾，骗人的只有你。先是找人放火烧了孙家的宅院，然后又花钱给孙家修房子，坏事你干的，感激你也得了……”
孙富平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顿时尖叫起来：“你胡说！”
李桃花也变了脸色：“说话要讲证据，否则就是污蔑。”
楚云梨看向孙家人：“那个放火的人呢？你们有没有把人送去衙门？”她解释了一句，“我是刚刚在来的路上才得到的消息，放火的人并不是和孙家有仇怨，而是得了孙富平的好处，才干了这缺德事。”
孙富草瞅了母亲一眼，马车在镇上停顿了一下，众人吃了一顿饭，期间母亲确实有去过后院，至于有没有见人，她并不清楚。
孙富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脸色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面前的养母。
“那是有人污蔑我，有人想要挑拨我和孙家之间的感情。”
楚云梨点点头：“只要把那纵火之人送往衙门，真相自然大白。”
放火的人被五花大绑，如今就放在邻居家的柴房里，不是孙家不想把人送到衙门里去伏法，而是放火的人就是镇上的混混，这混混家里好几个哥哥……孙家的房子被烧已成了事实，不管是把这混混打死，还是将其送往衙门，都已经不可能让孙家的房子复原。
事到如今，只有问混混家里讨要赔偿，多要点银子，也能减轻家里的损失。
孙家人想的是压着混混逼他家里给钱，对方也给了回应，表示愿意筹银子。
至于能筹出多少，对方不敢保证，孙家当然是希望越多越好，不管给多少，总比不给要好。
此时孙家众人面面相觑。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孙城西，他在家中行二，活了半辈子的人，家中一直是父亲做主，父亲不在，还有大哥，如今大哥受了伤，还伤得很重，他大着胆子站了出来：“富平，你进来，我有话说。”
孙富平脸色格外难看。
“二伯，你该不会是信了那女人的鬼话吧？”他张口就来，“这个女人满口谎言。你们都以为她在县主府过好日子，其实是假的，她揪着姐姐不放，县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和姐姐住一个院子，其实她在县主府就是个下人，还是没有工钱的那种……”
李桃花扯了扯他的袖子，让他少说几句。因为她发现丁五娘的眼神很凶。
实话说，李桃花很害怕丁五娘，她就没见过哪个女人如丁五娘这般的凶悍。
孙富平后知后觉：“娘，你是污蔑我，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再不爱听，这些也是事实。”
楚云梨笑道：“是事实！我厚着脸皮赖在县主府，好歹还能赖住，你这个县主府的客人，怕是要住不进去了。”
她一挥手：“你们去孙家隔壁的柴房，把那个纵火的凶手送往衙门，再让大人好好审问一番。”
护卫们来之前得到的吩咐是护好家中姑娘，而他们也知道，刚回府的姑娘很信任养她长大的养母。
众人没有迟疑，立刻去柴房将那个放火的混混拖了出来。
人是拖出来了，至于要不要送往衙门，回头还得问问主子。
毕竟，孙富平是幕后主使，将混混送往衙门以后，县主即便出力保住了这个外孙子，孙富平干的那些事也多多少少会传出去一些。
孙富平不知道护卫们的想法，看到混混被拖出来，饶是他极力镇定，心里也还是慌乱得不行。
“娘！”
楚云梨皱眉：“不要乱喊，我可不是你娘。”
孙富平急了，凑了过来：“您不是很讨厌孙家人吗？我这也是帮你……”
“是帮你自己吧？”楚云梨上下打量他，“过往的那些经历见不得人，你就想将所有人都封了口，但孙家上上下下二十多口子，你眼睛都不眨就放火烧他们，你可真狠呐！”
孙富平做的时候不觉得如何，此时被养母指责，才惊觉这件事情真的很大。
杀人要偿命。
杀一个人就得搭上命去，他出手就要取二十来条人命。简直就是个杀人狂魔！
他更害怕的是自己的所作所为被县主得知，县主若是嫌弃他心狠手辣，不肯再认他，那他以后怎么办？
孙富平心中特别慌张，脑中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县主知道这些事，他一咬牙，跪了下来。
“您饶过我一次吧，再给我一个机会，日后儿子一定会好好孝敬您……”
他想到什么，“你讨厌桃花，我即刻就休了她！成吗？”

第2069章
楚云梨早就说过不喜欢李桃花，更强调过不止一次，孙富平若是真要娶孔氏的女儿，她就不要这个儿子了。
孙富平知道她的想法，却还是执意娶了李桃花过门。倒不是他对李桃花有多爱……他从始至终，爱的人只有自己。
当初他为了认祖归宗，让孔氏找到他真正的亲人，所以不顾养母的意愿娶了孔氏的女儿，做了孔氏的乖女婿。
楚云梨一脸漠然：“你娶桃花的目的不纯，如今目的达到，早就想找借口将她赶走了是不是？你赶人就赶人，还打着讨好我的借口。怎么，你是觉得我和孔氏之间的恩怨不够深，想在中间再添一把火？”
孙富平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但绝对不能承认，他疯狂摇头：“不不不！那个混混他……”
其实那个混混是他让身边的下人去找的，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出面。
即便是将混混送往衙门，他也有脱身之法。当时就说是下人替他考虑后，替他自作主张。
之所以跪在这里求，就是觉得养母心软……他并不想将自己纵火害孙二十口子的事情被县主得知。
即便找人放火的幕后主使是他身边的下人，他不会有牢狱之灾，但是，这些事骗得了外人，却骗不了县主。
县主绝对不希望自己的外孙子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他害怕失去如今拥有的这一切。
县主还在县城之中，孙富平想要将这些事情瞒住，好听话张口就来：“您不可能永远留在县主府，早晚都会被赶出来。儿子也一样，县主府有嫡亲的孙女，不可能将家业交到我一个外孙手中，等以后儿子自己开门立府，儿子会将您接到家中孝敬……真的，儿子说到做到，如果您不信，儿子可以对天发誓。”
这是承诺要给养母养老送终了。
孙富平还真有几分小聪明，人到中年，都会考虑自己年老以后的事。尤其丁五娘如今跟男人和离，和几个孩子都不亲近，唯一疼爱的女儿又身不由己。
孙富草很愿意孝敬养母，但县主府绝对不会允许。
楚云梨冷哼一声，拉着小草上了马车。
孙家人见状，想要上前阻拦，奈何根本就拦不住，而且县主府的护卫一个个人高马大，孙家人都有大大小小的伤，真打起来，还是孙家人吃亏。
而且，孙家根本就不敢得罪了县主府的众人。
车夫执意要走，孙家也只能让开，马车排成一排渐行渐远，孙家人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华丽的马车来了又走，孙家人还觉得跟做梦似的。
孙富平居然找人来放火烧家里的院子。
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孙富草的变化。
往常这丫头格外乖巧，指哪儿打哪儿，如今一朝认祖归宗，回来后都不正眼看人，甚至没有进孙家人的院子，就站在外头，从头到尾，连话都没说几句。
也就是说，孙富草不可能主动接济他们。
陈氏正扶着刚刚失了孩子的儿媳妇，同样看着马车，直至一群人消失不见，她才回过神来。
“当初就该早点把小草嫁出去的。”
张氏手背上被烫掉了一块皮，心情很差，听到这话，忍不住嘲讽她：“你当这一次富平干的事情，县主真不知道？搞不好就是县主认为我们虐待了两个孩子，故意给我们一点苦头吃……”
火烧得那么大，全家人差点就没逃出来，这分明是想要取了孙家上下所有人的性命。
若真是县主所为……孙婆子压根不敢想象那后果。
“要死啊你，会不会说话？”孙婆子训斥长媳，“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若是让县主知道我们差点把她的孙女嫁给一个傻子，到时全家都要倒大霉。”
*
回县城的一行人也并不平静。
孙富平的马车走在第二，最前面的是孙富草的马车。
他是外孙子，在县主府是客人，只能屈居主人之后。
此时他心中格外慌张，想要找到应对之策，可脑子里一团浆糊。
李桃花缩在旁边，面色青青白白，她偷瞄了好几次孙富平：“你……你……你娶我真的是只图认祖归宗吗？”
孙富平心情格外烦躁，反问：“那你嫁给我，图的真是我这个人？”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又一起别开头去。
“我想去见我娘，一会儿你让马车送我过去。”
其实桃花是想要让他们这一行马车从她娘住的院子外面绕一下，把她和马车留下，至于孙富平……反正后面不是有那么多的马车么，随便腾出来一架就行。
但方才孙富平主动说要休妻，桃花心里很慌，不敢再提这种要求。
孙富平揉了揉眉心：“先回府，明儿就是认亲宴了，在这之前，你不要乱跑。”
李桃花心中一动。
认亲宴上，城内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来，到时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孙富平的妻子，是县主的外孙媳妇。
原先她不愿意嫁给又穷又懒的孙富平，母亲强压着她和孙富平交好，还说不会害她。
母亲确实挺疼她的，李桃花勉强信了这话，给了孙富平几分好脸色，却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场泼天的富贵。
若她和村里其他人一样与孙富平只是认识，这场富贵与她无关，她也就认了，如今她都嫁给了孙富平为妻，与他荣辱与共，富贵都落到了身上，再想让她放弃……她做不到！
“行！”
孙富平知道桃花有多想去见孔氏，这会儿不过一句话就让她改变了主意，他也知道是为什么。
实话说，他恨不能将自己过往十几年的经历全部隐藏，有这么一个丢脸的妻子，他肯定也要被人笑话。
他得想一想。
*
楚云梨在得知护卫们要先将那个纵火犯带回家里禀告县主后，并未强行将人送去衙门。
几人一入府，护卫们就去回话。
紧接着县主就看到了那个五花大绑的混混，她脸色特别难看……这种身份低微之人，不配让她亲自接见。
可事关重大，她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外孙子长歪了，到底还是亲自隔着屏风听管事审问。
混混在动手之前就拿到了丰厚的报酬，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人逮住，本就是个贪生怕死的懒货，几板子下去，就说了实话。
他是得了别人给的二十两好处才带着桐油去烧房子的。
至于指使他的人是谁。
混混不认识，只是粗略描述了一番，说是那男人虎口处有一个小伤疤。
虎口处有疤的人很多，但在整个郡主府，刚好那段时间出门虎口又有疤的，只有孙富平身边的随从。
随从被押了过来，县主治下，她还是希望百姓能安居乐业，一般也不做欺压百姓的事。孙富平出手就是二十条人命，还是曾经和他朝夕相处的家人……即便是那些人对他不好，好歹也养大了他啊！
随从一开始还不承认自己是受主子的吩咐，愣是说自己是个忠仆，此举只是为了给主子分忧。
县主一怒之下，让人将其杖毙。
随从没有等来孙富平的解救，又受不住疼痛，强撑着说了实情。
他因为自己说完实情就能捡得一条命，县主却不打算让他活着，前后不过一刻钟，随从就已经被打到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着被人拖了下去。
县主脸色难看，外孙子长成这样，她真的特别痛心，好在孙女是个好的。
想到孙女，她立即起身，准备去问一问。
今日审问混混和随从，她惊觉这姐弟之间并不亲近，找人来一问，得知姐弟俩回府之后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孙富草看到县主，敬畏不已，先是规规矩矩行礼，被喊起来后就老老实实站在县主面前。
县主心里叹一口气，这姐弟俩……胆子大的敢捅破了天去，胆子小的跟个鹌鹑似的。
“你与富平之间不和吗？”
孙富草有些无措。
但凡长辈，都喜欢看到晚辈和睦相处，互帮互助。可她又实在不愿意违心地和孙富平交好。
尤其孙富平这一回买凶放火，她是越想越怕。以前是不愿意来往，现在是不来往之余，还不敢得罪他。
孙富草不知该怎么回答，沉默了一瞬。
光是这一瞬的沉默，县主就明白了孙女的意思：“他哪里不好？”
孙富草不知该如何回答。
孙富平干的许多事情都不对……孙富草在乡下长大，无论哪家都重男轻女，男孩天生该得全家人的疼爱，女孩就该退让。同样是干活，干完活回来好吃的都是属于男人的，女人只能少分或者不分。
县主总共两个孙辈，一个外孙子和一个孙女，孙富草长到这么大，就没见过哪家在同时有儿有女时会偏向女儿。
因此，哪怕孙富平做得不对，孙富草也不希望由自己的口中说出来。
若是结了怨，日后孙富平得到了县主府的家财，再回过头来对付她们母女怎么办？
她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畅快而害了母女二人。养母过去那些年已经受了很多的苦，她真心希望养母能平安到老。
县主看着闷葫芦一样的孙女，心下很是烦躁。皇上不可能让她将封地传给后辈，但若是她百年之后无人提及这几个县的税收，那这些税收照样能属于她的后人。
即便是这几个县被皇上收回，身为她的后辈，能得到县主府如今攒下的所有财物，那不是一笔小钱。
软弱之人拥有大笔钱财，如同小儿抱着金元宝过闹市，很难不惹人眼红。
“你是县主的孙女，怎么就这点胆子？”
孙富草被这一激，愤然道：“县主孙女再尊贵，难道还能贵得过孙子？”
楚云梨补充：“县主息怒，秋儿在乡下长大，乡下人重男轻女，男人犯了错永远都可以被原谅，女儿家却不能有半分错处，而家财……永远都是属于男人的，乡下人养女儿，除了小时候要帮家里干活，出嫁时还要为家里挣一笔聘礼，出嫁后还要问娘家作脸，逢年过节时回娘家的礼物不能太少，否则，不会得到娘家的好脸色。”
县主沉默。
她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有认真了解过孙女。
“秋儿，在县主府，除了你那两个常年暴病关在院子里的爹娘之外，只有我和你这两个正经主子，至于顺儿，他是客人！”
原先县主还愿意将孙富平当做亲孙子，打算以后分他一笔家财，但孙富平买凶放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家财还是要给，保证他衣食无忧就行了，想要再多……不可能！
孙富草眼睛一亮：“真的？”
县主颔首：“本县从不与人玩笑。坐下说吧，就说顺儿过往十几年的所作所为，你觉得对或者觉得不对的都说一说。”
祖孙俩很少坐在一起正经聊天，往日都是一个问一个答。
问的人想要亲近孙女，奈何孙富草胆子特别小，不敢说多余的话。于县主而言，就特别扫兴，满腔亲热之情得不到回应，渐渐就冷了心肠。
孙富草开始说起村里的那些事。
说孙家人的所作所为，孙富平和孙家的男人们一起干活，与三房母女俩并不亲近。
孙富草一开始不愿告状，是她觉得自己告了状以后不能得县主作主，还会惹恼了以后会权势滔天的孙富平。
若是告状有用，她也不是哑巴。
县主越听脸越黑，尤其得知桃花的娘在村里勾三搭，且养母已经不止一次强调不许他娶孔氏之女，他却还是娶了。
孙富草对养父没有好感，身为男人毫无担当，可以说，孙家人敢那么欺负她们母女，和孙城南的漠视脱不开关系。
“我们今天回村，没有看到孙城南，房子被烧，孙城南刚好不在……我都怀疑他是提前知道家里要出事。而且姨娘说，我们最开始是被孔氏抱回村子去的，孔氏不愿意养才交给了孙城南。”
县主肚子里窝了一团火，却强忍着没有甩脸子。孙女好不容易敢亲近她了，她不能把人吓着。
“我会去查。”
孙富草说了个痛快，此时又有些后悔，捏着衣衫上的飘带嗫嚅道：“祖母，我……我不是故意说人坏话的。”
县主立即安慰：“那是他们本来就坏，不怪你多嘴。”
她临走时，看了一眼从头听到尾楚云梨：“五娘子是吧？你随本县来，本县有话问你。”
到了主院，县主打发了大半伺候的下人，问：“你在府里这么久，住得可还习惯？”
“习惯！只要能陪着秋儿，我住哪儿都行。”楚云梨一副有女万事足的模样。
县主知道她一辈子都没生孩子，休夫时还记得带上女儿一起，也只带了女儿……正因如此，在孙女非要带着养母一起住进府里时，县主没有拒绝。
丁五娘或许不是个聪明人，但她对孙女没有坏心。
“顺儿他……性子真那么恶劣？”
楚云梨抬眼：“县主，那是被我放弃了的养子，您确定要听我对他的评价？总之，我不可能说他的好话，那就是个白眼狼，唯利是图，只愿索取不肯付出。我不让他娶桃花，桃花娘勾引我男人，害我半生不能夫妻和睦，孙城南那混账像条狗似的围着孔氏转悠的事全村都知道，所有人都拿我当笑话看。他可倒好，娶谁不好，偏娶桃花！”
“我说了，他娶桃花，我就再不要他这个儿子……县主可能不知，当初我进门三年没生孩子，孙城南将他们姐弟带回来，我是真的拿他们当亲生的儿女对待，孙城南就是个甩手掌柜，家里的事从来都不管，但凡他过问半分，我和小草都不用那么苦！孙富平其实是我养大的，他到家时还那么小，若没有人细心呵护，早就死了。我养他一场，他还了我一个仇人的女儿做儿媳妇，将我们母女伺候他吃喝拉撒视作理所当然。”
县主脸都黑了。
孙子孙女她都疼，不希望谁伺候谁。
楚云梨直言：“孙富平让人放火之事被我当面点破，他希望我能帮忙隐瞒，当众跪地求我，为了说服我，还愿意主动休妻。实话说，他当初娶桃花就是为了认祖归宗……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跟您说，孔氏似乎一直知道两个孩子真正的身世。孙家那么穷，孙富平还只是养子，她居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这本身就很稀奇，前脚成亲，后脚你们就找到了孙子孙女。我想知道，县主是从何处得知他们姐弟的下落的？”
县主是听底下的管事说得到了姐弟俩的行踪，她寻找一双孩子多年，往日上门来认亲的不少，都是些贪图富贵的人，管事说姐弟俩吃了不少苦，她来不及多想，带着人跑了一趟。
等到找着人，她心里欢喜，都没有回想消息来处……找了这么多年没有眉目，县主都怀疑姐弟俩不在人世，或者是流落到了那些肮脏地方，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她只有高兴的，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本县会去打听。”
县主以前从来就没有细看过丁五娘，今日这番交谈，她才算对丁五娘有几分了解。
“你口齿倒是伶俐，但还不够机灵。姐弟俩既然已经认祖归宗，你就不该叫她们曾经的名字。尤其是秋儿，她是县主的亲孙女，说一句金枝玉叶也不为过，小草这样的贱名，再不许喊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孔氏和县主府有些渊源，对吗？”
她语气笃定。
县主的婆家就姓孔。
楚云梨知道有些特别忠心或者是为主子立了大功的下人，会被主子格外开恩赐主家姓。
县主揉了揉眉心：“我会去查！”
楚云梨追问：“县主打算包庇孙富平？”
闻言，县主一脸威严：“我说了，曾经的名字不要再提。顺儿如今是本县的外孙子，你该称呼他一声公子。”
楚云梨气乐了：“是是是，白眼狼有了一个好的出身，就可以不认多年养育之恩了。日后我见他，是不是还要行礼？”
县主不是这个意思，她希望丁五娘对县主府抱着敬畏之心。不过，她懒得解释，挥挥手让人送客。
*
县主府办认亲宴，才中午就来了不少客人，孙富草很是紧张，行礼的规矩她已经会了，就是不知道该如何跟人接话。
嬷嬷正在教导，孙富草压着紧张，听得特别认真。
午后，县主身边的管事到了，要带孙富草去见客。
宴席摆在大厅之中，县主亲自牵着孙富草的手露面。
当着县主的面，众人对孙富草满口夸赞，说是珍珠到了泥土之中也难掩光华，吃了这么多年的苦，都没有让她身上的光辉暗淡半分。
恍惚间，孙富草感觉到自己就像是天上的明月。她努力端正身子，不愿意露怯。
另一边，孙富平也要出来见客。
他是男人，即便不做官，以后也要做生意，人脉就显得格外重要，今日来的这些人，但凡有几个愿意真心助他，他就不愁自己的下半辈子了。
妻族的助力很大，刚好他讨厌桃花，不希望桃花出现在宴会上给他丢脸。
于是，桃花从中午起上吐下泻，短短半个时辰不到，就躺在床上起不来身了。
县主就得这两个孙辈，孙富平一出现，也引得众人追捧讨好。看他身边没有带妻子，好些夫人更是用打量女婿的眼神看他。
即便是在乡下娶过妻又如何？
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孙富平可是县主的外孙，还是县主后辈中唯一的男丁。他的前程，绝对差不了，乡下女人如何配得上他？
哪怕结为夫妻，也早晚是个病逝的结果。
楚云梨去了一趟孙富平的院子，看到了躺在床上虚弱的桃花。
桃花到了县主府后，衣着打扮特别富贵，肌肤都细腻了不少。
但除开脸上的脂粉，还是不如城里的姑娘白皙，看见楚云梨进门，桃花皱了皱眉：“你来做什么？”
楚云梨呵呵：“来看看你呀！孙富平嫌弃你丢脸，将你丢在院子里养病……我就是好奇，你是真的吃坏了肚子，还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桃花面色一变：“我不会信你的鬼话，你休想挑拨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感情？”楚云梨一针见血，“孙富平娶你，最早是因为你不嫌弃他，他身为孙家养子，除了娶你之外没有更好的选择，后来心甘情愿娶你过门，还把婚事办得那么急，一来是你娘提议，二来，也是他想早日认祖归宗。”
桃花脸色越来越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明白你的意思。”

第2070章
桃花并非不明白，只是不愿意接受这些事实而已。
让她更难受的是，今日她躺在床上上吐下泻，并不是自己贪嘴吃坏了东西，而是孙富平不希望她出现在城内这些有头有脸的客人面前。
换句话说，孙富平不想在众人面前承认她妻子的身份。
等到孙富平找好了下一任妻子，她……想要全身而退都是做梦，两人是在孙富平还没有认主归宗时结为夫妻的，此时他若是休妻另娶，难免惹人诟病。多半会直接让她暴毙而亡。
想到此，桃花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她不能再等了。
送走了丁五娘，桃花立刻让身边的人去了一趟孔氏所住的地方。
在孙富平认祖归宗以后，孔氏就搬到了城里，没多久，孙城南也搬了来。
孔氏原以为女儿给县主做外孙媳妇后，她和儿子的下半辈子都再也不用愁，转头却得知女儿病了，还是孙富平害的，她当场怒不可遏，扭头瞪着边上的孙城南：“你养的好儿子！”
孙城南听到下人禀告，再被孔氏一训斥，他很心虚。
当年孔氏将两个孩子交给他时，说的是不希望他无后，想要她好生照看姐弟二人，把姐弟二人当做亲生，日后让俩孩子给他养老送终。
孙城南那时候还很年轻，满脑子都是下半身那点事，嗯嗯啊啊答应下来，将孩子抱回家后丢给了妻子，就再没问过。
即便不问，他也有眼睛，两个孩子过得好不好，孙城南都能看见。
但孩子吃得不好，家里本来就穷，有得吃就不错了。穿得不好，浑身补丁，还是那话，家里穷啊，本来就不是孙家的血脉，还想穿好的？他愿意，爹娘也不会愿意。至于被家里其他孩子欺负……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
孙城南眼看自己不管，两个孩子也渐渐长大，便心安理得地不再过问。
此时被孔氏训斥，孙城南心虚之余，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振振有词道：“你要是早告诉我两个孩子真正的身份，我也不可能不管他们。”
孔氏瞪着他，都不想多解释。
堂堂县主的孙子孙女流落到农家吃苦，这样的消息若是传出，肯定有人会跑来报信。
到时，这泼天的富贵哪里还有她的份？
孔氏瞒住了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儿女，她都没有露半分口风。桃花不愿意嫁给孙富平，她也只是跟女儿强调自己不会害亲闺女。
“反正，你去跟富平商量，当初他答应了要好生对待桃花，还发过誓，如今不能食言！”
孙城南皱了皱眉：“这小子，该不会想着抛妻另娶吧？”
“我看他就是那个意思。”孔氏脸色难看，“他敢这么做，我不会放过他！今儿我能送他一场泼天富贵，明儿我就能将这场富贵夺走！”
孙城南面色微变，悄悄出了门。
今日县主府客人很多，所在的那条街上停着各种华美的马车，孙城南一身墨蓝色绸缎，虽有些鬼鬼祟祟，但看着并不突兀。
他摸到了县主府的偏门处，给了守门的婆子大把银子，说要见孙富平。
这会儿前院正热闹着，那么多的客人在，婆子知道自己请不来小公子……那些客人就是来看小公子的，他怎么可能跑到偏门来见别人？
从前院到偏门，来回两刻钟，除非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否则，小公子都不能缺席。
不过，婆子看见来人送的好处，到嘴的拒绝就咽了回去，伸手一把接过银子：“你等着！”
婆子招呼了一个小丫鬟来守着，临走前嘱咐：“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然后，她消失在小径上。
孙城南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时辰，期间他按耐不住问了一声小丫鬟。
小丫鬟人不大，地位也低，脾气却不小：“大娘让你等，你等着就是了，若是等不及，那就先回去，改日再来！”
孙城南：“……”
他真的很想发脾气，念及这里是县主府，且儿子住在这里，他往后定然还要来，即便只是一个小丫鬟，他也得罪不起且不能得罪。
于是，又蹲了回去。
站了太久，他站不住了，只好蹲着。
一个时辰后，还是不见婆子的身影。
孙城南再次鼓足勇气上前。
小丫鬟提醒：“那么多客人在，主子今儿都不得空见无关紧要之人。”
孙城南张了张口，想说自己是孙富平的养父，忽然又想起孙家房子被烧之事。
他事前不知道孙家的房子要被烧，是孔氏让人给他传信，说是请他到城里来相聚。他屁颠屁颠赶来，后来孙家房子被人烧没了，他前后一联想，这才明白孔氏与他相聚是假，救他性命才是真。
正因为此，他对孔氏的感情又深了许多，原以为只是他众多男人中的一个，如今她享了富贵，和那些男人都断了，却独独带上他，还特意救他性命，这如何能不让他感动？
之前孔氏和其他男人来往，孙城南很不高兴，孔氏那时候解释说自己是逼不得已，孙城南很想相信他，可她在别的男人面前巧笑嫣然，没有半分勉强，他嘴上没说，心里却知道她在欺骗自己。
如今两人住在城里，和夫妻一般，孙城南信了她的那番话，还想着是不是办一场婚事……他们在城里认识的人不多，可即便没有宾客，他也还是想和他拜一次堂。
拜了天地，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你别傻站着，再赖在这里，我喊人了啊。”
孙城南回过了神来，脸色不太好，孙富平放火烧孙家的房子，险些要了全家人的命，他不知道孔氏叫自己进城是不是孙富平的意思。
若是，那还好办，若不是，他在这里拼命纠缠，孙富平若是恼了他，说不定就会想法子取了他性命。
“行行行，你别喊人，我这就走。”
孙城南一路不敢耽搁，跑回了孔氏的院子。
孔氏皱眉：“你怎么这副脸色？谁惹你了？”
孙城南一脸尴尬：“没事。”
孔氏追问：“见着人了吗？”
“没。”孙城南心里乱糟糟的，“今日客人多，丫鬟说他不得空来，还说得了空会来探望我们。”
闻言，孔氏以为孙富平会带着桃花一起回来，毕竟，桃花病了怀疑自己被孙富平下药终究只是她的怀疑而已，当即面色和缓了不少：“那就好，这小子能活到今天，全赖我帮谋算，他敢恩将仇报，我绝不会放过他。”
*
孙富平在前面招待客人，被众人追捧得飘飘然，还有好多富人问他年纪，他心知这些人是有结亲之意，心里愈发高兴。
这一高兴，别人敬酒时他没拒绝，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喝醉了，被人扶着回自己的院子，期间遇见了一个婆子，婆子说是有人在偏门找他，被婆子挡了回去。
她一副邀功的模样，孙富平也没让她失望，给了一笔赏钱。
婆子又拿一笔赏钱，好听的恭维话不要钱似的说了一箩筐。
孙富平被捧得更飘了，回屋后往床上一倒。
桃花让人退了出去，她及时喝了药，已经好转了不少。
床上的孙富平醉得有点厉害：“喝水！水！要凉的！”
他要得特别急，可这屋中只有热茶，桃花便倒了一杯茶送到了他手上。
喝醉了的人特别想喝凉的，孙富平摸到杯子是热的，当场就扔了出去，抬眼看到是桃花，他皱眉道：“会不会伺候？听不懂话吗？让丫鬟来！”
桃花气急：“你才过几天好日子？这就挑剔起来了？原先在乡下的时候，喝醉了有人照顾，有水喝就不错了……”
“你也说了那是在乡下。”孙富平勃然大怒，“如今我不是乡下人，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庄户子，你都穿上了绫罗绸缎，还脱不掉身上的那股土腥味儿，李桃花，你再不改，我就不要你了。”
李桃花在娘家的时候也是被宠着长大的姑娘，两人好上后，从来都是孙富平哄着她，他们搬到县主府还没几日，孙富平偶尔也放低身段对她逗趣，因此，她即便知道自己如今该讨好孙富平，可气头上还是反应不过来。
“你敢！”
这话可激怒了孙富平。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现在就给我滚！”
李桃花：“……”
“孙富平，你还有没有良心？当初你是孙家养子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那时我可没有嫌弃你。如今你一朝富裕就要抛弃糟糠之妻，不怕被天打雷劈吗？当初你娶我的时候说得好听，还当着我爹娘的面发誓……”
“那是我蠢。”孙富平将婚期定得那么急，就是希望早日认祖归宗，那时候他只是猜测，如今猜测变成了事实，再回头去想，加上丁五娘说孔氏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世。
认祖归宗后，孙富平对孔氏看重他还将女儿嫁给他之事没有了感激，只有怨恨。
若是孔氏早点让他认亲，他也不会在乡下吃那么多年的苦，娶桃花……也是孔氏算计了才有的结果。
李桃花一愣：“你这话是何意？”
楚云梨带着孙富草站在夫妻俩的院子里，听着夫妻俩吵架。
孙富平酒后有些吐字不清，冷笑道：“我们姐弟俩是你娘抱回村里的孩子，我娶了你以后外祖母就找到了我们，你……”他打了个嗝，“别拿我当傻子。”
孙富草小声问：“娘，若真如此，那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被孔氏偷走的？”
屋内的李桃花心头咯噔一声：“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拿你当傻子？”
她情绪激动之下，上前拉扯孙富平。
孙富平反手就是一巴掌，“啪”一声，巴掌声格外清脆。

第2071章
李桃花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反应过来后，她没有哭闹，也拦住了外头听到动静要进门的丫鬟，独自睡下了。
娘说过，不要跟喝醉酒的男人讲道理，若是男人动手，在边上没有其他人帮忙的情形下，绝对不可以还手。
夫妻之间打架，都是女人吃亏。
李桃花认为，她辖制不住孙富平了。
翌日，孙富平酒醒了，转头就找李桃花道歉，说他昨天是喝醉了，不是故意要打她。
他装得还挺像，看到妻子对自己爱答不理，才找身边的丫鬟来询问发生了何事，得知自己酒后打人，他一脸的懊恼。
李桃花没说原谅不原谅：“昨天你爹来了，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见你，在门口足足等了一个半时辰，今儿无事，我们回去瞧瞧吧。”
孙富平忙担忧问：“昨日你生病，如今可好些了？”
好多了。
就算是没好，李桃花也必须要见亲娘一面。
夫妻二人让人准备马车，直奔孔氏所在的院落。
两人心里都有事，没注意到身后有马车跟来。
孔氏所住的小院是两进院落，不是很大，但也比村里李家的房子好得多。
李麻杆被留在了村里，孙富平认祖归宗之后，桃花有悄悄拿银子给亲娘。
孔氏将女儿送来的银子让人带了一些给李麻杆。
李麻杆没有力气，种不了地，过去那些年靠着孔氏勾三搭四从外头请男人回来干活，如今孔氏不在，他也没种地，反而把自家的地都租了出去，还整日吃香喝辣，非绸缎不穿。
他日子过得宽裕，不过几天，就有女人主动送上门。李麻杆让那女人搬来了家里住，两人没有宴请客人，不是夫妻，但和夫妻一样过日子。
李麻杆一点都不怕住在城里的媳妇知道这件事情，因为这是孔氏默许的。
孔氏说了，她不会再回来，允许他再找人照顾自己。
*
桃花看到亲娘，昨天晚上挨打的委屈瞬间就弥漫上心头，未语泪先流，被亲娘一把扶住时，更是嚎啕着哭出声来。
“娘……呜呜呜……呜呜呜……”
孔氏一看女儿这副模样，就知道她是受了委屈：“哎呦，这是怎么了？别哭别哭，有话好好说。到底出了何事？你跟娘说，娘一定帮你做主。”
说这话时，她目光落到了孙富平脸上。
孙富平心虚，用手摸了摸鼻子，也不等桃花告状，主动认错：“是我不对，昨天来的客人很多，对我敬酒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我说是县主的外孙子，其实就是县主府的客人，并不敢拿大，忍不住就多喝了几杯。回来后桃花在我耳边念叨，我觉得烦，就……”
孔氏跳了起来：“你打她了？”
“失手打的。”孙富平强调，“我不是故意的。”
“混账东西，你敢打人？”孙城南勃然大怒，对着孙富平的下巴就是一拳。
孙富平被打了个正着，噔噔噔往后退了好几步，背靠着柱子上才稳住了身子。
孙城南还想要动手，孔氏将他给拉住了：“行了，那是县主的外孙子，你打一下就差不多了……还想打，你不要命了？”
“这臭小子是我养大的，如果不是我，他早就死了。打一下都不行？”孙城南很不服气。
孔氏瞪他一眼：“你跟县主娘娘讲道理？”
孙城南咬牙切齿：“县主的外孙子就可以随意欺负人了吗？”
“可以！”孔氏叹口气，吩咐丫鬟去煮鸡蛋，“桃花，疼不疼啊？”
桃花眼泪汪汪：“娘，我不想和孙富平做夫妻了。”
倒不是说为了昨天晚上那一巴掌，而是孙富平昨天给她下药，让她上吐下泻。
这一次只是让她闹肚子，下一次万一下剧毒之物，她哪里还有命在？
荣华富贵那都是活着的时候才能想的事，若是命都没了，再富贵也享受不到啊。
孔氏一看女儿哭成这样，就猜到里面还有其他的事，她拉着女儿进了屋：“咱们进屋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孙城南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们是从乡下搬来的，在此之前，这个院子荒废了两三年。他们搬来后也没怎么和邻居们来往，都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也就是见了面打个招呼的程度，也没敲过对方的院门。
厨娘去开门。
门口的人是楚云梨，她特意过来的，让这二人过好日子，即便她愿意，丁五娘也不乐意。
孔氏看到丁五娘出现，脸色都变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找你麻烦啊！”楚云梨目光落到了孙城南身上，“果真是不要脸，之前还死不承认，现在都光明正大做夫妻了。混账东西！”
她咄咄逼人，大踏步靠近孙城南，反手就是一巴掌。
孙城南想要躲，可她的手太快了，他根本就躲不开。
脸上挨了一下，孙城南怒火冲天：“你凭什么打人？”
“就凭你不要脸啊！”楚云梨张口就来，“打就打了，你能如何？”
她微微仰着下巴，看着比挨了打的孙城南还要生气。
孙城南可不是乖乖挨打的人，搬到城里后，身边有人伺候，手头不缺银子，他更不后悔自己曾经和孔氏私底下往来，日子过得优渥，底气也更足，当即就要还手。
楚云梨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对着他挥过来的手掌狠狠一划。
血光飞溅，孙城南惨叫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你你……”
楚云梨扬眉，步步逼近：“如何？要告我吗？去呀！刚好也算一算孔氏偷县主府孩子的账！”
孔氏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掺和着二人之间的吵闹，看到丁五娘掏了匕首，她更是往后退了好几步，原不打算插手，可这把火烧到了她身上，她不得不站出来质问：“谁说我偷孩子了？证据呢？”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都打听过了，原先县马身边的奶娘婆家姓孔，两个孩子丢失后不久，奶娘就不行了，临终之前安排自己的女儿回乡嫁人。又过两年，奶娘的女儿……也就是你，带了一双孩子回家，悄悄交给孙城南带去孙家照顾，是也不是？”
孔氏顿觉胆战心惊，下意识否认：“没有！你胡说的！”
“是不是胡说，县主自有论断。”楚云梨笑吟吟，“当初你娘有意让你给县马做通房丫鬟，只是没想到县马没有纳妾蓄婢的资格……”
孔氏尖叫：“你胡说，你这是污蔑，我要去告你。”
“告啊。”楚云梨一点不怕，“看咱们谁先倒霉。”
“我没有偷孩子。”孔氏咬牙，“我和县马就不是一辈人！”
按年纪算，确实不是。
县主昨夜才告诉楚云梨，当初孔家的一个女儿对县主情根深种，不在乎名分也要自荐枕席。
可惜县主夫妻感情极好，县马不是碍于身份不得不对县主一心一意，而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守着县主一人过日子。
“你跟我说这些没有用，还是想想怎么说服县主吧。”楚云梨不紧不慢，目光落到孙富平身上，“昨天你给媳妇下毒……话说，我可从来没有教过你对枕边人下毒手，以后别再说你是我养大的。”
孙富平：“……”
孔氏原本还在担忧县主是不是已经疑心自己，听到这话，突然就炸了：“什么下毒？”
桃花听着几人说的话，只觉得胆战心惊，她在县主府住了一段时间，自然知道县主有多威风，更是不止一次听那些下人提及县主在附近几个县的地位。
说句不怕掉脑袋的话，县主在这地方就是土皇帝，一应律法和税收，都是县主说了算。
县主想要弄死谁，那就是一句话的事，连借口都不用。
桃花被母亲这一嗓子吼得三魂都去了一半，她用手捂着胸口，小声道：“孙富平大概是不想让我出现在客人面前，昨天我闹肚子了，没能接待客人。”
孔氏冷笑：“解释！”
她这话是看着孙富平说的，眼神中满是凶光。
孙富平被她那样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孔氏都要气死了，她目光一转：“当初你们确实是我带回村子里去的孩子，你如果不好好对桃花，我就说……里面的男娃被我换掉了。”
孙富平差点尖叫出声。
她怎么能这样？
一瞬间的慌乱过后，孙富平很快镇定下来：“这些事也不是凭你一张嘴就可以颠倒黑白的，我是谁生的，那就是谁生的，如果我和我的爹娘没有相似之处，外祖母也不会带我回去。”
“当年那孩子病死了。”孔氏张口就来，说的跟真的一样，“我怕被县主查出来以后没法交代，就找了姑娘婆家那边的侄子，也就是那孩子的堂兄弟凑数！不信你可以去打听，罗家当年是不是丢过一个和你年纪一样的孩子……”
孙富平咬牙：“那我也是罗家的孩子。”
不可能穷得叮当响。
孔氏乐了：“县主很讨厌罗家，原本还是大户的人家，如今穷得只有一个院子，全家人靠着姻亲的拉拔度日。”
孙富平真的怕了。
“我……昨天打桃花是意外，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还请……还请岳母原谅我这一回。”
孙富平知道，丁五娘在旁边虎视眈眈，不想让岳母好过。
但他没办法，能做的就是先保全自己，哄好了岳母，别让岳母在他的身世上做文章，否则，这到手的富贵就要离他而去了。
孙富平一咬牙，跪在了地上：“还请岳母原谅小婿这一时糊涂。求您了！”
他深深磕下头去，以头触地，久久未起。
稍后还有，一点钟。

第2072章
楚云梨看见这情形，忍不住笑了。
孔氏听到她的笑声，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她闭了闭眼，此时拿捏女婿都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赶紧安抚好丁五娘，不能让这女人坏了自己的事。
当年两个孩子落到母亲手中是意外，母亲那会儿病重，原是想借着两个孩子问县主要一笔银子，孩子被偷走后，县主暴怒，让附近几个衙门倾力寻找，还发誓要让偷孩子的人不得好死。
母亲被吓着了，反而不敢露面讨要银子，悄悄将两个孩子送到了一个亲戚家中养着。还没想好要怎么把孩子还回来，母亲病重离世，孩子就一直丢在了亲戚家。
孔氏嫁人后，亲戚把孩子送了过来，当时她不想管两个孩子的死活，亲戚做不到伤害两个孩子，又真的不想养，直接把孩子给她扔到了村子外……那一次很危险，差点就被人给发现了。
后来她将两个孩子接回来送给了孙城南。
从一开始，母女俩就没想过要伤害县主的孙子和孙女，他们承受不起县主的怒火。
孩子不是孔氏偷的，但母亲已死，县主若是知道真相，一定会找她算账。
“五娘，你今日……”孔氏苦笑，“不是我要和孙老三一起住，是他非要赖着我，还说我若是不收留，他就跑到县主府去找三个孩子。实话说，我不怕小草遇上麻烦，但我总要为自己的女儿和女婿考虑，迫于形势，才不得不让他住进来。”
说到后来，已然落了泪。
孙城南当然不允许她朝自己身上泼脏水，可孔氏瞅他的眼神之中满满都是哀求之意，分明就是想让他帮忙认下此事。
他干脆别开了脸。
不认又能如何？
他可没有忘记，他能有如今的好日子，都是孔氏给的。他绝对不能和孔氏翻脸。
“真可怜呐。”楚云梨叹气，“弄得我跟个坏人似的，可话说回来，从来都是你们对不起我，我可没有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
孔氏哭得愈发伤心：“咱们都是有儿女的人……”
“你又说错了，还说到了我的伤心处。”楚云梨漠然道：“拜你所赐，我人到中年了没有一儿半女。”
“你拿小草当亲生女儿，应该能够体谅我一番爱女之心。”孔氏不肯放弃，“我怎么着都行，但……孩子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五娘，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你尽管说，但凡我们能做到，一定会尽力满足你的要求。”
楚云梨扬眉：“你不是说两个孩子不是你偷的？”
确实不是孔氏偷的。
可是偷孩子的人已经不在人世，偏偏是她得了养孩子的好处……两个孩子又并没有被养好，从小到大受了不少苦。孙富平还出手就要人性命，心狠手辣得如同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山匪一般……县主若是知道这个外孙子的所作所为，她肯定不会觉得自己孩子生来就是个坏种，一定会认为是养孩子的人没把孩子教好。
孔氏闭了闭眼：“我可以对天发誓，两个孩子是阴差阳错才落到了我的手里。”
楚云梨忽然回头看一下门口。
门吱嘎一声被打开。
出现在门口的人是县主。
县主身后还带着一大群护卫，护卫后面又有衙差，陪伴在县主旁边的除了丫鬟和管事，还有县令大人。
孔氏没想到自家门口站了这么多人，吓得连连后退，后脚碰到了台阶，她没能稳住身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见县主满身威严地踏入院子，孔氏手脚酸软，想要爬上去求情，试了几下都跌了回去。
“县主……县主……奴婢……奴婢拜见主子！”
她一直是视县主为眼中钉，认为这个老女人不配得到主子的一心一意，但真正跪在县主面前时，那些不甘和嫉妒都烟消云散，满心都是惶恐。
县主一怒，她哪里还有命在？
“你好得很。”县主怒到了极致，反而很冷静，“本县拼了命的寻找两个孩子，一开始是说要将凶手如何如何，但后来只希望两个孩子平安，还给出了悬赏，孩子才几岁就到了你的手里，你居然能养他们十几年……害他们受了十多年的苦，你该当何罪？”
孔氏吓一跳，脸色惨白如纸，嗫嚅着嘴唇，浑身哆嗦，满脸都是泪，她想要为自己求情，可喉咙发不出声音，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县主气笑了：“来人！”
后面的护卫上前，一言不合就要拿人，孔氏看见那些跃跃欲试的衙差，吓得魂飞魄散，终算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不不不！求主子饶命……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小主子是被奴婢的亲娘偷走的，不是奴婢……奴婢没有……奴婢不敢！”
县主是灯下黑，没有想到贴身伺候的人身上，经由孙女的养母提醒，已经查到了男人的奶娘身上。
“你敢得很，若你早在十多年前把孩子送回来，本县不会怪罪于你，高兴了说不定还会给你一些赏赐，但你没有！让两个孩子平白被庄户虐待了这十多年，你还痴心妄想让你那个贱命丫头配本县的外孙子。”县主说着说着，火气也上来了，“来人，给本县休了李氏！”
边上立刻有师爷摆上文房四宝写休书。
刚刚还在对着母亲哭诉的桃花在县主进来后一声不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此时再也藏不住了。
再不说话，她就要沦为弃妇。
“外祖母！”桃花泪眼汪汪，扑上前去，跪在了县主面前，“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您……孙媳一直都很尊重您，也从来没有做过错事！昨天还刚刚被富平下了药，孙媳怕您烦心，都没有告诉您这些污遭事……”
孙富平脸都黑了，眼看县主要替自己休妻，他心里还很高兴来着，结果，一转眼桃花就要拖他下水。
“你胡说，我才没有对你下药。”
桃花都要被休了，也顾不得刚学的规矩，她在孙富平面前从来都很有底气，此时情急之下又开始吼：“我昨天上吐下泻，差点命都没了，从小到大就没犯过这种病，绝对是被你下了毒，现在找高明大夫来，说不定都还能把出来。”
孙富平都不敢看县主的神情：“说话要有证据。”
“闭嘴！”县主怒斥，“别吵，吵得本县头疼，滚一边去。”
孙富平：“……”
他只觉胆战心惊。
自从入了县主府，县主从来没有对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怕就怕在县主并不细查此事，就笃定了是他对发妻动手。
原本他已经安排好了，此时即便是有人查，也只能查出桃花中毒是意外，是她自己贪嘴吃了不合适的东西。
退一步讲，即便是真的查到他有动手，他也好跟外祖母解释，比如这门婚事非他所愿，是孔氏拿他认亲之事来威胁，他是不得不娶云云。
可县主没有问，只是让他滚。孙富平老老实实滚到旁边站好，心中很是不安。
县主不想让自己的家事在这么多人面前摊开，她心情很是烦躁：“把这里面的所有人全部给我带到县主府去，本县要亲自问罪！”
当朝不能动用私刑，但县主身份不同，此处是她的封地，并非所有的人犯了事都是按律法来办，她亲自审问的案子，又事关她的家事，可以有例外。
而且，皇上也不可能闲得过问这点小事。
何况皇上远在千里之外，这些事根本就不会传入他的耳中。
孙城南都傻眼了，眨眼之间，他就沦为了阶下囚。
一行人被带走，楚云梨落在最后，县主准备上马车时，侧头唤：“五娘子，你来！”
楚云梨上前。
她对县主并没有多少谦卑之意，也不爱行礼。不过，她是乡下人，不懂规矩不知道行礼都正常。
县主这两日突然发现，丁五娘和她印象中的乡下妇人不一样，丁五娘很聪明，看似大大咧咧，实则粗中有细，也很会说话。她不知不觉之间就被这乡下妇人牵着走了。
“你恨那个孔氏？”
楚云梨一脸坦然：“是！她害我半生夫妻不睦，当然了，也不能怪她一人，孙城南的错处更大，明明心有所属，却还要顺从长辈的意思娶妻，看不起我又娶我进门，之后完全拿我当摆设，任由他的爹娘兄弟欺负我，若是杀人不犯法，我早将他剁成肉酱了。”
县主皱了皱眉，觉得剁成肉酱这话过于血腥。
“只要你不算计秋儿，我允许你留在她身边。”
楚云梨垂下眼眸，留在孙富草身边，还是县主格外开恩，按理，她该谢恩。
“我这半生，只剩下秋儿，我只会护着她，绝不会伤害她。”
下了马车，楚云梨去自己来时的车厢，期间路过了孙富平的马车。
孙富平掀开帘子：“娘！外祖母找你说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桃花也被护卫们押送着回府……很明显，不管桃花有没有罪，县主都不会再要她做外孙媳妇。
楚云梨瞄他一眼：“别叫我娘。”
孙富平追问：“外祖母跟你说了什么？”
楚云梨似笑非笑：“县主说，我可以一直留在府里照看小草。”
闻言，孙富平心中凉了半截。
他之前就打听过，如县主这样的主子，并不喜欢爱挑拨的下人，养母做了这么多事却还能留在府里，很明显，县主很看重她……否则，即便不问罪养母，也早把人撵走了。
“娘，您能不能帮我美言几句？”
楚云梨扬眉：“就你干的那些恶毒事，怎么美言？说你是发了癫才这么糊涂？我敢说，县主也不信啊。”
孙富平：“……”

第2073章
罢了。
孙富平很害怕被县主厌恶。
可话说回来，他到底是县主的亲孙子，只要身世无异，县主再讨厌他，也不可能伤害他，最多就是少分点银子给他。
他有些心灰意冷，县主府的富贵他亲眼见识过，是真的舍不得离开。
虽说无论如何都会比在孙家的日子好过，可……见识过了繁华富贵，再让他抠抠搜搜过日子，由奢入简难，他真的接受不了。
*
一群人被关入了县主府的偏院。
县主亲自审问。
不知道县主怎么想的，审问这些人还带上了孙富草。
孙富草和养母从来就是连在一起的，她无论去哪儿，都会带上养母一起。因此，楚云梨也去了偏院之中。
几位主子都有椅子，往常孙富草出现的场合，她自己有得坐，楚云梨从来都只能站在旁边，孙富草不是没有替养母争取过，但不给椅子是县主的意思，她再争取，也不过是为难下人罢了。
今儿不同，楚云梨到了地方，发现有人赶紧送来了一个凳子，丫鬟还示意她坐过去。
楚云梨扬眉，这倒是难得，看来县主是愈发看重她了。
很快，三人被押上前来。
孔氏跪在中间，孙城南和桃花各跪一边。
桃花回府后还得现主温言细语的询问过，从没想到自己有天会被摁在此处问罪。
关键是，母亲同样跪在这里。
桃花心中一阵恐慌，扭头去看母亲，却见母亲脸色惨白，汗如雨下，身子还在微微颤抖着。见状，桃花心里更害怕了。
母亲怕成这般，明显心里没底。
县主看着哆哆嗦嗦的三人，恨不能将这碎尸万段。
“你们好得很。”
孙城南一听这话，心里很不服气，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不知道两个孩子真正的身世，若是得知，肯定会即刻将他们送回，即便送不回来，也会好好照顾他们，绝不会对他们不闻不问。”
县主凌厉的目光落到了孔氏身上。
孔氏察觉到她眼神，深深低下头去：“奴婢……奴婢……”
她哆哆嗦嗦半晌，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来人，给我打！”
立刻有护卫上前，手中拎着棍棒，下手特别的重，一棒子落在孔氏身上，她痛得惨叫连连。
县主微微一皱眉，立即有嬷嬷用眼神示意丫鬟。
丫鬟上前，狠狠堵住了孔氏的嘴。
孔氏原本还在考虑自己要不要说实话，就迟疑了那么一下，连说话的机会都没了。
棍棒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带着一股沉闷，听得人心里沉甸甸的，桃花一开始还努力镇定，后来瘫软在地上，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努力打起精神为母亲求情。
“求外祖母……”话刚开了一个头，察觉到县主霎时黑下来的脸色，她急忙住了嘴，“我娘她一时糊涂，求主子大人大量，原谅我娘一回……求您了……”
说到后来，已然哭了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孔氏搬进城时带上了自己的小儿子。
桃花的弟弟今年十二岁，个子很高，看着和大人差不多，此时带着稚气的脸上一脸茫然。
县主没有为难他，也没让他跪，此时他还站着，看到姐姐吓成这样，又见母亲的身下已经有鲜血蔓延，他大着胆子上前一步。
刚走了一步，护卫看了过来。
李桃树不敢再动，小心翼翼退了回去，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孔氏一开始还用眼神求情，后来再也没有力气抬头，瘫软在地上如同一摊烂肉。
孙城南看得胆战心惊，万万没想到县主一怒，连辩解和求饶的机会都不给。
直到孔氏奄奄一息，县主轻轻一抬手指，护卫们立即停下，眼看孔氏要开口，丫鬟看向县主。
县主微微颔首，丫鬟忙上前取掉了孔氏口中的布团。
“主子饶命……当年……”她磕磕绊绊说了当年的真相，母亲做了一辈子下人，临老了就因为她想让自己女儿伺候县马，都还没有直接说出口，只是稍微露出了一点意思，就被县马给发落了，虽然没有直接罚她，但当着人前给了她几次没脸，底下的人立刻见风使舵，纷纷不再给她面子。
都说人走茶凉，她人还活着呢，众人就不在意她了。
她就想为自己的孙女求一条出路，多要一笔银子，到时候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一时想岔了，所以安排人将出门赴宴的孩子转移。
后来再想将孩子送回，又不太敢，惊惧之下，很快就不行了。
“我娘将两个孩子送到了亲戚家里养着，一下子养了两年，我……我那时候不敢把孩子送回，只好带回去养着……”
县主冷笑：“都死到临头了，还在骗本县。你分明就是想借着养大两个孩子的恩情来脱掉偷走他们的罪名，有养育之恩，你还不满意，居然还想让自己女儿一步登天，本县活了大半辈子，很少见到像你这么贪婪的人。”
她再次一挥手：“杖毙，不必来回了。”
县主起身就走。
孙城南不敢吭声，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若是县主不治他的罪，他岂不是可以逃过一劫？
县主都走到门口了，侧头吩咐：“剩下的那几人，全部给我关到大牢里去。”
孙城南吓一跳，想要出言求情，嘴却被人捂住。
伺候县主的人都知道，此时的主子正在气头上，万万不能再多嘴了。
孙城南被拖了下去，桃花姐弟也哭喊着被带走。没多久又有消息传来，李桃树可以被送回村里。
桃花眼睛一亮：“那我呢？”
来人板着一张脸：“主子只说放了李桃树。”
桃花：“……”
让两人更绝望的是，县主只说关，没说关多久。
如果没有人去问县主，让县主这样的贵人主动想起二人，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
但一般人也不敢去县主跟前询问啊。
*
县主离开偏院时心情很差。
无论当初偷走孩子的人是何想法，无论他们落到什么样的下场，都无法弥补她和两个孩子之间多年缺失的亲情，也没法儿让两个孩子受过的苦消失。
正因为她没有养两个孩子，对于孙富平干下的那些恶毒之事，她才愿意多容忍几分。
容忍归容忍，若是不闻不问，那就是纵容了。
县主揉了揉眉心：“顺儿，等你成亲后，你就自己搬出去住吧。”
孙富平心头咯噔一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便宜姐姐。
饶是知道不应该，他心中的酸水还是一股一股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他只恨自己太着急，若是迟点对孙家人动手，迟点休妻，城府再深一些，绝对不会落到这个境地。
*
楚云梨还去了大牢里探望孙城南。
在当下，犯人被关入大牢之后，家人可以前去探望。
但是孙家人都不知道孙城南沦为了阶下囚，又怎么可能来探望？更不可能给他送东西了。
大牢里的犯人夜里御寒之物只有干草，家人也可以送被子进来，甚至还能送桌椅之类。
孙城南牢房中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看见有人在自己大牢门前停下，他心中一喜，抬眼去看，当看到出现在楼门口的丁五娘，他欢喜的心情顿时不翼而飞。
“你来看我笑话？”
楚云梨颔首：“对啊！”
这般坦诚，让孙城南心中愈发憋屈，自从被关到了大牢中，他就想过自己的出路。
若是没有人帮忙求情，可能他这一辈子都再也出不去牢门。
而能够到现主跟前还能求上情的人是真的不多，好在，他认识的就有仨。
孙富平算一个，不过这小子自身难保，又是个白眼狼，他到了大牢中，孙富平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别说来探望，都没派人来。多半不会愿意帮忙。
至于丁五娘……夫妻之间日子过成这样，丁五娘恨他入骨。多半指望不上。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女儿，小草从小就很乖巧，无论他的脸色多冷，小草都愿意伺候他的吃喝拉撒。
可问题是小草和丁五娘一天到晚都在一起，丁五娘自己不来探望，也绝对不允许小草过来。
孙城南没想到，自己没等到女儿，却等来了曾经的妻子。
“你闲不闲？”
楚云梨笑吟吟：“就是太闲了啊。如今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只要小草愿意孝敬我，我这下半辈子就什么都不愁。我是孩子的娘，你是孩子的爹，按理，你也该有我这样的悠闲才对。”
孙城南面色微变。
这话本身没错，错就错在孔氏那个贱人没有告诉他真相，但凡她稍微提两句孩子的身世，他也不会和两个孩子这般生份。
“桃花娘呢？”
楚云梨微微偏着头：“已经死了吧？那天伤成那样，县主直接让人将她扔到了乱葬岗。”
她赶过去时，孔氏已经断气多时，眼睛大睁着，死不瞑目。
到底是惦记了多年的女人，孙城南再怨她，听到她已经不在人世，心里还是特别难受。
“你能不能帮我安葬了她？”
“不能呢。”楚云梨面色淡淡，“我没有把她的尸首拿来喂狗，已经是大度了！我这一生，被你们两人给毁了，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你好过。”
她转身离开。
当日下午，孙城南开始闹肚子。上吐下泻，不过两三个时辰，他就缩在大牢角落动弹不得。
这不是楚云梨的手笔，她原本想动手的，孙富平快了一步。
楚云梨心中很是不解，特意去了孙富平所在的院子一趟。
“孙城南又没惹你，你怎么这般容不下他？”
孙富平面色大变。
养母这是放了一双眼睛在他身上吗？怎么她什么都知道？

第2074章
孙富平确实让人教训了孙城南，用的就是上一回给桃花用剩下的药，只不过这一回药量重了些。
做归做，孙富平可不打算承认。
“五娘子，我没有啊！他不是被关入大牢了吗？我都没去看过他……”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件事情我会告诉县主。”
孙富平惊得差点跳起来：“不行！”
楚云梨看向他：“你不是没做吗？”
“你不可以污蔑我。”孙富平张口就来，“外祖母特别相信你的话，你没有证据，不可以乱说。”
“我想说就说，你管得着吗？”楚云梨直接去了主院。
她一点没隐瞒。
县主听到孙富平再次出手，头都疼了。
“他活不活，对你有影响吗？”县主看着跪在面前的外孙子，“人都被关到大牢里了，这辈子都出不来，你为何就非得痛打落水狗？你是主子，手底下那么多人，要学会大气！动不动就取人性命，别说你只是县主的外孙，就算你是县主的爹，也不能这般随心所欲的行事啊。”
县主也是给气糊涂了，说话都有些口不择言。
她活了半辈子，只有孙富平有本事把她气成这样。事到如今，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外孙子手头不能有一点权利，否则，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
她是县主，尚且不能随心所欲。孙富平可倒好，总有各种理由对别人下杀手。
孙城南已经救不回来了，病得很重，整个人昏迷不醒，县主得到消息就派了大夫过去，还是没能把人救回来。
“你怎么就不懂得维护自己的脸面呢？不管那姓孙的过去有多漠视你，总归是他养大了你，在旁人眼中，他对你是有养恩的。你对着养父必须得表露出足够的敬重和孝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得做足了功夫，不能让人……”
县主说了半天，见孙富平一脸的乖巧，顿时想起他从回来那天起就是这样的乖巧，可干的事一件比一件凶狠。
她突然就不想说了。
有什么好说的？
人的性格都已经定下来了，压根就改不了。县主原本还想给他娶一个大家闺秀，此时也打消了念头，真让他和富贵人家结亲，既是给他增添了害人的底气，也是害了人家姑娘。
“你原先在村里的时候有没有心上人？”
孙富平心中一惊，他一直都在等着外祖母给自己聘大家闺秀，如今却问到了那些村姑。
村姑怎么配得上他？
“孙儿没有心上人。”
“那你回城以后有没有看上哪家姑娘？”县主怕他再起贪婪之意，强调道：“你在乡下长大，规矩不通，文墨不通，好一点家室的姑娘怕是不愿意嫁给你。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懂我意思吗？”
孙富平听懂了，这是让他不要挑家世太好的姑娘，人家看不上他。
“孙儿听您的安排，你让孙儿娶谁，孙儿就娶谁。”
县主看着他这装出来的乖巧，头更疼了，心中思量了一番，还真找出来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城里周家的姑娘，他们家和孔家有旧，算起来都是亲戚。”
孙富平即将娶妻，自然也打听过城里这些有头有脸的人家，所谓的周家，他还真听说过。
这周家只剩下一个孤女了，那姑娘特别擅长做生意，人称铁娘子。
不过，商人低贱，周家前些年还有长辈做官，近些年就只有铁娘子行商贾之事养家。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试探着问：“是铁娘子？”
“挺好的啊，人家姑娘挺能干的，我看你行事惫懒，读书也好，习武也罢，甚至是做生意，你样样都不愿费功夫，你自己不行，那就找个能干的姑娘陪着你，往后你什么都不干，只需要守着她就行。”
县主听说过铁娘子的手段，之前她有个叔叔想要抢占她的生意，她找人打断了那叔叔的腿。
此事还有人拐弯抹角告到了她面前，她细查过后，觉得这姑娘难得，还帮忙警告了铁娘子的叔叔。
孙富平好半天才扯出了一抹勉强的笑，对上县主期待的眼，只好点了点头，他心中很不高兴，忍不住问：“姐姐过完年就十九了，您有帮她相看亲事吗？”
提及孙女，县主脸上多了几分笑模样：“她不急，最近正读书呢，还学着算账了。”
孙富平心中陡然多了几分危机感，他有试过读书，但是真的很无聊啊，主要是昨天努力学的睡一觉起来又忘记了，他实在不喜欢看夫子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干脆就不读了。
为何孙富草就能熬得住？
她不无聊吗？
“可是姐姐快二十了，一直不成亲，名声怎么办？”
他脸上的担忧不似作伪，县主也没多想：“不要紧，我已经给孙孔姚三家打了招呼，他们也有意结亲，愿意让家中适龄公子晚上两年再议亲。”
言下之意，孙富草婚事不定下来，这三家的公子都不会相看亲事。
孙富平心头的酸水又开始冒。
同样都是县主的后辈，他还是男娃呢，结果在县主心中居然不如姑娘家。
“他们是入赘吗？”
县主颔首：“那是自然，以后生下的孩子要姓孔。”
孙富平吭哧吭哧憋出一句：“姓氏就那么重要？”
县主一脸疑惑：“当然了！平白无故让你生的孩子跟妻子姓，你自己也不愿意吧？哦，对了，周家的铁娘子没有兄弟，她没有要求未来的夫君入赘，但是夫妻俩不能只生一个孩子，且至少有一个孩子要姓周，此时你得事前知晓，回头不许因为这事给她甩脸子。”
孙富平：“……”
他更不服气了。
“自古以来，夫为妻纲，姐姐需要男人入赘，那是因为家中没有男丁传家……”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其实他更想说，他可以帮忙传家。
一个是外孙子，一个是孙女。从血缘上论，和县主是一样的亲近。
凭什么外孙子就成了外人？
他不敢和县主讲道理，只能努力说服。
县主扬眉：“可是周家那姑娘同样没有兄弟传家，她需要一个男人入赘，刚好你在乡下长大，什么都不会，也不愿意学。和她成亲以后，你下半辈子只需要吃喝玩乐就行。有县主府在，她即便对你不满意，只要你不是太出格，她都只能忍着。”
孙富平：“……”
“孙儿不想入赘，孙儿明明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你没有！”县主一脸严肃，“我觉得这就是最适合你的亲事，回去准备吧，过两天相看。只看县主府的面子，这婚事应该能成。”
孙富平走出正院，只感觉浑身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只剩下一片冷漠。
只要有孙富草在，他永远都只能退一步，除非她死。
只要她死了，他成为县主唯一的后辈，就能得县主的扶持。
两日后，孙富草的饭菜中出现了药味。
县主眼中，丁五娘这是孙女的管事，但孙富草眼里，养母是这世上唯一对她好的人。
母女俩大多数时候都将伺候的下人撵出去，关起门来同吃同住。
因此，那汤不对劲，楚云梨瞬间就察觉到了。她制止了孙富草喝汤，叫来了院子里的管事。
“这汤是谁送的？都经手了哪些人？现在立刻去将人拿下。”
院子里的大管是一开始对丁五娘很不服气，明明她才是在院子里一人之下的人，结果还要听命于一个乡下妇人。
不过，丁五娘很有能力，主子只信任她，县主也吩咐她们必须要对丁五娘恭敬一些。
此时听到丁五娘在问这汤，管事霎时变了脸色：“汤有问题？”
楚云梨嗯了一声。
很快，院子里跪了五六个人，楚云梨一句不问，直接让人将这群人送到了正院之中。
县主得知前因后果，立即亲自审问。她想要知道哪个不怕死的敢毒害她的亲孙女……事实上，审问之前，她已经有了猜测。
得知凶手是孙富平，她并不觉得意外。
孙富平当然是死不承认，跪在地上说此事与他无关，是身边的人自作主张。
县主闭了闭眼，她并非不知道自己给两个孩子安排的婚事悬殊太大，其实她只是说说而已，并不打算真那么定下。
故意那么说，就是为了试探外孙。
如果外孙老老实实按照她的安排行事，即便是她这个长辈有所偏颇也能忍耐下去，她就饶恕他过往的那些荒唐，尽力弥补受害之人。
可是，他忍不了！
周家那姑娘确实是个不错的女子，县主并不觉得两人相配……外孙配不上人家。
结果，外孙眼高手低，再次嫉妒起姐姐，且还下了毒手。
大夫都说了，那汤中是见血封喉的药。
县主就不明白了，同一屋檐下长大的姐弟俩，秋儿那般照顾他，他心中没有半分感激，反而只因为一点点嫉妒之心就要取人性命……怎么就有那么大的仇怨呢？
她不能赌。
她年纪越来越大，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孙富平既然起了害人之心，随时都有可能取人性命。她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提防着。
当然了，让她害死外孙，她也做不到。
“你去江南吧！”
县主不愿意再听孙富平那些狡辩，摆摆手道：“送他走！”
孙富平不愿意走，又哭又求，奈何县主铁石心肠，无论他怎么求，还是被人拖着往外走。
他哭求是希望留下，却也并不觉得自己离开是坏事，就是不知道外祖母愿意给他多少银子。
当孙富平被抓到马车上离开时，他还特意回头看，又观察了一下押送自己的人。
然后发现，一行只有他所坐的一架马车，管事也不像是个能干的。
最重要的是，县主没有拿银子给他。
这怎么行？
下章一点！

第2075章
不行也得行。
县主可没有跟孙富平商量。
孙富平不愿意光溜溜离开，也再找不到机会跟县主求情，无论他愿不愿意，都只能去往江南。
江南在哪边，孙富平完全不知道。
都说人离乡贱，孙富平不愿意背井离乡，最重要的是，他明明出身极好，从小到大却没有过几天好日子，好不容易过了两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让人尊重的优渥日子，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就被送走了。
凭什么？
此时孙富平心中的不甘达到了顶端，他跳下马车，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人飞扑压到了地上，转瞬间，身上就压了四五个人。
跑不了！
孙富平被押到了马车上，在出城之前，他又逃跑了三回。护卫们简直是防不胜防。
若是没办好主子安排的事，让孙富平跑了，他们这一群人别说得赏了，回头还要被罚。而且是县主罚他们，哪怕是背井离乡跑到外地，也有很大的可能被抓回来。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个不老实的人强行送到江南……再不愿意干这差事，可谁让自己摊上了呢？
几人碰头一商量，马车出城后不久就停了下来，孙富平还在想自己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跑掉呢，就看到其中一个护卫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了一串绳子，他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又被人压住，不过眨眼间，他被人捆得跟粽子似的。
在这期间，他想要大喊大叫，刚一张嘴，嘴就被人给堵住了。
孙富平眼睛瞪大，嘴中不停地呜呜呜，这些人的胆子也太大了。他是主子，这些人怎么敢的？
等到马车重新启程，所有的护卫都松了一口气，不把这人捆着，他们这一路都放不下心来。
*
马车一路直往江南而去，但这一路很是遥远，即便顺利，至少也要半个月。
第一天夜，众人住在了一个小镇上。
孙富平这一路的折腾，让所有人都心生厌烦，此时距离县主已经有近百里路，护卫们胆子也大了起来。
不知道由谁提议，说是他们这一群人被折腾得够呛，不能让孙富平太好过了。
于是，众人去客栈过夜，将孙富平留在了马车上。
孙富平想要抗议，不停地扭动，不停地叫唤，众人却走得头也不回。
当天夜里，孙富平在车厢里过夜，又因为此处小镇来往的行人不多，当天的客人只有他们这一群，也就只有孙富平所在的这一个车厢。
不知何时起，车厢着了火。等到伙计似睡非睡的发现时，整个车厢都是火光，好多人跑过来救火，车厢被烧毁了，里面的人……也没了命。
孙富平在火蛇卷到自己身上时，想挣扎却根本就滚不动，恍惚之间他脑子里多了许多的记忆，他亲眼看见了孙家房子着了熊熊大火，还看见了丁家的房子也被付诸一炬，更看见了逃出来的养母，养母临终前不甘的眉眼。
那些景象很像是他临终前的幻觉，但理智告诉他，不是幻觉，是真的发生过的事。
难怪！
难怪养母性情大变，原先对他那么好，说翻脸就翻了脸，自从养母变了性子后，就只在乎孙富草一人，其他人都不被他看在眼里。
孙富平最后的印象是痛。
原来，被烧死这么痛！
*
县主得知外孙没了，当场站都站不稳，她把人远远打发走，也有眼不见心不烦的意思，于是想将人送到江南后看他的反应，若是不再如以前一样恶毒，县主也会让人照顾好他。不说给多少银子，至少会让他衣食无忧。
可这人才出门就没了。
县主浑身发软，被人扶回了主院，厉声让人细查。
“必须要查出凶手，一定要给顺儿报仇。”
前前后后查了四五日，怎么看都是意外，那把火像是突然烧起来的，没有找到纵火之人。
转眼到了秋日。
秋日对于庄户人家而言是好日子，今年风调雨顺，大家都能过个肥年。
而对于县主府，百姓收的粮食多，县主的税收也更容易收上来。
孙富草每天会抽半个时辰练字。
别看才半个时辰，但她特别有毅力，不管有多忙，都必须要练字。
楚云梨大多数的时候都在旁边守着她，突然有县主的管事过来。
“五娘子，主子在等您。”
楚云梨到时，县主正站在一棵花树下，她微微抬起手，粉色的花瓣落在指尖。
县主已经不年轻了，头发花白，听到脚步声靠近，她没有回头：“你来了？”
楚云梨上前，微微欠身：“见过县主。”
县主回头看她，丁五娘从入府的那天起，好像没有对她行过礼。她也从来都不在意，一开始是没将这个乡下女人看在眼中，后来……他发现丁五娘看着朴素，实则特别能干，人也很聪明。
“顺儿没了，你不难受？”
楚云梨摇头：“不瞒县主，那孩子是个白眼狼子之索取，从来不愿意付出。我早已当自己没有这个儿子。”
“他是被烧死的，一行那么多人，只没了他一人。”县主深深看着她的眉眼，“这件事，是不是你指使的？”
楚云梨一脸惊奇：“不是！”
“我知道是你。”县主叹息，“找你过来之前，我先问了小草。她……很离不开你，还用性命担保说凶手一定不是你。”
楚云梨扬眉，最近祖孙俩时常单独相处，她没有一直守着，倒是不知道祖孙之间还有这样一番谈话。
“县主，我没有做过。”
县主瞅她：“我给人定罪，从来就不需要人证物证。我说是你，就一定是你！”
楚云梨不说话了。
“你怎么不辩解了？”县主上下打量她，“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胆子。”
“我说什么都没用啊，县主不是认定了吗？”楚云梨一脸无所谓，“您是县主，想要谁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我等着！”
“你以为秋儿对你好，本县就不敢杀你？”县主眼神凌厉，“这天底下万万人，没有人是无法替代的，等你没了，秋儿很快就能找到信任的管事。”
楚云梨扬眉：“那只是管事，不是她养母！”
县主冷冷看着她，最后先败下阵来。
她确实可以让丁五娘去死，可是，她也看得出来，孙女很信任这个养母，且除了信任还有其他。若是丁五娘没了，即便是意外没的，秋儿都会大受打击。
万一哪天孙女知道是她害死了丁五娘，祖孙之间的情分怕是也剩不下几分了。
不值得。
“我只有秋儿这一个后辈。”县主深深叹口气，“我老了，护不了她几年。你必须答应我以后好好待她，绝对不做伤害她的事，绝对不可以背叛她。”
楚云梨并不觉得这个要求为难，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县主坐在了边上的石凳子上，丁五娘手段凌厉，下手还特别干净，她让那么多人查了这许久，愣是没有找到一丁点证据。
厉害点也好，这样的人留在孙女身边，她会特别安心。
只要有丁五娘在，就没人能欺负秋儿。换句话说，她将县主府的财物交到秋儿手中，丁五娘一定会秋儿守住。
罢了。
去了的人已经去了，最要紧的是活着的人。
她精力愈发不济，不知道自己还能扛多久，要是哪天她不在了，孙女怎么办？
*
五年后，县主病重，脑子还清醒时，就叫来了县主府所有的管事，令他们认孙女为主。
孙富草经过了五年的历练，也早已不是乡下那个任人欺凌的小丫头，在县主病重后，她站了出来，有条不紊地安排县主府一应事务。
一年后，附近几个县城遭受洪涝，孙富草凭一己之力挽救百姓无数，又主动将粮食借于周边其他县城。皇上感念她的用心和善良，封她为县主，周边几个县城都是她的封地。
新任县主在做县主之前就挽救了无数百姓，一时间，追随者众。
提及县主，所有人都是夸赞，恨不能把这天下所有美好的词语都堆到县主身上。
*
大河村众人也知道了孙富草做县主的事，他们以自己和县主同村住过为荣，却从来都不敢上门去攀亲戚。
倒是孙家……原本是亲戚，如今穷困潦倒，年轻一辈中就没谁娶上媳妇，孙富金倒是有媳妇，可是孙家太穷了，陈氏很快就改嫁。
孙家得一群光棍，个个不是毁了容就是身上有疤，众人是避之不及。连话都不愿意和他们家说。
但凡这一家子心地善良几分，对孙富草多几分耐心，都不会落到如今境地。
明天见！

第2076章
丁五娘浑身上下都是伤，都是血，特别狼狈，手脚还缺了几大块肉，伤口深可见骨。
此时她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还别说，乍一看之下，挺渗人的。
打开玉珏，丁五娘的怨气：500
孙富草的怨气：500
善值：879800+2000
孙富草身为新一任县主，帮了许多的穷苦百姓。她一直尊楚云梨为母，言谈举止间的恭敬从未减少半分。
有人看不惯她对养母这么好，私底下没少嚼舌根。说孙富草沦落到农家特别倒霉，但丁五娘也没有做什么，在孙家那些年，丁五娘自身都难保，根本没有精力护住这个养女。
在孙富草的心里，她对养母特别感激，从小到大，只有养母是真心对她，只有养母会悄悄拿东西给她开小灶。虽说东西不多，有时候只有一两口，但这点东西能让她知道，她也是被人偏爱的孩子。
更何况，认主归宗以后，孙富草沉下心来学所有的东西，都是养母在鼓励她，夸赞她。偶尔她累了想要放弃，养母都会耐心劝说，没有养母，就没有后来让人敬仰的新县主。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坐在高堂之上，入眼一片喜庆之色，不大的屋子里挤满了人，因为坐得高，还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形。
院子一丈见方，摆了几张桌子，院子门大开着，外面街上也有桌椅，除此外到，处都有喜字。
在一片喜庆声中，有唢呐吹吹打打而来，紧接着大门口出现了一双新人，男子二十岁左右，胖乎乎的，脸上带着笑容，但给人一种呆呆的感觉，好像脑子不够聪明。
身着喜服的纤细女子身段玲珑，有盖头遮着，看不清她的容颜。
楚云梨没有记忆，也不好打断这场亲事。
这是个小户人家，喜婆的规矩不多。一双新人引入大堂后，就开始三拜九叩。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当下的规矩不同，跪拜的只有年轻人，新嫁娘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乖乖巧巧站着，等着新郎跪完了，二人一起被送进了隔壁的新房之中。
楚云梨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新人一出大堂，立刻有执事喊着开宴，喊众人上席吃饭。此时楚云梨也溜出了门。
这是个只有三间屋子的小院，地方不够宽敞，客人又多，各个屋子和院子都挤满了人。实在找不到无人的地儿，楚云梨只好去了茅房。
家里办喜事，上茅房的人多，茅房倒是打扫得挺干净。
原身白桂娘，出生在云州府外城，白家原本是阜外村子里的人家，她父亲小时候进城学做伙计，后来运气好被掌柜的赏识，得掌柜的倾囊相授，后来掌柜的更是把女儿都嫁给了他。
小夫妻俩成亲以后，掌柜的倾尽家财，给二人开了一间小食肆，至此，白父和岳家都再不需要看人脸色拿工钱度日。
白桂娘是家中老大，底下还有两个弟弟。她从小就在食肆里帮着干活，学了算账，学了炒菜，也学了招呼客人，长到十几岁，是附近那一片里出了名的勤快姑娘。
一家有女百家求，何况白桂娘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白父不想让女儿嫁出去过苦日子，他自己是靠着岳家才在城里站稳了脚跟，但他不希望女儿扶持未来女婿。于是，在一众求亲的人家当中，精心给女儿挑了做瓷器生意的赵家，将女儿嫁入赵家做长媳。
两家结亲，白家根基不深，算是高攀。
高嫁入婆家的白桂娘不如表面上看上去那么风光，她在娘家时得人夸赞，一入婆家，浑身上下都是错处，婆婆很是挑剔。
白桂娘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日子，好在入门三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婆婆才消停了几分。不过，婆家人拿着她有孕的借口不许她再去铺子里帮忙，非要她留在家里伺候全家上下的吃喝拉撒。
那几个月里，白桂娘特别的累，肚子都八九个月了，还得给全家洗衣做饭，关键是赵家人忙着做生意，院子里连口井都没有。白桂娘挺着肚子，没水用只能去挑。
她男人是个冷情的人，平时话不多，白桂娘还以为他就是那样的性子。结果，她还在坐月子时，前来贺喜的宾客中有人悄悄告诉她，赵德金在外头养着个女人，那女人的肚子就比她小一圈。
白桂娘忽然想起自己生下孩子之后，赵德金总说自己忙，有时候夜里都不回来，她还以为男人是真忙，各种体谅他。
毕竟，白家刚刚搬到城里，就是活计比天大，总之赚钱最要紧。
赵德金口口声声说是忙生意，她以为他忙着去看窑口……结果却是躺在另一个女人身边。
白桂娘气哭了，她不是个能忍的，白家确实高攀，但也没有低多少，她在宾客离去后立刻就找到了公公婆婆说了这件事，质问他们是否确有其事。
当时赵家二老为了安抚住她，话说得很好听，还说永远都不会认那个女人，那女人若是自甘下贱非要生下孩子，赵家也绝不会允许孩子上族谱。总之，那女人若非要和赵德金纠缠，就一辈子都见不得光。
二老还压着赵德金跟她道歉。
赵德金话说得好听，解释说是自己被那女人给算计了，结果那女人有了身孕，他是个男人，就想着照顾到那女人平安生下孩子，之后给那女人一笔银子做嫁妆，之后就桥归桥，路归路。
白桂娘很不满意这一切，她父亲母亲的感情极好，就没想过自己男人会有其他女人。
可事情都已经出了，她看着襁褓中的孩子，不认下又能如何？
白桂娘咬牙认了。
孩子渐渐长大，偶尔她也能抓到赵德金去探望外头的母子，甚至赵德金外头养了个女人的消息也渐渐传了开去。
白桂娘却顾不得计较这些，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儿子有问题，别家孩子一岁半都会走路了，且走得越来越利索，她儿子却走得磕磕绊绊，很容易摔跤，经常将自己跌得鼻青脸肿。其他孩子开口说话，她儿子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二老说孙子是贵人语迟，白桂娘心里却很不乐观。
孩子四五岁，远远不如别家孩子机灵。
到了此时，赵家人和白桂娘都再无侥幸之意，这个孩子……他是个傻子。
虽然不至于傻到下雨不知道往家跑，但绝对和正常人不一样。
恰在此时，外头赵德金的那个女人闹着要改嫁，她新找的那个男人坏了身子，一辈子都不可能会有自己的孩子，承诺了会将她的一双儿女当做亲生。
是的，外头那女人先生了女儿后，三年后又生了个胖乎乎的儿子。
赵家二老顿时就慌了。
白桂娘生头一个孩子伤了身子，月子里又大怒大悲，且在那之后和赵德金感情很不好，之后再没有开过怀。
二老最后决定休了白桂娘。
白桂娘不愿意被休，她若走了，这天生痴傻的孩子肯定要被后娘欺负……孩子的亲爹对孩子都没什么耐心，二老也偏向了那女人生的一双儿女，她哪里敢赌那女人的良心？
二老答应让白桂娘带着孩子走。
要么带着孩子一起滚，要么就白桂娘自己离开，再没有其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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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桂娘本身就是个有骨气的，其实早在发现男人在外头有女人和孩子时她就已经想和离了，后来拖了几年，一是怕孩子没爹，后来是觉得孩子痴傻，也只有亲爹和亲祖父母才会对孩子多几分宽容……这亲人对孩子，怎么都比外人要耐心几分吧？
眼瞅着赵家人指望不上，白桂娘爽快地和离了。
爽快的前提是赵家给了她一笔银子，银子不多，白桂娘用这银子在离娘家不远的地方买了个小院。
白桂娘不打算再嫁，之后许多年，她一直守着孩子。儿子赵明乐渐渐长大，在白桂娘耐心照顾下，他没有傻得很厉害，就是反应有点慢，能够自己穿衣洗脸，甚至是洗碗做饭扫地。
偶尔，白桂娘也替儿子发愁，这样的孩子肯定没法子赚钱，她在的时候还好，可她早晚会离开，等她不在，孩子又该怎么办？
她当年学过厨艺，后来支了个小摊炒菜，也攒了一笔银子，便打算着临终之前将这笔银子交给娘家侄子，请他们代为照顾赵明乐。
计划赶不上变化，赵明乐二十岁那年，在街上收摊时遇上一个姑娘被人狂追，他只是反应慢些，下意识将人藏在了自家的小柜子里。
也好在那姑娘瘦，还真躲了过去。
姑娘后来送上谢礼，赵明乐帮人就没想过会得别人的感谢，又将那些谢里折成银子买了别的东西送回给姑娘。
一来二去的，俩人竟然好上了。
再后来，姑娘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她要以身相许，别人看不起赵明乐，她绝不会这般势利，她就喜欢赵明乐的淳朴善良，跟这样的人过日子，她心里很踏实。
白桂娘从来就没想过儿子能娶妻，如今有个姑娘主动愿意嫁，她自是喜不自禁，还怕未来亲家不答应，她买了丰厚的礼物请媒人上门提亲。
果然，被狠宰了一笔聘礼。
不过不要紧，白桂娘自此有了儿媳妇，儿子身边有了其他人照顾，她临死时也不用再放不下儿子。
至于银子，她还年轻，还可以再赚。
成亲没多久，儿媳还传出了喜讯。
“明乐他娘，你搁哪儿呢？宴席都摆上了，你出来说两句。”
楚云梨听到外面有人喊，忙回应：“来了！”
当下的人不管摆什么宴，只要饭菜上桌，除了执事招呼众宾客吃饭，主人家也要出来客气几句。
懂礼的客人会在主人家说完话后才开始动筷。
在这样的情形下，饭菜上桌了，主人家始终不见人影，客人会不高兴。
楚云梨从茅房中走出，站在了大堂前的屋檐底下。
众人看到她来，喧闹的院子里顿时一静。
一般主人家都会说些吃好喝好的话，楚云梨目光在院子里众宾客身上一扫：“何大夫，你来，我有点事麻烦你。”
众人：“……”
这就差她两句话就开饭了，即便是有人生病，难道不能先开饭了再请大夫过去？
何大夫在这街上开医馆，大家认识了多年，此时立即起身：“何事？”
大多数人在别人红白喜事时都愿意主动帮忙，毕竟，人这一辈子好几十年，谁还没个需要人帮忙的时候？
“刚刚我儿媳妇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麻烦何大夫帮我看看。”
众人恍然，纷纷夸赞白桂娘这个婆婆关心儿媳。
而新妇听到这话，忙道：“娘，我没事，不用看大夫，还是先开席吧。”

第2077章
楚云梨没有进新房，不过这小院子里门板很薄，婆媳二人，一个屋内，一个屋外，说话不用太大声对方就能听见。
“你是我家的人，我只有明乐一个儿子，咱们家人不多，在我心里，你就跟我女儿一样。看你身体不好，我这心里放不下。何大夫，麻烦你了。”
今儿赵明乐成亲，院子内外摆了十六桌，普通人家的桌子不大，每桌坐了八人，有些带孩子的人，孩子不占位置，至少有百多人等着开饭。
何大夫推开了新房的门。
吕初雪的盖头已掀，当下也没有新婚夫妻的屋子，新婚当天外人不能进的说法，她上了妆的脸色都很不自然。
有些人已经站到了新房门口。
吕初雪不让大夫把脉，将手藏在了身后。
“真的不用，那么多人等着……”
楚云梨态度强势：“把手伸出来，你要乖。你也知道外头那么多人等着，大夫把脉又不需要多少时间。”
吕初雪抬眼，目光和婆婆对上，忽然就觉得自己心里的那些算计早已被婆婆洞悉。
只是，既然婆婆知道为何要答应这门婚事？
一开始拒绝就行了啊！
“娘，我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把脉。”
楚云梨皱眉：“只是伸个手而已。”又不是脱衣裳。
此言一出，其他人纷纷相劝，尤其是白桂娘的娘家弟媳妇，她们昨儿就过来帮忙了，就等着今天中午这顿宴席吃完，客人一散，这桩喜事就算办好了。
白周氏出言：“初雪，你快点啊！”
三弟媳白林氏也催促：“你娘这是担心你，有没有病的，大夫一把脉就知道，若是有病咱们赶紧治，要知道，大病都是因小病而起的，生病了万万拖不得。”
还有些话她没说出口，男人的外甥脑子不太够数，外甥媳妇可万万不能是个病秧子。否则，这一家子的日子还怎么过？
众人都在催促。
似乎开不了席都是因为吕初雪而起。
“我不要把脉。”吕初雪霍然起身，“我看错你们家了，原以为你们是真的拿我当家人，你嘴上说拿我当女儿，其实根本就不信我。你俩绝对是怀疑我有病，不想要一个有病的儿媳妇，所以才在开席之前非要把脉！若我真的生了重病，你们是不是不要我这个儿媳？”
楚云梨似笑非笑：“若你生了重病，那你就是骗婚啊，我凭什么要容忍你？论起来，还是我儿子救了你一命，我们家对你有恩，你带着病嫁进来，这哪里是报恩？分明是恩将仇报。”
吕初雪气极了：“我没有病！”
“那就让大夫把脉啊。”楚云梨振振有词，“既然没病，你怕什么？”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大家都不是傻子。眼看着婆媳俩吵成这样，吕初雪还是不肯伸出手来给大夫把脉，这里面明显有事啊！
吕初雪尖叫：“我不是不可以看大夫，而是不想在这么多人的逼迫下被人把脉。你若非要逼我，那……我就不嫁了。”
楚云梨沉默下来。
白周氏瞅了一眼自家大姑子，笑道：“初雪啊，大喜的日子，这种话可不兴说啊。这么多人都在呢，你婆婆也是担心你，没有坏心眼。而且，这门婚事咱们家很有诚意，聘礼就给了十五两，别人家娶媳妇，零头都花不完。你婆婆愿意给这么多，也是看重你的意思。”
白林氏也回过了神来，对啊，大姑子花了那么多银子娶的媳妇，千万别是个有病的。
“何大夫，麻烦你了。”说着又招呼自家二嫂，“来来来，我们扶着初雪。”
妯娌二人靠近，白林氏笑吟吟：“初雪，不怕啊，两个舅母都陪着你！”
吕初雪起身想往外跑，她动作麻利，妯娌俩抓了个空，楚云梨站在门口的位置，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拉住。
她手上用了点力道，吕初雪胳膊被抓住后猛甩几次，感觉胳膊都被甩脱了，还是没能挣脱婆婆的拉扯。
“你放开我！”
吕初雪看向了院子里来送亲的娘家人。
送亲的人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们都不明白吕初雪为何如此抵触把脉之事，这也不是什么为难人的要求啊。
值得一提的是，吕初雪不是城里的姑娘，她家住在郊外的村里，平时和村里人不怎么来往，今日来送亲，为了不输面子，特意花钱请了十来个人。
因此，来的这些人无论男女，都和吕初雪不太熟。
但是对于前来贺喜的众多客人而言，吕初雪对把脉如此抵触，肯定是有些问题的。
即便是她没有病，光是对待婆婆的这个态度就不行。
晚辈要孝顺长辈，尤其是在客人面前，即便是长辈有不对，当着客人的面，做晚辈的也最好先顺从。而且，把脉而已，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新房内的妯娌二人反应过来，奔到门口一左一右摁住吕初雪。
何大夫上前。
吕初雪双手被握住，整个人扭来扭去，就是不让大夫好好把脉。
饶是如此，何大夫还是摸到了她的脉象，当即变了脸色。
“啊这……”何大夫看向楚云梨，低声问：“喜脉呢，你知道吗？”
定了亲的未婚夫妻把持不住也是有的，如果这孩子是赵明乐的血脉，就没必要把事情闹大，只说她是身子不适就行了。
即便是最后临盆的日子不太对，那人家都结为夫妻了，夫妻感情极好，外人发现了也最多在私底下嘀咕几句，不会说吕初雪不检点之类的话。
但如果这个孩子不是赵明乐的，那……这喜事怕是要变成一场笑话。
楚云梨扬眉，顿时拔高了声音，惊讶地道：“喜脉？”
这一声，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白家的妯娌二人先是惊讶，随即大怒。
白周氏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了吕初雪的衣领：“你肚子里的是哪里来的野种？”
白林氏反应过来后，冲着众人解释：“我外甥……认识他们母子的人都知道，我外甥脑子……他每天都和我姐姐一起去街上摆摊，然后又一起回来，很少有落单的时候，因为他脑子不够聪明，就算是未婚夫妻俩去街上买成亲所用的东西，我姐姐也是跟着一起的，这么久了，就从来没让他们单独相处过。”
她越说越怒，冲上前对着吕初雪狠狠一巴掌：“不要脸的东西。我外甥可是救了你的命，你就这么报答他？就你这种不要脸的贱人，明乐就不该救你。”
赵明乐用手捂着胸口，眼圈红红的。对上楚云梨的视线后，眼睛一眨，落下泪来。
“娘，明乐好难受。”他都拍了拍胸口，“我要被憋死了！”
楚云梨叹气，拍了拍他的肩：“你又没有错，是她欺负你。你放心，娘会帮你讨公道。”
赵明乐摇了摇头，他想说话，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吕初雪脸色大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若承认肚子里有孩子，不光这门婚事要毁，她的名声也会被毁个干净。
“不！你胡说，刚刚你都没摸到我的脉，哪里拔把出来的喜脉？”
何大夫半辈子治病救人，自问从来没有做过亏心事，听了这话，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刚要大声辩解，楚云梨已经率先道：“这天底下也不是只有何大夫这一个大夫，你肚子里有孩子，而且这孩子与我儿子无关，那你就是骗婚。吕家骗了我十五两银子，再加上置办的成亲所用的东西，比如你身上的穿戴，我们家送你的礼物，还有外头那些花轿和迎亲队伍，全部加起来一十九两。”
吕初雪面色发白：“你们是不想娶我，故意污蔑我名声！”
“我不是凭一张嘴说。”楚云梨侧头看向人群，“麻烦大家谁去衙门里帮我告个状，孰是孰非，自有大人来判！”
她目光重新看向满脸慌张的吕初雪：“你肚子里有没有孩子，让衙门里的大夫来查，若是何大夫说错了，回头我去你们家斟茶道歉！再请迎亲队伍娶你过门！”
何大夫今日是座上宾，本身就和白家母子相熟，而今日的这些客人中认识何大夫的不少，当即就有人出门去报官。
“不要！”吕初雪尖叫道：“我不要去衙门！”
她想到肚子里的孩子会让自己颜面尽失，慌乱之下，闷头就朝柱子上撞去。
楚云梨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的手腕。
“要寻死，那也得是将我们家的损失赔偿以后，”
吕初雪摔落在地上，不敢面对众人异样的目光，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楚云梨又扭头吩咐：“麻烦你们谁去一趟吕家，把她的长辈请过来。”
白周氏不放心让外人去，转头吩咐了自己娘家的弟弟和弟媳妇。
吕初雪是村里的姑娘，她家离城里坐马车也要近三刻钟，来回得近一个时辰。
“坐吧。”楚云梨看向众人，“大家都坐，也到了饭点，即便是我儿今日娶不成媳妇，我们母子也该谢谢大家多年以来的照顾，今日这顿我请！”
众人咋舌。
白家母子这也太倒霉了。
不过，好好的大姑娘非要嫁给一个傻子，这婚事本身就不正常。众人还以为是村里的姑娘不想成亲以后还要种地，这才委屈自己，没想到，竟然是想让赵明乐喜当爹。
众人拿起筷子开吃，不过却没了喜庆之意，大多数人沉默着吃饭，少数人窃窃私语。白林氏越想越怒，带着男人和孩子跑去将那些喜字和新对联都扯了下来。
吕初雪浑身颤抖，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干等着，等到大人前来，就什么都晚了。
“白伯母，我有话说。”

第2078章
必须要说，再不解释一下，就要被关到大牢里去了。
楚云梨面色淡淡：“你说，我听着，看在咱们差点成为一家人的份上，我愿意听你解释几句。”
吕初雪看向了满院的宾客，就连院子外街上吃饭的人有些都放下了筷子看了过来。
“能不能进屋去说？”
楚云梨不愿意进屋，冷着脸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不管你怎么说，你带着别人的孩子嫁给明乐是事实，我儿子是有点脑子不够数，但你们也不能这么欺负人。之前你们家人还说你委屈，愣是要了一大笔聘礼……”
“银子我可以还。”吕初雪满脸的急切，“伯母，凡事都可以商量，大人那么忙，我们这点小事就不要麻烦大人了吧？”
“你要让我儿子养野种，还要让我们母子辛苦多年的银子来供养这个孩子，对你而言这是小事？”楚云梨冷笑连连，“在我这儿，事情不小。这些日子我和你们家人也不止打了一次交道，说难听点，一个个贪得无厌，我亲自去问他们要聘礼，肯定会想各种理由来推脱。我不想费这心神，我们母子在你身上浪费的时间和精力已经够多了，识相的，一会儿你娘来了，想办法让她将我们母子的花销全部退回，再给一点赔偿。不然，我一定会让你坐牢！”
吕初雪听到她那笃定的语气，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她伸手捂着肚子，脸色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
楚云梨语气不好：“你可别倒，省得旁人说我欺负你。论起来，我们母子才是被欺负的那个。话说，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你怎么会有这么厚的脸皮？我儿子是救了你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挖了你们家的祖坟呢，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就这么回报他……这什么世道，好人都不能做了。”
吕初雪一身大红吉服，缓缓坐在了地上，她无颜见人，将头埋在了膝盖中。
前来送亲的众人眼看事情不对，这会儿都在埋头狂吃，打算吃完了就走。
他们想走，楚云梨才不允许呢。
满堂宾客除了送亲的人，全都是母子俩的亲戚友人。总之，大家多多少少得有点关系，至少是认识的，人家才会上门贺喜。
楚云梨一声令下，立即有人去堵门。
送亲的人中有一位年长的老者，头发胡子都白了，看着六十多岁，此时他被众人推举出来和楚云梨交涉。
“这丫头是在城里长大的，我们跟她不熟，今日我们出现在这里，都是拿了她娘给的十个子儿。我们这群人名为送亲，实则是上工……”
“我不管这些。”楚云梨打断他，“里面送着她登门，吃了我家的饭，想就这么走，门儿都没有。一会儿大人到了，你们一起去公堂上分辨，刚好我也很好奇，为何好好的姑娘家要请人来送亲，难道她的亲戚都死完了不成？”
还是衙门的人先到。
来的是位师爷，身边带着六个衙差。
“有人说你们家被骗了，怎么回事？”
师爷板着脸上前询问。
吕初雪嘴唇哆嗦。
楚云梨并没有看她可怜就放过她，伸手一指吕初雪：“她骗婚，揣着孩子嫁进门，还问我们家要了一大笔聘礼。”
大多数人去衙门请大人做主，都是因为受了委屈。也并不是每件事都能当做案子来办。
师爷今日过来，本就是调解为主。
早在来之前，师爷就已经知道了大概：“她家人到了吗？”
“送亲的人在，长辈不在。”楚云梨立即看向执事，“给这几位官爷摆一桌，慢慢吃着等！”
师爷一口回绝。
楚云梨知道他们是客气，当下可没有衙门的人不能拿百姓好处的说法。只要不是主动讹诈，都是被允许的。
“吃饱了才好办事，一会儿还得请几位帮我们母子做主呢。”
饭菜上桌，又上了些酒。
知道有正事要办，一行几人只是小喝了半碗，没有喝醉。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门口来了马车。吕初雪的娘终于赶到了。
吕胡氏一进门就问：“怎么回事？”
吕初雪看到母亲，瞬间有了主心骨：“娘！他们说我肚子里有孩子！”
说是告状，不如说是告知胡氏事情的进展。
胡氏面色难看：“胡说，你是个姑娘家，哪里来的孩子？”
师爷敲了敲桌子：“这可不是胡说。本文书已经让人给她把了脉，两位民间大夫，两位衙门里的大夫，都说她是喜脉，孩子大概两个月，算算时间，她被赵明乐救下时，应该有孕一个月左右。”
他站起身，漠然看着胡氏：“本文书怀疑，她根本就是发现自己有孕以后才算计了赵明乐，借着救命之恩接近单纯的赵明乐，目的就是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个爹。”
胡氏气得跳脚：“这些只是你的猜测，我女儿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怎么可能会有身孕？这孩子哪里来的？”
“这就要问她了。”师爷沉着脸，“不管孩子哪儿来的，只要不是赵明乐的孩子，你们就是故意骗婚，今日我们受白家母子所托，来帮忙讨要回当初的聘礼和办婚事的一应花销！”
胡氏尖叫：“我好好的送女儿出阁，他们毁了我闺女的名声，还要问我要赔偿，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她冲着楚云梨嚷嚷，“你们家想要白得一个媳妇，做梦！”
楚云梨告状：“陈师爷，这女人胡搅蛮缠，直接把他们关到牢里去吧。”
胡氏嗓子被人掐住了般瞬间失了声。
楚云梨见状，立即道：“看！她这模样，根本就是知道她闺女干了什么缺德事。”
“我不知道。”胡氏大声强调。
“不是你声音大你就有理！”楚云梨耳朵都被吵麻了，“我不接受调解，不原谅他们。请大人秉公办理，按律处置。”
陈师爷点点头，看向母女俩：“既然你们非要奔着死路去，本文书不拦你们。”一挥手道：“带走！”
胡氏害怕极了：“不不不，我们不去……”眼看衙差真的要拿人，有两个还开始解带来的枷锁，她吓得魂飞魄散：“我们赔，我们赔还不行么？”
“不行！”楚云梨率先出声。
胡氏：“……”
她对着陈师爷苦苦哀求，又低声说了几句。
楚云梨没听见她那话，却也猜得到她在许诺好处。
陈师爷转头看了一眼楚云梨，道：“你拿三十两银子给白家，此事就算了了！”
胡氏差点再次尖叫出声，用力掐了一把大腿，才苦笑着道：“我们是拿了十五两的聘礼，也收了一些礼物，但怎么算都没有三十两啊。这……能不能少给点？”
陈师爷板着脸：“今日摆的这些宴席不提，成亲可不光是给聘礼，要给你们这些长辈每人准备至少一套衣裳，还有谢媒礼，婚事也不是一次就谈成的，他们每次登门都不能空手……还有，赵明乐可是救了你女儿一命，你女儿的命不值钱吗？”
胡氏面如死灰。
她很不想拿这笔银子出来，也真心觉得陈师爷这账算得不合理。
可问题是，如果不老实赔偿，母女俩就会被抓到公堂上。即便最后能脱身，名声也毁了。
若是倒霉点挨一顿板子，或者是被关入大牢，母女俩下半辈子可怎么办？
“我赔！”
胡氏心在滴血，“只是我手头不宽裕……”
楚云梨打断她：“我不想原谅，无论花了多少银子我都认栽，就想让你们母女付出代价。要么你今儿把银子给了，我们两家断绝关系，要么你们就去大牢里，反正，我不接受欠债！”
胡氏带着女儿在城里住了多年，她自己是个绣娘，母女俩在城中有一个和白桂娘这院子差不多大的宅子。
旁人不知道胡氏积攒了多少钱财，但绝对有些积蓄。
胡氏眼看商量不拢，只好老老实实掏了一笔银子。
在这期间，吕初雪脸上的泪水就没干过。
胡氏看到女儿这般，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走，回家！丢人现眼！我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么傻的闺女？”
如果女婿不是脑子有问题的赵明乐，胡氏今儿绝不会就这么认了。
但凡是个正常男人，只要和女儿单独相处过，胡氏就敢死不承认。
吕初雪缓缓起身：“白伯母，希望赵明乐再觅得良人！”
她语气古怪，让人很是不适。
赵明乐脑子反应很慢，除非花费大价钱去村里和那种卖女儿的人家结亲，否则，他很难娶上媳妇。
楚云梨呵呵：“这话还你，我们母子也愿你遇上一个不嫌弃你未婚先孕的男人，下一次，最好是提前跟人说清楚，别再骗婚了，否则，大喜之日再被退回……既是给你自己丢人，也是给你娘丢人！”
吕初雪脸色青青白白，还想再说几句找回场子，胡氏已经不想再留。
早在胡氏还没到时，前来的许多宾客吃完饭后就走了。这会儿只剩下了四五桌人。
饶是如此，胡氏也觉得自己脸面无处放，不想在此多逗留。
“初雪，赶紧走！”
吕初雪却想要争辩一二，丢人已成事实，她若是争赢了，也能给自己找回几分颜面。
“我是被人给欺负了。你儿子明明说无论我发生何事，他都会好生照顾我，为此还发过誓……他食言而肥，一定会遭报应。”
楚云梨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吕初雪的脸上。
吕初雪脸被打偏，脸上瞬间就冒出了一个五指印：“你敢打我？”
楚云梨冷笑：“打的就是你这种不要脸的人！你那奸夫若不服，让他尽管来找我算账！”

第2079章
吕初雪很想打回去，但她又知道自己打不过。
“你太欺负人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你这种人听不懂话。”楚云梨沉着脸，“我儿子发誓要照顾的是一个不嫌弃他的善良姑娘，而不是一个揣着奸夫孩子拿他当冤大头的女人。滚！”
吕初雪想要为自己争面子，反而丢了脸，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哭着跑走。
楚云梨将手头的银子递给傻呆呆的赵明乐，本来他反应就慢，面对这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银子收好。”
赵明乐将银子收进袖子里，哦了一声，然后低下了头。
事情办完，随着陈师爷带着人离开，剩下的那些宾客也纷纷告辞。
白家人走在最后，赵明乐成亲，他的两个舅舅忙前忙后。
兄弟俩临走时还很不放心：“姐，这事错的是别人，外人要笑，也不是笑话你。你千万要想开一些。”
另一个接话：“姐，回头你若需要我们帮忙，尽管开口，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等到所有人都离去时，天色已朦胧。
院子内外一片狼藉，有种凄凉感。
赵明乐拿起扫帚，他这些年一直在帮母亲打下手，洗碗做饭擦桌这些事情得心应手。
“明乐，你歇会儿。”楚云梨取走了他手里的扫帚，“一会儿我找人来扫，你先把这身衣裳换下来。”
楚云梨去外头请了两个大娘，偶尔她摊子上忙不过来，也会请这两人来帮忙。大家都是熟人，两个大娘一到地方，很快就忙活开了。
成亲要准备许多东西，还要问人借一些小玩意儿，比如装礼物的红漆托盘，办一回喜事至少要十来个托盘，一般人家不会制版这么多红漆托盘放在家中，多数女子出嫁时会在嫁妆里陪嫁两个。
楚云梨把各家借的托盘亲自还了回去，还往里搭上了一些糖当做谢礼，然后又将那些还没用过的东西能退的退，等到忙完，已是傍晚。
母子俩在街头摆摊，生意还不错，大多数时候家里都不开火。
楚云梨还没到自家门口，就看见自家厨房冒着炊烟，应该是赵明乐在做饭。
宴席剩下的有菜有饭，热一下就行。
到了门口，才发现那处蹲着一个人，正是赵德金。
夫妻俩和离后，见面的次数很少。
赵德金人到中年，有些发福，看见楚云梨回来，他立即起身：“我听说明乐出事了？”
楚云梨不搭理他，一把将人拨开推门而入。
赵德金反手抓住她的袖子：“明乐也是我儿子，我这个当爹的还不能过问几句？”
“呦，你还知道明乐是你儿子啊。”楚云梨语气讥讽，“这么多年你都没管过孩子，孩子成亲你也不过问。儿子的婚事都不成了，你冒出来了……装死了那么多年，怎么不继续死着？现在跑来，是看我们母子笑话？”
“我没有！”赵德金皱着眉，“你这人，咱俩好歹做了几年夫妻，还生了一个孩子。你就这么想我？”
楚云梨仰天翻了个白眼。
赵德金皱了皱眉：“桂娘，过去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可是我也很为难呐，爹娘指望着抱孙子，偏偏明乐那个样子……”
“哪个样子？”楚云梨冷笑，“不管哪个样子，难道他不是你儿子？”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嘛。”赵德金无奈，“爹娘也是替我着想，希望咱们赵家能有一个聪明的长孙……”
“别废话，想让我理解你，不可能！”楚云梨狠狠一甩手，扯回了自己的袖子，抬手就关门。
“我话还没说完呢。”赵德金见她要关门，生怕自己挡不住，干脆一只脚迈进了门槛。
楚云梨看到他的腿伸进来，关门的动作没停，反而还加重了几分力道。
砰一声！
门板夹住了赵德金的腿。
赵德金痛得惨叫，站都站不住，顺势就那么一条腿在里面，一条腿在外面地坐在了门槛上。
门板的力道有点重，但不至于让他伤筋动骨，赵德金在一开始的疼痛过后，忙出声道：“明乐这样，我们也不知道他是天生如此，还是小时候没带好才傻了。若是天生的，那他再娶媳妇生孩子，也不过是让家里多一个傻子罢了，我的意思是，那姓吕的肚子里孩子亲爹肯定不是个傻的，要不就先认下……反正孩子从小养到大，也没人知道孩子不是他亲生……一个大姑娘家名声被毁成这样，都不一定能活得下去，咱们把人接来，也是救了母子二人，那可是两条人命……”
楚云梨抬脚一踹。
坐在门槛上的赵德金受不住这力道，狼狈地跌了出去。
他躺在地上，用手捂着被踹伤了的肩膀，皱眉道：“白桂娘！我好心好意，你不听就算了，怎么还动手呢？伤人犯法。”
“你想救人，干脆把人接回家去养着好了。反正你家大业大，养这两张嘴又不费劲。”楚云梨双手环胸，一脚踩在门槛上，“或者让你儿子把人接回去，你都不在乎让亲儿子做活王八了，明乐不愿意，不还有明海吗？”
“明海可以生出康健的孩子，明乐不行。”赵德金缓缓坐起身，又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楚云梨眯眼打量她：“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姓吕的是你的亲闺女呢。”
“别胡说！”赵德金一脸严肃，训斥道：“这话是能说的？那是我女儿，明乐是我儿子，那岂不是他们兄妹……传了出去，明乐也不用做人了。本来他脑子不够数就被人嫌弃，再来些乱七八糟的风言风语，你们的生意还有人光顾？”
“滚！”楚云梨拎起还没有到的潲水桶朝他身上泼了过去，“明乐的爹在我心里就是个死人，你继续死着，别再诈尸了，看你一回，要恶心得老娘三天都吃不下饭。”
她飞快将门关上。
上辈子白桂娘不知道儿媳妇肚子里有孩子，她还特意请两个弟弟给儿子说了圆房的事，也找了吕初雪谈了谈。
新婚的第二日，吕初雪就告诉她事成了。
白桂娘没想过自己还能抱上孙子，但一个月后，吕初雪说自己有了身孕。白桂娘欢喜至极，原本还让儿媳妇在摊子上帮忙的她，立刻就让儿媳在家休养。
几个月后，吕初雪摔了一跤，生下来了一个有些瘦弱的孩子。
这孩子三天两头生病，弄得一家子心力交瘁，为了给这孩子治病，白桂娘花费了不少银子。好不容易孩子长到四岁了，白桂娘忽然听说郊外一个池塘里有不少鱼，恰巧吕初雪又说她娘家一个亲戚会制渔网，可以请那个亲戚帮忙捞鱼，到时候给人一点酬劳就行，捞出来的鱼可以拿到摊子上做菜。
白桂娘让夫妻俩特意跑了一趟，结果，那天等到半夜也没有看到小夫妻俩回来。她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想着天亮以后去村子里找人，结果刚刚出城门不久，就看到吕初雪披麻戴孝，扶着儿子的尸首往城里走。
人到中年，白发人送黑发人，白桂娘差点没死过去，也就是想到还有小孙子，这才挺了过来。
为了孙子，她得好好活着，还得努力赚钱。
让人欣慰的是，小孙子虽然不是绝顶聪明的孩子，但比他爹小时候要聪明得多。
转眼又过了十来年，在这期间，吕初雪守寡两三年以后，和常来摊上吃饭的一个客人好上了。
白桂娘寡居多年，知道女子一个人带孩子顶门立户有多艰难，看着吕初雪为她生了孙子的份上，她并没有拦着儿媳妇改嫁的意思。只不过，不管儿媳嫁不嫁，家里的房子和财产都是孙子一个人的，改嫁也不能带着孩子去婆家，必须把孩子给她留下。
吕初雪守寡的第四年嫁了人，但她放不下孩子，时不时的就回来探望。白桂娘看着她给那男人又生了一儿一女。倒也没有阻止母子俩见面。
在白桂娘看来，孙子已经没有爹了，有个娘疼着也是好的。
结果，就在孙子八岁那年，白桂娘冬日里洗菜太冷着了凉，后来病得越来越重，她两个弟弟派了儿子过来轮流照顾她，还特意去何大夫那里给她配药。
某一天傍晚，吕初雪再回来看儿子时，去厨房给她盛了药。白桂娘喝完药后，没多久口鼻流黑血，整个人抽搐不止。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吕初雪才说了实话，白桂娘一直放在心口里疼爱的孙子根本就不是赵明乐的血脉，孩子越长越大，和赵明乐没有半分相似之处……总有人拿这话来开玩笑。
别人是开玩笑随口一说，吕初雪却听得胆战心惊，她很怕自己当年所做的丑事暴露，也害怕白桂娘知道真相以后不肯如承诺的那般将房子和财产都留给她儿子。
最让白桂娘生气的是，儿子不是反应迟钝掉进池塘里淹死的，而是被吕初雪灌多了酒以后推下水，还摁住了赵明乐的头不许他浮起。
白桂娘从来没有怀疑过儿子娶吕初雪这件事中还有赵家人的手笔。
楚云梨门都关上了，又打开门，盯着地上的赵德金质问：“你和那些吕的认不认识？”
“不认识！”赵德金叹气，“我只是想让你顺势而为罢了，明乐是我亲儿子，不管他傻不傻，身上都流着我的血，我绝对不会害他！”
楚云梨眯起眼：“是么？那我问你，姓吕的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这我上哪儿知道去？”赵德金缓缓起身，用手剥掉头上和身上的熟菜叶子，“你这性子也太泼辣了。”
楚云梨冷笑：“再不滚，我还有更泼辣的，你要不要见识一下？”

第2080章
潲水是当日的，还不够酸臭。
不过，被泼了一身，已经特别狼狈了，赵德金都不好意思这副模样出现在街上。
怕是走一路，就会吸引一路的目光。
忒丢人！
赵德金不愿意这般出现在街上，眼神一转，就有了个主意：“明乐呢？”
问出这话，他才想起自己到此处后还没能见到儿子。
若儿子是正常人，此时他会生气。
亲爹都来了，做儿子的怎么都该出来见一面。不过，儿子反应迟钝，和正常人不一样，生气不至于，但这也再次提醒了他大儿子是个蠢货的事实。
楚云梨懒得搭理，砰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赵德金想要洗漱一番，换上儿子干净的衣裳后再回，哪怕是衣裳不合身，也好过顶着这一身潲水招摇过市。
他忍着肩膀上的疼痛扑到门口，伸手砰砰砰敲门。
楚云梨大概能够猜到他的用意，去厨房里取了一盆灰，也不管还烫不烫，开门后再次泼了出去。
赵德金身上是湿的，沾上了灰，霎时整个人就跟从泥滚出来似的。
“我……呸呸呸！”
不巧得很，他看见门开了，张口就喊人，结果刚好接到了泼出来的灰。
楚云梨再次关门：“还不滚，下次泼出来的就不是灰，而是滚水了。”
赵德金：“……”
接连受挫，他有些恼，说话也不再客气：“桂娘，你这性子愈发左了，没有半点温婉模样，难怪你这么多年不嫁，根本就是嫁不出去！”
楚云梨故作怒气冲冲的模样，进厨房拎了菜刀打开门：“你说谁嫁不出去？”
赵德金只是像过过嘴瘾，也没真想把人往死里得罪。看到人都气成这样了，不敢再撩拨，连连后退。
他越想越气，踹了一脚路旁的石子。
石子飞出去撞到隔壁家的门，砰一声，紧接着，里面传来了脚步声。他倒不怕别人找自己算账，毕竟那门又没被撞坏，但他这副模样不宜出现在人前，于是落荒而逃。
赵德金身上带着点钱，在找马车直接回到家门口和去客栈洗漱换一身衣裳再回中选择了后者。
他这一身，怕是没有马车愿意拉，说不定得加钱。
那还不如去客栈洗漱，至少，这银子花出去后，他自己得享受了。
赵德金你这一块的速度冲进了客栈之中，又请伙计帮自己买来了一套新衣，还让人给送热水。足足忙活了半个时辰，这才往家走。
回去的路上，赵德金越想越烦，到家时脸上带着不悦之色。
赵婆子年纪大了，生了二子一女的她如今在颐养天年，其实就是在家给全家人做饭，带一带小孙子，她倒是想抱重孙，但还得等上几年，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
至于洗衣……闺女已经嫁人，两个儿子的衣裳都有自己的媳妇洗。
看见儿子臭着脸进门，赵婆子好奇：“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赵德金皱了皱眉：“我去找桂娘，那女人愈发泼辣，根本不会好好听话，跟个疯婆子一样。”
赵婆子哑然：“你找她做什么？”想起孙子今儿成亲，她面色微变，“你给明乐送银子？”
“不是！”赵德金看母亲还不知道婚事不成的事，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
赵家和白家离了三条街，而白桂娘母子俩就住在白家那条街上，那边发生的事应该早传过来了才对。赵婆子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走一点路就腰痛腿痛，她知道孙子今日成亲，不想出门被人询问打探，干脆就没出门。
听完儿子说前因后果，赵婆子皱眉：“桂娘又怎么知道那姓吕的肚子里有孩子？”
“是拜堂的时候没站稳。”赵德金口中还有泥灰的味道，呸呸呸吐了几下，继续道：“她也是担心儿媳妇，谁知道会把出喜脉？”
赵婆子想了想：“你的想法也对，反正孩子还在肚子里，不管是男是女，生下来就是明乐的血脉。我看吕家姑娘肯定也是没法子了，不然，不会带着孩子嫁给他。”
母子俩一条心，想法也差不多。赵德金听了母亲这话，愤然道：“白桂娘脑子有病，明明是为她好，她却连门都不让我进，还往我身上泼潲水。”
“潲水？”赵婆子尖叫，上下打量儿子，“你洗干净了？在哪儿洗的？”
但是儿子是去客栈要了房间，花钱买了热水，又买了一身新衣换上才回来，赵婆子心疼银子：“你就是个败家子……”
她又不舍得骂儿子，恨恨道：“当初你早该休了那姓白的，一个傻子她还当宝，为了那傻子还这么多年不改嫁。”
对于白桂娘不改嫁这件事，赵婆子一开始还挺得意，认为前儿媳是因为挂念着儿子才不愿意改嫁。
可随着白桂娘带着儿子单独度日子的时间越久，渐渐就有人说赵德金缺德。
夫妻俩生出了傻孩子，那也不是白桂娘愿意的，而且这孩子傻不傻的，和白桂娘没有多大的关系。
人家白桂娘为了儿子离开赵家，为了儿子不改嫁。而赵德金呢，娶了新妇，儿女双全，对前头的母子俩不闻不问，他该叫缺德才对。
总之，因为母子俩的存在，赵家人的名声受了些影响。
赵婆子从来就不觉得自家人有错，错的都是别人。
“她老了绝对不会有好下场，不信咱们走着瞧。我就不信那傻孩子能给她养老！”
赵德金再娶的媳妇姓柳，因为她和白家母子那些奇异的缘分，她明面上当母子俩是陌生人，平时从不来往，私底下却一直注意着白家母子的动静。
赵明乐娶妻，刚刚拜完堂就发现新妇肚子里揣着孩子，当天成亲，连洞房都没入，两人就解除了婚约。
柳氏心中难免生出了些幸灾乐祸之意，正高兴着呢，就听说男人从那边过来，她哪里还坐得住？起身就往家里跑，进门看见母子俩在说话，她瞄了一眼自家男人，顿时察觉到了不对。
“你衣裳在哪儿换的？”
赵德金知道她想多了，也没隐瞒，又把刚刚的经历说了一遍。
柳氏半信半疑：“你曾经跟我保证过不会再管那母子二人，现在明乐成亲，你却找上门去，又回来跟我说只是为了说几句话，你以为我傻？”
“不然呢？”赵德金有些烦躁。
“你就一点银子都没送？”柳氏强调，“那是你亲儿子成亲，怎么可能空手上门？我说呢，你上个月的工钱都没给我。”
别看赵家人是自己开铺子做生意，郊外还有几个窑口，实际上赵家的所有人都是拿工钱度日。铺子里的盈利全部由赵老头收着，等到二老百年之后再拿出来分。
赵德金张了张口：“我真的就是去劝说了几句，真没给银子。”
柳氏冷哼，嘴上没说，心里却觉着白桂娘拿潲水泼他，纯属是这狗男人活该。
当然了，柳氏并不希望赵德金厚道，他只有一个人一双手一个脑子，赚来的银子实在有限，他多给了那母子二人银子，他们母子三人就会少得。
*
楚云梨不知道赵家发生的事，天黑后才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利索，凡是喜庆的东西退的退，折价的折价，实在不行就送人，送不出去的直接扔了。
赵明乐情绪低落，楚云梨安慰了好久，他没有高兴起来，但也没为此要死要活。
楚云梨以前还没怎么跟这种孩子相处，想了想道：“早点睡吧，明儿我们还得去开摊呢。”
母子俩在菜场附近开了一个小摊子，早上卖粥卖包子馒头，中午炒菜煮面，晚上也是炒菜煮面，做的都是熟客生意。
生意还行，只是薄利多销，母子俩即便能赚点，赚的也是一份辛苦钱。
赵明乐再次点点头：“娘，儿子……儿子给您丢人了。”
闻言，楚云梨鼻子一酸：“你很好，丢人的不是你，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错的是他，你别把错处都往自己身上揽。在娘眼中，我儿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她不和你做夫妻，那是她的损失。”
不知道是哪一句触动了赵明乐，他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模样。
楚云梨半夜起来发了面，刚从厨房出来，赵明乐就起身了。
这些年，母子俩晚起早睡，真的特别辛苦。
赵明乐扛起发好的面去了摊子上，楚云梨又去屠户家中拿了肉。然后，赵明乐剁肉，楚云梨转而去菜场上挑各种菜色。
把菜挑回来，天都蒙蒙亮了，赵明乐剁好的肉就去揉面，已经将馒头切好。等楚云梨拌好馅，母子俩一起包包子。
至于粥，那倒是简单，直接放灶上秃噜着就行。
包子上锅不久，就有客人来了。
母子俩一边包一边卖，天亮那会儿，生意最好。楚云梨包得手抽筋，不是她不够麻利，而是白桂娘包了多年，手上已经有暗伤了。
太辛苦！
楚云梨不打算继续这么干，中午同样是炒菜做面，母子俩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早上楚云梨买菜时故意买少了些，中午过后不久，晚饭还没开始，准备的菜就卖了个干净。
此处离菜场很近，想要买菜很容易，真来不及，找个熟人给卖菜的带句话，卖家还会将菜送到摊子上来。
“明乐，不接客人了，我们歇会儿。”
楚云梨坐在条凳上，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出去走走，你得空就收拾一下。”
赵明乐一般不与人打交道，每天干的就是粗活累活，反正剁肉揉面打扫桌椅洗碗之类，通通都是他的活儿。
楚云梨还是打算卖卤肉，炖肉有点费时间，但不费什么力气，只要细心守着就行。这活儿特别适合赵明乐。
让他守着火，他能守一天。
楚云梨挑了些肉和素菜，又买了大料，还去医馆中走了一趟，回到摊子上时，就看见一个浑身都是伤的姑娘坐在凳子上抹泪。
赵明乐正在给她端汤。
那姑娘看着十五六岁的模样，浑身都是伤，还掉了一撮头发，一眼就能看见带血的头皮。
“这是谁？”
赵明乐张了张口：“她……她好可怜。”
这孩子真的很善良，昨儿才被吕初雪害得丢尽了颜面，且母女俩都不是好相与的，若不是楚云梨步步紧逼，都拿不回赵明乐在母女俩身上的花销。
姑娘看见楚云梨，立时起身：“我这就走，大哥是好人，看我饿得厉害，给了我两个包子吃。”
她看出来赵明乐脑子不够数，也知道自己不该吃他送来的东西，可她实在太饿了。
“这饭钱以后我一定会还。”说完，她用手捂着脸上的伤，埋着头就想离开。

第2081章
这女子浑身都是青紫伤痕，一看就是被打出来的，连头发都被拽掉了几缕，露出了带血的皮肉。
楚云梨不觉得有人会把自己伤成这样跑来骗他们母子。
骗子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你弟弟！”
女子眼眶含泪：“大娘，还有事么？我……我没有钱，今天也不能留下来干活，回头我真的会还……”
“你怎么了？”楚云梨上前握住她的手，一把掀开她的袖子。
骨瘦如柴的手臂几乎没有一片好肉，好像还有些针眼。
楚云梨看着这伤，直皱眉头：“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你这是要去哪儿？去衙门报官吗？”
姑娘想抽回自己的手臂又抽不回，听到这番带着关切的询问，哇一声哭了出来。
“我……我……”姑娘泪眼汪汪，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大娘不用可怜我，我是被家里人送进城做媳妇的，这就是我的命。”
楚云梨哑然：“你婆家住在哪儿？姓甚名谁？”
姑娘拔腿就跑了。
楚云梨没有去追，只扬声喊：“若是受不了了，就来找我。”
赵明乐看着那姑娘的背影消失，没有多说话，而是将条凳放在了桌子上，每天做完生意，都会把这摊子上打扫干净，不然，他们早上来太忙了，都来不及收拾。
楚云梨在卤菜，天色朦胧时，锅里差不多了。
原本是打算第二天卖的菜，当天傍晚就卖掉了一大半，剩下的装起来只有一盆。
摊子是在人来人往的路边，把菜放在锅里过夜，那是招贼，赵明乐端起那盆就往回走。
一路走，一路飘香，还没到家，菜就卖完了，还是楚云梨自己非要留一块肉，不然，母子俩只能拿个空盆回家。
“好吃！”赵明乐吃得眼睛大亮。
楚云梨笑眯眯看着他：“那明早上你帮我烧火，咱们就卖这个。”
赵明乐想了想，慢悠悠问：“包子馒头呢？”
楚云梨笑道：“包子就算了，明早上继续蒸馒头。”
赵明乐点点头。
他脑子反应慢，却也知道不蒸包子后母子俩会轻松许多。
翌日，楚云梨还是往常那个时辰起床，同样揉了面，赵明乐到摊子上就开始揉面，她去买了菜和肉回来。
菜和肉洗干净下锅，赵明乐的馒头早已上锅了。
两口灶一起烧火，母子俩边烧火边打瞌睡。等到天蒙蒙亮，往常的老客来喝粥吃包子时，才发现今日没包子，只有馒头和好吃的卤菜。
卤肉很贵，但素菜的价格还行，闻着味道实在香，大部分客人都选择尝一尝。
这一尝就收不住嘴了，卤菜可以带回去给家人吃，天亮不久，一锅菜卖了个精光。
开食肆和酒楼的反应快的，已经来找楚云梨商量供货的事。
楚云梨不打算天天跑到这路边来摆摊，她的价钱要得高，反正爱定不定。
前后不过五日，楚云梨就找到了足够的买主，往后母子俩只需要在家里卤菜，这些人自己上门来拿。
原本楚云梨想着从此以后不用来摆摊，将这个摊位转租出去，赵明乐却不愿意。他磕磕绊绊表达出想要自己一个人在此摆摊的想法。
楚云梨有些惊喜，赵明乐从来都是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一般没有自己的想法。
“为何？我们母子在家里卤菜，照样赚钱，你只需要在家里烧火，就比我们以前忙一天赚的钱还要多。”
赵明乐一本正经：“你忙得过来……儿子……儿子想要孝敬您……不想让您不放心……”
他话说的吞吞吐吐，楚云梨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白桂娘前面这半辈子都是为了儿子而活，外头的人当赵明乐是个傻子，许多话都不背人，有人说白桂娘摊上这傻儿子，一辈子都毁了，怕是到死的那天都不能放心闭眼。
这些话被赵明乐听入了心中，他自己一个人摆摊，就是想向母亲证明，他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
楚云梨心里沉甸甸的，又有些酸涩，拍了拍他的肩：“好啊！若忙不过来，你就让人来叫我！”
赵明乐以为母亲不会答应，得了准许，他乐得双手握拳，原地蹦了两圈。
楚云梨笑了，除了想让母亲放心，赵明乐可能也早就想自己试一试了。
她本可以在摊子上卤菜，看到赵明乐这样，便打消了念头。以后还是在家卤菜，先让赵明乐独自试一试。
“我早上帮你揉面。”楚云梨想了想，“然后让卖肉的和卖菜的将东西给你送过来！”
母子俩常去的那几个卖家赵明乐也熟悉，但他平时很怕和不熟悉的人说话，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听了母亲的话，赵明乐更欢喜了。
当日夜里，楚云梨给他揉上了面。半个时辰后，看着赵明乐独自一人端着盆走了。
她反正也要去买菜，便悄悄跟着一起。
赵明乐这是有条不紊到了摊子上后，麻利地将所有的条凳放了下来，先是熬粥，然后揉面蒸馒头，楚云梨去找了几个卖家，让他们将东西送到摊子上。
看见赵明乐在包包子了，楚云梨才拉着板车往家走。
她每天要供的货足有几百斤，力气再大也扛不动啊，还是需要板车帮忙。
等到楚云梨忙完，送走了买货的人，她又去了摊子上，隔着老远，看见赵明乐小蜜蜂似的给人送上吃的，又去边上的桌子上收碗，动作还是慢吞吞，但做得极好。
其实，如果吕初雪是真的打算和赵明乐过日子，有这个摊子在，两人的日子也不会差。
恰巧有个吃了包子的客人从楚云梨这边路过，她忙问：“胡叔，今日包子的味道如何？”
胡叔是来城里进货的商户，家住城外几十里远的小镇上，看见突然冒出来的楚云梨，他愣了一下，笑道：“当然好啊，和以前一样。”
楚云梨心中一动，愈发笃定赵明乐想要自己出摊不是一两天，往常拌馅儿都是白桂娘自己上，赵明乐偶尔会盯着看。
白桂娘只以为儿子喜欢看她的动作，却不知孩子是在悄悄记她放的料。
赵明乐想要证明自己，楚云梨便给他机会，不过，摆摊城天不亮就要忙到天黑，母子俩都累得腰酸背痛，如今摊子上只剩下赵明乐一个人，但活力却并没有少多少……客人都来了，总不可能不招待吧？
楚云梨不打算让他忙太久，再累出病来就不好了。
反正，赵明乐归根结底就是想赚钱，而赚钱不是非得卖包子才行。卖卤菜也一样！
大不了，楚云梨在卤菜出锅以后先给分好，每一块的价钱定死。
关于收钱，赵明乐确实有些反应不过来，比如卖包子时，三文一个，别人买上三四个，他就只能把铜板三文一堆分好，分成几堆后再看。
数了多年，他动作不慢，只比白桂娘收钱要慢一点。
接下来的几天，楚云梨忙完后都会去暗处看一看赵明乐，看到摊子上一切如常，她就很少去了。
不过，母子俩转行卖卤肉的消息在附近这一片很快就传开了，楚云梨生意那么好，引得不少人眼红。有好事者将此事告诉了赵家人和白家人。
白家那边，早在楚云梨卖卤肉的第三天，就给白家的食肆供上了货。他们知道这事，却没放在心上，白家人多，可食肆生意也好，一家子不舍得请人，厨房里要三个人才忙得过来，招呼客人又要俩，还要采买打扫。全家人忙都得团团转，虽是薄利多销，量大实惠，一天下来，也能净赚不少。
但赵家人知道母子俩卖卤肉后，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了。
赵婆子生了二子一女，当下的姑娘家嫁出去以后不分娘家的家产，赵家的窑口和铺子最后是兄弟俩分。
话是这么说，但如今铺子和窑口都还在赵老头名下，一家人都在铺子里帮忙，每月靠着老两口发工钱度日子。
这两年生意远远不如之前，再说，没有人会嫌银子多。
别人都说白桂娘的银子赚得跟玩儿似的，每天就守在灶前烧火，然后将卤好的肉和菜称出来，甚至都不用给人送货。
赵婆子认为，这活儿她也能干。
这天，楚云梨刚刚送走一个伙计，正准备回厨房将下一户的菜分出来，就看见赵婆子蹒跚而来。
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赵婆子走路都有点跛。
楚云梨就当没看见她，直接把门板关上。
没多久，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
楚云梨假装听不见，又隔一刻钟，另一户买家的伙计登门，楚云梨才去开门。
这腿脚不好的人根本就不能久站，赵婆子原以为到了儿媳妇家里就能坐下了，结果却在门口被人拦住，她强撑着站了一会儿，撑不住了，门口又没个地方坐，只能坐在地上。
看到儿媳出来，赵婆子积攒了许久的怒火喷薄而出：“你是做生意的人，我敲门的动静这么大，你就跟聋了似的。照你这么干，生意早晚被你做死！”
楚云梨眼皮都不抬，将称好的菜拎出来递给伙计。菜有点多，足足有三桶。
她帮着伙计将菜送上板车，送走伙计，赵婆子已经自己迈过了门槛。
楚云梨快步上前，揪住她的后脖颈，一把将人拽到了门外。
赵婆子吓得尖叫，她以为自己会摔，稳住身子后一阵后怕。
年纪大了就怕死，赵婆子亲眼看到邻居中一个老头原本身子挺硬朗的，摔了一跤后，一个月就不行了。
她心里一害怕，站稳后瞬间怒火冲天：“你要死啊！想摔死我老婆子吗？”
楚云梨站在门槛之内，叉着腰吼：“你咒谁呢？你都一把年纪，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赵婆子：“……”

第2082章
赵婆子傻了眼，许久不见，儿媳妇这脾气见涨啊。
“我是有事跟你说才进屋的。你把我扔出来，若真把我摔着了，我两个儿子不会放过你。”
“你偷我家东西，我还不放过你呢。”楚云梨张口就来，“咱俩有关系吗？那么多年都没来往过了，你不打招呼就往里闯，也就是你年纪大，不然，我绝不是把你扔出来这么简单。”
赵婆子皱了皱眉：“桂娘，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跟个炮仗似的，还会不会好好说话？”
白桂娘在闺中时，很早就在食肆中帮忙干活，养成了一副爽利的性子，说话嘎嘣脆，是个利落人。
但是从赵家和离后，她一个女人带着儿子单独住，哪怕是离娘家不远，因为母子俩在做生意，一天到晚都要见人……这天底下并不都是好人，有人取笑赵明乐是个傻子，也有那不正经的男人想欺负她。渐渐地，她性子也变得泼辣起来，特别会骂人。
“你们一家害惨了我们母子，咱们是仇人，你在我这儿还想要好脸色？想让我好好跟你说话，做梦！”楚云梨双手环胸，“你还不滚，别怪我跑到你们家铺子门口闹事。”
赵家人就靠着那个瓷器铺子度日，这两年江南那边新出了一种花瓷，花样好看，价钱还便宜，而赵家的瓷器做得粗糙，就是因为价钱便宜才有一席之地。
现在样式好看的花瓷只比他们的价钱贵一点，和他们质量同样的瓷器卖得比他家还便宜，这还是因为瓷器是从江南而来，加上了运费，不然，还会更便宜。
赵婆子也想不明白怎么同样的瓷器别人卖那么便宜还能赚钱，想方设法打听了一下，好像是别人烧制的手法和时间都要更简单些。他们家倒是想学，还旁敲侧击问过，结果花瓷铺子的东家只是进货，并不知道方子。
铺子的生意本就不好，若是还有人去闹事，生意只会更差。
全家可都指着那铺子过日子呢，万万不能放任白桂娘过去。
赵婆子张了张口：“我担心我孙子，特意来看看。”
“那么多年都没有关心过，突然跑来，我看你担心孙子是假，想要学我的方子才是真！”楚云梨冷笑连连，“赵明乐是你亲孙子没错吧？我们的日子好不容易才好过一点，你这就要上来踹我们的饭碗，不知道的，还以为赵明乐是你仇人呢。”
赵婆子当然不承认自己是为方子而来：“我是有点事跟你商量，之前明乐那个媳妇我去看过了，挺好的姑娘家，就是遇上歹人被欺负了而已。那什么……明乐生来痴傻，若是生孩子，多半也是个傻子，到时你的负担会更重。吕家姑娘这孩子就挺合适的……”
楚云梨眉梢微扬：“当年柳氏就是想带着一儿一女嫁给一个不能生的男人，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愿意这么干，如今你们又这样想……我果然和你们不是一路人，实在没兴趣养外头的野种，更不可能让那种满口谎言拿我儿子当冤大头的女人进门。你若是觉得他们母子可怜，让你孙子娶啊，若你孙子年纪不合适，那就让你儿子休妻另娶。休妻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嘛，你儿子都干了两回了，想来应该很熟练了才对。”
她说话嘎嘣脆，赵婆子想要打断前儿媳的胡说八道，愣是没有找到机会。
“你你你……你不可理喻，我是为你好。”
楚云梨呵呵：“真为我好，早干嘛去了？都断绝来往这么多年，突然冒出来，要说你无所图，鬼都不信。滚滚滚！一把年纪的人了，别来讹我。”
赵婆子刚想往地上倒，就听到儿媳妇最后一句。
恰在这时，又有伙计来拿菜。
楚云梨进了厨房忙活，送伙计离开时，半真半假抱怨道：“你说这世上怎么那么多不要脸的人呢？当初嫌弃我们母子，为了让我给外头的野女人腾位置，愣是休了我们母子，之后从不管我们母子死活，如今我们日子稍微好过点，死老婆子又舔着个老脸凑上门来，果然银子是好东西，拿来试人，是人是鬼，一试一个准儿！”
伙计看了一眼赵婆子，口中敷衍道：“是是是！”
伙计离开后，赵婆子脸色乍青乍白，她也是个要脸的人，不然也不会闷头往院子里闯。
眼瞅着闯不进去，这才在门口和前儿媳妇多说了几句。
感觉到路人异样的目光，赵婆子待不下去了：“我不是势利眼，真是为了明乐好。”
楚云梨冷笑：“你找个水性杨花肚子里都踹上了孩子的妇人嫁给明乐，居然还是为了明乐好。我都不知道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道理，你的好我儿承受不住，你还是为别人好去吧。”
赵婆子张了张口，感觉跟前儿媳说不通，又怕前儿媳真的不管不顾跑到自家铺子门口闹事，便灰溜溜离开了。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倒是没想到吕初雪到现在还没打消念头。
*
吕初雪自从大婚当日被退回娘家后，就感觉无颜见人。
母子俩是郊外村子里的人，但从来不住村里，而是在城里租房子住。
她本身就住在外城，白家也在外城。新嫁娘大喜当天被把出喜脉之事隔了十来天了，外头还是有不少人在说。
吕初雪不好意思出门，天天窝在家里。
吕胡氏从女儿被撵回来的那天就开始劝闺女打掉孩子。
但是吕初雪不愿意！
胡氏恨铁不成钢：“赵明乐亲爹上门都劝不动那对母子，你别抱太大希望，眼瞅着这肚子越来越大，还是赶紧喝了药吧。你还这么年轻，以后还会有其他的孩子的。”
吕初雪伸手摸着肚子，最近这几日，她憔悴得厉害：“我不！”
胡氏差点没气晕过去：“这小崽子是救了你的命吗？你怎么……”
“他爹救了我的命。”吕初雪泪眼汪汪，“娘，女儿会尽快嫁出去，您就别逼我了。”
“所有人都知道你肚子里揣个孩子，谁会娶你？”胡氏气急，“你知不知道你如今对外是个什么名声？别说嫁城里了，就是村里的那些庄稼汉都不会要你，除非你愿意入门给人做后娘。即便是做后娘，人家也不会养着你肚子里的野种。”
“野种”二字过于难听，吕初雪脸色难看：“这孩子不是野种，他爹是个好人！好人就该有好报。”
胡氏：“……”
“死丫头，你气死我算了。早知道你长大这么不听话，我早该生下你时就把你掐死。”
这些都是气话，吕初雪也知道母亲是气糊涂了才乱说，她垂下眼眸：“一个人带孩子也不是不能过。就像是白伯母，她都过了十多年了。”
胡氏眼前阵阵发黑：“老娘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白桂娘确实一个人带着儿子过了十多年，你看着他们母子是过得不错，还攒了一些积蓄，但你知不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先前你说要嫁给那傻子，我就悄悄去观察过几回。母子俩天不亮就干活，一直要干到晚上收摊回家，在这期间忙得脚不沾地，遇上那些不正经的男人还要被口花花几句，这日子你受得了？”
“我有娘疼我啊。”吕初雪张口就来。
胡氏：“……”
“你是真不心疼你老娘啊。我同样是带着你单独度日，我的日子又是怎么过的，外人不知，你也不知吗？”
吕初雪不以为然：“不是过得挺好的吗？”
胡氏心中满是无力，她说服不了女儿：“我再给你五天时间，五天后傻子还不娶你，这孩子就必须落掉。若你还舍不得，那你就走，不管你去哪儿，死也好活也罢，别在老娘跟前碍眼。”
未婚先孕，还在大婚当天被婆家退回……吕初雪即便没有这个孩子，也不可能再找到一个四角俱全的婚事，若是拖着个孩子，能不能嫁出去都不一定。
胡氏越想越气，终是忍不住对着女儿的头脸拍了两下：“我让你不检点！”
她没舍得用太大的力道，吕初雪没被打疼，连躲都不躲：“娘，当时情难自禁，我也很后悔呀，可孩子来都来了，这是一条命。你逼着我落胎，就是在杀人。”
胡氏：“……”
她转身回房，眼不见心不烦。
就在这时，敲门声传来。
母女俩面面相觑，吕初雪不想见外人，不愿意去开门。
胡氏瞪了女儿一眼，起身打开门，当看到门口站着前亲家母时，心中一喜：“亲家母，快请进！”
“当不起你这句称呼。”楚云梨眼神挑剔地打量吕初雪，“天底下那么多的男人，你女儿是嫁不出去吗？非得指着我儿子薅？”
一听这话，胡氏心道不好。
赵家人这是把母子俩惹毛了啊。
“明乐他娘，这里面有误会。”胡氏一看事情不对，急忙改了称呼，可千万不能让白桂娘在此闹起来，不然，女儿已经很臭的名声会更臭。
“初雪回来后，也知道自己做错了，还想上门道歉来着。是明乐他爹自己找上门来表示他很满意初雪做儿媳妇……”
“这样啊！”楚云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既如此，那咱们现在就去赵家，将这门婚事定下。”
胡氏觉得有点不对，白桂娘这模样，怎么都不像是结亲的态度。
果然，白桂娘用很大的力气拽着她往街上走时，又道：“赵德金不止明乐一个儿子，既然他这般中意你女儿做儿媳，我就多费点心，做了这个见证人和媒人。”

第2083章
胡氏猜到她要做什么后，死活都不愿意走这一趟。
本来女儿的名声已经很差了，如果再跑到赵家去逼嫁，她们母女都要被人戳脊梁骨，怕是再没有脸待在城里。
“你放开我，我不去。”
楚云梨才不放呢，手上用力扯着她：“你不是很想和姓赵的结亲家吗？那走啊，我成全你。你不好意思说的话我帮你说。”
胡氏挣脱不开，顾不得手上疼痛，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你快放手，放手啊！”
母女俩所住的院子看着离赵家很远，其实有一条小道直通赵家的铺子，从这里过去，半刻钟都不用。
赵家的瓷器铺子占了两间铺面，因为瓷器实在多，还摆到了街上来。
两人纠纠缠缠，拉拉扯扯，楚云梨走的是小路，在小巷子里时，没遇上几个路人。可这到了街上，行人很多，纷纷望了过来。
胡氏万分不愿意被人注意到，也不太敢剧烈挣扎，心里期盼着白桂娘真的是找赵家人商谈婚事……最好是去院子里谈，关起门来，怎么说都行。
可怕什么来什么，白桂娘压根儿不去赵家，而是造了赵家的铺子外。
“赵德金，你给我滚出来。”
喊第一嗓子，吸引来了周围众人的目光，白桂娘原先的弟妹何氏站在门口揽客，闻言愣了愣。
“赵德金，我来帮你做媒来了！”楚云梨又是一嗓子。
这一回，何氏反应了过来，飞快上前：“嫂嫂，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我们进去说。”
说话间，伸出手来拽楚云梨胳膊，打算把人带到铺子后面去。
楚云梨怎么可能去？
“就在这里说。”她抓着胡氏的那只手不肯松，另一只手抬起，避开了何氏的拉扯，“之前我都没让你娘进我的院子，此时我自然也不会进你家，而且当年我就发过誓，再不踏入你们赵家一步。今儿若不是为了做媒，我也不会来。”
柳氏在铺子里，看见白桂娘，她还揉了揉眼睛，恍惚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嫁给赵德金后，还担心白桂娘带个傻子日子过不下去又回来纠缠，这么多年了，她的担心好像是多余，白桂娘就跟死了似的从来没出现过。老老实实在三条街外摆摊度日，据说母子俩的生意好像还不错。
今儿白桂娘这副模样，一看就是来者不善。柳氏有些发怵，没有往前，反而还将身子往铺子里面藏了藏。
她的大女儿就比傻子小一个月，嫁给赵德金时，儿子都生了……早就有人怀疑她的一双儿女都是赵家的血脉，只不过众人都是私底下谈论，从来没有当面说过。
若是白桂娘找上门来吵架，关于两个孩子的身世肯定又会被人翻出来议论。
何氏脑子嗡嗡的：“做什么媒？我们家的孩子，用不着你来做媒。”
“我不跟你说，我跟赵德金说！”楚云梨一挥手，“你让开，我这个人讲道理，咱们无冤无仇的，没必要争吵。”
赵德金在铺子后面整理瓷器，听着前面动静越来越大，绝对会影响了自家生意。因此，即便知道白桂娘是来吵架的，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得赶紧把人打发走，将这份影响降到最低。
楚云梨看到赵德金出来，不等人开口，她率先道：“你个缩头乌龟，总算是出来了。来来来，这是你亲家母……”
赵德金眉头紧皱：“有话进去说。”
“不进，我不进你家的门。”楚云梨将胡氏往他那边一推，“你不是喜欢揣着孩子的女人做儿媳妇么，我把你亲家母带来了。今儿是个好日子，趁着大家都在，你们赶紧把婚事定下来。”
“你别胡闹了。”赵德金怒不可遏，“白桂娘，你怎么跟个疯子似的？”
“我才没有疯呢，是你疯了才对。”楚云梨叉着腰，愤然道：“未婚先孕的姑娘，你拿来当个宝，非要聘回来当儿媳妇。明乐不想娶，你还跑来劝，既然你那么喜欢让自己儿子做活王八，反正你又不止明乐一个儿子，那就定给明宝啊！”
胡氏无颜见人，飞快往人群里钻。
楚云梨没有拦着，冷笑道：“姓赵的，你这么护着那丫头，还害怕她寻死一尸两命，不知道，还以为那个也是你女儿呢。”
“胡说什么！”事关自己名声，跑了十来步的胡氏不得不顿住脚为自己辩解，“我女儿是吕家的血脉。”
楚云梨呵呵：“继女也是女啊！赵德金后娶的媳妇带来了一双儿女，他还不是当做亲生的一样对待？你要是有那个本事嫁给他，他同样能把你女儿当亲生闺女。”
赵德金简直要气疯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拿柳氏生的一双孩子当亲生，那是因为孩子本来就是他亲生的儿女。
当然了，外人眼里，他娶了守寡的柳氏，一双儿女就是继子继女。
即便有人玩笑一般问及，他也只承认自己是后爹。反正，是不是亲生，他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没必要为了这亲生的名分再让人知道他私底下和柳氏的苟且。
胡氏咬牙：“我和赵德金不认识。”
“不认识？”楚云梨哈哈大笑，“都滚到床上去了，你说这话骗谁？”
她虽然笑着，众人却不觉得这是玩笑。
要知道，女人的名节很要紧，一不小心就会逼出人命来。
白桂娘既然敢这么说，还将胡氏扯到了这里，此事多半是真的。
外人有人信这话，但也没全信，躲在铺子后不打算露面的柳氏却坐不住了。
男人在外头有没有人，枕边人多少能感觉得到。因为一个男人房事上的精力就那么多，在外头浪费完了，回家就有心无力。
柳氏越想越气，冲出来打量了胡氏一眼，顿了顿后，冲上去一把薅住了胡氏的头发，大骂道：“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居然还敢找上门来，当老娘是死人啊！这张脸你不要，那就别留着了……”
一边骂，尖利的指甲就朝着胡氏的脸上挠了过去。她常年搬瓷器，手上的力气要比一般女人大一点，动作也麻利，不过眨眼之间，胡氏脸上就添了十来条血道道。
赵德金傻了眼，反应过来后，急忙上前拉扯柳氏：“快撒手，撒手！没有那些事！你是不是傻呀？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脑子呢？”
柳氏扛不住自家男人的力道，被迫从胡氏身上分开，她回头怒瞪着赵德金：“当初你娶我的时候，可是承诺过会守着我一个人过。你敢在外头有花花心思，老娘宰了你！”
说到底，她并没有全信了白桂娘的话。
可话说回来，赵德金确实有撮合两家的婚事，她不愿意赵德金在除了她们母子以外的人身上多费心神。因此，不管胡氏有没有和赵德金私底下苟且，今儿她都必须打退了胡氏。
柳氏性子很是泼辣，对着赵德金猛挠，于是，他脸上也有了血道道。
还别说，因为柳氏都是一只手挠人，位置和方向一转变，胡氏伤在了左边脸上，赵德金伤在了右边，看着还挺对称。
“好相配呀！”楚云梨语气感慨。
柳氏：“……”
她更生气了。
其实她知道这一次的事情不能怪白桂娘，白桂娘从来就没想过和赵德金再续前缘，甚至白桂娘还讨厌这个男人。
怪只怪赵德金多管闲事，非要跑去撮合吕初雪和那傻儿子。
“你别胡说！”
楚云梨不以为然：“我怕你啊，说句实话而已，你嚷什么？是不是想打架？”
柳氏挣脱了赵德金的拉扯，却没有冲着白桂娘去，而是转头对着胡氏又挠了几把：“不要脸的东西，以后再敢私底下和我男人说话，老娘就把你身上这身皮也揭了，让大家都看看你的烂肉！”
胡氏一开始要躲，后来为了澄清自己的名声就没有离开，这会儿她浑脸上有伤，感觉整张脸都辣乎乎的痛，都不知道会不会留疤……她不打算离开，今日必须要让赵家人赔！
“我没有……呜呜呜……”胡氏哭着道：“我和你男人又不认识，还是他知道我女儿和明乐的婚事毁了，主动上来说想要撮合两个年轻人，当时我都拒绝了。婚事闹得那么难看，没有在结缘的必要。是他说包他身上……那我也不知道明乐的娘会因此生气啊……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特意露出了受伤的地方，“你们谁帮我报个官？这家人不讲理，都要把我打死了，分明就是看我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我不相信这天底下没一个说理的地方，今儿我必须要让大人给我一个公道。”
没有人动。
楚云梨见状，掏了一把铜板：“我不觉得自己有错，我为我说的话负责。你们谁去报官，不白跑，我给酬劳！”
白桂娘平时太忙了，带着儿子从早到晚的摆摊，她又有刻意屏蔽赵家的消息，因此，即便是母子俩离赵家不远，她也只知道赵德金成亲以后日子过的安宁，不知道他有没有私底下和别的女人来往。
此事若闹到了公堂上，大人一定会查个清楚。
眼看跑一趟有银子拿，还真有人意动。
柳氏害怕，却也没那么怕，她就是挠了几把而已，又没把人伤得有多重，大不了道个歉嘛，最多再赔点钱。
胡氏则吓得魂飞魄散，女儿未婚先孕之事已经在外城传开，好在认识他们母女的人不多，众人听说过这件事，却不一定知道那未婚先孕的女人长什么模样。可要是去了公堂上，认识她们母女的人会更多。到时，女儿的日子会更难。
教出这种未婚先孕的闺女，她也无颜见人。
更何况，她本身做事也不干净，这些年在城里说是靠绣花赚钱养活母女二人，实则……她偶尔会出门与男人见面，也有男人装作是她亲戚找上门。
眼看真有人来取银子，胡氏尖叫：“不行不行！不能去！”
楚云梨呵呵：“闹着要报官的是你，我好心帮你的忙，你又不愿意了。之前也是，你那么想和赵德金结亲家，我把你带过来，你又不肯开口。口是心非，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结什么亲？”柳氏不知道胡氏为何不愿意去公堂上，可能是胆小，也可能是胡氏干了坏事，无论哪种缘由，对她总归是好事。
关于结亲之事，柳氏能够猜到白桂娘的意思，多半是赵德金想让那个怀着孩子的姑娘嫁给傻子，白桂娘不愿意，故意把这件事情闹大，故意将这龌龊事往她儿子明宝身上扯。
柳氏还真不能装聋作哑：“我儿子才十六不到，暂时不娶媳妇。还有，我儿子的媳妇必须由我点头！”
她这话是看着赵德金说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哎呦，赵德金可说了，若要是不娶姓吕的，她会带着孩子一尸两命呢。事关两条人命，你可要考虑清楚，不娶人过门，你可就是见死不救的恶毒之人。”
柳氏：“……”
她浑身都麻了，一把揪住赵德金的耳朵：“谁恶毒？那种不检点又想拿别人当冤大头的女人才是真正的恶毒。他大爷的，你以后少管闲事。不然，这日子咱也别过了。”
夫妻吵架正常，而在气头上时，说不过了之类的话很正常。
楚云梨乐了：“那正好，赵德金心地善良，你一走，腾出了位置，他刚好娶了那女人，给那肚子里的孩子做爹，母子俩就不用死了，你也不再恶毒！”
赵德金的年纪足以给吕初雪做爹了。
他气得抖着手指指着楚云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先前只有他们两个人，白桂娘这么说就算了，好歹没有外人听见。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还这么说，完全是不顾及吕初雪的名声。
“毒妇！”
楚云梨原本笑盈盈的脸瞬间收敛，冷笑一声：“是啊，我这个毒妇成全了你和你外头养着的女人多年，这些年一直不来打扰你。如今若不是被你欺上门来，也不会出现在此，你来一趟就算了，还让你娘也来压我，她老人家甚至还想倒地上讹诈我。赵德金，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狠毒的到底是谁？”
当年赵德金干的事情确实不厚道。
赵家人嫌弃明乐是个傻子，休了白桂娘转头娶了守寡多年带着一双儿女的柳氏，虽然赵家人没提，众人也没问，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万一双孩子绝对是赵德金的血脉。
胡氏眼看几人又吵了起来，只觉得胆战心惊，此时的她特别后悔让女儿去招惹赵明乐。
早知道会弄成这样，明着和白桂娘商量一下，不成就算了……怎么都不至于把事情闹到这么大。
“不嫁了，我女儿不嫁了。”胡氏真的服了，特别后悔自己那会儿想要找个男人给女儿肚子里的孩子正名，因此，在赵德金找上门时，她没有一口回绝，还暗暗期待着白桂娘的回应。
一想到今日看到白桂娘上门时她心里的欢喜，张口就叫亲家母……她感觉自己跟个蠢货似的。
楚云梨冷笑：“姓柳的，看到你如今下场，我就觉得是报应，人在做，天在看！当初你抢了我男人，如今也轮到别的女人来抢你男人了。”
柳氏差点气炸。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胡氏。
柳氏眯起眼，心里思量开了。男人最近夜里确实不爱找她，她主动了，他张口就说累。
若真的是年纪大了不行，或者是太累了需要歇着还好，若“累了”只是托词，那这狗男人绝对有在外头偷吃！
*
楚云梨没有耽搁太久，回到自家院子，已经有两个伙计在等着了，她早已分好了菜，二人取了就走。
她从出门到回来，总共也才小半个时辰。
等到所有的菜都被取完，楚云梨卤多了一点，便将多余的盛出来，送去了赵明乐的摊子上。
赵明乐特别忙，母子俩干的活儿他一个人干，且他动作本就不如常人那般麻利，恨不能长出两双手来。
楚云梨上前帮着收碗打扫，又切了一些卤菜分给摊子上的人。
赵明乐炒的菜味道不错，但他不如白桂娘炒得快，有些客人等不及，便不等了。还有些客人不想让个傻子给自己炒菜，直接就不来了。
“娘！你怎么来了？”
赵明乐问话的同时，手上也没闲着。
楚云梨将他刚刚炒好的菜端起送到客人面前，随口答：“家里忙完了，我闲着没事，就过来看看你，反正我也要过来取菜嘛。”
赵明乐点点头。
直到半个时辰以后，赵明乐摊子上所有的菜都被卖光，楚云梨才去取了订好的菜，母子俩一起往家走。
“今儿我赚了三百个钱！”
赵明乐数了好几遍，他一个人做生意，每天收摊后都会把钱数好，本钱花了多少，卖了多少，盈利多少，他会刻在家里厨房的墙上。
他不太会写字，还是楚云梨教他，一就是一横，十就是比较粗的一横，百是手指那么粗一横。
没法子，赵明乐反应迟钝，学不会写字。
原先白桂娘护着儿子，只让儿子做一些粗笨的活计，许多事也不跟儿子商量。
楚云梨则不然，在厨房洗菜时，她挑挑拣拣地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说完了。
“赵家人脑子有病，明明知道那是一坨屎，你好不容易甩脱了，他们还非逼着你吃下去。没见过这么恶毒的人，以后你不要和他们多说，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他们没安好心，不会对你好的。”
白桂娘不会对儿子说这种话，她不希望儿子和赵家人来往，赵明乐特别听话，她便也没有在儿子面前抹黑赵家人。
楚云梨不觉得自己这是在抹黑，只是说了实话罢了：“记住了吗？那个吕初雪不是好人，不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与人苟且，还是真的倒了血霉被人给欺负了。她骗人就是不对！明明可以和盘托出，愿不愿意那是我们该考量的事，她却非要瞒着，我怀疑她当初被人追到你摊子上，都是装出来的。”
赵明乐最近做生意从早忙到晚，累得倒头就睡，已经忘记了吕初雪。
他更不知道所谓的亲爹和亲祖母还找上门来要撮合二人。
“不要她！”赵明乐强调，“她会让你不高兴。”
楚云梨的心又软了几分，赵明乐想法很简单，他这样说，明显是觉得母亲比这世上所有人都要紧。
原本楚云梨还想让他多摆几天摊子，如今是实在舍不得了，提议道：“明天你在摊子上卖卤菜吧，赚的不比你炒菜少。”
赵明乐皱了皱眉：“可是……我学了手艺的。”
学会了没用上，总觉得惋惜。
楚云梨乐了：“技多不压身，这手艺留着，以后收徒弟用。”
赵明乐很听话，他也知道母亲心疼自己，更知道母亲不止一次偷偷在暗地里瞧他。
他非要做这个生意，自己累不说，也让母亲放心不下。
“好！你教我卖卤菜！”
*
赵家门前的闹剧，在楚云梨离开之后，胡氏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这俩人一走，赵家人也不吵了。
柳氏心里泛起了嘀咕，却没有傻到当着众人的面质问赵德金。捉奸要捉双，没把人堵床上，赵德金肯定不承认，最后多半是不了了之。
那天后，柳氏多花了几分心思在赵德金身上，每次赵德金出门，她就借口自己头疼要去看大夫，然后出了铺子悄悄跟上他。
一开始的两天，赵德金确实是去见客商和去郊外的窑口了。第三天他出门后，站在一个巷子前鬼鬼祟祟左右观望了一番，然后飞快钻了进去。
柳氏藏在暗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当时就感觉赵德金那神情不太对劲，她心头咯噔一声，飞快追了上去。
只见赵德金在小巷子里左绕右绕，柳氏都差点跟丢了，而且这路特别狭窄，一路走下来，总共才遇上两三个行人。
当柳氏看见赵德金鬼鬼祟祟去敲一户院子的门，开门的人是胡氏后，怒火瞬间直冲脑门，赶在关门之前，她猛地扑了过去。
“好一双个奸夫淫妇，不要脸的东西。”柳氏尖利的指甲冲着胡氏脸上招呼，用的力道比上一次还要大。
上回她只是怀疑二人有私情，更多的是认为赵德金和胡氏来往确实是想撮合赵明乐和胡氏女儿。当时下重手，那是故意给赵德金看的，她不希望赵德金在除了他们母子以外的其他人身上多费心神。
可今儿不一样，明明白桂娘都打上门来表示赵明乐不娶胡氏女儿了，赵德金还要来找胡氏。
要说两人没私情，柳氏自然不信。
明天见！

第2084章
上一次抓胡氏是为了警告赵德金。
这一次，柳氏是奔着打勾引自己男人的狐狸精而来，她下手很重，动作也快，赵德金反应过来后上前拉她，身子都被拉走了，脚还在朝着胡氏那边踹。
这会儿大门还开着，胡氏觉得丢人想去关门。柳氏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扑过去一把揪住了胡氏的头发。
赵德金：“……”
他上前拉住柳氏：“快撒手，你发什么疯？我到这里来找她们母女有事商量……”
即便这话是真的，柳氏也并不高兴。
说到底，赵德金不管是真的与胡氏苟且，还是跑来与胡氏商量婚事，都不是替他们母子操心。
柳氏不肯松开手，下一瞬，头发也被扯住。一阵剧痛传来，她勃然大怒，张口就骂：“好你个赵德金，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当初我为了你背了那么多骂名，还拼死为你生了一儿一女，你就这么对我？”
此时院子里没外人，柳氏也不怕两个孩子是赵德金亲生的事情传出去。
胡氏在整理自己的头发，听到这话，并不觉得意外。
关于两个孩子的身世，也就只有这夫妻二人认为他们瞒得很好，实则，所有人都猜到了真相。
“你不要发疯。”赵德金沉下脸来，“明乐是我儿子，这是你早就知道的事。我为亲儿子操心应当应分！”
柳氏哇一声哭了出来。
“人家又不要你……还嫌弃你多事，你这么干，我会伤心的！”她抹着眼泪，“你是不是看白桂娘又年轻又美貌，所以想和她再续前缘？”
赵德金一脸无奈：“胡说什么？我有妻有子，续什么前缘？”
柳氏捂着脸哭，挡住了眼中神情：“你还记得自己有妻有子啊，总往寡妇的门子上跑，也不怕人说闲话。要说你俩没事，我肯定不信……”
赵德金再次解释：“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既然你俩没私情，为何不带上我一起？”柳氏不依不饶。
赵德金：“……”
“你不是忙吗？又走不开。”
提起这事，柳氏心里更难受了。
赵家上下只要在铺子里干活的人，每月月底都能拿到一份工钱，男女拿到的工钱不一样，但干的活不一定一样多。柳氏当初是先做了一段时间的外室，后来带着一双儿女嫁进门。
即便是她为赵德金生了一儿一女，但她和赵德金在一起的时间经不起深究，但凡是熟悉赵家的人都知道，她在白桂娘还没有离开赵家时，就已经和赵德金私底下往来生子。
在当下，女子得忠贞，她先是寡妇，后是外室，害人家一双夫妻和离，在许多人眼里，她这样的身份就和花娘差不多。旁人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鄙视她。
赵家长辈难免也轻视她几分，同为赵家的儿媳妇。何氏时不时就回娘家，偶尔还借口自己生病去医院，实则是去外头闲逛偷懒。到她这里，公公婆婆就不喜欢她回娘家，偶尔回一趟，回来还要被婆婆训斥说女人嫁人了就要以婆家为重。
妯娌二人拿一样的工钱，她干的活又多又重。关于这些委屈，她夜里在床上也抱怨过。若是赵德金要带她出门，她也能松快半日。
结果，这狗男人自己出来和女人私会，不带她的理由竟然是她要在家里忙活，这是恨不得把她累死吧？
“我就活该受累！你个没良心的……”
赵德金看她胡搅蛮缠，心里格外烦躁：“行了，走吧！”
柳氏却不肯走：“你不是要跟他们母女谈事吗？怎么我来了你就要走？”
赵德金：“……”
他一拍额头：“我都给气糊涂了。妹子，今儿我是来道歉的，之前想着撮合小夫妻俩，我真的是好意，既是为我儿子好，也……”
胡氏不想听人提及自己女儿肚子里的孩子，打断他道：“行了，我懂你意思，不用你道歉，回头你别来了。我是真怕！”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自己脸上的伤没有得到赔偿，今天更是伤上加伤，而且大夫都不敢保证她会不会留疤。
这张脸要是留了疤，那才是亏大了。
因此，胡氏咬牙给自己买了祛疤膏，三两银子一盒呢。
“你媳妇把我打伤了，必须得赔。”
赵德金是来道歉的，道歉得有诚意，闻言愣了一下，点头道：“该赔！你说个数，我赔。”
柳氏叉着腰，泼辣地骂道：“赔个屁呀，你就那点伤，好意思要钱吗？你掉进钱眼儿里去了。”
胡氏不搭理她，对着赵德金道：“我买祛疤膏花了三两银子，一盒都不一定够，你看着办吧。”
赵德金以为赔个二两银子顶天了，没想到得三两，关键是胡氏话里话外三两还不够。他刚才大包大揽，这会儿也不好抠抠搜搜，可让他一下子拿出留两银子来，他又有些舍不得。
说出的话不能咽回去，赵德金从兜里掏银子。
柳氏眼睛都瞪了出来：“姓胡的，你要不要脸！”
赵德金烦透了她的咋咋呼呼，将六两银子塞到胡氏手中，抓着柳氏就往外走。
柳氏在回家路上，又和赵德金大吵一架。
*
赵明乐卖卤菜很轻松，除了算账有点反应不过来，比炒菜要轻松多了。
一转眼，赵明乐卖卤菜也有半个月了。
楚云梨有打听过，吕初雪几乎没有出门，倒是胡氏买了落胎药。
又等了几天，没等到吕初雪落胎的动静。
落胎伤身，胡氏不舍得让女儿受这种苦，可这孩子若是继续留在女儿的肚子里，又找不到合适的男人接手，那才真的是害了女儿一辈子。
寡妇带着女儿在这城内度日都很艰难，女儿未婚先孕……孩子若是生下，那女儿未婚先孕不检点的帽子就一辈子都摘不掉了。
胡氏悄悄熬过一副落胎药，借口是安胎药，想让女儿喝下，但被女儿认了出来。
吕初雪发疯了，跟胡氏大吵一架。
胡氏气急，再一次不想管女儿，可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也是她唯一的血脉，她做不到不管女儿死活。
于是，她去找了那个男人。
男人姓钱，和母女俩同村，今年二十三，已经成亲了。
他住在城里，却不是凭自己的能力，而是……入赘。
钱怀听说有人找，走出家门，看见是胡氏，他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转身就往回走。
胡氏追了两步。
钱怀见状，跑得更快了，还对着门房吩咐：“我不认识她，你们也长点脑子，别什么人前来找主子都往里禀报。不认识的人，直接撵走！”
门房连连答应。
于是，胡氏一靠近江家大门，就会被门房驱赶。
她自傲又自卑，最怕被人看不起，也很怕被人赶，一怒之下，不敢再去江家了。但她又必须要找到钱怀，于是，跑到江家一条街外蹲守。
蹲了两天，总算等到了钱怀。
“你给我站住！之前我没有跟门房说找你的原因，那是看在我女儿的份上，但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你若是还不肯好好和我谈一谈，那……你别想好过。”
这话中带着几分威胁之意，钱怀很害怕自己和吕初雪的事被家中妻子知道。
他如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是原先在家种地时想都不敢想的，若是江家人生气，将他赶出门，他所有的富贵都将不复存在。
钱怀心头憋着一口气：“去茶楼谈！”
“初雪有孩子了。”胡氏越想越气，面上就带出了几分，“她两个月不来找你，你竟然也不问……”
钱怀觉得自己很冤枉：“我和她那次是意外，而且当时是她主动，完事后她也说了不要我负责的。再说，我当时有付银子……”
这银子就当做是这场荒唐的赔偿。
可胡氏敏感啊，一听这话，勃然大怒，冲上去一把揪住钱怀的衣领，怒斥：“你把我女儿当什么了？还给银子，银子能买回我女儿的清白吗？能把我女儿肚子里那个孽种买走吗？”
钱怀面色微变：“她有孩子了？”他一把挥开胡氏的胳膊，霍然起身，“这个孩子不能留。赶紧让她喝药！”
他入赘已有四年，如今儿女双全，现在妻子又有了身孕，他压根不缺孩子。
这个孩子的存在，很可能将他如今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必须落胎！”
胡氏看到他这般决绝，愈发愤怒，也替女儿不值：“初雪不肯听我的，你亲自去跟她谈。”
顿了顿，她还将女儿想要留下这个孩子，进而算计一个傻子喜当爹，却在成亲当日被人拆穿的事说了，末了道：“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就在这时，窗户被人推开。两人一惊，侧头望去。
楚云梨的头从窗户凑了进去：“好一个情深义重的姑娘。可我儿子招谁惹谁了？”
胡氏大惊失色，这白桂娘怎么跟鬼似的？
钱怀面色大变，他让一个姑娘家有孕之事万万不可让岳父岳母知道，应该说，知道的人越少，暴露的可能就越小。
如今这样的秘密竟然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听了去，他心中惶恐万分：“你是谁！”
楚云梨手一撑，从窗户跳进了雅间：“我是你那女人的前婆婆。”
钱怀心里一沉，此次怕是得破财免灾，他扭头看胡氏，质问：“她追来，你知不知道？”
胡氏对上他怀疑的眼神，差点没气死过去：“方才我们是一起来的！”
钱怀只恨自己不够谨慎，今日就不该跟胡氏一起来，他定了定神：“你想怎样？”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想怎样？我想给吕初雪报仇！”说着，抓起凳子，对着钱怀砸了过去，然后又一抬手，直接把桌子都掀了。
屋内噼里啪啦，屋外众人听到动静，急忙敲门。伙计也匆匆赶了来。
“客人，里面怎么回事？快开门！”
钱怀脸都吓白了。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怕是很难不传入江家人的耳中，眼看那女人还要去扯屏风，他忙出言制止：“我可以赔偿，你别再砸东西了，这也不是家里，砸了要赔的！”
楚云梨扬眉：“反正又不要我赔！你敢让我赔吗？”
钱怀还真不敢。
楚云梨砸完了屏风，还跑到门口去开门，叉腰站在雅间门口的廊上，对着大堂扯着嗓子喊：“大家快来看这个不要脸的，敢做不敢认，人家姑娘跟他私底下来往有了身孕，他不负责就算了，还让人家姑娘去算计我儿子，想让我儿子喜当爹，想让我们母子替他养儿子……”
钱怀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他浑身冰凉，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完了！

第2085章
钱怀想要扑过去捂住她的嘴。
但他不敢！
没扑上去，还有辩解的余地，可以说是母子俩污蔑他。这一扑，反而成了他心虚。
“我没有！”钱怀义正言辞，“说话要讲证据……”
“好啊！”楚云梨立即看向其中一个伙计，“东西是我砸的，但我不赔，你尽管去告状嘛，等大人来判，该赔多少我都认。对了，你们家的卤菜还是我供的，不用怕我赔不起！”
城里最近出了一个卤菜西施，好多人都听说过，据说她的卤菜十里飘香，让人吃了还想吃，价钱还比一般卤菜高些，一副爱吃不吃的架势，傲气得很。偏偏因为手艺好，生意还越来越好。
伙计面色发苦，不知道该怎么办，扭头去看掌柜的。
掌柜的也觉棘手，这几位看着都不像是好惹的，他搓着手上前：“那真的不赔，可能真的会去告状哦。”
钱怀：“……”
“我赔！”
楚云梨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冷笑一声：“既然我污蔑了你，你尽管请公堂上与我对质啊，还帮我赔什么东西？你这一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心虚。”
钱怀辩解：“我没有做那些事，但东家和我家有旧，我不想……”
楚云梨双手环胸，一脸淡定地看着他胡编乱造。
胡氏借着这个乱劲儿想要悄悄溜走，楚云梨眼疾手快，一把将她薅住：“你跑什么？敢做不敢认啊，一会儿到了公堂上，大人还有问你话呢，若你逃了，还得派人去找你。”
她并不觉得今日告官之事能成，但只要在此大闹一场，让人知道钱怀和吕初雪之间的二三事，钱怀回去必然没法儿交代，吕初雪也休想再找冤大头喜当爹。
大堂中众人议论纷纷，钱怀看见事情不妙，麻利地将银子赔了，还多给了一些，然后他飞快溜走。
楚云梨叉着腰喊：“既然你没做，你跑什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一会儿我到你婆家去问！”
钱怀听到“婆家”二字，差点没气死过去。他是郊外村子里的庄稼汉，因为长相好，农闲时进城几乎都能找到活干，也正是进城干活时与江家独女相识相知，江家二老看中他踏实肯干，他这才有了一步登天的机会。
日子是好过了，但钱怀很不愿意承认自己赘婿的身份，尤其不喜欢在众人面前提及。
他感觉做赘婿很丢人。
不过，此时他却顾不上丢人，听到白桂娘要去江家，他一颗心险些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在留下来等着安抚白桂娘和回家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回家路上，钱怀知道今日之事瞒不住江家人，他想要狡辩说自己和吕初雪没关系……估计江家人不能信，咬了咬牙，回家就跪在地上请罪。
他太害怕失去如今宽裕的日子，将他与吕初雪之间的来往说成是偶然间认识，阴差阳错之下才有了一晚上。
“真的就那一次，她就有了身孕。而且我事前并不知道她揣着孩子去骗人。”钱怀跪在妻子面前，眼看妻子江氏阴冷着一张脸，他一颗心七上八下，反手就给自己一巴掌：“孩子她娘，你骂我吧，或者你打我一顿，别闷着不说话呀。你这副模样，我害怕，我怕你气坏了身子。你肚子里还有咱俩的孩子呢，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宽心……我不是个东西！”
钱怀一边骂自己，又狠狠甩了两巴掌。他用了很大的力气，两边脸颊都发红发肿。
江氏扶着硕大的肚子，漠然看着他：“你为何不早说？”
“我……我……那件事情是意外，我也不知道会有孩子。此事若是被你得知，你肯定会生气，那会儿你刚刚发现有孕，若是气急了，可能会动胎气，严重点还会一尸两命。”钱怀越说越顺畅，“我是做错了事，我不想失去你，孩子还那么小，若是没了娘，不知道要受多少欺负……”
“你点我呢？”江氏抬脚，踹了一下他的肩膀，“孩子没娘可怜，没爹也可怜，对吗？”
她怕扯着自己的肚子，用的力道并不大，钱怀却顺势在地上滚了几滚，还抱着肩膀满脸痛苦。
“你尽管打，哪怕就是打死我，我也认了，但有一样，你千万不能把这事往心里放，不能因为我的错伤害你自己。若你出事，我罪该万死！”
江氏确实很生气，扯得肚子一阵阵疼痛，她没打算自己扛着，扭头让丫鬟去请双亲过来。
钱怀不想让岳父岳母掺和此事，但……他阻止不了。
江老爷听说女婿在外头让其他女人大了肚子，当场就气笑了。
“把那个混账捆来。”
立刻由护卫去捆钱怀。
钱怀吓得魂飞魄散，但他明白一件事，自己今天能不能超过这一劫，全看妻子愿不愿意救他。
若是挣扎，惹恼了岳父，他会受更多的罪。
于是，他乖乖束手就擒，只是不停皱眉闷哼，表示自己受了罪。
江老爷看着面前的女婿：“你承认自己有罪？”
钱怀乖乖点头。
江夫人也觉得特别烦躁，她此生因为只生了一个女儿，前些年容忍男人在外头拈花惹草，还违心答应了好几位好生养的女人进门。
好在老天待她不薄，那些女人都没能生出孩子。不是她们有孕了熬不到生产，而是根本就怀不上。
江夫人原还想着下点药……若是庶子出生，除非去母留子，不然，她老了以后就得乖乖看别人的脸色度日。
她想着先给那些女人落汤，落不掉了就让其难产，一尸两命最好，若是能活一个，以江老爷做梦都想要自己多一个子嗣的疯魔架势，绝对会选择保小。
所有女人都没怀上，江夫人还省了不少力气。饶是如此，她也受够了独守空房的苦楚，也就是后来有大夫说江老爷自己很难让女子有孕，女儿又长大了，江老爷自己打发了大半的女人，她的日子才舒心了些。
原以为女儿在家招赘婿，不用说她吃过的苦。结果，女婿比他岳父还厉害，不光找女人，还让外头的女人有了身孕。
“那女人有了孩子，你打算怎么处置？该不会想着接他们母子入府吧？”
钱怀急忙摇头，这又不是他家，他哪里敢？
“没！我没想过会有孩子，更没想过让夫人以外的女人帮我生孩子。若我早知道，绝对会一副落胎药打发了她。”
江夫人冷笑：“那女人好不容易怀上你的孩子，又岂是这么容易打发的？”她扭头问江老爷，“那女人如何了？”
江老爷已经让人去打听，关于吕初雪骗婚后在成亲当天被把出血脉的事情并不是秘密，一问就知道了，甚至江老爷早前还听说过这个趣事，只是他没想到这件事情还和自己的女婿有关。
“孩子还好好的。”江老爷没好气地道：“钱怀，让我说你什么好？如果你真是被人算计，那你简直蠢得无可救药，男女同房后会有孩子的事你不知道吗？你干了荒唐事，为何不让那女人喝避子汤？还是你根本就是嫌弃孩子太少，想让其他女人帮你生？”
江氏接话：“爹，他肯定是这个意思。自从我怀上这个孩子，他就跟我商量说让这个孩子姓钱，当初我们定亲时就说好了所有孩子姓江，所以我一口回绝了。”
钱怀：“……”
不等他辩解，江夫人出声怒斥：“好你个钱怀！我们家不嫌弃你穷，你竟恩将仇报！来人，给我狠狠的打！”
护卫们立刻有了动作，江老爷没有阻止。
钱怀心下大惊，下意识去看妻子，见妻子把玩着指甲，没有拦着的意思，忙道：“夫人，我们的孩子还那么小，你肚子里都还有一个娃儿，你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孩子的爹挨打吗？”
“你说得对。”江氏点点头，“那我闭上眼吧。”
钱怀：“……”
“爹，我真的知道错了，您饶过我这一次，以后我一定会万分小心，绝不再被人算计。若您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江老爷呵呵：“你就是阉了自己，让别的女人有孕之事也已经发生。此次我们都不可能饶了你，你还想有下次？”
他一挥手：“打！”
护卫们拿了棍棒，拉了钱怀在凳子上，板子声此起彼伏。
钱怀刚想要惨叫，嘴就被捂住了，他痛得满脸是泪，除了疼痛，还觉屈辱。
他哪怕是赘婿，也是这家里的主子啊。怎么能被下人动手杖责？
到了此刻，得知吕初雪有孕时的那些欢喜早已烟消云散，他只恨当时情难自禁，若是管住了自己推开了她，就不会落到如今境地了。
*
胡氏跑回家中，再一次后悔让女儿去招惹了赵明乐，那白桂娘看着挺好说话，没想到这般不依不饶。
吕初雪看到母亲回来，额头上都是汗，忍不住皱眉：“娘，我们家又不缺银子，你完全可以找驾马车，赚银子不就是为了花么？”
胡氏看着女儿，扭头进了厨房。
她打算给女儿熬落胎药，这孩子一天不落，就折腾得她过不了安宁日子。
吕初雪闻到了从厨房里传来的药味，又想到母亲脸色不好，心里一惊，她捂着鼻子到了厨房门口：“娘，您病了吗？”
“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胡氏看着女儿，心中一阵无力，“这是落胎药，你必须要喝。”
“我不！”吕初雪用手捂着肚子，连退了好几步。
胡氏：“……”
她想到自己接连几次在人前丢尽颜面……说难听点，她平时没少偷人，都从来没有被逮到过，倒是女儿让她抬不起头，她发了狠：“若是不喝，你就给我滚出去！”
吕初雪在亲娘面前脸皮很厚，她既不喝药，也不肯离开。
*
楚云梨得知钱怀挨了一顿打，最近被关在家里养伤。心里有点失望，原以为江家会把他撵出来呢。
不过也能理解，好女不二嫁，当下的世道对男人有格外宽容，看在孩子的份上，江氏不可能因为这事就不要钱怀了。
这天，她送走了所有的菜，再次去菜场时，突然发现原先母子俩摆的的桌椅上坐满了客人。
卤菜很好卖，楚云梨还配了一些酒给赵明乐，反正一盅多少钱，他也好算账。
大多数时候，买卤菜的客人都是买了带回家去，如此，哪怕买得再少，一家老小都能尝一尝。只有少数几个好酒的客人会选择在摊子上喝酒吃菜。
六套桌椅一般用不完，便也不会摆出来。
可今日，桌椅全部摆了出来，而且，客人们竟然在吃炒菜。
还隔着老远，楚云梨就看见早已歇火的灶再次燃起，有个纤细女子在那儿炒菜。
看见楚云梨靠近，赵明乐有点儿尴尬，硬着头皮道：“娘，我把摊子租出去了，一个月一两银子。你说好不好？”
楚云梨已经看清楚了灶台后面的姑娘，正是上一次浑身是伤吃了两个包子说会来还钱的那个姑娘。
姑娘有些无措，飞快将锅中的菜炒出来，小心翼翼走到楚云梨面前：“大娘，你别怪明乐哥，是我求着他帮忙的。”
赵明乐解释：“是我想收徒！娘，你不要怪她。”
手艺可传家，能够养活子子孙孙。白桂娘能够带着儿子炒菜养家糊口，是她小时候跟父亲学的。
当然了，她是个姑娘家，白父教她手艺时并没有倾囊相授，也就是母子俩炒出来的菜量大实惠，且他们出摊的时间又长，别人关门了这摊子还有饭吃，这才能赚钱。
姑娘左右看了看，她想要跪地拜师，奈何这周围都是人，不是跪拜的地方……倒不是怕丢人，而是不想让母子俩引人注目。
楚云梨给了赵明乐一个更好的卤菜方子，不在乎这个手艺，好奇问：“前头你说自己是被卖到城里的媳妇，你婆家不管你？”
姑娘小心翼翼道：“我……我才嫁进来一个多月，他……他喝醉了酒跟人闹事被打死了。婆家人非说是我克的，将我赶了出来，我跟他们讲不起道理，也不想留在婆家，可娘家那边……”她知道自己命苦，平时也不去想这些事，此时说起来，心里却越来越堵，“我若是回了娘家，也不过是被他们再卖一回，上一次我能捡回一条命，全属自己运气好。”
别的女人都很怕守寡，她那会儿做梦都想男人死在外头。梦想成真了，她好多天都不敢睡觉，害怕自己一觉睡醒，又要面对那个暴戾的畜生。
“大娘，只要您愿意收留我，以后我在这个摊子上赚的所有银子都给您，您只需要付我一份工钱就行……不给工钱也可，只要您给我找个住的地方，再包我一日三餐，我可以帮您干一辈子活。”
楚云梨沉默了下，许多女子在逆境中会放弃挣扎，这姑娘倒是挺争气。
姑娘不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地……但这会儿她是真的害怕被赶走，咬牙道：“我给您跪下了。”
她说要跪，是试探着往下跪。
虽然白家母子的日子过得一般，但她穿得很差，骨瘦如柴，头发枯黄，浑身都是补丁。世人在不明真相时会下意识同情弱者，她不想让旁人以为是母子俩欺负了她。
楚云梨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扶住，笑道：“明乐的手艺是跟我学的，他只学到了一半，你跟着他学，手艺好不到哪儿去。看好了！”
她取了件护衣穿上，又洗了手，站在灶前炒菜。
她动作大开大合，看着就让人觉得享受，很快炒出了一盘菜，高二妞认认真真看着，都不舍得眨眼，赵明乐欢欢喜喜过来将菜送到客人面前。
楚云梨前后炒了小半个时辰，这期间，赵明乐去了街上取了定好的肉和菜。
三人一起吃晚饭，楚云梨炒的菜，高二妞满眼的惊叹：“太好吃了，让人恨不得把舌头一起给吞下去。”
说到这里，高二妞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家很穷，炒菜只放盐，也不舍得放油，都是用水来煮，盐还没有多的，先前我炒的那些，在我自己看来已经是人间美味……我没见过世面，大娘别笑话我。”
楚云梨若有所思：“你昨晚上住在哪儿？”
高二妞是今天才从婆家出来的，一路浑浑噩噩，她临走悄悄偷了几个铜板，也是想过来付之前的包子钱。赵明乐看出了她的窘迫，给她炒了菜。
那会儿刚好摊子上不忙，高二妞吃着赵明乐送到面前的的饭菜，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那些所谓的亲人，不管是婆家还是娘家，从来没有谁问过她饿不饿，赵明乐是这世上第一个对她好且不求她回报的人。
赵明乐安慰了几句，高二妞忍不住说了自己的经历，于是，她就在赵明乐的劝说下开始炒菜了。
她不想回娘家，必须要给自己找一份地方住，再找个活计……赵明乐给的这个机会，她万分不愿意放弃。
看高二妞一脸狼狈，楚云梨提议：“要不你去我弟弟家里？我们家倒是有多余的屋子，可男女有别，你和明乐处于同一屋檐下，外人会说你的闲话。”
“我不怕！”高二妞原本是个不愿意麻烦别人的性子，这也是被逼到绝处了才愿意接受赵明乐的好意，其实她在留下来时心里就有了些想法……赵明乐是个傻子，之前还差点被骗婚，她想着自己嫁给他算了。
但话说回来，她如今身无长物，之前还嫁过人。这样的她嫁给赵明乐，只看二人家世，母子俩是她垫起脚都攀不上的人家。
“伯母，今儿若不是明乐哥收留我，我都想去死了。我连死都不怕，自然也不怕外人说闲话！而且，外人将我和明乐哥扯在一起，毁的是他的名声，我……已经没有什么名声可言了。”
楚云梨叹口气：“既然你不怕，那就家去吧。”
她看出来了高二妞的意思，但她不愿意乘人之危。
等高二妞度过了面前的困境，完全可以找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到那时，如果她还愿意留下，楚云梨不会拦着。
白桂娘既然答应了让吕初雪嫁给儿子，为此还花费了所有的积蓄，那么，她应该还是想让儿子成亲的。
三人收了摊，推着板车往家走。高二妞似乎很怕被人嫌弃，一路上眼里特别有活儿，但凡需要人帮忙，她一下子就冲过去了。
到家以后，先是帮着卸了板车上的货物，看见母子俩洗肉洗菜，她在旁边插不上手，就主动帮着打水。打水的间歇还拿了扫帚将院子仔仔细细扫了一遍，又拿抹布去屋子里擦灰。
楚云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你不必如此。”她伸手一指空着的厢房，“你住那边，一会儿我给你拿被子来。”
高二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她所谓的行李就是一身破烂衣裳，甚至都还没洗。
“麻烦大娘了，以后我会好好干活，也一定会报答您，往后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楚云梨抱了两床被子给她铺床，又找了两套衣裳给她。
高二妞感激涕零，临睡前，还跑到楚云梨屋子门口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
从那天起，高二妞以前母子俩做的摊子撑了起来，一开始还需要赵明乐帮忙，后来只需要他在旁边指点。再后来，是她反过来帮赵明乐做生意。
家里多了个人，楚云梨还轻松了一点，所有的杂事都被高二妞包揽了。
转眼过了两个月，高二妞和赵明乐感情越来越好。
这日傍晚，高二妞忙完后，走到楚云梨面前规规矩矩跪下磕头。
“大娘，我想要嫁给明乐哥，求您成全。”
赵明乐也像模像样地跪下：“娘，二妞是好人，我……”他憨厚地挠了挠头，“原本我不想拖累她，她……她不嫌弃我……”
楚云梨看着高二妞，认真问：“你想好了？”
“若是能嫁给明乐哥，那是我的福气。”高二妞前半辈子太苦，这两个月里她没有挨过骂，母子俩还会帮她干活，如今的日子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她不想离开赵家，想就这样过一辈子。
但她是个乡下姑娘，白家母子是城里人，若赵明乐不是傻子，她都不敢说留下来的话。
楚云梨无奈：“这天底下的好人很多，愿意善待你的人也多，回头我帮你找个媒人……”
“我不要！”高二妞苦笑，“无论嫁到哪家，除了得照顾好枕边人，还得照顾人家的长辈，得和妯娌勾心斗角，您……您要是不嫌弃，以后我好好孝敬您，也会照顾好明乐哥！”

第2086章
“再等半年！”楚云梨执意，“半年以后若你心思不改，我就给你二人办婚事。”
高二妞得了准话，瞬间大喜过望：“多谢大娘。”
赵明乐提醒：“该叫伯母了。”
两人在长辈面前过了明路以后，在外人面前都不怎么遮掩，平时看着就挺亲密。还有人在楚云梨面前开玩笑。
“明乐娘，你这是好事将近了啊。”
楚云梨还装作疑惑的模样：“啊？哪有好事？我这一天忙得脚不沾地的……”
“哎呦，你就别装了。”开玩笑的大娘是白桂娘的邻居，笑呵呵道：“到时千万记得跟我说一声，我提前来帮你的忙啊。”
母子俩单独度日，这些年没有喜事办，上一次赵明乐成亲，居然摆了十三桌。
在这附近，能够摆出十三桌的人家也不多。白桂娘平时与人为善，本着礼多人不怪，别人家的红白喜事她一定会到，平时附近有人病了，或者是摔了，她也会带着礼物上门探望。
拿人手短，人家得了母子俩的好，自然不会再传母子俩的坏话，因此，母子俩的口碑不错。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白桂娘一个女人带着儿子单独度日，关于她的闲话却并不多。
楚云梨连连答应：“要是真有好事，一定不会忘了您。”
赵明乐和高二妞不避人，二人好上的消息很快就在附近这一片传开。
那个傻子又有媳妇了！
这消息还算新奇，知道的人挺多。暗地里关注着母子俩的人自然很快就听说了。
赵德金还想着要不要找白桂娘谈一谈呢，柳氏先找到了他：“你可别再掺和了。明乐娶不娶，又要娶谁，你要是多嘴，人家还会嫌你多事！少热脸贴人冷屁股，老娘丢不起那人。”
“明乐是我儿子，他成亲是关乎一辈子的大事，我这个当爹的还不能说话了？”赵德金瞪着眼睛，“柳氏，你不要太过分了，论起来，白桂娘才是我原配，明乐才是我的嫡长子，我为他们费心那是应当应分，你不得阻止！更何况，我这些年一心照顾你们母子，都没管他们怎么过日子，你别贪得无厌！”
柳氏气急败坏：“还嫡长子？笑死人了，当初是你先找我的，可不是我勾引你！”
赵德金听得烦躁，挥挥手：“行了行了，老子给你留点面子，不说当年的事。”
他一副大度的模样，柳氏更生气了：“什么叫给我留面子？我当初有没有拒绝过你？”
“你那是口是心非。”赵德金毫不客气地戳穿道：“当年我一出门就和你偶遇，你一个年轻寡妇，不在家里老实为男人守着，总是出门转悠，本身就是你心不静。”
柳氏怒火冲天，她确实有意勾引，可两人如今已经是夫妻了，她还给男人生了一双儿女，赵德金话里话外不给她留半分面子，完全是将她的脸皮扯下来放在地上猛踩。
“赵德金！”
赵德金烦躁不已，甩袖就走了。
柳氏气得把面前的凳子都踹飞了出去。
赵婆子在院子里择菜，看到夫妻二人吵架，没有要安抚大儿媳妇的意思，还把小马扎和择好的菜拿进了厨房。
柳氏看见婆婆这样，怒火又添一层，她不想去铺子里，去了又有干不完的活。瓷器这东西本身特别沉，搬的时候还得小心，一个没注意就会摔了。
摔了又会挨骂，完全是多做多错。
“明宝他娘，快去铺子里帮忙。”赵婆子在厨房里扯着嗓子催促。
柳氏跺了跺脚，出门后并不想去铺子里，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白家的食肆，她心里对于赵德金要去找白桂娘之事很没有底。
上次见白桂娘，她忽然发现，白桂娘脾气是爆，也很泼辣，但这么多年居然没怎么老，肌肤白皙，看着比她要年轻几分。
柳氏又溜达着去了白桂娘的家门口，正有两个伙计往板车上搬卤菜，最后推着满满的一板车离开。
一斤就是赚个一文钱，这也有二三百斤。
又有钱又美貌，柳氏已经听说过白桂娘手头的这张方子很厉害，哪天要买上千斤卤菜。
难道……赵德金为儿子盘算是假，想要和白桂娘和好才是真？
想到此，柳氏心里越来越慌，彻底坐不住了，沉吟半晌后，咬牙上前敲门。
家里只有楚云梨一个人，她还以为是伙计来取菜，打开门瞅见柳氏，当即双手环胸，眼神上下打量：“有事？”
柳氏在她那样的目光中，就觉得自己很是狼狈，她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这生意很不错嘛。”
楚云梨扬眉：“关你屁事！”
柳氏：“……”
“你这么恨我，是不是因为我占着赵德金，让你们夫妻不能重归于好？”
楚云梨颇为无语：“你想多了。”
“你口是心非。”柳氏语气笃定，“你肯定是恨我的，我害你们夫妻分别，害你儿子没了爹……”
“看来你心里挺有数的啊。”楚云梨冷笑一声，“这么多年我没来找你麻烦，你还自己凑上来。话说，我早就想打你了。”
她甩了甩手，一巴掌挥了过去，打得啪一声，她甩了甩手，冷笑：“你们不来，我就当你们这些烂人不存在。结果你非要出现在我眼前，分明是找打。现在你满意了么？”
柳氏捂着自己的脸，心中怒火滔天，她来此不是为了找打的，咬牙道：“哪怕赵德金来求你和好，他也不是为了你这个人，而是为了你的方子！他早就承诺过，他这一辈子赚的所有银子都是我那一双儿女的，没有傻子的份……”
“啪”一声！
楚云梨又打了她一巴掌。
“你说谁傻子呢？”
柳氏挨了两巴掌，心下愈发得意：“赵明乐就是傻子啊，赵德金在我面前说起这个傻儿子，从来都不喊他的名字，他一说傻子，我就知道是谁。”
楚云梨知道她来此是为了激怒自己，若是白桂娘真的有和赵德金重归于好的想法，听到了这番话，多少会受些影响。
“不就是想从我这挨了打以后找男人装可怜吗？我成全你！”
说着，楚云梨一抬脚，把人踹了出去。
柳氏捂着肚子，唇边却带着笑，看着颇为诡异。
楚云梨眯起眼，这一下，好像还把她打爽了。她转身就朝厨房走：“我这就去拿剁骨刀来剁掉你一只手，到时你会更可怜，赵德金肯定也会更心疼你。”
柳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跑走。
稍晚一些的时候，赵德金果然找来了，彼时楚云梨当天的菜已经全部送走，她都准备关门去摊子上看看两个年轻人。
“桂娘，那个姓高的是个村里的姑娘，她还嫁过人，你……”
楚云梨皱眉：“关你屁事！话说，你们夫妻俩不好好过日子，怎么总爱来打听我们母子的事？”
赵德金讶然：“明宝他娘来过？”
“早上来的，说你会找我和好，和好的目的不是为了弥补我们母子，而是为了骗我方子给她的一双儿女。”楚云梨语气轻飘飘的，“她果然了解你，上午才说完话，下午你就到了。”
赵德金一口闷气憋在胸口，险些撅过去。他自然想过与白桂娘和好之事，那卤肉方子他确实很喜欢，可他也不是傻子啊。白桂娘和他最近见的这几面都闹得不可开交，别说给他个笑脸了，连个好脸色都没给过。
过去那么多年他对母子俩的漠视，已经让白桂娘对他恨之入骨。
或者说，早在他抛弃母子俩接了柳氏母子三个进门时，他和白桂娘之间的矛盾就已经无可调解。
和好之事，他想了一下就抛开了。柳氏跑来说这话，等于一盆脏水泼到了他的身上。
“我没有！我来这里就是想劝你好生考虑明乐的婚事，那个姓高的就是个小乞丐，她那个娘家都不是好人，跟这样的人家结亲，你会惹上大麻烦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的意思是，姓吕的知根知底？我该聘她过门？”她再次嗤笑一声，“赵德金，你这么费心费力的为外室的女儿寻厚道夫家，是真不怕柳氏发疯啊。”
赵德金面色微变：“我是为明乐……”
“到底为谁，你自己心里清楚。”楚云梨揪着他衣领，“来来来，大家都来看啊，这个男人尤其会过日子，让他第三个女人的女儿嫁给原配嫡子……”
赵德金挣脱了她的拉扯，落荒而逃。
回去的路上，他一边整理衣领，一边骂白桂娘泼妇，等到铺子里时，心头已经积攒了一肚子的怒火。
“明宝他娘，你进来。”
柳氏看见他怒气冲冲的模样，心头有点不安，还是抹着眼泪上前：“你不知道那个姓白的有多狠，她都想要打死我……”
赵德金反手一巴掌甩在了她本就有些红肿的脸上。
“贱妇！你去找桂娘胡说些什么？”
柳氏呆了呆，反应过来后尖声质问：“是姓白的打我，你不帮我讨公道，反而还帮她欺负我，到底谁才是你媳妇？”
“你是自己凑上去找打。”赵德金火气不比柳氏少，“你不在铺子里好生干活，去找她做什么？还说我想要图谋她的方子，你怎么不说我找她是想要谋财害命呢？”
他气糊涂了，浑身都在发抖。
柳氏看他这样，也不敢辩解：“我那是嘴快……”她泪水涟涟地抱住他胳膊，“我也是太害怕失去你，我们母子不能没有你啊。”
赵德金猛然甩开了她，跑出了铺子里。
*
胡氏几次想要给女儿灌药，吕初雪要死要活的，如今她肚子里的孩子已有五个多月，即便她身形瘦，并不太显怀，也明显能看见孕肚。
吕初雪早已不出门了，吃喝拉撒都由胡氏照顾。
大夫说了，月份越大，落胎的风险也越大。如今胡氏已经不再逼着女儿落胎，而是想劝她将孩子送出去。
“你还这么年轻，有这个孩子在，你能嫁给谁？”
关于此事，母子俩最近已经谈了很多次。
胡氏始终认为姑娘就要嫁人，最好是嫁个家世人品都不错的男人。
吕初雪想法却不同：“我说过，我不嫁人！反正都有孩子给我养老了，还嫁什么人？不管嫁到哪家，我都得讨好男人和他家中长辈，尤其……我生孩子的事情多半瞒不过去，赵明乐那样的傻子都嫌弃我，正常男人岂不是更嫌弃？不要我过门还是好的，就怕让我过门了拼命折磨我！”
胡氏：“……”
“你嫁远一点啊，婆家那边没人认识你。到时你和孩子一南一北，人家上哪儿知道去？”

第2087章
“我不嫁，不嫁！”吕初雪情绪激动起来，“你听不懂我的话吗？你自己嫁过人，还不是带着我在城里住？一年到头都不回去一趟，之前你还跟我抱怨爹的那些长辈虐待你，你自己吃过的苦还非要我再吃一遍是不是？”
胡氏跟女儿谈了许多次，根本就谈不通，揉了揉眉心，无奈地道：“娘那时选择的机会不多，你外祖父母心里只有你舅舅，只想着要高聘礼，所以娘没能嫁一个好人家，但你不一样，娘只有你一个女儿，肯定会帮你挑选……”
“日子是我在过。”吕初雪打断她，“你当初生下我，就是为了给我找个人家嫁出去吗？”
胡氏气笑了：“这些年我何时对你不好了？你找的那个畜生根本就不是良人，怪我太宠你，让你轻易就交付了自己的清白。至于我单独住……你觉得我的日子过得安逸是不是？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人都是怎么说我的？”
她勾三搭四，到处问男人要钱要物，名声自然不好。母女俩即便是刻意不去打听那些难听的议论，也还是有听说过。
吕初雪从小在流言蜚语中长大，被人说得多了，又改变不了现状，干脆破罐子破摔，听到胡氏这悲愤交加的问话，满脸不以为然：“说就说吧，日子是咱自己过的，我们自己过得好就行了。”
在她骗婚被拆穿以后，外面许多人都在骂吕初雪不干人事，骂她水性杨花未婚先孕。她如今是彻底想通了。
当然，胡氏也受了牵连，知道她私底下那些肮脏似的人说这是报应。
即便不知胡氏所作所为的，也说是胡氏没有教好女儿。
胡氏满心无力，那钱怀被关在江家，好久都没露过面。她也不敢再去江家找人，心里暗暗决定，等女儿生下孩子以后，借着女儿产后虚弱那段时间，赶紧给孩子找个家。
*
高二妞和赵明乐还没有相处到半年，楚云梨就做主给二人定亲了。
两人感情越来越好，又在长辈那儿过了明路，愈发不避人。
每日同进同出，在外人眼中，他们白天夜里都没有分开过，若是再不办婚事，该有闲言碎语传出了。
定了亲，婚期定在一个月后。
高二妞从婆家回来以后就没回过娘家，也没往娘家那边送过消息，因为当初她出嫁时，家里人就说过让她以后好好在婆家过日子。
言下之意，让她少回娘家。
“定亲了，还是给你家里说一声。”楚云梨如今精力十足，一点都不怕和奇葩斗法。
高家既然能做出把女儿卖到城里的决定，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知道高二妞换了婆家，肯定会找上门来。
不管找不找，成亲之前有必要让高家知道真相。
高二妞提及自己家人，心里是又恨又怕。
“能不能不去？”
楚云梨最近刚好有空处理这事，若是等高家人找上门来，她这边不一定有时间应付。
“不怕，我陪着你一起去。”
在高二妞心里，未来婆婆就如高山一般，只要有婆婆在，她的心里就格外安稳。
“好！”
高二妞的衣衫全部都是新做的，她来时是秋日，如今是冬日。三身秋衣，四身冬衣，鞋子也各有两双。
回家那日，她想要换回自己身上的破烂，也是怕家里人对未来婆婆狮子大开口。
楚云梨阻止了：“不怕！我给你出个主意！”
她小声在高二妞耳边说了几句。
高二妞眼睛越听越亮。
翌日，让赵明乐独自一人留在家里给伙计们分菜，婆媳俩坐上马车回了村。
高家村距离城外有二十多里，坐马车都要一个时辰。
高二妞离村已经有半年多了，看着村头的大榕树，她一脸的恍惚，回神后指着不远处的院子：“我家就住那儿。”
那房子看着像是几年前新造的，屋子有七间，在村里，也算是房子最好的人家之一。
楚云梨满脸意外，高二妞在城里穿得破破烂烂，又特别能吃苦，眼里特别有活儿，楚云梨还以为高家很穷。
高二妞看出了婆婆的疑惑，苦笑：“家里不是穷到过不下去，而是用女儿换高聘礼在他们眼中是理所当然的事，若是姑娘家不能换回一笔银子，那这闺女就白养了。”
楚云梨摇摇头：“走吧！”
马车在门口停下，高二妞先下去，没有敲门，而是转身扶着楚云梨下马车。
院子内的人听到门口马车停下的动静，主动开了门，看到门口的婆媳俩微微一愣。
还是高二妞先开口：“大嫂。”
门口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愣了愣，迟疑着唤：“二妞？”
高二妞点点头：“我定亲了，这是我婆婆，麻烦你把爹娘请回来。”
年轻妇人李氏一脸惊讶：“你不是都成亲了吗？”
高二妞垂下眼眸，语气漠然：“你们帮我定的那个畜生命短，小半年前就没了，他们家把我撵了出来，我想着回来也是给家里增添负担，你们还得供我吃喝，寡妇的名声也不好听，也会拖累家里其他人的婚事，所以我没回，而是在城里找了份活干。”
李氏茫然，再看面前婆媳俩穿得不差，忙叫儿子去地里叫人，又急忙将二人迎进门。
高二妞原先在家里就是个小可怜，说话都不敢大声，李氏有什么事都是随口吩咐，小姑子办不好，她会张口骂。
但今日换了一身衣裳，冷着一张脸的小姑子却让她不敢吩咐，她又瞄了小姑子的婆婆一眼，忙去厨房倒了茶水。
几人刚坐下不久，高家其他人就回来了。
高二妞家是兄妹四人，她在家行二，还有个三妹和四弟。
高三妞今年十四，看着却跟个十来岁的孩子似的，又瘦又矮，一双手像鸡爪子似的。
走进门来的高父先是打量了一眼楚云梨：“你想聘我女儿？”
楚云梨颔首：“对！二妞到我家来时，浑身都是伤，只剩一口气了。我为了救她性命，足足花了八两银子，这事附近的邻居们都知道，你们如果不信，可以去打听。”
此言一出，想再用女儿收一笔聘礼的高家夫妻面面相觑。
高母声音尖利：“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嫁随父母，二嫁随心，我闺女已经嫁了，她如今愿意留在你们家，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反正，家里绝对不可能帮忙还着八两银子的药钱。
高二妞在来之前就已经得了婆婆透的底，此时看到爹娘的态度，她并不觉得意外，也不伤心。
她所有的眼泪早在嫁给城里那个畜生时就已经流完了，从小到大，她早已明白爹娘不疼自己的事实。
“我也是这么说，今日带着婆婆登门，就是想告诉你们我换了婆家，以后别认错人。”
高母皱了皱眉：“你这丫头，主意太大了，既然你不听我们的话私自定了亲事，还回来做什么？走吧走吧！”
“我没得选啊。”高二妞眼泪落了下来，“当时我被那家人打一顿丢出来，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如果不是伯母救我，我坟头的草都长出来了。从嫁人到现在足足半年多，你们没有去找过我哪怕一次，我快被打死的时候，真的好想再见你们一面……”
她越说越伤心，最后竟嚎啕大哭。
言下之意，是她受伤以后被母子俩所救，救命之恩太重，母子俩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银子，她还不起！这门婚事，不管她愿不愿意都得成。
高父皱着眉：“行了，我们知道你换了婆家也认识你婆婆是谁，以后不会认错人，也不会再去姚家找你，走吧！”
楚云梨端着茶杯，似笑非笑：“你们家这是想要赖账？”
高家在村里日子过得还不错，平时却不爱进城，一家子都特别省，认为进城费钱。他们家真没想过和城里人走亲戚，所以当初给女儿定亲时，做的就是一锤子买卖。
原本造这个房子家里拉了饥荒，几年了都没缓过来，嫁了二女儿后，家里还清了债，还有了点结余。
“赖什么账？刚才我就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水，她在婆家挨了打，应该由她婆家治伤。”
楚云梨咄咄逼人：“她婆家就不是个东西，管打不管治，你们当时也就是没得到消息，若是听说了这事，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这话把高家人问住了。
一家子谁也没回答，高母强调：“反正这闺女嫁出去就不是我家的人，生病也好，治伤也罢，都不关我的事。”
楚云梨追问：“那她要是过得好，关不关你的事？”
“也不关我事！”高母为了不给那八两银子的药钱，也豁出去了。
至于要不要去城里打听一下到底有没有治伤这件事，高母觉得没这个必要。
跑这一趟，花销不少，还要耽误家里的活，她懒得跑。
“你……”楚云梨故作怒气冲冲的模样，“没见过你们家这么会耍赖的人。”
高父叹气：“二妞，家里日子不宽裕，你今天就是逼死我们，我们也拿不出钱来。本来我和你娘也没指望你嫁人以后还来孝敬我们……日后你就在婆家好好过日子，你婆婆既然愿意拿银子来救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证明她心地善良。对外人都这么好，对家人不会差了去！走吧，以后少回来，记得孝敬老人，多干活，还了你婆婆的救命之恩。”
楚云梨一脸漠然：“我不相信你们以后不来找她，今天不给救命的银子，他日还要纠缠，那你们高家就是个无底洞啊。我再心地善良，也不会把银子往无底洞里扔。你们说要和女儿彻底断绝关系，以后不再来往，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她一字一句强调：“要么你们立刻还银子，还六两就行，那二两就当是我们家给的聘礼。要么你们就立字据，从此后不再找女儿，此生不再见面，不能再从二妞手中要银子或好处。”
高家夫妻不想还八两银子，其实家里拿的出这笔钱，但那是全家仅剩的积蓄，二人对视一眼，高父出门一趟，请了一个文书先生，写了一份切结书。
一式三份，高二妞和夫妻俩各拿一份，那文书先生作为人证，也拿一份。
高二妞拿着这张纸，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她很害怕高家人出现打破自己安宁的日子，但她也没法儿阻止高家人找她。
有了这纸，她下半辈子可安心了，纸上可写着母子俩救了她一命呢，她第一回 出嫁已经报了生养之恩，第二回出嫁得报救命之恩。
字据写好，楚云梨提出告辞。高母看着自己的二女儿要离开，落下了泪来：“二妞，你不要怪我，我……我这也是没法子，家里实在太穷了。”
高二妞当时出嫁，因为那男人先前已经打死过两个媳妇，平时脾气很爆，在城里根本没有姑娘愿意嫁，即便是跑到村里来娶媳妇，也得花大价钱。高二妞长相不错，又是出了名的勤快，高家狮子大开口，要了二十两银子！
其实高二妞一个姑娘家，并不知道家里有多少积蓄，但她也会算账，当初她换的二十两聘礼，高家绝对没有花完。
“穷是假的，只不过对你们而言，我不如银子重要罢了。”高二妞满脸讽刺。
这话毫不留情的戳穿了高母所谓的慈母心肠，她满脸的尴尬：“留下来吃顿饭……”
“不用了！半年多以前我就嫁了出去，今天都不该回来的。”高二妞抬步往外走，“是我婆婆想来认认门，也是想收回一点药费。事已办完，我们这就走。”
高家人没有再挽留，甚至没有送她出门。只有高三妞一路泪眼汪汪相送，她很想哭，但又不敢大声哭出来。
高二妞倒是想帮一下这个妹妹，可她自身难保，如今自己都是寄人篱下。也就是母子俩不嫌弃她，不然，她都找不到人收留自己。
“三妞，我走了。”
话没说完，高二妞已然哽咽。
姐妹俩在这家里的身份地位都一样，从小到大一起抱团取暖，熬过了许多艰难的日子。
高二妞心里很清楚，三妞最后只会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绝对会被高家人换一笔可观的聘礼。
“二姐，你……你好好的。”高三妞哭了出来，又伸手抹泪，“姐，我好想你。也好害怕……他们……他们要是把我送进城就好了，到时我好来找你。”
高二妞是嫁人以后才进了城，而三妞活到现在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附近的镇上。
她没有路费去城里，若是走路，她都不知道该走哪一条。
在高三妞眼中，姐妹俩这一别，估计此生都再难见面。
回去的车厢之中，高二妞拿着那张切结书，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直到快进城了，她才将那张纸郑重其事的交到婆婆手中：“伯母，您帮我收着。”
楚云梨接过纸，问：“放不下你三妹？”
高二妞摇摇头：“放不下又能如何？生在高家，注定了要被他们卖掉，我帮不上她！”
“如果帮得上呢？”楚云梨追问。
高二妞心中一动，抬头去看婆婆，心中怦怦跳了起来：“怎么帮？”
楚云梨笑了：“我这天天被绑在家里卤肉，生意越来越好，渐渐地忙不过来，需要请个人帮忙。不如把你妹妹请来？包吃包住，每月给她付工钱？反正请外人也是请，我都要付工钱。”
到时让高三妞帮忙烧火洗菜，干家中的杂事，就当是请个小伙计了。
当然，如果高三妞人品不好，到时放她嫁人就是。这世道，女子太难了，能救一个是一个。
高二妞讶然，苦笑道：“伯母，您是个好人，能遇上您，是我的福气。可是……高家人贪得无厌，稍微一点钱，他们不会放人！我当时换了二十两银子，三妹不可能比我少。”
“那就二十两！”楚云梨拍板，“进城找个人上门提亲，临走时让高家再写一份切结书。”
高二妞知道不应该，可心中还是生出了无限希冀：“二十两银……一月二钱银子，包吃包住还拿不到这么多工钱，按二钱算，她得干十年，您能容她欠这么久么？”
楚云梨玩笑道：“人都接出来了，不容这么久，难道我还能把她卖了？”
高二妞顾不得这是在行驶的车厢之中，起身跪在楚云梨面前砰砰砰磕头：“伯母，您太好了……以后我要是做对不住您的事，对不住明乐哥，就让我不得好死！”
楚云梨将她扶起：“不必这么客气！我一开始收留你，并没有图让你做儿媳妇。”
高二妞明白这个道理，因此，更觉得伯母心善，她哭着道：“我们姐妹不知道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才能遇上您，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姐妹绝不会忘！”
两人回城后，楚云梨找来了赵明乐，说了高二妞以后没有娘家的事，着重强调了不用给高家好脸色。
人性之恶，人心之贪，总是让人无法想象。
高二妞做她的儿媳妇，以后的日子绝不会差，高家人若是得知，很有可能会厚着脸皮找上门来。
*
两日后，高家迎来了中人，来接高三妞的，说是要接她去做丫鬟，必须得签死契，此次一别，死活不论，并且高家不可以再寻她。
高三妞长相不如姐姐，在高二妞嫁人后，她手上的活计更重，人也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即便是高家夫妻自己，也没信心在三妞身上拿到比二妞更多的好处。
听说能得二十两银子，在这个村里姑娘只能拿二两聘礼银子的情形下，高家夫妻没有多考虑，在试探中人后发现价钱不可商量后，当场就定下了此事。
不过，这和他们嫁二女儿不同，不管收多少聘礼，嫁二女儿时收的是聘礼，而送走老三，收的是卖身钱。
夫妻俩怕夜长梦多，当日签了契书，让还在厨房里忙活的高三妞跟中人离开。
中人是个胖乎乎的中年汉子，脸上还有个大痦子，看着不像好人。高三妞人在厨房里忙，却一直支着耳朵听堂屋的动静，得知自己今天就要跟这个中年人一起离开，她心中恐惧万分。
“娘……不要卖了我，求您了……求您……”
高三妞哭得肝肠寸断，抓着母亲的衣摆不肯松，作势就要往地上跪。
高母眼中不舍，拨开女儿的手抓自己衣角的手却特别稳。
眼看求母亲无用，高三妞才惊觉自己是急糊涂了，这家里从始至终能做主的只有父亲一人，她就着跪着的姿势，转身扑到了高父面前砰砰砰磕头。
“爹！爹！女儿以后会很听话，我会干更多的活儿……”
多过几下，就把额头磕到红肿。
高父想要抬脚踹，脚都抬到一半了又收回，这可是二十两银子呢，人家等着接人，可不能给踹坏了。
看着三妞红肿的额头，高父出言阻止：“别再磕了。”
高三妞大喜过望，眼神里迸发出喜色。
就听高父继续道：“一会儿把头磕坏了，人家说不定要扣钱。”
高三妞浑身冰凉，大悲大喜又大悲之下，差点晕厥过去，直到被中人拽着胳膊出了门上了马车，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马车出了村，高三妞望着村子的方向，舍不得收回目光，似乎要把那小小的村子印刻进心里。
正在一片绝望之际，手中多了一张纸，高三妞回过神，顿时满脸戒备。都说中年男人最好色，那些被家里卖了的姑娘，许多会被中人欺负。她努力把自己往角落里缩，知道再也缩不动了，这才低头去看怀中的纸。
她今儿就看见了一张纸，是她的卖身契，当时父亲握住她的双肩，母亲拉着她的手指摁在了卖身契上。
当时她用了全身的力气，可还是就抵抗不过。
她拿着卖身契，心下恍惚，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都说这卖身契到了主家手上后再想要脱身，就得想方设法将契书取回，怎么中人把这纸给她了？
她想问又不敢问，一片疑惑中，马车停了下来。
“三妞？”
高三妞听到熟悉的唤声，心中一喜，在离家之际还能再见二姐，也算弥补了心中遗憾。
“姐，你怎么在这里？”
她激动之下，从车厢里跳了下去。
高二妞一把搂住妹妹：“你慢点，小心摔着。”等她站稳，高二妞又对着那脸上长了个大痦子的中人道谢，“叔，这一回真的谢谢你，回头我和伯母会亲自登门拜谢。”
中年男人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闻言笑了：“小事而已，不用这么客气。你们何时回去？要是无事，咱们一起走吧。”
高三妞有些看不懂了。
直到跟着二姐上了另一家青蓬马车，她福至心灵：“二姐，是你找人来接我？”
她心中格外欢喜，但又怕自己猜错，问得小心翼翼。
高二妞握着妹妹的手：“是！伯母是好人，当初救了我，看到你可怜，又主动帮我接你出来。日后你帮伯母做事还债……今儿二十两银子就当是你欠的，回头你干活来还！”
高三妞愕然。
“真的可以？可是我还不起，若只是干活来抵债，至少也得十几年……”
“多久都行。”高二妞握着妹妹的手，“以后咱们姐妹在一处，再也不用分开了。伯母是好人，不会逼你嫁人，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虽然辛苦一点，但能吃饱穿暖。”
高三妞如在梦中：“真的？”
她不知道姐姐的未来婆婆性子如何，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姐姐绝对不会害她。
“姐！”高三妞忽然放声大哭，口齿不清地道：“我好害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第2088章
高三妞哭了一路，又是后怕又是欢喜。
等马车入了城，高三妞不再哭，她没有心思看外头自己活了十几年从未见过的景致，而是满心忐忑。
她想要问姐姐伯母会不会喜欢自己，但又不敢问。
一路沉默，高二妞知道妹妹害怕，但再多的宽慰都不及让妹妹亲眼所见。
姐妹俩到家时，刚刚过午，马车还没有停下，三妞就闻到了特别浓郁的肉香味，她们这一路回来，中间都没停过。三妞还是早上在家里喝了一小碗粥，菜多粮少的那种粥。
“姐姐，这是哪家？”
话刚刚问出口，马车就停了下来。
高三妞心中一喜。
这样浓郁的肉香，那可不是一点肉能熬出来的，伯母炖这么多肉，想来应该是喜欢她的吧？
正这么想着，就看到对面有板车过来，三妞正想着姐妹俩站的位置会挡着人家的道，要不要往边上让一让时，板车停了下来。
“小马哥，来拿肉啊？”
高二妞出声打招呼，“我这就帮你取出来。”
三妞心中一动，拽紧了肩膀上的包袱，进了院子后眼神悄悄四处打量，想找点活来干。
无论何时，勤快一点总是没错的。
二妞进了厨房，拎了两桶肉出来。她力气大，也不要人帮忙。
楚云梨站到了厨房门口：“三妞？”
高三妞一颗心提了起来，小碎步上前，这一路上姐姐没有跟她说要怎么跟伯母相处，但她自己有想过这事，若是见到伯母，一定要磕个头。
她飞快跪了下去。
叫小马哥的伙计正在往板车上装肉，瞅见院子里情形，多看了一眼。
高二妞尴尬地笑了笑：“我妹妹刚从乡下来，她不太懂城里的规矩……”
楚云梨一把将高三妞扶了起来：“我还指望你帮我做事呢，以后咱们同处一屋檐下，不必这么多礼。”
高三妞感觉到了面前妇人的温和。
二妞来家已经有近半年了，不如一开始那么拘束，扶了妹妹一把后，笑着问：“娘，家里有吃的吗？”
“有！”楚云梨端出了半盆子馒头和两盘菜，“明乐送回来的，我一直温着，趁热吃。”
高二妞笑了：“那我看着火，您先吃。”
楚云梨摆摆手：“我还不太饿。”
小姑娘刚从村里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只认识一个姐姐，心里肯定怕极了。她就不去掺和了。
高二妞知道婆婆的用意，心里愈发感激，姐妹俩有说有笑地开吃。
三妞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敞开肚子吃过饭，今儿吃的是白面馍馍，两盘菜一荤一素，又切了一些卤肉。她真的觉得这顿饭是人间美味。
姐妹俩吃完了，又去厨房里帮着烧火称肉，换楚云梨去吃。
菜剩了一半多。
姐妹俩是看着别人脸色长大的孩子，总是小心翼翼的，别看二妞来了这么久，许多事上格外有分寸，不敢越距半分。
厨房里，高三妞看着两锅肉，简直惊呆了。
“这么多，卖得完吗？”
高二妞不知道婆婆能赚多少银子，但知道家里的卤肉生意有多好，当即笑了：“这都是有人定下的。”
三妞有谁相信姐姐家里需要请人了，之前还以为是姐姐未来的婆家心善，所以才以家里需要请人为由接她来。
“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等到楚云梨吃完了，高二妞去摊子上帮忙，临走前嘱咐三妞留在家里干活。
三妞很想和姐姐一起，但又知道，自己必须要尽快习惯，于是，进了厨房帮着洗菜。
她干活麻利，动作快，特别认真。
楚云梨确实轻松了不少，半天过去，三妞很有眼色，许多事情都不用她开口就主动去做了。
等到傍晚，二妞收摊回来，三妞看到了未来姐夫，忙上前喊人：“哥？”
赵明乐从小到大做生意，虽然说话不太利索，却并不害怕见到生人，但这是他未来妻妹，他还是有些紧张，本就不太利索的嘴一紧张就开始结巴。
“三妞……三妞是吧？”
他从小反应迟钝，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样，他一开口，高三妞就察觉到了不对，微微愣了一下后，下意识去看自己姐姐。
她眼神慌张，很是害怕。
不是害怕面前的傻子，而是害怕姐姐嫁给了这样的傻子。
高二妞一把握住了妹妹的手：“明乐哥是个好人，我第一回 被人打得半死差点饿死，就是他请我吃了一顿饭。后来我被姚家赶出来，无处可去，也是他收留我，还为了留下我跟伯母争取。如果不是他，我绝对没有如今的好日子，说不定早已沦落到了那些脏地方。妹！这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可以嫌弃他，只有我不行，你也不行！”
高三妞眼泪落了下来：“姐，我都懂。”
她对着赵明乐跪下磕头。
赵明乐急忙笨拙地去扶。
楚云梨颇有些无奈，姐妹俩从小到大吃了不少苦，时时刻刻活得战战兢兢。这动不动就下跪的毛病，只能日后慢慢纠正了。
家里多了个人，楚云梨轻松了不少，如果她想偷懒，只需要将每天配好的卤料放进锅里就行，高三妞学东西很快，来时什么都不懂，很快就学会了称肉，不过几天就认识了来拿货的伙计们。
她腾出手来，开始着手准备赵明乐的婚事。
上一次成亲，白桂娘实在欢喜，办得挺盛大，可惜没遇上个好儿媳。这一次，楚云梨可不能办得比娶吕初雪差。
办得盛大些，才能体现出她对这个儿媳的满意。
*
吕初雪临盆了。
她知道生孩子很痛，也没想到会这么痛，恍惚间，她真的以为自己会痛死。
痛到极致时，她有些后悔留下这个孩子了。
从天亮到天黑，又熬到了天蒙蒙亮。在她即将脱离之际，感觉身上有东西滑出。
“哎呦，生了生了，母子平安。”
听到这一声，吕初雪放心地睡了过去。
胡氏早就想过要将这个孩子送走，女儿现在不想嫁人，那过个一年半载再谈婚论嫁也行。
总之，带着个孩子，女儿一辈子都脱不掉未婚先孕的帽子，戴着这帽子，根本不可能嫁到好人家。
早在两个月前，胡氏就在打听想要收留孩子的人家。
孩子生下来就要送走，家境普通的人家可养活不了……至少，得让孩子喝得起小米粥吧？若是家境更好点，养个奶羊，孩子肯定能养活。
到底是自己的外孙，胡氏也想给他找个好人家，如果孩子日子过得好，长大后要认娘，兴许女儿还能得一些孩子的孝敬。
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若是得不到任何好处，长大后还得女儿贴补，还不如不生呢！
可惜，胡氏打听了好久，都觉得有些不合适。
在当下，只有穷苦人家的女人不能生，夫妻俩才会想着去抱养孩子。稍微富裕一点的人家，家中女人不能生，多半会纳妾。若是男人不能生，也会想法子借种，即便是要抱养，也是从本家的兄弟那里过继。
反正，家境稍微好些，即便缺孩子，也不要这种来历不明不白的外人。
胡氏不舍得送孩子去吃苦，又听说白桂娘最近生意越来越好，好多人找上门去定卤肉，要得不多她都不卖！
这是赚了大钱啊。
而且这卤肉方子真的是个好东西，靠着这方子，儿孙们都能衣食无忧。
胡氏越想越心动，想起曾经听赵德金说过，赵明乐多半是天生的痴傻，生出来的孩子也有可能是傻子，最好是不要生孩子，去外头抱养……正因为此，赵德金才想让儿子娶了她女儿。
她知道，自己登门找白桂娘谈不拢此事，还会被打出来，于是悄悄去找了赵德金。
赵德金得知了赵明乐即将娶妻的消息，最近白桂娘正筹备婚事，什么都要最好，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实话说，他不赞同如此铺张，成亲时什么排场，什么穿量身定制的吉服，迎亲队伍二十人还是五十人，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什么都不如两个年轻人好好过日子要紧。
白桂娘处处要显摆，还要给新嫁娘做一顶金子打的喜冠……完全没这必要，就是浪费银子。
他心里不满，也想找白桂娘谈一谈，但是之前几次见面都不愉快，白桂娘完全不给他好脸色，甚至不给他面子，当街就要动手打人。
他到底是没去找白桂娘，丢不起那人。
听说胡氏想要送养孩子，赵德金知道自己找上门会被白桂娘拒绝，可他真心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于是，再次鼓起勇气找上门。
楚云梨大早上起来左眼皮就开始跳，原以为是伙计来拿卤肉，打开门看到赵德金，她冷笑一声：“我说这眼皮怎么一直跳，原来是今儿要遇上恶心的人。说吧，这一回又想做什么？”
赵德金皱了皱眉：“桂娘，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承认是我对不住你，但明乐是我亲生儿子，我不会害他，希望你能静下心来好生听我说句话！”
楚云梨眼神一转：“前些天我听说姓胡的狐狸精到处打听谁家要抱养孩子，当时有两户郊外村子里的人家有意，她却连面都不见。这该不会是让你来说和，想让我养那个孽种吧？”
一猜就中！
赵德金有些尴尬：“什么孽种，这话也太难听了，且不说初雪对不对，孩子什么都不懂，他是无辜的。”
可白桂娘将那孩子当成自己的孙子好生养大，那真的是捧在手心怕化了。结果呢，孩子长大完全不记得这份养育之恩。
妥妥一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当然了，白桂娘平时很忙，大多数时候都是吕初雪自己带孩子，这孩子要么是天生坏种，要么就是被他娘给教坏了。
无论孩子是怎么坏的，楚云梨相信，白桂娘绝对不愿意再给那个孩子半分好处。
“不养！要养你自己养！”
楚云梨说完，就要抬手关门。
赵德金一把家门挡住。
他上一回伸腿来挡门，被楚云梨狠狠砸伤了腿，竟还不长记性。楚云梨当然要成全他，再次狠狠合了门板。
赵德金看到她关门的力道不减，顿时吓一跳，想要收回手时已经来不及了，痛得惨叫一声。
“你夹伤我的手了。”
高三妞刚来不久，每天都在家里干活，并不知道家中人的这些恩怨。此时她就站在院子里，离楚云梨不远，手中拿着一把菜刀，一副随时动手砍人的架势。
楚云梨看得好笑：“一会儿你把肉分给那些伙计，我去去就来。”
高三妞看她揪着那个受伤的男人要走，忙追上前：“伯母，您一个人可能要吃亏，我跟您一起去！”

第2089章
楚云梨知道她是怕自己吃亏，心想着这姑娘没白救，笑道：“不用你，今儿我非得扒下他一层皮不可，你留在家里做生意。无论发生何事，也不能耽误咱赚钱，对不对？”
高三妞有些放心不下。
楚云梨却已经揪着赵德金离开了。
赵德金想要挣脱，可是揪着他脖颈的手就像是铁钳似的，怎么都挣脱不开。
到了街上，一个女人揪着男人奔走，众人都忍不住多瞅一眼。
不认识二人的，还以为是哪家女人教训自己不听话的男人，想着这女人够泼辣。但只要听说了二人的身份，就知道赵德金这个缺德的又去惹原配了。
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赵德金纯属活该。
楚云梨一路把人救到了赵家的铺子之外，在这期间，赵德金好几次试图挣脱。她狠狠抬脚去踹，赵德金躲又躲不开，此时两条小腿疼痛无比，本身都站不起来了。
因此，楚云梨一撒手，他烂泥一般瘫软在地。
赵德金一路上还喋喋不休，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为儿子好。说夫妻俩养个傻儿子受尽了苦楚，不应该再让儿子吃他们吃过的苦。
楚云梨气得多踹了他两脚，此时把人扔了，她才冷笑道：“明乐和正常人不同，我养他确实吃了不少苦。但我不知道你何时有为孩子操过心，你苦了吗？难道把一个怀着野种的女人塞给明乐也算是你为孩子考虑，再把一个父不祥的儿子让明乐养也是你吃苦的话，你确实也挺苦的。赵德金，你脸皮太厚了。”
她一怒之下，狠狠一脚踹在了他的脸颊上，把人踹得滚了一滚，赵德金的唇边瞬间就流出了血来，他用手去擦血却越流越多，染红了他一双手。
早在楚云梨揪着人过来时，赵家铺子里的人就发现了此事，纷纷奔出门来。原是想拉开二人，结果白桂娘说话嘎嘣脆，下手也快。
赵德金是在赵家人的眼皮子底下被踹伤的。
赵老头见状，目眦欲裂：“白氏！你疯了吗？”
“是你们欺人太甚！”楚云梨声音比他更大，态度也更凶，“我儿子和常人是不同，可他老老实实做事，辛辛苦苦赚钱养活自己，他招谁惹谁了，为何你们就非看不惯他，非得让他替别的男人养野种？”
她瞪着地上的赵德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和那个狐狸精勾勾缠缠，明明知道我不好惹，每次看了你都恨不得把你砍死，却还是为了那狐狸精舔着脸上门来求我收留他的外孙子，她那算盘珠子都要崩我脸上了，不就是想要我的方子么？方子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想算计我，做梦！我就是把方子带到棺材里，也绝不让你这种畜生占便宜！”
越说越气，她又踩了赵德金一脚。
赵德金吃痛，惨嚎一声，身子瞬间弯得跟虾米似的。
原本赵家人要来拉开赵德金，又想知道这一次是为了什么闹这么大，个个多听了一耳朵。没想到白桂娘又动手。
柳氏看见赵德金受伤，心中一惊，但想到赵德金挨这一场打的缘由，她又有些心灰意冷。
为了胡氏，夫妻俩最近没少吵架，她脾气很大。赵德金为了安抚她，指天发誓说不再去找胡氏母女，也不会再为了母女俩费半分精神。
结果，说话就和放屁一样，放完就不记得了，转头又为母女俩操心。
最重要的是，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白桂娘手头的卤肉方子很好，完全是卤多少卖多少，因为忙不过来，还拒绝了不少找上门的生意。
这样的方子谁不想要？
赵德金明明知道那东西好，却不为自己的儿女扒拉，反而把外头狐狸精的外孙送给白桂娘做孙子……他这是完全把那狐狸精母女当妻儿了。
柳氏面色难看，并没有上前去扶人。
赵老头若不到眼睁睁看儿子挨打，急忙上前去托人，奈何他年纪大了，力气不够，赵德银急忙去帮。
父子二人齐心，总算是将赵德金拖到了自家的铺子里。
赵老头叹了口气：“有话好好说啊，这天底下是找王法的，你动不动就打人，上一次我们原谅了你，这一次绝不轻饶。德银，你去衙门告状。”
楚云梨双手环胸：“原本我家里挺忙的，这会儿既然你要报官，那我还不能走了。不然，别人该以为我打伤了人要逃跑！你们快去，我等着！”
她冷笑连连，“我还就不信这天底下没个讨公道的地方，赵德金是被我打伤了，可那又如何？是他先要欺负我！他和狐狸精合谋算计我的传家方子！”
说到这里，她目光落到柳氏身上：“还有你，跟个废物一样，当初从我这里把男人勾走的本事呢？你那手艺多年不用，是退步了吗？”
柳氏悲愤交加：“你少说风凉话。”
“我就是在看你笑话。”楚云梨直言不讳，“当年你说自己情难自禁，不得已才和赵德金一起。现在如何？人家也情难自禁，而且那女人本事可比你大多了，人还没过门，就已经让赵德金满心替他考虑……”
“闭嘴！闭嘴！你不要再说了。”柳氏愤怒不已。
楚云梨目光落到赵家父子身上，“不报官的话，我可要回了！赵老头，管好你儿子，不要让他再来打扰我了，否则，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语罢，扬长而去。
报官是不可能报的，赵老头说那话，纯粹是吓唬人罢了。
父子俩将赵德金拖到了椅子上，又去找大夫来给他治伤。
这一次赵德金受了内伤，大夫说，需要躺在床上静养一段日子，若不能好好休养，可能会落下病根。
赵婆子年纪大了，勉强能够给全家做一日三餐，照顾卧床修养的人于她而言有些艰难。
于是，柳氏得先顾着家里，忙完了才去铺子里。
铺子里很忙，柳氏总认为自己干得最多。早就想要偷懒，可真的能留在家里了，她兴致却不高。整日冷着一张脸。
赵家其他人吃一日三餐，赵德金却要吃四餐，天黑后临睡前还有一顿。
做饭的是赵婆子，她累得腰酸背痛，将煮好的红糖鸡蛋盛到碗中，看见儿媳臭着一张脸，她提醒道：“事情已经出了，你生气归生气，也别总摆脸子，这日子不可能不过了呀。”
这话说得对，柳氏再恨赵德金勾三搭四，也没有离开赵家的底气。
但柳氏也特别恨婆婆这种语气，明明是赵德金做错了事，受伤到现在已经三天了，没给她一个交代。婆婆却张口就要夫妻之间一切如常，好像她原谅赵德金在外和狐狸精勾勾缠缠是理所当然的事。
凭什么？
柳氏端了鸡蛋扭身就走，心里有气，转身时还带着一股气势。
赵婆子气了个倒仰：“老娘懒得管你，爱过过，不过算了。”
柳氏怒火冲天地回了房，将红糖鸡蛋往床边的小凳子上狠狠一放，动作过猛，瞬间洒了一半。她手收回得不及时，被撒出来的汤给烫着，当即就红了一片。
她正在气头上，也不好意思呼痛，捂着手将脸别在一旁。
赵德金看到她这副怒气冲冲又可怜兮兮的模样，皱眉道：“谁惹你了？”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柳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除了你，还有谁会惹我？我就不明白了，难道是真的家花没有野花香？那姓胡的到底哪里好？我都打听过了，至少有五六个男人经常送她东西……谁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那些男人送东西给她，难道是白送的？你……你就算是去花楼里找花娘我都能理解，找那么一个货色，你图什么？明明我们这些年日子过得还行，外人都忘了当初我们之间的那点事，现在你为了那狐狸精又去找白桂娘，当年的事情都被翻了出来。你不要脸，我要脸啊！”
柳氏越说越伤心，伸手拍着自己的脸，“我这一生做的最错的事情就是还没有名分的时候为你生了两个孩子，那时候你说得比唱得好听，我年轻不懂事，还真信了你的鬼话！现在我都没脸见人了，我看你是想逼死我给外头的狐狸精腾地儿……呜呜呜……”
她是真的想不通，“白桂娘手里的方子是好东西，你要么不算计，就让她把那方子留给明乐，即便是要算计过来，那也是为咱们儿子考虑。狐狸精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难道她闺女肚子里的野种是你的？”
最后一句话是脱口而出，柳氏却越想越觉得有理：“是不是她们母女一起伺候了你，你老来得子，这是想将白桂娘的方子给你小儿子？”
“胡扯！”赵德金若是做错，被骂几句也就认了，但他没有做过，柳氏冤枉了他，还把所谓的事实编得似模似样，他受不了这委屈。
柳氏从他的神情变化间看出了孩子多半不是他的，于是开始胡搅蛮缠：“是不是胡扯？你心里清楚！”
赵德金：“……”
他揉了揉眉心：“若你非要往我身上扣一个孩子后会高兴些，那也随便你。”
柳氏又开始哭。
呜呜呜的声音哭得赵德金心烦气躁：“我是为明乐考虑！”
“你又不止明乐一个儿子。”柳氏愤然，“我不知道你在急什么，明乐满打满算也才二十出头，你怎么就能确定他这一辈子不生孩子？即便是要过继，至少也要五六年以后，你那时候提出送他一个孩子，多半能成，现在……我要是白桂娘，也会把你打出来。”
她没说出口的是，五六年后，她小儿子二十出头，如果一切顺利，应该生下了两到三个孩子。
别人家过继孩子，那都是从亲兄弟那儿抱养，可没几个人愿意抱野种。更何况，白桂娘手头握有那么好的方子，谁做她孙子，谁就能拿到这一笔好处。赵德金跟个蠢货似的，一次又一次的替胡氏出头，为个孽种争取……柳氏都不能深想，真的是越想越气。
哪怕是赵明乐的亲生儿子得到那张方子，柳氏都好想些，胡氏那个父不详的孙子凭什么？
赵德金沉默下来。
他知道柳氏有贪图白桂娘的方子，那么好的方子他也想要，但他更清楚，白桂娘很恨他，绝对不会把方子交给明宝的孩子，也不会替儿子过继明宝的孩子。
等明宝孩子生下来，那得是好几年以后，而且不可能第一个就过继，至少也得是第二个儿子才舍得抱出去。
到那时，谁知道是什么光景？
他就是单纯觉得吕初雪这个孩子合适罢了。明乐新媳妇进门，刚好养这个孩子，五六年以后，孩子都能满地跑。即便白桂娘去了，这孩子也多多少少能帮上他爹的忙。
他再活十八年，孩子长大成人，即便他那时候蹬腿去了，他也不用再为明乐这个儿子操心。
不过，他的这些心思不能让柳氏知道，不然她绝对会闹上一场。
柳氏虽然是抱怨的语气，也是在试图跟男人讲道理。可说了这么多，男人却冷着一张脸，根本就听不进去。
她躺在床上辗转半宿，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找胡氏了。
胡氏开门看见柳氏，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就想关门，可已经迟了。
柳氏强行挤进了院子里，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目的就是不让胡氏将大门关上，张口就嚷：“你那么多的男人，都很愿意帮你的忙，一个小孩子而已，即便是他们不帮你养，你自己也养得起，为何非得揪着我男人不放？他为了你被白桂娘那个疯婆子打得半死躺床上，你别说伺候，连个面都不露，他娘的我招谁惹谁了？”
赵德金被原配揪着衣领招摇过市，原配还去赵家瓷器铺子外闹了一场的事情已经在周围传开了，胡氏原本就有注意着白桂娘的动静，那边一出事，胡氏就听说了，也就是她怕被白桂娘接着再骂一顿当街丢人，不然，她还想过去看看来着。
“你说什么？我不懂。”
胡氏送养孩子这事，不光怕被外人知道，也怕被屋内坐月子的女儿给听了去。
可柳氏奔着让她丢脸而来，从一开始就故意大声嚷嚷，吕初雪就算是个聋子，也都听见了。
她心里一惊，起身走到窗边：“我们没有要送养孩子。”
柳氏呵呵：“送不出去而已。”
吕初雪扭头看着母亲的背影。
柳氏说完这话，眼看没有多少人围观，她扭身就走。
胡氏松了口气，回头对上女儿愤怒的目光，忙解释：“没有这事，她胡说。”
吕初雪没说自己信了还是没信，只是暗暗决定绝不让孩子离开自己眼前。之前她还巴不得母亲把孩子抱过去过夜后自己能睡个好觉，如今不打算让亲娘夜里再单独带孩子。
胡氏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当天夜里，她好像听到自家门上有动静，可外面寒风呼呼，她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动静很快就没了，更没有人跳进院子里来，她就没起身，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母女俩不用干活，早上天冷，二人都会多睡一会儿再起来做早饭。胡氏正准备和往常一样赖床，忽然听到这家门口有人在说话，好像还有人扯着嗓子喊，紧接着外面说话的人越来越多，大门口处好像有不少人聚集。
她睡不住了，披衣起身开门。
手刚碰到门栓，先闻到了一股恶臭。
茅房里的那种恶臭混杂着血腥味，冲击得她几欲作呕，也就是她早饭没吃，不然，真的会吐出来。
胡氏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屏住呼吸拉开门，先看到了自家门槛和大门上全都是屎尿，还有不少黑血，昨夜太冷，冻出了一些冰碴子，那些脏东西又不少是冻住了的。
看到这番情形，胡氏眼睛大睁，再也憋不住，哇一声就吐了出来。
外面众人不敢靠近她家大门，但也没有离开，就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
胡氏面色乍青乍白，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她和周围的邻居不太熟，但只要有心观察她们母女的，都知道她并不是靠所谓的绣花度日。
在外头勾三搭四，这把年纪也勾不到小年轻，多半是一些有妇之夫，人家有妻有子，兴许连孙子都有……胡氏大门口被人泼粪，实在太正常了。
这多半是哪个男人家中恨毒了胡氏的原配找人干的，也可能是男人家中的儿子替母亲出气。
众人站得远，胡氏问了这话后，也无人回答她，更没有人上前帮忙。
看着门口里三层外三层至少百十号人。胡氏今儿这脸算是丢大发了，她气得泪流满面，转身去井中打水来泼地。
这一泼，粪水更多了，几桶下去，半条街都弥漫着一股臭味。围观的人原本只是看一看热闹，胡氏如此一弄，邻居们坐不住了。
“你好歹拿个扫帚来刷，把这些粪水全部扫到沟里，然后再把沟冲洗干净啊。你这样泼，不说费不费水，到时整条街都臭气熏天，你自己是个烂人，被臭了是活该，可我们是无辜的呀！大家说是不是？”
胡氏：“……”
她屏着呼吸在这么多人异样的目光中做事，本就勉强憋屈，听了这番话后，憋屈化作了愤怒，而且她离得近，还发现门上的红色根本就冲不掉，不像是血，倒像是上了红漆。
若真的是漆，只能换掉大门，还要让人来将院墙粉刷一遍。
到时，知道这件事的人会更多。
本就生气，再听这话，她心中的愤怒达到了顶峰，不管不顾的反声质问：“你说谁活该？”
“你活该啊。”开口的是住在这附近的一个大娘，前些年城乡下搬到城里来住，大概是觉得住城里了不得了，大娘平时不光把家里擦了又擦，就连自家大门都恨不能擦掉一层皮，此外更是把门口扫得干干净净。
只看她那爱干净看不得任何脏污的做派，无人相信她是从乡下来的。
“你对外说你是绣花为生，实则赚的都是脏钱，有你这种邻居，我感觉呼吸的都是臭气……”
胡氏做的事情上不得台面，这么多年除了白桂娘和柳氏，还没有谁如同大娘这般指着她的鼻子骂过。
“不是的！说话要讲证据！否则就是污蔑，我要告你。”
大娘哈哈大笑：“笑死人了，还告我呢，你去告啊！想要证据，老娘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最近至少两个以上的女人来找你麻烦，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看见的，还报官呢，大门都被泼粪水了都不敢去报官，你根本就是心虚！”
胡氏确实是心虚，她越想越委屈，很想甩手不干回房躲开众人的目光，可门口又脏又臭，她若不洗干净，看热闹的人会更多，消息也会传得越广。
顶着众人的议论和鄙视，胡氏一边哭，一边打水来刷地，前后忙活了一个多时辰，累得她腰酸背痛，总算是把门口和附近的沟都扫干净了。
可是，那排水沟如同蛛网一般蔓延整个府城，她只能保证自己这条街上扫干净而已，还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来找自己麻烦。此时胡氏做梦都想要老天下一场大雨，大雨落下把沟冲干净，人家自然不会来找她。
胡氏关上大门，瘫坐在地上，只觉得浑身酸痛，还手脚酸软。
这都中午了，她连口热水都没喝上，身上不软才怪了。
吕初雪一直没有出门，她在坐月子，不能见风，但她也从外面的吵闹声中隐约知道自家发生了何事。那怕肚子饿得咕咕叫，她也没有叫母亲给自己做饭。
胡氏忙活了半天，厨房冷锅冷灶，如果今早上没有“大出风头”，她会出门叫食肆送谢饭菜，可此时……她没脸见人，不想被人指指点点，又拖着疲惫的身子进厨房做饭。
又饿又累，胡氏不想麻烦，给女儿煮红糖鸡蛋，给自己也煮了俩。
吕初雪做月子有几天了，最常吃的就是红糖鸡蛋，简直吃得够够的，她知道母亲今日累，也没说不吃，边吃边提议：“娘，能不能炖点汤来喝？我想吃饭！”
胡氏气了一早上，跟外人吵不过，还越吵越憋屈，听了女儿的话，满腔怒火喷薄而出。一下子将手里的碗和筷子都砸了。
“我又不欠你的，还是你欠了我，我在外头累了半天你不知道吗？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你竟还点上菜了……爱吃不吃！不吃你饿死吧！”
这一通怒火有些吓着了吕初雪，襁褓中的孩子更是哇哇大哭，孩子一哭，吕初雪也不高兴了：“谁惹你了，你骂回去啊，跟我这发什么脾气？”
胡氏大怒：“今日那些粪水都是因为你！绝对是柳氏干的！”
“那是你先勾引了她男人，还想让她男人给你送孩子。”吕初雪咬牙，“你不跟我商量就想把我儿子送走，该生气的是我，我还没找你麻烦呢，你凭什么怪我？”
胡氏又累又饿，再被这一气，白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吕初雪吓一跳：“娘？”
她捂着肚子小心翼翼蹲下身去掐母亲的人中。
不能怪她格外小心，母亲说过，生了孩子尽量不要蹲，否则会有月子病。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就一身病痛。
“娘？您没事吧？快起来，地上凉……”
胡氏很快就醒了过来，她没有睁开眼，眼泪却从眼角流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
赵明乐的婚期到了。
母子俩的院子比半年之前更加喜庆，前来的宾客更多，这一回摆了二十桌，多出来的那几桌，大部分是定卤菜的酒楼茶馆的东家。
还是上一次的执事，这一次，执事同样很尽心，一应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说了午时中成礼，花轿提前半个钟到了门口。着宽袍大袖红衣吉服的新嫁娘，被新嫁郎打横抱起入大门。
众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贴心地让开了一条路，这一瞬，整个院子里热闹喜庆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还是楚云梨睁开眼时坐的位置，她居高临下看着一双新人行礼。
上一回，赵明乐很欢喜，但脸上带着带着一丝茫然和懵懂，这一次拜堂，他都不肯握红绸，而是紧紧握着高二妞的手。
赵明乐两次成亲，第一回 好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成亲，这一次是他心甘情愿，是他舍不得高二妞。
高二妞虽然羞涩，却也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高三妞站在边上人群中观望，眼圈通红，嘴角却是翘着的。
喜乐喧天里，这一次开席，没有再出任何意外。

第2090章
席散，客人们纷纷告辞离去。
楚云梨特意留了两位邻居大娘来帮忙，这种日子里不好给工钱，她各准备了一块布当谢礼。
两位大娘特别高兴，干活麻利，别说楚云梨了，都不需要高三妞怎么帮忙。
高二妞回房后揭了盖头，没多久就换下了一身嫁衣，穿了红衣出来要帮忙。
楚云梨把她给推回去了。
早在大婚之前，楚云梨就找她单独谈过，赵明乐不是天生痴傻。白桂娘不知道儿子为何会这样，楚云梨寻遍她的记忆，有发现赵明乐几个月时经常生病，其中有几次会发高热，特别凶险。
赵明乐若是生孩子，多半不会痴傻，不过，她也跟高二妞说了，日子是他们夫妻在过，如果高二妞觉得独自照顾孩子艰难，也可以不生。
白桂娘之前养孙子，养得够够的。她真的对那孩子付出了自己全部的感情，能给的都给了。结果，还是养出来了一个白眼狼。后来得知那孙子不是亲的，她也并未释怀。
即便是亲孙子，她也是这种养法。
她被伤着了，生怕再养出一个白眼狼。白桂娘希望儿子平安顺遂一生，至于孙子……她没有要求。
天黑前，院子里收拾干净了，挂墙上的红绸没取，还是一副喜庆之意。
一夜无话，楚云梨还是早早起来去厨房忙活，高三妞来了不到一个月，习惯了在这样的日子。楚云梨到厨房时，她已经将菜洗好了泡进锅里，这会儿正在烧火。
“伯母昨日您那么累，多睡一会儿吧，这里有我呢。”
高三妞可以独当一面，偶尔楚云梨离开个半天一天，她也能撑下来。
两人正说话间，一双新人从房中走出。
原本大喜之日后二人就要出摊，楚云梨给拦下来了。人一辈子那么长，赚钱的时间很多，没必要抓得这么紧。
高二妞一开始来家里时很是拘束，都不敢大声说话，半年多才渐渐自在了些。此时从屋子里出来的她又格外羞涩。
“娘！”
楚云梨笑眯眯看着：“坐，我让街上的摊子送了早饭来，一会儿就得。”
母子俩家里好多年不开火，都是在摊子上吃，如今开火了也是为卤肉，即便家里有人不去摊子上，也是那边炒好了送回来。
今儿家里同样不开火，摊子上也不开火，就只能去买着吃了。
高二妞要去搬桌子摆饭，赵明乐憨笑着快一步搬了出来，又抢过了高二妞手中的凳子。
高二妞瞪他一眼，赵明乐笑得更欢快了。
其实高二妞有发现赵明乐似乎在渐渐好转，她心里也很高兴他的贴心。
早饭摆了一桌子，高三妞来了近一个月，还是有些不习惯这满桌食物随便吃的架势。
她一开始还不敢放开了吃，后来发现无论她吃多少，母子俩都不会过问。剩下来的饭菜放进厨房，也是随时可端出来吃，吃不完就喂猫狗。
高三妞原先在家时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会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只需要干活就行，最重要的是，再不用挨骂。
看着姐姐姐夫互相夹菜，时不时还对视一眼，眼神几乎粘在了对方身上，高三妞低下头，大口啃着手里的油饼。
嗯，日子越来越好了呢。
一个正常姑娘嫁给傻子，旁人下意识会觉得那姑娘委屈。三妞一开始也以为姐姐是为了日子过得好才委屈自己，可最近她冷眼看着，姐夫真的是个很好的男人，处处贴心，从不高声冷语，更不会动手打人。
*
赵明乐成亲后，家里的日子又恢复了以前的安宁。
楚云梨不让二人继续摆摊，卤菜的味道很好，大喜当天的卤菜拼盘又让许多人尝了尝，夫妻二人只拿卤菜去街上卖，一天也能赚不少。
如此，两人都不用起早贪黑，也不用再怕客人等不及离开，比以前轻松了不少。
转眼又过两个月，这天夜里，楚云梨睡下后，听到赵明乐的屋子似乎有动静，然后门被打开，紧接着就是两人的脚步声往茅房去。
楚云梨心下好奇，起身站到窗边：“明乐，怎么了？”
茅房那边传来高二妞呕吐的动静，楚云梨心下一动，走过去帮忙。
高二妞吐了个昏天暗地，晚饭全部吐了出来，还吐了不少黄疸水。
楚云梨催促：“明乐，去熬粥。”
高二妞缓过来后，很不好意思：“娘，我没事，可能是晚饭吃多了。”
楚云梨伸手扶她回房，悄悄把了脉。
确实是喜脉，算算时间，应该是刚成亲那段时间怀上的。
“明乐哥，不用做饭，我一点都不饿。”
赵明乐已经在点火了：“你吐了那么多，只是感觉不饿而已，肚子里都是空的。要是不吃，这一宿怎么过？”
高二妞是真的不想麻烦，这个时辰，一条街上所有人都睡了。
小半个时辰后，赵明乐做好了饭菜，楚云梨没吃，早早去睡了。
翌日一大早，高二妞又吐了。
这一回，赵明乐和高三妞都坐不住了。
“必须得去看大夫。”赵明乐往她身上裹披风，“走！”
高三妞也赞同姐姐去看大夫，可看大夫要花银子，她这是一个外人而已，不好多嘴。看姐夫态度强势，这才弱弱附和一句：“是啊是啊。”
高二妞吐完后，没觉得自己哪里不适：“肯定是昨天晚上没好全，不用看大夫，一会儿就好了。”
就在这时，楚云梨从外头带了个大夫进来。
看见大夫，所有人都沉默了。
何大夫让高三妞坐下，细细把脉，然后笑了出来。
“这是有孩子了嘛！没生病，好好养着吧。”他站起身来收拾脉枕，“原先二妞来时，身子很虚弱，那会儿不好坐胎，如今身子养好了，怀孩子倒是正正好，平时多吃点好的，少做点事，但也不能一点都不动。对了，能吃点红糖最好。”
高二妞手放在肚子上，整个人恍恍惚惚。
高三妞看着姐姐的肚子，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不光是怕生出个傻子，她更害怕姐姐肚子里生出来了女儿。如今家里的日子很好过，一家子从不争吵。
楚云梨去厨房忙活了，高二妞被赵明乐勒令留在家里休养。
高三妞寻了个空，悄悄溜进了姐姐的屋子：“姐！”
二妞看着她手里端着的热水，顿时乐了：“我只是有孕了，又不是残了，渴了自己能倒水，不用你帮忙。”
高三妞欲言又止：“姐，你肚子里真的有孩子了吗？”
“嗯！”二妞用手摸着还平坦的小腹，眼神里都是柔情，“我都没想到会这么快。”
高三妞见姐姐还没有想到生儿生女上，只一味沉溺在有孕的喜悦之中，她那些话也不好说出口了。
二妞是谁？她看着妹妹长大，一眼就看出妹妹有话要说。
之前婆婆就说过，他们母子和三妞到底隔着一层，让她这个做姐姐的平时多关心妹妹。
“你想说什么？”
高三妞哑然，小心翼翼试探：“你不怕生出闺女吗？伯母会不会不高兴？”
二妞愣了一下，一颗心像是被人捏住了似的，她还真没想过这事，不过，她很快就舒展了眉头。
“娘对着我们两个外头来的闺女都这么好，对自己的亲孙女……”想来应该会更好。
婆婆就不是个爱发脾气的人，也很舍得花钱，姐妹俩身上的新衣都是婆婆做的，吃喝上并没有亏待。
二妞傻眼：“对哦。”
她一拍额头，“姐，你歇着，我去干活了。”
*
高二妞在家歇了一天后，实在是不歇不住了，执意要跟着赵明乐一起去街上摆摊。
楚云梨也没拦着。
高二妞的肚子渐渐大了，又见赵明乐整天高高兴兴，旁人就知道，他这是即将做爹……母子俩已经被人骗过一回，有了防备，而高二妞和他们一起住了大半年，每天和赵明乐同进同出。这个孩子，应该赵明乐的。
赵明乐这个傻子要当爹了。
此事还算新奇，很快就在附近一片传开。
赵德金得知这事时，是一家子吃晚饭时闲聊，柳氏主动说出来的。
“很多人都说明乐生不出来，这不，才成亲多久啊，媳妇就有孕了。”
何氏若有所思：“那姑娘早就和他一起住，说不定早就圆房……”
赵德金听了不高兴，年轻人没成亲就睡一起，即便是后来结为了夫妻，也会被人笑话。
“桂娘最是懂礼的人，不会让二人先圆房的。”
他心里不高兴，语气里就带出了几分。何氏早就不满意这大伯哥为家里带来的麻烦，她就是随口玩笑，说到底，赵明乐到底有没有成亲之前就圆房，对赵家而言不过是一件小事。
圆了又如何？没圆又如何？
大家说过就忘了，偏他一本正经，还是那种训斥的语气，好像在嫌弃她不该多嘴。
何氏心中对他有不满，这会儿再被下了面子，当即笑了：“大哥，年轻人凑一起情难自禁，这哪儿是大嫂可以拦的？可能圆房的大嫂都不知道……”
她喊白桂娘“大嫂”，这称呼原也没错，可当着柳氏的面，分明就是在挑衅。
柳氏皱眉：“弟妹，你说话注意点。白桂娘赵就不是赵家的媳妇了，现在我才是大嫂，你这是对我不满吗？”
何氏起身就走：“这家里我是不能说话了，哪句都是错。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夫妻俩都这么小心眼。”
赵德金豁然起身，嚷嚷道：“你说谁小心眼呢？”
赵德银起身怒瞪大哥：“你们夫妻俩别太过分了，我不出声，就拿我当死人啊。就是一家子闲聊而已，你俩了不起，玩笑都不能开。”
他也怒气冲冲走了，大声嘀咕：“你护着人家，人家知道你是谁吗？明乐成亲，别说请你去做上席，连消息都没给你送，笑死人了……太把自己当回事，人家当你是个屁！”
赵德金窝了一肚子的火，拍了一下桌子就走了。
二老还在桌上，脸色都不好看。兄弟俩年纪越来越大，都想做家里的主，这都当着他们的面摔桌子砸碗，分明是没拿二老当一回事。
*
楚云梨正在给伙计拿菜，抬头看见赵德金站在不远处，她收回目光，帮着伙计把桶捆好，送走了伙计后才问：“你这是皮子又痒痒，又来找打？还是你还想当街丢一回人？”
赵德金叹气：“明乐媳妇有孕了？”
“关你屁事！”楚云梨催促，“滚滚滚，别耽误我做生意。”
赵德金：“……”
“你就不怕再生个傻子出来？”
楚云梨这爆脾气，手一抬，拎着的空桶直接就飞了出去，刚好砸在赵德金的头上。
赵德金就像是一根被砸倒的树桩子一般，轰然倒地。

第2091章
楚云梨和赵德金时不时就要闹上一场，附近的邻居但凡看到二人同时出现，都会往这边多瞅几眼。
只不过大家没好意思明着看热闹，都站在远处或者是躲躲藏藏，有些人拿着扫帚扫街，有些人拿抹布擦自家大门。
看到赵德金倒地，这众人都愣了愣。
有大娘凑上前来，小声劝说：“明乐娘，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你把人打伤，小心他们讹诈你，要不要请大夫？”
楚云梨谢过她的好意，上前去拽晕倒了的赵德金。
晕是晕了，但那桶没有多重，赵德金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楚云梨又踹了一脚他的肚子：“别在这里装死，赶紧滚！”
赵德金苦笑了下：“我真是替明乐担忧。”
“别光嘴上担忧。”楚云梨朝他伸出了手，“亲儿子成亲，你口口声声放不下，倒是拿点实际的来啊！孩子生来痴傻，人家姑娘愿意嫁给他，那是明乐的福气，儿媳妇受了委屈，咱们做爹娘的可不能装傻，我给新嫁娘做了一顶喜冠，花了三十两银子！你这个亲爹口口声声担心儿子，这些年却对孩子不管不问，如今弥补的机会来了。既然是弥补，总不能比我出的银子还少吧？”
赵德金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手上都是茧子，他心中生出了歉疚，但拿银子……他是真拿不出来。
于是，他翻了个白眼，又晕了过去。
楚云梨见他眼睛虽闭着，浑身也没动，可眼皮颤动不止，明显就是在装晕。干脆一脚踩到他的肚子上。
赵德金又不是真晕，剧痛传来，他嗷地惨叫出声。
“亲儿子成亲，你不拿钱就算了，还装死讹人。”楚云梨破口大骂，“我们母子遇上你，那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你有钱去找花娘，没钱给儿子成亲，管生不管养，比畜生都不如，要是一直死着就算了，还时不时诈尸来恶心人，你给我起来！”
说着，又弯腰把他揪起来。
“我倒要去问问，姓柳的到底能不能管住你，她当年不是那么能耐么，说你们俩感情很深，这辈子都分不开，你为了她什么都肯干……那会儿嚣张至极，让我替她腾位置，这才没到半辈子，她就管不住你了？”
赵德金拼了命的挣扎。
楚云梨却揪紧了他不肯松手。
这混账时不时的就跳出来丢脸，楚云梨当然要成全他。
于是，众人又看到了白桂娘揪着赵德金招摇过市。
白桂娘身上穿着大师傅量身做的衣裙，虽动作粗鲁，却只让人觉得她爽快利落，揪着人也自带一股飒爽之气。
而赵德金呢，浑身都是泥，衣衫不整，两人根本就不相配，而且白桂娘最近看着年轻了许多，倒是赵德金格外狼狈，看着要比白桂娘大好几岁。
二人到了赵家铺子门口，何氏一见这情形，只觉得头疼。
每次门口闹事，铺子里的生意都会差些，且好久都缓不过来，这耽搁的可是全家的银子。何氏气得跺脚：“大哥，你怎么又去惹她了？爹娘时不时就找你谈，你怎么就一句都听不进去？”
她一边骂，一边上前试图安抚楚云梨：“你放开我大哥吧，我们知道错了，回头我一定让爹娘管好他，不会再让他来打扰你……”
楚云梨把人狠狠一推，砸坏了门口一摞盘子。
“姓柳的呢，叫她出来。她当初不是说赵德金就像是她身边的一条狗，她让赵德金做什么，他都会去做。今儿我怀疑是姓柳的让他来找我吵架……柳氏，你不要装死，滚出来！敢做不敢认吗？”
柳氏在后院的库房里理货，听到外头有动静，她没放在心上，可听着外头越来越热闹，好像有人在叫她。她还觉得那喊她的声音除了格外嚣张之外，还特别的熟悉。
她来不及多想，跑到了铺子前面，一眼看见白桂娘，心头咯噔一声。
不光是怕白桂娘跑上门来闹事，还因为白桂娘每次过来，都是赵德金去找她之后。
难道赵德金又去找她了？
楚云梨看到柳氏，嗓门比方才更大：“没见过你这么恶毒的人，当初你要抢我男人，还说不被爱的才是插足别人的感情的坏人，让我成全你们。我不承认自己是坏人，却也把这男人让给你了，你倒是管好他啊，时不时就让他出来恶心人，你们俩是安宁日子过不成，非要找茬跟我吵架是不是？”
柳氏咬了咬牙：“我没让他来，也不知道他去找你……”
“你们不是感情很好吗？”楚云梨张口就来，“你说我会不会信你这话？”
柳氏气急：“赵德金，你哑巴了？”
赵德金：“……”
今日又当众丢人，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这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巴不得即刻就赶走白桂娘。
结果，柳氏不帮着安抚白桂娘，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问他，这是还怕热闹不够大吗？
“你闭嘴！”
柳氏差点就气疯了：“你说了不再去找她，还跟我保证过，为何又要去？完了你还回来发脾气，你说话不算话，还有理是不是？”
眼看夫妻俩吵了起来，楚云梨心满意足，临走前还撂下狠话：“姓柳的，管好你男人。也让他管管自己的嘴，动不动就说担心明乐，我呸！他就是一张嘴担心，明乐成亲，一个子儿都没见他拿，儿媳妇有孕，他还让我落胎……我只恨当初瞎了眼，竟然嫁给了这种混账。呸！晦气！”
她扬长而去，看热闹的人却没有立刻离开。
柳氏看到赵德金躺在地上装死，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多人看着，你觉得躺在地上很有面子是不是？”
赵德金也知道自己又丢了人，躺得越久越丢人。他不是不想起，而是身上挨了几脚，脑子还嗡嗡的，躺在地上也有点晕，根本就没有力气起身。
他朝着柳氏伸出手：“扶我一把。”
“老娘扶个屁。”柳氏甩袖就走，“你跑去纠缠白桂娘，难道还有功劳不成？还想要我扶你，做梦！”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了铺子中，她又回库房去了。
何氏看不下去，但她也不想去扶大伯哥，于是掐了自家男人一把。
赵德银知道兄长躺在铺子门口会影响生意，他没有去扶，还将身子往一堆瓷器中将藏了藏。
这铺子虽是两间，但赵家人自己有窑口，烧出来的瓷器种类很多，若是兄弟俩一人一间，根本就摆不了几样东西。倒不是说赵德金让家里丢人以后赵德银就能得到全部的家财，他只是希望双亲看清楚大哥的不靠谱，等分家时多多少少偏向他些。
此时赵德银上前去扶兄长，多余的话不好说，也不太敢说。只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还摇了摇头，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赵德金看到弟弟这副态度，气得差点真的晕过去。
*
钱怀知道吕初雪生下了儿子，一直想找机会去见一见。
但他在家养伤许久，又被禁足，等到再次出门，已经是半年以后。
能出门的那天，岳父岳母还逼着他发誓不再去找吕初雪，他当时为了取信于人，主动发了毒誓。
要说钱怀对自己的誓言一点不信，那是假话，可他实在想见亲生儿子。
于是想了个办法，既然主动见吕初雪会不得好死，那就偶遇嘛。
他故意在母女俩住的那条街上走来走去，每天至少两趟。
吕初雪坐了双月子，人不仅没瘦，还胖了几分，对于外头的指指点点，她如今是破罐子破摔，只要自己没听见，那就装作没有这事。
她双月子出来后，肤色红润，气色也好，大夫说孩子最好是每天出去见见天日，要接地气，她得空就会带孩子到院子里坐会儿，因为她知道外头关于她们祖孙三人的闲言碎语很多，实在不愿意面对，最远就走到院子里，并不出门。
胡氏也一样，一开始为了瞒住女儿未婚先生孩子的事，她将请来照顾母女俩的人都辞了，但她一个人照顾女儿月子实在是有些吃力。
原本她想在女儿临盆以后就将这个孩子送走，可是女儿不愿意，孩子一直留在院子里……孩子又不懂事，时不时就要哭，不可能瞒得住邻居们。再说女儿未婚先生孩子的事情已经在附近传开，她也破罐子破摔，不打算再瞒人，花了大价钱从外头请了一位厨娘。
这厨娘照顾母女俩的吃喝拉撒，每天来时顺便带一些母女俩需要用的东西。
如此一来，胡氏自己都可以不出门。
只是，不出门只靠绣花赚不了多少银子，养活祖孙三人都难，更别提请人了。好在胡氏有些积蓄，还能撑一段时间。
胡氏不愿意天天被众人议论，也不想走到哪儿都引起众人围观，心里在琢磨着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厨娘知道母女俩身上的那些事，原本不屑于伺候这样的人，可母女俩给得太多了。
这天厨娘带着菜从外面进来，还给吕初雪买了些点心，一边拆点心，一边小声道：“门口经常有个年轻人溜达，总往我们这个院子的大门瞧，长得挺俊的，怎么专做这鬼鬼祟祟的事呢？”
她原是好意提醒东家外头有别有用心的人，落到吕初雪耳中，她心里一动：“人在哪儿？”
“现在已经走了。”厨娘见她听进去了，还挺高兴，“他来了至少三天，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多想，今儿我和他撞了个正着。我是在看自己买的肉，他则盯着咱家大门，俩人都没注意……不过，他下午还会来一趟。”
说到这里，厨娘大着胆子提醒：“你们有没有仇家？往后可得小心些，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就比如之前母女俩被人泼粪有泼红漆，里面好像还有血，那也太恶心人了。
厨娘是好心提醒，她不愿意东家出事。哪怕是为了银子伺候了名声不好的母女俩，她心里也希望母女俩的名声别那么差。
不然，显得她为了银子一点底线都没有。
吕初雪没注意到厨娘的用心良苦，追问：“他多大年纪？长什么模样？跟宝儿长得像不像？”
她太久不见钱怀，生孩子时他都没在旁边。她实在太想念他了，言语间就急切了几分。
厨娘又不傻，一听这话，瞄了一眼孩子，算是明白了外头那人是谁。
“啊这个……我看不出来。”
吕初雪眼神黯淡。
厨娘是真看不出来，她就见过那男人两次，也不好直直盯着人家的脸看，而且父子相认这么大的事，她可不好误导人家。
于是耐心解释：“我眼神不太好，不会看这父子之间是否相似……反正那人一天要来几趟，一会儿我帮你瞅着，人一出现，我就叫你。”
是不是孩子他爹，自己认！
吕初雪点了点头，悄悄掏了一两银子递过去：“这事隐秘些，别让我娘知道。关于有人在外头转悠的事情先不要告诉她，等我见了人再说。”
厨娘提这件事，本意就是为了银子，倒不是说想要东家的赏银，而是母女俩单独住着，若是有坏人，两人根本敌不过。厨娘是希望她们害怕之余让她留宿……之前谈的工钱是不住在这里的价钱，若是留宿，肯定要往上涨一点。
不管涨多少，那都是额外赚的，不要白不要。
厨娘没想到短短几句话就能得到一两银子的好处，当即连连答应。到了下午，更是把门打开一条缝守在那里。
期间胡氏察觉到不对，还问了一句。
厨娘解释说是有亲戚要路过让她带东西，那亲戚不知道她主家在哪儿，所以开着门，又保证了离开时会关紧大门。胡氏才不再过问。
钱怀又到了母女俩的门口，看到门开着一条缝，他心有所感，往台阶上走了两步。
厨娘原本还怀疑他是坏人，可能是吕初雪猜错了。看到钱怀这副模样，她瞬间明白，这两人私底下还有往来。男人分明就是来看孩子的。
吕初雪得了厨娘发出的二人早上就约定好的动静，立即抱着孩子出门。
开了一条缝的门开的更大了些。
钱怀浑身戒备，做好了随时拔腿狂奔的准备，当看到站在门口的母子二人，他目光瞬间被那襁褓吸引，当即顾不得其他，飞快上前。
吕初雪泪眼汪汪：“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见我们母子了呢。”
“我怎么舍得。”钱怀上前，小心翼翼接过红色的襁褓，看到睡熟了的孩子，他一脸感动：“养得真好，这些日子，你受累了。”
“有你这话，我就觉得值。”吕初雪抬眼看他，“留下孩子是我自己的决定，你……我不要求你对孩子负责，你这个当爹的管不管孩子，全随你的心意。”
言下之意，钱怀要不要给这孩子银子，要给多少都随他自己，她不会开口讨要。
这番已退为进，让钱怀愈发感动，他身上随时都带着十几两的银子，此时将荷包取出，全部塞到了孩子的怀中。
“初雪，我对不住你们。江家那边对我管束很严，我……我以后可能来不了几趟。不过你放心，有机会我就会来，这孩子是我血脉，我不会不管他的。”
胡氏看到女儿抱着孩子去门口，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追上去后看到果然是那混账男人找上门来……如果不是怕被外人看笑话，她真的有打人的冲动。
看见钱怀给孩子塞银子，又承诺了会养着母子二人。胡氏的面色才好看了些，但只是一瞬，脸色又阴沉下来。
她希望女儿光明正大嫁给家世品性都不错的男人为妻，可没想过让女儿做外室。
“你当我女儿是什么？”
听到这一声质问，钱怀吓一跳，吕初雪更是下意识挡住了门口的人。
看到二人这样的反应，胡氏更生气了：“你拿我女儿当外室是不是？”
吕初雪脸都黑了：“娘，您这话太难听了。”
“这是实话。”胡氏伸手一挥，划了个大圈，“你去外头打听一下，像这种有妻室的男人外头的女人，不是外室是什么？”
吕初雪垂下眼眸：“我又没有要他养着我们。”
“所以你比外室都不如。”胡氏这些日子心里一直憋着气，偶尔还头晕，她有去看大夫，大夫说她肝火上身，若是不能尽快平心静气，长此以往，还会生出大病来。
“人家外室靠男人养着，你呢，靠你娘养！”
胡氏看着不服气的女儿，那是满心的恨铁不成钢，“有本事你就离了这里，看看这男人能疼你多久！”
吕初雪低下头：“娘，我们母女相依为命多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闻言，胡氏只觉得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一瞬间，她心中忽然生出了无限恐惧。
女儿就好像是趴在她身上的蚂蟥，她甩都甩不开。
胡氏回过神时，感觉自己满脸凉意，伸手一摸，满手都是泪水。
而门口的钱怀早已离去多时。
她垂眸就看到了女儿担忧的眼。
吕初雪看到母亲发呆，好像失了魂似的。心里是真的很担心：“娘，刚才你怎么了？”
胡氏恍恍惚惚转身：“你必须嫁人，若你不嫁，就别再叫我娘。”
吕初雪完全没把这话当一回事，之前她娘为了让她落胎，没少说类似的狠话。她没有依着母亲的意思办，也没有真的被赶出去。
楚云梨当然不会让骗了母子俩的人好过，她之前是忙着做生意，如今也腾出了手来。早已找人盯着钱怀的动静，两人见面的当天，钱怀还没有到家呢，关于他去蹲守吕初雪四五日，二人终于见面，且他还给了母子俩一个荷包的事情就已经传入了江家人的耳中。
钱怀说是出去有事，天黑时才回，一进门就发现江家二老脸色阴沉地坐在大门口处。
凡是做了亏心事的人都心虚，钱怀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勉强扯出一抹笑：“外头这么冷，爹娘怎么坐在门口？若是着凉，该要生病了。”
“外头再冷，也没有我的心冷。”江母语气阴沉，“钱怀，我们家对你不好吗？之前你做错了事，虽然打了你一顿，但也找人给你治伤了，怕你留下伤疤和病根，我们都是捡好药给你用，光是治伤就花了四五十两银子。说句不好听的，你爹娘对你都没这么舍得。可你是怎么报答我们的？明明你那天出门时说了会好好做事，绝不再去找那个姓吕的，结果呢？一出门就去人家门口蹲守，今儿才鬼鬼祟祟与人见上了面，你这番作为，倒显得我们是棒打鸳鸯的坏人。”
钱怀哑然，先是心虚害怕，然后就是愤怒。
“你们竟然找人盯着我？”
看到他这副态度，江父都气笑了：“你是什么值得信任的人吗？若你没去找那个女人，我们找人盯着你，也盯不出问题来啊。”
这话像是一根针，戳到了钱怀的心里，怒火瞬间消减了大半，又看到边上手拿棍棒的一群护卫，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此时最重要的是解释，之前挨了一顿打，看到棍棒，他当初的那些伤处又开始疼了。
“我……我……我不是放不下吕初雪，当初我和她本就是阴差阳错才……我承认我去找她了，但我不是想见她，只是放不下孩子……无论打人有多少错处，孩子是无辜的，如果我是个连亲生儿子都不管的畜生，你们也不会选我做女婿啊。”
江父很失望。
其实早在知道钱怀又去找那对母子后，他对这个女婿就再也没有了半分期待。
“把他拉进去，给我狠狠的打！”
钱怀下意识想跑，刚跑几步就被摁住。死狗一样被拖回江家院子，大门一关，就在照壁跟前，棍棒噼里啪啦落在他身上。
剧痛袭来，钱怀连连惨叫。
上一次挨打，有人堵住他的嘴不许他喊。此次却无人堵嘴。
江父不是怕他叫唤，而是怕他的叫声让女儿心软。
此次没有捂嘴，是因为江氏这些日子里已经对这个男人冷了心肠，听到他的惨叫声，她面上毫不动容，没有半分心疼，只有厌恶。
此时江氏快要临盆，得知钱怀去见吕初雪，还给那女人银子，她眼泪当场就下来了，但很快就止住了泪，与双亲认认真真谈了一场。
夫妻俩不让她出来，就是怕她难受。
江氏自己走到了照壁跟前，居高临下看着钱怀像是脱水的鱼一般奋力挣扎。
钱怀看到妻子，瞬间大喜：“夫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我再也……”
江氏捧着高高的肚子，脊背挺得笔直，在钱怀的惨叫声和哀求声中，漠然看向父亲：“爹，别把人打死了。”
钱怀心中一喜，就听江氏继续道：“为这种烂人染上人命官司不划算！把人打个半死，然后将他丢出去。有些人安逸日子过久了，该吃吃苦头！”
钱怀：“……”
江父方才有跟女儿商量着把钱怀赶出去，可江氏不想让孩子没爹，迟疑半晌后拒绝了这个提议。
听到女儿改口，江父松了口气：“打个三十板，然后把人丢出去！”
钱怀大惊失色。
江氏一脸不赞同地看着父亲：“爹，你倒是丢远一点啊，放在眼皮子底下，恶不恶心？”
她心态转变这么大，主要还是听进了父亲方才苦口婆心劝说她的那些话。
这天底下对她最好的双亲，那种会让她伤心，会背叛她，会欺骗她的人。根本就不配做她的亲人，与这样的人同一屋檐下过日子，除了会受委屈受欺骗，得不到任何好处。
若是为孩子考虑，就钱怀这般满口谎言又道德败坏之人留在孩子身边，只会让孩子学坏。
没有了钱怀，江氏还有三个孩子，还有爹娘在。她有足够多亲人！
闻言，钱怀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江母一乐：“那就丢远点，给那个姓吕的送去，她不是喜欢钱怀么？我倒要看看，穷得叮当响还带着伤的钱怀她还喜不喜欢。”
江氏提醒：“钱怀给那个女人送了些银子，记得要回来，还有钱家……”
江父打断女儿：“这些事情由我和你娘操心，你不用过问，反正，绝对不让这个畜生占我们家便宜！”
钱怀再想开口，嘴被堵住了。
开玩笑，闺女好不容易答应了将钱怀撵走，江父绝对不允许闺女再心软。
又是几棒子下去，钱怀眼前阵阵发黑，没撑多久就晕了。
当天夜里，胡氏院子外多了个半身鲜血的男人。

第2092章
这是冬日，夜里很冷。
钱怀本来被打到昏迷不醒，让人丢在地上后，又冷又痛，他醒了过来。
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有零星的亮光，大概是因为这几天在周围转得多，他隐约分辨出这是母女俩住的院子。
也是因为他恍惚间听到了江父的话，在这漆黑的夜里，周围寒风呼呼，钱怀一想到江家不要自己了，浑身从里到外都冷了个透，他心中格外恐惧。
从小到大，他穷够了，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要再回去过苦日子。
更让他恐惧的是身上的剧痛，全身上下到处都痛，而母女俩的院子没有丝毫动静，无人来救他。他……会不会独自一人死在这冰冷又漆黑的夜里？
他不想死！
钱怀努力往前爬，爬了半天，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发现自己方向错了。可他过于疼痛，实在撑不住，又昏死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钱怀醒过来，天已蒙蒙亮，他周身又冷又痛，还僵硬无比，手脚完全不听使唤。
这一宿，钱怀好几次都以为自己会死。
恍恍惚惚间，他也猜测过母女俩看到自己后会有的反应。
吕初雪应该愿意收留他，但她那个娘怕是不允。
也不知道吕初雪能不能说服她娘。
厨娘一大早买好了菜来上工，隔着老远就看到母女俩门口有坨东西，走近了才发现地上的鲜血蔓延了一片。
她没有见过这种架势，吓得不敢靠近，后来有几个人路过，抓了他们壮胆，这才敢靠近那个血葫芦一样的人。
别人不认识钱怀，厨娘见过他，昨儿下午才见着的。
“这……”
边上有人想要去请大夫，刚才他们以为这人没了，所以才决定先上前看看。
既然还有气，那肯定要救啊。
厨娘反应飞快，一把抓住了想要请大夫那人：“这人好像是我们东家的亲戚，你们忙去吧，我问问东家再说。”
给厨娘壮胆的两个男人没有立刻离开。
人命关天，厨娘想要先报信，也没急着撵二人走，她抬手就砰砰砰敲门。
厨娘不和母女二人一起住，每天早上过来都是母女俩给她开门。
吕初雪从来不起身，都是胡氏听到动静来开门。这冬日里的早上，谁都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胡氏也一样，每天给厨娘开门就像是受刑，她也想过让厨娘自己进来……要么不栓大门，要么让厨娘走时将门锁上。
可不栓大门的话，夜里有贼进来了，母女俩都不知道。若是让厨娘把外头锁了，万一院子内出了事，她们想出都出不去。
出于这些考虑，胡氏早上再也不想起身，也还是每天都起来给厨娘开门。
胡氏今日还没有拉开门栓，就听到了外头有动静，她不喜欢见外人，想着这厨娘愈发没分寸，居然把外人带到门口来，一会儿要好好说说厨娘。
门拉开后，胡氏先看到了地上的钱怀，见其浑身都是血，脸色惨白乌青。呼吸虚弱，乍一看上去，人好像死了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胡氏心里有点慌，问完这话后忙补一句，“这个人是谁？他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厨娘抿了抿唇，围观的人又多俩，其中还有个脑子反应慢的直接开口问：“大娘说这是你家亲戚……”
胡氏当他是骂人了，打断道：“你家亲戚差不多，我家没有这种惹祸的亲戚。”
她语气不好，围观的几人往后退了几步。
胡氏很快反应了过来，不能让钱怀死在自家门口，好歹死远一点啊。
“麻烦你们帮个忙，帮我把他丢到大街上去。”
此言一出，那几个人离得更远了。
他们不知道这个男人和母女俩之间的恩怨，只知这人受伤很重，又不知道他在寒冷的夜里熬了多久，估计快要死了。人命关天呢，好歹救一救啊，胡氏也太刻薄了。
有个男人忙着去上工，不打算在此多逗留，转身就走：“我去跟大夫说一声，让大夫过来瞧瞧。”
其余几人也纷纷找理由离开。
厨娘悄悄溜进了屋中，摸到吕初雪房里：“昨天那个男人被人打伤，这会儿晕在门口生死不知。”
吕初雪还没睡醒，听到这话，迷茫了一瞬才想明白厨娘说了什么，她豁然起身：“受伤了？”
厨娘心下无奈，她知道自己干的这个事会让胡氏讨厌她，稍后她可能会失去这份活计。可……那是一条人命啊！
大夫自己过来，看不见男人的家人，多半不会尽力救治。
吕初雪披衣起身，慌慌张张奔到门外。因为她动作过大，吵醒了床上的孩子。
这么大点的孩子一醒来就哇哇大哭，嗓门还越来越大，吕初雪完全顾不上……反正有厨娘在嘛，她会帮忙抱一抱。
吕初雪奔到门口，看到地上果然是钱怀，她扑了过去。
“阿怀哥！你怎么……”吕初雪想摸他又不敢摸，跪在地上抖着手问，“到底是谁下这么重的手啊？谁这么狠啊？”
她慌张到语无伦次，心里乱糟糟的，恍惚间想起来该先请个大夫：“你们谁帮忙跑一趟，帮忙请个大夫过来……”
胡氏拉了一把奔出来的女儿，闺女跑太快，她捞了一把空。这会儿黑着脸上前去拉人：“你做什么？快起来！我们跟这个人非亲非故……”
她还在和地上的钱怀撇清关系。
母女俩如今名声很差，若是再有个被打成重伤的男人和她们有关，到时关于母女俩的闲言碎语会更多。
吕初雪听到母亲这话，她明白母亲的意思，却不理解母亲的凉薄绝情。
“娘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这是一条人命啊！”
胡氏脸色黑沉沉的，转身就进了院子：“你善良，你管吧。我不认识这个人，别指望我收留他进院子，也别想让我帮他付药钱！”
吕初雪不以为然，她细细打量着钱怀身上的伤，看到大门外地上的血，心中一阵阵发沉。
怎么会这样？
到底是谁打的？
她心头越来越不安，半刻钟后，终于有大夫带着徒弟赶来。
大夫也是听了报信的人强调了受伤之人伤得很重，所以才带了徒弟来。
看见钱怀，大夫一脸慎重，抬眼环顾一圈：“这人周身冰凉，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这地太凉了，外头风又大。得先把人弄进屋子里。”
胡氏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把丑话说在了前头。此时她双手环胸，站在自家半开的大门口。
吕初雪没看到母亲那戒备的神情，满心都想着得救钱怀的命。
无论她能不能和钱怀在一起，孩子他爹重伤濒死躺在她面前，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那就先进屋……”
话音未落，吕初雪看见了母亲冷着的脸。
“娘，人命关天，先救人吧。”
胡氏瞪着她：“这个院子只住了我们母女二人，男女有别，还是让他去别家。”
吕初雪振振有词：“可他离我们家最近啊，早点搬进去让大夫治，也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她心里希望钱怀到自家，这么重的伤，即便是江家来接人，也得先问过大夫再说，稍后她私底下跟大夫谈一谈，说三天之内不能挪动之类，想来不难。
三天不挪，她就能和孩子他爹相处三天。
胡氏不愿意让钱怀进门，就那么冷着脸站在门口，目光深深盯着女儿。
吕初雪眼看说服不了母亲，扭头去看其他人：“大家说是不是挪到我家最近？”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
不等众人回答，大夫先不乐意了：“你们倒是快点啊，再耽搁下去，这人就断气了。”
听到这一句，吕初雪再也坐不住，一边喊众人抬人，一边去推胡氏。
“娘，救人！”
就在这时，门口又围过来了几个看热闹的壮年男人，见状将地上的钱怀抬着就闯进了母子俩的院落之中。
胡氏眼睁睁看着钱怀入了自家堂屋，气得跳脚，激动地大吼：“你们给我滚滚滚……谁让你们把他抬进来的？”
“我让的！”吕初雪梗着脖子。
母女俩对峙着，那边大夫已经开始救人。
钱怀腿大骨断裂，好在骨头没有移位，只需要用木板绑着慢慢长就行。然后就是流血太多，身上有些内伤，大夫说要用好药。
胡氏烦透了。
她想要让钱怀滚出去，也不愿意付药钱，奈何家里有个家贼，吕初雪站在旁边好好好行行行，还认认真真听大夫嘱咐要怎么照顾伤者。
“伤筋动骨一百日，一会儿你让这些帮忙的把他安顿到床上，从此后就再也不要让他下来，照顾他的人是辛苦一些，但只要过了前面的半个月，内伤长好，只养骨头，就没这么麻烦了。”
吕初雪追问：“那他骨头断了，以后养好了伤，能不能恢复如初？”
“应该能。”大夫沉吟，“多吃肉和蛋，配上我的药，他应该不会跛，不过也不绝对，这三个月内，他绝对绝对不能再摔跤了！”
吕初雪连连答应下来，此时院子里站着十多个看热闹的人，男女都有。她心想着要是钱怀能在家里养三个月的伤就好了，嘴上却还不忘撇清。
“我问这么细，是替他家人问的，不然他们不知道怎么照顾病人……这人是我们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可不能因为照顾不当而伤上加伤。”
众人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大夫一走，众人也纷纷告辞离去。
胡氏方才一直压着自己的怒火没有当着人前发脾气，此时再也憋不住了。
“初雪，把这人送走。”
吕初雪正在吩咐厨娘熬药，还让厨娘把药熬好后就去大夫那里拿新的药……大夫带的药不全，只配了一副，让去医馆中取。
厨娘嗯嗯啊啊应付着，心里盘算着让吕初雪给自己涨工钱的可能。
多照顾了一个人，确实该涨点工钱。而且她及时报信，也算救了孩子他爹一命不是？
厨娘听完后急忙躲进了厨房，母女俩肯定要大吵一架，她可不能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吕初雪有些害怕面对母亲，但还是鼓起了勇气争取：“娘，这是我孩子的爹，我救他，在江家没赶来之前先给他熬上一副药，怎么就不行了？”
胡氏满眼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女儿：“刚才我已经让人去江家报信，你别想着把人留在这里。江家人一来，就让他滚。”
吕初雪满脸不情愿：“大夫说了，三个月内不能挪动。”
胡氏听了这话，气了个倒仰：“你还想养他三个月？生怕自己身上的闲话不够多是不是？”
她只庆幸白桂娘没有把钱怀拖到她们母女的门口，只在茶楼嚷嚷，不然，若这些人知道钱怀是吕初雪孩子的爹了，想也知道会有多少闲言碎语出来。
吕初雪还生气呢：“你何时让人去报的信？”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敲门。胡氏估摸着应该是报信的人回来了。
她恨不能立刻将钱怀送走，飞奔着跑出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就是报信的那个小年轻，此外再无其他人，胡氏追问：“话可送到地方了？”
小年轻点点头，面色古怪：“江家人说，他们家的女婿不是个东西，已经被他们赶了出来。从此以后，这人是死是活，都和他们家无关。还说……还说……故意把人送到你们门口，就是为了让他们一家三口团聚的。最后还说，让你们不用登门道谢。若是感激江家，以后就别出现在他们面前。”
胡氏身子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年轻人走了许久，她都还没回过神来。

第2093章
胡氏从来就看不上钱怀。
女儿和他阴差阳错圆了房，可钱怀提起裤子就不认账，当时没给任何好处，不知道女儿有孕便罢了，后来知道，没有过来探望不说，也没让人送东西。
就这么一个货色，能指望他什么？
昨日他找过来，胡氏看得分明，他满心满眼只有孩子，根本没有孩子的娘，当时给银子，也是将荷包放在了孩子的襁褓之中。
原还想着他即便是不喜欢女儿，好歹会帮着养孩子。结果，昨天才拿银子，晚上就出了事，如今更是半死不活躺在自家。
光是治好他身上的伤，大概就要花十两以上的银子。
胡氏好半晌才能挪动，正打算关门，就在门口停下来了一架马车，有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下来：“钱怀可在这里？”
胡氏心中一动，没有回答这话：“你找钱怀做什么？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江家的管事，钱怀他拿了我家的银子给这院子里的女人花，不管他在哪儿，你们拿了银子是事实，若是不想惹上官司，不想被人告上公堂，就老老实实将银子还来。”
胡氏：“……”
“我们和他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另说！”管事一副不容商量的态度，“把银子还来。不然，你们就去公堂上跟大人解释！”
女儿和钱怀私底下生了个孩子，这事……好说不好听，但若因此坐牢，那也不至于。
这人越是缺什么，就越想要什么，胡氏最爱惜名声，并不愿意带着女儿去公堂上与人对峙。
“行！你等着！”
胡氏进了女儿的屋子，发现人不在，带着一股怒火去了暂时安置钱怀的屋。
果然，女儿和孩子都在这里。
孩子放在钱怀的怀中，女儿生了孩子后显得温和的眉眼此时几乎柔出水来。
胡氏看得心梗。
“初雪，外面江家的管事来了，让你还昨天钱怀给的银子，不然就要告我们。”
吕初雪讶然：“他们知道了？”
钱怀已经醒了，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胡氏，刚才吕初雪就说了，她娘不想收留他，让他在胡氏面前乖觉一些。
他在胡氏进来时想要装晕，奈何胡氏进得太快，他没来得及晕。此时对上胡氏的质问，他下意识道：“我不太清楚。”
胡氏冷笑连连：“你会不清楚？那你是怎么受伤的？谁打的？”
钱怀知道瞒不过去，眼看胡氏这般，苦笑着说了实话。
“昨天一回家他们就等在了门口，不容我辩解，将我打了一顿。我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嚼舌根……应该是有人看不惯我，故意挑拨我和江家。”
吕初雪愕然。
“谁这么坏？”
胡氏质问：“男女有别，我们母女不好长期收留你，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娘！”吕初雪一脸的不赞同，“这么重的伤，大夫都说不要挪动，你想让他去哪儿？”
“大夫说了尽量不能动，这又不是他的家，我们又不是他的什么人，凭什么要照顾他？”胡氏着重强调，“光是今天的药费就是五两银子，这银子是你出的吧？不把他赶走，难道你还要帮他把伤养好？”
钱怀特别尴尬，他很想即刻搬走，但是兜里的银子不允许。
昨天他将身上装银子的荷包递给了孩子，方才醒来后，发现值钱的配饰都没了，只有一身满是血污的衣衫。
“我不会拖累你们的。”
胡氏很看不上他：“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那么，你何时搬走呢？”
“不许走！”吕初雪转身看着母亲，“娘，这是我孩子的爹，你也很疼孩子，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对他宽容几分？”
胡氏看着这样的女儿，感觉心像是被掏了个大洞后又迎着寒风吹，又冷又痛。
“我宽容她，谁宽容我？吕初雪，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这副贱样子？老娘拼死生下了你，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将你养大，没有等你半分好，结果你却对着这个男人掏心掏肺，为了他跟你娘呛声，在你心里，他比我更重要吗？”
她字字泣血，心痛如绞。
吕初雪完全体会不到母亲的伤痛，皱眉道：“你们俩对我都很重要，为何不能好好相处？你为何要逼我二选一？”
“江家不要他了。”胡氏狠狠一巴掌甩在女儿脸上，还追上去掐着女儿的脖子大吼，“这个男人原先看不起你，占了你的便宜提上裤子就跑，之后就杳无音讯，任由你一个清白姑娘揣着孩子独子寻出路，现在给你几分好脸色，是因为你替他生下了儿子，那是一个可以跟他姓钱的孩子！今日对你温言细语，是江家将他撵了出来，他若无人收留，就只能去睡大街，也没有银子治伤！这个狗畜生对你没有丝毫感情，从头到尾只有利用，你能不能不要再犯傻了？”
吕初雪被掐得直翻白眼，拼了命的去推母亲掐着她脖子的手，怎么都推不开，她眼前阵阵发黑，真的感觉自己会被掐死，于是放弃推开母亲一双手在边上乱抓，薅到一个药罐后，来不及多想，对着面前的人狠狠砸了上去。
胡氏额头上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她身子晃了晃，软倒在地。
她没有晕厥，头上剧痛，但再痛都不及心痛。她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面前手捂着脖子不停咳嗽的女儿，心中一片悲凉。
吕初雪缓过劲来，知道自己对母亲做了什么后开始后悔，可她这会儿不能让母亲送走钱怀，气势上绝不能输，便不能道歉，她扶着墙辩解：“是你先掐我的，刚刚你差点掐死我……”
胡氏本就发软的身子又弯了几分：“是，都是我的错。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生下你，不生下你，我就不会难产，不会和你爹吵架。若是我没有吵架后气得跑出去，你爹不用出门找我，也不会慌乱之中以为我落入池塘了跳下水去寻我，结果再没上来……”
关于吕初雪父亲的死因，吕初雪只知道是被淹死的，这些年母女俩住在城中，偶尔才回村里一趟，她并不知道当年的真相。
此时才知，原来父亲离世，竟有母亲的原因。
胡氏痛哭出声，她当年嫁入吕家，算是高攀。她本身就是个不愿意吃苦的女人，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必须要自己寻求出路，所以她去讨好村里那个能绣花赚钱但脾气古怪的妇人。
在妇人家里，她完全是不要脸，假装听不懂别人撵她的话，什么活儿脏累她做什么。总算是得了学手艺的机会。
正因为有了这份手艺，眼看能赚回钱了，在村里日子富裕的吕家才会选中她做儿媳妇。
可男人没了。
吕家人怪她，磋磨她，全家上下都针对她，婆婆更是将她绣花的活计安排得特别紧。
能够一天绣完的帕子，她若白天有事耽搁，即便是绣到深夜，也必须把事情做完了才能睡。不光拼命使唤她干活，言语还刻薄，说她克夫，怪她害死了孩子爹，又嫌弃吕初雪是个姑娘家，给她儿子绝了后。
胡氏过不了那样的日子。
一天到晚盯着绣品，连上茅房都要跑快点，不提过的有多累，也不提吕家人对她的针对，只她生了一个女儿，又是个寡妇，以后这吕家钱财完全和她无关。
在吕家的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眼睛好的时候能绣花赚钱，吕家还容得下她，等到她不能绣花了，绝对会被一家子嫁出去……还美名其曰不忍让她一辈子身边孤孤单单。
所以，她跑了出来。
跑出来后，她手头银子不多，也不愿意扣扣搜搜过日子，很快就接受了其他男人的示好。没多久就收了不少礼物，她一个女人独自住着，难免惹人闲话，胡氏也想找个好男人嫁了，可她就惦记着家里的女儿……有听说女儿在家受罪，哭得喘不过气了也没人抱一抱。
她趁夜悄悄回了村，将孩子偷了出来。可带着孩子的她遇不上合适的人。
一开始承诺要娶她的男人不接受她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女儿，然后她接受了另一个男人的示好，又放不下先前的男人。就这么纠纠缠缠，她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渐渐地，名声越来越差，她手头积攒的银子却越来越多。攒够了买院子的钱，她才算在这城里真正站稳了脚跟。
原以为养大女儿，给女儿招个赘婿，她老年就有靠，结果，亲闺女竟这样“孝敬”她！
胡氏念及亡夫对自己的好，也是她间接害死了孩子的爹，想着孩子从小没爹可怜，又想着这孩子是亡夫留下的唯一血脉，所以她对女儿诸多纵容……她真的特别后悔。
第一个承诺娶她过门的那个男人当年是个小商户，如今在这城里有十几间商铺，生意越做越大。如果不是因为女儿，她早已做养尊处优的富商夫人了。
吕初雪看着坐在地上发呆的母亲，心里有些不安，试探着上前扶人。
“娘，地上凉，你起来。”
胡氏本来想甩开她，胳膊都动了一半，突然又停住了。
她顺着女儿的力道起身坐在凳子上，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好几岁，身子佝偻着往外走。
吕初雪不放心：“娘，我送你。”
胡氏头也没回，疲惫地摆了摆手：“不用！”
吕初雪担忧母亲之余，又有些欢喜，母亲这一受伤，都忘了要赶钱怀离开。
“你歇着，我去给娘请个大夫。”
她飞快跑走。
钱怀坐在床上发呆，生恨江家不给自己留活路。
胡氏回了自己的屋子，枯坐许久后，起身将屋子门栓上，把窗户也关上了，确定外面看不见屋内动静后，她打开了衣柜拿了几套衣裳，又去床头的暗柜里取东西，很快收拾好了一个小包袱。
就在这时，有敲门声传来，胡氏隐约还听到了陌生的脚步声，皱眉问：“何事？”
吕初雪的声音隔着房门传进：“娘，我请了大夫。您开门，让大夫给你包一下头上的伤。”
胡氏已经凉透了的心并没有因为女儿替自己请大夫而暖和：“不用了，我没事。”
外头的人却根本不依：“娘，你先开门。”
胡氏打开门。
吕初雪对上母亲冷漠的目光，心下一突：“我实在担心，您就依了女儿，成全了女儿的这份孝心吧。”
母女俩相依为命多年，但凡吕初雪为母亲做点事，哪怕就是去街上转悠的时候顺便买点吃食回来，母亲都会很高兴。
今日她给母亲请了大夫，想来母亲即便心里生气，也会消气大半。
“孝心？如果你真的孝顺，就不会砸我的头了。”胡氏看着面前坐月子后脸颊圆润了不少的女儿，冷笑道：“你差点把我砸死，完了请个大夫来就想让我原谅，甚至还想让我夸你，吕初雪，你好大的脸！我对你好，一是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二是因为我心里对你爹有亏欠，还将那份亏欠弥补在了你身上。但是，我欠的是你爹，不是你！从始至终，都是我对你好，怕你冷着饿着，怕你被人笑话，怕你被人欺负，处处替你考虑在前头，……”
吕初雪听着母亲细数这些事，心里很慌：“娘，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我是太痛了，所以才不小心砸到了你的头。”
胡氏漠然看着她：“我对你掏心掏肺，恨不能把全身骨血都挤出来喂你，结果你为了一个狗畜生跟我作对。”她原本都说服自己不要再对女儿发脾气，可说着说着，这火气又上来了，她深吸一口气，“你走吧，这会儿我不想看见你。”
吕初雪还想要说话，对上母亲冷漠的目光，她心里有点怕，不敢再强求，转身打发大夫。
“我娘她脾气比较倔，要麻烦你白跑一趟了。”
白跑是不可能白跑的，大夫不管这些恩怨：“我出诊费是二十个子儿，看一个人和看五个人都是这个价。既然来了一趟，哪怕不看诊，你也得给我这个价。”
吕初雪伸手掏银子，可外头很冷，她裹得特别厚，装银子的荷包被她裹在了里头。
“娘？”
胡氏早已对她失望透顶，听到这一声娘，都忍不住气笑了，她如往常女儿需要帮助那般主动出了手，掏了二十个铜板递给大夫。
“麻烦您了。”
大夫看了一眼她额头上的红肿：“不用涂药，只看外伤，应该没有大碍。不过，你要是觉得头晕想吐，那就是脑袋有了内伤，这种伤可不是玩笑，千万不能再动，立刻叫我过来，叫其他大夫也行。”
胡氏再次谢过，目送大夫出了门后，她转身回房。
有厨娘关大门，吕初雪也没追过去，母亲这冷漠的态度让她特别心慌，她担忧道：“娘，要是有哪里不适，千万告诉我一声。”
胡氏头也不回：“我确实想看大夫，但我不相信刚才来的那个，一会儿我自己去医馆。”
吕初雪忙道：“我陪着您去。”
胡氏邦邦硬的心又要开始软，她打算再给女儿一个机会，道：“厨娘要下工了，我这一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回，你知道的，汪老大夫那边病人很多，去他那里看诊，至少要等半个时辰以上……要是你跟我一起走，孩子倒是能带着，可钱怀动不了，咱俩都走，他身边就没人照顾了。”
吕初雪一脸为难：“我让厨娘陪着您？大不了多给她点工钱。”
胡氏忽然发现，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厨娘每天到点下工，这人干活麻利，只要给足了银子，她什么都能干。若是给钱，她不光愿意陪着胡氏去医院看大夫，也愿意留在家里照顾钱怀。
“不用了，家里开销大，能省就省一点。”胡氏催促，“孩子哭了，你看看去吧。”
孩子确实在哭，钱怀照顾不了，江氏给他生的那几个孩子没下地就已经有奶娘等着伺候，压根用不上他。
看见孩子哭，钱怀麻了爪，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个连孩子都看不好的废物，于是扯着嗓子喊：“孩子哭了，我抱不了他！”
吕初雪赶去看孩子，发现孩子是尿了，于是又让厨娘送热水来，还让厨娘准备尿布。她就坐在那里拆开了孩子的襁褓，一张嘴使唤个不停。
厨娘忙得团团转，心下暗暗咬牙，如果不是这母女俩给得多，她早就不干了。
胡氏在这一片热闹之中背上包袱离开了院子，她先是去了中人那里，取出了房屋的地契。
中人知道胡氏母女的名声，看到胡氏要卖宅子，也并不觉得意外。
“什么时候可以腾出来？”
胡氏张口就来：“我今日就走，回头你拿着房契去收宅子就行。”
她卖得急，原本要值六十多两的宅子，她只要了五十两。
拿着这些银子，胡氏换了一个中人，租了个院子，还多给了些银子让中人不要透露她的行踪。
她从小家中困苦，是真正饿过肚子受过穷的人。以前即便手里有银子也舍不得乱花，总想为女儿多留一点，如今她改变了想法，去租下的院子前，她带上了两个丫鬟。
到了地方，胡氏找了个干净的地儿坐着，等着两个丫鬟给她收拾屋子。
时间太紧，胡氏有点饿了，又让丫鬟去附近的食肆要了一桌饭菜。
她要了四菜一汤，吃得肚子溜圆还剩下一多半，她将剩下的那些菜给两个丫鬟了。
丫鬟是死契，今日才到她手上，原以为会遇上一个刻薄的东家，如今东家这样大方，两个丫鬟心中感激，连连道谢不说，还对胡氏磕了个头。
胡氏就觉得自己往日的真心简直是喂了狗，她对女儿比对丫鬟好上何止百倍，结果，女儿丝毫不知感恩，竟然认为自己得到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
楚云梨这天在家里迎来了白桂娘的娘家弟弟。
白家食肆生意不错，他们家的卤肉拼盘比别家量多，价钱还更实惠一点。就因为这盘菜，白家食肆的生意又上了一层楼。
“怎么得空过来？”楚云梨好奇问。
白家老三白桂树小声道：“那个吕初雪的娘好像搬家了，她租了院子，经手的人是我媳妇的表叔。”
楚云梨好奇：“她一个人搬的？”
“嗯，没带她女儿。”白桂树眼神里都是笑意，“我打听过了，吕初雪非要收留她孩子的爹，姓胡的不愿意。对了，姓胡的和赵德金私底下有来往，你二嫂一个远房堂姐亲眼看见两人从酒楼的雅间出来，当时走的是后门。”
楚云梨知道后面那件事。
白桂树是过来买东西，顺便来告诉她这个消息，话说完后，不等楚云梨招呼，飞快离开。
高三妞从屋中探出头来，她来的时间久了，也活泼了不少：“伯母，那个吕初雪就是当初嫁给我姐夫的骗子？”
楚云梨嗯了一声：“她找的那个男人是别人家的赘婿，一直纠纠缠缠牵扯不清，还给那男人生了孩子。现在那个男人被撵出来了，两人总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高三妞啧啧两声：“一点脸都不要。”
楚云梨扬眉：“你这话说得对，天下男人那么多，一个不行咱就换，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以后你可千万不能给人做小。”
“我不想嫁人。”高三妞在在村里长大，目光所及之处，嫁人以后就没有过得好的女子，都是背着孩子伺候全家老小，运气不好遇上个爱打人的，还得带着伤背着孩子伺候全家。
她好不容易落到了福窝窝里，才不要离开呢。
她来了这些日子，虽说只是干活，没有帮家里收过账，但她看伯母收过银子，二十两银子……十天就能赚回来。
十天只是她的猜测，说不定还不用这么久。
而且她也看得分明，白桂娘根本就不在乎帮她赎身的那点银子，说不定哪天心血来潮，就帮她相看婆家。
她在这里吃得好穿得好，还不挨骂，偶尔伯母还给她买首饰，她若是嫁人，哪有这么好的婆家？
想到这里，高三妞有点儿慌：“伯母，你把我接出来花了几十两银子，每月你给我包吃包住，我最多一钱银子的工钱，没有抵完这笔卖身钱之前，你撵我走，我也不走。”
楚云梨乐了：“不撵你！”
“这可是你说的啊！”高三妞特别高兴。
等到高二妞回来，高三妞迫不及待地跟姐姐说了这事。
“伯母不撵我走，你也不能撵我！”
高二妞肚子微微凸起，家里人不让她干活，是她自己闲不住，非要去守摊子。从小就被人教导不干活就没饭吃的姐妹俩，若是天天在家闲着等饭吃，心里会有负罪感。
“行，不撵你！”
高三妞更欢喜了。
*
傍晚，吕初雪没等到母亲回来，看到天越来越黑，她有心想出去找一找，又惦记着家里的父子俩。
父子俩一个还小，一个有伤，都需要人看着，而厨娘已经离开，她想走都走不了。
听到敲门声，吕初雪眼皮直跳，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她怀疑是母亲在外头出了事，于是飞奔过去开门，紧接着看到门口站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个个面色不善。
“你们是谁？找我娘有事？”
中人上前一步：“你娘把这个宅子卖给我了，今儿是白契，明日我会去衙门换成红契。”
白契是买卖双方中有人不方便去衙门的时候写的契书，有双方的名字和指印。而红契才是屋子的契书，契书上写谁的名，屋子就归谁。
吕初雪第一个反应是不信，下意识否认：“不可能！我娘人在哪里？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不和我商量。”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当时还有人证！”中人一脸严肃，“今日我来此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明天后，这房子归了别人，限你们三日之内搬走，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中人说完话后并未多留，带着一群人转身就走。
吕初雪心里像是揣了一万只兔子般砰砰乱跳，好半天都冷静不下来。
钱怀在屋内听到了外头的那些话，心头咯噔一声：“初雪，发生了何事？”
吕初雪虽然不相信中人所言，但回想起母亲看向她时那失望的眼神，又觉得母亲卖了房子离开好像也说得过去……这才是最让她害怕的。
钱怀看到她的脸色，试探着问：“你别发呆，伯母是不是生你的气了？她还有其他的落脚地吗？”
赶紧把人找到才是正经！
吕初雪摇摇头：“她不会不要我的！”
她神思恍惚，只记得这一句。
钱怀再次试探：“那伯母有给你留银子吗？”
吕初雪摇头。
钱怀：“……”完了！

第2094章
母女俩闹起来时，一个要掐脖子，一个拿茶壶砸对方的头，钱怀当时躺在床上看得胆战心惊。原以为胡氏一怒之下会训斥女儿，再将他扔出去。结果她什么都没做。
当时钱怀心里还庆幸呢，想着这做母亲的拗不过女儿，没有了江氏，和吕初雪做夫妻也不错。
他不知道母女俩有多少银子，只听吕初雪说过，这个宅子是她母亲买下的。
有个落脚地，他不用回村里。
至于其他，慢慢筹谋就是。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胡氏会丢下女儿离开。
吕初雪见钱怀一副天塌地陷了般的神色，强调：“娘不会丢下我，我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胡家那边，母女俩早已断了来往。
钱怀心神定了定：“那你赶紧把人找到，问问方才那人拿的白契是不是真的？若是契书为假，那你们母女就是遇上了骗子。”
最好是遇上了骗子。
如果中人不是骗子，那他们俩……无银无落脚地，连个落脚处都没有。
吕初雪看了看外头天色：“我得照顾你们，明儿再说吧。”
之前胡氏总是不让二人多相处，如今她人不在，吕初雪不舍得离开钱怀，带着孩子窝进了他的怀里。
钱怀不太愿意，他受伤很重，想要和吕初雪亲近也有心无力。而且他更清楚的是，胡氏很讨厌他，不会愿意看见他和吕初雪在一个屋子里过夜。
但钱怀想有人给自己治伤，就只能讨好吕初雪，于是，他一副半推半就扭扭捏捏的模样，见吕初雪不肯回房，只好将人揽入怀中。
这一整晚，钱怀身上痛得睡不着，也在想以后的出路。身上有伤，他不太敢翻身，睡得周身疼痛。
而吕初雪过于兴奋，很晚才睡，天亮后起不来，厨娘都到了，两人还睡在床上。
厨娘一个人进不了院子，吕初雪得出去给她开门，吕初雪碍于母亲，起床后还将被子整理了下。
可这两个人睡完的床铺到底是有些区别，厨娘给孩子换尿布，一眼就发现了床上的凌乱。她瞄了一眼吕初雪，心下摇摇头。
吕初雪打了个哈欠，她还没怎么清醒，随口道：“不想吃熬的粥了，你去街上买点油饼。”
她知道母亲昨夜没归，却还是下意识认为母亲不会抛下她。
厨娘从来不会帮母女俩垫钱，不管买什么，那都是先拿钱再买货。
“油饼三文一个，您要几个？”
吕初雪想了想：“买五个吧，你吃一个。”
厨娘欢喜，朝她伸出了手。
吕初雪看着厨娘伸到面前的手，困意瞬间消散了个干净，她急切的奔出门去了母亲的屋子。
即便昨夜她没出来开门，母亲很可能没回，她也还是去了一趟。
屋中空空如也，被子还是昨日白天那副整齐的模样。
厨娘不明所以，追了出来：“姑娘？”
这称呼厨娘一开始喊起来烫嘴，揣着孩子的女人还叫姑娘，这是个什么奇怪称呼？
她好多天才习惯。
“我娘没回来。”吕初雪眼圈渐渐红了，“她怎么能不回来呢？”
又有敲门声传来，厨娘对于吕初雪这样的反应只觉莫名其妙，但还是过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挤进来了十来个人，男男女女都有，有老有少。厨娘想把人拦住已经迟了，她忙招呼：“你们是谁？来找谁的？是不是走错了？”
她照顾母女俩许久，吕初雪生孩子都没这么多人来探望，这些不是母女俩的亲戚，多半是走错了。
其中一个年纪最长的男人看着四十多岁：“这房子我们买下了，今日过来是想着整修一番！果真如众人所说的那般，房子收拾得挺好，家具也都齐全。这样，你们三日之内搬走，后天……大后天我们来接房。”
厨娘傻了眼。
“这房子没卖……”
“卖了的。”那男人取出一张红契，“昨天卖的，一大早就已经过到了我名下。”
其他几人纷纷附和：“对啊对啊，你们家人卖房子都不商量的吗？”
厨娘：“……”出大事了啊！
她一拍大腿：“姑娘！”
吕初雪头发还是乱的，嗷一声跑进了钱怀的屋子里：“怎么办？新房主来了，我娘还是没回来。”
钱怀早有预料，现如今情形对他很不利，看着慌慌张张六神无主的吕初雪，他心头有点厌烦：“赶紧去收拾你的金银细软，尽快寻到落脚地搬家，人家拿着房契，你死赖着不走，到时候会被大人抓去关进大牢。”
吕初雪如遭雷击，满眼不可置信。她飞快回了房，打算关起门来收拾贵重行李。
门板盒上，还未打开首饰匣子，门又被人推开。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溜达着进门，眼睛不老实地四处观望，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哎呦，我真以为没什么家具，没想到这些东西还挺好。瞧瞧这小匣子，好像还是红木的。”她看向满眼凶狠的吕初雪，强调，“契书上可写得明明白白，凡是大于一尺的东西都得留下。你不能拿走，如果偷偷拿，那你们就是贼！我们可以告你们家。”
吕初雪泪眼汪汪：“出去！三天以后这房子才归你呢。”
妇人并不退让：“三天是我们给你们搬家的时间，从今天早上开始，这房子已经归我家了。你若不好好说话，态度不好点，我现在就让你滚。”
她声音挺大，吓得怀中孩子哭了出来。
其他人听到动静，挤到了门口，年长的妇人将那孩子接过去，一边摇一边哄：“奶的乖孙怎么了？”
吕初雪抱着头尖叫出声：“你们都出去，出去！”
年轻妇人还想训斥几句，年长的妇人劝她：“搬家是好事，别跟人吵。孩子第一回 来家，在这院子里哭久了会显得不吉利！”
闻言，年轻妇人总算消停了。
吕初雪发现自己这些年的私财没有了，好在还有一些值钱的首饰。她娘那些年热衷于打扮她，每年都会给她做新衣，还每年都给她买一样首饰。
收拾好包袱出门，厨娘也拎着一个小包袱，手里还提着个砂锅。
“姑娘，你们这……应该不请我做事了吧？”
吕初雪心里一沉，生完孩子以后，多数都是母亲和厨娘在照顾孩子，一日三餐也由母亲送到手中。
现在母亲走了，厨娘也要走。这……她哪里照顾得过来？
“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放心，工钱不少你一文。”
厨娘自然欢喜，又道：“这离我家近，如果你们住远了，那要么你多加点工钱我跟你们住，要么你们就另外找人。”
吕初雪刚想说接下来在附近租宅子，又想起他们母女在这附近名声很差，好多人路过她家院子都会指指点点，反正都要搬家，还不如搬远一点。认识她的人少了，闲言碎语也会少。
“你跟我们住吧。”
厨娘点点头：“那我帮你们收拾行李。不过，这个月的工钱你得先给我。”
胡氏当家，是月底付当月的工钱，今儿才月中。吕初雪皱了皱眉：“没到日子呢，我又不少你的，你急什么？”
厨娘这些日子看得分明，家里做主的人是卖了房子的胡氏，瞧瞧院子里这鸡飞狗跳的架势，胡氏分明是生女儿的气后自己悄悄走了。
在她看来，胡氏这么干，有两种可能。一是想要甩下女儿，让女儿手头没银子后看清楚钱怀的嘴脸。二来，可能真的对女儿失望透顶，不打算要闺女了。
无论哪种可能，吕初雪手头的银子不多，厨娘都帮不了她太久。
且吕初雪年轻，又不太懂事，完全是被那个男人牵着鼻子走。说不定每天就将手头的银子挥霍殆尽，厨娘可不愿意干白工。
“不是急，是我改了规矩。”厨娘态度强势，“你若接受不了，那就先把这半月的工钱结了，再找别人就是！”
吕初雪：“……”
她掏出了一双耳坠：“这个给你，当着这月的工钱，你干到月底！”
厨娘给母女俩做事，工钱比别人高三成，这耳坠确实够付一个月工钱，但那是去铺子里买回来的价钱。东西戴过，就要折价。
“这是你用过的，只够半个月的工钱。”
吕初雪怒瞪着厨娘：“你别贪得无厌。”
厨娘张口就来：“那你给我银子吧，我不要这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在我们穷人家，这就和石头差不多。”
吕初雪可以去外头请人，等她接下来忙着搬家，而且母亲原先跟她说过，在自家忙乱时，不可以让不熟悉的人靠近，否则，丢了东西都找不回来。
厨娘是有些贪财，但照顾母女这许久，家里没丢过东西。只看这一点，在新家安顿下来之前，就最好别换人！
吕初雪又挑了一个带着颗玉珠的手链：“加上这，干到月底！”
厨娘满意了，想着这丫头果然是不识货。
这手链上的玉珠看着就剔透，而且金银首饰买回来后再卖，就得需要匠人炸一遍。因此，卖出去要折价，玉珠不同，卖玉只看品质。
有些玉拿回来戴一段时间再拿去卖，兴许还要赚一点。
吕初雪并非不知道玉珠值钱，只不过那是这一堆首饰里她最不喜欢的东西罢了。
*
楚云梨这天给酒楼送菜……两个伙计干的活儿，今天只有一个伙计，她闲着无事，刚好前些日子酿了些酒，打算送过去给酒楼的掌柜看看。
她帮伙计扶着桶，从街上走过时，忽然看见路旁有人在搬家。
吕初雪抱着孩子，连连嘱咐搬动钱怀的人慢点慢点。
钱怀浑身都是伤，即便是不碰他的伤，挪动着都会让他伤处疼痛加剧。
他又不是个能忍痛的，身上一痛，就哎呦哎呦直叫唤。
楚云梨多瞅了一眼，推车的伙计刚好认识吕初雪，小声道：“东家，咱们走那边……”
闻言，楚云梨乐了：“年轻人，你这想法就不对。做错事情的人又不是我，凭什么我要躲着她？”
她顺手拦住一个像是要出门干活的中年人：“大哥，麻烦你帮他把这一车货送到酒楼，这街角转过去就是。”
说话的同时，递出了一把铜板。
在当下，壮年男人干一天苦力一般是二三十文，她给出的铜板也是这么多。
中年男人出来找活干，寻了半天没找见，看着递到面前的铜板，很快反应过来。
“行行行，您放心，我一定送到！”
伙计面色复杂，明明他一个人也能行的。
楚云梨也掏了一把递给他：“麻烦你一会儿将那酒给你们掌柜的尝尝，若是喜欢，回头再谈。”
伙计满意了。
对着这些靠劳力换钱的人，楚云梨从来都很大方。
“呦，好巧啊！”楚云梨双手环胸，站在了吕初雪新租的院子之外，“怎么搬家了呢？”
吕初雪深觉晦气，她不是不想搬更远一点，而是念着钱怀的伤，走远了可能会让他伤上加伤。f刚好中人说这间院子价钱便宜，地方还宽敞，她一咬牙就定下了。
她知道此处离白家母子住的地方很近，定下房子时存着侥幸，想着她少出门，平时采买都有厨娘，应该不会被碰上。
谁知道会这么寸？
吕初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并不想和面前的妇人争吵。虽说她不觉得自己嫁给赵明乐是骗婚，但这件事终究是她理亏，不宜当着众人面前提及。
楚云梨目光落到她怀中的襁褓上：“这就是你想塞给我儿子的那个野种？”
“小宝不是野种。”吕初雪强调，“当时我不知道自己有孕。”
“不知道？”楚云梨呵呵，“老娘付十八两的聘礼，聘的是被我儿子救了后要以身报恩的清白姑娘。你不知道自己有孩子，难道还不知道自己是否清白？”
说到这里，她瞄了一眼被抬进院子的钱怀：“这就是那个奸夫吧？哎呦这是怎么了？看着好惨，难道果真是老天有眼，恶有恶报？”
吕初雪一再忍让，可白桂娘得寸进尺，她咬牙道：“少说风凉话，是不是你害的他？”
她本是随口一问，楚云梨却哈哈大笑：“挺聪明的嘛！我是好人呐，不忍心看到他骗旁人，所以给江家送了个消息。谁让你们不避人呢，在街上就拉拉扯扯搂搂抱抱。”
吕初雪面色大变。
钱怀也忍着疼痛，努力撑起身子望向门口。
他猜到了有人给江家报信，却一直不知这人是谁。没想到……竟然是白桂娘。
白桂娘不肯放过他，说到底，是怨恨吕初雪的欺骗。
他这是被吕初雪给牵累了啊！

第2095章
吕初雪心里其实挺感激将此事捅破的人。
若是没有这位好心人给江家传消息，钱怀肯定不会主动与江家断绝关系，那他也不会守在她们母子身边。
看钱怀满脸的憎恨，吕初雪很快反应过来，指责道：“你怎么能这么做？谁要你多管闲事？”
楚云梨将她脸上的变化看在眼中，笑了：“这不是正合你意？”
“我才没有。”吕初雪辩解，“我是想和孩子的爹在一起，一家三口不分开，但我更希望孩子的爹好好过日子。”
“呦，好情深哦！”楚云梨满脸讥讽，“那我儿子就活该被你骗？我们母子就活该帮你养野种？吕初雪，你真让人恶心！”
“你儿子是傻的，我虽然不是清白女子，但我当时不知自己有孕，是真的心甘情愿照顾他一生。”吕初雪强调，“即便你不愿意娶我，也该好生商量，而不是……”
“合着还成了我的错了？”楚云梨看向周围众人，“大家来评评理，看看到底是谁的错？”
厨娘简直服气，她实在不愿意跟着东家丢脸，狠狠掐了一把怀里的襁褓。
孩子吃痛，哇哇大哭。厨娘忙喊：“姑娘，孩子饿了。”
楚云梨又笑了。
围观众人中也有人发笑。
吕初雪瞪着众人：“你们笑什么？”
厨娘将大门关上，众人这才含笑离去。
*
楚云梨最近又请了个人。
她家里一天到晚都飘着卤肉的味道，为了安抚邻居，楚云梨有给他们送卤汤。
只要邻居登门开口，她都会主动送上一小碗，用来煮菜，或者是炒菜时添上两勺，不怕咸的话，拿来泡饭也行。味道都不错。
要知道，当下的盐可不便宜。
吃人嘴短，即便是楚云梨院子里味道大，邻居们也没谁不高兴。
而她生意有多好，有心人都能看见。
这一日，楚云梨正在家里称肉，有人来了。
来人是一个中年管事，看着四十出头，有些秃顶，白白胖胖的，捧着个肚子笑眯眯道：“白娘子，我家老爷有请。”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还热气腾腾的卤菜，“想跟你谈一谈这卤菜的生意！放心，不让你白跑，绝对是比大生意。”
高三妞和另一个刚请来的大娘都是帮她做家里的杂事，比如称肉，两人只需要将肉和菜卤好了送到楚云梨手边。
最近高三妞也能独自称肉了，楚云梨便放下手里的活计出了门。
门口停着两架马车，白胖管事上了前面一架，楚云梨去了后面的马车。
马车往内城而去，到了城里最大的酒楼来福楼。
来福楼的大堂足有百张桌子，楼上的雅间大大小小三十多个，其中有一半的雅间还不止一张桌子。听说城里好多老爷宴请宾客，懒得在家麻烦，都会将客人请到来福楼招待。
楚云梨入了门，被请到了第四层楼的雅间之中。
雅间是个套房，外间是吃饭的桌椅，还有一半待客用的桌椅。楚云梨进门时，里面只有一个丫鬟。
丫鬟给她倒了茶水，还将点心放在了她的面前。
又是半刻钟过去，楚云梨不想再等，起身要走，丫鬟急忙上前阻止。
“我们东家很忙，您是东家的贵客，等东家忙完肯定会过来，您再稍等一等。先前东家就吩咐了奴婢伺候好您，若您走了，奴婢……奴婢没法儿交代。”
说到后来，语气里都带上了哭腔。
楚云梨无意为难下人：“那你去催一催，我再等一盏茶，如果人不来，你就是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再留。”
丫鬟擦着泪跑走。
一盏茶后，丫鬟回来了：“东家还有点事……”
楚云梨却不管了，大家互相之间都不熟，她也没有一定要做来福楼生意的想法，没必要被人晾在这里还忍耐。
她绕开了丫鬟，打开门往外走，直接下楼，人都下到大堂里了，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男人的笑声。
“白东家耐心不太好啊，我这紧赶慢赶的，都差点没赶上和白东家见一面，来都来了，还是尝尝我来福楼的酒菜吧。”
楚云梨回过头，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身形修长，眉眼俊俏，一点没有方才白胖管事的油腻。
此人正是来福楼的三公子陈运德。
陈运德见楚云梨没有要重新上楼的意思，再次道歉：“方才陈某真的是有事，还请白东家原谅则个，一会儿陈某自罚三杯。”
他姿态放得足够低，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楚云梨在他的邀请下重新上楼。
还是方才的雅间，二人分宾主坐下，陈运德率先开口：“听说白东家的卤肉味道很好，不知愿不愿意和我来福楼做一笔生意？”
楚云梨随口道：“只要价钱给得合适，东西卖谁都一样。我那些卤菜明码标价，除了我娘家，其他人的价钱都一样。陈三公子既然这么忙，没必要腾时间见我，只要能接受的了价钱，尽管让伙计上门给定金，提前两天给钱，到了日子取菜就行。”
“我要谈的不是这笔生意。”陈运德让人送上了酒菜，“白东家尝一尝我们来福楼的招牌菜吧。”
楚云梨瞅了一眼，桌上饭菜色香都不错，来福楼能开这么大，想来味道也不差。
陈运德盛情相邀，又送筷子又倒酒。
楚云梨看着他倒出来的清亮的酒，微微皱眉：“你们这儿的里间有床？”
她突然问这话，陈运德愣了一下，笑道：“那是我特意让人整理的，觉得疲乏，也可以躺一躺。偶尔我觉得府里烦，会在此过夜。”
楚云梨转悠着面前的酒杯：“这酒……”
“这是桂花酿，清甜爽口，并不醉人，许多女客都喜欢。”陈运德再次催促，“白东家尝尝吧。若是喜欢，一会儿我让人送你两斤，据说这酒还有驻颜之效，白东家人到中年，容色却如二八女子，陈某都不敢多瞧呢。”
楚云梨扬眉：“你在夸我？”
陈运德笑吟吟道：“是！白东家女子之身却能将生意做得这么大，实在让人佩服，和我夫人完全不同。不瞒白东家，我夫人是出了名的泼辣能干，旁人提及她时，都是夸赞，可和这样的女子过日子，其中苦楚，只有我自己清楚……”
说到后来，还苦笑了下。
正常男人会对着只见过一面的女子说自己妻子的不是？
楚云梨得出结论，这个陈运德不正常。而且在来见她之前好像刚刚洗漱过，身上带着一股水汽，隐隐还有股香味。
她没有喝酒，也不再吃饭，而是起身告辞。
陈运德见她要走：“我们生意还没谈呢。”
“刚才我都说清楚了。”楚云梨抬步走，“来福楼若是想买菜，派个伙计去就行。”
可陈运德想要的不是长期去取菜，他想一步到位：“我们这儿离你家太远了，味道再好的菜都是刚出锅时，出锅的时间久了，味道会大打折扣。”
楚云梨强调：“卤菜和炒菜不一样。”
陈运德见她听不懂，于是开门见山：“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把方子卖我？价钱你开。”
楚云梨脚下顿住：“这可是我用来传家的好东西，你张口就要，好大的脸！”
“白东家，这不是还在商量么？”陈运德勉强笑笑，“坐下说，即便生意不成，咱们也可做个朋友。”
楚云梨冷笑：“那接下来我跟你谈一笔生意，把你们来福楼的几个厨子卖给我，价钱你开。”
酒楼生意好，除了东家要有人脉，还靠厨子的手艺。
把厨子买走，那是要挖断来福楼的根基。
陈运德面色微变：“白东家，别开玩笑了。方才可能是我言语不当，让白东家生气了，这样，我自罚三杯。”
他先是喝完了杯中酒，要提起酒壶给自己倒酒。
楚云梨有注意到，他倒酒时拇指摁上了酒壶的杯盖，隐隐还拨弄了一下。
三杯下肚，陈运德白皙的脸颊上多了一抹绯红，他伸手一引：“白东家，若你原谅我了，就喝下这杯。”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如果不原谅呢？”
“只是言语不当而已，白东家何必揪着不放？”陈运德有些不耐烦了，“喝了吧，你今日把这杯酒喝了，我就让你走。”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从外面被关上，隔着门板还听到外头有人上锁的动静。
楚云梨气笑了：“你这是要强买强卖？”
陈运德摇头：“没有，喝了这杯，白东家就可以离开。”
楚云梨不耐烦了，她来前是真的想和来福楼做生意，最近她有腾出手来酿酒，再过半个月，就能出几百斤酒。
先是想着来福楼用酒量大，这才走了一趟，没想到这陈三公子脑子如此不清楚，除了在酒里下药，还让丫鬟在屋内点了催情的熏香。
楚云梨端起了那杯酒，慢慢踱步到陈云德面前。
“陈三公子只想让我喝酒？”
陈运德见她朝自己这边来，顿时心猿意马：“如果你想做其他的，陈某也愿意奉陪。”
楚云梨忽然抬手，一手掐脖，一手往他倒酒，动作行云流水，倒完了酒杯里的还不解气，又将茶壶里的酒也全部倒到了他的口中，倒酒时还没忘了拨弄茶壶盖子。
这茶壶盖子上有个小机关，里面能装两种酒水，名为阴阳酒壶，又名双心壶，做工很是精妙。反正，赵家的窑口烧不出来。
那茶壶盖子上的机关做得很隐秘，拨弄时也不易被人发现，但离得近，还是能听到那机关变化时的小动静。
陈运德想要挣扎，可已经迟了，又听到茶壶盖子被拨弄的动静，他眼睛瞪大，拼了命的推拒，后来干脆拼命压着椅背，脚上一蹬，整个人往地上倒去。
楚云梨松开了他的手，拎着阴阳酒壶居高临下看着他：“这玩意儿我只听说过，还没见过呢，据说烧制的手艺精妙，一般人别说买，见都没见过。最重要的是，好像价钱很高，只有那些达官显贵才会舍得买。”
陈运德咳嗽不止，想到自己喝下去的酒水，他急忙伸手去抠喉咙。
就在他忙得不亦乐乎时，忽然听到瓷器碎裂的声音，与此同时，眼角看见有瓷花绽开。
陈运德都顾不上吐了，看到那堆碎瓷片，又抬眼看了看一脸无辜的白桂娘，他颤着手去拿唯一还完好的壶嘴。
“这……这……你怎么能摔了？”
楚云梨反问：“这种不好的东西，也就是我有两分见识才没有被算计，如果换了其他女人坐在这里，此时已经被你扛上了床。害人的东西落到你这种坏人手里，还是毁了的好。我这是救人！”
陈运德哆哆嗦嗦。
这双心壶是祖上传下来的，往日都藏在库房深处，他实在喜欢，筹谋了好多年，才能将双心壶悄悄偷出来把玩。
可是自己一个人把玩实在没有意趣，就想算计一下旁人试试。
恰巧，最近有不少老客都去了对面的酒楼，一问才知，对面酒楼的卤肉拼盘味道很好。老客们尝过后念念不忘，还说来福楼的卤肉差点意思。因为这事，陈运德他爹还气了一场。
来福楼是陈家做得最好的生意，没有之一。
兄弟三人中，谁要是得到了来福楼，就等于得到了大半的家产。
更恰巧，陈运德前些日子才被父亲训斥……他是家中老幺，平时很得双亲疼爱，父亲训斥他不堪大用。
不堪大用怎么行呢？
等到分家时，绝对不会把家里做得好的铺子他，那岂不是要吃亏？
她想让父亲刮目相看，刚好又听说了卤菜的事，于是就想着从白桂娘手里买方子。一番打听过后，得知想要买方子的人不少，但都没能买到。
不管出多少银子，白桂娘说不卖就不卖。
而且，已经有人出到八百两了。这只是一个卤肉方子，至于么？
别说白桂娘不卖，就是她点头了，来福楼也不会出八百两。
陈运德长相不错，成亲了还有不少女子投怀送抱，一大半都不图他银子，只图他这个人。
得知白桂娘带着傻儿子独居多年，他瞬间就动了念头。
若是一切顺利，都不需要本钱，就能让白桂娘将方子交出来。
白桂娘心甘情愿给他的方子，和买下来的方子肯定不一样。
将心比心，他若是有一张能传家的方子，即便答应了要卖，也绝对不可能老老实实写下所有的配比，稍微改动一二，味道就会差上许多。
陈运德打算得很好，想着一壶酒下去，二人圆了房，白桂娘若是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滋味，就会乖乖奉上方子。若是白桂娘诸多顾虑还是不想臣服于他，那就以此来威胁他给方子。
总之，用上了双心壶，他绝对能人财两得。
想得很美，结果却是一塌糊涂。陈运德看着那堆碎片，久久回不过神来，口中喃喃：“这怎么能坏呢？要是被我爹知道了……”
他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太过害怕，他都没有继续吐，又觉得身上很热，他下意识伸手扒衣裳，发现自己没有力气。
此时才想起那酒狐狸被下了药，他急于发泄，下意识想去抓白桂娘。
不管谁中了药，只要最后成事，白桂娘肯定就要听他的。
楚云梨见他还不知死活地伸手拉扯自己，抬脚就踹，直接踹他身下某处。
只一下，陈运德就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声，双手捂着某处在地上滚来滚去。
楚云梨转身往外走，此时外面的人听到动静不对，正在慌慌张张开锁。
门一打开，楚云梨推开了想要挤进来的胖管事，一脚踏出门后，回头道：“若你想告我，我也奉陪。只看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来福楼这么多招牌菜的方子来历……不一定都清白。我等着去公堂上和你对质！”
胖管事原本想拦住她，听到这话，忙后退一步，侧身让出了路来。
楚云梨一笑：“长得不怎样，倒是有几分眼色。回头好好劝劝你主子，别作死！”
出了来福楼，楚云梨拦了马车往家走。
高三妞看到大娘回来后心情不错，好奇问：“伯母，生意谈成了？”
“没成！”楚云梨喝了口水，看儿媳妇也在，便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姐妹二人听着，眼睛是越瞪越大，都觉得长了见识。
末了，楚云梨还嘱咐：“与人相处，不管那人长得是否老实，都得多留几个心眼。”
高三妞咋舌：“那双心壶，我们听都没听说过。哪里想得到一个酒壶里还能倒出两样酒水来？”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来了这么久，她才知道伯母家的房子能卖八百两银子。
那可是八百两啊。
在这城里能买个大宅子，还能买几间铺子了。
高二妞心里也有点怕，伸手抓住婆婆的胳膊：“娘，您千万好好的。我脑子不够聪明，又指望不上明乐，您至少再多活个二三十年，千万把孙子教得机灵一些。”
她这话带着半真半假的玩笑之意。
楚云梨伸手敲了一下她的头：“这哪里是不够聪明，我看你可太聪明了，年轻时靠我，年长了又靠儿子，合着你生来就是享福的是吧？”
高二妞不生气，将婆婆的胳膊抱进怀里：“能够嫁给明乐，有您这么一个长辈，我就是来享福的啊！”
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
陈东家知道自家儿子闯的祸后，差点没气死。
他们府里的那个阴阳酒壶已经传了几百年，据说是从前朝的王府之中流落出来的。
不看酒壶本身的价值，只放了这么多年，那价值就不可估量，何况还是前朝皇家所用。之前就有人找他买，他都不舍得给人看，没想到竟被儿子给摔成了碎片。
“混账东西，你玩什么不好？拿着家里的传家宝胡来！我打死你算了！早知道你这么不懂事，当初在你生下来时就该把你掐死……老子早晚要被你这个孽障给气死。”
陈运德身受重伤，大夫查看过后，不敢保证他能恢复如初，还说了另请高明的话。言下之意，他的伤，大夫多半治不好。
而且他受伤时体内还有春毒，那毒发作很快，当时为了不给白桂娘留后路，那都还是必须要圆房才能解，否则就会严重伤身。
他那处受伤，没法儿圆房，只能承受毒发的后果，这会儿身子是又热又虚。
听着父亲谩骂，陈运德连死的心都有了。
如今他变成了废人，当时底下的人为了救他，慌慌张张请大夫，整个四楼闹得鸡飞狗跳。知道他被踹废了的人很多，消息是瞒都瞒不住。
男人废了，和太监无异，众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要笑话他。那些曾经他嘲讽过的人可能还会当面讥讽于他。
这活着还有什么劲？
“让我去死，我死了算了。”陈运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陈东家见状，愈发生气：“去死去死！谁都别拦着他，让他死！”
陈夫人得到消息匆匆赶来，进门听到男人的话，气道：“差不多行了，运德受了重伤，你心里有火，该对着伤她的人发。阴阳酒壶价钱那么高，那女人说砸就砸，事情不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东家心头怒火并未消减：“不这么算，你还想怎么算？”
“让她赔啊。”陈夫人看着床上满脸惨白的儿子，很是心疼，“运德，你还这么年轻，可千万不能想不开，你不为自己活，也得替你的妻儿考虑。”
陈运德：“……”
他在白桂娘面前说妻子过于泼辣，也不全是假话。想到妻子，他更不想活了。
陈夫人见儿子兴致不高，打发了自家男人离开，坐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后来还承诺将自己的私财全部送给小儿子，才让陈运德没了死志。
于是，陈夫人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小儿子做这些事，说到底，也只是想要得到父母的偏爱罢了。
*
楚云梨在家里迎来了陈夫人。
陈夫人一身深绿色衣裙，宽袍大袖，满头的珠翠，身上富贵逼人，冷肃着一张脸，一看就很不好惹。
高三妞有些害怕见到这样的人，带着新来的大娘缩进了厨房干活。不过，她又实在担心伯母，人在厨房，头却一直支着，手里还抓着菜刀，准备一言不合就冲出去砍人。
楚云梨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无意中看见了高三妞的动作，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夫人更生气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什么很有名的人吗？”楚云梨反问，“我该认识你？”
陈夫人看她如此嚣张，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我是来福楼的当家夫人。”
楚云梨无所谓，这套桌凳本就是摆在这里让那些伙计等菜时坐着歇息的，她特意准备了石桌石凳。陈夫人这么猛拍，掌心肯定红了。
反正痛的不是她。
“好了不起哦！既然今儿见到了夫人，我也有几句话要讲，你那个儿子实在不像话，做生意不成，居然还对着我下药，我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他虽然也下得去手，简直就是根淫棍。养出这种儿子，你不羞愧吗？别道歉，道歉无用，我不会原谅他！”
陈夫人听她自顾自说了一大通，差点没气死，谁要来道歉啊。
“我儿子算计你是他不对，可你伤了我儿子，还砸了我家的双心壶，难道你就没错？今天我来就是为了处理此事，你必须要给我道歉，再赔偿双心壶和我儿子的药费！”
“不道歉，不赔偿。”楚云梨笑眯眯的，“那天我走的时候就说了，让他尽管去告我。”
陈夫人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再谈下去也不会有自己想要的结果：“好，你等着！”
她拂袖而去，半个时辰后，就有茶楼派伙计来取定金，接下来又有三四个东家前来。
其中有两位明着是来取定金的，私底下却跟楚云梨道歉：“实在对不住，生意咱们还得做，不过得隐蔽一点……这样，回头改一改取肉的时辰，我一大早就来，成吗？”
楚云梨答应了：“行。”
两位东家很是高兴：“还要麻烦白东家帮忙隐瞒一二，回头若有人问起，就说我们没有再来过。”
陈夫人忙活了半天，最后楚云梨丢了四个客商，其中有两个还对她连连道歉，说等过了这个风头，会继续来找她拿菜。
两天过去，楚云梨生意照旧。
陈夫人得了消息后，气得砸了一套杯子。
“派人去问白桂娘要方子，若不给，直接去报官，不必来禀。”
她这明显是被气疯了，边上的丫鬟忙劝：“夫人，不行啊，那个白桂娘以来福楼的那些菜方子威胁，若真计较起来……”

第2096章
陈夫人听进了丫鬟的劝说，她真的很想给白桂娘一个教训，即便是告不倒白桂娘，也想让其丢脸。
可丫鬟的话也是事实。
来福楼的那些菜方子来历经不起细究。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难道我们就要被一个让男人嫌弃的寡妇给白白欺负？”
丫鬟试探着道：“能不能让她娘家出面？还有她先前的婆家。”
白家人不愿意为难白桂娘。
当下许多人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白家对于白桂娘没有那么绝情，在她需要帮助时，只要不是太让白家为难，他们都愿意帮一把。
即便是陈夫人给的价钱很高，白家人也还是一口回绝了。
白桂娘卖不卖方子，要卖给谁，多少银子卖，白家不会多嘴。
其实白家也不太清楚白桂娘的方子从哪儿来的，唯一的解释就是白桂娘炒了多年的菜后自己琢磨出来的。
白家这边谈不拢，陈夫人的管事又去找到了赵家人。
赵老头原本不想接下此事，前儿媳妇对赵家恨之入骨，自家再去掺和，肯定劝不动，也会让两家的恩怨更深。
原先赵老头不在乎那个傻孙子，否则也不会纵容儿子休妻另娶。但如今傻孙子的日子眼瞅着越来越好，一张卤肉方子而已，居然能卖八百两银子。
也就是说，他其中一个孙子有八百两的家财。
傻子才会和这样富贵的孙子撇清关系！
可是陈夫人给得太多了，承诺只要事成，愿意给赵家五十两的谢礼。
即便是赵家生意做得不错，可五十两……这是赵家巅峰时期两个月的盈利！
赵老头改了主意，试一试嘛，万一成了呢？
于是，楚云梨这天接到了赵家人送的帖子，约她到附近一个酒楼谈事。
楚云梨当时刚刚配完了卤料，正在厨房洗手，拿到这东西后，直接就丢进了边上的灶中。
高三妞：“……”
“那帖子挺好看的，烧了可惜了。”
楚云梨瞅她一眼：“我屋里还有几张，一会儿你去挑挑，喜欢就都拿走。”
高三妞大喜：“真的？伯母，你真好！”
她只是单纯喜欢帖子的精致。
在当下，纸张特别贵，一般人也不会去买纸。
做帖子的纸张比一般写字的纸还要贵些，高三妞说是做工抵债，实则也会得一些铜板，她一个都舍不得花，更舍不得拿来买纸。
赵老头赴约之前，还找来了柳氏谈话，大意就是让她顾全大局，不要因为父子俩去见白桂娘而生气。
父子二人到了帖子上的雅间之中等了半天，没等来儿媳妇，倒是灌了个水饱。
赵老头年纪大了，来往的人中，很少有人不给他面子。原本他是想带着儿子回家的，可回家路上越想越气，干脆去了母子俩的宅子。
自从母子俩离开赵家后，赵老头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他视那个傻孙子为耻辱，前几年有人跟他提及赵明乐，他会觉得那人是不给他面子，心情好会忍耐，心情不好，甚至会当场与人翻脸。
得知傻孙子过得好，赵老头就觉得他真的是个傻子，明明是赵家血脉，却不回去探望长辈，一点规矩都没有。
隔着老远，赵老头就闻到了院子里传来的卤味，因为赵家和白桂娘之间那微妙的关系，左邻右舍都尝过了母子俩的卤菜，有些人家更是舍不得那味道，三天两头去买……赵家从来没有买过。
味道太香了，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赵老头喝了个水饱，咽了咽口水。
“明乐真的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平日里忙碌，不得空来找他，他居然也不回赵家。你这个儿子算是白生了。”
赵德金听到这话，动了动唇。
儿子是傻的，三个摆摊已经很难得了，让他自己去赵家……万一丢在半路怎么办？
赵老头到了院子门口，不太敢敲门，侧身将门口让出来，扭头看儿子。
赵德金每次过来都弄得浑身狼狈，还要被人看笑话。站在这门口，他头皮发麻，可不敲又不行，大着胆子将门狠狠敲响。
开门的是高三妞。
高家姐妹一母同胞，二妞的长相不错，所以才会被城里人挑中做媳妇，三妞来时比她瘦，比她黑，但养了这许久，已经有了几分人样。看着也是个清秀佳人。
父子俩还没说话，高三妞看见他们，下意识又将门板给甩上了。
楚云梨只看到了高三妞的动作：“外头是谁？”
高三妞咬牙：“两个不要脸的老男人，来一次打一次，还是要厚着脸皮登门。”
闻言，楚云梨就知道是谁了。
“我身上一招惹麻烦，他们闻着味儿就来了。”楚云梨心知躲不开，刚好这会儿没有伙计，她主动开了门。
看到赵老头，楚云梨乐了一下：“你老人家不是说宁愿没有明乐这个孙子么？”
赵老头大声强调：“我认不认孙子是我的事，明乐必须要孝敬我！进去说！”
他抬步就进门，楚云梨却不容他，没有让开路不说，反而还上前一步，将打开的门缝堵住：“我那些年被你挑剔，让你看不上眼，那时候我住在你家里，只能忍耐。没道理我如今都自己住了还要让你到家里来嫌弃我。有屁快放，放完赶紧滚。”
赵老头就没想过事情能成，但儿媳妇跟个炮仗似的，他也忍受不了：“我是长辈！你们家就是这么教你对待长辈的？”
“爹娘只教了我不要受气。”楚云梨伸手一捞，抓到了门口的扁担，抬手狠狠一劈。
赵老头吓得魂飞魄散，可俩人离得太近了，他不觉得自己能躲开，当场傻愣在原地。还是赵德金眼疾手快，一把薅开了父亲。
扁担险险从赵老头胳膊上划过，只带到了他的手背。
饶是如此，赵老头也痛得厉害。
他心中惶恐，刚才儿媳妇那架势，分明就是想劈死他。
“你……你……你不怕打死人？”
楚云梨呵呵：“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赵老头捂着手，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我们好心好意上门劝你不要走死路，既然你不识好歹，随便你了！”
他转身就走。
赵德金叹气：“陈家那边想要告你，现在还没告，就是等着你的道歉。我去帮你问过了，他们要你的卤肉方子，只要你老老实实把方子写下交出去，他们就不计较你打伤陈三公子的事……”
“滚！”楚云梨手里的扁担飞了出去，狠狠敲在了赵德金的脸上，敲落了他两颗牙。
扁担太快，赵德金没反应过来，看到地上白白惨惨的两个牙齿，他才察觉到自己已经满口血腥。
赵老头也吓一跳：“你……白桂娘，你简直不可理喻，被休是活该！”
白桂娘被休，纯粹是因为生出了赵明乐这个傻儿子，还因为她在孩子身上花费了太多的心力，最重要的是，在赵明乐之后没有再有孕。
恰巧就在这时候，外头的柳氏一个接一个的生，加上赵德金想要娶柳氏。
“老不死的，你这张嘴太臭了，你是不是也想被敲掉两颗牙？”楚云梨奔出门来捡起扁担。
父子俩见状，落荒而逃。
不过眨眼之间，父子二人就跑出了楚云梨所在的这条街。
楚云梨对着高三妞交代了两句，独自一人出了门。
她去了城外一个小村子里，找到了破茅草屋，屋子里住着一个老头儿，头发花白，脏成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上，浑身脏臭，不光眼睛瞎了，腿还是瘸的，右手手指少了三根。
楚云梨请了村里人帮忙，将老头扶到了自己的马车上，然后她赶车进城，直奔衙门。
她先是在衙门附近找了文书写了一张状纸，状告来福楼强夺人的方子，还把人害得眼瞎腿残。
白桂娘不认识衙门里的这位周大人。
周大人倒是知道来福楼，与和东家相熟，那东家还逢年过节给他送礼呐。
看了状纸，周大人将二人叫了进去。
“你们可有人证物证？”
楚云梨摇头：“没有，不过，陈缸是个厨子，在这城里炒了大半辈子的菜，认识他的人很多。而海丰村那边也有不少人知道他的身份。”
虽然村里大多数人不知陈缸为何会落到这种境地，但陈府中肯定有知情人。
周大人收了来福楼的礼物，会多多少少偏向来福楼。可是陈家犯下的案子太大，他不可能帮忙扛住。
“此事你没有人证物证，本官要先暗中走访询问过后再斟酌，你先回去。”
楚云梨没有纠缠，带着陈缸出门，先去看了大夫，然后又买了衣裳。
不管是医馆还是卖成衣的铺子，看见陈缸脏臭成这样却有人照顾，都会忍不住多问几句。楚云梨没有掩饰他的身份，还直接说了他是来福楼的厨子。
众人听说后，不管心里怎么想，都夸赞楚云梨心地善良帮助弱小，消息很快传开。
陈家大公子是来福楼的少东家，底下的人得知这个消息，立刻报到了他面前。
他不太清楚老三和白桂娘之间的恩怨，主要是他平时有点忙，而且这事不用问也知道是老三贪图人家的方子，只不过被那女人识破了。
一个女人单独带着傻儿子过日子，如果那么容易被人欺负，早该出事了才对。能熬这么多年，就证明人家有本事，老三也真是，查都不查，问也不问，直接就上手，既伤了身又丢了面子。
陈大公子没有护着弟弟的意思，三弟越蠢，对他越有好处。
只不过，事情若牵扯上陈缸，可不能继续让白桂娘发疯。
他马不停蹄赶回了家中，找到了在家休养的父亲。
“爹，白桂娘带着陈缸去了衙门。”
彼时陈东家正在练字，练了大半辈子了，也不像个样子，听到儿子的话，他动作一顿，纸上瞬间多了一个大黑点。
练不成了！
他丢了毛笔：“怎么回事？说清楚！她是如何知道陈缸的？”
陈大公子都是三四十岁的人了，还不能独当一面，苦笑：“儿子一得到消息就回来了，不清楚其中内情。”
陈东家面色格外难看：“走！我们去会一会她！”
陈大公子提议：“她家住得有点远，您年纪大了，不如我们去来福楼，让人去请她过来？”
陈东家默认了儿子的安排。
父子二人潜意识里还是没将白桂娘放在眼中。
楚云梨得了邀约，并不动弹。
门口的管事等了又等，好话说尽，眼看白桂娘就是不走，只好先回酒楼。
“什么？没请来？”陈大公子质问，见管事吓得跟个鹌鹑似的，也不再发脾气。
“爹，儿子去一趟吧。”
大人接了案子，陈缸还在楚云梨手中。
对于陈家人而言，他们还有机会脱身，要么去衙门里让大人摁下此事不查……想要让大人不追究，稍微一点银子怕是不成。
要么，就让报案的人主动撤了案子。
无论怎么看，都是说服白桂娘比较容易！
父子二人坐上马车，直奔外城。
楚云梨在家里见到了父子二人。
陈大公子闻着满院子的卤香味，忍不住往厨房多瞅了几眼。
这味道太香了，难怪会有那么好的生意。
“白娘子，今日我们找上门，有很重要的事情商量。”
楚云梨似笑非笑：“多重要呢？如果是为了让我撤案，那不成！你们做了初一，别怪我做十五。”
陈大公子好奇：“三弟被你打伤，我母亲有上门过一次，但那次没讨着好，之后也不了了之。白娘子为何还要揪着不放？你如此作为，是想和我们陈家结死仇？”
“赵家人再次找上门来，这其中没有你们家的手笔？”楚云梨呵呵，“你们想让我乖乖交出方子，做梦！我做出这些事，说到底，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父子二人面面相觑。
之前他们不清楚白桂娘为何要和陈家作对，此时才知，多半是陈夫人在私底下又为难了人家。
陈东家脸色难看：“我们家不要你的方子，今日过后，陈家不再对你威逼利诱，也不会再找你麻烦。只希望白娘子将那个陈缸交给我们！”
“办不到！”楚云梨一口回绝，想也知道，陈缸如果落到陈家父子的手中，肯定是个死。
楚云梨把人从村里面薅到城里，那是为了借他收拾陈家，之后还会找人照顾他……可没想过将人用完就丢。
陈大公子出言讥讽：“难道你还看上了那个残废不成？”
楚云梨冷笑：“陈大公子，你和你弟弟果然是亲的，脑子里装的都是男女之间那点事。你这话惹着我了，陈缸他肯定会好好的，下次他与你们见面，就是在公堂上！”

第2097章
陈大公子本意就是让面前女子羞愤交加之下主动送走陈缸，他们也好在这过程中把人接走。
只要把陈缸藏好了，没有了告状的人，成家自然能顺利脱身。
没想到这女人不上当。
陈大公子呵呵：“你被赵家撵出来后这么多年不嫁，原来不是你不想嫁，而是你没找到合适的。陈缸都变成废人了，他那处还行吗？”
这嘴也太脏了。
边上请来的大娘正在往厨房运冷水，楚云梨伸手接过大娘的水桶，对着陈家父子二人猛泼过去。
“你俩还是洗洗嘴吧。”
父子俩没想到白桂娘会突然动手，被泼了个正着，当场就变成了落汤鸡。
陈大公子暴跳如雷，活了半辈子了，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陈东家更是气得大骂：“你这个疯子！”
楚云梨又提起了另一桶水：“大娘，去帮我找粪桶和粪水来！”
陈家父子二人的随从急忙上前阻止。
四个男人朝着楚云梨冲过去，高三妞再也坐不住了，拎着菜刀冲出来，对着其中一个随从猛砍。
那随从吓一跳，连连后退。
高三妞拿着刀呢，谁不害怕？
她像是疯了似的，拿着刀追着几人砍，眼看随从像耗子似的到处钻，她始终追不到，一转头，她凶狠的目光落到了父子俩身上。
“我砍死你们。”
父子俩吓一跳，也不敢赌随从能不能护住自己，下意识转身就跑。
两人一走，随从也不再多留，很快，几人就消失在了街上。
高三妞坐在了地上，浑身脱力，从小到大她性子格外顺从，不听话就会挨打挨饿。这还是她第一回 提刀砍人，虽然没砍伤谁，可此时她心里阵阵后怕，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
楚云梨把她扶起。
“太冲动了，吓着了吧？”
高三妞一颗心怦怦直跳，喝了一杯茶水后才回神：“他们……他们要是再敢欺负你，我还是会拿刀砍人。”
她好不容易才过上了衣食无忧不挨打受骂的好日子，如果二姐的婆婆出了事，不说二姐以后的日子如何，她绝对没有如今的安逸了。
楚云梨摸了摸她细软的发：“三妞，谢谢你护着我。”
高三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
逃出来的陈家父子在一条街外停下后面面相觑。
陈东家习惯了训斥人，此时是张口就来：“那就是个小丫头，没有什么力气，你怕什么？”
陈大公子人到中年，身为来福楼的少东家，他总想靠自己当家做主，奈何头上压着一个父亲，因为孝道，他还不得不在父亲面前恭恭敬敬。
他早就不满父亲对两个弟弟的偏爱，今日被人拿刀比划，他确实被吓着了，再说，陈缸去衙门告状之事就像是一把悬在头上的大刀，他越想越怕，火气就压不住了。
“你不怕你跑什么？”
陈东家：“……”
“你这是跟谁说话呢？”
陈大公子不满：“我给你讲道理，你给我讲孝道，干脆我就做个哑巴算了，随便你怎么骂，行了吧？我还有事，你自己回家吧。”
说着，还真上马车走了。
陈东家看到大儿子这样的态度，很是生气：“你给我站住！”
陈大公子不站，跑得还更快了。
陈东家窝着一肚子的火回府，进屋后发现妻子不在，一问才得知去了三儿子的院子，他满腔怒火瞬间找到了发泄处：“去把夫人请回来。”
陈夫人每天都要过去探望儿子，一想到儿子遭的罪，她就心疼得不行。得了下人的话，赶回了正院，一看男人坐在院子里喝茶，忍不住埋怨：“何事？你闲着也是闲着，倒是去看看老三……”
“你还好意思问。”陈东家怒瞪着她，“就是因为你去挑衅白桂娘，问她要什么方子，现在她拿着陈缸要与我们不死不休。”
陈夫人不觉得自己有错，辩解道：“我还不是为了儿子！”
“闭嘴！”陈东家咬牙切齿，“慈母多败儿，人家白桂娘揍了老三一顿就不打算计较，是你又去找她，才把人给惹恼了的。”
陈夫人缩了缩脖子：“事情都过去了几年，兴许查不出来了呢？”
侥幸心理要不得。陈东家没在家里多留，很快就去了衙门，既然白桂娘那边商量不了，如今就只能破财免灾。
大人称要考虑。
陈东家一看有戏，连连承诺会捐万两银子修桥扑路。
“做好事不应该邀功，草民给出银子，还望大人帮草民将银子安排给需要的人。草民也不希望第三人知道这件事，还请大人帮忙保密。”
言下之意，捐出一万两银子的事只有二人知道，到时这银子花不花，怎么花，都由大人看着办。
可是，来福楼强夺厨子方子的事情当天下午在城内飞速传开。夺就夺吧，还把人打成残废扔到村子里。
一时间，来福楼的名声很差，听说过这件事情的人都不愿意再去照顾来福楼的生意。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又有几位所谓的人证亲自去往大门……这世上没有人愿意多管闲事，陈缸的事没在城里传开，就证明了那些人证不愿意插手。
如今他们又愿意了，自然是因为有人私底下请他们这么做的。
事情闹得这么大，大人压不下去，只好严查。
很快，陈缸这些年的经历已经查清楚了。
他生来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四五岁时被一个外地来游历的厨子收养。
据说那个厨子有一把子好手艺，因为手艺太好，为当地的酒楼排挤到生意做不下去，还染上了官司，妻子也带着孩子离他而去。
他散尽家财，才为自己求得清白。心灰意冷之下，到时候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厨子在城外看到了野人一样的孩子，将其一起带进了城里。
他先是开食肆，生意还不错，也对接来的孩子视如己出，还将自身手艺倾囊相授。
直到陈缸十三岁，厨子生病离去……陈缸感念与养父的收养之情，倾尽家产为养父治病。期间遭遇了一波骗子。
最后，人财两空。
陈缸才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他想凭借自身做生意，可是他没有本钱进菜了。
他是孤儿，厨子是外地来的。父子俩在当地没有亲眷，至于那些熟人……陈缸打算去找熟人借点本钱。
大不了摆摊嘛，摆摊只要二两银子足够。
就是这个时候，陈家找上了门来，对陈缸嘘寒问暖，又承诺了很高的工钱，还包吃包住。
陈缸原是想借钱的，后来见来福楼给的工钱高，咬牙就答应了，他原是想干上半年，手头有点积蓄了就出来摆摊。
父子俩那些年生意很好，陈缸都是在打下手，从早忙到晚的他不知道人心险恶。
陈家人对他很好，说了包吃住，却没有让陈缸和来福楼的众人同住，而是把他带回了陈家。
陈大公子和陈缸年纪相仿，平时对他很是照顾，处处偏爱着。陈家人对陈缸还特别大方，包吃住后，每月还给三两银子的工钱。陈夫人更是亲自给他做新衣。
那段时间，陈家二老对待三个亲生儿子和陈缸是一视同仁。
陈缸从小跟在养父身边过日子，那厨子平时很忙，得空也喜欢喝两杯。对养子是好，但没有亲自帮他做衣裳，也很少跟养子谈心。
活了十几年的陈缸第一回 感觉到了亲人的温暖，渐渐就卸下了心防，而这个时候，陈家人又说不舍得他一辈子围着锅台转，陈夫人更是心疼地拉着他的手，让他做陈家的公子！
陈缸从小到大没个正经名字，养父叫他缸子，原本陈家要给他取一个斯文的名字，他念及养父恩情，不肯改名。于是，陈家退了一步，叫他陈缸。
能够做有人伺候的公子，谁还去炒菜？
炒菜冬暖夏暖，冬天还好过，夏日里外头很热，厨房更热。陈缸做了几天养尊处优的公子，就看到新养父唉声叹气，他一再追问，才知道来福楼没了他炒菜以后生意很差，眼瞅着就要关张了。
边上陈家兄弟还各种追捧陈缸，说他的手艺很好。陈缸被夸得飘飘然，然后就答应了带徒弟。
这一带就是四年。
炒菜一通百通，厨子跟厨子学手艺，一点拨就能知道其中的关窍。
四年后，陈缸调戏嫂子，被陈家人一怒之下打了一顿赶出去。
从那之后，就没几个人知道陈缸的下落了。
关于陈缸犯错之事，陈家人处理得很粗糙。他们从来都不觉得身为孤儿的陈缸会有人帮忙讨公道。
当时陈缸断了腿，眼睛又瞎了，手指被削掉了几个，他从小到大只会炒菜，又不认字，而且离开陈家时有些疯疯癫癫。
陈家不觉得他能翻天，这才饶了他一命。
陈夫人信佛，认为他们没有杀人害命，应该不会遭报应。
*
大人查清楚前因后果，将陈家父子几人都请到了公堂之上。
父子几人自然不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可人证物证都在……那些人证是楚云梨花钱请他们主动去衙门作证。
人证物证都齐，陈家父子抵赖不得。
然后，父子几人连同陈夫人一起被下了大狱。
陈缸当初是装疯卖傻才保得一命，如今事情真相大白，大人承诺了会给他一个公道。父子几人还没判刑，大人先勒令陈家赔偿他百两银子。
有了银子，陈缸却还是没有搬出楚云梨安排的院子，他在等，等最后都结果。
陈家父子几人被关入了大牢中，还在想着脱身之计，由陈家大少夫人出面，悄悄找了大人。只要能让陈家父子几人安然无恙出来，哪怕是把来福楼双手奉上也成。
事情闹得这么大，大人不敢不公正，眼看陈家大少夫人诚心诚意，他给了些指点。
如今最要紧是让一家五口定出谁是幕后主使。
只要有人站出来承认了自己是主使，其他人不知情，那么，由一人服刑就成！
陈吴氏对这样的结果很不满意，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大牢里关着五个人呢，依着大人的意思，能有四人离开。
陈吴氏去了一趟大牢，遮遮掩掩将大人的意思说了。
“你们商量一下吧。”
一家五口，关了三间相连的牢房。
“让老三承认！”陈家二公子张口就来，“祸事是他惹出来的，如果不是他跑去招惹姓白的女人，我们也不会落到如今境地。”
陈家三公子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到了大牢里甚至发起了高热，闻言很不满：“我也是为了来福楼。那来福楼的生意好了，我们大家都得益啊。”
“谁要你操心了？明明都说了让你不要管生意上的事。”陈大公子心情烦躁，“我是少东家，来福楼的生意自有我来操心，用不着你们！”
“反正我不干。”陈三公子张口就来，“你们要是敢把所有的罪名往我身上推，到时大家都别想好！来福楼的铺子原先可没有这么大……”
而是占了邻居的铺子，当年他们为了让邻居心甘情愿让出旺铺，私底下找人去隔壁铺子里闹鬼，然后以极其便宜的价格将铺子买了过来。类似的事，陈家人干了不是一两桩。
大人以为一家子商量好了，再次提审，结果个个互相推诿。最后，全部都被判刑。
其中陈东家的罪名最重，得了八年，陈大公子五年，陈三公子数罪并罚，也得了八年。
经此一事，来福楼的生意一落千丈，还要赔偿陈金被他们家欺负过的人，陈家积攒多年的钱财很快就消散了大半。这时候陈三夫人又提出和离，带着陈家剩下的财物消失了。
陈家另外两位夫人来衙门告状，可衙门根本寻不到陈三夫人的踪迹，此事变成了一桩悬案。
在城内还算风光的陈家瞬间就销声匿迹。
此事过后，知道内情的人都不敢再招惹白桂娘了。
*
胡氏还是住在外城，人虽然一直没有出现，私底下却有注意外头的各种流言。
她听外头的闲言碎语，一是闲着无聊，二来，她因害怕女儿又陷入流言之中。
得知白桂娘将来福楼的东家都送进了大牢，心里实在害怕，藏得更深了。
至于女儿，胡氏很想提醒女儿不要和白桂娘作对，后来还是忍住了，她被女儿伤得很深。
她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原谅女儿，反正现在的她不想原谅。
吕初雪最近日子不太好过。
母亲离开了，走了后一点消息都没有。吕初雪有找人打听过，只知道母亲就在城里，却始终寻不到母亲的住处。
她搬家时只剩下了一些首饰。
这些首饰买回来时价钱很高，现在拿去卖，就只能贱卖。
一家三口加上厨娘，每日吃喝拉撒都要花费不少银子。尤其是厨娘，各种见缝插针的讨要银子……吕初雪没脸见人，平时不爱出门，钱怀身上有伤，下不了床。所有的采买全靠厨娘，而吕初雪从小到大很少为衣食住行操心，她根本就不知道东西到底值多少银子，只知道个大概……厨娘说涨价了，她也不可能亲自去问。
前后不到一个月，吕初雪手头的首饰就只剩下了零星的两三样。
厨娘是个很机灵的人，不光讨要了不少好处，很快就将吕初雪的底给摸清楚了。
从吕初雪身上，她赚了不少银子，但却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干活拿工钱，天经地义，至于采买东西虚报价，那也是她凭本事赚得的银子。
得知吕初雪没有多少银子了，厨娘并不打算多留。
因此，还没到月底，厨娘就提出请辞：“我有一个远房侄女要生孩子了，她没有婆婆，想请我去照顾，每月给五钱银子。银子倒是其次，当年我和她娘感情很好，现在她娘亲自开口请我，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帮别人做杂事，我这……实在不好回绝。”
吕初雪搬家后没受多少苦，可是手头银子越来越少，她心里也有点慌。厨娘提出要走，她下意识就想把人留住。
可是别人给了五钱银子，她要留人，至少也要给五钱以上。
吕初雪再不知物价，也知道人工没有这么贵：“他家很富裕吗？”
厨娘点了点头：“据说她男人是在大户人家给公子做管事，工钱不多，但赏钱不少。”她压低声音，“人到我这个年纪，就得多为儿孙考虑。我还想帮她把这活儿干好了，以后好请他们帮忙给我孙子找个好师傅。”
吕初雪沉默下来：“等我找到了人你再走。”
厨娘没有接话茬：“她让我五天以后去……虽然孩子还没生，但她想让我先去把孩子要用的东西洗涮一遍。”
城里的劳力很多，只要舍得出工钱，五天时间，足以找到下一个厨娘了。
“行！”
厨娘最近是先拿工钱后干活，这个月的工钱她都拿到月底了，如果五天后离开，那还得退还十天的工钱。
她退得特别爽快，吕初雪原本没想收回，十天工钱也就一百个钱，但如今囊中羞涩，实在大方不起来。
厨娘走了，吕初雪找到了另一个比较年轻的厨娘。
这厨娘家里有个未满周岁的孩子，身上有奶，可以帮她奶孩子，如此一来，吕初雪能轻松不少。
她早就听说过大户人家的孩子有专门的奶娘照顾，只恨母亲手头不够宽裕，所以她才需要亲自熬夜带孩子。当然了，人家是来做厨娘的，如今又添了奶娘的活儿，工钱要往上涨一钱银子。
吕初雪觉得这人很合适，人还没来，就兴致勃勃地跟钱怀提及。
钱怀不愿意请新的奶娘。
他们搬家后已经一个月，吕初雪处处迁就钱怀。钱怀也敢表露自己的想法了：“你又不是没奶，没必要请奶娘吧？”
吕初雪白了他一眼：“你是不知道我熬夜有多难受。”
钱怀张口就来：“孩子睡你就睡，夜里睡不好，白天补眠就是了。”
“你当我是那油灯吗？”吕初雪带孩子真的很累，此时有点生气，“点了就醒，吹灭了我就能瞬间睡着？”
钱怀看她发了火，便不再劝了。
“我这也是替你考虑，咱们手头的银子不多了吧？”
吕初雪沉默下来，半晌后道：“找到我娘就好了。”
钱怀哑然。他是穷人家长大的孩子，虽然富裕，但也过了多年的苦日子。
“初雪，如果找不到你娘，咱们日子还得过。你看这样行不行？最近就先不要找人来照顾我们了，反正家里也没有多少活，回头你给我做点饭，屋子随便打扫一下，至于衣裳……咱们多穿几天，脱下来后交给别人来洗。”
城里有不少专门替人洗衣的大娘，多少给点银子，大娘们就会上门来取衣裳，洗完晒干熨平整了送回。
因为洗衣的大娘足够多，还可以比比价，选一个价钱最便宜的帮忙。
钱怀见她又要翻脸，故作黯然地道：“洗衣做饭打扫这些活我都会干，至于带孩子……虽然不太会，但我可以学，也就是我如今动弹不得。否则，这些活我都包了。为了你，什么样的事我都愿意干。”
吕初雪听得感动，苦笑道：“我什么都不会，是不是太废了？”
钱怀摸着她的发：“不要紧。以后我来照顾你。”
*
新的厨娘在约定好的时间挎着包袱上门来了，说是三十出头，看着才二十几岁。肤色白皙，身形纤秾合度，不是绝世美人，也绝对称得上小家碧玉。
原本钱怀是打算等新人来后就各种挑剔，找机会把人赶走，看见这年轻厨娘后，他眼睛都亮了。
吕初雪生下孩子百天左右，两人单独住的这些日子里，她天天对着他挨挨靠靠，但钱怀想要来真格的，她又说什么都不愿意，答应搂搂抱抱。
归根结底，是胡氏当初看两人格外亲近时有再三嘱咐女儿，生下孩子后的女人元气大伤，想要不毁根基，百日之内不可以圆房，她知道女儿不听话，害怕女儿阳奉阴违，还威胁了一番，说有些女人不到百天圆房，然后得了下漏之症。
就是下身流血不止，即便没有流血而亡，身子也会越来越虚，活不了几年。
吕初雪想要和钱怀亲近，可她更怕死。
新厨娘打听过原先厨娘的所作所为后，同样提出要先收工钱再干活。
吕初雪只好当了剩下的两样首饰，总共得了几钱银子，工钱花掉一半，剩下的一半……看着往日的花销，最多撑个十来天。
她这眼瞅着就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他爹，怎么办？”
吕初雪很喜欢这般称呼钱怀，就像他们是一家三口似的。
钱怀叹气：“我也不知道。只恨我如今身上有伤，不然，我都能出去找点事做，想法儿养活你们母子。是我拖累你了，要不，你把我丢出去吧？”
吕初雪为了他做了许多事，阴差阳错圆房失了清白。她并不后悔，得知有孩子，她更是欣喜若狂。
不过，她没想打扰钱怀的安宁日子，所以才找了赵明乐。后来，有孕之事当着众多客人的面被拆穿，她丢尽了颜面，却还是执意生下了这个孩子。
可以说，吕初雪为了和钱怀在一起付出了许多许多，连母亲都离她而去。
好不容易走到今日，两人可以像夫妻一样在一个院子里过日子，让她放弃，她做不到！
“我才不要！”
吕初雪握紧了他的手：“以后再不许说这种话了，我会生气的！”
钱怀垂下眼眸：“要不，你自己奶孩子？还能省下点。”
“才一钱银子，有什么用？”吕初雪强调，“多给一钱银子，我夜里也不用带孩子，划算！”
钱怀：“……”
“行吧，我也不舍得你操劳。”
新厨娘干活远远不如老厨娘那么麻利，洗衣裳不太干净，孩子哭了她也不上心，任由孩子在屋内哇哇大哭，她只忙自己的。耳朵也跟聋了似的，吕初雪喊她，她半天都不过来。
前头的厨娘可不会这样，但凡孩子一哭，哪怕她烧着锅也会立刻过来抱孩子，且能做到随叫随到，到不了也会应一声。
吕初雪不喜欢新厨娘，决定把工钱要回来换一个人。
新厨娘不愿意还钱：“银子已经给我孩子的爹买药了！”
吕初雪：“……”
“我不管，你把钱还来，稍后就收拾东西走。”
新厨娘不满：“我已经很认真干活了，从早到晚都没有歇息，夜里还要帮你带孩子，要是你非要把银子拿回来，我公公婆婆会打死我。”
说到后来，跪趴在地上开始哭，“您就可怜可怜我吧。”

第2098章
年轻厨娘哭得特别伤心，她趴在地上时，露出了姣好的身段。
同为女子，吕初雪没有注意到她身形妖娆，但床上的钱怀不是瞎子，看了好几眼后，出言劝说：“算了吧，就让她把这个月干完。”
“多谢多谢。”年轻厨娘喜出望外，连连道谢。然后麻溜起身去厨房忙活了。
吕初雪还想说几句，人又没回来，她暗自生着闷气。
“我花钱请人，肯定要请个能干的，就她……”
“行了，做媳妇的日子不好过。”钱怀叹气，“你看不惯，慢慢教嘛。真把银子拿回来了，她的日子绝不好过。你心地善良，应该也不愿意看见她因为这点银子被婆家责备吧？”
吕初雪想要发脾气，可是钱怀夸她善良，她忍下了怒火：“她干活磨磨蹭蹭，事情做不完还要我帮忙。”
钱怀再劝：“等过几天，她熟悉了咱们家就好了。”
吕初雪到底是没有把人赶走，她心头又添了新的焦虑，钱怀受伤很重，药钱就是一笔很大的开销，原以为能撑十天左右的银子在给他拿了药后，两天都撑不下来了。
她实在无法，也不是能扛事的性子，于是找到钱怀：“怎么办？银子没有了。”
钱怀哑然：“是我拖累你了。”
“你别说这种话，我是心甘情愿帮你。”吕初雪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为银子发过愁，此时囊中羞涩，她觉得在钱怀面前丢了人，心里悲愤交加，对母亲也有了几分怨气，“我娘压根就没把我当亲生女儿，说走就走，连招呼都不打，还躲起来不让我找到。难道她要看我去街上要饭才满意？”
钱怀知道胡氏为何要跑，说到底，就是被女儿伤了心。他苦笑道：“伯母不喜欢我，所以才走了。其实我就不该活在世上，当初你要是没收留我，放我一个人在大街上死了，伯母也不会生你的气。”
“那是我孩子的爹，是我的家人，娘就该管你。”吕初雪一脸愤怒，“现在孩子有奶喝，明天我就去街上找她！”
最好是上半天就能找到，刚好拿银子买米做晚饭。
吕初雪原先不愿意出门面对众人异样的目光，现在米缸见底，眼瞅着就要饿肚子，她也顾不得了。
自然是找不到的。
即便吕初雪很不情愿，家里的粮食还是没了。
钱怀给她出主意：“当初这院子我们租了三个月，你去跟东家商量一下，就是说我们月底搬走，让他把银子退回来。”
吕初雪不想干这个事，可钱怀又不能出门，她到底是厚着脸皮跑了一趟。
东家没有为难她，但也没退完。
“如果房屋有所损坏，我就拿这个银子来填。”东家强调，“你们不可以在院子里养狗，也要爱惜房子，若是房子哪里破了，我真的会扣钱的。”
吕初雪拿着剩下的租金，想着总算能熬到月底。手头暂时不紧张，吕初雪心情不错，才走到院子之外，就听到院子里孩子在哇哇大哭。
她带了这许久的孩子，一听哭声，就知孩子多半是饿着了。她快步进了院子，听声辨位，猜到孩子应该是在钱怀的屋中。
一时间，吕初雪对新来的奶娘多了几分怨气。
“人呢？死了吗？”她一边往屋子里奔，一边开骂，“孩子哭成这样，听不见吗？”
说话间，她已经一脚踏入了钱怀的屋子里。
然后她一只脚里，一只脚外，就着那个别扭的姿势愣住。
床上的二人猛然分开，厨娘面色绯红，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站在旁边道歉：“他说脖子痒，我帮他看看。”
吕初雪回过神来：“被虫子咬了？”
钱怀摇摇头：“没有，不知道为何会痒……一切还顺利吗？”
吕初雪嗯了一声。
“退了一个月的。我想，厨娘就别要了吧。”
厨娘原本就打算干到月底，这俩人连平时的花香都快要拿不出银子来，也不指望他们付得起工钱。
钱怀嗯了一声。
“只能如此了……接下来要辛苦你。”
吕初雪傻呆呆坐在院子里，她又不是瞎子，刚才回来时一男一女抱在一起的动静她看得清清楚楚。她不明白，自己怎么把日子过成了现在这样。
许久之后，她轻声道：“娘，我想你了。”
厨娘月底那天主动收拾了行李离开，也没有请辞。吕初雪没挽留她，早早就睡下了。
翌日早上，吕初雪像往常一样睡到自然醒，没听到院子里有动静，身边孩子哇哇在哭，她张嘴想要喊人，才想起厨娘已经不在。
于是起身，找到孩子的尿布换好，又喂了奶，此时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她进了厨房，看到冷锅冷灶，做饭的米还在缸中，寻了半天，没有找到火折子，她终是忍不住，捂着脸放声哭了出来。
吕初雪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也做过厨房里的事，胡氏有段时间没有请人，她做饭洗衣都会，只是，她真的不喜欢干这些活。
哭够了，活儿还得继续干。吕初雪忙活了一大早上，总算是吃上了饭。
饭菜很简单，她端到钱怀屋中两人一起吃。
钱怀没有嫌弃，还夸她勤快能干。
吕初雪觉得，自己做饭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天起，吕初雪得照顾两人的起居，她挑不动水，就自己拿盆去端。
胡氏一直暗地里注意着女儿的动静，瞧见两人将厨娘辞了，女儿做饭洗衣照看孩子，心里是愈发恨铁不成钢。最近她打算离开城里，找个山清水秀的小镇久住。
一直没成行，就是放不下女儿。
她就想看看，等到女儿所有的银子花完，他们要怎么办。
钱怀那些伤就像是个无底洞，如果由她出面，勉强能撑得住。让女儿去撑……她从小到大就没赚过银子，养活自己都难。
吕初雪再次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怎么办？你今天下午又要拿药了，上次我试探过，医馆不肯赊欠……”
她也张不开嘴问人赊欠银子。
钱怀苦笑：“我拖累你了，你不管我了吧。之前我愿意住下，是以为伯母有些积蓄。话说，伯母的绣工真好，居然能靠绣花在城里买下宅子，还能给你置办那么多的首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吕初雪心中一动，她小时候不明白，长大了才知道母亲是怎么赚的钱。
这女人想要赚钱，真的太容易了。吕初雪不想走到那一步，她生来过得优渥，不愿意放低身段讨好人。
可什么都没有填饱肚子重要。
这天下午，有人上门探往钱怀，此人是曾经钱怀还是江家女婿时的好友。他来时带了一些礼物，还说要和钱怀喝一杯，让附近的食肆送了六菜一汤，此外还有三斤酒。
钱怀身上有伤，只能小酌，不能多喝。他又盛情邀请吕初雪一起用。
吕初雪一开始有些拘谨，见钱怀都劝自己，忍不住喝了两杯。她有孕后不怎么沾酒，这一喝就有点微醺。在去厨房拿碗差点摔倒时被那男人揽入怀中，当时她下意识推拒。
男人没有退走，反而还靠得更近，头放在的脖颈之间：“你好香啊！”
吕初雪反手就是一巴掌。
男人早就防着她了，抓住了她的手腕：“我觉得你很不错，钱怀躺床上就跟个废人似的。要不……我伺候你？你乖乖的，这个就是你的。”
说着，递过来了一个荷包。
荷包里隐约是个小元宝的模样，吕初雪看到过这么大的银子，若无意外，应该是十两。
这一瞬间，吕初雪心中划过了许多念头，最后是母亲嘱咐她早点睡，自己去涂脂抹粉离开家的背影。
她软了身子。
男人伸手将人打横抱起，去了吕初雪的屋子里。
一夜过后，男人整理衣裳离开：“伺候得不错，回头我帮你介绍客人。”
吕初雪浑身青青紫紫，咬牙道：“我不是那种人。”
“知道，你如今手头紧张，才愿意受委屈嘛。”男人捏了捏她的脸，“我会想你的。”
吕初雪看着那个十两的小银锭，劝慰自己就当是被狗咬了。
一开始的客人还愿意给几两银子，到后来，银子越来越少。等到高二妞临盆，吕初雪已经搬家了。
她付得起租金，是东家不愿意让她住，好好的房子，成了淫窟了，以后还怎么租？
高二妞临盆，有孕的几个月里都有楚云梨在旁照顾，生孩子时，楚云梨亲自帮她接生。
在当下，许多媳妇生孩子家里人连稳婆都舍不得请，都是家里的婆婆或者是亲戚家中生过孩子的女眷在旁照看。实在生不出来难产的，才会找稳婆来帮忙。
高二妞不觉得让婆婆接生有什么问题，反正依着婆婆的性子，是绝对不会看着她难产而不管不顾的。
孩子生得很顺利，前后不过两个时辰，孩子就落了地。
这是个闺女。
高二妞哭了，浑身脱力的她哭着道：“娘，我会好好养她。绝对不让她吃我小时候吃过的苦。”
楚云梨伸手捋了捋她汗湿的发：“我们家的孩子，无论男女，都不用吃苦。”
闻言，高二妞又笑了。
生孩子辛苦，高二妞喝完了一碗鸡汤饭后，很快睡了过去。
距离办喜事也才一年不到，如今又要给孩子办满月了。
赵明乐做了爹，天天都很高兴，逢人先笑。
也有人好奇赵明乐的孩子是不是傻子……孩子还在月子里眼珠就咕噜噜的转，看着就是一副机灵的模样。高二妞看到这样的女儿，心里松了口气。
成亲那会儿，婆婆还特意找她谈过，孩子不是必要的，最要紧是夫妻俩感情好。她若是害怕孩子生下来是傻的，完全可以不生。
可高二妞还是想生个孩子，不是为了赵明乐，而是为了婆婆。
她想让婆婆在有生之年抱上孙子……实在是得了婆婆的恩情，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满月酒的头一日，楚云梨带着赵明乐在街上采买宴席要用的肉和菜。
近一年里，楚云梨生意越做越好，如今要摆五十桌左右，而她也买了个宅子，因为高二妞快要生孩子，一家子没有搬去新房，但她已经打算在那边办满月宴。
前来的客人里有不少各家铺子的东家，宴席上的菜不能太差劲，楚云梨买好一车就让人送回宅子，一连买了好几车，她站在路旁掰着手指算有没有遗漏，忽然有人靠了过来。
楚云梨当时没在意，那人离她有两三步远，她以为是路过的行人，甚至都没有抬头瞅一眼。只知道是个中年发虚的男人。
“桂娘！”
熟悉的男声传来，楚云梨抬眼看到赵德金：“我让你绕着我走，你是听不见吗？”
赵德金叹口气：“你别这么大的火气，我听说明乐有孩子了，所以来问一问。”
楚云梨随口道：“是有孩子了，明儿办满月宴。”
赵德金最近听说了不少流言，他知道白桂娘很讨厌自己，憋不住了才跑的这一趟。来都来了，他不想白跑一趟，于是硬着头皮问：“孩子是不是傻子？”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楚云梨张口就骂，“你怎么就不盼着我们点好？没见过你这么恶毒的人……”
说话间，伸手就去薅赵德金的衣领。
赵德金被薅住了两次，此时有了防备，急忙后退躲开。
楚云梨撵上前去，揪住了他的头发：“狗东西！又来找骂了？我成全你啊！”
她揪着人，又去了赵家的瓷器铺子。
赵德金：“……”
他是悄悄跑来的，上一次他们父子吃了亏后，全家将白桂娘骂了个狗血淋头，也都一致认为以后不能再与白桂娘这种不敬长辈的人来往。
当时全家都嘱咐了他。
二老更是放下话，如果他再找白桂娘，就不再认他这个儿子。
“有话好好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要拽我……”
楚云梨当着一群人的面，将赵德金丢到了赵家的铺子之外。
“你们家不好好过日子，总盯着别人做什么？我孙女满月可没给你们家发请帖！”
赵老头怕了这个前儿媳妇，急忙出来道歉。
柳氏满心恨铁不成钢，转身就走：“就是一头猪，吃了这么多次的亏，也总该老实了吧？老娘不想和一个连猪都不如的男人过日子！”
实在是丢人。
赵德金双手抱着头，承受着全家的指责和众人异样的目光。
一时间羞愤欲死。
赵德金的儿子赵明宝，此时更是追着母亲而去。
赵家二老看见了，对视一眼后，一副要劝孙子的模样跑走。
其他赵家人见状，都去追柳氏了。
眨眼间，赵家铺子门口只剩下了赵德金一个人。

第2099章
“分家吧，太丢人了。”说话的是赵德银。
柳氏是假装跑走，不想留在那处承受尴尬，她临走前还给儿子使了个眼色，所以赵明宝才会毫不犹豫跟着母亲一起离开。
柳氏的经历和高三妞有点像，第一回 出嫁，是被家里人卖到城里。她先头的婆家要求柳氏与娘家断绝关系，就怕乡下姑娘进城后总想着拿婆家的东西补贴娘家。
后来守寡，柳氏被赶了出来。不过，她那婆家比较厚道，虽然是不要她了，但给了她一些银子。
她拿着那些银子摆了个卖头花的小摊子，自己租房子住。就在这段时间里认识了赵德金。
她想要在城里安顿下来，赵德金因为被妻子忽略而喜欢上温柔小意的柳氏，私底下来往几次后，柳氏有了孩子。恰巧赵德金不想要傻儿子，于是将柳氏好好养了起来。
可以说，赵德金之所以娶柳氏，跟她生的那一双康健的姐弟脱不开关系。
柳氏其实也想分家，人到中年还不能自己当家做主，这滋味……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不过，柳氏为了分到更多的银子，一口回绝了：“我才不要。赵德金跟脑子有病似的，总想去招惹白桂娘，现在有二老压着他都偷偷摸摸的去，分家以后没人管了，那还得了？”
说到这里又开始抹泪，“我的命太苦了，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个拎不清的呢？白桂娘生意做得那么好，她那么机灵，哪里用得着你去操心？”
这话有几分道理，赵老头立即接话：“对，老大，你不要管人家怎么过日子，管好你自己就行。凭白桂娘现在赚的银子，就算那孩子是傻的，她也养得起！真有闲心，你倒是想想办法将我们家的货物卖些出去！”
赵德金不觉得自己有错，即便是不该去找白桂娘，他也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该承受全家的指责。
“明乐是我儿子，我有点放心不下，跑去嘱咐几句而已，是那姓白的不依不饶，一点点小事她就……”
赵德银烦躁不已：“分家分家，当时咱们各走各的大门，不在一个锅里搅和，你想怎么丢脸都行。”
赵德金恼了：“你早就想分家了，故意拿这事来当借口而已。”
这话可不能承认。
父母在，不分家。
尤其是赵家二老还算讲理的情形下，做晚辈的提出分家，那是不孝。
赵德银一本正经：“你是我大哥，有你这种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哥哥那是我倒霉，可是我的儿女是无辜的，我们统一屋檐下住着，凭你现在这么闹，以后谁还愿意跟我们家议亲？再不分家，他们就要被你毁一辈子了。大哥啊，我的亲大哥，你为你的儿女考虑，我也要为我的儿女打算啊！”
“分什么家？”赵婆子不答应，她满脸怒气，“老大，你不许直接去找姓白的，人家日子比你好过，用不着你替她操心，也不需要你去白家指手画脚。”
赵老头胸口起伏，好像随时会厥过去。赵德金看到父亲这般，只好答应下来。
赵德银很是失望，原以为此次分家有望，没想到又是不了了之。
*
楚云梨办的满月宴收的礼物能堆满一整个屋子，好在他们有新院子了，否则，这小小的院落堆了礼物后，全家都住不下了。
满月宴上，总共摆了四十多桌。
这期间，高家姐妹帮着招待客人。
比起刚来时的畏缩，姐妹俩如今大大方方待客。
满月宴还没完，又有人找到了楚云梨，问及三妞。
楚云梨打了个哈哈，没给准话。
她是将高三妞从村里救出来了没错，但并不想因此而安排高三妞相看，她也不觉得女子就一定要嫁人。
若是她觉得哪户人家好，安排高三妞相看，甚至是强行定下亲事……那她和高家人有何区别？
送走客人，楚云梨跟厨房里的高三妞说了这件事。
高三妞有些恍惚，她一个乡下丫头，从来就没指望过自己能正经和城里的人家谈婚论嫁。即便能嫁入城里，也应该是男方有缺陷。
今日的座上宾，至少也是小商户和大酒楼的伙计们。
“还是不了。”
高三妞拒绝，“我年纪还小呢，伯母不要赶我走。”
“不赶你走。”楚云梨笑了，“你在我这儿，一辈子不想嫁人都行。只是，我怕你年长后孤单。”
“我有您，有姐夫和姐姐，现在还有婉儿。”高三妞见伯母没有勉强自己，顿时喜不自禁，“婉儿好可爱，方才我吃饭时，她一直盯着我的碗流口水……”
小婉儿的到来，给家里添了不少欢喜。
她所有的小衣裳都是新的，人才百天，周岁以前的衣裳都准备好了。这么小的孩子不穿鞋，但她有五六双鞋，都是高三妞这个小姨做的小花鞋。
小花鞋光是看着就很精致，楚云梨还提议让她做来卖，只是高三妞觉得做鞋子太费劲，会耽误她干活。
确定高三妞是个品行不错的姑娘后，楚云梨有提议过让她拿家里的卤菜去摆摊，就和其他人家的拿货价一样，如此，赚到都属于高三妞自己。
如果能豁得出去，拿着卤菜去城里的酒楼茶肆问一问，那些东家一要就是几十斤，还每天都要货。
高三妞如果聪明，真的是躺着就把银子赚了。
可她拒绝了。
白家的这个小院子给了她太多的温暖，她不舍得离开。
*
吕初雪后来又搬了两次家，紧接着又要搬第三次了。
不是她想搬家，而是东家不允许她住在房子里做那些勾当。
其实吕初雪一开始想的是解了目前的困境就不再见那些男人，但她从小大手大脚，有了银子就买衣裳首饰，还有钱怀的药费……往日吕初雪从来没有正经送他礼物，后来又给他做衣裳和配饰。
吕初雪忙忙碌碌，赚了不少银子，但都花了出去。孩子还小，她此时又生出了和钱怀长长久久的想法。
女人清白不在，瞒着这些东西嫁人，若是被戳穿，只有被撵出来。就像是她当初嫁给赵明乐，她一个脑子正常的女子嫁给傻子，那是傻子占了便宜，即便是母子俩知道她曾经那点事，知道她有孩子，应该也会包容。
结果，傻子都不容她！
明明一开始赵明乐对她是百依百顺，后来那个老女人撵她出来，赵明乐从头到尾没求过情，也没有追到家里来解释过。
若是赵明乐闹着非他不娶，没有她就寻死觅活，想来老女人也只有妥协的份。
她算是看明白了，天底下没几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妻子不清白。
钱怀不一样，钱怀知道她的事，对她还是和曾经一样温柔，还总恨自己拖累了她。
还不止一次强调说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他心里永远都记着她的付出，一辈子都会感激她。
而且，吕初雪也有意将自己赚到的银子花在钱怀身上。
钱怀得了她卖身银子买来的东西，日后若是嫌弃她，那他还是人吗？
吕初雪带着个病人和孩子，搬家搬得够够的，见完东家回来，她脸色不太好地坐在钱怀床边。
“又要搬家了，东家说话好难听啊，骂得我恨不能立马去死。”
钱怀急忙安慰：“别！孩子还那么小，你千万不能出事。”
吕初雪苦笑：“若不是念着孩子和你，我是真想死了算了。”
钱怀一脸愧疚：“是我对不住你。如果不是那天他来喝酒……”
吕初雪不想提及那个人，伸手捂住他的嘴：“别再说了。”
钱怀握着她的手：“初雪，再过段时间我就能下地，到时候我挣钱养你。”
吕初雪心里却没这么乐观，钱怀一双腿骨都受伤了，大夫说过即便是能养好，即便没有变成跛子，日后也绝对不可以做粗重的伙计。
而且百天就下床只能是和常人一般行走，想要做事，至少要半年以上。
吕初雪提议：“我们去百花街吧，我实在是不想再搬家，也不想再被人嫌弃了。”
百花街位于外城，一条街外就开着大大小小的花楼，花楼和百花街都是晚上热闹，一到下午，甚至有女子穿的花枝招展地站在院子门口对着过往的男人打招呼。
钱怀沉默，忽然一伸手，紧紧抱住了她。
“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不至于……”
吕初雪抱着他的腰：“我不后悔，只是，娘不要我，孩子又小，以后我只有你了。你不能离开我。”
“当然！”钱怀笑了，“我如今是想走也走不了啊。”
在吕初雪看来，这番谈话就是他们互许了终身，大家互相之间都不会嫌弃对方，此生只有生离死别才会分开二人。
搬到百花街的当天，就有客人登门来找吕初雪，原来是她搬家时的动静落入客人眼中。
但凡来新人，只要长相不差，生意都不错。
吕初雪搬来这里是为了不再搬家，比起其他花娘的身不由己，她接不接客全由自己来定。
客人给的所有银子都由她自己收着，其实她并不太缺银子花。
吕初雪一天只接一位客人，偶尔接两位。
原先胡氏干的就是这个活儿，她如今搬了家，只让几位舍得给钱对她又温柔客人知道住处。
昨天她伺候完了一位客人，那男人在穿衣时提醒：“我听说你那闺女搬到了百花街去住。”
穿着轻薄衣衫正在倒茶的胡氏手中的杯子落了地。
客人一乐：“还记得原先我想尝尝她的味道，你差点跟我翻脸。”
胡氏面露尴尬：“孩子不听话，您见笑了。”
送走了客人，胡氏心里像是有猫在抓，她在知道吕初雪手头银子花完后跑去接客时就气了一场。生气归生气，还是不打算管闺女。
可如今吕初雪搬到百花街，这是她万万接受不了的。
百花街上住的都是暗娼，去了那地方，就是承认了自己不堪的身份！
胡氏到底是没忍住，翌日一大早就坐上马车去了百花街。
百花街上有百十个小院子，听起来很多，但因为大家都做同样的生意，有新人来，自家生意会受影响。因此，但凡出现新人，一打听就能知道。
吕初雪昨晚上应付的那个客人比较难缠，早上都没能起来，是厨娘开的门。
这厨娘已经换了好几个，到了百花街这边，原先的厨娘不愿意来，吕初雪没有强求，搬过来后新找了人。
厨娘看到打扮考究的胡氏，微愣了一下，她住在三条街外，自然知道自己照顾的是什么人，瞅见胡氏，下意识就以为她是来找茬的。
有些男人跑出来寻欢作乐，家里的妻子不怪男人贪花好色，只怪外头的女人狐媚勾引人。
“您……您找谁？”
胡氏冷着一张脸，乍一看，确实像是来找麻烦都。
厨娘皱了皱眉：“您到底找谁？我跟东家前天才搬来，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总共才接三位客人而已，不会这么倒霉吧？
钱怀正吃早饭，在屋中听到动静，往窗户外瞅了一眼，他靠着的位置没看见闯进来的人，也懒得管来人是谁，随手拿起了边上的书。
他读书认字是在成亲后在江家学的，最近他迷上了看话本子。
吕初雪还在昏睡之中。
胡氏入了正房，看见床上头发凌乱，脖颈上还带着欢爱痕迹的女儿，闻着屋中熟悉的怪味，胸腔中的郁气堵得她呼吸不畅。
她闭了闭眼，眨去了眼眶中的泪意，缓步走到床边。
白日里屋中很亮，睡着了的吕初雪似有所觉，也懒得睁开眼，嘟囔道：“我不想吃，先热着吧，中午再说。”
胡氏看着女儿眼底的青黑，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伸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疼痛传来，吕初雪困意尽去，睁眼看到是亲娘，过于震惊，她怀疑自己还在做梦，可脸上的疼痛告诉她这不是梦。
“娘？”
吕初雪一声娘喊出，满腔的委屈瞬间喷薄而出，顾不得自己没穿衣裳，扑出来就要抱床边的亲娘。
胡氏私底下和几个男人纠纠缠缠，但她知道这么做很容易得病，这些年她一直很小心，倒是没有中招，可是女儿不同，就她打听到的，女儿不会挑客人，找上门的，只要愿意给银子，她通通都不拒绝。
这怎么行呢？
看到女儿扑来，胡氏往后退了一步。
吕初雪扑了个空，身上凉意传来，她急忙拿被子将自己裹上，瞬间泪如雨下。
“娘，你嫌弃我了吗？可如果不是你说走就走，我也不会……”
“你怪我？”胡氏怒不可遏，“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自己不听话，为了个男人活到如今境地，还好意思来怪我？”
吕初雪愤然：“你走就走，还带走了我的私房银子，我不出来接客，早饿死了。”
胡氏没想到女儿心里是这样想的，愤怒过头的她，反手一巴掌狠狠将人扇进了被子里。
“我是拿了你的私房银子，我只是想让你吃点苦头，让你认清现实。光里的那些首饰，不够你们母子活吗？你非要将自己的银子往狗男人的无底洞你塞，哪怕有金山银山都经不起你这么造！”
吕初雪两边脸颊红肿起来，她也不起身了，这些日子以来，她并非不知自己做错，只是以为自己无论有多错母亲都会包容。如今母女一见面，母亲对她都是责备和嫌弃，她又是羞愧又是不满。
母亲怎能这样对她？
胡氏咬牙切齿：“你出息得很，自己没银子了还去卖身来养他，他是你祖宗吗？”
吕初雪放声大哭。
“收拾行李，今天就搬走。”胡氏一脸严肃，“你还当我是娘，就重新找个院子住。不过，不能带上那个男人。”
吕初雪心头刚一喜，她就想回到曾经和母亲一起住的日子，在她孩子两个月之前，一家四口过得好好的……她特别怀念那时候的时光。
听到最后一句，吕初雪就感觉一盆凉水从头上浇来。
“那是我孩子的爹，我不管他，他怎么办？”
饶是胡氏早就猜到了会如此，此时也气得心梗。
“你非要和他在一起是不是？”胡氏愤然，“他会害死你的。住在这里，你一辈子就毁了。”
吕初雪并非不知自己搬到百花街是自暴自弃，也是自甘堕落，若是外人这般指责，她会羞愤，然后赶紧躲开。可是亲娘都这样说她，她接受不了。
“你不是好好的？我这都是跟你学的。”
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胡氏确实是靠着几个男人供养才过得优渥，外人指责谩骂就算了，亲女儿还说学她。
她一时间胸腔鼓动，喉咙里满满都是血腥味，张嘴后竟喷出了一口血来。
胡氏惊呆了。
她看着自己喷出来的殷红，半晌回不过神。
爱得越深，恨得越深。她恨女儿不听话，当初离开时打定主意，女儿不和钱怀分开，她就不认这个闺女。
可看着女儿自甘堕落，她还是来了，无论她嘴上多硬气，无论下过多少次决心再也不管女儿死活，她心里……还是放不下。
吕初雪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能把亲娘气成这样。
胡氏心灰意冷，这一会冷得全身冰凉：“我们母女是做一样的事，可住在百花街，那是你身上一辈子都洗不清的污点。你如果还愿意听我的话，就尽快搬走，还有，钱怀不是个好东西，当初和你在一起时他毫无担当，如今死死赖着你，如果是因为只有你才愿意养着他罢了。母女一场，我言尽于此，你若非要往死路上走，谁也救不了你。”
语罢，用手擦掉唇角的血，失魂落魄往外走。
吕初雪想要去追亲娘，奈何她没穿衣裳，等到她慌慌张张穿戴好出门，外头哪里还有亲娘的身影？
她呆呆坐在门口，厨娘见状，上前提醒：“姑娘，外头那么多人看着呢，这大早上的，您还是回院子里来吧。”
早上没有欢客，看她的都是附近的花娘。
吕初雪缓缓起身，坐在院子里良久，其实是在考虑母亲的提议。
她何尝不知道住在百花街不好？
可搬家太麻烦了，这才刚刚安顿下来，若是搬家，还得先找住处。而且她手头没有多少积蓄，家里开销又大，从此金盆洗手不接客根本就不现实。
住别人的房子和男人不清不楚，早晚又是被撵出来的结果！
思来想去，她还是不打算搬。
不过，母亲来这一趟，也让她心里有了点底。不管母亲嘴上怎么说不管她，也做不到真的不管她死活！
吕初雪年轻貌美，长相又好，还是百花街的新人，接下来的两三个月，有不少客人慕名而来。
夜里她忙着应付那些客人，白天补觉，有点时间还要准备新衣和脂粉，就在她一片忙碌之中，钱怀终于满了百天，可以下地走动了。
钱怀能下地的第一日就出门亲自买菜，帮她做了一顿饭。
这顿饭有些粗糙，手艺远远比不上厨娘，吕初雪却感动得热泪盈眶。
厨娘乖觉地带着孩子在厢房里睡觉，将堂屋留给二人。吕初雪最近酒量见长，喝了几杯酒后有些微醺，她倒在了钱怀的怀中。
住在一起已有百多天，但两人没有亲密过。
他们俩唯一一次圆房，就是吕初雪有孕的那一回。
吕初雪坐在钱怀膝上，手摸着他下巴上的胡茬，轻轻吻了上去。
她喝多了酒，神志不太清醒，感知也不敏锐，并未察觉到钱怀僵硬的身子。
钱怀又灌她喝了几杯，后来的事，吕初雪就不知道了。
翌日，吕初雪在钱怀的怀中醒来，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她满足地蹭了蹭。
“你的腿好了，再过一段时间，我们搬离此处吧。或者去你家的村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去种地，我在家里给你洗衣做饭，如何？”
钱怀：“……”
吕初雪是城里长大的姑娘，不知道在乡下种地有多苦。尤其是秋收的时候，汗水流到眼睛里，眼睛都睁不开了也不敢停下手上的活。
那种滋味，钱怀一辈子都不想再试。
“乡下很苦，买东西不方便，进城一趟都要花费半日。咱们可以回去小住，但不能长住，我舍不得你吃那种苦。”钱怀摸着她的脸，“这些日子我总在想，如果我们有自己的房子，就不会被撵来撵去了。过些日子我的腿好了就出去找活干，早日给你买个宅子！”
吕初雪抱着他的腰，再次沉浸在了美梦之中。
*
楚云梨知道钱怀腿伤养好了，并不打算让他好过，原是想亲自出手再教训他一顿，却无意中发现，钱怀总在江家附近徘徊。
于是，她没再动手。
之前她还担心江家人放不下钱怀，但就她看见的，江家知道钱怀和吕初雪住在一起，却从来没去找过。
而且，最近江氏认识了另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家中兄弟五个，家境一般，年轻人有意入赘，处处讨好江氏。
江氏不打算再找，江家夫妻却乐见其成，时不时的撮合二人，故意让二人偶遇。
人心都是肉长的，人家处处讨好，江氏从小受宠着长大，意志力本就不坚定，如今已有了软化的迹象。
钱怀一出现，江家夫妻生怕女儿心软，江东家一怒之下，又让人揍了钱怀一顿。
这倒省了楚云梨动手。
钱怀此次没有上次伤重，还能自己行走，原是想回百花街，可距离太远，他思来想去，去了附近一条巷子里敲了某家院子的门。等再出来，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
楚云梨有让人盯着他，得知此事，让人传到了胡氏耳中。
胡氏觉得机会来了。
钱怀去的那个院子，就是当初搬出来以后请的第一个厨娘家中。
胡氏原是想亲自去告诉女儿这件事，又怕再看到女儿执迷不悟的模样，让人传了个消息。
彼时吕初雪在接客。
她知道这种事情很丢人，之前都是靠口口相传，客人登门她就招待。当然了，饭菜都是从附近的酒楼而来，饭钱让客人去结，或者是将银子只见给她。
今日来的这位客人有些特殊，长得特别丑，大蒜头鼻，满脸的脓疮，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吕初雪心中很是抗拒，都不太愿意靠近他。
母亲上次来说她对客人不挑剔，她其实是不赞同的，不顺眼的人，她绝对不接，反正她又不差钱。当然了，即便是拒绝客人，也不能过于直接，她先是给客人倒了一杯茶。
“喝茶。”
奉上茶时，腰臀被拍了一下，吕初雪脸色都黑了，很快又恢复自如：“今儿实在是不方便呢……”
客人一乐：“我知道你们嫌弃我。”说话间，拍出了一张百两银票，“小爷是长得丑了点，但银子够多，只要你伺候得好，还有赏钱拿。”
吕初雪：“……”
不行不行！太丑了，实在下不去手！跟这样的人一起睡，她会做噩梦。
银子再多也不成啊。
她讪笑着道：“妾身没有嫌弃您，这也不是银子的事，是真不方便。”
客人也没强求：“那你叫一桌酒菜来，咱们坐一起说说话，这银子就是你的。”
吕初雪这回拒不了了，转身让厨娘去准备。
出门后才发现厨娘欲言又止，吕初雪觉得奇怪：“出了何事？”
这院子里住着三个人，其实厨娘分得清楚谁是真正的主子，她的工钱是吕初雪付的，自然要站在吕初雪这边。
“刚刚来了个小乞丐，说是咱们院儿里的钱公子去了葫芦巷子见熟人，熟人是当初照顾过你们的那个厨娘，据说厨娘年轻貌美，让您……多留个心眼。”
钱怀找的是厨娘，厨娘得了这消息后心头还紧张了一瞬，万一是钱怀觉得她照顾得不好想要换前头的那位怎么办？
不过，在听到熟人年轻貌美时，厨娘就放心了。此时她故意语气暧昧……那可不是她有私心，报信的小乞丐就是这个意思。
吕初雪手中拎着茶壶，听到这话后，整个人呆呆的，茶壶落地，摔成碎片，茶水都溅上了她的鞋子，她都没回过神来。
厨娘有些吓着了，扯了扯她的袖子：“姑娘？”
吕初雪回过神来时，已经泪流满面。她不瞎又不傻，那个叫春雨的厨娘干活时，钱怀老盯着人看，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多想。毕竟，钱怀躺床上什么都不能做，春雨也很快就走了，她没想到钱怀痊愈之后居然会去找春雨。
就在这时，堂中的客人催促：“把我晾这儿算怎么回事？”
吕初雪闭了闭眼：“你走吧！”
客人冷笑：“你还是嫌弃我？”
“对！”吕初雪狠狠抹干脸上的眼泪，抹花了一脸的妆容，“让你进门就是错的！”

第2100章
吕初雪那话是恶狠狠的语气。
她从一开始就不该为了钱怀跟母亲作对，付出这么多，却得了这样一个结果。
可这样的语气落在客人耳中就误会了。
男人大踏步走出门来，对着浑浑噩噩的吕初雪狠狠一巴掌。
他人又高又壮，手掌大有厚，一巴掌打得吕初雪摔倒在地，脸颊瞬间红肿，耳朵也嗡嗡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满脸。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那话让人误会了，解释道：“我这遇上了点事……”
客人只以为她是借口：“臭婊，老子都不要你去床上伺候了，只是和你喝几杯酒谈谈心你都不肯，我看你是不打算在这一片混。等着！”
语罢，扬长而去。
厨娘这时才敢上前去扶吕初雪：“这位爷的姐姐据说给县衙内一位大人生下了唯一的血脉，您何必得罪他？”
吕初雪缓缓起身，坐在椅子上都感觉自己没有力气，干脆滑坐在地上。
钱怀赶在天黑之前到家，马车在门口停下，他一瘸一拐进门，发现只有厨娘屋子的灯亮着，当即察觉到了不对。
百花街这一整条街一到夜里就特别亮，而各家院落之内更是恨不能亮如白昼。
可是今天院子里屋檐下没有点灯，所有的屋子只有厨娘那间房亮着烛火。他心头咯噔一声，吕初雪该不会是走了吧？
想到此，钱怀很心慌，扶着门急忙叫唤：“初雪？初雪，你在哪儿？”
没有人应声。
钱怀有注意到厨娘窗户上的影子晃了晃，好像是坐着的人站起来往外瞅了一眼，然后又重新坐下。
这不对劲。
“孔娘子，你出来，初雪人呢？”
厨娘还没有应声，黑暗中传来了吕初雪的声音：“我在这里，没有走。”
钱怀惊了，两人在一起住了这许久，吕初雪从来没有这般发过脾气，实在是太反常了，想到他白天干的事，顿时有些心虚，却又觉得不太可能……吕初雪一天到晚都不出门，也不和外头的人来往，上哪儿去听说那些事？
“你怎么了？外头这么黑，怎么不点灯？万一摔着了，那可不是玩笑。”钱怀笑吟吟道：“我都差点变成了个瘸子，难道你也要瘸了好和我相配？”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吕初雪还是没动，钱怀缓缓上前，在屋檐下摸到了她。
此时吕初雪身上很凉，钱怀触及后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冷，你怎么不穿衣服？”
他扯着嗓子喊：“孔娘子，拿衣裳来！”
“不用了。”吕初雪拒绝，“让她好好看孩子吧。”
钱怀起身：“我去帮你拿。”
他摸黑进了屋，很快点亮了烛火。这才发现吕初雪靠坐在门槛上，此时她目光看着院子里，背对着他。
“你今天去哪儿了？”
钱怀勉强扯出一抹笑：“去找活干了啊。”
“你挨打了，浑身都是伤。”吕初雪一脸漠然，“你在这城内没有仇家，会找人打你的，除了我娘，就只有江家！娘知道我不会放弃你，伤了你，累的人是我，她一直都很护着我，害怕我受苦，所以，她不会对你动手……打你的人是江家人！”
她回过头，看向钱怀的眼睛黑的犹如深潭：“江家这么久都没来找过你麻烦，如今突然对你动手是因为你又去纠缠江氏，对不对？”
钱怀张了张口，想要否认，但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来圆，他放不下在江家的优渥日子想要和妻子重归于好，其实他早就想去求和了，只不过碍于身上的伤，不敢折腾而已。
“谁告诉你的？此人分明没安好心，故意在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吕初雪动了动僵硬的身子：“你说有没有去纠缠江氏就行了。”
“有！”钱怀低下头，“但我不是去找她，只是想看看孩子……这些日子和你在一起，我早已忘了江氏的模样，三个孩子身上流着我的血。如果我真是那种连亲生儿女都不管的畜生，你也不可能看上我，对不对？”
吕初雪反问：：“江家人不让你见孩子，还把你打了一顿？”
钱怀点点头，摸了摸脸上的伤：“一家子都是不通情理的，孩子是我血脉，凭什么不让我见？”
吕初雪又问：“你挨了打以后去哪儿了？瞧你的腰带，不是早上我给你系上的模样。”
钱怀下意识低头去看腰带，他还真没注意到这件事。
“有人跟我说，你去找春雨了，在她院子里待了两个时辰。”吕初雪说这番话时，语气毫无起伏，“解释一下吧。”
钱怀张了张口：“当时我想回来找你，可是你昨夜那么累，我不想让你担心，就想先上药，去医馆又太贵，我听说过春雨家的位置，刚好就在那附近，不想让你担心，我就……”
吕初雪都听笑了：“所以你想说，你去找春雨还是为我好？”
钱怀沉默：“我知道你会生气，会怪我去找三个孩子，他们是我的亲生儿女，我不可能不管。”
吕初雪在乎的根本就不是江氏母子，母子几人在她之前出现，只能怪两人相识太晚，可春雨凭什么？
春雨二十出头，看着是年轻，可她是有夫之妇，家里还有俩孩子。吕初雪比她年轻，比她貌美，当初跟钱怀时还是清白之身。
“都是我的错，不该因为你去找春雨就生气。”吕初雪抬头看着他，虽生在低位，眼神里却满满都是质问，“那你告诉我，到底处理什么样的伤需要花两个时辰？”
钱怀反问：“你不信我？”
吕初雪呵呵：“又是我的错！”
她自从得到消息后就气疯了，脑子里都在回想和钱怀在一起之后的那些事，越想越气，越想越怒，在钱怀进门之前，她始终压着自己的脾气，打算和他好好谈一谈。
两人走到如今不容易，她付出了太多太多。
若是现在放弃，她真的很不甘心。
“我为了你，和我娘决裂，甚至是接客……”
钱怀并不愿意将母女俩决裂和她接客的事情算作自己的责任，过去几个月里，吕初雪时不时就把这些事情拿出来说，他实在不想再听一遍，当即打断她：“我知道你为我付出了很多，可不管是你娘离开还是接客，都是你自己做下的决定。而且我敢念于你的付出，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又说又说……烦不烦？”
吕初雪眼眶中满是泪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反应过来后，她情绪激动地大吵大闹：“都是我的错，一开始就不该和你圆房，丢了清白还生了孩子，未婚先孕被人指指点点，甚至还想替你生下孩子。我从一开始就不该认识你！”
钱怀知道她是那种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性子，此时她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估计是很难哄好了。
“我对不住你。”他叹口气，“你看到我就会不高兴，我还是走……以后你多保重！”
吕初雪瞪大眼：“你要走？你怎么能走？”
他把她害成了这样，想一走了之，做梦！
吕初雪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你不许走！”
钱怀心下有些得意，他确实不是真的打算离开，从正门出去，他连个落脚处都没有。春雨不可能收留他，至于江家……暂时他是不敢去江家了。
如今他手头没有几个子儿，为了不让吕初雪怀疑，他不敢问她要太多银子。今天又在春雨那儿花了不少，现在走出门，外面天都黑了，只够在那种很小的客栈过夜。
等到明天，估计只有回村了。
“我不走。”钱怀将她揽入怀中，“初雪，你不要不开心，我希望你高高兴兴。”
吕初雪哪里开心得起来？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我好饿！”
“我让厨娘给你做。”钱怀想了想，“或者我出去给你买吃的。”
“我自己去。”吕初雪摸着他的脸，“你最喜欢吃城西那家的酱鸭子，我去给你买。”
钱怀立即道：“我陪你一起。”
“不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吕初雪率先出门，拦了一辆马车就走。
外面天已黑透，晚上出门不安全，吕初雪却顾不得了原本要去城西的她，上街后马车却去了城南。
她敲开了春雨婆家的门。
开门的是春雨，看见她，春雨脸色很不自然：“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吕初雪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当初我看你可怜，原本不想用你也用了你一个月。结果你勾引我男人，贱东西！”
她反手就是一巴掌。
春雨没叫唤，用手捂着脸：“我没在你家干活，就再也没去找过钱怀，今天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
“他受伤了啊，你个贱妇。”吕初雪满脸愤怒，“你是真不怕把他弄死！他都伤成那样了你还敢拉他上床折腾。他要是出了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她这话只为试探。
但春雨不知道啊，以为两人之间那点事被吕初雪问了个明明白白，闻言低下头：“这种事……也不是我主动。”
吕初雪来之前心里还存着侥幸之意，此时浑身冰凉。
她再也没了寻春雨麻烦的意思，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
找春雨算账没有道理嘛。
正如春雨所言，钱怀又不是她叫过来的，是钱怀自己找上门。而且，春雨在婆家做这种事，婆家长辈能允许，价钱绝对不低。
钱怀捧着银子上门找春雨伺候，那银子……还是她赚来的。
吕初雪越想越失望，她浑浑噩噩在街上走了许久，恍惚间还希望出来个坏人把她弄死算了。
真的，她有点不想活了。
此时她特别想娘，想跟亲娘道歉，可她不知道亲娘在哪里。
直到她路过一间医馆，看到里面还有人，她脚下就走不动了。
半个时辰后，吕初雪回到了家中，和他一起回去的还有酒楼的伙计。
伙计过来送饭菜，满满摆了一大桌子，钱怀原本还有点心慌，看见吕初雪出去一趟心情似乎平复了下来，对着他笑不说，又殷勤地给他倒酒。
她如此有兴致，钱怀也不想扫兴，当即接了酒杯和她一起吃吃喝喝。
吕初雪一直都在劝他多喝汤：“你伤都还没养好又再次受伤，伙计说这个汤很补，对男人尤其好，就是带着点药味，你可不能挑嘴，多喝些。光这一罐汤，就要八钱银子呢。”
钱怀讶然：“这么贵？”
附近的酒楼经常往这边送饭菜，吕初雪今日叫的这家酒楼价钱还算公道，汤这么贵，又有药味，多半是壮阳所用。
钱怀一个人喝掉了大半。
夜里，他开始上吐下泻，一开始还能勉强爬起身去茅房，后来浑身发软，起不了身，等到天亮，整张床都恶臭无比。

第2101章
厨娘早上起来，听到钱怀招呼自己，原以为是送水洗漱，进门恶臭扑面，差点吐了出来。
她用手紧紧捏着鼻子，都不愿意张嘴说话。总感觉一张嘴，那股臭味就要往嘴巴里钻。
“怎么回事？要不要……呕……”
厨娘再也受不住，转身跑到了院子里大吐特吐，好半晌才缓过来。
“姑娘，钱公子病了，得请个大夫来。”
即便有了大夫，那屋子里的东西还是得厨娘来收拾，想到此，厨娘都想不干了。
吕初雪慢悠悠从屋子里出来：“不用，他好着呢。”
厨娘面色微变，昨晚上两人吵架的事她知道，但她没想到吕初雪竟然恨他恨到见死不救的地步。
这个院子里真正的主人是吕初雪，厨娘在一开始的惊讶过后，不打算再多管闲事：“姑娘早上想吃什么？”
“吃烙饼！”
厨娘：“……”
她再一次确定，吕初雪对钱怀是真的恨之入骨。闹肚子的人，最好是先喝点粥，少吃干硬的东西。
“行，我这就去做。”
吕初雪找了块帕子蒙住口鼻，这才踏入了钱怀的屋中。
钱怀浑身脱力，刚才也用尽了力气喊人，好不容易把厨娘喊来，结果却被恶臭熏走。原以为厨娘会再进来，就听到了外头俩人的谈话。
事到如今，钱怀就是再对自己有自信，也知道吕初雪昨天没有信他的话，不光恨他，还打算报复于他。
昨晚的一桌酒菜两人分吃了，他病成这样，吕初雪却什么事都没有。很明显，有问题的是那一锅壮阳的汤。
看见吕初雪缓步踏入，钱怀心里很慌，他不想死，讪笑着道：“初雪，我……我好像病得厉害，这屋子实在腌臜，对不住哈！你能不能帮我请个大夫来？”
他说完这段话，整个人喘得厉害。
吕初雪蒙着口鼻的脸上一双眼睛平静无波：“你拿我赚的银子去找女人，我倒也想帮你请大夫，可银子花完了，我付不起诊金，实在对不住，你忍一忍吧！”
钱怀这一回是真的怕了，他闹了一晚上的肚子，上吐下泻的，一直没消停过，到现在也没有丝毫好转，好像还越来越严重，此时他浑身发软，眼前都开始冒金星了。再不喝药，他会死的。
他不想死！
眼看吕初雪一脸冷漠，钱怀急忙求饶：“初雪，我是一时糊涂，那个春雨勾引我……”
“你不去她家，她怎么勾引得到你？”吕初雪冷笑一声，“做了就是做了，你居然还试图骗我。拿我陪男人赚来的银子去睡女人，钱怀，你拿我当傻子？”
她一步步靠近床前，啪啪两个耳光甩在钱怀身上：“现在你就像一团烂肉，闻着让人作呕！如果不是我，你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烂成了这般，春雨会看上这样的你？混账东西，本姑娘为了你付出那么多，你丝毫不知感恩，竟然去找暗娼……”
钱怀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看着面前女子眼中毫不掩饰的憎恶和怨恨，他只觉通体发寒。
“我没有……没有……你饶过我，春雨只是帮我上药的时候有些不规矩，后来又跟我诉苦，说我若是不给银子她公公婆婆不会放过她……我一时心软才给了银子，我没有碰她！”
他不知道吕初雪到底清不清楚内情，刚才被诈得说了实话，此时才想起来要否认。
可吕初雪不是蠢人，又怎么可能信这番话？
她冷漠地拂开了钱怀的手，转身出门，顺便将门板给过合拢了。
“我救你一命，你赶出这些蠢事，从今日起，我只当没有救过你。”
钱怀一个人被关在屋中，心中升起了无限恐慌，说他被江家人打成重伤丢出来，身无分文，如果不是遇上吕初雪，他够呛能活下来。
吕初雪这是……要取了他这条被他救回来的小命？
钱怀想要自救，却浑身发软，根本就爬不动，最后瘫软在床上，无助地放声大哭起来。
“救命……救命……”
救命的声音一直持续到深夜，钱怀声音越来越弱，厨娘白天于心不忍，还劝了一句。
吕初雪听不进任何劝说。
她性子倔强，想做的事情连亲娘都劝不住，厨娘又怎么可能劝得动？
不光劝不动，还惹恼了吕初雪。
吕初雪直接付清工钱打发了她，还多给了一些当做封口费，饶是如此，吕初雪还不放心，当着厨娘的面请了一个“大夫”来。
大夫一把脉就摇头，让准备后事。
最后，大夫和厨娘一起出门，路上，大夫还在说床上那人病得很重，谁都救不了。
厨娘只觉胆战心惊，这可是杀人啊，吕初雪怎么敢的？
她照顾了吕初雪这些天，愣是没发现这丫头如此狠心……饶是她觉得自己猜到了某些真相，却也不打算多事，拿着自己的行李飞快走了。
钱怀病得越来越重，恍恍惚惚间，以为自己这一次要熬不过去了。
吕初雪在厨娘走后就紧闭大门，等孩子睡着，她去了钱怀屋子里坐着。
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她真的很不甘心：“钱怀，我这一生，在别人身上都是索取。比如我娘，从小就很疼我，处处迁就我，还有赵家母子，那时候我说要嫁给赵明乐，他恨不得把我当祖宗供起来，我张口要十八两的聘礼，赵明乐的娘不愿意，但也乖乖将银子奉上，礼物也买上好的，我成亲所用的东西，都是数得上号的……我对不起他们，但我对得起你！结果你这般对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钱怀很是虚弱，说话的声音不大。
吕初雪神经质地缓缓靠近他，偏着头看他的眉眼：“我好喜欢你的俊俏，就因为你这张脸，哪怕你没那么贴心我也忍了。现在你又脏又臭，其实也就那样，你的命有点长啊，这都近三天了你还不死，我没那么好的耐心。”
说着，她抓起被子捂住了他的脸。
钱怀奋力挣扎，可他正在病中，压根就挣脱不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子下的人没了动静。吕初雪身子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她扶住了椅子缓缓坐下，像是感觉不到臭似的在屋内发呆。
一片安静里，敲门声突然响起，吕初雪吓得打了个寒颤。
“谁？”
住在村里的钱家人找来了。
钱怀当初入赘，并未跟家里人商量，钱家人儿子再多，也不愿意送其去入赘。
不过，他们知道的时候婚事都定下来了，钱怀铁了心，钱家人劝不动，当时闹得有点僵。钱怀害怕他们经常上门打秋风，再影响了自己在岳家的地位，说了不少难听话。
人活一张脸，钱家人很少进城来找他，还是钱怀自己往家送银子和礼物，关系才又渐渐缓和。
前些日子江家人突然上门要一笔银子，口口声声说钱家人若是不给，他们就会把钱家人告上公堂。
当初钱怀除了往家送银子，还会送一些值钱的摆件。许多东西是他悄悄带回去的，那时候江家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江家二老想着，到底是亲女婿，为那点小东西计较，会伤了情分。
可钱怀被赶走，钱家的那些摆件就成了脏物，若是江家人要较真，钱家人说不定真的会有牢狱之灾。
钱家是村里的普通庄户，日子过得清贫又安宁，不愿意去染上官司。好歹一家子抠搜惯了，手头有银子也没舍得花，只借了一点银子就凑够了数。
他们知道钱怀受了伤，倒不是说不想管钱怀死活，只不过家里在还了那笔银子以后就穷了，如果钱怀真的受伤很重又回到家里等着他们照顾，那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家里实在承受不起。
最好是钱怀有原先的那些关系，找个友人照顾他。等了几个月没看见钱怀归家，钱家人都放了心，认为他知道家里的情形，很有自知之明地想办法自救，没让家里人帮忙。
可这距离钱怀受伤都过了百天了，钱家人突然得到消息，说是钱怀快被人给害死了。
兄弟们各自成亲后远远不如以前亲密，但也没到知道对方要死了还不肯去看一看的地步。于是，钱怀那些兄弟碰头一商量，决定进城一趟。
告诉他们消息的人连钱怀如今住在哪条街哪个院子都说得清清楚楚，他们进城后重新找了架马车，到了这地方，直接就到了院子门外。
只是，车夫在知道他们的目的地以后，看向几人的眼神带着点意味深长，路上还打听他们来此的目的。得知是来受伤的弟弟，车夫更是一脸了然。
钱家兄弟几人只觉莫名其妙，他们都不知道弟弟受了什么，车夫怎么就明白了？
早上的百花街很是安静，但偶尔看得见有衣着暴露的女子出来送客，钱家兄弟年长的都已到中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钱老大心里就有了点火气，弟弟在这儿逍遥自在，有银子了不说接济家里，倒霉了倒是想起家里人来了。
敲开院子门，看到是个年轻女子，钱老大直言：“我们是来找人的，找钱怀，他人在这里吗？”
吕初雪看见面前几个男人和钱怀的脸部轮廓有些相似，只不过这些人更黑，肌肤也更粗糙。她面色微微一变，又很快收敛，摇头否认：“不认识！，他不在！”
饶是她脸色很快就恢复自如，也还是被钱家兄弟看入眼中，他们可没有忘记，传消息的人说的是钱怀快要被人害死了。
杀人害命那是要偿命的，谁干了这种事会承认？
钱老大不想白跑一趟，于是一人推开了吕初雪，抬步就往里奔。
一个人不敢干的坏事，若有三五人凑在一起，兴许就敢干了。
钱老大本就想将这几间屋子都寻一遍，看见某间屋子关得很紧，心有所感一般，飞快奔了过去。当他打开门看到床上病入膏肓的人时，都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弟弟。
“阿怀，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床上的人脸颊瘦削，只剩皮包骨，眼底乌青，脸色惨白。已然没了呼吸。
钱老大又喊了两声，见弟弟没有动静，心里一沉。
其他几人胆子大的已经上前查看。
“阿怀没了！”
“这怎么可能？”
“半年前回家都还好好的……”
钱老大接受不了弟弟离世，心里正悲怆，扭头看见吕初雪抱着孩子要离开，当即大喊：“抓住杀人凶手，别让她跑了。”
喊完后，跳着脚第一个追了出去。
吕初雪再能跑也跑不过几个常年下地干活的男人，很快就被摁在了地上，孩子摔倒，哇哇大哭。
这边动静很大，引得路人纷纷驻足，钱家兄弟是乡下人，面对这么多城里人有些心虚，生怕被人给误会了，七嘴八舌地冲着众人解释。
“她害死了我弟弟，人还在屋中床上。”
“我弟弟还是热的，才刚被害死……”
“请大家帮忙报个官。”
……
钱怀死了。
楚云梨得到消息时还愣了下，她知道钱怀被下毒后就给钱家人传消息，她本意不是让钱家让来抓吕初雪，而是希望他们及时出现救下钱怀。
钱怀和吕初雪二人将白桂娘母子利用殆尽，然后害了他们性命，让钱怀一下子就死了，实在太便宜他了。
杀人要偿命，吕初雪杀人之事辩无可辩，厨娘不打算对旁人提及自己猜到的真相，但被大人请到公堂上，她丝毫不敢隐瞒。
于是，吕初雪被判了秋后问斩。
值得一提的是，江家人也被请到了公堂上。江氏对钱怀有感情，可两人分开有小半年了，且江氏已经在张罗着再嫁，得知孩子的爹死了，她有些伤心，却也没那么伤心。唯一害怕的就是他们之前把钱怀打个半死的事可能会被追责。
江老爷人老成精，说是自己恼恨女婿纵容钱家人偷东西，这才一怒之下下手重了点。
江家人捐了一笔银子后，得以平安脱身。
胡氏得到消息，赶到公堂上，看见了哭天抢地的女儿，她心痛得无以复加。做梦都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
原以为女儿得知钱怀不是好东西后会把人撵出去，她都打算好了，过个三五年，女儿彻底和那姓钱的断了以后，她就会主动出现……说不定还等不到三五年那么久就能母女团聚。
“你傻啊，死丫头，你这是要让你娘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怎么受得了？”
等到案子审完，吕初雪被带到大牢里，胡氏冲了出去，看着身带枷锁的女儿，她心痛不已：“那个狗东西不值得你如此，你只当是被狗咬了一口不行吗？为何要杀人？”
“我不甘心！娘，我不甘心！”吕初雪咬牙切齿，“他不该骗我，他怎么能骗我？他把我骗得好惨……”
此时吕初雪心中恐惧万分，说话语无伦次。
胡氏想劝又不知该如何劝，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太迟了，就在这时，又有衙差找上门来。
“大人有罪，孩子是无辜的，这孩子你要带回去养吗？若是不带，就只能送到衙门开办的慈幼院中。”
胡氏不想养这个孩子。
这是钱怀的儿子，一想到那个混账害得女儿这么惨，她对这个孩子就喜欢不起来。
而且，一个女人在这世上独自养孩子有多难，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真的不想再来一回。
吕初雪膝行上前，想要抱住母亲的腿，可惜双手被缚在枷上，根本伸不出手。她眼眶含泪，哀求道：“娘，你帮我养大这孩子，求您……”
眼看母亲不为所动，吕初雪哭诉道：“这是女儿此生求您的最后一件事，您就答应了我吧。”
胡氏心软了，可想到养孩子的艰难，她又有些迟疑。看看孩子，看看地上的女儿，又看看孩子，久久伸不出手。
这到底是她的外孙，等到女儿去后，也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一个人的日子太孤单，胡氏也怕自己老无所依，今年她三十多岁，养大这孩子后，她五六十岁，刚好需要人奉养。
其实她真的不想养这个孩子，不过是女儿哀求了，她不忍让女儿失望，这才念着养孩子的种种好处来劝说自己答应。
她咬咬牙，正打算伸手抱孩子。
吕初雪等待了太久，真的很怕自己被衙差拖走，眼看母亲咬着唇一言不发，她崩溃道：“我落到如今地步都是因为你！这是你欠我的，你就该替我养大他！”
胡氏准备抬起的手又落下了，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满眼不可置信地问：“我欠你？”
“对！就是你将我养得娇纵，但凡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到手，天底下的任何人都不能对不起我……明明我赶走钱怀后就能继续过日子，可我过不去心里的那个坎，不愿意让欺负了我的人逍遥自在！这都是被你纵容出来的坏脾气！”
一瞬间，胡氏心如死灰。
“对！”良久，她赞同地点点头，“确实是我把你教坏了，以至于让你毫无感恩之心，遇事只会推诿，再找着借口责备旁人……这孩子我不养！我不欠你，是你欠了我。”
胡氏转身就走。
无论吕初雪如何哭喊，她都再未回头。
自那后，胡氏离开了，城里人再没有见过她。
*
楚云梨的日子过得安宁。
赵明乐的大女儿满三岁那年，高二妞再次有孕，这一回生的还是女儿。
孩子在月子里眼睛就咕噜噜的转，手脚也麻利，一看就知道不是傻的。
于是，又有人说女儿随娘，儿子才随爹。夫妻俩不生儿子，其实是他们的福气。
高二妞日子越过越顺，生下二女儿后，家中的生意就交给她打理了，每个月卤菜的盈利就有百多两。
关键是家里不用铺子，这一百多两银子完全可以存起来。
手头的银子越来越多，高二妞就越不想让人看不起，而且她认为，看不起赵明乐，那就是看不起她。
于是她咬牙生了三胎，这一回是个男娃，也不是傻孩子。
孩子两三岁后，高二妞扬眉吐气，三妞做事之余，就帮着姐姐带孩子，她觉得小孩子可爱就那两年，四五岁以后，一个比一个淘，带久了都感觉要折寿。
她还让姐姐再生。
高二妞不愿意了。
当下的妇人生孩子两个算少的，三五个正常，十个八个也不多。赵家那么多银子，不怕养不起。
“不生！你只带可爱的时候，一淘气了就不管了，我受不了。”
高三妞各种劝说。
终于在高二妞三十岁那年，她又怀了一胎，生了个闺女。
高三妞特别喜欢这孩子，彼时她还没有嫁人，她不觉得自己有姐姐那么好的运气，能遇到一个像赵明乐这样的男人和伯母那样的母亲。
她有了自己的院落，将孩子接过去养，从小到大，照顾孩子从不假手于人。
*
楚云梨拖着赵德金去赵家铺子门口闹过几场后，赵家生意一落千丈。
二老身子越来越差，一年之内相继离世。
早就想要分家的赵家兄弟此时再不忍耐，勉强忍着过了七七，立即就分家了。
赵德金认为自己是长子，该得家财的大头，而在赵德银看来，家里的生意变得那么差，就是被兄长害的，甚至连双亲离世，也有兄长的原因。
就因为这些，他该占大头才对，愿意和兄长平分家财，还是他吃了亏。
兄弟俩闹得很不愉快，分家后就再也不来往了。
柳氏在儿女的撺掇下，接手了分家后的银子，不让赵德金沾染半分。
赵德金日子过得压抑，每天就是干活吃饭。爹娘活着的时候他每月还有工钱可拿，估计是工钱都没有了，他为自己争取，换来的却是母子几人一起责骂。他想要把母子几人赶出去，最后却是他自己被赶出去在门口蹲了一宿。
一开始，他还想去寻白桂娘，后来白桂娘一家子搬进了大宅，儿子根本不认他，看到他，就跟面前没人似的。他想要找白桂娘，却连她的面都见不上。
再后来，连傻儿子都儿女双全了，他的日子却越过越差。
赵德金四十多岁时生了一场病……柳氏和他在一起多年，一开始也有些感情，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回村里，在城头为自己寻一个落脚地。后来儿女大了，她又看不惯赵德金的性子，分家后干脆分房住。
平时赵德金一日三餐都在家里吃，他这一病，愣是没谁愿意照顾。药都没人帮忙熬，有一顿没一顿的喝着，病情自然好不了，赵德金病得越来越重，前后拖了一年多，死的时候，浑身只剩皮包骨。
弥留之际，他忽然想起当年白桂娘明媚如同春花一般的容颜。
原来，她一开始是那样美。
后来生了孩子，她脸上笑容才越来越少。
再后来，她变得坚强凌厉，每次他找上门，她都会让他丢尽颜面。后来他不再去找她，她就再也不出现。
即便他都病得这样重了，左邻右舍的邻居纷纷前来探望，她也还是没有来。
“我对不起她……家里的家财……分一半给明乐……”
在赵德金看来，他这安排完全没问题，他两个儿子，家财一人一半正好。
至于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就别再计较了。
可这话落入赵明宝的耳中，他瞬间就变了脸色，扭头看向边上母亲。
此时赵明宝的姐姐早已嫁人，赵明宝自己也娶了妻，有了儿子，他早已将父亲应有的铺子当做自己的囊中之物，分出去，这怎么可能？
“爹，您说什么？”
赵德金打起精神又重复一遍。
“啊？我听不见。”赵明宝用手撑着耳朵，“真的听不见。”
赵德金苦笑，快要死的是他，儿子却比他还聋。
聋是假的，不想分家才是真的。
他眼睛一瞪，想要骂人，一口气没上来，就那么去了。

第2102章
楚云梨直到赵明乐的四个孩子都做了祖父母才离开。
几个孩子都过得不错，几个姑娘自嫁人起就当家做主，其中有俩是招赘婿入门。
看见白桂娘含笑离去，楚云梨心情也很好。打开玉珏，白桂娘的怨气：500
赵明乐的怨气：500
高二妞的怨气：500
高三妞的怨气：500
善值：882800+1500
楚云梨看到姐妹俩的怨气，心知她们上辈子也是枉死。想到自己又帮了两个人，心情就更好了。
*
“我们还没死呢，这家轮不到你做主，反正，他们母子几人以后就住在家里，谁要是不满意，要么憋着要么滚。”
楚云梨刚刚睁开眼睛就被训斥了一通，她心中一片茫然，扭头一瞧，发现屋中站着好几个人，而门口抱着哭的母子几人中一个半大孩子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得意。
“娘，嫂嫂这样生气，我……我……这是我家啊，我还不能住了吗？”
说话，楚云梨又注意到了角落里蹲着的一个中年男人，此时满脸的疲惫和无奈。
“能不能都不要吵了？”
楚云梨转身就往外走。
说话的老妇人见状，气得浑身发抖：“你们看看她这态度！还镇上的姑娘呢，都不知道孝顺，这种教养，让别人知道了要笑话的。”
“梅花不是故意的。”中年男人解释的声音，响在楚云梨身后。
楚云梨还没记忆，已经知道原身叫梅花。
其实就方才那般情形，她已经猜到了多数的内情。
这分明就是一个农家小院，屋舍陈旧，方才老妇人坐着的那把椅子都是修补过的，桌子也好几个补丁。
这么穷的院子，本来就有五六个人，再多母子四人，喝风又喝不饱，想想就愁。
原身方才被人责备，又有那年轻女子一番阴阳怪气的话，楚云梨已经听出来了，应该是母子几人想要回家，而原身不答应。
院子里大部分的地方都被做成了菜地，此时是秋冬，外面寒风冷冽，菜地里也一片荒芜，找不到几片绿叶子。
若是家里没有粮食，连菜都没得吃，这日子……自己都养不活，也难怪原身不愿意再接纳母子几人。
楚云梨瞅了一眼，没看见茅房，也懒得去后院找。
这种农家，茅房里的粪都是要呕出来种地的，一年到头只有清粪的那几天才会干净一些，平时是又脏又臭。
她去了菜地的角落，假装拔里面的菜。
原身张梅花，出生在湖州城外一个小镇，家中兄弟姐妹四人，她是家中老幺，父亲那一辈兄弟五个，出嫁之前，祖父母还在，父亲和叔叔们没有分家，堂兄弟姐妹加起来有三十多人，她夹杂在其中，一点都不显眼。
张梅花从小跟着堂姐妹们做事，也学了绣花裁衣打扫做饭，十二岁那年，她去了镇上的酒楼做帮工，一开始是帮着传菜，后来被客人欺负过两回，她不愿意在酒楼干了。
酒楼的东家感觉她任劳任怨，做事也踏实，最重要的是很听话，于是让她去后厨帮忙。
后厨不需要见客人，帮着打杂洗碗就行。这一干就是四年，张梅花还得了厨子大爷的喜欢，被大爷指点过几回。
厨子其中一个徒弟是张梅花表姑家的表哥，那个表姑家中有喜事，邀她到村里沾喜气。
张梅花年纪越大，越懂得人情世故。表兄妹二人同在后厨干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如今表哥家中有喜，该登门还是要登门，不然，回头都不好意思说话。
她去了一趟村里的表姑家中，因为这是她自己走的人情，堂姐妹们不好陪着，好在从镇上去贺喜的人中也有她认识的大娘，不缺人同行。
去疙瘩村前，张梅花以为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贺喜，最多就是路远比较难走。但她没想到自己会在路上遇见打劫的人，当时吓得她和那大娘拔腿狂奔，两人是一人跑一边，她感觉到身后人追来，心里恐惧到了极点，都不敢想被这些人追到后她一个姑娘家会有什么样的境遇，好在还没跑几步，就有人来帮她了。
可惜那人是独自一人上路，根本就打不过前来打劫的四个人，到最后，两人一路狂奔，那人带着她往林子里钻了好久，才总算是摆脱了身后的混混。
两人被狂追，当时来不及多想，完全是慌不择路，好几次钻了荆棘林，等到发现身后混混不在，二人已经衣衫褴褛，比乞丐差不了多少。
张梅花是镇上的姑娘，对这片林子不熟悉，都不知道从哪儿出，好在和她一起奔逃的是村里的人，带着她从村子的后山下坡。
一路走，还一路安慰说村里有喜，后山的人不多，他们两人这般应该不会被人看见，还说让她找个地方藏着，他去家里拿一身他娘的衣裳给她换了，再将头发梳好上路。
如此，她衣衫整洁，应该不会有闲话。
张梅花当时觉得他人挺好，心里先添了几分好感，如果不是逃去了林子里，她今天可能就被那几个混混给欺负了，到时候，一辈子就毁了。
两人打算得好，结果刚出林子就遇上了一群上山摘野果子的孩子。
一群孩子年纪都有十来岁，小的两三岁。两边遇上，那人还让孩子们帮忙保密。
孩子哪里保得住秘密？
张梅花回到家的当天晚上，就有人上门说了她和一个男人钻小树林的事。
她回家后立刻就跟家人说了自己的遭遇，张家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外头流言纷飞，那年轻人上门提亲，张家长辈就做主答应了这门婚事。
张梅花浑浑噩噩，都反应不过来，她只是去村里贺喜而已，婚期就定下来了？
其实镇上的姑娘很少有往村里嫁的，但张家是个例外，年轻一辈的姑娘有十多个，家里的人多，出了名的穷，镇上的年轻人好多都不愿意娶张家的姑娘。
张家姑娘总要嫁人啊，运气差点的，就只能去村里了。
定亲后，张梅花还心有余悸，张家人干脆就将酒楼的活计辞掉了。
带她奔逃的年轻人齐勇毅，家中只有兄妹俩人，齐家拥有十多亩地，一家六口种十多亩地挺辛苦，但收成也够一家子的嚼用。
在村里，齐家比上不足，比下却绰绰有余。
不过，齐勇毅的婚事有些艰难，归根结底，是齐家很抠。
十多亩地的收成，一家子不挥霍，吃喝尽够，但齐家二老抠抠搜搜……至于抠到什么程度？冬天只吃一顿饭，农忙的时候才吃两顿。
全家瘦骨嶙峋，衣裳是真的要穿足九年，可能还不止。
村里人大家都省，可以说，谁家的银子都是从嘴里省下来的。但也没到齐家这份上，有人羡慕他们家能省下银子，但却绝对不愿意将闺女嫁到这种人家。
张家人打听到这些，不觉得这是大事，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四角俱全的亲事？即便是定亲时感觉还行的人家，兴许也没那么好。如今这日子艰难，嫁个知道省钱的，比嫁个败家子要好吧？
张梅花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成了齐家的媳妇。
张家是镇上的人，日子过得并不宽裕，但张梅花从十二岁起在九楼帮忙，要见客，身上的衣裳从来就不能有补丁，因为这，酒楼除了工钱之外，还会额外补贴一些料子给伙计。
至于吃，只要不怕吃剩菜，不说山珍海味，荤腥是天天顿顿都见。后来她在厨房干活，就更不会饿着了，厨子尝菜，也会带上她，比客人还先吃。
论起来，客人吃的才是厨子的剩菜。
到了齐家，张梅花处处都不习惯，因此也被家中长辈各种挑剔，在她嫁进来之前，齐勇毅上要孝顺长辈，下要照顾妹妹。她嫁进来后，被要求和齐勇毅一般，小姑子齐妙妙脾气不太好，张梅花这个长嫂没少因为她挨训。
姑嫂之间有点互相看不惯。
张梅花运气不好，从镇上嫁到了村里，而齐妙妙运气有点太好了，从村里嫁到了镇上。
齐家扬眉吐气，抠抠搜搜的他们给齐妙妙置办了丰厚的嫁妆，在齐妙妙嫁人以后，更是有点好东西都想着送到镇上的女儿家中。
张梅花看不惯，张家人教导她亲戚之间要有来有往，齐妙妙婆家光是收礼不送礼，齐家真没必要这么客气。
她不赞同长辈的做法，奈何自己不当家，只能默默忍受。好在齐家勤俭惯了，再喜欢送东西也有限。
齐妙妙嫁人三年后，生下了双胎孩子，在婆家很受重视，她脾气越来越娇，男人受不了，好几次跟她吵，齐妙妙特傲气，闹着要和离。
原是想闹一闹，可男人不打算将就，非要和离。
这一下，齐妙妙麻爪了。于是就以孩子威胁，扬言自己舍不下孩子，若要赶走她，她就带着孩子一起走。
对方长辈舍不得龙凤胎，可男人却执意和离，最后，齐妙妙带着一双儿女回了家。
张梅花不愿意收留小姑子，她觉得这小姑子脾气太傲了才在婆家过不下去。她说了几句不好听的，一家子大吵一架，她也扬言要和离，其实心里很没有底。娘家人不会接纳她……张家那么多人，已经很挤了，她和离归家不说名声受损，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这一次齐妙妙先妥协，转头就给自己找到了下家，同样是镇上的人，还是先头那个男人的叔叔，说是长辈，其实两个男人年纪一样大。
齐妙妙再次嫁去了镇上，这个男人比先头那户人家还要富裕些，她日子过得好，进门三年，又生了俩孩子。
夫妻俩带着四个孩子时不时就回村一趟，好在这个男人讲理，每次回来都不空手，回来吃一顿，齐家并不吃亏，偶尔小亏。
可是，这男人命短，在两人最小的孩子十二岁那年，男人生病，请了好多大夫也治不好，还去城里两趟，最后落了个人财两失。
齐妙妙男人一走，婆家长辈就把她给赶出来了，她再次拿孩子威胁，在她看来，后生的两个儿子是男人在这世上唯二的血脉，一般当爹娘的在儿子走后，都会格外看重孙子。
这一回她又估错了，她那公公婆婆不止一个儿子，并不缺孙子孙女，看她要带着孩子走，更是留都不留。
“梅花，你别生气了。”
楚云梨回过神来，扭头就看到齐勇毅手里拎着一把割草的刀，正蹲在她不远处割地上的野菜。
“我气不气，你妹妹该留还是要留。”楚云梨语气不太好，“我嫁入你家十几年，给你生儿育女，孩子都快要成亲的年纪了，在这家里说话愣是没人听。”
齐勇毅沉默下来。
这么多年，张梅花每一次和家中长辈起争执，他都是沉默以对。
张梅花都习惯了他的沉默，习惯了她不为自己撑腰。
“此次我不会妥协。”
齐勇毅闻言，顿时有点慌：“兴许妙妙很快就会再次嫁人……”
“她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带着四个孩子，能嫁给谁？世上哪儿有这种冤大头？”
刚才和齐妙妙抱在一起痛哭的只有三个孩子，因为有个孩子去他姑姑家里了。据说齐妙妙男人还活着的时候有借钱给妹妹，她想要讨些银子回来，但自己又抹不开面，于是这般那般嘱咐了孩子一通，主要是提点一下孩子姑姑，若是孩子姑姑能主动将银子还来，也省得她开口了。
齐勇毅脸色不太好：“那是我亲妹妹，这里也是她的家。她想回来住，我这个做大哥的也不能拒绝啊。”
楚云梨点点头：“我不让他们住，确实不近人情。我走，这总行了吧？”
“你……”齐勇毅无奈，长长叹一口气，把刀递了过来，眼看楚云梨不接，他将刀放在地上，转身走了，“我还要去地里，你做晚饭时记得蒸蛋。娘说妙妙太伤心了容易伤身，她自小就喜欢吃蒸蛋，吃了心情会好些。”
楚云梨：“……”
有时候也不怪张梅花跟齐家人不是一条心。
今日姑嫂二人争执，齐妙妙丧夫又被婆家撵出来，确实很可怜，可张梅花同样动了真怒，愣是无人管她会不会伤身，还安排她做事。
家里的鸡蛋……自家人十天八天都吃不上一顿。二老对这女儿倒是舍得。
张梅花不是恶毒之人，不愿意收留小姑子，是觉得齐妙妙这时候不该回家。她给婆家生了孩子，凭什么这么被撵出来？
即便是嫁进门的媳妇分不了屋舍和银子，她生的那俩小儿子总是婆家的血脉，至少能分两间房吧？
放着自己应得的家财不要，跑回娘家长住，这不是傻吗？
现在可以回娘家住，等孩子长大了该成亲时怎么办？
如果齐妙妙放话要为自己争取，张梅花这个嫂嫂绝对是当仁不让，不光会带上齐家人，还会让镇上的张家人一起出面。
其实齐家二老也是这个想法，奈何齐妙妙自己不愿意，说是亲人一场，不好闹得这么难看。
她死活不干，齐家二老竟然也答应了。
“娘，您擦擦泪。”有小姑娘靠近，递过来了一张帕子。
张梅花嫁人后先生了儿子，隔了两年才生了闺女。大儿子今年十七，正在议亲，小女儿十五，已经有人上门提亲，齐家没有答应，只说考虑。
此时凑过来的就是张梅花的小女儿齐玉儿。
如果非要让张梅花挑婆家的优点，大概只有不重男轻女这一样。
不过，齐家兄妹在齐妙妙那几个孩子面前，从来就只有退让的份。像张梅花这些年来只能让着小姑子一般，若是齐家兄妹敢和表弟表妹争，轻则挨骂，重则挨一顿打。
楚云梨接过了帕子：“你饿不饿？”
齐玉儿摇头。
这些年齐家还是农闲一顿饭，农忙两顿饭。对外说是农闲两顿，农忙三顿。实则早上那顿就是一锅水放了一把粗粮而已，比米汤还要淡，别说填饱肚子了，拿来解渴都嫌淡。
齐玉儿并不是不饿，而是饿习惯了。实则肚子里一天都在咕噜噜地叫唤。
楚云梨将自己扯出来的那几根野菜一把抓起，路过齐勇毅割的菜时，不光没有弯腰去捡，还踩了一脚，甚至碾了碾。
齐玉儿看在眼里，欲言又止：“娘？”
楚云梨侧头看她：“玉儿，我们一天挖那么多的菜，也没几个进咱们母子的肚子。放心，这些够吃了。”
此时齐家夫妻正在堂屋里安慰女儿和外孙子，楚云梨将那把野菜丢进盆里泡上，然后去了齐母的屋中，看到那把挂在箱子上的锁，她伸手一扭，将锁头给取下来，取出了里面的鸡蛋。

第2103章
齐家养了五六只鸡，每天都有鸡蛋捡，这锁上的箱子里攒了三十多个蛋，此外还有几小包细粮。楚云梨像装鸡蛋的篓子提上，又将猪油罐拎了，直接进了厨房。
堂屋里几人正在说话，没注意到外头的动静，也是张梅花从来不干这种事，齐母想不到儿媳妇敢去自己屋中拿东西。
楚云梨将十二只鸡蛋打入盆中，让齐玉儿烧火，她把方才摘回来的野菜洗洗放进蛋液里，又加了点盐，下油煎蛋。
齐玉儿的哥哥齐秋田听到动静赶过来，看到这情形，惊得张大了嘴。
楚云梨将属于他的那碗塞到了他的手中：“快吃！”
齐秋田看了一眼堂屋，欲言又止，想说这事不对，见妹妹和母亲已经开始大口吃蛋，碗中鸡蛋的香气直冲鼻端，激得他口舌生津。
齐玉儿见他傻愣着：“刚才爹都让娘给姑姑蒸蛋了，再不吃，这些鸡蛋咱们连味儿都闻不到。”
想到祖父母对姑姑对几个表弟妹的偏心，也是因为手中的鸡蛋太香，齐秋田再也忍不住，也不用筷子，用手抓着就往口中塞。
太香了！
齐秋田吃完了碗中的鸡蛋，还不舍地舔了舔沾了油的手。
母子三人各四个蛋，吃得满嘴流油还意犹未尽。
在这破败的院子里，鸡蛋的香气飘散得很远。齐母闻到了，原以为是隔壁，想着这鸡蛋煎着吃也不错，一会儿就煎上几只。
齐妙妙的三个孩子往院子里瞅一眼，她那个大儿子跳了起来：“他们在偷吃。”
此言一出，堂屋中几人都扑到了门口。
齐母看到厨房门口的母子三人，气得尖叫：“好啊！老娘辛辛苦苦养家，居然养出几个贼来了。”
“这家是你养的？”楚云梨丝毫不惧，冲了上去，“地里的活儿你干了多少？多数都是我们一家四口在干，吃么就全家都在吃，还得带你那几个跟蚂蟥一样的女儿和外孙子……”
齐妙妙在嫂嫂面前从来没有受过委屈，问道：“你说谁是蚂蟥？”
“说你啊！”楚云梨眼神逼视，“你都人到中年，嫁人十好几年，越过越回去了，如今还要回来啃老人……”
“我啃我爹娘，关你屁事，这是我家，没你说话的份。”齐妙妙装也不装了，“看不惯你就走啊。”
楚云梨呵呵：“赶我走？凭什么？你算老几？你让我走我就走？这是你家没错，但也是我家。以为我跟你似的蠢，放着婆家自己应得的东西不要，跑回娘家去白吃白喝？我爹娘养我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可没脸让他们继续养我和我的儿女。”
“是他们不愿意吧？”齐妙妙一脸的得意，“我爹娘宠我，你嫉妒啊？”
楚云梨呵呵：“我会嫉妒你一个即将嫁第三回 的女人？”
这话戳着了齐妙妙的肺管子，她脸色乍青乍白，扭头跺脚喊：“娘！你看她！”
“都要做祖母的年纪了吵不赢架还要请亲娘帮忙，可真好意思。”楚云梨直接将手里的碗狠狠往地上一砸，瓷器碎落一地，她动作太凶，齐家人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鸡是我养的，这鸡蛋我凭什么不能吃？我在自己家里吃自己家的东西还成了贼？”楚云梨冷笑一声，“合着这些东西可以给客人吃，我自己却吃不上？既然你们不想好好过，那大家都别过了，一起糟蹋这个家吧！什么时候糟蹋完了，大家一起去死。”
她模样有些疯魔，齐家二老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儿媳妇，都吓了一跳。
齐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开吼：“勇毅，你快回来，你媳妇要打长辈了！”
齐勇毅不愿意在家面对这些矛盾，刚才放下刀就出了门，应该是去地里了。
楚云梨轻蔑一笑：“我们吃饱了，一会儿不用给我们准备饭菜。”
齐父皱了皱眉：“老婆子，去做饭。”
齐母不满：“我的腰疼，坐不了烧火那个小板凳。梅花，你是不打算伺候我们了吗？”
回应她的，是栓门的声音。
齐家二老呆住，对视一眼后，决定暂时不惹儿媳妇。但这饭不做也不成，他们不吃，齐妙妙母子几人还要吃呢。
于是，夫妻俩去厨房忙活了。
齐妙妙坐在院子里，真的很看不惯大嫂这样的态度，她自己不好去敲门，于是就指使几个孩子。
没多久，楚云梨在门外就有了敲门声。
“开门开门！”
“舅母，我头花落屋子里了，你快开门！”
“舅母，我看到你屋中有个小板车，拿出来给我玩。”
……
三人先是敲门，后来踹门，动静很大，楚云梨感觉耳朵特别吵，她其实是在拿张梅花这些年攒下来的私房。
齐家二老很抠，从不让年轻人手里拿钱，张梅花嫁人时家中长辈给的压箱底银子和她自己在酒楼里几年攒下来的工钱，早已在过往的十几年中贴补到了孩子身上。
没法子，孩子吃不饱，没有体面的衣裳，二老就跟看不见似的，或者说，他们压根儿不在意。
用齐母的话说，吃那么多东西做什么？最后都会变成粪，可惜了的。
张梅花劝也劝过，但二老根本不听她的，有时候还会训斥她。
总之，张梅花的想法和二老截然不同，根本说不到一起去，她在这个家里过得特别压抑。
楚云梨掏出张梅花压在箱子底的钱袋，里面总共只有五十多个铜板。
她打开门，三个大孩子也停下了踹门的动静，直接钻进了屋子里。
齐家七间房，中间是堂屋，二老早已分房住，因此，平时住了五间房，只剩下一间空的。
而空着的那间平时也铺了床用来当客房，说是客房，其实是齐妙妙的屋子。
如今齐妙妙带着四个孩子回来住，早在楚云梨来之前，齐母就安排好了，她要和孙女住，老头子和孙子住，如此腾出来两间房，让齐妙妙的女儿单独住一间，三个儿子住一间。
原本还算宽敞的屋子这一下挤得满满当当，张梅花很不愿意。
她是害怕奇妙妙带着孩子在家长住，大儿子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婚事若是定了，说快就很快，一年之内，儿媳妇就要进门。难道到时候要让大儿子夫妻俩和公公一起住？
这些都是摆在面前的很现实待解决的问题，她想着齐家人出面去齐妙妙的婆家争取，齐妙妙不乐意，二老竟也由着，而齐勇毅就跟死人似的。
楚云梨也不管三个孩子在她屋子里乱钻，张梅花值钱的东西只有那个钱袋，此时已经在她怀里了。
齐母见她出来，忙喊：“梅花，抱一把干草来，抱那个屋檐底下的，一下雨就淋湿了，都不好烧。”
她总是这样，明明家里大部分的活儿都不插手，却总是要让母子三人依着她的想法做事。细致到连一堆柴火先烧哪边后烧哪边都要吩咐。
“忙着呢，没空！”楚云梨起身往门外走，还喊呢秋田兄妹俩一起。
齐母见状，问：“梅花，你这是去哪儿？”
楚云梨头也不回：“回娘家啊，妹妹三天两头的回娘家，如今还要回家长住，怎么，我不能回？”
“不是不能回，而是你不能带着气回。”齐父叹气，“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你甩什么脸子？”
“说了你们不听啊，那就只能眼不见心不烦。”楚云梨强调，“我是嫁给你们家做媳妇，可没卖身给齐家，玉儿，走了！”
齐母立即道：“要去你自己去，秋田他们搁家，一会儿还有事呢。”
“家里这么多人不够你使唤？”楚云梨抬脚一踹，直接把荆棘丛做的篱笆墙给踹倒了，“你不会想说这几个人回来是光吃不干吧？合着我们母子是老黄牛，必须要伺候他们？你当自己是地主啊？难免和齐妙妙是主子，我们都是下人？”
看着篱笆墙倒塌，齐母心疼地直抽抽：“说话就说话，你踹什么墙？这墙踹倒了不要扶起来吗？”
“墙是我种的，我爱踹就踹，你种一个，我不就不踹了吗？”楚云梨说完就走，双手还顺手各拽了一个孩子。
出了村子，齐秋田试探着问：“娘，我们真去找外祖母啊？”
张梅花这些年不怎么回娘家，就是逢年过节别人家女儿该回娘家时她还会回去一趟……不光是齐家人不允许，张家那边没分家，张梅花两个哥哥早已成家生子，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她回去后特别麻烦，在外头干活的爹娘还得回家陪她。
还有，在当下，嫁人后没有分家的女子想要回娘家，一般都是由家中的婆婆准备礼物。就齐母那个抠搜劲儿，张梅花根本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好多次都是她到了镇上后又花银子买礼物。
倒不是说张梅花非要给婆家做这个脸面，而是东西拿少了两个嫂嫂脸色不好看，爹娘的日子也不好过，她不想因为自己回娘家而闹得娘家不安宁。
还因为齐母让张梅花拿回家的东西没多少，但张家那边回礼少，她又要不高兴，不高兴还絮叨着指桑骂槐。
张梅花不怕和她争吵，但她身为儿媳妇，男人又是个哑巴，从不帮她的忙，婆婆嗓门儿又大……张梅花不希望自己娘家人抠搜之类的话出现在村里人的口中。
总的来说，张梅花和娘家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她经常独自回娘家，很少带两个孩子回去。
“去一趟，不在家住。”楚云梨想了想，“我要去镇上找份活干。家里那么多人，与其伺候他们，还不如去镇上伺候旁人，至少别人包吃包住，还给我发工钱。”
齐玉儿眼睛一亮：“娘，我也想干活。”
可楚云梨并不愿意带着两个孩子辛辛苦苦赚了一个月二钱的月银。
她没有打击两个孩子的兴致：“先看吧，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
张家人果然都不在，当年张梅花嫁人后不久，张父那一辈的兄弟几个就分家了，张家二老还在，只是院子里住的人太多，矛盾太多，二老烦不胜烦，主动提出了分家。
如今张父带着两个儿子住着一个只有三间房的半拉院子。
三间房都各隔成了两间，那就是六间，绕是如此，因为是张父带着两个成了亲的儿子住，住得紧紧巴巴，不大的院子都挤满了杂物。
张家过这样的日子，算是这镇上最穷的人家之一。
齐母总是以儿子娶到了镇上的姑娘为荣，又嫌弃亲家太穷，总之，对外炫耀，对内各种鄙视张梅花和张家。
今儿二老在家，张梅花是家中老幺，二老今年一个五十四，一个五十二，年轻时过于操劳，才五十多岁已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平时干不了什么活，都在家里做杂事。
张父学会了编竹筐，每天都在家里忙活，赶集时拿到街上去卖，编筐的人太多，他手艺也一般，只是赚个辛苦钱，勉勉强强养活夫妻二人，尽量不给儿子添麻烦。
张母给他打杂，平时跟着片竹子，开门看到母子三人，忙侧身让路：“快进来。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村里这两天不应该在收拾地么？”
“不干了！”楚云梨张口就来，“日子没法儿过了，他们爱怎么弄怎么弄吧，地里的活儿休想我在沾手。”
张家住在镇上，齐妙妙婆家也在镇上。
同住一个镇子，齐妙妙母子几人被婆家撵出去之事，我也在这附近一片传开了。
“你那个小姑子找你麻烦了？”
楚云梨摆摆手：“非要带着孩子在家住，我的意思让她回婆家争取一下，不说前头的两个孩子，后生的两个总是刘家的种啊，十二三岁的年纪了，最迟五六年后就要成亲，这时候不给孩子争取个房子。难道以后要在齐家的房子里娶媳妇？”
如果齐家非要给齐妙妙三个儿子分屋，照张家隔屋子的做饭，也不是安排不了。
张母眉头紧皱：“你那公公婆婆也由着她不争？”
这正是娘家人该出面的时候啊。
“我多说几句，还说我不容人。”楚云梨愤然，“我就是不容忍又如何？那破家我辛辛苦苦操劳了近二十年，完了来一句家里轮不到我做主。”
张母哑然。
关于女儿在婆家过的日子，夫妻俩从不多嘴。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女儿都是齐家的媳妇了，注定要在那里过一辈子。他们只能往好了劝，不能继续拱火，否则，这日子哪儿还能过？
张父出声：“你公公婆婆多半是没反应过来，回头应该会为孩子争取。”
“还回头呢。”楚云梨学着张梅花的语气，“人家那边兄弟几个决定要分家，属于刘茂才的三间屋子要被划给他那些兄弟了，到时候再去要，谁搭理你？”
刘茂才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人家是从父亲那里分得的房子，怎么可能分给侄子？
张父一想也对：“那还是得尽快，趁着才分家，还有得掰扯。”
“就是啊。”楚云梨坐在小凳子上，一脸无奈。
张母皱了皱眉：“要不我们下午去找你公公婆婆谈一谈？”
“不用！”楚云梨一口回绝，“别耽误你们。”
一把年纪了，经不起气，别气出个好歹。
还有，这年纪的老人也不能摔，摔上一跤，不断骨也要躺个十天半月。
楚云梨到家来的目的也不是请他们去帮自己做主，只是说一说张梅花和齐家人的矛盾，为以后做铺垫。
齐家二老收留出嫁以后被婆家撵出来的女儿和外孙，这本身没错。可从张梅花的立场来看，她要吃大亏。
齐家房子破旧，家具也找不出几个像样的，但那是因为齐家二老抠搜，并不是他们真的没有钱。齐妙妙带着孩子回去一起住，以后这家财怎么算？
要知道，张梅花嫁人后可是只干活吃饭，没有拿到一个子儿，足足辛苦了近二十年。
张家二老面面相觑。
“不行！”张父起身，“我们要是不出面，他们还以为张家没人了。老婆子，你去把两个儿子叫回来。”
张母转身就要走。
楚云梨伸手去拉：“没事，等需要你们帮忙，我肯定会张嘴。”
好不容易劝住二老，楚云梨带着两个孩子出门去了酒楼。
就是张梅花曾经干了四年多的那间酒楼。
酒楼的东家已经换成了当年那个东家的儿子，不过，他也认识张梅花。
楚云梨说了想要回后厨干活，东家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行！你明儿来吧，对了，得穿干净的衣裳，不能有补丁。等你干完一个月，到时给你发料子。”
楚云梨道过谢，又带着两个孩子在街上转了转，然后在其中一个豆腐坊给齐秋田找到了活儿。
这活儿天不亮就要到，楚云梨即便是要让兄妹俩来镇上干活，也没想过让他们这么辛苦。
齐秋田大概也是穷够了，都快要议亲的人，手头只有几个子儿，同龄人都比他富裕。别人偶尔来街上吃个面喝个酒，他只有羡慕的份，别人邀请他，他也不敢同行。
“娘，我真的可以。”
楚云梨提醒：“你天不亮就来干活，中午下工，那个时辰回去肯定还要被逼着帮家里做事。”
齐秋田想了想：“那我去林子里补觉。”
不说有没有合适的地方睡觉，万一被发现别人会说齐秋田不帮家里干活，在外头偷懒。
落下一个爱偷懒的名声，哪里还娶得到媳妇？
东家这活儿辛苦，工钱偏低，不太好请人，闻言立即道：“我们家有个草棚子，不嫌弃的话，可以在里面睡。”
齐秋田大喜。
“娘！”
楚云梨答应了。
先干着吧，回头再换活计就是了。
其实楚云梨真正想安排的是齐玉儿，在当下人的眼中，姑娘家就该做家务生儿育女，若是留齐玉儿在家里，真的会变成那母子四人的丫鬟。
原本张梅花对于齐妙妙带着孩子回家住虽有怨气，却无怨恨，但是齐妙妙的大儿子刘振兴悄悄欺辱了齐玉儿，还将她弄得浑身是伤。
面对齐玉儿哭诉，张梅花气得杀人的心都有。可是齐妙妙却和二老一起兴致勃勃张罗着二人的婚事。
齐玉儿失了清白，事情闹得还挺大，张梅花再不愿意，也知道女儿再嫁选不到什么好人家。
结果，成亲后的齐玉儿和成亲前的日子一样，甚至日子还更差。白天照顾全家的衣食起居，以前是照顾姑姑和表弟妹，那是亲戚，她照顾了还能得个勤快又善良的名声。如今是照顾婆婆和小叔子小姑子，干得好了是应当应分，干不好，挨骂挨打了都是活该。
刘振兴那个孽障特别喜欢动手，还爱喝点小酒。大家同住一个院子，他能把床上那点儿事折腾得满院子的人都能听见。
齐玉儿羞愤欲死，还要被母子俩骂作下贱东西，说她爱勾着男人做那事。
张梅花是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后来齐玉儿身怀有孕，被喝醉了的刘振兴打得一尸两命。
等到张梅花干活回来，看到的是浑身是血的女儿，孩子生了一半，孩子的头脸色乌青，母子俩都早已没了气息。
那情景，差点刺激地张梅花当场疯魔。
她提了刀，想要砍杀刘振兴，但被家里人拦住。
齐妙妙更是说她儿子不是故意的，二老也说刘振兴还年轻，做事没轻没重，不是有意伤人。
张梅花砍人不成，闹着要报官，却被全家人绑到柴房。
她总共生了两个孩子，母子三人都被齐家二老的抠搜压得喘不过气，母子之间的情分很深，她发誓要为女儿报仇，齐家人怕她真闹出事来，竟然不给她饭吃，连水都不给。
张梅花被饿到奄奄一息。
而这个时候，齐妙妙要嫁人了。
她找的婆家不接纳她几个孩子，只要她独自一人嫁过去。
对方比她前头两个男人都还要富裕一些，齐妙妙铁了心要嫁，承诺了会送银子回来养孩子。二老竟然也答应了。
张梅花在她嫁人后就学乖了，不再闹着要报官，也不再喊打喊杀。于是被放出柴房继续干活。
这时候，家里又在张罗着齐秋田和齐妙妙那个女儿的婚事。
齐秋田不愿意，和表妹同处于屋檐下近三年，他知道表妹的性子。
而他更清楚，表妹从来就看不上他，之所以要嫁给他，是因为肚子里有孩子了。
那个孩子，从头到尾都是齐妙妙安排的。
孩子的爹很是富裕，妻子却跋扈不容人，齐妙妙害怕孩子的身世被人知道，这才让二人假成亲！
一个深夜里，张梅花将自己所有的积蓄交给儿子，还是公公婆婆屋中偷了银子一起给儿子，让他离开这里，一辈子都不要再回来。
齐秋田不肯独自离开，要带上亲娘。
两人一起走，却在路上遇到山匪，母女俩都没能逃脱，临终之际，张梅花才知，所谓的山匪，是齐妙妙找银子安排的。
口口声声说是张梅花要拿着全家积蓄和野男人私奔，她这是替哥哥清理门户。
如今楚云梨来了，当然不会让齐玉儿留在家里，绝不能再让她被那个畜生糟蹋。
镇上要人的地方实在太少。
其实只有豆腐坊是真正需要请人，酒楼是念及往日情分，加上张梅花特别勤快才要她的。
除此之外，愣是再找不到其他的活计。
齐玉儿很失望，却还安慰母亲：“没事，慢慢找嘛。以后你和大哥都在镇上，消息灵通，我肯定能找到活计。”
楚云梨想了想：“你说得对！”
她买了一些肉和菜，花完了身上所有的铜板，带着俩孩子去了张家。
张母叹气：“别这么糟蹋钱，让你公公婆婆知道，又要生气了。”
“不是白吃，我想让你们帮我收留玉儿。”楚云梨这话是当着两个嫂嫂说的。
妯娌俩生怕吃亏，大嫂于氏笑道：“都不是外人，让玉儿在家住两天是小事，妹妹不用这么客气。我得了两个小子，淘得不行，最喜欢姑娘家。姑娘都贴心，知道帮为娘的分担。”她笑呵呵的，“玉儿，跟你表妹住，这两天在家得照顾好二老，要是能帮我们送饭就更好了。”
二人在七八里以外的山上做事，那是城里一个富商修建的别院，如今正在建，需要不少人。从镇上去，山路崎岖，来回得走个把时辰，最主要的是都是人迹罕至的山路，让玉儿一个姑娘家上路，她可真开得了口！
齐玉儿不知道要送饭到何处，路程有多远，她年纪轻，却也知道一些人情世故，她只是回舅舅家住两日，还没有住下，就被舅母安排了活计。
另一个舅母不说话，明显是默认。
她不怕干活，但害怕被主人家不喜，家里才收留了姑姑和表兄妹，她很讨厌那几个客人，不希望自己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于是，她嘴上答应，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母亲。
楚云梨看向二老。
二老满脸焦急，没有出言阻止儿媳妇，开始打算私底下商谈，于是她看向两个哥哥。洗手的洗手，摆桌的摆桌，愣是无人接话。
楚云梨对于张梅花不愿意回娘家又添了几分理解：“大嫂，我知道让你们帮我照顾玉儿有些过分，特意买这么多菜就当是谢礼……”
于氏笑吟吟：“谢礼？你们不吃吗？”
光肉就是近十斤，在这镇上真的算是很拿得出手的一份礼物了。
楚云梨冷笑：“难道你不吃？”她原是不想把关系闹得这么僵，所以才有了这一遭，如今却懒得费心思维护：“玉儿，我们去你姨母家。”
她取了肉，招呼俩孩子，“扶上你外公外婆，我们走。”
二老没想到会弄成这样，满脸焦急，张母拍大腿：“何至于此？”
张父年纪大了，很怕自己动弹不得时两个儿子不孝敬自己，所以对儿媳妇平时的霸道诸多忍让。他倒没有不为玉儿争取，想着不送饭也不是大事，反正主家那边有饭，只不过吃了会少的五文工钱。
明儿继续吃主家的就是了。
他也没想到一向在兄嫂面前愿意主动退让的女儿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梅花，你说什么胡话？快坐下，都是一家人，遇事慢慢商量嘛！不就是为送饭么？这事我做主了，不用送！”
他凌厉的目光瞪向妯娌俩：“玉儿从小到大也没来住过两回，你们如果真要送饭，我这把老骨头去给你送，行不行？”
于氏有些尴尬：“爹，你说到哪里去了？我就是跟梅花开个玩笑而已。”

第2104章
“真的是玩笑，我老想着镇上其他人家中都送饭，能省不少钱，方才就说顺嘴了。”于氏敢和公公婆婆对着干，但多数都是试探。
眼看公公婆婆动了真怒，她也不敢过于坚持。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于氏并不是开玩笑，她是真的想使唤齐玉儿送饭。
二嫂何氏笑道：“我们家四口人去干活，一人五文，一天就是二十文。如果有人送饭，这银子就攒下来了。玉儿，你要是送饭，这银子给你。”
这语气跟哄孩子似的。
何氏的做法不算是错。
若一开始就这么讲，齐玉儿也不会认为人家不欢迎自己，而是真切的感受到两个舅母想要省钱。
“不用了。”楚云梨看了一眼于氏，“二嫂，你要是得空，就跟我一起去三姐家里吃晚饭。”
何氏心下叹息一声，知道小姑子这是真的有怨气了，摇头道：“这个时辰，我们不好去打扰。”
主要是不好意思空着手登门，若去一趟，又是一笔不必要的开销。
张家二老又劝了几句，楚云梨执意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齐玉儿上辈子是那样的结局，楚云梨绝对不会允许她去山上送饭，即便有镇上其他人同行，那也不行。
送饭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可那是崎岖的山路，路旁都是林子，谁能保证同行的人都是好人？
母子三人前脚出门，就听到了张父都责备声，还有于氏小声的辩解。
“我真的是个梅花开玩笑，谁知道她会当真？那兄妹之间还不能玩笑了？”
“玩笑？”张父大怒，“是不是玩笑你自己心里清楚，老大，这媳妇你管不管？”
当年张父兄弟几个没分家时，家中也没少这般争吵，张父那时候带着妻子尽力为自己的小家争取，此时才有些明白了双亲的为难。
张梅花兄妹四人，除了两个哥哥，还有个姐姐桂花，嫁在离镇上最近的珍珠村。
珍珠村的人几乎都姓陈，陈是大姓，村子有些排外，张桂花嫁进去，那就是村里的人。
村口的人看到母子三个，立刻就有孩子跑去给张桂花报信。
此时天已过午，众人都在地里干活，张桂花赶回来时，楚云梨母子三人刚好到她家的院子之外。
张桂花一边开门，一边笑着道：“我还说你最近可能会来找我，以为你昨天会来……怎么，你那个小姑子给你甩脸子了？”
“我会怕她？”楚云梨哼哼，“她甩脸子，我也会啊！”
镇上的姑娘如果家境不是太好，很容易被镇上的人家嫌弃，那就只能嫁到村里。
但如果嫁到村里，又算是低嫁，一般人家都会以此为荣，和齐家那一群奇葩不同，张桂花的娘家挺正常的。
张桂花看到妹妹拿来的东西，责备了几句。
“即便要送礼，也不好拿这么多的。这让我以后怎么还礼？”
“不用还。”楚云梨抓着她的胳膊，“我这是有事求你来了，想让玉儿在你家住两天。”
今儿楚云梨也算是感受到了张梅花的为难，姐姐和她感情好，但张桂花嫁的不是独子，家中兄弟两个，她那个小叔子跑去镇上入赘了，时不时的回来小住几天。
张家二老觉得亏待了小儿子，总是要偏心一些。每次小儿子回来，都是留了又留，更不能让儿子长住家里，不止如此，还会安排好饭好菜的招待。
那回来的日子次数多，一家子很少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做好吃的。
张桂花一愣，没多问缘由：“行啊，让她和小翠一起住。”
楚云梨还想要看看张家二老的态度。
姐妹俩还在厨房烧茶，二老就扛着锄头回来了。陈母进门就热情地打招呼：“这是秋田吧？长这么高了？”
跟个竹竿子似的，也太瘦了点。
两个村子离得不远，陈母也听说过齐家的抠搜，便也不提孩子太瘦要多吃点之类的话。
“快屋里坐。”和秋田打完招呼，又看向玉儿，笑眯眯地上下打量，“哎呦，这丫头越长越俊了。快过来让婆婆好好瞧瞧。”
齐玉儿有些不好意思。
陈父回来后跟楚云梨打完招呼，就开始修补农具。他儿子最近在镇上帮工，要天黑才能回来。
得知齐玉儿要在家里住两日，二老挺意外，但都没不乐意。陈母笑呵呵的：“你小翠姐姐最近正在绣嫁衣，刚好你闲着，也帮她出出主意。你难得来一趟，不忙的话，多住几天。”
不管陈家二老是真的愿意让齐玉儿小住，还是看在了那一堆礼物的份上才答应，至少这态度很让人满意。
张桂花在生完女儿小翠以后，又隔了四年多才生下了儿子。
也就是说齐玉儿的表弟要比她小近三岁。
那时候张桂花嫁人一年多也没有孕，张家人还挺紧张，怕她坐不上胎被婆家嫌弃。
楚云梨表示吃完饭要回家，于是天还没黑，陈家就开始吃晚饭了。
一家子吃饭时，张梅花那个在镇上干活的姐夫还没到家，张桂花做好菜给他留了一些出来。
直到母子俩临走，都没见上面。
*
母子三人出门就是一整天，齐家二老时不时就往门口看一眼，许久没看到儿媳妇，两人是越来越气。
齐妙妙有些忧愁：“大嫂肯定是生气了，一会儿要是把张家人找来……”
看似担忧，实则在拱火。
齐家二老一听这话，顿时就怒了。
“来就来，我还怕他们不成？你是我闺女，若是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去了，只要你大哥还在，侄子还在，这家你想回就能回。”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进门的，似笑非笑道：“又说什么呢？”
齐妙妙笑了笑：“大嫂，你说走就走，也不说去哪，怪让人担心的。”
齐母立刻察觉到孙女不在，儿媳妇爱发脾气，不怎么听他们两个老人家吩咐，孙子孙女却特别听话。
她原是想着，儿媳妇不愿意做晚饭，就让孙女去。
“玉儿呢？”
楚云梨随口答：“我姐姐的闺女要嫁人了，想让玉儿陪她几天。”
齐母：“……”
“大姑娘家家的，怎么好去别人家小住？万一出事……”说到这里，想起来儿媳妇那个姐姐的儿子好像才十三四岁，“有些孩子十二岁就能让人有孕。这表哥表妹的，容易让人说闲话。”
楚云梨呵呵：“陈家的孩子还没有出过十二岁就当爹的先例。至于表哥表妹……你的外孙子和玉儿同住一屋檐下，和那边有何区别？”
她没有说刘茂兴不是个东西的话，事情还没发生，此时出言指责，即便只是怀疑，也会被全家人认为她的针对齐妙妙而故意污蔑孩子。
齐母懒得和儿媳妇争辩：“回来得正好，做晚饭吧。来跟我拿粮食。”
想到白天儿媳妇祸祸的那顿鸡蛋，齐母就心疼得直抽抽。
楚云梨吃过晚饭了，摆摆手：“不用给我们做。对了，还有个事儿，今天我回娘家，从我爹那儿得知镇上的酒楼缺人，我去问了问，人家愿意请我做事。包吃包穿，以后我夜里会回来睡，你们都不用准备我的饭菜。还有，秋田也在豆腐坊干活，那边包吃一顿，他要在家里吃晚饭。你们若是愿意给他留呢，就回来吃，若是不愿意给他留饭，提前说一声，我在酒楼那边给他包饭。”
齐家二老傻了眼，万万没想到儿媳妇出门一趟居然干了这么大的事。
齐母皱眉：“你要去外头干活，跟谁商量了？”
“家里又不忙，开春才种地，可以慢慢收拾啊。”楚云梨振振有词。
庄户人家冬天就是把收了粮食的地给整出来，开春以后再翻一遍，虽然翻两遍比较麻烦，绝对比翻一遍地的收成要好。
人哄地皮，地哄肚皮，这话一点都不假。
齐母一想也对：“一个月多少工钱啊？”
“我是熟手，三钱银子。”楚云梨没瞒着。
闻言，齐母大喜：“那可以，你好好干啊！”她询问孙子，得知才一钱半，顿时不满，“怎么这么少？”
楚云梨闲闲道：“这是唯一一份活计，秋田不干，多的是人抢着干。”
母子俩去洗漱睡觉。
楚云梨睡觉时，将门给栓上了。
齐勇毅夜里回来，进不去门，砰砰砰拍了几下，见媳妇还是不开门，又感觉自己一个大男人进不去门很丢人，于是去和三个外甥挤着睡。
农家的床不大，夫妻俩睡刚好，若是带个孩子就很挤，齐妙妙那三个儿子都跟大人似的，齐勇毅还要去睡，等于四个人睡一张床。
大半夜的，齐妙妙最小的儿子刘文斌被挤哭了。
“娘，我不要睡了，太挤了，他们都压我身上。”
齐妙妙被吵醒了，这才得知儿子那一屋睡了四个人，她忍不住责备兄长：“大哥，你又不是没地住，怎么还跟孩子挤呢？”
齐勇毅挠了挠头：“你嫂嫂睡得早，锁门了。”
齐妙妙冷笑一声，砰砰砰就去拍嫂嫂的门，后来更是一脚将门板给踹开了。
这么大的动静，里面就是躺着一头猪也被吵醒了。楚云梨翻身坐起，一言不发出门，根本就不搭理齐妙妙的指责，直直走到齐妙妙屋子门口拼命摇门，将那门板卸下来后扔到院子里，砸得砰一声，溅起了一地的灰尘。
齐家二老出门就看到儿媳妇大发神威，齐母气得尖叫：“你是疯了吗？”
楚云梨一脸冷漠：“她拆我门板，我不能拆她的？什么道理？”
齐父：“……”
等于家里坏了两道门？
“大晚上的不睡，闹什么？”
齐妙妙才不承认自己闹事：“是大嫂，明明茂兴他们都很挤了，还让大哥去跟茂兴他们一起住。这分明就是想赶我们走。”
楚云梨呵呵：“你都想一人滚一张床，我就不想吗？这里是你家没错，但这也是我的家！凭什么你能独自睡，我就得跟人凑合？”
齐妙妙：“……”
“你在嘲讽我，笑话我守寡。”
楚云梨真心实意地道：“我是羡慕你。有些人活着，却已经死了，跟坨石头似的杵在那儿，让人看了厌烦！”
齐勇毅笨嘴拙舌，也知道媳妇这是在点自己，他双手抱头蹲在屋檐下：“别吵了，我不睡了还不行吗？”
楚云梨呵呵，回了自己的房：“我明天还要去上工，你们再吵，我就不去了。”
齐妙妙气得跺脚：“吓唬谁呢？”
这话还真能吓住齐母，一年可是三两多银子，万万不能耽误了。
“睡吧睡吧。”
齐父知道儿媳妇心里有气：“勇毅，赶快回去睡。”
他对着儿子眨了眨眼，眼神意味深长。
夫妻吵架，床头打架床尾和。夫妻俩睡一觉，什么矛盾都没了。
齐勇毅看懂了父亲的意思，他不想上赶着，却也不想再和三个孩子挤着睡。都没睡相，其实他也被打了好几拳，被踹了两脚。不过，他是大人，又是孩子舅舅，没好意思说而已。
他低着头进了自己的屋。
门是坏的，楚云梨也没打算去修，躺床上不久，看到一抹高壮的黑影进来，她厉声呵斥：“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齐勇毅不以为然：“家里没地方睡。”
“这是你自找的。”楚云梨见他靠近，刷一下从枕头底下拔出菜刀。
雪亮的刀光一闪，齐勇毅不太看得清楚刀，手臂上挨了一下，痛意传来，他吓一跳：“你疯了？”
楚云梨冷哼一声，将菜刀放回枕头底：“不怕被砍死的话，你尽管来睡。”
齐勇毅：“……”
他站在床边驻足良久：“家里是爹娘当家，他们要收留妙妙，我有什么办法？”

第2105章
夫妻哪儿有不吵架的？
尤其张梅花从嫁进门的第一天起就很看不惯公公婆婆的所作所为，二老也看不上她，大家互相看不顺眼，偏偏齐勇毅还不在中间调和。张梅花有时候气得狠了，就会栓上门不让齐勇毅进屋。
家里住得很宽敞，齐勇毅原先去陪儿子睡过两次，后来儿子大了，便去睡那间客房。
因此，夫妻吵架，他被关在门外也照样能睡好。
但现在不同了，所有的屋子都挤满了，而且齐妙妙白天还在嘲讽他还管不住媳妇。这回房了又没能睡下，明儿还要被她笑话。
齐勇毅在床边站了许久，眼见妻子不吭声，想着干脆强硬地睡上去。他就不信妻子真能拿刀砍他。
楚云梨察觉到他要躺上来，对着他凑过来的屁股狠狠一脚，直接把人踹得往前扑去，撞到了隔墙砰一声才停下。
齐勇毅头撞痛了，火气也被撞上来了，吼道：“大晚上的不睡，你到底在闹什么？”
又是这种话。
张梅花每次和齐家人起争执，落在他的口中，都是她在闹，好像所有的矛盾都是她挑起来的。
“是你们在闹！”楚云梨唰一声拔出枕头底下的菜刀，“你再过来，我就拿刀劈你了，老娘明天要上工，你当酒楼的工钱那么好拿？滚出去！”
这么大动静，已经睡下的二老又被吵了起来。齐母训斥：“梅花，差不多就行了，男人伏小做低了你还不顺着台阶下，小心被架到天上下不来了哦！”
“呐，娘都这么说了，我还怎么出去？”齐勇毅强调，“我这是为你好。”
楚云梨忍无可忍，麻利地翻身下床，奔过去一把揪住齐勇毅的脖颈，菜刀也比划了上去，她微微一用力，血珠流出。
齐勇毅吓得浑身冷汗：“别！”
“找死！”楚云梨手上再次用力，“你真以为老娘跟你开玩笑呢。就你这种连妻儿都不知道护的蠢蛋，活着还不如死了！滚！”
齐勇毅这一回没再坚持，连滚带爬出了门。
外头齐母在问儿子为何又吵了起来，齐勇毅委委屈屈地说妻子拿了菜刀放枕头底下要砍他……不光脖颈上受伤，最开始的胳膊也被划了一刀。
齐母看到儿子身上真受伤了，气得大骂。
还没骂几句，齐父训斥：“这大晚上的，你是要把全村人都吵过来才满意？那种连枕边人都要砍杀的恶妇，早晚会被老天收了去，你管她做什么？”
他是好面子，不想让人知道一家子在争吵。
也是齐家太抠，往日张梅花看着两个孩子挨饿会忍不住跟二老争执，要是有人路过，张梅花就会拉着人评理。
齐父知道自己理亏，也不乐意让人知道自己每天只吃一顿饭，不想被人看笑话。
张梅花屡屡以此拿捏，让二老拿鸡蛋出来给两个孩子补身……是的，哪怕是要吃一枚鸡蛋，也得吵一架才能得逞。
这样的日子，张梅花过了近二十年。也就是当下女子和离归家会被所有人鄙视，否则，这日子她早就不过了。
她无数次后悔自己那天到村里来吃喜酒……她就不该来，或者，该早一点来，避开那些混混。
齐勇毅这一次去和亲爹和儿子睡，齐父一年纪，齐秋田从小就被压得特别懂事。接下来半宿，齐勇毅再也没被挤过。
而且，齐勇毅睡上床不到一个时辰，齐秋田就起身去镇上干活了。
楚云梨快天亮了去的镇上。
等到齐家人起来，家里早已没有母子俩了。
楚云梨在酒楼的后厨干活，也算得心应手，她动作麻利，又是多余出来的人手，没觉得有太忙碌。
其实是她动作太快，切菜的大娘来得晚了，她接过来切得噼里啪啦，动作飞快，菜形还好看。东家来过两回，看见她这般，对她愈发满意。
就是切菜的大娘赶来后不太高兴。
楚云梨也无所谓，反正她又不在这儿常干。
酒楼其实有住的地方，楚云梨跟东家说了一下，也得了一张床位……睡的是大通铺，只粗暴地分了男女，而且两个屋子原先是一间，用板子隔出来了而已。
楚云梨说自己偶尔在这住，大部分时候得回家。
白天齐秋田下工了，跑后厨来找楚云梨：“娘，我等您下工一起回家。”
后厨的工钱高些，是因为要从早忙到晚上无人点菜了才能离开。好在中午那会儿客人少，大家都能歇一歇。
“不用，你回豆腐坊睡觉，要是不想回，今天就不回了，我这边有大通铺睡，今晚不回家。”
齐秋田一愣：“夜里都不回？”
爹娘经常吵架，每次都是母亲犟几天后妥协。但他发现这一次母亲好像是动了真怒，跑镇上来干活，如今都不回家……他心里忽然有点慌。
“对！”楚云梨叹气，“我那房门坏了，怎么住啊？不信你一会儿回去看一趟，那房门绝对没修，就等着咱们母子回去修呢。”
齐秋田回豆腐房睡了一觉，天黑前表示要出去吃晚饭，其实是悄悄回家了一趟。两个被踹坏了的房门果然没修，院子里几个孩子打打闹闹，地上都是干草碎屑，屋檐下还有一堆衣裳没洗。
他没让众人发现，悄悄回了镇上。
不回去是对的，尤其是娘和妹妹，真回去了，院子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杂事都是他们的活儿！
*
楚云梨夜里睡在大通铺上。
愿意留在酒楼住的人不多，毕竟这大通铺睡着很硬，还是跟人同住，夜里留宿要扣工钱来抵房费。
白天躺一躺，东家不扣钱，白日客人少的时候就大通铺上睡满了人，等到深夜，一个人都没有。
这间屋子有半拉窗户……一间房隔的两间屋，窗户也各得一半。
楚云梨进屋后将门栓上，然后从窗户挤了出去，一个人往村子的方向走，去了后山。
她一路往深山里奔，天亮前带回来了几个金元宝。
拿着金元宝，楚云梨回到大通铺上躺下，不到半个时辰又起来干活。
中午客人少时，楚云梨去找了中人。
张梅花是镇上的姑娘，后来嫁到了村里，去了村里就没怎么回来，镇上好多人不认识她，中人干的是帮人牵线搭桥的活，自然和她不熟悉。
此时楚云梨来乔装打扮一番，像是个矮壮的中年人。
“我要买宅子，带铺子的那种。”
中人看见金元宝，眼睛都亮了。
“有有有，镇上有三处铺子要出手，划算的有两处。”看在金元宝的份上，中人细细说了三处的优缺点。
张梅花从小在镇上长大，哪边好，哪边不好，她心里门清。楚云梨装模作样去看了看，定下了其中一处带着宅子的院落。
那院子原先是做杂货生意的，里面货物已经空了，楚云梨将铺子买了下来，契书上写了齐玉儿的名字。
中人看着契书上落款，当下的姑娘取名都是珠啊玉的，他也不知道这是哪个玉儿。
花了两天时间，楚云梨才买下了铺子，这期间她没有回过家，所有人都知道她住在酒楼的大通铺里。
楚云梨一拿到契书，洗掉了全身伪装，告了下午半天假，去了张桂花的家中。
张桂花全家除了待嫁的小翠，都在外头干活。她到时，姐俩正在院子里洗衣。
齐玉儿从懂事起就开始干活，即便是借助姨母家中，也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干。
姐俩看见楚云梨，都很欢喜。
“娘，你来接我了吗？”
姨母家中上下对她都很客气。
正因为太客气了，齐玉儿感觉自己格格不入，有时候她也怀疑是自己的毛病。人家对她好，她竟然会不好意思。
“我来接你。”
齐玉儿点头：“我去换衣。”
那天来时她只有身上的衣裳，换洗的都是小翠借给她的衣物，这要走了，要么穿回去给人洗好了送来，要么就换在这里麻烦小翠洗一下。
她这两天和小翠相处得不错，换下来给小翠洗，想来表姐也不会生气。
小翠一脸的不舍：“这就要走了啊？”她起身，“姨母，您坐会儿，我去叫娘回来。”
楚云梨点点头，她倒是可以直接带着齐玉儿离开，可陈家到底帮她照顾了几天孩子，连句话都没有悄悄走，不太合适。
很快，陈家人全部都回来了。
张桂花和婆婆在厨房里张罗吃的，就问楚云梨接下来的打算。
“这是和好了？”
楚云梨摇头：“好不了了。我来接玉儿，不是接她回家，镇上新来了一个东家买了铺子没人帮忙打扫，我刚好碰上，就给玉儿接下了这个活计！那个东家据说还有半年才会带着全家搬来，这段时间玉儿可以住在后面宅子里，反正他人不在，到时我们母子也住过去。”
张桂花哑然：“这……这合适吗？东家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他开始是想找个男伙计，在他没来的这半年里帮他守守宅子和铺子。”楚云梨小声道，“我说了会帮忙看着，他才放心把钥匙给了我。”
陈母惊讶：“那以后你都住镇上？”
夫妻俩还吵着架呢，若是分房住了，矛盾岂不是越积越深？
“如无意外，我就不回齐家了。”楚云梨笑了笑，“人到中年，儿女都大了，许多事情我也看得开，实在凑合不到一起，那就互相别再勉强。”
这边村子里的人听说过齐家的抠搜，陈母叹气：“这么多年，难为你了。”
婆媳俩做了一顿饭，没有炒肉，但炒了六个鸡蛋，再加上楚云梨带来的烧鹅，主宾都吃得格外满足。
饭后，母女俩告辞离去。
齐玉儿在路上还有些忐忑，看到那空着的两间铺子和后面宽大的宅子……光是宅子就有齐家人的房子大。
母女俩开门不久，镇上的家具铺子就来送东西了。另一个杂货铺也送来了锅碗瓢盆，柴米油盐。齐玉儿抽空往豆腐坊跑了一趟，叫来了齐秋田。
母子三人一起动手，天黑时，不管是铺子还是宅子都变得整洁干净。厨房都能用了。
楚云梨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少了被子，一会儿我回家去取，天黑前赶回来。”
齐玉儿欲言又止：“娘，我想回家收拾行李。”
她屋子里那些东西虽然是一堆破烂，选不出几样好的，那也是她都东西，如果留在家里，早晚被刘茂云给糟蹋了。
“行！”楚云梨陪着一起回，不让她离开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一会儿拿了东西就走。那刘茂兴再想动手，也找不到机会。
齐秋田想了想：“我也要回去搬东西。”
豆腐房给他的住处只是一个草棚子，白天在那眯一会儿还行，最近天越来越冷，草棚子过不了夜。齐秋田天天跟老人住……住倒是没什么，祖父总是在他耳边念叨，让他赶紧撮合爹娘和好，还给传授他们那一代的抠搜经。
让别人家红白喜事时头一天就别在家里吃饭，腾空肚子去主家吃。
齐秋田在小时候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还觉得祖父祖母是对的，现在长大了，他听到这种想法不父爱，心里不赞同，跟着这些入眠，真的觉得很受罪。
母子三人锁上房门回了村里。
这几日齐玉儿不回家，母子俩各忙各的。楚云梨甚至都不回来住，齐家人想要使唤母女俩都找不到人。
三人到家时，一家人正在吃晚饭。
饭菜刚刚上桌，各人手里拿着一个粗粮馒头，看到母子三人进门，齐妙妙那几个孩子飞快就将桌上的鸡蛋全部拨到了自己的碗里。
老大刘茂兴拨得最多，其余兄弟俩不满，又把他的碗抢了过来。
三人抢得跟乌眼鸡似的，齐妙妙竟然也纵容着，二老喊着别抢别抢，却没伸手去拦。
只有齐勇毅抬头，看向楚云梨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讨好之意。
“梅花，你回来了？”
齐母起身：“哎呦，你们几天没回来，事前也没说一声，我都没准备你们的饭。来跟我拿粮食做点。”
楚云梨似笑非笑：“如今你老人家自己做饭了，粮食还锁着呢？”
齐母听出了儿媳话中的嘲讽之意，她一脸的不解，家里闹矛盾好几天了，儿媳妇说不回就不回，她让人打听过，人这几天都住在酒楼的大通铺。
她还就不信那大通铺比家里的床睡着舒服，原以为母子几人今天一起回来是服软的，她给了粮食，母子俩自己做了饭吃，之前的矛盾就过去了。
没想到儿媳妇竟然还在生气。
齐母反应过来后，皱眉道：“你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我锁粮食也不是一两天了，这是什么？很值得奇怪的事吗？快来拿粮食，少废话！再不好好说话，这粮食我就不给了。”
楚云梨冷笑一声：“粮食还是要给的。不过不在家里做饭，玉儿找了一个看屋子的活计，我们母子都能跟着一起住，今儿我们是回来拿行李，以后偶尔才会回来一趟，如无意外，这半年我们就住镇上了。”
齐母愕然。
“看什么屋子？”
楚云梨对着兄妹俩使了个眼神，两人各自回屋开始收拾行李。她也往自己的屋子走：“有东家买了房子，因为房子太多住不过来，但又觉得没人住的屋子烂得太快，特意请人去住着。就这么回事！一个月一钱银子，我想着不要白不要嘛。就是东家不在，不包吃也不包住，您老帮我们收拾点粮食吧，以后我们就在镇上做着吃了。”
齐母接受不了母子三人都不回家。
知道的人，是知道他们在镇上帮人看屋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女儿带着孩子回来逼走了儿媳妇呢。
好说不好听啊。
齐妙妙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她和母亲的想法一样。嫂嫂和哥哥可以吵架，但是不能是因为她回娘家住而吵架。
即便因为她吵了架，也最好别让外人知道。
“嫂嫂，那不成啊。你和我大哥一人住一边，日子还怎么过？”
楚云梨头也不抬：“都是为了赚钱，他要是不舍得我，跟我一起去镇上住也行。”
“不行！”齐父出声，“家里那么多的活儿得干，我打听过了，你那个活要天黑才下工，帮不了家里，但秋田的活儿中午就能下工，赶回来还能干半天活儿呢，怎么能不回？秋田也是个壮劳力，他不回来，家里的活都忙不完……”
听到这里，楚云梨抬头了，侧头看他：“秋田是半夜就要起，你当他是不需要睡觉的铁人？知道的，知道秋田是你孙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使唤长工呢，长工要是遇上你这种东家，怕是都干不下去。”
齐父勃然大怒，楚云梨抢在他发脾气之前开口：“我算过了，秋田一年的工钱不少，赶得上他种地的收成，日后家里的地他就不种了。”
说话间，兄妹俩已经收拾好了包袱，还各扛着一床带着补丁的被子。
那边兄妹几人又开始嚷嚷：“被子拿走了，我们怎么睡？”
楚云梨呵呵：“原来你们还知道没有被子不能睡觉啊，那你们往外祖家来的时候为何不带被子呢？又不是小住，而是常住。不过呢，你们也别着急，反正你舅舅和外祖疼你们嘛，肯定不会让你们冷着的。”
众人心思各异，楚云梨又扭头看齐母：“粮食呢？”
“我不答应你们搬出去住。”齐母直言，“看屋子的活计可以让老头子去，你们下工还是回家来，家里这么多活，我们干不完。”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
齐母一看到儿媳妇这样的神情就气不打一处来：“不然呢？今天你们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不再是我齐家的人，想让我拿粮食，呸！你做梦！”
楚云梨看向齐秋田：“去将你三叔家的板车借过来用一用。”
齐秋田不想在这家里跟个老黄牛似的拼命干活却只能吃一点点草续命，当即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飞快就跑出了门。
“拿板车来做什么？”齐母质问，“难道你要明抢？”
“娘，你也太不会说话了，我拿我们母子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怎么能叫抢呢？”楚云梨闲闲道：“总不可能辛苦干了二十年，最后却只能饿死吧？”
板车来得很快，齐玉儿也机灵，很快就将自己和兄长的被子包括包袱都放了上去，楚云梨也将自己收拾好的大包袱丢上去，这才撸了袖子往齐母的屋子走。
齐妙妙母子四人瞪大了眼睛。
他们猜到了张梅花要搬家里的粮食走，却不觉得张梅花有这个胆子。
楚云梨还真有，入了齐母的屋子，先搬了角落里的一袋稻谷。
齐家有田有地，如今是秋冬交替之际，两个月前才秋收，细粮都卖了大半……每年都是这样，种的稻谷会被卖掉九成九，只剩下一丁点留着打牙祭。
这袋稻谷就是留下来打牙祭的。
齐母看到儿媳妇动自己的稻谷，气得跳脚，叉着腰指着儿媳的鼻子骂：“好哇，老娘养出一群家贼来了，你今天敢搬，我打断你的腿。”
楚云梨扛了稻谷就走。
齐父见状，呵斥：“拦住你媳妇。”
楚云梨到了院子里，齐勇毅真就挡在了她的面前，还伸手要来夺她肩上的口袋。
“你真的比那狗还听话。”楚云梨瞪着他，“齐勇毅，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蠢货？今天你要是敢碰着这个袋子，我们夫妻情断，稍后咱们就去写和离书！”
齐母闻言，得意得叫嚣道：“一把年纪的女人，还和离呢，谁会要你呀？”
齐父又催：“勇毅，你要是拦不住她，以后就不再是我儿子。”
楚云梨冷笑连连：“有本事你真不要这儿子啊！养儿防老，难道你还指望闺女养老？”
她说这话时，轻蔑地扫了一眼齐妙妙。
齐妙妙不想掺和这一家子的争吵，但她确实不能让嫂嫂把家里的细粮扛走，这可都是他们母子的口粮。
“爹娘对我好，如果大哥不孝，不需要爹娘开口，我会主动为他们养老送终。”
刘茂兴忽然起身，走到了齐玉儿旁边：“表姐，你别走嘛！”
他说话时，手已经去拉齐玉儿的胳膊了。
楚云梨见状，手中口袋飞出，直直砸上了刘茂兴的腰。
刘茂兴冷不防被砸到，哎呦一声，摔倒在地。
齐妙妙瞪大了眼：“张梅花，有事说事，你凭什么砸我儿子？”
楚云梨上前捡起那袋稻谷，往板车上放。
此时刘茂兴直喊疼，全家人都围着他，倒没人出来阻止了。
楚云梨决定今儿到此为止，招呼齐秋田：“我们走吧。”
没人阻止楚云梨往车上放粮食，众人却一直注意着她的动静，眼看母子几人要走，齐勇毅霍然起身：“秋田！你真要跟着你娘胡闹？”
齐秋田看着面前的父亲：“爹，家里的日子太苦了，天天都要挨饿，你知道那种夜里饿到睡不着，喝了水后只感觉更饿，好容易熬到天亮，饱了不到半个时辰又饿了的感觉吗？我搬不动东西，爷只会骂我废物……豆腐坊很累，但他们能让我吃饱，我情愿在豆腐坊干一辈子！”
他推了板车要走。
齐勇毅强调：“我是你爹！你不能不听我的！你敢不孝？”
齐秋田叹气：“知道你是我爹！可从小到大，只有娘会悄悄拿东西给我吃……”
齐母大怒：“你娘给你吃的东西也是家里的东西，她是拿着家里的东西做好人。你个傻子！竟然会觉得她这是对你好，她分明就是偷拿了家里的粮食和钱，自己不敢吃独食，拉上你就不会挨骂。你是她的挡箭牌，还傻乎乎的以为她对你好，蠢货！”
她一脸的愤怒，开始回忆家里的东西何时被偷拿过。
齐秋田却不是蠢的，家里的粮食多，银子也有，全部都由二老把持着，谁都拿不到。他再饿，饿得快死了，二老也没给他开过小灶。只有娘会担心他会不会饿坏，有东西了也会分给兄妹俩……很多次，东西一分为三，娘总是吃最少的那份，有时候干脆只分了两份，还骗他们说她吃过了。
他是个人，有眼睛，这些事情都看在眼中。
谁对他好，他心里门清。
齐秋田懒得争辩，埋头推了板车就走。
齐家人还要阻止，楚云梨却抽出了从镇上带回来的菜刀：“来啊！”
她目光落到了离她最近的齐妙妙身上：“只要砍死一个，我就值了！”
齐妙妙惊呆了：“张梅花，你至于为了这点东西拼命吗？”
楚云梨狠狠瞪着她：“没有粮食，我们母子三人会饿死，反正都是一个死，你要不要上来试试？我保证，你肯定会死在我们母子三人前头。”
之前楚云梨进山拿的金子是有财主藏在那里的宝藏，齐妙妙后嫁的那个男人就是镇上一个混混，是去挖了那些东西才富裕起来的。
没有人再敢上前，楚云梨冷笑：“看来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为了这一袋粮食拼命不划算。”
齐勇毅满脸痛心：“梅花，咱们是一家人，真没必要这么闹。”
“齐勇毅，你个废物。”楚云梨张口就骂，“像你这种人娶什么媳妇？跟你爹娘过一辈子就好了啊，娶了妻子回来生两个孩子，让我们母子几人跟着你一起遭罪，太缺德了！早晚要不得好死！”
她转身就走，“别追，谁敢追，我就砍谁。”
如果是真正的张梅花在这里，真的只有从齐家搬粮食，不然就只能饿肚子。

第2106章
也不能怪张梅花不带着两个孩子离开，而是她想要离开很艰难。别说外人了，就是娘家人，估计都不能理解。
张家二老并非不知道张梅花的日子艰难，但他们一直都在劝，说张梅花年轻，二老早晚要去，等他们走了就好了。
张梅花又不是那种恶毒到对老人动手的性子，只能默默忍耐。若她早知道结果，拼上了命也会离开。
齐母对于他们扛走的稻谷痛心疾首，人都走了，她还站在门口叫骂。齐父觉得丢人，不让她骂。
“别嚷嚷了！”
“你不心疼啊？”齐母强调，“那是咱们今年唯一一袋稻谷，昨天我还说去磨了壳给几个孩子补身……”
齐勇毅默默退回了院子里，又蹲回了屋檐底下，双手抱着头。
母子三人往镇上去，离了村子，看到齐家人没有追来，兄妹俩都松了口气。
齐秋田笑了出来。
“妹妹，我们有米吃了。”
年年种田，兄妹俩在自家吃米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齐玉儿也很高兴：“要不我们还是把这米卖了吧？”
“放心，我们每月都有工钱拿。”楚云梨提醒，“那个铺子的东家好像还要搬货物来卖，到时候你主动点，勤快点，让她留你做伙计，又能多得一份工钱。”
齐玉儿惊喜：“真的？”又有些迟疑，“我什么都不会，东家多半不要我。”
楚云梨安慰她：“东家说了要找当地人，他们又不认识镇上的人。不然，这看屋子的好活计也落不到你身上，只要你够认真，我觉得机会很大。”
母子三人有说有笑，回到镇上时天还没黑。
齐秋田确定母亲不卖稻谷后，立刻扛了一袋子去镇上的磨坊，赶着天黑前将米扛了回来。
当天晚上，母子三人熬了一锅浓浓的米粥，没有加野菜的那种。光是闻着米的清香，兄妹俩就觉口舌生津。
配着楚云梨买来的烧鹅和咸菜，母子三人吃了个肚子溜圆。
“明儿你在家做饭吃，早上去买点菜。”楚云梨说着，递过去一把铜板。
齐玉儿捏着铜板：“刚才剩了些咸菜，还有一些烧鹅，我吃那个就行，晚上等你们回来一起吃！”
楚云梨笑了：“别怕，咱们是有工钱的人了，肯定够花。”
“那也不能乱花。”齐玉儿是穷怕了。
齐家或许不穷，但母子三人是真穷。
楚云梨也不坚持，舍不得花钱都是穷闹的，等手头宽裕了，自然就会大方起来。
楚云梨翌日又去了酒楼帮忙，她没打算在这里多干，将兄妹俩安顿在镇上后，她就找机会跟东家说了她有其他活计的事。
“那边东家让我做掌柜的，我这……盛情难却，工钱比这边要高点！”
酒楼的东家满脸不可置信：“你？做掌柜的？”
掌柜的是铺子里的一把手，一般得干好多年的伙计，对铺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了如指掌才有机会。
铺子开张就让一个农妇做掌柜的，这是没赔过吧？
有这么做生意的吗？
东家只是质疑了一下，也没多问，很爽快地结了工钱。
楚云梨回到家，说了自己不在酒楼干的事。
兄妹俩得知此事，都很发愁，楚云梨睡了一宿，早上起来时，齐秋田已经去豆腐房干活了。
在他看来，母子三人住在外面是因为母亲的工钱高，如今母亲活计没了，他必须要好好干。一个月一钱半，省着点也够母子三人嚼用……只是，估计要吃糠咽菜。
翌日，楚云梨马上去一趟县城进货，她临出门前，跟齐玉儿打了招呼：“东家让人传话说要我进城一趟，应该是去拉货物。”
齐玉儿立即道：“娘，我陪着您一起。”
要是一起去，那不露馅了吗？
楚云梨笑了笑：“说了只叫我，你跟着一起不合适。毕竟，东家付你工钱了的，拿人工钱你就要听人管。既然是帮人家看院子，你要是乱跑，回头不要你了怎么办？”
齐玉儿一想也对：“那我不去了，您路上小心。”
楚云梨上次带出来的金元宝所剩无几，干脆又进山一趟，中午时坐上了去城里的马车，傍晚到了城里，趁着有些铺子没关门，跑去订了不少货物，翌日天蒙蒙亮就拉着五车货物往回走。
她开的是杂货铺，柴米油盐和各种瓷器，包括锅碗瓢盆，比镇上原有的那家杂货铺货物要齐全。她甚至还买了一些粗布和头花。
乱糟糟的，什么都有。
五车货物到镇上时，刚刚过午，引起了镇上众人的围观，有些人看到他们卸货就想来买。还有人来问这是哪个东家开的铺子。
一众车夫帮着卸货，那是一问三不知。他们只是拿钱送货而已，送到地方卸完了，等一下还要赶回城。
张梅花少回娘家，但镇上还是有不少人认识她，当即就有人上前询问。
“梅花，这是你开的铺子吗？”
楚云梨一边忙着指挥兄妹俩摆货，闻言笑道：“我哪有那个本事？我们家穷得都要揭不开锅了，只不过是东家看我们可怜，让我们母子三人在这儿做伙计而已。”
有人好奇问：“那东家是谁呀？”
“城里的人，姓齐。”楚云梨张口就来，“说起来也是缘分，我婆家姓齐，他们也姓齐。”
这间铺子的契书落到了齐玉儿的名下，中人知道此事，瞒也瞒不住。只不过当时买铺子的是个矮壮的中年男人，镇上确实没这个人。
众人就算想知道此齐玉儿是不是那个契书上的齐玉儿，也无从求证。
又有人追问：“那你是怎么认识这个东家的？”
“我那天下工回家，刚好撞上他。”楚云梨笑了笑，“当时我害怕极了，生怕他找我算账，没想到他张口就说让我找个人帮他看房子。前儿又让人传信，让我进城，我进城才知道接下来要帮忙卖货。我说不会，他说年轻人学东西快，让我带上两个孩子一起干。”
“那可真是遇上好人了。”有大娘煞有介事，“一般东家可不会用这种连货都没卖过的人做伙计。”
不管别人说什么，反正母子三人是在这间铺子里安顿了下来。
第二天，铺子开张，没放鞭炮，就这么开了门。
粗布要比别人家每尺便宜半文，别看这一点点价钱上的区别，一早上来扯布的人是越来越多。
此消息很快传遍镇上，还往周边村子而去。
张家二老年纪大了，吃穿上是能将就就将就，但年轻的人不行，于氏知道自己上次得罪了小姑子，但要是扯上十尺布，能便宜好几个子儿，她也后悔自己那时候嘴快。怕自己一个人上门被撅回来，特意带上了妯娌。
何氏是个老好人的性子，真是不得罪人，看到别人吵架，也热衷于帮忙和好，得了嫂嫂的求助，她是当仁不让。
在她看来，兄妹之间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即便是之前嫂嫂失了言，那也不是什么大事。见了面，说上话，那点过节就不存在了。
妯娌俩到时，楚云梨正带着一双儿女扯布。
外面十来个人等着，一尺便宜半文，扯得越多就越划算，扯上二十尺，那就是十个子儿，快得一斤肉了。
因此，别看才十个人，每个人要的料子都不少，母子三人一起扯还忙不过来。
看到这架势，于氏害怕自己占不上这便宜，拽着妯娌就往前头挤。
排队的人自然不干，纷纷出言阻止，还有人伸手来拉扯。
“那是我妹妹，是我亲小姑子。”于氏解释，还大喊，“梅花，是我们啊。”
楚云梨头也不抬：“排队排队，不能乱挤，得有个先来后到。”
排队的人顺了意，纷纷出言附和。
“都等半个时辰了，本来就该让我们先扯。”
“对啊对啊！我到这里来耽误半天，回头没扯回布，婆婆要骂我的。”
……
于氏狠狠拍了胸口：“我是你大嫂。”
“大嫂，我只是个帮工的伙计，你可别害我。谁让你不早点来呢？稍等一等吧！”
可那料子眼瞅着就不多了，再一听前面的人这个要八尺，那个要十二尺，粗布本就厚实，一卷子也扯不出多少。
“你先给我扯啊，万一一会儿扯没了怎么办？”
这一回，柜台后的母子三人没了动静，跟没听见这话似的。
何氏帮着劝嫂嫂心平气和：“梅花也是没法子。”
她又冲着柜台嚷嚷：“梅花，还能扯上吗？这么多人，要是没了，我们就先回家去！”
说这话时，她还眨眨眼。
在何氏看来，这间杂货铺子总共就三个伙计，母子三人说还有料子，那就是有！他们说没有了，那就是没有了。
到底有没有，还不是母子三人说了算？
悄悄藏个一匹半匹的，东家远在城里，也不可能知道他们的这点小动作。反正最后卖完了就行了啊！
齐玉儿心头默算了一下：“估计没了，你们先回。”
于氏不甘心，何氏拽着她往回走，小声将自己的猜测说了。
母子三人累得够呛，天黑前将料子扯完，然后回后院做饭吃。
本以为张家妯娌二人会找上门，没想到先来的是村里的齐家人。
二老带着儿女来的，刘茂兴兄妹几个没来。
他们到时，三人刚刚吃完晚饭，齐玉儿跑去厨房洗碗，今儿很累……但这活儿再累也远远比不上在村里种地。
而且，他们今天吃的是炖肉。
炖纯肉，不加菜的那种。
一锅肉炖出来不加菜和加菜的味道完全不同。尤其齐家人往常做饭，齐母恨不能半斤肉配一锅菜，用她的话说，有个肉味儿就成。
齐玉儿人在洗碗，嘴角却是翘着的。
齐秋田再扫院子里的地，又拿着抹布到处擦灰。东家请人看房子，必须得帮人把屋子看好喽！
齐家四口一进门，兄妹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变得戒备起来。
楚云梨没和他们在门口争吵，将几人带进院子，看到兄妹俩脸上的变化，她回头道：“你们来这里有事吗？我们只是伙计，你们待久了被东家知道，这份活计可能就没了。”
齐母张口就问：“你们一月多少工钱？”
楚云梨乐了：“这跟你有何关系？你该不会以为你养着那一家五口了，我还会把咱们母子三人的工钱交给你吧？”
“你凭什么不给？”齐父强调，“我们二老还在呢，轮不到你当家。”
楚云梨似笑非笑：“谁说我还要回去？”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兄妹二人面面相觑。
齐母尖声大叫：“你说什么？你不回去了？那往后你住哪儿？就住这里吗？东家会请你干一辈子的活儿？你们母子又没有做过伙计，什么时候被人撵出门了都不知道，到时候你再想回家，我们可不要你了！”
又是这样。
他们在张梅花面前，从来不会放软身段说话，即便是不赞同张梅花的想法，也张口就是威胁。
“不稀罕你们要。”楚云梨摆摆手，“走吧，不要再来了！”
齐父一想到儿子儿媳要和离，眼前就阵阵发黑，不是他舍不得儿媳妇，而是觉得丢人。
若是儿媳跑到镇上不回去了，齐家肯定会被村里人笑话。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算计着过日子有什么错，可是村里的人就是看不惯，总说他抠搜，私底下嘲讽他。
“你必须跟我们回家，这活儿不许干了。”齐父勃然大怒，“你们东家呢？他住哪儿？我去跟他商量……”
话说到此处，又觉得没有商量的必要，“勇毅，给我拖她回家，这女人放在外头，心只会越来越野。”
齐勇毅还没动手，只听到哐啷一声，他们面前落下了一把菜刀。
楚云梨冷笑：“想要我回，除非我死！”
齐勇毅看着地上的菜刀，又看着面前妻子眼中的寒意，活生生打了个寒颤，这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妻子像换了个人似的。看向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了温情和熟悉的失望，只有冷漠。
楚云梨一步步逼近：“你敢强行带我回家，今天晚上我就砍死你。不信你试试！”
这一下子，齐家所有人都吓着了。
齐母咬牙：“带回去给她捆起来，手脚都不能动了，她难道还能砍人？”
没有人动弹。
他们想要的是在家任劳任怨的张梅花，可不是被捆起来关进柴房还需要人送饭的拖累。
齐勇毅咽了咽口水：“娘，我们再商量商量。”
齐妙妙出声：“嫂子，有事好好说啊，爹娘不是不让你来干活，而是你得回家啊。出来就不回去，外头会有闲言碎语的。”
楚云梨呵呵：“怕闲言碎语的是你！我又不怕！”
齐妙妙：“……”

第2107章
齐妙妙成了寡妇后不住婆家，而是回娘家住，这件事情村里人都知道。
恰巧在她回家不久，张梅花就跟婆家大吵一架，然后带着两个孩子来了镇上住。在住镇上前，齐玉儿是住在了陈家……母子俩出门后还在家住了两宿，齐玉儿是出门后再未回去。
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能引起城里人私底下的议论，感觉每件事情都很有深意。
不过，能确定的是，张梅花肯定是不满小姑子带着四个儿女回家住而跑出来干活，甚至是住在了外头。
还有齐玉儿这个姑娘……好好的姑娘宁愿跑去亲戚家里借住，也不回家，是不是她害怕所谓的表弟？
不然，解释不了啊。
现如今谁家的住处都不宽裕，自家能住下，却借住亲戚家，很难不让人多想。
外头的这些闲话零零碎碎传入了齐家人耳中，齐父本来就讨厌别人私底下议论自家，且齐妙妙自己也不想变成村里人口中的谈资……都说是他带着儿女回家才闹腾的兄嫂过不成日子，她才不要背负这样的罪名。
齐父气急：“今天不回，你就别再做我齐家的媳妇了。”
楚云梨一乐：“你们齐家媳妇是什么很了不得的身份吗？趁着今天大家都在，写一份和离书吧。”
齐勇毅大声吼道：“我不要！”
吼完就跑了。
齐妙妙眼神一转，飞快追了上去：“大哥，你不要做傻事。”
齐母皱了皱眉：“妙妙，你别跑出去，要是被刘家人给看见，又是一场麻烦。”
不过眨眼之间，齐家四人跑了三人。
楚云梨打量着齐父：“像你这么抠的人，居然还愿意养着你闺女和一群拖油瓶，到底是为什么？”
齐父狠狠瞪着她：“你一定会后悔的。到时你再想回去，做梦！”
他气呼呼离去。
兄妹俩没有出言和齐家人争执，但一直站在楚云梨旁边，二人都是满脸的紧张。
楚云梨看到他们这副模样，笑了：“不用怕他们。”
齐玉儿小声道：“我怕他们真的把你捆回去关起来。”
楚云梨摸了摸她的发：“我们能赚工钱，他们才不傻呢。”
说话间，于氏二人到了。
两人都没空手，手中各拿着十枚鸡蛋。
“我们以后就住镇上了？”何氏未语先笑，“家里没什么东西，拿十个鸡蛋来做盘菜。”
齐玉儿看了一眼母亲，这才上前接过了两人的鸡蛋，还小声谢过。
于氏迫不及待地问：“那料子是真没有了？”
楚云梨反问：“不然呢？都说了卖完了，还有两个人排了半个时辰没买到。”
“你就不能帮我们留点儿？”于氏蹙眉，“你侄子可要议亲了，就缺料子做一身新衣，要是没有新衣裳，相看不成，这个做姑姑的心理能过意得去？”
楚云梨一脸惊奇：“我就是个小伙计而已，侄子相看不成，那是你们做爹娘的没本事，关我屁事！”
“你！”于氏不解，“我们是你娘家人啊，你现在跟婆家吵成这样，还不帮着娘家人，日后你遇上了事，谁会帮你？”
楚云梨垂下眼眸：“娘家人从来也没帮过我。最重要的是，我现在也是端别人的碗吃饭，悄悄藏了料子，万一东家把我们母子三人辞了，那才真的是断了后路。”
何氏看气氛有些僵，立即打圆场：“都别生气了，这料子又不是只卖一回。是吧？”
最后俩字，问的是楚云梨。
楚云梨没回答：“我们吃过晚饭了，天色不早，明儿我们还得起来干活，就不留二位了。”
于氏气冲冲转身就走：“以后我再来看你，我就是猪。”
何氏想拉她回来道歉，急忙追了出去，可怎么都拉不住人，只好跟着一起往家走。
“大嫂，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不说梅花做了这伙计后咱们从她手里能买到便宜东西，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妹……”
于氏愤然：“你那么捧她臭脚，她还不是没给你留料子？我可没你那么虚伪，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她要是不和我来往，非要和那种表面笑嘻嘻心里恶毒的人交好，这亲戚不要也罢！”
何氏感觉她在指桑骂槐。
“我虚伪？”
“你不虚伪吗？”于氏正在气头上，见谁都想吵，“总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我呸！”
她脚下匆匆，这一回，何氏没再追上去。
何氏有些被伤着了，自认为真的拿大嫂当一家人，没想到大嫂是这么想她的。她站在外头沉思良久，这才往家走。
一家子吃完了晚饭，天渐渐黑了，二老还在院子里边框，白日里二老已经商量过一些事。
“分家吧！”
此言一出，妯娌二人对视一眼。
要说不想分家，那绝对是假话。
张家老大下意识皱眉：“娘，您和我爹好好的，分什么家？”
“以后我们单独住。”张家没分家，但兄弟俩都将他们在外头干的工钱各自攒了起来，没有交给二老。
这家说是没分，其实早已分了。兄弟两个收着各自小家赚来的工钱，谁都不愿意拿出来花，家里的吃喝都是二老在出。
二老想着一家和睦就行，结果，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连顿饭都不能顺心顺意在家吃，现在闺女在镇上做了伙计，两个嫂子还一副闺女必须要给她们留好东西的架势。
分家后，各在各的锅里舀饭吃，眼不见心不烦。
“那怎么行呢？”于氏皱眉，“别人分家，都是两个老人兄弟俩一家分一个，我们照顾爹吧。”
二老编筐赚不了几个子儿，但有几个钱，总比没有好，编筐的是张父，张母只是打下手。
何氏叹气，虽说公公能赚钱，但做饭洗衣打扫这些杂事都是婆婆做的。分了婆婆来，家里的事不用她再伸手，其实也还行。
“你们怎么分都行。”
于氏翻了个白眼：“又在这里做好人了，你少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爹有爹的好，娘也有娘的好。”
她对于选择让二老中的谁跟自己住纠结了好久，还是倾向于能赚钱的公公。家里的杂事分家后能少一些，且儿媳妇快进门了，进门后很快会有孕，干不了活，到时让儿媳妇留家里。
张父强调：“我们要自己住，谁也不帮。”
这话戳穿了兄弟俩人心里的小心思。
张二苦笑：“爹，我们没想要您帮忙。只是你们年纪大了，若是自己住，外头会说我们兄弟俩不孝！”
这倒也是事实，张家二老再对儿子不满，也从来没想过要毁了他们。
分家的事，不了了之。
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这家很不好分，那么挤的院子，只有一个厨房。也没有其他的地儿再建厨房，分出两户来都很挤，分成三户……这院子里别说编筐了，连转个身都难。
*
齐家人在回去的路上，脸色都不太好。
齐妙妙想到村里人会说她是个搅家精，搅和得娘家兄嫂过不成日子，心里就格外烦躁：“方才就该直接把大嫂拖回来！大哥，你怎么废成这样？连自己媳妇都管不住，日后爹娘哪里还指望得上嫂嫂的孝敬？”
“你让我怎么管？”齐勇毅反问。
“女人不听话，你打她一顿啊。”齐妙妙振振有词，“我不相信你打不过她。”
齐勇毅：“……”
他还真打不过。
主要是张梅花下手太狠，她是真的要拿刀劈人，和这样的女人同床共枕，齐勇毅都不敢睡熟。
“她正在气头上，过段时间我再去接。要不，你回婆家那边试试？他们把你撵出来，总要给两个孩子分屋子。”
“我不要！”齐妙妙一口回绝，“让我跟刘家人住，我宁愿去死。”
又是这样。
齐勇毅不吭声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住家里，他们母子就不回来！”
齐妙妙突然就炸了：“你也想说是我挤走了他们？关我屁事啊，家里现在是挤了点，可也不是住不下，她受不了你才走的。”
齐勇毅满脸痛苦。
眼瞅着就要到村口了，齐父训斥：“不要吵了。”
齐妙妙试探着道：“爹，茂兴今年十六，我想……”
“相看媳妇？”齐母惊讶，“才十六，你慌什么？”
村里的年轻人，十八九岁成亲正当时，二十岁了才成亲的也不是没有。
齐妙妙叹气：“又不是看了就能成，茂兴跟我说，他想娶媳妇了，先看着吧。”
做长辈的，见识得多，考虑事情比较全面。齐父活了半辈子的人，按村里的规矩，嫁闺女花不了太多的精力和银子，大不了把婆家陪嫁来的东西全部送回去，遇上那舍不得钱财的，将婆家的聘礼扣留了，也照样能嫁闺女！
可要是往家娶个媳妇，开销会很大，每次登门都得拿礼物，只是媒人登门商量事都不能空手，稍微有所怠慢，婚事就不成了。在新妇进门之前，还得准备一间像样的屋子，里面要摆新床和家具。
一想到这些开销，齐父就觉得心疼。
“你手头有多少积蓄？”
齐妙妙沉默：“我要安排兄弟三人的婚事，还要给云儿准备嫁妆，手头有点钱，但也很紧巴。爹，你要帮我。”
齐父：“……”
别人不知道齐妙妙为何跟婆家闹得那么僵，二老心里确实明白的。
镇上的刘家将守寡了的齐妙妙和几个孩子赶出来，尤其刘茂才七七都未过，多半要被人戳脊梁骨。可他们还是这么干了……一是因为兄弟两人需要属于刘茂才的的屋子，二来，刘茂才这些年赚的银子都被齐妙妙给收着了，二老让她拿出来，她不愿意。
刘家二老知道儿媳妇不会乱花银子，可是四个孩子只有两个是茂才的血脉。于当娘的而言，四个孩子都是亲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没有亲疏之别。
可在二老眼中，儿子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银子，凭什么要给前头那窝孩子花？
他们要保管银子，是要确保这些银子一定要花在亲孙子身上，隔房的孩子关他们屁事，休想花茂才一个子儿！
齐妙妙两个男人同姓，但又不同辈。弄得那两个拖油瓶也没有正经称呼过二老。祖孙之间愈发不亲近。
是齐妙妙不愿意将手头的积蓄交出去，这才被赶了出来。
不过，财不露白，齐妙妙回娘家后没说自己是舍不得拿积蓄出来才在刘家留不住，刘家人也没说她手头有银子。
一个寡妇，手中捏着一笔还算可观的钱财，不被人觊觎才怪。在这个寡妇守寡一个月内改嫁都正常的当下，刘家保守秘密也是无奈之举。
齐妙妙手头有银子能瞒得住外人，却瞒不住齐家二老。她没说到底有多少，却说绝对比分刘家那两间屋子要划算。
正是因为她信誓旦旦，二老才愿意收留她在家里住。
“一辈不管二辈事，你儿子娶媳妇，我们出什么钱？”齐父强调，“我可以分个屋子给茂兴，借地方给你办喜事，其他的，你就别惦记了！”
齐妙妙跺了跺脚：“爹！您攒银子，不就是给儿孙的吗？日后茂兴他们兄弟三个留在家里住，那和你的亲孙子有何区别？何况秋田一心想着他娘，跟你们都不亲……茂兴不一样，他和他爹那边不亲，日后只认齐家的长辈，茂兴和秋田的区别就是性不一样，大不了，我让他改姓齐就是了，或者生下来的孩子姓齐……”
还别说，齐妙妙这话说到了二老的心坎之中。村里姓齐的人只有他们一户，齐父总觉得是自家人丁单薄了才被人议论。
且齐秋田最近的所作所为让二老特别不满意。
二老放不下齐秋田这个孙子，说到底，是因为家中只有这一根独苗。要是孙子多了，管他是谁呢？不听话就撵出去。
齐妙妙见二老态度松动，忙继续劝：“茂兴这孩子孝顺，还总说你们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他心里记着这一回的收留之情，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你们的。”
齐父面色愈发缓和。
齐妙妙见状：“若你们不相信茂兴，要不……亲上加亲？他比玉儿大不到一岁，两个孩子同龄，又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着。还有啊，姑娘家嫁出去都要看婆家人的脸色，玉儿就住在家里，也不怕被婆家欺负。生下来的孩子就跟玉儿姓，也就是跟你们姓。”
齐母皱眉：“那茂兴不就是上门女婿？”
“茂兴是你们的亲外孙，即便是做了上门女婿，难道你们还会欺负他不成？”齐妙妙笑吟吟，“娘，茂兴是您看着长大的孩子，有些小毛病，但绝对出不了大岔子，您说呢？”
“我们要想一想。”齐父嘱咐，“这事先别跟孩子说，等商量过，咱们都觉得合适了，再提也不迟。”
齐妙妙高兴地答应了下来。
二老回家后，看到还没有收拾的院子，心里又添了几分厌烦。
齐妙妙不爱干这些事，自诩出嫁女回娘家是娇客，不需要帮忙做事，齐勇毅一个男人，也不干这些活。最近都是齐母照顾一家老小，她忙不过来，使唤不动儿子和闺女，只好叫老头子帮忙。
齐父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如果茂兴要娶孙女，那女儿以后要在家长住，他吩咐道：“妙妙，帮你娘烧火。”
齐妙妙也没说自己不干，张口就道：“我要去河边洗衣。”
“那就让云儿帮忙。”齐父说教道：“大姑娘家了，家里的杂事该帮忙就要帮忙，不然，出嫁后我要被婆家嫌弃。”
“我不！”刘茂云跺脚，她跟着继父进城去富裕的人家做客，见识过人家是怎么过日子的，她从来就没想过要嫁到村里，镇上也不行。她想去城里做有人伺候的贵夫人！
虽说继父死了，再也不能帮她牵线搭桥。但嫁入富贵人家的想法却没变。
即便是嫁得不够富贵，只要以后的夫君对她足够好，她也不用那么辛苦。
齐父气笑了：“你不干活，日后人家会说你娘不会教女儿。”
“才不会呢。”刘茂云跟着母亲跑出了院子，“我去洗衣。”
齐母也没真想让女儿和外孙帮忙，往锅里添了半锅水，等水开的那段时间她靠着灶台沉思，看着锅中的水冒泡泡了，她道：“老头子，其实让玉儿嫁给茂兴也不是不行，玉儿做了茂兴媳妇，要么回家来住，要么让茂兴一起去那铺子里做伙计……”
齐父觉得这话有道理：“行，过两天就去找梅花提这件事。”
想到儿媳妇最近的变化，齐母皱了皱眉：“梅花不愿意怎么办？”
“我们还在呢，这家何时轮到她做主了？”齐父声音陡然拔高，“这婚事她不答应也得答应！”
齐母满意：“还是让玉儿回来住吧，成亲后很快就要有孩子，这有孕了，东家肯定不要她。刚好让他回来伺候咱们。”说着，捶了捶腰，“年纪大了，干不动了，我就站了煮饭的这点时间，腰也痛得不行。”
齐父无异议，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定下来了。
于是，吃晚饭时，刘茂兴就知道，自己即将定亲，未来媳妇是表妹。
他第一时间看向了亲娘。
齐母乐了：“这孩子是乐傻了？”
刘茂兴低下头喝粥，扶着碗的手指很是用力，更不能将手中的碗掐碎，半晌才憋出一句：“表妹可能不会愿意。”
他声调有些怪异，不过，声音不大，众人没注意到。
齐父还是那话：“婚姻大事，要听从父母之命，我和你舅舅答应就成！勇毅，是吧？”
齐勇毅下午时就听了妹妹的提议，眼看双亲赞同，他没有异议。
齐妙妙拍了拍儿子的肩：“玉儿乐意着呢，这姑娘家嫁人，犹如第二次投胎，要是没选好婆家，那就要吃一辈子的苦。你表妹能够留在自己家里做媳妇，那是多少女子都羡慕不来的好事，即便她现在想不通，以后懂事了，也会感激我们这些长辈。”
“对啊对啊！”齐母忍不住说起了自己当初做媳妇时受的罪，“我是天不亮就起，稍微起晚一点，外头院子里噼里啪啦，就跟打炸雷似的，再没有动静，老婆子就在外头扯着嗓子喊……”
“都是过去的事了。”齐父不耐烦听，“我娘都死了那么多年，你也不能去坟里把人刨出来报仇，说这些只会让大家都不高兴。”
齐母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懒得跟你多说，那是你亲娘，你当然觉得她对。当年我坐月子，全家人出去吃喜酒，更是没人想过家里有个人需要照顾，让我整整饿了一天，差点没给我饿晕过去……”
“让你别说了。”齐父拍了筷子，“不吃了！”
语罢，起身就走。
齐妙妙叹气：“所以说啊，姑娘家嫁人后还是和自己的亲爹娘住在一起，那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茂兴，玉儿以后就是你未婚妻了，你可要好好对她。”
刘茂兴喝着粥，好半晌，才嗯了一声。
齐母还在恼老头子训斥自己，没注意到外孙的态度。
齐勇毅发现了，却只以为是孩子害羞。当年家里给他说媳妇的时候，他也不好意思多说。
*
齐家开始筹备着下聘的事。
既然是亲上加亲，齐妙妙又口口声声说自己手头紧张，齐家二老就没要求聘礼多寡，定亲时，只需要准备几样干果，还有一些料子之类就行。
齐妙妙要和哥哥亲上加亲的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了，众人以为这件事情张梅花知道，也没人特意跑到镇上告知他们。
这天，楚云梨正在给同村的人撕料子。
料子后来又来了几批，母子三人忙活了好几天，撕料子的人还是源源不断。不过，这一回忙完，买料子的人应该会变少，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很难有这样的盛况。
楚云梨只是对待其家人刻薄无礼，和村里人还是说说笑笑。
“当年我嫁到村里的时候，二牛还是个在泥里打滚的小猴子，一转眼，竟然都要娶媳妇了。婶娘福气真好，年纪轻轻的，就要做祖母了。”
妇人听到这话，喜得眉开眼笑：“还说我呢，你不也是一样？听说妙妙都在准备下聘的礼物了……”
楚云梨心中一动，脸上笑容瞬间收敛，变得一脸严肃：“您这话是何意？”
“亲上加亲啊！”妇人看到她脸色不对，当即就惊了，“你该不会还不知道这事吧？”
“没人跟我说啊。”楚云梨适时露出了几分愤怒道：“这到底是哪里来的传言？我闺女还没定亲呢……”
妇人一脸的尴尬：“啊？我是听村里人说的，难道是误会一场？可是不对啊，明明就说妙妙今儿到街上准备礼物来着……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拿了料子，放下铜板，逃也似的跑了。
边上扫灰的齐玉儿早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此时眼神里都是惊慌之色：“娘，他们该不会真的把我定给了刘茂兴吧？我不要嫁给他！”
楚云梨瞅她一眼，上辈子刘茂兴先欺负了她，婚事是不得不定下。彼时齐玉儿只顾着哭，倒也没跟母亲说不愿意。
话说回来，事情都那般了，齐玉儿不嫁给他，也嫁不到什么好人家。
而且齐家二老绝对不允许刘茂兴欺负表妹的事情传出去，两人只能结为夫妻。
楚云梨来了之后，在齐妙妙回家的当天就带着齐玉儿搬了出来，之后再没有让齐玉儿在齐家过夜。
可齐玉儿脸上的抵触之意那么明显，她好奇问：“刘茂兴欺负过你？”
齐玉儿摇头：“我……我……我那年看见他把村里汪婶子养的小麻猫杀了，肠子全部都掏了出来，还威胁我不许说出去，否则就要杀了我。隔一年，他又回来小住，然后村里赖子家的狗子也被人开膛破肚，我怀疑狗子也是他杀的。”
楚云梨哑然：“你为何不跟我说？”
“我不敢。”齐玉儿低下头，“你那么忙，又和姑姑不和，我想告诉奶，让奶跟姑姑说一下。可是奶不耐烦听，后来我就不敢说了。”
楚云梨摸了摸她了发：“不管定亲的事情是真是假，你不想嫁，这婚事就一定不会成。”
她起身进了厨房，薅了柴刀：“你们兄妹守着铺子，我去问一问。”
齐玉儿吓一跳：“娘，不要拿刀！让大哥陪你回去！”
楚云梨乐了：“放心，你娘我还没活够，不会死的！我拿刀就是为了吓唬人的！齐妙妙胆子小，今天过后，绝对不敢再想着聘你做儿媳妇了。”
齐秋田顾不得母子俩一起离开会不会让东家生气，他刚才在后院，听了妹妹的话后，飞快解下了护衣追出门。
齐玉儿想了想：“哥，等等我，我把门关了咱一起回。”
“你最好是别出现！”齐秋田呵斥，“留在铺子里看着，别让人把东西顺走了。”
兄妹俩不想失去这份活计，东家看他们母子三人将铺子守住了，原先的一月二钱银子又往上涨了二钱。
现在他们母子三人一个月能拿一两二钱，吃都吃不完。齐秋田相信，只要好好干，即便是他们再不回齐家，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可这铺子开着，真的容易遭贼，丢的都是些小玩意儿，但账得平啊。于是，有些东西兄妹俩悄悄往上涨个一文，多收的钱拿来平账。
楚云梨将兄妹二人的小心翼翼看着眼中，也没说实话。想要平账，得先把账目算清楚，兄妹俩没读过书，算账是从头学起的，能平账，也是锻炼他们算账的本事。
村子里，齐妙妙刚带了一堆东西回来，进门就问：“媒人到了吗？”
当下定亲，需要两家长辈出面，还要有媒人在场。
媒人需要将男方的所有礼物清点一遍，然后一一说给女方的长辈听，都弄清楚了，确定无误后，双方在买来的婚书上画押。
严谨的人家会让新人画押，也有许多人家只让双方长辈去摁指印。
今儿齐玉儿没回，昨天就商量好了，让兄妹俩在纸上画押。
婚事一定，婚书已写，张梅花不想嫁女也得嫁！
楚云梨大剌剌坐在屋檐下，边上站着脸色难看的齐家，她手中的柴刀砍在边上的柱子上，闻言冷笑：“媒人还没来，据说是要耽搁一会儿，我先到了。”
齐玉儿看到嫂嫂出现，心头一惊，勉强扯出一抹笑：“嫂嫂何时回来的？”
“你们可真行。我闺女定亲，婆家都定下来了，我居然不知道。”楚云梨起身，伸手拔起柴刀，一步步靠近齐妙妙，“想娶我闺女，问过我了吗？”
齐妙妙一脸尴尬：“亲上加亲是好事……”
楚云梨提起柴刀就劈：“问过我了吗？”
她劈的是齐妙妙手中拿着的一叠油纸包，纸包破裂，掉出了红枣花生之类的干果。
齐妙妙以为她要劈自己，吓得连连尖叫，急忙将手中东西扔了出去。
油纸包落地，东西也洒了一地，红纸包着的还没有画押的婚书也摊开了。
楚云梨看见后，一脚踩在那张喜庆的婚书上，冷笑道：“还早生贵子？生不生贵子我不知道，你们敢背着我定下这亲事，刘茂兴一定活不到成亲的那天！”
齐妙妙往后退了好几步，离她远了点，鼓起勇气道：“茂兴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到底哪点让你这么看不上了？”
“他那爹还活着，却跟死了似的，做了活王八也忍着。”楚云梨再次一步步逼近她，“除此之外，还因为他脑子有病，自己心里憋屈愤怒，却宰杀猫猫狗狗撒气！”
最后一句话落，齐妙妙脸色骤变，下意识扭头，想看看篱笆墙外有多少人听到了这话。

第2108章
村里的齐家最近闹腾不休。
起因是守了寡的女儿要带着四个孩子回家住，张梅花这个做嫂嫂的不愿意。
因此，张梅花一出现，总能引起路人侧目。
好多人挑水要路过齐家门口，此时门口就有三个挑着水桶“路过”的人，有男有女。还有两个妇人手里正拿着花样子凑在一起说话……如果她们眼睛没往齐家院子里扫的话，可能真的是在说花样子。
这么多人在，齐妙妙当然要下意识遮掩儿子身上的毛病，吼道：“你胡说！茂兴何时拿猫狗撒气了？”
刘茂兴也为自己辩解：“小时候玉儿瞅见我守着死猫那回，我到地方的时候猫已经死了，不是她想的那样。只不过那时候我年纪小，不知道她多想了，也没为自己解释。”
“小时候哪回？”楚云梨眼神上下打量他，“有没有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反正，这婚事我不答应，你若一定要娶玉儿，先问问我的刀。”
刘茂兴：“……”
齐妙妙咬牙：“爹娘都答应这门婚事了。”
“谁答应的谁嫁。”楚云梨强调，“我女儿不嫁。齐妙妙，我女儿不是嫁不出去，你们母子非要揪着我女儿不放，打的什么主意，你二人心里最清楚。”
齐妙妙面色微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果刘茂兴真的落下一个虐杀猫狗的名声，回头再想谈婚事，怕是不容易。
爹娘不齐全的孩子婚事本就艰难，且刘茂兴还是借住在外祖家，齐妙妙能让儿子在齐家有屋，但他未来岳父岳母总是要替女儿打算……这到底不是刘家，这是住下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撵出门去。
偏偏刘茂兴不占理，被撵了也只能灰溜溜搬走。除非齐妙妙出比一般聘礼更高的银子，才有可能替他定下亲事。
正因为此，齐妙妙才会将主意打到娘家侄女儿身上。
“嫂嫂，女儿总是要嫁人的，与其嫁给别人受欺负，不如留在家里……”
楚云梨打断她：“与其受别人欺负，不如受你们欺负吗？”
她说话间，手中柴刀挥舞，吓得齐妙妙连连后退，她又对着院子外围观的七八个人强调，“大家都在，帮我做个证，我女儿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也绝对不嫁刘茂兴这种不认亲爹又脑子有病的混账！往后谁还敢将我闺女和姓刘的放一起说闲言碎语，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齐妙妙又急又气：“茂兴是你亲外甥，你怎能这么害他？”
“我害他？”楚云梨呵呵，“是我让他不认亲爹？还是我让他去杀猫狗的？你自己没教好儿子，张口就往我身上赖，不管你怎么赖，你儿子都是个混账。”
“我不是！”刘茂兴情绪激动，“那些都是误会。”
“别打我女儿主意，是不是误会我懒得管。淡若你娶不到媳妇，非要让我女儿嫁你。”楚云梨冷笑一声，“我手里的柴刀绝对不答应！”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眼瞅着就有十几个人了，齐父本来就好面子，看到这情形，骂道：“张氏！我们家就是对你太纵容了，才让你一次次的闹！今天我要休了你，勇毅，让人来写休书！”
齐妙妙眼神一转，顿时有了主意。张梅花不再是齐家妇，自然就管不了齐家的女儿嫁谁，到时，这婚事还不是说定就定？
“对！大哥，这女人根本就没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现在连家都不回了，偶尔回来就跟全家吵，定是在外头找到了相好！这种不孝敬长辈又勾三搭四的女人，根本就配不上你！你休了她，回头妹妹帮你找个更好的！”
齐勇毅看着全家争吵，满脸痛苦，他没想过要休妻。
齐父见儿子不听话，厉声呵斥：“快点去！你要是不去，就别再叫我做爹！”
他疾言厉色，齐勇毅胆战心惊，下意识起身往外跑，路过楚云梨时，生生顿住身子，眼带哀求之意：“梅花，你不要闹了行不行？跟我爹道个歉吧，求你了，就当是为了我……”
楚云梨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完还不解气，对着没稳住身子的齐勇毅狠踹了一脚，直接把人踹到地上，她冷笑道：“老娘为了你，都让你全家骑在我头上了，你还让我退让！还要我道歉，我道你祖宗！连妻儿都护不住，你个废物！你这种人，娶谁就是祸害谁，就该和你爹娘捆一起！不配有子孙！”
齐勇毅摔倒在地上，痛倒是没有多痛，就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挨打有些丢脸，他双手抱头，呜呜呜哭了。
“窝囊废！”楚云梨叉着腰骂，“你要是想着休了我就可以做主儿女的婚事，做梦！你们齐家谁敢将我闺女嫁给姓刘的，我一定在成亲之前先砍死他！其他我不敢说，绝对能让你们齐家人在办喜事之前先办一场丧事。”
她眼神狠绝，语气铿锵，明显是气狠了。
齐妙妙看得胆战心惊，心里都开始打退堂鼓了。
齐秋田在回村之前就被母亲勒令不许多嘴，在这个晚辈必须孝顺长辈的世道，他如果和齐家长辈争吵，即便是为了母亲而吵，也会有人戳他脊梁骨，说他不孝。
因此，他在到齐家后一直沉默着站在母亲旁边，此时看到母亲动手打人，眼神格外凶狠，他终没有半分惧怕之意，满满都是歉意，深觉自己不孝。
眼看齐勇毅在二老的训斥下起身，似乎还打算去请人写休书，齐秋田再也忍不住了：“爹，我娘这些年在家勤勤恳恳做事，吃得不好，穿得也差，她没有做对不起齐家人的事。如果你真要休了她，那……儿子跟她一起走，妹妹也是！”
“你……”齐勇毅满脸愤怒，人到中年，儿女双全，便是休了妻，眼瞅着儿子就要娶媳妇了，他也有个家。
如果妻子带走了儿女，他就剩下孤家寡人，不说这日子能不能过，外人肯定会说他。
齐勇毅心里门清，他为了妹妹确实亏待了妻子和儿女。正因为心里清楚，所以他想尽量让这个家圆满和睦。
“你个不孝子。”
面对这番指责，齐秋田没为自己辩解，而是跪下后对着齐勇毅碰碰碰磕了三个头。
“爹，儿子以后会养你老。等你动不了了，儿子来接您！”
齐勇毅：“……”
“今天你要是随你娘去，老子死了也不要你管。”
齐秋田在爹娘之间二选一，心里格外难受。
就在这时，楚云梨嘲讽的笑出声：“你就得秋田这一个儿子，不要他养老，是想着让姓刘的那几个孩子给你养老送终吧？今天说了这话，以后就能心安理得的照顾他们，毕竟，他们要养你老嘛！”
她伸手抓住了齐秋田的胳膊，“不要儿子的话是你自己讲的，你不要我要。从今往后，儿女都归我，你们家也别再想着私自定下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了我也不认。”
“秋田，我们走！”楚云梨走了两步顿住，“去年的粮食是我们种的，来都来了，我得扛一袋走。”
齐秋田愕然。
楚云梨是真的这么想，将手中柴刀递给儿子，大踏步进了齐母的屋子。
齐母目眦欲裂：“张氏，你敢！”
楚云梨头也不回：“我吃我自己种的粮食，那不是应当应分的事么，有什么不敢的？”
她飞快扛了粮食出来，齐父这一回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让她扛走粮食，上次让她把稻谷扛走，夫妻俩心疼了好久，后来提起来就骂。
此时齐父奔到门口：“今天你要想带走粮食，就从我身上踩过去。”
楚云梨抬脚就踹，将人踹倒后，踩了他肚子一脚，真的扛着粮食从他身上走过。
齐父哎呦一声，满脸痛苦。
齐母尖叫着扑过去：“他爹，你怎样了？哪里痛？”
问完后坐在地上拍着大腿骂：“没天理啊，儿媳妇打公公了，这天底下到底还有没有王法？张家到底是怎么教的女儿？”
楚云梨扛着粮食走到了院子里，齐妙妙带着三个儿子在她面前结成人墙。听到这话，她没有急着往外冲，而是回头道：“我爹娘把我教得很好啊，他们让我听长辈的吩咐，我要拿粮食去吃，你孩子的爹非要让我从他身上踩过去，我还不够听话吗？”
众人：“……”
楚云梨目光落到齐妙妙身上：“齐勇毅拦在这里都没道理，粮食是我种的，我嫁进门辛苦近二十年，如今要从这家里离开，什么都没有拿，只是带点粮食而已。齐家谁都不该拦我，尤其是你，你什么东西？也敢不让我吃粮？”
齐妙妙咬牙：“都是一家人，凡事好商量，你要从家里拿粮食，至少要让我爹娘答应啊！”
楚云梨放下了肩膀上的粮食，不等齐妙妙欢喜，她道：“我突然觉得好亏呀！嫁进齐家门二十年，给齐家生儿育女，辛苦这么多年就拿点儿粮食……这说不过去嘛。”
她回身看着地上的二老，“我没有做错事，你们不能休我，要赶我走，我也愿意走。只是，家当得拿出来分一分，近几年你们一个胳膊疼一个腿疼，所有脏活累活都是我们一家四口在干。如今两个孩子跟我走……按理我该得一大半，瞧你们这抠搜劲儿，我也不要分大半了，只分一半银子，往后两个孩子成亲都不要你们操心，我自己安排！”
“做你的春秋大梦。”齐母破口大骂，“打伤老人还想分钱，美不死你。我要告你！身为儿媳妇打公公，衙门肯定要管，到时候把你抓进大牢里去，你还分个屁！”
楚云梨双手环胸，态度悠哉地重新回了齐家二老的屋子：“你们不给我拿，我自己去拿。”
齐母心中一慌：“你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都进屋子里了。
齐母慌慌张张追上去，安慰自己银子藏得隐蔽，张梅花又不知道地方，多半找不到银子。
楚云梨眼神在屋中扫了一圈，若说张梅花这些年没好奇过公公婆婆将银子藏在何处，那绝对是假的。她心里本就有怀疑之处，楚云梨着重往那几个地方一瞧，瞬间就摸清了大半，不过眨眼之间，已经从两处地方掏出了银子来。
齐母目眦欲裂，扑上去抢银子反被推开，气得大叫：“你敢抢钱？来人啊，帮忙报个官！我家遭贼了！”
“这是家事。”楚云梨强调，“虐待儿媳妇同样要入罪，我不怕去公堂上，咱们互相告吧！”
齐母：“……”

第2109章
当今以孝治天下，儿媳妇不孝顺公公婆婆确实会被入罪，而且罚得还挺重。反之，公公婆婆虐待儿媳就很难定罪，必须得有明显的伤，甚至是重伤濒死，才有可能定罪。且最后多半是调解，做长辈的总是没错的。
不过，不管这罪名能不能定，那都是到公堂上以后的事，楚云梨拿着这事，也有几分辩解的余地。
楚云梨嘴上没闲着，手也忙出了残影儿，很快就从剩下两处隐蔽的地方里掏出了银子来。
前前后后加起来，足有百两！
楚云梨都服气了。
就这么个破烂房子，全家顿顿吃糠咽菜，连糠都没有多的……家中竟藏着百两银子。
齐母目眦欲裂，扑到房中想要从儿媳妇手里将银子抢回来。
楚云梨自然不允。
“这些银子至少有一半都是我们夫妻俩赚来的，你凭什么不拿出来分？想赶我走，我就把银子带走！”
齐家二老可没想过再花银子给儿子娶媳妇，齐母情急之下大喊：“没人赶你走！把银子还我。”
“这些银子也有我一份。”楚云梨将手中的小包抬高，不让齐母拿到。
“分分分，分你一份还不行吗？”齐父自己私藏的那一部分银子也被儿媳妇给找出来了。
难道儿媳妇有狗鼻子？
楚云梨呵呵：“终于肯分了？”
齐父心里自然是不肯的，可要是不分，银子就拿不回来了。都说财不露白，要是让外头那些看热闹的知道他们齐家有百两银子，肯定会像狗一样围上来，想方设法地要或者借：“你执意要走，这家留不住你……”
“是你们家的人把我逼走的。”楚云梨强调，“一家子畜生！拿着这么多银子，差点饿死我们母子。”
闻言，二老都有些心虚。
齐母确实是每天安排粮食时刻意给得少，反正孙子孙女如果真的饿着了，儿媳妇不会干看着，正是她偶然发现儿媳妇有带着两个孩子去打牙祭，原本半个月吃一回荤腥，后来都改成了一个月，有时候一个多月才安排吃一回肉。
心虚归心虚，这话齐母是不认的：“你不是好好的？哪儿有饿死？”
楚云梨也不要粮食了，把所有的银子兜好，抱着就要出门。
这一回，二老说什么也不愿意，一副要拼命的架势拦在门口。
楚云梨身形利落，从二人的缝隙间挤了出来。
齐父尖声大叫：“勇毅，快拦住她！”
齐勇毅受伤了，但伤得不重，听到父亲的话，急忙前去阻拦。
楚云梨站在屋檐下：“齐勇毅，咱俩过了半辈子了，如果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我没想过要离开你。现在我有银子了，你不抢我，我们就自己当家作主！这么多的银子，足以让我们天天吃肉……对了，这房子扒掉重建，到时买点新家具，秋田快要娶媳妇了，咱们给他建个套房，怎么样？”
她话说得飞快，齐勇毅神情动摇。
二老听到这些话后，齐父怒火冲天：“齐勇毅，赶紧把银子给我抢回来。你要是不拿，别再叫我做爹！”
齐勇毅身子抖了抖，真的下意识朝着楚云梨伸出了手。
楚云梨方才说那些话本就是试探，张梅花和齐勇毅多年的夫妻，每一次她和齐家二老起争执，都是她先退让。齐勇毅跟个死人似的，从来没有站出来调和过两方的矛盾，只听二老的吩咐做事！
结果，大笔银子摆在眼前，齐勇毅年轻力壮，明明一伸手就能将这些银子收入囊中，他还是选择听二老的吩咐。
楚云梨避开他往院子里跑，口中骂道：“你是不是蠢？你是狗吗？”
齐勇毅加上齐妙妙母子几人，还有二老一起，一群人在院子里愣是捉不住张梅花。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齐父气得直跺脚：“张氏，我说了要给你分，你站住。”
“能拿全部，谁要你分？”楚云梨头也不回，跳出了篱笆墙。
齐父捂着胸口，直直倒下。
他倒下，追逐楚云梨的众人却没停下，母女俩只瞅了一眼，倒是齐勇毅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选择听父亲的话去追人。
齐父：“……”
他近几年没怎么干重活，身子保养得不错，此时他满脑子都是出了院子的银子，怎么可能倒下？
故意倒下，就是想儿媳妇因为担忧他而停下来。
结果，不光儿媳妇没停下，一家子愣是没人上前看他。
看着银子跑远，齐父躺不住了，又起身追了上去。
一路追到了村子之外，齐秋田也跟着母亲跑。路上二老不止一次喊齐秋田抓住母亲。
可惜，齐秋田不像他爹一样听话。他一心护着母亲，始终保持自己站在母亲身后，如此，齐家人即便是要抓人，也是先抓住他。
齐父跑到村口时，累得气喘吁吁，叉着腰大骂：“张氏，你个偷家贼，当初就不该让我儿子娶你！”
齐母也骂：“秋田，你听这女人的话，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等她再嫁，你就是拖油瓶，那些银子会被他花到婆家身上，你以为你能得几个子儿？”
齐秋田不闻不问。
他也有点累，不明白母亲怎么能跑得这么快，一个不小心就要被落在后面。
齐家人个个累得气喘吁吁，刘茂云早已受不住累，停了下来，其次是她的两个弟弟。始终跟着的只有刘茂兴，他跑得比他娘还快。
村子到镇上中间有一条河，从一路过来的村镇都是靠着这条河灌溉田地，楚云梨站在小桥上，手中沉甸甸的包袱伸出桥面悬空吊着。
“你们再追，我就把包袱扔下去。”
众人：“……”
齐家人齐齐刹住，不敢再动一步。
楚云梨的手还是松了，沉甸甸的包袱落入了河中，她尖叫一声，身子探出桥面，眼往底下瞧。
“遭了，银子……银子……”
齐家人也尖叫了一声，反应过来后，急忙奔上前，齐父更是直接跳入了河中。
如今可是秋冬交替之时，今日天气不太好，寒风一阵阵吹，齐父入水后就朝着下游摸去，包袱皮在水中浮浮沉沉。
齐母也想跳来着，都蹦起来了，还是落回了原地。看着老头子追包袱皮，她心头很是紧张，绕过桥面，从河沿上一路狂追。
河沿上这是别人家的田坎，路不太好走，齐妙妙嫁到镇上多年，从嫁人起就再没有种过地。村里追出来走的是大道，可田坎……她怕自己滑入边上的田中，于是没追上去，站在桥面上对着楚云梨恨铁不成钢地大骂：“你是傻子吗？怎么把银子往水里丢？”
楚云梨张口就来：“谁让你们追我的？你们不追，我也不会拿这个来威胁！”
齐父到底年纪大了，在水中浮浮沉沉，水缓处他倒是能勉强看见包袱皮，可到了水急处，眨眼间就看不见包袱了。
他心中一急，大喊道：“勇毅，你快下来找。”
齐勇毅也跳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父子二人牵着手，一路顺着河道往下游漂。
齐母不嫌田坎难走，在岸上与二人同行。
楚云梨坐在桥面上，没有急着回去。齐秋田坐在她旁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齐妙妙看着母子俩，又开始骂：“那么多银子丢了，你们一点不慌吗？为何不去找？”
齐秋田没吭声，也没抬头。他方才有看到母亲往林子里扔银子，又捡了些石头藏包袱皮里。这会儿他没说话，想的就是银子在路旁的林子里会不会丢？
还是不能放任银子流落在外，他捂着肚子起身：“娘，我要拉屎！”
楚云梨：“……”
齐妙妙气急：“秋田！那么多银子丢了，你一点不着急，还有空上茅房？”
“我娘又不是故意的。”齐秋田嗓门也大，“如果你们不追，也不会落到河里。你一直说说说，说一会儿就行了，总说是我娘的错，你们就没错吗？连茅房都不让我去，难道想让我拉裤兜子里？”
他一边说，一边往回跑。
一路过来，树林最茂密处，就是楚云梨扔银子的地方。
她扔银子时特别利落，一抬手，银子就掉入了林中。当时母子俩和齐家人拉开了一点距离，除了他们母子，还真没谁看见她的动作。
齐秋田去的时间有点久，足足一刻钟后才回，到了姑嫂二人所在的桥面上，就绕到了河沿边上去洗手。
这时，刘茂兴和其两个弟弟追了上来。
楚云梨越看越气，在刘茂兴也蹲在桥面上时，不等他蹲稳，她伸手一推，直接把人推入河中。
齐妙妙大叫：“张梅花，你疯了！”
“我看你才是疯了。”楚云梨冷笑连连，“你跟你爹娘一个样，都是抠搜鬼！给儿子娶媳妇你都舍不得花钱，省钱省到我头上来了，从今天起，我看到这混账一次，我就打他一次！不想挨打，少出现在老娘面前。一个拖油瓶，连住的房子都没有，居然还肖想玉儿，打不死你！鸟儿找伴儿都知道筑住个窝呢，你两手空空就想娶媳妇，当玉儿是冤大头啊。呸！”
镇上长大的孩子都会水，而且这河水浅的地方只有膝盖那么深，根本不怕淹死人。
刘茂兴喝了几口水就起来了，浑身湿透的他很是狼狈，他上岸后也没再到桥面上，就蹲在了河沿边上。
两刻钟后，齐秋田叹气：“娘，这银子顺水飘走，水里又有那么多的石头，多半是找不回来了，咱们回家吧。”
家里只有妹妹，他不太放心。而且，这是该上工的时辰，他们母子出来够久了，要是被东家发现，多半要受罚。
受罚还是好的，就怕东家把他们辞了。
楚云梨也叹气，对着齐妙妙道：“这事儿可不能怪我，谁让你们追我呢？”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反正这银子我从来也没见过，就当没有吧。”
她轻飘飘一句，差点没把齐妙妙母子几人气死。
那银子是实实在在摆在众人眼前的，怎么能当它没有？
齐妙妙咬牙切齿：“如果银子找不回来，爹娘一定不会放过你。”
“要砍死我吗？”楚云梨都走了几步了，回头询问她，“我年轻，儿女还没有成亲，我要是死了，兄妹俩又该被你们捏揉搓扁，我不能死。所以，你最好劝住他们，否则我一定会在他们砍死我之前先弄死他们，这日子谁都别过了！”
齐妙妙看着面前的便宜嫂放狠话，心头有些恍惚。
嫂嫂有这么凶吗？
一直都挺随和的人，受了委屈也只是暗地里瞪人，她何时变得这样厉害了？
母子俩头也不回地走了。
包袱皮松松垮垮，里面装的是石头，落水之后，石头沉底，没有栓成了一个疙瘩的包袱皮随着河流飘走，无论齐家父子怎么找，找到的都只有一个包袱皮。
俩人成了落汤鸡，看着包袱皮欲哭无泪。
齐母追上去，见自家男人脸色惨白，口中喃喃着“没了，没了，都没了”之类的话，心里顿时一沉。
“找到了多少？”
齐勇毅动了动唇：“一个子儿都没有。”
“啊？”齐母跳着脚尖叫，“怎么可能？”
齐父这会儿胸口是真的有点难受，咬牙道：“我怀疑她没有把银子扔下来。”
“可是我们一路追着，没看见她换包袱。”齐母回忆了一下，“当时包袱皮扔出来时，确实是沉甸甸的。”
“不行，咱们再往回摸摸。”齐母挽高裤脚下了水，一路走，一路往水里瞧。
好在河水清澈，不用伸手慢慢摸石头。
一家三口没有抱怨太多，纷纷下河，一人占一块地往回寻找。
直到天黑才寻回了桥面，在桥底下，捡到了一块碎银，大概有一两左右。
楚云梨又回了桥上，担忧地问：“找到了吗？”
那块银子是楚云梨悄悄扔下去的。
“你个疯女人！”齐父淋了一下午，浑身湿透，冷风一吹，感觉凉意都到了骨头缝里，此时他怒火冲天，“勇毅，把这个女人带回家里好生教训一顿！”
一想到自己攒了一辈子的积蓄没了，似乎再找不回来，齐父胸口是越来越堵，他不敢多想，怕自己被气晕过去……此时他只想狠狠将张梅花打一顿泄愤。
楚云梨起身：“我不回去了。”
齐父咬牙切齿：“这由不得你。”
楚云梨拔腿就跑。
齐家众人：“……”又跑？
他们没有去追，也是知道自己追不上。从村口到这个桥面上有近两里路，这么远的距离他们都没有将张梅花抓住，此时他们浑身湿透，弯腰一下午腰酸背痛，不指望能抓得住她。
值得一提的是，村里人也有追过来看热闹的，得知齐家的银子落到了河中，当场就有热心肠的人表示也要下河去帮忙寻找。
真帮假帮不知道，齐家人不敢赌，纷纷阻止众人下河，齐妙妙一开始是等家人捞银子，后来站在桥面上，就是阻止众人下水的。
有人不听劝，非要下去“帮忙”，齐妙妙就说，谁下了水，要是没找到银子，就得赔偿齐家人的损失。
不管是真心想帮忙的人，还是有点小心思才下水的，听了这话后，都打了退堂鼓。
齐父回去就病倒了。
受了凉，他又勒令儿子夜里还去摸索……桥面下摸到一两银子，那就证明张梅花真的把银子丢进了河中。
齐父认为，他们一路没寻到，银子多半是掉到了那个隐蔽处，只要找到，不说找到大半，一半是有的。
翌日，忙活了一整夜的齐勇毅咳嗽着回来了。屋中的齐父咳得比他还要厉害。
齐母看得连连叹气，张罗着去镇上给父子俩抓药。
可抓药是要花钱的，所有的银子都被张梅花拿走丢进了河里。齐母找到女儿：“借点银子给我。”
齐妙妙哑然：“娘，我手头的银子也不多啊！”
齐母恼了：“父子俩咳得那么厉害，你听不见？他们是你亲爹和亲大哥！先拿点银子出来，又不是不还你，等找到就还你了。”
齐妙妙抿了抿唇，她还真的做不到对父子俩见死不救，正准备掏钱呢。就听母亲强调：“要不是为了收留你，张梅花也不会闹这么厉害，她往常那么温顺的一个人，绝对不会跑我屋子里去偷钱……”
听到这，齐妙妙不干了。
“合着都是我的错喽？”齐妙妙气笑了，“那我没有银子，你去别人那里借吧。”
齐母：“……”
“臭丫头，赶紧拿来！”
齐妙妙就是不干：“明明是张梅花发疯，跟我有何关系？道歉！”
“哪有当娘的给女儿道歉的道理？”齐母呵斥，“快点！”
齐妙妙说不拿就不拿。
齐母气急：“老娘不求你，我去找别人借。”
齐家夫妻是村里出了名的抠门鬼，他们连自己的吃穿都舍不得，平时也不可能去别人家借钱。也有过人家等着银子救命上门借钱，走投无路了，跑到齐家来借，被拒绝后急到差点跪下，夫妻俩也还是一毛不拔。
这样的事情在十多年前有过一次，从那以后，没有人朝齐家夫妻开口。
如今齐母跑去借银子，人家又怎么可能借？
“没有！我们家的银子前些日子拿去买料子了，那不确实要比高家的好一点，还便宜半文，我给你摸摸……”
齐母急了：“你先拿点银子给我应急。放心，我肯定还你。即便是那些银子找不回来了，我家还有粮食没卖完呢，绝对不会欠钱不还！”
说话的大娘像是没听见她这番话似的，执意进屋去拿了新买的粗布给她摸。
齐母早就听说过儿媳妇的杂货铺里有一种又便宜又好的粗布，料子刚来那会儿，扯布甚至还需要起大早去排队。村里也有人跑来找她帮忙，地里活儿忙，能少耽误就少耽误，如果能到地方就拿到料子最好。
结果她一口就回绝了……夫妻俩不光在钱财上吝啬，人情上也是能不帮就不帮，生怕多出了半分力。连试都没试，就说儿媳妇夜里没回，他们也不得空去镇上传消息，让人自己早点去。
大娘笑了：“我不是不借，是真的借不出来啊！”
村里人都喜欢哭穷，往日齐家人哭得最厉害。
齐母算是体会到了往日他们哭穷时旁人的心情了。她跟人张嘴借钱，自然不是逮着谁都开口，村里没有秘密，众人即便是不清楚别人到底有多少积蓄，谁家富裕，谁家不富，大家心里都有个数。
这户人家明明每年都有余钱，往常大家见面也说说笑笑，她觉得借到银子的可能有九成才上门的。
“跟我哭穷，谁不知道谁呀？”
大娘摆摆手：“真没有，你去别家问问吧。”
齐母：“……”
她一怒之下，转身就走。
也不想再去别家丢人了，回家找女儿：“妙妙，我只要一两银子而已。”
齐妙妙坐在小马扎上：“你道歉！”
齐母咬牙道了歉，心里觉得女儿太不贴心，这孩子白养了。
*
楚云梨回去后照常做生意。
齐秋田是在第二天下午回村里去探望父亲和祖父时才将藏在树上的银子取回来的。
一家三口看着桌子上大堆银子，十两的元宝有六个，五两的元宝有四个，剩下是大大小小各种碎银子。
兄妹俩做了一段时间的生意，如今能识数了，齐玉儿看着看着，泪就落下来了。
“我没想到家里有这么多……呜呜呜……”
这么多的银子买成粮食，哪怕全部买成稻米，全家都要吃好多年。
她过去饿到睡不着觉的那些夜晚算什么？
浑身破烂，出门干活被人在身后指指点点又算什么？
小时候生病了只能苦熬，熬到神情恍惚直接昏睡过去，她真的觉得自己会死……结果，家中有这么大的一堆银子。
齐秋田苦笑着问：“娘，难道银子比人还重要？”
“那是他们有病。”楚云梨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这些银子，你们看着办。”
齐秋田一惊：“娘，您收着呀！”
齐玉儿也道：“我们在这儿有吃有住，东家每季还发四套衣衫，用不着银子！”
兄妹俩不知道这间铺子是自家的，还真以为有个东家在，饶是如此，别人在知道兄妹俩的工钱后，好几个媒人接连登门。
有村里的人家，连镇上的都有，其中还有两户风评还不错。
不过，兄妹俩现在不太想谈婚论嫁，通通都回绝了。
楚云梨抽空去了山里，将那藏着的银子挖了回来，接连跑了两趟，每次扛回来一个箱子。
这些银子不知道是谁藏的，箱子都已腐烂成碎末，她看过，那箱子还是好料子，至少也是百多年前的埋下的。
上辈子被镇上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混混偶然发现……那混混欠的银子太多，不得不躲到大山里，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这笔财富。
穷人乍富，混混本就不是个有心机的，很快就露了财。他甚至没想过要隐瞒，拿到银子后，回镇上卖宅买地买铺。然后和齐妙妙勾搭到了一起。
好像是混混年轻时候就对齐妙妙有情意，刚好齐妙妙又守了寡……上辈子张梅花也算是死在这些银子上，齐妙妙拿这些钱收买人杀了他们母子。
如今楚云梨来了，这些钱财自然不可能再落到那个混混身上。先收起来，日后搬到城里后，再将这笔钱财花到需要他们的人身上。
齐秋田吭哧吭哧挖坑，他看着怪好的那两把锁，好奇问：“娘，咱们东家到底是做什么的？神神秘秘的……”
楚云梨打断他：“咱们拿的工钱替人办事，别打听太多，让埋就埋着吧。”
齐秋田担忧问：“我们不会染上官司吧？”
楚云梨最近跟他们说了许多“据说”，讲了种种被骗的案例，这是避免日后搬到城里兄妹二人被人所骗。
闻言，楚云梨还有点欣慰，学得挺快的。
“对啊，万一这里面是不好的东西。”齐玉儿试探着问，“那我们岂不是脱不了身？”
楚云梨伸手敲了敲：“多半是些死物，只要不是埋尸，问题不大。”
兄妹俩：“……”
也对！
他们只是帮着挖坑埋东西，即便是脏物，不知者也无罪。
*
齐家父子喝药及时，很快就有了好转。
不过，齐父一想到自己多年积蓄找不回来，整个人就怏怏的打不起精神。
二老还是决定到镇上去找儿媳的麻烦。
那么大一笔银子丢了，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可找了又能如何？
楚云梨说是因为他们追自己，她当时并不是想把银子丢河里，只是想威胁一下，谁知道包袱会脱手？
齐母冷笑：“那么多的银子，你找都不找，我不相信你真的丢下去了。”
闻言，楚云梨张口就来：“找到了也跟我没关系啊！”
齐父语气加重：“不可能，你生了我们齐家唯二的孙辈，我们不可能一个子儿都不给你。”
“那现在你们想怎么样？”楚云梨站在柜台后面，“我这还上工呢，你们再闹，东家要辞我了。”
正因为家里银子都丢了，二老觉得不能让母子三人再失了这份活计，于是站到了铺子的角落，尽量不打扰买东西的客人。
二老赖在铺子里不走，消息传到了张家人的耳中，张家二老气势汹汹赶来。
关于齐家人多年积蓄被儿媳妇丢到河里的事根本就瞒不住，早已在附近传开了。最近那条河上天天都有人去摸索，还别说，真的有两个人找到了银子。
还有人找到了银耳坠和银手镯，这一下，众人愈发癫狂，河里上游下游都站满了人，清澈的河水都变得浑浊了。
“你们想做什么？”张母大骂，“我女儿好不容易找份轻松又体面工钱还高的活儿，你们非要把这好事往坏了闹是不是？”
齐母张口骂张母不会教女儿。
张家还有姑娘等着嫁人，这话张母怎么可能认？
而且，张家姐妹确实也称得上勤快能干，对长辈还孝顺。张母骂齐家长辈不干人事，把她女儿往死里饿。
两亲家为了不打扰铺子的生意，站在距离铺子稍远一点的地方对骂，街一边是茶楼，一边是卖早饭的地方，都有地方坐，看热闹的人挤进了铺子里，又不好意思干坐着，于是点了吃的。
她们吵着，两边的生意比平时好了许多。
吵到最后，不了了之。
张桂花还来镇上看妹妹了。
“梅花，那么多银子，真丢了？”
这话张家二老也问过，楚云梨跟谁都说丢了，此时也一样：“当时我想吓唬他们，手一滑就丢了。我那会儿脑子里好像堵住了，想着这银子是祸根，没了还更好。就没跳下去找，不过眨眼间，包袱皮就被冲走了。”
“哎呦，我听说有人在那河里找出了四五两银子。”张桂花拍大腿，“当时你该到村里来让我们家帮忙找的。”
楚云梨故作后悔：“我没想到。后来想到了，但已经迟了。”
张桂花神秘兮兮的左右看了看，见兄妹俩都在门口，她趴在柜台上靠近妹妹，小声道：“你那个小姑子，男人还没满七七，好像就已经又与人勾搭上了。”
楚云梨心中一动：“谁呀？”
“我亲眼看到她和镇上的封家那个小儿子见面，当时还拉拉扯扯。”张桂花伸手一指，“就在那边，看到我，反正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招呼都不打，就往小巷子里钻。要说两人之间没事儿，我绝对不信。”
楚云梨做出一副惊讶模样：“真的？”
“真真的！”张桂花一脸鄙视的模样，“她都四个孩子的娘了，脑子还不清楚，居然跟混混来往……啧啧……”

第2110章
“我也就是跟你说，回头我不会往外传。”张桂花叹气，“你这丫头，运气太差了，婆家全家上下，没有一个正常人。真是的，当年你没去村里贺喜就好了。”
张梅花在婆家日子过得不好，张家人很少去看她……不是张家不想去，而是齐家不爱接待客人，饭菜粗糙，还一副自家多大方，客人在家都吃不起那些饭菜的架势。
张家顾忌着女儿，听了这些夹枪带棒的难听话也不好反击，去一趟憋一肚子火。一年去几回，齐家又一副穷亲戚上门打秋风的嫌弃的模样，后来干脆就不去了。
张家二老包括知道张梅花处境的那些亲戚，经常会说类似的话，如果张梅花没有去村里贺喜就好了，如果她没有遇上混混和齐勇毅在林子里奔逃一路，也不会有这一桩姻缘。
楚云梨垂下眼眸。
“是啊！”
张桂花压低声音：“齐家原先日子过得不好，好歹还有点家底，等你熬走了二老，自己当家做主后，应该也能过上几天好日子。可现在那些积蓄没了，你又有一份还不错的活计……梅花，你还是要多为自己打算。如果你想改嫁，我帮你牵线搭桥，无论找哪个，总比齐家好。”
“我不会再回齐家，也不会再嫁人。”张梅花三十多年的人生里，没遇上几个好人。她不觉得自己再嫁还能选个好人家……也正因为此，齐家越来越过分，她都是咬牙一步步退让。
“秋田都快成亲了，我即将做祖母，与其去照顾别人家的晚辈，不如照顾自己的儿孙。”
张桂花听了这话，颇觉有理，叹息道：“就是委屈了你，一辈子也没遇上个像样的人。你姐夫要是像姓齐的那样，我早就大耳刮子扇他了。”
*
和齐妙妙私底下来往的人叫封满山。
封满山家住镇上，头上两个哥哥，他是家中老幺，都说小儿子大孙子是二老的命根子，这话一点都不假。封家二老老来得子，恨不能将封满山捧到手心。本就不是太富裕的人家，却对儿子百依百顺。
二老前两年勉强能够供得起儿子的花销，后来年纪越来越大，又爱生病，全靠着前头的两个儿子和儿媳照顾。还要接济小儿子，一来是手头不宽裕，二来，还得看前头两个儿子的脸色。
从来就喜欢吃喝赌的人突然没了本钱，人穷起盗心，封满山得了两次甜头后，就在镇上和周边几个村子里偷鸡摸狗。
偷的东西不多，村里人一般是自认倒霉，有那较真的人跑到封家，多半都能得到赔偿。因此，几年下来，都知道封满山不是个正经人，但他也没有被关进大牢。
封满山长得好，又油腔滑调，好些寡妇和小媳妇喜欢与他开玩笑。
都说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齐妙妙私底下和封满山来往的事情到底是被齐母发现了。
彼时两人躲在村头的草垛子里说话，齐母原本是去那边割草的，家里养着鸡，原先是母女俩的活儿，现在母女俩跑到镇上住着不回来，鸡也不能不喂呀！
一两天不喂饿不死，可是，你不喂它，它就不下蛋。
如今家中银子没了，齐家二老再不愿意接受，事实已经如此，只能继续攒钱。
手头长期捏着大把积蓄的人在银子没了后，心里没底气，就想着多攒钱。如今二老攒银子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齐母每天早上醒来就要抓鸡摸一摸，只要有蛋，她一定要捡到。
原本在女儿带着外孙回来后，家里的伙食比以前要好，自从银子丢了，伙食和以前一模一样。甚至还更差点。
别说孩子，就是齐妙妙都忍受不了，时常悄悄去镇上打牙祭。
母子几人偷吃，齐母并非毫无所觉，她说是出去割草，实则是看到女儿鬼鬼祟祟出门，想抓女儿偷吃。
结果，没看到女儿偷吃，看到她跑去偷人。
齐母差点当场叫出来，好在她还有几分理智，只怒气冲冲出现在二人面前。
封满山偷鸡摸狗，但胆子并不大，看到齐母脸色不好，一溜烟儿就跑了。
“死丫头，你可真出息！如果要嫁人，好歹找个正经男人，那是镇上有名的混混，你跟着他，到底是他养你？还是你养他？”
齐妙妙不以为然：“娘，你能不能不要突然跳出来吓人？魂都差点被你吓没了。”
“老娘才要被你吓丢了魂。”齐母伸手揪她的耳朵，“你傻不傻？跟这么个人混，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齐妙妙不耐烦：“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找他有点事。”
“你有事需要人帮，我和你爹还有你大哥都会帮忙。家里人不找，你去找个外人。”齐母愤然，“我都亲自抓住你俩了，你还要狡辩。”
齐妙妙感觉跟母亲说不通：“是是是，我偷人了！你满意了吗？就没见过非要把自己的闺女跟个混混扯在一起的亲娘，你是亲娘吗？后娘都没你这么狠。”
齐母：“……”
她被这闺女气着了，有些语无伦次：“我害你？这是你自己找死啊。”她苦口婆心地劝，“你不年轻了，又带着四个孩子，如果要改嫁，那就找个知根知底的男人好好谈婚事！”
“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数。”齐妙妙语气不耐，“我去镇上一趟。”
齐母咬牙，没好气道：“你有好吃的别偷着吃，吃了好歹擦擦嘴，你们母子几个嘴巴油光滑亮的，我想看不见都不行。”
她当然不是让女儿吃独食，而是希望女儿不要那么过分。
眼看闺女跑得飞快，齐母强调：“你爹和你大哥病了一场，元气还未恢复，要吃点好的，你看着买吧。”
齐妙妙没拒绝，跑到一半，道：“娘，我是真的喜欢玉儿，咱们和大嫂又商量不拢，你说这……要不，让茂兴生米煮成熟饭怎么样？”
“不怎么样。”齐母瞪她，“咱们家的名声不要了吗？”
齐妙妙嘀咕：“就知道你会不答应。”
所以，她已经跟儿子商量好，让儿子去办这件事了。
*
母子三人守那个杂货铺，大多数的时候都挺空闲。齐玉儿习惯了镇上的日子，每天主动去街上买菜回来做饭。
想要买到好菜和好肉，必须得天蒙蒙亮时赶到菜市，这天她照样起个大早去买菜，抄小道时察觉到身后有人尾随，她一开始没多想，以为身后的人刚好和自己同路。
原先兄妹两人沉默寡言，除了特别熟的人，二人才会出声招呼。
不过，在镇上做生意时，母亲有教过兄妹俩，说话看着人家眼睛，语气要坚定，大声一点，如果都做到了对方却还不搭理……那尴尬的应该是对方。
归根结底，兄妹俩不爱说话，就是怕说出好的话没人搭茬，喊了别人，人家又不应，想想就尴尬。
兄妹俩听了母亲的话，转了性子。如今齐玉儿开朗了不少，听到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含笑转身，原是想打个招呼，接下来一路同行。没想到竟看到了个特别熟的人。
“茂兴？”
追上来的人是刘茂兴。
齐玉儿看他靠近，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这么早，你来镇上做什么？”
刘茂兴一言不发，抡圆了的拳头狠狠砸来。
齐玉儿吓一跳：“你疯了？”
刘茂兴一拳落空，冷笑道：“我娘相中了你做儿媳妇，你老实点从了，也能少受点伤。”
齐玉儿：“……”
她拔腿就跑。
母亲说过，眼瞅着打不过，千万别硬扛，能逃就逃，实在逃不掉了就求饶，若是求饶不能让自己免于受伤害，那时候再拼命。
路过其中一个小巷时，齐玉儿察觉到眼角一花，好像有人影闪过。她心中顿时大喜，刚才那人影好像是母亲，即便不是，刘茂兴要欺负她也绝对不敢当着外人的面。
冲出来的人确实是楚云梨，知道母子俩对齐玉儿虎视眈眈，她又拦不住每天要出来买菜自觉是帮母亲分担的齐玉儿，只好每天起个早，跟随在齐玉儿身后护着。
一想到这个混账上辈子生生打死了怀有身孕的齐玉儿，楚云梨就气不打一处来。先是一脚踹了他身下某处，她下脚重，这一下后，几乎没有再痊愈的可能。
刘茂兴痛得惨叫，摔在地上弯成了虾子，别说爬起身来反击，一声惨叫过后，他痛得叫都叫不出来。
楚云梨却还嫌不够，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你娘相中玉儿做媳妇，你打她做什么？”
刘茂兴想要掰开放在胸口上的脚，却怎么都掰不动，整张脸憋得通红。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娘让你娶，你自己不想娶，是也不是？”
刘茂兴没吭声。
楚云梨狠狠一脚，直接将人踹飞出去，刘茂兴滚了几滚后撞到墙上，彻底没了动静。
她撵上前去，看到人昏迷不醒，扭头看齐玉儿：“对这种人，千万别心软。”
齐玉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楚云梨满意，嘱咐道：“走吧，今天早上你谁也没遇上，咱们母女买了菜就回去了。知道了吗？”
刘茂兴独自一人躺在偏僻的小巷子里，好在镇上住的人多，无论多偏僻的地方，每天也都有人路过。
等到有人发现刘茂兴独自躺在那里，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这期间可能也有人路过发现了他，只是懒得多管闲事。
齐妙妙得到消息，差点急疯了，慌慌张张跑到镇上的医馆之中，看到浑身是伤的儿子，心疼地眼泪直掉。
“到底是谁下手这么狠？”
好心送刘茂兴过来的人是齐妙妙后头那个男人的堂弟，因着这点关系，那好心人到地方了也没好意思离开，还将消息送到了刘茂兴的祖父母那里，只是……村里的齐妙妙都赶到了，也没看到刘家的人出现。
“是你发现茂兴的是不是？”
刘家族人多，齐妙妙认识这个堂弟：“当时还有其他人吗？你有没有看到凶手？”
刘三摇头，他有点后悔自己多管闲事，因为大夫说了，刘茂兴伤得很重，不光有外伤，还有内伤，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却再也不能让女子有孕。
“我到的时候，只剩下茂兴自己。”
齐妙妙咬牙：“你不用帮着凶手隐瞒。”
刘三：“……”
“没隐瞒，真的只有他一个人。”
齐妙妙很想去找齐玉儿质问，但此时儿子的伤要紧，她扑到大夫那边仔细询问。
得知儿子的伤势，齐妙妙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原地晕厥。
“怎么能伤得这么重？”她喃喃自语，“太狠了！这下手也太狠了。”
“娘？”虚弱的声音传来，齐妙妙扑到儿子床边，“茂兴，你怎么样？痛不痛？”
刘茂兴没回答，好半晌才低声反问：“伤成这样，能不痛吗？你问的这不是废话么？”
齐妙妙心头咯噔一声，她听出来了儿子言语之中对自己的怨气，小声道：“是谁打伤了你？你说出来，娘替你讨公道！”
这人在痛到了极致的时候是睡不着的，在齐妙妙赶来的这段时间里，刘茂兴眼睛是闭着，其实没昏迷，他脑子里想了许多，闻言唇边翘了翘。
齐妙妙看到这样的儿子，心里愈发难受，伸手捂住儿子的嘴角：“不想笑就别笑，娘心里……”
刘茂兴打断她：“不是我想笑，是你说的话太好笑了。你知道我的伤势，还说要讨公道？无论什么样的公道都不能让我恢复如初了，讨了公道又有何用？你爱财如命，是我为替我讨公道，不过是为了讹诈人家罢了！”
齐妙妙：“……”她没有！！

第2111章
齐妙妙口中说的替儿子讨公道是真心的。
只是儿子已经废了，能做的就是尽量讨要赔偿。她张了张口，看着儿子怀疑的眼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讨要来的所有银子都给你！”
刘茂兴此时心灰意冷：“他们母子三人一点积蓄都没有，到镇上干活不到一个月，能拿出来的就这一个月的工钱。能有多少银子？”
他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你就算是有金山银山，我的伤也好不了。”
齐妙妙看着这样的儿子，心痛不已：“不会的，我们去城里请大夫，请那种名医，一定会把你治好。”
刘茂兴满脸嘲讽之色：“何时去？现在吗？你舍得银子吗？在你眼里，我和妹妹是拖油瓶，妹妹是个姑娘家，很快就会定亲嫁出去，运气好点，安排妹妹婚事时你还能赚一笔。其实你真正嫌弃的只有我！你让我娶齐玉儿，口口声声说知根知底，实则就是不愿意出聘礼银子。两个弟弟才是你的心肝宝，你所有的银子都是替他们攒的，既如此，你当初为何要嫁给我爹？为何要生下我们？生下我们后你带着我们又只有利用，为何你在离开我爹时不将我们留给他？”
他情绪越来越激动，扯着了身上的伤，他也还是满脸狰狞地将自己心里的话吼了出来。
齐妙妙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不是这样的！”
关于她和头一个男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已经过去多年，两人已各自嫁娶，要说有错，两人都有错。
时隔多年，她懒得解释，只道：“我一定会治好你的，过段时间我就带你进城看大夫。”
刘茂兴呵呵：“万一治不好，你又怎么说？”
齐妙妙脱口道：“那我就让张梅花的儿子也变成废人！一报还一报。”
“他变成废人了，我就能好了吗？”刘茂兴闭上眼，“我只恨自己命苦，不得亲娘疼爱……”
“我何时不疼你了？”齐妙妙气得跳脚，“让你和玉儿好，是你们二人年纪相仿。”
“不是因为她不要聘礼？”刘茂兴冷笑连连，“不管你怎么解释，你不想花钱给我娶媳妇是事实。就是你逼着我走歪门邪道，我才落到如今境地的。”
齐妙妙：“……”
“我没想到……”
刘茂兴打断她：“你想到了什么？只会成功不会失败？欺负人家闺女不成，让人家打个半死，不正常？”
齐妙妙都不敢看儿子的眼睛了，她确实是想要省下一笔聘礼才撮合儿子和齐玉儿，但她也是真的没想到齐玉儿会下手这么狠。
“到底是谁打的你？是不是齐玉儿在外头有了姘头？”
光凭齐玉儿自己，应该不会出意外，最多就是让她跑掉。
刘茂兴一通脾气发完，浑身又痛又累，颓然道：“是舅母打的。”
齐妙妙先是惊讶，又觉得正常，张梅花那个女人最近疯疯癫癫的，动不动就要拿刀和人拼命，确实会干出这事。
“我绝不放过她，你等着。”
她气势汹汹而去，刘茂兴没有睁眼，唇边浮出一抹嘲讽的笑。就像他方才所言，他真的一点都不好奇最后谁输谁赢，即便讨回了所谓的公道，对他的伤也没有丝毫益处。
*
“张梅花，你给我出来。”
齐妙妙站在铺子门口叉着腰叫嚣。
齐玉儿早上出这事，有些吓着了，此时在后院之中做饭，看着还算平静。楚云梨有些放心不下，便帮她烧火，顺便宽慰几句。
铺子里只有齐秋田守着。
杂货铺事情不多，只要东西摆上，一个人守在那处就足够了。
齐秋田很满意如今的活计，帮着豆腐坊干了几天，累得要死要活也不敢不干，再到杂货铺做伙计，穿得干干净净，又不用经常下蛮力，还不被风吹日晒，他感觉自己掉进了福窝里。这活儿比在家里种地还要轻松，只要东家不辞他，他感觉自己可以在这儿干一辈子。
看到姑姑在门口闹事，齐秋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可千万不能影响了铺子里的生意，否则很有可能会被辞退。
他飞快上前：“姑，你吵什么？我娘又怎么惹你了？”
早上妹妹回来时眼圈通红，他一问，母亲就告诉了他路上发生的事。对于齐妙妙为何要来门口闹事，他心里门清。不过，母亲说了，齐家上门质问时要死不承认。
不知道！没听说！不清楚！
但凡敢承认，妹妹的名声就会受影响。
齐妙妙气笑了：“齐秋田，以前我还觉得你是个老实孩子，结果呢，我竟眼拙了，没看出来你是个机灵鬼。我为何要找你娘你不清楚吗？茂兴被打成了那样，还指望我忍气吞声？让姓张的出来，今天她不给个说法，这事儿就过不去。”
楚云梨手中提着一块柴火，从后院气势汹汹而来，人还没有出铺子，手中柴火已经飞出。
“砰”一声，柴火刚好砸到了齐妙妙的头上。
楚云梨站在铺子门口，双手环胸：“你不要给我哇哇叫。你儿子被打伤的事情我听说了，听说时我在吃早饭，高兴得多喝了一碗粥，反正，只要你们母子倒霉，我就高兴！今儿真是个好日子……”
“张梅花，你个疯子。”齐妙妙捂着额头，“伤我儿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楚云梨姿态闲适：“你说我伤人，拿出人证物证来，拿不出来，你就是污蔑。”
齐妙妙差点没气死，她真没想到母女俩会死不承认，咬牙道：“茂兴自己说的，这还能有假？”
“必然假啊！”楚云梨张口就来，“你们母子几个脸皮厚如城墙，说两句谎话污蔑我们有什么稀奇？你们死赖在娘家我们才离开家的，我们名声差了，你的名声自然就好了……齐妙妙，你打的好算盘啊！”
两人在门口争执，引来路人观望。齐秋田心里很害怕，上前扯了扯楚云梨都袖子：“娘，不能让他们影响铺子里的生意，不然，东家要生气的。”
“东家远在城里，不知道这些事。”楚云梨一挥手，“她想吵架，我必须奉陪！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怕了她了，不要脸的狗东西！我会怕你？”
后面两句话是对着齐妙妙说的，一边说还一边撸袖子，一副要打架的模样。
齐妙妙气了个倒仰：“我儿子要去城里治伤，你拿银子来！”
“呵呵，这都上门讹诈来了。”楚云梨张口就来，“我还想建房子呢，你拿银子来吧。”
齐妙妙：“……”
楚云梨看着她眼睛：“你说我伤了人，直接去告啊，看看大人怎么说？”
她底气十足，怡然不惧，众人是一点都不相信张梅花会伤人。
没有人在伤了人之后还敢这么嚣张！
此时边上有人喊：“茂兴娘，你儿子又晕了，大夫让你赶紧过去呢。”
齐妙妙很不甘心，却也知道，张梅花若死不承认，她留在这里也吵不出个所以然。此时还是儿子的伤势最要紧。
*
这一闹，让众人都知道刘茂兴受伤了。
怎么伤的，无人知道，但却听说他变成了废人，此后就和太监一样。
刘茂兴的亲爹得知此事，还去找了大夫询问，确定事情为真，更不打算管这个儿子了。
齐妙妙当天下午将儿子接回了齐家。
齐家二老得知此事，脸色都不好看。齐母更是在院子里跳着脚骂了一下午，没有指名道姓，却都知道她骂的是儿媳妇。
村里人听见她骂张梅花，对齐家人的观感更差。
张梅花又做错了什么呢？
没有哪户人家会将守寡的女儿和四个外孙长期收留在家，不怪张梅花生气。
村里不止一个人说，好在张梅花运气好，去镇上后找到了一份活计养家糊口，不然，还要继续受齐家人的欺负。
齐父叹气：“茂兴伤成这样，没有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那我们岂不是要养他一辈子？妙妙，你要早做准备。”
他说话的声音不低，屋中的刘茂兴也听见了，他放在被子里的手瞬间握紧。
值得一提的是，兄弟三人睡一个屋，每天晚上都你压着我了，我又踹着你了……闹腾得不行。
刘茂兴这么重的伤，自然不可能让两个弟弟踹着他。原本齐父带着孙子秋田住，齐秋田不回来，他一个人睡一个屋，如今为了将就刘茂兴，他叫了没受伤的两个孙子来陪自己住，给刘茂兴单独腾了一个屋子出来。
齐妙妙听到父亲的话，也愁得不行：“那是我亲儿子，不养着能怎么办？”
齐父提议：“我听说茂兴那处伤了，再不可能好转，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亲生的孩子……那个，前些日子我听说城里有一位姓周的老爷正在给皇宫中搜罗人才，不如咱们进城打听一下？若有门路，将他送到宫里去？”
此言一出，齐妙妙一脸惊讶。
屋内的刘茂兴心中一动。
这虽是一条出路，可他如今这样，去皇宫是做伺候人的太监。谁愿意一辈子伺候人？
何况那些都是贵人，没人敢保证他能得贵人重用后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倒是很可能被主子迁怒而变成仗下亡魂。
齐妙妙心中迟疑，齐父劝她：“茂兴挨打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以后不会有姑娘愿意嫁给他，别人也会拿他玩笑。去了京城，没人认识他，而他所在的地方都是和他一样的人，便无人会笑话他。”
“可是那种地方很容易丢命啊。”齐妙妙叹气，“而且，咱们进城找到周老爷，也不可能让人白白带人，得给一笔好处吧？不然凭什么让人尽心照顾茂兴？”
齐父皱了皱眉：“周老爷带的人多，好处费应该不多，你就当是给茂兴娶了个媳妇，花这点银子安排了他的下半辈子，送他去博一个出路，我觉得划算！”
刘茂兴不太想背井离乡去京城。
可见母亲一副舍不得给好处费才不送他离开的态度，他心里又生出了不少怨气。
父女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齐妙妙进屋找儿子，一眼看到儿子满脸怨气，她知道方才两人的话被儿子听去了，压低声音解释：“别听你外公的话，此去京城，路途千里，说不定都到不了地方……而且皇宫里那是吃人的地儿，我不舍得让你冒险。”
刘茂兴语气刻薄：“是不舍得让我冒险，还是不舍得银子，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齐妙妙皱眉：“我是你亲娘，不会害你……”
“哈哈哈哈……这话也就说说而已。你不害我，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刘茂兴瞪着她，“你花银子正经帮我说个媳妇，我用得着去欺负齐玉儿？不欺负人，舅母不会往死里打我，她不打我，我就不会受伤……也不会被外公嫌弃！”
方才齐父要送他走，口口声声说是为他好，实则就是嫌弃他。
齐妙妙发现，她和儿子完全不能心平气和的谈话，不管话头是什么，最后都会吵起来。
“我没想到会这样。”
刘茂兴一个字都不信：“你只说让我娶玉儿是不是为了省聘礼就行！”
齐妙妙哑口无言。
确实是为了省钱，可省钱不应该吗？
她一个女人带着四个孩子，要安排三个儿子的婚嫁，自然是能省就省啊。如果在老大身上就把银子花完了，剩下俩儿子怎么办？
这些话不能再说，不然，怪她偏心的大儿子会恨上她。
“随你怎么想，反正我不觉得自己偏心！”
拖油瓶的日子不好过，齐妙妙带着龙凤胎嫁给后头的男人。不说后嫁的刘家在她没发现的时候有对着两个孩子冷嘲热讽，就是龙凤胎在外头，也会被其他的孩子欺负。
而这些，都是齐妙妙不知道的事。
身为拖油瓶，不可能不受委屈。天长日久之下，刘茂兴将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全部都怪到了母亲身上。
如果母亲没有改嫁，而是继续和他们的亲爹一起过日子，他们不会被人嘲讽，不会被欺负，也不会被继父一家子奚落冷待！
继父没有缺他们的吃喝，但很多时候都能看出区别，比如家里炖了鸡，两个弟弟有鸡腿鸡翅鸡肉，到他们兄妹俩就是鸡脖子鸡头鸡屁股，吃着这样的东西，还要感恩继父没有把他们赶出去。所有人都让他感激继父，不停嘱咐他，让他以后要孝敬继父。
“你偏心都成了习惯，当然感觉不到。”
齐妙妙：“……”
“茂兴，你是不是觉得跟着我才过得不好？”她强调，“跟着你亲爹，你同样要受委屈！你当在后娘手底下讨日子那么容易？”
刘茂兴抬眼看她：“那你为何非要改嫁呢？或者你一开始就不要嫁给我爹，直接嫁给刘茂才多好？他是我名义上的堂哥，别人都在笑话我啊！你知不知道？”
他越说越激动，再次扯着了身上的伤，然而他却不想停下，往日这些怨气他都压在心底，如今是再也压不住了：“你知道！你根本就是只图自己安逸，不顾儿女死活！有你这种娘，云儿以后还能嫁什么好人家？别人都说刘家乱，你还怪你两个婆婆不喜欢你，像你这种乱家之源，先跟叔叔成亲，后又跟侄子成亲，也就是没有祠堂，不然，你早被沉塘了！”
这话戳中了齐妙妙的肺管子，她一怒之下，反手就是一巴掌。
刘茂兴伸手捂着脸，感受着脸上的麻痛，冷笑道：“说这话的不止我一个，你怎么不去打他们？”
齐妙妙气得胸口起伏，打完儿子她就后悔了，可这逆子还在气她。
“你以为我愿意？”
“这都是你自己干出来的事。”刘茂兴大叫，“说到底，你就是嫌我爹穷！你就是爱财！为了那些黄白之物，你可以不要贞洁，不要名声脸皮，连亲儿子都不打算要！既如此，你跟银子过啊，生儿女做什么？”
齐妙妙气得转身就往外跑。
不跑不行，她会忍不住揍那个孽障。
现在儿子受伤的份上，齐妙妙对他是诸多忍耐，万万没想到往日还算乖巧的孩子如今跟疯了似的，跟她这个亲娘大喊大叫不说，还句句戳她心窝。
跑到院子里，齐妙妙放声大哭，哭声悲怆。
在她看来，自己跟男人和离了也没放弃孩子，这些年带着这一双拖油瓶在后来的婆家受了不少委屈……这些委屈她原本可以不受，要是狠心一些，直接把孩子给男人送去，那家子也不可能不要亲生骨肉。
辛辛苦苦十多年，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结果孩子却怪她不该改嫁。
“我要是不改嫁，早就死了。你那个爹在外头乱搞，我是怕得脏病！”
刘茂兴一句都不肯让：“人家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后娶的媳妇日子过得挺乐呵，哪里有病？”
齐妙妙：“……”
感受着儿子言语中那些喷薄而出的怨气，齐妙妙心如刀割，她不打算再让儿子消气，恨就恨吧，她懒得解释了。
“爹！爹！”她扯着嗓子喊，“你去村里找两个人，我要把茂兴送镇上去。”
齐父听到母子俩吵架，没放在心上。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呢？外孙说话是难听了些，他如今是受伤了，脾气不好也正常。
听到女儿喊，齐父从屋子里出来，一边往外走，准备去找人，一边问：“可是伤着了去看大夫？要板车还是拿门板来抬？”
齐妙妙咬牙切齿：“不知感恩的混账玩意儿，我不要这个儿子了，反正他亲爹还活着，给他亲爹送去。他觉得跟着我受了委屈，那就让他去刘家，我倒要看看，刘家那群狗东西会怎么疼爱他！”
刘茂兴心中一慌：“娘，我不要去！”
他和亲爹那边的长辈不亲近，冒冒然登门，怕是不受人欢迎。
“由不得你。”齐妙妙呵斥，“拿板车推去，我就不去了，你让人直接将他往刘家门口一扔就行。”
齐父：“……”
“事不是你这么办的。”
齐妙妙吼道：“他不是觉得亲爹好吗？送去就行。”
“万一刘家不收留，抓住送他的人怎么办？”齐父叹气，“愿意帮你送人的都是好心，人家帮忙，你不能坑害人家呀。”
齐妙妙活了半辈子的人，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人家好心帮忙，不能让人被刘家揪着不放。即便是要和刘家纠缠，那也是她自己上：“我跟着一起去，留在最后断后，这总行了吧？”
齐母提议：“我跟着一起吧。”
“你添什么乱？”齐父扯了一把老妻，“家里这么多活儿还要人干，忙去吧。”
刘茂兴不肯去镇上，一路上都在哀求：“娘，儿子错了……儿子不该和你吵，你原谅我这一回……”
求得悲悲戚戚，连推板车的人都求情。
“齐家妹子，要不就算了吧？孩子是受伤了才失言，他这些年都没和刘家来往，突然不打招呼就上门，人家怕是不接纳！”
必然不接纳啊。
刘茂兴身上有伤，给他治伤是要花银子的。
对于刘家而言，这是突然冒出来的麻烦，给他治伤是不必要的开销。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怎么可能欢欢喜喜接他进门？
最重要的是，养儿既是为了防老，也是为了传宗接代，人家那边又不缺养老和传宗接代的儿子，刘茂兴已经是废人了，对刘家没有任何用处。
将心比心，在不缺儿子的前提下，谁都不会接一个离家多年又身受重伤的儿子回家。
齐妙妙忘不掉儿子看向自己时那眼神里的怨恨，这孩子再养，她也得不到他的感激。那还不如及时止损，反正，她还有另外两个儿子养老。
板车到了镇上，齐妙妙还是没有想掉头，刘茂兴就明白，自己是真的被母亲抛弃了。
“姓齐的！你就是恶毒，你从来就没有替我想过！现在你把我送走，也是因为你不想拿银子给我治伤！你为了那些黄白之物，连亲儿子都不要，你早晚会后悔，早晚会遭报应……”
刘茂兴满腹怨气和恨意，字字怨毒。
齐妙妙心中悲凉一片。
这一行人引得路人观望，刘家门口很快就吵了起来，楚云梨得了消息，让兄妹俩在家，她凑过去看热闹。
当年齐妙妙和前头的男人刘昌吉和离，根本原因是她生下龙凤胎后自诩是家中功臣，什么都不干，全等着别人伺候。
刘昌吉兄弟不多，家中的杂事是他娘在干。也就是说，齐妙妙那会儿是等着婆婆伺候。
刘母看在一双孙子孙女的份上，也将就了一段儿，可齐妙妙脾气越来越大，桌上没荤腥她不吃，味道不好她也不吃，但后来动不动砸碗砸筷子，砸完了还要去街上打牙祭。刘家又不是什么很富裕的人家，经不起她这么闹。一开始忍耐，后来齐妙妙愈发过分，全家就让她滚。
齐妙妙一怒之下，带着孩子回娘家，口称要和离。本意是为了吓唬刘昌吉，确实吓着了刘家的长辈，二老亲自登门说好话，想要将母子三人接回去。
可刘昌吉得到消息追来，说什么也不肯接人。
齐妙妙这时候才知道，公公婆婆接她回婆家前并没有和刘昌吉商量，或者说，他们没能说服儿子就来接人了。愿意妥协的是二老，接人的也是二老，刘昌吉这一回动了真怒，不打算再和她继续过日子。
两人说是和离，齐妙妙心里并没有想离开刘昌吉，她以两个孩子威胁，说她要走，会带着两个孩子一起走。
刘昌吉迟疑了一瞬，答应了！
齐妙妙差点没气死，冲动地在和离书上摁了指印，后来她和刘茂才做夫妻，一来是刘茂才在刘家年轻人中算是特别能干的人之一，手头的银子多。二来，原先她还是长辈时，刘茂才就对她颇为追捧，经常夸她，说话很好听。三来，她也有赌气的意思。
你不要我，我就嫁个比你更富裕的，这人还是你本家，气死你！
今日刘家全家人都在家，因为是刘父的整寿，没有大办，只有些本家自发过来贺寿。
即便是本家人，那也是客人，院子里摆了三四桌，一行人到时，院子里正热闹。
齐妙妙有些迟疑，一扭头察觉到人群中有个熟悉的人，顿时大怒：“你还敢来？”
楚云梨挤在人群里看热闹，闻言反问：“别人都能来，我为何不能来？你不想让人看笑话，倒是别闹出这些笑话啊！”
齐妙妙心口一堵，感觉喉咙里都有了血腥味。
刘家院子的门开着，这整寿不大办，但也不会拒绝客人登门，门口一来人，院子里众人就注意到了。
看到刘茂兴出现，不管是主人还是宾客，都知道没好事。
刘昌吉的媳妇赵氏生怕家里人心软接纳了刘茂兴，她是续娶的媳妇，刘茂兴兄妹俩在她进门之前已经出生了。如果家里人要照顾刘茂兴，她没有拒绝的立场。
至于当年两人定亲时说的孩子跟了齐妙妙，不会让刘昌吉照顾……这些都是废话。夫妻这么多年，孩子都生了仨，她一怒之下不过日子了回娘家改嫁倒是可行，但孩子怎么办？
谁又能保证她改嫁的人家一定比刘家好？
赵氏冲了出来：“稀客啊！茂兴这是知道你爷爷寿辰特意上门贺寿的？你都受伤了，不必这么客气，反正你过往那么多年都没来，你爷爷要生气也早就气过头了……今儿家里人多，事也多，可能顾及不到你，先回去吧！心意到了，把礼物留下就行。”
齐妙妙一脸尴尬，她在这家里总共才做四年的媳妇，不做这家的媳妇十好几年，倒是知道刘昌吉他爹哪天生辰，毕竟这是本家的长辈，到了日子，族中许多人都会拿着礼物登门贺寿……可她现在都不是刘家的媳妇了，最近事又多，都忘了这茬。
今日是和儿子吵到兴头上了，突发奇想要将人送来，根本就没盘算过日子。她都不记得是前公公的寿辰，又怎么可能备礼物？
“该不会没准备礼物吧？”赵氏脸上神情颇具深意，故作大度地一挥手，“哎呀，没有就算了，反正你也没送过，我们都习惯了。走吧走吧！”
她在这里轰人，刘昌吉还在和本家人推杯换盏。
齐妙妙看了他好几眼，见他没动静，尴尬之下就想转移话题，当即扯着嗓子喊道：“刘昌吉，你出来，儿子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养了他十几年，接下来十几年轮到你了！人我已经送来了，你自己接进去照顾。”
赵氏简直要疯了。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当然不能让齐妙妙走了，扑上前去一把将人抓住：“当年你说过儿女都归你，我也是因为刘昌吉不带孩子才嫁给他的，要不然，我一个清白姑娘，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当后娘，更不会照顾继子。你把人带走！”
说着，又回头瞪着刘昌吉，“你说了孩子归前头的媳妇我才嫁给你，这是怎么回事？姓刘的，你要是敢骗婚，老娘绝不会放过你！”
刘昌吉当年就是耗尽了对齐妙妙的感情才执意要与她分开，他和后来的媳妇赵氏感情好着呢。
比起齐妙妙自私自利什么都只顾自己，还三天两头吵闹，有一点不顺心就狂砸东西……赵氏简直是太好了，孝顺长辈，对他也温柔，好吃的好穿的从来都想着他。
夫妻俩相扶至今，吵过闹过，但感情好也是真的。
刘昌吉不露面，连问都不问，其实就已经表明了态度。若他念着刘茂兴这个儿子，怎么可能不出来问一句？

第2112章
赵氏的对自家男人的怒气是装出来的。
麻烦上门，她心里也怨，刚才那番话，就是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她绝对不会接纳继子。
刘昌吉都没往门口多看：“咱们家今儿开门迎客，那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你不乐意招待，撵走就是了。”
男人的态度让赵氏很满意，至于他没出来拒绝齐妙妙……大男人跟女人吵架，多半吵不赢，还会被人笑话是婆婆嘴。
“听见了吗？姓齐的，当年你奔着富裕去，孩子说带走就带走，二老拉都拉不住。现在你又想把孩子塞回来……呵呵！你当自己是谁呀？原先这刘家是你做主，如今改主人了，如今是我当家，我可不会什么废物都往家里接。”
刘茂兴知道自己变成了废人，可当街被人指着骂废物，他还是接受不了：“你说谁呢？”
“说你呢！”赵氏一点不怕他，“还敢跟我大小声，若你认了亲爹，我是你娘，若是你不认爹，老娘也是你长辈。你跟我嚷嚷什么？老娘骂你几句，那是你的福气！”
刘茂兴咬牙切齿：“娘，这女人恶成这样，肯定不会好好照顾我，你真放心把我交给她？”
齐妙妙今天把儿子送到这里来，就是不想继续照顾他：“叔，你们先走。”
推板车的两个中年男人早已得了齐父的嘱咐，他们只需要把人送到地方就可，不用帮着齐妙妙吵架，最好是先走，别被刘家人给拽住。
得了这话，两人头也不回地钻入了人群，连热闹都没看，直接就出了镇子往村里走。
齐妙妙等他们走远了，这才转身离开。
她想走，赵氏却不允许，几步上前，一把将人拽住。
“想跑？”
齐妙妙确实想跑，也不答话，只抽自己的胳膊，眼瞅着抽不动，骂道：“撒手！你把我抓疼了！”
“把你儿子带走。”赵氏态度凶狠。
虽说孩子的爹没有出来过问刘茂兴的伤，也一副不会再管这个儿子的架势。可这到底是刘昌吉的亲生儿子，她不敢赌！
家里攒的那点银子，她自己的几个孩子都不够花，让她拿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攒下的钱给刘茂兴治伤，做梦！
若是男人要治，她又不答应……轻则吵架，重则会毁了这个家。
好好的日子过着，赵氏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刘昌吉，你快出来！这女人要把麻烦塞给你。”
刘昌吉坐不住了，霍然起身走到门口，他一起身，跟他同桌的几个同龄人也走到了门外。
“齐氏，把你儿子带走。”
他态度凶狠，语气不容商量。
齐妙妙气急：“茂兴又不是我一个人生出来的，我管了他十几年，你要是死了，我也就认了。可你还活着呢，他现在又出了事，你凭什么不管他？”
“当年是你说的，两个孩子跟着你，不要我管。”刘昌吉那会儿还有几分不舍，不过，他对妻子的厌恶压过了对孩子的不舍。
后来他无数次庆幸自己甩脱了齐妙妙这个泼妇。
当时是被人笑话了一段，尤其齐妙妙改嫁了刘茂才后，他好长一段时间之内都感觉到别人在对自己指指点点。尤其他和刘茂才是本家，刘茂才成亲，他还去帮忙安排桌椅……不帮不行啊，两家关系好，以前也得过刘茂才的帮忙，轮到人家有红事，他得去还人情。
他都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怎么熬下来的，那两天头皮都是麻的，根本不敢和人对视。男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蛐蛐说笑时，他压根儿不敢靠近，就怕听到关于自己的闲言碎语。
吵吧？会更惹人笑话。不吵吧？又显得自己太怂。
后来娶了赵氏，日子渐渐和美，流言渐少，他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别人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但凡做过夫妻，又有孩子，总有几分旧情在。他对齐妙妙是只有厌恶。
在刘昌吉短短半生中，他经历的所有的屈辱都是齐妙妙给的。
“人活在世上，说过的话得认。”
齐妙妙此时不想讲道理：“我当时是说了，但我那会儿在生你的气，说的分明是气话。无论如何，我也管了孩子十几年，现在孩子遇上了事，你不能不管他！人我送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若你能忍心掐死他，也是你的事。”
语罢，她拔腿就跑。
刘昌吉差点气死，大喜的日子出这事，齐妙妙分明是故意来寻他晦气。
“齐妙妙，你给我站住！”
闻言，齐妙妙跑得更快了。
刘昌吉眼神一转，看到了人群里的楚云梨，当年两家是亲戚，二人也算认识。后来刘昌吉不再是齐家女婿后，两家算是闹翻了，之后无论何时偶遇，互相之间都不打招呼。
“你怎么说？”
楚云梨笑了：“关我屁事！你不是齐家的女婿，我也不是齐家的媳妇，咱俩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和齐家有矛盾，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需要说什么？”
关于张梅花和齐家闹翻的事早已在镇上传开，刘昌吉再不关心齐家，也被迫听了几耳朵。
刘昌吉也不为难人，扭头看向前来贺喜的同族堂兄弟：“帮个忙，把他抬去村里齐家。”
刘茂兴躺在板车上，能感觉到所有人看向自己的异样目光，有嘲讽，有不屑，有可怜……他即便是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得到他们脸上的神情。
板车重新被推起，刘茂兴闭着眼睛的眼角滑落了泪水。
刘昌吉看见了，却没当一回事。
当年孩子走时还小，正是玉雪可爱的年纪。齐妙妙不是个踏实过日子的性子，吃要吃好的，穿要穿好的，不尊重长辈，对孩子也没耐心。她拿两个孩子来威胁，刘昌吉当时选择放弃孩子，心中很是不舍。私底下也悄悄探望过他们好几回。
可随着孩子渐渐长大，他送过去的东西孩子照单全收，却不肯叫他一声爹。等到孩子十来岁了，都从来没有主动来找过他……那时候赵氏已经又给他生了三个孩子，看着在膝前活蹦乱跳的儿女，他就觉得没意思。
那分明就是一双白眼狼，即便是齐妙妙不许他们来找自己，难道不能私底下来吗？
他心冷了，没再去过。两个孩子竟然也不来找，甚至是在他父亲生辰时这种本家能光明正大登门的日子兄妹俩都不出现。
齐妙妙跑出了镇子就放缓了速度，想了想，还去买了一只卤鹅……家里的仨孩子喜欢吃。
卤鹅买上，刚好在镇子口遇上了准备送刘茂鑫回去的刘家族人。
两边人相遇，齐妙妙心头咯噔一声：“你们这是要去哪？”
刘昌吉没来，他借口要待客……实则是他不想看见齐家人的嘴脸。
“这孩子跟昌吉不亲，昌吉又有自己的儿女要照顾，处处都要花钱。反而是你，当初茂才离世，你拿了不少好处，又不是治不起这孩子……”
“对啊对啊！昌吉院子不大，没有这孩子住的地方！”
齐妙妙气得跳脚：“他能管那些儿女，自然就能管茂兴！畜生才是管生不管养，他是畜生？”
“人送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推板车的两人一撒手，转身就往回跑。
齐妙妙拉不住二人，又雇了镇上的人帮忙将刘茂兴送去了刘家门口。
这一次她学乖了，以最快的速度离开镇上回了村。
如果刘昌吉敢进村，那就让村里的人一起骂他。
刘昌吉得知刘茂兴又被人送来，齐妙妙还不在，当即冷笑：“不用管他！来，我们再喝。”
院子里推杯换盏，刘茂兴躺在板车上，睡一会儿，醒一会儿，看热闹的人来了又走，后来别人都懒得看了，街上只剩下了他自己和零星几个行人。
忽然有人靠近，刘茂兴睁开眼，看到是张梅花，他微愣了一下，然后用尽全力抡起了拳头要砸人。
楚云梨呵呵，拔出一把菜刀。
刘茂兴急忙收回手。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再打我女儿的主意，我弄死你。我在这世上没有几个亲近的人，只有秋田和玉儿，你敢伤害他们，我砍死你！”
刘茂兴看她拿着菜刀比划，真怕她朝自己的脖子砍来，压下怒气，咬牙解释：“我没想娶玉儿，是我娘出的主意，她想省聘礼钱。”
这话激出了楚云梨满肚子的火气：“你不想娶玉儿却答应你娘欺负她，等生米煮成熟饭，她不得不嫁你后，你要怎么待她？混账东西，你们母子都是一路货色，全是畜生。”
她一拳头砸在了刘茂兴的肚子上，临走前，还淬了一口。
“遇上你们母子，我们母子三人简直是倒了大霉！呸！晦气！”
刘茂兴捂着肚子惨叫。
院子里的刘家人听见了，却没有人出来查看。
天渐渐黑了，刘家的客人喝得心满意足，纷纷告辞离去，临出门前，都会多看刘茂兴两眼。
这人喝醉了话就多，路过时还会对刘茂兴摇头，有些人更是出言训斥。
“你说说你，往常多来看你爹几回，他怎么可能不管你？”
“这就是个白眼狼。一心奔着他的富贵后爹，从来不喊昌吉做爹。活该！”
“那话说，人在做，天在看！这混账倒了大霉，绝对是太过不孝，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哎呀，这伤得可真重！有得养了。”
“还别说，跟你爹长得挺像……先前有人说他娘和茂才早就勾搭上了，看来不管有没有勾搭，茂兴该都是昌吉的种。”
另一个人接话：“到底是谁的种，估计他娘自己都弄不清楚。茂才那么会赚钱，应该不会傻到给人做后爹……”
……
一群人陆陆续续从门内出来，大半的人都会说上两句，说什么的都有。
刘茂兴无脸见人，闭着眼睛听见这些话，恨不能当场死过去。
他真的觉得自己如今活着还不如死了。
真让他去死，他又不敢。
既怕痛又怕死，他真的感觉自己是个废物。在这样的自厌中，天越来越黑。
今日客人多，婆媳三人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饭菜，把客人送走，男人们喝醉了去歇着，婆媳几个在院子里忙活。
等他们忙完，已是深夜，期间赵氏的妯娌有出来过两回，是还从邻居家借来的小物件。但两次都没有在板车前停留。
如今是初冬，白天还好，夜里寒凉。刘茂兴躺在板车上被人送来，齐家人送他时，想的是送到地方就行，也没给他准备个被子。
刘茂兴冻到瑟瑟发抖。
深夜，刘家的门吱嘎一声开了，一抹高壮的黑影抱着一床被子出来。
一边给刘茂兴盖上，也不管他醒没醒，一边碎碎念：“老子对你是仁至义尽，你个白眼狼从来都不喊爹，出事了知道找爹了。老子就那么像冤大头？给你送床被子，算是尽了我们父子之间的最后一点情谊，别指望我会收留你。你不想死，还是求你娘去。”
盖完被子，男人很快就回院子了，门重新关上。
刘茂兴感受着身上厚实的被子，却没感觉到有暖意。
*
齐妙妙又一次和那个叫封满山的混混见面时，身后忽然响起了猛烈的敲锣声。
她吓了一跳，拔腿想跑，胳膊却被人拽住。
封满山要跑，楚云梨捡起石头砸了他的小腿。
没把腿给他砸断，却也让他跑得没那么快。
村头地方宽敞，好多人都看到了封满山的背影，方才那锣敲得跟催魂似的，再一看有个男人鬼鬼祟祟要跑。
众人是想也没想，纷纷追上前去，有两个年轻人扑过去将封满山压在了身下。
封满山努力直起身子：“放开我！”

第2113章
众人不止没放了他，反而还把他压得更紧。
封满山大喊大叫：“快起开，要压死我了。”
村里赶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村长也到了，由村长发了话，几个摁着封满山的年轻人才起身。
封满山被众人围在人群之中，跑也跑不了，他也没想跑：“我什么都没做！”
楚云梨出声：“我亲眼看到你和齐妙妙藏在柴垛后面……”
“那又如何？”封满山张口质问，“我只是和她见面而已！”说到这里，他环顾一圈，笑着口花花了一句，“她又没男人！”
齐妙妙又羞又气：“信封的，你闭嘴！”
封满山整理身上被人压乱了的衣裳：“简直有病。”
抓他的两个年轻人不服气：“你要是心里没鬼，跑什么呀？若你没有鬼鬼祟祟，我们疯了才会来抓你。”
又有两个年轻人的亲戚帮腔：“你对外是个什么名声自己心里没点数？若你是个正干的，他们也不会看你鬼祟就直接抓人！”
封满山瞪着二人：“我懒得跟你们说。”
说完，推开人群就要走。
楚云梨出声：“男未婚女未嫁，你俩藏在草垛子里做了什么无人知道，可这都被抓个正着了，你不打算给个说法吗？”
齐妙妙脸色微变。
封满山一乐，瞅一眼齐妙妙：“我想娶她，可她非不肯啊。”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齐妙妙嫁过两次，这都要嫁第三次了，最重要的是，她带着四个拖油瓶！
而封满山呢，比她小近十岁，还没有娶过媳妇，更没有孩子。这俩各有各的缺点，但也是真的不相配。
封满山娶她，图什么啊？
图一群拖油瓶叫爹么？
齐妙妙面试微变，张口想要说话，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没有出声。
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风气，若是名声坏了，村里的人在附近几个村子面前都抬不起头来。村长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看了一眼二人神情：“那你先别走，我带你去齐家！若是二老愿意，今天就把这门婚事定下。”
虽然封满山说齐妙妙不答应嫁给他，可齐妙妙都跟他一起钻草垛子了，所谓的不答应，可能就是女儿家矜持作祟。
齐妙妙皱了皱眉：“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私事。”
村长质问：“我管不了你是不是？你还是不是这村里的人？”
齐妙妙哑然，看出了村长非要管这件事的决心，她咬牙往家走。
她一动，身后一群人浩浩荡荡跟着。
“不用这么多人吧？”
有人立即接话：“我们是担心你。”
“对呀对呀，这镇上的小子要是敢不认账，我们帮你教训他。”
……
里面有一半以上的人明白了村长的用意，非要跟着，不肯先离开。
楚云梨也在人群之中。
她如今在镇上的铺子里卖货，穿得干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红润，走起路来抬头挺胸，脊背也笔直。
和以前的张梅花不太相似了，看着跟两个人似的。
也有人试图靠近楚云梨，想要帮她牵线搭桥，楚云梨在对方开口夸赞她时就回说起了接下来母子三人的盘算。
“好什么呀？那活计的工钱再高，我们确实能攒点银子，可我们母子住的是东家的房子，还是得想法子买一个自己的窝。秋田要娶媳妇，总不可能把媳妇娶到东家院子里吧？我们倒是想，东家不乐意啊。”
开口的大娘试探着道：“秋田也不是你一个人生的，齐家总要管啊。”
“指望齐家，还不如指望老天保佑我早点发财呢。”楚云梨言语中满是不屑之意，“一家子上下都是没良心的东西，他们恨秋田顾着我这个娘……而且，现在一家子都恨我入骨，不会管我们母子的。我倒是希望他们能出点钱，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大娘叹气：“那你们这何时才能熬出头？”
“慢慢熬着吧，谁让我们母子三个倒霉呢。”楚云梨也叹气，“好在老天爷没绝了我们母子的路，有这份工钱在，就有盼头。”
想要帮母子三人说亲的人，其实就是看中了他们手头那份不错的活计。但母子三人的短处也明显，除了这份活计，没有积蓄没有房子。
光看工钱，母子三人一月近一两银子，确实不错。可谁能保证东家会一直用他们？
万一哪天他们哪点没做好，让东家生了气，再把三人赶了出来，到时又要怎么翻身？
一群人到了齐家。
齐家二老方才在院子里隐隐察觉到了村头有动静，但是想过去看看，就有人过来报信。
看到村长冷着一张脸进门，齐父心头咯噔一声，实话说，他真不觉得封满山是个良配。
这两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抓个正着，要是不定亲，女儿哪里还能有名声？
可要是定亲……封满山是镇上出了名的混混，女儿跟了他，怕是过不了好日子，还不如寡着呐。
村长开口将事情粗略说了一遍：“这俩人好上了，你就该做主给二人定下亲事。让他们在外头见面，这要是被外村的人发现，咱们村年轻人的谈婚论嫁都难！”
“是我没想通。”齐父张口将事情揽在了自己身上，“俩人年纪不合适，封满山又是个定不下来的性子……”
他看向女儿，齐妙妙接话：“我愿意嫁！”
齐母心里沉甸甸的，看着女儿的眼神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傻啊！”
齐母满肚子想要问候封家祖宗的话，可当着众人的面只能咽回去。今日齐家已经成为了众人口中的笑话，万万不可再添谈资。
两人你情我愿，村长做主，婚事当场就定下了。
“也不是头婚，婚期就定在月底吧。如何？”
齐妙妙没吭声，封满山笑吟吟：“我听说这个月的十八是个好日子。”
今儿是冬月十三，距离十八只有五天了。
这么急，多半要被人议论。而且，日子太急，好多东西来不及准备。村长觉得不合适，却没第一时间否认，而是看向齐妙妙：“你觉得呢？”
齐妙妙羞涩地低下头：“我都行！”
村长：“……”
众人：“……”
这般迫不及待吗？
再是三婚，从定亲到成亲就五天时间，也太着急了些。
“行，你们自己商量。”村长起身，“大家伙都散了吧。”
村里人成亲，除了媒人之外，男女双方都要各请一个证婚人，就是在交接聘礼和嫁妆时，是由两方证婚人着众人的面说清楚。
齐父忙道：“村长留下吧，这婚事还要麻烦你……”
村长疯了才会给齐妙妙证婚，这女人都嫁第三回 了，第一回在婆家闹翻了天，第二回同样闹得厉害，不过他男人愿意护着，婆家是不得不退让。
前面两回她嫁的男人比较靠谱，闹归闹，日子还能过。这一次嫁个混混，以后多半要鸡飞狗跳。
“不行呢，我家里的地没翻完，实在腾不出空来。”村长张口就来，“你们找别人吧。”
齐父又寻了俩人，其中有个和他关系好的不好意思推脱，到底答应了下来。
村里人渐渐离去，楚云梨没走，齐母看到这儿媳妇就浑身刺挠，方才就想骂几句，但村里人都在，她咬牙忍住了，这会儿是再也憋不住：“你都不是我家的人了，还来我家做什么？”
至于那丢到河里的银子，其家人一开始怀疑张梅花没有丢下去，可后来附近几个村和镇上的人都去河里摸，还真有几个人摸到了银子。光是传出来的消息，至少就有六两多。
这还只是传出来的，都说财不露白，大家又都知道银子属于齐家，如果摸到了大元宝，那肯定是能瞒着就瞒着。又有各种小道消息说谁谁谁摸到的不止传出来的那点银子。
齐家特别关心此事，各种消息听了不少，倒也不再怀疑是张梅花私藏了银子……之前他们试图去找那些摸到银子的人还钱，结果人家死活不认。愣是说捡到的是石子！
齐母又想到女儿和封满山的二三事就是被张梅花给捅破的，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张口就骂：“水性杨花的贱妇，滚出去！”
楚云梨呵呵：“我是来搬粮食的。”
此言一出，齐家二老脸色瞬间阴沉，纷纷奔到了齐母门口守着。
齐父堵住了门才抽出时间怒斥：“你把咱们家多年积蓄都弄丢了，还好意思来拿粮……”
“我自己凭劳力种的粮食，为何不能吃？”楚云梨振振有词，“至于那些银子……谁让你们追我了？你们要是不追我，银子不丢，我也不会再回来扛粮！”
齐母气了个倒仰：“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休想从这家里拿到一粒粮食！”
楚云梨上前揪住她的衣领，将人拨弄开。
就在这时，齐勇毅从后院绕出来了。
夫妻二人相见，齐勇毅嘴唇颤抖：“梅花，你回来了？”
“没出息的东西。”齐母扶住墙稳住身子，看到儿子这般模样，气得破口大骂，“这天底下是没女人了吗？张梅花把家里害得这么惨，还打伤了你外甥，你……你……你居然还惦记着她，是打算气死老娘啊。”
齐勇毅低下了头。
楚云梨呵呵，一把推开了挡住门的齐父：“我要拿粮食。”
齐父就感觉胸口一股大逆袭来，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噔噔噔后退好几步。还以为自己即便年纪大了，好歹也是个男人，儿媳妇想要从他手中拿粮食应该不容易。没想到儿媳妇的力气这么大。
自从儿媳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后，一家子最近都在忙活着翻地……感觉那活干得很慢，冬天都过去了一大半，远远比不上往年的进度。
他知道儿媳妇能干，也没想到少了个儿媳妇后地里的活计会慢这么多。
墙角堆着十来袋粮食，楚云梨选了一袋麦子扛着。
门口的齐母正在训斥儿子，勒令他必须要拦住儿媳。
“你今天要是让张梅花把家里的粮扛走了，你就跟她一起滚。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老娘看了就烦，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楚云梨扛着那袋子出门，就被齐勇毅拦住。
此时齐勇毅满脸的痛苦：“梅花，你气了这么久，还没消气吗？”
楚云梨气乐了：“蠢货！如果当年我没遇上混混，绝对不会嫁给你。”
齐勇毅被伤着了，两人多年夫妻，张梅花对他还不错，她这话，根本就是否定了二人之间的感情。
“难道你嫁我都是被迫，这么多年对我一丝一毫的情意？”
楚云梨呵呵：“也有过！”不等齐勇毅欢喜，“可你过于孝顺，我和你爹娘起争执，你从来就是个死人，从不想着护着我们母子。再多的情意也经不起你这副死样子的消耗！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她一字一句道：“我只恨当年跟你在林子里一起奔逃，如果事情重来一回。即便是我敌不过那些混混要逃，你往东边跑，我一定会选择往西边！”
齐勇毅大受打击，颓然后退一步，本就有些不太直的脊背更弯了。
“我以为……以为……”
楚云梨怀疑当年两人在林子里遇上根本就不是巧合，张梅花也怀疑过，但她放弃了寻根究底。
两人林子里奔逃的那天就被绑在了一起……他们是众人眼中的未婚夫妻，后来是夫妻，再后来，还有了孩子。即便她真被齐勇毅算计，只两人衣衫不整出现在众人眼前，她就只有嫁给他。
如果真相真的是她想象的那样不堪，她会更痛苦。
“以为什么？以为你娶了我，我就会感激你？齐勇毅，你太卑鄙了！你娶不到媳妇，就那样算计我！故意带着我从林子里出来撞上一群孩子，故意逼着我非嫁不可……如果不是我们之间有孩子，我恨不能捅死你这个毁了我一生的狗东西！你害我半辈子，纵容你爹娘磋磨我，谩骂我，还不给我吃饱……我受委屈就算了，你连自己的亲生儿女都不护，畜生都比你有情意！”
齐勇毅脸色惨白，抖着嘴唇道：“你都知道了？”
楚云梨心里一沉。
她忽然将手里的粮食往地上一丢，跑进厨房取了菜刀，直接往村里一户姓李的人家跑去。
李家就是张梅花那个表姑何氏的婆家。
张梅花的表哥李大吼就是她儿子，如今还在镇上另一个酒楼做厨子。
当年张梅花嫁人后，李大吼没多久就正式被厨子收为徒弟，只不过他学好了手艺后就转投了别家酒楼后厨。
厨子很生气，扬言自己和李大吼之间再无师徒之情。
齐勇毅愣住，等想到张梅花要做什么后，飞快追了上去。
“梅花，你站住！”
楚云梨还抄了近道，奔到了李家门外，一脚将李家的院子门踹开。
院子里，头发花白的何氏正在扫地，看见气势汹汹而来的楚云梨，她一脸惊讶：“梅花？”
楚云梨上前，搬起石头砸坏了院子里的大缸，就用手里的菜刀敲坏了厨房里的锅，顺路还掀了院子里的桌椅。
不过眨眼之间，院子里就一片狼藉。何氏被吓着了，下意识找地方躲藏，看着院子里噼里啪啦就碎了一地东西，她气得破口大骂。
“张梅花，你个疯子，惹你的又不是我，你找齐家人啊……”
“你没惹我？”楚云梨上前，一步步逼近，“如果不是你，我还没有齐家这桩好姻缘呢。我嫁入齐家后受的这二十年磋磨，可都是托了你的福。”
但凡张梅花一出现，村里就有新鲜事。
众人本来就暗暗注意着齐家的动静，眼看张梅花跑到了李家，也有人跟了过来。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又想起来了当年张梅花和齐勇毅定亲的原因。
大多数年轻男女定亲，那都是在长辈的牵线搭桥之下相看，成了后互相试探彩礼和聘礼，都能达成一致了，才会结为夫妻。
张梅花不一样，她是被齐勇毅救了后为了报恩才嫁给他……这是好听一点的说法。
事实是两人衣衫不整，从林子里出来，没人相信他们之间没有事，张梅花是不得不嫁。
此时张梅花说这一切都是李何氏都算计，那岂不是当年她遇上混混和齐勇毅不是意外？
太缺德了。
李何氏面色难看：“你胡说！明明是你自己倒霉，关我屁事！”
楚云梨呵呵：“是你儿子怕我抢了他师父的精力，他嫉妒我被师父看重，所以你想了这个毒计！不承认不要紧，我知道你干的好事就行了，往后……你们一家子小心点，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早晚会让你遭报应。”
何氏一把年纪了，楚云梨没对她动手，要是把人推倒，说不定会就此一命呜呼。
楚云梨又砰砰砰踹坏了几间房门，正准备离开，李家人赶回来了，对着暴怒的李家人，她率先振振有词大吼：“是你们家欺人太甚！我都是被你们逼的！要是不服气，尽管来找我算账。”
说话间，她手中菜刀飞舞。
李大吼是李家的老三，他前头还有两个哥哥。
李老大皱了皱眉：“无论什么恩怨，你都可以好好说，不该直接到我家里来打砸，我们可没有惹你……”
“没惹我？”楚云梨冷笑，“我有齐家这么好的姻缘可都是拜你娘所赐，她毁了我一辈子，我没砍死她，那是我不想为这种烂人偿命！”
一家子面面相觑。
张梅花出事，是李二成亲，她赶到村里贺喜才出的事，当时李家兄弟三个还去张家赔罪来着。
张家人讲道理，没把张梅花出事的原因怪他们头上。
他们也是真的不知道母亲私底下还干了这缺德事，对视过后，又看向齐勇毅。
齐勇毅抱着头蹲在门口，口中正喃喃：“梅花，你别闹了行不行？咱们夫妻这么多年，又生了两个孩子……”
楚云梨听不下去了：“我就是和你过一辈子，也不能掩盖我是被你算计了才嫁入你齐家的事实！齐勇毅，你个废物，如果可以选，我绝对不会嫁你！”
她转身就走，还把院子门都踹了一脚。
李家在村中是大姓，好几个李大吼的堂兄弟上前拦住楚云梨。
“砸了东西就想走？当我李家都是死人吗？”
楚云梨呵呵：“李何氏当年找人欺负我，往轻了说是骗婚，往重了说，她是欺辱良家女子，我可以衙门告她！”
何氏的男人反应也快，当即站了出来：“我不知道她干的这些恶毒事，我们李家容不下这等恶妇！今儿我就休了她，算是给了你说法，但你砸了我家东西，必须要赔。”
“死老畜生，你装什么？”楚云梨并不急着逃，反而上前一步，厉声道：“你跟她一个被窝，她做这事是为了你们的儿子好，说她干的事情你不知道，鬼都不信。你们若要逼我赔偿，那我就去告他，到时候你身为同谋，同样会有牢狱之灾！”
她眼神坚定，寸步不肯让。
李老头咬牙：“我是真不知情。”
“你留着跟大人解释啊。”楚云梨呵呵，“我被你们家毁了一生，如今连家都没有。还有几分理智才没有和你们同归于尽，你非要逼我，好啊！到时候大家一起去死，谁都别想好好活！”
她凶狠的目光扫过李家兄弟和他们的媳妇，还有李家的孙辈。
孙辈几个孩子和齐妙妙的儿女年纪差不多，此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躲在各自爹娘的身后。李老大的儿媳妇肚子高高凸起，据说年后就要生了，对上楚云梨目光后，连连后退，避到了人群之中。
她很怕这个气疯了的女人突然暴起伤人。
楚云梨没有再伤人。
罪魁祸首年纪大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伤他们，虽然占了理，但兴许会惹上官司。
楚云梨拎着菜刀回了齐家，她眼睛血红，齐家二老舍不得粮食，却不敢再拼命拦着，只嘴上骂几句。
齐妙妙咬牙切齿：“张氏，你这么疯，也就只有我大哥才愿意将就，除了他，不会有人愿意娶你。”
“不娶就算了，当谁都跟你似的没了男人会死？”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封满山是不是发了财？”
齐妙妙面色微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楚云梨呵呵。
封满山应该是和上辈子一样尝进了大山，然后找到了那些东西。
值钱的金银都被楚云梨取走，但估计有漏网之鱼。
楚云梨扛着一袋麦子回了镇上，她今天回村是一个人去的，兄妹俩正守在铺子里，看到她回来，齐秋田急忙上前接袋子。
“娘，以后有这种粗活，你叫我去，别硬扛。”
齐玉儿好奇问：“哪里来的麦子？”
“从齐家搬的。”楚云梨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我去捉奸了。齐妙妙和那个姓封的私底下见面，被我当场摁住。今儿当着村里人的面，两人定下了亲事，五天后就是婚期。”
齐玉儿：“……”
她瞄了一眼母亲，“娘，您没受伤吧？”
楚云梨摸了摸她都发：“没事，她想算计你，我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齐玉儿眼圈一红：“娘，都过去了，刘茂兴变成了废人，咱以后不找他们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行不行？”
兄妹俩在齐家长大，性子怯懦，从不敢惹事，遇事还胆小。
“是他们不让我们好好过日子。”楚云梨叹气，“就齐妙妙那个脾气，我将她儿子废了，她不会放过我的。如今我们是不死不休，她过得好，我们就要倒霉。”
齐玉儿脸色苍白：“都怪我！要是我不去买菜……”
楚云梨打断她：“做错事情的不是你，你不用反思！”
齐玉儿一愣，忽然觉得母亲的话有道理。
错的又不是她！
刘茂兴抱着那种心思，即便她不去买菜，但她总有落单的时候，除非她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待在铺子里不出门。否则，早晚还是会遇上他。
“娘，谢谢您。”
如果不是娘跟着她……齐玉儿完全不敢设想自己现在的处境。
楚云梨喝了茶后，又独自出了门。
齐秋田不放心，嘱咐妹妹看铺子，他飞快追了上去。
母亲出门时的神情，看着不像是去办寻常事。
镇上三四间酒楼，张梅花帮的那间叫来客楼，不远处就有一间来福楼。
名字只有一字之差，后者无论是酒楼的屋舍凡是饭菜都要差上许多。
来福楼的东家总想着超越来客楼，私底下还干了一些不光彩的事，就像是那个李大吼，明明是来客楼主厨的徒弟，却跑到了来福楼去做事。
楚云梨直接入了大堂。
最近张梅花在镇上的名声很大，来福楼的东家和伙计都认识她，看到人进来，伙计含笑迎上前：“您这是要吃饭呢，还是要请客？”
“我来找人。”楚云梨大剌剌往桌子上一坐，“让李大吼出来。”
时隔二十年，当年那个怕厨子不真心教自己的李大吼已经独当一面，是来福楼的三个主厨之一，自己手底下还带着几个徒弟。在这酒楼中，也算有头有脸，伙计们都给他面子，东家对他都要客客气气。
听说有人找，李大吼问及来人身份，若是觉得他菜炒得好，客人吃得满意想要谢他，他会立即出门。
眼看报信的伙计面色古怪，李大吼皱了皱眉：“到底是谁？”
得知是张梅花，李大吼第一反应是母子三人应该被东家辞掉了，这次来是想找他帮忙安排活计。
他磨蹭了一会儿才出门，一进大堂就看见张梅花坐在椅子上，板着一张脸。
这不像是求人，倒像是来算账。
脑子里有了这个念头，李大吼心头咯噔一声。不过，想到事情过去了多年，他心里又不慌了。
张梅花刚成亲那几年，他也心虚过，平时都尽量不路过齐家，夜里还为此失眠过几回。
李大吼决定就当面前的人是亲戚，刚要开口打招呼，对面的女子先出声了：“可算是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敢来见我呢。”
“怎会？”李大吼笑吟吟，“表妹找我有何事……”
楚云梨忽然暴起，捞起身下坐着的板凳，对他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猝不及防之下，李大吼被砸个正着。整个人摔倒在地，脑子嗡嗡的，口鼻中当场就流出了血来。
这一下，东家和伙计们都没想到，纷纷起身上前，东家更是沉下了脸来：“你是来闹事的？”
“我来找这个烂人算账。”楚云梨凌厉的眉眼看向东家，“他品行低劣，比畜生都不如。我之所以嫁入齐家，是他找了混混欺负我，又安排了齐勇毅来救我，我俩从林子里出来撞上的那群孩子，也是他授意。我这前半生受的苦，都是被他害的！”
东家哑然，深觉自己是受了无妄之灾：“那是你们两人之间的恩怨，你别在我酒楼里闹事啊。砸成这样，一会儿我怎么做生意？”
他看了一眼来客楼的方向，“是不是别人叫你来的？”
楚云梨捞起另一条凳子，对着半坐起身的李大吼又猛砸了两下，连凳子都砸坏了，隐隐听到了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李大吼抱着腿惨叫连连，半天爬不起身来。
楚云梨上前又踹了他一脚：“我等着你来找我算账，告我也行！看看谁先进大牢！往后你要么不出来做事，不管你去哪家我都会找上门去揍你！”
李大吼并非没想过还手，挨第一下没反应过来，他坐起身后，就想缓一缓后教训她，还没缓过来呢，又挨了两下。
他感觉自己骨头断了，也不敢乱动。
东家听明白了楚云梨的意思，吩咐伙计：“快把李厨子送去医馆。”
送走后，就再不能让这个祸头子进门了。

第2114章
东家不是官，不想评判谁对谁错。他开门是为了做生意的，但凡会影响自家生意的事，他都不允许发生。
张梅花被婆家欺负得厉害，一个女人走到如今不容易，东家要是跟她吵闹，显得不近人情。
“李厨子，你好好歇着，酒楼里不用你操心，什么都不如你的身子要紧。”
李大吼到来福楼几年了，听到东家这话，心头咯噔一声：“多谢东家，回头我的伤养好了就来……”
东家却不愿再听，用眼神示意伙计赶紧把人抬走。
伙计飞快将李大吼带走。
楚云梨起身告辞：“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东家干笑了两声，并不相信这话。
“慢走！”
生意人一般不会明着得罪谁，此时东家连客气的话都不想说，只想赶紧送走这个煞星。
稍晚一些的时候，镇上的人还是知道张梅花去来福楼吵架的事，她当着东家和伙计的面就把女厨子的腿打断了。
至于缘由……说是当年张梅花的来客楼的厨子看重，李厨子怕师傅不收他，想方设法给张梅花和齐勇毅牵线搭桥。
后来张梅花嫁了人，果然没在酒楼干活，李大吼也得以顺利拜师。
当下人对于欺师灭祖知恩不报之类的事情是深痛恶绝，李大吼当初去来福楼干活就惹人诟病，经历此事后，名声更差。
来福楼的东家更是表示自己不知道他以前的所作所为，还说不会要这样的人继续在酒楼中干活。
*
李大吼被抬回村里的路上，痛到眼前阵阵发黑的他从媳妇口中得知了东家的话后，气得晕了过去。
这人无论何时，都得有个好名声。镇上就那么大点地方，李大吼当初从来客楼悄悄跑到来福楼干活，那是来福楼的东家以重金相聘。
那之后，李大吼的工钱没怎么涨，他却没再换东家。不是不想换，而是不能！
都知道他背叛了师父，除了来福楼东家，再没有人愿意请他干活。
等到李大吼醒来，人已经在家中。
他小时候到镇上干活，拜了师学了艺，还娶了个镇上的姑娘做媳妇，来福楼的东家给了他两间屋子住，平时他是能不回就不回。
东家不要他干了，自然不让他们一家继续住，李大吼的妻子只能带着三个儿女搬回了乡下的李家。
李家院子里气氛凝滞，李大吼醒了后问：“爹娘呢？”
“分家吧！”
院子里，李二看向双亲。
李老大的媳妇赞同：“对！爹娘心里只有老三，还为老三做那么缺德的事……”
“嫂嫂还好，那时候你都已经是李家妇了，我才可怜，我这头进门，他们那头干了缺德事。”李二媳妇一脸愤然，“若知道他们是这种人，我说什么也不会嫁进门。”
再说这些已经迟了，妯娌二人生了一串孩子，而且兄弟两人确实不知情，她们也不可能为了多年前的事就不过日子了。
如今二人生气的点是兄弟俩明明不知情，也没有参与，可他们是一家人，李大吼和二老干了不好的事，在外人眼中，全家都是一路货色。
“以后咱们儿女的婚事怎么办？”李老大对双亲生了怨气，“你们那么喜欢老三，跟老三过吧。我已经落得缺德的名声，也不怕再添一个不孝。”
李老头气急：“你……当年你娘也是好意。张家那么穷，他们家的姑娘没人敢娶……”
“有没有人娶，都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操心。”李老大满脸疲惫，“老三受伤这么重，他身边需要人照顾，我们兄弟两个被他拖累得够厉害了，实在腾不出手来照顾他，你们和他住，能继续帮他的忙。”
李大吼的媳妇吴氏是镇上的姑娘。
一般镇上姑娘不会嫁给村里特别穷的人家，那时李大吼有手艺，他又油腔滑调，特别会哄人。吴氏也并不知道李大吼干的这缺德事，成亲这么多年，夫妻俩在吴家住了一段时间，后来搬去了来福楼，她也就是成亲那会儿在你家住了两天，压根不习惯住村里。
此时她带着三个孩子，满脸的茫然，想要恨张梅花，又觉得张梅花好像没错。
镇上的姑娘远远不如村里的姑娘能干，张梅花完全是个例外。如果真要分家，二老放任老三不管，他们还真做不到。
李家兄弟铁了心要分家，两人也没有非要让二老答应，直接就请了村里的族老过来。
李家的族人也觉得李大吼干的这事缺德，又看兄弟俩真的无辜，便做主分了家。
*
楚云梨在杂货铺里迎来了张家二老。
张母在到杂货铺之前已经哭了一路，抱着女儿哭了个肝肠寸断。
“我可怜的女儿啊，梅花……梅花……你说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呢？”
张父面色复杂：“梅花，齐家就别回去了。”
楚云梨早就不打算回去，她和齐家之间的恩怨闹得沸沸扬扬，但却很少回去跟张家二老诉说。
二老有劝过她看在孩子的份上凑合过，每次楚云梨都岔开话题……他们不知道张梅花被齐家害了一条命，楚云梨也不可能将那些还没发生的事说出来。
谁都说服不了谁，楚云梨就打算拖！
这是张父第一回 松口让她别再做齐家妇。
楚云梨颔首：“我在这儿有吃有住，穿得干干净净，不用风吹日晒，每月又有工钱拿，疯了才会回去。”
张母抱着女儿一边哭，一边骂齐家人。
楚云梨听着她的哭声，没有半分触动。张梅花这半生悲剧，和张家二老也有些关系。
那时张梅花与齐勇毅一同从林子里出来的事被人看见后，齐家带着媒人上门提亲，张家生怕人跑了似的，一口就答应了婚事。
齐家抠搜得厉害，愿意出太多的聘礼，张家竟然也答应了……一副上杆子的模样，显得张梅花很不值钱。
而且张家人答应婚事前，没有问过张梅花的意思。张梅花想要说几句，还未张嘴就被训斥。
可以说，张梅花是嫁得稀里糊涂，嫁人后被公公婆婆搓磨，连饭都吃不饱，张家二老多数时候都是劝她忍耐，偶尔去一趟齐家，也只是旁敲侧击的提点两句，说一些吃太差了会生病，省下来的银子还不够治病之类的话。
齐家人脸皮那么厚，听了这些话还会反驳，二老也不好意思争辩，口口声声说是怕他们跟齐家人吵起来后害女儿以后日子不好过，实则就是不在意张梅花！
真在乎女儿，看到女儿饿肚子，不可能只是嘴上劝几句。齐父那么好面子的人，敢豁出去跟他闹，他肯定会有所顾忌。
张母哭着哭着，见女儿没有半分眼泪，忍不住问：“你……”
“我的眼泪早在过去二十年中流干了。”楚云梨一脸漠然，“我如今离了那一家子畜生，日子好着呢，哭不出来。”
张母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你是不是在怪我们？”
楚云梨催促：“铺子是做生意的地方，你们不要留太久，还是回家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张母方才是下意识问了那话，闻言，心头咯噔一声：“你怪我们了？”
楚云梨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怪不怪的都改变不了事实。”
张父忍不住解释：“当时你和齐勇毅都那样了，我们不答应婚事又能怎么办？你自己不要名声，你的那些堂姐妹呢？要怪，只怪李家不干人事。”
楚云梨嗯了一声：“我不会放过李家。”
二老对视一眼，张母叹息一声，苦口婆心地劝：“你一双儿女还要谈婚论嫁，不要再闹事了，你动不动就打人，镇上的人都在说你不好惹，秋田有你这样一个不好说话的娘，以后哪个姑娘敢嫁给他？”
“你们的意思是，我受了委屈也只能憋着？”楚云梨呵呵，“最多就是在心里诅咒那些坏人早晚会遭报应？”
二老哑然。
“人在做，天在看……”
楚云梨打断她：“老天爷忙着呢，管不了那么多，有些公道还是得自己来讨。这人活在世上，不好惹，也有不好惹的好处，想当初我刚从齐家出来那会儿，还有些莫名其妙的人跑来跟我说亲，让我给人做后娘就算了，还让我给人做后奶奶……现在这些人都消失了。”
张母还想要再说，张父扯了她一把：“梅花不是三岁孩子，做事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说多了，她会不高兴。回吧！人老了就是讨人嫌！”
虽说妥协了，言语间到底还是露出了些对女儿的不满。
楚云梨无所谓，张梅花嫁人后，二老就没怎么管她，她都习惯了没有娘家帮自己。如今二老突然冒出来管她，别说楚云梨了，就是张梅花，估计都不会再听他们的吩咐行事。
*
一转眼，到了齐妙妙的大喜日子。
她愿意嫁给封满山，是封满山说他在山里寻到了别人藏的金银，看样子，应该是很早之前的事。那些金银多半无主。
齐妙妙问了有多少，封满山说很多很多，是她想象不到的多。
因此，在村长发现二人私底下来往要给他们定亲时，齐妙妙才没有抵触这门婚事。
原本齐妙妙想在成亲之前让封满山在镇上买个院子单独住，主要是封满山前头两个成亲生子的哥哥已经占了封家大半的屋子。
如今封满山成亲，最多给他腾出一间比较宽敞的正房。
按理，年轻人成亲，有一间宽敞的房子足够了，镇上的好多年轻人成亲都只有半间房。
可其他的新嫁娘是单独一个人进门，齐妙妙身后带着一串拖油瓶，要安顿好她的儿女，至少需要三间房。
姑娘一间，小的两个儿子一间。刘茂兴身上有伤，不能与两个弟弟挤。
封满山说时间太急，着急忙慌买不了好宅子，又说宅子关乎风水，他是住在现在的那间房里发财的，最好再住一段……当然了，住不下也是事实，他说先把喜事办了，两人成亲后，由她自己亲自去挑选。
齐妙妙被说服了。
成亲的第一天，封家长辈的态度还行，二老最宠小儿子，知道小儿子手脚不干净，名声也差，能娶到媳妇就不错了，他们也希望这新进门的儿媳妇能管住小儿子。
就是吧……这媳妇带了四个拖油瓶，还比儿子大那么多，二老嘴上没说，心里还是不高兴。
齐妙妙给一家人敬完了茶，回房后抓住封满山道：“走！去看宅子，这房子也太挤了，你那两个嫂嫂看我的眼神也特别不舒服，如果顺利，咱们今天定下院子，修整一番，近几天就搬走！”
她前面嫁了两回，都被长辈挑剔得不行，实在怕了和长辈同一屋檐下相处。
而且她知道自己和封满山并不相配，二人结为夫妻，外人会说闲话，封家的长辈肯定也会看她几个孩子不顺眼。
齐妙妙脑子里想着原先听说的几处正在卖的宅子哪一间适合自己，并没有发现封满山的神情不自在。
“走啊，别傻愣着。”
封满山一把将她抱住往床上压去：“急什么？房子又不会跑，我这……好喜欢你啊！更不能死在你身上。”
齐妙妙推了几把，推不动只能随他去。
这一胡闹，就到了下午。
那些动静传出来，封满山两个嫂嫂听见后对视一眼，眼底都是不屑。
就这么个货色进门，家里能消停才怪了。
齐妙妙下午再催封满山出门，他就不愿意了，说隔天再去。
隔天又故技重施，齐妙妙不傻，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揪住他的衣领质问：“你的银子呢，给我瞧瞧！我只看一眼。”

第2115章
封满山心慌，他确实找到了一处藏金银的地方，有不少朽木，还有一些闪碎的金银，最大的指甲盖大小，小的比碎木屑还小，他尽力收罗了一番，加起来能有个五六两银子。
银子拿回来，一半还了债，剩下的一半用来讨齐妙妙欢心了。
如果不是他那么大手笔，齐妙妙也不会答应嫁给他。
“看什么？咱俩才刚成亲，这……”他目光一转，看向院子里，“你知道的，这些银子我都藏着，只告诉了你一个人，我爹娘那边都没说……没放在家里，你这一时半刻要看，不太方便呢。”
他吞吞吐吐磕磕巴巴。
齐妙妙目光怀疑地打量他。
封满山硬着头皮道：“宅子我肯定会买。”
齐妙妙哼哼：“口口声声说爱我入骨，还说恨不能死我身上。其实你心里就没把我当妻子，一直拿我当外人！”
“真不是！”封满山急得团团转。
齐妙妙退了一步：“男人当家是对的。我也不看你的金山银山，拿个二三十两出来，让我确定你能买得起宅子就行。”
她自认为退了一大步，可封满山还是觉得为难。他拿回来的那点东西能换五两多银子，是因为在碎木底下拿到了一块指甲盖儿那么大的金子。
成亲时，齐妙妙样样都要好的，封满山拒绝了一些要求，但也不好过于小气，他手头的银子全部花完了，还跑去之前的债主那里借了一些银子。
利息很高，一个月内就得还清。
封满山当时想着先把人接进门来，其他的事以后再说。齐妙妙嫁都嫁了，难道还能回去？
他拿不出银子，对着齐妙妙越来越凶的眼神，一咬牙道：“走，我们去看宅子。”
齐妙妙终于高兴起来。
“把孩子接到身边，咱俩单独住，那才像是一家人！”出了门，她小声道，“方才你有没有看见你两个嫂嫂看我的眼神？好像她们是天上的云，我是地上的泥似的，不就是生在镇上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封满山还没成亲时，干了不少糊涂事，他经常偷鸡摸狗，那些被偷的人家时常找上门来要二老赔偿。
赔偿银子是一回事，关键因为这种事被人找麻烦真的特别丢人。往常一家子没少因为这事争吵。
二老年纪渐大，赚不了银子，好几次还是他两个兄长帮忙赔的，两个嫂嫂自然对他不满……都说拿人手短，他欠了两个兄长，在嫂嫂面前也硬气不起来。即便知道她们鄙视他，他也不敢发脾气。
“别搭理她们！”
齐妙妙满意了：“回头咱们搬出去住，再看不起我，她们也住不了大宅子。”她瞪着封满山，“丑话说在前头，那新买来的宅子只能我们夫妻二人住，其他的人白天可以去，但夜里绝不能留宿！”
封满山盘算着接下来要怎么糊弄她，有些心不在焉，只嗯嗯啊啊的应付着。
不巧得很，他们到了中人家中，却得知人不在，去亲戚家里喝喜酒了，归期不定。
齐妙妙当即就有些不高兴。
封满山却大松一口气：“走嘛！早知道就不来了，我请你吃豌豆黄啊。”
齐妙妙脸上这才有了几分笑模样：“多买一点，咱回家看看孩子，一会儿吃了晚饭再回。你家里的饭菜太差了。”
封满山：“……”
好像他没在齐家吃过饭似的。
齐家二老接待他这个未来女婿都舍不得拿点细粮，就蒸了粗粮馍馍，所谓的粥，稀得能照得出人脸。
“行！”
镇上的豌豆黄味道不错，齐秋田兄妹二人从小没有吃多少好东西，尤其这种需要花钱买的零嘴，更是逢年过节都吃不上。
如今不缺钱了，兄妹俩都很喜欢吃这些点心，楚云梨三天两头就会去买上一回。
刚买到了两份豌豆黄，回头就看到了齐妙妙和封满山有说有笑的过来。
二人胳膊挽在一起，看着浓情蜜意。
齐妙妙看见前嫂嫂，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想到自己即将在镇上有自己的宅子……方才封满山都答应她了，这房子落在她一个人的名下。
她心头很是得意：“买豌豆黄呢？要我说啊，你还是得省一点，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跟着东家住吧？我听说你那个东家半年以后会搬来镇上，到时候大男大女的，你好意思带着玉儿男东家住？你不要脸，玉儿也不要吗？”
楚云梨收好了伙计递过来的豌豆黄，笑道：“说得好像你住得多好似的。你两次改嫁，孩子越生越多，你还每次都拼了命的把孩子抢在身边。别人见了，谁不夸你慈母心肠？你得了别人的夸赞，转头就把一群孩子丢给你的老爹老娘……”
“谁说我把孩子丢给他们？”齐妙妙微微仰着下巴，眉梢眼角都是得意之色，“过两天我就会买下宅子，将几个孩子接来一起住！满山对我好，还说会拿几个孩子当亲生儿女对待。”
楚云梨乐了：“这样啊！那我祝你得偿所愿。”
语罢，拿着点心就走。
齐妙妙觉得这话有点怪，却也没深想，恰巧伙计问他们要几封点心，她原本打算买一封就够，想到方才张梅花买了两封，改口道：“我要三封豌豆黄。”
说着，手肘拐了一下封满山：“付钱！”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封满山满脸尴尬：“咱只要一封吧。”
齐妙妙瞪他：“你敢不听我的话？”
“不是，天这么热，买多了，吃不完明儿就馊了。”封满山解释，“咱手头再宽裕，也别这么糟蹋银子啊。”
齐妙妙微微皱眉：“两个孩子分一封点心刚好。”
“那也只需要两封啊。”封满山反正是能少买就少买。
齐妙妙掐了他一把：“爹娘养我一场，看我带孩子回家也没有怨言，甚至我嫂嫂因此生气了他们也还是站我这边……如果不是他们肯收留我，我现在早就改嫁了，哪里轮得到你来娶？我该孝敬他们，你更应该好生孝敬！这点心他们不配吃吗？”
“配配配！”封满山点头如捣蒜，心中暗叹一声，今儿这银子怕是省不下来了。
他掏出荷包，里面只剩一把铜板，付完三封豌豆黄的银子后，只剩下两个铜板了。
齐妙妙看在眼里，呵斥道：“你出门就不能多带点钱吗？发财了还是一副穷酸相，活该你被人看不起。”
“是是是。”封满山满口赞同，“回头我就多带。”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暗暗叫苦。
*
楚云梨带着豌豆黄回去，跟两个孩子说起了齐妙妙买三封豌豆黄的事。
“姑姑以前挺省的。”齐玉儿左手拿点心，右手端茶杯，随口道：“她那会儿回娘家都不带这些零嘴。”
多是买肉。
齐玉儿是个姑娘家，相比起兄长，二老对她的态度要更差一点。家中点心她是不配吃的，至于做好的肉……她几岁时实在太馋了，飞快夹了一块肉。但是却被奶当着姑姑一家用筷子打了手。
刘茂云兄妹二人还笑话她，她当时真的觉得很丢脸，那种羞耻心，哪怕时隔多年，她也还是难以忘却。
楚云梨笑了：“可能是姓封的发财了。”
齐秋田也做过一夜暴富的美梦，虽然才十几岁，他也知道一夜暴富只会出现在梦中。
“姓封的爱偷东西，该不会又干坏事了吧？”
齐玉儿想了想：“有没有可能他是假大方？”
对上母子俩的眼神，齐玉儿有些不好意思：“娘之前不是说过吗？有些男人家里穷，但又想骗一个姑娘嫁给自己，就会故作大方地送贵重礼物，实际上都是借来的。姑娘要是被感动了嫁进门，得辛辛苦苦攒钱还债。姓封的名声那么差，年纪又大，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楚云梨确实说过这些“例子”，都是她编出来的，省得齐玉儿被别人一点点礼物就哄走了。
与其等出了事后想法子拆穿那些男人的真面目，还不如将此类事情直接扼杀！
如今的兄妹二人很是警惕，绝对不会白白收别人的礼物……有舍才有得，别人给了好处，一定会有所求。
齐秋田颔首：“有可能！”
楚云梨乐了：“我看见姓封的不想买那么多点心，只是拗不过齐妙妙，他付完点心钱，只剩两个铜板了，还被齐妙妙一通埋怨。”
齐玉儿一脸惊奇：“姑到底图他什么？”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就不能是齐妙妙真正爱上他了吗？”
齐玉儿：“……”
“不可能！”
齐秋田好奇：“为何不可能？”
齐玉儿觉得姑姑不是那种人。不过，她没说出口。
*
齐家人都知道齐妙妙出嫁后就会回来接几个孩子。
看见齐妙妙回来，齐母欢欢喜喜准备进厨房张罗饭菜招待女婿。
婚事定下后，二老对于这门婚事有几分顾虑，齐妙妙就说了封满山发横财的事。
“满山啊，这点心我们不吃，你留着吃。”
封满山急忙推了过去。
齐妙妙已经说起两人去买宅子，结果中人却不在的事。
“太不巧了，一天的好心情都没了。还有张梅花，她也在那儿买点心……”
齐母不悦：“有点儿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秋田还要等着娶媳妇，那就不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勇毅，你抽个空去和张梅花谈一谈……”
齐勇毅在院子里修补箩筐，年后开春就要用上。听到母亲这话，他就跟聋了似的。
齐父则跟女婿商量着宅子买在哪条街比较好：“最好是像秋田东家那样，那个后面是宅子前面带铺子的，既能住人，又能做生意。到时候你们也开个铺子……”
刚好让大外孙在家里守着。
刘茂兴自从受伤后，整日闷在屋子里，能走路也不出来走动。
长期不见人，会被憋坏的。齐父早已在心里琢磨着这件事，开个铺子，让茂兴守着正合适！
不过，铺子还没影儿，他也不好在女婿面前表现的过于算计。
女婿再怎么保证会将几个孩子视如己出，可到底不是亲生……将心比心，让他拿自己的积蓄买个铺子给拖油瓶守着，他绝对不干。
封满山嗯嗯啊啊应付着：“都听妙妙的，她喜欢哪个就买哪个。”
这样的态度，让齐家二老特别满意。
齐妙妙那几个孩子满口豌豆黄，在她的示意下，即便心里还没有接受封满山这个小爹，也对着他喊了爹。
封满山笑呵呵答应了。
就在这时，腰间又被人掐了一把，封满山一脸疑惑地扭头。齐妙妙恨铁不成钢：“喊你做爹，你不表示表示？”
封满山要是手头有银子，肯定就表示了，可这不是拿不出来嘛！他手头拢共就两个铜板，一个孩子给一个铜板都不够。
而且，一个铜板，那还不如不给呢。
“我今儿出门钱带少了。”封满山压力很大，二老也在说买宅子的事，他总觉得这件事情瞒不了多久，“对了，刚好长辈都在，我有件事想说，有一位城里的老爷想约我一起做生意，明天我得进城。”
齐妙妙一脸不悦：“之前都没听你说过，何时约定的事？”
“就今早上！”封满山张口就来，“我去给你买饭的时候得的话！这位老爷很厉害，家中祖祖辈辈都是生意人，他们家他就打通了各种关节，衙门和城里的几位当家都按时送好处，他们家的生意不会有人为难。咱就出点钱，到时候等着分钱就行。”
齐父疑惑：“这种老爷会缺本钱？”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封满山笑吟吟，“那位老爷当我是兄弟，这是想照顾我呢。完全是送银子给我花，我进城一趟，跟他签契书……”
“会不会是骗子？”齐妙妙有些担忧。
“不会！”封满山一挥手，“人家看不起我这点家底，就是觉得我穷，才想着照顾我一把。妙妙，如果没娶你，我能得过且过，混一天算一天。但如今我有了你，不能让你跟我过苦日子啊。还有，这个孩子越长越大，都要成亲，当爹娘的得提前把聘礼银子准备好才行！总不能婚事都要定了跑去跟人借吧？咱不能坑人家姑娘啊。”
他说得煞有介事，齐家人被哄得眉开眼笑。
齐妙妙有点不放心：“亲兄弟都会害对方呢，何况你这个还不是亲的，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封满山原是想找个地方躲几天，哪儿能带上她？
他恰当的露出了几分强势之态：“我们每次见面都不带女眷的，带上女人不方便！”
齐妙妙还想要再说，被齐母拉住了。
母女俩进屋说贴心话，齐母看了一眼院子里和老头子说笑的女婿，道：“感觉你大哥比以前更闷了，你如今手头宽裕，要是遇上合适的女人，还是帮他说一说。”
齐妙妙一听这话就皱眉：“张梅花早晚会回来的。”
“她回来我也不要他了，动不动拿刀砍人，还……”齐母咬牙，“她对李大吼下手那么重，愣是把人的活计都闹没了。李家现在是恨上她了，我听说，他们就等着找机会教训她呢。再让这种搅家精回来，那是给家里招祸，你大哥就是一辈子都不娶了，不能和这种女人过日子。”
齐妙妙叹气：“再说吧。”见母亲不满意，她补充，“我会留意的。”
夫妻俩在齐家吃了晚饭，齐母做饭时原本想省一点粮食，可想到女婿就要到城里开铺子，以后就是城里人了，她咬牙杀了一只鸡。
再是粗粮，有鸡汤做配，味道也还行。封满山吃了肉喝了酒，回家时还打着酒嗝，满口都是以后要带岳父岳母过好日子的承诺。
那话里话外，完全没带他的爹娘，一副只孝敬岳父岳母的语气。
齐家二老很欢喜，最近齐父都不太好意思见外人，如果能进城去住，谁都不认识他，他也不会觉得尴尬。
*
转眼过了半月，镇上楚云梨带着俩孩子的日子平静无波，杂货铺的生意一直不错。
东家从来没有出现过，发工钱的时候也不来，就是楚云梨作主从盈利的银子之中将他们的工钱取了出来，然后记在账上。
每半个月，城里会有一批货物送到。
也正是因为货物准时到，兄妹俩才有种自己有个东家的感觉。
不然，这天天随心所欲的，好像没人管似的。
封满山一去半个月，再回来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浑身脏污，头发打结，跟乞丐差不多。
他一出现在镇上，立刻引得路人观望，齐妙妙在封家住了两日，不爱听封家人的阴阳怪气，干脆回了娘家住。在娘家住了十来天，这才回了镇上。
原是想着封满山再不回来，她再回娘家住几天呢，就听说人到了镇子口。
为人媳妇，得住在婆家，若是男人不在，就真的感觉自己跟个客人似的，偏偏又不是客人，那是做什么都不对，不做还不行。
齐妙妙得了消息立刻奔出家门，隔着老远看到封满山，简直都惊呆了。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封满山看到她，扑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呜呜呜哭了出来：“妙妙，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齐妙妙差点被他身上的味儿熏得吐了出来，心里很是嫌弃，又不好表露出来，费了半天劲才把人稍微推开了一点。
“这是出了何事？”
“我被抢了。”封满山张口就嚎，“好在我命大，跳到了路旁的河中，不然，我就回不来了！”
齐妙妙面色微变，想问他被抢了多少，又知道这不是问这些话的好地方，于是一把将人扶起：“回家！”
封家二老得了消息，跌跌撞撞赶来，看到这样的儿子，顿时特别心疼。
“娘，烧点水，先让满山洗漱一下！”
齐妙妙吩咐完这话，就扶着封满山进了屋。
封婆子抹着眼泪进厨房，发现缸中的水不多，又扯着嗓子喊：“老大媳妇……”
封老大的媳妇前些天发觉自己又有了身孕，她三十出头，这年纪生孩子，大夫说会有危险。男人心疼她，不让她去外头干活，家里的重活也让她尽量留着，但公公婆婆却特别舍得使唤她。
有孕的女人确实挑水劈柴都能干，老大媳妇翻了个白眼，要是没孩子，今儿就忍了，肚子里有个孩子，大夫都说会有危险，她才不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娘，老三出门这么久，一点音讯都无，白白害家里人担心……难道还成了功臣？还有啊，他媳妇好手好脚的，却要你一把年纪了反过来伺候他们，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封婆子叹气：“老三媳妇这不是要照顾老三吗？”
老大媳妇忍不了了，跑到老三的屋子门口，砰砰砰拍门：“三弟妹，你别装死，老三好手好脚的，哪里就要你守着了？你说是吩咐娘，其实是吩咐我，我可不是你的丫鬟！”
此时屋内的齐妙妙恍恍惚惚，她刚从封满山口中得知，他去城里签了契书回来的路上被人抢了，身上的银子都被洗劫一空，差点连命都没能留住。
“都没了？”齐妙妙声音颤抖。
封满山低下头：“媳妇，我对不起你。”
齐妙妙差点没站稳，这时门被敲得震天响，她缓缓挪到门口，打开门后坐到了地上。
老大媳妇看她三魂七魄丢了大半似的，皱眉道：“我不挑水！我有活干，是男人心疼我，我才在家歇着的，可不是为了留在家伺候你们。”
她转身就走。
封婆子看到三儿媳的模样，好奇问：“老三媳妇，你这是怎么了？地上那么脏，洗衣裳又费水又费力气，洗多了料子还要坏，赶紧起来。老大媳妇不肯挑水，你自己去挑……”
“完了！”齐妙妙喃喃，“都完了！”
封婆子担心儿子，听到这话，下意识追问：“什么完了？”
齐妙妙抬眼：“他进城和人谈生意，身上的银子被抢光了！”
封婆子一愣，看了一眼屋中的儿子，轻咳了一声：“那什么……人能平安回来就是好事，银子没了就没了吧……”
听到婆婆这轻飘飘的话，齐妙妙差点没气疯：“你说得轻巧，那可是二百多两银子啊。”
封婆子愕然：“丢都丢了，喊又有什么用？”她决定去找邻居帮忙挑水，取了扁担出门时，口中还嘀咕，“这混小子，牛皮是越吹越大了。”
齐妙妙没听见，失了魂似的，不顾天快黑了，当天就回了齐家。
封满山不放心，追到了村里。
楚云梨得知后，跟在二人身后回去了。
齐母看到女儿女婿回来，高兴之余，又有些发愁。发了财的女婿很亲近齐家，这是好事，可他们总回来，她也不可能真让女婿吃糠咽菜。
看见女儿神色不对，齐母下意识问：“出了何事？”
齐妙妙哭了：“他在路上被人打劫了二百多两银子。”
“什么？”齐母只觉眼前阵阵发黑，他们夫妻当年从长辈手中拿到了一些积蓄，然后又抠搜了半辈子，才攒出了一百多两银子。女婿一被打劫就被抢走二百多两，想到这个数，她心里就痛得厉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怎会如此？赶紧去报官啊！那坏人长什么模样？”
封满山一脸羞愧：“当时我被蒙着头脸，没看清楚。”
“难道就这么算了？”齐母急得跺脚，“走走走，先去城里报官，不管能不能追回，总要试一试。”
齐妙妙觉得母亲的话有道理：“娘，你请村里的牛车送我们一趟吧。”
村里的牛车要价比镇上的马车便宜得多。
齐父起身：“我去请！”
只不过，二老最近总是问村里借钱，借了又不还，本就不好的名声更差了。有牛车的人家也不好说自己不借，就说家里急着买东西，银子还不够，问能不能先付车资。
齐父见人没有套车的意思，只好咬牙先答应下来。
最后，车资是齐妙妙出的钱。
齐妙妙当初从婆家带出来的那些银子一直没舍得动，就是给刘茂兴治伤花了一些。此时她一心想着被抢走的二百多两，倒也舍得出这几个铜板了。
一行四人从村子里出来，就看到村口大树下围着一群人，张梅花就在那群人的中间，一会儿正在跟人说笑。
齐母听了一耳朵，差点没气死。
“笑死人了。封满山可是出了名的混混，偷鸡摸狗爱吹牛，他到那儿拿出二百多两银子来给人抢？”
另一人接话：“他要是有二百两，我们这些早就是几百亩地的大地主了……哈哈哈哈……”
……
“张梅花，你胡说什么？”
齐母气得从牛车上跳下来：“勇毅，快来教训你媳妇。”
齐勇毅就没来。
牛车之所以比马车便宜，因为牛儿走得慢，而且，牛主人不舍得让自家的牛儿太辛苦，让他们少去人。
楚云梨呵呵：“可不是我说的，镇上都传开了。你确定要找我算账？”
她又从腰间拔下了一把菜刀。
齐母：“……”
她心中泛起了嘀咕，难道女婿真是骗人的？
她回过头和自家男人对视，齐父心里也没那么确定了，尤其从家里过来这一路，封满山始终说银子没就没了，别去报官，还说报了也没有用，那些抢他的人多半和衙门有些关系。
齐妙妙泽没有怀疑过封满山，毕竟两人第一回 见面，封满山就送了她一对银耳坠，后来还送了银镯子，银簪子，这些可都不是普通人舍得买的东西。
“张梅花，你自己穷，就看不得别人富裕，瞧瞧你那嫉妒的嘴脸，太……”
楚云梨强调：“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而且是你婆婆说她儿子越来越会吹牛了……”
封满山谎言被戳穿，心里正慌着，即便努力镇定，眉眼之间还是露出了几分心虚。
齐妙妙无意中瞅见他神情，顿时傻了：“你……封满山，你骗我？”
“我没有！”封满山叹气，“我是真被人抢了。你知道我以前不靠谱，那些银子……”他压低了声音，“我也没把我发财了的事情告诉我爹娘，他们怀疑我说假话也正常！”
齐妙妙终于醒悟过来：“可我从头到尾都没看见你的金山银山，到底有没有，还不是你一句话？”她伸手揪住了封满山的耳朵，“你个骗子，骗得我好苦！”
一想到她要嫁给封满山，别人都说她是脑子有病……她那会儿还得意呢，认为自己慧眼识珠，这些人早晚会羡慕她。
结果，她真的是脑子有病，居然相信了满口胡言的封满山。
封满山哎呦哎呦直叫唤，一副二人在打情骂俏的亲密模样。
齐妙妙气急了：“你还装！”
封满山握住她的手：“你说嫁给我是因为看上了我这个人，不是因为那些身外物！”
齐妙妙：“……”
“我呸！没钱怎么过日子？咱俩完了！”
她也不打算去城里报官了，当即跳下了牛车，转身就往家跑，跑了两步又想起来自己还有不少行李在封家，于是气冲冲往镇上走。
封满山急忙追了上去：“媳妇，你别生气。是太喜欢你，太想娶你，所以才……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也真的想和你白头偕老……”
他一把抓住齐妙妙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我不许你走，若你非要走，那就先打死我！不然，我一定会纠缠你到底。”
齐妙妙一脸愤怒：“你放开我！”
她奋力抽回自己的手，骂道：“早知道你是个骗子，我说什么也不会嫁给你！滚远一点！我看了你就恶心。”
她情绪激动不已，恨不能离封满山八丈远，看他的眼神，满满都是厌恶。

第2116章
封满山对上她那样的眼神，感觉自己像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肮脏东西。
他知道自己名声很差，以前也没少面对这样的目光，但那都是别人，不是齐妙妙。
他比齐妙妙要小七八岁，齐妙妙还带着四个孩子，如果不是真的想娶她，他也犯不着这番处心积虑。
明明那些银子在还完债后正经相看，也能勉强说个媳妇进门。可他选择了装富欺骗她，说到底，都是因为太想娶她的缘故。
封满山忽然上前几步，想要捂住她的眼。
“你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他往前走，齐妙妙飞快后退。
她这一避，气得封满山大叫：“之前你不是这样的，你看我的眼神，分明是爱我的！”
他不想承认齐妙妙是个势利眼，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齐妙妙别开脸：“对不住，我会嫁你，确实是看在你那些银子的份上。我都这把年纪了，早已不天真，什么情啊爱的都不如我的儿女要紧。三个儿子要娶媳妇，他们没有屋子，我拿不出聘礼……我承认，我嫁给你是为了利用你。”
换句话说，如今的封满山没有银子，她不会和他过日子了。
封满山却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回家再说，咱俩需要好好谈谈。”
齐妙妙要去封家取回自己的行李，那些东西还是值点钱，她不舍得丢了。决定不先与他撕破脸，勉强答应了。
齐家二老不放心，要跟着一起。
齐妙妙想到自己要拉行李，于是，转头看向牛车的主人：“叔，麻烦您去镇上一趟，一会儿我要回来。”
封满山眼神一暗：“媳妇，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齐妙妙皱了皱眉，她觉得和封满山说不清楚，那就去找封家的长辈谈。
因为封满山长了三只手，三天两头跑去偷鸡摸狗，被偷了的人家只要能确定是他，都能到封家去讨要赔偿。
虽说不是全额赔偿，但也能讨回大半，比如值一两银子的东西，能讨回个五六钱。
长此以往，镇上的人都说，虽说封满山不是个东西，但他的家人还算讲道理。
“那咱们就走。”牛主人是真不舍得让这几个人压在板车上，“回头这一趟我不收你们的钱。”
齐家夫妻抠搜了一辈子，得了这话，立即将不愿意下来的齐妙妙扯了一把。
“用走的！”
一行人往镇上走，慢悠悠的。
楚云梨坠在五人一牛后面。
一路上，气氛很沉闷。
封满山却不能放任齐妙妙一直沉默，快到镇上时开始道歉，开始说他浓郁的感情。
“妙妙，我是真的很想娶你，才……除了我没有那么多银子，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你的儿女我愿意当成亲生的来对待，也会好好赚钱给他们娶媳妇！日后你若是不想生孩子，那咱就不生！”
他身为男人，宁愿一辈子不生孩子，只替她养儿女，真的觉得自己诚意十足。
齐母眼眸微动，扯了下女儿，意思是让闺女好生考虑一番。
齐妙妙瞪了母亲一眼：“这是个骗子，满口谎言，已经骗了我一回，把我骗得那么惨，害我成了镇上的笑话，你居然还要我信他？”
齐家二老其实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们愿意收留带着四个孩子回娘家长住的女儿，是因为女儿说她从亡夫那里拿到了一笔银子，如果继续留在刘家，这些银子她留不住。
这都到了自家兜里的银子，必然不能被人拿走啊。二老当时就留了她在家。
可也因为齐妙妙带着四个孩子住在娘家，齐家闹了不少笑话。虽然大部分是张梅花下手过重的原因，但归根结底，还是齐妙妙长住娘家导致的。
张梅花不肯回来，即便回来，夫妻俩也不会再要这么凶的儿媳妇。但是儿子人到中年，孤家寡人一个，他们还是想让儿子娶个年轻一些的媳妇，最好是再生个孩子。
可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和一个长期住在娘家的小姑子同处一屋檐下。所以，想要给儿子娶媳妇，就得先让母子四人搬走，他们走了再说亲，会容易很多。
齐母拉了的女儿落到最后，防备地看了一眼楚云梨，低声道：“你这辈子除非不嫁，真要嫁人，选个这样的也不错了，他比你小那么多呢。最重要是对你好。”
“我不要！”齐妙妙一口回绝，“他那么穷，又习惯了大手大脚，到时候是他养我还是我养他？我那点银子，只能花在我几个儿女身上！旁人休想沾染半分！”
齐母听了这话，心里不是滋味：“那我和你爹是不是旁人？”
“你们当然不是。”齐妙妙眉头微蹙，“行了，我的事我心里有数，你们别瞎掺和。”
可事实是，齐妙妙回家这么久，齐家有过缺银子的时候，但她愣是一点不给。
齐母叹气：“我们想给你哥说个媳妇！那梅花在镇上过得风风光光，你哥不能过得比她差，现在他孤家寡人似的，看着可怜。你哥还年轻，娶个年轻点的女人，兴许还能生两三个孩子……我年纪越来越大，干不了太多的活，得找人接手家里的杂事……”
“说白了，你们就是嫌我多余嘛。”齐妙妙冷哼，“回头我不在家里住就是了。”
看女儿生气了，齐母解释：“哎呦，我不是那个意思。”
齐妙妙却已经不想再听。
齐母有些伤心，她真的觉得自己算是那种很疼女儿的亲娘了，除了她之外，能找出几个能纵容女儿两次回娘家久住的母亲？
她心情低落，扭头就看到前儿媳走在旁边，忍不住瞪了一眼：“你看什么？”
楚云梨张口就来：“看你笑话啊！”
齐母：“……”
“离我远点！”
“你这个人好生不讲理，路又不是你家的。”楚云梨呵呵，“我还嫌你挡着我道了呢。”
齐母知道自己吵不过前儿媳，若是没记错，儿媳今天身上带着菜刀。一言不合，可能会拔刀砍过来，她老胳膊老腿的，实在经不起。
楚云梨兴致勃勃：“刚才我都听见了，你要给你儿子说亲？”
“不关你事！”齐母心中一动，“你该不会还想回来吧？告诉你，不可能！”
“不回来！”楚云梨摆摆手，“你实在是想多了。我就是想说，你儿子最好不要娶媳妇，那种没脑子的人，谁嫁谁倒霉！你真当谁都跟我似的那么老实？”
齐母不满：“你觉得自己好？呵呵……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去镇上打听一下，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名声吧！”
“我凶悍，那是我故意的，我不怕人说。”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也去打听一下，看看你齐家是个什么名声，还想娶媳妇，做梦！别说儿媳了，孙媳也娶不到。你们全家都是烂人，该捆在一起发烂发臭，少牵连旁人，给下辈子积点德……”
齐母怒极：“你闭嘴！”
“我又不是你儿媳妇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有本事，你来堵我嘴啊。”楚云梨说话时，摩挲着手中的刀。
齐母：“……”
“疯子！天天拿刀威胁人，早晚被关到大牢里去。”
楚云梨眼神一转：“有件事忘了跟你说，两个孩子跟我姓张了。”
齐母气得跳了起来：“他们是齐家血脉，你怎么能这么做？”
“做都做了，你骂吧。”楚云梨呵呵，“反正你骂我也不是一两回。想要我改回来，不可能！”
语罢，她大笑着走在了一群人的前头。
齐父也听到了两个孩子改姓的话，气得脸色铁青，又瞪了一眼女儿：“不管你还做不做封家妇，一个月内都给我搬出去。”
齐妙妙不满，跳着脚道：“张梅花给孩子改姓，跟我有个屁的关系，你不满意，找她算账去啊，凭什么拿我来撒气？”
“她在针对你。”齐父沉声道：“包括今天她跑到村里说那些流言，说到底都是在给你找事。她心里恨着你。一日夫妻百日恩，如果不是因为你住家里，她也不会揪着咱家不放。你走吧，还家里一个清静，你哥还得娶媳妇呢。”
齐妙妙冷哼：“先前封满山说他有几百两家财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种态度。说到底，就是嫌我是个拖累！走就走，回头我住镇上来。”
她飞快走在了前头。
齐家二老看到女儿这样的态度，就觉得没意思，对视一眼后，干脆连镇上也不去了，转头回了家。
齐妙妙见状，虽然不觉得爹娘走这一趟能帮上她的忙，可两人此时不出面，她心里是又失望又气愤。
到了封家，齐妙妙站到了封婆子面前。
“封满山那个骗子，他是骗我嫁进来，如今谎言被戳穿，我不要再和他做夫妻。从今天起，我和你们封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此言一出，正在摘豆子的老大媳妇动作顿住。
“三弟妹，可不兴开这种玩笑，你才嫁进门一个月不到。老三为了娶你可是花了三四两银子，这说走就走……骗婚的是你才对。要走也行，把我们家的花销还来。”
齐妙妙气笑了：“封满山，你也要让我还吗？”
封满山低下头：“我不要你还银子，但……我不舍得放你走！你不要走好不好？”
老大媳妇嗤笑一声：“这叫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笑死人了！”
封满山瞪了她一眼：“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能不能闭嘴？”
“吼我？”老大媳妇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我帮了你那么多，连陪嫁的压箱底银子都给你堵了窟窿，对亲儿子也不过如此。我做到了长嫂如母，你居然吼我……娘！你评评理！”
封婆子只觉得头疼。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她猜到了儿子成亲后可能也过不了安宁日子，还特意去庙里拜了拜，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封婆子叹气：“老三媳妇啊，老三就是个油嘴滑舌的性子，听的话只能信一半，我们都习惯了……”
“你们习惯是你们的事，反正他说的话我是当了真才松口嫁给他的。”齐妙妙冷笑，“他说自己有几百两银子，一辈子都花不完，结果呢，还骗我被抢了，我呸！”
封满山看着她眼中的不屑和对自己的鄙视，心里特别难受：“妙妙，只要你愿意留下来，让我怎么都行，我给你跪下……求你了……”
他当真是说跪就跪。
齐妙妙都惊了下，她嫁了三回，第一次碰上骨头这么软的男人。
不过，封满山对她再好，没有银子，她是绝对不会留下来的。
她执意回去收拾行李，封家上下一起相求，她都心意不改，说走就要走。
*
齐家二老回村的路上，说起女儿的不孝，齐母泪水都出来了。
齐父没有安慰，一路若有所思，快进家门时，低声道：“你说，妙妙那些积蓄是放在家里，还是已经带去了封家？”
当初齐妙妙出嫁，带了一些嫁妆，齐母当时还私底下嘱咐过，让她不要把贵重的东西放到嫁妆里，喜宴上人多事多，容易被人钻空子。
齐妙妙一口答应下来，后来她几次回来，都带着个包袱。
齐母想了想：“她成亲后也是在家住得多，上回还住了好多天，我不相信她会傻到把银子放在封家……封家一直有手脚不干净的名声，她那两个嫂嫂很可能会悄悄进她屋子。”
“那我们快回。”齐父推开院子门，看见院子里几个半大孩子，掏了一把铜板给外孙女，“你娘一会儿就回，你带着两个弟弟去镇上吃碗面，然后买只烧鹅回来添菜。”

第2117章
受伤后的刘茂兴不爱出门，总说自己这里疼那里疼，养了这段时间的伤，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养好，反正从没去过镇上。
姐弟三人去镇上，自然不会带上他一起。
三人一走，二老关上院子门，飞快在女儿所住的屋子里翻找。
凡是能够藏钱的地方都寻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二人不甘心，又去其他屋子里寻，摸了两圈，一无所获。
齐父疑惑：“怎么会？难道他真的把银子带去封家了？”
齐母眉头紧皱：“封满山不是真的发财，就他们家穷成那样，怕是不会让银子离开。妙妙傻啊！”
她急得拍大腿，“要不，我们去镇上接人？”
这接的不是女儿，而是女儿的那些积蓄。
齐父又钻入床底，看到有处的泥土比较新鲜，心中一动，找来了刀开始锹土。很快从里面挖出来了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
匣子还没打开，夫妻二人对视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了刘茂兴的声音：“外婆，扶我一把。”
齐父飞快开了匣子，看到里面确实是元宝和碎银，咬牙道：“我拿去埋在后面的菜地里。你去看他……别让他生了疑心。”
夫妻俩并不知道女儿从婆家带来了多少银子，方才粗粗一瞧，十两的元宝就有四个，五两的有俩……虽然远远比不上夫妻俩之前的积蓄，但这是白得的银子，夫妻俩心里已经很满足了。
*
封满山又跪又求，还是没能让齐妙妙心软。
齐妙妙执意收拾了行李要走。
封家人拦不住。
封婆子哭到站不起来，儿子的名声本来就差这娶进门的媳妇说走就要走，传出去后，老三这辈子都怕是再也娶不到合适的姑娘了。
原先封婆子还有点嫌弃齐妙妙年纪大，又带着一串拖油瓶。如今才知，错过齐妙妙，儿子连她这种年纪大又带一串孩子的寡妇都娶不上。
齐妙妙东西挺多的，好在带了板车。
放上板车的是她的嫁妆，多是些被子和家具。
封满山不甘心，眼看挽留不成，便追了上去：“我送你回村里，你这么多的东西，总要往院子里搬吧……帮你搬完了我再回来。”
齐妙妙看着他这般卑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如果封满山真的有几百两银子，她也会死心塌地和他过日子。
可他没有！
他什么都没有，连他们母子的住处都安排不好，真一起过日子，说不定还得花她的积蓄！
这不成，攒在那里的银子能不动就不动，齐妙妙原本还想找人给她出三个儿子的娶媳妇的聘礼呢。
一路无话。
封满山想求妻子心软，他是个男人，在这家院子里怎么都行，当着外人的面，他还是有些放不开。
到了齐家，封满山老老实实把东西往院子里搬，还问齐妙妙东西摆在哪间屋子哪个地方，总之，看着既麻利但又磨蹭，似乎想在这个院子里多留一会儿。
齐妙妙看在眼中，没有半分心软，东西搬完摆好她就催促：“你走吧。”
封满山哑然：“要不……咱俩先过着？我不花你的银子，回头我就去找活计干，赚来的工钱都交给你。哪天你要是想嫁人了，我就再不登门？”
他强调，“你只是多一个劳工帮你干活，不是多一个夫君！”
齐妙妙不满意，虽然她已经没什么名声了，但和男人纠纠缠缠着，想要再嫁会很难。想再嫁个还算富裕的，就更难！
“不行……”
齐母想着开了春后就要春耕，家里的人手不够……别看几个外孙都十多岁，吃饭时比大人的胃口还大，但干活是真不行。
来了这么久，只去过地里两次，一个个的没干过粗活，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手磨破了。然后就甩手不干。
外孙女都是要嫁人的姑娘了，洗衣做饭样样不成。齐母想要教她……不是她想偷懒将所有杂事甩给外孙女，是真的想教会外孙女做这些杂事。普通姑娘如果不是运气特别好能够嫁入大户人家有人伺候，一般到婆家后都要伺候全家起居。什么都不会，那只会被婆家嫌弃，还会带累娘家名声，被人说娘家不会教孩子。
结果，不是砸了锅就是砸了盆。齐母万一外孙女是故意的，训斥两句吧，女儿还护着，她干脆也懒得管了。
这些日子，齐母照顾全家起居，偶尔还要帮外孙熬药，干得够够的。开春后她还得跟着一起下地……如今有劳力主动送上门，傻子才会往外推。
“行啊！”
封满山大喜：“娘，我一定好好干，一定多赚钱！”
齐妙妙眉头一皱，就要拒绝，齐母薅起女儿的胳膊将人带进屋中，低声道：“我和你爹一把年纪了，你是真不知道心疼人啊。张梅花和那一双畜生不回来了，年后的地只能指着你大哥一个，要是错过了春耕，会影响明年的收成！”
“我不想跟这种烂人纠缠。”齐妙妙不满，“大不了，回头我花钱请人帮你种地就是，几钱银子就行了！”
可是那些银子现在已经落到了夫妻俩的手中，齐妙妙根本拿不出钱来。
夫妻俩宁愿自己辛苦多干点，也不乐意花钱请人种地。
“不行！”齐母训斥，“你手头银子很多吗？才几个钱，就飘成这样，现成的劳力不用，你傻不傻？反正你现在一时半刻也找不到好人家，先用着嘛。”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扫地的封满山，提醒道：“哪怕只是帮你去镇上抓药也好啊。”
齐妙妙这才想起来自己和封满山来往之初的缘由……镇上的大夫给人看病配药时，收多少诊费药费完全是看心情。
大夫和封家是亲戚，齐妙妙一开始找上封满山，是想请他帮忙在大夫面前说几句好话，能省一点是一点。
齐妙妙被母亲说服了，儿子的伤至少还得吃一个多月的药。要是现在和封家撕破脸，大夫的药费涨价，她也只能认下。
她走出门，对着院子里忐忑的封满山吩咐：“天黑之前，你必须要走。”
封满山大喜过望，连连答应。
两人做过夫妻，即便在齐妙妙心里现在两人已经不再是枕边人，相处起来却已经恢复不到曾经的生疏。她吩咐道：“明天你去表舅那里抓几副药来！”
封满山一口答应。
齐妙妙转身进屋：“我给你拿钱……”
话没说完，胳膊就被齐母拉住。
“傻啊，让她赊账去啊。”
齐母话是这么说，心头却惊出了一身冷汗，若是没记错，他们挖出来的那个小匣子里的银子有零有整，女儿取钱，很可能要从那匣子里面拿……真去拿了，岂不是要发现银子被偷？
齐妙妙皱了皱眉：“不管封满山做了多少错事，他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我不能这么坑他。”
“那是他心甘情愿被你坑！”齐母嘱咐，“他在这家里进进出出，你的名声肯定要受影响，就当是他骗你一场的赔偿嘛！”
齐妙妙本来就不是个舍得的，很快被母亲说服。
*
楚云梨还以为两人这一次要分开了，没想到齐妙妙搬回家中却还在和封满山来往。
她也不在意。
上辈子齐妙妙和封满山做了恩恩爱爱的夫妻，期间还安排刘茂云伺候了一个男人，然后才有了齐家人非要逼着齐秋田娶她的事。
张梅花到死都不知道刘茂云的男人是谁。
如今封满山该得的富贵被楚云梨截了胡，他可能和刘茂云肚子里的爹没了来往，那么，刘茂云还会未婚先孕么？
不管会不会未婚先孕，楚云梨都要杜绝了齐家撮合二人的可能，于是，这天她进了一趟城，带来了几车货物的同时，还将齐秋田的亲事定下了。
齐秋田都没见着自己的未婚妻，消息就在镇上传开了。
说是齐秋田由东家牵线搭桥，与城里一个商户之女结了姻缘。又说东家很看重母子三人，成亲所需要用的聘礼和钱财，都由东家出了。
此消息一出，镇上的所有人都很惊讶。
倒是有人听说过有一些富裕的东家会给手底下的伙计操办婚事，但也只是听说而已，从未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认识的人身上。
母子三人也没多能干啊！
杂货铺的生意不错，但杂货铺东西便宜，生意本来就会很好。
一时间，众人都说母子三人这是走了狗屎运。
看齐秋田有了城里的姑娘做妻子，原先就想要聘齐玉儿做媳妇的人家又蠢蠢欲动，还怕被人抢了先，个个请了媒人登门。
楚云梨来镇上有一段时间了，她发疯只是对着李大吼与齐家人。对着其他人，还是一副和善的模样。
这天登门的媒人姓张，和张梅花是本家，之前就来帮兄妹俩说过亲，都被楚云梨给拒绝了。
饶是如此，张媒婆也没生气，媒人这个活儿，也不是说了就能成的，被拒绝实在太正常了。
今儿她再次登门帮镇上一户人家说亲，不出意外的，再次被拒绝了。
来之前，张媒婆就猜到了会有这种结果：“要我说，玉儿有了一个城里的嫂嫂，就请那个嫂嫂帮忙说亲，回头嫁到城里去……到时你就能跟着一起进城去享福了。”
楚云梨乐了：“那得看玉儿的缘分在哪儿。”
别人打听兄妹俩的亲事，那就真的是当做闲话听听，张媒婆不一样，她还想把生意做到城里去呢。若是有城里的人愿意娶镇上的姑娘，这婚事还不是一说一个准儿？
把镇上的姑娘嫁得好了，这谢礼还能少？
而且，张媒婆干了半辈子的媒人，知道确实有城里的人愿意娶乡下姑娘……城里也不都是富裕的人，还有一些缺手断脚哑巴聋子，没有正常姑娘愿意嫁，要么娶一个同样有缺陷的，要么就只能去乡下寻摸。
她是没有门路认识城里人，若有人帮着牵线搭桥，这生意就能干。
今日过来，纯纯是为了和张梅花拉近关系。
“我一看你就觉得亲近，这辈子我没闺女，心里总有遗憾。你要是愿意，咱俩结个干亲？”张媒婆半开玩笑似的语气。
主要是害怕张梅花生气，结亲不成，再结了仇，那才是得不偿失。
楚云梨适时露出一些欢喜：“姑婆这么喜欢我呢？可惜前些年我算过命，说我不能结干亲。”
张媒婆一脸失望，又问：“你还这么年轻，真就不嫁人了？”
楚云梨一口回绝，起身招呼客人。她耐心和张媒婆周旋，就是不想节外生枝，得罪了这种人会很麻烦。当然了，她是尽量避免与人结怨，却并不是怕事，也不想多花时间应付张媒婆，若是要翻脸，她也接着。
好在张媒婆是个识相的，告辞离去后，还对外说齐玉儿的婚事已经有了眉目，就是她那未来嫂嫂帮着操持。
没把话说死，为的是以后好反口。若是齐玉儿最后没能和城里的人定下亲事，就说她和那人不合适就行！
齐家人口口声声说不再管兄妹二人，当得知齐秋田和城里的姑娘定亲，一家子都坐不住了，二老带着一双儿女到了镇上，直奔母子三人所在的杂货铺。
四人到门口，生怕被轰出去，齐母率先道：“我们是来买东西的。”
齐玉儿正拿着掸子扫灰，闻言头也没抬。
齐母见状，冷哼道：“一点规矩都没有，看到长辈都不知道喊人。”
楚云梨眉头微皱。
齐勇毅扯了一把亲娘，不过，他从来不会忤逆长辈，扯这一下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勇气。
齐母得了儿子的提醒，反应过来：“我要二两香油和三两盐。”
齐秋田接过她的油壶，把油打好，又包了盐。
齐母付了账，但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笑眯眯打量着孙子：“秋田，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有几分运道！定亲是好事，怎么不往家里传个消息呢？”
齐秋田早已从母亲那里得了实话，没有所谓的城里的未婚妻，故意传出这个消息，就是为了给他挡桃花的。
最近镇上想要和他们兄妹结亲的人家确实很多，实话说，他觉得妹妹更需要一门莫须有的婚事来挡那些人……当然了，姑娘家定亲又退亲，即便定亲是假的，于名声上也有影响。
没有这门城里的亲事，齐秋田就不爱和人谈这件事，他会忍不住心虚。听到祖母的话，他打了个哈哈：“你还要买别的吗？”
齐母拍了一下孙子的肩：“还不好意思了。秋田啊，你是哥哥，过上好日子以后，记得要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
话未说完，她就察觉到了儿媳妇看过来的目光。
“怎么？我这话不对吗？”齐母梗着脖子，“人活在世上，总要有几个帮手。平白无故的人家凭什么帮你？不都是你帮我，我帮你？”
“他帮亲妹妹可以，那几个表弟表妹就算了。”楚云梨冷笑一声，“大家差不多的年纪，兄妹俩早就家里家外一把抓了，齐妙妙养的那几个孩子跟个废物似的，只知道吃，不知道干……现在是有你们撑着，等你们不在了，一个个的只有饿死的份。秋田帮他们，都是白帮，指望他们反过来帮忙，只能在梦里。”
齐妙妙到了地方，还一句话都没说呢，就有人当着她的面劈头盖脸骂她的儿女是废物，这如何能忍？
“张梅花，你看不起谁呢？”
“看不起你啊！”楚云梨出了柜台，一边靠近她，一边开始撸袖子，“怎么，想打架啊！来啊，我会怕你？”
齐妙妙皱了皱眉：“我们是听说秋田定亲，特意来贺喜的！”
楚云梨冷笑：“知道我为何会答应这门婚事吗？其实就是怕你把闺女塞过来给秋田做媳妇！”
“胡扯！”齐妙妙气得脸红脖子粗，“我闺女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也绝对不会找秋田！”
人在气头上说的话，多半都是真的。
也就是说，齐妙妙不光看不起张梅花，还看不起娘家的侄子侄女，压根没想过两家结亲。
楚云梨扬眉：“你可要记住自己说的话，别到时自打嘴！当初是谁让刘茂兴去追着玉儿跑的？”
齐妙妙差点没气疯：“啊啊啊！我不会放过你的。”
楚云梨看向齐家二老：“你们是带着她来找茬的吗？”
还真不是！
二老是听说了孙子和城里的人结了亲，特意来和孙子拉近关系的。
他们有一个城里的孙媳妇，这可是整个镇子的头一份，想想就有面子。
而且城里的生意人嫁女儿，嫁妆怎么都要比镇上的人要大方，和孙子亲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惜闺女太沉不住气，话还没说两句呢，先把人给得罪了。
“妙妙！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还提……”
齐妙妙气得跳脚：“娘，到底是谁在提？你讲不讲道理？”
齐母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悄悄狠掐了一把女儿：“闭嘴！”她暗示性地看了一眼前儿媳的方向，示意女儿乖巧一些。
有了齐妙妙发疯，齐家人没能达成目的。
齐勇毅一声不吭，临走时才道：“秋田，照顾好你娘和妹妹，要是有什么事我帮得上忙，你尽管来找我。”
“呦，老实人都憋不住了。”楚云梨满脸的嘲讽，“我们母子最难的时候你装死，现在想亲近儿子，晚了！”
齐勇毅脸上黯然：“我帮你们，不是图好处！”
“这话你自己信不信呢？”楚云梨呵呵，“你爹娘和我打生打死的时候，你跟死了似的。若你心里真的惦记着我们母子，咱们之间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齐勇毅心里堵得慌，他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我……我……我也很辛苦啊。每天从早干到晚，也没比你们多吃……”
“那跟我有何关系？”楚云梨打断他，“你累死累活赚来的钱财我没见着半分，却跑来跟我诉苦……你跟我说不着。”
齐父现在想到自己多年积蓄，心头还是会一阵阵的抽痛，忍不住出声：“那些银子是被你丢进河里了。”
“你们不追我，银子会丢吗？”楚云梨强调，“如果你们没把钱财捏得那么死，我也不会抢了银子逃跑……都是你们的错！”
齐父：“……”
儿媳妇的嘴皮子是越来越利索了。
夫妻俩一心觉得银子丢了是儿媳的错，但儿媳非不承认有错。每次提及此事，大家都会吵起来。
众人又一次不欢而散。
楚云梨就是故意的。
齐家今日是来示好的，如果母子三人的态度好，大家肯定能好言好语商谈。
但张梅花不可能和齐家人好好相处，楚云梨注意提及银子落水的事，果然挑起了夫妻二人的火气。
那天后，齐家人在过年之前都没有出现。
过年那天，母子三人准备了一桌饭菜，屋子里烧着火盆，暖意融融。
齐玉儿对如今的日子特别满足，她端着桂花酿，笑道：“娘，我真的好想年年岁岁都这样过年！”
没有长辈的训斥，没有干不完的活，吃饭不用提心吊胆，也不用想吃什么菜都不敢伸筷子。
她有些恍惚，“这好日子，是真的么？”
齐秋田在齐家的处境稍微要比母子俩好点，虽然干的活更累，但家里有好吃的，他总能分到一份，对着肉菜伸筷子不会被打手。
可是二老都习惯了责备人，大家又都是吃饭时才会坐在一起。所以，他总是在吃饭的时候挨骂。
这些日子和母亲与妹妹住在一起，他发现母亲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哪怕是有天大的事，哪怕兄妹俩犯了错，母亲都从来不会急赤白脸地大声说话，更不会骂人。
好像母亲所有的坏脾气都是面对齐家人才会有，对兄妹俩，永远都温温柔柔。
“娘，儿子敬您一杯。”
楚云梨笑吟吟喝下。
镇上的母子三人推杯换盏，气氛一片温馨。村里的齐家却吵翻了天。
齐妙妙性子随了双亲，铁公鸡似的一毛不拔，但她年轻嘴馋，也拗不过底下的孩子相求，偶尔也还愿意拿些银子出来买好吃的。
这都过年了，齐家二老没有准备鸡鸭鱼肉，打算像往常那样煮一锅粗粮粥，再煎几个烙饼就算是加餐。
二老认为，有银子也不能乱花，何况他们俩藏着的那些银子现在见不得光。能省则省。
兄妹四人见过年也没有好吃的，就去磨齐妙妙。
几个孩子一起撒娇。齐妙妙即便心中不舍，也还是答应了买点好菜回来过年。
她锁好了门，打算取银子。挖着挖着觉得不对，怎么看都该挖到东西了才是，但面前只有一堆土。
院子里，齐勇毅在修补农具，齐家二老悄悄对视一眼，又尽量若无其事地忙活。
齐妙妙不觉得从来不离人的院子里东西会丢，不死心地又挖了半晌，床底下都刨出了一个半人高的大坑，还是没有看见她藏着的小匣子。
东西没了！
齐妙妙呆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起身就往院子里跑。
“娘，招贼了，我的匣子不见了。”
她语气里满是惊慌，手脚都是抖的。
齐母惊讶：“什么匣子？你放哪儿了？是不是你换了地方不记得了？”
“我藏银子的匣子。”齐妙妙声音抖得厉害，“七十多两呢，全部都没有了。”
齐父“慌慌张张”进了屋子帮着寻找：“这院子也没外人来啊，怎么会丢呢？是不是你拿到封家去了没拿回来？”
“我没拿到封家去过！”齐妙妙出嫁那会儿怕人多了被人顺走匣子，成亲后想回来拿的，封满山又和她同进同出，哪怕是枕边人，她也不相信他。
后来她落了单，封满山又进城了，她一个人在封家过得不爽快，自己都回了娘家住，自然不可能把匣子拿过去。
后来就是封满山被打劫，被拆穿了打劫，然后两人和离，她连放在封家的嫁妆都搬回来了，又怎么可能把匣子拿去？
“绝对是有贼！”齐妙妙眼神凶狠，环顾着院子里的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到了一脸老实巴交的齐勇毅身上，“大哥，你看见我匣子了吗？”
齐勇毅一脸的茫然，家里的人吵吵闹闹，和他没有多大的关系，今年少了母子三人帮忙翻地，地里的活儿全指着他一个人。他每天早出晚归的，有时候午饭都不回来吃，家里人每天谁来谁去，他完全都不知道。
“没有！我在家的时间很少。”
齐妙妙闻言，怀疑地打量了一番兄长，然后看向二老：“一定是你们！”
齐母：“……”
她心头咯噔一声，脸上也慌乱了一瞬，但她很快就收敛了脸上的神情。
“我都不知道你的匣子放哪里？怎么拿？做梦拿吗？而且，你的银子我还不是想花就花？用得着偷拿？”
她一脸的理所当然，倒是让齐妙妙打消了疑心：“如果不是你们，那会是谁？”
“这院子应该没有外人来。”齐父一脸稳重，“茂兴受伤前你的匣子还在，他受伤后，哪怕我们全家人都有事，他肯定在家……如果有外人，他能不知道？”
他本意是想往女儿将匣子换了地方却不记得的可能上引，齐妙妙闻言，扭头看向了屋檐底下的长子。
“是不是你？”
刘茂兴气笑了：“娘！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逮着谁都问。我都不知道你的银子藏在哪儿？又怎么偷拿？”
“不是你是谁？”齐妙妙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筹谋而来的积蓄一夕化为乌有，心中是又急又恨，面前这人是她的亲生儿子，即便她言语过分，儿子也不会真的记恨她，她说话就更加肆无忌惮。
“你那么恨我，肯定是你！”
刘茂兴确实恨母亲不肯拿银子帮他说亲，瞎出一些馊主意，害他现在变成了废人被所有人耻笑。他也确实想过偷拿母亲的银子，甚至还在全家人不在家时悄悄摸到母亲屋子里寻找。
但他没找到……做坏事的人心虚，弟弟妹妹们即便出门，也会很快就回。他想偷拿了母亲的银子，但他更害怕被母亲厌恶，在母亲屋子里翻找时，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吓得他魂飞魄散。
“我没有拿。”
齐妙妙崩溃的蹲在地上：“你们都没拿，这银子还能飞走？”
她嚎啕大哭：“茂才，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原本想把那些银子拿来给儿子娶媳妇的……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啊……怎么办……你帮帮我，告诉我谁是贼……把银子找回来……不然怎么办……”
她说了好几个怎么办，根本不怎么管大人之间恩怨的刘茂云姐弟三人也坐不住了。
“娘，你把银子放在一个地方，然后被人全部拿走了？”刘茂云眼看母亲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即便没得到母亲回答，她心里也猜到了真相。
“你傻啊！银子怎么能放在一个地方呢？那不是等着被人一锅端走么？”
齐妙妙崩溃大吼：“你说谁傻？你才是个傻子！还天天在家守着呢，银子被人拿走了都不知道，要你们有何用？废物，都是废物！”
她此时心神大乱，喊废物时，目光还无意中扫过了长子。
刘茂兴要是没被废，废物就废物了，可他如今那处受了伤，万万听不得这两个字，当即就气笑了：“我是废物，你是什么？你那些银子不死捏着，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活该！你太抠了，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所以才会让贼一锅给你端了……”
要问大儿子变成这样齐妙妙后不后悔，那肯定是后悔的。
闻言，她愈发崩溃，大吼道：“不是这样的！”

第2118章
齐妙妙确实有一些后头男人赚的银子少给前头男人孩子花的想法。她当初提出让大儿子娶侄女，一来是想省点聘礼，二来，也是想为母亲分担。
她不爱干家里的杂事，但又想帮母亲的忙，如果玉儿嫁给了茂兴，不管长辈之间怎么闹，夫妻总要一起住，玉儿就在家里，家里的杂事肯定要帮着干。
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刘茂兴是外孙，没有哪家外孙可以在外祖家长住的，但如果他既是外孙，又是孙女婿，身份厚了一层，长住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原本打算的好好的，谁知道张梅花母女那么疯，居然把人往死里打。
弄得她们母子之间都生了怨。
“不是这样的……我是为你好……”她一边哭，一边解释自己的这些打算。
刘茂兴却完全不能理解母亲的良苦用心。
“你当初不带着我走，哪有这些事？”
齐妙妙忍不住吼：“合着我养你还养错了？你去找你爹啊，看看他要不要你！”
“原本是要我的，本来也没嫌我们多余，是你把我们带走了，让他有了新的儿女，所以他才不要我。”刘茂兴咬牙切齿，“如果我没有被害成废人，他哪怕不喜我，家里也总还有我的地方！”
这些是事实。
也正因为是事实，齐妙妙听了儿子的话就特别心虚。
“我是为你好，最多是好心办了坏事，你不能怪我。”齐妙妙哭着喊，“这些年我没有亏待过你们兄妹，茂才从来不管家里的开销，你们吃喝上没缺，每年都有新衣……若是跟着后娘过日子，就凭刘昌吉那个穷鬼，你们想过后来的好日子，那是做梦！”
刘茂才是刘家年轻一辈中最会赚钱的年轻人，没有之一。
因为他会赚钱，哪怕他娶了所有人都认为配不上他的齐妙妙，也没人敢对着齐妙妙甩脸子。
刘茂兴大声吼：“谁说我想过那样的好日子了？你问过我吗？家里的长辈偏心其他孙子，我和妹妹能分到的永远是最差的东西，甚至有好东西藏着不让我们知道……我要的不是吃喝，而是厌恶这份区别对待。”
这区别对待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他不是刘茂才的亲儿子，不配享受那份优渥日子。
没有吃过苦的人，不知道苦有多难吃，只以为旁人给的白眼就是这世上最难忍受的东西。
齐妙妙张了张口，失了言语。
说什么都没有用，她把孩子护得太好，没让他们受过苦，他们不知道这世上比白眼更难捱的是穷困。
齐父已经在装模作样的到处寻找，所有的屋子都没错过。
齐母也在帮忙。
齐妙妙心情差到了极点，忽然起身就往外走。
看到女儿的背影，二老心里有些不安，齐母忙问：“你要去哪儿？”
“张梅花像个匪徒似的天天在家里翻找，肯定是她拿了我的银子！”
齐母吓一跳，急忙上前去拉住女儿：“不能去！”
其实齐妙妙知道多半不是张梅花，她这会儿心情很差，满肚子的火气不知道冲谁发，张梅花是很好的出气筒，跑去找人打一架，不管输了赢了，先发泄一番再说。
“凭什么不能去？”齐妙妙气到极致，口不择言，“那都不是你儿媳妇了，你居然还护着。”
齐母咬了咬牙，狠狠一巴掌甩在女儿脸上：“清醒一点了没有？银子已经没了，你去打一架也拿不回来，眼瞅着那母子三人日子越过越好，秋田甚至要娶城里的姑娘，接下来你三个儿子要娶媳妇，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却还跑去得罪她……你有没有一点脑子？”
脸上疼痛传来，齐妙妙清醒了几分，她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听着女儿的哭声，齐母有些心软：“放心，你是我亲闺女，你生的孩子也是我的血亲，我不会不管他们的，等他们娶媳妇的时候，我肯定会帮着出钱出力。”
这话让齐妙妙心中安稳了几分，她顺着母亲的力道起身，不打算再去镇上找张梅花的麻烦了。
齐妙妙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将自己以前藏银子的地方也挖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她和当初刚刚丢失了银子的双亲一样，手里有积蓄的人突然拿不出银子，整日心慌，六神无主。哪怕放空了脑子不再想这件事，心里也还是沉甸甸的，始终欢喜不起来。
心情烦躁，留在家里还要被儿子责怪……现在不光是长子怪她，剩下的两个儿子也开始责备她将银子放在一处让人一锅端走，甚至连女儿都敢说这话。
跟儿女吵架，不管输了赢了，都只会伤情分。
于是，齐妙妙这天出门，打算去镇上转一转。哪怕儿女怪她，说话也不好听，她还是想为几个儿女打算一下。
之前不留在婆家，是她害怕留在婆家这些银子要被人拿走，如今银子没了……她心里在估摸着回婆家的可能。
回婆家的好处就是，两个儿子成亲时至少能分得一间房，她只要不改嫁，也能住在家里，不用在家跟双亲大眼瞪小眼。
之前她手头有银子，双亲对她耐心十足，不勉强她做事，可自从过年那天发现银子被偷，她这每天都要跟着做饭洗碗。
累倒是没有多累，但她不喜欢干这些活儿。母亲说了会在几个孩子成亲时帮忙出钱后，对她是越来越不客气了，她讨厌极了双亲的颐指气使。
到了镇上，齐妙妙也没好意思直接登前婆家的门。在她走后，兄弟几个以极快的速度分了家，现在回去要房子，那不是跟公公婆婆要，而是从孩子的伯伯手里讨。
将心比心，这到了兜里的好处，没人愿意拿出来！
不知不觉间，齐妙妙发现自己走到了镇上的点心铺子，自从改嫁给刘茂才，她算是卤味铺子和点心的铺子的熟客，但现在……她只能看，都不敢靠近。
铺子的窗口处站着个熟人，这会儿正接过两封点心。
楚云梨一回头就看见了齐妙妙。
齐妙妙看见前嫂子，暗道了一声晦气，转身就要走。
楚云梨心情不错，看她要走，追上前两步：“看你这脸色不对劲啊，生病了吗？”
齐妙妙不想和她说话，却不是怕了她，感觉人在嘲讽自己，当即站定回头：“你才生病，你全家都病。”
“呵呵，我知道你银子丢了，心情不好。”楚云梨上下打量她，“好奇怪呀，银子放在家里居然会丢，而且你居然不去报官……你那些银子见不得人吗？”
银子是刘茂才进城做生意赚来的，再是清白不过。
“你才见不得人。”齐妙妙瞪着她，“要不是你把家里的名声带得那么差，我会不报官？”
“一码归一码呀！”楚云梨似笑非笑，“这么大一笔银子丢了你居然忍着，这不符合你性子啊。是谁劝你不报官的？”
齐妙妙对上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心头咯噔一声。发现银子被偷，她又急又怒，反应过来后就要报官，但是双亲拦住她了。
二老的意思是，家里就这几个人，齐勇毅是个老实的，平时也不在家，二老没见过她的匣子。那么，那个匣子如果不是她自己弄丢了的话，就是被家里的孩子给取走了。
他们话里话外，都认为是刘茂兴偷拿的。
自己养的孩子干了错事，齐妙妙能怎么办呢？
那是亲儿子啊，要是被抓到大牢里去，这辈子就完了。
“不关你事！”
楚云梨乐呵呵的：“是不关我的事，我就是好奇嘛。话说，我当年嫁进门时还带着点压箱底，没几天银子就不见了，一开始你娘还不承认，我问了好几次，她都说没有拿，当时她真的跟戏子似的，特别会演，我愣是没看出她在撒谎。直到一年多后，她说漏了嘴被我听见，才不情不愿的承认银子是她拿的。当然了，你娘永远都不承认自己有错，非说是为了我好，怕我年纪轻拿不住钱，特意帮我收着。”
这些事情过去了多年，张梅花却一直记着，实在是太奇葩了。
“后来还是我爹娘出面，她才不情不愿地将银子还给我。”
齐妙妙面色难看：“你想说什么？”
楚云梨摆摆手：“只是又想起来了当年我受的那些委屈，多嘴了一句而已。”
齐妙妙却并不觉得张梅花是故意多嘴，她越想越觉得爹娘的说辞有点牵强，如果这银子真是被几个孩子拿的，不报官也行，反正没落到外出嘛，而且，那么大的一笔钱，孩子们藏不住，早晚会露出马脚，到时候再拿回来就行了。
可万一不是呢？
如果不是孩子们拿的，她不报官，岂不是纵容了那个贼？
可是齐妙妙拿不准到底是不是孩子偷的银子，她能因为自己的怀疑就毁了孩子一辈子。想了想，她飞快追了上去。
“张梅花，你等等，我有话想问你。”
楚云梨拿着这点心思去探望张母的，她老人家得了风寒，年前到现在都半个多月了，还是咳咳咳的，她也看过，人年纪大了，不太好治，而且她舍不得喝药。
明明抓了药，一天喝三碗，她每次只喝半碗，一天的药分两天喝。药效不够，哪里好得了？
拖啊拖的，病得越来越重，今儿一大早张梅花的侄子就过来说，老人家起不了身，大夫说让准备后事，又说老人家想吃豌豆黄，他要去买。
得知他还要去医馆抓药，楚云梨打发他直接去医馆，自己来买了豌豆黄。
至于年轻人是不是故意说豌豆黄，楚云梨懒得在意。虽说张家二老对，张梅花这个女儿不算太上心，好歹有一份生恩养恩。
张梅花对他们有点儿怨气，但也只有一点而已，心里还是惦记着二老的。
“我要去张家，老人家病，病得还挺重。我等不了你。”
齐妙妙想跟她打探一些事，脚下飞快跟上：“你觉得我的银子是谁拿的？”
楚云梨乐了：“我又不是判案的官员，管不了你的家事！”
齐妙妙不甘心：“这只有咱们两个人，你随便说说，我随便听听。回头你不认账也行啊。”
楚云梨不耐：“都说了是家事，我一个外人怎么好多嘴？”
“家事”二字，咬得尤其重。
齐妙妙听出了那两个字的语调不对，心下明白了什么，没再追上去讨人嫌。
既然是家事，这贼绝对住在齐家院子里。
齐妙妙转身就走。
她手头只剩下几个铜板，原是想买封点心回家让几个孩子分，这会儿也打消了念头。
一路不停，到了自家院子外时，她看见二老在剥豆子，应该是在准备豆种。
两人都在干活，有说有笑。齐妙妙心里对于张梅花的话又信了几分。
二老丢了那么多的银子还笑得出来，本身就不正常。只怪她心痛丢了的银子，又害怕是哪个孩子学坏了，心中惶惶然，没注意到二老的变化。
“娘，借我点钱，我要进城。”
齐母惊讶：“进城做什么？”
“告状！”齐妙妙一脸严肃，“我和几个孩子谈过了，他们都不承认有拿我的银子，那我得请大人来查一查……”
“不行！”齐母一口回绝，“孩子不懂事，知道这里面的厉害，你也不知道吗？你这一告状，几个孩子都会被你毁了，你不能任性！”
齐妙妙咬牙：“那么多的银子，难道就不要了？”
齐父沉着脸：“到底是银子重要，还是你的儿子重要？”
闻言，齐妙妙直直盯着二人：“就是你们拿的！快还我！如果不还，我立刻就去报官！”

第2119章
闻言，齐家二老眼神飘忽。
报官肯定是不能报的，大人来了，他们藏起来的银子就要还回去。
不过，话说回来，本就是一家人。即便报了官，最多就是把银子还给她，想来应该不会有牢狱之灾……年轻人不会花钱，大手大脚的，他们做长辈的怕女儿将这笔银子乱花，悄悄收了起来，有何不对？
想到此，二老又没那么怕了。
“你要是不怕把亲儿子送进大牢，那你尽管去！”
齐父一脸坦然。
见状，齐妙妙又有些拿不准了。
她蹲在了地上，双手揪着头发。这银子放在儿子手中，她很不放心，孩子年纪小，说不定会被人骗。
放在双亲手中，她又担心拿不回来。还是得放在自己手上才行。
于是，齐妙妙起身就走：“我去镇上租马车。”走了两步，想到在地里帮齐家干活的封满山，她转头又往地里去。
她太敢独自一人进城，封满山进过城，有他陪着，她就不怕了。
二老看见封满山从地里回来，在院子里洗漱了一番，又找了干净的衣裳换上，然后二人一起出门。
齐母是假装忙碌，看那俩人出门后立刻找到了老头子：“怎么办？”
齐父咬牙：“好话都说尽了，劝不动。要告就告，等大人来查。”
一定能查得出来。
齐母也这么想，可万一呢？
“万一查到了我们身上怎么办？”
齐父呵呵：“我们是为她好才把银子收起来了。哪怕我们拿了，又没乱花。而且先前我们就承诺过三个孩子的婚事我们会出力。再说，我们是她亲爹娘，她难道还真能把我送进大牢里去？”
唯一的顾虑就是大人来后，齐家又要丢人。
想到此，齐父心头格外厌烦，张口就骂：“死丫头，白养她了，为了一点银子，连亲人都不顾！”
他走出屋子，对着院子里的兄妹四人唉声叹气。
“都说这银子是你们拿的，可她还是去报官了，为了点钱财，连亲儿子都不要，我……我对不起你们啊，没把你们的娘养好……”
他心头对女儿窝着一团火，又不好直接发脾气，忍不住多嘀咕了几句。
齐母觉得这番话不对，像是在挑拨女儿和几个孩子之间的感情。
这不行！
“别胡说！银子丢了，是该找回来。”
兄妹四人早就碰头在一起说过这件事，他们赞同齐妙妙去报官，反正他们是真的没有拿。
刘茂兴怀疑是二老，他在得知母亲的积蓄被人拿走后就回想过，有两日二老鬼鬼祟祟的，时不时凑一起低声说话，往常很少这般。
但二老凑一起说悄悄话，是不是因为拿了母亲的积蓄，他又不太确定。
哪怕二老不觉得自己藏的银子能够瞒住大人，但他们还是希望把银子藏得更深一点。于是，两人扛着锄头去后面的菜地，将本来空着的地面上种上了青苗。
*
封满山也是进城的时候才知道，齐妙妙居然还有那么多的积蓄，也难怪她在得知他没有发财后会执意和离。
进城里的路上，齐妙妙对于报不报官很是迟疑，封满山见了，急忙劝说。
那么多的银子，怎么能不找回来？
“不管是谁拿的，你都可以选择告不告。如果银子追回来了，你不告就是了，最多出点银子给衙门当辛苦费！”
齐妙妙讶然：“这也行？”
“行啊！”封满山心里也没有底，不过，在自己女人面前，他得懂啊。
齐妙妙迟疑：“可是那是大人，是官啊！得出多少银子才能请他们走一趟？”
“官也是要吃饭的。”封满山振振有词，“不然贪官怎么来的？放心吧，到时我去说！”
他目的是要把那笔银子找回来，至于偷银子的人能不能平安脱身？关他屁事！
齐家想要使唤他干活，劝着齐妙妙不与他和离，两人现在夜里没有同房住，但他常在齐家进进出出，外人眼中，他还是齐家的女婿。
这银子收回来了，他身为齐妙妙的夫君，又辛苦进城一趟，不分他一些，说不过去嘛！
若是能借此让齐妙妙打消了与他和离的念头就更好了。
两人进城后直奔衙门。
大人听说有人失窃七十多两银子，但是问了银子的来处，见齐妙妙来路正当，银子又是真的丢了，这才带着人往镇上去。
除了收粮时，小镇上几十年都见不到大人和官兵，大人一出现，众人都惊了。
没有人敢上前，纷纷站在路旁观望，胆小的更是回家关门闭户。
大人没有停留，直接去了村里的齐家。
没多久，就有人来请楚云梨。
大人问及齐家最近有没有得罪人，得知他们因为收留齐妙妙和儿媳妇闹得不可开交，气得儿媳带着两个孩子脱离齐家，期间还有张梅花把齐家多年积蓄扔到河里的事，就决定请他们来问一问。
楚云梨带着兄妹二人。
兄妹俩没做亏心事，至于银子丢河里……齐秋田有些心虚，神情间便有些慌张。
不过，普通百姓谁见了官员不慌？
齐秋田的这点慌张，并没有引起大人的怀疑。
楚云梨对于把银子丢河里的事情一点没否认：“我当时正在气头上，原是想吓唬他们一下，谁知道手滑了。”
大人肃然问：“那么大的一笔银子，你就不心疼吗？本官听说，你当时都没去水里找。”
楚云梨看了一眼齐家人：“我虽然把银子拿走了，但我从来没有拥有过那笔钱，也不觉得那些银子属于我。当时齐家父子下河去找，我以为他们能找到……反正都不是我的钱，找到了也不归我，我对齐家人有怨，不想帮他们做事，实在是以前干得够够的，所以当时没下水……我也不知道会找不到，后来整个镇上和几个村里的人都去找，我不觉得自己比他们水性好。如果银子没有被齐家找回，也多半被他们拿走了，我下河也是白挨冻！”
有理有据，很像是过于清高，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屑于窃取的性子。
大人听完这些话，又问及母子三人丢失银子那段时间的行程，母子俩来过村里，但每次都很快离开，而且因为他们和其家人有恩怨，每次出现，都有不少人暗中关注。
即便想偷银子，也没有偷银子的时间和机会。
问明白了，母子三人就被叫到旁边歇着。
楚云梨搬了几个凳子坐在不远处，齐秋田最害怕大人知道齐家的积蓄落到了他们母子三人的手中，但方才此事都过了明路，大人也没怀疑。他心中安定了不少，便也有闲心说笑。
齐秋田住在镇上，又是杂货铺伙计，村里那些和他玩的好的同龄人最近难得见他，碍于大人，不敢太大声说话，只悄悄凑过来和他小声闲聊。
几人不碰头小声蛐蛐，时不时传出笑声，大人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又问了村里其他和齐家走的近的人。
凡是年前来过齐家的人，都被细细盘问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盘问得差不多了，大人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大人又不是神仙，像这种失窃案，如果没有人证物证，最后多半是不了了之。
衙门里悬案的卷宗专门找了一间屋子来堆，足足堆了一人那么高，全都是查不出真相的案子。
看到大人要起身了，刘茂兴兄弟三个心里一沉，若是问不出，银子怕是再也找不回来。
刘茂云心情烦躁：“娘，银子找回来，能不能去镇上买一只烧鹅？上一次吃，还是过年前。”
齐妙妙隐约记得有这回事，当时是二老给的钱，他那会儿还觉得稀奇，二老居然也大方了一回。
吃烧鹅时，她不知道自己的银子丢了，如今回想起来，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年不节的，二老怎会这般大方？
时候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按照二老的习惯，即便要吃，应该也是等到过年再买烧鹅才对。
齐妙妙豁然抬头，一眼对上母亲惊慌的神情，她顿时福至心灵。
“大人，就是他们，他们支走了我的儿女！”
那时她现在和封满山闹和离，人的精力有限，那边费了心神，家里的事就有些顾不上。
齐母面色微变：“胡说！我让他们去镇上买烧鹅来添菜而已，早知道会被你怀疑，我就不出这个钱了。”
又是一轮狡辩。
刘茂兴说那天下午他有听见二老在几个屋子里转悠……他当时也不知道二老在家里偷东西，听见这动静，只以为他们在打扫屋子。银子被偷又是许多天后才被发现，他没想起来这事。
此事一对照，这贼必然是二老啊。
齐妙妙看着院子外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也觉得丢人，她咬牙道：“银子呢？你们如果现在拿出来，我就不追究！若是不拿……请大人把他们抓到公堂上严加审问。”
“你个不孝女。”齐母气得跳了起来，“老娘辛辛苦苦养你一场，只是帮你收着银子而已，你居然……”
她想法简单，大人已经查到了这里，银子的事是瞒不住了。
可齐父却不想就这么认下，当即厉声呵斥：“闭嘴！”
齐母开始哭。
大人不愿意掺和这种家事，可来都来了，当即在简陋的桌子上一拍惊堂木。
“啪”一声。
特制的木头拍在桌上的声音特别响，惊得众人心肝都颤了颤，让人无端就不敢再说笑。
“来人，行刑！打到他们肯说实话为止！”
齐母吓一跳，怎么就说到了行刑上？
“不不不……我拿……我拿还不行么？”
衙门的人动手，下手会特别重，据说不死也要去半条命。齐母不觉得自己经得起刑罚，挨打了也是要拿银子出来，还不如一开始就拿呢。
她怕老头子继续犟，再害得二人这把老骨头遭罪，飞快道：“银子在后面的菜地里！”
有了这话，此次齐妙妙丢银子的闹剧总算是收了场。
大人很快从拆地里掘出了银子来，由齐妙妙清点。
埋下的是多少，挖出来还是多少。
齐家二老抠搜惯了，这些日子的花销都是之前卖粮食得来，手头有银，他们便没有动用那些积蓄。
大人查出了真相，少一桩悬案，心里还挺高兴。
齐妙妙要给谢礼，大人一口就回绝了。
这么多人见证他查出了悬案，对他的名声有好处。至于好处……这贫穷的小山村里，脏物总共也才七十多两，他就算收了，能收多少？
为了这点银子，影响自己的名声，不划算嘛！
送走了大人，围观众人看了一场大戏，意犹未尽地离去。
这时候就有人装大聪明了。
“我早就知道是那俩，抠成那样，若是银子真丢了，早就跳起来了。”
“对啊……”
……
楚云梨也要带着兄妹俩回镇上，三人都来了这里，镇上的杂货铺关了门，这还是开张后的头一遭。
三人要走，齐妙妙眼神一转，追上前去：“梅花，谢谢你提醒我是家贼。不然，这银子还找不回来呢。”
齐家二老丢了人，这会儿都不好意思说话，闻言，齐母跳了起来：“原来是你，张氏，你都不是我齐家的儿媳妇了，为何还要掺和我齐家的事？”
她还以为是女儿舍不得银子非要查呢，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张梅花的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指认是贼，哪怕偷的是自家银子，齐母也有些抬不起头来，她都不知道以后要怎么见人。
她不好冲着女儿发脾气，毕竟这事是她理亏。但对着张梅花这个她本就不喜欢的前儿媳，就完全没有这个顾虑。
“你是不是还念着我儿子？告诉你，不可能！勇毅永远都不可能再和你这个毒妇和好！像你这种搅家精，谁娶谁倒霉……”
齐秋田听不下去了：“我娘没有做任何不好的事，是你们不对！搅家精不是我娘！”
他没敢说搅家精是齐母。
但齐母听出来了孙子的未尽之意，当即气得跳脚：“你怪我？我辛辛苦苦一辈子，没吃好的，没穿好的，生孩子都只歇了三天，年轻的时候拼了命的干活还落下了病根，现在一变天就疼，你个没良心的……”
楚云梨打断她：“你辛苦一辈子，没出嫁时是为你爹娘干活，出嫁后是为齐家，辛苦攒的银子谁也没见，尤其是秋田，一个子儿都没用上，倒是他辛苦多年的银子被你们收起来了，你跟他哭不着苦！真要哭，找你男人哭去。”
齐父：“……”
“滚滚滚！”
楚云梨呵呵：“我们本来也要走，是你们揪着不让走。”
她抓住齐玉儿胳膊，“一家子不讲理的，一会儿又要强留你在家里做媳妇了。我们赶紧走！”
临走时，她瞅一眼刘茂兴：“你休想再打我女儿的主意，像你这种混账，就该孤独终老，别再祸害其他姑娘了！”
刘茂兴脸都黑了。
他那处不行了，娶谁都是让人守活寡。确实没有姑娘愿意嫁，除非他娘出大价钱直接买人。
母子三人走了，刘茂兴心里却思量开了。
凭他娘的性子，不会愿意在他身上花太多银子，尤其他已经变成了废人，再想让他娘花大价钱娶个姑娘给他做媳妇，怕是只能在梦里。
想娶媳妇，还得自己早做打算。
刘茂兴也不是非得要一个女人陪着自己，而是他只有娶一个妻子，年纪大了后别人才不会笑话他。
不然，等变成老光棍后，别人都会好奇他为何没娶媳妇。到时他受的那些伤又会被人拿出来说。
他始终独身一人，就是在提醒世人他是个废人的事实。
刘茂兴的目光隐晦地划过母亲的袖子，那里面放着刚刚挖出来的匣子。
齐妙妙催促：“满山，今天你先回吧，这两日，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歇一歇。”
温言细语，却没让封满山高兴起来。
她又在和他生份……明明他都付出这么多了，她却还是不肯和他同住。
封满山心头窝着一团火，又不舍得对齐妙妙发脾气，嗯了一声，闷着气转身就走。
心头有气，封满山脚下走得飞快，很快就撵上了村头的母子三人。
齐玉儿经历过那次的事后，对这种名声不好的男人尤其在意，万分不愿意让人靠近自己。看见封满山远远过来，她小声提议：“娘，我们让他先走。”
齐秋田还想尽快回镇上开门呢，要是让东家知道门关了半天，可能会不要他们了。
“不用管他，真打起来，我也不怕他。”
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打得过封满山，但肯定能拖住封满山让母女俩离开。
而且，封满山确实是混混没错，但他都是偷鸡摸狗，没听说过他欺负良家女子。
母子三人不怕他，但也对他敬而远之。封满山路过几人时，看到三人站在路旁，一副对他避之不及的模样，他当场就气笑了。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齐玉儿梗着脖子：“村里那么多人，你敢欺负人，我们可要喊人了。”
封满山：“……”
他知道自己名声不好，可遇上这种事，心头还是会郁闷。
“咱们无冤无仇的，我欺负你做什么？小丫头片子，人不大，心眼不少。”
楚云梨就不喜欢听让这么说姑娘家，当即上前：“从方才到现在，谁搭理你了？你心情不好，别拿我们撒气。”
封满山：“……”
他叹口气：“你们先走还是我先走？”
齐秋田看他没有要欺负人的意思，出声道：“只有一条路，大家都要赶路，有区别么？”
无论谁走在前头，其实都是同行。
一路无话。
确切地说，是封满山一个人闷着头走在前面，后头的母子三人渐渐开始有说有笑。
楚云梨和两个孩子闲聊起镇上的事，婆媳俩吵架，儿媳妇被欺负得厉害，时不时就回娘家哭一场。另一户人家又恰恰相反，每次被气哭的都是婆婆。
齐玉儿就说了：“谁脾气软，谁就是哭的那个。”
“不！”楚云梨不赞同，“谁要求人，哭的就是谁！”
齐玉儿不赞同：“婆媳之间，求什么呀？”
“求财吧。”楚云梨提醒，“你看看这两家是谁当家？原先咱们母子三人在齐家，不敢不听二老的话，不是因为他们年长，而是他们捏着咱们全家的口粮和积蓄，不听话就要饿肚子。”
齐玉儿似懂非懂。
齐秋田若有所思：“可若是您当家，您就不会借着这事拿捏儿女。”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你赌别人的良心，才是真的蠢。”她说到这里就笑了，“等以后你娶了媳妇，我就分家，让你们小两口自己当家。”
齐秋田忙道：“娘，咱们这家还是由您来当。”
楚云梨摆摆手：“娶了媳妇就有小家了，我不管你们夫妻俩的事。”
身后母子三人有说有笑，前面的封满山听了这些话后，心中思量开了。
不提感情亲情，这世上许多的事情还真就是如此，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谁有银子谁就有理！
他忽然顿住，脚下一转，抬步去了路旁的小树林。
母子三人看到了他的动作，兄妹二人只以为他是去林子里方便，问都没问，直接走在了前头。
*
齐妙妙找回银子的当天，感觉把银子放哪儿都不放心，夜里干脆抱着匣子睡觉。
深夜，齐妙妙那间屋子的房门被人推开，有个人影鬼鬼祟祟摸了进去，在她的梳妆台和柜子里到处翻找。
齐妙妙银子失而复得，深怕银子再丢，本就悬着一颗心，夜里都没有睡太熟，被这动静吵醒，看到屋中多个人影，先是惊讶，随即就是大怒。
“混账东西，大晚上的不睡，你在这里摸什么？”
夜里太黑，只能看到一个人影，但齐妙妙还是认出来那人也是自己的大儿子。因此，她骂得毫无顾忌，当即就掀被子起身，拎起枕头就去砸人。
也是刘茂兴受伤后一直关在家里，一副病殃殃的模样，他不爱出门丢人，总说自己身上疼痛。
久而久之，齐妙妙就觉得儿子除了那处被废了，其他几处地方也落下了病根。即便这会儿气急了教训人，也不舍得拿太重的东西砸他。
大抵，除了一片怜子之心，还因为她在这儿子身上花了不少银子。
从刘茂兴受伤到现在，前前后后愣是花了十几两。
刘茂兴挨了打，哎呦一声，抱着头各种闪躲。
齐妙妙手上不敢用力，嘴上却没闲着，张口就骂：“没良心的东西，偷到你娘头上来了。早知道你长了三只手，当初我就不救你，省得救了你回来气我！”
屋中这么大的动静，其他人都被吵醒。
齐母这个一年到头都舍不得点油灯的抠搜人，听到女儿房中遭了贼，慌慌张张点上了灯。
“哪里有贼？”她一边披衣，一边问，还没忘了扯着嗓子喊：“勇毅，快起来！家里招贼了！”
很快，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被吵醒，齐家各个屋子都点亮了烛火，都有人汇聚到了齐妙妙的屋内。
看到刘茂兴来偷银子，别说齐家二老，就是刘茂云姐弟三人都认为他做得不对。一时间，纷纷出言指责。
就是齐勇毅都说了两句。
“家里又没缺你吃喝，你想要银子可以直说。只要是正当的花销，家里都会给。”
刘茂兴在齐勇毅没看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他很看不上这个舅舅，都人到中年了，身上拿不出十个子儿，一天跟个老黄牛似的只知道干活，这样的人也配教训他？
他心里很不满，但有错在先，齐勇毅又是长辈，他到底是没吭声。
一家子费尽唇舌，刘茂兴则满脸不以为然。就在这时，院子外来了人。
看见是封满山，齐妙妙好奇：“这么晚了，有事？”
她真的以为是出了事，镇上到村里这条路宽敞足够，可这夜里没有月光，外头一片漆黑，一个不小心就会滑落到边上的水田里。如果不是有急事，没人会连夜赶路。
封满山身上有些狼狈：“我做梦，梦见你出事了，立刻就赶了来，这是怎么了？”
其实他是常在离齐家不远处的林子里，想着等到深夜了摸到齐家院子，结果他还没动作，齐家院子就亮了起来。
那烛火还一直亮着，等了好久也不见熄灭，春寒料峭，外头特别冷，封满山感觉浑身都被冻僵硬了，看齐家院子这架势，今晚上怕是动不了手。于是他一咬牙就过来了，哪怕是住在柴房，也好过在外头吹风。
齐妙妙恨恨道：“没什么事！”
儿子不成器，可家丑不可外扬，能瞒着还是瞒着的好。
封满山是和她很亲近，但他和他爹娘兄弟也亲近，这事要是落到封家人的耳中，那两个便宜嫂嫂肯定会到处乱说。
刘茂兴本来就不被他爹喜欢，再得个三只手的名声，刘家那边会更看不起他。而且，封满山爱偷东西是出了名的，到时候，肯定还会有人说她给孩子找了这样一个继父才让孩子学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脚。
齐妙妙一出声，齐家其他几人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纷纷附和。
“是没事，方才妙妙差点摔下来，还是茂兴听见了过来扶她……”
齐父也道：“我睡得太沉了，茂兴这孩子孝顺。”
齐勇毅连连点头。
姐弟三人不赞同长辈这么夸大哥，但也没出声反驳。
封满山猜到不是因为这事，方才他在院子外偷听了一会儿，好像全家都在责备刘茂兴，说他不该偷之类的话。
不该偷什么，封满山没听清楚。
不过，齐妙妙今天才得了一大笔银子，多半和那些银子有关。
可不能让这些银子落到了外人手里！封满山也夸了两句刘茂兴，又表露出了自己对齐妙妙的担忧。
“我是做梦，梦见你被蛇咬了，一个人躺在林子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当时就睡不着了，原是想到院子外来守着你，还没到门口，就看到院子里有光，你没事太好了。”封满山左右看了看，“那……我今晚上不回去了，就在院子里眯会儿，天亮了还去地里忙呢。”
他主动提出住外头，齐妙妙心头倒有些过意不去。
“你去和兄弟俩睡吧。”
封满山惊喜：“可以么？”
齐妙妙先前执意和离，后来退了一步，却也强调了不让他在齐家院子里过夜，省得让人误会二人之间的关系。
“住吧。”齐母叹气，“大晚上的，都去睡，别折腾了。”
各人回了各人的屋子，其他几个屋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愿意做拖油瓶，齐妙妙后生的那两个孩子也一样，虽然他们没去封家住过，最近却被村里的孩子经常嘲讽，说他们有一个三只手的后爹。
为这，兄弟俩没少和村里的孩子打架，输赢都有。
但无论输赢，他们对继父真的是半分好感也没有。
平时他们不怎么与封满山相处，如今同睡一张床，能老实才怪。两人装作睡熟了对着封满山拳打脚踢。
十多岁的孩子下手重，封满山感觉自己身上应该多了几片青紫。
孩子精力旺盛，但也熬不住，半个时辰后就老实了下来。
封满山听到他们睡熟了，悄悄披衣起身，去了齐妙妙的屋子。
齐妙妙被吵醒了一回，再躺回床上，想的是大儿子这习惯不行，得好生掰一掰，一会儿又想把银子藏在何处才能不让人找见。
她根本就没睡，房门一响，她瞬间睁眼。
“谁？”
封满山鬼鬼祟祟进门：“是我。”
齐妙妙眉头一皱：“大晚上的，你不睡觉，来我这里做什么？快去睡！”
两人是夫妻，而且封满山对那事很是热衷，自从齐妙妙闹着和离后，两人就再未睡过一张床。
封满山大半夜不睡摸到她房里，还这番鬼祟模样，为的什么，不言而喻。
想到封满山会来床上，齐妙妙情急之下，抬手将小匣子塞到枕头底下。塞完又觉得太明显，干脆将匣子丢到了床缝里。
匣子从床缝中落下，直接掉到了床底。
想要捡回来，必须得爬到床底下才行。
齐妙妙微微放下了心，此时封满山已坐到床上拥住了她。
“媳妇，想死我了。”
说着，就把她往床上压。
齐妙妙拼命推拒：“你滚！都说了和离了，你不能这样！”
封满山原是为了银子而来，可他是个男人，一想到齐妙妙在得知他没有发财后就翻脸不认人，他不敢发火，却不代表心里没火。
齐妙妙其实也是半推半就。
天亮后，齐妙妙睁开眼睛，她身边空空如也，想到什么，急忙翻身下床，爬进了床底下。
床底下有灰尘，有老鼠拖过来的碎料子和粮食壳，独独没有匣子。

第2120章
齐妙妙寻第一遍时什么都没找到，她不信邪，再次爬了进去。
这一回，找归找，心里多了些不好的预感，又安慰自己不可能。
封满山对她那么好，一开始要娶她，都不知道她有积蓄。倒是她年纪比他大八岁，又带着四个孩子，且长子还受了很重的伤……怎么看，两人成亲都是他吃亏。
哪怕没有封满山的几百两银子，两人都不相配，是她配不上他。
他从头到尾和她在一起，为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她的那些银子。
寻了第二遍，还是什么都没有。齐妙妙浑身是灰，头发上也挂了蜘蛛网……村里有些人家确实不爱干净，但不包括齐家。
原先张梅花母女在时，齐母他们把家里家外打扫的干干净净，哪怕是床底下，最多三五天也要打扫一回。
齐母年纪大了，照顾一家子老小就花费了她大半的精力。她又使唤不动其他人，因此，这床底还是张梅花在时打扫的，原本想着过年仔细打扫一番，可因为那会儿齐妙妙银子丢了，谁都打不起精神，又耽搁了下来。
齐妙妙浑身是灰，恍恍惚惚出门找来扫帚，她仔仔细细把床底柜底衣柜底下全部都打扫了一遍，可以说是一尘不染，就差拿擦桌子的帕子来擦一遍了。
什么都没有！
齐妙妙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早在齐妙妙拿扫帚进屋扫地时，齐母就发觉了不对，想到昨晚上刘茂兴偷银子在先，封满山去那屋睡觉在后，二老心里都很不安。
眼看齐妙妙不再打扫，而是坐在屋檐下发呆，齐母憋不住了：“妙妙，出了何事？大早上的，你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齐妙妙霍然起身：“没事，今天赶集，我去镇上走一走。”
她失魂落魄的模样那么明显，怎么可能没事？
齐母先是丢了自家积蓄，得了女儿积蓄后已经将那银子当成了自己的，昨天才还回去。如果这银子丢了……她做不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当即追上前几步：“你的匣子呢？是不是丢了？”
齐妙妙觉得这事有点丢人。
在男人身上，她自觉很会拿捏，当初刘昌吉不肯妥协将就，她转头就找了刘茂才，夫妻俩恩恩爱爱过了十几年，哪怕刘家的长辈很看不惯她，也不敢对着她说太难听的话。
封满山更甚，对她是百依百顺，比她小那么多，还比她富裕，却愿意各种迁就讨好于她。
不得不说，后两个男人给了她十足的底气和信心，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男人身上栽这么大跟头。
丢人归丢人，母亲都问到这份上了，齐妙妙也不打算瞒着。如果封满山愿意还银子还好，若是不还，还得齐家人出面讨回。
齐妙妙等母亲靠过来后，小声将昨天晚上的事情说了。
齐母哑然：“你真的是……”她手指抖得厉害，指着闺女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当时为何不把银子拿到我房里来？”
齐妙妙当然不肯给，她做梦也没想到双亲会偷自己的银子，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再送给双亲，那不是白折腾了？
“我没想到。”
齐母咬牙：“那你也可以把他撵出门去啊！屋中放着那么重要的东西，你心里就没点数？你……你……你就那么离不得男人？没男人会死？”
最后两句话很难听，齐母不想说的，可一想到大笔银子不知道又流落到了何处，她还是没能憋住。
齐妙妙也委屈：“我推了的，推不动他，他一个大男人，蛮牛似的……”
“那你不知道喊人吗？”齐母气急败坏，“左右都是人，你稍微大点声，我和你爹又不是死的。你大哥也在啊，我们推不动他，加上你大哥，撵个人还不容易？”
齐妙妙低下头：“我们俩是夫妻，不半夜地闹腾，惹人笑话。孩子们都大了，我哪里好意思把这种事情闹到明面上？”
“都是借口。”齐母破口大骂，“你就是离不得男人。”
一开始骂两句，齐妙妙都忍了，可亲娘不依不饶一直骂，她也是有脾气的，当即吼道：“你再大点声，让满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我离不开男人好了！银子是我自己的，我就乐意让他偷，你管得着么？”
她吼完这话，转身就跑。
齐母气歪了鼻子，骂了两声孽女，又做不到不管此事，咬牙跟了上去。
她不光自己去，还在院子外叫了父子二人。
“你俩快点儿，别磨蹭，那死丫头，又要干糊涂事了。”
齐勇毅在后面的菜地里忙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齐父一直支着耳朵听，想到那么多的银子被封满山拿走，他是着急上火，衣裳都不换了，拖着一双破鞋子就往外跑。
“齐勇毅，你快点！”
*
齐妙妙到了镇上后，累得气喘吁吁也不肯停下，一路摸到了封家门外。
她上前砰砰砰敲门。
开门的是封满山。
一进屋就找到了人，齐妙妙也没那么慌了，她喘了几口气，也不管院子里其他人的神情，一把揪住封满山的衣领：“咱们进屋说。”
封满山并未挣扎，也没伸手扒拉她，而是顺着她的力道进了两人成亲的屋子。
进屋后，齐妙妙还记得关上门。
她的银子一直藏得很好，到底有多少，连亲爹娘和亲生儿女都没说。
刘家那边倒是想追回这笔银子，但又怕别人知道齐妙妙有这笔钱后打她主意……银子在齐妙妙手中，多半是用到几个孩子身上，即便是要拿来给兄弟三个娶妻，大头也是刘茂才的两个儿子得了。
所以，刘家二老勒令兄弟二人不许将这件事情往外传。
刘茂才的两个哥哥知道弟媳妇拿着这样一笔钱财离开，分家时占了弟弟该得的屋子也心安理得。
在他们看来，父母在不分家，不管刘茂才有多能干，赚来的银子都该交到父母手中，等到父母百年之后分家了，那才是属于刘茂才的私产。
但是刘茂才没有交过他赚的银子，赚了多少也没告诉过家人，如今又早早离世，齐妙妙带着两个孩子说走就走，也不指望那俩孩子回来孝敬二老……等于是父母养了刘茂才的小，反过来刘茂才却并未给二老养老送终。
论起来，还是刘茂才欠了双亲的生养之恩，大家就此断绝关系，以后少来往，也是齐妙妙母子占了便宜。
兄弟俩看在和刘茂才兄弟一场的份上，帮着瞒住了齐妙妙手头有银子的事。
齐妙妙一开始还担心过婆家那边会把这事往外说，这么久消息传出，她心里还念着婆家的好，也愈发将这些银子藏得严实，谁都不说，也不打算告诉枕边人。
“我那个小匣子是不是你拿了？”
她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凶狠，大有一副封满山不承认她就要杀人的架势。
封满山叹了口气：“你非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吗？”
“你拿我东西！”齐妙妙咬牙切齿，恨不能把人咬上几口，“你那是偷！你都偷我东西了，还要好语气？我就是这种性子，好不了！今天你要是不把匣子还给我，我跟你拼命！”
封满山别开脸。
齐妙妙再次追问：“是不是你拿的？”
“是我拿的。”封满山抬眼看她，“我一开始也没想瞒着你，不管你用什么样的语气问，我都会说实话。”
见他愿意承认，齐妙妙松了口气：“还我！东西还我，咱俩还能继续好！”
封满山激动起来：“好？怎么好？我们明明是夫妻，你长期住在娘家，我去找你，你还要推我……昨晚上若不是我脸皮厚，你都不让我碰。”
齐妙妙颇为无语：“你骗了我，我才嫁给你的。本来咱俩就不该成亲……”
“不管该不该成亲，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封满山打断她，“想要我还东西也行，你收拾行李搬回来，老实做我封老三的媳妇！”
齐妙妙气得磨牙：“你威胁我？”
封满山一脸不解：“我对你那么好，那不能把心都掏给你，可是你却从不正眼看我。自从你发现我没有银子，我在你家当牛做马，吃饭时才能和你见上面，你家那样的饭食，猪都不吃。我却顿顿不落，就是想在吃饭的时候见你一面，可你呢？”
齐妙妙从那天说要和离不做封家妇，就将行李搬回娘家后，就已经拿封满山当陌生人了。平时还尽力避嫌，能不见面就不见面，见了面也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我……”
封满山知道她要说什么，其实他知道她心里的想法，说白了，就是没看上他！已经拿他当外人了。
“我不管你怎么想，咱俩在外人眼里还是夫妻，你搬了行李回来，老老实实和我过日子，我就把东西还你。”
齐妙妙狠掐了他几把。
封满山没有还手，老老实实任掐。
齐妙妙恨得牙痒痒：“我搬回来你就将东西还我？”
封满山眼睛一亮，点头：“嗯。”
齐家三口这时候到了门外，封家人知道齐妙妙不想给老三做媳妇，当时走得特别决绝。不过，后来两人一直都在纠缠，封满山天天在齐家干活，他们也摸不清两人是什么情形。
这时候看到齐家人上门……虽然齐妙妙刚才回来没和他们打招呼，态度也不好，一副上门找茬的架势。可上门就是客，封家二老立即笑脸迎人。
老大媳妇不喜欢三弟妹，可公公婆婆年纪大了，话里话外还放不下老三，她到底是起了恻隐之心，忙着端茶倒水，还把之前男人买给她当零嘴的点心也拿出来待客。
齐勇毅是个嘴笨的，只说不吃不吃，齐家二老看着紧闭的房门，也吃不下去，撵过去砰砰砰拍门。
封满山听到动静，道：“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谁要是跟我对着干，我拼上这条命也绝对不服输。妙妙，我要的是你。”
齐妙妙方才眼神在屋中环顾一圈，没有看到匣子，她不敢赌，咬牙道：“今天我就搬回来。”
拿到匣子就搬走。
她打开门：“大哥，帮我搬家。”
封满山喜不自禁：“我去！”
这一下，所有人都弄不懂了。
*
封满山借了邻居的板车，去村里拉了齐妙妙的嫁妆。
收拾东西时，齐妙妙就没想在封家常住，这个不想要，那个不想带。封满山不管，直接都拿上。
两人这般，二老急得不行。
齐妙妙找二老说了几句，先把人安抚住了。
板车路过街上时，楚云梨刚好在铺子里看见，还笑着打招呼：“呦，这是又和好了？”
齐妙妙脸上发烧，她收拾行李回娘家的事情镇上的人都知道，都那么久了，如今又搬回封家，她真的觉得很丢人。
尤其之前有些人好奇她是不是和封满山吵架了，她还决绝地表示过不会再回封家。
她那会儿真的不想再回封家，话说得特别笃定，还贬低了封满山。
说出的话就如吐出的唾沫，如今又生生往回咽，不说她自己恶不恶心，肯定会惹人笑话。
“不关你事。”
楚云梨也不生气：“是被人拿捏了吧？”
一猜就中，齐妙妙脸色阴沉。
“张梅花，你真的很让人讨厌，就跟癞蛤蟆似的。”
楚云梨不甘示弱：“你更让人讨厌！其他的事儿都可以过，你算计我闺女这事，我记你一辈子！我等你看你倒大霉！”
封满山不允许别人欺负齐妙妙，此时上前：“你说话客气点。”
“就不客气了，你能怎地？”楚云梨撸袖子，从柜台里翻出了一把刀，砰一声砸在桌子上，“来啊！看看你骨头硬，还是我的刀硬！”
封满山：“……”

第2121章
张梅花从齐家出来后就喜欢拿刀子威胁人的事情在这附近已经传开了。
她没有真正砍过人，就打断过李大吼的腿，没人知道她敢不敢真的砍人，但……无人愿意去试刀。
万一她真敢呢？
那搭上的可就是自己的命。
没必要为了这点好奇心丢了小命。
封满山是混子没错，可干的都是些偷鸡摸狗的小事，他如果胆子大，那就直接去抢人，而不只是悄悄偷东西了。
看着那刀，封满山心里发怵：“你冷静一点啊。”
楚云梨一巴掌拍在柜台上：“看到你俩，我冷静不了，滚！”
封满山咬牙，推着板车就走：“妙妙，咱走吧，不跟疯子计较。”
楚云梨闻言，大声嚷嚷：“站住！把话说清楚，说谁是疯子呢？”
封满山跑得更快了。
齐妙妙倒是想理论呢，可气头上的张梅花她不敢惹，封满山又跑了，她只好飞快跟上。
兄妹俩在后院之中做饭，听到前面的动静，齐秋田探出头：“娘，你在跟谁吵？”
楚云梨收回柜台上的刀：“没事，闲着也是闲着。”
齐秋田哑然。
最近楚云梨还真的看中了一个城里的姑娘，杂货铺大半的货物都是从城里的吴家杂货进的。
吴家杂货铺东家有三个孩子，一女二子，大的那个是姑娘，今年十七了，做事麻利，为人大大咧咧，见人先笑，她出了名的力气大，搬货比她两个弟弟还要厉害。
之前定过一次亲，但男方那边在两个月以后退亲说是二人八字不合，实则就是男方喜欢温柔似水的女子。
吴家姑娘名声受损，愿意上门提亲的都带着点高高在上的姿态，她不乐意讨好人，便通通拒绝了。
一个不小心，就拖到了十七。
楚云梨心中动了念头，打量了齐秋田后，道：“这次你跟我进城。”
齐秋田眼睛一亮：“能见到东家吗？”
楚云梨张口就来：“东家那么忙，我哪儿知道？”
齐秋田也知道自己问了傻话，挠了挠头：“行！放妹妹一人在家行吗？”
那肯定是不行的！楚云梨提议：“带上你妹妹一起。”
“我们都走，大门得关，生意要被耽搁，东家会生气么？”齐秋田很不舍得失去手头这份活计，但凡是可能会惹东家不高兴的事，他都不愿意干。
“不要紧。”楚云梨随口道：“前些日子东家跟我说，我们每个月能关门一天，也是让我们休息一天的意思。”
齐秋田一喜：“怎么没听你说过？”
“忘了！”楚云梨催促，“啊？去刘婆婆家里将你新做的衣裳拿过来洗一下，明儿穿上进城。”
进城嘛，是要穿上最好的衣裳，齐秋田没怀疑。
母子三人坐上马车进城，这是兄妹俩第一回 来城里，那是看什么都新鲜。
城里有好多镇上没有的点心和酒水，从铺子门口路过，都能闻到阵阵香气。楚云梨先带他们找了个地方住下，用了午饭后，这才去了杂货铺。
楚云梨口中的东家一直不存在，所有的货物都是她挑选的，有时候她不进城，货物却送到镇上，那也是她提前定下了的货。
她和吴家杂货铺来往这许久，都有些熟悉了。
吴家姑娘看见她进门，笑吟吟道：“伯母，今儿要些什么？”
楚云梨侧头喊：“秋田，账本呢？”
兄妹俩人学会了一些简单的字，账本上的货物都用他们能理解的字来代替。
齐秋田拿出账本，楚云梨没有接：“你来念。”
吴欢儿认真记账，一手字写得雅致，齐秋田眼中满满都是敬佩之色。
他这副模样，惹得吴欢儿发笑：“你怎么……”跟个呆子似的。
两人初相识，吴欢儿不好意思跟人开玩笑，及时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还有吗？”
齐秋田摇头，看着她的眼神都有些发直。
吴欢儿感觉到了他的眼神，脸颊微红，拨弄着算珠将账目算好：“此次是十二两九钱，抹除四钱，伯母给十二两五钱就行。”
她拨弄串珠的动作特别利落，噼里啪啦一顿拨，就算出了总账。
齐秋田愈发惊讶，心口砰砰直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动，但又知道自己配不上面前的姑娘，越看越舍不得，于是羞愧地低下头去，不敢再多看。
楚云梨付了账：“这是我儿子秋田，以后就由他来进货。”
吴欢儿点点头。
齐秋田心中一喜，能来进货，至少一个月能见两次吴姑娘……也不知道她定亲了没。
想到吴欢儿可能已经有未婚夫，齐秋田心里九闷得厉害。
吭哧吭哧半晌也没敢问，出了杂货铺，才小声问：“娘，她定亲了吗？”
齐玉儿到了城里后，一向是多看少问，刚才都注意看杂货铺里那些自家没有的货物，没发现兄长的不对劲，听到哥哥问这话，顿时惊了：“大哥，你可真敢想！人家是东家的宝贝女儿，你是东家的小伙计，连个窝都没有……”
话很难听，却是事实。
齐秋田更加萎靡了几分，脊背都弯了不少。
楚云梨拍了拍齐秋田的肩：“吴姑娘没定亲，前头定过亲，她那个未婚夫不是东西，辜负了她。她被退亲都有两年了，提亲的人多，但她都拒绝了。”
齐秋田眼睛亮了一瞬，很快又黯淡下去。
“那跟我也没关系，我家住在村里，齐家……”实在拿不出手，齐秋田叹口气，“希望她能碰上一个厚道又对她好的男人。”
心动只是一瞬间，他按捺住了自己的心思，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兄妹俩难得进城一趟，楚云梨没有急着带他们回镇上，而是带他们到处转了转，内城都去了，花了不少银子。
主要是给兄妹俩买好看的衣裳，带他们吃各种点心和酒楼的招牌菜。
兄妹俩从小到大就没这么糟蹋过银子……在他们眼里，这就是糟蹋。
楚云梨理由是张口就来，买好看的衣裳，那是接下来要给兄妹二人相看，必须得要好看的衣裳。
至于买好吃的，难得来城里一趟，不尝尝就回去了，岂不是白来？
她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说服兄妹二人，兄妹俩担忧又幸福地逛了两日，然后才回了镇上。
最近齐秋田兄妹二人干的这份活计工钱很高，那个从未出现过的东家似乎没有要辞退母子三人的打算。
如果东家一直不出现，一直让母子三人干活，那这份活计是真的不错，而且，齐秋田跟父亲那边的亲戚不和睦，等于家里只有一个老娘和要出嫁的妹妹。这家境简单，无论哪个姑娘嫁给他，都不会被婆家欺负。
种种条件相加，在外人眼里，齐秋田个不错的女婿人选。
那些媒人上门被拒绝了，好多人家也并未打消念头，干脆让自家的姑娘上门买东西。
只是买东西而已，多来几趟，两人生了感情，由齐秋田找媒人上门提亲，这并不出格。有人问及就可以说是齐秋田先动的心……那时两家都要结亲了，以后就是一家人，谁先动的心都一样，身为男人，担了这名头是应当应分。
齐秋田先前并没有不娶媳妇的打算，对着那些特别殷勤的姑娘，他私底下也会跟母亲打听。
但如今，面对登门的姑娘，他是一点兴趣都无，能躲就躲着，实在躲不开，便老老实实卖货，绝不多说一句。
齐玉儿察觉到了哥哥的不对劲，还劝哥哥打消念头。
两人在齐家长大，从小吃得最差，穿得最差，面对村里人的嘲笑，二人是愈发自卑。稍微好点的东西，都觉得自己不配拥有。
“人家是城里的，咱们是乡下的，不合适嘛！”齐玉儿叹气，“哥，难道她以后还能跟咱们一起住东家的院子？”
最近齐玉儿从母亲那里学会了许多道理，姑娘家嫁人很要紧，选不好人，一辈子就完了。
齐秋田听了这些，脊背更弯了。
*
齐妙妙在封家的日子过得特别压抑。
之前她嫁进来，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两个嫂嫂看不上她，她不屑于跟二人多说话。确切的说，她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一家子，所有人都得不到她的好脸色，也就是会对发了财的封满山温柔点。
如今是封满山逼着她回来，她脸色就更臭了。
早上吃完饭，封母起身收拾碗筷……家里除了她和大儿媳妇，所有的人都在外面干活。之前这些杂事都是大儿媳妇在干，可这两天儿媳动了胎气，大夫说要多歇着。
封母年纪大了，浑身是病，但心疼未出世的孙子，便主动揽过了这些杂活儿。
她收拾碗筷时，无意识锤了锤自己的腰。封满山看在眼中，立刻吩咐：“妙妙，你去收拾。”
齐妙妙一脸惊诧，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我？我在家里都不干这些活……”
封满山漠然：“从现在开始，你要学着干。既然嫁给了我，就要有做人媳妇的模样，帮长辈分担是最基本的。”
齐妙妙在搬进门来的当天就要拿回自己的匣子，封满山不给，让齐妙妙老实跟他过日子。什么时候让他满意了，他才会把东西还给她。
当时差点没将齐妙妙气死，她想要打砸东西，还没开始砸，就被封满山拦住了。
她若是敢砸，一辈子都别想再拿到匣子。
这一下，扼住了齐妙妙的脖子，齐妙妙不得不老实听话。捏着鼻子住了一晚，吃早饭时，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取回自己的东西，结果，封满山又要她收拾碗筷。
“你……”齐妙妙气急了，“你不要逼我。”
封满山一脸莫名其妙：“你是我媳妇，帮着家里收拾一下碗筷就是逼你？”
齐妙妙狠狠瞪着他，念及自己的匣子，先败下阵来，气冲冲将东西收拾到厨房里，她心头窝着火，洗碗时弄得噼里啪啦。
封母不知道儿子儿媳之间是怎么回事，听着这动静，顿时心疼不已，起身就要进厨房。
封满山见了，按住了母亲的肩，扬声道：“齐氏，你敢摔了碗，回头就必须给家里补上。”
齐妙妙：“……”
她长吐一口气，心知自己不能指望着封满山主动还匣子，得靠自己把东西找出来。
她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洗了碗，收拾了厨房，又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通，忙完后已是下午，弄得不常干这些活的她腰酸背痛。
封满山在屋子里睡午觉。
齐妙妙想在屋中寻找，但不能当着他的面，于是坐在了床边，伸手摸上了他的肩膀：“满山，你天天在家睡，我就是想留下来好生和你过日子，这心里也不安稳呀。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咱们儿子的聘礼可以动用那些积蓄，可平时的吃喝还得靠你，你不能出去找个活么？”
主要是把这男人撵走，她才好放开手脚寻找。
“镇上没人会要我做事！”封满山声音闷闷的，“原先我去找过。”
他也就是在齐妙妙面前像个人，有担当，有耐心。实际上是个懒汉，如果真的是个愿意踏实干活的性子，也不会想着去偷偷摸摸了。
现在手头有了大把银子，封满山一开始还想着这银子是齐妙妙的，可看见齐妙妙为了银子各种委曲求全，他忽然对于自己拥有大把银子就多了几分真实感。
既然他们是夫妻，齐妙妙的银子，那就是他的啊！他都拥有了大几十两银子，为何还要出去干活？
至于拿银子给那三个孩子娶妻……省着点用，一半就够了。剩下的三四十两，他至少也可以花好几年。
齐妙妙哑然：“你不去找，怎么知道他们不要你呢？不都说男人成亲了就懂事了么？”
“我只是成亲了，不是重新投胎。”封满山翻身而起，满脸的烦躁，“他们眼里的我无药可救，就是个败类废物！我跑去问，那是自找没趣。你是不是想看我在外人面前丢人？”
齐妙妙看他生气了，急忙安抚：“不是！你想让我留下来，总要拿出态度来啊。”
封满山经过昨晚上，再看今儿齐妙妙老实干活，算是彻底想通了，闻言似笑非笑：“我就这态度，你爱留不留。”
齐妙妙也火了：“如果不是你捏着我的匣子，谁愿和你这样的烂人过日子！”
封满山突然暴起，反手给了她一个巴掌，将人狠狠打摔在地上后，还不解气地淬了一口：“我呸！可算是说了实话了，你从来就没看得起我，如果不是我说发了财，你压根不会考虑嫁给我，往常你夸我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你这个女人就没有心……我恨不能对你掏心掏肺，你呢？”
齐妙妙感觉到脸上的疼痛，她都惊呆了，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这辈子她嫁了三回，往常只有她发脾气的份，哪怕是后来不愿意将就她的刘昌吉，无论有多生气，都从来不会对她动手。
更别提后来的刘茂才，那是将她捧在了掌心，要星星不给月亮。
她失声质问：“你打我？”
封满山冷笑：“对！我以为你心地善良，待人温柔，心里还惦记着你多年！你总说我骗了你，其实我才是被骗得最惨的那个蠢货。如果不是心里念着你，我不可能这把年纪了还没娶媳妇……其实你就是个自私恶毒势利，满眼只看得见银子的毒妇！”
齐妙妙恍恍惚惚，不知今夕何夕。看着男人又躺回了床上，她缓缓坐起身来，看似在发呆，实则眼睛四处巡视……封满山这一爆发，让她离开他的想法又坚决了几分。
她必须要尽快找到自己的银子。
接下来两天，封满山都在家里睡觉，睡醒了就死命折腾齐妙妙，她根本找不到机会在二人的新房中独处。
齐妙妙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出门了一趟，她和封满山办了喜事，知道他有哪些兄弟，让那些人请他出去喝酒。
兄弟有请，封满山自然要赴约，穿鞋子时，抬眼对上齐妙妙的眼神。
齐妙妙欢喜期待的眼神都还没来得及掩饰就被他看个正着，她忙低下头。
封满山似笑非笑：“我走了，你老实搁家待着，别乱跑！”
齐妙妙嗯了一声：“我哪里也不去，一会儿先帮娘干活，干完了我就回房。”
“呵呵！”封满山满脸嘲讽的笑了笑，愉悦的出了门。
齐妙妙含笑站在门口，目送他出了大门，随着大门一关，她立刻将房门关上，开始在屋中噼里啪啦翻找。
正找得兴起，门被人一脚踹开。齐妙妙吓了一跳，回头就看见封满山高壮的身影站在门口，她心头咯噔一声。好半晌，才扯出来一抹勉强的笑：“满山，我正准备收拾屋子……你怎么回来了？”
屋子乱七八糟，被子和枕头都落到了地上，这也叫收拾？
封满山是故意的，看到这情形，顿时乐了：“我回来拿钱，我跟他们喝酒，从来都是大家平摊。做兄弟，可不能让兄弟吃亏。”
齐妙妙暗暗翻了个白眼，封满山这些年从不正经干活，没钱了就问双亲讨要，之前他不在家，两个嫂嫂还阴阳怪气地让齐妙妙管好男人。别让封满山再出去偷东西，言下之意，之前有债主上门，都是两个嫂嫂拿银子摆平的。
她们说这些话，一是真的希望小叔子改好。二来也是看不惯齐妙妙高高在上的态度，大家都是封家的媳妇，谁也不比谁差，论起来，老三欠了他们的银子和情分，齐妙妙又嫁给老三，应该在她们面前乖巧一些，对她们抱着感激之心才对。
齐妙妙明白二人的意思，当时她以为封满山发了横财，压根儿没管两个嫂嫂说了什么。此时再回想她们的话，又听封满山说这种话，心下只觉好笑。
封满山让亲兄弟吃了那么多亏，却不让外头那些酒肉朋友吃亏，简直是没脑子。
她心下鄙视，面上却一脸赞同之色：“对对对！快去吧，别让人久等了。”
封满山取了桌子上的一把铜板：“你赶紧把这屋子收拾好，猪窝似的，让人看见了，人家不会笑话我，只会笑话我媳妇又懒又蠢，连屋子都收拾不好。”
齐妙妙心疼窝着一团火，瞪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见人没有再回来，这才关上门继续寻找。
她把屋子里翻了个底朝天，连房梁上都找了，床底下的砖也细细摸过，没有在地面上找到新翻的痕迹。
东西不在这个屋！
齐妙妙整理好屋子，特别丧气。
难道真要被封满山拿捏一辈子？
就在这时，老大媳妇在外头扯着嗓子喊她：“老三媳妇，你去买点盐！早上就是在隔壁借的，再不去买，我可没脸借了。”
家里人都知道老三没钱，他不给家里捅娄子就是好的，也不指望他帮家里分担。因此，齐妙妙出门后，婆婆已经拿着一把铜板在等她了。
“去新杂货铺，他们家的盐实在。”
齐妙妙动了动唇，想说自己不方便。
镇上总共有三家杂货铺，新开的那家就是张梅花母子三人守的。
镇上的人都说，张梅花那间杂货铺的东西没有掺假，就比如这盐，同样的盐，炒菜就是要咸些。
盐足够咸，就可以少放一点，少放了，自然就省了。
老婆子身上有病，干不了什么活，但买个盐还是可以的。齐妙妙话到嘴边，想到了什么，转身就出了门。
上一回她的银子被家贼偷了，她被双亲劝住，没有报官，只一心想着私底下找回来。还是张梅花给她出了主意，银子才重新回到她手中。
虽然只过了一宿……一宿都没到，银子就再次丢了。可张梅花明显是个有主意的，与其在这儿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找，不如去问一问。
守柜台的是齐玉儿，看到姑姑前来，她满心的戒备。
齐妙妙心里存着事，没注意到娘家侄女的态度，想见的人不在，她张口就问：“你娘呢？”
这柜台是母子三人轮番守，除非赶集那天需要三人一起忙活，平时一个人守着就能忙得过来。
齐玉儿反问：“找我娘有什么事？”
齐妙妙皱眉：“那肯定是有事啊，我跟你说不着，叫你娘出来。”
楚云梨在后面院子里晒干菜，听到动静，探出头：“何事？”
齐妙妙觉得铺子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厚着脸皮到了铺子和后院的那道门边。
“那天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被姓封的给拿捏了。他偷了我的匣子威胁我，先是说让我搬回来就还东西，现在又要让我做他一辈子的媳妇，一家子都搓磨我，脏活累活都是我的，不干还不行。你说，他能把东西藏哪儿？”
楚云梨乐了：“你在让我给你出主意？”
齐妙妙有些尴尬：“你随便说说，我随便听听，回头你不认就是了。”
“不知道。”楚云梨随口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他藏东西的地方？不过，这么要紧的东西，肯定是藏得严实，你觉得可能会藏的地方，肯定都没有，兴许他藏在外头山上哪个犄角旮旯也不一定，你就是找破头，也不可能找得到。”
说了等于没说，齐妙妙苦笑：“让他心甘情愿拿出来，怕是比登天还要难。”
楚云梨哈哈大笑：“看你倒霉，我心情特好。”
齐妙妙脸都黑了，出门问齐玉儿买了盐，大踏步走了。
她踩地面的力道特别重，那模样，像是恨不能把地踩出一个洞来。
找不到银子，她只能装成了封满山喜欢的温婉贤淑模样，在封家老实度日。
*
半个月后，齐秋田独自一人进城拿货。
他独自出远门还是第一回 ，心里很紧张，一路上都悬着心，好在还算顺利。
这一回他没有在城里多留，到城里的当日先去拿了货，然后住了一宿，翌日一早就往回赶。
齐秋田觉得自己大概娶不到吴家姑娘，但还是克制不住心里的想念……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先动心了，才觉得吴家姑娘好。多见几次，兴许就不觉得她好了，也就不想娶她了。
于是，原本不打算再见吴欢儿的他兴冲冲进了城，头一天进了货，第二天原本不用再去吴家杂货铺的他，买了份礼物送给吴欢儿。
他生怕被拒绝，礼物一送，转头就跑。
吴欢儿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他就上了回程的马车。
齐秋田送礼物时很是冲动，送完后特别心虚，回到镇上，理完了这一次带来的货物后，找到楚云梨期期艾艾道：“娘，我不想进城了。”
他不敢再见吴欢儿。
见了面，东西可能会被还回来。
楚云梨看见他垂头丧气的模样：“为何？”
齐秋田咬牙，把自己的所作所为说了。
楚云梨恍然：“你是怕她把东西还你，断了你的念想？”
倒也不是。
齐秋田主要是害怕面对吴欢儿的拒绝。
楚云梨拍了拍他的肩：“无论事情成不成，你总要面对，男儿在世，要有担当，如果人家不愿，你也别纠缠。就像是那些上门来找你买货的姑娘，若是拼了命的纠缠，闹着非你不嫁，你烦不烦？”
齐秋田心里更慌了，仔仔细细回想了一番，确定自己没有纠缠人家，他一直很克制，两人说话时谈的都是货物，就是他走的时候塞给人家一份礼物这事显得莫名其妙。
“嗯，下次我去！”
一开始他想着再见吴姑娘的时间能长点就好了，两天过后，他觉得这日子过得煎熬，又希望去进货的日子快点来到。
原本半个月去一趟，这回第十天铺子里就缺了一种陶罐……这种陶罐是大红色，好多姑娘嫁人时，家中都会买上两只当做嫁妆。
才第十天，已经有三户人家定下了陶罐，准备几天后来取。
“娘，我去进货吧。”
楚云梨开他玩笑：“人家客人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齐秋田决定了，哪怕是被拒绝，他也认了。
他提着一颗心进城，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到了吴家铺子所在的那条街，磨蹭了半个时辰才过去。
吴欢儿果然在铺子里理货，门口是吴家夫妻在给客人上货，夫妻俩抬着一个八方桌往马车上放。
那桌子用料扎实，夫妻俩抬得歪歪扭扭，齐秋田来不及多想，扑上去帮了一把。
吴东家放好了桌子，扭头看到是齐秋田，顿时乐了：“你来了？”
齐秋田听着这话，觉得有点不对，他和这夫妻俩不相熟，只有两面之缘而已。这语气，似乎过于熟稔了。
他想不通，便抛到了一边，只当是吴家夫妻对他们这种时常来进货的客人格外热情。
“吴姑娘，我来进货。”
齐秋田说这话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以为自己即将就要接到退回的礼物。
吴欢儿含笑站在门口：“行啊。要什么？”她取出了账本，等着他念货。
她态度自如，似乎没有发生过他送礼物的事似的，齐秋田恍恍惚惚念了自己这一回要的货。
吴欢儿写完后，到柜台里算了账，提议道：“不够三车，不如少要一缸酱油，刚好两车，酱油等这边有马车去镇上时顺便带过去，这样能省一些车资，你觉得呢？”
“好！”齐秋田答应了，掏出银子付了账。
那边吴欢儿让人去找马车，又让两个弟弟搬货出来，她也上前去帮忙。
齐秋田帮着搬货，想着她可能是太忙了没来得及取东西，一会儿他走的时候，她肯定要还。
可直到货物上了马车，齐秋田也坐到了车夫的另一边，马车都驶动了，吴欢儿还是含笑站着目送，并没有取东西出来交还给他的意思时，齐秋田都懵了。
马车往前走，即将转过街角，齐秋田鼓起勇气回头，看见了吴欢儿脸上笑，他猛然回神，急急叫停马车跳下，他朝着吴欢儿奔了过去。
吴欢儿含笑站在原地，看着他气喘吁吁跑近：“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齐秋田捂着心：“忘记送你礼物了。”他掏出了一个小匣子，“这个是我捏的泥人，当时我捏的时候只想到了你……其实早就想送了，可这东西不值钱，怕你嫌弃……”
吴欢儿含笑睨他一眼，伸手接过，看着被涂上了漆的小人，大头小身子，像不像不好说，倒是挺好看，她顿时乐了：“你这捏的是我？”
看她笑靥如花，齐秋田提着的心放下了：“家里还有一排，你喜欢，我都搬来。”
“一排？”吴欢儿更乐了，“这才几天？你怕是没干正事，天天捏泥人了吧？”

第2122章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脸颊都通红一片。
吴欢儿催促：“你不坐马车，得跟人家说一声，别让人等你啊！”
“哦，对对！”齐秋田有些呆，对着远处的马车挥了挥手。
他多待了一夜，当天和吴欢儿凑一起说了会儿话，然后告辞去了客栈，傍晚时又给吴欢儿送了一根银钗。
上次送的是一对耳坠，吴欢儿收了，这一回送的银钗，她收到就打开了，笑道：“照这种送法，你能送得起几回？”
“这是我的心意！”齐秋田第一次进城时，母亲给了他十两银子。
他猜测，这些银子应该是齐家那些积蓄的一部分。
齐家人攒的银子，他拿来娶媳妇，也不算是乱花。
“我……我会在镇上买个宅子，开个铺子也行，到时候就开杂货铺，从伯父伯母这里拿货。想来供养我们一家应该不难。”
吴欢儿听出他是在为成亲以后的日子做打算，好奇问：“那你现在的铺子呢？”
齐秋田惊讶：“你不知道？我们母子现在是给人做工，每月按时拿工钱。”
这一回轮到吴欢儿惊讶了。
那个东家会让自己手底下的伙计进货，连账也一并结了？
这也太放心了点吧？
不怕伙计虚报价钱中饱私囊吗？
吴欢儿好奇问：“你们东家是谁呀？城里的吗？”
齐秋田点点头：“是城里的。”
吴欢儿愈发好奇：“姓甚名谁？家住哪条街？”
城里人跑到镇上去开个杂货铺子，自己一点不碰，从进货到卖货全部交给一家三口，这……这不是等着被人骗么？
这话把齐秋田问住了。
“啊？我不知道诶。等我问了娘，下回来进货的时候告诉你。”
吴欢儿看他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呆子！”
齐秋田离开时，心里美滋滋的。
回到镇上，偶尔干着活会悄悄发笑，齐玉儿看在眼中，好奇问：“吴姑娘没有嫌弃你？”
齐秋田在妹妹面前很得意，挺起胸膛道：“那是！你哥气宇轩昂，长相俊俏……”
“少吹了。”齐玉儿承认自己哥哥长得不错，但是城里长得不错家世又好的年轻人多了去了。
齐秋田：“……”
他正打算跟妹妹理论几句，抬头看到母亲进门，趁着这会儿铺子里没有客人，他咬咬牙上前：“娘，吴姑娘收了我的礼物。”
楚云梨嗯了一声：“好事啊！”
“那个……”齐秋田试探着道：“我想着，不能成亲了也住在东家的房子里，要不，拿那个银子买一个带铺子的宅子？就跟我们家现在住的这个差不多，到时继续从吴家拿货……”
楚云梨看着他：“若是买一个这样的宅子，再开一间铺子，那些银子要花掉八成，你妹妹怎么办？”
“剩下的都给妹妹做嫁妆。”齐秋田立即道：“我没想占妹妹便宜，这样，就当我欠她，日后……”
他说不下去了，心里沉甸甸的。
不分给妹妹，他做不到！宅子可以一人一半，回头开铺子时按月给妹妹租金，或者他直接给妹妹写个借据都行。
但是，买个铺子还欠着钱，或者他只有铺子的一半，这事不能瞒着吴欢儿，不然就成了骗婚了。
自家欠一堆的债，凭什么让吴欢儿一起还？
他想到吴欢儿愿意收他礼物，心里是真的很欢喜，但一直不敢深想这些事。
齐秋田苦笑：“我会算账，早已想到了这些……我一开始就不该去打扰吴姑娘，是我卑鄙，明明连个像样的宅子和铺子都没有，却还奢望着她为了我将就……”
如果是张梅花在这里，看到儿子和一个姑娘有了缘分却因为手头没银子只能分开，怕是又要难受了。
楚云梨想了想：“我可以问东家借点银子，到时，直接去城里买铺子吧。吴家姑娘不嫌弃你是镇上的人，可如果她嫁到镇上来，想回娘家都难。她愿意为你付出，但你不能心安理得的接着。”
齐秋田并没有因此高兴起来，银子借了是要还的，而且，东家对他们母子这么好，说不定有所图谋。
杂货铺的事情一直都是母亲和那个东家商量，他怀疑东家居心不良。
他不希望母亲为了自己委曲求全。
那些年里，母亲为了他们兄妹，已经吃了不少苦头。如果母子三人离开了齐家还要让母亲继续受委屈，那他宁愿不要这亲事。
“东家他……对你那么好吗？”
楚云梨呵呵：“是啊，他把我当亲娘似的孝敬，只要我开口，应该能借到！”
齐秋田：“……”
亲娘？
楚云梨张口就开始编：“我救过他，当时他开这个杂货铺，说是半年以后要搬到镇上来住，其实是骗我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想搬来，这间铺子是他送我的谢礼。”
齐秋田被这个转折惊呆了。
“这铺子属于我们家？”
“差不多吧。”楚云梨提议，“干脆把那些银子都给你，你进城去买个院子，这间铺子给玉儿当嫁妆。”
“我们一起进城。”齐秋田立即道，随即想起了难缠的齐家人，“铺子属于我们家这件事绝对不能让齐家人知道，去城里买铺子也行，一来吴家的伯父伯母不愿意将女儿嫁到镇上，但应该愿意把女儿嫁到附近。二来，我们如果在镇上买铺子，被齐家人知道了，他们肯定会缠上来。”
但如果搬到城里去住，凭着齐家人的抠搜，他们怕是一辈子都舍不得去几次城里。
一家三口嘴再紧一点，离开镇上时不露口风，估计齐家只知道他们搬去城里继续给东家干活，不会知道他们在城里有房有铺。
兄妹俩越想，越觉得搬到城里是个好主意。
有房有铺，手头宽裕就过好点，不宽裕就节省一些，日子总能继续往下过。
最重要的是，能够甩开齐家那一堆不讲理的人。
*
说干就干，两日后，楚云梨带着齐玉儿进了城，就在吴家杂货铺那条街上，买了一个两进的小院落，小院落外面带着五间连起来的铺子。
就算不做生意，光是收租金，不挥霍的话，勉强能应付一家十来口人的花销。
这间宅子落到了齐秋田的名下。
一转头，楚云梨在那宅子的附近，又买了一个差不多大小的落到齐玉儿名下。
齐玉儿买第一间铺子时就格外惊讶，不过当时有中人在，她心头再多的疑问也没问出口。
见母亲还给自己买了院子，齐玉儿实在憋不住了，小声问：“娘，您哪儿来这么多银子？”
楚云梨随口道：“东家给的谢礼啊。”
齐玉儿哑然：“那个东家很富裕吗？”
如果不是富裕到了一定程度，哪怕是救命之恩，也拿不出这么多谢礼来。
“是很富裕。”楚云梨笑着道：“越是富裕的人，越觉得自己的小命值钱。这些银子不是我要的，是人家主动给的，当时我还推辞了呢，推辞不过才收下的。”
齐玉儿拿着手里的契书，感觉跟做梦似的，不光哥哥在城里有房有铺，连她也有了。
她反应过来时，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娘，谢谢您。”
别人家都重男轻女，家中再多的钱财，出嫁的女儿都只能分到一小部分，大多数都是留给家中男丁传家。
母亲却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两个宅子的价钱差不多，位置差不多，没有谁占便宜的说法。
她谢完后，又有些担忧：“未来嫂嫂会不会不高兴？”
楚云梨直言：“她要是会因此不满，那也不配进咱们家的门。”
闻言，齐玉儿愣了愣。
她感觉到了母亲话里的自信和底气，忽然反应过来自家在城里有房有铺，确实有了挑剔的本钱。
买完了铺子，楚云梨又进了一堆货。
吴家在得知齐秋田在城里有铺，并且宅子和铺子都是直接落到他的名下后，原本五分的热络顿时变成了十分，吴东家还邀请母女俩一起用膳。
两家非亲非故，坐一起吃饭，就是有谈婚论嫁之意。
楚云梨欣然答应了。
她打算让齐秋田先进城，把铺子开起来，三书六礼慢慢走着，过个一年半载再成亲。
至于齐秋田的铺子做什么，楚云梨还没想好，吴东家就给了提议，让齐秋田去码头上选货，什么划算卖什么，吴家干的就是类似的生意。
楚云梨答应了。
两家都要结亲了，吴东家不会害自己的女儿。
这一次回镇上后，楚云梨就打发了齐秋田进城。
于是，镇上的人发现，杂货铺中母子三人只剩下了母女二人，有人好奇问了齐秋田的去处。
楚云梨也没瞒着：“他城里的那个未来岳父说是要带他做生意，嫌他太老实，要把人带在身边教导。”
都知道齐秋田有个城里的未婚妻，但是一直没见人，众人就以为是张梅花吹牛，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于氏与何氏听说这事后就找上了门来。
妯娌二人经常来，只不过母子三人的日子越过越好，杂货铺里东西多，偶尔遇上缺角破损的，楚云梨就会以及便宜的价格处理。
两人想要买到便宜货，对楚云梨是越来越客气。如楚云梨第一回 去张家时于氏那种夹枪带棒的话是再没有说过了。
后来妯娌二人还盛情邀请母子三人去张家吃晚饭。
张梅花心里在乎娘家，楚云梨便也懒得和他们计较，去吃了这顿饭，偶尔有便宜的东西，也会卖一些给妯娌俩。
两家不咸不淡的处着，相比于氏，楚云梨更乐意与何氏相处。
“秋田真进城了？”于氏好奇问。
她说话的语气，总能让人听出一股功利的味道。
楚云梨不想搭理，何氏笑吟吟道：“镇上都传遍了，这还能有假？他姑，咱都不是外人，家里还有三四个孩子的亲事没定，能不能让秋田帮帮忙？”
于氏紧张地看着楚云梨的脸色。
楚云梨摆摆手：“秋田才进城，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你们让他说亲，这不是开玩笑么？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婚事说得不好，他后悔都来不及。”
于氏忙道：“他只管牵线，成不成的，那是我们和未来亲家的事。不管过得好不好，我们绝不怪他。”
“城里的姑娘一般不会到乡下来住。”楚云梨叹气，“秋田进城，那是做上门女婿去的。”
此言一出，妯娌二人面面相觑。
这话被路过的行人听了去，不过短短半天，就传遍了整个镇上。
许多人都是这样，看不得别人吃苦，但更怕别人享福。齐秋田一个乡下小子，连个房子都没有却能娶到城里的姑娘，众人心里别提多羡慕了。
如今听说人是做上门女婿的，众人顿时就觉得平衡了。
齐母得到消息，气冲冲找到了镇上的杂货铺：“好你个张梅花，你太阴毒了！原来还在这儿等着我呢，我们齐家就得这一根独苗，你让他做了上门女婿，这是想让我儿断子绝孙？”
楚云梨提醒：“秋田已经改姓了张，跟你们齐家没关系。他生的孩子，无论姓什么，都不可能姓齐！”
齐母：“……”
她一直以为改姓的事是张梅花为了气她胡说的。
“不可能！”
楚云梨呵呵：“信不信随你。”
齐母气得浑身颤抖：“即便我们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可你到底和勇毅多年夫妻，怎么能害他断子绝孙呢？”
楚云梨不以为然：“你又没断子，何必替他操那么多心？”
齐母：“……”
“他没孩子，齐家就断根了啊！”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断根的是齐家，又不是你梁家，你急什么？”

第2123章
“我是齐家的媳妇，自然要替齐家考虑。”齐母质问，“你个没良心的，老娘也不指望你管齐家的子孙了，你只跟我说秋田的去处就行，我去城里找他。”
楚云梨讶然地上下打量她：“你会舍得花这盘缠？”
齐家所有的积蓄已经被楚云梨调包过来，齐妙妙手握的几十两银子也被封满山取走。
现如今齐家上下一群人，加起来拿不出一两银子。
齐母面色格外难看，她其实也是话赶话说到了那里，并不打算进城……别说拿不出盘缠，就是拿得出，她也舍不得这份开销。
她想的是打听到齐秋田的落脚地，回去后跟老头子商量对策。
“事关我齐家子孙，如此要紧的事，就是倾家荡产，我们也会去一趟。”
楚云梨点点头：“那……我不知道。”
“你！”齐母怒极，“亲儿子的落脚地，你这个当娘的不知道？骗鬼呢！”
“爱信不信。”楚云梨一挥手，“你这么能干，凭一己之力要管齐家子孙后代，自己打听去啊！”
齐母：“……”
“贱妇！毒妇……哎呦……”
后一声是尖叫。
楚云梨直接抓了秤砣朝她扔了过去：“到我这里来撒泼，谁给你的胆？再不滚，我……”
她从柜台里掏出了菜刀。
齐母拔腿就跑，跑远后站在路旁大骂张梅花恶毒。
要说恶毒，楚云梨来了后的所作所为还真称不上。
银子的事情是意外，张梅花就是带着一双儿女离开了齐家后说什么都不肯回去，现在又把儿子送到城里做上门女婿了而已。
母子三人连个住处都没有，齐秋田跑去做上门女婿，其实也是不错的出路……更别提那还是城里人的女婿。
殊不知，世上许多娶不起媳妇的男人连上女婿都没得做呢。
要说有错，错的是齐妙妙。
齐妙妙带着四个儿女回娘家住着就不走，改嫁了也不带孩子离开，谁家媳妇受得了这样的小姑子？
关键齐妙妙不是走投无路了回娘家求收留，而是她不乐意住在婆家，甚至还不帮孩子争取婆家的房子……两门婆家她都不争取，三个儿子，以后是要娶媳妇的。
娶媳妇过门，别的不说，至少要准备一间房吧？她自己没有，那就只能分齐家的屋子给孩子成亲。
但凡讲道理的人都知道，张梅花母子走到如今，那是被小姑子给逼的。
当然了，如果张梅花脾气不是那么硬，而是忍下此事，那他们母子如今应该还住在齐家。
只能说，各人是各人的脾气。
张梅花这样的所作所为并没有错。
齐母在街上嚷嚷，骂着儿媳妇不孝，说自己命苦。东西很快传入了张家二老口中，二老也不是没长嘴，张母跑到街上，叉着腰和齐母对骂。
也有人觉得齐母是对的，齐家孙辈只有齐秋田一个，怎么能去做上门女婿呢？
二人都觉得自己有理，在大街上吵了起来。
可婚事是楚云梨定的，齐秋田又已经搬到了岳父家里，母子两人不出面，二人就是在街上吵上一辈子，那也吵不出个所以然来。
吵到口干舌燥，齐母被气得不轻，张母还有人帮忙送水。
齐母率先败下阵来，骂骂咧咧回了村。
经历这一吵，镇上和周边几个村子的人都知道齐秋田进城做上门女婿了。
齐父从老妻那里得知儿媳的所作所为，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本就是个好面子的，让他去好言好语跟儿媳妇认错，死都不可能。
一怒之下，他又有了个主意。齐秋田不是不认齐家的祖宗改姓了张么？不是不要儿孙入赘了么？那他也不要这个孙子了。
他才不要求人！
于是，他跟女儿商量，要将小的两个孙子过继一个到齐家。
齐勇毅不乐意，他有亲儿子，又不是没有，为何要过继妹妹的孩子？
不过，齐勇毅在家沉默惯了，一向又听话，他答不答应的，二老根本不在意。很快就说好了过继的日子，还请了村里几位长辈过来做见证。
齐妙妙最小的儿子刘山，从此以后改名为齐秋山，日后是齐勇毅唯一的儿子，也是齐家唯一的孙辈。
二老做这件事，有跟齐妙妙商量过。
齐妙妙是无所谓，只要孩子过得好，姓什么都不要，至于是否对得起死去的男人……她给男人生了两个儿子，过继了一个，不还有一个么？
没让男人断子绝孙就行。
她这样想，但刘茂才的爹娘不这么想。
得知孙子要被过继为齐家子孙，二老坐不住了，带上儿子儿媳和成年孙子，在过继都当天，直奔村里的齐家。
当着齐家人和宾客的面，刘母抓着齐妙妙的胳膊质问：“我们刘家是给孩子娶不起媳妇还是养不起儿孙？我儿子死的时候给你那么多的银子，你居然让他儿子去做别人的儿子，你跟他商量过了吗？午夜梦回，就不怕他从地里爬出来找你？”
刘母自认为脾气够好了，像齐妙妙脾气这么差的儿媳妇她都忍耐了多年，儿子一走，齐妙妙带着银子和孩子回了娘家，明明她可以带着儿孙找齐妙妙分钱的，但都忍住了。
“我儿子对你那么好，他才走多久你就改嫁，现在你还要把他的儿子送给别人，你怎么对得起他？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刘家大儿媳妇摇头：“娘，您别气坏了身子。这种人，哪有良心啊？”
二儿媳妇接话：“她没良心，我们可不能干看着。刘山是我小叔子的儿子，我们刘家不缺子嗣，但子嗣也没有多的，再说了，我们又不是养不起。当初我三弟离世，留下来了许多积蓄，银子都被齐妙妙拿了，口口声声说那些银子是我三弟给孩子留的。行！我们认了这话，没有提出分那些钱，如今倒好，养孩子的银子没见着，孩子还要被她送人。”
她扭头质问齐妙妙，“你个死不要脸的贱妇，争银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要把孩子过继出去呢？你过继孩子跟谁商量了？也就是我那天上街听说了一耳朵，不然，这孩子都改姓了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她越说越生气，对着齐妙妙甩了一耳光。
当下的女子嫁人后，在婆家都要帮着操持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有空的还要出去干点活补贴家用。刘家三个媳妇，前头两个都是这么过来的，但是出了齐妙妙这个异类。
齐妙妙嫁人后不爱干活，男人纵容着，她手头还有大把大把的银子，时常给自己和孩子买好吃的。同住一个院子，老三房里天天有零嘴，其他两房的孩子只能干看着……为了这，妯娌二人心里早就不平衡了。
只不过，有公公婆婆压着，银子也是小叔子自己赚的。妯娌俩心里有再多的不甘和不满，都不敢表露出来。
齐妙妙挨了一下，封满山看不下去，立刻上前护着：“说话就说话，你凭什么打人？”
“我打的是我弟妹，关你屁事！”刘二媳妇嚷嚷，“这个女人没有心，我三弟对她那么好，人都还没过百天就改嫁给了你。你对她再掏心掏肺，她该翻脸还翻脸……”
齐妙妙哪能容忍别人当面诋毁自己？
“你闭嘴！当初茂才走的时候就说让我遇上好人就嫁了，他都没要我守着，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他嫂嫂。”刘二媳妇一把揪住齐妙妙的衣领，“他不要你守着，你就心安理得的改嫁？改嫁就改嫁，谁让你给孩子改姓了？两个孩子是跟着你离开了没错，但他也还是我刘家的子孙，你想把孩子过继出去，必须得问过我们！现在我们不答应，这过继之事就不能成！”
刘家其他人也是这个态度。
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跟众人强调着齐妙妙离开时带走了刘茂才赚的银子，那些银子是拿来给两个孩子娶媳妇的事实！
齐家是外地搬来，在村里没个本家。今日请来的所谓见证人，也都是村里比较年长的老者。
眼看事情闹成这样，刘家也算有理有据，齐妙妙只是跟人吵，并不提还银子的事，那这过继之事肯定就不能成了。
“勇毅，过继之事还是算了吧！”老人提议，“你又不是没有亲儿子，即便是秋田进城做上门女婿了，你也可以跟未来亲家商量一下，到时生一个孩子姓齐！但凡对方通情达理一些，知道秋田是独子，都会答应的。”
在当下，女子嫁人后生三四个孩子正常，五六个孩子不多，生十个八个的也有。
在老人看来，秋田要一个孩子跟自己姓，这不是多难的事。
齐勇毅心里挺委屈的，儿子做上门女婿之事没跟他商量过，一家子要给他过继儿子，他并不愿意，奈何没人听他的。
他想要解释，奈何心里的委屈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最后只嗯了一声。
嗯一声也算有了反应，老人只当他是被说服了，于是招呼着剩下的几个老伙计告辞离开。
过继之事，不了了之。
齐父过继外孙，其实是在和孙子置气，可是在大喜之日里刘家上门闹，他感觉又丢人了。
“行行行！不过继也行，这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男丁。你们不乐意，多的是人愿意。”
刘父气乐了，嘲讽道：“谁家的儿子都没有多的，即便答应过继，那也是因为对方人品厚道。就你们家……呵呵……天天吃糠咽菜，那饭菜比猪吃的都不如，你也只有拿着生养之恩压迫女儿不得不过继，不然，谁会愿意把孩子送给你们？”
齐父：“……”
他梗着脖子质问：“谁说我家吃糠咽菜？我吃得比你好！”
刘父懒得争，一挥手道：“我们走！”
刘家人转身要走，齐家人不乐意了。
齐母也觉得刘家人今日上门闹事让自家丢了脸面，想也知道，今天过后又有不少人对着齐家指指点点。她不好过，便也不想让别人好过。
“既然你说几个孩子是你刘家子孙，那你们把他带走啊，天天在我家白吃白喝，都吃喝这么久了，之前怎么不说他们是你刘家子孙呢？”
提起这事，刘家人又不急着走了。
本来就是齐妙妙占了便宜，现在齐家还觉得是他们不管儿孙，这话可不能认，不然，刘家该落下一个欺负孤儿寡母的名声了。
“齐氏！你站出来说话。”
齐妙妙万分不乐意跟他们掰扯银子的事。
刘茂才离世时，她手头有九十多两，现在是一个子儿也没有了。
这账可经不起算。
封满山也不想刘家算账，随着那些银子落到他手里的时间越久，他就越不想将银子拿出来。
齐妙妙想躲，可躲是躲不过去的，她咬牙站出来道：“当初就说了，银子我拿走，两个孩子以后与你们无关……”
“银子你拿走，两个孩子成家立业和我们无关。”刘父纠正，“我们并不是不管他们，相反，他们还得了大头的好处，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那都是我刘家的子孙！”
说到这儿，他看向两个孙子，“别觉着我没给你们分屋子，你们拿到的东西，比屋子值钱多了！如果东西没落到你们手里，那是被你们的娘送给了别人。都不是三岁孩子了，该懂事了。明白我意思么？”
刘河今年十三岁，刘山十二岁，并非懵懂孩童，只不过两人被养得好，从小不缺吃喝，不用他们费脑子，长到现在，整日的憨吃傻玩。
听到爷爷的话，二人似懂非懂。
刘家人到底还是没说出齐妙妙手里有多少银子，就怕有人打银子的主意。
何况封满山出了名的好吃懒做，别人没钱花了想的是出去干活，缺钱用想的是去借，而他则是去偷！
偷外人的被抓住后要挨打，要赔偿。偷自家的，一点风险都没。
也不知道齐妙妙怎么想的，居然选了这么个男人改嫁。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她嫁这么一位，都不知道谁养谁。
前些日子齐妙妙银子丢了，还惊动了衙门的人来查案，刘家倒是听说过这个消息，但不知道匣子里到底有多少银子，当时人多，乱糟糟的，传到后来，流言很不像样。有人说几百两，有人说几十两，也有人说只有几两。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没个确切的数。
过继的事不了了之。<br>
齐家夫妻倒是想揪着他们养了这些孩子一段时间的事跟刘家人争辩，但是齐妙妙不允许，封满山也不允许，二人拦了又拦。
刘家人顺利离开，齐父也再也不提过继的事了。
*
转眼过了俩月，到了盛夏，天特别热，狗子蹲在路旁趴着，舌头伸得老长。
城里齐秋田在他未来岳父的教导下，生意都做上了路子，第一个月赚了几两，第二个月就有十多两。
齐秋田从小到大穷怕了，家里不穷，但是他手头没有拿过钱。他从来没想过赚钱会这么容易，赚到了银子，原本是想回来探望母亲和妹妹，却被拦住了。
楚云梨关了铺子，带着齐玉儿进城。
想也知道，齐秋田只要回镇上，齐家人肯定要纠缠他。
虽说齐秋田不会听他们的，齐家人再怎么谋算也达不成目的，但纠缠起来也烦。
母子三人团聚，住在齐秋田城里的房子里。
俩月过去，这房子整修了一遍，还添了许多新家具。
这时候添的家具，就是为齐秋田成亲做准备。所谓的齐秋田给人做上门女婿，那只是楚云梨在镇上时的说法。
别说齐秋田愿不愿意去吴家上门，吴东家自己有两个儿子，就不可能留女儿在家里。
在当下，大部分的人家在有儿有女的情形下，女儿的嫁妆都不会太多，能够占家业的三成，就已经是很大方了。
吴东家只打算给女儿一成。
做长辈的给多少东西给儿女，做儿女的都该感恩，吴欢儿在知道家里给自己准备的嫁妆时，心里还是有点落差。
倒不是嫌弃东西少，而是她从小到大不觉得自己得到的宠爱比两个弟弟少，但备嫁妆时，她又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自己和两个弟弟的区别。
姑娘家在出嫁后，双亲生病了，并不需要姑娘回家伺候，只回去探望一下就行，甚至连药钱都不用出。
吴东家也是这个意思，他看出了女儿的不对劲，嘱咐闺女嫁人后好好和齐秋田过日子，不用太惦记娘家，别因为离得近就天天回家。
吴欢儿原先还想过成亲以后像儿子一样孝敬爹娘，没想到双亲会主动将她推远。
“伯母，是不是这天底下所有的孝顺女儿最后都会和娘家疏远？”
楚云梨想了想：“那个……人与人之间相处，随心就行。不过呢，大多数人心里都有一把尺，不愿意吃太多亏，因此就有了缘来则聚，缘去则散的说法。”
吴欢儿似懂非懂：“伯母读过书？”
楚云梨打了个哈哈：“长大了才开始认字，没怎么读。”
吴欢儿心里正怅然，也没多问：“伯母，你们何时搬到城里来住？”
“再说吧！”楚云梨挥了挥手。
吴欢儿看了一眼边上的小姑子：“伯母，妹妹有铺子和宅子做嫁妆传出去了，还有不少人上门想请爹娘帮忙牵线，里面也有不错的年轻人。您要听听吗？”
“不！”齐玉儿一口回绝。
“妹妹害羞了？”吴欢儿玩笑了一句，并没有多劝，她就是觉得现如今上门提亲的人多，可以挑上一挑。
齐玉儿并不是害羞，而是对嫁人之事生了惧意，母亲成亲后过的是什么日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小翠，嫁人后也受了不少委屈，前些天有了身孕，因为在地里晒太久，蹲了太久，还动了胎气。最后是姨父姨母打上门去找表姐的婆家要说法，逼着他们承诺善待表姐。
可是，表姐要在那个家里过一辈子，他们这一次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即便退让了，谁能保证没有下一次呢？
齐玉儿是真的觉得，再没有比如今的更安逸的日子了，她不想改变现状。
嫁人有什么好？
跟婆家一家子相处，她只有一个人，世道又认为女人该在家里相夫教子，伺候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想想就窒息。
楚云梨没在城里多留，第二天就带着齐玉儿回镇上。
齐玉儿抱着母亲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忍不住说了心里的想法：“娘，我要是能一辈子不嫁人，一辈子都跟您过就好了。”
楚云梨乐了：“不想嫁就不嫁。”
齐玉儿心里欢喜不已，却也不敢把这话当真。不过，母亲暂时应该没有催着她定亲的意思，这就让她很高兴了。
*
回到镇上，已是下午，楚云梨原本打算今天不开门了，母女俩烧点水洗漱一番，早点歇息。
可到了杂货铺门口，已经有人等在了那处，正是齐妙妙母女俩。
楚云梨看到这二人就没好脸色：“又怎么了？”
刘茂云低着头不吭声，齐妙妙面对前嫂嫂的冷脸，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进去说。”
楚云梨看了一眼刘茂云，心有所感，打开了铺子的木板门，没把几人往后头带，她直接去了柜台后面坐下。
至于齐玉儿，在楚云梨示意下回后院了。
“我听说你们进城找秋田？”
楚云梨嗯了一声：“秋田想回来看我们，但我又怕他回来会惹上麻烦，我们母子都离开齐家那么久了，齐家人还总想拿捏他。因此，干脆不让他回，我们跑一趟算了。”
闻言，齐妙妙脸色不太好。
“秋田是爹娘唯一的孙子，他们到底还是希望孙子好，即便是想法不对，那也是好意……”
楚云梨打断她：“若你是来说这些的，那我不爱听，滚！”
又是“滚”，齐妙妙人到中年，生了四个孩子，很少被人嘲讽。即便是有人看不惯她的所作所为，也不会当面说她。
只有张梅花，经常让她滚。
齐妙妙心头怒火陡生，又想吵架，不过，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到底按捺住了。
“你去看秋田，觉得秋田过得如何？”
“挺好的。”楚云梨随口一答，又嘲讽，“好稀奇啊，你居然也会关心秋田。”
说着，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刘茂云。
齐妙妙被这一眼看的胆战心惊，怀疑张梅花知道了些什么，她笑了笑：“秋田是我唯一的侄子，你对你娘家侄子有多挂念，我对你的心是一样的。”
楚云梨直言：“我跟我娘家两个嫂嫂不和，和那些孩子也不亲。对他们……那是不熟的亲戚。”
齐妙妙简直想抓狂，这张梅花如今是越来越难相处了，连话都不能好好说。
“我对秋田是真的很疼爱，只不过，孩子多了顾不过来，平时对他忽视了些。不管你信不信，我对秋田没有坏心思。”
楚云梨假装没听见这话。
齐妙妙自顾自继续道：“上门女婿的日子不好过，你给他定这样一门婚事，实在是糊涂。”
楚云梨不赞同这话：“我觉得自己挺机灵的，若真是糊涂虫，现在还在齐家伺候你们母子几人。”
齐妙妙：“……”
“我又不会让娘家吃亏。”
“呵呵！”楚云梨讥讽道：“或许你没让娘家吃亏，但你给娘家再多的好处，那也落不到我手头，活计却都是我的。别东拉西扯的了，我们母子几人怎么过日子，轮不到你来操心。”
齐妙妙眼看她越来越不耐烦，只好道：“我一直想和娘家亲上加亲，你看不上茂兴，茂云……这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知根知底的，有了这门亲事，秋田也好回家。到时候有宅有屋，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楚云梨打量了一眼刘茂云。
“我看她这脸颊好像圆润了几分，大姑娘家家的，竟有了几分孕相。”她冷笑道：“你平时再忙，好歹也注意一下自己女儿。”
这话说得母女二人胆战心惊。
村里确实有些妇人会看女子是否有孕，孩子上身才个把月，把脉都把不出来，她们就能从面相上看出。
齐妙妙以前没听说过张梅花有这本事，但……女儿有孕之事极其隐秘，除了母女俩，再也没对外说过。
可能……张梅花真是个能人。
“你可真会说笑，茂云就是嘴馋又不节制，吃胖了点而已。大姑娘家家的，你这话小声点，要是传了出去，会毁了茂云的名声。”
楚云梨乐了：“你女儿的名声可不是我一句话就能毁的。她那肚子不能凭空鼓起来，真有了孩子，也不能凭空消失。齐妙妙，我发现你真的很过分，有好事是一点想不起我，一出事就来算计我们母子了。滚！”
齐妙妙脸色难看：“我女儿肚子里没孩子！不要胡说！”
“越是强调，越是显得心虚，不走是吧？”楚云梨身子探出半个柜台，对着外面的街上嚷嚷，“大家有没有见过未婚先孕的姑娘家？快来看稀奇啊！”
齐妙妙恨不能扑上去捂住她的嘴，奈何中间隔着柜台，她根本碰不到人。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你赶紧闭嘴！”
母女俩跑得飞快。
跑了二三十步远，没听到身后张梅花继续嚷嚷，齐妙妙才松了一口气。
松口气的同时，看到边上的闺女，心头又是一阵憋气：“死丫头，真会给你娘找事。”
她越说越气，伸手揪了一把刘茂云的耳朵。
刘茂云一下子拍开了她的手：“我痛！”
“现在知道痛了，回头喝落胎药的时候更痛！”齐妙妙没好气，“你怎么就这么傻？”
齐妙妙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精明人，第一次嫁人，刘昌吉也将就了她好几年，在他脾气越来越差，不太愿意迁就她后，她及时止损，转头嫁了刘茂才。
这一改嫁，过了十几年的安逸日子。最后嫁给封满山栽了跟头，但那不是她选择有错，纯粹是封满山太擅长骗人。而且，两人一开始好上时，封满山送给她的礼物一看就很贵重。
“人家什么好处都没给，只有几句好听话，你就傻乎乎的……”
刘茂云也后悔了，尤其是肚子里有孩子后，她一怕外头流言伤害自己名声，二怕落胎一尸两命。
她最怕的是后者。
在这个世道，女人一辈子不生孩子是不行的，既然反正都要生，落胎伤身危险，跟生孩子同样伤身同样危险，那还不如直接生下来呢。
要生孩子，就要给孩子找一个合适的爹。最好是知道孩子身世也会咬牙认下的厚道人。
可这样厚道的人不多，思来想去，刘茂云想到了自己的表哥。
表哥或许咽不下这口气，但是家里的长辈会让他闭上嘴。
齐妙妙觉得女儿的想法是对的，但她知道张梅花的难缠，来之前就猜到了事情很可能不成。
不过，在不知道女儿已经有孕的前提下，齐秋田借着这门婚事重新回到齐家……兴许母子俩会认真考虑。
结果，还是不成。
刘茂云特别烦躁：“如果不是你在镇上住着就不回去，我也不会做错事。”
齐妙妙：“……”
“那是我不想回吗？我是不能回。”
母女俩回家路上一路吵吵，路上碰到行人会不约而同闭嘴，等行人走了，又开始继续吵。
一路吵到了齐家院子外，齐母听见了，烦躁地道：“能不能别吵了？天天吵，有点福气，都让你们给吵没了。”
齐妙妙眼泪当时就下来了：“如果不是你偷我的银子，我的那些积蓄也不会露出去，封满山不知道我有钱，就不会偷我。我就不会受他威胁搬去封家……如果我不去封家，茂云也不会出这事！”
齐母且顾不上女儿口中外孙女出事的话，听到女儿将所有的错处怪在他们二老身上，当场就憋不住了：“如果不是你死捏着银子不肯给，他们父子俩都受伤了你也不肯帮忙，那我也不会偷拿你的钱。”
“偷拿银子你还有理了？”齐妙妙气得不行。
“你是我女儿，这些年我对你不够好吗？你的命都是我的，拿你一点银子而已，再说，我拿来也没花啊！只是帮你保管。”齐母振振有词，“做长辈的替儿女保管钱财，哪里不对？你去找人评评理，看看外人怎么说……”
齐妙妙身心俱疲，看外头无人路过，恢复了平常的语声：“茂云肚子里有孩子了，你说怎么办吧。”
齐母的声调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似的，她憋得脸通红，瞪着外孙女问：“何时的事？孩子的爹是谁？赶紧让人上门提亲啊！还不成亲，等你那肚子鼓起来，我们家还要不要见人？”

第2124章
刘茂云被吓得哭了出来。
齐母看到孙女这模样，心里不安：“怎么，那个狗东西不肯负责？到底是哪个混账？”
看到孙女只顾着哭不答话，齐母气得跳起来。
她一着急，说话的声音就有点大，齐妙妙瞅见隔壁邻居家有人在院子里往这边偷瞧，低声训斥道：“娘，你小声点，再让人听去……”
“你们都敢做，还怕人听？”齐母气急败坏。
生气归生气，吼人的声音降了不少，她狠狠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呼哧呼哧直喘气。
院子里只剩下刘茂云的抽泣声，齐母不耐烦：“说啊，那混账是谁！他要是不娶你，总要给一笔赔偿吧。”
刘茂云听到这话，瞬间就炸了，吼道：“你们就知道要钱！”
齐母气着了。
这话从何说起？
齐家人是爱银子，可自家人受了委屈，难道不该讨个公道？
孙女未婚先孕，传出去要笑死人，人家都不能娶她了，再不要点银子，难道要吃了这个哑巴亏？
这可是事关一辈子的大事啊。
“死丫头，我不管你了，你跟你娘商量吧。”
齐母气得转身就走，“你这肚子现在还看不出来，我容你在家住几天，半个月之内，你们给我搬走。”
她越想越气，想到女儿回家以后家里出了这么多的事……他们夫妻原本是想护住女儿手头的银子才留母子四人，为此还把儿媳妇和孙子孙女都逼走了。
结果，银子还是没能留住，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女儿不听话。
“妙妙，把你的儿女都带走，我养得够够的了。”
外孙女吃她的，穿她的，转过头来对她大呼小叫不说，还跟外人一样说她死要钱。
一点良心都没有。
齐母心里对于女儿报官逼他们还银子的事有怨气。
村里有人说他们家是三只手……可她并不是！
这么多年，夫妻俩也没偷外人的银子，只是偷拿了女儿的匣子而已。
齐妙妙没想到母亲生气之下会来这么一句，愣了一下：“你让我们去哪儿？”
“爱去哪儿去哪儿，老娘不伺候了！”齐母一挥手，“没良心的东西，我们掏心掏肺……”
“娘！”齐妙妙泪水滚滚而落，“封家那边住不下这么多孩子，即便住得下，他们去了封家也会受委屈的。”
“关我屁事！”齐母正在气头上，说话很不客气，“你是孩子的娘，他们受不受委屈，那是你该考虑的事，当初改嫁时你就该想到这些。”
“可如果不是你，我现在早就离开封家了。”齐妙妙振振有词，“是你偷了我的银子，露了财，我现在才被迫跟那个混混做夫妻……”
“又怪我。”齐母气得跳脚，“我养着你的儿女那么久，全成了我的错，你有理，我说不过你，滚滚滚！老娘不想跟你计较谁吃亏谁占了便宜，说不通！”
她找到了齐父，将母女俩争吵的事说了，一边说一边哭，更像是在告状。
齐父听到外孙女身怀有孕，还不肯说孩子的爹是谁，也觉得头疼。
“让他们搬走。”齐母粗暴地道：“死丫头，还跟我嚷嚷，说是我们害了她。”
她花费了那么多的粮食，早就不干家里杂事的她咬牙伺候了母子几人这么久，没落一句好，还要被女儿责备。她受不了这个委屈。
齐父还惦记着那七十多两银子。
他找到了女儿：“上次你报官把银子拿回去了，这次也去报官试试吧。”
齐妙妙皱了皱眉：“我们是夫妻，我知道银子在封满山那里……”
夫妻一体，这是家事。
大人一般不会管家事。
此事齐妙妙早就翻来覆去想过了几遍：“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阿山阿河的爷奶去报官，他们若是请大人帮忙追回儿子留下的银子，倒是可行。”
但如此一来，齐妙妙名声会被毁个干净……拿着亡夫赚的银子给后头的男人挥霍，她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名声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这些银子是刘家追回，多半要落到刘家人手中。
银子是好东西，谁都想要，刘家人一直不分这个银子，是因为她态度坚决。宁愿带着孩子搬出刘家也不拿银子来分……刘家知道分不到，她又再三保证银子是花在孩子的身上，刘家这才妥协。
若是让刘家人来分这个银子，齐妙妙最多只能拿一半。
齐父觉得女儿的话有道理：“那你就没想过悄悄取回？”
齐妙妙想过啊！
她想了许多的办法，亲自灌醉封满山从他口中套话，还悄悄将封家内外全部翻了一遍，甚至还找上了封满山那些兄弟帮忙。
一无所获。
封满山喝醉了呼噜震天响，喊都喊不醒，压根就回不了话。
齐父帮着出主意：“还是得想法子让他主动把这银子拿出来，要不你就把几个孩子带去封家？家里住不下，他肯定要买宅子，只要去看房子，银子必然要拿出来！当时你想法子让他把宅子落你名下，亦或者找机会将银子取回来，都比你现在没头苍蝇一般乱找要好啊！”
齐妙妙做封满山的媳妇已经有两三个月了，她在封家的日子过得特别压抑。
前头两任婆家她都收拾得服服帖帖，发脾气甩脸子都是常事，可在封家……她天天都过得不高兴，却不敢发脾气，封满山不允许。
她觉得父亲这个办法不错，但却有些迟疑：“爹，你该不会是故意瞎出主意，其实是想把我们赶出去吧？”
齐父气得吹胡子瞪眼。
齐妙妙见状，飞快跑出去让几个孩子收拾行李，今天就带他们去镇上。
她记得封满山有个表哥的儿子今年十五，在镇上的酒楼做伙计。据说家里能拿出钱才来帮他买院子……若是能将女儿嫁给他，也是一门不错的亲事。
齐妙妙等几个孩子收拾行李的间歇，想到了此处，于是又去找了父亲。
“爹，能不能让秋田娶了茂云？那孩子跟家里生分了，为了他娘不肯回家，若是娶了茂云，正好住回家里……”
齐父皱了皱眉，他不赞同让孙子做上门女婿，可是孙子的岳父是城里的人……如果孙子能争取让孩子跟齐家姓，哪怕只其中一个孩子，这婚事就划算。
至于外孙女……那还是算了吧。父不祥的孩子姓齐，祖宗要生气的。
“算了算了，张梅花那么讨厌你，不会与你结儿女亲家的。”
齐妙妙不高兴：“张梅花不愿，婚事就结不成吗？秋田是齐家的子孙，凭什么她一个人说了算？”
齐父背着手出门去地里看庄稼了。
齐妙妙见父亲不赞同，便知此事难成，赶在天黑之前，带着几个孩子回了封家。
关于齐妙妙带着拖油瓶去封家的事，虽然天色已晚，还是被不少人给看见了。
兄妹几人各拿着一个包袱，每人还有铺盖卷儿，一看就是在搬家。
那边母子几人还没到封家，楚云梨就听说了这件事。
她带着齐玉儿跑了一趟……有热闹可看啊。
封家的屋子没有多余的，只勉强给封满山腾出一间来成亲。
看见齐妙妙身后和大人一样的兄妹四人，封婆子麻爪了。
“住家里？”封婆子声音尖锐。
封大媳妇更是跳了起来：“这么大一群人，他们吃什么？”
封二媳妇咬牙：“娘，这些孩子比你亲孙子都要大，正是能吃的年纪……让我省粮食是给自己的孩子吃，我心甘情愿。可让我饿肚子给他们腾粮食，不可能！”
封大媳妇肚子越来越大，等生完孩子，还需要婆婆帮忙照顾，说不出分家的话。封二媳妇没有这个顾虑，做儿媳的提分家会不会人戳脊梁骨，这会儿也顾不得了。
“他们若是要留下，您还是分家吧，给我们一条活路。求您了。”
说着，还拉着男人跪了下来。
底下的孩子也跟着跪。
封大媳妇并不想分家，咬咬牙也跟着跪下了。
她就不相信封婆子会不管她肚子里的孩子，先逼二老一把，把这些人赶走再说。
门口围了不少人，齐妙妙又急又气：“我是封家的媳妇，这几个孩子一直都是我养着的。我嫁进门了，他们跟我进门是应该都。满山！”
她扯着嗓子喊，“你说要照顾我们母子的。”
封满山皱了皱眉：“家里确实住不下。”
齐妙妙张口就来：“那你就想办法啊，你娶了我，这些孩子和你是一家人，你不能不管他们。”
眼瞅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封满山深觉丢人……他习惯了偷人东西，不愿意被人围观。当即揪起齐妙妙进屋，低声质问：“贱妇，你故意恶心我是吧？”
齐妙妙眼神闪烁：“爹娘不肯帮我养孩子了，他们没有去处，我能怎么办？”
封满山掐住她的脖颈：“让他们滚！我不管你怎么办，总之，别让他们来恶心我。敢不听话，除非你不想要你的匣子了。”
齐妙妙傻了。
“你说过要照顾我们母子，原先你还承诺在外头买宅子安置我们，所以我才会嫁给你啊！”
封满山冷笑：“你不是早就不想和我过了吗？留在这家里，为的是你的匣子，可不是心甘情愿和我踏实过日子。齐氏，别想着弄死我，匣子的位置只有我知道，我若死了，你这辈子都休想拿到东西！”
他说完这些话，将人狠狠往门口一推，“让他们滚！你再不麻利点，就和他们一起滚。”他眼神里满是恶意，“反正老子手握大几十两银子，娶个黄花闺女也是一句话的事。你个老女人还跟我傲，谁给你都底气？”
齐妙妙喘不过气来，被气得狠了，她看着封满山的眼神中满是怨毒之色。看在匣子的份上，她不得不妥协，咬牙出门撵孩子。
刘茂兴感觉自己跟个猴子似的被人指指点点，众多视线里，他脚下像是有一万根针，早就站不住了。
兄妹四人跑来找继父求收留，真的特别丢人。
比起这，封家不肯收留他们，四人被继父一家撵出门更加丢人！
齐妙妙想要送四人回家，但因为天色已晚，封满山非要让她去做饭。
其实，齐妙妙早就发现，封满山故意的，一开始对她还挺客气，请她干活会说几句好话，后来是越来越不耐烦。
他在一步步试探她，逼着她一步步往后退。
齐妙妙再次妥协了。
出了门的兄妹几人一个比一个沉默。
这日子越过越差，以前只是在村里丢人，如今丢人都丢到镇上来了。
刘茂兴心中满是戾气，看人的眼神都是阴狠之色，他真的感觉自己是过一天算一天。
齐家日子过得苦，天天吃糠咽菜，活着还不如死了。想也知道他们兄妹是人在回齐家肯定会被二老嫌弃，当然了，二老应该不至于将他们撵出来，但肯定会说些难听话。
“这倒霉日子，实在是难过！”刘茂兴站定，看向三个弟妹，“娘手头没银子，谁都看不起我们，如今娘被彻底拿捏住了，指望不上她。咱们自己讨银子吧！”
刘河提醒：“那些银子是我爹赚的。”
论理，银子多寡，都和刘茂兴和刘茂云没有一点关系。
“我帮你讨回，你分我一点。”刘茂兴心中默算了下，“我要十两！茂云十两，剩下的归你们兄弟。”
刘山年纪最小，日子过得没心没肺，闻言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行啊！”
于是，翌日封满山出门喝酒，从中午喝到下午，喝得醉醺醺摇摇晃晃往家走时，路过其中一个巷子，被人套了麻袋直接拖走。
封满山当时挣扎了一下，却得到了铺天盖地的一顿毒打。
一轮打完，封满山手脚抽搐，不知道是不是抽搐的动作扯动了麻袋，让外头的人以为他还在挣扎，他又挨了一顿打。
这一回，直接被打晕了。
等到封满山再次醒来，眼前一片黑暗，鼻息间是潮湿的泥土和枯枝败叶的味道，那次他逃入山中两天两夜，一天十二个时辰闻的都是这股味儿。
他在山里！
“你们是谁？有话好说。”
有个年轻得过分的男声压着嗓子问：“你从齐氏那里拿到的匣子在哪儿？”
封满山本就好奇绑自己的罪魁祸首，听到这话，支着耳朵努力辨认，他觉得这声音熟悉，但又实在想不起来人，下意识问：“你是谁？”
“打！”
话音未落，又是一轮拳打脚踢。
封满山被打的哎哟直叫唤，到后来，叫都叫不出来了，他又一次晕了过去。
不知过多久，他再次醒来，这一回他手脚被绑，全身也被捆得跟粽子似的，眼前一片黑。他能感觉到自己脱离了麻袋。
一盆冰凉的水泼来，封满山感觉骨头缝里都是寒气。就听那人又道：“到底是银子重要，还是小命重要，你应该分得清！再不说匣子的位置，你就去死！”
封满山胆战心惊：“匣子在城里……城外十里处的一个山洞，除了我，谁都找不到。”
这几个人要是带着他去找匣子，一路这么远，他肯定能找到机会脱身。
他盘算得好，几人却完全不吃这一套。
这一回都没人招呼，全都冲上来对着他又是一轮踢打。
封满山浑身疼痛，胸口闷痛，喉咙里都是血腥气，这些人下手太重，他感觉自己不光外伤很重，五脏六腑也被伤得厉害。
“我说！咳咳咳……我说……”
他怕自己被打死在这里，只希望这些人拿到匣子后能远走高飞，如此，他兴许还能留得一条性命。
他说了个地方，在距离封家不远处的一个荒废的宅子中。
那个破宅子名声很大，据说是闹鬼，镇上和周边几个村子里的孩子小时候都听说过那个鬼宅的故事。
也有半大的孩子不信邪，跑去里面玩过，有人回来大病一场。至此，鬼宅的传说愈发邪乎，孩子们被勒令不许靠近，不管白天黑夜，众人对那个宅子都敬而远之。
“那地方闹鬼！”
这是个女声。
封满山痛得浑浑噩噩，听到这声音，脑子里清明了一瞬：“齐妙妙那个女儿？”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认出了罪魁祸首，罪魁祸首肯定不会容他活着。
刘茂云是对那个鬼宅太过害怕，才会脱口而出，急忙捂住嘴，却已经迟了。
她目光落到了边上的兄弟们身上。
兄弟三人面面相觑，在封满山昏迷的时候他们就商量过了，只有刘茂兴一人出声，其他人都不要说话，省得被人认出来。
“先去取东西。”刘茂兴吩咐，“我和阿河去，你俩在这儿守着他。小心一点，别让他跑了。”
刘山迟疑：“他知道我们是谁了，要不要……”
他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刘茂兴：“……”
“杀人要偿命，你傻啊。”
他转身就走：“等我去拿东西，拿到了东西再说。”
临走前由威胁封满山：“你要是敢骗我们，我绝对不饶你！即便不杀你，也会把你打成残废。”
封满山害怕挨打，连道不敢。
兄弟俩走了，刘山责备刘茂云：“都商量好了不要出声，让你捂嘴你又不肯。现在好了，他知道我们是谁，即便不找我们算账，也会想方设法将银子拿回去。”
刘茂云瞪了他一眼：“那是鬼宅呀，你不怕？”
“大白天的，他们又有两个人，怕什么？”刘山实则心里发虚，好在也不要他去取匣子，因此，嘴上说出的话还算有底气。
封满山没有骗人。
他招认的时候不知道帮他的是齐妙妙的几个孩子，这些人对他下手很重，他真的感觉自己要被打死，未知是最可怕的，他害怕遇上穷凶极恶之人，又实在怕死，说的是真正藏匣子的地方。
不过，他最近吃吃喝喝，又和兄弟们一起赌，花掉了二十多两，匣子里的银子只剩下不到五十两了。
也正是因为少了一大截，把匣子还给齐妙妙多半也得不到她的原谅，所以他破罐子破摔，对齐妙妙态度远远不如刚成亲那会儿。
兄弟俩去了又来，前后花费了一个时辰。
四人打开了匣子，看到里面的银子，很是失望，一怒之下，对着封满山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打完了，开始分银子。
分银子时生出了点分歧，刘河认为，银子是他亲爹留下来的，他们兄弟该得大头。
但刘茂兴也有自己的道理，动手之前，他说了自己和妹妹只要十两银子……两人想取走二十两。
可取了二十两后，只剩下不到三十两了，刘河觉得太少了。
争论了一番，还是刘河妥协。
银子分完，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封满山身上，只要处置好了这个人，他们就能拿着银子各回各家。
刘河想带着弟弟回刘家……跟孩子是讲不起道理的，他们不管母亲从刘家拿走了多少银子，事实就是他们没有得到这笔银子，现在要回家分房子来娶媳妇。
刘茂兴打算进城。
他感觉自己在镇上活不下去了，但凡一出现在人前，所有人都对着他指指点点。
刘茂云想跟着哥哥一起离开，肚子越来越大，眼瞅着就要藏不住。她想生下这个孩子，倒不是对孩子他爹有多放不下，而是害怕落胎的风险。
她不想死。
进了城，都不认识她，她也好给孩子找个爹。
至于为何不在镇上找？
镇上的人都太穷了，刘茂云从小到大没有吃过苦，不想嫁人后伺候婆家上下。
进城后，能找一个家中富裕还能用得起丫鬟的男人做夫君最好。
刘茂兴
兄妹四人想好了各自的去处，问题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封满山。
最妥帖的做法，自然是把人弄死。
但兄妹四人都不太敢。
#
还是刘茂云出主意：“我们把他捆紧一点，丢到深山老林里。即便是得救，那也是多天以后的事了，到时我们都走远了。”
她是走远了，不打算离开镇上的刘山兄弟俩肯定要被缠上。
刘河不愿意：“不行！”
刘茂云呵呵：“那你杀啊！”
刘河不敢，只能安慰自己封满山一个人被捆在深山老林中，无人搭救的话，哪怕没有野物啃他，多半也要饿死。
深山老林中，即便有人进来，也不一定能找得到被他们藏着的封满山。
如此，他们没有杀人，封满山也绝对活不了。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定下了。
兄妹四人分了银子，砸了匣子，将封满山捆了又捆，然后一起下山。
下山路上，兄妹四人又商量了一下，不能即刻就走，最好是自然而然离开，不然，会有人将封满山消失的事怀疑到他们身上。
回到齐家后的兄妹四人跟二老大吵一架，然后，刘山兄弟俩收拾行李回了家。
刘茂兴兄妹俩当天就离开了镇上。
众人不知道的是，兄妹俩离开镇上不到十里，就被人敲晕了。
等他们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封满山所在的另一边。
尤其是刘茂兴，半吊在悬崖上，手腕上只有一根细藤，他根本不敢乱动，那藤蔓很细，随时都有断掉的可能。
他想要喊，嘴却被堵住。
他不知道谁这么恨他。
想了又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刘茂云就躺在他的不远处，心中恐惧万分，肚子一阵阵抽痛。
喊救命，无人搭理。
兄妹俩的消失并未引起镇上人的怀疑。
*
封满山两天不回家，封家人习以为常，因为他往常就是这样的，三天两头不着家，十天半月不回也正常。
齐妙妙心里惦记着匣子，一有空就在家里借着打扫的由头到处翻找，根本不在乎封满山回不回来。
然后，齐妙妙这天又有麻烦了。
原来是刘山兄弟两人回刘家要分房子。
别说是他两个伯伯不答应，就是刘家二老都不愿意。
那么多的银子拿走了，不把孩子安排好，还要让孩子回去找他们，没这种道理嘛。
“齐妙妙，你给我出来！”
刘家当初敢去齐家讨公道，因为也直接踹封家大门。
封家人听到这嚷嚷声，自然也不服气。尤其是封家的妯娌二人，她们从来就不喜欢齐妙妙这个弟妹。
丢人！
如今齐妙妙还为家里带来了麻烦，妯娌俩都不怕事，封家大儿媳妇将门打开，肚子一挺。
“吵什么？吓着了我的孩子，动了胎气，你们谁赔？”
刘家人是觉得齐妙妙的银子可能落到了封家人的手中才如此嚣张，那封满山天天在酒楼大吃大喝，他们想不知道都难。
原想着齐妙妙只要安排好了一双孩子，他们也懒得过问……毕竟，封满山大吃大喝的银子也不一定就是齐妙妙给的。
他们不能因为封满山有银子吃喝就去找他麻烦。万一是个乌龙，惹人笑话嘛。
也是因为他们清楚齐妙妙的抠门，再给封满山银子，她也不舍得给太多。
“让姓齐的出来。”刘父骂道，“我儿子用命赚来的银子，那是给孩子成家立业用的，她可倒好，拿来养野男人，今儿不把银子还来，这事就没完！”
齐妙妙心里发苦：“这话从何说起？”
她看到了刘家身后的一双儿子。
“阿河，你们去刘家了？”
刘河低着头：“娘，外公不给我们饭吃，我和阿山肚子都很饿，只能去找爷爷。”
齐妙妙：“……”
刘母破口大骂：“你个死女人，只顾自己逍遥，连自己的儿女都不管。不养你倒是别生啊，生一群孩子造孽。拿了我儿子那么多的银子，连孩子的吃喝你都不问，你怎么对得起我儿？”
她叉着腰，当街臭骂齐妙妙，什么难听骂什么……破鞋娼妇，说齐妙妙缺不了男人。
齐妙妙一脸羞愤，封满山不在，封家人又装死，所有人都在对着她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帮腔。
围观的人跟着义愤填膺，不知道是谁将手里的鸡蛋朝她身上砸了过去，这一下像是洪水开了闸，众人纷纷往齐妙妙身上砸东西，有什么砸什么。
齐妙妙想要躲，刘母带着两个妇人将她摁住。
“今天你要么还银子，要么就养好两个孩子，不能再把他们丢在齐家。”
齐妙妙既还不出银子，也安排不了两个孩子。她改嫁三次，并非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议论她，但她从来都不在意那些流言，一心认为只要自己过得好就行。
毕竟，大家的日子各有各的苦，自己的事都顾不过来，哪有精力指责旁人？
这么多年下来，齐妙妙很少在人前挨骂。此时感受着众人异样的目光，她羞愤欲死，从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般境地。
她羞愤之下，就想发脾气：“阿河，你给我过来。”
刘河藏到了长辈身后。
齐家伙食太差了，这让从小跟着爹吃香喝辣的兄弟俩很不习惯。刘家现在的伙食大不如前，但也绝对比齐家要好。
当然了，无论是齐家还是刘家，他们兄弟俩都是拖油瓶，只是回刘家后他们有自己的屋子，刘家其他人再也不喜欢他们，也说不出撵人的话。
齐妙妙气急：“你们分明就是借着两个孩子的由头来找我的茬！他们有吃有喝的，哪里就需要你们安排了？”
“我儿留给你那么大一笔银子，让你将孩子养好，结果你把孩子往齐家一丢，完全不闻不问，他们平时吃什么你知道吗？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吗？”
刘母一直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儿子没了，她念及这女人与儿子夫妻一场，也没找齐妙妙的麻烦，反而还嘱咐两个儿子私底下照顾母子三人。
结果呢，齐妙妙那么快就改嫁，还甩下前头的孩子不管，她根本就压不住心头的怒火。
“今天你必须给个说法！”
齐妙妙给不了说法。
刘家闹这一场，明显就是为了银子而来。别说银子不在她手里，就是在，她也绝对不会给。
封大媳妇还嫌事情不够乱，这时候从院子里探出头来：“我们家肯定不会收留那兄妹四个，自家的孩子都养不过来呢，养不了外人。”
“你说谁是外人？”齐妙妙说不过刘家，开始胡搅蛮缠，“封满山当初娶我的时候可是承诺过会把孩子当亲生的对待……”
“不管他怎么对孩子，那也是该他自己赚钱来养！”封母不想让兄妹四人住进家里，“这房子是从长辈手里传下来的，不属于封满山，封家都儿孙随便住，外人不成！”
按理，齐妙妙嫁入了封家，这几个孩子也该住封家。
封家明确表示不接纳几个孩子，把刘家人气得够呛，好好的孩子被人嫌弃成这样，都是齐妙妙导致的。
刘府质问：“齐氏，我看你真的是疯了。生了孩子就要养啊，生而不养，你是畜生吗？”
齐妙妙：“……”

第2125章
齐妙妙不承认自己是畜生，她别开了脸，当着人前呜呜的哭。只是看她那模样，不知内情的，还以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刘家今天就是来做恶人的。
刘父放下了话：“要么你让几个孩子跟你一起住进封家，要么，你就别再做封家妇！”
封家大儿媳妇早已受够了这个弟妹，妯娌俩这些天没少在婆婆面前蛐蛐弟妹，都是说些自从齐妙妙来了后，家里就多了麻烦的话。
封婆子害怕老三离了齐妙妙以后再娶不到媳妇，可她看着兄弟俩……自家的孙子都养不过来，哪儿有余力养这些拖油瓶？
她最怕的是那个刘茂兴，都成了废人了，这要是成了自己孙子，封家要被人笑死。
“妙妙，你走吧！”
齐妙妙瞪大了眼，她前后三个婆婆，唯一一个得她伺候的就是面前的封婆子，往日都只有别人照顾她的份。
结果呢，封婆子居然赶她走！
这封家媳妇齐妙妙不是真心想做，看到气势汹汹的刘家人，她眼神一转，顿时有了个主意：“行啊！让封满山把我亡夫留下来的积蓄还我。”
此言一出，刘家人瞬间就炸了。
“什么？银子居然给封满山了？”
刘母尖声大叫，坐在地上开始哭天抢地，“儿啊，你看看你宠的是个什么玩意，她这么过分，你怎么不把她一起带走呢？”
刘父一把揪住了封家老大。
“还钱！”
收到消息赶回来的封老大不至于打不过一个老头，可他害怕把人打坏了要自家赔。
“你别拉拉扯扯，什么银子？我们是一个子儿都没见，你们自己去问老三。”
“那他人呢？”刘茂才的大哥质问。
“老三十几岁时就从来不跟家里人说自己的去向，你问我，我问谁去？”封老大甩开了刘父，又回头对着双亲大吼，“再不分家，我们都要被老三拖累死了，你看看他惹的这些麻烦！你们生我和二弟，就是为了照顾老三的吗？如果是，你们早说啊，那我就不娶媳妇不生孩子了，省得拖累无辜之人！”
封家门口吵得厉害，楚云梨就看见一波又一波的人往封家去。
她关了门，带上了齐玉儿一起。
现在有不少年轻人对齐玉儿殷勤，楚云梨从来不放她单独一人。
齐玉儿兴致勃勃：“怎么没看见刘茂兴和他妹妹？”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听说两人进城了。”
齐玉儿惊讶：“进城？他们哪里来的盘缠？”
“不知道呢。”楚云梨看着人群里哭哭啼啼的齐妙妙。
齐妙妙也没有非要赖在封家，不止一次说封满山还了银子她就走。
可是，无人知道封满山的去处。
刘山刘河兄弟俩在旁人提及封满山时，明显有些心虚，挠胳膊挠腿的，一看就很不自在。
倒也没人怀疑封满山的去处和他们有关。
封家兄弟却否认了封满山手头有银子的话，两人都表示齐妙妙是故意借着此事赖在封家。
齐妙妙气急：“你们还真当封满山是个香饽饽？我从来就看不上他，如果不是他威胁我，这封家想法，我早就不想干了。”
对于此事，封家二老倒是知道一些。
他们不清楚夫妻之间是怎么回事，但能看得到儿子在威胁齐妙妙，好像是关于一个匣子。
封家兄弟否认弟弟得到了齐妙妙的私房，刘家人却不认这话。
他们从一开始就放弃了这笔银子……放弃银子的条件是不用再照顾齐妙妙母子。
如今孩子又回来麻烦他们，那肯定不行。
如今银子落到了别人手上，刘家怎么可能认？
眼看齐妙妙和封家互相拉扯，刘父一怒之下：“再也不拿银子出来，我就去报官！”
齐妙妙心下一叹。
想也知道，报官将银子追回来后，刘家肯定要从中分一杯羹。
不管分多少，绝对能剩下一些，比现在她一文都拿不到要好。
而且，刘家报不报官，那也由不得她来做主。
大人得知是才找回来的银子又落到了别人手里，他都有些厌烦了，但偏偏还不能不管。
于是，又带着人来了镇上。
从刘家报官开始，镇上的人包括封家在内都在寻找封满山。
刘家人是希望封满山出来归还银子。
封家人是暗戳戳的寻找，最近封满山大吃大喝的，偶尔还给家里买些吃食，他又不是那能凭本事赚钱养活自己的，想也知道，那些银子多半是从齐妙妙的积蓄中得来。
这些年，封家兄弟不止一次替封满山还债……如果人被找回来，封满山花用的银子又该让封家来还了。
兄弟俩还得够够的，而且，他们从刘家人话里话外得知，齐妙妙拿着的积蓄足有几十两。
几十两啊，卖了他们都还不起。
兄弟俩就想找到封满山，问一问这其中的内情，如果他真的动用了齐妙妙的银子，那就让他赶紧离开，最好是一辈子都别再回镇上。
然而，找不到！
前天有人看见他在酒楼喝酒，当时七八个人一起喝酒，是他付的账。
从那之后，无人再看见封满山。
这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大人到了镇上，听说了前因后果，认为封满山多半是裹挟着大把银子逃了。
他细细询问了与封满山一起喝酒的那几人，得知封满山最近像是发了财，总爱约酒局不说，还输了几场，加起来有十好几两。
听了这些人的招认，封家兄弟浑身从里到外都凉了个透。妯娌二人更是带着孩子又哭又叫，她们真的不欠封满山，反而是封满山欠了她们。如果这些债真落到她们头上，那这日子也不用过了。
即便有这些供词，也还得找到封满山本人，让他自己认下这些债……这些人只知道封满山花了不少银子，却不知道银子的来处。
银子的来处只有封满山自己能说清楚，如果真是从齐妙妙那里拿的，该还就得还。
毕竟，这不是齐妙妙的嫁妆，而是她亡夫留给孩子成家立业的银子。除了两个孩子，其余人谁都不能动用。齐妙妙能用一点，但不能教给别人挥霍。
事情查到现在，封家人都有些绝望了，一家人凑在一起商量，决定不帮封满山还银子……到时候大人该抓该罚，都让封满山自己承担。
“就他那么会闯祸的性子，真被关进大牢里了，我们还轻松一点。”
封家老大的话得了全家人的认同。
可是，找不到封满山！
大人也没在镇上多留，只说谁要是有封满山的消息，只管去衙门禀告。
刘家人很不甘心，当天将齐妙妙抓到了刘家。
刘母越想越气，带着两个儿媳妇将齐妙妙狠狠打了一顿。
期间刘山刘河看不下去，还把他们送到了亲戚家里。
齐妙妙浑身是伤，苦不堪言。
刘母从来没有虐待过儿媳妇，此时却真的压不住心中的戾气，好好养大的儿子没有孝敬她，却将齐妙妙捧在手心，甚至连齐妙妙带来的拖油瓶也好生照顾着。
真心换真心，若是齐妙妙真的对儿子好也罢了，结果，儿子赚回来的银子并没能花在两个孙身上，竟被齐妙妙拿去养了野男人。
刘母气得狠了，不光将齐妙妙打了一顿，还不给她吃的。
山里的封满山在饿肚子。
刘家的齐妙妙也饿得够呛。
两人都越来越虚弱。
不过，封满山无人搭救，只能生生饿死，昏迷的时间越来越多，整个人瘦得皮包骨，眼瞅着就要不成了。
但是刘家却不敢真的让齐妙妙饿死，两三天会给她一点吃的。一家子都想着等找到了封满山追回银子后就把齐妙妙撵走。
找不到！
转眼过去了半个月，镇上还是没有封满山的消息，衙门那边也没找到人。
齐家夫妻俩知道齐妙妙被刘家抓去了，还有人给他们报信，说齐妙妙过得很是凄惨，邻居们都能听得到她的惨叫声。
报信的人直言，齐家人若是不去救齐妙妙，她很可能会被刘家虐待而死。
齐家二老没出面。
想也知道，他们若是去接人，肯定要先让刘家满意。
夫妻俩别说手头无钱，就是有，也绝对不会平白给刘家……当初女儿的银子落到二人手中，两人压根儿没舍得花。
一点便宜没占上，他们才不要做冤大头。
*
楚云梨最近准备搬到城里去住。
最恶的刘茂兴已经不在人世，他被那样吊着，不过两天就只剩一口气，绳子一断，他落入了山崖之中，绝对十死无生。
至于齐妙妙，如今奄奄一息，她先是挨打，后又挨饿，即便能救回来，也活不了多久。
现在镇上的人都知道齐玉儿有一个给城里富商老爷做上门女婿的哥哥，且齐玉儿本身的活计也不错，好多人都想娶她做媳妇。
偶遇和客气送礼还是好的，什么英雄救美之类的算计都出来了，齐玉儿烦不胜烦，楚云梨打算带她进城。
到了城里，身边有人照顾，出门带上护卫，她也能放心让齐妙妙出门。
母女俩这一去，就再不会回来了。
于是，楚云梨放出话，东家要卖掉母女俩守着的那间杂货铺。
杂货铺生意不错，还真有人愿意接手。
齐勇毅得了消息，听到杂货铺要卖，他心里很是不安。
所以说双亲有跟他说过要给他重新娶媳妇，但转眼过去几个月，无人愿意和他相看，即便有媒人上门约相看的时间，还没到日子，人家那边就已经定下了婚事。
齐家的名声太差了。
当年他娶第一个媳妇都不容易，如果不是英雄救美，张梅花即便要嫁到村里，也不会嫁给他。
这日，楚云梨傍晚时准备关门，看到门口蹲着一坨人，她一眼就认出是齐勇毅。
“有事？”
齐勇毅期期艾艾起身：“听说你东家要卖了杂货铺？”
楚云梨嗯了一声。
齐勇毅饱含期待地问：“杂货铺卖了，你们母女没有住处，到时候是回家吗？若你们想回家，提前跟我说一声，到时我找板车来接你们。”
楚云梨顿时就乐了：“你还指望我们回家跟你过日子？就你这种窝囊废，根本不配有家人。我们母子三人好不容易脱离了你这个火坑，你居然会觉得我们会心甘情愿回去？脑子呢？”
齐勇毅本就是个没脾气的，被这么嘲讽了，他也不生气：“你们不回家，到时你们去哪儿？”
“我去投奔秋田啊。”楚云梨一脸理所当然。
齐勇毅吭哧吭哧半晌：“这不是给秋田添麻烦么？他自己都是上门女婿，你们去了就是拖油瓶，到时害他被岳家嫌弃了怎么办？”
“不关你事。”楚云梨强调，“你只要记得，我们母子离了你，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齐勇毅眼神黯淡：“我对不起你们。”
他这话说得诚恳，楚云梨无感。
或许齐勇毅的道歉是真心的，但是，他没有护住妻儿，任由他们被齐妙妙母子算计至死也是事实。
归根结底，张梅花母子几人会对齐家人一再妥协，根由都是齐勇毅。
张梅花以为妥协了日子就能往下过，却万万没想到，妥协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进而让他们母子一个个惨死。
她恨自己的软弱，也特别后悔自己为了所谓的家一次次妥协。
“梅花，我……爹娘想让我另娶她人，我没这么想过……”
楚云梨打断他，讥讽道：“那也得你娶得到！就你们家那吃糠咽菜的日子，除了我这个当年被你算计了名声不得不嫁给你的傻子，还有谁会忍受？说句难听的，就算你们真的把媳妇骗进了门，人家也早晚会跑！”

第2126章
一提当年，齐勇毅就卡壳了。
他本来就是个寡言之人，当年梅花嫁给他，确实是算计在先，若不然，婚事不会这么顺利。
“我……我心里只有你……”
楚云梨呵呵：“那恕我眼拙，我是真没看出来。”
齐勇毅鼓起勇气：“难道你下半辈子都独身一人？除非你再不改嫁，否则，你会给两个孩子带去麻烦。”
楚云梨反手就是一拳。
她下手快，齐勇毅压根儿没反应过来，挨了打后，他疼得满脸扭曲，用手捂着肚子，半天缓不过气。
楚云梨打了人还不解气：“我要不要改嫁关你屁事。就你这种不知道护妻儿的混账，我嫁给你，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你记住，我即便不改嫁，回头也会找个年轻善良的男人在身边解闷……”
齐勇毅闻言，顿时就炸了：“你敢！”
“呵呵！”楚云梨冷笑，“来日方长，你看着就是了。滚！”
两人又一次不欢而散。
*
齐妙妙带走的那些银子被封满山拿走，现如今找不回封满山，案子变成了悬案，银子也回不来。
齐妙妙被刘家关在柴房之中，想起来就给她点吃的，但因为刘家上下对她都有怨气，大家时常会“忘记”给她送吃的。
很快，齐妙妙瘦骨嶙峋，被折腾到只剩下一口气时，刘家人也怕出人命。
如果出了人命，那得有人偿命。
说到底，刘家只是镇上的普通人家，他们不想惹上官司。
眼看着人快不行了，刘家人还在气头上，不愿意补救，但又害怕在人死在自己手里，于是，趁着夜黑风高，刘家兄弟带着媳妇，将齐妙妙扛回了齐家门口。
他们也听说过齐妙妙跟家人相处得不和睦……看也看出来了，齐妙妙被他们关了这么久，齐家愣是没人出面来接。
若是光明正大将齐妙妙送回，齐家很可能不接纳她。
齐妙妙发不出声音，从天黑到天亮，她昏睡了好几次，好在这是夏日，天上有月光，夜里不会太黑，而且外头不冷，不至于冻死人。
齐家夫妻摆脱了外孙女和外孙，日子过得安逸不少，齐母还是起了个大早，她要给儿子做饭。
家里的壮劳力只有齐勇毅一人，而齐家的田地不少。别人家十天半月能干完的活儿，落到齐勇毅身上，得拼命干了个把月。
因此，齐勇毅很忙。
齐母自觉年纪大了，受不住辛劳，能做的就是给儿子做好一日三餐。她天不亮就起来熬粥，先是抱了柴火点了火，直到准备出门洗衣时，没听出门口那蛐蛐的动静是人发出来的。
齐妙妙不想死在这里，清醒过后就抓了块小石头不停的敲篱笆墙。
那墙是荆棘丛编的，敲不出太大的声音，且她也没多少力气。被母亲发现的一瞬间，齐妙妙热泪盈眶。
“娘……”
她声音又哑又低。
齐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那个美貌圆润的女儿，何时变成这样了？
“妙妙？”
齐妙妙抽泣出声，她如今身子很是虚弱，一激动，又晕了过去。
齐母手忙脚乱地将女儿扶了起来。
以前是绝对扶不动的，如今齐妙妙瘦得皮包骨，她勉强将人拖进了院子。
齐母累得气喘吁吁，扯着嗓子喊：“他爹！你快来啊。勇毅……快来扶你妹妹。”
父子两人起身，看见齐妙妙这般，来不及多想，先把人弄进了床上。
齐妙妙除了瘦，身上还特别臭。
齐母一看就知，最近她应该都没有洗漱过，而且，身上这股味儿，要么是住在茅房，要么就是被关在一个地方不能上茅房。
实话说，这么脏的女儿，齐母有点嫌弃，不想让她上床弄脏被子。
就在这时，齐妙妙醒了过来，未语泪先流。
一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她遭了不少罪。
齐母叹气：“你怎么弄成这样了？先在这里坐会儿，我去厨房烧水，你洗漱完了再上床睡。饿不饿？”
齐妙妙点头。
齐母皱了皱眉，带着儿子去了厨房忙活。
齐妙妙坐在地上，虽是夏日，可屋中凉快，这又是大早上，在地上坐久了，感觉那股凉意直透心底。
她身子昏昏沉沉，没什么力气，脑子也混混沌沌，反应特别慢。恍惚间，齐妙妙想起自己应该看看大夫。
“娘……娘……”
好不容易看到母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齐妙妙感觉到自己又要晕了，口中喃喃：“大夫！大夫！”
然后，她晕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齐妙妙发现自己坐在盆中，盆中的水已经温凉。
“冷……”她说出这个字，浑身都被冻得打了个寒颤。
齐母正拿着帕子给她擦身，闻言叹气：“将就些吧，之前捡的柴火用完了，我和你爹年纪大，不好去林子里，你大哥又忙着地里的活儿，实在是没空捡柴。这么热的天，冷水都能洗，我还给你烧了水，差不多行了！”
齐妙妙：“……”
她娘的节俭，体现在方方面面。
现在连柴火都没有多的。
恍惚间，齐妙妙又想起原先他们母子四人在家住时，总能听到母亲念叨家中柴火越来越少……还说捡柴的人走了。
柴火都是张梅花母子三人捡的。
或许，她真的拖累了她娘。
原先张梅花在时，捡柴不光会将大木头捡回来，还会捡些引火的干草，她娘不做饭，也不用管柴火能不能引燃，看柴火少了，念叨几句，柴火又会多起来。
自从张梅花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后，家里的柴火是越烧越少。
齐母给女儿擦完身子，又将人穿了干净衣裳放到床上，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齐妙妙再次昏过去了。
厨房里的粥好了，齐母端了一碗来。
齐妙妙闻到那味儿，瞬间清醒，伸手就将粥给抢过来，狼吞虎咽的，也顾不上烫。
她被烫得满脸狰狞，张着嘴，好半晌都缓不过来。
喉咙被烫伤，齐妙妙更说不出话：“大夫！”
她感觉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吼出声，实则出口只有一点点声音。
齐母听见了，叹口气：“家里没银，请不了大夫。你这……养养就行。”
齐妙妙躺回被子里，有些绝望，真的感觉自己变成了孤家寡人。生养了四个孩子，一个孩子都不见……她在刘家那些日子，两个儿子没有私底下给她送过饭菜。
对于自己的孩子，齐妙妙真的是能给的都给了。前头的两个孩子因为是拖油瓶，在刘茂才家里多多少少会受些欺负，但是后来的两个儿子，亲爹会挣钱，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他们。结果呢，俩孩子根本不管她的死活，看着刘家人折磨她，连面都不露。
齐妙妙就想不明白了，她对孩子那么好，为何孩子却不顾及她这个亲娘？
还有前头的两个孩子也一样，当年确实是她执意将两个孩子带着改嫁，可她到底还是把孩子养大了啊。
那刘昌吉的本事远远不如刘茂才，俩孩子跟着她，虽然是要受人白眼，但吃穿上绝对要比跟着刘昌吉要好得多。
结果呢，俩孩子说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一声。好像没有她这个娘似的。
想着想着，齐妙妙就哭了。
一抽泣，喉咙痛，全身都难受。
可齐妙妙根本就止不住心底的悲伤，越哭越痛，后来她又晕了。
醒来后，齐妙妙觉得自己愈发虚弱，她必须要看大夫，否则，她真的会死。
在齐母有一次给她送饭时，她抓住母亲的胳膊不撒手。
“娘！大夫……大夫……”
齐母照顾一家三口的吃喝拉撒，几乎要从早忙到晚，就这，屋子打扫得都不够干净。
现在突然多了个躺在床上需要人伺候的闺女，齐母就更忙了，短短半天，腰酸背痛，被女儿拽住胳膊，她顿时烦躁不已，想抽抽不回，狠狠一把甩开了闺女的手。
“别拉扯了，大夫大夫，我也想给你请，但没有银子！谁让你把银子拿回去的？”
提起被齐妙妙报官后抢回去的银子，齐母气不打一处来。
“那么多的银子，你拿回去后送给封满山……他比我们更让你放心？”齐母一想到这事，火气蹭蹭往外冒。
“死丫头，分不清好赖。那狗男人拿了银子就跑了，不是口口声声说爱重你么？他跑的时候怎么不带你？”
大几十两银子，拱手送人都可以，就是不给亲爹娘。
“蠢货！老娘懒得管你了。”
齐母怒火冲冲，起身去院子里干活。
她知道闺女喉咙被烫伤了，中午便没送饭。
倒不是说想让女儿饿肚子，而是她问了村里的赤脚大夫，如果喉咙受伤，还要不要继续吃东西，有什么忌口。
大夫说，喉咙烫伤之事不小，要少吃点东西，一天三顿变成两顿，或者是一顿，给喉咙愈合的时间，最好是喝凉米汤。
于是，齐妙妙饿了一天后，傍晚时才等来了一碗凉米汤。
正在气头上的齐母懒得跟女儿解释，饿得前胸贴后背，感觉自己要被饿死了的齐妙妙看着那碗能够照的出人影的粥，心中顿时戾气横生。
“你那么瞪着我做什么？”
齐母气急，“死丫头，老娘好吃好喝伺候着你，还伺候出仇人来了是吧？早知道我就不管你了，任由你在路上饿死！”
齐妙妙低头，遮掩住眼中的神情。
她浑身没有力气，身子越来越虚弱，到了第二日，她昏迷的时间越来越久，每次睡觉，她感觉自己就跟死了似的，真的很害怕自己下一次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
接下来两天，她昏迷的时间越来越多。
而她清醒过来时，院子里几乎都没有人。
又是深夜，齐妙妙醒来后，身上被子被揭开，她周身冷得厉害。
没盖被子？
母亲这是嫌她累赘，想要害死她吧？
齐妙妙心中恨意滔天，恨早去的刘茂才……如果他好好活着，她何至于此？
恨两个小儿子，但凡他们私底下给她送几顿饭，她也不会虚弱到补都补不回来。恨头也不回的龙凤胎儿女，她是亲娘啊，照顾了他们那么久，为了他们受了那么多的白眼，结果呢，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也恨亲娘，满眼只有银子，不给她看大夫……明明家里每年那么多的收成，粮食收进门后每年都能攒下积蓄。即便家中现在一个子儿都没有，也可以先去借呀，两三个月以后就秋收了，到时再还上就是。
她也恨父亲，身为一家之主，连亲生女儿都不救。还有兄长，做哥哥的该照顾她这个妹妹，明明知道她都要不行了，却还是不肯帮忙请个大夫。
她心中恨意滔天，忽然想起自己床头的暗格中有一个火折子。想到就去取，她用尽全身力气抠出了暗格，摸到火折子后，看着外面的月光，唇边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她活不好，谁都别想好好活。
*
走水了！
齐家院子深夜燃起熊熊大火，这是夏日，天干物燥，屋子很快就陷入了大火中。
二老年纪大了，呛了烟，跌跌撞撞跑了出来，都跑到门口了，又想起来屋中的粮食。
于是，二人互相扶持着回去搬粮。最重要的是，齐母最近又攒出了一两多银子，就藏在她陪嫁的梳妆台里。
已经有邻居赶过来，看到两人都到门口了，还转身往火场里走，都觉得这二人是疯了。
他们想要救人，但没几个人愿意拼命，有人打水灭火，有人大声提醒二人赶紧出来。
齐勇毅白天太累，夜里睡得太熟，火舌卷上身了才猛然惊醒，听到外头吵吵嚷嚷的动静，他裹了被子就往外冲。
冲到院子里，头发烧焦了，脚也被烫伤了一大片，这才从众人七嘴八舌里得知双亲还在火中。
他想回去救，但被大火逼退。
又有人好心询问，除了一家三口还有没有别人。
齐妙妙是天还没亮的时候被扶进屋子的，齐家二老觉得这女儿做的事情丢人，加上他们平时和邻居也不亲近，因此，还没人知道齐妙妙回来了。
齐勇毅说妹妹还在房里，众人就都不说话了。
救不救，这是个问题。
这么大的火冲进去救人，不一定还能出来。
即便出来了，可能也会被烧伤。
大家又不是生死之交，如果让齐勇毅去救人，结果他没能出来，那可就背负上了一条人命。
好好的日子过着，谁乐意掺和这些事？
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齐勇毅蹲到了地上，抱着腿上的伤，哎呦哎呦直叫唤。
众人：“……”
也行吧。
躺在床上连身都起不来的齐妙妙没能出来，大火就是从她那个屋子里着起来的。
齐父倒是出来了，但受伤很重，当时就昏迷不醒。即便齐勇毅让人请来了大夫，大夫也只让准备后事。
一场大火，烧光了齐家那破烂的房子和家当，包括粮食也烧没了。
母女俩没能出来，齐父在第二天醒来，得知大火烧光了家产，当场一口气上不来，就那么去了。
全家只剩下了齐勇毅一人。
村里人对于寡言的齐勇毅还是很有好感的，认为他为人处事绝对比他爹强，毕竟，齐勇毅除了不爱说话，做事挺踏实的，也算乐于助人，但凡有人需要帮忙求到他头上，他都会伸手帮一把。
结果，众人很快发现，齐勇毅比他爹还抠。
让人帮忙请大夫后，只是口头上谢了两句……哪怕给个鸡蛋也好啊。
齐勇毅下午上被烫伤一片，当时是起了燎泡，明明受伤不重，感觉应该很快就能养好，但是他的那条腿却越养越烂，到后来，齐勇毅都痛到站不起身了。
齐家出殡那天，恰巧是母女俩进城的日子。
楚云梨上马车时还在跟众人解释，这定好的日子不好改，他们得赶紧去下聘。
求娶求娶，自家远远不如亲家富裕，要是改了日子，婚事多半就不成了。
众人都表示能理解，还说活人的事永远要比死人重要。
楚云梨也不管自己的理由牵不牵强，反正，兄妹年以后多半不会回村，各家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兄妹俩不出现，众人渐渐就会忘了他们了。
*
楚云梨带着齐玉儿进城。
一年后，齐秋田娶妻。
他和吴欢儿感情好，成亲不到三月就查出了喜讯。
齐玉儿不乐意定亲，楚云梨也不逼她，直到三年后，齐玉儿都十八岁了，才和城里一个读书人定亲。
读书人文质彬彬，长相俊秀，看着温温柔柔，相比起他来，齐玉儿还更气派些。
用齐玉儿的话说，这样的夫君，她不怕被欺负。
楚云梨看过那男人，并非像表面上的那么温和，不过，对齐玉儿倒是真心，便也随他们去了。
*
齐家只剩下了齐勇毅一个人，等他办完了丧事回头去找母女俩，才得知母女俩在办丧事的那天就离开了镇上，去了何处，无人知晓。
那年的秋天，齐家的田地丰收，如今家里的粮食只有齐勇毅一个人吃，肯定是吃不完的，他卖掉了一大半。
不过，卖来的银子并没能攒起来，因为在那之前，齐勇毅治腿就花费了许多银子，都是问村里人借的，后来借不到了，还问大夫赊欠了不少。
前脚才卖粮食，债主就上门了。
辛苦了一年的收成，齐勇毅还完债后，剩下的粮食只够他吃到开春。
他想去找张梅花，奈何腿上的伤一直不好，一直没能成行。
到后来，他腿上的伤烂了，浑身发起高热，折腾好大一通，有大夫大着胆子给他锯了腿，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但他的身子因此大伤元气，此后一直病痛缠身，他很想要有个人照顾，后来有寡妇自荐枕席，其实就是看上了齐家的田地。
齐勇毅妥协了。
他从来就不是个性情坚毅的人，所谓的寡言，不过是一直有人帮他争取，他便也心安理得的接受。
答应让寡妇搬进家门的那天，齐勇毅心中还挺爽快，想着张梅花知道他的近况后，一定会后悔。
如此过了两三年，齐勇毅某天忽然听说，他一双儿女在城里都有自己的宅子和铺子，生意做得越来越大。
不光儿子已经儿女双全，闺女也嫁了个读书人。
他特别想知道儿子的孩子跟谁姓，打听了一圈，无人知道。
齐勇毅想进城去问，奈何身子不争气。
他拖着一条断腿，干不了活儿，眼睁睁看着寡妇拿着齐家的粮食挥霍，他又气又无力，几年后，他冬日里得了一场风寒，再也没能熬过去。
有人说，那是寡妇和她的奸夫将他害死了。
流言纷纷，却无人深究。

第2127章
封满山的尸首这两年后被人发现。
彼时无人认出他来，还是封婆子认出了儿子的鞋子，那是她纳出的鞋底。
不过，时隔那么久，已经没人知道封满山为何会独自一人死在深山之中。
*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张梅花浑身是伤，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意。
打开玉珏，张梅花的怨气：500
齐玉儿的怨气：500
齐秋田的怨气：500
善值：886300+1500
*
楚云梨再次睁开眼睛时，发觉自己跪在地上，不远处是老虎的皮毛，看着就打理得干净又柔软。
“大胆！”
上首中年男人威严的声音怒斥，语气中饱含着无限怒火，“居然胆敢调换主家孩子，这与谋害主子无异！来人，给我把她拖下去，狠狠的打，不必来禀了。”
让狠狠的打，又没说打多少板子。依着楚云梨的理解，那是要将她活生生杖毙。
一来就要死么？
此时楚云梨浑身都痛，尤其是腰背处，在她来之前，原身应该已经挨过一轮打了。随着中年官员话音落下，楚云梨两条胳膊被人拽起，整个人如破布娃娃一般被人往外拖。
她眼角余光瞥见上手除了身着官袍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看她和那中年男人之间的姿态，二人应该是夫妻。
边上还有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也跪在地上，他衣着华美，腰间有配饰，连鞋子上都对着珠宝，此时他一脸茫然，旁边站着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妇人，此时满脸无措。
楚云梨要被拖出门了，她心里正在想着自救之法，忽然听到那年轻人磕了个头后开口：“求父亲……求大人饶我生母一次。”
中年官员怒不可遏：“你竟还有脸求情？”
“无论母亲如何算计，都没有对不起我，所有人都可以说她有错，唯有我不行。”年轻男子深深磕下头去，“求大人看在多年父子情分上……”
中年官员的怒气瞬间削减不少：“你走吧。至于她……谋害主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再来二十板子，然后你把她带走，从今往后，别让她再出现在本侯面前。”
楚云梨垂下眼眸，这还是位侯爷。
她闭上眼睛，像是痛晕过去了一般。
原身乔蔓儿，出身国公府，原也算得上金枝玉叶，可惜时运不济，十二岁那年，国公府获罪，男丁抄斩，女眷通通沦为下人。
沦为下人的罪臣家眷被发配到了中人处，按规矩，不可以被人一起买走，全部都要分开。
好在国公府有不少门生故旧，凡是国公府的官眷，几乎都让人悄悄买走。事情突然，国公府根本没有收到消息，也无应对之策，众女眷被迫分开。乔蔓儿被母族亲戚陈家救下。
她是奴婢，即便得救，名义上也是丫鬟。
陈家多年前得过乔蔓儿母亲的救济，此次是感念国公夫人的恩情特意救人。
不过，陈家认为，他们救下了国公府的嫡女，也算是还了这份恩。
从那后，乔蔓儿变成了陈府嫡长孙女的丫鬟。
陈府待她面上客气，但乔蔓儿有自知之明，从来都谨守奴婢的本分，伺候主子时尽心尽力。
后来主子出嫁，还将她选为陪嫁，一起带到了定北侯府。
陈家姑娘陈明月，原先在闺中时和乔蔓儿不熟悉，后来成为了主仆，陈明月也并不亲近她。
到了定北侯府不久，陈明月就给身边的丫鬟一一指婚，用她的话说，她和定北侯世子天生一对，她身边的丫鬟也和定北侯世子身边的随从特别相配。
乔蔓儿没能逃脱被主子配婚，她被安排嫁给了定北侯世子的随从。
阿良比她大五岁，前头娶过一个妻子，据说是定北侯夫人身边的丫鬟，只是那是个命短的，生孩子时难产，没能挺过去，留下了一个姑娘就去了。
夫妻俩成亲后，各有各的差事，感情实在一般，却还是在一年后怀上了身孕。
先是陈明月有孕，某日早上起来孕吐，请来了大夫查出喜脉，乔蔓儿站在边上伺候，听着大夫询问陈明月有孕的征兆，才惊觉自己好像也有了孩子。
二人一起有孕，一开始，乔蔓儿揣着肚子里的孩子还要伺候主子……她到了陈家不久，就感觉到了陈明月对她的针对。
如今更甚，别的丫鬟有孕都可以和人轮职，夜里不再守夜。但到了乔蔓儿这里，没有这个优待，还是主子亲自吩咐。
陈明月说了，她最喜欢乔蔓儿，身边离不得她。
有孕的前半年里，乔蔓儿过得苦不堪言，整个人瘦得厉害。到了她肚子七个月时，爆出了一个消息。
定北侯世子陆丰海去外地办差，带回来一个女人，说是要纳其为贵妾，那女人的肚子差不多也有七八个月。
明明他此次出远门办差从出门到回来加起来才不到半年，可这肚子里的孩子却不止半年，也就是说，这女人并不是办差期间有的，而是在那之前就已经和他好上了。
陈明月与陆丰海成亲后，夫妻感情不说有多好，但也绝对不差。
陆丰海即便是要通房丫鬟伺候，也是伺候完了就让人离开，他只会在主院里陪着陈明月过夜。
突然多了个贵妾，陈明月接受不了男人的背叛更接受不了有个女人做贵妾，贵妾就是侧夫人了，只比她矮一线。
在世子夫人的时候，侧夫人甚至可以替世子管理后宅。
她再三争取，又是请娘家出面，又是动胎气，那女人也还是变成了良妾。
陈明月伤心了好久，还病了一场，人都瘦了一圈。还是大夫说她再这样下去会伤及胎儿，她才振作起来。
那之后，她像是变了个人，待人极为温和，同样不让乔蔓儿夜里轮休，但却让乔蔓儿和她同吃同住。
乔蔓儿拒绝不了，总觉得陈明月没安好心，实在是对她好过头了，还给她准备产房，乔蔓儿说是生孩子的时候有个伴儿会不害怕。
她是下人，拒绝不了主子的安排。
十月怀胎，陈明月先发动，乔蔓儿肚子已经很大了，当时看着院子里忙忙乱乱，她怕撞到肚子，就想回去休息。反正她挺着个大肚子也帮不上忙，而且当下有撞喜的说法。
就是怀着孩子的妇人与坐月子的妇人一起，前者会借了后者的福气。
也就是说，陈明月肚子里的孩子一落地，在乔蔓儿生孩子之前，都不能再见主子。
乔蔓儿嘴上没说，心里早就盼着这段日子了。结果，一起伺候陈明月的丫鬟非要让她在那儿坐会儿，先禀过主子再说。
凡是先问主子没错，乔蔓儿只好按捺住心慌，她即将临盆，看着陈明月生孩子的忙乱，心里有点怕。
连陈明月这样身边围着一大群人伺候的主子生孩子时都害怕出意外，她一个下人的妻子，只会更加凶险。
丫鬟去禀告主子之前，让小丫头给她送了一碗安胎药，说是给主子准备的，如今用不上了。
关于安胎药，乔蔓儿和陈明月一起安胎，两人的安胎药几乎是一锅出来的。
而且，主子用不上的东西，那也都是好东西，从来没有扔的道理，都是由身边的大丫鬟先挑过一轮再往下传。
乔蔓儿当时没多想，喝了那碗安胎药，期盼着自己临盆的日子迟一点，如此，她也好松快几天。
然而却是怕什么来什么，喝下安胎药不久，乔蔓儿还没有得到主子允许她回去歇着的吩咐，肚子就开始疼痛。
产房早就备好了，乔蔓儿被丫鬟们扶了进去。
因为有陈家得国公夫人恩惠在先，即便陈明月对乔蔓儿好过了头，众人也只以为陈明月是在替长辈报恩。
乔蔓儿肚子里这一胎，先是被折腾了大半年，后来这几个月到是好好养了，但还是让她差点没能挺过来。
孩子久久不生，乔蔓儿全身力气用尽，几乎以为自己会死，在濒死边缘生下孩子后，都没来得及看孩子一眼，立即昏迷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已经是两天后，她回到了和阿良的屋子，身边躺着个粉粉嫩嫩的小娃娃，边上婆婆的脸色几乎黑出墨来，她这才知道，自己生下的是个女儿。
女儿就女儿吧，婆婆不喜欢也不要紧，乔蔓儿自己会好好疼她。
乔蔓儿是在双亲疼爱下长大的孩子，家中长辈慈爱，如今她生了孩子，就想像家中长辈疼爱她那样疼爱孩子长大。
她以为自己在婆婆的眼皮子底下想要将女儿照看好会很难，毕竟她还有差事要办，轮到她守夜，孩子就只能交给婆婆。
结果，陈明月却命她将孩子抱过去。
说是她梦见了乔蔓儿的女儿是个福星，能够旺他们母子。还说她记着当年乔母的恩情，是真心诚意想要善待那个孩子。
梦境之说过于玄乎，旁人都觉得陈明月是想报恩，想善待乔蔓儿母女，却又害怕别人拿国公府攻奸她，所以才拿梦境来当借口……毕竟，国公府可是皇上亲自下令满门抄斩的人家。
乔蔓儿的女儿不光有了奶娘，一应吃穿用度也都是和小公子差不多。乔蔓儿只觉受宠若惊，不过，孩子跟着小公子一起长，总比留在她身边要好。而且陈明月还格外开恩，让她每天大半的时间都守着孩子过。
那段日子，乔蔓儿真的很感激陈明月这个主子。
孩子长到五岁，某天陈明月突然发作，还了乔蔓儿的卖身契，勒令她回乡。
国公府的祖籍在千里之外的江宁府。
乔蔓儿从来没有回去过，不过，当时陈明月脸色很是难看，她不敢多问，只能听命。
这看人脸色的日子乔蔓儿早就过够了，回乡后虽然会辛苦一些，但能自由自在，她只希望陈明月让她回乡这件事没有坑，希望陈明月没有找人在路上为难她。
值得一提的是，不知道陈明月是不是当了娘后人要善良一些，不光善待了乔蔓儿母女，突然让乔蔓儿回乡，也并没有亏待她，私底下给了她五百两的银票。
乔蔓儿拿着这些银子离开京城，只是……阿良是侯府的家生子，侯府就是他的家，他身为世子爷身边得力的人之一，并不愿意放弃现有的一切带着全家陪她一起离开。
夫妻俩就此分别，当年成亲办得潦草，如今各自分开，也没有写和离书。
乔蔓儿回了江宁府，国公府犯了大错，即便家乡还有一些远房亲戚，也没人会出来认亲。她要买宅子安顿，还要买下人，忙忙碌碌的，才住下来几天，某一日她出门去采买东西，当时孩子睡着了，乔蔓儿便没带上，等她回来，孩子一个两个新买的丫鬟都消失了。
国公府众人出事，乔蔓儿很快就变成了陈府的丫鬟，然后一直没有出去找亲人，在她眼里，这孩子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当时她都崩溃了，还是强撑着去报了官，拼了命的到处找人，可是……找不到！
她那些银子几乎都花在了找人上，两年后，她才醒悟，这孩子可能已经找不回来了。
她用剩下的银子开了个酒馆，勉强拼凑起破碎的自己继续度日。私底下也还没有放弃找孩子。
这期间，有人想要求娶她，有人想要算计她，乔蔓儿通通都拒绝了。
一转眼过了十五年，乔蔓儿几乎都忘掉了京城的众人和往事时，定北侯府又冒了出来。
当年还是世子的陆丰海如今变成了侯爷，让人将乔蔓儿强势地接到京城问罪。
至于问什么罪？
乔蔓儿伺候主子期间，从不擅做主张，上头怎么吩咐她就怎么做，小错是有，但绝对没有犯过大错。
到了京城才知，当年她竟然因为嫉妒主子，特意喝了催产药，强行和主子一起临盆，为了让儿子过上好日子，竟然胆大包天收买了主子身边丫鬟，将自己的儿子换作了定北侯府世子的长子，又将定北侯府的长孙女换成自己女儿带出京城“弄丢”！
这真的是比窦娥还冤。
乔蔓儿做了丫鬟之后老实本分做事，哪儿有余力算计这些？
她刚喊一声冤，陈明月就说养育孩子的辛苦，还说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为他人做嫁衣，言语间满是怨恨之意。
乔蔓儿口中的冤屈就再也喊不出来了，不是她不想喊，而是她得替孩子考虑，自己犯蠢被人算计，孩子也被人算计半生，她不想拖累了孩子。
她不怕死，可是儿子还年轻。
她只希望陈明月看在她乖觉的份上放孩子一马。
她与当初的小公子多年未见，还是能从他的脸上找到小时候的轮廓，那时候她当小公子是主子，如今才知，这是自己的孩子。
小公子人品贵重，不惜触怒定北侯，也要为她这个亲娘求情。
看在多年父子情分上，定北侯到底是心软了，原本要杖毙乔蔓儿的，后来松口，只打她二十大板，若是运气好，也能捡回一条命。
但是乔蔓儿运气不好，或者说，有人不想让她活，二十板打完，她奄奄一息。当时儿子就带着她离开了侯府，入住了妻子嫁妆里的小院子。
原本乔蔓儿以为自己能捡的一条命，从侯府出来，小夫妻俩立刻请了大夫为她诊治，大夫说好好养着，可能会跛脚，养好点，兴许看不出来跛脚。
从头到尾，没有说乔蔓儿伤势凶险，有性命之忧。
可是，搬到儿媳嫁妆宅子里的乔蔓儿在第三天发起了高热，之后迷迷糊糊，到死也没能清醒，临去前，还听说儿子上吐下泻两日，已然要不行了。
*
楚云梨“昏迷”过后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拖到了凳子上，挨到第三板子了，且她睁眼的位置还正巧将陆白往行刑的护卫袖子里塞银子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护卫收了银子，微微颔首，不着痕迹地转变了手中廷仗的角度。
这些护卫行刑，一般都是看主子的脸色行事，并不存在要多少板子才能把人打死，下手重点，一两板子就能将人杖毙，若是主子有意手下留情，打一百板子，同样不会要人命。
楚云梨不打算老实实挨板子，哪怕这板子含了水分也不行，她立即出声：“我有话说。”
两位主子在屋中没有出来……下人被杖毙到底血腥了些，凭着陈明月的“善良”，会被吓着。而对于陆丰海来说，一个丫鬟而已，并不值得他亲自出来观刑。
“善良的侯夫人，我就想问，当年你让我和你一起安胎，还将产房安排在你的隔壁，真的是心地善良想报恩？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说你没有一点私心？”
“放肆！”
屋中的陈明月还没反应，边上盯者行刑的管事已经大骂：“混账东西！你什么身份，也敢质问主子？”
“我什么身份？”楚云梨哈哈大笑，“当年我是侯夫人的陪嫁丫鬟，如今嘛，我是普通百姓。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杀人要偿命，除非定北侯府将我们一家几口全部弄死，还要保证不留丁点人证物证，否则，打死了我，侯府必然要付出代价！”
换子之事是陈明月一手操办，她看不得那个即将做贵妾的姨娘生下的孩子占了长子的名头，所以才算计了这一切。
陆丰海并不知其中内情，听到这些话，深深看了一眼陈明月。
“夫人，不解释一下？”
陈明月目眦欲裂：“她胡说的！”
楚云梨又挨了两板子，可恨她被捆在凳子上动弹不得，此时再接再厉：“当年我女儿到了江宁府就不见了，不如侯爷寻一寻呢？”
陈明月脸色惨白，追出了门来厉喝：“堵住她的嘴！”
乔蔓儿在京城之内长大，再次回京后，不过短短三日就没了性命，期间还昏昏沉沉，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昏睡着养伤。但她还是听说了一件事，隐约知道当年她丢失的“女儿”如今在何处。
如果那个孩子一直跟着乔蔓儿吃苦至今，陈明月勉强说得清。事实就是，孩子没多久就回了京城，以京城五品官员女儿的身份，嫁入了陈家。如今已然儿女双全。
闻言，楚云梨哈哈大笑：“你心虚了！凡是发生过的事情都有迹可循，你将我利用殆尽，如今还想灭口，即便我死了，你干的恶事也不会被掩盖。”
“你疯了！”陈明月恶狠狠瞪着她，再维持不住一向慈悲温顺的神色，“分明是你嫉妒我，故意调换孩子，还故意弄丢我女儿，如今倒打一耙……你这种颠倒黑白的恶妇，老天早晚收了你。”
二人各执一词。
楚云梨强调：“我一开始有孕，你并没打算照顾我，是高姨娘入府后，你才对我那么好的。所谓报恩，根本就只是你想换孩子的借口！若是你真心报恩，为何一开始不照顾我，还让我顶着肚子为你值夜？我女儿并不是丢了，你堂堂定北侯夫人，神通广大，手腕通天，孩子一定是被你偷走了，因为你觉得她跟着我会受苦！”
“堵嘴堵嘴！”陈明月气得癫狂。
下人没有及时堵住楚云梨的嘴，本身就不对劲，这里头肯定有人授意。
现如今老侯夫人退居佛堂不问世事，多半是那位高姨娘在幕后主使。
陈明月在乔蔓儿离京那年生了一个儿子，次年又生一个女儿。但若是陆白不是陈明月所生，那这侯府的长子就是高姨娘所出的二公子陆鸣。
当然了，在嫡子已经长成的情形下，庶长子的想要袭爵，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嫡子实在不像样。
想也知道，若是高姨娘手段高超一些，即便陆白离开了侯府，这定北侯府中为了争夺世子之位，也还会有一番腥风血雨。
陆白早已跪在地上，对着陆丰海砰砰砰磕头。
他就怕陆丰海一怒之下杀了生母。
从生母那些话不难听出，她多半是无辜的，从头到尾都在被夫人利用。
可是夫妻一体，家丑不可外扬，陆白很害怕养父为了遮丑而灭口。
他磕得又狠又重，没几下，就磕到额头红肿。
陆丰海看着被自己寄以厚望多年的长子，终究是心软了，叹口气道：“带着她离开吧，只是……有些事情，最好还是带入棺材之中，别让她到处嚷嚷。”
楚云梨心知，陆丰海饶她一命，一是对儿子心软，二来，也是不敢过于明目张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定北侯在朝堂上权势滔天，可以还是臣子，必须得听命于皇上。
多的是人等着抓定北侯府的小辫子，正如楚云梨刚才所言，陈明月放了她的身契，她如今是普通百姓。
只要不是签有卖身契的下人，就不能随意被人打杀，即便乔蔓儿真的有罪，真的对不起定北侯府，那也该是交由衙门，按律法论罪，这天底下的任何人都不能私设刑狱，一经发现，要被从重责罚，知法犯法，更是罪加一等。
陆白生怕母亲继续找死，急忙答应下来，对着定北侯又磕了三个头后，起身就来扶楚云梨：“娘，儿子扶您。”
陈明月万分不愿意放乔蔓儿活着离开，可当着陆丰海的面，她不敢再做多余的事。
男女有别，陆白从生下来起就以为自己的母亲是世子夫人，至于丫鬟蔓儿，他都已经忘了。今日乍然得知这是自己生母，他心情复杂，母子俩从未相认过，相处起来颇为生疏。
因此，他伸手扶母亲时，不敢乱碰。
只抓着一条胳膊，自然是扶不起来重伤的楚云梨，陆白扭头去看身边妻子：“夫人？快来搭把手。”

第2128章
陆白的妻子温婉，名字温婉，性子却何温婉不搭边，闻言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身边丫鬟。
两个丫鬟上前，一左一右撑住楚云梨。
陆白又对着夫妻二人磕头：“父亲，母亲，儿子不孝……”
陆丰海还未说话，陈明月已经忍不住：“本夫人不是你娘，你占了我女儿身份，享了这么多年的富贵，害她跟着你生母颠沛流离，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从今往后，别再拿我们之间的关系谋好处！否则，本夫人绝不放过你。”
她眼神里的恶意铺天盖地。
陆白低着头，没看见她的眼神，但听着这些绝情的话，还是忍不住眼圈通红。
温婉上前一步，扶起陆白：“夫君，我们走吧，别在这儿自取其辱，人家压根看不上你。”
陈明月闻言，眉头一皱：“温氏，你这话是何意？”
“侯府骗婚！你们害惨了我！”温婉仰着脖子，满脸的不忿，陆白欠了侯府的养鱼之恩，她可不欠，满打满算，她也才嫁进门两年多而已。
这两年里，她将陈明月当做婆母侍奉，从未懈怠。没出嫁前她就听说过，婆媳之间都会互相看不顺眼，原先婆母不喜欢她，她也只当是婆婆不喜欢儿媳。如今看来，这老妖婆分明早就知道陆白不是她亲生儿子。
此时的温婉想骂娘，他嫁的是侯府世子，以后要做侯夫人。结果呢，居然嫁了个假货。
她父亲管职不高，也不疼她，她的身份做世子夫人是高攀，但怎么也不至于嫁一个丫鬟之子。
陈明月呵呵冷笑：“我们也是被蒙在鼓里多年，你要怪，就怪乔氏换子。”
温婉冷哼一声，嫁也嫁了，孩子都会走了，她想过回娘家，可她父亲根本不会允许出嫁了的女儿回娘家改嫁。
她回不去，无论陆白是何身份，她这辈子都只能和他凑合。
温婉不光想骂人，她还想打人，奈何形式比人强，身份一换，侯府于他们而言就是庞然大物。她此时嚣张倒是解了气，回头肯定要被侯府算账。
罢！
她忍！
“去收拾嫁妆。”温婉这话是对着身边丫鬟说的。
丫鬟带着人跑了一趟。
温婉的父亲是清流官员，性子较迂腐，做事不知变通，又是寒门学子，手头银钱不多，不肯讨好上峰，也不愿意同僚维持关系。总以为为皇上有朝一日能看得见他的忠心和能干，进而重用于他。
入仕半辈子，还是六品官员，还是被排挤的那种。偏偏他还重男轻女……倒不是轻女，是足够重男，当年温婉的母亲嫁进门后一连生了两个女儿，生第二个孩子是伤了身，被大夫断言再不能生子，没多久，就被温父给休了。
温母没回娘家，一根绳子吊死在温家不大的后宅，因为温家伺候的下人不多，温父将此事瞒得很紧，没多久就娶了继室，两年后，抱上了儿子。
温婉那时候年纪小，不知这些内情，以为家中的母亲就是生母，后来才知那是后娘，从那之后，她性情大变，受不了自身的一切不公事。出嫁时，家中还是她后娘当家，原本她拿不到多少嫁妆，她发了几场疯，温父是官员，到底心有顾忌，花了一半家财给她陪嫁。
饶是如此，温婉的嫁妆于侯府世子夫人而言，还是挺简薄。
陈明月脸色难看，却没阻止。
收拾嫁妆需要时间，温婉提议：“夫君，你先带着……去葫芦巷的宅子，我让丫鬟给你开门。”
“也好！”陆白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再站在侯府，只觉如坐针毡，他能察觉得到下人们看过来的惊奇目光。
实话说，别说下人了，他自己都难以接受身份上的转变。
楚云梨假装昏迷，被丫鬟扶出了门，一路颠簸着，大半个时辰后，马车才停下。
面前是一个小两进院子，温家不算富裕，这院子是当年温母的陪嫁，多年无人整修，还是落到温婉手里，才让人来修整了一番，只是温婉不觉得自己会过来，随便弄了下。
此时院子里的杂草又长了出来，看着挺荒凉的。
面前的院子让陆白眼神微变，扶着楚云梨的两个丫鬟都忍不住面面相觑。
如果陆白的身世为真，她们身为温婉的陪嫁，以后怕是只能住在这里了。
屋子里都是灰，楚云梨趴在还没铺的床上，一个丫鬟去请大夫，另一个丫鬟打水擦桌子。
陆白站在窗前发呆。
一刻钟后，大夫赶到，听说是仗伤，细细查看了一遍：“左边骨头伤了，可能会跛，好好养着，应该不太看得出来。”
陆白松了口气：“麻烦大夫开方。”
大夫留了治伤的药，又配了几副，收了十六两银子。
陆白掏出荷包，取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只恨自己今早上没有多揣一点。
等到大夫离开，两个丫鬟去了厨房熬药，陆白又坐在床前发呆。
楚云梨只能趴着，要么脸朝床里，要么脸朝床外。此时她侧头看着陆白的眉眼：“我这样的娘，让你失望了？”
陆白回过神，摇了摇头，以前他不知乔蔓儿是母亲，从侯府过来这一路，包括方才他发呆时，都在回想着乔蔓儿身上发生的那些事。
乔蔓儿嫁的是陆丰海身边的随从阿良，夫妻感情似乎不睦，她去江宁府那么多年，阿良早已另娶了妻室。
也就是说，阿良根本就不在乎被乔蔓儿带走的女儿。反正他没有听说阿良有试图寻找孩子。
“这么多年，您辛苦了。”
楚云梨乐了：“你才辛苦！都说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又说由奢入简难，你本来应该是未来的侯爷，如今变成了丫鬟之子，一般人都难以接受这期间的落差……”
陆白苦笑：“谁都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上天不让我做侯府世子，这就是我的命。”
他倒是接受得快。
丫鬟熬来了药，楚云梨一饮而尽，然后睡了过去。
今天早上，乔蔓儿还在赶来京城的路上，一到地方就被质问，才得知自己孩子被换，然后挨打，然后被挪到了此处。身子确实已疲乏不堪。
一觉睡醒，窗外就只剩了月光，院子里的杂草被清理一空。楚云梨抬了下头，边上守夜的丫鬟立即问：“您渴么？灶上有粥，您喝吗？”
楚云梨嗯了一声。
陆白来了一趟，看楚云梨喝了粥睡下，他才离去。
翌日中午，楚云梨再次醒来，丫鬟又送来了药，不过，这一次的药材被换掉了。
楚云梨喝药都是自己端着碗一饮而尽，这给丫鬟省了不少事，没有人喜欢麻烦。丫鬟直接将药递到了她的手上，然后端着一碗温热的水，准备等主子喝完药后就送上。
看着手中黑漆漆的药汁，楚云梨没有喝，而是问：“两位主子呢？叫他们过来。”
丫鬟哑然。
她们是温婉的陪嫁，只听命于温婉一人，原先不敢违逆陆白，如今嘛，姑爷身份一换，他的吩咐就得选着听。
她们连姑爷的话都不一定听，这位……凭什么对主子呼来喝去？
“主子刚到地方，还忙着安顿，您有事只管吩咐奴婢……”
楚云梨盯着她：“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主子的意思？”
丫鬟转身去了。
没多久，陆白来了。
“您有何事？”
知道这是亲娘，可两人实在不熟，陆白喊不出那句娘。
楚云梨闭着眼睛：“让你媳妇过来！”
陆白沉默：“她在午睡。”
“让她过来！”楚云梨伸手一指面前小几上的药汁，“再不来，我怀疑她要毒死我。”
陆白面色大变：“话不能乱说。”
楚云梨看了他一眼。
有人下毒，这可不是小事，今日这药能下到生母的碗中，他日就能下到他们夫妻的碗里。
温婉从报信的丫鬟那里得知前因后果，来得很快，一进门就道：“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
乔蔓儿上辈子只知道自己被人下毒，并不知幕后主使是谁，不过，药是儿媳妇的人送来的，有可能是温婉不想要一个丫鬟做婆婆而下的手。
当然了，温婉可能被人利用，幕后主使……多半是陈明月。
看温婉这般坦荡，一得知药有问题就立刻请大夫，多半和她无关。
等大夫的这段时间，屋中一阵沉默，三人心思各异。
一刻钟后，大夫赶到，看了那药，脸色大变：“这……这药哪里来的？”
问完后察觉自己失言，只道：“这药有毒，会加速伤口腐烂。若是夫人这样的伤，喝了这药估计会起高热，到时就凶险了。”
陆白闭了闭眼：“麻烦大夫将那些药都查看一遍。”
发现这药有毒，陆白就让人将昨天大夫配的药全部取了过来，几副药的药渣子倒到了院子的角落，他也让人捡了回来。
药渣子少了一副，桌上那碗药的渣子没见着。
并且，那些黄纸包包着的药全部都被人掉包，都被换成了能让伤口发脓的毒药材。
大夫实话实说，说完再不多问。
陆白让大夫重新配药，等大夫离开，他让人搬来了炉子，就在屋内熬药，而且是亲自熬。
温婉脸色煞白：“这……何至于此？夫君，小宝才周岁，他们会不会对他动手？”
不好说啊。
陆白叹口气：“往后入口的东西都小心点，你多费点心，找出这个换药的人撵出去。”
“对！”温婉慌慌张张起身出门。
她脸色惨白，原以为从世子夫人沦落为丫鬟的儿媳妇已经够倒霉，没想到还有更惨的。
楚云梨看着这二人，叹口气，提醒道：“报官啊！”
陆白一愣，从小他学的是要顾全大局，家丑不可外扬。得知被人下毒，最先想的是找出罪魁祸首。
今日在罪魁祸首都不用找，肯定是侯夫人，这……也不能拔除了她，那就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听了母亲的话，陆白觉得自己脑子糊住了，居然没想到这一层。
他们一家人在家好好过日子，突然就被人给下了毒，确实应该报官请大人做主。
“我去一趟。”
他飞快跑了，半个时辰后，带着一群官兵入了宅子。
大人与师爷将整个宅子内外翻了一便，找到了被埋的毒药渣子，又将所有的丫鬟带去审问。
能在天子脚下坐守衙门的官员非等闲之辈，很快就查出其中两个丫鬟不对劲，将其关入了大牢。
就在当晚，两个丫鬟在狱中暴毙而亡。
此事变成悬案，丫鬟最后的供词是说她们为主子分忧，不忍心让主子奉一个丫鬟为婆婆，这才痛下杀手。
温婉感觉自己好好的日子过着，不光从天上掉到了地上，还被人兜头泼了一盆脏水。
“我没有下毒！”她气得双眼通红，“死老虔婆，简直欺人太甚，这般毒辣，早晚要遭报应。”
最后那句，骂的是定北侯府里的陈明月。
陆白悄悄出门，去找了陆丰海。
他等在定北侯府的偏门处，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时辰。
随着等待的时间越久，陆白心里渐渐不安，来之前，他以为看在多年的父子情分上，养父多半会见他。
可等了这么久不见人通传，陆白心里已经有了见不到人的准备。
陆丰海亲自来了。
“阿白，你不该来的。”
父子之间原先关系不错，陆白听到这话，心中有些委屈：“晚辈的娘被人下毒，晚辈报了官，两个丫鬟在大牢中暴毙。”
陆丰海微微皱眉：“你说这话是何意？”
“晚辈不相信温氏的丫鬟真的会为主分忧到这个地步。”陆白直言，“幕后主使另有其人。今日晚辈来找侯爷，就是想说这件事。若是侯爷不知情，还请管好内宅！”
他这话就差明摆着说陈明月是凶手了。
即便陈明月真是凶手，陆丰海也不能承认啊。
“笑话！你的意思是夫人动的手？”
陆白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他万分不愿意和曾经的养父母为敌，原先他觉得父亲这份虚与委蛇的本事很是厉害。如今这手段用到了自己身上，他真的觉得特别讨厌。
回到两进院落，天色已晚。陆白回房之前，先去了生母的屋子。
楚云梨手中拿着一本书。
乔蔓儿在江宁府的那些年是独自一人熬过来的，她会些什么，外人并不知道。
陆白看到母亲看书，微愣了一下，提醒道：“点着烛火看书伤眼，您身上有伤，过段时间再看吧。”
楚云梨抬眼看他：“你在吩咐我？”
陆白一愣。
“你看不起我。”楚云梨一针见血，“在你心里，我只是个丫鬟，丫鬟就该没见识，该被吩咐着做事。”
陆白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楚云梨也不与他争辩：“侯府世子不用考取功名，到了年纪后就能入仕，但是你如今不再是世子了，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陆白想过自己的前程，偶尔还雄心壮志地想自己要把定北侯府踩在脚下……但因为他做过侯府世子，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下人之子不能科举。”他苦笑了一下，当下的年轻人想要入仕有两条路，一为科举，二维举荐。
前者是从每三年的会试之中脱颖而出，后者则是由朝中三品以上官员举荐。
他的身份走不了第一条路，至于第二条路，有陈明月在，多半不能成功。
定北侯府在朝堂上说不上一手遮天，却也无人愿意得罪。不可能有人举荐他。
“我想去边关投军。”
投军是一条出路，但很是凶险，一将功成万骨枯……可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将军？
成为其他将军脚下的枯骨倒是容易。
“我不许！”温婉从门外冲了进来，“陆白，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我压箱底还有些银子，回头你找份活计养活妻儿，平平淡淡度日……”
陆白叹口气：“侯夫人不会让我们安宁度日。”
温婉嗓子像是被人掐住，咬牙道：“大不了就离开京城。卖了这个两进小院，我们去其他府城，多半还能换个更大的院子住。反正，不管去哪儿，我们一家人都得在一起，你不能去边关！”
她以为自己嫁给陆白贪图的是世子夫人的位置，如今才知，自己已离不开他。
楚云梨垂下眼眸：“你也可以不是下人之子。”
陆白讶然。
出身是最难改的，母亲是罪臣家眷沦为的下人，父亲更是家生子。除非他不是这二人亲生，否则，这下人之子的帽子就粘在了他的头上，一辈子都脱不下来。
乔蔓儿可是国公府的嫡女，她在京城好几年，隐隐约约也知道有几户人家对国公府抱有善意……很简单，看看国公府的女眷都被谁收留了，那些被收留的女眷日子如何就一清二楚。
陈家或许对乔蔓儿抱有善意，但乔蔓儿的日子过得是真不如意。
明明乔蔓儿国公府嫡女，若是国公府不出事，连皇后都做得，陈明月却将她配给了一个下人，且是不许乔蔓儿拒绝的强行配婚。
陈明月打的什么主意，一目了然，她就是想折辱乔蔓儿。
“你过来！”楚云梨招了招手。
陆白靠近，楚云梨低声吩咐了几句。
乔蔓儿有一个小姑姑，嫁给了户部尚书的庶子，虽然难产而亡，但那位小姑父再未娶过妻。户部尚书姜大人，当年有得国公府资助。
剩下的，零零散散还有五六位官员，他们都有收留国公府的女眷。
这些女眷，有一大半都已“不在人世”，实则是改名换姓去了外地，如普通女子一般度日。
国公府是被冤枉的，虽说国公府的成年男丁都已经被斩首，但只要能翻案，乔蔓儿就能恢复自己的身份，她不是丫鬟，自然就与阿良不相配。这门婚约可以解除，到时陆白再跟她，这样特殊的身世，应该能让陆白踏入考场。
陆白听了母亲的话，知道这其中的艰难，但……这也是他唯一的出路。
“您放心，儿子这就去办。”
母子相处这几日，他很少自称儿子。
当年国公府的那些女眷在整个金城之中已经找不出来几位，即便是有人要为国公府翻案，那也得是苦主去敲登闻鼓。
不然，人家就算对国公府抱有善意，也愿意帮忙，却也不会牵头去办这件事。
事情不能一蹴而就，半个月后，楚云梨不听大夫的话强行下地，走路时身子有些别扭，跛得并不厉害。
温婉一开始不怎么在意婆婆，最近也时常带着孩子过来陪着楚云梨。
孩子大名姓陆，上了定北侯府的族谱，但他不是定北侯府子嗣，大名不提也罢，只得一个小宝的小名唤着。
孩子最近刚学会玩捉迷藏，一天到晚地喜欢找人，温婉闲着无事，也陪着孩子玩闹。
曾经做世子夫人时，她多陪陪孩子，就会被婆婆责骂。说孩子不能长于妇人之手，做母亲的，照顾好孩子的饮食起居就行。
温婉搬出来后，也察觉到了不做世子夫人的好处，没有任何规矩约束，想怎样就怎样。新婆婆是个很宽和的性子，对待晚辈特别包容。
从小长到这么大，都是当了娘的人了，温婉才觉得自己过上了人过的日子。
“小宝，娘在这儿。”
孩子转身，看到母亲藏在花木之后，顿时咯咯直乐。
温婉快步上前，抱起孩子转了个圈。
有人敲门，温婉也不在意，她有四个陪嫁丫鬟，四个仆妇，还有车夫和两个壮年护位。
六品官员的女儿准备这些人陪嫁，人算是挺多，但身为世子夫人，这点陪嫁显得特别可怜。
如今丫鬟少了俩，可这院子不大，伺候的人足够多，家里的杂事都不用温婉操心。
有人开门，温婉往门口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夫人？”
来人是温夫人，她今年三十多岁，看着才二十出头，格外的年轻。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派人回娘家说一声？”
温夫人张口就质问，“你眼里还有没有双亲长辈？”
此处没外人，温婉才不怕她：“定北侯府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又不是聋子，怎么可能听不见？”
温夫人愕然。
这丫头原先没出嫁时挺桀骜，出嫁后倒是收敛了不少，没想到不做侯府世子夫人后，又变得和出嫁去一样。
“你跟谁说话呢？”温夫人越想越气，认为自己身为长辈的威严被冒犯，沉声道：“你的规矩呢？如此不孝，不知道的，还以为温家不会教女儿。”
楚云梨这会儿正在廊下慢走，身上有伤，走走于恢复伤势有益。
“我觉得婉儿规矩挺好的，她如今已是我乔家的人，就不劳亲家母费心教导了，我自会管教。”
温夫人早就听说了陆白身世的变化，原本六品官的夫人有一个侯府世子做女婿，说出去也面上有光。她对于出嫁后的女儿格外客气，对女婿更是处处讨好着。
得知陆白不是侯府世子，她就觉得曾经讨好陆白的自己特别丢人，今日到这儿来，原本是想训斥夫妻二人找回场子的，从没想过会被一个丫鬟教训。
一个丫鬟而已，温夫人还真没放在心上，刚想连着丫鬟一并教训了，如此，这碍人眼的继女全家都得看她的脸色。结果一抬头，对上了那丫鬟冷漠的眉眼，触及到眼中的冷意，温夫人心神一凛，恍恍惚惚想起这丫鬟曾经是国公府的嫡女的事实。
“晚辈不孝，做长辈的就得教导一二，不然，会给家里丢人。”
楚云梨抬眼看她：“我的家事，就不劳温夫人操心了。”
温夫人今日是来耀武扬威，此时摆不起贵人的谱，便有些恼羞成怒：“我是为你好！”
“你到底为的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温婉眼神一转，“那定北侯夫人还在对我们家的人下毒，你确定要和我交好？”
温夫人吓一跳：“定北侯夫人出了名的温柔善良，你张口污蔑，小心被关进大牢。”
温婉冷笑：“不是污蔑，那些是事实。只不过没有证据罢了。”
温夫人还真不承受不起定北侯府的针对，随便寒暄了几句，转身就跑了。
无论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就这点胆子。”温婉满脸嘲讽，随即又面露担忧。刚才她说的是事实，自家确实在被定北侯夫人针对。
就昨天陆白从外面回来的路上，还遇到混混打架，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就被卷入了进去。
一群人提着菜刀胡砍，陆白要是掺和在其中，很可能会丢命。
死于和混混打架，想讨公道都没处去讨。
*
陆白最近几乎每天都要出门，拿着楚云梨给出的名单约见那些人。
但凡有意和乔蔓儿来往的，都会愿意见。虽然大部分人是私底下和陆白见面，至少表明了人家的善意。
就在这个时候，楚云梨收到了一封信。
信上字迹娟秀，让她老实等着。
乔蔓儿认出了那字，那是她的嫂嫂亲笔。
嫂嫂周氏，当初国公府一出事，她兄长就在大牢里写了放妻书。
事实上，当时的放妻书不少，有些女眷根本不认，要和国公府同进退，任由自己被发卖，有些在即将被发卖时自尽。
周氏身为太傅大人的女儿，从小饱读诗书，是京城之中有名的才女。拿到放妻书后，她当时就收拾行李回了娘家。
皇上看在太傅大人的份上，竟也默认了此事。没多久，周氏就入了定南侯府做侧夫人。
如今的她，管着定南侯府的后宅。
曾经乔蔓儿也和她见过几面，只是周氏格外冷漠，乔蔓儿便也没有硬凑上前打招呼。
看着那封信，楚云梨心情格外复杂。国公府出事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连乔蔓儿都放弃了翻案，周氏却还在暗地里使劲搜罗证据。
她这些年已经找到了一些人证物证，给国公府定罪的是一摞账本和许多书信，而那些东西，是由当年和国公府交好的陈皮带进去，加上国公爷身边有人做内应，东西才出现在了暗室之中。
信上粗略地写了一下前因后果，还说曙光就在眼前。让乔蔓儿稍安勿燥，不要再做多余的事，不能打草惊蛇。
楚云梨看完了信，默默叹口气。上辈子乔蔓儿挨打后的第四天人就没了，不知道死后的事。
不过，周氏将事情查得清楚，这些年都在努力寻找当年将信件放入暗示的那个内应，据说已经有了眉目。
如果真能把那人找出来，又有官员愿意查证，然后将证据送到皇上面前，兴许……还真有翻案的可能。
最重要的是，看皇上愿不愿意翻案。
若是皇上不愿，那这证据就得在众目睽睽之下送上，让皇上不得不查。
可如此一来，就带着几分胁迫之意，上位者不喜欢被人逼迫，这众目睽睽之下摆出证据的官员即便当时不出事，事后也要被皇上针对。
被皇上针对，能告老还乡已经是运气好了，倒霉点，全家都要搭进去。
楚云梨正在收信，温婉带着孩子进门。
门被推开的同时，楚云梨利落地将信装入了信封中，然后点燃火折子。
温婉看到她烧信封，一脸疑惑：“母亲，哪里来的信？”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小宝该喝奶了，今儿喝了吗？”
小宝点头，奶声奶气：“喝了！”
温婉知道婆婆是不想说，便也不多问，她一开始还轻视这个丫鬟婆婆，一起住了这么久，男人被婆婆指使得团团转。她不知道男人的事情办得如何，但看他越来越有干劲，眉眼间郁气渐少，就知婆婆的安排是对的。
她在知道男人不是侯府世子时，只觉得天都塌了，都不敢想象自己以后要怎么见人。但也不能真的因为这点事就去死，接受了此事后，日子还挺好过。
可如今再看，好像还真有翻身的可能。
*
又到大朝会。
半月一次的大朝，最快也要半个多时辰，若是遇上大事，站上半天都正常。
近来无甚大事，皇上心情不错，正准备退朝，就见定南侯上前：“臣有本奏！”
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大叠东西：“还请皇上过目。”
有专门宫人取了东西，恭恭敬敬送到皇上案前。
皇上先是慢悠悠翻看，随即眉头紧锁，末了，勃然大怒：“此事可为真？”
定南侯跪地：“千真万确，请皇上明查。”
明查什么，站班的官员一头雾水。
陈皮察觉到了皇上看过来的视线，只觉得头皮发麻。
“李卿，你看看。”
刑部尚书李大人看了宫人递过来的东西：“当年理国公府被定罪，罪证确凿。没想到竟是被人陷害，微臣愿为皇上分忧，彻查此事！”
定北侯陆丰海闻言，眼皮一跳。

第2129章
陈皮只觉得头皮发麻，一散朝就跑了。
他挺会钻营，每每看到比自己官职高的大人都会凑上去说笑几句，今日却完全没有这个兴致，以前是没有机会和大人交谈，创造机会也要上。今儿则是躲着众人走。
当年的事是怎么回事，没有人比陈皮更清楚。
他想不明白，这沉寂了多年的事情为何突然又被人翻了出来，出了宫门，他就想去找人……又想起自己的行踪过于明显被人怀疑，只好带着满腹的疑虑回了家。
到了家中，心里实在安稳不下来，于是又找到夫人，让他去一趟定北侯府探望女儿。
陈明月不知道长辈之间的那些事，从母亲那里听说当年国公府倒下有自家的手笔，且现在定南侯还主张重查当年案子。她顿时就慌了，却还不忘安慰母亲：“别怕，应该不要紧！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人证物证没那么好找。只要证据不足，案子翻不成，爹就不会有事。”
陈夫人摇头：“我看大人那副模样很是忧虑，此次怕是……要不，你还是去帮你父亲试探一下定南侯夫人？”
“定南侯夫人闭门不出多年，如今是侧夫人当家。”说到此处，陈明月忽然想起，定南侯的侧夫人当年是乔蔓儿的亲嫂嫂。
“难道那女人还没有忘记前头的男人？”
那谁知道呢？
人心很复杂，当年的国公世子惊才绝艳，年纪轻轻就是文武全才，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已经在边关守了好几年，击退过几次邻国的进攻，是京城中不少闺秀的春闺梦里人。
乔蔓儿名声也好，才貌双绝，十岁之后就陆陆续续有人上门提亲，虽然通通都被国公府拒绝了，但朝她献殷勤的男人不少。就连现在的定北侯陆丰海，曾经也是乔蔓儿的裙下臣，对着她献过不少殷勤。
若不是如此，陈明月也不会急着将她配了人。
陈明月深知自己想要做好这个侯夫人，娘家绝对不能出事，哪怕这些年他们和定南侯府私底下没有往来，她也还是决定走一趟。
不出意外的，陈明月被拒之门外。门房说府上的夫人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客人，不便见客。至于侧夫人，今日有事，不在府里。
定南侯府是四进大院子，正门偏门加起来五六个，下人说侧夫人不在，陈明月即便心里不信，也不好闯进去寻找。
她将母亲送回了陈府后，面见了父亲，看到父亲冷汗直冒，脸色惨白，陈明月心头也慌乱起来。
回定北侯府的途中，陈明月让车夫绕路，去了一趟乔蔓儿如今住的院子。
门房前来告诉婆媳二人，说是自家不远处有一架华美的马车停了许久，远远看着像是定北侯府所有，里面的人似乎在观察自家。
温婉父亲还不够格去上朝，朝堂上的消息楚云梨方才就已得知，但没有告诉温婉。
因此，温婉听到下人禀告，只觉莫名其妙：“侯府的人还会来探望我们？”
门房小声道：“那马车不是下人能坐的。”
不是下人，那就是主子喽？
温婉想了想，起身就走：“我看看去。”
如果能和定北侯府重修旧好，那一家人不用再害怕会被侯府针对。
她还没到门口，外头有了动静，陈明月已到了门外。
大一点的府邸，马车都能从大门进出。更大一些的府邸，能容马车进出的门都不止一个。
温婉这陪嫁的院子太小，只有大门可进一般马车。陈明月的马车过于宽敞，压根儿进不来。
她人要进来，就只好下马车。
温婉看到陈明月，瞬间紧张起来。她在这婆婆手底下过日子已有近三年，每次面见婆婆，她都提着一颗心。
“母……侯夫人！给侯夫人请安。”
上一次温婉还对着陈明月大喊大叫，今日完全没有了哪天的嚣张，做足了乖顺的模样。
陈明月瞄了她一眼，也不叫起，大剌剌进了院子。
楚云梨站在花树底下逗弄小宝，见状用眼神示意丫鬟抱走孩子，自己缓缓上前：“滚出去！”
陈明月一愣，原先她还没出嫁时，都没有被人这般无理的对待过，做了侯夫人后，无论去哪儿都是别人家的坐上宾，去别家贺喜，多的是人奉承。被人当面撵出门，这还是第一回 。
“你在说我？”
楚云梨反问：“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你放肆！”陈明月眉眼一肃，方才乔蔓儿叫她滚出去的语气和神情，让她又想起了当年，彼时她父亲官职低微，她每次见乔蔓儿，都得被众人排挤在外，真的是连个丫鬟都不如。
丫鬟好歹还能靠近乔蔓儿，她却只有乔蔓儿叫她到近前时，她才有资格跟乔蔓儿说上几句话。
那时候的乔蔓儿众星捧月，虽说待人和善，她总觉得乔蔓儿假惺惺的。
她不愿意回想乔蔓儿的风光，更不能接受乔蔓儿恢复往日荣光，口中下意识贬低道：“好歹我还照顾了你那么多年，你不记我的照顾之情，咱们也还有主仆之谊……”
楚云梨呵呵：“让我叫了你那么多年的主子，你很得意，是吗？”
陈明月扬眉：“那是你的命。”
楚云梨点点头：“所以我认命啊，被你欺负，算我活该！”
闻言，陈明月眉眼间愈发得意：“我如今是二品侯爵夫人，愿意来你家，那是你家的福气。不好生招待着，反而还这般无理，你是想与定北侯府作对吗？”
楚云梨寸步不让，反而还逼进了一步：“你也说了这是我家，我让你滚，你就得滚！京城天子脚下，强闯入别家的宅子，按照律法，是要入罪的。”
“我来找你有事。”陈明月不想再与她争，“我想去见一见定南侯的侧夫人，你帮我带个路。”
“不去！”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慌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陈明月当然不承认，当年国公府被抄斩的内情，她完全不知。即便现在知道了，那也不能传出去。
“阿白，让你娘跟我走一趟。”
陆白今儿闲着，在家里看书，方才母亲告诉了朝堂上有人要替国公府翻案的事，他心情正好着呢。
此时和陈皮有关，想到他叫了陈皮多年的外祖父，他心头就特别恨。
“我娘如今是普通百姓，又不是你的丫鬟，容不得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若是国公府能沉冤得雪，母亲即便再做不了国公府嫡女，那也是曾经的京城贵女。原先的身份不比陈明月差，凭什么要被她使唤？
更何况，对于生母而言，陈明月算是害了国公府那么多条人命的仇人之女。
案子已经呈到皇上面前，刑部李大人也承认了要帮忙查证。如今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着就行。
看陈明月都亲自来了，陆白心里更有了底。
陈家父女慌了，证明翻案的可能很大。
“阿白，你竟这样跟我说话？”陈明月一脸严肃，“若不是我教导，你也长不成如今端方公子的模样，做人要知道报恩……”
“做人更应该恩怨分明。”陆白原本不想和侯府的人撕破脸，但陈明月得寸进尺，往常就爱故意磋磨他，那时他以为是自己没有弟弟妹妹得母亲喜爱，知道自己的身世，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陈明月对他没有耐心，根本原因，不是他不讨人喜欢，而是两人不是亲生的母子。
从过往种种来看，陆白也更倾向于陈明月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世。
他不相信定北侯没有怀疑陈明月，只不过夫妻一损俱损，定北侯即便猜到了真相，也不会戳穿。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陆白强调，“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们母子，所谓的养恩，不过是你怕自己生不出儿子害怕被高姨娘的儿子得了世子之位而强行施恩。我就想在我母亲身边长大，谁稀罕你的养恩？当年你把我去膝下养着时，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没有问过我母亲愿不愿意母子分离，如今事情败露，你却将所有的脏水都往我们母子身上泼，侯夫人，这世道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那些被你刻意隐瞒的过往，早晚会大白于天下！”
他言辞铿锵，陈明月只觉得胆战心惊，仿若又看见了当年的少年将军。
曾经她也倾慕过少年将军，鼓起勇气送上礼物，却被毫不留情地一口回绝。
从那之后，她的倾慕通通转换为了怨恨。
得知乔宇倒霉，陈明月心头只有畅快，不识好歹的东西，就该去死。
“凡事都要讲究人证物证，事实不是你们母子张口污蔑就能算数的。”陈明月叹口气，“我想去见定南侯府的侧夫人，你们带我走一趟吧。放心，我不会亏待了你们。”
楚云梨挥手，“丢出去。”
丫鬟仆妇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这些人全部跟着温婉一起在国公府里待了近三年，虽说姑娘是自家真正的主子，但面对陈明月，一个个的还是夹起了尾巴，不敢有丝毫反抗之意。
陈明月在他们心里，那就如不可逾越的高山一般。如今让他们将这高山搬了扔出去，那是在为难人。
温婉上前：“侯夫人，您还是先走吧。我们家的人今天都不想出门，至于定南侯夫人……那是贵人，我们和贵人之间没有交情，贸然去求见，不光见不到人，还会把人给得罪了。”
陈明月不肯离开，执着地看着楚云梨：“那是你婆婆的前嫂嫂，她如今还惦记着国公府，还念着前头的死鬼……”
楚云梨听到这里，突然就动了，上前对着她的脸狠狠甩了一巴掌。
“啪”一声。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陈明月身边的丫鬟急忙上前护主，还有一个丫鬟大着胆子要来抽楚云梨的脸，结果抽人不成反被抽，摔倒在边上的花木之中，半天爬不起来。
此时陈明月终于反应了过来，厉喝：“蔓儿！你敢打我？动手打诰命夫人，和谋害官员的罪名一样……”
楚云梨面色淡淡：“那你去告啊。”
只一句话，陈明月的声音卡在了喉咙之中。
她瞪着面前的乔蔓儿，却见乔蔓儿没有了往日看着她的那种平静和恭顺，只有冷漠和……高傲。
她被这样的眼神刺伤了，感觉自己还是当年那个乔蔓儿身边的小跟屁虫，带着一群丫鬟落荒而逃。
下人跟过去关门，温婉眉眼间俱是担忧：“这……侯夫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陆白倒是不怕，母亲动手打了人，一向傲气的陈明月居然没想着找回场子而是咽下这口气，他心里真的特别高兴。
倒不是说他接受不了自己从侯府世子变成普通人，身份越高，身上的责任越大，做个普通人没什么不好，他只是怕自家被侯府针对！
*
楚云梨养了一个多月，身子好转了，脚还是有点跛，但已经行走自如，她不愿意在家里关着，这天让人准备了马车，独自一人出了门。
她去了陈府。
陈皮今日从朝堂上回来后就进了书房，又让管事约束府中上下，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出门。
楚云梨让身边丫鬟去通传，她要见陈府的三少夫人。
三少夫人林氏，娘家父亲是五品官员。入了陈府后，夫妻还算和睦，尤其得长辈的喜欢。
林氏今年二十岁，长相柔美，听说外头有人找，来人并未表明自己的身份，只说是知道她的身世。
那她必然是要出门见一见。
林氏脸上戴着帷帽，站到了那看着就很普通的马车面前。
楚云梨掀开帘子，看着面前年轻妇人：“乖女儿，别来无恙。”
林氏：“……”

第2130章
林氏哑然。
她动了动唇，叫不出一声娘来。
五岁之前，她在定北侯府长大，三个奶娘照顾她和陆白，二人像双胎，吃穿用度都一样的。总有不少人羡慕她，那时候她不懂得自己与陆白之间身世上的区别。
五岁后，她去了江宁府，没多久又回了京城。
回到京城后，她成了京城林家的养女。
养父是个举人，刚刚入仕，全家上下都对她特别好。偶尔，母亲会带她出门去见侯夫人。
她年纪小，记性不好，但也还记得侯夫人。
侯夫人几乎每个月都会出来见她一面，有时候还不止一面。
稍微大点，林氏隐隐猜到自己的身世不是那么简单，养父母对她过分客气，从不约束她，甚至不敢对教养她的嬷嬷说重话。
那之后，她还试探过侯夫人两次。
侯夫人虽然没承认两人是母女，但也露出了几分端倪。
后来她嫁入陈家，凭着她父亲是五品官员的身世，给陈家做少夫人是高攀。她知道，自己侯府嫡女嫁给陈三，那是低嫁。
可问题是，她的身世不可能大白于天下。此生，她只能是林家的女儿。嫁入陈家，已经是很不错的亲事。
嫁人之前她就知道，嫁入陈家后不会受太多的为难。果不其然，年轻一辈总共六个媳妇，长辈们最疼的是她，但凡有好东西，也是第一个让她挑选。
因此，今日得知有人知道她的身世，并且要见她，她没多想就出来了。
她的身世绝对不能暴露。
“您怎么来了？”
实话说，母女分别多年，林氏差不多都忘了养母的长相，但见了面，还是觉得熟悉。
楚云梨呵呵：“还记得我？”
林氏尴尬：“您找我有事？”
“别您啊您的。”楚云梨满脸讥讽，“我一个丫鬟，可不敢当您称呼这句“您”。”
林氏心乱如麻，她不知道养母原先的身份，也不知朝堂上的事，只知道不能让乔蔓儿出去乱说。否则，生母要倒霉。
“您说笑了，你一日是我母亲，就一辈子都是我的母亲。好不容易重逢，我请您喝茶啊！”林氏扭头去看丫鬟，“准备马车，我要出门。”
丫鬟一脸为难：“可是大人说，今儿府中所有人没有得到大人亲口允许，通通都不许出门。”
林氏咬牙：“我和养母一别多年，今日才得见，我必须要出门。快去！”
丫鬟倔强地站在原地。
楚云梨见状，笑吟吟道：“哎呦，你这三少夫人做的，连身边的丫鬟都使唤不动？”
林氏觉得丢脸，勉强笑道：“府中多事之秋，以前不这样。”
楚云梨靠着小几上，用手撑着下巴，姿态悠闲：“我也是才知道你的身世，原本连皇妃都做得的身世，低嫁入陈家，还要被陈家人管束……”
官员入仕途后，就愈发能察觉到官职不同的区别，官大一级压死人，家中女眷与人往来，也是以家中男人的官职和是否能得重用来决定对待对方的态度。
陈家的老三考中了秀才，如今还未入仕，林氏出门，从来都是追捧别人的那一拨。
她有幻想过自己恢复原本身份后得所有人尊重的场景……越是幻想，就越是不甘。此时养母这短短几句话，又戳中了她的肺管子。
恰巧有马车路过，林氏伸手一拦，认出那是邻居周大人府上的马车，笑道：“不知小哥儿能否送我们一程？”
车夫认出了她的身份，顿觉受宠若惊。
“当然！”
送这一趟，还能得不少赏钱呢。
楚云梨眼眸中满是笑意：“你打算上哪儿和我聚？”
“去平安茶楼。”林氏上了马车。
丫鬟欲言又止，被林氏在车厢里训斥了几句：“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你若不想伺候本夫人，多的是人愿意来伺候。”
*
平安茶楼中，楚云梨上楼时，林氏已经等着了，伙计送上了茶水点心。
这间茶楼在京城中挺有名，越是名贵的点心，那都要客人点了以后厨房才开始做，只有寻常的点心才会一点就上。
由此也可看出，乔蔓儿在林氏的心里，并非贵客。
林氏原本还想招呼养母喝茶，却听养母坐下后就道：“你想不想认祖归宗？”
听到这一句，林氏瞬间心跳如擂鼓，手中的茶壶险些飞了出去。
“刚才不还说我是养母么？”楚云梨饶有兴致地问，“你是何时知道自己真正身世的？”
林氏无言，她是在林家长大的时候猜出来的。其实她很后悔刚才跟丫鬟说这是养母。
不过，陆白已经离开定北侯府，此消息满京城都知道，掩饰已无意义，还显得自己不够坦诚。林氏苦笑：“前两年我自己猜出来的，到现在我也没有和真正的双亲相认。之前听说侯府世子抱错了，我……娘，当年的事情我不知情，无人跟我解释前因后果。”
楚云梨颔首：“你是无辜的嘛！”
林氏松了口气：“咱们俩俩这么多年未见，好好叙叙旧吧。娘，这些年您过得如何？”
楚云梨抬手止住她的话：“我认回了自己的亲儿子，也不认为自己的身份能够格做你娘，别再叫我娘了！”
林氏苦笑：“您在怪我吗？”
“不该怪你，我还怪不着你亲娘吗？”楚云梨冷笑一声，“明明从一开始就是她在利用我，我被蒙在鼓里，母子分别多年，如今一朝事情败露，她一盆脏水朝我身上泼来，还想将我杖毙。我回京近两个月了，回来的第一天就挨了一顿打，这些日子都在养伤。还能活着见你，不是她手下留情，而是我命大。”
林氏只觉得胆战心惊：“这……这……我不知情啊，否则，我当时一定会替您求情。”
她言语之间很是客气，很害怕乔蔓儿发疯后胡乱嚷嚷。
定北侯府的世子被抱错了，外人对于内情猜测纷纷，大多数人都相信了侯府放出的消息……是侯夫人的陪嫁丫鬟胆大包天，不想让自己儿子吃苦，用自己生下来的孩子换走了侯府血脉。
若是乔蔓儿发疯，对着外人说出那些真相……侯夫人为了和妾室争夺侯府长孙的身份，用自己生下的女儿换走了贴身丫鬟的儿子。多年后不想让假货袭爵，又将丫鬟拖出去定罪。
真相被外人得知，定北侯夫人定会被人戳脊梁骨。
虽说林氏觉得自己在这场换子风波中也吃了亏，但谁让侯夫人是她亲娘呢？谁让她那些年和侯府世子一起长大，与所谓的丫鬟母亲离开京城后又很快被接回了京城呢？
她自己从侯府嫡女变成小官的女儿，自认过得远远不如侯府嫡女，但……她们母女没有骨肉分离，时常见面。而且侯夫人时常给她送礼物，曾经还提议收她为义女，只不过二人八字不合适才没成。
总之，得了好处的人是侯夫人，乔蔓儿则是那个被欺压的丫鬟，若是真相大白，她也会受牵连。
楚云梨呵呵：“你想替我求情？以什么身份？”
林氏一脸尴尬：“您今日找我，可是有事？”
“是有点事。”楚云梨说出这话，看见林氏明显紧张了不少，她笑了笑，“看在母女一场的情分上，特意来提醒你几句，你最好是赶紧认祖归宗，迟
了，可就要倒霉了。”
林氏只觉胆战心惊，又想到公公罕见地让全家不许出门，对这话又信了几分。但是她完全不知危险的来处，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而面前的养母明显知道事情真相。她咬了咬牙，试探着问：“出了何事？”
“不信我就算了。”楚云梨起身，“从官家女眷沦为伺候人的丫鬟，还要被人嫁给小厮作践……那种滋味，啧啧，此生我是不想再体会一次了。”
林氏追了两步：“娘，到底发生了何事？”
楚云梨立时顿住脚步，回头厉声道：“别再叫我娘，我不是你娘！你每喊我一声，都是在提醒我曾经被人愚弄的事实！”
林氏吓得呆住。
她泪眼婆娑：“我……我不知道啊！”
她想说自己无辜，养母却再未回头。
林氏越想越心慌，她在陈家虽然得长辈喜欢，但家中的正事从来不会告知于她。一咬牙，她决定去一趟定北侯府。
她从小到大，去过许多次侯府。出嫁之前，侯夫人想要认她为义女，时不时就接她过府……外人不知二人之间的关系，只以为她有运道，能得侯夫人的喜欢。
而出嫁之后，她是侯夫人娘家的侄媳妇，来侯府是做客。
到了侯府外，门房前去禀告，林氏在门口等得心慌，好半天，她的马车才被放行。
陈明月干的那些事情，瞒得住外人，却瞒不过陆丰海。
夫妻俩在那之后大吵一架。
陆丰海觉得陈明月没事找事，故意抹黑侯府名声。
陈明月却怪他在未让嫡妻生子的情形下先让妾室有孕。如果不是他太过分，她也不会做这些事。
夫妻俩谁也说服不了谁，好几次不欢而散。
陈明月又得知父亲快要出事，整个人心力交瘁，短短时间就憔悴了不少。
女儿在外头说有要事要见她，她害怕是父亲那边又有了新的消息让女儿来送信，又得知女儿坐的是别人家府上的马车，当时只觉胆战心惊。也顾不得此时见亲生女儿会不会让陆丰海怀疑了，忙将人请了进来。
“何事？”
母女俩从来没有当面承认过彼此的身份，林氏以前就知道这是自己的亲娘，今日从乔蔓儿那里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再见亲娘，心情格外复杂。
“姑姑！”她唤着这两个字，早就熟悉了的称呼此时喊出来却觉烫嘴。
“方才乔蔓儿来找我了，她知道了真相……”
陈明月顿时就急了，忙问：“她威胁你了？”
林氏摇头：“她说，母女一场，她是来好心提醒我赶紧认祖归宗的，否则会有大麻烦。还说……官家女眷沦为丫鬟被人作践的日子不好过。”
陈明月脸色惨白。
“不用信她，她是故意吓你的。你公公在朝堂上多年，根基稳固，背后还有靠山，绝不会出事。”
她语气决绝，既是在说服女儿，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林氏看着母亲惨白的脸色，心下慌乱不已：“如果……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您也不接我回家吗？到时我沦落为丫鬟怎么办？”
“你是林家的孩子！”陈明月厉声呵斥，“什么接你回家？不要胡说！”
她眼神癫狂，林氏被吓得后退一步。
“既然你不认我，为何又要生下我？”林氏想要认祖归宗，倒不是被养母给吓住，而是她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往常母女没有相认，她不敢提。
如今母亲不肯认她，又有养母的威胁在……她总觉得养母说的不是假话。
不管是不是假话，五品小官之女，怎么都比不上侯府嫡女！
陈明月气急：“你以为我想认你？如果不是你爹宠妾灭妻，我这肚子还没生，妾室的孩子就要先冒出来，我何必算计这些？我知道你怪我当年把你换做丫鬟的女儿，可我要是不换，这侯府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一个不受宠的侯府嫡女，你要不要做？”
林氏情绪激动，脱口道：“再不受宠，那也是侯府嫡女！女子一辈子有两次投胎的机会，第一次是出生，第二次是出嫁，明明我出身好，你偏偏要作践我。没有个好出身，又怎么可能有好婆家？”
陈明月听到这话，差点没被气死：“你那婆家还不好？全家上下都哄着你，三康更是只有你一人，你还想怎样？”
“可他连个官都不是！”林氏影响到自己在别人家红白喜事时受到的冷眼，委屈得泪水都掉下来了，“明明我可以嫁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结果就跟一个废物凑合，完了你还说是为我好……”
陈明月感觉自己一腔苦心白费，怒火熊熊之下，狠狠一巴掌甩了出去。
“你跟谁嚷嚷呢？”
她本意是想训诫女儿不要对着身居高位的人发脾气。
可落在林氏眼中，就是母亲从来没把她当做亲生女儿。
“你就是为了自己。”就是自私！
她到底心有顾忌，没把后面那句话说出口，吼完后，别开了脸。
屋中气氛凝滞，所有都丫鬟早已退下。没人出言缓和气氛，二人间颇为尴尬。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请安的动静。
陈明月脸色骤变：“侯爷来了，你给我老实点，不要乱说话。”
林氏面色黯然。
陆丰海听说了陈家的三儿媳妇上门求见……他并不知道亲生女儿到底在哪儿。
这些年，陈明月对待京城中几个亲戚家的后辈都不错，他一时分辨不出到底是谁。
今日林氏一来，他心中疑惑顿解。
陆丰海负手进门，看着眼圈通红的母女二人。
“这是怎么了？”
林氏深呼吸几口气，整理好了情绪，对着陆丰海一礼：“见过姑父！”
陆丰海深深看她一眼：“你不常来？来了还在这儿哭，出了何事？”
知道这是自己亲生女儿，陆丰海神情和语气都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林氏瞬间就察觉到了姑父对她态度上的变化，许多人都是吃软不吃硬，她眼泪霎时又落了下来，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于是答：“没事！”
陈明月也知道女儿受了委屈，不能明着让孩子认祖归宗，他们私底下还是可以认下孩子，开口道：“是蔓儿那个贱妇，她跑去吓唬盼儿，说是还不认祖归宗就要倒大霉，孩子被吓着了。”
即便陆丰海猜到了这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没想到父女相认来得这般触不及防，他微微皱眉：“还说什么了？”
林盼儿摇头。
“她很着急，说完就跑了。”
陆丰海想到朝堂上的事，又看陈明月故作镇定，夫妻多年，他对枕边人还是有几分了解，想要问几句话，又看到女儿还在，吩咐道：“送陈家夫人去园子里走走。”
林盼儿很想留下，尤其方才母亲那话几乎是明言了她的身份，父亲却连个疼女儿的态度都没有，她有些不甘心。不知道是夫妻俩真的有要事商谈，还是真不打算认她。
这里是侯府，林盼儿再是亲生女儿，也从来没有享受过侯府嫡女该有的优待，她心里其实是自卑的，当即也不敢多停留，乖乖跟着丫鬟退走。
屋中只剩下夫妻二人，陆丰海皱眉问：“当年理国公府出事，和你们陈家有关？”
语气笃定。
陈明月嫁给他多年，潜意识里还是想要依靠于他，两人是夫妻，一荣俱荣，而侯府和陈家是姻亲，但凡能救对方，都一定义不容辞。
“是有些关系。”陈明月不太敢看他的眼睛，“乔蔓儿咄咄逼人，怕是不会轻易罢休。此事……得让乔蔓儿出面去找定南侯府侧夫人，由侧夫人吹枕边风，只要定南侯不……”
“与定南侯没有多大的关系。”陆丰海沉吟半晌，“皇上要彻查，谁都拦不住。”
陈明月心里不安：“那我爹……”
“你爹陷害人家，如今理国公府要翻案，皇上又铁了心要查……”陆丰海深深看她一眼，“收拾一下，你回娘家去吧。若你愿意留下嫁妆，回头我会将那些东西折成银子交到你爹手中！若你要带走充裕国库，我也不拦着你。”
这话几乎就是明摆着说，陈府要被抄家。
陈明月心肝直颤，害怕之余，又被这个男人的凉薄给惊住。
“你不管我了？”
陆丰海没有答话。
陈明月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咱们这么多年夫妻，如今我家出了事，你不想着搭救，反而要与我撇清关系？不看咱们之间的夫妻情分，只看三个孩子，你也不能这么对我啊！”
“我确实想救你，可是你爹自己找死，知法犯法，我只是一个臣子而已。”陆丰海摆摆手，“你不要怨我，长辈教导我凡事要以侯府为先，这定北侯的爵位是先祖用命换回来的。我不可能为了旁人毁侯府的根基。放心，你把嫁妆留下，若是他日陈家被流放，我会安排好路上的一切，保你们平安到达边城。”
这话听着，真的让人特别绝望。
陈明月还在想着为陈家脱罪……事实上，刑部还没有查到陈家头上，陆丰海张口闭口就是发配流放，似乎陈家一定会倒霉似的。
“你闭嘴！”
陆丰海扬眉：“你在自欺欺人。来人！准备笔墨！”
陈明月心头一突：“你想做什么？”
陆丰海要休妻。
还是以陈明月为了保住世子夫人之位混淆侯府血脉为由。
“不！”陈明月看他龙飞凤舞在纸上落下的字，扑上去阻止，“我那样做，都是……都是你有错在先，我不是你宠妾灭妻，我何至于算计这些？”
陆丰海漠然看着她：“我这样写，可以顺势认回女儿，让她免除流放之苦。”
“不行！”陈明月眼神中满是哀求之意，“我们夫妻和离，好么？”
她不能背上混淆夫家血脉的名声，否则，陈家所有女儿都会名声尽毁。又恰巧在陈府多事之秋出了此事，回头陈家一被清算，怕是所有出嫁了的女儿都会被这样的罪名休弃。
到时，陈府已倒，长辈们再想出面替她们争取也有心无力。
陆丰海深深看着她：“此举会让侯府蒙羞，旁人会以为你陈府出事了我就立刻抛弃糟糠之妻。”
陈明月忙开口：“陈府还没出事，和离是在陈家出事前，旁人说不到你头上……”
这其中确实有定北侯府辩驳的余地，可能够站在朝堂上的都是聪明人，内情如何，大家都一目了然。
半晌，陆丰海才出声：“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此次就依你。从今往后，我们夫妻情断，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言下之意，他承诺好的会给陈家安排流放之路上的一切就不存在了。
陈明月泪眼汪汪，看着面前满脸冷漠的男人，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你太狠了，我们是同城共枕多年的夫妻啊，你就不能……”
“写完和离书，我们就不再是夫妻了，该公事公办。”陆丰海沉声道：“你不能什么都要，若是愿意，摁手印吧。”
陈明月不想被和离，可她更不想被休，心里再不情愿，明白事情无转圜余地，她还是颤抖着手指摁了指印。
陆丰海将属于自己的那封和离书收走：“去收拾嫁妆。”
说着，他打开了门，一眼看到院子里赏景的林盼儿，直言道：“三夫人，我们夫妻情断，接下来陈氏要收拾嫁妆离府，怕是没空招待你。你先请回吧！”
林盼儿惊呆了。
“那我呢？您不要我了吗？”
陆丰海深深看着她：“原本我是想以混淆血脉为由休妻，如此能顺理成章让你认祖归宗，但是陈氏不愿意。你保重！”
林盼儿都傻了，她看着自己伟岸的亲生父亲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半晌回不过神，听到屋中女子啜泣的声音越来越大，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为何不愿？”
陈明月正难受呢，听到女儿质问，烦躁之余，也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我是陈家女儿，若是我被休，接下来会有不少陈家女子因此而被休回娘家！盼儿，做人不能太自私，那些年里陈家也帮了我不少，投桃报李……”
“可我是无辜的啊！”林盼儿急得大吼，“我是定北侯府的血脉，凭什么不能认祖归宗？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事关我一辈子的大事？”
陈明月执意写和离书，并不是一点私心都无。
刚才陆丰海话里话外，已决定不要她做这定北侯府的当家主母，回娘家之事势在必行！
若她是以混淆侯府血脉的罪名被休回娘家，刚好给那些看陈家出事想要甩掉这门姻亲的亲戚送上了现成的借口，直接就以不相信陈家女的教养为由，就能甩掉如烫手山芋一般的陈家女。
陈明月可背负不起叔伯长辈们的责备。
即便面上容下了她，那些婶婶和堂嫂弟妹的，也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事已成定局。”陈明月一脸麻木，“就当我欠了你好了。”
林盼儿眼泪滚滚而落，只觉自己命苦，父亲不喜，母亲还要害她。
“你们干脆逼死我算了。”
吼完这话，林盼儿转身就跑。
陈明月没有去追，她还得收拾嫁妆呢。
这些财物不能放到陈家，回头等到陈家出事以后再拿出来，那会儿能派上大用场。
*
陈皮心中抱着侥幸之意，想着皇上可能查不出真相。如此，他还能保住头上乌纱，保住全家老小。
可怕什么来什么。
定南侯是决意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就在大朝的第二天中午，刑部尚书就带着人围了陈府。
借口回娘家小住的陈明月没好意思说自己被休，林盼儿心情不好，也懒得戳穿她。其实心里还抱着侥幸之意，兴许这夫妻二人只是起了争执，没有真正写下和离书。
陈府被围，消息传入府内，上上下下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的主子都赶去了正院，想要问一问到底怎么回事。
陈皮面如死灰，他在京城多年，见识过别的官员被抄家之后的惨烈，如今这个惨事落到自己头上。好一会儿他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尽量找些值钱的东西藏身上吧，回头好打点。”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陈皮的母亲年纪大了，原本老当益壮，听到这话，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兄弟几人中，就属陈皮最能干，能上大朝的也只有他。
陈母瞬间想起儿子昨天大朝回来后就不太对劲，急得大骂：“你个混账，你到底做了什么？”
门房不敢开门，准备和前来抄家的官兵都说几句好话，为首的官员就很不耐烦，一挥手，直接闯入了陈府之中。
陈府成年的男丁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被抓走，女眷们被禁足在府中，所有的下人被圈在两个院子里不能随意走动。
陈皮骨头不硬，受不住刑罚，且刑部的刑罚很是厉害，早已声名在外。陈皮还没有进刑部大牢，心里就先怯了三分，身上一痛，忍不住就都招了。
当年理国公府并没有犯那些明面上的大错，所谓的证据，都是别人准备好了递给陈皮，由陈皮带进去交给收买好的下人送到了书房之中……没多久，理国公府被告，抄家时所有的证据被送到了皇上案前。
当时理国公年纪大了，急怒攻心，人还没到大牢就已鼻歪眼斜，说不出任何辩驳之语。理国公世子坚称自己没有做过。无论受任何刑罚都不肯认罪，可惜人证物证俱在，辩无可辩。
理国公府成年男丁抄斩时，乔宇已经被折腾得没有了人样，不斩也活不了几日了。
饶是如此，他也还是不肯认罪。
随着陈皮认罪，理国公府众人的犯的错自然也不存在。皇上当天就恢复了理国公府的爵位，命人寻理国公府后人。
当年理国公府人丁本就不旺，这一寻找，才发现发配往边城的未成年男丁全都没能到地方就没了。
而那些沦为下人的官眷，除了一个乔蔓儿，竟然再找不出其他。
其实有一些，只不过当年被人救下后没多久就假死脱身，如今已经重新嫁人生子。
当年假死的人若是重新又活过来，会害了当年的救命恩人。
其中有一位姓高的女眷没有假死脱身，但她已与人为妾，又生了孩子，无脸再回国公府。
尘封多年的国公府大门打开，里面破败一片，杂草丛生，屋子里的尘土厚到几乎看不出桌椅本来的颜色，而回府的人，只剩下楚云梨和陆白一家三口。
理国公府几代积攒，银钱颇多，只是当年都已被充入国库，那些东西想要拿回来，还得去找当年的账本。
抄家能让皇上的国库富裕起来，抄家的那些官兵也能跟着发一笔横财。国库收拢的东西会还，而那些官兵私底下昧下的那部分是还不回来了。
饶是如此，还回来的钱财也足以让祖孙三代花用不尽。
陆白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如今他已改名为乔白，皇上封他为国公府世子，说是过段时间就让他承袭国公府爵位。
温婉感觉跟做梦似的，原以为自己以后会做侯夫人，一朝美梦惊醒，她成了丫鬟的儿媳妇。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身份，转头又成为了国公府世子夫人。
如今她只庆幸自己在婆母落魄时没有过于嚣张得意。
“娘，我们进去吧。”

第2131章
国公府当年的下人已经被重新转卖，多半找不回来了，能找回来的那些，也不敢让人信任。
因此，楚云梨先去买了一堆人。
偌大的国公府需要有人打理，这么好的宅子破败多年，再不好好修整一番，就修不好了。
楚云梨住在主院。
陆白带着妻子住在世子所住的院子里。
偌大的宅子只有四个主子，冷冷清清，总让人想起当年理国公府的惨烈。
理国公府越惨，幕后主使就越可恶。
这些公爵侯府都是皇上立国时封赏下来的，当时封了一公三侯。第一任理国公还是高祖皇帝的义弟，当时高祖皇帝登基，还说要和弟弟共享天下。
那会儿高祖皇帝可能是真心真意，但人心复杂，兄弟做了君臣，心意渐渐变了，理国公老老实实做了臣子。
大抵也是因为理国公重来都忠君不二，这些年来，国公府一向得皇上信任。
楚云梨住进了国公府，陈皮一家子就要倒霉了。
被关入大牢的陈家男丁都受了一遍刑罚，因为陈皮认错够快，倒没受太多的罪。可身为官员陷害同僚，知法犯法，无论如今如何悔恨，当年的理国公府众人也再活不过来了。
陷害同僚已经是重罪，何况陈皮剩的那些东西有意误导皇上，愚弄皇上，这更是罪无可赦。
陈家男丁成年的全部被抄斩，未成年的发配往边城，没有皇上允许，后代子孙都不能回京。
这一下，更是杜绝了陈家翻身的可能。
又不少陈家嫁出去的女儿被休回了娘家，当然了，陈家人如果想要保全家中儿媳，也可以将其休弃。
陈明月因为与夫君和离回了娘家住，要跟所有女眷一起被发卖。
倒是林盼儿被休了，如今她是林家女。只不过，因为她做过陈家的媳妇，不可以出面买下女眷。
*
陈家的女眷连同下人足有百多人，分男女关了两个屋子。
“快快快，都站起来，有东家来买人了。”
人群里人一身朴素的陈明月面色难看，却还是起了身，她到底是给定北侯府生养了三个孩子，想来陆丰海即便不好亲自出面，也会派人来安顿她。
她从不觉得自己会沦为真正的丫鬟。
可是，当她随着众人出门，看到院子里高台上坐着的乔蔓儿时，心头咯噔一声。
如果乔蔓儿买下她……她不敢想象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这位是理国公府的夫人，国公府可是好去处。你们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陈明月脸色难看至极，将自己的身子往人群里藏了藏，真心希望乔蔓儿看不见自己。
楚云梨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陈明月，伸手虚虚一指。
“你，站出来！”
陈明月不看上头，假装不知道人在叫自己。
可她边上的众人不瞎，看她不动，还有人伸手推她。
“快点！主子叫你呢，快上去行礼。”
本朝律法，犯官家眷多数都会被发卖为下人。朝廷还顾虑到了这些做主子的女眷们大抵不会做丫鬟，被发卖之前，都会先学一通规矩。
陈明月心中屈辱至极，期期艾艾上前，因为动作不够快，还被边上的管事给踹了一脚。
实话说，像理国公府这样被定罪后又翻案的真的不多。因此，管事也不害怕陈明月翻身以后教训自己。
陈明月上前福身行礼，楚云梨幽幽看着，半晌道：“规矩差了些，不过，本夫人觉得和你有缘，带上吧。”
她目光一转，落到陈明月的母亲身上，“还有你，一并买了。”
陈母一言不发，上前行礼。
楚云梨又挑了一些人，她在陈府几年，得到过别人的帮助，更多的时候得到的是欺辱。好像觉得欺负乔蔓儿这个曾经的国公府嫡女后，他们心里就能平衡了似的。
如今这些或是帮过乔蔓儿，或者欺负过她的人全部都站在这里由她挑选。
楚云梨只挑了一堆有恩怨的，其余的人她没有多过问。
带着母女俩和一群仆妇往外走时，外头又来了两波人，都是定北侯府拐着弯儿的亲戚。其中有一波是陈明月儿媳娘家的姨母。
看着这两拨人，陈明月脸色格外难看。
楚云梨和他们交错走过以后，回头笑着解释：“不是他们来得迟，而是我早已让人打了招呼，你们这一波人必须得有我挑过才能轮到旁人挑选，不管他们来多早，都得老实等着。”
陈明月：“……”
“你想怎样？”
“报恩呀！”楚云梨张口就来，目光看向陈母，“当年陈府的老夫人接了我回去，原本是想将我安置给大老爷的，是你作主，将我给了明月。还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跟小姐妹似的，她会照顾我。”
陈母眼皮抖动了下，时隔多年，她以为自己都忘了当年的事。
婆母买下乔蔓儿其实并不顺利，提前还送了百两银子的好处出去。
所谓的救下国公府嫡女报恩不过是对外的说法，实则是那个老婆子认为儿子受了委屈……婆母一直觉得她长相不够美貌，除了家中有些钱财，简直一无是处。
她买下国公府嫡女根本不是为了报恩，而是想要让他儿子吃吃细糠……普通人家有宁娶大家婢，不娶小户女的说法。
老婆子从乡下来的，就想娶一个出身高门的儿媳妇，可是陈皮早在考中之前就娶了她为妻，朝廷官员抛弃糟糠之妻，那是品性有瑕，即便不被追究，往后的晋升之路也会艰难无比。
在国公府出事之前，死老婆子见过国公府的嫡女，回来后夸赞乔蔓儿如同天仙一般，才貌双绝……国公府出事的消息传来，老婆子瞬间就动了念头，早早送了大把银票出去。
她一开始不知道老婆子的用意，还以为她老人家真是喜欢上国公府嫡女，不忍心让那天仙一般的人儿落入别人家被欺辱。直到乔蔓儿入府后，老婆子就跟她说了实话，说是想让乔蔓儿伺候陈皮，不给名分，但要让乔蔓儿生下孩子，能生几个生几个，如此，拔高一下自家的血脉。
陈母当时差点气死，陈皮的年纪，足以给乔蔓儿当爹，老婆子这媒做得忒缺德。
不过，她最不能接受的是，陈皮居然也没拒绝，默认了此事。
当时她发了一回疯，恰巧女儿说想要乔蔓儿伺候，她立刻跑去争取。
陈皮是读书人，性子清高，想要什么东西不好意思直说，尤其是一把年纪了想要小姑娘伺候的话他说不出口。陈母据理力争，陈皮到底不好意思跟女儿抢人，放弃了收乔蔓儿做通房。
乔蔓儿当时家中长辈遭逢大变，过得浑浑噩噩，当时并未察觉到陈家几位主子之间的机锋，后来安顿下来才反应过来。
从那之后，她是躲着陈皮走，也躲着陈皮的妻子，生怕被迁怒。
“陈姑娘当年怎么照顾我的，我会照顾回去。”楚云梨似笑非笑，“以后你就叫明月，好生伺候，少不了你的好！”
大家闺秀与人说亲时，三书六礼中，有一礼叫问名。因为大家闺秀的闺名一般不为外人所知，对外都是称呼为几姑娘。
陈明月当年要了乔蔓儿，说害怕乔蔓儿有了新名字不习惯，倒真像是丫鬟似的，于是就叫蔓儿。
蔓儿乃闺名，从那之后，人尽皆知。
更别提陈明月嫁人以后还强行将乔蔓儿配给主子的随从做妻子，甚至还一过门就做后娘。
要说陈明月所做所为是真心报恩，傻子都不信。
陈明月听到这些话，脸色惨白：“明月之名做丫鬟，不合适。”
“怕你不习惯嘛，而且这名字朗朗上口，合适。”楚云梨似笑非笑，“我是主子，取什么名儿你就叫什么名儿，比如取个茅坑，你就得叫茅坑，你确定不叫明月？”
陈明月嘴唇哆嗦，她一想到自己曾经对乔蔓儿的那些针对，只觉得头皮发麻。慌乱之中，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母亲。
陈母接触到了女儿求助的目光，硬着头皮道：“能不能叫花儿朵儿之类……”
楚云梨不看二人，慢悠悠道：“茅坑和明月，你选一个吧。”
陈明月：“……”
陈母勉强笑了笑，发现所谓的主子没看自己，她到底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番，咬牙道：“论理，当年还是我帮了你，若不然，你都已经给陈皮做妾，现在也在发卖的女眷之中……你要怪，就怪陈皮他娘，若不是她生了龌龊心思买下你，我也不会提出让你给蔓儿做丫鬟，也就不会有后头的那些遭遇……”
“你这规矩学得可真好，你啊我的。”楚云梨嗤笑，“还当自己是官夫人，拿我当你家的丫头？”
陈母面色微变：“对不住，我……”
她对上年轻妇人冷漠的目光，心中一寒，下意识改口：“奴婢不敢。”
“走吧。”楚云梨上了马车，“回头我给你二人指两门好婚事。”
陈明月吓一跳，曾经她让乔蔓儿嫁给了一个家生子，还给人做后娘，如今风水轮流转，反过来让乔蔓儿指婚，绝对不会给她找什么好亲事。
她是定北侯夫人，陆丰海此人不说人品如何，好歹也文武双全，英俊儒雅。最重要是身居高位。
“我不只是陈家的女儿，还是定国侯府的夫人，哪怕我现在不是侯府主母，那也是侯府世子的娘。你欺我太甚，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呵呵：“你要知道，我是死过一回的人。当初在侯府差点被杖毙，搬出来后你又让人换了我的药，从那天起，我是活一天赚一天。能活着替自己报仇，拖你一起去死，已经是大赚特赚！”
母女俩伙同陈家的丫鬟一起被拽上了马车。
马车之中，陈母觉得奇怪，小声道：“明明罪魁祸首是你祖母，她为何不把人带上？”
堂堂理国公府，即便是遭逢大难，钱财缩水了一大圈，买一个老妇的价钱于国公府而言，完全是不痛不痒。
陈明月不知道，她心里还想着陆丰海肯定不会放任她沦为下人，即便不亲自出面，也会找人来安顿好她。
若她真成了丫鬟，一双孩子的面子往哪儿搁？
陆丰海确实打算买下陈明月。
他将这件事情交给了儿子去办。
陈明月小儿子陆远，今年十五岁，婚事已经定下了。
长子陆白的岳家声名不显，但陆远的岳家却是二品官员的嫡女。
陆远很得岳家看重，还未成婚，就经常在岳家进出，受教于岳父跟前。
别看陆远年纪小，看着挺稳重，做事还算妥贴。因此，陆丰海才会将此事交给他办。
结果，去的人慢了一步，让陈明月母女俩被人给买走了。
当陆丰海得知买走母女俩的人是理国公府时，就知道事情糟了。
关于陈明月如何磋磨身边丫鬟，陆丰海并不在意，但也隐约听说过一些。毕竟，乔蔓儿名为丫鬟，曾经可是陆丰海想要求取而不得的女子。
他还是决定不亲自出面。
堂堂侯爷出面，即便是得偿所愿，这欠的人情也大了去了。
陈明月到国公府的第一天，前前后后就有三波人想来带走她。楚云梨通通都拒绝了。
她买人可不是为自己添堵，到了国公府，立刻卖掉了指定的几人，还点明了要把这些人送往外地……那几位都是曾经欺负过乔蔓儿的人。
楚云梨不管他们是受人指使，还是本身就是爱排挤人的性子，曾经他们做的事情很恶劣，但细较起来，又没让乔蔓儿伤筋动骨。
罪不至死，可这口气不出又不爽快，楚云梨干脆把他们打发走。
翌日早上，楚云梨居然等来了阿良。

第2132章
“有事？”
阿良面色复杂，都不知道该不该行礼。
半晌，他躬身一礼：“见过……乔姑娘。”
他们做了一场夫妻，还生了个孩子。但细较起来，互相之间真的没有感情。
阿良忙着办差，对于母亲磋磨妻子的那些手段，他身为侯府世子身边的得力之人，并非看不出来，只不过懒得管而已。
堂堂国公府嫡女嫁给他为妻，面上再恭顺，心里肯定也不甘心，母亲帮着挫一挫她的傲气，让她踏实和他过日子，这是为他好。
乔蔓儿确实不甘，不过，她也做到了为人媳妇的本分，前些年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嫁给一个下人，可嫁都嫁了，尤其在有了孩子以后，她有想过和阿良好好过日子。
只不过二人的差事都忙，又有阿良的母亲各种为难于她……本就薄弱的那点情分很快消磨殆尽。
在乔蔓儿离开京城时，她对阿良说了自己要走，阿良没有挽留，只让她保重。
至于孩子……阿良从头到尾没有提过要留下孩子。
楚云梨呵呵：“好难得啊！你在我面前也有这般客气的时候。”
阿良一脸尴尬：“原先我也是奉主子的命娶您，若不是主子，我……我是万万不敢生出那些奢望的。”
楚云梨点点头：“你要是没有漠视你娘欺负我，没有借着酒醉发疯打我的话，我还是相信你是无意唐突的。”
阿良愈发尴尬。
他磨蹭了一下，跪在了地上。
“乔姑娘，今日我也是奉主子之命而来，主子有事相求。”
楚云梨乐了：“你主子有时相求，他不亲自过来，只派一个下人？”
阿良哑然，主子没找别人，独独吩咐他来，说到底，是因为两人做过夫妻。
一日夫妻百日恩，主子觉得，无论乔蔓儿面上对他如何绝情，对于自己的第一个男人，绝对会有几分情谊在。
但凡乔蔓儿有两分在意他，为了不让他为难，就会让他如愿……比如，让阿良将陈明月母女俩带走。
在未见面前，阿良对自己也有几分信心。可一场商谈下来，他愣是没找到乔蔓儿对他有情谊的端倪。
阿良低下头：“主子太忙，抽不出空。今日小的过来，是想求您放过小公子的母亲和陈夫人，这也是侯爷的意思，若是您愿意放她们一次，稍后会有谢礼送上。”
楚云梨扬眉：“你们觉得我是缺那点礼物的人？”
接手了理国公府，即便还回来的家财只有原本的六成，也足以让楚云梨和陆白一家三口花用不尽，更何况，母子俩都不是废物，拿着钱生钱，不过是时间问题。
“礼物不能表达主子的谢意，不过是主子的一份心意。”阿良忽然发现，多年不见的乔蔓儿变得特别难缠。
“蔓儿，原先你善解人意，温柔……”
楚云梨眼神一厉，忽然发作：“蔓儿也是你能叫的？来人，掌嘴！”
只是说掌嘴，没说掌多少下，那就是要打到主子满意为止。
阿良吓了一跳，想要求情时，嘴已经被堵住，三四个人上前，堵嘴的堵嘴，动手的动手。不过眨眼之间，脸上就挨了好几下。
主子责罚人，下手的轻重全看主子的心情。阿良很快就发现，打他的人下手很重，压根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的想要将他打废。
他心中惶恐不已，恍恍惚惚想起自己这样一个下人做了国公府嫡女的夫君，对于乔蔓儿而言，根本就是不愿意提及的屈辱之事。
他不该来的！
感觉到脸上越来越痛，阿良心头有点绝望，乔蔓儿该不会是想把他打废吧？
此时他只希望儿子能赶过来。
好歹是亲儿子，应该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亲爹被母亲打死。
可惜，阿良一直没等到想要见的人。
直到他的脸肿的像个猪头似的，楚云梨才轻轻一抬手指。
抓着阿良和动手打他的人瞬间退开，阿良整个头都是痛的，都站不稳，旁人不再抓他，他也没了支撑，瞬间摔倒在地。
楚云梨一脸漠然：“把人给我丢到定北侯府大门外去。”
阿良惶然抬头，可已经迟了，他的身子被人拖走，慌乱间只看到了女子浅紫色的裙摆离自己越来越远。
陆白听说了阿良找来的事，对于这个父亲，他心情很是复杂，往日他做侯府世子时，陆白对他挺恭敬，从那时的态度来看，阿良应该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世，是真的拿他当世子爷来敬重。
阿良被拖出门时，看到了路旁小径上站着的陆白：“世子？世子救我！”
只把他丢到国公府门外也好啊。
他自己回去，好过用国公府的马车送回。
若是国公府将他送回，肯定还要撂下几句话，消息一出，侯爷脸上无光，那他就是办事不力。
不会办事的人，不可能得到侯爷的重用，做下人的，事情办好了是应该，办不好就该受罚。
哪怕前头有一万次办得漂亮，只一次搞砸了，想要再得主子重用会很难，兴许从此后就再没了翻身的机会。
陆白没有救他，还往花木中退了退。
阿良见状，心都凉了半截。
*
国公府的马车到了定北侯府门外，帘子掀开，一抹人影滚了下去。
阿良痛得惨叫一声，也是想用这声音提醒门房。
门房发现他后，以最快的速度将他接回府里……还能少丢点儿脸。
丢脸已成必然，阿良只希望门房机灵一些。
送阿良回来的管事站在马车上叉着腰道：“你们定北侯府看不起谁呢？即是有事相求，就该摆出个求人的态度来，让一个下人来羞辱我家夫人，这就是侯府的处事之道吗？今日我家夫人只是小惩大诫，再有下次，可没这么好说话！”
撂完了狠话，马车很快离开。
阿良躺在地上，心中一片绝望。
陆丰海都不在府里，他吩咐阿良去接人，真就是一句话的事，以为阿良出面会很容易。
不看僧面看佛面，乔蔓儿即便是不愿意与定北侯府来往，也与阿良没有夫妻感情，但总要顾及孩子的想法。
孩子的爹娘两看两相厌，老死不相往来，这对孩子可不是什么好事。
乔蔓儿的亲人几乎都没了，如今还在人世的只有一个亲儿子。
事实上，理国公府翻案后，陆丰海心里还庆幸来着，他当初真以为陆白是亲儿子，费了不少心力教导，即便陈明月不停劝说老三更听话，他也没放在心上。
父子之间有多年情分，日后在朝堂上遇上，陆白应该会偏向于他。
一转头，得知阿良被打得浑身是伤扔到了侯府门口，陆丰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谁打的？”
下人低着头：“是理国公府。”
陆丰海沉默下来。
“我亲自去一趟吧。”总不能真的不管陈明月，好歹那是下一任世子的亲娘，哪怕她死了，都好过给人做丫鬟。
堂堂侯爷若是被去国公府拒之门外，也太丢人了。
陆丰海想了想，亲自写了一封帖子，约了陆白喝茶。
陆白收到帖子，有些麻爪，单他个人而言，侯府于他是有养恩的。不说陈明月待他如何，陆丰海是真的对他不错。
那些名师和上好的笔墨纸砚都是陆丰海给的，他文武全才，全赖侯府培养。
“娘，怎么办？”
距离母子俩离开侯府已经有两个多月，陆白这声娘是越叫越顺口了。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想去就去啊，都已经做爹的人了，不要凡事都叫娘。”
陆白哑然，知道自己的生母是个丫鬟，他以为自己下半生要照顾的人会加上一个娘。可搬出来这些日子，都是母亲领着他做事，如今更是将他的身份都拔高了一截。
他都习惯了凡事依靠母亲。
“这……我还是想去见一见，把话说清楚。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父子，只是同僚。无论我心里怎么想，在外人眼里，总归是他养大了我，教了我一身本事。”
楚云梨点点头。
“你自己有分寸就行。”
*
父子相见，没有热泪盈眶，二人心情都很复杂。
两人是在茶楼的雅间中见面，陆丰海看着换了一身装扮的儿子，笑道：“这一身打扮不错，有国公府世子的风采。”
陆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这国公府世子是虚的。”
理国公府的爵位世袭罔替，但也有前提，必须得是国公府的血脉，若是过继之类，爵位往后会层层下降。
陆白是外嫁女的儿子，只是理国公的外孙，由他承袭爵位，按规矩该降爵，还能做国公，是皇上给国公府的补偿，等到他儿子手中，就只是侯爵，往下是伯爵，再往下子爵。
要不了几代人，就会变成普通勋贵，到时若是家族子弟中没有能干的人得皇上信任，怕是会掉出朝堂。
陆丰海拍了拍他的肩：“只要位列朝堂，就有往上爬的机会。”
陆白没有反驳这话：“侯爷，找我有事？”
陆丰海听到这称呼，沉默了一瞬：“陈氏在你们母子手中？”
在来之前，陆白就猜到了养父找自己多半是和陈家母女有关。
他没有和母亲商量过要怎么对待陈家母女，但心里也明白，母亲前半辈子被人玩弄于鼓掌，被逼委身于一个下人，险些就没了性命，还骨肉分离多年……这一切都是因母女俩而起。
不说母亲不会放过陈家母女，他也绝不会饶过二人。
理国公府出事，这属于人祸，即便是躲不开，母亲也该有更好的去处。就陆白知道的，原先国公府的女眷之中，有五六位都改名换姓嫁与他人，如今也儿女双全，好几位都做了祖母。不说大福大贵，也做到了安宁度日。
“是！”
陆丰海见他回答时迟疑了一瞬，心里便知，想要从母子俩手中要到人怕是不容易。
“陈氏是你三弟的生母，原先我真以为你是我的长子，当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你身上，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替我延续定北侯府的荣光。一门双豪杰不是什么好事，那会儿我重视你，对你三弟多有疏忽，如今……你认祖归宗，侯府被撂到了空里，往日我忙着公事，忙着教导你，和你三弟的父子情分不深，如今我回头看他，才发现他性子玩劣，也不懂得顾全大局。”
越往下说，陆丰海越难受，“他脾气很犟，想要的东西必须要拿到手。得知我没有救下他娘，跟我发了好大一场脾气，还扬言若是他娘真的为奴为婢，他就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
陆白一脸惊奇。
往日他以为陆远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对其多有照顾。
只不过，母亲很是偏心，对他从来都不假辞色，规矩上一点都不容疏忽，每日早晚的请安一次都不能落下，每次请安都得在外头等一会儿才能进屋，进屋后得磕头。
那时候母亲解释过，之所以对他如此严苛，是害怕他走出去丢侯府的脸。
但陆白知道，这些都不过是托词，母亲就是偏心。从平时母亲安排他们的衣食住行和对兄弟俩的态度，他感觉得出，母亲心里，弟弟比他重要得多。
小时候陆远就不太亲近他，尤记得去年陆远睡了身边的丫鬟让其有孕，彼时母亲给了丫鬟惯了落胎药，陆远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陆白身为兄长，自觉有规劝弟弟的责任，当时还去劝了一通，结果却被喝醉了的陆远一通骂。
也是那次，陆白才知道弟弟对他有诸多不满。
陆远说的，明明一母同胞，就因为他小几岁，偌大侯府就与他无关，怨恨老天不公，还问陆白为何还不去死。
当时陆白有些伤心，但也不能拿弟弟如何。
他还安慰自己，陆远年纪还小，又因为不用袭爵，能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所以得了双亲诸多纵容，性子恶劣一些也正常，等大点就好了。
只是，陆白没想到，弟弟在父亲面前也敢这么嚣张。
一瞬间的惊讶过后，陆白笑了：“曾经我也有不守规矩挑衅你的时候，那时候我得到的是一通责罚，你们可从来没有对我妥协过。”
陆丰海哑然：“你从小就听话……”
“不是听话。”陆白打断他，“如今我回头去看，你那会儿训我就跟训狗似的，不允许我有半分忤逆。”
陆丰海叹气：“你是从小在我跟前，阿远他都十五六岁了，性子歪了真的不好掰。我是不得不顺着他。”
陆白呵呵：“难道他要天上的星星你也去摘？”
这话带着几分嘲讽之意，对着长辈如此询问，显得不那么恭敬。
陆丰海面色微变，苦笑道：“果然是长大了，原先你从来都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陆白不以为然，两人如今都不再是父子，他也不用再看陆丰海的脸色行事，陆丰海气不气，跟他没关系。
“我如今是理国公府的世子，若还凡事以你为先，怕是不太合适。”
陆丰海沉默下来：“你说得对。其实咱们刚才都扯远了，我今儿来找你，就是想接回陈氏母女。你疼爱了阿远和阿娇多年，应该不忍心让他们被人指指点点吧？”
“一码归一码。我疼爱他们是一回事，陈氏玩弄我娘又是另一回事。”陆白强调，“我们搬出府的第二日，我娘治伤的药被人换成了会让伤口溃烂的毒汤！所有人都知道凶手是谁，就因为势不如人，我们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那时候我也没来求你严惩凶手啊。如今风水轮流转，她们落到了我娘手里，也该老老实实受着才是。”
他站起身，“若是侯爷与我见面只为了谈这一件事，那没什么好谈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陆丰海除了想要接回陈氏，还想和陆白培养一下父子感情。
“咱们父子那么多年情分……”
陆白心里格外烦躁：“你要我如何还？侯府世子不是我想做的，你们在那之前也没跟我商量过啊。”
陆丰海：“……”
“我是真心拿你当亲儿子教导……”
陆白再次打断他：“那是你被姓陈的给骗了，你找她算账去！骗你的人又不是我，与我有何关系？”
在来之前，陆白还设想无数次父子相认时的情形。
可见了面，一通交谈下来，陆白心知，所谓的父子情分或许是有，但一点都不纯粹，陆丰海故意提及那些情谊，不过是希望他退让罢了。
陆白下楼时，又觉得自己果真是被陆丰海教出来的，在这让人感动的场景里，他还能理智的分析陆丰海的目的。
*
陈明月不知道定北侯府为了接回她使了多少手段，她还在等着儿女来解救自己。
母女俩每天都要守夜，没有住处，只能睡廊下，半夜里要被唤起来好几次。
更气人的是，母女俩伺候的根本就不是乔蔓儿。
因为乔蔓儿说了，看到她们就会影响心情，但又实在忘不了当初做丫鬟时受到的苦楚，让她们去伺候了旁人。
此人是理国公府的老人，曾经是乔宇身边的管事，在战场上救过乔宇一次，之后就被国公府养到了庄子上。
因为他不是国公府的下人，国公府出事时，他逃得一劫，之后流落在外，有悄悄帮周氏办事。
如今理国公府得以翻案，周氏不希望这件事情和自己扯上关系……她已嫁为人父，若是让人知道她还在为先夫一家奔走，固然有人会认为她重情重义，但更多的人会指责她水性杨花。
在大部分世人眼中，女子要相夫教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已经是定南侯的侧夫人，所思所想就必须要以定南侯府为先。
楚云梨倒也能理解她，光有一个好名声，外人交口称赞，日子却不一定能过得好。
从定南侯府的立场看，周氏算不得一个好女人。定南侯府上下和侯府的亲戚又不是都死了，他们若是知道内情，一定会指责周氏。
因此，她特别理解周氏想要和国公府旧人撇清关系的想法。得了周氏所托，立刻将那几个人接回来养着。
周氏已经为国公府付出了半生精力，这其中还担了不少风险，而且她是在不知前路不知道事情会不会成功的情形下坚持了这么多年。如今事情办完，也该让人家过几天安宁日子。
老人家年轻时落下了病根，不喝水喉咙会干，夜里都要喝好几次水。楚云梨将人接回，交给了母女二人。
倒也不怕母女二人起坏心思，如今她们的卖身契在楚云梨手中，这等于掌控了她们的生死。
半夜里，屋中的铃铛又响了。
陈明月裹紧了身上被子，推了一下身边的娘：“这一回轮到你了。”
陈母也不想起身，咬牙道：“你是我女儿，就不能帮帮我吗？”
“一人一次。”陈明月翻了个身，“别忘了，回头你还指着我救你呢。”
陈母脾气也上来了：“这都多少天了？定北侯府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怕是已经忘了你了。”
这话扎中了陈明月的肺管子，她彻底睡不着了，立刻坐起身来：“不会的！即便陆丰海那个绝情的狗东西不管我，阿远和阿娇也会想办法救我。”
自从被和离，陈明月每次提起陆丰海都会骂，尤其是娘家出事，她因为被和离同样沦为了奴婢后，对陆丰海就满腹怨恨。
随着她在国公府的时间越久，她对陆丰海的怨恨也越来越深。
陈母就是指望着女儿被孩子救走以后拉自己一把，平时主动替女儿干了不少活。
白天就算了，这三更半夜的，那人又要喝热水，她们还得摸黑去小厨房。
即便是打着灯笼，可这国公府太大了，伺候的人又少，夜里很黑，实话说，走在路上都感觉渗人，冷风一吹，让人寒毛直竖。
“我可以帮你送水，但你得陪我去取水。”
陈明月不想起身，她是十二个时辰不休息，这会儿眼皮如有千斤重，浑身也没力气。
“你自己走一趟嘛！”
陈母叫不动女儿，又不敢磨蹭太久，只好打着灯笼往小厨房去。因为太困，夜里又太黑，她没看清脚下，明明还有两步台阶，她以为没有了，一脚踏空，整个人往前扑倒。
摔得倒是没多重，就是崴着了脚，等她手忙脚乱捡起灯笼看自己的脚踝时，那处已经肿了起来。
站不起来，陈母只好扯着嗓子喊：“明月。”
喊了两声，没听到女儿应声，她叫声愈发凄厉。
后面一排房子里住着的下人被吵醒，过来看到陈母摔了，一群人围着她出主意，陈明月终于被吵醒，看到母亲受伤，又接触到众人责备的眼神，顿时崩溃。
“我不活了，这世道没有活路了，让我死了吧……”
说着，还真要去寻死。
没有人试图救她，众人还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陈明月是感觉日子太苦，又害怕被人指责不孝，这才张口要寻死，她并不是真的想死，众人一退，她顿时就尴尬了。
大晚上的，眼看陈母伤得不重，众人纷纷回去补觉。
翌日早上，楚云梨用早膳时得知此事，让人将母女二人请到了主院。
母女俩没能进屋，就站在园子里等，楚云梨用完了早膳，出门消食，看到两人跪在门口，忍不住笑了。
“我都差点把你们给忘了，听说你二位不想活了？”
陈明月：“……”
“熬夜太苦，我很不习惯……”
“时间长了就习惯了啊。”楚云梨振振有词，“当年我也是这样过来的，用不着死，熬夜死不了人。瞧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
乔蔓儿做丫鬟的那些年里，身子上受了不少损伤，楚云梨现在天天吃着药膳调理身子。
陈明月一般还见不到主子，今儿好不容易过来了，她有些话想问：“侯府那边没有派人来接我吗？”
“有人来接，我就一定要放人吗？”楚云梨似笑非笑，“原先我在陈府做丫鬟的时候，也有人来接过我。那会儿你们不也没放人？”
不止没放人，也不告诉乔蔓儿这个消息。
事情都过去好久了，乔蔓儿才从别人口中听说。
陈明月心里暗暗叫苦，原先折腾乔蔓儿时，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今日。
楚云梨掰着手指算了算：“后天出门，你们准备一下。”
陈母今日再一次见识到了乔蔓儿的记仇，想到当年乔蔓儿到家后不久，母女俩也带着她出了一趟门。她心头咯噔一声，下意识追问：“去哪儿？”
“主子吩咐事，你身为下人，照做就是了。”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当年你们的恩情我都记着呢，如今正一样一样的还回去。犹记得那时候你女儿很是善良，特意让我去送国公府众人最后一程……如今你们再不去见陈大人，往后就见不着了，我这个做主子的，也不是那么绝情的，这不，特意空出了时间带你们走一趟。”
陈母脸色惨白，她和陈皮过了半辈子，吵过骂过互相埋怨过。但到底多年夫妻情分，她给陈皮生了三子一女。
若是陈皮要被斩首，那她三个成年了的儿子岂不是也要一起归西？
“不！”
陈母哭声凄厉。
陈明月脸色难看至极。
楚云梨幽幽看着，提醒道：“当着主子的面哭，你安的什么心？当年我掉了泪，还被掌嘴二十下。”
她一挥手，“掌嘴！”
陈明月心中满腹怨气，这些事情又确确实实是她曾经做过的。
那会儿只觉畅快，如今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恶劣。
母女两人挨完板子，半张脸都肿了。楚云梨慢悠悠道：“理国公府从未做那些大逆不道之事，而陈府众人，可是实实在在干了不少坏事呢。他们有今日，那是罪有应得。”
陈明月忍无可忍，质问道：“你到底要把我们折磨成什么样？”
“我在你手底下混了那么多年，你这才几天？”楚云梨笑吟吟，“日子还早，慢慢熬吧。我还没把你配给家中下人，还没让你骨肉分离，也没将我做的龌龊事泼你身上，这才哪儿到哪儿？”
陈明月简直要疯了。
“我对不起你，我给你道歉，你饶过我吧。”陈明月涕泪横流，“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你说！但凡我能做到，但凡阿远阿娇能做到，我一定尽力帮你办！”
她真的崩溃了，只要能摆脱乔蔓儿，她愿意付出一切。
楚云梨把玩着鲜红的指甲：“可我想要的你给不起，你能给的，我又不缺。如今我身份地位财物都有，就缺乐子。下半辈子，我就跟你们混了，你可千万要坚强一点，不要想着寻死。”
陈明月听着这些话，心中一片绝望，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楚云梨眼中无半分怜悯：“泼醒！让她好好当差，若是办不好差事，就让她好生学规矩。”
陈明月很快被泼醒，头上脸上都是水，上身衣裳也湿了，狼狈的她恍恍惚惚想起，曾经的乔蔓儿亲眼看到理国公府众人被斩首，当场晕厥，当时也被自己吩咐人泼醒过。
当日夜里，陈明月病了。
府中下人生病，有大夫配药，虽然不是什么上好的药材，但只要病情不是特别重，都能救回来。
可是陈明月的药材只剩下了一些霉烂到不能用的草药，陈母见状，自然要替女儿据理力争。
“大夫给的明明不是这个药材，为何到我们手里就是这种破烂？若是告上去……”
抢药材的就是给她送药的一个婆子，闻言冷笑：“你去告啊。生病了不去拿药，还等着别人给你送，不被调包才怪。”
“是谁换了我女儿的药？”陈母憔悴不堪，“你说！说啊！”
她眼睛血红，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架势。
婆子有些被吓着：“谁知道呢？你那么能干，自己查去啊！”
陈母哭了一场，真的感觉这日子很是难过，她脚上有伤，脸上也有伤，却完全顾不得养伤，还要拖着伤给女儿熬药，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遭过这种罪。
陈明月听到母亲的哭声，沉默听完了换药之事，恍惚想起当年她也指使下人这样欺负过乔蔓儿。
“果真是……记仇呢。”
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乔蔓儿这记性真好。
乔蔓儿或许已经忘了，但发生过的事情都在记忆深处，楚云梨都一笔一笔记着呢。
*
陆远先是上门拜访楚云梨，没能进门后，又专门在国公府附近偶遇。
楚云梨并没有躲着他，做错事情的又不是她，她才不躲呢。
这天又偶遇上，陆远很是客气：“乔姨，我们谈谈吧。”

第2133章
以前遇上陆远，楚云梨没让马车停下，直接就路过了。
两人这还是第一回 见面说上话，听到这称呼，楚云梨都笑了。
“你叫谁姨呢？你的那些姨母要么被送到了庙里，要么退居佛堂，要么已经沦为奴婢。你这是在羞辱我吗？”
陆远一脸尴尬。
他没有见过乔蔓儿，过往十几年中，倒也听母亲提过。
天上的仙女零落成泥，谁都可以踩一脚。那会儿母亲没有说乔蔓儿孩子被换了的事，只说乔蔓儿嫁给下人，生了女儿后，连孩子都弄丢了。
“乔夫人，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你商谈。”
称呼其他嫁过人的女子为夫人，前面都冠上其夫家的姓氏。可乔蔓儿嫁的是个下人，她能有如今地位，靠的是娘家，偏偏她又已经不年轻，叫姑娘不合适。
陆远在偶遇她之前，就想过要怎么称呼，此时也是张口就来。
楚云梨摆摆手：“如果是为了救你娘，那不用再提。我和她之间恩怨很深……”
“冤家宜解不宜结。”陆远救母，除了孝道，还因为侯府世子不能有一个做丫鬟的母亲。
若是陈明月一直都是奴婢，那他岂不是还比不上姨娘出的二哥尊贵？
好歹，高姨娘出身清白，娘家这些年生意做得不错，前年还有了个秀才侄子。
他一脸诚恳：“乔夫人，我可以补偿你，只要您愿意放过我娘，无论什么样的要求，我都一定会尽力办到。”
“当年不是没有人像你现在一样为了我向你娘求情。”楚云梨似笑非笑，“她没有答应。口口声声说要庇护我，其实是满心龌龊，不想放我过好日子。她做了初一，如今我做十五，很公平啊！”
陆远沉默：“侯府世子不能有一个做丫鬟的娘，你若是愿意放过我娘，等于侯府欠你一个大人情。”
“我不要人情，也不会放人。”楚云梨幽幽道：“你尽管记恨我。若是要动手陷害我，那我也接着。我与她之间，不死不休。”
陆远：“……”
“你就这么恨我娘吗？”
楚云梨嗤笑：“我能活到现在，那是我命硬加运气好！”
她今日出门是为了见周氏。
周氏帮了理国公府，面对她的邀约，楚云梨自然要去，若是周氏需要她的帮忙或者是想要什么，楚云梨会尽力达成。
两人约在了茶楼雅间。
到地方时，雅间中只有周氏一人，丫鬟都守在门口，桌上除了点心和茶水，还有一个陈旧的小箱子。
箱子一尺见方，上面的漆掉了大半，雕刻出来的纹路也因为被人时常没说而浅了许多。
楚云梨出现在门口，周氏看着她的眉眼，一脸的恍惚，似乎在透过她看什么人。
见状，楚云梨忽然想起乔蔓儿跟哥哥的长相相似。
乔蔓儿长相绝色，乔宇是男生女相，容貌迭丽，偏偏又是个英武将军，既有读书人的儒雅，又有将军的威猛，得不少女子芳心暗许。
“嫂嫂在看什么？”
听到这声称呼，周氏眼中泪水落下，好半晌才止住了哭泣：“我如今是定南侯的侧夫人。”
楚云梨从善如流：“多谢侧夫人相帮。”
周氏笑了：“你去江宁府时，恰巧那天我出城祈福，还看到了你的马车。离得太远，再加上不方便，当时没能和你辞行，原以为那一别后，此生都再也见不上面，没想到你的命这么硬。”
楚云梨笑了笑：“我要是死了，就不知道国公府有洗清罪名的一日了。”
周氏心中感慨万千，将面前的箱子推了推：“这里面……是一些旧物。侯爷对我情深义重，知道我心里惦记的事，不止没有阻止，还给了我许多帮助。若是没有他，单凭我自己，怕是我一辈子都不能替国公府澄清……当初我答应过他，如果国公府重得清白名声，我就收心和他共度余生。他做到了自己所承诺的，如今也到了我履行诺言的时候，今日找你，是想将这些旧物托付给你。回头你怎么处置，不用再告知于我。我不再是你嫂嫂，往后请称呼我为侧夫人，不要再喊错了。”
楚云梨收回箱子，郑重应下：“好！”
周氏放开了一桩事，整个人轻松了许多：“我以为你会责怪我没给你哥哥守着。”
别说楚云梨没这种想法，就是乔蔓儿也不觉得周氏有错。
谁能保证周氏改嫁就一定是她自己心甘情愿？
“不，经历了这么多，我真心认为，什么都不如活着要紧。”楚云梨认真道：“何况，你还帮国公府洗清了罪名，若是哥哥泉下有知，也一定会感激你。”
周氏语气怅然：“我能和他那样好的人做夫妻，是我的福气。”说到这儿，忽然又笑了，“小时候有道长替我算命，说我福缘深厚，如今再看，果不其然。”
楚云梨不知道她和定南侯之间的过往，不过，周氏嫁入侯府已经有近二十年，如今她还愿意收心女定南侯做恩爱夫妻，二人之间的感情肯定很好。
“当年侧夫人成亲时，我没来得及送贺礼，回头我会补上。”
周氏讶然：“你真不怪我？”
楚云梨扬眉：“当然！守着有什么好的？贞洁牌坊若真那么好，为何男人们不争取？我哥哥已经没了，他活着的时候你没有对不起他，在他死后还帮他的家人洗清罪名，你已经对得起他了。”
周氏一乐：“那个老太婆在我那儿，你要接过去吗？”
陈家的老太太，就是当初做主赎走乔蔓儿的那位，被周氏接走了。
楚云梨颔首：“让她们祖孙三代团聚。”
她和周氏也算相谈甚欢，只不过，二人心里都清楚，今日之后，私底下应该不会再见对方了。
楚云梨出门一趟，带回了陈家老太太。
这老太太年纪大了，遭逢大变，后来又操劳了些，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气了。
楚云梨没有对她做什么，将人带回后，直接把她安排给陈家母女俩。
陈母看到婆婆，心情格外烦躁。
陈明月知道事情无可更改，坦然接受了，只不过，她不打算照顾这个老人家。
陈老太太状若疯妇，身上有伤，起身会扯着伤口。她和儿媳还有孙女住在一起，便心安理得地使唤二人。
偏偏两人不听她的使唤，她要喝水，二人好不容易才能回房歇会儿，就当没听见她的吩咐。
“都是死人吗？你们是聋子吗？”
陈明月翻了个身。
陈母睡在老太太的旁边，老太太一怒之下，踹了她一脚。
“你才死人，你怎么不去死？”陈母突然就炸了，翻身坐起，一把揪住老太太的衣领猛摇晃，“我们家落到如今境地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想让儿子睡国公府嫡女，家里也不会有这场灾。”
老太太被摇得头昏眼花：“胡说！分明是你不会规劝男人，让阿皮做下了错事！我们和国公府之间早在二十多年前就结了死仇……”
陈母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朝堂上的事情陈皮那个死短命鬼从来就不会告诉我。你也跟他说过，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让他事自己拿主意，出事了又来怪我不会规劝，如果不是你非要救国公府的嫡女，乔蔓儿说不定都活不到今天。即便活下来了，她也不会对我们陈家有这么大的恶意。”
老太太从不认为是自己的错：“若不是你明明知道明月嫉妒她，还放任明月陷害人家，真让她做了阿皮的人，她早就生下陈家的血脉……哪怕心里再恨陈家，也总要为孩子考虑，不会把陈家往死里整……你个妒妇！毁我陈家根基，如果不是你，陈家不会倒霉……都怪你！”
陈母才不承认是自己的错：“你胡说，你胡说！”
她一边吼，一边摇晃。
老太太年纪大了，受不住她的力道，很快就晕了过去。半夜里起来吐，彼时只剩下陈明月睡在她旁边。
陈明月知道祖母吐了，但没放在心上。
等翌日早上起来，陈明月打算给祖母倒一碗水以后就去上工，水倒好了放在小几上，床上的人却没动静。
陈明月都准备离开了，如心有所感一般，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她大着胆子过去推。入手一片冰冷，掌下的肉是又冷又硬。
她吓了一跳，连滚带爬退了好几步，眼神惊惶地瞪着床上。
中午时，陈母回房，发觉婆婆还是她昨夜快天亮时离开时的姿势，她心中不安，上前唤了几声，才发现人已经死去多时。
老太太没了，楚云梨知道后并不觉得意外。
本来年纪就大，经不起折腾，遭逢大变后又被搓磨，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口气，若是能好好照管，兴许还能活三五个月。
由此也可看出，陈明月母女俩都不是那真心孝顺长辈的孝子贤孙。
陈家人还没有行刑，老太太先去了。楚云梨可没心思厚葬她，直接让底下的人去办。
葬在哪儿，怎么葬，她是完全不过问。
据说是陆白作主，让将老太太丢去乱葬岗，稍晚一些的时候，陈家的男人们行刑后，也会被丢去那处。若是没有好心人帮忙收尸，那就是陈家人的埋骨之地。
*
定北侯府的老侯夫人多年不问世事，但最近侯夫人和离回家，亲家还被抄家，老侯夫人坐不住了，主动从佛堂里走了出来，开始接管侯府后宅。
高姨娘原本以为自己此次能管家，看到老太太出山，她心头无比失望。
不过，那是长辈，不管她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得恭恭敬敬去伺候，每天两次请安，用膳时都得亲自侍奉在侧。
陆丰海快四十岁的人，若是在农家，那都活不了几年了，养尊处有多年的他身子康健，离死还早着，但也真的不年轻了。
高姨娘想着，两人多年情分。若是陆丰海能将她扶正，府中的大公子又变成了大姑娘……尤其那姑娘还为认祖归宗。
按照排序，接下来该轮到她的儿子做世子。
若她能被扶正，儿子就是嫡子，做世子理所应当。
心里存了这样的奢望，高姨娘侍奉老侯夫人时也格外耐心，一副大家主母的姿态，逮着机会就彰显自己的大气。
老侯夫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半只脚都踏入了棺材，她懒得管高姨娘的那些小心思。不过，也该警告一番，不能放任高姨娘的野心胡乱膨胀。
这日早上，陆丰海天不亮就来请安。
老侯夫人这些年退居佛堂，每日天不亮起来做早课，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陆丰海到时，老侯夫人都用完了早膳，顺手接过高姨娘奉上的茶，随口问：“今日忙吗？”
“儿子不忙。”陆丰海恭恭敬敬。“母亲可安好？”
老侯夫人点点头：“既然不忙，你别急着走，我想知道你以后的打算。今年你不到四十，陈氏是回不来了。这偌大侯府，还是得有人帮你打理，京城个官员家中的红白喜事，也得有人帮你安排贺礼。不然，你一个人要忙外头，又要管后宅，哪儿有那么多的精力？事情一忙，就容易出事，办好皇上的差事要紧……”
年纪大了的人说话慢悠悠的，听着就感觉就格外唠叨。
往常陆丰海随便应付几句，今儿却一脸正色：“再娶之事，儿子还没来得及想，此事要从长计议。”
高姨娘脸色发白，白了又青。这老太太天天享受着她的侍奉，合着心里压根看不上她。
“侯爷，咱们侯府内最近出了不少事，这时候不宜迎新人……”
老侯夫人颔首：“这话也对，不过，我提的这个人选，不算是新人。”

第2134章
高姨娘心里发沉。
她想要被扶正，那得徐徐图之。在这段期间里，陆丰海不能有正妻！
一时间，高姨娘脸上脸勉强的笑容都扯不出，她又特别想笑，最后徒留满脸尴尬。
“谁呀？”
陆丰海也一脸好奇。
如今他对外没有妻子，与各家女眷往来都得交给高姨娘。
高姨娘嫁给他多年，是他唯一的妾室，又给他生了个儿子，倒也勉强能行，可……妾室和主母身份上悬殊巨大，让姨娘在外头与人往来，侯府在某些时候要吃亏。
若是母亲提出的人选合适，他并不会抵触。
老侯夫人看了一眼儿子，笑容满面：“乔氏啊！她曾经在府里住了那么多年，如果不是理国公府出事，当年侯府就已经对她提亲了，若是能成，你俩也不会错过那么多年。”
陆丰海哑然。
高姨娘再也笑不出来了，硬着头皮争取：“可是她曾经是侯爷身边下人的媳妇，若婚事能成，外人岂不是要说侯爷强夺下属的妻子？这名声……好说不好听啊。”
“是你有私心。”老侯夫人一针见血，“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曾经乔氏是丫鬟，配给下人理所应当，如今她是国公府世子的娘，配侯爷恰恰合适。”
她叹口气：“如果不是陈氏善妒，当年非要把她配给下人，也许她早已委身于你。如今正好扶正，也不至于现在才为你们谈婚论嫁。”
陆丰海没有说谎。
沉默其实就是默认。
高姨娘心知，陆丰海并不抵触这门婚事。
国公府世子的娘来做侯府夫人，她拿什么跟人争？
更何况那位国公府世子曾经还是侯府的世子，陆丰海亲自教导他长大，她和儿子……得再次往后退。
如今高姨娘只希望乔蔓儿不要答应这门婚事。
可话又说回来了，乔蔓儿如今孙子都有了，却还有堂堂侯爷愿意求娶，除非她打算此生都不嫁人，否则，这样好的婚事，她绝对不会拒绝。
乔蔓儿前半生富贵逼人，后来家道中落，被逼着委身于一个下人，人到中年，却没有遇上像样的男人。如今有侯爷俯身求娶，她怕是求之不得。
想到此，高姨娘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陆丰海沉吟半晌：“就怕她不愿意！”
“不会的。”老侯夫人想了想，“我去找人保媒，有人从中撮合，想来这婚事应该能成。你好生准备娶妻事宜，此事……确实委屈了你，那乔氏都是做祖母的人了，也不再清白，好在容貌不错，当年在京城之中可是出了名的才貌双绝。儿啊，为了侯府，你要多忍耐。”
陆丰海看了一眼边上伺候的人，隔墙有耳，乔蔓儿以后若是嫁进来听到这番话，怕是要与他生嫌隙，笑道：“娘说到哪里去了？当年国公府嫡女风采逼人，儿子能娶到她，那是儿子的福气。”
高姨娘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出了老侯夫人的院落，她走路时脚下踏得特别重，似乎恨不能把青石板踏成碎末一般。
都走到自己院子门口了，高姨娘急急停住。
身边丫鬟迟疑：“主子？”
高姨娘看她一眼：“叫一声夫人来听听？”
丫鬟忙温柔唤：“夫人。”
高姨娘闭着眼睛，神情回味，如今她距离做侯夫人只有一步之遥，哪怕这一步她迈不过去，她也不希望有人压在自己头上。
活了半辈子了，高姨娘认为，她得为自己争取一番。
“准备马车，我要出门。”
丫鬟应声而去。
小半个时辰后，高姨娘的马车藏在理国公府附近的小巷子里，面对去而复返的车夫，她满眼期待地问：“如何？”
车夫事情办好了，知道有赏钱拿，乐呵呵的：“门房等着给您引路呢。”
高姨娘外头裹着披风，头戴帷帽，不是和她特别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来她是谁。
她没有带丫鬟，独自一人踏入了理国公府。
楚云梨在园子里见的人，看到她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笑道：“你胆子倒是大。”
高姨娘也有点后怕，若是乔蔓儿要对她动手，她连个护主的丫鬟都没有，只能任由国公府为所欲为。
“妾身和夫人之间没有恩怨，今日到这儿，也是为夫人报信而来。有何不敢来？”
楚云梨伸手一指：“坐下说吧。”
高姨娘没有坐，也不肯喝丫鬟递上来的茶水，捧着茶杯道：“妾身是偷偷来的，长话短说。妾身是听说了老侯夫人提议让侯爷聘您过门做新妇……妾身觉得此事有诸多不妥，这才斗胆给您报信。老侯夫人还说，只是委屈了侯爷，让侯爷为了侯府多忍耐……”
她就是要让乔蔓儿明白，侯府上门聘娶，看中的不是乔蔓儿本身，而是理国公府！
但凡乔蔓儿有几分傲气，都绝对不愿承受这种羞辱，婚事自然就不成了。
“啪”一声。
楚云梨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了地上。
“他们倒是敢想！”
高姨娘吓一跳，后悔自己跑这一趟。只看乔蔓儿这副神态，即便她不来，乔蔓儿也绝对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妾身是偷跑出来的，这就回了，还请夫人帮妾身保密……”
她匆匆告辞，落荒而逃。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温婉从花木之中绕了出来，道：“往常高姨娘是个挺不好说话的人，只在定北侯面前才温柔恭顺，没想到她也有好心的时候。”
闻言，楚云梨瞅了她一眼。
温婉被这一眼看得收敛了笑容，站直了身子。
楚云梨慢悠悠道：“你不能看她做了什么，得看她达成了目的以后能得到什么。”
温婉哑然，想了一瞬，惊讶道：“她想被扶正？”
“陆丰海没有妻子，她即便不被扶正，也是后宅第一人。”楚云梨冷笑，“她是不希望有人压在她的头上，无论陆丰海想要向谁提亲，她都会想方设法搅黄了婚事。”
温婉啧啧：“胆子可真大。可是……她这般作为，若是被那母子俩知道，他们绝对不会轻饶了她啊。”
“她有儿子。”楚云梨提点，“侯府的孩子不多，儿子就是她的保命符，只看在孩子的份上，陆丰海就不会不给她脸面。”
侯府二公子的脸面伤不得，尤其是在陆远冲动又倔强的情形下，即便要罚她，也不会重罚。
*
高姨娘从国公府出来上了自己的马车后，就觉得自己过于冲动。这种事情，完全可以想法的让陆远和陆娇来阻止，她……到底是太急了。
事关切身利益，她很难不急。
“回吧！”
高姨娘回到府中，得知儿子回来了，立刻让人将其叫了过来，然后说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陆方听完，眉头紧皱：“娘！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我还不是为了你？”高姨娘近几年很看不惯儿子的所作所为，堂堂侯府公子，不想着争取世子之位，一天就想靠自己科举。偏偏读书天赋又不高，辛苦这么多年，只得了个童生的功名。
“若是让乔氏入门，枕边风的厉害你是没领教过，那陆白肯定又会在她的串联下和侯爷继续亲近。而陆白更看重他那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到时帮着三公子说话，这侯府还有你什么事？”
陆方叹气：“儿子本就是庶子，侯府若是没有嫡出，儿子还能争一争……”
“你凭什么不能争？”高姨娘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确实比不上大公子文武全才，可陆远根本就是个废物，又冲动又不理智，这样的人，如何能做定北侯？以后被这样的人呼来喝去，你真就甘心吗？”
“谁让人家是嫡出。”陆方苦笑。
“我不甘心。”高姨娘怒斥，“儿啊，你争取一下吧，就当是为了我！那陆远从来都不拿正眼看我，若是让他做了侯爷，我和你媳妇就只能被他欺负！那时候你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陆方皱眉：“娘，按规矩……”
“规矩规矩，你眼里只有规矩。”高姨娘崩溃大吼，“侯爷故意把你教得端方守矩，其实是不希望你和大公子相争，但如今大公子都不在了，你为何还不争？”
陆方不再出声，只沉默以对。
这样的沉默，让高姨娘的怒气又攀升了一层：“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我的话？”
陆方觉得母亲不对，但又不好反驳，这才沉默。
高姨娘头都疼了：“人家母子同心，你呢？处处都说我不对，我这都是为了谁？”
她喋喋不休训斥了好久，陆方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高姨娘希望儿子能听进去自己的话，但儿子这副态度和之前一模一样，他看似温和，实则就是一头倔驴，认定了的事情，哪怕她磨破了嘴皮子，他也还是固执己见。
*
老侯夫人决定了要聘国公府世子的娘为儿媳妇，多年不出门的她装扮一番，去找了曾经的小姐妹。
她的那些小姐妹如今还活着的，身份都挺拿得出手。只是，在说服对方时有些艰难，她接连被两人拒绝，到了第三人府上，总算是说服了对方替自己走一趟。
这位是周御史的母亲。
周老夫人头发花白，平时是个老好人的性子。又因为年纪大，加上周御史刚正不阿，京城中大部分的夫人都会给她几分薄面。
楚云梨听说这位登门，猜到她是来说媒的，不过，躲着不是办法，该拒还得拒。
周老夫人入门，看到休整过后的理国公府，叹息道：“物是人非呀！当年这院子特别热闹，如今……冷清了许多。”
楚云梨站在拱门处：“老夫人怎么有兴致来找我？”
搬回了国公府，楚云梨不爱出门，与各家夫人都不熟，遇上红白喜事，也多是让管事登门送贺礼。
周老夫人上下打量她：“我还记得你小时候，雪娃儿一般，那时候你被国公府养得很好。我还想着，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子能娶你为妻，那也太有福气了。”
楚云梨垂下眼眸：“老夫人说笑了。”
“谁能想到国公府会有大难呢？”周老夫人满眼怜惜，“凭你的家世和才貌，满京城的青年俊杰随你挑，没想到竟然委身于一个下人，这些年，实在是太委屈你了。那个陈氏，简直是恶毒至极，你千万别轻饶了她。”
楚云梨没有回应，这话说话间两人入了拱门，她把人安顿到了凉亭里。
坐下后，二人喝了茶水，周老夫人笑眯眯道：“你这半生都没能遇上良人，如今恢复了身份，可以为以后打算过？”
“打算什么？”楚云梨捏起一块点心，“我都是做祖母的人了，难道还要改嫁？”
“有何不可？”周老夫人握住她的手背，“咱们女子一生很苦，若是没能遇上个良人，算是白白到这世上走一遭，今日我来，是有心人托我来说媒的。说起来都不是外人，定北侯爷……”
楚云梨打断她：“多谢老夫人为我费心，只是，我都这把年纪了，如今好好的老封君做着，可不会再想不开。”
周老夫人愕然。
“都说媳妇熬成婆。”楚云梨呵呵，“我这都好不容易熬成了婆婆，头上没有长辈，我得有多想不开，才会跑去找一堆不懂事的长辈压头上？”
这话有几分道理。
周老夫人都要被说服了，可她受人之托，继续劝道：“人生短短几十年，身边没有个知心人……”
楚云梨再次打断她，这次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知心人？据我所知，陆丰海不光有妻还有妾，身边一堆的通房丫鬟。也就是陈氏善妒，不然，他那后院都要塞不下了，这算什么知心人？老太太，你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了吧？你识人不清，也别说瞎话来害我啊！”
这话已经很不客气。
周老夫人也知道，自己多嘴了几句，惹恼了人家。
“你不答应就算了，何必说我……”
“难道你不是眼盲心瞎？”楚云梨霍然起身，“被人捧了几句就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了，脑子也不清楚。口口声声说我嫁给陆丰海有好处，哪来的好处？曾经我是他身边下人的妻子，现在去嫁给他，别人会说我做奴婢时水性杨花勾引主子……哪怕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这门亲也不能结！你若真为我好，也说不出今天这些话。”
她一挥手：“送客！再告知周夫人一声，让她管好家里老糊涂了的长辈，再有下一次，我就要去宫里问一问皇上，别人欺负我们理国公府的孤儿寡母，皇上到底管不管？”
皇上如今对理国公府正满心歉疚，这是国公府去告状，那是一告一个准！
周夫人得知婆婆做的事，眼前一黑，立刻派人去找了自家大人回来。夫妻俩碰头一商量，亲自备了礼物登门道歉。
老太太也老实了，她真是觉得两人年纪合适，身份合适，好心帮着保个媒而已。万万没想得罪人。
至于定北侯府那边，还是周夫人亲自去回的话，大意就是她婆婆年纪大了，老糊涂了，自家后宅的事情都已经许多年没有过问，管不了别人家的事。
她说话一点都不客气，老侯夫人被一个晚辈撅了面子，也不敢与之计较。
要知道，周御史的嘴可是出了名的厉害，那又是个不怕死的，上参王公贵族，下管升斗小民，只要是他看不惯的事，都会拿到朝堂上去说。
偏偏皇上又喜欢这种直臣……即便周御史的嘴得罪了不少人，众人也不敢不和周家来往。
老侯夫人脸色难看，高姨娘心里满意了。
只要这门婚事不成，老侯夫人在想为侯爷说亲，那也得重新选人。这就为她争取了时间，只要能在这段时间之内让侯爷倚重于她，老侯夫人年纪大了，早晚会死。等老人家一去，管家权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高姨娘亲自送走了周夫人，期间还说了不少好话。看着周夫人上了马车离去，她的心情瞬间飞扬起来，往回走时，还哼着小调。
刚刚绕过照壁，就发现侯爷身边的管事迎了上来。
“姨娘，侯爷在书房等您，有要事相商。”
高姨娘没有多想，以为陆丰海是想问老侯夫人与周夫人之间谈得如何，笑吟吟去了书房。
在书房外头，高姨娘收敛了笑容。
婚事不成，陆丰海多半要不高兴，她可不能触了霉头。
门打开，高姨娘刚往里进，一个茶杯朝她飞来。她刚要躲时，已经迟了，额头上一痛，眼前直冒金星，她哎呦一声，下意识靠向身边丫鬟。
丫鬟急忙扶住主子，主仆二人还没站稳，就听陆丰海一声怒喝：“滚出去！”
既然是请了高姨娘过来说事，要滚的人自然不包括高姨娘，可她站不稳啊……丫鬟想退又退不了，慌乱之中，来得及把主子安顿在门框上。
高姨娘扶着门框，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她眼角受伤，眼睛睁不开，看不清陆丰海的神情，听着书房内没了动静，她试探着唤：“侯爷？”
陆丰海脸色阴沉：“你去找乔氏了？”
高姨娘吓一跳：“啊？”
她装傻，又开始喊疼。
陆丰海心中却并无半分怜惜之意，冷笑道：“你是笃定了我看在阿方的份上不会对你下重手？”
他沉声吩咐：“坏我好事，以为装傻就能糊弄过去？来人，给我狠狠的打。”
高姨娘听到凌乱的脚步声过来，吓得魂飞魄散：“侯爷，妾身可以解释……妾身还要帮您招待客人的，老侯夫人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她一个人撑不下来啊……”
她想强调自己还有用，陆丰海再次冷笑：“这天底下能干的女人很多，你算什么东西？拖下去，打完以后关到偏院之中，过段时间，侯府的高姨娘就可以办丧事了。”
高姨娘听到这话，吓得哭都哭不出来。她没想过一向待她不错的枕边人竟然说翻脸就翻脸。
她真的以为两人之间还有几分情谊，再加上儿子的存在，哪怕她做了错事，陆丰海也会原谅。所以才会大着胆子去国公府说那些话。
“不不不！”高姨娘伤心欲绝，眼瞅着就死到临头了，她当然要极力为自己争辩，“妾身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太爱您，太在乎您……我不想和其他女人分享……”
陆丰海满脸厌烦，再次摆了摆手，很快院子里传来了板子打在肉上的声音，还有女子被人捂住嘴后的痛叫声。
等到板子打完，高姨娘已经奄奄一息。
陆方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父亲！求父亲饶恕姨娘一次！”
他跪在地上猛磕头。
陆丰海到底是心软了：“带她下去，好好治伤。以后别让她出来了。”
高姨娘搅和了他的好婚事，若是继续留着，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娶到合适的妻子。
他公务繁忙，还要操持婚事，实在没有精力来防备府里的人。
*
国公府的财物大半都归还了。
其中还有不少地契，国公府属于开国功臣，当年入京时分到了不少好铺子。
那些铺子如今有人经营着，但也在陆陆续续归还，楚云梨拿到了铺子的房契，当然要去看一看。
京城之中最有名的雾山酒楼是国公府的产业。
原先在谁手中，楚云梨不太清楚，如今归还了，她得看看厨房里的人手有没有被调换，若是厨子不在了，那这雾山酒楼想要开张，还得重新找厨子。
而且，这留下来的管事也不一定是忠心于国公府，若是不忠之人，或者能力不够，该换还得换。
里里外外转悠了一圈，得知酒楼从上到下的人都没换过，人家是原原本本还回来的。
这倒让楚云梨很意外。
酒楼的生意好，自是因为菜色好，还因为背后的东家无人敢得罪。厨子和里面的管事都是很重要的人手……上一任东家主动放弃这些能人，如何不让人意外？
“乔夫人！”
楚云梨楼梯上到一半，听到楼上有人在唤，抬眼看见是陆丰海，她收回目光，缓步上楼。
“有事？”
陆丰海笑吟吟：“好巧！”
“若你是故作偶遇来表明心迹，说什么非卿不娶，那还是省省吧。”楚云梨面色淡淡，“我在侯府也住了些年头，侯爷根本就不是那儿女情长的痴情人。”
陆丰海确实打算表明一番心迹，想法被戳穿，也只能将那些准备好的言语咽回去。
“乔夫人不用查看，这雾山酒楼好着呢，连一个小伙计都没被换走。”
楚云梨瞅他一眼。
“雾山酒楼是尚书大人在管，这些年的盈利都充入了国库，知道酒楼要还给国公府，我请尚书大人喝了一顿酒。”陆丰海冲她一笑，“原本尚书大人是准备另开一间酒楼的，我补了他一些好处。”
楚云梨追问：　“你补好处给他？”
“是啊！”陆丰海无奈，“虽说雾山酒楼属于国公府，可归还了酒楼，其他的东西……皇上不会过问。”
管着酒楼的人将整个酒楼掏空，只归还一栋房子，那也是还了的。
皇上日理万机，操心着这天下几万万百姓的生计，一间酒楼只是小事，没人会拿这点小事去烦皇上。
若是酒楼的人手全部被调走，哪怕国公府觉得自己被欺负了，想要告状，也求告无门。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陆丰海伸手一引：“我们进去说。”
楚云梨双手环胸，站在门口不肯进：“我没要你为我做这些。”
“是我自己想做的。”陆丰海叹口气，“曾经你在府上做丫鬟的时候我……我那时候没有照顾你，其实并不是我不知你的身份，而是顾及着陈氏，那是个妒妇，若是我敢对你另眼相待，哪怕只是因为曾经的情谊，她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呵呵：“意思是你有苦衷嘛，不管我死活是为了保护我。放任我嫁给阿良，也是为了打消陈明月的妒意，我知道了！”
她言语间满是嘲讽之意，明显不相信他的解释。
陆丰海有些羞恼，真心觉得乔蔓儿不识趣，可这戏也不能不往下唱：“我还记得你没出嫁时娇娇俏俏的鲜活模样，那时候我还……心悦于你。可惜我身为侯府世子，身上背负了太多责任，不能任性，否则，我当年就……”
“如何？”楚云梨眉眼间讥讽之意更浓，“想不管不顾娶了我？”
陆丰海苦笑：“有几个瞬间，我真的有这种冲动。只怪父亲将我教得太过理智，不然，咱们俩人说不定已经结为夫妻。”
“我不信。”楚云梨直言，“你想这么干，定北侯府的其他长辈也不允许。若你真的执意娶我，可能我那时候就死了。”
陆丰海一脸怅然：“所以啊，我克制又理智并非没有好处，至少不会害了你性命。在我看来，什么都不如活着要紧，如果你早早去了，也看不见国公府洗清罪名。”
“你都是好意，处处替我考虑，没有半分坏心，我知道了。”楚云梨转身，“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不要跟来了，一会儿我还打算试试酒楼的菜色，看了你就恶心，太影响胃口了。”
陆丰海：“……”
多年不见，乔蔓儿变得通透又理性，瞧她这样子，对于他方才一番剖白心迹的话不止半分触动，甚至还特别厌恶。
“还有一件事，阿良的那个娘，昨天被我打了三十板子，她活不了几天了。”
乔蔓儿曾经在婆婆手底下吃了不少苦，嫁给阿良后，她要伺候陈明月，经常值夜，好不容易下工了回到家，又要受婆婆的冷言冷语和责打。
那些日子，楚云梨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活着只是单纯的活着，前路一片绝望，若不是心智坚定，其实乔蔓儿也想死来着……如果说陈明月的欺压让她喘不过气，阿良那个娘的责打和谩骂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刚好她想寻死时得知自己有了孩子，这才又熬了下去。
“你这是在为我出气？”楚云梨一脸的好奇。
陆丰海颔首。
楚云梨气笑了：“她欺负我是二十年前的事，现在才为我出气，你不觉得太迟了吗？若是那时我没熬过来，现在坟头上的树都长大了。”
“抱歉！”陆丰海真心实意道歉。
“不关你事。”楚云梨摆摆手，“你那几个随从之中，就数阿良不是个东西。这可是陈明月为我精挑细选的夫君，怨不到你头上。”
陆丰海哑然。
雾山酒楼里的人手没被换掉，这给楚云梨省了不少事，她翻了翻近些年的账本，发现酒楼上下的工钱并不高，她当场给涨了三成。还承诺，干得好还会继续往上涨。
楚云梨请人干活，工钱一直开得比别家要高，还会管他们的养老，也会安排人帮忙带孩子。
等她再从雅间里出来时，看到她的伙计都热情了不少，听从掌柜的吩咐，唤她为东家和主子。
接下来几天，楚云梨都在外头查看铺子，偶尔也会带上温婉一起。
温婉最近忙着学规矩，曾经她是侯府世子夫人，很少被陈明月贬低打压，本来就温顺的人，愣是被压得一点自信都没有，见人畏畏缩缩，能躲着就躲着。
如今不行了，头上的婆婆不爱管事，还直说过两年就要去郊外的庄子上荣养，让她好生学待人接物。
温婉答应下来时，只觉得头皮发麻，原以为又要被那些教她的嬷嬷各种责难，没想到嬷嬷和嬷嬷不一样。如今教她这位，对她特别尊重，从来不会说难听话，还夸她学得又好又快。
这时温婉才后知后觉，曾经那个嬷嬷多半是听从了陈明月的意思故意各种刁难于她。她学了几天才发现，曾经学的有些东西是错的……她对陈明月更多了几分怨气。
这分明是故意将她往沟里带，完全不想让她学好。
温婉生气了，叫了陈明月也过来跟着学。每天让她学站姿，头上顶一本书，双手端着茶壶，但凡腰背塌一点，就让守着的丫鬟给她一板子。
陈明月日子苦不堪言，偏偏这时，又有人来告密，说陆丰海正在对着乔蔓儿献殷勤，还请了媒人说和。
得知这个消息，陈明月差点气疯。
*
阿良看到母亲奄奄一息，自然是要去请大夫的。
结果，府上的大夫不来治，就推说有事。无奈之下，他只好去外头请大夫，人都带到偏门处了，门房却说，没有上头的吩咐，外人不得进府。
阿良跟在陆丰海身边多年，对于府里这些下人说辞背后的含义心里门清。这不光是主子不让外人进府这么简单，而是主子不想治好他娘！

第2135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主子不想让他娘活，还得主子松口，他娘才能捡回一条命。
他已经是侯爷身边得脸的人，侯爷却还这样对他……再去求情，已没有多大意义。
若是侯爷要手下留情，也不会做得这么绝。
母亲唯一的生路，还得乔蔓儿来给。
阿良上次去见乔蔓儿，被打了一顿，脸上的伤现在才将将养好。
实话说，他对于见乔蔓儿之事，只想一想心里就生出了退意。
但为了母亲，他必须迎难而上。
阿良得知雾山酒楼成了国公府的产业，乔蔓儿最近时常过去，便特意去酒楼偶遇。
他运气不太好，第一天赶过去时，得知东家已经离开。第二日一大早赶去，从早上等到晚上，不得不接受东家今日不来酒楼的事实。
家里的母亲病情越来越重，那么重的伤没有大夫治，只凭他买些药勉强治着，拖不了太久。第三日，阿良打定主意，若是在酒楼见不到人，那他就去国公府求见。
这一次，酒楼的人告知他，东家身边的丫鬟一大早就来带走了些点心，说是东家要去郊外的庄子上查看庄稼。
阿良差点就急疯了。
他再也坐不住，起身往郊外去，搞到一半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人从哪个门出去的，于是又回去颇费了一番功夫打听。
得知是从西门离开，他马不停蹄赶过去。
到了国公府的庄子上，门房不愿意帮他通传，他好话说尽，到后来急得跪在了地上，总算是让门房心软。
门房大着胆子跑了一趟，回来后告知，东家正在午睡，且有起床气，谁都不敢去打扰。
阿良：“……”
他蹲在了庄子的大门外，等到天黑，门房才急匆匆赶过来：“东家午睡后就走了。”
“不可能！”阿良一脸不信，“我一直守在这儿，她的马车难道是飞走的？”
门房好心帮忙，却不被人信任，心中添了几分不悦：“谁说咱们庄子只有这一个门了？”
阿良：“……”
他来不及道谢，上了马车后匆匆回城。一路紧赶慢赶，还是没能撵上国公府的车架。
他到了大门处，让人帮自己通传。
国公府的门房冷着脸让他给帖子。
别说阿良没准备拜访的帖子，他一个下人，根本就拿不出像样的名帖。
“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求您帮着通传一二……”
“这世上的骗子太多。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身后还有妻儿老小，实在不敢信你。”门房摆摆手，“走吧走吧，别在这里赖着了。”
阿良咬牙：“我是你们世子的爹，我要见他。”
此话一出，门房惊得打了个嗝儿：“你不想活了吗？什么话都敢说，找死也站远一点！滚！”
门房一脸不相信。
实则是信了的，国公府世子的爹是侯爷身边一个下人，但凡在国公府伺候的下人，都听说过这消息。
只不过，这于主子而言不是好事，众人都默契地不提。
世子有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爹，他既然没把人接回来，上一回乔夫人还把人打一顿丢回侯府，明显是不打算认这门亲。
主子不认的亲戚，他们哪里敢认？
“滚滚滚，别在这儿杵着了。”
阿良被赶到了一条街外，他想到家中发起了高热的母亲，一咬牙，不打算回去了，干脆赖在了街口。
国公府府邸占地宽广，一条街只有那一个府邸，他堵在街口，第二天等到了出门的马车，但却是温婉回娘家。
温婉的爹要不行了，让她回去一趟。
父女之间情分淡薄，可当今以孝治天下，做女儿的不能不孝顺，不知道父亲病重的消息便罢，既然知道了，这一趟还是得走。
看到路旁的阿良拦车架，温婉轻声吩咐：“闯过去！说是撞着了人，那也由本夫人担着。”
车夫得了这话，一路冲得飞快。
阿良拦马车是为了救娘，可不是为了搭上自己的小命。看到马车来势汹汹，他往上冲的脚步只好停住。
等了一天，再无马车出来。
阿良又渴又饿，抱着石狮子睡了一宿，一觉睡醒，天蒙蒙亮，突然听到了马车的铃儿声。
听清楚真是属于马车的铃儿声后，他也顾不得外头还黑乎乎一片，立即起身观望。
果然是国公府的车架，大红的颜色，气场张扬，而这确实是乔蔓儿的车架。
等待了太久，他心里又急，顾不得太多，整个人扑到了马路中间。
要是没车夫没看见，干脆撞死他好了。
“主子，有人！”
马车停下，楚云梨掀开帘子瞅了一眼，即便天光昏暗，她也还是认出了来人。
“你不想活了吗？”
“想活！”阿良爬起身，跪在了地上，“但就快被逼到没有活路了，我娘她……我娘她受伤很重，没有大夫愿意医治，您开开恩，放过她吧……她年纪大了，受不了那些罪，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若是心中有怨，全都冲着我来好么？”
楚云梨呵呵：“你娘快死了，那又不是我打的，也不是我拦着不许救她。一别多年，我连她的长相都忘了，也无意为难她，你求不着我。拖开！他若是不肯离开，非要往马蹄子上撞，那就成全他！”
最后两句话是对着护卫讲的。
护卫们冲上前揪住阿良，将其扔到了路旁。
阿良没受伤，就是摔得有点狼狈。等他爬起身来，马车已经摇摇晃晃远去，黑暗中，只看得到灯笼渐行渐远。
他一时间无比绝望，绝望之余，特别愤怒，狠狠对着旁边的石狮子踹了两脚。脚上疼痛传来，惹得他更怒了。
蹲守了几天，却是这样一个结果。阿良不想在此浪费时间，跑去找了城里一个死要钱的医馆。
医馆的名字就是死要钱，里面的大夫路子野，只要银子给得足够，什么事都肯干。
阿良花费了大价钱，请了个大夫装成侯府下人的模样跟着他从偏门进入，然后去了阿良一家人所住的小院。
“爹，您可算是回来了。”
院子门打开，做丫鬟打扮的妙龄姑娘急忙将二人请进门：“你们再不来，祖母真的要熬不住了……”
这是阿良后来娶的媳妇生的女儿，他还有个儿子，今年十三岁……是他在外头跟寡妇苟合后有的，人家不愿意进门做小，只把孩子给了他。
阿良一家怀疑这孩子不是他的血脉，不过，他总得有个儿子，前头找了三个女人，三人都各生了一个闺女，再不接这个儿子，可能他这辈子都没有做祖父的命。
难得糊涂。
反正孩子在他们家长大，以后跟他也亲，不管是不是亲生，只要父子之间的情分是真的就行了。
那会儿阿良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被侯夫人给换了，一心以为乔蔓儿带走的那个女儿是他亲生。
“可有发热？”大夫是偷着进来的，也知道自己的行踪被侯府得知后他会倒霉，一边进屋，一边询问。
阿良不知，不耐地瞪着女儿：“果儿，你聋了吗？大夫问有没有发热？”
果儿点头：“有有有！我一直帮着擦身，也不见退热。”
大夫把脉过后，留下了药：“喝了再说。我就不多留了，送我一趟吧。”
阿良前去送人，一路鬼鬼祟祟，好在有惊无险。把大夫送出偏门，往回走时，他感觉浑身都汗湿了。
阿良的母亲人称铁婆子，原先是老侯夫人身边的二等仆妇，因为偷拿主子东西，还发现她偷吃不止一次，被打发到了偏院扫地。
干的活儿不体面，看在阿良的份上，工钱却不少，旁人也不敢欺负她……上午欺负了她，下午事情就会传到侯爷耳中，谁乐意找死？
阿良回到院子里，铁婆子被叫醒了喝大夫配的药，儿子去找乔蔓儿，一去几天，铁婆子是知道的，得知儿子回来了，急忙把人请进屋中，她满眼焦急地问：“可有见着世子？”
陆白在侯府是世子，到了国公府也是世子，铁婆子一直以为那是自己主子，最近才知那是亲孙子。
想到世子的风采，铁婆子半夜里都笑醒过好几次。
只是，孙子在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世后，好像没有要认祖归宗的意思，也没来见过他们，甚至儿子亲自找上门，他都不愿意相见。
阿良叹气：“娘，你就别想了，有我这样一个爹，对他名声不好，他不可能认我的。”
铁婆子喝了药，混混沌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明着不能认，暗地里认啊。”
阿良一脸不悦：“他娘恨我，今早上还差点让马车撞死我，是真的想把我弄死。你如果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就尽管去国公府纠缠。”
母亲年纪越大，性子愈发别扭，阿良怕她真去找死，强调道：“你这一次挨打，搞不好就是侯爷给他们母子出气！”
陆丰海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做事从来都不留把柄，哪怕是教训手底下的下人，也会拿出充足的理由。
铁婆子这一次挨打，是因为她悄悄将扫院子的扫帚往家里带，家里有六把新扫帚。
阿良不明白母亲攒这么多扫帚做什么，一家子都住在侯府之内，扫帚本来也是在侯府内取。用得着攒么？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母亲还振振有词说，那几把扫帚是最好用的，其他人都在抢，她好不容易才抢到，不藏着岂不是白抢了？
这事可大可小，全看主子心情。
若是主子大度，压根不会计较。铁婆子在侯爷焦头烂额时撞上去，她不倒霉谁倒霉？
“不会吧？”铁婆子一脸不信。
阿良叹气：“侯爷想要求娶乔氏，你当年对乔氏那么过分，她对咱家有怨气，侯爷教训你一顿，也算是求娶的诚意。”
铁婆子干的是粗活，这些隐秘之事，只有伺候在侯爷身边的人才会知道，闻言瞪大了眼睛：“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她还记着呢？那时候她是我儿媳妇啊，都是一家人，我立些规矩而已。”
“没人跟你讲道理。”阿良语气不耐，“你都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天真呢？”
铁婆子皱了皱眉：“那她凭什么不让孩子认祖归宗？”
语气里满满都是怨气。
在没有亲孙子之前，铁婆子对于儿子抱回来的那个孙儿也挺疼爱。可这有了亲的，而且亲孙子还身居高位，再看那个孩子就特别不顺眼。
原本她还想着，若是世子愿意认祖归宗的条件是不容那个弟弟，他们家还可以把人送走。
当然了，这些年他们在那孩子身上花费了不少，把人送回去时，孩子的娘必须要将孩子都花销还给他们。
即便不能全还回来，还一半儿也是好的。
“你去问她啊。”阿良格外烦躁，“我今日请大夫进来可是冒了大风险，往后你最好老实一点，再来一回，谁都救不了你！”
他这几天吃没吃好，睡没睡好，这会儿困倦无比。又想着好几天没有在侯爷跟前伺候，得赶紧回去干活，他打算先睡会儿，中午之前去主子跟前侯着。他打了个呵欠，起身之际，再次强调：“乔蔓儿现在比曾经的侯夫人还要威风，脾气也不好，你最好是夹起尾巴做人……”
话还没说完，外头的院子门被人踹开，砰地一声，动静颇大。
母子俩面面相觑，正想出去看看，就听到凌乱的脚步声闯了进来。
“阿良，你好大胆子，居然私自带外头的人进侯府，还不快出来认罪！”
阿良心头咯噔一声。
他刚要解释，护卫们闯进来将他摁在了地上。
“主子有令，按照家规处置，打三十板子！”
阿良：“……”

第2136章
为首的管事和阿良有些过节，互相之间看不顺眼。
阿良就以为此人是公报私仇，想要冲出去找主子求情，奈何根本就挣脱不开抓着他的两个人。他被人摁在地上，板子上身，打得他哎呦哎呦直叫唤。
眼瞅着求不下情来，阿良扯着嗓子喊。就希望有人察觉到这边的不对劲后过来帮他一把。
可惜，一家子住在侯府的偏僻处，阿良痛到晕过去，也没等来能救他的人。
一顿板子挨完，事情还没完。
当下不能施设刑罚，但像侯府这种大户人家，还是有关下人的地方。
阿良反正没挨完就晕了过去，等到醒来，才发现自己被关在低矮的房子里，这地方他曾经来过，是为了关押犯了错的下人。
察觉到自身所处的地方后，阿良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喊了半天，嗓子差不多都喊哑了，就在他以为自己白费力气时，侯爷来了。
看见主子，阿良心中没有半分欢喜，而是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若是他被关到这里不是主子授意，主子在知道他的处境后，肯定是让人将他放出去，而不是亲自跑来见他。
“侯爷，小的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你私自带外人入府，不该罚么？”陆丰海强调，“这些规矩你都是知道的，明明知道家规不允，却还悄悄这么干，你眼里可有我这个主子？侯府的规矩在你心里算什么？”
阿良面色微变：“小的是为了救母。府里大夫不肯帮忙救治，外头的人进不来，小的想要跟您求情，奈何您特别忙，无奈之下，只好……”
“阿良啊。”陆丰海坐在了椅子上，挥退了身边伺候的人，“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你们母子落到如今境地，并不是我对你有多厌烦，而是……有人不想让你活。”
阿良心头咯噔一声。
“不会的，我和乔夫人夫妻一场，即便分别多年，她看在孩子的份上，也绝对不会对我下重手……若孩子知道我是因她而死，肯定不会原谅她！”
“所以啊，你每次去找她，她都是避而不见。”陆丰海压低声音，“如今你们母子是触犯了家规被本侯爷罚了后重伤不治身亡，即便是国公世子知道你没了命，也怨不到她的头上。”
阿良眼睛瞪大。
“您就不怕被国公府针对？”
陆丰海乐了：“你呀！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平时看着挺机灵的人，怎么到这会儿又想不通了呢？他们母子搬回国公府已经这么多天，国公世子从来没有来接你，也没有跟我传信让照顾于你。在他心里，即便知道你是亲爹，估计也会嫌弃你的身份丢他的人……你没了，正合国公世子的意。”
阿良脸色变成了惨白。
“求侯爷救命！”
“之前你几天不来当差，本侯都没有过问，纵容你去国公府附近蹲守。”陆丰海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漠然，“那是本侯抗战多年主仆情分上给你自救的机会。奈何你不争气，忙活了几天，人家都没对你另眼相待。”
他看着爬到面前的阿良，抬脚踹到了阿良胸口，一脚将人踹得倒在地上后，才道：“没用的东西！正因为你的存在，乔氏不答应侯府的求娶，等你没了，本侯兴许还有几分机会。”
阿良顾不得胸口的疼痛，闻言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起身求饶。
“小的……小的伺候您多年，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对您忠心耿耿。侯爷！侯爷饶过小的这一次……这世上再没有人比小的对您更忠心了呀侯爷……”
他不想死，急得涕泪横流。
陆丰海来这里一趟，不是为了看阿良濒死挣扎，直接问：“乔氏可有把柄在你手中？她……身上有没有别人不知道的特征？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事？”
阿良脑子飞速运转，当年他和乔蔓儿感情不深，两人都是下人，还都是主子身边的得力人手，平时要轮流值夜。
但凡有一人值夜，夫妻俩就不能同床共枕过夜。尤其是乔蔓儿，一个月有二十多天都在值夜，回来的次数很少。
阿良那时候是自傲又自卑，乔蔓儿家道中落之前，那是他连看都不敢直视的主子，一身冰肌雪肤，容貌犹如天上仙女。
这样的姑娘成了他的妻子，阿良心里骄傲，却又不想面对她那种鄙视的目光。
想也知道，若不是迫于主子的威压，乔蔓儿绝对不可能和他这种人做夫妻。
他白日里尽量不和乔蔓儿见面，纵容着母亲对她各种嫌弃和欺负，夜里歇了灯，他才敢将她揽入怀中。
两人的房事上，阿良从来都不会顺着乔蔓儿，她越是不喜，他就越要……他想折断乔蔓儿的傲骨，让她死心塌地跟着他过日子。
阿良心里抱着这些别扭的想法，想要亲近乔蔓儿，又怕自己沉沦其中，沦为她的裙下之臣，因此，除了房事时，平时能避则避。
他对乔蔓儿并不了解，不知道她的短处和把柄，即便他清楚此时说出所谓的把柄兴许能救自己的命，可想破了脑袋，还是想不出来。
陆丰海看他眼珠咕噜噜的转，半天说不出话，耐心彻底告罄：“废物！死去吧！”
他起身就走，到了门口时，对着管事做出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管事微微颔首，恭敬送主子离开。
阿良将这一切看在眼中，顾不得身上疼痛，扯着嗓子跟主子求饶。
可惜，往日还算好说话的侯爷此时走得头也不回。
*
楚云梨最近忙着整理国公府的产业，偶尔也会带上温婉。
这是日后的国公夫人，国公府产业早晚要交到她的手中。
温婉学得特别认真。
就是最近温家那边不太老实，总是上门来求见。温婉是烦不胜烦，偏偏那些又是所谓的长辈，她身为女儿不能不孝顺。于是，最近出门都走偏门，能避就避吧，避不开了再说。
楚云梨也跟着她一起走偏门。
这天，两人从国公府出来，还没走多远，车夫就停下来了。
“夫人，路旁有个人，好像受伤很重。”
温婉掀开帘子，看到有人在路边满身是血动也不动，像死了似的，一脸惊讶地问：“他是怎么来的？”
这人从后背到腰臀以下全部都是血，总不可能是自己走来的吧？
瞧那样子，多半是被人扔来的。可问题是，附近十二个时辰都有官兵巡逻，他从哪儿冒出来的？
楚云梨看着那背影，亲自下了马车缓缓踱步过去。
车夫和护卫紧紧跟随，生怕那人是伤害主子的陷阱。
他们多虑了，地上的人只剩一口气，根本就起不来身，睁眼都会用掉他全身的力气。
阿良看着面前一身华贵的女子，恍惚间想起主子年轻时去国公府送礼物，那时的乔蔓儿也是这样高贵又淡漠。
“救……救我……”
他伸出了手，想喊蔓儿又不敢。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谁送你来的？”
自然是陆丰海。
阿良被人扔到这里时，送他来的人说了，他能不能活，全看乔蔓儿愿不愿意救，若他还能牵动乔蔓儿的心神，那就不算废物，配继续活着。
若乔蔓儿不愿救他，那……他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早点死了，将粮食省给有用的人。
“救救我……救……”
楚云梨呵呵：“不说啊，那你死吧。”
她转身离开，裙摆划出的弧度特别美。
阿良一颗心直直往下沉，看着她带着人上了马车，看着马车离去，他心中一片绝望。
马车远去，又有人来了。
来人不吭声，直接把他往马车上抬。阿良恍惚间看到了陆白，当即大喜。
乔蔓儿不喜他，厌恶他，恨不能让他即刻就死。可陆白是他亲生儿子，应该不会见死不救。
阿良被搬上马车后一通折腾，直接出了城到了郊外的乱葬岗。看到这地方，根本没有力气再说话的他也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世子！救我！我是你爹！”
陆白叹气：“我宁愿没有你这样的爹！若是你在我们母子搬回国公府时一头撞死，我肯定将你的牌位迎回国公府供着。可是，你从未替我们母子想过，当年护不住妻儿，害我们母子骨肉分离，如今又随波逐流，一次次顺着你主子的意思给母亲添堵……我留不得你了。”
阿良瞪大了眼睛：“你要弑父？”
陆白摆摆手：“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你一个指头。最多就是将你从我母亲的眼前挪走而已，父子一场，等你没了，我会挖个坑把你埋起来。”
阿良：“……”
“你……你……”
陆白接话：“很孝顺是不是？你从来没有养过我一天，话说，我娘怀着我的时候吃了不少的苦，你从来没为她分担过，也没帮她求过情。等我落地，你从来没有养过我们母子……你做得这样绝情，我还要为你送终，不让你曝尸荒野，我都觉得自己很孝顺。”
阿良的喉咙被一口血痰堵住，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晕了过去。
陆白没有心软，不让此人死在国公府附近，是他不想让阿良的出现给旁人增添关于他们母子的谈资。
当日夜里，阿良没了。
陆白安排好的人将他拖到了早已挖好的坑里埋了。
陆丰海得知这个消息，虽然不觉得意外，心下还是沉了沉。
他亲自教出来的侯府世子，原先觉得陆白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过于心软。
现在陆白不再心软，可惜已经不是侯府的世子。
*
隔日，陈母奄奄一息出现在侯府不远处的路口。
陆丰海得知岳母下落，做不到不管，将人接回了府中安顿。他不想知道陈明月的近况，但想知道母女俩在国公府的处境，如此好推断出乔蔓儿对她们的态度。
他亲自去探望了岳母。
陈母身上有伤，看到女婿，如见救星：“快给我请个大夫。”
她的虚弱都是装的。
或者说，她弱归弱，并没有弱到只剩一口气。
陆丰海都已经在准备议亲了，能够娶到乔蔓儿最好，若是乔蔓儿不许亲，他也还要娶别人。
高姨娘已经被他关了，野心那么重的女人，暂时不能放出来，即便要放其出来，也是在他有了继室以后。
“你们在国公府过得可好？”
他不问还好，一问这话，陈母心中满腹怨气，堂堂定北侯想要知道两个丫鬟的近况，直接让人打听就行了。
若真有心接济，母女俩也不会那么凄惨。
“不好！”陈母以前很满意这个女婿，但母女俩受了那么多的罪，女婿却躲起来装死，她即便知道自己如今不好对女婿发脾气，言语间也还是暴露了几分不满。
“你有心问这话，为何不让人打听一下？那个乔蔓儿根本就是疯子，当年明明是我们陈家救了她，没想到她一点恩情不记，只记得明月虐待她……”
提及此事，陆丰海也很后悔自己没有阻止陈明月发疯，皱眉打断道：“明月确实很过分啊，明明知道人家是国公府的嫡女，口口声声说要好好照顾她，结果却把她配给下人。我这两天才知道，阿良名字挺有良心，其实并不是个良人，他不当差的时候要喝酒，喝多了还要打枕边人，他第一个媳妇就是受伤太重又没看大夫没的……明月做这门亲，分明就是知道阿良会打死人，故意想让乔氏被打死……这天底下，再没有比她心肠更恶毒的女人了，你是怎么教的女儿？”
陈母哑然。
“明月在娘家的时候挺善良的，连只蚂蚁都舍不得碾死。她为何变成这样，那得问你啊。”
陆丰海被岳母倒打一耙，饶是他养气功夫好，也忍不住生出了几分火气。
“明月性子恶毒，这是从小就养成的！她在我面前的温柔善良都是装出来的！”
陈母身上有伤，虽然都是皮外伤，但她养尊处优了半辈子，真的感觉活着的每一息都是煎熬，跟女婿也掰扯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捂着伤处哎呦哎呦直叫唤。
陆丰海转身就走。
陈明月都不是他的妻子了，他无意在身份不如他的岳母面前做孝子贤孙。
不过，他得教导儿孙，对待陆远这个儿子，他是真的满心无奈。
当朝有庶子袭爵的先例，但若是由庶子袭爵，或者是过继的嗣子袭爵，爵位会一代代往下降。因此，陆丰海有想过让二儿子做世子，但也很快就打消了念头。
他还是希望嫡子能赶紧长成，逮着机会就想教导陆远一番。
他故意让人将陈母在侯府的消息透露给儿子。
陆远最近被拘着读书，他本就是个散漫的性子，五六岁启蒙时，练字认字都是应付夫子，还常常让身边的随从帮他做功课，练武也是敷衍了事，总之，又懒又馋，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陆丰海那时候也不知道长子不是自己亲生，想着已经有听话又机灵的长子了，次子废物一些无所谓。他甚至还安慰自己，次子不求上进于侯府而言是好事。
不然，个个儿子都如狼似虎，早晚会为了世子之位争斗。
兄弟俩一个能干，一个废物，没有可比之处，也不会发生兄弟相争的惨剧。
可是，如今长子是国公府世子，陆丰海只剩下陆远这一个嫡子，他瞬间就有些傻眼。
没有人会故意把儿子往废了养，陆丰海曾经也纠正过陆远的懒惰，费了不少心思才放弃了培养小儿子。如今全指着小儿子接手侯府，他自是格外严厉。
陆远每日要写好几篇大字，武师傅也格外严厉，听到身边人鬼鬼祟祟说陈母到了侯府，他眼神一转：“既然是外祖母到了，我得去见礼啊。不然就失礼了。”
自从陆丰海精心教养的长子离开侯府后，他为了让小儿子收心学点东西，将小儿子身边所有的人都换过了。
如今陆远身边这些人明面上忠心于他，实则都是陆丰海的人。陆远每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与人相处之间说了什么话，转头都会事无巨细地禀告到陆丰海面前。
随从没拦着，还给陆远裹了披风：“公子，外头冷，小心着凉。”
过往那些年，陆白被称呼为世子，实则册封他为世子的旨意并没下来。陆丰海那时候想过替儿子请封，但陈明月说，孩子还小，不一定站得住。后来陆白长大，她又说等陆白成亲生了孩子再说。
毕竟，侯爷没有亲生儿子，即便是过继亲兄弟的孩子袭爵，爵位也还得往下降。
等到陆白生了儿子，陆丰海再想着手请封，陈明月又说等孙子三岁后再说。
请封世子这事，只要后辈没有做过贪赃枉法的大事，对外名声不差，就能请封下来，陆丰海也是不着急，才会被陈明月给劝住。
后来陆白身世有异，陆丰海还庆幸自己听了陈明月的话，否则这世子之位若真请封下来了，除非他不换人，若想换人，还得去皇上面前请罪……那就麻烦了。
家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皇上即便不怪罪，心里也会觉得他不靠谱。
连家事都摆弄不了，如何能办差？
陆远往外走时听到随从的话，眉头一皱：“本世子说过，这称呼赶紧改。你们改了，底下的人也会跟着改。什么公子，会不会办事？再改不了口，你就回管事那里重新学规矩，换几个懂事的来伺候。”
随从急忙改口：“世子爷，您息怒。”
陆远冷哼一声：“带路！”
陈母被安顿在偏院之中，到了侯府，虽说大夫配的药一般，伺候的人也对她冷冷淡淡。好歹是不用她拖着伤伺候别人了。
看见陆远前来，陈母欢喜不已：“阿远，你近来可好？”
陆远闻着满屋子的药味，忍不住用手捂着鼻子：“这什么味儿？臭死了。”
陈母有点尴尬：“赶紧跟你爹求求情，把你娘也接过来。她现在得伺候那个躺床上的废物……”
陆远皱眉：“堂堂定北侯夫人，怎么能伺候人呢？传了出去，侯府的脸面往哪里搁？”
陈母：“……”
她知道这话是事实，可曾经伺候过人的她听着外孙子的话，就觉得特别刺耳。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不敢和陆远计较。更何况，这还是自己的亲外孙，往后她们母女想要过好日子，可全指着这孩子呢。
没必要生外孙的气，也不敢生外孙的气。
“就是这话！你想想办法，找几个拐着弯儿的亲戚去跟乔氏求情，先将你娘接出来。”
陆远便开始想着自家哪一门亲戚适合出面，想好了还问陈母的意思。
陈母从中选了三户人家。
祖孙俩这一商量，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随从见状，提醒：“世子爷，您今儿的功课还没完呢。”
陈母一听，立即催促：“正事要紧。你不用守着我，抽空来看看我就行。”
她这些天经常值夜，根本睡不够，好不容易到了侯府，睡觉再不会受罚，她真的很想好好睡一觉……偏偏还不能让外孙看出她的不耐，眼皮一直都在打架，恨不能立刻倒头就睡。
陆远瞪了一眼随从：“外祖母受伤了，我做晚辈的得留在旁边伺候，当今以孝治天下，什么都不如侍奉长辈要紧。即便是父亲来了，肯定也会认为我说得对。”
随从面色一言难尽。
他当然知道侯爷怎么想的，就是想试试陆远会不会孝顺长辈。
可这太孝顺了，明明就是偷懒，侯爷多半要发脾气。
做主子的日子不好过，他们这些下人的日子一定会更难过。
外孙愿意亲近自己，陈母很欢喜，感觉自己在侯府养老的可能又大了一点：“还是阿远孝顺，我想睡一会儿。”
陆远：“……”
“您睡吧，孙儿守着您。”
屋中安静，陆远渐渐不耐烦了，他不想读书，是想把时间拿来吃喝玩乐，可不是像呆子似的在这儿傻坐着。
他眸光一转，道：“外祖母最近吃了不少苦，你去，找两个会唱曲儿的美人来给外祖母解闷。”
随从不敢不答应啊。
不过，找美人之前，先将此事禀告给了陆丰海。
陆丰海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府中，有些消息是管事收到了，等他回来再禀报。
管事得知此事，沉吟半晌没出声。
报信的小童十多岁，都要哭出来了：“叔，你给支个招儿啊，世子爷吩咐了，若是我哥没把人请到，主子会发脾气的。”
管事叹气：“先把人送过去。”
“啊？”小童这一回是直接哭了，“主子早就吩咐过，不允许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出现在世子爷面前，小的把人安排了，回头该要挨罚了。”
做下人的，经常会面对这种左右为难的局面，听从主子的吩咐会受罚，若是不听，会死得更早。
“放心，我会跟主子解释。”管事打发了人，又让人去门口守着，主子一回来，他就得去禀告。
*
随从找了一双姐妹花。
二人长相相似，容貌清丽，一个擅歌，一个善舞，一动一静，许久没有荒唐过的陆远看得心满意足，斜靠在软榻上，手中端着个小酒杯，跟着小曲摇头晃脑，满脸的享受之意。
陆丰海就是这时候来的，看到儿子这样，他是满心的烦躁。
“混账东西！”
这一声怒吼，两个美人吓得瑟瑟发抖，眼看事情不对，飞快缩到角落里跪下。
床上的陈母在看到外孙找了两个美人来唱曲时，隐约就猜到了一些外孙孝顺她的内情。此时也没帮着外孙说话，而是闭上眼睛装死。
陆远吓了一跳，脸上的闲适瞬间消失，爬起身来规规矩矩站着：“爹？儿子这是想让外祖母松快一下……”
陆丰海气得脸皮抽动不止：“你以为本侯是傻子吗？”
陆远低下头，麻利地跪在了地上。
“请父亲责罚。”
无论是谁，对待听话的儿女总是会宽容几分，陆远每次都是这样，只要陆丰海一发脾气，他认错特别快，也保证会改。
但其实并不会改，只是会再想其他的办法来糊弄长辈。
陆丰海胸口起伏：“阿远，你这样懒散，又贪图享乐，为父如何能放心将侯府交到你手中？”
陆远心里不以为然，面上却做出一副羞愧的模样。
“儿子让父亲失望了，这就去读书！”
他起身要走。
陆丰海看着他背影：“阿远！你不要逼我培养你哥哥！你二哥可比你懂事多了。”
陆远不觉得父亲会放弃他。
让陆方做世子，爵位会降，三代以后，就是普通朝臣。他不觉得父亲会那么傻。
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急忙表态：“儿子会好好学，求您不要放弃儿子。”
陆丰海叹气，摆了摆手。
床上的陈母这时候才敢吱声：“孩子还小，往日又懒散惯了，你耐心一些嘛。真让庶子做了世子，定北侯府就熬不了多久了。爵位被皇家收回，你百年后如何跟列祖列宗交代？”
陆丰海瞪了一眼陈母：“我只后悔当初与陈家结亲！”
若是娶了乔蔓儿，陆白那样的儿子能让他省不少心，这时候只需要办好皇上的差事，等着含饴弄孙就行。
陈母知道自己该在女婿面前低头，可她是长辈，过于唯唯诺诺，得不到女婿的敬重，试探着道：“孩子生下来什么都不懂，大人怎么教，他就怎么学。说到底，是你们一开始想让阿远做富贵闲人，才养成了他这样的性子……”
“如果不是陈氏误导我，让我以为陆白是我亲生儿子，我怎么可能疏忽阿远？”陆丰海烦躁地一挥手，“娶妻不贤会祸害三代，这话一点都不假，你们到底是怎么教的女儿？我上辈子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们陈家了，这辈子才会被你们陈家的姑娘祸害，你还说是我的错。我错就错在答应了娶陈明月！”
他怒火上头，不好冲着儿子发脾气，对着陈母一通抱怨。
陈母捏着鼻子忍了。
陆远还想去探望外祖母时，被人给拦住了。
陈母一个人躺在床上，虽然有人送一日三餐和药，但她心里始终没有底。
女婿对她的态度很不好，孙儿来不了，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孙女。
孙女陆娇，今年十四岁，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最近母亲出了事，她婚事受了很大的影响，原本准备议亲的她最近都关在府中，打算等一年半载后，陈府出事的风头过去了再谈婚论嫁。
她也从下人那里听说外祖母到了府中养伤的事，却并不打算过去探望。
陆丰海此人性子是有些别扭的。
儿子跑去守着陈母，他心里不高兴。认为儿子在躲懒，像女儿这样一次都不去的，他也不满意，认为这孩子不重视亲情不知道孝顺长辈。
眼瞅着陈母到家里都三天了，陆娇还是一次没去，陆丰海让身边的管事跑了一趟，勒令她去侍奉。
陆娇不明白父亲的用意，但听父亲的话没错，于是，第一回 踏足了陈母所在的偏院。
陈母等到了外孙女，悬着的一颗心落下，祖孙二人寒暄过后，她忙道：“阿娇啊，想法子救救你呢。那个乔氏心肠恶毒，让你娘伺候一个瘸腿老男人，还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守在旁边，她熬不住的。”
陆娇对此并不惊讶。
当年主仆二人之间的恩怨陆娇不清楚，但母亲刻意针对乔蔓儿，还故意给乔蔓儿配了个娶过妻的下人是事实。什么主仆情深，不存在的。
只看母亲的配婚一事，乔蔓儿心里不恨才怪。
如今风水轮流转，乔蔓儿翻身做主，反而是母亲变成了丫鬟，不抓着机会报复回来，还指望人家以德报怨么？
天底下没几个人能做到以德报怨。
陆娇也想过救母亲，但她更要为自己的以后打算。世人对姑娘家苛刻无比，乔蔓儿若是想毁她的名声，也就是几句话的事。
倒不是她不敢与乔蔓儿作对，而是她觉得不值。
母亲做了丫鬟，对她的影响很大，但此事归根结底不是她的错，虽然母亲出了事，但父亲好好的，她还是定北侯府的嫡女。
只要她维护好自己的名声，不愁嫁不到好人家。听到外祖母的话，陆娇心里烦躁，她真心觉得自己是个孩子，救母亲这种大事，那是大人该操心的事。
“我……我又没人手，又没银子，怎么救啊？回头我去求求爹吧。”
陈母：“……”
这丫头，指望不上啊！
“你就让人给你娘送点银子给她打点，她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陆娇嗯了一声：“回头我打听一下，看能不能送。”

第2137章
陆娇特别擅长在长辈面前装乖巧。
说是要打听一下，能送银子就送点进去。实则根本就没这个打算，她也想接济母亲，但更害怕得罪国公府。
何况，她还是个孩子！
要不要接济母亲，如何接济，那是哥哥和父亲需要考虑的事，哪里轮得到她来操心？
别看她小小年纪，实则已经看明白了许多事，多说多错，多做多错。不做不说不会错！
尤其母亲的事很大，这不是她一个人能解决的。
陈母看到外孙女的模样，有些意兴阑珊，但如今她住在侯府，得哄好侯府的人。于是，耐着性子跟外孙女说起了京城最近的新鲜事，又谈及时兴的首饰。
距离陈府出事有一段日子了，京城中每天都有新鲜事，衣裳样式和首饰更是日新月异，陆娇一开始还有兴致，后来发现外祖母什么都不知道，便也不想谈了。
一个不想谈被逼着留下，另一个不想谈却强迫自己讨好一个小姑娘。二人的心情都越来越差，感觉应付对方真难。
*
陈明月在母亲离开后就一直很担心。
母亲身上有伤，得有大夫治伤……想也知道乔蔓儿肯定没那么好心。
她想尽办法，打听不到母亲的去处。
主要是国公府的下人无人愿意接近她，即便是有所接触，也不和她打招呼。她主动开口，人家转身就走。
得不到母亲的消息，陈明月心里很慌。主要是害怕孤独。她害怕哪天突然发现偌大陈家只剩下她一个人。
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儿，陈明月看不到前路，也就是不敢死，否则，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楚云梨最近收到了不少帖子。
自从皇上还了理国公府的清白后，京城众官员家中有红白喜事，都会给国公府发帖子。
大多数时候，楚云梨都只是让管事送一份贺礼，并不亲至。
但也有例外，长公主得了嫡孙女……长公主嫁人后生了四个儿子，四个儿子先后成亲，生下来了一堆小子。好不容易得了个孙女，长公主特别高兴，准备大宴宾客，还要摆流水席。
流水席摆在长公主府外，愿意沾喜气的人都可以坐上去吃，吃饱了退走，留给下一轮人吃。
而收到长公主邀约的客人能入公主府。楚云梨到时，内外都有许多人。
乔蔓儿原先是国公府嫡女，二十多年过去，物是人非。京城中的官员都换了几拨，但也有没换过的。
楚云梨入了公主府，就有原先乔蔓儿给小姐妹凑上来打招呼，如今全都嫁了人，无论家中日子过得如何，走出来都光鲜亮丽。
大家坐一起有说有笑，时间过得很快。
半下午时，宴席散去，众人纷纷告辞。楚云梨坐上了自家的马车，马车出了公主府所在的那条街，忽然有人从路外冲了过来。
车夫急急勒停马车，那人重重摔倒在地，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抓着匕首就朝着车厢冲来。
用不着楚云梨动手，边上的护卫上前将人压在地上。
“贱妇，你个毒妇，一定会不得好死！”
那人眼中满是怨毒之色，整个人疯魔了一般。
此人说起来还是个熟人，是乔蔓儿曾经的公公，阿良的亲爹。
阿良能够做陆丰海的玩伴，是因为他爹是老侯爷身边的下人，明面上不得主子重用，实则有帮老侯爷干一些见不得人的脏事。算是老侯爷的心腹，让阿良做陆丰海的书童，也有补偿之意。
后来老侯爷临去时，还记得安排了阿良的爹，让他去铺子里做了个管事。
阿良爹不太会做生意，这些年过得低调，工钱却不少。陆丰海虽然没用他，但知道他的身份，从来不会亏待他。
楚云梨探出车厢，居高临下看着阿良爹发疯。
“出了何事？”
“你还要装。”阿良爹满脸愤恨，“如果不是你，阿良怎么会死？”
楚云梨扬眉：“死了？”
其实她听说了，还知道陆白把人弄到了乱葬岗等死。
阿良爹张口就骂：“你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嫁人了也不安分，到处勾搭男人……如果你老老实实和阿良过日子，他又怎会……怎会……”
他瘫软在抓着他的护卫身上痛哭流涕。
楚云梨微微皱眉：“把人送去侯府。”
天子脚下，不可滥杀。
楚云梨若是动了侯府的下人，虽不至于有牢狱之灾，但之后和侯府之间有得纠缠。
两个护卫揪着阿良爹离开。
楚云梨回府后不久，陆丰海就到了，他一脸的歉意，还带着不少礼物。
“对不住！我没约束好府上下人，让乔夫人受了惊吓，今儿特意上门赔罪。还请乔夫人勿怪！”
楚云梨呵呵：“冲撞我不要紧，毕竟我身边有护卫，他伤不了我。但若是他想要伤别人，弄出了人命，侯爷怕是不好交代。”
“是是是。”陆丰海一点不生气，“回头我会约束好下人，保证绝对不再发生此类事情。”
他看了看天色，“这到了用膳的时辰，我想请乔夫人喝杯水酒以示歉意……咱们日后都住在京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希望乔夫人能赏脸。”
楚云梨原本要一口回绝，想到什么，乐道：“好啊！哪间酒楼？”
“去岳阳楼。”陆丰海解释，“岳阳楼上个月才到我名下，生意一般，远远比不上雾山酒楼。若是能得乔夫人指点一二，陆某感激不尽。”
楚云梨扬眉，微微颔首。
陆丰海约到了人，心情很好：“那……咱们这就走？”
“你先去。”楚云梨起身，“我这边还要准备一番。”
陆丰海心中一动，赔罪是假的，指点酒楼也是假的，他真正想的是亲近乔蔓儿，两人一起出游喝酒，就是个好的开始。
乔蔓儿与他一起出门前要打扮一番……这岂不是已经对他有意？
“行行行，那陆某在岳阳楼安排好酒菜，恭候乔夫人。”
临走，他还文雅地行了一礼。
温婉站在屏风后，陆丰海一走，她就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担忧地问：“娘，您真要去啊？”
楚云梨拍了拍她的胳膊：“放心，我心里有数。”她又吩咐身边丫鬟：“让陈明月准备一下，稍后和我一起出门。”
*
陈明月脸上的伤还未痊愈，主要是没有合适的伤药，全靠肌肤自愈，之前挨板子时几乎破皮，现在还又红又肿。伤势看着有些狰狞。
得知要陪着乔蔓儿一起出门，陈明月心里有点害怕。乔蔓儿对她没安好心，祖母不在了，母亲也一去杳无音信……这该不会是不想忍耐她，想要弄死她吧？
她心里还存着侥幸之意，乔蔓儿兴许还没有玩够，大抵是又有耍弄她的新花招了。
她心里期盼是后者，即便被耍弄，好歹还有命在。
只要活着，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就像是乔蔓儿，一朝从天上零落成泥，熬了二十年，如今又成为了国公府的老封君，往后只要国公府不出事，乔蔓儿下半辈子都能顺心如意。
陈明月换了一身新衣，她怕被人笑话脸上的伤，大着胆子戴了一块面纱。
丫鬟不能戴面纱，在主子面前遮遮掩掩，遇上主子心情不好，多半要挨一顿板子。
不过，她都想好了狡辩之词。
做丫鬟的脸上有伤，难免会让人觉得主子过于暴戾。主子脾气不好是一回事，让外人知道又是另一回事。她蒙上面纱，也是为主子名声考虑。
可惜，陈明月想好的这些话没能派上用场，人家不光没问，甚至都没见她，有两个丫鬟带着她上了下人所坐的马车。
陈明月怀疑自己要被主子针对，她如今没有丝毫反抗之力，要是乔蔓儿今天弄死她，那明年的今日就是她的祭日。
她偷偷打量了两个丫鬟的神情，试探着问：“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其中一个丫鬟翻了个白眼，另一个丫鬟瞪着她道：“学了这么久的规矩，你还是什么都没记住，主子的行踪也是咱们下人能打听的？你自己想找死，也离我们远一点，不要拖累了旁人。”
陈明月心里呕死了。
原先她做侯夫人的时候，这些丫鬟隔着老远就要对她行礼，甚至根本就到不了她跟前。如今一个个都抖起来了，逮着机会就欺负她。
其实陈明月也发现了，丫鬟们特别热衷于打压她。
她懒得多说，真和这二人吵起来，又要被管事训斥。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下。陈明月对京城各家酒楼特别熟悉，下马车时就认出来这是京城里一间接待贵人的酒楼。不光楼上有雅间，后面还修建了好几个小院子。
此时她跟着丫鬟往后面的小院子而去，一路上，倒不担心自己的小命了。
正如她脸上有伤被外人看见会有人怀疑乔蔓儿暴戾一般，但凡主子，都爱惜自己名声。乔蔓儿想要弄死她，多的是机会，绝对不会在外头下重手。
她心里胡思乱想着，随大流进了一个院子，一脚刚刚踏过门槛，就听到了熟悉的男声。
“乔夫人，快请。陆某已恭候多时了，厨房里新出了一道烤羊排，一会儿就得，乔夫人赏脸尝尝，若是觉得哪里不合适，还请直言不讳。”
陆丰海的声音于陈明月而言真的特别熟悉。
二人夫妻多年，陈明月很少看他在外人面前如此卑微讨好。
她一抬眼，就看到陆丰海微微欠身，满脸笑容地请乔蔓儿上坐，她心头像是打翻了醋缸子。
陆丰海从来没有像这般讨好过其他女人，至少，她没有看见过。
同床共枕多年，陈明月对他不说有十分的了解，也能看出他的一些心思。陆丰海此举，分明就是想讨得乔蔓儿的欢心。
楚云梨能够感受到身后一群下人中有人目光灼灼的瞪着自己，她坐下后，笑吟吟道：“原本我不想出门，可想着你们夫妻分别多日没有见面，干脆做个好人。明月，你来！你们夫妻好不容易团聚，还害羞了么？”
所有人都看向了陈明月。
陈明月前面的丫鬟还懂事地给她让出了一条路来。
陆丰海听到这话，脸上笑容尽数收敛，方才他还得意地想着乔蔓儿答应了他的邀约，多半对他有意。此时看见陈明月出现，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乔蔓儿此行，就是为了羞辱他二人。
对他有意……不存在的。
但凡有一分想要嫁给他的心思，都绝对不会带着陈明月过来。
陈明月不愿上前，但她没有其他选择，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她站在桌子旁，不看陆丰海的脸色。方才偷瞄了一眼，他的脸黑透了，一看就在暴怒之中。
她感觉自己很委屈，如今她是丫鬟，行踪都是由主子来定。又不是她想来的。
委屈归委屈，她却不敢表露。不然，陆丰海发了脾气，她肯定要倒霉。
楚云梨见夫妻二人不说话，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笑吟吟道：“明月，你怎么这般没规矩？即便这位客人曾经是你的夫君，如今你们身份悬殊，见了面，合该行礼！你到国公府这么久了，连这都不知道，旁人该以为我国公府规矩懒散，教不好下人了。”
陈明月胸腔里堵着一团气，真心觉得乔蔓儿欺人太甚。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也太过分了。
气归气，陈明月不敢发作，老老实实行礼：“见过侯爷。”
她不愿意自称奴婢，想着大概也没人会在称呼上头揪她的错。
楚云梨摇摇手指：“这规矩不行啊，再来！”
陆丰海再也忍不住了，霍然起身：“乔夫人！我以礼相待，你这是做什么？”
楚云梨一脸惊奇，反问：“你怎么急了？”

第2138章
陆丰海眉头紧皱，他今日这场邀约是为了讨好乔蔓儿。
而乔蔓儿所作所为分明就是奔着撕破脸而去，但凡有一分在意他，都不会在二人见面时带上陈明月。
既然讨好不了，陆丰海也不白费力气了，沉声道：“我和陈氏之间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
“好歹是你孩子的娘。”楚云梨摇摇头，“人家给你生了一子二女，如今你竟说这种话。太绝情了吧？”
陆丰海：“……”
“你不觉得自己很无礼吗？”
楚云梨愈发惊奇：“原来你也知道逼迫人家见不想见的人是无礼啊。我以为你不知呢，之前老让阿良来堵我，反过来就受不了了？”
陆丰海心中一惊，才反应过来一向不爱搭理他的乔蔓儿为何会答应今日的邀约。
不是乔蔓儿对他有意，而是为了报复他纵容阿良纠缠她的事。
“阿良堵你？”他一脸疑惑，“我不知情啊。”
“少装了。”楚云梨扭头看陈明月，“瞧见没有？从刚才到现在，他可有正眼看你？今日他约我是为了何事，你可有看明白？”
陈明月本来就善妒，她还没死呢，陆丰海就准备再娶了，娶就娶吧，关键是他讨好的是她的仇人！
“陆丰海，你故意的对吗？”
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凭着他定北侯爷的身份，多的是大家闺秀可选。他可倒好，选谁不好，非要选嫁过人的乔蔓儿。
陈明月不敢在乔蔓儿面前发脾气，因为乔蔓儿捏着她的卖身契，即便是把她打死了，随便给安个罪名就能糊弄过去。
面对陆丰海，陈明月也很不愿意发脾气。她如今唯一能脱身的机会就在父子几人身上，但此时她正在气头上，又觉得陆丰海这么久都没救她，估计是不想救。
既然指望不上，那她何必低三下四？
怒火上头的她根本顾不了太多，张口就吼：“你相看亲事，非要把我找来盯着，这是想气死我吗？夫妻一场，我如今倒了大霉，你过得好不愿意搭救，我能理解，但你非要把我叫出来看你如今有躲得意，不觉得太过分了吗？不看夫妻情分，只看孩子的面上，你也不该这样羞辱我！”
陆丰海感觉她跟听不懂话似的：“不是我叫你来的！你耳朵聋了吗？”
陈明月脾气也大，吼了回去：“就是因为你，我才会被叫到这里来。”
陆丰海觉得她又在胡搅蛮缠……他还不想见她呢。
“你一个丫鬟，竟对着主子嚷嚷，你再吼一句试试？”
他说这话时，看了一眼楚云梨。
楚云梨假装没接触到他眼神。
陈明月差点没气疯：“我就吼了，你能怎地？有本事你杀死我啊，也好让阿远知道他爹杀死了他娘。”
陆丰海拂袖而去。
他再想讨好乔蔓儿，也不会让自己过于卑微。
乔蔓儿此举，分明就是故意激怒他。
继续留下，达不成目的，还要和陈明月吵架，平白被人看笑话。
陆丰海噔噔噔下楼，走得头也不回。
陈明月看着他无情的背影，泪水滚滚而落。
“你满意了吗？”她卑微到了极致，感觉日子没法过了，心情烦躁之下，居然冲着楚云梨发脾气。
楚云梨冷哼了一声。
陈明月面色苍白，再不敢嚣张了。
屋子内剩下的都是国公府的下人，乔蔓儿确实不会在外头弄死她，但是，她们不可能永远都在这个雅间里，稍后就会回府。
回府以后，陈明月一定会倒霉。
陈明月想到这里，心中恐惧万分。她真的不想再挨打了。
“我不是故意的，您放过我这一回……”话说到这里，忽然想起自称不对，“奴婢无意冲撞，请主子恕罪！”
说着，还磕了头。
不是陈明月没骨气，而是她清楚的知道乔蔓儿对她下手有多狠。
她怀疑母亲已经不在人世，平时连个打听的人都没有，此时倒是能亲自问乔蔓儿，但她这会儿不敢多嘴。
楚云梨没有怜悯之意：“掌嘴二十，回府后自己领罚。”
过去乔蔓儿但凡有点错处，都是从重处罚，从来没有被从轻发落的时候。
陈明月挨过打，现在脸上还有伤，一想到又要被掌嘴，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有伙计敲门而入，送来了一大桌的酒菜。
掌柜的也来请安：“侯爷亲自吩咐的厨房，还请侯夫人赏脸尝尝。”
楚云梨没吃。
客人没动过的饭菜，若是酒楼规矩重，不会再送去给其他的客人，如果掌柜和管事没有客人要宴请，应该就是众伙计的膳食。
来都来了，楚云梨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去理国公府名下的几间铺子走了走。大概是出门的时间太久，也有可能是陆丰海传的消息，一个多时辰后，她们一行人偶遇了林盼儿。
林盼儿如今住在娘家。
林家人当初收留她时，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世，但清楚她的侯夫人安排的亲戚。
后来陈家出事，陈明月变成丫鬟，彼时定北侯府真假世子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林家人没有问养女其中内情，但也猜到了大半。因此，即便林盼儿被休回了娘家，林家人对她的态度却没变。
陈家出事对林盼儿没有多大的影响，只不过，她年纪轻轻变成了寡妇，生下来的女儿被送到了扶幼院，刚刚会走的儿子要被发配往边城……她想办法救下了女儿安顿，想要换回儿子，却始终找不到门路。
传言中那些可以将发配往边城之人换下来的门路根本就不愿意接她的话茬。
林盼儿不知道别人有没有换成功，反正她没能做到。
前些日子，她儿子已经上了路。
林盼儿整日以泪洗面，都想跟着发配的众人一起离京……当然了，就是想一想而已，她曾经去过江宁府，后来被偷偷接回，那些记忆模模糊糊，还记得的，都是她当时受了罪的事。
因此，儿子离京那日，林盼儿去了城门之外，给那些看守送了些好处，拜托他们照顾孩子，又安排了一架马车随行，马车里是她救下来的孩子的奶娘一家子。
安排这些，花了她不少银子。最近她都在琢磨这件事，加上打听不到陈明月的近况，便将亲娘的事往后挪了。
她让管事给几间有名酒楼中的伙计打了招呼，若是看到曾经的定北侯夫人出现，赶紧给她送信。
今日才得了消息。
陈明月看到亲生女儿，本来就害怕责罚的她未语泪先流，期盼着女儿能把自己救走。若是即刻能脱离了理国公府，就能逃脱了即将要挨的掌嘴。
彼时楚云梨还在国公府的首饰铺子之内，她画了不少花样，最近生意不错。铺子里有不少贵夫人，林盼儿身为曾经陈家的儿媳妇，和那些贵夫人也有过几面之缘。
她看了一眼蒙着面的陈明月，总觉得亲娘苍老憔悴了许多。
“乔夫人，好巧啊！难得遇上，可否赏脸一起去喝杯茶水？”
楚云梨扬眉：“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林盼儿有些失落，好歹做了五年的母女。且当年乔蔓儿离京时还带上了她，如果不是她被人偷回京城，两人现在还是母女呢。
她以为乔蔓儿寻找女儿那么多年，即便知道她不是亲生，多年的挂记也成了习惯，该放不下她，至少会对她宽容几分，怎么都不该是这般冷冰冰的态度。
陈明月心里很着急。
她做梦都想要脱离国公府，上前一步：“夫人忙了这么久，应该已经渴了，就答应了吧。反正不要付钱……”
楚云梨呵呵：“我是缺茶钱的人？”
陈明月：“……”
林盼儿一眼就看出生母在被刁难，而且，一般下人不会在主子跟前蒙着面，这不符合规矩。母亲这么做了，养母也没阻止，多半是因为脸上有伤。
“娘！我还没有感谢您的养育之恩，求您给我这个机会。”
“谢我？”楚云梨满脸嘲讽，“当年你被接回京城时五岁多，是不大懂事，但已经记事了，应该知道你的娘另有其人。即便是小时候没有能力找娘，可你都嫁人生子了，却从来没有找过我……”
“是我糊涂。”林盼儿急忙道：“也是爹娘不允许我找娘。而且……不找您，对您有好处。”
“不接我回京城，给我报个平安也好啊。”楚云梨不依不饶，“我就住在当年的小院子里，怕你找不到家，这些年一直没敢挪窝。为了寻你，我花费了不少人力，还遇上过危险……”
说起乔蔓儿寻女的过往，楚云梨眼眶都有点热。
乔蔓儿那些年里做着生意，生意是一般，但养活她自己绰绰有余，还留了一些积蓄。她那是给女儿攒的嫁妆。
她目光一转，看向陈明月：“知道我为何那么恨你吗？我受到的苦，远远不止你们面上看见的那些，我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被你们玩弄于鼓掌，这么多年活得就像个笑话！”
陈明月看清楚了她眼底的哀痛，吓得急忙低下了头，袖子里的手不停地抖。
楚云梨一步步靠近她：“你怎么不说话？不道个歉么？我亲儿子生下来就被你抱走，掏心掏肺养大的女儿又认你为母，今儿还为了你来扎我的心。陈明月，你好厉害啊！”
陈明月胆战心惊，看她靠近，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林盼儿心里怨恨生母将她换走，堂堂侯府嫡女只在小官家中长大，甚至一开始还是丫鬟的女儿。但话说回来，生母也是不得已。而且生母虽将她换走，却也尽量让她过上了好日子。
若是心狠一些，直接不管她的死活，任由她跟着乔蔓儿在江宁府……想来她的身世也没这么容易被查出来。
母亲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还尽力护住了她，她做不到对母亲见死不救。
“都是我的错。”林盼儿上前，将母亲挡在身后，“我这些年是林家的女儿，不算大富大贵，大小算是个主子，手头也积攒了一些银钱。若是想去江宁府找人，勉强也能行。是我胆子小，害怕长辈不高兴，害怕……害怕您的身份拖累我，所以我……没找。是我卑劣不孝……”
楚云梨看着林盼儿的眉眼：“口口声声说要报答养育之恩，但你却张口就戳我的肺管子。你哪儿是不孝，而是太孝顺了。陈明月，你生了个好女儿啊！”
陈明月心头格外恐慌，乔蔓儿越是恨她，就越不可能放她走，一会儿回了府，不定怎么教训她呢。
“盼儿，你不要再说了。”
林盼儿感受到母亲是在护自己，更想要将人接走。即便不能放在林家，租个院子也能将她安顿了。哪怕过不了优渥的日子，至少不用再做伺候人的奴婢，不用再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被人责罚。
她眼神愈发坚定，不止没让开，反而还上前一步：“娘，我……我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很多的委屈，但我那时候还小，护不住你，如果今日换了是你正在遭受磨难，我也照样会挺身而出。你们都是我心里敬重的长辈。”
“少将我和陈明月摆在一起。”楚云梨皱眉，“恶心死了。你只管敬重她就行，反正我也不是你的亲娘，现在我还找到了亲儿子。不缺你这闺女的孝敬。”
林盼儿咬牙：“哥哥文武全才，是京城中有名的青年俊杰，如果不是当年我俩调换了身世，他即便是做了国公府世子，也是德不配位！”
她知道这番话会惹怒养母，眼看养母脸色不好，急忙补充：“我的意思是，在这一场换子风波之中，你并非没占便宜。”
“哎呦，难道我还要谢谢她？”楚云梨一把薅开了林盼儿，“陈明月，听你女儿的话，我还得给你磕一个？”
陈明月连道不敢。
她都不敢和乔蔓儿对视，哪儿敢受其跪拜？
别说乔蔓儿不会跪，若是真跪了，她怕是活不过今天。
此时她们还在铺子里，贵夫人们没有离开，都站在不远处观望，甚至围观的人还有越来越多的架势。
当然了，夫人们自持身份，不好意思直白地看别人家的热闹，此时手里都拿着首饰。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害怕自己看热闹的事被人发现，又叫来了伙计，定了一些首饰。
反正定了可以换样式，实在不喜欢，退了也行。
楚云梨并没有被人看热闹而丢脸的自觉，双手环胸，冷笑道：“陈明月，我让你给我养儿子了？难道是我求着定北侯爷将我儿子养得文武全才的？说话！”
她一声厉喝。
陈明月差点跪在地上，也就是她在京城做了多年的侯夫人，不愿意在众人面前丢脸，这才强撑着没有跪。
“不……不是！”
林盼儿方才也被吓得抖了抖。
楚云梨侧头瞅着她：“听见了吗？我儿子能做侯府世子多年，那不是陈明月发善心，也不是陆丰海善良到愿意精心教养别人的儿子，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害怕自己没儿子后让妾室压自己头上！她从头到尾没有替我考虑过，我儿子能做侯府世子，是她不敢跟陆丰海承认自己换了孩子！”
她嗓门越吼越大。
关于定北侯府真假世子的传言很多人都听说过，但都是估计应该大概好像……没有人能确定哪个传言是真。
此时从国公夫人口中说出来的，一定是真相。
众人面面相觑，这么一算，陈明月确实挺缺德啊。
生下了个女儿，怕被妾室压头上，所以换了丫鬟的孩子。但又怕自己的孩子受苦，撵走乔蔓儿后又把女儿偷回来安顿。
只看林盼儿还在为她求情，就知道母女之间感情极好。
更别提乔蔓儿堂堂国公府嫡女被逼嫁给一个下人还生了孩子。都是陈明月干的好事。
两人之间的梁子这么大，乔蔓儿如今一朝翻身，不肯放过陈明月，也在情理之中。
楚云梨转身就走。
“回府！”
林盼儿急忙追上：“娘……娘啊……女儿……女儿……”
眼看养母上了马车，马车即将启程，林盼儿什么都来不及说，一着急，干脆跪在了地上猛磕头。
楚云梨从帘子缝隙间看到了马车外的动静，侧头看满眼感动的陈明月，忽然问：“你说她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跪着求我，到底是真的想替你求情，还是希望我这个养母心疼她？”
陈明月愣住了。
马车驶动，陈明月看着拔腿追过来的女儿，再没了感动之意。
*
一双腿自然是追不上马车的，尤其林盼儿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压根儿就跑不快。
并且，她学的规矩也不允许她在大街上提裙狂奔。
还没跑几步，车队转过街角，彻底看不着了，林盼儿便也停了下来。她累得气喘吁吁，在丫鬟的劝说下，上了边上的青蓬马车。
五品官员俸禄不高，林大人在官场上不能做到左右逢源，这么多年了，愣是爬不动，他也认了命，一心培养儿孙。
林家住的是两进院子，林盼儿住在后面一进，进门时，车厢又被大门挡住，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挪进了院子。
主要是林家的大门有点小，刚好容纳一驾马车进出，若是车夫手艺不好，卡在门口是很正常的事。
林盼儿不愿意从车厢里下来，跟着马车挪啊挪的，挪得她想吐。加上今天的事情很不顺利，从车厢里出来时，她脸色很不好。
林母见了，关切地询问道：“盼儿，你这是病了吗？脸色好差，若是身子不适，我让人给你请个大夫来。”
林母的儿媳妇很看不惯这个小姑子，往日是陈家的三儿媳妇，回娘家来傲得跟什么似的，眼睛都抬到了天上去。如今陈家倒了霉，林盼儿那个出身好本身却是个废物的夫君已经被砍头，她成了寡妇，傲气丝毫不减，从来不把林家人往眼里放。
“娘，您就别操心了，妹妹身娇体贵，她的身子可不是普通大夫能看的。”
林盼儿听出了便宜嫂嫂话语里的夹枪带棒，却懒得理会，皱眉道：“我没事，不用请大夫。”
“呐！”林白氏振振有词，“被我说中了吧？妹妹身子不适，要去城里那几间大医馆……”
“你少说两句。”林母训斥。
林盼儿摔门进了屋。
林白氏翻了个白眼，满脸不以为然：“既然看不起我们，别在家里住啊！”
泥人都有三分土性，何况林盼儿今日在外头受了气，卑微到了泥里却没得养母另眼相待，本来就在气头上，这会儿更是直接炸了，打开门就质问：“这是我家，我凭什么不住？”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是陈家的媳妇，本来就该沦为奴婢。我们家收留你，那是我们心善，你该感激我们。不说对我们多客气，至少别摔摔打打的吧？”林白氏叉着腰，“娘还在呢。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
林盼儿在搬回来几天后就察觉到了家里的嫂嫂在排挤她，一开始养父母还和稀泥，帮着劝说几句。后来陈家人全部入狱，紧接着被砍头后，养父母明显偏向于儿媳，还帮着排挤她。
她早就想搬走了，奈何没有去处。
对于租房子……她当年的那些嫁妆不是林家人准备，其实是陈家和她生母贴补，现在即便是和离回了林家，嫁妆也只属于她一人。
她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嫁妆不能太离谱，有不少钱财，但没有属于自己的院子。
若是出去租房子……一个年轻貌美又身负巨资的俏寡妇单独住，就犹如小儿抱着元宝过闹市，绝对有人打她的主意。
而且，她住在林家，好歹还是官家之女。跑出去单独住，没有一个好看的出身，平时难免被人欺负。
她一开始想的是尽快认祖归宗，回去做侯府嫡女，但如今生母出事这么久了。父亲也没有要接她回去的意思，她多半已经回不去。
今日跑去找养母，一来是真的想救下生母，二来……还抱着让养母照顾她的想法。
若是能住进国公府邸，身为国公府老封君唯一的女儿，她下半辈子还用愁？只需要嫁给那些想要讨好国公府的人家，到了婆家，所有人都得捧着她。
可惜，养母对她没有感情，又对她的生母怨恨至极，以至于她所有的算盘都落了空。
“我什么态度？”林盼儿这些日子憋屈够了。张口就吼，“我这态度够客气了。林家怎么发家的你以前不知道，现在还猜不出吗？一大家子趴在我身上占我便宜，这些年得了那么多的好处还不足兴？朝我甩脸子，你还不配！”
林白氏脸色格外难看，偷瞄了一眼婆婆神情，见婆婆没出声，便知这些事情多半是真的。
她不想讨好小姑子，这些是事实又如何？
“什么好处？”林白氏呵呵，“家里得了你的好处？哪儿来的？谁给的？人家凭什么给林家好处？”
她一脸的不以为然。
林家真得了好处又如何？
林大人做官，满打满算也才二十年不到……有人都怀疑林大人一开始的官儿就是陈明月给安排的。
要知道，林大人不是进士，是举人捐官入仕。
小地方来的穷举人捐官入仕，若是跑到那些偏远的小县做县令，一步步熬资历，慢慢往上爬，不犯大错，有运气还立点功的话，能够做到四品官员。
可林大人是在京城里做主薄，其实就是个记账的，他还立功抓过小偷，所以才能升到从五品。他这官级，若没有意外，一辈子几乎就到头了。
如今林白氏的夫君前年考中举人，就等着参加会试。一家子商量过了，花费九年时间考三次，若是人到中年还不能得中进士，到时也走他爹的路子。
林白氏知道自己可能还会有求小姑子的时候，如今最该做的事情是夹起尾巴做人，以前她也是这么做的，无论有多看不惯小姑子，都咬紧牙关忍着。
但这会儿她是真的忍不了了。
即便公公的官职是从陈明月那里得的又如何？
那是他应得的。
夫妻俩将林盼儿视如己出养大，该得这些好处！
再说，即便林家得了好处，那也是陈明月给的，林盼儿跑来这里邀什么功？
就算日后林家还有所求，林盼儿也没那个本事安排养兄，最后还得求她爹和养母。有什么可傲的？
林盼儿看到嫂嫂这样的态度，气得把门口的椅子都砸了：“你先问问爹娘，再来跟我说话！”
林母急忙和稀泥：“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吵的，吵起来好听吗？”她看向养女，“盼儿，你最近……还是少出门吧。世人捧高踩低，不知道你婆家出了事，对你肯定不会像原来那么客气，你又听不得难听话，受了气回来跟家里人吵……长此以往，家里人的情分会越来越薄。”
林盼儿满脸都是嘲讽。
往常她和家里人起了争执，养父母不管谁对谁错，从来都是偏着她。
如今同样是拉偏架，只不过，养母偏心的人变成了旁人。
“今天是她找着我吵，你们要是嫌我多余，我搬走就是。”
“那你搬啊。”林白氏心里其实挺怕林盼儿真的和家里人翻脸后搬走，但越是害怕，越不能虚，“我们这个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认祖归宗去啊！”
回应她的，是林盼儿关门的砰声。
林母一脸无奈的看向儿媳妇：“你跟她争什么？”
林白氏哑然：“娘，我没能忍住。”
林母：“……”
“不要得罪她，别看她娘已经变成了丫鬟，可她爹还在呢。”
林白氏嘀咕：“他爹又不管她。”
“不管是一回事，咱们欺负她，又是另一回事了。”林母苦口婆心，“在那些贵人眼中，他们看不惯自家孩子，怎么教训都行，但绝对不允许旁人欺负半分。”
“我知道了。”林白氏不和婆婆争辩，“回头我找她道歉。”
屋内的林盼儿气了一场，心情很是烦躁，天黑之前，又出了一趟门。
这家她是住够了，一天也不想再住。
而且，身为五品官家中的寡妇闺女，想要再嫁，根本挑不出什么好人家。
她花费了大价钱，收买了陆丰海身边的管事，让其旁敲侧击帮她说好话。还试图收买国公府的管事……无论哪个府邸，能搬进去住着，就能将她的身份拔高一截。
再次回到林家，林盼儿谁都不想理。
两日后，忽然有贵客登门。
来人坐的是玫红色的华美马车，林家人从来都舍不得做这样华丽的车厢。里面下来的是个妙龄女子，身着粉色衣裙，外罩同色披风，就连鞋尖上都缀着难得的紫色珍珠。
浑身华贵逼人，让人不敢多看。
林家倒也认识来人，曾经在陈家时，他们就远远看过侯府的嫡女。
只是，他们那时候也没想到自己家的养女同样是侯府嫡女，还是嫡长女。
陆娇看着面前的院子门，嫌弃地皱了皱眉。就这大门，还不如侯府的偏门气派。
林家所有人都到门口迎接，态度恭敬又热情，陆娇亲也不在乎他们怎么看自己，进门后就抓住了林盼儿的胳膊：“三表嫂，我有话要跟你说。”
这称呼一下子就扎到了林盼儿的肺管子上，但要计较起来，称呼得也没错。
姐妹俩进了林盼儿的屋子。
屋子内有些摆件，有两样还挺贵重。但那最贵重的两样在陆娇的屋子里却是最不起眼的东西。
因为窗户不够大，屋子光线不足，陆娇甚至不愿踏足，进屋了也不想坐椅子。
她感觉那椅子不够干净。
嫌弃得太明显，林盼儿都看在眼里，她面上带着浅浅笑意，指甲都已嵌入掌心，疼痛传来，她愈发清醒地知道自己和同胞妹妹的不同。
“有什么事？”
林盼儿用眼神示意自己的丫鬟退下。
陆娇忙道：“不用准备茶水。”
真送上来了，她也喝不下去，可不喝又不像样……还不如直接别送，省得尴尬。
屋子门关上，屋中愈发昏暗，陆娇随口道：“怎么不把窗户上的纸换成琉璃？”
她真的是随口一说。
侯府嫡女无论走到哪儿，即便说话有些不合适，同龄人都不会挑剔她。陆娇会在长辈们面前谨言慎行，在同龄人跟前，尤其是家世不如侯府的同龄人，她言谈会很随意。
林盼儿憋着一股火：“林家穷，用不起琉璃。你满意了么？”
陆娇：“……”
“用不起就不用嘛，好好说话，你发什么脾气呀？”
林盼儿闭了闭眼：“你到这里来找我，想说什么？”
陆娇蹙眉：“你收买了姚管事，想让他帮着劝父亲接你回家？”

第2139章
陆娇语气笃定。
林盼儿心神一颤，一句“你怎么会知道”差点脱口而出。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林盼儿咬紧了牙关，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异样之色，“什么管事，我不认识。”
陆娇皱眉：“姚管事自己承认的。”
林盼儿心头咯噔一声。
此时她倒希望是自己这个异母同胞的妹妹不想认她，偶然得知了她接触姚管事后跑来威胁。
怕就怕……姚管事一人吃两家，收了她的好处，承诺了要帮她办事，结果转头就去定北侯面前将她卖了个干净。
“你这话是何意？”
陆娇不耐烦：“爹让我来的，他暂时没有让你认祖归宗的想法，你不要再做多余的事，容易让人钻了空子。”
林盼儿：“……”
在侯府和国公府之间，她觉得自己搬入侯府比较容易。
好歹是亲爹，不可能真的不管她的死活。
倒是养母那边不认她，住进国公府，多半只是奢望。
如今陆娇告诉她，她住不了侯府……那她以后怎么办？
“我是你姐姐。”
陆娇呵呵：“然后呢？我知道你想认祖归宗，但你跟我说这些话没有用，我又做不了家里的主。”
林盼儿哑然，她不想认命，摆出一副哀求的模样：“你帮我求求情吧，林家……他们打算把我送出去换好处，好歹我是你亲姐，咱们一母同胞，过去那些年我吃了不少苦，如果不是母亲将我送到外头来稳固了她侯夫人的地位，你和表弟也不会过得这样悠闲自在……”
对于陆娇而言，这些话完全是歪理。
“我过得悠闲自在，那是因为我父亲是定北侯。”陆娇强调。
“我也是侯府嫡女啊！”林盼儿哭了出来，“若那时候母亲没有把我换做丫鬟的女儿，她定北侯夫人的位置都不稳，若是侯爷厌弃她，她可能连生下你们的机会都没有。”
她知道自己是侯府嫡女，但因为没有认祖归宗，对侯府众人的称呼乱七八糟。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对我有多大的恩情似的。”陆娇一脸不相信，“我帮不了你，这是爹的意思。你要是不满意，自己去找爹商量。”
她站在这昏暗的屋中，浑身不自在：“我得回去复命，你……老实点吧。爹最近焦头烂额，顾不上你。回头等他空闲下来才能安排你！”
她开门就走。
林盼儿追了出去。
陆娇看到院子里的林家人，满眼的不屑：“表嫂在我心里就和我的亲姐姐一样，你们不可以逼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们。”
她这也算是为林盼儿做主了。
然后，她在丫鬟的簇拥下上了马车，很快离去。
在林家人看来，方才陆娇那话，几乎是明着承认了林盼儿的身份。
林白氏缩了缩脖子：“妹妹，这陆家姑娘排场好大。”
林盼儿心情格外复杂，原本她应该比陆娇更风光。就因为生下来被换为丫鬟所出，如今只能祈求侯府的施舍和照顾。
陆娇回到侯府，先去找父亲回话。
确实是陆丰海让闺女去警告林盼儿的。
他想要的是一个懂事知礼又机灵的世子，而不是一个寡妇女儿。
“她没说什么吧？”
陆娇想了想：“说自己很委屈，好像很想认祖归宗。”
陆丰海摆摆手：“去照顾你外祖母吧。”
陆娇：“……”
“爹，外祖母要在家里住多久？”她真的不想再陪那个老太太了，“她如今的身份也不适合长期在侯府荣养着，我听几个下人闲谈，说咱们这样养着外祖母被皇上知道，皇上可能会怀疑您对陈家的处置不满。”
对皇上不满，那是找死。
陆丰海皱了皱眉：“来人，将她送到郊外的庄子上。”
陆娇满意了，语气都轻快了几分：“爹，女儿回去了。”
*
陈家当年陷害理国公府，背后有人指使。
但幕后主使是谁，陈皮没有说出来，受了刑后，他攀咬了一大堆人。那些官员都被细细查问过，暂时还没有查出来。
楚云梨却并不打算放过，查当年真相的同时，她还准备给陆丰海添点堵。
乔蔓儿年轻时容貌绝世，隐隐还有人夸她是京城第一美人，因为陆丰海给她献过殷勤，陈明月一直都在针对她。
虽说乔蔓儿的悲剧是陈明月一手造成，但陆丰海也算是导火索。
而且，他并非什么都没做，刚娶陈明月那会儿，明明知道陈明月是个醋坛子，他还要夸赞乔蔓儿双手细嫩。
乔蔓儿那么快嫁给阿良，跟他的夸赞脱不开关系。
这日大朝时，皇上都准备喊退朝了，定南侯又上前跪下，状告贺家三公子贺虎强抢民女，害人家女子自尽而亡。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贺府只有一位，老夫人是陆丰海的亲姑母，如今的贺大人是陆丰海的表哥。
表兄弟二人互为臂膀，但凡对方出事，都会倾力相助。陆丰海原本悠闲地等着下朝，听到这话，彻底坐不住了，立刻上前一步：“贺虎是玩劣了一些，但这其中肯定有误会。请皇上明察。”
天子脚下发生这种事，确实要明察。
贺虎如今领着个京城看守的差事，品级不入流，就是一个看大牢犯人的。上十二个时辰，可休二十四个时辰。
上工的时间很长，但其实没有什么活干，除了接犯人进来和送犯人离开时有点事，平时只需要应付前来探望的犯人家眷就行。
而后者，会给看守一些好处。这活计又轻松又有油水，一般人都轮不上。
一群闲人凑在一起，总要找些消遣，看守们经常凑在一起赌钱，有时候拿了好处会买些好酒菜一起喝酒。
贺虎学了不少的恶习，陆丰海曾经还劝过表哥，有机会赶紧给贺虎换个差事。
可惜贺虎已经学懒了，除非有比看守更好的差事，不然，他就不乐意换。
贺大人就想着，儿子在大牢里应该闯不出多大的祸，见其实在不愿意换差事，便也随他去了。
结果，贺虎竟然真的闯了大祸。
逼出了人命，那可是要偿命的。
每次大朝发生的大事很多，对于皇上而言，一个小小看守逼死人命和那些修桥铺路还有收税充裕国库之类的事情比起来实在太小了。
当然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小事也不可轻忽，好歹是一条人命。皇上命了刑部侍郎彻查。
定南侯告状可不是张口就来，人家收集了足够的人证物证，连那姑娘自尽时的绳子都有。姑娘的家人也被他妥善安置了起来。
下朝后，贺大人想去找苦主一家，只见铁将军把门，左右的邻居是一问三不知。
陆丰海只好去找定南侯试探。
既然是定南侯告状，他手中肯定握有证据。想要让贺虎脱罪，就得先让那些证据变成假的。
定南侯避而不见。
陆丰海这时候感受到了没有夫人的不便，若是有侯夫人，可以直接让女眷约了定南侯府的女眷。
他忽然就想起来了定南侯那个侧夫人是乔蔓儿的嫂嫂……原本记得这件事情的人不多，可之前定南和为国公府翻案时，好多人都夸定南侯侧夫人有情有义。
关于定南侯侧夫人是原先的国公世子夫人的消息在城内传了一段，陆丰海很难不知。
陆丰海上次约见了乔蔓儿后，心知两人没有结亲的可能。而且他发现乔蔓儿此人很难相处，如果可以，他这辈子都不打算再单独约她。
如今事情一团乱麻，陆丰海完全找不到头绪。最简单的就是找定南侯试探，想了又想，还是给国公府发了帖子。
送帖子的人很快就被一口回绝。
乔蔓儿不愿意见他。
无奈，陆丰海只好去国公府外堵人。
这一回倒是挺顺利。
楚云梨从来不像别人家寡妇那样关在府里，最近国公府几间铺子生意蒸蒸日上，她还喜欢穿红着绿。
守寡的女人该穿得素淡一些，不然，会给人一种不安分的感觉。
楚云梨完全不管这么多，阿良压根不配让她守寡，她一点都不怕让外人知道此事。
她对阿良，没有半分夫妻情分，只有厌恶，这个男人死了，她并不悲伤，甚至是高兴的。
旁人倒也能理解，而且各家有各家的事，家家有难念的经，乔蔓儿于京城众人而言只是一个外人而已。她怎么过日子，怎么对待孩子的爹，别人议论几句就放下了。
看见侯府的马车拦在路口，楚云梨掀开帘子，对上陆丰海含笑的眉眼，嘲讽道：“以前也没听说定北侯也是个死缠烂打的性子啊，怎么现在脸皮这么厚？”
陆丰海：“……”
“我是来请乔夫人帮忙的。”
“帮不上忙！”楚云梨摆摆手，“帮得上我也不帮，我说你脸皮厚，那是一点没说错，咱们之间恩怨那么深，你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陆丰海咬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乔夫人，你帮了我，我肯定不让你吃亏。”
“我这有吃有喝的，不需要利益！”楚云梨放下了帘子，“侯爷请回，我绝不会跟你这样的人谈生意！”
陆丰海真的很想甩袖就走，但是贺虎不能出事。
但凡是朝堂上有头有脸的官员，背后都没那么干净，贺家帮他盖了一些脏事，有些不好假手于人的事，都是他那些表兄弟亲自动的手。
贺虎下手狠辣，胆子又大，帮他办过一些事。
若是贺虎扛不住刑罚招了，他都要倒大霉。
他四处奔波，不是单纯的救贺虎，其实是为了救自己。
想到陈家的惨烈，陆丰海冒出来的火气瞬间就没了，耐着性子道：“乔夫人，阿白还年轻，日后要入仕，得有几个帮手。你不为自己考虑，总要为孩子着想啊。而且我们帮的不只是阿白一人，帮的是国公府。我听说阿白的孩子会降等袭爵，你也不希望理国公府的爵位几代以后就被皇家收回吧？”
马车未动，帘子未动。陆丰海心头火起，言语间便带了几分强势：“阿白年轻，不知道人心险恶，朝堂之事很是复杂。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落入了别人的陷阱里面……”
楚云梨一把掀开帘子：“你在威胁我。”
陆丰海看她急了，心里一松：“不是威胁，这些都是摆在眼前很可能会发生的事实！朝堂之上三品以上的官员，没有几个是顺风顺水的，或多或少都遇上过危险，若是无人相助，很难有翻身的机会。爬得越高，摔得越重。阿白那么年轻，若是被人陷害，不光他自己的性命和乌纱留不住，可能连国公府的爵位都要被收回。”
他越说越顺嘴，眼神中的得意之色毫不掩饰。
乔蔓儿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女流之辈，肯定会被吓着。
到时……他说不定还能借此促成二人之间的婚事。
楚云梨手指敲着小几：“多谢侯爷提醒。但我记得有条律法是不许官员私底下串联，官官相护会被严惩。侯爷不光威胁我，还想害我们母子！不过，阿白以后顺不顺我不知道，我能知道的是，你一定会在国公府出事之前倒霉。”
她煞有介事，语气笃定，陆丰海心头咯噔一声。
“你……”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就是你想的那样。陆丰海，我忍你很久了。”
马车驶动，清悦的女声带着股威严之态响起：“直接走。好狗不挡道，前面没路，那就撞出一条路来。”
车夫以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控制着马儿往前冲。侯府的车夫吓一跳，急忙将路让开。
马儿跑得飞快，带起一阵风，陆丰海差点被风带倒在地，等他稳住身子，国公府的车队已经走远了。

第2140章
陆丰海生来就是侯府世子，没有兄弟和他相争，他这一路走来，真的挺顺利。活了半辈子了，很少有人这般不给他脸面。
他站在路边气了一场，想到方才乔蔓儿话里话外的提醒，控制不住地胆战心惊，他用手捂着胸口，却压不下心里的慌乱。
“走！去贺府。”
贺老夫人得知娘家侄子来了，亲自跑到了外院的书房。
“丰海，你千万要想想办法救救虎子。”
陆丰海揉了揉眉心：“我会尽力。你老人家别跟着悬心，若是能救，我一定会救。”
若是救不了，就大家一起倒霉。
贺大人脸色特别难看：“娘，这些事我们心里有数，你就不要跟着一起悬心了。回去歇着吧。”
贺老夫人苦笑：“你们这是嫌弃我这把老骨头添乱？我还不是担心虎子？”
“是是是，我都知道。”贺大人很不耐烦。老人家帮不上任何忙，却要在这里一直问，不是添乱是什么？
老太太伤心地走了。
贺大人关上门，迫不及待地问：“听这话里话外，好像是她恨上你了，这是要报复你，只不过虎子成了突破口？”
陆丰海皱眉：“我们做的事确实也……”
“我们父子分明就是被你给连累了。”贺大人发了一通脾气，把屋子里能看到的东西都砸了，在一片狼藉之中，咬牙道：“唯一的脱身之计就是求得她的原谅，对吗？”
他眼神中满是希冀。
陆丰海不敢和他对视，从贺虎被人告到皇上面前，事情就不由得他们这些臣子作主，除非贺虎没有逼死人，不然，贺虎一定会倒霉。
只有贺虎不招出他干的除了逼死人之外的那些错事，陆丰海才能全身而退。
但是贺虎没什么脑子，做事又冲动。刑部的人特别擅长审案，但凡暴露出疑点，他们一定会查证到底。
陆丰海真不觉得贺虎能糊弄过去。
“我们的案子不由国公府说了算。”
贺大人瘫坐在地上：“那现在怎么办？”
知道头上悬着一把要命的大刀，想尽办法都挪不开那刀，甚至连避开那把刀都做不到，只能老老实实等着刀砍杀自己……这感觉实在是太差了。
陆丰海这里倒是有个法子，只是，他不想动手。
“表哥，我记得虎子之前有过孩子？”
贺虎生来富贵，十二岁不到就开始祸害身边的丫鬟，荒唐了近三年，长辈们才知道他干的事，后来就给他安排两个通房，只让他和通房亲近，不许他在外头胡闹，但是，贺虎根本就没那么乖，时不时就出去逛花楼，后来还喜欢和良家女子厮混。
而贺家自视甚高，不觉得普通的良家女子能给贺虎做妻子，不愿意在贺虎成亲之前给他纳妾……那几年，贺家都是花银子摆平那些和他春风一度的姑娘。
这其中就有两位有了身孕，大概是女子的家中也想着攀附，孩子都生下来了才告诉贺家。
贺家人不承认那两个女子的身份，但将孩子给接了回来……若是有人抓着这孩子威胁贺家，即便贺家不妥协，这也是件丑闻。
因此，孩子是接回来放到外面庄子上养着的。
贺虎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小的时候荒唐得太过，成亲三年了，他媳妇始终没有喜信。
贺大人听到表弟的话，只觉得莫名其妙：“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贺大人平时不愿意提。
陆丰海常常吐出一口气：“表哥，虎子不是个机灵的，很容易被套出话来。若他说了实话，整个贺家上下都要倒霉。”
先是问贺虎是否有后，然后又说这样一番话。贺大人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你想送虎子去死？”
陆丰海一脸无奈，说出的话却格外冷酷：“他若不死，我们所有人都要死。表哥，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脱身之法，你好好想想吧！”
他起身告辞离去。
贺大人很快就有了决断：“侯爷！我下不了手。”
言下之意，让陆丰海动手。
可陆丰海就是不想动手才扯了这么多。
若是他乐意动手，早派人去办了，还用跟贺大人商量？
贺大人一个中年男人，竟流出了泪来：“那是我亲生儿子，我……我……我……”
“表哥，人活在世上，总要有所取舍。”陆丰海叹气，“以后好好养虎子的两个孩子，多多弥补就是！”
贺大人沉默下来。
*
三更半夜，牢房里有不少老鼠的吱吱声和跑来跑去的动静。除此之外，还有犯人的磨牙声。
这些动静都不大，忽然有看守从转角处过来，觉浅的人瞬间就醒了。
看守拎着一个酒壶，打开了其中一间牢房的门。
“你家给你送的酒，赶紧起来喝。”
犯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头发遮住了他的面容。
两个看守对视一眼，一人上前制住人，另一人直接往其口中灌酒。
“这是你爹的一片心意，你可不能辜负，多喝一点。”
二人正灌着，忽然有凌乱的脚步声过来。只听动静，至少有十多个人。
两人吓一跳，想要离开时，却已经迟了。
为首的是定南侯。
灌酒的两个看守反应也快，反正他们帮犯人家眷带东西进来虽不允许，但也正常。做看守的，全靠着帮人带东西捞油水。
但定南侯却不允许二人辩解，一群官兵上前捂住他们的嘴，很快将人拖走了。
地上的犯人不停将口中的酒吐出来，定南侯请了大夫给他医治。
吐得及时，无性命之忧。此人根本不是贺虎，而是定南侯换过来的死囚。
不是大朝日，除了皇上宣召，大臣只需要去自己所在的衙门上职。
贺大人刚到地方不久，就来了一群官兵，不由分说将他带走。
与此同时，贺家也被官兵围了，所有成年男丁抓走，女眷们不允许出府。
霎时，整个贺府上下哭声一片。
陆丰海正在忙公务，他身边的随从匆匆而来，来不及让旁边的人避让，直接靠近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完随从的话，陆丰海手里抓着的毛笔落下，脸色刹那间就苍白下来。
贺家出了事，若是他想摘出自己来，那要杀死的就不止贺虎一个，而是贺虎所有成年男丁。
他再也坐不住了，霍然起身匆匆出门，期间遇上同僚。人家热情的打招呼，他却理都不理。
*
陈明月那天回到国公府后又挨了二十板子，她手头无银，买不到药，上头的管事又不给她伤药，脸颊红肿一片，躺了两天也不见红肿有消退的趋势。
她身上有伤，却没能歇着，依旧伺候着那个腿脚不便的老头子，夜里还要在外头苦熬着。
刚熬完了一宿，陈明月总算可以回去眯会儿，却见院子外有一群人匆匆而来。
老头子是国公府的旧仆，曾经救过国公府世子，后来还替周氏办了事。他年纪大了，却不喜热闹，平时不爱出门，也不喜欢见客。因此，这院子里有时候三五天都没有客人来拜访。
突然来了这样一群人，陈明月一脸惊讶，盯着那群人走近。然后发现为首的是乔夫人跟前的得力管事。
据说这女人婆家姓罗，人称罗家婆子，后来被乔蔓儿选上去做管家后，逼着底下的人唤她周娘子或者是周管事。
好多人都说周管事不近人情，没有女人该有的温柔，反而像个男人似的。
陈明月看到一群人盯着自己，心头顿生不好的预感，原先她看不起下人，可每天欺负她的都是这些人。眼看周娘子在她面前站定，她只觉得头皮发麻，勉强挤出一抹笑来：“周管家，这是……”
“夫人让我将你送去定北侯府，别磨蹭，赶紧走！”
幸福来的太突然，陈明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脸上下意识绽开了笑容，又想着在这么多人面前过于欢喜不太合适，想要收敛笑容，却怎么都压不住嘴角。
“啊？夫人是让我去侯府暂住，还是……”
“不要你回来了。”周管事冷笑一声，“我家主子大度，换一个人，你早死得连渣都没有了。”
陈明月心情特美，从来都看乔蔓儿不顺眼的她，此时欢喜之下也跟着附和周管事的话：“是是是！乔夫人人美心善，好心一定会有好报，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她起身要走，两个丫鬟上前阻拦。
不等两个丫鬟出言拦她，陈明月自己顿住了脚步：“没什么行李可收，现在我就可以走。”
到了侯府，哪怕陆丰海不管她的死活，儿子和女儿总不可能短了她这个亲娘的衣食住行。
陈明月跟着周管事出府时，感觉吹过来的风都是甜的，往日她总觉得国公府的景致单一，不够雅致，今儿确觉风景美如画。
她还害怕自己走到一半被人拦住，结果担心都是多余的，她很顺利的上了马车，马车一路不停，很快到了侯府大门口。
定北侯府大门之外还和往日一样，威严又安静。周管事看着她下了马车，掉头就走了。
陈明月还想问自己的卖身契……只有取回卖身契，她才算是能做自己的主。
犯官家眷发配的下人，不可能恢复自由身。但拿着卖身契，旁人一般不可左右她的生死。
看着马车掉头，陈明月张了张口，到底是没敢问。她在国公府受了太多的委屈，真的不想回去继续受罪。
卖身契的事，以后再说吧。
如果是忘记了，回头再问，应该能讨回。若是周管事故意不给的，问了也白问。万一把人惹恼了，又把她往回带，那才是倒了大霉。
陈明月独自一人站在侯府门口，目送着马车远去，这才去了门房。
门口早就发现了陈明月，如今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被休了的侯夫人，方才就已派人去禀告给主子了。
侯爷不在，几位公子的行踪不定，门房也不知道在不在府内。不过，老侯夫人一定在。
因此，陈明月回来的事情直接被禀到了老侯夫人处。
“先把人领进门来。”陈明月是老侯夫人亲自选的儿媳，只不过婆媳相处是千古难题，不管一开始感情多好，后来都会生出龃龉，尤其陈明月不是个大度的，她没能生出儿子差点被姨娘压在头上，亲生女儿被当做下人的女儿养着，想要亲近自己的孩子，还怕被婆婆发现。
那五年中，她侍奉婆婆真的比对亲娘还要恭敬，就指望着万一事发，婆婆能帮着求情。
后来她总算生了儿子，认为自己在侯府站稳了脚跟，这才扬眉吐气，再看婆婆，就觉得处处不顺眼，言语和态度坚也不如原先那么恭敬。婆媳二人到最后是两看两相厌。
老侯夫人和儿媳相争，会让儿子在家里费心神，她不是争不过，而是不舍得让儿子太操心。所以主动退居佛堂。
不管陈明月是为什么被送回来，站在门口会让人笑话，无论有何事，都先进门再说。
陈明月被带到了老侯夫人的院子里，她恭恭敬敬磕头。
“儿媳给母亲请安。”
婆媳多年，陈明月只有一开始那两年会正经跪着请安，后来这请安礼是越来越敷衍。
老侯夫人挑着眉看面前的儿媳：“当不得你这句母亲，你和丰海已经不再是夫妻，最近我还在张罗着重新为侯府挑选一位主母……你今日回来，可是有事？”
陈明月也一头雾水呢，早上到现在，她都没有见着乔蔓儿，不知道乔蔓儿此举的意思。
不过，她万分不愿意再回国公府，眼神一转，张口就来：“乔夫人不要我伺候了。估计是想通了，也是不想侯府为敌，特送了我回来。”
老侯夫人听她自称“我”，皱眉道：“侯府很快会有新的侯夫人，你是犯官家眷，如今是个奴婢，不能以主子自居，也绝不可能在侯府长住！”
陈明月心头窝火，却没法反驳老侯夫人的话，一时间沉默下来。
老侯夫人没等到她的回话，不悦地哼了一声：“哑巴了吗？”
“您作主就行。”陈明月眸光一转，“奴婢好久不见阿远和阿娇，在离府之前，奴婢想和他们兄妹见一面。”
她态度很是卑微，老侯夫人心气顺了不少，摆摆手：“去吧！”
立刻有丫鬟上前带路。
陈明月心情怅然，她过门二十多年，离开才不到半年，侯府的一草一木她格外熟悉，根本用不着人带路。
陆远今日不在府中，说是去拜访夫子了，陈明月先去了女儿的院子。
母女相见，执手相看泪眼，陆娇哭得泣不成声。
原本陈明月还有点想怪儿女这些日子不管她，即便是不能将她从国公府接来，花银子给她打点，或者是送银子给她也好啊。
手头有银子，她的日子能好过不少。不过，看到女儿哭成这样，陈明月心头的那点怨气瞬间就散了。
“别哭了，再哭下去，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陈明月叹息，“要是乔氏能够放过我就好了。也不知道你外祖母如今是死是活……”
陆娇擦了擦眼睛，忙道：“在。外祖母在呢，爹把她送到了庄子上，我带你去看。”
陈明月怀疑自己在侯府住不了几天就会被送走，摆摆手：“我想先养伤，不然，我这副模样被她看见，会害她老人家担忧。”
她脸颊红肿，有些地方还破皮流血，看着就吓人。
陆娇就有些被吓着了，立刻叫来府医医治。
这边陈明月还在上药，说起陆娇小时候的趣事，母女俩有说有笑。陈明月时不时因为疼痛嘶一声。
陆娇见状，忍不住咒骂：“同样是女人，那姓乔的未免过于恶毒了。打人不打脸，她怎么能这样？原先你也没有毁她的容啊。”
陈明月不说话。
乔蔓儿容貌绝世，她曾经是又羡又妒，做了乔蔓儿的主子后，也不好亲自对她的脸下手，不过，她也不止一次掌乔蔓儿的嘴，还示意过身边的丫鬟欺辱于她。
陆娇替母亲抱不平：“也就是她不在，不然，我非得问问。干脆我现在去问……”
她起身就走，陈明月想要出声阻止，门外却传来了动静，好像有人在奔跑。
不待二人询问，陆娇那个去取药材的丫鬟空着手匆匆回来，满脸的惊慌惶恐：“姑娘，咱们侯府被官兵围了。”
陆娇一脸不信：“别胡说！”
陈明月心头咯噔一声。
“是哪里来的官兵？为首的官员是谁？”
得知是刑部官员，陈明月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再看整个侯府的下人都在慌慌张张奔跑，个个脸上惊慌无措，她眼前瞬间就浮现了陈府被抄家那天时的情形。
不会吧？
她不愿意相信，忽然又想起乔蔓儿独独在今天放她回侯府……乔蔓儿真是好心吗？
乔蔓儿那么恨她，绝不会好心。
那么，乔蔓儿多半是知道侯府要倒霉，故意让她先喜后悲。
方才有多欢喜，此时心里就有多悲凉。
所有的人都被赶到了侯府宽旷的空地上，母女俩互相扶持着，陈明月被撵过来时，脸上的面纱都没来得及戴，站在人群里，她能感觉得到丫鬟们在偷偷打量她。
老侯夫人也被撵过来了，此时站在人群前面，对着来抄家的吴大人询问。
“敢问我们侯府犯了何事？”
“这是皇上的意思。”吴大人负手而立，冷着一张脸。
老侯夫人心中凉了半截，想到什么，扭头去看儿媳妇。陈明月早不回，晚不回，一回来家里就出了事，说不定此事和她有关。
即便无关，陈明月多半也知道一些真相。
“陈氏，怎么回事？”
陈明月一脸的茫然。她最近在国公府做丫鬟，忙得昏天黑地，不分白天黑夜，没有人愿意靠近她，她主动跟人说话，也多会被忽略。
这些日子她就像是被蒙住了眼睛和耳朵的人，又聋又瞎，完全不知外头的风风雨雨。
“我不知道啊。”
老侯夫人闭了闭眼：“大人，我家侯爷如今在何处？”
吴大人想了想：“不知道是在刑部还是在大理寺，也有可能在京兆尹。”
老侯夫人眼前一黑。
这三处地方都有大牢，会进去的都是犯了事的人。
“我儿犯了何错？”
吴大人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他已经走开，根本不答话。
侯府上下被抄，丫鬟们哭成一团，老侯夫人也想哭，实在面对不了这一切，她白眼一翻，干脆晕了过去。
高姨娘扶着老侯夫人，陈明月想去帮忙，被高姨娘和她的丫鬟隔绝在外。
“老太太身份贵重，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的，你什么东西，碰坏了老太太，你搭上命也赔不起。”
陈明月理解高姨娘想要讨好老太太的想法，她也想做个乖巧的儿媳，即便再做不了侯夫人，也想留在陆丰海身边……可话又说回来了，侯府被抄，所有的人都要被带去大牢。这一去多半是凶多吉少，若是回不来，争了也没用。
她退到了人群里，紧紧握住女儿的手。
就和陈府被抄一模一样，男丁们被带走，女眷被关押到了一处。
陈明月她们被关入大牢不久，庄子上的人也被带来了，陈母也在其中。
母女相见，没有欢喜，都觉得特别晦气。
大牢中又脏又臭，还特别黑。陈明月被关在这地方，恨不能闭过气去。她挤到了前排，叫来了看守：“我是国公府的丫鬟，是侯府的人。能否放我回国公府？”
国公府好歹有床有铺，有吃有喝，不说吃太好，至少食物不霉烂，呼吸起来不臭。
看守讶然：“我去问一问。”
抓错人的事情少有发生，一经发现，得赶紧核实，完了要尽快放人。
陈明月得了这话，松了口气。
陈母反应过来，对着即将离去的看守喊：“还有我！我也不是侯府的人。”
老侯夫人差点气昏过去，这母女二人之前想方设法和侯府拉近关系，如今侯府一出事，两人跑得比谁都快。
她很不喜欢母女俩这种恨不能和侯府撇清关系的模样，显得侯府真的要倒大霉了似的。
她厉喝一声：“陈氏，你什么意思？”
陈明月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小声道：“母亲，咱们全部都被关了，那些亲戚友人躲得比谁都快，这里头吃的东西比猪食还差，您年纪大了，熬不住的。我先出去，回头想法子给你们送吃的，也好打听一下侯府到底犯了什么事……”
老侯夫人被安抚住了，也是因为陈明月母女俩的去留根本就不由她做主。
看守这一去，半天都没消息。
中午放饭时，果真那吃食如同猪食一般，一些被泡黄了的熟菜，老远就一股草腥味儿，别说吃了，老侯夫人看到那东西，感觉比吃下去吐出来的秽物还要恶心，忍不住的干呕，也就是肚子空空，不然，肯定要吐出来。
陈明月心头一直惦记着离开大牢的事，看守一直不回，她也不敢催促，此时飞快挤上去问放饭的看守：“我们母女不是侯府的人，为何不放我们出去？”
放饭的看守头也不抬：“你还好意思提？张哥跑去问，被上头骂了一顿，所有的下人都对了卖身契，你们的卖身契若是不在，都进不来大牢。”
陈明月傻了眼。
“可是我的卖身契确确实实在国公府乔夫人手中……”
“那就不清楚了。”看守狠狠舀了两勺砸到碗里，溅起的汤汁让侯府众人避之不及。
看守那态度，比喂狗还要敷衍，眼看众人避让，呵呵：“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一顿干些，下一顿是米汤，大牢里每年都有饿死的新人，你们看着办吧。”
陈明月还想再问，看守已经不搭理她了。
她想不通，嘀咕：“我明明是国公府的丫鬟啊，怎么还能和侯府的人关在一起？”
陈母凑了过来：“肯定是弄错了。”
陆白最近在刑部办差，他也就是个小小七品，平时干的都是跑腿的活，这天也到了大牢里，听到某间大牢里传出来的声音有些熟悉，忍不住多瞅了一眼。
这一看，就看到了扒在门口的陈明月。
陈明月还以为自己花了眼，揉了揉眼睛，确定不远处站着养子，顿时喜不自禁，扒着门口猛挥手。
“阿白！阿白！我在这里。”
这一喊，引起了一片骚动。
不光是侯府众人往那边瞧，个个神情激动，左右的邻居也在往那边看。
陆白皱了皱眉，他要去的地方得路过侯府众人所在的牢房，不然就得绕很大一圈，他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事，不认为自己需要避让。于是走了过去。
老侯夫人也很激动，就在陆白靠近的这段时间，她已经挤到了最前面。
“阿白，你怎么在这里？”
陆白木着一张脸：“我过来办差。”
他听说了侯府出事，事实上，在贺虎入狱时，母亲就说了此举是针对定北侯府。
他对定北侯府有点厌恶，没到恨之入骨的地步。定北侯府对不起他亲娘，可没有对不起他。
事实上，他如今办差时如鱼得水，全赖当初在侯府受到的那些教导……但他对侯府也没有感激之情。
母亲说了，陆丰海教的是自己的儿子，可没有大发善心，之所以尽心尽力教导于他，是因为陆丰海被人所骗。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丫鬟蔓儿的孩子，即便看重他，也只会把他教成一个忠仆。
最重要的是，如果母女俩离开侯府以后没有那么快翻身做国公府主人，一定会被定北侯府针对，怕是连小命都没了。
因此，陆白面对这一群人，没有半分亲近之感，只当他们是陌生人。
“我在这里办差。”
老侯夫人想从养孙这里得到一些优待，想拉近二人关系，但祖孙之间感情不深，儿子不让她插手教导孙子的事。她那时候退居佛堂，也懒得管……此时想要和孙子亲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明月一把将老侯夫人推开：“阿白，我是国公府的人，他们不该关我，你赶紧把我救出去。”
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的母子，陈明月认为，陆白救她合理合法，就是顺手的事，陆白不应该拒绝。
陈母也道：“对对对，还有我！”
陆白看了二人一眼：“娘昨天早上跟我说，你的卖身契被交给了侯爷，她放过你们了。”
陈明月眼前一黑。
乔蔓儿肯定是故意的。
还说放过她……完全是胡扯。
分明是知道侯府要倒霉，故意让她再遭一遍罪。
“她怎么能把我的卖身契送给侯府？这不合规矩！”
有律法规定，与犯官家眷有亲之人，不可以为家眷们赎身。
陆白看她一眼：“外人眼中，你是国公府的丫鬟。卖身契在谁手里，别人也不能知道啊。母亲是一片好意。”
若不是形势比人强，陈明月真的很想淬陆白一脸口水。
乔蔓儿对她会有一片好意？
白日梦都不敢这么做！
陆白已经不再和他们纠缠，起身就走，侯府众人想要挽留，却只看到他无情离去的背影。
就在这时，有看守来提审老侯夫人。
老侯夫人没有入过大牢，但活了大半辈子的她听说过到了大牢里若被提审的事，哪怕老实交代了，也几乎没有不受刑的。
她一把年纪，哪里受得住刑罚？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一会儿面对官员一问三不知……她是真的不知，可落在大人眼中，就是她故意隐瞒。
“不不不……我不去！侯府的事我儿最清楚，我什么都不知道，问了我也是白问……”
她不想去，看守不耐烦，大人还等着呢，干脆伸手来拉人。
男女有别，老侯夫人吓得大声尖叫，涕泪横流，让大牢里的其他人看了好一场热闹。
老侯夫人浑身瘫软地被拖着往审犯人的暗室而去，她心中惧怕不已，恍恍惚惚间，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去儿媳妇院子里时，时常看见乔蔓儿不是跪着就是端东西罚站。
她那时候该帮着求情的。
若是结下了一份善缘，身为国公府老封君的乔蔓儿出面，不说能救她出去，肯定能让她少受点罪。
至少，看守拖她时，不会这么粗鲁。
或者更早之前，她派人上门提亲，乔蔓儿欣然应允……皇上对国公府还有歉意，也许会看在乔蔓儿的份上饶过侯府一次。
老侯夫人到了地方，发现她遍寻不着的儿子也在，只不过，已经受了刑罚，像是才从血水中捞出来的一般，浑身都是鲜血，身下还积攒了一滩血，整个人如死狗一般趴在那里。
她瞬间嚎啕大哭：“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第2141章
陆丰海流了许多血，浑身是伤，但还没有死。
老侯夫人声音尖利，喊得他眉头微皱。
他好不容易才喘口气，耳边吵成这样，感觉又在受刑似的。
老侯夫人扑到了儿子面前，想碰又不敢碰。
侯府如今全靠陆丰海撑着，陆远年纪小，还不懂事。老侯夫人都不敢想象儿子若是熬不过去后侯府要怎么办？
她心中惶恐万分，身居高位多年的她惊慌之中忘记了分寸，对着上首的官员质问：“你们这是做什么？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下这么重的手？我们定北侯府可是开国功臣，我儿又得皇上重用……你们胆子太大了，一个个的都不想活了吗？皇上怪罪下来，你们谁担待得起？”
官员审案子，为了查出真相，被犯人谩骂是家常便饭。
老侯夫人身份贵重，顾忌着体面，说话还算文雅，往常比这骂得更狠的多了去了。
拿侯府来压人，几位大人一点不怕，甚至还有点想笑。
官员审案子用刑，那也不是盲目而为，除了要依照律法，还会看当时情形。就比如定北侯府的案子，陆丰海犯下的案子板上钉钉，之前还指使贺家年轻的几兄弟跑去威胁人家官员主动退让，几年前科举中，他还故意透题。
桩桩件件都是大罪，每一样，单拎出来都够他砍头了。
几位大人怀疑陆丰海背后有人勾结，不然，他图什么？
陆丰海一口咬定是自己所为，没有受人指使，用刑了也不肯说实话。大人们才用了重刑。
老侯夫人吼了半天，见几位大人一点都不怕，她心头格外恐慌。
“大夫！快请大夫来救人命！”
几位大人叫她过来，不是请她来叫嚣的，而是有事情要问。
陆丰海死活都不肯说幕后主使，他们想问一问老侯夫人有没有发现儿子和谁过从甚密。
老侯夫人是真的不知道，她连后宅的事都不过问，儿子的公事，她更是不愿费那心思。
“女人该相夫教子，打理后宅。”老侯夫人闹归闹，语气却很诚恳，“公务是男人该操心的事，女眷不应该过问。我从来不管我儿，就连当年他爹在的时候，我也不会多过问公事。”
“你好好想想。”其中一位大人提醒，“陆丰海有没有定期和谁见面，或者是常去哪些不合适的地方？”
老侯夫人想了想，还是摇头。
“你回去后好好想想。”
老侯夫人被带了出来，临走前，她看了一眼浑身是伤的儿子，心疼儿子之余又满心庆幸，她还以为自己也要受刑呢，没想到能逃过一劫。
“我们还要被关多久？”
她纯粹是随口一问。
没人回答，有大人挥挥手，示意赶紧带他们离开。
要楚云梨来说，想要找出幕后主使，也不是非得问陆丰海和贺家人，只看朝堂上谁的权势最大，抓住他们来查，多半都能查出点脏事。
朝堂不是由楚云梨说了算，上位者也并非不知道自己的官员做了坏事。
于上位者而言，这天底下没有无用之人，只看怎么用而已。
*
最近楚云梨有点悠闲。
每天带带孩子，逛逛铺子，然后就是给一家老小安排衣衫。
陆白曾经是定北侯府的世子，能力和眼光都不差，做事也大气。
但温婉就差了些……陈明月知道陆白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在娶儿媳妇时，那都不是不上心，而是特意选了个配不上陆白的。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温家扒拉出来的，温婉出生不高，娘家更是拿她当外人，对她没有丝毫助力，只有拖后腿的份。
自从温婉做了国公府世子夫人，温家人逮着机会就上门。
这日，楚云梨一大早就得管事来报信，说是温完早上起来吐了，请了大夫来看，发现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楚云梨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夫妻俩感情不错，楚云梨这个做婆婆的从来不插手陆白的房中事，他最近领了差事，每天早出晚归，倒也有人带他去花楼消遣，陆白大部分都推拒了，实在推不掉的，也会尽快回来，做国公府世子几个月了，没有在外头留宿过。
原先陆白在侯府时，陈明月做主给过他几个通房丫鬟，只不过他们离开侯府的时候，陆白不再是世子，而是一个丫鬟之子，当时谁也不知道国公府会翻案。因此，陆白搬出侯府没有提出带那几人离开，那几人也没闹着要一起走。
后来倒是让人捎过话，说是想继续伺候陆白。不过，那时陆白已经搬进了国公府，认清了她们的假意，一口就回绝了。
一开始住在温婉陪嫁的宅子里时，陆白忙着办她安排的差事，再说，他也没那个脸在妻子的嫁妆宅子中睡其他女人，而到了国公府，楚云梨不塞人，温婉装傻，陆白做不到背着陪着他一路熬过来的妻子找人……现在陆白院子里的那些丫鬟都还是清白之身。
楚云梨去探望了温婉。
温婉眉眼间都是柔和的笑意，看见楚云梨进门，立即起身行礼。
楚云梨坐下后问：“可有哪里不适？”
温婉摇头：“大夫说好着呢，连安胎药都不用喝。就是……小宝太闹人了，要拜托母亲照顾他一段儿。”
楚云梨倒不会觉得儿媳妇有了小的会亏待大的，国公府即便是降等袭爵，也总要往下传，小宝是下一任世子。温婉能否安享晚年，全看小宝是否孝顺。
“行！你好好歇着吧，我带他出去走走。”
祖孙二人有说有笑往外走，温婉松了一口气。
楚云梨临到门口，回头道：“关于给阿白身边安排人伺候，你就不要费心了。”
温婉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大户人家就是这样，主母有孕，男人就会找其他人伺候。她刚才故意不提，心里也知道此事糊弄不过去，只是希望迟一点再安排丫鬟。
婆婆没提，她就继续装傻。
此时婆婆主动提及，还让她不要费心思，多半是已经找好了人，温婉压下心头的酸涩：“新人何时到？儿媳好安排住处。”
楚云梨扬眉：“新人？我没打算安排啊！”
温婉心里的欢喜差点溢出胸腔，想开口再确认一下，祖孙二人已经出了拱门走远了。
理国公府的男人一般不纳妾，别人家的长辈认为多子才能多福，家中人丁兴旺才好。但国公府长辈们却始终认为，不是一窝生的孩子，兄弟姐妹之间都有些隔阂。
互相看不顺眼还是小事，就怕互相陷害。
也正是因为国公府的男人们留下的子嗣不多，所以未成年的男丁被发配往边城路上一个个的都没了……京城中到现在还有不少人在说，若是国公府多几个孩子，总有活下来的，也不至于让国公府的爵位被外孙得了去。
温婉也认为，国公府的人太少了，主子少，空着的院子多，给人一种凄惨寥落之感。她以为婆婆会希望夫君多几个孩子，没想到她都有孕了，婆婆还不安排人。
她的婆婆，是这天底下最好的长辈。
温婉感受到了在娘家没有得到的爱护之意，闲着也是闲着，找出了料子，打算给婆婆做一身新衣。
*
楚云梨带着孩子出门，其实也不累，边上有奶娘帮忙。
她在雾山酒楼陪孩子用完膳，孩子睡着了，她便开始翻看账本。
账本有专门的管事查看，但她会不定期的抽查。
正忙着呢，管事在外头敲门。
“何事？”
管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外头有位夫人，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与您商量，自称是您的女儿。”
楚云梨一听就知道是谁，乔蔓儿这辈子只生了一个儿子，除了林盼儿，没人敢说是她闺女。
管事的声音继续传来：“那位夫人好像要哭了，似乎有急事，您要见吗？”
“请上来吧。”楚云梨对林盼儿没有好感，正如她曾经所说，如果林盼儿真的要找娘，小时候不能找，难道长大了也不能？
乔蔓儿是真的找了林盼儿多年，曾经不止一次在佛堂为其许愿，不管女儿流落到了何处，她都希望孩子一生平安顺遂。
但话说回来了，乔蔓儿那时以为林盼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才会如此诚心诚意，若知道孩子不是亲生，肯定不会这般执着。
林盼儿进门时，眼睛都是红的。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你嫁妆挺丰厚啊。”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林盼儿愣了一下，酝酿出来的濡慕之情都险些消散。
“啊？”
提及嫁妆，林盼儿心里又是一堵，“我的嫁妆不多。”
“你总打听贵人的行踪，还每次都能及时得到消息，应该花费了不少银子。”楚云梨合上账本，“这些银子都是你的嫁妆你拿的，看来，陈明月很疼你啊。即便你没养在侯府，她也没有亏待你。”
林盼儿此行是为了和养母拉近关系，不是来和养母说她与生母之间的母女情深。闻言，脸上有些尴尬：“我那点嫁妆，连侯府嫡女的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言下之意，陈明月对她也没多好。
楚云梨强调：“你不是我女儿，以后不可以在外头以我闺女自居。再有一次，别怪我对付你。”
林盼儿心中一寒：“我……我不那样说，管事不愿意帮我通禀。娘，我小时候真的以为你是我娘，后来被接回京城，无人告诉我的身世，我一开始真的以为自己是被人偷来的，林家没有女儿，我以为是林家人想要一个闺女自己又生不出，所以才去外头抱养……”
“你说再多，也不能掩盖你没有找过我的事实。”楚云梨抬眼看她，双手环胸，向后一靠：“说吧，今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林盘儿哑然。
她想搬到国公府去住！
“我……我想陪陪您，也是想嫁个好人家。林家看我身后没了靠山，天天排挤我……我住不下去了，再继续住在林家，我会被逼疯的。寡居的林家女儿，压根没有像样的人上门提亲。”
楚云梨忽然笑了：“林氏！我发现你这个人特别势利，前前后后三个娘，一开始你找到了林家，抛弃了你的丫鬟娘，后来你又认了侯夫人做娘，现在跑来认我，不过是因为我国公府夫人的身份。”
林盼儿噎住。
“不是这样的。”
“不管你怎么想，总归你就是这样做的。”楚云梨呵呵，“你未出嫁之前，一次都没有主动找过我，甚至……你还害怕我的出现，对吗？”
林盼儿被问得哑口无言，她想要狡辩，可在养母通透目光中，她满心羞耻，说不出狡辩之语。
楚云梨慢悠悠继续道：“你几次来找我，没从我这儿得到任何好处。所以你也不指望我有多疼你，只希望住到国公府，借由国公府的名头找个好婆家。林氏，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受你摆布利用？”
林盼儿心思被说中，往后退了一步：“娘，我……我……我知道自己不对，可做长辈的总要迁就晚辈，您以前那么疼我，能不能看在曾经的情分上帮我这一回？”
“论及母女情分，你和林夫人之间的情分也不浅。”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怎么不求她多善待你呢？”
林盼儿苦笑：“她是个势利的，养我多年，是图好处，不是真心疼我。”
楚云梨呵呵：“哦？那我这个真心善良的人就活该被你利用？”
一声声质问，问得林盼儿心里发虚。
她真的很想落荒而逃，可是国公府是她翻身的最后机会，她不愿意放弃。
她跪在了地上，哭着道：“您疼疼我吧，求您了。”

第2142章
楚云梨始终面不改色，并没有因为林盼儿的哭泣而动容。
林盼儿感觉自己在唱独角戏，她真的想尽了所有办法，说尽了所有的好话，奈何养母一点都不心软。
哭了这么久，她心里越来越绝望，绝望之余，就觉养母不近人情。
眼看养母起身要走，林盼儿终于憋不住心里的委屈，拔高声音质问：“其实你就是迁怒。他们对不起你，那是他们的事啊，我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你过！我是你的女儿，你寻了我十几年，好不容易找到了，凭什么这么对我？”
楚云梨在门口站定，回头看她：“陈明月嫌弃阿白占了他儿子的位置，特意找我回来将换子的脏水泼我身上。这件事情你事前知道吗？”
林盼儿摇头：“不知！”
楚云梨点点头：“你不知道，所以你没有在我被侯府打板子的时候出来求情。那么，阿白为我求下情来，带着我搬出侯府，这么大的消息你也没听说？”
侯府真假世子的事情满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怕是聋子都在别人的比划下知道了个大概。问题是林盼儿不是聋子，她即便不知自己真正的身世，总还知道陈明月身边丫鬟蔓儿是她生母，即便她怀疑自己不是乔蔓儿亲生，那也是养母吧？
养母被侯府打了一顿板子撵出门，住在儿媳妇陪嫁的小院子里，这么大的事情，都不需要出去打听，流言就会主动往耳边钻。她说不知道，这肯定说不过去的。
既然知道，林盼儿却一次都没有出现在那个小院子里，楚云梨可是在那里头住了近两个月！直到后来乔蔓儿为国公府翻了案，搬入了国公府，她才跳出来认亲。
林盼儿张了张口，她脸涨得通红，半晌才道：“我是陈家的三少夫人，他们不允许我去见您。”
楚云梨点点头：“你不能亲自见，还不能派个人来见？哪怕是送上两封点心，我都不会这样讨厌你！林盼儿，你太势利了。”
林盼儿往后退一步：“我……我……不关我事啊……是他们不让我去见您……我从小就寄人篱下，很怕别人不喜欢我，胆子小……”
楚云梨呵呵：“你寄人篱下不是我导致的，我也不是你的亲娘，只是一个把你当亲生女儿照顾了你几年后来又用尽全力寻找了你十几年的外人而已，论起来是你欠了我！你凭什么要求一个外人包容你的缺点，还对你予取予求？就因为你欠我吗？债多不愁是不是？我在你身上已经花费了那么多的心思，你还嫌不够？做人不要得寸进尺！”
她一挥手：“不要再追来了，我厌恶你！别逼我对你动手！”
林盼儿原本还想追，听到最后一句，吓得生生顿在原地。
她如今经受不起国公府夫人的针对。
楚云梨带着孩子下楼，却遇上了陆白。
陆白在搬入国公府时就改名为乔白，如今外人都称呼他为乔世子，或者是乔大人。
他神色匆匆，遇上祖孙二人后，先上前接过了睡熟的孩子。
“娘，那姓林的又来找你了？”
楚云梨笑了：“是。”
他吭哧吭哧半晌：“您还有事儿吗？我送你们回府。”
楚云梨取笑他：“你这是怕你娘被抢走？”
乔白有些别扭，都当爹的人了还怕娘被抢走，让人笑话。但还是点了头：“是。”
“放心，我那些年对她好，是因为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找她，也是以为她是我唯一的孩子。”楚云梨一边说，一边上了马车，“她娘骗得我那么惨，我怎么可能还疼她？”
乔白满意了，嘴角要翘起来，又害怕被人笑话，强忍住了。
楚云梨看在眼里，又乐了。
“还有事吗？一起回府吧。婉儿有了身孕，往后你多抽时间陪陪她。”
乔白早上出门时就得了这个消息，这一下，笑容是真的憋不住了。
“娘！我不想纳妾。”
楚云梨点点头：“我也没要你纳妾呀。”
乔白更欢喜，张口就夸：“我就知道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娘。”
他之前就见识过婆媳之间不和，陈明月总是虐待温婉，挑剔温婉规矩礼仪待人接物。反正，在定北侯夫人的眼中，温婉处处都是缺点。
他夹在中间，真的是左右为难。其实他心底里不觉得枕边人有多大的错处，是母亲过于挑剔。可身为儿子，他不能说母亲有错。
那两年里，温婉受了不少委屈，有孕之时，还好几次被气得动了胎气。有一回身下都见了红，差点就落胎了。
也正是见了红，因祸得福，他父亲的陆丰海发了脾气，陈明月才有所收敛。孩子才得以平安降生。
搬入国公府后，乔白以为自己又要受夹板气，可这么久以来，他们夫妻感情越来越好，母亲从来没有挑剔过温婉的不是。温婉对母亲也是敬重有加，不再像对陈明月那样能避则避，而是真心实意的孝顺。
楚云梨瞅他：“其他男人恨不能养一院子的美人，你别后悔就行！”
乔白摇头：“不会不会。”
陈明月原先总跟他抱怨陆丰海对高姨娘有多好，有多偏心陆方。
但凡陆丰海对高姨娘另眼相待，陈明月必要发脾气，一发脾气，他日子就不好过。
小时候他不明白为何母亲会一有脾气就朝他发火，现在知道了。他压根儿就不是亲儿子，在陈明月心里，他顶替了她的亲生女儿享受了富贵荣华，是她的仇人！
仇人愿意承受一切她给的伤害，那不是现成的出气筒么？
*
国公府即将迎来新的孩子，一家上下心情都不错，乔白愈发有干劲。
这一日，郡主府设百花宴，宴请京中各官员家眷。
郡主是宣王的长女，宣王是当今皇上的亲哥哥，从小体弱多病，成亲后不久就没了，只留下了一个孩子。
太后觉得这孙女可怜，接到身边照顾，还为其取名为平康。希望他一辈子平安康健。
平康郡主在宫中长大，皇上怜惜她从小失了父亲，对她格外疼爱，地位和公主无异。
在当下，驸马不可以参政，但郡马可以。
平康郡主适龄时，选了郑家的长孙做郡马。
这郑家是传承了几百年的世家，当朝立国百多年，高祖一上任就开始削弱世家的势力，这么多年下来，大大降低了世家的影响。
郡马的祖父当年顶着工部尚书的官职身兼多职，在朝堂上很是风光，皇上想要削弱郑家，选了郑家长孙做郡马不久后，郑老大人就告老还乡了。
这些年，郑家在朝堂上也算有一席之地，但已经远远比不上老大人在时的权势。
平康郡主可以随意进出宫门，每年的百花宴，旁人都会想尽办法拿到帖子。而本来就能拿到帖子的人，都会盛装出席，不敢拂了郡主的好意。
乔蔓儿比平康郡主大几岁，小时候也凑一起玩耍过。只是乔蔓儿还没长大，国公府就已经出事，这一分别，就是二十年。
在其他宴会上，楚云梨也与平康郡主遇见过，只是她无意攀附，没有凑上去，平康郡主也没找她。
因此，当楚云梨在园子里赏花，有丫鬟来说平康郡主请她过去说话时，她颇为意外。
意外归意外，主人家有请，做客人的可不好拒绝。
而且，平康郡主邀请谁说话，那是被邀之人的荣幸，若敢拒绝，就是不识好歹。
楚云梨欣然应允，跟着丫鬟一起往小山上走。
是的，郡主府里有山，不光有山还有水，真正做到了三步一景，好多人想方设法拿郡主府的帖子，一是为孩子说亲，二来，也是想带家里人来开开眼界。
平康郡主在半山腰处的一处凉亭里，此时里面只有几位夫人，楚云梨粗粗一扫，都是有过几面之缘的贵夫人。
她飞快上前行礼：“给郡主请安。”
平康郡主哈哈一乐，看着很是爽朗的模样：“起身，不必这么多礼，坐下说话。”
接下来，一行人开始说起京城里的首饰，期间还说到了国公府的雾山酒楼，楚云梨规规矩矩坐在那儿，双眼都是直的，真心觉得时间难熬。正想着找个理由退下，就听到上首郡主在叫她。
“乔夫人，你儿媳妇今日为何不到？”
她语气温和，倒不像是质问。
楚云梨和这位平康郡主不熟，摸不准她的脾气，对外倒是听说郡主平易近人，礼多人不怪，于是起身回话：“多谢郡主挂念，我儿媳她又有了身孕，大夫说需要静养。”
温婉倒是想来，但继续询问参加宴会的流程后，还是打消了念头。
不说过来时这一路上的颠簸，前来赴宴的人那么多，马车想要进来都要等上许久，出去时又要排队等，若是在这期间动了胎气，想看大夫都不方便。来日方长，以后再来也行。
“哦？”平康郡主眉眼温和，“添丁是好事。乔世子最近得皇叔重用，这也算双喜临门。”
楚云梨谦虚了几句。
她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国公府翻案以后，真的特别低调。还回来的那些财物好多处对不上，楚云梨都没有闹开。
兴许有人正等着国公府闹，好将国公府又摁下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钱财这种东西，只要楚云梨想要，很快就能积攒一堆。
可如此低调的国公府却还是入了平康郡主的眼，乔白说是得皇上看重，可朝堂上能人众多，他才刚刚入仕，还不是科举入的仕，在上位者看来，能力不祥，即便有要紧事，也不敢交给乔白来办。
“乔夫人太谦虚了。”平康郡主笑盈盈，“乔世子那些年在定北侯府应该受了不少委屈，那恶毒的陈氏知道他不是亲儿子……这世上有些人永远不会反思自己的过错，只会认为别人占了她的便宜。陈氏就是这种人，明明是她调换了孩子，反而倒打一耙。她肯定会认为乔世子占了她女儿的荣华，对乔世子不子没有慈母心肠，甚至是怨恨的。你们说是不是？”
郡主的话都是对的。
边上众人纷纷附和，开始谴责陈明月。
平康郡主叹口气：“只看乔世子的婚事，堂堂侯府世子，竟然娶了个五品官的女儿，都不知道陈氏是从哪儿扒拉出来的婚事，那陆丰海竟然也由着她，脑子不知怎么长的？一家之主纵容着不懂事的妻子毁家中长子……啧啧，分明是个糊涂蛋，得这样的下场，他一点不冤枉。”
陆丰海即便是已经是罪臣，也不是官员家眷可以点评的，有没有错，那是皇上说了算。平康郡主这话无人敢接，她也没要旁人接话，自顾自继续道：“陈氏恶毒，这是想毁了乔世子一生。要我说，这婚事虽然成了，可国公父世子娶这样一位妻子……实在不合适。”
楚云梨出声：“他们夫妻感情极好，臣妇没有换儿媳的想法。”
“孩子都生了，你也只能认下这门婚事。”平康郡主叹气，“就是委屈了乔世子。”
楚云梨再次接话：“我儿不觉得委屈，那就不委屈。”
“你呀，就是太善良了。”平康郡主手指点了点。
就在这时，其中一位贵夫人眼睛一亮，提议道：“世子爷可以有两位侧夫人，郡主觉得婚事不合适，干脆给乔世子再指一门婚事？”
平康郡主合掌：“这主意不错，那就……”她目光一转，看向其中一位夫人：“宁夫人，我记得你幺女还没定亲？”
宁夫人立即起身：“是。”
“今儿是百花宴，日子正合适！”平康郡主笑盈盈道，“让乔世子给你做女婿如何？”
宁夫人顿时就笑了：“那是我女儿的福气，多谢郡主替小女操心。”
两人一唱一和，三言两语之间，竟将这门婚事给定下了。
这位宁夫人的夫君是工部侍郎，据说和郑家是拐着弯儿的亲戚。
侍郎是二品官职，且还是实权，一般人想要于侍郎大人结亲还结不上。二品官员的女儿做侧室，大大抬高了乔白的身份。
楚云梨要是拒绝，又是不识好歹。
平康郡主见她不说话，笑着问：“乔夫人不答应这婚事吗？怎么都不出声？”
楚云梨垂下眼眸：“多谢郡主。”
平康郡主终于满意：“等到宁姑娘出嫁，本郡会给她添妆。”
宁夫人大喜过望，又起身道谢。
话说到这个份上，婚事不成都不行。
平康郡主摆摆手：“本郡这么多年，做了许多次媒人。我啊，就是喜欢看小年轻和和美美过日子。你们两亲家下去谈谈细节吧。”
宁夫人立即起身告辞，临走前还抓着了楚云梨的胳膊，在外人眼里，就是二人亲密出了凉亭。
往山下走时，宁夫人一路上都在说着自己女儿的好，又说自己舍不得。
楚云梨对此格外冷淡，手中抓着一朵花把玩，那边宁夫人等不到她的回应，有些不满：“乔夫人！我们家虽然没有爵位，但我家大人对皇上忠心耿耿，我宁府的家风清正，若不是郡主亲口指婚，乔世子也算年轻有为，我女儿无论如何也不会做人侧室，事到如今，婚事无可更改。你明白吗？”
“明白！”楚云梨看向她的眼睛，“你是怪我不够热情？但我就是这样的性子啊！京城里早就有我不近人情的传言了，再说，我也没有不喜欢你女儿，没有不欢喜这门婚事。”
宁夫人噎住。
口中说着没有不欢喜，可乔蔓儿这神情和语气，哪里像是欢喜？
此时前面有岔路，往左是众夫人游玩的园子，往右是往外走，楚云梨抬步踏上了右边的路：“郡主指婚，于你我而言都是喜事，万万不可怠慢。我这就回府去准备提亲事宜！”
宁夫人面色缓和了几分。
无论国公府心里众人怎么想，只要面上对这门婚事特别热络，就算是兜住了宁府的脸面。
楚云梨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回头笑道：“对了，国公府大落大起，我在江宁府做生意多年，都忘了小时候学的那些规矩。后来国公府翻案后，我又是家中年纪最大的长辈，无人指点我规矩，这提亲之事我更是从来没有操办过，若是哪里办得不妥当，还请宁府多多担待。”
宁夫人脸色铁青，听着这神情和语气，就知道国公府不满意这门婚事，乔蔓儿又说这种话，多半不会好好办喜事。她沉声提醒：“你不会办，可以找懂事的嬷嬷来办，这可是郡主指婚！你不好好办，郡主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楚云梨扬眉：“我是丑话说在前头，又不是故意要把事情往坏了办。宁夫人，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宁夫人：“……”
楚云梨挥挥手：“以表重视，我会亲自去郊外的皇觉寺中请师傅合八字，半月之内就会上门提亲，你等着吧。”
她这一回再不停留，很快消失在了花木之中。
宁夫人心里有些不安，今日郡主指婚，没有提前透过消息，但宁大人从来都以郡马为首，一路走来才会顺利。郡主突然指婚，宁夫人心里还是懵的，却不敢让郡主的话掉地上。
她也没有再留，匆匆回府，此事得赶紧告知大人。
*
每年百花宴上，或是贵人指婚，或是两亲家在百花宴上看对了眼……在百花宴后，有许多喜事要办。
楚云梨回到府中，先去了儿媳的院子。
她不打算瞒着温婉。
温婉听说郡主指婚，心情格外失落，但也知道此事无可更改，强打起笑容：“没事！儿媳的身份确实有些配不上夫君，好多规矩到现在也没学透。侍郎之女肯定要比儿媳懂得多，到时，有侧夫人分担，母亲也会轻松许多。”
嘴上这么说，其实温婉心里特别慌。
她一是害怕夫君变心，二怕侧夫人不好相处，侧夫人的娘家可比她娘家厉害多了，她可能要受欺负。
更深一层，她还得替孩子考虑。
小宝原本板上钉钉的国公府世子之位，若是侧夫人生下儿子，这世子之位怕是也没那么稳当。
一时间，温婉心里乱糟糟的，脸色又青又白。
楚云梨看她脸色不好：“这门婚事不一定会成。”
温婉心中一动。
好多即将谈成的婚事在双方有人反悔后，都会说成是八字不合，如此，解除了婚约，两家的脸面也兜住了。
但是郡主指婚，即便八字不合，也要咬牙瞒下，无论以什么样的理由退亲，都是拂了郡主的面子。
“娘，儿媳愿意和宁家姑娘一起侍奉夫君。”
楚云梨拍了拍她的手，起身走了。
翌日，楚云梨装模作样出城去了一趟庙中。回来之后，请了媒人登门，一副要商量提亲事宜的模样。
乔白昨天就得知了自己即将有一位侧夫人，只是当时天色已晚，他没有去打扰母亲。翌日又是大朝，他如今也能在大朝上有一席之地，也不敢告假，等他忙完回来，母亲已经出门去了庙中。
傍晚时，乔白匆匆赶回，刚好碰上媒人离去。
“娘，这婚事是怎么回事？”
“就是外头传言的那样。”楚云梨抬眼看他。只见乔白眉眼间都是焦急担忧，没有半分对婚事的期待。
乔白叹气：“我没想纳侧室，尤其是这个时候。”
儿子还小，妻子又有了身孕，养胎加带孩子就已经心力交瘁，他纳侧室，难免要让温婉操心，何况夫妻俩感情极好，突然要多个人，温婉嘴上不说，心里不定多难受呢。
他亲眼看见过妻子被打击到动胎气，万万不愿意再来一次。
楚云梨好奇：“你真不想纳？”
“真的！”乔白就差指天发誓了。
“那她进不了门。”楚云梨摆摆手，“你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该忙什么忙什么，若是外人问及，你就一副遵从郡主之命的模样，别表露出期待来。”
乔白其实不太相信母亲能拒绝这门婚事，但……母亲就是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国公府满门抄斩都能翻案，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是！”
他心里放松了几分。
楚云梨一边带着管事逛街，有管事问及，就说是准备提亲的礼物。
与此同时，国公府世子要娶侧夫人的消息很快在城里传开。旁人听见了，最多就是议论几句，但有人心里真的很不舒服。
林盼儿真心觉得养母过于绝情，若是疼她，哪怕她的身份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婆家，聘她做国公府世子侧夫人不行么？
她和乔白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她是侯府嫡女，乔白是国公府世子……若是她没有被抱养出去，也没有嫁过人的话，做国公府世子夫人都绰绰有余。
如今只是做侧室，哪里不合适了？
她倒是想为自己争取，可是养母格外厌恶她，根本不愿意静下心来听她仔细分析。
可让她就此放弃，她也不甘心。这些日子她没少打听合适的婆家，结果是她看得上的人家看不上她，愿意上门聘她的，她又不想嫁。
林盼儿决定再为自己拼一把，派了人打听乔白的行踪。
她每次和养母相见，一次都没能如愿，再找她，即便是见上了面，只不过是再被讨厌一次罢了。
*
乔白大多数的时候都在办差，闲时多半都在国公府内，往常别人邀他喝酒，他拒绝不了时，还得出去应付。
最近即将定下的亲事算是给了他借口，他没空喝酒，有时间就得回家准备提亲事宜。
郡主指婚，谁敢阻拦？
这日，又有酒局，众人早早下职，乔白跟着到了街上，说是买东西，旁人以为他是准备提亲的礼物，实则是他给妻儿买点心。
妻子喜欢吃甜的，孩子喜欢吃软的，母亲喜欢吃不甜不软最好点心里有干果的。他跑到城里有名的点心铺子排队，前后花费了两刻钟，总算买到了三样点心。
回到马车旁，发现有个熟人站在那处。
“乔世子。”林盼儿主动上前，她今日一身粉色衣裙，打扮得活泼俏丽。
乔白没有仔细看她的装扮，下意识觉得她这样的穿戴有些不合时宜，但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也懒得深想，听到她唤自己，只是点点头就踩了踏脚凳进车厢。
林盼儿见状有点慌：“乔世子，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乔白忽然想起来了他方才察觉到的不对劲之处。
这林盼儿现如今是个寡妇啊！
寡妇打扮得这样娇俏，怕是不想守着了吧？
脑子里刚划过这个念头，乔白就对上了她满目的柔情，当即吓了一跳，身子往后挪了挪，尽力离她远了些，别开脸道：“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自便！”
他放下帘子，催促车夫：“走走走！回府！”
他态度过于急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遇上了鬼。
林盼儿气急，反应很快地一把抓住了缰绳：“乔世子，我有一些关于乔夫人的事情要告诉你。很重要！若你不听，一定会后悔。”
乔白半信半疑：“你说！”
这里是大街上，怎么说？
林盼儿提议：“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那些事情不能让你我之外的第三人知道。我们去那楼上的雅间说！”
乔白才不要和她单独相处，挥手道：“你们退到十步开外！”
车夫和护卫都退走了，但乔白留下了贴身随从。
林盼儿不想在街上说事，更不想旁边有人，但看乔白这模样，明显不愿意再退让。
“娘生我的气了。”
乔白不满：“说正事。”
“这就是正事。”林盼儿咬牙，“娘寻了我十几年，现在生我的气不想理我，最近我遇上了一些难事，若我就是没了或者是跌入泥潭不得脱身，娘一定会后悔。你是娘的亲生儿子，还因为娘做了国公府世子，你一定不想让她难受，对不对？”
乔白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他明白了一件事，林盼儿拦下他，并不是知道了母亲身上不能为外人知道的秘密，而是想请他帮忙。
想求人就求人嘛，东拉西扯的。虽然她明说想要求助乔白也不会帮忙，但这拐弯抹角的，更让他讨厌。
“来人，把她赶走。”
林盼儿差点没气死：“你现在帮我一把，日后娘一定会感激你。”
“以后的事我不知道。”乔白一把扯回了缰绳，“我只知道娘很讨厌你这个势利眼，若我帮你，她老人家会生我的气。滚！”
“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把我接回府里给我一个名分就行！”林盼儿手中一空，因为抓得太紧，绳子还刮伤了她的手，手上疼痛传来，她眼中流出了泪，“给我一个容身之处，我不是真要做你的侧室，只是需要这个名分傍身。乔世子，你替我享了那么多年的富贵，我爹把你教成了文武全才。这是你欠我的！你该帮我！”
乔白只当她在放屁：“滚远一点！若是你还不让开，马车把你撞死，本世子也算是帮你解脱了。”
车夫和护卫赶回来，真就说走就走。
林盼儿从小到大很少受伤，只是感觉掌心火辣辣的，她不觉得自己这瘦弱的身子能够承受得起马儿的冲撞，下意识退开。
这一退，马儿如风一般从她旁边刮过，风刮得她脸上都热辣辣的。
她控制不住地放声大哭。
但到底要脸，一边哭，一边去了边上的小巷子里。
人心复杂，乔白知道母亲很疼自己，是个很和善的长辈。也知道母亲现在讨厌林盼儿，但他拿不准母亲会不会如林盼儿说的那样多年以后会后悔慢待了她。
因此，给母亲送点心时，他玩笑一般将此事说了。
“当时我很忙，不乐意搭理她，她那么爱哭，回去怕是要哭肿了眼睛。”
“无关紧要的人，哭死了也和咱们没关系。”楚云梨提醒，“名分这东西很要紧，你千万别拿名分来做人情，真想照顾谁，哪怕认人做义妹，也好过将人安顿在后院。人心欲壑难填，居无定所没有靠山的人在寻求到庇护以后，并不会就此满足，还想凭自己站稳脚跟。身为你的女人，给你生儿育女是应当，勾引你也是男女之间的房中事，旁人评理，也不会觉得人家有错。懂我意思吗？”
乔白连忙点头。
他真觉得若是母亲想要照顾林盼儿，把人纳回来也不是不行，反正他没想纳侧室，有人占着侧夫人的名分，妻子也不会落下善妒的名声。
经母亲一提醒，他才发觉自己大错特错。
他一脸讨好：“娘，您老人家可要长长久久的活着。”
楚云梨：“……”
她眯起眼：“谁是老人家？”

第2143章
乔白立即纠正：“在儿子心里，您和那些德高望重都老人家一样得人尊重。真的！”
楚云梨呵呵。
乔白围着她转圈圈，再三堵着发誓。
母子俩在玩闹，温婉赶来，站着旁边笑。
楚云梨确实在准备上门提亲的事，只不过动作有点慢，她什么都要买好的，越稀奇越喜欢。有种料子说是从江南而来，她一眼就喜欢上了，非要给宁家姑娘备上。
可即刻订货，最快也要一个月之后才能拿到她想要的料子。
“等啊，好货不怕晚。”楚云梨拍板，“郡主娘娘指婚的姑娘，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因为要一个月以后才能上门提亲，她还煞有介事地带着礼去宁府说明。
宁府得了面子，也没为难她，还表示郡主怪罪下来，他们会帮着解释。
楚云梨这一趟还见着了即将嫁给乔白的那位宁姑娘，看着特别乖巧，跟个人偶似的，坐在那儿半天一动不动。
宁夫人笑吟吟道：“这就是我家老幺，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却是我跟前教养长大，不是我吹，规矩绝对学好了的，管家理事也不在话下，待人接物更是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话说的，好像宁姑娘一过门就要管家似的。
楚云梨脸上带着笑容：“我知道宁姑娘是个好的，只是……嫁给我儿，怕是有些委屈。我儿有妻子，后宅由他媳妇管着，我都插不上手，不需要帮手。”
“现在国公府主子少，都不需要管。”宁夫人张口就来，“以后国公府的主子越来越多，我儿肯定能帮得上忙。”
听这话里话外，还非要当管国公府的家了。
两人言笑晏晏，实则都对对方很不满。不过，即将要结亲家，也不能撕破脸，只能半开玩笑似的说出自己的底线。没能达成一致，楚云梨也不在意。还是那话，她不觉得宁姑娘能嫁进门。
楚云梨告辞离开时，宁夫人亲自送她到了门口，做足了尊重亲家的模样。
*
这日傍晚，全家人在一起用晚膳，温婉在教孩子自己吃饭。
乔白有些不舍得：“孩子还小呢，先让奶娘喂吧，过上一年，不用教，他自己就会了……”
话还没说完，就遭了爱妻的白眼。
楚云梨专心喝汤，假装不知。
夫妻之间的事情少插手。
“我这是教他独立，出身太好，什么都不学，长大就是个废物，你想让你儿子变废物吗？”
乔白不敢再说，妻子自从有孕之后，脾气是一日大过一日：“儿啊，好好学吧，你娘也是为了你好。”
孩子并不觉得自己遭受了虐待，和手中的勺子战得不亦乐乎。
却有管事匆匆而来，在门口欲言又止。
一家几口都不是喜欢使唤下人的，偌大国公府伺候的下人不多，吃饭和睡觉时都不要人守在旁边。管事一般也不会主动前来打扰。
但凡来了，指定是有事。
楚云梨放下筷子，眼带询问。
管事欠身：“林主薄府上来人，说是他们家姑娘快要不行了，想要见您最后一面。”
随着真假世子的事在京城内传开，众人对于原本侯府嫡女是谁也猜测纷纷。到了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林盼儿该是侯府的女儿。
一开始众人还觉得陆丰海太好面子，不肯将女儿认回去。后来就替林盼儿庆幸，好在没有认祖归宗，不然，这会儿已经跟着下了大狱了。
既然林盼儿是侯府嫡女，那她也是国公府乔夫人的养女，据说乔夫人那些年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女儿。
也有人知道林盼儿想要和国公府乔夫人拉近关系，但乔夫人不搭理她。可惦记了对方多年的情分，哪儿那么容易忘？
许多人都认为，乔夫人现在不要养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通了。
外人这么想，管事也会这么想，关于林家的人和事，主子一向不爱听，可这人命关天，林家那个养女眼瞅着就要不行了，若是主子没能见上最后一面，悲痛之下怪罪下来，他承受不起。
楚云梨扬眉：“要不行了？”
管事解释：“来人是这么说的。”
“生病了就请大夫，不行了就去找道长超度，怎么找到我头上来了？”楚云梨摆摆手，“回话去吧。”
管事松了口气，他跟主子禀报了，也没受到责罚，日后主子后悔，怪不到他头上。
“是！”
这其实是林盼儿的又一次试探。
她不相信自己真的和国公府扯不上关系，也不信乔蔓儿真的对她不管不问。
因此，她干脆病入膏肓。
但凡乔蔓儿对她还有情分，肯定都会来见她最后一面。只要来了，即便还是冷言冷语，她也知道养母对她不是表露出来的那么冷漠。
结果，国公府一个人都没出面，别说主子了，连个丫鬟都不来。
得了回话，林盼儿眼角的泪大滴大滴往枕头里滚。
林家人对于林盼儿装病试探国公府之事不太赞同。
国公府内若是怪罪下来，林家可受不住。
但话又说回来，他们也希望林盼儿能和那些贵人搭上关系，林盼儿好了，他们多少也能跟着占点便宜。
可这便宜没占上，还提心吊胆一场，林家人都觉得林盼儿在胡闹。
他们家最近对林盼儿是没那么客气，尤其林白氏早就看这个小姑子不顺眼，如今看到小姑子身后的靠山一个个都倒了，她是再也不想忍耐。
“还躺着呢？又不是真的要死了，一会儿厨房不给你留饭，我来是提醒你，你不去大堂吃，就得明天才开火了啊。”
话语没毛病，就是不客气了些，但语气中满满都是幸灾乐祸。林盼儿听着这语气，加上心头窝火，翻身而起：“你在笑话我？”
“对啊！”林白氏直接承认：“你不想让人笑话，就别让自己沦为笑话呀，瞧瞧你干的这些事，笑死人了。”
她哈哈大笑着离去。
林盼儿又羞又愤，气得把枕头和被子都砸了。
林白氏离开后，还找到了公公婆婆，一副说正事的态度。
“爹，要我说，还是把她赶出去算了。国公府明显不想认她，她这上蹿下跳的，以前到外头偶遇人家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想骗国公府。她这样找死，会拖累咱们的。”
林主薄做事优柔寡断，他知道儿媳妇的话是对的，可让他赶走林盼儿，他也不太敢。
当年他是个举人，官职是陈家帮他安排的，后来还想方设法让他往上升了几级。
像他这种小地方来的穷举人，即便是攒够了捐官的银子，也多是去那些偏远小县，一辈子都没有升迁的可能。若是遇上民风彪悍些的地方，怕是连小命都要丢了。
陈家虽然倒了，他不用再畏惧陈家权势，可万一呢？
万一有那种对陈家格外亲近又还在朝堂上的大人，看到他将陈家委托给他照顾的孩子撵出门，一怒之下撸了他的官职，到时怎么办？
林主薄入仕途多年，做不到左右逢源，这些年也没找到愿意提拔他的人。他如今只求稳，多在职几年，等儿子考中进士入仕途，他才敢放松几分。
“我得好好想一想。”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林盼儿还在床上病着……这一回是大受打击，真的病了。
忽然有一群官兵登门，倒也没有围林家院子，为首的官员进门，请林主薄去刑部。
林主薄吓得魂飞魄散，但一开始的惊吓过后，他也没那么慌了，如今他只求稳，从不拉帮结派，而且他干的差事是将库房里的废旧兵器记录在册。
若是好兵器，那自然是要紧，差事不能有丝毫闪失，但他看的是废弃了兵器的库房，每隔几个月废了的兵器都要送去熔炉中熔炼。
几个月清一次库房，进了多少，出了多少，其实无人在意。若是数量比进库房时少了，那就是在库房里锈烂了。
他这活计无功无过，出不了大错。
“不知下官犯了何错？还请大人明示。”
为首的大人不耐烦：“你去了就知道了。”
等到了刑部大牢，关了一宿被提审，林主薄才知道是他当年立的那场功劳又被单拎出来查探。
功劳是假的。
他刚开始入职是不入流的官员，只是一个官，连品级都没有。两年后他某一日值夜，库房着火，他拼了命的救火，又及时叫来了人扑灭大火，挽救了一批做兵器的上好木料，当即往上升了两级，成为了六品官员，后来是熬了多年，才升为五品。
库房着火是有人刻意纵火，并且他事前就知道会着火，特意等在了那处。
也是因为废旧兵器的库房没有几个人把守，才让人钻了空子。
林主薄在发现是审问当年立功之事时，就下定决心不说真相，无论什么样的刑罚，他都绝对不招。
可是，哪怕他早就听说过刑部有不少能不让人伤筋动骨但又让人痛苦不堪的刑罚，也没想到会这么痛。
他半个时辰都没熬到，只求解脱。什么儿孙的前程，通通都顾不上了。
既然立的功劳是假的，那就是瞒骗朝廷，更是想欺瞒皇上。死不足惜！
不过，念在他看守库房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刑部官员从轻发落，撸了他的官职，废了他的功名，打了他五十板子，罚银一千两，因为蒙骗皇上的心思实在恶劣，往后三代之内不可科举入仕。
林主薄走着去大牢，三天后被抬回来。
林家本就是靠他一人撑着，如今他头上的乌纱没了，林家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林家长子的举人功名，但因为不能再科举，往后全家都是白身，再不能以官家自称。
林主薄是个读书人，即便家境贫寒，因为自小读书，从来没有干过脏活累活，这么多年养尊处优，一点罪都受不得，五十板子当场就要了他大半条命，抬回家中时已经奄奄一息，大夫看完，很不乐观，直言让林家准备后事。
这对林家而言，跟天塌地陷差不多。
林夫人当场昏死过去，林白氏看着浑浑噩噩的男人，不知道是该先扶自己夫君，还是先去扶婆婆，其实她手软脚软，站都站不稳。
林主薄回家后一天都没熬到就断了气。
整个林家上下一片悲意，办丧事的同时，又有衙门的人来催促他们交出罚银。
谁都不敢赖衙门的账，林家也一样，听说要一千两银子，林家人感觉天又塌了一回。
家中所有的存银，拿出来把房子也卖了，将将攒够六百两。
这笔银子其实不少了，林主薄进京才二十年而已，那点儿俸禄养家糊口都不够，做的差事又没多少油水，也还是攒下来了这么多。
六百两很多，但还不够罚银。林家人还必须要凑够一千两，很快就将主意打到了林盼儿身上。
林盼儿丰厚的嫁妆，快抵得上林家所有的钱财了。
林母张不开嘴，林白氏没有这个顾虑，直言道：“把你装嫁妆的库房开了。”
林盼儿浑浑噩噩的，她小时候以为林家真的是自己的亲爹娘，且夫妻俩待她不错，她对养父是有感情的。
前两天还活生生的养父说没就没，林盼儿心里也很悲伤，之后跪灵诚心诚意，一点没偷懒。几天法事，跪得她三魂七魄都没了一半，整个人憔悴不堪，骤然得了白氏的话，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下意识道：“凭什么？”
林白氏眼睛红肿得跟个桃子似的，闻言愤然质问：“你还好意思问？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过去了那么多年的事情突然被人翻了出来，本身就不合常理，家里就你上蹿下跳……这分明就是你引来的灾祸！”

第2144章
林盼儿傻了。
养父出事，完全在意料之外，从被抓到打成重伤抬回来，前后不过几天，林家想救人，但还没找到门路，事情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回来后就开始办丧事，林盼儿小时候是得到过林家夫妻的宠爱的，她那时候不懂，以为夫妻俩是真的疼爱她。因此，对夫妻二人真心濡慕，即便后来长大了，曾经的感情也都还在。
养父去世时，她悲痛欲绝，跟着守了两天灵堂，跪得头昏脑胀。也没来得及想林家这一场灾难的缘由，或者说，是她不敢想。
此时面对林白氏发疯，她无言以对。
因为她心底隐隐猜到，林白氏说的话是对的。
弄不好，就是国公府在针对她。
想明白这些，林盼儿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她也就是想过好日子，想让自己过的更好一点而已，国公府为何要这般咄咄逼人？居然下这么重的手，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不是我！跟我没关系。”
林白氏咬牙切齿：“就是你！”
“你拿出证据来呀！”林盼儿不敢看林家其他人的眼神。
就在这时，林母砰一声倒地。
办丧事的这几日，林母几次晕厥，之前是几息就醒来了，都没来得及请大夫。
晕啊晕的，众人都习惯了。看到她又晕，众人飞快上前去扶。
“请大夫！”林家老大催促。
林白氏跺了跺脚，到底是让随从跑了一趟。
家里的银子还债都不够，这再看大夫，又要少一点。想到这里，她狠狠瞪了一眼林盼儿。
“若不是你跟我吵，娘也不会晕。”
林盼儿：“……”
合着全都是她的错？
林母和之前一样，很快就醒了过来，她靠在床头，对着林盼儿伸出了手。
“盼儿，那些年我对你如何？”
林盼儿心里对这样的问话很是抗拒，她不想回答。因为她能猜得到养母的下文。
“您对我特别好，但……这份好，是我母亲用好处换来的。”
言下之意，林家对她好是应该的，早就取走了报酬。
林母眼睛一眨，落下泪来：“若我真是为好处，那对你就是假心假意。我是真心还是假意，你感觉不到吗？我一开始确实是敬着你，可你玉雪可爱，学东西特别快，又爱笑，我又没女儿，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是真的拿你当亲生女儿来疼爱的。”
林盼儿起身后退了两步，眼神中满是戒备之意。
其实在场所有人都看出了林母说这样一番话的用意，就是想动之以情地让林盼儿主动将银子拿出来。
林白氏出言：“爹娘对你一片真心，如今爹都被你害死了，你还抓着那些钱财不放。难道在你心里，什么都不如银子重要？”
林盼儿一步步往后挪，摇着头满脸是泪，喃喃道：“不是这样的。你们一家人趴在我身上得了那么多的好处，早该知足了。你们没有立场指责我！”
“可是家里的灾祸都是你招来的！”林白氏咄咄逼人，“你也是林家的人，如今灾祸临头，你不帮忙，那还是人吗？”
“灾祸临头不关我事，若真和我有关，那也是他们做长辈的没有教好我。”林盼儿崩溃大哭，“我就是想过好日子而已……我已经尽力了啊，娘看我就跟看傻子似的，她不喜欢我……你们说我讨人喜欢，分明就是假的……”
熬了两宿，崩溃之下她有些语无伦次，说话乱七八糟。
林白氏咬牙：“你把嫁妆银子拿出来，让我们先把衙门那边应付了，回头……回头我们会还你的。”
大几百两银子不是小数，家中有人做官，多办几次红事就敛回来了。
可现在家中已经没官，林家所有的亲戚友人都知道他们家倒了大霉。现在办红事，怕是连登门贺喜的人都没有。
这银子，还不起了。
林盼儿还是摇头。
床前的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起扑上去，将林盼儿摁在了地上。
林盼儿吓一跳，拼了命的挣扎。
可她一个娇弱女子，哪里挣扎得过大男人？何况还有白氏在一旁帮忙。
林盼儿的丫鬟想要上前帮忙，白氏怒斥：“谁敢来我就卖了谁！专门卖往烟花之地！不想清清白白做人，想做皮肉生意的尽管来帮她。”
这一吼，吓住了丫鬟。
林盼儿挣扎不过，急得涕泪横流，真心觉得自己现在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然后，她挂在腰间的钥匙被人取走，就连戴在脖子上的小钥匙，也被白氏一把拽走。
腰间钥匙有三把，锁的是属于她的库房和两个大箱子。桌子上那把钥匙锁的是她妆台上的小匣子。
这几把钥匙，管着她所有的家当。
钥匙被拿走，她再被人制住，名下的嫁妆就留不住了。
林盼儿没想到自己会在林家遭受这样的对待，又哭又骂，却还是被夫妻二人塞进了屋子。顺便取走了那个带锁的小匣子。
她身边丫鬟也有忠心的，当时没扑上来救主，后来从窗户跳了进来。
“主子？”
林盼儿看着跳进门来的丫鬟：“你知道钥匙在何处吗？”
丫鬟无言：“他们当时就开了库房，匣子也拿走了。”
“你为何不拦着？”林盼儿差点急疯了。
丫鬟伸手指着自己鼻尖，张了张口：“奴婢一个丫鬟，哪里敢拦着主子？”
她从窗户翻进来，已经算是很忠心了，若是不小心被发现，多半会被卖掉。
林盼儿也知道自己是为难丫鬟，她如今身边没有帮手，若是把这丫鬟也赶走了，她只会更难，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他们人在哪儿吗？”
丫鬟指了指院子：“都在搬东西呢。”
林盼儿满心茫然，她倒是能从窗户翻出去，可出去之后呢？不过是再被绑起来罢了。
有了林盼儿的嫁妆，林家人很快就凑够了罚银，但也是将将够，家里的房子留不住。一家子再不甘心，也只能准备离开京城。
不能入仕，除非有奇遇……遇上身居高位的权臣倾力举荐，不然，林家人三代之内都很难再出官员。
林家若有能让权臣倾力相帮的本事，也不会落到如今境地。
林盼儿却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我不走。”
“那你留下啊！”林白氏张口就来，“没人非要你和我们一起走。就你这种祸头子，离我们越远越好。”
林盼儿差点没气疯，家里能摆脱困境，靠的是她的嫁妆，而那些嫁妆，是她亲娘和陈家准备的。
林家人占尽了她的便宜，将她利用殆尽，如今看她无用，就想一脚将她踢开，这嘴脸，实在太难看了。
她手头只剩下一些值钱的衣物和几样首饰，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在林家人离京后，她找人打劫他们。
重赏之下，倒也有人接了活计，不过，她被骗了，人家取了定金，自此消失了。
至于打劫林家之事……林家人出了京城，一路往祖籍而去，什么事都没发生。
林盼儿住在小客栈里等啊等，等了四五天，没得到消息，她气得病了一场。
*
平康郡主发现，最近郡主府的名声很大。
好像满京城的人都在说她喜欢给人指婚。
她是喜欢做媒，百花宴都办了十多年，经由百花宴结缘的夫妻，没有上千，也有上百。
一开始众人都在夸赞平康郡主生性善良，是个热心肠。由她做的媒，都能夫妻和美。还指出了京城几对恩爱的夫妻。
好多人都夸平康郡主是人间月老，流言越传越烈，渐渐的就变了味儿。
有人说平康郡主指的婚事也不是都那么好，前两年周家姑娘嫁入谭家，结果那谭家公子是个花心滥情的混账，还男女不忌，本身就带着病，周家姑娘生了病后，谭家不许人看大夫，也拦着周家姑娘不许她与娘家联系，连年节的礼物都断了。周家以为女儿要和自家断亲，便也少了来往，不过短短半年，周家姑娘就没了命。
流言一起，就有人反驳说两家门当户对，平康郡主也不知道谭家公子是个混账云云。
然后又说冯家姑娘被她指婚嫁入婆家后，没多久就因为偷人而自尽，实则不是偷人，是冯家姑娘被婆家的小叔子给欺辱了，她想要求公道，却反被指责水性杨花勾引小叔，百口莫辩之下，她闹着要报官，莫名其妙就自了尽。
还说一位姚家姑娘嫁入婆家以后，因为夫君另有心爱的表妹，长期宠妾灭妻，姚家姑娘退居佛堂，人都快三十岁了，也没能有一儿半女，眼瞅着就要被蹉跎一生。
这样的传言很多很多，光传出来的，就至少有十几对夫妻过得不睦。
并且，还隐隐传出郑家以势压人，这些混账男人要么是郑家的亲戚，要么是郑家那些男人的友人。
传言乱七八糟，平康郡主没放在心上。
直到冯家夫人跑去衙门告状，要为女儿讨公道。并且还带上了女儿的两个陪嫁丫鬟作证。
冯家兄弟当天就被抓进了大牢。紧接着谭夫人又要替女儿讨公道。
这一下，平康郡主有点慌了。
不过，她很得皇上和太后的宠爱，别的公主想要入宫，还得禀过太后和皇后，得了允许才能入宫，而她格外特殊，因腰上戴着一块皇上给的玉佩，可以十二个时辰随意出入宫门。
每年百花宴上，平康郡主都会给人做媒，哪怕是两亲家互相看对了眼，也会到她面前来讨个喜。意思是他们两家是由平康郡主做媒才结的亲。
平康郡主年轻时干这个活纯粹是闲得无聊，想热闹一下。后来就渐渐变了味儿，原本是宫中那三位主子才能指婚，不知道从何时起，平康郡主给人做媒也被说成是指婚。
她一开始纠正了几次，后来见宫中没反应，而且她又堵不住悠悠众口，便也不再管了。
在她看来，皇上和太后没有不允许，那就是默认了她可以继续这么干。
如今有人说她胡乱指婚，害了人家姑娘一生……夜路走多了，总会见到鬼，她指了那么多的婚事，也不都能和和美美。
夫妻之间过不好，她不觉得是自己的原因。哪有媒人能包人家夫妻一辈子和和睦睦的？
平康郡主觉得有必要在太后跟前将这事过明路，她是好心指婚，那人家夫妻过不好日子，肯定是两人的原因，跟她有什么关系？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也不知道那些男人会混账成那样啊？
要早知道，她肯定不指这桩婚事。
她入宫是早上，算着太后娘娘已经起了的时辰到长宁宫求见。结果却被拒之门外，说是太后娘娘旧疾突发，需要静养，任何人都不见。
平康郡主这些年经常进宫，也有被拒之门外的时候，但这一次却让她心里有些不安。原本打算到太后这里请安，找个机会将这事情拿出来说一说，再哄一哄太后，事情就过去了。
原以为进宫一趟就能把这事糊弄过去，即便是她指的婚事真的闹出了人命，和她也扯不上关系。
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只要皇上说她没有错，那她就无罪。
平康郡主有点慌，勉强镇定下来，转头去了皇后宫中，照样被拒之门外。
宫人说，皇后娘娘去给太后娘娘侍疾了。
一连吃了两次闭门羹，虽然拒绝她的理由都很充分。平康郡主心里却愈发慌乱，她一咬牙，干脆去了前朝的昭阳殿。
昭阳殿是皇上处理公务之处，来来往往都是大臣，平康郡主这些年也来过两回，她站在门口等宫人通传。
再怎么受宠，平康郡主也不好在皇上忙公务的时候前来打扰，此次求见皇上，她说的是有要事。
郑府是个大家族，光是主支的主子加起来就有近五十人，加上京城附近的旁支，三百人都打不住。
这些都是没出五服的近亲，她想着入殿之后，就请皇上定夺郑家嫡支姑娘的亲事……她这些年做了那么多的媒，跑到这里请皇上赐婚，也说得过去。
平康郡主提着一颗心等了半刻钟，总算能入殿内，她松了一口气，但不知怎的，跟着宫人往殿内走时，心头却越来越紧张。
“平康给皇叔父请安。”
她在皇上面前向来自在，没有行跪礼，只行了个蹲礼。往常不等皇上叫起，她就自顾自起身，今日心里发虚，多蹲了一会儿。
半晌，皇上才叫起。
平康郡主站直身子，谢过皇上的同时，偷偷打量了一下皇上神情。
皇上还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平康郡主也不敢多看：“方才平康才知皇祖母病了，皇后娘娘也去侍疾，其实平康也想守在皇祖母身边，但……门口的宫人不许我进。”
她说到这里，微微嘟着嘴，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往常皇上见她，有时候会在她喋喋不休中忙自己的事，偶尔才应付一声。
这不是敷衍，而是拿平康郡主当自己人。
今日皇上不知道是不是累了，在平康郡主进来后就放下了手里的毛笔，取了一张帕子擦手。听完了平康郡主的话后，慢悠悠嗯了一声。
“有事就说。”
平康郡主摸不准皇上的心思，试探着道：“平康今日来求皇叔父赐婚来了。郡马的侄女，就是郑家的四姑娘，长相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好，和皇姐的孙子年纪相当，两家都有意结亲，若是能得皇叔父赐婚，这桩婚事会更加美满……”
皇上看着桌案上摊开的折子，有人弹劾郑家和其他官员私下串连，关键是，这里面不光有郑家主与陆丰海和其他官员来往的书信，还有一个小箱子，箱子里装着朝中其他官员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
其中就有陆丰海，说是他年轻时候一次在花楼里喝醉，下手重了些，弄死了一个姑娘，那个姑娘并不是花娘，而是其中一个花娘的妹妹，并未卖身给花楼，论起来，还是普通百姓。
也就是说，陆丰海杀了人。
还有陆丰海亲笔写出的信，问是否办完了这桩事就能接到那位花娘。
皇上不知道陆丰海办了哪一桩事，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看着那一匣子里大大小小各种杂物，都气不起来了。
他怕自己被气死。
并且，更有证据表明，近几年平康郡主指的婚事，多是让这里面有把柄的官员互相结亲。或者是让有把柄的官员去接触那些没有把柄的，将清白官员一一蚕食，变成听命于郑家的人。
郑府结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满朝一半的官员都在这张网上。
郑家主是网上的蜘蛛，那些官员都是被网子粘上的虫子，一个个或松或紧都被网住，挣脱不得。不听话的就会被缠死。
并且被网住的官员还越来越多。
郑家这是要造反啊。
满朝官员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听命于郑家。
听着平康郡主撒娇的语气，皇上心中怒火节节攀升，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这一下，吓得平康郡主脸色都变了。
她在皇上面前撒娇卖乖惯了，怕归怕，却还存着侥幸之意，皇上生气，应该是因为别的事。
毕竟，刚才她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只是求赐婚而已。
“皇叔父？”
皇上抬眼看她：“我听说，最近京城的人夸你是人间月老？”
平康郡主干笑了两声：“那都是他们胡吹的，我就是顺手做好事而已。”
“都说平康郡主喜欢给人指婚。”皇上语气慢悠悠的，上下打量着平康郡主，直看到人不自在地低下头去，才继续道：“朕若是没记错，只有太后和皇后，才能给人指婚。你想做皇后？”
他声音低沉，面色冷淡。
这一声质问，犹如晴天霹雳。
平康郡主没了侥幸之意，猛然跪在了地上，砸疼了膝盖也不敢吭声，小声辩解道：“那都是旁人说的，平康只是给人做媒，可没说是指婚。”
“可你定的婚事不许人拒绝，也无人敢反驳。”皇上质问，“是不是朕太疼你？以至于让你忘了分寸？你只是皇家郡主，比公主品级低多了，但是，所有公主加起来都没你一个郡主嚣张。”
平康郡主吓一跳：“平康没有嚣张，只是爱热闹了些……”
皇上从书案后走出，明黄色的衣摆越靠越近，平康郡主都不敢抬头，只听头上沉稳又威严的男声质问：“你意思是朕错了？”
这天底下谁敢说皇上有错？
平康郡主猛摇头，再也不敢出声，此时她说什么都是错。
她心里很害怕，眼看皇上转身，到底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平康做媒，那都是你情我愿，没有逼迫过谁……”
“国公府世子和妻子相濡以沫，遭遇大起大落，互相之间不离不弃，你非要给人添一个侧夫人。”皇上冷声问：“这不是你干的事？”
平康郡主可算是知道谁告的状了，心里把国公府恨得咬牙切齿，想着就凭着国公府这背后告状的小人行径，被全家抄斩简直是活该。当初就不该只斩成年男丁，应该把男人女人一并斩了。
都砍杀完了，她也不会平白遭受这一桩祸事。
“可是乔夫人当时没拒绝呀，她答应了的，若是不愿，明说就是。”平康郡主越说越顺畅，“我给指婚，是希望人家小夫妻俩和和美美，可不是奔着让人姑娘被婆家冷待，她不情不愿，为何不直说？”
皇上以前听说平康郡主性子傲慢跋扈，并未放心上，只是见平康自己都说她在指婚……这真是嚣张过了头，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朕已让人去请国公府众人，他们是不是心甘情愿，到时你当面问一问吧。”
楚云梨连续几宿高来高去，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郑家藏在暗室里的证据。
她一早就感觉郑家私底下没干好事，找到了暗室后，便知他们要完。
威胁朝臣替郑家办事都是小事，这郑家竟然还私瞒了三座铁矿和一座金矿。
这是要造反啊！
楚云梨当场一点都没留手，把所有的证据分成五份，送到了几位朝臣府里的书房中，其中也包括定南侯。
只要有一位官员将东西交到皇上手中，郑家肯定要完。
于上位者而言，这世上没有不能用的人，狠毒之人有狠毒之人的用法。但是，皇上绝对不会允许有人觊觎他身下的皇位。
且郑家不是小打小闹，再放任自流，真的会动摇国本。
因此，楚云梨在接见了宫人，得知全家都要入宫后，丝毫都不慌。
她做的事情很隐秘，皇上和郑家不可能发现东西经过她的手。
乔白最近经常见皇上，但被皇上单独问询的次数却寥寥无几。入宫时，有些想不通皇上叫全家进宫的缘由。
揣测圣意是重罪，他又是家中唯一的成年男丁，随便心里慌得不行，面上也还是一派稳重之色。
温婉也挺慌，心里静不下来。原本夫妻可以同乘马车，她上马车时却选择了坐在婆婆身边。
婆婆总给她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至少，在她心里，婆婆比夫君要可靠得多。
马车摇摇晃晃，温婉扶着肚子，当初从定北侯府被赶出来时，她真的感觉天都塌了，此时她心中的恐慌不比被赶出来那日少，终是憋不住，悄声询问：“娘，该不会是皇上又查出了一些于国公府不利的人证物证，要收回咱的爵位吧？”
“别胡思乱想。”楚云梨拍了拍她的手背，“若真如此，皇上也不会找我们去当面对质，而是直接下旨夺爵了。”
温婉一想也对：“您觉得皇上找我们是为了何事？”话出口又急忙补充，“这没有外人，您小声一点，不会被旁人听去。”
楚云梨摇头：“我想不到，去了就知道了。”
昭阳殿中，平康郡主跪了许久，双腿都已发麻，皇叔父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她，她是越跪越心慌。
皇上坐在书案后面，整理一个小箱子。一样一样看得特别仔细，好像那里面的东西是稀世珍宝似的。
平康郡主特别好奇，但她跪着，又离得远，始终看不清箱子里装了些什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总算是有宫人前来禀告。
“国公府乔夫人，世子和世子夫人都到了。”
皇上抬头：“请进来。”
三人进门先请安。
温婉早就学过见皇上的规矩，慌归慌，倒没出错。
楚云梨刚刚起身，就察觉到了边上平康郡主看过来的凶狠目光。
她微微皱眉：“郡主有事？”
平康郡主冷笑：“真是不怕死，皇叔父在此，有你说话的份？”
“闭嘴！”皇上怒斥，“平康，国公府夫人是超品诰命，轮不到你来训斥。朕真是太宠你了，宠得你无法无天。”
平康郡主满脸委屈，往日她犯了错，插科打诨加上撒娇就能糊弄过去，她指婚确实逾矩，但这是宫中默许的，她真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错。
大不了，国公府不想娶宁家姑娘，不娶就是了。
“皇叔父，您又凶。当年您说过会拿平康当女儿一样疼的。”平康郡主人跪着，头却高高扬起，“本来就是嘛，乔夫人不答应亲事，可以明着拒绝，平康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她当面答应，转头又来说平康有错……不识好人心，一点不知感恩，就会告状……”
她声音越说越小，但空旷的大殿中，所有人都能听见她说了什么。
就在这时，皇后来了。
众人又是一轮请安，皇后挺随和，听皇上低语几句后，直接问：“乔夫人，平康给乔世子做媒，当时你答应了，平康可有逼你？”
“没有逼。”楚云梨直言，“是宁夫人一口答应，其他夫人纷纷附和，一副臣妇不答应就是不识好歹的架势。臣妇当时以沉默来抗拒，郡主非要臣妇出声回答，臣妇不敢拒绝。”
平康郡主本来很怕，看到皇后来了，又放松了几分，皇后也拿她当女儿对待，贡品中有好的东西从来都少不了她的那份，平时对她也温言细语。她胆子又大了起来：“我又不是老虎狮子那些猛兽会吃人，你怕什么？拒就拒了，我能把你怎样？”
楚云梨垂下眼眸：“国公府被污蔑，所有男丁斩首，好不容易洗清罪名，如今只得臣妇儿顶门立户。臣妇和国公府实在经受不起任何针对……郡主问臣妇为何不敢拒绝，只打听一下往日拒绝了郡主提亲的人有何下场便知。”
但凡拒绝平康郡主，轻则被贬，重则出人命。偏偏郑家要么做得隐蔽让人抓不到把柄，要么就是本身有点错处被抓了出来，总之，看似是意外，和郡主府无关，但无一例外，拒亲后不久酒都出了事。
平康郡主脸色一白，心里发慌，嘴上却不肯认输：“你这话是何意？说清楚！”
楚云梨坦然：“没什么意思，国公府就剩这几个人了，好歹将血脉延续下去，臣妇承受不起任何针对。”
“谁针对你了？”平康郡主气急，“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也配让本郡主针对？”
楚云梨态度愈发谦卑，心中却知，平康郡主这样嚣张，能不能平安出宫都不一定。简直是找死！
帝王的宠爱，虚无缥缈，今天能将你捧上天，明天就能将你踩进泥里。
“平康！”皇后看不下去了，“皇上还在，别吵吵闹闹。”
平康郡主经这一提醒，脸色更白几分，深深趴伏在地。
“皇叔父，平康不敢对您不敬，方才是这女人张口就往平康身上泼脏水……”
楚云梨没吭声。
事实上，即便平康郡主没有作死的乱点鸳鸯谱，就凭着案桌上的那个小箱子，郑府绝对要倒霉。平康郡主身为郑家的媳妇，被迁怒是一定的。更何况，她还参与了进去。
是的，方才楚云梨一进门就看到了案桌上的箱子，那边角落里还有俩。
送出的五个箱子，已经有了三个到了皇上手中。楚云梨经历了这么多，自然知道皇上最不能容忍哪种事，几乎每个箱子都有郑家拥有三个矿藏的物证。多数是信件，信中是郑家主安排的采矿的管事给他的回信。
“平康！”皇上怒斥，“乔夫人是超品诰命，你学的规矩呢？”
“她污蔑我。”平康郡主泪眼汪汪，和小孩子受了委屈跟长辈告状般委屈。
“臣妇不知那些人出事是否和郡主有关，只是不敢冒险。宁姑娘家世长相才情都好……阿白的正室出身小官之家，侧室却是二品官员之女，这实在是……不相配也不合适。”楚云梨又是一礼，“请皇上明查，帮臣妇拒了这亲事。”

第2145章
事情闹得这么大，国公府要是真的不愿意和宁妇结亲，婚事自然是不成了。
而且，皇上还知道，宁府干了些不好的事，证据还压在那个箱子里头，若真清算起来，府内男丁能落个发配边城都是他网开一面。
“婚事讲究你情我愿，既然你们不愿，朕就作主退了这门亲。”
楚云梨再次一礼：“多谢皇上，皇上英明。”
皇上金口玉言，说出的话几乎无可更改。温婉知道自家男人即将定下一位侧夫人后，心里特别难受，哪怕婆婆开解她说婚事不会成，她也并不敢当真。
此时只感觉自己做梦似的，跟着磕头拜谢。
乔白松了一口气：“皇上英明。”
国公府三人欢喜不已，平康郡主的脸色格外难看。一回头，对上皇后严肃的目光，她急忙低下头去。
“平康不知道国公府不答应这婚事，当时真的是好意，没有强行拉郎配……请皇叔父明察。”
皇上深深看着她：“朕怜惜你年幼失父，这些年一直对你疼爱有加，许多事都懒得跟你计较。但……你不应该仗着朕和太后对你的纵容胡作非为，你年年办百花宴，名义上是给京中年轻人相看的机会，实际干了些什么勾当，你自己心里很清楚。”
这话很重，平康郡主心头咯噔一声，霍然抬头，对上皇上黑沉沉的脸，吓得身子都软了。
“看在多年情分上，朕不要你的命，今日起，你去慈安寺中剃度，法号赎罪。”
平康郡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正要告辞的国公府三人都没吭声，乔白将婆媳二人挡在身后，尽量降低全家的存在感。
皇上皇后和太后有多疼爱平康郡主，京城中的人都知道。
只看平康郡主可以十二个时辰随意进出宫门……所有的公主郡主中，独她有这份殊荣。
如今说翻脸就翻脸，别说乔白了，就是温婉都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很大，绝对不是胡乱拉郎配那么简单。
平康郡主反应过来后，痛哭流涕：“皇叔父，平康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您不能这么对我啊……原先您说过会拿平康当亲生女儿疼爱的……我父王若是还在，您还会对平康这么狠心吗？”
她时不时就会将死去的父王挂在嘴边。
宣王比皇上年纪大，人已去了多年，据说宣王很得先皇宠爱，处事周全又心地善良，还爱民如子。
皇上心里也明白，如果兄长不是生来体弱多病，这至尊之位，不一定轮到他来坐。
他心中对于聪慧早逝的兄长很是想念，人没了，活着的人心里，那去了的人处处都好。也因为此，对于兄长留下的女儿才诸多照顾。
“若你父王在，绝不会允许你如此糊涂！”
皇上懒得多言，一挥手：“带下去。今日起，京城中没有平康郡主，只有赎罪师父！”
平康郡主奋力挣扎，很快就被堵嘴拖走。
国公府三人不是不想走，而是没找到告辞的机会。楚云梨正打算退下，皇上又走回桌案后，手放在那个小箱子上。
“乔夫人，你认识这个箱子吗？”
乔白只觉莫名其妙。
楚云梨摇头：“不认识，没见过！”
皇上盯着她的眉眼，没有发现任何疑点，摆了摆手：“退下吧。”
三人出宫，一路上无言，到宫门外后，温婉由于太过紧张，肚子有些抽疼，乔白扶着她上了马车。
等回到国公府中，温婉看过了大夫，得知没有大碍，连安胎药都不用喝后，一家人才总算抽出空闲来复盘白天的事。
乔白先是感慨了一番伴君如伴虎。
曾经皇上对平康郡主那么疼爱，要星星不给月亮，连贡品都有平康郡主一份……好些公主还分不到贡品呢。结果，说翻脸就翻脸，经此一事，他对皇上更多了几分敬畏之心。
任何人都不得非议皇上，他没有多说，又好奇询问：“娘，皇上怎么会问你认不认识箱子？”
“不知道呢。”楚云梨私底下干的事不会告诉这天底下的任何人，但凡被两个人知道的事，就不能再称作是秘密了。
“倒是方才管事退下时，告诉我说郑府被官兵围了，为首的官员是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
这两人很得皇上信任，他们一起出面，可见皇上对郑家的重视。
乔白一脸惊讶：“郑府？他们做了什么？”
“暂时还不知。”楚云梨提醒，“不要胡乱打听，压住你的好奇心。”
乔白原先是侯府世子，该懂的都懂。朝堂上的事变化很快，到处上蹿下跳的打听，可能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郑府中入仕的官员全部被押入大牢，不论主支旁支，一个都没落下。其他人全部被关在府中由官兵把守。
大牢里的陆丰海得知此事，本就扛不住的他再也不强撑，说了自己被威胁着替郑家办事。
他帮郑家办了好多事，有些于人无害，多数是故意陷害旁人。
他没说自己真正的把柄，只说是郑大人捏着他曾经一件没办好的差事威胁。
值得一提的是，当年国公府被人陷害，就是郑府指使。陈皮死都不肯说幕后主使，是因为郑大人捏着他要命的把柄。
他早在被关进大牢时就已经得了郑大人的传话。不招幕后主使，即便陈家男丁全部斩首，女眷和未成年的孩子也能得一场善终，若是招认，全府上下全都逃不掉。即便律法不要他们的命，发配路上也会死，能保证让陈家断子绝孙。
郑府所有男丁被关入大牢，女眷们被圈在一个偏院子中听候发落。
然后，皇上开始掏那几个箱子里的东西，挨个点名往大牢里抓，抓进去后开始清算这些年干的坏事。
牵扯的官员太多，一时间，京城中风声鹤唳。各官员府邸关门闭户，各家都没了红事，什么成亲满月之类，通通都消失了。菜市场上天天都在砍头，鲜血将地面都染成了暗红色，整个京城气氛凝滞，大街上众人来去匆匆，很少像以前那样聚在一起高声说笑。
楚云梨明显感觉到雾山酒楼的生意大不如前，当然了，受影响的也不止一个雾山酒楼，京城中所有的铺子都少了些盈利。
朝堂上被抓的官员多了，一些不能出头的官员冒了头，乔白就是其中之一。他年轻聪明，规矩又好，对于官场上的事门清，短短三个月，就被调入了户部，成了四品官员。
由于郑家做的事情实在恶劣，皇上一般让家中女眷为奴为婢，此次却圈出了好几户人家，这些人家成年男丁全部抄斩，女眷和未成年的孩子全部发配往边城，并且，原先那些官员被抄家后，其中的仆人一起被发卖，此次是连仆人一起发配。
尤其郑家，皇上发配了三族。
别人不知缘由，楚云梨却知道，皇上这是害怕留下这些人后继续兴风作浪。
那郑家，确实有不臣之心，且已经筹谋多年，最早可以追溯到当年高祖登基后不久。
这前前后后准备了百多年，皇上怕他们留后手，若不是不愿背上一个暴君的名声，真的想将郑家诛十族。
三族之内通通送走，几乎是和郑家沾点边的人都被送往边城。
这一去，无圣旨不得回京，再想作乱，几乎不可能了。
*
国公府和陈家的女眷也在发配之列。
他们离京那日，天气不错，楚云梨还亲自去城外相送。
此时的陈明月早没了曾经的风采，整个人苍老了好几岁，她眼神黯淡，看见楚云梨后，像是个突然炸了的炮仗。
“你来这里做什么？看我笑话。”
一般人的马车不能靠近这些被发配的犯人十步之内，她表明了身份，又说要和犯人道别，这才得以靠近。楚云梨没有下马车，居高临下看着她：“你运气比我好多了。”
陈明月愣了一下：“什么？”
“我离京那日在下雪，特别冷，我将被子裹在身上也不暖和，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若不是身边带着个孩子，真的熬不过去。”楚云梨笑吟吟，“当年我离京时带着女儿，如今你也带着闺女，哥真是风水轮流转。不到死的那天，谁都不知自己一生会有什么样的境遇。”
陈母在大牢中就没了，前前后后病了五六日，后来在高热中离世。如今陈明月身边，只有陆娇陪着。
陆娇之前还在对自己的婚事挑挑拣拣，认为二品官员以下的家世都不配求娶她。没想到这天说变就变，她沦为了阶下囚。
如今别说有底蕴的官宦人家，就是普通百姓之家，都不愿意娶她过门。
“你少说风凉话。”陆娇的声音格外尖利，“国公府能翻案，定北侯府也能。”
楚云梨点点头：“想法不错，我在京城，等你们风光回来。”
事实上，这一次皇上要将他们发配往南疆。
南疆那边，瘴气横行，必须得有当地的向导带路。不然，大多数人都出不去密林。
密林中的瘴气不会消散，只是一天中有些时辰会比较淡，受不了瘴气的人，一进就会死。
陆娇身上无伤，养尊处优多年的她这一路怕是要受不少罪。
而陈明月的身子早已破败，楚云梨曾经就下了暗手，绝对不会允许她舒服地活太久。即便没有障毒，她最多也只有一两年好活。
此次被发配的足有近千人，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得拖拖拉拉。楚云梨站在马车上目送，直到一群人都变成了蚂蚁，她才转身进车厢。
马车进城，刚走不久就被人拦住。
满脸憔悴的林盼儿站在路旁。
从乔蔓儿回京，楚云梨见过林盼儿几次，每一次林盼儿都光鲜亮丽，身边围着许多人，后来是越来越狼狈。
如今……林盼儿连一身体面的绸缎都穿不上，此时她双眼红肿：“娘……”
楚云梨微微皱眉：“你这称呼还没改吗？想死？”
林盼儿心肝儿一颤，她今日是来送母亲的，之前送走儿子时，她还有银子收买押送的官兵，让他们在路上多照顾孩子，还能安排人随行。
此一去有千里之遥，这么久了，押送的官兵已经回来，她却没有收到孩子的任何消息。今日前来送母亲，也只是单纯的送一送而已，她再也拿不出银子收买官兵了。
送别时看到了马车里的养母。
和她越过越落魄相反，养母的日子越过越贵气，再也找不出当初刚回京时的狼狈。
她原本在众人启程后就要回去，特意等了许久，就是想再看看养母对她的态度。
最近她手头的银子花光了，无奈之下，接受了一个曾经就想亲近她，但被她严词拒绝的男人。
过几天就是她的喜日子，不是嫁，只是入门。
她不愿意与人为妾，但她如今身份，除非离开京城，否则就只能低调再低调。
曾经婆家的女眷全部为奴为婢，亲爹娘更是死的死，发配的发配。如果让人知道她是侯府嫡女，也会跟着被发配到边城。
她不觉得自己能熬得过去。
“对不住，我……见过乔夫人。”
她行了一礼。
楚云梨没有为难林盼儿。
林盼儿浑身紧绷地站在原地，直到马车消失在街口，她才惊觉自己浑身都是冷汗。
*
楚云梨在那之后再没有听说过关于林盼儿的消息。
大半年后，温婉临盆，这次又生下一个小子。
楚云梨无所谓她生男生女，倒是乔白想要一个乖乖巧巧的女儿。
温婉隔两年又生一胎，还是个小子。
夫妻俩不信邪，生了第四胎，这回倒是个闺女，乔白如了愿。
只是，他眼瞅着闺女在母亲身边长大，越长越调皮，学文又学武，到了十几岁，比她两个哥哥还要厉害几分。
他香香软软的闺女，变成了性子火爆的泼辣姑娘。此时他才惊觉母亲教导孩子的方法不对，再后悔，已经迟了。

第2146章
楚云梨耳边还有国公府众人悲凄的哭声，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浑身是伤的乔蔓儿。
乔蔓儿脸上带着释然的笑，缓缓消散。
打开玉珏，乔蔓儿的怨气：500
乔白的怨气：500
善值：889300+25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感觉到头皮一痛，好像有人死死拽着她的头发。
一个尖刻的男声响起：“不要打脸，一会儿还出去待客呢。”
话音刚落，楚云梨背上就挨了一脚，她整个人差点飞了出去，又因为头发被人拉着，生生被拽了回来，痛得她眼前一黑。
“跳舞就跳舞，再用你那双招子盯着王爷，回头你的眼睛不用要了。听见了吗？”
楚云梨没有记忆，干脆趴地上装死。
周围有五六个人，看她晕了，纷纷退走。那个尖利的男声吩咐：“找个大夫来，务必将她弄醒。”
众人退走，屋中还有两个小丫鬟，这时才小心翼翼上前扶着楚云梨起身到床上。
“紫柔姑娘……姑娘……姑娘……”
其中一个丫鬟唤了好几声，楚云梨都没回应，闭上眼睛接收记忆。
原身在江南的画舫上长大，不知自己亲生爹娘是谁，从记事起，就在学习各种技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学这些，完全就是用来讨好男人。
但凡不认真，或者是学得不好，甚至是哪句话说得不对，都会招来一顿责罚。
挨的都是一些不伤皮肉，但又能让人特别疼痛的刑法，大多数时候都是饿肚子，饿上个两三天，顺便还能清清肠胃减减肉。
紫柔生来美貌，一身冰肌雪肤，身子柔软，教她跳舞的舞姬说，她这般的骨架纯粹是老天爷赏饭吃。
生在画舫之上，紫柔并不觉得自己命好，还觉得自己长这样一副容貌，纯粹是祸害。不过，长到十多岁，她突然又开始庆幸自己长得好。
同龄人那些长相不如她的，十多岁就开始接客，运气好点的，被客人带走，运气不好的，没多久就死在了画舫之上。
而那些活着的，也如行尸走肉一般，白天睡觉，晚上涂脂抹粉出来讨好客人。若是能得恩客留宿，日子还能正常过，晚上没能留住客，免不了又要遭受一顿责罚。
紫柔长相绝色，有不少人都想买下她，东家通通拒绝了，因为她舞姿绝美，在江南一片名声很大。
她十五岁那年，画舫上来了一位贵客，紫柔被东家吩咐着给客人跳了一支舞，当天就上了另一艘船。
这艘船华美贵气，处处雕梁画栋，不比那些贵客的府邸差。穿上特别宽敞，紫柔上船的当天就被带入了主子的舱房，成为了主子的人。
她听旁人唤这位主子为王爷，但她并不知这是哪位王爷。
漂泊了一个多月，又走了半个月的陆路，她才知道自己伺候的这位主子是南王。
南王是当今皇上第三子，此次南王是要回自己的封地上，路过江南时寻消遣，这才带上了她。
紫柔那一个多月里都陪在南王爷身边，她自小学的就是讨好人，南王爷对她挺满意。
她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但……别无他法。
南王爷对她很好，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宠她，一开始只是让她跳舞，陪着过夜，等下船时，不分白天黑夜地和她腻在一起。
到了南王封地内的王府，紫柔想着自己即便没有名分，就凭王爷对她的宠爱，日子应该不难过。
她太想活着了。
结果，入府的当天就给了她闷头一击。
南王在封地不光有王妃和两位侧妃，还有无数的侍妾和没有名分的美人。最重要的是，有一位淑妃。
本应该在宫中伺候皇上的淑妃，得了皇上皇后的允许，竟到了南王封地陪着儿子一起住。
淑妃管着王府上下所有的事务，知道了紫柔的存在，见都没见她。直接把人打发到了偏院之中和那些没有名分的美人一起住。
紫柔老老实实接受了这番安排。她更希望南王再也不要想起她来，放她在后院之中自生自灭。
她在画舫之上见得太多，听得太多了，如她们这样出身卑贱的女子，越是张扬，死得越快。反而是不冒头让人遗忘了的，反而能多活一段时间。
紫柔想低调，旁人却不允许，南王回封地，于王府而言是件喜事，王府的属官和当地豪强纷纷上门贺王爷平安归来。
南王设宴招待众人，宴席上不可能光吃菜喝酒，还有各种歌舞。
紫柔被叫出来跳舞待客。
她成为了南王的女人后，加上那段时间的恩爱，她以为自己再也不用跳舞取悦别人，如今有人送了舞衣和脂粉过来，她满脸意外，心里难以接受，但也识趣地答应了。
江南一舞倾城的花魁到了这偏远的南地，舞姿更是难得，一舞罢，得众人盛赞有加。
那之后，紫柔时不时就被叫出来待客。
有时是这种满堂宾客的大场面，有时是南王自己和友人小聚，多数时候，紫柔跳完舞就退下了。偶尔会留下来陪酒，到南王府三个月时，她还陪了南王过夜。
王府的后院看着乱糟糟的，实则紫柔住的那个院子都是各种手艺人，弹琴的跳舞的，在她之前已经有几位舞姬，大家都是苦命人，都是被人看不起的下九流出身，同住一个院子，王府没有短了她们的吃喝，众人相处还算和睦。
她以为自己年老色衰之后就能和两位跳舞的前辈一样在后院低调度日。
但……容貌害人。
那日她又去待客，席上有南王世子，一舞罢，她准备退走时，南王世子抓住了她的胳膊。
紫柔吓一跳，早就听说府上的舞姬可能会被王爷送人，但送出去那两位后来的主子，都是王爷不好拒绝的身份。她若是在南王父子之间周旋，一定会不得好死。
她抽回手臂，飞快退走。
原以为这些贵人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那之后南王世子时不时就点她跳舞。她在府中都算不得主子，和丫鬟的地位差不多，根本不敢拒绝。
每次跳舞，她都是提心吊胆而去。尽量避开那些酒水，跳完就回。
但天不遂人愿，南王世子看上了她，在她跳第四次舞时，直接将她拉上了床。
紫柔拼命抵抗，伤了南王世子才跑出门。
她知道自己完了，但若是伺候了南王世子，怕是活不过当天。
这么大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南王妃和淑妃，二位还是没见她，只是淑妃身边的赵公公带着人来教训了她一顿，又威胁了一番，让她谨记自己的身份。
之后安静了半个月，京城中来了贵客，紫柔又被叫出去跳舞，不过在跳舞之前，先被赵公公又警告了一番，让她老实跳舞，不要勾引主子。
门又被推开，有轻巧的脚步声进入。
这脚步声于紫柔而言挺熟悉，楚云梨睁开眼睛：“文雅，你来了？”
进来的这个身形纤细容貌秀美的女子名文雅，没有姓，也是出生花楼的舞姬，比紫柔早来两年，年纪也大三岁。满打满算，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
不过，她们不知自己的身世，不知自己生辰，也并不知自己到底几岁。
“你没事吧？”文雅眼神中满是担忧，“我听说府上有京城来的贵客，一会儿还要让你献舞。”
楚云梨扭头看向妆台，那处已经摆了一套大红色的舞衣，衣料轻薄，说是一套衣裳，其实团起来后一只手就能捏住。
而边上的小丫鬟欲言又止，见楚云梨看向舞衣，总算找到了机会开口：“姑娘，您还是快些装扮起来吧，若是迟了，又要被责罚了。”
到时，不光紫柔要受罚，她们这两个伺候紫柔的丫鬟也要挨一顿板子。
楚云梨起身，今日这场舞，必须得去。
这京城来的贵客之中，有紫柔的亲人。
普通人家出生的姑娘很少有长相绝美的，紫柔其实是京城贵人家中的女儿，小时候被人偷走，流落到了画舫之上。
就是这场舞，宾客之中有人认出她来，也导致了紫柔的死亡。
楚云梨不打算躲着宾客，但这单薄的红色衣裙她也不打算穿。
“那身不好看。”她坐起身来，文雅急忙扶了她一把。
她们这些舞姬也有平时穿的常服，就比丫鬟的衣裙多几样配饰而已。
穿那个跳舞，自然是不成的。不过，楚云梨今日也不是为跳舞而去。
当她穿着常服往外走时，别说两个小丫鬟急得满脸是泪，就是文雅也是一脸的不赞同。
“紫柔，不可任性。你这样一身出现在宾客面前，王爷怪罪下来，你如何承受得起？”
“我心里有数。”楚云梨从园子里穿花拂柳而过，出了拱门后，往待客的大殿去。
南王在自己的封地上就是天，是所有人讨好他，他若是对谁另眼相待，那是旁人的福气。而他唯一需要应付的，就是京城来的官员。
几乎每年都有京城的官员前来当地查看税收和百姓民生，只要应付好了他们，南王在封地可以为所欲为。
路上的丫鬟看到楚云梨，都是一脸惊讶。
舞姬们平时不能出自己所在的院子，但凡出来，一定是去献艺，但献艺……绝不能是这样一副打扮。
不过，王府的下人们多数不会多管闲事。
管得越多，死得越快。
楚云梨一路顺利的到了待客的大殿之外，此时殿外候着不少人，都是伺候主子的丫鬟和下人。
其中就有那位赵公公的弟子小葫芦。
赵公公在这府中地位超然，除了几位主子之外，谁的面子都不给。身为他的弟子，小葫芦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没几个人敢喊他葫芦，都是称呼他为胡公公。
京城来的官员于封地而言算是贵客，就连淑妃都来待客了。
殿中传来丝竹管弦之声，还有女子清悦的歌声。楚云梨还没靠近，胡公公已经上前几步皱眉打量着她，训斥道：“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是这样一副打扮，不想活了吗？”
虽是训斥，声音却压得极低，生怕打扰到了里面的主子。
楚云梨瞄了他一眼，直接往里进。
胡公公气笑了，伸手一拦：“你这副模样，谁敢放你进去？”他一挥拂尘，“既不想活了，咱家成全你。来人，拖下去打三十板子，不必来禀了。”
当真有王府的护卫上前试图拉拽楚云梨。
楚云梨反手一巴掌。
胡公公惊呆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赵公公身为主子底下第一人，又是从皇宫中来的。府中无人敢不敬他，胡公公身为赵公公唯一的弟子，那就跟赵公公儿子似的，不管心里怎么想他，面上都得对他恭恭敬敬。
挨巴掌……除了主子敢动手，谁敢这么对他？
“你疯了！”胡公公气得声音拔高，“来人，杖毙了她，直接丢到乱葬岗。”
但他到底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和场合，再怎么愤怒，拔高后的声音也不大，也没忘了补充：“拖出去打！”
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京城中的贵客等着我献舞，我这身打扮那是主子的吩咐，用得着你多嘴？”
胡公公皱了皱眉，他再怎么风光，也只是一个下人。他不觉得一个舞姬打扮成这样能献舞，可紫柔说得煞有介事，他还真不敢赌。
随即他就想开了，若是紫柔自作主张，这样一身打扮出现在客人面前，一会儿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进去吧。”胡公公很快收敛了眼中的怨毒之色。
这一巴掌的仇他记住了，但要教训人，也不急在这一时，等到献舞过后……府里天天都在死人，多死一个紫柔，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待客的大殿两侧坐满客人，淑妃坐在最高的位置，此时满脸笑容，看着心情不错。
南王坐在淑妃左边，边上是南王妃，往下是两位侧妃。
殿中富丽堂皇，无论是主子还是客人，都各有一张桌子，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酒菜。
楚云梨穿这一身确实是擅作主张，旁边奏乐的人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换了曲子，这是紫柔最擅长的飞袖折腰舞，由掌上舞改编而来，跳起来如同仙子一般，仿若随时可乘风而去。
没有穿特定的舞衣，美感会大打折扣。
楚云梨并不跳舞，走到中间行礼。
淑妃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放，力道不大，发出砰地一声，边上的丫鬟变了脸色，头更低了几分。
南王脸上笑容稍微收敛，南王妃垂眸看着手中的酒杯，两位侧妃这是一眼后，又不约而同看向南王的脸色。
她们不知道跳舞的紫柔这样一番打扮是为何，还是南王身边的贴身随从出声训斥：“下去换衣！贵客面前，不许失礼。”
紫柔原本是可以在王府中低调度日的，就因为从京城来的使臣中有她的哥哥，且还认出来了她的身份。只不过，王府不愿意和她父兄为敌，便不愿意让她回京。
她死在了启程之前，到死都没有和自己的父母相认。
只不过，她是假死。
一个月后，使官启程回京那天，她被南王世子带到城墙之上，亲眼看着使官一行人渐行渐远。
世上没有了丫鬟紫柔，但南王世子的别院中多了一个叫柔儿的哑巴美人。
柔儿说不出话，双手被折断，身上没有力气，勉强能走几步路，多走几步就会摔倒。
这样的她，后来还有了身孕。
她死于难产，一尸两命，母子俱亡。
南王世子妃包括南王妃都不希望世子的长子生于一个舞姬的腹中。或者，他们不能让紫柔活着。
活着，就还有认祖归宗的机会。
临死前，紫柔还从南王世子口中得知，并非是南王世子要强留下她，而是她哥哥不想带她回京。
画舫之上长大的女子会让家族蒙羞，还不如死了。
紫柔心中悲愤难言，楚云梨想到这些，胸腔里的愤怒几乎跳出来，她扭头看向左边第一张桌子后的客人。
那客人看着二十多岁，白白胖胖的，见人先笑，一副很好相处的模样。
客人原本在喝酒，没看场中。
再傻的人，也知道这出现在场上的女子不该出现，或者说是不该以这副姿态出现。身为客人，紧紧盯着看，那是让主人家难堪。
“魏大人。”
楚云梨唤了一声。
魏辛堂愣了一下，抬眼看去，然后惊住：“你你你……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上辈子紫柔不知自己的身世，衣着清凉地上来献舞，跳到一半，魏辛堂认出了她，太过惊讶，当场就问及她的身世。
此次楚云梨主动露面，还是突然唤他看自己，魏辛堂自然比上辈子还要惊讶，问及身世的话也是脱口而出。
“紫柔。”楚云梨看着他眼睛，双手交叠，恰到好处的露出了右手背上的伤疤，那伤疤有两个铜钱大小，出现在冰肌雪肤上特别突兀，任谁都会多看一眼，瞬间就吸引了魏辛堂的目光，“出身江南，不知自己身世，看魏大人格外面善，一见就心生亲近之意……”
“大胆！”赵公公怒斥，“魏大人乃是京城怀王府世子，你一个小小舞姬，竟也妄图攀附？”
魏辛堂微微皱眉：“紫柔？”他起身上前，上上下下打量楚云梨，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又看向那伤疤：“你很像我妹妹。”
一言出，满座皆惊。
就连淑妃都变了脸色。
一时间，众人各异的目光都落到了楚云梨身上。
今日的客人除了京城来的四位官员，还有当地的几位豪强。
魏辛堂抓住她的手腕细看：“我妹妹手腕处有胎记，你这有伤疤……”
这突来的认亲，倒是让王府众人不知该如何反应。
不过，魏辛堂话都说出了口，那就是打算认下这个妹妹。南王最先反应过来，朗声笑道：“恭喜魏大人寻到妹妹。”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随从。
随从秒懂，一挥手，让人添了桌子。
桌子就添在魏辛堂的旁边。
魏辛堂一开始的激动过后，坐回了桌子，时不时看楚云梨一眼。
楚云梨敏锐的发现，他欢喜归欢喜，眼眸深处却带着几分不喜。
上辈子也是这样，兄妹相认过后，紫柔换了住处，这一回她一人单独住了一个院子，每天在院子里等着兄长离开南地时带上她一起。
等来等去，她生了一场重病，魏辛堂几乎每天都会来探望她，但前后起来不到一刻钟。
紫柔那会儿还安慰自己男女有别，即便是兄妹，也不好单独相处太久。魏辛堂应该是顾忌着男女大防才对她没有那么亲近。
就在启程的头两天，她昏睡了过去，等到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周围环境，南王世子出现，带着她去了城墙之上目送京城使官一行离开。
使官离开时，还带着个棺材。
楚云梨坐下，心里思量开了，上首南王笑着道：“当年怀王叔丢了女儿，几乎将京城掘地三尺，没想到竟会在南地出现……”
听了这话，楚云梨便知，按辈分，紫柔应该和南王平辈。事实上，南王比她要大十多岁，南王世子今年都十七了，按年纪，紫柔和南王应该是两辈人。
魏辛堂出声：“我会带妹妹回京认祖归宗，不知王爷能否放人？”
“当然！”南王笑呵呵的，“本王可不会拦着怀王叔父女相认，只是……本王不知紫柔身份，之前没有多照顾，兴许让她受了些委屈，还请魏大人帮着在怀王叔面前解释几句。不要让怀王叔记恨本王才好。”
口口声声喊怀王叔，又自称本王，可见对那位怀王并无敬意。

第2147章
魏辛堂微微垂眸：“紫柔是不是我妹妹，还得父王看过再说。若真是王府郡主，回头怀王府定有谢礼送上。”
“王叔不怪本王就好。”南王端起酒杯，“魏大人请！”
觥筹交错之间，淑妃侧首吩咐几句，没多久，就有丫鬟来禀，说是院子准备好了。
楚云梨不用再回紫柔之前那个十几个人一起挤的小院，而是有单独的院子住。不过，想要回京，还得再等个把月。
魏辛堂一行四人刚到，要在南地逗留，期间还要去南王封地几个城池转一转。
宴席未散，楚云梨早早退下，其他女眷也纷纷离席。
接下来，男人们喝酒赏乐，还会有各种歌舞。
楚云梨所住的院子清幽，此处是南王府郡主斜对面的住处。
从王府这个院子就看得出，南王面上对怀王没有多少尊重之意，但还是得客客气气对待怀王府的人。
院子里伺候的下人加起来有二十几号，楚云梨进院子时，全都到她跟前来认主。
为首的人叫采枝，她是陪着淑妃娘娘从京城而来，在这府中的地位和赵公公差不多。
楚云梨只有认亲那会儿说了几句话，后来一直挺沉默。紫柔入府到现在，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从来都特别低调。落在这些下人眼中，就是她很好相处。
“紫柔姑娘，奴婢会伺候到您回京为止，之后有什么想要的，都尽可以吩咐奴婢准备。”
楚云梨站在正房门口，回头看着谦卑的众人：“先给我准备衣物。”
她穿的是府中丫鬟的服饰，由此也可看出，南王府上下对怀王府的轻视。
日后回京，怀王府怪罪下来，他们也有话说。都已经给了郡主附近的院子，派了这么多人来伺候，南王府算是尽心尽力了。
采枝一声令下，一刻钟后，有丫鬟送来了热水和衣物，还配了首饰和鞋子。
首饰都是前些年的款式，看着就粗笨，楚云梨选了一身素雅的衣裙，头上只用一根银钗挽了个发髻，因为紫柔长相足够美貌，即便是素净到底的打扮，也让人眼前一亮。
等到南王妃过来时，发觉面前的舞姬已经没有了那股风尘气，看着乖乖巧巧，跟大家闺秀差不多。
她眼神微闪，笑着道：“姑娘这么一穿戴，我都差点不认识了。”
南王妃身边的张嬷嬷笑道：“姑娘从小学的就是打扮，看来不用准备妆娘了。”
任何人在富贵之后，都不愿提及曾经的窘迫。花楼画舫中的女子属于下九流，最是让人鄙视，张嬷嬷故意这么说，分明就是给紫柔下马威。
楚云梨抬眼：“我没打扮，只是选了一身最寻常的衣服穿上了而已。能够干干净净活着，没人愿意花里胡哨。”
张嬷嬷讶然：“没抹脂粉？姑娘天生丽质，难怪能被王爷带回南地。”
又来。
她一次次提醒紫柔曾经的身份和不堪的经历，分明就是不想让紫柔好过。
楚云梨目光一转，看向南王妃，微微一福身：“王妃，这位……是天生不会说话还是故意如此？”
张嬷嬷笑着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哎呦，我这张嘴呀，最是不会说话，把人得罪了都不知道。若有失言之处，还请紫柔姑娘莫怪！”
“这么不会说话的人却能长期留在王妃身边伺候。”楚云梨笑了笑，感慨道，“主子做成这样，王妃真善良啊。”
言下之意，张嬷嬷不会说话，全赖主子宽和。换句话说，是主子纵容，她才敢胡言乱语。
可话又说回来了，南王妃身边的嬷嬷没有规矩，张口就得罪客人，分明就是南王妃治下不力。以小见大，连身边人都约束不好，又怎么能指望南王妃打理好王府诸事？
这话中的意思戳中了南王妃的肺管子，她都已经做了婆婆的人，却得不到王府后宅的权利，堂堂王妃做不了王府后宅的主，本就是她心中痛处。
往日她觉得是婆婆霸着权利不让，她才不能当家做主。今日紫柔这话，就像是扇了她一耳光，不是淑妃霸权，而是她自己没本事。
哪怕她心中知道事实不是如此，这话还是挑出了她的火气来。
“嬷嬷，给紫柔姑娘道歉。”
张嬷嬷听出来了主子话中的不悦，不敢再抖机灵，老老实实道歉。
“姑娘，奴婢言语不当，请姑娘恕罪。”
楚云梨笑了笑：“我身份低贱，嬷嬷怎么说都行，比这过分的话我都听了不少，早已不会让我伤心。嬷嬷不必道歉。”
张嬷嬷偷瞄了一眼主子神情。
南王妃虽然觉得身边的人没给自己长脸，却也不会让张嬷嬷过于卑微：“姑娘可安顿好了？”
楚云梨谢过：“这住处很好，多谢王妃。”
南王妃点点头：“若是不喜欢这些摆设，尽管让人去换，发现哪个下人不听话，撵出去就是。姑娘拿这里自己的家，别太拘束。”
楚云梨心知，这些都是客气话，不能当真。
寒暄过后，南王妃很快告辞。
当夜，待客的大殿中烛火亮到深夜才歇。
翌日早上，楚云梨还未起身，就已经摆了满桌的早膳。
紫柔之前可没这待遇，从来都是丫鬟拿什么就吃什么，饭菜特别简单，厨房还振振有词，说她们这些以色是侍人的姬妾，得维持身段，不能吃太多。
楚云梨洗漱完，坐下开吃。
吃到一半，魏辛堂过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桌旁的楚云梨，面色复杂：“妹妹，我来看你。”
楚云梨纠正：“魏大人，我不记得自己的身世，大人唤我妹妹，这……我不敢应啊。”
魏辛堂目光落到了她手背上的伤疤上：“你和你母亲很是相似，刚好有胎记的地方又留了疤。你不是我妹妹，那也太过巧合了些。”
楚云梨听了他那句“你和你母亲长相相似”，猜到两人应该不是同母所生。
只看南王府那么多的姬妾美人，怀王的女人多，孩子们不是一母所生，实在太正常了。
不是同母所生，也难怪这个所谓的哥哥不愿意带紫柔回京。
魏辛堂好奇问：“你这些年过得可好？”
“很不好！”楚云梨放下碗筷，坦然看着他，“怀王府有舞姬么？但凡是技艺好的舞姬，那都需要刻苦练舞，何况……我有卖身契在画舫东家手中，生死都不由自己，练不好，不光没饭吃，还会受刑罚。”
魏辛堂沉默下来，半晌道：“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跟我回京，以后就是王府的人，王爷的亲生女儿不会再受任何苦楚，日后你翻身做主，别人再也掌控不了你的生死，反而是你让谁生谁就生，让谁死，谁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话也太嚣张了。
皇权至上，再是王爷，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也不好想杀谁就杀谁。
楚云梨突然想起上辈子魏辛堂也和紫柔说起过类似的话。不过，紫柔从小就谨慎，没把这话当真。如今换了楚云梨，就更不会借着身份草菅人命了。
“魏大人也处死过人吗？”
紫柔胆子小，在魏辛堂面前乖乖巧巧，从不多嘴。
魏辛堂愣了一下，笑道：“当然有教训过下人。”
楚云梨不满意他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追问：“人死了？”
魏辛堂看她：“妹妹，我此次到南王府封地是得了皇上的吩咐，要察看当地民生，明儿我就要启程，这是正事，我必须要去，也不便带上闲杂人，妹妹，你乖乖待在王府之内，等我回来。”
楚云梨点点头：“魏大人忙正事要紧，至于我……在大人来之前，我已经在王府住了几个月，虽遇到了一些刁难，但性命无忧。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我是魏大人的妹妹，不会再刁难于我，能出什么事？”
身为舞姬都能在王府之中好好活着，做了客人，该过得更好才对。
魏辛堂没有多留，兄妹两人开着大门闲聊几句后，他就告辞了。
如今正值三月，天光正好。
楚云梨年纪轻轻的，却不愿意多动弹……紫柔经常挨饿，身子柔弱，常年跳舞的她已经落下了一些病根。
采枝长期贴身伺候她，不让其他小丫鬟近身。翌日在魏辛堂一行人启程离开王府后，提议道：“姑娘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外头园子里走一走。”
楚云梨脸上盖着一本书，闻言动也不动：“这阳光照的人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呢。”
采枝目光一转：“姑娘来府内有几个月，但应该没有泛舟湖上过。最近荷花开了，风景正好，再过几天就要凋谢，姑娘若想游船，奴婢即刻让人去安排。”
楚云梨没说话，只伸出手指摇了摇表示拒绝。
采枝又提议：“王府后山有一片桃林，最近桃子红了，据说那是请了老农专门种的蜜桃，味道特好，姑娘要去摘几个么？若是不想吃，拿来熏熏屋子也行。”
闻言，楚云梨拿掉了脸上的书，扭头看向采枝：“你很想让我出门？”
采枝心里发虚：“不是，奴婢怕姑娘关在院子里闷坏了。原先姑娘身份低微，只能关在房中，如今您是府中客人，真不用这般小心翼翼。”
楚云梨坐起身来：“你觉得我是该采荷还是该摘桃？”
“看姑娘对哪样有兴致。”采枝笑吟吟，“要奴婢说，天气炎热，去后山较远，不如先去采荷？若姑娘想摘桃，挑早上去最好，日头不烈，不会晒伤肌肤。”
“走吧！”
楚云梨说走就要走。
采枝忙道：“姑娘不用这么急，奴婢先让人去准备船只，最好在船上放些瓜果点心，姑娘喜欢熏香吗？不如选一款熏香点上？”
她一边说，一边吩咐门口丫鬟：“去将我房中的那一堆香料盒子取来。”
“不点熏香，就这么去吧。”楚云梨抬步就往外走。
采枝又劝：“姑娘稍等一等，选香很快。”
选香怎么可能快？
配出来的新箱放在盒子里，干料和点上后的香味是有区别的。
想要选出喜欢的香料，得把几样熏香全部点上细细闻。
楚云梨走得头也不回：“我闻够了那些烂俗的香味，如今闻到香就想吐。”
花楼画舫之中，熏香必不可少，紫柔确实很讨厌自己身上带着各种香味。
采枝劝不动，只好飞快跟上，一路上一直都在解说院子里的各种景致，希望楚云梨能留下来赏景。
楚云梨一路狂奔，赶着去采花。一刻钟不到，人已经到了王府中湖边的码头上。
码头有水榭，夏日里特别凉爽。
采枝没有提出让楚云梨去水榭，而是带着她从码头上到了一艘小船上。
南王府占地很宽广，光是这个湖，就一眼望不到头。边上好几艘小船，大多数是普通小船，有两艘精致的，一看就是主子所用，楚云梨上的是其中一艘，而更远一点的大码头边，还停着一艘画舫。
楚云梨进了船舱之中，小船摇摇晃晃，沿着特意留出来的小道离开了码头，在一片荷花荷叶中穿梭。
荷叶丛中的荷花姿态万千，有些小荷才露尖尖角，有些已经盛放，楚云梨想要哪一支，只需要伸手一指，采枝就取来送到她手上。
楚云梨并不伸手接，看一眼就算，眼看采枝一手抓荷花，另一手还要去摘，忙得不亦乐乎。楚云梨忽然问：“采枝姑娘原先在宫中也是有头有脸的女官，伺候我一个下九流出身的舞姬，不觉得委屈吗？”
采枝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奴婢不是女官，而且，伺候好姑娘是主子的吩咐。”
楚云梨点点头：“淑妃娘娘让你只伺候我？”
采枝讶然，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
楚云梨看向荷叶深处：“原来淑妃娘娘还赶着老鸨子的活计，实在让人意外呢。”
老鸨子也是下九流，淑妃在宫中是四妃之一，正经上了玉碟的贵人。从来都很好说话的采枝霎时沉下了脸色：“淑妃娘娘身份尊贵，紫柔姑娘慎言，冒犯娘娘之言，奴婢不会帮着遮掩，稍后姑娘自己去娘娘面前解释吧。”
楚云梨看着她阴沉的眉眼，若有所思：“怀王爷很得皇上看重？”
采枝蹙眉：“奴婢只是个丫鬟，于奴婢而言，所有的主子都是贵人。”
之前楚云梨也有试探过。
王爷和王爷是不同的，比如南王可以在封地，而怀王就长期住在京城，儿子还能替皇上办差。
但是，采枝口风很紧，不肯告诉她任何怀王府的消息。
两人说话间，船只到了一个岔路口，另一边的水路上悠悠荡荡飘来了一艘船。
此时楚云梨在船只离码头已经有十几丈远，中间隔着大片的荷花荷叶，船只又小，岸上的人根本看不见这荷叶丛中的情形。
对面那艘船和楚云梨的一般大小，此时船上除了摇船的船夫，就只有南王世子斜靠着小榻上，此时他口中叼着一支荷花，看见楚云梨后，笑着坐直身子。
“紫柔姑娘，好巧啊！”
他总是能给人一种很猥琐的感觉，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不怀好意。
过去那些日子，紫柔躲了又躲，恨不能当自己是这王府中的一棵树一根草。
上辈子紫柔无论采枝怎么劝都不肯出门，这王府给了她太多糟糕的回忆，如果她真的是怀王的女儿，她希望自己尽快离开南地，此后一生都再不要见南地的这些人。
结果，还没过几天安宁日子就病了。
南王世子站起身来，两个船夫的控制下，他走到了楚云梨的这艘船上，然后挥了挥手：“走远一点，别坏了本世子的好事。”
采枝和船夫去了对面那艘船，慢悠悠消失在了荷叶丛中。
船上只剩下了两人，南王世子笑吟吟靠近楚云梨，没伸手碰他，而是坐在了她旁边。
“泛舟湖上，别有一番滋味。”南王世子伸手拉她的胳膊，“坐下吧，你虽然在江南水乡长大，但自小就不会水，别强撑着了，让我疼疼你。”
楚云梨侧头看他：“你好恶心。”
南王世子却也不恼：“紫柔，你今日穿着一身粉色衣裙站在荷叶丛中，就和荷花仙子一般，实在让人心动。天光正好，不如咱们……”
说话间，伸手使劲一带，想要将佳人扯入怀中。
结果，这一扯，没能扯动。
眼前纤弱的女子如同沉稳的大山，别说摔到她怀里，完全是岿然不动。
楚云梨反手握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拽，将人扯到了地上，一脚踩到了他的胸口上。
南王世子只感觉到胳膊一痛，整个人摔倒在地，胸口疼痛的同时，他已经看到了踩在胸口上的粉色绣鞋。
他心中一荡，用手摸上绣鞋：“紫柔，原来你这么会玩儿。”
楚云梨想骂人，太恶心了。
她用力一碾：“好玩？咱们来玩更好玩儿的。”
她抬脚一踢，将人踢得滚了两滚。
这一次，南王世子笑不出来了，胸口太痛，他用手捂住胸口，控制不住地咳嗽了两声，居然咳出了血来。
养尊处优的贵公子看到鲜血，吓得脸都白了，张口就喊人：“快来人！”
却已迟了，他发出的声音变成了呜呜，因为有只脚踩上了他的嘴。
小船本就不大，楚云梨弯腰捏住他的脖颈，手上一用力，南王世子脸色惨白，还越来越白。
“这荷花丛中，四下无人……”楚云梨似笑非笑，声音又慢又低又狠，“正是杀人抛尸的好地方，确实很好玩。一会儿我把你扔进水里，说是你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凭着我怀王女儿的身份，王爷王妃即便怀疑我，也不敢拿我怎样，你说是不是？”
南王世子终于知道怕了，一瞬间真的感觉紫柔会掐死他。
楚云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狗东西！本姑娘早就不想忍你了，结果你还凑上来送死。这般贴心，本姑娘当然要成全你！”
南王世子眼神中惊惧交加，因为长久没人吸气，他的脸变成了红色，红中泛紫。
楚云梨越看越烦：“废物！你也就家世拿得出手，否则，就你这样的，早死了八百回了。”
南王世子不停挣扎，挣扎的力道有越来越小的趋势时，楚云梨微微松了手。
新鲜空气入喉，南王世子又咳嗽了两声，脖子上掐着他的手松了又紧，他虽缓了一口气，却还是不能说话。
楚云梨眯起眼：“我问你答。若你敢喊叫，我弄死你。”
南王世子想点头，奈何脖子被掐着，他的头动也不能动，只用眼神疯狂示意自己愿意好生答话。
楚云梨靠近了他几分：“你到这荷花丛中堵我。是你自己淫虫上头，还是有人指使你这么干？”
南王世子想哭，他也真的哭了出来，身上太痛，从小养尊处优的他没受过这种罪，眼泪是止都止不住。听到这话，他眼泪流得更凶。
他也希望是有人指使，好让这个煞星找其他人去，奈何真是他自己想一亲芳泽。
不管紫柔是下九流的舞姬也好，真正的金枝玉叶也罢，她都已经是南王的人。
南王世子睡父亲的女人，会被人戳脊梁骨，这件事情必须要做得隐秘，才不会影响他的名声，才不会让父王对他失望。
见南王世子不说话，楚云梨冷笑一声，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后，转而问：“怀王可有封地？”
总算问了他能敢答的话了，南王世子又咳两声，发现自己能出声了，只是脖子上纤细的手未离开，他只能发出一点点声音。
“有！”
楚云梨好奇：“那怀王为何长期住在京城？”
“异……异姓王爷。”
楚云梨恍然大悟，异姓能被封王，一定是于国有大功，说不定手中还握有兵权。这样的人，皇上自然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那怀王府丢女儿是怎么回事？女儿丢了那么多年，为何一直没找到？王府有找吗？”
她早就想打听了，奈何采枝一问三不知，又不让其他丫鬟和她相处。
认下魏辛堂这个哥哥以后，楚云梨搬了院子住，实则是搬进了一个牢笼。所有靠近她的人都被拦在几步开外，她无论见谁，身边都跟着一个阴魂不散的采枝。
偏偏紫柔在江南长大，听说过怀王，却不知道怀王府丢了女儿，更不知道王府内的事。
南王世子先是摇头，他其实是不太清楚，可头摇到一半，又怕面前这个煞星一怒之下掐死他，忙道：“不知道怎么丢的孩子，反正丢了。有找……咳咳咳……王爷因为丢了这女儿还病了……那个魏辛堂，不是王爷亲子，是侄子……”

第2148章
楚云梨又问了一些关于怀王府的事。
南王世子在京城出生，几岁时被带到封地，这些年但凡皇上想要见南王，都是南王自己一个人回去。
他长到这么大，只回京一次，关于京城各家的人和事，他都是从南王派给他的师爷口中得知。
他不爱听各家的家事，一听就要打瞌睡。但南王想要教他帝王之术……南王府在南地，就和帝王差不多，南王府的大书房，其实就是缩小了的朝堂。
因此，关于京城那几位有名的大臣家中的大小事，王爷都让人灌输给他，隔几天就把他拎到书房分析一番，跟他讲明其中的利害关系。还会讲京城那些犯了大罪的官员，跟他说犯罪的官员为何要做这种错事，细细分析皇上为何那段时间会找官员算账等等等等。
南王世子没有真正遇过险，此时差点丢了小命，什么都顾不得，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楚云梨掐他的力道并未放松。
南王世子从淮王府说到各官员府邸，说得口干舌燥，喉咙被掐得太久，传来阵阵痛意。他眼角的泪一直没停，眼睛肿得跟桃似的。
“姑娘，我都说完了……饶过我吧……”
楚云梨并未松手：“你明明知道我的身份，却还想欺辱于我，我真的很想将你扔到这水里淹死！”
“不不不……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南王世子吓得魂飞魄散，“姑奶奶，您大人大量……杀人犯法呀，要偿命的，您即将回怀王府做贵人，不要因为我这个混账而断送了荣华路……”
为了逃得一条命，南王世子完全豁出去了，既然咬牙碰一个自己看不上的舞姬，甚至连自己都骂。
楚云梨颔首，一副被说服了的模样：“你说得对。”
南王世子心中一喜，以为能够逃过一劫。却见面前女子手一抬，他只感觉到口中有一抹药味直接滑入了肚子里。
他还来不及惊讶，脖子已松。
“你给我吃了什么？”
被掐了太久，南王世子喉咙很痛，说话也有些沙哑。
楚云梨抽出一张帕子擦手：“没什么，我不相信你回去不告状，所以，给你吃了一点不太好的药。若你敢乱说话，那就去死吧。”
南王世子脸色发白，他身子缓缓往后挪，离那个煞星远了些才试探着问：“你住在南王府，平时也没看大夫，哪儿来的药？”
楚云梨将手中的帕子扔到了湖面上：“我从江南来的，那些药……为自保而准备，原本不想用你身上，我都尽量躲着你了，谁知道你还是要往我跟前凑，没法子，都是你逼我的。”
南王世子欲哭无泪，不过，倒也没方才那么慌了，好歹能保得一条命下船，等和这个煞星分开就找大夫来把脉，先把毒解了。到时……他心中划过一抹狠意。
一开始觉得这女人长相美貌，想将她征服在身下。如今，他对这女人没有了半分遐想，只想解毒之后弄死她。
“是我的错。”南王世子很是乖巧，“怪我扰了你赏花的兴致，我这就走！”
他取出脖子上的一个哨子吹了两下，没多久，荷叶丛中就划过来了另一艘小船。
看着小船飘飘荡荡靠近，楚云梨眯起眼：“我看那个叫采枝的很不顺眼。”
南王世子哑然：“采枝是我祖母身边得力之人。”
“我管她是谁。”楚云梨语气霸道，“我不希望她再出现在我面前。”
南王世子深深看她一眼，忽然伸手对着船夫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船夫愣了一下，但下手却不迟疑，一把抓住采枝后衣领，手中不知何时变出一把匕首狠狠一划。
血光飞溅里，采枝满脸不可置信地缓缓倒下。
下手这般狠辣，楚云梨多看了南王世子一眼：“我只是不希望她在我身边……”
南王世子垂眸：“祖母做下的决定，几乎无人能更改。”
与其想方设法让祖母将采枝调走，这法子要简单得多。
“紫柔姑娘，目的都一样，你满意吗？”
楚云梨看着他定定的眼神，知道他是故意吓唬自己。
在世人眼中，女子胆小，看到一条人命消散在自己眼前，胆子小的会吓得尖叫，夜里还会做噩梦。
“我只看结果。”楚云梨一挥手，“离我远点！”
南王世子有些泄气，原以为能吓住紫柔，没想到这女人脸色都不变，果然不愧是从那些脏地方厮杀出来的。他真后悔自己把老虎当小猫，看走了眼，还将自己也搭了进去。
他从自己的小船上走时，忍不住问：“紫柔姑娘何时替我解毒？”
“启程回京城之前吧。”楚云梨似笑非笑，“别试图找别的大夫替你解毒，不怕告诉你，这是我们船东家控制客人的手段，有不少非富即贵的客人都栽在了上头，请大夫来看，脉相上看不出中毒的迹象，若是乱喝药，不小心喝了和这药相冲的药材，神仙都救不了你。”
南王世子脸色又阴沉了几分，气冲冲上了自己的小船。没能一亲芳泽，还把自己也搭了进去，想想就气。
如果父王知道他栽在一个女人手中……他不敢想象那后果。
堂堂南王世子被一个女人拿捏，南王府可不止他一位公子，父王曾经说过，身为下一任南王，必须要狠辣聪明，不可受人掣肘，不能被任何感情左右。父王从来就说到做到，若知道他干的蠢事，怕是南王府世子之位都要换人了。
南王世子上了自己的船，想想又不放心：“能否请紫柔姑娘不要将今日之事告诉旁人？若姑娘能帮忙保密，稍后会有厚礼送上。”
楚云梨扬眉：“看你表现。”
船夫过来摇船，提出尽快靠岸，刚好还可以说采枝是落水而亡，楚云梨答应了。
楚云梨下船时还带着一把荷花，有丫鬟等在码头上，看到她上岸，忙上前伺候。
“采枝姑姑呢？”
船夫答：“落水了，当时我去救，一眨眼就不见了。”
所有丫鬟面面相觑，胆子小的脸都白了。
这么大的事，自然瞒不过淑妃娘娘。
对于淑妃而言，跟随她从京城到南地的下人总共也没几人，这些人是她的脸面，不能被人欺辱，不能出事。
她不允许身边的人死得不明不白。
采枝没了，她立刻叫来了船夫询问，还将楚云梨也请到了她的院子里。
淑妃的院子格外奢华，雕梁画栋，屋中摆件样样精致贵气，这大热的天，地上铺的是江南的蚕丝锦，据说这种锦缎触之生凉，一点都不闷热。
楚云梨进门后先请安，她不想跪，就福身一礼。
淑妃没有在礼节上挑她的错处，看过来的目光中满是不屑。
“紫柔，当时是怎么回事？”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不知道，采枝说看到了世子，和世子有话要说，我打了一会儿瞌睡，被吵醒，船夫就跟我说人掉到湖里了。”
“当时你睡着了？”淑妃一脸不信。
楚云梨颔首。
淑妃得知事情还和孙子有关，立刻让人去将南王世子叫了过来。
南王世子怕人知道自己中毒的事，上岸后都不敢立刻叫府医，准备哪天寻个充足的理由出王府找医术高明的大夫把脉。
得知祖母有请，南王世子暗骂了一声，还不敢不去，到了地方发现紫柔也在，他心中暗自后悔在湖中分别时跑得太快，没有和紫柔细细对口供。
淑妃见孙子的神情不太对劲，皱眉问：“采枝怎么落水的？”
南王世子张口就道：“不知道啊，转眼就下去了。船夫下水去救，没能捞到人。祖母放心，孙儿已经又让人去捞她，一定会让采枝姑姑入土为安。”
淑妃上下打量孙子，想要看出他的别扭之处。
南王世子低下头：“祖母，孙儿好怕，那人嗖一下就沉底了，以后孙儿再不坐那小船了。”
就差明摆着说他神情不对劲，是因为被采枝淹死的事给吓着了。
淑妃用手撑着额头，摆了摆手。
“小胡子，你去伺候紫柔。”
小葫芦立即答应下来。
楚云梨垂下眼眸：“娘娘，葫芦公公是您的人，我不配使唤他，之前已经没了一个采枝，不如……”
“有一种规矩叫为客之道。”淑妃神情有些不耐烦，“意思是别人家做客，要听从主人家的安排。”
楚云梨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都不懂。多谢娘娘教导，只是小女子有一事不明，以后是我安排葫芦公公做事，还是我的一言一行都要听葫芦公公的意思？”
淑妃再次摆了摆手。
小葫芦上前来，伸手一引，态度强硬：“姑娘走吧。主子想歇息了。”
“意思我得按你的吩咐做事？”楚云梨呵呵，“好歹我是客人啊，你们王府对上门的客人都这么强势么？”
紫柔的出身被所有人鄙视，但她有那样的身世，日后若是真的认祖归宗，又在京城胡言乱语说南王府的坏话……还真不能由着她乱说。
南王府不惧怀王府，但也不希望被怀王府针对。
“是小的该听您的话。”小葫芦头和腰都更低了几分，“主子身子不适，您身为客人，不好继续打扰。”
楚云梨冷笑：“你在教我做事？”
小葫芦：“……”
他大爷的，他好想甩了拂尘不干了。
一个出身下九流的妓子，居然敢敢刁难他。简直是找死！
别说小葫芦心头动了怒，就是淑妃都皱起了眉来。无论是谁，胆敢为难她身边的人，那就是在削她的脸面。
楚云梨气冲冲抬步往外走，也没对淑妃行个礼，都到门口了才回头：“娘娘，我被气糊涂了，还没给您行礼呢。”
话是这么说，却没有要行礼的意思。
淑妃心情烦躁：“不必多礼。”
楚云梨当真了，抬步就走。
出门后不久，身后南王世子匆匆追来：“紫柔姑娘，我有话要跟你说。”
楚云梨站定，伸手去摸旁边的茶花。
要说这南王府的花匠可真厉害，园子里姹紫嫣红，许多不属于这个季节盛放的花朵都开得鲜艳。
南王世子靠近，一挥手：“都退下。”
他身边的人退到了十步开外，小葫芦却没动，小眼睛滴溜溜转着，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南王世子皱眉，语气中多了几分严厉：“小葫芦，退开！”
小葫芦含笑退走，却没像其他下人一样背过身子，而是面朝着二人。
看就看吧，离得远，听不见两人说的话就行。南王世子如今是再没有亲近紫柔的想法了，不怕被人看。
“刚才我那样说，可有说错？祖母会怀疑采枝之死么？”
他虽已是皇上亲封的世子，但南王爷还在，这世子之位就有调换的可能。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不知！”楚云梨扯着菊花上的花瓣，“我说的是睡着了，不知道采枝怎么掉下去的。”
南王世子皱眉，两位主子在场，都没看见采枝落水，这有点说不过去。不过，话说回来，做主子的，不在意下人的行踪也正常。
好在两人的口供是对上了。
“你们在说什么？”
沉稳中带着点怒意的女声传来，话中满满的质问之意。
楚云梨眼神中都是笑意，南王世子则是有些惊慌，回头行礼：“母亲。”
来人是南王妃，她盯着楚云梨不放，一步步靠近，眼神里几乎喷出火来。
“紫柔，你在府中可有不习惯？”
楚云梨摇头：“没有！”
南王妃盯着她的眼睛：“你很欢喜？”
楚云梨反问：“王妃从哪儿看出来的？方才我泛舟湖上，采枝不小心落入水中，到现在也没捞上来。活生生一条人命在我眼前没了，我哪里高兴得起来？”
南王妃也是听说了这件事才到淑妃院子里来的，她倒不是对采枝离世有多伤心，而是采枝在婆婆身边地位超然，她身为儿媳，这时候该来关心一下婆婆。
她狠狠瞪了一眼儿子：“送紫柔回院子！”
小葫芦立即上：“姑娘请！”
楚云梨瞅一眼南王世子，那一眼意味深长。
还没走多远，就听到了王妃的质问：“你怎么和紫柔混在一起？”
身为南王妃，平时也谨言慎行，但在儿子面前，难免会露出几分真性情。
南王世子心头暗暗叫苦，耐心解释：“采枝是祖母的人，在我和紫柔面前一起落水，祖母要追究死因，刚才我不知道紫柔是怎么答的，特意问她一问……”
“你少起那些花花心思。”南王妃训斥，意有所指道：“你还年轻，日后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言下之意，天底下的美人多了去，等做了南王爷才好为所欲为。
南王世子答：“儿子明白。”
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南王妃很清楚，看儿子这乖巧模样，她心中有些无力。
*
楚云梨回了院子，又让人准备热水洗漱。
今儿日头有点烈，方才在荷花丛中足够凉爽，但这种天气，出门就是一身汗。
她还没有洗漱完，外头就有请安的动静。听声音，好像是南王妃来了。
楚云梨慢悠悠洗漱完，穿了一身素色衣裙，头发还是湿的，出门就看见了坐在厅堂主位上的南王妃。
南王妃看着从内室走出来的女子，纤腰不盈一握，肌肤雪白，从头发上落在脸上的水珠衬得那肌肤愈发剔透，手还没有摸上去，就已经能想象到那顺滑细腻的触感。
而人到中年的她，即便年轻时容貌不错，也远远比不上这女子的美貌，何况她韶华已逝，两人之间，一点可比性都没有。
哪怕南王妃早早就说服自己不要和府中那些莺莺燕燕相比，她是正室，是南王府的当家主母，容貌于她而言只是锦上添花之用。可她也是个女子，但凡看到美貌姑娘，难免会拿自己与他们相较。
越是相较，心里越是难受。
“紫柔姑娘，你头发未干，这时候不该出来见客。”
楚云梨正往外走，闻言转身就进了内室。
“那还请王妃稍待，我绞干了头发再说。”
南王妃心头一堵，她已经等了半刻钟，不想再等了：“我有几句话，说完就走。”
楚云梨假装听不见，自顾自回了内室。
南王妃：“……”
她在这封地之中，地位就如同宫中的皇后一般，从来都是别人捧着她说好话，还真没几个人需要她客气相待。
紫柔不过一个出身下九流的贱婢而已，若不是魏辛堂多嘴几句，出现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无，如今竟也傲起来了。
她一怒之下，起身就走。
当然了，她此行的目的未达成，临走时留了张嬷嬷在那儿等着。
楚云梨绞干头发，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她不光梳了发髻，还换了一身衣裙。
张嬷嬷和她本就有几分旧怨，此时等了这么久，心头怒火节节攀升，看见人出来，嘲讽道：“紫柔姑娘方才不拿自己当外人，这会儿又忒仔细了，还当自己在接待客人呢？”她知道自己这话过分，不给人反驳的机会，飞快继续道：“王妃留下老奴，是有几句话要嘱咐你，紫柔姑娘应该记得自己的身份，曾经你是王爷的人，如今就该离世子远一点，女子该自尊自重，勾引了做爹的，又去勾引儿子，那是烟花女子都做不出来的龌龊事……”
楚云梨快步上前，素色裙摆在她的脚下绽开一朵朵花，看得人目不暇接。
张嬷嬷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见面前女子抬手，她刚想伸手去拦，脸上已经挨了一下。
“啪”一声。
清脆的巴掌声传来，张嬷嬷呆住，反应过来后尖叫：“你敢打我？”
楚云梨反手又是一巴掌，对称！
“满嘴喷粪，打的就是你。”
张嬷嬷没想到她还敢动手，怒火冲天的她也不多想了，伸手就要教训人。
楚云梨从袖子里拔出一根银簪，对着她的手背狠狠一划。
带出一条血线的同时，张嬷嬷大叫一声，下意识缩回了手。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小葫芦和侯着的丫鬟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几人纷纷上前时，楚云梨已后退了好几步：“你敢对我动手？”她冷笑一声，“先是言语羞辱于我，后还想打我的脸。方才淑妃娘娘还在教导我为客之道，结果王府连待客之道都不懂。你们不想让我继续住在这里，明说就是。堂堂魏大人，不可能连妹妹都安排不了。”
张嬷嬷挨了两巴掌，没能还手，手背受了伤，结果还被倒打一耙，当即气了个倒仰，脸色紫胀。此时那紫柔离她有五六步远。再动手，多半也打不到人了，她心里憋屈，怒道：“你分明在颠倒黑白。”
楚云梨振振有词：“方才你那些话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听见，在场这么多人都能作证。”
她抬步就往外走，“今天必须要找人给我做主！若是你们王府不讲理，我搬走就是！”
不是她想要闹事，而是紫柔的卖身契还在王府中，魏辛堂认她这个妹妹，她才是怀王府的姑娘。若是魏辛堂现在反口不认，那她就还是舞姬紫柔。
虽说南地是南王的地盘，紫柔在这里是什么身份，全由南王爷说了算。但卖身契能取回，还是得取回来。
紫柔一生身不由己，她特别想要自由。
楚云梨没有去找南王妃，而是直奔淑妃的院落，一边走还一边哭。
路上的丫鬟看到她这模样，也有人上前来询问。楚云梨谁也不理，只专心往淑妃的院子里跑。
小葫芦带着丫鬟在后面追，他就不明白了，看着好像一阵风就能将她带飞的纤弱女子，居然能跑得这么快。
楚云梨奔入淑妃的院中，门口有人拦他，她是不管不顾，直接往里闯。
淑妃院子门口还有护卫把守，见有人强闯，纷纷冲进去拦人。
“站住！”
“再不停下，我等就不客气了。”
……
这么一闹，动静挺大。
淑妃正在午睡，刚刚睡下就被吵醒，本来就有起床气的她脸色很黑。
“何事？”
“我不活了！”楚云梨奔进屋中，“求娘娘给我做主，方才张嬷嬷在院子里对我一通羞辱，还想对我动手，这是王府的待客之道吗？若是娘娘觉得我有错，那我即刻搬走就是！”
她直接奔到了淑妃午睡的榻边，期间不止一个人上前来阻拦，好多人连她的袖子都没碰到。即便碰着了，也根本就拉不住。
淑妃皱眉：“怎么回事？”
小葫芦此时才带着人赶到，他们不敢进内室，只在外间禀告：“娘娘，王妃想要教导紫柔姑娘，让张嬷嬷带话，紫柔姑娘就恼了……”
楚云梨厉声打断他：“什么叫我就恼了？女子名声大过天，原先我身不由己，如今我是魏大人的妹妹了，好歹也算是个官家女子。王妃张口就说我勾引了做爹的又和儿子纠缠不休，这分明就是逼我去死！”
手受了伤的张嬷嬷此时才赶到，她也没想到看着挺娇弱的紫柔胆子居然这么大，想要求人做主，去找王妃就好了嘛，居然求到了淑妃这里。她害怕主子被责备，立即接话：“主子没有这么说，那是老奴私自添的。”
楚云梨冷笑一声：“之前我就说张嬷嬷这种连话都不会说的人不配伺候在主子身边，这不，又乱传话。王妃这一次再容忍你，王府的规矩和名声都要被你败干净了。”
张嬷嬷吓一跳，若淑妃听信了这贱婢的话，她岂不是要倒霉？
她身子一软，跪在了地上，此时再反口已经来不及了，且她也不敢为了澄清自己名声而将事情往主子身上推。
此时她只希望事情闹得够大，主子能得到消息尽快赶来救下她。
淑妃午睡被吵醒，头有点疼，扭头看向小葫芦。
小葫芦再想帮张嬷嬷，但他是淑妃的人，不敢对主子有所欺瞒，只微微点了下头。
淑妃气笑了：“去请谭氏过来。”
她原先为了王府的脸面，唤儿媳妇一直都是喊王妃，这会儿喊“谭氏”，可见是动了真怒。
王妃来得很快，方才就听说紫柔姑娘蒙着脸一路狂奔往淑妃的院子，她就坐不住了。到了院子外，刚好听到婆婆的话。
她提着一颗心，进门后行礼。
淑妃正在气头上，看到儿媳妇这蔫头耷脑的模样，火气又涨了几分，抓起身后的靠枕就砸了过去。
“没出息的东西。”
靠枕砸人不痛，只是砸到了南王妃的发髻，发髻瞬间就散了。
南王妃当即就跪了下去。
淑妃知道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让儿媳妇太丢脸，可她真的忍不住了：“如今紫柔是府上的客人，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满脑子只有男女之间那点事，身为王府当家主母，为难一个人的法子多的是，她偏偏要选择当面羞辱人家。
张嬷嬷见状，膝行上前：“都是老奴的错，那些话是老奴添的，主子看见子柔姑娘和世子站在一起说话，怕两个年轻人没分寸，这才让老奴去提醒……主子都是为了南王府，求娘娘明查。”
淑妃揉了揉眉心：“紫柔姑娘，你也看见了，是下人私自行事，回头我重重罚她！来人，拖下去掌嘴三十。”
张嬷嬷欲哭无泪，但却不敢再吭声，很快就被人拖了下去，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了板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一片板子声中，楚云梨叹息：“其实也不能怪张嬷嬷待我那样不客气，我的卖身契还在王妃手中，她们潜意识里，我还是那个任人欺凌羞辱都不敢反抗的舞姬……”

第2149章
淑妃闻言，我算是明白紫柔为何要闹这一场了，她瞪了一眼儿媳妇。
“什么卖身契？紫柔姑娘是魏大人的妹妹，如今是府上的客人，你还捏着她的卖身契做什么？”
谭氏一脸尴尬：“儿媳……儿媳给忘了。”
她想说自己太忙来着，话到嘴边，想起婆婆不让她管后宅，她压根没事做，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楚云梨颔首：“我也觉得王妃是忘了，毕竟，我那屋子里满室华贵，随便拎出一样，都比我那张卖身契要值钱。”
谭氏含含糊糊道：“一会儿我就让人家卖身契送到姑娘手上。”
说话的功夫，张嬷嬷已经受完了刑。
楚云梨起身告辞，此时廊下的张嬷嬷双颊红肿，嘴唇充血，看着楚云梨的眼神中满是不忿。
“掌嘴的人手下留情了吧？原先我见过的，掌嘴三十，打完后容貌尽毁。”
因为在烟花之地，女子的容貌就和性命一样重要，没了容貌，就活不了多久了。即便活着，也是受苦受难，日子煎熬得厉害。
张嬷嬷恨归恨，心里又希望紫柔快点走，还是那话，无论南王府的人如何看不上紫柔，只要她是怀王府的姑娘，众人就必须以礼相待。若是紫柔继续不依不饶，张嬷嬷可能还要受罪。
楚云梨慢悠悠往外走，摇摇头道：“肯定是看在王妃的面上不舍得下重手，殊不知，像这种没有分寸的人继续留在王妃身边伺候，才是害了主母和王府的脸面。”
张嬷嬷心中一寒。
她是个聪明人，但也经常说些不合时宜的话，不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嘴，而是许多话都是她替王妃说的。
不这么干，她也不可能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
紫柔一次次点破她胡言乱语，主子怕是要与她生分了。
果然，王妃出门后，吩咐道：“嬷嬷，你受了伤，最近几日就不要来伺候了，先养伤吧。”
张嬷嬷想为自己求情，奈何嘴肿得厉害，说话含含糊糊。
主子肯定没有耐心猜她说的话，再说，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
楚云梨折腾半天，心情挺好，让人将晚膳摆在园子里。
南地多山，夏日里比京城和江南要凉爽的多，无论中午的日头有多烈，早晚都会凉快下来。
楚云梨正在用晚膳，侧夫人过来了。
南王府两位侧夫人，好几位姨娘，还有不少美人，此外还有许许多多没有名分的女子。
南王爷的后院不像皇上那般有三千佳丽，但前前后后加起来，上百是有的。
淑妃不喜欢儿媳妇谭氏，就总抬两位侧夫人的脸面。
来的这一位姓周，家中是南地当地的富商，她容颜娇美，比王妃要小好几岁，此时一身华贵，头上身上到处都是金玉。
周夫人笑吟吟进门，“姑娘住在这里还习惯吗？”
楚云梨摸不清她的目的，上辈子紫柔格外低调，搬到这院子里后足不出户，两位侧夫人都来找过她，但她从不多言，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两位侧夫人各来过两次，后来她就被南王世子关了起来。
“不习惯又能怎样？”楚云梨无奈，“也没人送我回江南啊。”
周夫人一脸惊讶：“姑娘还想回江南？”
楚云梨反问：“我在江南过了十几年，在我心里，那处是我的家乡，人在外地，谁不思乡？”
周夫人笑吟吟：“咱们这位王妃娘娘看着脾气好，实则格外小气。我听说张嬷嬷受罚了，还和姑娘有关……姑娘往后要小心点。”
“我是客人，伺候我的都是府内的下人，我怎么小心？”楚云梨继续吃着，“活一天算一天，先吃饱了再说。”
周夫人：“……”
她左右看了看：“姑娘，我是听说世子爷书房里有你的画像，这……要是被王爷知道了，您肯定要受牵连。”
楚云梨眉头一皱，深觉南王世子是个废物，不过，话又说回来，南王世子连亲爹的女人都敢碰，简直不顾礼法，但凡他有点自制力，都干不出这么龌龊的事。
“这事只我一人知道。”周夫人小声问：“姑娘，王妃是因为您和世子凑一起说话才发了脾气，你们在一起说了什么？”
楚云梨抬眼看她。
周夫人有点尴尬：“那个……我在王爷面前也能说得上几句话，若是世子爷欺负了您，您尽管跟我说，回头王爷教训他！”
身为儿子，跑去欺辱父亲的女人，此事若是坐实了，南王世子肯定会让南王特别失望。
即便南王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换了世子，很失望这种情绪可以积攒，等攒得足够多，谁都不知道到时会发生什么。
对于周夫人而言，只要南王世子被王爷厌恶，她儿子就有了机会。
“世子和我是偶遇。”楚云梨得有多傻才会说实话？
兄弟和父子争一个女人，别人不会说是男人的错，只会说那女子本身会勾引人。南王确实会厌恶儿子打他女人的主意，但也会认为是紫柔水性杨花刻意勾引，儿子把持不住。
谁都爱自己的孩子，尤其身居高位的人，在自己的儿女做错了事情后，都会下意识认为孩子是被别人引诱利用。
在这个皇权和王权至上的世道，讲不了道理。
周夫人一脸不信：“姑娘不必替世子遮掩，王府的家规严苛，若是世子真的做的不好的事，王爷一定会责罚他。”
楚云梨不耐烦了，周夫人一开始把她当傻子，在她拒绝后就该收敛，这死命纠缠，根本就是又一个看不起紫柔的人。
“怎么？你非得让我指认世子欺负我才满意？”
周夫人看她生气，敛了笑容：“不是……我就是随口一问，咱们都是女子，我怕你……”
楚云梨打断她：“王爷的女人那么多，你怎么不去担心别人？”
因为紫柔的身份先低后高，她告状，王爷必得给一个说法。换了后院的其他女人，王爷确实会生气，也会对儿子失望，但效果要大打折扣。
“送客！”
小葫芦站在几十步开外，得了这话，磨磨蹭蹭上前。
周夫人没有再纠缠，很快告知离开。
楚云梨看向小葫芦：“你知道方才周夫人找我说什么吗？”
小葫芦满脸不以为然：“不知！小的只是一个下人，不敢偷听主子的谈话。”
楚云梨直言：“她想要将你们世子欺辱我之事闹到王爷面前！”
小葫芦一愣，脱口问道：“世子欺辱你？”
话出口的同时，他突然想起来了面前女子的容貌。
容貌这般美艳的姑娘在整个王府都找不出几位，世子会动心，太正常了。
小葫芦是淑妃的人，这话还没过夜就已经传到了淑妃的耳中。
淑妃暗自气了一场，满府都是些不省心的，孙子是个色中恶鬼，连亲爹的女人都要碰。儿媳妇是个小气的，忍上一个月大大方方将紫柔送走就是，偏偏要去为难人家。
而周夫人的所作所为最让淑妃生气，为了让儿子上位，简直是不择手段。
父子争一个女人这种事能闹上台面？
传了出去，王府的脸面往哪里搁？外人该以为王府是淫窟了。
夜里，周夫人都准备睡下了，忽然得了笑下人传话，说是淑妃夜不能寐，想要供奉祖宗，缺十份家规，让她抓紧连夜抄出来，还强调了必须要字迹工整，不可有丝毫瑕疵。
淑妃的吩咐，周夫人不敢不听，只好爬起来抄家规。熬了一宿，天亮才抄完，还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又惹了老人家的嫌。
*
魏辛堂回来了。
南王陪着他和几位大人在整个南地几个府城中转悠，从出门到回归，最快也要十来天。
结果，五天就回来了，他们才转了两个县城，是其中有一位吴大人崴着了脚，另一位姜大人又闹了肚子，一行人只好将剩下的行程搁置，先回府，养好了身子再说。
回府的当日，王府大摆宴席为他们接风洗尘。
事实上，只要几位大人在王府之内，每天的晚膳都在摆宴。
为了不让几位大人回京以后胡言乱语，王府对他们各种礼遇，堪称面面俱到，不光每天宴席送上南地各色美食，院子里伺候的丫鬟也是个顶个的年轻美貌。
丫鬟们不光是伺候他们饮食起居，客人有需要，还会陪到床上去。大人们回京时若要带她们离开，王府也会爽快放人。
当然了，一般大人们不会将美人带回京中……那不是明摆着向外人表明他们收了南王爷的好处么？
魏辛堂回来的第二日中午，才到了楚云梨的院子里。
南王到底还是知道了儿子干的好事，淑妃告诉他的，她很疼孙子，也对孩子寄予厚望。但孩子不教不成器，既然错了，就得及时纠正孩子的想法。
魏辛堂会知道，是南王找他道了歉……与其等紫柔回京以后找怀王告状，还不如先把这件事情摆到明面上，再送上一些赔礼，事情应该能糊弄过去。
主要是怀王爷这些年为了找女儿简直跟疯魔了一样，若他知道自己娇娇软软的闺女被人欺负，可能要寻南王府的晦气。
魏辛堂踏入院落，看见花树下的女子翩翩起舞，美好得如同一幅画卷，他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楚云梨并不是想跳舞，而是过往十几年中，练舞之事刻进了紫柔的骨子里，她曾经跟人说过，不练舞，她浑身不自在。
察觉到门口有人，楚云梨收势转身：“魏大人！”
魏辛堂回过神来：“妹妹长成了绝世佳人，若是父王看见，一定会很高兴。”
楚云梨垂下眼眸：“画舫上长大的姑娘，不被嫌弃就不错了。”
魏辛堂知道父王不会嫌弃闺女，他没有再娶，除了办差之外，所有的精力都花费在了寻找孩子上。比起他那个一把年纪了还在到处留种管生不管养的爹，怀王才像是一个负责的父亲。
想到此，魏辛堂心头开始冒酸水。
“南王世子纠缠你了？你可有吃亏？”
世上果然没有秘密。
楚云梨反问：“你要为我讨公道吗？”
魏辛堂哑然：“这……你这样美貌，又正值花期，任何男人看了都会心动。南王世子也是一时把持不住，说了些糊涂话，你……原谅他吧，他以后再不敢了。”
楚云梨冷哼一声：“原来都是一样的。无论在哪儿，无论什么身份，女儿家遭受了这种事，都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紫柔如此，怀王府的女儿也如此！”
魏辛堂心中一凛，若是父王知道此事，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不一样！回头他们会来给你道歉，还会送上赔礼！”
楚云梨心里有些怅然，当下这个世道，紫柔画舫中长大的经历，即便认祖归宗了，也是不能提及的难堪往事。
“其实没什么，世子只是与我偶遇，站在一起说了几句话，恰巧被小心眼的王妃看见，误会了而已。”
魏辛堂松了口气：“原来是误会，那就好。”
楚云梨转而问：“魏大人这两日去了哪儿？”
“就去几个县城查看当地民生。”魏辛堂无意多说，他们来这一趟，要观察的事情多了，比如地里种的粮食，荒废的地多不多，当地百姓的面貌，还要打听一下南王府在当地的口碑。
事情繁杂，若要挑刺，那肯定挑得出来。
至于最后怎么跟皇上说，就得看南王府的诚意。
这趟差事，油水很大。凡是他们提出的要求，只要不是太离谱，最后都能如愿。
京城中但凡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一桩好差事，没有点硬关系，压根来不了。
兄妹见面，气氛很僵硬。
魏辛堂没有说出他不是紫柔亲哥哥的话，正事说完，很快就告辞离去。
*
深夜，楚云梨都睡下了，突然听到外头请安的动静。动静很小，好像是一两个下人请安后就退走了。
她坐起身来时，门已经被推开，一抹高壮的身影缓缓入了内室。
正是南王高成瞻。
高成瞻人到中年，没有发福，看着像是个雅士，文质彬彬的模样。
也正因为此，紫柔在路上和他相伴的那一个月中，才会生出些奢望。
高成瞻是紫柔唯一一个心甘情愿侍奉的男人。
当然，这份心甘情愿中也包含着身不由己，紫柔被他带着离开画舫，除了侍奉他，别无他路。
此时的高成瞻似乎喝得有点多，进门时还扶了一把门框，身子晃了晃。
“紫柔？”
楚云梨靠在床头，并无惊慌之色：“王爷，这大半夜的，你往女客的屋中钻，不符合待客之道吧？”
“待客之道”阴阳怪气，意在提醒之前淑妃教导她的为客之道。
淑妃再德高望重，也不能教导官员家眷，她又不是皇后和太后。何况紫柔是客人，勉强算得上贵客，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看不起紫柔舞姬的身份。
高成瞻不知是不是没听出来，缓缓靠近床边，一手撑着床柱，身子慢慢压低。
“紫柔，我……”
他感觉到自己胸口被一个利器抵住，让他再不敢靠近怀中女子：“你想杀我？”
“杀了你，我也逃不掉。”楚云梨手上用力，将他慢慢逼远，“我好不容易不用再身不由己，真的不想与人同归于尽，你不要逼我。”
高成瞻双手举高，缓缓后退：“你别冲动。”
楚云梨坐直身子：“大半夜的，你到我这儿来做什么？别装疯！我知道你酒量好，压根就没醉！”
高成瞻来这里就是想试探一下紫柔愿不愿意继续留在他的身边，两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与其放紫柔回去被怀王府记恨，不如将紫柔留下。
反正南王府家大业大，不在乎多养一个女人。他能看得出来回南地的路上紫柔有对他动了真心，那段时间侍奉他格外卖力。
只是，王府的美人那么多，有三成都是为了平衡南地各世家豪强纳进门的，紫柔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相比将她圈在后院，让她做舞姬取悦客人的用处更大。
且高成瞻还有点小心思，紫柔长相美貌，舞姿超绝，若有达官显贵看上，就能为他换来实打实的好处。
“我确实没醉，今夜月色醉人，我是太想你了，一时情难自禁……”
他声音低沉悦耳，带着蛊惑之意。
换一个对他动过心的姑娘在此，还真不一定顶得住。
楚云梨嗤笑一声，明显不信。
高成瞻抬手，想要握住她手中的银钗。
楚云梨一用力，钗尖入肉：“别找死！”
高成瞻感受到胸口的疼痛，身子僵住：“你冷静一点。这般生气，是不是怪我回了南地就不理你？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后院中的那些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你没有个强有力的家世撑腰，和她们住一起，肯定会受委屈。”

第2150章
还别说，这话乍一听，有几分道理。
紫柔即便是被魏辛堂认作了妹妹，府中这些主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看不起她，哪怕她已经是府上的客人了，言语举止间，还是下意识轻视她。
楚云梨讥讽他：“你这话哄谁呢？堂堂南王，会护不住一个女人？”
高成瞻无奈：“我总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着你，本王是这南地的王，要管辖下百姓的生计，没有空管理后宅。这世上能让人有苦说不出的阴私之事多了去……我若对你没有感情，也不会从江南将你带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要偏袒于你，也得按规矩来……”
楚云梨像是被说服了一般：“可我和那些舞姬住在一起，日子也并不好过，王爷都不来看我。”
话中带着怨气。
高成瞻心头一松，有怨就好，有爱才会怨。
“我不能对你太特殊，世上的聪明人那么多。若经常去见你，让人猜出来了，你的处境会更差。”
楚云梨扬眉：“那王爷一辈子都别亲近我啊，别人不知道王爷心中有我，我一生都能安然。”
“可……感情不受人控制。”高成瞻怅然，“此次魏大人认下了你这个妹妹，之后你会回京做怀王府的姑娘，那时再想见你，怕是只能在梦里。”
他满脸深情地看着楚云梨，“紫柔，如今你也算有了强有力的娘家做靠山，能不能留下来？”
楚云梨心下啧啧。
紫柔在画舫之中长大，很有自知之明，也是个聪慧女子，留在南地，她是南王府后院中一个默默无闻的女人，要和一大群女人一起争抢，两位侧妃都有自己的儿女，且儿女都快成年了，更有几位姨娘也是儿女双全。
有了孩子，也算在这王府站稳了脚跟，只要自己不作死，没人能把她们怎样。
可紫柔呢？
紫柔今年才十七，即便这两三年之内能生下孩子，和那些女人也没有可比之处。
且她容貌过甚，所有人都会对她心生防备。她是疯了才会留在这个火坑里。
高成瞻这狗东西没安好心，想亲近怀王府，却拿紫柔一生来填。
“留下来？”楚云梨一脸惊讶，“做妾吗？”
高成瞻哑然：“紫柔，我年纪大，遇上你太晚，若我年轻时知道世上会有一个你，我绝对不成亲，一心一意等你……”
实话说，紫柔和他相识到现在已有大半年，哪怕是一开始感情最好的那一个多月。高成瞻在她面前也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从来没有这样温和地说过情话。
楚云梨心中毫无触动，只余厌烦，她不相信紫柔在府中被人所害的事能够瞒得过高成瞻。
“我们已经错过，错过的事情就别再提。”她声音很轻，“我在画舫上长大，看清楚自己的出身有多不堪，一直以为往后余生只能做妾，如今……我是怀王府的姑娘，回京之后，应该能够得八抬大轿大红嫁衣。”
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这世上女子，没有任何人愿意为妾，我也一样！”
高成瞻感受着胸口上的疼痛，此时他和面前女子相距也就两尺，但却再也靠近不得，末了叹息一声。
“愿姑娘往后余生万事顺遂，儿孙满堂。等你出嫁，我会送上一份厚礼，贺姑娘得遇良人。”
“不用了。”楚云梨一口回绝，“我是怀王府的姑娘，不缺你这一份礼物。你不用单独送我礼，按两家交情回礼就行。”
高成瞻听着这话，心里不是滋味，忍不住刺了一句：“魏大人说你是他的妹妹，但这只是他一家之言，若是他认错了……到时你怎么办？”
楚云梨听出来了，他还是想逼迫紫柔服软求他。
“若是回了京城不能入怀王府做主子，那也是我的命！”
竟是不肯服软，非要斩断南王府这条退路。
高成瞻倒是对面前女子高看了一眼：“紫柔，你这刚烈的性子很容易让自己吃亏，女子还是要温柔些……”
楚云梨嘲讽道：“你明明是个男人，却来教我要怎么做女人，王爷懂得可真多。”
高成瞻：“……”
他堂堂王爷，从来都是别人捧着他，听到这嘲讽，心头陡然升起一股怒火，但又不好对着面前女子发脾气。于是起身就走，走得太快，刮出一阵风来。
楚云梨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王爷，日后可别再来了，咱俩……差着辈分呢。小心别人说你老不行，对晚辈下手。”
高成瞻：“……”
往日紫柔和他相处之时，堪称百依百顺，随便他怎么摆弄。没想到一朝翻身，口舌变得如此伶俐。
这发生在深夜的事，除了伺候楚云梨的几个下人，无人得知。
不过，天底下没有秘密，即便是只有几个人知情，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翌日淑妃娘娘有请，楚云梨在路上，似笑非笑看了小葫芦几眼。
小葫芦并不心虚，一脸的坦然，在送楚云梨入大堂时，还小声道：“小的是娘娘从宫中带来的，自然是以娘娘为主。”
淑妃正在听曲，屋中点着熏香，香雾缭绕间，淑妃斜斜靠在软榻上，姿态悠闲。
楚云梨进门后，淑妃摇摇手指表示不必多礼，就再也不搭理她。
见状，楚云梨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伸手去拿桌上点心。
淑妃喜欢江南的点心，有自己的小厨房，这些点心在别处很难吃到，味道不错，楚云梨一连吃了三块，琵琶声终于停下。
弹琵琶的女子和紫柔同住一院，往常还凑在一起说闲话，今日她从头到尾没有多看楚云梨，低眉顺眼的，仿若两人不认识一般。
淑妃示意琵琶美人出去，然后才扭头看楚云梨：“昨夜睡得可好？”
楚云梨摇头：“不太好，有东西扰人清梦。”
“东西”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淑妃扬眉：“你胆子倒不小。”
“多谢娘娘夸赞。”楚云梨做出一副谦卑之态，人却动也未动。
淑妃呵呵：“谁夸你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话是一点都不假，京城里有京城里的烦忧之事，南王府的后院复杂也不复杂……若你愿意留下，本妃可以护着你。你来王府也有几个月了，凡是本妃护着的人，无人敢欺辱，要不要考虑留下？”
上辈子紫柔没有经历高成瞻夜闯，也没得淑妃劝留。果然，轻微的改变就能让事态发展完全不同。
多半是紫柔过于温顺，平时不多话，就是个哑巴美人，让母子俩以为她回京以后影响不到南王府。而楚云梨脾气大，不愿意受委屈……二人怕她告状。
两人的脾气完全不同，但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不过，紫柔是下九流出身的舞姬，若是不够乖顺，绝活不到今日。如今一朝翻身成贵人，性子嚣张一些也正常。
“我从小长到现在，受了许多的苦楚和委屈。”楚云梨如今的身份也不能不给淑妃面子，语气温和地道：“原先我就想，我流落到那样的地方，到底是爹娘不要我，还是别人将我从爹娘身边偷走，我心里更希望是后者。如果爹娘还在身边，肯定会护着我，绝对不让人欺辱于我。”
淑妃明白了她的意思，受了那么多的苦难，骤然得知亲生父母所在，尤其还不是双亲不要她……此时肯定一心一意想着和父母相认。
“若你想回，随时可回。”
楚云梨没回答。
淑妃有一些不满意，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也算是很有诚意，紫柔即便不想回来，也该对她感激涕零。
“昨夜的事，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楚云梨忍不住刺了一句：“今儿还是我第一回 出院门，这些事，我不说，多的是人说。娘娘不就得知了消息么？”
消息能够传到淑妃耳中，自然也能传到别处。
淑妃也想到了此处，今日叫了紫柔过来，一是想试探一下这丫头是否愿意留在南王府后院，二来，也是想让儿媳妇们不要针对紫柔。
外面有请安的动静传来，淑妃看了一眼门口打帘子的婆子。
婆子微微低头，退到了一边，外面的几位主子直接就入了大堂。
为首的是南王妃，身后是两位侧妃。三人身边各带着一个贴身伺候的人，宽敞的大堂多了这几个人，瞬间就变小了不少。
淑妃还是那副悠闲的姿态，也没正眼看几个儿媳妇，只跟她们说府上有贵客，凡是上心些，又强调了凡事要顾全大局，做事要顾及王府脸面。末了，还强调了让她们善待府上客人。
三人自是乖巧应是。
楚云梨老神在在坐着，实际上，淑妃不应该在她这个外人面前教导儿媳妇。
某种程度上说，淑妃如此，也是拿紫柔当自己人，确切的说，是将紫柔当成了自己其中一个儿媳。
楚云梨懒得计较，不过，这淑妃到了南地，真将自己当做了老封君，想训谁就训谁，完全是随心所欲。她告辞离开之际，袖子里的手指悄悄捏破一颗腊丸，她还快速地将那一阵小烟吹了下。
她出门不久，谭氏带着两位侧妃也出来了。
“紫柔姑娘，我送你回去。”谭氏用眼神制止两位侧妃跟来。
说是护送，二人一路上谁都没开口，气氛特别沉闷。
楚云梨入了自己所住的客院，随口道：“我无意留下，王妃不用防备我。”
谭氏松了口气：“昨夜的事我听说了，回头我会规劝王爷。姑娘长得这样好，家世又好，还是怀王府姑娘……怀王府的其他姑娘都不及姑娘尊贵，即便姑娘曾明珠蒙尘，又染了些瑕疵，只凭怀王对姑娘的疼爱，京城那边多的是青年俊杰由着姑娘挑选。”
之前从没有人在楚云梨面前提及怀王府之内的事。
楚云梨到处打听，也无人接话，关于怀王府之的事，她都是从南王世子口中得来。
“为何其他姑娘不及我尊贵？”
谭氏察觉到自己失言，含含糊糊道：“等姑娘回京就知道了。总之，给人做正头娘子，怎么都比与人为妾要好。言尽于此，姑娘是个聪明人，自己考虑吧。”
她这番话带着一股说教之意，楚云梨最近都习惯了，王府内的人，无论男女，都喜欢教她做事。
紫柔长相绝美，如今又有了拿得出手的家世，谭氏分明不想让她留在这王府后宅。
*
淑妃娘娘病了。
浑身长了疹子，其实脸上，那疹子越长越大，还会破皮流水。
能够入宫为妃，淑妃除了家世，本身容貌也好，即便她如今已做了祖母，过两年要做曾祖母了，可宫中每三年选一次秀，每年的小选还增添年轻宫女，皇上身边隔一段时间就会冒出一个美貌的新人……她很难不在乎自己的容貌。
府医治不好她的疹子，淑妃当天就请了城内的名医，半天之内看了二三十个大夫。
这其中也有大夫给了药，但是，一两天过后，毫无用处，疹子破溃得越来越多，且破溃之后没有结痂的趋势。
短短两日，淑妃长疹子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不是王府的人嘴不严，而是淑妃自己传的，她让人贴了悬赏，遍寻天下名医。只要能治好她的怪病，都有重谢。
每天都有大夫登门，但淑妃的病症没有丝毫好转。她整日忙着治脸上的伤，除了大夫，不愿意见其他人，谭氏和两位侧妃都被她赶了出来。甚至连儿子孙子都不愿见，楚云梨和几位大人就更见不到淑妃的面了。
见不到才好呢。
南王也担心母妃的病症，但他还要陪同几位大人出门。这一次，他带走了世子。
楚云梨彻底闲了下来。
她带着礼物去了一趟原先住的小院，那些舞姬歌姬之前和她交情就泛泛，如今身份不同，更是说不上话。
楚云梨没有和她们叙旧情的意思，也不是炫耀，送了她们一些金子制成的首饰，样式粗笨，但足够值钱。
对于她们来说，这样的东西很实用。既可以用来请人替自己做事，还可以用来赎身，若有朝一日能离开王府，这些金子可以让她们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那天弹琵琶的女子叫娥娘，在楚云梨离开时，她送到了院子外：“紫柔，既然你能走，千万要走得远远的，再不要回来了。”
楚云梨乐了：“你想离开吗？”
娥娘一愣：“我……离不开啊！”
楚云梨直言：“若你想走，到时我带上你啊。”
“啊？”娥娘从没想过入了王府的门后还能离开。
边上有人接话：“娥娘，你可别犯傻，咱们这样的身份，无论到哪儿都是供人取乐的玩意儿，王府已经很好了，运道不好的人，还入不了王府呢。”
与其去别家府上，还不如留在王府。
要知道，若是落到那些商户人家，客人要强行带他们走，主人家不敢不听。
而王府，可以决定她们的去留。
楚云梨倒也不怪她们，紫柔只是还没有认祖归宗的贵女而已。比起这些出身下九流的女子，她自然是高贵无比。
但话说回来了，贵女也得听从家中长辈的吩咐，帮不了她们。
更何况，紫柔还没有认祖归宗，只是魏大人说她长得像自己的妹妹，谁知道她是不是呢？
万一不是，跟着她去，前途未卜，不知道又要流落到何方。即便紫柔真的是怀王府的姑娘，她过往的经历也注定了她会被长辈和未来夫家嫌弃，自身都难保，帮得了谁？
所谓带她们离开，就真的只是带她们离开王府而已。
*
魏辛堂这一次出门，十天后才回来。
而这次的回归，表明他们此趟差事已经办完，接下来可以准备启程回京了。
一行人风尘仆仆，回到王府的当天，待客的大堂中又摆起了宴席。
差事办得圆满，魏辛堂放松之下，难免多喝了两杯。一觉睡醒，身边多了个美人。
他揉了揉眉心，虽恼怒自己喝酒误事，但也并没有多在意……其他的几位大人早已收用了身边丫鬟。比起那三位，他已经算是洁身自好。
不过，人心复杂，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丫鬟和丫鬟也是不一样的。
伺候了魏辛堂名知秋，是府上的三等丫鬟，长相端庄，往日就挺傲气，丫鬟们自有自己的一套生存之道。她这一回能入魏辛堂的屋子伺候，是她打听过后花了大价钱才进去的。
叫知秋的丫鬟上辈子来找过紫柔，话里话外表示回京路上紫柔得听话一些，不可惹事。
紫柔跟个鹌鹑似的，她是个很能忍气的人，彼时只想着认祖归宗，无意与人争一时长短。知秋耍够了威风，无人接话，便回去了。
这一次，知秋也来找楚云梨了，她来时身边带着四个小丫鬟，颇为排场。
“紫柔姑娘。”
楚云梨在院子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一棵大树，大树底下摆着石桌石椅，夏日里颇为凉爽，她闲着无事，找了一匹料子绣花。
当下的大家闺秀送人礼物，若是真心，送的都是自己绣出来的小玩意儿。
从她目前打听到的怀王府来看，怀王爷对于这个失踪的女儿很是上心，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放弃寻找，甚至在发妻离世后没有再娶。应该是个有心人。
楚云梨手上的青竹绣完了大半，只等着收个竹梢就行，听到这话，扭头看门口。
“你是？”
知秋缓步而入，探头看了一眼楚云梨手中的绣品，惊讶道：“姑娘还有这手艺呢？”
口口声声称姑娘，态度和神情间却找不到丝毫尊重之意。
丫鬟够着脑袋看主子手里的东西不合规矩，即便好奇，也是悄悄观察，而不是直接探头。而且她距离楚云梨只有一步之遥，贴身丫鬟站这位置都过近了些。
楚云梨微微皱眉：“你是王府的丫鬟？”
言下之意，王府的丫鬟不该不懂规矩。
知秋红了脸：“昨夜……魏大人说，要带我回京。”
楚云梨早就认出了她是谁，此时做出一副恍然模样。
知秋一副姐俩好的模样：“咱俩不是外人，从今儿起，我除了伺候魏大人，再不用做其他的杂事，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看看你。”
楚云梨继续飞针走线，很快将竹梢收尾。
知秋看得呆住，直到一根竹子成型才回过神：“你不是学跳舞的么，怎么绣工也这样好？”
人的精力有限，能将一样东西学精就不错了。
“姑娘还有其他事吗？”楚云梨态度冷淡，“咱俩之间应该没什么话聊吧？”
“你……”知秋不满，“我们以后是一家人，虽说我只是个丫鬟，但我是王府的丫鬟，魏大人总要给我一个名分。你是怀王府的姑娘……就凭你的那些经历，你还不如我呢。咱俩……就不能互相帮忙吗？回京路上我多多照顾你，等回了王府，你帮我说几句话，尽力拔高我的身份，皆大欢喜呀！”
这想法也不算是错，就是太直白了些。
知秋不傻，她昨天才伺候魏辛堂，今天就开始找人帮她要名分。就是她这些话太不客气，说到底，打心眼儿里还是没看得起紫柔。
楚云梨没说话。
知秋靠近她耳边，笑盈盈道：“你初到王府，我也是。回京的这一路上，多数是魏大人做主，你们是亲兄妹，那我还是魏大人的枕边人呢……即便你在王府的身份比我要高贵，那也可以等咱俩在王府站稳脚跟之后再分道扬镳，你说呢？”
楚云梨不需要谁照顾，求人不如求己：“你的意思是，我需要讨好你？”
知秋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好意思认：“咱俩互相讨好啊！谁都有求人的时候，是吧？”
楚云梨将手中绣好的东西递给丫鬟：“替我收好。”她站起身，“那我得去问问魏大人。”
知秋吓一跳：“这是咱俩之间的秘密，怎么能告诉旁人？”
楚云梨抬步就要走。
知秋一把拽住她，正准备开口，就对上了女子清冷威严的目光，知秋瞬间吓住，下意识松了手。
“那个，你就当我没来过吧。”
她匆匆跑走。
楚云梨转身就看到了捧着她绣品的小丫鬟看向知秋背影的眼神，满满都是羡慕。
“你也想离开王府？”
丫鬟忙摇头：“不不不！”
楚云梨乐了：“你觉得知秋运气好？”
丫鬟不敢多嘴，又见临时主子好像非等着回答，想到这位姑娘平日里对她们还算随和，便大着胆子道：“跟着魏大人有跟着魏大人的好处，王府也有王府的好。奴婢生来就在王府，没想过要离开，只是……好多姐姐伺候了客人以后，并不能跟着客人走，知秋姐姐运气真好。”
楚云梨若有所思：“伺候了客人又没被带走的人，最后怎样了？”
丫鬟小声答：“由主子配人。运气好点，夫妻能和睦相处，运气不好……”
当下这个世道，很在乎女子贞洁。
即便只是一个下人，也会在乎妻子是否清白。女子在出嫁之前失了贞洁，出嫁后多半要被婆家嫌弃。
楚云梨拍了拍她的肩。
丫鬟感觉到她在安慰自己，笑道：“姑娘也不用可怜她们，若是不想去伺候客人，被选中之后也可以请管事帮忙划掉名字。她们去了，就是想搏一把。留下来的，嫁人时，也会得主子赐一笔丰厚的嫁妆。”
楚云梨无言。
接下来几天，王府在给几位大人准备礼物，南王父子俩挺忙，每日早出晚归。
因为淑妃病了，父子俩忙碌之余，还得去给淑妃请安。
这日傍晚，楚云梨正准备洗漱，小丫鬟靠近，压低声音道：“世子爷在假山处等您，说是有要事商量。”
楚云梨当初给他吃的就是一枚荣养丸，不是不想给真正的毒，是她没有啊。
她说的从江南带来的药，纯粹是胡诌的。
紫柔从江南跟着南王一路过来，路上的行李都换了好几拨，到了王府时，连贴身的体己都被人拿走。而且，画舫招待客人是为了赚钱，不想惹官司，怎么可能对客人下毒？
这些日子，楚云梨和南王世子没再见上面，解药也没给过。
楚云梨猜测，他这一次约她见面，多半是为了解药之事。
她整日关在王府之中并没有闲着，借口自己要调理身子，问大夫要了不少药材。她又是出了名的不喜欢丫鬟贴身伺候，经常一个人关在房中。
她早已准备好了“解药”！
药丸是她拿点熏香的炉子熬出来的。
“何时？”
南王世子约的时辰，是月黑风高之时。
楚云梨才不要三更半夜出门，一口就回绝了。
很快那边又回了话，让她天亮前赶过去相见，还带来了一枚质感上乘玉佩。
这枚玉佩可不是等闲之物，而是南王世子长期戴着的。楚云梨感觉到了他的急切，将时辰改到了深夜。
早起和晚睡之间，她选择后者。
王府的假山真的是一座山，大大小小好几个山头，小丫鬟打着灯笼带着靠近，立即就有南王世子身边的随从前来接应。
半刻钟后，两人在假山深处见上了面。
看见楚云梨时，南王世子整个人挺放松，笑道：“咱俩这鬼鬼祟祟的模样，像不像鸳鸯私会？”
楚云梨看着王府中各院子的烛火：“有事就说。”
“我想要解药。”南王世子直言，“把解药给我，我告诉你一个关于你的秘密。若你不知此事，肯定会吃亏。”
楚云梨好奇：“何事？”
南王世子世子坚持：“你先拿解药，我吃了解药就告诉你！”
“你先说！”楚云梨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黄纸包。
南王世子见了，伸手就要夺。
楚云梨则是将拿着黄子包的手伸到了假山之外：“解药只有一粒，若你不想要，我直接扔出去……当然了，你也可以派人去寻找，仔细一些，肯定能找到。”
南王世子气得想骂人。
假山中很多小道，假山底下又是一片花木，今晚上吹了东南风，东西落下，不知道要飘到何处去。人少了找不到，人多了……动静一大，知道他在寻东西，他那些弟弟们可不是省油的灯，万一落到他们手中，他还不如先自尽算了。
“你这脾气，真的很让人讨厌。”南王世子妥协了，“今日找你来，是早前魏大人身边的丫鬟找到我，让我想办法将你留下。不管是死是活，总之，他们启程之际，你不能跟着一起离开。”
楚云梨对此并不意外：“他为何这么做？”
南王世子沉默了下：“你……你是个舞姬啊，怀王府女儿出身下九流，会给王府蒙羞！”

第2151章
楚云梨就觉得很奇怪，既然魏辛堂不想将妹妹带回京城，为何当初又要相认？
认出紫柔，装作不知，那紫肉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会回怀王府。
见楚云梨不说话，夜黑露重，南王世子看不清面前女子的神情，以为她因为自己的经历而神伤，劝道：“你的身份确实拿不出手，王府嫌弃你也正常，魏大人的意思是，让你生一场怪病不治身亡。要不，你主动留下，做我的妾室……”
话说得太顺口，南王世子话出口了才惊觉自己失言，差点咬着了自己的舌头。
楚云梨似笑非笑：“前些天你父王还夜闯我的院子，你真会找死。”
形势比人强。南王世子很快服软：“紫柔姑娘，我告知了你一个生死攸关的消息，劳烦姑娘帮我隐瞒一二。再说，这种事情闹出去，你脸上也不光彩。”
一个女人引得父子二人相争，尤其紫柔这种出身，别人都会说她狐媚。
世道就是不公。
尤其是像紫柔这样身份的姑娘，楚云梨能明显感觉到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恶意。
“解药可以给你。”楚云梨递过黄纸包，“你最好现在就吃下，这东西不好保管，一会儿没了，再问我要，我可拿不出来了。”
南王世子大喜，拿到了黄纸包后立刻打开，看到纸包里的一颗褐色药丸，他伸手拿起却没有第一时间放入口中，而是打量着楚云梨神情：“这些日子我找机会把过几次脉，大夫都说我没有中毒迹象，你之前该不会是诓我的吧？”
楚云梨嗤笑：“不信？那你尽可以不吃！”
南王世子：“……”
他想的是把解药带回去先让大夫看看，确定东西无毒了再吃，万一之前没中毒，这颗所谓的解药才是毒……那他岂不是自己毒自己？
楚云梨忽然抬手拍到了他的手腕上。
那药是他捏着的，手腕突然受力，他反应不过来，药丸从假山上飞出，南王世子惊呼一声，夜色厚重，他抬头往下看，压根看不清药丸在何处。
“你……”南王世子回头怒瞪着楚云梨，“紫柔姑娘，我对你一直以礼相待，你未免太过分了！若本世子出了事，你休想离开南地！”
撂下话，他带着人匆匆下了假山，准备去寻找药丸。
楚云梨往下瞅了瞅，嘴角微微翘起，这世子有点太傻了，难怪会做出让父亲的女人假死后私自扣留的蠢事。
她说只有一颗解药，他信得真真的，眼看解药掉了，问也不问，就去找。
三更半夜的，假山处偏僻得连夜巡都护卫都没，南王世子愿意在此处摸索，楚云梨可不乐意，下了假山后，一个人避开护卫回了院子。
她躺在床上，一夜到天明，醒来后就对上了小丫鬟幽怨的目光。
小丫鬟十三岁多，圆圆眼睛圆圆脸，个子小，看着很可爱，楚云梨对上她目光，顿时乐了，伸手去捏她的脸。
小丫鬟不敢生气：“昨夜姑娘回来时没有叫上奴婢……您可千万别说没找到人，奴婢就站在那处动也未动。还是假山旁的人越来越多，奴婢才察觉不对劲，才悄悄往回走。”
楚云梨好奇：“你回来的路上还顺利吗？”
小丫鬟一脸后怕：“好在姑娘自己走了，我回来路上遇上好几波盘问的人，还遇上了世子夫人带着人寻找她丢失了的镯子。”
楚云梨若有所思：“我是察觉到不对，才先跑回来的。”
三更半夜，小丫鬟在园子里到处乱窜，即便被人碰上，也能糊弄过去。
“姑娘好厉害。”小丫鬟夸赞，怨归怨，她心里很庆幸姑娘一个人先回了，要不然，怕是说不清楚。
外头天已大亮，楚云梨起来用早膳时，听说南王世子中毒了。
早膳刚用完，世子夫人身边的丫鬟就到了，说是请她去南王世子院子里，夫妻俩有话要说。
楚云梨心知，躲是躲不过去的，她一脸坦然，带着丫鬟一路赏着景过去。到了南王世子院子里，发现王爷王妃都在。
南王世子中毒这么大的事，几乎惊动了全府上下，也就是淑妃怪病未愈，才没有过来探望。
院子里挤着一大堆人，楚云梨一眼望去，都是华贵的料子。别看紫柔来了几个月，楚云梨也来了大半个月，这院子里的人，她愣是大部分都不认识。
“紫柔姑娘，我儿说，他中毒的药丸是你给他的！”
楚云梨故作惊讶，伸手指着自己鼻尖：“我给的药？我给了他就吃了？”
外人眼中，南王世子和紫柔之间没那么清白，但话说回来，王府中这么多人，两人之间想要有点什么不轨之事，其实也不容易。
众人更倾向于是南王世子起了色心，只不过还没色胆。
“那我何时给的？怎么给的？为何他会老实吃下我给的药丸？”
高成瞻昨儿快天亮时过来的，他昨夜喝了酒，睡得特别晚，刚睡下就被叫醒，此时满脸的疲惫。听到这问话，眉头紧皱。
楚云梨就不相信南王世子敢说实话。
此时南王世子很是虚弱，他眼底青黑，手指甲也是黑的，楚云梨瞅见后，叫了一声造孽。
康复不让她接触药材，她只能将就着配，毒性确实大了些。
再不解毒，南王世子身子损伤不可逆，以后多半要变成个废人了。
不过，楚云梨心中没有半分心软，紫柔可是死在他的手里，且死之前还怀有身孕，那就是个畜生。
就连哀哀戚戚的南王世子妃，在知道了紫柔被养在外头的院子后，更是示意伺候的人各种折磨紫柔。
她不敢把人弄死惹枕边人厌恶，但又实在恶心南王世子的所作所为，就糟蹋折磨紫柔泄愤。
“你俩当面对质。”
南王世子中毒虚弱，但还说得出话：“紫柔，你把解药拿出来，本世子原谅你。”
楚云梨无奈：“我不明白世子的意思。”
南王世子虽然早就猜到了她可能不会认账，真看到她这副故作无辜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气了一场。本就身中剧毒，这一生气，张口就喷出了一口黑血。
楚云梨故作惊吓，哎呦一声后退了好几步，还用手拍着胸口。
“好吓人啊！”
没有人注意她，大夫急忙上前安抚南王世子：“世子千万别动怒，毒素是根据血气游走全身，您动怒会让血气游走加快，也会更快毒发。”
南王世子闻言，真的有种自己要死了的绝望感。他堂堂世子，生来就是人上人，还没有享受几天好日子，还没有做南地的王，他不想死！
他捂着脖子，目光紧紧盯着楚云梨：“紫柔，往日本世子多有唐突之处，本世子给你道歉，你放过我，把解药给我吧。”
内室外室有许多人，南王世子还有些放不开，不然，他真的要跪地求饶了。
楚云梨一脸为难：“不是我不给，而是我没有这玩意啊！”她看向高成瞻，“莫名其妙就问我拿解药，我总不可能随便找个药丸给他吧？”
高成瞻面色阴沉：“世子说，你是从江南带来的毒，只有你拿得出解药。”
楚云梨无奈：“王爷，从江南到南地，我是和你同行。”
自从和魏辛堂“相认”，楚云梨在面对这些所谓的主子时，态度谦卑却不卑微。自称“我”也不是一两次。
高成瞻也怕死，不熟悉的人想要亲近他，见他之前会被搜身，紫柔第一次是全身所有东西褪个干净，洗完了才能到他床上。
之后的一个多月，紫柔身上的衣物首饰被人取走不止一次，她能带过来的只有自己的身子，其余东西被人换过了好几遍，不可能留得住。
其实高成瞻早就认为儿子中毒之事和紫柔无关，即便是真的有关系，也是儿子误会了，紫柔不知道替谁背了黑锅。
“海儿，除了紫柔，你昨天可有见过其他人？”
南王世子一听就知道父亲怀疑他是被别人下毒，咬牙道：“绝对是紫柔，你把这女人吊起来盘问，用上刑罚，她一定就招了。”
高成瞻瞪了儿子一眼：“紫柔姑娘是府中客人，不是奴婢。”
“是你舍不得吧？”南王世子浑身到处都痛，尤其是胸口，又重又痛，稍微呼吸急促些，他又会吐血。他真的感觉自己到了生死攸关之际，奈何父亲还不慌不忙。
痛苦又着急之下，南王世子便有些口不择言。
高成瞻听到这话，想一巴掌拍死儿子，原先他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但其他的儿子也不差。想到方才大夫说这毒对身子的损伤不可逆，他便也不着急了。
“江南一路过来，路途遥远，紫柔带不了那些东西，你身上的毒，肯定是别人下的。若你还想解毒，就好生回想一番。”
南王是当今皇上的儿子，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即便此时情况危急，他也能不紧不慢。
可这份稳重落在南王世子眼中，就觉得是父亲不在乎他这个儿子。
事实上他没感觉错，南王的儿子多了去，而且他自己还很年轻。中毒之事已不可避免，事到如今，慌也没有用。
“父王，您盘问她，她肯定有解药。”南王世子心头一慌，眼泪就滚了出来，痛哭流涕的他也顾不得自己的面子了，“昨晚我只见了她，当时夫人还出去堵我来着。”
高成瞻皱眉看向儿媳。
世子夫人一脸尴尬，她确实怀疑枕边人又去纠缠紫柔，悄悄跟了过去，只是不好靠太近，打算将紫柔堵住威胁一番。
结果，等来等去没等到紫柔，到时看见枕边人调动人手在假山内找东西，只找了一刻钟。世子夫人还不知道找什么，都已经找完了。
高成瞻这样骄傲的贵人，根本就不允许自己的女人私底下和其他的男人来往，质问：“他们俩见面了？”
南王是这整个南王府的家主，世子夫人对公公敬重有加，不敢有丝毫隐瞒。摇头道：“儿媳不知。”
南王世子忙道：“有！药就是她给我的，还故意扔到了假山底下，害我让人找了许久。”
忽然有女子的笑声传来，三人都望了过去。
楚云梨越笑越大声：“世子的意思是我三更半夜约你到假山之中，给了你一颗药，当时还不想给你吃，故意把药丢远了，你还颇费了一番力气在假山中找到了药吃了下去，紧接着就中毒了？”她笑出了泪来，伸出中指擦掉眼角的泪，“你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好歹也编个像样点的谎言。”
说到这里，她扭头看向魏辛堂：“魏大人，你就眼看着他们这般欺负我？”
魏辛堂站在院子里，他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还真以为这是王府四子想要留下紫柔的手段，因此，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从头到尾不吭声。此时被点了名，他不得不站出来：“世子，紫柔如今是我妹妹，王府指认她对你下毒，必须要拿出人证物证，而不是只凭你一张嘴！”
南王世子张了张口。
他发现不扯荷花深处那次纠葛，事情还说不清楚了，此事他浑身都痛，打不起精神，但为了让父亲逼紫柔拿解药，他咬牙说了荷花深处的事。
当然了，他不可能承认自己对紫柔有非分之想，只说当时是想找个私密地方劝紫柔回京城，不要留在王府。
只不过紫柔误会了，当时对他下了毒，逼着他杀了采枝。
众人犹如听天书，别说院子里的人，就是高成瞻都在上下打量楚云梨。
楚云梨双手环胸，一脸漠然听着，从头到尾没有出声打断南王世子。
南王世子越说越顺畅：“母亲不喜紫柔，又害怕紫柔那样的家世留在王府会影响她的地位……儿子……咳咳咳……”
他咳出了血来，眼神惊惧不已，心里是又慌又乱，愈发坚定了要让父亲帮他拿解药，“儿子见母亲为此夜不能寐，这才出此下策，亲自出面劝紫柔。”
他脸色灰败，谭氏知道儿子那次多半是起了色心，在荷花深处欺辱紫柔，这是不知怎地没能一亲芳泽不说，反而还被制住中了毒，不得不受紫柔的威胁。
谭氏向儿子吐血，特别心疼，不舍得让儿子继续说话，于是扭头质问：“紫柔，你还有什么话说？”
楚云梨呵呵两声，满脸都是嘲讽之色，伸手指着自己鼻尖：“世子的意思是我一个弱女子掐着能文能武的他，还往他嘴里灌了药？就算是我有这个本事，但凡中毒，都有迹象，即便不像他现在这般面色青黑吐黑血，至少脉象能表露一二啊。敢问世子从采枝没了到现在有看过大夫吗？”
那肯定有啊。
南王世子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让府医给他把脉，没听府医提及他中毒之事，还去外头找了几个大夫。
这些事情做得隐秘，但也经不起查，若是南王想要查证，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南王世子瞪着面前貌美的女子，真心觉得自己是看走了眼，这女人一点不娇弱，心狠手辣又满口谎言，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
“昨夜我们见面之事，你总不能否认吧？”
楚云梨还就否认了！
“昨夜我早早就睡了，没去过假山旁边。”
三更半夜出门见男人，楚云梨去的时候就下意识地绕开众人，回来时更是没有与人打招呼。
南王世子气得又吐了一口血，瞪着楚云梨身边的小丫鬟：“昨天我与你主子见了面，当时你就站在不远处候着，是也不是？”
小丫鬟脸色惨白，看了看楚云梨，低下头小声道：“是！”
楚云梨冷笑一声：“这丫鬟是你们王府的人，当然顺着你了。她的话不算数！”
南王世子：“……”
他气得又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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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2章
南王世子吐血晕厥，屋中一片鸡飞狗跳。哭的哭，闹的闹，又有大夫要挤着上前把脉。
楚云梨被挤得一步步往后退。
王府众人不管心里是否真的担忧王府世子，都要表露出对世子的关切，进不去内室，就站在外间。楚云梨连屋子里也没位置，只好到了廊下。
她坐在长廊上，背靠柱子，面色清冷。
魏辛堂靠了过来：“紫柔？”
楚云梨抬眼看他，没吭声。
魏辛堂对上她那样的目光，只觉得格外疏离，他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紫柔一个出身下九流的舞姬，好不容易靠着他才有一步登天的机会，这还没登上天呢，就对他这么冷淡。
“无风不起浪，如果南王世子中毒与你无关，看在怀王府的份上，他应该也不会污蔑你。”
楚云梨似笑非笑：“凡事皆有因，他为何污蔑我，你不知道吗？”
魏辛堂心头咯噔一声：“你这话是何意？我该知道吗？”
楚云梨这时候也回不去自己的院子，干脆闭上眼睛假寐：“你有姐姐妹妹吗？”
魏辛堂一愣：“我是家中长子，底下有妹妹。”
“王妃跟我说，我比怀王府所有的姑娘都要尊贵。”楚云梨直直看着他，“你真想带我回去？”
魏辛堂心里一突，勉强笑道：“当然！如果不想带你回去，我一开始就不会认下你。”
楚云梨看向忙碌的正堂：“现在我出事了，若他们不让你带我离开，你打算怎么办？”
魏辛堂哑然，半晌才道：“你不该惹祸。”
楚云梨呵呵：“你怎么就能确定是我惹祸，而不是他们污蔑我？那么多的人逼问我一个弱女子，张口闭口说我毒害世子，我在画舫长大，没什么见识，却也知道毒害世子罪名很重。你要把我留在这里？我真是你妹妹吗？”
最后一句，问得魏辛堂心里突突直跳。
他还真不能在认下了妹妹之后又将紫柔留在这里，怀王爷这些年不放过关于女儿的一丝一毫的消息，若得知人在南王府，一定会派人来接。
如果在他离开后怀王府派人来接人这段期间紫柔出了事。父王多半要厌恶他了。
魏辛堂有些头疼，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我会带你一起走。”
楚云梨嗯了一声：“有魏大人这话，我就放心了。”
魏辛堂心头格外烦躁，起身去了正堂门口。
里面挤得满满当当，看不清内室。不过，听南王妃的哭声越来越大，就知道南王世子的病情不乐观。
此时魏辛堂有些看不透了，他之前和南王世子商量，让王府想办法留下紫柔……他看出来了南王世子对紫柔的感情，二人是一拍即合。
他以为南王世子会让紫柔假死，然后将人藏起来享用。
可只隔了一日就传出南王世子中毒的消息，且还指认紫柔是凶手。他以为这是世子留下紫柔的手段……在南地对南王府世子下毒后再想平安离开，做梦！
南王是这南地的王，和皇上在京城的地位一样，毒害南王世子，就和毒害太子差不多。
伤害太子，诛三族！
伤害了南王世子，无论世子受伤重不重，罪魁祸首都休想继续活着。
可此时听到南王妃的哭声，魏辛堂有些拿不准了。难道世子是真的中毒？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坐在长廊上的紫柔，还是那副绝美的容颜，微风拂过，发丝和裙摆一起飘飘荡荡，她整个人几欲乘风而去，真的犹如仙女一般美好，怎么看都不像是毒辣之人。
南王世子当天没能再醒来，大夫言语间很不乐观，让南王爷准备好。
至于准备好什么，大夫没明说。但南王心里清楚，是让他们准备后事，准备好失去这个儿子。
王妃哭得肝肠寸断。
而这时候，又传出淑妃因为病情过重，加上担心孙子，竟然发起了高热。
几位大夫忙前忙后，王府上下的主子也不得空。
魏辛堂见状，与其余三位大人商量着启程回京。
他们到南地的事情已经办完，住在王府就和客人一样。如今主人家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都没空招待客人，他们这些客人也该识趣一些，早点告辞离去。
当天夜里，魏辛堂就和南王道别，打算这两日就启程回京。
高成瞻盛情挽留。
魏辛堂执意要走，说什么都不肯再留。
高成瞻对于儿子指认紫柔是凶手一事，心里不太相信。可是儿子都躺在床上只剩一口气了还不改口，他也对紫柔生出了几分疑心。
在查出真凶之前，他不想放紫柔离开。
而魏辛堂又要走……高成瞻沉吟了下，“本王对紫柔姑娘一见钟情，在她还是舞姬时，本王就暗自决定要照顾她一生……”
魏辛堂嗤之以鼻。
像高成瞻这样的身份，想要照顾谁，不说把人当祖宗一样供起来，也不至于让人去客人跟前跳舞取悦陌生男人吧？
魏辛堂身份不比高成瞻低多少，心里不信，面上就露出了几分，一副我看你怎么编的神情。
高成瞻编不下去了：“本王想留下紫柔姑娘！等王府这一番忙乱过去，本王腾出空来后就去京城怀王府提亲！”
魏辛堂暗道一声好：“可若是父王知道我寻到了妹妹却没把人带回，一定会生气。”
高成瞻眼眸一转，瞬间有了个主意：“若紫柔姑娘自愿留下……”
魏辛堂提醒：“但妹妹一心想要认祖归宗，怕是不愿意留！”
“本王会说服她。”高成瞻真正想留下的人只有一个紫柔，目的达成，便也不再想挽留着几位大人，反正之前在巡游南地时，他已经承诺了足够的好处，大家都已达成默契，几位大人回京后，不会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
*
楚云梨回到院子后，小丫鬟做事特别麻利，忙前忙后的，能躲就躲着，尽量不出现在楚云梨面前，也不敢看她的眼睛。
见状，楚云梨笑了：“你怕什么？”
小丫鬟苦笑：“奴婢对不起您。”
她指的是在王爷面前承认昨夜紫柔有和南王世子见面一事。
“不怪你。”楚云梨拍了拍她的头，“你只是实话实说，我确实和世子见面了嘛。”
而且，丫鬟是南王府的人，从小时就受到的教导不允许她对主子撒谎……她承受不起骗主子的后果。
小丫鬟眼睛一红，擦了擦泪，对着楚云梨一礼，飞快退下。
翌日一早，楚云梨刚刚睡醒，小丫鬟进门后欲言又止。
“姑娘，王爷下令，让您今儿别再出门。”
楚云梨点点头，没有任何不忿之意。
小丫鬟给她送上了洗漱的水和早膳，在楚云梨用膳时，忍不住道：“姑娘，外头院子里乱糟糟的，奴婢打听了一下，说是……说是几位大人今日启程回京。”
出身底层的人都知道紫柔这一步登天的机会有多难得，只要能顺利认祖归宗，紫柔就再也不用被人呼来喝去。
小丫鬟还想着紫柔若是怀王府嫡女，兴许还有机会混个郡主当当。结果，魏辛堂认了妹妹，却在启程回京时不带上人……那岂不是让紫柔空欢喜一场？
尤其父子二人都对她纠缠不休，继续留下，怕是要不得善终，连好好活着都是奢望。
楚云梨正色道：“谢谢你。”
小丫鬟摆摆手：“您千万别说是奴婢告诉您的。”
楚云梨用完了早膳，走到院子门口，发现那处有十来个护卫把守，她一出现，众人的手都放到了兵器上，一副随时出手的架势。
“姑娘，王爷有令，让您在院子里休养。毒害世子爷的凶手未查出之前，您都不能出门。”
言下之意，他们把守的是伤害南王世子的疑凶。
楚云梨没有为难他们，而是去了后院。
这客院前后都有园子，景致不错。楚云梨身边跟着那个小丫鬟，到了后院人迹罕至处，楚云梨抬头看着高高的院墙。
小丫鬟知道主子心里着急，若是不能和几位大人一起离开，最后就只能留在王府任由这几位主子捏揉搓扁。
别人不知，她却是知道的，世子中毒，多少和紫柔有些关系。而主子们最喜欢迁怒，无论凶手是谁，只要世子没了，紫柔在王府之中的处境肯定好不了。
“太高了，翻不过去啊！”
楚云梨侧头看她：“我若能翻呢？”
小丫鬟瞪大眼，打量了一眼主子，又看了看院墙：“不能吧？”
“茅草，你要跟我一起走吗？”楚云梨一直不爱叫小丫鬟的名字，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名。
她问这话的，同时已经在伸手伸脚舒展身子。
茅草一愣：“去哪儿？”
楚云梨一本正经：“去京城啊。”
茅草急忙摇头：“奴婢的爹娘还在王府。”
若是她跟随紫柔一起离开，她若是跑了，又是恰巧与紫柔一起消失，那她的爹娘和姑姑舅舅，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要倒大霉。
“您若是真能翻过去，那就走吧，奴婢……”茅草捡起一块石头，对着自己的脑袋狠狠一砸，她身子晃了晃，摔倒在地。
楚云梨：“……”
行吧。
来日方长，也不是只有这时候才能解救小丫鬟，日后的机会多的是。
楚云梨助跑几步，跃上墙头，没有第一时间跳下去，还是等底下的人走开了，这才对着丫鬟挥挥手，往下跳去。
丫鬟感觉自己下手有点重，不然，怎么会看见一向纤弱的紫柔姑娘翻墙那么利落呢？
晕倒的最后一瞬，她脑子里有个念头，紫柔姑娘那些年练的不是舞，而是武吧？
南王府在南地地位超然，没有哪个小偷敢来王府偷东西。
王府的护卫外紧内松，楚云梨到了王府偏门时，一个人都没碰上。
王府院墙很高，助跑跳不上去。楚云梨在来的路上就早有准备，路过其中一个花房时，从里面拿了绳子。
出院墙时颇费了一番功夫，王府附近一片几乎没有普通百姓行走，这倒方便了她。
楚云梨出了王府，一路往繁华的街上而去，她脸上戴着一张面纱，不差钱地买下了一架马车，亲自赶着马车往城外去。
为了方便王府的人出城，王府附近不远处就有一个城门，只不过，这个城门把守的官兵有点多，也爱盘问路过百姓。
但只要给足够的好处，都能顺利出城。
把守城门的官兵和王府之内的护卫完全是两拨人，互相之间消息不通。即便是守门兵将知道王府之内有一位美若天仙的紫柔姑娘，也不会认为紫柔姑娘会赶着一架普通马车独自出城。
因此，楚云梨出城时，几位官兵忍不住多瞅了她几眼，又心照不宣地嘿嘿笑了几声，笑声有些猥琐。
换做往日，他们可能会调戏几句，但最近王府那边下了令，京城来的官员还没走，凡事不可太过。
从出王府到出城，楚云梨还没花到半个时辰。
而紫柔从来就是个安静温顺的性子，她带着丫鬟去了后院，整个院子伺候的下人都以为她在后面赏景，愣是没谁想着要去寻找。
茅草没有晕厥多久，醒来后也没嚷嚷，而是就坐在原地发呆，她都想好了，等她被人发现，她再说紫柔离开的事。
*
楚云梨出城后沿着官道往前走。
另一边，南王府的人不知道紫柔已经消失，高成瞻正带着眼睛都哭肿了的王妃和几位大人道别。
几位大人来王府许久，如今要回京了，个个都挺兴奋。当然了，他们也发现了魏辛堂没有带上刚刚寻回来的妹妹。
不过，这是怀王府的家事，和他们没有多大的关系，问多了会惹人嫌。
高成瞻一路送几位大人出城，看着一行十几架马车消失在官道上，这才上了马车往回走。
刚一入王府，立刻有管事匆匆而来。
“王爷，紫柔姑娘不见了，贴身伺候她的丫鬟被打伤在后院之中，说是晕厥了有一个多时辰。”
高成瞻脸色霎时阴沉下来：“什么叫不见了？那么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给本王找！掘地三尺，有要把人给本王翻出来！”
*
魏辛堂坐的马车是一行马车之中最宽敞华丽的那架，除了两个随从和车夫，他身边还多了个丫鬟知秋。
知秋生来就是王府的丫鬟，很少出城，此时看着外面的景致，只觉得样样都很新奇，一直扒在马车的窗户旁往外瞧。
魏辛堂在闭着眼睛假寐，他心里有些不安，一直都在盘算着回京之后跟父王解释妹妹不肯回京的说辞。
半日过去，只听得知秋哎呦一声：“紫柔姑娘怎么在这里？”
魏辛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睁眼，一把薅开了知秋探头往窗外瞧。
而此时车夫已经打开了马车的厢门：“大人，姑娘在前面。”
魏辛堂在窗户上没看到人，听到这话，顺着打开的车厢门，一眼就看到了横亘在前面官道上的马车，此时车辕上坐着一位着粉色衣裙的绝色美人。
美人的姿态不够雅致，一只脚弓着，另一只脚吊在车厢外，看着有些吊儿郎当，却给人一种风流潇洒之态。
魏辛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脱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楚云梨似笑非笑：“魏大人，你认下了小女子这个妹妹，让小女子被整个王府的丫鬟们羡慕嫉妒，如今走的时候又不带上小女子，你这是拿小女子寻消遣吗？”
她手中捏着鞭子，跳下马车：“小女子到这里来就是想问一问魏大人，大人到底有没有一个不见了的妹妹，那个妹妹到底和小女子像不像！”
怀王府有没有一个丢失了的女儿，这不是魏辛堂说没有就能没有的。
怀王爷过去那么多年为了寻找女儿到处跑，累病过不止一次。这是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的事。
在场除他之外还有三位大人，除非他能让这三人帮他隐瞒，否则，他还真不能把紫柔丢在这里。
好半晌，魏辛堂才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是南王爷跟我说，你甘愿留在王府后宅，不想以不堪的出身回京，怕给怀王府丢脸。所以我才没带上你。”
“他说什么你都信？”楚云梨满脸嘲讽，“那么现在我跟你说，我想回京！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留在王府做一个没有名分的妾室。魏大人能带我回去吗？”
魏辛堂很不想带。
有人拦路，车队停下，几位大人都探头出来看，也都看到了路上的绝色女子。
魏辛堂如今是骑虎难下，必须要带上紫柔一起启程，不然回京后没法儿跟父王交代。
“妹妹，我也是被王爷所骗，你别误会了哥哥。”
楚云梨呵呵：“我是在路旁随便薅的马车，坐着很硬，就只坐这么一段路，浑身骨头都要被颠散了。”
做兄长的该照顾妹妹，无论魏辛堂愿不愿意，至少要在外人面前表露出照顾妹妹的态度来。
“那你坐我的。”
楚云梨笑了：“多谢魏大人！”
魏辛堂差点呕出一口血来，此次到南地，是他特意为自己争取的机会，当时他是势在必行，有了到南地的想法后就开始准备马车，车厢是专门让匠人定制，里面很宽敞，垫了厚厚的褥子，轮子上还缝了皮胎，光是皮胎就装了半马车，方便路上随时更换。
为了不将皮胎“借”出，这马车的轮子要比普通马车的轮子大上几圈，皮胎不能共用。
是的，魏辛堂的马车轮子上都有皮毛缝制的皮胎，为的就是减少颠簸和震动。
魏辛堂下了马车，他也不想去坐那个普通的马车，又小又旧，实在不符合他身份。就是他护卫坐的马车，都比这马车要好得多。
护卫们去了那个旧马车，魏辛堂坐了他们的，值得一提的是，他这一走，还带走了两个随从。至于知秋……那边马车小了，挤不下这么多人，她一个女人家也不方便和两个护卫靠太近。恰巧楚云梨没有丫鬟，魏辛堂就将她留在马车上伺候妹妹。
前后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一行车队重新启程。
知秋方才还能靠在小几上，此时她的位置被楚云梨占了，两人实在不熟，她也不好意思靠太近。
“紫柔姑娘，你怎么落在了后头？”
楚云梨方才一路过来，连口气都没歇，指了一下桌上茶壶：“倒水！”
知秋心里不太愿意，却也没有多少抵触，她干的就是端茶倒水的活计。
楚云梨接过了她倒的茶，闻着茶水的清香，道：“这就要问魏大人了。也不知道他是故意不带我，还是真的被南王爷给骗了。”
在知秋看来，应该是故意不带。
方才一行人分别之际，南王也好，魏辛堂也罢，没有谁提及紫柔。
想到这里，知秋眼睛一亮：“紫柔姑娘，咱俩互相帮忙吧。魏大人他……轻易就信了王爷的话，其中内情你应该猜到了一些。”
说白了，魏辛堂应该是不愿意有一个出身下九流的妹妹，故意不带上她。
“你是自己追上来的，不然就被落下了，可此处去京城路途遥远，路上难免不出意外。我帮你劝一劝魏大人，等到了京城你认祖归宗以后，在王府给我定名分时帮我说几句话，如何？”
“不用！”楚云梨一口回绝。
知秋噎住。
“双赢的事，你怎么就不答应呢？”她强调，“魏大人既然愿意带我上路，就证明大人心里有我，即便无人帮我抬名分，我也是魏大人的房里人了。而你……荣华富贵于你还是天上月，到不了京城，你就摘不下这轮月亮。”
“你在威胁我？”楚云梨呵呵，“看来魏大人是真不想认我这个妹妹，连他身边的女人都敢对我不敬。”
她一把推开车厢：“停下！”
车队刚刚启程又停下，魏辛堂探出头来：“何事？”
楚云梨伸手一指脸色苍白的知秋：“我不要她伺候，净说难听话，还诅咒我回不了京城，说我死在路上就享受不到怀王府的富贵。”
魏辛堂：“……”
有些事情，能想不能说。
他刚才确实在车厢里想着怎样顺理成章地让紫柔留在路上。
若是让紫柔再次被人拐走，父王肯定要责备他。不让紫柔回京，只能是天灾，不能是人祸。
他心里还在盘算着怎样的天灾能把自己摘出去，知秋就来这样一番话。
丑话先说在了前头，紫柔再次出事，哪怕再像意外，会惹人怀疑。
魏辛堂脸色阴沉无比：“滚下去！”
知秋吓一跳：“大人……奴婢……奴婢跟紫柔姑娘开玩笑呢。”
“你什么身份，也配和本大人的妹妹玩笑？”魏辛堂语气中满是怒火，“滚！”
知秋连滚带爬下了马车，对着魏辛堂一边磕头一边认错求饶。眼看魏辛堂脸色没有缓和的迹象，心里愈发害怕，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她做王府的丫鬟，虽然生死不由自己，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主子一般不会无缘无故要谁的命，真有这种事，那倒霉蛋也不一定是她。
伺候魏辛堂的机会是她想方设法求来的，这位可是未来的怀王府世子，等入了王府，运气好点，她日后就是王府侧妃。
最重要的是，魏辛堂比她大不了两岁，给他做妾，什么都比配给下人要好。
从得知魏辛堂前来，她一直都在算计，一切都很顺利，谁能想到这都上了去京城的路还能出意外？
知秋完全不敢想象自己被丢下的后果，她又哭又求，额头磕到红肿。
魏辛堂冷着一张脸不松口。
楚云梨叹口气：“行了！以后别再对我指手画脚，记住了吗？”
知秋松了口气，连滚带爬上了马车。
从马车停下到启程，前后不到半刻钟。知秋的态度大变，这会儿窝在角落，倒真的有个丫鬟的模样了。
第一天走了三十多里路，到了王府外的第一个县城，这里还是南王府辖下。
众人启程时已是中午，又在天还没黑的时候又停了下来，饶是如此，一行人也还是觉得疲惫不堪。
他们住的是驿馆，驿馆所有的东西都不需要出钱，但驿馆中没有的，只能花钱让里面的人去外头采买。
几位大人在王府之内吃香喝辣，还收用了身边丫鬟，但到了驿馆中后，一个个又变得正直清廉。
众人各回各屋，早早就睡下了。
驿馆中也有规矩，朝廷的官员和下属都有地方住，但楚云梨身份不同，她既不是朝廷的人，也不是伺候官员的下属。魏辛堂多花了一些银子，才让她住在了官员所住的上等房。
一夜无话，翌日早上天蒙蒙亮众人就启程了，这回倒真有了点赶路的紧迫感，一天到晚都在路上奔波，中间只停下来吃过两顿饭。
魏辛堂原本还以为这个娇柔的妹妹可能会出幺蛾子，没想到她动作特别麻利，比所有人都快，每次启程时，她都已经在马车里等着了，不喊苦不喊累，也不挑剔饭菜难吃。
随即又想，紫柔从小就学会了讨好人，吃了那么多的苦，如今瞅着有好日子过，自然不会闹妖。
*
王府内，高成瞻得知紫柔消失的消息，让人在府内寻找的同时，又让管事去外头打探。
紫柔容貌绝美，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多瞅一眼。他很快就得知紫柔驾着马车出城的消息……甚至比几位大人还要先走。
想也知道，紫柔肯定是去城外等着魏辛堂一起回京了。
高成瞻想要去追，也只是想一想就打消了念头。
追上了又能如何？
当着几位大人的面，魏辛堂不敢放人，他也不敢抢人。
南王府强行扣留怀王的女儿，此时倒是能留住，但之后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
而且，高成瞻要给儿子请名医，母亲那边病情也越来越重，他无心再去为难紫柔。
至于对儿子下毒的幕后主使……人都要不行了，哪怕真是紫柔，他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即将废了的儿子和怀王府作对。
最多就是日后问怀王府讨要一些赔偿。
想到怀王在女儿丢了后一寻十几年……南王府应该能借着这件事情得到不少好处。
*
陆路上走了半个月，楚云梨从不喊苦，到时几位大人受不了了，还有两三天就到江南的码头时，众人停下来休整了两日。
一路过来，一位大人夜里都留宿驿站。
驿站不花钱，该有的都有。但床铺是硬的，饭菜也只是粗茶淡饭，几位大人都不是能吃苦的，就连魏辛堂都有点受不住。
眼瞅着就要到江南了，等上了船，他们也不用一路奔波，乘着船将他们运往京城就行。此时众人紧绷的神经都松懈了几分，魏辛堂提议不住驿站，住外面的酒楼。
虽然要花些银子，但比驿站要舒适得多，而且……他们跑这一趟得了不少的好处，住酒楼的这点银子压根不算什么！
魏辛堂和三位大人住一个院子，楚云梨单独住了一个院儿。
知秋一路低眉顺眼伺候紫柔，夜里住在驿站，她大着胆子去找过魏辛堂，都被撵了出来。
也就是说，同行一路，她和魏辛堂几乎没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这可不行！
感情这玩意儿是需要维系的，男女之间维系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床上滚作一堆，如今到了酒楼，知秋时不时就往隔壁的院子瞧，人还在楚云梨身边，心已经飞走了。
楚云梨看在眼中，道：“你去问一下魏大人，此次到底要住几天，我想出门走走置办些东西，魏大人要不要同行。”
知秋爽快地答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跑去了隔壁院落。
她到了魏辛堂所在的屋子门口，被随从拦住后，声称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禀告主子。
随从直接禀告，魏辛堂还以为是关于紫柔的事，便将人请进去了。
知秋先是说了正事，然后上前给魏辛堂倒茶，“不小心”将茶水打翻到了魏辛堂身上，她急忙伸手去擦。
擦着擦着，两人抱成了一团。
等到知秋回来，已经是半个多时辰以后。她脸上带着几分羞意，头发也不再是确实的样式。
楚云梨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能出门吗？”
知秋福身：“大人让姑娘先别出门，此次要歇两三天，一会儿会有中人带丫鬟过来，姑娘选一个称心的伺候。”
楚云梨点头：“知道了。”
知秋很高兴，哼着小曲回房收拾行李，心里是越想越美，临走前，看见花树下的美貌女子，她有些憋不住了：“姑娘，大人方才说了，回府后会抬奴婢为姨娘。”
楚云梨：“……”
又抖起来了。

第2153章
知秋对她平淡的反应不太满意，有了魏辛堂这话，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怀王府的人，哪怕做不了姨娘，但只要能留在王府，日后生个一儿半女，未来就有无限可能。
而紫柔……魏辛堂说了她是妹妹，可万一不是，紫柔连怀王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往后二人谁接济谁，还说不准呢。
知秋走时，心中很是傲然。当然了，她在紫柔手中吃过亏，姿态也不敢太高。
没多久，果然有中人带着十多个丫鬟进来。
这些丫鬟应该是挑过的，个子差不多高，容貌都属上乘。
有些主子在选丫鬟时，不会选择比自己长得更美的，紫柔容貌绝世，选谁都不会压了她的风头，且楚云梨也不会在意这个。
她选了两个丫鬟，给她们取名春花秋月。
比起知秋的不情不愿，这两个丫鬟到了她身边后，有点活儿都抢着干，生怕被她讨厌。
春花年纪稍大，也才十六岁不到。
她们在来之前就知道这一行是办公差的大人，一开始看到楚云梨，还以为这位美人是哪位大人带回京的姨娘。
后来看到其中一位大人唤她妹妹，这才知道楚云梨的身份。
翌日，楚云梨带着丫鬟去了街上大买特买……银子是魏辛堂给的。
其实紫柔这些年也攒了不少体己，她在画舫上是卖艺不卖身，但因为舞姿优美，每场舞跳下来都有打赏。画舫为了让船上的姑娘们老实干活，承诺了打赏的银子属于她们自己。
而事实上，大多数的姑娘都不可能拿着银子平安离开。紫柔是个例外，她得了贵人花大价钱赎身，东家不敢扣她的东西。
不过，那些金银首饰都被高成瞻身边的人拿走了，后来到了王府，高成瞻倒是补了一批给她，只是启程时慌慌张张，楚云梨只带走了贴身藏着的首饰和银票。
转眼过了三日，众人又要启程，就在启程的头一晚，春风送来了一碗安神药。
“姑娘，管事说这个药能让人安睡，您觉浅，明儿还要赶路，不如喝点药好好睡一觉？”
楚云梨接过了药碗凑近唇边，还没张嘴喝呢，就察觉到了不对。她一伸手，将春风拽过来，把那碗药倒入了她的口中。
药有点苦，还很烫，春风满脸痛苦地喝完药后摔到地上，呛咳不止。
“姑娘？”
楚云梨冷笑：“你哪儿也不许去，今晚就在地上过夜。”
春风这样不是从管事手中得来，而是隔壁魏大人身边的随从给她的。
随从说了，只要差事办得好，少不了她的好处。但若是敢不听话，春风一定会倒霉。
原本该给主子喝的药被灌入了口中，春风心里很是害怕，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下意识想要吐，却在接触到床上女子严厉的目光时不敢再动。
那其实是一碗毒汤。
喝下去后让人上吐下泻，两三天后有所好转，但人会越来越虚弱，且咽不下东西，没有解药，最多能活个把月。
魏辛堂是真狠呐。
赶路两三天，等上了船，个把月后都到京城了。
他这是要带着紫柔回怀王府，但却不让紫柔享受长辈的疼爱和荣华富贵。
翌日，楚云梨早早就起来上了马车。
至于春风，还躺在屋子中起不来身，秋月看到春风那副可怜模样，心中却无半分怜惜，跟着楚云梨一起走了。
每次歇息后启程前，魏辛堂会把所有人问候一遍，这次也不例外，看见楚云梨老神在在坐在马车之中，肌肤红润，看不出半点病态，他愣了一下：“妹妹，可准备好了？”
楚云梨笑了笑：“春风昨夜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怕是要不行了。魏大人找个大夫给她看看吧。”
魏辛堂对上她的笑颜，眼皮一跳，总觉得紫柔该是知道了什么。
他也不敢当面对质，甚至不敢多问，嗯了一声后装作忙碌地走开了。
秋月要比知秋沉默得多。
知秋差点被赶走后就学乖了，在楚云梨跟前低眉顺眼，但还是逮着机会就开口说话。秋月没有那么多的话，干活麻利的她闲着的时候就说在车厢角落，偶尔打打瞌睡。
她也发现了，这个主子不难伺候，若是能长长久久地留在主子身边就好了。
三日后，一行人到了码头上，刚好有一艘大船当天要启程，于是，众人一点没耽搁，将行李搬到了船上。
船只启程，魏辛堂过来了。
“妹妹在此处长大，对这个码头很熟悉吧？”话出口，他一脸歉然，“我不是故意提及妹妹的伤心事。”
楚云梨没有看出他有多少歉意。紫柔在这江南码头上的经历不是什么美好的过往，直接忘了才好。
楚云梨这会儿正坐在船舱的窗户旁远处众人搬货，闻言随口道：“我对这边不熟。”
魏辛堂一愣。
“众人消遣的画舫在另一个码头。”楚云梨伸手指了指，“南面，我以为魏大人要去见识一番呢。”
魏辛堂有些尴尬：“妹妹别随意下船，也最好别乱吃东西，这船上没有大夫。”
楚云梨没答应，反而伸手指着远处的庙宇：“我去那里祈过福，那时候我年纪小，也很天真，还祈求菩萨让我找到亲生爹娘。当时不抱希望，没想到居然真的能认祖归宗。太灵验了，若不是急着上船，我还想去还愿呢。”
魏辛堂是个男人，不信神佛，打了个哈哈告辞离去。
他口口声声让别人不乱吃东西，结果当天晚上就上吐下泻。楚云梨得知消息赶过去时，其余三位大人已经在魏辛堂的房中了。
他们这一行五人住的是顶楼舱房，原本这楼上有十多间套房。魏辛堂财大气粗，不想被人打扰，直接把所有的舱房都包了。
也就是说，这一整层楼，除了偶尔上来的船东家和船伙计，就只剩下了自己人。
“怎样了？”
魏辛堂脸色煞白，似乎没力气一般斜靠在榻上，屋中点着熏香，香气袭人，可香中又带着点臭味，闻着让人作呕。
楚云梨话音落下，旁边几位大人不知道怎么答，魏辛堂又有了反应，张嘴就吐了出来，但因为肚子里什么都没有，只吐了一些黄疸水。而且，屋中的臭味啥时更浓郁了。
不光吐，他还拉。
几位大人不想捂鼻子，但实在受不了这味道，其中那位吴大人更是干呕了两下，差点就跟着吐了。
船上有一位大夫，但医术一般，把脉后只说魏辛堂是水土不服。不过，船上有备着止泻的药材，大夫立刻配了一些让人去熬。
魏辛堂怕自己的药被人动手脚，勒令两个随从亲自去熬。
二人一走，屋中只剩知秋。
知秋也没想到堂堂王府的世子会弄得这般腌臜，当着魏辛堂的面，她都不敢捂鼻子，强忍着恶心打扫屋子。
男女有别，楚云梨探望魏辛堂，也不好进屋去，她就站在门口：“魏大人，你没事吧？”
魏辛堂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瞄了一眼肤色红润的紫柔，忽然问：“妹妹，你是不是胖了些？”
紫柔跳舞，需要维持曼妙纤细的身段，从小到大没少挨饿。她所在的画舫属上乘，里面有调理身子的大夫，大多数时候，紫柔吃的是各种肉。既能让她长高，维持身体所需，也不会让她长胖。
如今楚云梨来了，吃食上无人管她，她便放纵了些，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和正常人比起来，紫柔过于纤瘦，楚云梨吃了这么久，是胖了些，但比起正常女子还是要瘦弱一些。
“别管我了，顾好你自己吧。”楚云梨叹口气，“你可千万要活着回京啊，不然，怀王府的门往哪儿开我都不知道。我独自贸贸然上门，怕是连大门都进不去。”
魏辛堂差点没气死。
“闭嘴！”
楚云梨讶然：“你凶我？”
魏辛堂：“……”
他实在没精力争执，干脆闭上眼睛歇息。
接下来两日，魏辛堂病情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这日，楚云梨正坐在窗边看沿岸的风景，知秋过来了。
知秋被臭味熏了两日，面如菜色，看见气色上佳的紫柔，心里生出了几分不平，但被教训过的她不敢表露分毫。
“紫柔姑娘，大人有请。”
楚云梨起身，她手中抓着一把瓜子正磕着，走了几步后又回去将瓜子放到了盘中。
“不带瓜子，一会儿吃不下去。”
知秋：“……”
哪怕嫌弃魏大人，还要求着人家呢，就不能忍一忍么？
魏辛堂是突然想起来他当初安排给紫柔的那碗药喝下去后会让人上吐下泻，身子越来越虚弱。如今他这症状，刚好就合了那碗药的药效。
本是想找人打听一下紫柔在画舫之中到底学了些什么，可这一层都是同行的人，住在底下的那些人见识不多，想问都没处问去。
今儿魏辛堂不再上吐下泻，但全身上下没有力气，抬手都费劲。
楚云梨照样没有进门，问：“魏大人找我？”
魏辛堂深深打量她几眼，问：“南王世子一口咬定是你对他下毒，当时我觉得王府污蔑你，但方才我做了个梦，梦见你下手很辣……南王世子中毒，真的和你无关吗？”
“我看你是闲的。”楚云梨说话不太客气，“大夫都说让你少思少想多休息，咱们离南地都有千里远了，你还在操心南王府的事。我看你这病，多半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魏辛堂：“……”
“妹妹，我这一次不像是生病，好像是中毒，而且是上了船之后才中的招，你觉得谁会害我？”
楚云梨扬眉：“我又不是审案子的大人，看不出来。”
魏辛堂直直的盯着她：“是不是你？”
楚云梨一脸惊讶：“我？你太高看我了，咱俩哪次见面不是隔着许多人？我怎么下毒？难道我一个舞姬，还能收买你身边的随从？”
魏辛堂也不觉得自己身边有漏洞，可事实就是他真的中了招。
“妹妹，你不要老说自己是舞姬，不好听，别人会鄙视你那些年的经历。”
他语气里满满都是不屑，楚云梨乐了：“魏大人，我有一事不明，不知你能否替我解惑？”
魏辛堂皱眉。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问：“我打听过了，朝中官员在有官职和爵位时，旁人一般都会称呼其爵位。你是怀王府的长子，但这一路行来，我却很少见别人称呼你为魏世子，这是为何？”
自然是因为魏辛堂还没有被立为世子。
他只是怀王府的长子而已。
这话简直戳中了魏辛堂心底最难堪之处，他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差了几分。
那次见面后，魏辛堂每天都在熬药喝，身子却不见好转，整个人越来越虚弱，等到下船时，他整个人都瘦脱了相。
知秋背着他哭了好多次，早知道这怀王世子如此不济，她还不如留在南王府呢。
若是怀王世子没了，她一个无名无份又没生下孩子的女人，最好的结果就是在怀王府后院孤独终老，最差……可能会被卖掉。
码头在古州府，此处距离京城坐马车还有四天的路程。不过，因为这边靠近京城，官道上每天都有不少人来来往往。
人命关天，魏辛堂这模样眼瞅着就要不行了。其中那位吴大人做主，下马车后就找了当地两位高明大夫同行，用快马将魏辛堂送回京城。
至于楚云梨……三位大人在确定她要陪同魏辛堂一起回京后，也未多劝说。
其中一位大人留下来善后，两位大人陪同魏辛堂一起回京。
入城门时，前面的人太多，需要排队，魏辛堂恍恍惚惚醒来，此时他脸色灰白，整个人奄奄一息。

第2154章
按照当下入城的速度，至少要半个时辰才能进门。
城门口有个小门，一般是关着的，只有遇上紧急公务，拿着特殊令牌才会从那里直接入城。
魏辛堂如果能自己站出去亮明身份，倒也勉强能够从小门进入。但他这会儿话都说不出来，更别提起身了。
随从看在眼中，急在心上。
从魏辛堂生病到现在，两个随从是越来越慌，完全没有主心骨，他们就盼着赶紧回到王府。
其余两位大人不紧不慢。
人都到城门外了，他们也尽力了。
知秋看见魏辛堂这般，恍惚间她真的感觉魏辛堂只剩下了一口气，心里一着急，忍不住哭了出来。
楚云梨头戴帷帽，站到了魏辛堂的马车旁边。
她没有露出绝美的容颜，光凭身段，有足够吸引人，不少人纷纷望来。她不顾旁人眼光，看向魏辛堂的眼神中满是忧色：“魏大人，你可千万要撑住，只为了我，你也千万要撑住啊！”
魏辛堂呼吸粗重，本就是挺着一口气才没有晕厥，听到这话，气得头一偏，直接晕了过去。
知秋吓一跳。
两个随从也慌了，其中一人还大着胆子去找守城的官兵。
守城的官兵不肯通融。
这京城天子脚下多的是贵人，通融了这个，下一次又有贵人找上门来，到时让进还是不让进？
虽说人命关天，可这京城哪天都在死人，光这会儿就能找出好几个想要进城求医的人，若是放了他进去，放不放别人？若是不放，那他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长此以往，规矩就坏了啊！
随从不甘心，就在那里磨守城的官兵。
另一个官兵见状，便跑过来让众人快些进城。魏辛堂到底是没能从边上的小门进，而是在等了小半个时辰之后顺利入了城门。
京城的街道宽敞，但是走的马车也多呀，前后都是马车，路上还有好多人，这一路根本就跑不起来。
直到一个半时辰之后，马车终于到了王府之外。
两个随从上前，跟门房说了魏辛堂生病，门房不敢耽搁，立刻大开中门，让一行人入了王府。与此同时，还派了人去禀告主子。
因此，当马车到了王府宽旷的空地，一行人下马车时，有不少人匆匆赶来。
魏辛堂方才昏迷到现在，一直没有醒，人中上还有好几个指甲印。楚云梨一眼就看出，那秀气的指甲印多半是知秋掐的。
知秋低着头，一副和魏辛堂格外亲密的模样。
此时魏辛堂脸色灰败，脸颊瘦削，王府众人几乎没认出他来。
二夫人何氏看到儿子这样，眼泪是止不住的流，却还记得让人家儿子送回院子，又冲着一个急匆匆赶来的中年男人骂：“不是你十月怀胎生的孩子你不心疼……瞧瞧儿子都变成什么样了，要是我儿子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她声嘶力竭地吼，中年男人皱眉：“好好说话！有病治病，你这么嚷嚷儿子就能好了？”
他凑上前，也看到儿子的惨状，心头咯噔一声。
“怎么会这样？”
两位大人亲自将魏辛堂送到了王府，因为魏辛堂昏迷不醒说不了话，二位只好留了下来。
他们被人请到了待客的大堂之中，魏辛堂的爹在让府医给儿子看过后，府医提出要见同行的人。
两位大人又被请去了魏辛堂的院子，同行的还有知秋和楚云梨。
知秋从进王府到现在一直都在哭，刚才还死活不肯离开魏辛堂，就凭她的纠缠，所有人都看出来她和魏辛堂之间关系暧昧。
楚云梨入王府后没再戴帷帽，一身素净到底，本就容貌绝世，再穿一身素色，整个人就像是这院子里的一副画卷，突兀又养眼，引得旁人频频观望。
只是魏辛堂奄奄一息，府里乱糟糟的，所有主子都没来得及问她身份，有些王府的老人面面相觑过后，悄悄溜了几个。年轻一些的，都以为楚云梨是魏辛堂带回来的房中人。
魏辛堂的妻子孙氏就是后者。
孙氏看到知秋那副模样，深深觉得这丫头上不得台面：“哭什么？晦气！”
知秋吓一跳，急忙跪在孙氏面前擦干眼泪。
这么多的女眷，只有孙氏靠魏辛堂最近，即便无人介绍其身份，知秋也猜到了她是魏辛堂的正妻。
她陪同魏辛堂千里奔波，又已经是他的房中人，应该能够留在王府。但以什么样的身份留下，这位是有话语权的。
“夫人，奴婢……奴婢实在担心大人，这才忍不住落泪，明明大人在入城之前都是醒着……呜呜呜……”
孙氏心情烦躁：“别哭了。”
她目光落到了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楚云梨身上：“你叫什么名儿？”
这话对一个丫鬟问，那没毛病。
可楚云梨不是丫鬟，从她的打扮也能看出来。
知秋张了张口，想到这里是王府……南王府中的规矩，主子说话时，除非问到了哪个下人，不然，许多主子同在的场合中，下人是不可以出声的。
她没有帮忙解释，也有看紫柔笑话的意思。堂堂王府嫡女，被人当做上不得台面的通房妾室，传了出去，要笑死人。
日后京城众人提及淮王府那个才找回来的女儿，就会想起她被府里的夫人当成通房的趣事。
姑娘家身上有这种笑话，可不是什么好事。知秋咽下嘴边的话，低头遮掩脸上的幸灾乐祸。
两位大人正在跟二老爷说一路上的经历。
二老爷想要知道儿子是在哪里生的病，有没有吃乱七八糟的东西，问得格外仔细。两位大人想要撇清自己，也答得仔细。
他们也知道孙氏在问紫柔的身份，可这说到底是家事。他们是外人，可不好掺和。
万一因为他们的掺和让怀王府认错了人，回头可能会有麻烦。
楚云梨上前：“我叫紫柔。”
“你啊我的，哪儿来的规矩？”孙氏心情很差，但有长辈在，她不敢发脾气，这会儿可算是找到了理由发脾气，“跪下回话。”
孙氏不在乎知秋这样的丫鬟，但很害怕这叫紫柔的女人，长得那样好，天然就吸引旁人的目光。谁家后院要是有这么一位，做主母的不糟心才怪。
楚云梨知道她是误会了，早在方才她就有观察二老爷夫妻俩的神情。既然魏辛堂能一见她就认出来，证明她除了胎记之外，长相上应该和怀王妃有些相似。
孙氏不认识她正常，两位长辈不该认不出来啊。
事实上，楚云梨入府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看到两位长辈对魏辛堂这般关切，又听到下人称呼他们二老爷二夫人，便已经猜到了怀王府的复杂之处，也想明白了南王妃那句“怀王府所有姑娘都不及紫柔姑娘尊贵”的意思。
弄不好，怀王爷只有紫柔这一个女儿。
其他的都是侄子侄女。
在没有亲生的孩子时，无论怀王愿不愿意，最后多半都是让侄子做世子。
由此也能明了魏辛堂的身份，有人唤他世子，但大多数还是喊他魏大人。因为他还不是怀王世子，只是怀王爷的侄子。
但怀王爷没亲儿子……魏辛堂年纪轻轻就能去千里之外的南王府查看民生税收，应该很得皇上看重，整个京城都找不出几个像他这么能干的年轻人，他多半是下一任怀王世子了。
楚云梨没有第一时间跪下去，孙氏愈发生气：“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那边的二夫人用帕子捂着鼻子，此时眼圈通红，明明看到这边情形，却没出声阻止孙氏。
“夫人不要觉得这天底下的女子都是魏大人的房中人。”楚云梨坦坦荡荡，“魏大人认了我做妹妹。”
孙氏皱眉，这是个什么路数？
二夫人脸色微变，看向了榻上昏迷不醒的儿子。
二老爷其实也早就看到了院子里的美人，美若天仙一般，他很难看不见。
他先是被那美貌惊了惊，待看清了容貌后，心跳如擂鼓，不会吧？
他一步站了出来：“既如此，那姑娘就是王府的客人，来人，将姑娘请去客院之中。”
有下人上前伸手一引，楚云梨正准备离开，就听见院子门口有凌乱的脚步声靠近，然后是请安的动静。
有人如风一般刮了进来，真的是疯跑着进的院子，在院子里停下后，眼神慌乱地四处巡视一番。
楚云梨穿着素净，很惹人注目，那身着浅色王袍的中年男人一眼就看到了她。
然后，楚云梨清晰地看见中年男人的眼睛瞬间就变成了血红，眼泪滚滚而落。
一个大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哭了出来。
泪水模糊了视线，怀王看不清面前姑娘的容貌，他伸手抹了一把泪：“婉娘？”
他急奔上前，想要抱人。
楚云梨往后退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这一退，倒让怀王清醒了过来，他再次狠狠抹了一把泪，语气放柔：“你叫什么名儿？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何人？”
楚云梨看了一眼院子里众人。
怀王深吸口气：“本王先带客人去客院休息。”
他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没有看院子里的其他人，眼神都紧紧盯着楚云梨的脸。哪怕带路，人在往前走，眼睛却一直往后瞧。
又走了几步，怀王想到什么，目光落到了楚云梨的手上。
楚云梨穿的是宽袍，袍子落下，遮住了手背。
怀王一眼看不到手腕，碍于男女有别，又不好唐突，到了院子外后，一挥手，让身边伺候的人全都退到了十几步开外。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抓起楚云梨的胳膊撩开了袖子，看到那处是伤疤，他微微皱眉。
“辛堂带你回来时，怎么跟你说的？”
楚云梨言简意赅：“他说我是他妹妹。”
至于魏辛堂认下妹妹后很少来见她，将她抛在南王府后院不闻不问，临走时还想让南王府扣她的事，她一字未提。
怀王长相并不粗狂，额中有纹，纹路还挺深刻，看着就一副苦相，闻言落下泪来：“闺女，你受苦了。”
楚云梨也没想到认亲之路会这么顺利，心里愈发替紫柔不值。
但凡她能回京，有怀王爷在，怎么都不可能是那样的结局。
“王爷不怕认错人？”楚云梨看了一眼不远处魏辛堂的院子，“我来王府，认亲是其次，主要是想告状！”
短短一句话，包含的意思格外丰富。
怀王讶然，打量了一下她的脸：“哦？”
楚云梨是看清了怀王对女儿的浓厚感情才这么说话。再心思深沉之人，也有真情流露的时候。
她打听到的消息是，怀王在发妻离世后就没有再娶，这些年一直都在寻找女儿。
如果紫柔真是亲生女儿，怀王没道理不帮她。
怀王想到什么，伸手将贴身随从招了过来：“让人将奉兰苑打扫一番，一会儿……请姑娘住进去。”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女儿的名字。
“走！奉兰苑是我找就留给你的院子，这些年他们一直想住进去，我都给拦住了。”怀王大概很少笑，笑起来时，似乎特别别扭。
楚云梨跟在他的身后：“王爷，您就那么确定我是您女儿？万一认错了，我可回不去了。”
“不会有错的。”怀王一直盯着她的脸，“你和你娘长得一模一样。我书房中还有不少你娘的画像呢，回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有件事我没跟您说。”楚云梨站定，“我是在江南画舫中长大的。”
这件事情瞒不住，但这样的经历对紫柔而言不是好事，原本楚云梨是打算能不说就不说的。
但在面对怀王时，她不怕提。
怀王面色微变：“江南？画舫？”
他常常吐出一口气，像是要将心中的怨气全部吐出来：“是我没有护好你，若你娘知道你吃了那么多苦……我……”
他呼吸沉重，感觉胸口要喘不过气来了。
父女二人去了奉兰苑，单独相处时，怀王还看了楚云梨手上的伤疤许久。
“这伤……疼吗？”
他又哑又涩。
楚云梨摸着伤疤：“受伤太多，不记得了。”
怀王心里更难受，沉声问：“那你记得什么，都说出来，父王替你讨公道！”
楚云梨一点都没隐瞒，张口就告状。
紫柔做梦都想要寻到自己的亲人，如今和亲人见上了面，她自然要诉说受到的委屈。至于报仇，如果怀王不出手，她就亲自来。
怀王听得脸色铁青，听到最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上。
“混账东西！”
也不知道骂的是南王府父子二人还是魏辛堂。
“魏辛兰。”怀王深呼吸几口气，勉强压下胸口怒火，“这是你的名字，族谱上，本王名下只有你一个孩子，稍后本王会进宫为您讨封。”
他怕女儿不懂，解释：“王爷的嫡长女，可以得封郡主，运气好点，还能有封地和封号。”
楚云梨提醒：“皇上金口玉言。”
若是封紫柔为郡主，怀王爷日后发现她不是亲生女儿，也只能咬牙认下。
怀王明白了女儿的话中之意，哈哈大笑：“本王不会认错人。你这般聪慧，真的很像你娘。”
说到后来，又有些伤感。
怀王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伤感：“你先洗漱一番，辛堂那边就不用去了。他那个媳妇……跟个疯狗似的，回头我训她！”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得到消息赶去侄子院子里时，孙氏一副妒妇模样质问闺女，好像魏辛堂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归宿，以为所有女人都想嫁给他似的。
丫鬟烧好的热水请楚云梨去洗漱时，怀王才依依不舍离开，原本打算去探望侄子的他脚下一转，干脆出府往宫里去了。
等到楚云梨洗漱完绞干了头发，宫中的圣旨也到了。
皇上封她为兰心郡主，封地为兰宁郡，包含了六个县。
此时距离楚云梨入王府才不到两个时辰而已。
皇上有圣意，满府的人都要来接旨，除了刚刚醒来又昏迷的魏辛堂，整个怀王府的主子都到了大堂。
听完了圣旨，众人面色各异。
老夫人脸色难看：“你怎么就能确定这是你闺女？只凭见了一面？王府郡主身份何等要紧，你怎能如此草率？枉我原先还夸你有担当……”
怀王满心都是女儿做了郡主的欢喜，听到亲娘连连质问：“本王的女儿就该是郡主，若不是孩子丢了，这郡主封号早该得了才对！”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
怀王见了，往左一步，挡住了老太太凶狠的目光：“这是本王唯一的孩子，您老人家再重男轻女，可本王地里就只剩这一根苗，不求你疼她，好歹别针对她！”
老夫人脸色铁青：“万一她不是你女儿呢？天底下那么多人，人有相似实在太正常了，你都没有滴血认亲。”
怀王这些年滴血认亲过许多次，也有血融过，但大夫说，这也不保准，后来果然查出那一行人是骗子。
他潜意识里觉得这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若是提出滴血认亲，女儿会伤心。反正都不准，他也懒得验了。
“不用了，我能感觉得到，兰心就是我女儿。”
他改口倒是快。
老夫人说不过儿子，气得拂袖而去。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大孙子的院落。
王府的府医医术高明，魏辛堂很快清醒了一瞬后，府医给他针灸逼毒，翌日中午，魏辛堂再一次醒来了。
他看清楚了熟悉的摆设，知道自己这是回了府，心里格外欢喜。一激动，呼吸粗重了几分，带得胸口一片疼痛。
他放缓了呼吸，缓缓扭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母亲和妻子。
“娘？”
二夫人正在低声听丫鬟说奉兰院的消息，听到这动静，看到儿子醒了，瞬间欢喜不已。
“辛堂，你可算是醒了。”
她扑到床边，一把抓住儿子的手，忍不住哭了出来，“昨天你那样子，真的吓死我了，娘好怕你再也醒不过来。”
孙氏也热泪盈眶。
魏辛堂精力不济，他感觉眼皮如有千斤重，随时又会昏睡过去，忙问：“我带回来的人呢？”
孙氏不悦：“放心，没有亏待了你的心肝，如今人住在后罩房，等你醒了再安排。”
魏辛堂根本就不在乎知秋，他不太相信府里的人在看到紫柔的容貌之后会任由妻子将其安顿在后罩房。
尤其府里的那些老人，他们可都是见过怀王妃的，看到紫柔和怀王妃长相如此相似，不可能不告知大伯。
他一脸的无语，二夫人看出来了，叹口气：“那个叫紫柔的，你大伯非说是他亲生女儿，验都不验，直接就入宫请旨，皇上已经封她为兰心郡主了。”
魏辛堂听到这里，心中又急又气，一张嘴，又吐出了一口血来。
婆媳二人吓得魂飞魄散，二夫人急忙用手帮儿子顺气：“你怎么又吐血了？大夫说你不能再吐了……”
孙氏也很担心他，奈何婆婆在床边，她只能站在床尾，于是忙让人去请大夫。
其实在人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该去请府医过来，只不过府医先前就说过，能不能治，得人醒了再说。
婆媳俩不满意这样的回答，多问了几句。大夫那个意思，醒来就有希望。
因此，两人看到魏辛堂醒了，心中格外欢喜，想着请大夫也不急在这一时，这才多说了几句。
这一次，魏辛堂没有晕，但喉咙里梗着一口老血，完全说不出话来。
二夫人看到儿子憋红了脸，一边顺气一边劝：“别着急，你帮你大伯找回了亲生女儿，他肯定会更加看重你……”
不劝还好，这一劝，魏辛堂又喷出了血来。
人在有亲生儿女的情形下，最疼的肯定是自己的孩子，侄子侄女都得往后站。魏辛堂原先很得大伯看重，他不希望有人来分薄了这份宠爱。
因此，他冲动认亲后，选择了不带紫柔回京，或者是只带她的尸首回来。
他想要的是大伯全心全意的栽培，而不是这劳什子看重。
婆媳俩手忙脚乱地帮他擦，又让丫鬟送热水。屋子里乱糟糟的，魏辛堂用尽力气发出了一点声音，完全被盖了过去，婆媳俩根本就听不见。
很快，府医到了，开始行针逼毒。
大夫逼毒是从指尖放血，二夫人不肯出去，提着一颗心站在旁边，眼看大夫逼出了半碗毒血后开始收针，终是憋不住了，问：“吐出来的血也这么黑，也算是逼毒了，对吗？”
“凡事要讲究循序渐进。”大夫一脸无奈，“那是一下子喷出来的血，虽也带出了毒，但弊大于利，会伤及五脏六腑。若靠着吐血逼毒，毒没逼完，五脏六腑要先衰竭，神仙都救不活！”
他看向魏辛堂，“大人最好是心平气和，若是继续吐血，照样神仙难救。”
魏辛堂眼神中满是慌乱之意：“我……我能好吗？”
大夫像是没听到这话似的，起身收拾银针，又对着孙氏嘱咐：“一会儿让人去药房取药来熬，之前的药不能喝了。”
魏辛堂看着大夫离去，心头咯噔一声。
难道他好不了了？
不是水土不服吗？
他在京城长大，这都回了京城，难道还水土不服？逼毒又是怎么回事？
他眼神茫然，看向边上的婆媳二人。
二夫人从来就没有那种儿子好不了了的想法：“这大夫，愈发傲气了。”她看向儿媳，“你有没有觉得自从皇上封了兰心郡主后，府里的人对咱们的态度有变？”
孙氏颔首：“是！”
二夫人一拍床沿：“我就说不是错觉！”她瞪着儿子，“你也是，明明知道你大伯惦记着那个丫头，怎么能把人带回来呢？何况那丫头出身下九流，别人会笑话咱们王府的。”
魏辛堂眼睛瞪大：“我没带！”
从小他就知道大伯的女儿丢了，小时候双亲总是让他讨大伯的欢心，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他是真心想要找到堂妹带回，以此让大伯更加看重他。
后来他改变了想法，可大概是执念太深，在看到紫柔的一瞬间，他实在太过惊讶，脱口就先将妹妹给认下了。
认下他就后悔了！
再想不认，已经迟了，那是南王府，当时还有京中三位官员，想要让所有人闭嘴没那么容易，当时他想着一个娇弱女子而已，将其留在南地应该不难。实在不行，走水路时从船上掉到水中淹死，或者是水土不服病死。
总之，人是找到了，但又没了。大伯也怪不了他……找回了尸骨，那也是找回来了，大伯肯定会更加看重他，进而为他请封世子。
孙氏蹙眉：“你没想带，人怎么会回来？”她强调，“带回来也是你的堂妹，你那些花花心思最好收敛一下，不然，被大伯看出来，我们母子都要跟着你倒大霉！”
“胡说什么？”二夫人训斥，兰心郡主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但她不觉得儿子会畜生到对亲堂妹动心。
即便真动了心，儿子又不是蠢货，堂兄觊觎堂妹，是要被世人鄙视的，会毁了自己的前程。
儿子没那么傻！
孙氏不以为然：“儿媳是提醒他！”
“行了，让丫鬟去拿药来熬。”二夫人揉了揉眉心，“你去小厨房准备一些好克化的吃食，盯着厨娘做，别让他们放不该放的东西。”
小厨房里的人是孙氏的陪嫁，想吃什么，只需要吩咐一声，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叮着。二夫人这话，分明是母子俩单独有话要说，故意将她支开。
在孙氏看来，魏辛堂已经娶了妻，最亲近的应该是她这个枕边人。婆婆总是不经意间表露出母子俩感情好，又将她隔绝在外，她心里真的很烦。
从魏辛堂出门办差到回来，前前后后有小半年了，他回来后，夫妻俩还没有机会凑一起说体己话呢。
孙氏心里不满意，又不敢拒绝婆婆，气冲冲走了。
二夫人帮儿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别着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一两句也说不清楚，魏辛堂咬牙道：“那个贱妇心思深沉！”
二夫人皱眉：“她算计你了？逼你不得不带她回来？”
那倒没有。
魏辛堂一开始打算将人留在南王府。结果紫柔自己追了上来，他一路上没对她下手，就是怕露了痕迹，原本是打算将她从船上丢下去的，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自己就先得了这个“水土不服”的病症。
此时回想起来，他怀疑自己是被紫柔先下手为强了。
“我是中毒？”
二夫人叹息：“是！大夫说，中毒很深呢。辛堂，你千万要撑住啊。”
魏辛堂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短暂的交谈让二夫人明白了一件事，儿子没打算带那个紫柔回来，是紫柔想方设法厚着脸皮追来的。
*
怀王寻了多年的女儿找到了。
消息传出后，就有人提出要上门贺喜。
怀王也欢欢喜喜答应了，说是会选个良辰吉日设宴款待众人。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女儿的疼爱。
因此，即便是老夫人不太喜欢刚回来的孙女，楚云梨在王府内的日子也堪称如鱼得水。
没有人对楚云梨禁足，下人们不敢怠慢她，有不少人冲她示好，主动告知王府内各院子的阴私小事。
楚云梨安顿下来后，特意抽时间去探望了魏辛堂。
算起来，这位是紫柔的堂兄。
楚云梨到了院子之外，守门的婆子不敢阻拦，一边含笑带着她往里走，一边冲小丫鬟使眼色。
丫鬟一路小跑，先进了屋中禀告。
孙氏第一眼看到紫柔就很不喜欢，得知一个下九流出身的舞姬得皇上封郡主，还是有封地的那种郡主，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二夫人得了丫鬟禀告，冷笑一声：“本夫人没去找她，她还主动送上门来了。”
楚云梨到了门口，有人打帘子。
王府内的众主子各有单独的院落，魏辛堂住的不是世子的住所，但也是世子院左边第一个院子。
正房很宽敞，摆了八仙桌，还摆了待客的桌椅。楚云梨进门后，没看见魏辛堂，想来人应该躺在内间，此时主位上坐着二夫人，孙氏站在她的旁边。
楚云梨踏进门后，看了一眼内室的门：“我想来看看魏大人，这一路多亏了魏大人的照顾，我才能与父王相认。算起来，魏大人是我的恩人，可千万不能出事，不知他怎样了？”
怀王估计是有自己的想法，按理，女儿回来了，应该先全家一起接风，顺便认认人。
但楚云梨回来都两天了，怀王到现在也没有安排女儿和全家正式见面，倒是让她准备明日入宫见皇上。
皇上给了封号，按规矩，受封之人确实应该进宫拜见谢恩。
二夫人心头一堵：“你这丫头，怎么不喊人呢？”
楚云梨眼皮都不抬：“大概……规矩学得不好？兰心在外头长大，没有学过王府的规矩。”
怀王不提设宴给女儿接风，管着后宅的二夫人也不安排。楚云梨连人都认不全，哪里知道要怎么称呼？
看了人不称呼，可以说是规矩不好，若是喊错了人，那就闹了笑话了。
楚云梨宁愿别人说她规矩不好，也不希望旁人说她脑子不够数。
反正她在江南长大，规矩不好是正常的。但若是不够聪明，别人不光会笑话她，还会笑话怀王寻了多年的女儿是个蠢货。
二夫人眯起眼：“规矩不好，会给王府丢人。这样，回头我找两个嬷嬷教你规矩。”
楚云梨垂眸：“多谢夫人好意，皇后娘娘派了人，下午就到。”
能求得皇后娘娘费这些心思，也是怀王一番爱女之心。
皇后娘娘派女官教的规矩，也算是兰心郡主受教于皇后娘娘，日后，脑子聪明的人，都不会再提及兰心郡主的过往。

第2155章
皇后娘娘自然不会主动帮怀王府的郡主洗清名声。这些都是怀王拿自己过往的功劳换的。
而这个道理，楚云梨明白，出身于官宦人家的二夫人也明白。
意外过后，就是愤怒。
一个出身下九流的丫头，能够得封郡主已经很勉强……谁知道紫柔在画舫上遭遇了什么？
那是接客的画舫啊。
一双玉臂万人枕是常事！
皇家封这种郡主，丢尽皇家颜面。而且，成为郡主就已无人敢说紫柔的闲话了，又何必多此一举一去求皇后娘娘赐嬷嬷？
二夫人心神俱震：“胡闹！”
楚云梨偏着头：“夫人这是对我不满？可是父王说，我是他唯一的女儿，是这王府唯二的主子，在这府中，没有人能对我不敬。”
二夫人气得脑中一片空白，强调：“我是你长辈！”
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我是有封地的郡主。天地君亲师，亲在君的后面！论理，你该向我行礼。”
论起来，怀王这个王爷还没封地呢。
来了这些天，楚云梨打听过了，怀王是二十年前封的，彼时怀王还很年轻，出身普通武将之家，他在边关打仗时，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妻子，原先的怀王妃是个神医，医术精湛，救过当今皇上的命。
夫妻二人都于皇家有功，才得了这怀王的封号。
也就是说，魏家这一大家子，都是沾了怀王的光才能住在王府。而老夫人明显偏心小儿子，楚云梨刚到京城，人手不够，否则，她真的很想查一查当年怀王妃之死。
还有，紫柔出生时，父亲已经是王爷，堂堂王府嫡女居然会丢！
就算是怀王妃在外头生孩子，也不至于把孩子弄丢了啊！
楚云梨怀疑紫柔流落到江南是有人刻意为之。
二夫人气得胸口起伏，孙氏心中不忿，不过，婆婆还在，轮不到她出面。
楚云梨再次问：“我是来探望魏大人的，他怎样了？”
“好得很！”二夫人咬牙切齿。
楚云梨点点头：“那就好。魏大人对我有大恩，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呢。”
她一走，二夫人坐不住了，立刻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里告状。
老夫人听完二儿媳添油加醋的告状，也被挑出了火气，立刻就让人去请长子过来。结果，下人跑了一趟，说是人在外书房见管事，要等得空了才过来。
此时老夫人正在气头上，一刻也不想等，带着人去了外书房。
怀王没有让母亲多等，听说人来了，立刻就让人将其请进了书房。
“娘，您来得正好，我这边准备发帖子，您娘家那边要请哪几户？”
老夫人听说过儿子想替新找回来的女儿办认亲宴的事，想也知道不止是让亲戚有人认识兰心郡主那么简单。
一来那丫头正值妙龄，该谈婚论嫁，让各家夫人认一认，也好上门提亲。二来，让众人认识一下兰心郡主的模样，省得日后不小心冲撞了她。
三来，儿子应该是想让京城众人看在他的面子上照顾一下兰心郡主。
论理，父母之爱子，做这些也算理所应当。
可老夫人就是很不高兴，作为臣子，得到的所有东西都必须要拿功劳来换，一个丫头片子得了郡主的封号和封地，家中那么多的男丁还什么都没有。儿子这做法太自私了，完全不管魏家传承！
“此事稍后再说，你该管一管那个丫头。”老夫人直言，“她今天跑到辛堂的院子里胡说八道，对她二婶没有半分尊重，让她行个礼，她反过来说自己是郡主，还要让长辈给她行礼，简直是无法无天……”
怀王听着，忍不住愉悦地笑出声来。
老夫人气得不行：“你还笑！”
“有点脾气挺好的。”怀王害怕女儿在画舫上长大会习惯了讨好旁人，堂堂郡主拿不起郡主的威仪，他不怕女儿丢人，就怕女儿被人欺负！
若是自身立不起来，别说做郡主了，就是做了公主，照样要受委屈。
老夫人拿儿子无法，这么多年，凡是她想让儿子做的事，儿子大多数时候都会拒绝，尤其在娶妻生子这件事上，劝了许多次，她甚至还对儿子动了手。这逆子说什么都不肯，口口声声说找不到孩子就对不起发妻，死了都无颜见她。
关于兰心郡主的教养，老夫人不想多过问，那丫头脾气不好，但也不是个没分寸的，应该不会丢皇后的脸，嚣张跋扈多半只是对着家里人。她跑来这里告状，是希望儿子压一压那丫头的威风。
儿子不愿教训孩子，她说再多，只会让儿子反感。
老夫人压下心头的火气，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你人到中年，再不生孩子，以后可能就生不出来了。原先你不想娶妻，说是想找到女儿再说，如今孩子找到了，是不是该娶了？你表妹还等着你呢。”
怀王强调：“我从来就没有说过自己要娶妻，也没让谁等我。娘可别乱说话！”
老夫人气急：“你表妹命苦，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你就不能……”
“不能！”怀王语气决绝，“凭我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就算要再娶，也不会娶她。”
老夫人脸色格外难看：“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怀王摊手：“儿子已经很孝顺了，您老自己要生气，自己要把自己气死，那儿子也没办法。对了，赶紧把您要发帖子的人家想出来，最迟明天，帖子就会发出去，您要是不说，儿子就当你没有想来往的亲戚。”
老夫人是气势汹汹进书房，然后被丫鬟扶着出来的。
*
怀王府宴会的头一日傍晚，怀王终于想起来安排一顿家宴。
别看全家人对怀王决定的许多事情都看不惯，在家宴时，众人都是提前到。
怀王到了楚云梨的院子里，掐着时间带着女儿去大堂。
“都在啊。”
怀王心情不错，侧身将女儿让出来：“这是我闺女兰心郡主，从小流落在外，吃了不少的苦才回来了。我这个做爹的没有护好她，心里很是愧疚，希望日后大家都跟我一起宠着她些。”
二夫人似笑非笑：“大哥，兰心郡主傲着呢，这么久了，也没正式拜见过长辈。”
怀王用手指点了点额头：“这事儿不赖她，怪本王没有安排好。兰心郡主的长辈只有本王……”
话说到此处，听到老夫人咳嗽了一声，怀王恍然：“长辈还要加上她祖母，其余的，都只是亲戚，少拿辈分压她！这丫头前面十几年把一辈子要受的苦都吃完了，下半辈子就是来享福的。谁为难她，那就是为难本王！”
众人面面相觑，这哪是家宴啊，他们来前还给兰心郡主准备了见面礼，想着大家初次见面，做长辈的得有所表示。结果，父女俩无心认亲，就是来耍威风的。
楚云梨也没想到怀王会当机立断把所有的人都划为亲戚……在这个府中，二老爷有不少妻妾，光儿女加起来就有近十人，连妻妾一起，二房主子有近三十人。
其他人不敢吭声，只有老夫人敢表露出不满，她老人家气得呛咳起来：“你这是为了这个丫头连亲人都不认了？”
怀王皱眉：“娘，您是我亲娘，该住在王府。但二弟他们都是快要做祖父母的人了，现在还没有立业，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老夫人气得拍桌子：“怎么？你还想把你二弟他们赶出去吗？”
“不能吗？”怀王反问，“辛堂入仕好几年了，都做爹的人，养不起妻儿老小？靠爹不丢人，有爹依靠，只会让别人羡慕，可他靠的是大伯。”
他越说越生气，一挥手道：“等王府此次宴会过后，二弟还是搬出去住吧。”
此话一出，屋中霎时一静。
过去的许多年里，怀王就是个孤家寡人，没有妻子儿女。他还格外照顾魏辛堂，而魏辛堂也没有辜负他的疼爱，领到手的差事都能办得漂漂亮亮。
别说是二房了，就是京城里的许多人都以为他会为侄子请封世子。如今张口就要让二房全部搬出去，那世子之位怎么办？
搬家可不是张嘴就能搬的，搬到哪里住不要紧。关键是无论搬到哪儿，都不会是怀王府。
出身王府，听着就让人羡慕，儿女婚事上也更容易些。二老爷近十个儿女，小的才牙牙学语，大的也只有大儿子的婚事办完了，其他人……还没安排呢。
此时搬出王府，他又没入仕，唯一入仕的儿子还病重在床，到时别说在这京城里挑亲家，只有别人挑他的份。能够和七八品的官员结亲，那都是他高攀。
二老爷急了，顾不得这么多人，伸手就去拽母亲的袖子：“娘，大哥疯了，您劝劝吧。”
老夫人确实要劝，她方才是气懵了，脑中一片空白，想骂儿子都不知道怎么骂。此时才反应过来，当时真的想把桌子都掀了，奈何年纪大了，桌子又重，多半掀不动。
“阿宴！”老夫人喊了儿子的小名，苦口婆心劝，“怀王府要有人帮你传下去……”
“不需要。”怀王一脸无所谓，“这王府是我和婉娘两人攒的功劳换来的，她只生了一个女儿，如果皇上能答应立个女世子，王府还能往下传。但女世子没有先例，我还没去求，但皇上多半不会答应……”
“你没儿子，但有侄子，过继是多难的事吗？”老夫人痛心疾首，“阿宴，你别只想着那已经去了的人，得为魏家想一想。”
怀王面色淡淡：“我就是替魏家想得太多，才会养出一群白眼狼来。”
他眼神很冷，语气也冷。
老夫人愣了一下：“你……他们哪里对不起你了？”
“那他们又哪里对得起我了呢？”怀王以前很少和母亲争执，他不愿意做的事情，有母亲磨破了嘴皮子他也不会答应，往常他少言少语，不答应母亲的提议也都是沉默以对，很少像今日这样认真讲道理。
老夫人心中惊疑不定。
怀王目光落到了二老爷身上：“二弟，别怪大哥心狠。辛堂做的事太过分，如果不是他已经只剩一口气了，本王非得再教训他一顿不可。”
他忽然从腰间抽出了一根鞭子：“你们一房吃我的穿我的，我替你养着妻儿老小，结果呢，魏辛堂居然想把我女儿留在南地！子不教，父子过，本王对一个将死之人下不去手，那就只好打你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鞭子一抬，鞭梢砸在桌子上，啪的一声。
桌上的众人吓得跳了起来，纷纷往后躲避。

第2156章
老夫人吓得眼皮直跳，人也差点跳了起来。
二老爷则是真的跳起来退走，然而，根本就躲不开。第一鞭落在桌子上，等到第二鞭，那鞭子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往他身上飞来。
他伸出手臂去挡，鞭子飞来，他吓得闭上眼睛，下一瞬，疼痛传来，他感觉自己手臂像是被人劈断了，半边身子都疼痛不已。
他受不了这痛，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然而，怀王未收手，一鞭接着一鞭。
二老爷挨第一下还能强忍着不叫唤，到后来，完全忍不住了，抱着头脸不停打滚。
老夫人看得心疼，连喊住手住手。
可是怀王根本就听不进去，下手还愈发狠辣。
老夫人又哭又叫，二夫人胆子倒大，几次想要冲上前去替二老爷挡鞭子，原以为怀王看到是她就会收手。没想到鞭子根本不认人，她敢冲上去，鞭子就敢落到她身上。
挨了两下，二夫人受不了了，顺势滚到旁边角落里，痛到瑟瑟发抖。丫鬟上前查看她的伤势，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轮鞭子甩完，所有的人都躲到了角落，个个脸色发白。胆子小的，更是当场吓尿。
怀王扭头看了一眼女儿，见女儿老神在在站在原地，从头到尾没有挪过地方，对上他眼神后，还冲他一笑。
看见女儿这副神态，怀王放下心来的同时，心中又添几分怜惜，如果不是吃了足够的苦头，见惯了这种血腥的场面，一个娇弱姑娘怎么可能会不怕？
想到此，原本甩了二弟一轮鞭子消了一些的怒火瞬间又高涨了几分。
老夫人见长子终于停下，尖叫着道：“阿宴，我看你真的是疯了，这是你异母同胞的亲弟弟啊！你是要打死他吗？”
“娘，儿子十二岁投军，在战场上杀过许多许多人，杀得多了，也有分寸，就这一顿鞭子，要不了二弟的命。”怀王不紧不慢，“等到宴席后，二弟若是不肯搬走，那本王每日抽他一顿，直到他肯搬走为止。”
撂完话，怀王将手中的鞭子一扔，笑看着边上的女儿：“兰儿，咱们出去吃，父王今日有空，刚好带你逛逛京城的夜景。”
老夫人见状，呵斥：“兰心郡主受封好几天了，一直没有和全家人见上面，好不容易摆一场家宴，你又弄成这样，你是不打算让兰心郡主认我们这些长辈了吗？回头传了出去，外人会说她不知礼数……”
怀王闻言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娘，只有你是兰儿的长辈，其他人都只是亲戚，亲戚之间来往，讲究个缘分。无缘无份的人，凑在一起也话不投机。就这样吧！”
楚云梨拎起裙摆跨过大堂的门槛，只听老夫人又道：“兰心郡主，你父王糊涂，你年纪也不小了，难道也要跟着胡闹？”
“娘！”怀王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耐烦，“适可而止！本王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该为您养老送终，但二弟同样是你的儿子，让他给你养老送终也是应当应分。您这是打算跟二弟一起搬走吗？”
用的是敬语，语气和神情却都很冷淡。
老夫人张了张口，再说不出话来了。
京城的夜景很美，街上很热闹，怀王出行，身边带着十来个护卫。他自己曾经在敌军中杀了个七进七出，根本就不怕危险，带着这么多护卫，主要是为了护女儿。
父女二人被这么多人围着，难免惹人注目。有不少朝中官员认出了怀王，主动上前打招呼。
看见怀王身边的绝色美人，都猜到是新回来的兰心郡主，怀王不等旁人问，就一脸骄傲的跟人介绍。
“这是本王的女儿！”
到后来，完全成了鸡同鸭讲。
“王爷今儿这么有兴致？”
“对啊，这位就是皇上亲封的兰心郡主。”
“王爷要不要去茶楼坐一坐？”
“本王就一个孩子，就是兰心郡主。”
“王爷，白日那卷宗下官放在您桌案上了。”
“本王的女儿长得好吧？”
无论旁人说什么，怀王都能把话头扯到闺女身上。旁人也只好顺势夸赞兰心郡主蕙质兰心秀外慧中。
后来父女二人找了临窗的雅间，一边吃，一边赏景。有人要来拜见王爷，都被门口的随从给挡住了。
怀王似乎很高兴，这间酒楼的桂花酿味道很香，城里许多女眷都喜欢，楚云梨不喜喝酒，喝了两杯就放下了，怀王也不劝她，自顾自喝得兴起。
到最后，他喝着这甜甜的桂花酿，竟然也喝醉了。
靠在窗边的他眼神迷蒙：“兰儿，这些年很辛苦吧？”
他眼角有泪，“我对不起婉娘，她拼了命给我生下来的女儿居然被我弄丢了……呜呜呜……画舫那是什么地儿啊？婉娘，你是不是怪我，所以从不入我梦？”
到后来，越哭越大声。
喝醉了的怀王和清醒时的冷淡自持完全不同，跟个孩子似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楚云梨觉得特别心酸。
都说紫柔很像怀王妃，只看紫柔的绝世容貌，就能想象得到怀王妃当年的风采。怀王长相也好，年轻时和怀王妃绝对是一双神仙壁人。
再看怀王在发妻离世后这么多年都不肯再娶，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就知二人的感情很深。
一双神仙眷侣生离死别，怀王这般痛苦，兴许也想过随妻而去。但他还有女儿在世，怕是死都不敢死。
“父王，女儿回来了。”
“回来？”怀王摇摇晃晃起身，“我怎么弥补？你受了那么多的苦，就是把那些人全部砍杀完，你受的苦也不可能不存在啊！”
楚云梨伸手一把扶住她。
怀王站的很稳，看似醉了，其实没醉。
“放心，所有欺负过你的人，本王都不会放过。这些年打过你的那些混账，一个都别想好。还有将你卖去江南的人牙子……嗝……过两天菜市口就会斩首一群，到时你记得去看……还是别去了，太过血腥，你一个娇弱姑娘家，可能会被吓着，做噩梦就不太好了……嗝……”
他一边打嗝，一边伸手挡住要扶他的楚云梨：“别凑过来，臭！”
父女俩回府后，一夜无话。
翌日，楚云梨特意打听了一下那些即将被斩首的拐子，才知道都是从外地抓来的，京城附近，早在多年前没了拐子，但凡出现，都会被重罚。
而这，是怀王牵头定下的律法。
拐子让人骨肉分离，罪大恶极，哪怕皇上大赦天下，也不赦拐子。
*
怀王府要办宴会。
过往那么多年，怀王府身为独一份的异姓王府，一向都很低调。
怀王似乎很忙，很少在人前出现，即便出现也是来去匆匆。倒是怀王府二老爷颇为喜欢热闹，城里好多人都认识他。而且，二老爷荤素不忌，有人送礼，只要礼物不是稀世珍宝，他都会收下，最喜欢收的是各类美人。
二老爷没有入仕，他于读书上没有天分，又不够刻苦。旁人嘴上没说，心里都知道二老爷是靠着怀王才吃香喝辣。
好多人还羡慕二老爷的好运气，不光有一个能文善武的王爷哥哥，这哥哥还没有儿女。年轻时靠哥哥，年老了靠过继给哥哥的儿子，一般人哪有这福气？
旁人送礼，自然是有所求。但二老爷丑话说在了前面，他不会帮任何人办事，还说这是魏府的家规。
饶是如此，也还是有不少人送礼物给他，只为结一份善缘。
二老爷的儿女渐渐长大，好多人都想要和他结儿女亲家……等到怀王年老，二老爷的儿女就是新一任怀王的亲生兄妹，光凭这个名头，就能得不少好处。
往日想要见二老爷还要请人牵线搭桥，如今不同，王府办宴会，能拿到帖子的人都可以去面谈亲事。
万一成了呢？
而且，好多人还抱着和怀王结亲的想法。
怀王爷得皇上信任，若是能做怀王府的乘龙快婿，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怀王府要办宴会的消息一出，好些身份差一些的人家想方设法的讨要帖子。
就在众人想法子弄帖子的当口，忽然听说二老爷正在寻摸京城的宅子。
这是要给女儿置办嫁妆？
众人一头雾水中，到了王府宴席的当日。
最近这些年，怀王一心忙于公务，王府于他而言就是个睡觉的地方。他没有后宅，也从来不管后宅之事，园子里的各种花花草草都是女眷作主，他也没那个闲心去逛。
往日没有办过宴会，此次初办，怀王收回了老夫人手中的管家权，让身边的管事来准备。
老夫人不满，怀王就以让她搬走来威胁。
宴会当天，摆了五十多桌。
就这，还是怀王控制了帖子的数量，不然客人会更多。
几位皇子带着皇子妃到场，皇室出嫁了的公主也来了。
这些贵客，给怀王府撑起了脸面。
也让众人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怀王还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在这样的喜日子中，众人看见楚云梨，都是夸赞居多，没有人会跑来触霉头。
楚云梨脸都要笑僵了，认了许多人。
她的规矩是回京以后才学的，事实上，行礼的规矩都大同小异，与人来往之间说话的分寸，楚云梨压根就不用学。
她着一身大红色衣裙，落落大方，站在人前，一点都不怯场。
让那些想要看她笑话的人特别失望。
宴席到了后半段，已经有客人提出告辞。从头到尾，怀王都把她带着身边，没有让她落单。
今日夸赞楚云梨的人很多，有些是假意，也有一些是真心，更有人真心想和怀王府结亲。
怀王只是说考虑，没有答应相看，更是表露出父女二人刚团聚，他不舍得让女儿嫁出去的意思。
傍晚，客人散去大半，没有走的那些，需要怀王亲自招待。
楚云梨独自一人回院子，刚入后宅的拱门，就看到二夫人婆媳俩站在那处，边上还有两个妙龄姑娘。
那俩应该是紫柔的堂妹，只是大家没有正式见过，楚云梨也懒得记她们的名字。
这两天老夫人逮着机会就跟长子求情，想要暂缓二子一家搬出去的时间，然而怀王根本不接话茬。
四人应该是早就等在那处了，看见楚云梨靠近，二夫人上前一步，脸上再也没有了曾经的高高在上和长辈和傲气，眉眼格外柔和：“兰儿……”
楚云梨打断她：“兰儿也是你能叫的？”
二夫人：“……”
她很想砸东西，一个晚辈而已，居然在她面前嚣张成这样。
“郡主，我们一家对你没有恶意，你能不能静下心来听我一言？”
楚云梨抬步直走：“今日我很累，改天吧。”
二夫人想甩袖而去，可是想到自家明天就要搬走，这已经到了十万火急的时候。她厚着脸皮追了上去：“郡主见那么多的客人，是很累，但……我就是想问，郡主怕不怕？”
楚云梨一脸惊讶：“好多人的诰命品级都还不如我，我怕什么？”她眼神意味深长，“若是冒犯于我，会被按律责罚。对了，我还不知道二夫人是几品诰命。”
因为二老爷没有入仕，二夫人只从儿子那里得来了一个四品诰命，也因为此，孙氏到现在也没诰命。
二夫人尬笑。“不是诰命的事，你一下子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所有人都盯着你，真不怕？”
楚云梨挥挥手，抬步继续走。
二夫人也不想追，可她更不想搬离王府，厚着脸皮撵上去：“家中无女眷，待人接物都无人教你，大哥想不到这么多，郡主得为自己打算……”
楚云梨不耐，看向丫鬟：“拦下他们！再凑近，直接动手教训，不必留情。”
此话一出，二夫人哪里还敢追？
真被这些下人教训，那她身为二夫人的面子里子就都丢光了。
老夫人今日出现在人前，有人问及二老爷买宅子的缘由，其实那人是好心，想帮着牵线。即便到了此刻，老夫人也不想说儿子要搬走的事，当时就找了借口回后院，暗自生闷气。
她就不明白了，儿子为何在找回了女儿以后，说翻脸就翻脸。
心里怨着刚回来的孙女，她也想知道孙女和大孙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然，儿子不会生那么大的气。
于是，她去了孙女的院子，等了又等，耐心告罄之前，终于等到了人。
“兰儿，过来坐。”
楚云梨回来了这么多天，老夫人这还是第一回 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
丫鬟送上茶水，楚云梨坐在了老夫人对面。
老夫人见了，又想说教：“见了长辈要请安，再敷衍，好歹嘴上勤快些。我不挑你的理，别人可没这么大度。这天底下除了你自己的亲人，无人会包容你的无礼。”
楚云梨嗯了一声：“若是值得敬重的长辈，那我绝不会少了礼数，每次见父王，我都会认真请安。”
老夫人眼皮抖动了下：“你的意思是，老身我不配受你的礼？不值得你尊重？”
她自认没有对不起这个亲孙女，即便说话不好听，但她是长辈，训斥晚辈几句，不管对不对，晚辈都该听着。
楚云梨端起茶杯喝茶，没回答。
没说话就是默认。
老夫人心头怒火节节攀升，想到自己的来意，深呼吸两口气：“兰儿，你是你大哥带回来的！如果不是他认出了你，又千里迢迢将你带回京城，你现在还在南地做任人打杀的舞姬呢。咱做人呢，得知恩图报，不可过河拆桥……”
“魏大人是认出了我。”楚云梨抬眼看他，“但我不是他带回来的，是我自己要回来。”
老夫人对上她的眼，心头咯噔一声。知道自己说到了长子对亲弟弟翻脸的关键所在。
她也想过去问孙子，可是孙子病得越来越重，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昏睡，清醒的时间很少，病重的人说话会累，她不想让孙子费神。
“当时是什么情形？你父王也说，辛堂想要把你留在南地，他既然认下了你，那肯定就是要带你走，什么叫想把你留下？是不是南王府不放人？”
“南王府还不敢和怀王府作对。”这其中的细节，楚云梨有一五一十跟怀王说过。
怀王不提，是因为那些事情如果传出去，对紫柔的名声没有好处。
身为南王的房中人，又被南王世子觊觎。即便是南王世子不做人看上了父亲的姬妾，落到旁人眼中，也是紫柔水性杨花。
总之，在这些风月之事上，吃亏的都是女子。
而男人不检点，倒成了风流人物，不被鄙视，反被人羡慕推崇。
老夫人一脸疑惑：“那是为何？”
楚云梨扬眉：“魏辛堂不想带我回来的理由很简单啊，有脑子的人都想得到。你还要在这里为何为何，非要我说出他觊觎怀王府才满意？”
她语气咄咄。
老夫人脸色微变：“什么叫觊觎，辛堂是魏府长孙，你父王没有亲生的儿子，就该给他请封，不管你回不回来，他都是王府世子，是以后的怀王爷！如果你不是个姑娘家，他不让你回来还说得过去……”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楚云梨站起身来，“想知道他的想法，你去问他啊！”
老夫人见自己将人给惹恼了，忙放缓语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问一下你们堂兄妹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都是一家人，你父王只有一个弟弟，兄弟之间该互相扶持，若是因此而闹翻，以后你父王出点事，都没个商量的人。”
“没有误会！”楚云梨一字一句强调，“魏辛堂就是想将我弄死在南地，不止一次对我下毒手。他活该得现在的下场！二房被撵出去，也是活该！”
老夫人心中一寒。
“你……你父王对你那么好，你忍心让他变成孤家寡人？”
楚云梨不耐烦了：“送客！”
最近楚云梨院子里多了几个高壮的仆妇，怀王嘱咐过，让她每次出门都带上几个。
此时仆妇上前，一副要强行送客的架势。
老夫人当然不可能让这些人将自己架出去，体面了半辈子了，她不想丢人。
于是，她去了孙子的院落。
魏辛堂脸颊瘦削，这些日子一天五顿的喝药，早晚都要行针，整个人还是越来越虚弱，愣是瘦成了皮包骨。
老夫人每次过来探望孙子都不敢多瞧，一开始还以为大夫说的是醒过来就能治好，如今她们再也骗不了自己。
魏辛堂中毒很深，若是再寻不到解药和神医，往后只能是拖日子。
拖一天算一天，说不准哪天就没了。
老夫人对这个孙子寄予厚望，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以为他会是新一任的怀王，曾经还想过孙子做了怀王以后，她抱曾重孙的场景。
“怎样了？”
魏辛堂昏睡着，无知无觉。
伺候魏辛堂的丫鬟小声答：“早上醒过一回，用了半盏鸡汤，喝的药……吐了一半。”
老夫人心里一沉：“你家夫人呢？”
话问出口，外头有了动静，二夫人婆媳俩匆匆而来，她们在边上设了一间佛堂，这两天有空就在佛堂里念经祈福。
“母亲。”二夫人看到儿子的模样，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辛堂这个样子，哪里还能挪动？”
她一开始不相信儿子会迈不过这个坎，但不知何时，她已经接受了儿子会离自己而去的事实。
难受归难受，她心里并不慌，长子有留下儿子，何况她还有次子和女儿。即便长子没了，就凭孙子和次子，她主母的位置也稳稳当当。
比起长子离世，她更害怕全家搬出王府。
当然了，她这半辈子的荣光都是长子挣来的，但凡有一点能够治好长子的机会，她都绝不会错过。可生老病死是天意，人力不可为，她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长子即便要死，死在王府，在王府办丧事，也能体面一些。
二夫人改变不了怀王父女俩的决定，只能从婆婆这里入手。
婆婆是长辈，以孝道压人，或可达成目的。这是他们唯一可能留在王府的机会。
“我们搬不搬都行，可辛堂病得这么重，再一挪动，这是想要了他的命啊！”
老夫人很疼大孙子，也觉得不能挪动：“辛堂何时能醒？我有些话想问他。”
二夫人哭声更大：“他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一天也清醒不了几次……”关键是没有任何好转，眼瞅着病得越来越重，多半是好不了了。
“你别哭了，哭得我心烦。”老夫人强调，“阿宴这些年很照顾你们一家子，说翻脸就翻脸，肯定是有原因的。”
“还能有什么缘由？”二夫人咬牙，“只有那个贱丫头在中间搅三搅四，她没回来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好好的，一年到头都吵不了一架……”
“行了！”老夫人再次打断儿媳，往日这府中确实很和睦，因为长子忙于公务，每天早出晚归。对家人又大方，钱财上不抠搜。也因为二儿子全家都依靠着长子而活，即便有不满，也不敢闹到长子面前。
“我去问过兰儿，她没说实情，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辛堂对不起她！”
二夫人一脸不忿：“怎么可能？辛堂好心好意带她回来，这还对不起她？”
老夫人不耐烦了，呵斥道：“你到底想不想住王府？想住就闭嘴，容我好好问问内情，问完之后，该澄清误会赶紧澄清，若是辛堂真的有错，该道歉就道歉。”
二夫人觉得这话有理。
魏辛堂没多久就再次醒了过来。
老夫人怕他晕厥，开门见山问他可有得罪堂妹。
魏辛堂睡了这么多天，感觉自己脑子一片混沌，好像忘了许多事，但他对紫柔做的事还是能想得起来。
听说二房被王伯撵出王府，他心里一慌，又喷了一口血。
最近他三天两头吐血，一开始全家都很紧张，吐啊吐的，婆媳俩都习惯了。
“别着急，慢慢说。”二夫人上前安抚。
魏辛堂张了张口，不知道从何处说起。
孙氏猜到自己很可能要做寡妇，但和婆婆一样不想搬出王府。
住在王府之中，对外她儿子是出身怀王府，以后很可能还有一个做怀王的叔叔。
搬了出去，全家几十口人凑不出半个官，她儿子连官家子都算不上。除非她带着孩子回娘家，可回娘家母子俩是寄人篱下，她做了王府的媳妇，跟家中的嫂嫂不大对付，如果可以，她都不愿意回去低头。
看见魏辛堂不说话，孙氏脾气很急：“你有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有就点头，没有就摇头。”
二夫人觉得这是个好法子，又强调：“你王伯将你爹揍了一顿，一下子要了你爹半条命，还扬言我们一天不搬，他会继续揍你爹，你爹养尊处优的，受不了这罪……都这时候了，你万万不可再隐瞒。”
魏辛堂闭上眼，点了点头。
三人心头都咯噔一声。
孙氏忙问：“你到底做了些什么？有和解的可能吗？”
凭魏辛堂如今的精力，回答不了前面那一问，至于后面那问，他苦笑了一下。
见状，老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孙子不肯点头，就证明他真的做了很过分的事，连他都觉得不太可能和解。
“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一个丫头片子而已，你把人带回来了也影响不了什么，你为何要对她动手？”
二夫人叹气：“动手也行，你好歹斩草除根啊。”
孙氏当初嫁的是怀王府的长孙，而且魏辛堂很有可能是下一任怀王。若魏辛堂没有这些身份，她不会嫁给他。
如今倒好，魏辛堂前途被阻，全家都要被撵出王府。早知道魏辛堂会是这么个结局，她说什么也不会嫁。
她心中又是难受又是怨恨：“往日都夸魏大人聪慧机敏，年轻有为，结果，连个女人都……”斗不过。
更别提那女人还出身下九流。
她的声音不大，婆媳俩都听见了。二夫人叹气：“兰儿手段了得啊！一个出身下九流的舞姬，如今混成了郡主，还让堂堂王爷对她百依百顺。”
老夫人听着这话，忽然又想起来了当年的长媳。长相绝美，医术高明，关键还会做人，以女子之身在战场之上救人无数，还救过当今圣上。当年有孕那段时间，也救过许多的贵人。
“她是那人的女儿，如果不是流落在外，只会更好！”
二夫人沉默。
同为魏家的儿媳，她长相容貌处处不如长嫂，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家世，她娘家再是个小官，好歹也是官家。而长嫂，来路不明，据说长辈是归隐大山中的高人，去世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家人来找过。
人没了多年，二夫人以为自己忘了长嫂，此时却发现，她到现在还能回想得起那貌美女子的一颦一笑。
“你到底做了什么？”孙氏崩溃，“你病成这样，我以后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死就死吧，还要拖累他们母子。
她婆家明明是怀王府啊！
*
宴席上有许多人试图和怀王府结亲，而关于紫柔真正的身世，众人早已暗地里传开。
怀王不打算将女儿的过往广而告之，他都想好了，挑中哪家的儿子做女婿，再跟未来女婿透露，能接受就定亲，不能接受，他也不逼迫，但对方必须要帮着隐瞒此事。
当然了，怀王也知道，瞒是瞒不住的。
他很得皇上信任，众人对他很尊重，朝堂上一大半的官员都愿意和他交好。但也有人看不惯他，明着不敢针对，私底下暗戳戳给他添堵，他身上没有太多惹人诟病之处，如今唯一的女儿在江南画舫上长大，那一群人可算是找到了他的薄弱之处，肯定会揪着此事不放。
好在皇后娘娘愿意派嬷嬷，那些人即便要传，也不敢太张扬。
他不怕别人借着此事耻笑于他，是怕女儿遭受不了旁人明里暗里的嘲讽和讥笑。
如何应对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如今最要紧的是赶紧把二房撵走。
害了他的女儿，还想沾他的光，做梦！
他也不舍得让女儿天天看着仇人在眼皮子底下晃荡，有仇不得报，还要眼睁睁看着亲爹花银子给仇人治病……这人憋狠了，会被憋死。
因此，宴席的第二天，怀王抓着鞭子闯进了弟弟的院子里。门口的人自然要拦着，可怀王完全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凶狠架势，谁敢拦他，鞭子就会落在谁的身上。
下人的命也是命，都是血肉之躯，拦归拦，谮么拦是他们说了算……真没必要拼命。
若是被打死了，死了也白死。
怀王在一片“王爷饶命”的求饶声中冲进了二老爷院子的正房，那些人叫嚣得厉害，实则十多个下人只有三个受了轻伤，其中还有一个是在避让的时候崴了脚。
怀王冲进屋中就对着躺在床上装死的二老爷狠狠一鞭子。
彼时准备质问大伯哥往自己院子里闯的二夫人当场就闭了嘴，还往角落里躲了躲。
太狠了。
之前她挨的两边子回来涂了药，这都好几天了还辣乎乎的痛。
怀王下手很重。
每一鞭子落下，二老爷的身子都会抖一抖。
原本以为装死就能不搬走的二老爷在床上滚来滚去，后来还摔到了地上。
无论他怎么滚，鞭子都如影随形。他一边滚一边哭喊着求饶，可鞭子却还是一下接一下落在他的身上。
直到他喊出那句“我搬”，飞舞的鞭子才停了下来。
怀王冷笑：“还以为你有多硬的骨头呢，不过如此！今天不搬走，明儿我还来叫你起床！”
二老爷：“……”

第2157章
这是亲大哥吗？
二老爷怀疑自己不是怀王的亲弟弟，而是怀王的仇人。
往日京中就有怀王脾气暴躁的传言，凡是怀王府的人，众人都不敢招惹，就怕招来怀王爷的报复。
二老爷那会儿狐假虎威，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众人不管心里看不看得惯他，面上对她都客客气气。
他那时候还很满意兄长这暴躁的脾气，如今这暴躁的脾气对着自己，他才知道旁人为何会对他那么客气。
二老爷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痛，连骨头缝都在痛，眼看兄长拿鞭子的手再次抬起，他吓得魂飞魄散：“大哥……我绝对搬……立即搬……”
怀王冷笑：“不搬也行，本王还想多教训你几回。”
二老爷：“……”
他心头窝着一团火，不敢冲着兄长发脾气，于是扭头冲着二夫人怒吼：“让你收拾行李，你杵在这里作甚？”
留下来是夫妻俩商量后的决定，二夫人无缘无故被骂一顿，心头也窝着火。不过，当着怀王的面，她没有发脾气，只默默出门找来管事，准备搬家事宜。
怀王拿着鞭子似笑非笑：“兴许二弟妹是受够了你的风流成性，想要守寡了呢，等你一死，你的那些妾室和儿女可全都任她捏揉。”他往外走时，摇头叹息，“人心真复杂啊！”
二夫人就站在门口的廊下，将这话听得清清楚楚，回头就对上了枕边人怀疑的目光。当即气得舌头都大了：“我没有！”
怀王才不管他们有没有。
老夫人听说长子又教训了次子，气归气，却也无法，她原本想劝一劝长子，后来又窝了回去。
她可没忘记，长子之前说让她跟次子一起搬走。
今儿二儿子一家要搬出去，她此时跑去劝，万一长子让人也给她收拾行李……那她可就住不了王府了。
自身都难保，帮儿子求情的事还是往后放一放吧。
值得一提的是，怀王爷让管事守在门口，翻了一遍二房所有人的行李，太过贵重稀有的东西一律不许带走，结果，二老爷的那些摆件被留下了七成。
王府后宅是老夫人管着，但王府众人每个月的花销都是怀王定的月钱，不挥霍的话，能过得体面，衣食住行上并不会太掉价，不至于丢人。但体面过后，几乎不可能攒下银子。
何况，二房在搬出去之前还花钱买了个大宅子，几乎花光了二老爷这么多年收受好处来攒下的积蓄。
一家子搬到新宅子后发现，手头最宽裕的居然是有嫁妆的婆媳二人。
怀王府占地很宽敞，之前主子就不算，二房一走，到处空落落的。再加上因为搬家弄得到处一片狼藉，显得萧瑟又寥落。
“清静多了。”怀王负手而立，站在园子里的一棵梅树下，“我早就想把他们撵走了……但你娘总说，一个人没有亲人在侧，活在世上会很孤独。曾经她还说过，她不后悔嫁我一场，若是哪天与我分开了，无论是生离死别，还是我俩两看生厌而分开，她都希望我好好活着。这些年我一直尽量忽视他们，其实早忍够了。”
他人到中年没有发福，风一吹，衣袂飘荡，显得他身形有些单薄。
楚云梨突然发现，他好像全靠那些回忆撑着。
“父王，以后我陪着您。”
怀王乐了：“兰儿，父王跟你商量件事，行么？”
楚云梨点点头。
“以后别嫁人。”怀王发觉自己说的话有歧义，补充道：“你喜欢哪家小子，为父把人给你接进来，你别嫁到别人家去。这些日子为父一直在想哪家的家风好，后来发现，无论把你放到哪家，为父都不放心。公主嫁了人都要受委屈，何况你只是郡主……”
说到后来，语气里还带上了几分哽咽。
“好！”楚云梨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怀王很高兴：“我闺女真听话，咱不要学那些为了情郎和双亲对着干的蠢货。为父不让你嫁的人，肯定不是好东西……”
楚云梨附和：“对！”
怀王愈发欢喜：“若是你娘能看到你如今的模样，肯定也会欣慰的。”
*
二房搬走，老夫人沉寂了下来。
楚云梨从来王府的第一天就没有给长辈请安的习惯，确切的说，是从来没有去找老夫人请安。
倒不是她托大，而是她和怀王相认以后，怀王没有正式让他们见面，更没有带着她去老夫人的院子。
那楚云梨连路都找不着，还怎么去？
王府内只有父女二人走动，老夫人借口身子弱，独自关在了院中。
没有人去探望她，老夫人心中不满，却也不敢表露出来。
二夫人在安顿下来的第三日回了王府，不过，在门口就被人给拦住了，她自称是要给老夫人请安，还说自己请了安就走，绝对不耽搁。
彼时怀王不在府中，门房报到了楚云梨这里。
楚云梨没有让人放二夫人进来，而是带着人去了老夫人的院落。
她还是第一回 来，老夫人的院子很宽敞，院中种的是松柏这些寓意长寿的花树。
从紫柔入王府起，怀王对女儿的态度就很明显。楚云梨一路过来，无人敢拦，入老夫人的院子时，婆子一点磕巴都没打，笑呵呵将她往里引：“主子若是知道您来了，一定会很欢喜。”
楚云梨没接话。
老夫人头上戴着抹额，一副病弱之态，看见楚云梨进门，她坐直了些：“郡主需要老身起来请安么？”
她放任二儿子一家搬走，心里攒了太多的怨怒，不敢冲着儿子发作，在孙女面前却不想再忍耐。
楚云梨摆摆手：“您是我父王的亲娘，自然不用请安。”
“兰心郡主很威风。”老夫人嘲讽，“我还以为老身也要请安呢。”
“别阴阳怪气的。”楚云梨直接挑破她的心思，“我不是来请安，也不是听到你病了前来探望，外头二夫人听说你病了，特意来照顾你。”
老夫人瞬间就来了精神：“让她进来啊！”
“但是我不想让她进来。”楚云梨直言，“魏辛堂敢对我下手那么狠，除了因为人在南地父王管不到他，还因为你的纵容，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但凡是做过的事情都很有可能被翻出来。他胆子那么大，就是笃定了即便事发，也还有你帮他求情。他对付我的底气是你给的！所以，我有迁怒你老人家！也很讨厌他们一家子，绝对不允许他们再在王府晃荡……”
老夫人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了兄弟俩之间结的仇怨有多深，想要让兄弟二人和好，怕是不太容易。
“但你拦着不让我们婆媳见面，这也说不过去。身为儿媳妇，在婆婆病了的时候本来就该伺候在床前。”
她情绪有些激动，楚云梨点点头：“我也觉得是这个理，但原先我身不由己，如今我都做了郡主了，若是还要受委屈，那也太憋屈了些，所以……如果你非要儿媳妇伺候的话，要么去找我娘。要么，就搬去跟你儿媳妇一起住。”
老夫人不想搬，逮着那话发脾气：“你咒我死？”
楚云梨坦然：“实话实说而已，两条路，你选一个吧！”
“不敬长辈，你会不得好死！”老夫人眼黑如墨，眼中满是怨毒，“老天爷早晚会打雷劈死你！”
她脸上皱纹深刻，说这话时，阴狠地如同恶鬼索命一般。
楚云梨若有所思，口中却没闲着：“你这个亲手害死儿媳妇的恶毒妇人都没有被雷劈，想来老天爷太忙了，顾不上人间这些恩怨……”
“闭嘴，你胡说！”老夫人情绪激动，“什么叫我害死儿媳？没有证据，你就是污蔑！”
楚云梨方才那话只是试探。
她最近有打听当年的事。
当年怀王妃生孩子时不在王府，彼时她救治了一个病人从云州府往回赶，结果路上动了胎气，不得不临时停下在路边的棚子里临盆。
路旁生孩子，即便草棚子周围围了个严实，也引得路人频频停留，看热闹的人多，当时乱糟糟的，怀王妃产后血崩，她自己虽是大夫，可生孩子是一个女子最虚弱之时，根本无法自救。
后来她身边的人带着孩子赶回，等怀王收到消息前去接，只接到了妻子的狼狈不堪的尸身和刚刚生下来的女儿。
怀王悲痛欲绝，整个人浑浑噩噩。等回过神来，抱孩子的丫鬟和孩子一起消失了。
他也没想到孩子会丢，只看了孩子几眼，记得孩子手背上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一块胎记。
老妇人还在叫嚣，越吼越激动，开始口不择言：“婉娘生孩子难产，那是她自己福薄，承受不起做王妃的福气。一个孤女而已，竟然妄想做王妃！让你爹为了她跟全家作对，完全听不进长辈的劝说，这种女人就是搅家精，没有人害她，是老天爷看她恶毒，收了她回去。”
楚云梨看向身边的管事。
“以前有这样过吗？”
管事不太好说主子，但也不能不答：“偶尔。”
当年的事情，王爷有查过。
没有发现疑点，血崩是意外，孩子丢了，那丫鬟到现在也没找到，因此，丫鬟为了什么要抱孩子离开，怀王到现在也不知。
老夫人情绪激动过后，就再也不肯说话了。楚云梨让人到门口去传话，如果二夫人真的想要孝敬婆婆，王府会遣人将老夫人送到二房的宅子里。
对于二夫人而言，婆婆是他们和怀王府的纽带，万万不可断了这关系，哪里还敢纠缠？
*
南王妃入京了。
南王妃的娘家是京城的官员，但自从全家迁往封地，她就回来过两回。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南王妃回来的第一天先去了宫中拜见了皇后和太后，翌日就给怀王府发了帖子。
怀王都气笑了：“这人可真有意思。人在南地，本王想教训她一二，手还不好伸那么长。她不好生躲着，居然还敢回京。”
他再得皇上信任，到底也还是臣子。
皇上的信任很容易消失，怀王在皇上面前一向谨慎，从来不会滥用职权针对朝中大臣，更不会草菅人命。
因此，他哪怕再讨厌南王府众人，也只能按照律法来教训南王，不好凭自己的喜好胡来。
离得太远，他连嘲讽南王府的人都做不到。如今南王妃亲自回京，还发了帖子要登门，这是自投罗网！
“让她进来。”
怀王想着先讨点利息。
结果，南王妃入府，看到父女二人后，当即就哭了，甚至还作势要给楚云梨跪下：“郡主，你饶过我儿吧……求你了……”

第2158章
南王妃进门就要跪，但跪得缓慢，分明就是等着旁人赶紧扶她起来。
怀王没想到她会跪下，还张口就求饶，意外之余，也没想让人扶她起来。只悄悄打量了一眼女儿。
女儿回来越久，给他的惊喜越多。
这丫头看着瘦瘦弱弱，实则特别有主见，脑子也足够机灵。瞧这样子，南王世子的病多半和她脱不了关系。
堂堂世子被害得只剩下一口气，逼得南王妃都上门求解药。这丫头手段了得啊。
想到此，他唇边笑意更深了几分，心里愈发骄傲。
这是他的闺女！
楚云梨动也未动：“南王妃这话从何说起？听说南王世子病了，病了该请大夫啊，我一个柔弱女子，可救不了他。”
南王妃哭了：“只要你能救我儿子，凡事都好商量。真的，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会给。”
“我帮不了他。”楚云梨摆了摆手，“我不是大夫，也不擅长解毒。”
怀王之前有听女儿说过南王世子干的那些龌龊事，若不是女儿本身足够机灵，早已被那个混账得逞……父子两人同睡一个美人，旁人不会觉得他们父子有错，只会怪那美人太过勾人。
一想到女儿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受委屈，他就气得想杀人。
虽然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女儿从南王府离开前还对世子下了手，但他对南王世子没有半分怜惜，只觉得他活该……先前女儿说南王父子欺负她，但没说已经还过手了。
南王妃泪眼婆娑：“我儿往日是有对不住姑娘的地方，可他已经知道错了。我这个当娘的替他道歉行不行？本王妃跪下请罪，够了吗？”
见无人扶自己，南王妃保持着屈膝的姿势也蹲不了太久，想到儿子只剩一口气，她一咬牙，直接跪在了地上。
怀王瞄了一眼女儿。
楚云梨面色淡淡，没有露出丝毫惊讶意外之色，也未惶恐不安。
“他的道歉我不接受。”楚云梨直言，“当初我在王府日子过得胆战心惊，说难听点，南王世子对我没有半分尊重之意，完全拿我当个小猫小狗逗弄！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南王妃以为自己跪下就能得偿所愿，闻言气得浑身颤抖：“那是一条命啊，你怎么这么狠心？我都给你跪下了，你还要怎样？”
“他的命又不是我害的。”楚云梨振振有词，“王妃就不该来问我要解药，毒又不是我下的，好像是世子自己去地上捡了一颗药吃。他吃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生了病，你们却跑来问我要解药，我上哪儿去拿？你今天别说给我下跪，就是跪死在这里，解药也不会凭空飞出来啊！”
南王妃还要纠缠，怀王站起身提醒：“王妃，这是我女儿兰心郡主，不是你府里的丫鬟。”
闻言，南王妃面色灰败，整个身子都软了：“那我儿怎么办？”
怀王呵呵：“南王世子怎么办？你不该来问我们，该问你们自己啊！五岁孩子都知道地上的东西不能吃吧？他小的时候你们没好好教么？”
最后那句，一语双关。分明在指南王夫妻没有教儿子做个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南王妃但凡懂几分礼数，此时都该起身告辞。
可她不愿离开，丫鬟扶她起来，她浑身软成一团，扶了几次也没能让她站起身。
怀王不耐烦：“送客！”
南王妃心知，自己这次被送出门后想要再见紫柔会很难，她不肯离开，从南地到京城这一路很不容易，期间还要躲身后的追兵，她吃了不少苦头。此次入京，她是抱着必然要拿到解药的想法来的。
拿不到解药，儿子会死！
看好几个人过来送客，一副她不走就要将她扔出去的架势，南王妃收起了脸上那副哀戚的可怜模样，咬牙切齿道：“紫柔，如果你不给解药，我就去皇上面前告你。我儿好歹也是皇上的亲孙儿，是皇家人！毒害皇家子嗣，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她目光一转，落到怀王身上：“怀王府再权势滔天，也只是臣！身为臣子，纵容女儿谋害皇家，这王府……好像也才二十年不到。”
眼看求饶不成，竟开始威胁，这是想鱼死网破？
怀王呵呵：“那你就去告啊。本王这些年对皇上忠心耿耿，从未有异心，什么谋害皇家子嗣，纯属无稽之谈。你们非要把这样大的罪名往怀王府身上扣，也要看皇上信不信！送客！”
南王妃被人“客气”地请走。
人出了拱门，怀王一挥手，让屋中伺候的人都退下，然后看向楚云梨：“兰儿，你老实跟父王说，此事是否与你有关？若是有，咱们还得早做打算。”
楚云梨扬眉：“很难和女儿有关，毕竟，那晚女儿和世子见面，来去都无人瞧见，只有丫鬟同行，但丫鬟是南王府的人，她作证又不算数。而且南王世子吃的药确实是他从假山地上捡的。”
毫无漏洞，告到皇上面前，别人再怀疑她，也没有人证物证。
怀王松了口气，心里愈发怜惜女儿，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和陷害，才能让她摘清自己时如此的顺手。
“以后有父王疼你，但凡有人欺负你，你告诉父王就行。”
楚云梨心里暖暖的。
怀王真的是无条件的疼爱女儿。
若不是南王世子阻拦，紫柔苦了十几年，回京之后好歹也能过半生安逸日子。狗东西简直不配为人！
*
南王妃到底是没敢进宫告状。
因为南王不允许她告状。
她又打听了一番，想知道这京城之中谁能说服紫柔。实在不行，再去宫里告状。
而在这个间歇里，南王爷也回京了。
南王妃是偷偷跑出来的，南王知道她的行踪后果，立刻派了人去截她，后来不放心，决定亲自带队。结果，南王妃故意走颠簸的捷径，他一路愣是没追上，到京城才算见着了人。
南王来了，他会想方设法从紫柔手中拿到解药，但却绝对不会去告状。
家中长子被人毒害，到最后连凶手都查不出来。若是告到皇上面前，皇上固然会帮着查凶，但也会认为南王不堪大用……连家事都摆弄不明白，传家的长子都能被人所害，还能指望他什么？
皇上早立了太子，朝堂上还算平静，南王生母出身很低，当年皇上立太子之时，也有一番腥风血雨。但南王从小就在皇子中平平无奇，并不得皇上宠爱，外家几乎没有，根本就没有任何助力。
立太子之后，南王得了封号封地，自此长居封地，偶尔才会回京一趟。
可以说，南王对那个九五至尊之位再有想法，也没有他的份。
可这人活在世上，梦还是要做，万一呢？万一哪天太子犯了大错被废，皇上要重新立太子，也许就能想起他来。
因此，南王万分不愿意在父皇心里落下一个不堪大用的印象。
他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世子没了，再立就是了。
南王和王妃在京城中的南王府中大吵一架。
南王妃铁了心要救儿子，不愿意老了以后看侧妃的脸色度日，常年在南王面前委曲求全的她难得硬气了几分。
然后，王妃生病了。
病得挺重，听说都起不来身。宫中的皇后太后包括其余在京城的几位王妃都派人上门探望，只是，只放下了探望的礼物，没见着南王妃本人。
因为大夫说，王妃的病症和肺痨有些相似，很容易染给别人。
南王妃就此沉寂。
南王难得回京一次，他如今有自己的封地，封地中所有的税收都归他自己。得了封地十几年，南王也不是那个想要结交朝臣都拿不出像样礼物的平庸皇子，如今他出手很是大方。以爱好书画办诗会为由，请了不少读书人入府。
除了办诗会，南王也拜访了怀王府。
南王登门，怀王并不想让女儿见他。
怀王原先是小官之子，后来去战场上立了功劳才一跃成为异姓王，身份节节拔高，也让他看到了不少达官显贵光鲜亮丽背后的那些不可见人的龌龊。
风流成性的男人在面对歌姬舞姬时，完全就没把她们当人。怀王以前对这些男人很是不耻，不愿与之为伍。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成为舞姬。
他见识过那些女子的卑微，特别心疼女儿的遭遇。想也知道，女儿伺候南王时的经历肯定不美好。
楚云梨不打算躲着。
做错的又不是她，她才不要躲呢。
两位王爷见面，怀王毫不掩饰自己对客人的厌恶。
南王占了人家女儿的便宜，也不指望自己登门能够得好脸色，他一挥手，身后一群下人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很快就将桌子上和旁边的椅子都摆满了。
按规矩，有客人登门送礼时，主家要派丫鬟去接礼物。
怀王没有让人去接礼物的意思。
就凭女儿受到的那些伤害，那怕是把金山银山搬来，他也不觉得能弥补。
南王苦笑了下：“今日本王登门时来道歉的，之前不知道紫柔姑娘是怀王府的郡主，冒犯之处，还请怀王见谅。”
怀王呵呵：“事已至此，本王不见谅又能如何？”
“若知道紫柔是郡主，当时本王就不会带她去南帝，而是直接将人送回怀王府了。”南王强调，“一知道紫柔姑娘的身份，本王当天就让她住进了客院，还派了丫鬟伺候她，南王府上下是真心拿她当贵客来招待。论起来，如果不是本王将她从江南画舫上带走，兴许怀王府现在也还没寻到郡主。”
怀王嗤笑：“照你这么算，本王还要谢你？那本王怎么听说你们想将兰心留在南地，一行人启程还将她关在院子里？”
南王来之前就猜到了会被质问此事，且他也听说过怀王和亲弟弟已经闹翻，此时振振有词：“那是魏大人的意思。本王原本还打算稍后派人送郡主回府，是郡主自己先走了……”
时至今日，南王也想不明白紫柔一个娇弱女子是如何逃出王府的。
那之后他将自己怀疑的护卫们审问了一番，无果后只好将王府的下人换过一遍，还增添了巡逻的入手。
“狡辩！”怀王冷声道：“兰心遭遇了些什么，本王不想再追究。”
关键是闺女那时候的身份只能让人欺辱，追究起来，南王府也没大错处。纠缠一场，不能让南王府付出代价，还会让京城众人又想起来南新郡主那些不堪的过往。
怀王是越想越气，忍不住出言警告：“南王以后最好是老实点，别被本王抓到了把柄，否则，本王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始终认为，女儿过往那些遭遇再翻出来会伤害到她。反正报仇也不非得让真相大白，只要仇人不得好死就行！
南王心头咯噔一声，他来这里是为了消除怀王心中的怨气，不希望自己被针对。瞧怀王这模样，两家怕是要结仇了。
“兰心郡主呢？”南王在怀王难看的面色中勉强笑道，“这道歉的话，自然是要跟本人说才算有诚意！”
不能让怀王原谅他，就只能从紫柔那边使劲儿。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怀王那些年找女儿差点找疯了，若是紫柔不愿意追究，怀王有很大可能不再找他的麻烦。
“王爷又没做错事，还帮我脱离了泥坑，道什么歉？”楚云梨缓步踏入了屋中，“论起来，该是怀王府给你送一份谢礼……真送了，你好意思收吗？”
南王听前面那段话，还以为是紫柔对自己余情未了，不是他自信，而是男人对于自己第一个女人总是有几分不同，想来女人也一样。
身为紫柔第一个男人，两人也算是恩爱了一段时间，他真觉得自己于紫柔而言身份比较特殊。
没想到，分别后再见，紫柔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他一脸的尴尬：“兰心郡主回京城后，精气神儿愈发好了，跟变了个人似的。本王都差点认不出来。”
这话倒是不假。
画舫上长大的女子，举手投足之间都在诱惑男人，带着一股风尘气。楚云梨在南王府时还有所收敛，偶尔会刻意风尘，自从踏上回京之路，她和紫柔除了容貌一模一样，气质已然完全不同。
怀王曾经也疑惑过女儿的气质不像是出身那种地方，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闺女是个聪明人，在知道自己是郡主后，改了那些习惯也正常。
“如果你是来道歉的，本王不接受。”怀王说到这里，那是一肚子的火气。
这南王年纪和他差不多，等于女儿年纪轻轻就会一个足以当她爹的老男人给欺负了。
“若是叙旧，本王希望你和我女儿一辈子都不要再见面，你们之间没有旧情，只有仇怨！”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同为王爷，二人品级相同，南王虽是皇上亲子，但并不受宠。怀王不是皇上儿子，却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皇上不缺儿子，细数起来有七八位已经成年的皇子，未成年的更多。但皇上缺像怀王这样能打仗又能护京城的将军。
京郊百多里外有一个军营，里面有兵士近万，如今是怀王管着京郊大营。
如果怀王举兵，让皇位易主也不是不可能。
换句话说，皇上信任怀王到能将自己的性命交托的地步。
这是对亲儿子都没有的信任！
两人互相不想得罪对方，若是鱼死网破，谁都讨不了好，但怀王也是真的不怕南王。
从女儿说了她在南王府遭遇的那天，怀王愤怒过后，已经在暗戳戳寻找南王的把柄，可惜南王胆子小，迄今为止也没有干能掉脑袋的大事。
身为皇上的亲儿子，如果不是太出格，皇上都不会要他的命。怀王气得差点让人暗杀父子俩，但他很快就按捺住了。
这世上之事，只要发生过的都有迹可循，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出事！
他不怕死，其实他早就想死了，但女儿还在，他得护着孩子，能不能反过来牵累了女儿。
南王脸色乍青乍白，看向了楚云梨：“紫柔，我对你的感情……”
“砰”一声。
怀王一巴掌拍在桌上：“我闺女是兰心郡主！南王爷这是在提醒我女儿那些不堪的经历么？”
南王：“……”
“我对郡主并无轻视之意，曾经是真心……”
“放狗屁！”怀王再也憋不住了，他和那些兵将相处久了，学了一些他们的粗鲁，但他从来不会张口骂人，“你个老菜帮子哪里来的底气跟我女儿说这种话？真当本王是死人吗？再不滚，别怪本王将你打出去。”
南王落荒而逃。
*
南王世子要不行了。
魏辛堂搬到了新院子后，只剩一口气，没有了王府的府医天天给他扎针，他身子败得更快了。
二夫人早已接受了自己会白发人送黑发人，看着儿子痛苦到整夜嘶嚎不止，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不敢回王府的她也大着胆子回来了，这一回是趁着怀王不在的时辰登门。
门房禀到了楚云梨这里，她将人请了进来。
二夫人上次连门都没进就被撵走，这回能进门，庆幸之余，也觉受宠若惊。
“郡主，能不能让府医去看一看辛堂？”
几日不见，二夫人憔悴了些，看着又苍老了好几岁。
楚云梨起身：“刚好本郡主无事，顺便去瞧瞧他。”
二夫人看她兴致勃勃，心里一突，虽说没有查出对魏辛堂下毒的罪魁祸首，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幕后之人多半是兰心郡主。
兰心郡主去见儿子，多半不怀好意。
可话说回来，即便二房早已猜到搬出王府后自家的处境会很差，但也没想到日子那么难过。往常那些愿意和他们来往的官员，如今看到他们完全是装看不见。
他们厚着脸皮上前打招呼，得到的都是敷衍。
由奢入俭难，二房过惯了被众星拱月的日子，受不了这期间的落差，做梦都想要搬回王府。如今王府的人愿意主动登门，好事又落到了自己头上，二夫人心知自己为了儿子该拒绝，但拒绝的话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啊？”
楚云梨好奇问：“你们不愿意招待本郡主？”
“没有没有。”二夫人做出一副欢喜至极的模样，“郡主请……能不能带上府医？”
当然可以。
不过，府医一起去一起回。
都搬离王府了，想要继续用府医……做梦！
老夫人在府中多年，消息也算灵通，知道小儿媳妇回来了，当即也要跟着去探望大孙子。
楚云梨没有拦着，祖孙俩出门，用了两架马车。
二夫人想要和老夫人一起坐……婆媳俩原先有点互相看不惯。但现在老夫人在府中做不了主，只能关在自己房里，跟儿子也说不上话。主要是老夫人不敢多说啊，儿子一言不合就要把她送出王府，她哪里还敢多嘴？
而二夫人呢，搬出王府后受了不少委屈，迫切地需要婆婆的偏爱。
楚云梨想也知道她们俩凑在一起就会说父女俩的坏话，虽说影响不到父女二人，但她就是不想让二人如愿。
因此，她勒令二人各坐各的。
婆媳二人分开时，跟一双情意绵绵的有情人被棒打的鸳鸯似的，看向对方的眼神中都满是不舍。
一路无话，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二房买下的宅院。
倒不是二房不想离王府近一点，如果可以，他们希望住在王府的隔壁。
但是王府所在的那一条街，包括附近几条街上所有的宅子都归属皇家，这些宅子根本就不能买卖，能住那处，都是皇上亲赐。
三进的大宅子，在这整个京城，能住这种院子的都是达官显贵和其亲戚。
楚云梨被众人恭恭敬敬请进门。
老夫人走在她的前面，一路从园子里路过，一路拍着小儿媳的胳膊，满脸怜惜地道：“受苦了受苦了……”
楚云梨听不下去了。
跟这天底下几万万百姓比起来，二老爷一家算什么苦？
尤其二老爷所拥有的这一切都不是他本身赚来，也不是祖上恩荫，而是占了怀王的便宜。
“住这地方还受苦？”楚云梨嘲讽道，“那这天底下没几个人能享福。而且，我听父王说过，当年的魏家只是京城一个小官，曾祖父和祖父当家那会儿，魏家只有一个五间房的小院子。后来能住大宅，那是我父王拿命换来的，二叔跟着父王过了好日子，如今还能住这么大宅子，如果这都是苦的话，那这天底下的人都要抢着受苦了。”
三人同行，身边伺候的人有五六个。
二夫人有些下不来台，脸色青青白白。好在没有尴尬多久就到了魏辛堂所住的院子。
这个院子不止魏辛堂一个人住，一入拱门就能闻到浓郁的药味。感觉这里头的花花草草都被药给腌入味儿了。
府医闻到了药味，微微皱眉。
二夫人一直都有注意府医的神情，此时她特别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和婆婆坐一起，因为她独处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件要紧事！
原先他们住在王府之中，怀王从来都不管府中事……因为怀王年轻时在战场上落下了病根，而皇上之所以高寿，据说是年轻时得了怀王妃的几道养身方子。
皇上不知是感念怀王妃的续命之恩，还是信任怀王这个臣子，特意赐下了府医。
不过，府医照顾怀王一人，平时都闲着，而府中主子多是二房的人，那时候府医大部分时候都在照顾二房。
二夫人也早已把府医当做了自家的下人使唤，这么多年都习惯了。但她方才在马车里突然想到自家已经搬出了王府，算不得是府医的主子。
府医真正的主子是怀王父女二人！
偏偏父女二人又对二房有怨……也不知道府医会不会认真看诊。
认不认真都是其次，府医千万别对她儿子下毒才好。二夫人越往深处想，自己把自己吓够呛，都后悔回王府请大夫了。
“大夫，这地方是小了点哈！”
府医听出了她话里有话，刚才他确实皱了眉，但不是嫌弃地方小。
“你那些药……好像发霉了啊，熬出来都一股霉味儿。”
“啊？”二夫人惊了，“会不会药材本身就带着一股霉味？我们请的可是城里保心堂的高大夫。”
府医瞅她一眼，没说话。
二夫人看出了府医的欲言又止，事关儿子小命，她急忙追问：“可是有不妥？”
楚云梨接话了：“二夫人，你这是在为难大夫！同行相轻，刘大夫即便是知道了那位高大夫有不妥之处，那也不能说出来啊，万一你去找高大夫算账，岂不是暴露了刘大夫？人家好好的日子过着，凭什么要为了帮你们而卷入那些是非中？”
“我保证不去找高大夫算账！”二夫人几乎指天发誓，“请大夫告诉我真相吧，我只是想知道高大夫到底是怎么谋害我儿的！”
刘大夫叹气：“保心堂的大夫出了名的医术高明，从来都只为达官显贵诊脉开方。”
二夫人颔首：“对啊！正因为他们医术高明，所以我们才花了大价钱将人请来。”
刘大夫此时已经走到了屋檐下：“这世上大多数的东西都有边角料，贵客登门，自然是挑好东西招待，那要是一般客人……”
他没把话说完，二夫人却已经明白了他未尽之意。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搬出了王府，不再是王府的人，也不被保心堂的大夫看在眼中。所以，好药材自然是轮不上他们来用。
想明白其中关窍，二夫人都要气哭了：“我们又不是不给钱。”
刘大夫叹气：“大多数的地方都免不了有浑水摸鱼之人和中饱私囊的贪心鬼，保心堂名气大，但阴私也多，好药和霉烂药材之间的差价可不少。”
他点到即止。
二夫人瞬间了然，保心堂的大夫不全都医术高明，而管理药材的管事已经将客人分出三六九等，最低等的客人用的甚至不是边角料，而是不值钱又没有药效的霉烂之物。
想到儿子被保心堂的大夫耽误了好几天，整个人瘦得只剩下骨头……原先她以为儿子在王府那会儿就已经是最瘦，没想到没有最瘦，只有更瘦。
二夫人气急：“天子脚下，这些人未免过于猖狂了。保心堂那么大的名气，附近好几个府城都有封号，药柜中怎么能入霉烂药材？”
刘大夫推门进屋：“也不是所有请大夫的人家都真心想要治好病人。”
二夫人：“……”
不想让重病的人痊愈之事在京城之中不稀奇，好人还有无端端就得了重病不治身亡的呢。
请大夫，有时候这是请给外人看的。
“但我是真心想救我儿子，我要去衙门告他们！”
“没用！”刘大夫摆摆手，“方子是对的，给你的药你也熬了。”
“我有药渣子。”二夫人梗着脖子，神情凶狠又倔强。
刘大夫已经不搭理她，而是去床边把脉了。
楚云梨接话：“你就算拿着药渣子去当证据，人家可以说是小伙计自作主张换掉了药，甚至更过分，说是霉烂药材放在旁边被小伙计给抓错了。”
如此，连小伙计都不用入罪，最多就是赔偿些银子。
二夫人咬牙切齿：“他们怎么敢？”
保心堂能在京城声名鹊起，是因为其中的两位大夫和太医院的太医是同出一门。若是运气好，甚至还能请到太医出手救人。
与其说保心堂靠着那两位太医的名声赚钱，不如说，是太医开了保心堂。
太医可是直接就能对皇上说话的官员，且人吃五谷杂粮，要生各种病。谁敢得罪大夫？
二夫人气哭了，但她很快就没心思哭了，因为刘大夫把脉过后，一脸的慎重，又掏出了银针作势要扎。
整个京城敢用银针的大夫都找不出来几位，二夫人也听过一根银针既可救人又可杀人的事。她已经不如原先那样信任刘大夫，看到银针，忙上前一步：“大夫，这是？”
“要扎针。”刘大夫一脸严肃，“若不然，活不过今日。”
二夫人吓得身子一软。
床上的魏辛堂此时醒了过来，他眼睛前两天就看不清楚了，看什么东西都重影，此时就感觉好几个人在眼前晃，晃得他头晕目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病情在加重，回京之前，他想着自己回府以后就能寻到高明大夫，只要能回到王府，他就能渐渐好转。
可他病情并未好转，他绝望归绝望，到底还抱着几分期望，想着有王府做后盾，这个大夫不行，那就换一个……可那天搬出王府时，看到母亲对他的小心翼翼，他忽然发觉死亡离自己特别近。
他好像……真的要死了。

第2159章
魏辛堂听到母亲哭嚎出声，心里愈发绝望。
楚云梨出声：“你尽力救治。”
魏辛堂眼前有重影，看不清身边这些人的脸，但他记得紫柔的声音。
实话说，南王府初见，他没想过自己会混得不如一个舞姬，当时认下这个妹妹，他心里满满都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如今二人身份调转，紫柔变成了受宠的兰心郡主，而他……失去了大伯父的庇佑，没了官职，连命都要留不住了。
“紫柔！”
他声音暗哑。
二夫人听到楚云梨吩咐大夫，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
银针可救人可杀人。
刘大夫又说儿子活不过今天。
二夫人不敢让他再动手，她以前听别人说过，有些大夫会故意将病人的病情往重了说，治好了是大夫医术高明，治不好，那是病人本来就快死了。
眼看刘大夫摆出了银针，二夫人及时上前一步：“我儿子怕疼，他……他都病得这么重了，不如……不如就算了吧。”
她怀疑刘大夫会害死儿子，扎针是为了光明正大下毒手，不扎银针，兴许还能救儿子一命。
已经捏好了针准备扎的刘大夫闻言，动作顿住，活了大半辈子了，刘大夫听出了她话中其他的意思。
这分明是不信任他啊。
魏辛堂即将离世，他是大夫，不是神仙，不可能起死回生。能救得了魏辛堂一时，暂时吊住他的命，但做不到拔除他身上余毒。
不解毒，他虚弱成这样，也就十天半个月的活头。
刘大夫收回了银针：“你是病人的娘，自然是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治。”
楚云梨看出来了二夫人的顾虑，她今日特别热情的跟来，让二夫人怀疑了她的用意。
实际上，魏辛堂如今活着的每一息都是煎熬。而他身上的毒永远都不可能解，楚云梨不再对他动手，他即便有高明大夫随时候在身侧吊命，最多还能熬两三个月。
“劳烦大夫帮我儿子开方。”二夫人咬咬牙，“您开了方子，我让人去医馆中抓药。”
刘大夫一口就答应下来，将银针收好，拿了毛笔写方子。
楚云梨临离开前，看向床上眼神浑浊的魏辛堂：“魏大人，若你熬不过今天，可不能怪刘大夫！是你娘不许施针。”
二夫人听到她强调这话，更觉得这女人没安好心：“辛堂从小就怕扎针，我……”
楚云梨不想听她解释，带着刘大夫告辞离去。老夫人见孙子病得这么重，想多留一留。
楚云梨随她，自顾自出门。
出了王府，楚云梨不想那么快回，恰巧刘大夫说他要去医馆备些药材，楚云梨听说那是京城最大的药材库房，便跟了过去，打算见一见世面。
马车绕到药材所在的那条街，发现此处格外拥挤，楚云梨便下了马车。
她头上戴着帷帽，这样的打扮并不惹人注目，这条街上。也有不少身着绸缎女眷来来去去。
刘大夫跟这位郡主不熟，但郡主是东家，也是个挺好相处的主子，他在前面一路走，一路轻声说着路边所见的各种药材，还会说药材哪种品相为上佳。
楚云梨耐心听着，忽然有人靠近。
“郡主！”
闻言，楚云梨扭头望去，面前站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身着湖绿色的衣袍，他腰上别着一把剑，看着像是个潇洒的剑客。
此人楚云梨在王府的宴会上见过，是城里文定侯府的世子。
京城里的年轻男子一般十六七岁议亲，婚事谈上两三年，二十岁左右成亲。
这位看着二十出头，据说还没成亲，怀王说过，文定侯府有意结亲，不过，他告诉女儿这件事情，不是让女儿考虑嫁入侯府，而是希望女儿离文定侯世子远一点。
据说文定侯世子秦修远十五岁就当爹了。
京城内出身好点的公子在十四五岁时就会有通房丫鬟照顾，但是在成亲之前，都不会生出孩子。
文帝侯府当然也不会让自家的世子那么早就生孩子，有了庶长子或庶长女，再想说亲，好人家的女儿都不会嫁给他。
但是秦修远以死相逼，非要留下那个孩子，说孩子的娘是他此生挚爱。如果长辈们非要逼女人落胎，他就绝食而亡。
当年他是真的绝食，两三天水米不进，夫妻俩拗不过他，这才留下了那个孩子。
侯夫人自此恨上了孩子的生母，那女人贪慕虚荣，只不过隐藏得极好。后来她想方设法让儿子看清楚了那女人的真面目……秦修远因此大受打击，颓废了一两年才振作起来准备议亲。
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秦修远身为侯府世子，即便曾经荒唐到想要娶通房丫鬟为妻，还生下了庶长子，也还是有不少人家想要与之结亲。
侯夫人挑挑选选，侯府看得上的，人家不愿结亲，愿意结亲的，侯夫人又觉着不合适。
而这个时候，怀王府有了一位兰心郡主。侯夫人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特意带着秦修远上门。
秦修远一开始不情不愿，但见过兰心郡主后，瞬间改变了想法。
这些天，王府接到了好几次定远侯府世子送来的帖子，一开始帖子还送到楚云梨手中，此事被怀王知道后，他吩咐门房将帖子自行处置，不要再往院子里送。
此时秦修远脸上带着压抑的喜色：“郡主，好巧！也来买药材吗？”
这两声郡主，吸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楚云梨有帷帽遮着，外人看不清她的容貌。秦修远笃定是她，应该是认出了她身边的丫鬟和下人。
她点点头，就要离去。
秦修远上前：“难得碰上，秦某想请郡主喝杯水酒，不知郡主可否赏脸？”
“本郡主还有事。”楚云梨丢下一句话就要走。
秦修远飞快跟上。
此人很不讨喜。
楚云梨站定：“世子自便。”
秦修远笑吟吟：“秦某今日是来给侯府名下的医馆中采买药材的，那边几个管事正在挑选，秦某无事，刚好护着郡主，省得被不长眼的冲撞了去。”
楚云梨的丫鬟看出了主子不喜此人，两个仆妇将秦修远隔绝在外。
饶是如此，秦修远还往跟前凑：“郡主，秦某不介意您的那些过往……”
“本郡主是不是还要多谢你的不介意？”楚云梨嘲讽出声，“刚才世子说是来采买药材，本郡主开始还以为世子是来治病的……最近本郡主有学医术，刚开始学医术很是浅显，却也看得出世子脚下虚浮，眼底青黑，手指甲颜色也不对，像是肾虚……”
刘大夫当然也要护着自己主子，接过话头：“世子年纪轻轻就房事无力，好在已经留下子嗣。不过，此病症最好是从此杜绝房事养一段时间，再胡闹下去，怕是于寿数有碍。”
秦修远脸都黑了，他最近确实与房事上有心无力，实则早就有征兆，一两年前他就开始用一些助性之物，只是近来那些东西跟失效了似的。
没有大夫说过让他修身养性，但他没放在心上，一直认为是自己没买到好货。
他一心想要求娶兰心郡主，结果兰心郡主说他肾虚，又有大夫当郡主的面直言他不行……男人要是不行了，和太监无异。这天底下的任何女人都不愿意嫁人以后守活寡，凭着怀王对女儿的疼爱，两家结亲之事，几乎没可能了。
秦修远心里很生气，却不敢发作，怀王是他父亲都不敢惹的人，他哪儿敢得罪？
“郡主说笑了。”
楚云梨抬步就走：“别再追来。”
秦修远很不甘心，但也不敢再追。
又走了一会儿，这边人比较少，刘大夫忍不住问：“郡主学过医术？”
“最近才开始学，只是看了两本医书而已。”楚云梨方才都说准了，刘大夫应该是有点不相信她这么快就能凭面相看出别人的病症，于是解释，“我早就听说过侯府世子的名声，父王也耳提面命，说他风流成性，谁嫁谁倒霉。”
言下之意，刚才那些话是听说了秦修远的名声乱编的。
刘大夫吐了一口气，真吓着他了，之前只听说郡主很擅长跳舞，舞姿人间难寻。他还以为郡主于医术上也有天赋呢。
一条街走到一半，刘大夫就已经买了许多药材，他选中了什么，只需要说要多少，自然有他的药童和护卫上前买药付账。
从千金街出来，楚云梨又去街上走了走，买了些点心，这才回府。
刚到王府门口，发现有一家青蓬马车早已等着。
楚云梨马车一停，门房立刻上前禀告：“那位是文定侯府的二公子，说是有要事和您商量。之前也没送过帖子，小的不敢擅自决定，二公子执意要在门口等您。”
闻言，楚云梨瞅了一眼对面的马车。
就在这时，对面马车帘子掀开，露出一双深邃的凤目。
二人对视，霎时，两人都笑了。
楚云梨放下帘子：“有意思！请客人进门，本郡主亲自招待。”
众人：“……”
文定侯府的这位二公子据说和世子是双生，龙凤胎自然是祥瑞之兆，而达官显贵们认为，双胎若生为双龙或者双凤都有些不吉利。
二公子生下来还没满月就被送往千里之外的秦家族中，五年前被接回。只不过这位二公子的身子似乎不太好，回来后常年避居后宅，跟个大姑娘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京城里提起这位二公子，都说他身子骨特别虚弱。至于说亲……和文定侯世子一样的年纪，还未谈婚论嫁过。
不过，这二公子男生女相，长得挺秀气，看着特别文雅。
原来郡主喜欢这样的么？
秦修安进了王府大门，被下人引到了待客的大堂。没多久，楚云梨就到了。
楚云梨站在门口，眼神在他脸上描摹，最后落到了他的眼睛上：“秦公子有事？”
“是有点事。”两人身边都有下人，门外更是站着十多个下人，这里不是叙旧之处。秦修安放下茶杯，“就是想提醒郡主，我那大哥身子有点弱，不是良配。见了郡主，秦某更不后悔来此一趟。”
楚云梨了然，他今日登门，估计也有试探之意，想要看看这刚回来的兰心郡主是不是她，即便不是，他也会提醒怀王府慎重结亲。
“多谢秦公子提醒。”
她又侧头吩咐门口的管事：“秦公子好意提醒，王府该真心道谢……父王如今在何处？”
管事心头咯噔一声。
府上的郡主正值妙龄，上门提亲的人不少，王爷却并不高兴，还关起门来哭过。
堂堂怀王关在书房里因为舍不得嫁女儿而掉眼泪的事太丢人，知道的人就那几个，还都不敢往外传。
往日兰心郡主对那些上门提亲的人家都不在意，今儿这位秦公子一登门，兰心郡主不止亲自招待，居然还想让王爷出面。
这……分明是春心萌动了啊！
这怎么得了？
王爷今晚上怕是要泪湿枕巾了。
管事飞快跑了一趟。
*
怀王得到消息赶回时，气势都带风，冷着一张脸，像是遇上了大事。
彼时，秦修安正在待客的园子里转悠，楚云梨站在他不远处。
两人之间隔了四五步远，没有任何越矩之处。但怀王看见二人相处时的神态后，一颗心是直直往下沉。
他闺女从来就没有这样笑过。
原来女儿脸上还能绽开这样真心的笑容。
“秦家混……”怀王对上女儿看过来的眼神，咳嗽了一声，“秦家小子，你何时来的？”
秦修安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容貌明媚如春花，拱手一礼：“晚辈见过王爷。”
怀王：“……”

第2160章
怀王心情很不好，问：“笑什么？”
他一脸严肃。
秦修安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晚辈日后在你面前尽量不笑。”
怀王更不高兴了：“本王又不是你家正经长辈，你不用这么听我的话。”
楚云梨上前，扯着怀王的袖子撒娇：“父王，您不要为难人家。”
怀王：“……”
他心里是又酸又涩，看着娇娇软软的女儿：“你……”
他想问女儿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秦家小子，话到嘴边，赶紧咽了回去。
没挑明，他还能自欺欺人，若是把话说开，知了闺女真的想嫁人，他还怎么骗自己？
楚云梨笑吟吟道：“父王，秦公子是好意，他怕女儿答应了文定侯府的提亲。据说文定侯世子身子很虚，不是良配。”
怀王早就知道文定侯世子不是良配，即便是女儿答应这婚事，他也是不答应的。根本就不需要谁来提醒。
看着女儿眼神中的亮光，怀王实在不忍心让她失望，于是让人备了晚膳。
怀王府中的主子只剩下父女二人，晚膳时，三人同桌而坐。
原本怀王只让下人上了一壶酒，不知怎的，后来竟和秦修安拼起酒来，十斤的酒坛子都上了俩。到最后，怀王率先倒下。
秦修安肌肤熏红，坐在那儿身子不晃，眼神也还清澈，看了一眼怀王，他站起身：“天不早了，秦某告辞。”
楚云梨招来管事：“给秦公子准备马车。”
秦修安连连说不用。
“要的。”楚云梨觉得有这个必要。
秦修安到怀王府做客，还被王府的马车送回侯府，文定侯府只要不傻，就能猜出怀王府的用意。
管事应声而去。
楚云梨又亲自送秦修安去上马车的地方。
趴在桌上的怀王眼角的泪都流了出来，他并没有醉到不省人事。如今他身居高位，手握兵权，即便是在自己府中，也不敢过于放松，就怕被人钻了空子。
他是故意装醉，就想看看两个年轻人感情到了哪一步。
结果，女儿竟然让怀王府出面送秦修安回府……装都不装了啊，就差明摆着跟文定侯府说怀王府想要与之结亲。
而出了院子的两人对视一眼后，都笑了。
他们看出来了怀王在装醉。
“王爷应该会答应这门婚事。”秦修安回想了一下怀王的神情，“若是不乐意，一开始就会将我送走。”
等到楚云梨送完了人回来，怀王已经不在桌上，被人扶回去睡了。
楚云梨亲自去厨房熬了一碗醒酒汤送到正院，嘱咐下人好生照顾着，又在内室门口站了一会儿，这才往回走。
内室中的怀王早已醒来，看着桌上的醒酒汤，半晌后，忽然笑了。
*
秦修安坐了怀王府的马车回侯府。
这消息在小范围之内传开……最近好多人讨好怀王府，众人都在私底下猜测怀王最后会选谁做女婿，此消息最后应该会广为流传。
对于文定侯府而言，秦修安坐了怀王府的马车回来，同样是一件很新奇的事。
秦修远感觉自己被郡主给羞辱了，回程路上怒气冲冲，已经生了半天闷气，心里正烦躁呢，就听到得力的管事说秦修安得了怀王府的马车送回。
他当场就坐不住了，起身去了秦修安的院子。
秦修安正在等热水准备洗漱，喝了酒，他身上还带着些酒气。
秦修远见了，质问：“你喝酒了，谁陪你喝的？”
秦修安扯开了领口，随口道：“我在怀王府做客，自然是……”
“怀王爷会陪你喝酒？”秦修远声音陡然拔高，“你是喝多了在做梦吧。”
就在这时，文定侯得到消息赶到了二儿子的院子里，还隔着老远就听到长子的声音，训斥道：　“嚷嚷什么！”
秦修远张口就告状：“爹！你看二弟，他居然跑去讨好郡主。兰心郡主对儿子都不假辞色，难道会看中他一个废物？”
而事实就是，秦修安上门拜访，不止得王爷亲自招待，还得了王府的马车送回。
“别吼了。”文定侯对长子是恨铁不成钢，“你也没少去王府拜访，却连大门都进不去，王爷也从来不抽空见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长子十四五岁就当了爹，于女色上有些荒唐，早年对那个通房丫鬟情根深种，后来倒是看清楚丫鬟的真面目把人撵走，但从此以后就变成了个浪荡公子。
文定侯是满心恨铁不成钢，说也说了，骂也骂了，气急了还用上了家法。奈何已经长歪的长子怎么都掰不回来。
侯府是很想和怀王府结亲，文定侯想归想，心里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怀王多半看不上他儿子，但……兰心郡主曾经是舞姬，身子已经不清白，文定侯府诚意十足，王爷兴许会考虑。
但儿子跑了那么多趟，没得父女俩好脸，怀王府更是从未表露过对文定侯府的不同，文定侯都已经放弃了。
没想到，次子给了他意外之喜。此时文定侯已经死了的心又怦怦跳了起来。
秦修远不服气：“儿子好歹是侯府世子，二弟有什么？人在乡下地方长大，书没读几天，更是从未练过武，在京城也没个好名声……”
文定侯看向次子：“你二弟长得好，又洁身自好。哪里不如你了？”他前两天隐隐约约从旁人口中得知，怀王话里话外都舍不得女儿，好像是有招赘婿入门的意思。
长子是文定侯世子，自然不可能做上门女婿。次子没爵位，没功名，长得还好，看着又一副好欺负的模样，确实是做赘婿的好人选。
文定侯感觉自己真相了，训斥道：“不许再为难你弟弟！修安能够得郡主欢心，那是他的本事。”
秦修远气到了极致，有些口不择言：“您未免太偏心了！”
秦修安接话：“确实很偏心，我生来就在乡下长大，明明是和你一母同胞，就因为比你晚生了几息，从此便与爵位无缘。如今好不容易得了王府青眼，眼瞅着下半辈子有靠，大哥却要阻拦，怎么，合着这天底下的好处都该是你的？”
他话说得比较毒，“即便是王府看不上我，也不会选你。自己是个什么名声不知道么？”
“我什么名声？”文定侯世子大声质问，“你把话说清楚。”
父子三人吵起来，伺候的下人们早已机灵地退了出去，秦修安看向文定侯：“都说皇上手中有一支暗卫监察百官家中私事，暗卫首领似乎是怀王爷。大哥干的那些荒唐事，别人不知道，暗卫首领肯定知情。王爷多半知道大哥最近在看擅长调理房事的大夫……”
任何男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行，文定侯世子没想到二弟会把这事直接拿到台面上来说，当即怒斥：“闭嘴！”
秦修安哼了一声：“我提不提的，你看大夫是事实，自以为瞒天过海，实则早已不是秘密。”
秦修远心里有点慌：“谁看大夫了，不许胡说！毁了我名声对你有何好处？”
文定侯对长子寄予厚望，孩子从五岁起就是他亲自教导。看着面前这个色厉内荏的年轻人，他心头真的特别失望。
两个儿子明明是一样的年纪，长子却如同疯了的困兽一般。他原本对于次子被怀王看中很高兴，此时却有些不确定了。
长子若是不能胜任文定侯世子之位，不能延续侯府荣光，那就得让次子顶上才行。而次子做了怀王的女婿，三儿子太小，往下那些庶子指望不上……侯府怎么办？
不过，事到如今，也由不得文定侯选择。
翌日早上，怀王府的马车到了侯府门口，兰心郡主亲自来接文定侯府的二公子去游玩。
未婚男女相约出游，不出意外的话，这门婚事很快就会定下。
不提文定侯世子看到二弟出府上了兰心郡主的马车后有多嫉妒，怀王在女儿的马车离府后，也悄悄跟了上去。
他打算看看二人相处。
越看越堵心。
上次怀王府宴会，文定侯府只来了世子，二公子没出现。两个年轻人明明才刚刚相识，二人举手投足和言谈说笑间仿佛就自带一股亲密的氛围，仿若再插不进第三人。
二人男俊女俏，真的天生一对。看着还挺养眼，怀王跟了一路，渐渐与自己和解了。
就这夫妻二人，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好看。怀王心思渐渐飘远，想着这样美貌的女儿不能配一个长相普通的年轻人。
而长相好又洁身自好，还能讨女儿欢心的男人，满京城大概只有一个秦修安。
罢了！
怀王当天拜访了文定侯府。
*
兰心郡主定亲了！
喝了刘大夫的药又熬了两天的魏辛堂躺在床上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愤怒。
心情一激荡，张嘴又是一口血。
最开始他吐血时，整个屋子忙得鸡飞狗跳。吐啊吐的，边上的人越来越不觉得稀奇。就比如这会儿，孙氏眼睛红肿着顺手抹掉了他唇边的血迹，不光没有跳起来喊大夫，甚至没有吵醒边上打瞌睡的母亲。
“喝药吧！”
刘大夫给的方子很好。
婆媳俩找了三位大夫看过，都觉得这是最适合魏辛堂的方子。
二夫人有些后悔没让刘大夫施针，厚着脸皮又去王府请大夫，这一回，连门都没能进去，门房也不肯通禀。
她花费了大价钱让守在偏门的婆子去给婆婆报信，结果，送出去的消息犹如石沉大海，等了一整天，也没有等到老夫人派人过来。
不是老夫人不顾及她的大孙子，而是她顾不上。
探望大孙子回来的当夜，老夫人夜里做了噩梦，醒来后就再也不敢睡。快天亮了才模模糊糊眯了一会儿。
就一会儿，噩梦卷土重来，老夫人吓得魂飞魄散，一宿没睡的她整个人特别憔悴，这时候得知偏门婆子送来的消息，她原本想派人请刘大夫走一趟的，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以为白天能睡一会儿，但只要一闭眼，就是胡婉娘浑身是血的模样。
不止如此，她屋中的东西还莫名其妙往下掉。短短两日，三个花瓶无人触碰的情形下从博古架上掉下来摔成碎片。
那些花瓶素雅，上面的花纹浅淡，很是雅致。老夫人特别喜欢，但她隐约记得胡婉娘也喜欢花瓶，不过更喜欢花样繁复，整只瓶子都被花纹填满的样式。
胡婉娘来报仇了！
肯定是她！
老夫人心里很怕，熬了两宿的她实在受不住了，让人去观中请了道长，想在家里做法事。
道长请来，却被拦在了门外。
楚云梨让人拦的。
浑身乏力有些起不来身的老夫人得知此事后，强撑着起身去跟孙女商量放人进来的事……今天这道长必须进来打散那厉鬼，再熬下去，她会死的。
彼时楚云梨在园子里画风景。
刚从街上回来，她心情很好。看到老夫人步履蹒跚，心情就更好了。
“祖母，下人说您昨晚没睡好，怎么不补眠？”
老夫人叹气：“老是做噩梦，听说你把道长拦住了？赶紧放道长进来……”
“祖母！”楚云梨态度强势地打断她，“有远见的长辈都尽量不给家中的晚辈添麻烦，前两年才有官员因为巫蛊之术被全家抄斩，你想害了父王吗？”
老夫人强撑着解释：“那是道长，不是巫师！”
“在我看来都一样。”楚云梨看向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把老夫人扶回去，好生照顾着。身子弱就多歇歇，别出来乱走，要是吹了风病情加重，本郡主拿你们是问。”
老夫人不肯离开。
嬷嬷却没有忽视郡主的眼神。
郡主真的会重罚她们！
于是，几个人不顾老夫人的叫嚷，将人强行扶了回去。
*
怀王听说母亲做了噩梦，请来的道长被女儿拦在门外，先是皱眉，沉思半晌后，满脸的沉重。
傍晚，楚云梨去了一趟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正在嚷嚷着要做法事，人都已经精疲力尽了，却还揪着身边的嬷嬷，勒令她把人请进来。
嬷嬷一脸为难。
“道长已经走了。”
“那就再去请！”老夫人大吼，“正门不能进，就从偏门进来，只要给足了银子，肯定能到！”
嬷嬷心下苦笑，主子在兰心郡主回来之前很是风光，整个后院尽在主子掌控，那时候嬷嬷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无人敢对她不敬。
但郡主回归，二房被撵走，府里的下人被换了大半，新来的这些根本就不听主仆俩的使唤。
“祖母，好多人都说这人老了就和孩子一样任性，以前我还不信，没想到竟是真的！”楚云梨进门，身后跟着一大串丫鬟，丫鬟手里还捧着几十盘白纱。
老夫人一想到这个孙女回来以后就把府内搅得乱七八糟，她都退居后宅不再管事，这丫头却还不放过她……理智告诉她这时候该和孙女好言好语商量，但风光惯了的她真的憋不住。
“我要道长做法事！”
楚云梨叹气：“不行呢！父王也说，不能放那些人进来。都说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祖母，您难道……”
老夫人不愿意听这些话，目光一转，看到那些丫鬟开始搭梯子挂白纱，甚至还把她的姣云纱绣长寿云纹的帐幔也扯了下来，作势要换成白纱，她眼睛瞪大，气得胸口起伏。
“你这是做什么？”她本就害怕深夜，不敢想象自己深夜里躺在一堆白纱中间的情形，慌得尖叫不止：“住手住手！全都给我住手！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不许挂！”
丫鬟们就跟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忙活着手里的活儿。
嬷嬷想要上前阻拦，却被仆妇摁住。
楚云梨缓步起身走到老夫人的床前：“这是今年的新料子云朵纱，一匹要百金，这里总共买了五匹料子，听说祖母喜欢素雅淡色，孙女白日逛街时特意替您挑的。也省得……旁人说孙女不孝。”
老夫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素雅淡色，她也觉得浓艳之色好看，只是……但凡是富贵一些的人家，都不会将屋中布置得花红柳绿。
而床上的帐幔是淡色，纯粹是因为绞云纱难得，整个京城都找不出几匹，非得是王侯之家才能分到一些。
用上绞云纱，她就是城内少数几个极为尊贵的夫人。
丫鬟们动作麻利，前后不到半刻钟，整个屋子里里外外全部都挂上了白纱，微风一吹，飘飘荡荡。
老夫人眼中浮现出几抹惊恐之意。
丫鬟们退下后，楚云梨缓步走到床边，手摸着垂下来的细滑纱幔，温声道：“云朵纱比绞云纱更难得，老夫人，孙女够不够孝顺？当年您要是手下不留情，直接掐死我，可就没有这么孝顺的孙女了。”
“你胡说！”
两日没睡，时时刻刻活在恐惧之中的老夫人尖叫着否认：“我没有杀你娘！她是难产而亡！”
楚云梨呵呵：“年纪轻轻就救人无数的高明大夫，生个孩子会难产？”
在当下，许多手艺高明的稳婆能够将胎位不正的孩子在生产之前就调整好。即便是生到一半发现孩子的位置不正，也能动手调整。
提前调整胎位不会让产妇过于疼痛，即便是后者，产妇是要遭点罪，但也不至于丢命。
楚云梨有打听过当年的胡婉娘，关于她的传言很多，大多数传的都是她如何将濒死之人救回的过往，虽然夸大其词的很多，但胡婉娘接生的难产妇人不止一两位。
她特意去找那些难产妇人打听过，传言夸大，但却有其事。其中一位妇人生孩子时先出了一只脚，熬了两天两宿，眼瞅着人就要不行了，恰巧胡婉娘路过，听说此事后主动上门，用参片吊着那妇人一口气，将孩子推回重新生了出来。此外，胡婉娘给快要临盆的产妇调整胎位不止一次。
老夫人听到她的质问，眼睛瞪大，色厉内荏道：“她生产时我又不在，我不知道她为何会难产！大夫就不会难产了吗？医者不自医你没听说过？”
“那你怕什么呢？”楚云梨手一松，捏成一团的云朵纱垂落，将老夫人独自一人隔绝在了床铺之间。
老夫人吓得尖叫：“把这些拿走，拿走！我不要这白纱！”
楚云梨偏着头，浅笑着问：“那不如挂大红的？我听说，当年我父王母妃成亲时，大红色的纱幔被人换成了粉色，倒是另一个院子里挂成了大红，里面坐着我一位穿着大红嫁衣的表姑？”
纳妾才用粉色，老夫人当年用心实在可恶。
怀王年少离家，在外头拼死拼活多年，死里逃生许多次，刚回京那会儿对待家人尤其宽容。老夫人仗着儿子的这份宽容，胆大又任性。
后来怀王不爱搭理她，就是她一次次的乱来磨灭了母子情分。
“不要不要！”老夫人心里怕得不行，随着着屋子里怪事频发，她真的觉得是胡婉娘回来报仇了。
女子出嫁当日，是一生之中最重要的日子。儿子儿媳成亲当天是在那个满是粉色的屋子里圆的房。
当时的胡婉娘很得皇上和皇后看重，她做这件事情很冒险。但是儿子同样的皇上重用，且发生在府里的事，只要儿子帮她遮掩，宫中就不会知道。
即便宫中知道了，也要治她的罪，儿子儿媳也定会帮着求情。
此时回想起这些，老夫人感觉自己当时魔怔了。
反正，现在的她，绝对不敢再干这么荒唐的事。
“不换啊。”楚云梨转身，“那就将就用吧。不买红纱，这省下来的银子孙女会捐往扶幼院，也算是为祖母积德了。”
她离开的同时，还带走了老夫人原先那些用惯了的老人，留下了一些年轻的小丫鬟。
*
深夜，满是白纱的屋子里风一吹，纱幔飘飘荡荡，犹如灵堂。
忽悠一抹身穿粉色的身影靠近，身姿曼妙，脸上蒙着纱，看不清其容貌，女子是飘过来的。女子飘入了老夫人所在的院落，飘入正房。
下一瞬，屋中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不要碰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害死你……是你勾引我儿子……我儿子都不听我话了……对不起……对不起……”
此时屋中只有老夫人和站在床前的那抹粉色人影。
天太黑，老夫人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那女子脸上轮廓。她也怀疑这是自己孙女假扮，但那丫头白天都不爱过来，晚上就更不会来了。
“对不起……你不要杀我……我还没活够……”
怀王站在院子门口，脸色难看至极。他缓步往房里走去。
门口又来了一人，老夫人认出那是自己儿子，欢喜至极：“阿宴，你快来！”
怀王没有进门：“所以，婉娘真的是被你害死的？”
老夫人牙齿都在打颤，却还是下意识否认：“我没有害她！”
阿宴是她最出息的孩子，给她带来了无限荣光。她接受不了儿子不认他。真相万万不能说，哪怕顾婉娘就在身侧，她也不承认。
站在床前的楚云梨伸出长长的指甲，指尖从老夫人脸颊上划过，然后落在了她的脖颈之上，一用力，肌肤上冒出血珠。
老夫人恐惧到了极点：“啊……不要杀我……我错了……我错了……你放过我……你杀了我，阿宴不会原谅你……”
怀王缓缓靠近：“二弟知不知情？他们夫妻有没有参与谋害婉娘？”
老夫人摇头都不敢：“没……没……他们不知！”
怀王轻笑一声，“你口口声声说婉娘不好，把人杀了还要把我的孩子送走，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二弟一家。你以为我没有儿女就会把王府拱手送给他？做梦！”
空荡荡的屋中白纱飘荡，有种凄凉的安静，怀王的声音却比那白纱更凉更冷：“魏辛堂快要不行了，我记得你最疼这个孙子，要不要赶着去陪他？”
楚云梨收回了指甲，老夫人感觉到自己能动后，开始疯狂摇头。
怀王慢悠悠道：“您最疼二弟，若是您舍不得为了孙子不要二弟，儿子最孝顺了，不忍心让您左右为难，稍后就把二弟送到地下去孝敬您。”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夫人也知道，自己干的那些事情无论再怎么分辨，儿子都不会再相信她没有伤害胡婉娘。
“跟你二弟无关。”老夫人强打起精神，“他不知道我干的那些事。其实……我也只是一时糊涂，当时我想给婉娘一个教训，就是想让她吃点苦头，没想害她性命……你不要针对你弟弟！你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若是自相残杀，圣上也会对你失望。你不要做傻事。”
怀王看着很平静，总给人一种已经气疯了的感觉，他冷笑道：“失望就失望，大不了收回怀王府。当初婉娘在战场上几乎是豁出了性命在救人，如果不是和我在一起，她应该是被单独封郡主，而不是只得一个怀王妃名分……这王府至少有一半都是她的，到了你这里，却是她配不上我……一个女子挣了半拉王府，在你心里居然还不够温柔贤惠，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老夫人只觉得胆战心惊：“冷静一点，你不想要王府了，那兰儿呢？”
“她已经是郡主了，还有自己的封地。”怀王呵呵，“王府没就没了吧。”
在老夫人心中，即便是二儿子一家已经被长子撵出了王府，等到长子百年之后，王府终究还是会落到她孙子身上，也就是二房手中。
王府怎么能没？
“这是魏府的家业，你不能这样！”
“你想管我？”怀王哈哈大笑，“先管好你自己吧。”
他跌跌撞撞出了老夫人的院落。
楚云梨有些不放心，飞快追了上去，她走的是鬼步，黑暗中看起来像是在飘。
丫鬟看见，吓得魂飞魄散。怀王原本很生气，看见女儿飘过来，忍不住乐了：“别这样，会吓着旁人。”
楚云梨看他笑了，松了口气：“娘若是泉下有知，肯定还是希望您好好活着。”
“我当然要好好活着。”怀王摸了摸她的头，“之前父王没有护好你，害你吃了那么多的苦，往后我得好好弥补。放心，父王不会乱来，这王府，日后父王还要传到你手里呢。”
楚云梨立即道：“我不要王府，只要您好好活着。”
怀王愉悦地笑出声来。
此时他无比庆幸自己找回了女儿，不然，女儿不在身边，又得知母亲杀了婉娘，他可能真的会带着全家一起去死。
什么天下民生，什么魏府荣光，什么怀王府，他通通都不在意。
过往那些年他经常在想，死后的世界是怎样的，如果没有阴曹地府，那人死了岂不是就什么都不知道，直接消散在世上？
若真如此，他也想一死了之。
有了女儿，他得好好活着。
女儿前半生吃了太多的苦，往后半生，绝对不可以再受委屈。
*
怀王府的老夫人病了。
据说是发了癔症，夜不能寐，非说府里在闹鬼。怀王说没有那种东西，奈何老人家不信，不肯继续住在王府，说是要换个地方住。
老人家任性，做晚辈的一般拗不过，怀王无法，只好把人给亲弟弟送过去。
当下都默认长子养老，但次子给双亲养老送终的也不少。
众人比较在意的是怀王府到底闹不闹鬼。
老夫人被挪出王府时，已经站不起来了。她浑身特别虚弱，不算热的天，半天时间已经汗湿了三身衣物。
二房的人接到老夫人后，立刻请来了大夫诊治，看着倒是挺孝顺，实则是二房怀疑老夫人是被下了毒。
一连请了三四位大夫，没有发现老夫人体内有毒，但老人家确实病得很重，十来身衣裳都不够换。流汗太多，一天到晚都在喝水，一刻钟内要喝两次水，身边压根不能离人。
二房对外说了老夫人病得很重，怀王每天都会去探望母亲，但病情丝毫不见好转。
就在这个时候，怀王府和文定侯府两家定下了亲事。
值得一提的是，年轻男女定亲，都是男方对女方下聘，王府和文定侯府反过来了。
王府找人上门提亲，还派人去侯府下聘。摆明了要招赘婿。
外人觉得稀奇，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了怀王有多疼爱女儿。
文定侯觉得有点丢人，但又舍不得放弃这门婚事，他倒也会说服自己，认为那些说闲话的都是嫉妒他！
都是一群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货色！

第2161章
那可是怀王爷唯一的女儿。
谁要是能做怀王的女婿，在朝堂上不说横着走，也绝对无人敢招惹。
文定侯与自己和解了，但侯夫人接受不了。
难得出门的她跑到了外书房找到文定侯质问：“侯爷，你这是连侯府的脸面都不要了吗？知不知道外头的人是怎么说侯府的？不想养孩子，你倒是别生啊。孩子生下来你不闻不问，长大之后你连娶媳妇的花销都舍不得……生而不养，畜生都比你有人情味儿！你就那么缺银子吗？别人家是卖女求荣，你最不要脸，连儿子都卖。”
文定侯府这些年是老侯夫人管着后宅，侯夫人早已不问世事，平时京城各家的红白喜事，多是老侯夫人带着晚辈上门贺喜。
京城里的人，很少能见到侯夫人。
侯府对外说是侯夫人当年一胎双生，有些伤着了身子，平时都在保养身子。
但这话其实有矛盾，侯夫人生完了双胎后，隔了几年又生了个儿子，又隔两年，还生了个女儿。
生孩子会让女人大伤元气，如果侯夫人真的伤了身子，即便还能生，也不该再生孩子。
文定侯受了这样一通指责，瞪了一眼门口。
原本看到侯夫人气势汹汹而来就已经退出去下人此时又退远了一些。
“夫人，你这脾气太大了。”
侯夫人呵呵：“怎么，你给儿子定了这么荒唐的婚事，到头来还是我的错？合着你就没有错过，错的都是别人。”
她愤怒中满满都是悲伤，“我确实有错，错在不该将自己的儿子送往乡下，反而让一个外人鸠占鹊巢，抢了我儿子的侯府世子之位不说，如今还要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子被你们送出去做赘婿！”她咬牙切齿，“这门婚事你必须退掉，若是我儿做了赘婿，我就去皇上面前告你们侯府……”
“胡闹！”文定侯瞪着她，“你是不是想害死侯府？难道你只有修安一个儿子？你去告状倒是爽了，修平怎么办？修音怎么办？到时候全家发配到边城你就满意了！”
侯夫人气得嘴唇哆嗦，狠狠瞪着他，夫妻二人对视，还是文定侯先败下阵来，他别开了脸：“夫人，此生是我对不住你。可如今这……我也是为孩子打算才定了亲，怀王不是难相处的人，修安做了他的女婿，日子不会难过，更别提郡主还对他有感情。修安也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不会害他！”
“口口声声说对不起，一边对不起我们母子，一边又狠狠伤害修安。我只恨当初瞎了眼！”侯夫人认为自己这些年就是太讲道理，太顾全大局，此时她不想再讲理了，“我不管，如果修安真的去做上门女婿，那整个侯府上下谁都别想好！全都一起去死！”
她转身就走。
文定侯一把拽住她胳膊：“你连修平修音也不顾了吗？”
“他们是我生的没错，但我一个人生不出来孩子！你总拿孩子来威胁我，如今我不吃你这套了！你这个做爹的非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我这个做娘的护得了他们一时，护不住他们一世。”侯夫人怒气冲冲，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文定侯只是觉得头疼。
秦修远不是他亲儿子，是他的亲外甥。
当年他姐姐嫁的婆家获罪，罪证确凿，前前后后审了大半年，他姐姐在入狱后不久发觉自己有了身孕，发配前夕临盆。
在文定侯不知道时，他那个娘用一个死婴将孩子换了回来。恰巧他妻子贺氏也是那几天临盆……而早在他妻子发现有孕不久，大夫就说是双胎。
而实际上，贺氏肚子里只有一个孩子，他们夫妻是孩子都落地了才知道周氏下了这么大一盘棋。
周氏铁了心要将那个孩子放在侯府养，还是世子的他根本无力阻止双亲的决定。
他隐约知道姐夫一家有帮侯府隐瞒一些罪名，那些罪名无伤大雅，但这是人家的情意。
只看在这些情意上，也该帮人家养大孩子。
因为抱回来的孩子要先出生几日，占了长子的名头，洗三时侯府遮遮掩掩，不敢让人看两个孩子。
家中养着罪臣之子，这件事情极其隐秘，除了一家四口和几个知情的下人，再没往外传过。
家中添了丁，外人不好意思凑近了看，比较亲近的人家却还是要看一看的。一看之下，发觉这双生子长相上没那么相似。
双生龙凤胎是祥瑞，双生子不算吉利，若是长得不像，能够清晰地分出兄弟俩谁是谁，便也算不得不吉。
旁人是想说几句好话，双生已成事实，孩子不像，也没那么不吉利……于是，两三位夫人附和着说双生兄弟不算相似。
更有人说一点都不像，压根就是两个肚子生出来的。
几位夫人是想讨个巧，让主家听了心里高兴。
但周氏听见后，慌乱得不行，转头就安排人将孩子送走一个。
送走谁，留下谁，当时的文定侯夫妻俩没有跟儿子商量。贺氏知情时，孩子都已经被送上了路。她大病了一场。
生孩子本就伤元气，又生了病，加上婆婆如此强势，她心头抑郁，愣是差点没缓过来。
“内情就是这样。”贺氏在儿子回来以后，很少和儿子单独相处，一是因为歉疚，她自认没有护好孩子，不配做娘。二来，当年孩子离开时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如今回来已成大人，母子之间这么多年没相处过，贺氏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相处。
“你根本不用对那个淫棍客气。这整个侯府都该是你的，你不能给人做上门女婿。王府的上门女婿也不行！”
秦修安在秦家族中长大，当下人讲究多子多福，他住的那户人家子子孙孙十几个，自家人都过得紧紧巴巴，怎么可能对他一个外人大方？
侯府是给了银子，但……银子花在他身上的很少，那户人家所有的男丁都去学堂读书，还供出来了俩秀才。
原本的秦修安在秦家人去接他前夕没了，压根没能回到京城，连自己亲生的爹娘都没能见上一面。
“母亲，您……很难受吧？”
贺氏闻言，再也绷不住，当场捂着脸嚎啕大哭。
“我对不起你。”她知道收留罪臣之子的消息若是败露，不光侯府要完，拔出萝卜带出泥，她娘家可能也逃脱不掉。
孩子小时，她选择委屈孩子保全两家人。
后来她又有了身孕，就更不敢去闹了。
这些年来侯府好好的，贺家好好的，唯独亏欠了儿子。儿子刚回来那会儿，十九岁的少年瘦得跟个竹竿子似的，全身上下都找不出几两肉。她看得特别心疼，也很后悔自己为了所谓的大局选择让孩子受委屈。
秦修安没有安慰她：“与怀王府结亲是我心甘情愿，不存在被父亲逼迫。”
贺氏急了：“可是……”
“我想做怀王府的女婿，不是因为怀王可以在仕途上帮我，而是我心悦郡主。”秦修安认真看着她，“那么多年你们都没有管过我，现在也不要来管了。”
贺氏感觉自己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掏了一个大洞，凉飕飕地痛。
“那兰心郡主除了有封号和一个王爷爹，还有什么？她出身那么差，甚至已不是清白之身，这样的姑娘如何配得上你？你是侯府的血脉啊！”
秦修安微微皱眉：“侯府的血脉很高贵吗？春耕秋收忙碌之时，我还要跟秦家人一起去下地，和村里的那些庄稼汉没有任何区别。兰心郡主至少还有父亲疼她，我呢？”
秦家那个老太太甚至还不想让秦修安读书，好在当家做主的知道轻重，不敢不送他去学堂。否则，秦家人胆子大点，再无赖点，秦修安说不准到现在还认不了几个字。
贺氏张了张口，想再说几句，但对上儿子冷漠的眉眼，她忘了自己想说什么，而是问：“你怨我吗？”
“你想听我说不怨吧？”秦修安抬眼看着她眼睛，“但我可能不怨么？”
贺氏往后退了好几步，儿子回来后，冷冷淡淡的，大多数时候关在自己院子里，每次见她有礼有节。礼仪上挑不出任何毛病，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此时才知，母子情分早已在她对儿子不闻不问的那些年里磨灭了个干净。
秦修安眉眼冷淡，或是或许对他有几分疼爱之情，但她身为母亲，即便孩子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就被送走，她自己也不好去探望，难道不能派管事跑几趟？
管事多去几趟，秦家也不会那么嚣张。
贺氏原本是打算豁出去逼迫文定侯退了儿子的婚事，可儿子对他这样冷淡，又是心甘情愿入怀王府做女婿，她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瞬间消散大半，当天夜里就病了。
秦修安也去探望了。
不太巧，他去的时候秦修远也在。
兄弟见面，屋中气氛瞬间冷沉。
贺氏此次生病，更多的是悔恨，对儿子没有多少怨气，而且，两个孩子之中，她当然要偏向自己的亲生儿子。
“修远，你忙去吧。”
秦修远很看不惯自己这一母同胞的弟弟，又关切的嘱咐了几句，这才起身告辞。
贺氏挥退了身边下人，从窗户看着秦修远带人离开了院子，才冷笑道：“薄情寡义的混账，当年他那个爹就好色成性，你姑姑回来哭过不少回，人一死，他的那些荒唐事好像都不存在了似的，在你爹和祖母心中，那个狗东西就全剩下了好……”她越说越怒，后来又哭了出来，“旁人都是更疼亲生的孩子，谁知道我命这么苦，遇上了这一家子例外。”
秦修安嘱咐：“您好好养身子。”
贺氏抬起泪眼：“你就不恨他吗？”
闻言，秦修安扬眉：“你想要我对付他？我一个从乡下来的小子，毫无根基，对上他能赢？母亲，你太看得起儿子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贺氏咬牙，她很不甘心啊，侯府又不是没有亲生血脉，凭什么要把家业拱手送给外人？
*
楚云梨知道侯府这些恩怨情仇后，面色一言难尽。
“那老侯夫人真想得开。”
贺氏说得没错，侯府几位主子确实和这世上大部分人的选择都不同。
二人又一次相约出游，在茶楼雅间中喝茶时，王府的人找了过来，说是魏辛堂要不行了，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大夫说活不过今天。
又说老夫人知道孙子病得这样严重后，当场就吐血昏迷，鼻歪眼斜，浑身抽搐，看着很是吓人。
魏二爷怕人死了，派了人去王府报信。
长辈即将离世，儿孙们能赶到都会到，赶不到的也要尽力赶过去。
楚云梨起身：“你去么？”
秦修安起身：“去啊！若是老夫人不在了，我还要帮着披麻戴孝呢。”
两人婚事已经定下，他是老夫人的孙女婿，披麻戴孝是应该，而他若是顺利做了孝子贤孙，这婚事就不可更改了。
怀王有点看不惯他，背着女儿时，总是拿话刺他，偶尔还阴阳怪气酸言酸语。秦修安就是要将这门婚事板上钉钉。
两人赶到时，怀王也刚好到门口。看到两人结伴，他脸黑了黑。
之所以这么快定下二人的婚事，怀王是不想耽误女儿。
若是老夫人不行了，身为孙女得守孝。
孙孝要守一年多，女儿的婚事得往后推迟，而且也不可能刚出孝就成亲，这一推，至少也是两年后了。
怀王想着老夫人还能熬一段时间，赶紧把女儿的婚事办了，到时候，她走不走的，对女儿没有影响。
紧赶慢赶，可能还是来不及！

第2162章
两家的婚事办得再快，至少也要三五个月才能完婚。
怀王这一次来探望母亲，身边还带着个大夫，他是真心想要留住母亲的命，最好是留上半年。
秦修安一本正经行礼：“晚辈见过……”
怀王一挥手，率先往里进。
秦修安站直了身子，和楚云梨一起往里走。
此时老夫人的屋中已经有大夫了，怀王带着大夫冲了进去。
魏二爷一家上下是真心希望老夫人好好活着。
父母在不分家，他们家是个例外。但即便是分出来了，只要老人家还在，他们就可以随时去王府拜访。
即便不是每回都能顺利进府，也给了他们纠缠王府的理由。多去几回，总能进去。
兄弟之间隔阂很深，几乎弄成了仇人，老夫人活着，兄弟俩再两看两相厌，多少会有些来往。比如今日，魏二爷就能凑到哥哥身边。
不然，老夫人没了，兄弟俩可能连面都见不上。
都说见面三分情，兄弟俩不和好，魏家二房就再也占不了王府的便宜……怀王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很得皇上信任，有他在，烂泥扶不上墙也能直接粘墙上。
“大哥……”魏二爷期期艾艾。
怀王根本不看他，只盯着床上鼻歪眼斜的母亲，时不时看大夫一眼，想要尽快知道母亲的病情。
楚云梨没有往里挤，她和老夫人没有多少祖孙情分，加上二人之间的那些恩怨，她会出现在这个院子，是让外人知道兰心郡主在祖母病重时有伺候床前。
她瞄了一眼隔壁魏辛堂的屋子，此时里面也有大夫，二夫人用帕子捂着口鼻，另一只手捂胸口，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连眼睛都不敢多眨。
楚云梨迈步进门：“如何？”
给魏辛堂诊治的是外头请来的大夫，最近兰心郡主在京城的名声很大，不管是从舞姬一跃变成皇上亲封的郡主，还是怀王对女儿的疼爱，或是招了文定侯府二公子做赘婿，样样都很稀奇。
正在烧银针的大夫听到这问话，立刻放下手里的银针，转身对着楚云梨恭恭敬敬一礼。
“草民给郡主请安。”
楚云梨也没想到大夫会丢下手头的活计对自己行大礼。
边上二夫人同样没想到，人命关天，儿子已经出气多进气少，随时可能会丢命。
十万火急的时候，大夫居然还能放下手头的活计去行礼……差点没把二夫人给气疯了。
“大夫！能不能先救人？”
楚云梨摆摆手：“不必多礼，救人要紧。”
此时魏辛堂脸上已经泛起了死气，即便楚云梨亲自出手，也只能让他清醒过来交代后事。
边上孙氏趴在床尾，哀哀戚戚哭了出来。
大夫用的是虎狼之法，几针下去，还真让魏辛堂清醒了过来。
毒入五脏六腑，魏辛堂眼睛早已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些微光亮，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窗户的方向。
“娘？”
二夫人紧紧握着儿子的手，哭着道：“娘在！”
楚云梨出声：“二夫人，你不要太伤心了。不然，魏大人会走得不安心。”
魏辛堂听出这声音是紫柔，想到这女人踩着自己过上了好日子，把他害死了却不用付出代价，越想越气，他喉头一堵，往常会咳出血来，今日却已经咳不动，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瞬间睁大，身子抽搐了几下，瞪着眼睛张大嘴，就那么去了。
大夫在魏辛堂醒过来后就后退了十来步，背对着众人站在门口。听到这动静，扭头望来。
二夫人已经开始嚷嚷：“大夫，快救人！”
大夫没再动弹，叹了口气：“已经去了，准备后事吧。”
二夫人尖叫一声，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孙氏嚎啕大哭。
丫鬟们也跪在地上大哭，屋中一片悲凄。
这么大的动静，隔壁老夫人屋子里的人都听见了。魏二爷匆匆赶来，因为走得太急，鞋子都掉了一只，他扒在门口，没敢再往里进，虽然还没有看清床上儿子是否还有气，眼泪却已流了下来。
怀王没过来。
因为魏辛堂离世，守在老夫人身边的人少了大半，怀王带来的大夫倒是还在兢兢业业救人。
老夫人悠悠转醒，刚好听到哭声，尤以孙氏的哭声最为悲痛凄厉，活了大半辈子的她又不傻，当即眼睛一瞪，本就歪斜的嘴角更歪了。
鼻歪眼斜过于严重，脸色都变得狰狞起来。
大夫一脸慎重：“老夫人，您不要激动。就您现在这个病，千万不可大喜大悲，否则，神仙都救不了您。”
这一出声，倒是拉回了老夫人心底的悲痛。她回过神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床前的长子。
“你……”
一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口水先流了出来。
老夫人年纪大了，自然也见过老人家的各种病症，口水一流，她心中恐惧万分，眼泪也流了下来。
“阿宴……外头……外头……”
她吐字不清，拼尽了全力说出的话也是叽里咕噜。她心里明白，自己说的话应该没人能听得清楚。
楚云梨踏入屋中：“魏大人去了！刚才那大夫都把人扎醒了，他原本还要说话，突然就不行了。眼睛还睁着，像是死不瞑目。”
曾经怀王有真心疼爱过魏辛堂这个后辈，不过，在得知这混账想要将他女儿留在南地后，他只恨自己曾经瞎了眼。
原先有多爱，后来就有多恨。
此时听说人没了，怀王站在原地没动弹，甚至没有往魏辛堂所在的屋子看一眼。
老夫人抽搐了两下，怀王见状：“大夫，还请务必救回我母亲的性命，只要能救人，缺什么东西只管开口！”
落在旁人眼中，就是怀王愿意倾尽全力救母。
半睡半醒的老夫人听到这话，心中一喜，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儿子还是在乎她的，那么，对于她的要求，儿子也不可能全然拒绝。
大夫行了一遍针，又配了药让丫鬟去熬。
等到老夫人喝完了药，她精神好了不少。用大夫的话说，虽说下不了地，话也说不太清楚，但勉强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只要好好养着，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怀王吐了口气，拉了大夫到外头悄悄询问能拖多久。
这位大夫是保心堂的坐堂大夫，怀王来得急，路过保心堂时顺便拉过来的，面对当朝王爷，他自然会尽力救人且不敢撒谎，沉吟半晌道：“如果有刘大夫在旁边伺候着，她自己也能做到心平气和，兴许……一两年？”
大夫也不能确定。
怀王满意了。
他吩咐身边随从让人回府打扫老夫人的院子，打算今日就把人接回府中好生照顾。女儿婚事未办完之前，母亲都不能死！
一转头，他还去找到了魏二爷：“你家要办丧事，母亲从来就疼她的大孙子，若是在她眼前布置灵堂，怕是即刻就要气死。稍后本王带她回府去休养。”
他只是告知。
也不管魏二爷答不答应，今天这人他必须要接走。
二夫人悲痛欲绝，且顾不上婆婆。
其实没人愿意照料这种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老人家，即便有丫鬟伺候吃喝拉撒，屋中难免有味儿。
不过，二夫人还是不舍得放人……主要是害怕怀王厌恶憎恨母亲而刻意虐待。
婆婆得的老人病需要人精心伺候着，若是想弄死她，直接不给饭吃，不给水喝，几天就可以办丧事。
“大哥，母亲她病得很重，照顾起来很麻烦，我不怕麻烦……”
怀王不理她，自顾自命人将床上的人挪到马车上。
二夫人一把揪住身边男人，低声说了自己的想法。
老夫人活着，他们一房才有和王府和解的可能，即便回不了王府。也能让怀王照顾一下其余的孩子。
若怀王愿意举荐，或者是愿意帮家里的姑娘说媒，这都是他们自己根本不能办成的好事。
魏二爷追出了门口，怀王府一行人已经离开了。
没有长辈给晚辈守孝的道理，怀王认为，他没有追究魏辛堂想要害他女儿的事已经是仁至义尽。
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怀王看重的侄子没了，他自己并没有出面送殡，众人便知他如今对二房的态度。
魏二爷原本还想在儿子的丧事上结识几位大人，日后扯着怀王府的大旗，让他们帮忙将剩下的儿子举荐入仕。
结果，来吊唁的官员一个都没有，官员家中女眷登门都是少数，来的多数是府里的管事。
魏辛堂出殡那日，冷冷清清，孙氏哭到几度晕厥，二夫人更是昏迷着被人抬了回来。
等到一家子缓过来再上怀王府探望老夫人时，再次被拒之门外。
门房说了，老夫人病得很重，需要静养。不能见外人！
跑了三趟，才隔着窗户看到了床上的老夫人。
老夫人被照顾得不错，屋中随时通风，点着熏香，闻不到什么异味，身边四个丫鬟轮流伺候，绝对比跟着他们要过得好。
然而，夫妻俩却不太满意。
老夫人被照顾得好，但他们见不着，那她活着对他们而言压根没有用处。
怀王不管二房怎么想，转头找了媒人去文定侯府商量着提前完婚。
婚期定在了四个月后，彼时正值春夏交替之时，嫁衣可以选喜欢的样式，穿薄了也不会冷。
楚云梨的嫁衣由五个绣娘精心绣制，做好让她试穿的那日，刚好怀王也在，正商量成亲当日的细节。
看到嫁衣来了，怀王神情恍惚，半天才回过神：“试试吧，若是不合身，也好及时修改。”
楚云梨一身大红嫁衣从内室出来时，怀王看到她的一瞬间，霍然站起身往前两步，眼睛变成了血红，张着嘴说不出话。
“婉娘？”
先前楚云梨去怀王的书房看到过胡婉娘的画像，容貌绝美，但眼神坚毅，带着股倔强之态，再加上她的那些过往，真的是个难得一见的奇女子。
怀王恍惚只是一瞬，很快回过神来：“好看！喜欢吗？”
楚云梨点点头。
绣娘上前，细细查看。
主子喜欢，那改动的就只有细节之处，省了不少事。
怀王已经接受了女儿要成亲的事实，先前以为女婿除了长得好看之外一无是处，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发现这是个很难得的年轻人。最重要的是，他感觉得到女婿对女儿的重视。
怀王府欢欢喜喜准备办喜事，在这期间，南王世子没了。
中毒太深，找不到解药……他死时，南王夫妻还在京城，淑妃作主办的丧事。
除了南王府一片悲戚，文定侯府的气氛也不太好。
贺氏一心认为儿子去给怀王府做上门女婿是吃了大亏。
有人吃亏，就有人占便宜。她最近越看秦修远，就越是看不顺眼。
而秦修远一想到在乡下长大的小子回京之后得了这样一门好亲事，原本默默无闻，一跃变成众人追捧的贵人，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同住一屋檐下，兄弟俩难免会见面，侯府有逢五逢十全家一起用晚上的家规。每次见面，都会互相呛呛，谁都不肯让谁。
这日，怀王府送来了聘礼，聘礼摆满了整个院子。
不说家里人答不答应这门婚事，对外而言，家中有人被下聘，就是侯府的大喜事。
这天刚好还逢五，全家该一起用晚膳。
贺氏不想让儿子做上门女婿，可看到那些大堆大堆的贵重东西，心气也平了几分，难得的露出了几分笑脸。尤其是用晚膳时和边上的侯爷碰头一商量，她决定将所有的聘礼都充入儿子的私库，不管是带去王府还是留在侯府，这些东西都独属于儿子一人……文定侯答应了。
因此，贺氏用晚膳时没有再甩脸子。
下了聘，离成亲又更进一步，秦修安心情也不错。
秦修远看不惯：“爹，聘礼里面有一尊红珊瑚，儿子能用么？”
将所有聘礼全都充入秦修安的私库是夫妻俩私底下定下的，秦修远还不知道。他是侯府世子，往日这府中的贵重东西，只要不是拿来糟蹋，他都可随意取用。所以他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毛病。
文定侯脸色有些尴尬。
贺氏冷哼一声：“多吃多占，你是劫匪啊！”
这话不太好听，秦修远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母亲，儿子取这东西不是挥霍，而是有用处。说到底都是为了侯府。东西若是一直放在二弟手中，只有吃灰的份！”
侯爷训斥：“行了，食不言，有话吃完再说。”
贺氏一脸不满：“你就宠着吧。总之，王府送的东西是修安的，谁都别想动！”
就凭着这一笔财物，儿子此生都能衣食无忧。
秦修安一脸疑惑：“父亲，难道我们侯府连送礼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文定侯脸都黑了，瞪了一眼长子。
侯府的库房自然是有银子的，但有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的。比如那红珊瑚，朝中有几位大人都很喜欢，怀王也是其中之一。
上行下效，朝中收藏红珊瑚的大人越来越多。
送红珊瑚的人多了，京城里品相好的红珊瑚但凡一出现就会被人买走。
“明明就是府里的东西，我想用就用。”秦修远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换做往常，父亲这样说了，他也就认了，但他实在看不惯秦修安的嚣张。
贺氏发了脾气，啪一声放下筷子：“本夫人说话不管用？”
老侯夫人沉下脸来：“你跟谁摔筷子呢？”
没长辈在，过于生气，摔也就摔了。
可长辈在的时候，摔筷子分明就是没把长辈放在眼里，这是老侯夫人绝对不允许的事。
“没规矩！”
贺氏霍然起身：“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她在侯府已经过了二十多年，最近都有在反思，之所以任由母子俩作她的主，就是母子俩老是让她顾全大局，偏偏她还跟个傻子似的任由母子俩施为。
今日这事，如果不把事摆到明面上说清楚，回头这些聘礼还是会被人取用。
即便锁在库房，那锁头也就是一锤子的事。
老侯夫人眉头紧皱：“贺氏，最近你怎么回事？有病就去治，别……”
“儿媳没有病。”贺氏冷声道：“侯府亏欠修安太多，你们不说弥补，反而还要动用他的东西，不觉得太过分了吗？你们可别忘了，东西是怀王府送来的！你们想随意取用，也要看怀王府答不答应。”
男女婚嫁上，若是男方聘媳，有不少前例可循。但男子做上门女婿，收了女方大笔的聘礼后要带多少嫁妆，还真不太好决定。
但无论如何，总要带同等价值的东西，才不会被婆家看轻。
贺氏的意思是，聘礼全部给儿子，再让侯府公中置办一份嫁妆……儿子连世子之位都让出来了，只是需要一份姑娘家出嫁的嫁妆而已。若是侯府连这都舍不得，那还养什么孩子，直接不要生了。
提及怀王，秦修远瞬间就哑声了。
他之前想要娶郡主，舔着脸找了几次怀王，每次都被撅了面子。
怀王真的很不好相处！
想到这里，秦修远又有些幸灾乐祸：“二弟，怀王那么疼爱女儿，你日后可要对郡主好一点，也千万别在外拈花惹草，不然，可能会被撵出王府……”
“闭嘴！”贺氏瞪着长子。
亲生的儿子不在身边，贺氏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是真心疼爱秦修远的，因为婆婆劝过她，若是对孩子不尽心，可能会被人怀疑。
她那时候一心想要保住自己的婆家和娘家，自然言听计从。孩子小的时候很可爱，她又不是铁石心肠。
只不过，后来秦修远长大后越长越不像样，没给侯府添了不少麻烦，她又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女，对秦修远就越来越疏远。
但无论母子之间现在有多疏远，曾经的情分不是假的，她的付出是实实在在：“你身为家中长子，不想着友爱弟妹，竟然还幸灾乐祸。”
她扭头就对着母子俩告状，“就这种品性，你们敢把侯府交给他？”
文定侯被吵得头疼，最近一段时间的家宴都是这样，众人一上桌就吵吵闹闹。
他起身就走：“你们吵吧，吵个够。”
贺氏看着男人起身而去，心里特别失望。年轻时的她当真是以夫为天，根本就没发现枕边人毫无担当，凡事都喜欢让别人做主。
多做多错嘛，不做主不表态，事情办好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要是坏了事，不关他的事，他还能心安理得的指责做主的人。
秦修安定了亲，侯府众人并没有多少欢喜之意。
因为怀王每次上门都是来去匆匆，只谈婚事，不谈公事。而且，怀王借口公务繁忙，从来不和文定侯多相处，和侯府的来往，除了谈婚事，就是带秦修安出门。
众人也看出来了，怀王可能会托举女婿秦修安，压根不愿意与侯府多来往。
老侯夫人怀疑这是孙子在怀王面前说了侯府的坏话。
不然，都结了姻亲，该多多来往才是。
膳后，老夫人点名要秦修安陪她出去消食。
原身希望好好活着，查明谁是凶手，他一生与人为善，处处退让，还要不得好死。他想不明白谁会针对他。
当年的事不是秘密，是原身住在乡下无从得知而已。秦修安回府后，已经查明了前因后果。
一切的源头，都是因老侯夫人而起。
秦修安男生女相，容貌迭丽，让侯夫人看着这样的孙子，问：“定这门婚事，你可怨侯府？”
此时秦修安正在伸手辣手摧花，山茶花开得正好，未婚妻喜欢用这茶花泡水喝，闻言随口道：“这婚事又不是侯府能替我定的。”
闻言，老侯夫人满脸的不自在。
婚事确实是怀王府主动登门提亲，而原因是郡主看上了秦修安。
直白点说，这门婚事是秦修安自己争取而来。
秦修安动作飞快地掐着茶花，手中很快就满了，还取下了腰间的荷包来装。期间他身边的随从想要帮忙，被他用眼神制止。
老侯夫人嘴角抽了抽，这几盆茶花是原先老侯爷的心头爱，府里的人一向照顾得特别小心……这眨眼间就被秦修安给霍霍没了。
“你对侯府有怨气？”
她语气笃定。
秦修安嗯了一声。
老侯夫人以为自己听错，追问道：“你怨侯府？”
“不能吗？”秦修安反问，“你们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若不是回了府，我还以为自己是庄稼汉的儿子呢。那些年，我除了在学堂读书，和村里的那些庄稼汉没有任何区别。”
老侯夫人哑然，解释道：“他们一家看着挺老实的，我没想到……”
“哪怕是人心易变，但凡你们用点心，也知道我过得不太好。”秦修安摘完了茶花，不想再留了，这花儿得赶紧拿回去炮制，不然会影响口感。
“别问了，我对侯府没有任何好感，若您想让我以后在未来岳父面前帮侯府美言，那趁早打消念头。即便为侯府争取好处，我也不会那么干。”
老侯夫人脸色铁青：“你出身侯府……”
秦修安扬眉：“从私心来说，侯府将我丢在乡下多年不闻不问，回府之前，我差点被人害死了，当时我奄奄一息，侯府的人在哪里？回来这么久了，没有人提出为我查凶手！你们都不照顾我，我凭什么要照顾侯府？而从大局来讲，侯府以后会落到外人手里，我不争已经是大度，还想我为外人谋好处，凭什么？凭秦修远脸皮厚？凭他是罪臣之子？”
最后一句，吓得老夫人魂飞魄散，她惊声呵
斥：“闭嘴！”
一边训斥，一边左右环顾，想看看有多少人听到了这话。
秦修安并不愿意牵连无辜，祖孙二人单独相处，知趣的下人都退到了十步开外。只有扶着老侯夫人的丫鬟听到了这话。
丫鬟竹叶，到老侯夫人身边有两年多了，秦修安刚回来那会儿，除了贺氏想要给儿子寻通房丫鬟，老侯夫人为表对孙子的疼爱，也想让竹叶伺候他。
竹叶不敢拒绝主子，到了秦修安院子里，一副当家主母之态，所有人被她使唤得团团转。秦修安本就不喜欢这种下人，当场就把人拿下，把人送走的同时，还发现竹叶房中藏了不少燕窝和贵重药材。
他刚回府，各方为表心意，都送了礼物过来，拿得出手的都被竹叶藏到了房中。
秦修安将人送回了老侯夫人的院子里，竹叶不认错，反而还倒打一耙，说是秦修安让她收着那些东西，转头又说她偷拿，分明就是不满意老夫人的偏心，故意以此找茬。
一个是刚回来的孙子，一个是贴身伺候了自己两年的丫鬟，老侯夫人自然更相信朝夕相处的丫头。
秦修安受不了这委屈，将府中所有的下人送到老夫人的院子里，把那几个帮着竹叶收东西的下人打得半死。
竹叶吓得不轻，连连叩头说自己错了。
老侯夫人当时还罚了她俸禄，但实在喜欢她伺候，没多久又把人叫了回来。
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事，竹叶自然是不知道的。
事实上，这些年老侯夫人有意无意将那些知情人要么弄死，要么一杆子支到天边去。这么多年来，府里已经没有知道秦修远身世的老人了。
竹叶骤然得知世子身世，又对上了老侯夫人阴沉沉的目光，吓得当场跪倒在地：“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反应过大，更加表明了她知道了了不得的大事。并且她自己也知道事关重大……不然，也不会这样猛磕头了。
老侯夫人弯腰将人扶起：“别往外说。”
竹叶反应飞快：“奴婢不记得了。”
秦修安呵了一声，转身走了。
竹叶提着一颗心，特别后悔自己曾经招惹了二公子……原以为这位公子从乡下来没见过世面，知道东西丢了也不敢声张。即便是告状，她还可以说是自己帮他保管贵重东西。
没想到他那么狠，接连将三人打成重伤，生生让几人和她承认了是他们偷主子的东西。
她好不容易才翻身，重新获得老侯夫人的信任，以为事情翻了篇，没想到二公子还要报复她。
当日夜里，竹叶发觉自己喉咙肿痛，想要喊人，却发现和她同住的另一个大丫鬟今夜不在，想起身，却浑身乏力。
天亮后，众人发现竹叶突发急症，已经死在了自己的床上。
这样晦气的事，发生在即将办喜事的当口，底下的人都不太敢告诉主子，后来是老侯夫人院子里的管事做主，让将竹叶葬到郊外的荒山上。
未婚夫妻在成亲前的十来天一般不见面。
主要是各有各的事要忙，见不上面。
秦修安不管这么多，时不时就到王府拜访，他如今去王府比在自己家还要自在。
怀王很喜欢自己的女婿，经常留秦修安用膳。
这日，一家三口正在用午膳，说是南王到了。
怀王觉得晦气，但南王难得回京一趟，每次回来都能激起皇上的慈父心肠，他也不好太给人没脸。
可以把人请进来嘲讽，但绝对不能把人拒之门外。否则，可能会落下一个藐视皇家的罪名。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怀王虽然很得皇上信任，却也不能任人中伤，此事能避免就避免。
南王入府时是独自一人。
南王妃还病着，到现在也没出门。
看到一家三口正在用膳，南王还以为怀王会请他坐下一起。
结果，怀王愣是不出声，南王只好尴尬地站在门口。
楚云梨眼皮都不抬，接过丫鬟盛过来的汤，还用眼神示意丫鬟给秦修安也盛一碗。
怀王吃得差不多了，擦了擦嘴：“南王有事？”
“世子没了。”南王早就接受了儿子要离世的事实，真正得到消息，还是有些难受。
怀王一乐：“好事啊。”
南王：“……”
他本来是来辞行的，也是想再看看兰心郡主。曾经的紫柔是江南画舫上有名的舞姬，他很享受被这种众人追捧而不得的女子爱慕，那会儿紫柔听话识趣……其实他并不太在意，后院中像紫柔这样美貌又识趣的女子多了去了。
可紫柔后来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有棱有角，浑身是刺，不知何时，南王已做不到漠视她。
“怀王爷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怀王将擦嘴的帕子往桌上一放：“本王只是赞了声好而已，这算什么过分？”他忽然起身，扯下腰间鞭子，对着南王狠狠一挥。
“这样才叫过分嘛！”
南王没想到他会突然发作，猝不及防之下，肩膀上挨了一下，绸缎料子被打破，当场皮开肉绽。

第2163章
怀王早就想抽他一顿。
一鞭子挥出后，并不收手，一下接一下，下手特别重。
南王一开始挨了两鞭，大喊着住手住手，但怀王完全不听，南王开始拼命躲避。
怀王将人逼到了院子里，二人有来有往打了起来。
南王身为皇上的儿子，自然是有着天底下最好的武师傅教导，只不过皇子养尊处优，没必要拼命练武。
而怀王的爵位是他在战场上厮杀而来。南王拼尽了全力，也才躲掉一半的鞭子。没多久，浑身衣衫褴褛，到处都有血迹冒出。
怀王下手有分寸，看着凶狠，实则只是皮外伤。
南王的躲避越来越狼狈，后来竟在地上打滚。即便没伤筋动骨，但南王觉得比身受重伤还要难受。
再一看，屋檐下站着一双壁人。
曾经满眼都是他的貌美女子，此时正和身边的人说笑，根本没有看他。
怀王收了手，南王又滚了两圈才发觉鞭子没再飞舞。值得一提的是，南王的几个护卫和随从想要上前，但被怀王府的护卫给拦住了。
“南王负荆请罪，还算是知道几分礼数。本王却之不恭，这才出手，南王别怪本王冒犯才好！”
明明是南王上门辞行，竟被说成上门负荆请罪。
皇上很信任怀王，怀王府的郡主在南地受了委屈，怀王气怒之下对着负荆请罪的南王动了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哪怕贵为皇上，也不好多掺和。
南王即便是告到皇上面前，对怀王的影响也不大。他只能咬咬牙，吃下这个哑巴亏。
临分别时，南王对着屋檐下的楚云梨道：“郡主日后若是还想去南地，尽管来王府，本王会盛情招待。”
怀王手痒痒，又想甩他鞭子，怕把人打死，他忍住了动手的冲动，嘴上不留情：“还是赶紧回去给你儿子办丧事吧，堂堂世子，年纪轻轻就没了，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才会落得这个下场。”
南王府的人对于世子纠缠紫柔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外人不知内情，有人觉得真，有人觉得假，但南王自己心里清楚，就凭着儿子的好色，加上儿子说他曾经在荷花丛深处被逼着杀了采枝……即便儿子不承认有欺辱紫柔，也绝对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紫柔机灵，没有被欺辱，但怀王明显对此记恨在心。
南王对儿子也是满心的恨铁不成钢，今日他挨这一顿打，除了他曾经将紫柔拉上了床，也是被儿子给牵连了。
前脚南王启程离京，怀王就主动进宫去请罪。
皇上历代帝王之中算是高寿，能活到现在，全凭着当年胡婉娘给的养身方子和她当初的弟子炮制养身药丸，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胡婉娘给续的命。
正因如此，这些年他格外信任怀王，还纵容着怀王以办案子的名义到处寻找女儿。
打击拐子是怀王提议，此事对朝廷……打击不打击，影响都不大。皇上任由怀王施为，也有对胡婉娘报恩的意思。
这世上有许多人帮亲不帮理，但皇上最不缺的就是儿子，南王在其中一点都不显眼。
南王欺辱了恩人的女儿，只是挨一顿打，又没伤筋动骨。皇上觉得这惩罚轻了呢。
于是，南王刚出京城不久，就得知皇上定了下一任世子，世子要送回京城，和其他的皇孙一起受教。
往好了说，和皇孙一起受教，他离九五至尊之位能更进一步。原本半分的可能，变成了一分。往坏了看，皇孙学什么，学得好不好，完全不由他做主。若是变成个纨绔废物，南王府就完了。
而且，皇上还坏心眼的定下了侧妃的儿子做世子。
王妃这些日子被禁足，临启程了才被关入车厢之中，接到圣旨，整个人差点气疯了。
“凭什么？”
南王一把捂住她的嘴，将人拖入了车厢里：“你想死就自己去死，不要拖着王府一起！”
南王妃谭氏眼神里都是愤恨和疯狂之色：“我儿都不在了，那些贱人凭什么能好好活着？”
“我看你真的是疯了。”南王怒斥，“你还想不想做南王妃？若是不想做，本王赏你一封休书，你自己滚回谭家去！”
说完这话，他将人狠狠扔了出去。
谭氏缩在角落，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她阴狠的眉眼。
最坏的是京城那个贱女人，勾搭了王爷还不够，居然还勾引她儿子。
她儿子都被那贱女人害死了，贱女人凭什么能嫁得良人过顺遂日子？
*
随着秦修安讨得怀王的喜欢，他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秦修安并不拒人千里，遇上身份合适又懂事知礼的，他也愿意与之来往。
这一日，一群年轻人约他去喝酒。
其中有两个是秦修安新交的友人，都是出身勋贵之家，他欣然赴约。临出门时，看到了秦修远。
最近秦修远眼底青黑，看着比原先更瘦了，都有点瘦脱了相。
“二弟，你要去哪儿？”
秦修安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出去喝酒。”
门口五六个年轻人正在起哄，秦修远靠近：“本世子也去凑个热闹。”
大家同住京城，家世相差不大，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秦修远主动提出要陪同，他们也不好拒绝。当即一群人笑呵呵的答应了，结伴去了繁华的街上。
秦修安即将做怀王的女婿。
而众所周知，怀王有多疼爱女儿。因此，秦修安在成亲之前绝对不能沾花惹草，花楼更是他绝对不能踏足的地方。而其他人不管是成亲还是没成亲，家中或多或少也有约束。
他们知道秦修安的身份，定的是一间只能吃喝看戏的酒楼。
秦修远到了地方，不太想进去：“难得相聚，光喝酒吃菜有什么趣？不如去品花阁？听说那位烟雨姑娘新写了一首曲子，咱们去听听？”
众人面面相觑，倒不是想去逛花楼，而是不好拂了秦修远的提议……不是怕秦修远，而是没谁愿意做这个恶人。
秦修安最先有反应，抬步就往酒楼里走：“我不爱听曲，就爱喝个小酒。你们愿去就去，不用顾及我。”
有人带头，其他人纷纷往酒楼里走。
谁都不想留在后头应付秦修远，不过眨眼间，众人就都冲进了酒楼，秦修远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秦修远气得胸口起伏，想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还是又进了酒楼大堂。
那边几人正在上楼，没发觉他去而复返，有一位小周大人出声：“凡事都要有个度，那秦世子眼底黑成那样，一看就虚得不行，居然还要去品花楼……秦公子，你家中长辈都不管他吗？”
秦修安摆摆手：“长辈管不了他的房中事，又不可能闲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在他身边。他想要作死，谁拦得住？”
身份高到了一定程度，只要愿意，身边随时都有女人。长辈能做的就是嘱咐他不要耽于美色，平时记得多保养身体。
秦修远那么会装的人，在长辈面前特别乖巧。文定侯平时很忙，老侯夫人还怕委屈了她孙子……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正准备上楼的秦修远听到这话，顿时恼羞成怒：“二弟，你从乡下来，但也要知道不能背后说人。非礼勿言的道理不懂？”
其他几人看到他去而复返，且好像几人议论他的话被当事人听了个正着，都有些不太好意思。秦修安回过头，一脸坦然：“就是当你的面我也敢说这话。瞧瞧你那眼，瞧瞧你那虚浮的脚步，年纪轻轻身子破败成这样，早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他声音不高不低，因为站的位置比较高，半个大堂的人都能听见他的话，周围霎时一静，秦修远能感觉得到众人落在身上的异样目光，当即又羞又愤：“本世子不跟你一个乡下长大的粗鲁之人计较。当众污蔑本世子的名声，你回去跟长辈分说吧。”
撂下狠话，转身就走。
秦修安手中的扇子飞出，刚好打到秦修远的头。
秦修远刺痛，猛然回头。
秦修安笑吟吟道：“都已经当爹的人了，还张口就是请长辈做主，你还没断奶吗？”
本就是自傲之人，哪里受得了这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
秦修远一怒之下，拔出腰间软剑，对着楼梯上的秦修安刺去。
他下手狠辣，去势极快。
秦修安居高临下，在他靠近时飞起一脚踹出，以一个潇洒的姿态落地。而秦修远咕噜噜从楼梯上滚下，手中的软剑还伤着了他自己的小腿。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众人都看呆了。
秦修远身边的随从知道主子飞回来摔在地上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相扶。
而秦修远自己摔倒在地后，察觉到众人都在看自己，隐约还听见一句叫好声，更是气得想杀人。
方才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挨的揍，打肯定不能再打，他再冲上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顺着随从的力道起身，转身就往外跑。
和秦修安一起出来的几位公子都看呆了，反应过来后，簇拥着秦修安入了雅间。
原先只以为秦修安得了他未来岳父的扶持，定然会青云直上，后来又发觉他性子正直厚道，如今亲眼看到他还有这本事……有人扶持，也得要自身本事过硬才行。秦修安两者皆有，还怕没有前程？
至于秦修安打了文定侯世子……亲兄弟之间动手切磋而已，算不得大事。
*
秦修远怒气冲冲，上了马车后看了下肚子上的伤，一个青紫色的脚印赫然在目，每呼吸一次，都会扯到那处的伤。
他脸色难看，急匆匆回了府，上完药后，越想越气。今日是既丢了面子，也丢了里子，若不能想法子找回一二，以后他还怎么见人？
打又打不过，私底下的那些手段还得从长计议，但他想立刻就报仇，于是，他起身去了老侯夫人的院子。进门先请安，起身时故意做出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的模样，在老侯夫人的追问下才不得已表示自己身上有伤。
然后他身边的下人为主子出头，不顾他的阻拦，说了兄弟俩在酒楼众目睽睽之下打架的事。且强调了秦修安下手毫不留情，故意将他踹倒在地，有意让他丢脸之事。
老侯夫人听得心头火起，叫了管事进来，命人立刻去酒楼将秦修安接回来。
秦修远在京城也有个文武双全的名声……是侯府刻意传出的。他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废物，试探着道：“祖母，二弟在乡下长大只会读书，没有练过武，但他能把孙儿一脚踹翻，这……是不是有什么奇遇？”
老侯夫人的怒火又添一层。
秦家族中位置偏僻，秦修安所在的那户人家又是靠种地为生，充其量只能是比当地人富裕一些而已。哪有什么奇遇？
什么朝中将军归隐小地方收天赋异禀的弟子，然后弟子出山打遍天下无敌手。那都是话本子里才有的故事。
“肯定是你母亲派人私底下教导他。”她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桌上，“明明有派人照顾修安，还装出一副修安受了多大委屈的模样，欺瞒长辈，实在可恨！”
她扬声吩咐：“来人，请了贺氏过来！”
*
秦修安还在和众人喝酒，文定侯府的人就到了，不是老侯夫人请他回府，有要事相商。
陪同他喝酒的人都看见了兄弟俩打架，秦修远一开始就说要回家告状，看来是真的告了状。
“秦兄？”
秦修安摆摆手：“本公子一会儿要去聘礼中宅子查看，今夜就住在那边了。”
他才不要回去跟那群不讲理的人讲理。
侯府众人什么时候能好好说话了，他再回去不迟。

第2164章
来请秦修安回府的人得了这样的话，一时间麻了爪。
家中几位主子气成那样，他们若是没把二公子请回，众主子会更生气。
主子一生气，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办事不力的下人。
下人干脆跪在了地上：“公子，不可啊。”
秦修安质问：“你们在教本公子做事？”
两个下人自然不敢，一时间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秦修安也不为难他们：“回去如实禀告就是了。”
下人无法，只好先回。
出了这事，其他人也无心再喝酒，纷纷提出告辞。秦修安也没最后一个走，上马车后，当真去了怀王送给他的宅子里。
这是一个两进的小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屋舍不多，多数地方种上了花花草草。屋子里外整修了一番，随时都可入住。
秦修安喝了酒，到地方后倒头就睡。
文定侯府中，老侯夫人都已经想好了教训孙子的话，却得知人没回来，并且今夜都不打算回。
贺氏也在旁边，心里也很烦躁，她对于在乡下长大的儿子没有半分优待，现在婆婆张嘴就说她派人教导儿子练武，她想解释，婆婆根本不听。她就希望儿子回来帮她澄清一二。
结果，说不回就不回。
文定侯回来后，得知兄弟两人在外众目睽睽之下大打出手，做侯府世子的儿子还被打得满地打滚。
太丢人了。
丢的不只是世子的面子，还有文定侯府的脸。
在他看来，不管兄弟之间有什么样的矛盾，都不应该在外人面前闹开，有事关起门来说嘛。
一家几口都等着教训秦修安呢，人不回来！
文定侯怒火冲天：“本侯去找他。别以为躲在外头不回来就能躲过责罚！”
今儿非得把这孩子狠狠教训一顿，不然，以后府里其他孩子做错了事，有样学样都不回来怎么办？
老侯夫人最生气，自然也要同行。
难得出门的贺氏也让人准备马车。
王府给的聘礼有单子，单子上写明了给秦修安那个宅子的确切位置。
一行人匆匆赶到，却发现门口站着十来个王府的护卫。
这些护卫穿的是怀王府亲卫的甲衣。
文定侯怒火冲天而来，原本想一到地方就先将儿子臭骂一顿，再动手教训两下。哪里想得到会被拦在门外？
婆媳俩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一时间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老侯夫人上前：“我们想见修安。”
护卫拱手：“二公子喝醉，早已歇下了，此时不见客。”
老侯夫人态度强势：“我们不放心他一个人，得进去瞧瞧，你们让开！”
护卫寸步不让：“二公子吩咐属下等在此等候，也说了不见人。而且公子身边有人照顾，您不必担忧。”
“本夫人是他祖母，难道还会害他？”老侯夫人强调，“我们是他的长辈，说破大天，也没有把长辈拒之门外的道理。让开！”
护卫态度还算恭敬，但脚下寸步不让，后来干脆懒得回答。
几人坐了三架马车过来，这边院子不大，道路也不够宽敞。三驾华丽马车往路上一摆，别的马车都走不了，很快就拥堵起来。
堂堂侯府主子，个个都有诰命和爵位，却被堵在路上。想想就丢人。
文定侯一怒之下，都想让身边的随从强闯。可惜这里是怀王的地盘，他还真不太敢让底下的人和怀王府护卫打起来。
打不过不说，落在怀王眼中，文定侯府是在挑衅……怀王一怒，本就关系一般的两府怕是要结怨。
“这狗东西！”老侯夫人想明白其中关窍，气得骂了一句。
身为贵夫人，当街骂人也不太好，跟个泼妇似的，好说不好听啊。
三人怒气冲冲来，怒气匆匆走，没好意思在门口多留。
文定侯临走前更是对护卫撂下狠话：“告诉秦修安，他今儿若是不回侯府，以后也别回来了！”
秦修安就不回去。
怀王今日比较闲，得知这个消息后，吩咐管事带着一群人去文定侯府。
于是，就在文定侯府几位主子凑在一起控诉秦修安不懂事不懂规矩时，怀王府的管事带着二三十个护卫到了。
文定侯正在气头上，冷着一张脸亲自去见了管事：“何事？修安不在王府……”
王府管事态度冷淡，并没有因为是下人就对文定侯恭敬顺从，同样冷着脸道：“我家王爷知道二公子不在王府，听说二公子被侯府赶出门，特意派我等来收回聘礼。”
在文定侯一脸惊诧中，王府管事振振有词，“王爷说，聘礼是给秦公子的，秦公子既然已不是侯府的人，聘礼也不能放在这里。还请侯爷不要为难我等，开了门和库房，让我等搬走东西。”
此言一出，侯府众人面面相觑。
听这话里话外，秦修安若是不回，王府也不打算和侯府来往。
这怎么行？
“这其中有误会，本侯并没有不让修安回来，是他自己不回……”
管事一礼：“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还请侯爷不要为难。若有疑虑，侯爷可去找王爷商量。”
一群人来势汹汹，一副非要将东西搬走的架势。
这东西不能搬！
王府送的礼物那么多，搬起来浩浩荡荡，肯定会落入外人眼中。
成了亲的女子往娘家搬嫁妆……不管最后夫妻俩会不会和好，都会变成一场笑话。如今两家的婚事还没成，东西就搬来搬去，这更是笑话一场。
“本侯去跟王爷解释。”
老侯夫人不放心儿子，也要跟着去。
贺氏悄摸跟上，两家婚事板上钉钉，再有五六天就到婚期了。看王府对儿子的维护，婚事应该不会出岔子……她得拜托未来亲家照顾儿子。
秦修远也想去，但他害怕。
他不知道怀王府会如何应付侯府，是顺从侯府的意思逼迫秦修安回来认错……这可能性不大。
多半要吵起来，且侯府多半吵不过，只有吃亏的份。
怀王本就不喜他，他去了也招人嫌弃。
不去！
侯府三人再次上路，这一回直奔王府。
怀王不在，三人连门都没能进。
送到侯府的聘礼被接走，文定侯深觉丢人，训不到秦修安，对着秦修远一通骂。
“你在府里长大，占尽了好处，修安确确实实在乡下受了不少委屈，你就不能退让一二吗？真要吵架，府里那么宽的地方不够吵？为何非得在外头？丢人！”
秦修远被训得抬不起头，他也不服气：“是二弟将我打伤，怎么还成了我的错？”
“你俩打架，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你没挑衅，他难道会当着外人的面踹你？”文定侯方才就已经让人去酒楼询问过几位伙计，确定是世子先要打人，只是没打得过，反而还丢了人。
秦修元咬牙切齿：“他说我没断奶，是他先挑衅……”
“行了！”文定侯脸色难看，“你的目的也算达成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修安日后再不回来，你该满意了才是！”
他揉了揉眉心，对秦修远也生出了几分不满。一个外人得了侯府的爵位，还对他儿子咄咄逼人。
不过，他也没有责备秦修远，当年秦修远来时只是一个刚落地的懵懂婴孩，请立世子也是母子俩商量过后才写的折子。
秦修远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送的，以这些来责备其贪得无厌，未免太不讲理。
“回去吧。”
秦修远张了张口，还有话要说，他是真心觉得自己委屈。明明他挨了打，该挨训的是秦修安，结果反而是他被长辈训斥。
文定侯见他磨磨蹭蹭，强调道：“现如今最要紧是让你弟弟回来从家里出嫁，若是大喜那天还在小院子里。咱们侯府才是真的丢人。”
秦修远满心不以为然，不回来才好呢。
成亲那天不从侯府出门，肯定也不好意思再回门，往后……多半就和侯府彻底断亲了。
接下来几天，秦修安跟个大家闺秀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放任怀王府的护卫们拦着侯府众人。
很快到了大喜的头一日，文定侯也豁出去了，下职后又去了那个小院。
若是怀王府的护卫还要拦，他干脆就闯进去。
怀王再势大，也不能不让女婿回府啊。
为了顺利闯入，文定侯还多带了人，一行人气势汹汹而至，然后发现门口的护卫全部撤走了。大门紧闭，只得一个门房在。
门房不开门，只道：“主子今儿不回来。”
文定侯哑然：“那他人呢？”
门房想了想：“不知，可能回王府了吧。”
文定侯又带着人去了王府，这一回出奇的顺利，门房没有拦着他，还让人给他领路。
一切顺利地跟做梦似的，文定侯入府后，发现王府处处红绸，特别喜庆。
他今早上离府前，也有吩咐府中的管事置办红绸来挂上。哪怕儿子是嫁出去，到底也是侯府中的喜事，若是不归置一番，难免有怠慢亲家之嫌。
一路到了待客的大堂，才发现儿子和郡主还有怀王正在喝茶聊天，气氛还挺温馨。
这些天他想尽办法见儿子，却始终没能见着儿子的面，原本八分的怒火变成了十分，这会儿见着了人，即便有怀王在，他也不打算再忍。
“混账东西，你是以为自己长大了，翅膀硬了就可以不听长辈的话了吗？连府中都不回，你想做什么？”
秦修安想要起身，被怀王一把摁住。
怀王似笑非笑：“侯爷好大的威风啊！”
文定侯急忙谦虚行礼：“下官是在教训儿子，子不教，父之过，修安不懂事，闯了祸还不回府，下官也是太生气了才没顾得上分场合，还请王爷恕罪。”
“修安是本王的女婿。”怀王板着脸，“在本王看来，他压根没有错！”
楚云梨出声：“父王，是非对错一时间掰扯不清，还是说正事吧。”
怀王一拍额头：“啊对！今日请侯爷过府，是想商量一下明日大喜的操办。”
文定侯立即道：“侯府已早有准备，就是不知明日的吉时……还有修安的吉服，之前被王府的人一起拿走，得找出来一起带回。”
“秦侯爷！”怀王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你这……本王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难道侯爷还真的想让自己的亲生儿子从侯府出嫁？”
文定侯差点咬着了舌头。
送儿子入赘，还真有点卖子求荣的意思，他这些日子都在给自己打气，设想着儿子成亲那天他要摆出什么样的脸色……该是一脸惋惜不舍，还是落落大方？
他决定选择后者。
怀王只有一个女儿，谁都想做怀王的女婿。卖子求荣固然丢人，可别人家想卖，怀王府还不要呢。
这好处落到侯府头上，他凭什么不接着？
“王爷的意思是……”
怀王瞅了一眼头靠头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小年轻：“本王很喜欢修安这个后辈，也不想故意辱他。明儿大喜之日，没有迎亲送亲，到了吉时，一起在大堂里行完大礼就行。”
文定侯一愣。
“这行么？”
怀王扬眉：“本王的女儿招赘婿，这亲事怎么结，自然是本王说了算。怎么不行？侯爷请回吧。”
文定侯有些不甘心：“儿女成亲都要拜长辈……”
儿子成亲，要和媳妇一起拜高堂。姑娘家出阁，要在娘家拜别长辈。
儿子做上门女婿，他坐不了高堂，但也要接跪礼。他和这个儿子不亲近，儿子成亲他没参与，甚至当天父子俩连面都见不上……文定侯心里很没底。若是真照怀王的提议，以后他们父子岂不是要更生疏？
“明日下官和夫人一起过来？修安成亲，我们总要看一看。”
怀王摆摆手：“不必了。”
文定侯脸色难看，终是忍不住憋出一句：“王爷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你若是真疼儿子，最好顺了本王的意。”怀王意有所指，“本王很心疼修安这个晚辈，他只要听话，日后本王不会亏待了他！”
就差明摆着说他会扶持女婿了。
文定侯心中一喜。
随即这份欢喜就大打了折扣，因为他忽然想到，儿子本来就和侯府不亲近，前程再好又有何用？
“这……这……这……”
怀王想说的都说了，不想再费神：“来人，送客！”
文定侯被强势地送出了府，他倒是还想说几句，奈何怀王不耐烦听。
*
怀王府大喜之日，一早就开始接客。
尤其管事说因为不用出门迎亲，午时初拜堂成亲，到时就会摆宴。
上一回怀王府有喜是兰心郡主刚刚回府，那时候怀王府发出的帖子很有限，好多人想登门，但没有门路。
这一次，怀王府中门大开，迎八方来客，还在门口那一条街上摆了流水席。只要是愿意来沾喜气的人，都可以在门口吃一顿饭。
怀王府很是热闹。
楚云梨没有天不亮就起，天亮后慢悠悠起床沐浴换衣梳妆。
到了定好的吉时，秦修安站在园子里的花树底下等待。楚云梨到地方后，带着他一起去正堂行大礼。
怀王一人端坐高堂，空着的那个位置放上了胡婉娘的牌位。看着一双新人在自己跟前跪拜，怀王有些恍惚。
当年女儿出生之时，他那会儿还沉浸在妻子离世的悲伤之中，不怎么看孩子。后来，孩子没了，想抱也抱不着了。
一转眼，当年怀中的小人儿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怀王心头又是欢喜，又是怅然。
文定侯府一行人带着礼物想要登门贺喜，老侯夫人想法简单，王府这么多的客人，他们家在其中一点都不显眼。怀王即便是提前说了不愿意招待他们，也不可能众目睽睽之下将亲家撵出门去。
怀王想过他们可能会耍无赖，早已让人等在门口，先是将人安排到了其中一个院落之中等待，还派了护卫等着，不许他们乱走。
在这期间，文定侯府几人想要发脾气，等了半个时辰前面新人行完了礼。几人和其余的客人一样被请入了席。
又有两位将军过来找文定侯闲聊，说着朝堂上的正事。
文定侯打起精神应付，等到聊完，宴席已散，客人都走了大半。
他们今日到这里来是想找秦修安好好谈一谈。
等到两位将军告辞离开，文定侯总算是见着了儿子。
秦修安一身大红色吉服，衬得他容貌愈发精致。一双新人都是美人，特别养眼。
新婚夫妻在一间大堂里接待了文定侯府众人。
楚云梨早已掀了盖头，这会儿正在用午膳，秦修安帮她盛汤。两人身边没有伺膳丫鬟，一个递汤，一个伸手接，动作自然又亲近。
一看就知，夫妻二人感情极好。
秦修远一开始被安排靠近兰心郡主时，心里还有些不乐意，嫌弃兰心郡主不是清白之身。但如今郡主不选他，他心里又不是滋味，感觉到手的好处被人给抢走了。
一双新人看了过来，楚云梨目光落在丫鬟身上。
丫鬟福身退下，很快端来了茶水点心。
这间大堂除了用膳的八仙桌，旁边还有待客的桌椅，上首放着两把主人家坐的椅子，中间摆着一张四方桌，左右两边各摆了一排椅子，每张椅子边上都有放东西的小几。
秦修安独自一人坐在上首，楚云梨更是继续坐在八仙桌旁大吃特吃，文定侯府几人心生不满，但坐哪里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抓紧时间和秦修安谈一谈。
一家子原先对秦修安张口就说教，但他这么多天不回府，表明了跟侯府不亲近，如今又有怀王撑腰……众人面对他时，都不敢像原先一样随心所欲。
贺氏先开口：“修安，你怎么不回府？是……回不去么？”
原本想问是不是王爷不让你回，想到八仙桌旁用膳的郡主，及时改了口。
“不想回，回去做什么？”秦修安端起茶杯看向老侯夫人，似笑非笑道：“在你们心里，秦修远不会错，谁和他起争执，那就是谁不懂事。”
事情过去这么多天，秦修远一直不肯回，成亲时都不要他们出面。关于当日兄弟俩打架的事，侯府众人早已不打算追根究底了。
老侯夫人张了张口：“难道你一辈子都不回侯府了？”
“从今往后，王府才是孙儿的家。”秦修安一脸认真，“孙儿很看不惯侯府的所作所为，说了吧，惹你们不高兴，不说吧，又憋死我自己。日后咱们还是少见面，你们想把侯府世子之位给罪臣之子也好，外孙也罢，或者日后要拨乱反正废世子重立，都随你们高兴。”
短短一句话，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文定侯惊慌不已，扭头去看八仙桌旁的新嫁娘。
这要是被外人听了去，整个侯府都要倒霉。
秦修远心头猛跳，他偶然之下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但从来没有跟侯府的长辈当面对质过。
也就是说，在长辈们的心里，他不知道自己是罪臣之子。
秦修远反应也快，压下心慌，做出一副疑惑的模样：“什么罪臣之子？什么拨乱反正？”
文定侯暗赞了一声，长子还不算蠢，知道要否认。
只要死不承认，没有证据，到时借口说是兄弟之间生了矛盾胡说八道，应该能糊弄过去。
“还装？”秦修安冷笑一声，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你其实是秦家出嫁女生下来的孩子，二十多年前秦府有姻亲入罪，全家男丁被抄斩，女眷被发配。这事儿不是秘密，你一打听就能知道。你就是那家的孩子！”
秦修远一颗心差点从胸腔跳出来，这种事情怎么能摆在明面上说？
“你胡说！”他不愿承认。
秦修安扬眉：“胡说不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在回府之前不久中过一次毒，若不是我命大，早已变成了一捧黄土。当时我就觉得很奇怪，秦家人不是敢下毒手的狠辣之人，而我也没有得罪其他人，那时候我就决定回府。秦修远，你身为世子，好色成性，做儿子，你对长辈没有半分敬重，做父亲，你对儿子是不闻不问，做兄弟就更别说了，不说友爱弟妹，你反而还让人对你弟弟下毒手，你分明就是不孝不悌无情无义的混账，如今还添一个敢做不敢当……”
话里话外，简直一无是处。
秦修远被骂得狗血淋头，下意识否认：“我没做过！你让我怎么当？”
“那就查啊！”秦修安目光看向文定侯，“你把他两个贴身随从抓起来打一顿，到时就什么都清楚了。”
文定侯：“……”
这个怎么能查？
兰心郡主就在旁边，若是查出秦修远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动手，自然会有人好奇他为何要下杀手，如此一来，当年的那些事就瞒不住了。
楚云梨早已放下了碗筷，用手撑着下巴，看着那边的几人。
文定侯府众人如坐针毡，不开口吧，气氛实在太差，可要是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若是起身告辞，更显自己心虚。
贺氏脸色苍白。
老侯夫人面色铁青，不愧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她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一巴掌拍在桌上，怒斥：“胡说八道！我知道你对于自己晚出生几息就没能得世子之位心生不满，但这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就是长子承继家业……”
秦修安打断她：“你要是真按规矩来，也不会将我送往乡下了。老夫人，你说秦修远是文定侯府的长子嫡孙？”
老侯夫人一脸正色：“是！”
楚云梨好奇：“你敢对天发誓吗？若秦修远不是侯府血脉，你们整个侯府上下全都不得好死。”
老侯夫人怒火冲天：“郡主！非礼勿听，这是侯府的家事。”
楚云梨点点头：“我不是侯府的人，但我夫君是啊。夫妻一体，事关他的小命，我身为妻子难道不能过问？当然了，如果你们认为夫君也不是侯府的人，那确实轮不到我过问，可夫君若是和侯府无关，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两家非亲非故，你们送了礼，吃完了宴席就该告辞离去才对！”
不让她管，那就不能再为难秦修安。
老侯夫人胆战心惊：“修安！你是侯府血脉，必须要为侯府考虑！方才你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不可以再说，也要劝一劝郡主……”
秦修远的身世被侯府众人瞒得极好，原先知情的下人早已被打发了，竹叶更是没能活过当日。
今天这屋中下人有七八位，一半是王府的人。他们能让侯府的下人闭嘴，却管不到王府的下人。
更何况，兰心郡主将这些话听得真真切切！
若是兰心郡主让他父王细查，侯府……真的要倒大霉。
秦修安面色淡淡：“老夫人，您这是在为难我。我只是赘婿而已。从来只有郡主教训我的份，我哪儿敢教郡主做事？”
夫妻二人感情极好，老侯夫人不相信南新郡主不听他的话。
说到底，是秦修安不愿意帮侯府求情。
文定侯后知后觉，啰嗦着问：“你……你……你要害了侯府上下？”
“这话更好笑。”楚云梨笑盈盈起身，用帕子优雅的擦了嘴，走到另一个主位上坐下，“我夫君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怎么就成了他害侯府呢？难道是他让你们将罪臣之子从大牢里调换出来养大的？还是他让你们将罪臣之子请立为世子？”
从来都傲气十足的老侯夫人此时再也傲不起来，再开口时，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哀求之意：“郡主，若是侯府倒霉，修安也要受牵连……”
“我父王在朝中多年，也算得皇上信任。想要保住一个夫君应该不难。”楚云梨一笑，“不过，我父王只是臣子，保住夫君已经很勉强，其他的人……怕是无能为力。你们别求，求了也无用。”
话里话外，竟然已经有文定侯府大厦将倾的意思。
贺氏原本还想嘱咐儿子成亲后好好过日子，听到这里，哪里还记得先前的腹稿？她上前几步，殷切地看着儿子：“修安，你不能这样。秦修远对你下毒手，他该不得好死，你想怎么为难他都行。但是你弟弟妹妹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无辜？”秦修安呵呵，“只怪他们和我一样投错了胎，儿子运气好，得了个能干的媳妇，勉强能保的一条命。他们……爹是个糊涂蛋，娘也不聪明，怎么可能有好下场？”
贺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儿子回来后，对她一向很尊重，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么难听的话。
“修安！”文定侯起身，“回头我就废了修远的世子之位，然后把他送往乡下种地，你消消气，行么？或者你有更好的处置他的办法都可以提！”
言下之意，只要秦修安能不告状，什么条件他都答应。
“知情不报，视为同罪。”楚云梨慢悠悠接话，“今天你们说的这些事本郡主没听过就罢了，既然听到了，若是帮着隐瞒，假装不知情，回头皇上怪罪下来。不光本郡主要和你们口福一起倒霉，还要牵连了父王。父王这么多年对皇上忠心耿耿，若是被你们这种小人牵连后不得善终，那也太冤枉了些。”
她就差明摆着说自己不会帮着隐瞒，并且立刻就会将此事捅到皇上面前。
秦修远察觉到了凝重的气氛，心里慌乱无比。
无论侯府要不要被清算，他这个世子之位都留不住。秦修安不会放过他！
他心越跳越快，颤着声音开口：“二弟……”
“谁是你弟？”秦修安打断他，“你什么东西，也配做我哥哥？”
文定侯此时不知道该怎么劝儿子，侯府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秦修安消气，他一脚踹到了秦修远身上：“给修安磕头谢罪。”
秦修远摔倒在地，他不愿意对着秦修安磕头，可形势比人强，他趴伏在地：“对……对不住。”
“你哪里对不住我？”秦修安稳坐高台，“把话说清楚！”
“我不该……”秦修远脑子转得飞快，他找人对秦修安下毒手的事情绝对不能承认，“我在侯府长大，但当时我们年纪都小，作不了自己的主，我不是故意抢你世子之位，你……你……你不能把所有的错都怪我身上……”
老侯夫人眼睛一闭，暗道一声完了。
养大罪臣之子只是秦修安的一面之词，还没有去查。方才她都没有明说，只说插下去侯府会倒霉，结果秦修远一张嘴就承认了此事。
秦修安呵呵：“你找人暗杀我！这总是你的错吧？干脆我也找人把你杀了，然后对你磕头求饶，你能不能原谅我？”

第2165章
秦修远心中一凉。
他不敢赌！
方才养父话里话外已经表明，只要秦修安能消气，怎么教训他都行。
如果秦修安非要他死，都不用亲自动手，文定侯府的众人会代劳。
“对不住！”想到此，秦修远不敢再耍小心思，老老实实跪好磕了个头，“当时我是一时冲动，后来特别后悔，好在你没事。不然，我这一生都会活在内疚之中……”
“内疚就行了？”秦修安不依不饶，“若我杀了你，也会内疚一辈子。你愿意么？”
瞧这样子，文定侯府几人也知，兄弟俩之间的仇怨比海还深，不可能和解。
而秦修安一心想要秦修远去死。
告发侯府收留罪臣之子，秦修远肯定会死，但侯府这种人谁都逃不掉。
如今是秦修远一人去死，还是整个侯府一起死。
这么简单的账，傻子都会算。文定侯当然不愿意让全府跟养子一起陪葬，他再次上前一步：“修安，是我们对不起你，但事已至此，人得往前看，你如今有了美貌的妻子，即将还有孩子，若是一辈子都活在憎恨之中，岂不是白来世上一遭？”
他开始动之以情，“我们即便是有天大的错处，你心里再恨，也不能否认我们是你的亲人！你还年轻，可能在你心里亲人不重要，报仇才最要紧。但人心易变，等再过几年，万一你又想念自己的亲人，我们也不可能活过来。”
他面露哀求，“修安，再给我们一个机会吧。我们并不知道修远私底下找人伤害你。若是知道，我们一定会阻止，现在知道也不迟，不管你肯不肯原谅，侯府一定不会放过他！”
他认为最要紧是拿出诚意，赶紧做下决定，才能为侯府寻得一线生机。
贺氏还想再说话，被文定侯一把扯走。
老侯夫人也飞快跟着离开，她算是看出来了，孙子很讨厌她，她留下也不过是惹人嫌。
秦修远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此时王府中还有些客人没离开，下人们来来去去，往外走时，一路上到处都是人。
文定侯府众人的脸色不太好看，可看到熟人，还是得打起精神跟众人寒暄。
前后花了近两刻钟才上了自家的马车，秦修远想要逃……就像是那天秦修安打了他之后不回侯府。
侯府的人再生气，再想要教训秦修安，也打不到人。
秦修远在踏出王府的大门时就已经想好了，稍后离了这条街，就让车夫带他离开侯府众人……他身为侯府世子，原先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扫地出门，后来得知自己的身世，即便他觉得皇上亲封的侯府世子不大可能会换人，但还是下意识的为自己准备了一个宅子。
宅子位于外城，地方不大，位置还挺隐蔽。
他打算去那边躲一躲。
当然了，他得躲起来，不能引人注意，最好是别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落脚处……多找人守在院子外拦着侯府众人也不行，拦不住啊。
侯府众人不敢强闯秦修安所在的院落，纯粹是因为那些护卫身上穿着王府的甲衣，他又使唤不动王府的护卫。
他想到这里，心里对秦修安愈发嫉妒。
那兰心郡主绝对是眼睛瞎了，放着堂堂侯府世子不要，却要一个庄稼汉。
一切的盘算都在爬上马车时被打散，文定侯上马车后，拒绝了和贺氏同坐：“修远，你来！为父有话跟你说。”
秦修远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可今日王府大喜，宾客众多，相邻的一条街拿来摆流水席，只剩下这条街可以过马车。前来的宾客非富即贵，马车是一架赛一架华美，磕碰不得。整条道路都很挤，只能顺着马车往外挪。他想要跑，根本跑不掉。
秦修远掐了一把自己的腿：“爹，您和娘难得相处，儿子就不……”
“你以为本侯在跟你开玩笑？”文定侯语气不容拒绝。
秦修远心头咯噔一声，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老侯夫人。
老侯夫人明明在看这边，对上他的目光后，若无其事转开，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见状，秦修远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一向最疼他的老侯夫人这副态度，明显是打算放弃他了。接下来，他就是那粘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文定侯这个屠夫为所欲为。
为了让秦修安消气，不再为难侯府，文定侯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文定侯催促：“快点，后面堵起来了，那是长公主府的马车。”
这一催促，秦修远不敢再磨蹭，只能老老实实上了马车。
*
文定侯府的马车站到了侯府门口时，不知是马车坏了，还是道路不平。马车侧翻，主子下人摔了一地，大部分是轻伤，只侯府世子比较倒霉，右腿上的骨头断了三处。
大夫说，此生与性命无忧，但侯府世子从此以后很可能会变成一个跛子，几乎不可能恢复到如同常人一般。
文定侯隔日就写了折子，请辞世子之位。
至于下一位世子要定谁……文定侯还没有想好。
他私心里想要定嫡次子秦修平。
但是秦修平年纪小，原先他怕兄弟相争，也没怎么教导小儿子。
今年十二岁的秦修平像个小霸王似的，大字不识几个，特别喜欢与人切磋武艺，平时是赢多输少。
他老是找身边的随从和府里的下人切磋，谁敢赢他？
而其他府邸的公子知道他爱哭鼻子，不想惹祸，不愿意与他切磋，实在避不开的，也不会让他输得太难看。
虽然秦修平很不像样，但这是文定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原先他以为儿子养在外头，再是见面少，父子血缘变不了……结果事实狠狠敲了他一棒子，秦修安对他没有半分父子之情，话里话外全是威胁。
之所以没有为秦修平请封世子，纯粹是不敢。
偌大的文定侯府家财颇丰，最重要的是身为侯府家主，很受人尊重，旁人即便看不惯，面上也会客客气气。而且，谁做了侯爷，侯府还能子子孙孙往下传。
好处太大，文定侯不觉得秦修安会放弃。
贸贸然随便请封世子，万一秦修安嘴上说着不要侯府，心里却等着他主动送到手中……上赶着的送出去的东西，都不被人珍惜。
文定侯想好了，如果秦修安真要做世子，必须主动开口。
秦修安开口求了，他才好谈条件。
*
秦修远被挪出了侯府世子所住的院子，因为府中其他几个上好的院子都被弟弟们给占了，他只能住到偏僻的小院。
每一位主子要迁入独属于自己的院子之前，都会让人好生整修一番。他搬得急，院子里一片寥落萧瑟，伺候他的人也急剧减少，原先他的那些护卫，全部都被收回。
秦修远很不甘心，问给他换药的大夫：“我的腿真的好不了了吗？”
大夫是府医，闻言重重一叹：“世子爷……公子这不是为难小人么？小人端着侯府的碗，只能主子让怎么说就怎么说啊。”
秦修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天从王府回来，马车没有翻倒，是快到侯府时，文定侯亲自拿流星锤锤断了他的腿，当时让几个护卫摁住他不说，还让人捂了他的嘴。
他的腿压根就不是摔断的，而是养父亲自打断的。
大夫这话，就差明摆着说他的腿可以痊愈到如同常人，只是侯爷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无论他的腿伤如何，最后一定会变成跛子。
“公子，您还是要尽快想开才行！”
听到大夫改了称呼，秦修远脸色又沉了几分，心里愈发愤怒。
“滚！”
大夫麻溜滚了，出了偏院后，伸手抹了一把汗。原本他不该多嘴，但二公子得太多了……无论是暗示秦修远的腿明明能治好却只能变成跛子，还是刻意唤公子，都是二公子的意思。
当然了，大夫不愿意做亏心事。他方才那些话并未撒谎，文定侯已经找他谈过，必须要让秦修远变成个跛子，至于公子的称呼……前儿才送的折子，昨儿皇上就已经批复，如今的文定侯府没有世子爷了。
秦修远发了很大的脾气，砸了手边的碗，将丫鬟们全部撵走，他眼神里都是恨意，胸口起伏不止。
他愤怒之下，忘记了自己如今没有心腹的事，前脚才发脾气，半个时辰不到，文定侯就过来了。
“修远，今日好点了吗？”
文定侯的态度温和，完全没有敲断秦修远腿骨时的狠辣。
秦修远垂下眼眸：“好多了！爹不用担心我！”
文定侯靠近，坐在床边，长长叹一口气：“修远，白日里你发脾气了？”
闻言，秦修远心里又添了一层怨恨，发脾气不过是无能狂怒，此时回想起来，实在太狼狈了些，养父又提此事，简直是诛心。
文定侯也没想到自己不过随口一问就戳中了养子的肺管子，他来此处，完全是慈父心肠作祟。
哪怕亲手打断了养子的腿，他也不希望被养子怨恨：“如果不是你先对修安动手，也不会落到如今境地。为父……是亲手伤了你，但为父心里很不好受，若是可以，为父愿意替你承受这些伤害和痛苦。”
秦修远毫无触动：“二弟那边怎么说？”
提及此事，文定侯心里也恨得厉害：“朝堂上还没有告状的消息，但市井之中，已经有姚家子孙被人李代桃僵逃离发配边境的传言。”
他咬牙切齿，“为父让人去查了，找不到罪魁祸首，若是传言越演越烈，难保不会有人注意到。到时，整个侯府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秦修远跟着做出一脸忧愁的模样提议：“这……要不您把我交出去吧？”
这纯属是一句废话。
文定侯府想方设法换下罪臣之子是事实，母子俩都知道秦修远的身世，单胎变双胎，如果没有侯府的主子参与谋划，根本做不到瞒天过海。
其他的案子主动招人兴许能争取从轻发落，可姚家罪名很大，快赶得上谋反了。文定侯府救姚家的子孙……皇上肯定会很生气，不可能从轻发落。
罪名太重，即便皇上生了怜悯之意，侯府的罪名也轻不到哪儿去。
此时交出秦修远，那是自投罗网。
想到此，文定侯心里很慌，起身道：“你好生歇着。”
他得再去见见儿子，试探一下口风。
侯府的主子出门，备马车也要花一些时间。贺氏得了消息，匆匆赶来，强行挤上了马车。
文定侯没心思跟妻子争吵，当然了，他知道妻子心里有怨，每次见他，都要找茬吵架。他干脆闭上了眼睛。
贺氏不打算放过他：“要我说，修远只是断腿，修安肯定不会消气，你还得更狠一点。”
文定侯心情烦躁：“修远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即便不是亲生，也是我们夫妻的亲外甥，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你怎么这么狠？”
贺氏不说话了，她心里很是矛盾，既希望儿子能放过侯府，又希望儿子好好折腾一下侯府。
*
新婚燕尔，夫妻俩好得跟蜜里调油似的，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没分开过。
怀王看得眼睛疼，干脆让人被马车让他们出城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
至于秦修安入仕之事……一辈子那么长，成亲却只有这一回，先歇过这段时间再说。
文定侯夫妻俩到王府外时，秦修安二人的马车才离开不久。
门房道歉：“郡主和郡马都不在，您二位大概要白跑一趟了。”
说着道歉的话，脸上却没有半分歉疚之意。

第2166章
文定侯没能见着儿子。
只能等！
他不知道是儿子先回来，还是官兵先至，白日里提心吊胆，到夜深人静时，更是睡不着。就这么煎熬着，头发大把大把的掉，不到半个月，整个人苍老了好多岁。
见不到儿子，文定侯心里很慌，在这段时间之内，他又跑去折腾了秦修远……主要是怀疑儿子还没消气，所以才不见他。
新婚一个月后，夫妻俩下了江南。
不是去江南游玩，而是皇上给了秦修安一个差事，到江南那边一个小县城做县令。
秦修安若是顺利赴任，这也算踏入了仕途。
去江南之事来得突然，别说外人，就是楚云梨夫妻俩都没事前得到消息。
不过，这是怀王的安排，收拾行李时，怀王到了两人的院子。
“你们先去一趟，住个一年半载。”怀王嘱咐，“凭着修安的本事，做个小小县令不成问题，我不会让你们在江南太久……你们乐意住，本王还舍不得呢。”
楚云梨看了一眼老夫人所在的院落：“那边怕是……”
“对！”怀王见女儿猜了出来，干脆直言，“你身为嫡孙女，当下又有死者为大的说法。若是老人家没了，你必得在灵堂前尽孝。但……她伤害了你，前两天更是自言自语承认了是她吩咐丫鬟带你离开，当时是想让丫鬟将你远远带走……不知道你为何会流落到画舫之上，丫鬟已不在，当年的事实查不出来。如果不是她，你不会吃那么多的苦。”
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身为人子，摊上这种母亲，那是我的孽，但你……我不希望她跪拜这样的人。去吧！等她没了，你们再回京奔丧。”
江南到京城，光是坐船就要一个月。天气这么炎热，不可能等到夫妻二人回来再下葬。更别提老夫人没了才派人往江南送消息，一来一回，夫妻俩肯定赶不到。
等他们得到消息赶回京，老人家早已下葬。
守孝肯定躲不开，但那是关起门来在王府后院里守，这种事，诚不诚心，全看本心。
夫妻俩启程离京，怀王很舍不得女儿，离京那日，亲自送他们上船，直到船只起航，这才往回走。
而两人不知道的是，他们上船后的第三天，也就是离京的第十日，刑部带着官兵围了文定侯府。
文定侯府摆在明面上的罪名是收留了罪臣之子，还试图愚弄皇上，以罪臣之子做世子。
光这两样罪名，就足以抄家砍头。
不过，文定侯府屹立百多年，还干了一些别的，有侯府的亲戚仗势欺人，即便侯府不知，如今清算起来，罪名也少不了。
船上消息不灵通，秦修安得到消息，已经是到了江南后。看着送信的人离开，他轻声道：“岳父真的很疼女儿，我这是得岳父爱屋及乌了。”
此时如果秦修安在京城，这些事情和他无关，但那是他的生身父母，从伦理孝道上讲，他必须要去求情。
这一求情，即便所有的事情和他无关，但他身为侯府的人，也会跟着一起被发落，罪名可能会轻些，但无论罪名轻重，一被发落，这辈子都完了。
原本想他打算先在朝堂上做出一些功绩，得了皇上的信任再动手。
如今远在千里之外，想求情也有心无力。也省了有人说他冷血无情。
秦修安初至江南，一开始还忙了一段时间，楚云梨手头大把银子，跟着锄强扶弱，修桥铺路。
*
远在江南的南王府中，最近很不消停。
皇上已经将新一任南王府世子接走，南王妃心里难受，却阻止不了。
二公子成为世子，他的生母周侧妃最近风头很盛，尤其南王妃从京城回来后就精力不济，大部分时间退居后院，其他的侧妃和姨娘纷纷跑去周侧妃处献殷勤。
早晚各一次，比原来跟南王妃请安时还要勤快，南王妃早就料到了会如此，她心灰意冷，并不想争。
不过，最近她发觉自己的身子有些不对劲，越来越虚弱，人也越来越没精神，开始是不想走动，后来连起身都难。
请来了府医，只说让她少思少虑多休息。
关键是不是南王妃不想歇着，而是睡不着啊。她经常整宿整宿熬夜到天明，喝了安神汤没有用，点了安神香还是无用。
好不容易眯一会儿，还要做梦，都是噩梦。梦里儿子质问她为何不救他，为何不替他报仇。
南王妃苦不堪言，无奈，只好去找南王商量。
身为南地的王妃，她可以请所有的大夫来替自己诊治，这天底下能寻得着的好药都可以用。但……城里的大夫她都请遍了，压根治不好她！
她想要发悬赏。
而发悬赏得南王出面，那些赤脚大夫和巫医才能顺利入府。如此一来，也好让人知道，这南王府后宅，到底还是王妃做主。
南王拒绝了。
因为南王妃看起来肤色红润，不像是有生病。
“你好好养着，若是觉得无聊，找点猫猫狗狗养着。”
南王妃要的是高明大夫给自己治病，她如今自身都难保，小命都要丢了，要什么猫狗？
“王爷，您是不是想看妾身去死？”
这话从何说起？
夫妻俩相守多年，南王是好色了些，身边女人众多，但也自认足够尊重发妻。
他若是真的漠视妻子，对于妻子受难无动于衷，被指责也就罢了，可他对妻子爱重有加，一般不在人前拂她面子，自认为足够包容，听到这话，火气蹭就上来了。
“谭氏，你不要无理取闹。本王也问过大夫，你只是浅眠多梦了些，少思少虑就能痊愈。”
这看着也不像是有病的样子，怎么就到了要死的地步？
南王妃这些日子过得苦不堪言，结果到了枕边人眼中，却是她无理取闹。她心情烦躁，想要吵闹，奈何南王已经不愿再听，起身拂袖而去。
南王这一走，让王妃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她不想死！
她不光要活，还要活得体面。
王爷不愿意发悬赏，那她就自己找大夫。
王妃生了怪病，遍寻天下名医，只要能治好，不光有大把银子，还能成为王府的座上宾，且从此以后也不会再缺病人。
好处太多，许多人赶往王府。
连看十多位大夫，总算是有了眉目，有一位大夫说王妃这神态和和前朝一种叫妃子笑的毒很像。
中了此毒，容貌越来越甚，看上去气血充足。实则体内亏空严重，若是不及时解毒，等到身体亏无可亏，就是丧命之时。
王妃大惊失色。
她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着了道？
论起来，从京城她被禁足在府中时，就一直感觉浑身乏力，回到南地后稍微好转了几日，但几天过后身子又开始虚弱。
她有没有病，身子是否康健，不是大夫说了算，而是她自己心里清楚。明明她都这么难受了，府里的大夫却说她没病。王爷也是，只信大夫，不信她。
这么高明的毒，一般人可拿不到！
“若是没解药，你能配解药么？”
大夫摇头：“此毒必须是制毒的那株药草上提炼解药，一毒配一解药。想要解毒，必得找到下毒之人。小人只能施针逼毒，减缓病情。”
南王妃连自己中毒了都不知道，又上哪儿去找下毒之人？
在大夫真的从她手指尖挤出了四滴黑血后，南王妃再不怀疑，立刻带着大夫去见了南王。
南王半信半疑，又请了几位大夫来把脉。
府医和那几位大夫都没有看出中毒的迹象，更别提逼毒了。
再让那位说王妃中毒的大夫逼毒，他却说此毒遍布全身，半月才能逼一次。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找到解药，言语间很是急切担忧。
大夫的慌张和催促让王妃也不由自主开始着急，认为自己是挡了别人的路才有此一难，周侧妃的儿子做了世子，如果她病亡，周侧妃肯定能扶正。
论及出身，两位侧妃的娘家不比王妃差。又因为王妃的娘家远在京城，且亲人之中只有一个不怎么来往的弟弟，她娘家的助力，还不如两位侧妃。
王妃特别想找到解药，没有解药，她会死。
南王承诺了会帮忙找，但王妃并不满意。这都十万火急的时候了，还慢慢找……何时能找到？她死了以后么？
“王爷，此事定然和周侧妃有关！”
“证据呢？”南王其实不太相信说王妃中毒的大夫，他更倾向于王妃被江湖骗子给诓住了。
“大夫都逼出毒血来了，还要什么证据？”南王飞急得哭了出来，“把侧妃身边的丫鬟抓来拷问一番，不信她们不招。”
周侧妃得到消息，匆匆赶来，刚好听到这话，她如今地位隐隐与南王妃相较，怎么可能愿意因为王妃的怀疑就将身边丫鬟交出去？
若她连身边丫鬟都护不住，以后谁还会为她办事？
“妾身可以对天发誓，从来没有对王妃下过毒手。”周侧妃心里是诅咒过王妃赶紧病死好给她腾位置，甚至还有让人下手的冲动，但她都忍住了。
本来就没有暗害过王妃，她发起誓来，连个磕巴都没有。
南王妃质问：“若不是你，那是谁？本王妃从来都与人为善，没有得罪过谁！”
周侧妃百口莫辩，跪下道：“王爷，你要替妾身做主啊，说到底，这只是王妃姐姐的怀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妾身下毒……妾身哪敢？”
说到后来，还哭了出来。
南王将周侧妃扶起：“没有证据，即便贵为王妃，同样无权带走你的下人！”
周侧妃心生欢喜，娇声道谢，身子偎依进王爷怀中。
美人投怀送抱，南王颇为受用。
二人就当着王妃的面你侬我侬。
见状，王妃心都凉了，看清了男人靠不住的事实，她转头又去求婆婆。
淑妃听说过妃子笑，前些年宫里也有宫妃中招。中了此毒，除了中毒者本身越来越虚弱，外人根本看不出有中招。
她害怕自己也中毒，于是下令彻查，强行带走了周侧妃身边的两个丫鬟，用尽了百般刑罚，丫鬟被折磨致死也不承认自家主子有暗害过王妃。
什么妃子笑，丫鬟是听都没听过。
淑妃手中有些能人，能看得出两个丫鬟确实没有撒谎，也就是说，王妃中毒之事和周侧妃无关。
周侧妃身边的得力丫鬟少了俩，最重要的是堂堂世子生母，却连身边丫鬟都护不住，此事让她丢了人，她对王妃也生出了几分怨气。
王妃且顾不上别人有没有恨上自己，她感觉自己头上悬着一把大刀，那刀还缓缓逼近，很快就能要了她的命。两个丫鬟一死，她又开始怀疑别人。
而就在这时，那个说王妃中妃子笑的大夫不见了。
有人看到他离开了王府，但却再也寻不着踪迹，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王妃被骗了！
周侧妃跑去跟王爷哭诉自己两个丫鬟死得冤枉，南王冲王妃发了脾气：“堂堂王妃，蠢成这样，丢尽了王府的脸面，从今以后，你就在这屋中反省，稍后有人来布置佛堂，若是你有心，就多在佛前为儿子祈福！”
王妃不相信自己是被人给骗了，她当时病得很严重，所有的大夫都对她的病情束手无策，好不容易有个大夫能说出所以然，她才会以为是救星到了。
如今大夫跑了，痊愈的希望也没了。此次若当真被禁足，大概这辈子都再也出不来。王妃崩溃之下，胆子也大了起来，居然开始指责王爷。
“如果不是王爷不能出面帮妾室请大夫，妾身又怎会轻信那个大夫？”
王妃言语中满是怨恨，“王爷早就想废了妾身了吧？您废啊，刚好让周侧妃如愿。明明可以救回海儿，您却将妾身关在府中，如今妾身也要没了，您是不是早就盼着这一日……”
南王被她眼神里的怨恨给惊到了，当即不再多言，拂袖而去。
人都走了，王妃才反应过来。王爷方才那模样，分明是动了杀心……她想往后在这佛堂之中苟延残喘度过余生都是奢望。
儿子没了，她也要被害死。凭什么？
老天不公，她就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夫妻多年，南地离京城千里之遥，南王身为此处的土皇帝，处事远远不如在京城时谨慎。
没多久，朝堂上有人告发南王私底下炼铁。
铁矿属于皇家，不可以私人拥有。炼铁更是触了皇上逆鳞。
告发南王的是御史大夫，告发的同时还送了一叠证据，并强调这些证据是有人送到他的轿子里的。是真是假，无从考证。
皇上命人一查，发现是真的。南王不光炼铁，他还练出了许多的兵器，将这些兵器藏在人迹罕至的山腹之中。
几位大人查看这些事情时格外顺利，隐约察觉到背后有人在推动……他们也不想管背后之人是否和南王有仇怨，只要能查到证据，他们就能立功。
前前后后花费了半年，所有的证据摆在了皇上面前。
南王不得皇上宠爱，又早早被发配往封地，那九五至尊之位和他没有多大的关系，他想归想，却也能认得清事实，至于他私底下炼铁……纯粹是替别人干活。
皇上不允许有人私底下炼兵器，一怒之下，让人将南王押解回京问罪。
王妃在王府被围时就已自尽身亡，留下了遗书，信上满满都是对枕边人的怨恨。
她活不了，也要带着全王府一起去死。
淑妃早已不争盛宠，她以为自己此生都再不用回京，若是皇上要接她回，一定是风光无限。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回去。
*
秦修安也要回京了。
怀王府的老夫人离世，夫妻俩要回去奔丧。
此时文定侯府的案子尘埃落定，所有人一律发往边城，秦府后人永不可参加科举，永远不可以私自回京。
夫妻俩在船上遇见了南王府一行人。
不同的是，秦修安是回京奔丧的秦大人，而南王一行人是罪人。
即便身为皇子，犯了错照样要带枷锁。
原本他们是没有资格坐船的，得一路走着回京，可是南王府的主子太多，又个个养尊处优。淑妃还病了一场，根本走不了路，只能靠板车拖着挪动。
这可是皇上的妃子，哪怕成了罪人，也不是押送的官兵可以随意欺负的，如果人在路上没了，押送的官员可能要吃挂落。
到江南时，南王也病了，行程很慢，不可能在限定的时间之内赶回京城。官员一咬牙，决定带他们坐船。不管这些人的罪名有多重，那都得回京以后由皇上定夺，可不能死在路上。
他们坐的是驿船，这船属于朝廷，有正经差事的官员都可以乘坐。
秦修安自然也可以坐。
这艘船很大，足以容纳两三百人，只不过同城的官员除了押送南王府一行人的官员，就只有秦修安。
兰心郡主品级很高，押送的官员并不敢托大，将船上最好的屋子让给了夫妻二人住。
至于罪人们……全部都塞在底舱的大通铺。后来看淑妃和南王病得越来越重，这才把人挪到了第三层。
一行人同坐一船，楚云梨却没能和南王见上面。她没有往楼下去，南王上不来……即便楚云梨下楼，南王出不了舱门，同样见不着。
此次行程不太顺利，路上下过两次暴雨，暴雨天行船有危险，船只得停下来等候。
前后花费了一个多月，总算该下船了。
下船那天，风和日丽，天清气朗。赶了这么久的路，如今终于能脚踏实地，船上的人都挺欢喜。
南王在路上病得很重，整日昏昏沉沉，浑身疼痛，最严重的时候，他怀疑自己会死在船上。
下船时，南王是有两个官兵架着走的。他完全没力气，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往下拽。
“郡主，您小心！”
听到这声音，南王循声望去，刚好看到一双壁人携手上岸。
那是……紫柔？
当年在江南初见，彼时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紫柔是下九流出身的舞姬，两人身份天差地别，紫柔都不敢正眼瞧他。
他喜欢的就是那种能够掌控人生死的感觉，加上紫柔真的很美，他才把人带走。
才过短短一年，二人身份还是天差地别，只不过位置调转。他成了罪人，紫柔成了高高在上的郡主……此时周围的人都不敢多瞧紫柔，纷纷低着头行礼。
南王一脸怅然，边上的官兵咒骂：“真的跟个死猪似的，又重又不肯挪动。若不是赶着下船，干脆让他自己爬。”
另一个官兵有所顾忌：“你少说两句。”
“怕什么？”最开始出声咒骂的官兵声音拔高，“你就是胆小，这些是罪人，私底下炼铁，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我不信他们还能翻身！”
南王：“……”
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他也想自己走，可根本走不动，周身疼痛，脑子昏昏沉沉，眼前阵阵发黑。真的随时会晕厥。
他也真的晕了。
这一晕，晕了四五天，整个人瘦得皮包骨，总算是到了京城的大牢。
南王一心想着到了父皇跟前为自己求情，说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他是皇上的亲生儿子，多年的父子情分不是假的。只要他求，应该能保得一条命。
他始终吊着一口气，结果，还是没能等到当今皇上审问，被关入大牢里的当夜就断了气。
临终之际，他仿佛看见了一个女子在一间小院之中，肚子高高隆起，满脸的痛苦，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怨恨。
皇上得知儿子没了，到底是手下留情，将南王高成瞻改姓吴，贬为庶民。全家发配往边城，永生永世不得回京。
*
要么说怀王的时间算得好呢，秦修安夫妻俩入京时，文定侯府众人离京已有半月，大家连面都没碰上。
秦修安想要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打点一番都不行，随行的官兵都走远了……他到底也派人打点了，让人好生照顾了秦修远一番。
秦修远离京不久，病情加重，拖了几天后，死在了流放路上。
秦府其他人走得拖拖拉拉，他们想要恨秦修安，可是赶路都来不及，但凡稍微走慢一点就会挨一鞭子，别说骂人，他们连怨恨都没有精力。
*
怀王府老夫人已经没了，楚云梨二人回来是为守孝，秦修安作为上门的孙女婿，要守孝一年。
怀王守孝三年，一般官员在双亲离世后需要丁忧三年，怀王也一样，只不过，其他的官员是将手头的差事全部交出去，而怀王没有，他还是经常出门办差。
魏二爷原本还做着让儿子做官，他继续做老太爷的美梦，结果老夫人前脚走，他紧跟着就病逝了。
怀王有查出当年胡婉娘血崩时，魏二爷是知情人。
三年后，魏二爷的二儿子带着全家回了家乡，此后一生都在未入京。
秦修安一直在做京官，再没有去过外地。
十年后，秦修安已经做到了二品官员，这其中离不开怀王的提拔，也是他自身本事过硬。
皇上禅位于太子，自己做太上皇，去了郊外的别院中休养。
一朝天子一朝臣，同一年中，怀王交回了手中兵权，新帝登基，封了兰心郡主为怀王府世子。
兰心郡主成为当朝第一任女世子，也是第一任女王爷。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怀王这几年是殚精竭虑，甚至还将手中兵权也交回了……至于怀王府以后，他且顾不上。反正，在他的心里，只要女儿能够过得顺遂，便已足够。

第2167章
楚云梨离世前，生下的儿子已经成为了新一任的怀王爷，很得新帝重用。他延续了祖父的荣光，管着郊外的军营。
夫妻俩后来那些年，或是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小住，或是在外游览名山大川，最后的几年，窝在京城郊外的庄子里修养。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紫柔浑身都是血，看着浑身都有伤，但分不清哪里的伤更重，她一脸释然的笑。
打开玉珏，紫柔的怨气：500
善值：892800+30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看到面前一条崎岖小路，此时是夜里，月光洒落，能看得到小路通往不远处的小村子里。而她面前不远处有个身形壮硕的人影，这会儿正背着一捆麦草，一路跑得飞快。
他跑一段时间，就会回头看楚云梨，然后放缓脚步等待。
周围草丛里都是虫鸣声，远处的村子里偶尔传来狗吠和鸡叫，呼吸间都是草腥气，这应该是乡下，而她能感觉到手上火辣辣的疼痛还有身上粗糙的料子。
这回是个农妇。
为何是妇呢，因为她肚子微凸，明显有了身孕。
“嫂嫂，你肚子不适吗？”
村里干活的人，一向跑得飞快，尤其是天黑了在回家路上，空着手的人回家时都是小跑。楚云梨刚才观察周围环境，又因为是夜里，脚下速度便放缓了一些。
“是，我得去林子里一趟。”
乡下地方，在外头若是要上茅房，那都是找个隐蔽的地方解决。
楚云梨这话并未引起怀疑，她抬步就从边上一条小道往左边的林子里走。
刚走两步，觉察到不对，月光下，她能感觉得到男人灼灼的目光。
那不是一个小叔子看向嫂嫂时该有的眼神。
楚云梨皱了皱眉，又走了二三十步，靠在树上。
原身姚青梅，出生在邱国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内。
这个山村离县城坐马车要走两天，去府城要走五六日。山村蔽塞，道路崎岖，镇上的人有一大半一辈子都没有去过城里。
姚青梅的爹娘只有她一个女儿，对她颇为疼爱，原本是不打算将女儿嫁出门，想要招个上门女婿的。
在这小山村内，招上门女婿会被别人鄙视。
没有男丁顶门立户，众人下意识都会觉得好欺负。
姚青梅十四岁那年，她父亲从山上干活回来时摔了一跤，当时并不觉得有多痛，回来后就起不来身了。
村里的农户都是小病熬一熬，大病治不好就干脆不治了。姚父在家里挺了两日，竟然出气多进气少，这时候再去请大夫，大夫说太迟了。
姚父没了。
只剩下姚母，姚母被娘家接了回去。
原本要招赘婿上门的姚青梅由堂叔做主，让她和隔壁村的陈家二儿子相看。
从小就得双亲疼爱的姚青梅性子比较单纯，家中遭逢巨变，父亲离世到母亲改嫁，加起来不到十天。小姑娘都还没反应过来，堂叔堂婶就来劝她，说嫁人以后就有靠山，她会有新的家人。又举例说村子里哪家的寡妇因为独自住一个院子被人欺负了，明明是畜生不做人，却反而被指责不检点。
而且堂叔也保证了不会逼迫她，如果她不愿意嫁，那就再说。
姚青梅一个小姑娘，从来没有做过自己的主，此时是别人怎么说她就怎么做，浑浑噩噩地答应了相看。
陈家的老二陈大虎，从小就比同龄的孩子要壮硕，用堂婶的话说，他那么高壮，无人敢欺。
村里的人大家都不富裕，但在娶媳妇上有一些莫名的坚持，就比如像姚青梅这样的孤女，一般人会觉得她刑克六亲，害怕她到了婆家也克亲人……总之，姚青梅说亲，会被许多人挑剔嫌弃。
堂婶这话说到了姚青梅的心里，她自小得爹娘疼爱，没少被村里的孩子明里暗里的欺负。就是因为她没有兄弟姐妹，主要是没有弟弟！
嫁给陈大虎，别人就不敢明着说她坏话了。
失了亲人的姚青梅看到高壮的陈大虎时，感觉很靠得住。媒人和堂婶一家话里话外都在夸陈大虎的好。又说她这样的姑娘很难说亲，她为了不给人添麻烦，答应了这门婚事。
陈大虎也并非十全十美，陈家在当地有许多族人，陈大虎家在其中挺显眼，因为他有一个病弱的哥哥，还有一个比他小了十岁的弟弟和妹妹。
陈大虎的哥哥陈大邦，十八岁了还没娶媳妇，他从小身子就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哪怕是春耕秋收村里人最忙的时候，他也最多就是送个水。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陈大邦这样的男人，自然是没有姑娘愿意嫁，谁嫁给了陈大虎，就等于是做了陈家的长媳。
堂婶又说了，长媳能够当家做主，陈家下面的弟弟妹妹还小，姚青梅过门后，公公婆婆肯定会对她好，因为他们老了还要靠她养老送终呢。
姚青梅要考虑一下，她身上有孝，想等孝期过完再说，可就在她说考虑的那几天里，经常有混混跑来翻她的墙，夜里挠她的门，还在路上堵她，口中不干不净地开玩笑。
小姑娘遇上这事，吓也吓坏了。又有堂叔一家劝她，说她再不定亲，名声要被那些混混给毁了，到时想嫁也嫁不出去。
她妥协了，不过，她始终不答应在孝期成亲，在她的坚持下，婚期定在了一年之后。
在这一年中，陈家对她不错，三天两头给她送东西，东西并不贵重，偶尔是点心和料子，大部分是陈家人做的吃食。只是陈大虎能干，总要忙着地里的活儿，给她送东西的大多数都是陈家那个干不了活儿的大哥。
姚青梅一开始是被迫和陈家定亲，后来就真的接受了陈大虎这个未婚夫，嫁人之前，还憧憬着成亲后的日子。
结果，成亲当晚，有陈家村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找她喝酒。
陈家村确实有闹洞房给新嫁娘灌酒的先例，姚青梅脸皮薄，推拖不过便喝了两杯。然后一睡不醒，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发觉身边躺着的不是她以为的夫君陈大虎，而是她的哥哥陈大邦。
姚青梅是单纯，却并不是蠢，感觉到身下的不对劲，想到昨天劝她喝酒那些人的难缠，再一看边上男人一脸讨好的笑，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陈家这是骗婚。
从一开始，他们家就是要给陈大邦娶媳妇。
事已至此，她若是不认，跑出去大吵大闹，也不过是让人笑话她罢了。
姚青梅没吵没闹，也不干活，在床上挺了三天。
这三天内，陈家上上下下都来讨好她，个个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日子还得往下过，等到姚青梅走出屋子，才发现整个陈家村都知道她是陈大邦的媳妇。
陈家所有人都来劝过她接受陈大邦，但陈大虎一直没出现。姚青梅出门后，他跪在了她面前扇自己的巴掌，说自己的不得已。
姚青梅一脸冷漠，事到如今，她不原谅又能如何？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姚青梅成了陈家的大儿媳妇，只不过陈大邦的身子真的很弱，除了新婚那晚，后来再没有和她圆房。
成亲一个多月后，姚青梅发觉自己有了身孕，陈家原本对她有愧，处处迁就于她，发现她有了孩子后，对她就更好了。
只是，村里的媳妇都要干活，哪怕有孕了也一样，最近秋收，姚青梅还是得和陈家人一起下地。大部分的时候，她活计要轻松一些。
“嫂子？嫂子？你好了吗？”
楚云梨睁开眼睛，听着不远处小路上陈大虎的唤声，她起身走出了林子。
姚青梅自从发现自己被骗后，后来见陈大虎，态度都格外冷淡，从没给过好脸色。此时她不说话，陈大虎也觉得正常。
月光洒落，微风袭来，要比白天凉爽几分，楚云梨越过背着麦穗的陈大虎走在了前面，一路小跑着往村里走。
白日天气炎热，会把人晒晕在地里。村里的人都是挑夜里去山上割麦，姚青梅往家走，并不是回去歇着，而是要回家做饭。
对于村里的人而言，春耕秋收时在家做饭，就算是被家人照顾了。
此时姚青梅有孕三个月左右，她成亲后难得和陈大虎单独相处，今儿是陈大虎下午走亲戚，傍晚特意来接她……两人才终于有了一路独处的机会。
陈大虎心猿意马，期待着发生点什么，又害怕发生一些事。
上辈子陈大虎在今天夜里会留书出走，说男儿志在四方，他要出去搏一搏。打算去西北投军，还说等他功成名就，他会回来报答双亲。
一起离开的还有十多个年轻人，得到这消息，这些年轻人的家人都跟天塌了似的。也派人去追了，但没能把人追回来。
八年后，回来的只有一个陈大虎和他一个断了双腿的本家堂弟。
陈大虎因为身形壮硕，又敢打敢杀，得了将军的青眼，短短五年之间，从一个小兵做到了四品威武将军，还成了一品将军的乘龙快婿。
他这一次回来，就是接家人去京城享福的。
但是，他们没有带上在这八年间吃尽了苦头的姚青梅！
陈大邦不能干活，陈母在生最小的龙凤胎时有些伤了身子，多干一点活就会浑身酸痛，家里的活计全靠着陈父一个人带着俩半大孩子，这八年来，姚青梅在陈家完全是顶个男人在用。
姚青梅吃尽了苦头，以为做了将军夫人的嫂嫂终于能够苦尽甘来，至少不用再下地了。结果，启程的头一日，村里人都来道别，陈大虎准备了酒菜招待众人，席间也有人劝姚青梅喝酒。
只有傻子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姚青梅第一回 喝醉赔上了自己的一生，稀里糊涂嫁了个病秧子……从那之后，她戒酒了。
无论旁人怎么劝，她说不喝就不喝。
然而，还是没能躲过。
陈家人第二天没能离开，因为姚青梅当日夜里又“偷人”了，被抓个正着。
*
“青梅，回来了？”
楚云梨入了陈家的院子，打了一盆水洗手。陈大邦听到动静从屋子里出来，一眼看到从门口扛着麦草进来的弟弟，他眼神阴郁了几分。
“二弟，你这是……”
陈大虎看了一眼姚青梅，解释：“我想去地里干活，路上碰到了嫂嫂，这麦子太重了，嫂嫂又有身孕，万一动了胎气可不是玩笑，我就先把麦子给扛回来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对！二弟心疼我，也心疼我肚子里的孩子。”
陈大邦脸色大变，胸口起伏不止，半晌才开口：“二弟从来都最会照顾旁人，不管是对你，对我还是对爹娘，他一向特别贴心。”
楚云梨洗完了手，端起水盆对着陈大虎泼了过去。
陈大虎膝盖到小腿一片都湿了。
赶在陈大虎变脸之前，楚云梨笑出了声：“快去地里吧。”
明明是她泼了陈大虎半身水，那一笑，更像是在打情骂俏。
陈大邦的脸色更难看了，转身就去拖柴火。
陈大虎落荒而逃。
院子里麦穗堆成了山一般，陈家的秋收已经到了尾声，往常是太阳落山上去地里，要干到天亮才回。今儿不用，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左右，陈家人就能带着剩下的麦穗回来。
大概也是因为粮食收完了，陈大虎才走得毫不犹豫。
楚云梨坐了屋檐下的小马扎，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摇着。不打算去做饭。
陈家在村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正值秋收，每家的伙食都会好些。陈母前天去割了三斤肉，每天炒一斤……一家子连同姚青梅有七口人，一斤肉合着菜一起炖，只能是吃个肉味儿。
陈大邦拖了柴火回来，看到她不动，忍不住问：“你肚子不舒服吗？”
听着他有催促自己干活的意思，楚云梨反问：“我只有肚子不舒服了才能歇一会儿？”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大邦有些尴尬，“我是怕你动了胎气，最近地里的活儿重，你天天跟着一起干……好在干完了，今晚上好生歇一歇。”
楚云梨轻哼一声，继续摇扇子。
陈大邦能干的活计就是做饭，他吭哧吭哧进了厨房，一会儿出来问揉面要放多少水，一会儿又问肉要切多大，每次出来还会用手捶捶腰，一副身子不堪重负但强撑着干活的模样。
楚云梨冷眼看着。
姚青梅想的是好死不如赖活着，新婚那晚她和原本夫君的哥哥圆了房，如果闹开，丢脸的是她，而她想要再嫁人，像陈大邦这样的病秧子都难找。
她新婚第二日故意不起来，就是为了试探一下陈家是否对此有歉意，若是知道愧疚，她就留下……不留下，又能去哪儿呢？
好在陈家人还知道哄着她，后来有了身孕，姚青梅认了命。她一心想着等孩子养大，自己就算熬出头了。
谁知道陈大虎会跑？
家里没了顶门立户的男丁，婆婆还是个病弱的，姚青梅在短短八年之中，容貌被磋磨得看起来比同龄人大了一辈。
楚云梨老神在在坐着，后来又打了水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一个时辰后，陈大邦蒸好了馍，炒好了菜。地里干活的陈家其他人也回来了。
双胎先进门，将手里的麦穗一丢，风风火火跑去洗手，大喊着吃饭吃饭。
陈父大多数时候都挺沉默，先是坐在屋檐下将鞋子里的泥倒出来，然后洗手等吃饭。
楚云梨方才将被子全部换过了，走出房门，看到端着菜的陈母。
陈母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让你先回，是让你回来帮着做饭的。一个女人家，怎么能把做饭洗衣的活计全部都丢给男人呢？”
楚云梨不理她，自顾自取了碗盛菜。
此时姚青梅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叫。她开朗活泼，见人先笑。这样的性子，很容易就能让人察觉到她的心情。
陈母发现儿媳不高兴，一脸的莫名其妙，进厨房问大儿子：“谁惹她了？”
陈大邦摇了摇头：“可能是累着了吧。”
也只有这一个解释，陈母不满：“谁不累？若不是怕粮食烂地里，我早在两天前就倒下了，祖宗大爷的，老娘这条命早晚要交代在你们陈家人的手中……一个个的都指着老娘伺候，老娘这是生了一群祖宗啊。”
村里的妇人都习惯了嚷嚷，但也只敢嚷嚷。
楚云梨盛了一碗肉和菜煮成的汤，抓了两个扎实的馍馍，转身回了房。
这一下，眼睛再瞎的人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陈大邦吃饭时，嘀咕道：“我又没惹她，回来就不高兴……二弟，你跟她一起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一起回来？”陈母只觉莫名其妙，“大虎是去地里干活，跟我们一起回来的啊。”
陈大虎明显有些心虚。
陈大邦没替他瞒着：“去地里之前，路上碰到了青梅，先帮青梅把麦子扛回来了才又去的。”
当着龙凤胎的面，陈母拍了一下二儿子：“混账东西，说了让你离她远点，你怎么不听？让人看见……好听啊！”
陈大虎缩了缩脖子。
最小的陈双儿尝了一口汤，大叫道：“打死买盐的了，这么咸，怎么吃？”
陈大保呸呸两声：“干了一天活回来就吃这个，干脆饿死我们算了。”
他把碗一扔，“我要吃蛋羹。”
陈母瞪了一眼大儿子：“盐不要钱吗？不知道少放点？”
“太久没做饭，有些手生。”陈大邦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门，“这又不能赖我。我喊青梅了，她不理我嘛。”
话头又扯回了姚青梅生气上，陈母打量着二儿子，顾及着双胞胎，她一把揪起陈大虎的胳膊：“给我出来。”
陈大虎也不知道嫂子为何不高兴。
母子俩在屋檐下鬼鬼祟祟，一个质问，一个否认，嘀嘀咕咕的，一看就是在说见不得人的事。
陈父瞅见双胞胎在门口探头探脑，不耐烦道：“直接去问，让她把话说清楚。要是肚子不舒服该看大夫就去看，少他娘的甩脸子！老子一天累死累活，回来还要看儿媳妇的脸色，没这种道理。”
他说这话时，嗓门特别大。
楚云梨吃好了饭，听到这话后，直接从屋中将碗砸到了院子里。
碗是土碗，地是泥地，因为距离远，碗还是被砸成了几瓣，碎片到处飞溅。
陈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我勃然大怒：“反了天了，姚氏！你是好日子过够了想挨打是吧？”
楚云梨一步踏出门口：“打！来打！”她伸手指着肚子，“刚好把这孽种打掉！”
姚青梅是个温和的人，生气了就不说话。几个月来，陈家人一直让着她，她还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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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张口就说肚子里的孩子是孽种，本就心虚的陈家人被震住，知情的几个大人面面相觑，双胞胎则是一头雾水。陈双儿忍不住道：“嫂嫂，不能骂肚子里的孩子，不然，人一生气，可能就不来了。”
村里人是有这种说法。
主要是“孽种”二字很难听，在当下，这两字还有野种的意思。
陈大保扯了一把妹妹：“大人的事你少掺和，走！洗脸睡觉！”
楚云梨早已洗完了，漱了个口，砰一声将门甩上。
直到门关上，院子里的几人才有了反应。陈母一把揪过二儿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拍。
她用了很大力气，陈大虎不敢还手，只呲牙咧嘴地躲避，眼看母亲下手越来越重，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娘，我什么都没干，真的！”
陈父叹气：“应该是猜出来的。”他看了一眼大儿子，“你这些日子可有……”
陈大邦一脸屈辱，别开了头：“我倒是想。”
姚青梅又不傻，除了新婚那晚，三个多月以来再没有和枕边人圆房，猜出来了也有可能。
只是，早不发脾气晚不发脾气，刚好是和陈大虎同行了一路回来就不对劲，指定还是陈大虎做了什么。
陈大虎指天发誓说自己没有。
“嫂嫂话都不跟我说，一开始走在后头，后来去林子里方便后一路跑在了前头，我扛着麦子撵都撵不上，能说什么？”
“你要记得她是你嫂嫂。”陈大邦一开始就想说这话，只是没找到机会。
陈大虎别开了脸：“我记得！不然，还有你什么事？”
这话说的，陈母气不打一处来，又开始揍儿子。
楚云梨听着院子里蛐蛐的动静，也懒得管他们在说什么。睡觉时已经是子时初，最近姚青梅累得够呛，她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等到陈大邦发现自己被栓在了门外，心虚的他也没敢闹，而是打算去和两个弟弟一起挤。
陈大虎看到哥哥进门，动作一顿：“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陪你们睡。”陈大邦不想承认自己被媳妇关在了外头，找补道：“懒得看那张臭脸！”
陈大虎一脸不赞同：“嫂嫂身怀有孕，身边必须有人陪着，你赶紧回去！”
“我心里有数。”陈大邦躺下，扯了被子盖上。
陈大虎推了两把：“快走！这床本来就小，还多一个你，我还怎么睡？”
眼看兄长不肯动，他眼眸一转，“我去找山子睡！”
山子是本家堂弟，两人经常凑一起玩儿。山子还没定亲，家里是两兄弟，他哥哥已经娶了媳妇，孩子都俩了，已经有四五年是自己一个人睡，且他从去年就开始相看媳妇，屋子修整过，床也是新的，特别宽敞。陈大虎偶尔也会在那边过夜，因此，陈大邦听了这话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床确实有点挤，三人一起睡，连翻身都难，走了更好。
陈大虎确实去找山子了。
深夜，月凉如水，二人鬼鬼祟祟出门，当下的木门开关时容易响，两人还小心翼翼提着门板出门，拎着鞋子光着脚，轻手轻脚出了院子门。
院子门关上，二人身上都急出了一身汗，主要是太紧张了，对视一眼，都咧了嘴，然后一起拔腿往村口狂奔。
他们平时就在村里到处乱逛，从养狗的人家路过时，狗子都懒得抬头。
此时的村子口，已经有七八个年轻人等着了。
几人汇合后往镇上走，镇子外的一个路口上，又有五六个人。
都是些年轻人，凑在一起格外兴奋，叽叽喳喳的，又有人提醒小声点。
他们都是偷跑出来的，都打算去西北投军，不知道是谁提议，反正不去的就是孬种。
这些长在村里的年轻人并没有什么大志向，都不想被小伙伴看轻，大多数人稀里糊涂。
“于老四没来，孬种！我们走！”
突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有人惊呼：“谁扔我？”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小山坡的山脚处，小山坡上是大片大片的麦子，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人藏在麦田里朝他们扔泥土。
或者……根本不是人。
小地方从来都流传着一些骇人的故事，众人面面香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有鬼？”
其中有人询问。
话刚出口，就被边上的人拍了后脑勺：“傻啊！”
越是遇上了，就越是不能说。
一片沉闷中，又是一把泥土凭空飞来，不知道是谁先拔腿狂奔，总之，后来所有人都开始疯跑，一个个的夺命狂奔。
众人一路飞奔，谁都不想落在后头。
就在一片慌乱之中，一抹矮壮的黑影出现，不由分说对着众人一顿暴揍。
本就吓破了胆，这会儿只想着逃，想不起来要联手还击。
很快，众人都摔倒在地。
楚云梨卸了他们的胳膊，临走时，打断了陈大虎的腿。
什么威武将军，什么一品将军的乘龙快婿，这辈子都和陈大虎无关！

第2168章
楚云梨前后只花费了半个时辰不到，又回去歇着了。
陈家的粮食收完了，终于能够睡个好觉。第二天，所有人都起晚了。
结果，陈大虎被人抬了回来。
陈母是被吵醒的，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儿子躺在门板上，一条腿上用木板绑着……断骨了以后正骨才会这样绑，她吓一跳，瞌睡瞬间不翼而飞。
“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不对！这么早，你去哪儿了？”
楚云梨将头发挽好，从屋子里出来，看见陈大虎哎呦哎呦直叫唤，一张晒红了的脸上满是痛苦，她用手挡住嘴角，看似打呵欠，实则是在挡嘴角的笑意。
这小镇上找不出高明的大夫，陈大虎腿断成这样，日后多半是个跛子，不可能再上战场。
上辈子陈大虎就是昨夜离开的。
陈家人一开始还没发现不对，陈母发觉儿子不在家，骂骂咧咧大半天，还打定主意等人回来要好生将其教训一顿，结果，下午时才听说附近几个村子里的年轻人走了近二十个，陈母这才惊觉儿子不是跑出去偷懒，而是跑远了，急忙去屋子里寻找，才在陈大虎的其中一件衣衫中找到了留书。
年轻人们凑在一起想一出是一出，不知道是谁的提议，反正他们走了，并且在走之前没有露出任何行迹。
别人为什么走，陈家人不管。他们只知道陈大虎是帮姚青梅这个嫂嫂扛了一路的麦穗后离开的。
随着陈大虎的杳无音讯，姚青梅成了全家的罪人。
原本陈家人对她还有几分歉疚，平时不舍得使唤她，随着陈大虎离开的时间越久，家里人愈发怨怪于她，孩子落地后，姚青梅更是成了伺候全家的丫鬟。
到后来，全家一致默认，陈大虎就是被姚青梅给逼走的。
姚青梅憋了满肚子的委屈，她真心觉得自己很冤枉，但却无处诉说。
那里面的内情过于肮脏，告诉外人，他们固然会指责陈家，但她也再没脸见人了。
世道对女子过于苛刻，她和弟弟相看，又和哥哥成亲，如今肚子里还揣着陈大虎的孩子……这些事情若是传出去，不管陈家有多过分，她也会被人戳脊梁骨。
要么死了一了百了，若是不想死，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陈大虎痛得说不出话，他那些兄弟的手臂全部都被卸了，其中有两人跑去敲大夫的门，费了半天的功夫才把门敲开。
不巧得很，大夫去亲戚家贺喜，昨夜喝多了酒没回来。
大夫的家人去亲戚家里接人，因为离得远，花了一个时辰才把人接回来。
镇上就这一个擅长接骨的大夫，众人只好等着。等来了大夫，大夫喝酒到半夜，这会儿脑子都是昏沉的，家里熬了解酒汤喝下，他又歇了半个时辰，才开始给众人接手。
胳膊脱臼太久，大夫的手艺也不精，也不是每一个都能刚好接上。前前后后又折腾了半个时辰，这才把所有人的胳膊接上。
最先被治好的人找了木板，准备将正了骨的陈大虎抬回来，还没动手，又被大夫拦住。
刚刚接回去的胳膊不能用力，一用力又会掉下来。这群村里的年轻人在镇上不认识几个人，后来还是陈大虎疼得受不了，花钱请了人抬他回家。
“好疼啊，好疼啊！”陈大虎当然不能说自己昨天的打算，先进屋再说，“哎呦……哎呦……好痛！”
果然，陈母心疼儿子，立刻请村里人帮忙将儿子挪到床上，看到儿子旁边的黄纸包，得知那是治伤的药，立刻取了转身去熬。
她舍不得离开儿子太久，出门后看到屋檐下的儿媳，张口就来：“青梅，去熬药。”
“还是别了。”楚云梨轻飘飘道，“我得避嫌。”
陈母气得不行：“庄户人家，哪有那么多的规矩？”
长辈还在，都是长辈当家，几兄弟成亲了还住在一个院子里很正常，嫂嫂给还未娶媳妇的小叔子做饭是常事。洗衣……特别少，没成亲都是老娘洗，成亲了就是媳妇洗。
当然了，也有例外，谁家嫂嫂这么干，众人会私底下蛐蛐。
楚云梨伸手捂着肚子：“我肚子有点疼，不敢乱动。”
陈母：“……”
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她使唤不动儿媳妇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再说儿媳肚子里是她孙子，万一是真的肚子疼，还是得照顾一二。
她扭头又去找人：“大邦，熬药！”
陈大邦皱了皱眉，此时他有些心虚，又恨弟弟闯祸。昨天他跑去跟两个弟弟住，陈大虎可以说是被挤出去的，就那么巧，夜里就被打断了腿。
“双儿，你去。”
身为家里唯一的姑娘，陈双儿还是龙凤胎之一，从小就受宠，总之，家里只要还有人闲着，就轮不到她来干活。
村里其他十来岁的孩子能顶个大人用，姑娘家这个年纪要家里家外的忙活，陈双儿是个例外：“上次熬药我给熬糊了，还是你来……娘是叫你熬药，你别想推给我。”
陈母气了个倒仰。
村里人还在呢，这俩倒霉孩子连熬药都要互相推脱。当即怒斥：“大邦！”
陈大邦进了厨房，又喊：“青梅，这得放多少水啊？”
他纯粹是喊顺口了，喊完了才反应过来媳妇还在气头上，可能不会答应他。
楚云梨张口就骂：“一天到晚青梅青梅，离了我你是不能活吗？这么大的人了，连个药都不会熬，简直就是个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赶紧去死！”
村里有妇人这样骂家里的男人，大多是骂儿子，对着夫君这样的泼辣还是少数。
所有人都望了过来，陈大邦脸色青青白白，将手里的药包一扔，转身就跑。
陈母：“……”
“大邦，回来！”
陈大邦正在气头上，怎么可能回？完全将这话当做耳旁风，脚下还跑得更快了。
陈母气得跺脚，扭头看到儿媳妇，忍不住骂：“你非得在人前吵吗？”
“我哪句说错了？”楚云梨反问，“陈大邦连熬药都不会，不是废物是什么？”
“小声些！”陈母气急败坏。
正常男人被媳妇骂废物，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但陈大邦听不了这话，他真的是个废人，这话完全是戳他的肺管子。别的男人被媳妇骂废物会愤怒，他除了愤怒，还会特别心虚。
陈母使唤不动人，只好自己去厨房熬药。
陈大虎觉得丢人，上床后强忍着疼痛不再吭声，还闭上眼睛装睡。
日头刚刚出来，好多人还在地里干活，围过来的村里人不多，看到陈家人不爱说话，纷纷告辞离去。
比起看热闹，当然是地里的粮食更要紧。
好不容易得个丰收年，得趁着日头好，赶紧把粮食收回来晒干入仓。万一下雨，麦子发了芽，交不了粮税，也卖不上价，一年又白干。
白干是小事，就怕饿肚子。
外人离开了，陈母冲进了儿子的房中。
“怎么回事？谁打的你？”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陈母想了许多，儿子的腿骨断了，伤筋动骨一百天，百天内再干不了活，这喝药正骨也不是一笔小数。
若是能够找到凶手，得赶紧让凶手赔偿。要是不拿银子，她就把儿子给人送过去，养好了再回来。
没了外人，陈大虎老实答话。
“没看清。”
陈母又问哪儿受伤的，听说是在镇上，是个矮壮的黑衣人冲出来打的，一起受伤的还有十几个人……陈母听完后，忍不住问：“你大晚上不睡，跑去镇上做什么？”
陈大虎原本觉得背着家人去投军很帅气，都想到了衣锦还乡时的风光无限，这会儿还没出门就被人卸了胳膊打断腿，他只觉得丢人。
见儿子不说话，陈母连声质问。
陈大虎想着反正也瞒不过去，他不说实话，别人也会说。
“我们打算去西北投军……”
陈母瞪大了眼，伸手就拍儿子的头脸：“你个混账，西北在哪儿你知道吗？打仗是会死人的，你有没有脑子？家里全指着你，你要是走了，我们这一家子老老少少怎么办？没良心的东西，老娘养你一场，你还没报答养育之恩，就奔着死路去……早知道你会死，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把你掐死，省得浪费粮食……”
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尤其是兄弟俩还小时，陈母带着俩孩子伺候全家，那种苦日子，她到现在都不愿意再回想。
陈大虎一开始不躲，后来受不了疼开始躲，忍不住辩解：“我在家里太尴尬，不知道怎么面对大哥大嫂！”
楚云梨站在门口：“尴尬是你自找的，口口声声是为了我不好意思留家里，回头你断腿的账都要算我头上了，陈大虎，我是上辈子挖了你家祖坟了吗？你怎么就指着我一个人坑呢？”
陈母知道儿子投军这事跟儿媳妇没关系，但还是忍不住迁怒，听到儿媳这话，她扭头就吼：“人都伤成这样了，还说那些有的没的。长嫂如母，你怎么就不知道疼爱弟弟妹妹？”
“你这个母还在呢，轮不到我来当他的母。”楚云梨呵呵，“还是……你要死了？”
陈母：“……”
“不帮忙就滚远一点，看了你就烦。”
楚云梨点点头，回房收拾了行李。
姚青梅的爹还在世时，一心想着给女儿招上门女婿，当下的棉花不好买，早在五六年前，他就给女儿准备好了几床被子，还给女儿的屋中打了箱子。
他一去，姚母被娘家人带走，紧接着就是姚青梅出嫁……姚父准备的那些东西就成了现成的嫁妆。
实话说，楚云梨很嫌弃陈大邦睡过的被子，好在夫妻俩成亲以来都是各睡各的被窝，陈大邦只睡了她一床被子。
她将自己睡的被子和箱子里的新被子都捆了起来，至于陈大邦的……她不打算再要，但这也是姚青梅的陪嫁之一，而且被子从里到外都是新的。想了想，也捆了起来，这是姚父的心意，可不能白白便宜了陈家！
她不睡，可以拿回去压箱底。
房子是木板隔的，院子又不大，楚云梨收拾行李的动静不小，陈母又骂了一顿儿子，然后去厨房做饭。
饭做到一半，听到动静不对，跑去儿媳的屋子里瞧，这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绑被子做甚？”
不光被子绑了起来，杂物还都丢进了箱子里，怎么看都是要搬家。
“陈大虎都快要被我逼走了，在你们所有人眼里，我是个罪人。既如此，我还是走吧，省得陈大虎跑了都来怪我！”楚云梨头也不抬地忙活，“反正一开始我爹就是想让我在家里招上门女婿，现在回去现找，也来得及！”
天底下没有嫁不出去的女人，即便姚青梅嫁过人还有了孩子，即便她嫁人后借种生子的消息传出去，她再想嫁人，也还是能嫁得掉。找不到好的，找个孬的很容易。
但陈大邦不一样。
陈大邦是个废人，不光身子弱，他还是个天阉，因此，成亲以后他没有和妻子圆房，连试都没试过。
天阉嘛，那玩意儿和孩子的差不多，不用试也知道不成。
若是姚青梅跑了，再把她没有和陈大邦没有圆房却有了孩子的事情宣扬出去……陈大邦这辈子都休想再娶媳妇！
陈母生气归生气，心里特别慌。
“青梅，有话好好说！”她冲进屋子里去阻拦儿媳妇，“你都有孩子了，回去怎么办？你一个女人单独住一个院子会被人欺负的，那能干的年轻人也没有人愿意做上门女婿，万一找个懒汉，你养他还是他养你？留下留下……没有人怪你。我就是说话不好听，这是刀子嘴豆腐心，骂归骂，我真的没有坏心。在我心里，你就跟我女儿一样，我想骂就骂了，但也是真的心疼你啊……别走了……闹出去不好看，别人会笑话咱们家。”
她摁住了被子，又盖上箱子一屁股坐上去，不允许楚云梨再往里面装东西。
慌归慌，她还记得压低声音。
邻居们听不见，院子里的人却知道婆媳俩在争执，陈大邦往里探头，看到屋中一片狼藉，顿时也慌了。
“青梅，你这是做什么？”
楚云梨站直身子，扶着腰道：“我要回娘家去住，省得你们在这儿给我泼脏水，家里一出事就都是我的错……”
陈大邦怨恨妻子和弟弟之间亲密，但也真的不想失去妻儿。只要姚青梅在，他就是个正常男人，最多就是比正常人虚一点而已。
若是姚青梅走了，他娶不到媳妇，以后是个老光棍。再过几年，他就是弟弟和侄子的累赘。
村里的老光棍会被人鄙视，他都看在眼里，绝对不允许自己落到那样的地步。
“没有人怪你，不是你的错。”为了留下媳妇，陈大邦也豁出去了，“昨晚的事怪我，我非要去和二弟一起睡，他嫌挤才跑了出去，我要是不去挤他，他也不会出事。”
说完这话，感觉到母亲瞪过来的目光，陈大邦不以为然。
弟弟出事，除了夜里往外跑，还因为他惹是生非。
别人总不可能无缘无故揍他吧？
绝对是他劝了其他人一起走，那些人的家里人不愿意，觉得是他把自家孩子带坏，这才出手打断了他的腿……绝对是这样！旁人都是胳膊被卸，大夫接好以后歇歇就能好，只有他断了腿，那肯定还是他错了！
楚云梨冷哼一声：“滚出去！”
陈母心头怒火冲天，却不敢发作，耐着性子道：“我给你把东西放回去。”
可不能让儿媳妇真跑了！
她扭头吩咐儿子：“去做饭！给青梅蒸个蛋羹补补！一会儿吃完了，还得打麦子呢。”
村里人都是连麦穗一起割回来，反正要砍柴嘛，麦子打落了，干草就拿来当柴火烧。
陈大邦有些不放心，陈母冲儿子使了个眼色，表示自己一定会拦住儿媳，他这才去了厨房。
楚云梨坐在床边，看着陈母将东西一一归位：“我想一个人睡。”
陈母：“……”
“不好吧？有人睡在旁边，你不会滚到地上去，刚好你夜里渴了，还能让大邦给你倒水。我跟你说，这肚子越大，后来越不方便，夜里也容易渴，还要起夜……你一个人住，我们不放心啊。”
夫妻吵架正常，都说床头吵架床尾和。这小夫妻二人合不上，至少要同睡一床，感情才会越来越好。
陈母打定主意不让二人分床：“家里也没多余的屋子啊。杂物房全都是灰，收拾不出来。”
楚云梨闲闲接话：“我家的空屋子多，前两年才修的房子，我回去还能住正房。”
陈母：“……”

第2169章
陈母到底是妥协了。
主要是现在儿媳妇身怀有孕，不能灌药，他们也不好把人捆起来，总不能任由儿媳回娘家去住正房吧？
今日的早饭没有肉了，只有一小碗蛋羹，那是楚云梨独有的伙食。
其他人不争，双胞胎却看不惯。
陈双儿是家里唯一的姑娘，在姚青梅过门之前，家里稍微精致点的东西都属于她一个人。
于她而言，自从有了嫂嫂，家里的碎花布得两个人分。甚至在嫂嫂进门之前，家里就买了不少平时不会买给她的东西送过去。
又因为陈家人心里愧疚，平时对姚青梅诸多忍让……虽然有时候陈家所谓的退让就是一场笑话。比如让姚青梅多睡一会儿，比如陈母还会给长子洗衣。
她多洗一个人的衣裳，手头的活计忙不过来，自然就会分到双胎手中。因此，陈双儿很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嫂嫂。
“娘，我也要吃蛋羹。”
如果没有早上的争吵，陈母会做主给女儿分一半，这会儿她偷瞄了一眼儿媳的脸色，见其还是不高兴，便训斥道：“姑娘家别太馋嘴，那是给你小侄子补身子的，孩子在胎里养得好，生下来才好带。”
陈双儿撅着嘴：“家里又不是只有这一个鸡蛋。”
对啊！
完全可以多煮两个。
陈母不想吃饭的时候吵闹，安抚道：“下午给你煮。”
陈双儿不满：“下午是下午，我现在也想吃。”
“我也想吃。”陈大保出声。
双胎难得，在当下被人视为祥瑞。当年兄妹俩出生时，镇长还送了二十斤米，村里的其他人家送的贺礼也比生一个孩子要厚重得多。
当时送来的红糖和点心，家里足足吃了半年。而陈母也因为这双孩子被人尊重，谁家娶媳妇，都会请她帮忙铺床……自然不是白铺的，主家会给一个红封。
红封里一般是八至十二个铜板。
生完双胎后，陈母这些年得到了不少好处。加上一双孩子长得好，她对双胎就愈发喜欢。偶尔桌上菜不好吃，双胎一撒娇，她会现去厨房给兄妹二人蒸蛋羹添菜。
此时陈双儿并不是非要分嫂嫂的蛋羹，她是想要让母亲再去厨房给她蒸蛋。
添菜那是陈母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干的事，前几天家里忙得昏天黑地，此时院子里的麦穗堆成了山，更别提陈大虎还断了腿，又有儿媳妇闹着要回娘家。事又多又杂，还让人烦躁，陈母心情特别不好，如果不是疼女儿，刚才她就不是开口劝，而是直接上手打人了。
“不想吃就滚！”陈母压着的火气瞬间炸了，“一个个的，不想着干活就想着吃。有点银子都塞嘴里了，你们二哥还要治腿，今年的收成全卖了都不一定够，吃吃吃，也不怕被胀死。”
陈双儿在撒娇，被母亲一骂，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姑娘家十来岁了，也知道要脸，这会儿把碗和筷子一拍，跑回了屋中趴着哭。
哭了一会儿，见没人搭理，哭声还更大了。
陈大保缩了缩脖子，赶紧埋头吃饭。
陈母看到乖巧的小儿子，火气散了几分：“一会儿吃完别乱跑，跟着抖麦子，家里忙，忙完了这几天再去耍，听见了没有？”
抖麦子就是大人们将麦子打下来后，拎着麦穗将麦子抖落，若是有没打下来的，就找个小棍儿继续打。
这活儿不累，就是晒。陈大邦多数时候干的就是这份活计。
为了尽快将粮食晒干，打麦子都是在太阳底下。
陈大保忙点头。
吃完早饭，陈母看向了儿媳妇。
秋收时，每个人都恨不能生出八只手，儿媳妇早上才发脾气，陈母不敢让她帮着打麦子，但……洗碗总可以吧？
洗了碗，收拾厨房，再打扫屋子又给全家洗衣，全部的活儿加起来，至少要耽搁个把时辰。如果儿媳妇能把这些杂事接过去，她就能立即去打麦子。
“青梅……”
楚云梨知道她要说什么，张口就来：“我肚子疼，再说，我娘家那边的麦子也收回来了，得回去看看。”
“明儿再去看。”陈母昨儿就跟村里嫁去白山村的姑娘打听过了，姚青梅那个堂叔是先收自己家的粮食，现在他们自家的都还没忙完。儿媳妇地里的活儿动都没动，得再等一等。
姚青梅父亲离世，母亲改嫁时不能带走婆家的房子和地。不说她自己想不想，姚家的族人就不会答应。
当初姚家堂叔为了表示自己给堂侄女说亲没有私心，直言他不会要堂哥的房子和地。
村里的孩子在没有双亲后一般都是由叔叔和大伯养大，若是个姑娘，养大她的长辈给说亲，然后置办一份嫁妆，属于姑娘父亲该得的那一份家产就归长辈所有。
许多人都做不到像姚堂叔这样无私，但不妨碍众人敬重他。
姚青梅出嫁，将家里的庄稼托付给了姚堂叔，说好了姚堂叔把粮食收回来，到时一人一半。
姚父的地，姚堂叔种的，一人一半正正好。
可话又说回来了，姚堂叔处处照顾侄女，姚青梅的婆家在收完了自家的粮食后，也不可能干等着姚堂叔将粮食弄完了送一半过来。
只看这照顾之情，家里的人闲着，就该主动去帮着秋收。
秋收这活儿，谁干谁知道，任是多能干多厉害的人，秋收过后也要脱层皮。
陈母有些小心思，自家的活儿都干得够够的，麦子收回来了，赶紧打完晒上，到时候就把后面的菜地再修两间猪圈。
等这些忙完，姚家的粮食应该收完了，最多去帮着打打麦子……一点帮忙也不行，万一姚堂叔不提分粮食的事，陈家一点忙都不帮，哪儿好意思主动提？
陈家人去帮着打麦子，再帮着晒，晒完了一家分一半正正好，谁都不尴尬！
“我今天就想去。”楚云梨能够猜到陈母的想法。
“还没收呢，你去做什么？跟人说我们家粮食都收回来了？然后好使唤你爹去帮忙？”陈母低喝，“你这傻丫头，消停等着！等粮食回来了咱们再去帮忙。”
楚云梨理也不理，收拾了个小包袱就往外走。
陈母一把将人拽住：“不许去！”
“那就和离啊！”楚云梨轻飘飘道：“嫁给你们陈家，我是吃了大亏。如果你们非要把事情闹大，那就成全你们，虽然我也丢人，但丢人的不止我一个。”
说到这里，她目光落到了陈大邦身上。
陈大邦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是个废人，更不能没有媳妇，尤其姚青梅这里已经有了孩子了，妻儿双全近在眼前，他绝对不能放弃。
“青梅，我陪你回。”
陈母：“……”
也行吧。
她主要是害怕姚家人跟儿媳独处。有儿子陪着，姚家应该不会乱说话。
楚云梨瞄了他一眼，没拒绝。
小夫妻俩往外走，陈大邦路上还摘了几朵野花绑一起讨楚云梨欢心。
楚云梨不想接，他非要递，她接过野花直接扔到了路旁的沟里。
陈大邦：“……”
他一脸的失落：“青梅，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楚云梨扬眉，目光在他腹部下边一扫，冷笑道：“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不会满意。你们陈家骗婚，欺人太甚！”
“你还是喜欢二弟？”陈大邦咬了咬牙，“那……那我……我……我不拦着！”
不拦着什么？
不拦着嫂子和小叔子通奸？
这都什么屁话？
姚青梅好好一个姑娘家，明明可以嫁得良人，却被陈家骗婚，新婚之夜还被人欺辱，嫁一个废物之后，想要不守活寡却只能和小叔子通奸……万一事发，姚青梅只有死路一条。
事实上，姚青梅从小受到的教导不允许她做出这么出格的事。但这该沉塘的事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发生，若不是父亲离世前让她好好活着，她自己也怕死，说不定早就一根绳子吊死了。
“你还以为自己多大度？”楚云梨气笑了，“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越想越气，楚云梨抬脚就踹。
陈大邦没想到她会突然动脚，想躲没来得及，身子一歪，和方才的野花一样，滚到了沟里。
沟中有水，但这天不是很热，里面的水不多，陈大邦摔得七荤八素，半晌才坐起身，发觉自己身上的衣裳都湿了一半。
沟渠离路有一丈高，陈大邦被摔伤了，疼得龇牙咧嘴。
楚云梨并无悔意，道：“跟你走在一起我都觉得恶心。滚回去！再敢跟来，我就跟三叔说你是废人的事，不怕人知道的话，你尽管追来吧。”
语罢，她拎着包袱扬长而去。
陈大邦当真不敢再追。
*
白山村距离陈家村走路一刻多钟，两个村子中间隔着一个山头，山腰上有一条小路过去，也因为这个山头，两个村子虽离得近，互相之间却看不见。
家家都在秋收，这会儿日头很高，众人大部分都在家里。
白日顶着日头去地里干活会晒死人！
真的会死人，几乎每年都有扛不过秋收而死的庄户。
楚云梨挎着包袱一路往姚家去，白山村姓氏很杂，看到她回来，众人纷纷打招呼。
“回来了？”
“你婆家那边粮食收完了吗？”
“日头这么晒，怎么不早点回？”
“哎呦，你快去吧，刚好你叔叔在家。”
……
楚云梨一一应付，却没有立刻去三叔家里，而是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铁将军把门，姚青梅自己有钥匙。只不过她人在隔壁村，先前有留了钥匙给姚三叔，拜托他们帮着看房子。
楚云梨开了门，院子里到处都是破败的落叶，房屋没有人住，看着格外萧瑟。
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过，就是有些灰尘，看着很是规整。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装在水缸中，锅被起了，这会儿反扣在水缸上。
楚云梨心里酸涩，姚青梅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自己没能扛住嫁了出去，她临死前都还在想，如果她当时招了上门女婿，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苦，也不会那么早就死。
她取了扫帚，开始扫落叶。
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养了多年了，枝叶散开，遮住了半拉院子，也带来了一丝凉意。
落叶扫成一堆，楚云梨找了个麻袋将其装起来。村里人所有的柴火都要去山上捡，这落叶刚好可以拿来引火。
正装着呢，门口来了人。
“青梅，你回来了怎么不过去？”
来人是三婶周氏，外人眼中出了名的热心肠。
也是因为她在村里的名声极好，又特别会说话，姚青梅才会听她的提议与人相看……小姑娘嘴比较笨，被劝得多了，不知道怎么拒绝。
而且当时周氏说的是相看过后不成也不要紧。
只是，相看当天，陈大虎送了她一对镯子，周氏接了。
接了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不成怎么行？
姚青梅再想要将东西还回去，周氏就各种劝。可以说，这婚事能成，与周氏的嘴皮子和她的半胁迫脱不开关系。
“这院子我前天才来扫过，最近落叶很多，我家院子里也一样，弄得麦子里都是叶子，捡都捡不完，你吃早饭了吗？”
她不光热心肠，还是个自来熟，楚云梨一声不吭，她就自顾自说了一串。
“吃过了。”楚云梨不抬头，“家里忙，三婶先去忙吧，我把这屋子打扫一下。”
“哎呦，我上个月才来擦过灰，不用打扫。”周氏一挥手，“擦完了还那样，等我秋收忙完了再来收拾不迟。你身子重，去家里坐坐，喝杯茶！”
说着，还伸手来扶楚云梨，“走吧，别跟婶儿客气。”
楚云梨一抬手，避开她的拉扯：“我不是跟你客气，是真有事要忙。”
“忙什么？打扫屋子吗？”周氏笑出声来，“我来我来，你揣着孩子呢，别大意！”
她自然感觉到了这堂侄女今日非同一般的冷淡，面上还是一派热情，心里却已经打起了鼓。
楚云梨再次避开她的手。
周氏试探着问：“跟大邦吵架了？”
楚云梨抬头：“你干这种事，不怕遭报应么？”
对上这双冷眼，周氏心里一突，干笑了两声：“什么报应？若你是说陈家骗婚的事，先前我跟你道过歉了，我事前也不知道啊，如果知道，我怎么可能害你？”
楚云梨将装好的叶子拎到厨房。
周氏见了，忙道：“别放进去，给我拿回家引火。放厨房要烂，呕一堆肥在那儿，臭也臭死了。”
“臭的是我的厨房，不用你操心。”楚云梨要出门，周氏堵在厨房门口，她只好推了一把。
周氏蹬蹬后退两步，暗叫了一声糟：“青梅，到底谁惹你了？你跟婶儿说说，要是有人欺负你，我让你叔和你堂兄弟帮忙讨公道！”
姚家院子里有口井，这在村里很难得，楚云梨打了半桶井水，又找了张帕子进屋擦桌。
这屋子擦一遍还不行，一会儿扫地上的灰，桌上又会不干净。
周氏见侄女不搭理自己，找了张帕子上前帮忙，一边擦桌一边问：“是不是陈家欺负你了？到底发生了何事？他们怎么说的？”
话里话外，满满都是打探之意。
村里的妇人干活特别麻利，楚云梨原本要把人撵走的，看见周氏干活后，立刻闭了嘴。
姚家有五间房，一间堂屋，其余四间都被隔成了里外两间，能住很多人。
因为这屋子空着，只有大件的家具，打扫起来也容易。楚云梨干得仔细，还把箱子和柜子的门都打开，将里面也擦了一遍。
周氏摸不清她的底，为了故作亲近，也老老实实有样学样。
前后花费了半个时辰，楚云梨将桌子擦完一遍，顺便把墙壁都擦了，又把所有屋子里的灰尘扫完，然后又擦了一遍，将所有窗子打开通风。
屋中焕然一新，没有了那种萧瑟寥落之感，但还是有些冷清。
“干这么久，你肯定饿了，婶儿给你煮鸡蛋吃。”周氏不由分说，再次伸手拉侄女。
这一回，楚云梨没再躲开。
两人出门，顺便又锁上了门，然后才一起去姚三叔家里。
姚三叔没有个正经的名字，他前面一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夭折了，都说贱名好养活，从生下来就叫牛娃。
现在村里的长辈也还叫他牛娃，也有人喊他小三子。
夫妻俩生了四个孩子，两子两女，最大的儿子和姚青梅一般大，今年十六岁，小时候读过两年书，后来被送到镇上做伙计，一做就是多年。最近秋收，也有告假回来帮忙。
他们早就知道姚青梅回来的消息，只不过忙着打麦子，都没过去瞧。
姚三叔看到楚云梨进门，笑着问：“怎么这么久才回？”
姚三叔的爹姚福多是姚青梅祖父的亲弟弟，兄弟俩都只养活了一个儿子，在村里算是人丁单薄，两家从来就很亲近。后来姚青梅的祖父祖母陆续没了，姚福多偶尔也能做侄子的主。
姚何氏笑眯眯的：“青梅，我给你煮鸡蛋吃，来帮我烧火。”
秋收时，村里就没有闲人，姑娘家选这时候回娘家，那也得跟着一起干活。
姚何氏叫她帮忙烧火，也有让楚云梨躲懒的意思。
楚云梨明显能感觉到姚家几个孩子看过来的目光。
没法子，村里人看天吃饭，有点银子都是从口中省下来的，鸡蛋不是什么新奇东西，可也做不到每天都吃。
“都忙着呢？”楚云梨没有进厨房，她开口说话，也没几个人在意。
只怪姚青梅被双亲养得太好，什么都不操心，人太单纯了，别人都不拿她当一回事。
“我是想说，你们家把我推进了火坑，将我害得这么惨。原先说好的我家地里的粮食一家一半，我不认！属于你们的那半，我也要了！”
此话一出，姚老头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边上的姚三叔反应也快，一把摁住父亲，对着楚云梨笑道：“先前就定好的事怎么能改？至于把你推进火坑，这更是不能怪我们，只怪陈家卑鄙，是陈家骗了你。”
姚青梅被陈家骗了，而那是她的婆家，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之间说什么骗？
那是家事，旁人可不好掺和。
姚青梅正是明白这些道理，所以在成亲之后才没有闹，只是表露自己的不高兴，让人知道她对此很不满。
何氏伸手别了一下花白的头发：“青梅啊，虽然大邦身子弱了点，但他们家骗婚，对你心有愧疚。以后肯定会偏向你，你肚子里都有孩子了，还是好好过日子吧。咱们女人一辈子最好只嫁一回，若不然啊，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姚三叔也接话：“我们家真的是好意……”
外人眼中，陈大邦只是干不了活。
但就目前而言，陈家又没有分家，陈大邦不干活，其他人可以干。姚青梅自己是个孤女，嫁个身子弱的，也算相配。
楚云梨沉声道：“我说的是，今年的粮食我都要了，不用你们去收，我自己请人收。”
“那是我们种的。”姚三叔见她认了真，也再维持不住脸上的温和。
楚云梨强调：“是你们欠我的，你们害了我一生，我只要你们赔偿一季春耕的人工而已。若是你们不知足……”
“你想如何？”姚三叔冷声道，“你一个嫁出去的姑娘，本来就不能带着娘家的宅子和田地，若不是我帮你种着，你的那些地会被族中收回分给其他人，最多是补你一些银子。大家同族，也不会按市价补，我种着，每年分一半粮食，好歹你自己还能落下一半。”
“我会回来住。”楚云梨强调，“我自己当家，生下的孩子姓姚。原先我爹就不止一次说过想要让我招上门女婿，这也算是让他老人家如愿。”
何氏笑出声来：“你又不是没被混混爬过墙头，还敢一个人住？”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人太缺德，肯定会遭报应，我等着看你们的下场。”
竟然是不再管他们家的解释，张口就将他们一家人当做了骗婚的同谋。
楚云梨往回走时，姚三叔一家没在追来……还是秋收要紧，一个小丫头而已，翻不出他们的掌心。
巧了，楚云梨在回家路上遇到了一个拿着绳子去山上扛麦子的中年男人。
男女有别，村里没那么多的规矩，但一般跟年轻妇人打招呼的都是家中女眷。楚云梨先出了声：“李二叔。”
中年男人点点头，准备错身而过。
“我想请二叔帮我收粮。”楚云梨在他拒绝之前强调，“一两银子，李二叔找人帮我收粮食晒干入仓，我不管你找几个人，反正粮食入仓就行。”
李二是想拒绝的。
姚青梅今日突然回来，又说要自己收粮，明显是跟她那个三叔闹翻了。
没有人会把到手的好处让出来，想也知道，接下这份活计，可能要和姚牛娃吵架。但一两银子的好处，他真的说不出拒绝的话。
楚云梨不是乱找人帮忙，这个李二人到中年了还没分家，上头有年迈的爹娘，还有一个有点傻的叔叔，那叔叔还娶了个瘸腿的媳妇，夫妻俩没生孩子。李二这一辈，兄弟姐妹五人，他姐姐和妹妹都早已嫁人，两个弟弟成亲生子，光他自己就生了四个男娃，不大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李家的地不少，但耐不住吃饭的人多啊！
一两银子，全家那么多口子两个月的口粮呢。
底下的孩子渐渐长大，前儿他儿子相看了一个姑娘，说是要三两银子的聘礼。
村里的人能拿出三两积蓄的至少有一半，但不包括李家，李家遇上好年景才不用饿肚子。年景不好，还得拉饥荒。
再没有什么事比穷更可怕。
李家男丁多，平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李二站在原地，半晌才问：“没开玩笑？”
楚云梨掏出了一截碎银子：“这是五钱，剩下的一半，干完活就给，绝不拖欠。”
银子入手，李二觉得烫手。
穷山恶水出刁民，但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任何地方都有坏人，也有真正的好人。李二那个叔叔脑子不机灵，干活慢吞吞的，他那媳妇腿脚不便，还经常病殃殃的，但两人近五十了还好好活着。如果有被年轻一代虐待，估计早没了。
这证明李家人还算厚道，而且，姚青梅在村里长大，也看到过李家人在别人家红白喜事时帮忙时的实诚。
“好！”李二沉吟，“我们家的麦子都收完了，就是还没打，让你婶儿她们在家打麦子，一会儿我带人去你家地里割麦穗，你记得把院子腾出来。”
种地多年的庄户人家，秋收时但凡还有力气，最先做的就是紧锣密鼓地先把地里的粮食抢回家。
楚云梨颔首：“今儿我煮不了饭，你们在家吃，明天开始，可以在我家吃饭。”
“不用管饭。”李二挥了挥手，“我去忙了，你把地方腾出来就行。”
楚云梨回来时带了一个小包袱，姚青梅娘家的爹娘都不在了，但她也想过回娘家留宿，家里有以前的旧衣还有旧被褥。
被褥洗得干干净净，周氏应该来晒过，能闻得到被子上有晒过的味道，楚云梨将床铺上，又打水把衣裳洗了晾起来。然后，她去了一趟镇上。
原本是打算请村里的牛车一起，想想还是作罢，对于庄户人家而言，没有什么比收粮食更重要。
前年也是好年景，结果秋收时天天下雨，麦子发了芽卖不上价，饿肚子的人不少。
姚青梅母亲改嫁时，将家里多年的积蓄留下了七成给她，这些银子她全部都自己收着，周氏倒是话里话外表露了亲近，不止一次强调说拿她当女儿。
在姚青梅看来，周氏有想要帮她保管银子的意思。
姚青梅没给，在周氏问及有多少积蓄时更是直接否认，她是单纯，不是蠢。
她不是个心思深的人，憋不住话，原本还想着成亲后找个机会告诉枕边人她有积蓄，结果，新婚当晚就出了那样的事。她自然不会再提积蓄。
姚青梅其实也不想将宅子的钥匙给周氏，她还想把银子藏在这院子里呢，放在陈家，提心吊胆的，生怕被人翻了去。婆家长辈替儿媳妇保管银子是强势了些，外人会说婆家不对，但不会有人跑去管别人的家务事，姚青梅娘家无人，若是请姚三叔一家出面帮她讨回……即便顺利讨回，银子多半要交给姚三叔保管。
姚青梅不愿意将自己压箱底的银子交出去，能做的就是尽量将银子藏好。
不过，周氏说这院子里夜晚有人影出没，他们想过来瞧，只能跟着一起从墙上翻进来。可翻墙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跟贼似的，不太合适……姚青梅这才给了钥匙。
钥匙给了别人，姚青梅有听说有人在翻姚家的院子，自然不会将积蓄藏在家里。
她将银子藏在新房中，藏得隐蔽，又时时注意着，陈母有试探过，被她糊弄过去了。
村里没有积蓄的人家太多，姚青梅一口咬定说没有，陈家人也没怀疑。
当初姚母分了十二两银子给她，去年秋收时，姚青梅留了一百多斤粮食吃到出嫁，剩下的全卖了。
卖粮食的钱加上姚青梅小时候攒的私房，再加积蓄和陈家给的聘礼。她藏了有十八两多。
楚云梨取了二两去镇上买粮食和油盐酱醋。
姚青梅出嫁前的粮食没吃完的有三十多斤，全部都送给了周氏。如今家里是一粒米都没有。
周氏说的，姚青梅回娘家可以去她家吃，空着的房子里放了粮食又没人住，那是在养耗子。
粮食和油盐酱醋，再加上一些料子，装了满满一牛车。
这么多的东西从村口入，众人很快知道，姚青梅这是打算回家来长住了。
没有几个出嫁了的姑娘能在婆家过得自在，回娘家倒是可以轻松一些，可要是有嫂嫂和弟媳妇，同样住不长久。
姚青梅不一样，她家没有人了，真回来住，也没人能说不对。
楚云梨坐着牛车回到姚家门口时，看见了姚牛娃的大儿子姚青山。
“妹妹，你找人收粮食了？”
在楚云梨回来前，姚李两家先吵了一架。
姚家人听说李二在收姚青梅地里的麦穗，哪里还坐得住？
一家人当即就冲到地里去阻止。
李二为了一两银子的工钱装傻，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拿钱干活。
姚家人不许李家收粮，李二拿了酬劳非要收粮食，差点在地里打起来。
后来姚家退了一步，只要能够说服姚青梅，不管是谁收的粮食，他们都能落一半儿。
楚云梨一脸疑惑：“对啊！我早说过了，今年的粮食自己收，你们聋了？”
姚青山：“……”

第2170章
姚青山有点慌。
“妹妹，你……我们家帮你收粮食都不用钱，那李二还收你银子，你这……”
他磕磕绊绊，不知道该怎么劝。
不过，他来之前一家人就已经凑在一起商量过了。为了得到那一半粮食，干脆把粮食放到他们院子里去晒。
楚云梨不耐烦：“我没有力气收粮食，也不好麻烦你们家。”
姚青山想到爹娘的嘱咐，转而道：“你这院子里的日头被那棵柿子树挡了，爹娘说，可以把麦穗放到我们家院子里打，晒干了再搬回来。不用你搬，我们帮你搬。”
楚云梨打开了门，世上还是好人多，牛车的车夫见她身怀有孕，主动提出帮她把东西搬到院子里。
“多谢大叔。”
车夫摆摆手，他也是为自己着想，这么大一车东西，如果让揣着孩子的年轻妇人自己卸，至少要一刻钟，说不定还会把人累着。他帮着搬，几息就能拿到屋里。跑快一点，今天还能多跑一趟。
姚青山终于有了眼力见儿，也跟着上前帮忙，看到买来的货物中有柴米油盐和粮食，他心头咯噔一声。
看这样子，好像是要回来住啊。
爹娘早已说过，这个院子是给他成亲用的。
如果姚青梅一直住在这里，他怎么可能住得进来？
两人是隔房堂兄妹，又不是亲兄妹。
“妹妹，你这是要回来住？”
楚云梨不搭理他，多给了车夫几个铜板，等车夫一走，她立刻将柴米油盐和粮食归置到厨房，又去井边打水，将锅放了回去，准备烧水洗锅碗瓢盆。
点火时，楚云梨才发现柴房里的柴火没了。
原先姚父在时，柴房一直都是满的。他有空就会去林子里找柴，农闲时，后面屋檐下都堆满了柴火。等他去世，姚母改嫁，姚青梅没再去寻柴火，一来，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在林子里不安全，就算在家，那些混混都要来翻她的墙，若跑去林子里砍柴，分明是主动送上门。
二来，家里这么多的柴火，她的婚期定在了一年后，一年之后她就嫁人了，再多的柴火也用不上。
出嫁时，柴房里明明还有大半的柴火，此时却只剩下角落里一小堆，估计够烧个三五天。
楚云梨气笑了。
她拖了柴火去厨房，倒不急着捡柴，等山上的麦穗全部搬回来，打了麦子，麦穗也能将柴房填满。
就是麦穗不熬火，即便是堆成山，也烧不了多久。
方才楚云梨在镇上吃了一碗面，此时不饿，等天黑时再做点东西就行。
姚青山劝不动她，也不肯离开，看她干活就飞快上前帮忙。
楚云梨拖了柴火回来，看见他往锅里倒水，问：“看来三婶说得没错，这院子里是有贼，那些人真的是不要脸，屋子里没有东西，连柴火都拿。”
姚青山面色微变。
村里和镇上都有小偷小摸的人，但人家拿的都是值钱东西，比如肉，比如粮食，或者是鸡鸭。柴火这玩意满山遍野都是，用得着偷？
他怀疑柴火是被自己的爹娘拿回家烧了。
“不一定是被人偷了，可能是我爹拿的。”
楚云梨一脸不信：“三叔那么勤快的人，家里柴火从来就没少过，用得着过来偷？”
姚青山：“……”
“稍后我问问，如果真是爹拿的，让他给你补上。”
姚三叔家里拢共八口人，不算常年在镇上干活的姚青山也有七人。
春耕秋收时，人力不够。但农闲时家里这么多人，能做许多事。
姚三叔家里的柴火确实没少过，但会过日子的人从来不会嫌家里的东西多，姚青梅出嫁，他们早已把这房子视作自家的东西，搬一点柴火而已，顺手的事。
李二带着几个兄弟和他爹一整个下午都在山上割麦子，不是他们不怕晒，而是想将一两银子的酬劳坐实。
他们家麦子收完了，他当时准备去地里扛最后的两趟，搬完就不用顶着日头去地里，只在院子里打麦子就行，累了还可以进屋歇歇。
眼看姚家人一个个离开，李二心知，应该是姚家人没有说服姚青梅，如此一来，这份活计稳了。
虽说落袋为安，但小命更要紧。李二在下午时带着全家回村，顺便将割好的麦子扛了回来。
一家七口人，每人扛一捆，楚云梨给他们开了门，院子里的麦子瞬间就堆成了山。
楚云梨已经烧好了茶水，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茶水里还放上了红糖。
李二喝到是甜的，有些意外，笑道：“坐月子的女人才吃红糖呢，你别这么客气，自己留着喝。”
楚云梨笑了笑，没反驳，又倒了一碗。
李二说什么也不喝，后来推脱不过，又喝了一碗后，不再将碗递回，而是亲自把碗送进厨房。
其他人有样学样。
红糖金贵，也没贵到村里人喝不起的地步。这玩意儿在当下是走亲访友的好礼，九成的人家都会备上一些，或是拿来送人，或是收的礼。
一点小事上就看得出，李家人不爱占人便宜。
李二的媳妇过来看院子里情形，临走邀请道：“你这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去我家吃饭吧？”
楚云梨原本想一口回绝，但人住在村里，不可以太独，当即答应了下来。
“那就麻烦婶了。”
李家其他人先走，李二媳妇留下等楚云梨锁门。
村里大部分的人从来不锁院子门，当下人讲究多子多福，几乎家家都有看门的人，要么是有孕的妇人，要么是不去干活的孩子。
楚云梨不一样，家里就她一个，该锁还得锁。
在锁门之前，楚云梨进屋拿了一封点心。
李二媳妇见了，连连推拒：“粗茶淡饭而已，你带这东西，我们怎么好意思收？别拿别拿。”
“给孩子甜甜嘴。”楚云梨笑着锁上了门，“二婶，我回村住了，还得赖你多照顾。”
闻言，李二媳妇推拒的话就咽了回去：“那以后你别跟婶儿客气，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家里不宽裕，点心红糖这些东西他们都不舍得买来自家人吃，偶尔买，那也是买来送人。
李二媳妇不嘴馋，但心疼家里的孩子。如果能够以劳力来换这些东西，她一万个愿意。而姚青梅还有身孕，家中没个长辈，她确实可以帮得上忙。
秋收时每家的伙食都要好些，李家熬了一锅粥，蒸了馍馍，炒了一大盆菜，两人进屋时，李家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正在厨房里炒鸡蛋。
李家人想到那一两银子，对楚云梨特别客气，楚云梨也有心交好，院子里的气氛不错。
正吃着呢，门被敲响。
一个小孩子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姚三叔夫妻俩。
此时夫妻二人的脸色不太好看，楚云梨瞅一眼：“三叔，你们怎么还撵到这里来了？”
姚三叔皱眉道：“青梅，说好了粮食我帮你收，你怎么能找别人收呢？”
楚云梨不以为然：“我找都找了。”你能怎地？
姚三叔看了一眼李家人：“让他们别收。”
“我工钱都付清了。”楚云梨张口就来，“二叔说了，银子给了他，那就是他的。即便不让他们收粮食，银子也不会还我了。”
李二咳嗽了一声，低头喝粥。
姚三叔还想要再说，楚云梨站起身来：“我才发现自己以前是个傻子，被你们家骗得团团转。你若是还要在这里纠缠，别怪我揭你的老底。”
当初姚青梅定亲，姚三叔对外说他从来就没想要堂侄女的宅子和田地，只是想要堂侄女有个好归宿，不至于孤身一人被人欺负。
那时候村里众人还觉得他是个好人，纷纷夸赞他。
定亲一年后，姚青梅成亲，众人察觉到不对。
明明说的是定的陈家的二儿子，后来送礼物的变成了陈家的那个病秧子老大，成亲时更是嫁给了陈家老大。
这算个什么依靠？
那陈老大是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玩意儿，谁家好姑娘会嫁给他？
依靠他，只有饿死的份。
而姚青梅有宅有地，这到底是谁靠谁？
众人面上没说，私底下都在和关系亲近的人议论，这姚牛娃看着厚道，实则心里藏着奸呢。他要么是看上了姚青梅她爹留下来的宅子和田地，要么就是从陈家拿了大把好处，明着是给侄女找靠山，实际是把人给卖了。
姚三叔脸色乍青乍白，走了吧？显得他心虚。
可要是不走，侄女今儿跟个炮仗似的，就是奔着撕破脸来的，若是她生气之下乱吼一通，他们家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三婶反应快，一拍额头：“哎呦，我那锅菜放了盐的，娘不知道，万一又放，肯定不能吃了。”她转身就跑，还薅了一把身边男人，“你跑得快点，快去跟你娘说一声。”
夫妻俩飞快跑了。
李家人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姚青梅多半是被这二人给卖了，嫁人三个月后，终于明白过来。如今要回来跟一家子算账，也难怪不愿意再分一半粮食给他们家。
*
陈家众人一边干活，一边看向门口。
看到陈大邦湿透了回来，他又委委屈屈告状说是姚青梅把他踹到沟里去的。
陈家众人都特别生气。
陈双儿眼眸一转，她真的不愿意在太阳底下抖麦子，提议：“我去把大嫂找回来吧。”
她起身就要走。
陈父不许：“她一会儿就回来了，用得着你去找？你二哥躺床上，你大嫂又不干活，就指着咱们几人收拾麦子，你还要跑？这粮食都收回家了，不赶紧晒出来，发芽了怎么办？饿肚子的滋味好受？”
“不去就不去嘛。”陈双儿翻了个白眼，重新蹲了回去，“我还不是好心？”
一家人等了又等，见日头偏西，太阳渐渐落山，天都快黑了，门口还是没动静。
陈母一脸不高兴：“难道她还打算在姚家过夜？最近家家都忙，她跑去别人家死赖着不走，怎么好意思的？”
天快黑了，又要做饭，陈母使唤儿子：“大邦，去熬粥。天这么热，别吃得太油腻，弄点咸菜下粥就行了。”
这饭菜……一听就没胃口吃了。
陈大邦做都不想做，他迟疑了下，试探着道：“青梅白天走的时候带了个包袱，她会不会以后都不回来了？”
陈母之前厚着脸皮跟儿媳妇去过娘家，那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但一点人气都没有。她当时还说若是自己一个人住那屋子会害怕……其实就是吓唬儿媳妇，让她打消回娘家住的念头。
“她胆子小，不回来能去哪儿？”
陈大邦耷拉着脑袋进厨房干活。
外面夜色朦胧时，还是不见姚青梅的身影，陈母坐不住了：“大邦，跟我一起去接青梅回来。双儿，你跟我们一起做伴。”
陈母本来就不太敢一个人走夜路，之前那些年轻人受伤回来后，总说是有东西往他们身上丢泥巴，在往那边看又没找到人。
不是人丢的，那是什么丢的？
陈母听得汗毛直竖，都不敢深想。此时她很后悔没有在天黑前赶去白山村。
天黑了，看不清麦穗上是否还有麦子，众人忙活了一整天，都特别累。割麦子的时候是晚上干活，白天歇着，这打麦子就是白天干活晚上歇。陈双儿干活不认真，但也跟着磨了一天，这会儿特别疲惫，眼瞅着就能喘口气了，又要往白山村去？
她不去！
陈母疼女儿成了习惯，见女儿不动，又去喊儿子。
陈大保也不动。
陈父看不下去了，张口就骂：“都给我去，接不回人，就都不要回来了。”
兄妹俩都老实了。

第2171章
一行四人走在路上。
秋收忙活了几日，全家都很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
陈大邦是家里最轻松的人，他没有下地干活，白天在家干的也都是杂事。
做杂事可以在阴凉的地方，但抖麦子不行，陈双儿走着走着，感觉到脸上肌肤火辣辣的疼，又想起方才父亲对她发脾气，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哭了出来。
陈母自认为对孩子已经足够耐心，结果孩子还这么委屈。她也发了脾气：“你累？老娘就不累？祖宗大爷的，你们是人，知道累知道哭，难道老娘是铁人？哭什么？再哭给我滚！”
陈双儿一怒之下，转身就走。
陈母：“……”
十多岁的姑娘了，晚上一个人在外头容易出事。
真出事了，后悔都来不及。气头上的她说不出软话，忍不住吼道：“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去哪儿？不害怕？”
陈双儿原本不怕，被母亲这一提醒，又有点怕。
接下来一路，陈双儿一直都在啜泣。
秋日里月光很亮，母子四人入白山村时，勤快的人家还在干活。
他们几人不怎么来村里，刚一入村，各家的狗子此起彼伏的叫唤。
几人都有些紧张，大晚上的，狗子被拴住了还好，若是没拴，可能会跑出来咬人。
姚青梅和姚三叔一家住在同一排房子，回家都是走同一条路。从陈家村的方向过来，要先到姚青梅的院子。
陈母看到儿媳妇院子里的烛火亮着，都这个时辰了，儿媳妇还在屋中，看样子是真不打算回陈家。她心里很气，但没敲门，拽着几个儿女去了姚三叔的家中。
很快，姚三叔夫妻俩又带着母子几人回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开始还是敲门，后来变成了拍门。
楚云梨旁边蹲着一条狗，正在呜哇呜哇地啃骨头。
她白天去镇上买东西时，打算好了自己做晚饭，也去买了肉，可惜她去得有点晚，秋收时各家各户都比平时要舍得吃，肉摊子那里只剩下了一些骨头和一小块瘦肉。
她都要了，原本打算炖骨头汤。但她在李家吃晚饭时，看到了李家人的大黑狗，她开口借了过来。
李家养狗，平时养得并不精细，饥一顿饱一顿，想起来就喂一喂。
这不能怪李家，别说狗子了，他们家的人都不敢放开了肚子吃。
养狗是为了防贼，可村里没那么多贼，而且李家人多，又出了名的穷。说不好听点，真有贼来村里偷东西，也不会去李家。
所以，楚云梨开口借狗，他们家很爽快就答应了，还给楚云梨出主意，让她把门关起来，不然狗子会悄悄跑出去。
李家人多虑了，楚云梨进门就取了一块骨头给狗子。狗子一年到头都吃不了一回肉，啃得头也不抬，就没想过要跑。
楚云梨去开门，它偏头看了看，摇着尾巴屁颠屁颠跟上。
门外站着一群人。
陈母早就准备好了闯门，她绝对不允许儿媳妇住在姚家……住惯了怎么办？
因此，她早就跟儿子商量好了，今天必须要把人带回去。
一开门，陈大邦就闷着头往里冲。
因为屋子里有烛火，烛火还挺亮，陈大邦眼睛下意识看亮处，没注意脚下。还没走两步，脚下一痛，他低头一瞧，还没看清楚，小腿就被一个温软的东西撞了下。
他想稳住身子，伸手去抓东西。
楚云梨差点被他抓住，往边上一让。陈大邦手上落了个空，身子没能稳住，惨叫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
狗子狂吠，还要往陈大邦身上扑。
陈大邦吓得连连惨叫：“畜生，畜生，滚开！”
方才他摔的那一下，好像摔着了腰，腰背处一片疼痛，可狗子还在扑，他吓得打滚。
这一场变故来得太快，惊住了在场所有人。
楚云梨双手环胸，疑惑问：“看着挺利索的，也不像是身子有多弱，怎么就干不了活呢？”
周氏惊问：“哪里来的狗？”
黑漆漆的，狗子也黑，但村里好几条黑狗，还真有特别凶的。
姚家人不敢靠近，陈母想要上前救子，但也怕被狗咬。
“青梅，赶紧让狗住嘴！把这畜生赶走！”
楚云梨无奈：“娘，狗是自己来的，我又没养，都不认识它，它不听我的呀。”
这是事实，大黑下午才到……李家人这狗养得粗糙，名字也草率，小时候叫小黑，长大了叫大黑。
一人一狗不太熟，楚云梨喂了它骨头，很快发现这狗子挺灵性。
眨眼间，陈大邦被啃了好几口，惨叫声越来越凶。
陈母推了一把小儿子：“大保，快去！”
还是姚三叔看到了狗子咬出来的骨头，捡起来往院子角落一丢。
大黑顾不上咬人，扑过去咬飞了的骨头。陈大邦借此机会连滚带爬起身，也不再想着往屋子里窜，弯着身子就往门口冲。
此时陈家母子和姚家人都已经退到了门外，他到了门外还不满意，还想将院子门给关上。
恰巧，楚云梨站在门口挡着，门关不上。
陈大邦满眼焦急：“你赶紧出来。”
楚云梨靠在门框上，掏出一把瓜子开始磕，慢悠悠道：“这是我家，天都黑了，我不出来，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被狗子扑咬了一场，陈大邦原先想好的说辞忘到了九霄云外，他很怕狗子冲出来，心中焦急万分，张口就道：“跟我回家。”
过于慌张，他语气很凶。
楚云梨不紧不慢又磕了一个瓜子，摇摇头道：“不去！”
陈母气急：“你是我陈家的媳妇，不回陈家，你想做什么？是不是找好了下家要改嫁？”
为人媳妇，最忌讳与除了夫君以外的男人不清不楚。陈母这话，完全就逼着儿媳回婆家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楚云梨嗤笑一声：“我说想自己住，你说家里屋子不够，那我只好回家来住啊。还是家里好，整个院子只有我一个人，我想住哪间住哪间。”
陈母反应也快：“那就让大邦和你一起住。”
“我看了他就恶心，你确定让我们二人单独住？”楚云梨说这话时还扭头看了一眼院子角落跟骨头奋战的大黑。
陈母：“……”
“你把那狗送走，他留下来陪你。”
楚云梨呵呵：“他弱成这样，真有贼人闯进来，也只有被人打死的份。大黑能护我，他能干什么？废物一个，只会混吃等死！”
陈大邦脸憋得通红：“我是你男人。”
楚云梨扬眉，语气放缓：“是吗？”
尾音上扬，这话怎么听都感觉有些怪异。
旁人不知内情，陈大邦却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一般瞬间跳了起来：“你是我媳妇！我不是你男人，那谁是？”
他还就不信姚青梅敢说实话。
身为他的媳妇，却和他弟弟有了孩子，传了出去，他固然丢人，她同样好不了！
“你急什么？”楚云梨睁大了眼睛，“没人说你不是啊。”
她这么一强调，姚家人都上下打量陈大邦。
陈大邦：“……”
他吭哧吭哧蹲到了旁边，此时他腰腹处被狗咬了的地方很痛，还流出了血来，好在流血不多。
“娘，这……狗是不是疯的？”
被疯狗咬了，会死得特别惨。
他越想越害怕，声音发抖，浑身也在抖。
陈母也紧张起来：“青梅，你怎么什么狗都喂？真喜欢狗，回头我去你五叔家里抱一只。”
周氏看不下去了：“我们村里没有疯狗。”
但凡谁家狗子有疯了的苗头，就会被村里的其他人打死。不然，咬着了人，救都救不回来。
楚云梨打了个哈欠：“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去睡了。”
“跟我回家，回家睡！”陈大邦咬牙，“大不了，让双儿跟你睡。”
楚云梨还没说话，陈双儿叫了起来：“我才不要！我屋子是香的，谁都不许睡。”
她性子霸道，做事从不会替旁人考虑。而且她不觉得自己这话有错，夫妻本来就该睡一屋嘛，大嫂凭什么例外？
还是打少了。
可惜大哥身子弱，打不赢大嫂。
楚云梨轻哼一声，抬手关门。
姚三叔上前拦住，他方才一直没出声，也是被一家人的相处给惊着了。一般的姑娘嫁到婆家之后，最害怕的就是婆婆和自己的枕边人。
但侄女一点不怕，还敢跟婆婆和男人争吵，更敢放狗咬枕边人。这都不是夫妻间起了争执斗气，而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他一颗心直直往下沉，但该劝还得劝：“青梅，你做晚辈的，不该对婆婆嚷嚷。”
“你还不该卖了我，更不该占我家的地呢！”楚云梨张口就吼，“丧了良心的狗东西，你凭什么来劝我？把我推入了火坑，我自己拼命往外爬，眼看都爬到坑边了，你还要把我踹回去是不是？人在做天在看，你这么缺德，不怕我爹夜里来找你？滚！”
姚三叔被喷了一脸，整个人都惊呆了。
“青梅，我是你叔，是你娘家唯一比较亲近的长辈，你……”
楚云梨打断她：“我认你，你才是我长辈。不认你，你算什么玩意儿？”
周氏反应过来，忙劝：“青梅，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啊！只有亲人才会包容你的坏脾气，但我们也是人，也会伤心，如果你继续骂人，早晚会变成孤家寡人的！你爹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看见你这样。”
楚云梨好奇问：“那我爹喜欢看见我哪样？被你们家卖给一个废人还要感谢你们，双手把家里的房子和地都送给你？”
她将门砰一声摔上：“滚！原先我以为你们是真心为我好，如今看清楚了你们的恶毒，还想要我听话，做梦！”
她又对着门外嚷嚷：“姓陈的，你就是个废物，再来一次，我豁出去名声不要，也要把你残废的事告诉所有人。”
此言一出，门外的姚家夫妻面面相觑。
陈母胆战心惊，连忙去看女儿。
姑娘家不能听这些话。
陈双儿只觉莫名其妙，她跳了起来：“你胡说！我哥哥哪里残废了？”
陈母急忙捂住女儿的嘴：“别乱说话，你嫂嫂今儿肯定是回不去了，咱们回吧。”
陈大保和陈双儿同龄，他是个男娃，村里人面对男娃时，说话毫无顾忌，何况同龄的男娃有不少已经听说过男女之事。他看向自己哥哥身下某处，满眼的好奇。
夜色朦胧，没人注意到陈大保的眼神。
陈大邦往回走时，才发现自己腿上也被咬了两口，走路一瘸一拐。
陈母一路没再说话，而是想着要怎么才能把儿媳哄回来。想了半晌，道：“大邦，回去以后你收拾行李，晚上到这边来和青梅一起住。”
陈大邦很愿意住在姚家的房子里。
兄弟三个，家里的房子要一分为三。现在住着紧紧巴巴，两个弟弟肯定要成亲生子，日后分了家，肯定会更挤。
村里也有那种兄弟几个同住一个院子，分家后也还住一起……这种人家的年轻一辈想要娶妻会很艰难，只能寻那种同样一家子挤在一起的姑娘。
而后者也想找家里住独院的，总之，一家子挤一起会被嫌弃，也会让人觉得做长辈的能力不强，连个新院子都造不出来。
搬来姚家，他们夫妻单独住，以后只有一个孩子，住得宽宽敞敞的，傻子才不干。
“可是那个大黑狗咬人很凶，刚才如果不是我滚得快，它都要咬我脖子了。”
陈母想了想：“你带点猪骨头过来，它啃了骨头，认了你做主人，肯定会喜欢你。”
“行！”陈大邦下定了决心，一兴奋，忘记了腿上的伤，脚下步子迈得大了点，当常痛得他嘶一声。
“那条黑狗确定不是疯的？”
谁知道呢？
这注定是个不眠夜，两个村子里都有人在上山割麦子。李二一家睡到半夜，纷纷起身去了姚家的地里干活。
陈大邦收拾好行李重新回到白山村时，还遇上了去地里割麦子的人。
被媳妇儿关在门外挺丢人，陈大邦躲躲闪闪的，看到有人就放慢脚步，月色很亮，但远远不如白天，离得稍微远点，就看不清对方的容貌。
殊不知，这粮食收进来的季节，村里人都害怕有贼，陈大邦越是闪避，旁人越怀疑他。故意留在原地也要看清他的容貌。
陈大邦还是没能进屋。
因为大黑就睡在门后，他一拍门，大黑就啊呜啊呜叫唤几声。陈大邦从墙头将带来的骨头丢进去，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再次拍门，大黑还叫唤。
后来，他在门口窝了一宿。
这种天气，睡在外头也不会着凉。有些割麦子的人在地里实在困极了，就会找个地方眯一会儿。
天亮后，日头越来越高，陈大邦被阳光刺醒，又开始拍门。
里面无人开门，只有狗子叫唤。
李二一家扛着麦子回来，楚云梨才开了门。
门一打开，陈大邦刚想往里挤，大黑先跳了出来。
昨天被狗撕咬的阴影还在，陈大邦尖叫一声，连连闪躲。
实际上大黑是看到自己真正的主人后特别兴奋。李二又拍又骂，大黑从他身上下来，还围着他转圈圈。
陈大邦熬了一宿，总算是又见着了自己的媳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媳妇变了一些，尤其是那双眼，看向他时格外冷漠。
“青梅，我来陪你。”
他一步踏进房中，正在和李二玩耍的大黑猛然扭头，对着他就扑了过去。
如果说大黑看向李二的眼神是天真欢喜，面对陈大邦时，完全就是看猎物的凶狠。
陈大邦一看到狗就害怕，转身就跑，跑了两步，眼角余光瞥见大黑追了来。他吓得魂飞魄散，这一回再也不敢停，拔腿夺命狂奔。
大黑把他撵出村子才停下。
陈大邦刚才疯跑的模样被村里好几个人看在了眼中，他真心觉得丢人，一气之下，拎着包袱回了陈家村。
“怎么回来了？”
正在翻晒麦子的陈母看见的儿子一身是灰，衣裳还皱巴巴的，满脸的意外。
昨天陈大邦回来收拾行李时，陈母想起原先他有孕时有一段时间确实是看孩子他爹不顺眼，总觉得男人邋遢。
为了儿子能顺利入姚家门，还特意让儿子洗漱过，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再去的。
短短一个晚上，弄得这般狼狈，像是去田里打滚了似的。
“没能进屋？”
陈大邦闷声闷气嗯了一声：“姚青梅又放狗咬我。”他抿了抿唇，“娘，她好像真的不想和我过日子了，怎么办？”
陈母气得跺脚：“没良心的东西，我们对她那么好，就差把她当祖宗供起来了……想当初我刚过门那会儿，完全就是你们陈家的老黄牛，所有脏活累活都是我的，干不好了还要被你奶骂……”
和她当初刚过门的处境比起来，姚青梅完全是掉进了福窝里。结果，竟还不知足。
陈大邦把手里的包袱一放，坐在了屋檐下。
“都怪二弟。”
陈大虎人躺在床上，但一直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知道姚青梅回了家，还知道她不肯收留大哥。
此时听到陈大邦的话，他一脸的不服气：“怪我什么？我什么都没做！明明是你自己不行，人家不愿意守活寡才不肯留下，非说是我的错……”
“你敢说前天从山上回来的时候没有胡说八道？”陈大邦记得前天去山上干活的媳妇虽对他不亲近，但绝对没有回来后那么冷漠。
过去三个月里，他伏小做低，明显能感觉到姚青梅已经认了命，可前天晚上她回来时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还把他给关在门外，不愿意再和他同睡一个屋。
绝对是两人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一些事，彻底让姚青梅不愿意亲近他！
“没有！”陈大虎皱眉，“当时我们都没说话。”
陈大邦质问：“你不是说她去林子里方便了吗？难道她去方便没跟你说一声？”
陈大虎点头：“说了。”
“那怎么能叫没说话？”陈大邦奔到弟弟屋子门口，“你是不是告诉她新婚那晚的事了？”
他思来想去，只能想到是这个原因。
成亲三个月来，夫妻俩没有再圆房。而新婚那晚，姚青梅完全是昏迷的，她不知道是谁和她成了事！
姚青梅从来没有提过新婚那晚的事，发现有孕后，她有些不高兴，但两三天后她就不再别扭了，如往常一般帮着家里干活。
在陈大邦看来，姚青梅可能有怀疑过新婚那晚不是他，但她没问过，他也没提。她这两日张口闭口就说他是废物，若不是有人告诉了她实情，她怎会这般笃定？
陈大虎皱眉：“没有！我怎么可能提这个？”
陈大邦满脸痛苦：“如果你没提，她怎么可能骂我废物？”
闻言，陈大虎有些无语。
三个月不圆房，就不清醒的时候有过一回，何况还有新婚当天换新郎在前，她就是个傻子，肯定也会怀疑了啊。
“我真的没说，当时她从林子里出来就不对劲……”
说到这里，陈大虎顿住：“会不会是有人告诉了她？”
“谁知道？”陈大邦身上有疾的事一向瞒得极好，十多岁时他告诉了爹娘。
双亲知道事情很严重，立刻带他看大夫，到了镇上后，还机灵了一回，没有看镇上的大夫而是直接去了城里。
接连三位大夫看过，都是摇头。说他是胎里带来的病，先天不足，除非神仙现世才有可能治好。当时双亲还想带他去府城，大夫好心劝他们别折腾，别说府城，就是去京城都无用。
陈大邦大受打击，回来后大病一场，那之后就体弱多病，干不了活儿了。也是从那时起，他不再和村里的同龄人一起玩耍……村里的孩子玩闹起来没有分寸，有时候会脱别人裤子。
双亲有帮他保留秘密，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就是陈大虎这个亲弟弟，是他成亲时才知道。
陈大虎原先以为哥哥只是体弱，不知道他那个地方还有毛病。
新婚那晚过后，陈大虎才猜到了一些。
陈大邦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他不明白这么倒霉的事情怎么会落到自己身上？同样都是男人，好多男人都是正常的，为何独独他不正常？
“娘，如果青梅不回来，我也不活了。”
他哭着说这话。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娃稍微长大一点，再哭鼻子就会被人笑话。陈大邦为了让自己显得像个男人，从来都不哭。
陈母看到儿子哭了，很是心疼。
陈父皱了皱眉：“不可以对青梅来硬的，好生去劝，实在不行，跪下求她。”
如果姚青梅在这里，听见这番话，一定会觉毛骨悚然。
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如果说陈家骗婚过后将她捆起来，逼着她给陈大邦做媳妇，她可能当场就闹翻了。
反正爹已经不在人世，娘也不要她……死了一了百了。
就是陈家对她还行，她发了脾气不干活，家里人也不对她甩脸子，更不骂她，还会反过来哄着她。不过，也正是因为陈母对她格外纵容，落在陈双儿眼中，就是母亲疼进门的儿媳妇不疼她。
陈双儿爱针对姚青梅，但经常挨骂……姚青梅便也懒得跟她计较。
*
楚云梨院子里的麦子堆得更多了。
李二一家子白天歇了半天，下午时又去山上扛麦子。
姚父五亩地，在村里不算多，姚家人只剩下姚青梅一个人，根本吃不完，李二家也才这点儿地，完全不够吃。
秋日的下午很是炎热，大黑躺在楚云梨身边不停抖舌头。
陈母又来了。
她一个人来的，拎着个篮子，看见楚云梨院子门开着，也没有直接进，而是站在门口往里探头，看见楚云梨坐在柿子树下，笑着道：“青梅，我给你送了些鸡蛋。”
楚云梨正在打瞌睡，闻言也没起身。
陈母又道：“我进来了啊，把鸡蛋给你放厨房。”
她先去了厨房，看见厨房规规整整，收拾得挺干净，水缸里还有一斤左右的肉，水缸上面盖着半碗炒好的菜。
肉炒萝卜丝，闻着还挺香。
夏天只有水缸周围比较凉爽，容易馊的吃食都最好放在水缸里或者是井中。不然，半天就坏了。
陈母没尝，原样盖回去。
她看见灶台上有一个水壶，壶嘴处腾腾冒着热气，应该是烧好的茶，她看了一眼院子里打瞌睡的儿媳妇，取了碗，倒了一碗茶端出门。
心想着除了儿媳妇坐月子的时候，谁家婆婆都做不到给儿媳妇端茶倒水。
“青梅，喝碗茶。”
楚云梨睁开眼睛：“我不渴。”
陈母也不恼，将碗放在边上的小马扎上：“你一个人住，我是真的不放心。咱们家是挤了点，你……实在不想回去，我也不逼你。可你肚子里还揣着孩子，又是个弱女子，万一有歹人起了歹意，三更半夜的，我们也帮不上你的忙。要不这样，你看家里的谁比较顺眼，我让他来陪你住？”
“不用！”楚云梨重新闭上眼，“我看你们全家上下所有人都恶心。”
陈母：“……”
她真的很想发脾气。同样都是人，姚青梅未免也太高傲了。
“那你总不可能真和我们陈家断绝往来啊？女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不嫁人，不是我自吹，我对儿媳妇，真就跟对女儿一样。你过门都三个月了，我可有对你说过重话？”
重话肯定有，这两天没少争吵。
回首过往三个月，陈母相对于村里其他做了婆婆的妇人，对儿媳妇确实挺宽容。但是上辈子陈大虎私自跑走以后，全家人都姚青梅越来越不耐烦，等孩子落地，更是对姚青梅骂骂咧咧。
姚青梅那时候没走，是因为陈家人对孩子不错。
她受了委屈又回来找过姚三叔，很快发现夫妻俩根本不愿意帮她出头。她想要收回地，吵起来才得知，陈家背着她将地卖给了姚家，至于卖地的银子……陈家人收了！
她想要讨回银子，娘家无人，外人又不愿意掺和旁人的家事。所有人都劝她好好和陈大邦过日子。
吵过闹过，换来的是一顿毒打。为了不让自己受罪，她渐渐妥协，然后生生熬了八年。
陈家人不带她入京的理由倒不是陈大邦不要她……陈大邦就是个废物，整天混吃等死，万事不操心。他对姚青梅虽冷淡，但外人面前，张嘴就说“我媳妇如何如何”，可见他对姚青梅挺满意。
之所以不带姚青梅，是害怕陈大虎那个出身将军府的妻子知道姚青梅和陈大虎之间那点事。
那是个妒妇，脾气特别大，动不动就甩鞭子，对着那些靠近陈大虎的女人下手特别狠。更是威胁过陈大虎，如果他不老实，敢和其他女人滚一张床，就会阉了他！
陈大虎不敢赌！
若不是她脾气不好，堂堂一品将军的女儿，皇子妃都做得，又怎么可能会嫁一个小地方出来的粗人？
陈家人还不敢无缘无故杀姚青梅，陈大虎是个将军，许多人盯着他，等着抓他的把柄。因此，姚青梅没有死得不明不白，而是在即将出发启程的前一晚，与情郎依依惜别时情难自禁，“偷人”时被抓个正着，陈大邦休了她，又成全她和情郎，只是将她送去新婆家的路上，她接受不了自己从将军的嫂子变成通奸的妇人，在众人指指点点中，羞愤自尽。
楚云梨侧头看着面前满脸讨好之色的陈母，道：“我有做过一个梦。”
陈母不以为然，笑着道：“什么梦？原先我怀老大时，梦见了一条黑蛇。村里那些长辈说，梦见黑色和青色的蛇，会生一个男娃娃。如果是花的，那就是闺女。”
老大只有这一个孩子，陈母当然希望儿媳妇一举得男，如此孩子养大，老大也有靠，他不会成为兄弟们的累赘，夫妻俩百年时，也能放心得下。
“你梦见了什么？是蛇吗？”
楚云梨摇摇头：“不是蛇，是人！”她盯着陈母的眉眼，“我梦见陈大虎去投军，很顺利地走了，去了好几年，做了四品威武将军，还娶了将军府的女儿，真的是衣锦还乡，好威风啊。”
陈母觉得儿媳妇这梦纯粹是胡思乱想，她想象不到二儿子做将军时的模样，笑道：“是么？大虎看着挺强壮的，但投军还是算了，太危险。”
楚云梨点点头：“也对。他都变成瘸子了，想投军人家也不要他！”
“瘸子”二字，扎得陈母笑容僵硬。
“大虎的腿能治好。”
楚云梨故作一脸惊奇：“一条腿都断成三截了还能治好？难道这世上有神仙？”

第2172章
陈母这些天有询问镇上那个接骨的大夫。
大夫不能保证陈大虎能恢复如初，但有说过，如果去城里请高明大夫，肯定比他治得好。
陈家人一直没成行，家里很忙，麦子还没收拾出来。再要去，也要把粮食收进仓了再说。
可是二儿子躺床上，老大没力气，另外两个小的帮不上太多忙，全靠着孩子他爹一个人。想要把粮食收进仓，还得忙好多天。
听了儿媳妇这话，陈母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恐慌，要是大虎真成了瘸子……老大干不了活，老二是瘸的，老三年纪还小，他们夫妻若想靠老三，还得辛苦好几年。
问题是，如果二儿子变成了瘸子，娶媳妇也不容易。老三头上一个病弱哥哥，一个瘸子哥哥，婚事也会变得艰难。
这都是什么事啊？
“你何时做的梦？”
楚云梨想了想：“就是他们去投军的头一夜。当时我没当真，但我没想到陈大虎真的会去，只不过梦里去成了。”
“你为何不提醒我一声？”陈母气急，“你就玩笑似的说一句梦见大虎去投军，我也会阻止他啊！”
她心中特别懊悔。
楚云梨慢悠悠道：“我忙昏头了嘛。”她躺的有点久，背都有点酸了，干脆坐了起来，看着脸上带着怒意的陈母，皱眉道：“我发现你这个人很不讲道理，明明是陈大虎自己要背着家里偷偷跑走，你却来怪我没有将一个梦说出来。”
陈母：“……”
“我没有怪你。”
楚云梨强调：“你有！”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陈母吼完这话，又后悔自己声音太大，因为儿媳妇的脸色不对了，她起身讨好道，“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
还别说，现在的陈母，看着要顺眼多了。
楚云梨不说话，换了个姿势躺下。
陈母进了厨房，噼里啪啦忙活了半个时辰，摆出了两菜一汤。
“青梅，吃饭了。”夏天烧火做饭，真的是谁干谁知道，活计不累，可身上的汗水一直没干过，陈母满头是汗，差点被热晕过去，忍不住就想邀功，“做婆婆的给儿媳做饭，你在这周围几个村子打听一下，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来。”
这话太绝对了些。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让你做了？是我让你讨好我的？”
陈母：“……”
她尴尬地笑笑：“都一家人，不存在谁讨好谁。过去几个月，我一直对你这么好啊，家里有脏活累活，从来都是让你干轻松的……”
“少自以为是了。”楚云梨直接戳穿了她，“你所谓的好，都是你自己认为的。我真不觉得你们家好，如果不是你们家骗婚，我即便不留在家里招上门女婿，也已经嫁人，他或许脾气不好，或许家里很穷，哪怕就是个混混，也绝对不需要借种生子！不会让我守活寡！”
陈母愈发尴尬：“老大的病可以治，过两天我们要进城给大虎治伤，到时候也带他进去让大夫看看。”
“如果能治好，你们家也不会骗婚了。”楚云梨嗤笑，“我不会再做你们陈家的媳妇，少做白日梦了！”
陈母咬牙：“你肚子里都有我们陈家血脉了……”
“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那是我姚家的人。”楚云梨呵呵，“去父留子没听说过？”
陈母面色大变：“你一个姑娘家，单独一个人住会被人欺负。我让大邦来陪你……孩子姓姚也行，大不了，你就当大邦是上门女婿。”
楚云梨笑看着她：“你看！从来都是你们求着我，陈大邦离了我可能就再也娶不到媳妇，而我不愁嫁，你迁就我是应该的！”
“是是是！”陈母心里特别憋屈，但还是要咬牙附和，“以后我得空就来给你做饭，但还有一大家子等着我照顾，你这边我不能常来，就让大邦陪着你吧。”
楚云梨扬眉一笑：“行啊！”
不等陈母欢喜，她吹了个口哨，一条大黑狗从外面摇着尾巴跑进来。
陈母吓一跳，浑身紧张起来，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楚云梨摸了摸大黑的头：“不怕他被狗咬死，你尽管让他来！”
陈母：“……”
她一咬牙，决定拼了。
先前他们跟姚牛娃商量好了，姚青梅嫁入陈家，找机会就把陈家的田地过到姚牛娃的名下，陈家只能收个十来两银子……因为他们家要的是人，而姚牛娃要田。
可看如今这个架势，姚青梅自己将田地收了回来，不让姚牛娃占半分便宜。如果她能老老实实和儿子过日子，那这田地就是自家的！
陈母没留下来吃饭，她不觉得儿媳妇会留她吃，最近两家的气氛太僵硬了，缓一缓再说。
她回到家，找到了在床上挺尸的大儿子：“青梅答应让你陪她住了。”
陈大邦瞬间坐起：“真的？”
他很想妻儿双全，只要这孩子平安落地，那么所有人都不会怀疑他有暗疾……外人眼中，他是个正常男人，不会有人笑话他。
陈母有些纠结：“可她非要养着那狗，你记得多带点骨头。”说到这里，她眼神发狠，“不长眼的畜生，让大保去镇上买点耗子药涂在骨头上，直接将其弄死！回头她再养狗，到时你也在，畜生记得你，养多少咱都不不怕。”
陈大邦眼睛一亮。
虽然他很害怕那个大黑狗，但为了他的面子，为了能拥有妻儿，他愿意再试一试。
“好！”
见儿子答应，陈母松了口气，她心疼长子已经成了习惯：“到时候我陪你去，帮你铺床！”
有母亲陪着，陈大邦更不怕了。
半下午时，陈大邦借了村里的板车拉行李，一起去的人除了他娘，还有他爹和弟弟。
板车上放着被子和衣服，被子下面放着一根扁担。
用陈父的话说，那畜生要是敢围上来，都不用耗子药了，他先要了那畜生的命。
一家子互相壮胆，走出了一股雄赳赳的气势。
结果，狗子不在。
他们一家人的气势就像是一场笑话。
不在也好，陈母冲着院子里的儿媳妇笑道：“大邦来了，我们先进来帮他铺床……”
李二的爹带着俩儿子正在堆麦子，瞅见陈家人后，看了楚云梨一眼。
村里好多人都看出姚牛娃给堂侄女定的亲事没安好心，陈家不是好归宿。他想劝一劝吧，可姚青梅肚子里已经有孩子了，人家要和孩子的爹继续过日子……这也没毛病。
他一个外人，不好多嘴，取出了绑麦子的绳子，他临走前嘱咐：“青梅丫头，咱住得这么近，你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别客气，直接去找你李婆婆，或者找你婶儿也行。”
楚云梨道了谢，又道：“我这还真有点事想要大爷帮忙。”
李老头准备带着儿子再跑一趟地里，今儿这天气格外闷热，他打算赶紧把地里割好的麦子扛回来。若是要下雨，刚好姚家屋子是空的，柴房里也可以装……赶紧把麦穗全部搬进去。
虽说一两银子不包含挪麦子，但庄稼人看不得粮食被糟蹋。他家里麦子打完了正在晒，他方才已经让家里的人赶紧将麦子装袋搬进屋。
这会儿天清气朗，看着不像要下雨，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何事？”李老头有点急，“要几个人？耽误多久？”
“一会儿就行，帮忙做个见证。”楚云梨看向李二最小的弟弟，“四叔，麻烦你去把村里的何大叔请来。”
这位何大叔考过了童生功名，是村里有名的笔杆子，村里人无论写什么文书，最先想到的就是他。
陈父皱眉：“你要写什么？”
楚云梨早就想好了：“陈大邦想要住进这个院子，以后就是我姚家的人。我不要他改姓，但他来了以后就得听我的，出嫁女跟娘家怎么来往，他就和你们怎么来往。他从娶媳妇变成入赘，有必要按一张文书，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按手印答应此事，他才能搬进来住，不然……我只当孩子他爹死了，日后一个人带着孩子过。”
她态度强硬。
做上门女婿挺丢人。
谁家要是送儿子去做上门女婿，夫妻俩都会抬不起头来。
陈父不满意：“当初你是嫁入我姚家做媳妇，怎么能……”
楚云梨打断他，敲了敲桌子：“怎么不能？现在是你们求着我！”
陈大邦咬着牙：“我答应！”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他们不舍得让儿子做上门女婿，可话又说回来了。长子身体特殊，很难娶得到媳妇，先答应下来……反正姚家没有长辈在，就小夫妻俩自己住，长子应该受不了多大的委屈。
以后……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见状，李四飞快跑了一趟。
何家的地不少，但是何童生平时有教导村里的孩子读书认字，投桃报李，那些孩子家中的长辈都会主动去帮何家收粮食。
何童生不用自己下地，听说要写文书，很快就拿了笔墨纸砚过来。
招赘婿的契书，他原先没写过。
即便是有人家招上门女婿，那也是两家坐下来商量，不用写文书。
楚云梨念，何童生写，大意就是陈大邦以后是姚家的人，陈家人不得在没告知二人前就随意登门，不能在姚家留宿，不可以对小夫妻俩的日子指指点点。
总之，陈大邦就和出嫁女一般，不能将家里的东西偷偷搬回陈家去。
一经发现，他必须收拾铺盖滚蛋！
何童生写完了，李家几人做见证人按了手印，陈家人……特别艰难地按手印，一个个脸色都很不好看。
楚云梨收起那张纸。
在何童生看来，这张纸其实没有多大的用处。
楚云梨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她故意的。
陈大邦这个人，很怕别人看不起他，楚云梨写这份文书，就是用来羞辱他的。
姚青梅被他们全家骗婚，又被使唤八年之久，还被全家算计致死。
但凡陈大邦有一分惦记着姚青梅，不说帮忙，只提前透露一二……姚青梅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不是非要跟着一起去京城不可。
多年夫妻情分，姚青梅咽下了被骗婚的恶心，看在孩子的份上真心实意和他过日子，结果呢，狗东西那会儿只惦记着到了京城后娶大家闺秀，抛弃发妻时一点不舍都没有。
瞧瞧，这会儿陈大邦脸色那锅底还要黑。
“铺床之前，先去把我的嫁妆搬过来。”
陈母脸色难看：“我弄不清哪些东西是你的。”
“那就全都搬来啊！”楚云梨嘲讽道：“你们嫁儿子，只送一个人来吗？嫁妆呢？”
陈大保嘴比较快：“你要嫁妆，是不是先给一份聘礼？”
楚云梨夸他：“反应很快啊，话说，当初你们陈家给的聘礼我可都当嫁妆带回去了。聘礼我当然会给，稍后给陈大邦收着。不过，我这聘礼一给，你们可得给一份像样的嫁妆。”
陈家手头有些银子，但要给陈大虎治伤，小的两个年纪大了，陈双儿虽然是个姑娘家，不需要准备聘礼，但陈母很疼这个幺女，也想给她准备一份像样的嫁妆。
反正，他们是万分不愿意再给姚青梅好处了的。
“曾经我们给你的聘礼银子就当做是大邦的嫁……”陈父说到这里，瞅见儿子脸色难看，“都是一家人，你们孩子都要出生了，别计较这些小事，一会儿我们把你们屋子里那些东西全部搬来，日后你俩好好过日子。”
楚云梨点了头。
陈大邦也回去搬行李了，再回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陈家人告辞离开。
他老实地将床铺到了最偏的屋子里。
一出门，迎面撞上龇牙咧嘴满脸凶狠的大黑。

第2173章
“畜生！”
陈大邦强自镇定，有点后悔让陈家人先走。
但陈家人也是没法子，儿媳妇的脸色不好看，家里的活儿那么多……陈母不太相信儿媳会放狗咬死儿子。
再说，儿子手里还有放了药的骨头。
陈大邦早就防着这一刻，猪骨头时刻不离身，见狗子扑来，急忙扔了出去。
他希望狗子离自己远点，于是将骨头丢到了院子里。
那么喜欢骨头的狗子却对飞出去的骨头看也不看，直直朝他身上扑。
陈大邦也没料到会这样。
当即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伸手去推。
他自从发现自己有暗疾后，感觉一辈子都没奔头，完全打不起精神来干活，总是称病。
最近几年，春耕秋收无论有多忙，他从来都不下地，也不会帮着搬搬抬抬。手上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一伸手没把大黑推走，反而将胳膊送进了大黑的嘴里。
大黑下嘴特别狠，生生从他手臂上撕下一块肉来。
陈大邦之前被狗咬的地方还在痛，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此时他再也顾不得男子气概，张嘴就嚎。
“狗！疯狗咬人……啊……啊……快来人啊……”
他故意拔高了声音，就是希望有人听见动静后来帮自己一把。
楚云梨出现在门口。
此时陈大邦已经在地上打滚躲避狗子的撕咬。
看见媳妇靠近，他眼睛大亮，如见救星：“青梅，救我！快！”
楚云梨叹气：“我早就说了狗会咬你，你娘说你不怕，这是完全不顾你死活啊。”
陈大邦：“……”
他怎么可能不怕？
“快拉开这畜生。”
楚云梨伸手扶着肚子：“我跟大黑也不熟啊，它不听我的，你等着，我去给你叫人。”
她慢悠悠转身，到门口看着山上的方向。
李家人白日里不干活，昨夜大半宿都在割麦穗，这会儿正歇着。
大黑对着陈大邦疯狂撕咬。
陈大邦拼命反抗，但敌不过大黑的力气，他好不容易爬起身来，拔腿就往门外跑。
刚跑到门口，大黑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
陈大邦往前栽倒，又被拖回了屋子里。
楚云梨听着这动静，进了厨房取了肉放在狗碗中，然后把碗放在屋子门口。
大黑正在咬陈大邦的腰，抽了抽鼻子，转身奔到了房门外大快朵颐。
楚云梨这才又往屋中瞧：“没事吧？”
陈大邦：“……”
他眼前阵阵发黑，感觉自己随时会晕。
姚青梅眼睛瞎了吗？
他全身上下都是被撕咬出来的伤口，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有事！我要看大夫。”
“啊这……”楚云梨迟疑，“你有银子吗？”
陈大邦差点没气疯，这都什么时候了，他都快被咬死了，这女人居然还在问银子。
“我有！我自己付诊金，你快去请大夫。”
楚云梨语气幽幽：“我肚子里有孩子，去不了镇上，一路太颠簸容易动胎气。你等着啊，我去给你找人，请他们帮忙跑一趟镇上。”她走了两步又回头，“我嫁人这几个月，没有和邻居们来往，大家互相之间都生疏了，不好只凭一张嘴请人帮忙，多少要给点酬劳。拿银子来。”
“你先替我垫上。”陈大邦攒了一些私房，大概有一两多。
楚云梨站在门口不动，一脸的漠然。
陈大邦见状，强撑着起身去掏钱，一起身才发现大黑就在屋檐底下，他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门关上！”
“我不敢啊。”楚云梨语气惊恐，脸上却没有被吓到。
看到她的神情，陈大邦僵住了。
“你你你……”
你了半天，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
因为他忽然发现，姚青梅好像巴不得狗子咬死他似的。
不至于啊！
陈家确实有点不厚道，但姚青梅都接受他了，过往几个月和他同床共枕，甚至还要给他生孩子。
他目光落到了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定了定神：“那狗疯了，能不能帮我把门关上？”
楚云梨呵了一声：“你们把我骗得这么惨，还指望我你的忙，做什么白日梦呢？”
陈大邦吓得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惊恐的他颤着声音道：“那狗会咬我。如果我死了，你一个人住，肯定会被人欺负。”
楚云梨微微皱眉，一脸疑惑地反问：“欺负我最狠的不是你们陈家人吗？原先那些混混翻我墙头，但从来没有成功翻进来过，堵在路上口花花，也没碰过我一片衣角。反而是你们……”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这孽种，可是你们陈家的血脉！”
陈大邦听着这话，心中一凉的同时，莫名有种她不会生下这孩子的感觉。
不会的！
好半天，他重新找回力气，掏出一把铜板。
楚云梨转身出门，却没有找邻居请大夫，而是进厨房吃饭。
大黑吃完了院子里的肉，转身又冲进屋中。
陈大邦啊啊啊叫了半天，声音越来越凄厉，等他挣脱虎口爬出来，浑身上下已经鲜血淋漓，爬过的地方留下了大片大片的血迹。
他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陈大邦先闻到了麦子的草腥味，浑身上下都特别疼，他一抬手，忍不住痛叫了一声。
眼前阵阵发黑，好半天才发现不远处的小窗上有朦胧的月光。
天又黑了？
陈大邦隐约记得自己被狗咬那会儿还是下午。
他这是睡了多久？
大夫呢？
而且他大半身子都埋在了麦穗之中，所躺在屋子里四处漏风，好像是姚青梅的柴房。
想到此，陈大邦心中阵阵发寒。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姚青梅不好好照顾他，也不给他请大夫，将他丢在这柴房自生自灭，她是真的想让他去死！
所谓的一日夫妻百日恩是假的。
姚青梅对他没有半分感情。
或许以前有，但自从那天陈大虎和她从山上一起结伴回家后，她对他下手时一次比一次狠。
可……姚青梅要他死，李家人怎么也不管？
将心比心，任谁看到一个浑身鲜血的人昏迷在地上，即便做不到把人扶着好生清理伤口，也肯定会去请大夫。
即便不请大夫，帮他告知家人就是顺手的事。
他惨叫出声，希望有人发现自己。
其实陈大邦想法没有错，李家为人厚道，看到有人需要帮忙，在不给自身惹麻烦的前提下，李家人很乐意帮忙。
事实是李家人没有发现他。
傍晚时，天还没下雨，但种了一辈子地的李老头感觉呼吸间水气很重，天气异常闷热，他有跟楚云梨提议把麦穗搬到房中去。
楚云梨也看出了要下雨，早已搬了一些麦子，陈大邦就被藏在麦子底下。
李家人没有看到陈大邦，还以为这人在屋中或者是又回家去了……夫妻俩吵吵闹闹的，他们不太好意思询问他的去处。
张口问了，感觉好像在看人笑话似的。
下半夜，陈大邦在柴房里嗷啊嗷的，他浑身特别痛，身子一动，麦穗扎进他的伤口中，痛得他控制不住地抖动。
他想晕，可因为身上太痛，晕过去又醒来。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会死在这里。
*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大邦昏昏沉沉间，听到外头有雨声。再次睁开眼时，外面天已亮。
村里有好几个会看天气的老人，感觉到会下雨，睡觉之前就开始把粮食搬进房子。
忙活了半宿才躺下，后来果然下了雨。
天亮后，蓝色的天空像是被水洗过了似的，看着特别干净清透。
又是一个艳阳天，众人纷纷将屋中的粮食往院子里搬。
李家人也来帮忙搬了，最后的那点，楚云梨婉拒了他们的好意，说自己在家闲着无聊，让他们赶紧去地里割麦穗，剩下的这点儿她自己来。
昨夜下了一场雨，给本就紧迫的秋收添了一把火，众人都不敢歇，几乎是拼了命的把地里的粮食抢回来。村里有孕的妇人在春耕秋收时会去地里干活，楚云梨这样的提议，李家人欣然答应了。
陈大邦再次醒来时，发觉自己躺在地上。
他隐约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当即惨叫一声。
大概是母子之间有所感应，也可能是在这晒干粮食的紧要关头下了雨让人愈发紧张，陈母昨夜醒来好几次，早上把粮食晒上后，压着慌张打完了最后一点麦子就匆匆赶了来。
她进院子没有看到儿子，只看到儿媳妇一人在收拾麦子，她急忙上前相帮，还闲聊了几句。就是……儿媳妇不太爱搭理她，问十句也回不了一句。
听到惨叫声，陈母身子一僵，奔到了昨天儿子所住的偏房，门是关着的，她伸手就推。
推不动！
“大邦，你怎么了？开门啊！”
陈大邦倒是想开呢，可他动弹不得，手上腰上包括脸上都被咬了。
陈母听着儿子痛苦的叫唤声，心里慌得不行，言看门推不开，抬脚就踹。
“住脚！”楚云梨呵斥，“把门踹坏了还得修，从窗户进去吧。”
陈母慌慌张张去爬窗户。
楚云梨还给她递了个马扎垫脚，口中道：“这么大个人了，出事了只知道躺床上嚎，说他是废物，还真的没有冤枉了他！”
陈母顾不得和儿媳争辩，累得脸红脖子粗，总算是翻到了屋内，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浑身是伤的儿子。
“大邦，你怎么了？你怎么躺地上？”
陈大邦看到母亲，感动得哭了出来。
“娘……娘……娘……”他嚎啕大哭，“我以为再见不到你了！这个女人她疯了，她放狗咬我……她恨我！我要回家！带我回家吧……不然我会死的……”
这一天一宿的经历让他崩溃不已，边哭边嚎，哭声太大，吐字也不清，陈母完全听不到儿子在说什么，只听到了“狗咬他”。
“那畜生呢？”
她扭头对着窗户质问。
话都问出口了，才发现儿媳不在窗户旁，她跑过去将紧紧栓着的门打开，问院子里继续打麦子的儿媳：“那条大黑狗呢？”
楚云梨摇头：“不知道呢。本就是无主的，说是李家养的，可来他们家之前已经待了好几户人家了，李家不爱喂……这年头有几个人舍得拿家里的粮食来喂狗的？那狗子喂不熟，估计是又跑了吧？”
陈母这一回真的动怒了，哪怕她进门之前再三告诫自己要对儿媳妇温柔些，此时也再憋不住，质问道：“狗把大邦咬成这样，你为何不请大夫？为何不告诉我们？”
楚云梨张口就来：“他不让啊。”
言语间还有些委屈。
陈母完全不听儿媳妇的话，再次质问：“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人睡在地上，你为何不把人扶起来？”
刚才她粗粗一瞧，隐约看到儿子身上都是伤口，伤得这么重，人还躺在地上过夜……若不是命大，可能死了都没人知道。
陈母心疼长子已经成了习惯，看到儿子受了这么大的罪，心痛得无以复加，不知不觉间眼泪都流了下来。
楚云梨毫无触动。
陈大邦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我进不去呀，他把门栓上，难道让我一个大肚子三更半夜翻窗户？万一摔着怎么办？再说，最近我困得很，夜里是闭眼一觉到天明，我也不知道他能废物到从床上滚下去就爬不起来啊……再说，我夜里从来没从床上摔下去过，不知道他是怎么睡的。”
陈母听着儿媳妇说话，心头窝着一团怒火。
说不清！
她不再废话，立刻请邻居去找大夫。
楚云梨见了：“搬进来的头一天就伤成这样，太晦气了。你们把带回去养吧。”
陈母：“……”
她大吼道：“这是你男人！”
楚云梨眨眨眼：“我连照顾自己都难，难道你们还指望我照顾他？还是……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你们不打算管他死活？”
陈大邦昏昏沉沉间听到这话，一个机灵醒了过来。
“不不不……我要回家。”他一把抓住母亲的胳膊，手上力气很大，将陈母的肉都掐出了小坑，“娘，再留在这里，我会死的。”
他浑身热乎乎的。
陈母伸手一摸儿子胳膊和额头，掌下的肌肤滚烫。
只是被狗咬而已，怎么会发高热？
她谁看到了儿子破破烂烂的衣裳，也看到了儿子周身的伤，但……伤口只是多，看着并不深。
她又不知道陈大邦的这些伤口还被麦穗的尖尖戳过。
那麦穗特别扎人，正常的肌肤都受不了。何况是伤口上……小尖尖往伤口里戳，跟受刑没区别。
陈母眼泪滚滚而落：“你现在伤得很重，不宜挪动，等你好了，娘带你回家。我去让人给你请大夫。”
“打死那个畜生！”陈大邦言语和眼神里都满是怨毒之意。
陈母一口答应下来：“好！”
村里人从来都不看重狗子，养狗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喂，谁家的狗要是咬了人，多半会被打死。
大黑早在昨天就不见了。
要打死狗，也得先把狗找到才行。
大夫来了后，给陈大邦包扎，陈家人也终于赶到。
看到陈大邦的惨状，个个都面露不忍，双胞胎兄妹是看都不敢看。
陈父狠狠瞪着楚云梨。
楚云梨反瞪回去：“看什么？他是被狗咬的，又不是被我咬的！”
陈父：“……”
“大夫说他伤口里有麦子，怎么回事？”
“我哪儿知道，院子里这么多麦子，飞进去两颗有什么稀奇？”楚云梨摆摆手，“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家的人完全不讲理，一出事就全是我的错。我要不起你们家的人，一会儿把那废物带走。”
她又对着院子里看热闹的妇人说自己的委屈：“谁敢信？他自己把门栓上摔地上睡了一宿，这也能怪到我头上。我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可能照顾我？以后我养了孩子还要照顾他……婶啊，你害惨我了。”
最后一句，话锋一转，居然对着人群里的周氏去。
陈家这一出出的……不提前面说是和弟弟定亲，结果定下婚事以后是哥哥过来送东西，让人摸不清到底新郎是谁，后来还将姚青梅嫁给了病秧子。光是姚青梅刚回来这两天发生的事，陈家真的是跟唱大戏似的，戏是一出接一出，从来就没消停过。
就姚青梅嫁人这事，要说陈家没骗婚，谁都不信。
骗婚在前，如今又完全不讲道理，明明是陈大邦自己被狗咬，自己躺地上，到头来都在怪姚青梅。
这家人真的是没拿姚青梅当人看！
周氏藏在人群里看热闹，楚云梨扑过去抓住她的胳膊：“婶，你们干这么缺德的事，真不怕我爹夜里来找你？”
“我们也是被陈家给骗了。”周氏想要挣脱开这丫头的拉扯，却怎么都扯不回自己的胳膊。
姚青梅嫁了病秧子后，第二天就回来找周氏了。
当时周氏义愤填膺，叫嚣着要去陈家算账，还是姚三叔拦住了她，说是生米煮成熟饭，闹大了对姚青梅名声不好。又说陈家人骗婚在前，心有歉疚，肯定会好好对待姚青梅。
夫妻俩唱得一首好双簧，姚青梅半信半疑，但想到这夫妻俩在村里的好名声，还有她父亲离世后这一年多夫妻俩对他的照顾，她又觉得自己不该怀疑他们。
彼时姚青梅才十五岁，生性单纯，真就被糊弄过去了，后来吃苦受罪的几年中，她才慢慢想通，才彻底看清楚了夫妻俩的真面目。
楚云梨死死揪住周氏不放，口中哭天抢地：“爹啊，您睁眼看看啊！您这一走，女儿都要被那些畜生欺负死了……”
陈家人还在抹眼泪呢，看见姚青梅哭得这样伤心，真的是又急又气。
他们确实骗了姚青梅，可现在……一个儿子腿瘸着，另一个儿子的腿也瘸了，浑身是伤，都不一定能治好。
在这门婚事上，他们没占便宜。
谈婚论嫁时，除了聘礼之外，他们还给出了不少好处。
陈家格外气愤，姚三叔一家心里发虚。其他围观的人群听到楚云梨的哭喊，有那心善的已经开始抹泪。
不管这里面谁是坏人，姚青梅日子过得不好是事实。
本来男人就是个病秧子，现在那病秧子还被狗咬的只剩一口气，她这……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孩子生下来要是没爹，也是造孽。
周氏被众人围观着，恨不能找个地缝藏起来，她不愿意被众人指指点点，口中说着自家也被陈家给骗了，手上却拼了命的要撤回自己的胳膊。
“我家里还烧着锅，青梅，你先放开我！”
楚云梨不放。
周氏只好加大了力气。
结果，力气好像使太大了。
楚云梨踉跄两步摔到地上，她没起身，而是捂住了肚子，身下霎时蔓延开了一大片殷红。
周氏好不容易抽回了胳膊，虽然是把人甩到地上了，但她只想尽快逃走，也懒得多问，转身就要跑出人群，还没跑两步，被边上的妇人抓住。
“别走，出人命了！”
其他人也在喊出人命了。
在这农忙之际，昨夜下了雨，早上特别凉爽，但凡地里还有麦子的，全都到地里干活了。来看热闹的人要么是从山上扛了麦子回来的，要么就是麦穗收完了在家打麦子的。
看热闹的人真的不多，整个院子加起来也只有十来个人，都是附近的邻居。
屋子里正在给陈大邦包扎伤口的大夫被叫了出来。
此时楚云梨坐在地上捂着肚子，满脸的痛苦之色。
屋中的陈家人听到外头有动静，一个个都探头往外瞧，陈母一眼看到儿媳妇生下那刺眼的红，尖叫一声，浑身的力气都没了，当场摔坐在地上。
摔倒后她连滚带爬往儿媳身边奔去：“怎么会这样？大夫！大夫！快救我孙子……”她喊得撕心裂肺，“青梅，你不能出事！刚才谁推你？谁推你了？”
她模样跟疯了似的，楚云梨没出声，边上却有人看不下去了。
“你先放开青梅，不要再动她了。”
陈母扭头看向说话的人，又见周氏要跑，猛扑过去将人摁倒在地上。
“是不是你？”
周氏自己都弄不清楚姚青梅是怎么摔倒的，她确实用了些力气抽胳膊，但好像也没推人啊。
“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陈母想到二儿瘸了，大儿也瘸了，大夫话里话外对大儿子的伤势很不乐观，转头又要失去孙子。
她就是个铁人，也经不起这连番的打击啊。
“你个毒妇！我们陈家又没招你又没惹你，你怎么能害我孙子？”她狠狠揪住周母的头发，“要是我孙子出了事，我要你偿命！”
其实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姚青梅流了那么多的血，孩子多半是要保不住了。
周氏不太敢还手，可趴在她身上的女人下手很重，揪她头发就算了，还掐她脖子，边上也没个人上前来帮忙，再不还手，她又要被掐死了。
也不知道两人是怎么打起来的，众目睽睽之下，二人扭打在一起，滚来滚去，谁都不肯撒手。
边上众人一开始没上前拉架，是知道周氏有错在先，让陈家人打一顿泄愤是应该的。
可两人下手越来越重，你掐我脖子，我抠你眼睛，再这么下去，不死也要受重伤。
三四个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二人拉开，周氏感觉自己头皮痛到发麻，脖子也痛，话都说不出来。
饶是如此，陈母还不解气，都被拉开了，胳膊被人制住，她还在伸脚往周氏所在的方向猛踢。
陈父脸色铁青，只有双胞胎兄妹事不关己，此时都站在屋檐下，看看屋内，又看看院子外。
大夫把脉过后，摇头。
“不行了。”他站起身，“我只带了伤药，没有带滑胎的药，我写个方子，你们去镇上抓药来熬。要尽快，今天之内就得喝上药，不然，大人也有危险。”
楚云梨抓住大夫的袖子：“劳烦大夫开方。”她目光看向了刚才就冲过来扶住她上半身的李四媳妇，“四婶，麻烦你找人跑一趟帮我取药……不让你白跑。”
意思是会给酬劳。
李四媳妇叹口气：“不要酬劳，你好生歇着，我帮你熬药。”
陈母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一把揪住大夫不撒手：“不行……不能滑胎，这是我陈家第一个孩子，你必须要尽力保胎。先给安胎药。”
大夫几次想挣脱，根本甩不开她，于是试图讲道理：“这孩子已经坏了，留在肚子里对大人没好处，不赶紧催下来，大人都会出事……”
“隔着肚皮，你怎么知道孩子坏了？”陈母开始撒泼，“我孙子要是没了，我跟你拼命！”
大夫：“……”
有村里人上前围住陈母解释，不许她再纠缠大夫。
楚云梨顺着李四媳妇的力道起身，目光看向了纠缠大夫的陈母，然后落到了院子外躲躲藏藏的姚三叔，嘶声吼道：“三叔，这就是你给我找的好人家？这泼辣妇人半分道理都不讲，就是你所谓的为我好？还说拿我当亲生女儿……你媳妇会把你女儿肚子里的孩子打落？我爹若在天有灵，一定不会放过你。”
姚三叔听着她这凄厉决绝的话，只觉毛骨悚然，不敢再多留，飞快跑了。
楚云梨当天就喝了大夫配的活血的药。
孩子若是能留住，就该喝保胎药，留不住了得喝落胎药，得让孩子赶紧出来，不然，拖久了，大人都有性命之忧。
楚云梨一躺到床上，彻底不管陈大邦了。
陈家人倒是想借着照顾陈大邦的理由住进来，楚云梨还没说话，村里的其他人就先不答应了。
别的村子这般欺负白山村里的姑娘，分明是没把白山村的人放在眼里。
白山村嫁到外村的可不止一个姚青梅。
若是他们不闻不问，嫁出去的那些姑娘可能都会像姚青梅这样被婆家欺负！
楚云梨直言：“我照顾不了别人，自己都还得请人照顾着，你们把人带回去吧……”
陈母咬牙：“我照顾你。”
楚云梨嗤笑一声：“契书上怎么说的？陈家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借住我的院子！今天若不是你跑到院子里大喊大叫，我也不会出事……一个个的都给我滚。”
村里的其他人对陈家也格外抵触，一家子在陈大帮的伤口被包扎好后，只好找了板车将他拖走。
昨天搬来时拖了两板车，看着像是要长住，结果才住了一宿就回……白折腾了。
在当下人眼中，小月子不需要像生孩子坐月子那样慎重养身子，但稍微富裕些的人家，还是会让小产的妇人歇息个把月，并且落胎那几天尽量吃点好的。
楚云梨请了李二媳妇照顾自己。
她不差钱，鸡鸭鱼换着来。
李二媳妇手艺不太好，但特别听话，楚云梨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村里的妇人不会做饭，多数是因为佐料不齐，而且大部分的人家吃的饭都特别简单，熬一锅粥，加点野菜，再有两个小咸菜，最多是炖个肉汤或者是炒盘肉，就已经很丰盛了。
楚云梨关起门来养身子。
李家的其他人还在帮她收麦子，又花费了两天，才把麦子收回来。然后又是两日，麦草和麦子分离，只需要再晒两日，今年的粮食就能进仓。
在这几天里，陈大邦和陈大虎也在床上养伤。
陈大邦本来就一副病殃殃的模样，如今被狗咬成这样，虽退了热，捡回了一条命，脚上的腿伤也没有严重到走不了路，但他就是下不了床。
其实是不想下床。
陈母看着家里两个成年的儿子都卧病在床，双胞胎兄妹还没心没肺，动不动就往外跑。陈大保更是胆大到点燃了别人家的一堆麦草。
天干物燥，一点点火星就能烧起来。
好在那已经是脱了麦子的麦草，那家人也好说话。只让他们把烧了的柴房修好，再把麦草填回去就行。
夫妻俩请了人给人修柴房……不是陈大保一个人点的，当时还有别家的孩子，只不过他年纪最大。
几家人凑在一起修柴房，其实心里都对其他人很不满。所有人都不觉得自家的孩子是坏种，做了坏事，肯定也是别人带的。
陈大保年纪最大，其他几家一致默认是他带的头。
修柴房时，陈父一边干活，一边还得听别人的阴阳怪气。他不爱说话，也不屑于跟人争吵，心里窝着一团火，回家就揍陈大保。
柴房修好，陈母找了鸡蛋去探望儿媳妇。
结果，连门都没能进去。
先是敲了半天门，后来是一个陌生的妇人说姚青梅不愿意见她。
陈母不甘心：“我给她拿了鸡蛋，这是我一番心意，妹子你开开门，我把鸡蛋给她放厨房，回头你记得煮给她吃。”
李二媳妇开了门，接过装篮子的鸡蛋后砰一声又把门甩上：“等着！青梅心情不好，你别进来惹她烦。”
她把鸡蛋放到厨房，很快将篮子还给了门口的陈母：“走吧走吧。青梅嫁到你家做媳妇，完全就是受罪去的。她那三叔忒缺德，你到底是给了他多少好处？”
陈母咬牙切齿：“他们收了三两银子。”
李二媳妇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姚牛娃还真拿了好处，她满脸的意外，张口骂道：“畜生！我呸！你们两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你两个儿子伤成这样，就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我家那狗从来不咬人，专指着你儿子咬，绝对是因为你儿子太缺德的缘故。”
陈母：“……”
“你家的狗咬了人，必须要赔！”
李二媳妇大骂：“赔你祖宗，我家的狗肯定是被你儿子给弄死了，它都赔上了一条命，你还想讹人，想钱想疯了吧你！”

第2174章
两人都觉得自己有理，站在门口大吵起来。
李家的狗确实已经消失了。
村里的人这几天都再也没见过它。
狗子消失，多半是被人偷去炖肉吃了。
李二媳妇早就防着陈家人上门来要钱，这会儿不光强调自家的狗没了，还骂陈家人不做人，说他们家恶毒不要脸。
“算计人家一个孤女，是真不怕天打雷劈！你那两个儿子都受了伤，其实就是遭了报应……老娘等着看你的下场。还想要讹诈银子，我敢给你敢要吗？你敢花吗？小心有命拿没命花。”
陈母差点没气死，她张口骂了回去。说李家管不住自家的狗云云。
村里的媳妇骂架，只要不是笨嘴拙舌的，一般都分不出输赢，两人只骂没动手，除了浪费时间浪费口水，伤不了对方半分。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又有人帮腔，大多数都是帮李二媳妇，陈母只有一张嘴，飞快败走。
她没有立刻回村，而是去了姚家。
姓周的伤了她的孙子，连句话都没有，她咽不下这口气，此时她胸口又窝着一团火，刚好找姚家吵架，顺便泄愤。
村里人吵了大半天，楚云梨听着外头的动静，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李二媳妇端了一碗鸡蛋进门，看到她没睡，忍不住催促：“赶紧闭眼睡觉，多睡才能养得好身子，你还这么年轻呢。万一伤了身子，以后不能生了可怎么办？”
楚云梨躺下，问：“村里其他人家的粮食都收进来了吗？”
“差不多了，还有麦穗的地只有几块，最多两三天就能收完。”李二媳妇劝：“你的粮食吃不完，但最近先不要卖，放到过年那会儿，价钱能高好多呢。对了，你的粮税要不要我家帮你交？如果要，一会儿我让孩子他爹过来把粮食晒干点。”
不光得晒干，还得筛选出不够饱满的麦粒，不然，收粮税的官兵来了各种挑刺，然后会扣称。一百斤只算八十斤……遇上好说话的官爷，还能把粮食拿回来重新收拾过再交。遇上不好说话的，扣称了也只能咬牙认下。
外人眼里，楚云梨得坐小月子，这一个月之内不能去别人家，出门受了风，容易落下病根。
“那就拜托婶了。”
*
陈母跑到姚家大吵一架，后来姚家作势要动手。她又不傻，她只有一个人，姚家那么多人，肯定打不过。
真打起来，她要吃亏。
于是，她见势不对，撂下了几句狠话，飞快跑了。
陈家和姚家在各自的圈子里丢尽了脸面，尤其是陈家人，总觉得别人都在笑话他们家。
姚三叔往常在村子里名声不错，经此一事，名声一落千丈，那些爱找他喝酒的人，最近在路上碰见他就跟没看见人似的，连招呼都不打了。
村里很少有人会选择在秋收的时候办红事，都是在秋收前或者是秋收以后，家家都没那么忙，办起来也从容些。
可白事避免不了。
村里有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家，已经瘫床上两年了，每天要吃五六顿，每顿只能吃小半碗粥，先前一家子照顾得挺好，那天下雨，一家子忙着把麦子搬进屋。结果，老头子饿得太久，着急之下病情加重，就那么去了。
六十多岁在村里算是长寿，村里并没有多少悲伤之意，就连主家，痛哭一场后，也没那么伤心了。
白山村有六十多户人家，村里的人有红白事，大家都默认了要主动帮忙，尤其是白事，帮人时还得实诚些。
主家不悲伤，帮忙的人也比较放松。加上大多数人家的粮食已进仓，众人夜里都会多留一会儿。
姚三叔往常无论走到哪儿，别人都会对他客客气气。他最近感觉到了众人对他态度的变化，有些接受不了这其中的落差，于是，干活时特别实诚，主动接了挑水的活。
办红白事吃饭的人多，用水也多。姚三叔在众人吃完了下午那顿后，又主动去挑水将几口水缸装满，完了后主家邀他喝酒，桌上还有村里好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他欣然答应，为了表示自己厚道实诚，他连喝了好几碗酒。
姚三叔回家时天色已晚，他喝得有点多，摇摇晃晃往回走。路过沟渠边，他感觉到膝盖一痛，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栽倒，左边又有一股大力袭来，他眼睛一花，整个人摔向了一丈多高的沟渠。
摔下去的同时，他很疑惑左边那一股大力的来处。
明明没有人！
想到这里，他周身都汗湿了。
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痛的。
这条路上路过的人多，但此时夜已深，姚三叔算是最后回家的那波人之一。他先是惨叫连连，后来又扯着嗓子喊，嗓子都快喊哑了，才叫来了人。
众人颇费了一番力气才把他从沟渠里抬上来，姚三叔的右腿完全不能动，呈不自然的弯曲着，碰都不能碰。
实话说，众人也不太敢碰他。
周氏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看到这家男人的腿，没忍住哭了出来。
“怎么回事？你为何不小心些？”
闻到男人身上的酒气，周氏尖叫：“你到底是喝了多少啊？”
立刻有人强调：“我们没有劝他喝啊，是他自己要敬酒。”
确实是姚三叔主动敬酒，还执意要把村里那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家一一敬过，人家随意，他干一碗。
酒不便宜，他连喝了好几碗，遇上小气的主家，可能都要不高兴了。
周氏也不敢怪村里人，只要不是猛劝，喝醉酒出了事，那都是自己承担。一起喝酒的人要不要来探望，全凭自己心意。
又是将姚三叔抬回家，又是去请大夫，前前后后折腾完，已经是深夜了。
周氏最近这几天很累，先是秋收，又打了一架，白天还去主家帮忙，把男人安顿好，她道：“我去跟闺女睡，省得压着你。”
“别！”从来不怕鬼神的姚三叔觉得自己今晚上这一跤摔得实在蹊跷，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说，此时只剩下夫妻二人，他想说一说，不然，他会被憋死。
周氏听着听着，眉头皱了起来：“真的假的？”
“我的腿都断了，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姚三叔越说越害怕，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你说会不会真的是……”
“不会！”周氏强调，“人死了就消散了，世上没有鬼魂。”
她语气特别重，看似是为了说服孩子的爹，实则是为了说服自己。
姚三叔不满：“那你之前还去求神拜佛？”
周氏：“……”
她去厨房熬药，走到屋檐底下时，只感觉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倒，脚踝处一阵剧痛传来。痛得她惨叫一声。
周氏的脚崴了。
如果说姚三叔是去别人家帮忙喝多了酒才会在回家路上摔倒，周氏在自家院子里也能崴了脚……要说全是巧合，那也太巧了点。
原本主家还对姚山叔满心歉意，看到周氏的脚都崴了，歉意都消散了不少。
这分明是这夫妻俩不干人事遭了报应嘛，跟喝不喝酒没关系。
夫妻俩都躺下了。
村里人都觉得玄，私底下没少议论。
说不准啊，姚青梅她爹还真的没走，背地里在保佑女儿。
不然，很难解释伤害了姚青梅的几个人都受了腿伤。
村里的其他人私底下议论此事，说完就丢到了一边，日子该过还得过。而原先欺负过姚青梅的人都有点害怕。
一晃过了半月，村里的白事都办完了，周氏的腿伤还没好。楚云梨所有粮食都已入仓，她平时不出门，偶尔会在院子里坐一坐。
这天她家里来了稀客。
姚青梅的亲娘高氏来了。
高氏才三十出头，她原先只生了姚青梅这一个女儿，头上的婆婆又去得早，姚家的田地多，她嫁人后再没饿过肚子。
当初姚父去时，她看着才二十多岁，容貌还不错。
她娘家在一个山头之外的村子里，说远也不远，走路要半个多时辰。但她除了离开两个月时回来探望过女儿，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就连姚青梅出嫁，她也没出现。
一年多不见，高氏看着疲惫了不少，人也晒黑了，还特别瘦。
人一瘦，下巴尖，眼睛还大，乍一看有点吓人。此时她挎着个篮子，李二媳妇不在，楚云梨自己开的门，看到面前的高氏，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亲娘。
“娘。”
高氏上下打量她：“做小月子也不能大意，好好养着。”
“我挺好的。”姚青梅小时候很得双亲疼爱，父亲离世，她特别伤心，还没回过神来呢，母亲又要走，当时她还求了母亲，后来都跪下了，也没能让母亲心软留下。
高氏叹口气：“咱们一起去坟头上祭拜一下你爹吧。”
闻言，楚云梨有些疑惑。
周年祭的时候，还是姚青梅自己准备了祭品去的，当时同行的还有姚三叔一家。
这不年不节的，又不是周年，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祭拜了？
楚云梨很快想到了村里的那些流言，面色一言难尽。村里的人都觉得姚三叔夫妻俩在同一个夜里受伤，多半是姚父回来给女儿报仇。
实际上，那是楚云梨懒得再选日子折腾，她都出门了，一个也是摔，两个也是摔，顺便动的手。
“李二婶让我别出门。”
高氏有些着急：“你这都有半个月了，不要紧。走吧！穿厚点嘛。”
她眉眼间满是疲态，楚云梨想了想，进屋裹了一个床单当披风，跟着一起出门。
往后山去的路上，高氏还安慰她：“你又不是天天出门，不要紧的。”
姚家在村里有十多户人家，只不过各自抱团，和姚父来往最多的就是姚三叔一家。
姚三叔在堂兄死后站出来牵头照顾侄女，其他的姚家人便没表态……平时都很少来往，就是个邻居的关系。此时突然跳出来要照顾姚青梅，不管他们是好心还是真的在打田宅的主意，都会被人认为是后者。
有姚牛娃在，他们想争也争不过，至于好意照顾族中晚辈……姚牛娃对外的名声不错，想来他不会太过分。
姚青梅后来也去拜访过那些长辈，长辈们对她的态度一般，她也没再自讨没趣地凑上去。
姚家祖上有能人，还在后山买了一块地安葬族人，只要是姚家的人，都可以往里葬。也因为各家抱团，族中并不和睦，有些嫁出去被婆家嫌弃的姚家女，死后也葬在了这块地中。
姚父的坟前长了草，还是姚青梅发觉自己有孕时来过，她虽然嫁了人，有了许多家人，但心里还是特别孤单。对于腹中孩子，她很是期待，以为这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会像双亲一样亲近她。
可惜，只是她以为。
姚青梅出事时，孩子都已经八岁，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懂事比较早，姚青梅不相信孩子，不知道她被人算计，但从头到尾都没站出来。
而且，在那之前，孩子就对陈家人更亲近，对她的神情和态度和陈家人一般无二。
楚云梨心里想着这些事，跪在坟前拔草。
高氏将带来的祭品摆上，跪着念念有词。
她声音很小，楚云梨就在旁边，愣是听不见她说了些什么。
“你可有怪我？”
楚云梨深吸口气：“你是想让我说不怪，对吗？”
高氏苦笑伸手摸了摸肚子：“其实，我不是不想回来看你。”
“回不来？”楚云梨真心好奇。
“我……丢了个孩子。”高氏抬眼看女儿，“跟你一样小产了。”

第2175章
楚云梨一脸惊讶。
姚家夫妻俩在生下姚青梅以后就再没有喜讯传出，庄稼人靠种地为生，必须得有壮劳力干活。
夫妻俩只得一个女儿，村里人都看不起他们。
如果高氏能生，那不能生的就是姚父？
姚青梅记忆中，所有人都默认了是高氏不能生。因为姚父看起来高高壮壮，干活挺厉害，又有担当，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何时的事？”
高氏眉眼间的疲惫更深了几分：“上个月的事，孩子都八个多月了。”
当下人说十月怀胎，又说七活八不活，实则八个多月的孩子一般都能养得活，越往后越容易活。
楚云梨好奇：“怎么会落胎？”
姚青梅后来没有再见过母亲，她孩子两岁时，一次在集上听说她母亲已经没了，彼时她还找去母亲后来的婆家想要祭拜一二，然后得知，母亲没能入婆家族地，那个男人前头有媳妇，人家要和原配合葬。高氏……后来是被高家人接回去葬在了无主的山上。
当下人很在意自己的身后事，做晚辈的一般不会将长辈葬在无主的地方。若是两三年没去，可能坟头就被会人给推平了。
而葬在自家的田地里，或是有专门的族地，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姚青梅小时得过双亲的疼爱，那会儿还想把母亲接回来与父亲合葬，只是迁坟之事比较麻烦，要请道长，要买棺材，迁坟还要人手，得让姚家族人帮忙……帮忙了不能让人白干，得请人吃饭。
前前后后至少要折腾两三天，花钱又费力，还欠人情，姚青梅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陈家，但陈家总有各种理由推脱。
他们不是直接翻脸不答应，姚青梅吃软不吃硬，陈家翻脸，她豁出去也要闹一闹，他们只说是最近挺忙，春耕秋收，天气不好，孩子病了，要给陈大保议亲，要给陈双儿相看，陈父身子不利索，陈母手腕酸痛需要她帮忙做杂事等等等等，都是他们的借口。
等忙完了再说。
一直到第六年，姚青梅才把事办了。
她花了不少银子，还被陈家从上到下的嫌弃……也是给母亲迁坟，才让她彻底看清了陈家人的真面目。
高氏眼泪掉了下来，又赶紧擦干：“你爹在呢，不说这些事。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姚家，你爹……是个好人。他临终之前让我好生照顾你，当时我答应了，但我后来没能做到。”
她再次伸手去擦眼角的泪，开始烧纸钱：“她爹，你能不能不要怪我？”
楚云梨听到这话，一点不意外，她早就猜到了高氏来这一趟的目的。
母女俩往山下走时，高氏走一路哭一路，眼看就要到村子里了，楚云梨劝道：“别哭了，再让人看见。”
又嫁了人的高氏若是被人发现她放不下前头的男人，可能会影响她和现在那个男人的夫妻感情。
从上辈子高氏两年后就离世，离世时甚至没人来告知姚青梅去奔丧，还葬在了娘家，就不难看出，她在如今的婆家过得并不好。
高氏看了看天色：“我就不家去了，你……好好的。”
她拎着空篮子转身要走，楚云梨追问：“我要是遇上了难处，可以找你帮忙吗？”
高氏身子一僵：“我……我没什么本事，可能帮不上你。要不找你三叔？”
“就是三叔把我卖去了陈家，害我嫁了一个病秧子。”楚云梨看着她的背影，“我从陈家出来，被折腾没了半条命，他们不是真心对我好，只想拿我换好处。你是我娘，你该帮我呀。”
高氏回过头来，已满脸是泪：“可是，他们不让我掺和姚家的事。今日过来祭拜，都是我借口回娘家悄悄来的。”
难怪不想再回村里，这是怕被人看见以后传入了她现在的婆家人耳中。
图什么呢？
楚云梨没有多问，高氏的模样，明显不想多说她婆家的事。
她在村子口，目送高氏离去。
刚入村子，就看到了匆匆忙忙找过来的李二媳妇：“哎呦，才半个月呢，怎么能出门？”
她扶住了楚云梨的胳膊，“走走走，回家！”
到了院子里，李二媳妇试探着问：“听说你娘回来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
李二媳妇好奇：“你们去后山了，她来祭拜你爹的？”
楚云梨点点头。
李二媳妇啧了一声，当着人家亲生女儿的面，她倒不好说高氏的坏话：“你快去躺着，我给你煮碗红糖水暖暖身子。”
越往后，天气越是凉爽。
冷倒是不冷，但众人都默认了坐月子的妇人不能吹风不能受冻。
*
陈母最近不太往白山村来了。
每次过来都进不了门，带的好东西倒是一样不落地全部被留下。说到底，她给儿媳送东西，还是想挽回这门婚事。
她心里很清楚，大儿子住进儿媳妇家里的当天就被狗咬得半死，估计并不是意外。
如今再看儿媳妇对她的态度这样冷淡，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高高兴兴上门送东西，儿媳妇连面都不露，这哪是还想过日子的做法？
她的东西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既然留不住人，孩子也没了，干脆就算了。
陈大邦大受打击，整个人蔫蔫的，一点精神都没有，陈母一直都纵容着。
地里的粮食收回来了，秋收时下过一场雨，今年也算有惊无险。她对长子一向纵容，可这都半个多月了，人还跟个新媳妇似的关在屋子里不出门，天天在床上等着别人伺候吃喝拉撒。
心疼儿子时倒没什么，可她是人，她也会累，男人是个甩手掌柜，家里的杂事一律不沾手，两个双胞胎从小就没有帮家里干活的想法，同样指望不上。
陈母一个人伺候全家老小，吃饭时送了这间屋子又要送那间，她一把年纪了，本来都要做婆婆享媳妇福了，结果弄成了这样。
这天她又给儿子送饭。
陈大邦看到咸菜，翻了个身：“没胃口，你们吃吧。”
他一天躺床上，亲戚友人们得知他被狗咬了都上门来探望，上门时都没有空手。除了鸡蛋和肉，还带了点心和红糖。
点心都放在陈大邦的屋子里，饿了就垫一垫。天天这么吃，半个月下来，点心快吃完了，他的嘴也吃刁了。
昨天没了点心，晚饭没吃几口，天黑后说饿，陈母好不容易把全家衣服洗完，累得腰酸背痛，又强撑着去厨房给儿子煮鸡蛋。
见儿子又不吃晚饭，陈母火气也上来了：“今天就这一顿了啊，要是不吃，就等明天早上再吃。”
陈大邦嗯了一声。
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陈母忍不住推了儿子一把：“半个多月了，你的伤口大部分都长好了，怎么还下不了地？天天的等着老娘伺候，我都一把年纪的人了，你是真舍得使唤啊！都说养儿防老，老娘养了两个白眼狼，养你们越久，负担还越重，简直没有出头之日……”
她哭了出来。
老大病弱，如今又被狗咬得浑身是伤。虽说伤势在慢慢痊愈，可身上留了不少疤。老二的腿养了这么久，是确定长不好了。先前进城请大夫来看过，前前后后花了三两多银子，城里的大夫也说骨头断得太厉害，肯定会变成跛子，还赞同了镇上大夫的方子，说就按着那个法子治，他来了也是这么治。
对陈家而言，好处是以后不用再进城请大夫，不必再浪费银子。可……大夫这话也是给陈大虎的腿判了刑。
老大病，老二瘸，老三还小，又没心没肺……其实陈母觉得自己这三个孩子都没心肝，没有谁心疼她这个当娘的。
陈大邦看到母亲哭，心中没有半分触动：“儿不想活了，以后不用做我的饭，让我死了算了。”
陈母：“……”
她满心的恨铁不成钢，可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去死。
“你们就磋磨我吧，哪天我死了，你们全家一起饿死。”
她气冲冲转身就往外走。
陈大邦悠悠道：“青梅跟咱家闹翻了，肯定会把我是个废人的事情说出去。儿子以后哪里还有脸见人？我也想活啊，可真的没脸活……”
陈母最近也在琢磨着这事。
三个儿子，两条老光棍，肯定也会影响老三的婚事。运气差点，说不定老三都娶不到媳妇……她生了三个儿子，不至于断子绝孙吧？
还真有这个可能。
如果老大有个媳妇，多少能帮她分担一些家里的杂事，二儿子的婚事比较好说，更不会影响老三。
“你是不是想把青梅接回来？”
陈大邦深吸一口气，他一想到自己被狗咬时姚青梅那冷漠的眼神，后来更是把他丢柴房里住了一宿，他毫不怀疑，哪怕就是他死在姚青梅面前，她可能也不会皱一下眉。
这样的女人，他不敢与之同床共枕。
可话又说回来，姚青梅知道他那些不堪的秘密，若是往外说，他哪里还有脸面见人？
他满眼期待：“她会回来吗？”
陈母：“……”
“应该不会。”
陈大邦早猜到了，咬了咬牙：“我在去陪她住呢？先前两家签过上门女婿的契书，我还是姚家的女婿。”
“你是真不怕死啊！”陈母又是惊讶又是愤怒，“你才住一晚就回来躺半个月都下不了地，再去，怕是这条小命都要没了。”
陈大邦垂下眼眸。
上次是他被算计了。
这回他先下手为强，到时谁倒霉，且说不准呢！
“娘，我和二弟不好说媳妇，说到底都是穷闹的，那会儿为了给我说亲，你们花了近六两银子。”他眼神发狠，“镇上的杨屠户已经给他那个傻儿子说了三个媳妇了，第一个花十两，第二个花十三两银子，第三个花了三十两，可见只要银子给得够，多的是姑娘愿意嫁。我和二弟再怎么不好，也不可能比那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更差吧？如果我们家有大把的银子，肯定不会缺媳妇。”
杨屠户家的事情在这附近都传遍了，他儿子傻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又只有这一根苗。众人都说，那是他杀孽太重的缘故。
可能杨屠户听进去了，待人格外宽容，花了大价钱娶回来的媳妇过个两年跑了，他也不去找人婆家，又去找媒人给儿子说亲。
后来那两个媳妇在谈婚论嫁时都保证了不会跑，第二个过了三年也跑了，这第三个最近才进门，不知道会不会跑。
陈母听了儿子的话，叹气：“那有什么办法？”
陈大邦咬牙道：“姚家五亩地，全部卖完能值三十两左右，全部拿来说亲，说两个媳妇足够了！”
他声音发狠，陈母听了，只觉得胆战心惊。
“你你你……你不要做傻事。”
“她都能把我往死里整，我为何不能还回去？”陈大邦瞪着母亲，“你去跟她说，等我养好了身子就搬回去住。记得给我买点耗子药，回去的那天咱们两家坐一起吃顿饭，到时给她下汤里！”
陈母：“……”
“万一她不喝，又养一条狗怎么办？”
陈大邦听到“狗”字，身子都抖了抖，恨声道：“不吃就灌她，反正没外人！我们家这么多人还敌不过她一人？等她死了，我这个姚家女婿卖了地，就在姚家的房子里娶媳妇！”
陈母被儿子说服了：“姚家族人怕是不会愿意你占用他们姚家人的院子。”
陈大邦大声道：“那就让他们花银子买回去啊！”
陈母见儿子急了，不再挑刺，她赞同儿子的做法，可还是有不少顾虑：“这么大的事，得先跟你爹商量一下。”
陈大虎住在一墙之隔，隐约听到了母子俩的交谈，他最近也很痛苦，不光接受不了自己以后会变成个跛子，关键是伤处还痛啊。
骨头没长好，折腾得他夜里都睡不着。他心里觉得大哥太阴狠，可他连自己都顾不上，又哪儿有余力照顾旁人？
*
一转眼，楚云梨满月了。
村里的人都在忙着砍地里的麦子杆，地离得近，还要把麦子杆带回家烧。
姚青梅一家的几亩地离村子挺近，楚云梨早已放下话，谁家想要都可以去砍，谁砍了是谁的，必须砍干净，不可以留桩太多。
村里人得了消息，连自家地里的麦秆都先撂下，跑去姚家地里忙活……自家地里的麦杆子永远都在，而姚家的不同，动作不够快，就被别人砍走了。
李二一家地少人多，李二媳妇是个闲不住的，拿了楚云梨给的工钱，她大半的时间都在姚家院子里守着，闲着的时候，总是站在门口往地里瞧。
人还在这里，心已飞到了麦杆子上。
陈母到时，李二媳妇又站在门口。
看见陈母挎着个篮子，乍一看，好像里面装了不少东西，李二媳妇笑吟吟问：“这是给青梅送东西了？哎呦我跟你说，青梅为了你们陈家的血脉可遭老罪了，人都瘦了不少呢。”
一边说，一边上前去接篮子。
不要白不要。
姚青梅因为陈家那些烂事落胎是真，伤了身子也是真的，不管夫妻俩以后这日子还过不过，吃陈家一点东西是应该的。
再多的东西，也补不回落胎亏了的身子。何况陈家也没多大方。
陈母有小心思，带来的多数是些放不住的菜，顺势就把篮子递给她了：“青梅人呢？我有些事想跟她商量。”
她一脸郑重，“两个年轻人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总要把话说清楚。”
闻言，李二媳妇不赞同让姚青梅和陈家人商谈，但两家结了亲，又有过一个孩子，确实该坐下来谈一谈。姚青梅不再做陈家妇，肯定要再寻良人，总要跟这边断绝了关系。
话不说清楚，姚青梅也不好找媒人说亲。
“我问问青梅，你在门口等着，别进来。”李二媳妇笑盈盈伸手一指院子角落的小黑狗，“别看那狗子小，凶着呢，昨天还咬破了我的裤脚。”
陈母眼神一厉：“咬人的畜生就该一棒子打死。”
别人不知道，陈父还悄悄跑到白山村来转悠过几次，就想找到那咬人的大黑狗。可惜，狗子就跟消失了似的，可能真的已经被人打死……大黑狗没有被陈家人亲手打死，他们总觉得不解气。
李二媳妇懒得搭理，将东西放进厨房，才发现里面除了三十多个鸡蛋，还有五六斤那么大的一块肉，甚至还有一条鱼和一只烧鸡。
以前陈家也送东西，从来没送这么多过。
天热，肉鱼鸡都是鲜的，一个人吃臭了也吃不完。
她放下东西，先跑进了屋子：“青梅，你那婆婆又送篮子来了……”她一一细数篮子里的东西，末了道：“说是想和你好好谈一谈，他们是不是还想和好？”
从陈家骗婚就看得出，这一家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村里的人都是能省则省，陈家一次次送东西来，明显是不想放弃姚青梅这个媳妇。
最近天气还挺热，那么多的肉，放进水井中也吃不完，楚云梨想了想：“请她进来吧。”
陈母在时隔一个月后，总算又进了儿媳的院子，先前不是没有想过闯进来，但都被拦在了外头。
当她看见床上的儿媳时，心里特别恨。
她两个儿子越养越瘦，越来越憔悴，可姚青梅养得肤色红润，气血十足，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青梅？”
婆媳俩时隔一个月再见，陈母只是觉得儿媳很陌生，跟变了个人似的。她早已摆不起婆婆的谱，笑着问：“你好点了吗？”
话是这么问，她却知道儿媳妇养得极好。
楚云梨冷着一张脸：“之前你被扯掉的头发长出来了吗？”
陈母：“……”
她和周氏打架，当时打得难解难分，村里的人上前拉架，其实好几个人拉偏架。
无论周氏对姚青梅多恶毒，同村人之间互相总会照顾几分，她一个外人，不吃亏才怪。
那些人先制住了她的左右手，让她又挨了好几下，吃了这个暗亏，她后来是越想越气，现在想起来还生气，儿媳妇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楚云梨询问：“我想知道，这门婚事是谁先提的。”
问这，陈母就有话说了：“是你三婶！她娘家有个堂妹嫁到了我们村子里，当时两人一起登门。”
楚云梨又问：“你们给了她多少好处？有讨价还价吗？”
还真有！
陈母颇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当时我知道白山村有一个爹死娘改嫁的姑娘，但如果不是她主动提及，我们也想不到来找你提亲。”
楚云梨点点头：“所以把我害得这么惨的人是那个姓周的女人？”
陈母到这里来是为了说服儿媳妇与儿子和好的，话锋一转：“大邦这些日子遭了大罪，这两天才下地，那条大黑狗找到了吗？”
“我坐月子呢，没看见。”楚云梨好奇，“他伤得那么重吗？有没有落下病根？”
陈母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要说有病根，姚青梅怕是更不愿意和好。
楚云梨若有所思：“那还是咬得不够狠。”
陈母：“……”
“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你俩能结为夫妻，那是几千年才能修得的缘分。”
“孽缘吗？”楚云梨呵呵，“夫妻一场，他伤上加伤，我落胎了伤身又伤心，也不知道当初的八字是怎么合的。怎么，你还想让我们和好？陈大邦真不怕死？”
陈母差点咬着了舌头：“我们后来也想过了，大邦被狗咬的事不能怪你，那是天灾。”
“还挺会安慰自己的。”楚云梨满脸嘲讽，“你带那么多东西来，该不会是还想带全家来吃饭吧？”
“大邦是姚家的女婿，咱们写了契书的。”陈母强调，“前头你照顾不了他，我把人接回去照顾，如今他身子养好了，也该回来了。咱们两家之间有些误会，所以我想大家心平气和坐一起吃顿饭，说一说对对方的不满之处，大家都改一改，互相迁就一下……青梅，我知道你不想和大邦继续过日子，可一女不侍二夫，改嫁的女人日子都不好过……”
楚云梨打断她道：“如果他不怕，那回来就是了。”
陈母心中一喜：“外头那个女人总爱针对我，她这些日子肯定没少在你跟前说我的坏话，不要她做饭，到时我来做！”
李二媳妇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她从来没有说过陈家的坏话。
陈家人的坏，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在李二媳妇看来，姚青梅心里有数，用不着她多嘴。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该不会在菜里下毒，然后趁着无人强行灌到我口中吧？”
心思被说中，陈母险些没收住脸上神情，她打了个哈哈：“不会不会，我们干不出这种事。”
见儿媳妇松口，陈母迫不及待的找到李二媳妇，将人给打发回家。
李二媳妇听说两家要坐在一起吃饭，倒是不意外，就是有点放心不下姚青梅，但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多嘴，只强调：“青梅，有难处你就派人来喊我。或者，我帮你做饭？”
“不用不用，我来就行。”陈母把人往外推。
*
李二媳妇前脚走，陈母就请了村里一个孩子去陈家村那边叫。
陈父找了个板车，推着陈大虎来的。
倒不是说非得带着伤还没好的儿子过来吃这顿饭，而是老大必然要来，偏偏老大在床上躺了许久，身上没力气，走路都累。
他是来做上门女婿的，走个路都气喘吁吁，肯定会被人嫌弃。
反正都要板车，一个是推，两个也是推。
买了那么多好吃的，谁不来，就吃不上了。
而且陈大虎一想到姚青梅会死，就特想过来看一看。
两个成年的儿子让陈父推着上路，好在有陈大保帮忙，不然，陈父也够呛能推动。
姚家院子里，陈母做饭，楚云梨要进去帮忙，被陈母推了出来。
“不用你，你这才满月，好生歇着，等着吃就行。”
好稀奇啊！
在姚青梅还没过门时，陈母就爱使唤她干活，姚青梅主动提出帮忙从来就没被拒绝过。
陈母越是如此，楚云梨心里就越明白，今儿这顿饭，肯定吃不安静。
她眼眸一转：“那……麻烦您受累。我去林子里走走，听说最近有小蘑菇，我去采一些来炖汤喝。”
野蘑菇毒死过人，陈母抠归抠，从来也不愿意冒这份险，双胞胎跟小伙伴一起进林子里捡的蘑菇，一般都是放烂了扔掉。不过，姚青梅走了，她一个人在厨房，也好放手施为。
楚云梨装模作样拎了个篮子，没有去后山，而是从小路去了村口的那片林子。
村口的林子因为孩子们经常去捡柴，林子里四通八达的全是小路，还挺亮堂，枯枝败叶刚掉下来就被人捡走，地上比路还干净些。
这地方来的人多，不管是捡蘑菇还是捡柴都不是好去处，她站在这个地方，本意是想听一下陈家人的算计。
没站多久，就见底下有了动静，来的不是陈家人，又等了两拨人，才看见陈父带着小儿子吭哧吭哧推着两个大的过来了。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这一家子老弱病残的，居然还想算计别人。
可能在他们心里，他们再弱，也比姚青梅要强。
陈父满头大汗，估计是累得不想说话。楚云梨探听不到想听的秘密，取出柴刀，左右寻了寻，找了一根差不多的树枝砍下，要了一尺那么长，放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对着板车的轮子扔了过去。
板车走得不快，轮子一卡，陈父顿了顿，这本就是独轮车，一直匀速走着就不会摔。停下时因为板车上的东西太重，直接就侧翻了。陈父当时想要补救，拼了命的推，奈何推不动。
兄弟两人摔作一团，哎呦哎呦声一片。
楚云梨瞧着，好像陈大保反应不够快，被板车给压着了半边身子。
她嗤笑一声，转身往林子更伸深处去了。
等他们将兄弟三人扶好，察觉到轮子上的那根木棒，再往林子里看时，哪里还有人影？
*
陈家人要来儿媳妇家里探望，全家出动，病了的人也被推来，可惜路很不好走，受伤的兄弟俩在村子口摔作一团，好像还带累了他们的弟弟。
消息一传开，村里的人都是热心肠。在自己方便的时候很乐意帮人一把，何况还有热闹看。
楚云梨从林子里出来时，陈家人已经被背的背，抬的抬，弄到了她的院子里。
陈母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口中不停责备着男人连个板车都推不好，因为有村里其他人在，她倒不好一直念叨……男人也是要面子的，不好在人前被一个女人骂得狗血淋头。
楚云梨跨着篮子进门，白山村这边的气候多雨，她还真的捡了一些蘑菇。
不过，为了撇清她的清白，今儿这些蘑菇注定吃不成。她不会允许蘑菇上桌，给陈家人狡辩的机会。
“这是怎么了？”楚云梨一脸疑惑，“怎么周身都是土？”
陈大邦听到她的声音就觉得寒毛直竖。
时隔一个月，他以为自己已经不怕姚青梅了，真见了面，还是不太敢和她亲近。
关于下毒，夫妻俩独处时下手会更容易，他提议两家坐一起吃饭，一是不想自己动手，二来也是希望家人在旁边壮胆。
陈父心知，三个儿子摔成一团，根本就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有人往他的独轮车里飞了根木棍，车子才会翻。
就是不知道村里的谁这么厉害……一般人可没这个准头。
“你去哪儿了？”
他倒不觉得是儿媳妇动手，而是认为儿媳妇找了别人帮忙。
楚云梨将篮子往前一递：“娘不要我帮忙做饭，我去采蘑菇添菜呢。”她目光一转，把篮子递给了人群里的李二媳妇，“二婶，这蘑菇难洗，家里出了事，我家吃不成了，放到明天又要长虫，你带回去吧。”
比起陈母在吃食上的谨慎，听说有人被野蘑菇毒死就再也不肯让这玩意儿上桌，李家完全没有这些顾虑，每年蘑菇一冒头，李家人纷纷到林子里去捡，吃不完的就煮了晒干，冬天拿出来添菜。
李家吃的蘑菇最多，最擅长分辨是否有毒，村里还有人将采回来的蘑菇送到李家请他们帮忙挑一挑，挑过了再拿回家煮。
李二媳妇一愣，看到篮子里的蘑菇都能吃，顿时一乐：“好啊！”
她和姚青梅也算朝夕相处了个把月，但凡是姚青梅拿来送她的东西，那都是真心想送，她客气了也推不掉。
“啊，那怎么好意思？你才刚满月，这时候该多歇着，怎么能去林子里呢？”
关键去林子里辛苦一场，蘑菇还没吃成。
楚云梨把篮子塞到她手中：“采都采了，没人吃被扔了我才是白辛苦一场，二婶带走吧。”
陈母干活麻利，饭菜都快做完了。把饭菜摆了就能吃。
可问题是，父子几人摔在村子口，村里的人过去帮忙了。
附近几个村子都有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比如只要帮了忙，不管大忙小忙，主人家都该请帮忙的人吃顿饭，至少也要喝口茶。
这会儿都到饭点了，帮忙的人都还在。人家也没说要走，陈母又做了一大桌饭菜，不出言邀请，说不过去嘛。
陈母此时倒顾不上舍不舍得，而是今儿那道鱼汤不能喝！
喝了会死人。
此时鱼汤还在锅中咕噜着，不拿出来待客说不过去。
她硬着头皮邀请众人吃饭。
村里人纷纷告辞。
没帮忙的人，可不好意思留下来吃饭，那些帮忙的人在楚云梨的盛情挽留下，坐到了椅子上。
陈母：“……”
有外人在，这事儿还怎么办？

第2176章
陈大邦反应也快，捂着肚子哎呦哎呦直叫唤。
反正拖就对了，这些人眼看暂时开不了饭，兴许就走了呢。
他没说话，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这是摔伤了。
帮忙的几个壮劳力面面相觑。
楚云梨叹息一声：“实在是太弱了，不是我嫌弃他，真的是……如果不是陈家骗婚，我就是一辈子不嫁，也绝对不会嫁给他。”
“侄女，你这……”想到姚青梅坐月子没有婆婆照顾，只能请个人来伺候自己，有那嘴快的人开口，“知道的，你是找男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找了个祖宗呢。”
楚云梨苦笑：“我现在已经不认姚牛娃了。”
几人纷纷点头赞同。
“确实缺德了些。”
又有人问陈父：“陈家兄弟，这婚事……牛娃有没有问你要好处？”
不等陈父回答，有人抢答：“肯定要了啊，不然谁家会愿意把姑娘嫁给一个废物？”
……
陈父听不下去了：“你们怎么骂人呢？”
“没骂人。”说话的中年男人连连摆手，“我是说顺嘴了，没有骂人的意思。”
陈母歉然地看向其中一人：“麻烦兄弟跑一趟镇上给我请个大夫来……放心，不让你白跑。”
主动帮忙是一回事，吩咐人做事又是另一回事了。
楚云梨出声：“找个半大孩子跑一趟就是了，几位叔伯帮了家里的忙，这都到饭点了，没有让人饿着肚子干活的道理。”
此话一出，衬得陈母这个做婆婆的不会处事。
陈母：“……”
“大邦都摔成这样了，你真一点不担心？万一有了内伤，后悔都来不及。”
楚云梨点点头：“这话也有理。”她掏出了一把铜板，“那……烦请哪位叔伯去镇上吃一顿，顺便让大夫来一趟？”
这把铜板能在镇上吃一顿好的都有得剩，其中一人反应快，立刻伸手接过：“我去！”
他完全可以不吃，然后将这铜板省下来买菜回来做，全家都能吃顿好的。
嗯，到时候请上青梅侄女一起吃！
有人去请大夫了，饭菜又已做好，只等开饭。
陈母无奈，磨磨蹭蹭开始摆饭，她很快就想到了解决之法：“鱼汤是我给青梅单做了补身子的，大家将就吃吃，没什么菜……”
她不端出来，客人总不可能到厨房里去喝。
但楚云梨在旁边啊，自然不允许她将毒汤藏了……楚云梨没有去厨房看菜，但这不拿出来吃的东西，肯定有问题。
她飞快去厨房将鱼汤端出来放到中间：“我这一个月养得不错，不用单独补。多亏了几位叔伯帮忙，不然，父子几个怕是要滚到底下的沟里去，那就不是受伤，而是要出人命了。几位叔伯是救命恩人，千万别客气，多吃多吃啊！”
又扭头看陈父：“赶紧给客人倒酒啊！”
陈父：“……”
显着你了？
一桌人就你懂事？
楚云梨不管陈父凶狠的眼神，取了碗，给几人一人盛一碗鱼汤，一边干活一边道：“我采的蘑菇没做，鱼汤里面只有一点豆腐，大家放心吃。”
村里的男人种地为生，干活很厉害，吃饭也不讲究，也就是在姚家做客，不然，早就开吃了。
想看几人端起鱼汤就要喝，陈母只觉得胆战心惊。要是闹出了人命，她就是杀人凶手！
想到此，她完全顾不上会不会被人怀疑，扑过去就抢了几人的碗。
“对不住，这是我特意给儿媳妇炖的汤。”
几人倒也理解，反正桌上还有其他菜，有一整只烧鸡呢。
楚云梨取过其中一碗汤，送到了陈大邦的嘴边：“我不用补，大邦看着比我虚，喝吧！”
陈大邦刚才那一下是受了伤，但伤得不重，他摔倒时身下是陈大虎做肉垫，真没到需要看大夫的地步，想到一家人早就商量好的事，再看母亲疯狂使眼神，他勉强笑道：“这汤给你吃，我不喝！”
“那不行。”楚云梨直接就往他口中灌，“你得养好身子，我不想做寡妇。”
她动作麻利，完全是半强迫的姿态。
三个村里的中年男人不觉得有问题，毕竟，穷苦人家的日子就是这样，有点好吃的都是你让我我让你，口中说着不想吃，实则是舍不得吃。
其中一人笑道：“你就喝了吧，弱成这样，看着比青梅还虚……”
话音未落，陈大邦是拼了命的挣扎，陈父陈母也去阻止，就连陈大虎，也伸手去拍那只碗，试图将鱼汤打翻，屋中顿时乱作一团。
三个外人面面相觑，再想把汤留给家里的媳妇喝，可抵触成这样，明显不对劲啊。
那么大的一盆汤，喝一碗怎么了？
楚云梨力气很大，不管是有人抓她胳膊，还是有人试图打翻她的碗。她一手抓碗，一手抓陈大邦的下巴，愣是稳稳当当地将汤灌到了陈大邦的口中。
汤一灌完，她立刻松手，下一瞬，碗被拿走，陈大邦不停咳嗽。陈母扑过去给儿子拍背，还大喊着吐了吐了。
一番变故，就是傻子都看出来那鱼汤有毒了。
楚云梨目光看向三人：“这就是我三叔给我说的好亲事，那汤……他们家是想毒死我好占姚家的田地呢。”
“胡说！”陈父当然不能承认，这还有外人在呢。
“那你喝鱼汤，你喝一碗，我就承认自己胡说！”楚云梨又掏一把铜板给其中一个中年男人，“麻烦大叔去城里帮我请大人来，我就不相信这天底下没一个说理的地方。”
陈家是外村人，也不存在抹黑白山村。
“咱俩一起去吧，太欺负人了。”其中一人是何童生的弟弟，“骗婚在前，下毒在后，好在不是咱们村的人，不然，村里出了这种恶毒畜生，日子都得提心吊胆的过。”
两人起身要走，陈父急了。
不能再让他们去城里把大夫请来。
甚至必须要在他们出姚家院子门之前将下毒之事澄清，不然，陈家本就坏了的名声会更坏。
他再次强调：“这鱼汤没有毒！”
楚云梨咄咄逼人：“那你喝啊，你喝一碗我就信。”
陈母胆战心惊：“这是给你补身子的。”
“我不需要补，你让他们父子四人补。”楚云梨满脸嘲讽，“鱼是你买的，你一个人做的，我连厨房都没进，到头来你们陈家人却不敢喝，还说你是好心特意给我炖的汤，我可承受不起你的好意。没那福气！”
两个中年男人已经走到了门口，陈父咬牙：“我喝！你娘就是好心，是你辜负了她的心意。”
陈父端起一碗汤，更是喝出了一股壮士断腕的气势，结果，汤才刚入口，陈大邦噗一声，吐出了一口黑血。
众人吓一跳。
陈母凄厉大喊：“大邦！”
三个外人都被吓着了。
什么毒啊，发作得这么快！方才陈大邦可吐了不少出来呢。
陈父汤都含到嘴里了，哪里还敢咽？急忙吐到地上，还呸呸呸好几下，感觉吐不干净，又去打水漱口。
陈家人也是惊疑不定，镇上的耗子药何时这么好使了？耗子吃了也要半宿才发作，怎么人喝了汤才不到一刻钟就吐血？
众人心思各异，全家人纷纷扑在陈大邦面前时，楚云梨连连后退，退到了院子里：“太吓人了，这是陈家媳妇我不做了，辛苦一点我不怕，可他们要命啊！”
事实就摆在眼前，楚云梨对着三个外人道：“何二叔，麻烦你去帮我将何大叔请过来，我这……想要写一份和离文书。”
在当下，男女结为夫妻之后，但凡吵架要分开，旁人都会劝和。
姚青梅势单力孤，陈家骗婚一事她早已接受，借着这事和陈大邦分开，别人肯定会劝和……当初都接受了，怎么有了孩子后又不能接受了呢？
即便是落胎，和离的底气也不够足，毕竟，落胎虽和陈家有关，但却是周氏摔了她。
做晚辈的得各种迁就长辈，尤其姚父离世后，姚牛娃一家确实对姚青梅照顾颇多。骗婚一事，所有人都知道是姚牛娃使了坏，但他们家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同样也被陈家骗了。
有人不信，自然也有人信。
自从楚云梨落胎，又是被周氏摔的，她顺理成章和姚牛娃一家断绝来往。后来又有夫妻俩疑似被姚父报复，如今楚云梨完全不搭理姚牛娃一家，走在路上也不喊人。也无人跑来劝她原谅。
任谁摊上这种事，也不可能再原谅姚牛娃一家。
如今陈家要毒死她，她要和离，应该也没有人再劝。
果然，听说陈家人跑来给姚青梅做饭，实则是暗戳戳在鱼汤里下毒后，众人又惊又恐，赶过来看热闹的不少，劝夫妻俩继续过日子的却一个都没有。
陈家人也太胆大了。
在汤里下这种剧毒之物，他们怎么就能确定毒死了姚青梅以后无人帮着讨公道呢？
陈母不承认自己下毒，但陈大邦吐血过后就昏迷了，大夫来之前，何童生先到了。
楚云梨要和离书，何童生很快就写了，还提醒：“他们下毒，你可以去告他们。”
“真的？”楚云梨追问，“大人会不会不接案子？会不会接了不判？前年咱们隔壁村的万家丢了一头猪，到现在也没消息……”
村里人大多数没读过书，便也不懂得律法，就知道衙门不能随便去，弄不好挨一顿板子还告不了状。
下人告主，儿女告爹娘叔伯，甚至是媳告婆家，都得先挨十板子，再到大人面前分说。
一般人不知道这其中严苛的规矩，都不敢去告。害怕状没告成，自己先被打死了。
何童生卡了壳：“我也不太清楚现在的规矩。”
他确实不清楚。
“那还是不告了吧。”楚云梨看像又吐了一口黑血的陈大邦，“他自己喝了那毒汤，我也没受伤，算了算了，和他们断绝关系，以后再也不来往就行。”
说到这里，她拔高声音，“我姚青梅从今往后和陈再无任何关系，希望没有不长眼的人跑来劝和。没有受过我受的苦，谁也不能逼我继续和陈大邦这个废物过日子。这鱼汤我先收着，谁敢劝和，先喝一碗再开口。”
众人：“……”
无人想劝和。
这话让众人彻底看清楚了姚青梅和离的决心。
和离书写好，陈大邦已经面若金纸，陈母抱着儿子哀哀凄凄的哭，陈父还在慌慌张张漱口。他都漱口一刻钟了，还不肯立刻水井边。
陈家人是真没想到那汤的药效会发作得这么快，完全不给他们推脱的机会。
地里有蘑菇，路边还有不少有毒的野菜。姚青梅如果毒发，完全可以推说她是乱吃东西才中了毒。
可如今陈大邦众目睽睽之下喝了汤就毒发，陈家人是推无可推。
“带上陈大邦滚吧，从今往后我们两家桥归桥，路归路。”楚云梨吹了吹和离书，“稍后我会找人进城告状，你们等着大人的传唤吧。”
陈母心中一凉，好好的日子过着，谁也不愿意惹上官司。那公堂哪儿是好去的地方？
但凡到了公堂上不死也要脱层皮，何况，他们家是真的做了些不好的事，应该经不起查证。
“青梅，我不知道这汤是怎么回事？”陈母为了不去公堂，也豁出去了，指天发誓，“若是我下的毒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楚云梨眯起眼：“再加一句断子绝孙，我就信你。”
陈母：“……”
她自己怎么着都行，诅咒自己断子绝孙，那也太狠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补充这一句，会显得先前的誓言是胡说。
她咬着牙，心里狂喊着假的假的，不停对着满天神佛道歉，张嘴补了那几个字，末了哀求道：“青梅，你也没出事，就别麻烦大人了吧？”

第2177章
楚云梨冷哼一声：“把我逼急了，咱就去公堂！”
陈母松了口气。
不告就行。
白山村和陈家村位置偏僻。
这地方的年轻男女成亲，并不会去衙门写婚书，所谓婚书是置办成亲所用的东西时顺便搭上去的一纸盟约。
这盟约的字写得越好，上面的画越华丽，价钱就越高。
会过的人家懒得买这东西。
陈家当初就没有买。
楚云梨写这份和离书，主要是告知两个村子的人，她与陈家没有任何关系。
写完了，楚云梨还觉得决心不够，又写了一份切结书。
两家从此以后连亲戚都不是，再不往来，是陈家不对在先，不能借着曾经的夫妻关系纠缠姚青梅。
陈家人一一按了指印。
陈母问：“如果是青梅纠缠我们呢？”
众人：“……”
楚云梨嗤笑：“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怎么不说我哭着喊着要嫁你家那个病得快死了的病秧子呢？”
她收好了自己那份切结书，将桌上的纸扔到陈母面前：“你们害我一次又一次，这次更是蓄意下毒害人性命，我都不跟你计较。不是本姑娘大度，而是觉得你们全家很可怜，从上到下愣是找不出几个全乎的人。”
陈母看着飘飘荡荡落到地上的纸，满脸的愤怒。
楚云梨对上她眼中的怒火，坦然回望：“可见啊，做人不能太缺德，人在做，天在看，现世报也多得很呐！看我做什么？不服气？滚啊！”
被人当面撵人，陈父活了半辈子，从没这么丢人过：“那我儿子在你院子里中毒……”
话未说完，陈大邦又吐了一口血。
陈父忙扑过去看儿子。
楚云梨双手环胸，催道：“说啊，继续说啊，继续纠缠我，才说了老天爷睁着眼睛，做了坏事会有报应，不怕你儿子被收走，尽管纠缠我！”
陈父忽然想起姚牛娃夫妻俩同一夜受伤的事，原本觉得是巧合，此时却觉毛骨悚然，此处还是姚家的地方，说不定……姚青梅他爹就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盯着他们。
一家子忙着给陈大邦请大夫，陈父方才说话时，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舌头有点麻，好像不太利索。
汤一入嘴他就吐出来了，该不会也中毒了吧？
陈家人灰溜溜走了。不走能怎么办？把人逼急了，真去告状，他们只会更惨。
值得一提的是，陈大保被独轮车压了半边身子走路一瘸一拐，陈大虎从独轮车上摔下，虽底下有垫背，伤势似乎也有加重。
陈大邦脸色惨白，嘴唇乌黑，已经昏迷不醒。
一家子男人除了陈父还能站直，个个歪七扭八。
这会儿要去镇上看大夫……把大夫起来都太迟了，送过去比较快。
可独轮车只有一个，也只有陈父一人。
陈大保看着摔得不重，不用看大夫，但大的兄弟俩都有必要去镇上一趟，陈大保帮不上忙，只剩母女二人。
陈母不会推独轮车。
一家几口将陈大邦弄到独轮车上，倒是能推动，可陈大虎走不了。
两人都上独轮车，陈父一个人又推不动。
最后，陈大虎是被母亲扶了胳膊跳出了姚家的院子。
众人见状，觉得这家人可怜又可恨。
李二媳妇淬了一口：“不要脸的狗东西，记得千万别来了！”
众人嘴上没说，心里都觉得姚青梅一个孤女太苦了。
而姚牛娃忒恶毒！
那是他堂哥唯一的血脉，他居然也能昧着良心把人卖了。
姚青梅是摆脱了陈家没错，可自己也去了半条命，更是搭上了一条人命。
*
全家人到了白山村外，陈大虎不想走了。
大夫说他会变成跛子，但也说了，如果不好好修养，会跛得很厉害。
陈母惦记着二儿子的腿……长子体弱，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她都觉得二儿子会是他们夫妻的依靠。
如今儿子断腿，伤还没好，她心底里的这种想法还没转变。在陈大虎提出就在村口等他们回来时，陈母答应了。
她让双胎在此守着陈大虎，夫妻俩带着长子去镇上看大夫，看完了以后再把大夫带回来给陈大虎诊治。
陈大邦中毒很深，到了镇上，大夫眼看人命关天，直接问：“吃的是什么？”
夫妻俩面面相觑，陈母摇头：“不知道！”
大夫皱眉：“不知道他怎么中的毒，不好解啊！”
“中毒不都是一种解法吗？”陈父以前在村子里见过吃耗子药来自尽的人，被发现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灌粪水。
不停往肚子里灌，边吐边灌。
要的就是吐！
把肚子里的所有东西吐出来。
其实他在白山村的时候就想这么干，但有点下不了手，也怕方法不对，误了儿子。
大夫点点头：“都是催吐，可吐完以后，若是中毒，要赶紧配解药。”
此时只有夫妻俩，陈母顾不得太多：“是耗子药。”
大夫眉头紧皱：“耗子药毒发没这么快，是不是哦？”
小童挑了粪水来，大夫开始灌。
陈大邦被灌醒过来，口中一股恶臭，鼻息间都是臭味，那都不是一口接着一口，而是好像要拿粪水把他淹死。他想要晕，完全晕不了，呼吸被堵，来不及吸气就被臭到吐，胸腔疼痛无比，眼前阵阵发黑。
他一口接一口的吐，前前后后折腾了半个时辰。这种大场面在镇上难得见，半条街上都是粪水，所有人都只捏着鼻子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大夫下得去手，看他醒了又灌了一瓢。
陈大邦吐到浑身瘫软，到后来，灌了满肚子的粪水没力气吐，大夫又伸手去按。
旁边人还夸呢：“大夫还真是不怕脏不怕累。”
“难得啊！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瞧这样子，怕是够呛。前年那个吃了耗子药的，越灌越精神，后来还想跑呢，要人摁着才能灌得下去，那才像是要活的样子……你瞧瞧这，跟个死鱼似的，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一个大男人，谁还能欺负他不成？”
“你们有所不知，这人从小就体弱，看着跟个姑娘似的，天天不下地，在家里捂得雪白，有人说啊，他……估计是因此才不想活了。”
中间消失了一段话。
“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豁出去脸面不要，谁还能当面笑话不成？”
……
各种声音往陈家三口耳朵里钻，陈父很好奇消失的那话是什么，但不外乎就是说儿子是个废人之类的话。
陈母早已满脸是泪，从来到现在，她看着儿子受罪，脸上的泪水就没干过。
也不知道陈大邦的脸是被粪水泡得太久，还是他中毒太深，脸色和常人完全不同，陈母是越看越怕。
总觉得儿子可能会离她而去。
她终是忍不住，扑儿子身上大哭起来。
至于怕不怕臭，大夫都上手灌粪水，弄得浑身恶臭，他们夫妻俩身上也早已沾满了粪水。
大夫眼看陈大邦吐也不吐，只好进屋洗手配药，他只是洗了手，抓了一大堆药让小童去熬。
陈父没有时间悲伤，还被大夫派了活儿，赶紧想法子将陈大邦肚子里的粪水排出来。
药熬好了，陈大邦又吐了好几口，但总感觉没吐干净。
大夫也顾不得了，捏着他的嘴就往下灌药。
陈母忙道：“估计没吐完。”他自己不吐，全靠陈父压肚子，怎么可能吐得完？
“尽力就行了。”大夫随口解释：“粪水又没毒，还是赶紧喝解药要紧。不过，我感觉他吃的不是耗子药，耗子药不会这么快发作。”
陈母哀哀戚戚的哭。
她也不明白怎么会发作这么快。
鱼汤是她亲手做的，里面下的药不多，当时她想的是最好别让人发现，如果姚青梅先是虚弱，病上个把月再离世……这一个月里他们尽心尽力照顾她，一来能不让人怀疑是他们下了毒手，二来，他们陈家人厚道，也能在姚青梅离世后顺理成章接手姚家的田宅。
药灌下去，陈大邦毫无反应。
大夫叹气：“能做的都做了，你们把人带回去洗干净，明天我再去看他。”
如果人没了，也不用他去了。
大夫想去洗漱，被陈父一把抓住。
陈父一脸焦躁：“还要麻烦大夫跟我们走一趟，我还有俩儿子也受伤了。”
大夫：“……”
“你们家怎么这么倒霉？”
陈父：“……”
都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他怀疑这些都和姚青梅有关……姚青梅一个年轻女人没这个本事，很可能与她那个显灵了的爹脱不开关系！
这事儿吧，有点悬，不适合往外说。
陈父推着儿子回家，陈母带着大夫去白山村外头接儿子。
陈大虎腿上受伤，蹦跳几步还行，要是一路蹦回陈家村，那腿肯定不能要了。
陈母一个女人，推不动儿子，何况也没车。只好掉头回去请白山村的人帮忙。
陈家是做的事情有多恶毒，整个白山村都知道。
当下的人都比较排外。
他们倒是想收陈家的银子，可这银子一收，肯定要被村里人鄙视。
于是，陈母在村子口拿着银子求人，想请人帮她送一送儿子。
求了半天，无人接话茬，众人只远远看着，并不愿意靠近。陈母凑上去纠缠，被纠缠的人干脆转身回家。
有些觉得她可怜的会多一句嘴，说自己回家有事。有些直接就不搭理人。
陈母无奈只好让女儿回村叫人。
陈双儿很少替别人考虑，天都快黑了，她不愿意一个人走乡间小路。
“我不！”
短短两字，差点儿没把陈母气死。
陈母焦心大儿子，又听大夫说二儿子的伤病情加重，此时心情格外烦躁，张口就骂：“你这孩子，任性也要分个时候，这会儿你不帮忙，我们怎么回去？”
陈双儿被骂哭了，但还是站在原地不动。
陈大保说自己崴了脚，也不肯先回。
陈母心里着急，又恨这两个孩子不懂事，脸上的泪水就没干过。
她气得咬牙：“那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回去叫人。”
兄妹俩也不愿意。
陈母：“……”
后来陈大保被强行留下，因为他说自己走不动。
母女俩回了村，叫上了本家的人，陈母带着人回到白山村外，才发现躺在小路上的陈大虎不知何时掉到了一丈多高的沟渠里。
这会儿不缺人手，来了四个大男人。
他们没有带板车，就是背，也能把人背回去。
板车颠簸，路又不好走，万一翻了，那可不是玩笑。
也好在来的人多，这才将沟渠里的陈大虎扶了上来，陈大保被打晕在路旁。
陈母把他掐醒，问及陈大虎摔到沟渠里的原因，他是一问三不知。
来人先打晕了他，然后才将陈大虎推了下去。
陈母气急败坏，站在白山村外破口大骂。
村里的妇人从来就不怕吵架，陈母没有点名道姓，那就是骂整个村子的人，好几个妇人冲出来与她对骂。
众人压根就不承认家里的人对陈大虎动手，一致认为是姚青梅她爹在天有灵，这是来给女儿报仇了。
“一家子缺德货，死人都看不下去了，还叫嚣呢，一会儿人一生气，直接把你俩儿子收走……”
陈母胆战心惊。
两个儿子坐在路上，一边是小树林，一边是沟渠，是没发现谁动的手。
弄不好，真是鬼魂。
互相谩骂，对于听惯了污言秽语的妇人而言，根本造不成半分伤害，骂得再多，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陈家来的几个男人看不下去，劝了陈母一起往回走。
这事吧，确实是陈家不厚道，众人都有点后悔来帮这个忙。
自家族中出了这等恶毒货色，真的太丢人了。
*
坐小月子的妇人在没满月之前，不可以去别人家，会被默认是给对方带去了晦气。回娘家都要遭嫌弃，何况是去外人家里。
楚云梨在没满月之前就没出过门，如今也可以出门走走了。
她带上礼物，去了杜鹃村。
杜鹃村在偏远的大山里，以漫山遍野的杜鹃得名。
上辈子姚青梅来过母亲后来的婆家，楚云梨第一回 来，却也熟门熟路，不过，入村以后她没有直接去找母亲，而是找了村里人打听，问小高村改嫁过来的妇人是哪户人家。
整个杜鹃村加起来只有二十多户人家，几乎每一代都有人搬走，能往外走的，都不会留在村里。
人不多，楚云梨一问，旁人就知道是谁。还好心地给她指了路。
“你是她什么人呢？”
“我是她女儿。”楚云梨无意多说，“多谢大娘。”
她直奔高氏所在的赵家。
赵家兄弟四个，高氏嫁的是老四，这男人先头有娶过媳妇，生了一儿一女，他媳妇不是没了，而是回家去了。
老四前头的媳妇是租来的。
在这些偏僻的大山里，什么样奇葩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娶不到媳妇的人可以去租别人的妻子来生孩子，租上三五年，生完了孩子后，再把大人送回去。
村子里满满都是烟火气，鸡叫声，狗吠声，各家院子里传来的说话声，或是争执声。
乍一看，这个村子除了不如白山村那么富裕，各家的房子要低矮一些，陈旧些，除此外也没什么不同。
楚云梨很快出现在赵家的院子之外。
赵家房子背靠山，前面有个水塘，水塘里还有好多妇人在洗衣。楚云梨出现后，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此时赵家院子里在吵架。
确切地说，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正在大骂儿媳妇。
“你站不稳，怎么可能站不稳？不知道顾惜粮食的狗东西，今天别吃饭了，给我饿着！饿懂事了，肯定不会再摔。”
院子里好几个妇人都在忙活，骂人的老妇人一脸的尖酸刻薄：“还杵着？等着老娘请你是不是？”
她越吼，火气越大，向前对着站在那处的妇人踹了一脚。
就一下，高氏狠狠摔倒在地。
“砰”一声，灰尘都溅了起来。
这绝对不是可以装出来的摔倒。
楚云梨还站在篱笆墙外，手伸不到那么长，只是一脚就踹开了栅栏：“说话就说话，你怎么打人呢？”
“你谁呀？”赵婆子叉着腰，上下打量楚云梨。
就跟看一块肉似的，好像还在估摸着能值多少铜板。
那眼神特别让人不适，楚云梨上前扶起高氏。
赵婆子看到她与高氏有些相似的容貌，再一观她的年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眼睛一亮。
“你是巧儿那个闺女？哎呦呦，自家人啊！”
她转怒为喜，笑呵呵上前：“丫头什么时候来的？一路上可走累了？咱们这地方偏僻，你胆子可真大……”
她这一笑，脸上的尖酸刻薄瞬间去了大半，但难掩眼中的算计。
高氏昏迷了。
大概是听到了女儿的声音，她很快又醒了过来，睁眼看到真是闺女，脸色大变：“你怎么来了？快走！我不用你管！”
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此时特别狼狈。
楚云梨将她扶起：“走也行，我们一起走。”
在姚父去世之前，姚青梅从来没有那种母亲不疼她的想法。
高氏照顾着父子俩的衣食住行，真的是面面俱到，姚青梅每年都有新衣，所有的衣裳都是买来的料子由高氏亲手缝制，而且有些衣裳上还绣着粗糙的小花，那都是没有学过绣花的高氏在成亲以后跟村里人学的。
母女俩分别后，高氏嫁人时来找过她，那次她没有多说，只嘱咐姚青梅好好照顾自己。
楚云梨这话出口，高氏还没反应，赵婆子已经跳了起来：“拆十座庙也不如破一桩婚的罪孽大，你这丫头看着乖巧，怎么专做这么恶毒的事呢？”
高氏满脸都是泪水，借着女儿的搀扶起身，摇头道：“我不回去。”
她没脸回去。
只看姚青梅费了那么多心思也要将母亲的坟迁走，就看得出来她对母亲的感情很深。再想想姚青梅从小受到的照顾，楚云梨也觉得该帮高氏一把。
高氏丢下女儿改嫁固然有些不厚道，但她过往对女儿的照顾是真心真意！
楚云梨也懒得跟她讲道理，粗暴地道：“要么走，要么我们一起留下。”
她进门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看到了赵婆子眼中的算计，这大山里，女人的肚子也是可以卖钱的好东西。她不相信高氏猜不出赵婆子的打算。
“住下好啊，咱家有屋，你跟你几个堂姐妹一起住。”赵婆子欢欢喜喜，“老大媳妇，炒几个蛋，给你新侄女接风。”
高氏忙否认：“不不不，青梅不留，她要走。”
“叫青梅？”一个看着比高氏年长几岁的妇人笑眯眯凑过来，“这名字听真好听，不像咱们家这些不值钱的丫头似的，桂花桃花大丫小丫，忒俗气，一点都不好听！咱村不大，都能找出十来个大丫！我们家的人都很和善，你住一段时间就知道了……”
楚云梨握紧了高氏的手。
高氏胆战心惊，没感觉到女儿的力道：“我闺女不留下！姚家只有她这一条根，我改嫁已经是对不起孩子的爹，若是把孩子也带……”
赵婆子打断她：“反正都对不起了，也不差这一件事。巧儿，你现在是我们赵家的媳妇，别老想着前头男人！”
院子里三四个妇人，年轻的姑娘有三个，后院处还有好几个男人听到动静走出来，而方才那些洗衣服的妇人也放下手里的活，围到了篱笆墙外看热闹。
楚云梨打消了带着高氏强行离开的念头。
姚青梅只是村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家，她不想让人怀疑，问：“我要怎样才能带我娘走？”
赵婆子乐了：“你娘是我家的媳妇，老四和俩孩子都指着她呢，她怎么能走？丫头，你放心，我们家会好好照顾你。”
楚云梨皱了皱眉，看向高氏：“你是嫁过来的媳妇，听这话里话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卖给他们家了呢。”
赵婆子一合掌：“欸你说对了，你娘还真是我买来的。”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买回去行不行？”
赵婆子哈哈大笑：“我好不容易才选到的媳妇，凭什么让你带回去？”
“我加钱。”楚云梨扭头看高氏，“你被卖了多少银子？”
高氏满脸屈辱，摇了摇头。
楚云梨：“……”
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只说要多少吧，我回去筹钱！”
赵婆子一挥手：“不卖！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我就不卖，你总不能强买吧？”
忽然，几个男人中年纪最大的老头子凑了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赵婆子眼珠子咕噜噜乱转，问：“你真想买？”
楚云梨点点头。
赵婆子盘算了下：“当年接你娘花了五两，你给……八两吧！”
“行！”楚云梨一口答应下来，却没有立即掏影子，“明儿一早，咱们在大山坪那边见面，一手交银子，一手交人。”
人答应得太爽快，赵婆子顿时就觉得自己要便宜了。
赵老头打算的是收了银子之后不认账，儿媳妇被带走了也不要紧，他们再去将人带回来就是。看这丫头的模样，明显是猜出了他们的打算，他当即强调：“你今天把人带走，就是这个价。如果明天再来，还带了什么文书，那就得二十八两！”
可真敢要。
姚青梅总共的积蓄也没这么多，虽说楚云梨想要筹银子也快，但凭什么要把银子给这种人？
“那我就今天带她走。”楚云梨心里很明白，这老头憋着坏，她不带其他人前来送银子，跟自投罗网没区别。还是带着八两银子自己送上门！
“走，去大山坪。”
赵婆子半信半疑：“你能拿得出银子来？我们家忙得很，到处都是活儿，你别想涮我们玩儿。”
赵老头也催促：“你先把银子拿出来看看。不然，我们不陪你过家家。”
楚云梨在来之前就猜到了一些高氏的处境，她还在前头的村子里打听了一番，结合上辈子姚青梅来过的记忆，心知杜鹃村地处偏僻，村里的人不讲理，里面有一半的媳妇都是花高价买来的，甚至还有兄弟几个只娶一个媳妇的事。
共妻会被其他人鄙视，村里只有两户人家这么干。
“别！”高氏按住女儿的手，她看向女儿的眼神中满是焦急之色，“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你不用管我，赶紧回家去。”
“回家”二字，格外用力。
高氏嫁过来有一年了，心知女儿此时若拿出银子，运气好点，留下银子能脱身，运气差点，人和钱都得留下……除非是姚家族人过来要人，多来一点人，赵家才有可能放人。
楚云梨目光一转：“哪个是赵老四？站出来说话。”
赵老四就是高氏后来嫁的男人，典了个媳妇来生了一儿一女。在高氏离世后，不愿意与之合葬，只把人葬到荒山上。说是他早打算好了与原配合葬。
他这所谓的原配还是别人的媳妇……既然再娶了都忘不掉，可见他对那女人感情挺深。
“呦，你这丫头，年纪这么小，语气却和混道上的人一样。”赵老四笑了，“我就是你爹，你想怎样？”
楚云梨懒得与他争执，什么爹啊祖宗的，总能让他改口：“我要带我娘走，你别老让老头子顶在前面，你一把年纪都当爹的人了，还总让爹娘做主。没断奶吗？”
赵老四气笑了：“十两银子，你带她走！”
“你得保证我们平安回到白山村。”楚云梨眼眸一转，“我有十两银子，但你要发誓不来找我们麻烦，不然，你这一辈子就孤独到死，死后无人合葬！”
对于心心念念和孩子他娘过日子的赵老四来说，这誓言真的特别毒。
“行！不过，我要十五两。”
楚云梨见他答应，心里并不意外。
人心复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父子之间，母子之间，兄弟之间想法都不一样，做出的决定也不同。
赵老四没能留住前头那个女人，在他看来，就是银子不够多。
楚云梨不顾高氏的阻拦，掏出了一大一小两个银锭，正好十五两。
而赵老四看到银子，急切地上前一步。
楚云梨抬手收回：“你先发誓，并且保证护送我们回白山村外。”
赵老四当真抬手就发誓，完全不顾赵家二老的阻止。
他发完了誓言，急切地问：“行了么？”
高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一年多的同床共枕，她还落过一个孩子，现如今身子都还没养回来，结果，男人要和她分开时没有半分的不舍，甚至是迫不及待，她心里有些难受，愈发恨自己当初鬼迷了心窍，竟然答应了回娘家改嫁的提议。
“走！”楚云梨拽紧了高氏，“出村以后我给你五两，到了白山村外，我再给你剩下的银子。”
赵老四皱了皱眉：“我都发誓了，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就这些人的誓言，楚云梨可不敢全信。
“你不答应，我就拿这些银子来请人抢我娘回去，想来应该也够了。”
众人：“……”
赵老四许是太想和孩子他娘再续前缘，真就跟在母女二人身后出了院子，还不许其他人跟来，强调说自己心里有数。
一路往山下走，高氏真是默默流泪，出村以后嚎啕大哭。
赵老四一脸的烦躁：“你哭什么？好像嫁给老子多委屈似的，你不想嫁，老子还不想娶呢！再哭，别怪老子不客气。”
说着，还抡了抡拳头。
他一抬手，高氏的身子就抖了抖。
楚云梨一看便知，高氏以前肯定挨过他的毒打。
“看了你就恶心，你半分也比不上红儿。”
不难听出，红儿就是他前头的媳妇。
楚云梨心下呵呵，不管赵老四心里有多惦记孩子的娘，到底也让高氏有了身孕。只凭这一件事，他对那女人的感情也没多深。
不过一个烂人罢了！
高氏不敢再哭，只轻声啜泣，紧紧靠着楚云梨。
杜鹃村的路不太好走，往山外走时下坡又上坡，上完还下坡，中间要翻两个山头，其中也不乏险恶之处。
路过其中一处悬崖时，小路开在悬崖中间，右边是峭壁，左边是不见底的高崖，楚云梨感觉高氏在放开自己的手，还时不时就看一眼走在前面的赵老四。
她扭头看了一眼女儿。
楚云梨对上她的眼，抓紧了她的胳膊：“娘，小心点，这里掉下去，连全尸都找不回。”
高氏应该是生出了和前面的赵老四同归于尽的念头。
为了十五两银子，真的不值当她这么做！
赵老四嗤笑：“就这点儿胆子，你怎么敢一个人来杜鹃村？”
上辈子姚青梅也是自己一人去的，全须全尾回来了。
说到底，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杜鹃村还不够偏僻，他们只敢对着买来的女人作恶，对于外村其他的女人，虽有一些想法，到底不敢付诸行动。
楚云梨嘲讽道：“杜鹃村名声差到孤身女子不敢入，看你模样还挺高兴，这难道是是什么很光荣的事？”
赵老四：“……”
人活一张脸，所在的村子被人鄙视，确实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他心里憋着火，抡了抡拳头，冷哼一声：“快点，别磨磨蹭蹭，老子一会儿还回来呢。”
到了半路，赵老四不想走了。
“到这里差不多了，把银子拿来，我不去了。”
楚云梨不干：“说好了是到白山村外，才一半的路都没走到。难道你要违誓？”
“村里的人又不会追来，你俩不会出事。”赵老四眼睛瞪大，“你想反悔？”
“不是！”楚云梨盯着他的眼，“你不想和我娘过日子，但我不相信你家的人。既然是一手交钱一手交人，那得写一张契书。白纸黑字写明了你俩断绝关系，也好拿来堵你爹娘的嘴。”

第2178章
旁人都知道高氏改嫁，若是没有与赵家断绝关系，等赵家人找来纠缠，村里人就会觉得这是家事。
没人愿意多管闲事，更不会管旁人的家事。
赵老四一想也对，强调道：“我也不想跟这女人再扯上关系。高巧儿，以后不管是我们赵家的谁来逼你，还是你们高家的人逼你回来，你都不许再回！否则，我打断你的腿，或者干脆把你弄死，老子照样能再娶。”
他眼神凶狠，不像是开玩笑。
楚云梨心知，上辈子的高氏估计就是这么没的。
旁人都说赵老四原先爱喝酒，但不酗酒，自从娶了高巧儿，酗酒后还要打人，到处闹事，不光打媳妇，还去外头找人打架。
赵老四做梦都想和前头的女人做夫妻，家里有媳妇，长辈绝对不可能用花银子给他再娶，前头的女人也不可能进门做小。
于是，高氏就倒了霉。
她死了，赵家长辈总不可能让儿子打光棍，赵老四就能如愿了。
高氏缩了缩脖子，在赵家的这一年吃的苦，比她前面三十年加起来吃的苦还要多。
赵老四不想要她，她还不想回呢。
过往挨打后的疼痛让她不敢多嘴，只猛猛点头。
夕阳西下时，总算到了白山村。
写契书这事，两人是一拍即合，入村后直接去了何童生家里。
何童生往常几个月也不开笔，运气差点，一年都没有人分家，便一年都写不到一张文书，最近的生意倒挺好。
又是一封切结书。
一式三份，夫妻两人各一份，何童生留了一份，他是见证人嘛。
楚云梨后来不满意，又请了何家的邻居过来，再写了一份。期间有人过来看热闹，再次写了两份。
赵老四摁指印摁得很不耐烦。
楚云梨不看他的脸色，高氏改嫁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如今和后来的男人断绝关系，也该多点人知道才行。
赵老四在村子口就拿到了剩下的银子，此时拿着一张纸，心满意足地离去。
他没有来过白山村，不想在此多留，天色也不早了，他还要赶回杜鹃村，走得头也不回，愣是没再看高氏，一眼都没！
高氏面色蜡黄，比一年前苍老了十岁不止，头上甚至隐隐有了白发。任谁看了她这副模样，都知道她过往一年中吃了不少苦头。
“回家吧。”楚云梨拿着那张纸，“别回你娘家了，一群畜生。”
高氏有些害怕如今的女儿，一年多没见，她总觉得女儿跟变了个人似的，母女之间相处，没有了往日的亲近和亲密。
到了姚家门口，高氏不往里进：“你爹会不会怪我？”
楚云梨回头看她：“之前你带了五两银子改嫁，那些银子是被你娘家得了，还是被赵家人拿去了？”
高氏动了动唇：“你两个舅舅造房子……借去了。”
楚云梨呵呵：“那估计是肉包子打狗，讨不回来了。话说，你在高家十几年，后来又做了十几年的亲戚，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闻言，高氏低下了头，嗫嚅道：“你就不该去接我。”
楚云梨看着她这副模样若有所思，有些人在做错了事后，就想以自己倒霉来赎罪，越是日子凄惨困苦，越觉得心安理得。高氏估计就是这种人，她会认为被赵家人虐待责备是她的报应，是她活该。
“你是我娘，生我养我，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呢？”楚云梨抓着她的手入了院子，“你以后别再和高家的人往来了，就当是为了我。他们敢卖你，对着我这个血缘更远一层的外甥女只会卖得更快，更没有负罪感。”
高氏脸色大变：“他们答应了我会好好照顾你。”
“而事实是我这一年多没有看到过两个舅舅。”楚云梨强调，“我出嫁那日，他们倒是来了，没有添妆，没有写礼薄，还坐在了上首等我拜别。”
当时这门婚事由姚牛娃夫妻俩促成，他们办得粗糙……不过，周边的几个村子都是这样的规矩，娶媳妇的人家要把屋子里里外外全部收拾得干干净净，还要挂红，新房即便不能做到全套新家具，也要干净整洁贴喜字，手头宽裕一些，对新嫁娘重视点，还会在门口铺一排红纸。
但嫁女儿的人家就和平时一样，不贴喜字……家里少了个人，算不得喜，就连姑娘所住的屋子也不用特别修整，破旧是正常的。好多人家还等着姑娘出嫁以后，再修整屋子给儿子成亲。
总之，娶儿媳妇必须要修整屋子焕然一新，嫁女儿就特别随心，好面子的人可以和娶儿媳一样隆重，但不在乎的面子，或者认为银子比面子重要的人可以屋子都不打扫，到了喜日子送闺女出门就行。
嫁女儿本就随便，姚牛娃夫妻又不上心，被宠着长大的姚青梅对这些事情稀里糊涂，当时还真拜了两个舅舅才出门。
不过，村里人也无人阻止姚青梅拜别舅舅，这大礼可不是白接的。在众人眼里，接了出阁闺女的大礼，以后在其受委屈时，得去婆家帮其撑腰。
接了礼不撑腰的是少数，刚好让姚青梅给摊上了。
高氏低下头：“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该接我回来，赵家不好……那是我的报应，挨打受骂都是我自己选的，哪怕就是被打死，那也是我活该。”
楚云梨：“……”
她一时半刻改变不了高氏的想法，吩咐道：“你去铺床，我去做饭。”
高氏忙道：“不用，你才小产，又走了这么久，赶紧回去歇着。这些活儿我一会儿就能干完。”
楚云梨哑然，提醒道：“可是，你也才小产啊！”
高氏挥了挥手：“我已经养回来了。”
胡扯！
刚才走回来的路上，高氏的手脚都在发抖，脸色也不好，明显是气血不足。
楚云梨出门一趟，找来了李二媳妇帮忙做事。
李二媳妇拿了好处，特别勤快，说什么都不许母女俩再动手。
高氏坐在屋檐下，看着远山，景致依旧，心境却早已不同。
晚饭炖了鸡汤，里面加了红枣花生。
赵家人多，吃食却少，别说吃好的，连吃饱都难。
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得先紧着壮劳力，高氏是四个儿媳妇中娘家最远的，而且高家把她卖了个好价，之后再没登过门。因此，家中最重要的是公公婆婆，接着是一群男人，然后是家里年轻一辈的男丁，再下来是她那几个妯娌，三个姑娘，最后才是她。
她的处境和吃食，也就比家里的那条饿得只剩骨头的老狗好一点。
老狗但凡年轻点，可能都跑了。
去了这么久，她吃饱的次数一双手都数得出来，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刚吃饭的那两刻钟，肚子随时都在咕咕叫，脑子里大部分的时候都只有“饿”这一个念头。
鸡汤的香味直冲鼻端，高氏饿得直咽口水。
楚云梨给她盛汤，特地撇掉了浮油，后来将鸡腿给了她。
“吃吧。”
高氏两碗汤下肚，泪水滚滚而落。
“我不该改嫁。”
该不该的，都是过去的事了。楚云梨看她主动提及，心里实在好奇，忍不住问：“当初也没人催你改嫁，留在姚家，咱们母女相依为命，不比嫁人好？”
高氏喝不下去汤了，趴在桌上嚎啕大哭：“你哪里知道我的苦？”她心情过于复杂，喉咙和胸口都堵得厉害，呼吸不畅，她用手猛捶着胸口，“所有人都说我对不起你爹，我生不出孩子……其实不是我不能生，明明是你爹！”
楚云梨哑然。
姚青梅小小年纪没少被村里人笑话，有时回想起来，姚家夫妻俩受到的嘲笑和鄙视远不是她的那点委屈可比。
但凡夫妻俩不生孩子，所有人都默认了是女人不能生，高氏肯定没少被人指指点点。
“所以，你嫁人是为了生孩子？那也不能选赵家啊！”
高氏是一步错，步步错。
她在娘家的时候跟着母亲一起干活，兄弟姐妹之间同处一屋檐下，要说感情……她不知道什么叫感情好，反正大家一起干活，一起吃饭。
兄弟俩叫她回家改嫁，她当时想的是嫁人了能证明自己能生，证明姚家没有男丁不是她的错！
至于女儿……原本她打算给亡夫守孝一年。
亡夫活着的时候对她不错，但她自认为对他仁至义尽。
可是娘家兄弟说，那边很富裕，好几个寡妇都有意与之结亲。也就是高家和他们家有拐着弯的亲戚，否则这大好事落不到高氏头上。
高氏信得真真的，她也没想到亲兄弟会骗她。
回了娘家后，直接就把她捆了送到了赵家去。当天夜里就圆了房。
再后来，高氏实在放心不下女儿，想要见一见闺女，赵家不愿意，她各种哀求，并承诺了每天砍三捆不少于百斤的柴火，才得赵家松了口。赵老四那会儿还威胁她，如果两个时辰之内赶不回去，他就会让姚青梅成为没人要的破鞋。
高氏见女儿还等着自己的回答，苦笑道：“容不得我选，那时说是我两个月以后嫁人，其实我那时已经嫁人快两个月了。”
楚云梨：“……”
“畜生啊！他们是你一母同胞的兄弟，怎么能把你往火坑里推呢？”
高氏再次苦笑：“原先我也没发现他们这么恶毒，后来我嫁人了那些年，逢年过节大家聚一起也有说有笑，互相之间都挺客气，送礼也有来有往，谁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爹。也不知道你爹会不会来找我的麻烦。”
楚云梨又问：“你以后还嫁人吗？若是想嫁，我找媒人帮你说亲。”
高氏嫁了两次，在姚家时感觉自己很苦，要照顾父女俩起居，要帮着干地里的活，还要承受众人背地里的指指点点。她有时候也有告诉别人真相的冲动，但……让别人知道了她男人不能生，人家固然不会怪他，但却会笑话孩子的爹。
别人看不起孩子的爹，自然也不会看得起她。
这道理她明白，因此，哪怕是她发现别人在背地里讲究她，找上去与人吵架时，她也没有说实话。
原以为这日子苦不堪言，可等到了赵家，她才算知道了什么叫苦。
比起赵家，在姚家时简直是神仙日子。
“不嫁了。”高氏连连摇头，“以后再说吧。我落胎后没有养身子，杜鹃村里的稳婆说，我以后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不生孩子，到了新婆家就像是无根的浮萍，说被撵走，就被撵走了。
楚云梨提议：“明儿我带你去镇上看大夫，该调理就调理。”
三十出头，肯定还生得出来。
就是高氏的身子亏得厉害，可能要养一段时间。
*
陈大邦只剩一口气了，躺在床上无知无觉，脸色苍白中泛着乌青，不知道是不是当时灌的粪水太多又没吐出来，他那间屋子里一股恶臭。
那种臭味，不只是粪水的臭味，还夹杂的腐臭，非同一般的味道，除了鼻子受罪，还辣眼睛。
陈家夫妻给儿子擦洗了好几次，味道依旧，不用大夫提醒，夫妻俩也明白，儿子活不了几天，他们得着手准备后事了。
陈母心里特别悲痛，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陈父也蔫蔫的。
村里的别家都忙着割麦杆子翻土，为来年的春耕做准备，或是去山上砍柴……这同样也是为农忙做准备。
忙的时候别说捡柴了，恨不能连饭都不吃。
陈家地里的活儿一点都没动，陈父舌根麻了好久，到现在也没知觉，完全尝不出酸甜苦辣。

第2179章
这天，陈大邦终于有了反应，醒了过来。
此时已是他中毒的第三日，这三天里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昏睡着，偶尔睁眼也是只睁开一条缝，勉强喝的下一些汤汤水水。
喝下去了还吐了好几回，陈母守在儿子的床边不敢眨眼，熬了两天，整个人瘦得皮包骨，眼睛大得吓人。
陈母看到儿子醒了，眨了眨眼，确定人是真醒了，顿时扑上去哭着问：“大邦，你哪里疼？”
问完后又扯着嗓子嚎：“他爹他爹你快来……大邦醒了。”
陈父一阵风般刮进了门：“真的？”
陈大邦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太久没说话，他身上也没力气，好半天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过了好久，他才发了声：“姚青梅呢？”
声音暗哑，听着剌耳朵。
陈母没想到儿子醒来后第一个问的是儿媳，又气又愤：“你问那毒妇做什么？”
“她有没有事？”陈大邦紧紧盯着母亲的眉眼，“有没有……乱说……”
陈母：“……”
儿子没明说，她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合着儿子还惦记着他身有暗疾的事，到现在还不想让人知道。
人都要死了，知不知道的又能如何？
陈母摇了摇头：“你别害怕！她不会说的，要是说了，那就是和小叔子通奸，下半辈子也别想再抬起头来做人！”
陈大邦呼吸急促。
他都要死了，那贱女人凭什么能好好活着？
陈父一看儿子胸口起伏不止，心里很慌：“你是不是想见她？”
陈大邦闭眼，用尽力气点头。
陈母张了张嘴，眼看儿子没见自己，追着男人跑了出去。
“那姓姚的现在很不好说话，她可能不会来。”
“不来我也要去请。”陈父眼睛血红，愤然道：“大不了，我多带几个人将她绑来。”
夫妻俩这么多年疼爱长子已经成了习惯，何况他们也接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事到如今，不能接受也要接受。只希望儿子走得毫无遗憾。
“别来硬的，白山村那帮人不好说话。”陈母提议，“最好是尽快说服青梅，让她心甘情愿过来。要不……拿点银子给她？”
兄弟三人接连受伤，就连陈父，这两天都喝了两副解毒药。家里的积蓄极速缩水，原本夫妻俩就为银子发愁，让他们花钱，就如割肉放血一般。
但拿银子收买姚青梅，是最快能让她心甘情愿过来探望姚陈大邦的办法。
“我试试。”陈父转身去屋子里取钱，“毒妇，畜生！她一定会不得好死！”
一边骂，一边匆匆出门，往白山村跑去。
*
高氏在家住了一天，放下了提着的一颗心，她嫁人就是为了生个孩子来堵那些碎嘴子，如今生不出了，她打定了主意不再嫁人。
等女儿招赘婿入门后，她帮着带带孩子，至于种地……原先孩子他爹活着的时候，地里的活儿多数都是他的，忙不过来就请人。高氏那时大多数都是忙家里的杂事，姚青梅更是从没有下过地，最多就是送饭之类。
她想好了，女儿没成亲之前，家里的地干脆就包给李二他们帮忙，五亩地呢，除开酬劳，母女俩完全吃不完。
心里盘算着这些，高氏还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女儿提一提。
楚云梨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出门：“走吧！”
高氏摇头：“不去！”
她花了十五两才脱身……当初她改嫁时给女儿留了十二两，记得孩子那时候攒了些私房，估计全部积蓄都搭进去了才帮她脱身。
调理身子比治病还要花银子。
那药喝起来没完，不是一回事，荷包是真受不住。
总不可能为了给她调理身子，连日子都不过了吧？
楚云梨抓住她的胳膊：“你必须去。”
“不去不去。”高氏拼命扯回胳膊。
母女俩拉拉扯扯，楚云梨没敢太用力，一时间扯得难舍难分。
楚云梨：“……”
太难按了。
怎么就这么倔呢。
不去也行，不急在这一时，说到底，高氏是舍不得银子，等母女俩手头宽裕，高氏应该就愿意看大夫了。而这一天，不会太迟。
陈父就是这时候来的。
都知道陈家人不是好东西，陈父一出现在村子口，就有人盯着他，还有人撵了过来。
“青梅，你去看看大邦吧，他……他就要不行了。”
陈父看着害了全家的儿媳，恨不能啖其肉喝其血。但想到儿子，一张嘴说话，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不行了？”楚云梨一脸惊奇，“鱼汤这么毒吗？”
她用手拍着胸口，满脸庆幸，“好在我看出了端倪没喝汤，不然，现在死的就是我了。”
陈父：“……”
“我们没有下毒。”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再说这话，我可让人去告状了啊。那锅鱼汤还在后院，有没有毒，大夫一看就知道。”
鱼汤是陈母煮的没错，任何人看鱼汤，里面都只有陈母的耗子药。
耗子药确实不会让人当场毒发……她盛汤的时候指甲往碗里一泡，顺便加了点料，陈大邦才会那么快毒发。
镇上卖耗子药的只有一家，毒性很大，几乎无解，吃得少又吐得快，兴许能捡回一条命，但从此以后会特别虚弱，别说干活了，活着都难，且活着会很痛苦。
陈家人往里下的量不少，明显是奔着要她的命而来。
陈父心虚，万万不敢让大夫看见那锅药：“夫妻一场，你能不能去见大邦最后一面？不会让你白跑，我给你酬劳！”
他并不想给银子，但儿子很虚弱，随时可能会……他恨不能让姚青梅立即过去。
楚云梨乐了：“给你们家做一年多的媳妇，没有得到过你们半个铜板，这去见一面就有钱拿？”
陈父咬牙，掏出了二两银子。
这银子拿来买粗粮，母女俩要吃大半年。
楚云梨伸手接过，还抛了抛：“走吧！”
两家之前已经写过了断绝关系的切结书，若是姚青梅再去陈家，在众人眼中，就是又有了关系。再想撇清，可就不容易了。
高氏不赞同，她嫁的赵家是一屋子畜生，女儿的婆家同样不是东西。
“别去，就是给金山银山，咱也不要。你这一去，又说不清楚了。”
她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楚云梨反手握住她的：“我心里有数。”
高氏这话有道理，楚云梨才不会那么傻，出门之后就对着邻居道：“陈大邦要不行了，非让我去见最后一面，陈家还愿意给二两银子。”
邻居一脸惊奇：“啊？还有这种事？”
楚云梨脚下顿住：“大娘，我一个人不太敢去陈家，万一他们想要我给陈大邦赔命，故意骗我过去杀，那怎么办？要不，您多找几个人陪着我，等完事，我拿着银子请全村的人吃饭？”
二两银子置办一场喜宴都够了，大娘一愣：“你说真的？”
陈父眼皮一跳，银子是给了，他还想着拿回来呢，催促道：“快点快点，别磨蹭了。”
楚云梨当他是放屁，对着邻居大娘点头：“就当是咱们村的人一起去赚顿饭钱，划算吗？”
那肯定划算啊。
就是走一趟而已。
邻居大娘很快将消息传开。
村里的人请别人帮忙过后，大多数都会请人吃顿饭。
反过来也一样，有人请吃饭，村里人一点忙没帮上，也不好去吃。
这边陈父和楚云梨母女俩往村子外走时，身后跟着的人有十多个，整个村子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在赶来。
倒不是众人都差这一顿饭，而是村里人大多数都上门做客，谁家不去，那就是不合群。
住在村里，可不能太独，等到了村子之外，已有二三十人，身后还有人撵来。就连姚牛娃家，也来了俩半大孩子。
接下来一路都有人狂奔而来，陈父脸黑如墨，头皮一阵阵发麻，也不敢指望能收回那二两银子了，能让儿子在临终之前如愿和姚青梅见上一面就不错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入陈家村时，比村里有喜事还要热闹。
楚云梨再次踏入陈家的院子。
身后站着黑压压一片人。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受邀来见陈大邦最后一面，不然，来都不会来。
双胞胎这会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陈大虎在屋中养腿，院子里只有陈母一人，她扯着嗓子喊双胎回来，嗓子都哑了还不见人，也没听见兄妹俩答应一声。
陈母看到这么多人来，有些傻眼。
楚云梨直接去姚青梅住了三个月的屋子，还站在门口，就干呕了两下。
太臭了。
她自制力惊人，也不是非吐不可，甚至可以不干呕。她就是故意的。
果然，陈母的脸色更难看了。
“青梅，你是不是往汤里加东西了？”
楚云梨：“……”
“你胡扯！明明是你下毒，当时是你不肯拿鱼汤出来给旁人喝，现在又倒打一耙。今天我就不该放过你们，该直接把你们送公堂上辩个明白，也省得你事情过了往我身上泼脏水！”
陈母只是怀疑而已。
若没有人往汤里加料，光是耗子药。儿子应该不至于那么快毒发，也不会看了大夫解毒之后三天都活不过。
“陈大邦，你记住，你会得那种病，会死得这么快，都是因为你们家的人太缺德！”
陈大邦努力睁开眼睛，看到门口的女子活蹦乱跳，气血十足，心中的不甘翻涌，他再次吐了口血。
一吐血，夫妻俩也顾不上反驳楚云梨，纷纷奔进了屋中。
陈大邦浑身抽搐，然后身子僵直，瞪大眼睛，就那么去了。
还别说，姿态跟被中毒后僵死了老鼠挺像。
陈母惨嚎一声。
陈父悲痛地摔倒在地。
楚云梨呵了一声：“原来真的要没了，真的是见最后一面。只希望，下辈子咱们别再碰上。”
语罢，转身就走，人还在陈家院子里，就对着外头等着的白山村众人大喊：“先去镇上买菜，不买肉，谁家有猪，抓一头来杀。”
众人一片欢呼。
不像是死了人，倒像是有大喜事。
白山村的人也是欢呼过后才想起来陈家死了人，一群人没多留，买菜的买菜，回村的回村。
楚云梨将二两银子交给了白山村中时常帮别人家处理红白喜事的管事大叔，她自己带着高氏，一步步离开了陈家村。
高氏脸上的泪水就没干过：“我对不起你，若是我没改嫁，你也不会受这罪。我是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姚牛娃一家会狠成这样。”
姚父给母女俩遮风挡雨挡得太严实，那时候地里的粮食只三人吃，每年都有余粮，他也乐于助人。但凡有人上门借粮，都会欣然答应。
人在富裕的时候，别人不敢欺，身边围着的都是好人。因此，母女俩都比她们的同龄人要单纯一些。
当日，姚家院子里特别热闹，整个村子六十多户人家，足足摆了五十桌。
杀了一头猪，还有十只鸡，又买了点佐料，主食是粗粮馍馍。其他的没花什么钱，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各家自带，有些人还带来了柴火。素菜是各家地里带来的，还有人带了咸菜，炒菜用的是猪油。
三个荤菜，四个素菜，煮了个豆汤。凑了八个菜。
菜色不错，量还大，众人吃得心满意足。
到最后，二两银子还剩下了一钱银子。
席上，众人看见母女俩，都有说好话。还有不少人劝高氏别再改嫁，老老实实陪着女儿过日子，也有人要给楚云梨说亲。
此次当然是想把那自以为还不错的年轻人说到姚家来当上门女婿。
姚牛娃断的腿还没养好，但他躺不住，早已拄着拐杖下地，如今已能做到行动自如。得知消息后，在来不来之间纠结了好久。
要是不出现，显得他们家不合群，也显得他心虚。
于是，他咬牙到了，结果众人对他都不热络，特别的尴尬。
饭一吃完，带着全家飞快溜了。
姚青山跑在最后，被人叫住，他也不管那人叫他的缘由，只道：“我得赶回镇上干活，去晚了要扣工钱，你们吃着喝着！”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心虚，姚牛娃拄着拐杖跑得飞快，回家路上摔了一跤，据说是好的那只脚也崴了。
楚云梨听说的时候都有点意外，她还没出手呢。
*
热闹散去，剩了一些菜，楚云梨也让各家的妇人分走了，院子里的桌椅搬走，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值得一提的是，和村子里已经生疏了的母女俩因为这一顿饭，又和大家重新熟悉起来。
楚云梨以后不打算在村里常住，但如今还得住。
第二日，高家人就登了门。
高家兄妹四人，高氏行二，前头一个哥哥，后头一个弟弟，最小的是妹妹。
兄弟俩带着媳妇都到了。
进门时，高氏现在摘豆子。
这是一种野豆，不需要种，漫山遍野都是，炖着吃味道还行，就是特别费柴火，炖不熟或者佐料不够就会很难吃。
村里人都不爱做来吃，让孩子去摘，也都是拿来喂鸡鸭。
高氏原本想去翻地的，结果地里的活计被闺女全部包给了李二家子，她闲着无事，这才去摘了些野豆子回来。
开门看到兄弟二人，高氏的脸色很不好看。
“你们怎么来了？害了我一回还不够？”
兄弟俩一脸不赞同。
“我们给你说了亲事，你不在婆家好好过日子，怎么又跑回来了？”高大工语带责备，“不知道的，会以为我们高家的姑娘在婆家坐不住，会影响我们高家村里姑娘们的亲事。”
楚云梨呵呵：“赵家可真是好亲事呢，这么会说媒，怎么不让你女儿嫁进去？”
高大工骂道：“你个臭丫头，我跟你娘说话，有你什么事？你也有错，一会儿老子再找你算账。”
高氏忽然炸了：“骂我可以，别骂我女儿！”
“娘舅大过天。”高大工振振有词，“她是我外甥女，就该服我的管。”
高氏气得说不出话，扭身冲进了厨房，没多久抓了一把刀出来，对着兄弟两人猛砍。
兄弟俩吓一跳，妯娌二人还没踏进院子，这会儿更是避远了去。
楚云梨看到高氏这副癫狂的模样，眼眸一转，故作慌慌张张地上前：“娘！这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哪怕他们不是东西，昧着良心把你推进了火坑，可打断骨头连着筋，不能砍啊！你快清醒过来。”
她一边大声劝说，一边吼道：“我娘都被赵家逼疯了，好不容易才回来，你们又要把她送回去……现在就不能跟她提姓赵的，不然，她会砍死人的。”
高氏见兄弟俩退走，原本打算收手，听到女儿这话，顿时抡圆了菜刀再砍。
高老三慢了一步，手臂上连衣料带皮带肉被削掉了一块，他惨叫一声，狂奔而去。
二姐真的疯了！
高大工吓一跳，眼看妹妹还不收手，拿着刀冲他来，他哪里还敢留？拽着媳妇夺命狂奔。
高老三的媳妇跑在后面，听到身后脚步声越靠越近，更是吓得哭了出来。
几人一路往小高村奔去，高氏到了岔路上才停下，瘫坐在地上。
楚云梨伸手扶她。
高氏反手抱着女儿，又哭又笑：“我以为他们很厉害……”
她刚才提着菜刀砍人，是真打算豁出去与人同归于尽。结果，兄弟俩先怕了。
她从来没想过兄弟俩会怕她。
高氏拿着菜刀追着娘家兄弟一路砍杀，好几个人都瞅见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还真有高氏犯了疯病的消息传出。
村里人爱聚在一起说别人家的闲话，或是对着谁指指点点，说到底，就是太闲了。
*
陈大邦的丧事办得简单。
村里的年轻人离世，都不会办得过于隆重，反正不能越过长辈。
三天过后，陈大邦下了葬。
陈母头发白了一半，白发人送黑发人对她打击太大，送儿子下葬的当日她就病了，但不敢躺下。
全家都指着她一个人照顾。
她想强打起精神做饭，可做不了。
陈父看在眼中，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其实他早就想给二儿子说亲，只是一直没有腾出空。
他不想做饭，又怕老婆子熬死，于是，提了礼物去了媒人家中。
媒人是他一个姑祖母，辈分大，年纪和他差不多。
陈媒婆听到侄孙的请求，一脸为难：“大虎腿还伤着，不急在这一时。”
且不说一般人家的姑娘都不会和一个瘸子相看，只陈大虎腿到底瘸成什么样，谁都没看见。有可能是高低脚，走路一边高一边矮，变成长短腿。也有可能以后都躺在床上下不了地。
前者能干活，多给聘礼，可能会有姑娘愿意见。
可若是后者，那真的是谁嫁谁倒霉。即便婚事成了，媒人会被姑娘和其家人埋怨到死。
她帮忙说亲，一是为赚银子，二是攒阴德。可不能什么亲事都牵。
陈父咬牙：“我们给五两银子的聘礼！”
养着三个儿子，他们夫妻攒了些积蓄，只是最近花销多，家里积蓄越来越少……他把今年的粮食卖了，再去借点凑上，应该能凑够。
陈媒婆：“……”
“这不是银子的事！”
陈父恼了：“就是银子的事，我要是能像屠户那样掏出三十两银子，肯定能说成。”
陈媒婆摊手：“对啊，你能拿得出三十两吗？”
陈父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姑婆，我那媳妇最近要熬不住了，她要是没了，孩子的婚事会更难。您就可怜可怜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媒婆答应了帮他寻摸：“要不去大山里找一个姑娘呢？比如杜鹃村，那里头的姑娘做梦都想嫁出来。”
赶个集得走近两个时辰，来回要花一天时间，中间都是崎岖的小路，谁走谁知道。
陈父眼睛一亮：“山里的姑娘都勤快吧？”
陈媒婆点点头：“我先去问，至于要多少银子，回头我再告诉你。”
最近陈家一片愁云惨雾，名声也毁了个干净，急需一件喜事来冲一冲。
陈父临走还承诺：“您尽力压一压价，压不动也别把人惹恼了，不管对方要多少，您先告诉我一声，我一定会尽力筹钱。”
*
楚云梨坐月子时，整日都不出大门。
月子满了，三天两头往镇上跑，她手头的银子不多，从杜鹃村回来路上看到有药材，便去林子里挖了几日。
她对高氏说自己要去镇上，高氏信以为真，她早出晚归，将药材攒一起，带着高氏一起进了城。
高氏只知道女儿天天往外跑，不知道女儿挖药，看到药材后好奇问：“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楚云梨：“……”
“我买的。”
高氏隐约知道这是药，但又不太能确定：“这都是些草根树皮，买来做什么？”
“拿去城里卖。”楚云梨叹气，“爹托梦跟我说，让我白天那个时辰去林子里等着，如果有人带着背篓路过，就把草根树皮买下来。”
高氏这些天住在姚家，始终提着一颗心，就怕被孩子他爹报复，听到这话，霎时紧张起来：“你真在他说的地方等到了人？”
太玄了吧？
难道她爹真的泉下有知？
“嗯！”楚云梨压低声音，“你别问了，咱进城试一试，看看这些东西能不能卖到钱！”
太能了。
两天后，母女俩从医馆出来时，高氏整个人恍恍惚惚。
里面有一堆泥巴疙瘩，大夫看到后就特别欢喜，一背篓乱糟糟的东西，换了五十多两银子。
楚云梨买了料子，买了点心往回走。
高氏嘱咐：“财不露白，千万别说咱们发了横财。平时说话小心些，别说漏了嘴。”
话音未落，铺子里飞出了一个人影，刚好落在母女俩面前。
那人下半身都是血，高氏尖叫一声，连连后退好几步。
楚云梨皱了皱眉，看出这是一间客栈，她弯腰推了推地上的人。
客栈的伙计出来：“姑娘，不要管他，这人赖账，东家才打他一顿泄愤。”
可是人都快被打死了，瞧这伤势，不赶紧找个大夫救命，怕是要断气了。
世上有律法，天底下百姓受朝廷和当地衙门管辖。像杜鹃村那种偏远地方，众人只守自己的规矩视律法为无物还说得过去，但这可是城里。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死活不肯还，可以把人告到公堂上，大人会逼迫赖账的人给银子，甚至是直接搜身或是查他名下的田宅铺子，搜出钱财来后强行还债。
若是实在搜不出来，还可以让其做工抵债或者是放弃讨要财物，逼他坐牢。
高氏扯了扯女儿袖子：“青梅，我们走吧。”
活了半辈子第一回 进城，高氏心里很虚，不敢多管闲事。
楚云梨看一眼地上的人，又见不远处有间医馆，走到医馆中叫住药童：“那边有个人被打得浑身是伤……”
药童一脸的为难，医馆是救死扶伤的地方没错，但救人需要酬劳，没有银子，大夫不会出手，最多是帮着包扎一下，不会用药配药。
楚云梨掏出了一两银子。
“烦请大夫救他一救。”
有银子就好说话，药童双手接过银子，跑去坐堂大夫那里低语几句，然后，大夫起身去了客栈门口查看伤势。
大夫眉头紧皱，让人将伤者抬回医馆。
他落到最后，询问楚云梨：“姑娘和这人什么关系？”
“我是他表妹，男女有别，麻烦大夫了。”楚云梨急着赶回村里，拉着高氏往城门处去。
在城门口，可以找到回镇上的马车。
若是想省银子，运气好点，兴许还能找到人拼车一起走。
楚云梨不打算与人拼坐，随便找了一架看着比较舒适的马车，母女一起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母女俩刚走，大夫还在清洗伤口，年轻男子就醒了过来，刚醒那瞬间的眼神特别锐利，只是被长长的睫毛挡住了。
他不顾骨身上疼痛，对身下大滩的血水视而不见，一把抓住大夫胳膊：“刚才帮我付账的姑娘呢？”
大夫摇头：“不知，走了吧？”
*
母女俩回村，带了不少东西。
两人出门几天没回来，村里又没秘密，这会儿看到人了，纷纷问他们去了何处。
楚云梨张口就来：“带我娘去城里看大夫调理身子呢。”
高氏劳饿困苦，身子亏空很严重，楚云梨打算给她吃点好的补补。
此种病症，一下子治不好，调理为主。
紧接着，村里人都在说赵家不是东西，又说难怪高氏要提刀砍娘家的兄弟，她命都快没了，就是她娘家兄弟干的好事。
这种兄弟，不要也罢。
姚牛娃听着这些传言，感觉夫妻俩又要被人拿出来说。
因为他们也替姚青梅说了一门很不好的亲事。论起来，和高家兄弟干的恶事差不多。
陈家骗婚在前，让姚青梅落胎在后，后来更是狗急跳墙试图把姚青梅毒死。
姚青梅能捡回一条命，全凭运气好，若是运气差点，估计早已变成了一个坟包。
最近夫妻俩能感觉得到众人对他们的孤立，周氏去小河边洗衣服，旁人都会离她远远的。经常她隔老远看一群人聊得欢快，等她一凑近，个个喂鸡的喂鸡，看孩子的看孩子，烧锅的烧锅，找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回家。
此类事发生不是一两次，而是很多次，这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先前因为他们的大儿子在镇上干活，好多人都想要和他们家结亲。现在倒好，以前露了口风的人家一个个的都不接话茬儿了。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觉得他们家人品不好，不愿意与之结亲了。
老大在镇上做伙计都被人嫌弃，底下的孩子岂不是更惨？
夫妻两人碰头一商量，决定先挽回自己的名声。
挽回名声这事，好办也不好办。
长期厚道待人，名声渐渐就会好转。可他们等不了那么久。
思来想去，决定与姚青梅和好。
只要姚青梅原谅了他们，两家和好如初，旁人便也不会对他们家再特殊以待。
要说姚青梅如今缺什么？
缺银子！缺男人顶门立户！
前者，夫妻俩倒是有，可底下的孩子一个个长大，都要花银子，自家那点积蓄，自己都不够用，让他们把银子送给别人，不如直接杀了他们！
后者嘛，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上一次周氏替姚青梅做媒，纯粹是奔着银子去，私底下收了陈家三两的好处，还有不少谢媒礼……当时他们没将这三两银子放在眼里，主要是贪图姚家的地。
房子也想过，先拿来给大儿子成亲，不能上来就要，只能开口借。为这，夫妻俩还按下了想修建房子的打算。
此次做媒，纯属为弥补两家关系，周氏算得上诚心诚意，从自己娘家薅了一个能干的子侄，又从婆婆娘家那边打听到了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兄弟。
孤儿兄弟俩家中田宅不多，房子也破旧，兄弟俩想靠自己成亲，估计很难，但若是一个娶了姚青梅，有了这门亲戚，那兄弟俩的日子都会好过很多。
三个年轻人都正当年，长相不错，干活也还行，全都任由姚青梅挑选。
她无论挑中哪一个，都能即刻定亲。
周氏自认没有私心，底气满满地登门。
高氏早就想找这个关系不错的妯娌算账，只是周氏一直躲着她，两人没见上面，她自己也忙，一直没机会。
开门看到是周氏，高氏叉腰骂：“毒蝎子，你还敢来！”
上次提到发疯吓退了娘家兄弟，高氏真心觉得做个疯子挺好，当即转身奔进厨房。
周氏吓一跳：“嫂子！我有正事要说，你别……”
高氏已经拔了菜刀，满脸凶狠地追了出来。

第2180章
周氏吓一跳，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拔腿就跑。
高氏看她跑了，心里愈发兴奋，还有点得意。
原来这招真的有用。
她告诫自己，老想拿刀砍人这想法不对，难道她真如女儿所说那般疯了？
两个妇人一个跑，一个追，前面那个惨叫连连，后面那个追得欢快。瞬间就成为了村子里的一景。
周氏累得气喘吁吁，身后的人却没停下，无奈之下，只好一边跑，一边说自己的来意。
二人曾经是堂妯娌，两家都人丁单薄，便互为臂膀，那时候两家真的如亲兄弟一般来往，互帮互助，在外会互相维护对方。高氏不知道姚何氏那个娘家的孤儿兄弟，但却真的见过周氏所说的那个侄子。
人长得高高大大，也来帮周氏干过活，是个能干的。
为了女儿，高氏什么都能妥协，半信半疑问：“你说真的？”
“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你要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周氏再也撑不住了，坐在路旁田坎上，“只要……只要青梅答应，他一定会老老实实到你们家来做上门女婿，像亲儿子一样孝敬你。”
高氏放缓脚步：“这么大的事，我得跟青梅商量。”
“那是自然。”周氏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叫唤，“累得我肚子疼。嫂嫂，你以后记得少拿菜刀，吓死个人。真闹出了人命，又剩下青梅一人，你能放心？”
高氏冷哼一声。
她不拿刀，一个个的都想欺负她们母女。
*
“不要！”楚云梨听完高氏的话，也知道周氏那个侄子是谁，两人曾经见过，称呼表哥表妹。
姚青梅不傻，那个叫周布的以前总往她跟前凑，明显是对她有意。
她一直叫周布表哥，拿他当哥哥一样，完全没有男女之情。也是因为姑娘家羞涩，人一靠近，她虽心有触动，但第一反应还是避让。
婚姻大事，得听从父母之命。
爹让她嫁谁，她就嫁谁。
若是真让她嫁周布，也不是不行。
姚青梅会嫁入陈家，就是从小听长辈的话成了习惯，姚父在时，她听爹娘的话，人不在了，她听最亲近的叔叔的话。
高氏回想了一下：“记得他比我高不少，又没娶娶过妻……做上门女婿，在咱们家过日子，周家要是敢找上门，我就拿刀发疯，逼急了，直接砍死……”
楚云梨无奈：“娘！我救你出来，是希望你好好活着，你别总想着与人同归于尽。拿刀吓唬人可以，别动真格的。”
高氏讪笑，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心里真正的想法。
“不行就算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他有姓周的这样的姑姑，这门婚事就不行，我们两家有仇！仇人怎么能互相结亲？”
高氏一脸正色：“我去回话，包括那对孤儿兄弟，同样也回了。”
她当即就去了一趟姚牛娃的家中，踩在门槛上说两家有仇，不可能结亲。
“你们害我女儿这事，永远都不可能翻过去！我闺女永远都不可能再拿你们当长辈！趁早给我收了那些算计，逼急了，我的刀可不认人。”
两家拐着弯儿结亲，是最快消磨两家仇怨的办法。
亲事结不成，姚青梅一直恨着他们，不愿与他们来往，那……村里人也会继续孤立他们。
“嫂子，你考虑考虑，别因为两家仇怨错过了好人选啊。青梅可是嫁过人落过孩子的女人，那三个都还没成过亲，错过了他们，青梅还能找什么人家？”
高氏转身就走。
她脚下飞快，因为周氏说的都是真的，她很怕自己被说服。
周氏大着胆子追了上去。
还没走几步，忽然看到远处围了不少人，好像又有生人到村里来了。
谁来了？
高氏好奇，发现那些人到了自家门口。
隔着老远，周氏也看到有马车停在了姚青梅的院子外，车夫跳下来，说了句什么，然后就开始往院子里搬东西。
整匹的料子搬了六趟，还有大大小小的锦盒，只看盒子就不便宜。
周氏靠近，隐约听到众人说什么救命之恩，又听了一会儿，才弄明白前因后果。
原来是姚青梅这一趟进城救了个人。
看到有人躺路上奄奄一息，她叫了医馆的人来，还付了诊金。
如今那人醒了过来，自己来不了，派人送上了谢礼。
“据说他以后还要亲自来道谢，哎呦，这人来了运气，真的是挡都挡不住。青梅也没进过几回城啊，去一回就救了贵人，以后有这门亲戚，母女俩的日子还会差？”
“运气可真好。”有人酸溜溜道。
周氏心里也特别酸，要说进城，儿子跟着东家也进了几回城，怎么就没能救到这样的贵人呢？
高氏看到满院子的礼物，有些恍惚，她隐约记得那人住的是普通的小客栈，身上穿的确实是绸缎没错，但好像有点旧了，身边也没人伺候……若是有人伺候，怎么可能会被人打伤丢在路旁？
对了，他还是没付房费才挨的打。
真有这么富贵，用得着拖欠房费？
不过，有了这档事，那些想要欺负母女了的人都会掂量一二，多了这样一个贵人走动，对母女俩有益无害。
所以高氏疑惑归疑惑，在别人打探这所谓贵人时，她识趣地闭了嘴，一问就是不知道不清楚，确实有这个人，但没想过要他的报答。
楚云梨救人纯粹是顺手施为，没想过要人报答，当时那人的穿衣打扮也不像是多富贵。看着这一大堆礼物，她也觉得奇怪，打算最近在进城一趟。
高氏听了女儿的打算，很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母女俩再次结伴进城。
前来送礼的车夫说了一个地址。
楚云梨进城后直接找了过去，地址在偏僻的小巷深处，刚走入岔路时，各家房屋规规整整，越往里越破败，期间还有一段路门口站着搔首弄姿的女子。
高氏没见过这等阵仗，一路上不敢多瞧。
总算到了所说的院子，周围一片的院子都低矮陈旧，好像都有人住着，听动静，似乎还住了不少人。楚云梨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个小童，楚云梨率先问：“你们院子里可有一个被客栈打伤的人？”
小童忙点头：“在呢，二位请进。”
院子里牵了好几根绳子，上面晾满了衣裳。
不大的院中又杂又乱，地上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楚云梨被带到厢房门口，其他的几间屋子也有人住，好像一间屋住了一家人，整个院子闹哄哄的。
床上面朝门口趴了个人，听到动静，抬眼望来。
二人对视，他竟然还翘起了嘴角。
楚云梨：“……”
“你给我家送了礼物？”
高氏面色一言难尽，她还以为当时自己看走了眼，许是瞧着寒酸的年轻人家境富裕。结果，这人是真的穷，自己住在这么破的地方，却给她们送那么贵重的礼物……有那银子，倒是少送点礼物给自己换个地儿住啊。
万海安微微点头：“救命之恩，恨不能以身相报，只是一些身外之物而已。姑娘品性美好，万某……还怕铜臭之物玷污了姑娘。”
高氏听着他文绉绉的话，忍不住问：“你是读书人？”
“读过几天书而已。”万海安道歉，“万某身上有伤，实在起不来身，失礼之处，还请二位多多包涵。”
“谁照顾你？”楚云梨目光落到那小童身上，“就他一人？”
万海安颔首：“足矣！”
楚云梨瞅他一眼：“你送那么重的礼，要不去我家养伤呢？”
高氏一愣。
这话是怎么说的？
怎么就要到姚家去养伤呢？
养伤倒是不怕，这人醒了过来，看着精神也不错，应该能渐渐好转。可问题是家中只有他们母女二人，贸贸然去一个男人，这……不合适啊。
她最近这些日子所作所为全部按女儿说的来，有点夫死从女的意思。此时却万万从不了，试探着道：“青梅，咱们家不适合留男客住下。”
万海安开口询问：“姑娘可成亲了？”
楚云梨摇头。
“那……万某想以身相报救命之恩。”万海安抬起手，“如今是受伤了，但其实万某身高七尺，不胖不瘦，长相不错，读过书，会写文书，会算账，虽如今家道中落，但也能找份账房先生的活计养家糊口……”
高氏：“……”
没见过这么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人。
读书人不都谦虚吗？
怎么这位脸皮这么厚？
虽然话里话外有占姑娘便宜之嫌，但他一脸的诚恳，语气中诚意十足，不见丝毫轻佻之意。
挺真诚的。
面前的万海安和村子里的那些年轻后生气质上截然不同，就凭他这文绉绉说话的劲儿，如果不是得母女二人相救，母女俩可能都不会与这样的人结识。
她们认识的都是村里的庄稼汉，大多数喝了点酒就吆五喝六，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像孩子她爹那样又温和又讲理的人不多。
真的，村里找不出几个斯文人。
高氏忍不住多瞅了万海安一眼，又看看女儿，感觉自己也得了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毛病。不然，怎么会觉得自己出身乡下大字不识一个的女儿和这位万公子相配呢？
两人的长相，男俊女俏，确实挺配。
家世嘛……一个住乡下，有几亩薄田。一个在城里，住这破烂院子，那么多人一起合住，多半这房子都不是万公子的。
不太配啊！
最重要的是，自家姑娘嫁过人落过胎，高氏再不想承认，也知一般人家都会嫌弃女儿与人和离的身份。
还有，女儿是要招赘婿的。
高氏强调：“我家招赘！”
“巧了啊，万某没地方住。”万海安一合掌，“还请姑娘收留。”
楚云梨早就在憋笑了。
高氏一咬牙：“我闺女嫁过人！”
“姑娘品行高洁，心地善良，若是没有与前头夫君白头偕老，那是他的损失。也是万某的运气，若不是那位与姑娘断了缘分，还轮不到万某得这一场缘分呢。”
万海安话里话外，满满都是庆幸之意。
高氏：“……”
怎么还粘上就甩不掉了呢？
不过，高氏被夸美了，在她看来，夸女儿那就是夸她。
瞧瞧这满嘴的好话，她迟疑：“那这……”
她看向女儿。
最开始是女儿提议把人带回去照顾的。
男女同处一屋檐下，不成亲都收不了场，别人可不管谁救了谁的命，他们只知道男女有别，尤其孤儿寡母单独住，那些碎嘴子无事也要编排一些风花雪月出来。
若是万海安搬去家里，这亲事必得成了，不然对女儿名声有碍。
“青梅？”你可要想好。
楚云梨憋着笑：“既然万公子如此有诚意，那让这位小兄弟给你收拾行李，咱们这就走吧。”
那小童名叫小华，看着大概就八九岁，其实有十一了，是这附近的孤儿，一个人求生三四年了，平时都是去街上捡饭吃，因为年纪小，捡也捡不到，三天饿八顿，或是哪家看他可怜，施舍他半个馒头……才这么慢慢长大了。
万海安受伤后需要有人照顾，这院子里的人看着咋咋呼呼，实际也有好人，有个大娘把小华叫了来。万海安不富裕，不像是能开得起工钱的人，刚好小华不要工钱，只需要管饭。
小华听说要收行李，有些无措。
万海安没什么行李可收，只手头有些银子，说走就能走。
出门时遇上了点麻烦，门外的巷子太小了，普通的马车都进不来，得那种偏小的马车才能走一趟。
为这，耽误了一些时间。
高氏在众人抬着万海安上马车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怎么就……找了个女婿呢？

第2181章
对于女婿的贫穷，高氏倒是不在意。先前家里收了一大堆东西，那都是女婿送的，大不了，把那些卖了给他治伤。
他本身有能力，能够养得活妻儿，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吃苦……她心里不停地挑着万海安的好。要说有哪里不好，就是不够知根知底。
她抓了女儿的胳膊，小声提醒：“这人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何人？咱们都不太清楚，真要把人往家带吗？”
普通人过日子，当然不可能随随便便从街上带人回家，而楚云梨不是普通人，万海安也不是她随便带回家的。
楚云梨张口就来：“没事，他跟我说了。他家里的后娘容不下他，这才故意把他身上银子偷走，还让客栈收拾他。”
“啊？”高氏惊奇，“那她的长辈岂不是很难相处？”
楚云梨振振有词：“他是上门女婿，咱们和他长辈之间那就是亲戚。亲戚嘛，合得来就多走动，要是合不来……咱们又离得这么远，以后不来往就是了。”
这话对。
高氏好奇问：“那他家里人能答应他做上门女婿？”
楚云梨提醒：“后娘都要他的命了，他再听话，那还不如一根绳子直接吊死呢，省得人家动手。”
也对！
高氏被说服了。
又想着母女俩是真的救了万海安的命，如今又把人带回家去照顾。如果万家人不答应这门婚事，要强行把他带回，肯定要给酬劳。
怎么算，自家都不亏。
母女俩在城里住了一晚，又给万海安抓了些药……药费是他自己付的。
楚云梨无所谓，高氏却对此很满意。
高氏手头从来就没有宽裕过，对待银子难免会重视一些。
歇了一宿后，一家人往回走。
一路上都很顺利，两日后的傍晚，两架马车入了白山村。
母女俩这一次进城带回了一架马车，众人都忍不住多看一点，原以为是母女俩在城里买了什么东西，兴许是那位救命恩人又送了礼物……结果，居然从马车上抬了一个人来。
高氏没有掩饰万海安的身份，说了他被后娘虐待之事，还愿意入赘。
众人虽然惊奇，却也只感叹姚青梅运气好。
姚家院子宽敞，住了两人也不拥挤。
其他人只是感叹几句，但周氏是真的慌了，她还想借着给姚青梅说亲拉近两家关系呢。
现如今姚青梅找到了上门女婿，那她……怎么办？
周布在姚青梅嫁人之后，原本已经死了心，这一次姑姑回家又提亲事，并且还关起门来说服了家里的爹娘答应他做上门女婿，他那颗心又活了过来。
原本他想主动上门去找姚家母女，反正大家熟识，他主动凑上去帮着干点脏活累活，又有原先的情分，只要表妹看到他的好，定亲是顺理成章的事。可姑姑说等她消息，等了又等，等来的却是姚青梅从城里带回来一个病秧子的传言。
大男人住进了姚家母女的院子，这婚事不成都不行。
这怎么行呢？
他怎么办？
周布得知此事，再也坐不住，主动去了白山村。
“姑姑，你不是说等你消息，事情一定会成吗？”
周氏叹口气：“那丫头如今不听我的话，跑去找那些不认识的人……不知根知底的，人家不定图什么呢？”
能图什么？
听说那人读过书，人还没来，先送了那一大车礼物，只看那些东西，就知道他手头定然宽裕。
有钱又读过书的人愿意给一个村姑做上门女婿，除了是报救命之恩，还能图姚家母女什么？
周布一脸崩溃：“原本我想自己去找她，你要是不拦着，她兴许不会接回这人……”
周氏听到侄子埋怨自己，一开始还耐心安抚，后来也暴躁起来：“我是真心为你奔走，事情没成，那也不能怪我啊！只怪姚青梅自己有眼无珠。”
“如果不是你算计她，她怎么可能不听你的话？”周布心头有怨，“你一开始就撮合我二人，她也用不着嫁去陈家受一场罪。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倒是摸着你的良心问一问，你到底有没有私心！”
说完这些，周布转身就走。
*
家中多了个人，高氏并没有添多少活计。
她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请李二媳妇帮忙，厨房的事她都自己接了过来。
万海安身上的杂事都是小华在做。
村里像小华这么大的孩子，早已能顶半个大人用。高氏做饭，小华会帮忙烧火，还会去外头摘野菜。
周布到门口，看到小华过来，他还藏到了隐蔽处，等了近两个时辰才看见高氏，忙冲上前去。
“伯母！”
过于急切，他差点撞到高氏身上。
高氏往后退了一步，看清楚面前的周布，因为对周家人不满，面上便有些不耐烦：“有事？”
周布：“……”
两家从来没有相看过，他对姚青梅的心思，只是他单方面的想要结亲。
中间没个人牵线，实在有些尴尬。
周布想着再为自己争取一回，便厚着脸皮道：“我听说表妹又定亲了？”
楚云梨不会干落人口舌的事，万海安前脚搬进院子，她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找了媒人定亲，将婚期定在了两个月后。
当下的人说亲，确实有相看就定亲的，这倒也不算快。只是万海安是外村人，众人对他不熟，才觉得新奇而已。
“是定亲了。”高氏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想起来了堂妯娌说要给两个年轻人牵线搭桥，“你有事？”
周布抿了抿唇：“我没想到表妹会这么快定亲，姑姑说……”
“快别提了。”高氏打断他，“我跟你姑姑是仇人，我这个人一向恩怨分明，知道你姑姑干的事情和你无关，所以才心平气和站在这里跟你说几句话。如果要提她，咱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周布忙道：“不提不提，我就是想提醒表妹，定亲还是选知根知底的人好……”
高氏不喜欢周布，他刚才冲出来就一句“表妹又定亲”，分明就是在提醒姚青梅受过的那些罪。
女儿没能嫁得良人，差点连命都丢了，高氏现在想起来，心里还特别愧疚，此事是母女俩心里的痛处！
“你姑姑还不够知根知底吗？就是她帮着说的亲事，差点让你表妹丢了命。”高氏不想再多说，抬步越过他回家。
周布不甘心，高氏往左，他就往左。高氏往右，他又往右。
高氏气急：“滚！”
周布：“……”
他满脸沮丧地站在原地。
高氏推门而入，周布无意中瞥见姚青梅就站在院子里，他扑了过去：“表妹！我是周家表哥啊，你能不能听我一言？”
“别听，他脑子不清楚。”在高氏看来，别说她们家不想和周家结亲，只女儿已经定亲了，聊得再多再投机，周布再有诚意，都是白费口水。
大门关上。
周布特别失落，其实来之前他就猜到了会是这种结果。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才走。
周布的爹娘再一次觉得小姑子不靠谱，原本他们都要给周布定亲了，她又回娘家去说要帮着撮合姚家。
周家夫妻不太舍得让女儿做上门女婿，但姚青梅有房有地，他们才勉强答应。
等了又等，却是这个结果。
夫妻俩看出了儿子的小心思，很快给周布定了亲……等有了媳妇，就会好好过日子，不会再惦记旁人了。
*
白山村离陈家不远。
姚陈两家结过亲，陈家人对于姚青梅身上的事都会忍不住多听一耳朵。
听说姚青梅定了亲，还是个城里的男人。陈母心里的酸水是一股一股往外冒。
怎么这大好事让姚青梅给摊上了呢？
她心里又想着那城里的年轻人肯定是个歪瓜裂枣，要不然怎么可能会跑到刚下来做上门女婿？
一定是这样的！
夫妻俩心里正窝火呢，陈媒婆登门了。
说是杜鹃村那边还真有个合适的姑娘，人家要十一两银子加一身新衣，一手给钱，一手就能接人。
这价有点高。
但话说回来，只要银子给得足，婚事就一定能成。
陈母最近真扛不住了，干一点点活就腰酸背痛，迫切的需要一个人来帮着分担。像这种买来的媳妇，肯定不需要像哄着姚青梅那般小心翼翼。
夫妻俩咬牙答应了下来。
家里的银子连一半儿都凑不够，两人只好跑去村里各家借钱。
陈家人最近名声很差，但他们承诺了会给利钱，借二两就多还一钱……花费了三日，总算将银子给凑够了。
陈媒婆办事还是很靠谱的，陈母跟着走了一趟，带回了一个叫赵二丫的姑娘。
赵二丫翻年才十五，赵家那边送人过来时有条件，必须得开年以后才让老两口住一个屋。在陈母看来，二儿子受了伤，两人都等一等，明年圆房正合适。
家里有了儿媳，陈母瞬间就想开了，失去大儿子的悲伤都冲淡了不少。
老大不在了，老二就是长子，如今长媳有了，虽说瘦了点，但看着是个能干的。以后她也不用再操心二儿子。
很快陈母就察觉到了不对，赵二丫沉默寡言的，不爱说话，问一句才答一句，说好听点是话少，说难听点，这不会主动与人搭话，那就是个脑子不够数的。
为这，夫妻俩还去找了陈媒婆。
原先他们想着有了儿媳妇就很知足，可花了这么多银子，换回来一个这种性子。俩人觉得有点亏。
陈媒婆叹气：“这丫头不傻，在家也爱说话，可能是刚到地方不习惯。你们得对人好点，别想着花钱接了人就磋磨人家。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没有拿到银子，到了新婆家，你们上来就凶，拼命使唤她干活……将心比心，你能高兴？”
陈母讪讪：“我是身子不舒服，这才让她多干了些。等我好了就帮她分担一二。”
只怪那丫头使唤起来太顺手了，家里所有的杂事，那丫头都愿意干。
陈母过分到连双胞胎的衣裳都给她洗。
关于洗衣，村子里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姑娘家十来岁起就必须要洗自己的衣裳，勤快点的，八岁就开始洗了。
男人在娶媳妇之后，衣裳就是媳妇洗。没娶媳妇的一律交给亲娘洗，反正，做嫂子一般不会给小叔子洗衣。
陈媒婆点了点她：“你啊，一点分寸都没有。那大保的衣衫，你不洗，也该给双儿，怎么能给二丫呢？”
陈母听到这话，只觉脸上发烧，她有让儿媳妇河边避着点人，最好别让人看见她盆里的衣裳。原以为自己做的事没人知道呢，没想到都传得这么远了。
“那两天我起不来身，她就洗了一两次……”
陈媒婆没有再多说，但明显不相信她的话。
这事太丢人了。
陈母强压着脾气，回家看到赵二丫正在晾衣裳，张口就骂：“都说让你背着点人，怎么还是让人看见了？”
陈父瞪她一眼：“河边洗衣裳的人那么多，你让她怎么背？半夜去洗？真的半夜出门，你能放心？别吵了！”
他听进去了陈媒婆的话，再看向赵二丫时，语气格外温和：“二丫啊，你来家里这些天，我都看在眼里，你是个好姑娘，咱们家能娶你过门，那是我们家的福气。”
赵二丫垂下眼眸。
陈母看了她这副模样就来气。
陈父再次不着痕迹地瞪了她一眼，笑道：“明儿跟你娘一起去镇上，到时买件新衣回来！”
赵二丫满脸意外。
陈母也挺意外，她所谓的对儿媳妇好，想着帮儿媳分担一些家里的杂事就行。
不是说她舍不得给儿媳做衣，而是家里最近不宽裕，还欠着不少债呢。
心里不乐意，但男人话都说出口了，陈母得把自家男人的面子给兜住了。
陈父是想着天越来越冷，赵二丫来的时候就带了个巴掌那么大的小包袱，连身旧衣裳都没有，山里的冬天湿冷，若是没有厚衣，就只能整天躺被窝里……不说体不体面，还怎么做事？
反正都要买衣裳，还不如借此卖个好。
翌日，婆媳俩做完早饭，收拾好家里的杂事，就往镇上而去。
正值赶集日，路上的人很多，陈母一路走，一路跟人说她要跟儿媳妇买衣裳，话里话外还说赵家女儿连身衣裳都不给，她这个婆婆不好指责亲家母，又心疼儿媳妇云云。
赵二丫一路低着头。
陈母又道：“这丫头在娘家被训得厉害，说什么都要挨骂，挨的骂多了，话也不敢说，现在跟个哑巴似的，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好……这没外人，我是真想多说一句，亲家母忒不会养孩子，咱们这些人家不能让闺女像大家闺秀一样有人伺候着长大，好歹对孩子耐心一些啊！不是我自吹，家重男轻女，我可从来没有过。”
她就得陈双儿一个女儿，平时对孩子格外纵容，确实有底气说这话。
“二丫？”
高氏闲着无事，带着女儿去镇上赶集，也是想买点菜和点心回家。
女婿太客气了，总让小华到镇上买东西添菜，家里这些天顿顿不缺肉。今儿刚好吃完，她就想到镇上买一点，若是不赶紧来，回头小华该来了。
走到半路，听到前面前亲家母嘴巴不停，她听了几耳朵，就发现了一个熟人。
“二丫，你怎么在这里？”
赵二丫看到高氏，也一脸惊讶：“四婶？”
高氏自从离开了赵家后，日子过得随心所欲，心头的憋闷和怨气消散了大半，听到这称呼，捂嘴笑了笑：“我可不是你四婶，你唤我二姨吧。你这是……”
赵二丫低下头，小声道：“四叔把我卖给陈家了。”
高氏惊讶不已：“那你爹呢？”
这么多人看着，两人自顾自聊开了，陈母有了儿媳妇心里高兴，但却万分不愿意让人知道这儿媳是花钱买来的。
正经相看来的姑娘，花个二三两银子就能接进门，那是凭本事娶媳妇。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花大价钱买媳妇呢。
陈母一脸的不悦：“青梅她娘，咱们两家都没关系了，你凑过来做什么？”
“我没跟你说话。”高氏呵呵，“我找二丫，关你屁事！”
陈母强调：“她是我儿媳，你别上来套近乎。”
“知道的是你儿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家丫头呢。”高氏如今的日子过得顺遂，女儿手头有银子，主动送上门的女婿花钱大方，她如今特有底气，“摆什么老封君的谱？找你们家的人说几句话就是捧你臭脚？就是想要讨好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什么东西！”
她抓了二丫到路边：“你爹也不管？”
赵二丫是赵家老三的女儿，闻言低落地道：“他们打赌，我爹输了。”
高氏：“……”
她真心觉得赵家兄弟不是东西。
高氏在赵家一年多，特别恨家里的几个男人，包括年轻一辈那些没娶媳妇的，都隐隐有家里那些男人的影子了。
但高家的姑娘是真的可怜，家里的男人看不上她们，口口声声说是她们不值钱的丫头片子，却又把许多重活压在她们身上，干好了是应该的，干不好，挨骂还是轻的，经常都在挨打。
“那……你好好的，好死不如赖活着，以后……以后如果真的熬不下去，记得来找我说话。”
她不觉得自己能够帮得上赵二丫的忙，能做的就是在赵二丫难受的时候开解她几句。
和赵二丫分别后，高氏再也憋不住，张口低骂：“混账东西！舍不得卖自己女儿就卖别人的，那赵老三也是个棒槌！”
楚云梨若有所思。
她记得杜鹃村有很多媳妇过得凄惨，等腾出空来，她得去几趟。
*
赵二丫回到婆婆身边，陈母低声问：“那姓高的原先是嫁到你们家了？”
“嗯。”
陈母：“……”
“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赵二丫一脸茫然。
陈母好奇问：“姓高的回家来了，你们家就这么认了？当初应该也是花了大价钱把她买回去的吧？”
杜鹃村的男人娶媳妇，多数都要花高聘礼。
高氏二婚……赵家要是有银子，也不会要一个嫁过人的女人！
连二婚都娶，这证明赵家不宽裕且迫切地需要媳妇。
赵二丫不太清楚家里的事，但在高氏走后，家里确实大吵一架：“四叔送她走的。”
“你四叔怎么会舍得送她走？”陈母从心底里鄙视赵家的所有人，她也从来不在儿媳妇跟前掩饰自己的这种想法，“送走了高氏，他怕是只能光棍到死了。”
赵二丫能感觉得到婆婆看不上她娘家人，虽然娘家也没做什么让人看得上眼的事，但她很讨厌婆婆的这种语气，忍不住反驳：“我四叔有媳妇，她前脚走，原来的四婶就回来了。”
陈母没有去过杜鹃村，上次去接人，也都是在半路接的，不知道赵家的那些恩怨，当即愣住：“原来的？”
一个山里的男人，居然还能娶两任媳妇？
“你们村有没有什么稀奇事？说给我听听！”
赵二丫低下头：“没有。”
*
高氏遇见了赵二丫后，又想起来了曾经的那些过往，到了镇上热闹处，心情才好转几分。
回家路上，高氏不愿意坐马车，在楚云梨的引导下，她说了许多关于杜鹃村的事。
比如哪家的媳妇经常挨打，哪家的男人好酒，还有哪几个男人好赌，赌输了就把媳妇送出去给人生孩子。
媳妇于杜鹃村的男人们而言，不光是孩子的娘，还是照顾他们起居的丫鬟，农忙时帮着干活的劳工，更是缺钱了就可以卖掉的货物。
更气人的是，卖掉以后到了时间，还要收回来继续使唤。
其中有一个妇人被卖了三次，总共生下了八个孩子。八个孩子有四个爹，其中还有叔侄二人，辈份简直乱了套。
楚云梨再次开了眼，这也太离谱了些。
“就不能不回去吗？”
“出嫁从夫啊。”高氏叹气，“娘家不会收留她们，她若是留在其中一个男人家中，原来的男人就会找上门去打架，前两年有个媳妇就不愿意再回原来的家，后来打起来了，原来的男人被打死。后来的男人怕人家恨他，就把她送回去了。没多久，她就没了，说是病没的。”
楚云梨越听越气，当天晚上她换上了劲装，带上了绳子匕首，打算去一趟杜鹃村。
半夜三更，她在屋檐下绑腿，万海安屋中传来了动静，她走到了窗户旁。
“怎么了？”
万海安趴在床上：“过几天带着我一起嘛。”
尾音上扬，带着撒娇之意。
“好啊。”楚云梨一口答应下来，“万家那边有没有动静？”
“他们暂时找不到我。”万海安冷笑，“我一辈子都不出现，他们才高兴呢。怎么可能找？”
*
深夜，崎岖的小路上有一抹人影飞掠。
楚云梨趁夜摸进了杜鹃村，村中的狗叫声此起彼伏，过了好久才安静下来。
当天夜里，凡是卖过媳妇的男人都被捆到了半山腰的山神庙中，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
至于怎么去的，全都说不清楚。
反正一觉睡醒已经在庙里了，浑身都是伤……按理说，睡着了挨打，他们应该会痛醒过来。可是一点都没感觉到，醒来后全身疼痛。
好几个人手指折了，这几个人喜欢赌，折掉的就是推牌常用的手指。
这些人在清醒过后想要回家，但被捆得跟粽子似的，别说走路了，嘴还被堵住，喊都喊不出来。
一直到当天傍晚，才有人发现了山神庙中的众人。
他们被解了绳子后，一个个哎呦哎呦直叫唤，其实白天他们在山神庙中就一直都在反思为何会有这场灾祸。
推牌九的那根手指疼，而且好赌的几个人都在，几人也反应过来，估计是有人看不惯他们赌。
最近的赌局先停了！
又过两天，村里又一群男人被绑上了山。
这一回同样浑身是伤，同样被捆得像粽子，只不过这一次众人的右手要么是捏成了拳头被捆一起，要么就是五指撒开。
五指撒开的人脸上有巴掌印，捏拳头的人两边下巴都是肿的，隐约捏着拳头被打出来的印子。
其中有一个喜欢拿脚踹人的，胸口有一个乌青的脚印，脚印不大，但伤势特别明显。
这是不让他们打人？
由于他们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都真心认为是山神庙里的神仙看不下去，故意以此惩戒他们。
上一次，众人不敢再赌，这一次，众人回去后都不太敢动手。
又隔几天，喝了酒的男人们被绑到了山神庙中，嘴被人用针缝住。
这一回，酒也不能喝了。
整个杜鹃村没多少人，楚云梨将他们分门别类。
捆了三次人，有人三次都在。
她倒是可以干脆利落把人弄死，可……山村愚昧，女人守寡之后，还要被娘家人接回去再嫁，没有娘家的，也会被人欺负。
跟这些男人讲不了道理，只有让他们痛，他们才会改。
楚云梨后来又跑了一次，把那些犯事的人左手给打折了。
之后，杜鹃村风气一清，众人夜里都不太出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走在路上也很难见到脸上带伤的女人了。
万海安前前后后养了半个多月，总算是能行走自如，他经常出门转悠，何童生还来找他讨教过学问，两人越说越投机。何童生将其引为忘年交，一把年纪的人了，最近居然讨了万海安的字帖回去临摹，还口口声声说活到老学到老。
他身子好转，也想去杜鹃村。
二人在半夜里一起离开，到了村里以后，这一次楚云梨直奔赵家。
前头几次没有特殊对待赵家兄弟几人，她不愿意因为这份特殊怀疑到高氏身上。
赵老四已经把那个叫红儿的女人娶进了门，红儿前头的男人开价二十两……真的是狮子大开口。
当时赵老四都想强行抢人，但是红儿不愿意。
两个男人因为女人起争执，不闹出人命收不了场。可但凡闹出人命，不管是谁死，夹在中间的女人都活不成。
赵老四无奈，这才把主意打到了侄女身上。
楚云梨二人轻手轻脚落到了赵家的屋后，摸到了赵老四的后窗外。
里面动静挺大，没多久，云消雨歇。赵老四嬉笑着道：“够劲！红儿，我真恨不能死在你肚皮上。”
紧接着有女子的娇笑声传出，然后开始诉苦：“你那个三哥，白天一直盯着我，我都有点怕。”
“怕什么？”赵老四声音加重，“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弄死他。”
红儿娇声道：“哎呦，不要喊打喊杀，人家害怕。宝儿都十五了，该说亲了，你是个什么章程？”
赵老四语气随意：“才十五，还早着呢。”
“你十五岁的时候，整天跟我屁股后头。”红儿再次追问，“孩子娶媳妇要花银子，你可有打算？”
“我所有的银子都给你了，你看着办啊。”
“那是咱们以后造房子的钱。”
“也对！”赵老四的声音低了几分，“过两天我再去找老三打赌，这一回卖了三丫。”
楚云梨：“……”
真不是个东西！
若没记错，高氏说过，赵老四的女儿今年十四。卖别人的闺女给自己儿子娶媳妇，他可真缺德！
她无意掺和赵老四兄弟之间的恩怨，今日来，就是来为高氏报仇的。
高氏是赵家的长辈做主给儿子接进门的，当时赵老四很不愿意，平时对高氏呼来喝去就罢了，还经常动手打人，除此之外，夫妻俩房中事时，他还会故意弄的高氏浑身是伤。有一回高氏身下都是血，足足躺了三天才下地。
这些事，高氏原本不打算告知女儿，太丢人了。但她又害怕女儿在夫妻房事上吃亏，前些日子母女俩相处时，嘱咐女儿不要过于纵容男人。
万海安从窗户跳了进去，先劈晕了红儿，一拳打在赵老四的肚子上，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只一下，赵老四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人搅动了一遍，痛到眼前发黑。借着微弱的天光，隐约认出面前是个身材修长又消瘦的男人。
他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谁。
忽然想到前些日子他和村里的男人一起被绑到了半山腰的山神庙。难道……神仙又来惩罚他了？
方才他正在跟红儿商量着卖掉侄女的事……那些卖过媳妇的男人都被带到山上挨了打。可是，他这不是还没卖么？
赵老四被暴揍一顿，恍惚间感觉自己会被打死，想要求饶，可是连嘴都张不开。
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痛”字！

第2182章
“饶命！求……”
万海安对着他的腰背一脚踹出，“你要是再琢磨着卖谁，我就弄死你！”
“不敢不敢。”赵老四痛哭流涕，“我错……不敢了……”
他痛得直吸气，说不了完整的话。
*
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惩罚众人的神仙又出来了。
这一回打的是赵老四。
只不过，赵老四是在自己的屋子里挨的打，也没有被拖到山神庙中。
好多人都说，应该不是老神仙出手，而是赵老四得罪了谁，让人撵去家中揍了他一顿。
赵老四也不承认自己有做坏事。
结果，当天晚上他又挨了一顿打。
这一回，“老神仙”下手特别重，他第二天醒来都起不来身了，只能躺在床上等人伺候吃喝拉撒。
他不敢再隐瞒，跟人说了自己想要算计侄女的事。
不想被打死，赵老四也豁出去了，连自己算计老三卖了赵二丫的事情也老实交代了出来。
赵老三一怒之下，又把他打了一顿。
红儿两个晚上都躺在他的旁边，虽然没受太重的伤，但却吓得魂飞魄散。
于是，她悄悄收拾了包袱，回了原来的男人家中。
赵老四不满意。
他花了那么多的银子才能和孩子的娘做夫妻……至于说是红儿想回去的。
绝对不可能。
红儿对他那么好，经常说离不开他，不可能主动回，她不愿意回来，肯定是被那个男人给威胁了。
赵老四对红儿有真感情，起不来身，拄着拐杖也要去接红儿回家。
那边的男人不退钱……一是不愿意退，二是他藏得隐秘的银子不翼而飞。
银子都没有了，这还怎么退？
他怀疑了好多人，其中也包括红儿，强行将所有人都搜一遍，还是没找到银子。
这还退个屁，他最多让红儿走。
红儿不相信他的银子丢了，以为他是不想退故意这么说，怎么都不肯走。
两家人都觉得自家人财两失，心里都有火气，纠纠缠缠间，两家又打了起来。
赵老四身上有伤，被人一棒子敲了头，当场昏倒在地。
村里的人都是大病“不用治”，小病也不用治，拖拖就能好。赵老四被扶回了家中，结果，当天夜里就断了气。
什么时候没的，怎么没的，无人知道。
赵家夫妻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欲绝之下，还给找来了大夫。
他们想要查出儿子的死因，如果和红儿前头的男人有关，那他必须得赔偿！
大夫瞧完，说是致命伤在头上。
赵家人本来就不想放过红儿和她的男人，得了大夫的准话，全家都跑到了对方门口守着。
两家又动手了。
男人跟男人之间打架，楚云梨并不过问，她在村里留了眼线，十天往镇上报一次信，谁家女人受了委屈，还是谁家又要卖女儿，只要她知道，老神仙就会出现，但凡出现，都会有好几个男人一起遭殃。
渐渐地，杜鹃村的男人再不敢对媳妇动手，也不敢大呼小叫，更没有买卖女人……虽然他们很想要银子，也很想要媳妇，但是这些都不如小命重要。
*
转眼两个月，到了楚云梨成亲的日子。
万海安为此做了不少准备，让人拉来了两车红绸，整个院子喜气洋洋。
此番大手笔，也在附近传开了。
到了成亲当日，一切都很顺利，没有迎娶送亲，宾客就是村里的人，到了吉时，夫妻二人出来拜天地。
高堂上，高氏坐一边，另一边摆着姚父的牌位。
上一次姚青梅成亲，她那会儿就想拜别父亲，只是头上戴着盖头，无人准备牌位，她想要拜，边上的喜婆总是催促，她是个听话的性子，只好草草拜了舅舅上花轿。
高氏眼眶含泪，她以为自己下半辈子都在杜鹃村的赵家吃苦，没想到还能亲自看着女儿出嫁。
村里人来吃席，桌上十六个菜，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都有。算是村里头一份的丰盛。
万海安不在乎花多少银子，他高兴，就愿意多花。
也因为此，原先不相信姚青梅新找的这个上门女婿家境富裕的人，也不得不信。
因为万海安是外地人，众人心里虽羡慕，却不会嫉妒，都觉得姚青梅运气好，还有人觉得是她爹私底下保佑着女儿。
不然，万海安受伤躺在地上，城里那么多人路过，为何只有姚青梅想起来救人了？难道这天底下只有姚青梅一个好人？
这场婚事，算是宾主尽欢。
要说有什么稀奇事，就是姚牛娃一家被拒之门外。
姚牛娃当初喝酒摔断了腿，养了这么久，倒是能丢掉拐杖，可走路还是有点跛。他迫切地想要跟侄女拉近关系。
他都想好了，先是去贺喜，再当着众人的面恭喜姚青梅，只要侄女接了话，日后两家多多来往。
两家来往足够亲密，曾经的那些恩怨就会渐渐被众人遗忘，也就没人记得他干的事了。
结果，一家子走到门口，恰巧遇到站在那儿迎客的高氏。
高氏一身朱红色的衣裙，看着都不像是村里的妇人，有点像城里那些富贵的太太。她瞧见姚牛娃后，立刻堵住了门，直接叫人滚。
无论姚牛娃怎么说，她就一个字，滚！
众目睽睽之下，姚牛娃的双亲觉得丢人，先退了几步。
这一退，姚牛娃也跟着退。
他们没有退远，就站在门外看着。
高氏对着其他客人特别热情，可看见他们张口就是一个滚字。
不到半刻钟里，得了十几个滚。
姚牛娃也看出来了，若是强行进门，进去以后还被叫滚……他来此是为了和堂侄女和好的，可不是为了让其他人亲眼看两家关系有多恶劣的。
最后，一家子灰溜溜离开了。
更稀奇的是，姚青梅成亲的当天晚上，姚牛娃又摔断了腿，这一回是另一只脚。
众人再一次认为姚青梅她爹肯定还没走，就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护着女儿。
*
姚牛娃上一次治腿，前前后后花了三两多银子，喝的是大夫口中说的尽量不让他变成跛子的好药。
喝完了药，他还是瘸了。
但是大夫说了，如果不喝好药，他肯定瘸得比现在更厉害。至于这话的真假，无从得知。
这一次，同样的选择摆在面前，姚牛娃还是选择了好药，他还这么年轻，不想变成废物。
他没发现，全家的神情都很勉强。
周氏惦记着家里的几个孩子成亲要花钱，跑去镇上抓药时，悄悄给换成了便宜的那种药材。
姚牛娃无知无觉。
周氏见状，干脆换成了村里赤脚大夫配的药。
这药一喝就是三个多月，镇上的药一钱银子一副，而赤脚大夫的药，只需要十个铜板，这中间区别大了去了。
如此过了半个月，姚牛娃发现自己腿上的伤势不见好转，好像还更严重了，受伤的地方又红又肿。
因为大夫说过，一开始是要肿几天，他越看越不对，这腿不光是肿，红肿的地方还特别烫手。
而且，此次断腿也不知伤势是不是要重些，一开始是受伤的地方疼，后来整条腿都疼。
见势不对，姚牛娃提出请镇上的大夫来瞧瞧。
周氏心虚啊，都没用大夫的药了，让俩人一见面，那不是露馅了吗？
“大夫也忙，今天赶集，镇上的病人多着呢，哪有空来给你瞧啊？”
今儿确实是赶集的日子。
“那就明天请。”姚牛娃强调，“记得跟大夫说一下，我痛得都睡不着觉了。他到底是怎么治的，要是治不好，趁早直说。”
疼痛让他脾气烦躁，话说到后来，言语间已经带上了火气。
“行行行。”周氏第二日当真去了镇上一趟，距离男人上一次断腿时隔几个月，她已经不太记得他的腿是什么时候消的肿，因此，她真心认为是男人没事找事。
一个大男人，连点痛都受不住，上次也一样，三更半夜抱着腿在床上打滚，哎呦哎呦直叫唤，闹得全家都睡不成。
忒矫情了。
周氏到了镇上，买了点盐，又买了两方帕子，还给闺女买了珠花。
姑娘家大了，知道爱俏，也快要说亲，该打扮一二。
买完东西回到家，就说大夫去走亲戚了，要好几天才能回来。
姚牛娃又熬了一宿，昨晚上痛得他恨不能死过去，当时抱着熬到天亮就能看大夫了的希望才撑过来的。听说大夫不来，他差点崩溃。
“怎么这时候去走亲戚？他不知道我的腿很严重吗？先前说了三天两头会来看一趟，路过了也会进门，结果这都十来天了还不见人影……这哪是大夫啊？屠夫还差不多！”
周氏任由他骂，偶尔才劝说几句：“大夫不止你这一个病人，惦记不过来。大前天我去抓药，他还问起你呢。等他走亲戚回来，肯定会来看你。”
姚牛娃感觉腿上的疼痛深入骨髓，一息都熬不下去，痛到极致，恨不能把这腿锯了，不耐烦问：“多久回呀？”
周氏想说七八天，看他这么烦躁：“四五天吧。”
“到底是四天还是五天？他是哪天去的？”姚牛娃掐了一把大腿，下半截太过疼痛，他都拼命掐了，一点都感觉不到痛，大吼道：“说清楚啊。”
“五天！今儿才走！”周氏想着能拖则拖。
腿骨断了，还扯着了肉，痛是一定的，不痛才奇怪。
忍忍就好了嘛。
到了半下午，姚牛娃感觉自己昏昏沉沉，闹着让人去城里给他请大夫，或者是找架马车直接把他送进城。
这提议，不光周氏不答应，就是他的爹娘都觉得离谱。
进城哪那么容易？
他们活一辈子了也没进过几次城。
路又不好走，马车上那么颠簸，关键是要走两天！谁知道这两天在路上会发生什么事？
弄得伤上加伤怎么办？
一家子都不答应，姚牛娃还发了脾气，将手边能拿到的东西都砸了。
全家都不答应送，还反过来责备他不该砸东西。
姚家二老没有怀疑儿媳妇的话，他们忙着呢，今天早出晚归。儿子干不了活，儿媳妇要留在家里伺候他，顺便洗衣做饭，大孙子在镇上做伙计，只有他们带着其余孙子孙女去地里……儿子一个壮劳力不生病时要顶他们两三个，最厉害的人倒下了，地里的活儿感觉干得特别难，忙活一天也干不出多少。
可天越来越冷，冷了更干不出来，过完年就要下种了，现在不抓紧，过年都不消停。
全家一致认为，等五天以后大夫回来了，再把人请到家里来看看。
但没等到第五日，第三日的中午，姚牛娃就昏迷不醒，浑身滚烫。
周氏被吓着了，她想省钱，却没想过要做寡妇。当即就请了隔壁邻居套牛车去镇上接大夫，也是此时她才发现，男人受伤的那条腿肿得厉害，是先前才养好的那条腿的两倍大。
怎么会这样？
出了这么大的事，周氏不敢瞒着公公婆婆，站在门口扯着嗓子朝山上喊。
喊了半天，山上才有了回应。姚家二老匆匆从山上赶回，孙子孙女要一起回，他们还不允许。
姚何氏甚至还骂了孙子孙女一顿，说他们满脑子只有偷懒，逮着机会就想不干活。话说的很重，将地里的兄妹三人都骂哭了。
姚老头在回家的路上还提醒呢：“孩子大了，知道要脸，你们来凶几句就算了，刚刚还有胡家人在，你这么骂人，孩子的脸面往哪里搁？”
何氏不服气：“孩子要什么脸面？”
她心里窝着火，进门就吼：“有什么急事非得叫我们回来？家里这点事都干不好，要你何用？”
周氏看到婆婆，吓得瘫软在地，浑身颤抖，哆嗦着道：“孩子他爹……他爹……”

第2183章
看到儿媳妇这般，姚家二老有点慌。
同一个屋檐下相处近二十年，他们知道儿媳妇不是胆小的人。一般的事，不会把人吓成这样。
何氏见她说不清楚，心头咯噔一声。
“三儿怎么了？”
周氏伸手一指屋中：“喊都喊不醒，浑身滚烫，他的腿……”
主要是姚牛娃的腿，不光是红肿得厉害，刚才周氏公公婆婆回来的间歇里，大着胆子解开了他腿上的木板，才发现伤处已经变成了紫黑色，而且还有腐烂的味道。
其实她早就闻到屋中有味儿了，原以为是男人在那屋子里吃喝拉撒没弄干净……腿不方便嘛，弄到被子上也正常。
何氏进了屋中看到儿子的腿，吓得尖叫一声。
就在这时，大夫来了。
大夫进屋看到那伤，当场变了脸色。
“怎会如此？”
姚老头憋不住了，儿子头一次断腿，他们在这大夫那儿花了三两多银子，就这，大夫还总说这个没收钱，那个也没收他们银子，好像姚家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花了这么多的银子，腿被治成了这样，搁谁都会生气，姚老头质问：“这腿是你治的！怎么会变成这样，那得问你啊。”
大夫也遇到过因为家中人生了急病而对他发脾气的人，他从来都不在意，治病要紧嘛。大多数对他发脾气的人在他治好了病以后，都会跟他道歉。
他进了屋，用手摸了摸，又看了姚牛娃的眼珠：“不应该啊！你这些天喝的什么药？”
周氏：“……”怎么上来就问这？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一直不愿意请这位大夫来，就是怕大夫说漏嘴。
二老当家，姚牛娃手里也有些银子，周氏只有一点私房钱，她去抓药，都是从公公婆婆和姚牛娃手里拿钱。
她悄悄跑去村里的赤脚大夫那里抓药，确实是想省钱，但是省下来的银子也没拿出来，而是她自己攒着了。原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说，还没来得及说，姚牛娃就出了事。
搞不好，二老会认为是她想藏私房而害了男人。
天地良心，她是真的想要省点银子给孩子成亲，没有藏私房的意思。
不过，人命关天，她也顾不得心虚了，立刻送上了自己抓的药。
村里的赤脚大夫可没有镇上的大夫讲究，家里是备着黄纸，但用黄纸包药是另外的价钱，周氏想着能省则省，那药是放在篮子里拎回来的，大夫说了，每次抓三把，熬好以后，能喝多少喝多少，最好一天喝个五六碗。
大夫看到篮子，抽了抽嘴角，气得胡子都抖动了两下。
这些药于跌打损伤确实有些药效，但粗糙得很，药材没有好好炮制，里面还有几根杂草，药效很差，治扭伤……喝了比不喝好，但治断腿，还是差得远，几位主药都不齐，如何治得了？
“我还以为你去杨家医馆抓药了，你这……”
姚家二老没觉察到不对，他们知道儿子换了药，但是儿媳妇说了，这就是镇上抓来的，大夫为了给他们省钱，不用黄纸包，一副能便宜二十文。
何氏强调：“这就是你家抓来的药啊！”
大夫再傻，也知道这中间出了问题，立即撇清：“不是我家的药！我家的药必须是黄纸包好，而且打结和别人完全不一样！”
他将篮子里的药往地上一扔，“不知道是哪里抓来的杂草，居然还敢往我头上扯。”
越想越气，要是这个人没治好，外人就会说他医术不精。不，这个人已经治不好了。
太迟了！
“谁给你配的药，你去让他来治吧。”
周氏傻了眼：“他不会治腿伤啊。”
大夫：“……”
“那你还敢问他配药？真不拿你男人的腿当一回事，当初别请我来啊，浪费我时间也浪费你银子，何必？”
他收拾药箱就要走。
姚家二老总算是反应了过来，一左一右拽住了大夫不许他走，小童帮忙撕开二人，根本就拉不开。
“大夫，你得救救我儿子啊！他这都人事不省了，汤都喝不下去……”
村里的人都默认，吃不下东西的病人几乎就是在熬日子，还是熬不了多久的那种。
姚老头就差给大夫跪下了，老泪纵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大夫连连叹息：“腿伤成这样，真没法儿治，听天由命吧。”
此言一出，何氏吓得白眼一翻，软倒在了地上。
屋内的那个不能治，这晕了的，大夫倒是能救醒，抽了银针扎了几下，又掐了人中，何氏才悠悠转醒。
醒来后想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何氏干脆跪在了大夫面前。
大夫无奈：“我是真没法子。”
姚老头忙问：“那谁有办法？”
大夫迟疑了下：“城里有高明的大夫敢截腿，或者是在军中干过的大夫，都敢下手。不过要快，再拖个一两天，截腿也迟了。”
听到要截腿，姚老头都差点晕了。
截了腿，儿子即便能捡回一条命，那也是个残废了啊！底下的孩子们还没成亲，谁家姑娘也不乐意要一个残废公公啊！
关键是现在连截腿的大夫都找不到。
何氏自己掐自己的人中，颤着手猛掐了好几下，才没让自己晕厥，忙道：“你就是我们镇上最高明的大夫了，肯定敢动手。需要什么东西，我们这就准备！”
大夫：“……”
“我不敢下手啊。”
“我们相信你。”姚老头强调。
大夫无语：“我自己都不信我自己。知道为何要高明大夫吗？因为有些大夫能施针止血，而我师承南派，讲究以药补身……”
他扯了一大堆，夫妻俩听不太懂，总结就是，镇上的两位大夫都不会用银针止血，而截腿会流出许多血来。
哪怕这两位大夫敢动手，姚牛娃也会因为流血过多而亡。
截腿死得更快，不截腿，也就两三天的事！
何氏浑身瘫软，很想给儿媳两巴掌，但她一点力气都没有，只用一双怨毒的眼睛狠狠瞪着儿媳妇。
“你个毒妇，我儿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你这么个蠢东西！都是活了半辈子的人了，怎么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楚？救命的药你都不抓来，该省的你不省，那些头花帕子是能吃还是能喝？”
姚老头从来不对儿媳妇动手，这会儿也憋不住了，反手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周氏没敢躲，也不想躲，生生挨了这一下，狠狠摔倒在地，脸颊瞬间就肿了起来。她哭着道：“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孩子们都大了，到处都要花钱，他……他上一次也痛的到处打滚啊，我哪儿知道他的腿变黑了？他这么大的人，自己的腿坏了都不知道，这怎么能怪我？”
三人是各有各的怨，各有各的委屈。
大夫摇摇头，拎着药箱要走。
姚家二老再次把人拦住：“你不能走。”
大夫眼皮直跳。
治病救人是好事，但他们是人，不是神仙，也不是每一个病人都能治好。遇上讲理的，人没了就没了，遇上不讲理的，就会骂他们庸医害人。
姚家院子里又哭又喊，又吵又闹。
这么大的动静，村里的人都听见了。
大部分的人在地里忙活，但家里也有妇人和孩子。楚云梨听到动静，也凑过去看热闹，身边还有高氏。
她们到的时候，好几个人已经围在了姚家的院子外。其中几人小声说了前因后果，高氏一脸唏嘘：“兴许不换药他的腿也会坏，这种心肠都烂了的人，肉烂了也不稀奇。”
“但现在全家都怪青山娘私自换了药！”
“我就说村里那个瘸子配的药不行，他要是真会治病，早把自己治好了。”
“人是十几岁瘸的，这怎么治？你也太不讲理了。”
两人在门口就吵了起来，说瘸子不会治病的人振振有词：“人家城里的高明大夫不管你的腿断了多久，能给你治得跟常人一样。”
“那都不是大夫，是神仙了吧！”
……
看热闹的人并不关心姚牛娃的腿能不能治好，如果人没了，最多是念几句可惜，也有人会说他是活该，压根不会可怜他。
大夫拗不过姚家二老的请求，到底是答应了给姚牛娃截腿，不过，他要求将镇上的杨大夫请过来帮忙，包括村里的赤脚大夫也要请来。
或者说，是姚家威胁了他，他才勉强答应。
二老说了，如果他敢就这么走，回头就去他医馆外头撒泼打滚，将所有来求医的人撵走。
大夫治病救人，但也要以此为生计养活一家老小。
试一试嘛。
大夫自己看过医书，知道怎么弄，但是没人愿意给他试，如今有人逼着他截腿，又保证了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怨怪他，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动手之前先写契书。
万海安在门口看热闹，有看热闹的人起哄，让他去写契书，说他写的字好。
这些人倒没有什么坏心，纯粹是事不关己，想一出是一出。在村里住，有些事情要避讳。比如写文书这件事，从来都是何童生的活。楚云梨二人不在乎那几个铜板的润笔费，但何童生在乎！
大夫开始磨刀，有胆小的人悄悄退走。
一刻钟后，契书写好。
大夫拿着刀进了姚牛娃的屋子。
“也不知道他是真晕假晕，万一晕了还能感觉到痛，岂不是要痛醒过来？”
“醒了也好啊，这人昏迷着不吃不喝，那才吓人呢。要是醒了，喝上一口汤，也能再吊三天命。前头我那个姑婆就是，五六天不吃不喝，人都快瘦没了，后来喝了一口汤，又活了三天！”
外头众人叽叽喳喳，聊个天口中都到处拉扯，什么亲戚友人的过往经历，全成了他们口中的谈资。
大夫在屋中动手，周氏站在门口往里瞧，想看又不敢看。
姚何氏也一样，鼻涕眼泪齐下，哭到不能自已，她想到什么，忽然冲到了门外的人群中一把抓住了高氏：“青梅呢？”
楚云梨就在高氏的旁边，何氏太过慌张，没见着她人。
何氏看到她后，伸手就要抓人。
楚云梨往后退一步：“做什么？这是路上，不是你家！”
何氏来不及和她吵：“你去看看我儿好不好？就当奶求你。”
姚青梅确实要称呼何氏为奶奶，不过楚云梨来了后，一次都没喊过。
“可当不得您老人家一句求，这不是折我寿吗？”楚云梨摇头，“不去！我可没忘记他差点害我没命，悄悄拿我换钱的事！前儿我都打听到了，把我嫁给陈大邦，陈家私底下给了你们三两银子的酬劳，这还不算谢媒礼！”
众人一片哗然。
虽然他们早就猜到了姚牛娃拿堂侄女换钱，却一直没有证据，他们也不好在人前议论。
“我夫君说了，不义之财不可取，取了要遭报应。”楚云梨伸手一指院子，“这不，报应来了。”
她扬声对着众人道：“人活世上，还是要多行善事，给自己多积点德。万万不可刻意算计旁人，不然啊，现世报就在眼前。”
何氏泪流满面：“青梅，你叔都只剩一口气了，你就原谅他吧。奶求你，不要你干别的，你就到门口说一句原谅他了，行不行？”
楚云梨一想就知道她为何有此要求。
这是病急乱投医，她害怕真是姚父回来替女儿讨公道……姚青梅说了原谅，她爹兴许就会放姚牛娃一码。
倒也不难理解何氏的做法，这纯粹是死马当做活马医，所有的办法用尽，万一成了呢？
楚云梨摇头：“我不会原谅！你赶紧帮忙去吧，别再揪着我不放，无论我原不原谅，对他都没有影响，他是自己摔了腿，又吃了不合适的药才落得这样的结果。”
三个大夫拼尽全力，提前灌了药，截腿还算成功。
腿截了，姚牛娃也没有因为流血过多而亡，就是脸色更难看了几分，接下来能不能好，谁也说不清。
姚牛娃当天晚上醒了过来。
他眼前阵阵发黑，呼吸不畅，真心觉得自己可能熬不下去了。他揪住了身边的妻子：“青梅……梅……”
周氏知道他想见姚青梅。
做了亏心事的人都心虚，姚牛娃摔断的腿才长好，中间崴了一次脚，如今又断腿了。他真心觉得这事是报应。
早上，楚云梨刚刚起身，周氏就来了。
此时的周氏一双眼睛又红又肿，肿到几乎睁不开，脸色很差，一看就是一宿没睡。
“青梅，去见见你叔吧。”
“不去！”楚云梨一口回绝。
周氏哭了：“人都要没了，你就说一句原谅让他安心的去，不行么？我们是做了一些对不起你的事，但你小时候我们也是真心疼爱过你的，你六岁那年跟我一起去山上，我为了给你摘野果子从树上摔了下来，养了半个多月才好，那受伤的地方现在还痛……婶求你，行不行？”
“你对我好，那是因为我娘对你几个孩子更好。”两家的地一样多，姚青梅家里两大一小吃饭，而姚牛娃一家四大四小，谁家更富裕，一目了然。
且姚父总想着跟弟弟拉近关系，以后女儿也能得两个堂兄弟的依靠，他手头很宽松……可以说，两家关系好，和姚父的大方和高氏的不计较有很大关系。
斤斤计较的，一直都是姚牛娃一家子。
楚云梨松了口：“我可以去见他！”
周氏欢喜：“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楚云梨：“……”
善不善良的，待会儿就知道了。
恶人临终之前后悔自己所犯下的错，很少有人是真心忏悔。
楚云梨看到床上瘦了一大圈的姚牛娃：“是你找我？”
姚牛娃说不出太多的话：“对……对不……起……我……我不应该……”
楚云梨一脸漠然：“你不是真的觉得自己有错，而是你得了恶果才开始后悔！如果你没有出事，没有断腿，你还会特别得意，认为你会算计！”
姚牛娃瞪大眼睛。
上辈子姚青梅活到了八年后，这对夫妻几个孩子各自成亲生子，日子过得安逸顺遂，姚牛娃含饴弄孙，那时候他可没有找过自己的堂侄女道歉。
甚至姚青梅被污蔑与人通奸，从她“通奸”事发到“羞愤”自尽，前后加起来足有两三个时辰，陈家为了表明是姚青梅的错，恨不能宣扬得所有人都知道，消息很快在附近几个村子传开。
但是，姚牛娃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他占了姚青梅家的田地，却没想过要庇佑她一二。
周氏站边上，看到床上男人呼吸比方才更加急促，顿时急了，一抓楚云梨袖子：“不是这样！你不能这么说！”
楚云梨冷笑：“那要怎么说？我是个人，不是你掌中的木偶。你们只能用所谓的恩情胁迫我听话，但我不吃这一套。”
她转身就走，“要死就死，死了也是活该，是老天有眼。”
她的人才出姚家院子，身后就传来一阵悲痛的哭声。
姚牛娃没了。
他死得过于年轻，儿子还没成亲，上头的二老也还好好的活着。
当下的人讲究的人死债消，无论这人活着的时候干了多少错事，只要人没了，都该被原谅。
不过，楚云梨先前成亲时不允许姚牛娃进门，表明了两家红白喜事互相都不走动，如今姚家有丧，她也只当不知道。
姚牛娃下葬后，周氏不打算改嫁，她儿女都有，眼看着都成年了，与其去伺候外人，不如将家里的孩子照顾好。
周氏娘家的兄弟多，平时来往也挺亲密。
在她守寡后，周家的两位媳妇还上门给她说了一门好亲事。乍一听还不错，对方人到中年，有田有宅，田宅比周家还多，家里只有一个闺女。娶妻图有人教孩子人情世故，照顾父女俩起居。
“只照顾两个人，不就是顺手的事？多添一把米而已。”
周氏娘家的嫂嫂语气轻松，又补充道：“这事还是看你，你才三十出头，这么年轻就守着，外人提及你倒是夸赞一片，可到底有多苦，只你自己心里知道。更别提了二老还怪你害死了妹夫，但你也是为了省钱啊，又有什么错呢？要我说，你给姚家生了三子一女，为了帮他们家还落了现在这恶毒的名声，无论怎么算，你对妹夫都算是仁至义尽。他们家没有资格要求你守着！”
“对啊！”周氏二嫂附和，“不过呢，话又说回来，你在姚家对几个孩子肯定是有好处的，反正嫁不嫁看你自己乐不乐意。若你不答应，也没人逼你。”
此时距离姚牛娃下葬才十多天。
夫妻俩互相扶持十几年，牵绊很深，周氏完全没有改嫁的心思，还觉得两个嫂嫂薄情寡义，想着她们劝她改嫁这么顺嘴，若是两个哥哥死在她们前头，怕是转头就嫁了。
她对两个嫂嫂没有半分感激，还对两个哥哥提醒了一番。
千万别早死，早死了媳妇会丢下孩子改嫁。
周家妯娌二人转头就知道了她的话，二人是真的没有私心，只觉得一片好心喂了狗。从那之后，都不爱到姚家来了。
*
高家兄弟突然就不见了。
人去了哪儿，没人知道。
他们在消失之前，没有任何征兆。头一天夜里大家还坐在一起商量着准备年货的事，结果，一觉睡醒，妯娌二人身边空空，被窝都冰凉了。
两人一开始还以为男人是去地里干活了。
此时腊月二十六，天寒地冻，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但那活计抓得紧的人家还是会去翻地。
从八月到现在，只要不是太懒的人家，几乎每家的地都已经被翻过一遍，只等着来年春耕。
勤快些的，已经开始翻第二遍了。
因为地翻得太早，又长出了杂草，重翻一遍，来年的庄稼会更好。
等到中午，午饭都好了，兄弟俩还不见人影。妯娌二人又让家中孩子去地里寻。
高家有六亩地，一年好好伺候，勉强够全家填饱肚子。那些地有的很偏僻，要走一刻钟才到，孩子们一开始还不愿意跑这一趟……外头天太冷了，而且干活的人会肚子饿，哪怕冬日里没有日头看时辰，肚子饿了总知道往家走。
往常兄弟俩干活回家时也不需要人喊，今儿到了时辰还不见人，又等了会儿，妯娌二人骂了孩子，几个孩子才去自家的几处地里寻找。
没有！
地里没有人。
妯娌俩也没多想，以为男人是去镇上了，或是去村里哪家打牌喝酒，吃过午饭在村里寻了一圈，难得的，还去附近的林子里找了找，想看看是不是在砍柴。
天色渐渐暗了，还是不见两个男人。
妯娌俩觉得不对劲，结伴去亲戚家寻。
找了一圈不见人，赶在天黑之前去了姚家。
即将过年，楚云梨二人不忙。
地都让李二翻了，事实上，地已经租给了李二，他们打算年后就搬离此处。
过年时要穿新衣，高氏的心情格外好，感觉又回到了孩子他爹还在的时候，即便是整日忙碌着，心里也有依靠。
或者说，她如今的日子比孩子他爹活着时还要自在。
今儿高氏在炸果子，小华很喜欢，守在灶前帮着烧火。
这果子是用肉和豆腐调了味炸的，又有油香又有肉香，是一道很不错的吃食。
果子炸好，高氏扯着嗓子喊女儿，跟小华两人各吃了俩，见书房内没动静，小华主动给送了一盘过去。
书房中，楚云梨正在练字，她最近才跟枕边人“学写字”，倒也像模像样。
万海安手里拿着本书。
翻书声和笔写在纸上的沙沙声，在这静谧安静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温馨。
果子进门，万海安放下书，笑道：“你喜欢吃就多吃。”
小华嘴上还有油，不好意思地捂着嘴退出。
此时有人敲门，小华才走到院子中间，顺手就打开了门。
门外停着一架墨黑色的马车。
小华一脸疑惑：“你们找谁？”
中年男人从马车上下来，穿着墨蓝色的衣袍，外罩同色披风，而他边上站着个身着大红衣裙的红衣美妇，后面的马车里，还有个年轻人，看着十七八岁。
“叫海安出来。”中年男人语气很不好。
突然来了个人点名道姓叫自家公子，小华有些紧张。
万海安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出门看到一家子，顿时乐了：“这是不弄死我不罢休啊，我都躲到乡下了，还躲不开你们吗？”
“胡闹！”万父训斥，“你一个人跑到乡下来住，跟谁说了？可有当我是你爹？”
“爹就是爹，有什么当不当的？”万海安像是怕他不够生气似的，伸手一引，“这是我媳妇，一个多月前成的亲。”
万父看也不看楚云梨，大声训斥：“胡闹！你怎么能随意成亲？”
万海安气死人不偿命，补充道：“儿子还是上门女婿呢，这是儿子的婆家，您小声些。”
万父：“……”
他能打听到儿子在这里，自然知道儿子已成亲，还成了上门女婿。路上就已气成了鼓，此时再听到儿子承认，一脸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他眼前都黑了一瞬，差点给气晕。
“你成亲跟谁说了？谁答应了？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你知不知道？”万父气得狠了，手都有点抖，“在你眼里，还有孝悌吗？”
万海安目光落到了边上的万孔氏身上，这是原身后娘，从小在父子之间各种挑拨。
万父只有原身这一个儿子，平时训归训，骂归骂，可原身读书争气，他虽听从了孔氏的提议穷养儿子，还是愿意给儿子最基本的花销。
万海安一脸疑惑：“比起你问的这一堆，我更好奇的是，衙门的人为何到现在了还没有找他们母子问话。”
“你这话是何意？”万父皱眉。
孔氏出声：“孩子对妾身误会很深，这……老爷当初就不该娶我，没有我夹在你们父子之间，你们……都是我的错……”
她说话吞吞吐吐遮遮掩掩，说到后来还用帕子擦眼泪。
楚云梨瞅着这模样，扭头问万海安，“年前应该能把她抓进去吧？”
“肯定能。”万海安一乐，“万夫人，劝你今年提前走亲戚，要不然，年后估计就走不成了。”
孔氏自己干了些什么心里门清，听到这话，她想到了某些事：“你们这话是何意？诅咒我吗？”
“我们好言相劝，你不听就算了。”万海安抬手就要关门，“我们家要吃果子了，凡是懂理的人都不会挑别人家吃饭的时候登门。”
这是村里不成文的规矩。
谁家都不宽裕，别人吃饭的时候登门，主家叫还是不叫？
不叫吧，不像样子，显得自己没有待客之道。叫吧，又不舍得家里的粮食。
“海安！”万父一脸失望，“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们大老远坐三天的马车来找你，你连门都不让我们进吗？”
他目光落到小院之中，越说越火，“还有，你这什么亲事，乱七八糟的，赶紧给我退了。”
他最后瞅了一眼儿媳妇，瞧这容貌不错，规矩气质也还行，但是，出身乡下的丫头如何配得上儿子？
更别提这女人还嫁过人！
“我儿子不是你能配得上的，你若有自知之明，就该放他离开。”万父一本正经道，“我会补偿你。”
楚云梨眨眨眼：“你别在这儿大呼小叫，他是我救回来的，当时他躺在大街上，整个人血葫芦似的。如果不是我路过请了大夫，他早死了，你再想找儿子，也只能去坟头上喊。”
万父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最近才打听到这些事，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何一个小小客栈有这么大的胆子。
“一码归一码，你救他，我们谢你。但你不能携恩图报……”
万海安接话：“我是自己要嫁给她！”
万父被气得心梗：“你是男人，该娶妻生子。”
“我没银子娶！”万海安似笑非笑，“你不是说家里很穷，银子要省着点吗？我成亲都没要你花销，够省了吧？”
万父被噎得哑口无言。
这大冷的天，大家都站在门口说话，其实挺冷的。屋中点着火盆，暖意融融，楚云梨不想再遭罪：“你们聊，我先进去了。”
“等等我！”万海安转身就跑。
万父：“……”
“混账东西，你给我站住！”
万海安当真站住了，回过头看向他的目光中一片冷漠：“关于我被人险些打死的事，你不愿去查，不愿面对真相都随你。反正，自有人去查。”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片喧哗声。
却有一队官兵从村口而来，外头太冷，他们身上披着一层霜，此时个个脸色难看。
这大过年的追凶几天几夜，搁谁身上，谁的脸色都好不了。
眼看官兵往姚家而来，孔氏手里的帕子捏得很紧，万父皱眉：“你小子犯事了？”
楚云梨探头看了一眼，又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孔氏母子：“万老爷，我也听夫君说过一些万家的事，就是觉得很奇怪啊，怎么会有人把继子养得白白胖胖，却给亲生儿子吃糠咽菜呢。”
万父脸有些红：“我那是为了让他知道人间疾苦。”
楚云梨摇摇头：“有你这种人当爹，他已经很苦了。”
就在这时，官兵已至。
他们停在了姚家门口，目光在门口几人身上搜寻一遍，问：“哪一位是万海平？”
那个从来到现在一直存在感极低的年轻公子往后退了一小步，不动还好，一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小声道：“我是！”
“有人告你蓄意伤人，跟我们走一趟吧，大人早就等着了。”为首的官兵脸色很难看，“大过年的到处乱跑，别以为这样就能逃脱！”
万海平：“……”

第2184章
一家三口临近过年到处乱跑，不是为了躲避官兵，而是万父非要在年前找到儿子，想要过一个团圆年。
母子俩劝了又劝，劝不动，无奈只能跟上。
他们母子不敢让父子二人单独相处……万海安告状怎么办？
一路上，母子俩想方设法误导万老爷，尽量带着他往别处去寻，拖拖拉拉，也只多花了一天时间。
万海平干了亏心事，看到官差就怕，颤声道：“我没有躲。”
为首官兵抓得犯人多了，也能看出一些端倪，何况他们追了这么多天，心里早已窝一肚子火了，当即训斥：“狡辩无用，走吧！”
万海平心里很慌：“娘，救我！”
“你娘也要一起去。”为首官兵一挥手，“带走。”
万父只觉得胆战心惊，刚才儿子说他已经去告状，还说母子俩可能过不了一个安生年，他当时只以为是儿子胡闹后害怕被他责罚而故意乱说。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难道……儿子受伤真和母子俩有关？
万父陪着笑上前，顺手递了把碎银子过去：“小哥，你为何要抓他们？”
为首官兵收了银子，看向他的目光奇异：“这母女二人买凶，想要杀了万海安。你最好是不知道，若是知情，会按同罪论处。”
万父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我不知情。”他扭头去看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枕边人，当年二人相识时，她是个年轻小寡妇，带着的孩子小到还不会走路。
这些年，万父虽然有通房姨娘，但从来不让她们越过孔氏去，将继子改为自己的姓，还视如亲生。
他听信了孔氏的话，对亲儿子要穷养，省得他大手大脚不知进取。
他就是个傻子！
对亲儿子抠抠搜搜，对继子却从没有约束过。
儿子年纪轻轻就得夫子盛赞，还考中了童生，他为此很是自得，认为是自己教子有方。
官兵不管万父怎么想，强行将母子二人带走。
之所以这么久没告状，万海安就是为了寻找证据，当初打他的人还在那间客栈，但是那人和母子俩之间如何见面，如何商议，他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查到，又花费了一些时间才说服了知情人帮忙去公堂上作证。
人证物证都在，母子俩休想脱身。
万父此人，很是固执，凡事都只相信他自己看见的。万海安若是先告诉他真相，万父肯定不信。
万家并不是豪富，只不过有几十亩地，城里有两间铺子而已。正是因为东西不多，孔氏才会想方设法离间父子俩，后来还挺而走险买凶。
那客栈的伙计也是个棒槌，为了点银子就敢下毒手……因为孔氏给他出的主意，人在客栈出了事，那是东家吩咐他干的。他即便是坐牢，也是东家顶在前头，他本身的罪名并不重。坐两三年的牢，换得十几两银子，划算！
两个恶毒的人加上一个棒槌，就这么要了万海安的命。
也是因为万海安常年在城里求学，且对母子俩心有防备，万家母子找不到机会对他下手，不得不出此下策。
万父又是个很好面子的人，要是让人知道他的继室和继子合起伙来害了唯一的儿子……他会羞愤到不敢见人。
万海安身为苦主，也要跟着一起去公堂上，包括楚云梨这个出手救人的，还有当初救人的大夫，通通都被请到了大人跟前问话。
当下的人觉得年初就出事会往后一年都不顺利。因此，大人赶在年前开审。
腊月二十九那天，孔氏和万海平被判了服徭役十年。
因为当时的万海安是真的受伤很重，即便救治及时，也受了不少罪，差一点就命都没了。
何况母子俩得万父照看多年，反手却要谋害万父的亲子，不光害命，他们还谋财，又要罪加一等。
从公堂上出来时，万海安面色平静，他早已料到了结果。
但是万父接受不了，出了公堂眼看儿子走得头也不回，脑子里瞬间想了许多。
父子俩这么多年很少在一起相处，相比之下，他对继子是朝夕相处，更想到他还将继子带在身边教导……因为儿子特别会读书，他有意把家中铺子交给继子，将自己知道的那点生意经倾囊相授。对亲生儿子，一年也见不上几次面，见着面了还记着孔氏的嘱咐不敢对儿子过于温和。
孔氏说，严父才能教出孝子。
如今想来，全都是放屁。他那时候就跟鬼迷了心窍似的，也怪孔氏平时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他愣是没想到她会有坏心。
想到回家之后还要面对亲戚友人的询问……海平犯了什么错？孔氏到底干了什么？服徭役十年，这可不是小罪！
万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些问话，只觉头皮发麻。
万父原以为自己夫妻和睦，能干的儿子在外拼功名，读书不成器的儿子承欢膝下，一朝梦醒，竟变成了一场空。
眼看儿子一家四口上了马车离去，他再也承受不住，整个人直直倒下。
*
等到楚云梨四人赶回村中，已是大年初一。
其实大人只要他们夫妻二人到堂就可，但是高氏不放心女儿女婿，小华也不愿意一个人留在家里。两人非要跟着一起去。
年夜饭没能吃成，高氏还想补救。
可惜镇上的铺子大年初一不开张，整条街跟封了似的，什么都买不到。
年前就买了不少肉，高氏兴致勃勃张罗了一大桌子。
她对于女婿的家人，从来都只是听女婿说他的家人如何如何……父子之间不亲近，对姚家有好处。
这天底下没几个人会心甘情愿的让自己的儿子做上门女婿，女婿跟女儿成亲，没有禀过长辈，若是长辈知道了前来劝说，很可能会被劝回去。
先前她嘴上没说，心里提着一颗心。
如今好了，亲眼看到过女婿跟他的家人关系不好，就差变成仇人了。虽然这想法很不厚道，但她是真的挺高兴。
万父回家后大病一场，整个万家如今只剩下了他和几个通房姨娘。
其中一位姨娘知道了万海安的住处，立刻派家中的管事前来接人。
实在是老爷病得很重，整个人昏昏沉沉，都烧得糊涂了。
万海安没回去。
管事求了又求，只好先派人回去复命。
万父自己撑了过来，清醒过后，满心悔恨，亲自到了白山村。
看着山村的贫穷，这一回，他虚弱了很多，不再如上一次那般风风火火，按捺住性子细细打量，村子很穷，儿子所在的那个小院子是稍微好点，总的来说，还是很破败。
他眼泪都掉了下来。
如果那些年他没有约束儿子的花销，没让儿子习惯了吃苦。儿子肯定不习惯住这样的地方，自然也就不会给这样人家出身的姑娘做上门女婿了。
万父病了一场，脸色苍白。
万海安看见他，微微皱眉：“你怎么又来了？”
“你……你……你真不回去了？”在公堂上时，小夫妻俩的相处万父都看在了眼里，他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知道这二人感情极好，不只是救命之恩以身相报那么简单。
“你可以带着妻子回去，我……我……我可以接受她！”
他主动退了一步，想着这一回应该能如愿。
万海安笑着摇头：“你不必勉强自己接受她！当初我们成亲时写了有一份契书，约定好了我们夫妻要不离不弃，最重要的是，我们俩所有的孩子都姓姚。”
万父面色大变，身子摇摇欲坠。
原身临死前的心愿之一是再也不要做他爹的儿子。
太苦了。
万父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教子有方，实则在他看不见的时候，万海安受了许多的委屈。所谓的穷养，就是刚好给够花销，多一文都没有。
万海安曾经不小心弄坏了同窗的毛笔，为此饿了大半年的肚子才赔上。他也是挨打之前，才知道自家不如父亲口中的那么穷，别人都过得很好，只有他在吃苦。
“回去吧，就当你的儿子已经在客栈之中被打死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们。”
万父没想到儿子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怨气，回去后又病了一场。
年后，楚云梨二人带着高氏和小华搬到了城里去住。
他们新宅子的位置没有告知旁人，白山村和万家都不知道。
巧得很，孔氏母子在服徭役的矿山上碰见了高家兄弟。
高家兄弟是被人绑来的。
至于谁绑的，他们到现在也不知道。
只知道送他们来的人得了几两银子，而他们……这辈子都回不了家了，跑的人会被打断腿，两人不敢有逃跑的念头，每天睁眼就是干活，干慢了还要挨打。
其实，这和高氏在赵家过的日子是一样的。
*
周氏铁了心不改嫁，但是公公婆婆总是疑心她。
年后去地里下种，周氏天不亮就走，想着到地里刚好天亮，能多干一点活。
一路走，身后都有脚步声，她还以为自己遇上了脏东西，吓得魂飞魄散。到了地里才发现身后的人是婆婆。
她稍微一想，就知道了婆婆的用意。
所谓的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怕她遇上坏人，都不过是明面上的说辞。说到底，就是认为她会和其他男人来往。
这种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加上周氏带着全家老老少少种地，感觉特别的累，她守了半年就改嫁了。
怕自己会可怜几个孩子，她特意选了个比较远的婆家。眼不见心不烦。
*
陈大虎的腿在年后开春时终于能下地走动。
那都不是长短腿，整个人矮了大半截，变成了罗圈腿，走在路上会有孩子跟着学他。
他不爱出门了。
在家里闷了一个夏天，陈大虎某一日早上起来，整个人都不太清醒了，非说自己是将军。
陈母曾经听大儿媳说过那个儿子做了将军的梦，再听儿子的话，她同样不相信自己生的孩子会有这种运道。
在她看来，二儿子这是听了他嫂嫂那些话，做了一场自己做将军的美梦后就醒不过来了。
陈大虎浑浑噩噩，这天有人说起白山村的姚青梅搬到了城里住，说是夫妻俩在城里住大宅子，还开了好几个铺子，又买了个院接收不少老弱病残，给他们吃饱饭，给他们治病，还得给他们找活干。
他猛然清醒过来。
他做了将军的梦，真实得不像是一个梦。
那些好像是真正发生过的事，姚青梅是不是也有了那些记忆，所以才会闹着和离回家？
是了！
她有孕时，全家对她还不错。只要她甩脸子，家里人都愿意将就，母亲还处处纵容。
能够得婆家退让的媳妇可不多，姚青梅却还是走了，她肯定是想起来了上辈子的事！
换句话说，他陈大虎是真的和兄弟们一起去了战场上，也好运地立了大功，自己还成了四品威武将军，又娶了大将军之女为妻。
结果他没去成，变成了一个废物。
陈大虎一会儿想起自己做将军时的衣锦还乡，众人都围在他面前，对着他各种讨好。一会儿又想起村里那些孩子在身后学他罗圈腿走路，还特意给他编了歌谣。
罗圈腿，罗圈腿，走起路来像蛤蟆。
蛤蟆蛤蟆生孩子，生出孩子罗圈腿。
陈大虎死了。
他接受不了两辈子的落差，在当年的冬日里跳进了河中。
被人发现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发胖发胀，几乎认不出本来的面目。
没多久，赵二丫跑了。
至于去了哪儿，无人知道。
陈母先送走了大儿子，又送走了二儿子，头发几乎全白，陈父同样受不了打击，也大病了一场。
上了年纪的人最怕生病，陈父虽熬了过来，但整个人身子大不如前。陈母没有了儿媳妇帮着分担杂事，夫妻俩在三年后，先后离世。

第2185章
高氏活到了七十三岁。
在她离世后，楚云梨依着她的意思，将她葬在了姚父的边上。
当初高氏改嫁时，其实是对姚父有些怨气。
不能生的明明是他，可在村里人指责她时，他从来没有站出来辩解过半句。当然了，高氏后来也想通了，此事不能全怪枕边人，也怪她自己那时心甘情愿维护男人的面子。
改嫁一事，更是她自己做下的决定。
好在有女儿，若不然，她怕是会在赵家被磋磨至死。
*
出现在楚云梨跟前的姚青梅浑身都是伤，头发凌乱，整个人被折腾得不成人样。
她含一抹浅笑散去。
打开玉珏，姚青梅的怨气：500
高巧儿的怨气：500
善值：896300+1500
楚云梨发觉自己站在一个景致优美的院子里，不远处是一个精巧的水榭，水榭外面挂着浅紫色的纱幔，此时纱幔飘飘荡荡，隐约看得到里面有一个贵妇人正斜靠在栏杆上，手中不停的捏着东西往水中一扔一扔，看那动作，应该是在喂鱼。
她身后左右两边站着两个小丫鬟，手里各拿着一根鞭子，不过只看了水榭一眼而已，二人就抬鞭子抽来。
“啪”一声鞭子响起的同时，丫鬟还骂了一句：“你又走神！”
另一个丫鬟同时抬手，两个鞭子在收回时缠到了一起，二人用了很大的力气，收回时也很用力，就是那么不巧，鞭子缠在了一起，二人一扯，都把对方带得往前两步，瞬间撞成了一团。
这模样着实狼狈，楚云梨眼角余光都瞅见了。但她没笑，脸上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异样，饶是如此，俩丫鬟还是恼羞成怒：“你看什么？”
“让她跪下。”另一个丫鬟训斥，“跪！”
前一句话是对着旁边丫鬟说，后一句是冲着楚云梨。
楚云梨就觉得很奇怪，观穿衣打扮，原身虽然同样是丫鬟，但衣裳要比两个小丫鬟华丽，身上配饰也要多些，按理身份要比她们高些。
这俩人对她下手时毫不留情，言语神情之间还满满都是鄙薄。
她们怎么敢？
除非原身今日之后再也翻不了身。
楚云梨没有记忆，话都不好接，眼看两人要上前推她跪下，她先一步软软倒在了地上。
“晕了？”
“啊！不会是有孩子了吧？”
……
原身夏秋草，是城里首富夏府的丫鬟，她父亲是夏府内的大管家。
夏秋草的母亲名冬心，是夏府夫人的陪嫁丫鬟。
按照常理，她这样的身份，不说在府内横着走，至少除了主子之外无人敢欺。
一开始确实挺得脸的，府中上下都愿意给她几分薄面。双亲一个是大管家，一个是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夏秋草从生下来就很少和双亲相处，小时候是被府中一个姑娘不要的奶娘带大的，稍微大点，就去姑娘跟前当了差。
当差两年，被挪到了大公子身边做二等丫鬟，这一干就是八年。
在这八年之中，夏秋草经常“犯错”，三天两头就会被责罚，顶着东西罚跪罚站，都是常有的事。
夏秋草经常周身都是伤，看着比同龄人还要小半个头，十六岁时，她母亲伺候的主子已经成了府内的当家主母，然后某一天，夫人将她叫到了身边。
说是大公子即将要成亲，夏秋草这种从小陪伴公子的丫鬟会让即将进门的夫人不高兴，所以，在新夫人进门之前，她不能继续在大公子的院子里伺候。
从那天起，夏秋草被挪到了夫人身边。
原以为是双亲都忙，所以才顾不上她，到了夫人身边，夏秋草才发现，事情不是她以为的那样，明明她就在母亲的手底下做事，但是母亲从来没有照顾过她半分，更是漠视旁人欺负她。
夫人长相貌美，对外宽厚慈和，但对夏秋草却格外苛刻。
到夫人身边的第一天，夏秋草就被罚站了一天，还被两个小丫鬟抽了二十多鞭，后来更是被罚站了一日夜，晕倒了才被抬回去。
这一回，夏秋草足足躺了三天才醒过来，这期间水米未进。
她再次熬了过来，醒过来后发现自己半身鲜血。第二天又被叫到夫人跟前当差，因为身体过于虚弱，当着主子的面晕倒，她又挨罚了。
这一回被打了二十板子。
大公子跟前当差时，虽然也时不时被责罚，但中间都会给她几分喘息之机，可到了大夫人跟前，就是每一次出现在夫人跟前都要被罚。
后来，夏府的丫鬟秋草因为犯了错，无颜面对主子，跳井而亡。
夏秋草没有想寻死。
她一直都想活。
所谓的跳井而亡不过是对外的说法……她发现了一些关于大夫人身上了不得的秘密。
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所以，她死了！
“再抽两鞭试试，我怎么觉得她是装的呢？”
楚云梨确实是装的，再不醒来，又要遭罪了。
鞭子飞起来前，楚云梨身子动了动，缓缓坐起。
两个小丫鬟见状，冷哼一声：“胆子不小，居然敢装死。再不跪好，别怪我们不客气。”
此时楚云梨身上到处是伤，浑身都是密密麻麻的疼痛，有一些还是内伤。
她扭头看两个小丫鬟。
“看什么？”丫鬟写书瞪着眼训斥，“赶紧跪好，不然，我抽死你！大管事的女儿了不起？”
她扬了扬手里的鞭子。
夏大管事夏林，是夏家的家生子，被上一任家主挑出来伺候如今的家主，得已从小和主子一起长大，很得家主的信任。
夏林得两任家主重用，在所有下人之中地位超然，无人敢得罪。
是因为夏林手段狠辣，他下手很重，凡是在他跟前犯了错的下人，不死也要去半条命。而且，夏林还制定了许多规矩，差事办不好了要罚，不光体罚，还要罚工钱。
府里的人经常拿不到工钱。
夏府所有的下人都是死契，想要换个东家都不成，拿不到工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当然有人胆子大的跑去跟主子告状，根本告不倒夏林。
谁告谁倒霉。
受了委屈才去告状，结果反而还要挨罚，有了前头的悲剧，其他人被罚了工钱也只能默默忍受。
长期这么干，下人们怨声载道，他们不敢在夏林面前表露自己的怨恨，夏林不受宠的女儿就成了所有人的出气筒。
楚云梨笑了笑：“你过来，告诉你一个秘密。”
写书觉得她的笑容有点怪异，似乎有些癫狂。该不会是疯了吧？
“有话就说！我们听得见！”
另一个丫鬟写画颔首。
楚云梨看着不远处纱幔中若隐若现的贵夫人：“那位……跟我爹苟且多年了。”
此言一出，两个丫鬟满脸的惊骇。
“你你你……”写书手指颤抖地指着她，“你不想活了？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这一次，谁都救不了你。”
楚云梨并不害怕，两个丫鬟被吓得语无伦次，她不再跪，而是缓缓起身，“夫人每个月初一十五会去她陪嫁的酒楼中查看，都是辰时末出门，子时之前会关在房中睡午觉，那段时间，刚好我爹也在。”
她说得煞有介事，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写画大声训斥，“你闭嘴！夫人岂能容你编排？”
“是真是假，一查便知。”楚云梨一步步逼近二人，“夫人针对我，就是因为我是爹的女儿！我的存在，就是我爹对她不忠的证据！”
两人确实有苟且，但夏秋草被针对的原因，全部都是楚云梨胡扯出来的。
两个丫鬟恨不得晕过去。
这种事，不是她们该知道的。
她们只是两个前两年才买进来的小丫鬟而已。都没能进主子的院子。
在当下，人被分为三六九等。
而在夏府之内，地位更为分明。
主子以下是各大管事，管事的地位又要看伺候的主子是谁，主子权势越大，管事也越得脸，所有管事之中，属夏林夏树两位管家最不能得罪。
管事以下是贴身丫鬟和随从，往下是二等丫鬟，三等丫鬟，最低等就是她们这种没能进主子院子的丫鬟。
谁都可以欺负，谁都可以踩她们一脚，受了委屈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只能去找管事告状。而管事……对着她们这种没有管事做靠山的丫鬟，从来都是和稀泥。
如果夏秋草所说事情为假，就是她们背地里编排夫人，三人谁都脱不了身。如果事情为真，夏府不能有这种丑闻，无论家主夫人是什么样的结果，她们三人肯定都活不成了。
为什么写书写画会认为夏林不救自己女儿，认为夏秋草会和她们一起死……自是因为夏林这些年来从来没有照顾过自己的女儿。
身为大管家的女儿，运气好点，能够做大公子身边的妾室，以后的姨娘。手段高超一些，还能和未来的大少夫人争上一争。
可夏林就跟没这个女儿似的，一年到头也不去见上一回，夏秋草受了罚，他完全不问缘由。
前些年夏秋草也去找父亲做主，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见着人，结果反而被训斥了一顿。
夏秋草后来不死心，又找了两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夏林的意思是，做错了事情才会受罚，管事们都很公正，夏秋草挨罚，一定是她规矩没学好。
写书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扑上前去：“你快闭嘴吧！自己想死也别拉上我们！”
楚云梨哈哈大笑：“反正我都活不成了，不如多拉几个垫背的。”
写书：“……”
做丫鬟的变脸都很快，写书咬牙切齿：“算我求你。”
写画都快急哭出来了，她们离水榭有段距离，可夏秋草笑声太大，主子肯定能听见。她眼圈通红的提着鞭子狠狠甩了一下，这一回，没有落到楚云梨身上。
她甩出鞭子的同时，低骂道：“快叫喊！”
楚云梨就不喊。
写书提醒：“那你身子抖一抖，装作挨打的模样，快！”
楚云梨不动。
水榭上有了动静，一位女管事走了出来，她下巴很尖，看着一副刻薄的模样，说话的声音很冷：
“主子跟前放肆嬉笑，掌嘴二十！”
楚云梨乐了：“打啊！你家夫人和我爹的那点事早晚传出去，你就是打死我，他们俩来往了十几年的事实也还在。”
女管事冬末和冬心一样是陪嫁丫鬟，她们与夫人乔氏算是从小一起长大。
冬末面色微变：“你胡说什么？竟敢攀咬主子，拖下去杖毙。”
楚云梨伸手一直写书写画：“她们也听到这话了哦。”
写书写画：“……”
二人吓得急忙跪在地上，嘴上没说话，心里则是把夏秋草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这跟疯子没区别。
身为下人，居然说当家主母偷人，简直是找死！
关键是这人找死还要带上她们！她们招谁惹谁了？
冬末脸色阴沉：“来人，这三人发了癔症，拖下去杖毙！打完丢到乱葬岗，不必来禀了。”
远处的护卫围拢过来，冬末原本想让身边丫鬟去捂住三个丫头的嘴，想了想又不放心，她亲自上前捂嘴。
楚云梨怎么可能被她捂住？
写书写画瞬间被护卫制住堵嘴。
楚云梨只是推了冬末一把。
这位当家主母身边的得意管事摔了个屁股墩儿。
楚云梨头也不回,一边跑一边喊。
没法子，夏秋草在这府内爹不疼娘不爱，因为夏林那些动不动就罚工钱的规矩，所有人都视她为仇敌。
罚工钱的事和夏秋草无关，但这世上的人总是喜欢挑软柿子捏。他们不敢恨夏林，便恨上夏秋草。
感觉让夏秋草难受，就是替自己报了仇。
“夫人与人苟且通奸，身上还带着情郎送的玉佩，如今要灭口。救命啊！”楚云梨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她声音拔得老高，又尖又利，穿透力很强。
夏府豪富，园子里到处都是伺候的下人，众人听到这话，忍不住往声音来处看去。
楚云梨在府内夺命狂奔，继续叫：“我爹的书房里还有夫人的画像，两人一个画画，一个题字……般配得很呐！”
冬末慢了一息没逮到人，听到夏秋草的叫声，她脸色阴沉无比。
“拦住！别让这发了癔症的丫鬟冲撞了主子。”
身为当家主母身边的管事之一，冬末说话很有用，路上瞬间窜出了许多的下人，都想要摁住楚云梨。
楚云梨专往小路上钻。
人虽然多，但这园子大啊，到处都是通幽小径，而且也不是只沿着小路跑，两头被堵住，还可以从花木中跳过。
楚云梨一路跑，一路搬了花木砸，其间还踹翻了无数，就跟那作乱的猴子似的，上蹿下跳。
追她的人虽然多，但一时间竟然奈何她不得。
好几次感觉她都被逼到了绝路，但总能让她又找出一条生路来。
好多人听到这边动静，纷纷往这边瞧。
冬末被丫鬟扶起，面色难看至极，事情发展到如今，怕是不好收场。她转身进了水榭。
而水榭中悠闲自在的当家主母早已变色铁青。
“怎么回事？”
冬末低下头：“那丫头好像知道了一些事情，之前一点痕迹都没漏，这会儿当着众人的面闹开了。主子放心，奴婢这就带人去抓她！只是……”
她目光落到了主子腰间的龙凤配上，“玉佩要赶紧处置了，还有夏管事书房内的字画……”
这些都是极其隐蔽的事情，主仆二人都想不通夏秋草是如何得知的。
不过，即已事发，如今能做的就是赶紧遮掩。
至于家主会不会怀疑……先遮掩了再说。
不遮不掩，主子怕是要倒霉。
冬末很快过去忙了。
楚云梨一路上蹿下跳，到处蹦跶，眨眼间追她的人就有三四十，全都听到了她那一番夏林和夫人苟且通奸的话。
大多数人是不信的。
夏林管事人到中年，长相儒雅，可无论他长得有多好，光是他制定的那些罚钱的规矩，在众人心中就面目可憎。
夫人会看上一个下人？怎么可能？
不过，夫人好像确实每月初一十五都去了自己名下的酒楼，初一十五当天，夏林管事也确实不在府中。
楚云梨到最后逃无可逃，爬到了园子里的假山上，这假山很大，高处还有些陡峭，她一路往上，总能找到路，爬到了假山顶才坐下。
夏秋草的身子虚弱，从小到大一直都有伤，楚云梨跑了一段路，又爬了假山，这会儿是痛上加痛，原先那些受伤的地方伤口裂开，流出了血来。
她跑过的地方，都能找到不少血迹。
后宅是当家主母在管，但夏老爷在后宅中不可能没有眼线。
有人忠于夫人，自然就有人忠于家主。
这边消息一出，无论是真是假，都有人去了前院的外书房。
外书房中，夏老爷得了禀告，虽然觉得妻子与管事有染这事很是离谱，却还是派了人去夏林的屋子搜寻。
身为夏府的当家主母，不能被人平白搜了院子，哪怕是夏老爷亲自出面也不成。
两人当初一个是夏府的嫡长子，另一位也是城中有头有脸人家出身的嫡长女，门当户对，又互为臂膀，这才结为了夫妻。
夏林屋中确实有不少乔氏的画像，还找到了不少情诗，那一人画画一人题诗的画作也找到了。
主要是夏林没想到做的这么隐蔽的事情会被人发现。
而且他身为府里的大管事，也无人敢进他的书房，因此，暗格并不太隐秘。
夏老爷派人去查他书房的事情太过突然，夏林完全没能反应过来，拦都拦不住。
他做大管事是因为得主子信任，而能够带人搜查他书房的人，同样是夏老爷身边的得力管事。
两人往常就互相看不顺眼，加上夏林不得人心，这个叫夏树的管事，早就想取他而代之了。
乔氏的画像有二三十幅，其中有两幅还是未出嫁时的发髻，夏树都不敢多看，不敢假他人之手，亲自抱了这些画卷，打算送到夏老爷跟前。
而此时，乔氏已经被叫到了外书房中。
那些撵丫鬟的下人已经被疏散开，扒在假山顶的楚云梨在看到了夏老爷身边的随从来请时，也主动下来了。
夏老爷估计也会灭她的口，但在这之前应该有话要问。
比如，她是从哪儿知道二人有私情的？是亲眼所见，还是跟别人提的，此事还有没有别人知道？
楚云梨被请到了外书房。
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几道强烈的目光，强烈到几乎可以将她身上的血肉扎出洞来。
她抬起头，看到了夏林，咧嘴一笑：“爹！”
夏林满脸的寒霜，实则心里已经暴跳如雷，如果不是碍于主子存在，他真的会把这个丫头掐死。
乔氏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额头，脸色苍白，但看着还算镇定。
夏老爷质问：“秋草，你为何要嚷嚷那些话？”
搜查浪费了一些时间，夏树此时才赶到，看到他手中的画像，夏林变了脸色。一直故作悠闲姿态的乔氏也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变得紧张起来。
夏老爷身为一府家主，不是个草包，以前是灯下黑，没往这方面想，此时看到夏树抱着画进门，再看那边两人的神态，他心里一沉，用手敲了敲桌子。
夏树快步上前，将画放在主子刚才敲的位置：“这些……全是夫人画像。”
说完后，往后退一步，跪在了屋中。
老爷若是要灭口，就不会让他出去。但要留在这里，老爷又不一定会愿意让他听夫人与夏林之间的二三事。
“都出去！”
楚云梨进门还没请安，好像话也还没问完。这会儿乐得装傻，跟着夏林夏树一起往外退。
夏林不太想退出去，他想解释，但伺候了主子多年的他，看得出此时的主子正在暴怒之中。
这种事情，多说多错。
而且此时他心里很慌，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那些画像，退出去也好考虑一下应对的说辞。
夏林故作镇定，退出房门外，出来顺手还关上了门。
他扭头，也不敢怪夏树将那些画像抱过来，只扭头看向女儿。脸色铁青，眼神黑沉如墨，忽然抬手，狠狠一巴掌甩来。
楚云梨速度极快地往后退了一步，将将避开。
夏林勃然大怒，碍于屋内的主子不敢高声，低声怒骂：“贱东西，你竟敢躲！”
夏秋草在死之前，很想不通为何双亲不疼她，死过一回了，她也不再期盼那虚无缥缈的亲情。楚云梨张嘴就回：“龙生龙，凤生凤，我是贱东西，那你也是贱东西！”
“你敢骂我？”夏林满脸的怒火，“我早该掐死你的。”
楚云梨呵呵：“后悔了吧？现在……不知道咱们谁先死呢？”
说着，她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房门。
夏林：“……”

第2186章
此时的夏林完全不敢想一会儿自己会有的下场。
他站到了旁边，默默思考应对之策。其实他脑子反应很快，一下子就想到了好几种推脱之法，但是此时乔氏在书房之内，两人没法串供。
夏老爷赶走了下人，屋中只剩下夫妻俩了，他才打开其中一张画像。
这是乔氏正值妙龄的画像，一身浅绿色衣裙，衣袂飘飘，头上的发髻松松垮垮挽着，巧笑倩兮，美目流转间，顾盼生辉。
年轻时的乔氏长相貌美，但这画师的画技也很不凡。
夏老爷气笑了，这样的画像，他都没有。
又打开一幅，这一张是乔氏衣衫半露，斜倚榻上，眼波盈盈，媚态横生……这姿态，这神情，快赶上春宫图了。
他气得将两张打开了的画像一挥，全部挥到了乔氏跟前。
“解释！”
一生气，用的力气很大，还带开了一幅画卷。
那张画卷摊开在桌案之前，画的是女子在山顶回眸一笑。
此画不如前两张那般引人遐思，但边上提的小字，却正正是乔氏最擅长的小楷。角落处还有两人的题款。
正名画，玉西字。
两个落款纠纠缠缠，难解难分。
玉西二字，正是乔氏的小字。
乔氏看到地上两张画，原本想张口说是别人画的，她不知情。可是书案那张上展开的画卷让她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夏老爷正在盛怒之中，问完话后又看到了自己带开的画卷，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敢做不敢当吗？”
乔氏终于有点怕了，咽了咽口水，梗着脖子道：“对！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既然老爷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又何必再质问妾身？”
看着她这姿态，夏老爷恍惚间觉得好像是自己误会了她，她百口莫辩便懒得辩。
“你承认了？”
乔氏垂下眼眸：“妾身无话可说。”
“好一个无话可说。”夏老爷气到了极致，呵呵笑了出来，“好你个乔氏，这些年我对你不好么？你为何要做这种事？不光丢你乔家的脸，我夏府的脸面也被你放在地上踩。”
他越想越气，“你找个像样点的人，本老爷还好想些，一个下人……你可真会作践自己！”
乔氏愤然：“老爷信了妾身不清白？”
“那你解释啊！”夏老爷瞪着她。
夫妻对视，相顾无言。
夏老爷气笑了：“此事我要告知岳父岳母和舅兄！”
他不知道妻子是对他不满，所以才在外头找人，还是妻子和夏林之间早有私情。只看这些画像，似乎是后者。
连她正值妙龄的画像都有，且那作画的痕迹陈旧，两人应该已来往多年了。
夏老爷心中满满都是被愚弄的愤怒，不想嫁早说啊，他也不是只有乔氏这一个选择！
不巧得很，乔老爷去了外地接货，最快也要两日后才回来。乔夫人倒是当天就赶来了，问完了前因后果，还劝夏老爷消气，说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
话里话外，带着几分说教之意。
乔夫人从来就是这样的习惯，夏老爷原先看在妻子的份上，对岳母诸多忍让，正在气头上他再忍不了了，直接把人轰了出去。
他勒令妻子禁足。
至于其余的知情者，写书写画当天就被灌了哑药卖了出去。又有管事们跑去告诉下人，说是夏秋草疯了，她说的话当不得真，谁要是敢乱传污蔑主子，会被重重责罚。
夏树照常当差，他和夏林从小就跟在主子身边，几乎主子身上所有的事情二人都知道，也不差多这一桩。
不过，此事夏林参与其中……身为下人，居然胆大到跟夫人苟且，夏老爷没有当场打死他，已经是格外开恩。
夏林身为家主跟前的得力管事，有自己单独的小院，这里也是夏秋草的家。
不过，她原先在大公子院子里当差，经常需要值夜，有时候是快天亮了下工，于是在那边院子里铺了个床，二等丫鬟是四人一个屋，她更多的时候是住在那边，偶尔才回来一趟。
父女两人被押着往回走时，路上碰见的下人都悄悄打量二人，好像他们俩就是人群中突然出现的猴子似的。
两人被关在院子里，夏林身边原来有几个随从伺候，此时那些人都没跟来，也不被允许跟来。
门一关上，院子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这间院子是三间房，中间堂屋，左右各一间正房，挨着就是院墙。
院子里种了点花草点缀，远远比不上园子里的景致。不过，一家三口各有各的活干，也没什么空闲打理。
夏林脸色疲惫，他知道自己可能迈不过这个坎了：“你就这么恨我？”
楚云梨呵呵：“那老疯子针对我，不给我活路。”说着，飞快地薅开左右两边的袖子，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入目之处，找不到几块好肉。
方才楚云梨在园子里上蹿下跳，看着特别矫健，实际上是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一般人，根本就没有她的这份毅力。换做真正的夏秋草，别说跑了，走路都要承受莫大痛苦。
此时楚云梨很快找了个地方靠着。
不是不想坐，而是无论坐还是躺或是趴，都会碰着身上的伤。
夏林皱眉：“夫人不是疯子。”
“那她就是个毒妇。”楚云梨大声强调，“恩恩怨怨都是你们大人之间的事，与我有何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跟疯子一样让人折磨我……还有你！生而不养，漠视她拿我出气，你也配做爹？不想管儿女，你倒是别生啊！”
她声音越拔越高，这院子本就不大，外头还有府卫守着，夏林怕丢人，扑过来要捂她的嘴。
楚云梨忽然薅起路旁一根木棒狠狠抽了回去。
一棒子打在夏林的鼻梁上，抽得他脑中一片空白。
“贱东西，你敢打我！”
楚云梨张口就骂：“你个老贱东西，打的就是你！”
“疯了疯了。”夏林印象中的女儿，从来都乖巧听话，总是用那种饱含期待的怯怯的眼神看着他，但凡他露出一个笑脸，她就会格外欢喜。
而面前这个丫头，就像是个吃了炮仗的疯子，找不出半分原先面对他时的小心翼翼，只有满目的憎恨。
父女两人是被夏老爷禁足在院中的，出不去，随便别人来找，可能也会被门外的府卫拦住。
府卫们听命于家主，能拦得住府中所有的下人，但却不好拦主子。
就在父女二人互相瞪视时，门口有了动静。
大公子来了。
大公子夏启文，今年十七，比夏秋草要大两岁。
夏秋草长相清丽脱俗，常年受罚，身上随时有伤，看着柔柔弱弱。她是夏启文院子里的二等丫鬟。
身为嫡长公子，夏启文身边三个大丫鬟，八个二等丫鬟。
三个大丫鬟伺候他，有时候还腾不出手来，得二等丫鬟顶上，夏秋草得了夏启文另眼相待……每次夏启文洗漱，都很喜欢让夏秋草伺候。
两人同姓，身份却天差地别。
夏秋草从小被打压到大，即便公子看重她，却没能替她遮风挡雨，反而还因为这份看重得了许多明里暗里的嫉恨。
对于夏秋草而言，主子的这份另眼相待很有负担，她宁愿自己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丫头。
门被打开，夏启文走了进来。
“秋草，你没事吧？”
一个丫鬟得主子亲自问询关切，在别人看来是天大的福气。楚云梨呵呵，再次撩开袖子：“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夏启文默然：“你为何要当着众人说那样的话？”
楚云梨明知故问：“哪些话？”
他听心腹禀报了此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相信这是夏秋草干出来的事。
如果母亲不洁，别人也会笑话他。
心腹许多话不敢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他早做打算。
如果母亲与人通奸是有人污蔑，澄清了此事，重罚那些乱传流言的下人，实在不行，把这府里的下人从上到下换过一波，总能灭了私底下的议论。
可让他早做打算……几乎就是表明确有其事。
除非父亲不计较，当做此事没发生，把那所谓的奸夫和所有的下人通通送走。
但话说回来，这世上的男人无论谁摊上这种事，都不可能当做没发生，何况父亲还是一家之主。
夏启文很希望这件事情是假的，他没那个胆子去找父亲询问，只好来问夏秋草这个知情者。
两人除了主仆，还有另一层关系。夏启文认为，他应该能从曾经的丫鬟这里得到真相。
主仆两人对视，夏启文一脸的不悦。
楚云梨坦然回望。
夏启文悄悄跑到这里来，很怕被父亲发现，并且方才门口的护卫也说了，不能放他进来太久。他先败下阵来：“你说我娘和夏林管事……这种事怎么能胡乱编排？”
“对，您说的对。”楚云梨笑呵呵道：“这种事情确实不能胡乱编排。”
夏启文皱眉质问：“那你为何要说？”
“因为……”楚云梨看了一眼夏林，“因为这些都是事实啊。”
夏启文身子晃了晃，脸色都白了几分。
“不可能！”他喃喃道：“我娘怎么会做这等事，何况还是与一个下人……”
楚云梨笑吟吟：“这你得问她啊！”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夏启文怒斥，“你知道这种事，也该悄悄跟我说，为何要嚷嚷出去？你这么一吼，无论事情是真是假，你都活不成了。”
楚云梨满脸讥讽：“方才夫人在水榭上喂鱼，却让两个丫鬟提鞭子抽我，理由只是我打了瞌睡。问题是我没睡，她是故意折腾我。大公子，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平白挨打。而她……高高在上，姿态闲适，轻飘飘几句话就能让我苦不堪言，凭什么？”
她一步步靠近夏启文，“你来找我，确实也找对了。因为我真的知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事，比如……我爹的书房之中，还能找出你娘梳着姑娘发髻的画像。”
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轻，在夏启文惊恐的目光中，“弄不好，咱俩还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呢。”
“你胡说！”夏启文几乎要气疯了，“闭嘴闭嘴，你怎么能乱说？”
楚云梨哈哈大笑：“我从不乱说话哦。”
“咱俩……咱俩……”夏启文嘴唇哆嗦，往日的夏大公子风度翩翩，气质卓然，此时却如被雨水打湿了的小鸟似的，浑身狼狈不堪，恨不能将头埋到羽毛里。
一个月前，夏启文被他其中一个大丫鬟算计，那个丫鬟原是想在夫人进门之前先伺候了主子，结果，夏启文很讨厌她，中招以后勃然大怒，当场让人将其杖毙。
可是那丫鬟下的毒霸道，当时夏启文将二等丫鬟夏秋草拖进了房中。
也正因为此，方才楚云梨晕倒之际，才会听见写书写画两个丫鬟怀疑她有身孕的话。
若是兄妹，如何能圆房？
身为夏府嫡长公子，若是和自己的亲妹妹……这般品性，如何能做夏家主？
不不不，如果他是夏林的儿子，虽然还是姓夏，但此夏非彼夏，两者天差地别。一个是天上云，一个是地上泥。
他做了十七年的贵公子，如今有人告诉他，他可能一个下人的儿子……这还不如让他死了呢！
“对啊！”楚云梨偏头看着他，“院子里那么多的丫鬟，多的是人想要进屋，我不想进，你非拖着我去。现在后悔了吧？”
“你不要脸。”夏启文狠狠瞪着她，此等荒唐之事，又不是他一个人做下的，他在这里万分痛苦，夏秋草却毫无负担，不是不要脸是什么？
楚云梨强调：“是你强迫我！”
“那你当时为何不说？”夏启文满脸痛苦，“但凡你提一句，我再中了药需要抒解，也不可能和你……和你……”
“我不知道啊。”楚云梨看向恍恍惚惚的夏林，“怪只怪这两个老贱东西瞒得好，你们所有人都不给我活路，想要我乖乖去死了留你们好好活。凭什么？”
夏启文身子晃了晃，扶住了墙才没有摔倒。
最近多雨，墙上有青苔，食不厌精会不厌细的贵公子往常看一眼青苔都嫌脏了眼睛，此时却完全顾不得脏，整只手上都糊满了青苔。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夏启文不愿相信这样的真相，而关于他的身世除了母亲知道之外，可能也只有夏林清楚。
他不太敢问，怕听到自己不想要的回答。但……他更不想被蒙在鼓里。
这种头上悬一把大刀，随时会把他劈成两半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如果父亲真的看到了夏林画的母亲成亲之前的画像，一定会怀疑他的身世。
这大刀……很快就会砍下来，不是他不问不知就能躲开的。
“夏管事，我的身世……”他有些难以启齿。
夏林还在发呆。
此时天空下起了小雨，楚云梨只是表露出了癫狂之态，她又不是真疯了，当即跑到了屋檐下。
半天不动，这一跑，扯着了伤口，痛得她嘶一声。
原身的身体亏空得很严重，从小到大积攒了不少内伤，即便她亲自调理，也不可能恢复到如同常人那般长寿。
外面的护卫在催了，夏启文催促：“夏林！你说话！”
夏林回过神：“公子当然是家主的孩子。”
楚云梨嗤笑一声，明显不信。
这声嗤笑在小园中格外突兀。
刚刚重拾信心的夏启文脸都黑了：“你笑什么？”
“想笑就笑啊。”楚云梨跺了跺脚，“我现在没有在当值，站在自己住的地方还不能笑吗？”
护卫再次催促，夏启文转身离开，走到门后：“夏管事，有错当认，不要牵连了无辜。”
“无辜？”楚云梨哈哈大笑，“谁有我无辜？我受了这么多年的罪，你这还没开始呢，就不想被牵连，哈哈哈哈……你是人，我就不是吗？”
“疯子！”夏林张口就骂，“这是大公子，和你不一样。”
楚云梨咄咄反问：“同一个爹，哪里不一样？”
夏启文胸口起伏：“堵住她的嘴。”
再任由这张嘴胡说八道，哪怕他身世无疑处，父亲也可能会对他生出隔阂来。
他底下几个弟弟虎视眈眈，身为嫡长子，他的地位无可动遥，原来是一点都不担心有人会取而代之。如今……他心里很慌，深呼吸都压不住他心底的慌张和惶恐。
夏启文离开前，再次嘱咐：“夏管事，你女儿胡言乱语，弄得满府都不安宁，你若再不管好她的嘴，那她早晚会丢了命去。”
此言一出，楚云梨心知，他心中已对她起了杀心。故意说这话，就是为了让夏林弄死她！
门一关上，屋中又只剩下了父子二人。
楚云梨站了太久，脚底疼。她找了个椅子小心翼翼坐了。不小心不行，到处都是伤，碰着哪里都疼。
夏林脸色沉沉地看着她：“找死！谁都救不了你！”
楚云梨冷哼一声，轻飘飘道：“说得好像有谁救得了你似的。”她用手撑着下巴，“也不知道我娘何时能回。”
人就是经不起念叨。
她话音还未落，门外又有了动静。
冬心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脸色难看至极的夏启文。
夏启文要找她打听自己的身世，但又问不出口，很快就溜了。
看到冬心进门，楚云梨满脸的意外：“娘，你回来了？老爷居然会让你回来？”
夏秋草的爹是家主身边的管事，母亲是当家主母身边得脸的管事，这样的她居然会在府中被欺凌长大，楚云梨怀疑她不是这二人亲生。
畜生还知道护崽子呢。
身为乔氏的心腹，冬心回来见夏林……夏老爷是真不怕这二人串供？
夫妻二人相见，相顾无言，冬心没有回答女儿的话，深深看了一眼男人后，反问女儿：“你从哪里知道这些事的？”
楚云梨伸手一指书房：“我看见的。”
冬心狠狠瞪着夏林：“你害惨了主子，回头乔府不会放过你！”
夏林垂下眼眸。
楚云梨轻笑一声，回了自己的屋子。
夏秋草常年身上有伤，无论是她的哪个住处，都放了不少伤药。
夏林扣工钱的规矩很多，夏秋草处处被人针对，人家都敢对她下毒手了，扣起她的工钱来自然也不会手软。因此，夏秋草这些年落到手里的工钱很有限，伤药都买不起太好的。
楚云梨看着手中粗制滥造的药，忍不住都气笑了。
这都什么事？
夏秋草辛辛苦苦干活，处处忍受别人的针对和欺凌，赚来的银子拿来给自己买伤药都不够。
擦伤药时，楚云梨细细在身上寻找胎记之类，什么都没找到，反而找到了满身疤痕。
她又将自己的年纪和府中那些主子一一对过，发现她和二公子夏启华出生的日子就相差两天。
于是，楚云梨上完了伤药后，找到紧闭的大门后砰砰砰拍门。
“快开门！夏林他不光是和夫人苟且，他们还调换了府中孩子，混淆府中血脉！”
门外的护卫听到这，哪里还能装聋？
关键是这夏秋草声音很高，听到这话的不止一两个人……夏秋草这话很离谱，但她之前说的那么离谱的事都是真的，弄不好这次也是真的！
于是，大门打开，其中一个护卫训斥：“你闭嘴！已经有人去通报给老爷了，老爷一会儿可能会找你问话，你先想一想要怎么说，别到时候磕磕绊绊说不出来。”
若是在这里胡乱叫嚣，等到了老爷跟前又什么都不说，到时他们这些报信的也要跟着吃挂落。
冬心正在屋中和夏林争吵，吵得难解难分，听到夏秋草的那些叫嚣，二人脸色都变了。一起冲到门口大吼。
“你胡说什么？”
“我何时混淆过侯府血脉？”
夏林眼睛瞪大，满眼凶狠，“你乱说话会害死人！”
“害死了人又能怎样呢？”楚云梨呵呵：“我都差点被害死了，那些罪魁祸首一个都没有遭报应。爹啊，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没干那些事，要不要找镜子瞧瞧你这慌张的模样？”
不到一刻钟，外面就有了动静，门重新打开，护卫冷声道：“秋草姑娘，老爷有请。”
楚云梨缓步踏出，阳光洒落，有些刺眼，楚云梨伸手挡了挡。
夏林大叫：“她胡说八道！”
闻言，楚云梨回头：“你这模样，像是被逼急了的兔子。其实，你完全用不着急啊，干了那样的事，本来你就活不了了，再多一个混淆血脉的罪名，同样也是个死，有什么好慌的呢？”
夏林：“……”

第2187章
夏林很想追着一起去外书房为自己辩解几句。
奈何主子要见的人只有夏秋草，他追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关于夏秋草的身世为何，楚云梨只是猜测而已。
夏府是夏老爷做主，楚云梨必须得为自己奔出一条生路来。
还是方才的书房，夏老爷上下打量着她，这一细看，才发现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也有不少伤疤，新旧伤痕交替，密密麻麻的。
而她笔直地站在那里，像是个不知道痛的铁人。
“你说还有调换孩子的事，谁被调换了？”此时的夏老爷问出这话，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他过往那些年对长子寄予厚望，所有的生意经都倾囊相授，如今出了这恶心事，他已经不太想让长子做下一任家主了。
万一长子不是夏府血脉，他几乎是将夏府的基业全部拱手送给了旁人。真这么干了，等他百年之后，如何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我！”楚云梨仰着下巴，“二公子的生辰和我就相差两天。”
夏老爷颇有些无语。
光凭这，就断定二人被调换，未免过于草率。天底下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孩子都有不少呢。
楚云梨继续分析：“夫人视我娘为心腹，当年我娘有孕后没多久就不用侍奉主子，而是关在自家院子里养胎。到底哪天生的，您能知道？”
夏老爷：“……”
他正事都忙不完，确实不会过问一个丫鬟生子之事，尤其还是妻子的丫鬟。
继大儿子可能不是自己亲生之后，二儿子也变成了夏林的血脉？
他气笑了，但还是让人去请方姨娘过来，又让人去找当年的稳婆。
想到面前这位可能是自己的女儿，夏老爷心里可不是滋味。好好的儿子变成了一个当做丫鬟长大的闺女，这……他宁愿要儿子。
再想要儿子，他也只要自己亲生的儿子，不是亲生的，除了给自己添堵，还能养来做什么？
“坐吧。”
楚云梨可以坐，但却没动：“老爷能请个大夫帮我治一下伤吗？我这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站着是脚底疼，坐着是屁股疼，躺着背疼，趴着肚子疼，说话都扯得五脏六腑痛得厉害……”
她话说得飞快，言语有些粗俗。
夏老爷抽了抽嘴角，还是吩咐人去请了大夫。
若这真是自己闺女，那也太惨了点。就算不是自己女儿，受了这么重的伤，也该治一治。
方姨娘还没到，大夫已至。
楚云梨毫不避讳地撩开了胳膊。
夏老爷想着非礼勿看，别开眼的同时，眼角余光已经瞥见了那露出来的肌肤，然后，他整个人震住。
手臂上伤痕新错交替，有些好像是烧烫伤，大部分是鞭伤，还有些不知道什么伤，青一块，紫一块，找不出一块好肉不是夸张，是真的没有一块肤色正常的肌肤，受伤太多，纤细的手臂上还红肿着。看得夏老爷心里有些不适。
“好生治，给她点好药。”
大夫留下了药膏，告辞离去时，外面的方姨娘进来了。
方姨娘这些年还算得宠，生下了府里的二公子后，也算在府里站稳了脚跟。
楚云梨叫嚣着有人调换孩子是在夏林所住的院子里，当时周围只有一群护卫。而那些护卫此时还围守在夏林的院子之外，且他们听命于家主，不会到处乱传那些对家主不利的传言。
楚云梨在园子里叫嚣那会儿是人多嘴杂，吼出来的事情瞒都瞒不住。而夏林的院子里喊的那些话，听到的人虽多，嘴却不杂。
因此，方姨娘并不知道自己被请到这里来的目的，来之前倒是听说过主母干的好事。
外书房可是当家主母都来不了几次的地方，如今主母做了那样的脏事，再不可能得到老爷信任，而夫妻俩算是门当户对，断绝关系不容易，夫人若是不被休，多半会就此被关在院中禁足，后宅总需要人管，夏府也需要女眷与别家来往。
主母一出事，她就被请了来……此时的方姨娘心里砰砰直跳，又是激动，又是期待。
既然夫人这些年与人有染，那夫人生下的一双儿女血脉便存疑。大户人家的公子，但凡父不详，就休想再做家主！
前头的公子废了，等于拦在他们母子面前的大山瞬间就被人连根挖起挪到了一边，这让她如何不期待？
夏老爷早有安排，方姨娘进门行礼，还没起身呢，就有管事来报。
“老爷，当年的稳婆全家都搬走了。”
方姨娘没有多问，还以为老爷这是要寻找当初给夫人接生的稳婆，随口道：“稳婆靠接生养家糊口，能跑哪儿去？”
管事摇头：“人去屋空，邻居们都说有十几年没有见到过她了，也不知道人去了何处，估计是回了家乡。”
“那就去家乡找。”方姨娘笑吟吟，“凭咱们夏府，只要人还活在世上，肯定能找得到。”
她一心以为是老爷怀疑了夏启文的身世，所以才要找当初的稳婆，一点都没把这事往自己身上扯。
“回乡需要银子安顿……”夏老爷看着她，“当年你生孩子，给了稳婆多少酬劳？”
方姨娘眼皮一跳，不是在说夫人吗？怎么问到她身上来了？
她反应也快，随口道：“时隔多年，妾身哪里还记得这种小事？不过，应该是府里管事给的。”
某些直觉让她猜到了自己有危险，补充道：“妾身那会儿刚入府不久，哪儿有银子给赏银？”
夏老爷忽然想起来方姨娘当年是有了孩子才入的府，入府时，肚子都有三个月大了。那会儿为了把人接进来，他还对乔氏说了好话，后来乔家找上门来，他愣是多让了一成利，才顺利接了人入府。
他揉了揉眉心，烦透了回忆当年。
一向敬重的妻子背着他与人苟且多年，就连姨娘生的孩子可能也被人调换，花费心思最多的两个儿子可能都不是自己亲生，糟心事一桩接着一桩，夏老爷突然间就没了耐心：“来人，摁住丫鬟三月，拖下去审问，着重审问当年姨娘生孩子那会儿的事。”
方姨娘脸色大变。
她方才进门时，贴身照顾她多年的三月就留在门口等着，此时夏老爷话音刚落，几个护卫上前，直接将三月摁在了地上。
三月吓一跳。
主仆两人来时还在路上猜测原因，一致认为是老爷对夫人死了心，是要扶持二公子。
扶持二公子之前，先给她这个二公子的娘做脸，所以才把她请到了书房来。
两人那会儿是越说越欢喜……而方才有多欢喜，此时就有多惶恐。
三月吓得魂飞魄散：“姨娘救命！姨娘……姨娘……”
三月被摁到了院子里。
夏老爷语气轻飘飘的：“如果说实话，就留她一条命，若是否认调换孩子，直接杖毙，不必来禀。”
这对三月未免太不公平了些。
如果方姨娘真的没有换孩子，那三月岂不是要白死？
大户人家签了死契的下人，白死了也无处喊冤去。夏林平时不是暴戾之人，实在是被气着了。
方姨娘吓得跪在了地上：“妾身没有做过！求老爷明查。”
她深深趴伏在地。
夏老爷漠然看向她：“我记得，夏林这些年私底下没少照顾你，为的什么？”
方姨娘身子瑟瑟发抖：“夏管事他……他是看妾身可怜……”
此话一出，夏老爷脸都黑了。
当年他对夏林很是信任，将方姨娘养在院子里那段时间，常常是夏林带着人去探望。
估计二人也是那会儿有了几分交情。
可这份交情是夏林拿着他送给方姨娘的礼物换来的……如果不是他还要找夏林问话，恨不能立刻就让人杖毙了这个刁奴。
外面三月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人毛骨悚然。楚云梨提议：“老爷，当年的知情者又不止那个丫鬟一人，还不如将其余的人一并押来询问。”
反正夏林犯了错，打死了也是他该死。
夏老爷听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面前的姑娘，她好像生怕夏林不够倒霉似的。
“去接来！”
方姨娘面色惊疑不定地看楚云梨，又偷瞄一眼夏老爷的神情。
堂堂家主听一个丫鬟的提议，要是信任的丫鬟还罢了，之前夏秋草可从来没有在家主跟前伺候过。
她再次趴在地上，遮住自己脸上神情。
三月挨了几板子后，喊都喊不出来了，痛得晕了过去。
护卫们泼了水，又继续打。
等到夏林被接来时，三月已经晕了三轮，浑身血葫芦一样。
夏林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夏老爷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夏林被摁在了凳子上，他口中求饶，原是想咬牙忍痛不叫唤，显得自己有风骨，可板子落在身上实在太痛。一板下去，像是要把他的腰背打断成两截，痛得他当场惨嚎出声。
楚云梨掏了掏耳朵。
夏老爷自从怀疑这浑身是伤的丫鬟可能是自己女儿后，有意无意就会多看几眼，见她神情没有半分担忧，问：“那可是你爹，你不怕他出事？”
楚云梨撩开了手臂晃了晃：“他也配做爹？这么不管我死活，要么不是亲爹……”
夏老爷询问：“若他就是那不管亲生女儿的畜生呢？”
楚云梨反问：“他从来不管我死活，难道我还要反过来管他死不死？”
敢反问主子的人不多，夏老爷却并不生气。他发现两个儿子的身世存疑，却没有让大夫来滴血认亲，一是事情真相未查出，滴血认亲一事若是被旁人知道，又会传出许多流言，如果两个儿子是亲生，他这番作为，会伤害他们。
二来，滴血认亲好像不准。
前些年就有乌龙，城里一户人家走丢了小儿子，后来有人上门认亲，滴血后认定是亲人，结果，没多久又冒出了一双夫妻，口口声声说那孩子是他们生的。
查了又查，才发现真的认错了，是有心人见财起意让那个孩子上门认亲。夫妻俩原本也知情，只不过后来分赃不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跑上门认亲，大家谁都别想好。
外面又有了动静，是夏启华跑来了。
他今年十五，身形修长，已经像是个大人，在门口被人拦住，他不管不顾，直接就往里冲。
“爹！三月姑姑做错了什么？”
看着跟自己一般高的儿子，夏老爷心情挺复杂，眼神在他眉眼处打转，想要找出和自己的相似之处。
“出去！”
他要查夏启华的身世，如果最后这个儿子不是亲生，那也不怕夏启华知道。但若是亲生，他当着儿子的面查，有些太伤人了。
夏启华不动，拱手一礼：“姨娘若有错，儿子愿意替姨娘受罚，请父亲成全。”
夏老爷揉了揉眉心：“继续打。”
他又不打方姨娘，只是打三月和夏林。
楚云梨忽然起身出门，蹲在了趴在凳子上的夏林旁边。
“你把我害得这么惨，让我吃那么多的苦，可有后悔？”
“贱东西。”夏林淬了一口，“我只恨当年没有掐死你。”
楚云梨点点头：“好得很！那么，我会把你所有的算计全部都刨出来，比如，二公子也是你儿子……”
她说话声音不大，只有站得近的几人听得见，但这话却如惊雷一般炸响在几人的耳边。
挥板子的护卫手一抖，板子都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不会吧？
护卫瞄了一眼夏老爷。
站在廊下的夏老爷察觉到了附近几人的不对劲，质问：“何事？”
护卫们不敢说，只一眼一眼的瞄楚云梨。
夏林胆战心惊，下意识闭上了嘴。
夏秋草在这府里长大，有注意到夏林经常给方姨娘送东西，还瞧见过方姨娘夜里派人来求助。当时她没多想，以为父亲是家主的心腹，父亲这是在帮家主护着方姨娘。
这些记忆被楚云梨翻了出来，她只是猜测，方才故意那么说是为了试探。
她很擅长观察人的微表情，夏林方才明显有被惊吓到。
如果二公子不是他血脉，他怕什么？
楚云梨看着他闭着眼睛却颤动的睫毛，心下啧啧。
这夏林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找死也不是这种找法啊。
夏老爷在做家主之前，是府中的嫡长公子，在那前头还是上上一任家主疼爱的嫡长孙。
可以说，夏老爷从生下来就被长辈们寄予厚望，身为他身边的下人，自然也跟着得脸，在下人之中地位超然。
夏林算是所有下人之中运道最好的，一路走来顺风顺水，而且他本身挺有能力，夏老爷并不是个苛刻的主子，他身为家主，从小受到的教导就是不乱发脾气，越是生气越要冷静。一般不会无缘无故责罚身边的下人。
若是夏林不作死，这辈子都能衣食无忧，比大多数的普通百姓都要过得好。
身为大管事，多的是女人自荐枕席，怎么就非得和家主的女人纠缠不休呢？
想不通！
夏老爷知道，夏秋草这个丫头一向敢说。
“秋草，你来说。”
楚云梨站起身：“我说二公子也是我爹的血脉！”
此言一出，众下人都差点没遮掩住脸上的神情。夏老爷已然怀疑换子一事为真，倒不意外，只是这丫头话里话外一副夏林和方姨娘之间不清白的语气，着实气着了他。
既生气这丫头的口无遮拦，也气夏林的胆大，更气自己灯下黑，愣是一点没察觉到不对劲。
夏林身子抖了抖，不知是是因为恐惧还是被打了疼痛导致。
最接受不了的是夏启华，他没想到丫鬟这么胆大，当着他的面就敢胡乱编排。
“就是你这个贱丫头胡言乱语！”
他知道自己使唤不动这院子里的下人，过于生气，扑过去狠狠甩出一巴掌。
楚云梨不闪不避，只伸手推了他一把。她身上到处是伤，只能用巧劲，饶是如此，也疼得她闷哼出声。
夏启华从小养尊处优，身上没有力气挨了这一下，噔噔噔后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贵公子摔了个屁股墩儿。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夏启华又羞又愤，气急败坏的他爬起身来又要打人。
“住手！像什么样子？”夏老爷揉了揉眉心，以前也没发现二儿子这么暴躁啊。
而且他发现自己竟然在下意识偏袒夏秋草这个丫鬟……他在儿子和一个丫鬟之间竟然偏袒后者！
也就是说，在他的潜意识里，还是相信了夏秋草才是自己女儿。
简直都乱成一锅粥了，很可能……两个儿子和夏秋草都不是他的血脉！
他需要捋一捋。
事关重大，他想找到当年的稳婆再说。
“都带回去。”
于是，夏启华被撵出了院子。
挨了几板子的夏林如死狗一样被拖了回去，楚云梨捏紧了大夫配的上好膏药，慢慢踱步。
方姨娘想要留在书房为自己澄清几句，但夏老爷已经不想再听。
*
父女俩去而复返。
比起方才的吵吵闹闹，再回到家的夏林安静了许多，唯一发出的声音就是痛得直哼哼。
他也算是养尊处优多年，从来没有受过这等罪，连个大夫都没有，他不是不想骂那个贱丫头，而是实在打不起精神来。
冬心坐在屋檐下发呆。
楚云梨没有搭理二人，关起门来给自己涂药。
两大盒药膏，涂完后只剩下了一小半。
不过，药膏真的很好，涂上去一片清凉，疼痛瞬间减轻了许多，半个时辰后，红肿都已消退了不少。恰巧有护卫送了饭菜来。
冬心没心思吃，也没有给夏林送饭的意思。
她和夏林本来就聚少离多，夏秋草的记忆中，找不出二人温馨相处的画面。因此，楚云梨听到动静出来拿饭，看到冬心自己不吃也不给夏林送饭时，并不意外。
楚云梨将整盘饭菜端进了自己房中。
两菜一饭，一荤一素。
夏府是首富，每个月光是吃食上的开销就有百两之多，下人们的伙食也不错。可惜，夏秋草很难能顺心如意的吃几顿饭，大多数时候，留给她的只有剩菜，有些甚至是馊的。
不吃还不行，谁能保证下一顿不是馊的呢？
因为夏秋草饿得太狠，又难得吃这么好的饭菜，楚云梨一个人就把三人的饭菜吃掉了一半。吃完后漱了口，蒙头就睡。
此时天已快黑了，楚云梨这一觉睡得熟，期间迷迷糊糊听见隔壁夏林的惨叫声，然而她很快又睡了过去。
等到真正清醒，外头夕阳西下，天又要黑了。
楚云梨起身，将剩下的药膏涂在伤重处，然后又跑去拍院子的大门。
“我想要伤药，能给吗？”
护卫的声音响起：“稍等！”
楚云梨原本想回房去等，没走几步，门被推开，又送了饭菜来。
夏林夫妻俩都是各自主子跟前得脸的管事，平时吃的不说是山珍海味，也都是普通下人很难吃到的珍馐美味。
吃叼了嘴的他们也耐不住饿，昨天晚上那顿没吃，今儿早上便不敢落下，眼看饭送进来了，冬心便起身过来拿。
护卫们并没有把三人的饭菜分开，送进来的只有一个托盘。
“给我吃。”冬心语气不容拒绝。
楚云梨呵呵：“凭什么？凭你年纪大？”她冷哼一声，端了托盘就回屋。
冬心伸手来拽她的胳膊，楚云梨干脆把整个托盘都丢了过去，泼了她一头一脸。
此处离大厨房有点远，饭菜送过来只是温热，烫伤人倒不至于，可满头的汤汤水水，实在狼狈。
冬心惊呆了：“贱丫头，你怎么敢！”
她抬手就要打人，楚云梨反手揪住她的衣裳，一扯一推，直接把人推到了地上，又往前一步，踩到她的手上。
十指连心，冬心承受不住，惨叫出声。
“痛？”楚云梨哈哈大笑，“我天天都被人这样欺负，你才一次就受不住？”
她转身又去了门后：“我的饭菜打翻了，帮我送一份来。”
关于冬心和夏林干的事已经在府内传开。
照顾他们，就等于和家主对着干。
大厨房里送过来的饭菜除了三人吃，外面的护卫们也要吃。近二十个人的饭菜，匀出一份也容易。
取药膏的人还没回来，楚云梨又拿到了一份饭，这一次可少多了，估计只够两个人吃。
她自顾自回了房，还将门栓上。
饭菜简单，楚云梨吃得很快，吃完往门后送托盘时，看到冬心捏着受伤的那只手的手腕站在门后等着。
护卫开门收走托盘的同时递进来了两盒药膏，和昨天那两盒一模一样。
楚云梨看到药膏，心知夏老爷还是在怀疑夏秋草是他亲生女儿。不然，一个丫鬟，用不上这么好的药。
那药膏才涂一天，红肿褪去，好几处新伤已结痂。
她正准备回房，冬心将她拦住。
“药膏借我一点。”
还是那副不容商量的语气。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谁？滚开！”
能够做主子身边的贴身丫鬟和随从，除了本身要机灵，还得需要一些运道。
冬心虽是下人，但因为地位超然，主子时常有赏赐，下人们也会主动送礼讨好。她除了问主子要东西会拐弯抹角，问旁人拿东西，从来都是直接开口讨要。
被人骂滚，于她而言，也是很新奇的事。
“你什么态度？”
楚云梨反问：“你想要什么态度？还当自己是主母身边的得脸管事呢？你主子都要倒大霉了，你什么东西？滚！再敢凑过来，我还揍你！”
冬心：“……”
她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面上一派镇定，其实她心里很慌，因为这丫头说的话都是真的。
主子都要倒霉了，身为主子的下人，只有更倒霉的。
“我是你娘，你该孝敬我！”
楚云梨呵呵：“那我是你女儿，你还该照顾我呢，你照顾我了吗？你都没照顾我，哪来的脸说这种话？”
屋中的夏林也想要伤药。
论起来，三人受的伤差不多，药膏都能用一样的。
夏林受伤一日夜了，被打的地方没有消肿，还特别烫手，关键是痛啊！昨天他几乎一宿没睡，睡着了都会被痛醒，这滋味实在太难熬了。
“秋草，你来，我有话跟你说。”
楚云梨只当他是放屁。
原先夏秋草总是逮着机会讨好双亲，可惜她的工钱被扣得厉害，又要攒钱来买伤药，根本就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来送给双亲。
她打听到了双亲的生辰，拖着受伤的身子给二人绣荷包，可她要当差，大多数时候都没能当面送，只能抽空回来将荷包放在二人的房里。
至于二人有没有收下荷包，荷包最后又被放在了哪儿，她不敢问。
小小的她心里明白，如果双亲真的愿意庇佑她，只需要一句话，她就能少受很多罪。也不止一次想过双亲为何不疼她……是因为她是个姑娘，不是可以传宗接代的男娃？还是她太笨了？
想不到结果！
夏秋草在得知了夏林的秘密以后，又以为是自己不是夏林心爱的女子出生的孩子，所以才不被疼爱。
她也想过自己可能不是二人的亲生孩子……她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当差，认识的人又不多，对她抱有善意的人更少。想归想，却没处询问。
楚云梨又给全身上了一遍药，这一次，剩下了半盒药。
她睡饱了，也吃饱了，有闲心到处乱转，于是去了夏林的屋中。
夏林昨天被那些护卫死狗一样拖进房中，当时他真的很痛，动也不敢动，想要请人把自己抬上床，但是母女俩一个个都聋了似的，别说过来关心他问候几句，连看都不来看。
后来他痛到半夜，勉强打起几分精神，这才咬牙爬上了床。
看到便宜女儿过来，夏林伸出了手：“分点药膏给我。”
“没有！”楚云梨看着他眉眼，“我有点好奇，你怎么总是跟家主的女人纠缠不清呢？府里那么多的美貌丫鬟任你挑选……”
这不是假话，固然有许多丫鬟都皱着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的美梦，但是做了夏林这种管事的女人，日子同样也不会差。
只要夏林愿意，随时都能找到人伺候。
夏林闭上了眼睛，不答话。
楚云梨经历那么多，见识过许多事，她打量着夏林的眉眼，试探着问：“你不甘心？你认为人应该生来平等，或者说，在你心里，家主所拥有的一切你也该拥有？”
看着他眼皮颤动，楚云梨恍然。
夏秋草在府中没有好友，任何愿意亲近她的丫鬟都会跟着一起被为难。但她还是有意无意听说了府中许多的秘密。
比如，上一任家主是个有些糊涂的男人，家业没被他败完，不是他会赚，纯粹是因为夏府的家底厚。他除了脑子不清楚，还是个好色的，兴致来了，在哪儿都能与女人寻欢作乐。
听说他睡了几个丫鬟后没给人名分，甚至还……和那些已经嫁了人的丫鬟亲密过。
家主如此，他那几个弟弟有样学样，因此，家主离世后，大公子做了家主，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叔叔全部都分出去。
不然，他们做的那些事情传了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夏府是个淫窟呢。
上一任家主如此荒唐，留下个把没有认祖归宗的儿子，也在常理之中。
“你……和老爷是同父异母的亲生兄弟？”
夏林霍然睁眼，狠狠瞪着面前的丫头。
“祸从口出，你的这张嘴，早晚害死你。”
楚云梨哈哈大笑：“我要把这大好事告诉老爷。”
她转身就往外走，夏林满脸惊骇：“你站住！”
楚云梨不听，脚下还加快了几分。
夏林一着急，起身就去追，可惜他身上有伤，脚还没挪下床，先痛得摔倒在地。
冬心站在门口，也被这个消息惊呆了。
“秋草，不能乱说。”
楚云梨就觉得好笑，这夫妻俩从来就没有管过夏秋草的死活，但却都下意识的认为夏秋草会听他们的话，也不知道是谁给的错觉。
她噔噔噔跑到护卫门守着的门处：“我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现在就要见老爷。”
护卫早从主子那里得了吩咐，凡是夏秋草要见他或者是有话带给他，底下的人都得赶紧报信。
楚云梨又一次到了外书房，她没有隐瞒，说了自己的猜测。
夏老爷听完之后，浑身都是麻木的。在自己的儿女血脉被混淆过后，他好像又多出了弟弟。
恍惚间，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这夏府的家主，不然，这些藏在暗处的阴私之事，为何他一件也不知道？
若是没记错，夏林的父亲是这府内管着厨房的管事，母亲则是一个绣娘，他有个弟弟在铺子里做掌柜。
掌柜要管铺子，所以住在外头，二老也跟着他住。兄弟俩明面上并不亲近，这一回是夏林干了错事，夏老爷并没有牵连那个夏掌柜。
“让夏掌柜回府，将手头的活计暂时交给二掌柜。”
夏老爷抹了一把脸，看向面前正在吃点心的丫头：“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楚云梨一副惊奇的模样，“我已经三天没有挨打了，好舒服。”
夏老爷感觉心口被捅了一刀。
如果这真的是他的亲生女儿，那他这些年简直就是一个糊涂蛋，辛辛苦苦养了俩野种，却让亲生的女儿受这么多罪。
“你还要住在那个院子里吗？若是想清静一些，我再让人给你挪个住处。”
“不用，挺好的。”楚云梨一口回绝。
今日见面，夏老爷对她又好了几分，可见那先去查方姨娘的人应该是发现了一些换子的端倪。
从外书房出来，楚云梨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夏启华。
夏启文早已被禁足，夏启华还能在外头转悠，楚云梨真的挺意外。
看见楚云梨一出现，夏启华就冲了过来，质问道：“你到底给我爹灌了什么迷魂汤？”

第2188章
比起夏启华的愤怒，楚云梨脸色和语气都很平静：“二公子太高看我了。”
夏启华瞪着她：“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生下来就是夏府的血脉，从未有过被调换的事。你原来是丫鬟，也别再做丫鬟变千金的美梦！”
楚云梨点头：“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夏启华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头梗得厉害：“你撒下这弥天大谎，等到查出真相的那天……你一定会倒大霉。”
楚云梨继续敷衍：“是是是，您是对的。”
夏启华：“……”
此时他心中满是无力。
父亲没有禁他的足，但却不许母亲出门。他去找了姨娘，姨娘却让他派人悄悄去见夏林带话。
事到如今，夏启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真的不是父亲的血脉，而是一个下人之子。
心里慌张，嘴上却硬气，咬牙道：“我等着看你的下场！警告你，以后别再来找我爹，你听话点。等到真相大白那日，本公子会给你留一个全尸。听见了没有？”
楚云梨笑吟吟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正如你方才所言，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咱们走着瞧。”
夏启华被她的语气给气着了，更多的是心虚，咬牙道：“你以为自己真是夏府的主子？现在跪下来求饶，本公子考虑饶你一命。”
楚云梨重复了一遍：“你以为自己真是夏府的主子？现在跪下来求饶，本姑娘考虑饶你一命。”
夏启华：“……”
他知道夏秋草被拎到外书房，故意在此等候，就是想威胁这个丫鬟闭嘴！本以为就是一句话的事，结果这丫头牙尖嘴利。不知道是不是得知了确切的消息，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好像笃定了他不是夏府血脉。
“你不可能是夏府血脉。”
楚云梨乐了：“你不可能是夏府血脉。”
夏启华被她气得跳脚：“敢开本公子的玩笑，来人，给我狠狠的打。”
楚云梨身边没有丫鬟伺候，但夏老爷早已派人守着她，而且夏老爷身边那些机灵的管事已经猜到了某些真相。
所以，夏启华此话一出，他身边的人上前一步，而外书房门口的护卫却很快围拢过来，却都不是为了奉命打人，而是为了拦住夏启华。
“公子，老爷不喜欢吵闹，您赶紧回吧。”
夏启华：“……”
“本公子想教训一个丫鬟，不行吗？”
他故意嚷嚷，本意是为了试探。
护卫再次拱手：“秋草姑娘是很重要的人证，老爷早有吩咐，不许任何人伤害她。”
夏启华：“……”完了！
楚云梨双手环胸：“二公子，可以让开了吗？”
夏启华不情不愿，看着那丫头被两个护卫护送着走远，他气得一脚踹在了路旁的花盆上，花盆翻倒，他的脚也痛得厉害。
身为主子，夏启华也要脸，并没有喊叫出声，忍痛忍得眉目间都有些狰狞。
他很快去了一趟方姨娘的院子。
方姨娘被禁足不得出，其实也不许人探望，但守在门口的婆子比较贪财，只要给足了好处，夏启华就能往里进。
他裹挟着满腔怒火冲进房中，理智告诉他不能和姨娘发脾气，于是他飞快灌下三大杯凉茶。
方姨娘想要去抢茶杯，却连茶杯的边边都没碰着：“少喝点，凉茶伤身。”
“刚好泄火。”夏启华咬牙切齿，“那个死贱东西，居然说本公子不是夏府血脉。”
方姨娘面色难看：“不要发脾气。”
“你是不知道她那模样有多气人，好像已经笃定了自己是二姑娘。”而让夏启华生气又无力的是，人家真的是二姑娘，而他……是个赝品！
若他不是夏府公子，就不该享受这场富贵，但……他都习惯了过这样的日子，如今让他做下人之子，还是要被迁怒的下人之子，这比让他去死还让人难受。
“如果……如果我不是这夏府的二公子，我就去死。”
往常他每每发脾气，从来都是方姨娘妥协。说类似的话，方姨娘都会退让,会耐心哄他。
此时方姨娘却没出声。
夏启华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姨娘，我……我……我爹娘是谁？”
方姨娘神情焦躁，不愿意说实话，也不想骗他：“你自己认为呢？”
夏启华气得想杀人。
什么叫他认为？
他认为自己是夏府血脉行不行！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给个准话。”夏启华是真的熬不住了。
他紧紧盯着姨娘的神情。
方姨娘见儿子执着地想要一个答复，长叹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她这一摇头，夏启华只感觉自己从脚底处蔓延出一股凉气，很快就将他全身都冻僵了。
如果他爹真的是夏林，是和夫人有染的夏林，那他以后别说是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公子，怕是连小命都要保不住。
他失声质问：“怎会如此？”
方姨娘不愿意再多说，趴在桌上开始哭。
好半晌，夏启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贱东西难道真是爹的亲生女儿？”
方姨娘没吭声。
她不说话，在夏启华看来就是默认，他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
“怎会……怎会……你为何要换孩子？那我还是你亲生儿子吗？”
方姨娘只哭不说话。
夏启华被哭得烦躁，一想到自己的富贵日子即将到头，他眼前就阵阵发黑。
“她不是你的女儿对不对？往常她受了那么多的罪，两大管事让人欺负她，你从来都没有出面帮过……若她是你亲生，你肯定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欺辱！”
方姨娘哭声都放轻了。
是亲生又如何？
她答应换掉孩子的那天起，心里就背负着特别重的负担，生怕自己的所作所为被人发现。因此，她将换回来的儿子当做亲生，忧他所忧，喜他所喜，处处为他争，在他生病时整夜整夜守着。
至于那个换出去的女儿，她知道那丫头是自己的闺女，知道那孩子被两位大管事联手针对，她心里歉疚，却不敢出手相帮。
歉疚之余，转头看到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乖巧可爱，又觉得那丫头蠢笨如猪。
同样都不是亲生，儿子能哄得她将他当做亲生的一般疼爱，那丫头却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
楚云梨在院子里过了几天清静日子，这个清静，指的是比以前要清静。
除了冬心和夏林会对着她大呼小叫，再也没有挨欺负。
这些天，楚云梨小心护着身上的伤，没有药膏了就问护卫。
在被关的第六天，楚云梨又一次提出要药膏时，护卫跑一趟后，带来了府医。
府医陈大夫，在府中已有多年了，给楚云梨把脉时不敢多瞧，眼神却很复杂。
老爷让他好生给这位秋草姑娘调理身子，要用尽所有办法。
把完脉，陈大夫离开后，没多久有个小丫鬟拿了药进门，先是拜见了楚云梨，对楚云梨磕了头，才去了这院子里的小厨房熬药。
冬心被关在这院子里，心里特别烦躁，难得来了个小丫鬟，忍不住就想使唤。
“烧点热茶来。”
他们这些天喝的茶都是外面送进来的，冬心闲着无事，想替自己烧茶，护卫们却不肯送水。
不光不送水，除了送饭菜之外，什么都不给。
小丫鬟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大家闺秀身边的贴身丫鬟，有时候比府中庶出的主子还要得脸，冬心这些年吩咐小丫鬟做事已经成了习惯，难得丫鬟不搭理自己，当即发了脾气：“你是哑巴还是聋子？听见了不知道应声吗？”
小丫鬟是五天前刚被买入府中的人，才学了几天的规矩，进这个院子之前，夏树管事亲自嘱咐过，她需要伺候的只有秋草姑娘一人，其他两位最好别管。
“奴婢是秋草姑娘的丫鬟。”
冬心闻言，咯噔一声。
比起夏秋草这种浑浑噩噩长大的丫鬟，冬心自小跟在乔氏身边，很懂得看人的眉高眼低，也能从主子的言语动作间分析出许多事。
府中确实有能被下人伺候的下人，但都是像她和夏林这样的管事。夏秋草……只是伺候别人的那个。
如今身份调转，夏秋草有人伺候，而她使唤不动这个小丫头，她心里是越想越不安。
楚云梨身上的伤好转了一半，已经能够行走自如，此时双手环胸站在自己的房门处，笑道：“冬心管事，你的脸色好难看啊，是不是病了？方才怎么没叫陈大夫帮你看看呢？”
说到这儿，她一拍额头，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哎呀，我忘了，陈大夫只给府中的主子看病，下人们生了病，都是他的徒弟看诊。好在没开口，不然啊，开口了就是自取其辱！”
冬心只觉胆战心惊。
是！
陈大夫只给主子看病……因为她往日在夫人跟前很得脸，也有幸得陈大夫把过两次脉。所以她有些忘了陈大夫的身份。
如今只给主子看病的大夫跑来给夏秋草把脉开方，上头还派了个丫鬟来伺候夏秋草，那岂不是表明老爷查到了这丫头的身世？
夏林在屋中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被子里的手一直都在抖。他故作镇定地抬手倒茶，壶嘴却抖得对不准杯口。
楚云梨喝了丫鬟送来的药，再次倒头就睡。
*
陈大夫却在配完药后去了外书房。
“身子亏空很严重，必须要好好养着，五脏六腑都已留下暗疾，遇上刮风下雨变天之际，暗疾可能会引起疼痛……估计活不过四十，而且……不好孕育子嗣，即便侥幸有孕，生孩子时也会有风险……”
说到后来，陈大夫的声音越来越低。
夏老爷面色复杂，心情特别的差：“如果从现在开始好好调理呢？”
陈大夫身子更弯了几分：“只能减轻些痛苦。”
夏老爷长吸一口气：“你尽力救治，需要什么药，尽管派人去采买。”
大夫出门后，夏老爷沉默半晌，叫来了夏树：“将婵娟院收拾出来，让她住进去！记得嘱咐院子里的下人，不得怠慢主子，不可多嘴多舌，若是不守规矩，直接发卖。”
夏树答应了下来：“小的亲自去办。”
当夏树出现在夏林的院子里时，冬心和还只能勉强下床的夏林都急忙迎了出来。
夏树没有看二人，目光落到屋檐下的楚云梨身上：“姑娘，老爷派小的来接您去婵娟院住。”
楚云梨睁眼：“我一个小丫鬟，这合适吗？”
夏树笑道：“老爷是一家之主，老爷觉得合适就行。”他伸手一引，“姑娘请，轿子已经等在外头了。”
竟然还有轿子。
看到这情形，夏林浑身汗毛直竖，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阿树！”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他们就如同亲兄弟一般，只是后来年纪渐大，二人才互相看不顺眼。
夏树瞅他一眼：“我这还有差事，没空叙旧。”
夏林原先在府中很是风光，如今被关在这院子里，就跟个聋子似的，外头的消息是一点都探听不到，那些说过要对他忠心不二的下人此时全都消失了。
“老爷有说过要如何处置我吗？”
夏树摆摆手：“姑娘被接到主子所住的婵娟院……之前姑娘还吃了那么多的苦，你自己想吧！阿林，以前我看走了眼，原以为你只是爱和我争，没想到你竟然……你糊涂啊！”
他一脸的痛心疾首。
夏林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夏树跟家主有多亲密，可以说，他们俩对于老爷遇事后会如何应对都能猜个七七八八。
夏树的“糊涂”二字，几乎就断定他的结局好不了。

第2189章
“阿树，你能不能帮我求情？”
这简直是病急乱投医。
夏树是家主的心腹没错，可也只是下人。而且两人往常都不和，夏树别说求不下情来，就是能求，又凭什么冒险帮他？
楚云梨在夏林的满眼惶恐中离开了原先夏秋草以为的家。
*
婵娟院位置不错，格局合理，后院还连接了小湖，旁边是竹林，有水榭，还有假山。
有山有水，还种了不少珍惜花草，这是夏老爷其中一个姑姑出嫁前的住处。
这位姑奶奶很得长辈宠爱，出嫁以后，即便后辈们越来越多，也被安排到了其他的院子里住，这个院子一直都空着。
去年秋，那位姑奶奶离世，院子里屋中的摆设才被人重新换过。
夏老爷的那些姨娘正卯足了劲想给女儿争取，楚云梨就住了进去。
婵娟院中住进了最近在府中风头正盛的丫鬟，众人心里面都有了计较。
楚云梨原以为会闹出很大一场风波，结果，风平浪静，没有人上门来找她。
如今夫人和方姨娘都在禁足之中，夏启文也被圈在院子里，夏启华倒是行动自如，但看到这情形，他哪里还敢冒头？
秋草做了主子，那就证明了他是下人之子。
兄弟俩再往下，还有五个弟弟妹妹，二子三女，都是庶出。不过，年纪最大的也没超过十岁。
婵娟院中有十几个人伺候，不需要楚云梨动手，旁人就能将她安顿得妥妥帖帖。
她浅睡了一觉，屋中的衣箱填满了东西，还有不少东西从院子外源源不断的送到库房。
“那些是什么？”
丫鬟欢喜笑着禀告：“那是老爷送您把玩的小物件，姑娘要去看看么？”
楚云梨不想去，但是去园子里走了走。一圈还没走完，夏老爷过来了。
“含玉，为父带你去拜见祖母。”
夏府的老夫人还在，很少出现在人前，她一年有大半的时间都住在郊外的庄子上，说是在那边过得自在。
楚云梨偏着头询问：“含玉是我的名儿？”
“对，夏含玉！”夏老爷笑着道：“以后你就是咱夏府的大姑娘，拜见你祖母后，我就带你去上族谱。”
楚云梨哑然。
夏老爷应该挺疼女儿，或者说，他比较重视亲情。
亲生女儿被换做下人之女养大，如此丑闻，随着夏秋草认祖归宗，肯定会传到外头去。
要知道，夏秋草不光是身子虚弱，她甚至还落过一个孩子，已不是清白之身。谁家大家闺秀要是失了贞，那都是藏着掖着生怕外人知道……何况这个孩子还是夏启文的血脉。
落胎一事，楚云梨办得极其隐秘，但瞒不过陈大夫，夏老爷应该已知道了。
夏老爷倒是坦然。
楚云梨小声道：“我并没有想认祖归宗，只是想让那些欺负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夏秋草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家主之女，临死前都还在寻找双亲不疼爱她的原因。
夏老爷很想伸手摸摸女儿的头发，但男女有别，他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凡事有长辈，你不用考虑太多，原先欺负过你的人，一个都逃不了。”
他率先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着各处的景致。
而实际上，夏老爷自己都没什么空闲回来赏景，且夏秋草也在这府中长大，比他更熟悉些。
“你祖母是个很随和的人，她才知道自己有一个孙女，可能会受不了，万一说了不好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反正，你是夏府族谱上我夏志德的第一个女儿。”
楚云梨若有所思：“长女？”
夏志德：“……”
“对！”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所有的事实就摆在眼前，他倾力教导的长子，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侄子！
夏林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当初父亲可能也是想照顾这个儿子，才会将人放在他身边两人一起长大。问题就出在夏林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并且很不甘心，私底下算计这么多。
真的，若是亲爹还活着，夏志德肯定会将其好生骂上一顿。
楚云梨故作好奇：“那我娘是谁？”
方姨娘和夏林私底下往来颇多，有没有通奸不知道，两人肯定是合谋换了孩子的。
万一夏秋草也是夏林的孩子呢？
即便夏秋草真是夏志德的血脉，她的生母私底下和管事往来，混淆了夏府血脉……这是大错，送到公堂上都会被入罪。
有这样一个娘，夏秋草想要不被迁怒，怕是有点艰难。估计老夫人不喜欢她，就有这些缘由在。
“是方氏！”夏志德叹息一声，“她是错得离谱，你以后不用管她怎么看你。事实上，她还能活着，还是沾了你的光。”
父女两人一路走一路说，楚云梨看到不远处的水榭时，脚下顿住。
水榭上的纱幔已经换成了白色，此时里面是空的。
夏志德停下脚步。
“在看什么？”
楚云梨伸手一指水榭前的空地：“那天夫人让我站在那里受罚，两个丫鬟往我身上猛抽鞭子……当时我还想着忍耐，可我忍耐了太久，真的感觉自己要被打死了……我很不甘心，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可是所有的人都在针对我，所有的人都恨不能让我去死，所以我……发了疯！”
她笑了笑：“夏林总骂我是疯子，可能我真的疯了。当时我想着，我好不了，大家都别想好。所以我才说了那些话，说完我就后悔了，追我的人太多，我只好到处乱跑……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夏志德面色复杂，他在得知自己的后宅乱成这样时，第一反应是愤怒，也恼恨自己无能。
愤怒和恼恨过后，心底里泛上来的就是密密麻麻的后怕。
如果他不知道真相，岂不是要把家业拱手送给夏林的儿子？
虽然那也是夏家血脉，可他不是没有亲生的儿女，明明有儿子却把家业交给了侄子，这让他如何能甘心？且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太糟糕了。
万一他死后夏启文为自己的亲爹正名，那他就是这府城之内几百年来最糊涂的东西，没有之一！
“你不会死！”夏志德说这话时，想起来了陈大夫的话，“前面十几年那么多的苦你都熬过来了，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下半辈子一定会万事顺遂。有我护着，谁也不能再欺负你，我会找大夫帮你调理身子……”
两人说话间，入了老夫人的长寿院。
有夏志德带路，一路无人阻拦。
老夫人还在梳妆，父女二人在大堂内等了近两刻钟，楚云梨微微低着头，心中一片平静。倒是夏志德越等越焦躁，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年，但凡老夫人在府中，他几乎每天都要来给母亲请安，很少被晾这么久，而每一次等在外头，都是因为母亲不高兴，以此来表露她的不满。
良久，老夫人终于由身边的婆子扶着出了内室。
“等久了吧？”
夏志德吩咐：“含玉，拜见你祖母。”
该争就要争，楚云梨起身就拜。
这一回，轮到老夫人的脸色不好看，她一挥手，屋中伺候的人除了她身边的那个婆子，其余的全部退了下去。
夏志德也让他身边的人退走，楚云梨的丫鬟欢喜也轻手轻脚退下，很快，屋中只剩下四个人。
“母亲，含玉还跪着呢。”
老夫人叹息一声：“我知道这孩子吃了不少苦，可是……你这么一弄，咱们夏府的名声怎么办？”
夏志德微微皱眉：“堂堂一家之主，我总不可能为了名声，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要了。”
“没有谁逼着你不认女儿。”老夫人直言，“族谱就别上了，让她陪着我去郊外庄子，过两年，我给她远远找一门婚事，保证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也就是了。”
“不！”夏志德一口回绝，“母亲，这是儿子的长女！”
老夫人眼看儿子说不通，也没了耐心，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她身边的婆子都被吓得抖了抖。
夏志德说出自己早就想好的打算：“就说这孩子生下来体弱，有道长批命说有死劫，被送到了郊外的庙里化劫，如今满了十五岁，死劫已过，现如今回来认祖归宗。”
老夫人气得脸色涨红：“你当着满城的人都是傻子吗？”
“他们爱信不信。”夏志德怜惜母亲那些年被父亲冷待，做了家主以后，母亲又常年在外，从不给他添堵，也不多事，他对母亲一向尊重又纵容。
差不多的事，他都会依了母亲的意思。
“此事在府内闹得沸沸扬扬，那么多的下人都知道，他们也都长了嘴，你以为他们不会往外传吗？”夏志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您把人带走，当做没有这个孩子存在，不过是自欺欺人。回头别人还会说夏府家主是个糊涂蛋，连亲生女儿都能被算计，甚至连亲生的女儿都不认了。”
母子俩各有各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夏志德眼看母亲满脸倔强，干脆站起身：“母亲年纪大了，还是少操心。这件事情儿子就做主了，含玉，跟为父去祠堂！”
楚云梨磕了个头起身。
老夫人气急：“儿啊，我是为你好。”
“儿子心里有数。”夏志德头也不回。
眼看儿子不听自己的话，老夫人目光一转，看向了名义上的孙女：“含玉，你这一去，可就把你父亲架在火上烤了。”
楚云梨看在夏志德的面上，原本不想跟这个老人家计较，结果人还找到了她头上，她回过头：“在此之前，我做错什么了呢？”
她撩开袖子，伤口好了大半，但伤疤触目惊心，“老人家，你永远都想象不到我受了多少苦楚，我就想问一问，凭什么我生来要遭受这些？”
老夫人气笑了：“你在府中这么多年，连规矩都没学好，无论你是丫鬟还是夏家女儿，都不能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楚云梨屈膝一福身，此时她身着宽袍大袖，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优美至极：“孙女一想到过去受的那些苦，就忍不住嘴快了些，还请祖母多多体谅。”
老夫人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要我一个老人家体谅你？”
夏志德见状：“母亲，上族谱是儿子的决定，你别揪着含玉不放。”
老夫人用手捶着胸口，渐渐靠在了身边婆子身上。
那婆子慌慌张张的喊：“主子！主子！您那是怎么了？快请大夫来。”
最后一句，她冲着门外大声嚷嚷。
一把年纪的母亲晕倒了，做儿子的可不好在这时候离开。尤其夏志德打算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去祠堂给女儿添名字。
这事儿吧，早晚都可，并不用着急。
夏志德当真没有执意去祠堂，一刻钟后，陈大夫匆匆赶到，飞快取了脉枕把脉，太过着急，头上都起了一层汗。
但他很快就放松了下来：“没有大碍，如今秋冬交替之际，身子差的人确实会犯病，喝两副药调理调理就好了。”
听完了大夫的第一句，夏志德就没有兴致再听了。
他揉了揉眉心，将所有下人打发出门，站在床前认真道：“母亲，您非得这样么？”
老夫人没有睁眼：“我是为你好。那丫头确实吃了不少苦，我原也不想说她，可她……知道那些秘密明明可以找你私底下说，却选择当众嚷嚷出来。我还听说她爬到了假山顶上，生怕别人看不见她被围剿。一点不顾大局，也一点都不懂事，但凡有两分脑子，就知道跟我一起去庄子上对大家都好……”
夏志德微微皱眉。
对于夏秋草将乔氏身上的丑事当众嚷嚷，他一开始也很不满，原是想处置乔氏后顺便收拾了她。可在知道那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之后，加上刚才路过水榭女儿说的那番话，他便有些理解她了。
“您太想当然了。一个小小丫鬟突然跑来说这些，不说儿子信不信，她压根就不可能突破儿子身边那么多伺候的人跟儿子说上话。而且你不知道当时情形，她有本事要把这些秘密藏进肚子里一辈子不说，乔氏派了两个小丫鬟罚她，下手特别重，分明是要她性命，她当时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是奔着跟人同归于尽才吼了那些话……”
老夫人不耐烦听这些解释，摆了摆手：“你大了，翅膀硬了。不听娘的话，娘又有什么办法呢？随你！明儿我就去庄子上，以后再不回来了，省得丢人！”
夏志德心中涌出一股戾气，很想说夏父丢人不是一两天，原先他爹干的那些丑事才叫丢人，跟个畜生似的，随时随地都可发情，在园子里跟人席天幕地都不是一两次，甚至还和已经嫁人的丫鬟苟且……夏林就是这么生出来的。
比起他爹干的丑事，他是被有心人算计了而已，算什么丢人？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但想到母亲那些年受的苦，夏志德忍住了，转身拂袖而走。
乍一看，像是他对着母亲甩脸子。
不是他想跑这么快，而是他怕再留下，自己会说出很难听的话来。
老夫人伤了心，都等不及明天，当即就气急败坏让人收拾行李，她即刻就要走。
上族谱要拜见祖宗，原本是孩子生下来时由大人抱到祠堂里，夏秋草晚了这么多年。
祠堂在宅子是最后一进院子，等到父女俩从祠堂出来，夏树就上前说老夫人收拾行李要走，人已经出了院子门。
此时尽快赶过去，还能将人拦下。
前脚才给夏含玉上族谱，老夫人当天就要走，旁人都不是傻子，两件事结合在一起看，就知道老夫人对这个新孙女的态度。
夏志德飞快追了过去。
老夫人目的是为了让儿子妥协……她年纪大了，受不了颠簸。近两年是去了庄子上就不想回来，回来就不想再去庄子，每折腾一次，要三五天才能缓过来。
她这还没缓过来呢，要走也不是现在，因此，她走得拖拖拉拉，一会儿喜欢的摆件忘带了，一会儿又想要带一套琉璃茶杯。
夏志德赶到时，一行人在二门处，还没有出后院。
“母亲！”他一路疾走，脚下匆匆，累得都有些气喘，“您才回来，怎么就要走？”
老夫人冷哼一声，儿子分明是在装傻。
“我喜欢住庄子上，不想陪着你转圈儿丢人。”
夏志德一路赶来累得慌，这人在累的时候就没多少耐心，他好话说尽，母亲却还是要闹，此时也不想再做孝子了：“怎么丢人了？儿子做什么了就丢人了？将被人换走了的女儿认祖归宗而已，怎么就见不得人了呢？我再丢人，也远远不及父亲！”
后面那句话，纯粹是脱口而出。
而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惨白，她嘴唇哆嗦着，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儿子。
男人去了多年，老夫人渐渐也忘了男人给她的那些难堪，如今她养尊处优多年，突然又被儿子提及当年噩梦……明明他们母子之间一向亲密，儿子更是处处替她考虑，处处迁就。如今不过是多了个女儿而已，竟对她恶语相向。
都是这个丫头！
这死丫头一出现，儿子连基本的孝道都丢了！
老夫人怨毒的目光落到了楚云梨身上。
楚云梨被“吓”得往后挪了两步。
夏志德见状，将女儿挡在了身后。
母子俩对峙，老夫人真有些被伤着了，刚才是装模作样要走，为的是逼儿子妥协。此时……她真想去庄子上。
“你父亲荒唐了大半辈子，原先你祖父母在世时，总说是我的错，我没规劝他。后来你还开解过我，说是他自己言行无状，自甘堕落，与别人无关……”
夏志德说完那话后，心里就后悔了：“儿子没说父亲的所作所为与您有关，只是……儿子不想因为在乎名声而不认自己的女儿。这孩子吃了太多的苦，儿子想要弥补她。”
“没说不让你弥补。”老夫人原本对儿子特别失望，此时见儿子语气软了下来，她也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母子之间没有隔夜仇，儿子既然递了台阶，她也就顺势而下。
“咱们夏府家大业大，多给她一些嫁妆就是了！”
她目光看向名义上的孙女：“你说呢？”
楚云梨低下头：“我听爹的。”
老夫人脸色格外难看：“志德！”
夏志德无奈：“母亲，儿子是一家之主，凡事都心里有数，您年纪大了，安心颐养天年便是，别人再笑话，那都是背地里的事。反正你一年到头都住庄子上，听不到那些流言，就当不知道吧！”
他上前一步：“娘，儿子送您回房。”
老夫人气得脸颊抽抽，夏府兄弟二人皆不是家主亲生，已经是很大的丑闻，若是这时候她搬到庄子上，不肯认孙女，于夏府的名声简直是雪上加霜。
她不能逼儿子退一步，就只能自己先退。
“你气死我算了。”
老夫人妥协了，拂袖回了自己的院落。
回院子的一路上都不肯看儿子，更是不将孙女往眼里放。
夏志德将母亲送回了房，道：“儿子糊涂，管家不严，以至于荒唐事一桩接一桩。您责怪儿子，对着儿子甩脸子摆脸色，甚至气急了打儿子一顿，儿子都该受着。但是含玉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先年前已经吃了十五年的苦，希望您别生她的气，她受了那么多委屈，胆子很小，您别吓着她！”
一番话有理有据，老夫人却更生气了。
“我的错，行了吧？”老夫人怒火冲冲，“我错在不该嫁给你爹，不该生下你这个孽障来气我！如今这些气，都是我自找的。滚滚滚！都给我滚！”
偏夏志德还一本正经：“您对儿子怎么说都行，对含玉该耐心些。”
老夫人：“……”
说不通！
母子两人都感觉对方不可理喻，最后不欢而散。
*
楚云梨再次回到了婵娟院。
这一回，消息灵通的下人都知道，夏含玉已是家主的长女。
即便是庶出，也占了个长！
不说婵娟院中的众人对楚云梨恭恭敬敬，凡是知道她名字已上族谱，且家主还为了她与老夫人争执之事后，都再不敢小瞧了这位曾经的丫鬟。
那些欺负过夏秋草的人，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府中下人签了死契，想跑都跑不了，一个个的心里存着侥幸，希望夏秋草大人大量放过他们。
法不责众嘛，当初欺负夏秋草的人那么多，难道她还能真一一报复回去？
楚云梨还真能。
这些人欺负夏秋草，三成是迁怒，三成是看她好欺负，还有三成纯粹是随大流捧高踩低。
楚云梨将原先那些下人一一找出来全部打一顿发卖。
夏志德都由着她，府中当天就补了一批下人。
整个夏府，从上到下换了四成的下人。
这一换，也让夏志德惊出了一身冷汗，才看清楚冬心和夏林二人竟然能影响府中这么多的下人。
*
乔家终于上门了。
据事发到现在已有十多日，其间只有乔母来过一回，彼时她是来劝和的，夏志德不爱听她说教，把人给撵了出去。
乔家人知道了乔氏犯的错后，知道自家理亏，两家坐下来和谈，乔家肯定得退让。
两府结亲这么多年，互为臂膀，就像是两根藤蔓互相纠缠着往上爬，虽还是两家人，但牵绊很深，若从此与对方分开，两边都要大伤元气。
生意人做事，以利为先。
乔家人在还没上门时就知道，即便夏志德很生气，应该也不至于从此和乔家断绝关系。那么，此时就得乔家付出一些代价……一如当年夏志德想要将外头有孕的方姨娘接回府中给名分时，他主动让了一成利。
如今情形，乔家只让一成，怕是不行。
该谈还得谈，夏志德也希望此事尘埃落定，他还想安排一场认亲宴呢。
反正都丢脸，藏着掖着是丢脸，大大方方摆出来也是丢脸。后者至少可以让女儿从此以后能坦然在外面走动。
这……也算是他对女儿的补偿。
两家和谈的地方选在了正院。
乔氏自从事发后就被禁足在院子里，等了又等，终于等来了自己爹娘。
“爹，娘！”
看到双亲，乔氏是未语泪先流。
老夫人知道乔家上门，立即就带着人气势汹汹赶了过来。她前半生从来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吃够了丢脸的苦。
如今乔氏还弄出这等事……丢脸是其次。夏府因为这件事而产生的损失，简直无可估量。
“还好意思哭！”老夫人满眼鄙视，“偷人的时候怎么不哭？跟一个下人在床上滚的时候怎么不哭？生了下人之子充作我夏府血脉，你怎么不哭？”
连番的质问让乔家人抬不起头来。
老夫人并没有放过他们，又盯着乔母：“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教的女儿，这种水性杨花的祸害你怎么好意思往外嫁的？我们家是撅了你乔家祖坟吗？”
乔父皱着眉：“伯母，您先消消气，事已至此……”
“搁你，你能消气吗？”老夫人转头对着他轰，“你儿媳妇在外头偷人，让你儿子做了活王八，还让你疼爱了多年的孙子变成了一个野种！你能接受这样的儿媳妇？你能不对着这样的贱妇发脾气？”
乔父被喷了一脸。
乔母只觉胆战心惊，扭头怒斥女儿：“孽障，还不跪下。”
乔氏知道自己有错，跪得倒也麻利。
乔家夫妻也是真不知道女儿私底下偷人，不然，早就想办法让她和夏林断了。
“我乔家往前数几百年，也没出过你这等孽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乔父大怒，忽然抽出了鞭子，对着乔氏狠抽。
他不擅长挥鞭子，打了五六下，愣是一下都没落女儿身上。
“来人，给我拖出去打。”
乔母立刻抱住他的胳膊：“老爷，不可啊！女儿做出这等丑事，那是妾身没有教好他，您要打，连妾身一起打吧。”
乔父一把推开了她。
楚云梨悄悄出现在门口……这样的场合，自然是无人请她过来。
但她自己来了，因她如今的身份，也没人敢拦，她站在角落处，眼瞅着夫妻俩就跟唱戏似的拉拉扯扯。
夏志德揉了揉眉心：“我要休了乔氏，夏府容不下这等水性杨花的贱妇，她还混淆我夏府血脉。你们今天就把人带回去吧，从今往后，我们两家……割袍断义！”
他说割就割，掏出一把匕首，割了一截袖子，狠狠扔到了乔氏面前。
袖子很轻，落在乔氏心里却如同千金重。
乔家夫妻心里一沉。
他们来之前已经知道夏志德认下了那个做丫鬟的女儿……想要照顾一个庶出女儿，多的是办法，比如让她去伺候常年在庄子上住的老夫人。
但是夏志德偏偏将人认下了，据说还上了族谱。在乔父看来，女婿这是受了打击，脑子都不清楚了。
脑子不够清醒的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有可能。
“别！”乔氏的哥哥冲了出来，“妹夫，这么大的事，你别冲动。”
“什么叫冲动？”夏志德气笑了，“你妻子与人苟且多年，还将奸夫的孩子充作你的嫡子，你能做到不休了她吗？”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乔家几人在来之前，已经商量好了愿意让利三成搭成和谈。
瞧这样子，怕是和谈不了。
几人面面相觑。
乔氏一言不发，倔强地别开脸。
乔父见了，勃然大怒，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女儿的脸上：“没脑子的东西，做出这等丑事，你为何不自绝？竟还有脸活在世上，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
只一下，打得乔氏唇角都冒出了血，脸颊也红肿一片。
乔氏从未替自己辩解，此时手捂着脸，狠狠瞪向父亲：“当年我说不嫁，你听了吗？你们说我嫁入乔家一定不会后悔，他日一定会感谢你们的良苦用心，但自从入门，我的心里就时时刻刻都在后悔，对你们也没有感激！我只恨自己当年不够坚定……在你们的心里，我连人都不是，就是个可以随意摆弄的木偶！”
闻言，乔母气得差点晕过去。
夏志德也是才知道，乔氏当年居然不想嫁他。
“你不想嫁可以说，乔家要促成婚事，但夏府可以不再上门提亲！”
门当户对的人家谈婚论嫁。从来就不是单方面能办成的事，求娶求娶，娶媳妇的人家要摆出一副低姿态，夏府当年就是城里的首富，根本不缺媳妇。
乔氏沉默。
楚云梨嗤笑：“人家要替她的情郎争！父亲，你该庆幸夫人不够毒辣，这么多年都没对你下过毒手。”

第2190章
一室寂静。
在这片安静中，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应该说，是还没来得及下毒手，毕竟，夏启文还做不到独当一面。”
夏志德身上又出了一身冷汗，总算是明白夏林为何要处心积虑接近他两个女人了。
如果他不在人世，在夏府还有那么多血脉在世时，家主之位都轮不到夏林。
即便夏志德这一脉全都死绝了，他也还有许多弟弟妹妹，往前还有叔叔和堂叔。夏林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夏家人都杀光，只能藏在暗处鬼鬼祟祟，将儿子给家主养着。
等到夏志德一死，夏启文顺理成章做家主。
乔氏见夏志德脸色几变，辩解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对你下毒。”
楚云梨轻飘飘道：“你说没有就没有？”
乔氏勃然大怒：“贱丫头，滚远一点，这有你什么事？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这是我家啊，我想来就来。”楚云梨不退反进，还坦然坐在了椅子上。乔氏都要弄死夏秋草了，她又没动手，只是多几句嘴而已。
乔氏狠狠瞪着她。
夏志德看着乔氏那怨毒的目光，冷笑道：“你们看，她到现在还不知悔改，众目睽睽之下就敢用这样的目光瞪着我夏府血脉，若是在无人处，怕是立刻就要让我女儿喋血当场。”
老夫人也不赞同便宜孙女出现在这等场合，不过，这丫头和乔氏有仇……事到如今，不过是乔家退让多少的问题。
多一个人指责乔氏，乔家就会退让更多。
乔家人哑口无言。
乔父这些天没登门，一直借口自己有事，私底下也没少打听夏府之内的事。
据说夏志德刚认回来的女儿浑身都是伤，而且这位夏家姑娘一开始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是被女儿身边的两个丫鬟打得受不了了，抱着鱼死网破的想法才将女儿的丑事嚷嚷了出来。
也就是说，女儿真的在虐待这个丫鬟。
换子一事，由夏林主导，若说女儿不知夏秋草的身世……谁会信？
他都不相信女儿不知夏秋草是夏志德的亲女。
知道了还让两个丫鬟猛抽，分明就是虐待夏府血脉！
身为嫡母，虐待庶子庶女，是为不慈。
乔父觉得头有点疼，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开口了，于是一脚踹在女儿身上：“赶紧认错。我们乔府容不下弃妇！你若是真被休了，也不用回府，直接一根绳子吊死。”
乔氏摔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身来。
老夫人言语刻薄：“要死也死远一点，别死在我夏府，晦气！”
乔氏心中一片冰凉，她嘶吼出声：“我不想嫁，你们非要我嫁，我做出这些事，都是被你们给逼的。”
乔母气急：“你好好过日子，怎么就不能过一辈子了？赶紧认错！”
放着夏府的当家主母不做，非要跟一个下人纠缠，还虐待夏府血脉……这哪里是一个正常人干得出来的事？
乔家父子也在催促，让乔氏赶紧认错。
乔氏对上家人的眼神，明白了他们的良苦用心，说到底，她和乔家人的目的是一样的。
甭管她做了什么，如今要紧是将这些丑事全部捂到被子里别让人知道。不然，传了出去，乔氏即便能够捡回一条命，下半辈子也再不敢出现在人前。
而乔家教出她这样的女儿，会让人觉得乔家姑娘教养不好，不光家里的姑娘婚事要大打折扣，嫁出去的那些乔家女也会被婆家嫌弃。
若是她能得到夏府的原谅，那她就还是夏府的夫人，自己的名声保住了，乔府的姑娘们也不至于被她牵连。
乔氏眼角带泪，对着夏志德母子伏地磕头。
老夫人将脸撇到一边。
夏志德面色冷沉。
乔父见状，适时道：“含玉如今认祖归宗，也要叫我女儿一声母亲，我女儿……一时糊涂做下了错事，我这个当爹的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含玉，事已至此，再多的歉意都显得虚假，乔家能做的就是弥补。红颜嫁妆里有风平街三间铺子，就给了含玉，姑娘家有铺子傍身，无论在哪儿，都不会被短了吃喝。”
夏志德对此很不满意。
虽说嫁妆是女子的私产，他这些年从未将乔氏的东西当做夏府所有，而事实就是女子的嫁妆都属于她生的儿女，乔氏的孩子……都是夏府血脉，至少明面上是这样。她那些嫁妆在抬入夏府的那天，就属于夏府了，即便抬走，那也是由夏府女儿出嫁时抬出门。
乔家拿本来就是夏府的东西来补偿夏家人……算盘珠子简直崩了夏志德一脸。
夏志德气笑了：“不用补偿，我夏家的女儿不缺那点东西，让她滚！”
乔父见状，知道自己必须要大出血才能让夏家消气，咬了咬牙道：“风平街上乔府还有五间铺子，加起来是八连间，上下有四层，光是租金，每年就有上百两，算是一份很拿得出手的嫁妆了，这是我乔家的诚意。”他目光看向楚云梨，“夏姑娘，时间不可逆转，无论我们给什么，你受到的伤害都不可能不存在，你能原谅你母亲吗？”
楚云梨皱起眉来：“她不是我母亲！”
老夫人还怕孙女眼皮子浅答应了呢，闻言冷笑：“乔氏这样的儿媳我们要不起，你把人带回去，回头我给我儿重新挑个贤良淑德的，最要紧的是……不能水性杨花，不能与人苟且，不能混淆我夏府血脉。不过……”她轻蔑地笑了笑，“也只有你乔家才能教出这等女儿，别人家的姑娘最多规矩差些，绝做不出此等不知廉耻的下流事！”
乔家夫妻被嘲讽得灰头土脸。
“伯母，您再给她一个机会。”乔父最后主动让出了许多东西，包括十来间铺子和两家合买的船只。
只要价钱给得足，这天底下没有谈不拢的事，最后，夏家母子让了步。
乔家人告辞时，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当然，夏志德收下了许多的好处后，也不再提休妻的事，乔氏还是夏府的主母……嗯，生病了需要静养，此后半生再也不能见外人，再不管事的那种主母。
乔家人走后，老夫人也觉疲惫不堪，跟人谈条件时，必须浑身紧绷着不能放松。
老夫人一走，夏志德歉然地看向女儿：“含玉，你受委屈了。”
楚云梨还没说话，乔氏憋不住了：“一个庶女，总共也才五百两银子的嫁妆。今天她得到的那些铺子和货物就已经不止这个数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便宜你要不要？”楚云梨冷笑道：“我找个人虐待你十五年，然后给你这些好处，行不行？”
夏秋草是庶女没错，但是夏府的女儿不缺钱财，即便出嫁时的嫁妆不是那么丰厚，可有夏府这样的娘家，婆家能从夏府得到不少好处，夏府女儿的一生可能会受些冷言冷语，但绝对不会被人打到半死。
夏志德忽然出声：“来人，掌嘴二十。”
楚云梨愣了一下。
乔氏也有点反应不过来，当婆子拿着二指宽的竹板子进门，一人控着她，一人作势要打她的嘴时，她终于醒悟：“你敢打我？让开！都滚开！”
她不停扭动挣扎，可养尊处优的她压根就敌不过婆子的力气，很快就传出了清脆的“啪”一声。
乔氏痛叫出声。
楚云梨没有再看，起身走了，一边走一边道：“太吓人了，我看不了这个。”
夏秋草和她都看过别人受刑，楚云梨故意这么说，就是在学当初乔氏的慈悲模样。
夏志德也没有再留，和女儿一起出了门。
出了正院，楚云梨提醒：“她固然有错，但她做这许多事都是为了夏林！”
夏林才是罪魁祸首。
夏志德明白女儿的意思，扭头吩咐：“去打夏林二十板子！省着点力气，别把人给打死了。”
“我去瞅瞅。”楚云梨带着护卫们去了一趟夏林的院子。
冬心和夏林一直被关在院中。
楚云梨一进门，二人眼神惊疑不定。
此时楚云梨身穿一身粉色衣裙，头戴同色珠钗，脖子上还挂着项圈，腰上手上都有价值不菲的配饰，俨然一副夏府姑娘的打扮。
有人搬了椅子放下，楚云梨悠悠闲闲坐了：“打！”
夏林被摁在了凳子上，他没求饶，想也知道求了没用，可是，板子一上身，他还是憋不住了，惨叫出声。
冬心看得心惊肉跳，恨不能把自己缩到墙缝里去。
楚云梨目光一转，看向冬心：“写书写画打我，你明明可以让她们轻点的。”
“那是主子的意思。”冬心颤声解释，“我只是个丫鬟而已，下人都身不由己，你是知道的啊，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
话出口，她差点咬着了自己的舌头。
楚云梨都气笑了。
夏秋草想方设法讨好了这二人多年，始终得不到他们一个好脸。也让这二人觉得，夏秋草就该体谅他们。
楚云梨摆摆手：“拿鞭子来抽，抽二十。”
冬心吓得软倒在地上。
两位家主和夫人身边的大管事，过往的日子都挺优渥，没有吃过什么苦。
夏林先前挨了顿板子，勉强能下地了，又被打了一顿，等到众人收手，他已经如同死狗一般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冬心的伤不算重，还能行走自如。
楚云梨起身就走：“别治伤，死不了，本姑娘亲自试过！”
最后一句话落，所有人都想到了她原先受的苦。
这么一算，还便宜了这二人。
不过，来日方长嘛。
受伤的两人听到这话，心中一凉，这么重的伤不看大夫，那得何时才能养好？
而且夏秋草好像没有就此要放过他们的意思，若是三天两头带人来抽一顿，这日子还怎么过？
想到此，夏林眼前阵阵发黑，只感觉前路一片黑暗。
*
夏志德给各家亲戚友人发出帖子，说是自己在外祈福的女儿总算是熬过了大劫归来，请众人来沾沾喜气。
其实就是认亲宴。
老夫人得到这消息，当场就气得浑身发软，又开始让身边丫鬟收拾行李，准备搬去庄子上住。
这一次她是真的要走。
认亲宴上，做祖母的长辈不出现，别人肯定会猜测纷纷。但是老夫人不想再替儿子处处周全考虑，儿子如此任性，她越是退让，儿子越是得寸进尺……她一把年纪的人了，也想任性妄为。
夏志德听说母亲又在张罗着搬行李时，正在书房里看账本。听到管事禀报，他放下手中的笔，沉思半晌，没有起身去劝。
“随她去吧。”
母子一场，大家都别再互相为难了。
老夫人一路磨磨蹭蹭，原就打算好，无论儿子怎么劝她都不会再留下，前前后后磨蹭了近一个时辰，她人都出二门了还没有见到儿子……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走吧。”
先走了再说，反正认亲宴还有十来天。如果儿子有心，肯定会在那之前去庄子上请她一回。
无论怎么请，她都不会再回来。
*
老夫人说走就走，可认亲宴得筹备。
夏志德这些年用惯了夏林和夏树，如今夏林犯了大错，他又提拔了三人，原是想从这三人中挑一个来取代夏林，可这刚提上来的人用得很不顺手，主仆之间还需磨合。
他打算让其中两人去筹备认亲宴，然后让闺女从旁学着。
楚云梨没有拒绝，事情办得有条不紊。
原本两个管事是搭讪自己定下章程，由姑娘来定夺，没想到，一天过后，就变成了姑娘吩咐他们做事。
夏志德听说了女儿的所作所为，心头格外欣慰，想了想，除了学规矩的嬷嬷，又给安排了两个会读书算账的女夫子给女儿。

第2191章
一转眼，到了认亲宴当天。
既是认亲宴，也是及笄宴。
及笄对一个姑娘家而言很要紧，就和成亲差不多。亲祖母在这样的场合不出现，本身就会惹人议论。
夏志德亲自去过一趟庄子上，没能把母亲请回，只好又请了亲戚友人中德高望重的长辈。
自从夏秋草认祖归宗后，夏启华就被禁足在了院子里，这些日子，夏志德并未处置这兄弟二人，也是不知道该拿他们怎么办。
曾经夏志德对这兄弟俩是掏心掏肺，手把手的教导着。尤其是夏启文，夏志德就连一些比较卑鄙的手段都教给他了。
有多年的父子情分在，夏志德做不到对兄弟俩下毒手，但也不可能将知道夏府许多事的兄弟二人平安放出去。
先养着吧。
兴许哪天他就舍得对兄弟二人下毒手了。
母亲不在，他也不可能放兄弟俩出来待客，所谓的主子一下子少了仨，估计宾客会议论纷纷。
*
夏府是首富，首富家中有喜，好多人上门贺喜，就连城中几位大人，虽未亲至，也派人送了礼物。
夏志德给女儿捏着一把汗，就怕女儿在人前失礼……身为大家闺秀的那些规矩礼仪，应该是自小开始学，如此，到及笄时，所有的规矩礼仪都刻进了骨子里，这才不会出错。
看着女儿从容淡定，夏志德只觉得与有荣焉。
众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一片客气，口中夸赞夏府女儿如何知书达理，如何温婉贤淑。
有意结亲的人家也有，但都不如夏府，而且，结亲的人选都是些家中纨绔或是庶子。
夏志德想要补偿女儿，不愿意让女儿嫁一些歪瓜裂枣，而且父女相认不久，他也是真的不舍得现在就把闺女嫁出去。
于是，通通都回绝了。
大不了，给女儿一个宅子，日后让她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后生……人生短短四十载，女儿的人生已过半，怎么高兴怎么来吧。
楚云梨不知道夏志德的这些想法。
及笄宴后，她往回走时，在花木中被人拦住。
拦着她的人是方姨娘。
论起来，方姨娘才是她的生母。但认祖归宗后，夏志德没有让母女二人见面，方姨娘一直被禁住在院子里。
“你怎会出现在此？”楚云梨扭头看向身边丫鬟，“去打听一下，看看是谁放她出来的，记得严惩。”
“我是你娘！”方姨娘大喊，“你敢不认我？”
“父亲没有告诉我谁是我的娘。”楚云梨面色淡淡，“而且我记得，你生的是二公子。”
夏志德对外说的是自己这个女儿在庙中长大，为的是度过死劫，又没有说自己的孩子被人换了之类的乌龙事。
因此，如今的夏含玉曾经是在庙中长大，而不府里的那个小丫鬟秋草。
这么一算，夏秋草和方姨娘之间一点关系都没有。
方姨娘脸色格外难看：“我好不容易出来的，有很重要的话跟你说，你先站住。”
“你想说什么？”楚云梨还真有点好奇。
看在夏秋草的份上，夏志德没有要了方姨娘的命，只是将其关在院子里。
若亲爹杀了亲娘，对夹在中间的孩子来说是一桩惨事。
也因为众人看见了家主对大姑娘的重视，所以才有人敢接了大姑娘的生母方姨娘给的好处，悄悄把人放出来走动几步。
方姨娘眼眶通红：“你能不能帮我求求情？”
“不能呢。”楚云梨语气轻飘飘的，“让二公子帮你求情吧。”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二公子夏启华不是老爷的亲生儿子，如今同样在禁足之中。自身都难保，还能帮谁求情？
对于夏志德而言，方姨娘好歹帮他生下了一个女儿，而夏启华……是个鸠占雀巢的赝品，骗了他多年的感情，还让他倾力栽培。
“你……”方姨娘气到胸口起伏，“你以为认祖归宗后，下半辈子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了？”
她眼神阴狠，“我好不了，你也休想好！”
楚云梨扬眉：“你能让我怎么不好？”
方姨娘一步步逼近，她身子娇小玲珑，比楚云梨要矮半个头，此时她眼中满是志在必得，靠近了楚云梨脖颈处，小声道：“老爷都知道我和夏林有交情……实话跟你说，我当初是怀着孩子入府的，在那之前，已经被老爷养在外头半年之久，那时候乔氏是个疯子，容不得老爷身边有其他女人，老爷对我上心，却也不得不顾及她，平时不敢多到我的院子里，但心里又惦记着我，便时常让人送东西，这送东西的人……就是夏林！”
楚云梨偏头看她。
方姨娘愈发得意：“孤男寡女同处一个院子，院子里伺候的人都是夏林安排的，我们俩之间的交情好到什么程度，全靠我一张嘴。你不帮我，我就让你变成和二公子他们一样的身世！”
换句话说，她要告诉夏志德，夏秋草同样是夏林的女儿。
楚云梨气乐了：“你真不怕死？”
“你想杀我？”方姨娘一脸得意，“我是你生母，你若连亲娘都杀，老爷会怕你，从此后就不会再疼你了，你不会干这么蠢的事吧？总之，你必须要想办法帮我一把，不然，咱们就一起倒霉。”
楚云梨点点头：“我知道了。”
“这才乖嘛。”方姨娘想要伸手摸她的脸，结果摸了个空，她也不恼，“长得可真好，这么多年，挨了那么多打，竟也没被毁了容貌。”
楚云梨扭头看身边丫鬟：“记住了吗？”
丫鬟应是。
楚云梨吩咐：“将方姨娘的话原原本本禀告给父亲。”
“你敢！”方姨娘脸色骤变，“夏林和老爷本来就是亲生兄弟，他们俩生的孩子，即便是滴血验亲，血也能相融，你就不怕老爷认为你是夏林的孩子？”
楚云梨呵呵：“我无所谓啊！谁都不能选择自己的双亲是谁，如果可以选，我宁愿自己不被生下来，宁愿自己从未来到这世上过。若不是我那天发疯，早就死了，如今是活一天赚一天。赚了这些日子，值！”
方姨娘眼看丫鬟真的往外书房的方向去，彻底慌了：“姑娘，别……不能去。”
丫鬟越走越远，方姨娘的心都凉了：“你快叫丫鬟回来啊！我真的是你生母，你要害死我吗？”
“身为人母，不想着庇佑子女，冷眼看我被那么多人欺负致死。”楚云梨冷笑，“你也配做母？”
方姨娘泪流满面：“我……我从来都身不由己，没有人给我选择的机会……”
“有。”楚云梨强调，“当年你产子之时早已入府，原本可以一口回绝夏林的提议，但你没有！你这一生选择的机会确实不多，但却用在了换掉孩子身上！你那时候就放弃了我，后来还漠视那些人欺辱于我，你委屈，我比你更委屈！只不过这些年我的泪早已流干，也知道在你面前流泪没有用，所以我懒得哭罢了。”
她抬步就走。
方姨娘吓得跪倒在地：“你不要走，你不能走，你不能……”
当日下午，方姨娘就“病”了。
据说病得很重，当天就被挪到了庄子上。
夏志德怕女儿多想，还亲自去了一趟女儿的书房。
楚云梨如今也是有书房的人了，她读书“刻苦”，学得特别快，读书算账都很有天赋。有空就练字，才不过短短几日，字也写得有模有样。
夏志德进门就看到了挂在墙上的几幅字，忍不住多瞅了几眼，眼神愈发欣慰。
“方姨娘我送走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您不用特地跟女儿说这事，于我而言，方姨娘就是一个陌生人。”
两人虽为亲生母女，这些年在府里却相见不相识。
楚云梨反正理解不了方姨娘漠视女儿受那么多委屈，她是真的将夏秋草这个亲生女儿当成了陌生人一般，任由其自生自灭。
夏志德看着桌上一摞摞的账册，心下叹息一声，这孩子若是在身边从小教导，绝对会长成一代奇女子。
夏府祖上也有女家主来着。
“我不会要她的命，但也不会让她太好过。你不用管她，姑娘家，多打扮，多出去走走。城里的这些铺子都愿意给夏府几分薄面，即便银子带得不够，你也可以先把东西拿回来，回头让掌柜的自己去账房处支取银子就是。”
楚云梨笑了笑：“不想去，就喜欢做生意！”
夏志德沉吟：“乔家给的那几间铺子，你要自己收回来练手吗？”
“可以吗？”楚云梨话是这么问，早就打算好这么干了。
夏志德话出口就有点后悔。女儿家抛头露面名声不好，而且这女儿从小身子亏空严重，需要好好补养，不能过于费神费力。但对上她亮晶晶期待的眼，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天起，楚云梨开始出门了。
八连间四层高的铺子原先开了酒楼和首饰铺子，酒楼是乔家的，首饰铺子是乔氏的嫁妆。
酒楼的生意一向不错，但首饰铺子就很一般，乔氏不缺钱财，也未想过要敛财，这间首饰铺子就和她自己的首饰工坊差不多，城里每出了新样式，她就让匠人替自己打一套，再多打些放在铺子里卖，只能是不亏，根本就不赚钱。
楚云梨画出了一些花样，交给了匠人。还将前面铺子重新整修过，又拿出了胭脂方子。
胭脂铺是从零开始，楚云梨最近都比较忙，早出晚归的跑了好几天。
老夫人住在庄子上，说是再也不管儿子，但哪里又能做到真的不闻不问？
人在庄子，心思却一直在府里。
听说那个孙女认祖归宗以后并没有低调行事，反而还张扬地跑出来抛头露面……大家闺秀在家里有男人的门立户时还跑出来做生意，也算是这城里的头一份。
头一份的稀奇，在老夫人心里也是头一份的丢人，她再也坐不住了，原是打算等儿子请上个三五回才松口回府的她，一怒之下，自己收拾了行李回来了。
她没有直奔府中，而是去了铺子里。
大姑娘天天往外跑，如果没有家主允许，连大门都出不得……既然是儿子纵容的，老夫人跑去跟儿子谈，肯定也谈不出个结果。
与其母子俩争吵不休，还不如直接找上源头。
老夫人一见到孙女就训斥：“夏府的姑娘不能抛头露面做生意，你在做什么？”
楚云梨扬眉：“可是，祖上第六任家主就是女子啊！”
老夫人张口就来：“那是以前，家里没有男人顶门立户，长辈是被逼着不得不为。”
“咱们家是有父亲顶门立户，可往下……”楚云梨语气顿住，“有吗？”
除了那两个野种，往下的孩子最大的也不到十岁。
当年夏府给足了乔家面子，嫡子出生后，又多了一个方姨娘外，夏志德好几年没有纳妾，通房都是乔氏安排，而且都有送药。
后来那些通房姨娘的药，是乔氏生下嫡子五六年都没有动静，乔家人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才主动让乔氏停的。
原先夏府有嫡长子，对于底下的子嗣就不太在意，如今嫡长子出事，次子甚至不是夏府公子……等于夏志德人到中年了，孩子还特别小。
老夫人训斥：“那也轮不到你来操心生意的事。”
楚云梨一脸无奈：“您老别对我那么大敌意，无论男人女人，有本事才有立足之本，我愿意学，父亲又愿意教我，您为何要不乐意呢？”
老夫人：“……”
“你是个女儿家。”
“女儿家做生意会死人吗？”楚云梨摊手，“不会啊，我忙活了这么多天，人还越来越精神了。什么都不如活着要紧，既然不死人，那就都是小事。”
老夫人气得不轻，眼瞅着说不通，便也不说了，一挥手道：“带回去！”
拉拉扯扯不好看，这还是楚云梨的铺子，吵起来会影响生意。她主动起身：“回吧！其实我真的很不愿意看你和父亲争吵，但你非要吵……”
“但凡你懂事点，我也不会跟你爹吵。”老夫人率先上了马车，“姑娘家亲自管铺子，笑死个人了！”
“没有人笑。”楚云梨也发现了，老夫人大概是年轻时候丢了太多人，如今特别要脸面。
祖孙两人说不通，老夫人回府之后，就闹着要找儿子讲道理，得知人不在府里，又让人出去找。
夏志德听说母亲找自己，又得知母亲回府之前先接回了做生意的孙女，便什么都明白了。哪怕没有见到母亲，他也知道母亲想说什么。
于是，他不慌不忙，弄完了手头的事，天黑了才往府里赶。
“志德，你怎么能……”
夏志德揉了揉眉心：“母亲，您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安心养老便是，家里的这些事自有儿子操心。含玉做生意是我亲自点的头，她有点事忙着，挺好的。”
他挥退了所有的下人。
当屋中只剩下母子二人，夏志德才叹气：“含玉身子伤得很重，看着是好了，实际还有暗疾，大夫说她这辈子都再也生不出孩子，也活不过三十。而且在此之前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倒下后估计就只能卧床等着人伺候。”
他为了让母亲不再针对女儿，也是豁出去了，故意夸大了大夫的说辞。
老夫人不知此事，面露惊愕。
“怎会如此？”
夏志德无奈：“你们见面，那都是她养了十来天伤之后，她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却能行走自如，这般毅力，这世上大部分男儿都比不上。”他再次叹息，“若不是个姑娘家，绝对能青出于蓝！”
老夫人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毒妇误人！乔家人实在可恨至极。”
她并非不知夏家祖上有一位女家主，曾经她也想过自己的儿孙中能出一个能人光宗耀祖，可就目前的这些孙子孙女，还没有找出特别能干的。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却被误成了这般。
活不过三十，岂不是只有十年左右的活头？
搞不好，还要走在她这个老婆子的前面。从儿子的书房出来，老夫人去了正院。
乔氏还被禁足在院子里，渐渐地也习惯了这样安宁的日子，老夫人还在院子之外，乔氏就听到了请安的动静。
她有些紧张，想躲又没地方躲，只好请安。
“母亲。”
“当不起你这一句称呼。”老夫人如今对着这个儿媳妇，那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如果不是看在乔家给的好处，若不是为了夏府脸面，你早已被休了。如今你最多算是府上的客人，算不得是我儿媳。”
在乔氏看来，婆婆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拿了乔家那么多的好处，本来就该原谅她，却口口声声说不认她这个儿媳妇。
既然不认，休了她啊，别拿好处啊。
当然了，人在屋檐下，乔氏不敢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毕竟，她往后还得住在夏府，又被禁了足……受了委屈都传不了消息回娘家。
“您有事么？”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老夫人就想起了儿子对孙女的盛赞。
虽说老夫人也怀疑儿子是为了让她接纳孙女抛头露面做生意才故意夸大，但不妨碍她拿乔氏来撒气。
不然能怎么办呢？
儿子对她已经足够退让，往常说是百依百顺也不为过。也就是多了一个夏含玉，母子俩才谈不拢。
话又说回来了，儿子为人父，疼爱受了多年委屈的女儿本也在情理之中。
母子之间不能弄得太僵，不然，儿子一怒之下不管她，她晚年的日子也不好过。
心里的气不敢冲着儿子发，冲着孙女又会跟儿子闹矛盾，乔氏可不就是现成的出气筒？
等老夫人离开时，乔氏已经趴在地上狼狈不堪，浑身都是伤。
*
老夫人没有再去庄子上。
楚云梨还是照常早出晚归，没多久，脂粉铺子开张。
以前从未有过的脂粉涂在脸上能让人气色十足，乍一看能年轻好几岁。铺子一开张，客人络绎不绝，众人排着队往里送钱。
夏府是首富，跟周边各个府城的商户都有来往，夏志德看到女儿的脂粉生意这么好，也往周边送了送，与此同时，扩建了工坊，添加了不少人手。
他出钱又出力，还调配了几个得力人手给女儿帮忙，这些都是他这做父亲的对女儿的一片慈父心肠，没有要半分好处。
老夫人闲着无事，也去工坊里走了走，又从管事那里听说了出货的货量，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价钱，对于孙女做生意这件事，她再不拦着了。
光一个脂粉铺子，就比夏家做了多年的茶楼赚的银子还要多，瞧这架势，以后还能赚更多。
孙女太厉害了，她对儿子的话再无怀疑，但……也太可惜了，活不过三十啊！
半个月后，夏府做出来的脂粉已经在周边各个府城渐渐铺上了货，好多人也都听说过了夏府这个才从外面回来的姑娘，上门提亲的人都比以前多了，人选也比较像样。
据说此女很擅长做生意，有先祖之风。
夏志德出入时脸上都带着笑意，别人夸他女儿，比夸他本人还让他欢喜。而且这是他以前在另外两个儿子身上从来没有得到过的荣光。
这一日，夏志德接到了乔家送来的帖子，邀他过府一叙。
两家明面上还是姻亲，并没有撕破脸。夏志德拖了两天，到底还是去了一趟。
夏志德每次去乔家，都能得到全家上下盛情相待，此次更是比以往还要热情。
他如今再不肯信任乔家，也不愿多喝酒，乔家人非要劝酒，就连乔父都亲自出言劝女婿喝酒。
夏志德说不喝就不喝，生生将岳父送过来的酒杯推回了桌子上，一时间，气氛特别僵硬。
还是乔母开口：“你不必这般戒备，我们找你，确实有事相商，但这是两家双赢之事。”
她看向乔父，乔父立即接话：“当年红颜只说不肯嫁，并未说缘由。我们不知她心里有人，逼着她答应了这门婚事，其实她当年也没多少抵触之意……过去的事情就不再提了，说起来像是我们家在推脱似的。总之，是我们没有教好女儿，这些年让你受了委屈，今儿请你过府，一为道歉，二来，也是想要弥补一二。”
听到乔家有意弥补，夏志德来了几分精神。
他这日子对乔家格外冷淡，接下了乔家的赔偿后，两家关系并未恢复到从前。
好东西嘛，不要白不要。
反正，他又不能休妻，当然了，无论乔家给多少，他都不可能再和乔氏做夫妻。
“当初与夏府结亲，我们是诚意十足，如今弄成这样，实在是……”乔父试探着道，“我的意思是，咱们两家另结一门亲事。”
夏志德瞬间就想到了最近声名大起的女儿。
他除了这个已经长大的闺女，其他的孩子连十岁都不到，议亲还早着。
女儿因为乔家受了这么多的委屈，还差点被乔氏打死，两人之间说是生死仇人也不为过，也就是中间夹着一个他，才勉强能共处。
乔家可真行，居然还想将女儿聘去做媳妇……这是感觉没欺负够，还要把人弄回府里接着欺负？
夏志德手里的茶杯砰一声扔到了桌上。
茶杯翻倒，茶水洒了一地。
乔母惊呼一声：“志德，你这……我们是在商量婚事，这讲究个你情我愿，不行就算了，你砸什么杯子？好歹还是你长辈……”
“你也可以不是我长辈。”夏志德霍然站起身，“你们当真以为我夏府缺你们家赔偿的那些东西？我把东西还回来，休了乔氏，你还算是我什么长辈？”
两家早已撕破了脸，今日请了夏志德登门，原是想拉近两家关系，没想到，又搞砸了。
乔父出声：“我们真的是诚心诚意求娶，也有弥补夏家女儿的意思，若是你能放心将闺女下嫁，我们一定拿她当亲生的孙女。”
“不需要！”夏志德运气硬邦邦的，“夏府女儿不愁嫁，我也不会将女儿嫁入乔家这种淫窟！”
这话太重了，乔家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下来。
他们确实想与夏志德拉近关系，却也不允许夏志德羞辱自家。
“慎言！”乔父脸色阴沉。
夏志德呵呵：“原本我想着咱们两家有头有脸，实在丢不起那人，找条大被子一盖，乔氏干的恶心事就别往外透了。但我们家实在是欺人太甚，居然还打我女儿的主意，此事……我忍不了！”
他拂袖而走。
乔父原本不想阻拦，但还是承受不起两家从此撕破脸的后果，到底还是带着儿子起身追了上去。
追是追到了，可夏志德一言不发，埋头往外走，上马车后，更是连道别都无！
*
夏志德很生气，感觉自己都要气炸了，回家的一路上都在想着要如何报复。
他恨透了乔氏。
回府后，夏志德先是让护卫去打了夏林二十板子，然后放出消息，夏府主母自请出家，要去郊外的庵堂中青灯古佛度过余生。
他没有亲自去送乔氏。
倒是楚云梨得知消息后，去送了一程。
所谓自请出家是对外的说法……乔氏生来家中富，养尊处优多年，庵堂清苦，即便有人照顾，也不可能穿华服吃荤腥。
“我不走。”
两个婆子上前去拉乔氏。
至于乔氏身边的那些陪嫁，此时正被护卫们摁在地上，他们想要护主，却有心无力。
乔氏不相信夏志德会这样对待自己，明明两家都商量好了的，夏志德拿了乔府的赔偿，从今往后还拿她当妻子对待，至少这夏府当家主母的名分是她的。
“我要见夏志德，除非他亲自叫我走，否则我就不走！”乔氏挥开了两个想要抓她胳膊的脖子，“放肆！本夫人是夏府的当家主母，谁给你们的胆子拉拉扯扯？”
婆子瞄了一眼门口姑娘的神情，见其没有叫停的意思，咬牙上前摁住了乔氏。
乔氏一直忙着躲避婆子，倒没有注意到门口来了人，这会儿被摁住，才发现门口站着的红衣妙龄姑娘。
她一下子都没认出这人是当初那个任由她捏揉搓扁的小可怜，愣了一下后，眼神如淬了毒一般，咬牙切齿的道：“是你？贱东西，是你在中间挑拨。”
楚云梨双手环胸，笑道：“我忙着呢，哪有空管你？你会有如今下场，全赖你有一双好爹娘……他们胆子可真大，居然打我的主意。我身为这夏府的长女，过去那些年我吃了那么多的苦，父亲如今对我正饱含愧疚，他们还想娶我过门，分明拿夏家人当傻子来糊弄，父亲一怒之下，你就……倒霉了。”
乔氏心里特别害怕：“我不去庵堂。”
两个婆子拖着她往外走。
去不去，由不得乔氏作主。
乔氏急得破口大骂：“死丫头，你这么害我，本夫人不会放过你，若我出事，你也好不了！你一条贱命，就该被打死……”
眼瞅着都要出院子了，乔氏看见两个婆子都忙着堵她的嘴，她有好几次都吼不出话。心里越想越怕，忍不住大哭着求饶：“我对不起你，我给你道歉行不行？我一个做长辈的都给你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你的道歉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吗？”楚云梨目光落到院子里被摁在地上的陪嫁身上：“全部发卖了吧。”
院子里一片哭喊求饶声。
楚云梨一脸漠然，夏秋草在这府中长大，没少看这些人高高在上的嘴脸。
乔氏被拖到了上马车的地方，不是她陪嫁的玫红色宽敞华美的马车，而是下人采买用的那种简陋马车。她不想上，但被人推了进去。
她还想张嘴喊，可是嘴早已被堵住。
马车出了夏府，乔氏看着身边唯一的婆子，心中忽然泛起无限的恐惧。
那些人说是要把她送到庵堂里，但最后会把她送去哪儿，谁也说不清楚。
她想要下马车，可根本就动弹不得。
事实上，乔氏也没能去庵堂，马车甚至并未出城，而是去了外城其中一个只有两间房的小院。
她到时，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正是挨了二十板子连床都下不得的夏林。
婆子将人推入院子之中：“老爷知道二位情意比天高，比海深，特意成全你二人做夫妻。从今往后，夏府的当家主母在庵堂，而在这院子里的，只有从外地来的一双中年夫妻。”
一起被送来的还有冬心。
婆子临走前道：“老爷说了，你们三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夏林根本就没有精力多瞧乔氏，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这会儿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乔氏松了口气。
不是杀她就好。
住在这院子里，其实比去庵堂要好得多，至少，无人管束。
乔氏很嫌弃这个院子，用手捏着鼻子转悠了一圈，刚来就想走了，心里估摸着换一个住处的可能，看了个大概后，想起来去扶被扔在地上的夏林。
“阿林，你怎么样？”
两人私底下来往多年，感情很深，每次凑一起都是你侬我侬，乔氏做梦都想和他光明正大，如今美梦成真……就是情郎的模样过于凄惨，完全没了往日的翩翩潇洒，只剩下狼狈不堪。
不过，乔氏自认不是个肤浅之人，她弯腰去扶夏林，很快发觉自己一个人扶不动，又抬头去看冬心。
“死人啊，还不过来帮忙？”
冬心：“……”
主子如今是越来越粗俗了。
她上前帮忙，却不愿意靠夏林太近，伸出一只手轻飘飘去拽夏林的胳膊。
可夏林如死猪一般，又重又沉，哪里拽得起来？

第2192章
两个养尊处优的女人即便用尽全力，也很难扶得起夏林，何况冬心还不愿意用力。于是，不光没能把人拽起来，还让夏林痛得呲牙咧嘴，满脸狰狞。
乔氏对着冬心，从来都是颐指气使，眼看冬心那不上心的姿态，皱眉道：“弯腰来扶啊！”
冬心能够在乔氏身边多年，得她信任，除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还因为足够聪明。
聪明的冬心看出来了乔氏和夏林如今的处境，在府里时，这二人一个是一人之下所有人之上的当家主母，一个是府里有头有脸的大管事，而如今到了这院子之中，俩人就是个屁。
没被打死，纯粹是因为杀人犯法！
说到底，夏家主将二人关在这院子里，就是为了折腾他们的。
两人这样的处境，冬心怎么可能还对他们忠心不二？
谁愿意生来就是丫鬟？
冬心伺候了乔氏半辈子，不光身子累，心里也累，时时提着一颗心，不光尽心尽力为主子办事，连话都不敢乱说，就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得罪了主子再倒了霉。
如今总算能放松下来，此时乔氏话里还满满都是不耐烦，她不想再忍耐：“这是你男人，我要是靠太近，你又要不高兴。”
任何女人都想嫁得良人恩爱一生，冬心也一样，当初她并不愿意嫁给夏林，如果可以选，她更想做通房丫鬟伺候夏志德。
乔氏逼着她嫁，嫁了人后又看不得他们夫妻感情好，新婚时夏林送了她一只珠钗，她戴在了头上，结果莫名其妙就挨了一顿责罚。
那时候冬心就明白了乔氏心里的别扭。
年轻时的夏林还有几分姿色，如今人到中年，身上还有伤，冬心是真的看不上。
乔氏听出来了她话中的嫌弃，不悦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要什么态度？”冬心干脆撒手不管了，退到了旁边，“我胳膊疼，你自己看着办吧。”
乔氏：“……”
夏林到底是没有去床上趴着。
院子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找不到别人来帮忙。
他们被丢到这个院子里，不是住下那么简单，还得吃喝，有人往院子里放了一些粮食和菜。全都是素，一点荤腥都不见。
照顾自己的吃喝拉撒对于普通人而言就是顺手的事，但这三人，有一个算一个，很少亲自下厨。
乔氏下厨，都是站在小厨房里指指点点。
夏林身为管事，从来都是吃府里的厨房，冬心倒是勉强能把生的做成熟的，但她不想干。
丫鬟伺候主子时，经常不能到点就吃上饭，饿啊饿的都习惯了。冬心回了自己的屋子，将门一栓，任由两人扯着嗓子喊，她就是不出来。
傍晚，乔氏饿得前胸贴后背，恍惚间想起那些下人说是要将夏府主母送往郊外的庵堂，如今她连城都没出，被锁在这个小院子中……也不知道爹娘能不能找到她。
事实上，乔家就没找。
他们知道女儿被送往“庵堂”，猜到这其中兴许有些猫腻，但也懒得去查。
当初嫁女，他们费尽心思促成了这门婚事，还给准备了丰厚的嫁妆，此次女儿做错事，家里又赔了不少东西。无论怎么算，他们都认为自己对这个女儿是仁至义尽。说到底，乔氏偷人，这天底下没几个男人能忍得了，何况堂堂夏家主身边从不缺女人。
只要夏家还愿意认乔家这门亲戚，乔家就不敢强求太多。
万一惹恼了夏志德，真休妻和乔家断绝关系，那才是真的要完。
乔氏做梦都想和夏林在一起。
如今终于如愿，但不过半天，她就烦了。
夏林跟个死狗似的趴在地上动也不能动，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吃喝就难住了乔氏，使唤不动冬心，她自己又不会干。拉撒就更别提，乔氏活了半辈子，就没干过这些活儿。
人有三急，夏林不想在乔氏面前拉，可压根儿就忍不了。
他拉在了裤子里。
又臭又熏人。
先前在府里，夏林被打了板子，头两天下不了地，冬心不伺候他，他屋子里也带着味儿，但只要勉强能动，他就赶紧收拾了。
乔氏何时见过这等阵仗？
她尖叫一声，捏着鼻子缩在院子角落，恨不能离夏林八丈远，露出来的一双眼睛里，满满都是嫌弃。
*
夏志德前脚将三人送走，后脚又将两个儿子放了出来。
当然，他不想让这俩儿子出去乱说，只让人在府中随意走动。
对于兄弟俩而言，二人的处境简直就是从天上掉到了泥里。
夏启文出来后，发现母亲被送走了。
他去外书房拜见父亲，却连人都没见着，下人们对待他的态度微妙，明显不如原先恭敬。
往回走时，夏启文心里盘算着派人去外祖家送信……不管他的爹是谁，他身上都有一半儿乔家的血脉。
外祖父和外祖母是亲的，应该不会不管他。
心里存着事，夏启文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下人请安的声音，抬眼一瞧，就瞅见了最不想见的人。
楚云梨带着丫鬟在园子里摘花，没有和夏启文打招呼的意思。
夏启文抿了抿唇，曾经他看上了夏秋草，强行要了她，原以为夏秋草即便不愿也得认命，回头等妻子进门，再将其纳为妾室。
他若是知道两人的身世有这般纠葛，绝对会克制住自己。
“妹妹。”
楚云梨一脸不高兴：“谁是你妹妹？你非得凑过来自讨没趣么？”
夏启文：“……”
夏秋草不愿意伺候他，但是，女人就是口是心非啊，有些口口声声说不要，其实就是要！
他故意凑过来，就是想试探一下夏秋草对他的态度，但凡对他有两份感情，他就还有翻身之力。
看着夏秋草脸上明明白白的嫌弃，夏启文心中再无侥幸。
其他的女人说不要可能是要，但夏秋草是真的很厌恶他。
“我想跟你说说话。”夏启文硬着头皮，冤家宜解不宜结，父亲没将他赶走，就还承认他是夏家的公子。那么他和夏秋草就是亲生的兄妹，曾经的那些恩怨必须要摊开来说清楚，否则，夏秋草若是处处针对他，他的日子绝对过不下去。
“我不想跟你说话。”楚云梨伸手将花摘入篮子中，“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夏启文：“……”
“我想跟你道个歉，曾经我对不住你，没能护着你……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
楚云梨将手中的篮子塞给丫鬟：“不能！你再不走，我会更生气。”
夏启文心中一沉。
两人正说着话，夏启华过来了。
放这兄弟二人出来时，夏志德有提前告知过楚云梨，他到底是放不下多年的父子情分，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二人，就想看看他们遭逢大事后的应对。
“我姨娘如今在哪儿？”
楚云梨眉眼不抬，也不回答。
夏启华憋了憋气：“含玉姑娘，请你告知我姨娘的去处。”
他语气有点不耐烦，楚云梨终于抬眼看他：“人是父亲送走的，你想知道人在哪儿，直接去问父亲啊，父亲人就在书房。”
“你……”夏启华咬牙，“你就不能顺便告知我一声吗？也是你的亲娘，我不相信你完全不知她的去处。”
“我还真就不知道。”楚云梨笑道，“我知道人被父亲送走了，想要知道方姨娘下落也容易，但我就是没问。你能怎地？”
夏启华气得原地转了两圈：“那是你的亲娘！”
“谁说的？”楚云梨质问，“谁告诉你她是我亲娘的？你见过这种将刚生下来的女儿送走，然后不管亲生女儿死活的亲娘吗？”
夏启华哑然。
“你们是亲生母女，血缘变不了……”
楚云梨冷笑一声：“照你这么算，冬心还是你娘呢，你怎么不问她的去处？”
夏启华：“……”
他被噎了下，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和夏启文算是难兄难弟，但其实他心里很羡慕这个大哥。
无论如何，夏启文好歹有一个出身不错的娘。而他……父亲是管事，母亲也是管事，唯一能和夏府扯得上关系，还能在夏家主面前说的上话的人，就只有一个方姨娘。
前头那些年，方姨娘还算得宠，所以他在能自由行动后第一时间先找方姨娘。
最重要的是，他和冬心之间没有感情，而方姨娘是真的很疼他。
“那他们在哪儿？”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我倒是知道，但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你什么东西？你问了我就非得说？”
夏启华脸色特别难看：“咱们是兄妹，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
“你还别说这话，我不想跟你相处。”楚云梨打断了他，“如果你想现在就一家团聚，我可以去跟父亲求情。”
夏启华：“……”
他若是和亲生的爹娘团聚，这辈子真的就毁了。
夏启文眼瞅着弟弟一次又一次的碰钉子，还都是硬钉子，只觉得胆战心惊。他也做了夏家主多年的儿子，心里万分想不明白，为何父亲会喜欢脾气这么臭的女儿。
“含玉妹妹……”
楚云梨听到这称呼，眉头一跳：“你闭嘴！叫谁妹妹呢？谁是你妹妹？会不会说话？”
夏启文忙闭了嘴。
兄弟俩面面相觑，夏启华心中恶意满满，似笑非笑道：“姑娘，你对大哥也太冷淡了……真的是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
“你找死。”楚云梨眼神一厉，“来人，给我掌嘴！”
当真有好几个护卫围拢过来，夏启华吓了一跳，他原先就喜欢口花花，被禁足这么久，他一直很担心自己以后的处境，今日被放了出来，并且父亲没有说要送他走。他认为是父亲顾及多年父子情分，还愿意收他做夏家的养子。
只要还是夏府公子，他就不怕。
被解了禁足是好事，心里一高兴，嘴上便放松了不少。眼看护卫真要动手，夏启华可万万不能让他们的板子打到自己嘴上。否则，他堂堂公子被下人责罚，以后在这府中如何还抬得起头来？
“姑娘，我错了……”
楚云梨催促：“打！”
两个护卫揪住夏启华，另一个人取了板子掌他的嘴。
每打一下，夏启华都痛得闷哼一声，还没挨几下，他脸上变得红肿，眼角的泪是止都止不住。
三十下打完，夏启华几乎要站不住，而且太丢人了。他坐在地上，也不起身，颤抖着手指去摸脸，又不敢摸到伤处。
楚云梨早已让身边丫鬟退下，此时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看着他：“爹放你出来，原是想给你一条生路的，可你非要来恶心我，偏偏要来找死。既如此，我成全你。”
夏启华胆战心惊，急忙求饶：“我……我错了……爹既然没送我走，肯定是舍不得我，咱们是兄妹，你这般……不怕爹生气么？”
他求助的目光看向夏启文。
两人身份不一样，但细较起来，二人的身份也没有太大的不同。他们都不是夏家主的亲生儿子，但又和夏家主有一些父子情分。
夏启文生出一种兔死狐悲之感，忙出言求情：“夏姑娘，他从来就是这样的性子，说话不过脑，心直口快，姑娘就饶过他一回吧。”
“你是以什么身份帮他求情？”楚云梨满脸嘲讽，“一个野种，自身都难保，竟然还想护别人？难道你以为我待你的态度会有不同？”
说到这里，她瞄了一眼夏启华：“他是言语羞辱我，你呢？心里没点数？”
夏启文这些日子被禁足，脸都被捂白了几分，但此时他脸上却毫无血色。夏启华说错了话就被下人掌嘴，而他……可是强行欺辱了夏秋草。

第2193章
夏启文迫切地想要说些什么来自救。
可是，心里越慌张，嘴上越是说不出话。
他急得双眼通红，一咬牙道：“原先我不知道你的身世，是真的对你生出了情愫，也是真想照顾你一生，所以我才……而且当时我不知你不愿，你虽然用力推我，可你那会儿是个丫鬟，若是不推拒，就是勾引主子，回头会被我娘和祖母教训……我以为你推拒只是为了自保，并不是不乐意伺候。”
他情急之下，干脆抬手发誓。
“你信我，我真的没有强迫你的意思，也打定主意要照顾你一生！我一直都惦记着你，只等着娶了妻子就找机会将你抬为姨娘。”
楚云梨呵呵：“你以为我会信？”
夏启文咬牙：“我若有半分假话，那就天打雷劈……”
楚云梨偏头看着他，“你是提起裤子就忘了我这个人，我肚子里都有孩子了，你却没有半分动静。而且，乔氏那个疯女人发现我成为了你的房里人后立刻就将我调到了主院，天天找人打我，我发疯的那天，就是她想把我打死，完全不给留我半分活路，我被逼得没办法了才喊出了那些龌龊事，事情闹得那么大，从头到尾你都没出现，你人呢？死了吗？”
夏启文听说她有了孩子，心中一喜，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肚子。
如果成为了夏府的女婿，虽然不如做夏府大公子那么风光自在，但怎么都比做个野种要好。
他做梦都想要破掉如今这对自己很不利的局面，欢喜地问：“我们有孩子了？”
楚云梨摸了摸肚子：“没有了。”
夏启文：“……”
这是泼天富贵再次和他错身而过？
老天爷这是在玩弄他么？
夏启华在边上从头听到尾，脸上的疼痛让他格外清醒，再不想出路，估计要倒大霉。
父亲放了他们兄弟俩出来，没有把他们撵走，多半是想将他们当做养子留在府中。虽说上一辈的恩怨和他们兄弟俩无关，但是他们的父亲骗了家主是事实。
人心复杂，有时候即便知道他们无无辜，也还是会迁怒。
如今他们俩还能留在府里做公子，即便只是养子，也该知足。
兄弟俩心有不甘，但事已至此，不接受又能如何？
问题是夏秋草对他们满腹怨恨，肯定会处处针对。这养子和亲子最大的区别，就是前者不会被原谅，不能有半分错处。
他们还能留下，那是夏家主大度！
留在这府中，受了委屈也必须要忍着，若是敢针对家族之女，那就是十恶不赦，是恩将仇报，是白眼狼。他们俩不光会被撵走，还会被别人戳脊梁骨。
“姑娘，我想知道姨娘在何处？”
楚云梨反问：“你耳朵聋了吗？”
夏启华：“……”
他不敢再说话，默默决定去找别人打听。
想是这样想，他心里却并不乐观，方姨娘已被送走，想要再吹枕头风，怕是不容易。
兴许，方姨娘人已经没了。
夏启文大喜又大悲，心里特难受，失魂落魄地走了。
楚云梨花摘到一半，夏志德派人来请。
父女俩在书房里见面。
夏志德一开始对女儿满心歉疚，所以诸多纵容，如今对女儿的纵容完全是源于他对女儿的喜爱。
“那俩人要是找死，你尽管教训，不用顾及我。”
楚云梨笑了笑：“我掌了夏启华的嘴，当时他……”
她一挥手：“你来学。”
夏启华那一日夫妻百日恩的话若是对着夏启文，算是一句玩笑。可对着夏秋草，完完全全就是羞辱。
他说这种话，证明他心底里就没看得起夏秋草，即便夏秋草已经认祖归宗，两人身份调转，在他的心里，夏秋草还是不值得他尊重。
夏家主脸色难看：“来人，再掌嘴三十！”
立刻有人领命而去。
夏家主就感觉自己这心情很复杂，他完全可以将兄弟俩远远送走，眼不见心不烦，可他又想给女儿报仇，报仇又下不去手。
于是，他将兄弟俩放出来，任由他们蹦跶，就想看看他们能作多大的死。
如今这样，挺好的。
照这个速度，父子情分用不了多久就会消磨殆尽，到那时，他就舍得送兄弟俩去死了。
夏家主独处时，又开始反思兄弟俩为何会变成这样，是不是他这个做爹的没有教好儿子？
想了半晌，觉得他做到了父亲的责任，对这兄弟俩算得上是倾力栽培，他们会长歪，是因为根子就是歪的。
越想越气，他派人去了夏林所在的小院。
“那两个女人掌嘴三十，再打夏林二十板子。”
楚云梨得知这个消息后，透给了兄弟俩。
兄弟俩能在府中行动自如，但是却不能出府。
当然了，下人们眼中，两人还是府里正经的公子，二人若非要闯出去，下人也不敢死拦着，最多就是禀告给主子。
两人知道自己公子的身份是虚的，再想要出门去见夏林，也不敢光明正大从前门走，于是换上了随从的衣物，装作下人的模样从偏门悄悄出去。
然后，两人一路追随夏府马车，那里面坐着要去责罚夏林三人的下人。
兄弟俩花费了一个多时辰，因为坐的是外面随便租的马车，浑身都要被抖散架了，才总算是到了夏林所在的院子。
刚到院子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惨叫。
下人们正在行刑。
三人都有旧伤。
伤还未养好，如今又添新伤。
冬心简直都要气疯了，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她真心觉得自己很冤枉，虽然她是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但她是个丫鬟啊，主子怎么说，她就怎么做，这怎么能怪她呢？
夏林才挨完板子，又挨！
这一回，他才挨一半板子，人就彻底晕了过去。
等到下人们打完离开后，三人在院子里趴的趴，睡的睡，晕的晕，一地狼藉，一片狼狈。
夏启文兄弟俩就是这时候进的院子。
乔氏看到儿子，眼睛大亮：“启文，你来了？”
夏启文看到三人惨状，尤其是母亲身上再也没有了曾经富贵夫人的风采，穿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有伤，他简直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那个矜贵优雅的母亲。
“娘，您怎么……”
乔氏看着比自己还要高的儿子：“快拿点银子给我，或者，你去街上请个大娘来帮我们干活。”
夏启文：“……”
兄弟俩解了禁足之后，屋中之前的摆件和身上的银钱都被强行拿走。刚才兄弟俩鬼鬼祟祟从偏门出来，想要追马车，又怕马车跑太快了撵不上，情急之下从路旁拦了一辆马车。
最后，还是夏启文解下了腰间一枚玉佩给了车夫，车夫才替他们跑了这一趟。
当然了，玉佩的价值很高，夏启文如今不再是夏府的公子，也不敢胡乱抛费，愣是问了车夫的住处，打算之后拿银子去赎玉佩。
他扭头去看身边的夏启华。
夏启华浑身不自在：“我这什么都没有。”
一院子几个人面面相觑。
说起来，曾经他们都有头有脸有身份，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连请人干杂活的银子都拿不出来的地步。
冬心刚挨了几十下，看人下菜碟的事任何时候都避免不了，她脸上的伤要比乔氏重得多。如今她是破罐子破摔，这会儿就站在屋檐下看热闹。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
夏启华抬眼看去，他是才知道这位是自己的亲娘。
冬心看向儿子：“当初将你换走是夏林的主意。他从来没有拿我当妻子，凡事都不与我商量。”
夏启华：“……”所以呢？
这个当娘的，从来就没想过要认下他？
都说狡兔三窟，他不相信这俩在府里呼风唤雨的大管事没有留后手，这亲该认还得认。
院子里气氛凝滞。
众人聚在一起本该是父子相认，母子相认，此时却相顾无言。
乔氏叫来了儿子：“你去找你外祖父，多了没有，平时的花销他肯定会给。你想法子说服你外祖父去夏府接你……夏志德恨我入骨，哪怕与你有多年父子情分，也不会善待于你，你得搬回乔府去。”
夏启华站在旁边听到这些话，心里酸溜溜的，忍不住问冬心：“您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冬心呵呵两声。
“如果可以，我宁愿没有嫁给夏林，宁愿没有生下你。”
夏启华：“……”
他真的好羡慕夏启文。
明明两人都是野种，夏启文的娘各种替他考虑，没了夏家主做爹，也还有乔家主做外祖父。
他扭头去看亲爹。
夏林浑身是伤，鲜血从他的裤子上渗透出来，此时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眼瞅着好像要死了似的。
父子之间没有相认，虽说所有的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夏启华的这一声“爹”，还是有些叫不出口。
“您有什么话要嘱咐我么？”
夏林眼皮微动，看着眼前两个儿子，此时他真的很后悔自己当初没有掐死那个丫头，让她发疯后将所有的龌龊事情吼了出来，害他落到了现在的地步。
“好好活着。”
夏启华简直要疯：“我倒是想活，可那个夏秋草疯了一样针对我，我说错一句话，她就让人掌我的嘴。您快想想办法啊。”
人到中年，活的就是儿孙。夏林将自己生的两个儿子想方设法换为家主之子，这其中花费了许多的心血，其实他并没有想让两个儿子报答自己，做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
只要让这两个孩子平安长大成亲生子，以后其中一个再做了下一任夏家主，他就满足了。他没有想过要两个孩子感激自己，甚至没想过父子相认。
如今事情弄成这样，他还是希望给两个孩子留下一条生路。想了想，小声道：“去找你祖母，她养大了那个贱东西，由她出面求情，那丫头可能会听。”
他们夫妻俩之间没感情，两看两相厌，孩子生下来后又被换走，他恨毒了夏志德，自然不会善待他的女儿。夫妻俩谁都不愿带孩子，还是他娘不忍心，陪他住了一年，后来又把孩子带去养到六岁。
可以说，如果不是他娘，那丫头可能早饿死了。
夏启华愣了一下，才明白了他口中的“祖母”是谁。
他和这些人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往常相见，主仆有别，对方一家子面对他时恭敬有加，他那会儿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并未对夏家人另眼相待。
大家不熟啊，突然要凑在一起商量这些隐秘……他还真有点舍不下脸来。
不过，他想做一辈子的夏府公子，只要还有半分希望，他就不想放弃。
到这里来就是想寻求解决之法，如今好歹有了一条路，也算达成了目的。夏启华看着面前这个父亲的狼狈，他万分不愿意承认这是自己亲爹，可话说回来，他到如今地步，也只有亲爹还愿意为他筹谋几分。
“您要保重身子。”
夏林苦笑，夏志德绝对不会放过他，他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
夏启华出了那个小院子，立刻去打听一下夏林弟弟一家的下落。
问来问去，发觉这家人消失在了城里。
至于去了哪儿，无人知道。
夏林的弟弟好歹也是铺子里的掌柜，全家人都在铺子里干活，说没就没了，愣是寻不到一点踪迹。
夏启华怀疑这又是夏志德动的手。
他四处打听了一番，到底是不敢问到夏志德面前。
“送走了。”夏志德对着女儿说了实话，“你祖父离世后，我将那些弟弟都打发了，绝对不允许这时候又冒出一个来。”
多一个弟弟，要多分出去一份家财。
他不在乎分出的那点银子，可夏林给了他那么大的难堪，这个弟弟绝对不能认。
如果夏林的身世被人查出，不管是怎么透出去的，只要暴露他还有一个弟弟之事，那夏林给他的这些羞辱便通通都藏不住了。
“我查过了，当年她不太愿意伺候我爹，后来有了孩子，也是他那个男人逼着她生，原是想生这个孩子换好处，结果，你祖父只是把夏林安排到我身边做随从。一家胆子都小，忍下了此事。就是夏林一个人上蹿下跳，过去那些年中，他们逢年过节都不愿意和夏林凑一堆，就是怕被牵连。”
夏志德不是弑杀之人，把人远远送走，保证他们此生再不回来，也就罢了。
楚云梨直言：“我受不了那俩兄弟在我眼前上蹿下跳，尤其是夏启文，那是我仇人！”
夏秋草因为伺候了夏启文，然后被乔氏针对，先是落了孩子，后来连自己的命都没留住。
夏志德笑了笑：“我知道，你就等一等，让我对他们再失望些，可好？”
“行！”楚云梨答应了。
自从认祖归宗，夏志德这个亲爹对她不错。
楚云梨还愿意给他几分面子。
大部分的人在死了之后，活着的人想起的都是他们的好。兄弟俩死太快，夏志德万一哪天又开始思念两个儿子，说不准会怨她。
人心很复杂，谁都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如果可以，楚云梨不想和夏家主闹翻。
*
兄弟俩上蹿下跳。
夏启华发觉找不到自己的亲祖母后，便跑去讨好夏志德。
父子之间生疏了，凑一起也找不到话说。夏启华无奈之下，居然开始给父亲送汤。
夏志德看着这样的儿子，心里特别失望。
他教了这儿子十几年，简直什么都没学到。即便是领个铺子做掌柜，凭自己的本事立足，也好过跟个女人似的围着他转。
夏志德对这个儿子彻底失望，再次将其禁足。
楚云梨提议送他们母子团聚。
方姨娘不是特别疼爱这个儿子么？
为了夏启华，她连亲生女儿都不要，那就好好享受一下儿子的孝敬。
比起夏启华的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夏启文还算有个去处，他三天两头悄悄出门，跑去乔家孝敬长辈。
乔家夫妻对女儿特别失望，但在他们看来，外孙是无辜的。
而且，过往那些年，外孙都被当做夏府下一任家主，乔家夫妻自然会多疼他几分。
疼爱外孙多年，这习惯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因此，夏启文如今在乔府之内来去自如。
在乔府，夏启文是客人，下人们不敢慢待于他，而回到夏府，他是个野种。虽然下人们待他还是恭恭敬敬，但夏启文就是觉得他们在背地里嘲笑自己。
而且，还有一个夏秋草在边上虎视眈眈。
他后来又故意偶遇过这个妹妹，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他，从头到脚我写满了对他的厌恶。
不行！
他不能继续留在夏府，否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在他某一日早上起来发觉自己房中的熏香点了一宿，整间屋子香得呛人时，只觉得胆战心惊。
熏香这东西价钱很高，家境富裕的人家才会舍得给主子用。夏启文如今已算不得是夏府正经的主子，自从被禁足，他吃穿用度都被削减得厉害，往常喜欢的熏香也无人再配。
没有熏香，他很不习惯，还让人去问了问。结果，自然没有下文。
好多天没用香，突然又点上了香，下人说是安神用的……最近他心里有事，夜里睡得不熟，每晚都要醒来两三次，但是昨夜一次都没醒过，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睡了这么久，却还是特别疲惫。夏启文怀疑那熏香有问题，心中恐慌无比。
如果这不是安神香，而是换成其他的毒香，他怕是在睡梦之中就无知无觉的去了。
中午时，送来的饭菜带着一股怪味，大厨房说是药膳，调理身子用的。夏启文却尝都不敢尝。
有夏林的娘和弟弟一家消失的无影无踪在前，又有夏启华下落不明在后，他越想越怕，深深觉得不能再住在夏府了！
当日午后，夏启文又一次偷溜出府，大着胆子去了乔府。
乔家夫妻都在，二人正在用点心，看到夏启文，两人都有些烦躁。
疼爱归疼爱，夏启文的身份上不得台面也是事实。原本应该在庵堂之中祈福的女儿如今和奸夫住在外城的院子里，不被人发现还罢，若是消息传出，乔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两人不想让女儿这样过下半辈子，风险太高，万一被发现，乔府中所有女眷的名声都要受影响。
但二人也清楚，他们如今在跑去劝夏志德，压根也劝不动，还会把人惹恼了。
“启文，你又偷跑出来了？”乔父一脸的不赞同，“如今你得乖一点。”
夏启文扑通跪在了地上：“求外祖父救孙儿一命。”
此言一出，夫妻二人面面相觑。
乔父皱眉：“这话从何说起？谁要你的命？”
“是那个夏秋草。”夏启文咬牙切齿，“曾经孙儿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丫鬟，看她有几分姿色，所以要了她的身子，结果她不识好歹，竟不愿意伺候孙儿，到现在还怀恨在心，处处针对孙儿，昨夜更是对孙儿下了毒……午膳一股药味儿，同样有毒。父亲如今被她迷了心窍，竟也随着她胡来……孙儿若是继续住在夏府，怕是要不了两天就要与您二位阴阳相隔，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太过分了。”乔父一巴掌拍在桌上，“她都要杀人了，你爹竟也纵容着？”
夏启文是故意夸大，昨晚上的熏香可能是下人添多了料，今日的那碗药膳兴许是真的药膳，喝了也不会中毒，可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父亲待他冷淡，再不让他插手生意，继续留在夏府，也不过是个圈在后院的废物。
他不甘心！
明明他被寄予厚望，从小学了那么多的生意之道，凭什么要被关在后院之中蹉跎一生？
他想要做生意，想要赚多多的钱财，想要得到众人的尊重，想要娶大家闺秀，绝对不要一生默默无闻！
搬来乔府，二老绝对不会平白养着他，应该会给他一些差事……来日方长嘛。
许多事都可以慢慢筹谋。
乔母叹气，弯腰扶起孙儿：“别动不动就跪，有话好好说。”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觉得不能接纳了夏启文。
关于乔氏女嫁入夏府之后女人苟且生子之事，到底是没有传开。如今外头流言纷纷，都只是众人的猜测。
但若是夏启文回了乔府长住，且从此以后与夏家再不来往，就等于是将真相摊开在众人眼前。
而且，回来做什么？
夫妻俩光孙子就有四个，他们在女儿身上已经花费了太多的钱财，如果再要给这个外孙挪一份家财，儿子肯定不愿意。
乔父沉吟后，嘱咐：“你今年都十七，如果不是生出这些变故，是快要当爹的人了。男儿成家立业，成家了就该懂事，遇强则强，迎难而上，怎么能因为遇上难事就退缩呢？我们是可以接纳你，但外人眼中，你是夏家的公子！夏家公子长期借住在别人府上，你是生怕外头的流言还不够多吗？还是，你希望别人知道你是奸生子？”
夏启文听出了外祖父不愿意收留自己的意思，忙道：“还请您替孙儿指出一条活路，不然，孙子只有死路一条。”
“男儿当世，胆子要大。”乔父语气铿锵，“都是大人了，要有自己的目标。面前有山，你就挪山，若是有海，你就渡海。谁若伤你，你就百倍千倍的还回去。你爹现如今就得你这一个成年的儿子，若你走了，他能靠谁？”
听完这番话，夏启文心中生出了豪情万丈，听到最后一句，心里动了动。
他抬头和外祖父眼神交汇，确定自己没有会错意，心下又是害怕，又是激动。
是啊，他都十七了，完全可以做家主。
如今府中没有当家主母，正经的主子连他在内只有四人，一个是多年不管事的老夫人，一个是刚认祖归宗的丫鬟，然后就是父亲。
如果父亲出事，家中无主事之人，他身为夏府的大公子，又是众人眼中被父亲倾力培养的下一任家主……彼时他出面主事，那是当仁不让。
只要做了夏家主，什么身世，什么生父，通通都不会再变成他的阻碍，他身上也不会再有那些丑闻。
有夏秋草在，他反正都不能好好活，那还不如搏一把。夏启文打定了主意，再一次跪倒：“还请外祖父教我。”
乔父可不想掺和夏府的事，外孙年纪小，如果事成，他出面帮一把外孙，能分到不少好处。但若是事不成，他又掺和了进去，凭着夏志德如今对于乔家的厌恶，肯定不会轻饶了他。
“你是大人了，凡事心里有数，我就不指手画脚了。往后需要你做主的机会多着，难道每一次都要问我？”
夏启文知道外祖父不想掺和，但这话也没错，他最后可是要做家主的人，许多大事都得自己拿主意拿章程……干脆就从这件事开始！
临告辞前，夏启文从外祖父那里要了二百两银票。
想要办事，没银子可不成。
这些日子，夏启文身边没有人贴身伺候，他一身下人的装扮，出了乔府后没有立刻回夏府，而是去外城的医馆，前前后后花费了两个时辰，终于赶在天黑之前从偏门回了府。
*
夏志德最近很喜欢跟女儿一起用晚膳。
女大要避父，于是他特意叫上了母亲一起。
父女俩偶尔会在用膳时说一说白天的所见所闻。
楚云梨提醒：“夏启文今儿又出门了，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
夏志德皱了皱眉，每次提起儿子，无论多好的心情，都会突然间变得很差。
老夫人脸色也不好，曾经她很疼自己的长孙，但自从知道夏启文是夏林的血脉后，她对这个孙子就只剩下了厌恶。
原先那狗男人活着的时候没少恶心她，没想到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他留下的阴影还在。一想到那狗男人的所作所为，老夫人就吃不下饭。
这些日子，老夫人住在府里也从来不见两个孙子，眼不见心不烦嘛。她怕自己见了人会让人打他们的板子。
真的，如果不是夏府有头有脸，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看在眼中，老夫人真的很想带着人去将那狗东西的棺材挖出来鞭尸。
“提他做什么？”老夫人没了胃口，放下碗筷，“扫兴！”
夏志德瞅一眼母亲神情：“娘，让你身边的人仔细些，小心吃食！”
老夫人眼皮一跳，不会吧？
她目光落到了楚云梨身上，“含玉，你可千万要当心。”
如今城里的人提及夏家刚回来的女儿，那都是满口夸赞，赞她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这是曾经夏启文都没有得到过的待遇。
老夫人原本不赞同孙女抛头露面做生意，随着夸赞的孙女的人越来越多，她想法早就变了。
亲孙女能干，肖似先祖，她面上也有光。
楚云梨乐了：“最该小心的是父亲才对。我们是女眷，在外人眼中，女眷可当不了家。”
老夫人还设想了一下，如果儿子出事，这家业……还真得落到夏启文这个名义上的大公子身上。
到时老夫人站出来不允许他接手家业，旁人还会以为是她想要当家，或者是偏心底下的小孙子。即便她说出夏启文的身世，到时也成了不想让孙子掌权而故意污蔑。
只想一想，老妇人都又被这种可能性恶心到了。
“赶紧把人撵走算了，留他在府里做什么？”
夏志德低下头，付出越多，越是舍不得割舍，没有人知道他在夏启文身上花费了多少心血。
他不会放过夏启文，可也做不到在夏启文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就出手针对。
夏启文现在有反应了，挺好的！他应该很快就能摆脱这个儿子了。
夏志德知道自己这想法不对，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先看看！”
老夫人不悦：“有什么好看的？那种孽障，从根子上就是歪的，他爹处处算计你，一窝子鬼鬼祟祟的畜生，就跟阴沟里的老鼠似的见不得人……”
她越说越生气。
*
夜里，夏志德准备睡下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动静，紧接着门被推开，夏树带着一个随从走了进来。
随从阿良，是夏林出事以后新提拔上来的。平时有和夏树一起轮流值夜，也算是夏志德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阿良进门后就跪下了，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匣子奉上。
匣子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黄纸包。
夏志德看着这东西，心有所感：“这些是什么？”
随从小声答：“都是毒！黄纸包可以让人闹肚子，吃下去后像是吃坏了东西，实则是中毒。匣子里是熏香，跟您如今点的安神香味道有些相似，不是擅长调香的师傅，几乎都分辨不出两者之间的区别。”
“砰”一声，夏志德砸了桌子。
“混账东西！”他自认为对这个便宜儿子仁至义尽。
便宜儿子的的生父欺骗了他多年，混淆夏府血脉，谋夺下府家产，生母还让他做了那么多年的活王八，甚至还欺辱了他亲生的女儿……他都忍了。
毕竟，便宜儿子那时候确实不知道夏秋草是真正的夏府闺秀。
夏启文干了这么多，他都还愿意给其机会。
结果，这个孽障恩将仇报，生怕他不死，还一连准备了几种毒。
夏志德看着随从奉上的一百两银票，想也知道，这应该是夏启文给的酬劳，沉声问：“他让你怎么做？”
阿良低着头，不敢看暴怒之中的主子：“让小的今夜就将熏香放到香炉中，那个黄纸包里的药，明早上加在您每日都要喝的姜枣汤里。”
夏志德：“……”
姜枣汤味道很重，稍微掺点东西，几乎闻不出来。

第2194章
夏志德气得手脚发麻。
好半晌，才缓了过来。
他将兄弟二人放出来时，其实就在等他们对自己动手。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又接受不了。
他对两个儿子真的特别疼爱……因为他父亲是个自私自利的色中恶鬼，从来都只顾自己高兴，完全不管儿女。夏志德能够平安长大，学会做生意，全靠他自己机敏聪慧，拼命杀出了一条血路。
夏家主看着风风光光，小时候因为父亲的不作为让他私底下受了多少苦和委屈，只有他自己清楚。
因此，当他有了儿女，他想要做一个负责的父亲。
他对俩儿子，真的是掏心掏肺。尤其是长子，以防为了这点家财害兄弟争斗，他对长子要更加看重，教导也愈发用心。
发现俩儿子不是自己亲生，夏志德都要气死了，却也没有迁怒他们。
毕竟，当年兄弟俩还小，他们也是最近才知自己的身世，出身有错，却并没有骗过他。
就凭这两兄弟跟他学的那些本事，即便不做夏家子，也能靠自己立足于世。
结果，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竟然想要毒死他。
夏志德动了真怒，亲自去了长子的院落。
楚云梨得到消息，也赶了过去。
*
深夜，整个夏府后宅都陷入了安静，到了该睡觉的时辰，夏启文却毫无困意，甚至在床上都躺不住。
以防让人看出端倪，夏启文没有点烛火，一个人在黑暗中转圈圈，时不时看看天色，又看看院子门口。
他在等。
院子门口终于有了动静，夏启文心中激动起来。
如果事成，今夜过后，他就能翻身做主，再没人敢看不起他。
若是事不成，他也不用再提心吊胆，因为……他肯定会倒大霉。
当听到门口有呼喝之声，夏启文心里一沉。
能够直接闯他院子的，除了夏志德的人，就还有祖孙俩。
若是前者，证明事败，他要倒大霉。若是后者，他才有翻身的可能。
院子门口灯火通明，夏启文站在暗处悄悄往外瞧，然后……他看到了大踏步而来的夏志德。
夏志德行走如风，眨眼间就已经靠近了门口，没有半分中毒的迹象。
他动手前就早猜到了事情不会太容易，真正看见夏志德毫无损伤，他还是吓了一跳。
阿良还没动手吗？
对！肯定是没动手，不然，夏志德那么信任阿良，事情应该能成才对。
心念电转之间，门口一行人到了正房之外，夏启文主动开门：“爹？这么晚了，您怎么不睡？”
他强制镇定，实则袖子里的手抖得厉害。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进的门，闻言嗤笑：“装得可真像。大孝子，有你这种儿子，爹哪里睡得着？”
闻言，夏启文便知事情朝着他最不想看见的方向发生了，他故作愤然，“少阴阳怪气。”
夏志德一挥手：“摁住！”
好几个护卫冲上前来，根本不给夏启文反应的时间，飞快将其摁在了地上。
夏启文自然不服气：“爹，儿子做了什么？还请您明示，让儿子死个明白。”
夏志德闭了闭眼，他真的不想解释太多，看在多年父子情分上，到底是让阿良将捧着那些东西上前。
“阿良是我的人，在我院子里伺候了好几年，正是因为他忠心不二，所以我才将他提了上来。你凭什么认为一百两就能指使他？”他忍了忍，憋不住骂道，“没脑子的东西，枉费我教导你那么多年。”
夏启文：“……”
“爹，儿子没有做过，定是有人污蔑儿子，求您明查，还儿子一个清白。”
他被按趴在地上，想磕头都不成，干脆就那么以头叩地。
夏志德摇摇头，眼神里满是失望：“把他捆了，香想给他点上，灌两碗姜枣茶。”
夏启文吓得魂飞魄散。
他是以防万一，所以才准备了两样东西，每种都是剧毒之物，只要中招其中一样，神仙都难救。原本他都想好了，事成后将所有的事情往要夏秋草身上一推，到时，他做夏家主的同时，又能踹走那个唯一可以跟他相争的夏秋草，兴许还能欣赏夏秋草跪地求饶。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些东西会用在自己身上。两种一起上，怕是今夜就要丢命。
到底是年轻，夏启文心中恐惧万分。按着他的几双大手特别有力，他压根就挣扎不动，周围的人都是夏府下人，没有谁会出来帮他。
难道他真的要死在这里？
他不想死！
他还没有做家主，还没有看夏秋草求饶呢。
看到有护卫在掏绳子，夏启文心知，如果在自己被堵嘴之前都不能劝说父亲改变心意，那他就真的要死了。
“爹爹爹，这其中有误会，您查一查……”
夏志德面无表情，还扭头去劝女儿：“赶紧回去睡，姑娘家熬了夜，气色会不好。”
楚云梨摇摇头，毫不掩饰自己对夏启文的厌恶：“觉没睡好，明儿可以补眠，我早就想看他倒霉，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今日，怎会错过？”
夏志德知道女儿在夏启文手中吃了亏，闻言，他满心愧疚：“怪我没有教好他。”
楚云梨呵呵：“有些人是天生坏种，他见色起意强行欺辱于我，还美名其曰是看得上我，若我反抗，就是不识好歹！而对您……您对他恩重如山，他却照样下手，证明他就是个毫无人性的畜生，无情无义，好色自大，自私自利，这种人活着是浪费粮食，还会祸害无辜之人，早该去死！”
说话间，夏启文已被捆成了粽子一般丢到了床上。
阿良将熏香放在了香炉之中，然后转身跪在夏志德面前等吩咐。
夏启文的嘴还没被堵上，有护卫已经在准备堵嘴的抹布，他心中恨极，不想死的他张嘴就开始求饶：“爹，您给儿子一个辩解的机会，求您了！”
眼看夏志德不为所动，夏启文一咬牙，转而去求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丫鬟。
“含玉姑娘，您救救我！您不是恨我欺辱了你么？留我一命，回头您再欺辱回来，就拿我当您身边的一条狗行不行？”
楚云梨嗤笑：“养条狗还知道为我摇尾巴，狗子会护主。而你……别侮辱了狗，狗子比你乖多了！”
夏志德对这个儿子再无留恋，也不会再心软，眼看阿良等自己吩咐，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涕泪横流的夏启文：“含玉，天不早了，为父送你回去歇着。”
父女俩转身就走。
香炉上烟雾缭绕，屋中只剩下夏启文一人，他浑身被捆，嘴被堵住，吓得裤子都尿湿了。
他想要挣脱绳子，根本就动不了，整个人渐渐沉入了黑暗之中，最后的印象是后悔！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将夏秋草拉上床。
该……早点弄死她！
黑暗袭来，夏启文满心不甘。
*
夏家长子没了。
他是自尽而亡。
最近关于夏家的传言不少，有人说他是畏罪自尽，夏府也默认了这个说法。但也有人认为，夏启文死于后宅隐私，估计他真是夏夫人偷人而生的奸生子，夏家主受不了这屈辱，亲自出手结果了他。
当下是民不举官不究。
有人死因有疑，也得有人去衙门告状了，大人才会来查。
夏启文的娘还被关在外城的小院子里，乔家心里发虚，根本不敢告……乔父可还记得，夏启文去的那个白天，有从他这里拿二百两银票。
如果夏家豁出去脸面不要，非要说是夏启文戕害父亲，将事情闹上公堂，那……乔家可能也脱不了身。
乔父拿银子，是希望外孙子能事成，更是赌夏志德会为了夏家的名声而忍气吞声。
夏启文的丧事办得隆重。
当着人前，夏志德很是悲痛。不过，无人知道的是，抬入夏府族地的这一具华美的空棺，真正的夏启文被破草席卷了丢到了郊外的乱葬岗。
夏志德送长子入棺之后，忽然就想通了，他对俩儿子越是不舍，对女儿就越不公平。
夏启文欺辱了女儿，夏启华占了女儿身份享了十几年的富贵，若他们活得好好的，女儿受的那些委屈算什么？
于是，夏启文前脚下葬，夏启华就被灌了哑药，又被打断了一双手骨，然后被丢到了城门口。
“你替含玉享了那么多年富贵，过了不属于你的日子，如今也到了你该还债的时候。”夏志德亲自将他丢到了乞丐堆里，“能活多久，全看你的造化。”
夏启华根本受不了这份屈辱，他堂堂夏府公子，竟在乞丐堆里抢食，关键抢来的还是些残羹剩饭，前后不过三日，他就没了。
*
被关在院子里的冬心和乔氏并不知道外头发生的这些事，隐约听说夏家办丧事，俩人都不敢深想。
冬心当年刚嫁给夏林那会儿，心中还有几分旖旎心思，只不过她很快发现，如果和夏林夫妻和睦，她日子会很不好过。
再加上她发现夏林心里一直惦记着乔氏，那点感情瞬间消散。
这些年，跟夏林也只有夫妻之名。
如今夏林变成个废人躺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冬心是看一眼都嫌烦，她做梦都想要离开这个小院。
夏林浑身恶臭，冬心不收拾，乔氏使唤不动她，自己又受不了腌臜，干脆能离多远离多远。
两人多年感情，乔氏为了他名声都不要了，最后却敌不过屎尿屁。
冬心想要逃离，凭自己逃不掉，而且他们被关来时，被押过来的只有人，这些年的积蓄都留在了夏府之中。
即便能够逃出去，也没有盘缠走远。
乔氏也想离开，等了这么久，始终不见双亲来找她，她知道，自己等不到双亲了。
二人都想走，冬心觉得乔氏有银子……即便她没有，乔家也有。
而乔氏一个人不敢上路，需要一个伴，两人一拍即合。深夜里搬了东西垫在墙角，互相帮忙爬出了墙外。
刚翻出去就有人追，俩人吓一跳。
那院子一股恶臭，每天就只有素菜，素菜还得自己做，二人早就受不了这清苦又腌臜的日子，听到有人追来，两人朝着城外拔腿狂奔。
等到停下，发觉已经出城好几里路。
恰巧，有商队过来，看到二人结伴，好心询问她们要不要同行。
养尊处优的二人此时脚底板都是血泡，站都站不住了，眼看有免费的马车坐，自是欣然答应，还对着其中一位管事连连道谢。
二人上马车不久就被打晕，然后被捆着弄上了船，一路去往西北边陲之地。
从那之后，楚云梨再未见过二人。
而夏林，独自一人饿死在了那个小院子里。
*
楚云梨后来的生意越做越大，她没有做夏府少东家，凭着自己的本事，将生意做到不输于夏府。
关于夏府这个在庙中长大的女儿，城里的人提起来都是满口夸赞，她心地善良，帮扶弱者，修桥铺路，只要有受灾，她就会不遗余力地捐钱捐物。
就是……她处处针对乔府。
又有人说，当年那个批命的道长多半是乔氏找来的，为的就是不想让庶女在自己眼前碍眼。她在庙中过得清苦，所以乔家才会被她针对。
乔家生意一落千丈，货款收不回，库房里的货物积压，压坏了也卖不掉。后来乔家主还上门来求情，但她没有见。
乔家自此后渐渐没落。
关于夏府的传言很多，夏家长女更是当代奇女子，一生都未嫁人，临终时，将手里偌大家业交给了养子养女，让他们延续她的善心，继续帮扶弱者。
有不少人感念她的恩德，帮她点长明灯，更有甚者，更是雕刻其画像供奉在家中。

第2195章
楚云梨活到了四十岁。
倒是还能继续活，忍一忍还能活几年，但活着也是受罪，夏秋草年轻时身子亏空太严重，有她细心养着，才能勉强活到四十。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夏秋草浑身都是血，她去时就浑身是伤，夏秋草临死时，身上的伤还更多更重。
看着夏秋草含笑渐渐消散，打开玉珏，夏秋草的怨气：500
善值：898800+1500
*
“香柳，别发呆，快点走啊！”
楚云梨醒来就被人催促，她走在一条泥路上，看模样像是官道，催她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妇人，穿一身小花袄，头发用同色的布包了，怀中抱着个孩子，肩膀上挎着个挺大的包袱。
她左右看了看，正值秋冬，周围的林子中一片萧瑟，找不出几抹绿叶。
“我肚子疼。”
妇人怀中孩子哇哇大哭，她眉头微蹙：“这也没个坐的地方，前面有茶棚，咱们先去那儿，放下东西后你再去方便。”
楚云梨默认了这番安排，孩子吼得撕心裂肺，妇人哄了半天无果，只好加快脚程。
几息后，两人一孩子到了茶棚。
这冬日的天里，前后都看不到人，茶棚也是空的，好在有桌有椅，就是天太冷了，感觉那凳子上都结了一层冰。
妇人撩开衣襟喂孩子，楚云梨别开眼，也不想坐，去了茶棚不远处的茅房。
这茅房建在路旁，茶棚东家不在，便也无人打理，里面要多脏有多脏。楚云梨都没进去，绕到了茶棚的后面。
原生陈香柳，出身望城下面一个小镇，小镇离府城走路需要一整天，坐马车只需要小半日。
她爹从五岁起就被送到城里做伙计，这一干就是多年，在这些年中，他很少回家，逢年过节才会回去一趟，每次都是来去匆匆，有时候甚至不过夜就要走。
陈家双亲看到儿子跟家里不亲，心里着急，家中除了去城里干伙计的这个儿子之外，也还有好几个儿女。
他们希望儿子和兄弟姐妹亲近一些，以后互相拉拔。于是做主给儿子定下了一门婚事。
他们知道儿子能干，不能干的人在城里待不了这么久。
而且，儿子好像还攒了不少银子，反正每次回来挺大方的，夫妻俩也试探过，想要知道儿子的积蓄。奈何儿子嘴紧，怎么都问不出来，问急了就是他也艰难。
夫妻俩想着，儿子不愿回来，但若是有了妻儿，肯定会多回家。
为了让儿子回家，夫妻俩帮他定下了镇上能干又貌美的姑娘。
可惜，两个能干的人凑一起，那是互相看不顺眼，见面的时间本就不多，还一见就打架吵闹，陈香柳的爹陈福州更是提出了和离。
离就离，陈母何桂娘也不是个怕事的，还大着肚子呢，夫妻俩日子就过不下去了。两边的长辈拦了，拦都拦不住。
何桂娘带着大肚子回了家，瓜熟蒂落后生下来了一个女儿，就是陈香柳。
陈香柳生下来就没看到过爹，满月后不久，何桂娘就再嫁了人，陈香柳不满周岁，又有了后娘。
爹一个家，娘一个家，陈香柳在何家长大，这期间陈福州即便是回镇上，也没有去看过她。她对自己的爹一点都不熟，有没有后娘，对她影响都不大。
陈香柳跟着外祖父一家长大，她三个舅舅，表兄弟姐妹加起来有近十个，偶尔回何家住几天，那边堂兄弟姐妹也不少，即便两边老人家都偏心她，她从小到大还是受了不少委屈，也学会了看人脸色。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两个表哥老是爱靠近她……当年陈家夫妻为了让儿子多回家，定下的何桂娘不光是远近闻名的能干娘子，还是个美人。
陈香柳长相貌美，算是镇上独一份，不光两个表哥纠缠于她，一些混混还时常在路上堵她，偏偏她要帮三位舅母做事，时不时的就要被使唤着跑腿，她压根避不开。
眼瞅着要出事，陈香柳无奈之下，去求了改嫁后的娘。
何桂娘知道女儿的处境后，倒是想把人接到身边，可她婆家不愿意……若是不介意她带着拖油瓶，她也不会把女儿放在娘家。
实在无法，她便让女儿去城里投奔父亲，原是想亲自送一趟，可惜她家里事多，婆婆又病了，走不开。于是，安排陈香柳跟一个镇上嫁到城里的妇人一起上路。
“香柳，香柳，快来帮我个忙。”
楚云梨回过神，探头看了一眼，只见正在喂奶的妇人想要捡地上一块帕子，奈何弯不下腰。
她过去捡起了帕子。
孩子尿湿了，可惜外头太冷，也不敢解开换尿布，不然，可能会冻病。
在这个缺医少药，药还特别贵的世道，孩子生了病，那真的是九死一生，能不能活全看天意。
宁愿脏点，也不能让孩子冻病了。
一刻钟后，楚云梨浑身都要冻僵了，孩子才总算吃好，两人再次上了路，不远处就是县城的城墙，远远看见城门口有人在走动。
妇人娘家姓赵，城里的婆家姓姚，她出嫁三年，都是快过年的时候回家，过完年要忙着招待客人，便回不去了。
娘家婆家都不富裕，所以赵氏选择了走路，也是因为冬日里路上泥泞，马车走得艰难，车资要比平时更贵一些。
“你先去我家住一宿，明儿一早，我再送你去你爹家里。”
陈香柳从小就学会了听话，上辈子听了赵氏的安排。
不过，姚家也就是住在城里而已，日子过得紧巴，人家并不欢迎突然冒出来的客人，陈香柳被迫听了不少难听话。
“我知道我爹住哪儿，一会儿问着路就去了。”
“那不行。”赵氏一脸不赞同，“你这第一回 进城，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万一走错了路没寻到人怎么办？你娘把你托付给我，我就得把你带到地方。要是把你弄丢了，回头我怎么交代？别犟！你娘都让你听我的话忘了吗？先去我家住一晚，明儿一早我送你！”
语气不容商量。
可是姚家住的地方很紧张，五个姑娘睡一张床，陈香柳一晚上都睡不好，还被掐了好几把。而且赵氏在婆家有不少活要干，还要照顾孩子，她也不知道陈福州住哪儿，姚家人并不愿意放她出门。
上辈子赵氏为了送她，跟家里吵了一架，后来去寻陈福州的路上，赵氏一直都在抹眼泪，等找到人，拿到了一笔酬劳，她才笑了出来。
寻爹这一路，陈香柳过得特别压抑，尤其是入姚家门后，她连话都不敢乱说。
事实上，何桂娘也不好意思平白麻烦人家，请赵氏帮忙带女儿进城，她是给了酬劳的，还给了车资。
双亲都给了钱，陈香柳却还是受了委屈。
“您家里还有长辈，我要是去了，他们会不会不高兴？”
赵氏叹气：“你个小丫头管这么多作甚？”
楚云梨站在原地不肯走：“我娘没给饭钱，我不去。”
赵氏无奈：“给了的，走嘛！你别犟，这人生地不熟的，拍花子很多，若是你丢了，可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真给了？”楚云梨一脸不相信，“给了多少？”
赵氏不想说，眼看糊弄不过去才道：“给了一钱银子，足够你吃喝住。别跟姨客气，一会儿就当是自己家，该吃吃，该喝喝。”
两人一孩进了城门，楚云梨手中挎着两个包袱，小的那个是她的……虽说是进城投奔父亲，但这一来很可能不会再回镇上，所以收拾了行李，可她从小吃喝拉撒都在何家，被子那些都是何桂娘准备，她倒是想带，何家人不允许。
不管这被子是谁准备的，家里都过得紧紧巴巴，怎么可能让她将被子拿走？
这种天，夜里没被子，那可是会死人的。
因此，陈香柳临出门，只得了一身破旧的换洗衣物。倒是赵氏带着襁褓中的孩子回娘家，带了不少东西。
陈香柳自小会看人脸色，既是求人帮忙，便主动帮赵氏拎了行李。
两人进城门后，往左边那条街而去，又走了近两刻钟，总算到了地方。
姚家住的院子是原先一个大院子隔出来的部分，一个院儿隔了五家人。姚家在中间，只有两间房。
两间房隔成了五小间，屋子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
推开院子门，院子里乱糟糟的，大大小小的孩子五六个。姚母正在搭起来的厨房里做饭，看到儿媳妇进门，皱眉问：“不是说两天就回吗？今儿都第四天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当着小辈的面被训，赵氏有些尴尬：“原本是两天就回来，这不是……我那表姐托我给她带女儿进城，行李没收拾好，央着我多待了两天。表姐妹一场，表姐难得求我办事，我不好拒绝。”
好家伙，说得自己好像多善解人意似的，明明是自己想在娘家多住两日，这一张嘴，就成了为了陈香柳才多逗留了两日。
她这么胡扯，姚家人对陈香柳能有好脸才怪了。
其实是陈香柳收拾好行李多等了赵氏两天才对。为这，何家的长辈原本很是不舍得这个外孙女，还做了顿好饭算是送行，因为多留了两天，十分的不舍都只剩下一分了。
赵氏也知道自己胡扯，怕被戳穿，伸手捏了捏楚云梨的手臂，还悄悄冲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别开口。
那边姚母不悦的眼神看了过来：“这人带来放哪儿？”
天色不早，多半要留宿在家中。
赵氏想要出言解释，楚云梨抢先开口：“婆婆，我是来找我爹的，只是天色已晚，表姨说，明天才有空带我去寻，今夜要在此叨扰了。”
小镇上的人想要在城里长期立足不容易，陈福州也算是镇上最能干的人之一。赵氏从镇上嫁到城里，同样也不容易，她为了让婆家高看一眼，也说过镇上的那些能人。
在她的口中，就是她有个表姐夫凭自己在城里买了宅子成了家。
闻言，姚母想起自己曾经听儿媳妇说的事，恍然问：“你就是那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丫头？可怜的，你都长这么大了？”
楚云梨进了门，姚母又好奇问：“你进城的事，你爹可知道？”
“不知道呢。”楚云梨叹气，“娘倒是让人带了信，但一直没有回信。”
“哎呦，造孽！”姚母叹息，又追问，“确定能找到你爹，找不到怎么办？”
楚云梨装作不好意思地看了赵氏一眼：“我娘给了表姨一钱银子的酬劳，住个三五天，应该能行吧？三五天后若是还找不到，我就自己坐车回家去。”
赵氏：“……”
姚母一愣，看向儿媳。
赵氏压根儿就没想把这银子的事告诉婆家，对上婆婆眼神，她有些惊慌，勉强笑道：“表姐托我做事，大家表姐妹，我不太好意思收钱，可她硬要塞给我，原本我是打算等到了地方就把这银子给香柳收着的。”
“不用，一码归一码，既是酬劳，我还要吃喝，这一路您也费心了，该收就收着。”楚云梨强调，“不要还啊，我不要。”
因为姚母知道儿媳妇收了钱，面对冒出来的客人，不光没有甩脸子，晚上还炒了两个鸡蛋来招待。
姚母生了六个孩子，四男两女，赵氏嫁的是家中老幺……城里的人一般不喜欢娶城外的姑娘做媳妇，姚家也是娶了三个儿媳妇以后实在没办法了，拿不出钱来聘姑娘。
关键是家里人太多，一般的聘礼压根没有姑娘愿意嫁进门。
乡下姑娘聘礼不多，嫁妆会少点，但要比城里的姑娘能干一些，因为出身不好，想骂就骂，想吼就吼，现成的出气筒，除了会被人笑话家里娶乡下姑娘，其实也还行。
两个鸡蛋放在桌上，一人都分不到一筷子，大人们不吃鸡蛋，全部分给了孩子，楚云梨分到了一丢丢，是姚母给的。
大概是有姚母提前嘱咐过，楚云梨这一晚没有被挤，三个姑娘睡一床，那俩也尽量不挤她。
上辈子可是五个姑娘睡一个屋，陈香柳还被掐了好几把，都痛哭了也不敢吭声。
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何桂娘有给酬劳，以为自己和赵氏同行一路是给人添了麻烦，住到别人家里，更是个大麻烦。受了委屈后，跟谁都没提过。
这回三人睡一床，那两个姑娘倒是很好奇陈香柳的身世，想要问她父亲的事，但是楚云梨不想说，装作睡着了，她们问了几句没有得到回应，便也不再多问。
一夜无话，楚云梨起了个大早。
姚家人起得更早，几个男人都已经洗漱完准备出门干活了。
姚母知道儿媳妇拿到了丰厚的酬劳，便也不再阻止儿媳去寻人，如果不是家里事多，她还想陪着一起去看热闹呢。
赵氏带着襁褓中的孩子出门，到了街上后，忍不住埋怨：“你这孩子……话挺多的。”
楚云梨可不受这番阴阳怪气，其实上辈子的陈香柳也不是个受气包，在何家受委屈，因为她知道自己是个外人，她不想让母亲为难。
到了姚家，她咽下委屈，是以为自己登门借住已经麻烦了人家，不应该再多事。
她即便猜到了母亲会给赵氏一些酬劳，也以为银子不多，没想到有一钱……这可是一个伙计半个月的工钱，买粮食都够成年人吃一个月了。
“谁家都不宽裕，若是婆婆不知道我娘给的酬劳，肯定要不高兴。”楚云梨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我还不是怕老人家生你的气才多嘴，表姨，难道你想昧下这银子？”
心思被说中，赵氏满脸尴尬：“我说你话多，不是指这个。”
“那是什么？”楚云梨一脸疑惑，“我这一路上话不多啊。”
赵氏：“……”
银子是留不住了，但拿了酬劳是事实，她隐约知道陈福州的住处在哪个方向，不想走冤枉路，于是拦住其中一个路人：“大娘，耗儿巷怎么走？”
被拦住的大娘顺手一指：“从这里直走，那个巷子口有间酒肆。”
赵氏忙追问：“要走多久？”
得走半个时辰。
陈香柳上辈子走过，本来头一天从镇上走到城，足足一天都在赶路，夜里又没睡好，早上起来浑身酸痛，等找到亲爹，她都疲惫不堪。
楚云梨不想受这罪，伸手拦了马车。
城里有这种专门靠驾车为生的车夫，伸手一拦，车夫立即停下。
“大叔，知道耗儿巷么？过去要几个子儿？”
车夫瞅了一眼两大一小：“七个！别人都要十个，刚好我要去那边，顺便带你们过去，要不要走？”
楚云梨心知，车夫多半是故意说顺带，如此就能将别人还价的话堵回去。
“坐什么马车，走路去。”赵氏早已将一钱银子当做自己的钱，才舍不得拿出来坐马车。
“我不想走路了。”楚云梨叹气，“坐马车过去，速度快些，方才出门时，婆婆有让你赶紧回去来着。”
说话间，楚云梨已经爬上了马车。
赵氏：“……”
“我出门没带钱。”
楚云梨张口就来：“那一会儿到了地方让我爹付账。”
反正，走路是不可能走的。
赵氏哑口无言，她原本打算见到陈福州后再要一笔酬劳来着，路上耽搁久些，陈福州不给钱都说不过去！
此人常年住在城里，肯定比镇上的人要富裕，也许还能拿到一笔比何桂娘那边还要多的酬劳。
她也没想到这寄人篱下长大的小丫头嘴这么利，一路走来，小丫头跟个哑巴似的，她这才顺嘴说了酬劳。早知道，该不说或者少说些。
坐马车过去，两刻钟都不到，耗儿巷蜿蜒细长，足足住了百多户人家。陈福州的宅子位于中段。
巷子里面道路不宽，马车能走前半截，差不多就是陈福州的门口。再往里，马车进不去，宅子的价钱也会更便宜一些。
车夫说的是到巷子口的价钱，一路上，车夫比较健谈，楚云梨顺势问及陈福州。
陈福州原先是绸缎庄的小伙计，后来将里面的一批绣娘笼络，自己开了一间小小绣庄，如今生意做得比前东家还要大，他这番发家史，现在还被前东家骂得厉害，说他不厚道，说他自私自利，说他白眼狼。
因此，陈福州也算是那附近一片的名人。
车夫还知道陈福州的铺子在哪儿，于是，没进巷子里，多走了一段，直接将人送到了铺子门口。
上辈子去的家里，赵氏在门口哭得厉害，陈福州的女儿多问了几句，她哭得愈发伤心，引得许多人围观。
弄得那姑娘还以为赵氏是陈福州在外头勾搭的女人，慌慌张张地去将夫妻俩请了回来。
后来发现是乌龙一场，陈福州的妻子在付酬劳时，便也没那么不高兴。不过，赵氏走后，她后知后觉发现，家里这一场笑话都是陈香柳带来的。
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其他女人给自己男人生的孩子，她也一样。两人本就是天然不对付，那之后，陈香柳更是受到了不少针对。
陈福州的绣庄叫张福记。
马车停下，放下了两大一小。
赵氏是今天才知道陈福州居然开了绣庄。
陈福州将这消息瞒得很紧，镇上的人都以为他还在做伙计，有传言说，陈福州娶了掌柜的女儿，所以才能在城里长住。
赵氏抬头看着张福记的牌子，又见三连间的铺子外不少客人进进出出，一时间有些发怵。
楚云梨挎着小包袱入了铺子，她一身旧衣，看着就不富裕，不过，因为长相好，带着天然去雕饰的美丽，很引人注目。其中一个伙计笑着上前：“客人想要什么？”
“我找你们东家。”楚云梨直视他，“麻烦你通禀一声，就说他乡下的女儿来找他救命来了。”
伙计一愣，在这铺子里多待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陈福州是镇上来的，而且他在娶东家夫人之前，好像还娶过妻。至于孩子……有人说有，有人说没有。
如今看来，多半是有，这都找上门来了。
伙计行了一礼，扭头就去找管事。
管事看了楚云梨一眼，过来把人往后院带。
赵氏还有些回不过神，下意识跟了上去。
张福记很大，好像是将后面的院子也扩成了铺子，只留了一点地方做库房。陈福州这会儿正在库房里点货，听说女儿到了，他眉头微皱。
一点消息都没收到，怎么突然就来了？
该不会出事了吧？
陈福州走出库房，就看到了婷婷玉立的女儿，本想着见一面没有大事就把孩子打发回去，看到女儿这般模样，他瞬间就改变了想法。
“香柳？你怎么来了？”
他原先见过女儿，知道女儿随她娘，长得算是美貌，但今儿一见，好像比原先更美了，打扮虽土，那通身的气质却不见半分土气，一点都不像是镇上长大的孩子。
“娘让我来的。”
楚云梨还说这一句，赵氏已经冲到前面：“表姐……陈大哥，表姐让我送香柳过来，你这有热水吗？我这一路过来找得好苦，孩子早饿了，哼哼唧唧的，我也没吃东西，没有奶水……”
陈福州揉了揉眉心，问女儿：“你娘没送你来？”
楚云梨点头。
陈福州气笑了：“她可真省心，也不怕你出事。”
这话也不算错。
陈香柳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进过城，不得不说，何桂娘心真的挺大。
不过，这夫妻俩半斤八两，何桂娘好歹还让娘家养大了女儿，陈福州可是管生不管养，这么多年，愣是没有过问女儿。
赵氏帮着解释：“表姐也忙，她那边长辈病了，大的孩子又要说亲，实在忙不过来，这才托我帮忙。陈大哥，你这生意做得这么大了？”
恰在这时，孩子又哇哇大哭。
都说富在深山有远亲，陈福州一直没有说自己在城里做生意，就是怕镇上的人找来。他不愿意和镇上的人来往，故意瞒着自己生意做得还不错的事。
楚云梨清晰地看到赵氏掐了孩子一把。
真狠呐！
陈福州也不吝啬于一顿饭，收拾了一下笔墨：“走吧，边吃边说。”
赵氏欢喜，还没入前面铺子，有个看着三十岁左右的丰腴妇人过来，冷漠地瞄了一眼楚云梨，问：“我听说那孩子来了，人呢？”
陈福州伸手一指楚云梨：“在这儿。”
妇人眉毛一竖，就要说话，陈福州快步上前扯住她的胳膊，将人带到了旁边的门后。
前后不过几息，再从门后出来时，妇人脸上已经没有了冷漠，笑吟吟道：“是香柳吧？香萍老是念叨着要见姐姐，一直没机会，一会儿见着你，她肯定会很高兴。”
她转头看向赵氏：“麻烦妹妹帮我送香柳过来，这是……”
说着，就要从荷包里掏钱。
楚云梨及时出声：“我娘给过酬劳了。”
这妇人是陈福州后娶的媳妇张氏，碰了巧，她名字也叫桂娘。
张桂娘是这么大铺子的东家夫人，手头不缺零散银子，但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则省。听到这话，立刻停住动作。
“给了？给了多少？”
楚云梨不吭声，让赵氏自己说。
赵氏不是十恶不赦的人，但上辈子着实坑了陈香柳一把。
陈香柳对于进城还挺期待，结果，还没见到爹，先被人欺负了一通，只觉得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
赵氏再次后悔自己昨天为了劝这丫头跟自己回家说了实话，讪笑着道：“没多少。”
遮遮掩掩的，张氏还以为实在给得太少人家不好意思说，她也想踩何桂娘一脚，皱眉问：“没多少是多少？哪怕是几个铜板呢，也有个确切的数啊。”
请人帮忙抠抠搜搜，让人看不上眼。
赵氏是镇上长大的姑娘，虽然嫁进了城里，得镇上的人羡慕，但她的婆家也是普通人家，以至于她活了二十多年也没有见过几个富裕的人，张氏态度一凶，她心里就有些发怵，也不敢撒谎。
“一钱。”
张氏眉梢一扬，似笑非笑瞅了陈福州一眼：“那也不少了，你回吧，我们还得带香柳去叙旧。”
赵氏尴尬，不好意思再多留，带着孩子落荒而逃。
后门处只剩下三人，张氏没将这乡下来的继女看在眼中，笑道：“看不出来，那还是个大方的。不过，也要有钱才大方得起来，她……也不知哪儿来的银子，你知道吗？”
陈福州听出了她的阴阳怪气，不耐烦道：“镇上也有富裕的人家，你怎么就能笃定她银子是别人给的？”
“哎呦，我就随口一说，你发什么脾气？”张氏笑吟吟，“心虚了？”
言下之意，银子是陈福州给的。
陈福州瞪了她一眼：“孩子在呢，我不想跟你吵。”
夫妻俩打情骂俏，楚云梨只默默站在旁边看着。
陈福州跑去前面铺子嘱咐了几句，回来问：“饿了吧？”
楚云梨点点头：“今早上在姚家吃了半碗菜糊糊。”
陈福州是穷人家的孩子，曾经也吃过苦，知道女儿早上就没吃饱，这天都过午了，肯定早饿了。
“小年，让酒楼送个四菜一汤过来，快点！”
其中一个伙计应声而去。
陈福州带着她回了书房。
书房的隔壁有张大方桌，桌子粗笨，应该是最便宜的那种，没有配椅子，只有几根板凳，这个屋子空荡荡的，边上一个小方桌上还放着好几个花样不同的碗，每个碗还配了一副筷子。
楚云梨曾经开过工坊，一眼就认出，这多半是伙计们吃饭的屋子。
瞧这模样，大概陈福州一家子也在这里吃。
光看前面铺子，挺风光的，家大业大的模样，但看这屋还有陈福州的住的院子位置，就知道他底蕴不深，估计所有的钱财都压在了货物和铺子上。
“何时进的城？”
楚云梨答：“昨天，昨夜住在姚家，晚饭炒了俩鸡蛋，他们家人多，孩子也多，我不好意思多吃。就吃了两口。”
陈福州面色有些古怪，瞅了女儿一眼。
光看长相，女儿是那种清冷美人，没想到一张嘴，话竟然这么多。
“你……”还是少说点话。
不过，父女俩才相见，陈福州不想太早表露自己的打算。
楚云梨一脸疑惑：“爹想说什么？”
陈福州：“……”
这孩子和他多年未见，叫得倒是顺口。
“怎么想起来进城了？”
楚云梨低下头，说了陈香柳在镇上的处境。
处境很差，两个表哥想要打她主意，那些混混见天的在路上堵她，偏偏两个舅母都不喜欢她，觉得她一个孤女，爹不疼娘不爱的，娶了她后儿子没有岳家帮衬。
另一个舅母更是过分，还想把她嫁回娘家给傻子侄子做媳妇。
陈福州眉头紧皱：“你外祖父他们不管？”
两个老人是厚道性子，所以才收留了外孙女这么久。
楚云梨小声道：“他们年纪大了，外祖母前些日子病了。”
年纪大了，压不住已经成年的儿子，儿媳妇们一个个的都不听话。
事实上，过去那些年大家能在同一屋檐下和睦相处，就是因为各方在外头干活的钱财都是自己收着，家里的吃喝全都是二老置办。
如今二老年纪大了，积蓄花完，需要让兄弟几人拿钱出来买粮食，家里的气氛是越来越差，估计分家就在眼前。
陈福州叹口气：“以后跟爹住，别再回镇上。”
“娘也是这个意思。”楚云梨垂下眼眸，何桂娘的原话是，到了城里随便嫁个人家，都比镇上的人家要富裕。
她还说，这天底下大多数的不和睦都是穷闹的，稍微富裕点，能少许多矛盾。
陈福州扬眉：“你娘可有给你定亲？”

第2196章
“没有！”
何桂娘嫁人后，放心不下女儿，三天两头回娘家。但从小就没爹又寄人篱下的孩子免不了要受委屈。
陈香柳为了不让母亲为难，大多数的时间都忍着，何桂娘渐渐也习惯了女儿的听话懂事，不怎么替女儿操心了。
陈福州笑容深了几分：“没定也好，回头我帮你找个如意郎君，先安心在家里住下。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可安心不了。
陈福州因为他的那些打算，许多年没有见过女儿的他打算把人留下好生照顾。张氏赞同他的主意，对待继女也算温和。
但是，夫妻俩生的一双儿女很不喜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
一双儿女是龙凤胎，女儿陈香萍，儿子陈香宗。陈福州对这一双孩子很是疼爱，平日里颇为纵容。
夫妻俩在街上的铺子看着华美富贵，但住的房子却是最普通的小院，屋中也没有名贵的摆设。唯一的优点就是足够宽敞。加上楚云梨后，一家五口各有各的屋，全都能单独住开。
二人长期在铺子里忙活，两个孩子也去帮忙，张氏自己没有时间做杂事，也不舍得使唤女儿，于是花银子请了大娘洗衣做饭，就做晚上那一顿饭。
上辈子陈香柳来了后，大娘就不来了。
张氏特别会算计，省了一份工钱，将所有的活计都给了陈香柳。
陈香柳没有下地干过活，但家里的活计都能干得利落，她得知能留在城里，且不用出门，心里特别欢喜……她实在是被镇上那些混混给吓怕了。
至于嫁人，亲爹总不会亏待了她。
她寄人篱下长大，经常看人脸色，没有爹娘护着的她从小就受尽了冷嘲热讽。她以为人性之恶不过如此，最多就是说些难听话。
事实上，有人能恶到亲自送亲生的儿女去死。
四菜一汤的味道不错，楚云梨吃饱喝足，跟着张氏一起回了家。
耗儿巷深处，一路进去，能碰到不少人。三教九流的都有，上辈子陈香柳走得胆战心惊，旁人看她和赵氏一路询问，还不怀好意的追问了许久。
姐弟两人在家，看到母亲带着个陌生的姑娘进门，陈香萍心有所感：“娘，这是谁？”
张氏笑道：“这是你姐姐香柳。”
姐弟俩十四岁，年纪不小了，该懂的都懂。陈香萍听说过自己的这位姐姐，当即就变了脸色：“她来做什么？”
“住在家里啊，这也是你爹的女儿，你爹在哪儿，哪儿就是她的家。”
陈香萍冷哼了一声：“脸皮厚，哪有人非要住在别人家的。”
说完后，一甩帘子进了屋。
张氏笑了，回头冲楚云梨解释：“你妹妹被宠坏了，嘴上不饶人，其实没有坏心。相处久了你就会知道。”
楚云梨嗯了一声。
张氏又看向儿子。
平日这家里只有陈香萍在，陈香宗是要跟在父亲身边做生意的，今儿他头疼，所以才没去。
此时他一双眼睛不停打量楚云梨，眼神拔都拔不下来，一副被迷住了的呆瓜相。
张氏见了，拍了一下儿子的后脑勺：“这是你姐，又不是外人，直勾勾盯着人家做什么，再把你姐给吓着。”
陈香宗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姐姐长得真好看。”
张氏：“……”
“臭小子！你跟老娘有点分寸，别逼我抽你。”
陈香宗振振有词：“确实长得好啊，比春香楼的艳艳姑娘还好看几分。”
春香楼和艳艳姑娘结合在一起，一听就知道那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拿花楼女子比亲姐姐，可不是什么好话，这陈香宗其实并没有蠢到那种地步，他就是故意的。
张氏揪了一下儿子的耳朵：“你再说！”
陈香宗大叫着，捂着耳朵跑了。
看他古灵精怪的模样，张氏并没有真的生气，笑看着儿子跑走。
张氏推开其中一间屋：“你住这间。”
屋子里空荡荡的，连床都没有，只有桌椅和书架。
陈香萍又从窗户探出头来，喊道：“那是二弟的书房，给她住了，二弟还怎么看书？”
张氏骂：“香宗又不是读书的料，要什么书房？”
她性子爽利，对自己的儿女凶悍，但又显得特别亲近。
陈香萍冷哼一声：“等二弟回来，你自己跟他解释吧。”
没多久，有人送来了床，铺子里的伙计还送来了被褥枕头。
实话说，这屋子里的摆设，比陈香柳在何家的住处要好得多。
何家人多，孩子也多，陈香柳必须要跟人同住，因为她是寄人篱下，和她同住的堂姐妹们平时会互相争吵，但在针对她时，又特别齐心。
屋中还有个妆台，这是陈香萍不想要了换下来的。一起送过来的还有好几身衣裳。
说来好笑，明明陈香萍是妹妹，却要比姐姐沉香柳高半个头，身形也更圆润。陈香萍穿不上的旧衣，陈香柳上身刚好。
傍晚，做饭的大娘将洗好的衣衫送回，打了水开始擦桌扫地：“东家娘子，麻烦你们将脏衣都收出来。”
张氏看着她忙活，眼神微闪：“大娘，今儿就是月底，明儿你就别来了。”
大娘一愣：“为何？”
若是不要她，应该会提前几天告知，她也好抓紧找下一个东家。这些都是请人时不成文的规矩。
当然了，张氏按月给了的工钱，如今不要她了，虽说不够厚道，她也不能纠缠。
“大娘就别问了，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工钱给你。”
大娘拿了工钱，也懒得再问。
陈香萍眼神一转，知道了母亲的打算，看向楚云梨的眼神就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
晚饭上桌，陈福州也回来了。
一家四口在饭桌上有说有笑，楚云梨这个刚来的有些融入不进去。
快要吃完时，张氏说她辞退了大娘。
陈福州动作微顿：“那以后家里的杂事……”
他对上张氏的眼神，明白了妻子的打算，于是扭头看向女儿，轻咳了一声：“香柳啊，你在你外祖母家干不干活？”
镇上的姑娘一般不用下地，但一定会帮家里干杂事，更别提陈香柳寄人篱下，她怎么可能不干活？
楚云梨点点头。
陈福州笑了：“那……以后家里的杂事就麻烦你了，放心，你不用出门，我们会把菜买回来。”
楚云梨看着他眼睛：“爹，你这么多年都没有管过我，如今我来投奔你，是希望你庇佑我，不是上赶着来做丫鬟的。”
她站起身，“同样都是你的女儿，妹妹长到这么大不用做事，我一来你就辞了大娘……你不觉得自己太偏心了吗？”
“你妹妹是要绣花，她绣的花很得城里贵人的喜欢，一副绣品能换五两银子呢。手要是粗了，会把料子刮毛。”张氏笑吟吟，“我是想着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总要有点事做……”
“绣花而已，跟谁不会似的。”楚云梨起身就走，“指望我伺候你们全家，我不干！大不了，我收拾行李回镇上去。只要嫁了人，那些赖皮狗便也不会围着我了。”
夫妻俩心有成算，根本就不舍得放陈香柳离开。张氏立即改口：“哎呦，你这丫头好大的气性，不干就不干嘛，好好说嘛，我们家也不是请不起人，回头再让大娘来就是了。”
口中说着这话，张氏狠狠拧了一把陈福州的腰。
陈福州腰上吃痛，当着儿女的面，也只能强忍着。
陈香宗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狠辣之意。
夜里，楚云梨烧了热水洗漱。
这院子里有专门洗漱的屋子，就在茅房的隔壁，屋子不大，摆了浴桶就没有多大的空地，门上有栓，不至于被人闯进来，因为四面都有遮挡，开了窗也不通风，便在顶上开了个天窗透气。
楚云梨将热水打好，脱衣时察觉到天窗上有人影晃动，那窗户有一尺见方，她顺手就将水瓢扔了出去。
水瓢砸到东西，“砰”一声掉了回来，与此同时，顶上传来一声惨叫。
惨叫声不大，却足以让院子里的人听个清清楚楚。
正房有了动静，夫妻俩打开门冲了从来，就连陈香萍都听到动静撵出了门。
张氏看清楚茅房顶上的人时，顿时惊呆了。
陈香宗被打到了鼻子，此时鼻血横流，他手捂着鼻子，狼狈地从茅房顶上滑落下来。
楚云梨从茅房里出来，挨着脖子的扣子已经解开，隐约可见锁骨。她一边扣衣，一边道：“有贼。”
小姑娘遇上这种事都会慌张，楚云梨故意带着几分鼻音。天色昏暗，其他人听了，只以为她是被吓哭了。
陈福州看看狼狈的儿子，又听到女儿的泣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在乡下就被混混堵怕了的女儿到了城里后，洗澡时还被自己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偷瞄。陈福州怒火上头，上前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狠狠一拳砸在他的下巴处。
陈香宗惨叫一声：“娘救我！”
张氏特别心疼，扑上去拉开父子俩：“别打了！”
“这个孽障，我打死他。”陈福州心疼儿子，妻子一拉，他顺势就松了手，他目的是想教导儿子，可没想把儿子打死。
因此，手松了，面上还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混账东西，你都十四了……还不懂事……你是猪脑袋吗？读了那么多的书，居然还……”
他骂归骂，却还记得压低声音。
张氏也拍了儿子两下，回头吼陈福州：“这也不能怪香宗，只怪香柳长得太好。姐弟俩又没有从小一起长大，这十几岁的少年突然见了美貌姑娘，忍不住多瞧两眼也正常。”
陈福州大骂：“瞧两眼人家的脸是正常，可他瞧的是什么？还爬房顶，也不怕摔死。”
他又要冲过去打人，张氏扑过来将他扯住。
陈香萍吓得直往屋檐底下缩。
楚云梨整理好了衣裳：“我还是回何家吧。来这里是为借住，不是为了让你们全家为了我吵闹不休的。”
陈福州揉了揉眉心。
偏陈香宗到了这会儿还要作死：“姐，这里是你的家，你要去哪儿？你有家，为何要跑去寄人篱下？我照顾你！”
此话一出，落在陈福州夫妻二人眼中，就是陈香宗对自己的亲姐姐不光是想多瞧两眼，更是生出了情愫。
这怎么行？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连吼带骂地将陈香宗撵回了屋子，又让陈香萍赶紧回去睡。
兄弟俩一走，夫妻俩不再骂人，院子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黑暗中，楚云梨满脸的嘲讽。
张氏到底是放心不下儿子，念及儿子还在流鼻血，她追着进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了父女俩，陈福州叹息一声：“香柳，往常我忙着在城里做生意，不得空照顾你。你是我和你娘生的女儿，她照顾了你十几年，怎么算，如今都该是我来照看你，你都到城里了，若是再回去……别人会戳我的脊梁骨。你二弟他一时糊涂，回头我再教训他一顿，一定让他改了这个毛病。”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你以后就别再说要回何家的话了，何家那边……他们看不上你，但又想欺负你，你一个姑娘家敌不过男人的力气，若生米煮成了熟饭，还是你吃亏。当然，有你外祖父在，那肯定会娶了你，但你几个舅母不喜欢你，强行嫁进去，定会被她们嫌弃鄙视。何况，兄弟俩都想和你……同一屋檐下住着，你嫁给了哥哥又和弟弟纠缠不休，真弄出了事，别人不会说他们兄弟俩是色中恶鬼，只会骂你水性杨花。留下吧，好么？”

第2197章
楚云梨小声道：“我听您的。”
陈香柳在镇上住了那么多年，没有得到过父亲的照顾。
陈家那些堂姐弟偶尔还能收到陈福州送的礼物，陈香柳这个亲生女儿却从来没收到过。
但凡有办法，陈香柳都不会想着来投奔陌生的亲爹。
上辈子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只是陈香柳没有动手打人，她是把人吓走之后找了陈福州告状。
当时她没说要回镇上，只是希望父亲能够管一管陈香宗。
陈福州当时也说了这些话，陈香柳便信以为真了。
不然，能怎么办呢？
她真的没有其他的去处。
陈福州松了口气：“一会儿我再去教训他一顿，压着那小子给你磕头道歉。”
“不用了。”楚云梨一口回绝，“反正他也没看见，而且我还把他的鼻血都打出来了。张姨不怪我就行。”
陈福州一想也对。
不过，那臭小子确实该教训一顿。
他自己也是男人，男人好色正常，但对着亲姐姐……那真的是畜生不如。
张氏给儿子止住了鼻血，又骂了儿子一顿，回房后揪住陈福州商量：“赶紧将那丫头送走。不然，真出了事，咱们的儿子可就毁了。”
陈福州深以为然：“明儿我就去打听。”
*
天亮后，陈福州夫妻俩已经不在家。
陈香宗最后出门，陈香萍送他到门口，姐弟俩在门口有说有笑。
楚云梨一出现，两人立刻就住了嘴，笑容收敛，还带着几分戒备之意。
陈香宗冷笑一声：“不怕，她就是听见了又能如何？”
陈香萍皱了皱眉：“万一她告状……”
“告啊！”陈香宗双手环胸，不屑地道，“她也只有这点本事了。”
陈香萍一想也对：“识相的，你赶紧走，不然，有人说你勾引亲弟弟，我看你还怎么活！”
所谓陈香宗对亲姐姐动心，其实是假的。
陈香宗故意偷看，故意弄出动静，就是为了逼迫夫妻俩赶紧将陈香柳嫁出去。
而且，人都是会迁怒的，放在身边长大的孩子做了错事，肯定都是被别人引诱，陈福州对一个在镇上长大的女儿本来就不在意，如今又出了这等事，加上夫妻俩手头紧张，自然不会给陪嫁多丰厚的嫁妆。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想让我去哪儿？这是我爹的家，自然也是我的家，你们是爹的孩子，我同样是爹的孩子，你们能久住，我为何不能久住？我不光不走，我还要招上门女婿，一辈子都不离开这个家。”
此话一出，姐弟俩惊呆了。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这乡下来的拖油瓶居然这么大胆，竟然还敢挑衅他们。
陈香萍脱口道：“爹有儿子，怎么可能留你在家？”
她都没想过一辈子留在这个家，潜意识里早已接受了自己会嫁出去。
楚云梨扬眉，意味深长道：“这人嘛，会病会死。等爹没了儿子，自然就会留女儿在家里了。”
陈香宗气得跳了起来：“你想杀我？”
楚云梨轻哼一声：“没想过。”
姐弟两人都不信，面面相觑过后，二人都坐不住了，原本今天不打算出门的陈香萍跟着弟弟一起往铺子里跑去。
夫妻俩听了姐弟俩的话，只觉得好笑。
陈香柳在镇上长大，胆子那么小……若是敢杀人，早就吓退了镇上的那些混混了，怎么可能会被安排到城里来？
无论是在镇上，还是在城里，养大了的姑娘落在心黑手狠的长辈手中，都能换到一笔银子。
在镇上就少点，在城里会多点。
事实上，何桂娘将养大了的女儿送到城里，夫妻俩都很意外。眼瞅着就能换好处了，何桂娘居然不要。
“你俩编的吧？”
两个孩子从小受宠，确实经常在父母面前编瞎话，但这一次，他们真的没有撒谎，也不是玩笑。
陈香萍都差点气哭了：“她真的是这么说的。还说要留在家里招赘，话里话外说哥哥活不到成年。”
“胡说！”张氏训斥，“不许说这种话！”
有点像是诅咒。
“她真说了。”陈香萍几乎指天发誓，“你们怎么能不信我呢？”
陈福州脸色也不太好：“说了又如何？她是气急了故意吓唬你们，真敢杀人，在镇上的时候就会动手了。”
陈香宗不耐烦：“爹，就不能把她送走吗？我听外祖母说过，原先你求娶母亲时，可是承诺过不会管乡下那个拖油瓶，如今人来了你就收留……原先您还教导过儿子，做人要讲诚信，您就这般……”
“我心里有数。”陈福州粗暴地打断儿子的话。
“你根本就是忘记了曾经的承诺，娘也是，嫁给你后就没了自身傲骨。”陈香宗越说越气，转身跑走！
“我不管你们了，反正，我不喜欢她，不想在家里看见她。”陈香萍吼完这些话，也跑了。
夫妻俩这会儿手头还有事，都决定忙完后先给安排陈香柳的婚事。
两人想到了姐弟俩会抵触陈香柳，却没想到恨成这般。
再不把陈香柳送走，一家子都要不得安宁。他们才整修了铺子，又进了一批货，所有的银子都压了进去，如今得忙着做生意，可没空调解一家子的矛盾。
*
楚云梨独自一人在家找出了绣线和一方帕子，不过半天时间，就绣出了一抹青竹。
竹叶青翠欲滴，如在风中摇曳，翻过来又是一丛万寿菊。指甲盖儿那么大的花朵，越看越觉得精致。
陈香萍砰一声推开院子门，看到屋檐下的楚云梨，哼了一声。
楚云梨头也不抬：“哼什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陈香萍不搭理她，自顾自进了屋，却在进屋之际眼角余光瞥见了针线篓子。
那是她的篓子！
“你怎么能动我东西？你个小偷！”
楚云梨将篓子扔了回去：“还你。”
陈香萍很喜欢自己的小篮子，手忙脚乱接过，里面的绣线不乱，但实实在在被人动过，她当即就发了脾气：“谁允许你动我东西了？你给我滚出去！”
“我爹在这里，我就不走。”楚云梨拿着手里的帕子扫了扫。
陈香萍气了个倒仰，忽然又看见她手里帕子好像是双面绣。
家里开着绣庄，平时要接待绣娘。陈香萍自己也会绣花，自然见识过许许多多精致的绣品，但没有哪一幅能像这个小花儿一样精致。
“你给我看看。”
楚云梨将帕子一收：“凭什么？”
“拿过来！”陈香萍扑过去抢，但怎么都拿不到。
抓了两三次，陈香萍耐心告罄，正想发脾气，却见便宜姐姐已经先一步回了房。
陈香萍从小长到这么大，除了特别贵重的东西，从来都是想要什么就能买什么，那朵小花让她抓心挠肝，她真的很想看一看。
自己拿不到，那就请别人帮忙，陈香萍眼神一转，转身又出了门。
铺子里张桂娘正在接待客人，而陈福州在库房里点货，陈香萍在铺子里等了一会儿，跟张桂娘在一起闲聊的是个熟客，那人正在说家里的弟妹如何不会做人，瞧那模样，一时半刻说不完。
陈香萍不想再等，于是去后面库房里找爹。
陈福州已经决定尽快给长女找门好亲事，看到小女儿过来，立即道：“半年之内我会把她嫁出去，你别闹，我忙着呢。”
陈香萍不是为了此事来的，揪住父亲袖子，撒娇道：“她有一张帕子，好好看，但是特别小气，我说看一眼都不给。”
陈福州开绣庄铺子多年了，五岁起就在绣庄里干活，他见过不少精致的绣品，听到女儿这话，压根儿没放心上：“一会儿你去前面挑一张比那更精致的帕子就是了。”
“我就要她那一张！”陈香萍揪着父亲袖子摇啊摇，“爹，你去帮我讨嘛，求你了。”
姑娘家越大，跟当爹的就越不亲近，陈福州对女儿的撒娇很是受用，笑眯眯道：“去前面挑两张帕子，这总行了吧？”
陈香萍见父亲听不懂话，跺了跺脚：“我要她的！”
陈福州微微皱眉，他过往没有照顾过女儿，只出过一些银子，如今女儿来投奔他，他怎么好强行抢女儿的东西给小女儿？
再说，他还需要那丫头乖乖听话嫁人，可不能因为一张帕子把人给惹恼了。
“你去前面挑，别老盯着别人的东西。”
陈香萍：“……”
陈香柳越是不给，她还非拿到不可。
“爹！您不疼我了！”她转身开始抹泪。
陈福州看不得女儿哭：“别哭了，我想想办法。”
陈香萍破涕为笑：“爹，我就知道您对我最好了。”
点货时不能让人打扰，否则很容易出错，陈福州挥挥手：“去吧去吧，没事别来了。”
被父亲撵了，陈香萍也不在意：“我去给您买猪耳朵下酒。”
她走后不久，张桂娘进来了：“这么吵吵闹闹不是办法，姐弟俩真的很不喜欢香柳……”其实她也不喜欢，“你赶紧安排吧。”
陈福州将账册交给她：“你来点货，我出去一趟。”
城里最大的绸缎商姓范，范老爷今年三十有五，人到中年并没有发福，看着挺年轻。
这位范老爷范勤学是个好美色的，从十二三岁起，身边就有美人伺候，人到中年了还没留下一子半女……夫妻过日子，若是没孩子，大部分人都会怀疑是女人不能生。可是像范勤学这样身边一堆女人却不见半分喜信，众人嘴上没说，心里都清楚，肯定是范勤学自己不能生。
还有人说是他年轻的时候胡闹太过伤了身子，所以生不出孩子。
范勤学没孩子，生意却越做越大。他有一个姑姑嫁给了漕运行的老爷，那边隐约和江南的官员有亲，反正，城里所有的新料子，都是由范家铺子先卖，有些绸缎商还得从范老爷的手中拿货。
陈福州去了范家的绸缎铺子，他也算是范家铺子里的进货最多的客人之一，每次去，伙计们都会特别热情，若是范勤学在，会亲自请他喝茶，偶尔还会请他去酒楼里喝酒。
伙计照常热情地迎了上来，陈福州直接问东家可在。
巧了，还真在。
范勤学一个人在书房里假寐。
听说有客人寻自己，闲着无事，他立刻将人请了进来。
两人见面先是寒暄了一番，陈福州盛情相邀，请范琴学到家里喝酒。
范勤学觉得奇怪，好像也没听说过陈福州之前有请过哪位东家到家里去招待，但还是欣然答应下来……都知道他好美色，有好多人会投其所好，给他送美人。
有些是花楼里的女子，有些是家中的女儿和亲戚。
这位陈福州有一对双生儿女，据说他那女儿长相不错。范勤学听说这件事后，有意无意的，给陈家送料子都不那么顺利。要么花样不对，要么时兴的料子不卖给他，要么调换料子时推三阻四。
范勤学生意做得很大，不差陈福州这样一位客商。这样的小手段才三四回，他以为陈福州迟钝，还没察觉到呢。
原以为陈福州会把他带到外面的花楼或者酒楼消遣一番，没想到竟然是去家里。
想到双生女，范勤学对今晚之行顿时期待起来。
*
张桂娘昨天辞了大娘，说是要把人重新请回来，但她白天不得空，也没有派人去请……其实也是想让陈福州看看他那个镇上来的女儿有多懒。
夫妻俩算得上是白手起家，许多的想法都差不多，比如，两人都认为人活在世上，总要有点用处，得凭本事赚钱。
家中绝不养闲人，赚不到银子，干点杂事是最基本的。
结果，陈福州跑了一趟回来，让张桂娘去酒楼里点菜，今夜要在家中宴客。
张桂娘心中一动，顿时又欢喜起来。
“这么顺利？”
陈福州点点头：“刚好范老爷有空。”
他知道范家铺子在故意拿捏自己，早就想找个机会跟范勤学拉近关系，事情这么顺利，估计是老天在帮他，看来，此事多半能成。
既然要招待贵客，张桂娘放下了手头的活计，飞快跑了一趟酒楼，点完了菜，也没有再回铺子里，而是先回了家。
白天家里就姐妹俩，不知道闹成什么样，有贵客来，万一屋子乱糟糟的，不像个样子。
张桂娘进屋后就开始收拾，之前大娘每天都来，也就今天没来，不算是很乱，就是有灰，她带着女儿里里外外的擦。
母女俩干活，动静颇大，尤其陈香萍自己在干活时很看不惯便宜姐姐在屋子里歇着，弄得噼里啪啦。
张桂娘知道女儿在发脾气，还瞪了她好几眼。
陈香萍察觉到母亲的眼神，更加委屈了。
“凭什么？”
无奈，张桂娘只好把女儿扯到一边：“今天要来贵客，那是给她相看的。若是顺利，最多两三个月，她就会嫁出去了。”
陈香萍没想到这么快，顿时欢喜不已：“谁啊？我认识吗？”
张桂娘瞪了女儿一眼：“姑娘家少打听，一会儿就去你舅舅家里，明儿再回来。”
陈香萍算是小家碧玉，但陈香柳是那种清冷美人，姐妹俩放在一起，张桂娘再不想认输，也得承认陈香柳的长相要比女儿好得多。
但万一呢？
万一范勤学没看上姐姐，看上了妹妹怎么办？
张桂娘可不想冒险。
范勤学家中富贵，可那又如何？
他生不出孩子，嫁给他后还要招呼他那些莺莺燕燕，根本过不了安宁日子。
再说，范勤学自三年前他妻子离世后，他就再未娶妻，若此次还是不想娶，只愿纳妾……这婚事还是得成。
楚云梨在屋中午睡，能感觉得到母女俩在院子里鬼鬼祟祟，她打开门出来，看到院中整洁干净，张桂娘还将吃饭的桌椅都换掉了。
她心中一动：“张姨，今儿有客人来？”
张桂娘点点头：“晚上来，那是绸缎铺子的东家，我们家所有的货物都得从他那里进。张福记看着是风光，实则也艰难，一会儿客人到了，你记得出来敬一杯酒。”
楚云梨点点头。
上辈子陈香柳也被劝着出来给范勤学敬酒了。
范勤学一眼就看上了她，不过，同样看上了陈香萍。
陈香萍自己倒是愿意，但夫妻俩说什么也不答应，张桂娘当时反应很快，说是她曾经请道长给女儿批过命，陈香萍的命格适合晚婚，最好是十八岁以后。
范勤学哪里不知这是夫妻俩的推脱之言？
请他上门相看，看中了又不给，凭什么？
他是个随心所欲的性子，看到夫妻俩那样紧张，好像他什么烂人似的，当即也生了些脾气，一口咬定，要么姐妹花一起进门，要么，就没必要结亲。
事情僵持了好久，范勤学一开始还常常派人来询问，后来又被其他的女子吸引了心神，对这边就不太热衷了。陈福州纠结时，又找到了另一门好亲事，将陈香柳送去给人做通房。
陈香柳能够感觉得到家里在让她和范勤学相看，她不觉得一个人到中年的男人会是良配，经历此事也看清楚了父亲的心思，父女情分那玩意儿是没有的，留下她，是为了拿她换好处。她提心吊胆了好久，防着家里再一次给她相看，只要不是太差，她嫁也就嫁了……结果，压根没正经相看，她就被迷晕了送去给人做通房。
前后不过一个月，就被折腾得只剩一口气。临终时，那狗东西还说，他会好生补偿陈福州。
什么叫补偿陈福州？
陈香柳又怨又恨，她一生没有做过坏事，从懂事起就过得小心翼翼，所谓的亲爹或许出了些银子，但从来没有教养过她，凭什么能得她拿命换来的好处？
她只想好好活着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张桂娘见继女乖巧，笑道：“那位老爷家中无妻，住着四进大宅子，名下铺子无数，还和官家有亲，你……可有想法？”
楚云梨瞄了一眼陈香萍，上辈子，她可是热衷得很，特想嫁过去，被夫妻俩拦住了而已。
“这么好的亲事，该妹妹先挑。”
陈香萍轻哼一声，自然知道双亲给陈香柳找的亲事肯定不如面上那么光鲜。
不过，陈香柳凭什么嫁入这样富贵的人家？
“娘！”陈香萍拽了母亲，拼命将其拉入了房中，小声吼道：“不行，她不能嫁太好！”
“傻丫头。”张桂娘用手指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面上看着好，就一定好么？定这门婚事，是为了咱们家的绸缎好进货。”
“那我不管。”陈香萍撅着嘴，“让她过好日子就是不行。”
张桂娘摇摇头：“你个小丫头，你知道什么是好日子么？放心，她好不了！”
“就不能在街上随便给她找个人么？”陈香萍烦躁地道：“她嫁得那么富裕，以后我的日子还不如她，到底谁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张桂娘：“……”
她想要说范勤学不能生孩子，可又觉得女儿才十四，说这些太早。
“娘疼不疼你，你心里没点数？行了，收拾收拾去你舅舅家住一晚，若是不想看见香柳，那就多住两天。刚好你表姐天天在家绣嫁衣，你也能指点一下她。”
陈香萍一开始是打算避开相看之事的，听说跟陈香柳香看的男人那么富贵，她就不想走了。
如果是个歪瓜裂枣……歪瓜裂枣也不成，反正，陈香柳就不能过富裕日子。
乡下来的丫头，就该在婆家带着孩子给全家洗衣做饭当老黄牛！
陈香萍一个人关在房中生闷气，又想到若是陈香柳高嫁，那样富贵的人家，给的聘礼肯定不少，到时家里还得给她陪嫁丰厚的嫁妆……嫁妆要是少了，陈香柳在婆家的日子固然会不好过，但陈家同样丢脸。
本来陈家就是为了讨好那户人家才结了这门亲，嫁妆怎么可能少？
不！她得搅黄了这门婚事才行！
于是，陈香萍说什么也不肯出门去舅舅家中。张桂娘劝了又劝，后来都开骂了，陈香萍还是不动。
被宠着长大的孩子在父母面前都有恃无恐，张桂娘骂也骂了，就差对女儿动手……真上手她又舍不得，强调道：“你留在家里也行，但一会儿别出来，就装作不在家！”
陈香萍见母亲退了一步，也见好就收，急忙点头。
张桂娘看着女儿装乖的模样，无奈道：“你要乖一点。”
“我肯定乖。”陈香萍指天发誓。
*
傍晚，陈福州父子两人带着客人到了。
酒楼的食盒已经送了过来，只是还没摆上，听着门口有动静，张桂娘立即吩咐：“香柳，摆菜。”
八菜一汤，还都是色香味俱全的大菜。
楚云梨动作麻利，新买的桌子被摆得满满当当，那边三人进屋时，张桂娘正在摆酒杯，抬眼就笑：“范老爷，快请坐！”
又回头看楚云梨，“贵客到了，快倒酒。”
楚云梨想掀桌。
让家中的姑娘给一个没有妻室的男人倒酒，这夫妻俩是老鸨子吧？
今日这样的场合，即便要在家里宴客，陈福州完全可以把铺子里的伙计叫一个过来帮忙。
陈福州也知道自己的目的太明显，显得自家姑娘低贱，他笑着解释：“家里没丫鬟，让您见笑了。”
范勤学已经看到了站在那处的姑娘，一身布衣，素净至极，也是真的美貌，他忍不住多瞅了一眼，就听到了陈福州的话，当即笑了：“这是令嫒？”
“是！”陈福州接话，“跟着她娘长大，在乡下地方找不到好人家，特意送进城来相看。”
“哦？”范勤学来了兴致，又多看了一眼。
大家都是成年人，又都是男人，陈福州邀请他时就有暗示过会有美相送，如今进门就出现了一个美人，还说没有婚配，就差明摆着说这是要送给他的美人了。
范勤学毫不掩饰自己对美人的喜欢，陈福州看在眼中，垂下眼眸道：“当年我和她娘是父母之命，但两人脾气都倔，实在过不到一起，她娘把孩子托付过来，只一个要求，就是一定要给人做妻室，不能与人为妾。”
说话间，他自己倒了一杯酒，放到范勤学面前：“香柳，你给客人敬杯酒就回房吧，我们有正事要谈。”
楚云梨没有倒酒，自然也不敬酒：“可我不会喝酒。”
“我会！”陈香萍一身粉色衣裙，娇娇俏俏笑着进来，活泼又阳光，在陈福州夫妻俩惊愕的目光中自顾自倒了一杯酒遥遥一敬：“客人随意，我干了。”
正值妙龄的女子就没有丑的，陈香萍长相不如陈香柳，但肌肤白皙细腻，乌发如云，最要紧的是，比那个清冷美人要热情得多。
在范勤学看来，姐妹俩各有各的美，他当即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位又是……”
张桂娘气得咬牙：“是小女，年纪还小，平时顽劣不堪，您见谅。”
年纪小，就是不说亲的意思。
范勤学将这话抛到一边，笑道：“早就听说陈东家有一双龙凤胎，今日才得见，都说一母双生会长得一模一样，这兄妹之间，相似之处也不如传言那般嘛。姑娘美貌，公子俊俏，陈东家好福气啊！”
陈福州讪笑：“香柳，倒酒。”
楚云梨还没动作，陈香萍已经上前一步给范勤学添酒。
张桂娘想要抢女儿的酒壶都没来得及，气得牙都差点咬碎了。
陈香宗回来前就知道父亲要将陈香柳嫁给这个范老爷，他虽然觉得范勤学这样的花心滥情的男人不是良配，但……他还是认为陈香柳配不上。
一个乡下丫头，凭什么能嫁给这样富贵的老爷过富贵日子？
看见陈香萍如此上赶着，陈香宗倒不觉得姐姐是看上了范勤学，应该是和他一样的想法，只想搅黄了这门婚事。
陈香萍倒酒时，目光没有看壶嘴，而是看着范勤学的眉眼。
恰巧范勤学也在看她，二人目光一对，又各自避开。
不避还好，这么一避，倒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张桂娘将这些看在眼中，气得脸红脖子粗，她一把接过女儿手中酒壶：“不是要去你舅舅家么？赶紧去收拾好，让你哥哥送你。”
她扭头看儿子，眼中饱含威胁之意。
今儿必须要将女儿送走。
陈香宗明白母亲的意思，看了一眼范勤学，他到底知道大局为重，再不想让陈香柳过好日子，如今客人都请来了，万不可胡闹太过。
他站起身来，抓住妹妹胳膊：“走！”
陈香萍被强行拽走，她不敢挣扎太过，临出门时一回头，就见桌上那人像心有灵犀一般也侧头望来。
目光再次相对，陈香萍羞红了颊。
倒也不能怪陈香萍如此热情，范勤学人到中年没发福，长相是真的好，看着才三十不到，气质儒雅，身着当下最时兴的料子，料子上的绣工也精致。陈香萍自己就是绣娘，最会辨认绣工的价值，更别提范勤学手上带扳指，腰上带玉佩，就连腰带上都镶着玉，露出来的鞋尖都特别精致……总之，全身上下都写满了“富贵”二字。
陈福州夫妻俩面面相觑，一时间弄不清女儿是恶作剧想搅黄的婚事，还是真的看上了范勤学。
无人注意楚云梨，她一低头，用帕子遮住唇边笑意，跟着退出了堂屋。
范勤学收回目光时，余光又瞥见清冷美人退走。直到美人背影消失，他垂眸看向手中酒杯，心念电转之间，已经有了决定。
“下个月会新到一批杭绸，这是新料子，以前城里从未有过，据说冬暖夏凉，在阳光下会熠熠生辉。”
陈福州做的就是这生意，一听到有这样好的东西，哪里舍得错过？当即双眼放光：“可否帮我们留一批？”
范勤学放下酒杯，身子往背后一靠，不紧不慢道：“料子月初就会到，这种新料，一般不会压货，货物一到，就会被众人抢走。你……前头才要了一批货，还欠着货款呢，你的货款回得来么？”
也有人朝范勤学赊账，但那都是只欠一批货，再来拿货时，就得将先前的货款结清。而能够让范勤学愿意赊欠的客商不多，陈福州有幸成为了其中之一。
“啊这……”
陈福州想说，若是两家结亲，能不能赊欠两批货物。
范勤学率先道：“新料子不赊账，加价卖，也多的是人疯抢。”
这话逼得陈福州颇为狼狈：“喝酒喝酒！”
张桂娘悄悄掐了男人一把：“一会儿你记得给香柳的娘去一封信，说一下给香柳相看的事。”
陈福州明白她的意思，随口道：“不用说。”
“怎么能不说呢？”张桂娘一脸不赞同，“婚姻大事该听从父母之命，她那边要是先定下，香柳的婚事咱们可不好做主。”
“那就定了吧。”范勤学接话，“若是陈东家放心，就将香柳姑娘的下半辈子交由我照顾。”
闻言，夫妻俩心中一喜。
说到底，张桂娘折腾这一桌菜，又从下午就开始打扫屋子，为的就是促成此事。
而陈福州也欢喜，只要婚事定下，范勤学正是上头之时，那新料子肯定能让他分一杯羹。
城里每出现新的好料子，都会引起众人疯抢。当下的日子看着是不好过，但这城里的富人也不少，只要有好货，不愁买不上钱。
一瞬间，陈福州脑子里转了许多念头，都已经开始设想着让哪些绣娘动手绣新料了。
求娶求娶，身为女方，是被求的那一方，得表露一些矜持，不能太上赶着。陈福州压下心头纷乱的想法，笑道：“我和那孩子很少相处，关于她的亲事，还得问过她自己。”

第2198章
范勤学轻蔑地笑了笑，敲了敲桌子提醒：“陈东家，不可太过。”
陈福州笑容一僵。
“我愿意求娶陈家女。”范勤学似笑非笑，“不过，我要姐妹花一起进门。”
张桂娘顿时就急了，她不介意拿女儿的婚事来换好处，前提是男方人选得好。范勤学长相好，足够富贵，但他花心滥情，后院之中有名分的女人就有七八位，更别提那些没名分的，前前后后加起来，四五十人都打不住。
最重要的是，范勤学生不出孩子来！
女人容貌就那几年，遇上个好美色的夫君，夫妻之间即便感情好，也维持不了多久。等到女人容貌衰败，就是夫妻情断之时。
何况女人前半辈子活的是父亲，中间活的夫君，后半辈子活的是儿子。
一个姑娘在家也就十几年，和夫君相濡以沫最多十几年，人到七十古来稀，三十岁往后，只有儿子有出息，才能过得随心自在。
张桂娘很疼一双儿女，虽然他们夫妻已经格外纵容孩子，还是觉得没能让一双儿女过上好日子。她指望着女儿能嫁一个富裕又对她一心一意的夫君……总之，绝对不能嫁范勤学这种人。
她心里着急，面上不敢表露，悄悄掐了陈福州一把。
屋中就三人，范勤学又不是瞎子，将她的小动作看在了眼中。
张桂娘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时间掐肉的手僵住，一脸的尴尬。
陈福州不用妻子掐，也知道不能让闺女嫁给范勤学。
何况还是两个女儿一起，太荒唐了。姐妹共伺一夫，在皇家是美谈，在普通人家会被人笑话，尤其两家并不门当户对，明显是陈家高攀，传了出去，别人会说他们夫妻唯利是图到连脸都不要。
陈福州面前笑了笑：“内子给小女批过命，说是要晚婚才好。何况，姐妹一起过门，好说不好听啊。”
“可以先定下，慢慢过门嘛。”范勤学似笑非笑，“至于晚婚，多大年纪成亲算晚？二十岁够不够晚？不过五六年而已，我等得起。”
陈福州：“……”
老牛啃嫩草，他怎么好意思这么坦然的？
张桂娘也卡了壳：“那这……亲生姐妹，谁是正妻谁是妾，这些都是矛盾。要不，先定了香柳？”
范勤学合掌笑道：“善！姐姐为妻，妹妹为妾，姐姐先过门，妹妹再过几年，正好啊。”
张桂娘：“……”
她鼓起勇气再次拒绝：“小女玩劣不堪，脾气又大，怕是做不了妾。”
“那就做妻！”范勤学随口接话，“只是如此一来，我府中还得好几年没有主母，反正都是陈家女儿，想来陈大姑娘做主母应该也不会为难自己妹妹才对！”
他说到这里，不再听夫妻俩回绝，站起身：“你们考虑一下。若是答应，尽快给回复，我也好找人上门提亲。”
语罢，不顾夫妻俩挽留，扬长而去。
夫妻俩含笑目送他上马车离去，马车一消失，陈福州飞快关上门，对着空气一顿拳打脚踢，最后还“啊啊啊”大叫了几声。
他这模样，明显是被气疯了。
张桂娘不笑他，此时她压根笑不出来。
陈香萍还没走呢。
夫妻俩催她离开，陈香宗来送她，但她在屋中收拾东西磨磨蹭蹭，到现在也没离开。
“香萍，你个死丫头，你是要气死我吗？”张桂娘再也憋不住，冲进女儿的房里，一把揪住女儿的衣领，想要甩上两巴掌，到底下不去手，最后恨恨把人推开，“让你走，让你走，你怎么不走？现在好了，被那人盯上，如今是答应了不成，不答应也不成。”
她气得眼泪直掉。
“那就答应啊。”陈香萍扶住桌，稳住了身子，“我觉得范老爷挺好的。”
“你才几岁，知道什么叫好么？”张桂娘气得趴在桌上嚎啕大哭，“我是亲娘，怎会害你？你为何不听我的？”
楚云梨站在屋檐下，漠然看着院子里满脸怒火的陈福州：“张姨不答应让女儿嫁给那个老爷，方才他提议姐妹一起进门，你们俩都只顾着将陈香萍摘出来，没有帮我说过一句……”
闻言，陈福州不得不压下怒火，耐心地安抚长女：“这婚事本来就是我替你寻的。”
楚云梨扬眉：“寻一个足以给我当爹的男人给我做夫君？你可真有心。”
陈福州抹了一把脸：“过去你受了太多的苦，我想让你过好日子。”
楚云梨伸手指了指陈香萍的屋子。
张桂娘刚刚才对女儿话里话外表明范勤学不是良配。
陈福州特别尴尬：“香柳，那婚事确实不错，不然，香萍也不会……”上赶着去倒酒。
他都没发现自己养出的女儿竟然这么不矜持。
不止是不要脸，胆子还大，婚姻大事，那都是听从父母安排，明明这一次是为了给陈香柳香相看，结果小女儿在那上蹿下跳。
实话说，陈福州真心觉得面上无光。
他和范勤学算是同龄人，往日都是他对范勤学尊重有加言语客气。若将女儿嫁给范勤学，二人身份调转，态度也要变一变。
相看之前，陈福州还做了一下美梦，设想了范勤学对他各种讨好客气的情形。
梦太美，还多想了一会儿。
结果，婚事还没定下就出了这档子事，陈福州都不知道以后要怎么面对范勤学了。
今儿这人是丢定了。
原本打算好的结亲换好处，如今好处没拿到，若执意不肯嫁女，怕是还要结仇。
“太不懂事了。”陈福州冲进了女儿的房中，对着陈香萍狠狠甩了一巴掌。
陈香萍捂着脸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遭遇了什么。
“你打我？”
陈福州打完就有点后悔，看到女儿这不服气的模样，压下去的火气蹭又上来了：“你不该打吗？老子打的就是你，什么你都要抢，是不是你姐姐有一坨狗屎你也要抢过来舔一舔？人家的东西就那么好？”
这话太难听了，张桂娘扯了男人一把：“差不多行了，香萍知道错了。”
一边说这话，一边冲女儿使眼色，让女儿赶紧道歉。
陈香萍难得挨一顿打，到现在还没缓过神，听到父亲说她抢姐姐东西，她更不服气了：“这家里的好东西本来就该让我先挑，她一个拖油瓶，我们给了她住处，让她有饭可吃，有衣可穿，就足够对得起她！”
其实陈福州夫妻俩心里也是这种想法，但有些事情，心里怎么想都行，绝对不能当面说出来，太伤人，太伤情分。
落在夫妻俩眼中，这又是陈香萍不懂事之处。人活世上，不要无缘无故欺负旁人，心里看不起谁，也不是非得表露出来。
张桂娘叹气：“香萍，你太任性，说话完全不过脑子。也别去你舅舅家里了，好生留在家中给我反思。”
陈福州怒气冲冲回了房，躺到床上，只觉头疼。他肯定不可能将两个女儿都嫁给范勤学，可是范勤学明显对两个女儿都起了兴致，若是不答应这门婚事，再去拿料子，定会被刁难。
张桂娘回房，叹口气：“香萍这孩子，真是被惯坏了，我是真没想到她有这么大的胆子，否则，绑也把她绑去大哥家里。”
如果陈香萍今日不在，婚事肯定已经敲定了。
陈福州也想叹气，嘱咐道：“好好教一教吧，这么任性，见不得别人好，嫉妒心太重了。再放任下去，以后到了婆家，她肯定也会与妯娌和小姑子合不来。”
“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张口就让我教，我一天到晚干的活儿不比你少。”张桂娘一想到好好的事情弄糟了，心里就特别烦躁，再听男人话里话外嫌弃女儿，她突然就炸了，“你做事，我也做事，孩子是咱们俩生的，你就不能教？”
陈福州看到她发脾气，语气就软了下来：“香萍是个姑娘家，女大避父，你们母女感情好，你跟她说，容易说得通。”
两人都累，都愿意体谅对方，张桂娘听到他放软语气，有求和之意，便也见好就收，好言好语道：“你少动手，闺女肯定就亲你了。话说，你怎么那么暴躁？上来就是一巴掌，姑娘家容貌要紧，万一打毁了，你后悔不后悔？”
夫妻俩从争执到和好，前后不到一刻钟。
陈香萍躺床上，心想着范勤学的那一抹笑，他主动提及要姐妹花一起嫁，应该还是喜欢她的吧？
肯定喜欢！
她含一抹笑意，睡熟了。
*
翌日，陈福州正在铺子里点货，一边干活，心里还想着要怎么替小女儿推掉这门亲事。
中午时有伙计来禀告，说是范家商行有管事来了。
陈福州一听这话，只觉眼皮狂跳，心里期盼着是好事，若范勤学真想求娶他两个女儿，这时候应该主动示好，送些礼物或者对张福记大开方便之门都有可能。
但他心里更清楚，按照生意人处事的习惯，范勤学此时会为难他，逼他一把。
果不其然，管事见了他后，态度是足够恭敬，但话里话外却要将收货款的时间提前半个月。
库房里一堆料子，被绣娘们领回去的还有不少，想要换成银子，得把所有的料子裁成帕子成衣或者是屏风，卖掉了才能拿到银子。
这其中的利润不少，就是绣花一事过于繁复，想要赚钱，必须得精致，越是精致的绣品，就越浪费时间精力。
必须给足了绣娘们绣花的时间，才能将料子变成绣品卖出去。
他按照原先约定好的时间，应该能把货款还上。若提前……三五日还行，足足半个月，他变不出银子来。
即便是现在就把那些没裁的料子还回去，价钱上也比买来要便宜些。
范勤学早就定下了规矩，料子出库运走，质量数量之类的问题他概不负责。若是想让他回收料子，那得看他愿不愿意，而且价钱得由他来定。
这些都是订货时的契书上白纸黑字写明了的。而赊欠料子，更是写明了还款的日子，但最后又添了一条规矩，卖家若是手头不方便，随时可以要求买家提前还银。
管事说完话就走了，陈福州心头像是有一把火在烧，明明大好的事，发展到如今，好像成了他主动惹了一桩大麻烦。
陈福州火急火燎的处理好了手头的事，立刻去拜访范勤学。
昨天说见就能见着人，今儿范勤学却不在，问了一圈，范家的掌柜和伙计没一个知道主子在哪儿。
在陈福州看来，他们是知道了故意不说，故意让他着急上火。
这一招确实有用，陈福州一瞬间都自暴自弃，想着干脆答应了算了。
他找不到人，只好回铺子，找到张桂娘商量这件事。
张桂娘知道此事，也只是跟着着急而已。她是个挂相的性子，心里不高兴，脸上就会带出了几分，在铺子里对待客人都没耐心，没忍住吼了两个来交货绣娘。
绣娘是绣花换工钱，不高兴了随时可以不干，两人交完货没再领料子，空手走了。
很明显，两人打算换东家。
张桂娘在绣娘走后特后悔，干脆回了家。
一进门，看到继女正在院子里晾衣裳。
陈福州在这院子里住了好几年，每天早出晚归，家里又有人做杂事，因此，一家人并没有感觉到院子里没有水井的不方便之处。
大娘没来，昨晚上吃的一桌饭菜还摆着，楚云梨早上起来洗漱完，先是绣了两张帕子，然后才端着衣裳去洗，顺便在外头吃了早饭。
看见张桂娘进门，楚云梨一眼就瞅见了她心情不好，心下顿时愉悦了几分：“张姨，铺子里不忙吗？”
这叫什么话？

第2199章
开门做生意，不忙就赚不到钱。张桂娘心情本就烦躁，再一听这扫兴的话，顿时恼了：“那么大一桌子饭菜，你为何不收拾？”
过日子嘛，该省省，该花花，昨天要宴请贵客，张桂娘要了一大桌饭菜，但这酒楼送饭菜上门有讲究，自己去取饭菜和伙计送过来是两样价钱，收盘子也一样，自家将盘子和食盒送回去与酒楼派人来收又是两样价。
昨儿张桂娘忙着收拾屋子，没空去取饭菜，让伙计送了过来。但选择了自己送盘子回去，一来能省点钱，二来，请客喝酒，客人离开的时间不定，也不好定收盘子的时辰。因此，张桂娘订菜时就说好了自家送盘子回去。
如此一来，导致的结果就是，这都半天过去了，桌上还一片狼藉。
楚云梨张口就来：“剩了那么多的菜，还要吃吧？”
昨儿八菜一汤，上桌的几个人心思都没在吃饭上，至少剩了一大半。
省着点，今儿还能吃一天。
陈香萍方才好像就是选了其中的一样菜热了吃的。
张桂娘的话被堵了回来，她更生气了：“你不收菜还说得过去，怎么那些空盘子空碗也不收？这么大个姑娘了，在家呆着吃闲饭，你怎么好意思的？”
楚云梨呵呵：“那我走？”
张桂娘：“……”
还真不能让这个丫头走。
范勤学那边还等着定亲呢，瞧这逼迫的架势，亲事不定下，张福记怕是要倒霉。
“我不是那个意思，姑娘家，要有点眼色。不能太懒了，在家里可以被包容，等嫁到婆家，外头人可不会像家人一样原谅你，太懒了会被人嫌弃。”
楚云梨想了想：“若是没记错，昨天那位范老爷对我挺满意的，婚事应该能定下。只看他那一身富贵的打扮，我若是嫁过去，应该不用我收拾桌子吧？”
张桂娘噎住。
忽然也觉得女儿的想法没错，陈香柳一个乡下丫头能够嫁给范勤学，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一步登天。
“我和你爹费尽心思帮你说了这么好的亲事，你也应该知道感恩！帮我们做点事，不应该吗？我不相信你在何家的时候不干活，连这点眼色都没有，你那些舅母不骂你？”
“你也说了那是在何家。”楚云梨心情很好，“我现在是在陈家，不用再遵守何家的规矩。至于感恩……我以为，我老老实实嫁去范家，就已经能为你们争取不少好处。爹可没有养过我，反而是我娘，养我一场，什么都没得到。”
这话没毛病。
如果婚事能成，范勤学手头松一松，张福记就能得到不少好处。
可张桂娘是长辈，她说教继女，话头全都被堵了回来，这让她如何不生气？
“你这嘴皮子也太利索了，记得改。”
楚云梨扬眉：“那都是以后的事了。话说，范家什么时候上门提亲，张姨，昨儿那位范老爷走的时候提这事了么？”
张桂娘心头又添了几分烦躁。
她感觉自己的心情就好不了了，陈香柳如果别别扭扭不肯答应这婚事，她会觉得这丫头不知好歹，如今继女欢欢喜喜等着出嫁，她又不想看这丫头太得意。
“没呢，等着吧！”
一瞬间，她都想搅黄了这门婚事，只为了不想看见陈香柳欢喜。
陈香萍从屋中冲了出来：“范老爷说让我们姐妹俩一起嫁……”
“你快闭嘴吧！”张桂娘紧张地往院墙两边看了看，生怕女儿这话被人给听了去，低声训斥：“哪有姑娘家这么不知羞的？还有啊，范老爷昨天相看的是你姐姐，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趁早给我打消了念头。”
她看到女儿那不服气的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真心认为有必要好好跟女儿谈一谈，于是一把将人拖进了房中。
“以后我给你找个更好的！”怕女儿还闹别扭，反正这也没外人，她干脆把话说的直白了当，“比范老爷更富裕的，比他长得更俊俏的，比他年轻的，没有那么多女人的，行不行？”
陈香萍不是三岁孩子，并没有被这话哄住：“有这么好的人，那也轮不着我呀。”
张福记铺子看着不错，实际上，家里欠着一堆的债，连这房子，在整修铺子的时候都给押了出去，两年之内把银子还上才能赎回房子。若不然，房子都要被收走。
虽说双亲这几年赚了不少银子，但陈香萍今年十四，最多两年，她必然要定亲。
两年时间，哪怕搭上了范老爷，家里能把这些债还清就不错了。
若是这中间出了差池，可能连房子都保不住。
张桂娘喘着粗气：“那不是个良配，我是你亲娘，他若真是个好的，我会不想着你？”
陈香萍低下头：“我就是看不惯她得意。”
看到女儿的模样，张桂娘忽然有些后悔。
这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兄弟姐妹之间，原本没有这么深的怨恨，是张桂娘跟一双儿女说了些自己心里的不甘，才让他们恨上了从未见过的陈香柳。
说到底，陈香柳又有什么错呢？
包括陈福州的原配，其实也没有错处。
论起来，错的人她和陈福州才对。
她为了掩饰自己的卑劣，不承认自己勾引有妇之夫，所以才说乡下的母女俩揪着陈福州不放。
似乎那母女的人品越差，她就越能心安理得的和陈福州过日子。
张桂娘闭了闭眼：“香萍，那是你姐姐，以后你们要互相扶持。有范老爷这样一个姐夫，你的婚事也会更容易。”
“你也知道他是很富裕的人，对咱们家有助力，姐姐能嫁，为何我嫁不得？”陈香萍知道双亲很疼爱自己，也会尽心尽力帮她寻一门好亲事。
是她不敢赌。
万一以后寻不到比范勤学更好的，难道她要一辈子都看陈香柳的脸色过日子？
不！
她真心认为，范勤学这样的老爷就是她的身份垫着脚能够上的最好的亲事。
错过了这次，以后她即便能嫁得良人，也肯定不如范勤学这般富裕。
“娘，我就要嫁给范老爷，而且我绝对不会后悔。”
张桂娘喉咙一堵，感觉到有腥甜味冒出，她用手捂住鼻子，却还是一张嘴就吐了出来，吐出的秽物中带着些血丝。
“你……你……我不答应！老娘宁愿你一辈子不嫁，也绝对不会把你嫁给他！”
*
另一边，陈福州在午后又去了一趟范家各铺子，他铁了心要解决此事……因为他做不到提前半个月将货款还上。
还不上，范勤学又不肯通融，张福记会被告上公堂。有契书在，且大人又偏向范勤学，到时会被强行封了张福记还债。
四处找不见人，陈福州一咬牙，去了范府外的路上等着。
等了又等，不见范勤学回来，他跑去门房处打听，还给了些好处，确定范勤学没有从其他的门回府，且一般都是走大门后，又老老实实回了路口蹲着。
等到半夜，才算见证了范勤学的马车。
等了这么久，即便是时辰有些不合适，陈福州还是拦下了马车。
范勤学掀开了帘子，陈福州距离挺近，瞬间感觉一股香风扑面。
他曾经也去过花楼，闻到过这种味道……在等待的这时间他也想过妥协，可看到范勤学一副餍足之态，身上还带着这花楼独有的淫靡之味，他又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一下。
双生胎是吉兆，龙凤双胎更是难得。他不愿意这般糟蹋了自己疼爱多年的女儿。
范勤学看到是他，没有半分被打扰的不悦，笑着问：“想通了？那本老爷明儿会找媒人上门提亲！”
看帘子要落下，陈福州顿时慌了：“不，我想再和您商量一下，姐妹同嫁实在……”
范勤学打断他：“本老爷很好说话，不答应就算了，天底下的美人那么多，心甘情愿侍奉本老爷的多的是，我也不喜欢强迫别人。天儿不早了，陈东家早点回去歇着，好生做生意，争取提前还上余债。”
口中说自己很好说话，转头又催促人还债，陈福州心头像是有火在烧：“我不是不答应亲事，而是想嫁长女，范老爷……”
“你当本老爷是什么？”范勤学呵呵，“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本老爷也不嫌弃你陈家门第低，愿意请媒人上门提亲，你还不知足，非要挑挑拣拣，选着你不喜欢的女儿来嫁，怎么，本老爷是捡破烂的吗？”
他放下了帘子，“两日之内不给答复，到时再想结亲，可就没有聘礼了，只有两份彩礼，爱要不要！”
聘礼是聘妻，彩礼是纳妾。
陈福州慌张不已，还想再说几句，范勤学却已经没了耐心，马车直接绕过他入了府。
*
陈福州回到家中，已是深夜。
张桂娘临睡时没等到人，猜到他应该是去找范勤学说情了。
想要和范勤学这样的人商量事，就得有酒有菜有美人。张桂娘身边无人，也睡不踏实，气着气着，还给气醒了。
陈福州摸黑进门，看到床上妻子坐着，问：“这么晚了，怎么不睡？”
“睡不着！”张桂娘满心烦躁。
她早就预想到男人带着一身脂粉气回来的情形，等到陈福州靠近，没有闻到其他的香粉味，倒是感觉他身上很凉，像是才从雪窟里出来似的，好像他兴致还不高，顿时心里一沉：“你那边如何？”
陈福州往桌旁一坐，疲惫不堪的他根本无心睡觉，叹口气道：“不肯退让，非逼着答应亲事，还说两天之内不答复，就要将姐妹俩都纳去做妾。”
“那怎么办？”张桂娘皱眉。
屋中一片沉默。
半晌，张桂娘出声：“都是那丫头惹的祸。”
如果陈香柳不来投奔，夫妻俩也不会想着把她嫁给范勤学，自然不会把范勤学请到家里来……也就没有现如今的这些麻烦事了。
陈福州没吭声，他觉得是小女儿不听话，也是妻子没有安排好。
当时直接把人送到娘家去，范勤学只看见了长女，绝对不会提出让姐妹一起嫁。
张桂娘也知道事情是因女儿不听话而起，她又抱怨闺女不听劝。
听着听着，陈福州忽然道：“要不答应了吧？香萍自己愿意，非拦着，以后她还会怨上咱们。”
“不行！”张桂娘突然就炸了，“老娘拼了命给你生的孩子……你要是敢这么糟蹋孩子，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你是疯了吗？脸也不要了？”
黑暗中，她看不清男人的脸色，也拿不准他的想法，见他不说话，咬牙道：“香萍就是我的命，我绝对不会让她嫁给那种烂人。你敢糟蹋她，我就糟蹋张福记，不信你试试。生意往好了做不容易，但若是想往坏了做，最多个把月就会关张。”
张福记是陈福州这半辈子的心血，他绝不允许有人毁自己心血：“这不是在跟你商量么？动不动就说毁了张福记，你不是只有一个女儿，你还有个儿子！”
他踹了一脚凳子，起身出门。
那凳子用了很多年了，被这么一踹，当场就散了架。
夫妻俩屋子里半夜噼里啪啦，楚云梨瞬间睁开了眼睛，她听到陈福州开门出来，也起身出门。
“爹，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陈福州揉了揉太阳穴：“你不也没睡？”
楚云梨小声道：“白天我听到妹妹跟张姨是非君不嫁，要不，这婚事就让给妹妹？反正……娘从来也没有想过让我嫁入高门，只希望我找个对我好的普通人家安然一生。最好是兄弟多的，不用为生男生女折腾。”
陈福州哑然。
这就不是让不让的事，而是范勤学想要同时接姐妹俩入门。
长女没在他身边长大，还处处为他考虑，他一时间有些无法面对女儿，飞快回了房。
张桂娘看到男人发脾气，心里有些发怵，人一进来，她假装睡觉。
陈福州提议：“要不……先答应了这亲事？咱们就说香萍要十八才能嫁人，如此一来，咱们还有四年的时间，到时想个法子找个贵人做中间人退亲，应该能行。”
“行个屁啊！”张桂娘翻身而起，“香萍是不是你亲生女儿？你怎么能这么害她？好好的姑娘家退了亲，婚事还怎么结？你还想把人拖到十八，她以后能嫁给谁？”
她动不动发脾气，陈福州也恼了，吼道：“人家那边非逼着要定亲，谁让你不教好她？当时你为何不强行把她撵出门去？她要是不出来搅和，咱们家不光不会倒霉，还能得不少好处！”
张桂娘：“……”
“我让她走了，她自己不走……”
陈福州打断她：“所以我说你没教好孩子，看看香柳，多懂事！”
“我就知道你还惦记着那个乡下的村姑，既然这么放不下她，你当初倒是别来招惹我啊！”张桂娘开始胡搅蛮缠，伸手推了一把陈福州，“你去找她，去找她啊。”
对于镇上的人而言，镇上不算乡下，村里才是乡下。但张桂娘是城里的姑娘，在她眼中，城门之外都是乡下，总共也找不出几个富裕的人家，九成九的都是穷人。
陈福州狠狠将人推了一把：“别闹了，睡觉！”
白天还要做生意，夜里不睡，白日打不起精神来，弄错了账目，那才是亏大了。
*
夜里睡得迟，早上就起得晚。
张福记请了好几个伙计，那些伙计会在天亮的时候去开门，因此，陈福州夫妻俩偶尔起晚了也不要紧，反正铺子里有伙计招待客人，生意还是照常做。
就是夫妻俩不放心让伙计收钱，也害怕去晚了错过进货的客商，一般都会在开门后不久赶到铺子里。
陈福州昨晚上躺床上还在想事，一整夜辗转反侧，早上起得比平时要更晚些，出门后就看到了屋檐下穿针引线的女儿。
因为做着绣坊的生意，陈福州对待绣娘都会多关注几分，几乎是下意识的观察别人的绣工，瞅见女儿绣花，忍不住多瞧一眼。
只这一眼，他的目光就黏在绣品上拔不下来了。
“这是你绣的？”
陈福州扑了过去，抢过女儿手中帕子，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摸那朵花，手指却在即将触及花朵时顿了顿。
要是摸毛了，价钱会大打折扣，他翻过来又瞅了两眼：“你这绣法是跟谁学的？”
楚云梨随口道：“我自己琢磨的。”
陈香柳在何家要干许多杂事，还是跟表姐妹们住一个屋，很少有独处的机会。不过，她寄人篱下多年，平时过得小心翼翼，和长辈之间的交流都是她喊人。与平辈之间……何家那些表姐妹们都不爱找她说话。
多数时候，她是独自一人沉默着，哪怕是在人群中也一样。
陈香柳有一套针线，那是陈福州的娘给的。
也正因为是陈家人给的东西，何家的姑娘们再喜欢，长辈们也不允许她们去碰。
两家当年结亲又和离，几乎闹翻了脸，后来那些年一直没来往，街上碰见都不会打招呼。镇上人有红白喜事，两家一起去帮忙，都会刻意避开对方，从不和对方坐一桌。
陈家的东西，何家人是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若是陈福州跑去问何家人陈香柳的绣工，绝对是一问三不知。
陈福州哑然，翻来覆去看了好久，突然想起小女儿想要她继姐的帕子：“绣好的还有吗？”
楚云梨又取了另外两张帕子。
真的是双面绣，而且绣工特精致，看得出有些手法挺稚嫩，但已经很好了。
就这两张帕子，即便料子一般，也能卖十两银子往上。
只要有好东西，就有舍得出价的客人。
陈福州本来就后悔招惹了范勤学，这会儿是愈发后悔。真要是把女儿嫁给范勤学，那就是把摇钱树给送走了。
张桂娘起身后，看见男人站在屋檐底下抓着帕子发呆，冷哼了一声：“不赶紧去铺子里，在那儿看什么？”
陈福州压下了说双面绣的事，将帕子还给女儿：“一会儿我让人来做家里的杂事，你安心绣花就行。”
先前他是舍不得把小女儿嫁给范勤学，如今连大女儿也舍不得了。
婚事得退！
问题是怎么退。
陈香萍看到双亲出门后，悄悄追了上去，她昨天跟母亲磨了许久，都没能磨到母亲松口。于是她打算去找父亲说一说。
陈福州在库房里看见了小女儿，还没说话，心里先添了几分烦躁：“你来做什么？不要乱跑，老实在家待着。”
“爹，范老爷何时上门提亲？”陈香萍知道自己问这话会惹怒父亲，但……父亲很疼她，应该不会再动手打她。
陈福州看着面前的小女儿：“你很想嫁给他？”
陈香萍羞红了脸：“我觉得他很好。”
陈福州：“……”
哪里好？
只见了一面而已，话都没说上几句，连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就能确定他好？
“可是他要你们姐妹俩一起嫁。”
陈香萍皱了皱眉：“只要我是正室，以后我会照顾姐姐。”
她不介意。
陈福州感觉女儿疯了，往常挺乖巧的孩子，内里居然是这样的。
“但是外人会笑话我。”
陈香萍强调：“原先您说过，不要管外人怎么说，只要自己得了实惠就行，面子能值几个钱？”
陈福州：“……”
他此时还沉浸在自己女儿会失传已久的双面绣中，心里压着事，随口道：“你让我想一想。”
没有一口回绝，那就是还有戏，陈香萍欢欢喜喜离去。
*
午后时，赵氏又来了铺子里。
她是来带路的，陈家二老想要见儿子，却不知道儿子住在何处，从她娘家那里知道了她婆家的住处，找到了她的家里。
陈家二老生了一堆孩子，陈福州夹在中间不起眼，夫妻俩年轻时忙着赚钱养家，家里的孩子都是大的拉扯小的。
后来，陈福州进了城不回去，二老心神被其他孩子拉扯着，也没进城来探望过。到如今，孙子孙女一大群，二老根本走不开，这还是他们第一回 进城。
张桂娘去过镇上的陈家，还没到地方就想打道回府。勉强住了一宿，逃也似的回了城。
她本来在铺子里招呼客人，看到了二老，先觉得面善，一打量发现这两人打扮寒酸，即便是要买货，应该也买不了太贵的，不值得自己起身招呼，便收回了心神。
一转眼看到赵氏，张桂娘才想起来那二老是自己的公公婆婆，忙站起身：“爹，娘，你们怎么来了？来前怎么没说一声？”
夫妻俩害怕乡下那些兄弟姐妹跑过来占便宜……如果上来又吃又占，夫妻俩也不怕与之翻脸。可是好多亲戚家里是真的穷，借钱都没地方借，若是找上门借钱，两人借还是不借？
不借吧，别人会说陈福州忘本，连亲兄弟都不帮忙。
借了吧，那就是肉包子打狗，他们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自己都还不够花呢，怎么能白白送给旁人？
因此，陈福州带她回家之前就已经嘱咐过，不想招惹一堆穷亲戚，就别说他们在城里做生意，只表示两人在城里也是勉强度日，甚至还话里话外表露城里没地方住，杜绝了二老进城和亲戚们上门借住的可能。
二老突然冒出来，张桂娘有些慌张。想起赵氏知道陈福州做生意的事……此次过后，怕是要瞒不住了。
家里才遇上倒霉事，正被人逼迫着呢，又出了这等事。张桂娘心里特烦躁，不敢冲着公公婆婆发脾气，只问赵氏：“你怎么把人带来了？”
赵氏：“……”
她好心好意把二老给陈福州带过来，今儿可没拿酬劳，纯帮忙！
她也不指望能拿好处，想着应该能混一顿饭，这一次可是走过来的……二老舍不得花七个铜板租马车。
浪费半天时间，走得脚底板疼痛，吃不上饭，总能得一句谢吧？
结果，这不耐烦的劲儿，好像她欠了陈家人似的。
张桂娘语气不好，二老也看出来了。陈母头发花白，身子有些佝偻，刚才三人一路行来，不可能光埋头赶路，路上闲聊了一些事，二老说镇上的新鲜事，赵氏说城里的事。
二老这才知道儿子在城里做了生意，生意还做得很大。
再看儿媳妇不高兴，二老心里面明白，儿媳这哪是对赵氏不满，分明是不喜欢他们不请自来。进而又联想到儿媳不愿意让他们知道夫妻俩有钱，儿子不说，估计也是被儿媳给撺掇的。
可他们不是亲戚，是陈福州的亲爹娘！
财不露白是对的，可连亲爹娘都瞒着，是不是太过分了？
陈母气笑了：“给谁甩脸子呢？我们这次来，没打算打扰你，就是来接人的，接了就走，放心，不在你家过夜。”
当下有些不成文的规矩，父母在，儿孙不得有私财。陈福州的家财不让父母知道，但他的家，二老却是可以随便住的。
陈母开口就是“你家”，明显也是动了怒。
张桂娘可不想当着夫君老家人的面表露自己的不孝，忙上前扶住婆婆胳膊：“您说到哪里去了？您二位来城里，那也是回家，只是来的太突然了，我没反应过来。”
她扭头吩咐伙计，“去把东家叫出来。”
说完又吩咐另一个伙计，“你去酒楼安排饭菜，菜色好些，我们要给二老接风。”
一个人看另一个人不顺眼，就会觉得对方浑身上下都是毛病，陈母在镇上住，俭省惯了，能在家吃，绝不在外头吃，感觉外面的东西又贵又少，很不划算。
“都是一家人，用不着去酒楼，在家里随便吃点儿。你带我们去住的地方吧，也不用买菜，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
张桂娘：“……”
她白天早出晚归，好多年没有做过饭了，最多就是煮点解酒汤。
好在这时陈福州出来了。
面对双亲突至，陈福州更好奇他们的目的：“娘，爹！你们进城，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我来看我儿子，有什么好提前说的？”陈母一脸不悦，“难道你还要将铺子藏起来不成？”
陈福州有些尴尬，知道自己的谎言被戳穿了，如今是想瞒也瞒不住，他便不费那劲：“这间铺子上个月才开张，儿子外头还欠着一堆的债，看着风风光光，实际过得艰难。”
二老原先以为他真的在城里过不好，看着这么大的铺子，哪里还会相信他的话？
那架子上随便一匹料子，在镇上干一年都不一定能买得起。
陈父左右看了看，看到了儿子儿媳和一堆伙计，孙子孙女一个没见：“香柳呢？”
“在家呢。”陈福州心中一动，“我听伙计说你们来接人，接谁？”
“接香柳啊！”陈母张口就来，“乡下丫头进城，会给你添许多麻烦。也怪那姓何的没有提前说一声，我们这就把她接回去。”
陈福州原本想一口回绝，想到范勤学对姐妹俩虎视眈眈，便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张桂娘满脑子都是让陈香柳给自家换好处，对于范家提前半月要债，她慌归慌，其实也没那么急，把陈香柳送去给范勤学，不可能连半个月都争取不出来。
听到公公婆婆要把陈香柳带走，张桂娘跳了起来：“不行！”
二老看到儿媳妇这副模样，对视一眼，陈母狠狠瞪了一眼儿子。
“老四，你给我过来。”
陈福州跟着母亲到了偏僻处，陈母抬手就对着儿子的额头拍了一巴掌：“我看你真的是昏了头了，拿前头女人生的孩子给后头的女人换好处，何桂娘要是知道，不跟你拼命才怪。”
“没有的事。”陈福州否认。
陈母知道自己这个孙女长得好，并不相信儿子的话，在儿子说自己过得艰难却又拥有这么大一间铺子后，她就觉得儿子口中没一句实话。
“如果不是她找好了香柳的去处，又怎么会不许我们把人带走？难道她一个后娘，还会真心疼爱从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姑娘？”
陈福州有些心虚。
关于给女儿定亲，一开始是他提议。
在陈香柳进城前，夫妻俩都当她不存在，没想过要安排她的亲事，张桂娘看见陈香柳时，想的是赶紧把人撵走，后来是听他说能从中换好处，这才改变了对陈香柳的态度。
“娘，香柳是我闺女，进城了我肯定要照顾好她……”
“呸！”陈母对儿子不太客气，“你俩这是丧了良心了。”
陈福州被母亲喷了一脸口水，伸手抹了一把。他现在改了主意，不太想将香柳嫁出去，可范勤学已经看上了她，他也乐意让女儿跟爹娘回镇上，但不能让双亲安排了她的亲事：“香柳回到镇上，只能嫁给那些庄稼汉，若是放城里，她能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贵夫人。”
闻言，陈母沉默下来。
此处是偏僻，但偶尔也有人过来，不是说话的地方，陈福州催促：“咱们先去吃饭，吃了再说。”
陈家夫妻一辈子难得进酒楼，跟着儿子去了繁华的酒楼，只感觉处处新奇，眼睛都要不够用了。
一顿饭吃完，陈福州将双亲带回了家。
他是开了一间很大的铺子，但也是真的艰难，住的院子不比镇上的陈家院子好多少。
他都想好了，得让双亲看见他的窘迫，回去后别乱说。万万不能招惹一堆穷亲戚到城里来借钱。
楚云梨看到了陈家二老。
原先在镇上，二老私底下也会找她说话，但也只是说话而已。
时常会问一些你有没有受委屈，何家人有没有欺负你之类的话。此时一见面，陈母拉着她的胳膊就哭：“我可怜的香柳……”

第2200章
楚云梨很快就抽回了胳膊。
陈母感觉到了孙女的冷淡，也擦干了泪：“香柳，他们可有欺负你。”
“有。”楚云梨直言，“香宗偷看我洗澡。”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陈香宗是尴尬，陈香萍愤怒。
张桂娘恼怒不已，陈福州面色也不太好：“香柳，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香宗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们是亲姐弟……”
楚云梨只当这些话是放屁，一直看着陈母。
做长辈的问晚辈有没有受委屈，不就是要给晚辈作主么？
“奶？”
陈母也噎住了，原先陈香柳都是报喜不报忧，她那会儿很看不惯何家人，就想上门去找茬。奈何丫头不接话，从不告状，她想找何家的麻烦都没底气。
今儿为表祖孙俩亲近，她才随口一问，原以为又是敷衍几句，没想到这丫头真需要她作主。
这可真是为难人。
她和孙子一点都不熟，而且所有的孙子孙女中，只有这俩最富裕，姐弟俩都十三四岁，她出言训斥，孙子孙女不会听她的，还会从此讨厌她……谁会喜欢一个一年都见不上两次面，见面就训斥自己的长辈？
陈母可不想讨人嫌，眼睛一转：“可怜见的，在后娘手底下，难免要受委屈。你跟我回家吧。”
上辈子没有这事，也可能是二老找来过陈香柳不知道。
张桂娘忙道：“城里住得好好的，回去做什么？刚来就走，这么多邻居看在眼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容不下继女呢。”
陈母瞪了一眼儿媳妇：“这姐弟俩从小没有在一起相处过，香宗都要被勾的移了性子了，你还不想法子隔开，是想让他们做出丑事么？”
“娘！”张桂娘一脸不悦，“你在说什么胡话？这是你的亲孙子和亲孙女！”
陈母扭头瞪儿子：“我跑这么远来看你，一见面就被你媳妇骂……”
陈福州成亲后没和双亲住，没受过夹板气，此时才算是领教了。
楚云梨出声：“奶，我都十五了，回了镇上，肯定有人上门提亲。你是不是接我回去嫁人的？”
不然，那么多年都没有管过孙女，如今还特意进城一趟，若说二老只是单纯疼爱孙女没有其他目的，谁都不信。
陈母心思被说中，张口就训：“哪有姑娘家把家人挂嘴边的？传出去要笑死人。”
楚云梨不怕她：“这又没外人，传不出去，你就说是不是吧？”
陈母：“……”
“是！”她干脆承认了，“姑娘家总要寻个归宿，你在镇上长大，突然进城，会被婆家嫌弃，嫁进门了日子也不好过。还不如就在镇上找个知根知底的……”
陈福州皱眉：“哪家？”
陈母话被打断，瞪着儿子道：“香柳是我亲孙女，难道我还会亏待了她？”
张桂娘都安排好了继女的去处，如今范家不依不饶，这婚事不成，夫妻俩都要倒大霉。自然不允许婆婆安排了继女的亲事，皱眉道：“镇上的人再好，还能有范老爷富裕？”
能被称作老爷的，要么是读书人，要么家中至少拥有一间铺子。
陈母脸色不太好，扭头看陈父。
陈父是一家之主，平时寡言，但大事都是他拿主意。
“香柳才进城几天，你们就把亲事给她定了？三书六礼，到哪一步了？”
张桂娘有听自家男人说过，镇上的人谈婚论嫁，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她觉得公公忒会装，口中笑道：“两家已经说定了上门提亲的日子，而且这位范老爷家中很富裕，本身很不好惹，若是我们现在反悔，怕是要倒霉。”
陈母张口就来：“让香萍嫁过去嘛，香柳的亲事我有安排。”
张桂娘才不舍得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姓范的：“香萍亲事已有了眉目，不能和别人定亲。”她好奇问，“你给香柳定了哪家？不是我吹，范老爷住着四进大宅，手中铺子至少有二十多个，这样的富裕的人家，在镇上绝对找不到。”
陈母惊得张大了嘴：“这么富裕？”
夫妻俩齐齐点头。
陈母轻咳了一声：“我是想着香柳这丫头从小受了不少的苦，干脆和她表哥凑一家，亲姑姑做婆婆，她会少受些委屈。”
陈香柳常住镇上，她稍微大点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对陈家人难免会多关注几分。总共两个姑姑，一个姑姑嫁到婆婆家生了仨闺女，好在她本身立得住，是个泼辣性子，婆媳俩时常吵闹，吵得有来有往，大姑姑并不是个受气包。
另一个姑姑嫁入婆家生了兄弟两个，可是小儿子的腿生下来就是跛的，大儿子……小时候不显，如今人都成年了，总让人觉得他脑子不够数。经常一个人蹲角落喃喃自语，还常常不分场合的发脾气，在别人家的红白喜事上掀桌也不是一两次。
那就是个下雨知道往家跑的傻子！
傻就算了，他还老犯病，一发病就口吐白沫躺地上抽搐。
张桂娘隐约知道陈福州那两个姐姐的事，闻言笑看了一眼枕边人，眼神中有嘲讽有不屑。
陈福州只觉面上无光：“娘！你当我闺女是什么？光亮那种人，一般姑娘都不乐意嫁。你把话说得再好听，说到底也还是想让香柳去给姐姐一家当牛做马。”
大外甥是个傻子，小外甥走路身子一歪一歪，这两兄弟如果不花大价钱，肯定不会有姑娘心甘情愿地嫁。
“我长到现在没有给我二姐半分好处，二姐却想让我女儿给她一家子当老黄牛，做梦！”
陈母原先以为这事儿能成，毕竟谁都不会喜欢拖油瓶，她也能给孙女找一个好归宿。
但自从知道孙女和一位老爷即将定亲，她不知道这亲事多半要不成。
“那是你亲姐，别把话说这么难听，小时候她可没少照顾你。她没有女儿，跟我承诺了会拿香柳当亲生女儿……”
张桂娘是城里的姑娘，面对镇上的人时，天生就有种优越感，方才她已经呛了婆婆几句，也不在乎多说几句，闻言笑道：“都知道村里的那些姑娘要跟家里的大人一起下地干活，镇上的姑娘们得帮着做杂事，这些孩子都是家里亲生的，该干还得干。二姐再拿香柳当亲生女儿，家里地里的事没人做，难道香柳能不做？”
她扭头看向楚云梨，“你在镇上长大，应该知道你二姑家里什么情形。要不要回去嫁？”
楚云梨垂下眼眸，一副乖巧模样：“婚姻大事，我一个姑娘家做不了主。”
张桂娘：“……”
这姑娘是不是傻？
都要被嫁给一个傻子，成亲后还有一个腿脚不便的小叔子，她居然也不拒绝？
陈母也是知道婚事不成了才说了自己的打算，而且她说这些有目的。
“老四，你小时候，你二姐还背过你呢。那时候我和你爹忙着干活赚钱养活你们，没时间带你，你就是在你二姐的背上长大的。”陈母一脸怅然，“论起来，你欠了你二姐。”
陈福州气得跳脚，他住城里，姐弟之间离得远，多年都没来往了，母亲一张嘴就说他欠了别人大人情，他怎么可能认？
“要欠也是你们欠的，谁生了孩子不照顾？你们把我丢给二姐，还好意思说我欠她？我从五岁起就一个人进城讨生活，这期间受了多少委屈你们全都不知道……家里的兄弟姐妹成亲，全都是你们操持，我的婚事是我自己安排的，我谁都不欠！”
“没良心的，我没给你安排亲事吗？”陈母不认这话，“何桂娘不是我帮你娶进门的？她长得好看，又是出了名的能干，聘礼都比别人多要了三十尺布……”
一提这事，陈福州就特别暴躁。
他城里待得好好的，突然告知他有了媳妇，让他回去成亲。还说不回去的话，二老就要吃耗子药毒死自己。
“我让你娶了吗？谁让你帮我娶媳妇了？”陈福州伸手一指张桂娘，“我要娶桂娘，你们一个子儿都不给，甚至都不肯进城受礼。”
他成亲那会儿，想让二老进城一趟，好歹行大礼的时候有高堂可拜。结果，因为他非要与何桂娘分开之事，二老说他们不认城里的儿媳，他爱娶谁娶谁，反正他们不管，管不起。
过去的那些恩恩怨怨翻出来，一时间根本掰扯不清。
二老当时在气头上，确实不愿进城，如今事情过去多年，再看儿子在城里日子过得这么好，里头多半就有岳家的帮扶……两人知道自己当年有错。
可是，哪有长辈给儿女认错的道理？
陈父出声：“你想怎么样？要不现在补一个礼？”
陈福州：“……”
平白无故带着媳妇跟双亲磕头，他得多傻才能干出这种事？
“别扯什么恩情不恩情。只生不养，那是畜生，二姐确实照顾过我，但那是你们将我推给她的。真有人欠她，那也是你们欠了她。”
开玩笑，欠了是要还的。
瞧这架势，还要他拿女儿来还，陈福州绝不会认下这恩情。
陈母皱了皱眉：“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你大外甥那个模样，家里又不富裕，没有姑娘愿意嫁……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你二姐断子绝孙？让她一把年纪了还要为两个儿子操心，你忍心？”
陈福州气得跳脚：“她娶不娶儿媳妇，关我屁事啊。”
夫妻俩这些年生怕被乡下的穷亲戚沾上，哪怕是亲二姐，陈福州也不敢帮。根本就不能开这个头，真开了头，往后就刹不住了。
帮了这个不帮那个，到时又是他的不对。
陈父沉声道：“我们打算将香柳嫁给光亮，既然香柳的亲事你有安排，那你就赔光亮一个媳妇。”
陈福州是个生意人，瞬间就理清楚了这里面的事：“香柳不是你们养大的，她是我女儿，她的婚事本来就该我安排。你们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把她嫁给一个傻子，可有问过何家？何家能答应才怪！”
二老原本是打算将事情瞒得紧些，等香柳嫁过去生米煮成了熟饭，何家不认也得认，大不了，大家打一架嘛。
陈父强调：“你拿钱给你二姐娶个儿媳妇，我们转身就走。”
陈福州：“……”
张桂娘不愿意：“二姐娶媳妇，凭什么要我们拿钱？那以后三姐家闺女，是不是也要我们准备嫁妆？她自己生了儿子，就该帮儿子娶妻，指望别人，当初倒是别生啊。”
陈母冷哼：“要么拿钱，要么放人，你们选吧。”
一家子吵得不可开交，个个争得脸红脖子粗，楚云梨在屋檐下看得津津有味。
瞧这架势，最后肯定是陈福州夫妻俩妥协。
楚云梨进城后改变的只是城里的人和事，镇上她还没回去过。上辈子应该也有这事，只不过陈香柳过于乖巧，也不会双面绣，夫妻俩一心要拿她去堵范家的窟窿，二老应该是在陈香柳不知道的时候来了又走……肯定是拿到了银子才走的。
不然，就二老这难缠的劲儿，不闹到家里才怪。
张桂娘还在据理力争：“我们凭什么拿钱？香柳是福州的女儿，你们凭什么带走她？总之，要钱没有，要人也没有。”
她越说越生气：“别人家当爹娘的都是尽量不给孩子添乱，能帮忙就帮忙，你们可倒好，逼着欠一堆债的儿子拿钱给他姐姐娶儿媳妇……你们怎么张得开这嘴？这日子还怎么过？二老是不是要逼死我们才满意？”
说到后来，竟哭了出来。

第2201章
陈母也很会哭。
婆媳俩各有各的理。
陈福州被吵得头疼：“我这只有三两，你们爱要不要。”
到底是亲爹娘，他狠不下心肠，三两银子于他而言不算多。
家里确实欠着债，但三两……顶不了大用。
镇上正经说一个媳妇二三两银子差不多，可光亮不是正常的男人，肯定要比出寻常人更高的聘礼，才有可能娶得到媳妇。
陈父皱眉：“不够啊。”
“那要多少才够？光亮又不是我儿子，你们非得让我全出……”陈福州发了脾气，“干脆我把那傻子和那瘸子接到城里来，给他们俩都娶上媳妇，以后还帮他们养儿子，再帮他们养老送终，够不够？”
陈母不愿意何儿子离心，眼看儿子气得跳脚，心知这已是儿子都底线。事实上，闺女娶媳妇也不可能一文都不出，家里原有点积蓄，加上这三两，应该也够了。
“别说气话。”
陈福州知道母亲这是答应了：“早点睡，明儿一早，我找马车送你们回镇上。”
事情说定了，院子里的气氛陡然轻松下来，陈父也有心情打量儿子的院落。
“这院子不错，挺宽敞的。”
张桂娘不愿意出钱给大姑子娶儿媳，但是男人都已经说了话，她也不好再拦着，看到公公那眼珠子咕噜噜的转，她是真的害怕那些兄弟姐妹又沾上来。
每人分三两，那就是十几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
“押着呢。”张桂娘给公公婆婆倒茶，一边道：“这院子也不好，到处破破烂烂，也只有足够宽敞这一个优点。为了把铺子开起来，我们在外头借了一堆的债，实在借不到了，银子还不够，怎么办呢？只好把这院子拿到放利钱的东家那里押上，每个月不算本钱，要还十二两银子的利钱，两个月还不上，人家就会来收院子。前后要还三年，才能连本带利还清。”
这么一算，利钱竟然也要大几百两。
二老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陈父接过儿媳妇送的茶，一脸的不赞同：“有多大的能力办多大的事，欠这些债，累不累？”
“还不是为了儿孙。”张桂娘叹气，“这给了三两，下个月的银子就不够了。爹，我们看着风光，其实真挺难的，实话说，我都想去跟家里的兄弟姐妹们借点银子……”
陈父打断她的话：“你最好别开这个口。他们有点钱那都是从嘴里省下来的，生病了都舍不得去买药喝，不可能拿来给你们挥霍。”
张桂娘也不是真要借，只是想让公公婆婆知道夫妻俩过得不好而已。
陈母好奇：“等香柳嫁给那位老爷，你们可以多要点聘礼。”
“那老爷给咱们家供料子，能不能拿到时兴料子赚钱，全看范老爷愿不愿意扶持。是我们要求着他！人家那么富贵的老爷根本就不缺妻子，咱们上赶着的亲事，哪里敢狮子大开口？”张桂娘叹气，故意夸大其词，“婚事若不成，估计铺子也要关张了。”
这话说的，听得二老都跟着发愁。
还是回吧，眼不见心不烦。
陈福州这个小院子宽敞，但只有四张床，陈香萍不愿意跟祖母住，陈母夜里就来挤楚云梨。
陈香萍不想跟谁住，可以撒娇卖乖给糊弄过去，陈香柳就没底气拒绝与人同住。
夜里，祖孙俩躺床上。
陈母难得和孙女亲近一回，自然是有许多话要说。
“你来城里，何家人可有吵架？”
吵了！
其他的人嫌弃陈香柳是拖油瓶，但这姑娘都养大了，眼瞅着就能换一笔聘礼。更何况，三房媳妇还想将陈香柳嫁回娘家去。
她娘家也有个傻侄子，比光亮还严重，傻到下雨都不知道往家跑，即便出了很高的聘礼，估计也难娶到媳妇。
还是何桂娘回来跟她那个三嫂去据理力争，陈香柳这才得以出了何家的大门。
吵架时，何桂娘列举了许多她为娘家的付出来证明她不欠娘家。也是这时才知道，陈香柳住在何家，她每月都有给银子。
楚云梨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陈母来了谈兴，还推了孙女几把，眼看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她这才翻身睡去。
*
翌日天蒙蒙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陈福州从一个镇上来的穷小子混到如今的陈东家，本身就是很勤快的人。说是三更起，他绝对能起得来。
天还没大亮，陈福州就起来洗漱，顺便叫醒了双亲。
说了要送他们回镇上，他是多一天都不愿意等。
等得越久，越容易暴露。
夫妻俩欠钱是事实，但生意做得大也是事实，铺子里请着五六个小伙计，走出去在这耗儿巷也算有头有脸。
陈母难得进城一趟，还想带些乡下没有的东西回去，可多数铺子要天大亮后才开门……中午启程，晚上前也能到家。
陈福州带着二老去外头用了早膳，帮他们买了东西，私底下聊了聊。
于是，中午启程时，楚云梨就被告知，她要和二老一起回镇上。
陈香柳在镇上被好些人欺负，尤其是那些混混，口花花就算了，竟还动手动脚。
楚云梨愿意回，张桂娘却不乐意，她得知男人的决定，当场就炸了。和三两银子比起来，她当然更愿意让继女嫁入范府。
“你就这么相信他们？万一他们拿了银子又把香柳嫁了，回头你怎么办？”
陈福州无奈：“可是……”
“没有可是！”张桂娘难得的在他面前据理力争，“我不许香柳回去。”
她上下打量着自家男人，“你是疯了吗？怎么能松口？”
在她看来，肯定是二老不死心，还想着带回香柳，男人被说服了才有这决定。
陈福州张了张口，到底是没说女儿会双面绣的事。
张桂娘粗暴地道：“你要是敢让香柳跟他们离开，咱俩的日子就别过了，一拍两散吧。”
夫妻俩不可能真的因为这件事情就散了，张桂娘这话一出来，陈福州也算知道了她的决心。
最后，启程的只有二老。
*
一转眼，范勤学给的期限近在眼前。
陈福州都不太敢去见他了。
可事情总要解决。
张桂娘跑了一趟，决定大着胆子再争取一二。
大不了，不结这门亲事，只把香柳送给他做妾。
范勤学三十多岁了没孩子，私底下笑话他的人很多，他自己的性子也渐渐变了，有那种自己过不好也不想让别人好过的想法，就喜欢为难别人。
他并不是对陈家这两个姑娘情根深种，哪怕是最貌美的陈香柳，对他而言也不是不可替代。
天底下的美人多了去，他后院中有好些美人几个月都见不到他一面，长什么模样她都忘了，有时候在后院转悠遇上个美人，就如初见似的。
陈福州夫妻俩越是不舍得陈香萍，他就偏要姐妹一起嫁。
在张桂娘试探着说可以送陈香柳做妾，陈家姑娘不要名分时，范勤学高居上首：“你的意思是，陈二姑娘不嫁？”
“道长批命，宁可信其有……”张桂娘勉强笑道，“要是没批命，我不会在乎这些，可道长给了话，这……我不敢不信啊。还请范老爷宽宥一二，若过上几年，等小女年岁到了，范老爷和小女还有这缘分，到时再定亲不迟。”
范勤学用手撑着下巴，满眼恶劣的笑：“可是陈二姑娘已经跟我说过，她愿意嫁我为妻。”
闻言，张桂娘眼前阵阵发黑。
这是何时发生的事？
她倒没有怀疑范勤学在撒谎，闺女是自己养的，什么脾性，她还是知道一二。就凭那丫头胆大包天的性子，真能干出这等事来。
“她年轻，不知轻重，这婚事不成，道长……”
范勤学呵呵：“陈二姑娘说，根本就没有什么道长批命！”
张桂娘：“……”
“她不知道，那是我私底下去问的。”
范勤学笑了：“你若非要说有道长批命，甚至可以把道长带过来，那都随你。你有你的坚持，我有我的底线，今儿要么你们答应这婚事，要么就明儿接下纳妾文书……或者，你们提前半月将货款付上也成！”
张桂娘面色苍白。
陈福州脸色也不太好看，二人说尽好话，范勤学都不肯再退一步。
这种时候，光凭自己求，最后只能是将一双女儿奉上，唯一的解决之法，就是找人从中说和。
陈福州在城中混了多年，倒认识一些富商老爷，虽说都是他上赶着讨好，也勉强说得上话。
和范勤学来往最多的是一位姓姚的公子。
这位姚大公子天生有疾，看着瘦瘦弱弱，估计是身体不好，姚家主平时更看重他的弟弟。姚大公子就如个富贵闲人一般，真是到处招猫逗狗，他性子比较恶劣，会捉弄那些上赶着讨好他的人。
往常陈福州不敢靠他太近，当然了，如果碰上，陈福州态度特别好，张嘴都是说好话，绝对没有得罪过他。
陈福州前去姚家拜访，却得知姚大公子不在。好在其中一个护卫知道大公子的去处，拿了陈福州的好处后，就给他指了明路。
姚大公子今日在一间茶楼里斗蛐蛐，陈福州进去时，气氛正热烈，整个大堂大部分的人都在起哄。
陈福州一路上楼，在最显眼处找到了姚大公子。
姚大公子看到他，似笑非笑。
陈福州心知，他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来意。
猜到了也好，若是不愿帮忙，肯定会不耐烦。陈福州舔着脸凑上去：“大公子可有空？陈某想请公子喝茶。”
说起来，这位姚大公子才三十岁不到，比陈福州还要更年轻。
陈福州不敢怠慢，态度特恭敬。
姚大公子一乐，刚好底下的蛐蛐已经分出了胜负，今日是姚大公子输了。他平时很喜欢这些，玩归玩，却从来不在意胜负。
听说输了，折扇一展就起身，对于桌上那一堆押上去的银子银票再不留恋。
“那走吧，去雅间。”
陈福州心里特庆幸，原以为姚大公子输了会不高兴，想要请他帮忙会更难些，没想到这么顺利。
两人入了雅间，伙计送上茶水点心，姚大公子一点都不饿，既不拿点心也不喝茶。
“听说你有一个很貌美的女儿被范兄看上了？”
陈福州：“……”
人家先问，倒省了他解释缘由。
“是！能被范老爷看上，是小女的福气。可范老爷要姐妹俩一起伺候……”
姚大公子嗤笑一声：“他倒是会玩儿。”
陈福州起身一礼：“今日陈某登门，就是想请大公子能帮忙说几句好话。若是大公子肯帮忙，陈某感激不尽。”
“我要你的感激做什么？”姚大公子慢悠悠摇着扇子，“范兄既然看上了，你依了他就是，送出两个女儿，能得源源不断的好处，划算！”
“可……”陈福州现如今是一个女儿也舍不得，小女儿在身边长大，他不可能眼睁睁送女儿入火坑。
至于大女儿……那可是双面绣啊，据说江南那边有个绣娘会一些，她手中出来的绣品都是送给京城里的贵人，一幅价值千金。
女儿才十几岁就有这样的技艺，等练上十年，一定能敲开京城那些贵人的大门。
陈福州从小伙计做到如今的东家，自认不是短视之人，只要过了这个坎，他日后一定能靠着大女儿的手艺将生意做大做强。
“还请大公子帮我。”
他一着急，干脆作势往地上跪，“不瞒大公子，陈某一开始是一时糊涂，这才请了范老爷喝酒。但当时我就后悔了，姑娘家嫁人，如姚大公子这般对妻子一心一意的郎君才算是良配……”
姚大公子忽然折扇一收，脸上的笑容尽数收敛。
陈福州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了他，一时间只感觉姚大公子的眼神阴沉无比，急忙住了口。
忽而，姚大公子又笑了。
“关于你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你那大女儿长相貌美，小女儿娇憨活泼。范兄张嘴就要姐妹二人一起伺候，确实挺过分。”姚大公子用扇子遮住半张脸，“我这儿有一条明路。”
陈福州大喜：“还请大公子指点。若是能解了陈某之难，陈某感激不尽，定会这一份厚礼送上。”
“礼不礼的我不在意。”姚大公子摆摆手，“城里昨儿来了一位贵客，你可有听说？”
陈福州一脸茫然。
他这两天净顾着跟双亲纠缠了，压根没听说过。
不过，他开的铺子在耗儿巷风风光光，跟城里真正的富商比起来还是差得远，消息不灵通也正常。
他的腰弯得更深了几分：“陈某没听说过。”
“那位可是从京城来的客人。”姚大公子笑吟吟，“原先在极贵之人身边当差，得处处小心谨慎着，如今到了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自然是想放松一二。据说，这位客人尤爱美人。有他帮忙说情，范兄绝对不会再找你的麻烦，若你的女儿能得贵人另眼相待，别说范兄会帮你，城中所有的富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会待你为座上宾。”
陈福州设想一下那样的场景，顿时有点飘了，忙问：“这贵人是谁？”
姚大公子不卖关子：“姓秦。现如今住在方山酒楼！”
陈福州一揖到底：“多谢姚大公子指点。”
走出了茶楼，陈福州抹一把额头上的汗后，忽然又后悔起来。
他原本的打算是给些好处，让姚大公子从中周旋，帮忙说服范勤学退了亲事。
可最后说起了贵人，他就一心想着讨好贵人解决麻烦为自己谋好处，此时才想起来，他虽有两个女儿，但真正貌美的只有长女，偏偏长女有双面绣的手艺，暂时不能让她嫁人。
这怎么整？
解决麻烦的路就在眼前，陈福州决定去打听一下那位姓秦的贵人。
一问才知，这位是宫里出来的公公，此次出京，是为替宫中寻找贡品，当地有一种白瓷，烧出来后又薄又白，估计秦公公就是为此而来。
别人跟伙计打听这位公公，是想要投其所好。陈福州不一样，他投其所好是为了解决自己身上的难处，因此，给的好处很丰厚。
伙计拿了好处，自然是知无不言。
于是，陈福州不光知道了这位公公好色，还知道他房中常常传出女子的惨叫声。
从方山酒楼出来，陈福州还想去找姚大公子帮忙，这一回，却找不到人了。他一路追到了姚府，都没能见着人。
回家路上，陈福州就跟丢了魂似的浑浑噩噩，到家后坐在屋檐下发呆许久。
楚云梨也在屋檐下绣花，一双手几乎挽成了花儿，没多久，一朵牡丹在她手下渐渐成型，娇艳欲滴。
陈福州看了一眼后，心里更纠结了。
楚云梨能够猜得到他眼中的复杂之意，故意把手中绣品往他面前一递：“爹，你看！”
“绣得挺好。”陈福州张口就夸，“你喜欢绣花？”
楚云梨颔首：“是啊，我想一辈子都不嫁人，专心绣花。”
陈福州：“……”
更纠结了。
就在这时，陈香萍姐弟俩从外头进来，一路走，一路都在打闹。
“还给我！陈香宗，你敢把那玉配摔了，我就弄死你。”
陈香宗冲进门才看到屋檐下的父亲，吓了一跳，急忙规矩站好，还下意识藏了藏手中的玉佩。
陈香萍看到他停下，一把将玉佩夺过，这才看到父亲，顿时像是见了猫的老鼠似的，乖乖缩到了旁边：“爹，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什么玉佩？我看看！”陈福州朝着二人伸出了手，“快点！”
他态度强势，姐弟俩都有点害怕。陈香萍怕归怕，从小受宠的她并不认为父亲会对她有多严厉，乖乖送上了玉佩。
那是一枚鸳鸯配，鸳鸯交缠，雕工有些粗糙，玉质是真的不错。
陈福州对着阳光照了照：“送给谁的？”
陈香萍不敢回答。
“说话！”陈福州语气加重，眼神严厉。
陈香萍嘟着嘴，撒娇道：“您不要这么凶嘛，女儿还不是为了您。娘说了，范老爷非逼着我们姐妹俩嫁过去，不然就要为难您。我送玉佩，是为了讨他欢心。他一高兴，自然就不会为难你了。”
陈福州心里一沉。
范勤学这般为难自家，说是家里的仇人也不为过，眼瞅着就是一个大火坑，这丫头明明看清楚了，还要睁着眼往里跳。
实话说，陈福州真不觉得自己有亏欠过两个孩子。他们夫妻是欠了一堆债没错，本身日子过得也还行，每天吃食有荤有素，街上的那些点心家中从未断过，俩孩子穿的都是绸缎料子，虽比上不足，跟那些富商比不了，但比下是绰绰有余。
“你是喜欢范老爷，还是喜欢富贵？”
陈香萍羞红了脸，当着外人她不好意思说实话，但这院子里没外人，而且父亲一直不赞同她嫁入范家，此时问这话，就是有松口的意思，她怕自己含含糊糊再让父亲误会后退了亲，羞涩答道：“都喜欢！求爹成全女儿！”
陈福州又看向儿子，其实双生胎中是儿子先出来，该是哥哥才对。妻子觉得姐姐该照顾弟弟，这才让稳婆调换了两人的出生时辰。
姐弟俩这些年感情不错，陈福州出声问：“香宗，你觉得这婚事合适吗？”
陈香宗低下头：“不太合适，范老爷不是良配，但是姐姐喜欢……”
陈福州追问：“所以你是赞同你姐姐嫁给他的，对吗？”
“嗯。”陈香宗答这话时，瞅了一眼屋檐下的陈香柳。
范勤学非要姐妹俩一起嫁，若婚事能成，陈香柳是妾，这一辈子都要被他们姐弟压着过日子。
“明儿花轿会上门。”陈福州叹息，“你姐姐先过门，至于你……先拖着吧，拖不动了再定亲。”
陈香萍欢喜之极。
楚云梨忽然出声：“人的想法会变，定了亲也可以退亲，妹妹不必害怕。”
此话算是给欢喜的陈香萍头上浇了一盆凉水。
婚事一直迟迟没有定下，纠结处就是范勤学非要她一起嫁。换句话说，若只是嫁陈香柳，亲事早定下了。
陈香柳口中所说过段时间再退亲的事情很有可能会发生。
陈香萍低下头，心里琢磨开了。
陈福州闭上眼睛：“明儿卯时初，花轿上门。”
如今是冬日，日头很短，卯时外头黑漆漆的，天还没亮呢。
陈香宗皱了皱眉：“是不是太早了点？”
“你以为送女做妾是什么很好听的事？”陈福州一脸不悦，“就是要早，最好半夜里抬过去，省得被人看见。”
他扭头看向楚云梨时，眼神和语气都格外温和：“香柳，以后你好好的，受了委屈就派人回来说，知道了么？”
“说了你能帮我讨公道吗？”楚云梨问完这话，见他卡了壳儿，又问：“爹，我出嫁，有嫁妆吗？”
“有！”陈福州起身进屋，没多久拿出了一个银锭，“这是十两。家里拮据，给不了太多，以后我手头宽裕了，会再给你送钱。”
楚云梨收起了银锭。
“那我需要梳妆打扮吗？”
“当然要了。”陈香萍接过话，“我帮你梳，之前我可是跟姨婆学过的。我姨婆城里有名的喜娘子……”
楚云梨满脸嘲讽：“不管是做妻做妾，我一辈子也就嫁这一回，是不配请一个喜娘子来梳头吗？”
陈福州叹口气：“香柳，对不住！这门婚事委屈了你。”
楚云梨嗤笑：“你可有想过要怎么跟我娘交代？我娘脾气可不好，知道你送我做妾，绝对会挠得你满脸花儿。”
陈福州揉了揉眉心：“我会好好跟她解释。”
一年也见不上一面，等见面了再说。
而且，这婚事成不成还两说呢。
“有新衣吗？”楚云梨质问，“从小到大，我没有穿过新衣，都是别人剩下的。难道我出嫁也要穿旧衣？”
陈福州有些尴尬，听着女儿这悲愤的言语，他心里难得的生出了一些歉疚来：“铺子里有成衣，一会儿我去帮你取。”
楚云梨愤然起身回房。
陈香萍拉着陈香宗到一边嘀嘀咕咕。
天黑时，张桂娘得知陈福州跑了一天无果，姐妹俩还是得一起嫁给范勤学，她特别失望，又特别愤怒，可事到如今，不认也得认。
好在小女儿要嫁去做正妻，婚事还没定，定了也要过个三四年才成亲。事情往后拖一拖，兴许就有了转机。
楚云梨临睡觉前，张桂娘进了她的房。
“你娘有没有教过你新婚之夜的事？”她说话间，塞过来一本册子，“里面只有画，你看看。”
楚云梨没有翻开，问：“有事？”
“你都要出嫁了，亲娘又不在身边，继母也是母，我来宽宽你的心。你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张桂娘抬手想要摸继女的发，被躲开了后也不恼，两人又不是亲生母女，又这么多年没见，继女不愿意与她亲近也正常。
“想当年我出嫁时，心里特不安，很害怕过不好日子……”
楚云梨忽然笑了：“听说双胎是早产了的。”
张桂娘一愣：“谁跟你说的？”她忙解释，“双胎挤在一起，肚子就那么大，早产是正常的。”
楚云梨嗯了一声：“都说七活八不活，弟弟妹妹不到六个月就生下来了，如今竟也平安长成……张姨，你是觉得我傻，不会算日子么？你分明是成亲前肚子里就已经有了孩子，没到喜日子就和我爹做了真夫妻，这样也会害怕成亲？不应该是早早就期待着上花轿么？不然，你等得，肚子里的孩子也等不得啊。”
未婚先孕，甚至是在那之前和有妇之夫苟且，这些都不是什么好名声。
事情过去了十几年，当年议论张桂娘的人都不再说这件事，她自己也渐渐忘了。此时乍然被人提及，张桂娘是慌张又愤怒。
“胡扯！”
楚云梨呵呵：“是不是胡扯，大家都有眼睛。没听说过不到六个月的孩子也能存活，何况还是双胎，生下来比平常孩子要更弱一些……”
“那是你年纪小，见的世面不多，所以才以为都养不活。”张桂娘咬死了不承认，又强调，“当年你爹你娘是被长辈强行拉郎配，两人过不到一起，其实……你爹在成亲之前就和我相识，那会儿就经常去我家干活，没定亲，是因为他离家太远，没来得及回去告知长辈。”
楚云梨疑惑：“照你这么说，我娘才是那个勾引有妇之夫的那个？我才是多余不该出生的孩子？可是我娘是我爹明媒正娶，他不想娶，当初可以悔婚啊！”
亲事是陈家二老私自定的没错，可成亲当天是陈福州自己带着花轿上门迎的亲，而且他当时并没有不乐意。
张桂娘：“……”
“反正，我问心无愧！”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娘就更无愧了，这其中到底是谁错？”
“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现在重新拿出来掰扯也掰扯不清。”张桂娘叹气，“你这孩子对我心中有怨，但……出嫁女不能没有娘家，可能你此时不明白我这话中的道理，但以后指定会明白。”
言下之意，继女还得求着她。
楚云梨又一次气笑了：“我是给范老爷做妾，即便受了委屈，难道你们还敢上门讨公道不成？我这一去，生死完全是听天由命，谁都帮不了我。滚出去，看了你就烦！”
张桂娘惊呆了，手指着自己鼻尖：“你叫我滚？”
“对！滚出去！”楚云梨愤然道，“拿我换好处，还想要我拿你当好人，做梦！”
她不光骂人，还开始抬手拿东西来砸张桂娘。
张桂娘怕受伤，狼狈退走。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楚云梨躺上床没多久，门就被人推开，这一次进来的人是陈香萍。
陈香萍手里端着一碗炒面。
这炒面是用麦子和米还有各种豆子炒熟了磨成的粉，加点水调一调就能吃，吃着有点剌嗓子，图的就是方便。在镇上，这还是不错的吃食。
“姐姐，我听说成亲很耽误时间，要不你现在垫一垫呢？听说还有些新嫁娘因为耽搁太久，直接饿晕了，咱可不能闹这种笑话。”
炒面是冷水调的，楚云梨摆摆手：“我不想吃凉的。”
“将就了。”陈香萍催促，“你快吃。”
楚云梨不动：“我要吃热的，还要喝热的红糖水。”
陈香萍咬了咬牙：“等着！”
她出了门去厨房忙活。
三更半夜，饶是陈香萍尽量放轻动作，还是弄出了不少声响。
张桂娘听见了，走到窗边看到厨房里的人影是女儿，扯着嗓子喊：“大晚上不睡，你在做什么？”
“我要喝红糖水。”陈香萍催促，“不用管我，你们睡。”
夫妻俩白天有正事要干，陈福州心里存着事，劝道：“那丫头古灵精怪的，别管她。”
小半个时辰后，陈香萍端了个托盘来，不光是热的炒面和红糖水，边上还有两块点心。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是陈香柳进城后第一回 感觉到亲妹妹的善意，楚云梨看着托盘里的东西：“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陈香萍啊了一声：“没有！你到底是我姐姐，如今都要出嫁了，以后再见面怕是不容易。快吃快吃！”
炒面和红糖里都有安神药，量还不轻，楚云梨吃了下去，然后，放心地沉沉睡去。
*
她被人吵醒的。
彼时天已大亮，所谓的花轿早已离去，张桂娘扑到她床边来发疯，她急得歇斯底里：“你在这里，花轿里坐的是谁？”

第2202章
张桂娘不敢深想，越想越怕。
楚云梨眼神迷茫，喝了安神药的她睡了个好觉，这会儿还有点不太清醒。
“对啊，本该是我上花轿……我还在家，那花轿来了吗？”
张桂娘：“……”
花轿来时，天还不亮。
夫妻俩惦记着这件事，一直没有睡熟，花轿一来，两人就出去迎接了，还跟喜婆聊了聊。
然后继女屋子的门打开，穿着一身嫁衣的姑娘走了出来，扶上了喜婆的手，自己上了花轿。
当时男人还嘱咐了好久，喜婆催了，两人才后退。
这些天他们为这事累得心力交瘁，花轿一走，算是暂时解决了麻烦，张桂娘提着的那口气泄了，回房后倒头就睡。
她睡得特别踏实，等一觉睡醒，忽然察觉到不对，女儿的屋子是空的。她一开始还以为女儿有事出去了，或者是出去吃早饭，紧接着看见陈香柳屋子里床上有人，这才察觉到不对。
如果不是她洗漱时往继女的屋子瞅了一眼，怕是要下午回来才知道该上花轿的继女还在家中。
“怎么回事？”张桂娘想到了某种可能，心里特别崩溃，“你怎么没有起来上花轿？”
楚云梨无奈：“我睡熟了，没人叫我啊，花轿来了我都不知道。”
从此事上也可以看出陈福州夫妻俩对陈香柳的态度。
这是出嫁！
一个姑娘一辈子也就只能嫁一回。
哪怕只是做妾呢，好歹是给夫妻俩换好处吧？结果，两人甚至没有给戴盖头，人弄错了都不知道。
张桂娘心中再无侥幸之意，一把揪住身边的男人：“快快快，咱们快去把香萍追回来。”
楚云梨劝道：“嫁都嫁了，怕是接不回来了。反正范老爷说的是我们姐妹俩一人做妻，一人做妾，先进门的是妾……回头再让他下聘，到时花轿临门，我去就是了。张姨放心，我做主母，绝对不会为难妹妹的。”
张桂娘简直要疯了。
范勤学就是个废人，生不出孩子来。把女儿嫁给他做妻她都不愿意，如今还是做妾。
“你闭嘴！”张桂娘穿上鞋子就往外跑，顺手拽住身边男人，“快点啊！还傻愣着，一会儿就迟了。”
陈福州刚起，衣衫不整，鞋子都没穿好，脸也没洗，等他弄完，还去茅房里蹲了蹲。
张桂娘看在眼中，急在心上……男人肯定要穿戴洗漱好了再出门，而陈福州每天早上起来必然要去茅房里蹲一蹲，即便是有急事将其催出门，他也还是要去找地方蹲。外头上茅房不方便，还得现找，到时更浪费时间。
一刻钟后，夫妻两人慌慌张张出门，顺便还带上了陈香宗，院子里只剩下楚云梨一人。
闲着也是闲着，楚云梨绣花是为了让陈福州看的，平时懒得绣，当即也追了上去。
“我要去问个明白！”
一家四口上了马车，直奔范府。
范府门口安安静静，不见半分喜庆之意。
在当下，娶妻有许多的规矩，纳妾嘛，就随心了，尤其是商户人家纳妾，有些人家纳妾办得跟娶亲一样热闹喜庆，但更多的是默默无闻。直接将新人从偏门抬入，门口处一点动静都没。
张桂娘他们跟范勤学商量婚事时都还没来得及说起这些流程，她在来之前就猜到了范家可能风平浪静，真的看到女儿就这么被抬进去，还是气得眼前发黑。
“好歹咱们家还有那么大一个绣庄，他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忒气人了！”
陈福州拍了拍她的胳膊：“别着急，事已至此，咱们也别甩脸子。惹恼了范老爷，受罪的是香萍。”
他捏着一角碎银子上前递给门房：“我们想给早上才入门的姨娘带个口信，你能不能帮忙？”
门房一脸懵：“姨娘？今早上入门？”
陈福州疑惑：“你不知道？”
“没有这事。”门房拿了银子，也不卖关子，“我们是父子俩轮换着守门，我儿今天有事，从昨天下午我就在这里了，如果府中有喜，我不可能不知。老爷纳妾，下人们都有赏银，我们都没听说有这事儿呢。新人进门，还是上个月的事。”
张桂娘听到这话，身子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那香萍被抬哪儿去了？”
陈福州抓住她的胳膊：“别慌，我们去问喜婆，那个喜婆不是住在耗儿巷么？”
一行人又慌慌张张赶回耗儿巷，一问才知，今早上那是抬往方山酒楼的花轿。
喜婆只觉得莫名其妙：“你们不知此事？”
她不知道今儿的东家是谁，迎亲队伍和她时常一起办事，大家都相熟，今天早上的差事是迎亲队伍找的她。若是行成婚礼，她会问清双方姓氏，流程也会更麻烦些。
纳妾容易得多，她不用多过问，只负责把新嫁娘接出来送到地方，再说几句吉祥话，差事就算办完了。
今儿新嫁娘没给赏钱，那一头可给了不少，足足五两呢。不景气的时候，忙前忙后跑半年，都得不到这么多钱。
喜钱丰厚，证明东家满意，喜婆就没有问太对，此时是一问三不知。
“方山酒楼在哪儿？”张桂娘不是不知道这个酒楼，只是太慌张了，她脑中一片空白。
“走！”陈福州带着全家去了酒楼。
楚云梨一路上悄悄打量了陈福州不少次，不愧是能白手起家开绣庄的人，愣是一点儿端倪都不露，虽然不如张桂娘那般慌到六神无主，神情间的担忧之色从没有落下，好像真的不知道女儿的下落似的。
装的跟真的一样。
不管是范勤学，还是京中来的贵人，如今是在城中，这世道是讲王法的，他们都绝对不敢明着抢人。
到了方山酒楼，张桂娘扑上去找伙计打听：“今早上有没有抬过来的粉轿？”
陈福州顺势递了一把铜板。
伙计收钱特别利索：“有的有的，粉轿抬去了后院，里面的姑娘已经在伺候那位贵人了。”
张桂娘眼前一黑，又抱着一丝希望问：“哪位贵人？”
“京中来的那一位啊。”伙计挤眉弄眼，“伺候得好，你们的好处肯定少不了。”
张桂娘茫然：“京城何时来了贵人？什么样的贵人？”
听说是一位公公，张桂娘再站不住，“砰”一声，一头栽到在地。
陈福州要了一个雅间，将张桂娘抬了进去。
张桂娘是极怒攻心，人刚刚到雅间床上就醒了过来，她一把抓住了陈福洲的胳膊：“那是个公公，都不是个男人，香萍如何能……这种男人一般脑子都不正常，他们只会折磨女人。你想想办法救救香萍啊。”
陈福州劝道：“你别着急，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这会儿那位贵人正在补眠，等他睡好了，我立刻就去求。”
“怎么会这样呢？”张桂娘崩溃不已，“香萍怎么能伺候这样的人？”
她趴在被子上嚎啕大哭。
陈香宗方才就要往后院冲，惦记着母亲才先上了楼。此时看到母亲清醒，又见母亲这般悲戚，转身就往外走。
陈福州厉喝：“站住，你做什么去？”
“我去把姐姐接回来。”陈香宗咬牙切齿，“我绝对不允许姐姐跟这种人。”
楚云梨出声：“明明是抬往范府的花轿，为何会抬到了酒楼？昨儿三更半夜的，香萍非逼着我吃炒面喝红糖水，然后我就昏睡不醒，连花轿来了又走都不知道……她应该是想顶替我。不过，她肯定是一心想要伺候范老爷，绝对不可能主动来伺候一个公公。”
闻言，张桂娘觉得有理。
“再是贵人，也不能强抢民女。”
陈香宗理清了这里面的因果：“那我就去问姓范的，如果不是他让花轿往这边抬，那就是这位贵人逼娶民女！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是个公公而已，必须要给我们家一个说法。”
说着，转身就往外冲。
陈福州飞快抬手去抓，却还是抓了个空。
“站住！混账东西，不许去问。”
楚云梨坐在椅子上，吃着桌上放着的干果，轻飘飘道：“爹好像一点都不想查这里面的缘由。”
陈福州眼皮一跳，张口就训：“你懂什么？范老爷岂是我们可质问的人？把人惹恼了，再将还债的日子提前，咱们的铺子也不用开了。”
楚云梨呵呵：“看来你也没有多疼女儿。这时候了，到底是你的铺子重要，还是你女儿的命重要？方才伙计可说了，送进屋内的姑娘，就没有不受伤的。”
张桂娘听到这话，又想晕了，她狠狠拽住陈福州的胳膊：“扶我去问，我要去问姓范的。他再想讨好京里来的贵人，也该事前跟我们说清楚。他这是骗婚！”
陈福州拦不住她，只好跟着一起。
一家人起得早，满城跑了好几趟，也还是早上。范勤学好美色，半夜才睡，都算是睡得早的，大多数时候是天亮了才睡。几人回到范府时，他人刚刚起来。
原本他不打算见客，听说自己看中的美人昨天被花轿接走了，他哪里还坐得住？
不是可惜那个美人，而是害怕自己得罪了京中贵人而不自知。不然，那贵人为何不抢别的女人，只独独抢他未过门的妾呢？
几人顺利进门，不等张桂娘质问，范勤学先开口了：“昨夜怎么回事？我没有派过花轿，是谁告诉你们我今早上要接人的？”
张桂娘不知，这件事情是陈福州说出来的。
陈福州张口就来：“就是昨天下午我回去路上，有人跟我说让我准备好送女出门，花轿卯时到……”
范勤学追问：“来人可是范府之人？”
陈福州：“……”
他不说话，也就是不知。
“我忘了问了，最近和家里两个姑娘议亲的只有范府，这还要问？”
张桂娘轮着拳头锤他：“你没脑子吗？连人都不问清楚……呜呜呜呜……我女儿怎么办……怎么办……”
范勤学眉头紧皱：“那为何上花轿的是陈二姑娘？”
此言一出，张桂娘哭声一顿。
丢人呐！
哪有自己上赶着做妾的姑娘？
简直是不知廉耻！
而这不知廉耻的姑娘是她女儿，她哪儿好意思说其中的事？
范勤学是非要一个答复，他必须查清这里面的缘由，若是得罪了贵人，还得赶紧消除误会。
张桂娘眼看糊弄不过去，小声道：“本来是送香柳，结果香柳闹了肚子，一刻钟就要跑两趟茅房，实在上不了花轿，香萍便帮了个忙……”
她吞吞吐吐遮遮掩掩，范勤学目光落到了陈福州身上：“你是要单独跟我说，还是当着他们的面解释？”
陈福州没回答。
范勤学不耐烦：“你们都出去。”
张桂娘出门时一步三回头，站在廊下问儿子：“范老爷这是何意？”
陈香宗瞪着楚云梨：“你为何不上花轿？”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被迷晕了啊。”
“废物！”陈香宗气急败坏，“我姐姐要是出了事，你休想过好日子。”
没多久，陈福州出来了，脸上有两个巴掌印，巴掌印又红又肿，还挺对称。
“走吧。”
陈香宗愤然：“他凭什么打人？婚事弄成这样，那也不光是我们的错。”
范勤学冷笑一声：“姓陈的，本老爷可不是什么好性的人，别再让本老爷背黑锅。再听见你儿子说一句难听话，张福记等着关张吧！”
他把话说得这样清楚，张桂娘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是陈福州说花轿要临门，结果花轿直接抬去了方山酒楼。
或许，陈福州一早就知道花轿去的是酒楼，甚至那花轿可能还是他找来的。
张桂娘气得挠他的脸，大骂道：“你个混账，这么大的事，你为何要瞒着我？”

第2203章
陈福州揪住了张桂娘作乱的双手，把人往范府外拖。
“出去说！”
张桂娘抽了两下手，抽不回来，便闷头顺着他的力道往外冲，决定到了街上再找陈福州问个清楚。
陈香宗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然后看看便宜姐姐。
大家都不是傻子。
事到如今，母子俩都以为是陈福州想要找一个能压得住范勤学的人为自家解决麻烦。
只不过是陈香萍害怕自己嫁给范勤学的事情有变，自己上了花轿，所以才有了现在的乌龙事。
也就是说，原本该上花轿，该去伺候那位公公的人是陈香柳。
这事怪陈福州么？
怪不着啊，他也是为了不让小女儿嫁给范勤学才费尽心思寻了一条新的门路。
怪陈香萍？
她都倒了霉了，此时生死未卜，哪里还能怪她？
张桂娘被拖着出门的这一路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到了大街上后，浑身瘫软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陈福州弯腰去扶她，反被她锤了好几拳。
他默默受了，将人揽入怀中：“别在这里哭，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商量对策。”
“去把香萍接回来。”张桂娘如今什么都不想了，只希望能把女儿接回家。
至于挨了打，失了清白，那些都不要紧，女儿平安，还能捡回一条命就行。
陈福州低下头，叹息一声：“我们得罪不起贵人啊，而且，香萍已经……不如将错就错？有秦公公在，姓范的不敢再为难我们。”
张桂娘瞪大了眼，像是第一天才认识枕边人：“那是我们的香萍啊，你不接她回来？”
陈福州看向儿子：“你说呢？”
方才为了姐姐到处乱冲的陈香宗沉默半晌：“娘，爹的话有道理。”
张桂娘面色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你们不管她？”
“先回家。”陈福州扶着她的肩，“回家再说。一会儿下午我去酒楼问一问，看能不能见香萍一面。”
一家四口回了家，还不等陈福州再次出门，方山酒楼那边先有了消息，一个小伙计登了陈家的门，让夫妻俩去一趟。
张桂娘都要出门了，想到什么，转身唤：“香柳，你也跟着一起去。”
陈福州皱眉：“香柳一个姑娘家，什么都不懂，她就别去了吧。”
“我女儿是替她遭罪！”张桂娘满眼愤恨，“香萍被折腾，她凭什么能好好的？陈福州，你再拦着，别逼我跟你拼命。”
往常对张桂娘很容易妥协的陈福州此次却是格外坚持：“香柳，你别去！我们去一趟就行了。”
他抓住了张桂娘的胳膊：“走，去看看香萍再说。”
“我不！”张桂娘倔脾气也上来了，她如珠如宝养大的女儿都倒了霉，凭什么陈香柳能过安生日子？
她当然知道留着陈香柳还能说一门好亲，运作得好，张福记能从中得不少好处。
可是此时她没有理智，道理她都懂，但她就是想任性一回。
“陈香柳，你要是不跟上，回头我就把你一起送去酒楼！”
楚云梨出门。
陈福州揉了揉眉心：“香柳，找张帕子把脸蒙了。”
楚云梨取了帕子蒙住下半张脸，只有一双眼睛在外，盈盈眼眸中满是无辜。
这样一双眼，很引人注目，陈福州自己也是男人，当即觉得头疼：“别蒙了。”
张桂娘眼神中满是恶意：“蒙什么？蒙了反而更招人。”
最好是那位贵人一眼看上陈香柳，她也好换回女儿。
三人从酒楼的后门入，直接到了其中一个小院之外，外面有不少护卫。粗粗一瞧，不大的地方，伺候的人足有四五十。
一个公公而已，竟这么大的排场。
秦公公看着四十岁左右，相貌还算端正，整个人特别瘦，几人进门，还没有看清人，先闻到了一股呛人的熏香。
“怎么来这么多人？”
声音尖细，和男子大不相同，但也与女人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边上有人提醒：“赶紧跪下请安。”
陈福州纳头就拜。
他在城中多年，最先学会的就是低头。
秦公公再次出声：“不必多礼。”
楚云梨本来都要拜了，闻言立即直起身子。
张桂娘活了半辈子，没有见过这种阵仗，她进门之前就打定了主意要为女儿求情，真正面对贵人，她吓得浑身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一瞬间都想放弃求情的念头。
但是，她真的做不到看着害了自己女儿的陈香柳过好日子，当即狠狠咬了一下舌头，疼痛传来，她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回禀大人，我们其实是为了献美。”
她转头就要扯继女：“香柳，快给大人请安。”
陈福州目眦欲裂。
楚云梨往左一步避开了他的拉扯，将身子藏到了陈福州的后面。
陈香柳长得好，只一露面，秦公公就多瞧了两眼，听说是献给自己的美人，更是放肆地上下打量。
陈福州一开始就不想让长女过来，怕的就是她被秦公公看上。
“哦？”秦公公细长的手指敲着桌面，“你们想要什么？”
张桂娘大着胆子道：“我想换回昨夜伺候您的姑娘。”
秦公公眯起眼：“这样啊！”
一副感慨的语气。
张桂娘到现在也没见着女儿，心里很是慌张，像这种被阉了的男人脑子都有毛病，所谓的房中事，其实就是肆意折磨女子。
她很害怕女儿已经被折腾死了。
“大人，求您……”
陈福州已经搭进去了一个女儿，为的是给自家解困，然后他好靠着长女的绣功搭上贵人，将生意做大做强。
可以说，能不能留住长女，和他是否能将生意做大很重要。
张桂娘想救女儿豁得出去，敢对着贵人相求，陈福州也一样，再是宫中来的贵人也不可能强抢民女，他们夫妻不愿献美，秦公公也不敢逼迫。
想到这，陈福州扑通跪在了地上：“小女是担心妹妹，所以才跟随我们夫妻走了一趟，秦大人，能否让草民一家见一见女儿？”
夫妻俩各有各的打算，张桂娘扭头瞪着陈福州，也跪倒在地：“大人，小女香柳对大人仰慕已久，方才还在跟民妇说想要伺候您……您就成全了小女的一片痴心吧。”
话音未落，察觉到陈福洲瞪过来的目光。
张桂娘完全是不管不顾，深深趴伏在地上，等着秦公公的答复。她不相信这好色的狗东西会放过送到嘴边的美人。
秦公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楚云梨浑身上下：“香柳？名字挺美，既是对本官仰慕已久，那……留下吧。”
好像是多大的恩赐似的。
陈福州心中一慌：“大人，小女……她……她还未议过亲，草民先把她带回去打扮一番，挑个好日子……”
秦公公点名要的人，陈福州不敢不送，如今能做的就是把这时间往后推一推，看能不能找到解决之法。
三人没能见到陈香萍。
走出方山酒楼时，张桂娘失魂落魄的，刚刚走出酒楼所在的那条街，陈福州再也忍不住了，反手就抡了她一巴掌。
楚云梨乖巧的跟在二人身后，看见陈福州动手打人，她还往边上让了让。
张桂娘心里挂念着女儿，也没能成功把陈香柳留下，此时心里正窝着一团火，挨了一巴掌后，怒火几乎烧光了她的理智，当即不管不顾就朝着陈福州扑了过去，不停在他身上扑挠抓咬。
“你还打我？姓陈的……香萍要是出了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陈福州力气很大，抬手格挡，眼瞅着挡不住，干脆狠狠一把推开了她。
张桂娘摔了个屁股墩儿，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陈福州愤然道：“我看你真的是疯了！发生这种事，谁都不想。事已至此，咱们得将损失降到最低，都已经搭进去了一个女儿，你还要把香柳也留下，你脑子呢？”
“我的香萍都出了事，她凭什么能好好的？”张桂娘疯了一般大叫，“那花轿明明是接陈香柳的，倒霉的应该是她……不该是我的香萍……呜呜呜……那狗官都不让我见香萍，她肯定是出了事。”
她怒到了极致，竟然张口骂秦公公，陈福州吓得魂飞魄散，左右看了看，发现路上有人往这边瞧，当即扑上去捂住张桂娘的嘴：“你不想活了吗？想死也别拉上我！回家！”
他拦了马车，带着二人回了家。
出了这种事，夫妻二人无心做生意，马车直接将三人拉回了陈家。
张桂娘在外头大喊大叫，真到了家里，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失了魂一般坐在院子里的地上。
陈福州吐了口气，扭头看长女：“香柳，你别害怕，爹不会真的送你去伺候那位大人……”
楚云梨看着他，好奇问：“是因为我的双面绣手艺吗？”
此言一出，没了魂的张桂娘猛然扭头望来，尖声质问：“什么手艺？”
楚云梨从怀中抽出一张帕子。
帕子飘飘荡荡，落到了张桂娘面前。
张桂娘伸手接过，手指摸着那小花，半晌回不过神。
楚云梨上前去取帕子：“娘送我到城里来，是希望我能在城里嫁得良人，应该不想看我伺候一个阉人……爹，以后我会好好绣花，真的！您千万要护着我……求您了……”
话中说着哀求之意，眼神却一直看着张桂娘的眉眼。
张桂娘又不傻，一开始还有些想不通，不明白陈福州为何打算给陈香柳换男人却不提前跟她通气。此时她什么都明白了。
从一开始，陈福州就打算送香萍去伺候秦公公，只不过他知道她不会答应，也知道香萍不会乖乖上花轿，所以才遮遮掩掩，让她们都以为那花轿是抬往范府。
她不阻拦，甚至还挺期待，香萍则是亲自算计了姐姐自己老老实实上花轿。
事成之后，生米煮成熟饭，她不愿意又能如何？
真狠呐！
想明白前因后果，张桂娘杀人的心都有了，猛然起身扑向陈福州：“连亲生女儿都害，你个畜生，我跟你拼了！”
陈福州烦透了她的胡闹，再次狠狠一把将人推开。
男女之间力气悬殊巨大，除非是练过的女人，不然，女人一般都打不过男人。
陈福州这么一推，张桂娘后飞出去，像是个破布娃娃一般撞在了墙上，然后落地。她全身上下都痛，一时间不知道捂哪儿，只躺在地上满脸痛苦，痛到喊都喊不出来。
陈香宗早已听到动静，他没想到母亲会突然动手，也没想到父亲会下手这么重，反应过来时，母亲已经躺在地上无声哀嚎，他飞快过去扶人。
陈福州余怒未休：“冷静了没？瞧瞧你现在，跟疯子有何区别？”
“爹！”陈香宗一脸不赞同，“有话好好说，您不能动手伤人。”
张桂娘痛到差点喘不过气，脸色难看至极：“陈福州，那是香萍，是你女儿！你怎么能这么害她？竟把她送给一个……一个阉人……呜呜呜……”
她说到后来，哭了出来，“为人父却做出这等事，即便你日后大富大贵，良心上过得去吗？”
陈福州知道自己办的事情不光彩，但这世上的许多人都会下意识的为自己错误的行为开脱，他也一样，咬牙道：“只怪你没有教好女儿，如果她没有在范老爷赴约时上蹿下跳，咱们家也不会惹上这大麻烦。既然麻烦事是她惹出来的，就该让她来解决！”
“该？”张桂娘几乎要气晕过去，“你毁了她下半辈子，还说她是活该？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畜生？”
陈福州脸色黑沉沉的：“我希望你冷静一点，不要再干糊涂事。香萍已经出事，咱们的日子还得往后过，香柳的手艺你也看到了，留她在家，能帮上我们许多的忙。”
张桂娘不想听这些，也不愿意照陈福州说的办，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是对的。
双面绣的精品，能够敲开许多贵人的门。贵人随口一句好，就能为他们谋得源源不断的好处。
她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陈福州心里特别烦躁：“方才你就不该多嘴，只希望献美的人多，贵人能忘了香柳。”
不然，怕是最后还得把长女也搭进去。
他越想越烦，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后骂：“你脑子是不是被屎糊住了？已经搭进去了一个女儿，你为何还要提香柳？”
张桂娘没心情跟他吵，任由他骂。如果事情重来一回，即便知道在秦大人面前提陈香柳自家会损失巨大，她可能也还是会这么做。
她到现在也不敢相信枕边人背着自己下了这么大一盘棋，夫妻这么多年，陈福州一向对她不错，也很疼两个孩子……她真的做梦也不敢信他居然会亲手把女儿送去伺候一个阉人。
夫妻打架，互相怨恨，楚云梨看在眼中，不急不躁的进屋取了针线篓子，又开始拆线。
想要绣出精致的绣品，绣线必须得细。
院子里一片安静，楚云梨开始飞针走线，陈福州瞅了两眼女儿手下的活计，心下特高兴：“我去铺子里，知道你心情不好，在家歇半天吧。”
楚云梨出声：“爹，我怕！能不能先送我回镇上住几日？”
陈福州一时没答复，因为他觉得这提议很靠谱。
不过，镇上有混混对女儿虎视眈眈，若是何桂娘能够护得住，应该也不会把人送进城。
“这样，你去郊外的客栈住，先避一避风头。”
楚云梨看了一眼张桂娘：“您能不能亲自送我一趟……我怕……”
陈福州觉得张桂娘在气头上才会有送长女一起倒霉的想法，冷静下来之后，应该就会打消这种念头。他们夫妻多年，从微末到现如今还算风光的日子，这期间用尽了他们所有精力。张桂娘应该不至于疯魔到毁了能帮扶张福记的女儿。
不过，长女有顾虑也正常，毕竟张桂娘真的很疼女儿。
“好！你收拾一下行李，我现在就送你去。”
所谓的行李，除了从镇上带来的那套旧衣，剩下的全都是陈香萍穿过的衣裳。楚云梨没有动弹：“爹，我长这么大，还没穿过新衣呢，您能不能帮我做两身新衣？”
当然可以。
陈福州对于能够帮助自己的人一向大方：“一会儿去铺子里选两身成衣，那我们这就走吧。”
张桂娘看着父女俩出门，眼神里满是怨恨。但她还有理智，清晰地知道陈香柳的手艺能够帮上夫妻二人。
所以，哪怕她心里再恨，也绝对不能再针对陈香柳了。
楚云梨选了三身很普通的衣裙，当天就被送出了城。
*
陈福州把长女送到郊外客栈里的同时，还带了许多的绣线和料子，在嘱咐了长女少出门，少惹祸后，他就去忙了。
先是跑了一趟范家，一脸为难的表示先前的婚事出了乌龙，如今他小女儿已经伺候了秦公公，两家口头上的婚约怕是不能继续。
范勤学心里窝着一团火，碍于秦公公的面子，只能咽下这口气。
他也不是非要这对姐妹花不可，当时是他玩心大起，想看陈福州左右为难，这才玩笑一般提及了亲事。
不过，陈福州往方山酒楼送人却打着他的名声，这事儿让他很生气。
暂时是不能计较了，只待来日。
陈福州安抚了范勤学，见其没有立刻要翻脸的意思后才放下心来，然后又跑了一趟方山酒楼。
这一回，还是没能见着陈香萍，甚至连秦公公也没见上。
不过，秦公公身边的管事放了话，因为陈香萍伺候得不错，让他遇上为难之处，尽可以来求。
陈福州也没矫情，当场就央求管事帮忙传话，他想要请秦公公在范勤学面前说他几句好话，不要再为难他。
只隔半日，秦公公那边就有了回应，他不愿意管当地这些富商之间的恩怨，倒是送了一叠银票过来，足足有三百两。
这个数，刚好是陈福州欠范勤学的货款。
货款还清，范勤学也再为难不了他，这也算是帮陈福州解决了范府这一桩麻烦。
可话说回来，秦公公到这城里是为了办差事，最多三两个月就会离开，而范勤学是这城里的人，地头蛇一样的人物。陈福州还清银子，只是钱财上两清了而已，两家之间的恩怨没解决，等秦公公一走，陈福州肯定还会被其为难。
光是卡住新料子，就能扼住张福记的喉咙，让张福记的生意再做不起来。
精致的绣功配上好的料子，才能卖出大价钱，二者缺一不可。光有绣功，料子一般，绣品卖不上价，他就只能压绣娘的工钱……可绣娘又不是卖身给他，人家随时可以换东家，他能笼络一批绣娘为自己所用，就是给的价钱比别家绣楼要高些。
没了料子，又没了绣娘，张福记只有关张这一条路走。
陈福州不想落到那地步，一咬牙，将其中一张银票塞给了传话的管事。
“还请大人指点一二。”
这位管事也是公公，只是较年轻而已，陈福州送了银票，他便顺手就收了：“陈东家，对于义父而言，你的麻烦就是一句话的事。”
陈福州心中一喜。
管事收了银票，心情极好：“说到底，就是投其所好四个字。方才义父还说呢，陈东家藏着奸，明明有长相貌美的女儿，却只送个丑的。”
他压低声音，“别说我没提醒你，昨儿也就是义父心情好，不然，就那样的品相，义父碰都不会碰。”
陈福州心里一沉。
像这种主子身边的大管事说的话，其实就是主子本人心里的想法。
秦公公这分明是看上了陈香柳。
陈福州抹了一把脸：“您容我想一想。”
管事一乐：“陈东家，如义父这等身份，权势银子美人应有尽有，想要把谁捧上天，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若是义父高兴，直接给你一艘大船，也不是不可能。”
有了船，可以自己去江南运料子……光是把这大船卖掉，就能值不少银子。
陈福州顿时就心动了。
“这……我考虑一下，回头给您回话。”
管事催促：“最好这三两天之内就决定好！别怪我没提醒你，想要给义父献美人的人多了去，去晚了，义父兴头过了，回头你得到的东西也会大打折扣。”
*
陈福州拿着剩下的银票，立刻去了范家的铺子里还债。
他这些日子回了一些款，加上二百两，勉强能够还清。
就是那么巧，还债时范勤学也在。
陈福州抱着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的想法，得知范勤学就在铺子里时，便想去打个招呼。
其实也是想试探范勤学有没有生他的气，若是气狠了，估计不会见他。
等待的间歇，陈福州心头很是紧张。当伙计回来领着他往书房走时，他才放松了几分。
“范老爷。”
范勤学笑看着他：“银子还上了？”
陈福州颔首：“不知新料子何时能到……”
“想要新料子啊。”范勤学眼神意味深长，“一开始我看上的就是香柳姑娘，你把人送来，什么料子都有。”
陈福州：“……”
“这……她乡下的娘让人带了话，说不允许女儿做妾，那丫头以死相逼，还说若是让她做妾，她就不活了。范老爷大人大量……”
“肚量大不了。”范勤学似笑非笑：“你考虑一下吧。对了，先前我对你们家以礼相待，愿意迎娶陈家女儿为妻，但你的所作所为实在不配做范府的亲家，所以，陈家女只能为妾，你回去考虑一下吧。送客！”
陈福州被撵出了门。
原以为范勤学愿意见他就是没生气，结果，却是气大发了。
陈福州只觉得头疼。
两边都要人，但女儿只有一个。无论把女儿送给谁，好像都会得罪另一个人，偏偏这两人他谁都得罪不起。
明明一开始很简单的事，就因为小女儿搅和，弄到现在越来越复杂，麻烦越滚越大。
再有个把时辰就要天黑，陈福州无心回家，今儿他都没去铺子里，得去瞧一瞧。
结果，连当天的账目都还没看完，又有伙计到了。
这个伙计是郊外客栈里的人，因为陈福州把女儿安顿好后有嘱咐过客栈，让好生照顾他闺女。若是出事，就来张福记找他。
“不见了？”
陈福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我女儿在你们客栈丢了？”
伙计不认这话：“陈姑娘应该是自己走的。”
陈福州脑子嗡的一声：“她能去哪儿？”
伙计无言，陈福州身为客人的父亲都不知道人去了哪里，他们这些才见过陈姑娘的人，又怎么可能知道她的去处？
“不知呢，您赶紧找一找吧。”
伙计说完这话要走，陈福州急忙把人难住：“我跟你去看看。”
行李还在，人真的不在。
就在伙计进城报信的这段时间，客栈里的众人也在周围寻了寻，几乎找遍了周围方圆两三里的地方，却连那姑娘的影子都没见着。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丢？”陈福州心里的压力很大，都不知道要把女儿献给谁，其实她自己还想把女儿留着。
如今倒好，人说没就没。
天下那么大，若是女儿被拍花子带走了，那他上哪儿找人去？
客栈的掌柜一脸无奈：“陈姑娘自己长了腿，她要走，谁能拦得住？”
“可这么大个人出门，你们不可能看不见啊。”陈福州简直要崩溃了，“好歹拦住她，问一问她去了哪里。你们必须要帮我把人找着，否则，你们客栈就是谋财害命的黑店。”
掌柜的叹气：“您想告就告吧，反正我们问心无愧。”
陈福州：“……”
他带着客栈的人在周围又寻了几圈，熬到了深夜也没找到人，跟周围的人打听，有人在午后看见了陈香柳一人走在路上，之后就再没见着。
既然是陈香柳平安无事在外头行走，那她应该是自己离开的。也就是说，她的消失，和客栈无关。
陈香柳都是十五六岁的人了，若陈福州非要追究客栈的错处，纯粹是无理取闹。
熬了一宿，陈福州眼底青黑，整个人都狼狈不堪，翌日一早才进城。
他先回了铺子。
对于陈福州整夜未归，张桂娘完全不在意。
她如今是哀莫大于心死，理智告诉她人得往前看，女儿已经那样，没有救的必要，兴许，女儿还能跟着贵人回京去过几天好日子。
但是，她心里又很清楚，女儿多半是凶多吉少。
昨儿一整晚，张桂娘惊醒好几次，一闭上眼睛就是女儿浑身是血的惨状。
她睡不着，放心不下铺子，也一早就赶到了铺子里。
夫妻俩都是一双青眼，相顾无言。
张桂娘心里有气，不想搭理陈福州。
陈福州心里有事，猜测着长女的去处，夫妻俩碰面后没说话，很快又各自分开。
稍晚一些的时候，张桂娘实在坐不住了，又去方山酒楼附近转悠，这一回，碰到了一个伺候过陈香萍的女伙计。
确切的说，是女伙计给陈香萍送过药。
“浑身上下都是鞭伤，要是有办法，还是赶紧把人救出去吧，不然，再留下去，可能……”
张桂娘听到这些话，心都凉了。
她很想救女儿一命，于是大着胆子去求秦公公。
秦公公到城里是有事要办，不可能天天关在酒楼之中，张桂娘等了半天，还真让她堵到了人。
她从路旁冲出来，跪在了秦公公的面前。
“大人，您放过小女吧，求您了。”
路旁突然冲出个人，秦公公吓了一跳，随即勃然大怒：“拉开！”
有人将哭哭啼啼的张桂娘拉开，秦公公却问也不问，直接就走了。
其中一个护卫上前：“你简直是找死，好在主子心情好，不与你计较。快走吧！”
张桂娘一把抓住护卫，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死活都不肯松手：“您帮我求求情……求您了……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女一定结草衔环来报。”
护卫皱眉：“入了主子房里的姑娘，就没有能离开的。你还是趁早做准备吧。”
做什么准备？
白发人送黑发人？
张桂娘心神俱震，熬了一宿的她再也撑不住，当场昏死在路边。
*
秦公公没有见张桂娘，但却知道她是谁。
他回房后叫来了义子吩咐一番。
随即，那小公公在傍晚时跑了一趟陈家，彼时家里只有母子二人。
小公公话说得隐晦，总结起来就是一个意思，若是想要救陈香萍，赶紧成全了陈家另一个女儿的仰慕之意。
张桂娘当场就明白了，想要救女儿，得将陈香柳送去，才能换得女儿回来。
她心里有些纠结，送了陈香柳，家中困境无解，没了绣双面绣的能人，夫妻俩也买了扣开贵人大门的东西。
她决定跟陈福州商量一下。
其实她心里也倾向于放弃女儿……能救女儿性命，她自然想救。可是，她辛辛苦苦半生才得了张福记，这铺子里面有她的嫁妆和前半生的心血，万万不能毁了。
陈福州夜里才回，进了院子，原以为母子俩已经睡下，一进门就对上了眼神晶亮的妻子。
张桂娘的眼睛都是红的：“方山酒楼来人了，想要换回香萍，得将香柳送去，你说怎么办？”
若是长女还在，此事确实需要斟酌，夫妻俩为这事儿又要拉扯吵闹，但人都不见了，自然是不用纠结。
陈福州叹气：“香柳跑了！我找了一宿，没见着人。”
张桂娘：“……”
她半信半疑：“那么大个人，怎么可能会丢？是不是你把人给藏起来了？”

第2204章
陈福州哑然。
“我想藏来着，但人是真的丢了。”
张桂娘细想了一下那丫头的脾性，就最近几天相处来看，她胆子应该挺小的。
夫妻俩要把她送出去，做妻做妾纠结了一番，期间还换了伺候的人选，这些从来都没有避着她，但她不哭不闹，说不愿意也是小声，并未过于反抗。
且到家的这几天，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出门，无论去哪儿，都是跟他们在一起。
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独自一人跑掉？
乡下来的姑娘进城之后会格外拘束，根本不敢一个人上路，陈香柳也是有人陪同才敢进城……无论怎么想，都不像是自己离开的。
因为陈福州算计了陈香萍之事，夫妻俩之间互相不信任，张桂娘呵呵：“真丢还是假丢，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陈福州恼了：“夫妻这么多年，我不会拿这种事来骗你。”
“你骗我的次数还少吗？”张桂娘大吼，“你能把女儿送给那个畜生，我还能指望你什么？哪里还敢信你？”
陈福州：“……”
“不信就不信吧。”
张桂娘原本还在考虑要不要拿继女换亲生女儿，若是陈福州先低头说几句好话劝一劝，可能她自己都会放弃一换一。
但是陈福州上来就说人不见了，在她看来，分明是陈福州不愿意一换一，又不想承认自己不肯救女儿，故意以此为借口……不是他不想救，而是人丢了，救不了。
张桂娘越想越生气：“陈福州，你把人交出来！凡事都可以商量，但你不能这么欺负人，你这分明是拿我当傻子来糊弄。”
陈福州知道她误会了：“人是真丢了。”
张桂娘咬牙切齿：“我要是找着了呢？”
陈福州张口就来：“你能找到人，那你想换就去换，我绝不拦着。张福记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不想要铺子越来越好，那也随你高兴。”
“这可是你说的。”张桂娘认为，这么一个大活人，不可能说没就没，即便藏起来了，肯定也有迹可循。
而且她故意说这话，也是为了诈陈福州。
说是要找人，张桂娘却动也不动，坐在原地抹眼泪。
眼看陈福州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张桂娘也有些不确定了：“人真丢了？”
陈福州嗯了一声：“我找了一宿，有人看到过她，应该是她自己离开的。”
“那她能去哪儿？”张桂娘皱眉，“该不会回镇上去了吧？不是说镇上有人欺负她吗？而且这一路上可不太平，她一个姑娘家独自上路，不怕出事？”
陈福州摇摇头：“不知道。”
“看着也不像是胆子大的人啊。”张桂娘想到什么，急道：“她该不会是自己胡乱找个婆家嫁了吧？”
“别胡说！”陈福州可不打算让长女这么快嫁人。
姑娘家嫁出去，那就是别人家的人，回娘家太多次婆家都会不高兴，绝不会纵容陈香柳长期给娘家绣花。
不能让她嫁人！
张桂娘被吼了，愈发觉得自己是对的：“哪怕是郊外的那些农户也比镇上的人要富裕得多，她长得又好，若说不要聘礼，那些人肯定愿意娶！我们快去找人，再晚，生米都要煮成熟饭了。”
她起身就往外走，“对了，你也派人去镇上问一问，看看她是不是回去了。”
*
楚云梨在离开了客栈，故意在路上偶遇了两人，表明自己离开与客栈无关后，立刻就踏上了回镇上的路。
走路要一整天，而坐马车只需要半日。
她走了一段路才遇上了同路的马车，天黑那会儿陈福州在客栈附近疯狂找人之时，她已经平安到了镇子上。
楚云梨没有去何家，也没去陈家，甚至都没在镇上露面，啃了一点带回来的干粮，直接去找了何桂娘。
何桂娘嫁到了离镇上不远处的村子里，婆家三兄弟，她是长嫂。
那男人前头娶过一个媳妇，被人家骗了婚，对方嫁过来就一直病歪歪的，不到半年就去了。因为娶过一门亲，婚事成了老大难，所以才会与何桂娘这个嫁过人生了孩子的女人成亲。
何桂娘很能干，经常做了吃食到镇上摆摊，在这个父母在，多数儿女不得有私产的世道，夫妻俩私底下还攒了些银子。
两人生了一儿一女，夫妻俩劲往一处使，感情还算和睦。
何桂娘给婆婆洗漱完，倒了夜壶后，正准备回房睡下，听到外头有鸟叫声，前面一两声时她没反应过来，想着谁家孩子大晚上不睡在外头乱吹哨。
跨过门槛时，她脑子像是被人敲了一棒子似的，突然就反应了过来。
那鸟叫声……原先她听女儿吹过。
不会吧？
人不是在城里吗？
心中生了疑心，何桂娘再也坐不住，飞快出了门。
自己生的女儿，哪怕没有经常相处，何桂娘也还是远远就认了出来。
“香柳？”
何桂娘惊呼出声：“你怎么在这里？何时回来的？你跟谁一起回的？”
难道是陈福州那个混账不肯收留？
不应该啊，闺女都养这么大了，随便找一门亲事，都能从中得好处。
当然了，若陈福州是个有良心的，就该把收到的聘礼全部当做嫁妆让女儿带回婆家去。
楚云梨看了一眼周围：“咱们去那边说。”
何桂娘只觉得莫名其妙，女儿又不是见不得人，她婆家是不喜欢香柳，但这孩子难得来一趟，婆家也不会不高兴。
即便公公婆婆真的不喜欢看见女儿，也不会当面甩脸子，而是会在女儿走了之后冲她发脾气。
至少，当着孩子的面，公公婆婆没有发过脾气。做长嫂难免要吃亏，因为婆家长辈愿意在孩子面前给她维持体面，何桂娘这亏吃得心甘情愿，一家子还算和睦。
“你爹对你不好？”到了僻静处，何桂娘迫不及待地问。
“何止是不好。”楚云梨叹气，“他要把我送去伺候好色的老爷和宫里来的贵人……咳咳，就是太监！”
她说这些话不会不好意思，但陈香柳还是个姑娘家，因此，她矜持了一些。
何桂娘瞪大了眼，气得当场就开始撸袖子：“这狗东西，我宰了他！虎毒还不食子呢，他……”
楚云梨拉住她：“放心，我没吃亏，如今是陈福州惹上了大麻烦。两位贵人都问他要人，而我……悄悄跑回来了。他这会儿肯定在城里疯狂找我。”
何桂娘哑然，担忧问：“那你以后怎么办？要不，找个人嫁了？”
口中说着话，她心里已经又将曾经那些看不上眼的女婿人选拉出来又挑了一遍，想要找出其中人品不错又能够压住那些混混的人来。
可惜，一个都没有。
要是能选出来，她也不会舍得把女儿送到城里去。
“暂时不嫁，您不用管我，我心里有数。”楚云梨握紧了她的胳膊，“今儿来找你，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平安无事，回头陈福州肯定会派人来寻我，你别担心。”
何桂娘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张口骂道：“这什么父母之命，简直害死个人，如果不是你外祖母糊涂，我也不会嫁这么个烂人。”
不光害了自己，还要害了女儿一生。
“那狗东西，当初不想娶我，倒是别回来啊！回来了也赶紧退亲啊！他大爷的把我娶回去还圆房……狗畜生！生而不养，现在还要拿闺女换好处，老天无眼，怎么不收了他去……”
提及陈福州，何桂娘是张口就骂，恨不能叉腰骂上三天三夜。
楚云梨无奈：“夜深了，我得去找地方住。”
何桂娘抹了抹泪：“你有个表姨嫁到了大旺村，那边人少，外人一般不进去，去你表姨家里住吧。”
楚云梨回镇上这一趟，不光是报平安，还打算教训一下那些将陈香柳欺负到绝望想寻死的混混。
“我不去，一会儿我找个客栈住。”
何桂娘知道女儿受够了寄人篱下的苦，即便是她没少给娘家银子，娘家的嫂嫂和弟媳妇们还是会下意识使唤女儿做事，她吵过闹过，因为没有其他地方安置女儿，最后也只能妥协。
她印象中的闺女胆小怯懦，但如今女儿敢一个人从城里回来，还要一人住在镇上，她也坦然接受了女儿已经长大且懂事的事实。
“你等着！”
她飞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楚云梨等了半刻钟，何桂娘去而复返，在黑暗中塞过来了一个小荷包。
那荷包上还带着油饼的味道。
带着股油香，因为太香了，闻着有点腻。
“出门在外不能缺钱，你先拿着，别舍不得花，一日三餐记得吃。”何桂娘说着说着，落下了泪来，“我这边也会帮你打听一下，若是遇上合适的，该相看还相看。”
楚云梨叹气：“娘，我进过城，也算见了世面。以后……我不会留在镇上。”
何桂娘哭声一顿，随即哭声比方才更大了几分：“行！你走吧，我看着你。”
楚云梨转身往镇上走，都走了老远，还能感觉到黑暗中何桂娘看着她背影的目光。
她鼻子有些酸，但很快又压下了那股酸涩。
整个镇上有三间客栈，有两家是用自家的屋子改的，大多数时候没有客人，只有一家人在住。
楚云梨住的是酒楼。
别看陈香柳在镇上长大，也经常出门采买，但她平时低着头，认识她的人不多。楚云梨进酒楼前乔装打扮了一番，看着就是个带着稚气的年轻公子。
她借口说到镇上来寻亲，装作一副很富贵的模样，表示自己要悄悄寻亲人，寻到后再考虑认不认亲。
酒楼的东家和伙计们都表示能理解。
这客人一看就很富裕，寻亲嘛，也不是所有亲人都是好的，万一遇上那种贪得无厌的亲人，那还是不认的好。
于是，在贵客的要求下，掌柜和伙计没有刻意宣扬酒楼中来了一位贵客的事。
奔波半日，楚云梨也累了，先狠狠睡了一觉，又吃饱喝足，这才摇着一柄折扇出了门。
她一副随和的模样，走一路吃一路，还将吃不完的麦芽糖送给路旁的孩童。
这期间，她还遇上了何家人。
陈香柳在何家长大，对何家众人的感情很复杂，他们照顾了她多年，让她平安长大，但也欺负了她多年。但凡是她和那些表兄弟姐妹有争执，从来都是她的错。
镇上的人好打听，方才楚云梨买麦芽糖时，她已对外自称姓周，今年十五岁，借口是跟家里吵架偷跑出来，无意中到了镇上。
她面无表情地与那几个何家人错身而过。
倒是何家的几位姑娘悄悄打量她，又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几人都羞红了脸。
“周公子？”
楚云梨没有回头，喊人的姑娘是何春儿，她是何家大房的姑娘，胆子也最大。
何春儿特别尴尬，又见妹妹们都在笑话自己，干脆转身追了两步：“周公子！”
楚云梨回头：“有事？”
他态度疏离，眉眼间很是冷漠，隐隐还有些不耐烦。
何春儿只不过是想试一试这城里来的公子好不好说话，对上他冷漠的目光，当即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呐呐无言。
午后，陈家有了动静。
陈家二老再见了一个从城里来的伙计后，立刻跑到了何家拍门。
两家当年结亲又断亲，当时是都觉得自己有理。
何家觉得陈家骗婚。
陈家觉得何桂娘那么美貌的姑娘居然留不住男人的心，也觉得自己被骗。
两家各有各的理，都恨上了对方，这些年几乎断绝来往，平时在街上碰见都不会打招呼。
此时陈家人上门质问，何家自然不依，两家很快就吵了起来。
越吵越凶，吸引了半个镇子的人过去看热闹。

第2205章
楚云梨穿一身镇上难得一见的绸衫，旁人都不敢靠她太近，众人看热闹之余，还在悄悄打量她。
何婆子气急败坏：“老娘辛辛苦苦养大的姑娘被你们家弄丢了，还好意思上门来问……叫陈福州回来，他大爷的，闺女都丢了，他还只让人回来问……”
陈婆子是以为何家人把孙女藏了起来，他们先前进城的时候可听儿子说过，陈香柳能嫁给富贵老爷……如今这人没了，婚事有变，儿子攀不上贵亲不说，弄不好还要得罪了富贵老爷。
这怎么能行？
“香柳肯定是被你们家藏起来了，黑心烂肺的东西，眼瞅着香柳就能有好亲事，要过上好日子了，你们居然把人拦下，口口声声说疼她，结果却干这么缺德的事。”
两个妇人叉腰谩骂。
两个老头子站在旁边也在吵架。
到最后，两家人都下了场。
不过，两家不合已经多年，曾经也打过架，各有胜负，今儿众人都只是骂，并未动手。
看完了热闹，楚云梨回了酒楼，准备今天晚上就去找了两个堵人的混混算账。
结果，正洗漱呢，说是底下有人找她。
楚云梨跟酒楼的东家说自己是来寻亲，对外说是跟家里人吵了架跑出来散心，周公子在这镇上一个人都不认识，应该没有人来找她才对。
得知来的是陈家二老，楚云梨倒来了兴致。她自己下了楼。
大堂中，陈家二老左顾右盼，看见他下楼，陈婆子急忙问：“周公子是从城里来的对么？听说你是昨天到的？”
楚云梨嗯了一声。
“那你可有在路上看见一个姑娘独行？”陈婆子自从得了孙女不见了的消息后，一刻不停歇的在镇上四处打听。
儿子让人传了话，必须要找到人。不然会出大事。
楚云梨点头：“有啊！”
陈婆子眼睛一亮：“人在哪儿？”
楚云梨疑惑地问：“我一路过来，总共看见了三个独行的姑娘，你要找哪个？”
从城里到小镇上这一路，路旁还有不少小镇，有些镇子和镇子之间走路只需要半个时辰，镇与镇之间结亲的人家也多，那路上时不时就有走亲戚的人。
更何况，有些人进城舍不得坐车，都是走路。
因此，这一路的人很多，遇上两三个独行的姑娘，实在太正常了。
陈婆子只觉得特别失望：“我那孙女长得极好，你有没有看到长相特别美貌的姑娘？”
楚云梨好奇：“什么叫美？”
陈婆子：“……”
这一趟算是白跑了。她来前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但此时还是挺失望。
陈老头又催她离开：“我们去村里问问。”
去村里，自然是去找何桂娘。
“先去其他地方找，明儿赶集，何桂娘要来卖油饼。”陈婆子这些年来很少和这个前儿媳见面，别看何桂娘每一场集都在镇上卖饼，陈家人愣是一次都没买过。
一是舍不得银子，二来，不想让何桂娘占陈家的便宜。
整个陈家都在找人。
到了傍晚时，何家也开始寻找。
陈婆子还想赶集的时候去问前儿媳妇关于孙女的下落呢，结果何桂娘先找上了门来。
何桂娘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带上了自己男人和两个小叔子，婆家的俩妯娌也陪在她身边，似乎还有她婆家的亲戚。
一群人浩浩荡荡到了陈家门口，何桂娘叉腰站在门口骂，陈家人一还嘴，何桂娘一行人直接冲上去打砸。
门和院墙被敲坏，他们还不收手，直接去将屋子也扎了几个大窟窿，连做饭的锅都给砸穿了。
何桂娘这是将多年的怨气全部都发泄了出来。
不说往常的旧怨，只这一次陈福州一女两嫁，她就觉得陈家挨这一顿是活该。
何桂娘的婆家姓孙，孙家人下手有分寸，根本不打人，只砸东西。
锅碗瓢盆和水缸包括屋子里的桌椅板凳全部都砸了一遍，等孙家人离开时，院子里一片狼藉。
陈婆子带着几个儿媳妇和孙子孙女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控诉孙家人的暴行。
何桂娘丝毫不惧：“我养闺女那么多年，他陈福州只生不养，无论怎么算，我都对得起你陈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到他那里十天不到就弄丢了，这孩子到底是丢了，还是被他给卖了，你们陈家人心里最清楚！混账东西……他也配做爹？老天无眼，这种脏东西，早该断子绝孙了才对。”
先是陈家人找何家人吵架。
后来又是孙家人找陈家人打砸。
短短两天，镇上的人看足了热闹。
众人但凡凑在一起，难免都会提一提这件新鲜事。
就在这一片热闹之中，镇上一个叫张赖子的混混被打断了腿，还被废了子孙根，另一个和他长期一起私混的周三子扬言要替他报仇，结果，当天夜里同样断腿，同样被废。
两人经常在镇上堵大姑娘小媳妇，口花花还是好的，他们得过手……被欺负了的女人们不敢吭声。
若是个姑娘，被欺负后也没法嫁人了。
而嫁了人的小媳妇更惨，很可能会被婆家和男人嫌弃，甚至会被休。
受了欺负，只能死死瞒着。
越是如此，愈发还助长了二人的气焰。
两人被废子孙根，众人嘴上没说，心里都觉得特别畅快。
*
何家没有分家，往常是何家二老拿银子出来买粮食供全家吃喝，何家几房赚的银子也不交给长辈，全都各自收了起来。
最近二老身子越来越差，一年多没有出去干活，近几个月何婆子时常感觉身子不适，抓了几副药，银子花了，病情却不见好转。
二老没了积蓄，买不起粮食，就让底下的几房凑钱。
这一凑钱，各自都觉得自己吃了亏。
三房孩子小，孩子也只有俩，其他两房却觉得三房夫妻胃口好，平时吃得多，且大房二房的孩子都大了，一般在外头干活，而三房的孩子一天在家要吃两三顿。三房又觉得另外两房人多，孩子又大，吃的粮食要更多些。
总之，大家都跟吃了炮仗似的，几乎每天都要吵，眼瞅着就要散伙了。
各房的孩子也互相看不顺眼。
大房两儿一女，二房两儿两女，三房一儿一女。
大人在吵，却没注意到有兄弟两人顺着墙根摸了出来。
到了偏僻的巷子里，就在后面那人突然发难，对着前面的人狠狠一拳。
“如果不是你，表妹不会走，如今人都不见了，她肯定是出了事。”
大房的老大何顺丰脖颈处挨了一拳，眼前阵阵发黑，扶住了墙才站稳。
“何顺年，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何顺年梗着脖子道：“你打啊！连自己的心思都掩饰不好，如果不是你那么张扬，大伯母不会去找姑姑吵架，姑姑也不会将表妹送走。”
两人都对陈香柳有意，平时难免露出了几分，但是他们的爹娘都不赞同让二人娶表妹。何顺年要机灵一些，双亲不答应这门婚事，他若是还不收敛，陈香柳肯定会被嫁出去。
他还特意跑去劝了何顺丰。
结果，何顺丰半夜里跑到几个姑娘的屋子外喊人。
大半夜的，整个院子都很安静，一点点动静众人都听得见，何顺丰似乎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想要约人出来生米煮成熟饭一般。当天夜里，好几个人都起来了。
然后，第二天家里就决定让陈香柳进城。
何顺丰不觉得自己有错，但这也不是掰扯的时候：“你要去找表妹吗？”
何顺年皱了皱眉：“我们长这么大都没有出过镇子，能去哪儿找？兴许人没找到，再把自己给弄丢了。”
“烦得很。”何顺丰揉了一把头发，“你说在家有什么意思？连想娶的姑娘都娶不到，要不，我们进城吧。”
何顺年没想过要出去闯荡，但听了这话后，心里就像是长了草似的。
两人就一起嘀嘀咕咕，一拍即合，决定进城。
于是，二人悄悄回了自己屋子，拿了攒下来的私房，何顺年做事更稳妥些，想着穷家富路，在快天亮时摸进了双亲的屋子，偷拿了家里积蓄，天才蒙蒙亮，两人就踏上了进城的路。
*
楚云梨眼看兄弟俩走了，她也起身回城。
启程之前，趁夜去了一趟孙家所在的村里。
还是鸟叫声，何桂娘出来了。
“有事？”
旁人是不知道陈香柳回了镇上，而何桂娘知道啊，她一眼就认出镇上那个周公子就是自己的女儿扮的。
实话说，女儿穿男装，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拿折扇的那个姿势特别雅致，何桂娘是学都学不来。
她感觉女儿变了很多。
不过，孩子在何家长大，一直都很沉默，好像没有脾气似的。如今想来，不是女儿没脾气，而是她装得乖巧。
楚云梨直言：“娘，我要走了。”
何桂娘哑然：“你能去哪儿啊？陈家人还在找你，你的银子是不是花完了？不如你先去大旺村住一段吧？”
“我手头还有些银子。”楚云梨嘲讽道：“陈福州为了骗我上花轿给的嫁妆。不过，那会儿我也不知道他是想送陈香萍上花轿。太会装了，跟真的一样，连姓张的都没看出来他的算计。”
何桂娘一想起那个男人，真的是恨不能将其扒皮抽筋。
“万一被他找到，那你岂不是……”
楚云梨冷声道：“他能换到好处的前提是我得好好伺候那些老爷，若他还敢把我送去，我就让那些老爷对付他！”
何桂娘：“……”
“我希望你好好活着，找个对你好的男人生一两个孩子……”
楚云梨打断她：“娘，我心里有数，以后有空，还会回来看你。”
何桂娘这些年确实没有放弃女儿，跑去镇上卖油饼，其实也是为了养女儿被逼出来的……婆家不可能拿银子给她养前头的闺女，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但是，何桂娘再对女儿好，也不可能越过她的男人和孩子，不会为了女儿影响现在的日子。
楚云梨说完这话转身，何桂娘没有叫住她，既没有再给她银子，也没有表示要和她一起走……哪怕是进城找陈福州算账的想法都没有。
走这一路，费钱费时间，何桂娘还要照顾婆婆，还要给儿子相看，没空。
“香柳，保重！”
楚云梨听到这话，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
有些人生来就父母缘分浅，陈香柳好歹还有一个娘愿意照顾她，不然，她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回城时，楚云梨照样坐了马车。
她是以周公子的打扮回城，到城门外十里处进了小树林，换上了本身的衣裙。
镇上那两个被废了子孙根的人永远都不知道凶手是谁，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会是进了城的陈香柳。
*
陈福州找女儿都找疯了。
一开始，秦公公还派人来暗示，然后接连三天都来要人。
陈福州不是不想送，而是找不到人啊。
他还找了好多人去那个客栈所在的山头上翻了几遍，甚至还悬赏五十两银子。
只要能够将他女儿带回来，他就回立即付酬劳。
附近的庄户人家得知这个消息，连地里的活儿都放下了，全家齐齐出动。
然而，没有消息。
张桂娘如今变得疑神疑鬼，一会儿想着，陈福州都被逼成这样了，还不交代女儿的下落，可能真的是把人给弄丢了。一会儿又想，那么多人都找不到陈香柳，弄不好就是陈福州给藏起来了。
连枕边人都不信自己，陈福州简直要崩溃了：“秦公公那种话都说了出来，我要是真有香柳下落，早就把人送过去了。”
张桂娘呵呵，他们夫妻从一个帮人干活的伙计到如今的东家，不光有决心有毅力，还要有胆量。
那可是双面绣啊。
把人藏起来，死活不送去，那秦公公又不可能长期在城里逗留，他很快就会离开。
等人一走，手握双面绣品，范勤学根本不是威胁，说不定他要反过来求着陈福州给绣品。
天大的好处摆在眼前，陈福州真的有胆子把人藏起来只待日后。
“行，你要瞒就把人藏严实了，别让人发现，也别告诉我。”
陈福州：“……”
“我真的没有藏，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会信我。”
张桂娘嗤笑道：“我信不信你都不要紧，你得让范老爷和秦大人相信。”
说话间，又有人来了铺子里。
这一次来的是客人，先前才在他们铺子里买了一副绣品，这会儿是来退货的。
对于此，陈福州都习惯了。
过去的两日里，张福记要比平时多卖几倍的货物，一整天铺子里都有客人付账。
但是，一大半的人都是头天买，第二天来退货，而且退回来的货物根本不是拿走的东西。
即便是一模一样的东西，东西也被弄旧了。
陈福州倒是想不退，但只要他敢说不退，就会突然出现一群人围在他的铺子门口吵吵闹闹。
这么闹着，生意根本没法做。
那些人一看就不好惹，前来交货的绣娘都被吓着了，有一半的绣娘在交完货以后就再也没有拿料子离开……绣娘靠给人绣花为生，这活计什么时候都能干，大部分的绣娘是从早到晚的绣，逢年过节都不歇着。
她们不从他们这里拿料子，肯定就会去其他的绣庄找活干。
陈福州也是被逼的没脾气了，来人拿回来的绣品很脏，好像是落到了泥里又揉搓过，绣线都糊成了一团。
别说卖了，即便是白送人，讲究一些的客人都不肯要。
张桂娘脸色阴沉：“这退不了。”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混子：“你确定？”
陈福州从钱箱子里掏了铜板还给他：“滚！”
混子呵呵：“这东西本就是破烂，你甩什么脸子？呸！”
临走前还淬了一口，一口浓痰刚好吐在了那绣品上。
太埋汰了。
不说客人，张桂娘自己都嫌弃。眼瞅着帕子卖不到钱，她干脆将东西扔了出去。
心头窝着一团火，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来扔，可惜帕子很轻，飘飘荡荡落地，根本就体现不出她的怒火。
张桂娘心头憋得厉害，想到还生死不知的女儿，心里就更烦了。
“你不觉得香柳克你么？”
陈福州一脸茫然。
这话从何说起？
“往常她没出现的时候，我们夫妻俩好好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姐弟俩也很听话。”张桂娘是真心这么想，“她一进城，我们家就开始倒霉，再这么下去，我们这生意就做不成了。”
陈福州顺着这思路想，竟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原本他是想稳扎稳打，回款以后还了债，再问范勤学赊料子，花费个两三年，应该能将房子赎回来……从来都没想过能够拿到范勤学手里的新料子。
就是女儿来了，看着女儿长得美貌，陈福州才动了心思。结果，送美不成，反而结了仇，仇人还一个比一个厉害。
“这臭丫头！”
如果说陈福州一开始还想着哄好了长女，好给自己绣花换好处，现在的他提起这个女儿，就是满肚子的怨恨。
“她要是敢出现，我一定将她扒皮抽筋。”
正骂着呢，又有人来退货了。
这些退回来的货根本就卖不掉，只能贱卖，别说赚钱了，连料子钱都卖不回来。
夫妻俩不是没有想过报官，官差一来，这些人就跑了。
而衙门里的官差也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守在这里啊，每次请他们过来，陈福州都得给些茶钱，稍微给少点，人家还不收。
三次过后，陈福州就认了命。
张桂娘又打发了退货的人离开，焦急道：“这样下去不行啊，你赶紧想想办法。”
如今不是陈福州舍不得女儿，若是陈香柳还在，他真的会把人送去。
一想到夫妻俩多年积蓄要毁于一旦，陈福州心里就特别痛。
“我能有什么办法？”陈福州万分不愿意放弃，此时却有些想认命了，“要不我们把铺子关上几日？”
等秦公公走了，看还有没有人针对，若还是这般，他们夫妻就只能卖掉铺子去外地重新开始。
就在夫妻俩焦头烂额之际，之前陈福州安顿女儿的那个客栈有伙计过来。
伙计是过来报喜的，说是有人在他们客栈的附近看见了陈香柳出现。
陈福州大喜过望：“人呢？”
伙计摇头：“那人说那姑娘眉心有一颗小红痣，他不知道有人在找她，当时没把人拦住。”
陈福州原本也要去外头找人，是因为这两天来找麻烦的人太多，他不得不留在铺子里坐镇。此时得知了女儿的下落，他是一刻也坐不住，当急就先开柜门走出来。
“走！去看看！”
张桂娘走不开，那些闹事的人来退货，伙计们不知道要不要退……她又不舍得丢一堆银子在这里由着伙计乱退，只能她亲自守着。
又应付了几波人，张桂娘无意中一抬头，看到一抹身影有些熟悉。她正想出柜台去看，就见那女子回过头来。
气质清冷，眉眼如画，隐隐还可见眉中一颗红痣，不是陈香柳又是谁？
张桂娘心中大喜，都来不及掀柜台，直接从柜台里跳了出来。
“你给我站住！”
刚到街上，她就看见继女入了边上的小巷，等她冲进去，哪里还有人？
张桂娘疯了一样在附近几个小巷子里疯跑，做梦都想再看见那么熟悉的身影，可是没有！前后跑了近两刻钟，她累到气喘吁吁，都再也没有见到人。
难道还能是鬼？
她回到铺子里，问铺子里的伙计可有看清。
伙计们见过陈香柳，但只有几面之缘，他们也不确定那人是不是。
陈福州那边也白跑一趟，他在那附近转悠了近两个时辰，还是没见着人。又不放心铺子里，只好先回来。
天黑时，夫妻俩正准备关门回家，却发现秦公公坐着一架普通的马车到了铺子之外。
铺子一天到晚有人闹事，是有人授意，此时看到罪魁祸首，陈福州心中恨急，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
“秦大人来了？贵客临门，寒舍蓬荜生辉。”陈福州伸手一引，“秦大人请。”
秦公公从马车里下来入了铺子：“关门。”
所有的伙计被撵走，因为天太黑，关上了门的铺子里点了烛火也不够亮堂，昏黄的烛光下，秦公公眉目愈发刻薄，r他大剌剌一坐：“你俩很有本事啊，这么会糊弄人，只开一个小小绣庄，实在是太屈才了。”
他声音本来就有些怪异，此时阴阳怪气的，听得陈福州浑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张桂娘很想要询问女儿的下落，她只从铺子的伙计那里得知女儿受伤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女儿的容貌不佳，后来只伺候了一次。
不然，就凭着秦公公下手的狠那劲儿，要是天天伺候，怕是早没了命了。
陈福州被这一通训斥，只觉得莫名其妙：“秦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你连自己的女儿都能弄丢，还一会儿出现在郊外，一会儿又出现在巷子里。”秦公公笑声尖利，“能够眨眼间同时出现在城里和城外，难道她已经变成鬼了？”
闻言，陈福州顿时明白，秦公公这是又误会了。
以为他们夫妻不愿献美，故意演这一出戏，故意到处寻人。
“香柳是真丢了，那孩子跟我不亲，可能是回了乡下……”
秦公公满脸嘲讽：“本官想要什么样的美人都有，这些天给我送美的人也不少。而胆敢戏弄我的，只有你二人。原本本官对这个小美人是可有可无，但你们私底下演了这么多戏……本官还非要不可了。两日之内，本官要看到人。否则，你们就等着关张吧。”
撂完狠话，秦公公被人扶着扬长而去。
陈福州心里憋屈又愤怒，实在忍不住了，站在门后淬了一口：“呸！不过一个阉人而已，叫他一声大人，还真当自己是官了，还本官，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张桂娘：“……”
她看着秦公公的马车，低声劝：“小声些，再让人听见。”
陈福州也知自己骂人是发泄，改变不了任何结果，若是被听见，全家还要倒霉。
“我们这上哪儿去找人？”
此时的陈福州对于长女没有半分的期待，满心都是怨恨。
“我亲自回一趟镇上。”
一来是找人，二来，他实在是受够了秦公公的逼迫。
张桂娘不放心：“你这一走，他们找不见你人，更生气了怎么办？”
陈福州无奈：“我在这里也没用啊。”
“我是怕他们逼得张福记关门。”张桂娘说到这里，眼泪落了下来。
铺子开张时，夫妻俩以为这辈子终于能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结果，这才多久？女儿被毁了，铺子也要干不下去了。
“就不该让你乡下的女儿找来，那天我想把人撵走，你非把她留下。当时若听我的，我们也不会这么倒霉……”
张桂娘说到后来，又是悲愤又是伤心。
陈福州不想和她吵，他认为长女真的已经足够乖巧，当时长女很愿意嫁给范勤学，如果不是小女儿横插一杠子，婚事早就成了。
长女婚事定下，他也不会想着献美秦公公，那秦公公见不到香柳，自然不会以此来逼迫他。
眼看张桂娘将如今所遇到的麻烦全部都怪到陈香柳身上，陈福州忍不住辩驳道：“也怪你没有教好女儿，但凡香萍矜持些，听话些，也不会……”
张桂娘哭着质问道：“香萍都要被害死了你还要怪她？”
陈福州心头火起，有些口不择言：“那是她自找的。”
语罢，扬长而去，独留张桂娘在原地气得跳脚。
*
秦公公住的院子不大，近两日他身边的美人越来越多，院子里安置不了，于是，管事做主，将左右两边的院子都占用了。
陈香萍就住在左边那个院子的厢房内，她的邻居都是献上来的美人。
阉人不能同房。
她满心以为自己上的是被抬去范家的花轿，谁知睁开眼睛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熏香。
当时她还想着这味道和范勤学身上的不一样，难道他出门是一种味儿，在家又是另一种味儿？
睁开眼睛，看到阉人，陈香萍吓坏了。
从那之后，她像是陷入了一场噩梦之中，受尽了苦楚与折磨，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翌日她有听见爹娘来寻她的动静。
当时她被关在内室之中，手被捆住，嘴也被堵住，浑身都是伤，想喊都喊不出来。
她还听见了母亲想要献上陈香柳，而父亲非要护着陈香柳的动静。
凭什么陈香柳能过得比她好？
她满心不甘。
隔了两日，再见秦公公时，她疼痛之余，说了自己那个貌美的姐姐。
当时秦公公很满意她的识相，但下手也特别重。
时隔几日，陈香萍又被抬入了秦公公所在的屋中。
她眼神中满是惊惧，浑身发抖。
往常不都从下午起就会选人吗？
怎么今儿都深夜了，还要把她抬来呢？
陈香萍心中恐惧万分，临进门时，眼角余光瞥见有人扛着个人形麻袋出来。
扛麻袋的人动作豪放，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肩上人的死活。与此同时，屋中传来了那个让她噩梦连连的尖细声音：“把人葬了，记得去她家里要一份卖身契，再拿到衙门消了她的户籍。”
陈香萍心胆俱裂。
若没记错，只有大户人家的死人才能取消户籍。
不过，一般人家没这么讲究，死就死了，一年半载才去一回衙门，将这段时间死了的人一起销掉户籍。
大户人家用下人要交税，下人越多，税收越高。堂堂京中来的贵人自然不缺这点税收……估计也没人敢收他的税。
此时销户，更多的是为了表明这个丫鬟都生死是属于秦公公所有。
签了死契的下人，死了也是白死。哪怕死得冤，也找到了证据证明其死得冤枉，也不过是让东家赔偿点银钱罢了。
陈香萍脑中思绪乱飞时，察觉到自己被人放在了床上，鼻息间还有血腥味，她吓一跳，却还是谨记管事的教导：“大人，奴……奴……求您怜惜……”
秦公公要求她们这些女人自称奴，还喜欢她们求怜。
果然，秦公公变色缓和了些，伸出细长到不正常的手指掐住了她的下巴，唇吻了上来。
他的唇微凉，有些软，但陈香萍却觉得自己犹如被一条毒蛇缠上，浑身紧绷，汗毛直竖。
不知道是哪儿惹恼了秦公公，他手一抽，扯下腰间鞭子，能往后退几步，狠狠抽在了陈香萍的身上。
陈香萍身子被抽得颤抖不止，疼痛让她控制不住地惨叫出声。
“啊！”
秦公公眼神大亮，整个人仿若癫狂一般，手上不停，又抽了好几下。
等到他终于停下，陈香萍已经痛到连喊都喊不出来了，她身上衣衫破碎，露出被打到破皮红肿的肌肤。
“我姐……”她知道自己是替人挡了灾。
原本上花轿的人该是陈香柳才对。
“我姐姐比我貌美百倍，她……她……一定能伺候好您……”
秦公公咯咯直乐，笑声像是毒蛇的嘶嘶声：“放心，你们姐妹很快就会团聚。”
陈香萍感觉自己全身都痛，但又晕不了。
她天天在屋子里养伤时，有听见其中一位出生花楼的邻居说，秦公公的鞭子浸过药，既让她们痛，又让她们昏睡不了。
她呼吸越来越急促，此时满心的绝望，真的感觉自己会死在这里。
后窗有动静，紧接着一抹黑影从梁上飘下。
彼时陈香萍躺在床上，隔着帐幔，加上她眼睛痛到模糊，有些看不太清楚。眨了眨眼，确定真有个黑影落在了秦公公的身后。
陈香萍心底里蔓延上来的不是欢喜，而是绝望。
如果秦公公在她伺候时被人打了，那她还能好吗？
若秦公公被杀了，她怕是更要倒大霉。她艰难地出声提醒：“有人！”

第2206章
不用陈香萍提醒，秦公公已经看到了从梁上飘下来的人影，他有练过武，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手去劈。
与此同时，他张嘴要喊。
结果，一张嘴，一枚药丸先滑入了他的口中。
秦公公想要吐掉药丸，结果那药入口即化，他想吐出药水，喉咙上某处被一双纤细的手一捏。
“咕咚”一声，他咽了一口口水。
那口水中全是药汁，秦公公霎时满面惊骇。
这小地方竟然也有这种能人？
难道，此人是从京城追来的？她是谁的人？
秦公公从方才掐他喉咙的手指，看出来了这给他灌药的是个女人。
“来者何人？”
楚云梨见床上的陈香萍还要再喊人，抢在她出声之前，先一步将人给敲晕。
秦公公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用尽了全身力气，却还是只能发出一点点声音。
他想要自救，喊不出来，床上的陈香萍已然晕厥，眼睛紧闭，不知是死是活。
秦公公反应也快，抬手就要去掀边上的桌椅，却有鞭子缠了过来，鞭梢像捆粽子似的缠在他的身上，然后一股大力袭来，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倒飞了出去。
“砰”一声。
秦公公砸到墙角，动静很大。
外头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主子？”
楚云梨鞭梢缠上秦公公的脖颈，用力一扯，露出来的一双眼眸中满是威胁之意。
秦公公脖子上吃痛，痛得几欲晕厥，他对上那双眼，心知此时他敢让外头的人冲进来，估计先死的人是他。
即便是外头那些饭桶抓住了凶手，他那会儿也已经死了。
秦公公不想死，咬了咬舌尖，将心中的怨恨与毒辣压下，哑声道：“退下！”
外头的护卫瞬间退走。
都知道秦公公有些不为外人道的癖好，这噼里啪啦的声音多半也是主子的情趣。
“饶……”
楚云梨呵呵，嘲讽道：“秦公公这么大的威风，还以为你多硬的骨头呢，也不过如此。”
她鞭子飞出，如臂使指，在秦公公身上划下道道痕迹，鞭子所到之处，衣衫破碎，肌肤皮开肉绽。
连抽了十来鞭子，楚云梨无意对上了秦公公的眼神，当即一阵恶寒。
他大爷的，秦公公好像还挺享受。
楚云梨一用力，直接将人抽晕了过去。
床上的陈香萍此时悠悠转醒，看清面前情形，瞬间想起来了发生的事，张嘴又要大喊。
楚云梨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再敢出声，死！”
陈香萍吓得浑身抖如筛糠，眼神中满是惊惧，到最后竟不敢再看，干脆闭上了眼睛。
楚云梨看着她惊恐的面容，哑声问：“听说你有个长相貌美的姐姐？”
声音暗哑，像是醇厚的酒，从方才起，她但凡出声，就是这种声音。
她又是一副男人的打扮，秦公公或许能认出她是女子，但慌张无措的陈香萍绝对认不出来。
“是！”陈香萍心中满是恶意。
她觉得自己遭的这一切的罪都是被陈香柳给害的。
“绝色美人，比咱们城里的花魁艳姑娘还要美貌。”
曾经陈香萍只是听外头的传言说艳艳姑娘长相绝美，如今……那艳艳姑娘也成了她的邻居，受伤比她要轻些。
她所有的邻居受伤都比她要轻，陈香萍更不能接受的是，哪些护卫闲聊时说过，之所以她伤得最重，是因为她容貌最差。如果不是她来的时机凑巧，秦公公根本不会要她这等容貌的女子。
也就是说，她连挨鞭子抽都不够格。
真话难听，可这真话也忒难听了。
楚云梨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刚才那话不过是试探，眼看陈香萍眼中提及陈香柳时满满都是恶意，她心下摇头。
原以为陈香萍是年纪小，不懂得她的某些话和行为会给别人带去致命的伤害。瞧这样子，她分明知道，还故意引导。
“我带你走啊。”
陈香萍先是大喜，当被扛起来时，她想到什么，大叫道：“你放下，我不跟你走。”
秦公公躺在地上人事不省，但他确实没有死。
既然没死，那就会醒过来。
她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陈香萍可没有与人亡命天涯躲避秦公公追杀的念头，她怀疑，即便是扛着她的这个人，应该也跑不了多久。
等被抓回来，就是死路一条。
她已经得到了娘送过来的消息，先熬一熬，娘会送陈香柳来换她。
她不能走！
陈香萍一激动，干脆扯着嗓子喊：“放……”
楚云梨抬手敲晕了她，从后窗跳了出去。
秦公公怕死，身边带着好几十个护卫，光是后窗处，就有四个人把守。
不过，此时四人全部晕倒在地。
之所以速战速决，是秦公公有定规矩，这些守着他的人一刻钟就要与人互换位置。如此，最大限度的杜绝了这些人被掉包或者是被打晕以后别人不知的漏洞。
一刻钟换一次值，已经很麻烦了。
但其实这一刻钟就是最大的漏洞。
楚云梨将人扛出后窗，从院墙上翻出，然后她左拐右拐，从后院的茅房之中跳出了酒楼，一路躲躲藏藏，往陈家而去。
*
深夜，陈家院子里，正房之中，床上的两人辗转反侧。
这世上大多数的夫妻都是各睡一床被子，但陈福州夫妻俩是个意外。
张桂娘坚持认为，夫妻俩同睡一床被子感情要好得多，而且，这是冬日，她一到冬天手脚冰凉。而陈福州冬日里就跟个火炉似的，挨着他会特别暖和。
正常情形下，冬日里夫妻俩同睡一个被窝确实要暖和不少，但如今两人都睡不着，你翻过来，我翻过去，有点热乎气都没了。
为这，夫妻俩最近没少吵架。
“你能不能不要动了？我好不容易有点困意，又给冷醒了。”
张桂娘又一次发了脾气。
陈福州这些年迁就她已经成了习惯。
两人的铺子叫张福记，张在前，福在后，就是因为张桂娘的嫁妆比较丰厚，而且，她同样是几岁就出来干伙计，所赚到的工钱全部都由自己收起来了。
夫妻俩的张福记开张时，张桂娘出的银子要更多一些。
陈福州叹口气，给她盖好被子。就在这时，听到院子里砰的一声，像是有东西狠狠砸在地上。
夫妻俩都吓了一跳。
家中多事之秋，两人白天那么累，夜里还睡不着，说到底，都是因为心里在发愁。
两人对视一眼，又听到院子里传来痛苦的叫喊声。
张桂娘推了推身边男人：“快去看看，外头好像有人。是不是有贼想要跳进来东西，没站稳给摔倒了？”
前年还有一桩案子，那贼去偷东西，一不小心踩到了主人家放置的捕鼠夹。
主人家心地善良，看到人受伤，还把人送去了医馆。
结果那贼不承认自己是偷东西的，一口咬定说自己是回家，只不过是走错了门。
弄到最后，主人家还赔了钱。
张桂娘嘱咐：“要是贼，把人打晕了丢出去。”
陈福州独自一人出了院子，他带了个火折子，隔着老远看到地上是个血呼啦的纤细身影，当时就有种预感，感觉那人是小女儿。
他来不及多想，扑过去翻开趴地上的人。
确定真是女儿，陈福州大喜：“是香萍！”
外头太冷，张桂娘不想起床，想等着男人把麻烦解决了再睡。一听是自己女儿，她哪里还躺得住？
张桂娘一边穿衣一边问：“你没认错？”
陈福州怎么可能会认错自己女儿，看清楚陈香萍身上到处是伤，而且还有不少伤口正在渗血，一看就只是刚刚才挨的打……到底是疼爱了多年的女儿，陈福州心里也不是滋味，急忙将人打横抱起。
他下意识就想送女儿回房，张桂娘慌慌张张穿衣，只穿了一件夹袄，这会儿冻得直哆嗦，看到男人抱着女儿去厢房，吼道：“那屋子几天不住人，太冷了。赶紧把人搬回我们的床上。”
事情紧急，陈福州也顾不上女儿睡夫妻俩的床合不合适了，忙掉了个头，将孩子抱回了屋中。
屋子里点着烛火，张桂娘急忙将门关上，隔绝外头的寒风，这才捧着烛台到了旁边。
当看到女儿身上的伤时，张桂娘再也憋不住，落下了泪来。
孩子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张桂娘想要伸手去碰，又不敢：“到底是哪个畜生下手这么重？”
自然是秦公公。
陈福州没有答话，此时眉头紧皱。
“她怎么回来的？”
张桂娘哑然，她大着胆子几次三番上门，都不说把女儿接回来，只是想与女儿见上面都特别的艰难，底下的伙计只敢告诉她关于陈香萍的近况，母女俩从那天陈香萍带着盖头上了花轿以后就再没见过。
她为了女儿，给了伙计不少的银子。
伙计那会儿还劝她，让她不要再惦记女儿了，因为他已经跟那些护卫打听过，只要成为了秦公公的房里人，几乎没有离开的可能。大多数人离开，都是因为……死了。
“会不会是秦公公看她受伤太重，怕她死了，这才把人给我们送回来？”
陈福州摇头：“写了卖身契的，即便是香萍没了，我们也不敢去找秦公公要公道。”
张桂娘看到女儿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转身去隔壁叫儿子起身。
“香宗，去请大夫给你姐姐治伤。”
陈福州没有阻止。
这是亲生女儿，如今人都回来了，他们夫妻总不可能见死不救。
三更半夜，也就是在城里才请得到大夫。陈香宗飞快跑了一趟。
张桂娘想到大夫一会儿可能要用热水，于是又去厨房里烧水。
陈福州总觉得女儿突然出现在院子里这件事有蹊跷，但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两刻钟后，大夫赶到，先把脉，后配药。张桂娘不舍得离开女儿，熬药的事都让父子俩去干。
然后，大夫留下了伤药，让张桂娘帮忙擦在伤口边上。
大夫说，陈香萍受伤很重，也有点内伤，按时喝药，照顾得好，可能于性命无忧。
听说女儿能够捡回一条命，张桂娘总算是放松了几分。给女儿涂伤口时，看到她全身上下没几块好了，忍不住哭了好几场，脸上的泪水一直没干过。
快天亮时，陈香萍终于睁眼了。
张桂娘看到女儿睁眼，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确定不是梦后，她瞬间欢喜不已：“她爹，你快来，香萍醒了。”
陈福州奔进了屋子里。
陈香宗顾不得男女有别，也冲进了屋中。
在养伤的那些日子里，陈香萍做梦都想要再见到自己的家人，此时看到爹娘和弟弟全都围在身边，她却没有半分欢喜，心中只有恐惧。顾不得身上的伤，一把抓住母亲的胳膊：“快送我走！我……咳咳咳……”
她一着急，被呛得直咳嗽。
方才她昏睡中也被灌了一碗药，口中发苦。苦不苦的都不要紧，最要紧是她得赶紧离开家里。
看见陈香萍惊恐万状，夫妻俩是一头雾水。张桂娘见女儿咳得停不住，急忙安抚：“没事了，没事了，你都回家了，这里不会有人再打你。”
陈香萍急得眼泪直掉，泪水落在脸上的伤口中，感觉伤处辣乎乎的。
她完全顾不上伤：“有人打伤了秦大人。我不走，他非扛我……”
话说得语无伦次，张桂娘心神都在女儿身上，有些不太明白。
陈福州眉头紧皱，明白女儿话中之意后，心中惊恐万分，再开口时，声音发颤。
“你是说，有人抢了你出来？为了抢你出来还打伤了秦大人？”
“啪嗒”一声，张桂娘手中药盒落了地。

第2207章
张桂娘下意识道：“香萍，别乱说话，我们没有找人救你！”
问题就出在此处。
陈福州夫妻俩没有找人去解救女儿。
偏偏女儿被救了回来。
落在秦公公眼中，那打伤他的人就是陈福州找的！
陈福州身子晃了晃，一下子跌落在地上。
他哪里得罪得起这样的贵人？
一步错，步步错，原本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绣庄的东家而已，哪里经得起被这样的贵人针对？
张桂娘喃喃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这话也是陈福州想要问的。
陈香萍人抢走，那人抢走他之前还打伤了秦公公。秦公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天亮后就会找过来，到时候夫妻俩说自己和那个歹人无关，人家能信？
肯定不能信。
陈福州咬了咬牙：“香萍，你去外头等着吧。”
张桂娘捡起地上的药膏：“可是，香萍已经涂了药了……”
更别提她还喝下了一碗药，先前大夫还来了一趟。这时候再把人丢出去，装作夫妻俩不知道女儿已经回来……太迟了。
陈福州突然就发了脾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张桂娘趴在床上，哭出了声来。
她做梦都想要救回女儿，可这人回来了，她又恨不得女儿从来没有回来过。
“香萍，那人是谁？你认不认识？说啊！”
陈香萍觉得他有点面善，但是却想不出到底是谁：“爹，送我走吧，我去镇上，去山里都行！”
她不想再回到秦公公身边。
那不是男人的狗东西下手特别重，本来就会打死人，如今他因她而受了伤。如果再被带回去，她肯定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想死。”陈香萍哭喊道，“快送我走啊！”
陈福州也知道不能坐以待毙，继续把女儿留在家中，等明早上秦公公的人一来，全家是辩无可辩。
“走！”
张桂娘带着儿子出去找马车。
陈福州把人打横抱起。
这时候应该找一个陌生的马车来拉人，可眼瞅着天就要亮了，夫妻俩不敢再浪费时间，于是，借了邻居的马车，拉着陈香萍出门。
秦公公在城中，夫妻俩下意识就想把陈香萍往城外拉。
一大早，陈福州一家子就要出城。
就在即将出城时，陈福州忽然听到一声唤：“爹！”
听到这声音，陈福州下意识回头，看到是长女，心中没有半分欢喜，只觉得跟见了鬼似的。
“你怎么在这里？”
楚云梨穿着一身粉色衣裙，就站在城门口不远处的铺子外。
张桂娘满心满眼都是赶紧将女儿送走。
女儿身上有伤，又是个姑娘家,夫妻俩都不敢把她送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唯一能放心的大概只有陈家，因此，他们早就打算好，直接将人送回镇子上。
万万没想到，就在出城的紧要关头，他们找到了将全家害到这种地步的罪魁祸首，至少，在张桂娘的心里，全家越来越惨，就是被陈香柳害的。
“香柳，你过来！”
夫妻俩心中惊讶过后，就是狂喜。
秦公公还要找他们的麻烦，如果这时候送上美人，看在陈香柳足够美貌的份上，可能会放过二人。
这真的是柳暗花明又一春，绝处逢生！
陈福州扑了过去：“香柳，快来！”
秦公公被打伤了，当时外头的护卫以为他玩出了新花样，一时没敢闯进去。又等了半个时辰，见里面没有动静，察觉到不对，进去后看见秦公公受伤很重，一行人自然是要抓凶手的。
城门口看着和往常一般无二，实则，早已混入了秦公公的护卫。
楚云梨不进反退，扯着嗓子喊：“爹！你们不要我了吗？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我会听话，乖乖躲起来……”
话音落下，她又往巷子里退。
陈福州目眦欲裂，完全不敢想象这几句话落到秦公公眼中会有怎样的后果。
“你站住。”
可惜，楚云梨不是个听话的。眨眼之间，人就消失在了巷子里。
陈福州咬了咬牙，小女儿要送走，大女儿也要拿下：“你们先走，我去追她。”
盘算得挺好，可惜门口守城的官兵突然发难，朝着几人的马车围拢过来。
官差办事，普通人不敢阻挠，其他的百姓见状，纷纷往边上退。
张桂娘在城里活了半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当即吓了一跳，下意识想逃，可理智告诉她不行。
一纠结，几息间就被官差给围住了。
陈福州冲到巷子里，看到里面空无一人，还想去找，身后好几个人扑过来将他压到地上。
他挣扎不动，只冲着巷子里喊：“死丫头，你是要害死我吗？你怎么这么恶毒？”
被官兵们捆上马车时，陈福州忽然想起了何桂娘。
对于这个长辈强行定下的妻子，陈福州一开始也是期待过的，结果，那就是个炮仗，动不动就炸，三天两头找他吵架。
也就是陈香柳来了之后很是乖巧，他一时间都没想起来何桂娘的脾气。
如今回想，何桂娘那样暴躁的脾气，又怎么可能生出乖顺的女儿？
陈福州被马车拖着往回走时，口中咒骂不休。
他口口声声说是骂女儿，但在官差看来，他分明就是在骂秦公公和他们。
秦公公从京城而来，在府城中地位超然，一家四口明明是被官差所抓，没有被抓去衙门，而是直接送进了方山酒楼。
陈福州夫妻俩惊恐万分，他们不愿意面对秦公公。
可是，事情由不得他们。
秦公公是天亮后醒的，除了身上的伤疼痛无比，五脏六腑像是有人在翻动，痛得他坐立不安。
找了大夫来瞧，说他中了毒。
此毒难解，若是拿不到解药，可能只能活一个月左右。
秦公公不想死，因此，下了死令，让必须将陈家人带过来，他要亲自审问。
从醒来痛到天亮，前后加起来不到一个时辰，秦公公感觉自己已经受尽了折磨。活多久都是其次，他做梦都想拿到解药。
若是没解药，他自己可能都活不到一个月那么久就会因为受不了苦楚而自尽。
“昨晚上救走你女儿的人是谁？”
怕什么来什么，陈福州哪知道是谁呀？
“不认识！大人明察，明察啊！我们不认识他……我也没有找人救我女儿……”
张桂娘也辩解：“香萍是昨晚上有人丢到我们院子里的，我们不知道她是怎么回的家……大人，我们不敢伤您……绝对没有那个胆子……”
可是落在秦公公眼中，夫妻二人满口谎言。
明明那个叫陈香柳的丫头就是被夫妻俩给藏起来了不肯献给他，却口口声声说人丢了。
这夫妻俩敢骗他一次，自然就敢骗他第二次。
“本官今儿算是见识了，这小地方能人辈出。”秦公公伸手去掐住陈福州的脖颈，鸡爪子一样的手，指甲深深嵌入了陈福州的脖颈之中。“你胆子不小，竟敢戏耍本官。来人，给我打！”
陈福州被拖下去挨了一顿板子。
板子还没打完，陈福州就晕死过去。
秦公公到底也怕弄出人命，关在厢房里的那些女人有卖身契，陈家人可没有。
他将夫妻二人各打了一顿板子丢出门去，对外说两人是偷了他的东西。他小惩大诫，只教训了二人一顿，没把他们送到公堂上。
陈香宗受伤最轻，他没有担过事，可双亲昏迷不醒，此时只能靠他。他拦下了马车，给了车夫丰厚的酬劳，请车夫将他们一家三口搬上马车拉回家去。
是的，一家三口。
陈香萍被送来的第二日，陈福州还给摁了卖身契，她已经是秦公公的人，想走也走不了。
*
陈家三口人都受了伤，张桂娘只好把先前伺候全家的大娘又给请了回来。
最近家里麻烦一桩接着一桩，根本做不了生意。夫妻俩如今连地都下不得，也只好静下心来养伤。
那大娘办事还算利索，来是来了，可干着活儿却小心翼翼，时不时就往门口看一眼。
半天过后，大娘先受不了了，找到夫妻俩辞工。
“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实在是……受不起……你们另外找人干活吧。”
张桂娘是多花了比往常一倍的工钱才把人请来的。
这么丰厚的工钱，大娘还是不干，可见陈家人在众人眼中的名声。
陈家如今是众人避之不及的存在，谁家要是和陈家人扯上关系，多半要倒霉。
张桂娘还想要挽留，大娘已经跑了。
陈香宗昨夜没睡好，去了厨房熬药，没多久就睡着了。
而床上的夫妻二人也困倦无比，不知何时也睡了过去。
“睡得挺香啊。”
活泼的女声响起，陈福州猛然惊醒，一眼看到门口站着的长女，他心中恨极：“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楚云梨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躲起来了啊！省的被你们拿去送给秦公公当出气筒。”
陈福州对上长女通透的眼，心知她什么都明白：“你……”
张桂娘也醒了过来，先是扯着嗓子喊：“香宗，快来把她抓住。”
陈香宗被惊醒，看到张姐真的回来了，他下意识就想上前抓人。
楚云梨不紧不慢：“你们敢把我送给秦公公，回头我就让他针对你们。今儿他可以说你们偷了东西将你们打到半死，明儿就可以说你们想要伤害官员而将你们打死。到时，不光没有人替你们的死讨公道，还会有人骂你们活该。”
她微微扬起下巴，“凭我的容貌，想要让秦公公帮这点小忙，应该不难。”
陈福州面色青白交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你送给他。”
这话，楚云梨还是信的。
“哦？那你一开始想送的就是香萍？可为什么你要说那花轿是来接我的？而且当时你还给了我嫁妆。”
陈福州：“……”
当着妻子的面，那些算计他说不出口。
“我想护着你，你……这是恩将仇报。”
“哪儿来的恩呢？”楚云梨好奇问，“你们家打心眼儿里看不上我，要把我送给这个，又要把我送给那个，如果不是您看到了我双面绣的手艺，那天的花轿就不是遮遮掩掩说抬往范家，而是直接将我送到方山酒楼。是也不是？”
张桂娘早已想明白前因后果，知道男人一开始就是想将女儿送给秦公公，又知道女儿不会听话，才会故意说那是抬往范家的花轿，让女儿心甘情愿算计姐姐后主动上花轿。
这个男人太狠了。
只是，他们如今都是秋后的蚂蚱，得齐心协力，才能活下去。
夫妻俩不想死，哪怕多蹦跶一会儿也是好的。
陈福州哑然：“你想怎样？”
楚云梨摇摇头：“不想怎样啊，就是让秦公公的人看见你的长女我……一点事都没有，从头到尾都没丢。我是被你藏起来了，听说你们受了伤，心里实在担忧，这才回来探望一二。当然了，你们想要将我没丢的消息瞒住，很快就会让我离开。所以，我这就走了。”
她当真说走就走。
陈福州恨得咬牙切齿：“陈香柳，我是你爹。”
“爹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吗？”楚云梨伸手掏了掏耳朵，“我从小在何家长大，养我的银子是我娘出的。你给过银子么？”
陈香柳知道自己能在何家平安无事，全家上下讨厌她但又不赶走她，为的是何桂娘给的酬劳。她潜意识里觉得，父亲再不管她，肯定都会多少出些钱。
楚云梨此时将这话问出口，就是想知道陈福州到底出了多少力。
陈福州飞快道：“我当然给过，给了二两呢。前些日子你奶要把你嫁给那个傻子，我为了帮你脱身，又给了三两。”
楚云梨简直服气，果然这脸皮没有最厚，只有更厚，连那三两银子都能算到陈香柳的头上。凭着这个逻辑，那二两银子也不知道有没有落到何桂娘的手中。
“无论如何，你想卖了我是事实！好好享受！”
陈福州夫妻俩被打伤了。
他那个乡下来的长女之前说是丢了，但在夫妻俩受伤的那天早上回来了一趟，虽然很快就走了，但确确实实有回来过。
这人肯定没丢。
只是被夫妻俩安排到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藏了起来。
像秦公公这样的身份，他想要为难谁，从来都不用亲自出面，那天污蔑陈福州夫妻俩偷东西将二人打一顿，纯粹是被气着了才动的手。
先是张福记几个伙计家中的人遇上了麻烦。
伙计们不敢再干活，纷纷辞工。
陈福州不答应，几个伙计放下钥匙就跑了。
夫妻俩受着伤，开不了铺子，做不了生意，张福记只能先关着门。
与此同时，陈香宗出门给双亲抓药时，被人给打了一顿。
这一次被打得有点狠，其他都是皮外伤，身下受伤最重，大夫说，很可能废了。养上个二三十年，才有可能让女人有子嗣。
大夫这话就差没明摆着说陈香宗以后要断子绝孙了。
这是秦公公在报复！
陈福州夫妻俩私底下没少骂秦公公是个阉人，是个祸害，肯定被秦公公听见了。
不是看不上阉人么？
如今他们的儿子也变成了和阉人一样的废物！
陈福州夫妻俩悲痛欲绝，更是悔断了肠子。
*
楚云梨给秦公公下了药。
一是让他受点儿罪，二来，也是让他有所顾忌。厢房房里关着的那些美人可不全都是活该，大多数都是无辜的。
或是被家人送来，或是被亲戚骗来，她们本不该承受这些。可秦公公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或者说，他是个聪明人。
他想要找出给他下毒的凶手，凶手让他别对那些女人下毒手，否则就不会给他解药。
一般人或许就被吓着了，但秦公公不一样，凶手越不让他对那些女人动手，他越要下手。
他就等着凶手来找他算账。
楚云梨听说他毫无收敛，自然是要来的。
深夜，楚云梨带齐了东西，熟门熟路翻墙入了酒楼，光是后窗，就有二三十人巡逻。
楚云梨拿出了一支香。
她事前吃过了解药，这香很是霸道。哪怕就是一头牛，闻到了也只能晕倒。
放倒了人，楚云梨摸到后窗处。
屋中只有秦公公，他没有设陷阱，只是加派了人手巡逻，为了不让人怀疑，他如往常找女人伺候那般将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
楚云梨脚下一蹬，跳到梁上。
正准备落下，发现那处已经有了个黑衣人，她抬手就劈，打算将人敲晕，却见那人回过头来，握住了她的手。
楚云梨对上他的眼，劈出去的手顿住，轻巧落在了他的边上。
两人从交手到收手，前后不过几息，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这是……”
底下传来一声惨叫。
又是陈香萍。
可能秦公公还怀疑那凶手与陈香萍有些关系，为了把人逼出来，他也豁出去了，又将陈香萍找了来。
陈香萍身上的伤比上一次更重，这回都不挣扎了，挨了鞭子，就惨叫一声，动也不动，甚至没有开口求饶。
不是她不想求饶，也不是她认了命，而是她受伤过重，完全没有了精神和力气说话。
楚云梨从梁上落下的同时，手中匕首已经放在了秦公公的脖颈之上。
如此顺利，还因为秦公公不会武。
秦公公感觉到脖子上的寒意，心中更添了几分惧意，他想过凶手会出现，原是想着等人一来，立刻发出动静让外头的人闯进来。
此时脖子上有匕首，闻到这人身上带着一股药味，他还浑身发软，连站都有些站不住。
与此同时，梁上又有一人飘落。
秦公公心里有些崩溃。
明明他加派了那么多的人手，怎么这屋子就跟四面都是漏洞似的？
一连来了两个人，他是一点都没察觉到不对。
后下来的人身形修长，也没有蒙面，容貌青俊，眉眼一片冷淡。
看清楚他容貌，秦公公面色大变，彻底打消了引人进来抓贼的念头。
楚云梨察觉到了秦公公神情上的变化，瞅了一眼旁边的男人，对他的身份有了些猜测。
“让你别伤人，你聋了吗？还是你记性差，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
秦公公面色青青白白，没有再吭声。
地上的陈香萍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努力挣扎起来。不是想要求二人救命，而是希望将自己藏起来，她万分不愿意被人救走……不是不想被人救走，而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上一次就是矮的那个黑衣人将她扛走丢回了家。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怎么也该把她丢到城外才算帮忙，结果，这人将她丢到陈家的院子里……这黑衣人分明是故意的。
可是，陈香萍完全不记得自己何时得罪了这样一个人。
她前半生的日子单纯，整日绣绣花，出去逛一逛，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买回来，从来没有操过心，也没与人争执过。
为何这人偏偏就是要针对她呢？
若是再次被带走，也不过是又被秦公公带回来打一顿。她身上的伤已经很重，实在承受不起又一次的毒打。
秦公公如一滩烂泥一般摔在了地上，他完全提不起力气，连抬手指都不能，此时他眼中再次生出了恐惧之意。
事实上，上一次他很害怕，但他不想承认自己被一个年轻人给唬住。给了自己无限勇气，这才又将陈香萍接来毒打。
“饶……”
他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知道你安排了不少人手，所以我的药下得很重。”
秦公公脸色难看至极，想要求饶又发不出声音，干脆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年轻人，眼中带上几分哀求之意。
裴宇安目光冷淡：“想要我救你？”
秦公公忙不跌点头，两人一起从京城来，只不过裴宇安在路上病了，实在赶不了路，秦公公只好将人放下。
当然了，裴宇安病得太巧，秦公公就赌他还不知道里面的内情。
若两人之间没有恩怨，裴宇安没道理不救他。
只是……这黑衣人和裴宇安一起从梁上飘落，秦公公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弄不好，黑衣人还是裴玉安找来的。
是了，这小地方应该找不出这般的能人。
想到此，秦公公有些崩溃。
难道他真要死在这里？
“饶过我……”
裴宇安居高临下打量着他：“饶你什么？”
秦公公说话的声音特别小，就像蚊子哼哼一般，根本就叫不动外头的人，此时他特别绝望。
“放心，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死了的。”裴宇安一脸漠然，“你对本官下毒手，本官会押你回京受审。当然，你肯定会不得好死。”
秦公公陡然放松了几分。
只要能暂时活着就行。
地上的陈香萍面色惊疑不定，打量着年轻的裴宇安。
楚云梨再次从后窗离开。
*
翌日，方山酒楼出了件很新鲜的事。
那从京城而来的贵客原本很喜欢各色美人，但凡有人献美，只要美人长得好，就都能被留下。
至于献美的人所求之事，多数都能如愿。反正，一般不会让献美之人吃亏，即便里面的贵人帮不上忙，也会给足了银子。
而众人也都知道，献上去的美人，几乎不可能再全须全尾地回来。
但是今儿一早，送入方山酒楼的所有美人都被放了出来。
有些美人选择回家，不愿意回家的，拿了银子主动求去。
与此同时，传出另一个消息，说是这位秦公公原本只是随行，真正来此办案的官员在路上就病了。
因为赶不了路，只能在当地暂歇。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一个阉人而已，竟然成了这一行人的领头人。
领头倒是小事，当今皇上用人不拘一格，阉人也好，身上有疾也罢，甚至是格外貌丑，只要本身有能力，皇上就愿意用。
可是秦公公一路行来，敛财无数……他那些用来买绝色美人的银子，都不是他从宫中带来，而是路上的客商相赠。
他不光敛财，还虐待女子，到达此处前，已经有五六位女子死于他手。
虽说那些女人都有卖身契，但这卖身契是他逼迫别人所签。
这位到了城里后就很风光，享尽众人追捧讨好的贵人，在美人们被放出的当日，就被关到院子里。只等着带回京中审问。
陈香萍奄奄一息被送回家中。
虽然受伤很重，但因为有大夫及时医治，到底能捡回一条命。
楚云梨在当日下午回了陈家。
彼时，张桂娘正拖着受伤的身子在厨房给女儿熬药。
她也不想亲自熬，有张福记在，夫妻俩不至于请不起一个大娘。
可是，都知道陈福州得罪了贵人，没有人愿意来帮忙。
张桂娘听到开门声，看到一身浅绿色衣裙的女子缓步踏入，当即就愣了愣。
“香柳？”
楚云梨扬眉：“张姨，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张桂娘一开始是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你还敢回来？”
楚云梨乐了：“这话说的，我爹在这里，这是我家，我不回来，又能去哪儿？”
张桂娘：“……”
这死丫头把全家害得凄凄惨惨，哪儿来的底气这般理直气壮？
她气得嘴都瓢了：“陈福州，你打人！”
陈福州已经听到了外头的动静，阴沉着脸开门，他身上有伤，每走一步，都会扯着伤，勉强着才能走几步。
楚云梨先打了招呼：“爹。”
陈福州自认为是个顾全大局之人，哪怕心里很想把这个丫头剥皮抽筋，想到张福记……他深吸一口气：“回来了？回来就好，你在外这些天，我们都很担心你，就怕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吃亏。没受什么委屈吧？”
张桂娘：“……”
楚云梨摇头：“没人能够委屈我。”
陈福州：“……”
“饿了么？”
楚云梨故作一脸感激：“爹，我没想到……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还以为你会打我呢。”
陈福州：“……”
他真的很想揍她一顿。
可话说回来，这女儿长相好，还有一份好手艺，不管是将她嫁了，还是让她绣花，他都能从中得到不少好处。
“我不会打你，赶紧回去歇着吧。”
楚云梨点点头，起身回房。
陈福州看着她身上浅绿色衣裙衣袂飘飘，衬得她整个人飘逸如仙，恍惚想起他总共也就给了这女儿十两银子，她独自一人在外这么多天，银子怕是早花完了。
“你这次出门，可有在外头认识人？”
楚云梨回身：“比如说呢？”
陈福州好奇：“你这身衣裳谁给你买的？”
这料子和绣工都不便宜，从镇上来的陈香柳手头总共十两银子，即便买得起，应该也舍不得。
楚云梨一拍额头：“我忘了说了，是一个年轻后生买的，他还说，最近几日就会上门提亲。”
陈福州顿时就急了：“哪里来的后生？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家里做什么的？”
楚云梨摇摇头：“没仔细问，我只说了我的住处和家里的事。”
陈福州皱了皱眉：“你都说了些什么？”
“原原本本，全都说了。”楚云梨见他脸色难看：“怎么，你们都好意思做，我不能说吗？”
陈福州：“……”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能够一出手就送这般贵重衣物的后生，家境应该挺富裕。反正，他开着张福记，也不允许儿子拿着铺子里的衣物胡乱送给旁人。
“家丑不可外扬，不知道么？”
楚云梨振振有词：“他要上门提亲，以后就是我的夫君，又不是外人。”
陈福州：“……”
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以后，他再也不认为长女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怯懦丫头。
胆子小的姑娘不会一个人跑出去这么多天不回家，而且，她每次出现的时机都很巧妙。
明明陈福州跟秦公公说了，不是他不肯献美，而是女儿丢了，他找不到人。
结果，这丫头一年几次出现，还都被旁人看见了，一副他让她藏起来的模样。
陈福州差点就被她给害死了。
这样聪明又胆大的姑娘，绝对不会轻易把自己的终身许出去。
这么想着，陈福州心头的火气又平了几分。
“他什么身份？”
楚云梨摇头：“不知道呢。”
陈香柳这短短半生，几乎被身边的人各种针对，对她抱有善意的是极少数。
所谓的亲人，全部都想算计她。
舅舅舅母是这样，叔伯婶娘也是这样，亲爹更是将她算计至死。
陈福州一个字都不信：“桂娘，让酒楼送饭菜来。”
张桂娘在一开始的愤怒过后，此时也反应了过来，无论陈香柳之前做了什么，只要她还愿意回来，那就是好事。
她压下心头怒火：“好！”
张桂娘让人跑了一趟。
在秦公公被同行的另一位官员关押的消息传出之后，原先帮张桂娘干活的大娘又主动来帮忙了。
说到底，大娘还是很想要这份工钱，之前不愿意干，是害怕牵连了全家老小。如今秦公公被关，陈家不会出事，她帮陈家干活，自然也不会受牵连。
衣食住行有人打理，夫妻俩对待楚云梨都客客气气。
陈福州一有空就在套话，想要知道这即将上门来提亲的女婿是个什么身份。
兴许是富商公子，也有可能是贩夫走卒。眼看套不出话来，他反应也快，就说些女子嫁人还是得看对方家世的话。
“虽说银子不是万能的，但在这个世道没有银子万万不能。姑娘家这一生能不能过好日子，全看婆家……”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楚云梨站起身：“来了！”
陈福州：“……”什么来了？

第2208章
自然是裴宇安来了。
裴宇安不是空手来的。
之前秦公公到了城里后，对于众人的“好意”是全盘接收。
短短时日之内，收下的美人连两个院子都装不下。裴宇安一来就把人关在院子里，又将那些美人放了出去，还将收到的银子全都退回。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
饶是如此，也还是有人试探着给他送礼，不光有银子，还有美人。
裴宇安通通退回。
城里的人并非看不懂眼色，就是心里抱着侥幸之意……裴大人退了旁人的礼物，不一定会退自己的，许是人家没送到裴大人心坎上？
裴宇安烦不胜烦，满城的人这般风气，和当地的父母官脱不开关系。
此次他和秦公公前来，对外是宣称前来此地寻找贡品，实则是来查当地的贪腐之案。
当然了，秦公公一来就收了那么多的礼物，此行的真正目的早已透了出去。
原本打算暗访，如今只能明查。
裴宇安登门，带了十来个托盘，身上还穿着官服。
看着丫鬟们将托盘送入堂屋，陈福州脑子嗡嗡的。
这就是女儿给自己找的夫君？
太会找了！
他欲哭无泪，早知道女儿有这个本事，他老老实实在家等着就是，还折腾什么？
裴宇安没有和陈福洲多聊，只说了过两日会上门提亲。
陈福州欢喜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连连点头。
有了这样的女婿，张福记肯定会越来越好。他再也不用讨好任何人。
“香柳，送裴大人。”
裴宇安原身是京城一个没落世家的公子，如今不兴举荐，全凭本事科举入仕，他前年入仕，做了个敢告所有官员的孤臣，倒是得了皇上的看重。
他一路升得飞快，又得皇上信任，惹下了不少仇家。此次秦公公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对他下毒，就是受了京城中众人的收买。
能够压制秦公公的原身在路上病重没了，秦公公没有查出真正的贪腐之事，一路上敛财无数，前前后后害死了三十多个女子。
楚云梨提议：“等你把事情办完，我们回一趟镇上，去见见我娘。”
如果说这世上有谁是对陈香柳抱有善意且不图回报，大概只有何桂娘。
裴宇安一口答应下来：“好。”
他动作很快，用了些手段，两三日之内就拿到了官员贪污证据，翻到了好几个账本。
拿到这些东西，裴宇安没有立即发难，他能关押秦公公，但想要对当地父母官下手，还得京城那边发话，因此，他只是让心腹将东西送回京城。
一来一回，大概要半个多月。
找到了确切的证据，裴宇安就算是达成了此行的目的。接下来，他彻底闲了下来，亲自去城里的各个铺子准备了聘礼上门提亲。
裴大人不收美人，不收银子，刚正不阿，却独独对一个镇上来的村姑另眼相待，此事很快就落入了城里有心人的眼中。
有人照着陈香柳的模样选出美人送去，照样被拒绝，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送礼的人太多，还是送这般模样的美人惹恼了裴大人，原先只是拒绝礼物的裴大人此次动了真怒，动用衙门的人手，冲入富商家中，以贿赂官员的罪名要将其家主关入大牢。
好在那家主反应很快，说是身边的随从自作主张，他从头到尾不知情……最后带走的是随从，家主只被斥责御下不严。
这一动作之后，再没人敢给裴宇安送礼。
说到底，送礼是为了讨好裴大人。如今送礼要得罪人，没人再干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蠢事。
裴大人谁的礼物都不收，谁的面子都不给。如此一来，陈福州一家就显得特别突兀。
最近陈家的客人很多，都是来道喜的。
既然是道喜，自然要送贺礼。而简简单单的一封点心之中，里面一般会有夹带。
陈福州不太敢收礼物，他摸不清这未来女婿的脾气。
虽说收了这些礼物他就能大富大贵，可万一把人惹恼了，女儿本就和她不亲，从此后不愿再照顾他了怎么办？
女婿是京城人，以后会回京，等两人走了，他即便收到的礼物没有现在多，旁人也绝对不敢再为难他。因此，陈福州忍痛将所有礼物都退了回去。
登门的人多，陈福州面上有光，心情就特别好，张桂娘一想到家里的荣光都是继女带来的，心头就特别难受。
她还能忍住心里的不高兴，对着继女笑脸相迎，双胞胎姐弟是完全忍不了。
陈香萍真的是九死一生，回家来昏睡了四五天才醒过来，醒来后看到陈香柳风风光光，她差点没气疯。
凭什么？
她受尽苦楚，浑身是伤，结果陈香柳什么都没付出，就能得到京城来的官员另眼相待。
“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陈香萍每次上药都像是在经历酷刑，要将所有的腐肉用刀割了，她痛得破口大骂。
她想要骂秦公公，被夫妻俩阻止了。
陈香宗还废着，可不能再骂了。
陈香萍只好骂便宜姐姐：“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狐狸精！你能把男人勾来，旁人也能勾走，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楚云梨一步站到了她的房门口。
陈香萍痛到极致，整个人都有些癫狂，也没那么害怕陈香柳了，她瞪着门口的人。
“看我做什么？”
楚云梨眼神漠然：“看你找死。”她扭头看院子里一瘸一拐的陈福州，“我还是回镇上去，先前娘把我送进城，是害怕我被镇上的混混给欺负了。我听说那俩已经被人打成了废人，现在我又有了未婚夫，想来应该没有那不长眼的人再提一些不合适的婚事。”
要回镇上？
这怎么能行？
陈福州顿时就急了：“香萍，闭嘴！”
他又骂给陈香萍上药的张桂娘：“闺女话说得这么脏，你也不说管一管。你这样当娘的吗？”
张桂娘没有阻止女儿骂人，其实还觉得女儿骂得好。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失了清白浑身是伤，乡下贱女人生的女儿却能嫁给官员去京城过好日子，她这心里的酸水就一股一股往外冒。
“香萍太疼了，她平时不这样。香柳是姐姐，多担待几分嘛。”
楚云梨冷哼一声，进屋收拾行李。
她现在是有行李的人了。
收拾了一个大包袱，坐上马车去驿馆寻裴宇安。
官员都是住在驿馆，只不过驿馆衣食住行上比不上酒楼，但本就是招待官员的地方，也差不了多少。
裴宇安如今在等着京城那边的答复，这两日，当地的官员似乎有察觉到一些不对劲，时不时的就来找他试探。
楚云梨马车到驿馆门口时，那处已经有一架华美马车等着了。
说起来，这马车楚云梨还见过，是范勤学所有。
楚云梨的马车等在门口，没多久，裴宇安带着两个随从出来，直接上了她的马车。
范勤学见状，忙出声打招呼。
“裴大人。”
裴宇安神情有些不耐：“何事？”
他这模样，明显不想和范勤学多说。
范勤学看出来了，也不好讨人嫌：“我和陈姑娘相识，偶然遇见，想打个招呼。”
楚云梨似笑非笑：“范老爷要不要跟裴大人说一下咱们俩是怎么相识的？”
范勤学：“……”
是陈福州想要将女儿嫁给他……两人第一次见面，是为相看。
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容忍自己的未婚妻和另一个男人相看，即便两人没成，遇上小心眼的，也会生气。
范勤学心里有点慌，马车却已走了。
*
陈福州觉得，他有必要和妻子好好谈一谈。
“那位秦大人不会在城里待太久，最多个把月人家就会启程回京。你就不能忍一忍么？”
张桂娘气得眼泪都下来了：“我忍不住！明明那天上花轿的该是陈香柳，如果她去伺候了秦公公，绝不可能有现在的好亲事！香萍替她挡了灾，几乎被毁了一生，她连半分歉意都没有……我怎么可能不她？可怜的香萍……这孩子以后要怎么办？”
陈福州烦透了：“事已至此，你哭有什么用？无论何时，咱们都得抓住现在能抓住的东西。”
道理谁都懂，可张桂娘就是做不到。听着男人语气里的烦躁，她的火气也上来了：“你就是一条冷血无情的毒蛇，香萍是你的亲生女儿啊！她落到如今境地，你心里就没有半分歉意么？”
送陈香萍去伺候一个公公，确实是陈福州干的不厚道。
卖女求荣不是什么好名声。陈福州做是做了，心里很害怕别人说。
张桂娘揪着这件事不放，一次又一次的提及，陈福州只感觉脸皮被人揭了一次又一次，他怒火上头，反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说够了没有？你还要说几次？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好？总是怪我送女儿伺候别人，当时我要送的是香柳，花轿也是来接香柳的，是你自己没有教好女儿，让她不知廉耻的主动去抢姐姐的婚事和男人！”
陈福州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如果她知道廉耻，也不会有这番下场！”
张桂娘捂着脸，整个人都惊呆了。
“你又打我，明明是你错，你凭什么打人？如果你一早跟我说要送陈香柳去伺候阉人，我不会让香萍上花轿……”
说到这里，她又哭了出来。
因为她心里明白，当时陈福州送的就是她的香萍。
这让她对夫妻俩这十几年的感情生出了怀疑，正如在两个女儿之中，他一开始选择送香柳，后来选择送香萍一般，是因为留下香柳对他的好处更大。
那当初夫妻俩成亲，是否也是因为娶了她对他的帮助更多，他才选择了她呢？
什么感情好，估计都是假的！
“陈福州，你个畜生！”
陈福州感觉她又在发疯：“我懒得跟你说。”
*
另一边，楚云梨带着裴宇安去了孙家。
何桂娘在家做饭，看到二人，先是愣了愣。
“这是……”
裴宇安上前行礼。
楚云梨解释：“娘，这是我未婚夫，京城人士。”
何桂娘愣了一下：“啊？这么远？你要跟他去京城？”
“是！”楚云梨掏出了一些银票递给她，“过段时间我们就启程，这一去，可能就……很久才会回来。您保重！”
于何桂娘而言，陈香柳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负担。如今这份责任和负担终于离她远去，对她来说是好事。
何桂娘有些不放心：“谁定下的亲事？”
“我自己选的。”楚云梨强调，“陈福州现在受着伤，在家养伤呢，夫妻俩天天打架。且顾不上我。”
何桂娘哑然：“真要去那么远？”
“我不想留在镇上。”陈香柳当时去城里，一是听话，二是她受够了镇上的压抑，想要远离。
何桂娘叹口气：“行，你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得空就送一封家书，让我知道你平安。”
楚云梨嗯了一声。
何桂娘真心觉得自己对这个女儿是仁至义尽，她改嫁后，为了养活女儿还和男人一起去街上摆摊，赚来的钱被婆家盯上，她和婆婆还为此争吵多年。
走了也好！
楚云梨没有去陈家，甚至没去何家。
何家二老对陈香柳这个外孙女还算疼爱，但前提是何桂娘每个月都有往家送钱。
正是因为有了这份银子，加上二老的工钱，才可以供全家的吃喝，全家才能维持着表面上的和睦。
她来了又走，有人看见了。
何桂娘没瞒着，说是陈香柳找了一个京城的夫君，这是来辞行的。
何婆子得知此事，长长叹息一声，外孙女这么远回来都不回来看她，估计心里是怨上她了。
可她又能怎么办？
总不能为了外孙女不顾儿孙吧？

第2209章
听说陈香柳找了个不错的夫婿，陈家人坐不住了。
于是，楚云梨前脚回城，陈家二老带着几个儿子后脚就到了。
他们就一个目的，既然嫁得好，那就先把婚事办了再走。省得夜长梦多。
其实陈福州也有这样的顾虑。
女子高嫁，难免被婆家嫌弃。这个裴大人是主动上门提亲，送的礼物还挺丰厚，但他家里人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那还不如先在这城里把婚事办了，至于裴家人是咬牙认了这门媳妇，还是贬妻为妾，那都不关陈家的事。
反正，陈福州得让满城的人知道他女儿嫁给了裴大人。
陈家二老到了城里，直接去了张福记。
之前为难张福记的那些人都是秦公公找的，如今秦公公被关，那些人自然也销声匿迹。
还有好多人想要和陈福州拉近关系，送礼又送不出去，只好去照顾张福记的生意。
张福记客似云来，陈福州拖着受伤的身子招呼客人，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看到从乡下赶来的一家人，陈福州也没有甩脸子。
几人碰头一商量，一拍即合。
陈福州当天就给裴宇安下了帖子，约他上门一叙。
既然是谈婚事，那就不好在家谈，一来是那院子破破烂烂，不好招待客人，二来，家里有一个半疯的陈香萍，她会胡言乱语。
陈福州先让女儿和姓范的相看，然后又有意将其送给秦公公，有些事情若是被裴大人知道，婚事可能会有变化。
陈福州绝对不允许这门婚事出岔子。
于是，陈家宴客的地方干脆安排到了酒楼。
张桂娘一直都不愿意招待婆家的人，这几日他心情很差，结果婆家人一来就来一群，她那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给陈香柳商谈婚事之事，陈福州不打算瞒着张桂娘，毕竟，回头还得一起送陈香柳出嫁。
张桂娘心里特难受，但又明白，促成这门婚事对张福记的帮助很大……如今只是定亲，张福记就多了那么多的客人。这婚事成了，以后张福记每天都能有这么好的生意。
“我一起去吧。”
夫妻俩带着全家人出门时，陈香萍听到了动静，气得她把手边能够到的东西全部都砸了。
可家里只有做饭的大娘。
大娘劝了几句，眼瞅着劝不动，便也不管了。
原本陈香萍伤得这么重，该留一个人在旁边看着，但谁都不愿留下。张桂娘想要知道裴家会送多少礼，若无意外，一会儿还要说嫁妆的事。事关她兜里的银子，她得亲自盯着才放心。
陈福州这事更不必说，他肯定要在场。
至于陈香宗，他是弟弟，可去可不去，身上又有伤，原本在家还能养伤，但是他想和未来姐夫熟识一些，陈满洲夫妻俩也是这种想法。
和一个当官的妹夫走得近，对陈香宗有好处。
裴宇安是一个人来的，带来的两个随从都被他安排在雅间外。
他一人面对陈家众人：“想要成亲？行啊！先在这城里办一场，回头到了京城，再办一场。”
陈家人闻言，面面相觑。
办两场喜宴，足以表明裴宇安对妻子的重视。
不是都说这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在谈婚论嫁时更看重家世么？妻子嘛，长相足够端庄，性子大气就行，至于美人……天底下的美人多了去了，喜欢哪个，接回府中养着就是了。
陈香柳是长得好，但裴宇安出身好，年纪轻轻又得皇上重用，他若是只纳妾，陈家也不可能不答应。
张桂娘想到家里浑身是伤的女儿，心里又开始冒酸水：“那这迎亲礼……”
在当下，成亲前会再送一次礼物，聘礼是否丰厚都不要紧，想要看一个姑娘能不能得未来婆家看重，只看成亲前的那次礼物够不够贵重就行。
裴宇安给出了一张单子：“我这早有准备。”
单子上密密麻麻从头写到尾，前面几样很贵重，加起来大概要值千两。
陈家人不识字，但张桂娘识得几个字，陈福州进城后也认了字，夫妻俩看完，面面相觑。
这不是少，而是太多了。
楚云梨就坐在旁边：“迎亲礼给这么多。我的嫁妆怎么安排？”
陈福州轻咳了一声，就是把整个张福记卖掉，他也准备不出这么多东西呀。
张桂娘反应也快：“把这里面的好东西全部挑出来给你陪嫁，然后我们再准备一些。”
裴宇安没有在这上头争执，默认了这番安排，又道：“还有一件事，我这……不喜欢过于热闹，成亲当天，送亲的人只伯父一家就行，其余……”他看向楚云梨，“陈家人又没养你长大，你出嫁就别让他们来送了吧？”
楚云梨点头：“对，应该让我娘来送。”
从陈家出嫁，让何桂娘送亲，那是不可能的。
张桂娘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于是，大家各退一步，陈家人不送亲，稍后乖乖回镇上，何桂娘也不来城里送亲。
事情很快谈妥，陈家人往回走时，二老也从儿子的口中得知了对方送的迎亲礼很是厚重。
他们这么多人进城，可不是为了关心陈香柳的亲事，而是想要从中得到一些好处。
原先只知道这姓裴的是京城人士，看着还挺富裕。到了城里才知，他居然还是个官儿。
官也有不富裕的，姓裴的这么大手笔，很明显，他家底应该很厚，而且还是在家中能做得了主的那种人。
哪怕不能送亲，也没有影响二老的好心情，反正孙女嫁了，日后就能有源源不断的好处。
张桂娘也很欢喜，可是……一想到浑身是伤的女儿，她原本十分的欢喜就只剩下了一分。
陈福州在回家路上没怎么开口，心里在琢磨着嫁妆的事情。
“香柳，你去了京城，以后还回来吗？”
楚云梨故作疑惑：“能回肯定回呀。”
陈福州心中一喜：“那……”
楚云梨先出声：“你们必须要给我陪嫁很丰厚的嫁妆，除了迎亲礼我全部要带回去，还要准备这些……”
她同样甩出了一张单子。
陈福州疑惑接过，越往下看，脸色越难看。
“你……我哪里拿得出来？”
这些东西全部准备好，又要得这么急，至少要花几百两银。
陈福州从来就没想过给女儿安排这么丰厚的嫁妆，那是原先他最疼陈香萍的时候，也不舍得陪嫁这么多。
楚云梨似笑非笑：“裴大人以后是我夫君，想来你应该看得出来他对我的感情很深，以后他对你们什么态度，完全取决于我对你们的态度。你从来没有养过我一天，却想从我身上得到大把好处，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她冷哼一声，“我愿意认你这个爹，就是因为你能帮我置办一份像样的嫁妆。若你能让我风风光光出嫁，回头少不了你的好处。若你不答应……那……反正咱们父女之间只有名分没有情分，日后不来往了就是，娘应该很愿意送我出嫁。”
她把话说得这样直白，陈福州很快就有了决断。
说句不好听的，别人捧着大把礼物想要讨好裴大人却不得其门而入，想送礼都送不出去。他这有现成的门路，为何要拒绝？
只是，这么大的事，他得跟妻子商量一下。
他要抽走铺子里所有的现银，还要去外头借一大笔利钱。不过，有了裴大人这样拿得出手的女婿，张福记继续维持如今的生意，兴许不用一年，就能把所有的账还清。
在他看来，这是一笔很划算的生意。
嫁妆只准备这一次，好处却是源源不断。
裴大人的岳父这个名头能让他赚得盆满钵满……此时陈福州心中生出了豪情万丈，以后他兴许比范勤学还要富裕，再也不用羡慕旁人。
“不行！”张桂娘一口就回绝了，她面色铁青，“她说什么你都信？若俩人一走，张福记的生意就不好了怎么办？我们还不起债，你那好女儿远在京城，她才不会管你的死活。”
张桂娘知道自己在胡搅蛮缠。
她就是故意的。
自己的女儿被害的躺在床上养伤，跟半疯了似的整天咒骂不休。明明该倒霉的陈香柳却要嫁入京城，如今还要大把嫁妆风风光光出嫁。凭什么？
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若是陈香柳真的风光出嫁，往后她每每想起这事就会生气，她会憋屈一辈子的。
陈福州看出了妻子的想法，一脸的不悦：“桂娘，这不是置气的时候。你就当这是一笔生意，稳赚不赔啊，你为何不答应？”
张桂娘别开脸：“不行！”
陈福州：“……”
“你简直不可理喻。”
说完，他摔门而去。
张桂娘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心知自己的拒绝没有用，陈福州方才出门，说不准已经去借钱了。
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张桂娘听到轻巧的脚步声，下意识扭头，看见是继女，她再也憋不住了：“我们夫妻吵成这样，你满意了？”
楚云梨双手环胸，笑道：“不舍得银子？”她一步步靠近，“这是你们欠了我的！我不光要丰厚的嫁妆，等我以后嫁入裴家，我还要你们每年给我送银子。娘倾力养我十几年，爹也必须供养我十五年，若是这十几年中你们乖乖的，那时我多半已经在裴家站稳了脚跟，到时，也不是不可以漏一些好处给你们！”
言下之意，十五年之内所有的盈利她都要拿走。
张桂娘气笑了：“账不是你这么算的，你从小到大能吃多少？何家又没有太好的饭菜，你娘没花几个子儿。”
楚云梨强调：“倾力！你懂吗？何家哪怕一个月没要多少银子，那也是我娘用尽全力赚来的，所以，我也要陈福州用尽全力供养我十五年，很公平啊！”
张桂娘：“……”
“你爹生你，他不欠你，应该是你欠了他的生恩。”
楚云梨扬眉：“生我的是我娘，他付出了什么？哦，付出了他那可笑的孝道，他不想娶嘛，被逼着娶的，受委屈了。今儿我还就不讲道理，就要让他养我十五年，你待如何？”
张桂娘没有半分办法。
裴大人是官，民不与官斗。之前他们只是没有将秦公公想要的人及时送上，张福记就被折腾到只能关门认栽，如果得罪了裴大人，这生意多半也做不成了。
张桂娘狠狠瞪着面前的姑娘，又很快低下头去。
她发觉自己大错特错。
原本以为继女攀了高枝飞走以后会带得全家一起富裕，如今看来，继女不光不会带他们一起飞，还会用攀来的高枝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这门婚事不能成。
否则，全家都要沦为供养继女的血包。
她不敢对继女动手，家中承受不住裴大人的怒火。
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允许陈福州置办丰厚的嫁妆，兴许……还能毁了这门亲事。
当日夜里，借到了银子的陈福州睡觉时辗转反侧，心里在琢磨着买哪些贵重东西。
他不停翻身，张桂娘也睡不好，于是她去厨房熬了一碗安神汤。
“这是大夫配给香萍的安神汤，你先喝一点。哪怕有天大的事，夜里也是该拿来睡觉的，晚上不睡，白天没精神。”
陈福州没多想，往常夫妻俩吵架，多数时候都是张桂娘先低头。她送点吃食给他，他顺势吃了，夫妻俩自然而然就和好了。
他接过了安神汤，一饮而尽。
张桂娘唇边勾起一抹笑，将碗送回厨房，然后睡到了他旁边。
早上，夫妻俩的屋子传出一声尖叫。
“啊！我的腿怎么了？”
陈香宗一瘸一拐奔进了双亲的屋中。
只见张桂娘披衣站在床前，满脸焦急，而床上的陈福州直挺挺躺着，用力到整张脸都变得狰狞，但是他的手脚却分毫未动。
这是……瘫了？
怎么会瘫了呢？
陈香宗急忙让邻居去请大夫。
大夫赶到，把脉过后摇头：“像是中风之症。”
那是年纪大的人才会得的病，陈福州才三十多岁，怎么会得这种病症？
陈婆子接受不了，原本夫妻俩今天要带着几个儿子回乡的，此时她扑到了床前，抱着儿子嚎啕大哭。
这是夫妻俩最陌生的孩子，也是最能干的孩子，没有之一，夫妻俩还就指望着这儿子能拉拔一下家中的兄弟姐妹，如今……人还没有真的富裕，就要不行了。
陈婆子悲痛欲绝，陈家几兄弟脸色都不好。
“能治好吗？”张桂娘颤声问。
大夫摇头：“他这很是凶险，估计……”
他神情很不乐观，楚云梨好奇问：“能活多久？”
“三五天？五六天？七八天？”大夫再次摇头，“不好说啊。”
张桂娘啊了一声：“可是咱们家的喜事就在眼前……”
陈婆子可没想过毁了孙女这桩婚事，这是全家一步登天的机会，不能出任何的差错，她张口就来：“那就提前，明儿就办，给她爹冲一冲。兴许还能冲出一条活路来。”
张桂娘：“……”
她是奔着取消了婚约才动的手。
至于为何能对枕边人下这样的毒手……是因为她彻底看清楚了陈福州这个人。
陈福州这些年对他们母子三人的好都是假的，当年选择她，是因为她给他的帮助比那个村姑要大。
若是由着陈福州，张福记说赚的银子都会落到陈香柳的手里。那她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忙忙碌碌算什么？
若是陈福州死了，身为长女，要守孝三年。
那裴大人对陈香柳的感情来得莫名其妙，只见一面就非卿不娶，更是还送了这么厚的礼……送这样的厚礼，要么裴大人的家底很厚，不在乎这些东西，要么就是他真的对陈香柳感情很深。
无论哪一种可能，这门婚事成了，陈香柳都能得到天大的好处。而陈香柳又对他们家恨之入骨……她绝对不要用自己的半身心血来助长仇人的气焰。
“我想先治好了孩子他爹再说。”张桂娘不等二老反应，立刻叫来儿子，“去请裴大人来一趟。”
陈福州咳嗽了几声，竟然吐出了血来，鼻子里也开始流血。
楚云梨都没想到张桂娘会下手这么重，大夫急忙上前扎针。
“你别着急，别激动，这病就是急不得。”
陈福州鼻歪眼斜，说话吐字不清，他紧紧盯着张桂娘的眉眼，眼神满是愤怒和怨恨。
裴宇安来得很快，看见这情形，一副担忧岳父的模样，立刻让人去请了几位高明大夫。
几位大夫一把脉，顿时面面相觑。
这哪是中风？
分明是中毒嘛！
几人头靠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张桂娘看在眼中，心头很是不安，卖药给她的大夫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看不出来任何疑点。
“应该是中毒。”其中一位大夫走到裴宇安面前，拱手道，“这毒极其霸道，几乎无解。”
裴宇安端坐着，闻言一拍桌子愤然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暗害本官的未来岳父！来人，彻查！先搜一遍这个院子，不要放过任何疑点。”
张桂娘吓得魂飞魄散。
“不不不，我们家没有与人结仇，他肯定不是被人所害。”
裴宇安眼神意味深长：“伯母，四位大夫都这么说，伯父肯定是中了毒。你不用怕，有本官在，一定会帮伯父揪出凶手！”
比起秦公公走哪儿都浩浩荡荡，他只带了两个随从过来，其中一个随从去了衙门，很快就叫来了人。
整个陈家被众人翻了一遍。
在这期间，张桂娘试图进厨房，却一直被裴宇安拉着问话。
直到官差前来，张桂娘总算是得以脱身，她昨天晚上熬了药，送完碗后回来就睡了。药渣子还没来得及倒。
她进厨房鬼鬼祟祟，要将药渣子连同药罐一起扔出去，还没出门，就被人给摁住。
“大人，此人偷偷摸摸，一脸鬼祟，多半有问题。”
裴宇安一挥手：“查！”
张桂娘办的事就经不起查。
药是昨天才买的。
配药的那个大夫被抓以后死不承认自己有干坏事，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在行善。
因为他配出的药，大多数是晚辈用在不慈和的长辈身上。
可毒就是毒，这些药或许解救了一些被欺压的晚辈，但其中也有无辜之人。
陈家二老接受不了，对着张桂娘一顿拳打脚踢，陈婆子又骂又吼，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张桂娘则是彻底慌了，她也没想到裴宇安这么厉害，说查就能真的将真相查出来。
陈福州还在大口大口喘气，裴宇安就已经将前因后果查了出来。他亲自到了陈福州的床前。
“伯父，伯母为何这么糊涂呢？她害了你，如今自己也要入大牢。”说到这里，叹息道：“香柳的出身本来就不太好，这会儿又多了一个早死的爹和一个下毒的继母，她到了京城，怕是也……我娘可能会为难她。”
这话当然是假的。
裴家没落，好不容易才出了裴宇安这个麒麟子，眼瞅着又有光宗耀祖的希望，全家如今以他马首是瞻，长辈们全部退后，由他做了家主，他想要娶谁，全凭他自己做主。
原身一没，裴家几十口人也沦为了粘板上的鱼肉。
裴宇安故意这么说，果然引得陈福州紧张，他一着急，张嘴又吐了血。
毒害枕边人是重罪，不过，看在人还没死的份上能够重新发落，张桂娘被发配往两千里之外的边城。
陈福州还没死，张桂娘已经启程。
姐弟俩都接受不了。
陈香萍受伤很重，只剩一口气。
陈香宗身上的伤不重，他能够拄着拐行走自如，但……他已经是个废人了，治不好的那种。原本有母亲安慰他，说等陈香柳嫁了，张福记能蒸蒸日上，而且张福记以后肯定是他的。
想着这些，他还能勉强打起精神，如今母亲一去，张福记出了一个毒害夫君的东家娘子，哪怕有裴宇安在，生意还是受了很大影响。如今母亲被发配，父亲眼瞅着就不成了，感觉自己是个孩子的他陡然就要做一家之主。
他管不了。
他自认为自己承受不起这么大的压力。
尤其还有范勤学在旁边虎视眈眈。
陈福州气归气，恼归恼，时不时的就吐血，他再也不愿意承认，也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于是，他找来了喜婆，要提前给女儿完婚。
在喜婆看来，他这是不想死，想冲一冲喜。
其实陈福州是怕这门婚事真的在他死后拖上三年，到时再生了变故。
陈家院子里张灯结彩，开始办喜事。
陈家其余人不愿意在这时候回乡，但也不敢违逆裴宇安的意思，陈婆子找到了孙女，想要让孙女帮忙求情，留他们一起送亲。
楚云梨一口就回绝了，眼看陈婆子还要纠缠，她强调：“你们若是不走，回头就让我爹和你们断亲，他若是不答应，我就不嫁。”
陈婆子：“……”
她像是一只被扼住了脖子的鸭子，再多的声音都只能咽回肚子里：“你这孩子，太任性了。”
楚云梨就是任性，没得商量。
午后，陈家一行人抱着不能送官夫人孙女出嫁的遗憾和对陈福州的担忧，一步三回头地踏上了回乡的路。
*
陈福州都只剩一口气了，前来送亲的众人看到他，却都夸他福气好。
确实是福气好嘛，一个小小东家，居然能把女儿嫁给京城来的官员，据说是三品官呢。而且新郎官还出身世家。
在这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的世道，陈家真的可以说是一步登天。
“能生出这种女儿，简直是祖坟上冒了青烟，死了也能笑着去。”
陈福州：“……”
他不想死。
“陈家有福气啊！”
“是是是，后辈之中再出个把会读书的苗子，有这个亲戚拉拔，日后就能改换门庭了。”
“总之，结这门亲，人家手指缝里漏一点好处，陈家就能享之不尽。”
……
听着这些，陈福州心头是越来越堵。
他总觉得全家从这门婚事上并不能得到多少好处。陈香柳都不让她祖父母送她出嫁，很明显，这丫头肚子里长着毒牙，记仇着呢。
只是，事到如今，这是张福记唯一翻身的希望，裴宇安的求亲，就像是天上落到他怀里的馅饼，哪怕这馅饼是臭的，也是别人求而不得的，再臭……他也要把这馅饼咽下去。
万一变香了呢？
毕竟，父女之间没有隔夜仇嘛，女儿现在恨他，说不定很快就会改变了想法。
此时外面传来喜婆的声音：“新娘子来拜别父亲了。”
众人纷纷后退，新嫁娘着宽袍大袖，裙摆逶迤，整个人气质高华，缓缓踏入陈福州所在的正房。
即便是正房，在那一身喜服的映衬下也显得格外破旧，站在那里的新嫁娘仿若本就出生在大户人家一般，一举一动，优雅动人。
众人心中都同时生出一种感觉，果然不是长得貌美就能一步登天，也不知道陈家这闺女是怎么养的？
明明陈家只是小商户，这姑娘据说还是寄人篱下长大，但看这行走坐卧，真就如大家闺秀一般。
众人兀自感慨着，楚云梨已经到了床边。
陈福州心里高兴，很是激动，这婚事成了，张福家和陈家都有靠，以后再没人能欺负他们。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好……”
楚云梨蹲在床头，落在外人眼中，就像是她跪在床前依依不舍的拜别父亲一般。
跪是假的，只是蹲着而已。
依依不舍也是假的，她的手放在陈福州都被子上，口中说的话却冰冷无情：“爹是不是还在想着让张福记靠我翻身？您想多了，往前十几年，我在何家受尽了冷嘲热讽都没能靠上您，您想要让那些一直不喜欢我的弟弟妹妹依靠我，怎么可能呢？陈家那些人也是，明明不止一次看见我藏起来哭，从来都装看不见，却又能在下次见面的时候问我日子过得好不好……虚伪至极，往后我不会让他们占我半分便宜.。”
陈福州瞪大了眼。
楚云梨偏头看着他：“香萍受伤很重，估计要不行了，香宗……若他自己想活，肯定能活下去，但张福记生意好不了，他就得扛着原先你们夫妻借下的债。你觉得……他能还得上那些债吗？”
陈福州面露惊恐之意，他总觉得自己还年轻，对姐弟俩是诸多纵容，陈香宗十五不到，往常都是憨吃傻玩，看着挺能干，实则什么都不懂。他越想越怕，本就狰狞的面色愈发狰狞。
楚云梨缓缓站起身：“父亲放心，有我在……陈家绝对好不了。”
最后一句，她声音极低。
落在陈福州的耳中，却犹如一声惊雷。他喷出了一口血，眼前阵阵发黑，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生机在飞快流逝。
但他不能死！
他若死了，他这前半生的心血就全都毁了。
众人眼中，陈福州在女儿拜别后吐了一大口血，但他好像不想让女儿担心，也可能是害怕女儿在出家门之前就吐血身亡，于是努力闭嘴，想要阻止血液流出，但血还是从他的嘴角喷了出来。
楚云梨背着他一步步往外走。
陈福州脸色越来越差，有人想要喊住新嫁娘，被旁边的人拦住。
新嫁娘出了门，这门婚事就成了。若是现在停下，陈福州没了气，那……婚事至少还要等三年。
这不是让陈福州连死都不安心么？
楚云梨出了大门，上了花轿。
花轿在喜婆的贺词中摇摇晃晃被抬起，还没走多远，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哭声。
陈福州……去了！
花轿已启程，不能走回头路。
楚云梨被抬起了裴宇安租下的院子，当着宾客的面三拜九叩。
礼成！
礼成后的第二日，楚云梨就回了陈家小院奔丧。
陈福州昨天就断了气。
守在灵堂前的只有陈香宗，陈家人还没赶到。
陈香宗身上还有伤呢，整个人面色灰败，看见楚云梨进门，眼睛亮了亮。
“大姐。”
听到这称呼，楚云梨都想笑：“舍得叫我姐姐了？以前不都是那个贱女人吗？陈香宗，我记性好得很，你们姐弟的所作所为，我都还记着呢，我过得越好，你们就会越惨，想要从我身上借势……这辈子都不可能。”
陈香宗面色难看至极。
他清晰地认识到，张福记想要得到裴家的助力……那只是他的美梦。
原本想要厚葬父亲的陈香宗改变了主意，用一副薄棺将父亲草草葬了，转头就将张福记抬手卖了。他想要在众人没反应过来之前拿着卖铺子的银子逃走。
因为张福记当初开张，对外借了不少账。
可惜，陈香宗身上有伤，跑得不快，又有人报信，刚出城门后不久就被债主给抓住了。
楚云梨没管这些事，也没有见陈家那些终于赶到想要帮忙求情的人，她收拾了行李，和裴安宇一起离开了府城。
同行的还有铁笼子里的秦公公和赵大人。
秦公公痛苦不堪，不分日夜的哀嚎惨叫，偶尔还拿头猛撞铁笼子，撞到头破血流也不肯停下。
别人都以为他是疯了。
像这种阉人，脑子正常的不多，或多或少都有些毛病。秦公公这模样，很明显是病情加重。
楚云梨离开府城时，还绕路去了一趟孙家，再次跟何桂娘道别。
半个月后，一行人的车队赶上了发配犯人的队伍。
张桂娘就在其中。
楚云梨还特意去探望了一下。
张桂娘看到她，眼神凶狠到恨不能扑上来咬人。
楚云梨轻笑：“你出门都半个多月了，不想知道陈家的近况吗？”
张桂娘他们这些犯人赶路，那是全凭一双腿在走，她离家多日，确实有些放心不下。
楚云梨小声道：“陈福州死了，陈香宗卖了铺子想要跑，被债主抓住……我也不知道他的近况，如果银子够多，兴许能平安无事。不过，你们家的小院肯定要被收走。”
陈香萍要在院子里养伤，院子被收回，她只会被撵出去，本就受伤很重的她，可能凶多吉少。
而陈香宗成为了废人，手头的银子还被拿走，如果他能振作，兴许能做个管事，若是不能，估计要沦为乞丐。
张桂娘啊啊啊大叫着，那边的官差一鞭子就抽了过来。
“嚷什么？闭嘴！”
没多久，两边队伍一起启程，却是去往不同的方向。
一边去边城，一边去繁华的京城。
秦公公痛叫了一个月，他以为自己入了京，兴许能解毒。
结果，入京的头一晚，他七窍流血，暴毙身亡。
*
范勤学在次年沦为了阶下囚，他这样好色的人，后院之中的女子不全都是心甘情愿，也有被人诓骗而来。
楚云梨找了人紧盯着他，前脚一犯事，后脚就被抓住了大牢。
*
在孙家村的何桂娘每年都能收到来自京城信件和东西。
凭着那些贵重东西，她在镇上买了宅子，为儿女成了家，还请了丫鬟伺候全家，但她自己从未闲着，每逢赶集，总要去卖油饼。
别人认为她卖油饼是闲着没事，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卖油饼……是感谢远在京城的女儿，也是歉疚，那个她最省心的孩子，给了她最优渥的日子。
陈家人看着何桂娘日子越过越好，甚至还有余钱收养一些被家人遗弃的孩子来养，心里是又羡又妒。
陈婆子是越看越后悔。
早知道孙女有这么大能耐，当年她说什么也不会把孩子给何家养着。原以为那丫头到了京城以后会被婆家嫌弃，但只看她送来的东西，就知她日子过得不错。
越想越悔，陈婆子都想回到当年打死那个嫌弃孙女的自己。

第2210章
楚云梨此后一生都再未回过家乡。
不过，陈香柳过得好的消息倒是时不时传回去，因为她给家乡捐钱捐物，修桥铺路，镇上的人想不知道她的消息都难。
何陈两家都格外后悔，想过去找她……可惜他们去城里都不太敢，更不敢去京城。
也是他们心里明白，即便千里迢迢去了京城，即便找到了陈香柳，估计也……占不到便宜。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陈香柳浑身都是伤，伤重到看不出本来的面目，手脚都是扭曲的。她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渐渐消散。
打开玉珏，陈香柳的怨气：500
善值：900800+2000
*
楚云梨还未睁开眼，就听到了潺潺流动水声，入目是一件黑色的衣衫，此时团成一团放在她面前的石头上，而她的手中，还抓着洗衣裳的木槌。
她顺手敲了一下，瞧见原身没有穿鞋，湿了一截的裤脚上膝盖处带着个补丁，旁边只有一个妙龄姑娘。
那姑娘穿得比她更差，脸色蜡黄，头发也枯黄，此时正满面愁容，一脸的苦相。
“倩娘，还是你命好，你娘……”
周围有水流动，说话声音太小就听不清楚，楚云梨霍然起身：“我得去一趟。”
不远处就是芦苇丛，她没有解释太多，不顾那姑娘的呼喊，自顾自去了芦苇丛中。
原生周倩娘，出生在云国一个边境小城辖下的镇上，此处地形偏僻多山，当地百姓过得困苦，时不时还要遭受邻国之人打劫。
因为各种田地都在山上，种地艰难，当地百姓都重男轻女。家中若没有男丁顶门立户，会被别人看不起。
周倩娘的母亲周氏是家中独女，颇有几分家资，原本周家二老是想给女儿招赘婿入门，可惜周氏到了妙龄和同村的一个张姓后生看对了眼。
张家兄弟三个，她喜欢的是张家老大，那边多子，周家无子，两好合一好，张家老大做上门女婿正正好。
可惜张家二老不愿意，他们只聘儿媳，绝不让儿子去端上门女婿的碗。
最后是周家二老退了一步，周氏出嫁，做了张家的长媳。
周氏入门，三个月后就有了身孕，生下来了一个女儿。
身为家中独女，周氏在未出嫁时得到了双亲的疼爱，做事随心所欲惯了，到了婆家，被婆婆各种欺负，生下一个女儿后，更是被婆家人冷嘲热讽。她不是个能受委屈的性子，孕中就和婆家干了好几架，生完女儿，更是不舍得让女儿受委屈，看不惯婆婆对闺女的态度，再次大吵一架，这一回还出动了周家二老。
周家二老养得起女儿，养得起外孙女，和张家吵一架后，把女儿接回了家中。
原身周倩娘在外祖家长大，比村里同龄的姑娘都要过得好些，她能吃上麦芽糖和点心，出手又大方，平时来找她玩儿的同龄人多，其中和她玩得最好的是邻居孙家的三姑娘孙兰儿。
如果不出意外，周倩娘长到十五岁后应该会从村里的年轻人中挑一个后生招赘婿入门。
可偏偏出了意外。
周倩娘十五岁这年，和孙兰儿一起在河边洗衣，河水从山上顺流而下，这天冲来了一个身着布衣的年轻人。
年轻人虽身着布衣，但肌肤白皙，长相格外俊俏，一点都不像是种地为生的庄户。
村里难得有这么白的人，加上他容貌俊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周倩娘二人将其救下后藏在了不远处的山洞之中，时不时的就过去送饭，她还花费银钱帮其抓药，一来二去，两人生出了感情。
周倩娘从长辈那里听说过母亲的过往，她绝对不会步母亲后尘，早已打定主意必须招女婿上门，二老也不允许外孙女嫁人。
因此，她和那后生表明心迹后，也说了自己的底线。
后生则表示救命之恩以身相报，他愿意做上门女婿。
周家二老心有顾虑，此人来历不明，又失了记忆，可他长得比村里这些年轻后生都要好，他们也不愿意委屈了孙女，既然两人有这缘分，无论这人什么出身，有救命之恩在，即便他恢复记忆要回家，应该不会对周家生坏心。
大不了，他们再帮外孙女养了重孙子就是，而重孙子有这样一个爹，应该也能从父辈那里得几分助力。
周倩娘成亲了，一过就是三年，一年后就生下了龙凤双胎。
龙凤双胎是吉兆，周家二老欢喜不已。
三年后，某一次他从镇上回来摔了一跤，然后就恢复了记忆，原来他是京城侯府的公子。
他要回京去。
周家没有阻拦，周倩娘对于跟不跟他回府有些纠结，若是去了侯府，两个孩子就出身侯府，但……她只是一个村姑而已，即便有救命之恩在前，肯定会被侯府的长辈刁难。最后，她放弃了去京城。
他很快就走了，没两日，孙兰儿丢了。
村里的人眼睛都是雪亮的，有人说周家的上门女婿早就和孙兰儿私底下纠纠缠缠。
说的人多了，周倩娘也不得不信。她夫君在临走之前有说过，若是一切顺利，回京之后会派人来接两个孩子。
她没有等到他回来，两年后，邻国又有人来打劫，杀到了周倩娘所在的村子里。
周倩娘带着孩子和长辈熟门熟路地躲到了山洞中……然后，被那些人找到，他们杀了她的长辈和孩子，最后留下她，说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是她挟恩图报，羞辱侯府世子，还害一双有情人隔了三年才终成眷属，且他们母子三人的存在永远都是一双有情人之间拔不掉的刺。
“倩娘，你没事吧？”
楚云梨回过神，走出芦苇丛，都快要离开了，瞥见芦苇丛中有一堆鸭蛋。
她忙上前捡了，总共有十三个。
孙兰儿看她出来了又往回走，正准备询问，就看到了那一堆鸭蛋，她语带羡慕：“倩娘，你命真好。”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就捡几个蛋而已，怎么就命好了？你没捡过？”
“我真没捡过。”孙兰儿苦笑，“我一天都有干不完的活，时不时的还要挨骂，哪有时间来捡蛋？”
二人感情不错，每天都会凑一起说说话。周倩娘没少听她诉苦，听得多了，下意识就觉得她很可怜。换了楚云梨，就完全不搭理她，回到河边，将洗好的衣衫装入盆中端了就走。
她只需要洗自己的衣裳，孙兰儿却要洗全家十多口人的衣裳，而且洗完后家里还有其他的活儿等着。因此，孙兰儿干活比较磨蹭，衣裳就要洗半天时间。
多数时候，周倩娘是洗完衣裳后陪着她在这儿磨蹭。
看楚云梨要走，孙兰儿忙问：“倩娘，你不等我？”
楚云梨头也不回：“我要回家煮鸭蛋吃。”
孙兰儿：“……”
她厚着脸皮问：“我上次吃鸡蛋还是你分给我的，都大半个月了，你这么多蛋……也算是咱们俩一起找见的，见面分一半，我也不要一半，你分我俩，行不行？”
楚云梨就当没听见这话，端了衣裳就走。
再不走，那男人又会顺流而下，上辈子为了救他，周倩娘破财又费力，如今嘛……既然那两人觉得周倩娘借着救命之恩害他们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现在她不出现，二人总能成相守了吧？
楚云梨端了衣裳回院子。
院子里早已晾了不少衣物，家里其余三人的衣裳早在天不亮时就洗了晾上了，周倩娘的没洗，纯粹是她闲着没事，想要留着陪孙兰儿一起去河边。
也是因为她长大了，不好意思再麻烦家里人。
周氏看到女儿回来，乐道：“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兰儿也洗完了？”<br>
楚云梨没回答，而是将盆子往前一递：“呐，捡到鸭蛋了。”
周氏又惊又喜：“这么多？你想怎么吃？”
楚云梨随口道：“煮了吧。”
周氏取鸭蛋时，偷瞄了女儿神情：“你和兰儿闹翻了？”
周家的院子能够看到从河边回来的人，方才她没看到孙兰儿，这小姐妹俩一向是结伴同行，今儿回来的只有女儿一个人，小姐妹俩肯定是吵架了。
楚云梨摇头：“没有，就是不想等她了。天天等她，而且一会儿她还要去砍柴，我不喜欢去林子里。”
周倩娘整日闲着，无事就陪着孙兰儿干活。
孙兰儿洗完了衣裳，要砍柴，要割草，要喂猪喂鸡，周倩娘都陪着她一起。
大多数时，周倩娘都是在帮她干活。
周家没有人要求周倩娘每天要干多少活，若两人一起割草，回家时周倩娘篓子里的草不足她的一半。
周倩娘干活不如她麻利是真，但多数时候是因为周倩娘直接把割来的草送给她了，因为孙兰儿有哭诉过，草割得不够，柴砍得不够，她回家以后会挨骂，甚至是挨打。
偶尔孙兰儿害怕挨打，还会将周倩娘一起带回去。
家中长辈想要教训人，也不会当着外人的面，周倩娘性子好，又是得长辈宠爱的姑娘。孙家对她一直都很客气。
“不去是对的。”周氏一边往锅里添水，把鸭蛋放下去，她只煮了一半，笑道，“天越来越热，林子里不光有虫，还有蛇。每次你去，我都提着一颗心，怕你被蛇咬。”
楚云梨嗯了一声：“以后我都不去了。”
周家二老是去地里看庄稼了，回来时，煮好的蛋已经放进了冷水中，听说是捡来的，两人都挺高兴。
六个鸭蛋，楚云梨一人吃了俩，周家人吃完后，锅里还有一个，那是给她留的。
白日，楚云梨帮着周氏打扫，傍晚帮着做晚饭时，孙兰儿的娘何氏一边骂一边过来了，看到院子里的母女，问：“倩娘，你都回来了，怎么不见兰儿回家？”

第2211章
也不怪何氏会这么问。
孙兰儿算是周倩娘在村子里玩得最好的小姐妹，从来都是一起出现。
往常孙兰儿特别喜欢来周家，凡是找不到她人，要么在外头干活，要么就在周家。
周家人少，而且周家二老在村里人眼中算是特别大方的那一拨人，有人私底下说，周家二老手里有不少积蓄。
周家人对于这番说辞从来都是否认，但经常买点心是真，时不时就开荤也是真的。
孙兰儿过来，都能分到一些点心和糖。当然了，孙家人不愿意让她来，来一次骂一次……吃了别人的东西，那是要还的，若是不还，别人就会说孙家爱占人便宜。
点心和糖可吃可不吃，不吃又不会少块肉，他们不愿意为了这点东西低人一等，平白让人笑话。
孙兰儿都是偷偷摸摸过来。
楚云梨一脸惊讶：“我捡到鸭蛋就回来了，兰儿还没回家吗？”她故作担忧地问，“该不会是被水冲走了吧？大娘，你们赶紧找找去。”
何氏脸色难看：“往常你们都一起走，我也放心，你怎么能自己先回了呢？”
这话一出，周氏不干了：“我闺女就那两件衣裳，往常是等着你们家兰儿才磨蹭半天，她不想等还有错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何氏也没说自己是怎么个意思，转身就往去河边的小路走，“我得赶紧去找人，这么大的人，怎么不让人省心呢？”
周氏先前和离过，错不在她，可村里人还是不太看得上周家，更是觉得她不是个过日子的女人。她不太喜欢孙兰儿这个姑娘，可女儿难得有个同龄的友人，她便没拦着。
何氏很快又从河边回来，还是没找到人，她从不认为女儿丢了，这小河村偏僻，一般没有外人来，这些年也没丢过孩子，她只觉得是女儿贪玩，叉腰站在路上骂了许久。
孙兰儿最后还是从河边回来的，手里端着一盆衣物，慌慌张张的：“娘，我在这儿。”
“我以为你死了呢。”何氏找女儿找了半天，家里的活儿还给耽误了，而且随着女儿丢的时间越久，她心里也有些担忧，此时看见人，心里也真的生出了几分火气，怒气冲冲道：“这么半天不回，家里的猪都要饿死了，还不赶紧的，磨磨蹭蹭，这么大个人，干什么都不成……”
孙兰儿是个大姑娘了，她不愿意干活，但每天还是拼了命的干，说到底，就是不想在人前挨骂。
她眼圈通红，眼泪不停往下掉。瞧见周家的门开着，母女俩靠门口看她挨骂，她低下头：“倩娘，你明儿能不能等等我？”
楚云梨摇头：“不能呢，天越来越热，我打算日头出来之前就先把衣裳洗了晾上。你去河边太迟了，洗衣裳的时候晒人，洗完了回来都晒不干。”
庄户人家干活，得将就天气。
孙兰儿去河边迟，是因为她早上起来要割一堆草喂了猪再去洗衣。虽说晾干衣裳要紧，但更不能把猪饿着。
何氏烦躁不已，伸手一把揪住女儿的耳朵：“还磨蹭，赶紧家去！”
周氏摇摇头：“下手忒重，这么大姑娘，又不是听不懂话。非得吵吵嚷嚷，姑娘家不要脸面么？”
村里的姑娘都乖巧，孙兰儿也一样，不管挨不挨骂，那些活儿都要干完。
周氏疼孩子，即便周倩娘不懂事，她也是耐心好好劝，而不是张嘴就骂，伸手就打。
楚云梨抱住了周氏的胳膊：“娘，您真好！”
周氏乐了：“才知道我好？”
“我早就知道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娘了。”楚云梨真心实意道：“我运气好。”
周氏哈哈大笑：“这丫头，今儿的小嘴是抹了蜜吗？”
村里人重男轻女，是因为家中需要男丁种地。周家只有周老头一个男人，他年纪大了，力气大不如前……但周家的地多啊，每年秋收时，家里的粮食都是让村里的人帮忙收，反正，不管收多少粮食，帮忙的人拿一成去分。
小河村四十多户人家，一般由十来户人家合起伙来收粮……让谁收，不让谁收，周老头说了算。
拿人手短，帮周家收粮的那几户人家肯定不会说周家的坏话。而没能帮上忙的，也希望周老头下一次能挑中自家，帮了忙拿到的就是能活命的粮食。因此，别看周家没有男丁，村里人面上都很愿意与周家交好。
小半个时辰后，周家的晚饭快好了，孙兰儿鬼鬼祟祟过来敲门。
“倩娘，你来。”
楚云梨打开门，心里知道她的来意，那男人顺流而下，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不光头上有伤，大腿处还被匕首削掉了一大片肉，小腿处的腿骨也断了。
刚被捞起来时，他人是昏迷的，脸色惨白，像快死了似的。
上辈子是周倩娘用私房银子去镇上买了上好的伤药帮他包扎，腿骨是他醒来后自己正骨，又央周倩娘买了上好的续骨膏，才没让他落下病根。
周倩娘那会儿看他长得俊俏，又见他睡着了乖乖巧巧，刚好最近家里正在操持她的婚事，她不喜欢媒人提的那些后生……因为他的容貌，先对他生了几分好感，所以才心甘情愿花大价钱帮他治伤，光是买药，前前后后就花费了六两多。
周倩娘能够拿得出这些私房银子，是因为她得家中长辈疼爱，逢年过节的红封自己收着了。而且，有大夫来村里收药材，村里一半以上的人家都有上山采药，原本周倩娘不需要赚这个采药的钱，但她和孙兰儿是好姐妹，孙兰儿被孙家人勒令去山上采药，她甘愿相陪。
孙兰儿采回来的药被家中长辈拿去卖，周倩娘采的药是她自己卖，且周家长辈采的药和她采药一起炮制，有时候被她一起卖掉……银子自然是她自己收着。
小姐妹俩成天一起干活，区别是周倩娘手头有钱，而孙兰儿估计只拿的出几个铜板。
楚云梨凑到门口：“何事？”
孙兰儿觉得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催促：“你出来我跟你说。”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娘不让我出来。白天你娘看不见你人，跑到我家来找，说话很难听。我娘生气了，让我以后都别再找你。”
“你娘又不会真的骂你。”孙兰儿催促，“快点，我有正事跟你说。”
楚云梨一脸不信：“不就是让我和你一起进山么？娘不让我去，说山里有蛇。”
孙家人多，孙兰儿前头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底下还有弟弟妹妹，而且她祖父母还在，叔叔婶婶全都住一起。一大家子人，各有各的活干，孙兰儿经常会在天快黑时进山砍柴。
“不是砍柴。”孙兰儿压低声音：“今天你走了之后……”
一听这话头就知道她要提那个从水里捞上来的男人，楚云梨果断转身：“娘，我都饿了，饭好了么？”
周氏看到小姐妹俩凑在门口嘀嘀咕咕，她没阻止，听到女儿这话，心知她是不耐烦应付孙兰儿，笑道：“好了，快来摆饭。大姑娘家家，天都快黑了，别老想着往外跑。兰儿，你也赶紧家去吧，省得你娘一会儿又来找。”
孙兰儿：“……”
她又喊了两声：“倩娘……倩娘……”
往常一喊就过来的小姐妹，今儿却特别绝情，怎么都不肯来。
今儿孙兰儿在河边耽误了太久，该干的活儿没干完，不光她娘不高兴，她婶娘也不满意，她还想去河边一趟，没走几步，就被叫回了家。
山洞里浑身湿透的男人愣是生生冻一宿，更是没有用上药。
*
翌日，楚云梨天不亮就和周氏一起去河边洗衣，天亮完，衣衫都已经晾上了。
路过去山洞的那条小路时，楚云梨只看了一眼。
那山洞只有周倩娘和孙兰儿知道，两人有一些东西放在那边。
周倩娘不需要背着家人开小灶，但孙兰儿需要，她若是捡到了鸭蛋，拿回家后，她只能分到很少的一部分。
不过，周倩娘觉得在外头做饭别有一番野趣，所以两人一起置办了些油盐酱醋放在山洞中。
当然了，孙兰儿没有钱，东西都是周倩娘出钱买的。
孙兰儿又来敲了周家的门，彼时楚云梨正蹲在周老头的旁边看他编筐。
其实楚云梨会编，编得还精致，只是周倩娘不会，这不是得“学”么？
“倩娘，我有话跟你说。”
楚云梨故作无奈：“今天我衣衫早就洗了。”
村里干活的衣裳并不是每天都换，当下的料子经不起洗，洗多了会坏掉。
孙兰儿也并不是每天都去洗衣，今儿她背了个罗筐：“我要去割草。”
“我不去！”楚云梨伸手去拿竹片，“我要学编筐。”
孙兰儿一步踏进了周家的院子：“姑娘家学什么编筐？那玩意儿很伤手，又卖不到钱。”
“我就是想学啊。”楚云梨催促，“赶紧干活去吧，再不去，你娘又要骂人了。”
孙家不知道周倩娘有帮孙兰儿干活，在他们眼里，周倩娘是个被家里宠坏了的姑娘，干什么都不成，倒是嘴刁得很，不好的东西沾都不沾，他们觉得小姐妹俩一起干活，从来都是孙兰儿在迁就。
因为孙兰儿有时候活没干好，张口就会说倩娘走得慢，倩娘摔了，倩娘爬不上去等等等等。
“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孙兰儿昨天把那人拖到山洞里后，只来得及帮他随便包扎一下伤口，到现在也没能去镇上买药。
不是她抽不出这买药的时间，反正拿着篓子出门，家里也不知道她到底做什么去了……她能跑这一趟，但是，手头无钱啊。
镇上的大夫倒是愿意赊账，但绝不会赊给一个姑娘家。
楚云梨皱了皱眉：“何事？我不想去割草，也不想进林子砍柴，衣衫已经洗了。今儿不出门。”
孙兰儿眼看叫不出人，当着周家长辈的面，只道：“你能不能借点钱给我？”
楚云梨一脸惊讶，周老头好奇问：“你一个姑娘家，借银子做什么？”
孙兰儿：“……”
“咱们俩好了这么久，你就说借不借吧？”
楚云梨起身出门。
孙兰儿心中一喜。
楚云梨没有在她跟前停下，直接越过了她，对着孙家扯着嗓子喊：“大娘，你们家兰儿问我借钱……”
从出门到出声喊话不过几息，孙兰儿压根就没反应过来，当即吓得魂飞魄散：“这是我私底下跟你借，不能告诉我爹娘。”
“那就更不行了。”楚云梨一脸不赞同，“你逢年过节又没有红封可拿，平时采药又是大娘他们去卖，我把银子借你，你拿什么还？对了，原先你借的都没还！”
她一把甩开孙兰儿的拉扯，直接往孙家去了。
孙何氏听到有人在叫自家，说了些什么，她听不太清楚，拉开院子门就看到周倩娘飞快跑来。
“大娘，你们家兰儿先前欠我四十五个铜板，今天又想问我借，你们不能连买月事布的钱都不给啊，您自己也是女人，怎么能在这上头为难她呢？”
孙家长辈有给孙兰儿准备月事布，可这东西，新的是用，旧了一样用。孙兰儿不想要那个旧的，想自己买新的，但手头又没钱，恰巧周倩娘看不下去，自告奋勇愿意借，而且这里面有一半的钱是为了买油盐酱醋。
山洞里的油盐酱醋说是二人合伙买的，是周倩娘付的钱，她从来就没想过问孙兰儿讨要另一半，但既然孙兰儿都要她的命了，楚云梨自然要跟她算个清楚。
小姐妹俩互相借钱的事，孙家是真的不知道。
在村里人眼中，拿人手短，跟谁借了钱，那就是低人一等。若是孙家走投无路跟谁张了嘴，低头也就低了，可孙家根本就没到需要借钱的地步。何氏明白了这番话中之意后，冲上前去揪住孙兰儿的耳朵。
“这么多钱，你拿来买什么了？还要借……你要气死我吗？家里是短你吃还是短你喝了？你若要买东西，只要是正经花钱，我们会不给你买吗？你为何要出去借？”
借钱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长辈们心甘情愿借钱，这脸丢也就丢了，真到了那一步，人都要活不下去了，哪儿还顾得上丢脸不丢脸？可是今天这脸是家中姑娘丢的，且村里人还认为，一个小姑娘敢背着家里人借钱，那就不是一个乖顺的人。
不乖顺的姑娘，没有人愿意娶。
何氏平时对女儿就动辄打骂，这会儿在气头上，问一句就是一巴掌，又掐又打，又骂又吼，完全不给孙兰儿解释的机会。
孙兰儿很快被打得鼻青脸肿，她想要跑，没跑几步就被抓住。
楚云梨看在眼中，忙劝：“大娘，有话好好说，你千万别打。兰儿还是不是你亲生的女儿？你对亲生的孩子下这么重的手，真是……”
“滚！”何氏怒火上头，“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
楚云梨转身就走：“那你记得把钱还来啊！”
何氏：“……”
“等问清楚了这些钱的用处，我就给你送来！日后不要借钱给兰儿了，家里没到张口问人借的地步，丑话说在前头，再借，我可不还了啊！”
楚云梨答应得很爽快。
“不借了不借了，要一回债，你就把兰儿打得半死。借钱的是她，我是好心帮忙，弄得我像是个坏人似的。”
孙兰儿挨打后会吼得撕心裂肺。
吼大声些，家里怕丢脸，自然也就收手了。
今儿也一样，楚云梨在家都能听到孙兰儿的惨叫声和哭喊声。
不止是她，整个村子的人都听见了。
大多数的人觉得孙家这个姑娘不听话，时不时的就挨打，没人想过去劝架。
另一边，山洞里昏睡的男人也被这声响给吵醒了。
齐堂海上一刻还在高床软枕之上，听着儿孙哭喊，他这一生荣耀加身，也算做到了光宗耀祖，又儿孙满堂，若说有什么遗憾，就是年轻时因为那所谓的救命之恩做了三年的上门女婿。
这是他一生耻辱。
如果能回到从前，他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周倩娘。
还未睁眼，齐堂海就感觉到自己头痛欲裂，左腿像是被人劈成了几节，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呼吸间能感觉得到周围很是潮湿，泥腥气很重，过于惊讶，让他忽略了方才那有些熟悉的尖叫声。
这是在哪儿？
这山洞……分明是在小河村。
他回来了？
齐堂海不太想回来，但想到能弥补遗憾，他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想要起身看一看，又因为浑身疼痛而作罢。
上辈子他在山洞里醒来之后，腿上已经包扎过，当时他没有请大夫，而是靠自己正骨……差点没把他痛死。
那种疼痛，他不想再重来一次。
他希望自己已经正过骨了……挪了半天才起身，当看到自己的小腿骨还是呈不自然的弯曲，甚至连大腿处都只是草草包扎过时，他
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齐堂海再次醒来，大腿处还是那潦草的模样，隐约能看到被泡到发白的伤口。
怎么回事？
明明兰儿说过，两人将他救回山洞，周倩娘立刻去镇上买药，但见不得血腥，又嫌他脏污，不肯碰他，是她大着胆子帮他包扎。
从他昏睡到现在，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但估摸着个把时辰是有了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等到两人？
不，兰儿说的是将他救到山洞以后，周倩娘去镇上买药，但她怕他出事，一直守在他的身边没有离开过。
山洞口处有了动静，齐堂海循声望去，看到一抹纤细身影一边抹泪一边走了进来。
借着微弱的光，齐堂海看清楚了女子的容貌。
“兰儿？”
他声音又低又哑，孙兰儿没听见，看到人醒了，还自己撑起来靠坐在山洞壁上，她心中一喜：“你醒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齐堂海有些心疼：“你的脸怎么了？”
声音暗哑，语气熟稔。
孙兰儿听到这问话，下意识伸手摸脸：“我……我……我从水里把你拖出来，想要帮你买药，哄骗家里拿钱……他们不肯给，以为我拿银子不干正事，就……就……我没事。你醒了就太好了，要不要买药？我帮你去买啊！”
齐堂海看她说话吞吞吐吐，面对自己时语气和神情都很陌生，才想起两人此时刚刚相识，她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帮我买些金创药，还要续骨膏，这两样都要买上好的。”
孙兰儿点点头，抬眼看着他。
齐堂海也看着她。
两人都在等对方的反应，孙兰儿见他没有要掏钱的意思，低下头道：“我……我一个姑娘家，做不了家里的主，也不好跟告诉家里我救了一个受伤的人……”
齐堂海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你何时救的我？”
孙兰儿以为他想要知道自己受伤了多久，实话实说：“昨天从河里把你拉出来的。”
齐堂海：“……”
那他怎么还没上药？
“你是跟谁一起救的我？”
孙兰儿觉得这话有点怪，道：“当时河边只有我自己啊，为了把你拖过来，我还费了很大力气呢！”
齐堂海算是明白哪里不对了，上辈子是周倩娘也在，她从小受宠，手头有些私房钱，用私房帮他抓的药，后来还买了些肉和鸡蛋煮给他吃，又经常买骨头回来，不过炖汤的是兰儿。
有周倩娘出钱，孙兰儿出力，他才能在山洞之中度过最艰难的前半个月。
彼时他不想灰溜溜回京……都说穷寇莫追，他想要立功，在将军已经下令收兵后，执意带着上千人去追那落魄的百人小队，不成想中了埋伏，全军覆没。
他身边的护卫为了护他平安，一个个断后，断后的人都没了消息，最后他摸到一个村里，悄悄换了一身布衣，却还是被认了出来，他被撵到山上，落下悬崖，原以为会就此一命呜呼，再次醒来，就在小河村了。
他不知道京中怎么说他，若是如实向上禀告，不守军令该斩首，即便留得一命，也免不了要受一顿责罚。彼时他生出了躲避的心思，所以在村里住了三年。
直到他得知上官病死的消息，又得知不久之前一场大战，十万大军群几乎全军覆没，这才回京认亲，回京后才知，上官估计是看他没了，帮他瞒下了此事，而在这三年之中，很多知情人都已战死。当年的事，查不清楚了，他又“失忆”在先，不记得那年的事，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而上官是两年后病死的，那些知情人在三年之中纷纷战死，在这之前，他不好出现。
但凡出现，他执意带兵追穷寇之事又会被翻出来，即便他失忆忘了个干干净净，可人证那么多，这会成为他身上洗不清的污点，往后再想袭爵，怕是不容易。
他心中思绪万千，很快打定主意，这三年还是在小河村度过。不过，这一次他不想再续孽缘，老天让他重活一次，肯定就希望他弥补遗憾，他要娶兰儿！
孙兰儿看他脸色青青白白，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发什么呆？”
齐堂海回过神来：“当时河边只有你自己？”
看见孙兰儿点头，齐堂海愈发笃定，这是老天爷想要成全他弥补遗憾，不然，原本该在河边出现的周倩娘应该已经帮他买了药才对。
孙兰儿见他没有提买药的事，再次提醒：“你身上的伤很重，不上药怕是不成。你需要什么药？”
齐堂海刚才已经回答过了啊！
她怎么又问？
他心中疑惑，忽然想起孙兰儿在娘家时并不得长辈疼爱，手头无钱。想要帮他买药，估计也有心无力。
齐堂海有些麻爪。
堂堂侯府公子自然是不缺药钱，可是他摔下山崖之前换衣裳时过于着急，当时盔甲和身上的配饰全部都留在了那个农家小院之中。此时他身上只有一身破衣，此外再无东西。
“我没有银子，你能不能先去借钱买药？”齐堂海承诺，“放心，就当你是帮我借的，回头我来还。”
孙兰儿苦笑：“我有去借过，可……”
周倩娘不光不借，还把她以前欠债的事给说到了长辈面前，让她挨了好一顿打。
齐堂海动弹不得，如今只能指望她：“你想想办法，回头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想到上辈子两人相濡以沫，还生了三个儿女，他声音软了下来，“救下我，你一定不会后悔！”
孙兰儿打量他眉眼：“你家住哪儿？要不让你的家人来救你？”
细皮嫩肉的公子，一般出身都不错。至少，怎么都要比村里的人富裕，她救了他，他总该给些银子来报答。
二两三两不嫌少，十两八两不嫌多。
万一给个百八十两，那就更好了。
齐堂海现在不能回去，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不然，在乡下长大的姑娘短视，万一说漏了嘴，他不回也得回……现在回去要领罚！
他右手撑着额头，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样：“我不太记得了，只是……我这衣裳是你换的吗？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但这衣裳应该不是我的，我好像从来没有穿过这种料子。”
孙兰儿心中狂喜：“那你快想一想啊。”
齐堂海苦笑：“暂时想不起来，你先帮我买点药，等我想起来了，日后一定会重重报答你。”
孙兰儿一脸为难：“可我借不到钱。”
齐堂海不愿意再和周倩娘扯上关系，可此时他浑身又痛又冷，肚子还饿得咕咕叫，也顾不得太多，试探着道：“你就没个小姐妹？没个友人？”
孙兰儿嘴角扯了扯，嘲讽道：“我以为自己有小姐妹来着，没想到……我再去试试，你躺着吧，别坐着了，费力又费神。”
她转身走了。
走了？
真走了！
齐堂海才发现她是空手来的，一点吃的都没带，眼看着人要出山洞了。他忙出声：“我还饿，麻烦你帮我带点吃的。”
孙兰儿有些为难，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若是孙家人出面，齐堂海自然能用上药，但孙兰儿潜意识里不想将他的存在告诉旁人，就是周倩娘那边，她昨天想说来着，今天都不想说了。
齐堂海躺回了地上，不是躺着省力，而是他坐不住了，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眼前阵阵发黑，他……好像在发高热。
*
孙兰儿没有地方借钱，也不敢偷拿家里的银子，思来想去，只能再去找小姐妹。
楚云梨编筐后出门了，最近是春夏交替之时，山里的蛇多，但蘑菇也多。
闲着也是闲着，她打算出门采蘑菇，顺便去找点药材。
村里人认识的药材就是最简单的几种，而因为这附近的普通药材都被薅了一遍又一遍，那些采药的大夫都不往这边来。
因此，楚云梨出门不过半天，筐子已经装满了。
满满一筐子各种带着泥土的根，楚云梨出林子不久，遇上村里的人。
那位婆婆看见了她筐子里的东西，很是疑惑：“你装这些根回去做什么？”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想采蘑菇来着，没下雨，没几朵蘑菇。刚好看到别人挖出来的根，带回去晒一晒当柴烧。”
婆婆觉得好笑：“蘑菇要雨后来找，你胆子可真大，一个人都敢进山。不怕碰见蛇吗？”
她摇了摇头。
楚云梨脚下顿住，不远处走过来的是周倩娘的亲祖母。
周氏当初是嫁给了同村的后生，后来过不下去了才带着女儿回娘家。也就是说，周倩娘和她的爷奶亲爹还有叔叔们是同村人。
张婆子看到了自家那个在外长大的孙女，冷哼一声：“姑娘家天天不干正事在外头野，怎么好意思的。”
周家长辈早就嘱咐过，让周倩娘看到张家人就避着走，即便张家人说了不好听的话，也不要与之争执。
在周家长辈眼中，周倩娘被宠着长大，笨嘴拙舌的，吵架吵不赢，若是打架，就更要吃亏。真和张家人吵起来，还要被人指责。
当下人认为，长辈骂晚辈，怎么骂都行。而反过来就是不孝，做晚辈的要恭敬，不能对长辈说脏话，更不可以骂长辈。
反正，吵架都是做晚辈的吃亏。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往常张婆子没少对孙女冷嘲热讽指桑骂槐，周倩娘心中不忿，却也谨记着长辈的吩咐，从来不和其正面对上。
楚云梨不管这么多：“又没吃你家的粮食，要你管？手伸这么长，都管到别人家了，倒是管一管你那个好赌的儿呢。”
张家的老三，也就是周倩娘的亲三叔，时不时就跑去镇上赌钱，输了就和一群混混偷鸡摸狗，二十大几的人了，媳妇儿都没娶上。
都说百姓爱幺儿，老三就是张家二老心里的痛，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教不好他，夫妻俩是真的拿他无法。
楚云梨这话算是戳着了张婆子的肺管子，她当即就叉腰跳了起来：“你一个晚辈，怎么能这样对长辈说话？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这就是周家的教养？”
楚云梨：“周家教养好得很，至少，儿孙里没有偷鸡摸狗又赌钱的。”
张婆子：“……”
她气得跳脚，开始撸袖子：“你个臭丫头！既然你娘不管，老娘就替她管教。”
楚云梨拔腿就跑。
张婆子正在气头上，不愿就此善罢甘休，飞快追了上去。
没跑几步，摔了个大跟头，一头栽到了路旁的地里，头上没事，老牙被磕掉了两颗。
楚云梨狂奔回周家，正想跟周家的长辈告状，就看到孙兰儿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站在门口。

第2212章
楚云梨不耐烦地问：“你怎么又来了？”
孙兰儿也不想来啊。
但她想要得那俊俏后生的报答，心底里有种预感，只要能救下他，能帮上他，日后她会得到很大很大的好处。
“倩娘，你为何要跑？后头有狗在撵你吗？”
楚云梨还没有进周家的院子，便冲着院子里嚷嚷：“奶，张家的那个老人家要打我。”
自从周氏带着女儿回家后，周家二老就把外孙女当孙女来带，原本该叫外公外婆，直接让孩子叫他们爷和奶。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周氏当年是招了上门女婿。
下一瞬，周家的门打开，周婆子手里拿着擀面杖，气势汹汹地问：“在哪儿？她人在哪儿？老畜生，生而不养，还想打我孙女，给她脸了？不跟她计较，别人还以为是我周家怕了她……”
张婆子已经追来了。
周婆子手中擀面杖飞出，扑上去揪她的头发。
这两亲家年轻时翻了脸，之后就很少说话，虽然没到见面不打招呼的地步，但凡朝对方开口，都是冷嘲热讽含沙射影。
楚云梨急忙上去拉架。
两人到底是没打起来，分开时，张婆子的脖子上多了一道五爪印，像是被猫抓的，都破了皮，花白的头发也被揪掉了几缕，头皮上还冒着血丝。
孙兰儿眼睁睁看着二老打架，想要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
这边动静很大，引来了不少人。孙家人也在其中。
孙兰儿的娘不在，但她的婶娘张氏在……此人是张开福的堂妹，也是周倩娘的亲堂姑。
看见张婆子受伤，她忙担忧问：“婶儿，你这是怎么了？”
一边问，一边扑上前帮忙。
周氏上前将人拦住：“你想做什么？”
二人针锋相对，差点又打起来，旁边有人来拉架才分开了两人。
张婆子坐在地上骂孙女对她不恭敬。
周婆子冷笑：“你们没养过这孩子一天，还要她把你当祖宗供着，做梦！倩娘姓周，不姓张，少倚老卖老。赶紧滚！”
眼看张婆子还在哭，周婆子不耐烦了：“是不是还想打架？”
有人将张婆子扶起来带回家，众人这才渐渐散去。
孙兰儿没有走，婶娘孙张氏临走前叫了她几声，她还是没离开。
“倩娘，咱们好了那么久，说好了要一辈子做小姐妹，你能不能悄悄帮我一个忙？哪怕你不帮，也别告诉我爹娘，行吗？”
楚云梨瞅了她一眼：“借钱不行，我那些银子有用处了。”
孙兰儿：“……”
“你先借我，回头我翻倍还。”
楚云梨呵呵：“之前你借的还没还上呢。当时你说得多诚心啊，还说一定不会让我失望。钱呢？你倒是还啊。”
她故意拔高了声音，走得慢的孙家人听到了这话。张氏回到家后，立刻找到大嫂，“你赶紧把周家那丫头的银子还上吧，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嚷嚷着让兰儿还钱……要说这兰儿的胆子是真大，她怎么敢借钱的？刚才还不听我的话，都在周家门口看热闹，我叫她走，她非不走，非要留在后头被周家那丫头嘲讽，一点脑子都没有。”
话里话外，满满都是贬低之意。
妯娌之间相处，私底下都免不了要互别苗头，比谁的孩子多，比谁的孩子听话，比谁的男人更疼自己，比婆婆更疼谁，比娘家是否得力。何氏找不到话来反驳弟妹，只好怒气冲冲去叫女儿回家，走到一半，回房取了铜板。
她昨天就知道女儿是拿这些银子买了月事布，有了新的，旧的就烧掉了，她觉得女儿败家，将其狠狠教训了一通，并让女儿保证以后再也不敢瞒着长辈去外头借钱才算完。
孙兰儿还要纠缠，何氏就到了。
“倩娘，这是兰儿之前问你借的铜板，现在我帮她还给你。你可别揪着我家兰儿不放。”
楚云梨强调：“这是我家门口，我都要进院子里了，是她非拦着不让。是她揪着我才对。”
何氏瞪了一眼女儿，也不问缘由，一把抓了女儿的胳膊：“走！”
孙兰儿：“……”
“娘，我有话和倩娘说。”
何氏不耐烦：“有什么好说的？人家拿你当丫头使唤呢，你没脑子吗？”
这话也不是乱说，都说吃人嘴短，周倩娘几乎每天都有零嘴，免不了要分小姐妹一些，更别提她还帮孙兰儿干活呢。
周倩娘帮忙砍柴割草，孙兰儿免不了投桃报李，也经常帮周倩娘做事……比如洗衣裳时帮她端回来之类，总之，处处迁就。
何氏看不得女儿那副谄媚的模样，至于吃了人家周家丫偷的东西……家里一天两顿给女儿留了饭，不吃零嘴又死不了人，女儿就是馋嘴。
楚云梨张口嚷嚷：“她又想问我借钱。大娘，你还是问一问吧，看看兰儿是不是在外头干了什么坏事，原先借钱都会跟我说拿来做什么，比如买月事布，比如咱俩合伙买油盐酱醋，这一次她愣是不说缘由，只说要借钱……”
何氏前脚才还完了几十个铜板，心里正肉痛呢，女儿又要借，当即火气也上来了。
“你借钱做什么？”
孙兰儿摇头：“没做什么。她故意这么说，就是看我不顺眼，想让您揍我。”
何氏听了这话，觉得有理，想着自己差点被一个小丫头给当刀使了，心里恨得牙痒痒。
“赶紧回去，也怪你，说了不让你去找她，你还去。脑子呢？”
说着，又拍了一下女儿的后脑勺。
她力气大，孙兰儿险些被她拍到地上去，踉跄了两步才站稳，特别狼狈。
孙兰儿很想要冲母亲发脾气，在昨天之前，她做梦都想嫁人。
嫁人了就能摆脱母亲。
但她又清晰地知道，村里的这些小媳妇的日子都不好过。嫁不嫁人都要干活，都要被长辈训斥打骂。
所以，她真的特别羡慕周倩娘。
不光得长辈们疼爱，以后也不用嫁人，而是娶一个男人放在家里。上门女婿都没出息，绝对不敢对她大小声，更不敢动手。
真的是同人不同命。
同样是姑娘家，凭什么周倩娘能过好日子？
孙兰儿第二天没有洗衣，中午去一趟山洞后，在吃晚饭时才有空再次跑去河边的山洞里。她自己的一个小馍馍没舍得吃，原本想带汤的，竹筒都割好了，可是在全家吃饭时突兀的拿出一个竹筒来装汤肯定会被骂，她又寻不到机会将碗里的汤到无人处装到竹筒里，无奈，便只带了一个小馍馍过去。
山洞里的齐堂海等了又等，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他身上受伤很重，脑子昏昏沉沉，闭眼再睁眼就过去了半天，但每次醒来，身子都会愈发虚弱。
外头天色渐渐暗了，山洞里更黑，恍惚间，齐堂海怀疑孙兰儿不打算管他死活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不与周倩娘相识会多受些罪……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疼，这话是一点不假，他一直以为没有周倩娘的帮忙，他也能凭自己熬过最艰难的时候。
真到了此刻，齐堂海才发现，太难熬了。
他可能会死！
心里正胡思乱想，门口又来了人，齐堂海勉强打起精神，就看见孙兰儿走了进来。
孙兰儿衣衫破旧，洞口微弱的光打在她身上，照得她身形纤薄，如同纸片一般。
她好瘦，真的好可怜。
齐堂海心中生出了怜惜之意，因为等待太久而生出的怒火也消散了大半：“兰儿，你来了？”
孙兰儿歉然地递出了手里的馍馍：“我家里穷，分给我的吃食只有这个，你将就垫一垫。”
齐堂海：“……”
他看着面前黑乎乎的团子，上辈子在村里住过三年，周家的伙食不错，但村里有一半的人家都有吃这种黑团子。
这团子是“粗粮”混着野菜揉完后一起蒸的，所谓的粗粮，连皮带芯一起磨，遇上荒年，更是连麦杆子也要一起磨进去。吃这种团子，喉咙受罪，屁股也受罪。
就这种野菜团子还没有多的，好些人家还会因为谁多吃了团子而吵架。
齐堂海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了自己在村里的处境有多艰难，肚子饿得咕咕叫，他也不敢再挑剔，伸手取了团子，小口小口吃着。
团子的味道真的很差，嚼着像是在吃草杆子，又苦又涩，咽下去时还剌嗓子。
团子不大，吃这东西完全没有进食的快感，只觉折磨，吃了就跟没吃一样。
他躺在地上，恍惚想起自己上辈子醒来之后，周倩娘好像去找了一只鸡在这山洞里炖给他喝，当时他感觉那烟很熏眼睛，特难受。
鸡汤的味道很香，时隔一辈子，他还能回想得起来，那鸡肉炖得软烂脱骨，当时他一个人吃了两条鸡腿，鸡翅膀给孙兰儿吃了。
如今回想起来，在熏眼睛和吃野菜团子，他更愿意被熏眼睛。
“我看到角落里有个陶罐，里面有油盐酱醋，你能不能去找只鸡或者找些鸡蛋来？”
孙兰儿摇头：“我家的鸡都是有数的，下的鸡蛋也轮不到我去捡。”
齐堂海：“……”
他忘记了孙兰儿和周倩娘在各自家里的地位。
孙兰儿是个小可怜，脏活累活都要干，有好吃的从来都轮不上她。而周倩娘处境不同，做事是随她心意，想做就做点，不想做就可以不做，至于家里的吃食，那更是随便取用。且周倩娘手头还有一些私房，虽然不多，却足够支付他的药钱，且还能买些肉和鸡蛋给他补身，甚至还给他准备了两床被子。
上辈子他在这山洞里住一个月没被人发现，全靠周倩娘出钱买药买吃的。那时他每天睁眼就看着孙兰儿给自己做饭，或者看二人说说笑笑，真不觉得这日子有多难过。
没了周倩娘，好像……要多吃不少的苦头。
“你能不能去借？”
孙兰儿：“……”
“借不到。”
齐堂海觉得她不诚心：“你就没个要好小姐妹？”
孙兰儿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我有个要好的小姐妹？”
齐堂海：“……”
“你们小姑娘家，不都喜欢结伴么？”
孙兰儿苦笑：“倩娘生我气了，不愿意借钱给我。刚才我去找她，她又告状，害我又挨了我娘一顿打。”
齐堂海忽然觉察到不对，上辈子这小姐妹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真的是同进同出。后来他入了周家门，小姐妹俩也时常有来往，多数是孙兰儿去找她……也因为此，他和孙兰儿的感情才会越来越好。
后来孙家想要个孙兰儿说亲，周倩娘义愤填膺，还出面拦过几次。
“啊？”他试探道：“既然是要好的小姐妹，应该很乐意帮你的忙才对，为何会告状？”
孙兰儿也不明白周倩娘怎么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咬牙道：“不知道她发什么疯。”
齐堂海在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以为周倩娘没有出现在河边救他是天意，是老天爷让他重来一次，弥补他曾经给人做上门女婿的遗憾。
但若不是天意，而是周倩娘自己不乐意出现呢？
虽说这可能性不大，能够重来一回，必是得天厚爱。但话说回来，他能重活一回，周倩娘兴许也能。
想到此，齐堂海心里忽然有点慌。
如今他要躲在这个小山村，不能让人知道他的底细，若是周倩娘活过一回，岂不是能对他知根知底？甚至……可能会报复于他。
毕竟，上辈子他可是派人来杀光了周家人，连一双儿女也没放过。
齐堂海越想越害怕，打了个寒颤，自己把自己吓出了一身汗。

第2213章
齐堂海悄悄掐了自己一把，强行掐断掉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不不不！
应该不是这样。
得天厚爱的人应该只有他，别人很难会有这种好运气。周倩娘一个村姑，凭什么能有这份福气？
他是自己吓自己。
孙兰儿看他满头大汗，呼吸也越来越粗重，有些担心他的伤：“你能不能想起来自己是谁？我可以帮你报信，让你的家人来救你，你腿上伤得这么严重，必须要尽快用上药，不然会落下残疾。”
她是真心不希望这个长相俊俏的年轻人变成个跛子。
齐堂海万万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既然孙兰儿拿不出钱，借都借不到，那就只能让周倩娘出钱出力。
不过，齐堂海这辈子再也不会做上门女婿，他心里的人只有温柔的孙兰儿，大不了，认祖归宗以后，多给周倩娘一些银子做补偿。
十两不够，百两怎么都够了。给足一千两，想来周倩娘也该知足。
而且，他也想见一见周倩娘，看看她是不是真有重来一回的好运气。
若是周倩娘也有那些记忆，他得将暴露的风险提前扼杀掉。
“我记不得了。”齐堂海提议，“要不然这样，你觉得谁有钱，把人带过来，我亲自跟她借。”
孙兰儿有些纠结：“我们村里的人都很穷，积蓄不多，大家都抠……”只凭一张嘴借钱，怕是借不到。
即便齐堂海承诺会给丰厚的利钱也没有用，毕竟他身无长物，又身受重伤，没人能保证他一定能治好，也没人敢保证他有一个好出身。
借他银子，利钱再丰厚，再是白纸黑字写了借据，他一个子儿都拿不出，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那借据写个一万两又有何用？还不是废纸一张？
齐堂海皱了皱眉，知道她误会了，提醒道：“有没有手头有闲钱的？”
孙兰儿想到了一人，但是，她莫名就不希望周倩娘出现在齐堂海的面前，一咬牙，摇了摇头。
齐堂海：“……”
“你好好想一想。”他忽然想起原先兰儿跟他说过，她和周倩娘交好，实则心里很自卑，认为自己处处都比不上周倩娘。
她不敢奢望他能心悦她，以为他会和村里那些人一样，看到她们两人时，会下意识的更喜欢周倩娘。
“我……对姑娘一见倾心。这条贱命死了也不要紧，但我……舍不得姑娘。”
突如其来的剖白心迹让孙兰儿羞红了脸。她不知道此人的家世，但肯定要比村里的这些人要更富裕。
这样的一位公子，竟然心悦她？
孙兰儿只感觉天上掉下一个大馅饼，正正落到她的怀里。一时间，她差点欢喜疯了。
齐堂海看着她喜不自禁的模样，也笑了：“若我能活下来，一定会娶姑娘为妻，此生无论贫穷富贵，都会一心一意对待姑娘。”
孙兰儿忍不住问：“若你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也愿娶我？”
齐堂海郑重承诺：“我说的都是真的，若食言，一定不得好死。”
孙兰儿惊呼一声，捂住他的嘴：“别胡说！”
齐堂海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也摸到了她手上硌人的茧子。他微微皱眉：“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茧子而已，有了上好的养肤膏，几个月就能让她的手又白又嫩。
孙兰儿不想嫁村里的这些后生，此时有了飞出村子的希望，她心头很是急切，脑子里很快将村里那几个富裕的人家筛选了一遍。
富裕的人家是有，见了齐堂海的面，愿意借他银子的也能找得到。但村里人都觉得女人不做主，她还是个未嫁姑娘，可能不会信她的话。即便是把人找来了，也说服了人帮忙……村里的人最会打蛇随棍上，万一他们以这救命之恩胁迫齐堂海娶他们家中的女儿，到时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男儿在世，当信守承诺，若是他答应了娶别人，又怎么娶她？
思来想去，孙兰儿觉得还是不能请那些狡猾的长辈出面。
“你叫什么名字？”
齐堂海：“……”
“我不记得了，既然是从河中来，不如你叫我大河？”
孙兰儿颔首：“大河哥，咱们村里的姑娘都不受重视，我说的话没人信，不过，我知道有个姑娘手中有些私房，而且她在家中很受宠，如果她愿意帮你，你肯定能好起来。”
齐堂海知道她说的是谁：“那你把人请来，若她愿意帮我，我以后一定会备厚礼重谢于她。”
孙兰儿有些迟疑：“她长得比我好，性子比我活泼，比我更讨人喜欢，你会不会……”
“不会！”齐堂海语气笃定，声音坚定，“我心里只你一人，谁都不能替代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孙兰儿咬了咬牙：“你等着！我去叫她来。”
齐堂海看她又要跑，嘱咐道：“最好是今夜就把人叫来，我的伤熬不住了。”
胃也熬不住了。
从醒来到现在只吃了一个手心那么大的小馍馍，此时他饿得烧心，再不吃东西，今夜饿得睡不着是小事，他怕自己饿死在这山洞里。
“再带点吃的……”
孙兰儿已经跑远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后面一句。
其实孙兰儿听见了，但她不敢答应，如果叫不来周倩娘，她也拿不到吃的，他提的两个要求，她一个都办不到，下一次怎么好意思来见他？
天色渐晚，楚云梨洗漱完，头发还是湿的。周氏一边给女儿擦头发一边训：“天都黑了，洗什么头，你这是作病呢。头发没晾干之前不许睡！”
楚云梨任由她训。
门口又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村里的夜里有时候不太平，有狗有蛇，兴许还有山上下来的野物，甚至还有贼。
周氏听到动静，不觉得这大晚上还有人登门，真有人来，指定是有事，那大大方方敲门就是，不会弄出这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张嘴就骂：“狗东西，再不走，老娘打死你。”
若是黄鼠狼之类，被这么一训，自己就跑了。
门口的动静稍停了停，周氏以为东西走了，给女儿擦了半刻钟的头发，便去厨房打水洗漱。
浴房传来了水声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又起，楚云梨走到门后：“什么东西？”
“倩娘，是我！”孙兰儿压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有事找你，大好事！”
楚云梨开了门：“何事？”
孙兰儿心中讥讽，周倩娘运气是好，但也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之前都和她翻脸了，一听说有好事，立刻就开了门。
“你跟我走一趟吧，我抓到了一只野鸡，咱们去炖着吃！”
说着，还怕周倩娘不肯走，伸手就去拉人。
楚云梨一抬胳膊，避开她的拉扯：“我爷下午去了镇上，带回来一只烧鸡，这会儿我饱着，你自己去吧。”
月凉如水，孙兰儿再次伸手拉她：“那山洞黑漆漆的，我一个人不敢，炖汤至少要半个时辰，一会儿我娘问起，我也没法儿回答。跟你一起，就说我们趁夜去捡野鸭子蛋，我娘就不骂我了。多年姐妹，你不会连这点小忙都不帮我吧？”
楚云梨甩开了她的拉扯：“我娘不让咱俩一起玩儿。”
“你何时变得这么听话了？”孙兰儿不满，“难道你真要因此和我绝交？先前你告状害我挨了两顿打，我都没生你的气。”
楚云梨作势要关门：“那你还是生我气吧。”
孙兰儿急忙将门挡住：“我自己去就是，但炖汤要猪油，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好不容易才开荤，我想把味道炖好些。”
抓一把粗粮，往里放点荤油，也比馍馍养身。
楚云梨打量了她一下：“等着！”
孙兰儿心下一喜。
楚云梨给了她拇指那么大的一块猪油，对周家而言，这点猪油算不得什么，少了家里也不知。但落到孙兰儿手中，就顶了大用。
她悄摸摸回家，鬼鬼祟祟进厨房，家里的粮食都是有数的，抓个一小把还行，太多了会被发现。
她抓了粮食，小心翼翼出门，离家有一段路后开始拔腿狂奔。
一路奔到了山洞外，孙兰儿深呼吸几口气，没那么喘了以后就入了山洞。
齐堂海还没睡着，听到有脚步声，心中一喜，睁眼看到只有孙兰儿一人，心下有些失望。
孙兰儿欢喜道：“我给你拿了吃的。”
齐堂海很确定自己现在正发着高热：“你不是说找人来帮我？”
“天晚了，她一个姑娘家，家里不让她出门，明天我再带她来。”孙兰儿去角落拿了瓦罐，“你身上有伤，必须吃点好的。”
齐堂海饿得前胸贴后背，不停地咽口水，听到她说有好吃的，心里愈发期待。
孙兰儿笑眯眯道：“我给你熬油粥。”
齐堂海：“……”
山洞里点火后有些熏人。
恰巧齐堂海就坐在洞口不远的位置。
上辈子姐妹俩齐心协力将他挪到了洞里，如今只孙兰儿一人，哪怕村里的姑娘力气大，可齐堂海是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她只能勉强挪动，拖到山洞里后，就再也拖不动了。
齐堂海躺地上被熏得直咳嗽，脸上的泪也没干过，他忽然就觉特别心酸，怎么重来一辈子，还落到了这种境地。
粥还没熬好，山洞外忽然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孙兰儿本就提着一颗心，听到这动静吓得魂飞魄散。她真的很想躲起来，奈何这山洞只有一个出口，想跑都跑不了。
人未至，声先到。
“你个死丫头，大半夜不睡，一个人跑到这外头来打牙祭，这么馋嘴，你怎么不去死呢？以后谁会要这么馋嘴的姑娘家？你还嫁不嫁人了？”
何氏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怒火飘来。
齐堂海自然认识孙兰儿的娘，他印象中，这妇人很会变脸。在村里那三年，他三天两头就能看到孙兰儿被她打骂。
完完全全的泼妇一个。
后来他带着孙兰儿回了京城，孙家人也跟着入京后，这一家子对他们夫妻特别尊重，再没有对兰儿说过重话。
何氏带着男人冲到洞中，因为山洞里太黑，先看到了那正煨着的瓦罐。
她知道女儿吃不饱，偶尔也会偷吃，听见周倩娘说人跑到这边来打牙祭了，此时看到煨着的瓦罐，更是笃定了女儿偷吃，准备冲上前去揭开瓦罐。
她满心满眼只有那个罐子，没注意脚下，冲得太快，感觉到脚下踢到一个柔软东西的同时，听到了一声惨叫。
落后一步的孙大强将洞口不远处的情形看清楚了，有个男人躺在那儿，妻子不小心踢到，和那个男人摔成了一团。
他急忙过去将妻子扶起，眼神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面前的年轻男人。
“你谁？”
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说女儿跟他之间没点什么，孙大强是不信的。
齐堂海那条腿本就几处伤，只是粗略包扎了一下，被这么一踢，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孙大强见他不说话，冲上去对着躺在那儿的齐堂海就是一拳：“狗东西，欺负我女儿，上不得台面的混账……”
姑娘家晚上和男人单独相处，这要是传出去，名声可就毁了。村里的人养女儿，都是要收一笔聘礼的……这笔聘礼大多数时候都是用来娶儿媳妇。
养大的姑娘毁了名声，换不到聘礼不说，家中其他的姑娘都不好嫁了。
齐堂海浑身是伤，声音又哑，挨了两下也没吭声。他倒是想解释，可身上太痛，发不了声。
孙兰儿发现双亲出现时就吓得浑身哆嗦，眼看齐堂海挨打，急忙上前相护。
“爹爹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她刚刚扑过去，就被盛怒之中的孙大强一把挥开。
“不要脸的贱货！你就这么上赶着？不值钱！呸！”
孙兰儿倒飞到地上，身上疼痛，又觉狼狈，更觉在心上人面前丢了脸。
虽说有想嫁给这个男人的想法，可这不是还没嫁么？
且两人现如今真的是清清白白，只握过手。
孙兰儿顾不上哭，慌乱地解释了一通。
孙大强与何氏听女儿说了前因后果，心中怒火并未减轻。
这是一条人命！这么大的事，女儿竟然要瞒着他们。
“死丫头，三天不打，你要上房啊！”孙大强抡着拳头。
孙兰儿双手捂着脸，尖叫道：“爹，我不是不说，是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你动不动就打人，我也是不敢说呀。救救他吧，他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齐堂海也忍着疼痛求情：“是我央求她别告诉旁人……伯父……”
“谁是你伯父？”孙大强肚子里窝着一团火，山洞中只有那一堆小小的火，但他还是看清楚了年轻人俊俏的容貌。
“不要乱喊！”
齐堂海原本还在等周倩娘出现拿银子买药给他治伤……他不是死板的人，等不到周倩娘，让别人出钱也一样。
孙家人贪财，恰巧他有大笔家财。
“伯父，您别生气，咱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齐堂海当然不会表露自己真正的身份，只说自己不知怎的流落到这里，还穿着一身不符合他身份的衣衫。
至于他原本的身份……忘了！
何氏一脸不信：“你不记得自己是谁，又怎知这身衣裳不是你的？”
话是这么问，其实夫妻俩已经信了他出身不凡的话。普通人家可养不出他这一身细皮嫩肉。
齐堂海故作头疼：“反正我就是知道，虽然许多事我都不记得了，但我肯定没有穿过这种破烂衣裳。”
夫妻俩头碰头，商量要怎么办？
孙大强人到中年，没见过多少世面，听着年轻人说话有些文绉绉的，忍不住问：“你读过书吗？”
说着，还用树枝在地上划拉了一个字。
齐堂海点头：“算。”
孙大强嘴上没说，心里有些欢喜。
一般人家可不会舍得送孩子读书。
而只要读过书的人，在普通人家那都是举全族之力培养，若是出身富贵人家，更是了不得。
他们家救了这样一个人，还怕拿不到酬劳？
等到这个人恢复记忆，或者是等到有人来寻，孙家就能得到大把好处。
当天夜里，孙家夫妻大张旗鼓地将齐堂海接回了家。
在他们的口中，齐堂海是晚上顺流而下，夫妻俩去河边找洗衣裳的女儿时救下的。
楚云梨一觉睡醒，村里的人都在说这件新鲜事。
大河村地处偏僻，去镇上要走半个时辰，去城里更是要走足足两日，坐马车要快些，但村里很少有马，多数是牛，坐牛车不比走路快多少。
还有好些人去孙家看那个年轻后生，楚云梨随大流也去了。
孙家二老还在，孙大强兄弟俩没分家。
孙大强生三子两女，孙二强生三子一女。
在当下，无论屋子够不够住，都会留出一间堂屋，平时用来吃饭，逢年过节祭祖，办红白喜事时也要在里面祭拜祖宗。
四间屋子隔成了八个小屋，夫妻俩住一间，兄弟俩住一间，二房那个姑娘单独住一间。
反正，没有多余的屋子让齐堂海单独住。
孙大强跟弟弟商量，想让侄女跟自己女儿挤一个屋，但孙二强不乐意。
兄弟俩以后是要分家的，按理，应该一人分一半的屋子，孙大强的孩子多，如果孙二强的女儿让了一间房，那二房就吃亏了。
无奈，只好让齐堂海挤一挤。
孙家兄弟都是两人一起住，加一个齐堂海，三人住一个屋，屋子里挤挤攘攘，关键是家中女人们忙着干活，平时不怎么收拾，屋中的气味很不好。
齐堂海活了两辈子，愣是没有受过这种罪，进屋就差点被熏吐了。
孙大强还强行挽尊，不承认自家屋子不够住，非说是齐堂海身上有伤，他们家不放心让他一个人住，怕他夜里要喝水，要上茅房时叫不到人。
一副贴心的模样，齐堂海想要为自己争取，可实在打不起精神。
楚云梨跟着周氏母女一起去看齐堂海时，见他躺在那黑漆漆的屋子里，脸色惨白，整个人格外虚弱。
齐堂海大多数时候昏睡着，孙家人愿意帮他买药，就是药还没买来。大概是心有所感，他从昏睡中醒来，扭头一看窗口，就见着了几十年没见的周倩娘。
她还是那副娇俏模样，眉眼如画，有别于村里其他的姑娘。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话。
周氏瞅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看着真的挺像是富家公子，可怜的，竟受这种罪。”
周婆子摇摇头：“孙家住得紧张，他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这屋子。”
齐堂海：“……”受不了！
上辈子他先是在山洞里养伤，除了住的地方有点潮湿，吃食上从未被亏待，每天都有各种骨头汤鸡汤老鸭汤换着喝，因为两个姑娘不能一天到晚守着他，周倩娘除了给他买山药，还会给他买这种点心放在他手边，方便他随时垫肚子。
后来他和周倩娘互表衷心后，周家长辈知道他的存在，便将他挪到了周家去住。
之后的三年，他一直住在周家。
周家的屋子亮堂，床铺宽敞，被子晒得松软，最重要的是干干净净，屋中没有任何异味。比起他侯府所住的屋子，就是低矮陈旧一些，没有那么多华丽的摆设而已。
楚云梨出声：“奶，人家一辈子也就受这几天罪而已，哪用得着我们可怜？我们这些靠种地为生，看天吃饭的庄户，才是该被可怜的那个。”
祖孙三人看完就走了。
齐堂海张了张口，想要喊“倩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两人此生不相识，方才她看他的目光也格外陌生，没有半分的怨恨和留恋。
他不知道此生周倩娘为何没有出现在河边与孙兰儿一起救他，但应该不是她刻意避开。
*
孙兰儿因为光明正大把人挪到自家后，两人相处的时间会更多，而实际上，庄户人家也讲究男女有别。
孙大强有意跟着年轻男人结亲，但凡事不能上赶着，得让那年轻人自己提。而且，年轻人看着细皮嫩肉，如今却实实在在拿不出银子来。结亲一事，还得再看看。
且姑娘家要矜持，老往男人跟前凑，即便日后婚事成了，也会被嫌弃。
孙兰儿被勒令不许进那个屋子。
孙家人确实去镇上帮忙买了药，不过，家里的银子不多……一家子的积蓄还没有周倩娘一个人的私房多，而年纪越大的人，越是舍不得花钱。孙家没有买那种最好的金创药和续骨膏，只买了一般的。
不过，倒是请了大夫来给齐堂海看过，几副药下去，他退了热，好歹捡回了一条命。
命捡回来了，齐堂海有些受不了这清苦的日子。
住在周家，每天汤汤水水，即便后来他的伤彻底痊愈，周家的伙食也并不差，三天两头就开荤，每天一顿粗粮馍馍，但喝的粥是黄米熬的。
上辈子他觉得日子难熬，吃得太差。如今才算是见识了，村里的日子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他跟着孙家人一起吃糠咽菜，没有哪一顿饭不剌嗓子，孙兰儿很心疼他，手头的那几个子儿早已贴补给他了。
镇上那些齐堂海上辈子很嫌弃的点心，如今是连见都没见着。
他受不了这日子。
又一次和孙兰儿私底下相见时，他忍不住道：“我好饿！”
吃糠咽菜还吃不饱。
两三个馍馍下肚，肚子撑着了，但口中还想吃。又饱又饿的感觉，太特么难熬了。
孙兰儿窘迫地道：“我家只有这日子……从小到大，我都是这么过来的。”
此言一出，齐堂海满心怜惜：“你能不能去借点银子？”
孙兰儿连连摇头，这些日子，她有私底下去找过周倩娘，每次都被拒之门外，即便见着人，周倩娘也从来没有和她好好说话。
而周倩娘是她唯一能开口借钱的人，两人绝交了，她再借不到钱。
至于问旁人借，实话说，那都不是借不借得到，而是她不敢开口。
如果对方将她借钱的事情告诉了爹娘，她免不了又要挨一顿打。
眼看孙兰儿摇头，齐堂海简直要抓狂。他怕自己腿伤还没养好，先给饿死了。
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
转眼过了两个月，正值秋收，村里的人都特别忙。
楚云梨不忙。
周家的粮食还是让村里的人帮忙收，往年孙家也在其中，一成粮食大概有三百多斤，十多户人家，每户能分到三十多斤，省着点，又能吃上个十天半月。
村里的人在秋收时，那是什么都顾不上。孙兰儿也终于找到机会和心上人相处。
两人像是一双苦命鸳鸯，虽同处一屋檐下，相处的时间却不多，很珍惜每一个见面的机会。
今年楚云梨跟家中长辈提议，剔除孙家。
周家人很宠孩子，他们不知道那些要命的恩怨，只以为周倩娘跟小姐妹闹翻了，便答应了她。
孙家人多，粮食却不够多，没了周家的三十多斤粮食，又少了一个进项。
孙二强干完活后，又渴又累，进屋就发脾气：“兰儿那丫头得罪谁不好，非得和周家丫头绝交，小姑娘家家，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恩怨。”
孙大强之前有仔细盘问过女儿，想知道救人之事周倩娘有没有参与，得知周倩娘从头到尾没有帮上任何忙后，他还挺高兴。
如今看来，多半是周家那丫头也看上了这小白脸。
小白脸齐堂海在孙家养了两个月，养得面黄肌瘦，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的腿都两个月了，却还完全不能下地。更糟的是，他这两天有发现自己两条腿粗细不一样。
受伤的那条腿要细一些。
他在军中多年，本身会接骨，又在京城里过了一辈子，自认有几分见识，伤腿长成这样，分明是肌肉在萎缩。
这是上辈子没有发生过的事。
齐堂海心里有点慌，明明他上辈子一个月后就能拄着拐杖跳着走，如今连地都下不了……也是因为孙家人不帮他准备拐杖。
他该不会瘸了吧？
越想越心慌，齐堂海大着胆子下地，刚一落地就摔了。
听到砰的一声，院子里的孙家兄弟进屋，看到齐堂海趴在地上，急忙上前去扶他。
齐堂海重新躺回床上后，一把抓住孙兰儿的哥哥：“我要见你爹。”
抓药的事，一直都是孙大强在办。
值得一提的是，孙大强想的是救了这个富家公子以后拿酬劳，孙二强一开始也愿意，后来发现大房的兰儿时不时就往那屋中凑，偏偏那小白脸也愿意与之亲近。他当场就不干了。
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大户人家的公子不太可能娶一个农家出身的姑娘，但不能娶妻，还可以纳妾啊。
兄弟俩早晚要分家，大房的姑娘去给那公子做了妾，得到好处的是大房，跟他二房没有太大关系。他不是没想过让女儿亲近齐堂海……但只想想就算了，闺女才十来岁，年纪相差有点大，姐妹俩共侍一夫好说不好听，且他也不舍得送女做妾。
眼看自家占不到多少便宜，孙二强就翻了脸，他不允许拿家中的积蓄来救治小白脸，大房想要救人，那就大房自己想办法。
因此，除了一开始的那两天的药费，后来的这些，都是孙大强问亲戚借的银子。
孙大强买了最差的金创药和续骨膏，回来谎称说是最好的那种。至于匣子粗糙……精致的匣子价钱要更高一些，不管是什么匣子，药是最好的就行。
齐堂海会接骨，但他不是大夫，对这话半信半疑。如今看来，孙大强肯定诓骗了他。
孙兰儿的大哥孙青知道这小白脸跟自家妹妹的事，也乐意撮合，对这未来妹夫格外耐心。
“行，你等着。”
齐堂海坐在床上捏自己那瘦了一圈的腿，看到孙大强进门，忙问：“你买的什么药？”
“最好的药啊！”孙大强一本正经，说的跟真的似的。
“你骗我。”齐堂海有用过最好的药，上辈子这时候，他已经能拄着拐健步如飞，因为他年轻，刚好百天就丢掉了拐杖，恢复到如同常人一般。
孙大强皱眉：“你这人，我贴着银子帮你抓药，到现在你已经欠我有三十多两银子了……说了帮你抓的最好的药，你要是不信，自己去抓！”
齐堂海有些崩溃，他发现跟孙家人讲不了道理。
孙大强每次抓药回来，就会说此次抓药花了多少银子。实话说，齐堂海真的没有将那些几两几两放在眼里，从来都随便他乱说。
回到侯府，这点银子就是毛毛雨，于他不痛不痒。
他无所谓，孙大强却得寸进尺，愈发过分。
明明上辈子他和周倩娘成亲后，得知药费加那些吃食加起来六两多，后来周家又贴补了一些，但应该没有超过十两。
而且，那真的是好药，能让他恢复如初。
如今这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
盒子都不对，味道也不太对。当然了，时隔一辈子，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记错。
齐堂海顾及着孙兰儿不想计较太多，可这腿都要被毁了，他实在是憋不住：“你别拿我当傻子。”
孙大强本就是满口谎言，眼看要被戳穿，他板起脸来：“话说，你有没有想起自己是谁？要是你一辈子都想不起来，我这些银子问谁要？”
齐堂海强调：“我在跟你说药的事。”
“我也是在跟你说正事。”孙大强大声强调，“你跟兰儿之间的事我都看在眼里，现在我闺女的名声也被你毁得差不多了。你说怎么办吧？”
齐堂海：“……”
“我会娶她。”

第2214章
齐堂海早已看出孙家人有意隔开他和孙兰儿。
两人相处那都是私底下，他从未正经说过自己要娶孙兰儿。
孙大强想要的也是这句话，虽说这人出身富贵，可是他失忆了，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
最好是趁着他还不记得过往这段时间赶紧将这婚事落到实处，不然，等他想起来了，女儿怕是做不成他的妻，只能落个妾室的名分。
“你想娶就娶？”
齐堂海烦透了孙家人的不依不饶。
上辈子他说要娶周倩娘，周家人有顾虑，但一直对他客客气气，心里不乐意也没有对他冷嘲热讽，还好生操办了一场婚事。
“等我以后想起来了，聘礼之类都会补上。”
孙大强满意了，面上却一脸不情愿：“那你到底何时才能想得起来？”
齐堂海摇头：“我隐约记得自己家住在京城……”
孙家人没有怀疑他富家公子的身份，就是因为他这时不时突然冒出的话。
他会说自己往常过的优渥日子，比如那些普通人家永远都不可能吃得起的菜色或是点心，他言之有物，孙大强还去镇上打听过。齐堂海说过的菜的做法镇上厨子确实听说过。
往常说的都是菜和各种料子花样，这是齐堂海第一次表露自己来自京城。
孙大强心中大喜过望：“是不是哦？你记得京城什么样？”
“我记得城墙，很高很旧。”齐堂海张口就来，“城墙上有官兵十二个时辰在巡逻，我还上去过，那些官兵跟我行礼……”
说到这里，他伸手抱着头，做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孙大强对于这未来女婿的身份早有猜测，此处是边城，二百里外时不时的就要打仗。未来女婿搞不好就是军中的人。
他打听过了，军中都是糙汉子，看着不比庄稼汉精致，但也有例外，时不时就有大户人家的公子前来历练，其实就是来捡功劳的。多少有点功劳，回京之后的仕途就会一路顺畅。
最近秋收，再过上半月，差不多就忙完了。孙大强上前帮他揉捏太阳穴，劝道：“想不起来就先不想了，我没逼你，就是话赶话说到了那儿。既然你愿意娶兰儿，那这亲事就操办起来？”
齐堂海点点头：“伯父做主就是。”
操办婚事，光是喜宴就要花费不少，孙大强有些不太乐意出这笔银子，要是娶儿媳妇，他肯定咬牙操办，可这是嫁女啊！
除了周家招上门女婿，谁家嫁女要自己操办婚宴？
“你……”他想要问女婿拿银子，但又知道女婿现在拿不出来，身上的衣裳还是他的呢。
齐堂海来时就是一身旧衣，不比孙家人的衣裳好多少，最近这俩月，他十天八天才会换一身，感觉整个人都馊了，每次换衣他提出好几回，孙家的人才会找来衣裳给他换。
当然没有新的，全都是孙家人男人们的，逮着谁的就穿谁的，有些衣裳洗了还臭烘烘的。
总之，在孙家这俩月，衣食住行上都完全不能和住周家的时候比。
上辈子在周家，齐堂海感觉自己是忍辱负重，如今才知，周家对他算是很上心，长辈们也和善，远远不如孙家这般势利。
*
孙家要办喜事了。
孙兰儿前头的大哥还没成亲，她自己就要先嫁人。
只不过，她不是嫁出孙家门，而是嫁在自己家里。
那个被她救了性命的小白脸要娶她。
自从小白脸住进孙家，关于他的流言就没少过。有人说，孙大强喝醉酒后说漏了嘴，说他那个女婿满嘴都是山珍海味和绫罗绸缎，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这话……众人酸归酸，心里是信的。
普通人家完全养不出那身细皮嫩肉。
如今孙家选择把这块肥肉烂在自家锅里，众人也能理解他们的做法。
原本嫁女儿让女婿在家行大礼是一件很新奇的事，因有这些前情，众人也不觉得稀奇了。
同住一个村，楚云梨和孙兰儿绝交，又有周家今年不让孙家人帮忙收粮食，但两家到底没有断了来往。
孙家有喜，周家还是全家出动上门贺喜。
到了大喜的日子，孙家热热闹闹，就是……这菜太寒酸了些。
别人家办喜事，那都是八样或者十二样，孙家却只有六样，其中还有两盘是咸菜根和咸菜叶子凑的，众人是端起碗就没了菜。
值得一提的是，新郎官的腿还没好，大喜当天穿着一身廉价的红绸衫，衬得他脸色愈发蜡黄，整个人也很清瘦，完全没有了刚来时的白嫩。
而且，他这腿都养了两个多月，却还是不能下地走动，行大礼时，由孙青背着他出来，到了堂屋行礼后又背回去。
齐堂海不敢看众人的脸色。
孙家这婚事办得太潦草了，不如上辈子周家的一半用心，即便是在村里，这场婚事也算最差的那种。给他的吉服居然是租的，而且这料子极差，裹在身上不透气，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浑身是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他又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了孙周两家对待女儿女婿的区别。
或者说，孙家到底不如周家富裕，从上到下抠抠搜搜，一点都不大气，一家子都上不得台面。
齐堂海想要成亲，一是想早点和心上人定下名分，二来……他实在受够了跟他同住的兄弟俩人。
大男人夜里睡觉，打嗝放屁磨牙，还鼾声如雷，不管白天屋子里怎么透气，睡一宿后，整个屋子都臭烘烘，他快天亮那会儿都不敢大口呼吸，一吸都是臭气，还被熏吐过。
成了亲，那兄弟不会再挤进来住，孙兰儿是个香香软软的女人，屋子肯定不会臭。
可惜的是，齐堂海受伤挺重，没能出去敬酒，拜完堂就回床上躺下，他想着夜里的洞房，有些心猿意马。
原本行完礼就是正席，席后众人就收拾着各回各家。但是孙家这场喜事办得这么抠搜，村里人不太看得惯……红白喜事上的礼都是有数的，每家都有个礼薄，收多少就还多少。
但孙家吃食这么差，别人又不好意思办得太差，某种程度上来说，孙家在占他们的便宜。
于是，席后众人并未离开，而是继续插科打诨吹牛聊天。
家中有喜，没有撵客的道理，眼看天都快黑了还有五六桌客人在闲聊，孙家人只好又开始准备晚饭。
直到深夜，众人才散了。
外面有客，孙兰儿一直都在忙活，齐堂海也不可能拉她来洞房。听着外面动静渐小，齐堂海想着终于要圆房了，进屋来的却不是孙兰儿，而是孙大强和村里的书写先生。
齐堂海这辈子在山洞里被挪回了孙家后就再没有出过门，偶尔那些人来看他时会打个招呼。按理，他只见过这村里很少的一部分人，而实际上，他上辈子在村里住三年，能认识所有的人。
新婚之夜，书写先生来了。齐堂海只是觉得莫名其妙。
“你得保证对我闺女好。”孙大强醉醺醺的，“如今你身无长物，欠我们家一堆债，说是富家公子却不记得自己姓氏名谁，万一你一辈子都想不起来，那怎么整？你得……你得给我个保证……”
他早就跟书写先生谈过，来之前已准备好了文书。
文书上不光写了齐堂海一辈子不能休妻，以后必须要报答孙家人的恩情，还要翻倍偿还孙家在他身上的花销，并且保证不得负了妻子，否则，孙家人就可以去衙门告他。
孙大强猜到了女婿出身不凡，自然知道告不倒他，所谓的去告他不过是一句空话。因此，最后还补充了，若他敢负妻子，敢对孙家动手，或者是漠视别人对孙家动手，就要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且会断子绝孙！
齐堂海不想按指印。
孙大强拉了他的手强行摁下，然后打了个酒嗝儿倒在地上，被孙家年轻一辈给拖出去了。
这事儿吧，忒不讲情面，不喝醉都干不出来。
说是醉得不省人事，可孙大强走时，手中紧紧抓着那张文书。
齐堂海心情格外烦躁，孙兰儿进门后看到他脸色不好：“怎么了？”
“你爹……”齐堂海不知该从何说起，孙家和周家真的是完全不同的人。
孙兰儿靠在他怀里：“我终于嫁给你了。”
齐堂海一直认为，孙兰儿和孙家人是两种人，看她一脸感动，强行压下对孙家的烦躁，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感受着怀中娇软的身子，齐堂海喟叹一声，这辈子，他终于不再有做上门女婿的遗憾，如愿和心爱之人做了原配夫妻。
可是，他心头却没有那种满足感，反而空落落的。
*
村里人有红白喜事，那都是全家出动，楚云梨有去吃孙家的喜宴。
不过，她没有多留，掐着快摆宴的时间去，吃完了就回，晚上那顿她没去吃。
饶是如此，她还是碰上了不想碰见的人。
周倩娘的爹张开福，他好像是特意来偶遇女儿的。
楚云梨都躲着他了，张开福还是凑了过来。
“倩娘，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周倩娘往常不爱和张家人来往。
落在张家人眼中，就是周家把孩子给教坏了。
反正，两家互相看不惯，都觉得对方对不起自己。
楚云梨站定：“如果你是想提我的婚事，趁早打消念头。”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张开福皱眉，“你梅姨娘家有个后生，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他吃百家饭长大，但从来不是白吃饭的，经常帮人干活，特别勤快，人又老实……你不是要招上门女婿吗？我觉得挺合适的。”
确实有这么个老实后生。
但是，那后生脑子有点问题，老实得过了头。
他只知道干活吃饭，遇上厚道的人家会请他吃顿好的。可要是遇上那奸猾的人家，不给他饭吃，他也不会闹，且之后还会主动去干活。
人是个好人，没有坏心眼，但绝对不是个好夫君，好父亲。找这种人来上门，那真就是借个种而已。
张开福或许是好心，但那个梅姨……绝对是抱着作践周倩娘的想法才有这样的提议。
楚云梨呵呵：“人家作践我，你明明心里有数，却还是跑过来提，怎么，原配生的女儿就活该被继室糟践？”
张开福：“……”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你梅姨也是为你好。”
“这种好我可承受不住。”楚云梨冷笑一声，“让她洗干净脖子在家等着，我奶和我娘一会儿就到。”
张开福讶然：“何至于此？”
就是至于。
周氏得知这消息，差点没气疯，天都快黑了也等不及第二天，立刻就和周婆子一起去了张家，直接把那梅氏拖出来暴打了一顿。
梅氏没想到婆媳俩说动手就动手，被打得哎呦哎呦直叫唤。
张家其他女眷要上前帮忙，周氏叉着腰一副气疯了的模样：“谁不让我好过，我就不让谁好过，我只是来找这姓梅的算账。你们若敢动手，今天晚上最好别睡，小心房子走水！”
梅氏被婆媳俩打了一顿。
周婆子指着张开福臭骂：“没脑子的东西！大人不管谁错，孩子总是没错的吧？姓梅的打的什么主意老娘不信你不知，装什么傻子呢？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我孙女跟前凑，既然人那么好，怎么不让你张家的女儿嫁？”
张开福被骂得狗血淋头：“我是想着上门女婿不好找……”
周婆子粗暴地打断他：“又没让你找，你操什么心？平时少吃点盐吧。呸！狗东西，多管管你那两个儿子，倩娘不要你管！”

第2215章
打归打，骂归骂，周家人心里都清楚，周倩娘的婚事一日不定，张家的人就会继续用这场婚事各种恶心人。
夜里，楚云梨都睡下了，周氏进房来劝女儿：“倩娘，村里这些后生，你觉得谁比较顺眼？”
楚云梨：“……”
“都不太顺眼。”
“你还是挑一挑吧。”周氏叹气，“你要觉得都差不多，娘就作主帮你定了！”
楚云梨：“……”
“我暂时不想成亲。”
这也由不得她愿不愿意，翌日母女俩就已经开始张罗着给女儿相看。
大概是周倩娘之前太听话，母女俩完全没和她商量，就已经定下了相看的日子和人选。
这场相看，前提是对方愿意做上门女婿。
上辈子没有这事，周倩娘这个时候都和齐堂海结为了夫妻，可能龙凤双胎都已经在肚子里了。
母女俩知道自家孩子不愿相看，时间定下了，也没有告诉楚云梨。
只不过某天早上起来，楚云梨发现枕边放着一套粉色的衣裙。
村里的姑娘大多数时候是穿布衣，有些姑娘直到出嫁都穿不上绸缎，这身粉色衣裳是纱裙，看着就特别美。
楚云梨心中一动：“娘，一会儿有客人要来？”
周氏乐呵呵道：“人一会儿就到，你好好跟人谈一谈。”她又补充，“这人是镇上的，家中老三，底下还有双胎弟妹，从小不受家中重视，但特别能干，哪有活就往哪里钻，特勤快，下着大雨都在帮人干活。”
楚云梨：“……”
“我不想成亲。”
“别害怕，你嫁人了也还是在家里，没人能欺负你。”周氏摸了摸女儿的发，感慨道：“一眨眼，我闺女都这么大了。”
既然已经约好了，今天这场相看避免不了。
相看这种事，想要往好了看不容易，合适的人不是说碰得上就能碰上的，而想要往坏了看，借口多的是。
秋收过后，秋老虎很是厉害，早晚还算凉爽。
楚云梨起身，院子里周家二老已经在忙前忙后做饭了。
村里人相看，一般是女方带着亲戚和媒人去男方家中，不光看房子，还要看一家人之间相处是否和睦，屋子里打扫得是否干净，菜地和柴房也能看出许多事。
若菜地打理得干净，柴房也有柴火，那才是能过日子的人家。吃一顿饭，从饭菜上能看出对方是否大方，是否会待客，吃饭时也能看出一家人的规矩。狼吞虎咽，饭桌上互相争抢的人家肯定不能要。
周倩娘要招上门女婿，就换成了男方上门。
楚云梨穿上了纱裙，本身长相好，被这粉色一衬，整个人明媚得如同三月里的桃花。
饭还没好，客人就到了。
“秋老虎太厉害，我们就想着早点。”媒人姓李，四十多岁，平时是个热心肠，由她促成的夫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当下的人很在乎子嗣，儿子生再多都不嫌多，好人家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做上门女婿。
想也知道，今天来的这年轻后生是个可怜虫。楚云梨忍不住瞄了一眼，这一眼，她眼神定住。
对上她眼神，那后生笑了笑。
笑容温和又包容，楚云梨鼻子忽然有些酸，忍不住也笑了。
周氏一直注意着女儿神情，见其看着对方笑，心中一定。这后生挺俊俏，比周家那个富家公子也不差，身姿挺拔，一看就是能顶门立户的汉子。
“倩娘，去后院菜地里扯几根葱。”
“我陪你去。”年轻后生余青安飞快上前两步。
楚云梨没有回头看他，装作羞涩的模样绕过房子去了菜地。
“你怎么想起来相看的？”
余青安伸手去拔葱，俊眉微扬：“听说过你，孙家大喜那天，我远远看了你，当时急着回镇上，就没过来找你。”
楚云梨乐了，越想越欢喜，最后笑出了声来。
余青安看她高兴，眉目也舒展开来：“倩娘，等咱们成亲了，我想在院子里种几株梨树。”
楚云梨动作一顿：“好！”
*
两人从后院拿着葱出来。
李媒婆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又和周家人对视一眼，大家心里都知，这门婚事应该能成。
席间，余青安处处照顾着楚云梨，还帮忙夹菜。
夹菜算是一件很亲密的事，楚云梨没有拒绝，就是答应这门婚事的意思。
周氏想到女儿之前对相看的抵触，还是有些不放心，饭后将女儿拉进了房中。
“如何？若是不喜欢，咱就再看看。”周氏提醒，“这才相看第一回 ，看三四人后，再定不迟。”
“就他了。”楚云梨故作羞涩，“我觉得他挺好的，只是，记得提让他做上门女婿，跟对方商量好以后的孩子姓周。”
余青安由媒人带着来相看，余家人没出面……刚才她问过了，余家人知道这件事，也乐于促成这门婚事，没有出面，是各有各的事忙。
这话就有点好笑，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比家中儿女的亲事还更重要的事？
说到底，就是不上心。
既然不上心，那撇清了就是。
而且，余青安可不是无缘无故就会来。
周氏胸口堵得厉害，眼睛发热，她伸手抹了泪：“你和其他的姑娘不一样，以后会不会怪娘？”
人活在世上，就怕被人另眼相待。
一个姑娘家留在娘家招赘婿，本身就是件很新奇的事。
楚云梨笑了：“不会，我还庆幸，庆幸我这辈子不用去陌生的人家强行融入别人家中。”
周氏嫁过人，但大多数的时候都在娘家住，她真心觉得嫁人没什么好处，除了要和一堆陌生人强行做家人，还有俩压在头上逼着她不得不听话的长辈要尊敬之外，再无其他，本身得不到半分益处。
这门婚事定得快，上午相看，下午就定下了。
家中有喜，周家人都特别高兴，周家二老已经在准备上门提亲的礼物。
提亲需要红漆托盘端礼物上门，这种红漆托盘一般不会置办，都是姑娘们的嫁妆，平时也用不上，真等要用的时候，互相借一借就行。
周婆子去了两户人家借托盘，别人便都知道，周倩娘婚事定下了，对方是个镇上的后生。
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孙兰儿去地里割草回来，刚好听到张婆子在跟村里人闲聊，说是周家人脑子有病，好好的姑娘不嫁出去……她才知道周倩娘的婚事定下了。
她自从认识大河哥，就有意无意的隔开他和周倩娘，不为别的，只因她潜意识里不想让这二人多相处。
如今周倩娘要定亲，她心头松了口气，回家后放下草，洗了手就回房去说这件事。
齐堂海一脸惊讶：“周倩娘定亲了？定的是谁？村里的人吗？”
孙兰儿见他连声询问，心头咯噔一声，不过，想到周倩娘从此后就有了未婚夫，她又放松下来：“是镇上的人。”
齐堂海在村里住了三年，认识所有村里的人，镇上的人也认识大半，好奇问：“那男人叫什么名儿？”
孙兰儿摇摇头：“没问。”
齐堂海催促：“你去问一下嘛。”
孙兰儿皱眉：“我问这个做什么？定了亲之后，两家会多有来往，那后生以后还会来村里。不过，听说倩娘一眼就看上了，估计长得挺俊俏。”
齐堂海心里不是滋味，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的感觉，周倩娘明明是他的女人！
成亲半个月，齐堂海心头特别压抑，因为他发现成亲之后除了能和孙兰儿单独住一间房，日子并没有比以前好多少，甚至还更差了。
没有娶孙兰儿，他是外人，是客人。如今他成了孙家人，因为腿上有伤，一天干不了活，家中那些女人老是指桑骂槐，说他懒，说他装病不做事。
偏偏又没有指着他的鼻子骂，只是在外头含沙射影，齐堂海想要跟人吵，都觉得底气不足。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要过三年，他就感觉特憋屈。
上辈子孙家人靠着侯府，一家子日子过得优渥，他也甘愿让孙家依靠，结果反过来他才在孙家住两三个月，就什么难听话都听遍了。
他嘴上没说，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等认祖归宗后，他只会将孙大强记着的账目还清，之后不会再给他们半分优待。
“我这腿都快三个月了，想出去走一走。”
孙兰儿一脸不赞同：“你这腿上都没力气，万一摔了怎么办？先躺着吧，不用管二婶怎么说，她那人就是话多，其实心思不坏。”
“多走走好得快。”齐堂海很想要去见一见周倩娘，“大夫也说让我多走，你扶我一把。”
齐堂海吃得不好，伤腿不敢踩，好腿没力气。光是下床站在地上就已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天气又热，他站在那儿汗如雨下，好半天挪不动一步。
孙兰儿很是担忧：“躺回去吧。”
齐堂海最近常常回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他的伤到这时候已经能够丢掉拐杖跳着走，更是在半个月之后恢复到如同常人。
可现在，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上辈子周倩娘给的那些吃食和药材，那时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以为伸手就能取。如今才知那些东西有多难得。
齐堂海当天没能走出屋子。
不过，他意志力较强，那天后每天都会下地走一走，虽然拄着拐，渐渐地也能在院子里转转，或者是去路上坐一坐。
来这村子里近三个月了，齐堂海多数时候都在孙家屋子里养伤，也就成亲那天才出现在人前。可那天人多事忙，众人没来得及跟他说话。
如今他坐在路旁，但凡遇到他的人，都会多瞅他一眼，胆子大的会问他几句。其中就有人问他有没有想起来自己是谁。
楚云梨定亲以后，时不时的就去镇上。
村里成亲是男方给女方买衣买鞋，但周倩娘招赘婿入门，一切都反过来，她要去镇上给余青安买衣裳鞋袜。
余青安是家中老三，前头有哥哥姐姐，底下有弟弟妹妹。
哥哥已成亲，姐姐已嫁人，双胎身子较弱，常年都要喝药。
嫁人了的姐姐是婆家人，回来时会带礼物，但那是礼尚往来，成亲了的哥哥银子被大嫂管着，不可能拿出来给双胎治病。
之所以让余青安去做上门女婿，是余家夫妻带着儿女去城里求医时认识了一位大夫。大夫说有偏方能让双胎痊愈，就是方子很贵。
一张方子十两银子。
话说得好听，方子无用，银子全部退回。若是方子有用，往后他们还可以拿来治别人，但凡先天体弱，这张方子就能治。
余家人这些年在双胎身上花费了不少精力，但凡变天，双胎一定会生病，生病至少要喝半个月以上的药，而且这期间得有专门的人照顾他们。
普通人家遇上这种病秧子，那真的是要掏空家底。心狠一些的长辈，可能就不管双胎死活，任其自生自灭。
余家的长辈相反，估计是在双胎身上花费了太多的精力和银子，让他们对双胎愈发上心，越到后来，越不愿放弃。
夫妻俩知道余青安的“婆家”回来叫他去镇上挑衣裳，余母私底下就找了儿子商量：“干脆挑成你弟弟的衣裳和鞋袜，过两天要带他们进城看大夫，穿着不体面，会被笑话……”
余青安活着的时候为了给双胎挣药钱，脏活累活干了个遍，就这还被嫌弃赚得少，他病了一场，差点没熬过来。
熬过来后，家里这次进城，把他卖了个好价。
将他卖给城里一位富家公子做随从。
名为随从，实则是暖床倌，他被折腾得厉害，前后不过一个月就没了。
余青安临终之前，有派人给家里送信，等了又等，只剩一口气时，终于等到了家里的回信，那时才知，他不是余家的孩子。
确切地说，他是余家女儿成亲前生下的孩子，怕影响了名声不好嫁人，这才将他放在余家。
难怪……他哥哥能得双亲费尽心思娶妻生子，姐姐也能得一些嫁妆出嫁。只有他，跟个老黄牛似的为家里拼命赚钱，赚来的所有银子给双胎治病了还被嫌弃做得不够。
最后还为了给双胎治病被卖掉，堂堂男人被强迫委身于人下，更是染病不治。
余青安提醒：“娘，你已经将我卖了个好价，我这婆家是村里人，看着大方，实则家中也不宽裕。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挑的衣裳是给弟弟……到底是我嫁人，还是弟弟嫁人？如果是弟弟嫁过去，周家应该不会有异议，但若是我嫁……人家怕是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你藏着点呀。”余父一脸嫌弃，“这么大个人，连这点小心思都没有吗？你就说喜欢穿紧一点的衣裳，对了，最近天气是热，但即将入冬，这天说冷就冷，你最好是选冬衣。”
冬衣要厚，内里还要夹棉，价钱上比秋衣贵了一倍不止。
余青安呵呵：“我不去，你让老四自己去选。”
老四余青康在这大热的天里长袖长裤，脚上还穿着棉鞋，此时一脸的苍白，用手捂着胸口，直直就要往下倒。
夫妻俩见状，飞快扑过去扶人。
余父破口大骂：“老三，你没有心吗？畜生，你看看，你看看啊！这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你连件衣裳都……”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到的，她知道一些余家的事，听到院子里在吵架，周家二老想转转再来。
再是姻亲，两家在对方眼中都是外人。
外人可不好掺和对方的家事，至于余青安会不会受委屈……反正他很快就会入周家的门，到时余家的这些破事就与他再也没了关系。
楚云梨却不管这些，抬手就敲门。
敲门声打断了余父的话。
余青安飞快去开门，看到周家一行人，他眉眼飞扬：“倩娘，走吧！”
来都来了，周倩娘身为晚辈，该跟余家人打个招呼。
楚云梨一步踏进院子：“伯父伯母，我们来接青安去买衣裳。”
余青康脸色苍白，瞄了一眼门口的女子后，眼神中满是惊艳，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你是周倩娘？”
楚云梨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只点点头：“这是四弟吧？看着挺虚的，最近天气变化快，还是好生养一养，可怜见的，也就比青安小大半年，亲事……怕是难了。”
周氏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当即满脸尴尬，急忙替女儿找补：“倩娘心直口快，她没有坏心，亲家多担待。”
说着，抓住女儿胳膊，“走！”
楚云梨退出了余家的院子，往街上走时，笑道：“你那四弟真的好弱，看病花销大，娶媳妇估计也难。”
周婆子恨不能捂住孙女的嘴，再是未婚夫妻，也不好这么直白地戳对方的肺管子啊，她厉声训斥：“倩娘！”
余青安完全不介意，一路走，一路说他曾经对家里的付出。
听着听着，周家人都沉默了。
余家愿意让这个儿子出来做上门女婿，是个人都能猜得到他们对这个孩子不太重视，却没想到这孩子在家里被使唤成这样。
村里的孩子也辛苦，但那是个个都苦啊。家里再偏心也很有限，从来没有哪家会像余家这般……长辈所有的心思都在双胎身上，拼命使唤另一个孩子赚钱给双胎治病。
周婆子心中生出了怜惜之意：“成亲之前，你是余家人，照顾弟弟妹妹是应该的。但你成亲之后，有自己的小家，就得先顾着自己家人，他们再想找你帮忙，也得是你有余力才行，他们勉强不了你。”
她从余青安话里话外听出他不太愿意照顾弟弟妹妹，这才如此劝说。
而且这话也是周婆子原本就想说的。
十两银子的聘礼，那是他们看中余青安这个后生，才愿意出大价钱下聘。一般的上门女婿在成亲之后，和家里就只是亲戚，逢年过节可来往，平时会少走动。
可上门女婿是少数，两家到底怎么来往也没个规矩，周婆子不希望孙女婿成亲以后还顾着余家人。
余青安连声附和：“您说得对，我记住了。”
周婆子特别满意，到了挑成衣的铺子，问：“你有秋衣吗？若是有，咱们就直接选冬衣。”
余青安没有。
他低下头：“成衣很贵，买料子回去做吧。”
两套成衣可以买三身料子，买料子回去做衣确实要省许多。
二老不差这点钱，但还是很喜欢余青安这种过日子的做法。
最后买了两匹料子和一些棉花，打算给余青安做两身秋衣，两身冬衣，鞋子做上三双，还准备给楚云梨做同样多的新衣。
而楚云梨执意给家里每人都做上新衣，如此一来，买的东西就挺多，最后是楚云梨付的账。
周倩娘上辈子用来买药的六两多银子，楚云梨还没找到机会花出去呢。
往回走的路上，所有人都很高兴，周家人连连夸周倩娘懂事，周老头更是大手一挥，准备将后面的菜地新盖一个三合院，冬日前完工，腊月成亲，直接将新房安排在新院子里，所有的家具床铺通通重新置办……这是他送给孙女的礼物。
老房子还在，他们三人住，新房子给小夫妻俩住。在周老头看来，他这是给孙女减轻负担，等以后有了重孙子，重孙子成亲，孙女也不用再盖房子。
楚云梨心中酸涩，她用手捂着胸口，这是原身的情绪……同样的银子用在齐堂海身上，他嘴上说得好听，实则有半分感激。周倩娘单纯，完全拿他当家人，最后却是那样一个结局。
余青安自己回了家，空手回的。
余父见他什么都没拿，讶然问：“没买成？”
不应该啊，村里的人不爱到镇上来，但凡来了，一般都会把要办的事情办成。
“买了！”余青安叹口气，“人家精明着呢，买了料子回去给我做，刚刚已量了尺寸。说是给我做两身秋衣，两身夏衣，三双鞋。对了，他们家还要给我们夫妻俩新建一个三合院。”
余父咋舌：“村里的人也能这么富裕？别到时候欠下一堆的债，等你进门拼命干活来还哦。”
余青安一脸无所谓：“房子我自己住了，以后是我儿女住，还债不是应该的么？对了，刚才她奶说，让我成亲了以后踏实过日子，不要多管余家的事。”
在当下，周家说这种话并不过分。
余母很不高兴：“那你这一走，以后就再也不管你弟弟妹妹了？”
余青安反问：“不然呢？我要管他们到什么时候？有了我定亲的银子，你们能买到那张方子，想来他们的身子也能养好，是不是还要我赚钱来帮他娶妻生子？给妹妹准备嫁妆？”
他故作疑惑，“你们生了三个儿子，即便是要扶持其中一个，也该是让另外两个一起帮忙，怎么就指着我一个人薅呢？光是我定亲换来的十两银子，大哥要干多少年？同样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不提之前我在外头干活赚的钱，只这一次我的聘礼就帮了四弟大忙，以后……再缺人出钱出力，你们就让大哥顶上，什么时候他出够十两了，你们再来找我。”
余父：“……”
“这不一样，你能力强些，该……”
“我不是能力强，而是刚好被你们卖了个好价。”余青安呵呵，“像周家这样的冤大头不好找，但仔细找找还是有的，若你们还缺钱，就卖一卖大哥吧，大哥人老皮厚卖不上价，可以卖他两个儿子。”
“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余父怒火冲天。
余青安自顾自回了房：“你最好说话温柔点，不然，惹着了我，我就退了周家这门亲。”他冷笑一声，“真以为我愿意做这上门女婿？你出去打听一下，看看这镇上到底有几个男人能心甘情愿去上门？”
夫妻俩到现在还没拿到聘礼，真怕余青安犯浑。
余父还想再说话，被妻子拼命拉住了。
*
村里无论谁家要办喜事，不管是娶媳妇还是嫁闺女，在喜事之前，都会准备不少东西。
可是像周家这样光是料子就整车整车往家拉的还是少数。
周家从镇上回去的牛车装得满满当当，众人看见后，都忍不住多瞅一眼。
牛在庄户人家是个金贵大件儿，比人要金贵多了，因此，车夫只愿意拉货，不愿拉人，他自己都站在地上牵着牛走。
周家人从镇上回家，要路过孙家。
楚云梨老远就看见齐堂海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
最近两日齐堂海经常坐在那处，周家人不爱和孙家的人来往，路过齐堂海时目不斜视，连招呼都不打。
楚云梨也懒得搭理，因为如今的周倩娘不应该和齐堂海相熟。
他们不出声，齐堂海先开了口：“周姑娘。”
楚云梨疑惑看他。
“听说你定亲了？”齐堂海心情格外复杂。
楚云梨点点头：“对啊，日子还没定，定下了会说的。到时你记得来喝一杯水酒，也沾沾喜气。”
齐堂海：“……”
他从面前女子身上只看到了陌生和疏离。
也对，两人这辈子什么关系都没有。
“婚姻大事，关乎女子一辈子，周姑娘千万要慎重。”
周老头不爱听这话：“怎么？难道我还能害了自己孙女？自己的伤还没养好，怎么这么爱操心呢？像你那脸色，黄得跟那腌了半年的风肉似的，先管好你自己吧。”
村里人对于这个可能出身富贵的年轻后生格外客气，周老头却很看不上眼。
周婆子冷哼一声：“这话说的，好像这天底下除了他自己就没一个好男人似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齐堂海那腿养了几个月也丢不掉拐杖，以后多半是个跛子。村里人靠种地为生，瘸子跛子就和废人差不多，干不了活，只能靠别人养着。
二老走在前头，周氏紧紧抓着女儿的胳膊，眼看离齐堂海有一段距离了，低声嘱咐：“青安长得不比他差，你可别糊涂。”
楚云梨哭笑不得：“娘，我都没有正经和他说过话。”
“他不正经啊。”周氏不高兴，“你都没注意他看你的眼神。”
楚云梨当然有注意到。
那眼神很复杂，完全是将周倩娘当做了他的所有物，看向她时，好像在看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这男人，估计有点奇遇。
“总之，你以后离他远点。”周氏嘱咐，“闲着也是闲着，从明儿起，干脆跟我学做衣裳。”
村里的人在秋收后，还要忙着翻地，等到天气冷了就开始猫冬。
冬日里就是洗洗涮涮缝缝补补，许多妇人会在这个冬天将家里人一年要穿的鞋底都纳出来。楚云梨的针线“学”得很快，余青安所有的衣裳都是她亲手所做。
镇上的余家等不得，买衣裳的第三天就催着周家下聘。
周家要定这门婚事，就觉得早晚都要定，于是，选了个良辰吉日上门。
下定那天，周家全家出动，周老头还请了村里两个德高望重的长辈一起，其中一位是书写先生。
周老头认为，像孙家那样让齐堂海摁一份契书有些过分，但这法子确实管用，他打算效仿一二。到了余家，他话说得好听：“我们一家子老弱病残，青安日后若是一心还念着余家，非要偷家里的东西送过来，我们拦不住，也不敢拦，可这亲事又必成，还是立字为据，白纸黑字写张文书。”
在余家夫妻看来，他们是为了治双胎的病症不得已才让老三做上门女婿，两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为了双胎卖掉了儿子。可是这契书一拿出来，更像是卖儿子了。
两人不乐意摁契书，可是十两的银锭就摆在那里。又有两位长辈和媒人从中劝说，二人到底是妥协了。
契书一按，周老头又道：“这银子给了你们家，青安就是我家的人。家里的活儿多，全靠老头子我一个人忙活，人年纪越大，越是力不从心，我想现在就带青安回家帮忙，你们没有异议吧？”
余家夫妻不乐意，但是老头子捏着银子，两人还是点了头。
余母心里很不痛快，拿到银子时忍不住刺了一句：“婚事没办，未婚夫妻同处一屋檐下会惹闲言碎语，你们姑娘家不怕，我们男方自然就更不怕了。青安，到了周家要听长辈的话，不可胡来。”
周老头不在意这些难听话。
这余家拿了银子的当天就把儿子送走，跟卖儿子有何区别？
若是身份调转过来，男方下聘当天就把未婚妻带回了家，丢人的到底是谁？
这事，别人不会笑话周家。
而且村里也有先例呀，那从水中飘来的大河不就是先去孙家住了一段时间才成亲的吗？
孙家还是嫁女呢。
*
从那天起，小河村又多了一个余青安。
周余两家这亲事，当天相看当天定下，前后没十天，余青安就已经搬到了周家来住。
张家那边还想用周倩娘的婚事谋好处呢……别说周倩娘养得肤白貌美，这周家的底子是真厚，买了那么多的料子回来，转头还要建一个三合院，谁都不知道周老头手里到底还有多少银子。
谁要是娶了周倩娘，就能得到这些家财。
上门女婿是不好听，但只要熬死了周家二老，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孩子姓不姓周，那就不由周家说了算了。
结果，张家还没反应过来，周家的女婿都进了宅院了。
张开福看着大把好处从眼前溜走，心里气不过，喝了酒后跑来了周家门口，说是要和周老头好好谈一谈。
“太草率了，那是你亲孙女，怎么能这么快就定亲？”
周老头气极，原是想亲自动手把这前女婿揍一顿，撸袖子时忽然想起自己如今有帮手了，一挥手道：“青安，打他！”

第2216章
余青安特别舍得下手。
对着张开福一顿暴揍。
张开福连求饶都没来得及，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地丢了出去。
周老头还不解气，追出去也踹了一脚：“混账东西，一次次跑到我家来指手画脚，真当老头子是死人？”
一边说，一边又踹：“老子是老了，又不是死了，以后再来，老子还揍你。”
张开福是真的喝多了，挨了一顿打后，不知道是被打晕的还是醉晕的，躺在门口人事不省。
有人跑去张家报了信，张开福的两个弟弟来扶他回家，张婆子得知长子被打伤，跑来找周家人算账。
周婆子不怕事，站出去叉腰对骂。村里的人得到消息赶来，只劝两人少说几句，却没人劝他们和好。
两家好不了。
从当年周氏下女儿被嫌弃，周家人将母女俩接回来后，两家就结下了仇。
打架都不止一次，张家族人多，但是周老头有钱，甩出大把铜钱让村里的人帮忙。其中有一次两边各有人头破血流，周老头出钱给帮忙的人治伤，还买了老母鸡和鸡蛋上门探望，除了这些，另外还给了二钱银子。张家人却治不起，只给受伤的人家送了几个鸡蛋。
从那以后，张家再想要打架，族人们都是能躲则躲……被打伤了不光要受痛，还得自己花钱治。而且，两家结仇的缘由，说到底是张家人不厚道。
反观周家，帮忙的人都跃跃欲试，动手就有钱拿，受伤后跟在外头做工一样，养伤期间每天都有工钱。最重要的是，都是村里人互相动手，大家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看着打得很凶，实则不会朝对方下死手。
张家不敢再打架……无人帮忙，真打起来，谁挨揍还不一定呢。
之后两家吵归吵，但都没有再动手。
此次也一样，两人把对方家里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张嘴就是下三路，各种祖宗乱飞，最后没有动对方一个指头，事情再次不了了之。
*
周老头说要翻地不是假话。
往常年前就把地翻好，年后下种，一般是秋收的时候才会请村里的人帮忙。
今年不一样，家里要造房子，周老头没有先翻地，而是请了一堆人回来造房。
前前后后忙碌了一个多月，总算是将三合院给建好了。
这期间，余青安并不偷懒，干活算账一样不落。周老头是越看越满意，这孙女婿，学东西太快了，又会安排人……每天请着二三十人干活，若是不会安排让人闲着，就得白白发着工钱。
且未婚夫妻俩感情很好，每每凑一起都有说有笑。周老头累归累，心里却很高兴，深觉自己捡到了宝。
房子建完，已入了冬，初冬天气，早晚寒凉。周老头建房子时累得够呛，也不为难自己，今年的地请了村里其他人帮忙，就和造房子一样的工钱。
余青安领着二三十人，三天时间就把地翻了出来。
今年的地翻完挺早的，没比往年晚。
周老头感觉特别轻松：“我是真觉得来了个好帮手，倩娘，以后好好和青安过。”
楚云梨笑着点点头。
周氏在厨房忙活，对于地里那些干活的人，周家原本只做一顿午饭。因为今儿是最后一天，所以连晚饭一起做了。
周老头平时就很大方，周家在村里很独，又没有儿子，平时不被人欺负，就是因为周老头的大方。
“青安是个好的。以后余家人再来，咱们就出面把人挡住。”
这人呢，就是经不起念叨。
说曹操，曹操就到。
山上干活的人还没回，余家人就到了。
余家夫妻一开始以为他们要十两银子对村里人而言算是狮子大开口。他们并不清楚儿子和周家姑娘是怎么相识的，说是由媒人介绍，但两人一致认为，光是媒人相看，周家不一定愿意给这么多银子。
在相看之前，两个年轻人多半已经相识，且有了感情，周家才会出这么多钱下聘。
原以为周家拿出十两银子就算是掏空了家底，余家夫妻也以为给儿子定亲是一锤子买卖，没想到周家还能造房子。
这不，十两银子拿了方子回来，方子上面的药材价钱很贵，有几种药材还得从卖方子的大夫那里买。若是想凑够药材，还得花十多两银子。
余家这些年为了给双胎治病，一点积蓄都无。夫妻俩找儿子女儿凑了凑，连零头都没凑够。
卖方子的大夫再三保证了只要将药材凑够，就能让双胎恢复到如同常人。
这诱惑太大了。
哪怕凑足药材对余家夫妻而言很难，他们也想试一试。
夫妻俩是第一回 来村里，一路打听着到了周家，进门看到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虽是村里的院子，却不比他们镇上的房子差。
周婆子开门看到二人，心知多半没好事，村里的姻亲会互相帮忙。尤其是在对方造房子时，那真的就和自家的活儿没区别，基本上都要从头帮到尾。
但周家造房子这么久，余家人一个都没出现……从造房子开始，周家就要请那些帮忙的人吃饭，周老头又是出了名的大方，几乎每天都有荤菜。母女俩天天做饭忙里忙外，也没少去镇上买肉。
镇子就那么大点儿，造房子是大事，余家人不可能没听说周家的动静。
听说了又没来，周家便知道余家的态度。
需要余家帮忙的时候人没到，眼瞅着活都干完了，余家人上门了，周婆子很难有好脸色。
“哟，青安他娘到了，稀客稀客，快进来坐，最近我们家忙，院子里乱糟糟的，两位别嫌弃。”
周婆子态度很是热情，但还是忍不住刺了一句……忙成那样余家都没动静，忙完了人又来了，可不就是“稀客”么？
余母不在意，眼神扫了一圈：“大娘，你们家这挺规整讲究的，比镇上也不差了。”
余父接过茶水的同时也接过话头：“要我说，若是手头有闲钱，还是该搬到镇上去住。”
楚云梨垂下眼眸，一文钱没出，一分力没下，张口就说让周家该如何如何，这要是不顶回去，回头这夫妻俩肯定会对周家诸事指手画脚。
周老头眼皮子都没抬：“我们庄户人家靠种地为生，住去镇上吃什么？”
“大爷，你真去了镇上，就不会愁吃喝了。”余父随口道：“住到镇上，认识的人不同，村里的人去镇上找活儿很难，但镇上的人却很容易，随便找份活计就能养活家人，一年下来，还能攒点积蓄。”
周老头抬眼看他：“有理！那……你们家攒许多银子了？刚好，我们家造房子花光了家底，都不是外人，我也不怕你笑话，家里即将要办喜事，买菜的钱都拿不出，收的礼金也要拿来还账，回头连年货都置办不起。你能不能借点给我们周转一二？”
他从孙女婿那里听说过余家的难处，知道这夫妻俩为了双胎掏心掏肺，先前的聘礼还没到手就已安排好了去处。
那可是十两银子！
这夫妻俩为了双胎，卖儿子来的十两银子花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且夫妻俩为了带着双胎进城求医，肯定也顾不上找事做……银子这玩意儿，边赚边花才能长久，不然就是活瓢舀死水，早晚会见底。
今日上门，多半是为借钱。
若他们不为借钱……周老头就当自己是小人之心，先防范着总没错。
余父一脸的尴尬：“别人家是有积蓄，我们家……为了给一双儿女治病，到处都欠了债，今日登门也是想请亲家母帮我们一帮。”
他知道周家二老不好相与，但凡开口，话中都带着刺，于是将话头递到了给他倒茶的周氏身上。
周氏一直没出声，被未来亲家点到，笑道：“那你可找错了人，我这半辈子都没当过家，哪里有银子借你？”
夫妻俩被拒绝，又见二老没吭声，心知今天借钱怕是不太容易，余母目光一转：“我儿呢？”
“干活呢。”楚云梨出声，“娶他花了十两银子，不可劲儿使唤，岂不是要亏？”
余父：“……”
余母：“……”
“倩娘，你们是夫妻，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这话传出去，会惹人笑话。”
楚云梨疑惑的问：“我说的是实话啊，哪句错了？他是不是我娶的？十两银子是不是你们要的？我们给没给？”
余家夫妻俩算是看出来了，两家虽然结了亲，周家对他们就没有个好态度。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心知今日借钱估计有点难，但……不从周家借，他们也没处开口啊。
接下来，两人识趣地不再提银子的事，而是说起今年的光景，又猜测明年是否能风调雨顺。
“龙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多雨……”
周老头种了一辈子地，也喜欢猜测年景，倒是搭了几句话。
祖孙三人一般不出声，大多数时候都是余家夫妻俩在说，气氛挺尴尬。
在这一片尴尬中，地里干活的一群人终于回来了。
干活的有二十几人，但跟着余青安一起来的只有几个人，此时天还没黑，大部分人还想先回家做点事，等吃饭的时候再来。
若是周家人不诚心请客，不去叫他们吃饭，他们晚饭时就不来了。
夫妻俩尴尬了半天，终于看到儿子，顿时来了精神。余母起身：“青安，你这……”
余青安浑身都是土，最近天天晒太阳，人也不如原先白皙，但气质截然不同，若不是还是那张脸，余母都不太敢认。
“娘，有事？”
他一边说，一边去打水洗漱。
造房子那会儿，周老头还请了人来打井。
如今周家院子里有井，不用再去挑水，最多就是去河边洗洗衣裳。
余母追着儿子到了井边，小声说了夫妻俩最近干的事，他们拿到银子后就带着双胎进城，不巧的是大夫去了外地，说是两三天回。他们不想再跑一趟，干脆在城里等，这一等就是八日，总算见到了大夫。
大夫又反悔了，不太乐意卖方子给他们，说那是祖传的方子不外传，夫妻俩求了又求，磨了四五天，总算拿到了方子。
方子拿到，夫妻俩又开始筹钱买药，忙活了这些天，跟儿子女儿都吵过了一架，却只凑到了零头。
说起这一路的艰难，余母脸上的泪水就没干过：“青安，为了你弟弟妹妹，我和你爹这些年吃没吃好，睡没睡好，就差这最后的一哆嗦了，你千万要帮一帮我们。”
余青安微微皱眉：“我都被你们卖给了别人家，现在我从头到脚都是周家的，怎么帮你？即便是你们想再卖我一次，将我称斤论两卖给旁人，那也得先帮我赎身再说。”
余母瞅了一眼不远处和村里人聊天的周家二老：“你跟那老头借点银子，回头我们还钱，那就是还到你手上……你懂不懂？”
套老人家的钱财放自己兜里，财帛动人心，但凡有机会，多数人都会这么干。
余青安偏头看她：“还钱？你们会还？不是我看不起你们家，你拿什么来还？”
“你们家”三个字，瞬间就拉开了彼此之间的关系。
余母心里被刺了一下，脸色难看至极。
边上的余父听不下去了：“既然是借，我们肯定会还，大不了，我卖身还你，行不行？”
余青安点点头：“既然早晚都要卖身还债，那不如现在就去卖，还不用让我为难。”
余父：“……”
“孽障！我是你爹！”
余青安追问：“你真是我爹？”
此言一出，夫妻俩面面相觑。
难道他知道了？

第2217章
当年余父的妹妹余月儿未婚先孕，此事很不光彩，在镇上就没有秘密，即便是买落胎药，也会传得沸沸扬扬。
而恰巧那段时间余家有个嫁去另一个镇子的姑奶奶要回来帮侄女说亲。
镇子和镇子是不同的，余家所在的镇子偏僻穷困，找不出几户富裕的人家。那姑奶奶所在的镇子离城里不远，格外富裕。即将要说成的那户人家更是呼奴唤婢。
余月儿瞬间就动了心。
于是，那段时间她借口备嫁，整日足不出户，不见任何人。
余家夫妻俩也想促成这门婚事，余母随即对外宣称有孕，肚子越来越大。后来余月儿临盆，余母也临盆……镇上所有人都知道余家夫妻在儿女双全后，第三胎又生了个儿子。
两个月后，余月儿出嫁。
一般生完孩子的妇人都会丰腴些，余月儿饿了半个月，从不喂奶，出嫁时瘦如纸片，和未嫁姑娘也差不多。
余父送亲，抓着妹夫猛灌酒。
面对大舅子的劝酒，对方不好拒绝，新婚之夜喝了个烂醉如泥，总算是将事情糊弄了过去。
镇上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余青安不是夫妻俩亲生，时隔多年，夫妻俩都忘了当初的算计。
余父听到儿子这么问，心慌了一瞬，很快就稳住了心神：“混账东西！你有良心没有？我不是你爹，那谁是你爹？”
余青安扬眉：“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自然有亲爹。你们把我卖了个好价，我也算还了你们的养恩，往后大家各走各的路，若你们不识相还要来算计我，那……这天底下的孩子受委屈了都会去找自己的娘，你们最好别逼着我去找娘。”
余月儿嫁的那个男人是个病秧子，若不是男人身子弱，也不会娶一个偏远小镇上的姑娘。余月儿过门后，一年就生下了个儿子，后来又怀了双胎，生了双生女儿。
这一下算是在婆家站稳了脚跟，不过，那男人在三年后去了。
余月儿近些年日子也不太好过，婆家怕她改嫁，不让她出门，不让她见外人，哪怕是回娘家也不行。
娘家人找上门，最多就是见一见，她那公公婆婆还要守在旁边。
余家夫妻为了治小儿子，不是没有去借过钱，但……是余月儿的公公婆婆出面借钱给他们。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夫妻俩原先借的都没还，也不好意思再登门。他们敢跟余月儿耍赖，可不敢跟其婆家一次次张口借钱。
“什么亲娘？”余母训斥：“我就是你的亲娘，除我之外，你哪里还有其他的娘？”
余青安起身就走：“那我还真得去问一问。”
他抬步就要往外走，夫妻俩被吓着了。余父快步上前拽住儿子：“正说着话，你家还有这么多人等着招待，你要去哪儿？”
“去找我亲娘。”余青安嗓门儿不小，院子里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
余父只觉如坐针毡。
当年的事情不能暴露。
余月儿在婆家被公公婆婆看得紧，又被处处挑剔，如今孩子早已长成，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若他们知道她当年在未出嫁时就生了个孩子，非得把她休回家不可。
两家断亲不要紧，断亲时，肯定会逼着余家还债。
“行行行，你先忙，那些事咱们回头再说。”余父伸手拽着妻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们是跑了，可余青安口口声声喊亲娘，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最近周家天天请人，余青安跟着一起干活，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那真的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又干得苦力……一般愿意做上门女婿的后生都不是什么能干的人。
能干的人受不了上门女婿的这份委屈。
可余青安真的很能干，众人没少夸周家二老福气好，也觉得周家是运气好。
原来余家夫妻这么爽快的送儿子做上门女婿，是因为儿子不是亲生？
有人好奇，就有人出言询问。
余青安是一点都没瞒着。
在当下，有许多人会认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话有道理。
身为儿女，无论被亲爹娘如何背刺算计，只要亲爹娘回头认错，就都该被原谅。
若是做儿女的不原谅，那就是不孝！就是小气！
他想要和余家彻底撕开，就先要让众人知道那不是他的亲生爹娘。
既不是亲生，那就只有养恩，余青安十岁出头就开始赚钱给弟弟妹妹治病，更是用自己的亲事换了十两银子给家里……这么一算，养恩怎么都能还清了。
“啊？你娘是你姑姑？”
余青安点头：“我也是从大树那里听说的。”
大树的娘，是镇上有名的稳婆。
众人纷纷感慨：“瞒得真好啊。”
“可不是，我妹妹嫁到镇上这么多，愣是一点风声都没听见。如果不是青安说出来，谁能知道？”
“大树可算是干了件好事，不然啊，青安现在还甩不开那对夫妻的压榨。”
……
就是压榨。
若是亲生，做哥哥的赚钱给弟弟妹妹治病，那是应当应分的，就是命苦了点。可谁让他摊上了呢？
不是亲生的兄妹，做哥哥的干活那么多年的银子全部给了弟弟妹妹，出嫁还又赚了一笔送给他们，算是仁至义尽，成亲后只顾自己的小家也算常理。
*
余家夫妻俩回家的路上那是越想越害怕，觉得有必要将余青安知道自己身世的消息告知余月儿，让她早做准备。
不然，万一哪天余青安突然找上门去，不光余月儿要倒霉，他们俩也逃不了。
余月儿婆家姓杨，她这些年是不得自由，不能随意出门，其实日子过得不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吃什么，只要告诉厨房，最迟第二天就能吃上。
得知哥哥嫂嫂前来，余月儿心里欢喜之余，又有些厌烦。
杨家最能干的人是她公公，即便她夫君不在了，杨家的生意还是越做越大。但余家却是在走下坡路，欠的债越来越多。
有一个欠一堆债的哥哥嫂嫂，余月儿在婆家面前都抬不起头。好在这债是因为给孩子治病而欠下，不然，她更丢脸。
此次见面，由余月儿的婆婆陪同。
夫妻俩这些年时常来探望她，娘家的长辈只是防着儿媳妇改嫁，不希望儿媳妇见外人，夫妻俩来得次数多，偶尔也能和余月儿单独相处一会儿。
余父提出有要事告诉妹妹，想和妹妹单独出去走走。
杨夫人面色淡淡：“去吧。秋霜，你陪着一起。”
她笑容温和，“亲家大哥难得来一趟，我们得好好招待，秋霜最是妥帖，有她陪着，你们想喝茶吃点心都能让秋霜去准备。”
所谓的让秋霜去准备，就是让秋霜去吩咐旁边候着的小丫头。
今儿怕是不能单独说悄悄话，余父出了院子后，斟酌了一下措辞，道：“青安那孩子亲事定下后，不知道是不是在周家受了委屈，口口声声说要来找你帮他做主。”
余月儿嫁人之后只见过病弱的一双侄子侄女，没再见过亲生儿子。她心虚，余家夫妻也不希望母子相见，这么多年，愣是没有见上过一次。
突然听到兄长提及那个孩子，余月儿愣了一下，当年的事情办得隐秘，这么多年没谁怀疑过孩子的身世，她没多想：“我这……不爱出门，可能帮不了他。”
余父冲她使了个眼神。
余月儿心中一惊，怀疑自己会错了意：“你们也别太逼着他了，孩子成了亲，心思就该放在小家上，你们老逼着人拿银子不合适……小河村离这里那么远，来一趟不容易，不光费时间，还费钱。”
她知道了哥哥嫂嫂将儿子送去做上门女婿的事，心里不满，但也没机会表露。而且婚事都定下了，想改也改不了，她不打算为了那个孩子冒险。
余父叹口气：“也不知道是谁多嘴多舌挑拨我们父子关系，现在他都不认我这个爹，说是姑姑也是爹，想来找你认亲。”
有秋霜在，话只能说到这种程度。
听到这些，余月儿心中再无侥幸之意，她面色苍白：“我连自己的孩子都顾不过来，哪有空管侄子？”她一想到那个孩子来寻自己的后果，心里就很是不安，加重了语气道：“你最好管住他！如果人真的来了，我不会见他。”
余父叹气：“他不一定真来，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如果孩子来了，你先把人稳住，传消息让我来接。不能让他乱跑。”
余月儿只觉得胆战心惊。
那孩子到底是从哪儿听说他身世的？
是谁这么多话？
“大哥，做妹妹的今儿要说你几句。虽说十个手指有长短，可你也不能太过分了啊！五个孩子，你就指着老三薅，小时候还罢了，现在人家都快成亲了，你还这么偏心，不把人逼疯了才怪！”
余父叹气：“我这不是没办法嘛。眼看着俩孩子就只差最后这一哆嗦，老大是个没良心的，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二闺女被婆家管得厉害，想帮我们也有心无力，只有老三……他那个媳妇家里挺富裕，我又不是白问他要银子，想问他借而已。再说，我还不是为他好，这银子从周家的长辈手里借，以后还到他手里，左手倒右手，虽然还是周家的钱，但却落到了他的手里。他一点儿没体会到我们的良苦用心，只说我们偏心，气极了说要跑来认你当爹……妹妹，我也没法子，只能求老三。”
言下之意，回去后还要找老三借钱。
他嘴上这么说，不是真的要找老三，而是希望妹妹帮忙出了这笔银子。
余月儿脸色难看至极：“家里公公婆婆做主，你们上次借的钱都没还，我哪好意思替你开口？”
余父看着妹妹：“你这些年就没点私房？”
余月儿不得出门，但每月都有月钱，吃喝拉撒都有公公婆婆准备，那些月钱几乎没有用处。
可是，余月儿生在普通人家，小时候吃过苦，这些年是攒了十来两银子，但她从来都舍不得花。
自己都舍不得花的银子，又怎么会舍得平白给别人？
“没有！”余月儿强调，“你们要借钱，好歹把之前欠的八两还上，我才好帮你开口。”
余父心知，妹妹这是在提醒他，如果老三的身世暴露，余家即刻就要还八两的债。
这银子已经欠了有四五年了，杨家没催过，只要不断亲，只要余家不再问杨家借钱，两家离得那么远，这笔银子完全可以不用还。
*
周老头已经十几年没有办过喜事，新居落成，他请了村里的人来暖房。
造房子其实比办红事更难得。
村里大多数人家都有三五个孩子，红事隔两年就办一场，满月酒有时候一年不止一场，但造房子……有些人一辈子也造不了一次房子。
这是大喜事，这些年周老头往外送了不少礼金，即便是有周倩娘成亲在即，暖房时，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还都送了贺礼。
大部分人是来贺新居落成之喜，少部分人抱着其他的想法。
比如齐堂海，他如今叫大河，是孙家的女婿。
按理，孙兰儿出嫁，就是另外一户人家，村里的人家有喜，她可以不来，但只要人到，必然要送一份礼。
孙兰儿还是觉得失去了周倩娘这个小姐妹很可惜，又有枕边人在一旁相劝。
齐堂海不想看周倩娘嫁人，想要再劝劝她，可惜两人这辈子没有交集，说不上话，周倩娘对他特别生疏。周家有喜，夫妻俩上门贺喜，兴许能够找到单独相处的机会。
大喜之日，周家两个院子挤满了客人，全家人都出面招待。
余青安没有半分做上门女婿的窘迫，之前造房子和翻地时，他和村里的那些男人都熟悉了，现在是走一路聊一路。
楚云梨也在其中，眼瞅着要成亲了，村里的大娘们特别爱逗她。
路过孙兰儿时，楚云梨目不斜视。
孙兰儿心情特复杂：“倩娘，恭喜。”
楚云梨点点头就要走。
孙兰儿忙道：“你打算以后都不和我好了么？”
她害怕周倩娘装听不见这话，声音特意拔高了几分，引得周围的人都望了过来。
楚云梨玩笑道：“你是成亲的人了，该跟你的夫君好，我一个外人，可不敢与你太好。”
这话分明是打趣人家夫妻，周围的妇人们都笑了。
孙兰儿心里特失望。
*
楚云梨从茅房出来时，碰见了靠在墙上的齐堂海。
又是一个多月过去，齐堂海还是没能丢掉拐杖，而且他走路明显有些瘸。
他还没放弃治腿，腿上还包着药，身上一股子药味。
“周姑娘，我有话跟你说。”
楚云梨离他好几步远就不肯再靠近：“咱俩不熟，没什么好说的，你快走，让人看见该要误会了。”
齐堂海：“……”
他们是夫妻啊！
“你为何要这般拒人千里？”
楚云梨扬眉：“你读过书？”
齐堂海想起周倩娘特别爱听他文绉绉的说话，颔首道：“对，我不记得从前，但认识好多字，最近我都能写文书了。”
“我还要出去待客，你能不能先让开？”楚云梨满脸的不耐烦，“我不明白，你为何要经常来找我，还是……你本身就是个花心滥情的性子？”
齐堂海脱口道：“我只找你。”
楚云梨撸了袖子，上前狠狠一脚将人踹倒在地。
齐堂海腿上有伤，摔了个七荤八素，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楚云梨居高临下冷笑：“废人一个，还敢调戏本姑娘，再有下次，我打死你！”
语罢，扬长而去。
齐堂海躺地上看着她背影越走越远，心中很是不甘，设想着如果他顺流而下那天周倩娘也在，对他的态度会不会不同。
孙兰儿知道枕边人的腿伤未愈，心里一直挂念着，为了照看他，她都没有去厨房帮忙。齐堂海说是要去上茅房，她等了一会儿没见着人，便追了过来，刚好看见齐堂枕边人拦住周倩娘，然后被踹倒在地的情形。
她心情很是复杂，好半晌才上前扶人：“倩娘脾气不好，你不要招惹她。”
齐堂海顺着她的力道起身：“她觉得我是个登徒子。”
孙兰儿心头窝着一团火，她从小就很羡慕周倩娘，有家人疼爱，从不用干活，想吃什么想要什么直接就能开口讨要，不光不会被长辈骂，且要什么都能如愿。
随着两人交好，她偶尔也能分到一些从周倩娘手中漏下来的好处，也得到了周倩娘的真心以待。但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份羡慕变成了嫉妒。
她到周家，能够得到周家人温柔以待。
而周倩娘去孙家，得到的却是家里人的冷嘲热讽。
她在小姐妹面前抬不起头，心里又更恨。
如今……她倾力救下来的男人也抓着周倩娘不放。
孙兰儿真心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让，但是枕边人不行。
“那你为何不找旁人，独独要找她？”
齐堂海张口就来：“她是你的小姐妹，我希望她得遇良人。她过得好，你会高兴，说到底，我这也是为了你。”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孙兰儿一个字都不相信，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另眼相待，一次次的偶遇，除了看上了那个女人，没有其他的解释。
“大河哥，我不傻。”
齐堂海卡了壳：“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
“对她的心意也不假。”两人此时站在偏僻处，孙兰儿憋了太久，此时是不吐不快，“救你的人是我，我才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和她之间都不相熟，之前我问她借钱帮你买药，她说什么都不给……你的腿一直好不了，跟她脱不开关系。”
齐堂海沉默下来。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早已健步如飞。
他的腿没好，确实是因为周倩娘没出钱。
齐堂海一直忽略自己的腿伤，此时听了这话，再忽略不了，他顾不得旁人异样的眼神，那边都在摆饭了，他还是拄着拐一跳一跳出了周家院子。
孙兰儿不放心，追着他出了门。
“都要吃饭了，你要去哪儿？”
齐堂海不想回答，他想去镇上。
闷着头一路走，孙兰儿很快就撵上了他：“我也没说什么，你生什么气？”
齐堂海闷闷地道：“我没生你的气，就是担心我的腿，我想去镇上看大夫。”
孙兰儿哑然：“可我手头没有钱。”
她原先攒的那几个子儿，早在齐堂海住山洞的时候就花完了，后来一直没机会攒钱。
“只是问一问大夫，不花钱。”齐堂海闭了闭眼，“能帮忙找个牛车吗？”
孙兰儿硬着头皮去问村里人借。
周家有喜，人都在那边吃席，村里总共三头牛，其中两位东家表示自己要喝酒，今日不得空去镇上，其中一人见她可怜，表示可以帮忙，但得在喜宴之后。
夫妻俩在家等了半个时辰，牛车还没到，孙何氏先回来了。
看到女儿女婿坐在屋檐下，何氏气不打一处来：“你俩很富是不是？送了礼金不吃饭，一会儿吃什么？今儿家里不开火，不做饭，你们饿着吧！”
齐堂海心里特别厌烦。
村里人就是这样，处处都斤斤计较，哪怕少吃了一顿饭，也感觉是吃了大亏。
如果不是顾及着上官还没死，他早就走了。
“不吃！少吃一顿又饿不死。”
何氏见女婿开口，冷哼了一声。
夫妻俩还念着女婿是大户人家公子的身份，对女婿偶尔不客气，但很快就会收敛。
救都救了，又把人收留了这么久，付出了那么多人力和钱财，可不能把女婿给得罪了。
何氏叹口气：“大河啊，村里就是这样，谁家有喜，那都是全家过去吃饭，主人家也会很高兴。除了坐月子和下不来床的人，谁要是不去，那是不给主人家面子。”
齐堂海一针见血：“周家并不欢迎你们。”
两家之前吵成那样，就差明说要断绝来往了。
何氏不以为然：“村里就是这个规矩，他们欢迎不欢迎，我送了礼金就该吃饭。人家再不高兴，也也没有把我们撵出来啊！”
此时牛车到了，何氏才知道两人要去镇上治腿，眼神一转：“我陪你们一起。”
孙兰儿心中一喜，有亲娘陪着，一会儿万一要换药或者是配药，亲娘也能帮着付钱。
“行！”
齐堂海上了板车。
他过了两辈子，还是不习惯坐这种四面不靠的板车，不习惯坐在板车上跟猴子似的被众人观望。
他垂下眼眸，心里愈发憋屈。
到了镇上，今日赶集，镇上的人很多，从镇子口起，挤挤挨挨全是人。
若是将牛车赶到这么热闹的街上，走一路会被人骂一路。牛东家不干这蠢事，提议：“要不你们走过去呢？”
齐堂海：“……”
正常人自然可以挤过去，可他受伤了啊。一路上要特别小心。
虽说大部分人会迁就旁人，但也有小部分人在这种热闹的街上是拼了命的挤，完全不顾别人会不会受伤。
何氏皱眉：“要不就等一等吧，这时候即便是挤到医馆之中，大夫也忙着，多半不得空给你看伤。”
齐堂海赞同这话，目光一转，看到了路旁的面摊子。
锅中热气腾腾，摊主用长筷子一捞一挑，碗中就装了劲道的面条，顺手泼一勺浇头，动作行云流水。
那面不是特别白，但一看就很香，齐堂海最近吃多了粗粮……他咽不下那剌嗓子的馍馍，吃的每一顿饭，都是他爱孙兰儿才勉强咽下。
最近，他有些爱不动了。
“不如在这摊子上坐会儿，顺便吃碗面？”
吃了面就能多坐一会儿，加上他拄着拐，摊主应该不会催促，那他们就能在此坐到集散。
何氏的脸顿时就拉了下来：“人家酒席办着不怕人吃，你们偏不去吃，反而跑到这里来花钱吃面？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哪有像你们这么过日子的？”
齐堂海想到自己偌大家业，却要因为一碗面被一个乡下村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着鼻子骂，心头的火气蹭就上来了。
“我是问你借的银子，以后会还！”
他语气笃定，是真的会还。
何氏理智上知道要好好对待女婿，可是这俩忒不会过日子，帮了女婿这么多，反而还要听他大喊大叫，她火气也上来了，就有些口不择言：“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如今腿还受着伤，废人似的，等着我们家养着，拿什么来还？就凭你一张硬嘴来还吗？”
齐堂海：“……”
他扭头看向孙兰儿：“让你娘先回去，我要受不了她了。”
上辈子他住在周家，周家的人待他极为和善，即便是心里有所不满，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嘲讽于他。更不会是因为舍不得吃一碗面而争吵。
他到现在还记得，周倩娘喜欢赶集，逢五逢十的集小夫妻俩几乎每场都在，长辈偶尔会陪，大部分的时候不陪，他们到街上就是为吃吃喝喝来的，吃饱喝足以后再买点带回家里。
生了双胎，也是长辈们在带。
那时候他除了担心自己不知何时才能认祖归宗，再无其他的忧愁烦心事。
何氏跳了起来，不管街上人多不多，叉腰就骂：“老娘还受不了你呢！”
眼看所有人望了过来，何氏愈发来劲，伸手指着齐堂海喊：“大家都来评评理，这个人从河里来，被我女儿救了，当时只剩下一口气……”
她将齐堂海描述得极惨，又说是倾尽家财帮他治伤，最后却因为不给他买面而被指着鼻子骂。
本身确实是孙家救了齐堂海，又收留了他一场，还为他治伤，加上何氏描述得有些偏差，齐堂海很快就发现，众人都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他。
他差点崩溃：“他们家根本就没有诚心救我。”
此话一出，何氏更是一边拍手一边跳：“哪有你这样的？我们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的银子，就差割肉卖血了，你却说这种没良心的话……我们家对你哪点不尽心了？近五十两银子花在你身上，为了给你治伤家里欠一堆的债，更是把女儿都嫁给了你，对你千好万好，就一次不好，一碗面而已，你就昧着良心……”
旁人也纷纷出言指责，让齐堂海记着母女俩的恩情。
齐堂海几乎要气疯了。
他上辈子被周家治过伤，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痊愈，可是他现在连丢掉拐杖都做不到……绝对是因为孙家不舍得银子，没给他买最好的伤药导致的。
他心里知道这其中的区别，但却没法在众人面前对比，越憋屈就越愤怒，脸上也带出了几分。
何氏见了，愈发生气：“这真的是救了一头狼回来，掏心掏肺一场，没得你半分感激，还要被你怨恨。”她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以后我再不管你死活，也不指望你报答。我女儿嫁给你，就是你的妻子，以后你们夫妻俩爱住哪儿住哪儿，爱吃什么吃什么，我再也不管了，管不了，管不起！”
她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转身叫车夫：“他大伯，我们回吧。这俩没良心的，对他再好他都记不住，今儿你本就是白帮忙，已经耽误你半天，这会儿抓紧回去，还能去翻一垄地。”
两人说走就走。
齐堂海站不住了。
面摊子的主人原本看他站不稳，想着这人若是上前开口要借坐，也分一张桌子给他坐。听完了何氏的话后，别说借位子给他坐，连他的生意都不想做了。
众人凑在这里看热闹，摊主的生意没法儿做，他也有办法，端了一盆洗碗水冲着齐堂海夫妻俩所站的位置泼来。
孙兰儿急忙拉齐堂海闪避，裤脚上还是沾染了一些水渍。
眼看摊主还要泼洗碗水，齐堂海真心有了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凄凉感，心里也第一次生出了几分后悔之意。
他以为孙兰儿一个人救自己是为了弥补上辈子的遗憾，如今看来，和周倩娘夫妻一场是他的劫，根本就躲不开。
没有周倩娘的日子，竟然这般凄惨。
半个时辰后，集上的人渐渐散去，夫妻俩慢悠悠往前挪，花费了近半个时辰才到医馆。
镇上周边各个村子都不富裕，大多数的人有点小病都是先拖，或是拖不下去了才来看大夫，或者是等赶集时买东西顺便来瞧一瞧。
因此，赶集当天，也是医馆最忙的时候。
大夫忙完一场，药柜里的药材都干净了大半，看到齐堂海前来，大夫也满脸无奈。
“躺下，我给你看看。”
齐堂海躺在了小床上。
大夫慢慢解下了他腿上的木板。
齐堂海不错眼的看着大夫的动作，木板拿下，他看到自己的小腿骨是弯的，往右边弯，和边上另一条腿的腿骨截然不同。
受伤一个月后他就发现这腿骨不对劲，当时大夫说慢慢能养好，他是半信半疑。时间过去了几十年，他不太记得上辈子受伤后腿骨有没有变形。
耐着性子等了这许久，此时看见腿骨弯得越来越厉害，齐堂海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恐慌来，一把抓住大夫的胳膊：“大夫，我这腿真的能恢复如同常人吗？”
大夫闻言直皱眉：“这断骨接骨，没有哪个大夫能保证能恢复如初，我也从来没有说过能让你痊愈。一直说的都是用好药好好养，养得越好，恢复得越好。”
齐堂海：“……”
大夫确实是这么说的，是他上辈子受伤后腿痊愈如初，先入为主的认为自己能养好。
“那你看这腿……还能好吗？”
问到最后几个字，齐堂海语气特别虚，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夫摇头：“估计不能了。”
齐堂海喉咙一堵，满口的血腥气，张嘴就吐出了一口血来。
怎么可能？
他明明好了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2218章
齐堂海这一吐血，吓着了大夫，孙兰儿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她掏出帕子给他擦嘴，一边擦一边质问大夫：“不是说内伤早就养好了吗？怎么还吐血了呢？”
大夫懒得跟她计较，急忙上前把脉：“急火攻心，伤极心脉。”他只觉得莫名其妙，“你腿伤那么重，应该早就知道自己不会痊愈，怎么像是今儿才知道似的气成这样？”
齐堂海死死揪住他的手臂：“他们来配药，是不是抓的最好的药？拿的最好的药膏？”
大夫看了一眼孙兰儿。
镇上断腿的人不多，像齐堂海伤到这么重的更是只此一人，从一开始治腿到现在，足足有近半年了。大夫自然是早就记住了自己的这个病人。
孙家人来抓药，那都是拿最便宜的药。曾经那个中年男人还嘱咐过大夫，让他不要跟伤者说实话，若是问及，就说用的是好药。
大夫不愿意帮忙撒谎，曾经齐堂海问过一次，他没有正面回答，只说让他好好养着。
此时齐堂海再问，大夫看他急成这样，吐血后脸色都不正常了，便也不再糊弄，选择实话实说：“你用的就是治伤的药膏，续骨膏五十文一盒。”
现在的人做一天工也要十文的工钱，药材长在山中，山路难走，还可能遇上野物，而且有些药材在峭壁上，采药有风险，炮制药膏还要放在锅中熬煮，费时又费力，也不是每个大夫都能熬，还需要方子。
药方子一般都是祖传的，因此，药膏稍微好点，那都是五钱银子以上，一两银子一小盒的药膏，才能称得上好。
五十文的药膏……几乎可以默认是枯枝败叶丢锅里煮的。
齐堂海没想到孙家竟然糊弄成这样，一怒之下，晕了过去。
孙兰儿不觉得大夫的话有问题，他们家的人生病了都是靠自己熬，孩子熬不过去没了，用长辈的话说，那孩子就不该是孙家的人，所以才走了……一般不会舍得来镇上抓药。
眼看齐堂海晕了，只以为他是吐血晕的，下意识伸手去掐他人中，又催促大夫赶快救人。
齐堂海是受不了这打击才晕的，很快就醒了过来，看着医馆中被熏黑了的房顶，他好半天都接受不了自己会变成瘸子的事实。
孙兰儿很担心他，看他眼珠子不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齐堂海怒从心头起，一巴掌拍开了她的手：“晃什么？”
他如果早知道自己和孙兰儿在一起会变成瘸子，就绝对不会娶她。
孙兰儿看到了他眼中对自己的陌生和怨怪，只觉莫名其妙：“我担心你啊。”
齐堂海闭了闭眼：“大夫，你明明有好药，为何不给我用？”
上辈子周家就是从这位大夫手里拿的药。
大夫没好气道：“续骨膏我这里有三种，五十文那种最便宜，有二钱银子一盒的，还有一两银子一盒的，若是愿意出钱，我还能从城里接骨的名医那里去拿药，一两半一盒。”
齐堂海上辈子用的就是那种一两半的。
当时周倩娘给得寻常，看到药膏没了就去给他买，没让他断过药，一个月里用完了快三盒，他以为这药膏很好买来着。
没想到，居然要去城里拿。
“那我用的金创药是哪种？”
他大腿处还有很大一个伤疤，上辈子的疤没有这么大，也好得特别快。而这一次，那个伤口足足长了两个月，疤痕有手掌那么大的一块，很丑，那处的肉都揪在了一起，阴天下雨时还要发痒。要么忍住不去挠，但凡一挠，又会红肿一片。
他真以为是孙家饭食不好，所以才愈合得这么慢。如今看来，估计金创药也被调换了。
大夫随口道：“三十文一包。”
其实就是香灰混了一些止血的药。
稍微好点的金创药，不光止血还生肌。
齐堂海上辈子用的金创药是六钱银子一包，足足用完了两包伤口才结痂，后来到了周家，周家那老头还帮他买了点祛疤膏，只不过祛疤膏不太贵，药效也一般，最后还是有手指那么长的一条疤痕，蜈蚣式的，特别丑。
他是男人，不怕有伤疤。
可现在……他看着大腿上那巴掌大又纠结在一起的疤痕，自己都不愿多看。
他忽然扭头，瞪着孙兰儿。
孙兰儿被瞪得莫名其妙：“怎么了？”她伸手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她不知道齐堂海那些上辈子的经历，并不觉得家里人给齐堂海买的药有问题。
虽然齐堂海有再三嘱咐过要用好药，可光是给他买药就花费了许多银子……她没有见识过用好药以后愈合的伤疤，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区别。
她不知，齐堂海知道啊！
区别太大，他根本就接受不了自己变成一个废人的事实，上辈子他回京以后能做侯爷，是因为他康健到如同常人，后来还上过战场。
而这辈子他这一瘸一拐的模样，别说上战场了，皇上根本就不会用一个瘸子。
他的前程毁了！
即便能回侯府，做回侯府公子，侯府世子之位与他也再没了关系。
齐堂海不想放弃：“我这腿还有痊愈的可能吗？”
大夫摇头：“一开始就去拿柳大夫的续骨膏，你的腿肯定会比现在要好些。其实，续骨膏最有用是刚受伤那会儿，骨头接得好，自然不会歪。你这都大半年过去了，骨头早已定了形，再用上好的续骨膏，也不过是将这歪了的骨头接得更好罢了。”
齐堂海眼前阵阵发黑，险些又被气晕过去，孙家这一群上不得台面的抠搜穷人，简直害惨了他！
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不让自己晕，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若是现在断骨重接，能好吗？”
他经历了一辈子，听说有的人腿骨断裂后没养好，不怕痛可以断骨重接。
若有高明的大夫在旁照顾，重接能比第一次长得好。
大夫摇头：“不清楚。断骨重接，非得是高明的大夫才敢动手，这隔着皮肉，我不敢保证能刚好断到你上一次断裂的位置，若是没断对地方，那就是伤上加伤，只会跛得更厉害。不过，你若想要让腿长好一点，这想法也不算是错，若你真有意，也不怕痛，可以去城里找柳大夫问一问。”
顿了顿，他又补充，“据我所知，柳大夫是这周边方圆百里之内最擅长接骨的大夫。当然了，医术一道，分不清谁医术最好，有些赤脚大夫也很厉害，你可以打听一下，只是要小心分辨。高明的大夫虽多，但骗子更多。”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多了一句嘴：“那余家的双胎，其实就被骗子给误了。”
两人原本不在乎镇上的余家，但因为周倩娘嫁了一个姓余的，恰巧那姓余的也有一对双胎弟弟妹妹……镇上的双胎不多，姓余的双胎也只有那一个。孙兰儿听到这话，心中一动：“他们家被骗了？”
大夫可不会往自己身上揽事：“也不能这么说，兴许人家给的方子真有用呢，是吧？”
齐堂海临走时，追问道：“只有柳大夫的续骨膏是一两半一盒吗？”
上辈子他那些伤药都是周家人买的，他只是从周倩娘那里知道了价钱，也许她也说过大夫是谁，只是隔得太久，他也不记得了。
“这可不好说。”大夫摇头，“城里的大夫很多啊，一条街上好几间医馆，一两半一盒的药膏到处都是。你如果只凭着价钱去买，很容易买错。若是你想要，我可以帮你代买，保证是柳大夫亲手熬制，假一赔十。”
齐堂海：“……”
他想断骨重接。
既然那一两半银子一盒的续骨膏能让他恢复如初，那这熬制膏药的大夫绝对是真才实学，他打算去找那大夫帮忙。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带路？我想去见一见柳大夫。放心，不白带，会给你酬劳。”
大夫颔首：“可！只是我这医馆里病人很多，你不能要走的当天才来找我，至少要提前三天跟我约日子。”
齐堂海答应了下来。
拄着拐回去的路上，孙兰儿还是处处照顾着他，但却能明显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态度变了。
往常面对她的照顾，他会连声道谢，今儿却是一言不发，冷着一张脸，也不拿正眼看她。
孙兰儿还试探了下，故意伸手搂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如果没有感受过他的好，孙兰儿倒也能接受自己的枕边人甩脸子，可是，明明齐堂海对她感情很深，时不时就说笑逗她开心，突然换了一副面孔，孙兰儿真的很不适应。
“大河哥，你在生气？”
齐堂海心头确实窝着一团火，质问道：“你们家的人为何要骗我？我再三嘱咐过药没好药，你爹记账的时候一点没手软，但是却给我买最差的药，怎么好意思的？”
孙兰儿也是今天才知道父亲买的是最便宜的药，可话又说回来，家中不宽裕，能够买这么久的药已经是出乎孙兰儿意料之外。
“家里穷，我爹是受过苦的，别说给你买药舍不得，就是他自己受了伤来买药，肯定也是买最便宜的。”
齐堂海气不打一处来：“我变成瘸子了！他满意了？我又不是不还债，他记的账我是问都没问过，他说多少就是多少，为何不能买好的药？”
孙兰儿看他冲自己发脾气，害怕之余，也有些恼怒：“不管账记了多少，你没有还过一个子儿，而且你到现在都没有想起来自己是谁，家住何处，家中是否富裕到还得起那些药钱。我爹帮你买药，确实指着你还债，但若是你还不上，他也不可能逼你还……以后你还不上，那就是烂账。等于他出钱救了你性命，还把闺女嫁给了你，并且不图回报，你还要怎样？”
两人各有各的理。
齐堂海知道好药和差药的区别，心里特委屈，他为了和孙兰儿在一起，彻底变成了瘸子。如果说早上那会儿是有一点点后悔，此时就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孙兰儿则认为，家里对她夫君真的可以说掏心掏肺。自家的人受伤都不一定能花这么多钱，父亲却咬牙给他治了小半年……他还不知足。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不想说话。
齐堂海在一片沉默中，仔仔细细回想着自己重生以来的所有细节，一一和上辈子对照。
他发现，从一开始就错了。
明明是周倩娘和孙兰儿一起将他从水里拖出来，结果救他的人变成了孙兰儿自己一人。
从镇上回村，走路要半个时辰，齐堂海拄着拐杖，走得要更慢一些，而且特别容易累。在又一次停下来歇息时，他盯着孙兰儿的眉眼：“救我的那天，河边只有你一人吗？”
孙兰儿不明白他为何又问这个，随意点了点头。
齐堂海再次追问：“除你之外，就没旁人？”
他想知道周倩娘为何不在，到底是周倩娘故意躲开，还是出了意外。
孙兰儿有些不耐烦：“我不是说过了吗？倩娘也在，她去芦苇丛里捡到了一窝鸭蛋，先拿着蛋回了家。”
也是从那天起，小姐妹之间的感情越来越生疏，直到最后反目成仇。
齐堂海细细回想了一下，好像上辈子周倩娘没有捡到鸭蛋，据说她一直在河边玩水等着孙兰儿洗衣裳，他当时听了这些，只觉得两个姑娘同生在村里，但孙兰儿要可怜得多。
“她为何突然想起来去捡鸭蛋？”
孙兰儿：“……”
“她尿急啊！”
齐堂海：“……”
上辈子没有尿急，这辈子为何突然会尿急呢？难道真是天意？

第2219章
问不出所以然，齐堂海心里很是不甘。
回到了孙家，何氏早已跟家里告了状，小夫妻俩一进门，先被孙家人指责了一通。
孙兰儿本就不受家里重视，她的男人同样被家里人看不上眼，若不是齐堂海可能出身极好，孙家人的话会说得更难听。
饶是孙家人有所克制，齐堂海还是受不住，他一想到自己变成了废人，没了前程也再做不成侯爷，心中就怒火冲天。如今这些毁了他前程的庄稼汉还在这里指责他不懂事，他再不忍耐：“如果不是你们用差的药，我早已好了，也早已想起来了自己是谁。现在……哼！估计我自己一辈子也想不起来过往，便是想起来，我这副鬼样子也不好意思回去见家人。”
孙大强没想到得了自家恩惠的女婿居然还敢这般说话，而且话里话外还有赖账的意思，他当即跳了起来：“你这话是何意？不打算还债了？”
“对！”齐堂海心中满是恶意，“我不回家，自然还不上。你记的那些烂账，只不过是废纸一张！”
孙大强气不打一处来，他可不是什么大善人。收留齐堂海，不要聘礼把女儿嫁给他，说到底都是以为齐堂海早晚会认祖归宗。
如今这女婿不回去，岂不是表明他那些银子白花，女儿也白养了？
“你再说一次？”
齐堂海冷笑：“我不会回家！”
孙大强抡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旁边孙二强带着俩儿子急忙上前去拉架，根本就拉不动。
孙大强狠狠给了女婿几拳，齐堂海被打到吐血，孙兰儿急得直哭，却不敢上前去拉父亲，只在边上哀哀哭求。
等到孙大强被拉开，齐堂海已经躺在地上起不来身。他也不想起身，想到自己这一辈子都被毁了，他就浑身瘫软如泥，生不出半分力气。
此时的他真的想不明白为何老天要让他重来一次，难道不是让他弥补遗憾，而是让他来悔过的？
他辜负了周倩娘，对周家恩将仇报，所以才有了这再也翻不了身的一辈子？
齐堂海不知是痛的还是悔的，嗷嗷哭出了声。
孙大强看着女婿这没出息的模样，完全没有了刚来时的细皮嫩肉，整个人又瘦又黄，一看就是个病秧子废物，他愈发生气：“滚！你俩今天就给我滚出去，老子不养你了，狗东西，我孙家救你一命，你还敢怨恨！滚出我孙家，我看你能活几天！”
孙兰儿眼看父亲来真的，顿时慌了，夫君不记得自己是谁，也没个家人，她从小到大都在村里长大，认识的人就是村里人和亲戚。父亲撵他们走，亲戚不可能收留，真要是出了孙家门，两人只能睡路上。
她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跪在地上哭求：“爹，求您不要赶我们走……大河哥只是接受不了自己会变成瘸子，所以才乱说话，回头我让他给你道歉，磕头道歉……”眼看父亲不为所动，她急得去拉齐堂海，“大河哥，你快道歉啊！”
齐堂海还没缓过来，完全不想道歉。
孙大强见状，把人扛起丢出了院子。
任由孙兰儿跪在门口哭求了近一个时辰，引来了村里人看热闹，后来村里的人帮忙劝说，孙大强还是不肯松口。
孙二强早已不想忍着这侄女婿了，在旁边不停的拱火。孙大强跟着上火生气，一怒之下，和亲弟弟打了起来。
兄弟俩打架，后来受了伤，家里人忙着给二人包扎伤处，就更顾不上齐堂海夫妻俩了。
天色越来越黑，孙兰儿哭哭啼啼地扶着男人去了山洞整理。
还是何氏悄悄把原先小姐妹俩在山洞里置办的瓦罐和油盐酱醋还给了女儿。
可是，光有这些，填不饱肚子啊。菜可以去路旁田坎上掐野菜，但也不能光吃菜啊。
齐堂海拄着拐杖回了山洞，他刚挨了几拳，唇边有血也顾不上擦，整个人就跟死了似的，坐在山洞门口一动不动。无论孙兰儿说话也好，发脾气也罢，他完全听不见。
天渐渐黑透了。
山洞中只有何氏送来的瓦罐和一点盐酱醋，孙兰儿悄悄回家抱来了一捆干草，在铺草时，想到自己一年前还盼着出嫁，结果出嫁了还不如出嫁前过的日子好……她再也忍不住，趴在草中嚎啕大哭。
哭声凄凉悲惨，吵醒了发呆的齐堂海。
齐堂海火气冲天：“你还有脸哭？”
孙兰儿愤然：“我嫁了个没用的废人，只能饿肚子，睡草堆子，比乞丐婆子还不如，为何不哭？怎么，你身为男人，养家不行，难道还要打媳妇？”
山洞里没有烛火，只点着火堆。
火光跳跃中，孙兰儿头发凌乱，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身上的衣裳是补丁加补丁，齐堂海看着这样的她，连吵架的力气都没了。
他是突然发现，孙兰儿出身很差，她的温柔小意，都是在和他在一起之后才有的。
他做了周家的上门女婿，虽说手头银子不多，但从来没有缺过钱财，后来回了京，更是一路扶摇直上，做了侯爷后几十万两的家产任由他一个人处置。
他和孙兰儿从来就没有穷过！
此时的孙兰儿就跟个疯婆子似的歇斯底里，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恨铁不成钢和怨恨。
怨恨？
齐堂海喃喃问：“你恨我？”
“我只恨自己多管闲事，那天手贱将你拉上了岸。”孙兰儿哭得泣不成声，“当时我就该放你顺水冲走，若是没救你，我也不会这么倒霉……呜呜呜……不都说好人有好报吗？为何我救了人还过不上好日子？”
齐堂海恍恍惚惚：“你的好日子早就过完了。”
孙兰儿正在哭，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齐堂海从镇上回来时，还想着去城里找柳大夫断骨重接……但他此时身无分文，而且他需要人照顾，独自上路也不行。
他拖着伤腿，走不了太久，两人进城要请马车相送，一路上还要吃吃喝喝。这些都是小数，刘大夫断骨重接，至少要花十两银子。
想要将这条腿治好，得准备二三十两银子。
村里能够拿出这么多银子的人家不多，孙家也拿不出，除非他们卖房卖地。
齐堂海躺在草堆里，越想越绝望，一整夜都没睡着。思绪总是从找银子给自己治伤上转移到周倩娘身上。
他不明白周倩娘为何那天早上会尿急。
上辈子她都没去芦苇丛，为何那天她突然要去方便？
他慢慢坐起身，脸色凝重。
“你起来，将遇上我那天前后发生的事再说一遍。”
孙兰儿今儿又哭又喊，夫妻俩接下来要在这山洞里安顿，男人是个废物，帮不上忙。她一个人忙里又忙外，这会儿虽然没睡着，但浑身疲惫，不想再说话。
齐堂海见她没动静，伸手推了她一把：“快起来！”
“有什么好说的？”孙兰儿一想到睡醒后还要为两人的吃食操心，心中又添一层忧虑。
看见齐堂海这不依不饶的架势，她心中控制不住地开始怨恨。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她嫁的男人并没有给自己带来安逸稳定的生活，明明出嫁前她特别想离开孙家，结果嫁人后还在孙家当牛做马，如今更是被赶了出来。
黑暗中，她看不清男人的脸，眼看男人坐在那里不动，她忍不住就顺着男人的思路往下想。
“难道你后悔被我救了？你想被谁救？”
孙兰儿一直都在嫉妒周倩娘，如今周倩娘成亲后跟夫君感情不错，两人常常同进同出，周家人还乐见其成……同样都是姑娘家，同样是嫁人后和夫君一起在娘家住，真的是同人不同命。
齐堂海面色青白交加，上辈子他一直怨恨周倩娘多事救了自己，以至于害他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憋屈地做了上门女婿。
“我让你说你就说。”
好半晌，孙兰儿才小声道：“那天我和倩娘在河边洗衣，倩娘快洗完了，活干得慢悠悠，她想洗完了去河里找螃蟹。”
螃蟹没有肉，而且他们这条小河里的螃蟹一般都指甲盖那么大点，没有人吃这玩意儿。
大人们从来都不会费心去寻这种东西，只有半大的孩子贪玩，才会去河里寻找。
齐堂海催促：“然后呢？”
孙兰儿慢悠悠道：“然后倩娘突然就要去芦苇丛里撒尿，那会儿我一堆的活儿，想让她帮帮我，拦都拦不住。只好陪着她一起，她运气好，找到了一堆鸭蛋，说是要带着鸭蛋回家煮……”
齐堂海眉头紧皱：“你觉得那天的她和往常一样吗？”
孙兰儿烦透了，不过，细想一想，周倩娘好像是突然就转变了对她的态度。换做以往，周倩娘捡到那么多的野鸭蛋，即便是不和她一起去山洞里打牙祭，至少会分她三五个蛋。
她看着面前执着地想要知道周倩娘有没有转变性子的枕边人，心里一突：“你为何这么问？”
齐堂海不想告知她关于上辈子的事，而且这事一提起来难免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若是刚到那会儿，他才发现能弥补上辈子的遗憾，冲动之下可能会说几句。但如今……二人感情大不如前，他不想多说。
“总听你说你们小姐妹俩曾经感情很好。我就想知道到底是我来了才翻脸的，还是在我之前就……”
孙兰儿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恶意：“当然是在你来之前，难道你以为我们吵架翻脸是为你？”
她说完这话，忽然想起来周倩娘不爱搭理她，就是在她救下齐堂海之后。
她那会儿为了给齐堂海抓药，想要问周倩娘借钱，上门一回，周倩娘就告一回状。
齐堂海听着她话中的火气，心知再问也问不出所以然。女人都小心眼儿，孙兰儿更是将他当做了自己的所有物，不允许旁人觊觎半分。即便小姐妹俩真是因为他才翻脸，孙兰儿也不会说实话。
*
翌日，齐堂海天蒙蒙亮就起了。
他肚子饿得咕咕叫，找不到吃的，只埋头拄着拐往村里走，一路上，难免又想到了上辈子。
上辈子他从来没有饿过肚子！
在孙家住了这几个月，他看明白了许多事，孙周两家虽都是村里的人，但周家明显要大方许多，吃食上从不亏待自己，不管忙不忙，一天三顿少不了。
孙家就扣扣搜搜，天天都是那混着野菜的粗粮团子，更让他崩溃的是，就这团子还没有多的，偶尔家里人还会为了谁多吃了半个团子而大吵一架。
天越来越冷，外头路上不好走，楚云梨打算去镇上备年货，二老年纪大了，周氏帮不上什么忙。她准备叫上余青安就行。
余青安在整理牛车。
要过年了，东西买得多。
前两天村里有户养牛的人家兄弟几个分家，谁都想要牛，牛是大件，谁得了都占了大便宜，长辈们让要牛的人别再要粮食之类……自然是谈不拢的。
不要粮食，从现在到明年秋收这段时间一家人吃什么？
谁都要不起这牛，但众人都等着分，最后只能咬牙卖了。
村里买得起牛的人家不多，周老头出面买了下来。
原先不想喂，是家里没人喂，如今多了孙女婿帮忙……这牛喂好了，农忙时可以租出去耕地，平时他还能赶着牛车帮村里的人运人运货。
周老头年纪大了，愈发感觉力不从心，他打算再下地干活，但又不想成为混吃等死的废人，赶牛车这活计就很不错。
牛车整理好，周氏穿好衣裳出门了：“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周老头对牛伙计特别上心，否道：“别去了，路上滑，一会儿牛还得拉你。”
周氏：“……”
“爹，这牛养来就是拉人拉货……”
周老头不觉得自己这话有错：“天太冷了，地上又滑，牛儿自己走路都够呛，哪里还能拉人？”
小夫妻俩不参与父女二人的争执，余青安套好了牛车，准备出门时忽然伸手摸了摸楚云梨的脸。
天气很冷，呼吸间都是白气，余青安转身进了屋，给楚云梨取了个帷帽。
这帷帽加厚了的，带上后能隔绝大半的冷风。
楚云梨去开大门，门一打开，先看到了门口大石头上坐着的齐堂海。
天这么冷，外头的石头也冰，齐堂海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坐得安安稳稳。
楚云梨故意嘲讽：“呦，要饭也太早了点吧？”
齐堂海：“……”
“我不是来要饭的。”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们有吃的？昨天我看见了，孙家人连被子都不给，兰儿跑回去抱干草还被骂了一顿。难道孙家给粮食了？”
没给粮食。
齐堂海想要看她神情，可惜被帷帽挡住，只听着尖酸刻薄的语气，和上辈子就完全不同。
不同？
齐堂海心头突突跳了起来，他不知道是期待还是恐惧，猛然起身：“你知道我是谁，对吗？”
语气笃定。
楚云梨“呵”了一声：“你是孙家的女婿啊。同村住了这么久，我对你印象可深了。”
齐堂海有些失望：“印象深？”
“一个废人，脑子还不清楚，总是来堵我。”楚云梨满脸嘲讽，“别说我不会看上一个有妇之夫，何况你还是个瘸子，我的有多瞎多蠢才会和你这样的人走近？”
齐堂海：“……”
“倩娘，你为何这么恨我？对旁人你都忒温和耐心，对我就……”
他说到这里，心中一动。
难道周倩娘真的记得上辈子那些事？
是了，若是她不记得，两人就是陌生人，周倩娘不会对一个陌生人这般刻薄。
他眼睛大亮：“你记得我？”
余青安此时牵出了牛车：“倩娘，走了。”
齐堂海看着二人牵着牛车渐行渐远，一路上有说有笑。
周倩娘带着帷帽，他看不见她的脸，但有看到她时不时就扭头看向余青安的方向。
他心里的酸水一阵一阵往外冒。
周倩娘明明是他的妻子，如今另嫁他人，还对着另一个男人巧笑倩兮，这是不贞！
可惜，那些记忆只他一个人独有，若是出言指责，旁人可能会拿他当疯子。
*
孙兰儿一整晚都没睡着，一是为了两人的生计操心，二也是山洞里太冷。
快天亮时才迷迷糊糊睡下，醒来发现身边无人，她吓了一跳。
最近雨雪很多，外头又湿又冷，地上很滑，齐堂海一个人走在路上很容易摔。孙兰儿担心他，也顾不上太多，急忙出门寻找。
隔着老远，她看见齐堂海拄着拐回来。
“你去哪儿了？”
孙兰儿上前去扶他。
齐堂海扭头深深看着她，半晌才道：“我打算借粮食，被拒绝了。”
孙兰儿苦笑：“若是我爹出面，肯定能借来。”
但她……她嫁人才半年不到，往常在村子里认识的人不多，家里与人打交道的都是她爹和她爷。
人家会借粮食给孙家，但不会借给她。
说句不好听的，孙兰儿在村里没有地，借了都没法还。
齐堂海没说话，孙兰儿扶着他往回走，提议道：“要不我们进城吧？哪怕是要饭，城里的人也比村里的要大方。”
孙兰儿自顾自安排着，“一会儿我先去问我娘要点钱，然后找村里的牛车将你送到镇上，从镇上找马车进城。”
齐堂海心里崩溃万分。
他这是沦落到进城做乞丐的地步了？
“我不去！”
孙兰儿哑然：“不去城里，我们怎么办？挨家挨户要饭，先不说能不能要来，真敢这么干，爹娘会打断我的腿。”
太丢人了。
齐堂海沉默下来。
他不想进城，原先他在京中待过，军营中有两成的兵籍贯在这府城……虽说那些兵大多数都出身乡下小镇，但也有城里的人去投军。
一个不小心，可能会遇上熟人。
虽说这几率不大，但万一呢？
他不想冒险。
三年之内，齐堂海都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
“我不去！”
孙兰儿心中疲惫万分，深吸一口气，道：“你不去我去。”
齐堂海没吭声。
他没有拦着不许她去，也没有妥协，说要跟着一起去。
孙兰儿恼了：“大河哥，我是为了你才去要饭。说句不好听的，若是没有你这个拖累，我可以在附近重新找个人嫁了，若是进城，我也能找一份包吃包住的活计。”
齐堂海：“……”
“我拖累了你？”
孙兰儿愤然反问：“难道不是？从和你认识的那天起，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吃的用的住的，哪一样不是孙家在出？就这，你还要跟我爹吵架，害我被撵出来……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的，所以这辈子赎罪来了？”
说到后来，崩溃大哭。
她早已忘了当初和枕边人初见时的惊艳和期待，如今的齐堂海瘦骨嶙峋，一条腿弯得不正常，乍一看，面黄肌瘦到像是个怪物，完全没有了初见时的风采。
这些话像是一棒子敲在了齐堂海的头上，敲得他脑中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重活一回是为弥补遗憾，以为孙兰儿爱惨了他，为了他愿意付出一切。结果，在孙兰儿心里，他是个累赘负担，听这话里话外，她竟然有了甩掉他的念头。
齐堂海喃喃问：“你不爱我？”
“爱？”孙兰儿哈哈大笑，笑出了满脸泪水，“那是大户人家的富贵公子吃饱喝足以后才会考虑的玩意儿，我们这些农家姑娘，连下顿饭都不知道在哪儿，怎么爱？”
齐堂海愤然道：“你应该离不开我才对。”
孙兰儿：“……”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是你先说要娶我。”她只是点头许嫁了而已，可从来就没有说过非君不嫁。
而且，从相识到现在，都是他欠了她。
她救了他，说服家人帮他买药，后来还不顾名声嫁给了他。
齐堂海接受不了她的实话，崩溃道：“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揪着头发。
何氏给女儿送了一把粮食过来，她到底是不忍心让女儿饿死……这也是孙大强的意思。
孙大强想要逼女婿一把。
明明看着挺机灵的女婿，愣是说想不起自己的身份。
他将二人撵出来，确实有不想再养着女婿的想法，却也没打算放弃讨要好处。
只要女婿回家，就能还上欠孙家的银子。
孙兰儿不知道其中这些内情，看到母亲送粮食来，只以为亲娘疼爱自己，感动得稀里哗啦，抱着母亲好一顿哭诉。
她哭自己命苦，后悔不该为了几句甜言蜜语就嫁给一个废人。
何氏耐心安慰女儿，又敲打女婿：“兰儿为了你才落到这种境地，你得记着她的好，不要负了她。”
齐堂海听孙家人说过许多次类似的话。
一开始听，他心中特别甜蜜，如今就只剩下了厌烦。
“你们光说她为我付出多少，却不知道我为了她放弃了什么……”
何氏皱眉，只觉得这话莫名其妙。
这女婿……脑子是不是不清楚？
*
楚云梨最近有采药去卖，成亲前，周家人不放心周倩娘单独出门，成亲后，有余青安陪着，两人只要夜里记得回家，家里就不会过问。
二人经常结伴进山，楚云梨手头积攒了些银子。
手头有钱，买东西就大方。
最近天气冷，吃食耐放，两人很快就买了一车。
余青安在镇上长大，许多人都认识他，而上门女婿实在不多。但凡他出现，别人都会多瞅一眼。
夫妻俩买这么多东西，众人看在眼中，私底下也会和相熟的人提一提。
很快，这消息就传入了余家人的耳中。
余家夫妻因为要给双胎治病，平时顾不上干活，余父的兄弟们受不了，早已分了家。
夫妻俩颇费了一番功夫才从那位大夫手中买回了药材，最近正全心全意给一双儿女熬偏方。
药是喝了，俩孩子的脸色并未好转，看着和原先差不多。
夫妻俩嘴上没说，心里却明白，他们这一次……估计是被骗了。
二十多两银子眼瞅着就打了水漂，而且这里面只有三四两银子是儿女凑的，十两银子是聘礼……其余都是借的。
临近过年，追债的人多，夫妻俩想打牙祭，也不好意思去买好东西回来吃……镇上没有秘密，他们前脚买东西，后脚就能传到债主耳中。
实在还不上债，债主只能往后宽限几日。若是有钱买肉却不还债，债主肯定忍不了。
听说三儿子在镇上买了一堆吃的，夫妻俩都动了念头……他们自己不敢去买，但若是儿子孝敬的，债主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催债。
于是，小夫妻俩买完了东西，准备去摊子上吃碗面回家时，余家夫妻就过来了。
余青安胃口很好，楚云梨给他要了两碗面，都是加菜加肉的大碗。
余父过来时，刚好看到儿子在大快朵颐。
“青安，难得来镇上，怎么不回家？”
余青安喝完了最后一口汤，将碗一放：“我来镇上有事，而且我现在是周家的人。周家长辈不发话，我哪敢私自回家？”
楚云梨接话：“回家连顿饭都吃不上，回去做什么？”
余母不满：“你们都没回来……”
“二姐回家吃上饭了？”
周边村子有出嫁女回娘家送腊八的规矩。
送的不是腊八粥，而是熬腊八粥的米和杂粮。
一般出嫁女买了杂粮送回家后，会在家里喝了腊八粥才回婆家。
余家的二闺女腊八当天买了杂粮，但没有买米，夫妻俩念叨了几句，她不愿意受这委屈，起身就回了婆家。当时出门后还跟挽留她的双亲一顿吵。
吵得挺凶，看见的人多。自然就有好事者说到了余青安面前。
余母想到二闺女，气道：“一个个都是讨债鬼，我不是没给你二姐做饭，是她……”
“我少回去，也少惹你生气。”余青安强调，“我说了，养恩还足了，以后别拿我当儿子，你再这么拎不清，我可要认祖归宗了啊。”
当着摊主的面，余母脸色乍青乍白：“别胡说。”
余青安霍然起身：“我没有胡说！”他一把抓住楚云梨的胳膊，“倩娘，你陪我一起去。”
楚云梨反抓住他的手：“不许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认来有何用？上赶着不是买卖，人家这么多年都没管过你，你找上门去，不过是讨人嫌。”
余青安气呼呼的：“那回家！”
他“怒火冲天”地去牵牛车，楚云梨飞快撵上：“你跟谁甩脸子呢？信不信我休了你？”
说话间，两人踏上了回小河村的小道，离了摊子有段距离后，二人都哈哈笑出了声来。
余青安玩笑问：“要休我？”
楚云梨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不休，我舍不得。”
余青安：“……”
他脸颊红了一片，故作羞涩道：“还在外头，别动手动脚。”
楚云梨乐了：“我偏要捏。”
两人说说笑笑走远。
*
余青安的生父就是镇上的人，年轻时就是个偷鸡摸狗的混混，当年私底下和余月儿好了几个月。
余月儿有了身孕后很慌，原是想告诉他，落胎或是上门提亲，总要给个章程。还没来得及说，就有了好亲事，后来干脆就不提了。
那边看余月儿与人谈婚论嫁，也不在意，反正亏的不是他嘛，还转头就和旁人相看，成亲后第一个孩子，就比余青安小半岁。
若是个正经人，也不会让人家姑娘未婚先孕。余青安说是要去找父亲认祖归宗，却不打算真的认下这不着调的长辈。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在面摊子上故意那样说，当时摊上还有好几个客人……用不了多久，这话就会传出去。
没有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当年余月儿快出嫁时在家里关了好几个月，一个人都不见，这事……到底是经不起深究的。
那个男人姓张，和村里的张开福同姓，用的同一本族谱，但因为姓张的太多，两家几乎没了来往。
余月儿嫁得好。
都知道她嫁入了大户人家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夫人，这些年一直没回镇上……知道的，是知道她被婆家管得严，不知道的，会以为她看不上娘家人。
而在张开满的眼中，是这个女人心虚。她怕被婆家知道她和他之间的那些过往，所以才不回来。
实际上，张开满也怕当年二人的过往被余月儿的婆家知道，那可是大户人家，若是一怒之下要针对他，他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有被欺负的份儿。
最先得知消息的是张开满现在的媳妇玉娘，别人不知道张开满当年那些事，她却是在男人喝醉后听说了几句，从娘家嫂嫂那里得知了这个新鲜事后，她心中火烧火燎的，敷衍了几句就回了自己家。
进门看到张开满又在一个人喝酒，玉娘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抢过他装酒的碗：“你还有脸喝？”
玉娘嫁过来后给他生了四子二女，最小的女儿才六岁，张开满忙着赚钱养家，孩子和家里的杂事都是玉娘带着大的几个孩子在操心。这人在过度劳累后，很少还能保持好心情和好脾气，她近两年脾气是越来越暴躁。
一想到男人可能在外头还有个儿子，玉娘怒火冲天，将抢过来的酒碗狠狠砸在了地上。
碗摔成碎片，酒水溅了一地。
张开满也受够了妻子的坏脾气，霍然起身：“你疯了？”
原本想掀桌子的，可桌子砸坏了还要买，何况桌上还有好几盘菜，他舍不得。
家里穷得连发脾气都不能随心所欲，张开满心头特别憋屈：“这日子爱过过，不过就滚。天天跟个疯婆子似的，谁受得了你？”
“你受不了我？”玉娘气疯了，“我要是早知道你在外头有女人有儿子，哪怕这天底下就你一个男人，我也绝不会嫁。”
张开满眉头一皱：“什么儿子？”

第2220章
玉娘气得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张开满一头雾水，看妻子的模样，这事好像不是假的。他成亲之前有过几个女人，没听说谁替他生了孩子啊？
他细细回想了一遍，用脚尖轻踢了踢地上的玉娘：“你到底是听了谁嚼舌根又回来跟我闹？”
大的孩子早已带着小的弟弟妹妹躲出去了，玉娘哭哭啼啼，将余青安跟家里争吵的事说了一遍。
张开满一脸惊讶：“所以你以为他是我儿子？”
“难道不是？”玉娘反问，“那姓余的成亲之前好几个月不见人，刚好余青安说他不是他爹娘亲生……余家又不缺孩子，若他不是余月儿的儿子，余家怎么可能养他？”
照这个算法，好像有几分道理。
张开满心里思索着，就听玉娘道：“你耳朵上有颗小痣，咱们六个孩子，仨孩子都有痣，位置都差不多。那余青安耳朵上也有痣……”
说到后来，嚎啕大哭。
她哭自己的苦命，嫁给张开满，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一路走来吃尽了苦头。家里穷，回娘家还要被兄弟姐妹们看不起，生的儿女也要被表兄弟欺负。
若是能得男人一心一意，受委屈也罢了，偏偏张开满还在外头搞出了儿子。
“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张开满回过神，伸手拉她起来：“别嚷嚷了，人家又没有找上门来，你倒先闹上了。”
这倒也是。
玉娘听说这件事，心头像是有一把火在烧，气归气，回来路上也没想过找张开满质问……问了就把这事摆到了明面上，她原本可以装作接受不了，让张开满有所顾忌。闹开了，为了几个孩子有爹有娘，她不接受也要接受。
之所以崩溃，还是因为看见他在喝酒。
当下的粮食金贵，用粮食酿的酒都不便宜。张开满敞开了肚子喝，一顿就要喝掉家里一个月的口粮。
“你都一把年纪了，能不能做点让人看得上眼的事，天天在家喝醉了发疯，让我和孩子跟着你丢脸……”
张开满手头的银子不多，但他有酒瘾，也就是顾及着孩子，才三五天喝一场，不然，每天他都想喝酒。
他忽而一乐：“放心，老子肯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拿起筷子，也不坐下，就站着吃了几大口买来的卤菜，然后将筷子一扔，一边嚼，一边大踏步往外走。
出门后，张开满一路上有注意旁人看他的眼神，发现和往常一般无二，他心下一笑，直接去了余家。
“余哥，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余青安他爹余大志看见他只觉得眼皮直跳，当年他很看不上张开满，知道妹妹有了身孕后，他气得揍了张开满一顿。
未婚先孕到底不光彩，当时他只闷头打人，没说缘由。后来余月儿决心嫁杨家，他还庆幸自己打人时没有多嘴。
见张开满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余大志知道出去没好事，但更不敢将人晾着。
他气冲冲出门，到了僻静处，问：“何事？”
张开满成亲后随着孩子一个接一个的出生，早已不再跟混混们一起胡闹，变得越来越稳重懂事。此时他一脸严肃：“余哥，我这……老大要定亲，但买礼物的银子都不够，麻烦你帮着凑几个子儿……”
话里话外是想借钱，但没说还钱，而且这也不是借钱的态度。
余大志没想过他敢讹诈自己，下意识道：“那你可找错了人，我这都欠着一堆的债呢，自身都难保，帮不上你。”
“呦，听不懂我的话？”张开满乐呵呵道：“咱们两家颇有几分交情，你要是不给，我只好去找月儿讨要了。”
余大志一颗心突突直跳：“你想找死？杨家可不是好脾气的人，人家要脸面，知道你和月儿那些事，绝对不会放过你！”
张开满当然知道余家欠着一堆债，也不指望能从余家手中拿到钱，他跑这一趟，更多的是为试探。
“还没谢你帮我养大儿子，可怜了那孩子，娘不管爹不问的，你瞒着我，不让我知道我还有个儿子，这些年让那孩子给你们家当牛做马……我也不要多的，你只把那孩子赚到的银子全部给我就行。对了，我这个当爹的没有照顾过他，往后他由我罩着，你再敢问他要钱，别怪我不客气。”
余大志心头像是揣了一万只兔子，不知道张开满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些事，他也不敢问，只吼道：“你在胡扯什么？别在我这门口发酒疯，赶紧滚！”
张开满呵呵一笑，满脸痞气地道：“今天之内我要看到银子。你不给，我就去问孩子他娘要钱！你们敢使唤那孩子，都是她纵容的！”
语罢，转身就走。
余大志咬牙：“我让我儿子赚钱养兄弟姐妹，那是应当应分，你管不着。”
“还嘴硬？”张开满冷笑一声，“我这就找马车去平安镇。”
他说走就走，余大志怕他真胡闹，叫来了邻居的孩子跟着他。
没多久，那孩子去而复返，说是张开满真的坐马车出了镇子。
余大志吓到魂飞魄散。
如果让杨家知道儿媳妇在成亲之前还生了个孩子，早就想甩开儿媳的他们肯定会借此机会将妹妹休回家来。
到时，不说余家会特别丢人，多半杨家人还会逼他们将债还清。
余家连镇上这些人的债都还不清楚，哪儿有余力还杨家的钱？
余大志急忙去追。
张开满让车夫放缓速度，明明是马车，却只在路上溜达，走得比牛车还要慢。
出镇子不久，看见余大志坐着另一架马车追来，张开满心下一笑。
听了妻子的话，他知道天上要掉馅饼了，此时看见余大志脸上的慌张，他才感觉这馅饼砸实在了。
“姓张的，你不要发疯。”
当着两个车夫的面，余大志不好说太多，只用眼睛狠狠瞪着张开满。
张开满头一歪，睡熟了。
他本就浑身酒气，乍一看，很像是醉得不省人事。余大志见状，忙跟对面车夫道：“这就是个酒疯子，你还真要拉他去城里？”
车夫好奇问：“怎么是你来追他？”
这俩人往常好像也没多少交情。
余大志含含糊糊道：“刚好碰上了，哈哈！”
他盯着张开满回了家，看着玉娘把人扶进屋，这才离开张家。
他一刻也坐不住，转头去了小河村。
冬日里天气不光是冷，日头还短。折腾这一通，天都快黑了。
余大志赶到村子里时，周家人正在吃晚饭。
才去赶集，桌上有荤有素，五个人吃了四菜一汤。
听到敲门声，余青安去开，楚云梨也跟着站到了屋檐下。
余大志看见儿子，气不打一处来，早在路上他就想到了不能对儿子嚷嚷，省得让更多的人知道了老三的身世，此时他压低声音：“能不能别胡闹？你都成了亲的人，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你心里没数吗？”
余青安好奇：“什么话不能说？”
余大志：“……”
“找亲爹娘这种话，传出去人家笑死你。以后不许再提了！”
余青安笑问：“姓张的去找你了？”
都说人穷起盗心，这年轻时就爱偷鸡摸狗的人，穷得叮当响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拿到好处的机会。
余大志气得满脸扭曲：“你都知道了？”
“如果不是倩娘拉着我，方才我就去找他了。”余青安强调，“我不是你儿子，为你们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早已还清了养恩，只要你们不再找我麻烦，我就不会往外说。毕竟，做混混的爹和未婚先孕的娘也不是什么好名声，是不是？”
余大志：“……”
如今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但是姓张的知情，家里会有大麻烦。
姓张的这会儿喝醉了，讲不了道理，所以他才跑到儿子这里来。消息是从儿子这里传出的，儿子不闭嘴，知道此事的人会越来越多。
“你也知有些事好说不好听，那你为何要说？”
“都是你们逼我的。”余青安语气轻飘飘，“以后你们还来，那我就还说。反正，我虽然会被笑话，但做这丢人事的不是我！”
余大志气得转身就走。
他心里明白，以后再想从这儿子手里拿银子，多半是不可能了。
不过，出了这等事，他既然帮妹妹忙前忙后遮掩，她那边不可能一点好处都不给！
*
余大志原是想着等张开满睡醒了之后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当年的事情，余月儿固然有不对，但最错的人是张开满。
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他先就让余月儿怀上了身孕。
若是余月儿当时愿意去衙门告他，他还会有牢狱之灾。
并且，余月儿自己生下了孩子，他们夫妻养大了孩子。如今的余青安也就是上门女婿的名声不太好听，实则他比镇上大多数人都要过得自在。
无论怎么算，张开满都该记着余家的好。
一整夜，余大志辗转反侧，打了满肚子的腹稿，自觉有五成的可能说服张开满。
快天亮了余大志才睡着，一觉睡醒，天已大亮。余大志不敢耽搁，立刻起来赶往张家。
张家大门紧闭，余大志敲了半天的门，心头越来越不安。
不对啊！
张开满喝醉了，他妻儿总该起来了吧？
玉娘可是这镇上出了名的勤快人……因为两家人的那些羁绊，余大志表面上和张家没有来往，私底下对张开满难免会多关注几分。
他敲了又敲，把隔壁邻居都吵了起来。
邻居大娘很是不耐烦：“大早上的扰人，你不睡，别人也不睡吗？”
同住一条街，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余大志不希望自己来找张开满的事情被太多人知道，急忙道歉。
邻居大娘看他道歉，面色缓和了几分：“天不亮就走了，玉娘好像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余大志心里不安：“您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邻居大娘摇头。
余大志悄悄去了一趟玉娘的娘家，母子几人除了最小的那个孩子，都去地里干活了。他打听了一番，还是不知张开满的去处。
于是他又跑回镇上，跑到镇子口去探听，这一次，倒是听说镇上有个车夫和张开满一起走了。
据说是张开满要进城。
余大志当场吓得冷汗直冒，浑浑噩噩回了家，坐在屋檐下的地上，久久回不过神。
胡氏进门看到他这副失魂模样，忙问缘由。
余大志没有隐瞒。
“那你赶紧收拾一下追去呀，若是能把人拦住最好，若是不能……”胡氏眼神意味深长。
张开满时隔这么多年再去寻余月儿，绝对不是去叙旧情，多半是想要威胁她拿好处。
余月儿为了继续做杨家媳妇，肯定会妥协。
可话说回来了，余月儿身为余家的姑娘，愿意给外人银子，没道理不拿银子给帮了她大忙的兄嫂。
胡氏和余月儿之间没有血缘，这些年的姑嫂情分也淡薄，因此，她完全不担心余月儿倒霉，心里慌乱是因害怕杨家逼他们还债。
余大志听了妻子的提议，立刻起身。
可是家里为了给双胎抓药，他手头已经没钱了。
他干脆去找了双亲。
兄弟分家，双亲口口声声说不拖累他们，跟了他弟弟住。
在夫妻俩看来，双亲这是不想帮他们的忙。
这些年，夫妻俩带着两个病娃娃吃尽了苦头，双亲很少搭把手。
余大志对双亲心中有怨恨，除了逢年过节，一般不往这边来。
“娘，拿点钱给我。”
余婆子揉了揉眉心：“你只有想要用钱又借不到的时候才会想起来你这个老娘，可你也不想想，我跟着你二弟住，整日围着锅台和孩子转，上哪儿找银子去？”
余大志催促：“我不要多的，给几十个铜板就行。”
余婆子：“……”
“没有！”

第2221章
不是余婆子对儿子这么绝情，连几十个铜板都不给。
而是这几十几十的，她已经给过好几次了。
长子那会儿说是跟她借，借完就没下文了，完全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她算看出来了，别人家是靠长子，她们夫妻完全靠不上这个儿子。
余大志见亲娘不给，又见厨房里弟妹往这边翻白眼，咬牙道：“月儿要倒大霉。”
他快速将事情说了一遍。
余婆子脸色乍青乍白：“你没哄我？”
余大志叹气：“姓张的已经走了大半天，再耽搁，我就追不上了。”
余婆子手头真的没有几个子儿，不够车资，她进了厨房去找儿媳妇。
婆媳两人争执半天，到底是做长辈的赢了。
余大志的弟妹钱氏面色格外冷沉，回房取了铜板给婆婆，然后追出来看到婆婆将银子给了兄长，忍不住道：“妹妹那边，我们没有得过好处……”
余大志强调：“不管月儿有没有给过你们好处，如果她被休了，丢人的是咱们家的姑娘。”
这是事实！
若不是为自家姑娘，钱氏绝对不会舍得拿铜板，闻言眼睛都气红了：“你们家忒欺负人了。早知道你们家有这种货色，我就是一辈子不嫁，也绝对不入你们余家的门。”
嫁都嫁了，孩子都生了一串，现在说这些已无用。
余大志拿到铜板，一刻不停歇地赶往了平安镇。
紧赶慢赶，还是迟了。
他到平安镇后，直接去了杨家。
两家正经的姻亲，兄妹俩不能单独相处说话，但他这么远来，还是能见着妹妹。
余月儿看到哥哥出现，即便有婆婆在场，她脸色也很不好看。
“大哥，可是家里出了事？”
余大志接触到了妹妹的暗示，急忙点头：“娘病了，是女人病，你出来。”
女人身上的病症不好启齿，更不能让外人知道，杨家的老太太这一次不太好夹在其中。不过，儿媳妇娘家的事也忒多了。
“你们余家的人，身子都挺弱哈。”老太太实在是憋不住了，“亲家大哥，你可千万要保重身子，若是连你也倒下，你们那一家子可怎么办哦。”
这话阴阳怪气的，余大志心里有事，完全顾不上计较。他也不敢生气。
兄妹俩终于在园子里说上了话，十步开外就是老太太的丫鬟。
余月儿故意选了个背对那些丫鬟的位置：“怎么回事？姓张的怎么会知道当年有个孩子？”她问出这话时，脸色都气青了，“大哥，余大志！这些年我没有对不住你吧？你们跟杨家借的八两银子已有好几年，他们从来就没催过债，这都是我在中间斡旋！”
余大志比她更气：“还不是你生的那孽种，他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自己的身世，在大街上就开始嚷嚷，然后被姓张的知道。张开满在找你之前，先跑去讹诈了我一通……”
“还不是因为你们将那孩子逼得太狠。”余月儿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姓张的开口就要五十两，否则就要把那个孩子的存在告诉杨家，我上哪儿去找这么多银子？你想想办法，赶紧把人给我弄走！”
“我哪有什么办法？”余大志咬牙，“我追来，就是想拦着你们见面，但……姓张的眼睛里只有银子，拿不到好处，他不会罢休。”
余月儿看似过得优渥，手头的银钱并不多，嫁人近二十年，手中现银还没有五十两。不过，她有不少首饰，还有些精巧的帕子和鞋子，如果拼命去凑，勉强能凑足。
“我给你十两，把他打发走。”
她焦灼地转了两圈，“姓张的就是个无底洞，狗改不了吃屎，不能指望他信守承诺，这次让他得了好处，他过段时间肯定会再来。”
她万分不愿意在婆家的镇子瞅见这个狗男人了。
“大哥，实在不行……”她抬手在自己的脖颈处狠狠比划了一下，做了个割脖的动作。
余大志皱眉：“你说得轻巧，谁动手？”
余月儿：“……”
“你啊！我要是被休回娘家，你欠的那些债也得还回来，大哥，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就为八两银子，你让我杀人？”余大志呵呵，“办不到！我是欠了杨家的债，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难道他们还能杀了我？”
余月儿：“……”
她急得直跺脚：“大哥，你帮帮我的忙啊！”
余大志摇头：“我不干，这不是帮忙，这是杀人！”他目光一转，“你拿十两给我，等我先把姓张的打发了再说。”
余月儿心中焦灼，但也不能真的让姓张的在平安镇逗留太久，从袖子里取了银子。
银子是她在收到了张开满的消息后就准备好了的，原先还发愁要怎么瞒着长辈将银子递到他手中，兄长来了，倒是省了她操心。
余大志告辞出了杨家。
平安镇富裕，平时也有外地人来，但的人到底是少数，余大志跑到外头打听，很快得知张开满住在镇上最好的客栈里，他立刻赶了过去。
“跟我回家。”
张开满看到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银子拿来，我自然会回。”
余大志叹气：“月儿只是面上风光，实则手头没钱。你就是逼死她，她也拿不出来啊！”
张开满没有见着余月儿，不过他有打听过，杨家的这个外地媳妇被公公婆婆管得厉害，也可能是她自己不爱出门，反正，镇上的人一年到头都难见她一面。
“她拿不出，她那些儿女肯定拿得出来。”张开满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尤其是她那俩闺女，十四五了吧？有一个未婚生子的娘，我倒要看看她们怎么说婆家。”
“你混账！”余大志是真的被气着了。
张开满呵呵：“那也没你们过分，让我儿子给你们余家当牛做马，你才是个混账！回头你想法子凑一凑，把我儿子这些年给你们花的银子都还回来！”
余大志从来就没想过要还余青安的银子，咬牙道：“我们养大了他。”
“谁稀罕你养了？”张开满就是个滚刀肉，“我要是知道这孩子的存在，肯定会把人接回来养。”
父子之间过往十几年如陌生人一般，即便是余青安如今日子过得不错，张开满也从来没想过要找儿子要钱。
不说余青安没有银子，就是有，他也要不着。
余大志不肯拿银子，想让张开满就这么跟他回去。
张开满又死要钱，不见银子不肯走。两人各有各的道理，掰扯了半天，实则都没将对方说的话听入耳中。
“我饿了。”张开满开门叫来了伙计，“给我上一桌好肉好菜，不差钱！”
余大志：“……”
姓张的肯定没有银子付账，这是指望着从他们兄妹手里拿银子呢。
“你就不怕最后拿不到钱付不起账？”
张开满乐呵呵的：“拿不到银子，那就记杨家的账上。若是要理论，我也有话说。”
他完全不替余月儿考虑，一心只想享受。
余大志眼睛都气红了，其实他赞同妹妹的一些话，这张开满不是个知足的人，若是此次得了好处，以后就会像条蛇似的缠上来，不把她榨干都不会罢休。
他没有留下来和张开满吃吃喝喝，转身下楼时吩咐伙计多上烈酒。
那姓张的爱喝酒，让他喝醉了，至少今天能消停。
余大志回了杨家。
老太太正在跟儿媳讲道理，说了些诸如出嫁女不要管娘家事，容易两头不落好之类的话，更强调了出嫁女可以孝敬娘家爹娘，但不能越过娘家的兄弟。
听说余大志又回来了，老太太的脸色呱唧就掉了下来。
“不是我说，你这大哥一点担当都没有，出事了只知道找你，他活了半生，就趴在你身上吸血……这就是你宠出来的，若没你这个妹妹，他也不会饿死。”
余月儿一脸尴尬：“他是被一双孩子给拖累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刚才我说的话你都记下了？”
余月儿猛点头。
老太太慢悠悠道：“若你实在放心不下你娘，我就送你回去孝敬她，回头你就在你们镇上找个近点的婆家，抬脚就能回去看你娘，行不行？”
余月儿：“……”
镇上有好婆家，她又何必远嫁？
“孩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而且，我早已立志要为孩子他爹守一辈子。娘，您说这话，儿媳……”
老太太强调：“我们家不养偷家的鼠！”
杨家的富裕只是稍比普通人好一点，杨家二老年轻时还穷过，因此，别看日子好过了，二老平时也舍得吃喝，但却不愿意在外人身上多花钱。
*
余大志见妹妹身边无人，深觉机不可失，见面就道：“妹妹，那点银子不够，他不肯走。”
余月儿咬牙切齿：“我这里还有八两，再多……真的拿不出来了。你告诉他，如果想要逼死我，那就继续闹。”
说着，她掏了一把碎银子，不舍的递给兄长，“大哥，你多费点心好好跟他说，务必把他打发走。”
她越想越气，恨自己当年年幼无知，咬牙道：“真的不能杀了他么？”
余大志摇头，他拿着银子，心中欢喜至极，有了这些钱，就能还清家里的债。
余月儿摆摆手：“让他今天就走。”
余大志点点头，又道：“能不能把你那些穿不上的衣裳收拾些给我，你嫂嫂活了半辈子，还没穿过绸缎，你侄女也……”
“没有！”余月儿一口回绝。
她穿过的衣裳很多，都压在箱子里呢，这么多年下来，压了几箱。原本可以卖掉或者送人，但她舍不得。
如今积蓄被拿走大半，余月儿想把那些衣裳卖了回一点银子。
余大志本就是随口一问，拿得到最好，拿不到也不失望。
从杨家出来，余大志没有再去酒楼找张开满，他受够了那男人的无赖，看一眼都嫌脏眼睛。
大概还有个把时辰天就黑了，余大志也没有等到第二天，当日就寻了一架马车离开了平安镇。
道路崎岖，赶夜路很危险。余大志去了距离平安镇外几十里的另一个镇子过夜，天蒙蒙亮时，坐上马车回了镇上。
前后加起来奔波了近五日，但余大志特别高兴，回到镇上第一件事，先去还债。
实话说，把这些银子送出去时，余大志特别舍不得。可要是不还，银子也落不到他的手里。
原本余大志借不到这么多钱……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借钱给别人之前，肯定会考虑这银子能不能收回。
余大志夫妻俩这些年来为了双胎花了不少钱，因为要四处奔波着给双胎寻医问药，两人错过了好些不错的活计，只在镇上打短工。
凭他们夫妻借不到十几两，二人跑去借了利钱。
所有的债连本带利一起还完，余大志瞬间觉得压在身上的大山没了，整个人轻松不少。
*
余青安私底下有注意着余家的动静。
得知余大志出了一趟远门后回来将所有的债务还清，且张开满还没回，他心里就猜到了一些。
天气寒冷，多数人都在家里猫冬。
周家的柴火堆得满满当当，余青安给家里人做了炕，一家子都很喜欢，等闲不出门。只是，男女有别，周老头不愿意白天和他们同处一室，催二人回房。
他想早点抱重孙子。
余青安和楚云梨都不是坐得住的性子，两人这日去了镇上。
还有两三天就过年了，不是大集，镇上的人也特别多。
余青安提议：“去余家瞅一瞅？”
楚云梨欣然答应。
两人到余家时，厨房里正冒着烟。
那么多的债一下子还清，夫妻俩很高兴，特意买了块肉回来炖着吃。
余青康从来不干活，这会儿也跑到了厨房帮着烧火。
一家四口有说有笑。
余青安一出现，这份欢喜瞬间就大打了折扣。
余大志质问：“你还来做什么？”
“听说你们家这两天发了，我来催债呀！”余青安张口就来，“不把银子还清楚，我就……”
“你爱怎样怎样。”
余大志如今是豁出去了，他没有将妹妹给的银子拿去哄张开满。凭着张开满的无赖，杨家早晚会知道当年的事。
余青安呵呵：“这可是你说的。”
话音未落，他捡了旁边劈柴的刀，冲到厨房里一阵打砸。
他动作利落，下手又狠，敲水缸时像是敲的仇人。。
胡氏吓得连连后退，双胎之一的余娇尖叫不止。
“你疯了？”余大志冲到厨房阻止儿子。
余青安手中的柴刀放在了他的脖颈上：“对啊！疯了，被你们逼疯的。”
余大志不敢杀人，看到儿子眼中的狠意，感觉到脖颈上的冰凉，他身子抖了抖，周围竟然蔓延出一股子难闻的尿骚味来。
余青安满脸嘲讽：“就这点胆子？”
他将手中砍柴的刀一扔，转身走了。
余大志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余青安并没有因为这事而心情不好，从余家出来，他神情就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年后我想出去一趟。”
两人相处久了，能猜得到对方的一些想法。
楚云梨问：“你是要去边城？”
余青安嗯了一声：“边城战火纷飞，伤的是百姓和最底层的官兵，我想去一趟。”
楚云梨握紧了他的手：“好！我在这里等你。”
周倩娘有疼爱她的家人，她心愿是不让家人替她操心，让长辈们安度晚年。因此，这一次楚云梨不能去。
*
张开满等了又等，没等到余大志，也没等到杨家的人。
他本就是个无赖混混，来之前就想好了各种对策。原以为能多少拿点好处，如今一点银子都没，他不想白跑一趟。
于是，他再次去了杨家的偏门处。
余月儿等了一天，没等回大哥，本以为事情成了，没想到张开满又来。
她早就猜到了这男人不会善罢甘休，却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卷土重来。
两人见不着面，张开满传的话是他要回家了，翌日早上就走，让借点车资给他。
余月儿察觉到这其中有事，明明她给了那么多的银子，张开满要走就走，怎么临走前还要来讹诈一笔呢？
她去不了偏门，只让人传话，让张开满别贪得无厌。
张开满只觉莫名其妙，他一个子儿都没见着，怎么就贪得无厌了？
合着余月儿一开始说会让他满意都是诓他的？
他不服气，又让偏门的婆子传话。
往常很少有人这般纠缠余月儿，杨家的老太太一直就害怕儿媳妇做下丑事给儿子蒙羞，早已嘱咐过府中的众人格外注意余月儿的动作。
得知有个男人接连几天来找，老太太自己寻了过去。
彼时张开满正在酒楼中睡觉，一觉睡醒听说有贵夫人来寻，他瞬间大喜，以为是余月儿亲自来了。
两人当年未婚苟且，也是因情到浓处，张开满下楼时还打扮了一番，当看到坐在那处的女人头发花白时，他才察觉到不对。
“夫人找我？”
老太太慈眉善目：“听说你和我家月儿是同乡？”
张开满心头咯噔一声：“是！”
他来这里是为了要银子，不是为了让余月儿不好过，心里正想着对这老太太胡扯两人是亲戚行不行，就听老太太又问：“月儿托我来给你送钱。”
张开满心中一喜，张口胡诌：“表妹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想见表妹一面亲自道谢来着……”
老太太追问：“你是她哪个表哥？”
表哥一说，那是张开满胡扯的。他甚至都没想好自己要做余月儿哪边的表哥，下意识想扯远一点，便说是两人祖辈是兄妹。
张开满这些年喝多了酒，脑子混混沌沌，跟个草包也差不多，老太太多问几句，他就说漏了嘴。
一会儿说自己是余月儿姨婆的孙子，但在老太太理亲戚时，他又变成了姑婆的孙子。
话头对不上，老太太当即起了疑心，留下了二两银子启程告辞……原本可以多留一些，老太太舍不得。
回过头，酒楼的伙计非要请张开满喝酒，话里话外那意思，说是不知道张开满是杨家的亲戚，之前多有怠慢，请他喝酒是为赔罪。
伙计想要讨好的是杨家，张开满年轻时偷鸡摸狗，如今有便宜送上门来，自然会接着。
几个伙计上前，将张开满灌得烂醉如泥。
喝醉之后，旁人多问几句，张开满那些该说的和不该说的话，全部都说出口了。
老太太勃然大怒，深觉丢了脸面，关键这事儿是从酒楼几个伙计口中传过来的……此时再后悔让伙计去套话也已迟了。
她不顾即将过年，当天就休了余月儿。
不让余月儿带走任何值钱的东西，只穿了一身衣裳。
余月儿再没想到自己都将大半积蓄送出去了，还是没能逃脱这一场灾祸，她如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跪求公公婆婆饶她一次。
“那时我年幼无知，被人诓骗……”
老太太听也不听，直接让人将她撵走。
不过，她很快又想到儿媳不会轻易离开，多半会在门口纠缠。
事情闹大，丢脸的还是杨家。
于是，老太太让人找了马车，直接将哭哭啼啼的余月儿送回了娘家。
张开满一觉睡醒，手头的二两银子不翼而飞，正想再去杨家偏门，刚一下楼，就听说余月儿被休了的事。
得，要不到银子了。
他只能灰溜溜回乡。
带的盘缠不够车资，还走了一天的路。
*
过年当天，那个嫁得特别好去过富贵日子的余月儿被婆家送回来了。
至于缘由……好些人都说她是在男人走后没能守住，被人捉奸在床。然后被撵了出来。
回来时很是窝囊，连行李都没有，只回来了一个人。
事情传得很快，皆因为余月儿当天在家门口闹了一场。
余大志兄弟俩分了家的。
对于这个被休回来的妹妹，俩人都不想收留。
余大志夫妻俩认为，双亲还在，妹妹被休回娘家，自然是跟双亲一起住。
而余小志觉得，姐姐这些年在婆家没少照顾兄长，他一点好处都没拿，就连双亲也没得姐姐的孝敬。于情于理，姐姐被休，都该让大哥来照顾。
他不知道这兄妹俩之间的恩怨，但前几天余大志跑了一趟平安镇后回来还了一堆的债，紧接着余月儿就被休，这其中绝对有些关联。
余月儿在两家门口来回跑了几趟，连门都进不去。
大过年的出了这事，镇上众人看了好一场热闹。
最后，二老不想大过年的丢人，让女儿进了屋。
紧接着张开满回来，他车资不够，车夫赶着回家走亲戚，将他丢在了半道上。
大冷的天，张开满足足走了一整日才到镇上，回家后就冻病了。
余大志听说张开满回来，干脆带着妻儿回了岳家。
只要余月儿和张开满一见面，就能知道他在其中干的好事。而且他还大张旗鼓还债，简直辩无可辩。
其实余大志早在决定拿着银子回乡时，就猜到了这般的结局，不过，无所谓，银子已经还了债，那些债主不可能再把银子拿回来。反正他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余月儿也不可能真杀了他。
余家二老一想到过上了好日子的女儿被张开满这个混混给害了，就气不打一处来，想找老大一起去找张开满算账，去了才知道人跑了。
二老没多想，正月初一二，本就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他们叫上了余小志，直接打上了张家的门。
张开满是病了，又不是死了，看到余月儿，他忍不住破口大骂。
“一点脑子都没有，你多少给我点好处又能怎的？现在好了……”
余月儿还想问呢：“我明明给了你那么多银子，你为何还要害我？”
其实在打上门之前，余月儿已经听说兄长还债的事，她猜到了银子被余大志给拿走了。至于为何没拦着双亲来找张开满算账……这本来就是姓张的欠了她！
如果不是当年张开满要了她清白身子，她不会未婚生子，不会这些年过着好日子也提心吊胆。如今更被害得成了笑话一场。
张开满呵呵：“老子一个子儿都没见着，倒是你大哥，回来后还了一堆的债。”
“你就一点错都没？”余月儿愤然，“姓张的，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两边大打出手，张家人多，但也知道张开满不是个好东西，帮忙归帮忙，没有下死手，这件事情闹了大半天，最后不了了之。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事情闹得这么大，哪怕张开满和余月儿都没有提及他们生的那个孩子，消息还是渐渐传了出去。
胡氏把这事告诉了她娘家人，她娘家的嫂嫂又把这事告诉了娘家人，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不过一天，余青安的身世就大白了。
众人听说后，都会说两字。
难怪。
难怪余大志夫妻两人把这儿子当做老黄牛一般的使唤，使唤多年还给卖掉了。
原来根本就不是亲生。
周家二老得知此事，看向余青安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周婆子叹气：“有些孩子就是父母缘浅，我劝你最好别认亲。”
“对，尤其是你那个亲爹，事情过了那么多年，终究是他对不住人家姑娘，而他却坐两天的马车也要跑去把你娘的婆家闹个天翻地覆，肯定不是个好东西。这种长辈认回来，只会给你添麻烦。”
余青安本也没想认亲，把身世闹出来，就是为了杜绝余大志夫妻俩没完没了的纠缠。
总有人认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余大志夫妻俩把他卖了个好价，到底这银子并没有自己花，而是来给双胎治病了。落在旁人眼中，他们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想去投军。”
此言一出，周家二老面面相觑。
“不行！”周婆子态度强势，“家里没个男人，会被人欺负。”
周老头也道：“对！你都成家了，还是抓紧和倩娘生个孩子为好。”
两人成亲有近两个月，楚云梨伸手摸上小腹：“孩子已经有了。”
周家二老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
安排孙女成亲那天就猜到了可能会有孩子，但真到了此刻，二人还是特别欢喜。
“既有了孩子，更应该踏实过日子。”周老头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见识了许多事，“你别总想着去挣军功，小心成了别人军功的垫脚石。”
余青安知道和他们说不通，便不再多言。
二老看他的模样，知道他还没打消念头。而且从去年到现在，余青安在这家里住了几个月，周老头对孙女婿的脾气也有所了解。
周婆子抽了空，跑来嘱咐楚云梨：“咱们家是需要孩子，但也需要男人顶门立户，有青安在，村里那些人家对咱们都要热情些。真的不能让他走，若是回来了还好，万一回不来，你们母子怎么办？孤儿寡母的日子难过，你娘带着你在家住这些年也受了不少委屈，还是有我们护着，我们年纪大了，护不了你几年……”
楚云梨表示记下了。
正月初五，余青安在天亮之前离开了。
临走时，还给二老和周氏的屋子的炕上添了柴火。
楚云梨到了门外送他。
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生离死别过不少次，楚云梨心中有怅然有不舍，却没想过要把人留下。
等到二老起身，看见厨房里做饭的孙女，周老头心有所感，忙问：“青安呢，他怎么没帮你烧火？”
楚云梨眼圈有些红。
周老头见状，惊声问：“他走了？”
周婆子跺了跺脚：“走了多久了？赶紧去追呀！”
周老头追到了村子口，没看见孙女婿的身影。他叹口气，回了家。
“随他去吧。”他对着迎上来的周婆子叹气，“他长了腿，铁了心要离开，谁都拦不住。”
周婆子又急又慌：“这都什么事啊？”
周老头动了动唇，到底没开口。
上门女婿日子不好过，说的是岳家的长辈会使劲儿欺压女婿。
他们家没有对余青安颐指气使，他对孙女婿是越看越喜欢，可老妻……总想将这年轻人压服了，虽然没短了孙女婿的吃喝，但平时的态度很是霸道。
那些浑浑噩噩，整天只知干活吃饭的年轻人自然能忍受这些，但余青安不一样。
他心有猛虎，受不了旁人的欺压。
如今他只期望着余青安是真的去投军，不是受不了周家长辈的强势而借着投军离开。
周老头回家后私底下找到孙女：“你俩是怎么商量的？临走前有没有吵架？”
他怀疑孙女婿是不想做周家的人才去了外地求生。
“没吵架。”楚云梨宽慰道：“他听说边境年年打仗，容易立功，想给孩子寻个出路，不想让他儿子以后种地为生，这才趁着孩子小，赶紧去搏一搏。”
周老头半信半疑：“他会不会骗你？”
“不会！”楚云梨直言，“爷，您放心吧，他肯定会回来的。”
周老头并不能放心，思前想后，他决定瞒下投军的事，只说余青安去外地干活了。
正月还没过半，小河村的人就听说余青安去了外地干活，说是一年五两银子的工钱……靠的是周老头年轻时认下的兄弟扶持。
有人说周家傻，这么好的活计竟然给了余青安。
这夫妻俩聚少离多，男人有了银子难免就会生出花花肠子，万一哪天余青安不想做这个上门女婿了，周倩娘要怎么办？
不过，也有人说了，这份活计是因周家而来。只要余青安不傻，就不会负了妻子。
村里说什么的都有，随着春耕到来，家家户户又开始忙碌。
而齐堂海，还住在山洞里呢。

第2222章
齐堂海夫妻俩是在山洞里过的年。
搬出了孙家，俩人没处赚钱。不过，何氏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女儿饿死，三天两头会给他们送些粮食。
当初孙兰儿和周倩娘和买的那些瓦罐和油盐酱醋算是救了二人一命，如今夫妻俩就靠着那瓦罐煮东西度日。
有粮食的时候，就熬野菜粥喝，当然是菜多粮少。没有粮食，就只能喝野菜汤。
说好听点是野菜汤，说难听点，就是猪食而已。村里人喂猪，割的都是同样的菜拿回去煮。
就这猪食，齐堂海吃了这些日子，感觉嘴巴都淡出鸟来了。
他腿还没好，如今丢了拐杖，走路时一条腿长一条腿短，如愿娶到了心上人，没有了做上门女婿的遗憾，但也吃了两辈子都没吃过的苦。
“又吃这个玩意儿？”
孙兰儿心头窝着火：“你不想吃野菜，倒是拿银子出来啊！没有钱还想吃好的，做什么美梦呢？”
齐堂海看着面前尖酸刻薄的妻子，从她脸上完全找不到上辈子温柔婉约的模样，简直就跟两个人似的。
然而齐堂海心里清楚，孙兰儿没有变，她一直是这样的。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齐堂海穷了这许久，也算是看出来了，手头富裕的人会少许多戾气。如今齐堂海完全是破罐子破摔，实在看不到前路，他心里琢磨着开春以后路好走了回京的事。
原先不回京，是害怕上峰和那些官兵指证于他，他若是犯了错，背了罪名，仕途不会如上辈子那般顺利。
而如今他腿都瘸了，再也打不了仗做不了官，做不了侯府家主，只能做一个侯府公子……原先想的进城断骨重接，到底是因为手头无银而打消了念头。
还因为他心里清楚，即便是高明大夫出手，可能也救不了他的腿。
不能当官的侯府公子就是个富贵闲人，齐堂海知道自己现在回京可能会被入罪，但他真的受不了这暗无天日的日子。即便坐牢，日子可能也会比现在好过。
入罪就入罪，只要死不了，就比村里好。
不过，这一次他不光不让孙家再占便宜，也不想带上孙兰儿。
做夫妻这么久，他已经看出来了，孙兰儿两辈子都是个虚伪至极的女人。而且他此次回京，需要娶一个娘家得力的姑娘，才能保证自己下半辈子的优渥日子。
齐堂海心里想着回京路上可能会遇到的麻烦，心思渐渐飘到了回京后的好日子上，闻着满鼻子的草腥味，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孙兰儿盛了一碗野菜汤放在他手边，见他半天没反应，知道他又嘴刁了。
“不吃就饿着，一会儿我不会再给你做饭。”
齐堂海满脸不以为然。
孙兰儿气得吃完饭后就回了家，她平时跟男人吵归吵，闹归闹，心里却还指望着他赶紧想起自己的身份，到时带她一起过上好日子。
何氏见了女儿，给了粮食，又嘱咐：“赶紧回去守着，别让人逃了。”
真正大户人家的富贵公子不会甘愿娶一个村姑为妻！
孙兰儿明白了母亲的话中之意，深以为然，这些日子除了回家干活，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守在男人身边，私底下都有悄悄注意着他。
想到男人这两天的态度不大对劲，孙兰儿心头咯噔一声，急忙赶回了山洞之中，看到人还靠在那处，她心里安稳了几分：“大河哥，你这两天有想起来自己的身世吗？”
孙兰儿经常这么问，不觉得自己问这话有问题。
齐堂海被问得多了，也没察觉到不对。闻言，下意识摇了摇头。
“周倩娘那个男人跑了。”孙兰儿得知此事，没有对小姐妹的担忧，满心都是幸灾乐祸。
齐堂海瞬间回神：“啊？跑了？他跑哪儿去了？不想做这个上门女婿了？”
孙兰儿点点头：“说是去外地干活了，我估计，这一去，多半不会再回来。”
齐堂海皱眉：“那周倩娘有没有哭？”
孙兰儿：“……”
她早就发现了枕边人对周倩娘格外关注。
齐堂海解释说他是想要了解村里人，但他平时根本不爱听别家的新鲜事。而对于周家的事，无论事情大小，他都会问个清清楚楚。
“没看见人，听说怀孕了。”
说到这儿，孙兰儿摸了摸肚子。
家里人不止一次嘱咐过她，让她赶紧怀上身孕。只要生下了大河的孩子……他可能不要一个村姑做妻子，但却绝不会抛下自己的血脉。
后成亲的周倩娘都有孩子了，她的肚子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孙兰儿心中又有些不忿。
同样都是村里的姑娘，为何这天底下的好事都是周倩娘的？
齐堂海愕然：“有身孕了？”
随即他就反应了过来，上辈子他和周倩娘成亲俩月就把出了喜脉，证明她身康体健又易孕，甚至还一举生了双胎。如今成亲就有孕也算正常。
“我出去走走。”
他一瘸一拐出门。
孙兰儿心中一动，忙起身道：“我陪你一起。”
“不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齐堂海一口回绝，“别跟来，我心里烦得很。”
孙兰儿：“……”
这不是她救就他那会儿了。
那时他非她不娶，好听话张口就来，处处贴心，满嘴都是心疼她。
她怀疑他对他根本没有真感情，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
春耕家家都忙，周家不忙。
虽说家里没指望过周倩娘去地里干活，但往年周倩娘也会帮着煮饭送水。
今年周倩娘自己都需要人照顾，周老头在孙女婿走后，一时间也打不起精神来。于是，干脆把春耕的事全部都让村里人帮忙干了。
如此一来，别人忙得热火朝天，周家人是不紧不慢。
齐堂海找上门来时，楚云梨正在院子里帮周氏摘菜，春日里有不少刚刚冒头的野菜，味道很不错。她初初有孕，胃口不太好，母女俩是想方设法的给她做各种新鲜吃食。
新长出来的野菜不苦，还有微微的甜，楚云梨很喜欢吃，周氏有空就去地里挖。
有人敲门，楚云梨要去开，被周氏摁回了椅子上。
看见是齐堂海站在门口，周氏一脸惊讶：“我们家没有多余的饭菜，你去别处问问吧。”
齐堂海：“……”
他不是来要饭的。
这一家子太欺负人了。
赶在周氏关门前，他一把拦住：“我来找倩娘！”
周氏眉毛一竖，女婿不在，村里好些人都在打她女儿的主意。最近找上门来的男人有两三个，都被撅回去了。
“你俩不熟，有话跟我说吧。”
齐堂海深吸一口气，看向院子里正在摘菜的人，人背对着这边，刚才有回头来看他，但只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这辈子的周倩娘，只拿他当陌生人。
齐堂海心中估摸着和周倩娘单独说话的可能，猜到可能性不大，便道：“伯母，我想起自己的身世了。”
周氏一愣。
村里人对于这顺流而下的富家公子的身世猜测纷纷，大多数人认为他是富商之子。
“那是好事啊。”周氏挺好奇他的身世，倒不是说想要从年轻人身上得到多少好处，只是想知他有没有针对周家点本事。
若是有，还得提前防备着。
“你家是做什么的？”
齐堂海见她询问，心中傲然，脸上也带出了几分：“我出身侯府，是家中长子。”
周氏只感觉在听天方夜谭：“啊？这么厉害？那你怎么会独自一人流落到此处？”
楚云梨嘴角翘了翘。
周氏还真的一下子就问到了关键处。
堂堂侯府公子，怎么都不至于落单，齐堂海独自一人到了这地方有好几个月了，愣是无人来找。
齐堂海动了动唇，关于军中的事，他不想透露太多……固然他可以撒谎，可说多错多，而且谎言总有被戳穿的那天，到时候更丢人。
“我忘了好多事。”他再次提及自己的失忆，不然，堂堂侯府公子在这村里一住好几个月，一听就像是假的。
“不记得为何会落单，应该是被人给害了。因为我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从小在侯府长大，且府中对我寄予厚望。”
他扯这么多，是希望挽回周倩娘：“倩娘，我……”
周氏看着他那缠缠绵绵的眼神，一猜就知道他可能要说什么话：“哇，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兰儿这丫头可算是苦尽甘来了。她从小吃了那么多的苦，果然老天有眼。”
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侯府公子，你该不会是要抛弃糟糠之妻吧？”
齐堂海：“……”
“她不是我妻子。”
周氏讶然：“她不是谁是？”
齐堂海：“……”
他妻子是周倩娘！
只有周家人才把他当人对待，不在乎他是否贫穷还是富有，对他真心真意。
而孙家，过于势利，还把他害成了废人。
孙家是他的仇人！
“伯母，我对倩娘……”
周氏就感觉这人跟听不懂话似的，此时她倒真的相信他说自己出身侯府的话。
也只有这些自诩是贵人的人，才会傲气又理所当然的认为普通人家的姑娘被他们看中是好事，是福气。不应该拒绝他们的示好，拒绝就是不识好歹。
“你和倩娘不熟。”
齐堂海上前一步：“倩娘应该是我妻子。”
周氏寸步不让，眼神中满是烦躁：“侯府公子，你这是梦魇了吧？倩娘都没有和你说过几次话，你发什么疯？”
被一个村妇说是发疯，齐堂海恼怒不已：“我没有疯。倩娘，我真的想起来了自己的出身，这才敢上门找你表明心迹。”
齐堂海今日过来，是听说周倩娘有了身孕后心神不宁，快到周家门口，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已打算回侯府，可这一路上花销不小，当初他从山崖上落下时，能证明他侯府公子身份的所有东西都被他留在了那个农家小院之中，时隔这么久，身上又无钱，即便能找到，估计也拿不回来。
若是靠他自己回京，大概只有一路要饭。而有周倩娘陪着，周家的积蓄完全可以负担一路上的花销。
他上辈子得了周家的恩情，没有报恩……若是周倩娘愿意跟他一起回京，他会好好报答周家。
周氏皱了皱眉：“我女儿都已嫁人，你跑来说这些疯话，到底是何意？赶紧滚！”
齐堂海看到了她眼中的厌烦，这是上辈子完全没有过的态度。他苦笑了下：“伯母，我是真心的，那余青安都已经跑了，他不会再回来了。倩娘这么年轻，总不可能以后都不嫁人了吧？”
村里确实有不少人怀疑余青安再也不会回来，但那都是大家私底下的猜测，还没不长眼的人说到周家人面前。
“你脑子有病吧？”周氏破口大骂，“我女婿是出去干活了，怎么就不回来了？”
“原以为你是来要饭，我家要是有多余的也给你一碗。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居然张口就来编排我女婿的坏话，滚滚滚。”
她很不客气，还伸手推搡。
齐堂海腿瘸了，本就是勉力站着，周氏气愤之下用的力气有点大，他受不住力，狼狈地跌落在地。
周氏看人摔了，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用的力道有点大，不过，她不后悔。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想撇清自己……遇上了不讲道理的，被推摔了后会讹诈人。周氏一步踏出门，对着孙家所在的方向嚷嚷：“兰儿她娘，你女婿出来要饭了，你管不管？”
齐堂海：“……”
他心里恨极了周氏，觉得她是狗眼看人低，闻言否认：“我不是来要饭的！”
周氏呵呵：“那你今早上吃了么，吃的什么？”
齐堂海：“……”

第2223章
今早上准备的野菜汤，而齐堂海是真的没有喝。
齐堂海二人自从搬到山洞里后，天天喝野菜粥，平均一天两人没吃到一把粮食。
吃得太差太少，每顿饭吃了都跟没吃一样，此时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原想着一切顺利的话，今儿就能吃顿好的。
一想到上辈子风风光光的自己沦落到这等境地，齐堂海就满心悲愤：“我不是来要饭的！”
“都说上书了，还不是要饭？”周氏方才的嗓门儿特别大，已经有邻居大娘探头望来，她立即冲人嚷嚷道：“他说自己是侯府公子，这不是说书是什么？”
齐堂海愕然，方才周氏带着嘲讽的语气喊了他几声侯府公子，他以为她至少有几分信了他的话。
瞧这样子，她分明就不信。
邻居大娘一脸惊讶：“大河，你真是侯府公子？”
齐堂海心中格外羞耻，即便是要认亲，即便他会带上周倩娘，他也不希望村里这些看过他落魄的庄稼汉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哪怕村里人不可能千里迢迢跑到京城去找他，他也不想说。
这些下等贱民，不配知道他的身份。
且堂堂侯府公子变成了瘸子还饿肚子，忒惨了。他吭哧吭哧半晌，憋出了两字：“不是！”
邻居大娘哈哈大笑：“果然是在说书。”
何氏听到了这边的嚷嚷，万分不愿意陪着女婿丢人，但又做不到不管，气冲冲朝周家门口的齐堂海嚷嚷：“你不好生在山洞待着，跑到这里做什么？”
她不想跟这个废物女婿多说，一路往山洞跑去，隔着老远就骂：“兰儿，你个死丫头，连个废人都看不住。他跑到村里要饭去了，很光彩么？”
对于那番女婿是侯府公子的话，她是一个字也不信。
孙兰儿很饿，不干活的时候，她都是躺着，能不动就不动。
嫁人前她就吃不饱，嫁人后……吃的那些东西只够吊着命。
听到母亲声音，她身子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两下，急忙爬起身来：“他说是出去走走，我不知道……”
“你能知道什么？”何氏烦躁不已，“他跑到周家门口丢人，你赶紧去把人给带回来。”
孙兰儿不太想听母亲的谩骂，出门后一路往周家跑去。
齐堂海靠着院墙站起身，他看着院子里的周倩娘，从他来到现在，周倩娘没有和他说话，甚至没有多看他。
“倩娘，我……我……我对不住你。”
周氏听着他这怪异的语气，眉头紧皱，两人连话都没说过几次，哪儿来的对不住？
她张口就训：“你再发癫，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赶紧滚！”
说着，还伸手去拿扫帚。
有夫之妇都不应该和其他男人扯上关系，哪怕是听男人说这种话，被人看见后，都会被编排。女儿好好的日子过着，被这样的人毁了名声，那真的是天降大祸。
周氏拿着扫帚就打人：“狗东西，端午周家人都死了吗？老娘还活着呢，你就想要欺负我女儿，做梦！”
她用了很大力气，齐堂海吃不住痛，不停地往外挪。
孙兰儿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自己男人被人拿扫帚猛撵的情形，她只觉特别丢人，都不想上前去扶他，可要是不去，凭着齐堂海的腿脚，怕是要半天才能挪走，到时看热闹的人会更多，她会更丢人。
她压下心头怒火，飞快上去扶人。
“倩娘，有话好好说，别打人啊！”
周氏呵呵：“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女儿打人了？打人的分明是我。滚，看好你家这位侯府公子，别再放他出来发疯。”
孙兰儿惊讶地看向齐堂海，当着人前，她没有多问，吭哧吭哧把人往山洞的方向扶，离开众人，才小声问：“你想起来了？”
齐堂海不想带她回京，随口道：“没有！我那是想开个玩笑。”
孙兰儿：“……”
“这种事怎么好开玩笑？如果你真的是侯府公子还好，若不是，对外这么胡扯，人家会笑话你的。”
齐堂海不吭声，他脸色铁青。
他想带周倩娘一起回京，刚好也不用操心这一路的盘缠。结果，周家对他是这样的态度，完全不给他半分面子，甚至拿扫帚来打他。
他已不想让周家沾自己的光了。
只是……他要怎么回京？路上的花销不少，他上哪儿去要？总不可能真的一路要着饭回去吧？
*
关于孙兰儿男人说自己是侯府公子，在村里很是流传了一阵，大家忙碌之余，完全是将这件事情当笑话来看，没几个人当真。
倒是孙大强做过梦，如果他真是侯府公子的岳父，那这一辈子都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
他私底下嘱咐女儿少做事，将男人盯紧一点，别让他跑了。
余月儿回到镇上后日子很不好过，她私底下又去过平安镇，但却被杨家拒之门外。
她悄悄约见了儿子……两个姑娘待字闺中，平时不能出门。
她儿子让她回娘家住一段，等他当家做主，再接她回家。
杨家主年纪大了，但身子硬朗，余月儿瞅着他那样子，再干个二十年都有可能。
儿子还愿意认她，她心里挺欣慰。可她要在娘家住二十年……只想一想，就觉得看不见前路。
余月儿跟着双亲住。
二老年纪大了，早已找不到活干，平时就在家里做一些杂事，说白了，就是累赘。
余小志纯粹是碍于孝道才养着二老，别人家兄弟几人奉养双亲，要么是轮流着一家伺候一个月，要么就是先将双亲分了，比如兄弟两个，给二老养老送终时多是一人养一个。
大哥一个老人都不管，全部丢给他。他知道自己养着双亲是吃了亏，可话说回来，兄长欠着那一堆的债，又有一双病秧子孩子，负担太重。让双亲跟着兄长，谁去谁倒霉。
罢了，他一个人奉养了二老，让老人不委屈，图一个问心无愧。
他愿意养着双亲，却真的不愿意养着这未婚生子又被婆家休回来的姐姐。
余小志不愿意照顾姐姐，面上便带出了几分。他都不乐意，他妻子钱氏就更不愿意了。
尤其余月儿这些年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一进厨房就感觉油腻，一洗衣裳又觉得伤手，拈轻怕重，吃饭还各种挑剔，淡了咸了太糙了。没有哪顿饭是闷不吭声吃完的，总之，家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她都能挑出毛病。
钱氏早就不想忍了，她一天要在外头干活，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还要被她姑姑影响了名声，心头这火气是压都压不下去。
心里有邪火，钱氏很容易发脾气。
余月儿也不是个能受委屈的，两人动不动就吵。
女人之间斗嘴，多数吵个热闹，余小志见她们只是吵，没有动手，便假装不知道，偶尔帮腔，那也是帮钱氏。
余月儿这些年很少与人吵，自然是吵不过的，而且钱氏半辈子活在市井之中，张口就是粗鄙之语，骂起人来，都是污言秽语。
什么不要脸小娼妇破鞋之类，那是张口就来。
如果余月儿没有未婚生子，被人骂这些，最多就是生气，可她确实有私底下与人苟且，再被这么一骂，除了生气还有心虚。
外人说她，从来不会当面说。
但如果自己家人都这么指着她的鼻子骂，传了出去，外头的人只会说得更难听。
余月儿悲愤交加，又见双亲似事不关己一般，哭诉道：“娘，弟妹这是想逼死我，我不活了……”
钱氏看她要死要活，冷笑道：“去死啊！赶紧去，上吊有绳子，街面上还有井，不想折腾也能撞墙，墙是现成的。你要是真敢死，我还敬你几分，回头你的丧事我一力办了，不麻烦大哥。”
余月儿：“……”
她目光看向母亲：“娘，女儿不孝，以后不能守在您跟前了……”
她开始说遗言，想着这一次弟妹总该道歉。
钱氏没道歉，还不依不饶：“你就是活着，也没守在娘跟前，这么多年，你回来探望过吗？你过好日子的时候没娘的好处，倒霉了知道回来找娘了，爹娘养了你，还真不如养条狗。”
余月儿见双亲还是没出声帮自己说话，甚至没有制止弟妹，一怒之下，跑出了门。
二老年纪大了，早已不管家中诸事。
余婆子看着女儿的背影，有些担心：“该不会真想不开寻死吧？”
钱氏呵呵：“您不放心，跟去看看吧！”
余小志扯了一把妻子：“怎么跟我娘说话呢？”
话说得没错，就是那语气不太对。
钱氏一扭身进了厨房：“真死了才好呢，省得拖累我女儿……我女儿招谁惹谁了，有这么个姑姑，以后婚事怎么办……”
一开始语气特别狠，后来就带上了哭音。
余小志原本想训斥几句，听到后来，叹了口气。
“娘，您看看去吧。”
余婆子已经在穿鞋，她确实放心不下，打算跟出去瞅瞅。
余月儿没有去井边寻死，她去找了大哥。
余大志拿了她那么多的银子，本来就该照顾她，她不想留在弟弟家里天天跟人吵。
本来关于她身上的传言就多，再天天吵架，别人会一直谈论她未婚生子还因为这被婆家休回来的事。
余婆子看到女儿进了大儿子的院子，这才转身回家。
钱氏还在厨房哭诉。
余小志站在门口安慰了几句，耐心告罄，骂了两句不好听的。钱氏心里还觉得委屈，看到男人这样的态度，一怒之下开始回骂。
夫妻俩吵了起来。
余婆子进门，打算悄悄回房。
余小志看到了母亲，提议道：“娘，赶紧给姐姐找门亲事嫁了吧，不然，家里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这法子倒是可行，余婆子眉头紧蹙：“可是她过了这么多年好日子，怕是不愿意将就。那镇上稍微富裕点的人家也不会要她啊。”
女子二嫁本就不容易，何况余月儿还背着那样的名声……偏偏她还挑剔。
嫁得出去才怪！
余小志一想也对。
钱氏也觉得将这姑子嫁出去比较好，听到婆婆的话，冷笑道：“她还挑？有人愿意收留就不错了，当年她也是阴差阳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杨家要是知道她未婚先生了孩子，也绝对不会要她。能过十几年的好日子已经是运气，就她干了那破事儿，还想一辈子有人伺候，做什么美梦呢？”
她强调道：“给她半个月时间，嫁人也好，重新找地方也罢，半个月后她必须要搬出去，否则，我就带着女儿回娘家。”
她这话是看着男人说的。
余小志只觉得头疼：“我去找大哥商量一下。”
余月儿正在和余大志吵架。
“你凭什么不管我？你若不想收留，那就把我的银子还来，拢共二十六两！”
杨家人将余月儿赶了出来后，不知道是不想再和余家扯上关系，还是忘记了余大志借过钱的事，到现在也没有派人来收债。
于是，余月儿心安理得的将余大志跟问杨家借的那笔银子当做了自己的钱财。
“你把银子还清楚，我也不需要谁收留。”
胡氏诉苦：“现在你就是逼死我们，我们也拿不出银子来呀。”
余月儿恨毒了大哥，如果不是余大志昧下了银子，她根本就不会被休。
更早之前，这夫妻俩对她儿子宽容几分，不把人逼得那么紧，孩子也不会嚷嚷自己的身世，张开满也不会在时隔多年后去找她要钱。
“那你们全家就滚，这个院子还能值个二十来两。把宅子给我就行。”
余大志夫妻俩对视一眼。
这房子是全家安身立命之本，没了房子，他们睡大街去吗？
而且双胎的身子开春后好不容易好了些，她不想折腾。
搬家是不可能搬的，胡氏张口就来：“没见过哪家出嫁女要回娘家争房子的，笑死人了。”
余月儿强调：“这是你们欠我的。”
管他什么欠不欠，余大志夫妻俩滚刀肉一般，东拉西扯，就是不给准话。
余月儿后来还被胡氏给推出了门。
她站在门口原本还想争论几句，又看到街上的人有意无意在打量自己……她过了这些年的好日子，也讲究面子，不愿意再被人指指点点，气冲冲离了众人眼前。
站在僻静的小巷中，余月儿只觉无处可去，她手头的那几个子儿在回平安镇见儿子时花光了……手头无钱，寸步难行。
余月儿独自一人在小巷中站了许久，忽然福至心灵。她生了两子两女，小儿子承诺了当家以后会照顾她，而在此之前，她完全可以去找长子嘛。
去小河村这一路，她足足走了半个时辰。余月儿很少走这么远的路，到后来，脚底板刺痛无比。
好在终于到了地方，余月儿在村头就跟人打量周家。
她这些日子在镇上，或是主动或是被动的听了许多的闲话。余青安是她的儿子，即便她跟这儿子感情不深，听到关于儿子的消息，还是忍不住多关注几分。
她听说儿子上门的这户人家挺富裕，虽然住在村里，但一家人修了新房子，又买了不少新衣，还时不时到镇上来打牙祭。
关于余青安去城里干活的事，余月儿也听说了。儿子不在，这不是还有儿媳妇么？
到了周家门口，余月儿有些近乡情怯，她好像听过一耳朵，说是周倩娘有了身孕。
第一回 来探望有孕的儿媳妇，她该准备些点心和红糖……空手上门，不太好意思。
可此时她脚底很痛，都到了周家门口了，她不想再跑一趟。
楚云梨开的门，她没有见过余月儿，但看见人，瞬间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你找谁？我们家好像不认识你……”
余月儿有些尴尬：“我是青安的娘。”
楚云梨讶然：“啊？这样啊！”
余月儿：“……”
然后呢？
眼看儿媳妇不开口，她只好出声：“听说你有了身孕，我特意来看看你。”
“不用看，我好着呢。”楚云梨堵在门口，没有叫她进来的意思。
余月儿当年的选择或许没错，毕竟，她只是想过好日子而已。
但是，余青安确实是因为她生而不养吃了这么多年苦头，还被余大志给害没了一条命。
余青安不会原谅她，那么，身为余青安的妻子，楚云梨也不会给她好脸色。
余月儿看到儿媳妇这样的态度，心知自己跟这个长子多半是续不上母子情分了，她苦笑了下：“我想跟你说几句话，能让我进去吗？”
“就在这里说。”楚云梨将门堵得更严实了。
余月儿一脸为难：“这么多人在……”
楚云梨故作疑惑：“有人就不能说？你是想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余月儿：“……”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楚云梨乐了：“我是招上门女婿，懂事不懂事的，都用不着你来操心。”
村里人的春耕已到了尾声，周家人没有春耕，一家子都闲在家里，或是编竹子，或是种菜地。两人在门口说话的功夫，周家母女已经出来了。
周婆子不认识余月儿：“倩娘，谁在哪儿？让客人进来说话。”
楚云梨随口答：“是青安的娘，没什么好说的，我这就把她打发走。”
周婆子闻言，不吭声了，转身又进了屋。
余月儿心里一沉，原以为周家的这些长辈会把她请进门，即便是以后两家再不来往，也会关起门来说清楚。
“倩娘，你先让我进去。”
楚云梨不让。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你是青安的娘没错，但不是我娘，而这里是周家。”
余月儿咬牙：“你孩子的爹是我儿子。”
楚云梨呵呵：“那又如何？我就是不让你进门，就是不和你们余家来往，你待如何？有本事，你去村里嚷嚷呀，就说你儿媳妇不让你进门，让大家评评理。”
余月儿：“……”
未婚生子是丑闻，何况余青安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且她这个当娘的从来就没有管过儿子。
“我想找青安！”她顿了顿，“我是想请他帮我找一份活计。”
周老头站在院子里削竹子，一直没往门口看，但却支着耳朵听门口的动静，听到这话，强调道：“青安的活计都是我找的，他刚进城，自己都靠着我这个老头子年轻时认识的故人才能有口吃的，哪儿能安排你？你这么多年没有照顾过他，一上来就给他添麻烦……可真好意思。”
余月儿咬牙：“他是我生的，欠我养恩。”
“我们家不欠你吧？”周老头态度强势，“少在这里耍威风，走走走！”
说走还是客气的，如果不是看孙女婿的面子，他会直接让这女人滚。
余月儿连门都进不去，周家人说话也很不客气，她心里明白，这儿子多半是指望不上了。
但凡儿子对她有几分在意，周家人都不会是这种态度。
当然了，也可能是儿子心里有她，但周家人霸道，不许儿子和她这个亲娘来往。
儿子是上门女婿，必须得听周家人的话。不管是哪一种可能，余月儿都得不到儿子给的任何助力。
往回走时，余月儿足足走了一个时辰，一路上歇了好几次，快到镇上的那段路，每走一步，都感觉脚底板有针在扎。
回到家里时，余月儿只觉得特别疲惫。
她是负气跑出门的，一直都没人来找。当然了，她往村里去了，也可能是家里人找了她，只是没找到。
进门时，余月儿有些紧张。
全家人都在，钱氏打发了几个孩子进屋，道：“二姐，咱们谈谈吧。你这么一天天混吃等死也不是个事儿，我们愿意养着爹娘，但凭什么养着你？”
余月儿以为弟妹是想让她出去找活干，皱眉道：“孩子不会不管我，杨家很富裕，我在家里住，不会让你们吃亏。”
银子上可能不会亏……但话说回来，余杨两家结亲这么多年，也就大房得了一些银子。大房如果得的银子足够多，也不会跑到外头去借钱了。
除非是杨家能让余小志一跃成为富商老爷，否则，钱氏都觉得亏了。
有些东西是银子买不到的，比如儿女的名声。
尤其是女儿，若是名声差了，嫁不了好人家，那下半辈子都要吃尽苦头。
钱氏打定了主意要把姑子撵出去，刻薄地问：“你能给我们多少银子？三两，五两？还是三五十两？三五百？”
余月儿当然不可能给三五百两，三五十两都太多了。
“我的吃穿花用肯定会给……”
“呸！”钱氏啐了一口，“那我们家是欠了你的？你那些年在杨家日子过得好，也没想过拉拔我们。谁占了你的便宜，你找谁去，反正，我们家容不下你。”
夫妻俩先前就跟双亲打好了招呼，所以钱氏说话特别过分。
余月儿跺了跺脚：“娘！”
余婆子叹了口气，转身进屋：“叫我没用，这家不是我当家。”
“爹！”余月儿看向父亲，“弟妹欺负我。”
余老头没有躲，就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看着女儿：“你给家里立了很大的功劳吗？钱氏嫁入余家这么多年，为余家生儿育女，还孝顺长辈，又辛辛苦苦在外头赚钱贴补家用，她进门就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我嘴上没说，心里都记着她的好。论起来，我没养过她一天，反而是她要给我们养老送终，做人要有良心，你爹我不是蠢货，知道谁好谁不好……”
他说话不紧不慢。
钱氏没想到一向寡言的公公居然会说这些话，感动得眼泪汪汪。
余婆子站在窗户旁接话：“月儿，我们养大了你，没图你的回报，只希望你别拖我们后腿，别拖累你弟弟！”
余月儿心中悲愤，哭道：“不是我不想孝敬，是杨家太抠，当年这门婚事也是你们点头答应的啊……”
“是我答应的。”余婆子质问，“但你摸着你的良心问一问，如果你真的想孝敬我们，真没办法么？”
余月儿被问得哑口无言。
杨家不让她出门，不让她回娘家，不希望她和外人有来往。但她身边有丫鬟，如果真想用月钱来孝敬爹娘，她确实能找到人带银子，或者是托人买东西带回来。
不过是余月儿小时候穷怕了，拿到月钱只想攒起来。再加上又有公公婆婆对她严防死守，她便心安理得的将爹娘抛到了脑后。
反正，外人问及，不是她不愿意孝敬爹娘，而是公公婆婆不允许。
余老头见状，心里对这个女儿的最后一份期待也散了：“你要么找个婆家嫁出去，要么找地方搬出去。三天之内，你必须挪走！”
钱氏松了口气，她是真的怕公公婆婆心软。
余月儿眼泪唰就下来了：“你们这是想逼死我？”
“你这条命是我给的。”余老头缓缓起身，“即便我要了你的命，那也应当应分。只是让你搬走，没有毒死你，我们已经够疼你了。”
余月儿愕然抬头。
余老头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父女对视，他坦然道：“不要逼我动手。”
余月儿：“……”
她转身跑走。
余大志花了那么多银子，必须要给她一份容身处。
“要么你们让我搬进来住，要么你们搬走，我一个人住！”余月儿踹开了余大志家的房门，“把这宅子过到我名下，咱们兄妹之间的债务就一笔勾销！不然，两天之内你把银子还我。”
余大志：“……”
“做什么梦呢？别来这里发癫，这宅子是爹娘分给我的。”
余月儿咬牙切齿：“弟妹不让我住那边，爹娘也帮着他们让我搬走，我要是没活路，大家都别想好好活。”她目光一转，看到厨房门口站着的余青娇，“你们好不容易才把双胎的身子调理得好了些，应该不想看他们活不过这个春天吧？”
话里话外，竟然是要同归于尽的意思。
余大志：“……”
他跑去找了双亲。
双亲不管他们兄妹之间的恩怨，总之，他们只是让余月儿搬走。
胡氏直接翻脸：“谁拿你银子了？我们的银子那都是……捡的！他爹去进城，在路边捡的。”
余月儿气急：“你敢不敢对天发誓？”
“我凭什么发誓？”胡氏开始胡搅蛮缠。
事情又一次不了了之。
余月儿真的感觉没活路了，弟妹不肯收留她，爹娘漠视，嫂嫂翻脸不认人。她越想越伤心，顾不得丢不丢人，在街上一路走一路哭。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张开满的院子外。
余月儿即便是到了杨家，也无数次后悔自己年轻时和张开满的那一场纠缠。
果然，她被张开满害成了弃妇。
越想越生气，余月儿满腔怒火无处发，冲过去就开始踹张开满的门。
“狗东西，你给我出来，别躲着！”
门上噼噼啪啪，玉娘还听到有人在骂，打开门看到是余月儿，她知道自家男人干了点缺德事，于是先发制人，上前狠狠推了一把余月儿：“你来这里发什么疯？赶紧滚！”
余月儿被她推了肩膀，肩膀上一片疼痛，噔噔噔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子，她是来算账的，结果反而被打。当即怒火冲天：“姓张的是缩头乌龟吗？你让他出来，老娘要找他算账。”
玉娘心里有恨过张开满骗自己，但如今她和张开满生了那么多的孩子，虽然嫌弃男人不争气，可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反正，她和张开满是一家人，夫妻俩之间再多的怨气，那都是关起门来的家事，有人要找张开满的麻烦，那就是找她的麻烦。
“呵！想勾引我男人，做梦！就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嫁得出去才怪了……”
余月儿气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何时要勾引张开满了？
在杨家过了这么多年养尊处优的日子，余月儿眼光很是挑剔，要么有钱，要么长得俊，或是两者皆有，至少要占一样的男人，才值得她费心，否则，她宁愿一辈子不嫁。
“真当你家那狗东西是个香饽饽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丑成那样，谁会勾引？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今儿我是来找那狗东西算账的，他害我一生，让我无家可归，今儿我非……”
玉娘扑了上去，两人大打出手。
话里话外是为男人打架，实则是为银子。
二人心里都有怨，下手很重，没多久，两人都多多少少受了伤。
玉娘在镇上多年，认识不少人，眼看打得不可开交，就有人前来拉架。
拉的是偏架，余月儿这些年没打过架，本来就吃亏，旁人再拉住她的手，转瞬间，她脸上又多了许多血道道。
打到最后，二人都没想闹上公堂，事情再次不了了之。
不过，余月儿和玉娘吵一架后，回家便也有了主意。她对着余小志强调，如果敢把她撵出去，不让她住宅子，那就干脆大家都别住。
“你们防得住白天，夜里总要睡觉，到时候我一把火点了这房子……不信你试试！”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余月儿发起狠来说的这话，还真的吓住了余小志夫妻俩。
钱氏都气笑了，又跑去找余大志夫妻俩，让他们敢作敢当，既然借了余月儿的银子，这时候也该接济债主。
然后，妯娌俩叉腰互吵了许久，胡氏不肯松口让人搬，钱氏回家大发脾气，大骂余大志夫妻俩没良心。
就在妯娌俩吵架的当晚，余大志的房子被烧了，火势很大，似乎是几间屋子同时着火。
因为是住街上，两边都有邻居，火势着起来后，很快被人发现，且救火的人很多。
最近春雨绵绵，火势不大，众人很快扑灭了火苗，但几间屋子里的东西都被烧了个七七八八，房子还被熏得黢黑。

第2224章
余大志心里认为自己房子着火不是意外。
但没把人抓个正着，他也不好说出自己的怀疑。
而且怀疑自己亲妹妹烧了自家房子，好说不好听啊。他心里沉甸甸的，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胡氏万没想到自家会有这一场大祸，本以为家里把债还清会轻松很多，接下来只需要赚钱，给两个孩子安排婚事就行。如今房子被烧，这……不是一点钱就能修起来的。
双胎体弱，经不起呛。
逃出来后就被藏到了人群之后，后来又被送到了余小志的家里。
等到余大志带着妻儿将废墟收拾一通后，天已大亮，一家子准备去余小志的院子里吃早饭。
走到一半，余大志的儿媳妇姚氏站定：“我想带着孩子回娘家住几天。”
胡氏没多想：“吃了饭去。”
姚氏根本就不听婆婆的话，转身就走。婆婆偏心不是一两天，满心满眼只有那对双胎，她这些年贴补了双胎不少，自认问心无愧。因此，她在婆婆面前很硬气，说走就要走，也不管婆婆高不高兴。
不高兴正好，这破日子她还不想过了呢，她年轻，孩子又还小，改嫁也不是不行。
她这一走，还带走了自家男人。
余大志没生气，实在是顾不上，刚才他拼了命的救火，火势扑灭以后又一直在忙碌，这会儿累到全身瘫软。
钱氏不喜欢婆家大哥一家子，但遇上这种天灾，她还是带着孩子给做了饭。
余月儿也进厨房帮忙，让钱氏的心情好了不少，刚想夸赞几句，猛然想到姑子之前发疯撂下的话，她心头一突。
余月儿先前说不让她住家里，她就要放火烧宅子。结果转头余大志的房子就着了……在此之前，余月儿还想搬到那院子里住来着。
不会吧？
钱氏越想越害怕，忍不住悄悄打量着姑子的神情。
余月儿无知无觉，看见大哥倒霉，她心里就很高兴，一边烧火，口中还哼起了小曲。
钱氏：“……”
谁家房子被烧了，那都和天塌了一样。往常她和嫂嫂不对付，平时多有计较，眼看大房房子被烧，她不也帮着做饭接济？
结果，姑子居然还笑得出来。
天啊，惹不起！
她立刻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心里有了这怀疑，钱氏不敢在小姑子面前表露，对着男人和公公婆婆就有些憋不住。
一家子听了她的猜测，口中嗤之以鼻，心里却都相信了。
不止一个人这么想，余月儿嚷嚷着要烧房子的话被邻居都听进去了的。余大志房子被烧，在这镇上算是一件很新奇的事。
胡氏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那番小姑子放火烧房子的话，当即信以为真，跑到余小志家里找余月儿算账。
余月儿自然不承认。
姑嫂二人大吵一架。
镇上这些好几个兄弟成亲了还没分家的很多，一个锅里搅，难免会生出矛盾，三天两头吵架的也有不少。可是像余家这样吵得这么凶，动不动就烧房子的人家，还真是头一份。
胡氏确实不知道到底是谁放火烧了自家的房子，听到外人分析得头头是道，深觉此事绝对是余月儿干的。
修房子要钱，给双胎调理身子也要银子，而且她小的两个孩子即将谈婚论嫁，处处都要花钱。
可是夫妻俩手头的银子已经没有了，最多就是没欠债。
胡氏心里发了狠，夜里跟枕边人一商量，决定把余月儿送去城里。
一来可以让家里的女儿不受她姑姑名声影响，二来，还能换点银子贴补。
余大志有一个远房姨公在城里做生意……做的是龟公的活计，赚了不少银子，但这活儿上不得台面，那远房姨公很多年都不回镇上一趟。余大志记得，几年前他回来过一次，还夸老三长得好。
他厚着脸皮找了上去。
没多久，余月儿就消失了。
突然就不见了。
紧接着余大志的房子修了起来。
*
小河村的日子很是平静。
楚云梨安心养胎，几乎每两个月都能收到边城送来的信。
也是因为有这些信，让原本以为孙女婿要跑的周老头彻底心安。
女婿都走了，若是不打算继续留在周家，肯定不会再送信回来。
既然送了信，就证明他挂念着孙女，挂念着孩子。
楚云梨借口要回信，开始学认字，其实周老头识得几个字，但村里读书最多的还是齐堂海和书写先生。
书写先生一把年纪了，他的孙女认识字，比周倩娘小两岁，已经能读百家姓和千字文。
楚云梨有空就去找她说话。
家中没有男人顶门立户，难免被人小瞧。周家人在商量过后，有意无意透露了余青安往家送信的事，省得旁人以为周倩娘没了男人，又打她的主意。
旁人听说周倩娘为了给枕边人回信开始读书认字，都付之一笑。但齐堂海听说这件事情后，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冲击得他头脑发胀。
凭什么？
周倩娘明明应该是他的妻子。
他早已想要启程回京，奈何孙兰儿跟得他特别紧。
他不想带孙兰儿，加上手头无钱，启程的事只好一推再推。
他最近有私底下接触村里其他的人，率先盯上了几户有牛车的人家。只要有人愿意送他回京，他愿意给一笔丰厚的酬劳。
做不了侯爷，他也还是侯府公子。
侯府的公子拿个几百两银子出来，那就是抬抬手的事。
他接触了许多让，最后选中的是两个年轻人，年轻人精力好，也够机灵，就是……村里的年轻人即便成亲了也没什么主见，齐堂海希望他走了之后也没人知道他是往京城去了。这就需要同行的人在启程之前都不要跟旁人透露一行人的目的地。
没把握说服这二人答应送他回京并保守秘密前，他只跟二人描述外面的富贵，没透露出真正的想法。
听说周倩娘学认字，他又一次去了周家。
知道进不了周家的门，还会被人奚落，齐堂海等在了周家不远处的路旁。
楚云梨又看到了齐堂海。
齐堂海流落小河村到现在，已经有七八个月，此时他瘦得皮包骨，一条腿弯曲得厉害，肌肤还特别黑。因为佝偻着身子，早也没了刚来时的贵气。
“倩娘，你在学认字？我可以教你。”
说到自己的学识，齐堂海满心傲然，他微微仰着下巴：“我读遍了史书，明白许多道理，我不止可以教你认字，还能教你读书明理。”
闻言，楚云梨顿时乐了：“你？明理？”
齐堂海感觉到她在嘲讽自己：“之前我是失忆了……”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很清楚。”楚云梨直言，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要不要去河边照照镜子，看看你如今……是否还有侯府公子的风采？”
来时细皮嫩肉，如今肌肤又黄又黑，连个强壮点的庄稼汉都比不上，乍一看，就是个浑身脏污身着破烂的乞丐。
齐堂海莫名对周倩娘说出的话格外在意，此时被这话直击心灵，他心里一阵难受：“倩娘，我总觉得咱俩有缘分，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保证让你下半辈子吃香喝辣，包括你的家人一起，再不让他们为生计烦忧。”
事实上，周家地多人少，即便是一年到头干活，所有的活计都用粮食请人干，余下的粮食也足够全家吃喝。
“周家本来也不用为生计奔波啊。”
齐堂海皱了皱眉：“你没有离开过小河村，不知外头的光景，不知侯府的富贵，我保证，只要你跟我一起走，绝对不虚此生。”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心里不是一直挂记着孙兰儿么？既然以做过上门女婿为耻，为何还要上赶着？”
齐堂海面色大变：“你你你……”
楚云梨越过他，路过他时，对着他肚子踹了一脚：“侯府公子了不起？少作梦了，就凭你也能回京？”
没头没尾的几句话，让齐堂海心神俱震，他肚子上挨了一脚，摔到地上后还疼痛无比，但此时却完全顾不上。
“你从哪里听说这些话的？”
他对周家说过自己是侯府公子，当时被周氏大嘴巴嚷嚷了出去，最近这一个多月，村里人总拿这件事情来笑话他和孙家。
可是他没有说过自己以做过上门女婿为耻。
他这辈子是娶了孙兰儿，没有做孙家的上门女婿。
齐堂海用手捂着肚子，面色惊疑不定：“你知道我身份？你记得那些事！对不对？”
楚云梨没回答他，扶着肚子抬步就走。
齐堂海心中又是恐惧又是欢喜。
他害怕这个小地方的人知道他的身份，又欢喜于有人记得他上辈子的荣光。
“倩娘，你该是我妻子，你肚子里该给我生双胎……”
楚云梨捡了石头朝他扔过去。
石头刚好砸到齐堂海的嘴，砸掉了他一颗牙，再张口时，满嘴都是血。
楚云梨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厌恶：“再胡说八道，我拔光你的牙！”说到这里，她笑出了声，“堂堂侯府公子年纪轻轻瘸了腿又就没有牙，要笑死人。”
孙兰儿一直有紧盯着枕边人。
发现人不在，她先跑到了周家去寻。
敲开了周家的门，但周家人看到是她，当即就关上了门。
孙兰儿在附近寻了寻，隔着老远，看见周倩娘站在路旁畅快大笑，而不远处，她的夫君躺在地上捂着肚子满口鲜血。
“倩娘，这是怎么回事？”
她倒没有怀疑是周倩娘动的手，只以为是枕边人被人欺负以后，周倩娘没有帮忙，反而站在旁边看热闹。
帮着报个信也好啊。
大家同村住着，只站在路旁笑话人家，未免太冷情了。
楚云梨扭头看她：“拴好你家的狗，别让他总跑到我面前来讨人嫌。”
孙兰儿愕然：“倩娘，你这话也太难听了。”
地上的齐堂海更是接受不了，方才周倩娘能够说出那番话，应该是有了上辈子的记忆。
而上辈子，两人是夫妻，周家对他很好，周倩娘对处处贴心，还为他生了一双孩子。她怎么能……怎么能如此绝情？
“倩娘！”
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说话都漏风，急忙用手去摸牙。
楚云梨呵呵：“孙兰儿，你听听他这仿佛我是个负心汉的语气，明明我们俩连话都没说过几次……你不觉得他疯了吗？”
孙兰儿确实听出了不对劲，打量着齐堂海。
楚云梨继续道：“这人会失忆，那是因为伤着了头。有人伤了头会变成傻子，那他变成个疯子也不奇怪了，只是……你千万别让这疯子伤着了人。苦主跟疯子讲不了道理，就会来找你讨要赔偿。”
人都走了，孙兰儿还久久回不过神。
她盯着地上的夫君，半天没有起身去扶。
齐堂海自己挣扎着起身，心里压着事，肚子又痛，腿又瘸，他试了好几次都没能靠自己起身，再看孙兰儿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气道：“快来扶我一把啊，傻愣着做什么？”
孙兰儿没有动弹：“你说自己是侯府公子，到底是真的想起来了，还是……”你疯了？
齐堂海：“……”
他不想再提这件事。
京城他一定要回，但他不会带孙兰儿。
“我肚子好疼，哎呦……哎呦……”
孙兰儿这才上前：“谁打伤你的？”
齐堂海不回答，只哎呦哎呦叫唤，孙兰儿无奈，只好把人扶回山洞：“要不要请大夫？家里无银，怕是请不来，你自己感觉有内伤么？”
她眉眼焦灼，齐堂海听着这话，心中一阵悲凉，娶了孙兰儿后，他竟沦落到受伤了也请不起大夫的地步。
若是伤重些，岂不是只能等死？

第2225章
今早上准备的野菜汤，而齐堂海是真的没有喝。
齐堂海二人自从搬到山洞里后，天天喝野菜粥，平均一天两人没吃到一把粮食。
吃得太差太少，每顿饭吃了都跟没吃一样，此时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原想着一切顺利的话，今儿就能吃顿好的。
一想到上辈子风风光光的自己沦落到这等境地，齐堂海就满心悲愤：“我不是来要饭的！”
“都说上书了，还不是要饭？”周氏方才的嗓门儿特别大，已经有邻居大娘探头望来，她立即冲人嚷嚷道：“他说自己是侯府公子，这不是说书是什么？”
齐堂海愕然，方才周氏带着嘲讽的语气喊了他几声侯府公子，他以为她至少有几分信了他的话。
瞧这样子，她分明就不信。
邻居大娘一脸惊讶：“大河，你真是侯府公子？”
齐堂海心中格外羞耻，即便是要认亲，即便他会带上周倩娘，他也不希望村里这些看过他落魄的庄稼汉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哪怕村里人不可能千里迢迢跑到京城去找他，他也不想说。
这些下等贱民，不配知道他的身份。
且堂堂侯府公子变成了瘸子还饿肚子，忒惨了。他吭哧吭哧半晌，憋出了两字：“不是！”
邻居大娘哈哈大笑：“果然是在说书。”
何氏听到了这边的嚷嚷，万分不愿意陪着女婿丢人，但又做不到不管，气冲冲朝周家门口的齐堂海嚷嚷：“你不好生在山洞待着，跑到这里做什么？”
她不想跟这个废物女婿多说，一路往山洞跑去，隔着老远就骂：“兰儿，你个死丫头，连个废人都看不住。他跑到村里要饭去了，很光彩么？”
对于那番女婿是侯府公子的话，她是一个字也不信。
孙兰儿很饿，不干活的时候，她都是躺着，能不动就不动。
嫁人前她就吃不饱，嫁人后……吃的那些东西只够吊着命。
听到母亲声音，她身子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两下，急忙爬起身来：“他说是出去走走，我不知道……”
“你能知道什么？”何氏烦躁不已，“他跑到周家门口丢人，你赶紧去把人给带回来。”
孙兰儿不太想听母亲的谩骂，出门后一路往周家跑去。
齐堂海靠着院墙站起身，他看着院子里的周倩娘，从他来到现在，周倩娘没有和他说话，甚至没有多看他。
“倩娘，我……我……我对不住你。”
周氏听着他这怪异的语气，眉头紧皱，两人连话都没说过几次，哪儿来的对不住？
她张口就训：“你再发癫，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赶紧滚！”
说着，还伸手去拿扫帚。
有夫之妇都不应该和其他男人扯上关系，哪怕是听男人说这种话，被人看见后，都会被编排。女儿好好的日子过着，被这样的人毁了名声，那真的是天降大祸。
周氏拿着扫帚就打人：“狗东西，当我周家人都死了吗？老娘还活着呢，你就想要欺负我女儿，做梦！”
她用了很大力气，齐堂海吃不住痛，不停地往外挪。
孙兰儿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自己男人被人拿扫帚猛撵的情形，她只觉特别丢人，都不想上前去扶他，可要是不去，凭着齐堂海的腿脚，怕是要半天才能挪走，到时看热闹的人会更多，她会更丢人。
她压下心头怒火，飞快上去扶人。
“倩娘，有话好好说，别打人啊！”
周氏呵呵：“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女儿打人了？打人的分明是我。滚，看好你家这位侯府公子，别再放他出来发疯。”
孙兰儿惊讶地看向齐堂海，当着人前，她没有多问，吭哧吭哧把人往山洞的方向扶，离开众人，才小声问：“你想起来了？”
齐堂海不想带她回京，随口道：“没有！我那是想开个玩笑。”
孙兰儿：“……”
“这种事怎么好开玩笑？如果你真的是侯府公子还好，若不是，对外这么胡扯，人家会笑话你的。”
齐堂海不吭声，他脸色铁青。
他想带周倩娘一起回京，刚好也不用操心这一路的盘缠。结果，周家对他是这样的态度，完全不给他半分面子，甚至拿扫帚来打他。
他已不想让周家沾自己的光了。
只是……他要怎么回京？路上的花销不少，他上哪儿去要？总不可能真的一路要着饭回去吧？
*
关于孙兰儿男人说自己是侯府公子，在村里很是流传了一阵，大家忙碌之余，完全是将这件事情当笑话来看，没几个人当真。
倒是孙大强做过梦，如果他真是侯府公子的岳父，那这一辈子都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
他私底下嘱咐女儿少做事，将男人盯紧一点，别让他跑了。
余月儿回到镇上后日子很不好过，她私底下又去过平安镇，但却被杨家拒之门外。
她悄悄约见了儿子……两个姑娘待字闺中，平时不能出门。
她儿子让她回娘家住一段，等他当家做主，再接她回家。
杨家主年纪大了，但身子硬朗，余月儿瞅着他那样子，再干个二十年都有可能。
儿子还愿意认她，她心里挺欣慰。可她要在娘家住二十年……只想一想，就觉得看不见前路。
余月儿跟着双亲住。
二老年纪大了，早已找不到活干，平时就在家里做一些杂事，说白了，就是累赘。
余小志纯粹是碍于孝道才养着二老，别人家兄弟几人奉养双亲，要么是轮流着一家伺候一个月，要么就是先将双亲分了，比如兄弟两个，给二老养老送终时多是一人养一个。
大哥一个老人都不管，全部丢给他。他知道自己养着双亲是吃了亏，可话说回来，兄长欠着那一堆的债，又有一双病秧子孩子，负担太重。让双亲跟着兄长，谁去谁倒霉。
罢了，他一个人奉养了二老，让老人不委屈，图一个问心无愧。
他愿意养着双亲，却真的不愿意养着这未婚生子又被婆家休回来的姐姐。
余小志不愿意照顾姐姐，面上便带出了几分。他都不乐意，他妻子钱氏就更不愿意了。
尤其余月儿这些年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一进厨房就感觉油腻，一洗衣裳又觉得伤手，拈轻怕重，吃饭还各种挑剔，淡了咸了太糙了。没有哪顿饭是闷不吭声吃完的，总之，家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她都能挑出毛病。
钱氏早就不想忍了，她一天要在外头干活，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还要被她姑姑影响了名声，心头这火气是压都压不下去。
心里有邪火，钱氏很容易发脾气。
余月儿也不是个能受委屈的，两人动不动就吵。
女人之间斗嘴，多数吵个热闹，余小志见她们只是吵，没有动手，便假装不知道，偶尔帮腔，那也是帮钱氏。
余月儿这些年很少与人吵，自然是吵不过的，而且钱氏半辈子活在市井之中，张口就是粗鄙之语，骂起人来，都是污言秽语。
什么不要脸小娼妇破鞋之类，那是张口就来。
如果余月儿没有未婚生子，被人骂这些，最多就是生气，可她确实有私底下与人苟且，再被这么一骂，除了生气还有心虚。
外人说她，从来不会当面说。
但如果自己家人都这么指着她的鼻子骂，传了出去，外头的人只会说得更难听。
余月儿悲愤交加，又见双亲似事不关己一般，哭诉道：“娘，弟妹这是想逼死我，我不活了……”
钱氏看她要死要活，冷笑道：“去死啊！赶紧去，上吊有绳子，街面上还有井，不想折腾也能撞墙，墙是现成的。你要是真敢死，我还敬你几分，回头你的丧事我一力办了，不麻烦大哥。”
余月儿：“……”
她目光看向母亲：“娘，女儿不孝，以后不能守在您跟前了……”
她开始说遗言，想着这一次弟妹总该道歉。
钱氏没道歉，还不依不饶：“你就是活着，也没守在娘跟前，这么多年，你回来探望过吗？你过好日子的时候没娘的好处，倒霉了知道回来找娘了，爹娘养了你，还真不如养条狗。”
余月儿见双亲还是没出声帮自己说话，甚至没有制止弟妹，一怒之下，跑出了门。
二老年纪大了，早已不管家中诸事。
余婆子看着女儿的背影，有些担心：“该不会真想不开寻死吧？”
钱氏呵呵：“您不放心，跟去看看吧！”
余小志扯了一把妻子：“怎么跟我娘说话呢？”
话说得没错，就是那语气不太对。
钱氏一扭身进了厨房：“真死了才好呢，省得拖累我女儿……我女儿招谁惹谁了，有这么个姑姑，以后婚事怎么办……”
一开始语气特别狠，后来就带上了哭音。
余小志原本想训斥几句，听到后来，叹了口气。
“娘，您看看去吧。”
余婆子已经在穿鞋，她确实放心不下，打算跟出去瞅瞅。
余月儿没有去井边寻死，她去找了大哥。
余大志拿了她那么多的银子，本来就该照顾她，她不想留在弟弟家里天天跟人吵。
本来关于她身上的传言就多，再天天吵架，别人会一直谈论她未婚生子还因为这被婆家休回来的事。
余婆子看到女儿进了大儿子的院子，这才转身回家。
钱氏还在厨房哭诉。
余小志站在门口安慰了几句，耐心告罄，骂了两句不好听的。钱氏心里还觉得委屈，看到男人这样的态度，一怒之下开始回骂。
夫妻俩吵了起来。
余婆子进门，打算悄悄回房。
余小志看到了母亲，提议道：“娘，赶紧给姐姐找门亲事嫁了吧，不然，家里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这法子倒是可行，余婆子眉头紧蹙：“可是她过了这么多年好日子，怕是不愿意将就。那镇上稍微富裕点的人家也不会要她啊。”
女子二嫁本就不容易，何况余月儿还背着那样的名声……偏偏她还挑剔。
嫁得出去才怪！
余小志一想也对。
钱氏也觉得将这姑子嫁出去比较好，听到婆婆的话，冷笑道：“她还挑？有人愿意收留就不错了，当年她也是阴差阳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杨家要是知道她未婚先生了孩子，也绝对不会要她。能过十几年的好日子已经是运气，就她干了那破事儿，还想一辈子有人伺候，做什么美梦呢？”
她强调道：“给她半个月时间，嫁人也好，重新找地方也罢，半个月后她必须要搬出去，否则，我就带着女儿回娘家。”
她这话是看着男人说的。
余小志只觉得头疼：“我去找大哥商量一下。”
余月儿正在和余大志吵架。
“你凭什么不管我？你若不想收留，那就把我的银子还来，拢共二十六两！”
杨家人将余月儿赶了出来后，不知道是不想再和余家扯上关系，还是忘记了余大志借过钱的事，到现在也没有派人来收债。
于是，余月儿心安理得的将余大志跟问杨家借的那笔银子当做了自己的钱财。
“你把银子还清楚，我也不需要谁收留。”
胡氏诉苦：“现在你就是逼死我们，我们也拿不出银子来呀。”
余月儿恨毒了大哥，如果不是余大志昧下了银子，她根本就不会被休。
更早之前，这夫妻俩对她儿子宽容几分，不把人逼得那么紧，孩子也不会嚷嚷自己的身世，张开满也不会在时隔多年后去找她要钱。
“那你们全家就滚，这个院子还能值个二十来两。把宅子给我就行。”
余大志夫妻俩对视一眼。
这房子是全家安身立命之本，没了房子，他们睡大街去吗？
而且双胎的身子开春后好不容易好了些，她不想折腾。
搬家是不可能搬的，胡氏张口就来：“没见过哪家出嫁女要回娘家争房子的，笑死人了。”
余月儿强调：“这是你们欠我的。”
管他什么欠不欠，余大志夫妻俩滚刀肉一般，东拉西扯，就是不给准话。
余月儿后来还被胡氏给推出了门。
她站在门口原本还想争论几句，又看到街上的人有意无意在打量自己……她过了这些年的好日子，也讲究面子，不愿意再被人指指点点，气冲冲离了众人眼前。
站在僻静的小巷中，余月儿只觉无处可去，她手头的那几个子儿在回平安镇见儿子时花光了……手头无钱，寸步难行。
余月儿独自一人在小巷中站了许久，忽然福至心灵。她生了两子两女，小儿子承诺了当家以后会照顾她，而在此之前，她完全可以去找长子嘛。
去小河村这一路，她足足走了半个时辰。余月儿很少走这么远的路，到后来，脚底板刺痛无比。
好在终于到了地方，余月儿在村头就跟人打量周家。
她这些日子在镇上，或是主动或是被动的听了许多的闲话。余青安是她的儿子，即便她跟这儿子感情不深，听到关于儿子的消息，还是忍不住多关注几分。
她听说儿子上门的这户人家挺富裕，虽然住在村里，但一家人修了新房子，又买了不少新衣，还时不时到镇上来打牙祭。
关于余青安去城里干活的事，余月儿也听说了。儿子不在，这不是还有儿媳妇么？
到了周家门口，余月儿有些近乡情怯，她好像听过一耳朵，说是周倩娘有了身孕。
第一回 来探望有孕的儿媳妇，她该准备些点心和红糖……空手上门，不太好意思。
可此时她脚底很痛，都到了周家门口了，她不想再跑一趟。
楚云梨开的门，她没有见过余月儿，但看见人，瞬间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你找谁？我们家好像不认识你……”
余月儿有些尴尬：“我是青安的娘。”
楚云梨讶然：“啊？这样啊！”
余月儿：“……”
然后呢？
眼看儿媳妇不开口，她只好出声：“听说你有了身孕，我特意来看看你。”
“不用看，我好着呢。”楚云梨堵在门口，没有叫她进来的意思。
余月儿当年的选择或许没错，毕竟，她只是想过好日子而已。
但是，余青安确实是因为她生而不养吃了这么多年苦头，还被余大志给害没了一条命。
余青安不会原谅她，那么，身为余青安的妻子，楚云梨也不会给她好脸色。
余月儿看到儿媳妇这样的态度，心知自己跟这个长子多半是续不上母子情分了，她苦笑了下：“我想跟你说几句话，能让我进去吗？”
“就在这里说。”楚云梨将门堵得更严实了。
余月儿一脸为难：“这么多人在……”
楚云梨故作疑惑：“有人就不能说？你是想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余月儿：“……”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楚云梨乐了：“我是招上门女婿，懂事不懂事的，都用不着你来操心。”
村里人的春耕已到了尾声，周家人没有春耕，一家子都闲在家里，或是编竹子，或是种菜地。两人在门口说话的功夫，周家母女已经出来了。
周婆子不认识余月儿：“倩娘，谁在哪儿？让客人进来说话。”
楚云梨随口答：“是青安的娘，没什么好说的，我这就把她打发走。”
周婆子闻言，不吭声了，转身又进了屋。
余月儿心里一沉，原以为周家的这些长辈会把她请进门，即便是以后两家再不来往，也会关起门来说清楚。
“倩娘，你先让我进去。”
楚云梨不让。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你是青安的娘没错，但不是我娘，而这里是周家。”
余月儿咬牙：“你孩子的爹是我儿子。”
楚云梨呵呵：“那又如何？我就是不让你进门，就是不和你们余家来往，你待如何？有本事，你去村里嚷嚷呀，就说你儿媳妇不让你进门，让大家评评理。”
余月儿：“……”
未婚生子是丑闻，何况余青安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且她这个当娘的从来就没有管过儿子。
“我想找青安！”她顿了顿，“我是想请他帮我找一份活计。”
周老头站在院子里削竹子，一直没往门口看，但却支着耳朵听门口的动静，听到这话，强调道：“青安的活计都是我找的，他刚进城，自己都靠着我这个老头子年轻时认识的故人才能有口吃的，哪儿能安排你？你这么多年没有照顾过他，一上来就给他添麻烦……可真好意思。”
余月儿咬牙：“他是我生的，欠我养恩。”
“我们家不欠你吧？”周老头态度强势，“少在这里耍威风，走走走！”
说走还是客气的，如果不是看孙女婿的面子，他会直接让这女人滚。
余月儿连门都进不去，周家人说话也很不客气，她心里明白，这儿子多半是指望不上了。
但凡儿子对她有几分在意，周家人都不会是这种态度。
当然了，也可能是儿子心里有她，但周家人霸道，不许儿子和她这个亲娘来往。
儿子是上门女婿，必须得听周家人的话。不管是哪一种可能，余月儿都得不到儿子给的任何助力。
往回走时，余月儿足足走了一个时辰，一路上歇了好几次，快到镇上的那段路，每走一步，都感觉脚底板有针在扎。
回到家里时，余月儿只觉得特别疲惫。
她是负气跑出门的，一直都没人来找。当然了，她往村里去了，也可能是家里人找了她，只是没找到。
进门时，余月儿有些紧张。
全家人都在，钱氏打发了几个孩子进屋，道：“二姐，咱们谈谈吧。你这么一天天混吃等死也不是个事儿，我们愿意养着爹娘，但凭什么养着你？”
余月儿以为弟妹是想让她出去找活干，皱眉道：“孩子不会不管我，杨家很富裕，我在家里住，不会让你们吃亏。”
银子上可能不会亏……但话说回来，余杨两家结亲这么多年，也就大房得了一些银子。大房如果得的银子足够多，也不会跑到外头去借钱了。
除非是杨家能让余小志一跃成为富商老爷，否则，钱氏都觉得亏了。
有些东西是银子买不到的，比如儿女的名声。
尤其是女儿，若是名声差了，嫁不了好人家，那下半辈子都要吃尽苦头。
钱氏打定了主意要把姑子撵出去，刻薄地问：“你能给我们多少银子？三两，五两？还是三五十两？三五百？”
余月儿当然不可能给三五百两，三五十两都太多了。
“我的吃穿花用肯定会给……”
“呸！”钱氏啐了一口，“那我们家是欠了你的？你那些年在杨家日子过得好，也没想过拉拔我们。谁占了你的便宜，你找谁去，反正，我们家容不下你。”
夫妻俩先前就跟双亲打好了招呼，所以钱氏说话特别过分。
余月儿跺了跺脚：“娘！”
余婆子叹了口气，转身进屋：“叫我没用，这家不是我当家。”
“爹！”余月儿看向父亲，“弟妹欺负我。”
余老头没有躲，就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看着女儿：“你给家里立了很大的功劳吗？钱氏嫁入余家这么多年，为余家生儿育女，还孝顺长辈，又辛辛苦苦在外头赚钱贴补家用，她进门就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我嘴上没说，心里都记着她的好。论起来，我没养过她一天，反而是她要给我们养老送终，做人要有良心，你爹我不是蠢货，知道谁好谁不好……”
他说话不紧不慢。
钱氏没想到一向寡言的公公居然会说这些话，感动得眼泪汪汪。
余婆子站在窗户旁接话：“月儿，我们养大了你，没图你的回报，只希望你别拖我们后腿，别拖累你弟弟！”
余月儿心中悲愤，哭道：“不是我不想孝敬，是杨家太抠，当年这门婚事也是你们点头答应的啊……”
“是我答应的。”余婆子质问，“但你摸着你的良心问一问，如果你真的想孝敬我们，真没办法么？”
余月儿被问得哑口无言。
杨家不让她出门，不让她回娘家，不希望她和外人有来往。但她身边有丫鬟，如果真想用月钱来孝敬爹娘，她确实能找到人带银子，或者是托人买东西带回来。
不过是余月儿小时候穷怕了，拿到月钱只想攒起来。再加上又有公公婆婆对她严防死守，她便心安理得的将爹娘抛到了脑后。
反正，外人问及，不是她不愿意孝敬爹娘，而是公公婆婆不允许。
余老头见状，心里对这个女儿的最后一份期待也散了：“你要么找个婆家嫁出去，要么找地方搬出去。三天之内，你必须挪走！”
钱氏松了口气，她是真的怕公公婆婆心软。
余月儿眼泪唰就下来了：“你们这是想逼死我？”
“你这条命是我给的。”余老头缓缓起身，“即便我要了你的命，那也应当应分。只是让你搬走，没有毒死你，我们已经够疼你了。”
余月儿愕然抬头。
余老头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父女对视，他坦然道：“不要逼我动手。”
余月儿：“……”
她转身跑走。
余大志花了那么多银子，必须要给她一份容身处。
“要么你们让我搬进来住，要么你们搬走，我一个人住！”余月儿踹开了余大志家的房门，“把这宅子过到我名下，咱们兄妹之间的债务就一笔勾销！不然，两天之内你把银子还我。”
余大志：“……”
“做什么梦呢？别来这里发癫，这宅子是爹娘分给我的。”
余月儿咬牙切齿：“弟妹不让我住那边，爹娘也帮着他们让我搬走，我要是没活路，大家都别想好好活。”她目光一转，看到厨房门口站着的余青娇，“你们好不容易才把双胎的身子调理得好了些，应该不想看他们活不过这个春天吧？”
话里话外，竟然是要同归于尽的意思。
余大志：“……”
他跑去找了双亲。
双亲不管他们兄妹之间的恩怨，总之，他们只是让余月儿搬走。
胡氏直接翻脸：“谁拿你银子了？我们的银子那都是……捡的！他爹去进城，在路边捡的。”
余月儿气急：“你敢不敢对天发誓？”
“我凭什么发誓？”胡氏开始胡搅蛮缠。
事情又一次不了了之。
余月儿真的感觉没活路了，弟妹不肯收留她，爹娘漠视，嫂嫂翻脸不认人。她越想越伤心，顾不得丢不丢人，在街上一路走一路哭。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张开满的院子外。
余月儿即便是到了杨家，也无数次后悔自己年轻时和张开满的那一场纠缠。
果然，她被张开满害成了弃妇。
越想越生气，余月儿满腔怒火无处发，冲过去就开始踹张开满的门。
“狗东西，你给我出来，别躲着！”
门上噼噼啪啪，玉娘还听到有人在骂，打开门看到是余月儿，她知道自家男人干了点缺德事，于是先发制人，上前狠狠推了一把余月儿：“你来这里发什么疯？赶紧滚！”
余月儿被她推了肩膀，肩膀上一片疼痛，噔噔噔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子，她是来算账的，结果反而被打。当即怒火冲天：“姓张的是缩头乌龟吗？你让他出来，老娘要找他算账。”
玉娘心里有恨过张开满骗自己，但如今她和张开满生了那么多的孩子，虽然嫌弃男人不争气，可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反正，她和张开满是一家人，夫妻俩之间再多的怨气，那都是关起门来的家事，有人要找张开满的麻烦，那就是找她的麻烦。
“呵！想勾引我男人，做梦！就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嫁得出去才怪了……”
余月儿气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何时要勾引张开满了？
在杨家过了这么多年养尊处优的日子，余月儿眼光很是挑剔，要么有钱，要么长得俊，或是两者皆有，至少要占一样的男人，才值得她费心，否则，她宁愿一辈子不嫁。
“真当你家那狗东西是个香饽饽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丑成那样，谁会勾引？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今儿我是来找那狗东西算账的，他害我一生，让我无家可归，今儿我非……”
玉娘扑了上去，两人大打出手。
话里话外是为男人打架，实则是为银子。
二人心里都有怨，下手很重，没多久，两人都多多少少受了伤。
玉娘在镇上多年，认识不少人，眼看打得不可开交，就有人前来拉架。
拉的是偏架，余月儿这些年没打过架，本来就吃亏，旁人再拉住她的手，转瞬间，她脸上又多了许多血道道。
打到最后，二人都没想闹上公堂，事情再次不了了之。
不过，余月儿和玉娘吵一架后，回家便也有了主意。她对着余小志强调，如果敢把她撵出去，不让她住宅子，那就干脆大家都别住。
“你们防得住白天，夜里总要睡觉，到时候我一把火点了这房子……不信你试试！”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余月儿发起狠来说的这话，还真的吓住了余小志夫妻俩。
钱氏都气笑了，又跑去找余大志夫妻俩，让他们敢作敢当，既然借了余月儿的银子，这时候也该接济债主。
然后，妯娌俩叉腰互吵了许久，胡氏不肯松口让人搬，钱氏回家大发脾气，大骂余大志夫妻俩没良心。
就在妯娌俩吵架的当晚，余大志的房子被烧了，火势很大，似乎是几间屋子同时着火。
因为是住街上，两边都有邻居，火势着起来后，很快被人发现，且救火的人很多。
最近春雨绵绵，火势不大，众人很快扑灭了火苗，但几间屋子里的东西都被烧了个七七八八，房子还被熏得黢黑。

第2226章
余青康看母亲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深觉得她和泼妇没什么区别。
他不接这话茬，转而问：“媒人那边有消息吗？”
前两天余青康和附近村里的一个姑娘相看……不是不想相看镇上的姑娘，而是兄妹俩是这镇上出了名的病秧子。一听说和他相看，人家是连连拒绝，连见面都不肯。
娶不着镇上的姑娘，余青康又确实到了年纪，只能先退一步，总不能打光棍吧？
那姑娘长相好，也能干，家中还挺富裕，愿意给姑娘准备丰厚的嫁妆。人家就是奔着将姑娘嫁到镇上以后不用干活才相看，大概是媒人没说清楚，一看到是余青康病殃殃的模样，连饭都不吃，说走就要走。
还是媒人和余家盛情挽留，拖啊拽的不让人走，一家人才勉强留下来吃了一顿饭。
余青康看上了那个叫桃花的姑娘，对桃花特别热情，端茶送水的。桃花也道了谢，并没有对他拒之千里。
不过，临走前没有收礼物，委婉地表示了俩人不合适。
余青康是真看上了，胡氏也看中那姑娘勤快，母子俩商量过后，托媒人去说好话。
好多的婚事不是一看就能成，媒人在中间的作用很关键。相看了不愿意的亲事经由媒人一说，顺利结亲的也有不少。
听到儿子的问话，胡氏心情更差：“没呢。估计不成，你别惦记了，过两天咱们再相看另一家。”
就在这时，有敲门声传来。
余青康从来不会主动帮家里做事，就跟没听见敲门的动静似的。胡氏也习惯了，主动去开了门，看到是媒人，她脸上的郁闷和烦躁一扫而空，热情地招呼道：“嫂子来了，快请进。青康，给你大伯母倒茶。”
媒人端了茶水，笑眯眯道：“你们让我争取，我跑了好几趟，总算是说服了桃花的爹。”
胡氏大喜：“真的？”
桃花要模样有模样，还特别能干，屁股又大，一看就好生养。胡氏对她是再满意不过。
“这还有假？”媒人算是余大志的本家嫂嫂，但其实两家不熟，“但是，人家那边有条件。”
胡氏心里打了个突，嫁女儿嘛，有条件正常。
“大嫂你说，我听着呢。但凡我们家能做到，一定尽力。”
媒人小声道：“青康的身子弱，桃花爹娘嫁女儿就一个要求，不希望女儿成亲以后太辛苦。可嫁给青康……咱不是外人，谁嫁给青康都轻松不了，得挣钱养家糊口。”
胡氏无言。
媒人看她：“桃花爹说了，只要你们给十两聘礼，答应以后帮扶他们小夫妻俩，这婚事就还能谈。”
胡氏惊呼：“十两？他们家姑娘是镶了金边了吗？”
“也就是我出面，不然，人家也不会松这个口。”媒人劝道：“反正那边也不太愿意，干脆算了。回头我再给青康找个好的。”
“我就要桃花。”余青康强调：“娘，您想想办法。”
胡氏恼了：“我能想什么办法，把我卖了行不行？”
媒人不觉得这事能成，桃花爹算是狮子大开口，整个镇子包括周边村子，很少有十两的聘礼。人家张这个嘴，就是奔着把这婚事往坏了办。
听到母子俩争执，媒人出声：“把你卖了还真不成。李家的意思，你以后得和青康住，去外头干活补贴家用，还要帮忙带孩子。”
胡氏：“……”
“她嫁人是为找个婆家把把她当祖宗供着？”
媒人无奈：“婚事谈不拢很正常啊。”
“十两银子而已。”余青康看着母亲，“娘，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胡氏：“……”
那可是十两！
还而已？
胡氏险些气得吐血：“余老四，到底是谁给你的错觉，让你以为我们家能轻松拿出十两来下聘？”
媒人起身：“你别着急，人家又没逼你，不成就算了。”
胡氏也猜到了李家的意思，人家是不想结这门亲，故意狮子大开口来吓退余家。
等到院子里只剩下母子二人，余青康小声道：“妹妹也要嫁人，不如……”
胡氏张口就训：“你个没良心的，那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你们俩在我肚子里待了八个月，又从小一起长大。你舍得拿她来给你换亲事？”
“不舍得啊。”余青康叹气，“可要是错过桃花，以后娶来的那些姑娘，要么脑子不够数，要么长得不好看，要么不能生……娘，您舍得让儿子将就？”
胡氏纵容一双儿女多年，已经成了习惯，若是手头有钱，说不定还真就大手一挥成全了儿子。
可她是真拿不出来这笔聘礼。
余青娇站在屋檐下，听到母女俩的谈话，脸色特别难看。
“要像卖姑姑那样卖了我么？”
此言一出，胡氏惊得跳了起来，左右看了看，见无人听到女儿的话，这才松口气。
“可不兴乱说。”
余青娇抬步出门。
母子俩见状，问她去哪儿。
余青娇只说是出去走走。
双胎身子弱，大夫说了，让他们在能坚持的情形下多走动一二，最近余青娇时不时就会出门。也不买东西，就在街面上散步，算是强身健体。
余青娇去找了二老，哭诉家里人要卖了她给余青康娶媳妇。
最近余小志跟亲哥哥几乎断绝了来往。
前头余大志房子被烧，修整时余小志一开始还去帮了两天的忙，后来就再也不去。
余大志也没去问弟弟为何不来帮忙，兄弟俩从那以后没再说过话。
就连余大志的房子修好，请帮忙的人暖房，余小志一家也没来，甚至是二老都推说身子不适，从头到尾没出现。
钱氏听着侄女哭诉，一眼一眼瞅自家男人。
余小志蹲在屋檐下，没吭声。
余婆子看孙女哭成这般，叹气道：“你爹娘为你付出了那么多，说句不好听的，你要是生在别人家根本就长不大。他们已经够疼你了，应该不会胡乱帮你定亲事……”
余青娇啜泣道：“您不能去帮忙说一说么？现在只有你们才能说动我爹了。”
余老头摆摆手：“你爹不会听我们的话。”
一家子态度特别冷淡，显得余青娇很尴尬，她一咬牙，问：“你们该不会以为姑姑是被我爹送走了吧？”
自从余月儿消失后，全家人还没有坐在一起对质过，但内情如何，大家心里都门清。
钱氏冷笑一声：“难道不是？镇上有人看见，月儿是跟你爹一起坐上了去城里的马车，之后她就消失了。”
余婆子沉默，女儿是不听话，也做下了未婚生子的丑事，错归错，但余大志凭什么卖了她？
先前女儿嫁去杨家，二房没得多少好处，二老也没得女儿太多孝敬，但是大房却是实实在在从杨家拿到了一笔钱财还清了家中债务。
论起来，是大儿子欠了女儿。
老大可倒好，不想着报答妹妹，反而还把人给卖掉了。余婆子为了这事，哭了好几场，身子都大不如前。
余老头想去找闺女，奈何囊中羞涩，盘缠不够。且人家花钱买了人，他想要把人带回来，又要花大笔银子给女儿赎身……即便凑足了银子，女儿在镇上混得人憎狗嫌，回来后又会把两家闹得鸡飞狗跳，不回来也好。
大概这就是小女儿的命，享了那么多年的福，如今该吃苦了。
余青娇瞪大眼睛：“二婶，你有人证物证吗？若没有，你凭什么说我爹卖了姑姑？”
钱氏挥挥手：“我当我说错了。走走走，我家里还有事，没空招待你。”
她对自己的几个儿女远远比不上大哥大嫂对孩子的掏心掏肺，但她也绝对不允许有人卖了自己的孩子。先前她就和余小志商量过了，往后和大房断绝来往，不然，若是自家孩子遭了毒手，后悔都来不及。
余小志也挺害怕。他不明白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怎么会变得这么狠辣，他那时候确实很讨厌小妹住在家里，但想的也只是把人撵出去，或者是把人给嫁了，没想过要把人卖掉。
余青娇很失望，只好灰溜溜出门，原以为二老会登门训斥双亲来着，如今……她一脸的茫然，不知道该去找谁。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镇子的偏僻处，那是个路口，有不少人来来去去。
镇上各个路口通往周边村子，她隐约知道这条路是去往小河村。
她知道双亲疼自己，若是她消失……双亲肯定会找她。
就该让他们急一下。
可她无处可去，去那些亲戚友人家中，很快就会被找到。
这一瞬间她脑子里想了许多，等回过神，她已经踏上了去小河村的路。
到小河村的这条路上几乎没有岔道，余青娇运气不错，每次有路口，她都能寻到人问路。
就是这一路太远了，期间余青娇好几次想要回家，但想到哥哥的提议……她必须要让双亲压着哥哥给自己道歉，并彻底打消念头。她的亲事，必须自己作主！
心头有火，又有决心，余青娇筋疲力尽之际，总算是看到了小河村。
她到村里寻周家，众人有帮她指路，但看着她的那眼神都很怪。
这也不能怪村里人，周家在村里这么多年，他家有哪些亲戚，众人大概都认识。这姑娘娇娇弱弱，一说话像是要哭出来似的，周家没有这亲戚，多半是镇上的余家人。
周家人难得团圆，尤其这短暂的相聚过后余青安还要离开，家里特意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
母女俩今天什么都没干，光在厨房忙活了。饭菜上桌，众人端碗喝酒，就连平时滴酒不沾的周氏都准备喝上半碗。
此次余青安回来，家里对他的态度有很大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周婆子，往常她总想着压服了这个年轻人，平时话里话外都要压他一头，如今孙女婿成了官，她是要多客气有多客气。
“青安，我给你买了料子，一会儿做两套夏裳，你记得带上啊。”
余青安婉拒：“不用这么麻烦，军中有发衣裳，所有的将士都不用自己准备吃穿。”
周婆子不赞同：“军中是军中的，这是我们的一片心意，你就带上吧，实在没空穿，那就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知道家里有人惦记着你。”
余青安无奈：“行！”
周婆子见他答应，也愿意听从自己的意思办事，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知道孙女婿做了官，先是欢喜，接着就是害怕。
瞧着小夫妻俩感情是好，可话说回来，世上没有哪个官愿意做上门女婿，除非是岳家的官职比他还要高，周家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如果孙女婿后悔做赘婿，要退了这门亲，周家是一点都不敢勉强。
还有，孙女婿若是要求生下的孩子跟他姓，周家同样不能拒绝……总不能因为孩子的姓氏谈不拢就让孙女做弃妇吧？
周家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情分来栓住余青安，让他既舍不得走，也不好意思提让孩子跟他姓的事。
余老头也想到了这些，主动开口：“青安，等倩娘这一胎孩子生下来，无论男女，大的姓周，小的姓余，你觉得呢？”
余青安哭笑不得。
原身活了二十年，身边所有的人对他都是利用，他只希望有真正对他好的亲人。
“不用，我是周家的上门女婿，孩子就该姓周。”
余青安本身也不姓余，亲爹姓张，后爹姓杨，他的身世很上不得台面，不提也罢。
此言一出，周家二老喜不自禁。
就在这时，外头有敲门声，余青安难得回来自然不会让他去开门，楚云梨肚子很大，周家最近都不让她做事。
周氏起身去开，看到门口的余青娇，心里又骂了一声晦气。
这大好的日子，怎么净遇上余家人？

第2227章
余青娇平时不出门，就是镇上的人，也难得见她一面。
但周氏有去余家谈过婚事，当时这丫头没有出来待客，只是去茅房时路过院子让她看见了两眼。
身子娇弱肌肤又白皙的姑娘，在这整个镇上都找不出几位，周氏见过就不会忘。
“你有事？”
想到女婿这趟回来，行踪连村里人都不肯透露，那肯定不能告诉余家人。
余青娇隐约从长辈的抱怨中知道余周两家来往不多，还互相怨恨。她也不指望余家能把她当贵客招待，只道：“伯母，我能进来坐一坐吗？一会儿我爹娘应该会找来，他们一来我就走。”
她以为自己够卑微，够善解人意，两家是亲戚，看在她三哥份上，周家应该不会拒绝点小要求。
周氏一口回绝：“不行！”
女婿还在堂屋坐着吃饭呢，让兄妹俩见面了，行踪还怎么瞒？
尤其余家跟趴女婿身上吸血的水蛭似的，粘上就甩不掉。可不能让他们知道女婿回来了。
余青娇愕然：“我一路走来，脚底很痛，就想找地方坐一坐。您不用招待我，给我个凳子就行，我绝对不乱跑。”
这要求一点不过分，即便是不认识的人家，看到她这样娇弱的姑娘软语相求，可能也会请她进门坐一坐。
“不行！”周氏也不解释为何不行，直接就将门板给甩上了。
余青娇：“……”
旁边悄悄观望的人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两亲家之间的疏离。
因为余青娇看着很是虚弱，站在那里摇摇欲坠，小脸煞白，倒也有好心人认为长辈做的孽不关一个小姑娘的事，愿意把她请到家里坐一坐。
可余青娇心有防备，她是个长得不错的出身镇上的姑娘，就怕有人算计她。
她又敲了周家的门，眼看敲不开，便失望地往回走。
脚底很痛，余月儿一个身康体健的女子走这一路都特别累，更别提余青娇从小体弱，她强撑着往回走时，脚底像是有一万根针在扎，终是站不住，摔倒在了地上。
有人上前来扶，余青娇过于疲惫，也硬气不起来了，借着来人的力道起身。
扶她的人是何氏。
何氏不放心女儿一个人盯着女婿……闺女要是盯得住，女婿也不会在小路上被人打断了腿还不知道凶手是谁。
孙家上下打定了主意，绝对不放大河离开。
因此，何氏借着盯女婿的借口不干活，天天在家门口守着。
“丫头，你没事吧？看你这样都要晕了，去我家坐一坐，喝杯茶。一会儿等你爹娘来了，付了茶钱就行，若你想吃饭，我也能给你做。”
余青娇从小到大不喝冷水，这么多年都成了习惯，一路走来，连口水都没喝，她确实有点渴，也有点饿。
都说村里的人粗鄙，余青娇从来没想过要嫁到村子里来，就怕自己遇上歹人……她一个弱女子，人家把门一关，直接把她拖到屋子里欺负，到时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
何氏这番疏离的话，却让她安心了不少。
一笔一笔算清楚，大家谁也不欠谁……想来这位大娘应该不会算计她。
也是余青娇一路行来脚下太痛，万分不愿意再走路，于是，她半推半就入了孙家的门。
孙家人很多，余青娇一进门就察觉到了好几道打量的目光。何氏立刻骂：“看什么，活都干完了吗？”
余青娇是镇上的姑娘，从小身子弱，不做事都容易生病，家里人也不敢使唤她，加上余家夫妻时常带兄妹俩去求医，不好给他们穿得太差，此时的余青娇身着浅粉色衣裙，肌肤白皙，和村里这些粗糙的姑娘完全不同，她整个人从肌肤到穿着都特别精致，一看就是被精心娇养出的女儿家。
孙家其他人想看她又不敢多看，余青娇有感觉到他们隐晦的羡慕之意，她并不讨厌这样的眼神，心里还有些得意。
何氏笑眯眯安排她在屋檐底下坐了，又扯着嗓子喊：“兰儿，死哪儿去了？快来给客人倒茶。”
孙兰儿正陪着自己的夫君，她明显能感觉到枕边人不如原先对她那么好，连话都不爱对她说。爹娘嘱咐过，让她平时少干活，有空就守着大河。
听到母亲的吩咐，孙兰儿起身出门，一眼看到白皙水嫩的余青娇，她愣了愣，老实进厨房倒了茶水。她有些羞耻，论起来，她都已为人妇了，结果却还在外人面前对她吼来吼去。
送完茶水，孙兰儿情绪低落，回房坐到床边：“大河哥，你千万要带我走，我真的受不了了。”
大多数的姑娘都不想嫁人，害怕到了婆家受欺负，孙兰儿完全相反，她在娘家的日子太苦，家里人对她太刻薄，她心里其实是期盼着嫁出去的。
齐堂海躺在床上养腿，这一回孙家待他不比原先好，但好歹是真的给他买了上好的续骨膏，他也就不急着走，打算把腿养一养再说。
看着孙兰儿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齐堂海隐约能明白她的心思……她就是觉得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心里难受。
“外头来客人了？”
孙兰儿没多想，嗯了一声：“是个姑娘。”
齐堂海心中一动：“哪里来的姑娘？”
“好像是镇上的，看着挺娇。”孙兰儿说这话时，在帮掖捏被子，无意中对上他的眼，心中一突，“你问这些做什么？”
“随便问问而已。”齐堂海满脸不以为然，从窗户看了看外面的阳光，“我这天天闷在房里，感觉都馊了，能不能扶我出去晒晒太阳？”
外头有余青娇在，孙兰儿不太乐意：“我扶不动你，一会儿爹回来了再说。”
齐堂海自己起身。
他受伤到现在有好几天了，断了的那条腿肯定不能动，另一条腿先前虽然受伤后瘸了……别管骨头歪没歪，总归是痊愈了。他到底是个大男人，强撑着下床，孙兰儿也按不动他，怕他摔着，被迫扶了他几把。
孙兰儿也看出来了他的一些心思，只觉好笑。
齐堂海受伤后躺床上，衣裳两三天换一次，这天太热，他整个人都是馊的，更别提他两条腿都断了。如今他再没了刚来时的细皮嫩肉，若是身上再脏一点，补丁再多点，就和街上的乞丐差不多。
这样的他非要见一个镇上来的姑娘……只有被奚落嘲讽的份儿。
孙兰儿扶他出了门，贴心的把他放在椅子上。
齐堂海坐下后，一眼就能看到不远处的娇娇女，他心中顿时思量开了。
只看这姑娘的打扮，似乎家中比周倩娘还要富裕几分。
“姑娘从哪儿来？”
余青娇原本挺紧张，可见面前人枯瘦如柴，两条腿都受了伤，这样的他，肯定欺负不了自己，且他脸上笑容热情。
伸手不打笑脸人，余青娇对着一个想讨好自己又欺负不了自己的男人，心里放松之余，生出了几分隐秘的得意。
“从镇上来。”
齐堂海有心让她多说几句，一直都在引导着询问，还刻意顺着余青娇的话头。
比如余青娇一脸烦闷地表示双亲不够疼爱自己，齐堂海顺势就说十个手指有长短，倒霉一点儿，确实会成为那个不被偏爱的孩子。
余大志夫妻俩从来都不承认他们偏心，余青娇能感觉到他们更喜爱哥哥一些，却从不敢明着指责他们偏心。如今有人赞同自己的话，不知不觉间就说了许多。
齐堂海猜到了她的身份。
她应该是余青安那个双胎之一的妹妹，只看穿着和她白嫩的手和脸，就知这姑娘被家里养得娇，不光平时不干活，生性还单纯。
如果不单纯，也说不出双亲偏爱她哥哥的话。
随着余青安“嫁”到村里，众人也知道了一些余家的家事。
余青娇身为双胎之一，耗尽了家中钱财，如果真的偏心，在余家夫妻需要到处算计钱财来给双胎治病的情形下，估计早就放弃她了。
双胎体弱，这些年用了不少好药。若余青娇真不被疼爱，也没机会坐在这里抱怨双亲不疼她。
齐堂海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着另一番话。
余青娇很快被他哄得眉开眼笑。
孙兰儿瞅着这架势不对，悄悄掐了他好几把。她心里恼怒于齐堂海招风引蝶，心里也觉得在镇上来的姑娘没脑子。
男女有别啊！
而且齐堂海两条腿都断了骨，浑身馊臭，姑娘竟然能跟这样的人说说笑笑，怎么想的？
等了又等，余大志夫妻俩在一个时辰之后赶到，看见完好的余青娇，胡氏当场哭了出来，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一边哭一边骂：“你个没脑子的傻丫头，怎么能一个人往外跑呢？还跑这么远，万一你出了事，娘怎么办？”
余青娇反抱着母亲的腰，也跟着一起哭。
她心里其实很高兴，双亲愿意跑这么远来找她，还这么快就把她找到，说明他们心里是真的疼爱她。
“娘，以后我不会跑了。”
“还有以后。”胡氏被吓着了，训斥道：“再有下次，我打断你的腿。”
余大志对着孙家人道谢。
孙家人没有提茶钱的事，余青娇先前还吃了几块点心，说好了要付钱，她自然不会让帮了自己的人吃亏。
“爹，付茶钱和点心钱。”
余大志：“……”
这丫头没当过家，不知道赚钱的艰难。
哪怕就是几个铜板，那也是能省则省。余大志悄悄瞪了一眼女儿，那边胡氏已经道：“不用给，但是我看到她一个人坐在路上哭，怕她出事……咱们村里也不都是好人，所以我把她带回来了……确实说过要收她茶钱，我那就是随口一说……真不用给！农家粗茶不值钱，你们若真要给钱，那给十个八个铜板就行。”
胡氏：“……”
余大志哑然。
何氏笑眯眯道：“娇娇，以后可千万别来这些偏僻地方了，今天如果不是我把你带回来，你会遇上什么事，谁都说不清楚。”
此言一出，胡氏又觉得这十个铜板不多，至少，避免了女儿被人欺辱。
余大志给了铜板，带着女儿出门，看到不远处就是周家，夫妻俩对视一眼……听说周倩娘快要生了，来都来了，顺便去问一问，也好让人知道，他们并没有对儿媳妇不管不问。
敲开了周家的门，夫妻俩还是没能进院子，得了周婆子不阴不阳的一通嘲讽。
夫妻俩再想不到养子已经回来了，他们过来探望儿媳妇，那是做给外人看的，进不了周家门……不是他们不进门，而是进不去。
被嘲讽了一通，两人满意离去。
周婆子转头就跟村里人戳破了两人的假情假意：“倩娘有孕到现在好几个月，没有看到他们送的任何东西，哪怕就是半斤红糖，一斤点心呢，好歹是个心意，什么都没有！张嘴就说来探望，还满嘴担心，放狗屁！一家子假情假意，装都不装。”
这倒也是，哪有上门探望儿媳妇不拿东西的？
屋中的楚云梨笑看着身边的余青安：“要是知道你做了官，他们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余青安摇头：“他们不会知道。”
楚云梨正欲再说，肚子里一阵疼痛传来。
余青安看她脸色不对，立刻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楚云梨：“……”
她捶了捶他的肩膀：“你肚子上还有伤呢，哪能用力？”
余青安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将她小心翼翼放在床上，摸了脉又摸了肚子：“别害怕。胎位是正的。”
楚云梨感觉到一阵阵剧痛传来，她深吸一口气，忍过了那阵疼痛后，问：“你何时学的看胎位？”
余青安无奈：“你专心点！”
周婆子打发走了余家夫妻，以为孙女不知道两人前来，在门口戳破了那二人的假意以后，觉得有必要将这件事情跟孙女和孙女婿说一下。于是进了夫妻俩的房，看到屋中情形，她吓一跳：“怎么了？要生了？”
她抱着手在屋中团团转了两圈，才总算镇定了几分。出门吩咐周老头去请稳婆，又指使女儿去厨房烧水。她自己则去翻找先前就准备好的襁褓和小衣裳。
一通忙碌，天渐渐黑了，直到深夜，院子里才响起了婴儿的啼哭声。
村里有规矩，家里生孩子时，孩子没落地之前尽量别让人知道，不然就会让人“冲撞”，孩子可能就不来了。
因此，听见周家院子里响起了孩子的哭声，邻居才知道周倩娘生了。
楚云梨生完孩子后倒头就睡。
周氏想要照顾女儿和外孙，也是想多看看两个孩子。
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周氏怎么都瞧不够。看着看着就开始傻笑。
可惜，女婿要亲自守着。
楚云梨一觉睡醒，天蒙蒙亮，屋中一灯如豆，往右是两个并排放着的襁褓，只是孩子睡得正熟，左边是余青安趴在床边的睡颜。
折腾了一宿，余青安胡子拉碴的。
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余青安醒了过来：“你醒了？我温着鸡汤，你等着。”
他起身就要走，楚云梨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感觉自己很幸运。”
做了这份活计，遇上了他，能与他做几世夫妻。
二人心有灵犀，余青安人家明白了她的话中之意：“我也很幸运。你刚生孩子，身子虚弱，别再费神，赶紧闭上眼歇歇。”
鸡汤被撇去了浮油，看着清淡，但鸡汤的香味浓郁，楚云梨喝了汤又喝了小米粥，两个孩子哼哼唧唧。余青安将孩子抱过去换尿布，动作娴熟，手法轻盈。
楚云梨看着看着，眼神里盈满笑意，胸腔中热热的。
门被人推开，周婆子进门，看到孙女婿在换尿布，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大男人哪会换尿布呢？
她看着孙女婿给孩子换上尿布后熟练地裹襁褓，一拉一裹，绳子一栓，孩子就被包得严严实实，动作又快又轻。
“青安，你这是跟谁学的？”
余青安张口就来：“边城里住的人不多，但有不少犯官家眷，他们有孩子。我知道倩娘要生了，抽空去跟人学的。”
“哎呦呦，你有心了。”周婆子笑得见眉不见眼。
孙女婿升官发财，周婆子最担心的就是孙女婿抛妻弃子……如今是女婿一个大男人还愿意去学怎么带孩子，可见是真的很爱重妻儿。
“你去歇着吧，这里交给我，过两天你就要走了……”
“正是因为要走了，所以我想多陪陪他们。”余青安叹气，“这一去，估计又是好几个月回不来。”
几个月而已，很快就过去了。周婆子在孙女婿一开始提出要投军时，以为他这一去再也不回来，或者是得十年八年以后才有消息。
夫妻俩感情好是好事，周婆子乐呵呵退了出去。
*
余大志在离开了小河村不久后，眼看四下无人，从袖子里抠出了一张纸条。这是他方才与孙家那个女婿说话时对方塞过来的。
胡氏好奇：“什么？”
余大志不认识字，不知道上头写了什么，但他总觉得是好事。
小河村的孙家收留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男人，帮其治伤，还把女儿嫁给了他，有人说那个男人出身富贵，所以孙家才这么上赶着。
余大志往常听听就忘，也没想过自己会和孙家的女婿扯上关系。可当那个年轻人给他递东西时，他下意识就将纸条给藏住，没有露在孙家人面前。
胡氏想要伸手去拿，余大志手一抬，避开了她。
当着女儿的面，两人没多说。
余大志回镇上后立刻去找了一个识字的友人。
字条上让他准备一些银子，然后带着齐堂海一起去江南。
齐堂海许诺，到了江南后会安排余家人住下，还承诺帮余家置办百亩田地。
余大志动心了。
可话说回来，家里没有银子负担这一路的花销。
余大志看向了女儿。
夫妻两人碰头一商量，胡氏不答应卖女儿，也是因为她不相信孙家的女婿。
“他说你就信，万一他是骗子呢？”
余大志执拗地道：“可若不是骗子，这就是咱们夫妻这辈子唯一翻身的机会，若你没抓住，你后不后悔？”
他太想发财，太想一步登天了。
胡氏皱眉：“可以去试，但不能是把咱们女儿卖掉，你也知道那地方……人要是去了，哪里还能出来？”
实话说，胡氏也动心。
而就在这时候，城里的那个远方亲戚回了一趟镇上，人家是回来祭祖。夫妻俩却觉得这是天意，再次主动找上了门。
他们想要送走余青娇。
但是那远房亲戚说了，姑娘家能卖个好价，但他现在更需要一个俊俏的年轻后生。
夫妻俩在双胎身上花费了太多的心力和财力，送走谁都舍不得。
余青娇跟双亲一起从小河村回来的时候，知道两人在打哑谜，这两天没少偷听。猜到了二人心里的纠结之处，如果自己不想被卖掉，就得赶紧将这笔盘缠凑出来。
“等我们到江南安顿下来后，可以回来接四哥。”
她突然出现，夫妻俩脸色微变。余大志质问：“谁让你跟来的？”
余青娇讲道理：“如果不是我跑到小河村躲你们，家里也不会有这场机缘。我算是帮了家里大忙了吧？这要过好日子，自然是大家齐心协力，我已经出了大力，如今怎么都该轮到四哥付出了。”
她强调道：“我一个姑娘家，到了那种地方，清白已毁，这辈子都完了。四哥是个男人，应该不要紧……而且以后我们会到江南去住，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往。娘，我不去干那种事，如果你们非要逼我，那我就和客人同归于尽。”
她微微仰着下巴，一脸的桀骜。
余大志原本就在考虑送走哪个孩子，如今听了小女儿的这番话，再加上亲戚说需要年轻后生……他咬了咬牙：“能换到多少银子？”
亲戚比出了两个手指：“这个数！”
此处距离江南有千里之遥，一路上花销挺大，二十两兴许够，兴许不够。
省着点花，应该能到地方。
再说，人活世上谁都有几个狐朋狗友，那富贵的公子既然家境优渥，这一路上兴许能遇上他们家的亲戚友人。
在余大志看来，他们只需要把那个叫大河的年轻人送到他亲戚家中，接下来就再也不用为银钱发愁。
干了！
当天夜里，余青康就捆等成了粽子一般送上了马车，他拼命挣扎，但手脚被捆，嘴被堵住，直到出了镇子，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
余青安一直有让人盯着那个远房姨公的行踪，此人没少干龌龊事，只不过，他来了镇上又走，前后没有停留到两天。
他安排眼线时没有亲自出面，中间转了好几道手，如此能隐藏住自己的身份。但也有弊端，消息收到得没有那么快。
比如这次，远方姨公都启程了，余青安才听说此事。
在得知余青康也被一起带走后，余青安愣了一下。
“那余大志夫妻俩这是图什么？”
为了双胎掏心掏肺，所有的银子都搭了进去，人到中年了，家中没有任何积蓄，若不是从杨家那里骗来二三十两银子，又卖掉了余青安，余大志现在还欠着一堆的债。
在孩子身上付出了这么多，只为了把人卖掉吗？
楚云梨想了想：“疼爱归疼爱，该换钱还换钱，一码归一码。”
得到消息时，正是孩子洗三之日。
村里各家生的孩子，大多数人家都不给孩子办洗三，而是等到满月才大办。
周家添丁，二老特别欢喜，早也打算好了要办洗三，话都放了出去。但是孙女婿回来了，且孙女婿的行踪不好显露于人前。于是，取消了洗三。
旁人觉得周家二老说话不算话，周老头还跟人解释：“家里俩孩子……我们家都好多年没有带过这种小奶娃了，压根忙不过来，每天光是尿布都有一大盆。我这个一辈子没有洗过衣裳的，都得端着尿布去河边……”
他话里话外都是烦恼，但脸上却满满都是笑容和得意。
双胎啊，特别难得，一下子就儿女双全。村里好多人都想上门探望一下两个孩子，沾沾喜气。
洗三当晚，余青安启程了。
临走，他紧紧抱着妻子许久，后来又用额头挨了挨两个孩子，然后转身就走。
他没有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不想走了。
此一去，是为大义，是为挽救边城百姓和底层官兵性命。他打算主动出击，最好半年之内就将蛮夷击退。
不过，在去镇上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办。
白天时，余家夫妻到了孙家，当时带着些礼物，说是为了感谢何氏收留他们的女儿。
胡氏话里话外都是庆幸之意：“娇娇有福气，我当时遇上的不是你们，而是存了歹意的人……我简直都不敢想她会遭遇什么。”
何氏当时看他们连十个铜板都不想给，嘴上没说，心里却觉得这余家抠抠搜搜。再加上余青安嫁到小河村后，村里人对余家人完全没有好印象。她和孙家众人都没打算和余家人深交。
没想到，一转头余家人又拿了谢礼上门。
“太客气了，太多礼了，你们这么一弄……我好尴尬，当时我不该收你们那几个子儿。”
余家拿着礼物登门，话里话外都是感激，伸手不打笑脸人，眼瞅着就到饭点了，于情于理，孙家都该招待一顿。
于是，妯娌两人去厨房忙活做饭，家里的男人们出来待客。
齐堂海又一次出了门，孙兰儿一直防备着他。
这一回，齐堂海明显没有上次健谈，多数时候是坐在旁边默默听众人说笑。
饭菜上桌，胡氏特别客气，帮着端汤盛饭。
她每个人都盛了一碗汤，又对汤的味道各种夸赞。
客人盛的汤，主人家可不好不喝。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难得有好菜，男人们凑在一起喝了足足半个时辰。余大志最先倒下，趴在桌上人事不省。
胡氏一边骂男人，一边冲孙家人道歉，在何氏的邀请下，不好意思地把自家男人扶到了屋中的床上躺着。
“这一喝醉，我想走也走不了。”胡氏叹气，“喝酒误事，都不知道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我帮你们洗碗吧。”
何氏婉拒，但胡氏执意，而且何氏吃过饭后感觉自己的头晕晕乎乎的，没什么力气，总想找地方躺下，不想干活。
不光是她，其他人也有点晕，只不过有客人在，大家都没说自己头晕的事。
碗还没洗完，何氏一头栽倒。
紧接着院子里众人东倒西歪，没晕的人也没力气，胡氏从厨房里出来，与此同时，本来醉得不省人事的余大志也从屋中出来了。
还没有晕的孙二强瞪大眼，看着夫妻二人见了侄女婿的屋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侄女婿来了这俩人迷晕他们，应该是……要走了吧？
何必如此？
孙家到底也救了他一条命，为了给他治伤，还花费了那么多的钱财。他既然想起了自己是谁，给孙家一些酬劳……只把那账本上欠的银子还了，孙家也不会再揪着他不放。
连那点银子都不愿意还，看来这侄女婿即便家境不错，也好不到哪儿去。
心里胡思乱想着，孙二强眼皮越来越重，没多久就彻底沉入了黑暗之中。闭上眼睛时，隐约看见余大志背了侄女婿出门。
三人出门，没有任何人阻止，孙二强就知道，家里所有的人都被放倒了。
就是不知道这药效毒不毒。
“当然不可能下毒，那只是一些让人暂时昏迷的药而已。”胡氏解释，“我们愿意帮你，可没想过杀人！”
余大志催促：“别说话了，走快点。”
他背着个男人，此时天色朦胧，路不太好走，还心神紧绷着生怕遇上其他的人，到了村口，马车就在前面，最后的那段路，他累得气喘吁吁，把人丢上马车时，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就晕了。
车夫早已等着，帮着扶了一把齐堂海，没注意到他腿上有伤，刚好掰着了齐堂海受伤的那条腿。
齐堂海痛到极致，差点惨叫出声，但他对回家盼了太久，好不容易踏上归途，愣是生生忍住了那阵疼痛，没有叫出声来。
马车驶动，齐堂海的腿在颠簸之中更痛了，他用力扶住，口中道：“我是怕孙家人追来。”
余大志大口大口喘着气，皱眉道：“我若是下了毒，一盆汤那么多人喝。我们前脚走，后脚孙家人被毒死一片，衙门肯定要管……都知道我们夫妻上门拜访在孙家吃了饭，人家死了，我们走了，衙门肯定会来追，到时别说去江南，怕是连府城都出不去。”
他口中振振有词，实则全是胡诌，买药时，夫妻压根没想那么多，只是夫妻俩的胆子不够大，他们为的是偷人，又不是要人性命。
当然了，车夫不知道他们的这些算计，三人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马车一路到了镇上，余青娇早已守着包袱等在路口。看见马车停下，她麻利地爬了上去。
这一回，马车出了镇子，一路不停，往府城的方向而去。
车夫早已说好，天黑后不赶路。他意思是找一个小镇过夜，但是余家夫妻心虚啊……几人商量过后，决定不去客栈过夜，干脆露宿野外。
*
深夜，车夫包括余家三人围在火堆旁打瞌睡，齐堂海一个人睡在马车里。
忽然齐堂海从熟睡中惊醒过来，掀开帘子看到外面黑暗一片，他吐了口气，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做噩梦吓出来的冷汗。
一把汗还没擦完，眼前一黑，齐堂海只觉得脖颈一痛，手上还热了热，好像是有温热的水溅在了手背上。他心下大惊，张口想要喊人，但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2228章
天蒙蒙亮，余大志被尿憋醒，看了一眼旁边抱头熟睡的女儿，他起身去路旁的林子里放水。
走了两步，感觉胸口和袖子轻飘飘，鞋子里也有点不对劲，他陡然一惊，下意识停住脚步，都已经摸上了袖子。
袖子少了一截，他心中惶然，又伸手去摸胸口。如今是夏日，衣衫单薄，他这一摸，只感觉手掌和胸口之间只剩下了一层料子。
不对劲！
他的银子呢？
他那么大一坨荷包呢？
想到什么，余大志急忙脱鞋查看。
二十两银子，他换了一张十三两的小额银票，一个五两的小元宝，还有一两半碎银子，剩下的全部换成了铜板。小元宝放在胸口，他缝了暗袋，直接将元宝缝在了衣裳之中。
袖子里放的是一两半碎银子和买药和请车夫后剩下的铜板，银票踩在脚底……所有的银子分了三个地方放，即便是被小偷光顾，也最多只被偷一两处，至少，鞋子里的银票偷不走。
可是鞋子也空了。
袖子少一截，胸口的暗袋不翼而飞，鞋子里的银票已被取走，一时间，余大志急出了满身的汗。他浑身上下又摸索了两遍，确定东西真的不在后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他应该是在做梦吧？
噩梦！
疼痛传来，大早上无人路过的官道上空气清新，吸一口能直入肺腑之间，这些感觉都特别真实，这不是梦。
余大志差点哭出来。
他回过头，跌跌撞撞扑向妻子：“孩子他娘！他娘，出事了……出大事了……你快起来……”
声音里带上了惶恐之意。
活了半辈子，第一回 遇上这种事，关键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怎能不怕？
胡氏被吵醒，周围草木横生，才想起来昨天一家三口已经带上孙家的女婿出了镇子。
看着余大志语气惊慌，她皱了皱眉：“大早上的你一惊一乍的做什么？魂都要被你吓飞了。”
余大志嘴唇哆嗦着，好半天都说不了完整的话，只用手一下一下拍着胸口。
他胸口上的暗带是胡氏亲手缝的，看见他这副模样，胡氏一开始没懂，直到拍了几下，她顿时福至心灵：“元宝不见了？”
她扑了过去，手在他胸口不停摸索。
夫妻俩的这番动静吵醒了火堆旁的另外两个人，余青娇心里很慌，车夫则觉得辣眼睛。
老夫老妻的，怎么还这么黏黏糊糊？
就是把他和那丫头当死人了吧？
“我说，你们不介意被我看，好歹护着点闺女的眼睛。”车夫起身打了个哈欠，准备去林子里放水后启程，“镇上有早饭卖，你们谁去买点儿？抓紧时间，后天下午我还要返回镇上呢。”
胡氏完全没有听见车夫说什么，摸到手底下空荡荡，只有余大志的血肉，没见任何硌手的东西。她越想越慌：“怎么会不见？那么大的元宝，什么时候不见了你会不知道？”
“我真没感觉。”余大志无奈。
“你是死的吗？”胡氏很少冲自家男人发脾气，此时她气得手软脚软。
余大志抬了抬右手：“荷包也不见了。”
荷包里有近二两银子，胡氏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好在大头是脚底下踩着的银票，荷包和元宝不见了都不要紧，只要银票还在，省着点儿花，应该能撑一段路。
胡氏看着那少了一截的袖子，翻了个白眼，这才发现男人光着脚。她顿时大惊失色：“鞋里的也不见了？”
她方才气归气，急归急，却已经在想银子的去处。
这么多的银子，是他们把儿子送走后换来的，那是儿子的卖身钱，不可能平白就消失了。没在他们身上，肯定被别人取走了。
一行五人，女儿不会干这种事，马车里的大河腿脚不便，连去上茅房都得折腾半天，不可能无知无觉的偷走他们的银子。除了这俩，就只剩下车夫。
放水回来的车夫去解拴在树上的绳子，回头看到两双眼睛瞪着自己，他伸手摸了摸脸：“怎么了？”
昨晚启程之前才刮的胡子，过了一宿，又长了不少出来，没照镜子他也知道不好看，只是这荒郊野外没法儿收拾仪容，难看也只能忍着。
“你有没有拿我银子？”余大志质问，问这话时，他眼睛紧盯着车夫的眉眼，不放过车夫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车夫先是莫名其妙：“什么银子？”问出这话才反应过来，“你们的银子丢了，丢了多少？在哪儿丢的？”
他脸上的惊讶不像是装出来的。
胡氏追问：“你真没拿？”
“笑话！”车夫气得跳起来，“说话要讲证据啊，昨天晚上我就在这里打瞌睡，一整宿没有挪窝，连小树林都没去，中间就换了一回姿势，几乎没动弹过……而且，你们银子放哪儿我也不知道啊。”
这笔银子不是小数，而且对余大志夫妻二人特别重要，因此，夫妻俩此时抱着一定要把银子找到的想法，对视一眼后，余大志强势道：“我要搜身。”
车夫气笑了：“凭什么？”
胡氏帮腔：“不让我们搜，肯定就是你拿的。”
车夫：“……”
“你们到底是丢了多少啊，竟然疯成这样。”没拿就是没拿，他一点都不慌，他是出来拉活儿的，本身也没带几个子儿，总共才十几个铜板。
本来这趟活他不愿意拉，夫妻俩主动提出愿意给他四钱银子，并且管他一路上的吃喝。他带十几个铜板是怕出意外，想着到了城里后拿不到钱，凭着这些铜板买了馍馍，也能撑上两天，好歹不用去要饭。
胡氏瞪着他：“近二十两银。”
车夫惊了：“没看出来啊，你们夫妻俩底子竟然这么厚。”
同样都是镇上的人，做生意的那拨是最富裕的人家，其余就是看谁家干活的人多，活计是否稳定，工钱高不高。
余家夫妻常年带着一双孩子东奔西跑，有份好活计也不能好好干。而且他们之前为了给孩子治病有借过大笔银子，明显底子是空了的。
没想到，如今又能拿出几十两。
余大志眼睛充血，眼珠子红惨惨的瞪着车夫。
车夫摸了摸鼻子：“我真没拿，你只凭怀疑就要搜我的身，这说不过去，好像我是个贼似的。不过，这没外人，你们又确实丢了钱，那……你们来搜吧。”
大家同住镇上，有几分旧情。
车夫主动退了一步。
余大志看他这般坦然，心里一沉，缓缓上前搜身。
胡氏想到什么，没有上前帮忙，而是转身朝着车夫方才放水的方向去了。
没有！
余大志就差把车夫剥光了，鞋底子都被他抠出了两个洞，车夫身上只有十五个铜板，脖子上有一块小石头，然后除了一身衣物，再无其他东西。
胡氏找到了车夫放水的地方，在那附近没有发现新鲜被挖的草皮，细细寻摸了三圈，只找到了一坨狗屎。
夫妻俩翻了好半天，什么都没找到后只觉浑身乏力，当场瘫软在地。
从余大志发现银子被偷，到搜身寻找，到放弃，前后总共两刻钟。
余青娇站在旁边木然看着。
夫妻俩在一开始的慌张惶恐害怕后，就开始互相责怪。胡氏张口就吼：“我说藏点在我身上，你非说你能行，现在好了……”
余大志不耐烦：“我又不知道那贼能这么厉害啊，我也不想银子被偷！银子丢了，你不怪贼，却跑来怪我，哪有这种道理？”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胡氏看看来路，又看看去路，吵架无用，问：“现在怎么办？”
进城可以报官，只不过他们这银子丢得莫名其妙，大人来了，估计也寻不到……不管能不能寻到，总要让大人试一试。问题是他们俩手头无钱，一个子儿都没有，不说车夫愿不愿意跟他们跑一趟，一路上总要吃喝吧？
此时他们才离开镇上不久，也可以选择回镇上去寻银子。
余大志叹口气：“我去问问大河，看他怎么说。”
若是这银子真的找不到，夫妻俩也去不了江南了。
余大志垂头丧气走到车厢旁边，天气热，荒郊野外有不少蚊虫，马车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他一把掀开，血腥味瞬间扑灭，冲击得他差点吐出来。
马车里的男人斜躺着，脖颈处流出了许多血，整个左边肩膀包括马车上都有大摊暗红。血迹已干，呈现暗黑色。
余大志被吓得连连后退几步，地面不平，他摔倒在地。
“这这这……”
大河那模样，乍一看像是被人割喉了似的。
真的是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丢银子已经很惨，如今还要染上人命官司，余大志更想到了他们为了接大河出来，还把孙家人迷晕了一片。
如果大河死了，孙家计较起来，夫妻俩真的说不清楚。
胡氏看他吓成这样，急忙上前，掀开帘子后，被那两滩暗红吓得吐了出来，可惜，她昨晚什么都没吃，又饿了一宿，吐了半天，人都快吐抽过去了，却只呕出了一些黄疸水。
“死了么？”
她问的是地上的余大志。
余大志摇摇头。
胡氏眼睛一亮：“没死？”
没死就好。
余大志哑声道：“不知，我没看清楚。”
不过，每个人身上的血都不多，大河本身就有伤，又流了那么多血，多半已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马车里有东西在敲击车厢。胡氏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啊啊啊……诈尸了……”
余青娇腿软，跑了两步就摔倒了，车夫跑得最快，一边跑还一边暗叫晦气，那是他的马车厢，如果里面死了人还诈尸，车厢还能要吗？
一个能上路的车厢，要花近二两银子呢……也不知道余大志赔不赔。
余青娇跑不动，跑远的余大志见车厢没什么反应，又大着胆子回去救女儿。
车厢里还在敲击，敲击声越来越急，但是没有传来说话声。
半刻钟后，余大志见车厢只有敲击的动静，拉了车夫一起去掀帘子。
马车里的人没有死，脖子上全是血，但他眼睛睁着，大张着嘴，似乎想说话，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四人面面相觑。
进城的盘缠被偷，大河还伤成了这样，而且城里还远着呢，想要看大夫，还是回镇上最快。
于是，一行人又踏上了归途。
赶在中午之前，马车进了镇子，余大志想着夫妻俩是将大河给偷出来的，如今大河受了伤流那么多血……万一孙家人找上门来，他们说不清楚。
于是，夫妻俩直接让马车到自家门口，打算把大夫请到家里来诊治。
余大志的儿媳妇带着孩子回了娘家，长子在外头干活，此时家中无人。
大夫赶到，看到齐堂海那血呼啦的模样，先吓了一跳，细细查看过后，眉头紧皱。
余大志看见大夫这样的神情，心头很是紧张：“怎么了？能治吗？”
大夫又询问齐堂海：“发不出声？”
齐堂海张大了嘴，拼尽了全力，只把一张脸涨得通红。
大夫叹气：“性命无忧，可……以后大概都说不了话了。”
眼看余大志一脸疑惑，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发声的这个位置伤得很重，几乎治不好！那处受伤，竟然还能捡回一条命，命真的很大。”
就是……这人也太倒霉了。
先断一条腿，后又断了腿，如今脖子上还有这种伤，越来越废了。
齐堂海从受伤到现在，一直都在试图发声。可想尽办法，用尽全力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大夫来之前，他就猜测，可能自己以后都再说不了话了。
那怎么办？

第2229章
余大志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拿不出药钱来。
夫妻俩原是打算离开后就再不回来，出门时带上了所有的积蓄，被人在路上一锅端了，这会儿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只能先赊欠着。
余大志之前问镇上的人借了不少钱，可以说，借遍了他认识的所有人。但后来一有钱就全部还上了，众人都觉得他说话算话。
大夫配了药没能收到钱，有些不高兴，但也没有强逼，收拾了药箱离开了。
车夫也已经回了家，都没提车资的事……这一趟不可能白干，他打算过两天再来商量车资。送到城里是四钱，这来回加起来，几十个铜板总要给，而且，他车厢被血浸染，刷洗过后还得重新上漆呢，这一趟，亏大发了。
齐堂海流了很多血，勉强醒过来也没能强撑多久，很快又昏睡了过去。
余大志想要跟他商量盘缠被偷，江南之行怕是要不成都没来得及。
*
孙家众人只是被迷晕了，院子里东倒西歪，到处都躺了人。
之前村里人以为孙家在待客，都不好去打扰。
本来呢，只要有客人登门，家里都会准备些好吃的。这时候登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想蹭吃蹭喝。
因此，众人不光没有去孙家，有事要路过孙家门口，都会刻意加快脚步。
等到余大志他们离开时，天都黑了，村里人日落而息，各家都闭门睡觉。
愣是无人发现孙家人就在院子里过了夜。
最先醒过来的人是孙兰儿。
孙兰儿嫁人以后还住在家里，被家中所有人嫌弃，她也自觉，有好吃的尽量少吃，因此，昨天炖的那锅咸肉汤，她只喝了半碗。
她醒过来时，天色朦胧，因为是被迷晕的，她周身酸痛，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睡了多久，分不清是天快黑了还是天快亮了，当看到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顿时大惊，她扑过去又摇又喊。
地上的人醒了，但却没有力气起身，孙兰儿这才跑到院子外去叫人，邻居们赶过来，看到这一地的人，都傻了眼。
众人都被吓着了，以为孙家人出了事，急忙将人们都弄到床上躺下，又想请镇上的大夫……不过，被孙家人拒绝了。
一家子都有在慢慢好转，最先醒过来的孙兰儿除了头有点晕之外，再无其他不适。
孙家人很快就发现孙兰儿的男人不见了。
活生生的人，怎么会突然不见？
想到突然拿着礼物上门的余家人，紧接着孙家就出了事，然后大河就消失了，孙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分明就是大河想要离开，只是不想带孙家。
也可能是余家想要偷走大河！
无论如何，得先把大河找到。
找人得去镇上，去城里也好，去京城也罢，都得路过镇上，孙家人在恢复了力气后，祖孙三代中挑了五个男人去镇上。
药劲儿还没彻底散完，一路走走停停，到了镇上，已经中午了。又累又饿之下，感觉自己随时会晕厥，于是，决定在找人之前先去看看大夫。
大夫刚从余家回来，给孙家人把完脉，说他们中了药。不过，药效已经快散完了，多歇一歇就能好。
“你们家的女婿怎么在余家养伤？”
几人都要走了，听到大夫这话，顿时面面相觑。
合着大河现在还在余家，没有走远？
这倒是意外之喜。
几人出了医馆后，直奔余家。
余大志知道大河在自家的事瞒不住，孙家人早晚会找上门来，却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到了。
孙大强一把推开了开门的余大志，直接就往屋子里闯。
“孙兄弟，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做什么？”
看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女婿，孙大强倒吸一口气，那脖子上包着的是什么？隐隐还有血迹透出，女婿受伤了？
脖子受伤，还有没有命在？
“大河怎么了？”
“说来话长。”余大志心里特别烦躁，原以为一辈子翻身的机会就在眼前，连亲儿子都搭进去了，结果却只走出了镇子就灰溜溜回来。
银子丢了，贵人受伤了，还要跟孙家人解释。
这要是说不清楚，不能把自己摘出来，弄不好又要结仇。
孙家强硬一些，兴许两家还要对簿公堂。
余大志没有做坏事，最多就是给孙家人下了些不好的药，即便到了公堂上，他应该也不用坐牢。可谁家好人乐意去公堂上？
孙大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就将人推攘几下，狠狠丢出了门。
余大志摔倒在自家的院子里，孙家其他人见状，围上去拳打脚踢。
五个或老或年轻的男人一起动手，余大志毫无还手之力，只嗷嗷叫唤。余青娇吓得躲在屋中不敢出来，胡氏上前拉架，被人一把就掀飞了出去。
孙家人种地为生，没有读过书，没什么见识，好歹也知道分寸，气归气，恼归恼，却没想闹出人命来。
一顿发泄过后，孙家人及时收了手。
余大志浑身是伤，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大张着嘴直喘气。
胡氏扑到了他身上，一边哭一边喊：“有话好好说，你们为何要动手？”
“那你为何要对我们家人下毒？”孙老头质问，“我们家好心好意招待你们，拿出了过年都舍不得吃的好菜，结果呢，你们居然下药，这事儿没完。你们不把话说清楚，那就去大牢里跟大人辩解！”
胡氏不想坐牢，再说她真不觉得夫妻俩有多大的错处，大河不想让孙家人送他回家，特意找上二人帮忙，这下药之事……他们将大河弄上马车后，他并没有因此生气，甚至还觉得夫妻俩下手不够重。
想到大河说不了话，胡氏有了主意，愤然道：“是大河让我们下的药，他让我们带他回家，还许诺了要给我们在江南置办田宅！”
“不可能！”孙大强一脸不信，“我救了大河的命，还把女儿嫁给了他，他若想起来自己是谁，怎么会让你们这些外人送他？肯定是你们从哪儿听说了他的身世，想要得他家人的感谢，所以算计了这一切。”
胡氏还想要解释，余大志一把拉住了她。
此时的余大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唇边还有血，鼻子和耳朵都有血迹流出：“让他们把人带走！”
胡氏不依：“我们为了送大河回家，连青康都搭进去了，还和大儿子青平闹翻……”
儿媳妇到现在也没回家，他们回家这么久，在镇上干活的儿子应该早就得了消息才对，可是到现在人也没回来。
若是一家人最后不能在江南安顿下来，夫妻俩这次就亏大了。
“让他走！”余大志声音加重。
倒不是他舍得大河带来的好处，而是自家已经没有余力再送他离开……即便把女儿搭进去重新启程，可大河两条腿瘸了，如今还变成了哑巴。他的家人还会认他吗？
大河说不了话，他家人说不认识他，谁又能证明他的身份？
普通人家的兄弟为了那点儿家产都会争吵不休，何况那些大户人家……若他们千里迢迢辛辛苦苦把人送到江南，结果大河连自家的门都进不去，岂不是白费力气？
最重要的是，即便夫妻俩还愿意搭上女儿拼上一把，孙家也不可能干看着。
他们想留下大河，压根留不住！
孙大强到现在也不知道女婿的真正身世，唯一能确定的是女婿肯定是恢复了记忆，但因为过去那些大大小小的争吵，女婿跟孙家生了很大的嫌隙，不光不想带孙家过好日子，甚至连照顾了他近一年的妻子也抛下了。
年轻的几人进屋抬人，孙老头质问：“我孙女婿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是不是你们伤了他？”
“不是！”胡氏真的怕了这一群野蛮人，“我们找了陈家的马车进城，夜里有人偷了我们夫妻的二十两银子，还割伤了他的喉咙。为了救他，我们这才赶回了镇上，对了，大夫给他治伤，收了八钱银子诊费，那银子到现在也没给……你们要把人接走可以，诊费你们出！”
夫妻俩折腾一场，到现在一个子儿的酬劳都没见着，反而还搭进了二十两银子，若是还要帮大河治伤，那不是冤大头么？
“出你祖宗。”孙二强越想越气，对着胡氏踹了一脚，吼完之后，率先出了门。
他没有去抬侄女婿，也不想管侄女婿是怎么受伤的。
一想到那个叫大河的年轻人花了自家那么多的银子以后，如今还奄奄一息等着救治，他心里就特别烦躁……说是富家公子，人家压根儿就没想带孙家过好日子！
大河无意报答孙家，那他就是皇子，跟孙家又有什么关系？
孙大强在女婿身上付出了那么多，如今人恢复了记忆……都走了九十九步，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拿到酬劳，他不想放弃！
孙老头也是这么想的。
父母在不分家，没分家之前，儿女们不可以有私财。救治大河的银子多数都是老头子拿出来的。
不说能赚多少，绝不能连本都收不回来。
孙大强带着儿子和侄子们把大河弄上了找来的牛车，临走还放狠话：“不管我女婿是怎么受的伤，总归他是跟你们一起出门才出了事。以后我只管叫大夫去给他治伤，药钱你们付！对了，先前你们对我们全家下毒，这事儿必须赔偿，就给八两银子，不想去坐牢，就赶紧把银子凑了送来。”
孙家人带走了大河，余大志躺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凭胡氏一个人，也扶不起他。
胡氏喊女儿来帮忙，余青娇心里特别慌，但也出来帮忙了，只是她没力气，心慌之下浑身发软，试了好几次也没能把人扶起来。
母女俩坐在余大志旁边喘气，余青娇试探着问：“孙家该不会真的要去报官吧？娘，咱真要赔孙家八两银子么？”
“我们家哪里还有银子赔？”胡氏哭了出来，“事情没成，你四哥怎么办？”
他们一开始将余青康送走，想要以小博大。打算的是在江南安顿下来之后，立刻回来赎人。
如今大没博到，连手头的银子都被偷了，余大志还伤得这么重，想要去寻那个贼，都没有力气。
余青娇低着头，无意中对上了父亲的眼神，吓得她心肝直颤。
不不不，她不能坐等被双亲卖掉。
稍晚一些的时候，余青娇悄悄出了门，她一路往离镇上最近的杏花村而去。
余家长媳张氏的娘家就在杏花村！
张氏和张开福还有张开满都是本家，只不过血缘离得远，互相之间已没什么来往了。
实话说，张氏很讨厌自己这个小姑子。
当下的姑娘在七八岁时就会帮着家里做事，有些五六岁就要帮忙做饭打扫。结果余青娇什么都不干，全指着她照顾。
别人家的小姑子会帮着带家里的侄子侄女，可是她的小姑子借口体弱，仗着公公婆婆的疼爱，孩子在她面前摔倒了，她都不会弯腰去扶。
张氏得知小姑子找上门来，毫不掩饰自己的厌烦……她都躲到娘家了还不得清静。
“何事？如果是来叫我回家的，我不去！”
张氏生了一儿一女，大的女儿五岁，儿子三岁。在娘家，俩孩子可以跟表哥表姐们一起玩闹，她多少能歇会儿。
余青娇面色苍白：“嫂嫂。”
张氏看清楚她的脸色后，皱眉道：“你不会又犯病了吧？”
“求嫂嫂帮我说门亲事。”余青娇说话间，身子一软摔在地上，她没有起身，就着摔倒的姿势趴跪在嫂嫂面前，“求您了。”
张氏吓一跳，过门好几年，她还是第一回 看到小姑子这般卑微的哀求自己。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娘家人，一把将人扯进房中：“出了何事？”
“嫂嫂先答应帮我说亲。”余青娇说到这里泣不成声，“若是我不嫁人，他们就要把我卖掉了，哥哥就是被卖掉的。”
张氏大惊。
其实她早有怀疑，但又不太相信。
公公婆婆特别疼双胎，张氏知道婆家姑姑多半是被公公婆婆卖掉了，之前小叔子被城里那个远房姨公接走，公公说的是让他到城里找份活计，以后好找个城里的媳妇。
张氏对这话嗤之以鼻。
人家城里的姑娘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放着城里人不嫁而选一个乡下的病秧子？
也只有公公婆婆才会觉得他们那个病秧子儿子千好万好，好意思说得出这种话。
脸皮忒厚。
不管小叔子是被卖掉了也好，真被送进城里干活也罢。总之，她觉得公公婆婆不太对劲，这才带着一双儿女回了娘家。
张氏对小姑子没有感情，只有厌恶：“说清楚！”
余青娇知道内情，但她不想说太多：“嫂嫂，您就帮帮我吧，拿我当人情也行。我不要聘礼，只要婆家兄弟多，能护得住我就成。”
她敢这么说，是知道自己嫂嫂刀子嘴豆腐心，别看她平时嚷嚷得厉害，其实干不出多恶毒的事。
村里缺媳妇的人家很多，不拿聘礼能白得一个媳妇的好事谁都不会错过，即便余青娇身子弱，八成的人家都会很愿意提亲。
姑嫂二人在屋中说话，张家其他的人在外偷听，张氏其中一个嫂嫂见小姑子还在迟疑，忙道：“娇娇，我娘家弟弟今年十九，你要是愿意，我让你们相看？”
普通人家过日子，免不了磕磕绊绊。余青娇有听过嫂嫂抱怨过她娘家的嫂嫂，说到底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这会儿心里特别着急，只要是个手脚健全的男人，怎么都比被卖掉要好。
当初哥哥走时，爹娘说了会帮他赎身，跟那个老头子说最多半年就会去接人。
就这，老头子也说让他们尽快，不敢保证半年之后人还在。
换句话说，哥哥可能活不到半年。
村里辛苦，好歹能留得一条命。
“行！”
余青娇是病急乱投医，当天就去赵家见了那个年轻后生。
后生脸被晒得黢黑，人有点儿矮，特别壮实，有些寡言，见了她只知嘿嘿嘿的笑，看着冒傻气。旁人都说，他平时不这样。
余青娇看出了他眼中对自己的满意，当天就答应了亲事，并且，不顾自己名声，住进了赵家。
两人没成亲，即便是余青娇住在婆家，也不能和未婚夫同处一室，最好是和年轻姑娘同住。如此，才能最大限度的保全她的清白，日后旁人问及，她还有解释的余地。
但余青娇生怕事情出变故，当天夜里就和未婚夫住在了一起……农家汉子老实，一夜什么都没发生。可在旁人眼里，两人已经是有名有实的夫妻了。
胡氏知道女儿跟嫂嫂合不来，她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跑出去的，天黑了也没见人回来，男人受了伤，不好挪动，她独自一人去找，也不敢太大张旗鼓。
要是让镇上的人知道闺女夜里还没回家，会影响闺女名声。
她一个人在镇上寻找，深夜了也没看见人，第二天早上才得知有人看见闺女去了杏花村。
儿媳妇还在杏花村的张家，胡氏自然下意识先去找儿媳，然后得知，不过短短一宿，女儿已经找好了婆家把自己给嫁了。
胡氏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孽障，孽障！”
张氏忙扶住婆婆：“爹受伤了，您快回去照顾着吧。”
反正她是不回去的。
胡氏没有去见女儿，恍恍惚惚回了家。
就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村里的孙家又来了，让余大志赶紧筹钱，临走还又甩了他两巴掌。
因为大河回到孙家后一直没醒，呼吸还越来越微弱。大夫都不敢保证他一定能熬过这个坎。
如果大河醒不过来，孙家付出的一切就都收不回来了。
余大志从妻子那里得知女儿夜里没回，也只以为这丫头是跑到小姐妹家里去住，或者去了她二叔家中。看见妻子进门，忙问：“找到那丫头了吗？”
胡氏点点头。
女儿干的事情太大，太让人意外，胡氏一时有些词穷，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赶紧给姨公传消息，把娇娇送走……孙家拿不到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胡氏回来一路上都在伤心，一是因为女儿这么草率就把自己给嫁了，显得她不会教孩子，二是女儿这般慌张的找婆家，分明就是不相信他们夫妻，怕他们把她卖掉。
他们那么疼女儿，换了别家遇上这么体弱的姑娘，小时候就不会拼了命的救。女儿压根儿就没有长大的机会。
夫妻俩付出了这么多，结果，女儿竟然私底下将婚事定下。
此时听了男人的话，胡氏浑身一震。忽而发现，原来女儿是对的。
如果她再不嫁人，就要被卖个好价了。
“送不走了。”胡氏心中一片麻木，“那丫头嫁了人。”
余大志感觉自己脑子出了毛病，产生了幻觉。可他身上有伤，到处都痛，这根本就不是幻觉。
“谁给她定的亲？”问出这话时，他想起今天孙家人离开时放下的话，一天不还钱，孙家人每天都会来催债，并且每天都会至少甩他两巴掌。
“这死丫头，胆子忒大了，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我跟你都没死，谁敢越过我们给她定亲？”
胡氏是真心疼爱过女儿的，她也不舍得把孩子卖掉，但最后还是会卖……如今这孩子都卖不上价了，她真心觉得闺女的选择很对。
“老大媳妇给她找的婆家，不过婚事是她自己点的头。并且昨夜是她自己非要跟未婚夫住在一起。”
她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也是希望男人赶紧打消卖女儿的念头。
余大志傻了眼。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对了，让你去镇上打听那几个人，可有了眉目？”
任何地方都少不了偷鸡摸狗的混混，余大志怀疑自家银子是被镇上的人偷走的，他自己起不来床，就让妻子去打听镇上的混混今天有没有大吃大喝。
胡氏摇摇头：“杨家村里有人找房子，镇上好多年轻人都去了，五个混混，四个都在那边干活，剩下的那个前天跟一个寡妇鬼混，被人给打了一顿，这两天还在家里养伤。”
余大志追问：“你有没有打听仔细？如果不是他们，那会是谁？”
他心里有点绝望。
“如果银子找不到，那死丫头又嫁了人，咱们怎么办？”
难道要把房子卖掉？
出门在外，银子带得越多越好。当时夫妻俩就怀疑二十两银子不一定够他们到江南，余大志有想过卖房子的念头。
但这念头一起，立刻就被他给否了。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此次以小博大担着很大的风险，若一切顺利，自然是千好万好，若是不顺，他们这一趟出了意外怎么办？
此一去路途遥远，出点意外也正常……房子就是他给家里留的退路。
有房子在，大儿子再恼他，也不会恨上他。若是事情不成，他们回来后还能有个落脚地。
胡氏咬了咬牙：“咱们没有银子，拿不出来，难道孙家还能把我们逼死？”
余大志：“……”
耍无赖确实是个办法，但孙家人不讲理啊！
“不会把我们逼死，但他们会天天来揍我。”
胡氏看着男人比昨天更红肿的脸，问：“卖房子？”
只有卖了房子才能凑够银子。
*
齐堂海是在受伤的第三天醒过来的。
醒过来，先看到了房顶。
孙家的房子简陋，躺在床上就能看到瓦片。
村里人稍微好点的屋子都不用茅草，而是去买瓦片，只不过，好的瓦片太贵，村里人买不起，买得起也舍不得。一般人家用的都是最差的那种瓦片。
此种瓦片弧度不一，有的太平，有的太弯。长短不一，一般都是偏短。
当然了，瓦片要保证不漏雨，尺寸上相差不会太大。盖在房顶上时，虽然不会漏雨，但会露出大大小小的缝隙来，而且这些缝隙位置不规则，大小也不一样。几乎找不出一模一样的两条缝隙。
缝隙要透光，齐堂海大多数的时间都躺在床上养伤，房顶上有多少条缝隙，包括每条缝隙的位置，他早已清清楚楚。
看着熟悉的房顶，齐堂海欲哭无泪。他这是……又没走成？又回来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孙兰儿端着个水盆进来，看到床上的人睁着眼睛，瞬间惊喜不已：“大河哥，你醒了？”
对于大河勾结余家悄悄离开孙家的事，一家人都很生气，在他被抬回来的这两天之中，一家人为了接下来对待他的态度争吵了好几次。
孙二强认为，这侄女婿不老实，等人醒了，直接掐着他的脖子问他的家世，不说就揍一顿。再不给他买药，不给他送吃的。
只要侄女婿不想死，肯定会说实话。
但孙大强不赞同这样的做法，女婿想起了自己是谁，却没有告诉孙家人，而是另外找人送他回家，分明就是对孙家人有了怨恨，这时候要以哄为主。
他也很想把女婿暴揍一顿，爽快是爽快了，但以后怎么办？
即便是女婿答应了还债……他家里既然一下子能拿出几十上百两银子来，那肯定不是普通人家。孙家只是种地为生的庄户人家，哪里经得起贵人的针对？
而且，孙大强还指望着女婿看在女儿照顾了他一场的份上把人带回去，不聘为妻室，好歹也纳为妾室。
只要搭上了这门亲，孙家从此就能改头换面，改换门庭。
孙老头觉得大儿子的话有道理，因此，发话让全家对大河尊重一些。
齐堂海看着妻子欢喜的眉眼，想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也想知道孙家人对于他此次偷跑后的态度。张了张口，却发觉自己发不了声，喉咙上密密麻麻的疼痛差点让他再次晕过去。
孙兰儿拧干了帕子给他擦手擦脸，问：“到底是谁伤了你？下手这么重，大夫说，你能捡回一条命，纯粹是运气好，但凡这伤稍微偏一丢丢，你都可能……”
她趴在床边，眼泪汪汪：“你想起自己是谁了对不对？”
齐堂海看着面前哭泣的女子，很难将她和上辈子的妻子联想在一起。上辈子孙兰儿到了京城之后，瘦归瘦，但体态风流，肌肤白皙如玉，眉间一抹轻愁，看着特别惹人怜。
如今的孙兰儿整个人特别瘦，瘦到皮包骨，眼底青黑，眼眶很大，这会儿屋中昏暗，她那脸就像是一个骷髅头放在床沿，看着特别吓人。
齐堂海张了张口，再次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变成了个哑巴的事实，他眼圈渐渐红了，泪水夺眶而出。
不成人样的何止是孙兰儿？
他如今不也被折腾得没了人形么？
孙兰儿看他几次张口都发不了声，想起大夫说他变成了哑巴。
孙家人也担心过他说不了话就讲不出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但很快又想起来齐堂海会写字。
孙家人不认识字，但村里有识字的人。
“我给你准备纸笔，行吗？”
齐堂海脖子上有伤，这会儿坐不起来，孙兰儿提议，“桌子倒着放在你面前，我给你扶着，你写出来，行不行？”
早在他还没醒的时候，孙兰儿就得了一通嘱咐，此时她叹口气：“我们家没有银子，余家人把你害成这样，本来该让他们给你治伤。可是他们家已经开始卖儿卖女，真的拿不出钱来了……大河哥，你这嗓子得请高明大夫来治，不然，往后你都会变成个哑巴。如今能救你的，只有你的家人。”
齐堂海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此时他特别后悔。
如果早知道他和余家人上路会被人割了脖子，当时他就不私底下勾结余家，而是直接让孙家人送他回京了。
现在他脖子受伤，挪动不得，侯府确实能请到这世上最高明的大夫给他治伤，可是……天高皇帝远，这一路不耽搁，马车也要走一个多月。
骑马倒是能快一点，若是能让送军情的马儿帮他带信，十天就能入京。
且不说送军情的马儿不会给私人送信，一般人压根儿就找不到他们。即便送了信，侯府的人要救他，也得从京城启程过来。
齐堂海闭上眼睛，泪水落得更凶，到后来已泣不成声。每次抽噎，都能扯到伤口剧痛无比。
不知哭了多久，外面的小路上传来了打招呼的声音，齐堂海想要扭头去看，刚一动，剧痛又让他的脖子僵住。
孙兰儿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是流水村的人，倩娘没有办洗三，他们来送礼。”
周氏有个姨母嫁在流水村，两家平时不怎么来往，红白喜事时才有走动。
齐堂海听到了周倩娘的名字，睁开了眼睛。
孙兰儿：“……”
“你心里一直都惦记着她是不是？如果你没有那么快说要娶我，之后就会求娶她，是不是？”
齐堂海：“……”
不是这样的！
他心中有千言万语，此时想说上辈子的那些事，但都说不出来了。
*
楚云梨当然不会放齐堂海回京。
如今齐堂海浑身是伤，动弹不得，若是想回京，只能告知孙家人他真正的身份，让孙家的人送他一趟。
孙家人若是得知他是侯府公子，一定会尽心尽力送他回京。
齐堂海回京后，即便做不成侯爷，即便是个瘸子，有侯府在，他也还能做一辈子的富家翁。
于是，齐堂海哭过一场，想要用手蘸笔墨写字时，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抬不起来了。
他双臂很无力，别人将纸送到他的手边，好半天才勉强画出一条黑线，还是歪歪扭扭的。
孙大强都要崩溃了，质问：“怎么连字也写不了了？”

第2230章
齐堂海说不出话，写不了字。别人又不会读心，如何能知道他家住何处？
不知他家住何处，又怎么送他回家？
而且，这样的一个废人，他家里还会要他么？
不光是孙大强崩溃，孙家的其他人也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虽说他们在大河身上没有花到账本上记的几十两银子那么多，但也搭了好几两银子进去。
更别提还搭进了一个孙兰儿。
孙家人立刻将镇上的大夫请了来。
对于齐堂海伤了脖子却抬不起手臂，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孙大强追问：“养养能好吗？”
大夫不知道哇！
论理，这人伤的是腿和脖子，脖子上是刀伤，应该跟用手没有多大的关系。
可是这手就是抬不起来……天下病症千千万，疑难杂症有不少，大夫治病救人半辈子，虽治好了许多人，但治不好的时候也多。
“不好说。”
孙大强：“……”
“能治就是能治，不能治就是不能治，你给个准话啊，什么叫不好说？”
大夫也恼了：“我治不了，行了吧！你们另请高明。”
这孙家确实在他这儿花了不少银子买药，但扣扣搜搜，最近更甚，配了药让他便宜点就算了，还让他送这个送那个。
大夫是救死扶伤的善人没错，但他终究只是人，上有老下有小，全都指着他吃饭。而且用的药大多数都是从城里买来的，都要本钱，他哪里送得起？
这两天更是说要赊账。
知根知底的人家，大夫赊也就赊了。
可是孙家是村里的人，地里收的那点儿粮食一年到头只够养家糊口。若是把药材赊欠给他们，不知道何时才能收回本钱。
大夫甩袖而去，不是他心狠，而是不狠不行。
孙家人在另请一个大夫和及时止损之间纠结许久，最后选择了后者。
大河如今就跟个废人一样，大夫说了，他脖子上的伤至少要养半个月，在这半个月之内，三天就要换一次药。五次药换下来，需要近一两银子。
孙家凑得出这一两银子，可是之后呢？
这人自从到了孙家就开始接连不断的受伤，简直就是个无底洞，还看不到任何回报。再继续救，不过是搭更多的银子进去罢了。
而且几次受伤都莫名其妙，好像有个仇家在后面盯着他，等他稍微好点又把他打折……此人虽然没对孙家动手，但孙家也没本事把这人找出来。
谁能保证这是那人最后一次动手？
万一还要动手，孙家真的治不起了。
齐堂海被他们丢到了河边的山洞之中。
从此后，孙家就当没有救过这个人，就当没有做过一朝翻身的富贵梦。
*
楚云梨最近正在坐月子。
带孩子的事情不用她操心，带双胎很累，母女俩一起动手，周老头也在帮忙。
她每天吃好睡好，也有精力打听村里的新鲜事。周氏见她爱听，每天都会出去走走。
因此，即便楚云梨足不出户，也知道齐堂海被丢到了河边的山洞里自生自灭。
孙家人不再管他死活，但孙兰儿不知道怎么想的，会把自己的吃食偷偷省下来送过去。
齐堂海便靠着她这三五不时的接济勉强吊着一条命。人虽还活着，可腿上和脖子上的伤没有再换药，他吃得又不好，山洞还湿冷，他整个人渐渐虚弱了下去。
一转眼，楚云梨满月了。
她自己是个大夫，有孕时一天吃好几顿，生完了也是一天五顿，但周家母女很纵容她的“挑食”，只要她想吃，都会给她找来。
而楚云梨自然不会乱吃，所以，虽生完了孩子，满月时出现在人前，却和没怀孩子之前相差不大。
满月宴时特别热闹，村里的人都来帮忙了。
楚云梨和一双孩子被人围在中间，听到的都是好话，两个孩子都姓周，周老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周家母女忙前忙后招待客人，一点都不觉得累。
一整天热热闹闹，傍晚时，客人才散去。
喧闹过后，楚云梨也帮着家里人干活。
母女俩不让她扫地收桌子，见她实在要干，便让她去还村里人的锅碗瓢盆。
还这些东西时，还得带上一点摆宴后剩下的菜，意为谢礼……分享剩菜，也是表示两家亲近的意思。
楚云梨跑了好几趟，送完最后一趟时，天已经黑透了。
月凉如水，楚云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踩着月光去了小河边，她先在河边洗了手，然后才去山洞里。
山洞之中黑漆漆的，连火堆都没有，一堆干草还是之前用过的，也正是因为是盛夏，齐堂海才没有在这山洞之中被冻死。
黑暗中，齐堂海听到了轻巧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有些熟悉，他偏头看向洞口。
适应了黑暗，他也能借着月光看见洞口的人影。
人影纤细，身形玲珑，他认出了来人。
他张了张口，想要出声喊，可惜喉咙上的伤虽养好了，却还是发不出声。
有火折子亮起，紧接着一盏油灯被点燃。
楚云梨在山洞口就闻到了一股腐味，应该是齐堂海的伤势越来越重，她端着油灯蹲在了他的旁边，打量了他一番：“真狼狈啊！”
她笑了笑，“之前在坐月子，知道你搬到这山洞中来住，也没空来探望你。”
齐堂海怀疑她带着上辈子的记忆，知道了他的身份。此时他心里特别害怕，脸上便露出了几分。
楚云梨起身在山洞里转了一圈，道：“上辈子我就是在这里被你派的人砍死的，果然老天有眼，如今轮到你了。”
齐堂海先前只是怀疑她有上辈子都记忆，听到她承认，吓得心胆俱裂。
她转身，掏出一把匕首，重新蹲在他的旁边：“你说，这仇我要怎么报呢？把你也砍死在这里好不好？”
齐堂海惊慌不已，眼神中都是恐惧，他想要挪动，奈何挪不动。
原谅我！
他不停的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齐堂海离开时，楚云梨刚生下孩子两三天，当时是要离开的余青安顺便动的手。她伸手摸了摸他脖子上的伤。
“下手真妙！我那夫君，比你这个废物能干多了。”
齐堂海瞪大了眼，对他动手的人动作很快，当时天又黑，他压根儿没看清人是谁。
听了这话，才知那人是余青安。
楚云梨嗤笑一声：“是不是还想着熬足了三年，等那些人死了之后就没人追究你的错处了？这一回你打错了算盘，我夫君去了边城，上辈子斩杀了林将军的那个阿拉壁，前两天已经死于我夫君刀下，而蛮族二十七部凑出来的五万官兵死了一半，被打退了三百里，前几天我收到的信件上说，蛮族已经退兵，想要送美人入京和谈，签署百年内互不侵犯的盟约……林将军这辈子都不会再战死沙场，你想等他死，那得等他老死，亦或者，你死了他都没死。”
齐堂海瞪大眼。
蛮族彪悍，将士们个个英勇还不怕死，但他们的人确实不多，上辈子是他回京以后要带兵镇守边关，前前后后花了十多年，费劲了不少心力才将人给打退。
而他也靠着这些军功一步步往上爬，最后靠着军功得了侯爵，并且还更进一步，原本到他这一代就要开始降等袭爵，因为他立了功劳，皇上准许三代后再降，齐府荣光又能延续三代。
光宗耀祖，不外如是。
他临终时，儿孙满堂，这辈子在这山洞之中醒来时，他隐约还记得那些儿孙悲痛的哭声。
结果，短短一年多，事情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他越来越落魄，伤上加伤，眼瞅着就要死在这山洞里。
齐堂海眼眶里满是泪，张嘴道歉。
楚云梨看到他说对不住，可是，再来一回的人不是真正的周倩娘。
“我不杀你，但只要有我在，你这一辈子都再也不可能回京。”
闻言，齐堂海满心的绝望，心灰意冷之下，想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兴许死了还能重来一回，只希望下辈子再醒来时，周倩娘能够忘了两人之间的恩怨。到时，他一定不再私底下与孙兰儿勾勾缠缠，一心一意对她好。
楚云梨都走到山洞口了，想到什么，回头笑道：“今日是我双胎满月之喜，满村的人都来贺喜了，我隐约听说……兰儿已经在相看，对方愿意上门提亲。还说是二婚，不用那么仔细，婚期大概定在半个月之后。你多熬一熬，兴许还能喝上兰儿的喜酒。”
她嗤笑道，“上辈子她好像对你非君不嫁？孙家让她相看了那么多次，她一次次搞砸相看，每次都要被打得遍体鳞伤，我那会儿犯傻，不知道你俩之间的事儿，还总是凑上去替她求情……后来她快二十了还没成亲，孙家口口声声让她相看，却没逼着她嫁人。这里面……有你的手笔吧？那时候你就已经告诉了孙家关于你的身世。若不然，就那一堆无利不起早的势利眼，不可能留着孙兰儿到二十岁也不嫁。”
“你总是遗憾自己做过三年上门女婿，怪我插足在你二人之间，让你们恩爱的一生有了瑕疵和遗憾。如今我不插足，你们好像散得更快，为什么呢？”
齐堂海心里堵得厉害，不知道是病得更重了，还是被她给气的。
楚云梨说完，慢慢往外走，“以后你就留在这山洞里慢慢腐烂吧。”
齐堂海还有许多的话要说，可是他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脚步声还很熟悉。
孙兰儿满脸惊慌的奔到山洞之中，在门口看见楚云梨，她质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问完这话的同时，她伸手拨弄楚云梨，想要闯入山洞之中。
楚云梨侧身一让，放她进去。
孙兰儿情急之下，没和门口的人计较，连滚带爬扑到了山洞中，趴在了齐堂海旁边：“侯爷，您怎么样？”
闻言，楚云梨眉梢一扬。
麻烦了。
孙兰儿肯定会想办法送齐堂海回京。
齐堂海眼睛大亮，这对前世恩爱了一生的夫妻此时终于相认。可惜，他说不了话，甚至不能抬手抱抱自己的妻子。
孙兰儿泣不成声：“怎么办？怎么办？侯爷，您说话啊！”
齐堂海：“……”
他说不了！
他张嘴喊着回京回京，孙兰儿看出来了，眼泪落得更凶：“可是我们怎么回？要银子！”
她想到什么，回过头看向门口。
微弱的月光下，门口站着一抹纤细的身影，孙兰儿惊喜道：“倩娘，借我们一点钱，好么？”
楚云梨摇摇头：“又疯了一个。”
孙兰儿：“……”
“我没有疯，你借我一百两，不……五十两就够，回头我们夫妻十倍奉还。”
楚云梨一脸不相信：“就凭他？他拿什么还？”
齐堂海满眼的焦急，周倩娘明明有上辈子的记忆，知道他是谁，此时又开始装。
他是侯府公子，只要回了侯府，几百两银子算什么？千两银子也随手就能拿。
最重要的是，周倩娘恨着他们夫妻二人，不光不会帮他们回京，还会阻止。
孙兰儿咬牙：“他是京城官员，不差这点钱，你若是不信，我可以给你写借据。”
楚云梨嗤笑：“他给你们家写了那么多借据，有用吗？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如今还成了废人，哪怕就是写百万两银子的借据，不过是废纸一张……我又不是傻子！”
她挥挥手，“我不跟你们两个疯子多说，孩子还等着我呢。”
孙兰儿：“……”
她大声辩解道：“我没有疯！”

第2231章
楚云梨回到村里，天已黑透。
周家有喜，村里人都来帮忙，吃完晚饭了才回家。
也就是说，村里九成九的人今天都没有下地干活，天一黑，几乎都睡了。
楚云梨回家后，还特意去敲隔壁家的门。
周家为人厚道，不爱占别人便宜，除了跟孙家和张开福一家子合不来，跟村里其他人都相处得不错。远亲不如近邻，周老头对邻居很大方，因此，邻居睡觉后被吵起来也并没有生气，看见门口的楚云梨，打了个呵欠问：“倩娘，这么晚了，有何事？”
楚云梨一脸担忧：“刚才我去还锅碗瓢盆，身上弄了些油，便去河边洗了洗。路过山洞时，就想看一看孙家那个女婿，结果……出来时遇上了兰儿，兰儿跟疯了似的唤她男人为侯爷，还问我借五十两说回京城……兰儿那神情有点不太对，该不会是疯了吧？”
邻居大娘皱眉：“这事儿你别管，我去孙家说一声。”
大晚上的，邻居大娘跑到孙家敲门。
动静不大，但也惊动了好些人，孙家得知孙兰儿跑去山洞之中，那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孙兰儿特别想找个大夫给齐堂海治伤，可这大晚上的，去镇上那么远，再着急也只能等天亮。
夫妻俩坐在山洞中，孙兰儿絮絮叨叨，她只记得齐堂海离世，彼时她是老侯夫人，儿孙敬重，想吃什么，想穿什么，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有一些宫中皇上和皇后才能吃上的东西，她也吃了不少。
由奢入俭难，孙兰儿前脚还是让人敬重的老侯夫人，眨眼就变成了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村妇，她根本接受不了这其中的落差，一整晚，她都没睡着。
齐堂海说不出话，只能沉默听着。
如今有孙兰儿知道他的身份，他心里又生出了几分期望，也许……孙兰儿真的可以送他回家。
孙兰儿好歹做了一辈子的侯夫人，不可能连送他回京的本事都没有。
好死不如赖活着，虽然他两条腿瘸了，说不出话，也变成了个瘫子，但他还是想活下去。
回京以后，他即便什么都干不了，衣食住行上也不会被人亏待。
天蒙蒙亮，孙兰儿就回孙家了。
一进门，就有把扫帚飞到了她的头上。
猝不及防之下，孙兰儿被打了个正着，堂堂侯夫人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火，当看清楚打自己的人，满腔的怒火瞬间就泄了。
“娘。”
孙兰儿离世时，双亲早已离去多年。
前面二十年，孙家人确实苛待了她，但后面的几十年里，孙家一直对她各种讨好，家里有好东西从来都不会落下她的那一份，每次她回娘家，全家都会盛情款待，没有人在他面前说难听话，更不可能对她甩脸子。
在双亲离世后，她想起的都是双亲的好。
至于小时候吃过的那些苦……村里的姑娘就没有不苦的。
何氏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又去山洞里了？”
孙兰儿昨天晚上一想起上辈子，赶紧就跑去了山洞之中照顾齐堂海，这一整晚，她不光是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还强忍着恶心给齐堂海浑身上下擦洗过，她这会儿回来，一是想让家里去请个大夫，二来也是想让家人去把齐堂海抬回家来。然后，准备启程回京事宜。
“娘，我跟你说，夫君是侯爷！咱们赶紧把他治好，回头全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如果没有大娘连夜来提醒，何氏可能还会信这个话，此时她只觉得女儿真的疯了，而且疯得不轻。
“孙兰儿！你是有未婚夫的人，再过半个月就要嫁人了，你连夜跑去跟一个男人过夜，让人家怎么想？”
孙兰儿这才想起自己身上又有了婚约，立即道：“退了退了！大河哥是侯爷，以后我就是侯夫人，才不要留在村里种地。”她看出来母亲不信自己，强调道：“娘，你信我，他真是侯爷！咱们想办法把他送回京城，好日子在后头……”
她心底里认为自己嫁给齐堂海是因为两人感情很深，并不是为了这些身外之物，但她的家人生在乡下，大半辈子了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有些势利眼。所以她才拿好日子来诱惑他们。
何氏呵呵：“我看你真是疯了，进来！”
她把女儿拉进屋中，狠狠将人推到床上，然后飞快跑出门，将门给锁上。
“我们家为了他搭进去了几十两银子，你个没脑子的，居然还想让我们继续往无底洞里塞银子……从今天起，你别出门了，乖乖等着半个月后嫁人！”
孙兰儿：“……”
“娘，我没有骗你，真的！”
孙家人不信。
孙兰儿又哭又喊，各种发誓，却还是没能说服家里人放她出门。
孙家上下一致认为她是魔怔了。
孙兰儿眼看说服不了家人，她自然不会就这么放弃，她还这么年轻，往后还有几十年要活，在京城里她是养尊处优的侯夫人，才不要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乡下磋磨一辈子。
后来她不再喊，孙家的房子已经好多年了，用木板填的墙好些都被虫蛀出了缝。她用了很大力气，将靠后院的那堵墙掰断了两块木板，费力挤了出去。
她想起来了孙家人这几个月对他们夫妻的态度，决定不再靠孙家。
雪中送炭难，此时侯爷需要人帮忙，只要能帮一把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好处，这比生意划算。孙兰儿不相信村里没人动心。
她好不容易出了门，在路上碰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的表舅。
这个表舅家中还挺富裕，上辈子孙家人搬去京城，没有带亲戚，后来在京城那些年，也有不少穷亲戚找上门。这表舅就是其中之一。
“表舅，你借点银子给我。大河哥他恢复记忆了，他是侯爷……”
“疯子！”中年男人啐了一口，满脸防备的跑走了。
孙兰儿：“……”
怎会如此？
她又找了两户人家，别人都骂她疯子，骂她痴心妄想。一个个的离她特别远，但凡她稍微靠近，那些人就大呼小叫。
那模样，好像她真的是个随时会暴起伤人的疯子似的。
“我没有疯！”
孙兰儿被一群人围着，她差点被气疯了，“我说的是事实啊，你们怎么就不信呢？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你们不要……一定会后悔的。”
众人先入为主，都觉得孙兰儿疯了，谁会帮一个疯子的忙？
尤其孙兰儿张口就要几十两银子，村里九成的人家都拿不出来，想要凑足，得卖房卖地。
人家都是老老少少一大家子，众人不可能为了一个疑似疯子的人把家里的田地都卖掉。因此，孙兰儿越是求，众人越不可能帮，到后来，孙兰儿气得歇斯底里……她蓬头垢面，浑身是补丁压补丁，更像是疯子了。
孙兰儿满心焦急，侯夫人之位伸手可得，如今只差将齐堂海治好，然后再准备入京的盘缠就可。
上辈子她做了侯夫人后从来没有缺过银子，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银子难成这样。她很是痛苦，又不敢说太多，恍惚间，她在人群里看到了周倩娘。
此时的周倩娘年轻貌美，脸上带着淡淡的讥诮。
孙兰儿瞪大眼：“是你！是你跟人说我是疯子的，对不对？”
楚云梨扬眉：“是又如何？你没疯吗？那齐堂海如果真的是侯爷，为何他不说？”
“他忘记了。”孙兰儿强调，“不然他早就回京了。”
楚云梨摇头：“他是个骗子！之前他说是自己失了忆，结果先是找村里的二牛他们送他离开，不成又找余家，他明明可以直接让你们家的人送他回去，为何要遮遮掩掩？”
是啊。
这人心里有鬼。
孙兰儿说服不了家里人，村里人也不肯借钱给她，甚至连去镇上请个大夫给齐堂海治伤都办不到，她心里崩溃不已：“他真的是侯爷！我可以发誓，你们怎么就不信？”
她在人群里又喊又叫，真的和疯子一样。
孙兰儿新定下的那个未婚夫一家先是听到了流言，赶过来看到她疯疯癫癫的模样，当场就退了钱。勒令孙家退还聘礼。
当着人前，孙兰儿又哭又喊，人家非要退亲，孙家还真不好意思不退。
若是死活不肯退还银子，强行将疯了的女儿送给人家……孙家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孙家无奈，只好退还银子。
孙二强气疯了，当场嚷嚷着要分家。
孙家二老压都压不住，也不能真的和二儿子离了心，于是，一家子忙着回去分家。
齐堂海在山洞里等了又等，原以为当天就能搬离山洞尽快回京，结果，中午时等来了孙兰儿。
孙兰儿是被孙家人押来的，直接将其丢到了山洞口。
“滚！我们家没有你这么没脑子的姑娘！以后不要再回来了。”
孙大强还对着何氏狠狠甩了一巴掌：“你要是以后还敢接济这个疯子，老子打死你！”
语罢，一家人扬长而去。
孙兰儿呆呆的，麻木地回到了齐堂海身边。
对上齐堂海的带着询问的眼神，孙兰儿嚎啕大哭：“他们不信我……不信我……不相信你是侯爷？你为何早点不对我爹娘说实话？为何？”
她说到后来，一边哭，一边捶齐堂海。
打得齐堂海身上很痛，可喊不出来。
孙兰儿发泄过后，咬牙道：“我就不信天底下没有人相信你的身份，村里的人不肯帮，我就去镇上，镇上无人信，我就去城里！”
她一咕噜爬起身。
齐堂海用尽全身力气想说话，最后也只是呼吸粗重了几分。
夫妻多年，孙兰儿在乎他的一举一动，饶是这么小的变化，她也发现了。
“怎么了？”
齐堂海说饿。
他已经有一天多水米未进，人都快饿死了。
孙兰儿也很饿：“我去找吃的。”
她去村里要饭，但众人要么不开门，要么开门看到是她会很快关上门。
要不到吃的，孙兰儿一咬牙，直接去了镇上。
她人还没到镇上，关于她想做侯夫人想疯了的事情已经在镇上传开。
因此，孙兰儿在众人眼里就是疯子。
没有人帮她，甚至不肯靠近她。
不管她看起来疯不疯，一个乡下丫头，张口就说她救下的人是侯爷，这谁会信？
她不疯谁疯？
前头还有成亲后好多年怀不上孩子的妇人口口声声说自己肚子里有孩子……在众人看来，孙兰儿就和那妇人差不多，执念太深，已然疯癫成魔。
孙兰儿跑了一圈，既没能借到回京的盘缠，也没能请动大夫去山洞里给齐堂海治伤，甚至没能讨到一点儿饱肚的吃食。
傍晚，她往村里走时，只觉得精疲力尽。
浑身乏力的她走一路歇一路，到了村里，看到孩子们纷纷躲着自己，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明明上辈子那么顺利，怎么会变成这样？
变故在哪儿？
她忽然想起，变故就是周倩娘！
周倩娘没有救齐堂海，当时她回家了。之后她也不管齐堂海的死活，上辈子出钱出力给他治伤，后来还嫁给了他……如今却另嫁他人。
对了，齐堂海早就去找过她好多次，他那时候应该就想起来了自己是谁，包括上辈子的经历，他通通都记得。
孙兰儿感动于他看到她第一面就非卿不娶，可……两人现在怎么办？
要去小河边的山洞，得从周家门口路过。孙兰儿都走远了，又回来敲了周家的门。
楚云梨开的门，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笑吟吟问：“如何？哪天启程？”
孙兰儿：“……”
“你在看我笑话？你记得那些事，对不对？”
楚云梨摇摇头：“我不明白。”她一拍额头，“我也是傻，居然想听明白疯子的话中意思。”
说完，抬手甩上了门板。
孙兰儿一把卡住门：“你恨我们，你在报复！”
楚云梨扬眉：“你真是疯了。我与你们夫妻非亲非故，为何要报复？”
“你别装傻！”孙兰儿咬牙切齿，“我问过了，最先说我疯子的人是你。”
“你以为村里的人都是傻子吗？”楚云梨冷笑，“我说你疯了，他们立即就信了，不是他们信我的话，而是你……真的很像一个疯子。”
孙兰儿：“……”
小河村的人连县官都没见过，何况是京城的侯爷，京官于他们而言太过遥远。怀疑她疯了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他们也不想想，如果齐堂海不是侯爷，那她一个连村子都没怎么出过的村姑，又怎么编造出这样一个爵位来？
折腾了大半天，孙兰儿几重目的，一个都没达到。她只好先回小山洞里，刚才她藏了半个馒头，是从镇上酒楼的潲水桶中抢来的。她自己都没舍得吃，好歹先让齐堂海垫一垫肚子。
她往山洞而去。
山洞中很是安静，孙兰儿心中尤其忐忑，她知道该怎么跟齐堂海解释自己折腾了大半天却一无所获。
上辈子俩人说是恩爱夫妻，实则……孙兰儿都已经习惯了迁就他。
或者说，孙兰儿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讨好齐堂海。
毕竟，她拥有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齐堂海给的，如果齐堂海讨厌她，那她会倒大霉。
只是她没想到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人生都到头了，又要重来一回。
“侯爷？”
山洞中昏暗一片，齐堂海躺在那儿跟死了似的，他浑身都是腐味，伤口一直长不好，此时他周身很烫，脑子晕晕乎乎。
他在军中半辈子，知道自己这是伤口化脓开始发高热，再不找高明的大夫用好药，他会死。
大夫！
齐堂海艰难地扭头看着孙兰儿。
孙兰儿懂他意思，心中苦涩：“周倩娘那个贱女人故意害我们，她对村里的人说我是想富贵想疯了，没人肯借钱给我们……侯爷，你再忍一忍，我一定会把大夫给你请来。”
齐堂海：“……”
他张了张口：疯子？
孙兰儿呜呜呜哭了出来：“所有的人都信了她说的鬼话，以为我是疯子。你是没看见他们看我的那种眼神……侯爷，周倩娘太贱了，太毒了……”
她满脸是泪，却见齐堂海直直盯着她，又张口说了孙家。
孙兰儿浑身一震。
是的，比起周倩娘事不关己，真正害了齐堂海的人是孙家。
孙兰儿拥有两辈子的记忆，一开始还糊里糊涂，白日在外时她理清了两辈子的区别。齐堂海之所以落到如今境地，除了被人针对，还因为孙家不舍得用好药。
他第一回 养伤时，在孙家窝了半年多，如果孙家和周家一样买最好的药，他那条腿不会瘸。
还有，孙家除了不舍得银子，还对齐堂海极尽奚落与苛待，因此，齐堂海才会在回京时撇开他们。
孙兰儿哇一声大哭出来。
齐堂海就在她这悲痛欲绝的哭声里，身子越来越沉，脑子也越来越沉，胸口很堵，呼吸很是不畅，喉咙里好像有口痰，瞬间感觉口鼻都被捂住了似的。他脸色涨红，想要伸手去抓孙兰儿，可惜他双手臂如有千斤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很快，他脸色紫涨。
孙兰儿察觉到不对，慌慌张张询问：“怎么了？你怎么了？”
齐堂海：“……”
要看大夫啊！
他说不出话，只感觉到孙兰儿的手在他身上到处乱摸，期间还碰到了他脖子上的伤口。
小小的伤口又红又肿，明明伤在脖颈处，却从锁骨到胸口都一片疼痛，被她这一摸，更是痛得他浑身抽搐不已。
齐堂海最后那几息，是觉得浑身从里到外都很痛。
他有种感觉，自己要死了。
他怎么能死呢？
原以为重来一次能弥补遗憾，才发现周倩娘是他的劫，不渡这个劫，他只有死路一条。
老天爷让他重来一回，分明是让他受罪来的。
他后悔了！
肯定是他辜负了周倩娘，辜负了周家，所以才有这一回。
再扭头看孙兰儿，头发枯黄，乱糟糟的，身上补丁压补丁，眼眶那么大，脸色也很差。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却瘦如骷髅头一般。
此时她满眼慌张，满脸是泪，只知道询问你怎么了，手到处乱摸，简直就是废物！
他要看大夫，他要吃东西，这贱女人不是不知道，却还在问，有什么好问的？
上辈子两人恩爱一生，如今不过短短一年多，齐堂海对孙兰儿的感情就以消磨殆尽，剩下了怨恨。
他满眼恨意，狠狠瞪着孙兰儿，一口气上不来，就那么去了。
孙兰儿感觉到他的脸色越来越紫，有发现他出不了气，但却没有任何办法，眼睁睁看着他瞪着自己断了气。
确定人没了后，孙兰儿都傻了。
怎么办？
她能回京去做侯夫人，那是齐堂海带着她去的。
<br>
没有齐堂海，她就还只是一个村姑而已。侯府不会认她，更不会让她做侯府的夫人。
上辈子她入京，侯府长辈们一开始不承认她的身份，是齐堂海执意要娶，又将救命之恩安在她和孙家的头上，就这，也坚持了两三年，她都怀了孩子，才嫁了进去。
如今……她和齐堂海已经结为夫妻，若他还活着，一切自然是顺理成章。
可是，他死了！
没有人能证明她是齐堂海的妻子，即便把他尸体送回去，她也入不了侯府。运气好点，能得侯府一笔谢银，运气差点，反而会被侯府怀疑是她害了齐堂海性命。
偏偏齐堂海这么快就死，确实是因孙家和她延误了病情。
不不不！
不能把人送去京城，侯府想要查的事，就没有查不出来的。
可不去京城，难道她要一辈子做村姑？
两辈子的记忆在脑子里交替，孙兰儿感觉头痛欲裂。侯府公子被孙家害死，整个孙家都要倒大霉……为何她的家人不能像周家人那样大方？为何他们要那么抠？
明明富贵距离他们一步之遥！
孙兰儿越想越恨，齐堂海死了，她感觉自己下半辈子无望，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让她回到村里做一个平平无奇的村姑。她做不到！
还不如去死呢。
她不是想死，而是死了之后，兴许还能重来一次。
只希望老天爷下辈子让她早点恢复记忆，她伸手摸着齐堂海渐渐冷下来的脸。
如今他被折腾得不成人形，孙兰儿虽然没照镜子，也知道自己很狼狈，他们俩……不应该过这样的日子。
天渐渐黑了，孙兰儿起身，慢慢往村里去。
秋日里天气干燥，孙兰儿吹燃了火折子，点了孙家的柴房。
她原本是想点周家的房子，可刚才从门口路过，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周家人没睡，即便是把房子点了，他们也很快就会发现。
孙兰儿心里最恨的还是孙家人，一群短视又抠搜的贱东西，上辈子趴在她身上吸了一辈子血，如今更是断了她的富贵路。
他们该死！
*
孙家房子着火了。
天气太干，众人发现后就赶了过去。孙家的房子是木质，火一着，风一吹，瞬间就燃了大半。
村里人拎着水桶赶过去，整个房子包括柴房几乎都着了，在一片大火之中，孙兰儿没有往后退，反而往火场里走。
她绝不做村姑，村里这些庄稼还配不上她……她要重来一次。
下一次，她一定会救了齐堂海，然后和他回京做恩爱夫妻！
众人拼了命的救火，看到孙兰儿的动作，都吓傻了。
她不怕痛吗？
所有人都不能理解孙兰儿为何要点了房子又主动走近火中……可能她是真的疯了！
孙家最后只有二房夫妻俩带着仨孩子逃了出来，几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烧烫伤。看着被烧光了的房子，孙二强欲哭无泪。
村里人捐钱捐物捐粮，但到底是少数。
孙家办了丧事，一连死了好几个人。
原本孙老头可以逃出来，但是被孙兰儿死死压住。愣是到了门口都没能逃。
孙家房子烧完后，村里弥漫着一股熏人的味道，感觉呼吸间都是飞灰，半个月才散完。
又过了几天，才有人发现山洞里的大河没了命。
齐堂海这一次回来，连真名都没有告诉村里人，如今死了，村里几个好心人将他葬了，没有华丽的棺椁，只有一卷子破草席，村尾小小的土堆前立了一块木板。
大河之墓！
无人知道他的来处，就这种孤坟，过几年就没了。
*
一年后，余青安回到了小河村。
他这次回来，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如今他已是四品官员，身边带着随从和护卫。
也是这时，众人才知道他不是进城干活，而是跑去参了军，并且立了功，成了大官。
此次回来，是为了接周家人进京。
此处距离京城千里之遥，这一去，怕是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而镇上的余家，在余青康被卖掉，余青娇嫁人后，余大志挨了好几天的打……孙家天天上门追债，不拿到银子不肯罢休。夫妻俩卖无可卖，都打算卖房子时，孙家人死了。
夫妻俩刚松一口气。
结果，某一日夫妻俩突然就不见了。
他们被余青康接走了。
堂堂男儿如女人一般雌伏，余青康再想不到自己会这么惨，尤其把他害得这么惨的还是疼爱了他多年的爹娘……他难以接受。
他一个人倒霉怎么行呢？
既是一家人，那就大家一起进城嘛。
余青安回到小河村接岳家，镇上的人得知后，都挺唏嘘。
余小志一家前来相送，确实有想要让余青安拉拔一把的意思，但余小志脸皮薄，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余青安不打算帮他们，原身被卖，余小志知道，却没有掺和，那大家各自安好便是。
张开福也来相送，可惜周家上下包括余青安在内，所有人都没有搭理他。
张周两家，早已互相怨恨，这时候不踩张家一脚都是好的。周婆子威胁了几句，张家和鹌鹑一般缩着，再也不敢冒头。
镇上的张开满得知儿子做了大官，心里特欢喜，备了礼物登周家的门，想要父子相认，结果，余青安压根儿就不见他。
“我是他爹！没有我就没有他……当年我不是不管他，而是不知道我有儿子，不然，我一定会好好待他……”
余青安听得烦躁，让护军将他打了一顿。
身为儿子确实该孝敬当爹的，但是，关于余青安的身世，镇上是众说纷纭。
这一顿打，没让张开满伤筋动骨，但也把他吓得够呛，再不敢上来纠缠。
周家离开那日，热闹空前，从小河村到镇上，再到出镇子这一路上，前来相送的人很多，别说周氏了，就是周家二老都从来不知道自家有这么多的友善的亲戚。
往后半生，余青安和楚云梨都再没有见过余家其他的人。
倒是两人入京以后，还时不时有消息传回来，余青安做大官了，余青安封侯了，周倩娘做侯夫人了！

第2232章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周倩娘浑身都是刀伤，半身鲜血，满脸都是伤和血，此时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缓缓消散。
打开玉珏，周倩娘的怨气：500
善值：903300+2000
*
楚云梨还未睁眼，就感觉有人在帮她的胸口顺气，手法轻柔，鼻息间弥漫着一股熏香。
她睁眼，先看到了地上铺着的皮毛，精致的香炉上袅袅冒着烟，屋中尽显一片华贵之色。
“主子，您可千万不能气坏了身子，侯爷就是图一时新鲜，不会惦记了狐狸精太久，以前也是这样的……”
楚云梨脑子昏昏沉沉，抬手示意边上人住嘴。
丫鬟立即住了口。
此时楚云梨有点头疼，胸口也有刺痛，她用手撑着额头，闭上了眼睛。
屋中安静得落针可闻，看得出，丫鬟们规矩不错。
原身陈怀宁，出身淮阳陈氏，是嫡支的嫡长女，到了年纪后听从父母之命，嫁入了京城的永安侯府做世子夫人。
永安侯世子许敬华，年轻时也是京城中有名的俊杰。一个京城勋贵，一个传承几百年的世家，两家门当户对，结亲是皆大欢喜。
夫妻俩容貌都属上乘，刚成亲那会儿，伉俪情深，算是京城中一段佳话。
相爱容易相处难，多数人都以为这夫妻二人感情好不过暂时的，谁家夫妻都有恩爱的时候，他们不过寻常而已。
两人的感情一直维持了二十年，这期间，夫妻俩生了一子两女，儿女们又都成了亲。俩人还是只有彼此，中间没有别人。
许高阳是夫妻俩的长子，十二岁就请封了世子，也算青出于蓝，十六岁被举荐入仕，事实上，在那之前，已经私底下帮皇上办过几件差事。最开始办差，是十一岁多。
一入仕，很得皇上看重，一路青云直上。
他十八岁时，陈怀宁这主给儿子定下亲事，未婚妻是南宁侯府嫡长女陆芳华。
定亲后一年半，两人成了亲。
而底下的两个女儿也在这一年办完了亲事，嫁的都是门当户对的人家。
陈怀宁以为自己等着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就是，谁知这个时候，许敬华居然要纳妾。
还是贵妾。
妾分几种，贱妾婢妾良妾贵妾。贱妾出生下九流，婢妾是由奴婢抬的姨娘，良妾必得是良家女子，而贵妾先得出身良家，且娘家得有一定的身份才行。
可是他要纳的这个妾是出生花楼，是有名的花魁娘子。
许敬华就跟疯了似的，完全不顾自己名声。
老房子着火，瞅着吓人，陈怀宁试图阻拦，可是根本就拦不住。且就在这时，陈怀宁病了，病得挺严重，府里的诸事都顾不过来。
病还未愈，那个叫牡丹的花魁娘子就被娶进了门。
许敬华也知道自己娶一个花魁娘子做贵妾会被人戳脊梁骨，若是被御史参上一本，还会于仕途有碍。在将人接进门之前，先安排牡丹做了一个六品官员的养女。
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就是他纳了一个六品官员的女儿为贵妾。
陈怀宁看他为一个花楼女子如此费心，激动之下，病情加重。
不是说她放不下一个男人，身为世家嫡女，她从没想过嫁人以后将所有心思放在男人身上。只不过两人恩爱二十载，许敬华说翻脸就翻脸，完全不给她面子，他变化太快了，她有些接受不了。
病去如抽丝，陈怀宁前前后后折腾了两三个月才稍微有所好转，而就在这时，竟得知牡丹这个侧夫人与世子有染，还被捉奸在床。
陈怀宁这一生，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儿子。
身为世子和小娘有染，这能毁了他。
果不其然，许高阳先是被罢职，后来被打发到千里之外的一个小县做县令。皇上亲自下的旨意，无可更改，许高阳不想去也得去，结果在路上病逝。
自从许敬华纳妾后，陈怀宁身子越来越虚弱，她一直有积极地看病喝药，直到临死，才知道她的药早已被人调换。所谓生病，不过是别人用了高明的药而已。
“主子，大夫到了。”
楚云梨被叫醒，睁眼看到浅紫色的帐幔，她坐起身。
来的是一位女大夫，没有男女有别之说，楚云梨完全可以躺着不动等她进来把脉。
这位女大夫姓周，周当归，当初她与母亲入京是为寻亲，亲戚翻脸不认人，母亲还病重而亡，她身无分文，当街卖身葬母。
陈怀宁路过，让丫鬟给了她银子。当时并未想想要她卖身，是周当归自己葬完母亲后主动找上门报恩。
原本陈怀宁不留她的，得知她是大夫，才让她留在府中做客卿，恰巧陈怀宁一个嫁到京中的表姐身子不适，她当时想上门探望，但只是单纯探望，没打算带大夫过去，出门时恰巧碰到周当归在园子里取花做药，心神一动，带上了周当归。
周当归把出她表姐有了身孕，只是被人下药改了脉象。
陈怀宁表姐出自淮阳何氏，也是大家嫡女，差点被人算计，庆幸之余，就想把周当归要过去。
周当归不愿意，非要留在陈怀宁身边报恩。
人家没签卖身契，陈怀宁便也不好强行将她送人，还觉得她是个知恩图报的，对她格外信重。
这一留，就是近二十年。
如今周当归在府中地位超然，身边还带着两个女弟子提药箱。这些年，陈怀宁不是没有帮周当归说过亲事，然而她一心研究医道，不肯说亲，也不打算嫁人。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陈怀宁嫁人多年，深知这女子嫁了人之后，就必然要为婆家的长辈与男人和即将到来的孩子花费不少心神。既然周当归不愿，她也不好多劝。
楚云梨闭着眼睛，感受着周当归轻盈的手指放在腕上。
半晌，周当归出声：“夫人，您这是肝火旺盛，心焦所致，还是要放平心态。”
陈怀宁确实是在知道枕边人费心将一个花魁娘子纳入府中而焦急，但如今换了楚云梨，她并不慌乱，此时心态特别稳。
楚云梨侧头看她：“配药吧。”
周当归无奈地叹了口气：“夫人病在心上，还是要放开胸怀，否则，病情不会好转，还会越来越重。”
话里话外，说陈怀宁小气。
她起身配药，留下了两副药后才由丫鬟送着离开。
“主子？药不能空腹喝，奴婢去拿点吃的，您想吃什么？”
楚云梨侧头看身边丫鬟，这是陈怀宁的陪嫁阿书。
琴棋书画四个丫头，如今也只有阿书还未嫁人，其余三个嫁人过后做了管事娘子，不再贴身伺候她。
“寻安子鸡，樱桃肉，蟹粉狮子头……”楚云梨一张嘴，报了十来个菜名。
阿书一脸茫然：“方才周大夫说，您要清淡饮食。”
“我感觉身子弱是因为吃得少。”楚云梨起身，“让人送热水，我要洗漱，半个时辰后用膳。”
阿书急忙去办。
侯夫人因为侯爷要纳妾一事病情加重，但今日突然开了胃口，消息很快在府内传开。
世子夫人陆芳华得到消息，匆匆赶到主院请安。
她到时，丫鬟们正在上菜，楚云梨洗漱完，浑身一轻，已经在桌边等着了，瞧见陆芳华进门，招了招手：“过来一起用点。”
陆芳华看着精神了不少的婆婆，颇为惊讶：“母亲，您好点了吗？”
“好多了。”楚云梨用热水烫碗，这是陈怀宁在娘家时就有的习惯，她认为烫碗时热气熏脸，能让胃口大开，“周大夫说我病在心上，那我得赶紧好起来。为了一个出身贱籍的女人卧病在床，显得我淮阳陈氏过于小气，说出去要笑死人。”
陆芳华坐下，丫鬟过来布菜。
许多人家做婆婆的用膳时会让儿媳妇在旁边布膳，陈怀宁从来不这般使唤儿媳，一开始还做做样子，让儿媳帮她夹几样菜才坐下，两个月后，再没有这些破规矩。
渐渐地，陆芳华也习惯了。
“母亲好了，夫君也好放心。”陆芳华用完膳，用帕子擦嘴时才道：“夫君还打算过日沐休，去郊外的明华寺给母亲求平安符。”
楚云梨一笑：“我这都好了，不用为我求平安符。不过，可以让他带你去明华寺走一走，寺庙后山有一片桃花林，景致不错。”
陆芳华满打满算才入门大半年，被婆婆取笑，颇为羞涩：“母亲也一起吧，散散心。”
公公干的那事确实挺恶心人的。
想要把花楼女子抬进门……也不是不行，但许以侧夫人之位，未免过了些。
两人正说着话，阿琴进门，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黑漆漆的药。
“主子，该喝药了。”
楚云梨瞄了一碗那药，道：“我都好了，不想喝，回头不用再熬药了。”
阿琴没多问，端着托盘退下。
陆芳华见婆婆不肯喝药，想说几句，张了张口，到底是闭了嘴。
她身为儿媳，婆婆是对她不错，但到底是外人，她打算一会儿把这件事情告诉枕边人，儿子劝母亲，许多话都要好说些。
*
阿琴将剩下的那副药让人送回了周医女处。
外面的医馆配了药绝不退换，但府里可没这个规矩，配出的药挑挑拣拣还是能分出来再用的。
陈怀宁是出身大家，对下人慈和又大方，却绝不抛费。
楚云梨前脚没喝药，不过半个时辰，周当归就知道了。
她立刻拎着药箱去求见。
彼时，楚云梨还带着陆芳华在主院后面的园子里散步，正值春日，园子里姹紫嫣红，且这个后院是陈怀宁亲自打造，样样都很合她心意。
有小丫鬟前来禀告：“主子，周医女在外求见。”
“不见！”楚云梨眉毛都没抬，“看了她就晦气，让她今日内搬离侯府。”
小丫鬟一愣，还是很快去了门口回话。
周当归在这府中很得侯爷夫妻信重，她常年住在侯府，但不是侯府的下人，时不时还有外面的夫人来找她治病，甚至还有宫妃的家人来找她配药。
因此，别看她是永安侯府的医女，但在外认识的人不少，众人也都愿意给她几分薄面。
得了小丫鬟的回话，周当归惊呆了。
她搬入这府中已有十七八年，从来没有被撵过，之前几次回乡祭祖，每次离开，侯夫人都会给她准备礼物，回来时还会接风。
她说是府中的客卿，实则算是侯夫人的友人。
周当归一脸不信，质问：“你没有乱传话？”
丫鬟忙道：“真是夫人的原话。周大夫，您还是快点回去收拾行李。”
再是客卿，也只是普通良民而已，主人家要撵人，不识趣会得罪侯府。
普通人得罪不起侯府。
丫鬟如此催促，纯粹是为周当归着想。
周当归心神不宁：“方才把脉，夫人都好好的，怎会突然撵我？这么多年相处，夫人要让我离开，也该把话说清楚。”她不退反进，“我不信夫人会这样待我，让我进去！”
守门的婆子立刻上前阻拦，附近的几个丫鬟也来堵住门口。
“周医女，别让我等为难。”
周当归闯不进去，也不太敢闯，今日说是夫人莫名其妙就生她的气，实则她也心虚。
“我不走，我在侯府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夫人后面的两胎都是我保下来的。想要我走，我必得面见夫人，夫人亲自开口让我走，我才会离开。”
语罢，她站在了门口，满脸的倔强。
周当归今年三十有二，容貌秀丽，身上带着淡淡药香，整个人很温柔，面相慈悲，看着一点都不显老。
守门的婆子叹气：“您这又是何必？”
周当归置若罔闻。
老侯夫人早已不管事，陈怀宁管了后院多年，她虽然对下人慈和宽容，但绝不允许有人违逆自己的意思，杀鸡儆猴过几次，凡是她说的话，底下人从不质疑。
门口的周当归未走，下人们只是劝，却没想过要去回禀给主子。
赖着赖着就走了，何必让主子心烦？
陆芳华感觉今日跟婆婆亲近了不少，她心有愧疚，成亲大半年了，还没有传出喜讯，婆婆没有催过她，但经常让周医女来把脉，意思很明显。
“母亲，要不我们后天不去明华寺，去拜送子娘娘？”
楚云梨摇头：“子嗣一事，不必着急。”
陆芳华低头：“儿媳愧对您的疼爱，进门这么久……”
婆婆没多说，娘家那边却没少劝，让她上心一些。
可是，世子身边没有其他的女人，只守着一个她，还几乎每晚都会回来过夜，俩人又没病……她真的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可能真如婆婆所说，子嗣缘分没到。
楚云梨宽慰道：“生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不用把所有的压力都揽在自己身上。回头把你那些助孕的药都停了。”想了想又道：“此事不要告诉高阳，他公务繁忙，别让这些小事扰他心神。”
“不喝药？”陆芳华心中迟疑。
喝了药都怀不上，要是不喝，岂不是更怀不上？
“听我的，把药停了，别喝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后天你们就去明华寺看桃花，然后住我名下的庄子上，里面有温泉，泡了能强身健体。亦或者，你在那儿多住几日散散心，高阳忙公务，就让他一个人回来。”
陆芳华确实压力大，在婆家满肚子话无处说，回娘家去，娘家催得更厉害，她偶尔也想避开这一切去外头歇一歇，可为人媳妇，得孝敬婆婆，她没有充足的理由，是不能独自在外过夜的。
只敢想一想的事如今成了真，陆芳华又是欢喜又是忐忑。
婆婆病好了，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据说有些人生病以后会改变性情，难道是真的？
半个时辰后，陆芳华告辞离开，看到周当归还在门口，她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
周当归却不放过她：“世子夫人，侯夫人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陆芳华想了想：“没有！”
婆婆好像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周医女。
没看出来有生气，应该是觉得周医女克她？
她没必要对着府上的客卿多解释，带着丫鬟抬步离开。
周当归没能进去面见侯夫人，猴子似的杵在这里，路过的人都会瞅她一眼。她真心觉得特别丢人，也打过退堂鼓，但还是想在离开之前弄清楚缘由。
“世子夫人，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有错……”
陆芳华一脸莫名其妙：“你是府中医女，算是侯府聘你做事，如今要解雇你而已。”
堂堂侯府赶走客卿，可以有很多理由，但都没必要解释。
周当归羞愤难当，一时间，眼睛都气红了。

第2233章
周当归又在门口赖了近一个时辰，天色渐暗。眼瞅着去当值的父子二人都要回府了，里面的侯夫人也没有叫她进门的意思。她跺了跺脚，拎着药箱走了。
京城有不少人愿意请她做客卿，且她这些年给达官显贵的夫人们看病，也积攒了一笔钱财，她有置办院子，倒也有去处。
夫妻二十载，陈怀宁习惯了等许敬华一起用晚膳，原先还会带上几个孩子一起。
后来孩子们一个个成亲，只剩下夫妻俩自己，陈怀宁还觉得有些孤单，一转头，许敬华居然要纳一个花楼女子做侧夫人……今日楚云梨没有等，比往常提前了一个时辰用膳，她吃完后散步回来，许敬华才进院子。
“夫人，听说你不喝药？”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这是从哪儿听说的？我不喝药还犯法了吗？”
许敬华听出她话中有刺，皱了皱眉：“我还不是怕你病情加重。”
“是么？”楚云梨不等他反应，自顾自继续道：“我用了膳，你自己吃吧。对了，我闻不了你身上的熏香味儿，一会儿你自己去住书房。”
许敬华感觉到了她的疏离，今日之前，陈怀宁对他还有期待，得知他要纳妾，心伤又难受，还加重了病情。
如今她一脸平淡，态度说变就变，许敬华颇有些不习惯。
不过，许敬华不想多解释，也不想讨好她，扭身去了书房。
一进书房，许敬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精致的摆件和古籍少了大半，博古架与书架空了一大半，床上和软榻上的枕头褥子全部都换过，料子特廉价。
书房变得简朴又寥落，和他侯爷的身份一点都不相配。
他眉头一皱：“谁动我书房了？”
话问出口，他心里已有了答复。除了陈怀宁，没人敢这般动他的书房。
他憋着一口气用了晚膳，往软榻上一靠，枕头和褥子换过，感觉哪哪儿都不对劲，他霍然起身，去了正房。
“夫人，你对我有不满，可以直说，何必做这些小动作？”
彼时楚云梨正在看账本。
几百年的世家底蕴深厚，陈怀宁身为嫡支长女，当年的嫁妆很是丰厚，她本身是个精通琴棋书画的才女，而且还学了管后宅诸事。
学这么多，难免和银钱打交道，因此，她于生意之道上颇有心得，入府后这些年，手里的铺子越来越多，凡是不赚钱的铺子都被她关了，如今她名下铺子每年的盈利，足有十多万两。
正是这些收益，才撑起了侯府众人豪奢的花销。
陈怀宁虽然赚钱，但因为从小没有缺过银子，平时于钱财上并不太计较，那些年和许敬华夫妻情深，便也不想堕他面子……侯府花销很大，生下长子那会儿还要去侯府还了一大笔债，这些事她从来没有正经在男人面前提过。
楚云梨知道他要找过来吵架，故作疑惑地抬头：“什么小动作？”
许敬华见她还要装傻，恼怒道：“我那书房不是你让人搬空的？”
楚云梨恍然：“你说这事啊，我只是取回了我的东西而已。毕竟，那书房以前我常去，往后侯爷要红袖.添香，我再去就不太方便……既然我不去，再把东西放里面，不合适嘛！”
许敬华这才想起那些古籍和摆件都是陈怀宁的嫁妆，他一脸不悦：“夫妻之间，你非要算这么清楚吗？”
“古籍是爹娘让我闲时消遣，摆件是他们特意置办来让我看了心情愉悦的。”楚云梨振振有词，“你要是喜欢那些东西，让你娘给你买啊。”
夫妻一体，“你娘”这称呼显得特生疏。许敬华上下打量她：“夫人，我娘也是你母亲。”
楚云梨点点头：“我又没说不是。”
许敬华：“……”
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我知道你生气……”
楚云梨打断他：“知道我生气你还执意要纳妾，是你先要与我生分的，也别怪我收回对你的好。”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啊。”许敬华一脸无奈，“你出身淮阳陈氏，生来什么都有，牡丹不同，她只有我，如今我已和百花楼谈妥，若是现在不娶她，她就活不下去了。我知你善良，绝不会为了一时意气而逼死旁人……”
楚云梨摆摆手：“别再说了，我恶心！”
许敬华自顾自继续道：“牡丹只是要一个容身之处，她出生那么低，影响不了你的地位，你何必与一个可怜女子计较？”
他一边说，一边靠近楚云梨，最后还握住了她的手。
楚云梨“哇”一声，吐了他一身。
许敬华：“……”
楚云梨吐完了，接过丫鬟结果来的水漱口：“说了我恶心，你还不信。快去洗洗吧，臭死了。”
许敬华深吸一口气，他怀疑陈怀宁是故意的。
“你的病还没好，不然也不会吐，记得喝药。”
楚云梨张口就来：“不关你事。”
许敬华：“……”
“你是我妻子，咱们恩爱那么多年，你说这话，太伤人心了。”
楚云梨不接着话茬，而是说起了别的：“周医女在府中多年，为了照顾你我，连自己的婚事都落下了。方才我勒令她今日之内离开，你是我夫君，别和我唱反调。”
许敬华面色微变：“你……她照顾你那么多年，你怎么能恩将仇报？高云和高瑶可都是她保下来的，只凭着这份恩情，你也不能撵她走啊……”
“我就是忘恩负义，就是要撵她走，你待如何？”楚云梨缓缓起身，“好歹我还是这永安侯府的主母，难道不能决定一个医女的去留？许侯爷，你那边准备纳妾，生怕别人看低了你的女人还想方设法给她找个养父母，这头又揪着周医女不放，左拥右抱，逍遥自在……”
“别胡说！”许敬华皱了皱眉，“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要那牡丹，是因为她帮了我大忙。”
楚云梨扬眉：“哦？什么忙？”
“事关公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总之，我只是给她一个容身之处。”许敬华语气有些不耐，“你别胡搅蛮缠。”
楚云梨呵呵：“胡搅蛮缠？妾身可担待不起，你说要纳妾，我从头到尾也没阻止过啊，书房里的东西是我的，以后我不去了，重新另置办一个书房，哪里不对？怎么就胡搅蛮缠了？”
陈怀宁确实阻拦过，只是如今还没说出口。
反正拦不住，楚云梨不打算阻拦。
许敬华说不过她，为了身外物与妻子纠缠，显得他堂堂侯爷小气计较，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书房过于简陋，和侯府主人的身份不匹配，许敬华回到书房后，立刻叫来管事：“开库房，把书房置办起来。”
管事姓徐，算是侯府的家生子。
陈怀宁管着府中这些年，倒也用着徐管事，只是让他看库房。
侯府的库房里东西本就不多，都是一些粗笨的家具和不值钱的摆件和料子。这些年库房里的东西就没拿出来用过，而许多东西放不住，随着年深日久，渐渐腐烂破败。
破败了的东西就只能丢出库房，光是往外丢，没往里添，库房里的东西不光陈旧，还是多年前的样式，摆出来丢人，还不如不摆呢。
徐管事总不能说夫人管着库房，没有往侯府的库房里添东西，只含含糊糊道：“夫人的库房上个月刚添了一批摆件，不如……”
许敬华打断他：“侯府的库房没东西吗？”
徐管事眼看糊弄不了，只能说实话：“库房里的书都被虫蛀了，摆件不时兴。”
不怕丢人的话，也可以用。
许敬华：“……”
他懂了管事的意思，气冲冲道：“那就先置办一些像样的褥子和枕头过来！”
至于摆件，他打算去母亲那里要一些。
夫妻俩吵架，老侯夫人立刻就得了消息，看见儿子进门，她叹口气：“我已经让人整理了摆件送过去，古画古籍也有一些。”
许敬华沉默：“娘，让您费心了。”
老侯夫人嘱咐：“怀宁挺好的，你就踏实和她过，为何非得……”
“娘，儿子不是三岁孩子，凡事都心里有数。天不早了，您先歇着，儿子还有事。”许敬华起身，匆匆离开。
老侯夫人不太舍得训斥儿子，儿子人到中年，平时公务繁忙，如今只是想要一个女人而已。老侯夫人虽不赞同，却也能理解。
她知道儿媳会不高兴，但夫妻间生分成这样，也过了些。想要把儿媳叫过来训一场，又想到儿媳还在病中，反正明早上要来请安，到时再说。
*
傍晚时，楚云梨将近两个月的账本都翻了一遍，陈怀宁是个很精明的女子，生意上的事没人瞒得过她，即便账本上有些错处，那也是她允许的。
书房里的许敬华砸得噼里啪啦，明显在发脾气，是那种我生气了但是我不说你得来哄我的意思。
不过，温柔可人的陈怀宁再不会去服软了。
许高阳是天黑了才来给双亲请安。
他先探望了母亲：“娘，听说您不喝药？”
许高阳今年二十出头，身高七尺，也是文武全才，在京城中算是有名的翩翩佳公子。
楚云梨嗯了一声：“不用管我，我没事。”
许高阳一脸不赞同：“不可讳疾忌医，生病了就要治，周医女擅长调理……”
楚云梨打断他：“我不想喝她配的药，怕被她毒死。”
闻言，许高阳一愣。
楚云梨眯起眼：“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什么？”许高阳装傻，“儿子不明白您的意思。”
楚云梨冷笑：“养你不如养条狗，滚！”
许高阳灰头土脸地从正房退了出来，又去书房请安。
许敬华心头有气，见儿子心事重重，问：“你娘还冲你发脾气了？”
“爹。”许高阳欲言又止，按道理，他不应该知道父亲私底下和周医女之间的那些事，“您非得纳妾么？不能不纳么？娘好像很生气。”
许敬华恼了：“你学的规矩呢？做儿子的管父亲的房中事，你怎么不上天？”
许高阳再次欲言又止半晌，最后转身离去。
许敬华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面色难看，又有人凑近：“侯爷，周医女说要对您辞行，让您务必去一趟。”
“让她走！”
两人私底下来往多年，但从来不在府里单独相处，即便见面，也是大夫和病人之间的正常相处。
楚云梨得知周当归离府后，沉沉睡去。
陈怀宁生病是真的，中毒也是真的，只是中毒不深，还是得喝药才能好转。
翌日，楚云梨用过早膳后请来了府里的另一位谭大夫。
谭大夫年纪大了，年轻时追随了老侯爷，救过老侯爷不止一次。那时候老侯爷就承诺过要给他养老。
这些年他住府里，多数时候都歇着。
他身子佝偻，一步一挪，看着像是年迈体弱。楚云梨在大堂里见了他。
谭大夫把脉，眯着眼睛不说话，好半晌才收回手，叹口气：“夫人，我这一把年纪的人了，老眼昏花，耳朵也不太灵敏，要不您找别人瞧瞧？”
楚云梨直接问：“我中毒了，对吗？”
谭大夫：“……”
他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夫人心里有数，要不另请高明？”
楚云梨冷笑：“我管着后宅，你敢糊弄我，是觉得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府中所有人的衣食住行都由陈怀宁安排，大到与各家来往，红白喜事送礼，小到给各主子和下人准备换季的衣物，包括府中众人每人每一顿吃多少菜，林林总总，都是她的活儿。
谭大夫四菜一汤，三荤一素，还能就着大厨房的食材点菜，每年换季从里到外各八身衣裳，都是陈怀宁安排的。
在陈怀宁嫁进门之前，谭大夫也得侯府众人厚待，但没有这么自在，身边伺候的人不如现在多，衣食住行都要差一截。
“老人家，说是侯府给你养老，但这些年是谁照顾着你，想来你心里该有数。本夫人这都要被人毒死了，你还在装傻，还指望着颐养天年，怕不是在做梦？”
谭大夫把到这个脉相就知道自己很难脱身，帮了得罪人，不帮也要得罪人，他一脸为难地起身去配药。
后宅虽然是陈怀宁在管，可是侯府的主人默许了旁人对她下药……一个被家主厌弃的主母，日子只会越来越艰难。
他帮了这样的主母，怕是要被迁怒。至于年轻时对侯府有大恩，老侯爷都去了多年，恩情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也不敢指望着许家父子还会记得当初恩情善待于他。
原本他打算低调度日，不管任何闲事来着……他当然知道自己这十多年的优渥日子怎么来的，实话说，良心上有点过不去。
罢了，配了药，虽然很可能会跟着倒霉，好歹问心无愧。
打定了主意，谭大夫便也不再隐瞒：“是中了毒，好在发现及时，喝了药，应该能痊愈。夫人一会儿让人来药房取药吧。”
陆芳华过来请安时，刚好碰到谭大夫离去，都是大户人家养大的女儿，她并不傻，联想到昨天婆婆不留情面地将周医女赶走，如今还请了多年不把脉的老谭大夫过来，她心知，周医女肯定有些不对劲。
只是，婆婆没主动说，她也不好意思问。
大户人家，儿媳妇每天都要给婆婆请安，探望还不行，得正经福身行礼。遇上那喜欢磋磨儿媳妇的，还会让儿媳行跪拜的大礼。
陆芳华请了安，已经有丫鬟给楚云梨送来了账本。
见状，陆芳华心里泛起了嘀咕。往常她都是这个时辰过来，请安后陪着婆婆一起去给祖母请安，然后会在那边消磨到中午才回。
老人家年纪大了，时常觉得孤单，就喜欢热闹，婆媳俩若是请了安就走，老人家会生气。
陆芳华可是亲眼看见过婆婆被祖母使唤得团团转的，因此，愈发觉得婆婆对自己宽和。
可是婆婆今日却完全没有要起身请安的意思。
“母亲，您身子好些了吗？”
“睡了一宿，轻松多了。”楚云梨直言，“那个姓周的心思不纯，日后可能会来找你求情，别搭理她。”
陆芳华忙道：“儿媳不会见她。”
周医女在这京城之中治过不少夫人，颇有名气，陆芳华还没嫁进门来时就听说过她的名声，也有其他府邸想要请她做客卿，碍于侯府，当面是玩笑一般相请，私底下肯定也请过，但是，周医女念及当年恩情，始终不肯离开，众人提及，都夸她重情重义，夸陈怀宁有福气。
这世道，女大夫很少，女人的病症却很多，有些女眷得了病症不好看诊，生生拖到病情加重不治身亡的都有不少。有女大夫在身边，会方便许多，且自身病症不会泄露出去。
又等了一会儿，陆芳华见婆婆还没反应，忍不住问：“您要去康寿院么？儿媳昨天说要给祖母送一些药材过去。”
楚云梨明白她的意思，自己不去，她身为孙媳，却必须要跑这一趟。
“你去吧，我这忙着呢，今天就不去了。”
她不为难陆芳华。
陆芳华出了正院，只觉得胆战心惊。公公婆婆昨天好像在院子里有争吵，至于为了什么吵，她不知道，但想来应该是为纳妾的事。但婆媳之间一直相处挺和睦，婆婆突然就不去请安……婆婆也不是那爱迁怒的人啊。
关键事情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变成这样的，而她就跟个瞎子聋子似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到了康寿院，陆芳华如往常一般请安。
老侯夫人昨天就想跟儿媳谈一谈，等了一晚上，看到孙媳独自前来，她皱眉问：“你母亲身子还没好？”
陆芳华：“……”
瞧着是比昨天好多了。
但是这话她不敢说，昨天都来请安了，今儿好转了却没来……半晌，她只嗯了一声。
确实没好嘛。
老侯夫人呵呵：“走，老身去瞧瞧她。”
陆芳华阻拦不了，心里特别慌，想到婆婆对自己的宽和，她到底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婆婆被抓包，微微侧头瞄了一眼自己的丫鬟。
丫鬟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特别懂她心意，得了示意后装作肚子疼，出了院子就往另一个方向跑了，实则是从小路绕到了正院。
楚云梨提前得了儿媳妇的丫鬟传的话，只觉心酸，陈怀宁这短短半生，为了男人和孩子掏心掏肺，到头来，愿意照顾她几分的，却是相处没几个月的儿媳妇。
她坐在原地没动，继续整理账本，如今是夏秋交替之时，该给府里众人准备冬衣了……府里上上下下总共四百多人，入夏准备秋衣，入秋准备冬衣，稍微迟点，就会来不及。来不及就要加人干活，那是另外的花销。
刚刚敲定了冬衣的样式和料子，老侯夫人就来了。
老侯夫人进门看见儿媳妇靠在软榻上，头上绑着抹额，边上丫鬟进进出出，正在将账本和料子搬出门。
“你倒是悠闲。”
楚云梨没起身：“病了都不得清闲，您老人家可真会开玩笑。”
老侯夫人：“……”
“我知你心里有气，但男人三妻四妾正常，敬华守着你这么多年已经算是情深意重，如今他为报恩，是为顾全大局，你该体谅他。那女人出身是差了些，但敬华跟我说，会解决她身份……”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母亲，您这话说的，好像我放不开似的，从一开始到现在，我有说过半句阻拦的话么？”
许敬华要纳妾，此事特别突然，之前没有任何铺垫，他是某一天下职回来直接说的。
当时陈怀宁还在病中，当时呆了呆，而许敬华不知道是心虚还是真的有事，很快就离开。完全不给她反应的机会。
之后陈怀宁病情加重，直到楚云梨过来，还没找到机会阻拦呢。
不过，陈怀宁后来确实有阻拦，但压根拦不住。
老侯夫人认定了儿媳妇在闹别扭：“那你昨天为何要搬他的书房？”
“想搬就搬啊，书房是我置办的，我搬走的都是我的嫁妆。”楚云梨反问：“难道我不能动我的嫁妆？”
老侯夫人：“……”
“牙尖嘴利，我说不过你。总之，你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心存怨怼，否则老身就书信一封送往淮阳，问一问陈家长辈是怎么教的女儿。”
陆芳华如坐针毡，特别不想看婆媳俩争吵。
楚云梨嗯了一声：“知道了。”
说是知道了，眼皮都没抬，老侯夫人气得够呛：“瞧瞧你这是什么态度？”
楚云梨好奇：“我哪句话不恭敬么？”
老侯夫人质问：“你为何不来给我请安？”
“病了嘛，如果过了病气，让您老人家生病，那才叫不孝。”楚云梨催促，“您快走吧，万一病了，又成了我的不是。”
句句站在理上，但对长辈是真的不客气。
要说错，好像也没错。
“怀宁，你这……”老侯夫人语重心长，“我没有得罪你啊，你跟我发什么脾气呢？”
楚云梨忽然抬手，一把将桌子上的茶壶茶杯全部扫落在地，瓷器碎片和茶水溅了一地，老侯夫人都吓得后退了两步。
就这，楚云梨还嫌不足，猛然起身一步步逼近老侯夫人：“我这才叫发脾气，您老人家别乱说话！”
“你……你……”老侯夫人被她那一瞬间的气势吓得有些结巴，“我是你婆婆，是长辈！”
楚云梨点点头：“不用强调，我知道谁是长辈。对了，看在您是长辈的份上，有件事得先跟您说一声。先前送往您院子的那些摆件，一会儿有人来撤走，您别大呼小叫，那是我的嫁妆，后来这些年送过来的，也是用我的嫁妆银子置办的。”
老侯夫人：“……”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你敢说自己没有心存怨怼？”
“存了呢。”楚云梨取出帕子擦手，“怎么，要休了我？”
“你以为老身不敢？”老侯夫人怒目圆瞪，“反了天了。来人，去请侯爷回来写休书。”
她以为说出这话后儿媳妇会很慌，甚至会跪下来求饶。但是，儿媳就跟聋了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楚云梨慢悠悠坐了回去。
淮阳陈氏传承了几百年，从来不接纳弃妇。前些年有个被休的妇人带着嫁妆回娘家，一个月不到就暴病而亡。
说是暴病，实则就是陈氏清理了门户。
陈家女被休，不光丢脸，还要丢命。
下人不是老侯夫人肚子里的蛔虫，但也猜得到老人家这是想吓一吓儿媳妇，因此，老侯夫人撂下话，没有人离开，听到这话的人都跪在了地上。
“老夫人息怒。”
陆芳华拽住了楚云梨的袖子，眼神中带着几分着急。
婆媳之间争吵，话赶话说到了这里，人都在气头上，但从来就没有让长辈体谅晚辈的道理。这时候就该做晚辈的赶紧道歉，让老人家消了气，事情自然也就过去了。
老侯夫人确实是说的气话，就等着儿媳道歉求饶，结果，陈怀宁不按常理，就那么冷冷坐着，事情一时间给僵住了。
楚云梨见所有的下人都不动，老侯夫人气到胸口起伏却没有再催促下人去请许敬华，问：“要休么，我等着呢。只是，敢问您是以什么罪名休我？对了，提醒您一句，休妻有三不去，一是有所娶无所归，我娘家有人，可以被休。二嘛，与更三年丧，父亲离世，我守孝三年，期间不沾荤腥，格外诚心，只凭这，侯府不能休我。更别提还有三，前贫贱后富贵……”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当年我入门时，许家是侯府，如今还是侯府，似乎不存在前贫贱后富贵，但是，当年我来时侯府的大门都斑驳了，看着特别陈旧，整个府邸，一大半的院子都荒凉至极，屋中的摆设和您的穿戴连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住，还欠了皇家二十万两银子。如今侯府不欠债，看着一片繁华，这些银子是从哪儿来的，想来您心中有数。”
老侯夫人冷笑：“还说淮阳陈氏一族富贵至极，结果陈氏女为了一点银子斤斤计较……”
楚云梨打断她：“对！我就是个俗人，您不计较，您清高，那把我这些年为侯府付出的银钱还来啊！账是算不清楚了，想来三十万两绰绰有余，拿来！”
她竟还真的对着老侯夫人伸出了手。
老侯夫人看着伸到面前的白嫩小手，掌心一个茧子都没有，白嫩得如同豆腐，那手上还带着淡淡香气。
再往上，是一年不超过百匹的苏绣，耳坠上戴的是紫翡，此时微微摇晃着，衬得女子脸颊白皙如玉……这是一个出嫁了二十年的女子，整个屋子富贵华美，地上铺着的完整虎皮花纹精美，就连随在地上的瓷器，也是薄如蝉翼白如霜雪的雪花瓷。
就这个品相，有银子都不一定买得到。
她不得不承认，淮阳陈氏确实显贵至极。而侯府也是真的凑不出几十万两银子来还给她。
屋中气氛凝滞，除了众人的呼吸声，再无半分动静。
陆芳华的嫁妆很丰厚，但比起婆婆，那还是差得远。
楚云梨慢悠悠道：“当年侯府跑去淮阳求娶陈氏女，为的也不是陈氏女的规矩好。后来也算达成所愿，既然得了该得的，便不该要求更多。以前侯府对我好，真心换真心，所以我对侯爷一心一意，对您敬重有加。如今真心没了，你们拿我当傻子来算计，凭什么要求我一如往昔？”
往常陈怀宁在婆婆面前，从来都自称儿媳。楚云梨说了这么多，一直都是自称我。
老侯夫人感觉到了儿媳妇态度上的变化，气到嘴唇哆嗦。
大户人家，最不在乎的就是银子，对银子不屑一顾，若是为银子争吵，简直是贻笑大方。
她没想到一向注重体面的儿媳妇会把这些俗物挂在嘴上，甚至还直接问她讨要。
那么多下人听着，老侯夫人只觉得丢尽了脸面。
陆芳华上前一步，扶住了老侯夫人：“祖母，母亲病了，孙媳先扶您回去吧，别过了病气，咱们走了，也好让母亲好生休养。”
孙媳妇递了台阶，虽然这台阶很硬，老侯夫人也只能顺着台阶下。
她缓缓转身：“你好好养着吧。”
“好不了了。”楚云梨不紧不慢，“依着侯爷的意思，此次我这病拖上几个月，估计就要不治身亡。”
此言一出，老侯夫人面色微变。
陆芳华也变了脸色，她突然想起来了昨天被赶走的周当归。婆婆很信任周当归，但凡有不适，都是周当归给她治……难道周当归是因为被公公给收买了，婆婆才把人赶走的？
可是，公公婆婆恩爱多年，公公为何要对枕边人下手？
那个下九流出身的娼妓再好，难道还能好得过出身名门的婆婆？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即便是要把人纳进门，也不至于就要毒死妻子啊。
陆芳华心神俱震，只觉得脑中有一团迷雾，她怎么都看不清里面的真相。
“胡说！”老夫人训斥，“年纪轻轻张口就死啊活的，晦气！以后不许再这么说了。”
楚云梨颔首：“是。”
老夫人觉得儿媳起了疑心，不然，往常在她面前恭恭敬敬的儿媳，不会突然就转了性子。
她兀自惊疑不定，楚云梨的人已经去了寿康院。
一行人浩浩荡荡，要进老夫人的院子搬东西，守门的人不许，奈何楚云梨早有准备，一行三十人，看着又凶悍，他们说要进去，谁都拦不住。
为首的人下手特别狠，谁敢阻拦，他就对着来人一顿扇耳光。谁的面子都不好使，连老夫人身边的胡管事上前，照样挨了两耳光。
胡管事体面了多年，挨了巴掌后气疯了，尖叫道：“反了反了……”

第2234章
胡管事气得嘎嘎叫。
对胡管事动手的人是阿琴的夫君木子，这位也是多年前卖身葬父，陈怀宁未嫁之前出门游玩，顺手给了一笔银子。
木子知恩图报，葬完父亲后就去了陈家偏门处跪着。
陈夫人只当这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当时看木子年纪小，收留了他，让他去铺子里做了个小伙计。
后来陈怀宁出嫁，陈夫人将这个和女儿有些渊源的小伙计塞到了陪嫁的人中。
陈怀宁早已忘了自己当初的顺手为之，不记得木子了，后来让贴身丫鬟嫁给他，也是看木子格外能干。直到阿琴嫁人，木子主动提及当年恩情，陈怀宁才想了起来。
木子更擅长在铺子里做掌柜，这些年一直在帮着陈怀宁管一间酒楼。楚云梨知道他有能力且忠心……上辈子陈怀宁奄奄一息时能知道真相，也是木子想方设法查到的。
楚云梨特意把木子叫到了府中来伺候。
别人不敢对老夫人的管事动手，木子却不怕，扇巴掌时几乎将胳膊都抡圆了，看胡管事像个鸭子似的嘎嘎叫，他揪住其衣领，一把将人推开。
“我等是奉主子之命做事，你不想挨打，就站远一点。”
胡管事还要上前，但其他人纷纷后退。冲锋陷阵的只剩他一人。
他不甘心地退到旁边，眼睁睁看着木子管事带着一群下人将屋中所有的东西源源不断搬走。
除了摆件和像样的家具，就连帐幔和地毯包括枕头被褥通通都被拿走。
见状，胡管事也不急了。
做儿媳的把婆婆屋子里搬个精光，婆媳俩之间肯定要吵一架。
从来都是长辈管晚辈，夫人再厉害，一个孝字压下来，也只能服软。
先等等，总有报仇的时候。
那边老侯夫人还没有出院子，就得知了自己屋中被搬空的消息。
不光是她的堂屋和卧室，厢房和书房包括她花房内名贵的各种花草，通通都被挪走。就连那个花匠，也被带走了。
老夫人没有看到自己屋中简陋的模样，就觉得儿媳此举特别丢她的人。走到一半，又急匆匆返回了儿媳的院落。
“怀宁，非得这样吗？”
楚云梨正在和陆芳华说话，见婆婆去而复返，耐心道：“真心换真心啊，侯爷收回了对我的感情，我自然也不再照顾他的家人，他这也算是求仁得仁。您与其责怪我，不如去劝劝侯爷？”
在老夫人看来，儿媳妇这是管不住枕边人，逼着她这个当娘的出面压着儿子不许纳妾。归根结底，还是儿媳善妒不能容人。
她瞄了一眼孙媳，冷笑：“你所作所为如此胆大，今日这般对付我，不怕被芳华学了去么？”
楚云梨嗤笑：“高阳要是想纳妾，都不用别人动手，也不需要芳华逼迫，我这个当娘的先打断他的腿。”
老夫人：“……”
“男人三妻四妾正常。”
楚云梨强调：“别人这我管不着，但我生的儿子就不能纳妾！”
“陈怀宁！”老夫人怒了，“你这两天将府里闹得鸡飞狗跳，若再不收手，别怪我翻脸。”
楚云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不就是要休我么？休啊！我固然丢人，但我肯定要把嫁妆带走，等侯府被拆个七零八落，连大门都留不住……咱们一起丢脸就是。我不怕，您丢得起这人么？”
永安侯府的大门确实是陈怀宁嫁过来以后换过了的，原本是打算整修一番，可惜太破败了，榫卯坏了好几处，整修后也不太好用，开起来吱嘎吱嘎，大户人家讲究个体面，大门吱嘎作响，好说不好听，反正陈怀宁不差钱，干脆全换了。
新换的大门和照壁不相合，干脆连照壁也重新修建过。
老夫人眼前一黑，骂道：“你个不孝女！”
“我孝不孝顺，您心里清楚。”楚云梨慢悠悠道：“想要我把东西给你挪回去，也容易，日后侯府对我尊重些，那些下九流的娼妓别入府……”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容人。”老夫人怒气冲冲，“你个妒妇！”
她拂袖而去。
等到她带着人赶回自己的院子，院子里的花草都被搬了个空。
老夫人年轻时就喜欢各种名贵的花草，陈怀宁孝敬婆婆，府中常年都在收各种花草，出来就往老夫人的院子里放。
光是那一院子花草，花费就不菲。
楚云梨不在乎银子，但得让侯府众人清晰地看到她这些年对长辈有多用心。
不光花草搬空，边上的亭子也被拆了，而几间屋子的门大开着，里面空落落的，连家具都已被搬走。
老夫人并非不知道府中的一切都靠儿媳妇的嫁妆填补，但她万万没想到儿媳妇居然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去告诉怀宁，让她把家具拿回来。”
摆件可以从库房里找，帐幔可以用料子新裁，可符合身份的家具不那么好买，即便买得到，要把这院子填满，可不是一两样就成，搬家具进进出出，让人看见了难免好奇。到时，一家子为了纳妾而争执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胡管事低着头：“主子息怒，那个木头把家具挪出去后就拿到偏院烧了，小的想拦，可烂木头下手很重，还……”
他伸手摸了摸脸。
“她的人打你了？”老夫人声音尖利，“反了天了……”
她叫嚣着要休了儿媳妇，又不能真休，事情是因儿子要娶一个下九流的妓子做侧夫人而起，她其实不敢把事情闹大。
毕竟，牡丹的身世经不起深究。
老夫人脑子嗡嗡的，被气得头疼，回去就躺了，吩咐人去大门守着，但凡看到儿子回来，立刻请到康寿院。
许敬华下职回府，到了母亲的院子里，只见整个院子特别开阔，像是被贼打劫过似的，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生怕母亲被气病，急忙进屋去瞧。
屋子里更寥落，所有的家具都被搬走了，屏风已不在，只剩一个床架子，床架子上连被褥都没有。
东西被挪走后，整间屋子又高又阔，灰扑扑的，唯一的亮色就是老夫人躺着的软榻。
“娘，您别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愤然：“那个贱妇，简直一点脸面都不要，你……”
“儿子找她去。”许敬华怕母亲气出个好歹，见其脸色虽差，但没有生病，总算是放下心来，一阵风般刮去了正院。
正院多了许多名贵的花草，仔细一瞧，就认得出是从康寿院挪来的。
花草太多，楚云梨让人挪到外头去卖，但这东西是喜欢的人才会舍得出价，普通的全部贱卖了，贵重些的留着待有缘人。
许敬华一进门就质问：“你把母亲的屋子都搬空了？”
楚云梨躺在软榻上，用热帕子敷头。
陈怀宁是中了毒的，这样敷着，解毒要快些。楚云梨闭着眼睛，听到他这怒火冲天的质问，眼皮都没抬。
“我只是搬走了我置办的东西。所谓搬空……只怪你们侯府太穷。”
许敬华气得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看到屋中的丫鬟动也不动，训斥道：“都下去，下去！”
丫鬟们还是不动，只是往角落里退了退。
许敬华：“……”
他想要和妻子好好谈，只好压着怒火。见丫鬟们不听吩咐，所有怒气喷薄而出：“一个个都聋了吗？若是听不见，就换一批人来伺候！”
丫鬟们低眉顺眼，还是没动。
许敬华扬声喊：“来人，将这些不听话的丫头带走，每人打二十大板。”
楚云梨拿下头上的帕子，坐起身来：“侯爷好大的官威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的这些陪嫁丫鬟犯了多大的错呢。”
许敬华语气一软：“你我夫妻单独相处，这些丫鬟杵在这里像什么？让她们出去，我有话跟你说。”
楚云梨嗤笑：“有什么好说的？你都有了新欢，还想与我亲近不成？你愿意，我还嫌恶心呢，你娘说我善妒……大户人家纳妾，得主母挑人，往常我不是没有提过帮你挑人，你不愿意。如今却从那肮脏地方扒拉一个妓子回来当宝……”
她眼神里满满都是嫌弃，“谁知道你有没有病？本夫人才三十出头，还没活够，可不想染上那种脏病。”
许敬华受不了她那种眼神，好像他是肮脏的东西似的。
他以为陈怀宁是心里有气才故意搬了母亲院里的东西，目的是为了让他服软。他就是打算弯腰哄她，才想将丫鬟们撵出去。
结果这女人不肯与他单独相处，这是想要折辱他，想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道歉。
“陈氏，咱们是夫妻，一损俱损，你折辱我，也是折辱你自己。我堂堂侯爷，众目睽睽之下对你低头，你一定会后悔。”
楚云梨扬眉：“没要你低头啊。”她想到什么，笑得花枝乱颤，“你该不会以为你道了歉我就会把东西还回去吧？哈哈哈哈……你的道歉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吗？”
许敬华羞愤交加，强忍着屈辱道：“我们夫妻关起门来怎么吵闹都行，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该闹到长辈面前。我娘没有对不起你……”
“她是没有对不起我，但她也没有对得起我。”楚云梨打断他的话，“滚出去！看了你就恶心！”
许敬华：“……”
“有话好好说，为人妇，该从夫……”
楚云梨抬手抓起茶壶砸到了他的头上：“我从你祖宗，这些道理我不懂么？要你多嘴？滚！”
许敬华被砸得懵住，痛倒是不痛，就是觉得特丢人，他拂袖而去：“你好好想想吧！”
楚云梨自然不会就此放过他，稍晚一些的时候，京城各处流言纷纷。说是永安侯看上了一个下九流妓子，对那妓子一见倾心，非卿不娶，不舍得让人做贱妾，特意给那妓子找了一个官员做养父，打算将其娶回去做侧夫人。
更有小道消息称，永安侯夫人试图阻拦，结果就病了……病得太是时候，太巧了。
此消息暗指许敬华为了那个妓子进门，竟然对阻拦他的发妻下毒手。虽说没证据，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但许敬华风评受害，偏偏还不能解释。
怎么解释？
难道去大街上随便抓个人说我没有毒害发妻？
将一个妓子塞入小官家中做养女，这种事，能做不能说。许敬华私底下做的事情被众人议论纷纷，这时候再要娶牡丹为侧夫人，就不太合适了。
侧夫人入门，吉服不能着大红。但是府邸可以贴喜字，能用大红色的帐幔装扮府邸。上辈子牡丹入门，永安侯府一片喜庆，比之大喜也不差什么了。
既然不能娶为侧夫人，就只能纳妾，原本婚期定在一个月后，如今许敬华烦透了妻子为了阻止他纳妾而做的那些恶心事，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先让牡丹进门。到时，陈怀宁不接受也只能接受，自然就不再闹了。
三日后，一顶粉色轿子从偏院被抬了进来。
头一日许敬华还想让人装扮一下府邸，可徐管事打不开库房，想要用红绸，只能去外头新买。
侯府管事跑去外头采买红绸只为纳个妾……许敬华受不住众人的指指点点。
于是，红绸免了，牡丹进门时，府中没有半分喜庆之意。
许敬华将人安置到了厢房。
关于妾室住在何处，那得看府中的住处够不够宽裕，若是家主的妾室，娘家的家世还过得去，兴许能有单独的院落住。
而大多数妾室都是和主母同住一个院子。
侯府的主子不多，有不少空置的院落，许敬华没想着让人去整修，将牡丹安置到正院的厢房里。
花轿一到门口，就被训斥：“滚出去！”

第2235章
上辈子牡丹入门，陈怀宁已经病到起不来身，听着外面的热闹，对她又是一场打击。
她不是放不下许敬华这个男人，而是没想到永安侯府这般过分，娶妻娶到了她的眼前。许敬华胡闹就算了，老夫人竟然也不阻止。
多年付出，无人记在心上，众人翻脸之快，弄得她心灰意冷，本就沉疴已久，受这一场打击，病得更重几分。
陈怀宁虽然不是那种没有了男人的真心就要死要活的女子，但也不愿意让妾室住到眼前碍眼。
若是别人喊滚出去，徐管事指定是假装听不见，可如今是夫人亲自拦着，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往里闯啊。
楚云梨一挥手：“抬走！”
喜婆只想赶紧将这趟差事办完，纳妾而已，把新人送入房中，再说几句吉祥，赏钱就能到手。
面前这位贵夫人一看装扮就知道是府里的主母，而去接新人的明显只是府里的管事，下人怎么可能跟主子抗衡？
即便是男主人安排的住处，也完全可以换一个嘛。先把人安顿下来，让主子们去争执。
“不如将姨娘放到别处？”喜婆故作担忧地看了看天色，“不能误了吉时。”
徐管事心里暗暗叫苦，他原先也在夫人手底下做事，这么多年，他很少有被刻意为难的时候。真的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把人安置到别处倒是容易，可回头怎么跟主子交代？
徐管事苦笑着招呼：“走！”
“慢着。”楚云梨出言拦住，“若没记错，这花轿该在二门处就放下的，怎么，见不得人？”
那府中主母成亲，在前厅内行完大礼，都是夫妻俩牵着喜绸入后院，妾室也应该从偏门处走进来。
当然了，花轿抬入后院也有先例，楚云梨一般不会为难无辜之人……此时她就是故意找茬！
徐管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急忙摆手让众人将花轿放下。
很快，新人被喜婆扶了出来，抬花轿的众人飞快告辞离去，临走还不忘对着楚云梨行礼。
花楼中的女子身段玲珑，往那儿一站，还没露脸，就让人觉得美，身上还带着一股我见犹怜的气质。
“摘了盖头吧，又不是正经嫁人，蒙个盖头是见不得人么？”
牡丹还没有面见这位主母，就已经得了两句“见不得人”，出身花楼的女子上不得的台面，被所有人看不起。
这两句话简直是戳到了她的心窝里。
牡丹不想摘盖头，可形势比人强，她伸手一拨弄，盖头落下，露出一张绝美的容貌。
楚云梨偏头看着，笑道：“不愧是花魁，难怪能让侯爷倾心，长得这样好，哪个男人见了不迷糊？”
这话又戳中了牡丹的痛处。
她迷了满京城的男人，却没能让心上人回头看一眼。
“妾给夫人请安。”
楚云梨提醒：“妾？”
牡丹咬了咬唇：“贱妾给夫人请安。”
楚云梨一摆手：“走吧，没得吩咐，不许出来。”
徐管事急忙伸手一引，他真的很害怕主母发脾气，若是一怒之下要在此处将牡丹杖毙，他也拦不住。
牡丹走在侯府之中，一路美景，她却无心欣赏，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徐管事也不知道啊，侯爷的意思是将人安置在厢房，这不是进不去么？
府里倒是有多余的院子，可这没人住的地方屋子里面有灰尘，而且床铺被褥都简单。侯爷既如此看重这位姨娘，晚上肯定要过夜，屋子还得赶紧收拾出来。
“要不，去客院？”
牡丹心中很是恼火，她在花楼中红了两三年，很得男人们追捧，脾气也越养越大，当即就发了脾气：“是你接我来的，住哪儿不该是早就安排好的么？即便要换地方，也不是我这个今天才入府的人拿主意。怎么这么轴呢？”
最后一句，满满都是嫌弃。
徐管事和永安侯一起长大，虽然不是最得侯爷信任的几位管事之一，也是帮夫人办差的得力之人。除了主子和几位管事，还真没几个人敢训他。
他木着一张脸，将人带到了无人住的院落：“姨娘先在此处休整，至于稍后要不要换住处，还得禀过侯爷再说。”
牡丹知道他不高兴，却也懒得搭理，她心里还烦呢。
送走了徐管事，丫鬟们忙着收拾屋子，到处都是灰尘，牡丹看了烦躁，便走到了院子里散步。
她很快走到拱门处，探头往外瞧，揪住了一个丫鬟问各个院落：“对面那个院子住的是谁？看着挺精巧。”
“那是府上三姑娘的住处。”丫鬟恭敬答。
牡丹知道京城里有些疼女儿的人家，在女儿出嫁以后会保留出嫁前的院子，她心里不高兴，没话找话道：“不是已经嫁了么？”
丫鬟一低头，往后退了两步。
嫁没嫁的，院子有没有保留，那都是主子的事儿，她一个小丫头，可不敢多嘴。
牡丹又问旁边一个院子：“那个呢？”
丫鬟答：“那是二姑娘的住处。”
牡丹扭头看向自己的右边，眼睛发亮：“那这边住的是世子？”
她眼神里的亮晶晶让丫鬟心惊胆战，丫鬟摇头：“不是！奴婢还有事，姨娘自便。”
说完就跑了。
*
陈怀宁在府中经营多年，牡丹那边入院之后的一举一动，很快就有人报到了楚云梨跟前。
听说牡丹在询问各个院落，她手中剪刀咔嚓就剪掉了一条粗枝。
就在这时，陆芳华来了。
做儿媳的，要给婆婆早晚请安，陆芳华比往常稍来早了半个时辰。
别人家是婆媳不和，婆媳之间互相看不顺眼。陆芳华亲眼看到过婆家祖母如何使唤婆婆，而婆婆从来没有将那些手段用在她身上过。
她心里感激，也希望婆婆这样的好人能欢喜些：“母亲，儿媳来陪您用晚膳了。”
楚云梨放下剪刀，笑道：“让你在温泉庄子多住两日，你这只歇一晚，也不嫌折腾。”
陆芳华当然想在庄子上多住几天，可府中多事之秋，这时候可不好躲在外头。男人要回来上职，她便跟着一起回来了。
“母亲，过几日我祖母生辰，还要麻烦您陪儿媳回去贺寿。”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但凡在乎姻亲，都该亲自去一趟。
陈怀宁对陆家观感一般，但很喜欢陆芳华这个儿媳，而且，算起来是侯府对不住她，只要她高兴，多少能弥补一二。
陆芳华知道自己不该过问公公的房中事，看婆婆脸色平静，她心里猫抓似的。
楚云梨又拿起剪刀修剪花枝，瞅了她一眼：“有话就说。”
陆芳华好奇问：“新姨娘已经入府了？”
“被我给撵出去了。”楚云梨说话很不客气，“许敬华那个拎不清的，既然想把人安排到厢房里住，我能容他？”
陆芳华：“……”
她万万没想到婆婆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都说上行下效，那天婆婆跟祖母争执，就不该当着她的面……婆婆好像一点都不怕她有样学样。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婆婆话里话外都是对公公的不满，是真不怕她学啊。
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若是顺着婆婆的话头，那就要指责公公，不赞同把人撵走，那是给婆婆添堵。
“母亲，您想吃什么？儿媳让厨房做。”
吃些合胃口的膳食，兴许心情能好点。
楚云梨随口道：“我没有特别想吃的，对了，我看你挺喜欢吃八宝油卷，让厨房准备一份。”
婆婆总是这样贴心，陆芳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公公都纳妾了，婆婆还记得照顾她的口味，她冲动之下，道：“一会儿让夫君来陪您一起用膳。”
如无意外，公公会去陪新人。
多年恩爱夫妻变成这般，婆婆伤心之余，肯定还会觉得孤单。
有人陪着，兴许能好些。
楚云梨将面前插好的花转着圈欣赏了一番：“你陪我就行了，不要他来，看了他就烦，影响我胃口。”
陆芳华：“……”
真有婆婆会喜欢儿媳到胜过喜欢儿子么？
许高阳和妻子的想法一样，下值回府后直奔正院，原以为会看到一个默默垂泪的母亲，还没进屋，就听到屋中有说有笑，好像还有人在说书。
确实有个说书的女先生在，语气诙谐幽默，故事生动有趣，逗得陆芳华咯咯直乐。
屋中不见半分悲伤之意，许高阳一出现，婆媳俩都不笑了，让他感觉自己才是那个扫兴的人。
“娘。”
楚云梨嗯了一声，让说书先生退走。
气氛有点尴尬，许高阳想起什么，道：“二妹和三妹这几日会回来探望您。”
楚云梨点点头：“到时让厨房准备她们俩爱吃的菜，还有其他事吗？”
许高阳摸了摸肚子：“您用膳了吗？”
“用过了。”楚云梨挥挥手，“不用担心我，我一点事都没有，倒是你……以后离那个牡丹远一点，男女有别，即便是她不要脸地往你跟前凑，你也给我避着些。一句话都不要跟她说，往后你在她跟前就是哑巴，记住了吗？”
陆芳华觉得婆婆这番嘱咐有些怪异。
许高阳好歹是城中有名的青年俊杰，气质高华，待人有礼，规矩礼仪样样出挑。
这样的人，会不知道和庶母保持距离？
许高阳神情有些尴尬：“好歹是长辈，一句话不说不合适吧？”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拿她当长辈？”
许高阳无奈：“她确实是长辈啊。”
“我让你在她面前做哑巴，能不能做到？若是不能，你还是申请外放，离她远点。”楚云梨眯起眼，“许高阳，别逼我抽你！”
许高阳：“……”
“儿子不跟她说话就是了。”
夫妻俩往回走时，陆芳华百思不得其解，难道那位牡丹姑娘真的美到让见过她的男人都念念不忘？
她见身边男人在沉思，问：“你见过牡丹姑娘吗？”
此言一出，许高阳呛咳不止，好半天都止不住咳嗽。
陆芳华倒没多想，伸手帮他顺气：“这么大人了，还能被口水呛住。没事吧？”
许高阳好容易止住咳嗽：“没事！”
许敬华人到中年纳第一个妾，之前还想娶牡丹为侧夫人，如今这人都到自己院子里了，自然是迫不及待，一下职就往侯府冲，入府后从许管事那里得知新人被换了个住处，他有些不高兴，但一想到能一亲美人芳泽，那点儿不悦便消散了：“院子里布置好了么？”
从徐管事那儿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许敬华摩拳擦掌，直奔偏院。
院子比正院要简陋得多，屋中早已准备好了一桌酒菜，美人正含笑以待。
一夜被翻红浪，许敬华早上起来时腿都是软的。昨夜情浓之际，他不光答应了牡丹会陪着她一起去镇院敬茶，还答应了让家中的晚辈都见一见她。
一觉睡醒，许敬华有些后悔，但话说回来，他往后就这一个妾，让儿子儿媳见一见，也算不得多大的事。也就是陈怀宁从中作梗，在外乱传关于他的流言，否则，牡丹会是这府里的侧夫人，儿子儿媳本也该拜见她。
他先是让人到儿子的院子里传话，然后和牡丹一起往正院去。
想起之前陈怀宁疯起来那不管不顾的模样，他心里有点慌，又唾弃自己竟然会害怕一个女人。
楚云梨睡了个懒觉。
她知道牡丹的路数，特意晚起。
父子两人要去上职，到了时辰必得走。
许敬华越等越心焦，眼瞅着就要迟了，一咬牙，干脆让人去告假，还让人替儿子也告了个假。
因此，当许高阳表示自己要去上职时，才得知自己今日都不用去衙门。
楚云梨慢悠悠起身，洗漱完了才开正房的门，许敬华早已将新人带到了书房里等待，许高阳夫妻俩则是在院子里赏景。
正房的门一开，许敬华早已按捺不住，气势汹汹冲进门质问：“陈氏，你……”
楚云梨嗤笑一声，打断他的质问：“这是有了新人忘旧人，怎么，昨夜被伺候得好，这就准备宠妾灭妻？”
许敬华被问得哑口无言。
昨夜才由新人伺候，今儿就冲妻子发脾气，这很难不让人误会。
“不关牡丹的事，你明明知道她要来敬茶，却故意起得晚，分明就是要为难她。”
楚云梨伸手指了指窗外的天：“现在还没到请安的时辰。”
许敬华：“……”
“牡丹第一回 敬茶，我得陪着，你就不能早点？现在我告了假，你满意了？”
陈怀宁心里的永安侯是个伟岸男子，有担当，还是官场上的老油子，不容易被人算计。就是侯府穷了些。
可楚云梨眼中的许敬华，好色自大，自卑又自傲，还有点没脑子。
“哪条律法规定妾室第一回 对主母敬茶的时候需要男人在旁边护着？”楚云梨目光一转，落到牡丹身上，“你求侯爷陪你的？”
牡丹今日穿了一身粉色衣裙，纤腰楚楚，脸上还上了脂粉，容貌艳丽逼人，闻言低下头：“是侯爷说，让妾身见一见府中众人。”
楚云梨冷笑：“你最想见的人是高阳吧？”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惊了。
许敬华看一看身侧佳人，又看看儿子。
牡丹是花魁，得京城许多人追捧，她接客已有两三年，还真说不好哪些男人是她的入幕之宾。
当然了，花楼对外说的是牡丹只卖艺不卖身，接客人入房也只是陪聊陪唱，并未失了清白。
京城中有许多人愿意为了牡丹一掷千金，而真正想把牡丹接回家的，除了风流名声在外的几位贵人，无人愿意为牡丹赎身。
许高阳一张脸越涨越红。
而陆芳华的脸则是越来越白，眉眼间渐渐蓄满了怒气：“世子，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说？”
父子共睡一个女人，但凡有点脸面知道廉耻的人家都干不出这么荒唐的事。
陆芳华对着楚云梨福身一礼，转身拂袖而去：“这等事，世子还是亲自去跟我爹娘解释吧。”
夫妻之间吵架正常，可要是扯上了长辈，小事也会变成大事。而且这还不是一件小事。
许高阳急忙去追：“夫人，你听我解释。”
夫妻俩纠纠缠缠走远。
许敬华怒火冲天：“陈氏，大喜的日子，你非要给我添堵是吧？”
“嗯呢。”楚云梨颔首，“就添堵了，你能怎地？休了我吗？前头我已经跟你娘说过，你们侯府休不了我，只能和离！”
她轻笑一声，“君既无情我便休，我答应和离，但在此之前，你得将我搭进侯府的嫁妆还给我。不然，我不走。”
许敬华狠狠瞪着她：“你也只有拿银子来拿捏我！”
“不管什么招数，能捏到你就行。”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不是想让牡丹做侧夫人吗？与我和离后，别说是侧夫人，就是迎她做侯夫人，我也管不着。”
牡丹还看着门口许高阳离去的方向，脸色乍青乍白。
陈怀宁并不知道牡丹怎么想的，她只知道自己是被许敬华给毒死的，为的是迎周当归入门。
周当归最多十天半个月就要出门去采买一趟药材，还说京城这些医馆容易弄虚作假，并且卖出的药材价钱很高。二百里开外的码头上能买到真药，价钱还低廉。
每次去，短则四五日，多则十天才归。
陈怀宁很信任她，一点都没怀疑她的去处，而许敬华呢，公务繁忙，时不时就要出京，经常出城，夜里赶不回来很正常。
主要是两人在府里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从来没有刻意见面，也没有眉来眼去。
也可能有过，只是陈怀宁不知道。
“胡闹！”许敬华脸色铁青。
楚云梨扬眉：“是你纳妾，是你宁愿不上职也要带着这女人来给我请安，到底是谁在胡闹？”
她侧头吩咐阿书，“你去寿康院，说一说他们父子今日都不上职的缘由。”
老夫人允许儿子纳妾，甚至能默许儿子算计妻子，但绝对不会让儿子为了一个花楼女子而耽搁正事。
楚云梨骂多了浪费口水，而且父子二人还听不进去，告了状，既能让老夫人生气，还能让父子俩挨一顿骂，一举两得！
许敬华像是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眼睛充血：“陈氏，你不要逼我。”
“最多就是与我和离嘛。”楚云梨瞄了一眼牡丹，“往后我是不敢靠近你了，我不怕和离。”
她眼神一转，笑道：“对了，周医女出府以后，我一直有让人注意着她的行踪，才知道她居然在外南城那边置办了一个宅院，且就在昨天，她被襄王府的马车接走了。”
许敬华不以为然：“她医术好，有人接她去治病而已。”
“不是哦，带上了行李的。”楚云梨强调，“足足一马车的行李，看那样子，像是要搬到王府久住。”
许敬华脸色一瞬间难看至极，强撑着道：“你既然把人赶走了，又不打算将人请回，还打听这些做什么？”
“我不在乎，你在乎啊。”楚云梨笑出了声，“侯爷，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脸色。襄王可是出了名的好人.妻，你孩子的娘主动跑到襄王府长住了哦！”
许敬华猛然抬头：“不要胡说！”
周当归除了十天半个月要去一趟码头耽搁外，十多年前有回家乡去祭祖，顺便将她父亲的坟墓搬了来。她家乡离得远，这一去，前前后后花费了近两年。
又隔两年，她说是家乡有一位曾经照顾过她的长辈离世，她要回去送长辈最后一程。
这一次来回花费了一年半。
陈怀宁好多次帮她做媒，而且自认为提的男方都不差，周当归通通都拒绝了，她是真的以为周当归醉心医术，打算一辈子都不嫁人来着，愣是没有怀疑她。
后来知道了周当归想要做侯夫人，陈怀宁再回头去看，怀疑那两次根本就不是回乡祭祖，而是躲起来生孩子。
楚云梨来了后一直在查，京城的人很多，有些事不太好查。周当归有孩子只是她的怀疑，故意这么说，是为了诈许敬华。
如果周当归真的躲起来生了两个孩子，许敬华不可能不知道。
而关于许敬华这些年的花销……他人在官场，身上的银子从来都没有低于百两以下。府中账房处，许高阳除了月钱，每月能支取一百两银子，若是一百两开外还想要支取，就得写正当缘由。
许高阳很少有超出一百两以外的支取。倒是许敬华，每个月最少都是二三百两，有时多达七八百两。
陈怀宁手头的银子很多，她没有做过官，而且银子这东西，多了有去处，少一些，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夫妻感情好，陈怀宁不想让枕边人为难，在她看来，真没必要为了那些身外物而争吵。
从花销上看，许敬华在外养个家绰绰有余。
“你急了？”楚云梨起身，一步步靠近他，“若没记错，她生了两胎，几个孩子？是儿女双全么？”
许敬华被她眼神里的凶狠逼得往后退了一步：“没有的事，你发什么疯？”
楚云梨呵呵：“既是侯府血脉，不好流落在外，你若愿意，现在可以把那两个孩子接回来！这两天我心情好，愿意接纳两个孩子，丑话说在前头，三天之内孩子没回府，以后再想回，我可就不允了哟。”
“说了没有孩子，你发什么癔症？”许敬华拂袖而走，“我懒得跟你这个疯子多说。”
他走得头也不回，将牡丹撂在了原地。
楚云梨整理了一下袖子，重新坐了回去：“敬茶吧，不喝你这杯茶，别人会说本夫人不容人。”
牡丹藏了一肚子的话想问，她特别想知道许敬华外头孩子的事。
不都说许敬华这些年来心里只有妻子，从不肯纳妾，甚至连通房丫鬟都不要么？
京城之中追捧牡丹的男人很多，愿意为她赎身的也有不少，许敬华并不是其中佼佼者。而且，许敬华一开始并不去逛花楼，还是她花费了心思一步步算计，把人引入花楼，两人顺理成章相识，后来想方设法才让许敬华对她情根深种……让一个对妻子一心一意的男人费尽心思娶她过门，能让她名声更甚，能让花魁牡丹完美退场。往后欢场之上，花魁牡丹会成为一个得了善终的传说。
除此外，还有个缘由，那许高阳居然看不上她！
两年多前，牡丹第一回 出来接客，引得众人纷纷出价，当时出价最高者将她送给了许高阳。
许高阳当时也真为她倾心，接连去找了她好几次，彼时她情窦初开，以为自己不需要在男人堆里打滚就能寻到良人。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前后不过几天，许高阳再也不去找她了，就那么消失在了她的生命里，她接受不了这个结果，还寻了死。
寻死之前，她让人给许高阳传话。此生她只是他的妻，无论他心里怎么想她，她清白之身只为他守，此生只嫁他一个郎。
结果，郎心如铁，许高阳还是没有出现。
若不是花楼里的嬷嬷发现及时，她早已经死了。
也是因为寻过一回死，牡丹许多事情都看开了，这世上男人，无论陪着她时有多深情，实则都是假的，她不要做被玩弄感情的那个，她要玩弄别人的感情。从此，男人于她而言，全都是让她名扬京城的垫脚石。
她年纪大了，渐渐力不从心，花楼中即将有新的花魁，她若是不想退一步接被新花魁挑选过的客人，得赶紧从良。
她心里没有忘记许高阳给的羞辱，又听说永安侯对妻子一心一意，所以她算计了这一切。让其中一个恩客引来永安侯，与她相识，相知，帮她赎身从良。
原以为永安侯愿意纳她为侧夫人，即便事情没成，也在她身上花了不少心思……对她不说是情根深种，好歹也是有情有义。
结果，永安侯居然在外头养了外室。
那岂不是他这些年对妻子的一心一意都是假的？
既然他和这世上的男人都一样，牡丹又何必选他？
一瞬间，牡丹感觉自己又被人欺骗了。
牡丹的脸色几度变换，楚云梨都看在了眼里，催促道：“敬茶吧。”
有丫鬟送上茶水，牡丹以为会被为难，比如茶水滚烫，比如蒲团里放针，或者是侯夫人故意忘记接茶……其实她多想了。
敬茶时一切顺利。
上辈子，陈怀宁没能喝上这杯茶，牡丹那时候是以侧夫人的身份进门，侯府很是准备了一番，彼时她已经病到起不来身。大喜当日都没能出现在人前。
人病得起不来身，还被男人气得心口痛，却有人告知她府里的盛况……大喜之日她没出面，侯府刻意让众人误解她度量小，容不下新人，故意装病不出现。
女人可以被宠，但若是恃宠生娇，就特别惹人厌。
直到陈怀宁都要病死了，众人还在说她装。
说她是男人新婚当天没出现，过于善妒，后来不好意思出门见人。
本就病重难受，再被人误解，病情愈发重……周当归让她放平心态，暗指她小气，指桑骂槐的。彼时陈怀宁还以为是自己病糊涂了误解了她。
在楚云梨看来，陈怀宁有手段，人也聪明，但是过于善良，太替旁人考虑，从不愿意把人往坏了想，所以才被人算计至此。
这和陈怀宁成亲以后身边没有妾室，许敬华刻意营造的夫妻情深脱不开关系。
楚云梨喝了茶，摆摆手：“别把主意打我到我儿子身上，以后别来请安，不要到我跟前碍眼。”
牡丹：“……”
“那位周医女真的给侯爷生了孩子吗？”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也只是听别人说起，并没有查到孩子在哪，你想知道真相，不如直接去问侯爷。”
牡丹低下头：“这么说，侯爷对你的一心一意都是假的？”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慨之意。
楚云梨乐了：“我都不生气，你气什么？”
牡丹：“……”
她原以为自己得到的是一个对妻子情深似海的情种，若这份感情转移到她身上，下半辈子即便没孩子，也能安然度过余生。而且，给许敬华做侧夫人既能证明她魅力不减，还能恶心曾经误了她的许高阳，一举两得！
结果，许敬华是情种没错，但不是对着侯夫人，也不是对她，而是对一个人到中年的医女。
“那个周医女很美吗？”
楚云梨心中一动，故意道：“三十多岁，韶华不在，再美能美到哪儿去？”
而牡丹才二十不到。
论起来，牡丹上辈子嫁给了许敬华后被捉奸在床，应该也没有好下场。
真入了别家府邸，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牡丹还想问话，被阿书送了出去。
稍晚一些的时候，康寿院让人来传话，说是要楚云梨去陪着老夫人用膳。
陆芳华没有回府，但也没来找楚云梨，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应该还在生气。
楚云梨知道老夫人对她很不满。
逆来顺受的儿媳妇突然翻了天，不光不听话，还把孝敬给长辈的所有东西都收回了，老夫人不生气才怪。
但楚云梨还是去了一趟。
*
康寿院中，牡丹已经在了，这会儿正坐在桌上和老夫人谈笑风生。
楚云梨是掐着时间到的，桌上饭菜已经摆好，她一进门，立刻有丫鬟送了一个托盘到她面前。
托盘上有温热的帕子，此外还有筷子和碟子。
这是往常陈怀宁伺候婆婆用膳时的几样物件，如今牡丹坐着，这些东西递到了楚云梨面前。
很明显，这是想要抬举牡丹，故意折辱正经的侯夫人。
楚云梨看着面前的物件，没有伸手去拿，笑道：“这是想宠妾灭妻？妾室坐着，主母站着，哪儿来的规矩？”
她抬起一根手指，将那托盘直接掀翻了。筷子飞到了桌上，打得汤水四溅。

第2236章
这也算是直接掀了老夫人用膳的桌子，乖顺的陈怀宁一辈子都干不出这么胆大的事。
饶是早就知道儿媳妇转了性子，变得很不好相处，老夫人也没想到儿媳妇居然敢这样对她。
“放肆！给我跪下！”
楚云梨侧头看门口的阿书：“先前让你们收拾屋子，怎么没收干净？桌上这些瓷器，分明是上个月兄长托人送来的，那是送给我的，给了旁人用，岂不是要辜负兄长一番心意？赶紧收走，下次不许再拿我的餐具乱用！”
阿书也没想到主子做得这么绝，但主子有吩咐，只能照办。
楚云梨来时特意带了二十多个丫鬟，阿书一挥手，丫鬟们鱼贯而入，飞快将桌上的杯盘碗碟撤走，连茶壶茶杯都收走了。
即将收筷子时，楚云梨拦住了：“筷子别拿，这是曾经受教于侯爷的学子外放后特意送回来的礼物，算是侯府的东西。”
丫鬟们飞快退走，桌上只剩下了两双筷子，连个勺子都没有。
楚云梨终于满意。
老夫人脸皮抖动，嘴唇哆嗦，脸色都青了，明显是被气得狠了，她抬起手，手指颤抖不止：“陈氏！你……”
楚云梨笑盈盈接话：“要休了我？休啊！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你们全家都是我养的，麻烦你以后对我客气点，至少，别拿手指来指我。”
因为有陈怀宁丰厚的嫁妆在，而且她在府里花费了那么多的银子从来提都不提。许敬华还真正做到了清廉正洁，除了有些外放的学子会给他送些礼物，就只领了俸禄回侯府。
俸禄一年才百多两，够干什么？
当然了，可能许敬华私底下也收受了好处，反正陈怀宁没见着。
他即便收礼物，应该也收得不多，这些年扶摇直上，越来越得皇上信重。
“谁要你养了？”老夫人怒火冲天。
楚云梨颔首：“有骨气，既如此，那将我这些年在侯府的花销还来啊！对了，你头上的首饰，好像是我从嫁妆里翻出来孝敬您的，收东西那天你戴出去了……先还给我吧。”
她也不指望阿书去侯府老夫人头上拔首饰，亲自上前一样一样取了下来。
老夫人眼前阵阵发黑，原以为儿媳已经够放肆，没想到没有最放肆，只有更放肆，都敢到她头上来取东西了。
“做儿媳的不孝，我可以去告你。”
楚云梨点头：“去告吧。许敬华与我做了多年恩爱夫妻，我不说知道他全部的秘密，八成是听说过的，我确实对您不恭敬了些，很可能会入狱。但您放心，我和您儿子这辈子都分不开，我前脚进去，他后脚也会进……”
她微微有些苦恼，“只是如此一来，你们母子再想要见面，就没那么容易了。你得洗漱梳妆，坐马车去大牢，还得打点一番，才能见着你儿子。”
老夫人瞪着她：“你放肆！”
她还真不敢保证儿子身上一定干净，事实上，但凡是在朝堂上多打滚几年的官员，只要想查，都多多少少能查出些毛病来。
楚云梨掏了掏耳朵：“还有别的词儿吗？”
老夫人：“……”
牡丹见势不对，早已起身退到了角落。
花楼中的女子还没有接客就已经在考虑从良，一般成年后很少能被人聘为妻子，多是与人为妾。
而为妾的日子好不好过，除了看枕边人对自己的感情是否深厚，还要看主母够不够宽和。
她在决定跟了永安侯后，就听说永安侯夫人卧病在床，原以为这是个被宠得失了男人宠爱就要死要活的女子，没想到竟然狠成这样。连婆婆的桌子都敢掀，甚至还跑去摘了婆婆的首饰。
如果可以重新选，牡丹绝不会再进永安侯府。
这么狠的主母，若是针对她……怕是一抬手就会要了她的小命儿。
楚云梨将取下来的首饰放在阿书送过来的托盘上，拍了拍手：“既然无事，我就先回了。您也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她语气轻飘飘的，说完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回头记得让人采买一些杯盘碗碟放在厨房，总不能让下人们摊着手把吃食送到你嘴边吧？不说脏不脏，好说不好听啊。堂堂侯府老夫人连个像样的盘子都买不起，要笑死人的。”
老夫人闭了闭眼，侯府真没有穷到置办不起杯盘碗碟和床铺被褥的地步。就连摆件……买不起名贵的，只图花样精巧，也能买上几件。
可是儿媳说翻脸就翻脸，完全不给侯府反应的时间。关键侯府上下这些年习惯了陈怀宁的贴心，所有东西都是由她准备。
她这一抽手，将东西全收回，就显得侯府特别穷困。
把儿媳请过来，原是想给儿媳一个下马威，结果，反而自己被下了脸面。
老夫人这会儿都不敢看院子里那些下人的脸色，他们嘴上没说，肯定在笑话她。
楚云梨出门不久，牡丹对着老夫人福了福身，也飞快退走。
*
楚云梨没有回房，而是去了陆芳华的院子。
方才老夫人桌上有几样很名贵的菜色，光是原料就价值不菲，陈怀宁不缺银子，大厨房里好几个手艺不错的名厨。
好料加上好厨子，菜色是真正做到了色香味俱全，可不能浪费了。
陆芳华坐在窗前生闷气，她是真的很郁闷。
这件事吧，也不是许高阳的错。
这整个京城中，但凡家是稍微好点的公子，很少有没进过花楼的。
许高阳都跟她说了，当时是有人还他的人情，强行将牡丹塞给他的。他那会儿不懂得拒绝，所以才去牡丹中坐了几次。
只是坐一坐，两人谈天说地，没有滚到床上去。
陆芳华不相信，许高阳还指天发誓。
那这事儿怪谁呢？
怪许高阳去花楼？
这些年轻的公子，谁要是没去过花楼，会被人取笑。就连她哥哥，也时不时就去花楼中喝杯酒，不是非要和里面的美人发生什么，只是去消遣而已。
难道还能怪公公纳牡丹？
他们是晚辈，管不到公公的房中事。
不过，这事情细较起来，确实是永安侯府不讲究。做长辈的再要纳妾，也不能选一个儿跟儿子有过纠葛的女人啊。
陆芳华心里不高兴，又不能指责公公……当初许高阳跟牡丹之间的二三事并未传出，时隔太久，就连那个将牡丹强塞给许高阳的罪魁祸首都忘记了这件事。
她若是把这件事情告知娘家长辈，长辈们固然可以出面批判永安侯府一番，但如此一来，许高阳和牡丹之间的那点纠葛就彻底掀开在众人面前。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永远都不可能重来，许高阳当初和牡丹过了几夜是事实，永安侯爷将牡丹接回府中也是事实。
而且早在牡丹入府之前，城里就有流言夸赞永安侯再一次倾心一个女子，为了和那个女子在一起如何费劲心力。
父子俩和牡丹都已不清不楚，撇不干净了。
总之，事情若是传开，丢人的是她。
陆芳华也不可能为了这件事而和离归家……好歹她是永安侯世子夫人，若是回家另嫁，绝不可能还有勋贵府邸聘娶她过门。
所以，无论这事儿有多憋屈，她都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生生把这坨狗屎咽下去。
咽是要咽，可太恶心人。她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只能说服自己人生在世，总要遇上点事，只要迈过去就好了。
“主子，侯夫人来了。”
陆芳华回过神，看到婆婆进门，勉强打起精神：“母亲。”
她扯了扯嘴角后，实在笑不出来，便也不为难自己。
“我这有些好菜，咱俩喝一杯。”楚云梨一挥手，丫鬟们上前将菜色摆到桌上。
陆芳华没胃口，也不想拂了婆婆的好意。
关于这件事，她能对男人发脾气，甚至敢嘲讽公公，但婆婆真的是无辜的，和她一样是苦主。
而且婆婆对她诸多照顾，即便迁怒，她都不好意思迁怒到婆婆身上。
婆媳俩开动了，陆芳华觉得不太对劲：“母亲，我记得您不喝老鸭汤。”
楚云梨嗯了一声：“我从康寿院那边取盘子，看到里面有菜，便借花献佛。”
陆芳华一听就知道这里面有故事，但又不好询问长辈，闷着头开吃。
“老夫人不准备杯盘碗碟，脸皮也真厚，明明我都说了不让她用我东西，还好意思让厨房用我的盘子盛菜。”楚云梨冷哼，“我不去收一次，她永远都想不起来置办，占便宜没够。”
陆芳华听到这些话，惊得汤都不敢咽了。
她知道婆婆受了委屈，换做她在婆婆的位置，可能也会被气疯。但跑去收长辈已经摆在桌面上的碗盘……她豁不出去。
此时她心里特别羡慕婆婆的胆大：“祖母生气么？”
“我还生气呢，管她气不气。”楚云梨嘱咐，“日后看好你的嫁妆。”
陆芳华哑然：“世子跟我说，他和牡丹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楚云梨提醒：“一男一女单独相处，又是在花楼那种地方，即便没有滚到床上去，肯定也谈情说爱了的，别太天真了。男人的话最是不能信。”
陆芳华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这也是她心里憋闷的一个点。
如果两人说不到一起，许高阳也不会一连去几天。偏偏许高阳口中两人清清白白，一副他很无辜是推脱不掉才勉勉强强和牡丹相处的语气。
只是……她没想到点破此事的人会是婆婆。
做母亲的，都会护着自己的儿女，在儿女做错时，下意识当着遮掩几乎成了本能。就连她娘家母亲，在兄嫂吵架时，也会刻意弱化兄长的错处。
“母亲，您真好。”
楚云梨叹气：“是我对不住你，不该聘你过门。”
陆芳华身为侯府嫡女，不嫁入永安侯府，也是其他的名门勋贵。如今嫁都嫁了，再回去另嫁，那就只能任由别人挑拣，别说嫁不了名门勋贵，说不定还要给人做后娘。
听到婆婆的话，陆芳华心里的憋屈瞬间散了大半：“不，能遇上您这样的长辈，是儿媳的福气。”
她是真的这么想。
至于许高阳，好歹他现在还没有找其他的女人，以前跟牡丹之间的那点事……事情过去了几年，且两人如今的身份也不可能再滚到一起。
罢了罢了。
继续惦记着，毁的是自己的身子。
“母亲，儿媳敬你一杯，谢您往日的体谅和照顾。”
楚云梨喝了，又将杯子倒满：“我没教好儿子，对不住你，你别生气。”
“不生气不生气。”陆芳华急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一杯我一杯，等到许高阳回来时，婆媳俩都已喝醉。
许高阳惊了惊，但也能体谅二人，亲自将母亲送回了院子，又回来哄媳妇。
*
楚云梨睡到半夜，被门口的争执声吵醒，好像是许敬华在和守夜的阿书吵架。
许敬华要进来，阿书不允许。
阿书敢大着胆子拦侯爷，自然是因为楚云梨临睡前的吩咐。
无论谁来，都不许进。
但很明显，阿书一个丫鬟，明显是拦不住一家之主的。
门被人推开，许敬华踏进房中。
“你的丫鬟愈发没规矩，还是好生让人教一教，居然敢拦主子，简直是找死。”
阿书被许敬华身边的随从拉走。
夜很黑，门口有灯笼，楚云梨清晰的看到那个叫四年的随从在拖走阿书时，手很不规矩的摸到了阿书的胸口上。
楚云梨顿时怒不可遏，她掀开被子，一把推开挡路的许敬华，手腕一抖，手中立刻多了一把匕首。
她只着一套单薄的内衫，在许敬华惊愕的目光中奔出门去，对着那不规矩的手狠狠一划。
霎时，血光飞溅。
男人的惨叫声几乎掀飞了屋顶。

第2237章
许敬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堂堂侯夫人只着内衫就出现在男仆从面前，而且还拿刀出手伤人。
她疯了吗？
四年连连后退，抖着手腕惨叫不止。
阿书终于挣脱了男人的拉扯，倒没有多害怕，毕竟四年除了摸她几把，也不敢真做什么，就是觉得恶心，再一看主子为自己解围，当场就哭了出来。
楚云梨弯腰将她扶起，目光冷冷的看向四年：“再敢伸手碰我的丫鬟，我剁了你的爪子！”
四年眼神惊惧，忙不迭低下头去。
许敬华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楚云梨手中还有匕首，反手一划。
饶是许敬华躲得快，脸上还是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有温热顺着脸颊流下，许敬华伸手一摸，满手殷红，他怒斥：“你疯了？”
“疯的人是你。”楚云梨一步步逼近，“大半夜不睡，你跑到这里来闹什么？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看看你那个爪子不规矩的随从，你能是什么好东西？少在这儿嚷嚷，你凭什么训斥我？滚！”
许敬华被吼懵了。
反应过来后，他真心觉得陈怀宁越来越疯。
“你……”
楚云梨逼近一步，仰着下巴质问：“我如何？想休了我？”
淮阳陈氏只是离得远，其实很不好惹。他们容不下弃妇是事实，也绝不允许旁人无端端就休了陈氏女。
若要休妻，陈氏绝不会就这么认了，而是会问明前因后果。若是陈氏女有错且犯了大错，他们才会把人带回去处置。
如今是永安侯府有错，男人可以纳妾，可以有庶子庶女，但养外室，还养了外室子和外室女，这是他的错。而且，朝廷官员不能养外室，一经发现，会被狠狠责罚。
正因为此，许敬华这些年将那一双孩子藏得很好。
他现在也想不明白，陈怀宁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不可理喻，我懒得跟你说。”许敬华拂袖而去。
首先侯府凑不出银子，其次夫妻俩过不下去不全是陈怀宁的错，她是最近才对长辈不敬。最重要的是，许敬华养着外室的事情绝对不能深究。
他越想越烦，不想在府里待着。
往常他半夜出门，都是去周当归置办的宅子，如今那宅子空荡荡，里面没有想见的人。他还没到宅子，转头又去了襄王府。
周当归确实是被接进了王府。
理智告诉他不要被陈怀宁误导，周当归医术高明，又是女大夫，城中不少富贵夫人请她治病，有些病症就得大夫守在旁边，短则三五日，长则十天半月，甚至一两个月都有可能。
周当归应该不是奔着王爷去，而是给王妃治病。
他一次次这么告诉自己，便按捺住性子，一直没有去找过她。
都到了王府所在的那条街，天还黑蒙蒙的，外头有些冷，许敬华也不好意思亲自去偏门找人报信，于是让身边的随从去一趟。
随从一脸为难：“这大半夜的，偏门一般都锁着。”
也对。
*
许敬华无处可去，今日有大朝，若是回府去睡，怕是刚刚躺下就要起来收拾，他干脆缩在马车里假寐，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天蒙蒙亮，许敬华睡得腰酸背痛，脖子也特别痛。
随从请了婆子帮忙报信，当然没有说永安侯爷找周大夫，只说是永安侯夫人身子不适，新请的大夫想要看一看夫人原先的脉案，若是没有脉案，让周大夫口述也行。
总之，侯爷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询问发妻的脉案。
这个说法，旁人一点都没怀疑。
周当归在两刻钟后赶了过来，直接站到了许敬华的马车旁。
两人几日未见，许敬华刚刚睡醒，帘子掀开后就感觉冷风直往车厢里面钻，于是催促：“你快上来！”
“有话就在这里说。”周当归冷着一张脸，“而且，侯爷如今新欢在怀，我不觉得咱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别跟我闹。”许敬华强调，“我问你，夫人是从哪儿知道孩子存在的？”
周当归面色微变：“她知道了？谁告诉她的？”
两人面面相觑。
许敬华还以为是周当归临走时不忿自己被隐藏多年，刻意透露了几句。
看这样子，好像不是。
二人的脸色都特别严肃，此事还得去查，光凭想，是想不出所以然的。许敬华早就想问她住进王府的缘由，如今见着了，随口问：“谁请你来的？你要在王府住多久？”
“王爷请我来的。”周当归说这话时，悄悄打量着许敬华的神情，“为他一个通房丫鬟治病。”
一个通房丫鬟，用得着王爷如此操心么？
周当归这话就差明摆着说，襄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给丫鬟治病是顺便，真正图的是大夫本人。
许敬华眉头紧皱：“你不该接的。”
“该？”周当归情绪有些激动，“我与侯爷只是病人和大夫的关系而已，我不是你的下人，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自己心里有数，你无权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
许敬华面色阴沉：“你再说一次？”
“再说几次都行！”周当归一脸的倔强。
两人私底下在一起已经好多年了，在府中相见也不好多说话，一直是聚少离多，偶尔也有争执，多数时候都是许敬华先服软。
此时也一样，许敬华看她这神情，叹了口气：“我纳妾的缘由你知道啊，说到底，我折腾这一通，都是为了你。”
周当归的眼泪落了下来：“可不敢劳烦侯爷为我操心。我自己蠢，这么多年没个名分，就连孩子都见不得人……是我们母子三人活该。只怪俩孩子不会选爹娘，托生在了我的肚子里……”
“不要说这些气话。”许敬华无奈，“我算计这些，就是为了咱一家团聚，为了让孩子光明正大做侯府子嗣。”
周当归别开脸：“少说为我好的话。我不相信你和那个牡丹夜里是盖被纯聊天。”
许敬华眉头紧皱：“那你想怎样？跑到这王府来长住，你是打算以后跟了襄王吗？”
襄王喜欢和有夫之妇纠缠，但他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后院之中的女子都是出身清白的姑娘，有夫之妇只有俩，还都是寡妇。但和他纠缠过的有夫之妇没有上百，也有几十。
那些女人大多数都被他给打发了，最后只能拿到一些银子。
周当归不缺银钱，她自然不是奔着银子来的。也从不指望襄王能接她入后院……即便入了后院，她容貌又不是让人惊艳的那种美艳，在一众美人之中根本出不了头。
她真正的目的，还是想让许敬华着急，两人这些年十天半月才温存一回是常态，自从她搬出府，许敬华一直不去见她。
陈怀宁翻脸将她赶走，她自认为是受了委屈。许敬华从头到尾不露面，哪怕写封信安慰一下她也好啊。
她再不动作，等许敬华陷在牡丹的温柔乡里，哪里还想得起她是谁？
多日未见，许敬华一见面就是质问，周当归心里憋着气：“有何不可？若伺候得好，想来王爷也不介意给我一双儿女一条出路。”
许敬华：“……”
“行，我祝姑娘和王爷和和美美，百年好合。”
周当归愤然，斥骂道：“许敬华，你混账！”
骂出口的同时，她眼泪滚滚而落：“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连名分都不要，还拼命给你生了两个孩子，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她越哭越伤心，“我要是真的心思不正，早就对陈氏下毒，她死了都不知道死的……你让我忍，我忍了。你让我等，我也等了十好几年，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咱们的孩子都十四了，姑娘家十四岁该议亲了，我这边急得火烧眉毛，你却不慌不忙……华郎，你有没有心？”
她一边说，一边扑到了许敬华的膝上，伸手抱住他的腰，哭得泣不成声。
两人私底下来往这么多年，真的很不容易，若不是真心诚意，坚持不了十几年。
听着她的哭声，许敬华心里很不是滋味，到底是伸手将人拉上马车，揽入了怀中。
“陈怀宁那个疯子拿刀砍我，我一怒之下出了府，第一反应就是去找你，可是你不在……我习惯了你在那个院子里等我，卿卿，搬回去住好不好？”
周当归悲愤质问：“你总让我等，那我要等到何时？”
许敬华之前的算计被识破，原本还想从长计议，如今外室子的是被陈怀宁知道了，她越来越嚣张，逼得母子俩一步步退让。许敬华受不了这憋屈日子，咬牙道：“最多半年，我一定办她的丧事！等她七七一过，我就上门提亲！”
两人成亲，周当归的孩子就是他的继子继女，也该叫他一声爹。
周当归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问：“你没骗我？”
“不骗你！”许敬华帮她擦泪，却怎么都擦不完，“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先搬回院子里，然后……给我配点药，最好是熏香。这些年，我实在受够她那刻薄的嘴脸了。”
周当归总算是等到了他用药的这天，心中激动万分：“我白日里去找王爷辞行，若是一切顺利，下午就能回去。最迟明天，怎么都搬回去了，明儿晚上，你找个借口来院子，我把药给你。”
两人吵过一场，又哭过一场，感情恢复如初，许敬华将人揽入怀中，眼看到了时辰，随从都催了两遍，他才依依不舍的将人放走。
*
楚云梨又在修剪花枝。
老夫人喜欢各种名贵的花草，有些花草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若是即刻脱手，连原先一成的价钱都卖不到，只能静待有缘人。
楚云梨不缺银子，也有耐心，但她闲啊，花草又太多了，于是，时不时就端一盆进屋修剪一番。
“两人上马车了？”
阿书有些迟疑，实话说，她没有看出来侯爷和周大夫之间有暧昧。
“报信的人是这么说的，两人先是吵了一架，然后周大夫被拉入马车之中，足足相处了三刻钟，到了该上朝的时辰，周大夫才从偏门回了王府。”
车厢就那么大点，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女在里头单独相处足足三刻钟，哪有那么多话说？
而这些时间，干什么都足够了。
楚云梨笑了笑：“总算是逮着了一次。那可是位大夫，善医也善毒，手段防不胜防。往后所有送到这房里的东西，都让谭大夫先看过。至于吃食……多做一份送给谭大夫，等他吃了，我这边再摆膳。”
阿书答应下来，她一脸的疑惑，再次看了一眼主子的侧脸，人过三十，脸上不见丝毫皱纹，连细纹都没有，肌肤就像是剥了壳的鸡蛋，而且五官精致，不说是绝色，也绝对称得上是美人。
而那个周大夫，浑身一股药味，常年一身素衣，虽然长相也不错，但在阿书看来，远远比不上自己主子。
侯爷眼睛是瞎了吗？
放着这样美的主子不要，居然和那个周大夫搅和，简直脑子有病。
而就在这时，外面有人禀告，说是牡丹来了。
楚云梨早就说了不要牡丹请安，但牡丹还是每天早晚过来，大多数时候被拦在了院子外。她也不纠缠，只在院子外磕个头就走。
“请进来吧。”
牡丹没想到自己能被主母请进门，进屋后纳头就拜。
她今年十八，能在京城做花魁被人追捧好几年，真的是天生丽质，随便往哪儿一坐，就是一幅美人画像。
即便是跪拜，也姿态柔美，让人心生怜意。
“贱妾给夫人请安。”
自从知道许敬华在外头有个外室，甚至还生了孩子后，牡丹对楚云梨就格外顺服。
“起来吧！”楚云梨打量着面前的花枝，“你觉得美么？”
牡丹颔首：“美！这是云雾茶花，百金难求，我记得襄王很是喜欢。”
楚云梨顿时乐了：“真聪明。”
上辈子许高阳被人算计时，陈怀宁病体沉重，躺在床上起不来身。事情都出了，她才从别人口中得知此事。
因此，陈怀宁不知儿子和牡丹是被人算计，还是儿子一人被算计，亦或者，两人是真的勾搭在了一起。
“我知道你和我儿子有几分渊源。”楚云梨看着她的头顶，“抬起头来。”
牡丹抬头，也不敢直视她。
楚云梨慢悠悠道：“你为了我儿子还寻过死，对么？”
“那时年幼无知。”牡丹苦笑，“错把别人的客气当深爱，是贱妾自作多情。”
楚云梨试探着问：“我若是成全你，你愿意么？永安侯纳的贱妾牡丹可以死，回头永安侯世子将身边一个丫鬟抬为姨娘，如何？”
牡丹：“……”
还有这等好事？
能选年轻的郎君，谁要那个老头？
许敬华没有老到被称呼为老头的地步，但也足以给牡丹做爹。
但她很快又反应了过来，堂堂侯府，绝不允许一个女人跟父子二人纠缠不清。
她偷瞄了一眼面前这位侯夫人的神情，心下一突，低下头道：“不！”
楚云梨一看就知她动了心。如此，倒弄不清上辈子二人滚到一起是她被算计了还是心甘情愿。
稍晚一些的时候，楚云梨将那盆修剪过后的云雾茶花让人送到了襄王府，说是贺王府世子妃有孕。
襄王喜欢茶花，许多人都知，那种茶花的土里发了一个小手指大的竹筒，里面有一卷写了字的纸。
茶花是襄王的心头好，府里中午收到茶花，傍晚襄王一回府，茶花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谁送来的？”
这茶花可不便宜，而且，一般人不会知道襄王的喜好。
他顺手取了那个竹筒，抽出里面的小纸卷，看完后冷笑一声。
“让王妃准备晚膳，本王一会儿过去。”
于是，盼着襄王回来好辞行的周当归好不容易等到了人，却得知王爷在王妃的院子里。
周当归名为给通房丫鬟治病，实则知道王爷喜好的人，都能猜到她的身份。
这分明就是王爷最近的相好……襄王不愿勉强别人，一是强迫别人无趣，二来，容易惹麻烦。遇上烈性女子，说不定就寻了死。
若是闹出人命，即便他贵为王爷，也会有大麻烦。
周当归还没有答应做襄王的女人，不过，她这样的身份，万万不敢出现在王妃面前，只能按捺住性子等待，希望王爷今天不要在王妃处过夜。
等了又等，直到深夜，王爷都没有从王妃的院子里出来。
周当归原是打算着早上去王爷出门的必经之路上等着，等了半天，却得知王爷已经离开了。至于从哪儿走的，无人知道。
当日，王爷压根儿就没回府。
对于和襄王之间的来往，周当归一直胸有成竹，她知道王爷的脾气，以为自己想要脱身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见不到王爷，周当归又急着回家，于是找到了府中管事，试图让管事代为辞行。
管事一口回绝：“您是王爷接来的人，没有王爷点头，小人可不敢放您离开。”
她悄悄走倒是可行。
即便王爷怪罪下来，府中下人也不会被追责。
但周当归没那个胆子。
她笃定了自己不愿王爷不会强迫她，但来时两人是有些暧昧的，她没辞行，不敢私自离开。
于是，许敬华下职后去两人所住的院子，等到深夜也没见着周当归回来。
人在独处时容易多想。
那一夜，许敬华没睡好，辗转反侧地想周当归为何今日没能回来。
是不想回？还是不能回？
翌日，许敬华去上职，下职后又去了那个院落，一连去了三天，没有见着周当归。他实在按捺不住，又跑去了王府。
照样是许敬华的随从去偏门处让守门的婆子报信。
婆子好奇：“你找周大夫？”
随从颔首：“我家夫人的脉案还有些疑处，需要周大夫亲自解答。事关永安侯夫人的身子康健，劳烦大娘帮帮忙。”
说话间，随从塞过去了一个荷包。
婆子顺手一收：“前两天你们想见，自然的能见的，今日怕是见不着了。”
随从惊讶：“为何？”
婆子摆摆手。
任由随从追问，婆子始终不肯再多说。
许敬华得了随从的回话，脸色难看至极。
还能为何？
多半是身份已变，堂堂王爷的女人，自然是不能随便见外男的。
*
周当归天天都在打听襄王爷是否回府，一连等了五日，总算把人盼了回来。
比起留在王府，她更想去永安侯府做侯夫人。
王府后院的美人那么多，她想要出头会很难，而侯府不同，她与许敬华那么多年的感情，还有两个孩子。
许敬华都答应了给陈氏用药，她这一天等了好久，即将守得云开见月明，她自然要回。
因此，得知王爷在书房，周当归立刻收拾了行李去辞行。
襄王没有阻拦，还给了谢礼。
那个通房丫鬟的病症是慢症，以调养为主，不可能治好，周当归搬到王府来住，给丫鬟治病只是个名头而已。因此，她虽然天天都在整理药材，也给那丫鬟配了药，实则用的药材和之前大夫配的没有太大的不同。
也就是说，她没有尽心。
但大夫出手，无论有没有尽心，只要配了药，就该拿酬劳。周当归急着回家，也无所谓王府给不给诊金，药材都是王府的，给个几十两就顶了天。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襄王给了她三百两。
三两银子就够一个五口之家花用一年。
周当归此次过来，带来的所有行李都没拆，药材也没用，只是写了方子配了几副药而已。三百两简直出乎她意料。
“这……太多了。”
襄王眼神意味深长：“你值得。”
王爷都这么说，周当归便坦然收了，当即没再回房，拎着药箱和行李回了院子。
一想到多年美梦即将成真，周当归心情就特别好，还亲自下厨准备了一桌酒菜。
许敬华白日上职时心不在焉，一直在想着前两天还能见着周当归的人，为何今天就见不到她，她是不是真的……原是想回侯府的，下职时得了小院送来的消息，说是人已经回去了，让他过去一聚。
二人又是几日未见，都说小别胜新婚，往常两人时隔多日再在小院相聚，不出一刻钟就能滚到床上去。
周当归看到人回来，正在摆碗筷的她也没注意他的脸色：“华郎，妾准备了你最爱喝的药膳。”
说到“药膳”二字，眼神意味深长。
许敬华年纪大了，房事有些力不从心。周当归是大夫，会煮一些不伤身的助兴药膳。往常他都会很喜欢，喝完后两人就能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你怎么今天才回？”
提及此事，周当归都有些郁闷：“王爷出门，五六天才回府，我又不好私自跑，只能老实等着。”
许敬华半信半疑。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敲门。
许敬华这些年到这院子里来一直都遮遮掩掩，生怕被人看见。一般有人敲门，他都会躲在房里。
躲啊躲的都习惯了，听到外头有动静，许敬华先就藏在了内室之中，包括他的随从，也躲到了柴房里。
他不觉得憋屈，周当归却很不高兴。
好在这种遮遮掩掩的日子即将熬出头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院子里每日有人来打扫一个时辰，多数时候周当归都不在，即便她在，也是让干活的大娘白日里来打扫，刻意避开许敬华在的时候。
若是许敬华告假来陪着周当归，那就让打扫的大娘也歇着。
因此，许敬华主仆俩一躲，就只剩下周当归一人了。
她打开门，只见门口停着马车，有个管事带着一群丫鬟候在门口，看到他就一副点头哈腰的谄媚模样：“周大夫，王爷让属下的来给您送些东西。”
周当归只觉得莫名其妙，明明出府的时候拿了丰厚的酬劳，怎么还有礼物？
“什么东西？”
“这些是王爷的心意，您一定要笑纳。”管事的态度有些强势，伸手推开了只打开了一条缝的大门，丫鬟们鱼贯而入。
周当归瞬间想到屋中躲起来的主仆二人，一颗心提了起来：“别放正房，给我放厢房里。”
十来个丫鬟将手里的托盘全部摆到了厢房的桌上，桌子上放不下，还摆到了没铺的床上。
周当归心想着是不是襄王还没有打消和她相好的念头，又送这些东西来讨她欢心。
管事带着丫鬟很快离去，还贴心地关上了大门。
周当归在厢房里揭开了托盘上的布，十个托盘全都是衣物，从内到外再到鞋子都有。她心中疑惑，站在托盘前猜测襄王的用意。
“还在回味？”
男人的声音出现在门口，带着满满的怒气。
周当归又不傻，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忙解释道：“襄王送的礼，难道我还能不收？”
许敬华似笑非笑：“他没付诊金？”
两人相好已久，周当归在他面前不设防，点头道：“给了三百两。”
许敬华忽然抬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他突然动手，周当归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打了，脸上疼痛传来，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许敬华见她一脸茫然，冷笑道：“但凡听说过襄王的人都知道，他每次对待伺候过他的女人都会特别大方，一般是给三百两银子，还会送些礼物。你装什么傻？”
周当归从拿到银子时就觉得有些怪异，此时才回过神来：“华郎，你误会了。他给的是诊金……”
许敬华质问：“若只是诊金，会给你三百两这么多？就算是王爷这次大方，那这些礼物又是怎么回事？男女之间若是一点关系都没，他会送你衣物？本侯活了半辈子，也送了那么多的礼物，迄今为止，只为你买过衣裙。”
他是男人，以己度人，若是襄王和周当归之间什么都没有，绝不会送这种礼物。
周当归捂着脸，整个人都傻了，对于男人不信自己，她很是生气，生气之余，也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忙道：“那天和你见过面以后，我就想找王爷辞行，当夜王爷在王妃的院子里，我不好去找，翌日王爷就走了，一直没回来……若是我俩之间真不清白，他已经五六天不见我，早在那之前就该让我离开，我就能早回来……许敬华，你不信我？”
许敬华很想相信她：“三年，你去打听一下，看看襄王爷这些日子在哪儿过夜。”
三年飞快去了一趟。
屋中只剩下两人，周当归哀哀哭泣，又哭诉自己这些年因为没名没分而受到的那些委屈，还哭孩子没有爹。
许敬华到底是心软了，加上肚子咕咕叫，提议道：“先用膳。”
经历这一场，桌上的饭菜早已凉了，周当归没有心思去热，三年又不在……许敬华不太敢带太多的人到这个院子里。
无人去热，二人将就着凉了的饭菜饱了腹。
周当归原本打算好用完膳就去药房里配“好药”，这会儿男人不高兴，她便也懒得动。若是太积极，显得她急切，好像离不开这男人似的。
她心里打定了主意，许敬华不催促她配药，她就不动。
虽然她很急，但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也不差这两日。
吃饱喝足，那晚助兴的药膳因为凉了，药味儿特别重，还有点苦，许敬华从头到尾都没碰。正想商量配药的事，三年去而复返，他进门时格外小心，脑袋几乎垂到了胸口。
瞅见随从这副模样，许敬华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打听到了吗？”
三年小心翼翼道：“襄王爷这几日都回府了，并未在外过夜。”
“不可能！”周当归下意识否认，“我急着回来，每天都让丫鬟去打听。”
许敬华消下去的怒气蹭又上来了，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下力道很大，周当归被打得趴到了桌上。
桌上的残羹剩饭洒了一地，杯盘碗碟都摔碎了。
脸上巨痛，周当归却冷静了下来。
她在永安侯府时的两个女弟子没有带出来，那本来就是侯府的丫鬟。反正她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去，没必要带。因此，搬到王府去住，用的是王府的丫鬟。
她想知道襄王是否回来，又不可能亲自去问，都是使唤丫鬟去打听。
丫鬟说没回，她一点没怀疑。
“有人害我。”周当归咬牙切齿，“肯定是后院那些女人误会了我要勾引王爷，所以刻意骗我的丫鬟说王爷没回。”
可能伺候她的那个丫鬟已被人收买，所以才让她在王府多待了几日。
“华郎，我和王爷之间清清白白！之后的这几天我连王爷的面都没见着，若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此次是有人算计我……”
她骤然得知自己被人蒙骗，又惊又怒，说话语无伦次。
许敬华逮着了她话中的漏洞，质问道：“如果你和襄王爷之间真的清白，王府女眷为何要误会你？她们害你，肯定是因为你和王爷之间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
周当归：“……”
“你不信我？”
许敬华再次质问：“你为何要去王府？王府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去的，给一个通房丫鬟治病的差事是你自己接的，让我如何信你？”
他越想越气，转身拂袖就走。
话还没说清楚呢，周当归怎么可能让他走？
她扑上前去抓住他的胳膊：“你别走。”
许敬华正在气头上，一想到自己为了这个女人毒害发妻，还跑去跟一个花楼女子纠纠缠缠，不光搭上了名声，还违背自己的良心……付出这么多，最后她却跟别的男人纠缠，只为了几百两银子。
不，她可能还想入襄王府后院。
他越想越怒，察觉到人靠近，反手一挥：“滚！别碰我！”

第2238章
盛怒之中的许敬华没有省力。
他狠狠一甩，周当归差点被掀飞，及时扶住了柱子才没有摔倒。她也恼了，眼看男人都到了大门口，她气得撂狠话：“今天你要是出了这个门，以后就别再来了，我永远都不会再原谅你。”
许敬华都气笑了。
明明是周当归做了对不起他的事，还说原谅他，他愈发感觉自己多年真心喂了狗，气冲冲出门离去。
周当归滑落在地。
夜渐渐深了，地上很凉，院子里只有周当归一人，没有人叫她起来，她坐到浑身冰凉，也始终没想通王府那个丫鬟为何要骗她。
她倒没有怀疑襄王给的三百两银子是为了陷害她。
但凡听说过襄王的人都知道，这位王爷做事随心所欲，没人能猜到他的想法。也不可能有人指使得了他。
*
许敬华出了门后怒气冲冲回府。
看什么都不顺眼，一路上还踹翻了两个花盆。
他这些年回主院已经成了习惯，都进了主院之中，才想起来最近陈怀宁发疯不让他进屋，他这会儿不想跟人吵，脚下一转，去了书房。
看到简陋的书房，许敬华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去处，他在书房门口转身，去了牡丹所在的偏院。
牡丹从小学的就是察言观色，瞅见许敬华心情不好，温柔小意的上前伺候。
许敬华心头的火气这才消散了几分。
再看牡丹年轻貌美，且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仰慕，说话温言细语，一点不像周当归似的对他大呼小叫。
“牡丹，你住在府里可还习惯？”
牡丹柔声道：“侯爷在哪儿，哪儿就是妾的家，是妾心归之处。”
许敬华心下慰贴，将人揽入怀中：“夫人可有欺负你？”
“没。”牡丹擅长揣摩男人的心思，外头那位和夫人水火不容，她就得反着来，“妾在夫人眼中就如蝼蚁，谁会欺负蝼蚁？”
许敬华心中生出了怜惜之意，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他顿觉心猿意马，也不为难自己，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
楚云梨让人盯着周当归所住的那个院子，得知人回来了，二人相聚之后很快又分开，高兴之下，又搬了一盆茶花来修剪。
剪完一点没耽误，让人将茶花送到了襄王府。
这一次，茶花盆没有夹带任何东西。
许敬华一年五六天没有去周当归的院子里。
到底是周当归先服了软，她让人给许敬华送消息，连送好几次，才把人再次请了过去。
她指天发誓表示自己没有做对不起许敬华的事，后来是又哭又求。
到底是求得许敬华软了心肠。
许敬华要对枕边人下手，这是早在几年前就定好的事，即便如今出了些岔子，也没能改变他的想法。
因此，他翌日回来时，带了一个小匣子。
匣子里装了好几个黄纸包。
如今要进楚云梨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由谭大夫先看过，且她把整个镇院里伺候的人梳理了好几遍。尤其是能够进她屋子的丫鬟，满打满算只有三个。
因此，小丫鬟送来熏香，阿画先送给了谭大夫查看。
这一看，就看出了毛病。
谭大夫亲自捧着那盒熏香过来了。
“熏香有毒，能让人虚弱，夜不能寐。”谭大夫捻着胡须，“古籍上云，寐能生血，能生肌，能生生机……”
这人要是睡不好，身子会越来越虚弱。
这些道理楚云梨明白，她不想听谭大夫的长篇大论，用手止住了他的话：“去请侯爷来一趟。”
熏香是许敬华带回来的，以防出意外，他之后就没离开，想要等着正房那边的动静。
周当归说了，这熏香与安神香完全是相反的效用，用后人会噩梦连连。
陈怀宁让她藏了这么多年，且说翻脸就翻脸，直接把她撵了出来。可不能让其死得太痛快。
许敬华听说夫人有请，又听说谭大夫也在，心头咯噔一声。难道被发现了？
谭大夫将那番古籍上的话又说了一遍，末了道：“此物极为毒辣，人会越来越虚弱，五脏衰竭，提前衰老，骨脆肉皱，掉齿落发，最后形同老妪，让人没有人样。”
许敬华心头一惊，面上故作疑惑：“谁这般狠毒？夫人，你可有得罪谁？”
楚云梨似笑非笑：“没有呢。这些年我待人宽和，整个侯府上下，谁不夸赞我人美心善？也不知道是谁这般恨毒了我，杀人不过头点地，此人却要我变成个丑八怪再死。”她伸手摸了摸脸，“难道此人嫉妒我貌？”
养尊处优的贵夫人老得慢，何况陈怀宁祖上传了不少养肤膏，养发膏，她人过三十，看着却如二十几岁的妇人，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只让她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许敬华看着她白皙如玉的肌肤，低下头道：“查！”
自然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稍晚一些的时候，谭大夫的饭食中又查出了毒，同样是慢性毒药，要吃上三个月到半年，才会取人性命。
最近楚云梨的饭菜是一式两份，谭大夫那份先出锅，几乎是他那边开吃，主院就开始摆膳，如此，等到楚云梨上桌，有没有毒，已经有了结论。
楚云梨看着满桌的菜，让人去将牡丹院子里的许敬华请了过来。
“侯爷，这人一次又一次的出手，瞧这架势，不把我弄死都不罢休。你怎么看？”
许敬华坐着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夫人管理后宅多年，如今连饭菜被人下毒了都不知……”
言下之意，是陈怀宁治下不严。
楚云梨叹气：“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侯爷别走，一会儿京兆尹的陈大人应该会亲自过来查验。”
许敬华面色微变：“你报官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这都是第二次出手了，还不报官？我能躲过第一次，能躲过第二次，可没那么好的运气能躲过第三回 。还是要把这幕后之人揪出来才好，最近你娘很不喜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老人家想换一个儿媳妇……”
“别胡说！”许敬华打断她，“我娘才不是那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楚云梨一脸怅然，“我为操持侯府费尽了心力，还往里搭了几十万两银子，到头来，侯府的人居然想毒死我，还有没有天理？好在陈大人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应该能给我一个公道。”
许敬华听得胆战心惊，纠正道：“你都不知道凶手是谁，说什么侯府害你，传了出去，平白惹人误会。”
整个侯府总共也没几个主子。
两个女儿嫁出去了，就只剩下他们祖孙三人外加一个陆氏。
都不是外人，陈怀宁口口声声说侯府的人要害她……要么是婆婆毒害儿媳，要么是他毒害枕边人，要么就是儿子毒害母亲，这传出去还得了？
“也对，先让陈大人查嘛。”楚云梨敲了敲桌子，“查不出真凶，我连这府中的茶水饭菜都不敢入口了。这……怕是要搬出侯府才能放心。”
她故作疑惑，“难道幕后之人的真正目的是想把我赶走？”
她看向许敬华，“周大夫的身份，做不了侯夫人吧？”
许敬华：“……”
“好端端的，你扯她做什么？”
楚云梨反问：“怎么能不扯呢？她可是给你生了一双儿女，没名没分十几年，你难道这辈子都不打算给她正名？”
“没有的事，你不要乱说。”许敬华烦躁地起身，“你们女人就是这样，总是抓着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不放，非要吵吵闹闹，我先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语罢，起身就走。
入了书房，许敬华立刻叫来了随从三年：“跑一趟京兆尹，让陈大人不要过来，所谓下毒，只是个误会而已。”
三年想出门时，发现拱门处被一群护卫堵着，所有的人不得进出。
他试了几次，都被挡了回来，只好回书房复命。
与此同时，陆芳华和牡丹，包括老夫人，都发觉门口多了一群护卫，不许她们出，连丫鬟都不许胡乱走动。
整个侯府，瞬间风声鹤唳，下人们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许敬华得了消息，怒气冲冲走到正房门口：“陈氏，你疯了？为何不许下人走动？”
楚云梨呵呵：“我嫁入侯府这些年，付出了那么多。今日都有人把毒下到我饭菜里了，我将此事告诉了所有院落，结果，所有人都事不关己，包括你，都觉得这是一件小事。你们不在乎我的命，我自己在乎还不行吗？今儿我还就把话撂在这儿，必须抓到凶手，抓不到，咱们这府里谁都别想动！”
“至于吗？”许敬华皱眉，“有人下药，你不是都查出来了吗？又没中毒。”
楚云梨双手环胸，绕着许敬华转了两圈：“有毒的饭菜都送到堂堂侯夫人面前来了，侯爷好像一点都不怕这药下到你碗里？该不会，这毒就是你下的吧？你知道自己不会有事，所以一点不担心。”
“胡说八道！”许敬华怒气冲冲，“陈氏，你简直不可理喻，好好的日子非要闹……你若是想回淮阳，容本侯一段时间，把银子凑足……”
“你拿什么来凑？”楚云梨一脸鄙视，“不是我看不起你，除非卖掉老宅。否则，这银子你就凑不够！”
她想到什么，乐道：“把这侯府抵给我，你们家搬走吧。我放你自由，到时你想娶谁都行。那个周当归，藏了这么多年，早已迫不及待要做侯夫人了，人家为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你还不赶紧成全她？”
许敬华心惊胆战，他不知道陈怀宁到底是从哪儿得知的这些真相，那些谋算都是他与周当归关起门来小声说的。
到底是谁告诉她的？
淮阳陈氏底蕴深厚，族中读书人很多。入仕的也有不少，半个月前，京兆尹还不是陈大人，而是一位出身勋贵的梁大人。
梁大人五日前因为查清了一桩十年前的要案，被调到了刑部，才轮到了陈大人入职。
巧得很，这位陈大人就是出身淮阳陈氏旁支，还得过嫡支的扶持。
因此，得知陈怀宁差点被人所害，陈大人来得很快，带了大夫和状师，还带了几十官兵。
一入府，就先抓了经手饭菜和熏香的所有人。
刑部的刑罚没几个人熬得住，京兆尹的大牢审案子时下手没那么狠，但也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陈大人下手狠了，当天就撬出了那几个人的嘴，熏香是随从三年的嫂子给的，而下药的那个丫鬟，又是随从二年的一个表妹。
两人死活都不肯说幕后主子是谁，而案子查到此处，真相已然摆在了众人眼前。
许敬华冷汗涔涔，连声说自己不知。
陈大人打发了带来的所有人，对着许敬华拱手道：“敢问永安侯爷，我这堂妹嫁入侯府这些年，可有犯错？”
楚云梨率先道：“若说有错，就是最近对老夫人不太恭敬，但那是他们欺人在先。”
许敬华此时心里很慌，他一直防着陈怀宁往淮阳送信，就怕岳家人前来质问。
至于京城这些陈氏族人，之前大家红白喜事有走动，但平时来往并不亲密，他一直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不过一个旁支的堂兄，得知陈氏女被人毒害，居然会多事的跑来质问他。
陈氏族人何时这般齐心了？
许敬华越想越怕，抹了一把额头上汗。
相比之下，还不如亲大舅子来查呢。
大舅子知道他养外室，只能谴责于他，而朝中官员若是知道他养了外室，直接就能告到皇上跟前。

第2239章
许敬华真的很怕这堂兄妹二人多说，若要问及陈怀宁对婆婆不恭敬的缘由，自然就要扯出周氏来。
“夫人！”许敬华突然出声，“我还不知道陈大人与你这般亲近，既是堂兄妹，兄长难得来一趟，那不如让厨房准备酒菜，咱们陪兄长喝一杯？”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怕了？许敬华，想让我给别人腾地儿，先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别到时候我这侯夫人没出事，你这永安侯府上下却被抄家下狱了。”
她说话不紧不慢，许敬华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次，是真的吓着他了。
永安侯府是一等侯爵，虚爵并无实权，他这些年好不容易才做到了二品大员，若是养外室一事传出，多半会被一撸到底，若是没人帮他说话，兴许连侯爵之位都要被褫夺。
他原以为陈怀宁是小打小闹，最多就是和他吵，对他哭。
万万没想到陈怀宁这么狠，竟然请来了能通天的官员。
京兆尹官职不高，但却能去大朝。
大朝上，能见着皇帝。
若是姓陈的豁出去要告他，在大朝上参他一本，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许敬华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夫人，别开玩笑。”他对着陈大人伸手一引，“兄长，咱们去前面聊。”
陈大人临走之前，看向了楚云梨。
事情要不要闹大，全看楚云梨的意思。
两人确实是堂兄妹，在这京城之中私底下常有往来，但是，陈大人能来得这么快，纯粹是因为刚得了楚云梨给的好。
那位梁大人前脚高升，陈大人后脚就立了功劳，这才能越级晋升，做了这京兆尹。
陈怀宁从不管朝中事，楚云梨初来，一时间也摸不清，但她特别擅长找东西，尤其是那些公侯府邸的暗室中，总能找出些给人惊喜的账册。
梁大人交出的是十年前一个贪官藏起来的大笔财物，足有三十多万两。找到了银子，这帮着藏银子的官员自然要被问罪。
陈大人则是告发了一位京官，人证物证齐全。
最后，陈大人没有留下来喝酒，许敬华亦步亦趋将人送出府，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心头是一阵阵后怕。
他回到正院，站在正房门口深呼吸几口气，嘴角咧了好几次，总算是扯出了一抹还算灿烂的笑容，这才踏入房中：“夫人，我都不知道你和远房堂兄的感情这般好。”
楚云梨笑看着他：“不容易啊，这么多天了，总算是得了你一个好脸。”
许敬华笑容一僵：“夫人，咱们夫妻情深这么多年，我……”
“少扯了！”楚云梨嗤笑，“我是真情深，你嘛，对我有几分真感情，你自己心里清楚。”
许敬华尬笑：“夫人怎么能不信我？”
楚云梨话锋一转：“我真的很好奇，周大夫两胎给你生了几个孩子，能说实话么？”
许敬华下意识否认：“没有孩子。夫人误会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烂了心肠的在夫人面前嚼舌根，真没……”
楚云梨扬声喊：“阿棋，给陈大人送一封信，请他明日大朝时告发官员蓄养外室……”
阿棋应声而去。
一瞬间，许敬华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抓住楚云梨的胳膊：“夫人，我说！你让阿棋回来。”
楚云梨笑看着他。
许敬华是想等丫鬟回来了再开口。
夫妻俩对视，谁都不说话。
楚云梨没等到他出声，不耐烦道：“说啊！哑巴了？”
她对着门口使了个手势，立刻有人去追阿棋。
许敬华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俩孩子。”
陈怀宁到临死，也只是猜测二人有孩子，算时间应该有两胎。楚云梨冷笑：“都是男丁？”
若没有男丁，许高阳不会死。
许敬华此时完全是破罐子破摔：“大的是女儿，小的是儿子。”
“不容易啊！”楚云梨一脸感慨，“你俩相处的时间那么少，还是拼命折腾出了两个孩子。从生第一个孩子起，姓周的就已经开始打算取我而代之了，对么？”
“没有！”即便有，那也不能承认啊。许敬华否认，“真没有！周氏长相一般，我身边那么多的美人，怎么会看上她？最开始，我是想要找她配一些助兴的药……夫人，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是真想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周氏配出了药，我去试……但是没能把持住，做了不该做的事。她一个孤女，本来就很可怜，又失了清白，我又不是畜生，总要对她负责，原来是想找个机会跟你坦白，也给她一个名分。但我不敢说，她也觉得对不起你，便将事情给瞒了下来，可后来有了孩子……”
他揉了一把脸，“那时我们已经儿女双全，你怀着瑶儿，我不想生，可她说，她一生不打算嫁人，失了清白后就更不会让人做冤大头，想留下那个孩子。我一时糊涂……”
楚云梨沉默听着，唇边笑容越来越讥诮：“果然是个情种，这会儿周氏又不在，你还将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她拍手夸赞，“许敬华，真男人！有担当！”
许敬华哑然。
她压根不是真心夸赞，此时满脸的讥讽。
许敬华扯了扯嘴角：“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第一次不是她算计我，确实是试助兴的药没有分寸才出了意外，孩子也是我点了头才生的。你不要怪她，要怪就怪我。”
楚云梨颔首：“对，我不怪她，你既然做了，就该承担后果，希望你到了大朝上还能这般有担当。”
言下之意，她还要让人去告状。
许敬华简直要疯了：“咱们是夫妻，一损俱损，问我倒了霉，你也好不了啊。永安侯府不在，你就再做不了侯夫人了。”
“本来你也没想让我做啊。”楚云梨冷笑，“依着你的意思，我连命都要留不住。如今好歹还有一条命在呢。”
许敬华哑口无言，但他不能就这么认了，此时他脑子转得飞快：“你不在乎我是死是活，不在乎永安侯府，总要替孩子考虑。若是没了侯府，你让高阳怎么办？瑶儿和云儿没有娘家撑腰，肯定会被欺负。”
他越说越顺畅，“兄妹三人是你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你在京城多年，应该知道没有家室的人想要往上爬有多难，我不信你真能做到眼睁睁看你的儿女去低头弯腰。夫人，咱们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再任性了。”
楚云梨都气笑了：“你这话说的，好像做错了事的人是我似的。”
“是我的错。”许敬华一脸诚恳，“你打我骂我都行，但真的不能把我告到大朝上。”
楚云梨点点头：“不告你也行，但我看了你就恶心，你和周氏把我当傻子似的糊弄，此事在我这儿过不去。真想让我消气，你以死谢罪吧！”
许敬华愕然。
楚云梨逼近一步，“怎么样？你不是最会替孩子们考虑么？你死了，高阳做侯爷，我就咽下这口气，并且我保证，以后会善待你娘，不再针对周氏，也不会寻那两个孩子的踪迹。毕竟，错的人是你嘛，他们是无辜的，我这么善良，不会对无辜之人下手……怎么样？干不干？”
她一边问，又逼近了两步。
许敬华连连后退：“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你舍得我去死？”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我就是这么恩怨分明的人啊！”楚云梨伸手一指桌上还没有收走的菜色，“毒都下到我盘子里了，还接连下手几次，你都恨不能让我去死，我若还舍不得你，那得有多蠢？”
许敬华见她眉眼之间一片冷淡，完全看不出对自己还有旧情，他一步步往后退：“我考虑一下，给我两天时间。”
说完，转身就跑。
出大事了！
他赶紧找人商量，要么找人说服陈怀宁，要么让陈怀宁闭嘴。
亦或者，将周氏母子几人过了明路。
只要周氏成了他的妾室，那外室女之事就不存在。
他原是想去母亲的院子里商量，想到此处，转身去了周当归的院子。
周当归完全接受不了他的安排。
“我等了这么多年，你还让我做妾？”
许敬华此时心里很慌，恨不能立刻将这件事情给摆平，好不容易想到了法子，她却不配合，他脸色当场就落了下来。
“这是唯一的办法。难道你想看我沦为阶下囚？我若是倒了霉，你做不了侯夫人，两个孩子也永远都得不到永安侯府的助力，咱们都不是三岁孩子，这么简单的账，我不信你算不明白。”
周当归脸色灰败：“若我要做妾，何必等到现在？”
许敬华一开始对她没有那么深的感情，真的想将二人在一起的事情过明路，虽然陈怀宁肯定会生气，但男人三妻四妾正常，她生气归生气，气完了也只能帮他操持纳妾之事。
可是周氏说什么都不肯与人为妾，还说这是祖训。
妾不如偷，许敬华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很享受二人一起偷偷摸摸的感觉。
周当归强调：“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不做妾。若你不能娶我为妻，我们俩这辈子没必要光明正大。”
“如今由不得你。”许敬华揪了一把头发，“陈怀宁要告我！只有你入府为妾，我才没有养外室。”
周氏脸色难看至极。
“我不入府还不行？”
“不行！”许敬华厉声道，“只有你入府为妾，才能解我如今困局。”
周当归：“……”
她一脸倔强：“我不。大不了，我入襄王府的后院，等我成为了其他男人的女人，旁人也告不倒你。”
这确实也是一个解困的法子。但许敬华不答应，他强调：“你是我的女人！”
真入了襄王府，襄王又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不可能不碰她。
周当归瞪着他：“那又如何？我就是不喜陈怀宁，讨厌极了她高高在上的姿态，若要与人为妾，我宁愿奉别人为主母！”
“借口！”许敬华厉斥，“你就是觉得我身份不如王爷尊贵，可你也不想想，我后院满打满算就三个女人，那王府……上百都不止。且襄王爷还在王府里带人，这笔账你不会算吗？”
周当归当然会算账，她并没有真的想去王府的后院，只是想告诉面前这个男人，她有其他的退路，若是对她不好，那她就去别处。
襄王是真的对她有心，因此她底气十足：“若让我为妾，我宁愿去死。”
“那你就去死啊！”许敬华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跟一个女人私底下纠缠这么多年，“你死了，别人同样告不倒我。现在你有两条路，要么入侯府，要么去死。丑话说在前头，这些年我没怎么见两个孩子，对他们没有感情，别指望我会照顾他们。”
他私心里还是不希望周当归去死，所以才拿孩子来威胁。
周当归眼睛都气红了：“那是你的亲生骨肉！”
她那眼神，好像许敬华畜生不如似的。
但许敬华扪心自问，真的对他们母子仁至义尽，除了没让他们光明正大出现在人前，衣食住行上没有亏待过母子三人。
“那可不一定。”许敬华现在心里还犯着嘀咕，反正，他不觉得襄王爷会对一个没有得手的女人送一大笔银子和那些衣物。
周当归：“……”
她之前确实和襄王有来有往的暧昧过，但她最想做的还是永安侯府的侯夫人。因此，与王爷之间发乎情，止乎礼，嘴上开过玩笑，有搂搂抱抱，但真的没有上过床。
“我没有！”
身为女子，被自己的枕边人质疑清白。周氏差点没气死过去，“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怀疑我，那你说这话太伤人心了，我是人啊，不是木头，你再这样，我真的……”
“会去死？”许敬华催促，“赶紧死！两日后花轿会上门，到时你要么上花轿，要么就去死！随你怎么选。”
语罢，拂袖就走。
周当归配了那一箱子药后，满心欢喜的等着他的好消息，万万没想到来的只有纳妾的花轿。男人要是放下身段多哄几句，她心里也好受些，就这狗脾气，她真的气得想杀人。
死是不可能死的。
别说为孩子，她自己就不想死！
纳妾是吧？上花轿是吧？
陈怀宁欺人太甚，谁能笑到最后，现在且说不准呢！
那些丫鬟没有干成的事，周当归不觉得自己亲自出手还干不成。她又气又哭，哭完后，钻进了药房。
*
楚云梨还惦记着陈怀宁两个女儿呢。
早就听许高阳说过，姐妹俩近几日会回来探望她，距离听到这话已经有十来天了。
母女感情极好，不存在姐妹俩敷衍母亲的可能，一直没回，多半是回不来。
姐妹俩不回，楚云梨干脆上门探望。
她先去了二女儿许高云的婆家，这门婚事，当初是许敬华定下的。
许高云嫁的是姓姚的人家，夫君姚临厚是寒门进士，算是榜下捉婿。
陈怀宁那会儿对许敬华毫不设防，有些不喜欢未来女婿，世家讲究门第，她是世家嫡女，真心觉得女婿出身太低，但是许敬华说，二女儿被他们夫妻俩宠得脾气很大，受不了委屈。若是嫁入高门大户，可能会弄得人憎狗嫌。身为媳妇，被婆家所有人孤立，日子肯定艰难。
这话没错，许高云脾气确实大，所以陈怀宁赞同了将女儿低嫁。
姚临厚因为搭上了永安侯府，授官时得以留在京城，入了户部，做了一个小小主薄，去年才被提为九品官员。
京城的九品和外地的九品不同，能够留京，对于寒门学子而言，算是最好的出路。
姚临厚成亲前是租的院子，因为要办婚事，他将自己外地的寡母接入了京城，夫妻俩成亲前夕，母子俩才搬入了许高云的嫁妆宅子。
这些年，一直住的是许高云的院子。
宅子是陈怀宁挑的，位置离永安侯府坐马车需要一刻钟，距离姚临厚上职的衙门同样是一刻钟。
京城官员能在一刻钟之内赶到自己的衙门，特别难得，在别人眼中，就和住到了衙门口差不多。
许高云低嫁，成亲后日子过得不错，回娘家时，但凡姚临厚有空，都会陪着她一起。
楚云梨突然上门，开门的婆子还是陈怀宁安排的人，看见她出现，忙将人往里引。
“你们夫人最近可好？”
婆子欲言又止：“近来有了身孕。”
楚云梨心里默默盘算了下，姐妹三人的婚事是在一年之内办完的，许高云入门有近半年，此时传出喜讯，也算正常。
但是守门的婆子那脸色明显不对劲。
这些人是陈怀宁买的，卖身契在许高云手中，自然要偏向母女俩些。
“身子重，是会难受一些，她可有吐？”
“没有。”婆子上前一步。
粗使下人不能靠主子太近，至少要离三步远。婆子明显靠得太近了些。
阿书看向主子，见主子没反应，还往边上让了让。
婆子没来得及开口，得到消息的许高云欢欢喜喜迎了出来：“娘！”
她成亲前在家随心所欲惯了，成亲后婆家也不敢约束她，因此，还和成亲前一样活泼，笑盈盈凑近，伸手就挽住了楚云梨的胳膊撒娇：“您怎么才来？”
楚云梨瞪了她一眼：“说了要回家探望，我在家等了又等，就是不见人影。”
许高云有些不好意思：“原本是打算跟妹妹一起回去，可这不是……”她伸手摸了摸小腹，“后来又听说您身子好转，药都不喝了，婆母让我近来小心些，所以就没回。”
楚云梨自然看到了她捂肚子的动作：“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派人回来说？我若是没来，你就不打算告诉我了？”
“不是的，是婆母说没满三个月不好对外讲。”许高云急忙解释。
楚云梨训斥：“我是外人吗？他们说什么你都信？”
这话极为严厉。
陈怀宁很少对女儿这般疾言厉色。
许高云知道自己没将有孕的事告诉娘家有些理亏，却也没想到母亲会发这么大的火。
这明明是好事啊。
母亲得知她有孕，应该高兴才对，即便责备，也该是轻拿轻放。
许高云觉得委屈，不知不觉间，眼圈就红了：“娘，您特意来一趟，是来训女儿的吗？”
姚母迎了出来，瞅见儿媳哭了，顿时大惊失色：“哎呦呦，这是怎么了？有孕可不兴哭，快止了泪吧，大喜的事，怎么能哭？哭多了对孩子也不好啊。”
许高瑶：“……”
婆婆这话，乍一听是帮她，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楚云梨接话：“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哪儿能顾得上旁的？”
姚母有些尴尬，讪笑道：“都快要做娘的人，不是孩子了。”
楚云梨瞅她一眼：“十月怀胎是生了个孩子，不是平白长了十岁。”话音未落，看到不远处廊下站着个妙龄女子，看那打扮，不像是下人。
“那位是谁？”
许高云正在擦泪：“那是表妹，前几日才到京城。母亲，表妹是个很好的姑娘，您帮着做个媒呗。”
看得出，母女之间感情极好。许高云刚刚还委屈得哭了，一转眼又开始对着母亲撒娇。
楚云梨想到进来时婆子的欲言又止，瞅了这傻丫头一眼：“知道你是好心，但帮人要有分寸，总得人家开口求了，你才好相帮。人家都没吱声，你这巴巴的忙活，一个弄不好，就是好心办了坏事。”
许高云一直想着找个机会回娘家让母亲帮表妹做媒，只是话赶话说到了这里，便随口说了出来。她不是蠢货，而是在母亲跟前会下意识放下所有的防备，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完全不用脑子。
听了母亲的话，许高云并不觉得自己是多管闲事，余光却瞥见婆婆的神色有些不自在，想到这表兄表妹老是凑在一起，她心里一突。
“娘怎么知道表妹没求我呢？”
真能看出来表哥表妹之间有事？
楚云梨瞪了她一眼。
许高云自顾自继续道：“表妹正值妙龄，没有留在家中谈婚论嫁，而是到了京城，分明就是为嫁人来的。”她目光一转，看向婆婆，笑道：“母亲，娘不是外人，儿媳说话就放肆了些，您别见怪。”
姚母脸上笑容特别尴尬：“你表妹初到京城，连门都不敢出，谈婚论嫁的事，还是往后挪一挪。”
楚云梨接话：“那行，回头想相看了，只管言语一声，我让人去请城里名声最好的媒人帮忙。既是云儿的表妹，谢媒礼我出了。”
婆婆的话说到那个份上，母亲又这般接话头，许高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所谓的在家里被逼到过不下去前来投奔姨母的表妹，实则是婆婆给她夫君找的妾室。
她这有了身孕，婆婆最近提过几次让他们夫妻分房睡……她不愿意，姚临厚也没答应分房。
不过，婆婆总说男人睡觉不老实，怕踹着她肚子，她为孩子着想，已经在考虑分房。
想也知道，夫妻俩一分开，纳妾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姚母勉强笑了笑：“亲家母，咱们屋里坐，有话坐下来说。”
一行人入了大堂，那个叫李冬儿的姑娘给几人上了茶，楚云梨很客气，接过茶水时还对她道了谢，然后看着房梁道：“当初我买这宅子，说是新建的，只是空置了两年，可这房梁应该用的是旧的，瞧瞧，这才半年不到，已经变得黢黑。”
姚母笑都笑不出来了。在她看来，亲家母是在提醒这宅子是侯府置办的。
“翻新房子是用旧房梁挺正常的，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说房子不是新的。”
楚云梨摇摇头：“亲家母，你还是太善良了，依我看，这中人和卖家就不实诚，房梁新的就是新的，旧的就是旧的，实话实说，买家能接受就买，不能接受就换。做人得诚信，不能骗人啊。”
她煞有介事的吩咐身边丫鬟，“下次再买卖铺子和宅子，别再找这个中人了。”
丫鬟应是。
姚母觉得她在含沙射影。儿子似乎说过，定下这门婚事时有跟侯府承诺此生不纳妾，若出尔反尔，真和骗人差不多。
不过，外甥女已到了，她原先想将事情办成了再告知侯府，如今事情弄成这样，若是不把话说明白，回头侯府真的能干出帮外甥女说媒的事来。
她儿子是二十岁不到的新科进士，入仕不久就成了九品官，前途无量，在他们整个县，甚至是整个府城之中，那都算是年轻有为。
怎么能只娶妻不纳妾呢？
而且，姚家几代单传，孩子他爹更是早早离世，怎么也得多纳几个妾，多生几个孩子，将姚家发扬光大才好。
多子才能多福嘛。
想着这些，姚母心中底气越来越足，伸手将外甥女叫到身边：“冬儿，这是你表哥的岳母，你唤一声伯母吧。”
李冬儿羞红了脸，福身行礼：“伯母。”
楚云梨看着她行礼的动作，笑了笑：“这没外人，有话我就直说了。李姑娘若是想嫁入京城，规矩差了点，本来出身就差，再畏畏缩缩……还是先学学规矩，回头我找个嬷嬷来教一教。你认真学，我让人帮你找媒人。”
姚母眼看亲家母明明看出了自己的打算，却还再次提了找媒人。便知侯府那边不认外甥女这个妾。她笑了笑：“冬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听话，我一直拿她当亲生女儿对待。亲家母也养过女儿，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这闺女无论放到哪家，当娘的都是放心不下的。何况冬儿出身摆在这里，确实易被人挑剔。我不舍得她被人挑三拣四，便想着让她留在身边一辈子……”
楚云梨一脸惊讶：“你不让她嫁人？那不成，你又不能陪她一辈子，等你百年之后，她怎么办？”
姚母：“……”
她亲家母还要装傻，干脆也不装了：“不是，冬儿和临厚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感情深着呢。小时候玩过家家，冬儿都是给临厚做小媳妇的。”
李冬儿羞得一张脸红成了虾子一般。
楚云梨脸上笑容瞬间收敛：“都说表哥表妹，天生一对，既然要亲上加亲，那你们当初为何要来侯府提亲，平白让侯府做了棒打鸳鸯的恶人？”
姚母有些尴尬：“主要是冬儿无处可去，我想将她留在家里，给她一个名分。”看母女俩都不笑了，她一颗心提了起来，急忙保证道：“冬儿只是缺一个容身之处……云儿就和天上的仙女一样，能够娶到她，那是我们姚家的福气。冬儿一个乡下毛丫头，是不能也不敢和云儿相争的。”
许高云一直没出声，她知道母亲会为自己做主，想到自己这几天信任婆婆，不止不给娘家报自己有孕的消息，甚至因为有孕，连母亲病了也没回……她感觉自己是个傻子。
楚云梨似笑非笑，缓缓起身：“云儿，让人收拾行李，咱们回吧。”
姚母心头咯噔一声。
话说得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要走？
亲家母难得来一趟，往常来，至少都要吃一顿饭才走。这一杯茶都没喝完就提出告辞，还要带上女儿一起，分明就是动了怒。
许高云也起身：“娘，我好想吃八宝酱鸭。”
说着，扶住了母亲的胳膊。
母女俩都没再看姚母和李冬儿，有说有笑往外走，楚云梨随口道：“回去让厨房给你做。”
姚母慌了，立即起身：“亲家母，您难得来一趟，用了午膳再走啊，我这就让厨房准备。”
“不吃了，反正都是侯府的厨子，也是侯府下人采买菜色，在哪儿吃都一样。”楚云梨头也不回，“云儿，让你的那些陪嫁都收拾行李搬回府去，这小门小户的，既委屈你，也委屈他们。”
许高云偷瞄了一眼母亲神情，嘴上答应：“好！”
这一下，姚母彻底坐不住了：“这话怎么说的？亲家母，别急着走啊，我想让临厚纳了他表妹，你们若是不答应，咱们再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我不想让女婿纳妾，回头你要把冬儿姑娘安顿到哪儿去？你都说了，这就如你的亲生女儿一般，放在哪里都不放心。”楚云梨回头看她，“侯府不再做恶人，为了让你放心，直接让她做你儿媳妇吧。”
姚母差点厥过去。
原以为侯府就算不答应，看在儿媳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发作一回就算了。没想到张口就和离，完全不给姚家求饶的机会。
“亲家母，您别……”
姚母实在勉强不了这位姿态很高的亲家母，于是转而唤儿媳：“云儿，你肚子里有孩子，不能受颠簸，孩子也不能随便去陌生的地方，至少也要三个月以后……”
楚云梨打算她：“我许家女哪里都去得，若是孩子受不住，那合该他不是我许家血脉。”
许高云眼眶一热，她总算想明白婆婆方才那话的怪异之处。
这个对孩子不好，那个对孩子不好，她这几天处处忌口，少戴首饰，好看的鞋子通通收起来，逶迤的衣裙也装了箱，连脂粉都不用了。
但她明明就喜欢那些华丽好看的衣饰鞋子，甚至为了孩子连娘家都不回。
所谓规矩，那是人定的，不过是婆婆随口一说。
原本还有些迟疑的许高云听了母亲这番话后，立刻扶着丫鬟的手，头也不回地钻入了车厢之中。
楚云梨跟着上马车，马车临驶动时，对着追不来的姚母道：“告诉姚临厚，让他到侯府来拿和离书。”
“哎呦呦，我们没有要和离呀。”姚母急得拍大腿。
然而马车却并没有因为她这番懊悔的话而停下，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第2240章
许高云在回家路上，趴在母亲的膝头，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楚云梨给她擦眼泪：“有孕会多愁善感，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至于忌口……那得听大夫的，而不是听那些民间传说，什么鱼不能吃，吃完后孩子生下来会吐泡泡，羊肉不能吃，吃了孩子流口水，纯属胡扯。除了特别寒凉的东西和易滑胎的药物，就没有不能吃的。至于穿，小心些就是了。”
许高云嗯了一声：“娘，您真好。”
楚云梨叹口气，顺了顺她额前的发。
陈怀宁临终时，最放不下的就是两个女儿：“先回府，稍后让人把那些嫁妆都搬回家去。”
闻言，许高云擦眼泪的动作一顿：“爹和祖母能答应？”
能回娘家长住当然好，可她知道不现实，想了想道：“其实成亲后这几个月，我只是偶尔有点烦，日子过得也还行。”
“傻！”楚云梨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人家在试探你的底线呢，在姚家人眼中，他姚临厚是光宗耀祖的麒麟子，只守着妻子一个人过，那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就该找十个八个女人生一串孩子，将姚家发扬光大。”
许高云沉默下来。
婆婆确实经常在她面前夸赞姚临厚读书厉害，人聪明云云。言语之间的骄傲得意毫不掩饰，甚至说出她儿子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才之人。
她觉得太过了些，但婆婆只在府里说，她身为儿媳，不好反驳婆婆几句高兴之下脱口而出的言语。
她没将这些话放在心上，或者说，有姚临厚度承诺在，无论他大才也好，才华一般也罢，她都以为他会像父亲守着母亲那般，对她一心一意。
“他没有跟我提过要纳妾。”
“没提才是最大的问题。”楚云梨提醒，“那个李冬儿入京的目的，你猜他知不知道？”
许高云想了想，点点头。
“知道了没把人送走，就是默许了他母亲的安排。”楚云梨叹口气，“我是真希望你们和离算了，侯府又不是养不起你。”
许高云一乐：“刚刚您还说我婆婆呢。女儿长期养在身边，你们会老会走，到时无人陪我。”
她心里有点堵，却也没那么慌张。夫妻俩这几个月感情极好，她还是不太相信姚临厚会顺从长辈的安排。
原本楚云梨打算看完了二女儿就去看幺女，如今只好先把人带回府中。
出嫁女回娘家小住很正常，许高云的院子还在，里面的摆设都没有动过，有五个下人一直照看，整日都在院子里打扫修整。她随时回来，随时都能住。
当日傍晚，许敬华回来时，身边还跟着一条尾巴。
姚临厚还在衙门，就得了母亲让人传的话，知道了大概的前因后果。于是特意偶遇了岳父一起到侯府。
当然了，外面人多嘴杂，母亲办的那事好说不好听。以防走漏风声，他只说是到侯府来接妻子回家，顺便给岳父报了添丁之喜。
许敬华是很看重这个年轻人，才愿意将女儿嫁给他，平日里很享受女婿的尊重和讨好。
“来了就别走，用了晚膳再回。”
姚临厚不知道母亲和岳母之间争执到什么程度，母亲只说是侯夫人看出了李冬儿来京城的目的，她只好明言，侯府不答应纳妾，当时就将云儿给带走了。
他知道母亲的脾气，吵起来是不管不顾，私底下没少跟他抱怨侯府众人……万一母亲不小心说出她平时对侯府积攒的不满，事情可就大了。
“小婿想见见云儿，她怀有身孕，坐马车回来路上颠簸，不知道有没有动了胎气。”
许敬华还不知道姚府今日的争吵，只以为女儿有了身孕后立刻回了娘家报喜，见他一进府就要见妻子，赞道：“你有心了。”
这番夸赞，姚临厚自觉受之有愧。
他也是想关起门来和妻子聊一聊，到了正院时，发现母女俩正在闲聊。
“小婿见过岳母。”他先行完了礼，然后才看看向妻子，“云儿。”
许高云平时不是温柔小意的女子，她有脾气会当场发，一生气就上脸。此时便是，她冷哼了一声，别开脸。
姚临厚猜到她会生气，正打算上前说几句软话。许敬华看不下去了，皱眉训道：“你有了身孕不爱惜自己身子，独自一人跑回娘家来，临厚特意绕路来接你，你那是什么态度？如今你是双身子，不是一个人了，怎能如此任性？”
楚云梨猛然拍了一下桌子：“你再大点声试试？”
许敬华：“……”
他对上妻子冷漠的眉眼，想起自己还有把柄在妻子手中，气焰瞬间就消了大半，嘀咕：“闺女嫁了人，如今是姚家妇，哪里还能如闺中一般？”
楚云梨反问：“你女儿是有点任性，但能分辨大是大非。有孕了少折腾的道理她不懂吗？既然明白道理，人还是回来了，肯定是有缘由的。都不知道你这些年在朝堂上是怎么混的，只看看这小子那游移不定的眼神，就该知道出了事！”
许敬华活了半生，只得一子二女，虽然外面还有俩孩子，但一年也见不上几面。他对那两个孩子是理亏，可对养在膝下的孩子是真心疼爱。
“出了何事？”许敬华不敢冲妻子发脾气，瞪着女婿质问：“如实说。”
想瞒也瞒不住，姚临厚做出一副无奈模样：“是家母，她跟小婿说想念外甥女。就是我表妹，表妹小时候常到我家小住，母亲待她就如亲生女儿一般……表妹母亲早逝，很快有了后娘，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母亲说，害怕表妹的后娘胡乱将她的婚事给定出去，姑娘家遇人不淑，会被毁了一生。母亲想要把人接入京城。小婿也没有多想，如今好歹有一份俸禄，能够庇佑一下小婿一直当做妹妹的表妹，可等人来了，母亲又没有帮表妹说亲，前天小婿主动提及，母亲才说想要让表妹伺候小婿……”
许敬华眉头紧皱：“你答应了？”
“没！”姚临厚立即表忠心，“小婿对妻子一心一意，此生绝不纳二色。原本这件事情该告诉云儿，但云儿的脾气爆，小婿怕她骤然得知此事会动了胎气。”
楚云梨接话：“照你这么说，我们夫妻还要感谢你替云儿着想？”
“小婿不敢。”姚临厚忙行礼，“先前小婿就断然拒绝了母亲，没想到母亲还把这事说到了您面前。小婿保证，没有纳妾一事，表妹在家住一段时间就会相看亲事，日后我和表妹只是亲戚，此外再无其他交集！”
末了，对着许高云柔声道：“云儿，你信我！若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但凡此生我负了你，一定不得好死！”
许高云面色缓和了几分，心里想着夫君还记得对她的承诺，没打算按婆婆说的做。随即就听到旁边的母亲冷哼了一声，她下意识看过去，对上母亲讥讽的眉眼，突然就不敢深想了。
“晚膳摆好了。”许敬华并不想在女婿面前表露出对妻子的怯意，想着赶紧用完膳把人打发走。大家凑一起的时间越久，越容易暴露。
“临厚，先用膳。”
姚临厚笑看着妻子：“云儿，用完晚膳，咱们回家吧。”
许高云脑子里还是母亲讥讽的眼神，摇头道：“不回。”
母亲没有明说，但许高云却明白了母亲的意思，所谓的对她一心一意，不过是知道侯府不会退让后才故作姿态。
不然，姚临厚明明知道他娘要给他安排妾室，不把人赶紧送走，还不告诉她。打的什么主意，一目了然。
“我这胎没坐稳，不好再颠簸，先在娘家小住一段时间……我这一回，再想回来又不容易。稍后你自己回吧。”
言语间是信了他，但不肯回去，明显是还有疑虑。
姚临厚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岳父。
许敬华也觉得女儿该回，但妻子明显要让女儿留在府里，他如今不敢和妻子唱反调。于是，假装没有看到女婿的眼神。
一顿饭，三人食不知味，只有楚云梨胃口最好。
按理，女婿到岳家是娇客，府中所有的男主人都该出来招待，可今儿许高阳差事没办完，要晚上才能回。而陆芳华推说身子不适……她知道小姑子跟婆家闹了矛盾。
身为和小姑子不太亲近的嫂嫂，这时候可不好往跟前凑，太热心了，容易被人怀疑是在看热闹。
用完晚膳，天色不早，楚云梨催促：“赶紧回吧，别让你娘担心。她一天过得太小心了，云儿就是怀个孩子而已，至于把所有的衣物首饰都收起来么？哭都不能哭了，一哭就是对孩子不好，你们姚家的孩子这般金贵，我简直是开了眼，话说回来，那云儿也不是无缘无故哭的，你们不招她，天天哄着她，她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伤心？”
姚临厚不管心里赞同不赞同，口中连声道是。
许敬华目送女婿离开，不赞同道：“云儿已是姚家妇，只要姚家的长辈不是太过分，本就该按人家长辈的吩咐做事。这孩子生下来姓姚，姚家要怎么养，她都该……”
楚云梨语气不耐，打断他道：“该你祖宗，你想坐牢就直说。我让我哥成全你。”
许敬华：“……”
他脸涨得通红，像是一只喉咙被捏住了的鸭子，几度张嘴，都没能发出声音。
许高云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常她没少看双亲之间相处，那都是有商有量，母亲温柔小意，父亲温和可亲，何时变得针尖对麦芒一般了？
而且，往常都是母亲各种迁就父亲，如今却是父亲处处讨好着。
她已经嫁为人妇，也知道一些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从来都是妻为夫纲，若是哪天反了过来，要么像她一样，男人得求着她娘家，要么，就是男人做错了事。
父亲做什么了？
许敬华再次拂袖而去，许高云在母亲身边从来都很放得开，心里疑惑，便问出了口。
“爹哪儿惹着您了？”
楚云梨看她一眼：“你爹养了外室，有十几年了，在外儿女双全，大的那个女儿，只比你妹妹小几个月。”
许高云愕然。
好半天，她都回不过神来。
这说的是她爹？
明明爹娘之间感情很好啊。
许高云第一个反应是不信：“娘，是不是有误会？”
楚云梨反问：“瞧你爹那模样，你觉得有误会吗？”
许高云一脸纠结：“那女人谁呀？这么多年，不该一点风声都没听说啊……也瞒得太好了。”
“前些日子我卧病在床，满京城的人都说是我容不下你爹纳妾故意装病恃宠生娇。”楚云梨冷笑，“其实是被下了毒，若不是我及时醒悟，找来了谭大夫，现在你该回来送我最后一程了。”
许高云感觉自己在听天书，失声道：“怎么可能？周大夫都没看出你中毒吗？”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就是她下的毒。”
许高云：“……”
她忽然就明白了：“那女人是周大夫？”
脑子里回想了一下周当归的容貌，许高云面色一言难尽：“爹图什么？”
“大概……是真爱吧。”楚云梨讥讽道，“爱到不舍得让周氏为妾，要把我送进坟墓给她腾地方。”
许高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双亲之间感情有多好她是知道的，父亲对母亲下毒手……她完全想象不到。
她想问是不是误会，可想到父亲方才那噤若寒蝉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不是误会！

第2241章
父亲就是在外头私底下有了个女人，然后装作痴情的模样对母亲一心一意，实则他的痴情不是为母亲，而是为周大夫。
许高云不愿意承认父亲虚伪，强调：“他纳了妾。”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刚刚跟府里说纳妾，我就病倒了，落在外人眼里是什么？是善妒，是借着生病威胁他不许他纳妾！若是我因此而病死，那也是我小气，容不下旁人，自己郁郁寡欢而亡！”
上辈子就是这样，陈怀宁病得越来越重。周当归还总让她放宽心，消息难免传到了外头。
落在旁人眼里，就是陈怀宁因为男人负心而郁郁寡欢，自己把自己给呕死了。
许高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双亲之间感情有多好，她都看在眼里，未嫁之前，她想的就是找一个像父亲一样对妻子一心一意的夫君。
结果，都是假的。
痴情是假的，变心纳妾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外室。
许高云周身都是发麻，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那现在您打算怎么办？”
楚云梨直言：“我打算告他！”
许高云一脸茫然。
告了之后呢？
官员养外室，那会被重罚，别说是连降五级了，可能会被一下子降到底。
侯府是虚爵，若是父亲官职不高，哥哥现在也才入仕，父子俩到不了御前……这个时候若有人想害侯府，那真的太容易了。
侯爵之位，说不定哪天就被收回了。
“娘，您冷静一点。”许高云浑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一把抓住母亲胳膊。
楚云梨看着她的眉眼，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你意思是让我咽下这口气，忍了牡丹，忍了周氏？”
许高云摇头，她不忍心让母亲受委屈。可这一告，侯府完了，他们兄妹三人也好不了。
可是，她如今能在婆家随心所欲，都是因为父亲是侯爷。
若是没了侯府，父兄只是一个小官，绝对压制不住姚家，到时，那个李冬儿可能真的要给她夫君做妾了。
“娘。”许高云眼泪落了下来，“怎么办？怎么办啊？要不，让爹和那个女人断了？”
“他俩断绝了关系，那些背叛就不存在了吗？”楚云梨似笑非笑，“周氏这几年生了两胎，其中有个男娃。”
“不认他们。”许高云咬牙，“他们回不了府，您当他们不存在就是了。”
“我想说，花楼中那么多的美人，你爹不是真爱牡丹，却偏偏纳了她。”楚云梨提醒，“牡丹为你哥寻过死，当初你哥是她第一个客人，她到现在也没有放下你哥。”
许高云：“……”
“啊？”
她脑子都有点不够用了。
越是身份高的人家，越是在乎规矩体统。父子俩共用一个女人，传了出去，名声会被毁个干净。外人会视一家子为淫窟。
“父亲不知道牡丹和哥哥……”
“知道！”楚云梨冷笑，“堂堂侯爷要查一个花楼女子的过往，怎么可能查不出？”
许高云只觉毛骨悚然：“他要毁了大哥给那个外室子腾地方？”
“云儿，我早说过，你只是单纯，并不是蠢。”楚云梨目露赞赏之意。
许高云都快哭出来了，她并不想要母亲的夸赞，只希望今日听到的这一切都是她做的噩梦。一觉睡醒，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她憋得喘不过气，肚子隐隐作痛，猛然回过神来。
“爹是疯了吗？”
“他不是疯，而是个情种！”楚云梨提醒，“他往我熏香里下药，往我吃食里下药。若不是我机灵……云儿，我说这些，不是希望你和我一起批判你父亲有多错，而是想告诉你，无论看起来多憨厚多情深的男人，你都不要信他的话，得看他是怎么做的。”
许高云揉了揉手上的鸡皮疙瘩：“夫君应该不会这样对我。”
“不这样对你当然最好。”楚云梨温柔道，“回去歇着，稍后会有一个叫三七的丫鬟过来伺候你，你所有用的东西，都最好让她过一遍。”
许高云：“……”
她一脸惊恐：“不至于吧？”
父亲对兄长动手，是因为兄长挡了那个外室子的路，她一个出嫁女，地位威胁不了侯府中的人……父亲还挺疼她的，应该不会对她下毒手。
楚云梨帮她顺了顺耳后的发：“你怀有身孕，小心些，谨慎些，我心里放心。”
许高云点了点头。
因为知道了这事，她心里对于夫君有意纳妾却瞒着她都没那么伤心了。
*
许敬华受够了这提心吊胆的日子。
他找了花轿，去接周当归入门。
猜到周当归可能会不甘心，许敬华让人悄悄将两个孩子骗出来送到了郊外的庄子上。
那两个孩子这些年一直寄养在京城一个商户家中，对于外人而言，俩孩子就是商户夫妻俩收养的孤儿。
孩子是在十岁以后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对他们夫妻一直很亲近。即便一年见不到许敬华两次，对他也满心濡慕。
许敬华又亲自去了一趟周当归的院子。
周当归打定主意不上花轿，至少面上是这样，看见许敬华出现，别开脸：“我绝不与人为妾，谁来接都不行。”
“巧儿和文儿被我接走了。”许敬华一脸痛苦，“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真的不想拿他们来逼你。若你还想见孩子，就乖乖上花轿。”
周当归：“……”
她先是害怕，随即又想到面前男人是孩子亲爹，从两人往日里提起孩子时的神情来看，他对孩子满心亏欠，应该不会伤害孩子。
“不见就不见。”
许敬华扯了她的胳膊：“走！”
周当归惊呆了。
被扯得跑了几步后，总算回过神来，她奋力挣扎，想要甩开男人的手。
许敬华也当真被她给甩开了。
“把她捆到花轿里面去。”
当真有两个婆子提了一个麻袋过来。
看那样子，好像是要把人装进麻袋以后丢进花轿抬走。
周当归又惊又怒：“你敢！我不是你们家的丫鬟，是良家女子，你这是强抢民女，我要告你。”
许敬华只当她放屁。
一挥手，周当归的嘴被堵住，被套进了麻袋，很快就丢入了花轿之中。
仆妇给她整理了一个较舒适的姿势，劝道：“您就别闹了，一个小小女子如何和侯府抗衡？闹得再凶，吃亏的是您自己。”
周氏早就知道自己改变不了许敬华的决定，钻入了药房之中配了不少药粉。原是想着为难一下他，让她知道她做妾的委屈，更是为了他才受这些委屈，博得了男人一番怜惜后，再委委屈屈上花轿。
等到了府中，先弄死陈怀宁，到时，她就能翻身做主了。
结果，男人连哄她的耐心都没有，说翻脸就翻脸。
周当归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明明他们俩私底下来往了那么多年，眼瞅着能守得云开见月明，明明男人对她越来越上心，结果，陈怀宁一翻脸，好像似海情深都不存在了似的。
她以为被装入麻袋抬入侯府就已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花轿一路癫，她脸上泪水都没干过。
没多久，花轿在偏门处被拦下。
“里面装的是谁？”
听到陈怀宁的声音，原本还在啜泣的周当归立刻止住了眼泪。
许敬华的花轿在十几丈开外，原本他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周当归从下人进出的小门进府，而他走大门旁边的小门回府。
回头说服了周当归，写下一张纳妾文书，再去衙门找个熟人一公证，将纳妾的时间往前挪个十几年，到时，即便陈怀宁告他，那也告不着了。
当然了，周当归这些年对外的身份一直是永安侯府的客卿大夫。堂堂侯爷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妾室进出各家府邸给贵夫人们把脉开方，这张纳妾文书即便写成也漏洞百出，经不起深究。他还是希望能劝服陈怀宁不要去告。
他从永安和府旁边小巷子里路过时，看到小巷里那小门处的花轿被人拦住，隐约好看到了一抹鲜亮的人影。
当下的料子，颜色越是鲜亮，价格就越高。他心里一突，连忙下轿跑了过去。
靠近门口，看到真是陈怀宁站在那处，许敬华真的害怕她在门口吵起来，万一让人看见，再深究其中吵架缘由，他真的要倒大霉。
“夫人！咱们进去说。”
许敬华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都是汗，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怕的，他顾不得擦，伸手就去扶妻子的胳膊。
楚云梨抬手一让：“别拉拉扯扯。堂堂侯府，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地儿，这里头是谁？说不清楚，别想进门。”
许敬华暗暗叫苦：“先把人放门内，我再跟你细说。”
说着，对着轿夫一挥手，扬声道：“赶紧把人送进去。”
“慢着！”楚云梨不慌不忙，“那里头是谁？这么见不得人。本侯夫人都亲自来了，难道里面的人比本侯夫人身份还高，需要本侯夫人亲自拜见？”
许敬华：“……”
眼看糊弄不过去，他只好小声道：“是周氏！我把她纳进府……夫人，我和周氏确实私底下来往了许多年，最近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万一让人看见，这就是活生生的把柄。与其等着别人告，不如咱们先堵住别人的嘴。”
他姿态放得很低，“我这侯爵以后还要传给高阳，万万不能出事。夫人以为呢？”
楚云梨瞅他：“你这是要告诉满京城的人，周氏是你的女人？挺机灵啊，如此一来，别人想告也告不着了。”
许敬华讪笑。
楚云梨不放过他：“那么，我今日让她入门，往后想要以此拿捏你，也不成了？
许敬华立即道：“你我夫妻，日后我一定以夫人马首是瞻，无论府中大事小情，夫人怎么说，我就这么做。”
楚云梨颔首：“那我不让她入门为妾。”
许敬华一脸为难：“此事……不成。夫人，我只求你这一件事，往后我都你的。”
楚云梨手中拿着一柄扇子，慢慢扇着，不接这话茬，目光悠悠看向不远处洒扫的丫鬟。
许敬华反应也快：“那就让她做个丫头，回头伺候在你身边，要是有人毒害你，她一定能查出来。”
回头就说是通房丫鬟。
无论如何，先把人接进门来，省得旁人做文章。
“那本夫人怕是要死得更快。”楚云梨不屑地道，“我得有多傻，才会把对我下毒的人放在身边？”
许敬华简直要被逼疯了：“那就让她打扫，或者守门，干什么都行……”
楚云梨扬眉：“府里人手都是我安排的，最是合理不过，如今不缺丫鬟。”
许敬华：“……”
他真的很想撕掉面前女人脸上的得意，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怒火。
“府中那么多的事，总能找到她干的活儿。”
楚云梨目光一转，看向身侧的阿画：“还有空缺么？”
阿画福身：“今早上洗恭桶的年婆子自赎自身，说是要带着这些年的积蓄去投奔侄子，还有马房扫圈的余娘子，她前儿就病了，勉强撑着干了两日，今儿起不来身，奴婢已经让大夫去看了，大夫说，病得挺重，至少要养十天半个月。”
许敬华听着这话头不对，忙问：“没有其他的活儿了吗？”
阿画摇头。
花轿之中的周当归也就是嘴被堵住了，否则，早就张嘴骂了。
她是个大夫，医术不说有多高明，好歹也能靠自己的医术养活自己。结果，不是洗恭桶就是扫粪，她不相信偌大侯府找不出其他的活儿，陈怀宁分明就是在故意羞辱她。
许敬华也看出来了。
如今他不敢和妻子唱反调，看见妻子不依不饶的为难周氏，他气愤归气愤，心里还松了一口气。
人的精力有限，怒火也有限，夫人在此处泄了火气，夫人就不会再为难他。
“行！”
楚云梨一挥手：“府中丫鬟全是死契，否则都进不了侯府的门。来人，准备契书。”
又等了近一刻钟，府里的账房先生赶到，写了一张死契。
自愿卖身，身价多少，会忠心不二伺候主子一直到死，绝不背叛，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
周当归当初入侯府时，医术远远不如现在，她那会儿连字都不太认识，后来入府后，跟谭大夫学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医术，才变成了现在许多贵夫人争相求医的女大夫。
看着面前的契书，周当归死活不愿意按。
她连妾室都不想做，来之前就想到了陈怀宁应该会阻拦，但又觉得许敬华好歹是侯府的一家之主，应该能说服陈怀宁不要为难她。
大不了，暂时做个丫鬟。
万万没想到，不是做通房丫鬟，而是做洗恭桶和扫马圈的丫鬟。
恭桶那么脏，那么臭。她自己方便的时候都恨不得离那个桶八丈远，如今还要伸手去刷洗，想想就恶心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马圈也一样，老远就能闻到那股恶臭之味，现在还得去清理恶臭源头……她真的受不了。
可是，没有人问过周当归愿不愿意。
账房先生写好了卖身契，行了一礼后退远，楚云梨碰都没碰桌上那张纸，甚至没看那边。
许敬华腮帮子都咬紧了，从牙缝里憋出了几个字：“拿去摁。”
周当归手还捆着，就那么被强行摁了指印。她试图挣扎了一下，可惜，浑身被捆得跟粽子一般，手腕以上完全动弹不得。她气得眼泪都出来了，眼神愤恨地瞪着许敬华。
卖身契摁完，护卫将那张纸恭敬奉到许敬华面前。
许敬华有些不忍心看，手指朝着妻子那边一晃。
护卫秒懂，转了个身，将那张纸送到楚云梨面前。
楚云梨并未看那张纸，而是看着手中团扇：“给我看什么？买一个丫鬟而已，难道还要本夫人亲自看一看契书？直接送去衙门存档吧。”
立刻有管事上前来取走了契书。
躺在地上从麻袋里只露出了一个头的周当归看着陈怀宁对契书的轻慢，心中屈辱万分，恨不能把在场所有人都杀了。
“行了，既然是府里的人，赶紧上工去吧。”楚云梨一边走，一边吩咐阿画，“人刚来，还不太懂规矩，让人好生教一教。侯府不养闲人，若是始终学不会干活，那就把她发卖了。这些粗活都不会干，在京城只有被人嫌弃的份，直接卖到外地去吧。”
阿画柔声答应下来。
正在被松绑的周当归只觉得天都塌了。
被当做扫马圈的丫鬟固然让她屈辱又愤怒，但她忘了，签了死契的丫鬟可能随时会被主子卖掉。就算是被打死了，那也无处说理去……因为签死契的下人在入府时能得到一大笔钱财，是一般人在外头干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银子。
换句话说，是先取了酬劳再干活。
周当归口中的布终于被拿掉，她翻身而起，看着许敬华愤然道：“你就干看着？”
在场除了许敬华身边的贴身随从，没有人知道他和周当归之间的事，瞅见一个新买来的下人这般对待侯爷，众人都惊呆了。
一个下人敢质问主子，是不想活了吗？
不过这幽幽怨怨又胆大的质问，怎么看都像是妻子质问夫君，再联想到一向宽和的侯夫人今日一再为难这坐着粉轿来的周大夫，众人隐约又明白了什么。
许敬华凑过去小声嘱咐：“先熬一熬，我会帮你，不会让你吃太久的苦头。等我好消息！”
说到最后一句，他还眨了眨眼。
二人这些年也培养出了一些默契，周当归心中一动，倒没那么难受了。
只要许敬华对她初心不改，还记得要光明正大迎她做侯夫人，她就不怕。
签了卖身契的丫鬟周当归随时都可以死，以后改名换姓被迎入府中，到时将所有的下人发卖……许家上下这些年都不管内宅的事，下人都是陈怀宁在安排。
即便陈怀宁死了，她安排的这些下人也不让人放心，怎么也得换一批才行。
心里想着做了侯夫人以后的安排，周当归跟着一个粗使仆妇去了马房。
饶是早有准备，刚靠近马房，周当归还是控制不住地吐了出来。
仆妇还在骂：“你进去就好了，臭啊臭的，习惯了就不吐了，赶紧的。”
周当归被马房里的臭气熏得眼睛疼，眼看着那仆妇手里拎着鞭子要往自己身上抽，她只好抓了扫帚往马房里走。
马粪都在马屁股后面，看着马儿喷鼻子，几条腿不停踢踏，她有些紧张：“马会不会踹人？”
仆妇一挥手：“不会！这是给主子拉车的马儿，最是温顺不过，脾气凶悍的马儿都在马场之上，不在这里。”
周当归不太信，小心翼翼靠近。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还没有靠近呢，马儿一抬腿。她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
*
马房里新来的丫鬟小当在干活的第一天就被踹伤了。
下人将消息禀来时，楚云梨正在换衣，打算去许高瑶的婆家瞅一瞅。
她已经得了消息，许高瑶早就想回来探望母亲，只是还没成行呢，婆婆就病了。
恰巧这个时候听说永安侯夫人已经痊愈，许高瑶只好留在家里侍奉婆婆。
许敬华想要劝服妻子，奈何妻子现在对他很不耐烦，要么就爱答不理，听了跟没听见一样，要么张嘴就呛人。
他反正今儿已经告了假，干脆一起去看小女儿，如此，两人同乘马车，也能在车厢里单独相处一会儿。
“受伤了？”楚云梨一脸惊讶，“这么快？”
她一挥手，丫鬟退走。
许敬华脸色不太好，他怀疑周当归被马儿踹伤不是意外，而且有人故意收拾她。
当然了，别说他没证据，就是有证据，也不好质问妻子。
眼看妻子出门，许敬华回过神，急忙撵了上去。
楚云梨侧头看他：“不去瞧瞧？”
“府里有大夫，让大夫去看就行了。”许敬华还惦记着劝服妻子呢，总之，绝对不能将他养外室的事情告到皇上跟前。
楚云梨一脸惊奇：“她替你生了两个孩子，连个名分都没得，你有心么？”
许敬华：“……”
他自认为对周当归有很深的感情，不然，也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私底下跟她来往那么多年。
他也想去看看周当归到底伤得重不重，可这……处境不允许啊。
难得能和妻子在马车上独处，他得抓紧。
“夫人，我的心里只有你。”
楚云梨一阵恶心：“再说这话，一会儿我不去方府，而是直接去堂兄家里了。”
许敬华：“……”
“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鬼才信。
楚云梨扬声吩咐：“阿书，别去方家了，去京兆尹。”
马车当真调转了方向，许敬华吓一跳：“夫人夫人，你不爱听，我不说就是了。”
他掀开帘子让外面的车夫掉头。
车夫却充耳不闻，跟聋子似的。
很明显，车夫只听命于陈怀宁。
许敬华没法子，又转头来求妻子，放低身段各种哀求，就差跪下了，这才让马车再次掉头。
看外面车夫又在掉头，许敬华才暗暗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太吓人了。
他就想不明白了，谁家侯夫人会总想把自家侯爵给弄丢？
陈怀宁这脑子简直不正常。
他心里特别愤恨，可又没法子，谁让自己摊上了呢？
因为许高云嫁了个寒门进士，陈怀宁虽觉得女儿在这小门小户能过得自在些，但在两家谈婚事时，也真的认为姚家门第太低，处处小气得很。因此给小女儿相看时，她第一个条件就是门第不能太低，不说门当户对，至少得有几分底蕴。
后来许高瑶自己选中了方家的后生。
方府是个大家族，许高瑶嫁的是府中幺子。
女婿方成林家中兄弟四人，他是老幺，也是老来得子。别看方成林还年轻，许高瑶的婆婆明明和陈怀宁是亲家母，按年纪算，只比老侯夫人小几岁。
年纪大了，容易生病，许高瑶过门不过两个多月，这老人家不是腰酸就是背痛，不是脑袋疼就是肚子不适，一个月三十天，至少有二十日身子不爽利。
一开始，陈怀宁一听说亲家母病了，还总是带着礼物上门探望，后来三天两头的病，她来得也不如原先那么勤快。
楚云梨来了后，更是一次都没来过。
而且，陈怀宁想着礼多人不怪，为了让女儿少被方家为难，每次上门她都不空手。楚云梨今日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个许敬华。
方成林的爹是礼部尚书，平时很在乎各种礼节，听说侯爷夫妻到了，夫妻俩都亲自出门相迎。
两边都很客气，一路寒暄着往里走。
这是一个三进大宅子，由于方成林的大哥十几年前就成了亲，其他的几位兄长也早已成亲生子生女，偌大府邸中各个小院子里几乎都住了人。
说是多子多福，孙子孙女一多，显得整个府邸都有点挤。
方尚书没有专门待客的院落，平时来了贵客，要么将人带到书房，要么就是带到正院的大堂里。
“瑶儿给你们家添麻烦了。”许敬华在外人面前，是一副很通情达理的姿态。
方尚书急忙客气：“孩子很孝顺，经常来侍疾，夫人总跟我夸她……”
在当下，做婆婆的病了，儿媳妇得守在旁边端茶倒水，喂饭喂药。得亲力亲为，才算孝敬。
如果妯娌多，还能轮一轮。
其实当初谈婚论嫁时，陈怀宁就听说过方夫人身子不康健，但她想着前头三个嫂嫂，大家轮流着来，女儿应该不会太累。
楚云梨瞄了一眼方夫人的脸色。
医术讲究望闻问切，光从神情肤色上看，这方夫人一点毛病都没有。
“亲家母最近又身体不适吗？”
方夫人笑了笑：“劳烦亲家母惦记，只是以前的老毛病。年轻时月子没坐好，大夫说是慢病，得好生调养。说起来是不严重，就是熬人呢。”
说话间，几人进了大堂。
许高瑶神情很是兴奋，看到母亲进来，就想快步上前迎接。刚走两步，对上婆婆目光，急忙顿住后低眉顺眼。
瞅这样子，明显是被婆婆立了规矩。
楚云梨吐了口气：“瑶儿，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方夫人忙问：“是有何事？”
楚云梨玩笑一般质问：“怎么，我们母女还不能说悄悄话了？”
虽是玩笑，在场众人却看得出，此时的侯夫人很不高兴。
没有人再敢出声阻拦，母女俩起身往外走。
三进的院子修不出池塘和水榭，但也应该有一片园子。可惜因为方家子孙太多，房子不够住，园子都被拆了建成了大大小小的院子。
所谓花草，都只栽种在了通往各个院子的道路旁边。
到了人少处，楚云梨抬头打量小女儿：“最近可还好？”
许高瑶其实不太好，婆婆说她伺候得好，总是越过几个嫂嫂要她侍疾，但她不想让母亲担心，点点头道：“挺好的。”
“你可真能睁眼说瞎话。”楚云梨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手指轻抚过她的黑眼圈，“瞅瞅你这满脸的疲惫，眼底青黑连脂粉都盖不住。怎么，方家不让你睡觉？”
许高瑶张了张口：“没，是我自己睡不着。”
“傻丫头，你娘给你撑腰来了，还不说实话。”楚云梨瞪了她一眼，“收拾行李，一会儿回府。云儿也回去了，她那个婆婆，打算安排娘家侄女给儿子做妾呢。”
许高瑶啊了一声：“不是承诺了对姐姐一心一意吗？”
楚云梨反问：“男人的话也能信？”
当初两个女婿求娶时，都说了类似的话。不过，真正能纳妾又不纳妾的男人，满京城都找不出几个来，而那些纳了妾的男人中，至少有三成都对妻子承诺过一心一意。
许高瑶不自在地笑了笑。
楚云梨瞅见她脸色不对：“不会你婆婆也有这心思吧？”
许高瑶见母亲猜中了，倒也不隐瞒：“夫君拒了。为这，还被找着由头罚跪祠堂。”
楚云梨面色一言难尽。
陈怀宁也是在给二女儿定下亲事以后，才反应过来，兄弟少的人家，女儿固然不用费心和妯娌相处，但婆家的子嗣压力全在女儿一人身上。
她又不想让女婿纳妾，女儿不生孩子或者生得少，婆家肯定不满意。
所以，陈怀宁想给小女儿找一个兄弟多的夫君，无论能生不能生，老人家有了孙子孙女，看在侯府的面上，自然不会太催着许高瑶。
“那么多的孙子孙女，院子都要挤不下了，还嫌少？”
许高瑶讪讪，摸着小腹道：“我过门三个月没有喜信，前两天还来了葵水……”
有些事情，跟枕边人都不太好说，在亲娘面前才好意思提及。
“婆婆总让人盯着我的月事，大夫一直未把出喜脉，每次一到那几天，我就特别紧张，结果……每次都推迟两天，还没来得及欢喜，又来了。”
她揉了揉脸，“越期待越失望。不过，婆婆年纪大了，身子越来越弱，害怕看不见小儿子的子嗣，倒也能理解。”
“你理解她，谁理解你呀？”楚云梨恨铁不成钢，“生孩子又不是你一人的事，她凭什么只盯着你？跟我回去吧，松快两天。”
许高瑶确实要回去探望一下姐姐，管不了姚家的事，好歹能安慰姐姐几句：“我跟您回，小住就不用了，婆婆还病着呢。”
楚云梨：“……”
“你守得再久，伺候得再用心，都不如找个名医给她诊治来得孝顺。”她想了想，“张大夫欠我一个人情，回头让他来一趟。”
张大夫的哥哥是太医院院首，平时负责给皇上和皇后请平安脉。

第2242章
张家兄弟俩都是从父亲那里学的医术，一个入宫做太医，一个开医馆。张大夫拿不准的病，张太医也会帮着看一看。
因此，张家医馆的生意特别好，除了京城的人会去求医，几乎每天都有外地的人听说了张大夫的名声后不顾路途遥远，捧着大把银子到医馆门口排队。
一般人请不动张大夫，更别提请张太医了。
许高瑶欢喜不已：“娘，您真好。”
她知道母亲这般作为并不是真的担心婆婆，只是想帮她。
她娘家能请来张太医，证明了侯府的人脉和权势，回头婆婆即便是欺负她，也不敢太明目张胆。
“回府去住几日，既是陪你姐姐，也是让你婆婆收敛一些。指着你一个人欺负，分明是当你娘家没人。”
许高瑶立刻吩咐丫鬟去收拾行李，她陪嫁了不少下人，带走一半人，还不忘嘱咐留下的大丫鬟告知方成林她的去向。
“记得让夫君喝药，他虽有所好转，嗓音还没变回来。”
丫鬟细细记下。
许高瑶一回头，对上母亲揶揄的眼神，脸一红：“夫君对我很好，他会着凉，也是跪祠堂的时候冻着了。女儿要是不闻不问，也太冷漠了些。您说过，人心是肉长的，人家真心对我，女儿就得以真心回报。”
她小声道，“前儿婆婆安排了两个丫鬟，女儿不好拒绝，他一回来就把人赶走了。”
在当下来看，已经算是有心人了。
母女俩没有在外待多久，回到堂中，许敬华已经答应了留下来用膳。
“夫人，盛情难却。”　反正他今日不去衙门，难得来一趟。留下和亲家一起喝酒，顺便拉近一下两家的关系也好。
楚云梨当着方家夫妻的面也没给他好脸色，只对着方夫人道：“我还有事，得带着瑶儿先走，亲家母见谅。”
方夫人挽留：“何事这么着急？”
“也没什么急事，就是听说亲家母身子不适，瑶儿最近几天都要在正院中伺候到子时末才能回去歇着。”楚云梨看向了一脸惊讶的许敬华，“亲家母还在病中，我们怎么好一直打扰人家？”
许敬华看着跟母亲差不多年纪的亲家母，犹记得她方才一直挺健谈，坐在那儿能吃能喝，压根不像是生了重病的模样。
既然真的没那么严重，却要女儿伺候到三更半夜，明明就是在磋磨人！
许敬华也有些不高兴了，方府欺负女儿，分明也是看不起他。他笑容一收：“那是不好多打扰，方大人，我们这就告辞了。不必相送，留步。”
刚刚还热情的喊亲家，转头就成了方大人。而且夫妻俩的脸色也不太对，再傻的人，也看得出来二人对于他们让小儿媳熬到深夜之事有所不满。
可不能让夫妻俩这么走了，不然，回头还得带着礼物低声下气去接儿媳。方夫人急忙撵了上去：“误会误会，亲家母听我解释。”
眼看前面二人不停，方夫人出言唤：“方林媳妇，我话还没说完呢。”
许高瑶脚下一顿。
夫妻俩成亲将将三个月，好得蜜里调油似的，她不忍心让枕边人夹在母亲和妻子之间左右为难。
楚云梨见闺女不走，也不为难她，转身等着方夫人的下文。
方夫人有点尴尬：“我没有要瑶儿伺候到子时末，是我最近夜里有些睡不着，睡着了很容易惊醒，非得子时后才能睡熟，瑶儿不放心，天天守在床前等我睡熟了才离开。”
至于方不方便，夫妻俩一把年纪，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分房睡了。
言下之意，是儿媳妇自愿守着，不是她逼迫。
做婆婆的想要拿捏儿媳妇听话，真的有太多法子了。像许高瑶这样聪明的姑娘，晚上没守夜，只白天给几个臭脸，她自然就能领会婆婆的意思。
话说回来，即便真的是方夫人要求儿媳妇守到那个时辰，此时她不承认，许高瑶难道还能反驳婆婆的话？
回娘家只是暂时的，许高瑶如今是方家妇，以后还要回来。而且，身为方家妇，就得维护家里的脸面，便是婆婆说错话，她不光不能纠正，还得帮着遮掩。
许高瑶低下头：“侍奉婆婆，是身为儿媳的本分。”
楚云梨呵呵：“方夫人，瑶儿是你儿媳妇，侍奉你是应该的，但她还是我女儿，我心疼我女儿，带她回家歇两天，行不行？你除了我女儿这个儿媳妇，另外还有三个儿媳，总不可能没了她就会病情加重吧？你这病一直都在治，好几年了，张大夫前些年欠我一个人情，回头我让他来给你看看，好生开张方子治一治。不然，你这一直病着，难受不说，方家的儿孙们也跟着担忧受累。”
语罢，一拉女儿胳膊，“走！人都要熬干了，别走在你婆婆前头。”
方夫人脸色一黑。
这话说的，好像她把小儿媳往死里整似的。
天地良心，她真的没有。再看不惯小儿媳，她也并没有太为难人，而且，当初给小儿子定下这个岳家，就是因为儿子太多，夫妻俩顾不过来，幺子得不到家中太多助力和家财，她希望侯府能帮一帮幺儿。
因此，心里再不喜儿媳，也不敢太过。
就是最近幺儿又不听话，死活不肯接受那俩通房丫鬟，她心头存着火气，这才故意让小儿媳熬了几宿，没想到亲家母这般厉害，上门来把人带回府就算了，还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三人往外走，许敬华脚下飞快，却不太赞同妻子对亲家的态度，一路走一路小声道：“是否太过了些？以后瑶儿还要回来呢，你话说得这么臭，那位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大度的，你是爽快了，回头她肯定要为难瑶儿。”
楚云梨瞪他：“你还好意思说，瞧瞧你定的这两门亲事，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许敬华本就不敢和妻子争吵，此时又理亏，干脆闭了嘴。
三人到了上马车的地方，女大要避父，已经出嫁了的许高瑶当然不可能和父亲坐一个车厢。楚云梨不管不顾，拉了女儿上马车，即刻就走。
许敬华站在原地，妻子明显是想要跟方家表达不满，他也不好等着方家夫妻过来让他们安排马车……马车来得没那么快，肯定要在此等候，至少要一刻钟，这期间，二人肯定会想尽办法说好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姿态放低了，他也不好傲着。
好歹在朝堂上滚了那么多年，许敬华都能预想得到接下来自己的处境，真给了方家好脸，回头想要求得妻子宽恕就更难了。
于是，他顾不得其他，干脆拦下了女儿那些下人的马车，直接跳了上去。
落在方家夫妻眼里，堂堂侯爷宁愿跟下人挤，也不愿麻烦方家安排马车，明显是动了真怒。
二人一路追，还是没能拦下亲家，甚至连道歉的话都没说出口。看着马车离去，方大人回头怒瞪着妻子：“永安侯夫妻是京城出了名的伉俪情深，当初他们就说过，是看成林特别有诚意，这才许了亲，你非要折腾，是不是想把他们夫妻折腾散了才满意？”
方夫人有些心虚：“不至于嘛。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才能修得共枕眠呢，小夫妻俩感情挺好的，我还不是想杀一杀侯府嫡女的锐气，你也不看看，她都把成林压制成什么样了，男人当家做主，成林如今遇事都是“我要回去问”，“儿子考虑考虑”，堂堂男儿，没有半分男子气概，连我安排的通房都不敢收……咱们还活着的时候不把她这份傲气压服了，等你我百年之后，儿子更受欺负，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你想太多了。”方大人烦躁，“人家夫妻刚成亲，正是感情好的时候，你塞什么人？过上几年，不用你塞人，成林自己都知道寻。”
“我这身子越来越差，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成林的孩子。”方夫人开始抹泪，“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我放心不下嘛。老幺从小身子弱，咱们费尽了心力才养大的……”
方大人对于她身子越来越差那话嗤之以鼻，更不觉得小儿子身子有多弱，但也懒得反驳，拂袖就走：“你就折腾吧。”
看他往府外走，方夫人忙问：“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方大人头也不回：“忙公务！”
*
回家路上，许高瑶后知后觉发现母亲和父亲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娘，爹他做错事了？”
要不然，不会这么畏畏缩缩。
“嗯。”楚云梨只道：“跟我前几天生病有关，我已经跟你姐姐解释了一番内情，不想再提那些糟心事。你要想知道，回头问她去。”
下人坐的马车相对于主子的马车要颠簸些，许敬华最近吃不好，睡不好，心情也差，胸口随时都是堵的，被颠了这一路，差点吐出来。
回府后，许高瑶立刻去找姐姐了。
许敬华见机不可失，又厚着脸皮跟到了正房里。
楚云梨没打算真的将侯府的爵位撸掉。
想要让皇室封爵，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必得立下不世之功才有机会。这爵位哪怕不留给许高阳，还能留给陈怀宁的孙子。
而且，陆芳华嫁进门来遇上这等糟心事已经很倒霉，若是婆家的侯爵之位都没了，那真的是可以说是从云端跌落。
楚云梨心里一直就不打算去告许敬华，想要让他付出代价的办法有很多，不是非得搭上侯爵才行。
无论许敬华如何放低身段求，她嘴上都没松口。
许敬华嘴皮子都磨干了，看到泪眼汪汪一起过来的女儿，他有些尴尬，借口有事，飞快跑了。
出了正院，许敬华并没有正事，衙门里本来就不忙，何况他今天还告了假，此时他心里还惦记着被马儿踢伤了的周当归。
府里的粗使丫鬟的住处他不太清楚，让身边的人去打听。
得知是八人一间，住在假山后面的一排房子里，他让身边的三年去打点了一番，让周当归一起住的几人搬到了隔壁。又在进那个院子前，将其他的下人撵走。
堂堂侯爷在自家府中鬼鬼祟祟，许敬华一边往里走，心头差点呕出一口血。
周当归躺在床上，肚子受伤，她动都不敢动，因为太痛，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感觉呼吸稍微重点，都能扯到肚子上的伤。
她自己是大夫，却不敢去摸脉，只凭感觉，她就知道自己应该有内伤……痛到睡不着，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肚子上密密麻麻的痛，完全不给人喘息之机。
这滋味，快赶得上当年生孩子了。
生孩子是孩子生下来就能大大减缓疼痛，这痛处……完全看不到头。
“你没事吧？”
听到熟悉的男声，周当归未语泪先流，她虽闭着眼睛，脸上的泪水一直没干过。
“你可算是来了。”周当归语气幽怨，“我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着你的面……我如今……死了也好，不会拖累你，就是放不下孩子。没了娘，他们又不能光明正大做侯府子嗣，以后的出路在哪儿呢？”
她说着，眼泪滚滚而落，“还有你，日后身边没个知心人，下半辈子又该怎么过？我不想死……不过，好歹你来了，临死前还能再见你一面，我知足。”
许敬华难受得说不出话。
“做人就该知足，得了你这么多年的真心照顾，我不该贪图更多的。”周当归泪眼婆娑，“若没有……我也不会被人算计到只剩下一口气。”
许敬华握紧了她的手，郑重承诺：“你别放弃，再熬一熬，我不会让你输！”

第2243章
傍晚，方成林来岳家探望媳妇，在门口遇上了姚临厚。
连襟二人拱手见礼，一起往里走时，都很好奇对方的来意，但都没好意思问，都装作是上门探望岳父岳母。
方成林已经入仕，在翰林院中整理书籍，是一个七品官，这活计清贵悠闲，平时又不忙。方家的长辈们也不指望他光宗耀祖出人头地，就希望他一辈子平平安安。
相比之下，姚临厚的前程肉眼可见地要好上许多。
两人无论心里怎么看待对方，见面时还都挺热情，一路走，一路闲聊。
姚临厚面上轻松，实则心里很慌。他明显能感觉到此次岳母的态度很坚决，让他心里总有种预感，即便是将表妹送走了，这门婚事可能也会出岔子。
方成林好奇问：“二姐也回来了吗？”
姚临厚一脸的如沐春风：“是，夫人有了身孕，我娘不会养胎，夫人心中不安，就想回来问问岳母，岳母特留她多住一段时间。盛情难却，我们做晚辈的只能听从。”
方成林惊讶：“那可真是一件大喜事。”
说话间，他难免露出了几分羡慕之色。
他们夫妻若是有个孩子，母亲也不会为难妻子了……因为母亲对妻子各种刁难都是源于孩子，他真的希望妻子尽快有孕。
可惜没有。
每个月都特别期待，最后都是失望。
两人被领进了侯府待客的大堂，又等了一会儿，才等来了岳父。
三人坐在一起，说的都是朝堂上的事。
许高瑶知道夫君来了，立刻就要去见：“娘，夫君对我真的很好。您不要迁怒他。”
楚云梨都还没见着人呢，许高瑶就先护上了。
看来，小夫妻俩感情确实不错。
许高云则是不想去，有孕后心情很差，如今她一想到姚家人，心里就特别烦。
楚云梨提议：“那你在这儿歇着，我去一趟。”
许高阳刚到府门口，听说两个妹夫到了，也不回院子，直接去了前堂。
姚临厚看到母女二人进门，没见着自己妻子，心下打了个突，上前行礼后，客气道：“劳烦岳母照看云儿，小婿有点事，想跟云儿说一说。”
两人是夫妻，要求单独见面很正常，楚云梨却煞风景的问：“何事？”
许敬华都要听不下去了，人家小夫妻俩凑一起说说悄悄话，即便是吵架了，也该给女婿一个解释的机会。
即便他现在不敢惹恼妻子，可话说回来，一码归一码，夫妻间确实吵了架。但不能因为两人吵了架就把女儿和女婿也搅和散了，于是出声：“人在后院，我让人带你去。”
楚云梨一巴掌拍在桌上：“不许去！”
桌子砰的一声，许敬华吓一跳，心知妻子是动了真怒，在女婿面前，也不给他留半分面子。
丢人之余，他对妻子的愤恨又多了几分。
许高阳和方成林面面相觑。
最近许高阳忙忙碌碌，知道双亲在闹别扭，主要是母亲态度强势，不光去收光了父亲的书房，连祖母院子里也被她搜罗一空，就差把地皮也掀掉一层。
但他没想到，母亲的怒气并未消减，甚至还变本加厉。
方成林暗叫了一声糟，岳母正在气头上，到了家里还发现女儿现在被人欺负。气上加气，今儿怕是接不回人了。
许敬华当着女婿和儿子的面被妻子拍了桌子，一时间面皮紫胀，气得嘴唇哆嗦，却不敢多说话。
姚临厚则是一脸尴尬，他已经将李冬儿送走了，原本此事该立刻告知岳父岳母，再诚恳认错，又保证日后再不纳妾，可方成林来得不是时候。虽说许家姐妹是一母同胞，他们俩也是亲戚，但到底是外人。他并不愿意让自己狼狈的一面被连襟给看了去。
瞧这样子，岳母不打算轻放过他。
姚临厚也豁得出去，干脆一掀衣摆，跪在了地上。
许高阳只知道二妹妹搬回娘家住，但他不清楚缘由。
陆芳华倒是听下人说过一耳朵，但她心里对男人还有气，这两天都将许高阳给关在了门外。自从牡丹和许高阳之间的二三事掀开后，夫妻俩就没有一起过夜，更没谈过心。因此，看到母亲发这么大脾气，许高阳挺意外，也很茫然。
方成林瞧见这情形，忙往边上让了让。
姚临厚一脸诚恳：“岳父岳母，关于小婿的母亲想给小婿纳表妹为妾，小婿一开始就不答应，只是母亲执意……我们母子相依为命多年，母亲为小婿付出良多，小婿虽断然拒绝，但母亲执拗，还是将人留了下来，更将这事说到了您面前……以往种种，都是小婿的错，如今小婿已经将李家表妹送出京城，且往后都不会再接她来京。小婿管家不严，让云儿伤了心，还请岳母原谅小婿这一回。”
许敬华好奇询问：“送走了？真走了？”
他觉得已经可以了，至少女婿这态度不错，动作也够快，算是诚意十足。
不过，他万万不敢再擅作主张让下人带着女婿入后宅，只一眼一眼偷瞄妻子的神情。
“我没有要求你把人送走。”楚云梨直言，“实话说，我很不喜欢你娘对于安胎的一些见解。云儿初次有孕，什么都不懂。长辈怎么说她就怎么做，你长于乡野，村里的人是怎么带孩子的，想来你也清楚，你觉得你娘那一套养孩子的法子对么？”
姚临厚额头上都沁出了汗，在场所有人中，就属他出身最差。他感觉岳母在羞辱自己。
出身乡野怎么了？
他也凭自己的本事立于朝堂之上，成功留在了京城中。
这些人也就是出身好点，否则，若和他同等地位，谁训谁还不一定呢。
他低下头：“不对。”
嘴上否认，心里却不以为然，虽然母亲养孩子的法子确实有些偏差，但他还是平安长大了啊。
所谓有孕妇人的那些忌口和禁忌，在他看来，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为了孩子，忍一忍怎么了？
孩子在娘胎，满打满算才十个月，为了孩子一生，做母亲的连十个月的苦都吃不了，那还配为人母？
楚云梨将他乖顺底下桀骜不驯看得清清楚楚：“你也说了你娘执拗，你这个亲儿子都难以改变她的想法和决定，又承认了她不对。既如此，你非要让云儿回去守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到底安的什么心？还是你跟你娘一样，处处训诫云儿，想让她习惯顺从于你，然后守你们家那套男人是天，女人是脚底贱泥的规矩？”
姚临厚急忙辩驳：“姚家并没有这种规矩，平时我们母子对云儿很尊重……”
楚云梨呵呵：“姚大人，你是读书人，能够在会试中榜上有名的都不是傻子，更知道礼义廉耻，也懂知恩图报。你们母子吃我女儿的，住我女儿的，还要养着一个表妹就算了，居然还想让那表妹给你做妾，最后是不是还要让我女儿拿嫁妆帮着养其他女人给你生的孩子？”
姚临厚忙否认：“不是的。小婿没有想过要纳妾，都是母亲一厢情愿。”
“方才还说你母亲为你付出良多，如今又把所有的错都往她身上推。”楚云梨冷笑，“姚大人，你是你们那个县城中百年难出一位的人才，在你娘眼中，你是难得的青年俊杰，若是在家乡，和皇上选妃一样，所有美人都会心甘情愿伺候你，如今只守着我女儿一人，实在是过于委屈……”
“不不不，能够取到云儿，是小婿的福气，小婿从不觉得委屈。”姚临厚没想到岳母把话说得难听，分明是直接将他的脸皮都扯了下来，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之中。
他从一个乡野小子一步步走到如今，若是现在回乡，县令都会亲自出来迎接，他心中确实有傲气。
但这份傲气他掩藏得极好，一直以为无人发现，没想到岳母都看在了眼里。
边上方成林看得胆战心惊。
他真的没有想纳妾，但是他娘确实有在试图驯服他的妻子，还一次次往他院子里送女人。
他确实拒绝了，但母亲送人是事实。并且，这不会是最后一回。
楚云梨一挥手：“回去好生想一想，认清自己的身份，想明白以后要走的路后，再来见云儿不迟。”
姚临厚此就是想哄妻子消气，若是可以，他想今天就把人接回去。
跑了一趟，连人都没见着，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云儿身怀有孕，小婿想见见她。”姚临厚也豁出去了，“见不到人，小婿就不走。”
他不相信堂堂永安侯会把亲女婿从大门扔出去。
永安侯府丢不起这人。
楚云梨懒得搭理他，目光一转，看向方成林：“你是回府后来的？还是下衙后直接来的？”
方成林心神一凛，不知道怎么回答才能让岳母满意，只好实话实说：“先回了府，得知云儿在此，连二门都没入就来了。”
“呦，那你可不够孝顺。”楚云梨直言，“你娘夜不成寐，身上到处是病痛。据说是生孩子后落下的病根，你没有时时刻刻侍奉在床前已经是不孝，但自古忠孝两难全，你为朝廷办事，才忽略了母亲，勉强也说得过去，可你离开母亲一整日，好不容易下职回府，怎么能不去探望就出门呢？当今以孝治天下，不孝顺，皇上怎么可能重用你？”
方成林一脸尴尬，他娘确实经常说这里痛，那里不适，实则父子几人都清楚，她的病压根就不严重，曾经他还亲自去问过其中一位大夫。
大夫说，老人家且有得活呢，别看年过六旬，只要伺候得好，五年甚至是八年之内，都不会有事。
此时他倒有些理解姚临厚一开始的吞吞吐吐和别扭了。脸皮被揭，若在陌生人面前还好，分别之后谁都不认识谁，最怕的就是在熟人面前丢人。
“夫人至孝，替我照顾了母亲，小婿心中感激，早已发誓日后会善待夫人，以报答夫人为小婿的付出。”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九死一生生下了瑶儿，又辛辛苦苦将她从一尺多长养到六尺多高，说起来，我这个亲娘都没得过瑶儿整侍奉床前呢。前些日子病得差点起不来身，瑶儿都没能回来瞅一瞅。”
为何没回呢？
是被方家老夫人给绊住了。
人恰巧也病了，许高瑶如今嫁了人，先是方家的儿媳，才是许家的女儿。
婆婆病了，她得先侍奉婆婆，否则有违孝道。
可问题是陈怀宁是真病，而方夫人是嘴上病得重。
上辈子陈怀宁在床上病了几个月，姐妹俩都有回来，可每次都匆匆来匆匆走。方家夫人同样病着，许高瑶身为儿媳得伺候在床前。许高云有了身孕，用姚母的话说，有孕的人不好多见病人，一个弄不好过了病气，孩子就危险了。
而且周当归有意隐瞒陈怀宁的病情，口口声声说她是心病，是小气善妒才久久未愈。
在她故意误导之下，相当大的一部分人认为陈怀宁的病是装的，还有人觉得陈怀宁就是气出来的毛病，心情不好，才卧病在床。
即便姐妹俩相信母亲是真病，想要多回来瞧一瞧，可她们的婆家不信，找各种理由不让回。她们能一次两次不听婆家长辈的话，却不能次次都不听。
那时陈怀宁明显感觉到两个女儿都被婆家拿捏，偏偏起不来身，想护也有心无力。
方成林是被双亲护着长大的，若说姚临厚是伪君子，他则是真君子，想到母亲的所作所为，他深觉抬不起头。
“岳母身子可好些了？”
楚云梨颔首：“好多了。”
姚临厚：“……”
他知道岳母生病，但病愈见几次面，他都没能过问一声。
这连襟太讨人厌了,衬得他没心没肺似的。
就他姓方的会做人？
许高阳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在他看来，两个妹夫都有毛病，但也没有太大的毛病，说到底，都是被家中长辈给拖累了。
三妹夫的娘装病，又不是三妹夫装病，做儿子的能怎么办？两家把话说开就行了。
二妹夫那边有点恶心人，明明承诺了要一心一意，不说真的一辈子就只二妹妹一人，好歹守个三五年啊。半年不到就要纳妾，说话和放屁一样。
不过，二妹夫也不是自己想纳妾，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他心里有没有想过，好歹如今愿意将那姑娘送走，也保证了以后不再与那女子见面。侯府也该见好就收。
人无完人，这世上能纳妾又不纳妾只守着妻子一个人过的男人真的是凤毛麟角，找一个都难，想找俩……哪有那么好的运气？
“娘，要不让三妹在家多住一段时间？”
许高阳认为，三妹夫改变不了家中长辈，光他承诺对妹妹好也不成，得让方家的人出面表态才行。
楚云梨颔首：“瑶儿此次会在府中长住，你这话才算有几分哥哥的样子。”
许高阳骤然被夸，心中格外欢喜，他早就发现母亲对自己有所不满，最近早晚都去请安，也没得个好脸色。偏偏他和牡丹的事情过去了好几年……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从更改。因此，即便知道双亲最近不睦，他也不敢去母亲面前帮忙求情，只装作不知道。
方成林顿时就急了，他舍不得离开夫人，听这语气，妻子估计至少也要住半个月以上。
他不要离开妻子那么久，心里一横，厚着脸皮道：“小婿……小婿想要在府上叨扰一段时间，不知……”
“行。”楚云梨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方成林大喜：“多谢岳母收留。”
早在方才姚临厚被训斥时，方成林就将伺候的人赶了出去，这会儿他也不好将人叫进来，于是亲自跑出门去吩咐随从回家收拾行李。
姚临厚听着连襟吩咐随从的话，心中一动：“小婿也想叨扰。”
许敬华以为妻子不会答应，毕竟，妻子方才可是对着这女婿阴阳怪气好一通嘲讽。
楚云梨同样答应了下来：“行，你的行李就不用去收了，府中什么都有。反正你家里的东西都是云儿置办的。”
靠妻子的嫁妆度日，好说不好听，即便有人知情，往常也没人说到姚临厚面前，被岳母点破，他只觉得脸颊发烫。但岳母还在气头上，且这是事实，他否认不了。
朝廷官员不至于养不起家，可姚临厚俸禄也只够养家，许高云嫁妆特别丰厚……能够穿金戴银吃香喝辣，谁又愿意吃糠咽菜扣扣搜搜？
连襟二人迫不及待地去了妻子的院落之中。
许高云看见姚临厚，心情烦闷，她还记得母亲说过的话，姚临厚如今退了一步，不过是侯府强势，他身处弱势，被逼着不得不送走表妹。
她心里还有气，脸色很不好。
倒是许高瑶夫妻俩感情不错，凑在一起就小声嘀嘀咕咕，许高瑶时不时就会笑出声来。
用晚膳时，男女各一桌，用屏风隔开。
老侯夫人知道两个孙女婿来了，特意一起来用膳。
姐妹俩对祖母还有濡慕之情。
老夫人在跟前的总共就一个孙子两个孙女，她一直觉得孩子有点少，对姐妹俩也颇为疼爱。
姐妹俩在家住，老夫人挺高兴，听说要久住，她笑容僵硬了几分，但很快又收敛住了。
用过晚膳，老夫人对楚云梨道：“陪我走走，顺便消消食。”
往常陈怀宁会亲自扶着婆婆，楚云梨却不管这些，信步走在园子里。
最近她闲暇之余，还让人家园子里修整了一番，景致又好了几分。
老夫人见儿媳妇一心赏景，一句话不说，忍不住问道：“姐妹俩都嫁出去了，合该在婆家相夫教子，孝敬长辈，替夫君分忧，你把人留在府里长住，到底怎么想的？”
“就是不想让您顺心。”楚云梨笑吟吟，“您不是要休了我么？我这么不懂事，你倒是休啊！”
老夫人：“……”
还别说，她是真的想让儿子休妻。
周氏和儿子私底下往来的事她知道，甚至她早知自己有一双孙子孙女流落在外，原先还悄悄去看过。
可问题是休不起。
淮阳陈氏不会老实接回自家被休的女儿，事关家中女儿名声，别说陈怀宁没有多大的错，即便真错，淮阳陈氏也会帮着遮掩。
到时，休妻便和离，侯府得返还陈怀宁几十万两嫁妆银子。
侯府实在赔不起，老夫人见儿媳妇笑容满面，仿佛一点烦恼都没，气道：“我看你是疯了。”
“没有疯。”楚云梨伸手掐下一朵茶花，“我很清醒。之前侯爷对我妥协，是害怕我让族兄将他养外室的事告到皇上面前，如今那女人被他接回府中，养外室之事自然就告不成了。”
她笑看着不远处急匆匆往这边赶来的许敬华，“瞧，来找我了。不过，我也不是那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您想要换儿媳，没那么容易！我一日是许家妇，终身都是许家妇。而且我不会早死，别的不敢保证，但绝对不会死你前头。”
老夫人看见她底气十足的神情，心里有些不安。
而许敬华终于跑到了母子俩跟前，他累出了一身汗，气喘吁吁出声：“夫人！”
只喊了一声，他就说不出话了。
老夫人看儿子的模样，心知出了大事，而且是和儿媳妇有关：“何事这般慌张？”
许敬华张了张口。
两个孩子被他放到了庄子上，就在方才，他与两个女婿分别之后，打算再去瞧一瞧周当归，然后趁着天色还没黑，赶紧去医馆中买上好的伤药。结果，他安排照管两个孩子的管事慌慌张张入府求见，见到他时，管事的脸色都是青白的，说是姐弟俩不见了。
活生生的两个人，从庄子里消失了。
许敬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将两个孩子接走，是为了让周当归心甘情愿上花轿。也是害怕周当归拿孩子反过来威胁他。
结果，孩子被他弄丢了。
周当归现在还躺床上养伤，他怎么跟人交代？
而且两个孩子是他的亲生血脉，他没能照顾孩子长大，心中本就很歉疚，如今孩子还因他而丢失，若是再找不回来，若是孩子出事……他不敢再深想。
楚云梨双手环胸，围着他转了两圈，嫌弃地啧啧两声，又摇摇头，一副许敬华这打扮见不得人的模样：“以前你娘总觉得只我一个人照顾不好你，如今你有一妻一妾一通房，瞧瞧你这狼狈的模样。看来，长辈也不一定就是对的。要不要我找人帮你擦汗？”
许敬华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狠狠瞪着面前的女人：“是不是你把姐弟俩藏起来了？”
楚云梨扬眉：“什么姐弟俩？我没做过的事，你别往我身上赖啊！而且，我才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不对，是偷人！我从不偷人，清清白白做人，光明正大做事，偷人的是你。”
她东拉西扯，又开始阴阳怪气含沙射影。许敬华没有心思和他争辩，再次问：“是不是你把他们藏起来了？”
老夫人听明白了儿子的话中之意：“孩子丢了？怎么会丢？”
这天子脚下，没几个人敢偷别人的孩子，她目光狐疑的打量着儿媳妇：“是不是你？”
“你们所有遇上的倒霉事都和我有关对吧？”楚云梨嗤笑，“可真会赖，遇上你们母子，我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许敬华，你要不要休妻？休一个试试呢？”
许敬华在周当归入府以后就有鱼死网破的念头，但如今孩子丢了，他原先的那些打算就都不成了。
孩子没找到之前，陈怀宁绝不能出事。
陈怀宁死不承认带走了孩子，许敬华也只能按捺住火气悄悄派人去寻。
“你我夫妻多年，我从未想过要休妻。”
楚云梨嗤笑：“你休不起，只一心一意想做鳏夫而已。”
许敬华：“……”
“在你心里，我那么坏吗？你真的误会我了。”
楚云梨眯起眼，眼神危险的看着他。“你再说话恶心我试试？”
许敬华急忙闭了嘴。
此时天色已晚，今日是出不了府了，他转身就走，打算去看看周当归。
周当归独自一人躺在狭窄的屋子里。
这个屋子供粗使丫鬟住的，屋中简陋，家具能用，但都粗笨。而且这边光线不好，天还没黑，屋中就已昏暗一片。
许敬华进门口后，掏出火折子点亮了烛火。
他不知道要怎么跟周当归说孩子已经丢了的事。
周当归身上疼痛，躺在床上养伤时，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闭上眼睛后，脑子里只有疼痛二字，于是她强迫自己想事，想了一下午，已有了些眉目。
“我有些药，在药房中。”她不顾疼痛，努力侧头看向端着烛台的许敬华。
她受伤挺重，许敬华以为她说的是伤药，忙道：“明天早上我先去帮你取，然后才去上值。”
“不光要取，你还得用。”周当归强调，“里面有种药粉，抹一层在衣物或者是桌椅上，就能让人慢慢虚弱。”
许敬华：“……”
“这么好的东西，你为何不早拿出来？”
周当归见他并不抵触，心中松了口气。只要男人还没变心，她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和以前那些差不多，只不过一个内服一个外敷。这药做起来费精神，药材又贵……”
许敬华直到临走，也没有说出来孩子丢了的话。
他说不出口。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无心去找牡丹，一个人住在书房。
他躺床上辗转反侧，就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般，简直是处处不顺。陈怀宁最近不再管他们母子的饮食起居，大厨房那边，银子如流水一般花出去。
往常陈怀宁给他们屋子安排的菜色不多，但样样都稀少美味，他虽能减少开支，但实在丢不起那人。
夫妻俩两看两相厌，府里好多人都看在眼中，尤其是两人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即便每次都避开了，但避得不远，嘴上没说，心里门清，甚至他们连夫妻俩为何会闹翻都知道。
若是让厨房削减花销……岂不是愈发证明了他这些年都是靠妻子的嫁妆养活？如今一吵架，他堂堂侯爷连饭都吃不起了。
到时，可能伺候的下人都会暗地里笑话他。
辗转反侧许久，刚要睡下，三更已过，要去周当归院子里取东西的他用不了多久就得起身，否则会耽误上值。
于是，干脆不睡了。
许敬华不懂药，但周当归的药房他来过，也知道做好的药粉都放在哪里。
一堆药粉之中，有一包用的是不透水的油纸。
这应该就是那个接触肌肤也能让人慢慢虚弱的药粉，他伸手去拿时忽然反应了过来，万一这纸包上有残留，那他岂不是也要中毒？
于是，他又找了张纸，隔着纸将那个纸包拿了起来收好。
周当归看到男人拿来的纸包，道：“就是这个。你找个机会，若是一切顺利，三五天就能让她倒下。”
许敬华迟疑：“会被人发现吗？”
“不会！”周当归咳嗽了两声，扯着了肺腑，痛得她满脸狰狞，“这药入体后就只是虚弱，脉象上的气血亏损严重。旁的大夫应该都看不出来。”
许敬华看她这般，有些不放心：“真的不用给你买药吗？”
“不用。”周当归捂着肚子，“那个大夫配的药就挺好，这两天别过来。等到事成，咱们……来日方长。”
许敬华临走时，忍不住问：“这东西有解药吗？就是中毒后能让人稍稍缓解的药物，有么？”
周当归眉头紧皱：“你怕自己会后悔对她下毒？”
“不是。”许敬华在孩子丢了的第一时间就想告诉她，只是张不开嘴，越往后，就越不好提，他含含糊糊道：“陈怀宁有些财物藏得隐蔽，我找不到，等她发现中毒，我再以解药相诱，应该能将那些东西拿到手。当归，这偌大府邸每天的花费不少，以后还要接姐弟二人回来好生弥补。凭我的俸禄，做不到让你们母子随心所欲。”
两人这么多年感情，周当归也是相信他，所以才没有私底下对陈氏下毒手。
信任他已经成了习惯，周当归没有再怀疑，她做梦都想要陈怀宁去死，什么财物，她完全不想要。
光是这侯府的宅子，就能让她一辈子都衣食无忧。先做了侯夫人再说！
“有解药，在另一个匣子里。中毒十日之内用解药，都能捡回一条命。”周当归喉咙痒痒，又想咳嗽了，“我再养个几天，应该能下地，到时候我去拿解药。”
许敬华放心了。
当日夜里，专门给陈怀宁打扫屋子的二等丫鬟擦桌子的帕子上就带上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其实那些东西一出现楚云梨立刻就发现了，她让人摁住了那个丫鬟，很快取到了药粉。
这药粉里添加了不少罕见的药材，可惜已被磨成了粉，再用不了了。
楚云梨很讨厌人浪费，关键这东西不好，拿来送人，那是害人。
*
翌日清早，天才蒙蒙亮，许敬华打算今日如常去上值，过个两日，陈怀宁再也嚣张不起来，到时再去探望也不迟。四五天后，等陈怀宁病重，四处求医不成，他再拿出解药……如果一切顺利，兄妹俩应该能找回来。
到时，周当归都还不知道孩子丢了，孩子就能找回来。
不找孩子不行，这些年，周当归一直很疼爱孩子，明明是个大夫，却干着绣娘的活儿，经常给孩子亲自裁衣裳。
孩子回不来，周当归可能会与他拼命。
脑子里想着这些，许敬华睡不着了，刚想要起身，却感觉自己像是睡梦中被锤了一顿似的，周身都酸痛得厉害，完全提不起力气。

第2244章
怎么回事？
挨揍是不可能的，难道是昨夜没盖被，被冻着了？
许敬华最近家事繁杂，经常告假，已经有官员不满。他今儿必须要起，于是出声喊了下人。
“来人！”
喊出这两字，声音也格外虚弱。
许敬华再不愿意也得承认自己生病了。
随从进门，将他扶起，又有人送来热水和早膳，屋中忙成一团。
许敬华脑子有点晕乎乎的，努力抬手，却感觉手腕无力，一用力，就感觉关节处酸痛难忍。
“请谭大夫过来，快！”
让谭大夫看一看，如果配了药能让他尽快好转，那他还是得去衙门。若实在不行，该歇还得歇。
谭大夫还没起身呢，老人家年纪大了，又修养了好几年，已经习惯了天亮后才起身。
当然了，再是对侯府有恩，他也只是侯府的客卿，主子有吩咐，得赶紧办事。
一刻钟后，谭大夫裹了个披风匆匆赶来，披风内只着了内衫，被人拖过来时，累得气喘吁吁。
许敬华说自己浑身酸痛乏力，谭大夫认真把脉，半晌后道：“身子亏损，侯爷最近是失了血吗？身上可有外伤？”
“没有啊！”许敬华只觉得莫名其妙。又觉得这话有些耳熟，脑子昏昏沉沉，虽感觉到这话的出处对自己很重要，但这一时半刻间，愣是想不起来。
“这就怪了。”谭大夫又把了脉，看了舌，看了眼睛，看了指甲盖儿，想找出他是中毒的迹象，翻了半天，一无所获。
许敬华催促：“能不能先开方，让我喝上药？”
谭大夫去配药了。
喝完了药，许敬华感觉自己困倦无比，还是告了假躺回了床上。
本身他就一宿没睡，如今气血两亏，身子虚弱之下愈发困倦。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他是被身边随从叫醒的，早膳他没胃口，只吃了一个点心……若不是为了喝药，连点心都不想吃。
“侯爷，该用膳了。”
许敬华眼皮如有千斤重，特别想再睡一觉：“不吃！”
随从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色，大着胆子又唤了两声。
许敬华发了脾气：“不吃！滚出去！”
没睡好的人有起床气，但许敬华没有这个毛病，随从看他动了真怒，吓一跳，急忙退走。
深夜时，许敬华又被叫醒，睡了近八个时辰，脑子总算清醒了几分，他看着昏黄的灯笼，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
他活了半辈子，从来没有这般困倦过。
而且喝了药没有半分好转。
当然了，也可能是他睡熟了，好转了也不知道。
他强打起精神，靠坐在床头，喝了一碗粥，又喝了一碗药。白天睡了太久，夜里应该不困，他想好生捋一捋最近发生的事，也是想找出自己中了招的痕迹。
可惜，一刻钟不到，他又困了。
许敬华放任自己沉入了黑暗之中，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两天一宿，他就吃了个点心，喝了一碗小米粥。
谭大夫过来，围着他不停转悠。
许敬华看着谭大夫那眉头紧锁的模样，突然间像是有一道雷劈开了他的脑子。
这不对啊！
许敬华猛然惊觉，自己好像是中了周氏说的那个药。
何时中的招？
难道是身边人背叛他了？
“谭大夫，是不是有人对我下了毒？”
看在谭大夫救了先侯爷的份上，许敬华对他老人家一直都是以礼相待。
谭大夫点头又摇头：“看着像中毒，可没有中毒的迹象……”
许敬华忙问：“能解毒吗？”
谭大夫一脸的无奈：“都不知道你中的哪种毒，怎么解？”
“不是有解百毒的药丸么？”许敬华活了半辈子没有中过毒，更没有见过解毒的药丸，只是听说过。
“那也不能乱吃。”谭大夫解释，“中蛇毒的是一种药丸，衰五脏的是另一种药，烂肌肤的药也不同，还有……”
细分起来就多了，谭大夫看他精神不济，不再多说：“反正，即便是解百毒的药丸，也得摸清你大概中的什么毒。”
许敬华在一瞬间的慌乱过后，渐渐镇定下来，因为他方才一一对照过，这中毒后的迹象和周氏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周氏配的药，那是有解药的。
“不能一样一样试？”
谭大夫：“……”
他不敢冲着堂堂侯爷发脾气，吹了吹胡子道：“以毒攻毒知道么？那解蛇毒的药丸让没中毒的人吃了，当场就会让人七窍流血而亡。”
所以，大夫不是那么好做的，若是医术不精，容易治出人命来。
等谭大夫走了，许敬华看着天边夕阳，让随从将自己扶起，他浑身没有力气，腿软得跟面条一样，等他勉力靠着床站立时，浑身上下都已经被汗湿透，而且关节处隐隐作痛，像是有针在扎。
“去马房的后院。”
随从知道周当归住在哪里，可是，此处走过去，常人也要半刻多钟，主子光是站着就两腿打颤，哪里走得动？
许敬华让随从架着他过去。
他也不想这般折腾自己，他与周当归密谋之事连身边随从都不知道，绝对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把周当归折腾过来倒是可行，可是这是正院，陈怀宁那个妒妇之前不许牡丹入正院，如今肯定也不会让周当归进来。
两个随从架着他往外走，说是扶着，其实是把他抬着走。
偏偏许敬华关节处刺痛，随从才把他抬出门口，他的肩膀和胳膊就受不了了。
楚云梨早就盯着书房了，安静了两日，总算有了动静。
“呦，侯爷关起门来修养了两日，总算是舍得出门了？”
许敬华猜到自己九成是中了周氏配的药，看着肌肤红润言笑晏晏的陈怀宁，他心知，多半是陈怀宁识破了他的算计，反过来收买了他的下人，将那些药用在了他身上。
无论是男人对妻子下药，还是妻子对夫君下毒，此时都好说不好听。闹上公堂，都是重罪。
“陈氏，我是你男人。”
楚云梨颔首：“咱们夫妻多年，我还给你生了三个孩子，不至于认不出你来，用不着你提醒。”
许敬华想说的是，好歹夫妻这么多年，她下手后还能装得云淡风轻，甚至是跑过来冷嘲热讽。她到底有没有心？
与其讲不了道理，许敬华没有多少精力，又一心想着解毒，干脆不再搭理那女人，催促：“搬把椅子过来，将我抬过去。”
楚云梨故作惊讶：“怎么，关在房中休养还病了吗？连路都走不了了？那可不是小病哦，可惜张大夫欠我的人情已经还了，就在前儿，他去给瑶儿的婆婆诊脉……前些年他从我这里买走了一株百年人参急用，说了要还我人情。如今我已没有人参卖给他，即便有，人家也不一定要。怎么办呢？我抬着你去张家医馆好不好？”
许敬华一心念着周氏配的解药，听到她这阴阳怪气的话，怒道：“本侯不要你管，管好你自己，若是有空，反思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
楚云梨愈发惊讶：“我有过错？为人妇，我为你管理后宅生儿育女。为人媳妇，我给你爹守了三年孝，侍奉你母亲多年。为人母，我养育孩子长大，在他们各自成亲后还各种照顾着，如今更是连女婿都接到了府中照看，哪里不对？劳烦侯爷指出来！”
许敬华没有精力说话，也说不过她，愤愤催促：“快点！”
随从急忙将它放在椅子上，抬了就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他不搭理，楚云梨却不依不饶，追上前去，“你说我有错，把话说清楚。说不清楚你别走。”
许敬华没想到她会追来。
他这要和周氏说悄悄话，当着陈怀宁的面，那还怎么说？
“你别来。”
楚云梨偏要跟着。
下人们想劝，也只能开口劝，无人敢阻拦。
许敬华实在没有精力将她打发走，想着随她跟，到时候不把话说那么明白，周氏看见他中毒，自然就会暗示他解药的位置。
于是，夫妻两人一个靠抬，一个自己走，一前一后入了马房的后院。
住在这边的都是粗使下人，别看陈怀宁嫁进府内这么多年，最多就是走到前面的马房处，从来没有来过这个院子。
周当归躺在昏暗的屋中，门推开，她一眼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人。
许敬华故意拔高的声音：“我来看你了。”
他真是破罐子破摔，即便知道陈怀宁不想让他多见周当归，他也顾不得了。
反正周当归入门之后就是他的通房丫鬟，两人见面，也属正常。
周当归扭头，还扯着了伤，痛得她脸色扭曲。
楚云梨探头瞅了一眼屋中：“周大夫？你这是怎么了？”
周当归：“……”
她怀疑自己被马蹄踹伤都是陈怀宁的算计，只是没有人证物证。
可话说回来，她一个签了死契的丫头，即便是有证据，也不能问侯夫人的罪。说难听点，就是侯夫人让人直接将她乱棍打死，都无处说理。
楚云梨一拍额头，恍然道：“瞧我这记性，你如今是丫鬟小当。”
许敬华指望着周当归主动看出自己中了毒，眼看她一双眼睛只盯着陈怀宁，气到胸口起伏，愣是抽不出空来多瞧自己一眼，只得主动出声：“当归，我浑身乏力，关节刺痛，谭大夫看不出我中了毒，你可能治？”
屋中昏暗，许敬华是面朝门里背朝门外，周当归看到他人了，但却看不清他的脸。听到这话，瞳孔微缩：“你……”
她咬了咬牙，“到床前来，我替你把脉。”
楚云梨一脸不赞同：“我最近不出侯府的一切花销，知道你光靠俸禄有些艰难，却没想到难成这样，生病了连大夫都请不起，还要来问一个粗使丫鬟。要不，我让人去外头给你请个大夫？”
周当归受了内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而她要把脉，只能靠旁人将手腕递到她的手下。
偏偏许敬华浑身乏力，手也有点不听使唤，两人费了半天劲，即便有随从帮忙，还是急出了一头汗。
楚云梨肩膀靠在门框上，含笑看着面前情形，真心觉得二人的这副姿态美如画卷一般。
周当归累得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许敬华能够勉强坐着，推了一把随从，示意他退走。
随从退了几步，站到了门口处。
许敬华背对着门口，张大嘴轻声道：“解药！”
周当归：“……”
她此时汗如雨下，嘴唇哆嗦着。
许敬华瞧见她这副模样，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焦急之下，却还记得小声询问：“难道你还没配出来？”
周当归对上他急切的眼神，抿了抿唇。
许敬华又问了一次：“说话！”
周当归闭上眼睛，不敢看他脸色：“没有。”
说出这俩字的同时，她心中慌乱无比。不光是害怕被许敬华责备，若是许敬华真的中了她配的药，那几乎没有好转的可能。
如果许敬华出了事，做不了侯府的主，他们母子还怎么入府？
甚至许敬华可能会死……他若死了，她这一辈子都再也做不了侯夫人，两个孩子也不可能认祖归宗。
越想越急，周当归喉咙一堵，张口竟喷出了一口血来。
倒不是被气得吐血，而是她五脏有伤，心情激荡之下，猛然吐了一口淤血。
那血有几滴喷到了许敬华的脸上，他心中陡然一沉，厉声质问：“你不是说有……吗？为何会没有？”
他再也压不住自己的声音，但顾忌着陈怀宁就在身后，没有说出“解药”二字。
周当归：“……”
她骗他的！

第2245章
许敬华问她拿解药时，说的是要用解药来诱惑陈怀宁说出剩下的钱财藏在何处。
周当归承认自己有解药，是不希望许敬华执着于那些银子而再费心去找其他能解的毒。
而且，毒既然能解一半，那就可能捡回一条命。
她要陈怀宁赶紧去死！
只有陈怀宁死了，她才能入府做侯夫人。
对于周当归而言，做了侯夫人，侯府的富贵就能让她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再说，即便陈怀宁临死也没说出银子的去处，那死的是她的人，又不是那些银子会凭空消失。
只要东西还在侯府之中，就一定能找得到，大不了，掘地三尺去寻！
对上许敬华执着而专注的目光，周当归心里很慌：“没有……我怕你心软……所以……骗了你……”
她说得吞吞吐吐，前言不搭后语。但与她交心多年的许敬华还是明白了她的话中之意。
“你……那本侯怎么办？”
周当归没回答。
许敬华忽然想起谭大夫说过，若是能知道毒药的方子，配出解药的几率大大增多。
“把方子写下来。”
周当归当然希望他好生活着，至于写方子……她自己起不来身，可以由她口述让人代笔。
问题是陈怀宁还守在门口。
如果陈怀宁知道他们配出了一副没有解药的毒药，肯定会怀疑到他们身上。
说到底，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如果陈怀宁没有察觉到二人的算计，许敬华又是怎么中的招？
既然许敬华中了毒，必然是有人下毒。
偌大的侯府之中，最近是住了不少人，但两个女婿是外人，兄妹三人不可能害亲爹，老夫人就更不可能害亲生儿子了。算来算去，对许敬华有怨恨，会对他下毒的，也只有一个陈怀宁而已。
想到此，许敬华不再掩饰，也实在是没有精力再演戏：“来人，送笔墨纸砚。”
随从急忙让人去取，一刻钟后，周当归口述，许敬华身边的随从写下了一张方子。
许敬华不会医术，但他和一个医女私底下来往多年，两人单独相处时没少谈天说地，因此，他有听说过一些药材。
此时那方子上洋洋洒洒写了一整篇，足足有近百种药材，一半都是有毒的，其中还有不少剧毒之物。
想也知道，这解药怕是不好配：“将方子送给谭大夫，请他尽快做出解药。”
楚云梨靠在门口看到这许久，此时出声：“这是何意？侯爷中毒，毒药是小当配的？”
她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阿书：“粗使下人毒害主子，这是什么罪名？”
阿书认真答：“死罪！若是送往衙门，会被施以炮烙之刑。”
楚云梨颔首：“那就送去吧。”
轻飘飘一句话，让周当归变了脸色，她顾不得肚子上的疼痛，伸手一把拽住许敬华，眼神中满是哀求之意。
许敬华知道她配药不是为给自己下毒，虽然恼她做事不留余地，将他害到了这种境地，可看在两人多年情分上，他到底也舍不得送他去受那样的罪。
“我是苦主，我原谅她！”
当下是民不举官不究，无人告状，衙门不会主动管旁人的私事。
楚云梨呵呵：“真情深呐。人都要毒死你了，你还能原谅。而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你是怎么对我的？”
许敬华：“……”
他知道自己理亏，周围还有不少下人。下人也是人，若是知道了前因后果，即便嘴上不敢说他，私底下肯定会议论。
他不想多言，干脆闭上了眼睛。
然后，许敬华被抬回了正院，当然还是住在书房之中。
楚云梨则是去了谭大夫的药房。
谭大夫住在外院，原先是和周当归做邻居，如今周当归不在，他又跟楚云梨提过地方不够用。
于是，楚云梨直接大手一挥，将两个院子打通，全都成了谭大夫的地方。
陈怀宁恪守规矩，会善待谭大夫，但不会这般贴心。
谭大夫看到她进门，忙放下手里正在称的药材到门口去行礼：“夫人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楚云梨急忙出声，又虚扶了一把：“不必多礼。”
等谭大夫起身，她才道：“方才侯爷送来的那张方子，能配出解药吗？”
谭大夫猜到了她是为此而来，一时间只觉得头皮发麻，其他人或许不知内情。他是个大夫，府中无论是谁，只要一出事，就会找到他。
因此，虽然无人告知他真相，但他拼拼凑凑，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药自然是周当归配的，原本要用在侯夫人身上，只不过最后是侯爷自己倒了霉。
“不能！”
楚云梨颔首：“那么多的毒药材，我猜也配不出来解药。那能不能让侯爷有所减缓？”
那倒是可行，谭大夫方才就是在配类似的药，但是此毒阴险，那些剧毒之物原本可以直接要了人性命，但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后来添加的许多药材都是为了减轻剧毒之物的毒性。也就是说，是身子是被破坏了后又解的毒。
方才谭大夫增增减减拿不定主意，药太轻了没有效，药太重了，说不定直接就把人给送上了西天。
也不知道他造了什么孽，一把年纪了还要遭遇这事，救了人是错，救不回人也是错。
“小人正在配。”
楚云梨颔首，在药房里转了一圈：“你忙，也别太累了，年纪越来越大，平时要多注重修养。”
谭大夫：“……”
他倒是想休养呢。
可是侯夫人不请其他的客卿大夫，府中这几个人还你毒我，我毒你的。一出事就来找他，怎么修养？
“是！”
楚云梨一乐。
等此间事了，她自然会请客卿。
暂时还是不能请，家丑不可外扬嘛，许敬华会病会死，侯府中其他人还有几十年好活。
*
方成林最近都住在府中，听说岳父病了，想起妻子之前在方家时如亲生女儿一般侍奉在母亲床前。论起来，亲生女儿都不如妻子那么尽心尽力，他那时候很感激妻子，如今，到了他回报妻子之时。
于是，他还告了一天假，守在了岳父床前。
别管有没有帮上忙，是不是真心，至少他这个女婿对岳父的态度是足够了。
最近连襟二人都住在侯府，姚临厚人在侯府，心已经飞了。
方府和侯府算是门当户对，两家的家主都是握有实权的高官，因此，方成林住在岳家，旁人不会说什么。但姚临厚不一样。
姚家出身乡野，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之便才走到如今。旁人嘴上不说，心里嫉妒他的有不少。背地里都说他娶侯府嫡女是为了攀附权势。
虽然这是事实，可这话也太难听了。如今他住在侯府，旁人更有话说。
为了攀附权势，为了讨好妻子，忘记了夫为妻纲，连老娘都不要。
越是缺什么，就越是想要什么。
姚临厚没有傲气的资本，心里很自卑，以住在岳家为耻，虽然每天都回侯府，但他是能晚归就晚归，一路鬼鬼祟祟，生怕被人看见。
方成林就没有这些顾虑，如今更是告假在家侍奉岳父。
姚临厚得知此事，气得鼻子都歪了。
这不要脸的，只有他才会做女婿是吧？
做女婿的用得着像亲儿子似的侍奉在岳父床前吗？
同样是女婿，方成林都告了假，姚临厚是不告假，倒显得他不够孝顺。若是告假在府里侍奉，旁人不得说他为了攀附权势给人当孝子贤孙？
就在姚临厚左右为难之际，好多天不见儿子的姚母再也忍不住了。
儿子长期住在岳家不合适嘛，他是姚家的子孙啊。
姚母平时没个聊天的人，独自一人在家容易多想，这不，她一咬牙，决定豁出去将儿子接回来。
至于儿媳……若是不想回，以后也不用回了。
当然了，这些是她气头上的想法，万万不敢说出口。
姚母鼓足了勇气才登侯府的门，自觉占全了礼法。一定能说服侯府放人。
姻亲女眷登门，自然是老夫人和楚云梨这个侯夫人招待。
老夫人知道儿子病了，心里也很着急，一天几遍的跑正院，她怀疑是儿媳下的毒手，原本想告状……京兆尹再是陈怀宁堂兄，但这是天子脚下，他做不到只手遮天。
何况，堂堂侯爷被人毒害，若是捅到御前，皇上肯定会下令严查，不怕查不出来。
恰巧儿子不想和陈怀宁过日子，借此机会，能顺利将人甩掉。
老夫人觉得如今告状的时机正好，能一举数得，但是儿子说什么也不肯。她是个有些执拗的人，当时就想不顾儿子阻止让人去报官。
许敬华实在没办法了，吞吞吐吐说了缘由。
老夫人差点厥过去：“安排得好好的事，为何下毒不成反而还出这么大的纰漏？你安排的人怎么说？”
“已经死了。”许敬华满心无力，“当夜就暴毙而亡。”
姚母就是这时候来的。
普通人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对于官眷而言，家中男人的官职越高，女眷就越受人尊重。
姚临厚确实是母子俩亲自为许高云选的夫君，看中他年轻有为，家世低好拿捏。老夫人听说姚家人到了，心里挂记着儿子的她根本不想出面待客。
楚云梨去了前堂，身后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这般气势，先就将姚母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吓退了一大半。
楚云梨笑吟吟：“亲家母到了，稀客。怎么不提前下帖子？侯府一点准备都没有，怠慢了可怎么好？”
言语中已带上了几分责怪之意。
懂礼的人家会提前下帖子，如此，主人家好挪开其他的事专门待客。
姚母听不出来这一层意思，但能感觉到亲家母对于她的到来似乎不太高兴。
想到此，她心中也恼了。
儿子在侯府一住这么多日，如今她登门来接，还被亲家母一顿冷嘲热讽。这算是哪门子的道理，说到皇上面前，侯府也不占理啊。
“亲家母，临厚在侯府叨扰了多日，这孩子不懂事，我今日来，是来接他回去的。我们不用侯府招待，等他到了，我们一家立刻就走。”
一家？
若离开的只有母子二人，用不上“一家”这话。
楚云梨眼眸一转，侧头吩咐阿画：“让人去门口守着，姚大人一到，立刻请过来。”
阿画应声而去。
对于姚母而言，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她原以为侯府不放人来着。
“姚大人可以跟你回，毕竟这侯府不是他的家，久住着容易让人多想。当然了，侯府没有要撵客的意思，偌大侯府，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姚大人。”
姚母听着这话不对，忙道：“我原是想将云儿也一起接回家。”
“那不成。”楚云梨张口就来，“大夫说，云儿气性很大，有些动了胎气。最近一个月都要卧床休养，万万不可再颠簸。”
当初姚母不就是借口说有孕了不能颠簸，不让许高云回娘家么。这招特别好用，楚云梨也懒得费神想其他的理由，张口就来。
姚母哑然：“那胎在家的时候都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动胎气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话得问你啊。小夫妻俩过得好好的，你非得塞一个妾。”
姚母一脸的尴尬：“我是想给那孩子找一个容身之处，不是为了破坏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楚云梨粗暴地道：“不管你是怎么想，总归云儿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存在而动了胎气，而那女人是你接来的。”
姚母：“……”
“可是我已经把冬儿送走了啊，她还揪着不放……气性未免也太大了点。”
最后一句，她特别小声。
楚云梨耳朵灵，听了个清清楚楚。
“没法子，谁让你摊上了一个爱生气的儿媳妇呢，当初你们母子上门求娶时我就说过，云儿的性子娇，受不得气。那会儿你怎么说的？”
楚云梨看她尴尬，并未住嘴，还不依不饶：“你保证了会拿云儿当亲生女儿照顾，绝不给她半分委屈受，结果就这？云儿辛辛苦苦为你们姚家孕育子嗣，被你们气着了，到头来还要怪她小气。合着都是她的错，你们一点错没有，这就是你说的好好照顾？”
姚母苦笑：“你不知道，冬儿那孩子命苦……”
楚云梨不愿意听别人的苦楚，有姚临厚这个表哥在，母子俩又愿意照顾她，再苦能苦到哪儿去？
这天底下命苦的人多了，李冬儿绝对排不上号。
“对了，你说李姑娘和你的亲生女儿一般。”楚云梨嘲讽道：“若你的女儿嫁到婆家，人家吃她的，穿她的，婆家还给她夫君塞妾室，完了被气得动了胎气还要被责怪不懂事，你能忍得了？”
姚母哑口无言。
“亲家母，我这笨嘴拙舌的，不太会说话。万一有哪句话说得不对，还希望你看在临厚的份上原谅则个。”
楚云梨冷笑：“他在我这儿没面子，一个伪君子而已。”
姚母大惊失色，儿子愿意结侯府这门亲，为的就是能得到岳家提拔。如今儿子的岳母对他如此看不上，以后还会拉拔他么？
“亲家母，这话可不好乱说。临厚诚实厚道，万万担不起伪君子这样的名声。这没外人，您随便说说也行，可要是被人听了去，怎么得了？”
她是真的心慌，也是真害怕，急得拍大腿。
恰在这时，姚临厚被带过来了。
“娘，您怎么来了？”
姚母方才已经见识到了亲家母对儿子的态度，那满脸的嫌弃是装都不装了。想也知道，儿子在侯府肯定要受不少白眼和委屈。
“儿啊，娘来接你回去。这是侯府，只是你岳家，咱不好住太久。”
平心而论，姚临厚觉得住在侯府挺自在，除了每天去给岳父岳母请安时有些压力，那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侯府的下人比姚家那些下人要贴心多了。而且侯府的厨子手艺很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天天换着吃。
最近几日，他陪着妻子，虽然回来得晚，夫妻俩的感情也好了不少。
不过，侯府再好，他也还是想回家。尤其最近方成林在岳父面前做孝子贤孙，他不跟着学吧，显得自己对岳父不够尊重在意，可要是跟着学，又会被旁人笑话。
“家里可是出了事？”姚临厚想回去，可岳父还在病中，以前人没生病的时候，他住得心安理得，如今一生病他就跑回家，不合适嘛。
“岳父病了，我留在府中，多少能帮大哥分担一二。”
如果是个聪明人，听到这话，肯定就明白了他的话中之意。找出一桩比这更紧急，不得不回的理由，他自然就回了。
但姚母乡野过了半辈子，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
村里的妇人生完孩子，若是农闲时还能歇上几天，若是生在农忙那几日，即便不跟着一起下地，也要给全家做饭。
侯爷病了，哪里就非要儿子在这里伺候？
明明儿媳说过，侯府上下两百多个下人，怎么就非得儿子在这儿守着？
心里这么想，她就这么问了：“那么多下人，用得着你？”
姚临厚：“……”
“娘，您这话说的，岳父平时对我多有照顾。如今他病了，儿子合该伺候在侧。”
姚母听着儿子的话，有些心酸。当初孩子他爹临终之际，都没能得儿子在床前照顾。
“那你不回去了？”
姚临厚沉默：“家里有事么？”
这一次，姚母总算是明白了儿子的话中之意：“就是有事啊，我这些天得的信儿，你堂叔病得挺重，要到京城来求医，但他们没有入过京，就跟那没头的苍蝇似的，当初你入京赶考，你堂叔可是将所有的家财都给你带上了。做人不能忘本，有恩就得报……”
“儿子明白了。”姚临厚追问，“他们哪天到？到时儿子去城门外接。”
姚母立即道：“算算时间，今儿不到，明天肯定要到。”
姚临厚这才抬头看向上首的岳母：“那这……”
母子两人先前没有对过口供，说得磕磕绊绊。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是现编的，楚云梨没有为难他：“去吧，不能入了京就翻脸不认人。听说你原先日子艰难，读书是举全族之力供养，你娘说得没错，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日后家乡族人遇事找上门来，万万不可推脱。”
姚临厚应是。
“那云儿就拜托岳母照顾几日，等小婿处理好家事，会尽快来接她。”
楚云梨摆手：“云儿是我女儿，我肯定会照顾好她。不过，接回去就不用了，省得又受气。”
姚临厚：“……”
姚母也急了：“难道亲家母还能让云儿一辈子住在家里？”
她心中着急，扭头看向身边一个婆子。
婆子一礼：“少夫人已嫁为人妇，应该留在姚家照顾夫君，侍奉长辈，这才是为媳之道。”
楚云梨气笑了：“哪里来的野妇，居然教起侯府嫡女来了。来人，给我将她丢出去。”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
侯府将姚家的下人丢出去，这和打姚母的脸没区别。
姚母想要出言挽救，张了张口，对上亲家母通透的眼神，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楚云梨又沉声吩咐：“送客！”
送的自然是姚家母子二人。
姚临厚眼皮直跳，心头很是忐忑，他即便要回家，那也是在和岳父岳母关系和睦的前提下，当初他和妻子吵了架，厚着脸皮住进来，夫妻俩才和好。
也只是和好而已，离和好如初还有段距离。
他突然就不想走了，直觉告诉他，若是就此离开，以后再想进来就没那么容易。
可已经说了要走，这会儿又要留下，出尔反尔，他丢不起那人。看着管事进门，伸手请二人出门。姚临厚心头纠结半晌，道：“岳母，小婿先把亲戚安顿好，回头再来侍奉岳父。”
楚云梨呵呵：“侯府下人多，用不着你。”
直接将姚母方才那话还了回去。
“下人伺候岳父，那是不得不为，小婿则是心甘情愿侍奉。”姚临厚一礼，“小婿去去就回。”
姚母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母子俩出了门，她立即责备：“你可真坐得住，若是你爹还在，非得被你这个不孝子给气死不可。明明姓姚，却跑去跟许家做孝子贤孙。”
她越说越生气，“你那岳母也是，好大的派头。压根就没正眼瞧人，诰命夫人了不起么？她也就是占了出身好的便宜，否则，让她处在我的位置，绝对教不出一个年纪轻轻就能考中进士的儿子。”
儿子是她这半生最骄傲的成就！
姚临厚心里有事，懒得管母亲的碎碎念，询问道：“真有堂叔来京？”
“没有。”姚母挥了挥手，“距离那么远，光盘缠定不是一笔小数，他们不会来。”
姚临厚听着这话头不对：“堂叔病了？”
“就是你宽堂叔，他不是一直有胃病么？之前停了一段时间的药，最近又吃上了。”姚母叹气，“说是必须要吃上好的药，八钱银子一副，一个月五副，否则，病情会越来越重。最多只能活俩月。”
姚临厚打量母亲：“您怎么知道？”
“你那堂婶写了书信来问咱们家借银啊。”姚母呵呵，“好大的口气，张口就要一百二十两。咱家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俸禄不高……”
姚临厚闭了闭眼，一百二十两银子，按照信上所说，只够吃不到三年的药而已。
这个宽堂叔，算是姚家族中比较富裕的，当初为了送他参加乡试，他断掉了自己常年吃的药，后来他又要入京参加会试……前后断了三年。
如今人家开口讨要的也是三年药钱，虽说当年资助的银子只有一百二十两的三成，但那也是宽堂叔三年的药钱。
富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母亲为了送他读书，穷了好多年，求了许多人，前头他还没有功名时，也有不少人在私底下说风凉话。母亲受够了白眼，如今他一朝榜上有名，又好运地娶了侯府嫡女。母亲只觉扬眉吐气，据说启程入京时，将他娶了侯府嫡女的事宣扬了出去。
他得知此事后，并未觉得哪里不对。
确实也该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知道他如今熬出了头。
大抵也是此举漏了富，宽堂叔才会写信上门借钱。
“您没借？”
姚母振振有词：“当然不借啊。你考中了进士，咱们姚家人在当地走出去有头有脸，这就已经是回报了。穷人那么多，你借了这个，下次有人借你给不给？”
她见儿子的脸色不好，忙解释：“咱家又没钱，难道拿儿媳妇的嫁妆银子借给人？”
姚临厚烦透了母亲哭穷，忍不住反驳：“云儿往常没少孝敬你，你手头至少有四五百两银子。”
“那是我的私房钱！”姚母差点跳起来。
母子俩上了马车回家。
姚临厚好几天不回来，感觉院子冷冷清清，而且看惯了侯府的雕梁画栋和富丽堂皇，回家就感觉这院子特别简陋。
房屋不够高，瓦片不够好看，院子里没有花草，更别提假山流水。
姚母让厨房准备晚饭。
许高云当初嫁进门来时，带了许多的下人，那天回家，她只带了贴身伺候的人。后来找着各种理由，一次次将留在家里的下人都叫回了侯府。
也正因为此，姚临厚心中才生出了必须要把妻子哄回来的紧迫感。
侯府的人一走，院子冷清了不少。姚母吃不惯伺候她的那个丫鬟做的饭菜，于是请了一个厨娘。
姚临厚把几个屋子转了一圈，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用完晚膳，姚临厚兴致缺缺，准备回房睡觉。
姚母却找到了儿子的院子里。
都说儿大避母，乡野长大的母子俩没有这么多讲究的规矩。姚母听随从说儿子在睡觉，也不在意，直接就推门进了屋中。
“儿啊，天还没黑呢，你就要睡了吗？”
姚临厚嗯了一声。
“可怜的，你在侯府连觉都睡不安生。”姚母拍了拍儿子身上的被子，“那你是该好好睡一会儿。”
她在屋中溜溜达达，又看了一眼门口候着的两人，此时屋内只有母子二人，她坐在儿子床头，附到儿子的耳朵上悄声道：“要不我把冬儿叫回来？”
姚临厚本来闭着眼睛的，闻言立即瞪着她：“你没把人送走？”
“送走了。”姚母忙道：“可是我都已经给你姨母保证了会善待冬儿，家乡的人也都知道冬儿是来给你做妾，他们眼中，冬儿已经是你的女人，若现在把人送回去，冬儿还怎么嫁人？你姨母也不好意思见人了啊。”
姚临厚叹气：“你就不能给冬儿找个人家？”
“附近这一片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姚母也挺委屈，“我入京才半年不到，除了这些邻居和你那些同僚的家眷，其余也不认识谁啊！”
姚临厚瞪她：“说媒当然是请媒人帮忙。”
“那不是要钱么？”姚母振振有词，“而且我说了会把冬儿嫁给你，这婚事没成，以后我怎么跟你姨母交代？”
所谓冬儿被后娘磋磨，其实是假的。
李冬儿的娘还健在，没有后娘。
姚母当初是故意将李冬儿的身世编造的格外可怜，为的就是让侯府和许高云心软。
“大不了，让冬儿多藏一段时间，等云儿生了孩子，再等冬儿也为你生下一男半女，侯府不认也得认。”
姚临厚：“……”
姚母催促：“你想不想冬儿？”
姚临厚翻了个身：“不想！”
“你是我儿子，我还不知道你？”姚母起身，又拍了拍儿子的被子，“等着。”
*
姚临厚搬回去住后，楚云梨不管他来不来，不过，倒是提醒了一下许高云。
年轻男人单独住，又有不少美人诱惑，很可能会把持不住。
许高云刚有孕，被孩子折腾得厉害。夫妻俩成亲这段日子，姚临厚会各种哄着她，而她也没有太任性。
这一次闹得最大，让许高云看清了一些事，所谓的夫妻和睦，姚临厚疼她宠她，都不是因为她这个人，而是因为侯府。
看清这些真相，许高云对他那些浓烈的感情瞬间就淡去了大半。
倒是许高瑶夫妻俩感情越来越好了。
而许敬华也病得越来越重。
他不愿意将自己中毒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就怕被人深究。毒害发妻给外室腾地方……即便他这一次好不了了，死了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因此，许敬华没有试图去告状，喝了谭大夫几副药，眼看着没有好转的迹象，他就想去外头请大夫。
前前后后来了几波大夫，许敬华不肯说实话，大夫看不出个所以然。
许敬华不想死！
那么多的大夫配的药都没有多大的用处，他便想要请京城名医出手。
最好是请张大夫。
张大夫治不好，就会请他哥哥张院首出面。
可是张大夫太忙了，一般人请不动……他听说张大夫将方夫人的病情调理好了。
于是，楚云梨在夫妻俩吵架之后，第一回 被请入了书房。
由于许敬华每日都很困倦，他一睡就是一天，吃东西都打不起精神，感觉吃什么都没胃口。因此，他整个人越来越瘦。
楚云梨进门，看着床上瘦得皮包骨的男人，叹气道：“你怎么弄成这样了？好像还在掉头发哦。”
不光掉头发，连牙齿都松动了。
许敬华叫她过来，不是被奚落的，哀求道：“夫人，你能不能帮我把张大夫请来？”
“人家欠我的人情已经还了。”楚云梨摇头，“请不动。”
许敬华：“……”
“请得动。”
楚云梨催促：“那你自己去请啊。”

第2246章
想要请张大夫出手，尤其是想要请他出诊，必须得给丰厚的诊金。
张大夫出门一趟是三百两银子，唯一的便利是张家医馆会配了药送上门。
有那不差钱的人家，确实更愿意请张大夫登门诊治。
但是许敬华最近开销很大，他手头倒不至于拿不出三百两银子来，但拿出来以后，手头的积蓄就不多了，有银子也不是这种花法。
“我起不来身，伺候的人不太够。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你让人帮我请一下大夫吧。”
“夫妻一场？”楚云梨眼神似笑非笑，“如果不是我机灵，现如今躺在床上的就是我，那时你会帮我请大夫吗？”
她冷笑一声，“即便是请了大夫给我把脉，配的也是毒药吧？我没对你下毒，已经是看在几个孩子的份上，你要是再这么恶心我，别怪我绝情。”
许敬华心头一突。
“我都这样了，你还要对我下手吗？”
楚云梨反问：“若我中了毒，你会收手？”
夫妻相顾无言，许敬华看了那么多的大夫，对于自己能痊愈已经不抱希望，闻言有些心灰意冷。
“以前是我对不住你，你恨我是应该的。但……我都已经这样了，再也不可能算计你……”
楚云梨听他吞吞吐吐，转身往外走：“往后你好自为之。想请谁来治都行，别指望我。”
*
周当归一个人关在那黑暗的小屋中，先前还有许敬华安排的人在此照顾她。
她起不来身，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必须要有人伺候在侧。
可从两天前开始，除了有人一天给她送一顿饭，再也没人管她死活。
包括那个送饭的，也只是送到她的床边，能不能吃得上，人家完全不管。放下饭后转身就走。
两日过去，屋中弥漫起了一股怪味，闻着让人作呕，周当归实在是熬不下去了，在送饭的人又一次进门来时，拼尽全力抓住她的胳膊。
“大娘，帮我报个信，不让你白干，回头我给你十两……不，五十两的谢礼。”
大娘一脸不信：“你还有银子？”
周当归当时被绑上花轿时，身上确实带了些银子，不过在她受伤之后，那点银子不知道被谁给顺走了。
她并不在意，因为她买下的宅子里还藏着大笔钱财，原先就攒下了大几百两，襄王还给了她三百两银票。除此外，还有不少值钱的东西。
“我身上没有，家里有。”
大娘切了一声，猛然抽回自己的胳膊：“拿我当傻子骗呢。如今是夫人当家，你干了那么多错事，以后绝对不会有好下场。存了再多的银子，你也摸不着看不见。指望你的谢银，估计这辈子都等不到。”
大娘这番话可能是许多下人的想法，周当归心里一沉。
“我有孩子，那是侯爷的亲生血脉，你帮了我就是帮了他们。五十两不够，我可以给你一百两的银票，总之，我不会让你吃亏。你帮我报信，等于是救了我的命，救命之恩那么重，我帮你赎身，然后帮你买个铺子……”
大娘明显有些心动。
周当归再接再厉。
午后，许敬华就得知，周当归一个人住在后院之中，没有大夫去帮她配药，也无人帮她上药，甚至吃喝拉撒都没有人管，差点就要饿死了。
如今许敬华自身难保，确实顾不上她，但他对母子三人亏欠良多，于是，又让身边随从去请夫人。
楚云梨不去。
许敬华也有办法，将亲娘请了过来。
老夫人已经知道了儿子的病情很难好转，这两天对孙子特别热络。
只要孙子愿意护着她，她往后的日子不会太难过。眼看着儿子病得越来越重，她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儿子的身后事。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许敬华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浑身的关节刺痛难忍，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却还是没想过自己会死。
老夫人也不好跟儿子直说，答应了会将周当归接过来后，又提议道：“要不将那俩孩子接回来？”
许敬华心中一动：“娘怎么会想起那两个孩子？”
老夫人：“……”自然是周当归派人来说的。
“你这精神越来越差，人还这么瘦，我怕你往后精力太差了办不了这些事。既然是许家的血脉，还是赶紧接回来为好。其实你当年就很糊涂，直接让周氏入门，两个孩子生下来就是侯府的子嗣，也不至于在外头吃那么多苦。”
在她看来，儿子没有将周大夫纳进府，是为了信守当年求娶淮阳陈氏女时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男儿重诺是应当，可这种事情上违背诺言，于品行无关。
许敬华一想也对，确实该将两个孩子接回来了，万一他哪天不在，孩子们好歹出身侯府，无论是平时与人相处，还是谈婚论嫁，都再不会被人嫌弃。
可是，孩子不在啊。
这些天他身上疼痛，浑身乏力，精力很不济，也忘了俩孩子被偷走的事。
也是因为他知道孩子多半是在陈怀宁的手中，且陈怀宁在对他下毒之前一直很善良，他不认为孩子会出事。
母子俩又让人去请陈怀宁，打算好生谈一谈。
楚云梨还是不动。
老夫人无奈，只好亲自去正房见儿媳妇。
一般婆婆去儿媳妇的房中，都是为了探望病了的儿媳或者是训诫做错了事的儿媳妇。她这主动来找儿媳商量事的婆婆，满京城都找不出几位。
这么想着，老夫人心中很是不忿。
“你一天倒是悠闲。”心里有气，老夫人说话时难免就带出了几分，“高阳他爹病得那么重，身为妻子，不说在旁边照顾，好歹多过去看看。你可倒好，都派人来请你了，你都还不去。是不是要他求你才行？”
楚云梨并未起身，自从她来了后，彻底跟老夫人撕破了脸，她对这名义上的婆婆没有半分恭敬。
别说早晚请安了，即便在园子里碰上，她都不会上前打招呼。
老夫人还挺傲，一开始拂袖而去，估计是等着做儿媳妇的诚惶诚恐去请罪。
请罪是不可能的，随着事情一桩接一桩，老夫人的那些怒气自己就散了……实在是气不过来。
“求我也不行。”楚云梨抬眼看她，“你虽然多年不管府中事，但你儿子应该跟你说了实话，他那病怎么来的，又为何治不好，想来你都心里有数。我与他之间没有半分夫妻情分，而是生死仇人。”
说到后来，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肃杀之意。
老夫人面色难看：“既然你这么恨他，那你走啊。”
“有本事你们撵我走。”楚云梨强调，“我当初帮你们还了二十万两银子的债，后来还付出了那么多的心力和财力，我凭什么走？”
老夫人真的感觉儿媳妇特别难对付，就跟个滚刀肉似的，无论怎么拿刀砍，都伤不了儿媳半分。她很想发脾气，但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怒火，努力让自己声音变得柔和。
“你们夫妻之间的恩怨我不管，甭管谁对不起你，我没有对不起你过，今日我来……”
楚云梨才不管她今日来做什么，打断她道：“你没有对不起我？往常我晨昏定醒，恨不能拿你当祖宗伺候着，你想吃的想穿的想要的，哪一样不是我买的？就连你的屋子院子，都是我帮你布置，你娘家的那些亲戚，但凡有事我都备厚礼相送……身为你的儿媳妇，做这些事是我心甘情愿，我是打心眼儿里尊敬你这个长辈，把你当亲爹娘一样侍奉。可是你呢？知道周当归和许敬华勾勾缠缠，不说帮着我戳破她的那些狐媚心思，竟然还帮着隐瞒。”
她刚来那会儿还说“您”，如今张口就是你，说话嘎嘣脆，“你甚至还私底下去见那两个外室子！你这不识好赖的刁妇，往常我对你的那些好，费心帮你采买的燕窝和药材，全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真喂了狗，狗还对我摇摇尾巴，你可倒好，张口就指责，侍奉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半分是对的，在你的眼里，我全身都是错，可我到底错哪儿了？要说有错，就是错在对你太好！”
老夫人还没有说出自己此行来的目的，就被儿媳妇给训了一大通。
“你说谁是刁妇？”老夫人手指颤抖，“谁能刁得过你？”
“你老人家还是少生气，府里兄妹三人我会照看，外头的那些我可不管。”楚云梨冷笑一声，“若是你都被气倒下了，他们可就完全没了指望。”
“他们”自然指的是外头的姐弟二人。
老夫人今日来找儿媳的目的，就是想将姐弟俩接回来。
本来这事不用经过儿媳，可是儿子都倒下了，她贸然将人接来，儿媳肯定会不满，甚至都会对姐弟俩动手。
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孩子在哪儿。
老夫人胸口起伏好几次，才没有对儿媳妇破口大骂：“既然是侯府血脉，就不应该再放在外头。无论大人有多少错处，孩子是无辜的，你身为侯府主母，该拿他们当亲生的儿女来照看……”
楚云梨呵呵：“之前我有让侯爷去接两个孩子回来，当时我说了三天之内把人接回来，我就认下他们，并保证不会对他们下手。但若三天之内不接……我绝不会承认外头那些孩子的身世。”
“这都好久了，远远不止三天。”楚云梨强调，“我给过机会，许敬华自己不接着，可不能怪我小气。”
老夫人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儿子也没提。
“那俩孩子还好吗？”
楚云梨哈哈大笑，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你问我？”
老夫人脸色难看至极：“孩子原本在庄子上，突然就丢了。你敢说不是你接走的？”
“我敢说不是。”楚云梨直言，“你若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孩子丢了不是小事，少在这里跟我纠缠，早点派人去找。外头坏人那么多，大的那个姑娘已经有十四了吧？万一出事，即便能捡回一条命，下半辈子也毁了。”
孩子当然不是她去接的，堂堂侯夫人手底下能人那么多，哪儿用得着她亲自出手？
老夫人气得手脚哆嗦：“你自己也是女人，为何要那样对待她？”
楚云梨只觉莫名其妙：“怎么对待？你们怎么就笃定孩子一定在我手里呢？证据呢？别因为莫须有的怀疑耽误了救孩子的时间。”
她一再这么说，老夫人也不敢确定了，于是又回去找儿子。
“你派人找过孩子吗？”
许敬华：“……”
原本是要派人找的，可事情一桩接一桩，他完全腾不出手来啊。
老夫人皱眉：“陈氏说孩子不在她那里，甚至还发了誓，你可有证据说她偷了孩子？”
许敬华摇头：“肯定是她啊！两个孩子在商户人家长大，从来不与人结怨，而且我是悄悄将他们放到了庄子上，没有人知道二人的行踪。如果不是她偷了孩子，还能有谁？”
“孩子的安危要紧，我派人去找一找。”老夫人吩咐了管事去办，又问，“能不能报官？衙门的人出面，总比侯府的人手要多些。”
许敬华一口回绝：“不行！”
老夫人就很不能理解儿子的这份谨慎：“找到孩子，咱们就让孩子认祖归宗，管他是外室子也好，庶子也罢，你如今都这样了，也当不了差，难道还怕被人弹劾？”
许敬华不怕被弹劾，可孩子的身世上不得台面，扯出了孩子，难免就要扯出周氏，到时周氏受伤的消息瞒不住，他中毒之事也要传出去。
尤其是他中毒的缘由……毒害发妻不成反被下毒，此事万万不可让外人得知。

第2247章
毒害发妻，按律该处以极刑。
哪怕许敬华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受罪，他也还是不想死。
做了大半辈子想遵处优的侯爷，若是临死前被安上了一个死罪，死了后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这怎么行？
“就私底下找一找。”许敬华语气笃定，“孩子多半是被陈氏藏起来了。”
老夫人神情有些担忧：“那她会不会已经把孩子给害了？尤其是姑娘家，若是没了名声，下半辈子就毁了，那比杀人还要狠。”
“不会！”许敬华张口就来：“她没那么恶毒。”
老夫人：“……”
她看着儿子的眼神一言难尽。
如果陈怀宁不恶毒，也不会将夫君毒倒了。
“如果她真的心软，就不会对你下这么重的手。”
许敬华：“……”
在他印象之中，妻子是个很温柔宽和的人，从不与人计较，受了委屈只会暗自生闷气。
“反正不能报官。”
他精力不济，说完这话后，闭上了眼睛。
“记得尽快把当归挪过来。”
他知道陈怀宁会阻止，可实在没有经历与之理论，交给母亲去办。如今的陈怀宁很不好说话，母亲可能说服不了……办不成再说吧。
楚云梨对于老夫人悄悄将周当归挪到书房之事，并没有出面阻止。
此时她正忙着招待方老夫人。
这位老夫人年纪和老侯夫人差不多，但却是陈怀宁的亲家母。
方成林在侯府住了这么多天，白天也会抽空回去探望，但都来去匆匆。夜里都在侯府过夜。
方夫人逮着机会就劝儿子回家，死活劝不动，转头还听说儿子告了假侍奉在岳父床前。
这一下，方夫人是彻底憋不住了。
他们夫妻都没有得到过小儿子的贴身侍奉……即便小儿子愿意守在床前，二人也舍不得使唤他。
结果，侯府倒好，使唤得心安理得。
再是侯爷，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又不是没亲儿子，怎么能使唤到女婿身上呢？
“我想见一见成林，孩子天天住在侯府，给亲家母添了不少乱子吧？”
楚云梨故意道：“成林很懂事，又孝顺，比高阳还贴心。他住在府里，帮我们省了不少事，没有添乱。亲家母实在抬客气了，你放心，我一定拿成林当亲生儿子照顾。”
方夫人最疼的就是这个小儿子，听了这样一番话，心里火烧火燎的，偏偏又不能发脾气。
方成林来得很快。
许高瑶是个贴心的儿媳妇，听说婆婆到了，也跟着过来请安。
“母亲。”
方夫人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这孩子忒不懂事，回娘家住着就不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招赘婿呢。”
许高瑶听出了婆婆的阴阳怪气，一时间有些尴尬。
楚云梨笑着接话：“我倒是想留了瑶儿在家里，就是不知道亲家母舍不舍得。”
方夫人笑容一僵：“亲家母真爱说笑，当初谈婚论嫁时，说的是方家娶媳……”
“这世上之事，哪有一成不变的？”楚云梨看向方成林，“侯府对你可好？可有拿你当外人？”
方成林急忙摇头。
楚云梨又问：“如果让你长期住在侯府，你可愿意？”
当着岳母的面，方成林即便不愿，那也不敢直说啊。
方成林客气地道：“能够侍奉岳父岳母，那是小婿的福气。”
方夫人：“……”
“成林，你爹病了，跟我回家吧。”
楚云梨端起了茶杯，并未挽留。
许高瑶低着头，手中揪着帕子。她回娘家好几天了，除了爹娘吵架有点影响她心情之外，其余是处处顺心。主要是长辈慈和，没人要她请安，也没人会在她请安时各种挑剔。
实话说，她不想回方家。
楚云梨似笑非笑：“亲家母被张大夫诊治过后是痊愈了吗？”
方夫人的病都是病在嘴上，她身子确实有些不适，但远远没到需要人侍奉的地步……往常是一分的疼说成了十分。
张大夫没有说她装病，只说是她的病情不严重，平时调理即可。日后且有得活。
楚云梨有心拆穿她装病之事，张大夫登门那日，她还让专门方家送绸缎的管事登门一趟，刚好听到张大夫的诊断。
大夫都说了不严重，方夫人也不好意思继续躺着。
此时被亲家母再次提及，方夫人生气，但亲家母真的是好意，她不光不能发脾气，还得笑着道谢。
“多谢亲家母请来张大夫，我这身子不适，倒累得亲戚们都跟着操心。”
楚云梨一挥手：“也是亲家母有运道，张大夫一般是不出诊的，还是七八年前他需要一株百年老生，刚好我嫁妆里有，他亲自上门来求……亲家母也知道，娘家给我准备这等难得的药材，是希望我关键时刻拿来救自己的命，当时我不卖，可张大夫是拿来救一位贵人，这才欠了我一个人情。”
方成林低着头，他知道母亲的病情不重，也知道请张大夫出诊有多难……他真心觉得不值。
可干出这等事的是自己的亲娘，他只觉得在岳家面前抬不起头来。
想也知道，母亲口中的父亲病了，应该只是让他回家的借口。
“娘，爹病了，您回去照顾着吧。儿子这……我得带着你陪着瑶儿。”
方夫人没想到自己都亲自来接儿子了，居然还接不回去。瞧这样子，还是儿子自己不想回……连亲爹娘都不要，这是被狐狸精给勾了魂吗？
“成林，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了什么？混账东西，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我和你爹那么疼你，你就这么回报我们？”
她不敢冲着亲家母发脾气，当着亲家母的面，也不敢冲儿媳发火，只好拿儿子来撒气。
“今天你要是不回，以后都不用回来了。本夫人就当没有生养过你。”
方成林见母亲动了真怒，心里也有点慌。
楚云梨却在此时合掌笑道：“那正好，咱们侯府就多了一位二公子。”
方夫人：“……”
不待方夫人有反应，楚云梨看向女婿，一脸严肃地道：“大夫说了，瑶儿得休养三个月以上才可能有身孕，而且这段时间内要保证心情舒畅，不生气，不着急，不上火，若是回了方家，你们能让她过的心平气和么？”
她叹口气，“你们夫妻总要生个孩子啊，为了子嗣着想，她最好是留在侯府，等有身孕了再回去。”
方夫人还不知道儿媳妇身子差到需要修养才能有孕，忙不迭问：“这么严重？哪个大夫看的？别是让人给骗了吧？要不，我带她去找擅长坐胎的胡大夫看一看？”
“就是胡大夫看的。”楚云梨叹口气，“说是瑶儿底子好，只是最近几个月累着了，又郁结于心，经常生闷气，这才有碍子嗣。”
许高瑶身康体健，没怀上孩子，那是缘分未到。胡大夫原话不是这么说的，不过，大夫也是人，上有老下有小，那么多张嘴要吃饭。
给足了银子，这又不影响别人，胡大夫当然很愿意撒一点小谎。
方夫人闻言，特别的心虚。她确实有使唤过儿媳妇，之所以让人留到子时候才回去歇着，就是看不惯小夫妻俩感情好。
“啊？是不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
楚云梨强调：“我女儿没有病，嫁人那段时间我还特意让人给她调理过，大夫说一切都好，结果才嫁人小半年，身子就破败成这样。”她冷笑一声，“我不想揭了你的脸皮，但你非说是孩子原先就体弱。那我倒要问一问，我女儿嫁到你家到底是去给你方家做媳妇，还是渡劫去的？”
方夫人一脸尴尬，想要吵回去，又怕一时冲动回头还要备着礼物上门道歉……确实是她理亏嘛。她压着怒火不敢开口，怕自己一开口就骂人。于是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儿子。
方成林这会儿正玩着妻子腰带上的流苏，感觉到了母亲的目光却没回应。心想着，他可能真的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话说回来，母亲总共生了五个儿子，除了他这个不孝子，也还有四个儿子尽孝膝前。所有的哥哥从父亲那里得到的助力都比他多……少他一个孝子，影响不大。
“亲家母，您别急呀，有话好好说嘛。”方夫人才不要承认自己虐待了儿媳妇，“我真的拿瑶儿当亲生女儿一般，没有故意气她啊。”
楚云梨不依不饶：“当初你们方家求娶时，成林跟我承诺了此生不纳二色，你那会儿没否认，小夫妻俩成亲到现在才三个月不到，送了四回通房丫鬟出门。方夫人，你们这是骗婚，是故意给我女儿添堵！我也不想跟你计较你欺负了瑶儿的事，你是长辈嘛，长辈总是没有错的。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瑶儿生下孩子之前，哪里也不去，方成林愿意留就留，不愿意留，这天底下能生孩子的男人多了去了。大不了我招赘！”
这番话堪称离经叛道。
在方家母子眼中，就是陈怀宁被气到口不择言。
方夫人一脸尴尬，她看不惯儿子儿媳感情好，但对许高瑶这个儿媳还是很满意的，儿子有了这样的岳家，就再也不用他们夫妻操心。
而且，许高瑶有丰厚的嫁妆，往后分家时，小儿子即便分不到多少家财，日子也比他几个哥哥要富裕些。
这婚事不能退。
“亲家母别激动，有话好好说。那个……我家大人还病着，我得回去照顾。”方夫人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楚云梨却不放过她：“那你允许瑶儿在侯府住吗？你别跑那么快，若是没给个确切的答复，我只好亲自跑一趟方府了。”
“允允允。”方夫人实在是怕了她，这要是侯夫人跑到方府亲口问这话，那她真的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
方夫人落荒而逃。
楚云梨目光落到方成林身上：“你们夫妻感情好，瑶儿愿意为了你在方家人面前退让……”
方成林急忙表态：“小婿一直都记得瑶儿的付出，日后一定会弥补她。”
“弥补了之后，受的委屈就不存在了吗？”楚云梨肃然问。
方成林被问得哑口无言。
“闺女是我生的，我不想让她受委屈。”楚云梨放下手里的茶杯，“直说了吧，从把瑶儿接回府中，我就没想过让她再回方府。你娘一把年纪的人，这生病拿捏儿媳妇，这手段，真的是又低贱又恶心。”
方成林一脸茫然，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如果妻子不回去，那夫妻俩之间又该何去何从？
“我不想和瑶儿分开。”
楚云梨呵呵：“然后呢，让她继续给你回府去受你娘磋磨？我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的女儿，到了你们家，成了天天熬夜的丫鬟。总之，她不会再回去，若你有心，要么陪她一起住在侯府，要么就出去买个宅子单独住。”
听到最后一句，方成林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岳母要逼着二人分开呢。
“行。小婿听您安排。”
许高瑶原以为回娘家是暂时避开婆家那些烦心事歇上几日，没想到母亲竟然要助她彻底逃离婆婆。她心中特别感动，一眨眼睛，眼泪就落了下来。
“别哭！”楚云梨摆了摆手，“你俩回去吧，好生商量一下，到底以后是住在侯府，还是出去住。丑话说在前头，无论住哪儿，都不允许方家再安插人手到你们夫妻身边。”
方成林忙不迭答应了下来。
*
老夫人忙着找孙子孙女，不太有空来正院。
楚云梨刚想去书房探望一下二人，就听说陆芳华吐了。
自从许敬华生病，陆芳华每天早晚会过来请安，但也不好留在正院太久。大多数的时候，她就是在园子里赏花赏景，或者是在自己院子歇着。
“去请谭大夫。”楚云梨起身就走。
陆芳华靠在床上，脸色煞白，眉头微微蹙着，但神情间却带着几分喜悦之色。
楚云梨脚下一顿。
如今周当归病重，牡丹在府中特别低调，上辈子发生的那些事早已因为她的到来而面目全非。
“芳华，你怎么了？”
陆芳华只是猜测自己有了身孕，事情还没确定，再加上她初次有孕，心中羞涩，不太好意思说出口，只道：“刚才闻到鱼汤，直接就吐了，不知道是不是鱼汤有问题。”
谭大夫来得很快，进门时直喘气，还传出了破风箱一样的吼吼声。
楚云梨见状，有些不太好意思。
“谭大夫，你慢点。”
谭大夫看向她的眼神中带着幽怨，他也想慢一点啊，可是世子夫人身子不适，府中这些人你毒我，我毒你的，白衣世子夫人也中毒了怎么办？
他先是打量了一番世子夫人的神情，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把脉过后，一分的笃定变成了十分，但也没把话说得太绝对：“似乎是喜脉，日子还浅，要过几天才能确定。”
陆芳华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楚云梨侧头吩咐：“赶紧去衙门等着世子，让他尽快赶回来。”
有孩子是喜事，但陆芳华不想因此耽误夫君的正事。
“不用特意跑一趟。回头等他回来了，儿媳亲自跟他说。”
楚云梨颔首：“若哪儿有不适，记得派人来告知我。”
陆芳华答应了下来。
*
许高阳在妻子有了身孕之后，留在府里的时间比原先多，几乎每天早晚都会来给楚云梨请安，偶尔，母子俩也能坐下来说说话。
但是，早上到了请安的时辰，人还没到，若是时间来不及要直接走，应该也会派下人来传句话。
传话没听见，人也不出现，楚云梨没放在心上。他都已经快要当爹的人了，又是朝廷官员，应该不用长辈时时刻刻的挂念着。
楚云梨用完了早膳，在园子里消食，却见许高阳匆匆而来，神情还有些慌张。
“怎么还没走？”
早就过了该出门的时辰。
许高阳刚一进门就碰见母亲，猝不及防之下，脸色又变了变，然后他用手阻止随从进门，自己缓缓上前，然后跪在了楚云梨面前。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眉头紧皱：“出了何事？”
母子之间，平时用不着行大礼。
许高阳趴在地上，久久不起：“娘，儿子做错事了。”
瞧这样子，似乎还不是小事，楚云梨好奇问：“何事？”
许高阳目光看向了阿书。
阿书一低头，躬身往后退。与此同时，还比了个手势让周围的人也跟着退。
很快，就只剩下了母子二人。
许高阳迟疑了下：“牡丹她……”
“怎么了？”牡丹是许敬华抬进门的妾室，最近许敬华病了，她那边倒是让人来请求过说想在侯爷跟前侍奉。
楚云梨不想节外生枝。牡丹这样在欢场上打滚的女子，心里有贪欲，她一口就拒绝了，只将人关在院子里。
原本她是想着，等到事情尘埃落定，就给一笔银子将牡丹送走。
毕竟，上辈子牡丹身为许敬华的妾，最后却被人抓奸在床，想来下场也不太好。既然下场不好，那应该就是被人算计的，论起来，同样是苦主。
许敬华张了张口：“娘，昨夜儿子喝醉酒，走错了院子，和牡丹过了一夜。”
楚云梨眉头紧皱：“你身边的都是些死人吗？牡丹不知道叫吗？你到底是喝了多少酒，连院子都能走错？”
她越问越怒，一脚踹到了许高阳的肩膀上。
跪着的人下盘不稳，这一脚又不轻，直接将人踹翻了了去。
许高阳摔倒在地，又飞快跪好：“儿子想让侯爷的妾室牡丹离世，然后……然后抬一个通房丫鬟为姨娘。”
楚云梨：“……”
这话有点耳熟啊，好像曾经她跟牡丹提议过。
只不过那会儿她语气阴森，凭着牡丹在欢场学会的察言观色，应该知道她绝不允许牡丹那么做，看似提议，实则是警告。
警告牡丹不要那么做。
“你做梦！”楚云梨厉斥，“方华才刚刚有孕，你就干出这等事，是真不怕把她给气着吗？”
许高阳低下头：“以后儿子会善待夫人，可是牡丹她……她为儿子寻过死，如今爹又病成那样，儿子既然占了她的身子，就该……”
“该你祖宗。”楚云梨气得骂人，“侯爷的妾是牡丹可以死，但只要她出事，侯府世子便也同样身重不治。你自己考虑吧。”
语罢，楚云梨一脚踹开了他，去了世子子住的院子。
陆芳华正在用早膳，她最近胃口不佳，自从谭大夫把脉确定她有了身孕后，她还多了孕吐的毛病。
感觉都不好吃，但又不知道自己该吃什么，前两天让贴身丫鬟布菜，丫鬟怎么夹，她就怎么吃，从昨天开始，这法子不行了。看着碟中丫鬟夹的菜，她差点吐出来。于是她自己动手，可愣是下不去筷子。
听说婆婆来了，陆芳华一惊。
婆婆从来不会早上到她院子里，她从早上起来就眼皮狂跳，心里很是不安。
她想去门口迎接婆婆，刚刚起身，婆婆已到了门口，她急忙福身：“母亲。”
楚云梨大步进门，伸手将她扶起，一挥手，示意丫鬟们都下去。
陆芳华的丫鬟们有些迟疑。
倒是陆芳华爽快，用眼神示意众人退出去。
“出了点事。”楚云梨言简意赅，“许高阳和牡丹过了夜。”
陆芳华一脸茫然。
她没想到是这等事。
也没想到婆婆说得这么快，连个铺垫都没，也让她有些反应不急。
“啊？”
“芳华，母亲对不起你。”楚云梨握紧她的手，“许高阳还想让牡丹隐姓埋名给他做妾……”
那肯定不行啊，陆芳华有些着急：“不行不行，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世。尤其牡丹可是京城中的名人，见过她的男人不少，不被人发现还罢了，万一被人瞧见，那……母亲，我去跟他谈。”
“不用谈。”楚云梨强调，“侯府世子绝对不可以与先侯爷的女人纠缠不清。但外头那些普通的民夫可以娶牡丹为妻。”
她抓了儿媳妇的手，“芳华，是娘没有教好儿子，娘对不起你。我保证，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必然是这永安侯府的世子。”
如今回头去看，许敬华将儿子和牡丹捉奸在床，不过是顺势而为。
牡丹是被关在院子里的，她出不来，除非是许高阳主动进院子去找她，并且让门口的下人闭嘴，所以才能成事，也才会在成事之后楚云梨还没有收到消息。
陆芳华满脸的慌张：“那世子呢？”
“让他滚！”楚云梨直言，“侯府世子病重不治，以后在永安侯府，只剩我们孤儿寡母。”
陆芳华：“……”
她和许高阳成亲半年，确实有几分夫妻感情，但要说有多深厚，那倒也没有。
陆芳华出身侯府，本身也不是那会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的女子。
“母亲决定了吗？这……侯府没有男丁，朝中……若是有人要针对侯府，侯府连一张辩驳的嘴都没有。”
这话有理，可话又说回来了，皇上即便是要削爵，那也是需要理由的，只剩孤儿寡母关起门来过日子，再被削了爵……难免会显得皇上欺负人。
无论哪种爵位，都一定是对朝廷里有大功才会封赏。想要削掉侯爵，也必然要有充足的理由。
楚云梨不能入朝为官，但可以经营侯府纯善的名声，到时只剩下孤儿寡母的永安侯府每年都要施粥救人，还修桥铺路，修建扶幼院……皇上不至于会针对一个满心善意的侯府。
“看许高阳怎么选，他如果放弃牡丹，那就再给他一个机会。”
陆芳华心情复杂。
楚云梨劝道：“我事前来跟你说，是不希望你心软，他养尊处优了半辈子，定然不愿意离开侯府，我心意已决，他多半会来找你求情。”
“那我……”陆芳华前些天原谅了他，夫妻俩最近这几日感情不错，她想了想，“要不我回娘家住两日？”
也行。
一转头，陆芳华就收拾了行李回娘家去住，说是有孕后心神不宁，想要母亲陪在身边。
*
许高阳没想到母亲的反应这么大。
跪了许久，他才缓缓起身。
他打心眼里认为母亲不会舍得放他走，可今日已经告了假，此事得告知祖母一声。
于是，他去了祖母的院子。
老夫人得知此事，气得直拍桌子：“你糊涂啊！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你怎么就非得要牡丹？”
许高阳跪在地上，默默承受祖母的怒气。
老夫人一想到那个叫牡丹的女人将全家闹得鸡犬不宁……儿媳妇翻脸不认人，就是从牡丹入门开始。
“来人，给我把那牡丹杖毙！”
许高阳满脸惊愕。
最近祖母总说母亲恶毒，他隐约也知道父亲中毒和母亲有关，且浑身是伤的周当归多半也是母亲出的手。
他嘴上没有跟着祖母指责母亲，心里却赞同祖母的话。
母亲下手狠辣，是个凶恶之人。
可是凶恶的母亲却没想过要对牡丹怎么样，还准备成全他们二人。
总是将佛祖挂在嘴边满脸和善的祖母，却是张口就要人性命，许高阳急忙道：“是儿子主动进了牡丹的院子。”
什么喝醉酒，都是借口。
前头牡丹让人给他送了些情诗，他想起那几天孤单的知情识趣，在她的邀约下去了两趟……当然都是偷偷去的。
昨夜牡丹准备了酒菜，他忍不住多喝了两杯，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两具滚烫的身体覆到了一起。
就说欢场女子伺候男人有本事，许高阳昨夜过得特别美妙，又有牡丹温言细语出主意，他跑来求长辈们成全。
在他看来，这真的不算大事。
反正父亲都要没了，牡丹年纪轻轻，花开得正艳……有花堪折直须折，他确实有错，可牡丹做错了什么，年纪轻轻就要守寡，连个孩子都没有，日后只能在后院中默默凋零。
花魁牡丹名扬京城，琴棋书画歌舞无一不精，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老夫人听出孙子在为牡丹开脱，都气笑了：“是你主动去的没错，但你们俩的身份就不应该单独相处，你喝醉了，牡丹也醉到不省人事？她哑巴了吗？不知道喊吗？你们俩身边伺候的人都死绝了？”
连声质问，让许高阳哑口无言。
老夫人是一针见血，直接戳穿了孙子和牡丹的心思。
在有下人伺候的院子里，但凡这二人中有一人不愿，二人都成不了事。
如今不光成了事，还过了一宿，肯定是俩人都愿意，并且还让身边的人闭了嘴，所以她们婆媳才会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母亲的意思是，想让儿子隐姓埋名离开，永安侯府从此没有世子。”
老夫人惊了：“她怎么敢！”
堂堂侯府，没有人立身于朝堂，那岂不是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老夫人再也坐不住，临走前狠狠瞪了一眼孙子：“一会儿去祠堂跪着，好好在祖宗面前反思己身，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起来！”
许高阳心知，无论祖母有多恼他胆大妄为，但绝对不会允许母亲将他赶走。
楚云梨送走了陆芳华，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而老夫人已经等着了。
婆媳俩见面，楚云梨没有请安，只一脸冷漠：“有事？”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来告知我一声。我亲孙子即将办丧事，我这个祖母却不知道。”老夫人冷笑，“陈氏，你好得很。”
说的后来，咬牙切齿。
楚云梨扬眉：“你这模样，像是想把我嚼了咽下去似的，既然恨成这般，倒是休了我啊。”
她时不时就将休妻挂在嘴边。在老夫人看来，这分明就是在挑衅！
陈怀宁这是赌定了侯府不敢休她。
“高阳是男人，男人嘛，三妻四妾也正常，他错就错在碰了不该碰的人，可是那牡丹在欢场上颇有名声，手段高超，高阳也是被她给害了。”老夫人最近很是疲惫，叹口气道：“出了这事，我知道你生气，我也很生气。你要对付牡丹，怎么都行，可是高阳是你亲生儿子，你怎么能做出那样的决定？”
说到这里，老夫人是眼泪汪汪，她不是做戏，是真的伤心，好好的儿孙变成了这样，她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毛病……前些日子她就暗地里打算去请个道长将许家的那些祖宗坟墓看一看，该挪就挪，该修就修。
“高阳是我儿子，你管好你儿子就行，我的儿子自有我自己操心。”楚云梨催促，“我起得早，准备睡一会儿，你先走吧。”
老夫人不走：“有本事你就撵我走。”
楚云梨转身出门去了书房。
书房之中，面对面放着两张床，躺了一双鸳鸯。
只不过，这双鸳鸯平日里相处的少，如今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在一起，痛极累极却睡不着觉。
不睡觉的人特别暴躁，不知道从何时起，两人开始互相怨恨。也不知是谁先开口责备对方，两人越吵越凶，但因为起不来身，都没朝对方动手，后来是眼不见心不烦，头背头的躺着。
楚云梨进门看到这情形，好笑地道：“你们俩不是做梦都想要在一起吗？我看着你们时日无多，特意将你二人挪到一个屋……我真善良。话说，你俩怎么都不看对方的脸？难道不该趁着快要死了多看一看？”
许敬华：“……”
他落到如今地步，全是被周当归所害。
“如果我知道那个药没有解药，绝对不会让人用在你的身上。”
楚云梨讶然：“那你是被骗了？合着你没有狠到想要我的命？”
许敬华：“……”
那倒也不是，他只是想问出两个孩子的下落，想将他们平安接回来而已。
说到底，都是为了母子三人。
结果，周当归居然骗他。

第2248章
论起来，许敬华和周当归是各有各的小心思，两人说是私底下来往多年，非君不嫁非卿不娶，实则还是不够坦诚。
周当归如果在许敬华问及是否有解药时知道儿女在陈怀宁的手中，肯定愿意重新配药。
偏偏许敬华没照顾好两个孩子怕被她责怪，说是不想让她受伤了还替孩子担忧，实则是不想跟周当归承认自己是个连亲生儿女都照顾不好的废物。
“高阳出了点事，生了你这个不孝子，老夫人真的挺累的，一把年纪了不能好生颐养天年，不光要帮你找儿女，还要给高阳扫尾。”
许敬华立即问：“高阳怎么了？”
楚云梨像是想到了特别好笑的事：“那个孝子，昨天晚上跑去找牡丹喝酒，两人过了一夜。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事都做了。”
许敬华喉咙一堵。
“他怎么敢？”
楚云梨满面嘲讽：“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不然，青楼之中那么多的女子，你怎么独独挑中了牡丹呢？”
许敬华瞅着她的神情不对，儿子做了这种事，陈怀宁应该伤心难过和愤怒才对。但此时她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似的。
“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提醒他？”
楚云梨提醒过了，也警告过牡丹，甚至还加派了人手守着牡丹的院子。
但是，两人还是凑在了一起。
不是机缘巧合，而是两人都有心。
许敬华垂下眼眸：“你是不是要杀了牡丹？”
他觉得牡丹可能活不下去了，当那女人的温柔小意，他心中生出了几分歉疚。
“要不你把人卖往外地？只要跟那些中人打招呼说一辈子不想再看见她，那往后她一辈子都没有回京的可能。”
“放心，我不杀人。”楚云梨笑吟吟，“我这么善良的女子，做不出动辄就要人性命之事。”
许敬华：“……”
他一个字都不信。
“眼不见心不烦。”楚云梨冷哼一声，“我爱成全有情人，到时让他们一起滚。”
许敬华刚松一口气，就听出话头不对，“他们”是何意？
老夫人追了过来：“这凶狠的女人，连亲生儿子都不要，她要把高阳赶走啊。”
说到最后，老夫人有些崩溃。
偌大侯府，竟然找不出一个能约束陈怀宁的人。
许敬华惊了：“高阳赶走了，侯府怎么办？”
“侯府当然会在。”楚云梨张口就来，“几个月以后，侯府世子就会出生。”
许敬华倒是隐约听说了儿媳妇有孕之事，可是那孩子没落地，谁知道是男是女？
“万一是个姑娘……”
楚云梨嗤笑：“又不是这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生女儿？侯府想要一个男娃还不容易？只要放出话，多的是人愿意将孩子送来。”
许敬华喉咙里漫上了血腥气，一着急，竟然喷出了一口血来：“你这毒妇！你敢混淆侯府血脉，列祖列宗不会放过你。”
“那也是我死了之后的事了。”楚云梨语气轻飘飘，“至少还有好几十年呢，我不急！不过，你们侯府人丁凋零，一代不如一代，我去外头抱养个聪明孩子，将侯府再传个几百年。等我离世，许家的列祖列宗说不得还要谢我呢。”
这话太气人了。
许敬华吐了一口血后，夫人包括周边的下人们都忙的团团转。前头那口血还没处理干净，他听到这话，又吐了血。
老夫人急得眼睛都红了，回头怒瞪着儿媳妇：“你能不能闭嘴？非要把你男人气死才满意？”
“那也太不经气了。”楚云梨语重心长地道：“做人呢，得大气点，想开点，少思少虑。周大夫，你说对吗？”
这些都是周当归上辈子对着病重的陈怀宁说的话。
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陈怀宁被折腾得只能躺床上，名声被她毁个干净，还要受她的闲气。
周当归一直沉默，此时被点了名，道：“能帮我换个大夫么？”
楚云梨摇头：“不能呢。”
周当归对这回答并不意外，但心里还是特别失望。
给她治伤的是谭大夫的弟子，也是这府中的家生子，受伤这么久了，她肚子还是很痛，最近两天，时不时的还要发一场高热。
她自己就是大夫，虽有医者不自医的说法，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势并没能好好控制，内伤有越来越重的趋势。
之前周当归那么痛，她都没有放弃。到了这书房和许敬华吵过几架，猛然发现当初的情深似海只是她以为。
感情没有海那么深，最多就是条小河沟。更甚至，是下雨才会汇集出的一滩水，经不起任何阳光，受点打击，那点感情瞬间就被晒干了。
到了此刻，周当归心里生出了绝望，真的有一种自己会死在这书房之中的错觉。
更让她难受的是，即便死了，也不是周大夫，而是侯府的丫鬟小当。生前侯夫人的荣耀半分没有享受到，死后哀荣也享受不到。
如果没有和许敬华私底下纠缠多年，她如今还是京城众女眷的座上宾，死了之后兴许还有贵夫人给她上香。
而丫鬟小当……没有哪个贵夫人会去吊唁一个丫鬟。
周当归眼睛一闭，泪水从眼角滑落，让她的太阳穴处有些痒。她想要伸手去擦，都没有力气。
病痛让周当归的反应有些迟钝，方才她突然发现，她配的那个能让人虚弱致死的药还在用，这屋中的床，桌椅，被褥上到处都是。
来的时候没有，不知道是何时用上的。
她会死！
她后悔了。
“许敬华，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再遇上你。”
两人的病一直都是谭大夫在治，老夫人倒是想帮儿子请大夫，可是京城里这些请得动的名医先前许敬华自己就请了一遍。
老夫人甚至还自掏腰包请了张大夫。
张大夫也没看出所以然……周当归学医这么多年，还是有几分手段的，只是她可能也没想到，此生配的最高明的毒药，居然会用在许敬华何自己身上。
*
姚临厚最近过得如鱼得水，李冬儿回来了，平时就躲在他的房里，连房间的门都不出。
府中的厨娘都不知道屋中还有个人。
姚临厚到底是没能把持得住……妻子一有身孕，母亲就再三嘱咐过说不许同房，会伤着孩子。
他是个正直壮年的男人，温香软玉在怀，怎么可能不碰？
姚临厚白天还是时常去侯府陪伴妻子，但借口家里有亲戚，每天都有回家。
楚云梨有让人盯着姚家的院子。
李冬儿回来的第二天，她就得了消息。只不过想要阻止已经迟了，李冬儿回来的当天晚上，两人就已经圆了房。
这日，楚云梨到了二女儿的院子里。
许高云不在，跑去了园子里喂鱼。
楚云梨到时，她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丢着鱼食，人在这里，魂儿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亲娘都走到她面前了，她才回过神来。
“娘？”
关于父亲病重的真相，姐妹俩已经听说了，私底下商量过后，决定不管长辈之间的恩怨。
楚云梨看了一眼争相抢食的鱼儿：“方才姚大人来过？”
许高云微微蹙眉：“娘，他是您女婿，您用不着对他这么客气。”
“我是拿他当外人。”楚云梨直言，“姚家那边的人跟我说，李冬儿回来了。”
许高云沉默：“女儿也有让人盯着，在李冬儿回来半个时辰后，我就知道了。”
闻言，楚云梨倒有些意外。
“你为何没去阻止？”
小夫妻俩之前感情不错，若拦住了两人圆房，夫妻俩和好如初的可能很大。
许高云有些心灰意冷：“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一辈子那么长，他还这么年轻，既然起了花花心思，我就是下半辈子什么也不干，只忙着挡那些女人，也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着他，他也多的是机会和人亲密。娘……我不想生这个孩子。”
闻言，楚云梨愈发意外。
“你想好了？”
许高云以为母亲会劝自己留下孩子，听这话头，母亲好像不拦着她落孩子，心中顿时一喜，大声道：“我不想生，有那样一个爹，以后我怎么跟孩子提起他父亲？”
楚云梨点头：“你自己决定，不后悔就行。”
许高云咬牙道：“女儿已经长大了，此次的事，女儿想自己去办。”
她当天就回了姚家的院子，还用食盒带上了一碗落胎药。
彼时天色已晚，姚临厚早已下职，一家人正在用晚膳，母子俩看到许高云突然回来，都特别心虚。
为了隐瞒李冬儿在家里，母子俩特意留在了正房之内用晚膳。
姚临厚不愧是能考中进士的读书人，反应很快，立刻起身到门口去扶妻子。
“夫人，中午那会儿你都没说要回，不然，我就去接你了。”
许高云一把拍开了他的手。
这动作很不客气。
姚母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儿子是新科进士，朝廷命官，儿媳妇对他当真是没有半分尊重，拍拍打打的，她看不惯，加上早已经送走的李冬儿又出现在了饭桌上，母子俩很难解释，于是先声夺人：“云儿，当着人前，要给自家夫君几分面子……”
“人前？”许高云呵呵，目光环顾一圈，“这里哪有人？不全都是畜生么？”
姚母瞪大眼：“我是你长辈，你怎能这样说话？你娘是这么教你的？堂堂侯府嫡女，连话都不会说？”
许高云一手扶肚子，一手撑着腰。实际上她的肚子还没显怀，只不过这样的姿势要舒适一些，此时她挺着肚子往里进。
这动作提醒了姚母，儿媳妇肚子里还揣着她孙子呢。
“即便有了孩子，你也不能对长辈不尊重，何况你辱骂婆婆，若是将你告到衙门，你还会被入罪！”
许高云点点头：“那你去告啊。”
姚母：“……”
丢不起那人。
她说这话，不过是为了吓唬儿媳妇，想要让儿媳妇收敛一些罢了。
李冬儿看到表嫂进门，急忙起身往后退。
可屋子就那么大，她退到角落，就再也动弹不得。
许高云瞅着她退后的姿势，道：“总听人说，姑娘家和妇人走路的姿势不一样，原先我还没发现，今儿才算是见识了。李姑娘，你想不想给姚临厚做妻子？”
李冬儿当然想。
姚临厚是他们附近几个村子里读书最厉害的年轻人，从十多岁起，名声就传扬开来。身为姚临厚青梅竹马的表妹，她得了不少女子的羡慕。
光是靠近表哥，都能被别人羡慕。若是能嫁给表哥……李冬儿低下头：“我不敢想。”
“是不敢想，不是不想。”许高云呵呵，“既然你俩圆了房，我也不做棒打鸳鸯的恶人。侯府嫡女最是大气不过，今儿我就成全你们。”
姚母听着这话，心中狂跳：“云儿，别开玩笑。”
许高云侧头看她：“你这老妇真好笑，做梦都想要撮合两人，李冬儿分明就是你接来的，如今两个年轻人让你得偿所愿，你又不舍得我……”
姚母讪笑：“你肚子里有孩子，那是我们姚家血脉。”
“孩子？”许高云嗤笑一声，手伸向身侧的丫鬟。
丫鬟立即转身出门，很快捧来了一碗黑漆漆的药。
看到那药，母子俩眼皮直跳。一时间摸不清这药是给谁喝的，姚母还在考虑若是儿媳妇让自己喝这碗药，她是喝还是不喝呢，就见儿媳妇接过那药，豪迈地一饮而尽。
动作太快，母子俩猜到了那是什么东西，却已经迟了，压根就来不及阻止。
许高云喝完药后，将碗狠狠往地上一砸，碎片四溅时，她哈哈大笑，笑出了满脸眼泪，语气满是怨愤：“孩子？你们以为有了孩子就能拿捏住我？”

第2249章
许高云怎么可能不疼孩子呢？
从成亲那天起，她就盼着有一个和夫君生的孩子。有了身孕，她真的特别欢喜。
为了护住孩子，不让孩子有半分风险，她听从婆婆的话，第一次将自己身上的大事不主动告诉亲娘。
看似她听了婆婆的嘱咐，实则是为了孩子妥协。
肚子里渐渐抽痛，许高云伸手扶着肚子，两个丫鬟立刻上前扶她，她也不为难自己，放松地靠在了丫鬟身上。
她厉声道：“现在，孩子没了！你们拿什么来拿捏我？”
姚临厚被吓着了，扑上前去：“你快将药吐出来，我去给你请大夫。”
他没有碰到妻子，门口却有两个护卫闯了进来，手中还拿着大刀。
姚临厚年纪轻轻考中进士，读书花费了他所有的精力。他只是个文弱书生，看到大刀，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再想要越过护卫去扶妻子，没那个本事。
“夫人，疯了吗？”
“我没有疯啊，我很清醒，也很冷静。”许高云伸手捂着肚子，感受着肚子里越来越狠的疼痛，“你想要高官贵女扶持你一路青云直上，又想要青梅竹马的表妹温柔小意哄着你，既要又要，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她用了比较狠的堕胎药，很快就有反应的那种，也是不想给自己喝药了又后悔的机会。
此时她身下渐渐有血迹流出，蔓延过裤裙，滴落在地上。
丫鬟满脸担忧：“姑娘，回吧。”
许高云微微颔首：“姚临厚，你若是还想做官，规规矩矩把我的嫁妆送回府中，急得再送一张和离书。
语罢，借着丫鬟的力道转身。
护卫堵在门口，姚临厚想去追又出不去，他看着地上那几滴殷红，眼睛越来越红，反手就对着李冬儿狠狠甩了一巴掌。
猝不及防之下，李冬儿被打偏了身子。
不敢相信今天早上还搂着她玩闹，夸她人美心善，夸她肌肤雪白如同玉娃的表哥，转头就打了她。
她扶住桌子狼狈回头，整个人都是懵的。
“表哥？”
外头许高云上了马车离去，护卫才收起了大刀离开。
姚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又哭又叫，一直都在拍大腿。
姚临厚追出门，却被其中一个护卫一脚踹了回来。
看见儿子摔了个人仰马翻，姚母顾不得可惜那即将没了的孙子，急忙上前去扶儿子，又对着来人怒斥：“身为下人对朝廷官员动手，你是不想活了吗？我要去告你！”
动手的护卫冷笑：“好叫夫人知道，本官乃是八品护军，比姚大人高半级，你们可以去告状，到时，也好当堂论一论你们姚家骗婚之事。还进士呢，呸！伪君子，骗子是给进士抹黑，真是应了那句话，会读书的人不一定会做人！”
骂到伪君子时，又踹了姚临厚一脚。
姚临厚捂着肚子，脑子里想的是许高云肯定是故意找人来打他，不然，八品官哪有时间陪她回娘家？
而且，他都不认识那个护军。
姚母痛心疾首：“怎么弄成这样？儿啊，你赶紧去侯府请罪……”
姚临厚不想去请罪，但他更受不住与妻子和离的后果。
侯府绝对不会放过他。
即便岳父不再做官，大舅子官职不高，但只要侯府还在，想要为难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官，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姚临厚捂着肚子起身，一瘸一拐上了马车。他
结果，连永安侯府的大门都没能进去。
门房更是直接让护卫出来撵人。
姚临厚抱着一定要让妻子消气的想法而来，连人都见不着，自然不甘心离开。他在门口纠缠，侯府又不肯放他进门，纠缠的时间久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事情闹得挺大。
即便侯府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大门也还是没能为他打开。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边上小门开了，站出来一个管事，开始让众人评理。
姚临厚干的那些事，经不起细较。当即落荒而逃。
他不愿意和离，但是，第二天调令就下来了，去边城一个小县做县令。
一般这都是同进士才会去的地儿，他是排名靠前的进士啊。
如果不是得罪了人，不会落到这等下场。
姚临厚接受不了这结果，他还试图去挽回妻子。
可惜他进不去永安侯府的大门，许高云在做小月子，连门都不出，他想堵人都找不到机会。
一着急，姚临厚跑到永安和府门口跪下请罪，还带了一大捆荆条。
*
姚临厚来跪着时，正院之内，许高阳也跪在了母亲面前。
“娘，儿真的知道错了。”
就在今天早上，京城里众人已经得知永安侯府世子生病的事。且侯府还放出消息，悬赏医术高明的大夫，谁能治好侯府世子，能得到五百两的谢银。
许高阳早上睡醒得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没有生病啊，昨儿只不过这两天想出门都被拦住，母亲勒令他在家中反思己过。
一转眼，有人来请他去祠堂。
身为许家的子嗣，跪拜祖宗应当应分，许高阳自觉做错了事，想要留下牡丹，就得先让母亲消气。
结果跪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有院子里一个随从悄悄来报信，说是正房之内多了个病入膏肓的人，被掩藏在层层帐幔之后。那个随从察觉到不对劲，急忙找了过来，就在过来的路上，已经听说有大夫被放进了府中。
也就是说，府中真的有一个得了绝症的“世子”。
至于这世子是真是假，只要侯府的人不愿意撩开帐幔，那些大夫也不敢勉强。
这一下，许高阳哪里还跪得住？
他完全顾不上跪祖宗，转头就去了正院跪亲娘。
“娘，您悄悄换了永安侯府世子，上头计较下来，这是重罪啊。”
楚云梨面色淡淡：“用不着你操心这些，回头等永安侯府的世子一死，你就可以带着牡丹离开。到时山高水长，你们想怎么恩爱，都无人会管。也不会有人鄙视牡丹的出身。”
许高阳：“……”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和牡丹做夫妻。
身为侯府世子，陆芳华那样的侯府嫡女才不算辱没了他，一个青楼女子，闲暇时的消遣而已。
“牡丹只是一个青楼女子……”
楚云梨呵呵：“人家琴棋书画歌舞样样精通，又擅长魅惑人心，能得到那么多人喜欢也是本事。而你……除了出身侯府，文不成武不就，你的官职都是举荐而来，哪儿来的脸嫌弃人家配不上你？”
许高阳被母亲贬低，心下难受。
“母亲，在您眼中，儿子真有这么废物吗？”
楚云梨质问：“你爹外头有个女人，还有一双孩子，你是何时知道的？”
许高阳：“……”
“儿子不知，若是知道，肯定会告知您。”
楚云梨呵呵：“废物！我不知道，是整日关在府中打理后宅，你天天在外头跑，连你爹的行踪都不知，要你何用？”
许高阳满腔悲愤：“您这是迁怒。儿子又没有做对不起您的事。”
“对啊，我就是迁怒。”楚云梨漠然问，“你待如何？”
许高阳：“……”
他能如何？
“祖母不会放任您任性妄为。没了儿子，难道你要把那个外室子接回来做世子？”
对，祖母一定不会放弃他。
他起身就跑。
因为跪得太久，腿有些麻，又起得太快，整个人往前扑倒，结结实实摔了一跤，鼻子撞到了地上，很快流出了血，他却顾不得擦，飞快跑走。
老夫人见到了孙子，才知道孙子“病入膏肓”到了需要悬赏大夫的地步。
听明白前因后果，老夫人怒不可遏，一拍桌子骂道：“胡闹！”
她还不知道儿媳妇私底下干了这么荒唐的事，真的，自从儿媳翻了脸，简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和以前的处事完全不同。
如今是疯了一般。
完全任性妄为，不管不顾。
居然连侯府世子都要弄死，这天底下能有几个女人会把亲生儿子害成这样？
“你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老夫人扑到了正院之中，看到儿媳后，所有的怒气喷薄而出。
楚云梨眼皮都不抬：“像这种糊涂到连父亲的女人都要碰的畜生，真把侯府交给他，可能几年就被败完了。”
老夫人气急败坏地强调：“高阳是你亲生儿子！我看你是被哪个孤魂野鬼上了身，不然，怎么可能连亲生儿子都不要？”
楚云梨呵呵，缓步上前：“你觉得我疯？谁想疯呢？还不是被你们给逼的，高阳会和牡丹搅和在一起，因为牡丹入了府。牡丹为何会入府呢？”她哈哈大笑，“自然是因为你的好儿子想用牡丹来气死我，顺便害嫡子名声尽毁，然后才能让他心里亏欠了多年的外室子入府做下一任的侯爷。”
她步步紧逼。
这些话像是一把尖刀一般扎进了老夫人的心里。
老夫人一步步后退：“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楚云梨冷笑，“高阳会落到这等境地，皆是因许敬华将牡丹接进府而起。我对兄妹三人处处周全，他反过来要害儿子。高阳病重离世，不是我害的，是因为他有个好爹。子不教，乃父母之过，许敬华荒唐成这样，是你这个当娘的没有教好他。侯府会后继无人，皆因你而起！”
老夫人退到门口处，后脚跟踢到了门槛后整个人往后倒，即便有丫鬟伸手去扶，还是没能将她扶住。
她摔了个四脚朝天，格外狼狈。被丫鬟扶起的第一时间不顾身上的伤，立即反驳道：“与我无关！”
楚云梨还不放过她，逼到了门口：“明明许敬华私底下和周氏之事你早就知道，如果那时候你跟我透了消息，或者压着他把人纳进门，他不会死得这么早，高阳也不会病重离世。就连周氏，兴许也好好活着，那两个孩子早已认祖归宗，不至于生死未卜！都是你的错，做长辈的纵容儿子……纵子如杀子啊，许敬华会死，都是你害的。”
老夫人万万承受不起这样的指责。
“不关我事，我什么都没做。”
正是因为什么都没做，所以许敬华才敢算计这么多。
这府中唯一能够克制许敬华的只有老夫人，偏偏老夫人知道儿子做错后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帮着儿子隐瞒儿媳。
长辈糊涂，许敬华才会越来越胆大。
老夫人脸色煞白：“高阳不能出事。”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已花大价钱悬赏了大夫，若是能治好高阳，他自然不会死。”
老夫人：“……”
“高阳明明没有病，你敢害他，我绝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满心不以为然，即便她留下许高阳，老夫人同样不会放过她。
“您老也想生病吗？”
此言一出，老夫人面色大变：“你敢！”
楚云梨扬眉：“我是侯府主母，这府里的大小事，我都可以做决定。别逼我！”
老夫人狠狠瞪着儿媳妇。
到了此刻，她真的很后悔当初没有阻止儿子。
儿子最开始对陈氏动手，她也得了消息。当时想着儿孙自有儿孙福，所以她没出手……如今想来，她那时候不该不插手，无论是帮哪个，儿子和孙子都不至于丢官。
“我没有对你下过毒手。”
楚云梨点点头：“所以你才能好好的站在这里对我叫嚣。”
老夫人深吸好几口气，实在压不下心中怒火，喉咙一甜，吐血的同时，整个人仰倒在地。
丫鬟们早已避远，瞅见这情形，急忙上前去扶。
谭大夫气喘吁吁赶到。
老夫人是气急攻心，得卧床休养一段时间。并且，往后万万不能再生气。
门口姚临厚连跪了两日，侯府这些日子主子都没有出门，只有方成林来来去去。
方夫人倒是想让儿子搬回家，一哭二闹三上吊所有的手段都使上了。若是往常，方成林就妥协了，但如今侯府乃多事之秋。不光岳父病了，大舅子也卧病在床，瞧那样子，做儿子的好像还要走在亲爹前头。
方成林除了上职，连家都不回了，吃住都在侯府。
姚临厚看得到连襟来去匆匆，他曾经试图把人拦下，想请人帮自己说情。
方成林避他就跟避瘟神似的，后来干脆从偏门进出。
姚临厚原本是想跪到妻子心软，跪到侯府原谅他，哪怕挨一顿打，他都认了。
结果，才跪两日就出事了。
姚临厚中了进士以后，姚家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族人都抖起来了，其中有一个他二叔，联合族中人一起排挤一户才搬到城里的商户。
姚家二叔看中了那商户的铺子，各种找茬，后来更是带着一群人直接将全家都给丢了出来，强行让人在卖铺子的契书上画押。
这是强买强卖。
原本那户人家认了倒霉，准备全家再次搬迁，结果，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突然就跑到府城告状。
姚临厚家乡是小县城，商户没有去找县令。而是去找知府大人，这是越级上告。
那商户跑去敲鸣冤鼓。
敲鸣冤鼓者，必须先挨十板子，还能见着大人陈诉委屈。
县令不愿意得罪姚家人，甚至还维护姚临厚的名声，知府大人却不怕一个新科进士。
三年一会试，每次会试至少要取中百多个进士，姚临厚算什么？
于是，知府大人将这件事情整理成卷宗，一路送往京城。
姚临厚还在侯府大门口请罪，就被京兆尹陈大人带着人来请。
看着官兵来请自己，姚临厚一脸的茫然。
他有了侯府嫡女做妻子，根本不用贪没钱财，算是年轻官员中的一股清流。而且他很在意自己的名声，从不做律法不允之事……怎么会被关进大牢呢？
在他看来，如果他有罪，绝对是侯府污蔑自己。
他连声喊冤，强调自己没有做错事，但还是被陈大人带去了衙门。当看到摊在面前的卷宗，姚临厚整个人都傻了。
二叔怎么这么胆大？
话说回来，这事可大可小。二叔确实是借着他的名头作威作福，事情不是他做下的，而且他事前完全不知情。
不知者无罪！
有侯府出面，若是许敬华还在朝，私底下帮着走动一番，那姚临厚兴许能有一线生机。
如今无人帮他走动，他连那个偏远县令的官职都没能保住，直接就被夺了官职，一撸到底，好在他进士的功名是保住了。
也正是因为他是进士，还得受朝廷管制，上头勒令他回乡约束族人，没有皇上传召，此生不可再入京。
姚临厚心中一片绝望。
他在京城早早搭上了侯府，便与其他人都不亲近。想要再次回京，必须得有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人帮忙求情。
原先的岳父倒是能说上几句，可……岳父卧病在床，而且那已经不是他岳父了。
算算时间，应该是许高云回侯府时，那个商户就跑去告了状。
结果，他半分消息都没有听说，直至大祸临头，才得知此事。
太迟了。
姚临厚心知，这事可大可小，不是没有官员被族人牵连以后还能全身而退，最多就是降级，像他这样一降到底的，除非是特别倒霉。
如今他也成了特别倒霉的人之一。
这其中，绝对有人在算计。
而算计他的人……除了侯夫人，不做他想。
那女人太狠了，杀人不过头点地，陈氏却釜底抽薪，彻底断绝了他上进的路。明明他为了为了读书付出了那么多，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如今……没了！什么都没了。
姚临厚很不甘心，可那又如何呢？
如果一开始朝廷贬他去外地他就麻溜的走，兴许他二叔强占别人铺的之事就不会闹出来。而他还能捞着一个偏远小县的县令做一做。
如今好歹能保住命。
姚母想要让儿子去走动，为此还把自己所有的私房银子都拿出来了。
姚临厚不肯去走动，姚母气得打儿子。等到出京时，她都气病了。
病了也要走，姚临厚将母亲放在马车上，交由表妹李冬儿照顾……他们走的那天，天空飘起了小雪。这天气也一如他的心情那般萧瑟。
所有的荣华富贵就像是一场梦，梦醒后，什么都没剩下。
李冬儿只觉的表哥看她的眼神很凶，让她胆战心惊。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表哥落到如今地步，确实和她死赖着想给表哥做妾有关。
于是，马车刚出京城不久，李冬儿就逃了。
姚临厚在那附近寻了许久，还是没能找到人。于是，他又踏上了归途。
从那以后，姚临厚再未来过京城。
*
无论许家母子如何想，许高阳还是病重不治。
从生病到离世，前后不过六天。
满京城的大夫都去把脉，重重帐幔之后伸出一只皮包骨的手腕，众大夫都束手无策。
许高阳想要出现在大夫们面前，却被母亲关入了牡丹的院子里。
侯府世子那边在办丧事，许高阳一觉睡醒，发觉自己已经出现在京城百里之外的一个小村子里，身上有路引，他如今是一个庄户之子。身边陪同的人只有牡丹。
那些身为世子时的荣光和前呼后拥，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
许高阳想着自己长了腿，还可以回京，却对上了牡丹惊恐的眼神。
牡丹也是才醒，此时的许高阳容貌尽毁，脸上到处是伤痕。
许高阳伸手摸到脸上的伤，嚎啕大哭。
母亲太狠了。
至于么？
他被毁了容貌，回京后，侯府也不会认他。
怎会如此？
牡丹看他痛哭流涕，急忙掏了帕子帮他擦脸。她如今只着一身布衣，身上没有银子。
但是，花楼女子只要有容貌，就不会过得太差。
两人身无分文，先是住进了村里一个小破屋。
许高阳之所以愿意再去找牡丹过夜，是因为在那之前，牡丹就说过，她心里还惦记着他，哪怕是死过一回，也放心不下他。
从当初牡丹为了许高阳寻死就看得出，明明两人身份悬殊巨大，牡丹在被许朝阳抛弃后，还要死要活。她是个很偏执的人。
如今她是许敬华的妾室，眼瞅着许敬华就不行了，她下半辈子也过不了好日子。
她之所以会选许敬华，就是因为许高阳，凭什么她都倒霉了，许高阳却不受丝毫影响？
勾引许高阳，运气好点，能从许敬华的妾变成许高阳的妾，既圆了自己几年前的梦，身为侯爷的妾室，日子不会太差。
若是运气差点，侯府容不下她，那她在临死或者被赶走之前，也能毁掉许高阳。
一个男人睡了父亲的女人……在哪儿都被世人所不容。若是侯府要杀了她这个罪魁祸首，她若是逃不掉，一定会在临死之前将所有的事情捅破，让许高阳下半辈子无颜见人。
没想到，侯府居然会连许高阳一起舍。
这对她而言不是什么坏事，虽然没能做侯爷的妾，但她又自由了。
于是，两日后，牡丹不见了。
许高阳独自一人坐在破屋中，欲哭无泪。
*
侯府世子病重不治，楚云梨演的这一场戏实在是妙，满京城的大夫都给“侯府世子”把过脉，而且他离世时，老夫人还在病中。
因此，等到给侯府世子办丧事时，老夫人昏睡几日醒来，事情已经无可转圜，孙子已经丢了，并且她不知道去处。
她想要戳穿儿媳妇，强撑着病体出现在人前，说是自己孙子还活着，说侯夫人疯了，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要。
楚云梨当时正在招待前来吊唁的客人们，她一脸悲伤，眼底青黑，一看就伤心至极。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招待客人，做事有条不紊。
相比之下，老夫人才更像是自己口中疯了的人。
楚云梨叹口气：“老夫人接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发癔症了。”
旁边的姐妹俩和世子夫人陆芳华也是类似的解释。
陆芳华肚子微凸，哀伤不已的跪在灵前烧纸。
有姐妹俩和陆芳华的解释，众人一致认为，老夫人应该真的是大受打击后疯了。
而且，世子一出事，侯府只剩下了孤儿寡母。侯夫人不会蠢到送走儿子后让侯府没有男丁主事。
许高阳是她的亲生儿子！
谁会给活着的儿子办丧事呢？
楚云梨对着众人道谢，末了还道歉，又让人将老夫人送回院子里。
然后，侯府内又有消息传出，说老夫人天天在院子里谩骂不休，骂儿媳妇陈氏被不够温柔大度，恶毒到给枕边人下毒。
疯子的话谁会信呢？
何况，如果老夫人说的是真的，为何侯府的世子夫人与两位侯府姑娘没有站出来指认母亲？
这时，许敬华也只剩下了一口气。
楚云梨一身缟素，出现在床前。
她看着许敬华的眉眼：“那年桃花正艳，我从淮阳千里迢迢入京，看到你时，一颗芳心就落到了你身上。后来，你说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当时我感觉这梦美得不真实。想着真心换真心，你对我那么好，我也不该过于计较。所以，一年多后朝廷让你们这些世家还银子，我才会主动嫁妆银子帮你们侯福堵窟窿。”
说到这里，言语间的旖旎情态尽数散去，她眉眼间都是讥讽之色：“如今回想起来，那时你在朝中还算有几分人脉，应该是早就知道朝廷会追缴你们这些大臣借走的银子，所以你才千里迢迢跑到京城之外求娶陈氏女。从一开始你所谓的真心就是假的，口口声声真情真意，如果是为了哄着我这个傻子帮你们侯府还债罢了。”
许敬华一脸恍惚，此时的他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夫妻十几载，当年许多事他都忘了。不过，陈氏容貌上佳，家中底蕴颇深，带着丰厚的嫁妆，瞬间就解了侯府的困局。那时他……已决定用自己的真心来换取她的银子。
因此，夫妻俩刚成亲那几年，好得跟蜜里调油似的，他也没打算纳妾。
他在有段时间，确实想过和陈怀宁一生一世一双人，并且也是这么做的，无论外头的女人如何诱惑，他通通都拒绝了，有人送美，他说能推则推，推不了的，也是接回来以后悄悄送走。
他不知道这份感情是何时变的。
也可能是这段感情一开始就不对等，他需要处处照顾着陈怀宁，做一个情深的侯爷。
但实际上，他堂堂永安侯，本来就该被美人环绕，做事随心所欲。因此，当周当归用那种仰慕的眼神看他时，他动心了，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许敬华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嗬嗬”声，他目光看向了周氏。
两张床并排放着，中间只有一个能过人的小道。楚云梨发现了他的眼神，道：“放心，我会成全你。到时将你二人合葬……选一个山清水秀的地儿。”
闻言，许敬华顿时激动起来。
他明明是要葬入侯府的族地，等陈怀宁百年之后躺在她的旁边。
什么山清水秀的地，他不要！
只有在族地中，才能享受到子孙供奉。若是葬在山野之间，葬深点还好，要是坟浅了，等不到腐烂，就会先等来畜生刨坟。
即便没有刨坟，坟墓无人祭拜，用不了几年，坟包就会平。
他不要！
楚云梨也不管他要不要，看他情绪激动，躺在那里却不停的扑腾，道：“你想葬回族地？”
许敬华微微点头，整个人也安静了几分。
“但是我不想和你住。”楚云梨摇摇头，“太恶心了。原先周当归和你娘都说我善妒，说我不够大气，我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死了还合葬，够大度了吧？换一个侯夫人，别说把你们一个站在山顶，一个葬在水中，至少也是一南一北，绝不会让你二人葬在一起。”
许敬华情绪激动不已，不停的张嘴嗬嗬，他希望母亲能及时，出现压一压这个疯女人。
可是，没有。
许敬华呼吸越来越艰难，脸色涨得通红。
楚云梨偏头看着，好奇问：“你难受吗？”
她用的就是周氏配的药，一点儿没往里加。如果不是他躲开了这一切的算计，此刻许敬华有多难受，她就有对难受。
对着这个男人，楚云梨没有半分心软。
周氏勉强能说话，眼看着男人不问两个孩子，她心里却放心不下。
距离孩子丢了到现在，已经有个把月了。
“孩子呢？”
楚云梨摇头：“不在我这里。”
确实被她接来，然后远远送走了。
那两个孩子兴许有些小心思，但他们在商户人家长大，没有害过陈怀宁，罪不至死。直接送走了事。
人在千里之外，俩孩子这辈子都回不来。
苦是苦一点，好歹平安无事。不过，楚云梨凭什么要告诉她呢？
周当归狠狠瞪着她。
楚云梨坦然回望：“孩子是在许敬华手中丢的，你要找孩子，问许敬华啊。”
可是许敬华已经只剩一口气，而且他真不知道孩子的下落。
许敬华狠狠瞪着妻子，就那么去了。
临死前都没有半分悔意。
*
侯府又拉起了白幡开始办丧事。
侯府世子去世，看在侯爷的份上，上门的客人很多。如今连侯爷都走了，客人比之前少了一半，许多府邸都只派家中管事登门。
六日后，侯府出殡。
没几个人知道，棺材里空空如也。许敬华的尸身早在三日前就连同刚去世周氏一起送往了郊外的荒山上。
老夫人在儿子离世后，彻底疯了。
原先是别人说她疯，连续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整日在自己院子里喃喃说都是她的错。
*
大半年后，陆芳华临盆，母子平安。
在这大半年之内，侯府修桥铺路，洒了无数钱财，侯夫人说了，父子二人先后离世，她想多做善事，给父子二人多积阴德，也是希望老天爷眷顾侯府，让侯府往后顺利些。
侯府所作所为，皇上都看在眼里。有银子是真花，也真的帮了不少人。
因此，孩子落地，就被封为世子。
*
方成林最后选择了带着妻子单独住，方夫人闹过，还跑到侯府来想让楚云梨帮着劝一劝。
楚云梨自然不会劝。
她倒不是说不让做儿媳的侍奉婆婆，而是这位方夫人性子太恶劣了，天天让儿媳妇守到子时才回去睡……为何会是子时呢？因为那个时辰，方夫人刚好睡醒一觉。
儿媳妇睡得晚，却又让人家早上辰时初来请安。哪儿有这么折腾人的？
方夫人劝不回儿子，而她所谓的最疼幺子，也不过是嘴上疼爱。她还有其余四个儿子，好多孙子孙女，很快就被那些人分走了心神，再也顾不上劝小儿子回家了。
*
三年后，许高云出嫁，这一次嫁的同样是个新科进士，但人品要比姚临厚好多了。夫妻俩虽偶尔争吵，却也温馨和睦。

第2250章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陈怀宁一副皮包骨的模样，脸颊深深凹陷，那张脸像是个骷髅头，看着特别渗人。
此时她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整个人缓缓消散。
打开玉珏，陈怀宁的怨气：500
许高云的怨气：500
善值：905800+2500
善值较多，大概是身为侯夫人能帮的人要多些。
*
楚云梨还没有睁开眼，先感觉到一股劲风袭来，她想要躲，奈何一提气，全身到处都痛。
因为手脚过于疼痛，反应要比平时慢一些，于是，劲风袭来，鞭子狠狠落在了她的背上，感觉痛入骨髓，整个身子都颤了颤。
痛成这般，大概要命不久矣。
“哈哈哈哈，爽快！”有男人的大笑声传来。
楚云梨艰难睁开眼，入眼一片粉色，鼻息间的脂粉气香到黏腻，此时她趴在地上，能够看得到放在脸下的手。
那手臂上青紫红肿交替，没受伤的地方肌肤白如玉，十指纤纤，涂着精致的蔻丹。
因为肌肤白皙，受伤后愈发衬得伤痕触目惊心。
就在这时，鞭梢又飞来。
这一次，楚云梨察觉得更早，用尽全力翻了个身，避开了大半，只被鞭尾扫到一点。
饶是如此，也痛得她浑身颤抖。
“呦呵，你果然要有趣一些。”男人的声音特别恶心，说完后大笑，紧接着又甩了两鞭。
楚云梨完整避开了一鞭，又挨了一个鞭梢，她算是看出来了，躺地上的人越是挣扎，甩鞭子的男人就越是兴奋。
有病！
她干脆不动了，躺在地上装死。
男人却还未收手：“你滚啊！躲啊！”
每说一句话，就甩一鞭子。
又打了七八鞭子，他将鞭子狠狠一扔：“废物！呸！”
临走，还啐了一口。
有丫鬟轻手轻脚进来，想要将楚云梨抬起，可看到她身上的伤，简直是无从下手。
“快点把人放床上，再给她上好药。”
一个男人的声音里满满都是不耐烦。
管事发了话，丫鬟们不敢怠慢。
她们一动手抬人，楚云梨就感觉全身都痛，恨不能死过去……那鞭子上绝对带了药。
上了床，有丫鬟解开她破烂的衣裳，开始给她上药。
在一片药膏的味道中，楚云梨闭上了眼睛。
原身姜五娘，出生在明珠府外百多里的一个村里，她母亲长得花容月貌，来历不可考，嫁给他爹不到一年，就生下了她。
一个外地来的女人，不到一年就给婆家生下了孩子，就有人怀疑姜五娘的身世。
当然了，众人都是私底下说，并未说到姜父面前。
而她为何叫五娘……因为她前头还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那个叫四娘的姐姐养到五岁，就被送走了。
去了哪里，无人知道。
等到五娘五岁那年，一向对她爱答不理的父亲突然来了兴致要带着几个孩子赶集。
姜五娘那时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得知能去赶集，心里特别欢喜，即便是什么都不买，光给眼睛过过年也好。
结果，父亲将她交给了一个中年妇人，说是一会儿来接她。
中年妇人叫梅娘，带着她上了马车，当时姜五娘不肯走，还被扇了两巴掌。梅娘更是说姜父已经卖了她，拿到了三两银子，写了死契。
从今往后，姜五娘就是梅娘的人，如果不听话，会被打死。
姜五娘还是个孩子，怕痛怕饿，只好听话。
她进了城，才知道梅娘是个人牙子，平时总将她救了许多姑娘的话放在嘴上。
用她的话说，好多人家不愿意养女儿，孩子生下来就要溺毙在水中。因为有了他们这些人牙子，闺女养大了能换到钱，所以这些被她买来的女子才有了长大的机会。
干着买卖人口的勾当，口口声声说自己做的是善事。
姜五娘长得好，刚好城内的富商廖家在买丫头，于是和好多小姑娘一起，被梅娘送到了廖家让主子挑选。
她算是一群小姑娘里长得最白净好看的，梅娘对她寄予厚望，但是领她们进门的妇人起了恻隐之心，路过姜五娘时，让她涂一涂脸。
梅娘带他们入府之前，嘱咐他们在主子面前好好表现，只要入了府，白面馒头管够，甚至还能顿顿吃肉。
一群孩子最大的才八岁，最小的四岁，会到梅娘手中，在之前都吃了不少的苦。
姜五娘也信以为真，入府后脊背挺得笔直，努力拔高自己小小的身子，就希望被主子选中。领路的妇人小声提醒，能走就走。否则，留下来会死。
小小的姜五娘吓坏了，她也机灵，咬牙摔了一跤。不光弄脏了身上衣裳，还将脸上也擦破了皮，流了不少血。
那血止都止不住，等到主子挑选时，自然看不上她。
梅娘嫌弃她不争气，直接把她卖到了百花楼里。
留在廖府会被打死，而去了百花楼中……也不见得就是个多好的去处。梅娘从五岁到十三岁这期间吃够了苦头，经常被饿肚子，好歹是长大了。
长大后的她跟母亲有几分相似，雪肤花貌，刚过十二岁，就有人在打听她。
十四岁，有人出了大价钱想要赎走已经改名为红颜的五娘。
五娘不愧红颜之名，百花楼的东家原本想让她做下一任的花魁，婉拒了别人赎身。但是对方给得实在太多了，居然愿意花两千两。
姜五娘在成为花魁之前就被一顶小轿接走，直到下轿后入了院子，才知道自己成了廖府六老爷的女人。
兜兜转转，还是逃不开廖府。
廖府的六爷有一些不为外人道的癖好，他特别喜欢貌美的女子，为此，家中长辈给他娶的妻子堪称绝色。但他还是不消停，时不时的就去外头寻美。
那些被他接回来的女子容貌都特别美，并且全部都签了死契，生死由他作主。
并非是他有了貌美的妻子还不知足，事实上，他接回来的那些美人有一些还不如六夫人长得好。但他到了夜里还是喜欢那些没名没分的美人伺候。
因为……他性子暴戾，尤其喜欢看女子哭喊求饶。最喜拿鞭子抽人。
妻子是门当户对人家的姑娘，廖六爷的鞭子万万不敢抽在妻子身上。
姜五娘到了廖府都第一天，就被抽去了大半条命，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屋子里。
但她没有死，熬了过来，全赖廖六夫人给请的好大夫。
可是，活下来并非好事。
此后她三天两头就要伺候主子，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有时候连下地走动都不能，廖六爷又拎着鞭子来了。
因为她长相格外好，六爷特别喜欢要她伺候。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突然有人到偏门处来找姜五娘，自称是她的家人。
姜五娘离家时五岁，早已忘记了自己家人的长相，但她还是隐约知道自己有家人，并且牢牢记得自己是被父亲交到梅娘手中的。
那种会卖了她的家人，她不想认。
但是，对方说她娘快要不行了。
姜五娘前半生过得苦，在姜家的日子她不太记得，但隐约知道自己干了不少活儿，且几个哥哥爱欺负她，而父亲还踹过她一脚。那一次，她窝在墙角好久，还是干完活回来的母亲将她抱到了床上。
母亲会温柔地抱着她哼曲，会将自己的饭菜分给她，还给她洗衣洗澡，洗脸梳辫子。她还记得有一次母亲给她买了一条扎头发的红绳，因此还被父亲锤得吐血。
母亲还特别爱哭，经常抱着她默默垂泪。
可以说，前面十五年中，母亲是唯一对她好过的人。
她不想管姜父和那几个继兄，但万万放不下母亲。如果此生能再见母亲一面，她死了也再无遗憾。
彼时姜五娘勉强能下地走动，她跑去求了廖六爷，承诺了会接连三天伺候廖六爷，才得以拖着浑身是伤的身子花了两刻钟挪到偏门。
原以为能见到母亲，结果来人是姜父姜大柱。
姜大柱让她拿银子，说是她母亲病了，急需银子救命。
父女俩多年未见，姜五娘不太相信父亲的话，但她不敢赌。凭着姜家父子对母亲的态度，如果母亲真的病重，根本不敢指望姜家人拿钱来治。
银子嘛，姜五娘攒了一笔。
她在花楼中学艺多年，那时候每个月有月钱拿，月钱不多，几乎到月底就花完了。但是从花楼离开时，管事给了她十两银子。
后来到了廖府，每次受伤都有大夫来治，用不着她私底下打点，十两银子没花，反而还因为“伺候”得好，被廖六爷打赏过几次。
廖六爷出手很大方，她入府才半个月，光是赏银就拿到了一百多两。
姜五娘在花楼中长大，从来没有为银子发过愁，当即给了十两银子，但也有条件，她想要见一见亲娘。
下次姜家想要拿钱，必须把娘送到她面前，否则，她不会再给银子。
姜大柱答应了。
可是姜五娘的母亲只出现过一次，头发枯黄，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麻木，看到女儿，哭得伤心至极。
她悄悄嘱咐女儿不要管她，但这怎么可能呢？
姜大柱只有第一次以姜五娘的母亲来威胁，后来都会说好话，他拿银子，是用来供养两个儿子读书，还说姜家兄弟一直都记着五妹妹的好。等他日考中了功名，一定会接她回家享福。
姜五娘从来就不指望能享福，她只希望母亲能好过些……她过了今天没明天的，哪里还有他日？
“这么多伤，也不知道有没有内伤。”
“喊都喊不醒，怕是……”
“我去请大夫来看看。”
两个丫鬟一边上药一边闲聊，没多久，大夫赶到。
“红颜姑娘？”
大夫连喊了好几声，楚云梨是真的不想搭理，只是她眼皮如有千斤重，如果放任自己沉入黑暗，那都不是睡过去，而是晕过去。
听到大夫喊不应后开始叹气。楚云梨努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表示自己还有救。
大夫配了药。
楚云梨喝了一碗粥，又喝了一碗药，临睡前还闻了闻手上的伤药，确定药没问题，这才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在昏睡之中，她被人灌了两次粥，又被灌了两碗药，第三次灌粥时，她醒了过来。
旁边还有人，是廖六夫人张氏。
张氏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此时正在叹气：“可怜见的，若醒不过来，以后就再也醒不了了？”
最后那句话，问的是大夫。
大夫颔首：“伤势实在太重，小人尽力了。”
“尽力了就行。”张氏用帕子捂了捂鼻子，起身道：“好生伺候着，若是出了事，记得过来说一声。”
两个丫鬟应是，就一起送走了主子和大夫。
等两人回头，看到床上的人睁着眼，俩丫鬟都吓了一跳。

第2251章
大夫都说人再不醒就要不行了。
结果，人还真的醒了过来。
众人私底下都在说这位红颜姑娘命很硬，伺候了那么多次都没出事，如今看来，红颜姑娘确实很能经得起折腾。
“姑娘，您该喝药了。”
楚云梨侧头看丫鬟，一碗黑漆漆的药汁送到唇边。
此时她身上到处都是伤，动都不敢动，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这些内服和外敷的药都是好的。
这时候再来一点毒，即便是她，怕是都要死了重新来过。
狗东西！
楚云梨强忍着疼痛坐起来，自己喝了粥，又喝了药。
两个丫鬟，一个家春花，一个叫春月，年纪都不大。
春月出声道：“红颜姑娘，您想喝水么？”
粥和药中那么多的水，楚云梨此时混了个水饱，哪里还喝得下水？
春花接话：“刚才夫人来探望您了，让大夫好好治您呢。”
那语气，好像夫人是多善良的人似的。
楚云梨也不怪她们，生来就是奴婢，主子就是天，但凡给几分好脸，她们都会觉得是天大的福气，是恩赐。
没多久，楚云梨喝了水，又睡了过去。
她如今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先养伤。
这一躺就是五天，在这期间，姜大柱来过一回，目的自然是要银子。
楚云梨勉强能下床，但她不想折腾自己，想着姜五娘心里挂念着母亲，这银子还不能不给，她让春花帮忙跑了一趟。
不过，往常五娘出手至少是十两银子，如今楚云梨只给二两。
若是姜大柱嫌少，那就多跑几趟。
从姜家所在的村子里到府城，天不亮就出门，能够在天黑时赶到。
来一天回一天，最快也要两天才能跑一趟。
姜大柱嫌少，当着廖府丫鬟的面，他不敢发脾气，只回家的时候骂骂咧咧。
骂了一路，并未消气，回家又把妻子踹了两脚。
楚云梨在养伤的第六天，又等来了廖六爷。
廖六爷人到中年，膝下二子一女，都是嫡出。
别看他打伤打死那么多人，对妻子却足够尊重。除了妻子外，一个妾室都没有。至于接进府中的这些美人……全都无名无分，来时悄无声息，去时也无人知道。
彼时，楚云梨正坐在床上看书。
姜五娘在花楼中学会了认字读书，还学了音律和歌舞，只不过，辛苦学一场，通通用不上。廖六爷不喜欢看歌舞，只爱打人。
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床上美人的脸上洒下一片光，廖六爷看得心中一动。
“红颜，你可好些了？”
楚云梨眼睛都不抬：“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终究不过是被打死的命，六爷又要我伺候吗？”
廖六爷知道自己下手很重，但他每一次要这些美人伺候完了都会给一笔赏钱，并不会因为打了美人而歉疚。
“你要是行，我就疼你。”
他不是疼人，而是让人疼。
这个可以买卖人口的世道，给这种人提供了不少便利，杀人都不用犯法。不管打死了谁，在衙门找上门来时拿出一张卖身契，就能全身而退。
楚云梨摇头：“不行。”
廖六爷眯起眼睛：“那你至少要拿出个态度来。”
又哭又求，最好是跪在地上求他饶命。原先姜五娘也求过，如果不求，早就死了。
算算时间，姜五娘来了有三个多月，也算是廖六爷后院这些美人之中活得最久的人了。
其实并非姜五娘命大，而是因为送她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姜五娘是被人买下来送给廖六爷的。
人家一番好意，廖六爷若是很快就把人给弄死了，显得太不客气。
其实还有个缘由，姜五娘长得太好，廖六爷不太舍得将人弄死。
尤其此时她虚弱的靠在那里，更是美到了廖六爷的心坎里。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缓缓靠近：“红颜。”
说着，伸出手来，想要摸上面前女子的脸。
楚云梨一下子拍掉了他的手。
这一下，也将廖六爷给拍醒了，他微微皱眉：“你不乖，是想用另一种法子伺候我吗？”
值得一提的是，廖六爷接了那么多的美人入府，并没有要每个都在床上侍奉，多数时候，他不愿意碰那些女子。
姜五娘入府两个多月，还是清白之身。
不是姜五娘不够美，而是因为她出身花楼，即便还没有接过客，廖六爷也嫌她脏。
不过，大抵是姜五娘太美，廖六爷最后还是没能把持得住，在她入府两三个月时要了她。
廖六爷爱打人，但对于真正和他亲密过的女人，态度有些不一样。
寻常美人在他眼里就跟猫猫狗狗一般，打就打了，下手轻点重点都不要紧。但若是要了别人的身子，他好像就将其当做自己的女人，伺候时不会再下动手。
姜五娘一开始挨打，后来慢慢不再挨打，廖六爷还给了她不少东西，甚至是出门做生意回来，都要给她带礼物。
眼瞅着日子好过了，廖六夫人容不下她，一出手，直接就将人给摁死了。
直到临死，姜五娘忽然就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她又怨过自己的出身，怨过自己命苦，但埋怨过后也认了命。谁让她是继女，和几个哥哥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呢？谁让她摊上那样一个爹被卖入花楼……谁让她长得好，然后被人买下送给了暴戾的廖六爷呢？
都是命！
但是，她临终才知，她不该是那样的命，一路走来，都有人在算计。
楚云梨垂下眼眸：“夫人前两天来过，说……说……说……”
廖六爷脸色阴沉了几分：“说什么？”
“让小女子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勾引主子。”楚云梨声音越来越小，这当然是她编的。
张氏对下人大度宽和，尤其是对他们这些伺候过廖六爷的女子，不光买好药，还会请大夫在边上照顾，总之，能救则救。
至少，姜五娘在快死之前，都真的以为张氏是个好人，还替其惋惜过，认为张氏嫁给廖六爷就是鲜花插牛粪上。
廖六爷一伸手，猛然抬起她的下巴：“夫人不可能说这种话。”
楚云梨直视他的眼睛：“那你就当我在撒谎好了。”
“哟！”廖六爷发现了不对劲，“往常乖得跟个鹌鹑似的，今儿的脾气怎么这么大？还敢自称“我”，你学的规矩呢？”
楚云梨微微垂了眼眸：“六爷不喜欢吗？”
看够了乖顺的美人，突然来个脾气大的，廖六爷还真觉得挺新鲜。不然，他一般不和美人说这么多话，多数时候都是上来就动手。
“喜欢！”廖六爷一弯腰，就要找楚云梨的唇。
丫鬟和下人早已退了出去，楚云梨一抬手，直接将人打晕。
廖六爷眼睛瞪大了一瞬，身子一软，死狗一样趴在了床上。
地方小了，甩鞭子不能随心所欲，这间屋子很大，张氏还让人布置了书案和笔墨纸砚。
当然了，怕这些美人奋起反抗，屋中的妆台上只有脂粉，没有任何钗环。
姜五娘原先看见过廖六爷的字迹，楚云梨轻手轻脚走到书案旁默默写字，循着记忆里廖六爷的字迹仿写了一张方子，方子上多数都是助兴之物。
字迹描得大概只有八分像，对于写方子而言，已经足够了。
然后，她脚步声加重，走到门后，直接从门缝里将方子塞了出去。
“麻烦小哥快些将东西送来。”
门口的随从拿到方子，乍一看上头有几味壮阳的药材，没有丝毫怀疑，还小心翼翼问：“是熬了送来吗？”
楚云梨嗯了一声：“要快！”
有脚步声渐渐远去，楚云梨回到床边，打量着廖六爷。
姜五娘如今是买回来的美人，别说出院子，连这个房间门都出不得。若是廖六爷在这房内出事，她倒是可以一走了之，但想要报复，就得另找机会。
来都来了，哪儿能逃呢？
床上的廖六爷昏迷不醒，楚云梨坐在床边默默等着，两刻钟不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楚云梨脱掉了身上的衣裳，换上了一身清透的，隐约可见纱衣底下白皙的肌肤。
因为受伤不久，肌肤上还可看见青青紫紫。
随从不敢多看，只将托盘双手奉上。
楚云梨一手开门，一手接托盘，然后顺手将门关上，不给随从窥视之机。
姜五娘是个娇弱女子，浑身都是伤，最近这次受伤太重，还差点丢了命。随从们再想不到主子一个大男人会被她给打晕在床。
楚云梨将托盘放在桌上，端了温热的药到床边掐住廖六爷的脖子，直接就往里灌。
廖六爷期间有醒过来，只不过眼睛刚刚睁开一条缝，楚云梨再次用手劈晕了他。
药物下肚，不到半刻钟，廖六爷身下某处就鼓起了一个包，而他脸色荡漾，满脸的享受，后来还哼哼唧唧。
楚云梨感觉有点辣耳朵，抱了被子到软榻上去睡，天黑后点了一会儿烛火，让人送了些吃食进来。
丫鬟还给她送了药。
但无论谁送东西，楚云梨都不许人进。
随从和丫鬟都听到了廖六爷那让人遐想的爽叫声，只以为是主子不想让他们进去打扰。
主子没吩咐，下人不敢乱动。
天渐渐黑了，楚云梨深夜还吃了一顿饭，又喝了一顿药。
在这期间，廖六爷一会儿哼哼唧唧，一会儿又睡过去。
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翌日早上。
快天亮时，楚云梨身着轻薄的纱衣坐在了脚踏板上，头靠在床沿打瞌睡。
廖六爷醒来时，感觉自己周身都很痛，像是被人狠揍过一顿。他一抬手，感觉整条手臂都酸痛无比：“我这是怎么了？”
开口说话，才察觉自己声音格外沙哑。
昨夜楚云梨越想越气，确实踹了他几脚，此时故作羞涩状：“奴婢伺候您穿衣。”
廖六爷用手捂着额头，所以他确实在与人敦伦，此时脑子不太清楚，隐约记得很爽快，好久好久没有那样爽快过。他掀开被子起身，挪腿时发现腿有些软，往地上一站，差点摔倒。
他怎么虚成这样了？
廖六爷无意之中瞅了一眼床铺，只见床上一片狼藉，而他的内衫衣裤上更是一股交欢后的味道。
“来人，送热水来。”
但凡讲究点的主子，同房后都会让人送热水进来梳洗。昨夜门口的几人几乎一宿没睡，把厨房里的水热了又冷，冷了又热。
随从阿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水。
廖六爷不满：“我要沐浴。”
阿布急忙返身回去让人准备。
不过眨眼之间，小间里的浴桶里就装满了温热的水。廖六爷往里走时，又回头拉了女人：“来来来，你伺候我。”
他眨眨眼，挑逗之意十足。
楚云梨故作羞涩状，另一只手故作无意一般掀了一下被子，看似想要整理，实则是将被褥上的那一抹胭脂红露了出来。
廖六爷还没想到此处，瞅见那抹红后，看向楚云梨的眼神愈发温和，用手拍了拍她柔嫩的小手：“红颜，只要你伺候得好，有你的好处。”
楚云梨低下头。
廖六爷越看越满意，昨夜是荒唐了些，此时他周身酸痛，走起路来腿还软，尤其是身下那处，好像是用得狠了，竟有些火辣辣地疼。
入了内室，廖六爷坐进浴桶之中，双臂懒散的往边上一放，满足地喟叹一声：“帮我擦背。”
在他身后，楚云梨眼神寒冷如冰。
人到中年，廖六爷已经发了福，浑身松松垮垮，因为养尊处优，看起来白白胖胖，真的很伤眼。
楚云梨捡起帕子放在他的肩上，小声道：“我手疼。”
廖六爷昨夜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深觉她伺候得好，拍了拍她的手：“那你去歇着，让阿布进来。”
楚云梨不肯，就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
廖六爷洗漱完，又用了早膳，这才满意离去，走起路来，整个人都有点飘。
楚云梨用了早膳，床上的狼藉早已被丫鬟清理过，却又有人送了药膏来，此外还有不少首饰和衣物。
桌子上摆不完，还摆到了床上。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张氏。
张氏带着大夫来了，看到屋中东西，脸上笑容不变：“红颜，昨夜你伺候得好。让大夫给你看看。”
楚云梨身上还有伤，但多是外伤，用上药膏好生养一养，十天半个月后，应该能痊愈。
张氏叹息：“六爷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你多担待。”
楚云梨没吭声。
张氏半天没等到女子的回话，有些不满，花楼中长大的姑娘，真会这么没眼色么？
“红颜，往后你是六爷的人，要好生伺候。”
楚云梨心知，经过昨夜，红颜的身份不同了。
晚上多点

第2252章
廖六爷一般不会碰挨鞭子的丫鬟。
只要是他碰过的女人，就不会再挨鞭子。
而对于张氏来说，挨鞭子的那种美人不值得她放在心上，无论多美，都是一个结局。
但床上伺候过廖六爷的女人，就不会再挨鞭子，即便暂时不是姨娘，只是无名无分的通房丫鬟，也绝对不会被打死。
廖六爷不下狠手，还会要她们伺候，这就有可能生下孩子……廖六爷到如今也只有嫡子嫡女，一个妾都无，也无庶出。
“六爷兴许已经忘了我了。”
姜五娘的身份，该在这些主子面前自称奴婢，或者是贱婢。但楚云梨不想这样称呼自己。
张氏今天就察觉到她不如原先那么卑微，微微眯起眼：“六爷那么喜欢你，送了那么多东西过来……”
说到这里，她有些暴躁。
廖六爷既然愿意送这么多的首饰衣物，就已经证明了对姜五娘的上心。
姜五娘若是不谦虚，默认了以后要好好伺候他们夫妻，张氏还不会生出火气。
“这都还不算宠，是不是要把整个廖府送给你才叫宠？”
楚云梨不吭声。
张氏怒火又添一层，若不是念及这女人昨天晚上才伺候了六爷，今儿不好对其下手，她非得教训这狐媚子不可。
虽说是狐媚子以下犯上，但若是她动了手，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她善妒，容不得六爷新收女人。
廖府是个大家族，上一辈就没分家，廖六爷这一代更是有兄弟七人，个个都已成亲生子，而且，廖六爷往上的那些哥哥全都已做了祖父。
家中男丁多，女眷也多，张氏夹在其中不起眼。主要是男人没为她挣来什么脸面，廖六爷除了性情暴戾，平时也不做生意，全靠着公中拿钱，好在他有一个做家主的哥哥，所以巴结他的人很多，夫妻俩日子还算好过。
张氏对于廖六爷的那些癖好早已不满。
人都知道廖六爷喜欢美人，那些讨好他的人便投其所好……如果他换一个喜好，比如喜爱钱财，那一定能收到不少银子。
换句话说，廖六爷将夫妻两人收到的许多好处都换成了那些很容易就被他打死的美人，美人一死，银子就没了。
“这么不识趣，日后好自为之。”
张氏起身就走。
原先这狐媚子挺识趣，对于她送来的药是千恩万谢，态度卑微又实诚。如今嘛……恃宠生娇，不过伺候了六爷一夜，居然连她都不放在眼里。
不懂事的人，活不了太久。等六爷的兴致过去，一定会倒霉。
楚云梨站在屋中。
春花和春月小心翼翼进门，轻手轻脚收拾那些托盘上的礼物，春花到底是憋不住：“姑娘，您即便是得主子另眼相待，还是得对夫人恭敬些，咱们做下人的，在主子问话时若是不回话，那就是有天大的错处，好在今儿夫人心情好，不然……”
这话说得委婉。
楚云梨冷笑：“她不是心情好，而是不敢动我，怕落下一个善妒的名声。”
春花：“……”
她面色一言难尽。
这不是看得挺明白的么？
“花无百日红，您还是得为自己打算，奴婢们真心希望您长长久久的活着。”
楚云梨笑了笑：“我不会死的。”
春花春月嘴上没说，都觉得她太自信。在后院中伺候廖六爷的女人，无论是哪一种伺候法，都活不了太久，之前有个丫鬟被六爷看中，一次就有了身孕，原以为借此能飞上枝头，能从奴婢变成主子。结果，生孩子时一尸两命。
女人生孩子难产而亡实在太正常，但是，稳婆和大夫都是夫人安排的……而那个稳婆，并非是手艺最好的那种，有传言说，明明那孩子能生下，只是被稳婆给推了回去。
当然了，这些都是道听途说，传言不可尽信，可无风不起浪，两个丫鬟都认为，绝对绝对不可以得罪夫人。
春花还想劝几句，春月一扯她的胳膊：“少说两句吧，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是好心，人家不愿意领情，只会觉得你多嘴晦气。”
楚云梨侧头看她：“你不想伺候我？”
春月面色微微一变。
红颜在府中的地位不高，便是伺候了主子，也只比挨打的丫鬟身份高一筹，但她们这些伺候红颜的丫鬟身份更低。红颜动不了夫人，但想要教训她们，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姑娘，春花是好意，奴婢也希望您……”
楚云梨打断她：“你在教我做事？”
这俩丫鬟即便事后的事随时可能会被打死的美人，那也是廖府的丫鬟，不懂事的丫鬟都还在学规矩呢。她们能出现在这里，该懂的都懂。
懂了还对红颜指手画脚，分明就是没将红颜放在眼中。
春月端了托盘，将首饰放在桌上：“奴婢不敢。”
楚云梨没有看出她哪里有不敢。
经历这一场争执，主仆三人之间气氛很沉默，春月暗地里期盼着红颜失宠。
失了宠，看她还怎么傲。
半下午时，廖六爷回了府，先是去拜见了长辈，又陪着妻子喝了茶，然后挺着肚子到了红颜的院子。
彼时楚云梨正在睡觉。
身上有伤，睡了才好得快。
廖六爷不许人打扰，踱步到了床边，他今儿一整天都周身酸痛，尤其是脖子，像是要断了似的，走路时双腿软绵绵，让人给全身松了松筋骨，也没好转多少。
接下来，得修身养性几日，不然，身子怕是要越来越虚。
想是这样想，但一想到昨夜那种美妙，他就想来看一看红颜。
楚云梨能够感觉到他靠近，睁开了眼睛：“六爷来了？”
廖六爷吃饱喝足，也想躺下睡，于是将人往里推。
他侧身躺下时，脖子一痛，整个人再次软绵绵的睡倒在床上，眼睛紧闭，又被打晕了。
两个丫鬟很有眼色，早在廖六爷进门时就福身退了出去，还顺便关上了门。
廖六爷今早上起来腿软，出门的时候走路的姿势都不自然，丫鬟和下人们都看在眼里，但是，廖六爷又来，她们也不敢出言劝说。
就是张氏，估计都不好把话说得太直白。
楚云梨再次换上了一身轻薄的纱衣走到门后：“阿布，昨天的那张方子，再熬一副药来。”
阿布知道今日主子身子有点虚，但是主子的心情很好，本来昨天晚上那个药很有用。听到里面还要熬药，他很快就吩咐了下去。
一刻钟后，药熬了来。
楚云梨再次给昏迷的人灌了下去。
于是，廖六爷一整个晚上又哼哼唧唧。叫的那声音让门外的丫鬟和下人们都面红耳赤。
楚云梨在软塌上睡觉。
翌日，廖六爷睡到快中午才起，身子很难受，比昨天睡醒还要更酸痛几分，但昨夜和前天一样美妙。
原本他是打算过来陪着红颜睡一觉，然后夜里再拿着鞭子去找其他美人来着。结果，睡下就没起来。
廖六爷靠自己都坐不起来，伸手揉了揉眉心：“扶我一把。”
楚云梨故作无力地扶。
自然是扶不起来。
于是，阿布进门，看到自家主子虚弱成这样，忍不住多瞅了楚云梨几眼。
廖六爷站在地上只觉头晕目眩，反正他白天无事，干脆又躺了回去。
歇会儿再说！
这一歇就是半日。
午后，张氏过来了。
大户人家的男主子可以妻妾成群，但绝对不可以大白天的都在妾室的院子里，传了出去，会落下一个不务正业的名声。
张氏本来就不满意男人睡通房丫鬟，捏着鼻子忍耐，不过是为了大度的名声，如今光明正大的指责男人和妾室有错，她自然不会错过。
“六爷，您是打算一整天都在红颜的床上过吗？”
说这话时，张氏言语中带着不少怨气。
廖六爷叹气：“我病了。”
张氏紧张起来：“看大夫了吗？”
廖六爷：“……”
他也想过让大夫配些药来补一补，但不太好意思，是男人就不能说自己不行。
“有病就要治。”张氏一脸不赞同，“春花，去请大夫。”
廖六爷再要让大夫配药，也不可能当着妻子的面。不然，张氏会拿着这事让他修身养性远离其他女人。
他再要修身养性那也是自己的事，不需要一个女人来指手画脚。
“我没事，不用去请大夫。睡半天就好了。”
张氏迟疑：“你再想睡，也不该留在这里。”
廖六爷烦透了她的规劝：“我就睡这里怎么了呢？本老爷干的荒唐事又不止这一件，你早该习惯了才是。”
张氏憋红了脸，都说人前教子，人后教妻，意指男人不能在旁人面前指责妻子，落妻子的脸面。
结果，六爷当着一个通房丫鬟的面训她，这分明是被那个狐媚子给迷住了，对她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张氏不能冲着男人发脾气，于是扭头训斥楚云梨：“你怎么伺候的？没看出来啊，你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居然还敢挑拨我们的夫妻感情。来人，给我狠狠的打。”
若是不罚红颜，会让她在红颜跟前失了威信。
动不了男人，她难道还动不了一个丫鬟吗？
随着张氏一声令下，还有几个丫鬟和仆妇上前，就要对楚云梨动手。
楚云梨低下头：“我什么都没有说。”
“跟谁“我”呢？”张氏冷笑，“不知自己身份，以下犯上。给说掌嘴五十！”
掌嘴不是用手打，而是用二指宽的厚竹板，打上二十板子，下手重点，就能让人毁容。
五十板子下去，红颜的容貌就毁了。
廖六爷愿意要红颜伺候，自然是因为她长得好，没了容貌，也不敢指望廖六爷这样的男人会愧疚心软。
容貌一毁，红颜就是死了，廖六爷也根本不会在意。
楚云梨不说话，只看向廖六爷。
廖六爷眉头紧皱：“不关她的事。”
确实不关楚云梨的事，她没有挑拨过夫妻感情，相处一宿又半天，跟廖六爷之间说的话没超过十句。
眼看一群人像小可怜一样的红颜围在中间，在廖六爷出声后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顿时感觉自己这一家之主的威严受到了侵犯，可不能让所有下人只知夫人不知六爷，当即怒斥道：“住手，都给我滚出去！”
张氏眼眶含泪：“你为了个丫鬟……”
在廖六爷看来，就是张氏善妒，夫妻十几载，他自觉为妻子退让了许多，那么喜欢美人的他一个妾室都没纳，好不容易遇上了个可人意的丫鬟，连个名分都没有，张氏居然又容不下。
“我这些年对你实在过于纵容，让你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廖六爷冷声道，“红颜是我的女人，伺候得挺好，她什么都没做，你不能罚她。”
张氏强调：“她在本夫人面前不肯自称奴婢，是以下犯上，本来就该罚。家有家规，六爷还有护着，以后我们六房怕是要乱了套。”
“规矩不是你这样用的。”廖六爷脸色难看，决定给张氏一个教训，“我要抬红颜为妾！这么多年我没有纳过妾，已经够对得起你了。”
张氏瞪大了眼。
这是什么鬼话？
“我是主母，我没点头，你不能纳妾！”
廖六爷呵呵：“阿布，去禀了母亲，以后我这院子里会多一个红……”
红颜不太好听，一听就是欢场上的名字。他侧头看楚云梨，“你叫什么名儿？”
楚云梨还是那副鹌鹑模样：“我姓姜，名五娘。”
“会多一位姜姨娘。”廖六爷嘱咐，“下一次看祠堂，记得写上族谱。”
关于姨娘要不要上族谱，各家有各家的规矩。
别人家的姨娘分贵妾良妾婢妾和贱妾，廖家在这基础上又分为两种，一种默默无闻不能上族谱，一种能写上族谱，上面还会缀上姨娘生下的孩子的名字。
因为孩子能够写在姨娘名下，凡能上族谱的姨娘，都默认为有孩子或者以后会有孩子。
张氏果然被气着了，脸色铁青无比：“六爷，你……你纳谁都可以，红颜不行！”
“我说行就行。”廖六爷倔脾气上来了，主要是身子有点虚，心里很暴躁，很想发脾气，刚好张氏又来撩拨，他怒火冲天，“我做事不要你来教！若你不服，尽管回娘家找人来说理。”
在纳妾这事上，确实是张氏理亏。她有个陪嫁丫鬟和她年纪一般大，十多年前就已伺候了廖六爷，到现在也还只是个通房。
原先张夫人有劝过女儿，还是得抬个姨娘，哪怕是装装样子也好。
但是张氏自觉自己嫁了一个动不动就甩鞭子的男人已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不纳妾就该是廖家给她的补偿。
而且廖六爷除了当年那个一尸两命难产而亡的丫鬟，从来就没有提过要给谁名分。他不提此事，她也乐得装傻。
夫妻十几载，廖六爷人到中年，张氏原以为他此生都不会再纳妾，结果现在给闹了这么一出。
廖六爷没有妾，如今好不容易起了个心思，若是张氏要阻拦，无论说到哪里，都是她善妒。
楚云梨能够感觉得到张氏看过来的恶狠狠的目光。
张氏眼看硬的不行，便放软了语气：“六爷，小蝶伺候你那么多年，即便要抬为姨娘，也该先抬她。红颜才来，资历还浅……”
她自认为退了一步。
楚云梨低垂的面色一言难尽，给廖六爷做妾还还要资历，笑死人了。
这里没有楚云梨说话的余地，廖六爷愿意护着她，是看她可怜好欺，若是她不守规矩，可能廖六爷还会带头罚她。
“你说得对。”廖六爷一本正经，“小蝶伺候我这么多年，确实该给她一个名分，那就一起抬为姨娘。只是，小蝶年过三十，已经生不出孩子，族谱上不必留名，省得名字底下空落落的徒惹人笑话。”
张氏：“……”
她扭头瞪着那娇弱美人，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又安慰自己不要紧。上了族谱又不是得了金刚不坏之身，该死还是要死。
阿布很快跑了一趟。
花楼中的女子为妾，在商户人家也不算稀奇。廖夫人身为当家主母，知道儿子的癖好，这么多年不纳妾，廖夫人觉得不妥当。
那些癖好上不得台面，越是和常人无异，才越不容易被发觉。
纳个妾也好。
于是，红颜的名分就这么定了下来。
上辈子红颜熬到了不被鞭打，但她没有做姨娘，更没有上族谱，所以死得无声无息，死了也不会有人过问。
张氏还想着去劝一劝婆婆，很快起身告辞，临走前想带走廖六爷，可惜廖六爷手软腿软，不太想挪动。
等张氏一走，屋中霎时空了。
廖六爷瞅向边上一直没有笑过的美人：“红颜，你不高兴？”
楚云梨低下头：“我爹总是到偏门处来问我要银子。”
廖六爷满心不以为然：“你不想给，不给就是了。他进不来廖府，不能拿你怎么样。”
“可是我娘会受罪。”楚云梨小声道：“六爷，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她姿态足够低，廖六爷没有一口回绝：“何事？”
“我看得出来，夫人不想帮我抬名分。”楚云梨姿态柔顺，“我也不愿意让六爷与夫人因为我而生嫌隙，这姨娘的名分，还是算了吧。六爷若真想照顾我，能不能派人去将我娘接到城里来安顿？”
廖六爷惊讶：“我记得你是在花楼里长大的，你娘又没有养过你……”
楚云梨耐心道：“我娘很可怜，她吃了许多的苦，把我卖进花楼也不是她的主意。如果不是我还有娘，我早在进花楼之前就死了，根本没有长大的机会。”
廖六爷皱了皱眉：“这事不难，稍后我让人去办。”
楚云梨又道：“六爷为我做这么多，若是被夫人知道，怕是……此事能不能做得隐秘一些？”
廖六爷突然起身，用力抬起她的下巴：“你胆子不小，竟敢让爷为你瞒着夫人。”
楚云梨很想反手揍他一顿。
不过，廖六爷手臂酸软，很快就放开了她。
“行！以后你得好好伺候。”
他起身作势离开，楚云梨帮他递衣衫。
临走前，廖六爷还要亲她。
楚云梨转身去倒茶，自然的避开。廖六爷倒没有怀疑，只以为是巧合。
接下来两天，廖六爷虚得不行，但想到美妙的滋味，又来找了楚云梨，每次他都打算好只睡觉，但最后还是……两日后，即便有人扶，他都差点没能起来。
“昨儿给你上了族谱，如今你不用只关在院子里，可以去园子里走一走，只一样，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遇事多退让，不可恃宠生娇得罪人。”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
廖六爷又嘱咐：“今儿抽个空去给我娘请个安。”
语罢，缓缓踱步而去。
楚云梨看出来了，廖六爷对她压根不在意，红颜自从到了廖府，就没有出过这个院子。连廖府当家主母住在哪儿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也分不清楚，怎么去请安？
而且，红颜算是出身下九流，但凡出身娘家的女子都看不惯她，尤其府中这些正室夫人，若是遇上了，说不准会为难她。
她还往主院去，想要碰不着夫人们都难。
但凡廖六爷有心，这第一回 去拜见廖府夫人，他都该陪同一起。
楚云梨不去还不行，这廖府之内，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得懂规矩，低位者面对高位者必须要谦卑懂事。身为廖六爷的不去见过他娘，计较起来，就是天大的错处。
而姨娘算是所有主子中身份最低，楚云梨这一路过去，怕是一路走一路行礼。
楚云梨穿上一身粉色衣裙，打扮往端庄上靠，还改了红颜从小到大走路的姿势……花楼里的女子，行走坐卧时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勾引之意。
她出院子，还在想着这日子太憋屈，若是今日有夫人为难她，干脆就躲出去，回头再找机会来报复。
结果，出门没遇上女眷，先遇上了一个中年男人，看打扮，好像是府里的管事，身边有两个小跟班。
管事眼神上下打量楚云梨，笑吟吟问：“姜姨娘？”
楚云梨嗯了一声，抬步就要走。
管事伸手一指左边：“姜姨娘，你初来乍到，不知道夫人的脾气，若是犯了忌讳，谁都救不了你。我这个人呢，心地善良，你随我去一趟。我跟你细细说一说。”
他指的是一片桃林，早已过了桃花盛开的季节，林子里郁郁葱葱。
楚云梨还没有动作，跟着她的春月已经退走：“奴婢在院子里等姨娘。”
周围只剩下两人，楚云梨微微蹙眉。管事见四处几乎无人，一伸手：“别皱眉呀！有什么好愁的？”
他的手差点碰到楚云梨的额头。
楚云梨心中恼怒，侧头一躲，率先往桃林而去。
管事的手落了个空，原本要发怒，看她识相，便收敛了怒气，笑容猥琐地追了上去。
“早就听说过红颜姑娘的名声，只是姑娘往日里躲在院子里，我是见也见不着，日思夜想的。”
靠近桃林，管事的声音越来越大。
楚云梨入了林中，一直往林子深处走，从不回头。
管事一乐，搓了搓手，伸手就去抱人。但前面的女子就跟后背长了眼睛似的，往左边让了两步，他抱了个空。
楚云梨回头怒斥：“你大胆！”
管事哈哈大笑：“小美人，你躲什么？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你快过来。六爷可不在，你若不乖，一会儿我就跟旁人说你勾引我……这林子里无人，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楚云梨受够了，来时就受了重伤，好不容易能下地，还要应付廖六爷和张氏。
“你这是要毁了我？”
管事笑得更欢畅：“六爷身边美人众多，也容不得美人们偷人，我一告状……你想留个全尸都难！”他一步步靠近，“再不求饶，你会倒大霉。”
楚云梨一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纤细白皙的手背上因为过于用力，能够看得到肌肤底下的骨头。
管事惊呆了，反应过来后，他想拍掉面前的手。
楚云梨手上更用力了几分，看着他的脸渐渐涨红，眼白越来越宽。她冷笑一声：“老娘早就受够了，一个个的都来欺负我。你不想给我留全尸？本姑娘大度，给你留个全尸。”
管事用手想要扒拉开掐住脖子的纤细手腕，但无论如何都拨不开。
没多久，楚云梨从桃林处信步而出，春月当真老实等在院子门口，看到她出来，急忙迎上前：“姨娘，我们快走吧，再晚，夫人要歇了。”
一边说话，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她浑身上下。
裙摆不乱，发髻未动过，面色平静，好像真的只是去赏了个景，看不出有没有被人欺负。
“刘管事呢？”
楚云梨反问：“谁？”
春月解释：“就是方才说要提点您的管事，他……”
楚云梨语气轻飘飘：“哦，他进了桃林就遇上一个熟人，把我打发出来了。”
春月哑然，心想着这女人的运气真好。
两人再次往正院而去，还没走多远，忽然看到有人匆匆而来。越过二人时，连停顿都没有，一阵风般刮走。
春月看到那个年轻的仆从脸色不好，忙喊了一声：“二七，怎么了？”
两人大抵相熟，那人本来要跑，顿住脚步后小声而紧张的道：“刘管事没了。”
语罢，匆匆跑走。
春月瞪大了眼睛，看向楚云梨：“没了是什么意思？”
没了就是没了啊。
那个刘管事张口就要往红颜身上泼脏水，像红颜这样身份的女子，好不容易在府中有了起色，眼瞅着能挣出一条生路来……不得不说，刘管事很会拿捏人心。
红颜反抗不了他，只能顺从。
但是，一个背叛了主子与人苟合的姨娘，那些事情不被人发现还好，一旦事发，能留个全尸都是运气好。
楚云梨摇摇头。
春月脸色很差：“刘管事是夫人身边的陪嫁，很得夫人重用，这……”
楚云梨提醒：“最吓人的，难道不是有人敢在府里杀人吗？今日杀了刘管事，他日就可能杀到主子身上。”
春月脸色煞白。
有不少人匆匆赶了过来，其中还有几位夫人，楚云梨全都不认识。
等到廖六爷的母亲赶来时，身后跟着一大群人，张氏就在其中。
楚云梨要给廖家的主母请安，此时人都去了桃林，她自然也要去。于是，也坠在了后头。
刘管事双目圆瞪，舌头都吐出来半截，死相对于这些养尊处优的夫人们而言格外瘆人，个个脸色煞白，胆子小的，还有人吐了出来。
“怎么回事？”廖家主母头发花白，身着一身靛蓝色衣裙，衣衫上绣花精致繁复，此时满脸皱纹的她格外严肃，“将所有的下人都叫过来，一刻钟内，本夫人要知道今日都哪些人来过桃花林，尤其是最近的半个时辰内，来过的所有人都必须查出来。”
她目光威严，转身扫视过身后一群人。
“你们当中谁来过？谁今儿见过刘举。”
楚云梨缓步上前：“刘管事方才说带我到桃林来提点一番，只是……刚一进桃林，刘管事就遇上了熟人，他让我先走。”
廖家主母目光冷冽，上下打量了楚云梨一番，观这番打扮，不是丫鬟，不是正室夫人。
“你是哪一房的？”
“我是六爷院子里的，方才出门，是为给您请安。”楚云梨一福身：“姜氏见过夫人。”
妾室见府里的主母，那都得跪下请安。
此时周遭忙忙乱乱，楚云梨见礼很不合适，行的礼也不合规矩。但是，无人挑剔她，就连廖家主母杨氏都顾不得。
“那人是谁？长什么模样？你可有听见刘管事是怎么称呼他的？”
楚云梨摇头：“我不敢看，一直低着头呢。”
姨娘和丫鬟们不能直视主子，甚至体面一些的下人也不敢多瞧。楚云梨这样回答，并未引起旁人疑心。
“那你总记得他的声音吧？”张氏质问，“是男是女？大概多大年纪？”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怀疑是楚云梨杀了人。
姜五娘学了近十年的音律歌舞，身姿柔软，手臂纤细，走路弱柳扶风，一看就很弱，别说打一个男人，怕是连强壮一些的泼妇都抵抗不过。
很快，今日来过桃林的所有下人都被找了出来，总共有八位，其中有一半是平时打理桃林的匠人，他们早上那会儿来林子里修剪过树枝。再除了楚云梨和刘管事，只剩下两人来过。
其中一个是二七，还有个三七，这俩都是张氏的陪嫁。而且两人进桃林的时辰和楚云梨差不多。

第2253章
“你俩来此做什么？”
管事质问二七。
二七有些慌张，下意识看向主子张氏。
廖府主母刘氏眯眼打量着二人：“本夫人愿意问话，是给你们活命的机会。如果你们不好好答，那就拖下去杖毙。”
张氏脸色微微一变，急忙走到婆婆跟前福身。
“是儿媳，儿媳叫他们过来采菌子……今天一早儿媳看书，书上说桃林之中有菌子，是粉色的菌子，但是儿媳没有见过粉菌，就让二人过来看一看。”
刘氏严厉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六儿媳，她名下有七个儿子，实际上亲生的只有俩，除了长子，就是小六，说是将那些庶子视如己出是绝对不可能的。
长子是少东家，下一任的家主，从小就稳重端方，她最疼爱的还是幺子，只有幺子才会对她撒娇。
张氏亲自挑的六儿媳，刚开始很满意，如今嘛，就处处觉得儿媳妇不太顺眼。
“菌子？采到了？”
她目光一转，看向二七三七，“你俩可有发现凶手？”
二人一直摇头，他们原本是来捉奸的。
刘管事好色，这些年一直很得主母重用，因此府里好多的姨娘都遭了他的毒手，而且那些女子受了欺辱也绝对不敢往外说，愈发助长了刘管事的气焰。
夫人让他们在此等待，一定要抓住刘管事和姜姨娘，最好是当场大喊大闹，引来旁人做人证，将二人私底下来往之事宣扬开来。
结果两人在约定的时间上稍微晚了点……二七闹肚子，去茅房蹲了蹲，没想到就来迟了。
迟就迟一点吧，男女之间办那事，也是需要时间的。二人以为来得刚刚好，结果竟看到了刘管事的尸首。
找不到凶手，二七三七来的时间最巧，他们倒是有可能杀死刘管事，但是被刘管事带进桃林的姜姨娘说了，是一个人将刘管事引走的……而且那个人不是二七三七中的一个。
事情不了了之。
刘管事再是主母身边得力的陪嫁，终究也只是个下人，偌大廖府经不起衙门来查，报官不可能报，主母为了给身边下人讨公道，只让人继续暗查。
经历这一遭，张氏心情很差，楚云梨也勉强算是请过了安，于是，没再往正院去，而是回了房。
楚云梨做这一切并非没有漏洞，阿布手里的那张方子若是配了药给别人喝，也会向廖六爷一样爽快一晚上。因此，她要想办法将方子拿回来。
廖六爷扛不住了，找了大夫。
大夫让他修身养性，最好是一两个月之内都不要碰女人。
廖六爷真心觉得自己很虚，听了大夫的话后，下定决心好好修养。于是天天回正院去住。
这倒安抚了张氏，让她以为男人对她心有愧疚，可夜里光睡觉是怎么回事？
张氏是女子，即便是面对枕边人，也不敢太豪放。是有若无的勾引过后，男人不上道，她也只能暗自生闷气。
楚云梨如今能出门了，还能到偏门处，于是写了方子，让人帮她买药回来。
她每次让人买药都是洋洋洒洒写一大篇，两三天后，她屋中的药材多达百种。
关于府内的姨娘和下人们买药，其实是不被允许的，但财帛动人心，买药的人不希望自己干的是被人得知，巧了，楚云梨也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买了药。反正，能瞒多久瞒多久。
廖六爷在主院睡了两日，得知姜母被接来了，相当睡在红颜身边那美妙的夜，他带着人兴致勃勃去给红颜报喜。
楚云梨得知消息，恰当的露出了一些欢喜之意：“真的到了？六爷，您对我真好。”
廖六爷颔首：“只要你伺候得好，好处在后头，让本老爷带你出门去见她，也不是不可能。”
楚云梨偎依过去，然后，手伸到他的脖颈后面用力一劈。
嗯，越来越熟练了。
廖六爷身子一软，倒在了她的身上。楚云梨将人扶到床上躺下。
因为廖六爷每一次过来找红颜都哼哼唧唧，外头的人能听到动静，因此，每回他进门，下人们都会退出去。
楚云梨再次到了门后：“阿布，去配药来。”
阿布想着主子真不讲究，先前还跟他说要修身养性，转头又要喝那个助兴的药。不过，主子有吩咐，他就得照办，即便是要劝，那也不能在主子的兴头上劝。
“小的这就去。”
自从姜五娘的名字上了族谱，阿布对她的态度和以前大不相同。若说原先只当姜五娘是个小猫小狗，如今勉强能入他眼了，至少，面上挺恭敬。
楚云梨又嘱咐：“爷说这药不能再喝了，一会儿你记得把方子拿回来。对了，这个方子你没给别人看过吧？”
阿布嗯了一声：“药都是小的找药童私底下抓的，除了我和药童，再无人得知。”
任何男人都不能承认自己不行，主子也一样。阿布负责抓这助兴的药来熬，期间经手的人越少越好。
抓药从来都是他亲自去，只说是熬了补身，外人怀疑，没看见方子，就不敢乱传。
一刻钟后，楚云梨拿到了药，也取回了方子。
然后，她将那碗药直接灌到了廖六爷口中。
凡事都不可太过，廖六爷一连喝了五碗药，日后……多半是要不行了。只有到她这里来，在睡梦中，才能体会到男人的快乐。
这些衣食无忧的富贵老爷，放不下对女色上的贪。日后，红颜绝不会失宠，而如今楚云梨自己积攒了不少药材，他越来就越虚。
廖六爷又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夜。
他就想不明白，明明只是过来探望一下红颜，看了就要走，怎么又把持不住？
“红颜，你真是……让人神魂颠倒呢。”
楚云梨帮他递衣裳。
张氏很不高兴，自从红颜伺候起，前前后后十来天了，廖六爷回她那里住也是盖被子睡觉……合着她还不如一个出身下九流的狐媚子？
六爷对他这个妻子，连敷衍都不肯。张氏越想越气，故作委屈地跑去跟婆婆告状。
刘氏管着偌大府邸，府里上下主子近百口人，加上伺候的下人，有近千之多，她哪里管得着儿媳妇被男人冷落了这种小事？
男人年纪越大，精力越差，又有后面那么多的美人分他们的心，张氏以后委屈的日子多着呢。她懒得应付，有些道理，得自己去悟。
不过，红颜也该敲打一下。
楚云梨在自己院子里等来了刘氏身边的管事娘子，也是之前那个刘管事的妻子。
这个人称刘娘子的女人在男人死后歇了两日又开始上工，带着楚云梨往正院走时，眼神格外挑剔。
她并非不知道自己男人在外头的那些花花事。
即便男人死了，死无对证，她也知道男人带姨娘去桃林里并不是为了提点人家。
“你觉得我夫君是个怎样的人？”
楚云梨低着头：“我与刘管事不熟，不知。”
是个早该被弄死的渣滓！
刘娘子冷笑：“你这张脸太招人了，以后还是少出门，身为姨娘要本分，咱们这廖府是正经人家，不是淫窟。”
楚云梨心里呸了一声。
能够养出廖六爷那种癖好，不说规劝反而还纵容着，这叫正经人家？
楚云梨都快要不认识“正经”两个字了。
到了主院之中，霎时就能感觉到院子里的严肃。
如今是秋冬交替之时，天有些冷，刘氏的屋子暖意融融，地上还铺着皮毛。
楚云梨进屋福身，她蹲得慢，还未完全蹲下去就听到刘氏开口，于是，她顺势就站直了。
“姜氏，你可知错？”
楚云梨没有抬头：“不知。”
刘氏提醒：“六爷都在看大夫了，你……出身勾栏，但你如今是廖府的姨娘，那些对待客人的手段别用在六爷身上，不然，让六爷坏了身子，本夫人饶不了你。”
楚云梨不说话。
“跪下！”刘娘子训斥。
身为出身下九流的姨娘，早该在进门的第一时间就跪下的。
楚云梨不跪：“我只是想说……六爷已经十来天没有挥鞭子了。”
对于廖六爷那些不能为人知道的癖好，一向是府里的禁忌，谁都不能提。
刘娘子听到这话，厉声呵斥：“什么胡话都说，想死是不是？”
“我说的是事实。”楚云梨抬眼看向刘氏，“夫人，六爷能够十天不打人，自然也能够一辈子不打人。”
人的精力有限，廖六爷如今打不起精神来对别人动手。
刘氏愿意纵容儿子，但也是真的希望儿子的毛病能改好，她眉头紧皱：“他都看大夫了，你还要狡辩？若你不改狐媚习惯，本夫人今日就要了你的命！”
楚云梨：“……”
她深吸了一口气。
合着在刘氏的眼中，让廖六爷将心思用在房事上少对人动手是不对的。
只有廖六爷的命才是命……那些美人就活该被他打死？
此时屋中只有三人，刘氏若有所思，刘娘子百度着主子心思，嘱咐道：“你不能太过……毕竟伤身嘛！六爷身子不好，夫人会担心。”
恰巧有夫人来请安，楚云梨立刻告辞……自然没跪。
屋中的人和进门来的夫人都发现了她没有行大礼，也懒得纠正。刘氏想着稍后派人过去训诫一番，让其学一学规矩。
*
廖六爷彻底废了。
他也知道，十天半月不碰妻子说不过去，结果……有心无力。
他知道是因为自己过于放纵的缘故，这事还不能让人知道，于是，忙活到一半，要动真格的了，他说自己要去更衣。
去了恭房后，确定自己不行，廖六爷又借口有事出了门。
张氏气得把床上的枕头都砸了。
廖六爷人到中年从来没有干过正事，哪里来的事？分明就是为了躲她！
张氏倒不觉得是六爷不行了，只以为自己不如那花楼里的狐媚子妖娆，所以被男人嫌弃后不肯碰。
她越想越气：“姜姨娘掌嘴二十。”
立刻有人应声而去。
廖六爷出门就头也不回地去找大夫，身为大户人家的老爷，手头又不缺钱财，他最先找的是城里的名医。
这位大夫擅长给男人补身，嘴还严实，就是诊金极高……光是诊金，就拦住了大半想要求医的人。
楚云梨等来了张氏身边的陪嫁娘子。
事实上，张氏这么多天才派人来打她，已经在她意料之外。
楚云梨并不肯老老实实挨打，穿着粉色的衣裙满院子的狂奔。
人家追不上她，没打到人，反而还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楚云梨遛狗似的满院子乱窜，好在廖六爷那些癖好不能为人所知，当初红颜是独自一人住了一个很宽敞的院子，这周围偏僻，即便动静大点，旁人在外头也听不见。
那个叫胡娘子的管事累得坐在廊下捂着肚子直喘气：“姜姨娘，主子训诫，你敢不听，是想找死吗？”
楚云梨管它死不死呢，反正她不要挨打。
廖六爷从外头看了大夫回来，心里沉甸甸的，一进院子就有人来报信，说是姜姨娘正在挨打。
不是有人投其所好，帮六爷护着心肝不被挨打，报信后能得到主子赏赐。那人根本就是楚云梨事前安排好的。
上辈子姜五娘被姜家人拿捏，所有的银子都送回去给兄弟几人读书。如今身份转变，姜五娘送银子也有人敢收，有人愿意帮她办事。
廖六爷来得很快。
他不是觉得姜五娘不能挨打，而是张氏不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教训他的人，这是在打他的脸。
廖六爷进院子时，胡娘子正指挥着一群人围剿楚云梨。
楚云梨看到门口有人出现，急忙扑了过去。
她不说话，躲到了廖六爷身后。
胡娘子简直服气了，花楼里长大的姑娘身形太灵巧，跟个猴子似的，十多个人一起围剿，在这院子里居然会抓不住人。前前后后折腾了近两刻钟，愣是没有碰着他一丝油皮。
看到人往门口冲去，胡娘子也跟着冲，冲到一半，发现是六爷回来了，她吓一跳，急忙后退行礼。
“六爷，奴婢奉主子之命前来训诫姨娘。”
楚云梨立即道：“我都没有见夫人，这人就要来掌嘴，我怀疑她们是编造借口为难我。”
廖六爷揉了揉眉心：“滚出去！”
一群人麻溜地滚走。
至于没有打到人……那是因为姨娘有六爷护着，回头夫妻俩之间要怎么了结此事，都不关下人们的事。
廖六爷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女子，想到夜里的美妙，问：“可有被吓着？”
楚云梨点点头。
廖六爷早发现，她不是个爱说话的。他觉得自己的女人受了委屈，便想要弥补一二：“不如我带你出门？有惊喜哦。”
楚云梨抬眼看他，惊喜道：“六爷要带我去见娘吗？”
大户人家出生的孩子，从小就要学投其所好，廖六爷发现姜五娘对银子的态度并不热络，她最想要的，还是母女团聚。
廖六爷看她亮亮的眼睛，心弦都乱了一拍：“对！欢喜吗？”
说话时，伸手去握她的手。
楚云梨双手交叠放在身侧一福身：“多谢六爷成全。”
这一动作，又避开了廖六爷的拉扯。
廖六爷脸色有一瞬的不悦。
楚云梨张口就来：“老夫人说，让我检点一些，不要将勾栏里学的手段用在您身上。”
言下之意，不是她不要廖六爷抓手，而是刘氏要她端庄自持。
廖六爷很好的被安抚住了：“走吧。”
两人说走就走，很快坐了马车离去。
张氏才得知下人没有教训到那狐媚子，正想去找男人理论一二……她身为主母，教训姨娘时，本身也不需要任何借口，想打就打，想罚就罚。
结果，刚刚出院子门，就得知廖六爷把人给带出了府。
那一瞬间，张氏的脸色格外难看。
廖六爷已经为这个狐媚子破了太多的规矩，他这些年来从来没有带通房丫鬟出过门，那些美人更是一到府中就被关入院子里，直到断气被抬走都没有出过院子。
红颜能出院子，如今甚至还能出府，这分明是宠妾才有的优待。
“他怎么敢？”
张氏这些年一家独大，此时心里难受万分，伤心之下，回房哭了起来。
*
楚云梨在来了十多天后，终于养好了伤，得已出了门。
姜五娘当初到城里就被送入花楼。
花楼里的女子出门会被男人们调笑，甚至有胆大的男人会上前动手动脚。花楼的东家想要让红颜做花魁，从不让她出门。
后来她被一顶轿子抬入了廖府，她从小学了谨小慎微，来的一路上都不敢往外瞧。此时楚云梨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街道两边。
红颜容貌绝色，只要不是故意扮丑，每个动作都赏心悦目。廖六爷笑眯眯看着：“很高兴？”
楚云梨颔首。
“一会儿你会更高兴。”廖六爷笑道，“我有让人照顾着你娘。”
楚云梨心想着可能是那药真的好用，让廖六爷这个从不迁就女人的男人也对她生了耐心。
马车入了小道，越往里走，路旁的人越少，后来几乎没有行人。
小院子的门打开，马车直接驶入。
这是个一进的院落，总共只有三间房，此时院子里的树下，就站着一个纤细的人影。
那女子穿一身粉色衣裙，露在外面的肌肤却粗糙又黝黑，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见楚云梨时，她眼眶中很快蓄满了泪水。
“五娘？”
楚云梨下了马车，乳燕投林一般朝她扑了过去：“娘！”
母女相拥，都紧紧抱着对方。
楚云梨深吸口气，一见面她就发现了，姜母身上的衣裳极不合身，也不符合她的年纪和气质。

第2254章
衣裳是粉色，于她而言过分年轻，肩膀露出了大片肌肤。
姜母的脸上的肌肤很黑，但肩膀上的肌肤雪白，肤色相差大，像是两个人的肌肤。
“五娘，你站好，让娘看看。”姜母打量着女儿全身上下，泪水滚滚而落，“他们带我离开，说是来见你，那些人看着不像是好人，但我……我太想见你了，便想着搏一搏，哪怕被人所骗，从此死了，我也要试一试。”
楚云梨讶然：“您是被人悄悄带走的？姜家不知道？”
她回头去看廖六爷。
廖六爷皱了皱眉：“我让底下的人去把你娘买来，应该是他们昧下了那笔银子。”
不过，对于廖六爷而言，不管这人是怎么接来的，只要姜家不闹事，他就不会管下人们接人的过程。
姜母看向廖六爷，又飞快收回目光。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此人愿意帮女儿屋里团聚，肯定是有所求，而女儿一个下九流出身的女子，能给他的，只有这一身玲珑的身段。
想到此，姜母的眼泪唰就下来了。
“怪我……你管我做什么呀？自己过好就行了。”
楚云梨拉了她到旁边坐下：“即便什么都不求，我暂时也离不开，既如此，还不如让你先脱离了那群畜生身边。”
刚才拉姜母时，楚云梨感觉到她的身子有些僵硬，而且脸上忍痛的神情。想也知道，她身上肯定有伤。
“六爷，能不能请个大夫给我娘治一治伤？”
廖六爷今日特意让妾室圆梦，比起请个大夫，去乡下接人更麻烦。麻烦的事情都做了，也不差这一桩，于是一挥手。
立刻有人出门去办，廖六爷小乐呵呵看着楚云梨：“你求我的事我可都办了，想好要怎么报答我了吗？”
姜母闻言，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楚云梨笑了笑：“想好了。”就看你能不能受得住。
因为姜五娘长得太好，这一笑，如春花绽开，廖六爷看得有点呆。想着自己在她房里折腾到全身酸痛，也算人之常情，谁对着这么个美人能不昏头？
楚云梨感觉到姜母握过来的手，扭头冲她笑了笑：“娘，以后您就安心住在这里。”
姜母怎么可能安心？
她衣食住行上所有的花销都是女儿给她换的，怎么可能心安理得？
楚云梨反握住她都手：“娘，放心。”
姜母放心不下。
廖六爷笑眯眯看着母女团聚的情形，但半刻钟不到，他就觉得有点无聊。与其在这院子里傻坐着，还不如去街上逛一逛，看看戏，听听曲，比这有趣多了。
“红颜，咱们走。只要你乖，爷下次还带你来。”
姜母紧紧抓住女儿袖子，眼神哀求。
她知道自己在求什么。
求女儿留下？
女儿如今明显身不由己，那是她求两句就能留得下的？
即便是这个叫六爷的男人放过了女儿，他们母女也不可能继续住在六爷安排的院子里。到时又能住哪儿？睡大街吗？
人生太苦，姜母看不到前路，心中一片绝望，一时间，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楚云梨小声嘱咐：“放心，这种日子不会太久，我很快就会来接你离开。到时，再没有人能左右我们的生死，也没人会欺负我们。”
落在姜母耳中，就是女儿在攒赎身的银子。如果银子足够多，确实可以在赎身以后再买个落脚地。
“你不要给姜家银子了。”姜母咬牙，“他们当年已经把你卖了个好价，咱们不欠他们！”
楚云梨都要走了，听到这话忍不住问：“娘当年为何会嫁给那个畜生？”
姜母苦笑：“主子吩咐的，我一个丫鬟只能照办，我不怕苦，只怪我自己命苦，就是可怜了你……”
她颤抖着手想要摸女儿的脸，又觉得自己的手太糙，可能会摸伤女儿。
那边廖六爷耐心告罄，嚷道：“红颜，快点！”
楚云梨皱了皱眉：“你东家是谁？”
姜母不明白女儿打探这些过往的原因，但还是希望女儿能避开她那暴戾的主子：“我东家是城内的张府，就是做绸缎生意的那个。”
楚云梨心中一动，这好像是张氏的娘家。
她越发觉得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这里头说不准有阴谋。她抓紧时间再问：“那我爹是谁？真是那个姓姜的吗？”
姜母泪眼汪汪，挥了挥手：“快去！人家等急了。”
楚云梨看出她不想说，廖六爷又催得厉害，他不是个脾气好的，这会儿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了。
“来了！”
她走到门口，却被廖六爷一把掐住了脖子，他眼神阴狠：“你是想只来见你娘这一次是不是？”
楚云梨不吭声。
廖六爷习惯了她的沉默，也不等她回答，狠狠将她的脖子扔了出去。楚云梨顺势歪了两步，像是要被推倒了似的。
她临上马车前，周围环顾了一圈：“六爷，这条街上好多梧桐树，叫梧桐街吗？”
廖六爷从来没有要哄女人的想法，尤其这还只是一个妾，见人被他打了却没有生气，反而还温温柔柔问话，也并不觉得意外。
“是。”
“方才那院子不大，贵不贵呀？”楚云梨说到这里，低下头道，“原先我心里想的就是有朝一日赎身后买一个小院立足，但是我连院子的价钱都不知道。”
“你买不起。”廖六爷冷笑，“外城那些小院几十两银子一间，你可能买得起。但是……你是我女人，是上了族谱的妾，往后你这一生，都休想离开我身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明白么？”
“高门大宅住着，我还出来受苦么？”楚云梨笑了笑，“我没那么傻。”
“真乖！”廖六爷想要伸手捏她的脸。
楚云梨再一次避开。
廖六爷恼了，直起上半身，一手捏她脖子，一手捏她脸。
楚云梨生生压制住了心头的杀意。
等到廖六爷松开手，她两边脸颊都各红了一大片。
“不要老躲着爷，你是爷的人，爷想摸就摸，想抱就抱。”廖六爷一脸傲然，“惹恼了爷，对你没好处。”
楚云梨垂下眼眸，心想着还是下手太轻了。
廖六爷没有回府，而是去了附近一个茶楼。
茶楼里正在唱戏，戏曲名《青花救母》，说的是一个妇人被人冤枉入狱，女儿青花到处求人，后来得遇青天大老爷，终于为母亲洗脱冤屈后母女团圆的故事。
叫青花的角儿扮相不错，唱腔婉转悠扬。楚云梨有注意到，身边的廖六爷看上了那个青花，一曲唱罢，他一挥手，阿布立刻拿了五十两银子来打赏。
只是听一戏曲就打赏五十两，很少有人这么大方，戏班子里有人专门唱赏。喊到廖六爷打赏五十两时，还伸手一引廖六爷所在的雅间。
青花和她母亲都对着这边摇摇一拜，姿势优美，身段柔软如蛇，带着说不明道不清的勾引之意。
楚云梨对她们的姿态不作评价，那就和花楼里的女子一样，算是人家的谋生手段之一。但是廖六爷明显很上头，又给了五十两，成为了这场戏中打赏最多的客人。
戏班只有规矩，清欢要给打赏最多的客人奉茶，感谢客人的捧场。
没多久，青花母女卸完妆后换了常服上来了。
青花长相并不妖娆，清丽脱俗，算不上绝美，远远比不上姜五娘的容貌，但也是个美人。
“青花多谢六爷捧场！”
扮演青花母亲的也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廖六爷对她完全没兴趣，一挥手，班主立刻将人带出了门。
“你别走。”廖六爷将班主叫了回来，“本老爷很喜欢青花的唱腔，把人带回去慢慢听她唱，你开个价儿。”
青花面色微微一变。
楚云梨出声：“六爷，你有了我还不够吗？”
她声音故意放得柔软，廖六爷很是受用，笑了笑道：“她和你不一样。”
楚云梨怕的就是不一样，如果一样，青花被带回去最多就是失了清白。这说不一样……明显就是想把人带回去拿鞭子来抽。
能活过一个月，都算命长。
“这……”班主明显不舍得，“青花是台柱子，没了她，小人上哪儿再去找一个青花？”
“那是你的事，尽管开价。”廖六爷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班主一咬牙，要了三千两。
廖六爷呵呵：“你确定？”
班主又不确定起来，青花留在戏班子里，赚三千两虽然会慢一点，但也不是赚不到。可是他不得不看廖六爷的面子，回头这戏班子要是被廖府针对，怕是所有人都要倒霉。
“那您觉着多少合适？”
廖六爷冷笑：“本老爷不占你便宜，一千两，把青花的卖身契拿来。”
班主苦了脸。
等到廖六爷从茶楼里出来，身边又多了个拎着包袱的美人，车夫是见怪不怪。
到了车厢之中，青花娇笑道：“能伺候六爷，是青花的福气，方才在班主跟前，青花都不敢表现得太乐意。”
廖六爷出了名的喜欢寻美，而且对美人特别大方，只是……那些入了府的美人之后就没了消息。
廖府当然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宣扬说自家六爷有些特殊癖好，会把人生生打死。而知道他有这毛病的人也不敢往外说，因此，外头都传言廖府六爷有一个美人园，里面住了千姿百态的各种美人。甚至还有人为了撑面子，故意撒谎说自己去过那个美人园云云，到后来还越传越玄乎，说是那园子里养的都是绝色美人，一般人还入不了廖六爷的眼睛。
廖六爷从外头带美人，家中长辈拦不住，但也不会太高兴，因此，他都有遮掩一番。
遮归遮，长辈还是会发现，事后会责骂他。
但那都是事后的事了，廖六爷先得把人带回去。于是，马车直接从大门进入，到了红颜住的那个院子外才停下。
青花挎着包袱下了马车，目光环顾一圈，脸上笑容愈发真切：“妾身住哪儿呢？”
这段时间青花在城中很受追捧，但凡是卖艺为生的女子，都想过要从良，青花以为下半辈子的依靠就是廖六爷，此时格外娇柔，说话间，还冲廖六爷抛了一个媚眼。
把这主子伺候好了，兴许还能得一个单独的院子住。
青花去了楚云梨的隔壁，临走前，还挑衅地瞪了一眼楚云梨。
楚云梨：“……”
青花入了院子，很快发现下人对她不够恭敬，而且她住的那间屋子有些简陋。桌椅的样式和屋中的摆设都特别简单，于这繁华富贵的廖府格格不入。
她心头咯噔一声。
这样的住处，证明她在主子心里的地位不高，而且，上行下效，下人们对她不尊重，她立不起威来，最后会被所有人欺负。
“我是六爷的人……”
丫鬟嗤笑一声：“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
让人越嚣张，青花越不安：“你这话是何意？”
丫鬟却不肯多说了。
青花放下了行李，想着出去走走，人还没有靠近院子门，立刻有人过来将她拦住：“姑娘，别乱走。”
“我就在门口转一转。”青花真的很不服气，好歹也是被那么多老爷追捧的角儿，怎么到了廖府，连下人都敢对她甩脸子了。
婆子冷着一张脸：“不行，没有主子的吩咐，你不能出这院子，赶紧回房待着吧。”
青花心里不高兴，想着伺候了主子之后就将这些人全部通通送走。
她慢悠悠踱步，即将推门回房时，忽然看到隔壁屋子的窗户打开了一条缝，有人正在往这边偷瞄。
“你是谁？”
对方却砰一声将窗户给关上。
青花蹙眉，想着对方那神态好像带着几分恐惧，应该是怕了她，于是，她大着胆子去推了隔壁的门。
早就听说廖六爷有一个美人园，难道这就是那个园子？
可为何园子里的美人都不出来走动？
推门之时，还被丫鬟阻止，青花不管不顾，猛然踹开。
屋中趴在软榻上的女子吓了一跳，生生从软榻上滚落，砰一声摔倒在地，整个人却不忙着起身，而是慌慌张张往后挪。那满脸的惊恐之意，让青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因为地上女子除了满脸惊恐，一条腿还不自然的弯曲着，脚上没穿鞋，露出来的肌肤上还有一些疤痕，隐约可见几片青紫。
“她是谁？怎么住在这里？”
丫鬟垂着头，一言不发。
伺候青花的丫鬟催促：“姑娘别多问，赶紧回房吧。”
青花想要进门问个明白，但对上丫鬟不耐烦的眼，没有再执意往里闯，而是慢悠悠退了出来，回房那几步，她走得极慢，然后发现好几个屋子的窗户都开了一条缝，都在往她这边瞧。而在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一股药味儿。
刚才她一进门就闻到了院子里的怪味，当时没细想，以为是种了哪种臭花，此时她心中越来越不安，后知后觉发现，方才阻止六爷带她回来的那个美人，似乎并不是怕分薄宠爱才出声，而是想要帮她。
那些从窗户后面露出来的眼睛都满是惊恐，而她……如今也是其中一员。
她们身上发生了何事？
难道这院子里关的都是疯了的女人？
青花满心疑问得不到解答，特别想去隔壁问一问。她小碎步回房，问：“隔壁住着的那个美人是谁？”
这一次丫鬟倒是答了：“那是六爷的新姨娘。”
青花又问：“她一个人住？”
丫鬟点点头，嘱咐：“奴婢去拿膳食，姑娘待着吧。”
语罢，飞快跑了。
其实一开始红颜并不是单独一个院，只不过廖六爷格外喜欢她伺候，每一次动静都很大，这才将和红颜住在一起的美人都挪到了这边。
楚云梨想着如果晚上廖六爷先过来，她就把人留下。但是，人没来。
廖六爷又带一个美人回来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刘氏的耳中。
刘氏看他这么久不犯病，快有半个月都没有让人去郊外乱葬岗，还以为儿子改好了。结果却听说儿子从外头带了个角儿回来，带就带吧，若真的把人收入房中也行，毕竟，只有一个妾，伺候的人还是少了点。
然而却听说那个带来的角儿被塞入了旁边的院子里，刘氏立刻命人叫来了儿子。
廖六爷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儿子心里难受，不挥鞭子，就总想拿刀割自己的肉……娘，您心疼一下儿子……”
刘氏以前不相信儿子的话，后来廖六爷真的拿刀将手臂割得鲜血淋漓。那之后，她对儿子的所作所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因为儿子这特殊的癖好，觉得儿媳妇受了委屈，对小儿媳也多有纵容。
“滚滚滚，看了你就烦。”刘氏有请大夫来给儿子治过病。
可大夫说了，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大夫能救死扶伤却救不了人的心。
廖六爷这癖好又见不得人，刘氏这些年也放弃了给他治。
被母亲骂滚，廖六爷也不生气，真就麻溜滚了。
张氏还在气头上，等着男人来找自己道歉……妾室想要出，门必须得得到主母点头。而廖六爷一年到头吊儿郎当，很少有陪着她这个妻子的时候，如今好不容易带着女人出门，却不带妻子而带一个妾。张氏认为，自己应该发一场火气。
结果，等来等去，没等到廖六爷回正院，却听说他又带了一个美人回来，并且从主院回来以后就去了那个园子。
张氏很想找他大吵一架。
可她不想挨打。
她并不想在廖六爷抽女人的时候出现……万一那鞭子不长眼的飞到了她的身上，她又不能打回去，到时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廖六爷从院子门口路过时，楚云梨扑出去拦住了人。
“爷。”
廖六爷脾气很暴躁，被人拦住，原本要发怒，瞅见是楚云梨，便耐心了几分：“何事？”
楚云梨上前，抓住他一只袖子轻轻扯了扯。
用的力道不大，却让廖六爷心痒痒，他眉眼顿时柔和下来：“做什么？”
“那个青花哪里好？”楚云梨把他往院子里扯，“来嘛，今儿有新花样。”
廖六爷脑子里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大夫严厉的告诫，一半是那几个夜晚的美妙。人还在迟疑，脚已经不由自主地跟进了院子里。
楚云梨房里藏着不少药，已经磨成了药粉，廖六爷进屋时，香炉上炊烟袅袅。两人坐在桌旁喝茶说话，还没说几句，廖六爷就趴倒在桌上了。
看他像头猪似的，楚云梨抬脚将人踹在了地上。
地上铺了毯子，声音不大。外面的人没问，楚云梨懒得把人拖到床上，就放任他那么躺着。
张氏转头又得知原本是要去找丫鬟发脾气的廖六爷走到一半就被人给拦下来，当场气得把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掀飞了。
她不愿意撞见六爷打丫鬟。
但是六爷去找妾室，那就没顾虑了。虽然显得她小气了些，但这会儿她正在气头上，完全顾不上别人怎么想。
于是，张氏怒气冲冲闯进了楚云梨所在的院子。
阿布带着人拼命阻拦。
张氏非要往里闯，在争执之间，忽然听到屋中传来男人哼哼唧唧的声音。
听到这动静，张氏如遭雷击。
她知道男人有其他的女人，但从来没有撞见过。此时她浑身僵住，反应过来后，感觉所有的下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气得转身就跑走了。
楚云梨双手环胸，围着地上的廖六爷转了两圈。
这男人忒恶心，明明身子都亏得那么厉害，还有心思打别人。她想了想，找了绳子将他两条胳膊吊起来。
就这么钓个半天一晚上，保管他的胳膊几天不敢动。
天渐渐黑了，楚云梨去门口拿晚膳，她养了这些天，外伤好了大半，行走坐卧都不痛了。
拿东西时，有丫鬟禀告：“姨娘，您爹在偏门，说是找您有事。”
楚云梨不让人进屋，直接将门关上：“今儿我去不了，让他走。”
姜大柱没有拿到银子，很不甘心，于是就赖在门口。即便是里面有丫鬟来说姨娘走不开，姜大柱也完全不管不顾。
这一等，就是一宿。
正院之中的张氏也气了一宿。
人在做梦时，多数时候都会补全身子上的不适，比如廖六爷明明做了一晚的春梦，但在梦里他一双胳膊特别累，醒来后，发觉自己躺床上，胳膊别说抬，动都不敢动。
“我这是怎么了？”
一开口，嗓子也哑。
廖六爷又想起来了自己昨晚留在了红颜的屋子里，爽快归爽快，可是这身子是真受不了。而且，两条胳膊特别疼。
“我昨天是把你抱着……”
楚云梨别开脸。
落在廖六爷眼中，就是美人羞涩到不敢回答。
他下意识抬手拍额头，这一抬，痛得惨叫一声。
“哎呦。”
楚云梨忙出声：“爷，您没事吧？哪里难受？要是让夫人知道您在我这里受了伤，怕是……”
红颜受宠就已经很扎张氏的心肝，若是男人在她这里受了伤，张氏不生气才怪。
廖六爷此时很有男子气概：“就说我是从床上滚下去摔的。”
楚云梨急忙道谢：“多谢六爷体谅。”
廖六爷走路腿发软，胳膊又抬不动，走得特别不自然，他暗暗打定主意，红颜的院子是万万不能来了。来一次伤一次，身子要受不住。
他要修养身子，自然要回自己的院子。张氏看到男人回来，心头的火气是压都压不住，昨夜她几乎没睡，此时格外暴躁，冲出去就推了一把：“你还回来做什……”
话未说完，廖六爷摔倒在地。
张氏气头上确实用了不少力气，但应该不至于能把一个大男人推倒啊。她怀疑地盯着自己的手，自己真有那么大力气？
阿布和另一个随从急忙上前将廖六爷扶起。
廖六爷摔得倒是不重，就是在人前摔了个人仰马翻，特别狼狈，这人在狼狈的时候就喜欢用愤怒来掩饰自己的难堪，他当场骂道：“你发什么疯？”
张氏心里委屈坏了，眼睛一眨，落下泪来。
“现如今你是越来越过分，你昨天……你可有把我这个妻子放在眼里？”张氏被他一凶，便忍不住想将自己的委屈都说出来，“自从有了那个红颜，你就再也没有认真看过我。”
她一把握住了廖六爷的手腕，“我才是你妻子，你……你这样……怎么对得起我？”
廖六爷：“……”
他胳膊痛啊。
“撒手！”
“我不！”张氏满脸倔强。
“老子要痛死了。”廖六爷在剧痛之下，忍不住爆了粗口。
张氏吓一跳，急忙丢开他的胳膊后退：“爷的手怎么了？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
她质问阿布等人。
阿布等人也觉得委屈啊，主子只要一遇上红颜，那就跟失了理智似的，进了屋就不见人，一整个晚上几乎都不消停。每次从屋子里出来都虚得不行，不像是找姨娘伺候了一宿，倒像是去挖了一宿的地。
问及手臂受伤的缘由，廖六爷也要脸面，轻咳了一声：“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从床上摔了下来，大夫已经看过，骨头没事，就是伤着了胳膊。”
张氏狐疑：“从床上滚下来？红颜没睡外头？”
看到男人眼神躲闪，张氏知道他撒了谎。从床上摔下来是假，胡天胡地时不小心伤着了胳膊才是真。
她越想越怒，骂道：“怎么没有摔死你？”
廖六爷：“……”
这话太过分了！
“你再说一次？”
张氏以前也没这么胆大，就是这么多年廖六爷的后院中她一家独大，所以她的脾气越来越差，最近又被男人给气着了。

第2255章
愤怒之中的张氏真心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结果男人不道歉，反而还跟她嚷嚷，她梗着脖子上前：“再说十次我也是这话。”
廖六爷看着她脸上的桀骜，一瞬间都想抬手甩他一巴掌，但他还念着自己手上的伤，冷笑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去照照镜子，你和疯婆子有什么区别？善妒嫉恨，任性不讲理，也就是我，换一个人，你早被打死了。”
张氏今儿就是要胡搅蛮缠：“你还想打我？”
她当场爆哭，拔腿就跑。
廖六爷没有去追，劳累了一宿，他这会儿根本就还没缓过来，很想回去躺着睡一觉。
他从来就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这些年没对张氏动过手，还对其各种纵容，纯粹是因为两家门当户对，张家有和廖家一起做生意，夫妻俩吵起来，会影响两家的生意往来……刚成亲不久母亲就嘱咐过他，家里从来就没指望过廖六爷能够帮忙。他能好好对待妻子，让张氏乖乖留在廖家，他就算是给家里立了大功劳。
阿布看到夫人跑走，心里担忧：“爷，要不要小的带人去追？”
“她那狗脾气，你去追又追不回来，别费那心思了。”廖六爷自己去追，追上以后伏小做低，倒是有可能把人劝回来。
但是他浑身疲惫，实在是不想动。
“跑就跑，有本事别回来。”廖六爷冷笑，“我这些年忍她忍得够够的了。她真敢把家里人带来，本老爷就问一问当年翠玉之死的真相。”
翠玉就是那个给他怀了孩子，结果却在临盆时难产而亡一尸两命的丫鬟。
她的死有许多的疑处，这事不光廖六爷知道，廖夫人也是知情的。
只不过事情已经出了，张氏又有嫡子又有嫡女，且两家门当户对。母子俩都没再追究。
毕竟，廖六爷也有对不住人家的地方，他那个癖好，乍一听挺吓人的。
但这么多年廖六爷没有动过她一个指头，已经表露了对她足够的尊重。结果张氏因为他纳了一个妾，前前后后闹了这许久。
迁就了这么多年，廖六爷已经有点累了。
“不去，回去睡。”
廖六爷想了想：“我去红颜那里睡！”
张氏叫来张家人恶心他，他就得恶心回去。
阿布心情复杂，主子走路都不太正常了，刚刚回主院又要回去，也不嫌折腾。
于是，楚云梨又等来了人。
廖六爷要在她院子里睡，她是拒绝不了的。
*
张氏不是个能忍的，在她看来，廖六爷纳妾之后就再也不碰她，这是要给那妾室守身如玉，准备宠妾灭妻了……花楼里的女子，最会抓男人心肝。弄不好，廖六爷人到中年，还要弄出一个真爱来。
张老爷就得这一个闺女，当场就要气得去找姓廖的算账，张夫人急忙将人拦住：“好歹闺女没受伤，人家只是嘴上凶，没到那不可收拾的地步。你别管了，我去一趟。”
张老爷和廖家主因为儿女亲家成了平辈，但是，廖六爷算是老来得子，二人从年纪上算，几乎差了一辈。
“混账东西，敢欺负我女儿，如果不是廖家骗婚，在成亲之前隐瞒了那些荒唐事，这门婚事根本就不可能结。”
两家结亲，更多的是因为利益。
当年百里之外的明州要开通码头，两家都有意插上一脚，只不过周围这百里之内所有的富商都动了念头，凭廖家和张家自己，根本就挤不进去。两家合伙，得了一艘船。
也正是因为这艘船，让两家这些年节节攀高，生意做得越来越好。隐隐成为了这城内所有商户之中的领头羊。
张夫人叹气：“扯这些没用的。孙子孙女都那么大了，难道还真能让二人和离？”她拍了拍男人的胳膊，“廖家人不糊涂，小六应该也是太生气了才口不泽言，我先去看一看，他如果知道道歉，知道自己有错，就还不算荒唐。若他还觉得秋儿有错，老爷再出面也不迟。”
张老爷平时挺忙，后院也还有不少美人，精力确实不太够。他觉得妻子的话有道理，于是就没再动弹。
母女俩在回廖家的路上谈了谈，听说是为了红颜争吵，张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傻啊！怎么能让红颜做妾？”
张秋儿一脸委屈：“女儿拦了的，拦不住啊。那老婆子觉得他儿受了委屈，眼看他儿要纳妾，恨不能举双手双脚来赞同。”
她咬牙恨恨骂道：“死老婆子见不得我们夫妻好，老天爷早晚收了她去。”
她眼神怨毒，可见对婆婆已经积攒了许多的不满。
张氏叹气：“你不要这么刚硬，出事后老想着跟人硬碰硬，吃亏的是你自己。”
张秋儿一脸委屈：“女儿就是憋不住嘛。那个红颜一副狐媚相，都要被打死了，居然还能活过来跟我抢！也怪您当年……”
话说到此处，张秋儿被母亲狠狠瞪了一眼。
母女俩同处一车厢，边上还有好几个丫鬟。
虽说丫鬟大部分时候都不吭声，像个物件一般，但人家不聋不哑，能听能说，即便母女俩都觉得这些丫鬟很忠心，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她们有没有被人收买？
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回到廖府时，张秋儿嘟着嘴，一脸不情愿的往里走。
门房看到亲家夫人来了，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派了人去主院报信。
廖夫人得了消息，急忙到门口相迎。
她早从下人那里听说母女俩的脸色不太对劲，想到儿子最近的荒唐，她心头暗骂了一声。既骂儿子，也觉得儿媳小题大做。
对男人不满，可以来找她这个当娘的告状嘛，她管一管就好了，儿子人到中年，能够听得懂话，回头跟她道个歉，事情就过去了，跑回娘家做什么？
什么事情一掺和了娘家，小事也要变成大事。廖夫人年纪越长，越不愿意跟人低头，尤其张家夫人的年纪比她要小十几岁……让她对着一个比自己年轻的人陪笑，这真的是难为她。
两家家世相当，廖夫人觉得，儿媳妇都过门这么多年，孩子都生了仨，而且儿子这么多年没纳妾，已经算是对得起她。
儿媳还要闹……她觉得自己应该强硬一点。
两亲家见面，心里都饱含着对对方孩子的不满，说话难免夹枪带棒。
廖夫人邀请亲家母去主院。
张夫人却不想去，她对着亲家母只能阴阳怪气，但对着女婿就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想吼就吼，想骂就骂。
一个晚辈，她骂了又如何？
“秋儿脾气不好，小六的脾气也好不到哪儿去。”张夫人叹气，“我想找小六说一说，这夫妻之间有了孩子，俩人就该劲儿往一处使，怎么还能跟妻子嚷嚷呢？而且他当时差点动手，这肯定不行。”
“小六有分寸。”廖夫人心中不满，“这么多年，他没有动过媳妇一个指头。不可能打人的，肯定是秋儿误会了。”廖夫人说的是实话。
儿子这么多年只对丫鬟动手，从未对妻子下过手，可见懂事。
“但他为了妾室失了分寸是真！”张夫人一脸的不悦，“我听秋儿说，从纳妾起，总是宿在妾室的院子里，总共就回来过两次，一回来就喊累……”
她自认为暗示的够明白，廖夫人也确实听清楚了，心下颇为无语。
老夫老妻的，她真不觉得这是个要紧事。
“确实挺累，而且他们也不年轻。”廖夫人意有所指，“再过两年，秋儿都是要做祖母的人了。”
快做祖母了还粘着男人不放，像什么样子？
张秋儿也不是非得有那事，而是男人的态度不行，错就错了吧，不肯低头，还需要她迁就，这怎么可能？
几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张秋儿的院子里。
然后却得知，廖六爷不在，回来后又去了姜姨娘的院落。
这一下，张家母女更有话说了。
张秋儿脸色当场就落了下来。
在婆婆面前，她一向都很乖顺，刚才气归气，也是故作委屈，此时却再也控制不住脸上神情。
“大白天的跟妾室厮混。”张秋儿满脸悲愤，冲着母亲嚷嚷：“娘，就是你们给我选的如意郎君！”
张夫人叹气：“那时候看着挺不错的年轻人，谁知道会变成这样？我看啊，肯定是那个姜姨娘狐媚功夫厉害，不然，好好的人，怎么会干这么糊涂的事？亲家母，您说呢？”
言下之意，女婿没错，罚也不会罚女婿。但是，女儿必须要消气，得罚那个妾！
廖夫人心下有些腻歪。
儿子那个妾出身烟花之地，自然有一些狐媚手段，而且人家好不容易有出头的机会，为了过得好，肯定是用尽一切手段抓住男人的心。
此事儿子确实过分了些，可那个妾……应该没有多大的错。
母女俩上来就抓着姜姨娘不放，说到底，什么受委屈，差点挨打都是假的，她们最终的目的，还是想打击那位姜姨娘。
换句话说，还是儿媳妇善妒，不容人家。
儿媳妇这般善妒，亲家母居然还帮着。
廖夫人笑了笑：“亲家母这是要插手他们夫妻的房中事吗？”
张夫人皱眉：“我无意插手家事，那个妾……规矩不好，亲家母若是不管，我为了女儿，也得派个人来教一教她规矩。”
“不管姜姨娘是什么身份，那都是廖府的人，轮不到旁人来指指点点。”
廖夫人这话也很不客气。
不管儿子错没错，张夫人派人过来教姨娘规矩之事过了界。她若是不警告几句，张家只会得寸进尺。
几人进门时，有些剑拔弩张。
楚云梨耳朵比较灵，早在人还在院子之外，她就已经隐约听到了动静，于是开门站到了廊下。看到几人进门，立即站在路旁福身行礼。
乍一看，特别乖巧。
廖夫人就很满意了：“小六即便在这院子里，姜姨娘也没有在屋中，他只是想要寻个清静地方歇一歇而已。”
这话暗责了张秋儿。
如果不是张秋儿吵吵闹闹，廖六爷何必跑到这边躲清静？
张夫人看到了站在廊下的美貌女子，面露好奇：“这就是那位姜姨娘？果真是花容月貌，一副狐媚子姿态。”
楚云梨心下呵呵，姜五娘举手投足之间带着魅惑之意，但她可没有。张夫人这话，完全是张口就来。
廖夫人看到这姓姜的姨娘没有开口，心下又满意了几分：“小六这么多年，只得了这一个可人意的妾室，她虽有些小小缺点，但长相还行。”
男人都是好色的，尤其是幺子，人家姑娘长得让人赏心悦目，他多宠几分也属正常。
张夫人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年轻姑娘：“姜姨娘，你可知错？”
楚云梨摇头，偏头看着她。
张夫人心下有些着恼，扭头看向廖夫人：“亲家母，你看看，她确实规矩不好，哪能这么直视主子呢？”
楚云梨出声：“张夫人？小时候听我娘说过，她就是出自张府的丫鬟呢。您认识我娘么？”
张夫人眼皮跳了跳：“府里丫鬟那么多，本夫人怎么可能会跑去记一个下人？”
楚云梨不理会她言语中的怒火：“可是我娘说，她曾经贴身伺候过您呢。”
姜母没这么说，上次见面，母女俩匆匆而别，好多话都没来得及说，楚云梨是故意诈她的。
张夫人皱眉：“这世上总有那不坦诚的人喜欢胡扯。本夫人这些年从来就没有打发过身边的贴身丫鬟！”

第2256章
张夫人又扭头看向廖夫人：“总有人以为跟咱们扯上点关系就能得到别人的羡慕。偌大张府下人几百，即便真有这么一位，本夫人也记不得，亲家母，你能认识廖府中所有的丫鬟吗？”
廖夫人瞄了一眼儿子的这个妾室，不喜欢她这么多话。
“姜氏，身为妾室，不应该让六爷一直赖在你院子里。”
主子不会错，即便不是楚云梨要把人留下，但主子这么说了，妾室就只能认错。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在小厨房里熬药呢。”她故意揉了揉胳膊，“身上好多伤，得喝药才行，爷何时回来的，我都不知道，听说的时候人已经躺着了。”
难道她还能把已经躺下去的主子推走？
廖夫人胡氏眉头一皱：“别狡辩。”
张秋儿冷笑：“这女人牙尖嘴利，在那肮脏地方学得一口污言秽语，私底下还骂我呢。丫鬟都跟我说了。”
她转身对着廖夫人一福身，“求母亲替儿媳做主。”
廖夫人算是看出来了，张家母女都不打算放过姜五娘，这是非逼着她责罚人。
楚云梨忽然出声：“张夫人，您手心掐出血痕了。”
张夫人一惊：“胡说！我手上的伤不是掐出来的。”
可指甲印是小小的月牙，和其他的伤完全不一样，还刚好能对应她的指甲。
廖夫人眼神意味深长，两家合伙做生意，明面上是互相照顾，私底下……都想把对方踩下去，从那合伙的生意上多捞好处。
“小六，快起来给你媳妇道歉。”
廖六爷还在昏睡中，被吵醒后特别烦躁。
“道什么歉？这日子爱过过，不过就滚。”
当着张夫人的面都这么说，在张家母女看来，他实在太嚣张了。
张秋儿当场就哭了出来：“他从来就是这样的脾气，这些年都是我迁就他……母亲，您生养女儿一场，不是为了被他嫌弃的。女儿跟您回家，以后再也不来了，这廖家妇，不做也罢。”
两人夫妻多年，又生养了三个孩子，虽然廖六爷真的很过分，但不可能因为这口头上的争执就真的不过日子。
廖夫人并不慌张，一路假模假样挽留二人，看着母女俩上了马车离去，她侧头吩咐身边刘娘子：“去将姜氏请过来。”
楚云梨入了正院，并不跪下，只是福身一礼。
廖夫人一直就在想着要怎么询问，看到她这动作，新奇道：“你这姿态可不像是出身花楼，怎么，私底下还有学规矩？”
“楼中会教许多规矩，大家闺秀会的各种礼节。姐妹们都会。”楚云梨直言，“有些客人不喜轻佻，更喜欢女子端庄的姿态。”
廖夫人无意打探花楼的事，转而问：“方才你在张家夫人面前说，你娘也出自张府，那你娘为何会流落到乡下去？按理，贴身丫鬟能得主子不少的赏赐，便是出府嫁人，也不至于落魄到连亲生女儿都要卖了换银的地步。”
楚云梨低下头：“自然是因为我爹不是个东西，我娘是继室，要做五个孩子的后娘，嫁人后操持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还要跟着去地里干活……只生养了我这一个孩子。”
廖夫人眉头一皱：“贴身丫鬟嫁给了一个庄稼汉？还是亲自下地干活的人家？”
但凡是大家主子身边的贴身丫鬟，除非是犯了重罪，否则，都会有一个好归宿。
可如果真是犯了重罪的丫鬟，张夫人不至于不认。
这其中，有些内情。
“你娘如今在哪儿？”
“夫人想知道什么？”楚云梨一脸好奇，“我娘这些年不光劳累，还要挨打，脑子已经有点不清楚了，看到外人会被吓得说不出话。”
廖夫人听到这话，心下有些失望，“你娘已经疯了吗？”
“没有，只是胆小。”楚云梨强调，“夫人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去帮忙代问。”
“问她为何会被配给那样一个人！”廖夫人直觉这里面的内情对自家很重要，即便是感觉错了，那也不要紧，不就是放这丫头出去一趟么？
“还有，问清她与张夫人之间有何恩怨。”
楚云梨从正院退了出来，回到自己院中，找到了廖六爷。
廖六爷听完前因后果，只觉惊奇：“你娘居然是张府的丫鬟，你与夫人之间还有这种渊源？”
楚云梨点点头：“真的很巧，六爷催我们母女分别时，母亲正在说这事，所以当时我多听了一耳朵。”
“那走吧。”廖六爷一年到头都不干正事，如今好容易被母亲分配了一个差事，他自然要好好办。
两人再次去了姜母所在的院落之中。
姜母在这个院子里住着，除了担心女儿，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也没有人在责骂于她，每顿都有荤有素。心情舒畅之下，又睡了个好觉，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看到女儿又来，她很是欢喜。
“五娘，你来了。”
身为妾室，能在短短时日之内连出门两次。证明那个男人真的对女儿不错。
可惜，大户人家的妾，最要紧是守本分，胆子大到敢恃宠生娇的，都嚣张不了多久。
姜母心中挺担忧，见廖六爷坐在门口处的石凳子上，无意听母女俩说话，忍不住就想嘱咐几句。
楚云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我那主母容不下我，找了娘家人来训斥于我。张夫人亲自来了，我说你是她的贴身丫鬟，当时她否认，但是指甲都掐入了掌心，还掐出了血痕。娘，你和张夫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何要将你配给一个庄稼汉？”
姜母惊呆了，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多嘴一句，就让女儿捅到了张夫人的那里。
主仆二人多年未见，姜母以为此生都没有再见的机会，所以才敢透露两句自己的过往。
楚云梨见她不肯说：“女儿处境很艰难，主母为难我，好几次想让人打我，好在六爷愿意护着，不然，女儿现在早已变成了一具尸首。”
姜母面色大变。
她目光复杂：“五娘，娘是个没用的，没能护住你。”
“现在是廖家的主母想要知道你和张夫人之间的恩怨纠葛。”楚云梨强调，“你若不说实话，女儿回去以后会被责罚。到时，咱们母女能不能再见面都难说。”
姜母从小就是主子身边的丫鬟，自然之道大户人家的规矩严苛，而且，主子想要教训哪个下人，根本不需要借口，稍微手重一点，就可能会闹出人命。为了女儿不被责罚，只好实话实说，她苦笑了下：“你……是我对不住你。张夫人恨我，是因为老爷他……他喝醉以后将我认成了夫人。”
楚云梨：“……”
她猛然想起一件事，姜五娘的身世未明，村里人总说她不是姜家的孩子。
“那我爹是谁？”
姜母面色复杂，摇摇头道：“不知。”
出事的第二天，姜母就被打晕送往乡下，而且送她的人还威胁她，但凡她敢回城，夫人一定会弄死她。
实则，夫人多虑了，她一路昏睡到村里，都不知道从那个镇上要怎么进府城。
没多久，她发觉自己有了身孕。其实她当时不想留下那个孩子，这孩子是张家血脉也好，姜家血脉也罢，她自己都过得这么凄惨，带孩子到这世上，不过是又多一个命苦的人罢了。
可是姓姜的知道她有了身孕，很是高兴，难得的买了些安胎药给她喝，那段时间也让她轻松了不少。
自从到了姜家，她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猪还要差，而且还吃不饱。她实在太累，也太饿了。
怀着孩子能让她多歇，还能填饱肚子，也不用再被打骂，她……可耻的妥协了。
但她知道，这孩子生下来会过苦日子，她一直在找机会落胎……落胎可能会一尸两命，有人巴不得让她去死，她不敢冒险。机会还没找到，肚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大，某一天，孩子动了动。
那动静……过去了十多年，她到现在还记得，像是一尾小鱼在肚子里游动，她忽然就舍不得了。
人一辈子的际遇很难说清楚，万一这孩子有自己的运道呢？她都没问孩子愿不愿意来，难道就要剥夺她来到这世上的机会吗？
想起这些过往，姜母泪水滚滚而落：“是我贪图享乐，所以让你来这世上受苦受难……”
楚云梨哑然，每个人都会下意识选择对自己最好的那条路，自私是人之常情。
“姓姜的知道我的身世？”
姜母摇头：“我都不知，他更不清楚，留下你，只是想拼一把。原先家里挺穷的，我去了以后，他才开始送几个孩子读书，卖掉你那年，家里还翻新了房子，修了三合院，兄弟四个通通去了书院。”
言下之意，当年除了卖掉姜五娘得的钱财，应该还从别处得了一笔横财。
而这银子是谁给的，不言而喻。
楚云梨呵呵：“她没有一下子掐死我，还给了我长大的机会，不是发了善心，而是就想看我在这世上为了活下去奋力挣扎！”
姜母没吭声。
楚云梨转而问：“娘，您叫什么名儿？”
姜母有些恍惚，自从到了村里，别人都喊她大柱媳妇，或者是山子娘。从那时起，她就没了名字。
“我是个丫鬟，名儿是主子所赐。见雨，跟我一起伺候夫人的姐妹叫见月。”
楚云梨好奇：“那你是张家的丫鬟还是张夫人陪嫁？”
见雨苦笑：“是陪嫁丫鬟。”
张夫人本来姓周，周家也是这城内的富商，还是城中首富。只不过这些年比较低调，而且当年抢占码头时，周家没能分一杯羹，近来隐隐有被廖张两家超越的趋势。
夫人要罚身边的陪嫁丫鬟，张家上下，包括张夫人的婆婆，都不可能过问太多。
问得差不多了，廖六爷耐心早已告罄：“能走了吗？要不，干脆把你娘也带上？”
不管母亲想知道什么，直接问这妇人就行了，也省得折腾他。
楚云梨不希望见雨出现在众人眼前，她吃了太多的苦，这些贵夫人都不是好相与的，能躲就躲着吧。
廖六爷带着妾室回了府，路上没多问。他精力实在很差，这两天对房事是一点都提不起精神，就连去打那些美人泄火之事……也完全抛之脑后。
两人回到廖府，直接去了主院。
廖夫人刚刚午睡起，叫了楚云梨进门。
“问清当年恩怨了吗？”
楚云梨没说自己的身世，只说是张老爷要了见雨，张周氏一怒之下将其卖往乡下。
廖夫人冷笑一声：“母女俩都一脉相承，愣是容不下其他女人。女人又何苦为难女人呢？”话说到此处，她突然顿住，直起身子后，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微微闭上了眼睛。
“你生辰是几月？”
姜五娘是二月初生的。
廖夫人又问：“知道你娘是几月嫁给你爹的吗？”
楚云梨知道她猜到了，道：“五月。”
“那这时间……”廖夫人打量着楚云梨的眉眼，“乡下人，生不出像你这么标致的姑娘吧？你娘长得再好，若你爹是个丑的，你也没这么好看才对，我记得张老爷年轻时可是个俊秀后生。”
她想到什么，顿时一乐：“小六媳妇被你给气回娘家了，我一个人去接，怕是接不回，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儿一早，跟我去找小六媳妇请罪。”
楚云梨强调：“我没有错。”
“你是妾室，主子说你错了，你就一定有错。”廖夫人眼神意味深长，“懂了吗？”
楚云梨故意表露出姜五娘的身世，就是在赌。
赌廖夫人闲着无聊，想给亲家母添点堵……人嘛，除了对待真心相交的那几人，面对外人时，多数时候都只想看人家的笑话。
果不其然。
这一去，姜五娘可能要认祖归宗了。
廖六爷当天夜里歇在了正院，楚云梨好生睡了一觉，天亮后先是用了早膳，然后才去了正院之外等着。
今儿说是去接张秋儿回府，廖六爷这个罪魁祸首自然也要去。
三人一起去张府，坐了两架马车，原本姜五娘的身份该与廖六爷住一个车厢，但廖夫人特意叫了她。
车厢中，廖夫人打量着她的眉眼，想到什么，时不时就笑两声。
路上花费了不到两刻钟，马车在张府外停下。
不管夫妻之间闹得有多僵，张秋儿有多委屈，廖府的人登门，张家还是会好好招待，门房看到一行人，立刻去请了主子，张夫人亲自出来迎接。
只是，张夫人在看见楚云梨时，脸色有些僵硬。想要质问几句，又不想让别人注意到姜五娘，于是目光自然地掠过，只当没看见这个人。
“亲家母怎么有空来？平时不是挺忙的么？”
张口就阴阳怪气，廖夫人叹口气：“儿子儿媳过不好，我能怎么办？亲家母，这次小六有错，还请你们多担待。我们是来接秋儿回去的，小六已经知道错了。”
说着，用眼神示意儿子上前请罪。
廖六爷不情不愿，要死不活的出声道：“我有错，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干了。”
这态度不是张秋儿想要的。
在她看来，这狗男人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错，只不过是被长辈押来，不得不认错而已。
廖夫人在来之前自然是早有准备，昨天夜里就派人告知张老爷，说是夫妻俩今日上门有要事相商。
原本她确实想把廖老爷一起带上的，可不巧得很，廖老爷今儿要见客人，实在脱不开身。
不过，找张老爷有要事的不是廖老爷，她来就行了。
张老爷在正院之中，看到是女婿过来，气得吹了一下胡子。
“你还敢来？”
廖六爷上前再次认错。
张秋儿一眼就看得出男人的敷衍，张老爷这个生意场上打滚了大半辈子的人，自然清楚女婿这态度根本就不是诚心诚意道歉。
他冷哼了一声：“你好得很，宠妾灭妻，当初你带走秋儿时，怎么跟我承诺的？”
廖夫人上前：“此次的事，除了小六有错，姜姨娘也有错。”
她厉声呵斥：“姜姨娘，还不快来请罪？”
楚云梨愤然：“我没有错！”
声音格外尖利，她今儿过来，并不想老实等着别人把她认出来，转身就扑到了张老爷面前。
她的动作突兀，在所有人意料之外，张老爷吓了一跳，抬脚就想踹，但是腿被人摁住，没能抬起来。
楚云梨抬头看着他：“张老爷，您还记得见雨吗？那是我娘，她吃了许多苦，就快没命了！”
所有事情发生在两息之间，楚云梨动作特别快。张夫人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张老爷脑中一片空白。
“啊？”
见雨容貌堪称绝世，却只是妻子身边的贴身丫鬟，哪怕只伺候了一晚上，张老爷也对她有几分印象。
原是想将其抬为姨娘，结果，等他睡醒，人已经被送走了。当时他有跟妻子大吵一架，但妻子死活不肯把人交出来，问急了就说人已经不堪受辱自尽身亡……那时候周家势大，他们夫妻俩也不可能为了个丫鬟吵闹不休，最后事情不了了之。
他看着面前这张和见雨有几分相似的容貌，忙问：“你娘人在哪儿？”
因为楚云梨刻意忽略了见雨嫁人之事，张老爷下意识以为自己的女人不会伺候其他男人……那面前这个姑娘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他是越看越满意。
自己闺女，就该长这副绝色容貌。
可惜……刚才廖家母子说这位是小六的姨娘？
终究是被妻子给毁了，不然，凭着这幅容貌，多少都能为家里谋些好处。他已经有一个女儿嫁给了廖小六，这再搭进去一个，得到的好处并不会比原先更多。亏了！亏了！
“不见了。”楚云梨泪如雨下。
张夫人脸色阴云密布，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
张老爷皱眉：“何时不见的？活生生的一个人消失，不可能没有留下线索。”
说到这里，他瞄了妻子一眼。
最近两天女儿在家住，据说是女婿纳了一个妾后宠妾灭妻，女儿一怒之下才回来的。
如今那个妾是自己的另一个女儿，张老爷有理由怀疑，妻子这是故意闹事，为的就是为难这丫头。
张夫人本就在气头上，对上枕边人的那一眼，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儿：“老爷以为人丢了是与妾身有关吗？”
廖夫人早已找了个舒适的姿势，一手抓点心，一手端茶水，吃得津津有味，眼神中兴味十足。
张秋儿将婆婆的姿态看在眼中，心下恨极。
如果顺利让红颜认祖归宗，以后就是她的庶妹，如果那时候她在明着针对红颜，不光是善妒，还是连妹妹都容不下的恶毒姐姐！
张老爷反问妻子：“无关吗？你敢不敢对天发誓？”
张夫人：“……”
果然当年把人送走是对的，事情都过去了十好几年，老爷竟然还对那个贱妇念念不忘。
恨归恨，她没有失了理智，深吸一口气：“她都已嫁为人妇，如今人丢了。应该是她婆家的人去寻找，无论怎么算，都轮不到咱们来着急。”
这番话一出，果然就浇灭了张老爷心中大半的怒火，他皱眉质问：“嫁人了？嫁给了谁？”
“当然是她的心上人！”张夫人张口就来，“见雨心里有人，早就求着我成全她，到底是陪着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我嫌弃对方太穷，怕她吃苦，一直不答应，没想到老爷会……当时见雨心灰意冷，试图诈死离开，只不过被我识破，见雨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无奈之下，我才成全了她，只是我后来听说，她那男人嫌弃她身子已不清白，对她并不好……”
论及颠倒黑白，张夫人算是翘楚。
但这屋子里不光她长了嘴。
她以为见雨不在，就能将所有的脏水都往人身上泼去。
楚云梨冷笑连连：“压根不是这样。”
“这没你说话的份！”张夫人怒斥，“一个丫鬟之女，到了本夫人跟前，不说老实缩着，还敢不分尊卑的叫嚣，来人，给我掌嘴！”
一群人瞬间围拢上来，楚云梨大声质问：“敢问夫人，我娘一个张府内的丫鬟，如何与一个从来没有进过城的庄稼汉两情相悦的？总不能是在梦里吧？”
张老爷又不傻，听了这话，哪里不明白其中的猫腻？
周氏说见雨心中有人就是假的，诈死脱身是为了和心上人在一起更是胡编乱造。从头到尾，就是周氏这个妒妇容不下丫鬟，私底下把她送去乡下胡乱配了人。
“周氏，你好得很。”
张夫人看男人翻了脸，便也不再装了，今日让这丫头出现在了老爷跟前，过往的一切就都瞒不住了，她冷笑问：“老爷是不是想弥补她们母女？你知道这叫红颜的丫头是在何处长大的吗？村里的庄稼汉可养不出这么水灵灵的女儿来。”
张老爷眉头紧皱。
楚云梨出声：“我从来就没想过自己是张家的女儿，一直以为自己出身农家，今日斗胆说这些话，实在是看不得我娘受那么多委屈，也见不得有人颠倒黑白！老爷就当我没来过吧。”
原本见雨自己都弄不清女儿的身世，落到楚云梨口中，就是她不打算认下张老爷这个亲爹。
说到这里，她低落的道：“希望我死时，能有一个全尸，能有人帮忙入殓。毕竟，我那主母不是个大度的，只因为六爷在我院子里多歇了几日，她就要逼着家主夫人责罚我……”
张秋儿气得跳脚：“那是多歇几日的事么？六爷都为你守身如玉了！”
此话一出，更显得她不容人。
就像是廖夫人之前那意思，都已经快要做祖母的人，还在跟妾室争宠，还指望着男人天天陪自己，简直是不分轻重。
张老爷的脸都黑了。
“你既是我女儿，我自然不会放任你被旁人欺负。”
张秋儿：“……”她是旁人？
“这丫头是个下九流的娼妓！”张夫人眼神怨毒，在开口时，语气像是淬满了毒汁：“原先你们父女没有相认识，她说不定还伺候过您呢。”
这话简直诛心。
父女之间……那简直毫无人伦。
张老爷如果睡过像红颜这么美的姑娘，绝对不可能没有丝毫印象。张夫人口中那些事，绝不可能发生，这些话分明是在辱骂于他。
他越想越气，又见张夫人还要开口，当着亲家母的面，张老爷不想再丢人，反手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住嘴！”
张夫人被扇得趴到了椅子上，撞得椅子吱嘎一声。
这一声动静，让屋中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丫鬟们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就连廖夫人吃点心的动作都顿了顿。
“你打我？”
张夫人捂着脸回头：“分明是你自己喝醉了酒做错了事，我帮你遮掩了。到头来，你居然还打我！这么多年，我对你掏心掏肺，帮你生儿育女……”
张老爷很不耐烦，打断她道：“你嫁到谁家不生儿育女呢？反而是我，容忍了你这个毒妇这么多年，就你这种善妒恶毒的性子，如果换一个男人，早就休了你了。”
张夫人：“……”
儿女已经长成，张夫人吵起架来底气十足：“那你休啊！刚好也让满城的人来评评理，看看到底是谁的错。”
夫妻俩吵得不可开交。
廖六爷受够了张秋儿的压制，尤其是张氏这一次逼着他处置自己的妾室，他真的难以忍受。
“岳父，红颜吃了那么多的苦，她自己也不想在青楼长大，您难道就因为这个真的不管她了？”
张老爷：“……”
既然是亲生女儿，那肯定要认，但亲生女儿在青楼长大，好说不好听啊。
他确实有不认女儿的想法。
廖六爷见状，叹气道：“我们两家结亲已有近二十年，秋儿这些年帮我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咱们夫妻之间争执，我肯定得处处让着她。只我一人，怕是护不住五娘。”
刚刚还在喊红颜，廖六爷及时改了口。
红颜是欢场上的名儿，一叫这个名字，就是在提醒张老爷想起女儿曾经那些不堪的过往。
言下之意，除非张老爷认下女儿，否则，姜五娘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折腾死。
至于死了以后责罚张秋儿……再狠的责罚，甚至是把人杀了，死了的人也不可能活过来。
楚云梨及时出声辩解：“我在花楼中只是学艺，从来没有接待过客人。就在要接客的前夕，被人买下送到了廖府……六爷，当时将我送给你的人是谁？”
廖六爷还没有想到此处，闻言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了张秋儿。
送他美人的人很多，送红颜来的，是其中一个商户的家主，而他和那个商户之所以会相识，中间是张秋儿在牵线搭桥……张秋儿和那个商户的妻子是手帕交，两人相聚时，都带上了自己夫君，酒桌上推杯换盏一番，自然也就相识了。
不过，廖六爷后来也看出来了，所谓的手帕交，感情也就那样。张秋文有嘲笑小姐妹的男人荤素不忌，男女不忌，没几天，对方就用一顶粉轿将红颜送来了。
张老爷看到女婿这神情，瞬间察觉到了不对，质问道：“是谁送的？”
把他的女儿送到另一个女儿对夫君身边，让她们姐妹相残，此人的心思实在是过于恶毒。
“是孙家主。”廖六爷咳嗽了一声，“孙夫人和秋儿是闺中密友，我们这才相识。”
张老爷人都傻了。
原以为是有人要让姐妹相残，没想到，是女儿故意将另一个女儿弄到了自家男人身边。尤其他还想起来了女婿那些不为人知的癖好，抬为妾室是最近的事，便宜女儿在被抬为妾室之前，是那种被养在园子里随时会被抽鞭子的美人。
女婿这些年抽死了多少美人，张老爷不知道，但确实三天两头就有席子卷了尸体扔到郊外乱葬岗。偶然的一个机会，他甚至还得知那些尸体被人偷去配了阴婚。
不过，此事与他无关，他听过后就放到了一边。
如今回想起来，只觉毛骨悚然，再看妻子和女儿，感觉她们特别陌生。
女儿受了委屈就回娘家哭诉，看着没脑子似的，没想到竟然这么狠。
“秋儿，你故意的？”
女儿自然不会莫名其妙跑去针对一个自己从来就没有见过的姐妹，此事……多半还是妻子的算计。
杀人不过头点地，当年她嫉恨见雨伺候了他，直接把人弄死，也好过让母女俩吃这么多的苦。
是了，见雨都婚事是她定的，别人不知见雨下落，她却是清楚的，而且见雨生的孩子是谁的血脉，想来她心里也门清。
正是因为清楚，她容不下母女二人，却不杀了她们，而是将一个才四五岁的孩子送到花楼里吃苦受罪，又在多年以后不让红颜出头接客……那丫头长得太好了，花楼之中的美人若知情识趣一些，有手段一些，很可能会寻到家境和品行都不错的男人帮其赎身。
母女俩这是生怕红颜过上了好日子，所以在她接客之前就将其送到了六爷的手下，好让她顺理成章的变成一具尸首。
只是大概她们都没想到，从来就不知怜香惜玉的廖六爷会突然对红颜上心，不顾妻子阻拦也要将其抬为姨娘。
真的，张老爷都觉得见雨母女俩这一路走来，就和那粘板上的鱼肉一般毫无反抗之力，如果不是红颜还有几分运道，怕是早已被打死了，压根到不了他跟前，他也不可能知道多年前就该死去的见雨如今还活着，更不会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想明白这其中关键，张老爷看向妻子的目光中满是寒冰：“周氏，你好得很！”
出了点事，更新的时间迟了。明天我争取按时更！

第2257章
张周氏没想到这在花楼长大的丫头嘴皮子会如此的利索，不过眨眼间就将前因后果交代了个清楚。
其实早在这丫头出现时，张周氏市就有预感自己当年做的那些事情再瞒不住。
看到男人眼中的愤怒，周氏不以为然：“老爷要休了我吗？”
张老爷气得脸红脖子粗，闻言却卡了壳。
周家再大不如前，那也是在城内有头有脸的富商，他们家绝对不会接纳被休的女儿。或者说，周家不允许出现被休弃的姑娘。
他想要休妻，周家人肯定会来提及周氏这些年的付出，又以势压人，总之，软硬兼施，休妻会很难。
“本老爷休不动你，但却可以罚你。”张老爷正在气头上，想到要被妻子拿捏，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来人，将夫人带下去！”
他眼神一厉，“掰断她一根手指。”
周氏在这府上多年，很有几分威信，但这到底是张府，张老爷一发话，瞬间就有好多人围拢过来。
周氏的丫鬟们想要上前护主，但人数上完全吃了亏。
一群粗壮的脖子直接摁住了周氏，她努力挣扎……其实她不怕禁足，不怕被关入佛堂，但她没想到姓张的居然胆子大敢伤她。
掰断手指，即便是爹娘出面，到时候无论怎么罚姓张的，她断掉的手指也很难再接回来。
“张继福，你敢！”
张继福本来就是烦透了她那高高在上的姿态，所以才发这么大的脾气，只是看她还在试图威胁自己，怒火又添一层：“两根手指，两个拇指！”
人手上的每一根手指作用不一，最有用的是两个拇指，若是这俩手指没了，手也几乎废了。
周氏瞪着他：“你不能这样对我。”
张秋儿见势不对，也想上前求情，但却被人拦在了后头。
张继福偏要给周氏一个责罚。
在他看来，周氏私底下干的这些恶事，分明就是没有把他看在眼里，没有尊重过他！
她怎么就一定能确定他会宠妾灭妻呢？
很快，周氏被拖走，张秋儿追了出去。底下的人也当真下得去手，不过几息，就传来周氏的惨叫声。
那惨叫声几乎掀飞了屋顶，听着就能感觉到她的疼痛。
张秋儿亲眼看见母亲手指被折，吓得脸色惨白，当场晕了过去。
楚云梨站在门口，将这一切看入眼中，忍不住多瞄了一眼张秋儿。
原先张秋儿在府中可是出了名的和善大度，经常给那些被打伤了的女子送药。楚云梨来的那次受伤很重，浑身上下没几块好肉，彼时张秋儿也来探望过。
那浑身血呼啦的模样都没能把她吓晕，光折两根手指，连血都没见，至于吗？
楚云梨心想，多半是张秋儿知道在父亲面前为母亲求不下情来，但不求又不行，求了会被父亲厌恶，所以，干脆晕倒了事。
张继福罚了妻子，很不解气……如果不是顾及着周家，此时他很想将周氏打上几十板子。
他目光一转，看向了便宜女儿：“红颜？”
楚云梨回话：“在成为红颜之前，我是五娘。前头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
张继福眉头紧皱：“你娘是继室？”
“嗯，姓姜的前头那个媳妇好像就是被他失手打死的。”楚云梨今日已经彻底得罪了张家母女，自然不会再手下留情，“当初给我娘挑那么一个夫婿，不夫人压根就没想让她活。如果不是在一个月后发现了我的存在，我娘早就死了。”
张继福冷笑一声：“毒妇！杀人不过头点地，竟把人逼迫至此。”一怒之下，他挥手道：“亲家母，你们把秋儿带走，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依着你们廖府的家规，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我绝不多说半个字。”
廖夫人来这一趟，本就是为看热闹。
廖六爷这是为了彻底压服了张秋儿的气焰。
母子俩都算达成了目的。
廖夫人缓缓起身，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那五娘怎么办？”
廖六爷此时心情很好，解释了一句：“五娘在花楼之中没有接过其他客人，她第一回 侍奉我时有落红。”
张继福的脸色很差。
如果早知道自己有一个这么出色的女儿，他绝对不会将其嫁给廖六爷这个废物。
楚云梨却在此时跪了下去：“张老爷，我不想再回廖府了。”
廖六爷面色微微一变：“你……你……你是我的女人。”
“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楚云梨盯着他的眼睛，“还是六爷觉得，我会心悦一个天天拿鞭子抽我，还几次险些将我抽死的人？”
廖六爷脸色奇差。
在收了红颜之前，他确实对其下了毒手不止一次。
红颜容貌绝美，又经得起折腾，受伤后都能醒过来。廖六爷后来去抽她鞭子时，都会刻意避开要害留下她一条命。
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能够将一个花楼女子抬为姨娘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却没想到身份一转变，红颜会嫌弃他，甚至是恨他。
可是，他对红颜动了真情。
所有的女人之中，就属红颜伺候得最好，他现在也忘不了那销魂的滋味，这是从其他女人身上从来没有得到过的爽快。
张老爷看着跪在面前的纤弱女子，身形玲珑有致，一张容颜美到摄人心魄，原本不打算认下女儿的他心中一动。
“不想回就不回了吧，只是……你娘到底改嫁了，你的身世……说不清楚，这样，我收你做养女，以后你就是张府的三姑娘。”
张府只有嫡出子女，张秋儿前面一个哥哥后头有弟弟，这所谓的二姑娘，好像是一个姨娘所出，只是，长到三岁时夭折了。而生她的那个姨娘思女成狂，不久之后就疯了。
这些是对外的说法，那个姨娘有没有疯，怎么疯的，只有张府内的人才知道。
楚云梨欢喜道：“多谢父亲收留。”
廖六爷万万没想到自己跑这一趟会弄丢红颜，他脸色特别难看。
廖夫人在一开始的意外过后，很快接受了此事。
两家已经结亲，张家确实没必要再多送一个女儿过来，凭着红颜的容貌，还能让其他男人倾心……虽说已是残花败柳，万一有点用呢？
于是，回府的人就只剩下了廖家母子。
张继福对于妻女特别厌烦，原本不在乎女儿在不在家住的他，更是让人将女儿和其丫鬟丢到了廖府的马车上。
楚云梨提出要回去收拾行李，张继福立刻派了管事和丫鬟陪着她。
红颜和姜五娘从今以后就不存在，这世上多了一个张三娘。
是的，张继福没给女儿取名，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取。
想来即便是取名字，应该也不会再叫红颜。
如今楚云梨是张府的女儿，自然有属于自己的马车，她不用在廖夫人面前小心翼翼，也不用再和廖六爷同乘时被他动手动脚。
今日随同楚云梨一起出门的是春月，她当时侯在了张家大堂的门外，都还没听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个随时有可能会被夫人摁死的姨娘就变成了张家女。
春月原先对姨娘不够恭敬，此时正提着一颗心，生怕姨娘离开的时候教训她……即便是要了她的命，廖府也不可能为她一个丫鬟讨公道，她死了也白死。
因此，一路上，春月颇有几分小心翼翼。
回到廖府之中，楚云梨一下马车，张秋儿就扑了过来。
“贱人！你……”
她伸手就要甩楚云梨的巴掌。
楚云梨知道她的装晕，看她张牙舞爪扑过来要打人，楚云梨反手就啪一巴掌，然后将人一脚踹了出去。
张秋儿猝不及防之下脸上挨了一下，本以为已经够痛，结果肚子上剧痛传来，整个人还倒飞在地上。
疼痛之余，她都惊呆了。
“你怎么敢？”
楚云梨双手环胸，看向因为姐妹打架而围拢过来的廖家母子：“我们姐妹之间互相切磋，廖夫人不会想要插手吧？”
廖夫人闭了嘴。
原以为红颜是个被欺负的小可怜，没想到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罢罢罢！
姐妹之间怎么闹，都和廖府无关……反正张三娘一会儿就要走了，以后也不会再来，姐妹俩再闹，也不会在廖府之内闹事。
廖六爷也是第一回 看到红颜出手，等回过神来，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隐约记得红颜在花楼之中最拿手的是歌舞音律。
难道她学的不是舞，而是武？
方才那一巴掌加踹一脚，中间连个停顿都没有，特别的利索，廖六爷怀疑自己站在张秋儿的位置，也可能会躲不过她的手脚。
楚云梨看了他一眼，带着张府的下人就去了红颜的院子。
其实姜五娘在此没有多少行李，攒下了一些钱财，于张家女儿而言，哪怕只是养女，那点银子连塞牙缝都不够。楚云梨回来这一趟，其实是要将她准备的那些药粉全部都收走。
至于衣物首饰，她更是一样都没带。
从屋中出来时，楚云梨只拿了一个小包袱，手上还拎着一个小箱子。
廖六爷站在院子之外，看见她只拿了这么点东西，问：“你的那些衣物……”
楚云梨打断他：“六爷是觉得我该把那些袒胸露背的衣裙全部带回张家去穿？”
廖六爷从小受宠，根本就不是个能体贴旁人的性子。从他给见雨安排的那些衣物就看得出来……见雨根本就没有做过衣衫，穿的都是以前那个院子里的女人留下来的。
楚云梨第一回 去的时候就发现了，那院子应该是往常廖六爷金屋藏娇的地方。
张秋儿那般善妒，看见廖六爷有女人就会各种发疯，廖六爷不是怕她，而是懒得应付她，干脆将人放在外头。
廖六爷被这话问的哑口无言：“哪个……之前的事，对不住哈。”
他刚才站在此处，脑子里想的都是那绝美的女子利落踹人的姿态，眉眼动都没动，好像踹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踹了石头桌椅那些物件。
楚云梨没有再看他，抱着箱子往外走：“只求此生不见。”
廖六爷：“……”
这也太绝情了点吧？
楚云梨一路出府，这期间有不少人纷纷赶到路旁来看热闹，楚云梨没有与人打招呼，只目不斜视走过。
若是懂礼的，可能还会一路行礼，感谢他们的照顾。
可是话说回来，廖府的人从来就没有照顾过红颜。廖六爷那个癖好，府中上下九成的人都知道，没有人试图阻止过，也无人给那些被打伤的女子送药。
就这样的一群人，楚云梨怎么可能给他们行礼？
她一路挺直了脊背往外走，落在旁人眼里，就是红颜一朝翻身成了张家的养女后不认人了。
其中廖三夫人身边的丫鬟还嗤笑了一声：“一个养女而已，还真当自己多高贵，笑死个人。”
楚云梨没有看她。
那丫鬟以为她会回来找茬儿，见其头也不回，这就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楚云梨不管众人怎么想，抱上箱子，拿着包袱坐了马车离开。
至于廖六爷还会不会对那些美人抽鞭子……也得他先抬得起手臂，打得起精神了再说。
楚云梨收拾行李花了大概半个时辰，再次回到张府之中，属于她一个人住的院子已经整理好了。
这个院子不大，但因为张府的主子不多，尤其张继福把女儿接回来是为拉近父女之间情分，屋子置办得挺精致。
楚云梨进门不久，就送来了不少鲜亮的衣裙和首饰，一下午都有下人陆陆续续来见礼，其中有一位妆娘，说是专门帮她梳妆。
周氏掰断了手指后，一直昏睡到午后才醒，从丫鬟口中得知女儿已经被送回了廖府，而那个贱丫头居然成为了张家的女儿。
哪怕是养女，可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怎么回事。
如果是外室女，别人会鄙视外室，鄙视张继福瞒着妻子养女人，还会可怜正室夫人。但张三娘不是外室女，她是丫鬟的女儿……是因为周氏善妒，才让母女俩吃了许多的苦。
更是让一个本该千娇百宠长大的姑娘流落到青楼之中学了十年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技艺。
她这做法……完全是毁了人家姑娘的一生。
太恶毒了。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又说夫妻一损俱损，但是张继福正在气头上，又不能拿周氏怎样，干脆就暗示下人将她的所作所为给传了出去。
这两天，整个府城的人都在议论张家夫人的恶毒。
楚云梨安顿下来后，赶在天黑之前去了书房里求见张继福。
父女刚刚相认，张继福对女儿寄予厚望，便想做一个慈父……不然，女儿就是能寻来天大的好处，若是不想给他，他也只能干看着。
“三娘，可还习惯？若是觉得哪里不方便，尽管让丫鬟去找管事，让管事帮你改。一直改到你满意为止，不要怕折腾他们，府中养着这些下人，就是为了让主子随心所欲的。”
楚云梨直言：“我想出门一趟。”
张继福眉头一皱：“这不好吧？你在这府城都不熟，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啊。先回去，哪天我有空，亲自带你出门转一转。”
说到后来，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严厉。
就是要宠着这个女儿，但也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底线。如果她看不清眉高眼低还要纠缠，他就得教一教她规矩。
“我娘在六爷的院子里。”
张继福满脸意外：“他去帮你接的娘？”
楚云梨不接这话：“我已经不再是廖府的人，也不好继续让人替我养着娘。父亲，我娘生养我一场，我肯定不能放下她不管。一会儿我去租个宅子将人安顿了……”
“我来安排吧。”张继福还是不想让女儿出门，姑娘家长相太好，出门容易招人。而且他也不希望自己有一个绝色女儿的事情被外人所知。
万一有拒绝不了的人上门讨要，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不敢劳烦父亲，母亲不是您的人，不好再由您照顾。”楚云梨知道自己多嘴会让他不高兴，但她并不打算让见雨落到别人的手中。
正如上辈子姜五娘因为母亲一次次的给姜家人银子，如今若是见雨被别人照顾着，楚云梨行事就不得不顾忌着。
张继福想了想：“要不，我把人接来放在你院子里？”
也行。
半个时辰后，见雨回到了张府，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到了女儿跟前，还未回过神来。
“父女相认了？”
问这话时，见雨如在梦中，觉得很不真实。
楚云梨食指从脸颊上划过：“还要多谢母亲将我生得这样好，不然，想要住进张府，怕是有点艰难。”
见雨脸色大变。
她大户人家长大，哪里不明白女儿的意思？
张继福根本就没打算认下闺女，因为想用闺女这张脸为自己谋好处，所以才认下女儿当养女。见雨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傻丫头。”
楚云梨笑了笑：“挺好的，至少，女儿现在不用再担心被人打死，也不必防备着被张秋儿算计至死。”
见雨又哭了一场。
不敢，于见雨而言，余生愿望就是和女儿团聚，如今就是让她去死，她也无憾了。
张继福不会要一个失了贞洁的女人，他压根就没打算给见雨名分。
于是，张家养女三娘身边多了一个姓姜的管事娘子。
见雨如今又黑又瘦，容貌大不如前，和容貌最盛时完全判若两人，府中有不少故人，认出她的……一个都没有。
不，还是有一人，周氏清醒过后，听说老爷认下的养女自带了一个叫姜娘子的管事时，气得把手边能够摸到的所有东西都砸了。

第2258章
即便周氏没有见到那位所谓的姜管事，就知道她多半是故人。
姓张的这是想做什么？
难道要再续前缘？
屋中被她砸得一片狼藉，周氏却还觉得不够，将那些狼藉踹来踹去，一脚踹了个空，整个人摔倒在地，有丫鬟去扶她，她却将丫鬟一把推开，然后抱着膝哭道肝肠寸断。
她不肯从那一片狼藉里出来，丫鬟们也不敢进来收拾，张继福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看到屋中的乱象，张继福还以为自家遭了贼，瞅见周氏在那儿哭，他皱眉质问：“瞧瞧你这疯婆子的模样，日子不过了？”
“你为何要把那个贱女人接回来？”周氏质问，“她都嫁人了，被那个庄稼汉睡了好几年，你不觉得她脏吗？”
实话说，张继福确实挺嫌弃。
不愧是夫妻，周氏也是知道自家男人的性子，所以才将见雨直接嫁人，并且在当日就让夫妻俩圆了房。
两个男人前后只差了一天，因此，完全弄不清姜五娘到底是谁的血脉……周氏想着凭自家男人的性子，应该不会认下这样一个父不祥的女儿。
她特别讨厌见雨，就想折磨见雨，所以让姜家留下了那个孩子，且在孩子稍微大点后就将其送入了花楼。
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丫头长相极好，竟然被张继福给认了回来。
认了女儿不说，还将见雨也认了回来。
“她即便脏，那也是被你给弄脏的。”张继福狠狠瞪着她，“你个恶妇，根本就是个疯子。”
语罢，拂袖就要走。
就在这时，门外有丫鬟颤微微禀告：“三姑娘来请安了。”
周氏一开始发泄过后，此时被折断的手指又开始疼痛，痛得她满脸狰狞，心下也特别暴躁，听到这话，大骂一声：“让她们滚，让那两个贱人滚。”
张继福冷笑一声：“本老爷还活着，这府里轮不到你做主。”
他拂袖出门，去了边上的厢房。
于是，楚云梨二人被带到了厢房里。
见雨在时隔多年以后再次看到了张继福，她以为自己会激动，实则心中一片平静。
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勾引姑爷，当时张继福喝醉了酒，她推都推不开，倒是也想过要喊……可喊了之后呢？
她和周氏从小一起长大，知道周氏的脾气不好，那真的是眼里连半粒沙子都装不下，即便她从来没有过勾引主子的心思，哪怕是张继福愿意帮她澄清，凭周氏的性子，也绝不会放过她。
反正，见雨拒不拒绝张继福都会倒大霉。
若是拒绝，周氏一定不会让他好过。不拒绝……有张继福护着，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说到底，什么清白，什么名声，对于见雨一个丫鬟而言，那些东西都太奢侈了，她唯一想的就是想尽办法让自己活下去。
结果，张继福醉得太死，直到她挨一顿板子被拖出张府，他都没能出现救下她。
“女儿见过父亲。”
楚云梨福身。
张继福用手捻着胡须，特别满意闺女的容貌和礼仪：“快起，不必这么多礼，日后也不用天天来正院请安，你母亲脾气不好，可能会为难你，我这事务繁忙，不能时时护在你身边，你以后要学机灵一些，能躲就躲着点。”
这番话听得楚云梨面色一言难尽。
真有心护着女儿，即便是自己不得空，总不可能这整个府里的人都死了吧？
派上二三十个仆妇守着她，准许这群仆妇拦下周氏的人，难道她还会受伤？
见雨满腔悲愤：“所以，我们母女那些年的罪就白受了？”
她自己是个丫鬟，不敢奢求张继福为了她而责罚谁，但女儿总是亲生的吧？在见雨看来，张继福愿意认下女儿，那就得给女儿讨公道。
她话中带着满满的怨气，张继福眉头一皱：“你想如何？”
见雨能如何呢？
她从小就是丫鬟，学的就是要忠心，要听主子的话。后来又在姜家遭了那么多年的罪，张继福这语气稍微重点，她就吓得瑟瑟发抖。
“奴婢不敢。”
张继福看她跪下，又见她骨瘦如柴，十分的容貌连三分都不剩，心中没有半分怜惜。不过，当着女儿的面，他得做一个慈父。
“别动不动就跪，我记得你的功劳，等有机会就会弥补你。以后你跟着三娘，她会照顾好你。”
简直放屁。
刚刚回来的养女哪里抵得过在府中经营多年的周氏？养女自己都只有被欺负的份，还能护着谁？
见雨从来就没有对这男人抱过希望，但看到他这样的态度，浑身从里到外都凉了个透。
她不该活着。
女儿一个人在这府中求生已经很艰难，如今还要带上一个她……她知道自己该立起来才能护住女儿。道理都懂，但她就是做不到。
张继福的声音稍微大一点，她就吓得手脚发抖，完全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见雨着急之下，眼泪落了下来。
她特别纤瘦，眼眶很大，这一哭，就带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气质。
张继福瞅见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我不可能给你名分，但是，我会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见雨：“……”
住在这府中，有时能衣食无忧。但能活几日……就不知道了。
她磕头拜谢。
楚云梨将她扶了起来。
原本楚云梨打算自己一个人过来请安，可见雨不放心，非要跟上。
楚云梨这一趟自然不是白跑的，她可没有对着那不讲理的长辈伏小做低的习惯。
“父亲，女儿要不要去拜见一下外祖？”
张继福一愣：“你去做什么？”
在当下，庶女要称呼嫡母一声母亲，真正大度的正室，不说将庶子庶女当成亲生的对待，也会将其好生养大，然后说一门好亲，多少对自家是个助力。
确实有嫡母会将庶子庶女带着一起回娘家，去了那边也是称外祖父和外祖母。但周氏绝对不是其中之一。
“正名啊！”楚云梨振振有词，“如果外祖母能认下我这个孙女，对女儿的婚事也有好处。”
说到这里，她羞涩道：“女儿还想嫁一个如意郎君呢。”
张继福一想也对。
张家的女儿加上周府的外孙女，说亲时能得旁人高看一眼。
“最近都挺忙，等我有空再说吧。”
楚云梨达成了目的，带着见雨出门。
周氏靠在正房门口的廊下，眼神阴恻恻的盯着母女二人。
换做别的养女，可能会被吓得瑟瑟发抖，楚云梨则是顿住脚步，好奇问：“母亲，你那眼睛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周氏：“……”
“呵呵，本夫人可没有一个花楼中长大的女儿。”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会去花楼，那还不是拜您所赐。有一个花楼出身的女儿，那都是你自己算计来的。现在来嫌我丢人，迟了！”
周氏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一个父不祥的贱人，好不容易一步登天，不找个地方好好缩着，居然还敢挑衅自己。
“你去死！”
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夫人是在许愿吗？可惜，老天爷有点忙，好像没听见。我这么年轻，肯定会死在夫人后头。”
周氏忍无可忍，训斥道：“给我掌嘴。”
张继福还在屋子里呢，他又不是死人，怎么可能任由周氏为所欲为？
“住手！”
看到两人针锋相对，张继福有些头疼，看向楚云梨训斥道：“对你母亲恭敬些。”
楚云梨一福身。
福身时宽袍大袖一甩，动作优美，身姿动人：“母亲，女儿狂妄，还请母亲恕罪。”
周氏气得浑身发抖，张继福像是没看见，催促道：“孩子都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周氏手指痛得厉害，到底是说不出原谅的话，冷着脸转身进了屋。
张继福皱眉看着女儿：“你最好是乖巧些，我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你。”
楚云梨敢挑衅，就是仗着他在屋子里，且笃定他不会放任皱氏责罚母女俩。
罚见雨不要紧，姜五娘这张绝美容颜万万不能有损。不然，张继福认下女儿的心思就白费了。
两人出了正院，见雨才敢出声：“闺女，你……夫人脾气不好，本来就要针对我们，你再这么刺她岂不是……”找死？
最后俩字，见雨说不出口。
楚云梨反问：“我不拿话刺她，她就会饶过我们吗？”
见雨：“……”
当然不会。
楚云梨笑了笑：“反正她都不让我们好过，那我又何必让着她？她处处为难于我，我刺她两句还不行吗？”
见雨从小是丫鬟，遇事习惯了忍让。闻言一脸茫然。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能不能让老爷早点给你定门亲事？”
“嫁人就一定能避开别人的迫害？”楚云梨呵呵，“娘，我的婚事，周氏也能做一半的主。你怎么就能确定我嫁的一定是良人而不是狼人？”
见雨心中一片绝望：“我活着只是拖累，你不该管我死活。”
楚云梨握住她的手：“娘，你别这么说，我不是女儿心里惦记着你，想着再与你见上一面，在花楼中的那些年，我早就熬不下去了。”
见雨泪如雨下。
楚云梨衣食住行上有人动手脚，但她都能查出来，每次一发现不好的东西，立刻就让丫鬟大张旗鼓送往正院。
如果张继福在府中，直接送到他的手里。
短短两日，挑出了五样脏东西，件件都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之物。
夫妻俩也因此大打出手，张继福一怒之下，将周氏禁了足。
楚云梨吃好睡好，安心养身，还给见雨要了不少养肤膏，手上脸上一天到晚的换着涂。
母女俩的日子除了时不时会冒出点剧毒之物，也还算是安逸。
另一边，廖六爷发现了自己的毛病。
他好像不行了。
一开始是听了母亲的劝说，又有孩子来劝，两人夫妻多年，吵架正常，但不能吵了架不和好，看在孩子的份上，做不了相濡以沫的恩爱夫妻，也该相敬如宾。
于是，廖六爷又一次回了房。
张秋儿早已从婆婆那里得了吩咐，她心里很生气，但也想明白了，越是和男人吵，像廖六爷这种身边不缺女人的男人，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她跟男人生闷气，别人转头就去了舒心的地儿。最后，吃亏的还是她。
夫妻俩都有意和好，廖六爷给妻子盛了一碗汤，张秋儿接过汤抿嘴一笑，前头的恩怨尽数散去。
用完了膳，二人还坐下来细聊，刻意避开了张家的人和事，气氛还算温馨。
吃饱喝足躺下，老话说饱暖思……那什么，张秋儿的手有些不规矩，廖六爷已经好多天没有和妻子同房，也有意亲密。
结果，他不行了。
发现的第一时间，廖六爷就借着更衣要躲开，张秋儿又不傻，一把将人给拽住。
事情僵持住了。
温馨的气氛不在，张秋儿一怒之下，请来了大夫，然后得知，廖六爷已经被虎狼之药给废了，至于能不能治好……不好说。
张秋儿当时只觉得天都塌了，难道她下半辈子只能守活寡？
廖六爷也很慌，之前去看的那个大夫明明说了，只要他修身养性，按时喝药，身子就会有所好转。怎么会不一定治得好呢？
大夫说的是一定能治好啊。
想到此处，他猛然回想起来，大夫当时没有给过准话。
大半夜的，张秋儿发了脾气，愣是裹着披风跑到了正院……廖六爷在外头乱来，把身子给废了，身为妻子，她觉得自己有十足的底气发脾气。
已经躺下的廖家夫妻被吵了起来。
廖夫人揉着眉心听完了前因后果，先是觉得儿子丢人，又觉得儿媳妇太不懂事。
这种事情，就该藏着掖着给自家男人维护住脸面，大半夜的闹事，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就跟找几个大嘴巴去街上到处乱传有何区别？
“回去睡，肯定能治好。”
张秋儿不依不饶：“治不好了，刘大夫说的！”
刘大夫被找了来，自然是不承认自己说了准话……天底下的大夫那么多，医术之道，博大精深，他治不好，兴许别人能治好呢？
事情不了了之，廖六爷也觉得妻子没给自己留脸面，一怒之下，连院子都不回，直接去了红颜当初住的那个院落。
他需要静一静。
生气是真的，但更多的是羞愤。
阿布只觉胆战心惊。
他贴身伺候着主子，主子的身子却被毁成这样，若是家主计较起来，他这条小命兴许就交代了。
廖六爷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细想着自己怎么会得这个病，助兴之物他用过一些，但一直知道过犹不及，从来都不敢太过，怎么会这般严重？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宿，想弄清楚自己用了几次助兴之物，满打满算，也才十次不到。
胳膊没抬多久，已经酸痛难忍，廖六爷翻了个身，叫来了门口的阿布，将自己用药的那几次都说了出来：“这些药都是谁给我的？还有，除了这几次，再没有过了吧？”
阿布面色大变：“那红颜姑娘给方子让小的去抓药，您忘了？”
廖六爷不是忘了，是压根就没这事。
“没有用过药啊。”就是那几次，让他觉得自己恢复到了年轻的时候，因此他还接连几天到了红颜的院子里留宿。
阿布：“……”
“可是红颜姑娘说那是您给的方子，您让小的帮忙抓药。”
廖六爷总算是弄清楚问题出在了何处：“方子呢？”
阿布摇头：“第四次还是第五次的时候，红颜姑娘将方子收了回去。”
廖六爷皱眉：“那药房那边没有存档？”
阿布哑然，小声道：“小人想帮您遮掩着，找了药童抓药，方子没给他，小的念药材，他只负责抓。”
廖六爷：“……”
“难道是她那几次药下得特别猛？”
阿布没法儿答这话，偷偷瞄了一眼主子，药下的猛不猛，主子心里该有数才对。
廖六爷一想到自己不行了，心下就特别烦，原先她有那特殊的癖好，就容易被一些自以为亲近的人开玩笑，如今变成了废人，他们更要笑了……以后她还怎么出门见人？
越想越气，廖六爷就想去找红颜算账。
气着气着天亮了，廖六爷几乎一宿没睡，还是气冲冲起了身，坐了马车直奔张府。
张继福还没出门，听说女婿到了，只好让人将其请过来。
女婿上门是娇客，岳家都得认真招待，何况两家并不是单纯的姻亲，还在合伙做生意呢。花花轿子人抬人，你给我面子，我也给你面子。
廖六爷心情很差，熬了一宿，脸色也特别的差。
“这是怎么了？”张继福皱眉问，“还是秋儿又做了什么？”
廖六爷磨了磨牙：“我要见红颜。”
张继福还指望着女儿嫁一门好亲，自然不会让女婿再见她，没好气地道：“府中没有红颜，你找错地方了。这一听就是花名，你该去花楼里找人。”
廖六爷听出了岳父话中的怒气，这是嫌弃他不将张府的事放在心上，也是怪他唤张家女儿的花名。
“我找三娘有很要紧的事。”
张继福呵呵：“三娘没空见你，男女有别，有话跟我说也是一样。”
廖六爷：“……”
是男人就不能承认自己不行，尤其面前的人还是岳父。难道他要在岳父跟前说自己不行了，以后要让张家的女儿守活寡？
张继福见女婿不吭声，以为他是起了色心，骂道：“你当我张府是什么地儿？张府养的女儿你想见就见？”
廖六爷见岳父勃然大怒，后知后觉发现岳父误会了，忙解释道：“我见三娘，不为谈情，是有些事情要问她。”
“比如说呢？”张继福一会儿出门还有事，不想再应付女婿，语气中便带出了几分不耐。
廖六爷眼看自己不说清楚连人都见不到，一怒之下，咬牙道：“三娘给我下了毒，我想问问她有没有解药。”
张继福：“……”
“不可能！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是啊。”廖六爷叹气，“我总要解毒，问清楚其中内情，才好将凶手揪出来。”
张继福一边让人去叫女儿，一边问：“什么毒啊？”
“奇毒！”廖六爷张口就来，“必须得下毒之人才有解药，所以，我希望一会儿能和三娘单独说话。请岳父成全。”
“我可以把伺候的小人都撵出去，但我必须要在场。”张继福也有自己的坚持。
楚云梨过来时，见雨非要跟着。她对于母女俩的前路完全看不到希望，完全是抱着活一天算一天的想法，一息都不愿意跟女儿分开，就怕分开后就见不到女儿最后一面。
见雨最近大吃特吃，不过短短几天，脸颊上就多了不少肉，肌肤也白了，十分的容貌恢复到了五分，算得上是标志的美妇。
母女俩到了书房，看见廖六爷，楚云梨丝毫都不觉得意外。
她语气惊讶：“六爷？”
廖六爷连杀人的心都有，原先对红颜的那点儿的感情早已变成了恨意。
“你给我下药？”
楚云梨眨眨眼：“啊？没有的事，谁污蔑我？是夫人么？”
竟然是一推二六五，不认账了。
阿布忍不住出声：“就是主子第一夜在你房中留宿，当时你让我配药……”
楚云梨呵呵：“有没有让你配药，六爷当时就该知道啊，隔了这么久才来找我……六爷，我的命已经很苦了，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好日子，你能不能放过我？”
廖六爷：“……”
张继福出声质问：“不是说下毒吗？”
楚云梨反问：“父亲是在开玩笑吗？我连房门都不得出，又上哪儿去拿毒来下到他身上？真有那个手段，挨打那段时间就已经把人毒死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此话一出，屋中一片安静。
阿布也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红颜说是主子给的方子，他当时一点没怀疑，就是因为像红颜这样的美人，身上夹带不了任何东西。
如果那方子不是主子给的，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而且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方子上的字迹，分明是主子所书。
阿布低下了头，不再多说。
在他看来，多半如红颜所说，主子这是故意上门找茬来了。
算起来，红颜算是所有挨打的美人之中唯一活着逃脱出主子的掌心的人，没有之一。难道是主子不服气，想把人接回去继续折磨？
张继福认清了女婿满口谎言的事实，训斥道：“本老爷没空跟你这种闲人歪缠，居然骗到你岳父头上，廖小六，识相的就自己离开，别逼我抽你。”
廖六爷很不甘心，看阿布脸色不对，好像在怀疑自己，他心头愈发憋闷,到底还是出了张府的门。
到了马车里，廖六爷质问：“你刚才那是什么眼神？”
阿布跪在地上，颤声道：“小的忽然想起来，小的当时没有怀疑红颜姑娘配药害你，是因为那方子上是您的字迹，而且有两次您才进屋不久，不应该不知道红颜姑娘让小的熬药。”
廖六爷：“……”
完全没印象啊。
他没有写过所谓的方子，更不记得红颜有让阿布配药。如果刚刚进门红颜就配药，他怎么会不知？难道他聋了瞎了？
廖六爷越想越害怕，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怎会如此？
而且每次在红颜房中过夜，第二天他都双腿打颤，几乎站不稳。最后的那一次，胳膊痛得动都动不了，直到现在，胳膊还酸痛无比。
再联想到红颜美得不似真人……难道他真是妻子口中的狐狸精？
越想越惧，不知不觉之间，廖六爷身上冒出的汗水都打湿了衣裳，直到下马车时，他站都站不稳，阿布也没想到他这么严重，一时没能把人扶住，廖六爷一头栽倒，再没能爬起来。
廖六爷病了，病得很重，一连在床上躺了好多天。这是后话。
对于张继福而言，今儿可能真不是出门的日子，第一趟要走，女婿来了。第二趟要走，岳父来了。
周家主头发花白，其实已经有几年不管事，早已把家中生意交给了儿子，只是周家的新一任家主脑子好像不够机灵似的，也可能是运气不好，几次开张，几次赔本。因此，周家主根本就撒不开手，一把年纪了，还要帮儿子扫尾。
他好久不到张府来，张继福对妻子格外厌烦，面对着难得登门的岳父，勉强打起了精神耐心接待。
“岳父，您怎么来了？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周家主叹口气：“知道你忙，又怎么好麻烦你？”
张继福笑了笑：“您的事就是天大的事，怎么能是麻烦呢？”
周家主坐下后，喝了半盏茶，慢悠悠开始吃点心。
张继福弄不清楚岳父的来意，想着是不是夫妻俩吵架到现在还没和好的事情传入了岳父的耳中，他还惦记着自己即将要见的客人，再晚半个时辰出门，就要来不及了。
他耐心告罄，想要开口询问时，周家主终于出声：“听说你认了个养女？”
张继福心道一声果然，勉强笑道：“不是养女，是亲生女儿。”
周家主年轻时脾气很差，动不动就砸东西。张继福说这话时就猜到了岳父可能会暴怒，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谁生的？”
让人意外的，周家主没有发脾气，吃完了最后一口点心，取了帕子擦手，“是那个叫见雨的丫头生的吧？”
张继福：“……”
周家主又问：“听说你把人接回来了？”
张继福硬着头皮嗯了一声：“看在孩子的份上，给她一个容身之处而已。您要是觉得不合适，我这就把她送走。”
周家主长长叹口气：“合适的。”

第2259章
老爷子这话，让张继福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周氏善妒，原先她年轻时早已经把嫁妆里他箱底的银子都给了他，就是张廖两家抢下船运那会儿……可以说，没有周氏倾囊相助，张家不会有现在这么好。
因为此，张继福对她多有忍让。
女子的嫁妆属于私财，那会儿周氏愿意拿银子给他，他能顺利拿过来做生意，还因为周家没有阻止
老爷子那会儿很是大度，周家没有抢到船运，却没有生他的气，老爷子还处处帮他出主意。
所以，张继福对老爷子很尊重。
原以为要将见雨送走，没想到竟得了一句“合适”。张继福一时间愣住了，偷瞄了老爷子的神情。
周家主察觉到了女婿的打量，苦笑道：“是我对不住见雨和她娘。”
这种语气，这种神态，张继福心头咯噔了一声。
“见雨是如眉的妹妹。”周家主并未卖关子，“原先我很看好你，觉得这个人虽势利，但还有底线。所以，默认了让见雨做陪嫁。”
言下之意，周家主那会儿就打算让自己这个没有认在名下的女儿给张继福做妾。
“只是我没想到，如眉这般狠辣，这些年……我真的以为见雨不在人世，没想到她被藏起来吃了那么多的苦。”周家主一脸沧桑，“都是我没教好女儿，继福，我郑重拜托你一件事。”
张继福第一回 看岳父这样慎重，忙道：“您说！”
“照顾好见雨，弥补一下她。”周家主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叠银票，“麻烦你了。”
张继福哪儿好意思去接？
“岳父，您这是打我脸呢。用不着这个……本来我也打算好好弥补见雨。”
他暗暗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没想到岳父年轻时还挺风流，就是……既然是亲生女儿，为何不认下？难道岳母也和妻子一样是个妒妇？
他开始回想岳母的脾气和岳母的娘家人，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
周家主临走又嘱咐：“别让人知道这件事。”
张继福答应了下来。
送走岳父，赴约已经迟了，张继福干脆让人去跟客人解释。
不见客人，张继福一时间闲了下来。
弥补见雨……怎么弥补？
见雨住在府中，已然衣食无忧，若说需要的……大概是需要一个身份，周氏恨她们母女入骨，这是没找着机会，不然，早动手了。
“去告诉管事，我要抬姜管事为姨娘，抬为贵妾！”
见雨得了消息，只觉得莫名其妙。
楚云梨如今手头的银子越来越多，在张府之内，只要舍得给赏，满府都是眼线。她得知了周家主来过的事……早在她要求去周府拜访那会儿，她就听说过一个传言。
周家主年轻时养过一个外室，据说是当时的花魁，那花魁长得花容月貌，犹如天上仙人，只是后来就没了消息。不过，又有人说当年张夫人身边的陪嫁丫鬟和那个花魁很像。
楚云梨当时就生出了几分怀疑，原本还想找机会去周府打探个清楚，今儿周家主来了一趟，不光没有阻止张继福认下她这个庶女，甚至在她走了之后见雨的身份还往上抬了抬。看来，传言是真的！
这也不怪姜五娘怨气不散。
她们母女明明不用受那些苦，却连自己的身世都被蒙在鼓里，让母女二人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见雨没有欢喜，只有惊恐。
“为何？”
她觉得这是夫妻俩在打擂台，她夹杂在中间，等到夫妻俩和好的那天，就是她的死期。
楚云梨按住他的手，语气坚定：“娘，这很好啊，至少，姜家人不敢来把你接回去。成为了姨娘，总比做管事要好吧？”
一般妾室都被安排在住院的后罩房，并非府里没有其他的院落，而是周氏不愿意让那些妾室住得宽敞。
妾室的屋子一到夏日又闷又热，冬日里又寒又冷，张继福受不住闷热，又受不住寒冷，自然也就不去找她们了。
张继福既然是要弥补，自然不能让见雨住在后罩房，于是，将楚云梨旁边的那个院落收拾了出来，还贴心的在两个院子中间的墙上开了道门。母女俩互相串门，不用从外面的大门进，直接从墙洞就能穿过去。
周氏得知此事，差点没气死过去。
她也觉得男人这是在故意给她添堵，不想让她好过，当场气得把屋子里的东西都砸了，砸完还不解气，又去砸书房。
张继福得知后，回去跟她理论，夫妻两人大吵一架。
周氏涕泪横流：“我没有阻止你纳妾，纳谁都行，就她不行。”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见雨已是我的人。”张继福一脸无赖，“你不接受也得接受。你还不服，回娘家告状去吧。”
反正这件事情是岳父提的，告也告不动。
周氏狠狠瞪着他：“我爹告诉你了是不是？”
张继福暗骂了一声。
合着岳父自以为的秘密早已被妻子看在了眼里，他故作疑惑：“告诉我什么？”
周氏颓然坐在椅子上：“见雨不是丫鬟，是……贱种。”
张继福皱了皱眉：“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周氏情绪激动，“在这府中，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选一个吧。”
张继福：“……”
“我看你真是疯了，见雨必然要留下，如果你想走，我不会挽留。”
撂下一句话，他拔腿就跑。
周氏恍恍惚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男人居然选了那个贱女人不选她？
她凄厉大喊：“张继福，我是你的妻子啊！”
张继福听到了，脚下连停顿都没。
府中丫鬟和管事抬为姨娘，算是一件喜事，至于这喜事怎么办，从来也没有个确切的规矩，全看主子愿不愿意大办。
张继福烦透了妻子的大喊大叫，借着岳父说要弥补见雨的借口，心安理得的摆了十多桌。
这算是大手笔，张继福觉得见雨嫁过一个庄稼汉有些丢人，没好意思宴请宾客，十多桌，全部都是府里的下人来坐。
甭管宾客是谁，对于丫鬟出身还改嫁过一次的见雨而言，家主这是给足了她的面子。
见雨并不觉得欢喜。
可是这件事却刺了许多人的心。
周氏算一个，张秋儿得到消息，差点没气疯，她才回娘家，不顾婆婆的阻拦，再次回了娘家。这一回她学聪明了，没有立刻跑到父亲跟前咋咋呼呼，而是去找了哥哥嫂嫂。
少东家张文定，很得张继福看重，他大多数的精力都花费在了生意上。
对于父亲纳妾，张文定没有多过问，说到底，就是一个年老色衰的女人而已，用不着他费心……母亲和妹妹一场接一场的闹，他并非不知，但在他看来，那都是小题大做。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母女俩太闲了。
府中那么多人，多养一对母女能怎地？
又不是多两个人就把张家吃穷了，而且，对于父亲收的养女三娘，他心头已经有了打算，因此，面对妹妹找上门来哭诉说不想让父亲给见雨办酒席，他只觉得厌烦。
“你先别哭，听我问你几句话。”
张秋儿勉强止住了哭声。
张文定询问：“父亲是宴请的都是府里的下人，还都安排在了晚膳的时辰，他们去吃了席，大厨房那边完全不用给他们准备膳食，虽说席面的菜色好了些，可那些下人平时干活还行，赏他们一顿好吃的又能怎地？”
张秋儿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兄长的意思。
她在乎的就不是下人怎么吃，又吃掉了多少银子。而是看不惯父亲这般给一个丫鬟脸面。
兄妹俩完全是鸡同鸭讲。
“父亲要纳妾啊！”
张文定强调：“我都纳了三个妾了，怎么了呢？”
周氏是个强势的性子，挑儿媳妇时，只挑那乖巧懂事的。因此，儿媳妇人到中年，府里还是周氏当家。此消彼长，张文定的妻子姚氏这些年是越来越沉默，无论婆婆怎么安排，她都受着。
那三个妾，其中有俩都是周氏挑的，剩下的那个，也是在周氏的要求下姚氏拒绝不了而抬的丫鬟。
“你是你，爹是爹。”张秋儿怒极，“母亲会伤心的。”
张文定：“……”
没看出来有伤心，只有满满的愤怒。
“长辈的事，我们不要多插手。”张文定心里真是这么想的，新抬起来的那位姨娘是三娘的亲生母亲，既然要用三娘，就该给她们母女一点甜头。
“你脑子里不要整天只想着男女那点事，我看你一天是吃得太饱了，你知道我们男人在外头想要赚点钱有多难吗？枕边风特别好用，只要三娘愿意帮忙……”
张秋儿愤然：“三娘不帮，我们张府也不至于去要饭。”
张文定忽然就觉得自己很好笑，居然试图跟妹妹讲道理，耐心告罄的他扬声吩咐：“来人，送他回去！”
张秋儿：“……”
“我不走。”
“你已经是嫁出去的姑娘了，少掺和娘家的事。真有精力，好生照顾一下你那病了的夫君。”中文定态度强势，“送客！”
张秋儿是被拖走的，周氏赶来，恰巧看到这拖拖拽拽的情形。
“文定，那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张文定反问：“那你说我要怎么对她，把她当祖宗供起来？娘，你清醒一点，她在婆家善妒成那般，最近天天闹事，将心比心，你受得了这么闹挺的儿媳妇吗？你还处处护着，哪天她被休回来你就老实了，妹夫卧病在床，她还有闲心跑出来管娘家的事……都已经快要当祖母的人了，永远分不清轻重缓急，这都是被你宠出来的！”
语罢，拂袖而去。
周氏方才将长子眉眼间的厌烦看得清清楚楚，整个人都呆住了。
男人不心疼她，连儿子也嫌她烦，她怎么就落到了这种境地？
“你个白眼狼！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张文定不再听。
周氏管不了儿子，也不敢责罚儿子，于是，扭头就让人去请儿媳妇过来。
张秋儿说服不了父亲，甚至连哥哥都嫌她烦，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
“娘，难道就这么算了？”
周氏叹气：“你先回去照顾好小六。”
张秋儿心头格外烦躁：“他是在外头乱来才被坏了身子，我不想看见他，看见他就烦。”
“话不能乱说。”周氏催促，“赶紧回。”
张秋儿不想回，路上随便抓了个丫鬟，赶去了便宜妹妹是所在的院落。
“红颜，你个不要脸的，给我滚出来。”
天气炎热，楚云梨没有在屋中，而是坐在花木之后，听到这话，起身道：“你再骂一句。”
张秋儿没想到人就在自己身后不到一丈远的地方，冷笑道：“别说骂一句，就是骂百句，你也该受着。你们母女这种贱女人……”
楚云梨就不明白了，她们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母女俩的日子从来就不由自己，怎么就成了贱女人？
她搬起一个花盆，狠狠砸了过去。
花盆砸到了张秋儿的脚。
张秋儿想要后退时，已经迟了，脚上疼痛传来，她惨叫一声：“你敢！”
楚云梨还真敢，又连砸了两花盆。
张秋儿被吓得连连后退。
“红颜，你疯了吗？”
楚云梨搬着个花盆一步步靠近她。
张秋儿吓得连连后退，呵斥道：“你再敢砸我，我绝对不会放过。”又骂边上的丫鬟，“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给我拦住这个疯子。”
“你再骂一句呢？”楚云梨问出这话，手中花盆飞了出去。
这一次砸到了张秋儿的肚子上。
楚云梨转身又掂了一个花盆放手里：“来来来，再骂两句。”
张秋儿气得牙齿打颤，浑身发抖。

第2260章
花盆砸到身上，会让人受伤，会让人痛。主要是不知道砸到身上会受多重的伤，未知才让人恐惧，张秋儿又不是能挨痛的，看见花盆就往后退。
退归退，她也觉得自己身为嫡女却害怕一个养女显得狼狈，厉声呵斥道：“有本事你把花盆放下。”
楚云梨确实放了，直接扔到了她的肩膀上。
张秋儿尖叫一声。
她伸手去推花盆时，不小心松了花盆里的土，于是满头满脸的土，整个人狼狈不堪。
边上的丫鬟急忙帮她整理，张秋儿差点没气死：“来人，给我砸！把这院子里所有的花盆都砸到她身上，砸死了算我的。”
见雨听到消息赶来，看到这情形，吓了一跳。
“三娘，快给姑娘道歉。”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一步步靠近被丫鬟们围在中间的张秋儿。
见雨脸颊有些红，她下意识的又想用自己的求生之道来教导女儿，明明女儿早就跟她说过，面对张家母女哀求没有用，反而会增添她们能够拿捏别人生死的爽感。
张秋儿瞪着她：“我不会放过你的。”
楚云梨反手就是一巴掌。
这么多的丫鬟护着，楚云梨巴掌还是扇到了她的脸上。
张秋儿都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又开始发疯骂人：“你们一个个都是死的吗？不肯忠心护主，全都去死！”
姚氏得到消息，匆匆赶来，可面对两个小姑子之间的争执，她也麻了爪，不知道该劝谁。
男人跟她说过，以后还需要三娘帮忙，对着三娘这个妹妹时，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客气一些。
“妹妹，你何时回来的？”
张秋儿愤然起身：“给我把她抓住，狠狠的打。”
姚氏吓得眼皮直跳，两个姑娘大打出手，她在边上没拦住，回头肯定要吃一顿挂落。
“妹妹，你冷静一点，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跟我说，我来帮你讨公道。”
姚氏不了解才回来的养女妹妹，就最近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来看，这个新来的小姑子也不是个好相遇的。但是，她更清楚张秋儿的难缠。
今日之事，多半是张秋儿主动挑衅。
“不要你管。”张秋儿一脸愤然，想到兄长对自己的那番说教，此时再见嫂嫂，忍不住便开始迁怒：“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我。”
姚氏：“……”
她扭头看身边丫鬟，让他们立刻去报信，光给婆婆报信还不成，得把公公和男人请来。否则，今儿这事，怕是会闹得很大。
一个未嫁姑娘在家里和亲姐姐大打出手，还能有什么好人家？
依着男人的意思，府里绝对不能毁了三娘的名声。
二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相让。见雨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既想躲着又要护着女儿，一时间急得眼泪汪汪。
她容貌绝美，在乡下磋磨多年后，如今又养回来了几分。
另外几人赶到时，张继福看见见雨这副模样，一时间都有些痴。
周氏还在过问发生了何事，问清楚后一回头，发现男人这副姿态，当场鼻子都气歪了：“老爷，养女居然敢打家里的主子，这还得了？必须重重责罚，让她长个教训，不然，以后这胆子越来越大，怕是打到你我的身上来。”
闻言，楚云梨瞅了她一眼。
还别说，真有这个可能。
张继福轻咳了一声，岳父才让他照顾一下见雨，他转头就来罚见雨母女，不像话嘛。他扭头看向女儿：“秋儿，都说小六病了，你不赶紧回去照顾着，老往外头跑什么？”
他厉声呵斥：“来人，送客。以后没我的吩咐，不许再放她进来。”
张秋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爹，我才是你亲生女儿。”
楚云梨接话：“都是亲生，谁还比谁高贵了？论起来，我还吃那么多苦呢。”
话音未落，就被张继福瞪了一眼。
瞪就瞪，楚云梨一点都不怕，张继福的眼神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这个家，说到底还是家主做主，张继福一声令下，立刻就有好多仆妇过来送客。
张秋儿不想被撵出去，只好被众人簇拥着往后退。
周氏气得不轻：“姓张的，那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这么下她的脸面，让她在婆家怎么见人？”
张继福面色淡淡：“夫人，我的亲生女儿不止她一个，还是你希望我少一个养女，多一个亲生闺女？如果你还要闹，我就成全你。”
周氏：“……”
“那见雨呢？她一个丫头，还嫁过人，何德何能……”
张继福打断她：“见雨是你的亲妹妹。”
周氏面色难看。
张继福质问：“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胡说！”周氏大声强调，“我府中有两个妹妹，但绝没有见雨。”
吵吵闹闹，张家父子是铁了心的要护着楚云梨，事情再次不了了之。
*
张秋儿一路上又气又伤心，脸上的泪水就没干过，回府后，眼睛都是肿的。
她哭哭啼啼回到自家院子，发觉廊下站着的人不太对劲，好像比原先要多。细一瞧，发现是婆婆身边伺候的人。
廖六爷躺在床上，大多数的时候都在昏睡，关键是睡也睡不踏实，睡梦之中还在乱抓乱挠，大喊大叫，时不时就喊几声鬼啊鬼啊。
廖夫人一天要来看几次，刚刚更是得知，儿子发起了高烧。她亲自赶了过来，结果发现儿媳妇不在，一问，听说是回娘家去了。
“你也忒不懂事，小六病得这样重，你还有闲心回娘家？”
正在气头上的廖夫人有些口不择言，“我儿还没死呢，你就慌着找下家？”
这话简直诛心。
张秋儿给廖六爷生了二子一女，今日回家，纯粹是被父亲抬姨娘的事给气着了。
“张家出了点事。”
廖夫人气不打一处来：“你都已经是廖家妇了。”
“那我也还是张家的女儿啊。”张秋儿这些年来一直得婆婆优待，很少在人前挨骂，她不敢大声反驳，只小声嘀咕。
换做往常，廖夫人就假装自己是个聋子，但今日她正在气头上：“没说不让你回，小六都病得这样重了，我问你，你张家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吗？”
那倒不是。
张秋儿低着头：“母亲，我原是想去去就回，本也没打算在娘家多待。”
“还想多待？”廖夫人气笑了，“让你回娘家去长住，住一辈子，以后都再也不回廖家了，行不行？”
言下已有了休妻之意。
张秋儿并不害怕，她和廖六爷之间不只是夫妻那么简单，两家还一起做生意呢，怎么可能休她？
再说，即便廖六爷真的不行了，她还有两个儿子在这里。
无论男人死不死，她廖家妇的位置都特别稳当。
“母亲别生气。”
廖夫人也顾不上跟儿媳妇吵闹，她担心的是儿子的身子。大夫说，他陷在噩梦之中醒不来，时时刻刻都活在恐惧之中。即便是闭着眼睛，也并没有真正的休息，人不睡觉能熬多久？
常人都熬不了几日，何况廖六爷在此之前已经亏空了身子。
反正，大夫话里话外，对廖六爷的病情很不乐观。
“如果醒不过来……夫人要早做打算。”
做什么打算？
自然是准备后事。
廖夫人脸色铁青：“他怎么会做噩梦？”
大夫摇头：“不知，多半是被吓着了。”
廖夫人立刻让人去打听儿子生病之前的事，一边又让人去观中请道长来做法事。
阿布倒是知道一点，但他不知廖六爷的那些经历，因此，真心认为自家主子是中了招，应该是被下了毒。
关键的问题是，那些毒药多半是他去抓来熬的，如今主子躺床上昏迷不醒，他要是上前承认自己抓药害了主子，不管那方子上是谁的字迹，无论他是不是有意伤害主子，气头上的夫人都很可能会罚他……到时，连个护着他的人都没有，死了也白死。
他不想死！
所以阿布一个字都没多说，一问三不知。
大夫也没说廖六爷是中毒，廖夫人当务之急是赶紧救儿子，查幕后主使，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
廖六爷病情越来越重，张家得到了消息，张文定还亲自带着一些补品上门探望了一番。
兄妹俩见面，张秋儿还在气头上，也是这两天守着廖六爷没能睡觉，她精神不太好，脸色也差，也没什么精力，便懒得搭理哥哥。
张文定觉得妹妹的脾气很怪，便也不想热脸贴人冷屁股，于是，走完了过场，将礼物一放，借口有事，立刻告辞离开。
最近张家父子有点忙，因为城中来了一位贵客。
贵客姓姚，说起来和姚氏是本家，实则两家都不是一个祖宗，张继福为了赚钱，厚着脸皮上去攀关系。
这位姚老爷算是半个官。
在当下，盐只有官盐。
人可以不吃饭，但不能没有盐，不吃盐就没有力气，越是干活的人，越离不开盐。偏偏这玩意儿属于朝廷管制，必须是指定的盐商才能卖。
当然了，盐商也不可能只开一个铺子，而是会在每个府城甚至是县城都会找上几个商户代卖。
朝廷只是指定盐商，至于府城和县城谁来卖盐，盐商本身还是能指定的。
盐不愁买主，不论价钱多高，别人都会来买。只要手里有货，那就算是捏住了别人的钱袋子。
这位姚老爷是旁支，嫡支家主统管整个西南一片的盐商，只要说动姚老爷帮忙，张家还真有可能从中分一杯羹。
张老爷上前攀关系，姚老爷估计是当时心情好，还真接了他的话茬，问及姚氏娘家的排行，开始排辈分。
论起来，姚老爷算是姚氏本家的堂哥。
于是，张文定一口一个哥，还将人请到府上来做客。
想要求人帮忙，必得送礼。
盐商之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财，送银子倒是可行，但举全家之力，估计也打动不了人。而这位姚老爷是个贪欢之人，最是喜欢去花楼里喝茶听曲。
父子二人在把客人往家里迎的路上，悄悄一碰头，都认为用上三娘的时候到了。
楚云梨得知自己要去见客，前来报信的人还送了一套衣物首饰。
衣衫是轻薄的纱衣，只能遮住要紧的几处，手臂和腿包括肩膀小腹都是若隐若现。
这身衣裳，在花楼之中都堪称大胆。
楚云梨当场就气笑了。
张继福愿意认下女儿，合着只有这一个用处。楚云梨还以为他多少对女儿有两份感情，结果，到底是她想多了。
见雨大多数时候都陪着女儿，看着那托盘，脸色气得又青又白：“三娘，他们……他们……”
楚云梨看她气得不轻，问：“怎么了呢？我本来就出身花楼啊。”
话是没错，可见雨觉得，别人可以鄙视女儿，但张家父子应该知道女儿的身不由己，不该也拿她当青楼女子对待。
楚云梨笑着提醒：“娘，我父不祥。”
连亲娘都不知道她爹是谁，张继福愿意将她认下好生养着，本就是因为她有用。
见雨强调：“但是你身上找不出任何姜家人的痕迹。”
姜五娘在花楼之中长大，早已摆脱了那股村里姑娘的土气。
楚云梨将那纱衣扔回托盘上：“那又如何？人家不拿我当亲生，咱们还能给人换个脑子吗？”
见雨：“……”
她不明白，好不容易从良变成了大家闺秀的女儿如今又要像青楼女子一样出去待客，不伤心落泪就算了，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高兴是一天，难受也是一天。”楚云梨冲她一笑，犹如春花绽开，“娘，想把事情办好很难，但若想把事情往坏了办，那还不容易吗？”
见雨心中一惊，再想要问话，女儿已经进了内室。
楚云梨当然不会穿那种轻薄的纱衣，只找了一身粉色衣裙，穿在身上格外娇俏。
到了待客的院子之外，张文定亲自出来接人，看到她的打扮，眉头一皱：“送去的衣裳没穿吗？”
楚云梨嫣然一笑：“大哥，妹妹在花楼之中学的就是如何拿捏男人的心，以色侍人，过于浅薄，世上美人千千万，想要人记住我，靠那身纱衣可不成。”
饶是张文定常去花楼，也还是被妹妹这一笑给花了眼。想着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于是嘱咐：“里面那位是姚老爷，只要伺候好了他，张家很有可能一跃成为城中首富。三娘，办好了这事，哥哥绝对不会亏待你。”
楚云梨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小碎步往里走，一边问：“比如说呢？”
张文定张口就来：“你想要什么，哥哥都一定帮你找来。”
闻言，楚云梨顿住脚步看他：“如果我要整个张府呢？”
张文定：“……”
“妹妹别开玩笑，客人就在屋内，打起精神来。”
楚云梨缓步踏入，衣袂划过门槛，香风微荡，看见的人，心也荡了荡。
红颜能够被百花楼的东家当做花魁教导，除了容貌过人，身姿也动人，整个人几乎白到发光，随便往哪儿一站，都不用露出才艺，就能吸引人的目光，何况红颜还精通音律歌舞。
楚云梨一出现，立刻就察觉到了那位姚大人看过来的目光。她对着张继福一礼：“父亲，女儿新编一只舞。”
张继福就觉得女儿特别上道：“哦？”
“是剑舞。”楚云梨早就知道这待客的堂中墙上挂着一柄剑，此时缓步过去，伸手取下，手一抖，剑鸣声起。
张继福原本心里还在嘀咕，女儿自从回府以后，这都好几天了，从来就没有看她练过歌舞音律……这新编的舞，也不知道是原先就会跳的还是现编出来的，他没有看过女儿跳舞，不知道会不会在客人跟前丢人。
听到这一声剑鸣，张继福心中一定，只这个拔剑的动作，就让人眼前一亮。
迷恋过的人，绝对拔不出这气势，也绝对没这么美。
楚云梨一转身，身子轻盈跃起，腾挪辗转间，已过了好多招，看得人眼花缭乱。
原先姜五娘学过剑舞，跟这差不多，只不过以观赏为主，没有丁点气势。但是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姜五娘的那些过往，楚云梨手中一柄剑舞得虎虎生风，十几招后，已经挪到了姚老爷跟前。
忽然，她惊呼一声，手中的剑飞了出去，直直扎到了姚老爷的胸口。
“啊！”楚云梨率先尖叫了一声，连连后退好几步，往后坐倒在地。
她故作惊恐，然而在湖中的人都已经无心看她，父子俩吓了一跳，脸色惨白地急忙去扶胸口流血已经坐不住的姚老爷。
姚老爷说不出话来，一张嘴，连口中也流了血。
张家父子二人麻了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付。楚云梨却还在演戏：“我说了还不太会，你们非要让我在客人跟前献舞，还说让我尽力施为……不关我事啊，都是你们让我干的。”
听了这话，张继福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只让见客，没让你伤人……”
楚云梨瞪大眼：“你不承认？”
闻言，张继福三魂七魄去了一大半：“闭嘴！”
楚云梨老老实实闭了嘴。
那位姚老爷始终没有晕过去，此时满脸的痛苦。已经有人去请大夫，张文定听到父女俩的谈话后，用眼神示意屋中的下人都退了出去。
大夫来得很快，把脉过后，急忙掏出银针止血救人。
这大夫很有几分本事，哪怕扎中了要害，不到半刻钟，血已经止住。
姚老爷煞白的脸色好转了几分，大夫却不太乐观：“要害之处，伤口又极深，这……”
张继福今日差点就被吓破了胆，闻言声音都变了：“治不好？”
大夫一脸沉重。
姚老爷不想死，听到大夫这么说，强忍着疼痛出声道：“去外头请……请大夫！来人！”
方才姚老爷在此吃吃喝喝，张家父子便将他身边伺候的那些人都弄到了隔壁去另摆一桌。
姚老爷当时没拒绝，后来他受了伤，这边动静挺大，所有伺候的下人都被撵了出去，自然不可避免地惊动了隔壁。
此时伺候姚老爷的那些下人已经围到了门口，个个都要往里冲，张府的下人就快要拦不住他们了。
“有福，快来！本老爷要出去看大夫！”
姚老爷的下人一直没等到主子的吩咐，想要往里闯，但也不敢强闯，听了这话，再无顾虑，纷纷埋头往里冲。
张继福大惊，用眼神给大夫使眼色。
大夫是张府的客卿，端东家的碗，自然要为东家分忧，此时反应也快，厉声道：“不可！不可挪动，好不容易止住了血，一挪动，伤口迸裂，本就伤在要害之处，到时神仙难救。”
他一脸的严肃，让人不明觉厉。
姚老爷想活下去，不是想把自己折腾死。之所以闹腾着要走，是因为方才那舞姬说的那几句话……张家父子疑似要害他。
盐商之家豪富，上上下下足有上百个主子，姚老爷是投靠了嫡支的其中一位公子，帮那位公子办事，这才得了重用，才能独自一人跑到这外头来，名为办差，实为逍遥。
想要成为公子心腹，自然要干一些公子不愿意干的脏事，难免与人结仇。
既做了初一，便要防着别人做十五，因此，即便是姚老爷与张家父子非亲非故毫无恩怨，也害怕张家被人收买。
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不是张家父子及时找来大夫，他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没了命。难道真是意外？
不管是不是意外，姚老爷不想在张府长住：“那你们去外头请几个大夫来，把这城内最有名最擅长治伤的大夫都请来，本老爷不差钱。”
叫有福的管事并未离去，只是吩咐了外头的其他人跑一趟。张家父子拦不住，也不敢拦，再拦着，真就和这位姚老爷结下死仇了。
只是，本想讨好人，如今弄巧成拙，父子二人欲哭无泪。
若是姚老爷就此记恨上了张家，他们以后可怎么办？
楚云梨一直站在角落里，漠然看着这一番乱象。
事情告一段落，张文定扭头看到了便宜妹妹一脸悠闲地站在角落里整理长长的袖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三娘，你跟我来。”
楚云梨乖乖跟着他出门。
“你方才为何要说那些话？”张文定质问，“你那话很有歧义，会让姚老爷觉得我们在害他。”
楚云梨摇头：“当时我吓坏了，说了些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哥，你不要骂我，我胆子小，心里害怕。”
张文定冷冷看着她：“如果姚老爷出了事，你也别想好。”
楚云梨尖声问：“大哥想杀我？你们这是想杀人灭口吗？”
张文定：“……”
他简直要疯了。
花楼里长大的女子不都特别会说话吗？
怎么这个妹妹一张嘴就恨不能把张家害死？
杀人和灭口是两回事，杀人要偿命，但凡需要以偿命的代价来灭谁的口，必然是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但是父子俩明明什么都没干啊，只是很单纯的想要讨好一下姚老爷，如果运气好点，能够把这城内的盐接过来卖，那就最好，即便拿不到卖盐的权利，结个善缘也行。
“你会不会说话？能不能闭嘴？”
楚云梨似笑非笑，抬起头来直视着张文定。
张文定一愣，此时便宜妹妹的眼中没有了那份乖巧和顺，满满都是冷漠。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楚云梨笑了：“好叫哥哥知道，我是个人，不是随意能拿出来讨好人的物件。你们该不会以为把我养在这府中，我就该对你们感恩戴德之余还言听计从吧？”
张文定怒急，有种被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人伤害到的愤怒，他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出。
但手才刚刚抬起，他整个人定住。
正是方才那柄刺伤姚老爷的剑，此时轻轻割在了他的脖颈之上。剑上还有血，血腥味直冲鼻端，冲击得张文定想吐，但他却不敢动。
楚云梨冷笑：“真以为花楼里的女子那么好使唤？想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哪有这么好的事？”
张文定整个人身子都是僵的，眼睛瞄着那锋利的剑：“妹妹，你小心点，被这东西割着会死人。如果我死了，你也好不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不死我也好不到哪儿去啊。我们这府里上下，谁尊重过我了？谁拿我当人看了？既然不拿我当女儿，为何又要把我认下？”
这句话问的是追出来的张继福。
张继福急得直跳脚，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整个人都六神无主：“你你你……你想要什么你直说呀，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张府不缺银子，但凡你张口要了，我不会不给你……何必如此？你把那姚老爷伤了，现在我们整个张府上下都要倒大霉，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以为你能好？”
“女人嘛，想要活下去太容易了，找个靠山就行了。”楚云梨说这话时，满脸的讥讽，“你们不就是这么认为的吗？”
张继福真没想到这认回来的女儿只是看着乖巧，私底下却是个长了牙的老虎。此时他真的特别后悔。
当初就不该把人接回来。
即便是要招待姚老爷，花楼中那么多的美人，随便赎两位回来也行啊，虽说那些女子没有三娘这么美，不一定能讨姚老爷欢心……但怎么也不至于把事情办坏成这般。
“现在怎么办？”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
张文定咬了咬牙：“咱们得罪了姚家，以后怕是生意都做不下去，要么……”
他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因为脖子上还有剑，他整个人特别僵硬，比划的这一下，满脸狰狞。
张继福倒吸一口凉气：“你让我想一想。”
杀人灭口。
弄死了三娘，反而会被姚老爷怀疑，但直接弄死姚老爷……只要谨慎一些，不落丝毫把柄，姚府就不会知道他们伤害了姚家的人。
楚云梨缓缓收回了剑锋。
张文定一直在和姚老爷用眼神交流，直到楚云梨收剑入鞘，他往后大退三步，大声叫道：“快把她给我拿下。”
楚云梨一抬手，一夕之间，剑锋再次脱鞘，又搁在了张文定的脖子上。
这一手，父子两人都吓呆了。
真练的是剑舞吗？
下手这般利落，那花楼里到底教的舞姬还是杀手？
楚云梨冷笑：“你们杀不了我，再有下次，我绝对会取你狗命。”
她脾气阴森森的，张文定身子一哆嗦，身上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一个中年人，竟然当着几人的面尿了裤子。
“妹妹，你小心点。”张文定声音很小，带着点颤抖。
楚云梨再次收剑入鞘：“放心，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处，谁又愿意伤害嫡亲的父亲和兄长呢？我不是杀神，这半生辛辛苦苦，所求不过是和家人在一起互帮互助罢了，我希望自己痛了有人心疼，饿了有人询问……爹，你会成全我吧？对了，刚才你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那我想要一千两银票，麻烦你一会儿送到我院子里。”
张继福忙不迭点头。
楚云梨拿着那柄剑转身。
父子两人刚准备松一口气，就见身段玲珑的女子又扭头望来。
二人一口气憋住，上不去，下不来，一时间脸通红。
楚云梨慢悠悠道：“爹，你也看到我的本事了，以后有用的上的地方，尽管言语。”
只这一句话，让张继福心中的杀意瞬间去了大半。
对呀，这么能干的人是自己女儿，请她办了事还不怕泄露出去，多好！
张文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爹，此女不能留。”
张继福深吸一口气：“容我想一想。”
“这还有什么好想的？”张文定惊声质问，“她今日敢把剑放在儿子的脖子上，他日就会放到您的脖子上。这种不听话的犟种，就该直接拍死。”
张继福瞪了儿子一眼：“照你这种说法，你都没机会长大。”
张文定：“……”
“儿子和她不一样，儿子永远都不可能伤害您。”
张继福心中若有所思：“如今最要紧安抚好姚老爷，如果真的要灭口……”还有用得上三娘的时候。
让三娘出手，不被抓住最好，万一被抓住，那就一下子解决了两个麻烦。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张文定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打算。
“爹，宜早不宜迟，那不如……”
张继福看了一眼姚老爷所在的屋子：“你别乱来，听我安排。”
见雨一直等在待客的院子之外，看到院子里女儿把剑放在张文定的脖子上，吓得她差点尖叫起来。如果不是顾及着这里是张府，母女俩的命都在张家父子的手上，叫来了下人对她们母女没好处，她真就喊出来了。
看到女儿全身而退，见雨浑身都在哆嗦。
“三娘，你怎么……”
楚云梨侧头看她：“母亲，女儿这些年在外学艺，学的就是这手段。”
见雨不太相信，花楼把人养得这么凶，那还赚钱吗？
“你这么凶，他们容不下你。”
楚云梨从来就没想要谁容得下，姜五娘惨死，张家并不无辜。
“如果你害怕，我可以先送你离开。”
见雨猛摇头：“不，我要陪在你身边。”要死就一起死。
楚云梨看出了她的想法，笑了笑道：“我不会死，我要挣出一条生路来！”
“那我走。”见雨当机立断，她留在女儿身边，只会成为女儿的拖累。
若是张家父子抓了她威胁女儿，女儿是妥协还是不妥协？
多半会妥协，女儿一心想要照看好她。即便是她寻了死不让张家威胁到女儿，那女儿往后半生都背负着她一条命，又怎么可能好好活？

第2261章
从一开始，楚云梨就想找个地方安顿好见雨。
把人带回府中，一来是因为她怀疑见雨的身世……果不其然，见雨是周家主的女儿。
挑破这一层身份，能让周氏难受，那她肯定要把这事办成。
也是因为楚云梨一路走来格外艰难，还没有腾出手来置办安全的住处。
刚才她可是问张继福讨要了一千两银票……应该很快就会送来了。
果然，张继福身边的大管事送来了银票，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套红宝首饰，这首饰看着就挺值钱，楚云梨一点不客气，全都收了，也没道谢。
大管事在府中很是得脸，就算是周氏母女俩，面对他时也会给几分好脸。一个还未被正名的庶女，居然敢对他摆脸子。
不过，想到主子的吩咐，大管事面上一派和善：“老爷吩咐，姑娘以后若想要什么，都尽可以吩咐。”
楚云梨嗯了一声：“现在去备马车，我们母女一会儿要出门。”
大管事下意识觉得不妥，可面前这位很不好招惹，连主子在她跟前都要吃亏，于是他识趣地答应了下来。
至于这马车备不备，还得先禀过主子再说。
张继福是真的有点怕这个女儿，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可就这么把人放走，他又不甘心。此时父子俩还在想尽办法挽留姚老爷，实在没心思管女儿都想法。
“让她们出去，记得多备护卫！让人盯着她们，别让她们闹事，也别让他们跑了。”
张家父子真的无心害人，只是单纯的想要讨好姚老爷，他怀疑女儿在花楼里那些年认识了姚家的人，这一次是借着张家的手对姚老爷下毒手。
真的，张继福肠子都悔青了。
如果重来一次，他绝对绝对不让这个孽女进门。
当然了，从来一回他也看不到以后，那孽女长相绝色，他可能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母女俩的马车身后跟着两架马车，路旁还有不少护卫随行。
见雨有些担忧，不知道女儿要怎么在一群人的眼皮子底下将她送走……是的，她这一出来，就再不回去了。
前面半生，见雨从来都不能随心所欲，吃穿都不由自己，楚云梨打算让她过几天舒心日子。
楚云梨说是要逛绸缎庄，马车停下，母女俩进门，丫鬟们亦步亦趋跟着。
楚云梨也不在意，入了绸缎庄后院里的雅间。她特意将丫鬟们留在了雅间之外。
这雅间有后门，只要告知管事，再附上百两银子……管事只认钱，只要收到银票，就会开后门让人离开。
这还是原先红颜在花楼之中隐约得知的，她当时还想着，如果自己不想伺候以后的东家，能找到机会入这绸缎庄的雅间也不错……她只是设想了一下而已，毕竟，花楼女子连做妾都难，而为人奴婢和妾室，几乎不可能出府。
即便运气好到能出府，也刚好能到这雅间，怕是拿不出银票收买管事，亦或者，她不可能独身一人，压根就找不到收买管事的机会。
所以，这虽是一条能逃脱的路，但红颜却从不觉得自己能从这条路逃出去。
母女俩从绸缎庄的后门出来，此处是后巷，里面有一架马车。
管事是东家的小舅子，专门干的就是这个活儿，等到坐上了那小小的不起眼的马车，见雨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我们这就走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车夫愿意把我们送出城，不过，咱得先去买个住处！”
她在一个成衣铺子跟前带着见雨入了内，选了一套男人的成衣，然后到了小巷子里，买了一个无人居住的小院，让见雨在门外等着。她翻墙而入，一刻钟后，有个矮壮的男人从墙上跳了出来。
见雨吓一跳，差点尖叫出声。
“娘，是我！”
听到是女儿的声音，见雨都惊呆了，上下打量好几次：“五娘，真的是你？”
红颜这半生有过太多的身份，见雨毕竟偶尔会称呼她为三娘，但常喊的还是五娘。
“走！”
楚云梨直接去找个中人，买下了郊外一个有三十亩地的庄子。
这庄子不大不小，正合适。
只不过庄子上还有十多个人，也得一起买下。这倒是给楚云梨省了事。
当天就过了契，然后母女俩坐车出了城。
楚云梨先见了庄头，里面的这些人看着挺老实的。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见雨性子比较软弱，楚云梨嘱咐：“如果他们不听使唤，你直接把人卖掉。”
对于庄子上的这些人而言，留在庄子上，他们有家，有吃的。若是被赶走，那就真的一无所有。
一时间，个个都开始表忠心，表示会照顾好老夫人。
是的，在这个庄子上，见雨需要所有人都哄着的老夫人。
见雨拿了房契和卖身契，只觉得跟做梦似的。她亲眼看着女儿从无到有，如今连房子都有了。看到女儿要走，她一把将人拉住：“别走了吧。我们就住在这里，大不了不出门。”
不想被张家人找到，法子多的是，最简单的就是拿着那一叠银票远走高飞，想寻他们母女，那就和大海捞针一般，张家父子还没有能耐到能从大海里捞针。
但是，母女二人两条命还在那些人手中呢，楚云梨得去讨回来。
“娘，您安心住着，那些人敢欺负咱们，不就是仗着有钱有势？”她冷笑一声，“我动不了他们，但可以借力打力，等他们把姚老爷得罪死了。到时不用我们出手，张家都会倒霉。”
见雨握紧了女儿的胳膊，哭着摇头：“不重要，不要跟那些烂人纠缠了。”
“娘，我意已决。”楚云梨推开她攥着自己胳膊的手，“你好生待在这里，不要被人找到。不然，我才真的会有危险。”
见雨不想放女儿走，不想点头。
楚云梨转真：“娘，你信我，用不了多久，咱们母女就能团聚，以后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
伺候在绸缎庄雅间门外的人发现屋内无人，一时间，众人都急疯了。
伙计和管事一推二六五，只说自己不知道。
绸缎庄做的这门生意很是隐秘，只在三教九流之地很少一部分人口中流传，姜五娘也是偶然间得知的。
众人就没有怀疑过绸缎庄会主动把人放走……无论是见雨还是姜五娘，今日之前都很少在这城里出现，来这个绸缎庄也是第一回 ，大家都不相识，人家怎么可能帮她们？
一群人找疯了，随着时间过去越久，众人也不敢再瞒着，派了两个人回府报信。
张家父子得知张三娘不见，心里是又急又气，但两人也腾不出手去找，如今他们一个守在二门，一个守在大门，一心防着姚老爷跑出去。
姚老爷一直都想走。
张继福劝得心力交瘁，真的想杀人灭口了。
半天过后，楚云梨独自一人出现在张府大门外。
门房也知道新回来的三姑娘丢了，想着多半是找不着……那么美的姑娘，能回来才怪。
没想到这人独自一人回来了。
门房急忙去报信。
张继福不知道女儿怎么丢的，此时他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最重要的是，他感觉很棘手的那件事，女儿一回，就可解决。
楚云梨独自一人回了院子，先是洗漱一番，换下了身上的那身衣物。
张继福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怎么是你独自一人回来，你娘呢？”
楚云梨摇摇头：“不见了。”
张继福一脸不相信：“那么大个人，怎么会不见？”
“就是不见了啊。”楚云梨振振有词，“我们母女刚出绸缎装就被人打晕，等我醒来，只剩下我自己，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只好回府来了。”
如果张继福没有看到她那利落的剑招，可能还会信这个话。
听说这武功练到极致，人能够一跃跳一丈多高，他听说母女俩消失，就怀疑是女儿带着她娘飞走了。
只是，这丫头跑都跑了，怎么还要回来呢？
她应该不至于傻到以为父子俩会饶过她吧？
张继福轻咳了一声：“回来就好。刚好我有点事想交给你去办，那个姚老爷老想着去其他医馆治伤，可是请回来的大夫对于他的伤势都很不乐观，刚才他还发起了高热，都这样了，还嚷嚷着要走。”
他往女儿耳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眼瞅着我跟你哥是拦不住他了，如果放了他离开，不光张府要倒大霉，你这个伤了他的罪魁祸首也逃不掉。姚家是盐商，跟朝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人家在朝中有大靠山，咱们撼动不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不用对我讲这些大道理，只说要我做什么就行。”
张继福咬了咬牙：“我把人抢过来的时候好多人都瞧见了，咱们得让他平安出府。但出府以后不能让他回家，最好是让他别见任何人……三娘，你能不能帮帮忙，将他……在回家路上。”
最后那句话停顿时，他以手为刀，狠狠从自己的脖子上一划。
楚云梨双手环胸：“想要我办事，得给酬劳。”
张继福满脑子都在想要怎么解决了此事，立即道：“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楚云梨一个字都不信：“先拿银子再动手。”
张继福坚持：“你先动手，成功了，我再给你银子。”
“我可以不接这门生意。”楚云梨语气轻飘飘的，“你请别人吧。”
请旁人出手，不也得给酬劳吗？
杀人放火这种事，给一点儿还不行。
张继福知道女儿的心狠，那樱桃小口看着挺动人，张口要银子时是一点都不留情。
“我给你一千两。”
一副很大方的样子。
楚云梨嗤笑，不紧不慢地道：“你这是侮辱谁呢？方才你强调了几次，说姚老爷回去后整个张府上下都会不复存在。合着你张府这么多的家业和主子，只值一千两？”
账不是这么算的，在张继福看来，听着女儿的手段，杀个把人就是一抬手的事。
抬手就能赚一千两，这种好事上哪儿去找？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当然了，话说得比较委婉。
楚云梨呵呵：“那你让别人一抬手啊，不用照顾我。我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不喜欢见血。张老爷另请高明吧。”
张继福：“……”
此事需要隐秘。
最好是谁都不知道。他虽然认识一些道上的人，可这一时半刻上哪儿去找？
最重要的是，姚老爷在这城中很是高调，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份……道上的人也多半不敢和姚家作对。找了也白找，还会泄露父子俩的杀意。
“你要多少？”
楚云梨一挥手：“多少都不干。”
张继福：“……”
“一万两！”他强调，“这是家中能够拿出来的所有银票。”
楚云梨伸出一个巴掌：“五万两银票，而且你得去衙门写成我的嫁妆单子，以后不管婆家娘家，都不能以任何理由占我的银子。”
张继福跳了起来。
他真的是在原地跳了两下：“你这是要逼死我。”
楚云梨呵呵：“杀人要偿命，是你在逼我才对，愿给就给，不给算了。你嫌贵，我还不想接呢，万一失败，再多的钱财都没命花。”
张继福到底是妥协了。
他手头没有这么多的银票，便拿家中值钱的财物来抵，有一尊金珊瑚，足足有千金，这就是万两。前后不到半个时辰，楚云梨屋子里堆满了值钱的东西，乍一看，富丽堂皇。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管了后宅多年的周氏。
再一打听，说是姥爷送给女儿的嫁妆。周氏差点要气疯，对嫡女都没这么好，张三娘一个花楼之中长大的贱人，凭什么？
她当即就想去将东西搬回来，张继福早就防着她了，派了一群婆子守在门口……不拦着周氏与人相见，但就是不让她出房门一步。
东西堆在屋中，满满当当。
楚云梨一个人自然是搬不动也带不走的：“我要银票，谁知道你这些东西是真是假？”
“都是真的。”张继福让人搬这些东西时，心中很是不舍，一直都在安慰自己说只是暂时放在这个院落。
等张三娘死了，或者是嫁人了，东西肯定还会留在张府。
“不行，我要银票。”楚云梨催促，“三个时辰内，拿不到银子，我就不接这个活了。”
张继福无奈，只好匆匆将这些东西搬着出门，现在去卖是来不及了，只能里面那些值钱的物件送到曾经有意的买主家中。
前后折腾了两个多时辰，总算是换足了银票。因为卖得急，被人压了不少价，有些东西甚至是半价卖出。张继福拿着银票送到女儿院子里时，只觉得心力交瘁。
“行了么？”
主要是那边姚老爷已经要摁不住了。
早在半个时辰前，姚老爷就说张府不放他离开是恶意扣留，他要去衙门报官来着。
凡事若是掺和上了衙门，事情会变得复杂百倍。
楚云梨接过那一匣子银票：“行，这活儿我接了。”
张继福这一路过于艰辛，此时差点感动到落下泪来：“你有几成把握？”
楚云梨拍了拍小匣子：“十成！”
“那就好。”张继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你准备一下，我这就去跟姚姥爷道歉，然后把人送出府。记得，事情办得隐秘一些，别让人看见，你自己小心点，不光要把事办了，还得全身而退。知道了吗？”
楚云梨不搭理他。
张继福皱了皱眉：“你有没有想过失败的后果？”
“不会失败。”楚云梨语气笃定，“放心吧，若我被抓了，一定会把你们父子俩全都招认出来。”
张继福：“……”
楚云梨好奇：“我说的是不会招认你们，你这副脸色做什么？”
张继福瞪着她：“你说了会招认。”
父女两人对峙，谁也不肯退让。张继福率先败下阵来：“杀人要偿命，即便是未遂，你也要坐好多年的牢。你不会这么想不开的，对吗？”
楚云梨信誓旦旦：“我尽力！”
张继福有些不放心，但这一时半刻，他真的再想不到其他的好办法，只能先让女儿去试一试。
就在姚老爷耐心告罄，准备报官时，张家父子终于妥协，满脸含笑地让人抬着他出门。
姚老爷坐的是自己的马车，胸口剧痛，他真的怀疑自己这一次可能熬不过去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到缓过劲来，就找张家算账。
不管他受伤真是意外，还是有人指使，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姚老爷在车厢里摇摇晃晃，不知不觉睡着了，等到再次醒来，发现人已经到了城外。

第2262章
当时只有姚老爷一人。
姚老爷吓得魂飞魄散。
他独自一人出门在外，就怕有人盯上自己，毕竟盐商之家是出了名的豪富，抓了他又能讹到一大笔的银子。
“醒了？”
清悦的女声像是在挠人心肝，挠得人心痒痒。
姚老爷却没有半分兴趣，顾不得身上的伤，急忙往后挪了两步，看清周围情形，心中一紧：“我的那些护卫呢？”
楚云梨摇头：“不知道，我听说了一些事，不忍心看你一条命稀里糊涂交代在此，所以让人将你扛到了这里。对了，我看见你时，你被装在麻袋之中。”
姚老爷又惊又怒，又满心后怕：“他们怎么敢？”
可事实是，张家父子确实打算杀了姚老爷灭口。
当然了，父子俩不是胆大的人，楚云梨能够猜得到他们的想法。事情若能成，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若不能成将所有事情往红颜身上一推……就说是红颜自己在外头接了杀人的差事牵连了他们。
总之，他们不知情，没想过要杀人，是无辜的。
“您快走吧，我也不图你报答，以后给留我一条活路就行。”
姚老爷贪花好色，但也不是知恩不报的人，忍着疼痛拱手道：“姑娘大恩大德，他日姚某脱身后，一定会报答。”
楚云梨谦虚：“不用不用！”
姚老爷坚持：“如此大恩，若是不报，姚某此生都难安。”
两人分别之后，姚老爷也不找自己的那些下人了，当即就马不停蹄地联系了相熟的商队，顾不得身上有伤，当日就启程离开了府城。
姚老爷的车队有二三十人，就在张家所在的那条街，路上行人很少，马车也不多。楚云梨乔装打扮一番后，站在风口点了迷烟，她用了很大的量，当时就将九成的人给迷晕了，然后再出现将清醒的几个敲晕，当街扛走了姚老爷，又用早已安排好的马车把人带到了郊外。
当时车夫要送她一程，被她拒绝了。
楚云梨独自一人回到张府。
张家父子今日哪儿也没去，留在府中坐立难安，看到楚云梨平安归来，霎时大喜：“如何？”
楚云梨轻哼：“我出手，自然是顺顺利利，你们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了。”
用不了多久，姚家的报复就到了。
周氏被关在院子里，人出不去，但是府里的消息她都能得知，听说张三娘从外头回来，父子二人都去门口迎接，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她也清楚，男人把他关在院子里，连儿子也没来解救，是怕她跑出去惊扰了那位客人。
既然贵客已经离开，周氏不想再闷在院子里，非要强行出门。
无论夫妻之间怎么闹，周氏还是这张府的当家主母，下人们得了吩咐要拦着她，但也不敢死拦着。
周氏冲出了门，看到从外头进来的养女，又见养女容光焕发满面春风，她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姑娘家独自往外跑，也就花楼里的贱女人才会如此不顾惜自己的名声。”
“我没名声，你有啊。”楚云梨一点都不怕她，“你害了我们母女的事，我心里都记着。”
落在周氏眼中，这番话就显得特别可笑，这丫头即便是庶女，那也要看她的脸色度日，哪里来的底气记仇？
记仇嘛，默默记着就是了，居然还说到她面前，这是真不怕死。
周氏嗤笑一声：“可真有志气。”
说这话时，她猛然察觉到边上父子二人的脸色似乎不太对劲。
张文定不想看母亲继续作死……他们这种贵人，最怕遇上那豁出去不要命的狠人。这便宜妹妹不光豁得出去，还很有几分杀人的手段。那姓姚的身边带着一群人都让她得了手，若是铁了心要杀张府内的几个主子，那还不是砍瓜切菜似的？
“娘，儿子头疼，先前您求的那个偏方还在吗？”
他也不指望母亲能听得懂自己的暗示放弃与三娘纠缠，干脆拿生病来说事。
母亲对他寄予厚望，听到他有个头疼脑热，立刻会跟着头疼焦心。
果不其然，周氏立刻吩咐管事去取方子。
“怎么会突然又头疼了呢？”
张文定打了个哈哈：“就是头疼啊，不知道缘由。”
周氏又忙让人去请大夫。
她别忙活着，父子二人却头碰头靠在一起商量。
“这么个杀神留在府上，爹，您就不害怕吗？”
张继福当然怕啊，儿子是他一手养大，胆子也不算小，都被她的剑吓得尿了裤子，那剑要是放到他的脖子上，他不觉得自己能逃脱。
“那你说怎么办？都认下来了，总不能现在把人撵出去吧？”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张文定看向父亲的眼睛：“要不……”
“嗯！”张继福答应了下来，“手段温和一些，最好是无声无息。”
言下之意，最好是下毒。
张文定想到什么，提醒道：“母亲的那些动作可都被她给揪出来了，万一事情没成……她能饶了我们？”
这话也有道理，不过，张继福已想到了应对之策：“如果被发现，就说是……”他微微抬起下巴，指了指周氏所在的方向。
“反正她们俩已经结下了死仇，不在乎再多这一两桩恩怨。”
话里话外的意思，对着张三娘下毒的幕后主使，从头到尾只有周氏一人。
楚云梨回了房洗漱一番，用膳时有丫鬟点上了熏香，她瞬间就察觉到了熏香味道不对劲，里面饱含着助兴之物。
用了这熏香，人会变得跟畜生一样没有神智，只知交配。
原以为周氏是个狠人，张家父子好歹有几分人性，结果都是一丘之貉。
楚云梨端起一碗汤，揭开熏香的盖子，准备把汤往里倒。
丫鬟见了，心中一惊，急忙阻止：“姑娘，这是夫人特意让擅长制香的师傅特意为您调配而成。”
楚云梨呵呵：“这么好的东西，那得让夫人自己享受。”
于是，拨弄了一下香炉的小机关，里面有一铁片，能将装熏香的地方封得严严实实，铁片一封，燃着熏香的火自然就灭了。
丫鬟忙上前：“这是夫人对您的心意。”
“消受不起！”楚云梨伸手拨开了她，“我得送回去。”
最近楚云梨没少往正院和书房里送自己正在吃用的东西，无一例外，全都是剧毒之物。这个院子里伺候的丫鬟们都习惯了……她们是轮流下手，而且下手时旁人都不知道，反正都是按主子的吩咐办事。
自己下手时，东西被挑出来送走，看到再有东西送走，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
丫鬟眼瞅着拦不住，便也不拦了。
楚云梨没有去找下毒的丫鬟，但她隐约能猜到谁是幕后主使，于是，直接送到了周氏面前。
周氏看着送过来的香炉，只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玩意儿？”
“丫鬟说是您给我准备的好东西，花了大价钱让人特意配的。”楚云梨似笑非笑，“夫人心意，我心领了。但真的用不上，不如，夫人自己用吧。”
她丢下香炉就走。
周氏皱了皱眉，叫来了大夫，得知那是能让人发狂发癫的凶狠之物，吓了一跳。她确实想要弄死这丫头，但这一次真的不是她下的手。
如果是女儿，女儿动手之前肯定会告知她一声。
不是女儿，还能是谁？
周氏管着后宅，自然要将这些脏事查个水落石出，今天这药能出现在张三娘的屋子里，难保哪天不会出现在她的香炉中。
于是，将能够接触到熏香的几个丫鬟全部叫过来严刑拷打。
丫鬟心里苦啊，主子不让说，她只好硬扛着。
张继福怕被女儿怀疑到自己身上，从头到尾都没出面。
当日，那个丫鬟被生生打死。
越是查不出，周氏就越心慌。
虽说这个人做的事情是和她一条心，可藏得这般严实，那可不是一般的手段。于是，她将府里的下人换了一群。
*
张继福等了又等，都没等到城里出人命案子的消息。
于是又想着，难道是女儿将尸体藏得严实，暂时发现不了？
第二天下午，听说有一群下人被迷晕在附近的街上，昏睡了一日一夜才醒。
张继福得知这个消息时，脑子嗡的一声。
不会吧？
于是，出门去特意打听了一番，得知那群人就是姚老爷的下人，说是姚老爷失踪了。
失踪了好啊。
最好变成一桩悬案，一辈子也找不到他。
但是，随即又听说，这些人在清醒过后连夜出城回乡去了。
下人们将伺候的主子弄丢了，立刻跑回府里报信，也在情理之中。但张继福觉得这其中有点不对劲。
主子丢了，下人算是办事不力，计较起来，肯定要受一顿责罚。这些人醒了之后，应该先在城里疯狂寻找姚老爷才对，既不报官，也不询问，醒了就走……他越想越不对劲，于是到了女儿的院子里。
楚云梨不在院中，而是自己自制了一根简陋的鱼竿坐在湖边，吊钩上没饵，就是闲得无聊混时间。
张继福寻了过去，打发了父女俩身边伺候的所有人，问：“你确定人已经没了？”
“不太确定。”楚云梨随口道：“我把人装进麻袋丢到城外乱葬岗，想来是活不了。”
张继福急得直跺脚：“你怎么不扎他一下？”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乱葬岗上那么多的野狗，肯定活不到天亮。”楚云梨摆了摆手，“父亲放心就是。”
张继福哪里放心得下？
不过眨眼之间，他就生出了满身满头的冷汗。如果姚姥爷失踪或者是已经遇害，那些下人肯定是第一时间报官，而不是赶回家乡。
除非他们知道主子已经平安离城，才会立刻撵上去。
想到这种可能，张继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白惨惨。
“如果被救了……”
楚云梨鱼线有了动静，她一抬手，钓出了一尾小鱼。
“那就只能自认倒霉啊。”
张继福气冒烟了：“你收了我那么多银子，却不好好办事，如果我倒了霉，你也好不了！”
才不会呢。
楚云梨对那位姚老爷可是有救命之恩的。
姚老爷针对张家，却不会针对她。
张继福跺了跺脚，急忙去找儿子商量对策。
他做了半辈子家主，府中大事小情，从来都是他一个人决定，今日找儿子，实在是他心里没底，此事也不能到处乱说……只能找儿子。
父子二人一致认为，得派人去路上追一追姚老爷，看看人是否还活着。
派的人去打探，父子俩再没那心思做事。
而这个时候，周家主又上门来了。
见雨丢了！
这么大的事，周家主在时隔几日之后才得知消息，并且还知道女婿从头到尾没有派人去寻过。
“这么多年，我没有对不住你吧？这就是你说的要好生照顾她？人呢？你照顾不好，倒是把人送回给我啊！”
张继福焦头烂额，压根没有心思应付岳父：“三娘都没找，想来应该是被三娘安顿好了。”
周家主冷笑：“如果你真的有尽心尽力照顾她们母女，三娘又怎么会生出把人送走的念头？”
听到岳父的质问，张继福有些心虚，但他打心眼里不觉得自己有错：“我又没有针对她们，还让人好生照顾着，即便有人为难他们，那也不是我。夫人脾气不好，我劝了，劝不住我。”
言下之意，逼走了见雨的，是周家主另一个女儿。怪不到他身上。
周家主不承认自己教女无方：“原先在家里温顺贞静的姑娘，到你们府里十几年后变得这般恶毒，你就不反思？”
张继福懵了一瞬。
怎么周氏的恶毒也要怪到他身上？
“我要见一见三娘。”周家主认为有必要过问一下孩子过得好不好，若是受了委屈，他也好及时让女婿改正。
当然了，周家主没有表明自己真正的身份。
楚云梨一身轻透的纱衣，缓步踏入房中。
苏家主一见之下，大惊失色，用手捂着眼睛质问：“这穿的是什么？”
楚云梨也满脸震惊：“父亲，上次你让我伺候一个比你年纪还大的男人就已经很过分，如今居然还让我伺候一个老头子……”
闻言，周家主怒不可遏，狠狠一拍桌子：“张继福，你找死！”
张继福感觉自己比窦娥还要冤，明明便宜女儿伺候好了姚老爷，府里能得不少好处，女儿也能有个不错的归宿，皆大欢喜的好事，结果女儿把事情办砸了，弄得父子俩很可能得罪盐商姚府……如今岳父还要来责怪。
“岳父，她故意的！”
楚云梨振振有词：“难道我又穿错了？这衣裳不是您让人送来的吗？”
那是上一次让她穿来伺候姚老爷的，不是让她穿这一身来见周家主。
张继福深吸一口气：“拿披风来。”
楚云梨早有准备，从门口的丫鬟手中接过披风裹上……她一路都是这么裹着过来的。
周家主眼神沉沉地瞪着女婿：“老头子我还没死呢，你就这般虐待我外孙女。”
他一怒之下，干脆认下了外孙女的身份。
不认不行啊，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在花楼之中长大的经历不提，如今好不容易脱离了那样的泥潭，就该正经穿衣，正经过日子，做一个大家闺秀，以后嫁个正常的男人生儿育女。
若是还不认孙女，任由张继福折腾，那外孙女多半会变成张府的家妓，即便是认祖归宗了，过的也还是花楼里迎来送往的日子。
成为了周家的外孙女，张继福肯定会有所顾忌，而且，他也能插手外孙女的亲事。
不说嫁多好，至少能做个正室，不再是无名无分的暖床丫鬟。
楚云梨恰当的露出了一抹震惊：“外孙女？我？”
“你娘是我女儿。”周家主今日就是为女儿而来，“她如今在哪儿？”
楚云梨摇头：“不知！”
真有那么爱女儿，早干嘛去了？
让亲生女儿给另一个女儿做丫鬟，当陪嫁通房，可见这姓周的也没有多疼闺女。
周家主听了女婿的话，以为女儿真的被外孙女给安顿好了，听到外孙女说不知，他心里火烧火燎的：“人都丢了几天了，你们怎么不找？”
楚云梨瞄了一眼张继福：“我倒是想找，可是父亲不让我出门啊，且府里的这些下人也不听我使唤。”
张继福：“……”合着又是他的错？
女儿也没来求过他找见雨啊。
或许让丫鬟来求了，只是他这两天忙着拦姓姚的，完全顾不上派人去寻。
“我这就派人去找。”说着，张继福扭头看女儿，“寻人浪费财力精力，家中事情很多，如果你娘没丢，你最好还是如实告知我们。”
楚云梨呵呵：“不想找就直说。”
张继福：“……”
周家主也觉得，女婿推三阻四的，其实就是不想找。
“回头我也派些人手出去寻。”
楚云梨好奇：“老人家，您是我母亲的亲爹，为何要让她做丫鬟？丫鬟是什么很好的活儿吗？夫人脾气可不好，我娘什么都没做，就因为被一个酒鬼盯上了，然后就被害得辛苦半生，辛苦就算了，其中所受到的屈辱非常人不能忍，若是换成您这种贵人，怕是早就熬不住了寻了死……您生下女儿，是为了让女儿来这世上吃尽苦头的？”
一番话问得周家主哑口无言，他一脸怅然：“此事说来话长，只能说，人活世上，各有各的为难之处。”
为难什么？
生而为人，就该担负起自己的责任。若生下孩子来任其自生自灭，任他被人欺辱，那还不如不要生。
想找，找去吧。能找得到，算他们有本事。
*
张继福很快就等来了姚家的报复。
前后不过十天，才听说廖六爷那边病情加重，似乎是要不行了，张继福还想着忙完了手头的事情过去探望一番呢，这日在回家路上，忽然就有其中一个管事追来。
马车轮子几乎都跑出了火星子，险些刹不住车撞上来。
张继福心头窝火：“做事稳重点，又不是小年轻，一把年纪的人了……”
管事顾不得了，打断主子的话道：“老爷，不好了，咱们船上的货物被扣下了，说是赃物。”
张继福脑子轰然一声。
“怎会？”
在当下，商户地位很低，被人看不起，想要把生意做大，必得打通其中关节。所有能为难到自家的人，都得一一上门拜访。
张家做生意多年，在此事上很舍得花钱，从来都周到细致，从未发生过此类事。
张继福定了定神，问：“货物被哪儿扣押了？”
那艘船从通州一路过来，途经几十个码头，从来都是进一些本地没有的货物过来，再拉当地特产销往各处。
但凡哪一船货被定为脏物……衙门可不会管你有没有花银子买货，只要东西是被骗或者是抢来的，东西一被扣押，就要赔偿给苦主。
若是不能打通关节将货物赎回，那一船货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豫州。”
张继福闭了闭眼，心知最坏的预感成真。
因为姚府就在豫州，姚家在当地是如地头蛇一般的存在。他们想要扣押谁的货物，那就是一句话的事，说你是赃物，你就是赃物。
张继福此时很想将刚认回来的养女暴打一顿，但在打针之前，还得尽快想办法解决此事。
船只不是张府独有，货物也一样，如今出了事，自然该两家商量着一起办。
张继福怀疑，货物被扣押只是第一步。姚老爷误会他们父子想要他的命，那是生死大仇，光是一点货物，肯定不能让姚老爷消气。
廖家主也得了消息，听说张继福登门拜访，亲自迎了出去。
“怎么回事？好好的货物怎么会变成了脏物？年初的时候咱们明明孝敬了的。”
张继福装傻：“不知道啊。我是一得了消息就赶来，亲家，你想想办法。”
城里的这几位有头有脸的生意人消息都很灵通，廖家主之前就听说亲家将那位姚老爷接近了府中，只是当天张府请了好几位大夫，好像是那位姚老爷受了伤……像姚老爷这样的身份，众人都愿意讨好着，总之，万万得罪不得。
姚老爷受伤，或许记不清哪些人有探望过他，但一定记得谁没去探望。
廖家主还让身边管事提醒他准备礼物呢，就听说人消失了。
养尊处优的老爷受了伤，没有好好养伤，反而不见了，这其中没有点猫腻，谁会相信？
“你把人得罪了。”廖家主语气笃定，“解决事情之前，我得知道你把人得罪到了什么程度。”
张继福：“……”
他哪里敢说实话？
但话说回来，姚老爷扭头就跑，完全不给他们父子解释的机会，一定会将张家往死里整。张廖两家的这艘船，往后都别想再赚钱。
怕的是拉一船货，衙门就收一船。
都是千年的狐狸，有些话不用明说，廖家主一看亲家的神情，顿时就明白了。
“姚老爷受伤和你有关？你疯了吗？”廖家主认清事实后，细思极恐，完全不敢深想，他跳着脚吼道：“你要找死，别拖累我啊。拿十万两银票来，那艘船以后都归你，这生意我不做了。”
得罪了姚老爷，绝不可能全身而退。身为姻亲，多半要受些牵连。
如今廖家主只希望自家被牵连得少一点，更少一点。
张继福一脸光棍地道：“你就是逼死我，我也拿不出来。”
廖家主心知两家牵绊很深，绝不可能一下子撇清关系，他深吸一口气：“到底发生了何事？”
张继福不太想说，说出来显得自己很蠢。
他以为在外头受了不少苦楚长大的女儿在认祖归宗之后一定会对父子俩感激涕零，压根就没怀疑过女儿会故意坏自己的事，所以安排了她去伺候贵客，然后就出了大岔子。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吞吞吐吐的。”廖家主拍了桌子，“一会儿记得把你那个嫉妒成性的闺女带回去，我们两家从今日起桥归桥路归路……”
张继福不愿意和廖家撇清关系，道：“其实是因为三娘。”
他一脸沮丧地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廖家主听完，觉得这其中有很多的疑点，首先被儿子几次抽得差点没命的红颜应该不可能有杀人的本事。不然，最开始死的人应该是儿子才对，红颜不可能会受伤。
不过，看亲家这副模样，也问不出太多的事，他张口就骂：“谁不知道讨好了姓姚的有天大的好处，别人都没出手，就你聪明？糊涂蛋！”
张继福一脸麻木：“现在怎么办？”
廖家主也想问这话，几乎没办法，好在廖家没有得罪姚老爷，更没有参与谋害他，和张家及时撇清关系，钱财上会受些损失，应该不至于被姚家一直针对。
“断断断，船给你。”廖家主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拿十万两银票，把你女儿带回去，至于三个孩子，你想接就接，不想接就留下，总之，我们两家从此后再无任何关系。”
张继福一颗心凉了半截：“亲家，往常我都拿你当兄长，如今我出事了，你不能撂下我不管啊。”
廖家主倒是想管呢，那可是能贯通南北的一艘船，有这艘船在，银子就像是水一般往府里流。他是管不起啊，银子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来人，去叫六夫人收拾嫁妆，今日就家去吧。”廖家主对这个儿媳有几分怨气，“休你闺女都不需要找理由，她浑身上下都是错处。”
张继福：“……”
“亲家，你真这么绝情？”
廖家主心头咯噔一声。
两家合起伙来做生意多年，确实不能保证每一笔货物都是干净的，曾经有一船货是别人送给他们……当时二人的船掌柜商量过后，一咬牙接了过来。
知道货物都卖掉了，才得知那两船货行至险峻处时，被山贼打劫了，只是山贼们弄不走，自带了一些值钱的离开。
当时那两艘船上的人全部都被杀光，此事若是报到衙门，很容易被打为山贼的同伙，到时，两家都只有抄家灭族这一个结局。
除了这件事，廖家主还有其他见不得人的脏事。别人不知道，张继福却是知道一些。
张继福对上他眼中的慎重，一字一句地道：“我女儿不能被休！”
廖家主：“……”
狗东西！居然威胁到他头上来了。
休不了儿媳妇，那刚好，自家办一场丧事，只要府中没有了张家女，同样能撇清两家的关系。
廖家主自认为不是弑杀之人，这都是张家逼他的！

第2263章
亲家二人脸色都很难看，互相移开了目光，都不想看对方的脸。
张秋儿一开始对自家男人看的很紧，她自以为对男人有很深的感情。可随着廖六爷的病情越来越重……而在他生病之前，夫妻俩还大吵一架，那时她心中滋生出的怨气到现在也还没有被抚平。因此，她渐渐地也接受了自己要守寡的事实。
说起来，这些年在廖府之中日子过得不错，但男人有那样的癖好，张秋儿总想着要替其遮掩……即便她没做什么，可心里的压力不小。
如今男人要离世，她心头是松了一口气，并且，脑中隐隐有了改嫁的念头。
廖六爷再怎么不纳妾，这辈子也睡了好几个女人，凭什么她就得替他守着？
她活着的时候替他守就算了，如今他人都没了，合该她改嫁！
廖家的长辈并不怎么苛待儿媳妇，因此，也让张秋儿觉得嫁人后的日子不难。
听说父亲来了，张秋儿立刻去前院的外书房探望。
她主要是想问一问母亲的近况。
母亲的两根拇指被折断，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要是治不好，以后那双手就废了。
她心中暗暗责备父亲下手太重，但又不敢把这话说出口。
听说张秋儿在外想要进来给两位长辈请安，廖家主答应了。
张秋儿一进门就察觉到书房内的气氛不太对。
“爹，我娘可好些了？”
张继福心头格外烦躁：“越来越疯，怕是好不了了。”
张秋儿：“……”
“我问的是我娘的手。”
近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张继福都忘记了自己让人折断夫人拇指的事：“养着呢。伤筋动骨一百天，暂时好不了。”
他语气生硬，让张秋儿觉得是自己惹了父亲生气……简直是莫名其妙。
廖家主觉得，还是不能继续和张家搅和，廖家实在承受不起盐商之家的怒火。
“小六媳妇，你回去收拾收拾，跟你爹回府去吧。”
把人撵走，他也不用杀人。
这种事，始终有风险。
张秋儿愈发莫名其妙：“六爷病重，我得守着他。”
上一次被婆婆骂，就是因为她没有照顾生病的男人，还独自回了娘家。
“不用你守了。”廖家主挥挥手，“府中那么多人，都能照顾好他。用不着你，回吧回吧。”
张秋儿看父亲脸色铁青，心中一动。
如果她是廖家妇，此时廖六爷只剩下一口气，她必须要守在床前才算为人妇的本分。现在公公叫她走，这是要断亲？
两家不只是姻亲，还在合伙做生意，突然断亲……除了他们夫妻两看两相厌，应该是生意上出了问题。
“爹，女儿能回吗？”
张继福冷着脸：“亲家是真的不怕？”
“我可以补偿你。”廖家主认为当务之急是撇清两家关系，为这，他愿意付出一些代价买张家父子闭嘴。
听退了一步，“只给七万两银票，那艘船以后就只属于你张家。”
换做往常，廖家愿意出十万两卖掉属于他家一半的船，张继福会欣喜若狂，七万两……真的算是半卖半送。
但此时张继福却丝毫欢喜不起来。
廖家主的退让，更加证明了姚家的难缠。他哪里扛得过？
这人嘛，自己不好的时候，就会想拖别人一起下水。
张继福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三娘才回家，跟我们都不熟。我们父子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何要对姚老爷下毒手，而她在回家之前，在你们廖家住了几个月。她所作所为，一定是受你们的指使。”
一张嘴，竟然是一杆子想将廖家人也打下来。
廖家主在这一瞬间真的是吃人的心都有。
“我都不认识姚老爷，为何要指使人伤他？”
张继福一脸无赖：“那就要问你了，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猜得到你的想法？”
他心情不错：“亲家，你这边好好琢磨琢磨，我也回去想想法子，咱们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都抓紧蹦跶两下，看看能不能挣出一条命来。”
张秋儿在旁边听到这话，只觉得胆战心惊。
两家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就到了需要挣命的地步了？
*
楚云梨是一点都不着急，蹲在府里等。
她也可以去外头等，可人在外面，不能第一时间看见张家人倒霉。姚老爷说了会保住她，她应该不会有事。
退一步讲，即便是姚老爷说话不算话，她也多的是办法脱身。
就在货物被扣押的第三日，廖张两位家主没有想出应对之策，忽然就有官兵来围了府。
为首的兵将很是凶悍，带着几个威猛的官兵撞开了张家的大门，气势汹汹，一看就来者不善。
张府内的下人吓得四散奔逃，胆子大点的已经开始琢磨着主子哪个房里的东西又小又值钱。
对于周氏而言，这真的是晴天霹雳一般。
好好的，怎么官兵就上门了呢？
衙门的人登门，必然是有十足的人证和物证才会这般不留余地。
彼时张继福不在府中，张文定倒是在，看见这情形，吓得脸色都白了。父亲不在，只能由他出面。
他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上前：“敢问大人，你们这是……我们家没人犯错吧？”
其中有个小兵拿着罗狠狠敲了几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所有人听着，分男女各自站好，一会儿跟我们去衙门！”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
原以为做下人已经够苦，这要是被抓到大牢里，那就成了犯人了。
虽说做下人也不能随意出府，可好歹有这么大一个张府可以随便乱转，吃的东西且不说好不好，至少不是馊的，而犯人，只能被困在黑漆漆的方寸之地，每天吃得不如猪。
一时间，孩子哭，妇人喊，整个院子里乱糟糟。
周氏嫁人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看府里这般乱过。她心里也很没有底，口中不停喃喃：“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张文定还想试探几句，已经被其中一个官兵推了一把：“老实点，退回去站好。”
周氏悄悄靠近儿子：“你爹去哪儿了？是不是逃了？”
被她惦记着的张继福经不起念叨，周氏话音还未落，张继福就被人押送着回了府，押送他的官兵手重，将他一把推入了下人堆里。
楚云梨也在一群丫鬟之中。
比起众人的惊惶，她倒是不害怕。
“官兵为何要来抓我们？”周氏小声问，“是不是和那位姚老爷有关？”
张文定没有回答。
这么多人在，多说多错，他之前就和父亲商量好了，如果真被抓入大牢，那就一口咬定说他们没有买凶，至于三娘为何要伤姚大人，他们不知。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在这城中隐隐要成为首富的张府就空了。
所有值钱的物件都被封存，下人们被带往衙门，楚云梨和丫鬟们一起被关入了大牢。
小小的牢房里，住了二三十人，转个身都难。周氏夹在其中，害怕之余，心里又特别恨。
张家父子被提审。
大人并没有问他们姚大人受伤之事，而是重查当年张廖两家便宜买来的那两车货物。
张继福心头咯噔一声。
如果问及姚老爷受伤，他一开始是被冤枉，后来也是让别人动手……他总有辩驳的余地。
可是当年的货物，那真的是辩无可辩。
廖家人也被带了来。
关于衙门查案子要带多少人，全凭大人自己做主，只要是与案子有所关联，都可以带来问一问。
廖家主一把年纪了，被人推推嚷嚷着到了大人跟前。
张家母女，终是在大牢里团聚了。
两家的下人光是丫鬟就关了五六个屋子，所有人都在哭，没哭的人也在商量应对之策。楚云梨感觉耳边有好几群鸭子，一直都在嘎嘎叫，吵闹不休。
当年那两船货物之事，廖张二人是辩无可辩。在两人看来，大人既然问及此事，应该就已有了人证物证，因此，二人很爽快就招人了，并且强调那是地下的大掌柜自作主张，他们发现时，货物都已经有了买主且收了定钱，生意已成，更改不得。
二人爽快认错，表示愿意认罚。
廖张二人各自认为，除开姚老爷受伤之事，自家最大的错处就在于此。这件事情交代清楚了，大人最多罚点银子，定他们一个御下不严之罪就顶了天。
但是，二人都忽略了，两府在城中富裕了这么多年，府里的一些事根本就经不起查。
尤其是那些下人被关入大牢以后，认为主家此次应该翻不了身。个个为了能够走出大牢，那是什么都说。
主母给小妾下避子药，小妾给主母下落胎药，这些都是小事。还有害人一尸两命的，逼人为妾，逼良为娼的。
张府人少，张家父子有逼买过别人的铺子。而廖家人多，廖家主的弟弟都还没有分家，更别提他自己养了七个儿子……七兄弟各有各的小心思，仗着廖家的势，没少在外头胡来。
廖七就逼死过一个良家女子。
那是个卖唱女，今日就在各大酒楼转悠，有客人需要，她就去雅间唱一唱，口称卖艺不卖身。廖七喝多了酒，非要逼人喝酒，女子是因为家中男人有病，不得已才出来卖唱，被逼无奈，直接从楼上跳了下去。当场摔断了腰，回家后，没多久就没了。
这种事，廖七要是赔偿，得了苦主谅解，此时就算是把苦主寻来，人家不告他，他也没多大的罪。
可他偏偏不认账，非说那卖唱女是自己想不开跳下去的……那女子一死，卧病在床的男人断了药，不到半月就没了。
短短一个月内，家中连办两场丧事，二老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欲绝之下，又没了一个，只剩下一个老头子。老头子感觉自己时日无多，让自己的孙子孙女送到亲戚家里寄养，结果，孙子因为无人看顾，跑到水里洗澡，溺死了。
一连几条人命，老头子满心悲愤，此时被接到大堂上，那是哭得肝肠寸断。
廖七也就是言语上不干净，非逼着人喝酒，却一连丢了几条人命……他的罪名大了去了。
大人得了上头的吩咐，要严查两家人，这一查，除了下人和其中几个年轻媳妇，愣是没几个无辜的人。
此事闹得很大。
就在审问的第三日，城内沸沸扬扬之际，楚云梨被两个看守带出了牢房。
张家的其他人只以为她是被带去问审，几乎所有人都被审过了一遍，只落下了她……众人并不觉得她是个例外。
她还真是例外。
姚老爷恼她捅自己一剑，但也真的感激她救了他性命。
他后来都问过了，那些随从和护卫当时只感觉到一阵风吹来，然后就晕了，晕的那几个也被一个男人打晕。如果不是张三娘救了他，他早已经变成了尸首。
楚云梨站在大牢外，表示自己还想住几天。
看守是个中年汉子，干这份差事多年，也遇到了不少奇葩的人和事。楚云梨不是第一个要求回去继续蹲大牢的人，看守摆摆手：“快走快走！”
楚云梨递了一个耳坠过去……能值个二两银子。
看守顺手接了：“最多三天，不能再通融了。”
于是，楚云梨又得已回了大牢。
周氏凑了过来：“问了你什么？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楚云梨振振有词：“我才回府，又不知道张府内的事，问了我也不知道啊。”
张秋儿在隔壁牢房，此时也往这边凑，听到这话，冷笑一声：“我们倒霉，你也逃不了。”
楚云梨扭头看她：“你这张嘴真臭！”
“你……”张秋儿满面怒火，抬手就要打人。
楚云梨握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扔：“还以为自己是张家嫡女廖家夫人呢？住在这里的都是犯人，谁比谁高贵了？”
张秋儿还想要动手。
却有看守过来巡逻，大声嚷嚷道：“都老实点，谁敢闹事，定然罪加一等。”
张秋儿急忙收回了手。
楚云梨笑吟吟问：“当年那个一尸两命的丫鬟，临死的时候好像已经得了身契，是普通百姓了对不对？”
廖六爷可是承诺过等生下孩子就会纳她为妾的。
张秋儿脸色铁青，看着楚云梨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楚云梨怡然不惧：“如果她是丫鬟，那你害死自己的丫鬟，应该不会有多大的罪名。可她是良家女子……杀害良家女子，那可是要偿命的。廖六夫人，这一次你可能很难脱身哦。”
“你能好到哪儿去？”张秋儿强调，“你伤了贵人，同样逃不了！”
楚云梨一乐：“可贵人不计较啊！不追究我伤害他的事。”
张秋儿：“……”
怎么可能？

第2264章
“贵人会不计较？”张秋儿声音尖锐，“不可能！你做什么美梦呢？那种贵人划破一丝油皮都不会放过你，何况你还扎了人家一剑。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楚云梨扬眉：“你这种蠢笨之人，当然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即便是在大牢中，一身朴素，红颜的那张脸还是熠熠生辉，在一众狼狈的女人里特别显眼。
张秋儿看到她的绝色容颜，自以为猜中了真相。
“你以为凭着这张脸能捡回一条命？哈哈哈哈……天底下的美人那么多，你算老几？那样的贵人，招招手就多的是美人前赴后继。”张秋儿不觉得自己这话有错，廖家只有一艘船，就有人源源不断的给廖六爷送美人。
像姚老爷那样的，送礼的人只会更多，美人也有许多。
楚云梨嗤笑一声。
张秋儿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应该猜错了。
若不是因为这张脸得了姚老爷的喜欢，那这贱女人凭什么认为自己能逃脱？
“一个残花败柳而已，还真以为别人会有多上心？”
楚云梨忽然问：“六爷都要不行了，他人呢？还活着吗？”
被关入大牢已经有两天，廖六爷被人好生伺候着还只剩一口气，若是将其丢入大牢中自生自灭，此时怕是已经断了气。
多年夫妻，张秋儿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将这个男人视做自己的东西，不允许旁人染指半分。如今二人夫妻感情褪了大半，可两人之间有孩子在，如今大家都沦为了阶下囚，她还是下意识的想依靠廖六爷。
没进大牢时，廖六爷要死不活，张秋儿希望他赶紧去死，省得她一颗心跟着七上八下，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人没了，她兴许还能改嫁。
可到了此刻，她又希望廖六爷醒过来护住母子几人。
刚入大牢那会儿，她几次询问看守廖六爷的处境，得知人还活着，后来看守嫌她问得太多，都懒得搭理她，到现在也没来找她，应该是人还活着。
“你会担心他？”
楚云梨冷笑：“我是怕他死得太痛快，本姑娘在他手里受了那么多的罪，若他一蹬腿就死了，太便宜他了。”
张秋儿：“……”
“你恨他？”
楚云梨乐了：“不然你以为他怎么会莫名其妙亏空了身子又病重的？”
张秋儿面色大变：“是你下毒？我要告你！”
楚云梨做得毫无痕迹，那张让廖六爷亏空了身子的方子是他自己的字迹，她从头到尾做的只是拿了方子给阿布让其去熬药而已。
若是因此告她，她还可以反过来告张秋儿污蔑。
至于廖六爷吓破了胆后病情加重，那纯粹是倒下后加重了亏损，如今五脏六腑都已在衰竭，暂时不死，也活不了几天了。
两人正说着话，不远处有了动静。原来是有人前来探望。
廖张两家所有人被抓，前来探望的人很多，除了这两家媳妇的娘家人，有些下人的家人没被牵连的，也会时不时送东西来。
当然了，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是这样，主仆也是这样。
下人家中并不富裕，即便是送了东西来，也不会送太多。
那些媳妇的娘家人手头宽裕，送吃送穿时，才会多准备一些。
人活在世上，图的就是吃穿。这大牢里的饭菜比猪食还差，下人们都受不住，何况是主子。所以，但凡有人来，众人心中难免都会生出几分期待。
看到来的是周家主，众人更是欢喜不已。廖家主和张家主迎上前，蹲在牢房门口。
可惜，周家主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们，他像是听不到女婿的叫喊似的，直接到了女眷所在的这一边牢房。
周氏看到父亲来了，放声大哭：“爹，您可算来了，女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周家在此之前没有送过东西来，也没有任何人来探望过。周家主看着这样的女儿，叹口气：“你呀你……张家的那些事与你无关，你若不害人，今天我就能把你接走。”
可是周氏害了人。
除开她将见雨逼嫁……把自己的贴身丫鬟发嫁出去，虽然嫁的人不好，但她完全可以推说是自己被人所骗。
但是，见雨的女儿是良家女子，她让人去姜家将其买下，算是逼良为娼。除此之外，周氏还逼死过一个女子。
张继福曾经遇上一个良家女子，有意纳其为妾，刚刚吐露了想法，周氏一口回绝不说，还悄悄派人去让那家人赶紧将闺女嫁出去。
那女子是个烈性的，另死不嫁，花轿临门前，她直接吊死在了屋子的房梁上。
还有周氏帮助身边另一个丫鬟强占铺子之事。
总之，两家被抓进来的这些主子，真的没几个无辜之人。周家主想过救女儿和两个外孙女，多方打听之下，得知能捞出来的，只有那个刚回来的外孙女。
“三娘，你不要怕。”周家主不知道姚老爷私底下的那些吩咐，花了大价钱打探，“过几天你就能出来了。”
周氏母女闻言，心中一凉。周氏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丫鬟已经招认了她，三娘也不会让她好过，只凭着这两件事，她这一辈子大概都出不了大牢了。
张秋儿还想出去：“外祖，那我呢？”
周家主摇摇头。
“秋儿，你太任性。”
张秋儿尖叫：“我还这么年轻，不想死在这里，你为何不救我？你那么疼我……难道往日里您的疼爱都是假的吗？”
周家主不是不想救，而是救不了。他从身后随从的手中取过一个食盒：“吃点吧。”
母女俩饶是早就知道自己脱身不得，听了周家主这话，还是又受了一重打击。两人都没胃口，楚云梨一伸手，抓了块点心。
这一动作，让周家母女立刻从怨恨和绝望中清醒过来，两人扑上前去抢。
楚云梨躲到了人群后。
突然有看守过来，对着抢到点心咬了一口的张秋儿道：“人要不行了。”
此言一出，张秋儿满口点心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她伸手就想去抓看守，可惜在牢房在修建时就已经防着犯人抓拽看守，而且这些看守们在上工之前就已经被嘱咐过不要离两边的牢门太近，否则，被犯人抓伤甚至是掐死了都正常。
看守看着她伸出来的手，厉声呵斥：“你做什么？”
张秋儿：“……”
“能不能带我去见他最后一面？”
话是这么问，她心里明白，多半见不着。
看守直皱眉，这牢房很人性，最后一面嘛，也不是不可以通融。但是，那都是要拿好处的，不能坏了规矩，尤其张廖两家都不穷，这拿到的好处，至少也是所有看守一个月的工钱。
周家主看出了看守的迟疑，既然有迟疑，那就有得谈，于是掏出一个荷包递了过去：“还请小哥通融一二。”
荷包轻飘飘的，里面有一个四方的小东西，不厚，应该是银票。在当下，最小的银票也是五十两。
看守满意了。
廖夫人尖叫：“我也要去！”
周氏对女婿没什么感情，不过，能出去走走也是好的，于是也嚷嚷着要去。
看在银票的份上，看守打开了牢门：“你们别大喊大叫，一会儿乖乖的，要是敢闹事，我的鞭子可不认人。”
几人都要走了，周家主又问楚云梨：“三娘，你要去看看吗？”
楚云梨颔首，跟着出了牢门。
张秋儿满面愤然：“她去做什么？六爷落到如今境地，都是她害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廖夫人出言训斥，“人命关天，你怎么还在计较这些小事？”
比起廖六爷即将离世，曾经他睡过几个女人，包括那不为人知的癖好，都已经不要紧了。
一行五人跟着四个看守去了审问犯人的隔壁屋子。
那也是一间审问犯人的牢房，有一个很宽的凳子，原先用来行刑，如今嘛，刚好给廖六爷躺着。此时他整个人瘦得脱相，像是脱了水的鱼，张大着嘴大口大口呼吸，看到门口进来的几人，一着急，脸涨得通红，好像要被憋死了似的。
屋中除了廖六爷，还有一位大夫守着。
衙门里养的大夫，专门给那些还没结案的人治伤治病，若是有人被打成重伤跑来衙门求助，即便没有银子，大夫也还是会出手帮其吊着命。
廖六爷身上许多条人命，被他打死的丫鬟都有二十多个，大人想要知道那些死了的人是不是全都是丫鬟……有些人已经死了十多年，想要全部查清，得花费不少精力和时间。
这也算是一件大案子，而且时间可以追溯到大人来此地当差之前，办得好了，有望升迁。
所以大人吩咐大夫尽全力救治廖六爷……至于贴补药钱，就这两个大户人家目前所犯的案子来看，最多就是将那几个无辜媳妇的嫁妆还回去，其余的家财，全部都要充公。
有那么多的钱财，还怕治不起一个廖六爷？
大夫尽了全力，可廖六爷还是一日日虚弱下去。
张秋儿因为自己不会哭，看见廖六爷这般，又听廖夫人哭声悲痛，忍不住也放声大哭。
楚云梨没有哭，一个人站在人群之后，廖六爷没有看趴在身边的母亲和妻子，而是掠过周家主和岳母，目光直直盯着楚云梨。
周氏发现了女婿的眼神，气不打一处来，女儿嫁给他十几年，为他生儿育女，容忍了他的那些癖好，迁就了他的坏脾气，到头来，这男人快死了，眼里心里却都是另一个女人。
“没良心的东西……”她忍不住骂了一句。
又想着人都要死了，骂了也无用，还会气着自己。
楚云梨缓缓上前。
周家主不知道这个外孙女对廖六爷是什么样的感情……嘴上说了恨着，难道就真是恨吗？
女人嘛，多数都口是心非，且对于自己的第一个男人，感情不一样。
廖六爷独自一人躺在犯人行刑的春凳上，张秋儿蹲在他的肚子旁，廖夫人在他的头边。楚云梨绕了个圈，蹲到了他另一边。
随着她走动，廖六爷目光也跟着移动，始终看着楚云梨的脸。
楚云梨询问：“你还说得出话吗？”
廖六爷张了张口，声音暗哑：“你……是不是……是不是你？”
楚云梨扬眉：“是我，你待如何？”
红颜有非一般的忍耐力，不然，第一回 伺候他时，就会被打死，后来还挨了那么多次毒打。
楚云梨伸手捏上他的胳膊：“你痛不痛？”
已经大张着嘴呼吸，连说话都特别费劲才能挤出两个字的廖六爷惨嚎一声，他感觉自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哀嚎，实则就像是狗子被踩了两脚的嗷嗷声。
叫声凄惨，廖夫人厉斥：“别碰他！”
楚云梨不以为然：“我不就是轻轻捏一下么，哪有那么痛？这……还能有挨鞭子那么痛？”
说着，又捏了一下，廖六爷痛的浑身冷汗直流，白眼一翻，头一偏，昏死过去。
这一晕，就再也没能醒来，断气时都没睁眼。
不大的屋子里满是婆媳俩悲痛的哭声，就连周氏都被哭得红了眼眶，周家主也悄悄抹了两把泪，只有楚云梨，从头到尾一脸冷漠，唇边还带一抹浅浅笑意。
廖六爷没了。
人死在了大牢里，但是关于他身上的案子还没有查清楚，这人还不能葬，得搬去义庄放着。
早在廖六爷快要不行时，外头就已经有人在准备，如今一断气，立刻有人将他放入棺木之中抬走。
廖夫人死活都不愿意，哭着喊着要追着棺木而去，最后被看守甩了两鞭子，这才老实了。
张秋儿也哭喊着要追，但她眼神比较好，也可能是没那么悲痛，哭归哭，喊归喊，一直有暗暗注意着看守的动作。看到婆婆挨打，她一点都不意外。
廖六爷消失在大门之外。
除了周家主外的几人又被送回了大牢里。
临分别时，周氏忍不住道：“爹，我想要披风。”
“有被子就行了。”周家主目光看向楚云梨，“你别害怕，我会尽快将你接出来。”
楚云梨好奇：“然后呢，我住哪儿？”
认亲到现在，她没有见过周家的其他人。要么是周家主觉得她这个外孙女见不得人，要么就是其他人看不上她，嫌弃她。
无论是哪一种，楚云梨以后都住不进周家。
周家主叹气：“我拿些银子给你，到时候你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没了清白，你就说自己是年轻寡妇，总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生三两个孩子……”
楚云梨不愿意再听，转身回了牢房，再过一夜，三日之期已到，她也该走了。
按理，张三娘也该被好生查一查，至少，两家案子没弄清楚之前，她不能离开大牢。但上头有吩咐，不能把人关那么久。
早上，看守们放饭前，先来叫了楚云梨。
即便大人要提审，那也得是早饭过后，张秋儿心有所感，忙问：“你们要带她去哪儿？”
这是上头指定要放的人，人到底有没有犯事，他们不太清楚，以防节外生枝，看守假装没听见这话，沉默着把人带走。
看守不搭理犯人的话不是一两次，但张秋儿就觉得这其中有问题。
“你说话啊。”
看守反手就是一鞭子甩在她的身上：“我就是对你太客气了，犯人而已，还敢嚷嚷！谁给你的胆子和底气？”
张秋儿惨叫一声，边上丫鬟去扶，等众人手忙脚乱将她扶起，那抹绝色早已消失。
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出了大牢，楚云梨还拿到了自己的匣子，里面除了五万两银票，还有不少值钱的首饰。
拿着这些东西，她没有回张府，直接出城去了庄子上。
见雨一人住在庄子上，手握几十两银子，处处惬意舒适，就是担心女儿。
她一直有让人打听张周廖三家的消息，听说两家主子和下人全部被下入大牢，连三娘也没逃过，她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就要进城去找人。好在她在大牢附近转悠时，得了看守的传话，让她回来老实等着，不要乱跑。
她这才按捺住性子回来等待。
“夫人，外头有个姑娘……”报信的丫鬟结结巴巴。
庄子上有十多个人，刚来那两天，所有人都围着见雨转。
也不是每个人都那么能干，见雨又觉得吵，又嫌他们干不好。她没有做过主子，但却看到过要怎么做主子，于是挑了一个厨娘一个丫鬟，其余的人，全都回去像以前一样去地里忙活。
丫鬟初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 看到长得这么美的人。
“那姑娘很美，像天上的仙女似的。”
见雨在听说有个姑娘来找自己时，一颗心开始狂跳，又听说长得美，哪里还坐得住？
一下子就从躺椅上跳了起来，飞快奔往门口。
楚云梨看着飞扑而来的见雨，伸手抱住了她的腰。
见雨满足地将女儿揽入怀中：“可算是回来了，让我好一阵担心。快进屋。”
对于见雨而言，活了半辈子，母女俩的名下第一回 有了庄子，这个庄子才是她的家。
见雨笑咪咪打量着女儿，怎么都看不够，一边走一边问：“厨娘很擅长做炖菜，炖出的肉很香，咱们炖肉吃？”
“好。”
见雨得了准话，立刻看向丫鬟。
丫鬟让厨娘去准备，母女俩进了屋，见雨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没事吧？没受伤吧？”
楚云梨摇摇头。
见雨欢喜：“你怎么从大牢里出来的？”她有些紧张，“该不会是逃出来的吧？”
楚云梨摇头：“不是，我本来就没犯事啊。”
见雨：“……”
实话说，她不太相信女儿什么都没做。
应该是女儿找到了人作保。
“我们能离开这里吗？”见雨实在不想在这府城里待了，就怕哪天女儿又被人带去大牢。
“暂时还不行。”
廖六爷死了，廖张两家倒了大霉，原先那些对付过红颜的一个都逃不了，至于无辜……案子闹得这么大，还会有上官派人来参与，无辜的人只是受一场惊吓，但本身不无辜的，一个都逃不掉。
这两家人倒霉了，姜家还好好的呢。
就在前些日子，姜大柱不知从哪儿得知女儿的行踪，摸到了张家的偏门外。只是楚云梨没搭理他而已。
“我还有点事，得办了才能走。”
“什么事啊。”见雨前半生受够了苦楚，她无心报仇，只是想赶紧离开，然后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母女俩的地方重新开始。
楚云梨笑了笑：“我想去甜水村住一段时间。”
见雨瞪大了眼：“你疯了？”
母女俩好不容易才离开姜家，见雨对姜家人是深痛恶绝，想着若是去其他的府城，兴许要路过姜家所在的村子，她都想好了，路过时绝对不掀帘子，不往外看。
楚云梨安慰道：“娘，不会有事的。”
“不行不行。”见雨一口回绝，“你若还认我这个娘，就不许去。”
“那……我们去甜水镇上住段时间？”楚云梨小声道，“我听说姜家要倒霉了。”
见雨一愣：“倒霉？犯事了？”
她真的觉得母女俩运气不错，廖张两家原本是压在他们头上挪都挪不开的大山，突然这大山就被衙门给收走了。
听说姜家要倒霉，她第一反应同样是姜家人自作孽，把一家人作进了大牢去。
楚云梨没反驳，只问：“你去不去？”
见雨就有点纠结。
*
甜水村距离镇上只有一里路。
甜水镇不小，十天一大集时，五六条街都会被周围赶来的村民挤得满满当当，平时几乎每天都人来人往。
镇上新开了一家杂货铺，东家是母女俩。货物价钱公道，一开张，买上三十文钱的东西就会送一只土碗。
因为那只土碗，几乎所有的人都去了新开的杂货铺买东西，附近的村民们得了消息，也纷纷去照顾生意，因为东家放出消息，只有前三日才送碗。
见雨在甜水村多年，但因为她是外头来的媳妇，村子里又排外，加上姜家人对她不好……想要得到别人的尊重，先要得到自家人的尊重。
姜大柱对她非打即骂，村里的人也跟着看不上她……再加上见雨比一般村妇长得好，村里的男人总拿她开玩笑，而村里的女人们也觉得她是个狐狸精，有些人甚至会直接在见雨阴阳怪气。
见雨在村子里近十年，愣是没有一个交心的好友。或许曾经有过，但都被姜家人给吓退了。
原先见雨在村里整日忙着照顾父子几人，弄得蓬头垢面，十分的容貌只剩下两分，现在她长胖了一些，穿上干净的布衣，容貌恢复到了六七分，往柜台里一站，认识大柱媳妇的让压根就不敢将她和曾经那个苦命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见雨在村里多年，很少来镇上，开张时她还很是紧张，怕被人认出来，但做了一天生意，发现村里的人来过，但却没人叫破她的身份，或者说，人家根本就没有认出她来。
她忽然就放松了。
活了半辈子，干的都是伺候人的活儿，如今天天跟这银钱打交道，一时间，她只觉得特别的新奇，愈发兴致勃勃，天蒙蒙亮就开门，天黑了也不舍得关铺子。
不过，铺子里只有母女二人，关门的时辰还是得比其他铺子早一点。
姜大柱听说镇上有一间送碗的杂货铺，没放在心上，自从见雨不见，他又接了一个相好的寡妇入门。如今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有寡妇操持着，送个碗虽然划算，但完全轮不到他操心。
寡妇孔氏，独居已有五六年，带着一儿一女，女儿十三，儿子八岁。她要改嫁，婆家的长辈不愿，说无人照顾孩子。
姜大柱冲动之下，答应了将她一双儿女视如己出。
送一个土碗之事在村子里传的沸沸扬扬，姜大柱不搭理，孔氏却不想错过。原是约好了和村里一个富人一起去，姜大柱怕她不守妇道，主动提出陪同。
原本孔氏去集上要带女儿的，姜大柱非要一起，她倒不好带上女儿了。
姜大柱儿子们都在外头求学，娶妻后还带上了妻儿一起，多数时候不在村中，孔氏才愿意将女儿带到姜家，不然，大男大女同住一个院儿，又不是亲生的兄妹，即便女儿不被欺负，闲言碎语也不好听。
孔氏其实有格外注意女儿与姜大柱之间的距离，私底下不止一次嘱咐过女儿，不要和继父单独相处。
姜大柱出门前还热情相邀，非要让继女杏儿陪同。
孔氏找了借口，说女儿在家有事要做。颇费了一番力气，才把他带出门。
姜大柱又不傻，哪里看不出妻子对自己的防备，分明就是在怀疑他。他越想越气，一路上都在骂人。
孔氏默默忍耐，任由他骂。
转眼两人到了镇子口，姜大柱终于住了嘴。
“大柱哥，往这边走。”
新开的杂货铺在左边，而村子里的人习惯了去右边的街上，那边有菜市，东西较左边要物美价廉些。
姜大柱皱了皱眉：“怎么在那边？而不是被人骗了？你也是，人家说什么你都信，没脑子的蠢货。”
“银子在咱们自己兜里，如果他们不送碗，我们不买就是了，多走几步路而已。”孔氏真不觉得这是件大事，她知道，姜大柱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一个土碗，他压根不放在眼里，这就是故意找借口跟她唱反调罢了。
两人很快到了杂货铺外，姜大柱耐烦管这些杂事，干脆往杂货铺门口的台阶上一蹲，等着孔氏挑好了东西好付钱。
见雨过了许多年的苦日子，尤其同情村里那些年老体弱之人，若是看到这样的客人登门，她会主动借出自家的凳子。
楚云梨见状，干脆买了一把长凳子放在铺子里。
看到有人蹲台阶上，见雨下意识就想叫人进屋来坐，一抬头看到那人背影，她面色微微一变，眼神已经去寻女儿。
楚云梨也发现了门口的姜大柱。
“山子娘？”
孔氏惊呼出声。
她是真的惊讶，没想到失踪已久的山子娘会出现在此。
村子里的人都以为她已不在人世……外头拆拆分分，说什么的都有，私奔了，出门摔死了无人知，还有人说是她被大柱打死了，只不过大柱瞒得好藏得紧，无人发现端倪。
见雨含笑：“你在喊我？认错人了吧？”
孔氏也不太确定，扭头去看姜大柱的神情。
姜大柱眉头紧皱：“山子娘？你既然没事，怎么不回家？”
他猛然起身冲到柜台前，伸手就要去拽人。
还没有碰到见雨的胳膊，他的胳膊上先被量布的尺子拍了一下。
“做什么？”楚云梨满面寒霜，“这是我娘，别动手动脚。”
红颜入了廖府后，得知母亲病重，当时求了廖六爷要去见姜大柱，为此，还答应要好生伺候廖六爷几次。
面是见了，还给了银子。后来红颜差点没能熬过来。
“五娘？”姜大柱一脸惊讶，“你没事？你怎么回来了？”
他伸手一把拽住见雨：“走，跟我回家，你们母女胆子可真大，竟然还敢瞒着我在镇上做买卖……回家回家，女人家抛头露面，名声还要不要了？五娘正是嫁人的年纪，耽搁了怎么办？”
楚云梨直接取了打狗棒，对着他后背猛敲了几下，又出了柜台狠狠踹了他两脚。
姜大柱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被打中了好几下，狼狈地被踹出了铺子。
“狗东西！居然敢调戏我娘！我们母女第一回 来这镇上，怎么会变成你的妻子和女儿？”
现在回来之前就商量过，咬死不认是姜家人。
楚云梨轮着棒子追出铺子，将姜大柱揍得满地打滚，既是替红颜出气，也是想杀鸡儆猴。
美貌女子无自保之力，很容易被人给欺负。别看母女俩才来几天，已经有男人在打他们的主意，还有混混嬉皮笑脸往跟前凑。
姜大柱滚了又滚，根本没有还手之机，唯一能做的就是双手捧着头脸，不让棒子落到头上。
这么大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楚云梨打了个酣畅淋漓，后来姜大柱都吐血了，有人看不下去上前拉架。
其实一开始发现楚云梨打人时，众人围拢过来就开始劝架，让她消消气。
但也有人在骂姜大柱不要脸，还往他身上吐口水。
姜大柱这半生在母女俩身上撵了不少钱财，但他喜好吃吃喝喝，而且大多数的银子都分给了几个儿子，此时的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庄稼汉。
见雨和原先村子里的山子娘大不相同，熟人都不太敢认，而她那些年到镇上的次数很少，镇上人都不认识她。

第2265章
楚云梨此话一出，众人都以为是姜大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故意占人东家娘子的便宜。
如此，挨打也是活该。
有人在劝楚云梨消气，也有人在骂。
姜大柱长年捏着母女俩的命，就没想过她们能逃脱。尤其认下母女俩后就能得到杂货铺，那么多的好处，他凭什么不要？
“她就是我媳妇，我敢对天发誓。”
楚云梨冷笑一声，抬脚就踹：“狗东西还在攀扯，我看你真是想死。你身边那个才是你媳妇。”
对啊！
从刚才到现在，姜大柱挨打后，一直有个女人试图在旁边阻止他继续挨打，并且还想将他扶起来。
男女有别，即便是妹妹，也不可能那么亲密。而且人家喊的是大柱哥……就算不是夫妻，也绝对不是亲妹妹。
姜大柱纠正：“是你娘跑了，我才娶的媳妇。”
楚云梨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只一下，姜大柱再也喊不出来，捂着胸口满脸痛苦。
“我娘的名声就不是名声了么？你们甜水镇的人这么欺负人？镇长管不管？你们族中管不管？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楚云梨不停的叫嚣，却有镇长得到消息匆匆赶来，他提出要看母女俩的路引。
这个东西，楚云梨早有准备。
如今的见雨姓柳，祖籍安州，安州距离此处有近千里，她夫君出自安州何氏，女儿何三娘。她是守寡后拿了男人的家财才到了这甜水镇长住。
路引洋洋洒洒，写得格外详尽。
镇长看过后，道：“你是哪个村的人，叫什么名儿？为何要在此闹事？”
姜大柱再次强调：“这是我媳妇，我没有闹事，我带她回家，她之前偷跑了。”
孔氏垂下了眼眸。
她已经带着一双儿女住进了姜家，如果姜大柱不要她了，那她算是又嫁过了一次，名声已毁，却没能寻到下半辈子的依靠。
她打心眼里不希望姜大柱前头的媳妇回来。好在母女俩也没有和姜大柱相认的意思。
至于认错人……别人会觉得姜大柱是看母女俩长得好看所以才上前耍无赖，但她知道姜大柱是个很精明的人，应该不存在认错人。
“人有相似而已。这位是何柳氏，来自安州府，安州府距此有一千里，人家是外地人，说话的口音也和我们有些不一样。别的可以装，口音可装不出来。你真的认错人了，不可再纠缠她们，否则，我会去衙门请大人把你抓到大牢里去。”
镇长的话很有威慑力，姜大柱满心不甘，却也只能认下，他刚想起身，扯着了伤，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她们母女将我伤的这么重，我这都打就白挨了？”
楚云梨抢在镇长之前率先开口：“你毁我母亲名声，我不打死你都是好的，还想要我赔偿，做梦！呸！赶紧滚，我们铺子不做你的生意！我们母女就是穷死，也不赚你这种无赖的钱。”
孔氏不希望姜大柱继续和母女俩纠缠，小声提议：“先去看大夫吧，万一伤着了要害，可怎么得了？”
姜大柱不甘心：“她们必须要赔。”
楚云梨转身冲进铺子，很快拎出了一把刀来。
姜大柱：“……”
“杀人偿命，有本事你杀啊！”
楚云梨手中的刀脱手飞出，刚好落在他的脸颊边上，刀都落地了，姜大柱还动也不敢动。
方才死活不愿意离开的他，这会儿顺着孔氏的力道起身，乖乖去了医馆之中。
太吓人了！
那个年轻的姑娘从来就不怕死。
要问姜大柱能不能确定五娘是自己的女儿，他其实也不太清楚。当年发现见雨有孕，消息报上去，对方说要想尽一切办法保住她的胎。
姜大柱那会儿就想着这应该是贵人的血脉，要不然，孩子保不保，人家应该不会过问。
不过，孩子长到四五岁时，让他将孩子交给一个人牙子，他后来还悄悄打听过，得知人被卖到了花楼之中……又不确定孩子的身世了。
那丫头没在他身边长大，后来父女相见，他看得到丫头身上到处都是伤，性子唯唯诺诺，美则美矣，身上找不出半分活泼劲。
父女两人多年未见，他并不知道五娘那些年经历了什么，也并不知五娘的脾气。万万没想到，这丫头居然下手这么狠。
从医馆之中出来，姜大柱找了牛车送自己回家……靠他自己，走不回去。走起来也太痛了。
回到家后，孔氏一个字都没多问，乖乖进厨房给姜大柱熬汤补身。
姜大柱实在太疼，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喝了汤又喝了药后，总算有了几分精神：“那真的是我媳妇和闺女。”
孔氏垂下眼眸，很想问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那母女俩回来，他们母子三人又要怎么办？
“我相信你。”
姜大柱吐了口气：“可是外头那些人不信我。那间杂货铺里的货物都是新的，我还看到后面库房里都堆得满满当当……贱女人，有了银子，不说拿回家养孩子，居然连男人都不认。狼心狗肺……没有良心……呸！”
孔氏听着他满口污言秽语，深深觉得姜大柱脑子有点病。以前她真心觉得这个男人很机灵，所以才选了他。
见雨为何会给姜大柱做媳妇，外人不知，姜大柱曾经有一次喝醉后有跟她提过。孔氏瞅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很是鄙视。
如果不是姜大柱刚好被选中来羞辱见雨，凭他一个带着一串拖油瓶的庄稼汉，能娶得到那么美的女子才怪。
“你也说张家现在不行了，那山子娘肯定不会再回来……能不能结一份善缘呢？”孔氏试探着道，“好歹，兄弟几个以后花银子的地方多着，她好歹做了孩子那么多年的娘，大家像亲戚一样走动，孩子参加科举时若手头紧张，借也有个借处。”
“你懂什么？”姜大柱暴怒，“她是我的人，拥有的银子铺子和宅子应该全部都是我的，凭什么借？你见过有人借自己的东西以后还要还的吗？”
他过于生气，顾不得身上的伤，吼得撕心裂肺，吼完后浑身到处疼痛：“滚！粗粮糊糊哪儿能饱肚？快点去给我蒸馒头，我要吃白面的。”
孔氏试探着道：“家里的细粮不多了。”
“吃完了就去买，多大点事！”姜大柱冷笑，“真当老子饭都吃不起了？”
孔氏：“……”
孔氏娘家在隔壁村，从小受了不少的苦，过日子习惯了节俭，姜大柱这么多年从来不好好种地，家里的那点地在见雨不见了后都是让别人种，而家里的地实在不多，兄弟三个还时不时就回来要钱，积蓄像是流水一般哗哗往外跑。
她会嫁给姜大柱，就是看她手头富裕，平时也都是吃细粮，孩子正是长个儿的时候，所以她才咬牙跟着他。
但是，天天细粮，不是包子就是饺子，不是猪肉就是鸡肉，鸡蛋更是每顿都有。地主也不敢这么大方啊。
她如今已是姜大柱的女人，姜大柱省一点，她们母子三人就能多花一点……原先她不知姜大柱银子的来处，现在得知了内情，自然知道那些银子会越花越少。
照现在这个速度，姜大柱手里的银子很快就会被他几个儿子给分完，偏偏他自己没有那种荷包瘪了的焦躁，照样大吃大喝。
“天都黑了。”
又不干活，睡着了就不饿了，怎么还做饭呢？
姜大柱粗声粗气地催促：“快去！”
孔氏只好出门去厨房忙活。
她女儿杏花一直在院子里打扫，实则是偷听屋中的动静，看到母亲出来，急忙追进了厨房。
“娘，您这么勤快，本就是好心才劝……”
“嘘！”孔氏阻止女儿继续说，“我带你们过来住，就是想让你们吃好一点。”
杏花面色复杂。
这里始终不是自己的家，天天得看人脸色度日，不过确实吃得好，她也不知道值不值得。
母女俩正在忙活着蒸馒头，外头来了个孩子，说是有人在村头找孔氏。
孔氏只觉疑惑：“你知道那人谁吗？”
孩子含着一口麦芽糖，已经跑远了。
杏花偷瞄母亲神情。
寡妇门前是非多，这村子里跟孔氏有过传言的男人至少也有两三个。无风不起浪，孔氏确实……她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想给孩子挑一个不错的继父，最后挑中了姜大柱而已。
那人鬼鬼祟祟不肯露面子，让孩子来报信，绝对是见不得人。
孔氏不太想去，但又害怕有人来闹事。
凭着姜大柱的暴脾气，弄不好会打她。
她不想平白挨一顿打。
于是，孔氏让女儿看火，又把儿子叫到厨房门口守着姐姐，这才拎着个篮子出了门。
一会儿挖点野菜回来，说是问起，就说是想烩一锅野菜汤来就馒头。
村头的小树林里空荡荡的，到处都是虫鸣声，天色渐晚，孔氏一个人站在林子里，有点害怕。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女子的轻笑声。
那女子的声音特别年轻悦耳，孔氏吓了一跳，真心以为自己遇上鬼了。下意识扭头，看到真是个妙龄姑娘，而且白天才在镇上见过，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找我？”
楚云梨坐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上，绿色裙摆随风飘荡，她晃着脚：“找你有点事。”
孔氏哑然，想到这姑娘白天打姜大柱时的狠劲儿，觉得有必要替自己辩解一番：“那什么……我和姜大柱是在你娘走了之后才……”
“我不管你们俩什么时候搅和在一起的。”楚云梨打断了她，“找你来，就是想嘱咐你几句，以后姜大柱会倒大霉，你若不想再守寡，趁早带着孩子离开。”
孔氏：“……”
“你还要打他？”
楚云梨扬眉：“你确定要知道？”
打杀人这种隐秘之事，自然是知道得越少越好。孔氏猛然回过神来，急忙摇头，她是这村子里的媳妇，年纪比见雨小两三岁，算是亲眼看到母女俩一路走来有多辛苦。
“可是杀人犯法，万一被知道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不会被人知道的。”
她又不是一下子把人给杀死。
“还是你觉得，姜大柱不该死？”
孔氏闭了嘴。
姜大柱这半辈子总共娶了三个媳妇，第一个媳妇是被他打死的，第二个就是见雨，跟家里的老黄牛似的，不光要伺候全家老少的吃喝拉撒，还要天天挨他的打。姜大柱说过，上头有吩咐，他不能把人打死，但也不能不打人。
论起来，三个媳妇里，她的处境还是最好的，而且，姜大柱还愿意帮她养孩子。
“我什么都不知道。”孔氏撂下一句话，匆匆而去。
人家都打了招呼，而且当街都敢把姜大柱揍到半死，孔氏不敢不信她的话，回家的路上，心里就盘算开了。
当日夜里，孔氏带着一双儿女离开了姜家。
等到姜大柱醒来，身边无人，扯着嗓子喊了好久，也无人出现，后来把邻居都吵过来了，才知道院子里已经没有了孔氏三人，并且，衣柜里属于孔氏的行李已经被拿走。
他们走了！
连个招呼都没打。
走得突然，姜大柱完全接受不了，躺在床上将母子三人骂得狗血淋头，说他们是白眼狼，没良心。
骂完了，还得找人照顾自己。
都说养儿防老，如今他无人伺候，到了需要儿子的时候，当日他就派人进城去找儿子，让兄弟三人商量一下，看看让谁回来照顾他一段时间。
结果，兄弟三人都很忙，各有各的牵绊，谁都走不开。
今天精神很差，请个假，明天见！如无意外，明天会恢复更新。

第2266章
姜大柱的长子小名山子，进学后改为姜山，今年二十有二，成亲五年，娶的是城里一个秀才的女儿，当初为了结这门亲，姜大柱出了一笔银子给那个秀才参加乡试。
银子是花了，秀才还是没考中，如今还是个秀才，还因为那次科举伤了身子，秀才再也读不动，更别提考了。
他已经生了仨孩子，最大的四岁，最小的才不到周岁，夫妻俩住在城里一个小院之中，光凭他妻子一人根本照顾不过来，所以又请了个厨娘来帮忙，饶是如此，家里也忙忙碌碌，吵吵闹闹。
姜山每月的开销很大，他自己要专心进学，束脩不便宜，看在岳父的份上，书院只收了一半束脩，饶是如此，每月的笔墨纸砚，加上一家子的花销，从父亲那里拿来的银子很快就能花出去。
他要进学，还要陪着妻儿，哪有时间回乡长住？
二儿子姜海处境稍微好点，他长得俊俏，娶了个商人之女，姜大柱再是从贵人那里得到了不少银子，但他好吃喝，又剩几个孩子读书，银子如流水一般哗哗往外淌，给长子买了个院子以后，再也买不起其他院落。姜海原本要张口跟岳父借钱买院子，后来被岳父邀请一起住。
他脸皮厚，搬入了岳家。
而老三姜河读书有天分，人住在书院之中，打算参加明年的县试，夫子对他寄予厚望，平实没少嘱咐他的功课，私底下还给开小灶。得知父亲生病需要人照顾时，姜河甚至都没去跟夫子告假就让人回了话。
夫子对他那么好，他这时候可不能耽误。而且，他未婚妻是同窗的妹妹，同窗在明年的县试中有望得中，如果同窗中了他没中，秀才的妹妹不可能嫁一个白身吧？
如果考不中，不仅会让夫子失望，婚事也要出岔子，因此，他绝不能回，又因为手头紧张，又想买几本书，还请带信的人传话，让父亲赶紧给他烧点银子去，十两八两不嫌多，三两五两不嫌少。
姜大柱得了三个儿子的回话，心都凉了。
他对这几个孩子真的是掏心掏肺，归根结底，他愿意做那亏心事，还不是为了几兄弟？
结果亏心事做了，银子赚了，被儿子们花了个一干二净。到头来，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几个儿子却谁都不肯回来照顾。
那他忙活一场，得了什么？
得了村里人的鄙视……他对貌美如花的见雨那么狠，众人虽然没帮见雨，但私底下都看不起他靠女人干活养家。
而且大家都不是瞎子，见雨那容貌和气质一看就不像是出身普通人家，加上见雨来了以后他就有钱送几个儿子求学，众人私底下都在猜测见雨的嫁妆丰厚。
姜家在村里的风评很不好，姜大柱往常只当他们是嫉妒自己，对于那些看不上他的人，他也不愿意与之来往。
但是，他没想到连几个儿子都背弃自己。
“你再去传信，让他们都给我滚回来。什么读书，什么岳父不让回，通通都不如他老子要紧，敢不回来，老子亲自去城里！”
姜大柱浑身都是伤，但也不至于起不来身，毕竟他只是身上挨了一顿打，又没断手，又没断脚。
真要是断手断脚了，镇长即便不将母女俩送去大牢，也会压着母女俩赔他银子。
他能够靠自己站得起来，还能走动几步，但这期间会很痛苦。
*
楚云梨母女俩在镇上如常做生意。
母女二人长相绝美，在这镇上真的是独一份的美貌，从搬来的那天就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确实有不少人在打母女二人的主意。不过，从楚云梨把姜大柱揍得半死起，许多想要欺负母女二人的男人都打消了念头，只有少数几个鳏夫还在想着托媒人上门提亲。
就在姜大柱挨打的第三个晚上，又有人被打断了腿从铺子里丢出来，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
那之后，众人看母女俩的眼神就认真了许多。
姜大柱受伤的第七日，楚云梨在铺子里等来了姜山。
这几个哥哥，一开始进学时都在镇上，明天早上出门晚上回，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欺负过红颜。红颜还那么小，就被他们使唤着洗衣打扫。甚至姜山还逼着红颜脱了衣裳供他亵玩。
他年纪不大，做不了什么，但却让红颜又痛又绝望。
红颜那会儿很害怕，被威胁着不敢告诉娘，因为过于害怕，哪怕时隔多年，当年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姜山是带着妻儿回家后才从父亲口中听说五娘回来了，在镇上开了个杂货铺。他特意跑来一趟，发现面前的美貌女子和记忆中的五娘完全不一样。如果不是父亲挑明了身份，他走在大街上绝对认不出来。
他打了一斤酱油，试探着唤：“五娘？”
楚云梨眉梢都不抬：“走好啊！”
姜山不甘心：“你……你为何不认我们？”
楚云梨面色如常：“你认错人了。赶紧走，再纠缠，我可就当你是要欺负我们母女的地痞无赖了啊。”
姜山只好先退走。
傍晚，楚云梨准备关铺子，姜山一下子冲入了关了一半的铺子里，躲在门后质问：“你为何要把我爹伤成那样？”
楚云梨一言不发，捡了边上的打狗棍，对着他的腿狠狠一敲。
读书人很少下地，姜山痛得惨嚎一声，受伤的腿支撑不起身子，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上。
姜山刚想出言质问，楚云梨打狗棍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顿敲。
他捂着头惨叫连连，本不想叫的，可实在太痛了，后来更是受不住地在地上痛到打滚。滚了两圈，发现女子没有收手的意思，干脆忍着疼痛翻越门槛，从台阶滚到了街上。
楚云梨收了棍子，居高临下看着他：“狗东西？又想欺负我们母女？这就是你们甜水镇的乡风？早知道这么多混账，我们母女说什么也不来了。”
姜山痛到涕泪横流，躺地上看着站在台阶顶处都绝色女子，猛然发现她不再是当初任人欺负的小可怜。那纤细的手臂特别有力气，狠起来，足以将他活活打死。
楚云梨看他一双眼睛瞪着自己，作势又要揍人：“你滚不滚？”
姜山急忙连滚带爬挪走。
楚云梨自从搬到镇上，他对江家父子动手，就打断了镇上一个混混的腿。
没有人看到她对那混混动手，但人就在他们母女的房子之外晕了一晚上……混混总爱爬寡妇的墙头，还被人捉奸在床过。到底怎么回事，众人没问，母女俩没说，但镇上的人都将内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如今姜家父子在众人心里，就和那混混是一样的人。不然……难道是何三娘会莫名其妙殴打上门买东西的客人？
何三娘又没疯，怎么可能打客人？
肯定是这个姓姜的做了什么。
呸！还读书人呢。
简直是丢读书人的脸。
姜山暂时还没发现众人怎么想他，狼狈不堪地往家赶，他是长子，本也该侍奉双亲，但是他受不了乡下的破院子，又脏又臭，怎么都打扫不干净。还有，他这些年住在城里不回来，除了嫌弃乡下脏，买不到好东西外，也受不了众人异样的目光。
姜山的妻子刘氏，性子温婉，回乡后就老老实实在家带孩子，忙活了一早上，看到姜山浑身是伤一瘸一拐地回来，当即就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
早在回来路上，姜山就知道妻子会问，已想好了应对之言：“和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几个弟兄切磋，下手重了点。不要紧，我买了药油，你帮我搓一搓。”
“这哪是重了点，这分明是把你往死里打。”刘氏不满，“你也别太老实了，他们肯定早就看不惯你，借着这机会打你出气。”
姜山不耐烦：“快点帮我搓药油。”
“我还给孩子换尿布呢，才换了一半。等一等。”刘氏性子温柔，但她是秀才之女，这门婚事算是低嫁，她在男人面前一向很有底气。
当然，等到哪天姜山考中秀才，她肯定会变得温柔似水。
当初刘氏嫁他时，也幻想过这男人年纪轻轻中秀才，中举人，一路考入京城。
但等两人真正结为夫妻，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生，刘氏也慢慢接受了他的平庸，这世上多的是人考了一辈子才只是秀才。
承认自己嫁了个平庸的男人不难，但是，平庸的男人也不配让她将之视之为天。
姜山实在吃不住痛，顾不上地上脏，一下子就坐倒在地。
已经转身的刘氏看到他这个豪放的姿态，不满道：“你别地上坐呀，都是土，等一下你还怎么上床去躺？上床之前给我把衣裳换了，否则，你就给我躺地上。”
夫妻俩往常都是这般相处，姜山不觉得这话有问题，但屋内的姜大柱却受不了儿媳妇的跋扈。
“从来都是男人教训女人，你俩可好，反过来了，男人是天，女人是地，从来都是天压着地，怎么能让地压着天？”
姜大柱并非不知道大儿媳的娘家不错，可那又如何？结一门亲事，姜家并没有占他刘家的便宜，该买的宅子，该有的聘礼，他都给了的。
至于刘家每年帮着省了一半的束脩……那儿子要是考中，刘氏也是秀才娘子，想要收获，总要付出才行。他不觉得自家欠了刘家
“山子，你若被一个女人压在头上，即便是哪天考中了，也是个没出息的。”姜大柱指指点点，“给我揍她一顿。”
姜山：“……”
“爹，我痛得都起不来身……”
“借口！”姜大柱大骂，“你今天不打她，就不是我儿子。老子花费那么多的银子，居然养出了这样一个软蛋，狗东西……”
“爹，说话文雅些。”姜山对父亲没有多少耐心，语气里便带了几分出来。
这话彻底惹恼了姜大柱：“这是嫌弃爹说话粗鲁？你本来就是个乡下穷小子，要不是老子找了钱送你进城求学，你还在地里刨食呢。读了几天书就了不得了，狗东西，你要是不读书，现在还不如你爹……”
刘氏闭了闭眼，身为儿女该孝顺长辈，但是，公公这脾气实在太差了，张嘴就是下山路，满口的污言秽语，大女儿正是半懂不懂的时候，才回来一天不到，已经跟着学了不少骂人的词。
她要回城。
“孩子他爹，你来！”
为了不让公公怀疑，她还故作一副找男人有事情要吩咐的语气。
姜山还没起身，姜大柱已经开骂：“有事就说事，来什么来，防着老子？”
刘氏并不怕姜家人：“我要回城，孩子在这都不习惯，昨天晚上三个孩子都不睡，我熬了一宿，已经要熬不住了。我照顾几个孩子已经很艰难，实在无力照顾长辈，如今能做的就是把孩子接过手去，让姜山专心侍奉你。”
她并不是在和父子两人商量，只是告知。说完这话后，就对着厨房嚷：“张婶娘，收拾行李，我们立刻就走。”
时间抓紧点，兴许能赶在天黑前进城。
路上是辛苦，但好过被这污言秽语荼毒耳朵。
“不许走！”姜大柱气得把床边的凳子都砸了，“姜山，她今天要是走了，你就给我休了她，我们姜家没有这种不孝顺长辈的媳妇。”
刘氏简直受够了他的蛮横无理，读书人讲究个文雅，打媳妇会被鄙视，她那秀才之女，自然也看不起那些动不动就嚷嚷着要对女人动手的蛮横之人。
“休啊！敢问父亲是以什么样的罪名休我？”
她硬气，姜大柱简直是火冒三丈：“不敬长辈。”
“行！”刘氏呵呵，“你这种长辈我孝敬不了，休我也行，休书拿来！”
说着，还对着姜山伸出手去。
姜大柱都气笑了：“城里的女人就是有底气，换我们乡下，早就……”
“休书拿来，我立刻就走。”刘氏养着这三个孩子，不分白天黑夜的熬着，早也够够的了，昨天从城里回来，路上颠簸一整日，到地方后孩子还不睡，姜山睡得跟头死猪似的。她一宿没睡，这会儿特别的困，就想将所有孩子丢开好生歇一歇。
她笃定了姜山不会休妻，即便暂时写了休书，以后也一定会来找她求和。
既如此，那还不如趁着闹别扭这几天歇一歇，反正孩子是姜山亲生的，便是有所亏待，也不会太过。
再说，她会把照看孩子的张婶娘留在这里。
“快点写！”
姜大柱见状，厉声呵斥：“休了休了！姜山，你不休她，以后就别再叫我爹。”

第2267章
姜大柱气得失了智要修儿媳妇。
姜山可没这么蠢，昨天晚上他是睡着了，但也隐约知道孩子闹了一宿。如果媳妇现在回了城，又把孩子留给他，他一天就只能哄孩子，什么都干不了。
他还想多读书，参加明年的县试呢。
三弟被夫子寄予厚望，别到时候三弟都考中了，他还是个白身。
“孩子他娘，别闹了。”
刘氏都气笑了，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质问道：“我闹？昨天从进这个家门起我就没有歇过，只知埋头干活，忙得头晕脑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到头来成了我闹，我闹什么了？姜山，这不是你求娶我那时候了，所以这家里不管是不是我的错，就都是我的错了，对吗？”
姜山揉了揉眉心：“我身上很疼，能不能先帮我上药？”
“我心里也很疼啊，谁管我死活了？”刘氏气到发狠，“我早晚要累死在你们姜家，兴许还得不到一个好。我活该啊！都怪我当初瞎了眼……呜呜呜……”
身为秀才之女，那会儿的刘秀才还没有病倒，在城中交友广阔，刘氏的选择很多。后来会选择嫁给姜山，就是图他嘴甜会哄人，而且低嫁后自己不受委屈。
结果，姜山确实愿意哄着她，她在婆家也没怎么受委屈，成亲几年，很少见婆家长辈。但也正是因为婆家没有长辈在，带孩子时没人搭把手，全靠她自己一个人。
又因为婆家不富裕，姜山花钱抠抠搜搜，请个人都不大方。她成亲这些年，看似自己当家做主，实则处处都要自己操心。
也是因为操心惯了，所以，昨天熬了一宿，也没叫姜山起来。还让这个男人吃饱喝足后责备于她。
姜大柱连娶几个媳妇，那也没哪个跟大儿媳似的敢在他面前哭哭啼啼吵闹，厉喝道：“休了！”
姜山无奈，只好拉了妻子出门：“你先回去……”
刘氏听了前半截，转身就走。
姜山原本还想说过几天劝服了父亲再让她回来，结果人走得头也不回。
刘氏一路走到镇上，找了马车回城。走一路，哭一路，一会儿想着自己多年付出就像是喂了狗，一会儿又想着那还不满周岁的儿要喝奶，她人都不在，孩子饿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细粮吃。
不过，哭归哭，却再未回头。
*
当日夜里，一瘸一拐的姜山把孩子全部丢给了张婶娘。
张婶娘带孩子有一手，姜家父子对孩子还是很舍得的，姜大柱找出细粮让张婶娘稠了糊糊，三个孩子吃饱喝足，夜里睡得很香。
黑暗中，姜家院子跳进了一抹纤细的身影，然后姜山屋子里闷哼一声，他人被打晕，没多久，纤细人影跳出姜家院子，从头到尾，只有村里的狗叫了几声。
翌日，姜山睡到中午还没起。
张婶娘早上起来先安排几个孩子，又见姜家父子都不做饭，只好去厨房干活。
做午饭时，想着得跟父子俩好生商量一下，她带孩子已经忙不过来了，如果还让她做饭……她不干了。
如果不是跟着主家几年，她才不要跑到这乡下小地方来做厨娘呢，又想着主家的夫人有些不厚道，她说走就走，留她在这里照顾一大家子，关键这院子里除她之外没有女眷。她家里是有男人的，在这里住得久了，姜大柱那男人嘴巴又不干不净，回去怎么说得清楚？
一把年纪的人，要是被休了，儿女不会孝敬她，名声也要被毁个干净。
张婶娘打定主意要跟父子俩好好谈一谈，饭做好后，不光要送到父子二人床前，回头还要熬两包药。
关键是孩子换了许多衣裳还等着她洗……失算，昨天该和夫人一起走的。留在这里，再来两双手也忙不过来啊！
给姜大柱屋子送饭时，张婶娘一言不发，把饭一放，转身就走。
姜大柱：“……”
“我又不是洪水猛兽……”
张婶娘只当没听见。
她转身又去给姜山送饭，最近夜里有点凉，门关着，窗户也紧闭，屋中有些昏暗。张婶娘端着饭菜进屋，也是想着放下就走。虽说两人年纪上差了一辈，可男女有别，待久了不好。她打算等药熬好了以后，再和姜山商量干活的事。
一进屋，张婶娘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按理，姜山睡得挺早，这会儿应该早睡醒了才对。如果在城里，天不亮就起来读书了。
“东家？”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
张婶娘惦记着男女有别，但不知怎的，心里特别慌，下意识伸手去推了一把，这一推，发现床上的人还是不醒，她心头咯噔一声，只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东家，该吃饭了。”
没动静。
张婶娘有点儿怕了，转身将窗户打开，一眼看见姜山本就白皙的脸变成了惨白，那脸色很不对劲。乍一看，跟死了似的。
“不好了，死人了，快来人。”
姜大柱躺在床上就没那么痛，下床会扯着伤，听着张婶娘这疯了一样的叫喊声，他下意识想下床，刚刚一动，痛得满脸狰狞。
村里人都习惯了互帮互助，不管姜家人人品如何，大家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在对方遇上事时，都愿意伸手帮一把。很快，左右的两边的邻居都赶了过来，这才发现，床上的姜山还有气，但是，两条腿……啊不，三条腿都断了。
有村里的人赶着牛车去镇上接大夫。
大夫来后，确定姜山除了白天在镇上受的那些皮外伤，两条小腿的骨头都被打断，那地方……也彻底毁了。
男人那地方一毁，就成了废人。
姜大柱早已躺不住，坐在儿子的床边，听到这话，破口大骂。
但是，他们都不知道凶手是谁。
包括姜山自己，当时也根本没看清楚，只记得那人有点儿矮，有点儿瘦。其实他觉得像是个女人，但这话没有说出口……被一个女人伤成这样，不光没面子，也会引得众人遐想万分。
再说，他也不觉得一个女人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深夜独自跑到姜家院子里来将他打残。
应该是一个比较瘦弱的男人！
姜山身为家中长子，在父亲需要照顾时责无旁贷，但是他如今受了伤，伤筋动骨一百天，自己都躺在床上需要人伺候，自然照顾不了父亲。而张婶娘也当着村里人的面强调，她一个人照看三个孩子已经很忙，没有余力照顾父子二人，且男女有别，她也要名声，不想被休，更强调了她愿意独自将三个孩子带回城去，不给父子俩添麻烦……大半夜又逮人跑进来打断了姜山的腿，万一那人走错了门，或者是迁怒于她，那她岂不是要倒大霉？
姜山知道几个孩子回了村里不习惯，于是出钱，当天送走了张婶娘。
至于父子二人……先拜托邻居大娘帮忙送饭，让城里的兄弟两人赶紧回家。
姜海不愿意回。
他成亲三年，孩子两岁，妻子肚子里又有一个，这几年吃住都在岳家。岳家是商户，指望他读书改换门庭，对他们一家都不错，他也全当自己是上门女婿……有奶便是娘嘛。父亲手头有银，总是紧着大哥和弟弟，他就像是那个捡来的。
既然父亲有银子都偏老大和老三，这时候也别指望他。
姜河也不肯回。
姜海豁出去，跑到学堂找弟弟吵架，说自己妻子有孕走不开，只有弟弟能回去照顾父兄。
姜河从头到尾没有跟学堂里的夫子和同窗说过自己的父亲受了伤，夫子得知此事，心里很可惜，认为科举固然要紧，但孝顺长辈更要紧。于是，当天就让他收拾行囊回乡侍奉父亲。
回乡的人变成了姜河。
姜河临走之际，还跟未婚妻依依惜别，承诺会尽快赶回。
姜河回到甜水村已很不习惯，这些年，兄弟三人一直在外，逢年过节才回家一趟，家里一直没有缺过女人，院子从来都干净利索。
自从张婶娘带着孩子走后，都是隔壁大娘过来送饭，姜大柱平时嘴不饶人，做人很差，邻居送饭就自认为仁至义尽，并没有帮着收拾。
而那天发现姜山受伤后，院子里来了许多的人，到处都乱糟糟的，一直到姜河回家，都还是无人收拾。
姜河又不擅长做这些事。
书院之中有厨娘帮着收拾屋子和打扫，每个月只需要付点钱，他不愿干杂事，都是付钱请人。
“我又不会做饭，也不会熬药，衣裳又洗不干净……我堂堂一男儿，端着衣裳去河边洗，像什么样子？”
姜河自认为不会干，男人也不应该学这些，于是，跟父亲商量着拿钱请人。
姜大柱就觉得养儿没有意思，他要是手头还有多余的银子，也不会硬要将几个儿子叫回来了。自从五娘做了廖六爷的姨娘，他就再没有拿到过钱，之前拿到的，都很快被几个儿子分走。
没有银子，真正需要儿子的时候，一个都不顶用。
姜山则是心灰意冷，男人不行了，想也知道村里的人会说闲话，也好在他腿断了不用出去面见外人，不然，他都不好意思见人。
*
楚云梨做了个好人，将姜山被废了的消息拐着弯传入了刘氏的耳中。
她做事一向恩怨分明，不牵连旁人，刘氏嫁给了姜山，注定要受连累。趁早改嫁，还能及时止损。
刘氏原还有些不舍，当听说了姜大柱的那些所作所为，包括姜山读书银子的来处后，果断回了娘家，三天后就定了亲，半个月后，嫁给了另一个秀才。
那秀才是个鳏夫，家中俩孩子需要人照顾，刘氏自己带着仨呢，不敢指望姜家父子帮忙……她仨孩子，对方俩孩子，都带一串拖油瓶，谁也不嫌弃谁。
至于请人需要花钱，刘氏将住的那个小租了三十年，租金十年一付，她拿着十年的租金，暂时是付得出请人的工钱了。
姜家父子自己干不了活，想要请人，手头又无银，当务之急，自然是赶紧找银子。
人在穷疯了之后，都会想着要一些不义之财，或是抢，或是偷，或是借。
姜家兄弟自诩为读书人，不愿意主动断了前程，偷抢不成，就只能借。可借了是要还的，如果借了能不还就好了。
只借不还……父子三人难免又将主意打到了楚云梨身上。
那可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本就该互相帮助，拿对方银子，怎么能算是借呢？如果有了杂货铺，兄弟三人读书的银子都有了来处，而且是源源不断的来处。
于是，姜河这天大集时到了杂货铺里。
如今楚云梨母女对外是从外地来的客商，在当地没有熟人。因此，也不应该认识姜河。
姜河好多年不见妹妹，都有些不敢认。
不过，父亲说她是五娘，还说一两个月以前才见过，他自然是信父亲的话。
“五妹妹，你回了镇上，怎么不回家？”
楚云梨抡了一根板凳拍到他的脸上，直接把人给拍飞了出去。
姜河惨叫一声，砸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周围的人都被吓住，想上前看热闹又不敢。
楚云梨一手拎凳子，一手叉腰骂：“没完没了了是吧？你们甜水镇的人都这样么？上来就认亲，能不能认清楚我这张脸，本姑娘跟你们不认识！看你这样子还是个读书人，要不要脸了？读书人说的是礼义廉耻，你学的估计是脸皮！”
姜河脑子嗡嗡的，痛得他想吐，关键是方才砸到地上之际好像摔着了手指，此时手痛得直哆嗦。
镇上的人原本也怀疑母女二人是不是姜家旧识，但路引这东西不好办，何况镇长亲自看了，应该不会有假。
既然路引是真，那母女俩就真的和姜家没有任何关系。
姜家人分明就是看母女俩长相貌美又手头宽裕，所以才一次次厚着脸皮上前套近乎。
活该！
姜河在城里读书，来往的都是讲理的读书人，镇上的妇人们说话很是刻薄，三言两语就将他挤兑得得面红耳赤。
他飞快爬起身来，问了医馆的方向，匆忙过去看伤。
楚云梨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下嘲讽，所有不要脸的事情都由姜大柱做了，姜河竟然这般害羞胆怯。
大夫也不好说他的伤重不重，伤在脑袋上，要是不头晕不想吐，应该没有大碍。可是他又晕又吐……大夫配了两副药，让他喝了再看。
实则大夫心里在嘀咕，弄不好姜河这是想要讹诈那母女二人。
长得好的人总是要占些便宜，母女俩家中没一个男人，做生意还时不时有人上门吵闹，好些人都对她们心生怜惜。
“那我的手？”
大夫看到他手指肿了一片，伸手捏了捏，微微皱眉：“好像是伤着骨头了，这可不好办。”
那是右手啊！
姜河以后还要读书的，怎么能被废了手？
“大夫，不好办也得办，麻烦你尽心帮我治，我这手以后还要写字。”
大夫细细捏了捏。
姜河痛得惨叫连连。
“骨头有点碎，我治不好。”大夫挥挥手，“你在城里读书，去城里另请高明。”
骨头都碎了，若只是干活，那捆捆扎扎，养一养，兴许能好。可写字……姜家人可不讲道理，逮着外地来的母女俩一次次的纠缠。大夫可不想被讹上。
姜河跑镇上一趟，原本想认亲，结果认亲不成，反而挨了一顿打。他脑子晕晕乎乎，倒是能走回去，但他不想走，于是，又请了牛车送自己一趟。
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人过日子那都是精打细算，只要不是买太多东西实在拿不完，或者是家中有病人，都舍不得请牛车马车。
姜家父子这般大手笔，等到姜河转头去跟村里人借银想要给父子三人看伤时，谁都不给借。
“你们家这些年可从来都没有借过银子，河子，别跟叔开玩笑。”
“白天你还坐牛车呢，怎么可能没银子？”
“这手看着伤得也不重啊，怎么就要进城了？”
……
姜河厚着脸皮转了一圈，将父亲指的那些人家都走了一遍，只拿到了几个铜板。那是别人拿给他，让他买点好东西给他父亲养伤用的，纯是人情，不用还。
“让二哥想想办法，我在这村里人都不认识，人家都觉得咱们家富裕，不肯借钱……”
他拿着全家剩下的所有积蓄进城一趟。
这一回，必然要拿到银子。
因为，家里的积蓄真的见底了。
这些年，张大柱从母女俩身上得到了好几次大笔的酬劳，但他只是修了房子，没有想过买地，在他看来，供儿子读书比买地要划算。而且他自己不爱种地，买回来也是给别人种。
姜海是从岳父家的铺子里出来时看到了弟弟。
兄弟相见，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姜海心里只有厌烦。
“你来做什么？”
姜河看见哥哥，心头窝着一肚子的火。父子四人，三个都受了伤，且他刚刚得知大嫂改嫁，家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二哥问也不问，管也不管，看到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厌烦。
“爹受伤很重，大哥两腿都断了，还变成了废人，大嫂准备改嫁，家里没有银子，我来问你拿点钱回家治伤。”
此时姜河手指绑成了棒槌一般，他很能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一进城就赶紧找了大夫给自己包扎手指……如果手废了，那他这辈子也毁了。
镇上的大夫把他的伤说得很严重，他不敢轻忽，特意寻了个名医，为此，也花光了他身上所有的银子。
姜海听出了弟弟话中的怨气，只觉得好笑：“爹有银子，只顾着你和大哥，当初我和你二嫂的婚事差点就因为他不肯给钱而毁了……”
事实证明，有了这门婚事，他这几年日子都很好过。
他都不敢想若婚事不成，他下半辈子要怎么办。
从那时候起，他对父亲和兄弟俩就冷了心肠。
算起来，他从父亲那里得到的最少，如今倒好，一出事，所有人都来靠他。
他吃住都在岳家，手头虽有点月钱，但那是他好不容易攒的，凭什么要给家里？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姜海咬牙：“你这不是耍无赖吗？爹和大哥伤得很重，如果不治，他们会死的。”
“谁打伤的他们？”姜海对父兄有怨，早已想打听此事，但都按捺住了。
姜河皱了皱眉，还是将事情如实说了。
姜海格外惊讶：“后娘回镇上了？同行的还有五娘？真没认错人？”
姜河也觉得奇怪，按理，如果真是那对母女，应该会恨不能一辈子都再也不见姜家人。
“我也觉得爹是认错了，但是他们说没有错。不过，那母女俩下手挺狠，一凳子就朝着我的头拍来，差点没把我拍成傻子。”他抬起受伤的手指给哥哥瞧，“看，还把我的手摔伤了。”
姜海皱眉：“她们打伤了人，那就该让她们赔啊。”
杀人偿命，打伤人赔钱，天经地义的事。
“如果她们不肯赔，那就报官。只要爹和大哥无错，怕她们做什么？论起来，只是两个女人，应该比我们更怕见官才对。”
姜河叹气：“她们有路引，都是千里之外的外地人。镇子亲自看的，不会有假。算起来，是爹和大哥主动纠缠人家，那母女俩长相又美，现在镇上的人都默认我们父子几人是见色起意的混混无赖。”
姜海哑然：“确定不是爹真的见色起意？”
别人不知，他却清楚，父亲真不是什么好人。
话问出来，姜海就后悔了，他原是不打算再管家里闲事的，一挥手道：“你们自己想法子，我真拿不出钱，如果不是岳家收留，我只能睡大街。对了，大哥不是在城里买了个院子吗？把那院子卖掉，好歹能得几十两银子，应该暂时能解困境。”
大哥那院子是父亲拿银子买的，算起来，应该也有他一份。不过，姜海对江家人失望透顶，如今他只想和父亲撇清关系，谁也不要再拖累谁，那房子……他不要了！
姜河虽然已经问过了那个宅子：“租出去了！大嫂一下子租了十年，契书还是衙门立的。”
只要过了衙门的契，不管房子是谁的，刘氏能不能做主，那都得十年以后才能收回。
“那我管不着。”姜海摆摆手，“我自己都是岳家养着的，哪有余钱给你们？”
说走就要走，姜河自然不愿意无功而返，给他包扎上的大夫说了，镇上那位大夫说得很对，他那手上的伤挺棘手，想要拿笔写字，至少还要在他那里包扎五次，而且必须要搭配搭配的药同时喝。
这么一算，光是他的手，至少就要花上十五两银子。
“二哥，你至少要回去看看吧？”
姜海摇头：“我没空。”
他不顾弟弟的拉扯，说走就走，为了躲开姜家人，还坐上马车去了外地。
只是，他运气不好，马车在路上翻了，摔断了一条腿，养了半年之久才好。养腿的这段时间，他一个人租了个小院藏着，不让姜家人找到他。
兄弟三人之中，就属姜海欺负红颜最少。
*
姜河想要去问同窗借钱，只想一想就作罢。
他知道家里银子的来处，如今母女俩消失，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等于断了银子的来源。也就是说，日后家中再也不会有大笔的进账。
这钱借了是要还的，除非他以后再也不见同窗。
思来想去，还是不能借。
他去了一趟夫子家里，要来了一点银子坐马车回乡。
对于姜河跑一趟，花光了积蓄却没能把姜海带回来，甚至没有拿到银子，姜大柱父子俩都难以接受。
“没法子了，爹，咱们把地卖了吧。”
还有他爹修的这个三合院，看着还挺新，只要愿意卖，应该能换得一笔钱。
给他们父子三人治伤，兴许是足够了。
如今姜河只希望赶紧治好自己的手，然后回城和未婚妻完婚。
*
楚云梨怎么可能放任姜河过好日子呢？
她颇费了点心思和银子，让人将姜家父子发迹的缘由告知了姜河未婚妻家中的长辈。
只是定亲，又不是成亲，知道姜家父子人品堪忧，还和城内关在大牢里的张府扯上了恩怨，一般人都会选择及时止损。对方果然也没让楚云梨失望，姜河还未进城换第二次药，对方的退婚书就送到了村子里。
姜河拿着退婚书，当即就要进城挽回婚约，但是送退婚书的人威胁了几句。
“你也不希望你们家大笔银子的来处被外人所知对不对？”
得了这话，姜河彻底死了心。
家里那笔银子的来处确实经不起讲究，未婚妻一家知道缘由，退亲是必然的。他即便是回城挽留，人家也不可能再考虑他。
卖地的事还是很顺利的。
姜大柱那些地一直都由见雨在种，姜大柱动嘴特别厉害，因此，见雨把地收拾得挺好，十多年来早已把良田养成了上等田，后来见雨消失，姜大柱就请了村里人帮忙种……如今要连同地里的粮食一起卖，刚刚放出消息，就有人来问价，还卖了一个不错的价钱。
就是……地太少了，总共只有三亩。
满打满算，也才得了二十七两银子。
姜河拿着银子没有回家，转头就坐上了进城的马车，他要先去换药，然后将剩下的药钱一次付清，再给自己留上二两银子傍身……剩下的银子才拿回家交给父亲。
可惜，刚出镇子不久，遇上了个蒙面打劫的。一下子敲晕了车夫，他对方的身形都没看清楚就觉得眼前一黑，等他再次醒来，身上的银子早已不翼而飞。倒是车夫身上的十几个铜板还在，藏着的一个小玉佩也在。
他祖宗的，好像独独针对他。
银子被偷，姜河只好灰溜溜回家。
在车夫带着他回家的路上就跟他分析过了，应该是他卖地的事情没有藏严实，被人知道了他身上有银子，财帛动人心，这才惹来了贼人。
姜河深觉有理，又觉得乡下的人眼皮子浅，不过二十多两银子而已，竟也值当豁出性命去偷。
银子丢了，姜河回家就说了实话。
但是父子二人不信他。
姜河一怒之下，起身就走了。
当日夜里，姜家院子燃起熊熊大火，父子俩谁也没能出来。
*
一年后，城里张廖两家犯的案子终于审完。
两家的主子和一些深受重用的下人都按律法办，张秋儿原本要秋后问斩，念及她是女子，皇上网开一面，将其送往边城。
前些年边城很不安稳，但凡稍微有点办法的百姓都往中原跑，边城那边尤其缺女人。
犯了重罪的女人一般不会被处死，都是送往边城，不过，大部分的人在路上就会丢命。
张秋儿离开府城那天，楚云梨也处理了镇上的铺子，准备带着见雨去四季如春的江南。
见雨做梦都想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事情办完，楚云梨自然要带她去。
自从出了府城，见雨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
母女俩的车队遇上了张秋儿一行人。
张秋儿如今是想死又不敢死，至于她母亲，早在过往一年中被关在大牢里审问时就已病逝，生病了没有药治，惨嚎了几天几夜……周家主病了，张秋儿的那些舅舅压根就不在乎她们母女，别说过来探望了，甚至都没让人送过东西。
那一次，张秋儿也病了，好几天迷迷糊糊，她都以为自己会死……但她偏偏熬了过来。
其实还不如死了呢。
她人还在路上，就已经听说了不少女犯人去边城后的遭遇。
光是听着都让人毛骨悚然，真的是活也活不好，死又死不成。
张秋儿是越想越怕，出城后一直在哭。好在周围的一群犯人不分男女，个个都在哭，她夹杂在其中，倒不显得突兀。
官兵押送犯人，一般不许闲杂人等靠近，谁要是想和犯人说话，必得先和他们打个招呼……自然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得给一些茶水费。
楚云梨没有靠近张秋儿，不愿意花那个银子，只掀开帘子遥遥看了一眼。
张秋儿心有所感，回头看了过去，对上一张熟悉的容颜。
她紧紧盯着那边不放，被训斥了也不回头，于是，又挨了一鞭子。
一年多不见，红颜容貌更甚，身上没了那股风尘气，肌肤红润，她旁边的见雨笑意盈盈，似乎正在说着什么愉快的事情。
马车上的铃铛叮铃铃作响，渐渐飘远。
押送的队伍再过河时，张秋儿跳了下去，她实在是没有勇气去边城吃苦，不如死了。

第2268章
楚云梨离开后，一生都再未回去。见雨下半辈子过得优渥自在，脸上笑容越来越多。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红颜美则美矣，浑身都是伤，看着触目惊心。但红颜脸上却是笑着的，身上的伤很重，又笑得开怀，看着有些渗人。
打开玉珏，红颜的怨气：500
见雨的怨气：500
善值：909300+1500
楚云梨再次睁开眼睛时，耳边有不少哭声，好像还有人在叫。
“哎呦，这真的是无法无天。”
“光天化日之下，怎么有人敢下这么重的手？”
“报官报官，必须报官。”
“对对对，要赶紧把这恶人抓到，不然，大家伙儿这日子还怎么过？”
……
“不能报官。”
沙哑的中年男声带着几分慌张之意，紧接着楚云梨手就被他拽住。
“不许报官！”
楚云梨垂眸看着他那白胖的手，嗯了一声。
得了这一声，鼻青脸肿的中年男人才放心地晕了过去。
楚云梨这才看见，躺在门板上的男人腿骨都断了，左腿不自然的向外撇着，浑身上下都是伤，到处青青紫紫。瞧这样子，对方下手很重……但应该不打算要他的命，否则，人伤得这么重，应该早就没了还手之力，只需再下手重一点，就能取了他性命。
“有福有富，快把你们爹抬进屋重，有慧，你去请个大夫。”
有个年纪较大的妇人安排得井井有条，楚云梨这个疑似男人的妻子，完全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盼儿，去厨房烧水，先给他洗漱一番。”
盼儿是对着楚云梨喊的。
此处是一个农家小院，总共五间房，左右的邻居都是木头房子，但原生所在的这一户确实青砖瓦房，而且屋子亮堂，院子收拾得利落。厨房就在青砖瓦房的旁边，同样是青砖造就，边上还有一间青造的柴房。
这户人家跟周围的邻居们比起来，称得上家境殷实。
方才那妇人的语气理所当然，想来吩咐原身已经成了习惯，楚云梨默默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锅碗瓢盆水缸一应俱全，全部都洗干净各归各位，楚云梨往锅中添了水，然后坐到了灶前。
原身柳盼儿。
盼“儿”嘛，她出生在水湾镇，是家中的老三，上头两个姐姐，一个莱儿，一个雀儿，她出生后，又有了一个叫恨女的妹妹，才得了一个弟弟。
从这名字就听得出，柳家有多盼儿子，往上数，三代单传，柳父不愿意断子绝孙，生怕亏待列祖列宗。
盼儿归盼儿，他对闺女还是不错的，几个姑娘出嫁时都带着丰厚的嫁妆，但只有柳盼儿嫁到了村里……柳父年轻时进城偶然之下与孔父结伴，二人一见如故，后来遇上危险，孔父拼着受伤救了他，回来后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柳父为了报恩，许诺将其中一个女儿嫁入孔家做长媳。
前头两个女儿都有了亲事，刚好轮到了柳盼儿。
柳盼儿嫁入村里后，家里忙就帮着干家里的活，但凡农闲，就去镇上柳家的酒楼帮忙，干一天算一天，工钱还算得挺高。
孔家的这青砖瓦房，就是柳盼儿的嫁妆造的，当初两家一定下亲事，柳父就打听买青砖的事……所谓的陪嫁银子确实有到牛盼儿的手中，但还没有捂热，就拿来付砖瓦钱和工钱了。
后来那些年，柳盼儿大多数的时候都在镇上干活，怀着身孕去酒楼干，照样开工钱，因此，家里这些年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整个孔家蒸蒸日上，孔父的救命之恩，让儿女们都受益……柳盼儿所有的工钱都交回了家中，孔家老大孔周很乐意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弟弟妹妹们成亲，全都是他来张罗。
柳父没有阻止，在他看来，如果不是死去了的亲家救他一回，他已经没了命。
女儿这是在帮他报恩。
柳盼儿这些年生了四个孩子，生的花胎，老大老三是儿，老二和老幺是女儿，如今所有孩子还没有成亲的，只剩下老幺。
“你怎么在发呆？”
孔母的声音有些尖锐，站在门口嚷嚷着，引得院子里还没有散去的邻居都望了过来。
楚云梨反应也快，用手撑着额头：“娘，我头疼，刚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以为没多大事儿，这会儿开始头疼了，我得回去歇会儿。”
说着起身出门。
青砖瓦房造了五间，当年的够住了，后来孔周两个弟弟先后成亲，兄弟三人都有了孩子。屋子不够住，便将大间的瓦房隔成了两间。
如今这屋子总共九间，堂屋要用来待客，没有隔断。其余的屋子都分内外两间。
就这，还很不够住。
楚云梨没有回夫妻俩所住的屋子，而是去了最小的女儿有慧和堂妹们住的那个屋，她进屋就躺下了。
柳盼儿这些年一般不会骗家里人，孔母没有怀疑儿媳的话，拍着大腿道：“哎呦，也不小心点，这要是摔着，可怎么得了？”
小姑娘睡的屋子里摆了两张床，每张床上要睡两人，柳有慧住的是窗户的另一边，床上收拾得还算干净。
楚云梨这一躺下，睡了半日。
最近柳盼儿天天去镇上干活，酒楼里的活计收工特别晚，昨天酒楼接了一场宴席，足足摆了三十多桌，东家是个好客又爱喝酒的，一直闹到了半夜，恰巧有两个伙计家中有喜，必须要告假回家，柳盼儿留在那里守夜，深夜客人散尽后，她才和剩下的那个伙计一起将桌椅和杯盘碗碟全部收入厨房，还没洗完呢，早上的菜又送来了。
身为酒楼东家的女儿，尤其是酒楼不太大，柳家也舍不得请人的情形下，柳盼儿从懂事就在酒楼里帮忙了，从前厅到后厨，就没有她拿不起的活儿。
一宿没睡，今儿生意还好，柳盼儿熬到半下午时，实在受不住了，这才回来睡觉。
结果，刚一进门，男人孔周就被人打伤了。
孔周这些年要么不出门，但凡敢去镇上，都会被人打伤。他好像是得罪了人，但是不知道得罪了谁，对方也总是不依不饶。他不落单没事，一般独自出门，都会挨一顿打。
因为经常挨打，而且孔周不爱出门干活，在村里人心里落下了一个好吃懒做还爱惹事的名声。
真的，也就是他媳妇的工钱高，不然，几个儿女的婚事怕是难定。
孔周口口声声说自己在外没有仇家，也从不惹事，其实不然，柳盼儿也是后来才知道，孔周在外头有妻有子，他这些年私底下一人出门，多半都是去探望妻儿。
楚云梨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外头院子里的动静一直没消停过。
大概个把时辰后，孔母进屋坐在了她的旁边。
“盼儿，你怎么样？”
楚云梨用手盖着眼睛：“有事说事。”
这态度冷淡，孔母不高兴，不过，她今儿确实有要事要跟儿媳妇商量，便压下了心头的不悦。
“明儿你别去镇上了吧？陈家的姑娘明天要来相看，有仓年纪也不小了，你在家里帮着招待一下。”
孔周兄弟三个，他生二子二女。二弟孔正二子一女，三弟孔平一子一女。
有福有富是大房的儿子，有贤有慧是女儿。
二房是有粮有仓，闺女有烟。
三房有德，闺女有容。
明天要相看的是二房的次子有仓。
对方姑娘第一回 上门，男方家要好生招待，不光菜色要好，还得周到细致，而且在女方离开时，得包一个丰厚的红封，如果两家之前相识，两个年轻人也有意，就得给对方准备一样银饰，只要女方收了红封和银饰，婚事就算是成了。
但凡是男女相看，男方家如何郑重都不为过。
当初孔有粮相看，柳盼儿留在家里忙前忙后，后来大侄媳妇在临离开时，她娘家其中一个婶娘还开玩笑问柳盼儿满不满意她家的姑娘。
当时就把柳盼儿给问蒙了，不过，人家姑娘第一回 登门，而且已经接了孔家的红封，她怎么可能说不满意？
她说了满意，还把那姑娘夸了一番。
对方便顺着话头说既然满意，为何没有表示？
这是变着法儿的要红封，但凡想结成这门婚事，便不能推脱。柳盼儿当时掏了银子，后来弟妹也没给她补上。
甚至大侄媳妇进门还叫嚣呢，大伯母给她们一点红封是应该的……为了全家和睦，柳盼儿懒得与之争辩，但心里却着实不高兴。
“明天有宴席，那个娶媳妇的伙计还没回来，酒楼里人手不够。”楚云梨闭着眼睛张口就来。
酒楼确实每天都有宴席，不过有时候就几桌而已。
不管忙不忙，楚云梨都不想再为孔家人的事情费心。
孔母一脸失望：“这样啊。”
楚云梨眼睛都没睁开：“家里这么多人，招待不过来吗？”
孔母有些尴尬：“那个……上次有粮媳妇第一回 登门，你给包了一两银子。陈家姑娘那边你要是不给，人家该说我们孔家不满意她了……万一因此挑咱家的理，不答应这亲事怎么办？”
“我要是在，这银子该给。”楚云梨坐起身，“我都不在了，还要把红封给她留下？怎么，我都没见到她人，怎么知道满不满意她呢？娘，虽说求娶求娶，咱们男方姿态要低一些，但有仓要长相有长相，要房子有房子，哪点亏着她了？该给的咱给了，她若还要挑理，那进门了也是个搅家精，不如趁早别结这门亲！”
这老人家可真有意思，帮着二房挤柳盼儿的荷包……只要不是卖女儿为生的人家，在给女儿谈婚论嫁时，男方家给的银子和礼物，一般都会当做嫁妆让闺女带回去。
孔家的房子在村里算是头一份，且一家子不愁吃喝，还经常买肉来吃。算是出了名的富裕人家。
这样的人家结亲，自然不可能沦落到去和那种拿女儿卖钱的人家来相看……柳盼儿给这个红封，不是给了对方的长辈，而是给了孔有仓！
孔母脸上笑容一僵：“也没多少钱，要不就给了算了，省得对方挑理。”
楚云梨呵呵：“那要不您帮我垫着？要我说，这钱就该二弟妹出，最后都落到有仓手里了……”
孔母不赞同：“你是大伯母，拿点银子给晚辈也没什么。”
说完这话，察觉到儿媳妇一脸惊奇的看着自己，孔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灰？”
楚云梨笑着问：“娘也是大伯母来着，这么多年，娘给你那些侄子多少银子了？”
这话问得孔母火冒三丈，因为她就没给过。这些年她日子过得不错，婆家的那些侄子都看不惯她，侄媳们私底下讲究她，她才不要给呢。
孔母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怒气，勉强笑道：“我一把年纪，苦不来钱，上哪儿拿银子给他们？”说着又开始抹眼泪，“孩子他爹要是还在，我也不至于费这些心思。”
又拿死去的孔父来说事。
每每一提孔父，柳父就觉得亏欠……因为人是救他受了重伤才没的。
柳盼儿在娘家也被父亲耳提面命，要多替婆家考虑，帮他报恩。
楚云梨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要我说啊，您老就是爱操心。一辈不管二辈事，你将几个儿媳妇娶进门，就算对得起儿子们……老话不是说么，将养大自己的老人送走，将自己生的孩子养大，一辈子的责任就算完，死也无憾了。您现在就是死而无憾，死也能瞑目了……”
死啊死的，年纪大的人听不得这话，孔母感觉儿媳妇在咒自己。
“可是我不可能不管儿孙啊！”孔母叹息。
楚云梨又打了个哈欠：“那您老能不能操心操心我？昨儿我熬了一宿，今儿又熬了大半天，刚才回家路上都一头栽倒在石头上了，好不容易才闭上眼，您能让我睡会儿吗？明天我还要去镇上上工呢，娘啊，您儿媳妇不是铁人！”
孔母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宽和待人，是个很和善的婆婆。儿媳妇们偶有冒犯，她也不会抓着不放。
柳盼儿觉得婆婆是个好人，她在婆家都没有受长辈刁难……因此，偶尔柳盼儿也会跟婆婆开几句玩笑。
楚云梨这话有点出格，但也不是很过分。往常孔母不会计较。
“你睡你睡。”
孔母退走。
这一觉睡到了天黑，孔家的晚饭吃的是白面馍馍……主要是蒸出来明天待客，晚上一人分了一个。
白面挺贵，如今这青黄不接之时，想买都买不到。孔家一直有白面，是因为柳家是开酒楼的，柳父有专门的门路拿到这些细粮。

第2269章
只要有足够的银子，孔家天天敞开了吃白面，都能买得到。
甚至村里的人知道孔家有门路，偶尔还有人求上门来，柳盼儿也愿意帮忙……柳父就更乐意了。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嘛，孔家帮着别人买了细粮，对方总会记几分恩情，孔家得了脸，日子就会更好过些。
吃饭时，有慧偷偷打量着母亲的脸色。
“娘，您好点了吗？”
楚云梨摇头：“不行，晕得厉害，一会儿还得回去睡。慧儿，晚上我跟你一起住，你爹受伤那么重，我怕踹着他。”
有慧丝毫没有怀疑，点了点头。
孔母却不满意：“小心点就是了。老大脚受了伤，下不了地，你陪他睡，帮忙端个茶，递个水，扶他起来方便啊，不然，夜里让他一个人怎么办？”
孔正想要说话，被媳妇刘氏踹了一脚。
孔平埋头吃饭，他妻子姚氏还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楚云梨见桌上的人都不说话，年轻一辈的男丁个个埋头只顾着吃。最后还是有福出声：“娘，夜里我陪着爹睡。”
孔母不赞同：“白天你有事做，夜里不能熬，就让你娘陪。夫妻之间，有什么话都好说，有事情也好吩咐。”她看向儿媳，“就这么说定了啊！”
这话说的，好像楚云梨白天不用做事似的。
用过晚饭，天色已朦胧。
村里的人都是日落而息，为的就是省灯油。
孔家也只是比村里的人稍微富裕一点而已，吃穿上富裕，平时过得也挺节省。
楚云梨用过晚饭，洗漱完后，回了夫妻俩睡的屋子。
孔周一人躺在床上，这会儿也正在吃晚饭，他靠坐着的，看见楚云梨进门，问：“歇好了吗？”
当下的床铺并不宽敞，尤其孔家所有的正房都被一分为二，屋子不宽，床也小。孔周人到中年，有些发福，整个人白白胖胖的，往那儿一躺，几乎没有了空隙。
楚云梨甚至觉得他躺过的被子都有一股怪味儿。
让她在这个床上睡，那今夜也不用睡了。
关键是普通农家也没有软榻软椅这些，要么跟他一起挤，要么就睡地上。
楚云梨转身就出了门，她去了茅房，又把房子周围转了一圈。
孔家房子后面有三分菜地，一半儿郁郁葱葱，一半杂草丛生。平时孔母带着家里的儿媳和孙女干这些杂事，她多数时候都只使一张嘴。
半个时辰后回来，孔周已经睡着了。
知道孔周在外头有个家，还间接害死了柳盼儿，楚云梨对他就没有了半分耐心，进屋关上门后，先一手刀将人劈晕，然后将人扯了扔到地上。
摔着了头，孔周满脸痛苦，好像要醒，楚云梨又给补了一下。
然后，楚云梨将床上的被子枕头全部换过，从箱子里拿了干净的铺上，这才躺下睡觉。
柳家算是很照顾柳盼儿这个出嫁女，或者说，所有的出嫁女只要愿意回去干活的，都能按天算工钱，且工钱不低。这也算是柳父对自己亲闺女的照顾。
不过，但凡赚一份工钱度日，虽不至于饿肚子，但绝对富裕不起来。
楚云梨不打算再去做这份工。
酒楼里的活计辛苦，柳家姐妹几人但凡回去做工，那都特别实诚，别人干着她们干着，别人闲着，她们还在干活。
一觉睡醒，天已大亮，外头院子里早已有人走动说话，楚云梨是假装听不见，用被子蒙着头继续睡。
早饭做好，孔母要给儿子送饭，推门发现推不动，才得知儿媳妇还在家里……儿子下不来床，栓不了门，肯定是儿媳妇在家干的。
她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孙子孙女们的婚事只安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儿还没着落呢，尤其三房的一儿一女，生下来身子就弱，他们想要顺利成亲，想要寻个大差不差的婚事，必然要给丰厚的聘礼和丰厚的嫁妆才行，这些都要花钱。儿媳妇不去干活，好好的日子在家里躺着，这是想做什么？
“老大媳妇，快起来。”
正在气头上的她连儿媳的名字都不喊了。
睡不成了。
楚云梨一掀被子，把地上的人扯到床上。这一扯，不小心碰到了孔周的伤，地上躺了一宿的他只觉得浑身酸痛，周身冰凉，他伸手摸着自己的脖颈，那处剧痛无比。
怎么睡了比不睡还累？
楚云梨将昨天扯下去的被子给他盖上，然后才去开门。
不大的屋子里因为扯出来了两床被子，看起来乱糟糟的。孔家的房子在村里是独一份，孔母每天带着家里的女人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进屋看到这阵仗，顿时皱眉：“你们这屋是被贼光顾了吗？弄得这么乱，老大媳妇，都日上三杆了你还不起，屋子也不收拾，你……”
楚云梨起身就往外走。
孔母脸色乍青乍白。
三个儿媳妇中，最忙的就是老大的媳妇，不在地里干活，就是去镇上做工。平时也最懂事，孔母张嘴爱念叨儿媳孙媳，但受她唠叨最少的还是老大媳妇。
难得念叨一回，老大媳妇居然不听。
“老大媳妇，你这是对我这个婆婆不满吗？”
楚云梨打了个哈欠：“我头疼，还很累，脑子嗡嗡的，听不见你说的什么。你大声点呢？”
孔母：“……”
“快把这屋子收拾出来做工去，对了，临走前，记得留红封银子。”
楚云梨去院子里洗漱。
这会儿院子里已经摆上了桌椅，如今是五月中，正值初夏，天气不错，院子里待客也显得宽敞些。
桌上摆了瓜果点心，就等着客人登门。
楚云梨这个时辰还在家里，不光孔母意外，孔家其他的媳妇也很惊讶。
今儿要先看儿媳妇的是二房孔正夫妻俩，刘氏笑呵呵道：“大嫂，能告假吗？要不在家歇一天呢？也帮着待客，当初有福有富的媳妇登门，我和三弟妹也费了不少心思。”
说是一家人，互相之间不计较，其实怎么可能不计较呢？
刘氏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当初妯娌二人帮了大房的忙，如今轮到二房办事，长房也该帮忙。
楚云梨呵呵：“非我不可？两个儿媳妇又不是死的，这会儿还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二弟妹，娘方才还让我给你的未来儿媳妇包红封，你们这是又要我的人，又要我的钱……当初我那两个儿媳妇第一回 来，你包了多少来着？”
问到最后一句，她揉了揉眉心，一副失忆了的模样。
刘氏有些尴尬。
当时她没包。
实际村里也没有这个规矩嘛，反正一家人给一个红封，老太太给也行，未来婆婆给也行，姑娘愿意收，就是答应这门婚事。
有些姑娘本身不愿意，家中愿意结亲，红封还是由家中长辈代接。
“哎呦，怎么尿床了？”
屋中传来孔有富的一声惊呼。
孔有福奔了进去。
男女有别，儿大要避母，孔母听到了孙子的话，气得追到了屋子的外间，但却没有往里瞧，扭头冲着院子里嚷嚷：“老大媳妇，你有没有扶他方便？”
昨夜孔周昏睡一宿，他不是睡觉，而是被打晕，应该不知道自己要方便，所以尿了裤子。楚云梨早在揪他上床的时候就发现了。
“他没喊啊，我这都快二十个时辰没睡觉，难道我还要半夜起来叫他撒尿？他是四十岁，不是四岁……娘，有些四岁的孩子都不尿床了。”
楚云梨吼得振振有词。
反正尿床与她无关，都是孔周的错。
孔母不喜欢屋子里有异味，让两个孙子帮他爹换衣裳裤子，又把床上的被子全都收出来。
所有东西抱到院子里，大盆都装不完。
“去洗了吧，一会儿客人来了，像什么样子？”
楚云梨双手环胸，站在原地未动，睡了一宿，她脑子清明了许多。
两个儿媳妇在悄悄打量她的神情。
这么大的一堆衣裳，里头还有大件，那真的是谁看着都累，不说洗，光是搬来搬去，就得把人累够呛。
大房的被子不可能让二房三房去洗，楚云梨不动弹，那就是两个儿媳妇的事……不可能让还没有嫁人的有慧去给爹洗被子。
楚云梨忽然问：“昨天你们有问他凶手是谁吗？”
“问了！”孔母叹气，“人家套了麻袋打的，老大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合着这一次又是我们家吃哑巴亏？”楚云梨冷笑一声，“废物！”
这俩字一出，孔母可不认：“人家有心算无心，老大也不知道有人埋伏在路旁……”
“不知道？”楚云梨呵呵，“他挨打一次两次吗？”
孔周浑身疼痛，听到媳妇问及凶手，他吼道：“我都不知道何时得罪了人，你嚷什么？那人鬼鬼祟祟不肯露出头脸。说不定是你在外头惹来的祸事？”
好好的日子楚云梨是不想过的，看到孔周出声，楚云梨顿时来了精神，一下子冲进夫妻俩所住的内间，叉着腰质问：“你把这话说清楚。孔周，这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你这挨打已经是第五回 了，有两回伤得不重，其余那两次哪回不是在床上躺了十天半月？这一回更狠，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百天之内就只能跟个废人一样等着别人伺候，现在还把这脏水往我身上泼，老娘要照顾你，还要替你背黑锅，你怎么那么能呢？”
孔周有些心虚：“我确实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楚云梨不放过他：“那你为何不许报官？”
“咱们这小老百姓一点点事，哪里好去麻烦大人？”孔周嘀咕，“挨打已经够丢人，再闹大……以后我们家还怎么出去见人？”
楚云梨狠狠盯着他。
孔母看到儿子儿媳吵得不可开交，想到即将到来的客人，想赶紧安抚了儿媳。
“别嚷了，让客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女方前来相看，男方全家上下都得和睦相处，要是妯娌间说话做事都带着火气，人家姑娘怎么敢嫁进来？
楚云梨不动：“孔周，你挨打这么几次，我不相信你没有丝毫怀疑，你当真没在外头做亏心事吗？你敢不敢对天发誓？”
孔周瞪她：“客人要来了，赶紧出去帮着收拾，有话等客人走了再说，别毁了二房的好事。”
“今天不把话说清楚，相看的事情就往后推！”楚云梨不依不饶，“反正聘礼也要我来出，二房要是不高兴，那可以分家，他们自己出聘礼，到时爱哪天相看哪天相看，我管不着。”
父母在，不分家！身为晚辈，尤其是嫁进门来的媳妇，绝对不能提分家这件事情，否则就是不孝。
楚云梨此话一出，屋子内外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柳盼儿的两个弟媳妇，全都停住了手头的活计面面相觑。
孔母皱起眉来：“老大媳妇，你不要闹事，别逼我休你！”
“休？”楚云梨呵呵，“我哪点对不住你们家？这全家上下吃的穿的用的，包括这房子，哪一样不是我给的？我柳盼儿有对不住你们孔家吗？就提了一句分家而已，你要休我，休吧！”
她瞄了一眼床上低着头的孔周，“刚好让你儿子如愿，省得以后偷偷摸摸再挨一顿打！”
孔周眼皮一跳，妻子说这话……好像知道他的那些秘密似的。
不应该啊。
他忍着疼痛嚷道：“你把话说清楚。”
楚云梨瞪着他：“是你把话说清楚才对，今儿你不交代好，不光相看的事情往后推，一会儿我还要去城里报官。”
“不许去！”孔周厉喝。
孔母眼看硬的不行，便哭着跺脚：“哎呦呦，盼儿啊，就当我这个老人家求你，无论有什么事，一会儿等客人走了再说，行不行？”
楚云梨看着孔周：“不想你侄子被你牵连着相看不成，你就说实话！”
孔周不吭声。
孔母在边上哭着抹眼泪。
年纪本来就大，背都有点弯了，这么一默默抹眼泪，看着就格外可怜。楚云梨忽然起身走到院子里，一抬脚，将那摆了待客的桌子直接踹翻。
妯娌二人惊呼出声。
楚云梨两个儿媳妇吓得连连后退。
小孙女桃花更是哭了出来，有福媳妇既要护着怀里的小儿子，又要去拉女儿。有富媳妇这是赶紧扶了一把肚子，她怀疑自己已有了身孕，只是还没来得及去镇上把脉。
有慧看孩子哭成这样，从厨房里冲出来，将小侄女揽入怀中哄着。
孔母惊呆了，看着滚落在地上的瓜果点心。
瓜果没砸坏的捡起来洗洗还能吃，点心可是真的不能要了，偏偏最贵的就是点心。反应过来后，她尖叫着质问：“柳盼儿，你这是疯了吗？”
楚云梨不怕，反而还大声嚷嚷：“不是要休我吗？休啊！”她伸手一指孔周所在屋子的方向，“那个狗男人在外头有妻有子，全家都拿我当傻子，让我辛辛苦苦干活一家子老老小小，嫌我给得不够多就算了，还要往我头上扣黑锅。我柳盼儿是撅了你们孔家的祖坟吗？”
此言一出，院子里众人面面相觑。
关于孔周在外头有妻有子的事，年轻一辈的人几乎不知，但孔家兄弟和孔母是清楚的。刘氏和姚氏则是过门以后从枕边人那里听说。
这些年，事情一直瞒得很好。孔周大部分的时候都不出门……因为他一出门就挨揍，不说养伤费钱，他自己也怕痛啊。
当然了，他都没有真正抓到过打他的凶手是谁。对方专门挑他落单的时候下手，而且都是一个麻袋将他的头罩住后拳打脚踢。
对于凶手，孔母和兄弟三人都只是怀疑。
没有把对方当场摁住，就不好让对方赔偿。何况……此事不宜闹大。
孔周心中再无侥幸之意，就从昨天到现在这期间，妻子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他身上的那些事。
楚云梨满面寒霜的站在院子里。
糟糕的是，远处传来了村里人跟媒人打招呼的声音。
媒人走街串巷，在各个村子里串联，几乎认识所有的人，村里人一般说亲都要找媒人帮忙，因此，看到媒人都会特别热情。
刘氏咬了咬牙：“大嫂，无论你心里有多气，我们到底还是一家人，你能不能给我个脸面，先不要闹了？”
刚才翻到的桌子早已被捡起，地上的瓜果重新洗干净摆上。
而点心……摔地上的点心是不能拿来待客了，好，在这点心本来就是饭前摆一盘，饭后还要摆一盘，点心翻到之前，还有一盘点心没拿出来，此时刚好能用上。
楚云梨冷哼一声，搬了椅子坐在屋檐下。
而媒人和陈家人已到了。
孔家人都看到柳盼儿的脸色不太好看，但客人都到了，总不可能把人撵出去吧？一家人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接待。
不知何时，有慧蹲到了楚云梨旁边：“娘，方才你说那些话的意思，是在外头养了女人吗？”
楚云梨颔首：“花的都是我没日没夜赚的钱。”
有慧脸色格外难看：“那……怎么办？”
楚云梨好奇问：“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有慧满脸的无措：“我……我不知道。”
“我不会原谅他。”楚云梨直言，“不会再做这孔家妇。”
有慧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双亲和离，对于两人儿女的婚事会有很大影响。有慧倒不单纯是害怕自己婚事不好办，而是和离一事，在这十里八村都是一件很新鲜的事，她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爹娘身上。本就年纪小，一时间只觉得慌乱无比，完全不知该何去何从。
有慧下意识问：“那您日后住哪儿？”
这个房子明明就是柳盼儿拿自己的嫁妆来灶的，孔家人付出的就是那点人工而已。
柳盼儿和柳家为这个家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
有慧问出话后，就感觉自己犯了傻，柳家的酒楼那么大，不说那些客房，后头还有大通铺呢。而且柳家本身也有自己的院子，哪儿都能住得下一个娘。
就是不知道外祖父会不会答应和离。
即便是他们年轻一辈，也知道当初夫妻二人结缘是因为已经死了的孔老头救了柳东家一次。
那边孔家人已经和陈家人在寒暄。
男人招待男人，女人招待女人，刘氏带着两个侄媳妇在厨房里忙着做饭。
有福媳妇抱着孩子烧火，可孩子还是要哭，这天太热了，灶前更热，实在没法子，只好将孩子塞到了屋檐下的有慧手中。
“妹妹帮我看着，顺便好生陪陪娘。”
有慧接过了小侄子，整个人恍恍惚惚。
八个多月的孩子还不懂事，这会儿看着桌上的点心直流口水。
村里的孩子可没有要多久才能吃饭一说，到了三四个月就会将家里的糊糊之类喂上几口，点心这种美味的细粮，更是在半岁以前就开始喂。
楚云梨站起身去桌上取了一块点心，她无意和陈家人打招呼，陈姑娘的母亲陈刘氏笑吟吟道：“大嫂今儿没去做工？”
她和刘氏在娘家算是堂姐妹，平时两家红白喜事时也有走动，这桩婚事算是知根知底，陈家既然登了门，婚事几乎能成。
上辈子婚事就成了，那个叫陈小月的姑娘，成了二房有粮的未婚妻。可惜，柳盼儿没有等到他们成亲就“摔”了一跤，伤得很重，几天就没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
她态度格外冷淡，刘氏暗自捏了一把汗：“大嫂累着了，去歇着吧。”她有跟娘家的堂姐解释，“前天酒楼生意太好，那些爱喝酒的人端着一杯狗尿就不肯放，害得我大嫂一宿没睡。”
这话很不妥当，酒楼开门做生意，即便是心里对于客人熬得太晚有些不满，也不能把话说的这么难听，传了出去，客人怎么可能还会登柳家酒楼的门？
楚云梨皱眉道：“客人兴致来了，多坐一会儿很正常，我熬一宿，酒楼是付了工钱的，又不是白熬。别人想熬夜赚钱，还没这门路呢。”
刘氏和姚氏想去柳家酒楼干活不是一两天了，从她们进门没多久就在跟柳盼儿说这件事。
可惜，柳家酒楼不要生手，柳父一直用着几个女儿，不是缺伙计，而是想照顾女儿才故意不请伙计。
用柳父的话说，酒楼的活儿不能让不熟悉的人帮忙，万一被人动了手脚，轻则关张，重则还要惹上官司。请外头的人，怎么都不如自家女儿让人放心。
这么多年，柳盼儿不是没有机会将妯娌塞进酒楼，但她不打算这么干。
家里的活计这么多，走了一个妯娌，她下工回家后需要干的活儿就多了……柳家夫妻也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们愿意把女儿嫁入孔家报恩，却不会让女儿忙完外头忙家里，像头老黄牛似的累死累活。
楚云梨这话一出，点破了刘氏和姚氏心里的酸意。
两人再也不敢找她说话，楚云梨抓着两块点心回到了屋檐底下，一块儿给孩子，一块儿给有慧。
有慧不太想接：“我都这么大了，就不吃了吧？”
“凭什么不吃，这点心还是我带回来的。”柳盼儿嫁进婆家，一心报恩，大事小情从不计较，相看是早就定下来的，昨天她特意酒楼带了两封点心，却没有给儿女多拿一点。
她这些年，对待儿女，确实不太上心。
或者说，她心里认为，整个孔家上下都是恩人，该被她掏心掏肺的对待，儿女是自己人，没必要太哄着。
弄得现在，大房的几个儿女都习惯了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
楚云梨深吸一口气，直接把点心塞到女儿微张的口中。
清甜的滋味入口，有慧忍不住咬了一下，她顿时眯着眼睛笑开了花，分了一半，放到母亲口中。
楚云梨心头有些不是滋味：“以后娘给你多拿些点心回来。”
有慧心情又低落下来。
双亲之间闹成这样，如果母亲铁了心要和离，她以后能不能和母亲一起住都说不准。
院子里的两拨人谈笑风生，相处得挺和睦，厨房里热火朝天，半个时辰后，撤下了瓜果点心的盘子，准备上菜。
今儿的菜是刘氏掌勺，柳盼儿的小儿媳妇打下手，大儿媳妇烧火。
总共做了六盘菜，取六六大顺之意，还有两碗汤，一碗骨头汤，一碗疙瘩汤。此外又是一盆白面馒头。
桌上所有需要买的菜，就是柳盼儿昨天从酒楼里带回来的……柳家的女儿想要从酒楼里拿菜，只需要让账房过了称，记在账上，月底发工钱的时候先除掉菜钱。
姐妹四人，就属柳盼儿菜钱的花销最多。
“大嫂，吃饭。”
刘氏今日始终悬着一颗心，生怕大嫂发疯把桌子也掀了。
瓜果可以捡起来洗一洗，点心有多的，省着点也够，但饭菜是真没有多的，而且折腾这么久才摆上了桌。若是当客人的面直接掀了，婚事肯定是不成了。
孔母正在给她的长子装菜，取了两个大碗，装了一碗骨头汤，另一个碗里都是好肉好菜。楚云梨伸手接过，端起进了屋。
她一言不发，孔母刚要嘱咐几句，又怕儿媳妇发脾气，不放心地看着儿媳进屋，刚好媒人又招呼她坐下，她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结果，儿媳妇这一去，再未回来。
楚云梨将一碗汤一碗菜放进外间后，又出来抓了两馒头，她就坐在外间里慢悠悠的吃。
内间是床上孔周听到院子里在吃饭却始终没等来自己的那份，而且外间好像也有人在吃。他忍不住出声：“我的饭呢？”
碍于有客人在，孔周声音不大。
楚云梨端着剩的半碗汤进屋：“怎么？你在外头跟其他女人乱来受了伤，还成了这个家的大功臣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福气来早了点。”说着，将那半碗汤一饮而尽。
村里都默认了长子会给双亲养老送终，因此，大部分的人家长辈都会格外偏心长子，就盼着老了以后能得长子善待。
孔母也是一样的，这一碗汤一碗菜，都是挑的好东西，那汤里还有一块从骨头上面撕下来的肉。
还别说，同样是肉骨头上撕下来的，味道就是要好上几分。
孔周脸色难看：“外头有客人，我不跟你吵。但你真的误会我了，我不知道是谁在你耳边乱嚼舌根，总之，我没有做那些事。你不能只信外人不信我啊！”
他叹口气，“这世上许多人都见不得别人好，咱们家日子要比村里人要宽裕，人家看不惯我，故意挑拨我们夫妻感情，你要是信了那些话，就上了别人的当！”
柳盼儿的胃口一边，楚云梨吃完这些饭菜，肚子有点撑，她也不搭理孔周，转身将两个空碗拿到厨房。
刚进厨房不久，孔母也端着碗进来了，小声问：“够吃吗？”
楚云梨颔首：“够了。”
“要是不够，锅里还有汤。”孔母小声道：“再给他盛一碗去，吃哪儿补哪儿，多喝点骨头汤好得快。我特意给老大留出来的……”
楚云梨嗯了一声。
孔母放心地出门，继续跟众人寒暄。
但凡有客人来炒菜时都会多准备一些，尤其是贵客登门，那盘菜空了，赶紧添上一点。楚云梨一瞬间变得特别勤快，每样菜都添了一份，并且将盘子填得满满当当。
村里的人，很少能敞开了肚子吃喝。平时的油水不够，要是敞开了吃，个个都是大胃王。
哪怕是多准备了菜，也绝对能吃个精光。
楚云梨一边添菜，还一边特别客气地招呼陈家人。
“多吃多吃啊！难得来一趟，可不能饿着肚子回去。”
孔母欲言又止，想着儿媳妇往常也没这么大方，每次都以为儿媳是添最后一回，没想到进了厨房又拿菜出来添。
在儿媳妇添第三次时，孔母憋不住，再次进了厨房：“别忙活了，赶紧去吃。”
楚云梨端了最后的那半锅汤，盛到了一个大碗中，端着就往外走：“不用招呼，我没那么饿，得让客人吃好喝好。”
陈刘氏刚才看她态度冷淡地坐在屋檐底下，都不和陈家人说话，还以为她不满意这门婚事，这会儿看她这么客气，心中疑虑尽去。
“大嫂，你也来吃。”
楚云梨挥了挥手：“我在屋里吃过了。”
此言一出，陈刘氏便以为她刚才抓的白面馒头是夫妻俩人一起吃的，不再多劝：“哎呦，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孔母以为儿媳妇只是客气，借口说自己吃了，又进厨房催促：“快点去吃，一会儿没菜了。”
楚云梨一脸木然：“我吃了。”
孔母看出来儿媳没开玩笑，心头咯噔一声，大声嚷道：“方才那菜老大没吃，被你吃了？”

第2270章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
“难道方才你盛那些饭菜不是给我的？”
孔母：“……”
“我说是给你的了吗？不是让你送饭吗？”
楚云梨很光棍：“没听见。”
孔母心下一慌，家里难得吃顿好的，那不是说平时吃得有多差，而是一般舍不得做这么多的好菜，她想着儿子受了伤，难得有顿好的，该让他多吃点。结果，连菜汤都没捞着。
“那是我给老大盛的，怎么你吃了呢？”
楚云梨一脸的理所当然：“你没说啊！”
孔母：“……”
“你男人躺床上没人送饭，你是打算让他饿死吗？”
“说他干的那些破事，不配被饿死吗？”楚云梨呵呵，“客人还在，你是要当着客人的面掰扯一下他做得对不对，是吧？正好，那就让陈家人也评评理。”
她话说到后来，嗓门变得特别大。
大家都不聋，客人们望了过来。
孔母不知道大儿媳妇是从哪里听说老大在外头干的那些事，那事儿吧……确实不太好让外人知道。
“别胡扯！”
楚云梨呵呵：“我胡扯？瞧瞧你那心虚的样子，到底是谁在胡扯？都这时候了，还拿我当傻子！”
她一扭脸，就冲着陈家人道：“想要嫁给他们孔家的男人可得小心点，那孔周在外头有着另一个家，生下的孩子比我生的孩子还大，事情败露了还说我胡扯……”
陈家人面面相觑。
刘氏惊呆了。
嫂嫂不是一直都好好的么？
怎么还是说出来了呢？
今儿可是能不能定下这门亲事的关键日子，出了这事，亲事还能定吗？
她反应也快，立刻拉了娘家的堂姐小声道：“我嫂嫂这是跟我婆婆吵了架，心里不高兴。你看她今天一直都不过来招呼客人，就是心头有火气，别信她的鬼话。”
陈家人不好过问别人的家事，眼看一家人要吵起来，本来还打算坐一坐再走的几人立刻起身告辞。
客人要走，刘氏挽留不了，一路撵到门口，见客人非走不可，只好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封塞给人家姑娘。一边给，一边还回头看大嫂。
刘氏大儿子相看时，亲家母讨了个巧，让大嫂也给了个一两银子的红封，为了这，昨天她还特意让婆婆去提醒了一下大嫂。
楚云梨这边还在跟孔母不依不饶，当然不可能抽出时间去给什么红封。
陈家人今日愿意登门，就已经是答应这门婚事，看到红封递来，陈刘氏迟疑了下，看了那边争吵的婆媳，到底还是将红封给收了。
一家人同处一屋檐下，吵吵闹闹很正常。虽说事情好像是因为孔周在外头找了个女人而起，但女儿的公公婆婆是二房……树大分支，女儿嫁进来，早晚都会分家。无论大房有再多的破烂事，和二房也没多大关系。
如果大房真的丢了孔家的脸，分家就是了。
刘氏见红封送出去了，心头松了口气，一路将人送到村口，目送人消失在小道上，这才往回走。
往回走时，刘氏心头窝着一团火，一拳锤在了一起出来送客的男人身上：“你大哥大嫂怎么回事？往常那么会做人，非得今天吵闹，我看啊，他们就是见不得你好。你还总说他们是好人，有没有脑子？你再不多个心眼，咱们二房全家上下被卖掉了你还帮他们数钱呢。”
“大哥做事太过分，也难怪大嫂会生气。”孔正一脸的不高兴，“别念叨了，大嫂才知道这事，也是刚好撞上了。今天待客的菜还是大嫂带回来的呢。”
夫妻这么多年，孔正知道妻子的脾气。他要是顺着妻子的话说，回头她到家了一定会闹。
本来家里就闹得厉害，再添一张嘴吵，邻居们想不知道都难。
刘氏经这一提醒，火气消散了大半。
说来也是，如果大嫂没有尽心尽力促成这门婚事，昨天也不会带那么多点心和菜回来。而且，大家没分家，点心和菜都是大嫂自掏腰包。
做孔家媳妇多年，刘氏不是没有见到过别家那些互别苗头的妯娌，别说这么多的点心和菜，哪怕就是一个线头，妯娌之间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大嫂确实是个难得的长媳。
这么一想，刘氏又替嫂嫂抱不平：“你大哥也是，怎么能干这么缺德的事呢？”
孔正沉默：“当年是赶巧了。大哥原本要娶人家的，后来爹救了人，柳家伯父一来就看上了大哥，那只好将错就错。”
当年他爹娘试图换人，但害怕这门婚事不成，便压着大哥成了亲……兄长有了未婚妻，爹娘原本是要将大嫂说给他的。
“就不能换人吗？”
孔正轻咳了一声，大哥有了想娶的人，接下来就只能换他。这话还是不要说了，省得引起不必要的争吵和麻烦。
“不敢换啊。你也知道，镇上的姑娘一般不会嫁村里，咱家好不容易捞着一个，怎么可能把人往外推？”
刘氏一想也对：“那你们可坑了大嫂了。”
“话不能这么说。”孔正强调，“那个时候人家肚子里就已经有了孩子，大嫂才是后来的。”
刘氏：“……”
好复杂。
听起来就好让人头疼。
“总归是你们家人不厚道。”
“少说几句。”孔正训斥，“爹娘还不是为了我们？要不是大嫂过了门，你能有青砖瓦房住？现在儿女的婚事都是大嫂在出钱，我爹娘厚道了，吃苦的就是咱们了。”
“谁都没错，是我的错。”刘氏气哼哼，“只怪我当初瞎了眼嫁给了你。”
“你要是不嫁给我，能有青砖瓦房住？”孔正哼了一声，“还不知道是在哪个破院子里拖家带口呢，想要聘陈家姑娘，怕是提都不敢提。”
刘氏的这个堂姐嫁得不错，方才陈家人登门，身上的衣裳都是九成新。陈家也算是附近几个村子里有名的富户，家中地很多，嫁女儿真不图聘礼，还会给丰厚的陪嫁，各种家具被子箱子样样俱全，光是压箱底就有五两，赶得上聘礼了。且聘礼还要带回来。
也就是说，婚事若能成，娶这个媳妇不光白得一个人，还能得好几两银子和一大堆家具。
说话间，两人到了孔家的院子外，不约而同都住了嘴。
没了外人，孔母也没了顾忌，对着儿媳妇是一通的骂。
楚云梨能容了她？
“所有的粮食和菜都是我买回来的，我不能吃？”
孔母强调：“没说你不能吃，而是先让你送饭。”
楚云梨质问：“那你有给我盛饭吗？”
没有！
农家媳妇在家里来客，尤其是客人比较多，桌子上坐不下的时候，家里的媳妇一般是不上桌，都是等客人吃完了再吃的。
柳盼儿在酒楼里长大，人才刚刚懂事，就必须要学会人情世故，学着招待客人。
酒楼东家态度不好，客人不会来第二回 。
说白了，柳盼儿从小就学会了退让，学会了讨好人。到了孔家，她自然是习惯了让别人先吃。
往常有客，柳盼儿都最后才吃饭，今儿孔母又怎么可能想得起来请儿媳上座？至于盛饭到旁边去吃……除非是像孔周这样身上有伤下不来床的，否则，在客人面前盛饭端到屋里吃是失礼！
“那么多客人在，你就不能等他们走了再吃？往常你都是……”
楚云梨打断她：“往常一直延续下来的习惯就一定是对的吗？我为了你们家付出这么多，到头来，只能吃一些残羹剩汤？”
她伸手一指桌子，“你让我吃什么？”
桌上的菜全部吃得精光，真的只剩一点儿菜汤了。
孔母哑然。
“晚上多做一点就是了。”
楚云梨再次质问：“那谁去买呢？”
还不是柳盼儿这个天天去镇上的人买菜？
孔母皱起眉来：“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动不动就嚷嚷，柳家女的教养呢？一会儿我就去问问你爹，说了让你嫁进门来是为报恩，结果你专门挑客人在的时候吵闹，哪是报恩啊，分明是报仇！孩子他爹算是白死了，早知道，当初就不救人……”
提起孩子爹，孔母眼泪就下来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边哭还一边数这些年的辛苦。
孔母习惯了用这一首来拿捏三个儿媳妇，此招一出，无人不怕。尤其是柳盼儿，都知道公公是因为她爹而死，她这个家里累死累活付出再多，那都是应该的。
楚云梨可不管这么多，冷笑道：“嚎啊！当初救的人是我爹，那就该让我爹来还恩，让我爹嫁给孔周！走走走，今天就去镇上说清楚。”
她一点儿都不怕，还伸手去拉孔母。
往常婆媳之间起了争执，孔周都会帮着母亲。不过，今儿他还躺在床上养腿，完全起不来身，听到外头的吵闹，嚷嚷道：“柳氏，这日子你不想过了就滚。”
楚云梨双手抱胸，对着屋子吼：“房子是我修的，一砖一瓦是我买的，你们家这些年吃的用的那都是我带回来的，这家里还有我生的四个儿女，你算哪根葱，你说让我滚我就滚？狗东西，该滚的是你，你不是外头有妻有子吗？去和他们过啊！”
她冷笑一声，一甩手道：“今天这家里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们选吧！”
柳盼儿往常脾气很好，众人是万万没想到她今天会突然发作，甚至在长辈和自家男人面前也不低头，反而气焰嚣张至极。
孔周气得够呛：“我外头哪有女人，哪有孩子？没见过你这种非要把脏水往自家男人身上泼的女人，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那你对天发誓。”楚云梨冷笑连连，“如果你有妻有子，那你和他们母子几人就一辈子不得相聚，一辈子互相怨恨。”
屋中一静。
孔正和孔平兄弟俩垂眸低头不说话，妯娌二人不吭声。
年轻一辈不知道那些过往，扫地的扫地，收碗的收碗，但个个都支起了耳朵。
孔周不耐烦：“我懒得跟你这个疯婆子多说，你要不想过日子了，收拾行李回家去，老子绝对不拦你。”
“不敢发誓？”楚云梨不依不饶，“我也没要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没让你诅咒那母子二人断子绝孙，只是说让你和他们互相怨恨而已，如果真没这些事，你为何不敢发誓？孔周，不要把老娘当傻子，我为你们家付出了这么多，儿子都成亲生子，想让我走，做梦！这日子我不跟你过了，但我也绝对不走，以后我不会再伺候你，长辈要懂事点，就给我们分家，要是长辈装傻，那咱们就继续追屋檐下互相折磨。”
地上嚎哭的长辈明显是准备装傻了。
楚云梨转身进屋，进了女儿的那个屋子，将另一张床上的铺盖卷和箱子全部都丢到了院子里。
那是二房的有烟和三房的有容住的屋，一年前柳盼儿的长女有贤也住在里面，亲生姐妹住一床，堂姐妹住一床。
有贤出嫁，有慧才得以单独睡一张床。
楚云梨将这些东西扔出来，刘氏和姚氏立即就不干了。两人冲上去将东西抱起，刘氏吼道：“大嫂，你这就不对了啊，谁惹你的，你骂回去就是了，怎么能拿孩子的东西撒气？”
“这屋我要住。”楚云梨直言，“房子是我修的，我爱住哪个屋就住哪个屋，不服给我憋着！”
语罢，看向两个姑娘，“要么自己去收，要么我给扔出来，你们自己选。”
姚氏跺了跺脚：“姑啊，你管一管啊。”
姚氏是孔母娘家的亲侄女，结亲是亲上加亲。进门好多年了，多数时候喊娘，偶尔也会喊姑。
孔母气得胸口起伏：“柳氏，你给我滚，滚！”
楚云梨才不滚！
凭什么滚？
她就要住在这里，一家子不给她个说法，谁都别想过清静日子。
只能说，每个人的认知不一样。
楚云梨是打定主意要把这家搅个天翻地覆，但是对于孔家的其他人而言，一家子同住一屋檐下，吵架很正常。孔周干的那事儿确实有点缺德，柳盼儿如今得知真相，吵闹都正常，但绝不可能因此就不过日子了。
这都二十多年夫妻，夫妻俩连孙子孙女都有了，怎么可能会因为当年那点过往就和离……夫妻俩还有女儿的婚事没安排呢，这要是和离了，闺女还怎么嫁人？
在孔家人看来，不管柳盼儿心里有多少不满，吵过闹过之后，还是得咽下这口气。
孔氏让柳盼儿滚，也是另类的逼迫。
想要继续过日子，就别再闹了。
不然，被赶出去，有慧的婚事不好办。
有福有富低声商量了几句，突然一起站到了屋檐下，有福是长子，率先出声：“奶，爹在外头是不是有女人？是不是有孩子？”
“不关你事。”孔母粗暴地道。
长辈一般不会把晚辈当做大人看待。
有福强调：“那是我爹的血脉，也算是我的兄弟姐妹，怎么可能不关我事？”
孔母脱口道：“他们又不会回来跟你争。”
话出口，孔母惊觉自己失言，脸色变了变，补充道：“没有的事，完全是你娘发疯，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跑到你娘跟前嚼舌根，今天你娘这个蠢货还信了。这要是让有仓婚事不成，老娘回去撕了那多嘴的货不可。”
兄弟俩并没有被糊弄过去。
方才祖母脱口而出的话就已经打破了两人心中的侥幸。
外头确实有这么个女人，而且不止生了一个孩子，不然就不会是“他们不会回来争”。
有福强调：“这不是争不争的事，而是我娘被家里骗了多年。”他转身看向楚云梨，“娘，分家吧。我们兄弟带着妹妹跟您过，至于爹……反正他有其他的儿女，让其他人孝敬他。”

第2271章
孔母没想到，连长孙都参与了进来。
她震惊过后，张口就骂：“柳氏，瞧瞧你办的这个事，把他们父子之间都闹离心了。你这到底是报恩，还是来报仇？”
“是你们家骗婚在先。”楚云梨强调，“我若早知道孔周外头有个女人和孩子，肯定不会嫁给他。”
当时孔正和孔平都还没成亲，年纪也比孔周小两三岁而已。女大三，抱金砖，柳盼儿嫁给他们，同样是报恩。
孔母拍着大腿道：“老大是你爹自己选的呀，这怎么能叫骗婚呢？”
“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楚云梨一挥手，“越是回忆，越显得我蠢。分家！”
“不分，除非我死。”孔母耍无赖。
楚云梨呵呵：“不分是吧？那这家里从上到下谁都别想好。”
她直接吩咐，“有福，你去追一下陈家人，告诉他们，我不管二房的婚事怎么办，新房不能在这院子里，婚事不能在这院子里办。就凭这房子是我修的。”
有福飞快跑了一趟。
有富用眼神示意媳妇赶紧扶着肚子进门，然后一副护持之态挡在母亲面前。
都说宁要要饭的娘，不要做官的爹。
兄弟两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倒不是说他们觉得父亲不好，而是两人在长大成亲以后，早已看不惯双亲为全家付出。
母亲工钱那么高，逢年过节外祖父还要给一笔分红银子，这家里的大事小情全部都是母亲一个人操办，吃穿用都是双亲拿钱……明明那些银子都应该是他们兄弟俩人分。即便是按照柳家的规矩来，也只是兄弟姐妹四个人分。
现在倒好，堂兄弟姐妹的婚事都由母亲包办。
那花的都是银子啊，花的都是属于他们兄妹四人的银子啊。
兄弟两人心里再不满，那也不敢挑双亲的错，甚至连提都不敢提。
如今好不容易母亲醒悟了，两人当然要帮忙。
分家也好，绝离也罢，这房子母亲的嫁妆造的，家里如今有的这些积蓄，那都是母亲管了一家子的衣食住行后才攒下的。只要提分家，于情于理，母亲肯定要占大头。
树大分支，全家继续搅和在一起，那都会互相看不顺眼。尤其是兄弟俩，像今天这种日子，院子里待着客，他们心里痛得滴血，偏偏还不能说，而且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切是理所应当。
简直是没天理了！
孔正夫妻当然不会允许兄弟俩搅黄了儿子的婚事。
这婚事眼瞅着都定下来了，只要儿媳妇一进门，他们二房眨眼就能多十来两银子。往后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小儿子成亲后的日子……这儿媳妇要是飞了，他们上哪儿去找一个有五两银子陪嫁的儿媳？
“不行！有福，你给我回来。”孔正看了一眼母亲的老胳膊老腿，急得直跺脚，干脆自己追了上去。
有福是铁了心要甩开这一家子吸血的水蛭，他愿意养着父亲和祖母，但是，二叔和三叔这两家人和大房没有关系，母亲的那些银子只应该留给他们兄弟姐妹四人，凭什么给隔房的堂弟妹成亲用？
“我不去追也行，分家。”
孔正不愿意分家，闺女的嫁妆还没准备呢。可是侄子年轻力壮，身形敏捷，脚下跑得飞快。他压根就追不上，照这个趋势，还真有可能让侄子撵上陈家人。
即便是路上撵不上，陈家人总要回家吧？
侄子追去人家里，那婚事该黄还得黄。
婚事万万不能黄。
孔正累得气喘吁吁，跺脚吼道：“你先回来，有话好好说。”
有福不回！
“除非你给个准话，咱们立即去找村里的长辈主持分家一事，我就跟你回。”
孔正：“……”
“分家是大事，这也太着急了。”
有福冷声道：“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孔正无法，人都快追出村子了，叔侄二人在这路上吵吵闹闹，引得邻居们探头探脑。
最近还没到秋收，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再吵下去，自家会沦为笑话。
孔正心里自有一杆称，这即将进门的儿媳妇和女儿的嫁妆……自然是前者比较重要。
大不了，女儿的嫁妆自己出，少出一点就是！
只是如此一来，有些对不起闺女。他心里给女儿道了个歉，吼道：“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快回来！”
有福这才慢悠悠往回走，顺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这一趟，把他也累够呛。
他确实是以追陈家人来威胁二叔，但也是真的打定了主意，如果今天不答应分家，他就搅黄了这门婚事，毕竟，聘礼还得母亲出，到时候人家姑娘拿过去压箱底，转头一过门，这些银子就成了堂弟的。
那时候再分家，银子也成了二房的，跟他们兄弟没有半分关系。
孔正心头窝着一肚子的火：“你这孩子，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心这么毒。”
“那也没有你们毒。”今天一家人算是撕破了脸，有福打定了主意要分家，也不在两个叔叔面前装乖巧了，“占便宜要有个度，贪得无厌，嘴脸特别难看。”
孔正怒道：“你说谁？我们现在得到那些好处，那都是我们应得的，如果不是我们的爹跑去救了柳东家，我们也犯不着要人家这些好处。你娘照顾二房三房，都是你外祖父的要求，是你外祖父在报恩。分家一事，若是被你外祖知道了，挨骂的绝对是你们母子。”
有福早就明摆这些道理，所以懂事之后的这些年，一直都是忍忍忍。
实话说，他也摸不清外祖父到底会站在哪边，答不答应让分家，只硬着头皮道：“外祖父是外人，管不了家事，分家的是我们孔家，跟他有何关系？”
他脚下一顿，“你该不会是想反悔不分家了吧？”
说着，转身就往村头走，“我去追陈家人。”
刚走两步，胳膊就被拉住。
“分分分！”孔正拽着侄子去了村里孔家族中辈分最老的老人家中。
“还得麻烦您老跟我们走一趟，这些孩子不懂事……都说父母在不分家，他们非要闹着今天就分家。我们家的事儿你也知道，确实是大房在吃些亏，可那都是我爹拿命换来的好处，在这些孩子眼里就是我们占了大房便宜，实在没法子了，再住下去，一家人都要变成仇人了……”
老人家八十多岁，头发全部白完，满脸的皱纹，前几年就开始耳背，眯着眼睛听完后，看了一眼有福，扯着嗓子问：“请我去吃饭？”
他声音比寻常人说话要拔高了许多，像是害怕别人听不见。一般只有他自己听不太清楚，才会以为别人也听不清。
于是，叔侄俩都以为老人家又耳背了。
有福忙点头：“对对对，请您帮个忙，完事后请您吃饭。”
“那走！”他颤巍巍起身，“有酒吗？”
“有有有，好酒管够。”有福将人搀着往外走，又扯着嗓子跟老人家中其他的人打招呼。
孔正原本也是想把这些族中长辈请到家里去劝一劝嫂嫂……这样母亲还在，这家就不应该分开。如果嫂嫂执意要分，那就是大房的不对。
既然不对，就该主动退让，分家时的财产得少拿一些。
今天这家就算是要分，孔正也要让所有人都戳大房的脊梁骨，让村里人唾弃大房的不孝。
接下来又去请了两位，看见族中年纪最长的老人家都在，那两位虽然觉得不应该分家，但还是跟着走了一趟。
孔母和孔周孔平都没想到，叔侄二人跑出去，居然请来了族中的老人，还把分家的事都提上了议程。
楚云梨也没想到有福动作这么快，她又瞅了一眼一直挡在跟前的有福，心下了然，柳盼儿的这俩儿子倒是不少。
她突然又想起来了一件事，柳盼儿摔跤后，次子有富莫名其妙就喝醉了酒摔到沟里淹死。这其中，搞不好不是意外，而是有富发现了一些不该让他知道的事而被灭了口。
毕竟，当时淹死有富的那个水沟很浅，里面的水将将没过脚面，哪怕是头朝下摔里头，只需要稍稍偏个头，都不会被淹死。
都说有富是喝醉了……喝醉了的人身上没有力气是正常的，所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孔母看见二儿子把族老都请过来了，气得直跺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把儿子拉到旁边去训，刘氏没有这个顾虑，夫妻俩躲在屋子里说悄悄话虽然有些失礼，但也算正常。
刘氏冲了出来，一把抓住孔正的胳膊将人往屋子里扯。
“你傻啊！”
孔正一脸无奈，悄悄跟妻子算账。
不搅黄了这桩婚事，儿媳妇的嫁妆他们是得了，但若是婚事不成，那飞走的不光是一个儿媳妇，还有五两银子！
“这桩婚事一成，俩儿子媳妇手中都有压箱底，不用我们操心，我们只需要给女儿准备一点嫁妆就行。”孔正说到这里，见妻子反应了过来，小声提醒，“真正不想分家的人是老三，你看着吧，他们肯定跳得比谁都凶，一会儿你给我躲着点，不要往跟前冲，通情达理一点，别跟个炮仗似的。”
刘氏恍然大悟。
只要他儿子的婚事一定下，就只剩下三房还有个儿子婚事没定……那兄妹二人的婚事才是最艰难的。两人生下来就体弱，一直病歪歪养了这么多年，那药多贵啊，这么多年一直就没有断过。
别看二房和大房的孩子多，其实加起来都不如三房的花销大。
“我懂！放心吧！”
夫妻俩从屋子里出来时，刘氏脸上早已没了怒气。
孔母看到这情形，心头咯噔一声。
姚氏眼皮子直跳，心头很不安：“长辈还在，怎么能分家？这不是胡闹吗？”
楚云梨呵呵：“今天我就是要分家，要怪，就怪孔周在外头乱来。”
她对着三位族老毫不客气的将孔周干的龌龊事情说了出来。
孔周不承认。
孔母也不认：“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事？我都不知道，你上哪儿知道的？到底是谁在背后嚼舌跟，你说出来！老娘非去撕了他的嘴不可，这碎嘴子，一家子日子过得好好的，就因为这背后的人多嘴，闹成这个样子。”
说着说着，她还哭了，开始抹眼泪，“我这些年一个人带着几个孩子那么艰难，眼瞅着这孙辈的婚事一个个往下安排，日子就要好起来了，结果就是有人见不得我们好……好好的喜日子给弄出这恶心事……这种挑拨离间的人，怎么能留在村里？多好的人家都得被这种碎嘴子给搅散了……说出来，到底是谁！说出来啊！”
几位族老也挺好奇到底是谁多了嘴。
孔周这些连将母子几人瞒得挺好，甚至还给那女人找了个夫君，在旁人眼里，人家是正经的一家人。这些年，压根就没有人怀疑过他和那女人有奸情。
孔母笃定了儿媳妇不会说出告密之人。
人家好心告密，儿媳妇要是把人说了出来，那是给人惹麻烦。凭着儿媳妇的厚道性子，绝对不会说。
事实上，压根就没有这么个人，楚云梨也无意攀附旁人，只道：“我说让孔周发誓，他不肯。”
她对着几位长辈将要让孔周发誓之事说了一遍，“我也不是要让他发毒誓，只是他和那母子几人互相怨恨而已，他都不肯多说。”
孔平知道兄长不想分家，已经带上二哥进去将人给抬到了屋檐底下。
孔周强调：“没有的事，我发什么誓？”
楚云梨咄咄逼人：“又没伤害你的亲人，你为何不敢发誓？”
孔周别开脸：“我懒得跟你这个疯婆子多说。也不想问你我那个姘头是谁，免得你到处攀扯，再毁了别人名声，害人家夫妻过不成日子……”
楚云梨打断他：“我都没说是谁，你怎么就知道人家有男人？这是不是不打自招？”
她还问几位长辈，“几位怎么看？”
孔周那话确实有说漏嘴的嫌疑，但也没留下证据。三位族老中，年轻的两位自然是一上来就劝和，父母在，都不分家。
一家人住在一起，显得和睦。
楚云梨听着二人劝和的话，道：“那你们觉得，我这些年做孔家的媳妇，可算尽心？”
那自然是尽心的，整个孔家族中，也找不出几个像柳盼儿这般贴补婆家的媳妇。
不过，柳盼儿情形不同，她嫁入孔家，里面还夹杂着孔父的一条命，是为报恩而来。孔家其他的媳妇没必要跟她比。
“你是为报恩……”
楚云梨打断他：“那我想请问几位，这恩报到何时才算是够了？当年我来时，孔家只有母子四人，房屋更是找不出一间好的。如今青砖瓦房，全家上下十好几口人。我嫁过来，不光是为报恩，也是来做媳妇的，孔周是我男人，他在外头养了养活了别人一家子，拿的还是我的银子，总不能因为我是为报恩而来，他辜负我时，就该我自己受着吧？我可以帮他养活全家，但绝忍受不了他欺骗于我！”
楚云梨越说越愤怒，“当年我爹是指了两家结亲，但也没说一定让我嫁给孔周，孔正和孔平哪个不行？今儿他我是说我抢了别人的婚事，那我是万万不会认的。”
孔周那时有相好，柳盼儿确实是后来横插一脚……但柳盼儿又不是在知道他有了相好的情形下非要嫁给他的，什么都不能算是她的错吧？
即便有错，也是孔家不应该欺瞒。
“外头那女人是谁？”其中一位孔五爷开口问。
楚云梨双手环胸：“孔周，你是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孔周沉默：“没有！”
楚云梨张口就来：“镇子边上谭家……”
孔周只觉得胆战心惊，立时出言打断她：“没有这个人。你想要分家，分就是了。”
院子里一静。
楚云梨冷笑一声。
孔周刚才那话说得急，分明就是不想让妻子说出谭家的谁。
三位长辈面面相觑，他们愣是不知道这孔周居然真在外头有个人，听着他媳妇这话里话外，好像不光是有个姘头，连孩子都生出来了。
“分家也行，不光是孔家三房分开，我跟你也要分。至于三个儿女，爱跟着谁跟着谁，随他们自己选。”
刚才兄弟俩人就已经表明了态度要跟着母亲的。
孔周心中一凉。
如果真照柳盼儿说的这么分，那他岂不是要变成孤家寡人？
到时他独自一个人住，村里人也会好奇夫妻俩为何要分家……那些事可能就瞒不住了。
“不行，我只答应分家，把两个弟弟分出去。”
楚云梨冷笑：“狗畜生！占了我这么多年便宜还嫌不够是吧？今天你要是不放我走，我绝对把你老底儿都掀了！出门就挨打，还说不知道惹了谁，到底惹了谁你自己心里不明白？”
孔平不服气。
孔家孙辈总共有兄弟五人，今天孔有仓的婚事定下，那么就只剩下他的儿子有德还没定亲。
关键是有德身子比较弱，如果不拿出丰厚的聘礼，愿意相看的姑娘肯定多少都有些缺陷。
儿子身子弱，儿媳妇再有缺陷……有缺陷的人很容易生出有缺陷的孩子，到时他们夫妻真的到蹬腿的那天都不能放心，死了眼睛都不敢闭上。
“这家不能分。”孔平也不好说出自己心里的那些算计，只强调，“娘还在呢，不能分家！谁要是想分家，那就是咒娘去死。”
楚云梨听到这话，笑出声来：“可真是个大孝子！不分家也行，反正我不受这委屈，稍后我就搬到镇上，然后将孔周干的好事告诉所有人！将那个和他搅和在一起多年的姘头揪出来扒了衣裳，也好让众人看看她那一身皮肉有多吸引人……”
即便只是放狠话，孔周也听得胆战心惊。
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有福有富一直站在楚云梨旁边，呈护持之态，有慧抱着小侄女，大儿媳妇抱着小儿子，小儿媳妇站在旁边，手里抓着点心喂俩孩子，也是为了堵住孩子的嘴，不让他们哭喊出来打扰众人谈正事。
楚云梨心知，柳盼儿这两个儿子和两个儿媳妇不一定是真有多孝顺她这个母亲才和她站一起，多半是不舍得让柳盼儿在拿银子照看整个孔家上下，这才帮着她分家。
孔母自从大儿媳妇进门之后，家里的日子是节节拔高，如今她自觉在村里有头有脸，实在是不想让儿子干的那些事情传出去，也不想让自己沦为笑话，闭了闭眼：“分了吧，我跟老大过日子。”
孔正出声：“我们想要孝敬娘，是大嫂不让。不管是谁提出分家，那都是不孝！不孝顺的人，不配分长辈留下来的家财！”
楚云梨呵呵：“我倒是不知道你们孔家有什么家财，不如细数来听一听？”
房子是柳盼儿造的，柳东家在买砖瓦时出了大力……当初孔家的宅子占地不多，为了造这房子，把菜地都占了，如今房子后面的那几分菜地，还是柳盼儿在造完房子后看着没地方种菜，跑去跟族中的其他人买过来的，当时花了三两多银子。
这笔银子，是柳盼儿回娘家抱怨没有菜地后柳东家私底下贴补的，柳家其他的人都不知道。
当时的地契还是柳东家直接跟孔家族人去衙门改的，落了柳盼儿的名字。
也就是说，房子是柳盼儿造的，包括屋子里的这些家具都是柳盼儿拿嫁妆来买的……原先倒是有一些老破家具，只不过和新房子不搭，先是放在后面的屋檐下，后来被偏雨淋烂了，变成了柴火，早已连渣渣都没了。
菜地是直接落在了柳盼儿的名下。
所谓的孔家的家财，大概只有那两亩多的地。
是的，孔家穷到只有两亩地。如果不是柳盼儿这些年在镇上做工，每个月都有一份稳定的工钱拿回来，孔家人根本就维持不了如今的体面。
楚云梨强调：“锅碗瓢盆都是我在买。你们不是说么？酒楼的东家买这些物件，因为买得多，价钱便宜许多，家里的这些可都是你们让我搭着酒楼进货时一起买的，迄今为止，也没谁给过我银子。”
换句话说，锅碗瓢盆都是柳盼儿的。
院子里安安静静。
孔周脸色铁青，孔正和孔平也是一脸麻木。
分家一事，让他们彻底认清楚了孔家的贫穷，也是请族老来见证孔家这些年全靠着柳家养活的事实。
孔有德是孙辈中年纪最小的，今年只有十六，早已羞得回了房。他妹妹孔有容借口照顾他，也缩在他那房门口不露头。
孔有烟更是悄悄跑出了院子，去找小姐妹了。到了小姐妹家中，被邻居盘问得烦躁，一个人跑去了河边躲着。
孔平夫妻俩压根儿就不想分家，但又阻止不了，坐在一旁生闷气。
刘氏眼瞅着谁都指望不上，硬着头皮提议：“依我看，家里现有的东西都该拿出来分。大嫂是置办了许多，但如果父亲还在，也用不着大嫂来置办。”
楚云梨冷笑：“你确定？”
孔父能力平平，不然，也不会在三个儿子都即将谈婚论嫁时还修不起一间正经房子，拿不出丁点聘礼，就连庄稼人的命根子都只有两亩。
那两亩还不是上等地，只是中等田，就是不娶儿媳妇，也不够一家五口的嚼用。
自从柳盼儿进门，五年之内兄弟三人各自成亲，之后几乎每年都要添丁，所有的孩子，包括三房那两个体弱的全部都养活了，这些全都是柳家人的功劳。
孔父若活着，绝不会有如今的光景。说句不好听的，可能连三个儿媳妇都扒拉不到。
刘氏愿意嫁，那是当初柳东家出了四两的聘礼，而且一进门就住青砖瓦房。姚氏是孔母娘家侄女，要了五两的聘礼，她进门没有带回来一个子儿……说难听点，就是孔母在想着法子抠柳家的银子补贴娘家。
柳东家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并非看不见这些事，念及救命之恩，通通都没有计较。
刘氏听了这句质问，知道自家不占理，干脆开始撒泼，大声嚷嚷道：“那你说怎么分？房子是你的，厨房是你的，菜地也是你的，干脆把我们全部撵出去，把这整个家都留给你一个人好了。”
“我倒是想这么干，族老不允许。”楚云梨看向三人，“几位来说吧。一个救命之恩到底值多少，我既嫁入了孔家做媳妇，还给孔家生了四个孩子，这些年做孔家的媳妇也算尽心，那我公公当年的救命之恩换的好处，应该也有我一份，这话可对？”
族老也觉得麻爪。
孔五爷又劝：“不分了吧，都是一家人，何必计较的这么清楚？”
孔三爷接话：“对！让孔周给你道个歉，并且保证跟那边断绝来往，你们有四个孩子，幺妹还没有定亲，闹大了，影响孩子的婚事呢。你都一把年纪了，别再任性……”
楚云梨偏头看着他：“老人家，我看你这头挺正的，怎么歪成这样呢？你要不要仔细听听你说了什么？”
“哎，还是分了吧。”最长的那位老人一直像是在打瞌睡似的头一点一点，此时慢悠悠出声，“树大分枝，都吵成这样了，再不分家，最后的那点情分也要吵没了。要我说，菜地归老大家的，房子分她一半，剩下的东西再拿出来按规矩分。”
楚云梨从记忆中知道柳家这位老人家是个挺公正的人，没想到他居然会站出来帮自己说话。随即就明白了孔周这些年为何要一直藏着那母子几人，估计他怕的就是这种公正的长辈。
“不行不行！”
“不成！”
“照这么分，我们全家喝西北风啊。”
……
别说是三兄弟了，就是年轻一辈都坐不住，纷纷跳出来反对。
他们根本就不想分家，无论怎么分，几人都不满意……估计只有楚云梨收拾自己的行李离开，这些人才会高兴。
“就按我说的办。”孔叔祖粗暴地道：“分不到东西，是因为孔家本来东西就少。你们占了大房这么多年的便宜，也该见好就收，好歹没让你们把原先得到的东西都还回来，就该知足。”
刘氏接受不了：“孔家这是骗婚。当初我嫁进门来的时候，住的是青砖瓦房，还说了镇上的柳东家会照看孔家一辈子，所以家里才会应允这门婚事。如今说翻脸就翻脸，承诺的事情办不到，我要去告他们。”
这就是胡搅蛮缠了。
孔正一直都在抓媳妇，但又做出一副拦不住的为难模样，蹲在边上揪着头发。
实则，他就是不阻止妻子闹事，甚至是赞同的。不然怎么可能会拦不住？
有福有富心里都很高兴，如果真照族老说的这么分，那他们兄弟能得到家中大半的家财。
姚氏哭哭啼啼：“其他几房的儿女亲事都办完了，我儿子的还没着落呢，这聘礼从哪儿出？”
说话时，还一眼一眼的瞄楚云梨。
楚云梨气乐了：“你生的儿子，要别人帮你出聘礼娶媳妇？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既然养不起，倒是别生啊。我看你们根本就没把我当大嫂，根本就是把我当那庙里的菩萨了，缺什么要什么了直接就去找我许愿，办不到还成了我的错。一双儿女我帮你养大了，还要我帮他们娶媳妇，以后还要我帮你儿子养儿子，你是废物吗？孔老三，你出来！”
她厉喝道：“一个大男人，居然让你媳妇顶在前头问别人讨要娶儿媳妇的聘礼，你怎么不去死？你要是死了，娶儿媳好，嫁女儿也罢，都不会再要你操心了。”

第2272章
孔家所有孙辈的亲戚都是柳家帮忙操办的。
但话说回来，孔平夫妻若是想要让刘盼儿一手包办一双儿女的婚事，这也说不过去，毕竟他们才是孩子的亲生父母。
也正因为此，孔平不敢将这话说出口。姚氏也只是哭着念叨，不敢直接讨要。
楚云梨此话一出，直接将二人脸上的遮羞布彻底扯开，将他们脸皮都放在地上踩。
孔平脸色涨得通红。
“我没有要大嫂帮忙。”
“那你倒是说话啊。”楚云梨一点都不客气，“一个大男人，蹲在旁边跟生孩子难产似的憋着一张脸。还是那话，养不起别生，你俩孩子这些年花了我多少银子买药已经算不清，别指望着我还我还往你们身上花钱。”
孔平忍不住纠正：“是大哥对不起你……”
“你就对得起我？”楚云梨冷笑，“你们兄弟两个敢不敢对天发誓说孔周在外头有个家的事情你们一点都不知道？”
孔平沉默。
三位族老见状，心里一沉。
瞧这样子，好像真的是孔家骗婚在前，欺瞒在后。
他们一直都尽量弱化孔周外头有人的事，此时也不得不拿出来问一问。
“孔周，我不问那个女人是谁，你只跟我说，你俩好上，是不是在娶了媳妇之前？亦或者，是在定亲之前？”
孔周不吭声。
他不愿意承认。
楚云梨嗤笑：“见不得人！”
“是！”孔周满脸恶意的看着她，“我一直想娶的人就是她，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我们早已结为了夫妻。”
看得出来，孔周是在故意气她。
实则这番话也着实气人。
柳盼儿为了这个家，那真的是掏心掏肺，孔家能有今日，全靠她的无私付出。
虽说这个家能越来越富裕都是柳东家给的银子，但除了一开始的压箱底嫁妆和后面那几分菜地，其余的钱都要靠柳盼儿干活才能拿回来。
柳东家给的工钱越多，柳盼儿干活就越卖力，否则，拿这个钱她亏心。
柳盼儿心地善良，并不愿意因为自己的这份工钱而让父兄离心……在当下，嫁出去的女儿都是泼出去的水，能从娘家拿到的就是嫁妆。很少有女儿在嫁人之后还源源不断从娘家拿钱来贴补婆家。
虽说是因为柳东家的救命之恩，柳东家甘愿贴补，可拿出来的都是真金白银……有福兄弟二人都不舍得把母亲拿回来的银子补贴给堂兄弟，柳盼儿的弟弟看着父亲拿那么多银子贴补姐姐，一两天不会多想，日子久了，不可能没有怨怼。
柳盼儿一边辛辛苦苦干活贴补着婆家，心里还要承受着让父兄反目的压力。到头来，这些一直得了她好处的人她没有半分感激不说，反而还怪她棒打了鸳鸯。
楚云梨气笑了。
“脸皮是厚。”楚云梨起身就走，“孔周，你成功气到我了，所以我不打算放过你！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最好现在就跑，不然，最迟今天晚上，衙门的人就会到。”
孔周心下一惊：“你告我什么？”
“告你与人妇通奸生子。”楚云梨冷笑连连，“我没说出那女人是谁，不代表我不知道她是谁，那女人门往哪儿开，生了几个孩子，我这都清清楚楚，你不用再次跟我狡辩说什么你俩没有奸情，孩子不是你的……内情如何，大人会查清楚。”
孔周面色大变：“你回来！”
男女通奸，罪名倒是不重，要么徒三年，要么在男女脸上各刺“奸”字。不至于丢命，但足够丢脸，往后一生，通奸的二人都抬不起头来。
谁家要是出了一个脸上刺“奸”字的，那真的会变成十里八乡的笑话，全家都要跟着抬不起头来。
上一次隔壁村有人刺字，刺字的当天，那妇人就投了井。
因为那井是全村人都在用，众人不敢再喝那口井的水，重新凑钱打井，因此，妇人死后，还被人骂了好多年，连带的妇人的婆家和娘家，和她的孩子和奸夫家里，现在都还是十里八乡的名人。
大多数时候，众人发现男女通奸，那都是几家坐下来一起商量，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能瞒着就瞒着。
即便是受了委屈的人，比如与人通奸的妇人的夫君和男人的妻子，或是为了家人名声，或是为了孩子，也多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没有谁会想着将事情撕破脸，直接告到衙门去。
楚云梨这一手，彻底吓坏了孔家人。
这丢脸的可不光是孔周，到时全家人都抬不起头。
尤其是家里这些还没有成亲的年轻一辈，到时姑娘们嫁不出去，孔有德出再多的聘礼也娶不到媳妇，就是孔有仓那已经定下来的婚事，估计也会生变故。
这都一脚迈进家门的儿媳妇要飞，孔正哪里还坐得住？
刘氏和姚氏吓得魂飞魄散，一起奔出门去：“大嫂，不能冲动啊，你得为有慧考虑。”
孔有慧人呆呆的，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
就是有福有富，也吓坏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母亲有多疼他们，他们心里是知道的。在一瞬间的心慌过后，看到全家都吓得面色铁青，两人很快镇定下来，对视一眼，重新退了回去，还安抚地看了一眼各自的妻子。
母亲不可能去告！
孔周过于着急，原本老神在在这儿坐在椅子上的他，摔倒在了地上。
一家子谁都没想过柳盼儿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那都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而是杀敌一千自损一万二。
有慧袖子都捏紧了，等反应过来，已被祖母推着到了门口。
“盼儿，你不怕丢脸，也为有慧着想啊。事情闹大，她还怎么嫁人？”
楚云梨面色淡淡：“几个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生得出来的，孔周自己都不考虑孩子，你们只让我替孩子考虑，凭什么？心软的人就该受欺负吗？我只要分家，只是不想以后再养着你们这一大群水蛭而已，一个个都不答应，我要去告状，又成了不替孩子考虑，合着坏人都是我，你们都是好人？哈哈哈哈……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
瞧见她笑得癫狂的模样，众人面面相觑。
她明显是被气狠了啊。
几位族老也觉得孔家人太过分，把老实人都逼成了这样。
“分家！”
先前不赞同分家的孔五爷率先出声，“族中不能出现与人通奸的人。不然，会影响整个族中年轻人的名声。”
“我要一大半的家财。”楚云梨直言，“两间正房和一间大堂归我，厨房归我，菜地归我，那两亩多地分成四份，兄弟三人一份，娘得一份，但孔周那份要补偿给我。这些年家里的积蓄也要拿出来这般分，反正，孔周一个子儿也别想拿到，他这些年已经占了大便宜了，亏待我，就该补偿！”
这么一分，孔家人得到的就是两间房和一亩半的地。
孔母张嘴就要嚎，三位长辈狠狠瞪了她一眼。
三爷出声：“可以依你，但是，你得保证你拿到的这些家财全部都传给你几个儿女，不可以带着一起改嫁。”
楚云梨呵呵：“那就不用分家了，一起跟着丢人吧。”
她抬步就走。
分家后，银子是她的，爱怎么花就怎么花，这些人凭什么指手画脚？
众人无奈，只好妥协。
接下来就谈分家。
五间的青砖瓦房，中间大堂，两边各有一间正房。楚云梨一张嘴直接划拉了一大半，只余两间正房给兄弟三人。
这还是几个儿女都跟她住，不然，一家子得挤成咸菜干。
“这……住不下啊。”刘氏苦着脸。
确实住不下。
大堂里隔了一个小屋子给孔母住，剩下的四间房一分为二，变成八小间。兄弟三人各一间，孙辈中已经成亲的三人又是各一间，这就去了六间，剩下的那两间，堂姐妹们睡一间，堂兄弟二人又住一间。
原本孔有仓成亲的屋子就不好弄，一家子原本商量好，跟柳盼儿商量着再修一大间配在旁边，一分为二，如此，有仓有德成亲就都有了屋子。
等到堂姐妹几个出嫁，底下的孩子已经长成……如果能再修房子自然最好，若是不能，现如今男女分住的两个小间继续男女分住，挤着点，在孩子们成亲之前，都勉强够住了。
虽然有点挤，但村里的年轻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没成亲之前，整个村子也找不出几个能单独一个人住的年轻人。
这么一分，哪怕是大房的孩子都去住柳盼儿的屋子，孔母也继续住在大儿媳的大堂中，兄弟两人分两间房……那就是一人得两个小间。
二房夫妻住一间，他们的长子住一间，那即将成亲的儿子有仓往里塞？女儿又怎么办？
三房也住不下，夫妻俩住一小间，儿女都大了，总不可能让兄妹俩住一屋吧？
更别提还有孔周……柳盼儿铁了心要和他分家，怎么可能让他一起住？
她不让孔周住，孔周就得和他们两房一起住，到时候怎么挤？
姚氏真心觉得不公平，她进门最迟，生的孩子最少，在她看来，三房是家里吃穿用上花销最少的。如今大房，二房的孩子都安排的差不多，只剩三房孩子还没成亲，又要把她分出来……他们夫妻要给孩子买药，还要给孩子成亲，上哪儿去变出钱来？
“我不分。”姚氏开始耍赖，“你们家不怕丢人，那我就回娘家去住，我娘家有地方住。”
楚云梨冷笑：“你娘家是有地方住，要不要我替你回想一下你娘家的房子是怎么修起来的？”
姚氏脸色一白。
当年她成亲，聘礼收了五两，一个子儿都没带回来。姚家人拿这笔钱将房屋修了一遍，修的还是村里的木头房子，茅草盖顶，但房屋确实足够宽敞，孙辈们成亲都够了。
“我真的是越算，越觉得不划算。”楚云梨叹气，“三位长辈，我为这个家真的付出太多太多，到头来，还要被孔周当傻子欺骗。这家我是真不想分……”
她话锋一转，“娘，麻烦你把这些年的积蓄拿出来。”
孔母脸色铁青。
分家的事情太突然了。
昨天全家还在欢欢喜喜准备着给孙子相看亲事，一转眼，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孔母从来没想过要把自己攒的那些银子拿出来分给几个儿子，即便要分，那也是在她死了之后。
眼看孔母站在原地不肯挪动，楚云梨真的烦了：“不分了，我这就去城里。”
她说走就走，“一个个的以为我跟你们开玩笑，拿这个来威胁你们……我是真的想告状，想要让孔周脸上刺字！”
众人又跑去追。
楚云梨一路跑得飞快，孔家的其余人费尽力气，才终于在村口将人拦下。她不愿意回来，这一次，孔母实在无法，主动将积蓄拿到了村口。
“这些年攒了八两银子。”
只看一眼，楚云梨冷笑：“不止！你这老太太，都这个时候了，还舍不得把银子拿出来，说到底，这银子又没落到外头，平时还口口声声总说你最疼长子，呸！我看你是巴不得孔周脸上被刺字！”
村头这么大动静，好多人都追了过来。
听到孔周要被刺字，众人是抓心挠肝。柳盼儿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相处，她家里有个酒楼，许多在镇上买不到的东西都可以请她帮忙买……多数时候都能如愿。
对着好说话的人，众人有些不好问的话就比较好问出口。
有妇人好奇：“什么刺字？”
楚云梨一点都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孔周与人通奸，还生下不止一个孽种，这要是被告到衙门，是不是要被刺字？”
此言一出，轰然一声，众人霎时议论开了。
被兄弟两个抬过来劝妻子回家的孔周一路上几次被撞到腿，痛得他呲牙咧嘴，好不容易到地方，人还没被放下就听到这话，脑子瞬间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只觉得浑身都麻了。
“胡说！”
刚才在院子里讲，知道此事的只有孔家人和几位族中长辈，这事丢人，长辈不会主动往外说。
可这是人来人往的村口，此时至少三成的人都在此处。孔周都能想象到，最迟两三天后，满村的人都会知道他与人通奸生子。
楚云梨隔着人群遥遥望他，眼中一片冷漠。
对上妻子那样的眼神，孔周心中一凉。
夫妻多年，他自认为和柳盼儿感情不错，如今她那眼神里，哪里还有半分眷念？
满满的都是厌恶和嫌弃。
这样的柳盼儿，还会听他的话么？
不会！

第2273章
楚云梨知道孔周的姘头是谁，即便两人在各自成亲以后就很难凑在一起亲密，但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而且两人还生了不止一个孩子。如果真的告上公堂，孔周很难逃脱通奸的罪名。
话说回来，族中长辈方才的劝说也并非没有道理，不管是脸上刺字，还是去徒三年，对于整个孔家族中都有很大的影响，柳盼儿生的四个孩子也难免要受委屈。
如果告成功了，柳盼儿母子几人固然可怜，但也会变成全族公敌。
所以，楚云梨跑到村口就被拦住了。
她若是不想被拦住，谁都拦不住。
告上公堂是不能了。
但哪怕不告，她也要让孔周名声臭不可闻。要让整个镇子和周边的十里八村都知道，是孔周对不起她！
孔母拍着大腿：“盼儿，回吧。不管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坐下来商量，其实……其实银子有三十两！”
都说财不露白，她实在是没办法了，必须得把儿媳妇带回家去。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村里的这些人家，能够拿出十两银子的积蓄，那都算是特别的富裕，整个村子都找不出几户来。
都知道孔家富，没想到这么富。
楚云梨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神情。
柳盼儿的嫁妆在过门不到半年之内就全部花完了，这些年孔家日子过得不错，其实柳盼儿手头也挺紧张，几乎是拿到工钱就花了出去，或者是工钱还没拿到，就已经有了要用银子的地方。
家里要用的东西，柳盼儿只管从酒楼里拿，月底发工钱时直接从账上扣掉。家里的孩子成亲，都是她提前开始攒的。
柳东家再要照顾女儿也不会太明显，每个月给五钱银子的工钱，一年下来有六两，加上年底会给每个儿女分一点银子，算起来一年的收入不少，但是，三房孩子一直病歪歪的，家里兄弟几人接连成亲，样样都指着柳盼儿。
算起来，柳盼儿成亲这二十多年来很少往家交银子。
孔母能够攒下这么多，一是勤俭持家，跟个老抠似的只进不出。二是柳东家照顾她……地里的野菜，村里的鸡鸭鱼肉和猪，孔家都可以帮忙从中牵线，然后能得到一笔酬劳。
柳东家一直都知道不能太偏着这个女儿……那会引起其他儿女的不满，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特意去城里打听了药材的模样和习性，柳家人不是地少吗？农闲时，柳家的人没事都去林子里寻找，如果不想去医馆中卖，他可以进城进货时帮忙卖掉。
这些年，柳家人懒懒散散，不太去林子里，没想到竟也攒下了三十两之多。
楚云梨被两个妯娌推搡着回了家。
银子分成四份，楚云梨能独得八两。
家里有这么多的积蓄，不光是楚云梨没想到，兄弟三人也没料到。
毕竟他们一年到头三天两头开荤，经常吃白面，而且三房俩孩子要吃药，开销很大。关于家里这些粮食和料子的来处，兄弟几人一直以为是婆媳俩一起出的。
三十两银子摆在眼前，很让人心动。
孔母方才在村口为了让儿媳妇回来，这才一狠心说了真正的积蓄，但一想到要把这些银子分给旁人，那真的跟剜她的心肝一般，哪怕是分给自己的儿女，她也舍不得：“这也没有称，不好绞开，等我哪天去镇上请人帮忙剪……”
楚云梨起身就走。
孔母忙喊：“剪剪剪！老三，去借称。”
楚云梨站在门口，双手环胸，等着绞银子。
分家就按照楚云梨一开始的提议，银子剪开后，又写了分家的文书，几个长辈就告辞走了，有福还亲自将几人一一送回家中。
其实这家分得乱七八糟，照着这个分法，孔周完全没有住处。
楚云梨不管这么多，她到了靠近厨房的那三间房，柳盼儿的屋子就在其中，楚云梨毫不客气，进屋以后捡着孔周的东西往外丢。
她不是拿出来放，而是直接丢到院子里。
捡不捡的，她看也不看。
整个孔家上下都知道她心里有气，不敢说半句不是。
“堂屋往这边都归我，你们两家住那边的厢房，爱怎么分我不管。反正，你们这些年占了我不少的便宜，以后别来沾边，谁敢伸手，我剁了他爪子。”楚云梨说这话时，眼神很冷，声音咬牙切齿。
谁都看得出来她还在暴怒之中。
这一分家彻底打乱了家中原先的格局。
有福兄弟俩商量过后，决定两人合住一间，母亲那间屋子的外间，就给妹妹住。
于是，整个院子乱成一团，好在家中粮食不多，一分为四后，总共也才三五袋，厨房没有拿出来分，全部归了楚云梨，倒是少了许多活儿。
几个孩子默认了跟母亲住，跟母亲一起吃。
楚云梨没把他们往外撵，柳盼儿的印象中，几个孩子还是挺听话的。不管他们今天为了什么站在了母亲的这一边，至少现在，他们有偏帮着母亲，这就够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反正，哪个不听话，就直接撵出去跟他爹一起住。
动手的人多，屋子归置得很快。
孔母还住在大堂的小间，儿媳妇没让她搬，她也乐得装不知道。
分一次家，等于老人家跟了长媳，而孔周被扫地出门，所有的银子屋子房子和地，属于他的通通都归了母子几人，他什么都没有分到。
孔正和孔平进进出出的忙活，只当没看见这个大哥。
分这个家，兄弟俩心头都窝着一团火。
算起来是兄弟平分了，母亲独占一份，村里大多数人家都是按这个规矩来分家，但是，大嫂娘家那么给力，每年至少要给她好几两银子，即便大房什么也不分，日子也会很好过。反观他们，往后吃穿用都要靠自己……就分到的那半亩地，够干什么的？
菜地都没有，半亩地还得匀出地方来种菜。
兄弟俩越搬，心里越不高兴，后来都怪上了孔周。
如果孔周及时和外头那个女人断绝了关系，这些年再不与之来往，也不会被大嫂得知，自然也不会有今天分家的时候。
姚氏一想到自己一双儿女的药费没了着落，婚事也不知道到哪里去寻，再一看屋中塞得满满当当，夫妻俩住了一间房后，兄妹二人只剩一间房。她的女儿都已经十三了，怎么能与还比她大两岁的哥哥一起住？这要是传了出去，闺女不用做人，也不用嫁人了。
实在无法，只能让儿子或者女儿回娘家去住。可是，娘家对她就是个面子情，平时看着挺亲热，若是知道她分了家，且又拿不出多少银子来付房费饭费，住回去的孩子难免要受委屈。
受委屈也罢了，偏偏两个孩子天天要喝药，娘家人哪有那么好的耐心给孩子熬药？她不守着，哪里能放心？心里就满腔的焦虑，心情一差，语气就很不好：“这帮不了忙的，能不能别杵在路上，净挡路了。”
这说的自然是孔周。
孔周一想到自己今天丢了人，以后都不知道要怎么出去面对邻居，还有，柳盼儿将他扫地出门，两个弟弟分到的房间明显不够住，绝对不可能收留他。今天晚上他住哪儿？
被三弟妹兼表妹嫌弃，孔周脸色阴沉：“我动不了，你看不惯，倒是让你男人来挪我啊。”
姚氏冷笑：“说得这么理所当然，我男人欠了你的？”
“你们不欠我，难道是我欠了你们？”孔周知道，今日之后，他在整个村子里都再难抬起头来，可人活一张脸，他必须得为自己挣出一份面子。村里的人可以笑话他，嘲讽他，看不起他，但两个弟弟和这些侄子侄女得了他那么多的好处，不可以对他不恭敬。
“要不是为了这一大家子，我至于和……”
姚氏一脸惊奇：“我就奇怪了，那女人也不是什么天仙，论长相还不及大嫂，更不如大嫂贤惠，难道真是野花比家花香？偷不如偷不着？否则，怎么会让你这么多年还对她念念不忘？”
在她看来，孔周就是没脑子。
这么好的媳妇不知道珍惜……哪怕孔周早早和外头那女人断了，今天大嫂即便是发现了他的过往，他道歉认错后，兴许这日子也还能过。
他不肯断，被姘头的男人打断了腿回来还需要大嫂照顾……不怪大嫂不跟他过。
当然了，姚氏的这些想法并未说出口，冷哼了一声，甩袖就进了屋子。等把粮食放好，夫妻俩还得在门口垒个灶台，她想着干脆把儿子送回娘家，顺便请娘家的兄弟来帮忙，今天就把这灶给垒好，干上一晚，明儿应该就能用了。
想到此，姚氏又看向那个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厨房，也不知道能不能借来用上两日。
孔正夫妻俩没吭声，二人也为了住处发愁呢，总共只分得两个小间，他们和已经成了亲的大儿子住了，未成亲的儿子和女儿不知道往哪儿安排。刘氏娘家日子过得还行，之前老是提让亲上加亲……姚氏嫁进门，给娘家要了五两银子的聘礼。
刘家人对此心里一直很后悔，想亲上加亲，就是想要一个带着丰厚嫁妆的儿媳妇。刘氏不喜欢自己那几个嫂嫂，自然不可能让女儿去给他们做儿媳妇。至于娘家那些侄女，活泼的只知道吵闹，没什么脑子，木讷的又过于老实了。她一个也看不上。
把儿女放回娘家去住，刘氏是不放心的。
放女儿回去住，可能明天就得捏着鼻子答应女儿和娘家侄子的亲事。
若是放儿子回去，你可能就得多一个被娘家塞过来的侄女做儿媳。
难难难！
夫妻二人归置着屋里的东西，两张苦瓜脸时不时就对视一眼。
众人各有各的心思，正值为难之际。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声清脆的“滚出去”。
众人暗道不好。
忙归忙，他们却没忘记，母亲还住在堂屋里呢。堂屋如今归了大嫂，母亲能不能住，全看大嫂愿不愿意。
方才大嫂一直没反应，他们还以为大嫂默认了。这一声滚出去，彻底打破了他们心中的侥幸。
孔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说拿人手短，她才给儿媳妇八两银子，儿媳妇居然要撵她走？
她气到了极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骂回去，直气得浑身哆嗦。
楚云梨已经进堂屋的那个小间里面去将里面的铺盖卷起来抱出门。
“接不接？不接过去，别怪我给你扔出去。”
她扔被子可不是一两次，孔母不敢随她心意，急忙伸手去抱。
“柳氏，你是不是想被休？”
楚云梨呵呵：“是我不要你儿子，轮不到你来休我！站远一点，别惹着我。”她目光看向从其他屋子里探出来的头，“各有各的粮食，一会儿别想着跟我们一起吃。我只管自己的儿孙，其他人，少来沾边！看什么，尤其是你！”
最后一句，吼的是孔周。
楚云梨取了粮食：“有富媳妇，去做饭！”
妯娌俩立刻盛了粮食去厨房帮忙。
中午请了客，厨房里没有剩菜，但有一些肉没有做完。有福媳妇小声过来问：“娘，那些肉要不要腌起来？”
“做了吃。”楚云梨呵呵，“今儿是个大喜日子，老娘终于摆脱了那些趴在身上的水蛭，该吃点好的庆贺！”
有福媳妇不敢多劝，低头进了厨房。
孔周不说话，甚至看也不看楚云梨。
楚云梨更不会管他，等到两个儿媳妇把饭菜做好，有福兄弟两人立刻摆了桌子，帮着收拾屋子的有慧麻溜地摆饭。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时，三房夫妻已经带着孩子离开了，二房夫妻俩正在咽干馍……那是方才孔正去镇上买回来的，先将就一顿，吃完了连夜垒灶。
孔母得了二儿媳妇孝敬的干馍，至于孔周，无人过问他。
这边饭菜色香味俱全，一家人坐下来正准备吃，柳盼儿那个嫁出去的女儿有贤回来了。
有贤嫁人还在有富娶媳妇之前，她怀中抱着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肚子鼓鼓，最近又要生孩子了。
她才听说娘家的事，一得知就匆匆赶来，进门看到堂屋里摆了桌子，父亲没吃饭，祖母咽干馍，一时间愣住。
“娘，出什么事……”
楚云梨不爱听。
有福见状，忙招呼：“二妹来了，快过来吃饭，妞妞，来吃肉肉。”
一边说一边迎上前将妹妹怀中的孩子接过来。
母亲本来心情就不好，二妹一点眼色都没有，回来就问。二叔三叔都在旁边，父亲也阴沉着一张脸，此时这院子里的气氛就像是一个即将要炸了的炮仗，只差一点火星就着。
有福一边将孩子放在椅子上，一边冲妹妹使眼神。
有贤反应了过来，坐下后默默吃饭。
楚云梨好奇：“你今天去哪里了？”
刚才她在村口闹挺大的动静，女儿即便没去凑热闹，应该也从她婆家人口中得知了此事……现在才赶过来，只能是她方才不在村里。
“去了镇上。”有贤伸手摸了摸肚子，“肚子挺疼，不知道是不是要生了，让大夫瞧了瞧。”
楚云梨眉头微蹙。
有贤忙解释：“我没事，大夫说就是动了一点胎气。”
楚云梨颇为无语，动了胎气还说没事，甚至还自己抱着个近两岁的孩子过来，那要怎么才算有事？
有贤的亲事是孔母定下来的，算起来，是她娘家侄女的儿媳妇。两家住得近，有贤婆家就在这个村里，只是家中兄弟很多，有贤又是长媳，底下的弟弟妹妹都没有成亲。
在当下，所有的人家都默认长媳要娶贤惠大度懂事的女子，长媳娶得好，一家子才能和睦和气。
柳盼儿当初有想过把女儿嫁回镇上去，不过，人选有些不合适，她那边还在挑挑拣拣，孔母就已经跟人商量好了上门提亲之事。
当时柳盼儿对此很不高兴，一心想拒了这门婚事，反正还没提亲嘛，即便是影响了的闺女名声，那镇上的人一般又不往村里来，想把女儿嫁回镇上，还是很容易的。
实在是村里的媳妇不好做，家家都以种地为生。即便平时不去地里，春耕秋收时，那真的是男人当畜生使，女人当男人使，其中艰苦，真的是谁干谁知道。
虽说柳盼儿嫁进村里没有正经去地里干过活……孔家的地多，轮不到她来干。二是她镇上天天有活，干了就有工钱，别说她自己舍不得耽误，孔家人也不允许她因为地里的活计耽搁了工钱。
但是，做村里的媳妇，柳盼儿还是去过地里的，秋收时，在庄稼地里，一刻钟不到，浑身都是汗，汗水从额头上下来直往眼睛里流，辣得眼睛疼，太阳晒得脑子晕乎乎，眼前阵阵发黑。
她不希望女儿过那样的日子。
女儿放家里，她能照顾几分，不想干就可以不用干。可这闺女放到别家，那就不由她说了算了。
在她想拒亲时，有贤自己和那个刘家的长子看对了眼，心甘情愿嫁过门，还跪在面前求柳盼儿成全。
这个刘家，也是刘氏的娘家。
一家子眼巴巴看着柳盼儿，好像不答应这门亲事，柳盼儿就成了恶人。又有孔母在一边保证她娘家侄女的人品，口口声声说她娘家侄女一定会拿有贤当亲生女儿看待，加上那会儿婆媳之间相处和睦，柳盼儿心底里认为，婆婆不会害自己的孙女。
于是，婚事稀里糊涂的定下。
有贤成亲后，日子过得不好不坏，就是普通的村妇。
反正村里的妇人都是这么过日子，因为有柳盼儿的接济，有贤在年轻媳妇中算是过得好的。
但是柳盼儿没有她亲爹那么多钱财，贴补女儿有限，做不到让女儿的婆家和她的婆家一样富裕。
“刘大竹呢？”有福很是不满，“你都动胎气了，他不知道抱孩子吗？”
有贤喝着汤，解释道：“家里有点事，我急着回来，孩子又非要跟我走，我干脆就带过来了。”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两岁不到的孩子，正是粘娘的时候，看到母亲要走，那肯定要跟着。
楚云梨出声：“刘家其他人都是死的？不知道把孩子抱回去？”
正在喝汤的有贤动作一顿。
她听说母亲今天发了好大一场脾气，直接当着满村人的面把她爹的脸皮扒下来放在地上踩，也知道了父亲在外头养着女人和孩子的事，但从方才进门到现在，她感觉母亲的脸色除了冷了些，跟往日没什么不同。此时听了这话，才知母亲是真的动了怒。
“他们硬把孩子抱走，孩子不是要哭么？”有贤打了个哈哈，“我这个当娘的舍不得孩子哭，一路牵着她走过来，到门口才抱的。”
楚云梨轻哼一声，埋头吃饭。
因为楚云梨那一句话，桌上气氛很是沉闷。
有贤是吃足喝饱，想问母亲又不敢，于是跟着嫂嫂一起去厨房帮忙。才知道家里分了家，自家又分到了一些什么，得知父亲被撵出门，变成孤家寡人一个，房子粮食银子和地通通都没分到，她心情格外复杂。
“村里的长辈竟然也答应？”
这确实不符合分家的规矩。
无论家财多寡，每个人都要分到一些，孔周什么都没拿到，按照常理是不行的。
但是孔周干的那些事也不正常，怪不得旁人。
事实上，夫妻俩生了四个孩子，又一起过了二十多年日子，即便孔周承认了外头有女人和孩子。村里人也还是不认为夫妻俩会真的就此断绝关系，吵归吵，闹归闹，过上个几天，最多几个月，夫妻俩还是会和好。
三位长辈都这么认为，所以默认了孔周什么都拿不到，等到夫妻和好的那天，属于柳盼儿的就是他分到的家财，大差不差。
分家嘛，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兄弟，不可能分得太清楚，差不多就行了。
有福媳妇点头：“别多问，你装不知道就行了。千万别心软啊，你要是敢把爹接到家里去住，娘肯定会生你的气。”
一个是在外头有了家的爹，一个是愿意照顾孩子手头还捏着大把钱财的娘，要怎么选，那不是明摆着的事么？
有贤点点头，不好意思地道：“我就是想收留爹，那边也住不下。”
有福媳妇颇为无语，她嫁入孔家，算是跟你姑娘中嫁得最好的人之一。婆婆能往家赚钱，还不多事，也不是那特别苛责儿媳的性子，年纪轻轻，平时也不使唤她们伺候。
但这个小姑子……她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身为孙辈媳妇，家里的事情轮不到她多嘴。这个小姑子当初就是被刘大竹的甜言蜜语给哄住了，过于天真了些。不然，有孔家这样的娘家，怎么可能会去刘家吃苦？
孔家的地很少，轮不到家里的媳妇和姑娘们去干，但刘家的地多，虽然没有多多少，但是刘家舍得使唤媳妇啊，同一个村子住着，有福媳妇亲眼看见小姑子将在娘家没有吃过的苦到了婆家后全部都吃了一遍。
如今小姑子嫁都嫁了，有福媳妇也不好说刘家的坏话，她若是话里话外挑剔刘家的错处，显得她看不起小姑子的婆家。
小姑子会想还好，要是不会想，不会以为是做嫂嫂的看不起她。
“我是好心提醒，你可别犯傻。”有福媳妇叹气，“咱们都是女人，不提咱们跟娘之间的关系，只一个外人的立场来看，你觉得娘委不委屈？”
有贤哑然。
母亲自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因为此，便是分家时将男人扫地出门，也没人说她不对。
姑嫂二人在厨房里一边忙活洗碗，一边嘀嘀咕咕，孔母这时候凑到了厨房门口。
有福媳妇心头一紧，妯娌二人第一回 做小家的饭，有些拿捏不准粮食多寡，婆婆说了要庆贺一番，无论是饭还是菜都有多的，哪怕多了个有贤来吃，也还剩下了不少。
祖母都到厨房门口了，这饭给还是不给？
有福媳妇满脸尴尬，强扯出一抹笑容：“奶，有事？”
孔母看了一眼儿媳妇的房门，小声道：“有贤啊，劝劝你娘，让她赶紧跟你爹和好吧，不然，你爹一会儿住哪儿啊？他腿还受着伤呢，经不起折腾，让你爹夜里睡院子里，你舍得么？”
有贤忽然发现，她今日回来就是个错误，难怪刘大竹要去帮着他娘翻晒干草，说什么也不肯回……应该是在她回来之前，他就料到了会有这一遭。
她心里暗暗把自家男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猜到了也不提醒一声，面上却做出一副痛苦模样，用手捂着肚子：“哎呦，大嫂我这肚子又开始疼了，赶紧送我回……”
不到九个月的肚子，两天前就开始疼，有贤是忍了又忍，今天实在忍不住才去了镇上。大夫说要配安胎药，一问价钱，三副药要收一两银子，家里倒是拿得出这个钱，但是有贤有些不舍得，于是就问大夫不喝药会怎样。
大夫说了，不喝药很大可能会好转，但也可能会早产，甚至是一尸两命。
有贤又揪着大夫问一尸两命的几率大不大。
大夫不好说，有贤自认为几率不大，心大的没有拿药，就这么回来了。
今天没干活，夫妻俩去镇上和回来的这一路都走得不快，她肚子渐渐不痛了。
有福媳妇一把扶住小姑子，出门喊了另一个小姑子帮忙，楚云梨也去帮忙，一路护送着有贤去了刘家。
刘家也在吃晚饭。
去年有点干旱，所有的庄户人家地里的粮食都减产，交完税后，多数人家都不够吃。
此时刘家院子里的桌上只有一大盆黄绿色的“粥”，此外还有半盆粗粮馍馍。
那馍馍只有家里的男人才配吃，孩子能分到一个小的，此外就是有贤，她怀有身孕，能分得半个。
别看孔家住在村里，他们家的饭食和别家完全不一样。
村里人都默认了别家吃饭时不登门，一群人吵吵闹闹往里走时，刘家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刘大竹看到媳妇被人扶着，吓一跳：“二妹，你这是怎么了？”
楚云梨瞪着他：“你还好意思说！动了胎气不告诉我们一声，去镇上了也不拿安胎药，你们刘家这是把我女儿当人看，合着嫁到你们家以后能不能活，全看命大不大？”
刘大竹心里发苦：“当时我想让大夫抓药来着，二妹不允许啊。”
有贤本就是装肚子痛躲娘家祖母，看到母亲揪着男人不放，忙道：“确实是我不许他抓药。”
楚云梨心下有些无奈。
这倒不能怪有贤过于替他人考虑，而是她身为孔家长女，在很小的时候家里就兄妹二人，孔家人都催着柳盼儿去镇上干活，反正，柳盼儿在的时候，一家子都挺疼两个孩子。以至于不知道何时，大女儿长得有点歪。
倒不是说大女儿的性子不好或者是不孝顺长辈，而是过于良善，总爱替他人考虑。好吃的好穿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让，让给这个，让给那个，最后亏待了自己，有点钱舍不得花，平时攒着，攒到后来都拿来买东西，讨好母亲，讨好祖母，讨好父亲。
跟这孩子做一家人，自然会觉得她贴心懂事。但在柳盼儿看来，孩子过于无私，吃亏的是自己。她反而希望孩子自私一些。
“刘大竹，你去镇上把大夫请来，记得让大夫带上安胎药。”
闻言，刘大竹答应一声，拔腿就往外跑。
刘母就是孔母的侄女，见状想要拦住儿子，伸手去拉，只拉了个空。
“亲家母，真没这个必要，这孩子如果该是我刘家的人，他就不会走，哪怕是早产了，也能平安长大……”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歪理？
楚云梨都气笑了：“合着孩子要是留不住，那就是来错了？不该属于刘家？”
“是啊。”刘母拍大腿，“请大夫纯属浪费银子，这胎不管能不能留得住，全看孩子本身，跟大夫无关。”
楚云梨冷笑：“那以后你生病了，你这些儿女也不应该给你请大夫？反正死不死的，跟大夫无关，看阎王愿不愿那天收你，对吗？”
刘母否认：“这不一样。”
楚云梨看她要跑，自然不许她追刘大竹。
她今儿还非得试一试刘大竹不可，看看这大夫能不能请来。
让刘母追了去，一会儿大夫没到，刘大竹还可以借口说是他母亲不允。
楚云梨伸手一抓，捞住了刘母的胳膊：“亲家母，别急着跑，倒是跟我说说哪里不一样？来来来，说清楚！”

第2274章
楚云梨把话说得很难听：“你快要死了，就必须得请大夫，孩子不行了，就是活该。合着你的命是命，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你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应该不会不知道这肚子里的孩子出事，很容易连带得母亲也出事，怎么，我女儿嫁到你们家，是来挣命的？”
她连声质问，问得刘母一张脸通红。
刘家兄弟几个眼看母亲下不来台，纷纷让妻子上前解围。
一时间，院子里七嘴八舌，都在解释说刘母不是那个意思。
“我娘没有不拿儿媳妇不当人，前头我生病，娘也让人去镇上请大夫了……”
“今儿是大嫂自己不愿意抓药。”
“对呀对呀，大嫂习惯了俭省，说到底都是穷闹的。”
“要是像城里那些贵人一样有花不完的银子，我们家肯定也请个大夫放在家里，平时什么也不干，只等着家里人生病了立时就能看上大夫。”
……
楚云梨耳朵嗡嗡的，冷笑一声，抓着有贤的胳膊进了她的屋。
“躺下。”
有贤感觉今天的母亲很凶，忙乖乖躺下。
楚云梨有悄悄帮着摸脉，确实动了胎气，上辈子有贤好像是四五天以后生的孩子，绝对是此次动了胎气没有好好养，所以才提前了一个月生孩子。
当下的孩子很不好养，大人没有吃的，奶水就不好，连带得孩子也体弱多病。孩子再早产，养不活是很正常的事。
这孩子还没到洗三就不行了。
“娘，我真没事，刚才说肚子疼，那是为了躲奶。”
楚云梨瞪了她一眼：“拿孩子来躲事，亏你想得出来。懂不懂得避谶？万一是真的，你后悔不后悔？现在我们都分家了，你怕她做什么？”
有贤低下头：“那是长辈。”
“屁个长辈。”楚云梨张嘴就骂，“脑袋都歪到了天边的长辈，你直接吼回去就是了，现在你又不是孔家人，就你爹干的事，整个村子都没人敢说他干得对，你拒绝让双亲和好又能怎样？”
这孩子的性子太软了。
当然了，这与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教导有很大的关系。
柳盼儿那些年是晚出晚归，大部分的时间都消磨在了酒楼之中，好在她发现大女儿被教得太软和之后，有意无意将其与几个孩子带在身边……反正柳家酒楼也不会撵孩子走。
因此，几个孩子跟她之间感情不错。
有富……估计就是为她抱不平而死。
楚云梨坐在床边，听着刘家人在外头鬼鬼祟祟凑一起说话的动静，不用去听，都知道肯定在说母女俩。
她没有管刘家人说了什么，问：“你说刘大竹能不能请来大夫？”
有贤一脸心疼：“肯定能啊。这会儿天不早了，镇上的大夫都闲着，得了话，怎么可能不来？娘，我肚子真的不痛了，不用看大夫。”
看她一脸笃定，楚云梨心知，刘大竹对她应该还不错，若真是个抠的，大夫就来不了。
半个时辰不到，刘大竹带着大夫来了。
就是白天说有贤动了胎气的那位，进门后没好气地道：“我都说了让你拿两副药回来，偏不拿，麻烦了吧？”
刘大竹满脸讨好地笑：“我们给诊金……”
“老头子跑这一趟是为救命，不是为你那几个铜板。”大夫一脸不悦，“我年纪这么大，你就不能可怜我一下？在镇上抓了药来，哪儿用得着让我跑这么远？”
有手艺的人脾气都大，刘大竹连声说着是是是。
大夫干脆利落把脉，然后配药：“先把这两副药喝了，到时再来镇上把脉……如果不配药，下次我就不收钱，记得来啊！”
临走，刘大竹去送。
楚云梨冷然看着，忽然扭头问一脸心疼的有贤：“你这动了胎气，谁给你付药钱？”
有贤张口就来：“我付啊。家里没有积蓄，外头还拉了饥荒，就我手头有点钱……”
楚云梨听得头疼。
柳盼儿是个有些糊涂的人，也可以说是天真。
“回家住吧。”楚云梨说着，伸手就去扶人。
“啊？”有贤一脸惊讶，“不行不行，我这都要生了，怎么能回娘家去住？”
而且娘家的屋子也很紧巴……想到这里，有贤反应过来家里已经分了家，她真想回娘家住，可以跟妹妹一屋。
楚云梨态度强势：“我说行就行。”
刘家一大家子，每个人都要干活，有孕了也一样。规矩不能破嘛，不然，怀了孩子就不干活，万一几个儿媳妇一起有孕，家里的杂事怎么办？
而且，有贤身为长媳，不好开小灶。但刘家的饭食实在太差。
肚子里孩子养好了，孩子生下来康健些，就要好带许多。
有贤还挣扎呢：“娘，我不去。”
“你是吃糠咽菜的苦日子没过够是不是？”楚云梨这话一点都没有压声音，外头的人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刘家穷是事实，饭菜不如孔家也是事实。
“跟我回去。”
刘大竹一脸的尴尬，眼看母女俩拉拉扯扯，岳母的态度格外强势，他怕媳妇儿受伤，忍不住劝，“有贤，你先回，回头我来接你。”
有贤拗不过母亲，只好被拖着往外走。
楚云梨出门时，院子里的婆媳几人或扫地，或擦桌，或抱柴火，还有整理针线的，个个都有事在忙。
“亲家母，有贤动了胎气，大夫说挺严重，必须要好好养着，你们家这事多人多的，也没时间给她做补身的吃食，我把人带回去养几天。”
不是没时间做，而是舍不得做。
给个鸡蛋，就算是开小灶了。
就是鸡蛋也不能天天吃，顿顿吃，不然，家里就这点东西，大房吃多了，其他人就会不满。
刘母一脸的尴尬，刚才亲家母就差点名道姓说刘家穷得吃不上一顿好饭……倒不是吃不起，而是舍不得。
“啊？行！劳烦亲家母了。”
她决定不要脸了，反正儿媳妇吃了好的，养大的是自家的孙子，得了实惠就行。
于是，有贤回了婆家不到一个时辰，又被带回了娘家。
“去躺着，今天别下地。”
有贤很不习惯，无论是娘家还是婆家，只要不是病得起不来身，她白天都不会在床上躺着。
“让你去你就去。”楚云梨皱眉，“怎么不听话呢？”
有贤眼角余光瞥见祖母又凑了过来，忙进屋躺下。有慧反应快，飞快将门给关上。
楚云梨扭头看孔母：“看不出孩子都怕你么？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一点眼色都没有，有贤可是动了胎气的，你要是把孩子吓出了事……逼急了我，我会做出什么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她冷笑一声：“即便分了家，孔周外头的妻儿可还在，我随时都可以去告状。”
孔母面色一僵。
总不能把那孩子塞回去吧？
孩子塞不回去，那女人也还好生活着，难道一家子往后都要受柳盼儿威胁？
家中养着几只鸡，分家时，楚云梨得了三只，她拿着刀去后院，手起刀落，还记得把鸡血也接上。
两个儿媳妇见状，纷纷上前帮忙，烧水拔毛开炖。
有福媳妇孩子不到周岁，正在喂奶，有富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四五个月，都需要补。
半个时辰后，院子里弥漫起鸡汤的香味，孔平夫妻俩还没回来，孔正一家子直咽口水，二房长子有粮的媳妇也在喂奶，也想喝鸡汤，但如今分了家，今天还大吵一架，只能想一想了。
“什么时候咱家才能杀鸡？”
有粮瞪她：“且有得等。”他默默叹口气，如今分了家，二弟的亲事可能会有变故。
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人家姑娘怎么可能愿意嫁？而且，陈家之所以答应这门婚事，那是要五两银子的聘礼。
二房拿得出五两，可拿了之后，这银子就成了弟妹嫁过来的压箱底，跟他们夫妻就没多大的关系了。
有粮私心里不希望这门婚事能成，他不需要一个带着丰厚嫁妆的弟妹，想要的是不需聘礼的弟妹。当然了，即便分了家，二房的事情也不由他做主。
孔周还在屋檐下躺着，他在鸡汤的香味里醒来，看见两个儿媳妇正端着鸡汤进屋。
这也不是饭点，只能进屋去喝。
孔周腿还受着伤呢，需要补一补，下午那顿饭都没吃，这会儿天快黑了，肚子饿得咕咕叫。
“有福，给我盛一碗。”
有福还没应声，楚云梨从屋中出来，拎了地上的桶，直接就将里面拔毛的水泼了过去。
孔周从头到脚湿了个透，浑身都是鸡毛，还带着一股鸡屎的臭味，那味道特别呛人，又来得突然，冲击得他连连干呕。
也就是饿了半天肚子里什么都没剩下，不然，绝对会吐出来。
楚云梨泼完了水，还不解气，又把桶也扔到了他的头上。
孔周靠坐在椅子上，被桶砸头，脑子一懵，身子都滑落到了地上。
楚云梨双手叉腰开骂：“你在外头找女人生孩子，还成了这个家的大功臣了？简直笑死个人，居然想使唤我儿子，还喝不喝鸡汤了？狗畜生，老娘不搭理你，你还要跳出来找骂……”
孔周有些崩溃，伸手抹掉了脸上的水和鸡毛。
柳盼儿一直都是挺软和的性子，脾气说变就变，变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躺在这里动弹不得，本来就没人搭理他，这会儿浑身湿透，满身鸡毛，至少要烧水将这一身洗了换身干净衣衫……偏偏儿子儿媳都在忙，碍于柳盼儿，绝对不会搭理他。
他怎么办？
孔母正在二儿子的屋子里，她打算先和孙女一起住，至于有仓……先去邻居家里凑合两天。
听到外头的动静，孔母奔出门来，一眼看见长子的狼狈，气得直拍大腿：“柳氏，你疯了吗？”
“是疯了，被孔周逼的。”楚云梨冷笑，“上下嘴皮子一碰还想喝我鸡汤，老娘没把他炖来吃了，都是因为杀人要偿命！”
她目光从院子里的二房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掠过孔母，最后落到孔周脸上：“你们孔家欠我良多，老娘还愿意和你们相处同一屋檐下，那都是看这几个孩子的份上。哪天把我逼急了，我一把火把这房子烧了，到时谁都别想活，大家一起死！”
说这话时，她声音狠厉，院子里众人只觉得毛骨悚然。
有福媳妇有些害怕，抓了一把自家男人：“咱们不要紧，孩子还小呢。”
有福小声道：“娘是故意吓唬他们的。”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很没底。
吃饱喝足，孔家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孔平夫妻俩将儿子送回了姚家，带着女儿回来住。
孔母住在二房，陪着孙女有烟一起住。
大家都很有默契，进屋时一言不发，谁都没搭理屋檐下的孔周。
天色渐渐暗了，夜色朦胧之中，孔周听着各房渐渐小下来的动静，心下格外复杂。
他这是……要在外头过夜？
初夏的夜里还有些冷，他在外住一宿，连个被子都没，很可能会生病。
门吱嘎一声打开，是二房所在的房门，孔母抱着一床染了些尘土的被子盖在他身上。
孔周心中一凉：“娘，这么冷，我怎么能在外头住？”
“那怎么办？”孔母一脸无奈，“那大堂连我都住不进去，毒妇会让你住？就算是我让你二弟把你挪进去了，她肯定也要把你扔出来，搬来搬去，瞎折腾不说，伤了你的腿怎么得了？睡吧睡吧，你过得可怜一点，她兴许就心疼你，让你进屋了。”
语罢，飞快回房去睡觉。
一夜无话。
*
有福兄弟姐妹四人都很勤快，天才蒙蒙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这分了家后，兄弟俩都感觉有了奔头，早上起来，二人一起去林子里捡柴，等到天亮，两人都带了一捆比他们身形还要大的柴火进院子。
妯娌二人做饭，有贤想要帮忙，被楚云梨阻止。有慧看着两个小侄女，带她们去村子里走了走，顺便摘了一把野菜回来。
天亮不久，饭就得了。
二房还是准备啃干馍，三房打算去镇上买东西，一个个的换衣准备出门。
厨房里的香气飘来，众人食指大动，可惜分了家，只能看不能吃。哪怕是看，也不好意思直勾勾的盯着。
孔周饿得不行：“有粮，给我一个馍。”
有粮起身进屋，跟聋了似的。
见状，孔周气得胸口起伏：“孔正，你给我出来。”
孔正出了门：“大哥，你可别尿在这里，我带你去茅房。”
“老子吃都没吃，拿什么尿？”孔周火气也上来了，“你们能有如今的好日子，那都是因我娶了柳氏，如今连顿饭也不管我，你有没有一点良心？”
孔正：“……”
“大哥，我家也艰难啊，眼瞅着有仓要娶媳妇，我还要给闺女准备嫁妆。我媳妇娘家又不如大嫂娘家那么富裕……再说，你动弹不得，该找儿子养老，哪有找弟弟来养你的道理？我管不了你啊，也不想管，别嚷嚷，烦得很！”
语罢，转身又进了屋。
孔周张口骂人，孔正再也没出来。
见状，孔平一家子跑得飞快。
可动作再快也不如嘴快，孔周嚷嚷：“老三，给我买几个烙饼。”
孔平：“……”
在他看来，兄弟几人之中，就他得到的东西最少，两个孩子的亲事都还没有定下，往后还得喝药，他想想就觉得腰都被压弯了。
“买不起！让我买也行，你拿钱来。”
孔周：“……”
“如果不是我娶了柳氏，你都分不到那八两银子，给我买几个饼怎么了？”
孔平瞪他：“当年我就说不行不行，不能骗人家，你……”
他不好把话说得太直白，其实他和二哥都很想娶镇上的姑娘，只有大哥嫌弃柳家姑娘。偏偏婚事得从老大头上轮着来，母亲也赞同让大哥去提亲，当时大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但又在换衣裳去柳家拜访时动作麻利。
那会儿他年轻，要面子，不好意思跟大哥争。
如今回想起来，他真的很想给当时的自己甩上几巴掌，蠢得要死。
大嫂生的几个孩子都很康健，他不娶表妹，俩样孩子的身子不会这么弱，有点银子也是拿来做其他的花销，而不是往医馆里送。
“我懒得跟你说。”孔平带着妻儿扬长而去。
吃完早饭，楚云梨将屋子里的被子全部拿出来换洗，兄弟两人带上柴刀去地里看庄稼，顺便砍柴回来。
家里的柴火用得很快，而且农忙时不得空砍柴。
妯娌俩和有慧一起去河边洗衣，轮到楚云梨带孩子了。
不到两岁和不到周岁的孩子又小又软，肌肤细腻，有福媳妇还把孩子穿得干干净净，楚云梨抱在手上，心里也软了。
快两岁的孩子在学说话，楚云梨教得兴起时，柳东家到了。
楚云梨就知道这一家子还要搞事，他们压不住柳盼儿，自然要找压得住的人来。
看见柳东家进门，楚云梨没起身：“爹。”
柳东家皱眉打量了一眼院子。
楚云梨站起身，先把怀中那个未满周岁的孩子塞了过去。
都说抱子不抱孙，柳东家很喜欢孩子，顺手接过来，板着的脸也柔和了不少：“听说你闹着分家？”
楚云梨颔首：“孔周当年骗婚，他那时候就已经有了相好，还有了孩子，这些年一直在外头偷偷养着另一个家……拿的都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银子。我实在气不过，把他撵出去了。原本是想回娘家的，但想一想，不能便宜了孔家……您觉得我错了？”
柳东家哑然。

第2275章
柳东家是得了孔平的话，这才走了一趟。
在来之前，孔平可没有说他兄长犯下的错，就说是二房的孩子相看亲事，老人家想让大嫂也就是他女儿出一份红封，结果闺女不愿意，既不愿意出红封，也不想再出聘礼，一怒之下闹着要分家。
整个孔家上下都拦不住，包括族中的长辈来了都不行，愣是让女儿把这个家给分成了。
分家就分家，说是还要夫妻绝离。
柳东家听完这些话，心里是火烧火燎的。
女儿不愿意再照顾底下两个小叔子，这也算是人之常情。毕竟，他这边再偏爱女儿，明面上也要一碗水端平。女儿从酒楼拿钱，每年确实能拿到不少工钱，但也真的很辛苦。
酒楼里的活计，柳东家年轻时也经常亲自上手，累得是上气不接下气……女儿要分家，分就分了。
但是，夫妻之间有四个孩子呢，怎么能绝离呢？
只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能将孩子的爹扫地出门啊，在不是让孩子为难么？
他是万万没想到，女儿不是因为孔家人才迁怒了女婿，而是因为女婿本身就做了天大的错事。
“何时的事？那个女人住在何处？为何这么多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你又是何时听说的？最重要的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回娘家告知于我？”
楚云梨低下头：“家已经分了，您平时那么忙，我自己能处理，就不打扰您了。反正，我这一辈子都再也不会与孔周和好，您要是劝和，趁早别开口。”
“这其中有没有误会？”柳东家看了一眼屋檐下的女婿，此时翘着一条伤腿，对上他眼神就露出讨好的笑。
孔平可说了，女儿是不想伺候受伤的女婿，所以才把人撵了出来。
“分家是我提的，他们不答应，我以去衙门告孔周与人通奸来威胁，他们立即就答应了分家。”楚云梨直言，“如果有误会，他们应该无惧报官……且三房那两个病歪歪的孩子还指着我拿钱买药，二房未过门的媳妇还等着我拿聘礼，若孔周没干那不要脸的事，一家子不会这么爽快地分家。”
柳东家觉得女儿的话有道理。
楚云梨直言：“孔周还说了，他和那个姘头是在娶我之前就好上的，是你非要让女儿报恩，横插一脚棒打了鸳鸯，才让他们一双有情人不得不各自嫁娶。”
“放狗屁！”柳东家恼怒不已，“我那时候说的是两家结亲，可没说人选一定是孔周，是他那个已经死了的爹提出让长子来娶你。人家这么提，我当然以为他没有心上人，这才促成了婚事。”
他这些年一直在明里暗里的接济孔家，当初的恩情他还记着，但是还了这么多年后，他也有点倦了。女儿下嫁，给孔家生儿育女，又让孔家日子蒸蒸日上，还不够么？
施舍旁人的人，难免都会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因此，柳东家这话一点都没有压低声音，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吼完了还嫌不够，又嚷嚷道：“亲家母，你出来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横插一脚？当年你们上门提亲带的是孔周，眼巴巴求娶我女儿的也是孔周，大喜那日，是孔周跪在我跟前承诺会好生对待我女儿，这可是他自己说出来的话。”
他越想越气，跑去一脚踹倒了孔周坐着的椅子。
椅子翻倒，孔周摔倒在地，痛得直吸气。
孔母知道是自家理亏，让儿子把亲家请来，也是知道在当下大多数人都是劝和不劝离。亲家生气归生气，但气完了，肯定会勒令夫妻二人和好。因此，她一直躲着，可看到儿子伤上加伤，再也躲不住了，急忙冲过去扶住儿子的腿。
“老大，你怎么样？伤腿痛不痛？”
孔周怎么可能不痛，痛得他眼泪都下来了。
“亲家，有话好好说啊。”孔母泪眼汪汪，“老大即便有错，也罪不至死吧。你怎么能把人往死里打呢？”
柳东家都气笑了：“要是杀人不犯法，老子早就宰了他了！什么东西？得了老子那么多的好，到头来还成了我们柳家的错！”
他觉得女儿的选择是对的。
确实不应该再和这一家子烂人继续搅和着过日子，当时就该带着孩子彻底与他们分开。
但带着孩子回镇上也太吃亏了，整个孔家八成的东西都是女儿的嫁妆置办的，这一走，岂不是便宜了孔家人？
孔母低下头：“这事吧，怪我，怪我没有拦住老头子……当年我说上阿正上柳家提亲。是老头子说柳家女儿配做长媳，不好让柳家的姑娘低人一头，店家也知道，老头子那时候伤得很重，只剩一口气了。我……我不好违逆他呀，怕他死不瞑目……”
提及死去了的孔父，柳东家沉默了下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这门婚事是从报恩而起，将孔家扶持到如今，是他自己心甘情愿。无论如何，孔父当年救他是事实，如今女儿和几个小叔子分家，分了不少财物给其余两房……也是应该的。
毕竟，他欠孔家一条命嘛。
人活着，什么都有。
人要是没了，再多的钱财自己也享受不到。他又活了二十多年，只是将赚到的一少部分钱财用在孔家身上而已，算起来，还是自己得到的更多。
“老大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会好好和盼儿过日子，他们夫妻都生了四个孩子，这……这要是以后彻底分开，孩子们如何自处？”
归根结底，孔母是不想看儿子继续住在屋檐下才让小儿子请来了亲家。
柳东家觉得亲家母的话有道理，可若是夫妻俩就此和好，那就是逼着女儿打了牙齿和血吞。
果然清官难断家务事。
“盼儿，你怎么说？”
楚云梨冷笑：“不是看不上我么？他有其他的儿女，让其他儿女孝敬他啊！那谭家的房子是他修的，难道他不能去住？”
孔母眼神一闪：“没有的事，都是别人胡乱编造……”
楚云梨看她又在胡扯，一怒之下，一脚将脚边的盆子踹了过去。
盆子撞到孔母的肚子，撞得她哎呦一声坐倒在地。
楚云梨冷笑：“再说是误会，我缝了你的嘴！如果真有误会，你会老老实实答应分家？孔周会不敢发誓？当着我爹的面还在胡扯，还试图将所有的错处推在我身上，真当我一点脾气都没有？”
她越说越气，捡了边上的一捆绳子，对着孔母的头就砸了过去。
盆子也好，绳子也罢，都不会让孔母受太重的伤，但却能让她格外狼狈。
孔母刚要张口骂儿媳妇不孝敬长辈，楚云梨率先强调：“不要逼我去衙门报官，等你儿子刺上“奸”字，你就老实了。”
此言一出，孔母立刻闭嘴，不再替儿子辩解，而是抱着头和肚子哎呦哎呦直叫唤。
柳东家一脸的新奇，他一直觉得自己的三女儿过于软和，没想到生起气来居然还敢打婆婆。
他装模作样训斥：“不许打长辈。”
“我又没打，那不是盆子和绳子打的吗？”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忙你的去吧，我这儿不用你操心。真需要你帮忙了，我不会客气的。”
柳东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凑近了小声问：“那个女人是谁？”
“水湾镇出来，住在山拐子上的谭家媳妇周桂兰，那女人在婆家生了一双孩子，都是孔周的血脉。至少，那女人是这么告诉孔周，她和孩子的爹，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
柳东家讶然：“成亲这么多年，没有夫妻之实？他离这么远，又没在那夫妻俩旁边过夜，他怎么知道两人清清白白？”
楚云梨呵呵：“因为他给了谭虎子足够的好处啊。”
那个谭虎子确实是镇上出了名的混子，最喜欢爬寡妇墙头，就在前年，还被一个男人堵在了床上……他正在与那男人的媳妇通奸，当时事情闹得挺大，他赔了好大一笔钱才脱身。
如果真和家里的媳妇感情好，确实不会在外头打野食儿。
楚云梨说到谭家夫妻时，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孔家母子几人听到这话，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尽去。
原来，柳盼儿真的是将他那点事摸得清清楚楚了才闹的。
如今孔母已经不再想着否认此事，只希望大儿媳妇能原谅儿子。
柳东家嗤笑：“连有夫之妇和寡妇的墙头都敢爬，谭虎子真是那种信守承诺的人？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楚云梨嗤笑一声：“您不信，但是有傻子信啊。”
“傻子”是谁，不言而喻。
“孔周这些年来但凡独自出门往镇上的方向去，十次中有八次都是挨了打的。那个谭虎子不光拿了他的好处养自己的妻儿，还护食得很呢，不许旁人染指他媳妇。”
言下之意，孔周挨打，都是谭虎子的手笔。并且孔周以为的周桂兰给他生的一双儿女，都是谭虎子的血脉。
孔周当然不信。
周桂兰的婚事是他一手安排，谭虎子也是他找来的，而且他早就嘱咐过桂兰，如果谭虎子敢欺负她，别瞒着，他会帮她讨公道。
这么多年，夫妻俩一直分房住，谭虎子也跟一双儿女不太亲近，反而是兄妹二人都特别亲近他。
柳东家想到什么，脸色格外难看：“前几日那个谭虎子的女儿总来我们酒楼，老是往青海身边凑。”
他冷冽的目光扫过女婿，“这是不是你的主意？”
孔周低下头：“岳父，我没有……”
楚云梨捡了柴刀就丢过去。
柴刀擦着孔周的耳朵飞走，直直扎入墙上，发出沉闷的嗡一声。
孔周吓得浑身直冒冷汗。
但凡那柴刀偏一点，砍的是他的脖子，那他哪里还有命在？
“你再说没有，老娘砍死你。”楚云梨语气很凶，“根底都给你刨出来了，还在这儿死不承认。”
柳东家一想到女婿贪得无厌，当年不光骗婚，还拿自家的银子在外头养另一个小家，心头就格外厌烦。再发现女婿又让外头的女儿算计他孙子时，对他已彻底失望。
“盼儿，你先忙，忙完了再去铺子里干活。我还要去进货，先走一步，如果受了委屈，尽管派人回酒楼去报信，哪怕我不在，你弟弟总是在的。”
说着，又用眼神示意外孙子不用送，然后转身就走，任由孔母如何挽留，他都再不回头，甚至不肯在再与亲家母多说一句话。
孔母一路追到门外，再要去追，就会被村里人看笑话，她跺了跺脚，转身回院子：“盼儿，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楚云梨呵呵：“想要我继续和孔周做夫妻，除非我死。”她扭头看向屋檐下的兄弟几个，“记得，我死后绝不与你爹合葬，谁要是敢将我二人葬在一起，老娘死了也要上来找你们算账。”
孔有福：“……”
孔有富：“……”
这一瞬间，兄弟俩是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也是彻底认清了母亲和父亲之间不可能再和好的事实，生不同枕，死不同穴，这是狠毒了啊。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有贤和有慧对视一眼，再次缩回了房里。
孔母瘫坐在地上，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让儿子和儿媳和好……若是今天不和好，难道儿子还在外头过夜？
这腿上有伤，也不好去别人家借住啊。
夜里怎么办？
楚云梨不管孔周怎么办，家里这么多人，昨天宰的那只鸡连肉带汤早已被吃得精光，她闲着没事，取下方才飞出去的刀去了后院抓鸡。
一阵鸡叫，鸡又死了一只。
家里唯一的躺椅被扭动，甲方才给踹坏了，孔周这腿又坐不住椅子，孔母找了床被子，他干脆坐在地上。
看着妻子手起刀落杀机的利落模样，他感觉自己的脖子也有点凉飕飕的。
“炖汤！”
柳盼儿有四个儿女，在当下，都说媳妇熬成婆。只要做了婆婆，就可以随意使唤儿媳妇。
因此，柳盼儿无论吩咐何事，底下的几个孩子都能办得妥妥贴贴，这倒省了楚云梨亲自动手。
半个时辰后，院子里又有鸡汤的味道弥漫。
有福媳妇特别擅长蒸馒头，楚云梨取了白面，又蒸了一锅白面馍馍。家里的女人们都需要补身，而男人……干的力气活很重，光是从山上带回来的那担柴，就有接近二百斤。
这孔母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想法，明明家里能富裕起来全靠大房，但她就是喜欢让大房的几个孩子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
大房的兄弟姐妹四人，从小就特别勤快。分家到现在，已经将分到的家当整理好，柴火都又打了一堆。
而二房和三房的孩子，从小习惯了被照顾，到现在还在规整屋子。
一家子吃晚饭时，兄弟二人都找了岳家的舅子来帮忙打灶台，院子里乱糟糟一片。
有福兄弟两人没有去帮忙，但也不好意思闲着，一直都在房前屋后的忙碌。
一家子刚刚端起碗，又有客人来了。
来的是陈刘氏夫妻俩。
昨天陈小月接了刘氏给的聘礼，算是答应了这门婚事。但之后柳家分家，事情闹得挺大，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就有好心人将此事告知了陈家。
陈刘氏得知后，心里火烧火燎，立刻就赶来询问。
外人不好询问别人的家事，但为了女儿嫁人以后过的舒心，陈刘氏决定豁出去了。
“妹，你们这是分家了？”
刘氏没法儿隐瞒，院子里还在新打灶台呢，勉强笑了笑道：“树大分枝，母亲要分的。”
陈刘氏：“……”
“咱们昨天才相看，当天就分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家搅和得你们过不成安宁日子……”
“不关你们的事。”刘氏知道瞒不住，小声道：“是我大哥大嫂吵了架，两人正在气头上呢，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你瞧瞧。”
她连家里吵架的事情都说，显得特别实诚，陈刘氏倒不好气势汹汹询问了，勉强笑了笑：“为了什么呀？怎么吵成这样？”
“大嫂误会大哥外头有人，不知道是哪个嚼舌根的乱说。弄得我们一家子……”刘氏摆摆手，“嗐，夫妻之间吵架正常，应该很快就能和好。”
陈刘氏：“……”
和好不和好的，这已经分了的家也不可能继续并在一起过日子。
她更想要知道聘礼谁出，出多少。
当初答应这门婚事，奔着的是孔家大房出聘礼，女儿一成亲，小家就有十来两银子。
她干脆不要脸了，豁出去问：“那原先商量好的聘礼……”
“就照先前约定好的。”刘氏想要儿媳妇的五两陪嫁，原先打算的是让大嫂出五两聘礼，如今怕是不成了。无论如何，这儿媳妇她必然要娶，大嫂不出这笔钱，她就自己出！
“昨天分家，我们也分到了一些钱财，姐姐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对待小月，绝对不让她受委屈。成亲所要用的东西都选最好，绝不亏待小月。”
她这态度，陈刘氏还是很满意的。
想要问堂妹分到了多少银子……有点问不出口。
聘礼依旧，女儿成亲后就还有十两银子，问题是没有了柳家帮扶。
柳家帮扶，才是陈刘氏最想要的东西。
陈刘氏留了个心眼，光是问本家的堂妹，那得到的肯定都是她想听的话，等到女儿婚事定下，嫁进门发现被骗，就已经太迟了，到时候不认也得认。于是，她笑盈盈凑到了吃饭的大房跟前。
“大嫂，吃着呢。”
桌上饭菜有肉有菜，样样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动，饶是陈刘氏觉得自己不缺吃喝，也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忽然就有点后悔凑过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想蹭别人的饭吃。
楚云梨嗯了一声：“吃了吗？一起吃点儿。”
陈刘氏连连摆手。
楚云梨此时变得特别好客，吩咐道：“有慧，给你大娘拿碗筷。”
说着，还伸手去拉陈刘氏。
这一作为，衬得陈刘氏更像是凑过来蹭吃蹭喝了。
陈刘氏很尴尬，可盛情难却，于是想着少吃一点。楚云梨还给她盛鸡汤，笑吟吟道：“我现在是想通了，人活世上，该吃吃，该喝喝，省来省去，那就是个冤大头，省下来的粮食和银子都成了别人的。”
这话中满满都是怨气，陈刘氏听出来了，只觉得眼皮直跳。
这个“别人”，她猜指的是二房和三房。
“分家了……”
分家了就只剩下自己一家子，再攒银子，那都是留给自己的儿孙，也不算是冤大头了。
楚云梨呵呵：“是分家了，但你看那些人那眼睛绿的，个个都还想来算计我，今天把我爹都请来了。好在我爹没糊涂，不然，他老人家要是逼着我继续照顾这一家子，我宁愿一根绳子直接吊死。二房有仓即将定亲，聘礼五两，成亲的所有花销全指着我。三房两个孩子，每月的药钱至少要花二两，还有几个姑娘的嫁妆……昨天我那话是一点没说错，他们就是把我当菩萨了，想要什么都来求。”
陈刘氏即将是二房的亲家，此时捧着一碗浓香的鸡汤，只觉得特别尴尬。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哪怕分家了，人家也还想着让我继续照顾着呢，哪个姑娘摊上这一家子，真的不死也要脱层皮。”
说到这里，她目光看向头几乎埋到碗里的两个儿媳妇：“你们放心，我肯定拿你们当亲生女儿照顾，不会指着你们回娘家去拿钱来贴补家里的。”
有福媳妇：“……”
就是回娘家去拿，那也拿不到啊。
有富媳妇笑了笑：“娘，您真好。”
说到这里，楚云梨意有所指，“至于其他那些手心向上问别人要惯了的，以后会不会改了这毛病，那我就不知道了。”
话里有话，听得陈刘氏毛骨悚然。
她愿意给女儿陪嫁五两银子，就是因为家里的日子还过得去，夫妻俩分家以后辛辛苦苦干活，平时特别勤快，又有点运气，如今都攒了近四十两银子。这么多钱，要是被本家堂妹盯上……那怎么得了？
想到此，陈刘氏鸡汤都喝不下去了，勉强咽完了碗里的汤，说什么也不肯再吃，匆匆起身告辞。
刘氏想要送一送本家堂姐，堂姐却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似的，一溜烟儿就跑了，她追都追不上。
方才堂姐跑去大房那边坐着吃饭，刘氏不好凑过去，隔着老远，看到大嫂好像一脸气愤地说了些什么，她心里有些不安……这些年，二房三房确实是靠着大房才过了好日子。
陈刘氏到了路上，抓着自家男人的胳膊，将柳盼儿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你说这是不是在说我那堂妹以后会逼着儿媳妇回娘家拿钱？”
陈小月的爹眉头紧皱：“不一定，你看你堂妹那个大儿媳妇也没回娘家拿过钱。”
“那是因为以前都有大房撑着。”陈刘氏振振有词，“我觉得柳盼儿的话很有道理，手心向上要钱习惯了的人，很难改掉坏习惯。算了算了，咱还是把闺女往镇上嫁吧，方才你没见吗？二房好像就只分到了一间房，灶台还没垒好……找女儿要嫁进去，他们还得先造房子，可是他们的屋子是夹在中间的，到时把这房子往哪儿加？”
陈父一脸不悦：“当时你把这婚事夸的跟花儿似的，说好的是你，说不好的也是你，闺女婚事都要定下来了你又反悔，会影响女儿名声。”
“现在影响一点名声，也好过以后咱们家跟着一起填窟窿。”陈刘氏铁了心要退亲，回家后就问女儿拿了红封，“我去找媒人，将这婚事退了，早退早了。”
陈父：“……”
“即便婚事定下，到成亲也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你再观望观望嘛。”
“观望不要时间啊。”陈刘氏能攒下那么多银子，本身就是个利落的性子，“早点退亲，咱们女儿也能早点继续相看。”
陈小月有些茫然，她知道自己的未婚夫会是孔有仓，都已经决定下半辈子和他过了。一转头又听说婚事要退……你要说她对孔有仓有多深的感情，那倒不至于，两人仅有的几次见面，都有长辈在旁边。
这是事情变得太快，她完全没反应过来。
陈刘氏临出门前，还安慰女儿：“小月，那孔家就是个火坑，你不能跳。回头娘给你找个更好的亲事，娘那么疼你，不会害你。听话啊！”
话音落下，人已经跑出了门。
媒人也有点接受不了，明明都成了的事，谢媒礼都几乎到兜里了，怎么能飞？
她第一反应就是劝和。
陈刘氏听着媒人将孔家夸得天花乱坠，只觉得眼皮子直跳。
“退退退，我已经打定主意了。”
媒人不高兴：“那你倒是为什么呀？”
陈刘氏恼了：“你为什么又非要把我女儿嫁入孔家？孔家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说！”
媒人急忙辩解，陈刘氏也见好就收，家中还有未嫁的女儿，实在得罪不起媒人，于是又说了几句好话，还承诺了原先的谢媒礼不变，媒人这才高兴起来。
*
刘氏想要送未来亲家母不成，回来后有些郁闷，有些想问大嫂跟未来亲家母说了些什么，偏偏大嫂不给个好脸，她问也不太好问。
结果，堂姐走了半个时辰不到，带了媒人回来，张口就要退亲。
刘氏不好的预感成真，顿时慌了：“姐，昨天都定了的事，怎么能退？”
陈刘氏将红封粗暴地塞入刘氏手中：“你拿着，包括昨天的饭钱，我也添给你了。别纠缠了啊。”
刘氏：“……”

第2276章
饭钱都给了，可见是铁了心要退亲。
刘氏想不明白：“为何啊？”
陈刘氏怕的是女儿以后嫁人了，胳膊肘往外拐，天天从家里掏银子补贴婆家，但这些话也太难听了，说出来后，刘氏肯定要解释，难免要和刘氏掰扯。
她只想快刀斩乱麻，直接斩干净两家之间的关系。
“没有为何，就是不合适。”
反正女儿有五两银子的陪嫁，只要放出风声，多的是人上赶着求娶。
当然了，她也知道自己此时退亲有些不厚道，刘氏定然以为是她那个大嫂嚼了舌根，婚事一退，妯娌俩多半要吵架。
但陈刘氏已经顾不上了。
银子一递，抓了媒人就跑……不带上媒人，孔家肯定要揪着媒人不放，逼着媒人继续来劝说。
麻烦！
三人来了又跑，动作很快。
刘氏抓着手中的红封和半两银子，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明明儿媳妇已经板上钉钉，怎么还能退呢？
她想要追出去，又觉得在大路上说这事不方便，即便要挽回这桩亲事，也是准备好礼物，一家子郑重登陈家的门。
“大嫂，你不解释一下？”
楚云梨正在数鸡蛋，总共十二个鸡蛋，家里这么多人，眨眼就能吃完，她想着还是得去柳家酒楼拿一点鸡蛋回来。
“解释什么？”
刘氏脑子都气冒烟了：“如果不是你在背后乱嚼舌根，陈家怎么会退亲？”
“我是有嚼舌根，但是没有乱讲。”楚云梨呵呵，“你自家人不知道自家事吗？你们家有仓成亲的屋子都没着落，不怪人家嫌弃你。”
刘氏气笑了：“要不是你闹着分家，我们会没有屋子？”
如果不分家，屋子从哪儿来？
二房的孔有粮成亲，占了家中最后一个屋，孔有仓成亲，不管分不分家，都是要新造房子。
区别就是，不分家，这造房子的银子不管是老人出，还是大房出，都轮不到二房自己费心。
而这分了家，就得二房自己想法子。
孔母这些年手头的银子捏得很紧，只进不出，指望她拿钱修房子，那是白日做梦。
归根结底，银子最后还得柳盼儿来处。
楚云梨已经数清楚了柳盼儿的积蓄，手头还有三两，三房兄妹俩的药钱下个月初就该付了，酒楼那边有五两银子的工钱……刚好拿来给聘礼。至于修房子和置办成亲要用的东西，就得跟柳东家借银子了。
这么一大家子吃喝拉撒，日子过的也不算特别节省，柳盼儿手头经常紧紧巴巴，提前跟酒楼支取工钱也不是一两回。
柳东家将女儿嫁入孔家是为报恩，当然不会让一家子没有饭吃，他已提前跟账房打过了招呼，只要是柳盼儿拿钱，不管有没有银子，都先给她，回头再从工钱里扣。
楚云梨也不和刘氏生气，犯不上，慢悠悠道：“你虽然没房子，但你现在有银子了啊，可以自己修。”
说到底，陈家愿意和二房结这门亲，看的也是柳东家对孔家的帮扶，如今这一分家，柳东家再帮忙，也帮不到二房头上，陈家这才绝了结亲的念头。
当年柳东家将女儿嫁入孔家是为报恩，可这恩情要报到何时，那就不好说了。
帮扶孔家是报恩，帮扶女儿和几个外孙，同样也是报恩，他们也是孔家的子孙。
这个道理，柳东家早就想明白了。
刘氏心里堵得慌，婆婆手里的银子，本来就有他们二房一份，多攒几年，等到分家时，拿到的只会比现在更多。
这一分家，银子到了手里，很快就会被花完，家里只有那点儿地，夫妻俩没有其他的进项，以后这日子怎么过……刘氏是越想越慌。
原本是打算等到儿媳妇进门了夫妻俩再作打算，如今婚事不成，刘氏满心慌乱，又特别茫然。
*
楚云梨不想管二房。
分家的第三天，楚云梨去了镇上。
家里的事情都被兄弟姐妹四个分担，她除了洗自己的衣裳，再没有其他的事做。
闲着也是闲着，孔周已经倒了霉，那用柳家银子养了全家多年的谭家怎么能继续逍遥呢？
楚云梨去了柳家的酒楼。
今日酒楼里又有宴席，镇上一位老爷在此摆满月宴，足足有十几桌。
楚云梨到酒楼里时，厨房里热火朝天，大堂中已经有客人来了。她不是那没眼力见儿的，帮着上了茶水点心，后来又跟伙计们一起上菜，等客人吃上了，还要给各处送酒水送饭食，等到忙完，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其实宴席忙不了多久，饭一吃完，一大半的客人就会告辞离去。酒楼里的人手多，自然也就不忙了。
东家夫人张氏早已从男人那里得知三女儿分家之事，想去村里看看，一直腾不出空。
“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这么大的事愣是不提前说一声，吃亏了怎么办？”
楚云梨刚刚闲下来，背上就被张氏拍了一下。
“娘放心，我没吃亏。酒楼这么忙，正事要紧。”
张氏冷哼：“等吃亏就迟了！孔家能有如今的光景，都是你的功劳，大房无论分多少东西，那都是该得的。”
楚云梨无奈：“我本来就占理，他们要分我大半。你们再去，倒显得我欺负人。”
张氏也没想到看起来挺老实的大女婿居然在外头养了一个家，这两天没少跟人暗示孔周的不厚道，就连孔周那个姘头，也被她“不小心”给说漏了嘴。
楚云梨从今天来到酒楼，包括后来给客人上菜，一直都感觉到有人在悄悄打量自己。她就知道孔家的那二三事已经在镇上传开。
就该如此。
不给孔周脸上刺字，是为兄弟姐妹几人考虑，并不是原谅了那二人。
“先吃饭，边吃边说。”
酒楼的伙计吃得不错，因为有一半的伙计都是柳家的自己人。
柳盼儿的两个姐姐都在，弟弟和弟妹也在，老三四恨女不在……她嫁去了城里的杂货铺。
柳东家经常去城里进货，一来二去，跟城里一间杂货铺相熟。经常约了杂货铺的东家一起喝酒，两人喝醉以后，顺势就结了儿女亲家。
因为水湾镇离府城不远，柳恨女一年会回来好几次，每次回来都会住半个月以上。她帮酒楼里干活，同样有工钱。
“三妹，你是何时知道孔周干的事的？”大姐柳莱儿好奇，“之前愣是一点风声都没漏，你这嘴可真紧，我是你姐，只会帮你，不会笑话你，连我都瞒着，你也不怕被孔家欺负。”
孔雀儿倒是能理解：“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三妹不好意思往外说也是有的。”
哪怕是亲生的姐妹，在各自成亲以后，都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不堪。
“不过，你既然要撕破脸，也该提前告知我们，我们去了，我说帮你的忙，好歹让孔家没那么嚣张。”
楚云梨笑了笑：“我知道姐姐们的好意，但我自己能解决，就那一家子，还不够我一个指头。”
姐妹几人成亲后几乎都在酒楼里帮忙，不说天天见面，一个月有大半个月是见得着的，大家经常凑一起说笑。
一顿饭吃完，客人又走了两桌，剩下的伙计足以应付。柳雀儿眼神一转：“咱们还没去找那个姓周的算账，走走走，不去揍她一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污蔑她。”
周桂兰在镇上摆了个头花摊子，夫妻俩没有地，除了这个摊子之外，再无其他的进项。
当然了，镇上的人各有各的事忙，一般不会过分好奇别人的日子要怎么过。那谭虎子是这镇上出了名的混不吝，不光贪花好色，还喜欢偷鸡摸狗，也就是平时偷拿的不多，大多数时候又没被抓个正着，众人懒得跟他计较。
也是不敢计较。
谁家都有大姑娘小媳妇，家家日子都不是很宽裕，不敢保证家里的女眷不出家门……万一把谭虎子给惹恼了，家里的女眷说不定要遭殃。
因此，哪怕被谭虎子偷了，最多就是站在门口骂上几句，一般不敢跟他较真。
周桂兰的头花摊子不大，卖价便宜，一天也能卖出去不少，看到姐妹三人过来，周桂兰脸上的笑容一僵。
“请问要买哪一种？”
“买？”柳雀儿是姐弟几人中脾气最差的，她一抬手，直接把摊子都掀了。
头花都是用绸缎所作，掉到地上会沾灰，洗完了会稍微褪色，几乎就卖不上价了。
周桂兰心里一沉，早就知道她们来者不善，却没想到几人装都不装，上来就掀摊子。
“你们做什么？我好好的做生意……”
楚云梨呵呵：“做生意？无本生意吧？少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你跟孔周之间那点事我都知道了。论起来，你可真能忍啊，藏起来给他生了一双儿女，论及体谅男人。你算是这天底下的头一份，这么善解人意的女人，怎么就孔周摊上了呢？”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周桂兰当然不承认。
如果事情属实，不光她以后再也抬不起头，一双儿女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她儿子成亲五年，大的孩子四岁，还有一对双胎两岁。儿媳妇也在镇上的豆腐坊里帮忙，因为长相好，人称豆腐西施。
好些人去买豆腐，都是奔着豆腐西施而去，众人只是口花花，不敢做什么。
若是知道她偷了人，那别人兴许会欺到儿媳妇头上去。
“你儿子谭明立长得跟孔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楚云梨冷笑，“只怪我那些年眼瞎，一直没发现你俩苟且！周桂兰，敢做就敢认，我还高看你一眼。就像是孔周那样，振振有词说他当年本来要娶你，是我横插一脚棒打鸳鸯……”
周桂兰面色发苦。
最近几天有人凑过来打听她与孔周之间的二三事。
比较克制的人，会问她认不认识孔周。
有那豪放一些的，直接问她孔周和谭虎子在床上谁更男人。
无论哪种问法，周桂兰都觉得特别难堪。
眼看跟姐妹三人说不清楚，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地上的头发捡起来也卖不上价，周桂兰弯腰将几样比较值钱的捡起转身就走。
柳莱儿不让她走。
“跑什么？敢做不敢认？躲得了今天，你能躲一辈子吗？”
柳雀儿接话：“大家都是女人，你只要承认和孔周之间苟且生子，证明我们柳家没有污蔑你二人，我们就不会再为难你……不说清楚，你今儿别想走！”
楚云梨一步步靠近：“你这些年养家糊口用的银子从哪儿来的？”
周桂兰面色一白。
远远看去，就是姐妹三人围着周桂兰不放。
但稍微靠近一点，就知道周桂兰并不无辜。
周桂兰此时是咬牙强撑：“我自己赚的。”
楚云梨嗤笑：“就凭卖这几朵头花？四文进货，五文卖掉，不说镇上卖头花的铺子那么多，有几个人来买你的头花，你这头花也不是每一朵都卖得掉的吧？”
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利润太薄了。多剩两朵头花，一批货都别想赚钱。
“孔周断了腿，已经被我撵出了门。”楚云梨冷笑，“我等着看你们一家的日子怎么过。”
周桂兰生了一双儿女，儿子前些年还送去读书，读书人嘛，旁人都会高看一眼，说话实惠客气些，也养成了他眼高手低的习惯，之前有在镇上的绸缎庄做过几天的账房，后来就是关在家里读书，偶尔出门采风……就是出门闲逛，逛完了一群人还要去酒楼里吃吃喝喝。
谭明立和谭虎子其实是一样的人，只不过一个身上背着读书人的名声，平时不干活是为“读书”，显得没那么游手好闲。
只是，孩子都生了仨，大的儿子都五岁了，连个童生都没考中，也不知道哪年才考得中。有人说，他连一篇正经的文章都写不出来，哪怕读一辈子，也就那样。
“我们家过日子，跟你男人受不受伤没有关系。”
柳雀儿气得撸袖子：“嗐，我这暴脾气，都说了你承认就不对你动手，还在这里嘴硬。”
楚云梨伸手拉住她胳膊：“别打她，显得我们欺负人。孔周现在连饭都吃不上，断了腿还睡屋檐底下，老人说今天夜里就要下雨，等他淋得跟个落汤鸡似的还进不去门，自然就会找谭家人收留。”
她冷笑一声，“我不会对孔周心软。”
周桂兰猛然抬头。
这两天关于周桂兰和孔周之间的二三事在镇上传的沸沸扬扬，都知道孔周的媳妇因此跟他绝离，还听说孔周被扫地出门。
但她并不敢打听孔周的近况。
如果……如果孔周真的没吃没喝没地方住，兴许真会来找她。
她匆匆离去，心中越想越怕，都想立刻收拾行李彻底离开镇上，再也不回来。
人离乡贱，周桂兰想走，不过是一瞬间的想法而已。
柳东家知道姐妹三人去找周桂兰算账，最后却让人平安离去，他想了想，叫了酒楼中闲着的两个伙计去了一趟孔家所在的村里，直接把孔周抬上牛车拖到了谭家的院子里。
事情当然没有这么顺利，孔周两个弟弟试图阻止，却也只是“试图”而已。
大房不管孔周，母亲压着二房三房给他送饭。
他们早就烦了。
这分了家，吃喝拉撒都得靠自己，两房分到的地都不多，完全不够一年的嚼用，家里到处都要花销，分家拿到的银子眼瞅着越来越少……自家都过得不宽裕，哪儿能再去接济旁人？
拉走正好！

第2277章
孔家兄弟也不知道这俩伙计要把孔周拉去哪儿。
他们只以为是镇上的柳东家气不过女儿被骗，把孔周拉去教训。
兄弟俩看着孔周被拖上板车带走，还暗暗打定主意要让柳东家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只要孔周受伤比现在重，非得让柳家把他养好不可……不伺候也行，必须得给个丰厚的酬劳，他们才会接手。
孔母不过是去村里的人家串了串门，一个没看住，大儿子就被拉走了。
不是她贪耍，而是村里人都觉得孔家欺负人，她得去跟人解释一二。
等她赶回，孔周已经消失在了村子口。
“你们俩人是傻的吗？人都跑到家里来抢人了，你们居然不拦着？若你大哥出了事，你们后不后悔？”
不等兄弟俩回答，孔母已经朝镇上追去，跑了几步，又回头叫兄弟二人陪同。
她一脸气急败坏，面容都是扭曲的，兄弟俩也怕把母亲气出个好歹，只好跟上。
“抓走你大哥的人是谁？”
孔正答：“是柳东家铺子里的伙计，我见过。”
孔母也和两个儿子的想法一样，柳家绝对是气不过，所以要把孔周抓过去教训一顿。
“你大哥的腿都断了，哪里还经得起折腾？”
越想越怕，到后来开始抹眼泪。
母子三人直奔镇上柳家酒楼。
酒楼里，今日办喜事的东家还在招呼客人，客人走了大半，还剩两桌。此时不是饭点，整个大堂只有两桌客人在划拳喝酒。
人不多，却弄得热闹喧天。
楚云梨坐在门口的柜台里，看到母子三人从街上走来，急忙迎了上去。
又不能让他们在铺子里闹，多少会影响酒楼的生意。
“你们怎么来了？”
孔母探头看了一眼铺子里，没察觉到有人围观，有两桌客人在呼喝叫喊，确实在起哄敬酒。
“老大呢？酒楼的人把他接来了，别说你不知道！”
楚云梨笑了笑：“你找孔周啊，早说嘛。刚才我回来时，说孔周天天睡在外头，还装可怜求我收留，再这么下去，村里的人都会说我得理不饶人……”
孔母听不进去儿媳妇的东拉西扯，环顾了一圈，还是没看到儿子，她心里很慌：“你把我儿子弄哪儿去了？”
“你别急嘛，听我慢慢说。”楚云梨不紧不慢地道：“我爹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明明是我被你们家欺负，到头来又成了我没理，所以，他老人家费了点心思，把人接来了。”
“接来了之后呢？”孔母这个急性子，跺着脚质问，“人呢？人呢？”
“当然是让他们一双有情人终成眷属。”楚云梨伸手一直谭家的方向，“给送到谭家去了。”
孔母眼睛瞪大：“你疯了？”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又不是我送的，我知道的时候，伙计已经去接人了。”
孔母拔腿就跑。
孔家兄弟的脸色也变了。
把孔周送到谭家，那怎么行？
关于孔周和周桂兰之间的二三事，迄今为止只是传言，两人没有成双成对出现过，很多人不相信周桂兰给孔周生了孩子。
不过，孔周这些年确实挨过几次打，尤其这一次，伤得特别重。他在外头又没得罪人，要说是因为和周桂兰私底下来往而被谭虎子打了……倒也正常。
兄弟两人追在母亲身后，一路往谭家跑去。
孔母都想好了，要赶紧把儿子带回家里，最好别让人知道柳东家干的好事。不然，孔家又要被人议论取笑。
楚云梨也跟了上去。
谭家就住在水湾镇外。
比起住在村里的人，这个位置去镇上要近得多，一般住在镇上，或者离镇子很近的人家都会做些小生意。
谭家只有周桂兰摆了个头花摊子。
此时谭家门口挺热闹，孔周被两个伙计丢到地上。
谭虎子不在，谭明立在家，他当然不承认孔周是自己亲爹。
读书人嘛，名声要紧。亲爹是谭虎子，无论谭虎子名声有多差，好歹他出身清白，但若是孔周是她爹，那他就是个奸生子。
读了这么多年书，谭明立也去城里参加过县试，读书人之间，最爱论出身，他若是以奸生子的身份出现在人前，别人都不会跟他说话。文章写得再好，有这样一个出身，考官在有更好的选择时，绝对不会取中他。
“你快滚，快滚啊！”
孔周腿断了，走不动路，确实只有滚。
两个伙计又不许孔周离开，更是在门口宣扬柳东家的仁善，口口声声替东家道歉，说不知道孔周当时已有了妻儿，在他们一家分别多年，如今已知错，知错就要改，首要就是让一家团聚。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听得轰然大笑。
谭明立真心觉得没脸见人。
就在一片乱糟糟之际，孔家母子三人赶到。
孔母不管不顾扑到了地上的儿子身上：“老大，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孔周瞪着两个弟弟：“方才你们为何不拦着？”
即便是两个弟弟拦不住身形麻利的伙计，好歹还可以张嘴喊。两个外村人想要带走村里的人……若是惊动全村，带得走才怪。
孔家兄弟也知道闯了祸，孔正苦着脸：“我拦了，拦不住啊。当时老三磨磨蹭蹭，你怎么不骂他？”
孔平张嘴就来：“我也不知道两个伙计那么胆大，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抢人啊。”
“别吵了，赶紧把你哥带回家。”孔母训斥，“背上！”
孔周这些年没怎么干活，吃得不差，养得白白胖胖。包括孔正和孔平，有柳盼儿从酒楼拿银子回家养着全家，他们根本就没有壮年庄稼汉该有的力气和手段。
一人背孔周会很吃力，抬又不好抬。
楚云梨也不让他们将孔周带走。
“我爹费了不少功夫才让人家团聚，你们这是要棒打鸳鸯？”
谭明立简直都要疯了：“这位大婶，麻烦你不要乱说话，我娘跟这个男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之间都不认识。你们夫妻吵架不要牵连旁人，毁了我名声，我要去衙门告你！”
他义正言辞，让人不明觉厉。
楚云梨呵呵：“告啊，正好我也想告。谭公子，你也不是三岁孩子，读书的人都应该很聪明。你爹是个什么人你应该清楚，凭他能不能供得起你读书想来你自己心里有数。那么，问题来了，你读书的银子从哪儿来的？”
谭明立心中很慌，面上却很沉得住气，冷声道：“这不关你的事。”他又对着众人解释，“都说财不露白，谁都不可能把自家有多少钱财告诉外人，我读书的银子，那自然是我爹娘赚的。”
楚云梨接话：“你说错了，应该是你娘一个人赚的！凭她一身皮肉和嘴皮子赚来的。”
这话真的很难听，谭明立面色铁青：“大婶，你也是女子，为何要如此诋毁另外一个女子？若是我娘因此想不通……”
楚云梨哈哈大笑：“她可太想得通了，老一辈的事情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知道，今天你爹和你娘结缘，还是孔周牵线搭桥！谭虎子是他亲自为你选的亲爹！”
说着，她踹了孔周一脚：“说句话！”
孔周气得捡起边上的石头就朝着楚云梨砸了过去：“你个疯女人。”
楚云梨跳了两步，避开那块石头，口中不停：“哎呦，这不是拿我银子养你姘头和孩子那时候了，被我识破了你们之间的奸情，拿不到银子就要翻脸……说句不好听的，我的话说得再难听，你们也得给我受着。你骗我在先，拿我银子养姘头是事实……”
她稳住身子后，叉腰看着谭明立：“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别在这里装傻。也别用你那一副谴责坏人的姿态盯着我，老娘是凶了点，说话不留情了点，但我确确实实是受了多年的委屈。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被你拿去挥霍，你十六岁那一年闯祸，还是孔周拿我的钱替你填了窟窿……你还别恨，若不是我，你早被抓到大牢里去了！刚好这么多人在，要不要我说一说你当年闯的祸？”
谭明立脸色格外难看，转身就走：“我懒得跟你这个疯婆子纠缠。”
“别走啊！”楚云梨招手，“一会儿我要是哪句说的不对，你还能纠正一二。若你不在，就只能接着我泼给你的脏水了哟。”
闻言，谭明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谭明立今年二十有三，他十六岁那年还在城里求学……一开始是在镇上的学堂读书，十四岁时愣是说自己学不好是因为学堂不好，夫子不好。
孔周和谭家人在他身上已经花费了太多的钱财，如果不让他进城去读，先前的付出就全都打了水漂。于是，谭明立十五岁那年进了城，进城后那就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吃喝嫖赌样样都来。
当然了，谭家穷，谭虎子养活自己都难，孔周能给他的也很有限。谭明立吃喝都是去小铺子小摊子，赌也赌得小，跑去嫖，也大方不起来。
谭明立有一个同窗的妹妹，貌美如花。偏偏那同窗还是个好客的，经常约他们去家里喝酒，谭明立有一次喝醉了，借着酒意去了那同窗妹妹的房里，正准备行事，被抓个正着。
那姑娘要死要活，同窗一家闹着要报官，谭明立又哭又求，总算是让同窗一家答应讲和。
不讲和，那姑娘毁了名声，以后也别想嫁人了。
那一次，同窗张口要了三十两银子。
那些年，孔周有点银子都拿给周桂兰了，手头没有多少积蓄。于是，孔周跑去镇上“赌”输了。
输了三十两银子，回家后对着柳盼儿痛哭流涕，自扇巴掌，跪地磕头，涕泪横流地表示这是最后一回，他真的知道错了，求柳盼儿看在多年夫妻情分和几个孩子的份上救他一救。
那一年，柳盼儿四个孩子最大的十五，最小的也快十岁，即将谈婚论嫁。如果此时传出孔周在镇上赌输了一大笔钱……没有哪家会选一个赌鬼做亲家，也没有哪个姑娘愿意接受一个赌鬼公公。
柳盼儿骂了又骂，还气病了一场。最后还是选择帮他。
不帮能怎么办呢？
即便夫妻俩就此绝离，孔周以前的事情瞒不住，绝对会影响几个儿女的婚事。
那一回，还是柳东家出了一半银子。柳盼儿原本有点积蓄，因为那次的事全部花了个精光，后来这几年，银子还没到手就已经花了出去，一家子看着过得不错，实则紧紧巴巴。
孔周脸色格外难看：“盼儿，你不要乱说话。”
孔家母子面面相觑，他们压根不知道谭明立闯过祸。
事实上，孔母也只是怀疑谭家的兄妹二人是自己的孙子孙女，从来没找儿子求证过……隔墙有耳嘛，万一让人听见，事情闹大了，让儿媳知道，日子也不用过了。
楚云梨扬眉：“原本我还在想要不要说，你非得拦着，那我还偏要说！”她拍了拍手，吸引了围观众人的目光，“大家听我说啊，这个读书人看着斯文，其实不干人事，他十六岁就要欺辱人家姑娘，被人家堵在床上要赔钱，恰巧就在那一年的那个月，孔周在镇上赌输了一笔钱，在场应该都有人记得……你们说这事儿巧不巧？”
如果说先前还有人不相信孔周和周桂兰私底下来往多年苟且生子，再添上这一桩事，众人是不信也得信。
孔母面色难看至极。
当年她真的以为儿子输了钱，还带着全家求儿媳妇来着。
合着儿子没闯祸，是这个野种闯了祸。
如果此时不是有这么多人围观，孔母真的想上前去凑儿子一顿。
三十两啊，那么大的一笔钱，房子都能重新造一座，他一抬手就送出去了。
孔周咬牙：“我赌输了光彩么？柳盼儿，你能不能别闹了？越闹越丢人，到时几个儿女都跟着你一起抬不起头来。”
“我闹什么了？”楚云梨声音陡然拔高，“我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当年不知道你和周桂兰之间那些龌龊事，瞎着眼睛嫁给了你！错的是你，丢人的是你，不要脸皮的更是你，害得我们母子抬不起头的，从头到尾都是你这个畜生！”
她越说越气，上前一脚将人踹在地上，还踩在他的胸口上。
“你哪儿来的脸指责我？老娘还错在辛辛苦苦从娘家扣银子出来把你们家养得太饱了，养出一群白眼狼。”
她霍然抬头看向母子几人，“你们都知道孔周在外有姘头，二十多年了，我养着你们二十几年，愣是没有人提醒我一句！你们没有心吗？你们的心是不是黑的？”
字字泣血，围观的众人都被这情绪感染，看向孔家母子几人的眼神都不对了。
谭明立咬牙：“我没有拿你们孔家的钱，我也不认识孔周！”
楚云梨哈哈大笑：“孔周，听见没？人家不认你！你再掏心掏肺，人家只当你是个屁，这辈子都不会叫你一声爹。那你倒是图什么？”
她又看向谭明立：“你也别在这儿狡辩。刚才我们在街上掀了你娘的摊子，她人早回来了，但这么多人如此吵闹，她没有聋，却从头到尾不露面，分明就是做贼心虚。”
“我娘是惹不起你这个疯婆子。”谭明立满脸的愤怒，“男女之间风月之事，但凡传出流言，众人都会跟苍蝇见了屎一样扑上去议论，我娘说没做过，谁会信？”
他越说越激动：“我没有拿过孔周的钱，也没闯过祸。我娘和她更不相熟，你说的通通都是污蔑。”
楚云梨一笑：“是是是，都是假的，你去告我啊，让大人来把我抓到大牢里去。”
谭明立：“……”
“大人要管着满城人的民生，哪有空管我们这些普通百姓的小事？我一读书人，也不好拿这些事去打扰大人……”
“这可不是小事哦。”楚云梨一本正经，“方才你说，你娘要寻死，那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大人该管，那个谁……谁替我去衙门走一趟，就说我污蔑一双男女有染，因此害得一个妇人上吊自尽。不白跑，我会给酬劳。”
说着，还掏出了一两银子。
此处进城，即便是包一架马车，车资也不过一钱而已，来回花费两钱，能赚大半两，耽误半天就够了。
这么划算的活计，立刻有人响应。
胆子大的人更是直接伸手到楚云梨手里来拿银子。
楚云梨主动将银子递给对方。
见状，立刻有人起哄：“咱俩一起，一人一半。”
这活计好是好，就是有点缺德……男女之间通奸，很容易逼出人命来。拿到银子的人也希望有人替自己分担，又邀请了俩人，四个人一起往外走。
谭明立脸都白了：“站住！一群愚民，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跑去报官，大人根本就不会管，还会让人打你们的板子！”
楚云梨呵呵：“只要打不死，我给你们治伤。”
几人刚有些迟疑，就听到这话，顿住了脚步又继续往外走。
恰在此时，一直紧闭的谭家大门终于有了动静。
门打开，周桂兰哭着扑了出来，直接跪在楚云梨面前磕头，哭着道：“你饶了我吧……求你……我给你磕头还不行么？”
一边说一边磕，额头还净往石头上撞，没几下就撞得头破血流。还别说，这模样挺唬人，靠得近的人都被吓退了几步。
楚云梨漠然看着：“想要我叫他们回来也行，你得承认自己做的事。”
“我承认！承认！都是我做的。”周桂兰哭哭啼啼，“刚才你说的那些事，我都有做过，行不行？”
一句行不行，倒像是楚云梨抓住了她的把柄，逼着她承认一些自己没有做过的事似的。
楚云梨气笑了：“你还别这副姿态，我这个人比较大度，吃了亏我也不计较，不然也不会养着孔家多年。但我绝对受不了旁人的污蔑，你这一副我冤枉了你却逼得你不得不承认的架势，我还偏就不惯着！一是一，二是二，事实如何，让大人来辩！”
她一弯腰，捏住周桂兰的下巴：“你这脸上干干净净，人到中年了肌肤还这么细腻，要是刺上一个字……啧啧，估计就不好看了。”
周桂兰就是看报官之事拦不住了，所以才扑出来阻止，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做出了一副被迫害的姿态。
没想到，反倒因此惹怒了柳盼儿。
“不不不，不能报官。”周桂兰一把抓住她的腿，“我给您磕头，给您道歉，你杀了我都行，千万千万别报官……”
若是脸上刺了字，她娘家婆家，包括一双儿女，还有儿女的儿女，都再也抬不起头来。
“孔周，你说话啊！”周桂兰说着，还推了一把旁边的孔周。
年少时二人互相爱慕，私定了终身，只等着一纸婚约就能结为夫妻，结果，她有了身孕，孔周却另外有了未婚妻。
当时周桂兰特别伤心，一度都有寻死的念头。后来被孔周劝住，说是来日方长，两人总有在一起的机会，如果死了，那才真的是生离死别。而且他口口声声说，如果她不活，他也不独活。
周桂兰其实也没那么想死，她不怕死，但可惜肚子里的孩子没到这世上来看一眼。后来孔周承诺会安排好她，且会照顾她一生……过了当时的难受劲儿，接受了孔周另娶，又有双亲逼着她嫁人，孔周还给她找了个夫君，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她寻死的念头才渐渐淡去。
刚嫁给谭虎子那会儿，她自虐一般，每每得知夫妻二人一起回娘家，她都会到路旁看一看。
后来柳盼儿怀有身孕到酒楼来干活，孔周每天都会接送，周桂兰经常躲在暗处看着两人有说有笑。
那时候她心里特别恨，特别难受，但时过境迁，她已完全找不回当时的心境。对孔周的感情也没那么深，此时她只恨孔周没有安抚好柳盼儿，害得她丢人，害得儿子丢人。
要是脸上被刺“奸”字，周桂兰更不能和孔周一起同归于尽。
因为心里满满都是怨气，周桂兰下手时并没有省力，一下子就将孔周推倒在地上。
孔周也清楚，绝对不能报官，忙道：“盼儿，你别因为一时冲动而害了几个孩子。咱们的有慧还没有定亲，报了官，有慧这一生就毁了。”
楚云梨漠然看着他：“那不只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你都不在乎她一生毁不毁，却非要逼着我在意。孔周，你不觉得自己太欺负人了么？今天我还就不管女儿了！”
孔周心都凉了。
眼看那边四个人越走越远，就要追不回来，他目光一转，看向儿子：“明立，给你婶娘道歉，快！”
谭明立别开了眼。
孔周见他不肯张嘴，咬牙道：“你是希望家里这点事儿被满府城的人知道吗？以后你还要进城读书的！”
谭明立深吸一口气：“婶娘，对不住！”
楚云梨双手环胸：“哎呦，可真难得。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我污蔑，说我错了吗？你是读书人，懂道理，他们去报官要挨板子，你怕什么？”
她摆了摆手，“不用给我道歉，是非黑白，让大人来判个明白。”
孔周眼看那边四个人到了街上，都要上马车了，狠狠一扯谭明立：“跪下！”
三人跪在楚云梨面前，谭明立满面不甘，眼神里都是怨气，但却没有起身。
瞧见这情形，众人便明白，不管谭明立嘴上多硬气，也不管孔周和周桂兰如何不承认，两人私底下苟且是真，生子也是真。
楚云梨慢悠悠道：“还有一位呢？”
谭明立的妹妹谭瑶儿，今年十八，去年刚嫁人，她婆家姓李，就住在谭家的隔壁。
待这会儿李家的大门紧闭，全家人都没出现，明明院子里有人，一墙之隔这么热闹，却愣是不出来瞧瞧。
要说李家没鬼，谁信？
镇上和村里的人都好看热闹，之前听说村里有兄弟分家时吵闹打架，镇上还有人赶四五里路去看热闹。
李家的老婆子是出了名的喜欢说长道短，今儿那都到门口了，她却躲着……多半是一早就知道这热闹与自家有关。
周桂兰看了一眼儿子。
谭明立假装没接收到母亲的眼神。
这时候起身去叫妹妹过来跪下，那也太丢人了。他不愿去干这丢人的事，心里已将柳盼儿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狗血淋头，更不能将其扒皮抽筋。
周桂兰无法，只好起身，不过是起得慢了一点，就被孔周推了一把。
她起身时身子本就不稳，被这一推，摔倒在地。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去敲女儿的院子门。
一墙之隔的李家人没出来看热闹，但外头的动静却听得一清二楚。
谭瑶儿很不想出来丢人，可是柳盼儿做得这么绝，再不出来，会更丢人。
她白着一张脸出门，跌跌撞撞上前，噗通一声跪下。
楚云梨眼神颇为满意：“一家子整整齐齐，你们虽然还是没承认苟且之事，但众人眼明心亮，事实如何，大家心里都门清。我有两个要求，若你们能办到，也可以不报官。”
听她终于松了口，一家四口齐齐吐了口气。
谭明立忙道：“官不是那么好报的，能不能让那些人先回来？要求咱们可以细谈……”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不报官，不是怕打扰大人！给你个再说一次的机会。”
谭明立满心屈辱，咬牙道：“求您不要报官，能让他们先回来吗？”
“不急！”楚云梨满脸淡然，“镇上到城里有一段距离，咱们谈好了后再让人去追也来得及。”
换句话说，如果谈不拢，也不用去追了。
周桂兰只觉得面子里子都丢光了，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到地里去。
“你说。”
楚云梨伸出两个手指：“一是把你们这些年从孔周那里拿到的银子全部还给我，应该不少于七十两。”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孔家人可能都没花到这么多，周桂兰，你可真本事，愣是让孔周将你放在了心尖尖上。”
周桂兰苦笑：“没有这么多。”
“我不管有没有，反正我就要。”楚云梨语气霸道，“第二，让孔周滚出孔家的院落，以后别出现在我跟前。再出现一次，你们别说是跪求，就是磕死在这里，我也一定会报官！”
她眼神一转，“也不用费心给孔周找其他的住处了，就住在谭家，一家子就该住在一起。如何？”
那边四人已经坐了马车离开。
镇上离城里坐马车只需要半个时辰左右，再也不去追，兴许就追不回来了。
孔周强调：“我没从你手头拿那么多银子。”
“我们是夫妻，我给你生了儿女，哪怕是你赚的，或者是孔家的银子，也该由我们夫妻一起花，凭什么给外人？”楚云梨语气不耐，“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孔母脸色难看：“答应！”
楚云梨嗤笑：“你拿什么来还？一把年纪的人了，安心颐养天年就是，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恩怨，你少插嘴。”
孔母：“……”
周桂兰悄悄掐了一把孔周的胳膊，示意他先答应下来。
孔周只好点头。
楚云梨并没有就此轻饶了他：“光是口头约定不行，哪怕有这么多人作证，我也还是不相信你。白纸黑字落到纸上，你们写一张文书！写明欠钱的缘由，再写明两个月之内还清……什么时候写好文书画了押，我就什么时候就让人去追他们回来！”
她目光一转，笑道：“谭学子，你读那么多年书，能把文书写明白么？不请外人，也少丢人。”
谭明立：“……”

第2278章
谭明立读书，多数的时候都在混。
那些年在镇上读书，谭明立刚去学堂时，不知道能读书意味着什么，等知道时，已经跟几个老油子一起混熟了，没了好好读书的决心和毅力。
夫子其实一直都在委婉的劝谭家放弃，但谭明立每次都在家人面前保证他会认真读……如果不读书，就要回来干活。他受不了苦累，读书风吹不着，太阳晒不着，又不用下蛮力气，肌肤比普通人要白，浑身带着书卷气，走出去也得人尊重。
后来他还找了理由进城去读。
当时他言之凿凿，是镇上的夫子对他有偏见，不肯认真教导，他才学不好。进了城里，换一个夫子，肯定能学好，不出五年，一定能考中秀才。
母亲信了他，将他送进城。
在镇上家人的眼皮子底下谭明立不肯好好学，进了城里，花花世界迷人眼，吃喝嫖赌的花样更多。谭明立不是没有下决心好好学，但每次都坚持不了几天又恢复原样。
一直读到十八岁，他一次次蒙骗家里，家里人又不傻，认清了他不是读书那块料，不再给他交束脩……也是近几年孔家的开销越来越大，孔周手头银子越来越少，谭明立成亲还花费了一大笔，两家合力都供不起他了，这才让他回来自学。
确实有人自学成才，谭明立还是不愿意干活，这两年都关在家里读书，偶尔去参加诗会，与原先的同窗一起游玩。
写文书嘛，夫子交过，谭明立会写，就是那字……连读书都不肯下苦功的人，又怎么能写一手好字？
一笔字写的跟狗爬的似的，在场大多数人没有读过书，不识字，但却铺子买东西时，一般也见过铺子的账本。人家账本上的字，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谭明立写的墨汁一团一团，察觉到众人看过来的异样目光，他咬牙替自己挽尊：“穷人家的孩子读书也难出头，你们知道笔墨纸砚有多贵吗？我所有的银子都要拿来交束脩才能勉强留在学堂之中，这几年更是束脩都交不起了，哪有余钱买多余的笔墨纸砚？”
言下之意，字写得不好，不赖他没练，而是没有多余的笔墨纸砚来练。
不管字好不好，好歹是把文书写清楚了。
写第一张时，楚云梨很不满意，因为只写了孔周欠她七十两银，没有写缘由，加上墨汁涂了好几团。楚云梨要求重写。
这一回还写上了前因后果。
只拿这张借据去衙门，也能状告孔周和周桂兰通奸，楚云梨终于满意。
一家四口画押，还有好些人起哄上前说要做人证，也在上头画了押。
其中谭瑶儿不想画押，是被人摁着按的指印。
文书写好，前前后后耽误了近一个时辰，柳家酒楼知道消息，母女几人都赶了来，看楚云梨占了上风，便都没有上前。
楚云梨拿了文书，吹了吹：“记住，孔周以后都别再回孔家院子，两个月之内把银子还清。否则，别怪我翻脸！”
孔母好几次试图阻止写下文书，都被柳母带着人给拦住了。对于孔家兄弟而言，只要不报官，怎么着都行。
实际上，孔母也不敢太拦着，惹恼了儿媳妇，家里又要倒霉。
楚云梨拿着文书回了一趟镇上，从酒楼里带了几个好菜，又选了五十只鸡蛋，这才往家走。
她回到孔家时，其余孔家人已经回来了。
此时的孔家人再面对楚云梨，心情就格外复杂，孔正和孔平更是连喊都不喊了，好像院子里没有楚云梨这个人似的。
楚云梨本来懒得搭理他们，看到他们这副态度，却不打算纵容着：“怎么，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一晃二十多年，如今这是要把我当死人？不怕被人戳脊梁骨，那你们怕不怕孔周脸上被刺字？”
闻言，孔家母子三人都要气疯了。
孔母气急：“你能不能别把这事挂在嘴上？”
“招式不用新，管用就行。”楚云梨拉着耳朵，“来来来，喊一声嫂嫂。”
孔正：“……”
孔平：“……”
分家后，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安顿好。灶台是打好了，锅也刚刚带了回来，可这灶台不能露天放在外面，至少要搭个草棚子盖上，不然，多下几场雨，灶台都要被淋垮。
“嫂子！”
“嫂嫂。”
楚云梨终于满意，将手头拎着的食盒交给迎上前来的女儿。
“今晚不做饭，就吃这些。”
酒楼但凡有人要办宴席，都会多备两桌菜，忙着客人突然添客。
今儿备的菜没用上，天越来越热，有些放不住，柳东家就让厨房做好后给几个女儿一人发一份。
因为是做给自家人吃的，菜量特别大，小葱豆腐有足足半盆，肉炒鲜笋也是半盆，此外还有一堆白面馍馍和半盆粥。
也就是楚云梨力气大，否则，还不一定能拎得回来。
有贤看完，喜道：“完全够吃了！”
只大房几人，还得拨出一半放水缸里镇着明天吃。但若是全家一起吃，这些菜还不够。
二房三房看着大房热热闹闹开饭，心里很不是滋味。
柳家酒楼在镇上不算是生意最好，但酒楼里的厨子做的饭菜怎么都要比家里厨房做出来的好吃。往常没分家，全家时不时也能跟着打打牙祭。现在分了家，大家还闹翻了，二房三房就只能看着。
而且两房虽然手头有点银子，但那些银子已经有了去处，根本不敢乱花。别说是白面馍馍了，就是粗粮疙瘩，都不敢敞开了吃。
孔家在分家时，其实也占了一些柳盼儿的便宜。
说句不好听的，孔家本来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如果不是柳盼儿带着丰厚的嫁妆进门，即便是这一家子再勤快，这么多年下来，也达不到现如今的富裕。
何况，一家上下除了大房外，挑不出几个勤快人，都是一群懒货。想要翻身，只能在梦里。
孔母看不惯儿媳妇那高兴的模样：“好好的日子不过……”
一句话还没说完，一个碗凭空飞来，直接砸到了她的面前。
楚云梨啪一声放下筷子：“大喜的日子，你非要扫我的兴是吧？孔周不回来了，你是不是希望我也把你撵出去？刚好啊，你不是喜欢那个儿媳妇么，让她伺候你几天？”
孔母看着地上的碎片，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似的，搞半天都发不出声音。她嘴唇哆嗦，不知道是怕的还是气的。
姚氏瞅着姑姑兼婆婆的神情不太对劲，急忙上前去扶。
孔母进屋后瘫坐在床上，浑身都脱了力，半晌回过神来，嗷地哭喊出声，拍着被子道：“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姚氏蹲在她面前，也开始抹泪：“娘，就分到的那点银子，还不够兄妹俩两个月的药钱。有德还要娶媳妇呢，屋子也不够住，您让我们怎么办啊？呜呜呜……呜呜呜……”
孔母一脸麻木。
不明白前两天还好好的日子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手头已经没钱啦。”分家时，孔母想藏一点来着，三个儿媳妇里，她自然是最喜欢娘家侄女，而且她最疼老幺，更别提有她婆家和娘家血脉的孙子孙女身子虚弱，常年离不得药。
可是，柳盼儿那个毒妇非要逼着她把所有的银子拿出来。今儿更是又拿儿子的事情来逼迫一回。
偏偏一家子都拿她无法。
姚氏听着外头大嫂被孩子逗得哈哈大笑的爽朗笑声，咬牙道：“难道我们就一直容她这么嚣张？娘，她捏着那事，咱们就得一步步的退，退一次两次还行，这退一辈子……咱家还怎么翻身？”
孔母没有说话。
从下午起，外头就特别闷热，热得人心发慌。
呼吸间弥漫着一股水气，感觉空气都沉甸甸的，天黑得很快，整个天幕黑沉沉的压在头顶。
瞧这样子，要下雨了。
应该还是下大雨。
大房的三间房包括厨房都不怕大雨，但是二房和三房新打出来的灶台还没有被盖上，甚至都没有干，要是经历一场大雨，估计会被淋垮。
两房的人忙忙碌碌找茅草来盖上。
有贤站在屋檐底下，满脸的担忧。
有慧瞅见姐姐这副模样，问：“怎么了？”
“家里的房子前些天就说要修屋顶，一直没修。这大雨一来，肯定要漏雨。”有贤叹口气，“我想回家……”
楚云梨打断她：“回去修房顶？这么大的一家子都是死的，非得你这个大着肚子的妇人回去爬房顶？”
有贤勉强笑了笑：“我是大嫂……”
“大嫂怎么了？”楚云梨心中暗暗叹气，只怪柳盼儿习惯了将全家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肩上，都说言传身教，有贤亲眼看到母亲怎么做长嫂，如今轮到自己也是长嫂，就认为自己也该和母亲一般照顾家中所有人。
“大嫂不是人吗？你除了是刘家的媳妇，还是我的女儿，他们不知道心疼媳妇，我还心疼我女儿呢。”楚云梨语气霸道，“不许去！住着青砖瓦房，漏雨漏不到你头上，管他呢。”
有贤一脸无奈：“我的嫁妆会被淋湿。”
“湿了再晒，坏了再买，多大点事。”楚云梨伸手一指房顶，“这么高，你要是爬上去，摔下来怎么得了？你以为你死了以后刘大竹会为你守着？用不了一年，新妇就会进门，到时人家用你的嫁妆睡你的男人还打你的孩子，傻不傻！”
她戳了一下有贤的额头，“什么都不如你自己要紧，知道了么？”
有贤捂着额头忙点头。
楚云梨瞪向屋子里其他的人：“你们也一样，别犯傻！”
有福媳妇和有富媳妇就有点尴尬。
别的婆家都恨不得儿媳妇对家里掏心掏肺，她们的婆婆可倒好，让她们顾着自己别顾婆家。
轰隆一声，打了个炸雷。
这一声像是把天炸破了一个窟窿，大雨倾盆而下。
乡下房子低矮，大雨一下来，雨水几乎溅到屋中，整个屋檐底下都被湿透。不过一刻钟，院子里就汇集出了泥水往外流。
这么大的雨，这是房子的位置不太对，雨水都会淹到屋子里来。
随着大雨落下，方才的闷热散去了大半，渐渐变得寒凉。
在大雨落下前，楚云梨带着俩儿子去盖柴火时，就拿了不少积攒的炭进屋，此时燃起了火盆。
光烤火有些无聊，楚云梨去扒拉了一些长生果烧着吃，整个屋子里都是长生果的香气。
比起大方的惬意，二房三房屋中特别沉闷，尤其是三房，屋子不够住，孔平不得已将儿子送到了岳家，留下了女儿。
即使因为女儿家容易吃亏，也是因为女儿的身子更弱一些。
不过几阵寒风一吹，女儿又开始咳嗽。姚氏的眼泪刷就下来了：“我得熬点姜茶给有容，不然……”
这么大的雨，他们家的灶台还在雨中，人站在雨幕里连眼睛都睁不开，更别提点火了。
姚氏抹了一把泪，顺着墙根到了大房的屋子：“大嫂，我想借你们的厨房熬点姜茶。”
分家以后，二房三房不是没想过继续用厨房，但楚云梨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跟除了大房以外的人说话不超过三句就会吵起来，妯娌俩都不好意思去借……借也借不到，还要被嘲讽，她们不干这么蠢的事。
厨房没有和正房连起来，防的就是厨房着火了会牵连正房，此时雨特别大，雨幕中的厨房愈发低矮，感觉屋檐根本就挡不住雨水。
大房其他人都不吭声，楚云梨颔首：“你去吧。厨房里还有柴火，不用拖。不过，回头记得把柴火给我补上。”

第2279章
姚氏大松一口气，大嫂虽还是很不好说话，但好歹是答应借出了厨房。
她回房去拿了红糖和姜，慌慌张张去厨房忙活，期间难免被雨水打湿，感受着身上彻骨的凉意，她在往锅中添水时，多加了两瓢。
到时一人喝一碗。
想到大嫂愿意借厨房，姚氏又添了两瓢，红糖和姜有点不够，又跑了一趟。
小半个时辰后，姚氏盛了半盆红糖姜茶送到大房。
“大嫂，我多煮了一些，天太冷了，让有富媳妇和有贤喝点，伤身子的人，可不能着凉。”
话未说完，她就后悔了。
因为屋中暖意融融，没有半分凉气，这红糖姜茶，大抵是用不上。不过，这玩意儿也喝不坏人，反正东西送来了，是她一番心意。
来时她就有些忐忑，怀疑最近浑身是刺的大嫂可能不会接受姜茶。
有福媳妇飞快起身：“多谢三婶。”
好歹是送出去了，姚氏转身就跑，生怕被叫住，她去厨房盛了剩下的姜茶，端着回了屋，至于二房喝不喝……关她屁事。
她给大房送姜茶，是用了大房的厨房。二房什么都没付出，方才也没试图来帮忙，她才不管呢。
孔母喝到了一碗姜茶。
刘氏也想喝，等了半天，没等到弟妹送茶来，她也张不开嘴去问，干脆就着雨水洗了洗，回房睡觉。
大雨从天还未黑开始下，一直到天亮才停。
这一宿，大部分人都是在房中睡觉。
谭家不一样。
谭虎子是个混不吝，有人到家谭家门口闹事时，他在镇上喝酒。一起喝酒的人也坏心眼的，没有把他家门口的事情告知他。
等到他半晚喝的醉醺醺，赶在大雨之前到家后得知此事想要找孔家人算账时，雨下得看不清路，他只好按捺住心中火气，扭头怒瞪着孔周。
孔周断了腿，今天又挨了两脚，只能躺在那里任由别人照顾。其实谭家人不想将他扶到院子内，可是那么多人看着，如果丢孔周在外头，围观的人就不会散。
没房子，只好先把人弄到了屋檐底下。
大雨落下时，孔周还没进屋。
谭虎子进门看到他，眉头紧皱：“人呢？滚出来，都死了吗？”
他脾气暴躁，声如洪钟。
周桂兰小心翼翼从厨房里出来：“当家的，回来了？饭一会儿就得……”
“还吃！”谭虎子伸手一指孔周，“这玩意怎么进来的？谁让他进来的？谁抬他进来的？”
问到最后一句，一脚就将面前的小马扎给踹飞了出去。他心头有怨气，那马扎冲着孔周的头飞去。
孔周急忙闪躲，但还是被擦到了额头，痛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周桂兰吓得浑身哆嗦：“那个……闹得很凶，姓柳的知道我和他之间的那些事，不让他再回去，否则，就要去衙门报官，给我们脸上刺字。我想着……要是刺了字，明立和瑶儿都没法见人了，只能……只能……”
谭虎子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狠狠将人推在地上。
“蠢货！”
天空一声炸雷，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雨声很是嘈杂，也压过了谭虎子暴怒的声音。他想去村里找孔家算账，但这雨太大，让人看不清脚下的路，而且容易爆发山洪，若是被水冲走，命都没了，还怎么算账？
谭虎子满身的酒气，进屋就躺下了，没多久，鼾声如雷。
不是他太困，而是喝了太多的酒，脑子本就不清醒。
孔周将谭虎子从进门到躺下的所有动作看在眼中，皱眉问：“他脾气一直都这么爆吗？”
周桂兰不太敢说话，只轻轻点头：“不喝酒的时候会好些。”
孔周质问：“他经常打你？”
周慧兰不敢吭声。
“你为何不说？”孔周都要气死了，这些年来，谭家的花销一直都是他在出。拿人手短，他养着谭虎子，让谭虎子帮他照顾妻儿，结果这狗东西背地里打他妻儿，这也算是违背了承诺。
“说了有何用？”周桂兰语气中满满都是怨气，“你还不是只顾着那个家，又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着我，他打我，我去找你告状，你找他算账，回头他只会对我更凶，打我更狠。不喝酒的时候，他都不爱搭理我们，只有喝了酒才会……”
“你是傻的啊！”孔周听不下去了，“我拿那么多银子给你，是为了把他养得人高马大以后好揍你们母子吗？”
周桂兰抹了抹眼泪，转身进了厨房。
孔周想追进去，奈何自己走不动，此时他满腔怒火无处发，又扯着嗓子喊：“明立，你出来！”
谭明立读书的银子确实是从孔周那里拿来的，但今日之事，将谭明立读书人的清高全部砸碎，将众人对他的敬重彻底打了个稀巴烂，他以后都不知道该如何见人。
这一切的羞辱和屈辱，都是孔周给的。
如果说谭明立往日对孔周还有些感激，今日过后，就只剩下了怨恨。
听到孔周这颐指气使的语气，谭明立心头窝了一团火，假装自己听不见。
他不答应，孔周怒火越来越盛，嗓门也越来越大。
谭明立气得出了门：“何事？”
孔周质问：“那狗东西打你们母子，你为何不跟我说？”
谭明立翻了个白眼：“他又不打我。”
孔周：“……”
“可是他打你娘啊！”
实话说，在孔周看来，论坛的连周桂兰都打，没道理不打便宜儿子。
“也不是经常动手。”谭明立强调，“这是我们家的事，你少掺和！”
孔周：“……”
“我们才是一家人，有些事可能你不知道，当年你娘肚子里有了孩子，我没办法娶她，所以才找了谭虎子给你当爹……”
谭明立翻了个白眼：“是你不知道有些事才对。”
当年成亲时或许是假夫妻，但谭虎子这样混不吝的人，会放着到嘴的肉不吃么？
两人这些年，早已做了真夫妻了。
孔周并非没有怀疑过，但他这些年单独出门就会挨揍，平时都尽量少来镇上，更是很少和周桂兰单独相处。关于周桂兰在谭家的日子怎么过，他也只是猜测。
周桂兰成亲几年以后又怀了孩子，就是谭瑶儿……孔周一直都怀疑谭瑶儿不是自己的亲生血脉，不过，人生难得糊涂，他不太敢寻求真相，因为他害怕自己接受不了。
谭明立这话几乎是明示。
孔周面色黯然，如今他和周桂兰之间的二三事被世人得知。如果柳盼儿不肯原谅，夫妻俩不能和好，他以后也拿不出银子来照顾母子几人。
往日周桂兰见他时都温柔小意，如今同住一屋檐下，他从进门到现在已经有半个多时辰，周桂兰没有坐下来跟他正经说过话，也没给过他一个好脸。
孔周心里不安：“我是你爹。你读了这么多的书，对我该恭敬些。”
“我就是不恭敬了又如何？”谭明立狠狠将手中的笔掷在地上，“我读得再好，一个奸生子，谁会正眼看我？文章写得再好，大人也不会取中。”
他话中都是怨怼之意。
孔周这些年与周桂兰见面都是来去匆匆，只知道在送大儿子读书，所以花销很大，但他并不知道谭明立学识如何，是否能考中。听了儿子的话，以为儿子是被出身拖累，一时间，心中格外歉疚。
歉疚之余，又觉察到不对，谭明立在外人眼中一直都是谭虎子的儿子。
虽说谭虎子是个让人看不起的混混，但谭明立后来都进城了啊，没人知道他爹是谁，更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身世。
“大人知道你身世？”
谭明立：“……”
他拍着胸膛：“是我自己无颜见人，心里发虚，写文章时就觉得自己不配。这样的我，如何写得好文章？都说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我若考中秀才，关于我身上的所有事情都会被人注意到，我是害怕你俩的事情被世人得知，怕被你们俩牵累得见不得人……你知道我心里的压力有多大吗？知道我这些年在人前强颜欢笑时心里有多难受吗？你们不知道！只关心我何时考中，何时能给家里带来荣光……我这样的身世，注定了我考不中！”
孔周哑然。
“可是这世上会读书的人也不都是出身好的人啊。”
“我承受力大，素日爱多思多想。”谭明立咬牙切齿，“我是个废物，脸皮不够厚，承受不起别人的鄙视和厌恶，行了吧？”
语罢，冲进了屋中，还狠狠甩上了门。
门砰的一声关上，在雨声中也特别明显。孔周心里就特别难受。
周桂兰在厨房里忙活，听着儿子的话，心里特心虚。
她是在给儿子定亲以后，偶然去城里一趟，才从儿子的同窗口中得知了实情。
说是读书，其实就是拿着家里的银子吃喝玩乐，正经的文章都写不下来一篇，因为抄别人的文章，还被夫子罚了。
那一次，周桂兰彻底从秀才生母的美梦之中清醒过来，所以才会儿子成亲以后让他在家里自学。
自学的好处就是吃喝住都在家里，儿子在她眼皮子底下干不了太大的坏事，花不了太多钱。还能哄一哄媳妇，帮着带带孩子。
晚饭时，喝上一盆白面馒头，还有一碗肉煮的汤，味道比不上柳盼儿的手艺，但要比孔周在分家以后吃到的饭菜好得多。
耽误了大半天，一家人都饿了，众人吃得头也不抬。
天黑时，雨势不见减小，周桂兰看着大雨直发愁：“明立，去见你媳妇。”
谭明立脸色阴沉：“这么大雨，淋了会着凉，我不去。”
周桂兰：“……”
“你不去我去？我抱不动孩子。”
谭明立媳妇孙三娘，人称豆腐西施，天天在镇上的豆腐坊干活，天不亮就去，能赶在天黑之前回家。今日周桂兰带着孙子去镇上摆摊，孩子非要娘，她就把孩子送去了豆腐坊。
豆腐坊的东家贪图豆腐西施的美貌，能给家里带来一些生意，对于带着孩子上工，一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天天送去，东家不会说难听话。
谭明立皱眉：“这么大雨，我也抱不动孩子啊。”
“抱不动你也给我去接。”周桂兰平时很温柔，一般不发脾气，这会儿却忍不住了，“你放三娘在外头过夜，那是把肉送到别人嘴边，难道你想做活王八……”
“这王八又不是才做一两天，我早就习惯了。”谭明立话中带着几分怨气，还对着谭虎子睡觉的屋子狠狠瞪了一眼。
孔周今天才搬进来住，对这家里的所有人和事都特别生疏，注意着少说话，多听多看，瞧见便宜儿子这幅姿态，他脑子像是被人敲了一棒子。
“你这话是何意？”
他猜到了某些真相，问话时怒火冲天。
谭明立冷哼一声：“这就是你挑的好爹啊！”
孔周心头一梗，差点没气死过去。
“你是死人吗？人家都欺到你媳妇头上了，你为何不打回去？”孔周破口大骂，“你提刀去砍那个畜生，砍他一两回，给她一个教训，我不相信他还敢……”
可谭明立知道的时候生米已煮成了熟饭，他经常在外头参加诗会，实则是借着诗会之名喝花酒，有时候兴致上来，两三天都不归家。
等他发现，已经太迟了。
“你怎么不砍？”谭明立反问，“他欺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妻，这男人花着你的钱，睡你的媳妇，揍你的儿子，甚至还欺你儿媳妇，你……”
“闭嘴！”孔周怒火冲天，咬牙切齿地道：“我以前是不知，现在我知道了，以后一定不会放过他！”
闻言，谭明立眼神微闪。
“那……我就等着一家团聚了。”
这话将孔周吓了一跳。
孔周眼下这意思找个机会将谭虎子狠狠教训一顿。
儿子却张口就是一家团聚……谭虎子人到中年，不可能愿意沦为孤家寡人，想要让谭虎子离开，除非他死！
所谓的一家团聚，谭虎子得死了才有可能。
孔周哪里敢杀人？
随着雨越下越大，天渐渐黑了。谭虎子赶在天黑之前醒了过来，听说儿媳妇和孙子没回，骂骂咧咧钻入了雨幕之中。
孔周在屋檐下看见谭虎子的动作，多瞅了一眼儿子。这儿子有点废啊，连妻儿都不愿意去接，未免也太懒了。
不过，父子之间不熟，孔周再看不惯，也不想多唠叨。
天黑时，孙三娘母子到了家。
值得一提的是，大雨如注，孩子是谭虎子扛回来的。孙三娘人没有从豆腐坊回来，但家里发生的事情都知道，回到家后，没有正眼看孔周，真是换下了湿透的衣衫，又把孩子也带回去换衣……当下人习惯了日落而歇，孙三娘抱了孩子进门，就再也没出来过。
谭虎子当然不允许孔周在家里长住。
当夜，谭家院子中，一片雨声里，孔周被人摁在地上一顿揍，没断的那条腿也被打断了。
黑暗之中，孔周惨叫的嘴被人堵住，挨打时很是绝望，以为自己会实在雨夜里。
翌日，他奄奄一息醒来，浑身湿透，在院子中惨叫连连。引来了其中一位邻居后，求着人回村里的孔家去报信。
他必须要回村里。
惹恼了柳盼儿，脸上会被刺字，可继续留在谭家，他会被打死。
至于凶手是谁，雨夜很黑。孔周没看清楚，但……好像是姓谭的。
挨打时，孔周想了许多，很想质问谭虎子为何要打他。
谭家这些年所有的花销都是他在出，就连翻修房子，都是孔周出的钱。
不都说吃人嘴短么？
谭虎子拿了他这么多好处，凭什么打人？
*
报信的人真是好心，因为孔周实在过于凄惨，再不报信，万一死了，那可就是一条人命。
孔母一宿没睡好，听说儿子伤上加伤，哪里还坐得住？
想多问几句，对方也吞吞吐吐，孔母怕儿子受伤太重治不了，立刻叫上俩儿子去了谭家。
昨夜下了大雨，路上一片泥泞。
楚云梨不打算在柳家的酒楼多干，但今儿又有宴席，还是足足四十多桌，酒楼中所有的伙计全部顶上后还不够，柳东家还得去外头请几个短工帮忙。
越是忙碌，越是要干活熟练麻利的活计。柳盼儿得了酒楼那么多的好处，楚云梨也不好说不干就不干。
于是，天亮后雨一停她就往镇上赶。
路不好走，楚云梨走得并不快，听到身后孔家母子哭着赶上来，她特意停下。
孔母铁了心要把长子接回家中，看到儿媳妇在路旁……原本他不想跟儿媳妇多说，不管儿媳妇答不答应，这人她接定了。
见着了人，孔母又改了主意。
贸然把儿子接回来，等儿媳妇看见，到时候又要闹，平白让村里人看了笑话。
“盼儿，老大受了很重的伤，再不把人接回来，他就要被人打死了，夫妻一场，你也不舍得让他死得这么冤枉对不对？”
楚云梨并不意外：“谁打的？”
孔母都没有见着儿子，哪儿能知道是谁打的？
不过，昨夜下那么大的雨，没有谁会好的谭家的院子里去打人，此事多半是谭虎子干的。
孔母就觉得儿子很吃亏啊……儿子要是好手好脚，能跟谭虎子拼命，不至于只有挨打的份。
“不知道啊。”
“打人犯法，杀人偿命。”楚云梨故意提醒，“你可以去衙门告状嘛。”
孔母：“……”
不敢不敢！
打人也好，杀人也罢，都需要动机，大人问有没有怀疑的人选，他们要说不知道，大人就会派人到镇上来细问关于儿子和哪些人有恩怨。
往常别人不知儿子惹了谁，昨天儿子才住进谭家，大人肯定会觉得这件事情和谭家有关系，早晚能把谭虎子查出来，而两人之间恩怨……难免就会将当年儿子与人私定终身却另娶她人，又给心上人牵线搭桥的事扯出来。
“再要告状，也得等老大的伤势好转些。不然，地上这么泥泞，去城里的路上万一翻车……”
楚云梨呵呵：“夫妻一场，我也去瞧瞧吧。”
孔周两条腿都断了，一条正过骨，骨头上还有正骨的木板，一条腿不自然弯曲着。整个人躺在泥水之中，浑身湿透，连脸上都有泥土，看着特别狼狈。
楚云梨看到这情形，双手环胸，乐道：“哎呦，我好心送你们一家团聚，原以为你昨夜会过得很高兴，没想到居然落到了这等境地。周桂兰，你那些年和孔周偷偷摸摸来往，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做夫妻，怎么人被打成了这样你都不知道？”
周桂兰简直恨不能跳上去堵住这女人的嘴。
“我男人是谭虎子，跟孔周没有关系。”
楚云梨哈哈大笑：“孔周啊孔周，你这是被人撬墙角了啊！话说，你有没有打听过她和谭虎子是什么时候好上的？会不会是在有孕之前？你该不会是给别人养了儿子吧？”
别说周桂兰了，就是孔周都恨不得跳起来堵她的嘴。
“你能不能少说几句？”
楚云梨呵呵：“你伤的这么重，现在又要回家，到时候还指着几个孩子照顾你。怎么，老娘生的儿女都是冤大头吗？这谭家兄妹拿了你那么多的好处，如今也该到了孝顺你的时候，今儿你敢回家，我就敢告状，你前脚入孔家的门，后脚我就把你送到大牢里去，不信你试试！”
孔周都要崩溃了：“夫妻一场，你要不要这么狠？是不是看我死了你才满意？”
楚云梨冷哼：“不怕入大牢，你就尽管回。”
孔周：“……”
他不想入大牢，不想成为十里八乡的名人。
但是这谭家，他也万万不敢再住了。
实话说，他早猜到了周桂兰已经成为了谭虎子的房里人，这些年独自到镇上就会挨打，他也猜到了凶手是谭虎子，打他的目的，就是不希望他与周桂兰见面。
自从孔周娶妻，周桂兰嫁人，两人只在怀上谭瑶儿那段时间温存过……上一次亲密，还是在三四年前。
其实孔周早已接受了周桂兰背叛自己的事实，之所以还愿意将银子送给她，就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也是因着要了她清白身子却没能娶她，害人家嫁给了谭虎子这种混混而心有歉疚。
但是，孔周没想到，自己昨天晚上被人摁在这泥水地里都要被打死了，屋子内的周桂兰却从头到尾都不露面。
这让他彻底心死，彻底看清了周桂兰的凉薄。
无论当年周桂兰对他有没有感情，如今是没有的，他早该收心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他后悔了，如果一心一意和柳盼儿做夫妻，自己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娘，带我走……呜呜呜……”
一个大男人，哭得涕泪横流。
孔母一脸的为难，她确实要把儿子带回家，可是儿媳妇不让啊。她不是怕儿媳妇，是害怕被人议论，害怕婆媳之间吵起来让村里人看笑话。
“盼儿不让你回，我能怎么办？”
“先在镇上给我租个房。”孔周在下半夜时就在想自己以后要何去何从，能回家当然最好，但若是柳盼儿看他都要死了还不心软，最好的办法就是住别的地方。
反正家里的屋子没有多余的，回去也是睡地上，那还不如先找个地方养伤，顺便找个厨娘照顾他……如此一来，他还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孔母觉得儿子的法子可行。
孔正和孔平也觉得这是唯一的选择。
但话说回来，吃住在镇上，花销很大。
孔家不是拿不出这笔钱，问题是谁出？
孔母分家时得了八两银子，迄今还没有花出去……孔周无钱，如果要住镇上，不可能让两个弟弟出钱。
但是孔母的银子按道理该给兄弟几人一起花，不可能单给谁。
孔正和孔平对视一眼，心头都有计较。
“娘，您要是把银子花在大哥身上，以后养老的事怎么说？”
孔母如今是住在二房的屋子里，乍一看，像是跟了二房。如果确定让孔正给她养老送终，那这些银子就得给孔正。
没道理人在二房吃喝，却将银子给另一个儿子。
“先把你大哥安顿下来，回头让你大嫂原谅他。”
楚云梨还没有走远，听到这话，也懒得回头。
原谅是不可能原谅的，这辈子孔周都不可能再回大房。
*
柳家酒楼的生意很好，除了四十多桌宴席，又接了一些散客。
楚云梨在干活时，抽空跟柳家的人说了自己以后再也不来帮忙的事。
所有的人都不能理解。
包括柳东家夫妻和柳根。
柳根就是柳盼儿的弟弟，已经娶了媳妇，孩子都生了三个，其中有两个是儿子。因此，柳东家对儿媳妇特别满意，素日还让几个女儿让着儿媳。
柳根媳妇孙玉儿，和孙三娘是堂姐妹。
当初柳家结亲，也不知道柳盼儿和孙三娘之间的纠葛。
“三姐不来了？”孙玉儿一脸惊讶，“那以后全家吃什么？”
楚云梨笑了笑：“一家子有手有脚，身上又没个病痛，做什么都能养家糊口。”
孙玉儿垂下眼眸：“三姐这想法……也对，我还以为姐姐要在酒楼里干到老死呢。”
这铺子还是柳东家做主，是他让几个女儿在铺子里干活，工钱还开得特别高。
柳盼儿其实早就发现弟媳妇对此生出了不满，只不过往常家里人多，花销就像是个无底洞似的，她离开了酒楼，压根就赚不来钱，也养活不了全家，所以假装不知道弟妹的不悦，厚着脸皮在酒楼帮忙。
“往日多谢弟妹的照顾。”楚云梨也不说孙玉兰的想法对不对，反正她以后都不来了。
可柳莱儿和柳雀儿就受不了弟妹的阴阳怪气。
尤其是柳雀儿，做事麻利，说话嘎嘣脆，率先道：“我们在酒楼干到死，那是我们有个好爹。你还别不服气，有本事，让你爹照顾你啊，开你一辈子的工钱。”
“我没有不服气。”孙玉兰木着一张脸，“我又不是当家人，工钱又不要我发。”
“对了嘛。”柳莱儿接话，“弟妹，你要是觉得累，就早点回去歇着，这里有我和二妹就行了。”
柳莱儿理智上知道二妹的话没错，但这家早晚会落到弟妹手中，都是一家人，她不想将关系闹得太僵，省得弟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孙玉兰扭身就走。
柳雀儿气冲冲去收拾了桌子，对着赶来帮忙的大姐不满道：“你怕她做什么？”
柳莱儿一脸无奈：“得了实惠的是咱们，没必要在嘴上跟她争，爹要是知道我们吵架，又要不高兴。”
走出门的孙玉兰心头窝着一团火，别人家都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比如她，回娘家从不空手，吃了饭就走，绝对不多呆。对于娘家的东西从不张嘴要，母亲愿给就给，不给就算了。让她回娘家去长住，或者是拿爹娘的积蓄为自己小家……她干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而她的爹娘也更疼儿子，无论女儿遇上多难的事，借钱可以，绝不可能白白送银子。
为何公公就不能和她爹一样呢？
心里烦躁，孙玉兰走起路来风风火火，也没注意看路旁的人。
“大姐！”
孙玉兰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到是堂妹，愣了一下：“你下工了？”
孙三娘在豆腐坊帮忙，都是半下午了才可能下过工，今儿这时辰，算是下工比较早。
孙家兄弟六个，早已分了家，堂姐妹小时候还在同一屋檐下住过，也在一张床上睡过。
孙玉兰年纪大，她大儿子都要说亲了，而孙三娘的孩子还未启蒙……是的，孙三娘早就打定主意要送儿子去读书。
孙三娘点点头：“大姐心情不好？”
孙玉兰轻哼一声：“没多大点事？你是特意站在这里等我的？”
“没！”孙三娘苦笑，“我好羡慕你那几个大姑姐，受了委屈回娘家，娘家都会帮忙。我就不一样了，昨天下大雨，谭明立不肯去接我，让他爹去接的。”
孙玉兰面色一言难尽：“这也太离谱了。”
女大避父，何况是公公与儿媳妇之间，走得太近，流言纷纷，一家子都别想抬起头来做人。
孙三娘叹息：“所以说我命苦啊。要是有你那几个姑姐命好，谭明立也不敢这么对我。”
她一年几次提了柳家几个女儿命好。
孙玉兰也承认姑姐命好：“天不早了，赶紧回吧，我也得回去忙活，家里一堆衣裳没洗。”
孙三娘追了两步：“要我说，你那几个姑姐除了有个好爹，还有你这个好弟妹，也就是你大度善良，不然，换一个厉害点的，早就不让他们从家里拿钱了。大姐，听说酒楼每个月光给你那几个姑姐发工钱就要几两银子，你就不心疼？”
闻言，孙玉兰脚下一顿，双手环胸，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个堂妹。
她算是看出来了，堂妹这是在挑拨离间。
关于三姐和谭家人之间的恩怨，孙玉兰没那个兴致凑热闹，但也从婆婆口中听了个七七八八。要说有错，三姐就是错在太傻，眼睛太瞎，被姐夫骗得团团转。
“心疼又怎样？不请几个姐姐，也要请其他的人来帮忙，工钱是省不了的。”
孙三娘提醒：“可请别的伙计，不用开这么高的工钱。请她们一个人的工钱，都可以请两个人了。”
只看账本，确实是这样。
但酒楼的活计不同，越是生意好的酒楼，越是让自己人多，老盯着不让外人使坏。
要都是外人，酒楼怕是活不过一个月。
孙玉兰不舍得工钱是真，但却早就明白其中的道理：“依妹妹的意思，该怎么办？”
今天有事耽误

第2280章
孙三娘就是再厚的脸皮，也不好意思对酒楼的事情指手画脚，而且她敏锐地察觉到，堂姐的脸色似乎不太对劲。
凡事不可太过，反正挑拨之语已经说出口，他不相信堂姐不动心，于是勉强笑道：“姐姐这么聪明，嫁人后又在酒楼迎来送往，想来心中已有决断。妹妹只是替姐姐不服，并不知该怎么办？”
孙玉兰笑了：“看不出，妹妹真那么忙，还有闲心替我考虑。”
孙三娘觉察到不对，飞快告辞离去。
孙玉兰没有阻止，她嫁人后生了二子一女，女儿才十三岁，年纪小，酒楼的人手够。一家人都没让孩子去酒楼帮忙。
她进屋时，面色不太好。
柳常欢瞧见母亲的模样，笑吟吟上前：“娘，累着了吗？”
“有你几个姑姑帮忙，我不累。”孙玉兰不得不承认，四个姑子确实每个月都要拿走一大笔工钱，但干活儿也是真实诚。
就比如今日，两个姐姐守着，她得已在天黑前就下工回家。
柳常欢拽着母亲的胳膊撒娇：“那娘怎么不高兴？”
孙玉兰平时有教导女儿，她一直都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娘家眼中是外人，何况一个分了家的堂妹，她更是不会帮其遮掩。
“刚才回来路上，遇到你堂姨了。”孙玉兰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柳常欢皱着眉：“她这是希望你把几个姑姑赶出去。”
孙玉兰接话：“最好是人手不够了，再把她请来帮忙。”
柳常欢拽着母亲袖子：“那您可千万不能上她的当。”
“你能想明白这些，娘就放心了。”孙玉兰教导完女儿，又有些忧心忡忡。
三姐不打算继续在酒楼干，若是找着更好的出路，肯定不会再回来。但以后日子过不下去，该回还是得回。
现在她是贪图几个姐姐帮忙，可尾大不掉，等到双亲不在了，难道一直靠几个姐姐？
几个姐姐拿了丰厚的工钱愿意好生干活，以后他们年纪大了，儿女一多，处处都要花钱，到时干不动，又舍不得这份工钱，会不会将儿女塞进来？
帮扶姑姐可以，可这帮扶到何时才算完？
*
孔周在镇上安顿下来后，楚云梨随即就得了消息。
她不去过问，买了肉回家包饺子吃。
在当下，肉很难得，白面也是金贵东西，过年也不一定吃得上一顿饺子。大房人那么多，一顿饺子能吃掉不少银子。
最近刘大竹一天要往这边跑几趟，几乎每趟都不空手，虽然没拿什么太金贵的东西，倒也是个有心人。
这边妯娌二人和姐妹俩忙活着包饺子，楚云梨竟然插不上手，她扭头吩咐有富：“去叫你姐夫来吃饭。”
有富飞快跑了一趟，然后独自回来了。
两家离得近，有富说姐夫人不在家里，好像去山上砍柴，不过他已经告知了刘家人，等姐夫回来，就会立刻过来。
结果，刘大竹来时，带上了俩孩子。
两个孩子一个刚会走，一个还不会走。
瞧见他的模样，有贤鼻子都气歪了：“自己的孩子不带，你倒有闲心帮别人……”
刘大竹一脸尴尬，他一个大男人，哪儿会带孩子？更不会主动想起来带侄子，这是出门时母亲故意塞到他怀里的。
不用问都知道，孔家饭点请他过来，肯定是有好吃的，在刘母看来，孩子跟过来也能打打牙祭，恰巧还吃不了多少，也不算是占人便宜。
有贤这俩日住在家里，不用照顾谁，她自己反而是被照顾的那个，本来就很不好意思，这会儿再看男人给自己丢人，气道：“要么你把两个孩子送回去过来，要么，你也不要来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着刘大竹，二房三房也盯着，刘大竹也是要脸面的，不好意思地抱着孩子走远，这一去，就再没回来。
有贤都气哭了。
“太丢人了，都当爹的人，愣是他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边上其他人急忙安慰。
刘大竹回到家里，自觉丢人，他并非不明白母亲的想法，可媳妇不给面子……害他在家人面前抬不起头。
进屋后，把孩子一放，饭也不吃，拿了柴刀和绳子，再一次入了林子。
他说走就走，倒将刘母一肚子的牢骚给堵在了喉咙之中。
有贤再生气，也不好扫众人的兴致，很快就压住了低落的心情。
刘母心头窝着一团火，第二天中午独自一人跑到孔家接人。
“孔氏，你要在娘家住多久？”
楚云梨正带着俩儿子隔院子。
这房子她分了一大半，相对的，院子自然也该得一大半，大房的饭菜不错，引得二房三房时时侧目，他们看就看了，还老是阴阳怪气。尤其是孔母，总是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劝说有福兄弟俩要俭省。
若是说到楚云梨身上，她还能堵回去。
可说兄弟姐妹四人，孔母到底是长辈，几人即便心中不赞同，最多就是不搭理，不好反驳。
楚云梨觉得烦，干脆买了青砖，直接砌一堵墙，将院子一分为二，彻底隔绝二房三房的目光。
院子一分，就是两家人，孔母气得够呛，张口就骂说有银子没地方花，有俩钱就糟践，早晚过苦日子。
骂的是谁，众人心里都清楚。
楚云梨只当听不见。
此时院子里青砖已就位，有福正在拿绳子量地方，反正从堂屋的墙缝对出来，砌砖的位置就刚好在那条线上。
有贤之前还觉得住在娘家有些不好意思，家里要砌墙，她自然要帮忙。
总不能家里没事的时候她住了几日，有事要干了，她就拍拍屁股回娘家吧？
有贤听着婆婆的语气不对，正想好生讲一讲道理，楚云梨已经率先道：“有贤就不回了，她怀有身孕，回去还得你们伺候，就先住在家里，不麻烦你们照顾。”
刘母不满：“哪有出嫁女长期住在娘家的？”
“这才回来住几天，而且是有孕了才回来由我们照顾。”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亲家母家里的活儿多到连孕妇都要跟着忙活了？”
刘母：“……”
“做人儿媳，就该孝顺长辈。”
楚云梨好奇：“要我女儿挺着大肚子孝敬你，你是病了还是瘫了？瞧你这中气十足的模样，既没病也没瘫，怎么就要孝顺了呢？”
刘母没想到她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孔家人不止没有让儿媳妇跟自己回去，反而还要跟她吵。
“你把闺女一直扣在家里是何意？是不是不想让他们夫妻好好过日子？”
楚云梨振振有词：“我女儿怀有身孕，我心疼她，想做点好吃的给她吃。不行么？”
有贤看两人要吵起来，忙出声道：“家里砌墙，我留在这里帮忙，砌完了我就回。”
她怀有身孕，家里人不让她帮着搬砖，那帮着做饭打扫总行吧？
“家里也有好多事，你成亲了，胳膊肘还往外拐。”刘母不满，“跟我回去。”
她说着就要来拉人，楚云梨伸手拦住她：“我女儿是嫁给你家做媳妇，不是卖给你们家。今天她不想回，那就可以不回。”
刘母心中一团怒火从昨天压到现在，早已压不住了，质问道：“那她要是一辈子都不想回，是不是你养她一辈子？”
“我没有……”有贤急忙解释。
“我生的女儿，我愿意养啊。”楚云梨振振有词，“我家可以多一个女儿，你家能少一个媳妇吗？”
这话堵得刘母哑口无言。
刘家穷，手头几乎没有积蓄，现如今儿女的婚事还没有安排完，处处都要花钱。刘母还指望着兄弟几人劲儿往一处使，好生种地，卖出钱来给剩下的儿女办婚事……真的没有闲钱帮大儿子再娶一个媳妇。
刘母今天铁了心要把人带回去：“你们家骗婚，如果早说你们家的姑娘成亲以后要在娘家常住，那我肯定不来求娶，不说我，可能这世上九成九的人家都不会娶她。”
楚云梨颔首：“就当是骗婚好了，你现在反悔也来得及啊！我女儿带了那么多的压箱底银子，你们家的聘礼也带回去花了，现在一拍两散，你刘家又不吃亏。”
有贤惊呆了。
怎么两人就说到了要一拍两散？
“娘。”
楚云梨回头瞪她一眼：“闭嘴！女人这一辈子，有孕和生完孩子这段时间必须要歇，不然落下病根，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你婆家不把你当人，使劲的磋磨，我是你亲娘，可干不出那等事。以前是不知道你过得苦，如今知道了，才不要让你回去吃苦。”
“谁不把有贤当人？”刘母才不要落下一个磋磨儿媳妇的名声，“家家媳妇都是这么过的，我不想让她吃好穿好歇好么？那不是家中没有么？”
有贤忙道：“娘，家里砌墙，我肯定要帮忙，晚上我会回去。”
刘母有点怕了嘴皮子利索的亲家母，得了儿媳妇的话，眼看亲家母还要阻拦，她不愿意再听，扭身就跑。
反正，儿媳妇说了晚上要回，到时肯定得回，即便还要在娘家住，也得来跟她打声招呼。
楚云梨回头看有贤，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那破家有什么好留恋的？”
有贤尴尬：“刘家再穷，那也是我婆家。”
婆婆总说，姑娘回娘家是客人，不好久住久待，平时别多嘴。她觉得有道理。
楚云梨心头窝着一团火，忽然就捡了黄泥对着孔母丢了过去。
黄泥落到了孔母的裤脚上，痛倒是不痛，一团黄泥来得突然，吓得她惨叫一声。
“你发什么疯？”
楚云梨又团了一坨黄泥，再次扔了过去，“老东西，这就是你给我闺女说的好亲事！这是你的亲生孙女，你怎么下得去手？”
孔母：“……”
她真心觉得儿媳妇受的打击挺大，瞧瞧，人都要疯了，往常多和善的人，如今浑身是刺，不光靠近会被戳伤，儿媳根本就是在没事找事。
“做人儿媳，哪有不受委屈的？想当初我还不是一样……”
“那是你命苦。”楚云梨嚷嚷，“你过的苦，你的孙女就该一起吃苦？哪里来的道理？”
孔母惹不起她，心里安安静静，儿媳扔过来的是黄泥，这要是扔了一坨砖，她毫无防备，说不定会被砸个头破血流，当场被砸死都有可能。
在有贤的婚事上，孔母确实心虚，于是飞快躲进了屋中。
*
有贤说了傍晚要回家，原本是没吃晚饭就要回，楚云梨好歹劝着人用了饭，这才送了她回去。
有福想要送妹妹，被楚云梨抢了先。
昨夜下大雨，盖得不好的房顶肯定漏雨。楚云梨得跟着一起去看看。
然后，她看得火冒三丈。
刘家的房子有一大半都被淹了，有贤成亲所住的那间屋中一片泥泞，一脚下去，泥能盖上脚背。
这不光是漏雨，应该是洪水还把泥带到了屋中，一整天了都没人收拾。
楚云梨怀疑刘母去叫儿媳妇回来，就是让有贤回来收拾屋中这些淤泥的。
有贤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形，她过门几年，以前这屋子一般是漏雨，从来没被淹过。
“这是水把泥沙冲到屋子里来了吧？”
楚云梨看她一脸认真，好像是要查清楚这泥泞的根源……如果以后还要在这儿住，确实该想明白其中缘由，挖沟修渠，避免下次被淹。
于是一伸手拉了有贤：“你这么大个肚子，这些杂事哪用得着你操心？这屋不能住人，你就回家去住，家里总有你的床。”
有贤挺着肚子，还牵着个孩子，地上特别湿滑，她只好顺着母亲力道往外挪。

第2281章
人都是有惰性的，有贤不懒，可这满屋的玲玲一整天了都没人收拾，她瞧着也不知道从何下手，母亲不想让她动手，要把她带回娘家，她干脆也顺着母亲的意思办。
母女俩往外走，临出门时，刘大竹扛着一大堆柴火从外头进来。
楚云梨似笑非笑：“昨儿才下大雨，山里的路不好走，这时候砍柴，又废衣裳又容易着凉……”
林子里被雨打湿后，穿着干净的衣裳进去，不需半刻钟，衣裳就会变得特别脏，而且到处都是露水，不光打湿衣衫头发，地上还特别滑。
刘大竹笑了笑：“下个月要办喜事，家里要用柴火。”
楚云梨也懒得问谁要办喜事：“你那房子被淹，你不知道么？”
刘大竹看了一眼有贤，尴尬道：“我打算砍柴回来再收拾……”
“那你收拾吧。”楚云梨拽着女儿，一手抱着外孙女，起身就走。
刘母一直躲在屋中，眼看儿媳妇又要跑，她躲不住了：“有贤，你都回了，这是要去哪儿？”
有贤张口就来：“地上湿滑，娘怕我摔着，让我回娘家住两天，天气好点了再回来。”
这话有理有据，刘母没法反驳，当着亲家母的面，也说不出让有孕的儿媳去收拾淤泥的话：“你既然是回家帮忙的，妞妞给我吧。”
说着，上前强势地抱过了孙女。
楚云梨用上巧劲，一下子将孩子抢了过来，扶着有贤转身：“不是说孩子离了娘要哭吗？离一步都不行，那还是带上吧。我家人多，有闲人带孩子，比如我大儿媳妇，分家以后，有孕的人都不用干活，看一个妞妞，就是顺手的事。”
母女俩走得头也不回。
刘大竹放下柴火出来，门口已经没了媳妇的踪影。
刘母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怎么不把人留下？再这么下去，孔氏都要找下家了。”
刘大竹性情憨厚，与妻子之间感情不错：“有贤不是那种人。”
“家里这么多活，她也不说回来分担。”刘母皱眉，“连媳妇都管不住，要你何用？”
刘大竹低下头，洗了洗手，进屋准备换下湿透的衣衫，看到屋子里的泥泞，他心情特别烦躁。
他也是人，也会累，几趟柴火扛回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希望一进门就有饭吃，有热汤喝，有暖暖的被窝。
闻着屋中的潮气，刘大竹出门拿了水桶和铲子，准备收拾淤泥。期间路过其他几个屋子里，发现屋中湿归湿，但已经收拾出来了。
昨天几乎所有的屋子都被水淹，此时只有他的屋子中淤泥还没铲，刘大竹心里越想越烦，干脆丢了水桶，起身就出了门。
孔家人已经吃过了晚饭，此时正在洗碗。有福兄弟两人还在做墙，刘大竹进门看见，闷着头递砖。
楚云梨见了，问：“大竹，吃晚饭了吗？”
从时间上算，刘大竹从扛着柴火回家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一刻钟不到，期间还要换下湿透的衣裳，肯定没吃。
刘大竹一脸尴尬：“晚饭还没熟。”
楚云梨看了一眼有贤：“去给他拿点剩饭剩菜。”
村里很少有人家会剩饭，除非是刻意给干活的人留。但孔家就有，楚云梨在吃上特别舍得。
有贤进厨房，烧锅煮了一大碗饺子。
刘大竹吃着吃着，竟然哭了出来。
上次吃饺子，还是进城去干活，东家一人分了两个。
有贤坐在旁边守着，看他哭了，给他递了帕子。夫妻俩一直认为，他们是家中的长子长媳，就该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有好吃的都得让着。
“别哭了，你要觉得不好意思，赶紧出去干点活。今天的砖来迟了，明儿还得一天才能把墙砌起来，家里的活儿要是不忙，你干脆帮着砌一天墙？”
刘大竹想说家里的柴火不多，母亲还想点柴熏一熏湿透了的屋子，不然，那杯水淹过的屋子湿气很重，人睡在里头容易作病。
大人还好，就怕老人和孩子受不了湿。
回头又一想，他砍了一天柴火，弟弟们在家收拾淤泥，所有的屋子都打扫干净，就剩他的屋子不收拾，说好听点，是弟弟不好钻哥哥嫂嫂的屋。可事实上，分明就是他们没有照顾他这个哥哥的想法。
他只是长子，只是兄长，并不是铁人！
“好！明儿我一早就来。”
有贤松了口气。
就这一碗饺子，在外头忙活一天也不一定挣得出来，要是男人吃了就走，她也会不好意思的。
刘大竹吃完饭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院子里帮着砌墙，直到天都黑透了才回。
回去后他也没有收拾屋中淤泥，摸黑上了床，倒头就睡。一觉睡醒，脸也不洗，直接去了孔家。
因为回得晚，又走得早，原本有话要和儿子说的刘母愣是没有撞见人。
楚云梨早上起来，兄弟俩和刘大竹已经忙活开了。她昨天不光买了肉，还买了几根骨头，让妯娌俩烧锅炖竹笋。
镇上柳家酒楼的菜很多，楚云梨还带了一些干蘑菇回来一起炖。
天才亮不久，院子里就弥漫着一股肉香。
闻着这股味儿，刘大竹干活愈发有劲，心想着要是岳母愿意要上门女婿，他真心愿意做孔家的二女婿，再不想回去做刘家的长兄。
楚云梨没有帮忙砌墙，而是带着个篓子进了山，直到天黑，才从城里回来……以前孔家的人就有采药，一直是让柳家酒楼帮忙代卖。
孔家人当着柳盼儿的面，都是对柳东家感激涕零的语气，私底下却觉得柳东家给他们卖药材时昧下了银子。
用孔母的话说，生意人最是精明，鸡蛋从手中过完都会少一圈，怎么可能不赚他们家的钱？
柳东家给他们银子都要让女儿回酒楼去干活了才给，会好心白白帮他们的忙？
楚云梨自己进城去卖的药，她知道一些药材的习性，今日收获不错，得了大几十两银子。
因此，楚云梨从镇上路过时，先去找了镇长。
当下的镇长可以作主镇子里所有田地的买卖，当然了，每个月都得把新变动的契书拿到城里去换成白契，只有拿到白契，房屋和田地才算是属于新的买主。
楚云梨将孔家前面的近二亩地都买了下来。
那二亩是荒地，里面有许多的石头，平时长满了杂草。
她买来做地基，造四个宅子，全都背靠背修成三合院。
拿到了临时契书，楚云梨又去找镇上专门给人造房子的师傅，赶在天黑前，把人带到了荒地上。
楚云梨出门一整天，回村了也不回家，有福媳妇看到后，立刻带着自家男人一起过去瞧了瞧。
“全都造成三合院，如果有多余的，那就平整成四块菜地。”
造房子的师傅手里拿着尺，不停地量：“够的，每家留一分地来做菜地，应该能行。”
有福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一片荒地已经好多年了，有福小的时候就在了，不是没有人打过它的主意。种不了粮食，拿来造房子正合适，但是，价钱有点高啊，光这两亩地就要花十几两银子，谁买得起？
“娘，您怎么在这儿？”
楚云梨看到是有福，招了招手：“来得正好，这位是刘师傅，以后帮我们家造房子。对了，这片地我买下来了，造四个宅子，你们兄弟姐妹一人一个。”
有福瞪大了眼睛。
楚云梨说这话时，一直看着有福媳妇。
在当下九成九的人都会认为家中的长辈攒下来的银子该留给家里的儿子，至于女儿，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从出阁的那天，就不应该再回来分家财。
别看柳东家愿意照顾几个女儿，他老人家也是这种想法，因此，孙玉兰再对几个姑子从家里拿丰厚的工钱之事不满，也从来没有闹。
因为她清楚，不管几个姑姐拿多少工钱，酒楼是他们夫妻的。谁都抢不走。
酒楼就是那下蛋的母鸡，而柳家姐妹拿走的，不过是鸡下出来的几只蛋而已，且大部分的鸡蛋都留给了夫妻俩。
有福媳妇用手捂着胸口，感觉一颗心都要跳起来了，想要问婆婆从哪里来的银子，到底是忍住了，一来这里有外人，不是说话的地方，二来，她一个儿媳妇，跟婆婆之间始终隔了一层，话说得不对，可能会招来婆婆的厌恶。
这可是打算给他们夫妻造三合院的婆婆……万万得罪不得。
刘师傅一直忙活到天黑才告辞。
楚云梨陪着儿子儿媳往回走时，有福再也憋不住了。
“娘，这契书已经下来了？”
如果那块地没有落到名下就请了师傅来，到时买地不顺利，还得给师傅开工钱。
楚云梨嗯了一声。
“一直到小河边，这一片荒地都是我们家的，在我心里，儿女都一样，所以，到时候修四个三合院。”楚云梨说到这里，顿住脚步，目光直视有福，“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只是告知你。”
有福忙道：“您攒的银子，您爱给谁就给谁。儿子不敢有异议，也不会不满。”
有福媳妇忙道：“娘对我们已经很好了。”
说句不好听的，像二房三房那样，夫妻俩成亲后只有一间房的，日子还不是一样过？
而且村里九成的年轻夫妻都是这么过的，一直到人到中年，儿女都快要成亲了，能勉勉强强配两间房给儿子成亲，磕磕绊绊将媳妇娶进门，已经算是很能干的人。
他们夫妻年纪轻轻就有自己单独的院子，以后儿子成亲，也不用操心……当然了，不能因为有了这个宅子就偷懒，婆婆都能给他们攒下一个院子来，他们也要想法子给底下的儿孙各攒一个院落。
小夫妻俩回到家中，实在难以压抑心中喜悦，忍不住将这件事情说了。
有慧满脸惊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也有吗？”
楚云梨嗯了一声：“以后带着夫君回家来住。”
也就不用在婆婆跟前看人脸色。
刘大竹也在，整个人恍恍惚惚：“我也有？”
楚云梨强调：“你是我女婿，当然就可以和有贤一起住。”
换句话说，若是不会做人，夫妻之间绝离，那院子也就没有刘大竹的份。
刘大竹只是憨厚，又不傻，瞬间就明白了岳母的话中之意。
有贤翘起的嘴角怎么都落不下来，她从记事起就住着青砖瓦房，嫁人后住那个茅草盖顶的木房子，几年了也还是不习惯。窗户很小，屋中一股草腥味，白日里也黑漆漆的，特别是有孕之时，她心情特别压抑，上一次坐月子，真的感觉人都要憋死了。
“娘，您真好！”
有富夫妻俩也并未有异议，只有欢喜的份。
孔家大房要修四个宅子的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
孔家本来就是村里独一份的富裕，此消息一出，众人对于柳盼儿在富裕又添了一份认知。
这也太富了。
众人羡慕柳盼儿的几个孩子之余，就觉得孔周身在福中不知福。得了这么好的媳妇，又儿孙满堂，居然还要和外头的姘头胡来……甚至还因此弄得和柳盼儿离了心。
真的是过不成好日子。
外人羡慕完了，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毕竟，柳盼儿再富裕，手头银子再多，不可能分他们。
但有人自认为能分得到柳盼儿的钱，二房和三房得知大房还有银子一连修四个宅子，酸水是一股股往外冒。
尤其没有分家的时候，但凡有福兄弟俩能有的东西，底下的几个弟弟都能有一份。
比如平时的吃喝拉撒，娶妻时那丰厚的嫁妆，有福兄弟俩怎么过日子，底下的弟弟都一模一样。
如今倒好，一分家，有福兄弟俩就有了单独的院落，甚至连嫁出去的闺女都有院子。这让刘氏和姚氏心里如何能不嫉妒？
若是不分家，岂不是他们的儿子也有单独宅子？如果有单独的宅子，还怕娶不到媳妇？
刘氏没少费心思找人去和陈家商谈，希望能续上两个年轻人之间的缘分。陈家一直不接话茬，谁劝都不好使，据说陈家的姑娘已经在和镇上的人家相看，似乎还挺顺利，近几天就会定下亲事。
妯娌二人当天夜里跑到孔母的屋中，从来都舍不得点灯的孔母，屋子里的烛火亮到了深夜。
翌日，刘大竹一大早就过来帮着兄弟两人将院墙收了尾，楚云梨新开了一道大门，别看几家人房子是连着的，但已经分成了单独一户，不搭梯子，压根看不见对方院子里的情形。
刘师傅一大早就带着人去荒地，在动工之前，先把杂草砍了，地平了，每间院子要占多大的一片地，全部都要划分出来，甚至精确到每个屋子多大，都要用石灰划出界限。画好以后再请东家来看，无异议后，才开始动工。
楚云梨全部用青砖瓦房，每个院子都有单独的厨房和柴房，茅房更是分了男女。而且，屋子高度也有要求，和村里的宅子完全不一样。
好在刘师傅原先在城里盖过房，算是见过大世面，保证能办得妥妥贴贴。
楚云梨不想麻烦，将所有的活儿全部交给刘师傅安排，也不做饭菜……反正拿银子就行，三个月以后，就有新宅子住。
这可太省心了。
“其实可以自己做饭。”有贤提议，“能省不少钱呢。”
楚云梨目光落到了刘大竹身上：“你屋子里的淤泥铲干净了吗？”
刘大竹天天跑到这边来帮忙，早出晚归的，回去时天都黑透了，自然不可能有时间收拾淤泥。除非他家里人帮忙。
“还没有呢。”刘大竹颇有些不好意思，“娘，那宅子咱们请人修，一点不盯着，到底是不放心，我想去干活儿，成吗？”
刘师傅反正都要请人，算起来还是刘大竹的本家，而且刘大竹本身就是东家之一，若是他要去干活，刘师傅应该会答应。
三个月的活计，能挣不少工钱呢。
实在是刘大竹不想在家里傻乎乎地闷头干活了。
弟弟们都拿他当傻子，所有脏活累活都归他，只让他帮各房的忙，弟弟们却从来不会主动帮他分忧，就比如他屋子里的淤泥，已经是第三天了，还是和第一天一模一样。若说有不同，只多了几个他进出的脚印。
得知自己要有新宅子了，刘大竹是真的不想再住那个又湿又臭的草房。
“成，随你自己高兴。”
楚云梨对他并不热络，还是那话，他有本事哄得有贤开心，就可以住进去。
兄弟俩商量过后，也决定去帮着一起修房子。
妯娌俩也领了个做饭的差事，天天往那边去上工。
留在家里的，只有姐妹俩。
有贤也想去，楚云梨给拦住了。有慧嘛……姑娘家还是不好往男人堆里扎，好说不好听。她甘愿留在家里干所有的杂事，就这，两个嫂嫂还愿意分她一份工钱。
一家人有说有笑，气氛和乐，正是柳盼儿想要看到的情形。
天越来越热，厨房门口比较凉快，楚云梨搬了一把新躺椅靠在那处，神情惬意。
孔母心里火烧火燎的，都是为儿孙操心。
长子一个人住在镇上，花销跟个无底洞似的。二房的孙子定好的亲事飞了，夫妻俩也在琢磨着修房子，但还是想争取陈家的婚事，总共八两银子，要留五两出来下聘，此外还要准备相应的礼物，只剩下二两银子可以支配，问题是房子怎么修……院子就那么大点，门口还打了灶台，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地方。
三房就更别提了，两个孩子经历那场暴雨，虽然喝了姜汤，但还是生了病。就连住到姚家的有德都不停咳嗽，姚家那边怕把他病症拖得越来越重，也怕他过病气给家里的孩子，强行把人送了回来。
借住在别人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三房夫妻俩操心孩子的药钱之余，也在琢磨着修房子的事。
修了房子，就抓不成药……简单来说，所有的烦恼都是因为银子不够。
楚云梨察觉到孔母靠近，没有睁眼。
孔母试探着问：“盼儿，你这些年到底攒了多少积蓄？”
“与你无关！”柳盼儿对家人掏心掏肺，手头哪有余钱？
这造房子的银子，是楚云梨进山去寻来的。
实话说，给足了尾款，就不剩下什么了，想要买家具，一家人顺利搬进去，还得再进山一趟。
不过，这些事就没必要告诉孔母了。
孔母心头一堵：“盼儿，老大干的事情确实是对不住你，我这些年没把事情告诉你，心里一直很难受，但我也是被逼得不敢说啊……你要是知道实情，肯定会和现在一样，再也不管我们全家的死活。”她说着说着又开始抹泪，“如果孩子他爹还在，我哪儿用操心这些？就是家里没有男人顶门立户，我才……”
楚云梨睁开眼睛，看着她的眉眼，打断她道：“孔周的爹就是还活着，也不可能让你过上如今的好日子。老人家，做人要知足，柳家给的好处，是孔周他爹一辈子都攒不出来的银子。”
孔母哭声一顿，抹了抹泪道：“不一样的，家里有男人，就有主心骨。”
楚云梨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孔周都是做了祖父的人，在你眼里还是个孩子吗？”
都已经当祖父，还算不得是个男人？
孔母哑然。
楚云梨并没有放过她，似笑非笑道：“我听说，孔周的爹不光是不能干，好像身子还挺虚弱。救下我爹之前，更是时不时就要卧床休养。”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放得很慢，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孔母的眉眼。
救命之恩已过去二十多年，村里很少有人提及，楚云梨怀疑当初的救命之恩是孔家的刻意算计，想要求证，都不知道该问谁。
跑去问镇上的大夫，他们确实记得孔周的爹身子虚弱，似乎还命不久矣，但那又如何？
救命之恩是柳东家自己承认的，也是柳东家心甘情愿报恩，主动照顾孔家多年。
孔母脸色苍白：“他爹是身子有些弱，那次进城，也是为求医。”
竟然是滴水不漏。
楚云梨点点头：“你们得到的，已经比他活着得到的更多，该知足了。至于我给几个儿女修宅子，那是我自己赚来的银子。老人家，将心比心，如果你有银子，愿意分多少给小叔子的儿女？”
孔母这些年日子过得不错，平等的看不起所有的小叔子和小姑子，人家也不是爱热脸贴冷屁股的看清楚她的冷淡，就很少登门，逢年过节都不来往，也就是红白喜事时为了维持一份面子情，才会走动一二。
“可是他们就要揭不开锅了，有德病得越来越重，都起不来身……能不能拿点银子，就当是借的？”
“谁借的？”楚云梨看向院墙的方向，“借钱的人不出面，你这个老人家过来哭诉，我要是给了钱，以后谁还我？”
孔母：“……”
口口声声说是借，实则根本就没打算还。
大房一连造四个宅子，那得是多大一笔钱啊，而且那两亩多地全部都落到了儿媳妇名下……都这么富裕了，分点给二房三房花又怎么了？
楚云梨霍然起身，态度强势的扶起她的胳膊，直接将人牵到了门外。
“少来沾边，其实你从一开始就错了。”她叉腰站在门口，“好男不吃分家饭，你教导着全家上下占我便宜，养的儿孙们一个个都只知道手心向上，从不肯吃苦受累，当初孔周他爹拼命救下我爹，要的是儿孙日子越来越好，而不是希望他们越来越懒。你这番所作所为，根本就是害了孔家的子孙。等你百年之后，你好意思去见孔周他爹么？老人家见了你，是夸你还是骂你呢？”
村里和孔母一般年纪的人已经去了几位，她偶尔也会考虑自己的身后事。
听了这话，浑身发抖，不是气的，而是害怕。
她这些年，确实不舍得让儿孙受累，进而处处压榨大儿媳……除开大儿媳拿回来的那些钱财，她私底下还去找过几次柳东家。每一次都没有空手而归。
前两天她又去镇上见了柳东家……第一回 空着手回来。
当时柳东家的脸色很不好，她便明白，亲家对于她算计儿媳妇的事很不满意，并且往后都不会再扶持她和三个孩子。
大门关上，孔母跌坐在地上。
姚氏跑过来扶婆婆，孔母感受到儿媳妇的触碰，却像是被烫着了似的猛然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我自己起来。”
姚氏感觉莫名其妙，往常婆婆最喜欢摆老人家的谱，喜欢被人尊着敬着。
孔母跌跌撞撞起身，回了隔壁的院子，进门就看到有粮蹲在地上教孩子斗蛐蛐，有仓还在屋檐下打瞌睡。
这大好的日子，年轻人都在外头干活，不说早出晚归，绝对不会像兄弟俩这般悠闲，她一时间感觉呼吸都困难了。
孩子他爹会怪她吗？
村里的庄户人家，种地为生，孩子一个个变得这么懒，她怎么跟孩子他爹交代？
原先她只以为让儿孙过得好，就算是让孩子他爹如了愿，今儿大儿媳妇的那话，像是一刀狠狠劈开了她的脑子，让她看明白了许多事。
其实早在大儿媳闹着分家时，她就该让儿孙靠自己，可这些天她在做什么？
浑浑噩噩，忙的都不是正事。
“有仓！”孔母出声，“隔壁修新房子，刘师傅那儿缺人，你和你哥一起去干活吧。三个月的活计，干下来，一个人至少能拿到一两银子。”
孔有仓以为自己听错了，确定祖母不是开玩笑，他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我？马上入六月，日头越来越烈，会晒死人的。”
晒不死。
村里的人天天顶着日头干活，真正被晒死的又有几个？
“去！”孔母眼看两个孙子一脸的不赞同，厉声呵斥，“我说话不好使了吗？老娘是年纪大了，还没死呢，敢不听，就都给我滚出去。”
刘氏躲在屋子里，原本不想掺和婆婆训孩子，听到这里憋不住了：“娘，谁惹了您生气，您找谁算账去，别拿孩子发脾气……”
“有粮都做爹了，哪里还是孩子？”孔氏痛心疾首，“家里就那点钱，眼瞅着就要花完了，村里的活计不好找，这活儿都到自家门口了你们还不去干，不想着赚钱，等那点银子花完怎么办？全家一起喝西北风么？”
刘氏这些天心头一直压着火气，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嫉妒大嫂，明明婆婆是去隔壁借钱的，银子没拿到，回来就拿两个孩子发脾气。在刘氏看来，大嫂绝对是在挑拨离间。
看着新修的院墙，刘氏火气再也压不住，奔出门去，一脚踹开隔壁的院门。
“柳盼儿，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楚云梨还靠在躺椅上，看着被踹开的院门，她气笑了：“少来这里发疯，我可不惯着你。”
刘氏叉着腰，怒骂道：“同样都是孔家的子孙，你的儿子是宝，我的儿子就是草吗？大房几个孩子有单独的宅子住，已经比二房三房富裕了那么多，我们都没有追究你分家时攒了私财，你可倒好，还不消停，还要撺掇着让几个孩子去烈日底下干活……你太恶毒了，你的心是不是黑的？”
楚云梨扬眉：“我让他们去干活？”她扬声喊：“有慧，你一会儿给你哥哥送茶时，记得跟刘师傅说一声，孔家的人千万别收，不然，我就成了那黑心的恶毒之人了。”
在村里是活少人多，这家门口的活计，工钱还不错，又包吃两顿，众人是挤破了头的抢着干。
孔家兄弟不去干活，多的是人抢着干。
而且刘师傅帮人造房子多年，手底下有不少能人，若不是怕不请村里的人会被人使坏，他压根就不需要村里人帮忙。
刘氏：“……”
她万万没想到，柳盼儿会这般应对。
虽然她没想过让兄弟俩去造房子，可不去和去不了完全是两回事。
楚云梨见她呆愣在门口，问：“还有其他事么？”
刘氏哇一声哭了出来：“你太欺负人了，同样都是孔家的媳妇，你怎么就能过得这么好？”
楚云梨：“……”
“因为我有一个好娘家啊！”
如果不是嫁到村里，柳盼儿的日子会更好过。就像是她那三个姐妹，在酒楼里赚到的钱几乎都是自己攒着了，即便没分家的，等以后分了家，手头都会特别宽裕。
刘氏蹲在门口，嚎啕大哭。
楚云梨颇为无语，正打算起身去关门，却看见村口有人风风火火跑来。
“不好了，孔家大娘，孔周大哥在镇上又受伤了。”
孔母本来就侧耳听着隔壁的动静，得知这话，眼前发黑：“怎么回事？”
她并非不知道二房三房闹着修房子是为了拿她的积蓄……毕竟，银子就那么点，大儿子在镇上的花销很大，全部都指着她。
最多一两年，那点银子就会被花个精光。
主要是大儿子身上有伤，治伤时，银子就像是流水似的哗哗往外淌。
两条腿还没治好，怎么又受伤了？
“有人打了他一顿，这一次伤的是胸口。”报信的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昨天晚上就挨的打，因为孔周大哥一个人住，厨娘不得空上门给他做饭，只让孙子去送的饭。孩子不懂事，把食盒放在门口，还是我闲着无事去找他喝酒，发现食盒没动过，进屋才看见他躺在地上……脸上都是伤，眼睛肿得我都不敢认。”
闻言，楚云梨嗤笑一声：“报应！”
孔母听完，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往下倒。

第2282章
孔母一刻也坐不住，立刻赶往了镇上。
她临走前，也没忘了带上两个儿子和儿媳妇。
有粮想去，被带着孩子的媳妇给拉住了。
关于大伯的事，有粮媳妇是一点也不想管：“他伤得那么重，让爹和三叔商量着办就是了，你去能做什么？”
老一辈的事，老一辈自己解决，凭什么让他们这些晚辈跟着操心？
有粮也不太想管，他心里其实在怨恨大伯，原先家里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大伯非要在外头养姘头，现在好了，二房三房的屋子都不够住，弟弟只能去村里借住，商谈好的弟妹也跑了……都怪大伯。
其实没人想管孔周，可这不是没办法么？
孔母疼爱长子已经成了习惯，她嘴上没说，心里却一直都觉得家里人有如今的好日子都是大儿子给带来的。
而且兄弟之间本来就该互相照顾，互相扶持，如今长子出了事，老二和老三本来也该帮忙。
母子三人飞快往镇上赶，妯娌二人拖拖拉拉在后面。
楚云梨走得都比他们更快一点，临出门前，她没有把听到的事情告诉儿女们，有慧知道了，却被她嘱咐留在家里继续干活。
孔母赶路时看到大儿媳妇，心情很是烦躁。
“你去做什么？”
她怀疑儿媳妇是去看热闹的。
楚云梨呵呵：“这路又不是你家的，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我要去哪里，关你屁事。”
孔母：“……”
这真的不是儿媳妇对婆婆该有的态度。
不过，她惦记着儿子身上受的伤，懒得跟儿媳妇吵。
一行六人赶往镇上。
孔周住在其中一个小院子里，还是与人合租……依着他的意思，他想住客栈，哪怕是最便宜的大通铺他也认。
可是孔母心里自有一本账，即便是最便宜的大通铺，也要比租院子的花销大。更何况，客栈的东家还不愿意接双腿尽断的客人。
与他合租的一家人是从大山里搬出来的，平时以帮人干活为生，昨天一家子去的是比较远的地方做工，夜里都没回来。以至于孔周晕到了下午才被人发现。
这世上到底是有好人多，看见孔周奄奄一息，有好心人去请了大夫过来。孔母到时，大夫正在给孔周治伤，一群人围拢议论纷纷。
听说孔家人到了，众人自觉让开一条路。
孔母看到鼻青脸肿的儿子，如果不是认出儿子身上的衣裳，她一时间还真的不敢确定那是自己的儿子。
“老大，你这是怎么了？谁这么缺德？”
孔母蹲在儿子身边，想碰儿子又不敢，最后嚎啕大哭。
楚云梨双手环胸：“哎呦，又被人打了？”
孔周扭头看她，他眼睛很肿，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是你？”
这两个字很小声，只有靠近的大夫和孔母听得见。
大夫扭头瞅了楚云梨一眼，她姿态嚣张，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看那样子，说不定还真是她动的手。
但大夫认为不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孔周哪怕是有天大的错，好歹还是孩子的爹，柳盼儿哪怕心里再恨，也不至于找人来揍他。
真把人打伤了，不还得花钱治么？
如果孔家母子狠心一点不肯治，最后还得柳盼儿和几个孩子出钱。
而且孔周挨打不是第一回 ，往常众人不知道凶手是谁。如今知道了啊，多半是谭虎子，孔周之前还跑到谭家去住了一宿，谭虎子那人，心里狠着呢。明面上不对付他，私底下揍他一顿泄愤，实在太正常了。
不光大夫这么想，围观的人大多数都是这种想法。
孔母则是对儿子的话深信不疑，别人不知儿媳妇有多狠，她却是知道的：“是不是你？你个毒妇！”
这番指责一出，众人都觉得孔家母子没救了。
当年孔家有多穷，即便镇上的人不知道，村里的人也会说。
一家子穷得都要揭不开锅了，因为柳盼儿嫁进去，全家人住上了青砖瓦房，又吃上了肉蛋和细粮。原本穷得娶不上媳妇的兄弟几个都有儿有女，因为孔周在外头乱来惹恼了柳盼儿，一家子就拿柳盼儿当仇人！
别看楚云梨姿态嚣张，却没人觉得她有错。
因为这镇上大部分都是正常人。
将心比心，孔家全家上下都仰仗柳盼儿过上了好日子，孔周不好好待她，还拿她的银子在外头养姘头和儿女，谁受得了这种欺骗？
哪怕就是圣人，估计也要发脾气。
楚云梨呵呵：“都是我干的，行了吧？你去告状啊，正好让大人来查一查……”
一提告状，孔母是又愤怒又心虚。
自家的事情哪里经得起查？
孔母也知道，儿子挨打，应该不是儿媳妇动的手，多半还是那姓谭的干的。
不能告状，和谭虎子当面对质，那姓谭的又不承认。这次的事，只能再次打了牙齿和血吞。
“伤得很重，肋骨断了几根，好在没有扎入肺腑。”大夫叹气，“往后不能挪动，最好是有人喂饭喂药，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屁股底下垫床单，脏了扯出来洗，万万不能动他。不然，随时都可能有性命之忧。”
孔母听得脸都白了。
儿子这样，和瘫子有何区别？
最重要的是，儿大要避母，她给儿子收拾秽物……不合适嘛。
也不可能让其余两个儿子收拾，儿媳妇更不要提。
最合适的人是柳盼儿，但夫妻之间水火不容，别说柳盼儿不干，若是柳盼儿真的愿意，她还不放心……儿媳妇正在气头上，有火气没地方撒，真让夫妻两人单独相处，儿媳妇把人掐死都有可能。
“能把人抬回家吗？”
楚云梨出声：“他不能回去。”
孔母大吼着质问：“人都要死了，你还不让回家，是不是想把他逼死？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觉得自己太狠毒了吗？”
楚云梨面色淡淡：“不说我和他之间早有约定，你把他带回去由谁伺候？我伺候？还是让我生的四个孩子伺候他？呸！就他也配？你不怕我掐死他，尽管把人带回去！”
她冷笑，“掐死他还嫌脏了我的手，你前脚把人抬走，后脚我就去医馆买耗子药，不信你试试。”
孔母：“……”
她咬了咬牙：“不要你们管，这总行了吧？”
“不行呢。”楚云梨摇摇头，“我们不管，你管吗？还是让他两个弟弟管？老人家，外人再怎么尽心，都不如他自己的儿女……丑话可说在前头，我跟他之间有契约，他要是回家，我就要去衙门告状。触犯了律法的人，大人可不会管他能不能挪动，都会把人带到大牢里关着，镇上去城里这一路那么颠簸……”
大夫说孔周连坐起身来吃东西都有可能会有性命之忧，若真的颠簸一路，怕是都进不了城，人就要断了气。
楚云梨这话说得很明白，让孔母把人给谭家送去。
孔母不打算照儿媳妇说的办。
儿子都住出来了，谭虎子还不放过他，这要是把人送回谭家，那和送羊入虎口有何区别？
她心中很快就有了决断：“老三，来帮个忙，把你大哥抬回床上。”
此时的孔周不能乱动。
孔母依着大夫的意思，先找了门板，将人挪到门板之上，然后直接将门板放到床上。
“先躺上半日，再把它从门板上小心挪下来。”大夫叹气，“说话都小声点，别惹他动怒，不然，骨头扎进肺里，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他。”
孔周一脸的麻木。
最近这几日，他算是丢尽了脸面。
楚云梨跟着进了院子，靠在孔周屋子的门框上：“你看清楚凶手了吗？”
孔周不想和她说话，闭上眼睛不接话茬。
楚云梨缓步靠近。
孔正和孔平始终认为大嫂无论嘴上有多绝情，应该都不会舍得对大哥动手。不光没有阻止她靠近，还下意识让开了路。
孔母想要阻拦，可惜她站在比较远的位置，等发现儿媳妇的动作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楚云梨站在旁边：“呦，这是眼看骗不了我的银子，连话都不和我说了？”
她突然伸手，两根手指点在孔周胸膛之上：“我要是用力按一按，你还有没有命在？”
孔周霍然睁眼，面色发青。
楚云梨扬眉：“我问你话呢？”
孔周知道她指的是问凶手：“没看清楚，天太黑了。”
楚云梨乐了：“废物！那人怎么没有直接把你打死呢？你现在活着，就是个累赘，又要吃药又要吃饭，处处都花钱。还让人指责我不念夫妻之情，要是几个儿女不来伺候你，回头还要被人戳脊梁骨说他们不孝顺。要不，你自己死了算了，行么？”
孔周：“……”
他不想死！
楚云梨见他不吭声，笑道：“你丢了这么大人，没有一点羞耻心么？换了个脸皮薄的，早已寻了死。”
“你闭嘴！”孔母没想送儿子去死。
楚云梨转身就走：“留在这里讨人嫌，我走就是了。总之，别指望我们母子照看他。”
她一走，屋中只剩下母子四人。
孔正和孔平看着床上的兄长，对视一眼，二人都想说话，但又想让对方先开口。
孔母看着兄弟俩欲言又止的神情，怒斥：“你们该不会把那毒妇的话当真了吧？”
孔正无奈：“大哥伤得这么重，都不知道要卧床休养多久。娘，我们家的银子已经很少了，即便是把你手头的那一份银子花完，都不一定能救回大哥，到时候是人财两空。”
孔平也是同样的意思，兄弟两人折腾着修房子，又跟母亲哭穷，说到底就是不希望母亲将分到的八两银子全部花在兄长身上……不公平啊！
明明是分家是兄弟三人各得一份，母亲分一份。
如今倒好，兄长的那一份被大嫂捏着不肯拿出来，母亲的那一份又要花在兄长身上，等于大房分走了所有银子的一半……没有这种分法！
孔正见弟弟不吭声，拐了他一下。
孔平接话：“对啊，大哥连吃饭都不能，那……我反正没见过谁伤得这么重还能养的回来，即便养回来了，往后也再干不了活儿，大嫂和几个孩子被伤透了心，不愿意照顾他，我们兄弟不是照顾他几天，而是要照顾完他后半生。”
还有些话孔平没有说出口。
天天躺在床上等混吃等死的日子谁不想过？
大哥是个贪图安逸的，本性很自私，别人躺在床上可能会自怨自艾，郁郁寡欢而亡。他肯定不会。
但凡他愿意替人着想，也不会私底下与周桂兰来往那么多年，还把大嫂的银子偷偷拿来接济人家。这种人瘫了，绝不会认为自己是负担，反而会庆幸自己瘫了不用干活。
有些人一瘫，两三个月就会死。而那想得开的，随便活个三五年，十年八年也有可能。
何况大夫没说他以后都会瘫在床上，既然没提，那多半会好转。
如此一来，大哥能够下地走动，但却干不了活，与废人无异。
难道兄弟俩要就此养着他一辈子？
孔母明白了两个儿子的话中之意，气道：“即便是要你们养着他几十年，那也是你们该做的事。如果不是他娶了盼儿，你们兄弟俩别说儿女双全，怕是媳妇都娶不到。”
这话兄弟俩认，可当年柳东家也没有指定孔周啊。
孔正不服：“我也可以娶，是你偏疼老大，不让我们俩娶！娘，您爱怎么疼老大都是您的事，有本事把他当祖宗供起来也行，我们兄弟俩的负担已经很重了，养儿女是应该的，养大哥……不可能！”
他看向弟弟，“我要走了，孔周落到如今地步都是他活该，我们娶一个媳妇都难，他可倒好，非要娶俩，还要生一大串孩子。咱们兄弟俩人加起来的孩子都没他多……你要管你管，别拉上我。”
孔平才不管他呢，兄弟两人不顾孔母的阻拦，飞快就溜了。
孔周受伤很重，喝了药后沉沉睡去。
孔母坐在床边的地上，不是没有凳子，而是她懒得去拿，此时她浑身瘫软，心中一片茫然，愣是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你啊你，你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周桂兰就那么好吗？”孔母捶着床沿嚎啕大哭，“她要真是个好的，就不会不管你了。”
她哭得伤心，孔周只是受伤很重，又不是死了，听着母亲的哭喊，他假装昏睡，心里也很难受，听到母亲指责周桂兰，他忍不住为其辩解：“她是身不由己……”
“狗屁！”孔母气得跳了起来，“那就是个没良心的，你愿意给银子，才会给你一个好脸。看见你成了废人，人家会理你才怪！”

第2283章
“都这时候了，你还在替她说话。”孔母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老娘还从来都不知道你竟然是个情种。”
她知道儿子有私底下给母子俩银子，不然，就谭大虎那个混混，怎么可能供得起儿子读书？
孔母想着谭明立是自己孙子，如果有了出息，即便没有认祖归宗，孩子他爹若是九泉之下有灵，应该也会很高兴。
且拿人手短，谭明立现在不肯认祖归宗，以后可不一定。
没想到，谭明立只是读书而已，瞧瞧他写的那一手字，还不如人家几岁的孩童写得规整。他根本就是借着读书的名头拿大把银子胡吃海喝混日子。
她以为儿子给母子俩银子是因为责任，那些事情不能拿出来说，怕隔墙有耳。孔母也没有提点过儿子。
没想到，儿子居然真的将周桂兰放在了心里，认为那女人有情有义，是身不由己才不肯照顾他。
孔周不能大声说话，呼吸重点，都能扯得胸腹疼痛无比。
“终究是我对不起她，如果不是我要了她清白身子，让她未婚先孕，她也不至于嫁谭虎子那个混混。”
“放屁！”孔母咬牙切齿，“你没听见盼儿说吗？人家俩人私底下来往还在认识你之前，搞不好两人早就勾搭上了，为了算计你这个冤大头才故意接近你。”
如果说孔母原先还感激周桂兰给儿子生了孩子，此时她对周桂兰是恨之入骨，便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周桂兰的所作所为。
孔周确实怀疑周桂兰对自己的感情早已生了变化，但也不允许母亲往她身上泼脏水，无奈道：“你儿子还没有傻到分不清一个女人是否清白。”
“你才碰过几个清白女人？”孔母活了大半辈子，也听说过一些没了清白的女子糊弄男人的法子，她真心以为儿子是受了骗。
至于往周桂兰身上泼脏水……周桂兰拿了儿子那么多的好处，如今儿子出了事，她既不出钱也不出力，好生做着谭家的媳妇，就该受着这些难听话。
只是一些难听话而已，孔母还没找上门去打她，已经很客气了。
孔周满心无力，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孔母坐在床边，心思飘远，一会儿想着得找大夫问一问儿子到底能不能痊愈到如同旁人，一会儿又想着，八两银子听起来很多，实则一点都不够花，等儿子伤好，可能银子也要花完了。一会儿又想着他把分家拿到的所有银子花在了老大身上，剩下两个儿子肯定会不满，以后给她养老，多半也会不甘不愿。
她又开始回想剩下两个儿媳妇是否孝顺，归根结底，她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那天，还是得儿媳妇来照顾……老三媳妇要照顾一双病弱的孩子，怕是没有余力来照顾她。二儿媳妇好像不太孝顺，怕是指望不上。
其实三个儿媳妇里，最乖巧听话的是柳盼儿，也不知道婆媳之间还能不能和好。
一转头，又有些操心老三家的有德娶不上媳妇，看着就病歪歪的，走路都要倒，也不知能不能有后。
心中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孔母靠在床沿打瞌睡，根本就睡不着，还睡得头疼。
睡到半下午，孔母脑子昏昏沉沉，想着那点银子不够花，还是得想办法……明明她请了厨娘给儿子送饭，就因为厨娘没有按时将饭菜送到儿子的手中，所以害得儿子昏迷了大半天才被人发现，伤势加重，那治病的花销肯定也要更大。
该让厨娘赔！
于是，孔母怒气冲冲去找厨娘的麻烦。
厨娘今日是真有事，她那有孕的女儿在婆家摔了，她去瞧了一瞧。听说孔周被人打伤了无人发现，她心里还有点愧疚，原本煮了四个鸡蛋准备端上门赔罪，还没出门，就被孔母撵到门口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时间，厨娘都被骂懵了，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她敢在外头接这些活计，本身也不是好惹的性子。
“赔什么？你儿子是我打的？”厨娘手指都要指到孔母的脸上了，“早就听说你们家的人不讲理，我还以为是误会，所以才接了你家的活计。结果，空穴不来风啊，好在我今天没给你儿子送饭，你也该庆幸我今天没有亲自将饭送到你儿子手里，不然，要是刚好遇上凶手，我挨了打，到时候不是我赔你，而是你要赔我钱。呸！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自己儿子在外头惹了祸，跑来找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要赔偿，你们家是沾不得啊。”
她嗓门儿特别大，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厨娘本就是镇上的人，当下的人都比较排外，村里的人会护着本村的人，镇上众人也一样。
看到人围得越来越多，厨娘的底气越来越足，“当年你男人救了柳东家一条命，恨不能让柳家扶持你们子子孙孙世世代代，你们家的活儿我不敢干了，不然，怕是整个家当都要搭进去。滚滚滚！”
孔母被厨娘和她的妯娌一顿推攘，除了一开始说上几句话，后来愣是没找到开口的时机。
她被挤到了人群之外，还摔了一跤。
饶是如此，厨娘还没有放过她，逼着她将之前送过的几顿饭钱结了。
孔母不给：“你要是早点进门，我儿子也不会伤势加重。”
“我是给你儿子做饭，不是卖给你们家了。”厨娘振振有词，“他自己也说了，不方便的时候让我把食盒放在门口，他自己来取！顺手取一下的事，到了你口中就成了天大的错处，我一顿饭就赚你两个铜板而已，为这两个铜板，我成你们家的奴婢了？要不要我跪着喂他吃饭？呸！没有地主老财的命，偏要生地主老财的病，你今天要是不结饭钱，我要去衙门告你们。”
满打满算才几顿饭，加起来不到一钱银子。
这么点小事，大人才不会接。
但是孔母心虚啊。
孔周在外头养着另一个家的事在镇上都传开了，与人通奸是大罪，大人肯定会接。
这世上多的是人爱干那损人不利己的事，孔母敢保证厨娘不是这种人。
一提要报官，孔目立刻就乖巧了，振振有词道：“本来我也没想欠你的钱，就是心里气不过，你要是按时送饭，我儿不会遭这么大的罪。”
“少废话，把钱拿来。”厨娘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孔母哆哆嗦嗦去腰间取荷包。
厨娘看不惯，一把扯过来。
荷包里有好几两银子，孔母得知儿子受伤很重，将所有积蓄都带上了。
算一算，足有六两多。
银子坦露在众人跟前，周围一片哗然。
别看这些人住在镇上，能够拿出六两多银子的人还是少数，厨娘也惊了惊，把别人的银子强行露了出来……这不是她的本意，她哪里想得到一个村里来的富人身上竟然会带着这么多钱？
财帛动人心，银子被别人看了去，说不定会被人惦记上。
厨娘有些心虚，取了自己应得的铜板，像是荷包烫手一般飞快扔了回去。
“我只拿了饭钱……”
她妯娌出主意：“这疯婆子找上门来毁你名声，应该让她赔。”
厨娘是被那堆银子给惊着，没想到这一茬，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想占别人便宜。别因为一点小钱影响自家名声，她还有儿子没说亲呢。
“不要！该我的不能少，不该我的我不要。赶紧滚！”
孔母慌慌张张将银子收好，飞快跑走。
其实来前孔母就知道这银子没那么好拿，她就是心头憋闷，故意找个地方发脾气而已。即便拿不到钱，当着众人的面把厨娘骂个狗血淋头，至少得了个爽快。
结果，没骂到人反被骂，还露了财。孔母心头将厨娘骂了个狗血淋头，转身回了儿子的院落。
她越想越气，就想找人泄火，去谭家……她真的很想扒了周桂兰的皮，但她害怕谭虎子。
即便是要上门骂人，也得挑谭虎子不在的时候。她又不知道人在不在，转而又想起豆腐西施，于是，怒气冲冲去了豆腐坊。
儿子为了周桂兰家不成家，妻离子散，还被人打成重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凭什么周桂兰能好好过日子？
跑去闹一糟，即便什么都得不到，只让豆腐西施被东家辞退，也能给周桂兰添添堵。
孔母还隔豆腐坊老远就开始谩骂不休，张嘴就是下山路，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她跑到豆腐坊的摊子前，指责孙三娘的鼻子破口大骂，话里话外的意思就说婆媳俩是一样的人，周桂兰勾引男人，让别的男人拿钱给她养家糊口，孙三娘也在干一样的事。
孙三娘这豆腐西施的名声本身就带着几分轻佻之意，虽然没人看见她和除了夫君以外的男人勾勾缠缠，但总有人编排她不正经。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生意是做不成了，豆腐坊的东西只好将孙三娘扯进院子里。眼看孔母不依不饶，东家便让孙三娘从后门离开。
“大娘，你打扰我们家的生意了。我们可每年都有正经交税，你要是还不走，我们就要报官了。”
跑去别人家铺子里寻衅滋事，衙门确实会管，轻则关上三五日，重则关上三五个月。
孔母只为难孙三娘，目的是希望豆腐坊的东家辞了她，并不想和豆腐坊东家作对。不过，这男人比孙三娘大不了几岁，一张口就威胁她，她心头有火气，想着临走之前要恶心一下这后生，冷笑道：“你听不得别人骂她，是因为和她有一腿吧？”
豆腐东家姓丁，人称丁豆腐，听到这话瞬间气得七窍生烟。
丁豆腐请孙三娘帮忙，虽然是因为家里确实忙不过来，需要一个伙计。二来，孙三娘名声不小，好些人为了见她一面，会故意来照顾生意。
偶尔孙三娘不来，那天的豆腐都要少卖十几斤。丁豆腐和银子又没仇，于是便长期雇着孙三娘。
外人都在传两人之间不清白，丁豆腐并非不知道，不过，这种传言于他而言不痛不痒，吃亏的不是他。
“你这老妇，怎么能乱说话？”
孔母看向众人嚷嚷：“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大家都在说。还有人跟你开玩笑，你装什么傻？”
语罢，飞快溜了。
孙三娘从豆腐坊另一道门出来，一刻不敢停留，飞快跑回了家。她一路跑，一路都在哭。
家里的两个男人不中用，婆婆有钱不愿意多给她，她为了手头宽裕一些，只能在外头找活干。
不是只有豆腐房肯收留她，毕竟她年轻，干活也麻利，而是豆腐坊给她的工钱最高，还容忍她偶尔带孩子过去。
外头那些传言孙三娘并非不知，她想着清者自清……虽然也没那么清，但开玩笑的人多了，别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传言而已，往常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开类似的玩笑，更不会有人义正言辞的指责她。
她一路哭着，心里恨毒了孔母。
哭着冲进谭家院子里，谭虎子才睡醒，正在洗脸，瞅见她的模样，皱眉道：“你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谁欺负你了？”
孙三娘没隐瞒，哭哭啼啼把事情说了：“我知道外头有传言，但我没想到他会当真，还跑来指责我的鼻子骂……我做错了什么？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她为何这般对我？以后我还怎么见人？要不是为孩子考虑，我真的想死了算了……呜呜呜……”
谭虎子是个混不吝，做事冲动，看到孙三娘哭得这样伤心，撸了袖子就冲出门去。
孙三娘奔到门口：“爹！您别去！跟那种老妇说不清楚，说多了还影响我名声……”
谭虎子听到了儿媳妇的叫嚷，头都没回，他又不是去讲道理的。
孔母回家后不久，就被谭虎子闯进院子里狠狠揍了一顿，打得她鼻青脸肿。
好在谭虎子下手有分寸，都是一些皮外伤。
打完人后，谭虎子扬长而去。
楚云梨一直在镇上看热闹，今儿热闹一场接一场，看都看不完。
谭虎子离开时，路过楚云梨身边，还瞅了她一眼。
楚云梨并不怕他，他要是真敢找上门，挨打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孔母痛得直吸气。
楚云梨好心问：“我去帮你请个大夫？”
孔母哪里舍得？
手头那点钱给儿子治伤就要花去大半，她还得用剩下的银子安抚两个儿子……若是把所有银子花在老大身上，等她老了，除非大儿媳妇原谅她，不然，日子怕是要不好过。
孔母想发脾气，但想到大儿媳妇难得示好，只摇了摇头。
“不用。”
楚云梨瞄了一眼床上的孔周，转身离去。
她没有走远，买了些吃食，在镇子口附近找了块大石头蹲着，那地方开阔，站得高看得远。
傍晚时，谭虎子又出了门。
楚云梨如同幽灵一般跟在他身后。
天色朦胧，谭虎子没有发现身后有人，他一路直奔孔家母子所住的院子。
今天和孔周合租的那一家人还没有回来，干活的地方远，他们压根就不知道院子里发生的事。
赶在天黑前，谭虎子跑进了那一家人的屋中，楚云梨跟了进去，找了个隐蔽的墙根靠着。
天渐渐黑了，孔周身上有伤，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昏睡。孔母在地上垫了床被子，就在床边打地铺。
谭虎子摸了进去，没多久，屋中传来一阵阵惨叫，孔周只叫了一声就没动静了，孔母连叫唤好几声，隐约还听到一句“我的荷包”，没多久，谭虎子高壮的身影从屋中出来，还对着门淬了一口。
楚云梨随着他跳上墙头出门，一路追到了镇子之外，找了块石头掂了掂，直接砸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要把人砸伤，但不能把人砸死。
谭虎子高壮的身子砰一声倒地。
楚云梨缓步上前，月色之下，隐约还能看清谭虎子唇角的笑意，楚云梨伸手取过他手上荷包和另一只手里捏着的银子，又把人踹到路旁的水沟里，然后扬长而去。
*
孔母被打劫了。
这个消息翌日在镇上传开。
楚云梨正在厨房里跟有慧一起熬绿豆糖水，天气炎热，熬好了糖水以后放在井中镇着，热急了喝上一口，特别解暑。
正忙活呢，柳母到了。
关于楚云梨大手笔的买下两亩地来造房子，消息很快传入柳家人的耳中，柳母之前还来问过女儿银子的来处。
楚云梨有实话实说。
夫妻俩自觉对这个女儿亏欠良多，没有阻止女儿拿这么大的一笔银子来修房子，还暗暗打定主意，等到房子落成，夫妻俩送上一笔丰厚的贺礼。也好让女儿的荷包鼓一鼓。
柳母满脸的担忧，看到女儿在厨房，一把将人扯了出来见。
此时家中只有母女二人，有慧在厨房里烧火，院子里无人，柳母小声嘱咐：“你那婆婆昨天跑去找杨厨娘的麻烦，被那杨厨娘扯下腰间荷包露了财，昨晚就有人跑去把她抢了，不光抢了银子，还踹了她几脚，这会儿人躺在地上起不来。你千万要留个心眼，别再被那母子俩给赖上。”
都说百年才能修得共枕眠，夫妻之间吵架，家人也好，外人也罢，不是劝和不劝离。
原本柳家夫妻也没想过让女儿与女婿绝离，但是孔周在还没有分家前就被打断了一条腿，分家后又断了另一条腿，如今更是躺在床上如同废人一般动弹不得。
柳家夫妻再是觉得外孙子需要一个爹，也不想给女儿找麻烦。
原谅孔周，就得伺候孔周吃喝拉撒。
女儿被骗已经很可怜，他们说不出让夫妻脸和好的话。即便要和好，那也是孔周养好了伤之后。
如今女儿采药赚了一大笔银子，能给所有的儿女各修一个宅子，不光是孔周身受重伤，就连孔母都被人打伤在地还被抢走了银子。
柳母心中原本就不太想让女儿女婿和好的想法愈发坚定。
她活了大半辈子，看明白了许多事，比如一家人过日子，真的是谁心软谁吃亏。这孔家的三个儿媳妇，就属女儿为家中付出最多，吃亏最多。
如果夫妻二人和好，女儿不光有一个卧病在床的夫妻，还有一个躺在床上需要人伺候的婆婆。都已经甩开了孔家这一堆麻烦，没必要再把这麻烦惹上身来。
对于柳母的嘱咐，楚云梨丝毫不觉得意外。
柳家夫妻会有如今的选择，本就是楚云梨一力促成的。
夫妻二人是生意人，不做赔本的买卖。柳东家再要报恩，那也不是非得扶持孔父的所有儿孙，孔有福兄弟姐妹四人同样是孔父的后人，让他们过好了，也算是报恩。
楚云梨点点头：“娘放心，我没那么蠢。”又好奇问，“凶手是谁？”
“没人发现。”柳母摇头，“孔家母子都没认出来，何况……”她压低声音，“孔家人又不敢告状。”
别到时候凶手没找到，银子没找回来，反而让孔周脸上被刺了字。
楚云梨点点头，没找到就好。
“我知道了，糖水要好了，娘喝点再走。”
柳家酒楼每天要接待许多散客，每一个客人登门都得好生招待，人手是越多越好。楚云梨不去了，暂时也没找到替代她的人，柳母不敢离开太久。
“那我就喝点。”
楚云梨找了个竹筒，给她装了一罐。
柳母临走之时，给了女儿一把铜板：“我来得太急，忘记了给你带东西，这些铜板收着，给孩子买零嘴吃。”
话音落下，人已跑远。
楚云梨哭笑不得，柳家夫妻在儿女身上只有付出，从未索取过。即便是儿女们给的孝敬，他们也会找个借口还同等价值的东西或是银子。
夫妻俩的不图回报被柳盼儿看在眼中，也跟着有样学样。
好在柳盼儿几个孩子没她那么无私，还知道护着自己的东西。
*
孔周不能回家住，所以孔母在镇上给他租了房子。
之前找人照顾孔周，后来孔周受伤太重，需要人贴身守着。因此孔母留在镇上照顾儿子，如今好了，她自己都受了伤，别说照顾人了，她自己都需要人照顾。
孔母受伤，孔正和孔平不好置身事外，母亲的银子已经被偷，镇上是住不成了，两人心痛银子之余，也想将母亲接回来。
接了母亲，也不能落下兄长。
可是，兄长一回，大嫂又要闹。
兄弟二人碰头一商量，决定先说服了大嫂再去接人。
于是，糖水出锅，还没放进井中，兄弟俩就一起结伴登了门。
孔正搓着手，颇有些不自在：“大嫂，娘被人抢了银子又被打伤，您知道吗？”
楚云梨嗯了一声：“别指望我照顾。”
兄弟俩人想都不敢想。
孔平接话：“不是，我们想把娘接回来。”
“你们的娘，你们想接就接，不用跟我说。”楚云梨我一开始说的就是不让孔周住回来，可没说不许孔母在家住。
孔正见嫂嫂装傻，问：“娘和大哥同住一屋，娘都受伤了，你就不担心大哥？”
楚云梨好奇问：“他被打死了吗？”
孔正：“……”
“没有！”
楚云梨呵呵：“真遗憾，你说那凶手怎么就不下手重点呢？”
兄弟二人哑口无言。
他们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大嫂和兄长不会再和好的事实。
孔平试探着道：“我们把娘接回来，大哥独自一人在镇上也无人照顾……兄弟一场，我们不可能眼睁睁看他独自饿死，所以……”
楚云梨点点头：“我懂，你们想把人接回来。”
“行吗？”孔正问出这话时，心里特别憋屈，他不怕丢人，可是得为儿女的婚事考虑。
如果不是为儿女，他才不管柳盼儿报不报官。
报官最好，把孔周这个麻烦彻底送走。
楚云梨呵呵：“孔周有儿有女，你们把他接回村里，却是做弟弟的照顾着，这不是让人戳我们母子的脊梁骨吗？我和她有约定在先，他不能回家！”
孔正无奈：“难道你想让大哥去死？”
“他又不止是家里这几个儿女。”楚云梨提醒，“他先前可是在母子几人身上花了大几十两银子，虽然银子要还给我，可父子亲缘抹不掉，只为了他对那母子几人的用心，让那几人照顾他一下……不应该吗？”
这话有理。
但是，谭虎子不是个好东西。母子几人并不是没有认出凶手，而是不敢告状。
他们不好让人知道母子俩怕了谭虎子，所以才说没看清楚。
孔周住在外头都免不了被谭虎子欺负，把人送去家里，估计活不到一个月。
关键是孔周身上有会牵连全家的把柄，即便是他人死了，孔家兄弟也不敢报官帮他讨回公道。
楚云梨兄弟二人还有话要说，一挥手道：“早就商量好了的事情，我不可能改主意。你们敢让他回，我就敢报官。”
姿态如此强硬，孔平二人心里窝着一团火，却又不敢真的把人给惹恼了。
兄弟俩找了板车去镇上接人，只接了孔母。
孔母只有皮外伤，自己能走动，她想带儿子一起回家……实在是怕了。
租来的那个院子一点都不安全，跟睡大街上似的。儿子头一天被人打成重伤，第二天她又被人打伤，还被人抢走了所有积蓄……要是第三天了歹人还来，母子俩哪里还有命在？
她一路都在骂两个儿子狼心狗肺。
“要不是你大哥，你们能有如今的好日子？忘恩负义的东西，老大要是出了事，你们心里能安？你俩有没有良心？”
兄弟二人闷着头拉车，任由她骂。
往常孔母在家里说一不二，分家后两个儿媳妇即便心里再不满意她偏心老大，明面上也足够恭敬。
说到底，一是因为孔母是长辈，妯娌俩得敬着，二来，则是因为孔母手头的银子。
妯娌二人过往那些年讨好婆婆，就是希望婆婆多疼爱自己和儿女，要钱时容易一些。
在孔母要把分家得到的所有银子花在老大身上时，妯娌俩心头就已经不满，不过，银子还没花完，她们也没翻脸。如今所有银子不翼而飞，再让她们对待婆婆像以前那般恭敬……谁都做不到。
兄弟俩不想在路上跟母亲吵架让人看笑话，任由母亲谩骂。
回到家里，孔母被挪到了二房的屋子，躺到了有烟的床上。
刘氏很不高兴，心想着一会儿就跟三弟妹商量着要怎么侍奉婆婆，一家住一个月，或者是一家住半个月。兄弟三人，大嫂不照顾婆婆，也不能丢给她一个人啊。
孔母还在试图说服儿子去接老大回来。
刘氏一想到几两银子不翼而飞，也不能告状寻回，就跟心肝被剜了一块似的难受。眼看婆婆还在念叨老大，忍不住吼道：“如果不是大哥，家里不会这么倒霉，那些麻烦都是大哥引来的。你都受了伤，还失了大笔钱，我们还失了柳家的扶持，都这时候了，您居然还有护着他，还惦记着他，是不是要让他把我们一家子拖累死才满意？”
孔母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儿媳：“你在跟谁说话？这就是你刘家姑娘对长辈的态度？”
“对！”刘氏不怕她，“要不要去刘家问一问我爹娘怎么教我的？也不用去问，爹娘肯定不会训我，你要是看不惯，现在就尽可以休了我！”
孔母：“……”
她已经失了一个儿媳妇，家里越来越穷，儿媳再不能少了。
她趴在被子上呜呜的哭：“那你大哥怎么办？他一个人在那屋子里没吃没喝，没人帮他收拾……夜里还要挨打。”
她哭诉着，语气里满满都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凉。
刘氏也觉得如今的孔周可怜，可谁又来可怜她？
“去求你大嫂。”孔母见儿媳妇不动，作势掀被子下床，“你不去我去。我跪在她面前请罪总行了吧？”
刘氏无奈，一把将婆婆摁回床上：“你能不能不要闹了？”
她到底是退了一步，“一会儿我让孩子他爹去镇上把大哥推到谭家去。”
孔母一听就急了：“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刘氏反问，“大哥那些年对姓周的那么好，还供她儿子读书……”
“谭虎子不会放过他。”孔母满脸焦急，“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只要周桂兰愿意护着大哥，大哥就不会死。”刘氏呵呵，“只看大哥有没有看走眼，若是周慧兰没有人性，不念旧情……”那孔周无论落到什么下场，都是他自己活该。
谁让他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拿妻子的银子去养外头的姘头和野种呢？

第2284章
孔母手头的积蓄不翼而飞，看这样子，想寻也寻不回来。
刘氏愿意侍奉婆婆，真的是孝顺有加。
比如姚氏，她就不愿意。
面对二嫂提的一家养婆婆一个月或者半个月，她张口就诉苦：“我们家地方小，分家才几天，分到的银子已经花去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要拿来给兄妹俩抓药。两人身子弱成这样，最近又犯了咳疾，镇上的大夫治不好，还得去城里抓药……我带着孩子一走几天，哪有空照顾娘？”
刘氏一听就不满意：“你没空，可以拿酬劳给我，我替你照顾。兄弟三个，不能把您推给我一个人啊。”
“大嫂不是闲吗？”姚氏嘀咕。
这话声音不大，刘氏还是听见了：“是闲着。你觉得大嫂会答应侍奉娘？有本事你去劝啊，能把娘塞过去，咱俩就都轻松了。”
姚氏哪儿敢去劝？
“要不，二嫂先照顾娘，等我把两个孩子治好了，你照顾了多久，到时候我来补，行不行？”
刘氏都要气笑了。
三弟妹这是拿她当傻子吧？
三房兄妹二人从生下来就体弱，十几年来花费了不少功夫才勉强保住了二人的命，并没能让兄妹俩康健起来。等他们治好，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三弟妹这话，与直接将婆婆交给她一人有何区别？
“不行！”
妯娌俩原先私底下互别苗头，勉强还能维持面上的和气，今儿算是撕破脸了。
刘氏不想做冤大头，眼看弟妹拒绝得这般干脆，简直装都不装，连个理由都不给，她顿时恼怒非常：“那我让娘跟你住，一人一天也行，一人一个月也行，反正得你先来。”
姚氏：“……”
“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咱们俩在同一屋檐下处得比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还要久，我运气不好，生的两个女儿都挺弱，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
“我体谅你，谁体谅我？”刘氏一挥手，“我不干。孩子他爹，把娘扶到三房去！还有在镇上的大哥，那也不是我们二房一个人的事，你跟三弟商量一下看怎么办，娘的意思是把人接来家里，我的意思是送去孔家，你俩自己商量，愿意把人送哪儿就送哪儿。”
孔正还当真把老娘扶到了三房。
自从分家，老娘除了昨晚跑去镇上陪大哥，一直都和女儿睡一张床。为这，还把已成了亲的长子都赶去了岳家住。
无论怎么算，他把老娘撵出门都不能算是不孝，而是兄弟两人各照顾一段时间。
两人都不想照顾老娘，但都没有想过把人送去给大房。
想了也无用……凭大嫂如今的脾气，他们敢把人送过去，大嫂就敢把人丢出来。
最重要的是，大嫂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
便是如今分了家，既不管男人死活，也不管婆婆，但人家曾经管得足够多……一场分家，让村里人彻底看清楚了孔家往日的好日子都是怎么来的？
村里所有人都知道，孔家吃香喝辣，住大瓦房，都是镇上的柳家扶持。
大嫂掀了锅，不肯再照顾全家，但她有管儿女，连女儿都能得她修的新宅子，也没让孩子改姓……有那一片宅子在，她不管孔周，旁人都知道是孔周先干了对不起她的事。
而不管婆婆，也在情理之中。如果不是长辈的纵容孔周，孔周敢在外头养妻养子吗？更别提谭明立还去城里读书，又成亲生子，通通都是柳盼儿的银子！
兄弟两人因为大房不奉养母亲去吵，会让村里人看笑话，而且还是他们理亏。
孔母到底是被塞入了三房的屋子里。
兄弟俩商量过后，也觉得不能让孔周继续住在租的屋子中，要是歹人还来，真把孔周打死了，又成了兄弟俩不管兄长死活。
二人推着板车又跑了一趟，把人送到了谭家。
然后不顾孔周的叫唤，直接将人抬到了谭家门口。趁着谭家人没发现，兄弟俩推着板车扬长而去。
独留了孔周一人在谭家门口不停叫唤。
孔家兄弟推着板车回到村里，先去还了板车，碰头商量过后，决定将孔周的下落告知大房嫂嫂。
如果大嫂对孔周还有感情，不忍心看孔周被折腾死，最好是尽快去谭家接人。
“大嫂，大哥在谭家。”
彼时楚云梨正在看有慧绣花，闻言嗯了一声：“挺好。”
孔正：“……”
孔平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大哥大嫂夫妻情断的事实。
瞧瞧，大嫂听到人在谭家，一点担心都没有，就像是在说今儿太阳真烈似的。
兄弟两人告辞离去，绣花的有慧停了下来，偷瞄了一眼母亲。
“娘，爹他……”
最近几日接连受伤，昨天更是被打得只能卧床，若是把人丢去谭家，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给父亲送终了。
在没有发现孔周外头养着女人之前，几个孩子对他都很尊重，唯一的恼怒之处，就是孔周不知道护着大房的钱财，还催着母亲补贴其他两房。
楚云梨看着她眉眼：“怎么了呢？我是不可能管他死活的，当然，你是他女儿，如果想要孝敬他，想要把人接回来，我也不拦着。只是，别让人在我眼前出现。”
她语气淡淡，有慧听出了一层冷漠之意，她摇摇头：“娘，我一个姑娘家，哪儿能照顾爹？”
即便要去接，那也是大哥和三哥的事。
楚云梨呵呵：“你若有心，我不拦着你。”
有慧觉得母亲在生气，忙道：“不不不！我不去接，我就是觉得爹……爹还那么年轻……”
现在死，好像太早了。
明明半个月之前父亲还活蹦乱跳，才几天啊，又要准备后事了。她觉得父亲去得太快，有些接受不了而已。
其实细想一想，父亲活不活，死不死的，对她影响都不大。
姑娘家只有母亲，说亲会艰难一些，但她有房子。即便是和她成亲的人犹如做上门女婿一般……村里没有屋子成亲的年轻人太多了，比如二叔和三叔家的堂哥和堂弟。
只要放出话说她有个单独的宅子，成亲以后能带着夫君一起住，多的是人愿意相看。
楚云梨在傍晚时，将孔周再次被送往谭家的事情正经告知了兄弟姐妹四人。
“你们谁想去接，我都不拦着，但从今往后，别再叫我做娘。我脾气就是这么差，不服也憋着。”
桌上几人面面相觑。
有福好奇：“谁想去接？”
他是真的没想过。
两个儿媳妇就更不可能主动揽麻烦上身，她们和公公婆婆之间没有多少感情，都是碍于孝道才不得不孝敬。
有贤嫁人这几年，只有母亲惦记着她，如今回想起来，父亲好像从来没有主动照顾过兄弟姐妹几人。他在这家里就像是个隐形人似的，只有吃饭时才有存在感。
没有人去接孔周。
*
孔周又被送到谭家门外。
周桂兰听到动静赶到门口时，早已不见孔家兄弟的身影。她不太想管孔周的死活，可是这人躺在门口动弹不得，她一个人又不可能把人抬到外头扔掉……只能先把人弄进院子里。
她一个女人没有多大力气，扶不动孔周……镇上的人都在传说孔周受伤很重，如今跟废人无异，一动弹就会丢命。她叫了儿子来帮忙。
谭明立满心窝火。
“这人怎么又来了？谁送来的？”
他一脸的不耐烦，并不想伸手扶人。
周桂兰无奈解释：“过来的时候就只有他一人，咱们不闻不问，让邻居们看笑话，先把人弄进院子里再说。”
谭明立皱眉，扶人的动作很不温柔，弄得孔周痛苦不堪。
孔周最后被安顿到了屋檐底下。
周桂兰蹲在他旁边，满脸的苦涩：“孔哥，不是我不照顾你，而是这家不由我做主啊。”
孔周早就想问一句话：“这家里所有的花销都是我在给，也就是你在出，为何你做不了主？”
周桂兰：“……”
“姓谭的不是个东西，他早就……欺负我了。”
孔周质问：“你为何不告诉我？”
“告诉你之后又能怎样？”周桂兰捂着脸哭哭啼啼，“我也怕啊。万一你知道我没替你守着，以后不再给钱了怎么办？谭虎子那个混混，过日子从来都只顾自己安逸，不管家里的儿女，你断了给我的银子，我们全家就只能饿死……”
孔周说话都会扯得肺腑疼痛，尽量不开口，此时却憋不住：“瑶儿是不是我的孩子？”
周桂兰成亲以后，两人很少亲密，怀上谭瑶儿那段时间，二人有在街上短暂地亲密过一次。因此，孔周从来没有怀疑过一双孩子的身世，但此时他却不确定了。
从概率上讲，他才一次，谭虎子天天抱着周桂兰睡觉，这个孩子，很有可能是谭家的血脉。
周桂兰哭得很伤心：“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是不是你的，你也养了这么多年，谭虎子不讲道理，难道你还能让他还钱？”
他能少打孔周几拳，都算是通情达理。让他拿银子，做梦！
孔周闭上了眼睛：“我很饿，昨天到现在没吃上饭，药也没熬，你先帮我做点吃的，再把药熬上。”
周桂兰带着儿媳妇去了厨房忙活。
孙三娘的活计飞了。
丁豆腐本来就和孙三娘之间不清不楚，如今镇上议论纷纷，丁豆腐哪里还敢请她继续干活？
不过，因为两人之间有亲密过，丁豆腐也害怕话说得太绝让孙三娘生气，只说了先避过这个风头，回头再请她，而且还给了孙三娘一些银子。
孙三娘拿到了那笔钱，不觉得自己是被东家辞了，而是认为自己在家歇着也有工钱可拿。
这边药还没熬好，满院子都是药味儿，又有人砰砰砰敲着院子门。光听那动静，好像外头着火了似的。
周桂兰如今听不得稍微大点的动静，一听就急。
开门的是孙三娘，当她看到外头的人是谭瑶儿的夫君李大福时，只觉头疼。
原是想不耐烦地问一句又怎么了，李大福已经先开了口：“爹被人打伤在水沟里，都过了大半天了才被人发现，赶快让娘和大哥去瞧瞧。”
孙三娘：“……”
“打伤了？谁打伤的？伤在哪儿了？”
谭虎子这些年在镇上到处混，为了吃喝嫖赌，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干。所有的谭家人对于他现在的遭遇都早有预料。
孙三娘特别想知道公公伤得重不重，有没有抓到凶手。
“当时只有他一人趴在那里，我一得到消息就来报信了，还没来得及问。”
厨房里的周桂兰已经听到了女婿的话，一颗心直直往下沉，沉重之余，又有几分轻松。
孔周被扶到了院子里，周桂兰还不知道要怎么跟谭虎子说这件事……如今谭虎子也受伤了，若是伤得重些，只能躺在床上等人伺候，那他也管不了家里收留谁，不收留谁。
周桂兰将熬好的药匆匆送到孔周手上：“谭虎子被人打伤了，我得去看看。”
孔周自己坐不起来，因为大夫的嘱咐，他甚至不敢翻身去喝药，看着那药没法喝。婆媳俩跑得太急，连大门都没关，他看着不停晃动的门板，心里也期盼着谭虎子受伤重点，最好是爬不起身。
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人教训了谭虎子……随即，孔周想到什么，脸色一沉。
昨天晚上跑去打了他母亲的人就是谭虎子！
虽说天色很暗，他看不清来人的容貌，但镇上像谭虎子这样高涨的人根本就找不出几个来，而与他有私仇的，只有谭虎子！
谭虎子不光打伤了他们母子，当时还抢走了母亲所有的积蓄。如今谭虎子自己也受了伤……那些银子，多半已经不在了。
那怎么办？
这一家子从上到下好几口人，原先靠着他拿银子来花销，如今他自身难保，再也拿不出钱，接下来他还得喝药，日子怎么过？
谭虎子伤在头上，昏迷了大半天，自己醒了以后从水沟里爬了出来，才引起了路人的注意。此时他看着是受伤不重，却动都不能动，一动就吐。
一家子将谭虎子弄回家中放上床，又请来了大夫。
一阵鸡飞狗跳，大夫说，谭虎子伤着了头，既然想吐，那伤势就很重，有多重不好说，能不能好转也不好说。先喝着药，能动就别动，养好了外伤看能不能好转。
听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是听天由命。
孔周松了一口气。
周桂兰前脚将大夫送走，他就催促：“地上太凉，我受不住，把我扶到床上去。”
谭家人让他睡地上，主要是怕把人弄到床上后谭虎子会生气。
如今谭虎子倒下了，就跟那拔了牙的老虎似的，一家人都再不用怕他。
“你等一等，我把药熬上就来扶你。”
谭明立冷着一张脸，对于母亲要求他将孔周扶上床，脸色很是难看，但到底也伸了手。
孔周终于又躺上了床，还有点欣慰。
他这些年没有照顾母子，只给了钱，如今儿子还愿意管他，也算是孝顺。
值得一提的是，谭家的屋子只是整修了一下，之前周桂兰将所有的银子都攒下来给儿子读书，所以这房子有点破，也并不宽敞。
有间房里摆了两张床，周桂兰让两个受伤的男人一人睡一张。
孔周一偏头就能看见谭虎子，心下觉得晦气，但能够睡上床已经很好，他不好再要求更多。
谭明立已经当了爹，却从来没有赚过半文钱，因为在城里读过书，他知道银子的重要，安顿好了孔周出门，他一路追着母亲进了厨房。
“娘，难道我们以后都要养着那俩废人？”

第2285章
谭明立心里不认谭虎子那个混混是自己的爹，也很不喜欢如废人一般的孔周。
读书人都好个面子，这两人没有哪个能给他脸上增光添彩，都会丢他的人。
如果可以，谭明立希望把这俩人都扔出去。
周桂兰一脸无奈：“那里头一个是养了你多年的亲爹，一个是给了你名分，不让你被骂野孩子的养父，都对你有恩。他们又没地方去，我们不养着，能怎么办？”
谭明立轻哼一声：“两个都是你男人，如今你全都养着，外人会笑话你。”
周桂兰苦笑：“当年我未婚先孕，就该被众人唾骂，那时候我躲了过去……如今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不然能怎么办呢？
除非这俩男人死在外头。
可是他们好好的，只是受了伤，离死还早着呢。要她动手……她真的下不了手。
杀人要偿命，如今她只是被人耻笑而已，要是杀了人，她不光要丢人，还要丢命。
至于做得隐蔽一些不被人发现……周桂兰心中也存着这种侥幸，但是，柳盼儿在一旁虎视眈眈，虽然没有对她做什么，但肯定恨她入骨，私底下一定会盯着她的所有动作。
周桂兰不敢杀人。
当然了，她也想摆脱这两个男人，要是有人替自己动手，且能不被人发觉，那就太好了。
“贱女人！谁让你把这男人弄进屋子里来的，赶紧给我把他丢出去……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谭虎子高声大骂。
被他管了多年的周桂兰听到他的声音，心肝都都颤了颤。
谭明立瞅见了母亲脸上的恐惧，没有多问，转身就走。
周桂兰不敢躲着，屋子里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动静很大，一听就知道谭虎子在砸东西。
这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周桂兰花银子置办，无论摔了哪个，她都特别心疼。再躲下去，房子都要被谭虎子砸了。
“怎么了？怎么了？”
谭虎子头疼眼花，并非动弹不得，一边高声骂，一边把手边能够摸到的所有东西都砸了，其中有个枕头砸到了孔周的胸口，痛得他呲牙咧嘴。
“你是我媳妇，往常在外头跟这个男人悄摸摸勾勾缠缠就算了，如今居然还把姘头带到我眼前来，你想死是不是？”
对上他凶狠的眼，周桂兰浑身汗毛直竖。
谭明立却在此时冲了出来：“你养不起家，全靠我爹养着，你是个废物！”
在家中说一不二多年的谭虎子听到这话，脑子一懵。
儿子一向对他很恭敬，父子二人虽不是亲生，但却胜是亲生，他这些年一直没能让周桂兰给生个儿子，人到中年，也放弃了生儿子的念头。在他看来，谭明立虽然话少了些，但也算孝顺。
读书人嘛，跟他这大老粗说不到一起，话少了也正常。但他没想到，自己一受伤，便宜儿子就张口骂他。
就这种混账，哪里敢指望他孝敬自己？
反应过来后，谭虎子勃然大怒，他习惯了动手，即便此时头晕脑胀，也还是捏着拳头往门口奔，狠狠一拳朝儿子砸去。
谭明立读书多年，没有下过地，身上没力气。看到谭虎子这架势，吓得急忙往后退，他身形麻利，飞快奔出了门。
出门后搬了椅子对着冲到门口的谭虎子狠狠一砸。
这一下砸到了谭虎子的胸口。
谭虎子伤上加伤，怒火冲天：“狗东西，居然敢打你爹，你也不怕天打雷劈。”他忍着头晕，捡了被砸坏的椅子腿，对着儿子就扑了过去。
他力气很大，但受了伤的他眼前有些看不清。谭明立搬了屋檐下一块磨刀石，对着他的头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下砸个正着，谭虎子摇摇晃晃倒地。他没有晕厥，只是眼前太花，身上无力，一时间起不来身。
谭明立早就受够了这个男人，往日他读书时，别人总拿谭虎子来开玩笑。
因为他读书的银子都是孔周给的，他又不傻，早就知道谭虎子不是自己亲爹。
如果是他的亲爹，因为亲爹被人羞辱也认了，偏偏谭虎子不是，他早已恨了谭虎子多年。
此时谭虎子浑身瘫软，谭明立扑上前去，对着他的伤处又补了两拳。
谭虎子晃了晃，摔倒在地，嘴边吐白沫，还吐了秽物。
周桂兰被眼前看到的这一切惊呆了。
儿子是读书人，说话斯文，做事斯文，从来没有与人打过架。今天就跟疯了似的。
从父子两人打架到谭虎子吐出来，前后不过几息，周桂兰反应过来想上前阻止来着，可是父子两人都是拿东西在砸，她怕被误伤，只能远远躲着。此时谭虎子倒下，她才敢冲上前，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
“明立，你疯了吗？”
谭明立狠狠一把甩开她的手：“我没有疯！”
说这话时，他清澈澈的目光扫了一眼孙三娘。
孙三娘顿时心虚，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躲进了屋子里。
谭虎子荤素不忌，平时吃喝嫖赌样样都来，寡妇墙头爬过，暗娼的院子里去过，孙三娘长相不错，早就被谭虎子给……孙三娘一直以为自己瞒得不错，毕竟，谭明立三天两头在外过夜，而在人前，她和谭虎子是再正经不过的公公和儿媳。
她不知道谭明立是何时看出来的。
只看谭明立的狠劲，她心里怕极了。
要是被休……孙家容不下被休回家的姑娘，转头又会把她嫁出去。
生过孩子的女人，很少有人愿意聘娶，愿意花聘礼娶她的人，绝对是有缺陷的。
她不要改嫁！
孙三娘越想越怕，把孩子放床上，奔出门去追到厨房，跪着了婆婆面前。
“娘救我！”
周桂兰皱了皱眉，她早就怀疑儿媳妇和谭虎子之间不清不楚，但没有亲眼看见，只是从谭虎子对儿媳妇轻佻的态度才起了疑心。
“怎么了？”
“孩子他爹会杀了我。”孙三娘呜呜的哭，语无伦次，“爹他欺负我……当时我不敢喊，要是喊来了人，我以后还怎么见人？这怎么能怪我呢？孩子他爹要是没天天往外跑，爹也找不到机会……”
周桂兰脑子嗡嗡的。
怀疑是怀疑，儿媳妇亲自承认，她还是感觉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
这些天她一直强撑着一口气，此时胸口鼓着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她浑身瘫软，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造孽啊！”她嚎啕大哭。
孙三娘也哭。
屋中的孩子不明所以，也跟着大哭。
谭明立恍恍惚惚站在屋檐下，半晌回不过神。
没有人去给谭虎子请大夫。
谭明立早在动手之前，就笃定了母亲会站在自己这一边，这个院子里连孩子一起总共六口人。
孩子不懂事，孔周不会管闲事。母亲会帮他，妻子……对谭虎子只有恨，只要摁死了谭虎子，就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反正大夫说了，谭虎子的伤很重，若是没有好转，会有性命之忧。
即便谭虎子死了，凶手也只是那个将谭虎子摁到水沟里的劫匪！与他无关！
周桂兰猜到了儿子的想法，所以没去给谭虎子请大夫。从今日起，谭虎子能拖几天，全看天意，如果谭虎子一直不死，她兴许还会帮一把。
孔周从头看到尾，看得胆战心惊，他没想到儿子文文弱弱一个书生，下起手来居然这么狠。
好在儿子分得清谁是亲爹，没有对他下毒手。但他也学乖了，万万不敢有太多的要求，一天周桂兰给几顿饭，他就吃几顿，药熬了就喝，不熬就不喝。
谭虎子快要不行了。
消息传开后，镇上众人是拍手称快。
楚云梨在修建房子时，又独自一人进了山，这一回花费了两日，进了深山里，进城后换得了近百两银子。
有了这些银子，她暂时不用再进山了。
山里的东西要许多年才能长成，如非必要，她一般都不去取。
手头有了钱，楚云梨便在镇上给新宅子定家具。
所有的屋子都有尺寸，她打算将每间屋子需要用到的家具都定上。
家具便宜，楚云梨又不要求好木料，样式也简单大方就行，四个宅子的家具，总共也才花不到十两银子。
于家具铺子而言，这是很大的一笔生意，东家送了不少小物件，还要找牛车送她回家。
楚云梨拒绝了。
她在城里给柳母买了新衣，顺道去柳家酒楼转了转。
至于柳父……楚云梨能够喊他一声爹，但对他不会太孝敬。
当年明明可以拿银子来报恩，他却非要搭上一个女儿，谁嫁孔家谁吃苦，若不是他糊涂，柳盼儿也不会丢了命去。
柳母得了新衣，特别高兴，又责怪女儿乱花银子。
“你宅子还没建完，处处都要用钱，我有衣裳穿，稍微几年都不用买……”
“买都买了，您穿上吧。”楚云梨还给她买了一支银簪子。
柳母嘴上说不要不要，脸上却都是欢喜之意，手指在那支银簪子上的花朵摸了又摸，明显很是喜爱。
柳父听说女儿来了，也赶了过来，看到妻子身上新衣，笑道：“闺女给买的？”
柳母颔首：“好看吗？”
柳府点头，期待地看向女儿。
楚云梨含笑回望，一脸坦然，她就是没有买！
柳父有些失望。
楚云梨起身告辞，柳母留她用晚饭，楚云梨拒绝了。
因为柳家的酒楼还要管伙计的一日三餐，生意人嘛，都得精打细算，尤其柳家的酒楼不是特别大，其实给伙计的吃食比普通人家要好，但却不像是待客的饭菜。
楚云梨如果留下，柳母再有心，最多就是添两个菜，但又因为伙计大多都是自己人，而且是帮了酒楼多年的人，不可能不给他们吃。
准备太多菜，柳母舍不得，准备少了，楚云梨都吃不上几口……罢了罢了。
楚云梨下楼后，跟几个姐妹打了声招呼，准备买点东西家去。
雅间内的柳家夫妻看着女儿下楼的背影面面相觑，柳母脸上的欢喜尽数散去，摸着衣裳苦笑道：“看这样子，好像是怨上你了。”
柳父心有歉疚，但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错。
“我生了她，养了她，给她说了一门不合适的亲事就要恨我？至于么？没良心的，不就是进山发了点横财吗？她采药的本事还是我教的呢，白眼狼！”
嘴上骂着，心里却堵堵的，很不好受。
柳母白了他一眼：“你就倔吧！”
*
楚云梨在镇上吃面时，听说了谭虎子受伤很重，命不久矣的消息。
议论此事的人还在争论伤了谭虎子的人是谁，又在讨论如果谭虎子就这么没了，凶手会不会被寻出来。
楚云梨就觉得奇怪，她下手有分寸，没想一下子弄死谭虎子，怎么就伤重到治不好了？
有人想让她背黑锅！
楚云梨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谁这么胆大？
楚云梨买好了要带回家的吃食，放在手上挎着的篮子里，没有直接回家，去了一趟谭家。
本来回家也要路过谭家。
开门的是周桂兰，看见楚云梨出现，她脸色都变了。
柳盼儿几次登门，都是来找茬儿的，周桂兰如今看到她就害怕。
“有事？”
楚云梨呵呵：“我孩子的爹在你家养伤，不知道他是否有好转，一日夫妻百日恩，若我从头到尾不出现，显得我凉薄绝情。他人呢？”
言下之意，她是来探望孔周的。
周桂兰心里忽然就有点害怕。
之前她做梦都想要让孔周回家去，如今却改了主意。
万一夫妻俩之间真有情分，柳盼儿是来接他回家的，孔周可是亲眼看到过儿子伤人，如果他告诉了孔家人……儿子可能要偿命。
这不行！
“在屋子里躺着，大夫说不能动他，否则会伤势加重救不回来……这些天我没让他下地，吃喝拉撒都在床上，我看他脸色好了许多，应该有所好转。”
周桂兰说话温温柔柔，眼神中带着几分惧意，没有愤慨不满，也没试图让楚云梨把人接回去。
楚云梨愈发觉得奇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周桂兰一脸尴尬，见其盯着自己不说话，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她伸手摸了摸脸，不自在地问：“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你太温柔了。”楚云梨双手环胸，盯着她的脸道：“身为有夫之妇，长期与另一个有妇之夫给我勾搭搭，即便是闹得人尽皆知。你应该也想和孔周撇清关系才对，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照顾着他？这院子里有你两个男人，两个男人和睦相处，传了出去，就是这十里八乡的笑话，我不相信你没有羞耻心……”
周桂兰心里一慌，勉强笑道：“孔大哥帮了我许多，如今他沦落到孤家寡人的地步，其实都是因为我。做人不能没良心，我要脸面，也有羞耻心，更怕被人笑话，但……做人要有良心，知恩要图报。我儿读书的银子都是孔大哥给的，哪怕那些银子要还回去，他帮了我是事实，帮我的心意也是真的……所以……他无人照顾，我肯定要管他。”
楚云梨摇摇头：“多说多错，你又不是个多话的人，扯了这么多，就是不想让他走。我不相信你对他还有多深的感情，爱他爱到不顾自己和孩子的脸面。”
她眼睛在屋中环顾一圈，“孔周知道你的秘密，你怕他告诉我，不想让他和我独处，更不愿意让我带走他，对吗？”
心思被说中，周桂兰脸色发白，嘴上却否认道：“不是。我没有秘密，我们家也没有见不得人的事。”
楚云梨乐了：“还嘴硬呢。孔周，你准备一下，一会儿我让两个儿子来接你回家。”
孔周做梦都想回家，尤其在见识了谭明立的凶狠后，他感觉这院子里的所有人都不正常。
孙三娘年轻貌美，居然和公公搅和在一起。那谭虎子人高马大，壮得跟头熊似的，平时又不讲理，还不是个正经干活儿的，孙三娘居然也不嫌弃……简直是脑子有病。
“好啊好啊！”
周桂兰急了：“不行！嫂子，不是我说你，这人你想送就送，想接就接，把我这里当什么了？”
孔周也急：“桂兰！多谢你的照顾，我终究还是要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周桂兰为了儿子，也豁出去了，“谭虎子就要不行了，等他一走，我和你成亲。咱们圆年少时的梦，之前错过了二十多年，如果我们现在成亲，往后还能相伴几十年。孔大哥，你说过要照顾我一生，难道你要食言？”
说到后来，泪眼汪汪，语气中满满都是控诉。
孔周：“……”
人到中年，孔周这些年一直悄悄拿银子给母子三人，并不是因为对周桂兰有多深的感情，其实在欢迎周桂兰和谭虎子早已有了夫妻之实后，他给银子，只是因为责任。认为他该养大自己的血脉，也是想让周桂兰在谭家的日子更好过些。
当然了，他给那么多银子的前提，也是因为自身手头宽裕。手头无钱，他自己都照顾不好，哪儿能照顾别人？
孔周很清楚周桂兰对他已经没有感情，此时强留下他，并不是想再续前缘，而是不希望他说出那些秘密。
“盼儿，你先回家去让兄弟二人准备，我这就收拾行李。”他看了一眼焦急的周桂兰，“你放心，不会有人拦着我回家的。”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地的在二人身上扫过，笑了一声，挎着篮子走了。
走了！
周桂兰是看她挎着个满满的篮子，才心甘情愿把人带进门来的。
既然是来探望病人，肯定会带点吃食，无论多寡，都算是给家里添个菜。结果，这人还真好意思，什么都没留下，说走就要走。
“嫂子！你这就走了？”
楚云梨挥了挥手：“我回去让兄弟俩来接人。”
周桂兰：“……”
她看人走远后，慢悠悠关上门。
门板一合上，她像是火烧眉毛了似的，一下子奔进了孔周所在的屋中。
“你不能回去。”
孔周知道她的想法，却还是明知故问：“为何？”
“我不相信你。”周桂兰直言，“明立是你儿子，孔家兄弟也是你的儿子，你可能会……”
“我不会！”孔周认真道：“明立是我亲生儿子，柳盼儿要写的那一张文书不是我想写的，原先我是真的想花一笔银子将他供出来。实话说，我在兄弟姐妹四人身上花费的心思加起来都不如他一人多。我不会毁了他，你担心的那些事，永远不会发生。”
周桂兰不信他：“万一被他们看出来了怎么办？或者你说漏了嘴……不行，你不能回。谭虎子就要不行了，等他一死，咱俩结为夫妻，我照顾你下半辈子。”
孔周简直要疯。
他留在这里吃不好，穿不好，住不好。
回家可不一样，柳盼儿在修新宅子。即便是孩子们各住各的，他们夫妻留在老宅，那老宅也足够宽敞。而且，有柳东家做岳父，又没了两个弟弟拖累，日后他们夫妻的日子会很逍遥，几个孩子时不时再送点好菜好酒……孔周想想就美。
留在这儿，周桂兰的摊子已经被掀了，孙三娘的豆腐西施也做不成了，谭明立从小没有赚过一文钱，他这身子毁成这样，都不知道能不能好，怎么赚钱养家？
再说，能歇着谁想干？
他也不想去赚钱养家。
无论怎么算，都是回家以后的日子会过得更好。
“我不需要你照顾。”孔周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肺腑的疼痛，愈发坚定了要回家的想法，留在这里，连个正经的大夫都看不上，“你照顾好儿女就行，以后我手头宽裕，也不会忘了你们母子。”
周桂兰却清楚，经历了这些事，两人之间感情大不如前，或者说，二人之间已经没有了感情，如今在互相防备。压根就不能指望孔周念及旧情再往他们母子身上砸银子。
“我们分别了太久。”周桂兰开始哭，“我做梦都想光明正大地与你做夫妻……”
“若是我们做了夫妻，下半辈子都会被人指指点点。不光是我们丢人，儿子孙子全都抬不起头。”孔周强调，“咱们之前写过文书，我要还柳盼儿七十两银子，如果我回去，这笔债只能一笔勾销。若是不回，咱们拿什么还？难道你乐意等两个月以后被衙门抓去刺字？”
柳盼儿可只给了他们两个月筹银子。
到时拿不出来，只能求柳盼儿放他们一马，不然，要么徒三年，要么脸上刺字。
屋中一片安静，孔周强调，“我必须回去。”
“不行！”周桂兰咬牙。
孔周皱眉：“我说了会瞒着那些事。”
周桂兰嚎啕大哭：“当年我未婚先孕，这些年跟着谭虎子吃了那么多的苦头，你呢？吃穿不愁，儿孙满堂，现在你还要回去享福，你怎么对得起我？孔周，我再说一次，我不许你回去。如果你非要回，除非我死！”
“你留得住我的人，也留不住我的心！”孔周咬牙切齿，“我希望你看在我照顾了你们母子三人多年的情分上，不要强留我。”
也不知道柳盼儿会不会亲自来接他。
不来还好，若是来了，周桂兰还是不放人，柳盼儿一怒之下，可能真就把他留在这里了。
这寄人篱下的日子，孔周过得够够的。
谭虎子再次受伤后，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昏睡，两人各执一词，声音不大，但语气特别狠，谭虎子被吵醒了，闭着眼睛听了半天，乐道：“孔周回去，肯定会告状。周桂兰，你以为他还是哪个拿你当宝的孔周？你个残花败柳，还水性杨花勾引我……甚至除我之外，外头还有姘头，他原先被你所迷，如今清醒了，不可能继续做冤大头。”
“你胡说！”周桂兰惊怒交加，“我没有！”
最后那句话，是跟孔周解释。
孔周半信半疑。
镇上摆摊的女人，但凡长得貌美些，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流言，这也是正经人家不让家中女人抛头露面的原因。
关于周桂兰身上的风流韵事确实有几桩，孔周从来都没有当过真，毕竟，谭虎子又不是死的，就他那混不吝的性子，和他的妻子有染，那简直是找死。
但是谭虎子都这么说，孔周心里又不确定了，不过，此时他不想知道事情是真是假，只想回家享福去。
“既然你都有其他的拼头了，就不该继续绑着我，一会儿我肯定要回。等兄弟俩来了，你最好是闭紧嘴巴，别说难听的话，否则，别怪我多嘴！”
这话中带着几分威胁之意。
就差明摆着说如果周桂兰不让他回家，他就要将谭明立杀了谭虎子的事情说出去。
周桂兰气到嘴唇哆嗦，却又拿他无法。
谭明立忽然从屋子里冲了出来，狠狠瞪着孔周。
“你敢毁我，我绝对会在衙门抓我之前毁了你全家。即便是没来得及，我也会将你通奸之事告诉大人！”
孔周：“……”
“我没想把你干的事情说出去。”
依着谭明立的狠劲，如果他敢告状，那大家谁都好不了。
孔周闭上眼睛等待，一直等到天黑，都没等来两个儿子。
周桂兰悬着一颗心，时不时就往外瞧，就怕孔家兄弟推着板车出现。
天黑了又亮，又等了一日，孔家兄弟还没来。
周桂兰心情陡然好转，还有心情哼小曲。
孔周再傻也知道自己被耍了。
“你就这么高兴？”
周桂兰叹气：“我当然希望你好好的，但我就这一个儿子，你这个当爹的没良心，对儿子不闻不问。我这个当娘的却放不下……果然，谁心软谁就要吃亏。”
孔周闭上眼睛。
谭虎子今日又吐了，他如今水米不进，高壮的身子愈发干瘪。脸上已经泛起了几分死气，就是这两天的活头。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敲门，屋中的三人都瞬间打起了精神。
蝼蚁尚且偷生，谭虎子不想死，他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女儿。
女儿就住在隔壁，一天过来好几次，但没有哪一次进来探望他。谭虎子做梦都想让女儿救救自己。
而孔周听到敲门声，就以为是两个儿子来接自己。
周桂兰则是防备，既要防着孔家兄弟，也要防着女儿发现谭虎子的伤势。如今她每一息都活得胆战心惊，听到敲门声就害怕。
敲门的人是楚云梨。
孙三娘开门，看见楚云梨后，有些紧张：“大娘，您有事？”
楚云梨笑吟吟进门：“来看看。”
她昨儿离去时故意那么说，就是为了让这一家子争吵。
进门看见周桂兰，楚云梨笑了笑：“对不住，兄弟两人不愿意来接他们的爹。孔周以后还要麻烦你。”
周桂兰只觉得绝处逢生，满心都是狂喜，她努力压着脸上笑容，尽量让语气平和：“不麻烦。”
她不麻烦，孔周却只觉得天都塌了。
为了让母子俩不阻拦他离开，他好话说尽，威胁的话也说了不少，几乎和母子俩闹翻了，结果儿子不赖接了。
“盼儿，是你不让接吧？”
楚云梨点点头：“对！”
孔家兄弟有心眼，但还没有丧心病狂到不管亲爹死活，他们一直没来探望孔周，也没来接人，主要还是怕母亲不高兴。
母亲能给他们修宅子，父亲能给什么？
除了拖后腿，还是拖后腿，每个人都会下意识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孔家兄弟也一样。
楚云梨直言：“除非我死了，他们才有可能来接你。不过，瞧你这样，我肯定死在你后头，你这一辈子，都等不到他们了。”
她走出门：“孔周日后是死是活，都与我们母子无关，他的丧事，也拜托你们操办。”
此言一出，孔周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那岂不是表明，无论他死因为何，儿女们都不会过问？

第2286章
孔周一直不怕谭明立对自己下手，一来两人是亲生父子，谭明立读过书，应该不会对亲爹下毒手。二来，他其余几个儿女不是傻的，但凡他出事，他们肯定会帮他讨公道。
杀人要偿命，谭明立只要不傻，就不会干这么蠢的事。
可柳盼儿说这话，就差明摆着说他们不会管孔周怎么死。
换句话说，谭明立杀了他，孔家人也不会帮着讨公道。
“盼儿，一日夫妻百日恩……”
“和你做过1日夫妻的可不止我一个人。”楚云梨目光落到周桂兰身上，“我照顾了你和你的家人那么多年，对你是仁至义尽，别指着我一个人薅。日后……你好自为之！”
说着，转身就走。
院子里众人说的话，谭虎子都听见了。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又因为头疼，笑到一半，吐了出来。
他吐得满脸狰狞，却还不忘看孔周的笑话。
“养那么多儿女有何用？还不是一样！”
孔周深以为然。
自从他断腿起，柳盼儿母子几个就再也不管他死活，到了这潭家，谭明立这儿子也是个靠不住的。
心里赞同，面上却不能表露，他冷哼一声：“孩子们是被他娘压着才不来的。若我真出了事，他们绝对不会不过问。不然，他们就是白眼狼，是养不熟的狗。”
这话既是说孔家兄妹，也是在告诫谭明立。
谭明立再狼心狗肺想杀人，也不敢做得太明显。周桂兰为了帮儿子，还是有给两个男人熬药，也有给他们吃喝，但原本该两天一副的药喝上四五天，馊了也舍不得倒。至于吃食，更是做得清汤寡水，饿不死就行。
正常人都受不了这伙食，更何况还是两个病人，二人不可避免地虚弱了下去。
*
最近农闲，凑上去干活的人太多太多。刘师傅也住在镇子边上，好多人找上门讨活干，他不太好拒绝，便都收了。
众人齐心协力，活儿干得特别快，才过去大半个月，房子就开始盖顶。
楚云梨又买了些青砖来，所有的屋子都铺上，院子里用青砖铺几条路，又忙活了近十天，镇上的家具铺子将家具送来摆好，眨眼就能办暖房宴。
兄弟姐妹四人早就知道会有自己的宅子，新房落成，当然要搬过去住。搬家时很兴奋，但搬到了新房子里，我感觉屋子里到处都特别宽敞，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于是，兄弟姐妹几人又回到了老宅。
有福认为长子该给双亲养老，想要带母亲一起住。早在搬家时，楚云梨就拒绝搬走。面对长子的再次邀请，她还是不打算挪窝。
“我这前半辈子照顾这个，照顾那个，把自己累得够呛，不光人累，心里也很累。我自己住，还能歇一歇，你们如果有心，就轮流给我送饭，每家送三天。”
有慧确实把自己的行李搬到了新宅子里，但她是个未嫁姑娘，独自一人住……肯定会招贼。
她只是想搬到新房子里过一下瘾儿，然后再搬回来，等出嫁以后，再说住过去的事。
“娘，我跟您住，以后我照顾您。”
楚云梨不置可否。
“那我们三家轮流给母亲和妹妹送饭。”有福媳妇提议，“每家送一天，刚好也让娘换换口味。”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定下了。
至于暖房宴，兄妹四人决定不办了。
但凡办喜宴，都会有许多的杂事，还要花钱。反正都知道他们家建房子花了许多银子，若是再张扬……会惹来别人的嫉妒。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只说办不起暖房宴，所有的银子都花在了房子上，会省许多事。
就比如有福媳妇，她娘家的弟弟自从房子开始动工，已经好几次提出要跟她借钱修房子。
有福媳妇又不当家，想帮也有心无力。而且，娘家的房子也不是不能住，不过是看她手头宽裕才起了念头。
那话怎么说的？
存下的银子若是被亲戚得知，那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银子就成了别人的积蓄。
暖风宴不办，兄妹三人低调的搬了家。
有福和有富带着行李就能搬过去住，新家的第一顿饭，还是请了楚云梨过去一起吃。
有贤就比较麻烦。
她怀着身孕，回去收拾行李时，家中的长辈也好，小叔子小姑子也罢，对她都特别友好，非要帮着搬家。
刘大竹笨嘴拙舌，又因为只有一双手，实在是拦不住。真是让刘家人帮着搬东西到了新宅子里。
新落成的宅子比刘家的宅子还要宽敞，更别提这边还是青砖瓦房，众人一进门，眼睛都不够用了。
“大哥真有福气。”
刘大竹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
除了他娶了媳妇，就是二竹是娶了个寡妇。
刘家说是手头不宽裕，娶寡妇时没给聘礼，也没办喜宴，就让寡妇带着俩孩子直接登了门。
刘母屋里屋外转了一圈，心下满意：“这么宽敞的屋子，老大媳妇肚子里还揣着孩子，肯定收拾不过来，要不，让你两个妹妹过来一起住？”
刘大竹一直防着双亲，就怕他们提出来跟自己住。没想到母亲自己不来，让两个妹妹来。
两个小妹都很勤快，洗洗涮涮之类的活计能干得特别麻利。刘大竹有些拿不定主意，瞄了一眼媳妇。
有贤垂下眼眸：“娘要帮我修宅子，是希望我住得宽敞些，不想看我的屋子再被水淹。光这一个宅子就花了十多两银子……大竹，你要是不想住，可以回家去。”
刘大竹：“你和孩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家里屋子里的淤泥到现在也还没铲，天气一热，一股怪味弥漫，还有苍蝇乱飞。刘大竹是个勤快人，不怕收拾屋子，但他就是想看看家人有多过分，钻了牛角尖，想看看他不收拾屋子，家里人会不会主动帮忙。
结果，等了这么久。屋子里的淤泥都干了，还是无人收拾。
刘大竹彻底冷了心肠。
这些弟弟妹妹，无论他怎么照顾，都不会反过来替他考虑。
刘母当然知道儿媳妇说这些话是不想接纳两个小姑子，那意思好像在说刘家人要住进来，她就会把大竹一起赶走。
“三妹和五妹那么勤快，她们住进来能帮你的忙，这么好的房子，不好好保养，用不了几年就会坏。”
有贤接话：“我娘都没住进来，她们哪儿来的脸？”
既然拐弯抹角不管用，那就直说。
刘母强调：“你一个人带俩孩子忙不过来，而且你接下来还要生孩子坐月子，这都需要人帮忙，还是……你希望我住过来帮你？”
儿媳妇坐月子，都是婆婆照顾。
等到婆婆年迈，多数都是儿媳妇在床前尽孝。村里九成九的人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比起婆婆，有贤自然是更喜欢小姑子。
不过，如果可以，她不想再和刘家的人打交道。
这么新的宅子，母亲花费了那么多银子建造，自己都还没住上呢，凭什么让刘家的人住？
有贤最近吃住都在娘家，心宽体胖，心情很好，完全没有在婆家时的憋闷。
“到时候再说。”
人在稍微大点后，都想自己当家做主，有贤做梦都想有自己的院子，如今美梦成真，母亲都不来打扰，她才不要在这院子里看见不喜欢的人。
搬家是喜日子，刘母眼看儿媳妇不肯松口，也没强求，来日方长嘛。
于是，在有贤发现自己放在柴房的扁担没带过去，让刘大竹回去取时，刘大竹被全家人围在了中间。
扁担是有贤的嫁妆。
村里的人给女儿备嫁妆，锅碗瓢盆被褥衣裳鞋袜全部都要备齐。
有贤做刘家的媳妇，扁担当然是全家一起用，如今她要单独住，和分家也差不多，自然要把扁担带走。
“大竹，那么好的房子，我跟你爹一天都没睡过，你还是得跟有贤好好商量一下，做人不能不孝，享福享在了长辈的前头，说破大天也没这种道理。”
刘大竹捏紧了扁担：“不是有贤不让你们住，她娘早就打过招呼，如果你们要住进去，就会把我赶走。”
岳母没有说过这话，刘大竹为了能和媳妇儿单独住，算是豁出去了。
反正刘家人也不可能去找岳母求证。
刘母眉头一皱：“不可能！”
三竹接话，“对！你和大嫂之间有两个孩子在，怎么可能把你撵出来？他们家也就那房子拿得出手，地都没有多的，没了你，房子又填不饱肚子，大嫂母子三人就只能饿死。”
四竹深以为然：“大哥，大嫂不愿意照顾我们很正常，毕竟在她眼中我们是外人，你可不能不管我们。你看看二哥……我和三哥商量过了，接下来我们说亲，就说是成亲以后能住到你的瓦房里，到时候去你那屋子里办喜事……当然了，房子是你的，我们只是借用，等成亲生了孩子后，我们再搬回来住。”
三竹点头：“对对对，这女人嘛，只要生了孩子，就不会再跑了。你是大哥，这顺手的忙，你不能不帮！”
刘大竹呼吸粗重起来。
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不觉得自己的两个弟弟只是借房子来住。
他不愿意！
可要是拒绝了，今儿也别想出家门。刘大竹深吸一口气：“我要和你们大嫂商量一下。”
“应该的。”刘母让开了一条路，“你嘴甜一点，把媳妇哄好了，什么都好说。”
刘大竹：“……”
他不哄媳妇，媳妇也对他很好。
“嗯！”
从刘家出来，刘大竹发现自己浑身都汗湿了。再回头看刘家的院子，心里发怵，不觉得那里是家，倒像是会吃人的妖精洞。
刘家人这些奇葩的要求说出来都气人，刘大竹心虚，在媳妇面前提都没提。
有贤看他取了扁担回来，吩咐：“赶紧把水缸装满，娘说了，明天开始会有人来打井。不知道从哪家开始，万一先来咱家，还得给打井师傅做饭。明儿你先去砍柴，如果师傅来了，你再去镇上买菜。对了，路过高记，记得给娘买一包点心。”
刘大竹自从妻子有了房子后，心里就发虚，下意识的想让妻子更高兴，道：“买两包，我记得你也爱吃。有孕了肚子饿得快，饿了就拿点心垫一垫。”
有贤有了大宅子，可手头的银子不多，这新家锅碗瓢盆和家具都齐了，但还是有些小东西需要置办，而且这肚子越来越大，今年家里就会添人，又是一笔花销。
养孩子的花销零零碎碎，炖刀子割人似的，家里得有点积蓄才行。
“只买一包，家里没那么多钱。”
刘大竹动作一顿。
自从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住，他一开始几天在家干活，后来也跑到了岳家帮忙。修房子时，刘师傅给他们供一顿饭，晚饭要回家吃饭，多数时候，他都厚着脸皮去岳家吃饭。
也就是说，最近这段日子她已经没有在家里吃喝……而家里的粮食是他们夫妻一起种出来的，有他们一份。
如今他们搬出来住，肯定不会再回去吃。按理，可以分点粮食过来。
他想回家试一试。
“分粮食？”刘母跳了起来，“家里每天都有给你们做饭，你们不回来吃，这粮食也没省下……要么你们自己按点回来吃饭，反正，父母在，不分家。想分粮食，除非我们死。”
刘大竹也知道分粮食不会那么顺利，回来问一句，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万一打着了呢？
*
有贤拿了点心去孝敬母亲。
楚云梨独自躺在院子里的椅子上，身子晃晃悠悠，看了一眼女儿愈发明显的肚子，问：“一个人住着，可有麻烦？”
有贤苦了脸：“刘家不肯分粮食给我们。”
楚云梨点点头：“正常。刘大竹怎么说？”
有贤抿了抿唇：“他想进城去找活干……留在村里，家里有事，我们都躲不开，还得回去干活。他们不肯分粮食，只让我们回家吃饭，真要是回家吃了，家里的杂事我们也得帮着干。”
楚云梨乐了：“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牛大竹进城，肯定不可能天天回来，到时候刘家人更有理由搬到你的院子里。”
有贤一想也对，一时间只觉得头都疼了。
“要不我搬回去住，把宅子锁了？”
楚云梨笑了：“家里都挤不下，你还放着空宅子不住，人家会说你傻，刘家长辈也不允许。”
有贤长长吐一口气，以前做刘家的媳妇，日子辛苦，从早忙到晚，她心里憋闷，但放眼一瞧，村里的媳妇都是这么过的，便又埋头继续干。
回娘家住了近一个月，有贤是真的再也过不了曾经的那种日子。
“大不了，我们白天回去干活吃饭，夜里过来睡觉。”
楚云梨摇摇头：“你们要在家里吃饭，他们就有机会拿捏你。”
有贤低下头。
“娘，我错了。”
当初她要嫁给刘大竹，家里的人要么不管，要么就赞同，只有娘和大哥还有弟弟觉得这亲事不行，私底下找她谈过几次。
但是奶说这亲事不错，两个婶娘也在边上夸，加上刘大竹也是个有心人，和年轻后生很少相处的她，很快就认定了刘大竹，认为母亲口中说要把她嫁去镇上的话是吹牛……镇上的姑娘往村里嫁很容易，村里的姑娘想嫁回去，没有好人家会愿意聘娶。
如今她才算是知道了其中的厉害。
楚云梨摸了摸她手心的茧子：“不止是你一个人的错，也怪我那些年脑子不够数，只忙着赚钱，没有和你们多相处。”
母女之间不够亲密，连话都说不上几句，有贤不听母亲的话，也在情理之中。

第2287章
有贤眼泪唰就下来了。
她不听母亲的话，把自己弄到如今这进退不能的地步，母亲没有半分责备，反而还怪自身。
她再也忍不住，蹲在母亲膝旁，嚎啕大哭。
曾经柳盼儿不是没有跟女儿说过，人多就事多，以后的婆家人得稍微少一点，如果真的兄弟多，就要对方的长辈懂理不偏心。
这些话有贤听过，却在遇上刘大竹后，将母亲的嘱咐全都抛到了一边。
楚云梨顺着她干枯的发，笑道：“你要是心里放不下大竹，那这一辈子肯定被刘家拿捏得死死的。你有没有想过，大竹到底哪点好？”
有贤一愣。
刘大竹哪点好？
他的家人拖后腿，长辈不讲理，弟弟妹妹们更是耍无赖。刚嫁人那会儿，她嫁妆里有几朵品相不错的头花，两个小姑子张口就要，三个小叔子也好意思开口，还振振有词，说是拿来送给以后的媳妇。
大嫂给了，他们就不用花钱买，家里也能省下一笔开销。
还说什么一家人就该劲儿往一处使，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简直是胡扯。
偏偏有贤那会儿刚刚进门，抹不开面子，还真把头花给分出去了。
两个小姑子拿到的头花最近还在戴，小叔子拿去的头花出现在村里其他姑娘的头上，婚事也没能成。
头花只是其中一件小事，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糟心事，有贤大半都忘记了。
要说刘大竹的优点，那就是对她好。
“他对我还不错，舍得给我买点心。”
楚云梨笑出声来：“傻！连点心都不舍得给你买的男人你又何必嫁？这天底下难道就只有刘大竹一个好男人？”
有贤明白母亲的意思，天下男人千千万，她长相好，家世在村里算是不错，不是非得揪着刘大竹才能过日子。
“可他是我孩子的爹。”
男人有许多，孩子的爹却只有一个。
楚云梨扬眉：“有慧宅子落成，好多人都想上门提亲。你说我要是给她找个上门女婿，能不能寻找好的？”
好男儿谁愿意做上门女婿？
可那么大的宅子，肯定有人动心。
有贤福至心灵，妹妹能找到上门女婿，她肯定也能。
楚云梨笑眯眯的：“你最近先住过来吧，我教你妹妹发豆芽。”
有贤眼睛一亮。
夫妻二人甩不开刘家，就是因为手头的银子还不够多。他们有了宅子，但没有其余的收入……房子又饱不了肚子，没有地，就只能饿死。
“娘会发豆芽？”
楚云梨颔首：“试试嘛，看能不能成。”
那肯定是能成的。
姐妹俩天天在老宅，第一批豆芽长出，楚云梨也没卖到别处，直接送去了柳家酒楼。
柳东家给了一个不错的价钱。
看到了银子，楚云梨又请了刘师傅将后面的几分菜地全部盖成了房子。
有贤带着孩子忙忙碌碌，都没空想婆家的那些人和事。
刘大竹每天回家干活，夜里回新宅子睡觉。
豆芽夜里也要泼水，有贤干脆住在了的老宅。
于是，新宅子就只有刘大竹一人，他白天要是不来老宅，夫妻俩连面都见不上。
刘家人都在地里干活，相隔不远，他们都知道孔家的动静，干活时就七嘴八舌说有贤有了房子就看不上刘大竹，说是在老宅干活，不过托词而已。
整个孔家那么多人，怎么就非得怀着孩子的有贤夜里干活？
干活是假，避开他才是真。
听得多了，刘大竹心里也开始动摇。
又有刘母说她夜里认床，等到有贤生了孩子再搬到新宅子，到时会睡不着。问能不能先住过去习惯一二.。
刘家人七嘴八舌的帮腔，刘大竹都不记得自己何时答应了。
在听到母亲说回家就搬到新宅子时，刘大竹心中特别后悔，但又想逼一把妻子……她最近对刘家的事情不闻不问，也不生气，跟个菩萨似的，偶尔见面也是风风火火，静不下心来听他说话。
刘大竹感觉到自己被忽视了。
那边刘母一住进新宅子，有福兄弟俩立刻就发现了，他们也没去找刘母吵架。
看在有贤的份上，他们在刘母面前是晚辈，争吵起来，做晚辈的要吃亏，也理亏。
于是，有福媳妇捧着肚子跑了一趟。
彼时姐妹俩在暗室中换水，楚云梨撸了袖子就往有贤的院子里去。
刘母正在铺床。
三合院是三面有房子，每一面都是三间，大门正对是堂屋，堂屋两边是正房。
有贤夫妻俩住了其中一间正房，另外一间里面摆了床铺和桌椅，依着有贤的意思，正房给亲娘留着，母亲随时都可以来住，至于孩子，左右厢房还有六间，住哪间都行。
此时刘母居然在铺另外一间正房。
刘大竹不是没有阻止，根本就拦不住。
刘母口口声声说她只是暂时住一住，孩子一大，她就搬走，最多就是两三年的事，如果柳盼儿要来帮忙，她即刻就搬走，刘大竹听了这话，阻拦的动作便没那么强烈。
楚云梨双手环胸，靠在了大门上：“呦，忙着呢。”
看到她出现，不光是刘母心虚，刘大竹的脸色也很不自在。
“大竹，这家里多个人，有贤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该跟她商量一下？”
刘母笑了笑：“女子出嫁从夫，家里都是男人做主，再说了，我搬到这里来住，也是为了照顾有贤……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说的？”
“刘大厨想做我女儿的主，回你们刘家去做主。”楚云梨用手拍了拍大门，“这是我家，有贤才是一家之主。”
这两天刘家人没少说刘大竹去住有贤的房子是倒插门……倒插门的男人会被人看不起。
有贤从来没有说过类似的话，刘大竹也不觉得她会欺负自己，结果，岳母来说了这样一番话。一时间，刘大竹面色几变。
“村里从来都是男人当家做主，何况我们刘家还没分家。”刘母呵呵，“你闺女想要做一家之主，那就是骗婚，我们刘家当初是娶媳妇，不是把儿子送出去做上门女婿！”
楚云梨点点头：“既然谈不拢，那就别谈了，你们俩都给我滚。”
此言一出，母子俩都变了脸色。
刘大竹想过有贤住了大宅之后可能会看不上自己，但夫妻俩之间有两个孩子，他猜到自己要退让几分，却没想过有贤会不要他。
不过，绝离之事，在这整个镇上都少见。岳母多半说的是气话，刘大竹深吸一口气：“我娘是好心照顾有贤，以后有贤要坐月子……”
楚云梨打断他：“且不说坐月子需不需要你娘来帮忙，即便她要来照顾孩子，就不能像你现在这样，白天过来干活，夜里回去睡么？非得住过来？若没记错，有贤的肚子还有三个月才发动，她……”
刘大竹也知道早了点，急忙解释：“我娘认床，早点过来习惯。”
楚云梨又笑了。
“你们母子真的是……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我说了，滚出去！”
她还拍了拍门，声音急促，意在催二人离去。
刘母皱眉：“亲家母，你可要想好，大竹这一走，有贤就成了弃妇！”
楚云梨乐了：“你们在有贤的院子里被赶走，被弃的是谁？”
刘大竹：“……”
“我要跟有贤说话清楚。”
楚云梨直言：“我是她娘，我能替她做主。限你们今日之内搬出去！”
刘大竹眼圈霎时就红了，不光是因为从这里出去他会没媳妇，而是没了媳妇会被人笑话，刘家也不可能再拿钱帮他娶妻。
还有，因为想要照顾母亲而被媳妇抛弃，也显得他拎不清。
他一咬牙，跪在了地上。
“娘，我错了，我这就让我娘搬走，以后也再也不让刘家人住进来。”
楚云梨冷笑：“滚！”
她上前揪起刘大竹的衣领，直接把人给扔了出去。
刘母尖叫着去护儿子，楚云梨进了她方才铺床的正房，把里面的被褥衣物全部都丢了出来。
楚云梨一边丢一边骂：“我给我女儿修建的房子，她还没住几天，你们这些外人倒是会挑，今儿住进一个老人家，明儿再借房子给你另外的几个儿子娶媳妇，然后再借房子给你女儿出阁，用不了多久，你们刘家人就能全都搬进来住，这算盘珠子都要崩我脸上了！老娘最恨别人占我便宜，上一个占我便宜的孔周已经要死不活，你们是不是也想试一试？”
孔周如今住在谭家，没人去探望，众人提起来都要淬上一口，这是面子里子都没了。好像受伤很重，命也要没了。
就连孔母，被歹人打伤后，最近两天才勉强能下地，却也很少出门。不知道是伤还没好，还是没脸见人。
刘家人怎么想的，众人都看在眼里。
其实，刘家人能住进着新宅子，村里人一点都不觉得意外。谁让有贤是刘家的媳妇呢？
有贤生了两个刘家的血脉，刘大竹这个孩子的爹肯定要住进来，他是家中老大，上要侍奉长辈，下要照顾弟弟妹妹，全家搬进来是必然。
当然了，柳盼儿死活不让刘家人住，也在情理之中。
村里众人多数都过得紧巴，盼人穷恨人富，要是凭自己本事富裕的，那大家都没话说，就比如柳盼儿从娘家拿到了大笔银子给几个儿女修建房子，那真的嫉妒不了。
但如果村里的刘家只是因为娶了孔家的女儿就过上了好日子，众人嘴上没说，心里肯定会嫉妒。
看到刘家人被撵出来了，众人都拍手称快。
母子俩回家的路上，还有人名为关切，实则是看笑话。
“有贤那么好的媳妇你都不要了？”
刘大竹：“……”
哪儿是他不要妻子，是人家不要他！
“你不住新宅子，这是要搬去哪儿？”
“大娘，你能得有贤坐儿媳妇，真的是刘家的祖坟冒了青烟，真让人羡慕啊，靠着媳妇就能住新宅子……”
母子俩都抬不起头，拿着行李一路跑得飞快。
刘大竹耷拉着脑袋，他早就有感觉到妻子在有了宅子之后的变化……尤其表现在对待刘家人身上，曾经无论他的家人做了什么，她想的都是如何和谈，如今则是眼不见心不烦，关于刘家人身上的事，她压根不爱听。
*
有贤很快得知了母子两人重新宅子被赶走的事，她不觉得母亲有错，反而还在庆幸自己不用亲自去看母子俩无赖的嘴脸。
楚云梨嘱咐：“他们以后肯定会来纠缠你，你自己要定住了！”
有贤忙点头。
刘母私底下去找儿媳妇，怎么都见不到人。
刘大竹也去门口堵，守了半天，灰溜溜回了家。
楚云梨私底下找了几个人盯着他，但凡他一出现，就在他耳边冷嘲热讽。
男人要脸，刘大竹自身不如妻子富裕，心里自卑，自然听不得那些名为羡慕实则是看笑话的嘲讽。
见不得人，刘母心一横，想了个能把儿媳妇逼出来的法子。
于是，自从大雨过后就没收拾的屋子被清理了出来，淤泥堆在门口，刘家人进进出出地忙活。
大门敞着，有人路过，难免都会多嘴问上一句。
刘母等的就是别人来问。
“把屋子清理出来，有贤不回来了，我家老大总要有个伴，屋子清爽些，人家好相看。”
刘大竹要重新相看媳妇了！
还有媒人登了刘家的门。
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有贤出门去新宅子看师傅打井，有人把这事说到了她面前。
人家是好意，既然刘家要娶新妇，那总要给有贤一个交代。
刘大竹再娶，生下来的儿女得管，要么把两个孩子接回去，要么就得分孩子一点粮食甚至是田地。
刘家的血脉，本来就该分到刘家的田。
有贤愣了愣。
她嘴上应付了几句，到新宅子里也无心看井，很快回了家。
“娘……”
楚云梨早已得知了外头的消息：“何事？”
“刘大竹要相看了！”有贤气得肚子疼。
不知情的外人见了，可能还会以为是她做了天大的错事被刘家给休出了门。
“那又如何？”楚云梨笑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刘家穷成那样，能娶到媳妇？”
有贤一想，觉得此话有理，想明白后，又恼怒非常。
别人都不嫁，她嫁了，岂不是表明她眼瞎？
当初这门婚事是孔母做主定下，得知夫妻俩日子过不成了，刚刚能下地的孔母摸到了大房门口。
“盼儿，宁拆十座庙……”
楚云梨手中葫芦做的水瓢飞了出去：“闭嘴！”
孔母被砸个正着，水瓢不重，奈何刚好砸到嘴上，她本来就松动了的两颗牙顿时就掉了出来，牙上还带着血。
“你打我？”孔母惊呆了。
楚云梨冷笑：“拿我女儿做人情，我没杀你已经是看在孩子的份上。还敢过来多嘴，别逼我砍人！”
孔母：“……”
“我好歹是孩子的亲祖母，你是孩子的娘，说起来都是一家人……”
楚云梨打断她：“我连孔周都不认，你算老几？逼急了我，我把所有的孩子都改姓柳！”
孔母皱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语气里满是嫌弃，好像楚云梨这般多见不得人似的。
楚云梨一乐，转身进屋：“我这就去镇上让我爹开祠堂，将他们上到柳家族谱上！”
她动作风风火火。
孔母吓一跳：“不行，他们是孔家的子孙。”
楚云梨强调：“孔家的子孙不配住我柳家银子建的宅子，谁不上族谱，就搬出来！这房子是我的，不上族谱的就去投奔孔周。”
孔母：“……”
孙子孙女们一个个都大了，从他们到现在也没去谭家探望亲爹就看得出，兄妹几人都被柳盼儿给拿捏者，不可能会不要宅子。
也就是说，拦不住儿媳妇，兄妹几人就真的要改姓。
“别去，我不劝和了就是。”
楚云梨看向有贤：“瞅见了吗？老人家知道什么样的选择对你最好，但她就是要昧着良心害你。”她冷笑，“老人家，你百年之后有脸去见列祖列宗吗？你敢死吗？”
孔母脸色格外难看。
楚云梨却已经打定主意要给几人改姓：“反正孔周还有其他的儿女，让那些孩子认祖归宗以后供奉他百年也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
谭明立一个读书人，格外看重名声，不可能改姓。
改姓就证明他父不详，证明他母亲偷人，证明他是个奸生子。至于谭瑶儿……一个姑娘家，无论姓什么都不可能帮着传宗接代。而且周桂兰和那个姓谭的同一屋檐下处二十多年，谁知道谭瑶儿的爹是谁？
她愿意改姓，孔母还不乐意要这个孙女呢。
楚云梨飞快去了镇上，出村子时，孔母捂着嘴一路追她，说尽了好话。
没有追出村子，是因为孔母的伤还没有养好。
柳东家是族长，听说外孙子要改姓柳，入柳家族谱，一开始的惊讶过后，立即就答应了下来。
他柳家人丁单薄，前些年连生四个女儿才生得一个儿子，没少被人笑话。
一下子多两个孙子，还有重孙子重孙女，日后谁还会说他子嗣不丰？
“好好好！”
他立时让先生看日子，准备沐浴更衣后请出族谱。
要说有谁不答应孔家多几个人，可能只有孙玉兰夫妻。
楚云梨特地找了二人商谈，将话摆在了明面上。她让几个孩子入柳家的族谱，纯粹只是为了争一口气，并没有分家产的意思。
孙玉兰是半信半疑，不过，公公定下的事，他们作为晚辈压根改不了。
翌日早上，有福几人就上了柳家族谱，名字没改，全部改姓了柳。
为这，柳东家还准备了不少菜跑到村里大摆宴席。
用他的话说，添丁是大喜事，多个孩子，还要办洗三和满月。
一下子多了好几个孩子，得告知柳家族人和镇上众人，怎么能默默无闻？
姐妹俩无所谓，嫁人以后就冠夫家的姓氏，姓什么都一样，兄弟俩就觉得有点别扭，不认祖宗，这这这……会被人戳脊梁骨吧？
不过又一想，事情不是他们办的，而是母亲逼着他们认柳家的祖宗。母亲也说了，如果外人问及，只管往她身上推。
柳家人都住镇上，往村里嫁的姑娘都少，而且在摆宴当天，柳家族人几乎全至，光是柳家的人就摆了十几桌，比村里人还多，且对兄弟俩亲近有加，话里话外，完全将兄弟俩当做了自家人。
兄弟俩心头的那点别扭劲儿瞬间就没了，端着一杯酒，跟着柳东家到处认长辈。
柳家把事情办得这么张扬，孔正和孔平只觉得丢脸。两人还跑去谭家找了孔周，可惜，孔周格外虚弱，连话都说不出几句，张嘴就是让他们请大夫。
而周桂兰又话里话外催促二人离开，还说孔周大概是伤着了脑子，有点糊涂，说话颠三倒四。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兄弟俩是想让孔周回来训斥不孝子孙，没想过要帮大哥治伤，眼看大哥帮不上忙，两人很快就告辞了。
回家路上，越想越气，觉得不能放任有福兄弟如此嚣张。
二人碰头一商量，便找到了新宅子的宴席。
宴席摆在有福的院子里，因为人多，桌子还摆到了路上去。
孔正二人一出现，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有福有些紧张：“二叔三叔，快过来坐。”
母亲嘱咐过他们二人，不用管孔正和孔平。
但这么多人面前，做晚辈的该有的礼节得尽到，不管姓什么，他们终究有一半孔家的血脉，长辈跟前恭敬一些，别人也挑不出他们的错处。
孔正和孔平看到侄子这般恭敬，冷着的脸色并未缓和。
“你改姓了柳，对吧？”
有福：“……”
看到兄弟二人来者不善，有福一颗心悬了起来。
今日这么多客人，都是为了见证兄妹四人入柳家族谱，有福不能否认，便点了点头。想着兄弟俩若是指责他不孝，就依母亲的意思全部推到长辈头上。
反正孔家是真的对不住母亲，母亲非要给他们改姓，谁都阻止不了。
孔正沉声道：“你如今住的这个房子和地，那是柳家人置办的，我们管不着，也不会管。那是你娘现在住的那个房子，地基属于我孔家！她如果要给你们改姓，不认自己是孔家妇，就该把地基还回来。”
孔平附和：“对！你们要改姓，不肯认祖宗，我们做长辈的劝过拦过，算是仁至义尽。但是，该我柳家的东西，你们必须还回来。”
兄弟二人一出现，楚云梨就发现了，眼看二人要来算账，她飞快站到了儿子的前面：“又来争家产？”
孔平振振有词：“你都不认自己是柳家妇，这不是争，而是你该还给我们。”
楚云梨点点头：“那你们住的房子是我修的，也还给我？”
孔正义正言辞：“若早知道你生下的孩子不姓孔，我们孔家不会三媒六聘上门求娶，你在骗婚。”
楚云梨站到了桌子上，伸手一指孔正：“骗婚的是你们家，敢不敢让你娘过来当面对质？若是不敢，就给我滚出去！”
“我敢！”孔母一路追来，因为身子虚弱，累得气喘吁吁。
“当初我们两家结亲，说是柳家为了报恩甘愿将女儿下嫁，结果你把我们全家闹得……搞得鸡飞狗跳，这哪儿是报恩，分明就是报仇！”
晚辈跟长辈吵架会吃亏，柳母上前，就要为女儿争辩。楚云梨哈哈大笑：“对对对！你说对了，我就是为报仇！”
所有人都看着她，感觉她可能是被难缠的婆家给气疯了。
这些年孔家的日子怎么过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可以说，是有了柳盼儿嫁进门，孔家才有了好日子过。
如果当年孔父没有救下柳东家，凭他自己，能不能把三个儿媳妇拢到家里都难说。
楚云梨笑够了，一字一句地道：“所谓救命之恩，如果是一场算计。孔周的爹本来就命不久矣，特意打听了我爹去城里的时间，故意与之偶遇，还找了凶手来刺杀！还是你们孔家会做生意，丢一条命，让儿孙昌盛，如若不然，你们家一群老光棍，还想有儿孙，简直是做梦。”
众人面面相觑。
孔母脸色大变，否认道：“你胡说！”
“我已找到了当年的凶手。”楚云梨直言，“他们承认了是拿了你家八两银子，所以才冲出来刺杀我爹。刺杀为假，杀了孔周的爹是真！”
此事连柳东家都不知道，他愣了一瞬：“真的？”
“假的！”孔母厉声否认，“这都是她胡乱编造，我们这种普通人家，上哪儿去认识那些草菅人命的匪徒？”
“不是匪徒，只是帮你家的忙，装成了匪徒。”楚云梨振振有词，“从我过门，你们家得了多少好处，所有人都看得见。”
孔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伤还没好，只觉得浑身瘫软，差点坐倒在地上。
孔正和孔平早已哑了声。
他们并不知道当年的救命之恩是真是假，但看柳盼儿言之有物，一时间已信了一半。
确实，若是父亲还活着，孔家绝不会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恰在此时，忽然传出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是柳东家，他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糊涂，我对不起盼儿。”说到后来，已然哽咽，“盼儿，你恨我吧。”
这番作态，让众人对楚云梨的话又信了几分。
霎时，众人看向孔母的眼神都不对了。
楚云梨深吸一口气：“爹，你也是被歹人蒙骗。”
“不，我们没有骗人。”孔母被两个儿子架着，站都站不稳了，却还不忘为自己辩解，“柳盼儿胡说八道，我男人就是救柳东家没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楚云梨厉声道：“你还不承认，我就让那几个凶手去衙门认罪！人死罪消，孔周他爹去了那么多年，倒是不会有罪，但你那个知情人会被按同罪论处！买凶刺杀无辜之人，会从重处罚！你这把老骨头到了大牢里，说不定还等不到定罪就会被折腾死……”
孔母白眼一番，晕了过去。
楚云梨笃定道：“装的！眼看糊弄不了大家，干脆装晕了事。”
孔正和孔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慌张。
如果他们早知道救命之恩是假，绝对不会来找柳盼儿的麻烦。
现在怎么办？
当年的事情除了母亲，到底还有谁知道？
如果能灭口就好了。
兄弟俩的想法一致，顾不上讨要地基，扶着母亲就往家跑。
先问出知情者，还有当年动手的人……至于问出来以后要怎么办，俩人还不知道。
他们不能有一个坐牢的母亲，会影响家中的儿女，包括他们自己，以后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
可杀人灭口……杀人要偿命，柳家如果真的被骗了，柳盼儿搭上了自己一辈子，还往孔家搭了那么多银子，肯定恨孔家人入骨，难免会关注他们几分。
若是他们杀人的事被柳盼儿知道，绝对逃脱不了一场牢狱之灾。
兄弟俩是越想越怕，心中六神无主，惧怕中又带着几分彻骨的恨意。
可他们又不知道该恨谁。
柳盼儿给家里带来了那么多的银子，他们两人的妻子，包括有粮的媳妇，都是柳家拿银子来聘娶的。
不能恨柳家，否则就是忘恩负义畜生不如，也不能恨父亲，父亲可是豁出了命才为他们挣出一条路。恨母亲……母亲没有做错什么。
唯一能恨的，就是孔周！
对，是孔周没有好好对待柳盼儿，让柳盼儿心中生了怨气，所以才会重查当年之事。
孔正把母亲放到床上后，忍无可忍，吼道：“娘，你太宠大哥了！他会害死我们全家的！”

第2288章
如果孔周和柳盼儿成亲以后一心一意对待人家，即便是当年救命之恩是假，两人夫妻这么多年，还生了几个孩子，柳盼儿应该也不会翻脸。
现在好了，柳盼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戳破了当年之事……孔正都不知道以后要怎么见人。
孔平深以为然：“娘，救命之恩是假，你为何不提前跟我们说？”
孔母默默流泪。
兄弟二人见母亲不反驳，心中侥幸尽去，原以为是大嫂不愿意再扶持二房三房而找了借口……根本不是借口。
父亲当年，就是用自己的性命为他们挣出了一条路。
事情都成了，结果，被孔周给毁了。
兄弟二人越想越气，又去了一趟谭家。
周桂兰很不喜欢看见孔家人。
如果可以，她希望孔家人再也不要管孔周的死活，偏偏这兄弟俩一趟趟的跑。
“你们有事？”
孔正兄弟二人心头有火气，推开周桂兰就冲进了屋中。
谭虎子奄奄一息，就是这三两天的事，此时瘦得跟个骷髅似的。认识他的人再看他现在的容貌，估计都不敢认。
兄弟俩没管谭虎子，只盯着孔周。
孔周对上两个弟弟的眼神，心里发怵，但此时他完全顾不上两个弟弟的想法，努力抬手想要去抓二弟的袖子。
孔正满腔激愤：“你为何不好好对待大嫂？你知不知道，我们亲事是爹用性命换来的。”
孔周早就知道了啊。
孔平眼看大哥不明白，补充道：“爹是故意救的柳东家，明明给我们兄弟几个铺好了下半辈子的路，就因为你……就因为外头那个贱女人，我们全家都被你毁了！”
孔周一脸懵，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他很快又开始伸手去抓孔正的袖子。
他的伤完全可以治，变得这么虚弱，是周桂兰故意把药放馊了给他喝，也不给他东西吃。如果他能回家，肯定还能活下去。
他真的觉得自己还能被抢救一下。
周桂兰站在门口，兄弟三人相处的情形都看在眼中，自然也看到了孔周眼中的哀求，她绝对不能让孔周回家，当即上前一步。
“你们不要逼他了，他都这样了……呜呜呜……人都要不行了……昨天他还说，我死了以后跟我合葬。你们对他的丧事是怎么个章程？”
兄弟二人不肯将兄长接回家中，又看到他越来越虚弱，如今简直瘦得不成人形，二人心里已经接受了兄长会死的事实。
但是，对于孔周的丧事，兄弟俩是完全没想过。
养儿防老，孔周有不止一个儿子，自然是让儿子给他养老送终。他们做弟弟的，是要帮忙办丧事，但出钱……两人真没想过。
如果有福兄弟俩穷到揭不开锅，买不起棺木，他们可能会借出点银子。明明有福那么富裕，哪里需要他们来操心？
“从来都是儿子葬父亲，我大哥又不是没儿子，哪里轮得到我们做弟弟的操心。”孔平冷哼，“有福不要他，那都是被你这个贱女人害的，谭明立也是我大哥的儿子，还花了我大哥那么多银子，这丧事如果有福不肯办，那就是谭明立的事。”
周桂兰就是想和他们吵。
最好是大吵一架，互相怨恨，让兄弟俩见识一下他们母子的胡搅蛮缠，继续纠缠下去兄弟俩就会破财。如此，他们才有可能再也不来。
“明立是谭家的孩子，不可能认祖归宗。”
孔正强调：“那他花我大哥银子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谭家血脉呢？我不管，大哥的丧事怎么办，该你和柳盼儿商量着来。”
周桂兰又开始抹泪：“可是她都不见我，明立有心给他送终，但……银子不够，要不你们借点给我们？”
但凡借钱给谁，都会评估一下对方能不能还上，谭明立人活了二十多年，没有赚过一文钱。以前有孔周给他银子，有谭虎子在镇上耍无赖，没有人敢说谭明立坏话。
如今孔周和谭虎子都命不久矣，这俩人一死，谭明立估计连饭都要吃不上。
就这种人，给银子给他，完全是肉包子打狗。
孔正兄弟俩手头的那点银子眼瞅着就要花光，哪儿有银子借给他？
“没有！”
周桂兰哭着上前：“不管有没有，事情都出了，你们总要想办法啊……”
她不光哭，还伸手去拽二人。
两人吓一跳。
他们跑到这里来就是想骂孔周一顿，但话说回来，事情已经出了，骂上几句，改变不了柳盼儿憎恨他们家的事实。
不知是谁先跑的，兄弟俩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一般，飞快出了谭家的院子。
直到跑出谭家院子半里地，两人在一起喘吁吁停下。
对视一眼，把人放缓了脚步，又走几步，孔平试探着问：“你不觉得大哥的伤有问题么？”
孔正脚下一顿，兄长连受几次伤，兄弟俩把他推来谭家路过医馆时，也让大夫看了看。
大夫说了，得好生养着，挪动的时候要千万小心。若是让骨头扎入肺中，神仙难救。
大夫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如果真的碰着了他，那就是治都治不好的重伤。
可大哥那天之后又拖了这近半个月，应该没有伤上加伤……既如此，伤势只会越养越好，怎么还越来越虚弱了呢？
这是养伤啊，又不是养病。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又默默看了一眼远处谭家的院子，然后转身回村。
至于孔周的伤会和会越养越重，两人都无意深究。孔周活着还是死了，他们都不在意。
论起来，若不是孔周今年非要养着周桂兰惹恼了柳盼儿，兄弟俩到现在也不用为了家里的杂事和儿女的婚事操心。
尤其是孔平，一双儿女身子那么弱，往常的药都是大嫂在配，他们知道要花不少银子，但从来没有试过自己兜里的银子如水一般花花往外流的情形。
那药很贵……谁抓谁知道。
至于周桂兰为何要这样对待孔周，两人就更不想过问了。兴许是周桂兰等待了孔周太久，由爱生恨，也可能是孔周太难伺候，周桂兰不想再花钱费力等等。
死了也好。
人死债消，希望大哥没了后，有福兄弟俩还愿意和他们来往。
不过，二人心里都清楚，这几率不大。
本来是想找孔周算账，跑了一趟，只骂了几句，都不敢动手……他们怕一伸手指就将孔周给摁死了。
两人回到家里时，垂头丧气，孔母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但猜到了几分：“老大如何了？”
“快死了。”孔平满腹怨气，说这话时，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快意，“只剩一口气了。”
孔母眼泪唰就下来了，“那是你大哥。”
“害得我一双儿女连药都没得吃的大哥，我可要不起！”孔平扭身就走。
他看着一墙之隔的院子，还有房子后面拔地而起的豆芽房，心中满满都是懊恼和不甘。
如果大哥没有惹恼柳盼儿，如果他们没有分家，那发豆芽的手艺也有三房一份。到时全家都能财源滚滚来，他怎么都不至于心疼那点抓药的银子。
*
孔周是兄弟俩离开的当天夜里没的。
周桂兰实在是不敢赌，血缘是很奇妙的东西，今天恨毒了对方，明儿就恨不能替对方去死，就像是她对儿子，提起儿子是满心的恨铁不成钢，但若是让她放任儿子被让伤害，她做不到。
“孔哥，当年的事……是你对不起我。”周桂兰抓了被子，蒙住了他的下半张脸，“你找了谭虎子给我做夫君，害我辛苦半生，他……他不是个东西，天天强迫我，你明明知道这种混混绝对不可能按照约定办事，你让我和他成亲，就已经猜到了他会逼着我做真夫妻……你……你……信你的后果就是害了我自己一辈子，我……对不起……”
孔周饿了这许久，身上的伤又没喝药，一动就处处都痛，而且他根本没有力气，挣扎几下，眼睛越来越大，一张脸变成了青紫，他不想死。
他双手乱抓，可惜手被蒙在被子里，根本抬不起来。他目光到处搜寻，突然看到窗户外有一双眼睛。
大晚上的，半开的窗户旁探进一个头，孔周不觉得害怕，反而很兴奋，他努力呜呜叫唤着。
周桂兰觉得他的眼神不太对，顺着他目光一瞧，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那窗户外站着的，不是柳盼儿又是谁？
她吓一跳，急忙松手往后退，满心慌张无助。
楚云梨瞄了一眼床上的孔周，本来就虚弱的人，这会儿挣扎一场，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他要不行了。周桂兰，你杀了人。”
周桂兰怕到了极致，尖叫一声否认：“我没有！”
“你有！”楚云梨冲到院子里嚷嚷，“快来人啊，杀人了。”
周桂兰扑到院子里想要阻止。
可惜楚云梨声音很大，引来了不少人。
周桂兰怕归怕，反应也快，尖叫着道：“不不不，我没有杀人，人是她杀的，她自己进来的，没有人放她进来。”
楚云梨确实是自己想法子拨开了门栓进来的，听说孔周快死了，她想来送他一程。没想到，进来刚好撞见周桂兰在动手。
“我想进来探望孔周，敲了半天没人开门，我踹门进来的，刚好撞见她杀人……人都没气了，被她闷死的。”
这院子里除了周桂兰和躺在床上养伤的两个男人，还有谭明立一家三口。
不过，孙三娘这些年有活计干着，家里的杂事儿一般都不伸手，最近活儿丢了，多数时间都在房里。
至于谭明立，那更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人，大晚上的，一家三口都在睡觉。
此时院子里吵吵嚷嚷，谭明立脸色阴沉，还要帮母亲辩解几句，在这么多人面前，到底是闭了嘴。
既然出了人命，事情很有可能会闹上公堂。
他们同处一屋檐下，一不小心就会被打为同谋。
知情者按同罪论处，谭明立帮母亲说话，万一成了同谋……杀人要偿命。
大人可不管死的人是谁，除非是父杀子女，否则，都要偿命。
他不想死，也不想被关进大牢。
这么多人跟前，绝对不能乱说话。
他做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惊讶模样：“娘，你真的……”
周桂兰瞬间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一时间，心里特别复杂。她想要杀了孔周，也是为了遮掩孔周对谭虎子下手之事，结果，她出了事，儿子第一个反应就是撇清自己。
当然，如果儿子真的不管不顾非要护着她，帮着她说话，然后母子俩被打为同谋，这也非她所愿。
周桂兰满脸都是泪水。
就在一片吵吵闹闹中，孔周断了气。
有楚云梨在，当然不允许他死得无声无息，不光让人去告诉了村子里的孔家人，还让人进城报官。
请人报官时，周桂兰有试图阻止，甚至还跪在了楚云梨面前。
“孔大哥不是我杀的，他本来就只剩一口气……你能不能放过我一次？求你……我一个女人，带着俩孩子，这些年真的过得特别艰难……”
楚云梨漠然道：“孔周给了你大几十两银子，现在你跟我说你过得艰难，你再难，也有男人主动把银子送到你手里。而我呢？哪怕是亲爹给我钱花，都需要我从早到晚的在酒楼里忙活。”
人命关天，本来也有人主动报官，楚云梨还拜托人帮忙……被请到的人可不管周桂兰愿不愿意报官，都等不到天亮就启程进城。
天快亮时，所有人都到了谭家的院子里。
周桂兰看到官差入院，披头散发的她脸色又黯淡了几分。
她突然就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在发现孔周要娶其他女人时没有及时收心另嫁他人。

第2289章
杀人时被别人亲眼所见。
而且，周桂兰这些日子有故意让两个男人少吃，还不让他们好好喝药，这些事情都经不起细查。
儿媳妇和他不是一条心，儿子也愿意撇清自己，真到了公堂上，两人肯定会说出她过去半个月“照顾”俩男人的细节。
想到这些，周桂兰浑身瘫软，站都站不稳了，软软跌落在地上，跪在了官差们的面前。
也不怪周桂兰胆小，院子里站着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见过官差的不超过只手之数。
衙门离镇子很远，众人对衙门，那是又惧又怕。看到官差前来，心里先怯了三分。
周桂兰吓得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了。大人还没问呢，她就先开始招：“我没有杀人，当时只是想用被子给他擦口水，他本来就病的很重，眼看就要不行了，刚好被他媳妇看见了而已……我没有杀人……我不敢的……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
她吓到六神无主，目光茫然地四处搜寻。
谭明立接触到母亲的眼神，直接扭头避开。
大人听说这里出了人命，来时不光带了官差，还带了大夫，此时一挥手，大夫和官差直接冲入了房中。
谭虎子只剩下一口气，虚弱得话都说不出来，而且他伤的是头，没好好喝药，整个人都木呆呆的。大夫一把脉，就知道他是饿了太久，加上受伤后没有好好治。
周桂兰杀没杀人不知道，但是谭虎子确实有被虐待。而孔周那瘦得皮包骨的模样，一看就知他没死的时候处境和谭虎子差不多。
而且，孔周确实是被闷死的，他手指甲内全部都是挠出来的料屑。
大夫低声说了自己的判断，又有师爷将此事记录下来，然后，院子里所有的谭家人包括楚云梨，都要跟着一起去衙门问话。
周桂兰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根本就不需要楚云梨作证。
在衙门里，孔周和周桂兰当年的二三事又被翻出来说，包括孔周养了他们一家人多年，还有孔父当年的救命之恩，同样被翻了出来。
楚云梨确实找到了当年刺死孔父的那两个凶手，他们不承认自己杀人，因为是死者自己要求他们动的手。
此事还比较难断，不过，三人合谋算计柳东家是事实。
案子前前后后审了半个月，柳东家也被请到了城里，他真的特别后悔，自从女儿当着众宾客的面说当年救命之恩的事是孔父的算计，他就仔仔细细回想自己那次死里逃生的遭遇，愣是没找出破绽来。
他只恨自己不够机灵，害了女儿一生。
孔家兄弟被勒令退还五十两银子……这是柳盼儿在两房人身上的花销。
这笔银子，算得不偏不倚，兄弟两人娶妻，到生孩子，到办满月宴，给儿女成亲，孔平一双儿女喝药，林林总总加起来，这些年确实花了有五十两之多，且他们现在住的房子还是柳盼儿修建的。
要问孔家欠了柳盼儿多少，那真的是算也算不清。
大人让还五十两银子，以后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互相不得再找对方的麻烦。
其实，孔家欠柳家的不光是银子。
如果没有当年柳盼儿下嫁，兄弟两个连媳妇都娶不到，也不可能生出一串孩子来。
大人判完，周桂兰是再也回不来了，而谭明立也因为在城里偷过别人东西，被判了三年。
要在审案子的这段期间里，谭虎子没了。
他本就是强弩之末，只剩一口气，什么时候死的都没人知道。
孙三娘转头就改了嫁，带着孩子消失在镇上。别说谭瑶儿，就是孙家人都找不到她。
楚云梨离开城里时，周桂兰都有点疯疯癫癫，这是真疯还是假疯，反正说话颠三倒四，整个人蓬头垢面，与人通奸，又杀了奸夫，还虐待自己的枕边人，大人盼了她秋后问斩。
如今是盛夏，她还能活两三个月。
楚云梨没有搭理她，走出衙门，和有福兄妹几个一起回村。
村里的人惹上官司，算得上是大事，有福兄弟是带着妻子儿女一起进城，有孕了的有贤也强撑着进城。
但是刘大竹没有去。
惹了官司不是什么好事，不管是被别人告，还是苦主告别人，都会被十里八村的人议论。而且秋收在即，家家户户都忙，有些案子一拖几个月。
刘大竹有心进城，但是被家人给拦住了。
家里那么多活儿，秋收的时候，人手是越多越好。少一个刘大竹，其他人就要辛苦一些。
有贤进城这一路没有刘大竹的陪伴，原本她看在孩子的份上，有过再续前缘的想法，如今也打消了念头。
罢了。
进城这么大的事，她还不是在娘家人的帮扶下闯了过来，想来以后遇上其他难事，哥哥和娘肯定也会帮她。
进城一趟，谭家散了。
而柳盼儿带着儿孙全须全尾回来，同时带回来的还有一张勒令孔家兄弟还银子的公文。
孔母不认识字，但是有官差前来告知，半个月之内得把银子还回去。
闻言，孔母差点晕倒。
“别说半年，你就是给我们半辈子，我们也凑不出这么大一笔钱来呀。”
报信的官差语气不耐：“你们花别人银子的时候，就该没想过还不上要怎么办？”
孔母咬牙：“我们家没有算计柳家！”
孔家兄弟被请到了城里，本来还要请孔母的，她称病不出现，并且再三强调自己不知情。
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孔母到底知不知情，无人知晓。大人看她年老体弱，才没有治她的罪。
不过，银子必须要还。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村里人忙着秋收。
有福兄妹几个地不多，不紧不慢地将粮食收了回来。
确切的说，收粮食是次要，重要的是要看好了那些豆芽。
每年秋收时节，也是众人买吃食最大方的时候，快比得上过年了。活计太累，得吃点好的，豆芽卖得特别好。
短短半个月，卖得了几两银子。
兄妹四人天天拉豆芽去镇上卖，村里人都看在眼里。对于豆芽卖了多少银子，众人是猜测纷纷。
有人说几钱银子，有人说几两，有人张嘴说至少有几十两。
无论如何，赚了银子是事实。
秋收忙完，孔正孔平装死不还银子，楚云梨进了一趟城，请来了衙差和师爷。
对于这种大人判了案子，犯了案的人却不肯按大人吩咐赔偿苦主之事屡见不鲜。这种时候，衙门也有应对之策，他们会派师爷过来亲自处置犯案之人名下的家财。
而孔正兄弟俩能拿的出来的就是他们现如今住的那两间房，还有分到的那一亩地。
兄弟两人加起来才一亩地。
房子和地卖完，还不到三十两银子。
于是，他们被赶出了孔家的宅院，兄弟两人还被大人安排到矿山干活。
什么时候还完了银子，什么时候才能归家。
当然了，他们已经没有家了。
事实上，孔家本来就该是这么穷，是骗得了柳盼儿入门，才过了二十多年的好日子。
原先隔开的院墙又被扒开，楚云梨独自一人住宽敞的老宅。
刘家人看到豆芽一批一批送到镇上去卖，有福兄妹几个并没有因为卖豆芽分银子而红脸。
刘大竹秋收完后，又跑来找有贤求和。
有贤不见他。
她肚子越来越大，一两个月就要临盆，关于孔家人改姓柳之事，在镇上传的沸沸扬扬。
有贤最近和一个食肆的东家相识，那东家二十有四，娶过一个妻子，妻子难产而亡，给他留下了一个女儿。
那孩子今年五岁，东家有意讨好有贤。
有贤觉得他不错，有意与之往来。
楚云梨无所谓，她无心带着几个孩子进城，那么，兄妹几人的姻缘就都在镇上，那东家看着是个挺厚道的人，如果表里如一，有贤嫁给他后，日子应该不难过。
若是表里不如一，有贤还能回娘家。
反正她娘家有宅子，回来有地方住。
半年后，有贤出嫁。
彼时刘大竹已经不来纠缠有贤了，因为有贤第二胎生下来还是个女儿。
刘家重男轻女，刘大竹听了母亲的话，觉得姑娘家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疼爱多了，就舍不得了。
刘母还承诺，她很快就会给儿子重新娶一个好生养的媳妇。
直到有贤出嫁，刘大竹的婚事都还没有着落。
有慧同样嫁到了镇上，和她姐姐是堂妯娌。
姐妹俩成亲后的日子过的平淡安宁，楚云梨则是彻底闲了下来。
兄妹四人有了银子就买地，原本是村里地最少的人家，几年后，已经一跃成为地最多的人家了。
至于孔母，三年后就没了。
她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时，特意回了一趟村里，彼时楚云梨正挎着篮子挖野菜。
野菜做好了味道很好，但村里大多数人都不喜欢吃，感觉又苦又涩，还不如种的菜好吃。
“盼儿！”
短短两三年，孔母比分家那会儿苍老了十岁岁不止，身子佝偻着，牙也掉光了，眉眼间都是皱纹。
孔平的一双儿女一直需要喝药，喝不上药了，兄妹二人身子日渐虚弱，后来姚氏实在熬不住，跑回了娘家改嫁。
孔母回娘家大吵一架，还是没能带回侄女，从那之后，她就得拖着病弱的身子照顾着一双孙子孙女。
楚云梨上下瞄了一眼：“老人家，咱俩不熟。”
孔母：“……”
“我……我要不行了，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楚云梨一猜就知道是因为孔有德和孔有容，冷笑：“真当我是活菩萨，又来许愿了？你敢把那兄妹二人送过来，我就敢眼睁睁看他们饿死，不信你试试。”
孔母眼神黯淡，这三年之内，她求也求了，哭也哭了，甚至都给儿媳跪下了。
生了三个儿子，一个伤重而亡，两个不知道在哪儿，她怀疑自己临终之前都等不到他们回来。
半个月后，孔母没了。
楚云梨没有出面，有福兄妹找了借口进城，直到孔母丧事办完才回。
孔母一死，有福兄妹和二房，三房的那些堂兄弟姐妹几乎断绝了来往。
三房的两个孩子拖了两年，先后离世。
本来他们就活不了多久，姚氏当初所愿，也是希望儿子留个后，反正他们夫妻还年轻，足以将孙子养大。
二房的兄妹几人时不时就来给楚云梨送东西，多数时候是把东西放在门口。
楚云梨也不知他们是真的心生愧疚想要报答，还是想以此来求得柳盼儿的心软。
她无意深究，几房人之间夹杂着柳盼儿的一条命，她没有对不起几个孩子，无论他们做什么，她都不会心软。
明天见！

第2290章
楚云梨耳边还有有福兄妹带着儿孙的哭声，睁眼又看见了身形飘渺的柳盼儿。
此时柳盼儿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很快就消失了。
有贤姐妹俩后来还把生意做到了城里。
卖豆芽的，只剩下有福兄弟。
有些想法根深蒂固，比如姐妹俩都以为像卖豆芽这种能传家的手艺不应该属于女儿家，她们嫁人后，就再也没有发过豆芽。
楚云梨找二人谈过，表示不在意，两人当时是答应了，过后却再没碰过。不过，楚云梨给了两个女婿一笔钱财做生意，姐妹俩的日子过得也不错。
打开玉珏，柳盼儿的怨气：500
有富的怨气：500
善值：911800+1500
*
楚云梨再次睁开眼睛时，发觉自己躺在一个美人榻上，肚子隐隐抽痛，痛得她都有些忍不住。
身下一股热流涌出，楚云梨伸手捂着肚子，边上传来丫鬟的惊呼之声。
“夫人，血……好多血啊，快请大夫。”
大夫好像就守在门外这边，话音刚落，门一推开，老大夫拎着药箱跌跌撞撞进门。
把脉后，摇头道：“不行了，夫人最好是尽快喝下活血之药，否则，母子皆损，神仙难救。”
楚云梨开口：“配药。”
大概是太久没说话，她声音有些哑，嘴唇也很干。
大夫松了口气，忙到旁边的桌子上配药。
丫鬟们忙成一团，楚云梨闭上了眼睛。
原身高望南，出身在云州府，父亲是云州府富商，不是首富，但也有头有脸。
她是家中长姐，高家几代单传，都是一胎得男，然后想尽办法也再生不出第二个孩子，到她这一代，第一胎竟然生了女儿，破了一胎得男的规矩，也让高父紧张起来。
该不会……此生就得一个女儿吧？
高母生下女儿后伤了身子，大夫说，得至少调养三五年以后，才有可能再生孩子。运气不好，许是要花上十年八年来调养。
在高家夫妻看来，这就是说高夫人不能生的委婉说辞。
高父很快纳了两个良家妾，次年就生下了一个儿子，另一个妾室也生了女儿。
有儿有女，破了几代单传的规矩，高父也想儿孙满堂，打算再生几个，之后又纳了妾室，但都没有再生出孩子来。
有了儿子，高父也认了命，想着自己能多得两个女儿，等到儿子长大，兴许能不止一个孙子。
高望南十五岁，嫁入了同为富商的陈家做长媳，妹妹高望喜则和一个小商户之子看对了眼，不顾父亲阻止非君不嫁。
论起来，高望喜比姐姐小一岁，嫁人却在姐姐之前……她肚子里有孩子，就要藏不住了。
高父希望女儿嫁得好，给家里增添几分助力，对小女儿特别失望，但孩子少，也不可能真就不管了，从那之后，对二女婿是能帮则帮，生生将一个小商户扶持到家中有十多间铺子，一跃成为了城里商户之中的后起之秀。
高父做了家主后，一直希望儿子能够娶一个大家闺秀，都说娶妻娶贤，娶妻不贤，要祸害三代。
他希望儿媳妇贤惠之余，最好是好生养，能给儿子多生几个嫡子。
他对儿子寄予厚望，从小就将儿子带在身边手把手亲自教养，高望宗也没辜负父亲的期待，十几岁时就能独当一面，还能带着下人去外地接货。
十五六岁时，已经成为了城中有名的青年俊杰。
高父对这个儿子特别满意，没想到别人也很满意。云州府知府大人的独女姚月枝在偶然见过高望宗后，一颗芳心落到了他身上。
愣是闹着绝食也要非君不嫁。
官员之女下嫁商户，是高家的福气，也可能是高家祖坟冒了青烟，这门亲事若能成，高家兴许就能脱掉身上这层商户的皮。
仕农工商等级分明，高家能在城里顺风顺水，是因为高父每年都拿着银子往各个官员府邸送。
光是送礼，就要送到高家每年三成的盈利。
那真的不是一笔小数目，高父也不舍得，但不送不行。不把码头拜好了，别想安生做生意。
得知儿子被姚知府的独女看上，高父先是欢喜，随即就是惶恐。
贵人们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己的孩子会做错事，即便错了，那也是被旁人引诱，高官之女对着一个商户之子非君不嫁，还闹着要绝食……姚大人若是生气了，肯定不舍得惩罚女儿，那么，高家绝对要倒大霉。
姚大人终究还是妥协了，点头答应了这门亲事。
不过他们夫妻只有这一个女儿，姚夫人也不舍得让女儿嫁到别家，即便高家不敢亏待了官员之女，但万一呢？
姚大人找了高父细谈婚事，决定了招赘婿入门。
这不是商量，只是告知。
高父苦了脸。
大女儿是婚事是夫妻俩在几年前就定下的，定亲四年，才让女儿嫁出去。小女儿自己急着要嫁，甚至在姐姐之前出阁。
唯一的儿子被姚大人薅走了，高父想要招赘婿入门都不行……他没有其他的孩子了。
好在姚大人还算通情达理，承诺了若是女儿生一个以上的孩子，就选一个孩子姓高。
两家这才皆大欢喜。
可惜，姚月枝生第一个孩子时就难产，孩子太大，差点没生下来，流出的血浸染了半张床，若不是她是姚大人的女儿，若不是母亲早早准备了不少好药，她真的会死。
最后有惊无险母子平安，但也着实吓着了她。
一胎得男，随她姓了姚，姚府有后，姚月枝再也不肯生孩子，她怕自己会死……于是，没有告知谁，悄悄喝了一碗避子汤。
那碗避子汤药效很重，直接绝了子嗣。
这一下，高父真的是欲哭无泪。
但是高家不能无后，高父转头就将主意打到了长女身上。
高望南嫁人后，生了一子一女，父亲让她生一个孩子过继回去，她其实不太愿意。
生孩子之事，随缘最好，她明明是陈家妇，若是生个孩子送回高家继承家业，那算什么？
利用孩子？
而且，不能生的是弟妹，不是弟弟，万一哪天弟弟想要生个孩子抱回去，她的那个孩子又该何去何从？
明明是亲人，弄得反目成仇。
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不生！
当然了，她从小就很听双亲的话，母亲总是说，如果她是个儿子会怎样怎样。弄得她心里很是愧疚，她心里不太赞同，嘴上却没否认，只说了要回家考虑。
就在考虑的这期间，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也是有孕后，她才从枕边人那里得知，她怀这个孩子，并不是随缘，而是枕边人给她喝了助孕的药。是药三分毒，助孕的药强行催生，她身子亏损严重，若是不好好保养，等到临盆时会遭大罪，母子之间，可能只能活一个，也可能会一尸两命。
知道这一胎有这么大的风险，高望南有想过落掉孩子，什么都不如自己活着要紧，她夫君陈一衡是陈家的嫡长孙，以后要做陈府的家主，不可能不续娶，她若是难产而亡，陈一衡能守上一年再娶，都算是情深意重。
不过，落胎到底有伤天和，高望南心中迟疑，随着肚子里的孩子越长越大，她就越是舍不得。
孩子三个月时，高望南打定主意喝药。
再不喝落胎药，落胎的风险会大大增加。
但她还没来得及准备，肚子里的孩子就先出了事。
孩子没了，高望南察觉到自己被人动了手脚，这孩子自己不生是一回事，被别人落掉又是另一回事。
别人给她下落胎药，那是要害她！
高望南就想知道谁在背后害自己，陈一衡提出要查真凶时，她没有拦着。
查来查去，居然查到了高望南身边丫鬟身上。
丫鬟说是主子想要落胎，她只是帮着抓了药而已。
这简直是笑话，高望南确实想落胎，也确实有跟丫鬟说过类似的话，但她没有让丫鬟抓药。
高父想要让嫡长女生一个男丁回高家继承家业之事，这是夫妻俩关起门来跟女儿商量过，陈一衡不知道是从哪儿听说的。
陈家上下完全不知道高望南怀这一胎的目的。
落胎的事情一出，在长辈们眼中，就是高望南不想再替陈家生孩子，戕害陈府血脉。
两家当初议亲时算是门当户对，有约定好，高望南入陈府后，陈一衡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否则，夫妻俩之间不得有第三人。
高望南戕害陈府血脉，看在前头两个孩子的份上，陈家的长辈没有责备于她，但也不会就这么放过她，于是，做主给陈一衡纳了两个妾。
自从妾室进门，高望南身子越来越虚弱。
“夫人，药熬好了。”
楚云梨睁开眼睛，眼中凌厉一划而过，问：“我好好的胎，怎么会突然保不住了？”
大夫就候在外面，等着喝下药以后再次把脉。
楚云梨一问，大夫被请进了门。
“好像是……误食了落胎的药。”
恰在此时，门被人踹开，满脸愤怒的陈一衡闯了进来。
“怎么回事？好好的孩子，怎会没了？大夫，夫人的胎一直都是你在看顾，今天你不给一个交代，本公子绝不会放过你！”
大夫是陈府的客卿，没有卖身契，但却一直是陈府养着的，他吓得跪到地上：“公子，小的一直尽心尽力，是夫人误食了落胎药。”
陈一衡眉头紧皱：“夫人，事关重大，得查出真凶。”
楚云梨似笑非笑：“不用查了，我已知道谁是凶手。”
她伸手一指：“把彩月给我堵嘴拉走，打三十板子，将采买的年福杖毙！”
彩月和年福是未婚夫妻，都是高望南的陪嫁，年底才求她指婚，她平时对这二人很是倚重和信任。正因为此，彩月的供词在陈家长辈眼中就尤为可信，高望南简直是辩无可辩。
陈一衡脸上划过一抹意外之色：“他们只是下人，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主动害主，肯定是有人在幕后指使。必须要严查！今日想敢给你下落胎药，他日就敢下毒药，简直是防不胜防。来人，让他们说出幕后主使，老实交代，留他们一个全尸！”
“不用说了。”楚云梨脸色苍白，“直接杖毙，然后丢到乱葬岗，不必来禀了。”
有人应声而去。
陈一衡靠近她：“夫人，别伤心，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楚云梨垂下眼眸，她相信陈一衡还有孩子，但自己嘛，肯定是不会再生了。
很快，外头传来沉闷的板子声，又传来了彩月二人求饶声。
楚云梨脸色一沉，大声斥责：“我说了要堵嘴，听不见吗？”
她凌厉的目光瞪向陈一衡：“麻烦夫君去外头看看！”
外面彩月已经在喊：“夫人饶命，饶命啊……奴婢一向都是奉你命令做事，真不知道奴婢哪里有错，求夫人饶命……夫人……奴婢对您忠心耿耿，您说不想要孩子，奴婢就让年福帮您买药，您说要瞒着公子，奴婢也……”
楚云梨听着这些话，心里估摸着高望南身边都陪嫁还有几个能用，连这种最受信任的丫鬟都敢背刺，陈一衡收买他们，肯定不是一两天了。
陈一衡很快回来，脸色不太好：“夫人，二人口口声声说是你自己想落胎。”
楚云梨抬眼看他：“然后呢？你要相信两个下人不信我？”
陈一衡有些尴尬：“无风不起浪。”
楚云梨呵呵：“我要是不想给你生孩子，从一开始就不会生，而不是在生了一儿一女之后再有孕，然后又喝药落胎。”
她质问道：“陈一衡，你那话是何意？”

第2291章
夫妻俩从成亲到现在已有五年多，长子四岁，女儿三岁。
这五年来，陈一衡一半的时间住在书房和外面，其余时候都回了正房。在高望南眼中，夫妻二人感情和睦，没到相濡以沫，也比相敬如宾要好得多。
陈一衡有些尴尬：“我不是不信你……”
楚云梨接话：“是下人们胆子太大，明明被人收买，却还把脏水往我身上泼。你确定要因为他们而质疑我？影响我们夫妻感情？”
“没有没有。”陈一衡勉强笑道：“我是怕你不想再给我生孩子。”
楚云梨再次强调：“我给你生过两个孩子。”
陈一衡看着她苍白的眉眼，心知自己此次的算计怕是不成了：“你躺下歇会儿，虽然孩子才四个月，但不是瓜熟蒂落，兴许比生一个孩子的损伤更大，你脸好白，接下来你什么都不要想，好生保养身子……”
楚云梨躺上床，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高望南两个陪嫁丫鬟，一个彩月，一个彩星。
彩月和年福被杖毙，当天就被送往郊外的乱葬岗。楚云梨一觉睡醒，就对上了彩星恭敬又恐惧的眼。
“什么时辰了？”楚云梨坐起身，“我的药呢？”
彩星小声道：“大夫说，不能空着肚子喝药。”
楚云梨点点头，看着窗外朦胧的夜色，问：“当年我将你和彩月带到陈家，那会儿有跟你们说过，往后会给你们指一门好亲事，彩月自己求了和年福成亲，你呢？”
彩星吓得急忙跪在地上：“奴婢不想嫁人，只想一辈子陪着夫人。”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她，冷笑了一声：“是陪着我，还是陪着公子？”
彩星面色惨白，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动了动唇，说不出话来。
高望南是后来才知，在她没发现时，陈一衡早就将彩星收入了房中。
彩星彩月是她最信任的两个大丫鬟，她身边至少会留着一人，也就是说，两人数时候是在她身边轮值。一天十二个时辰，即便两人没有一起伺候，那也是一人六个时辰。
彩星一天除开至少六个时辰的当值，还有空与陈一衡黏黏糊糊，楚云梨好奇：“你不累吗？”
此话一出，彩星哆嗦得更厉害了。
“奴婢……奴婢对不起……”
楚云梨深吸一口气：“当年母亲有给我准备通房丫鬟，我没带上她们，特意带上了你二人，除了信任你们之外，也是想许你二人一个好前程。将你们交给旁人，怕是交给我母亲安顿，我都不放心。结果，你们就这么报答我？一个给我灌堕胎药，一个勾引我男人……”
“奴婢有罪，请夫人责罚。”彩星说完这话，瘫软在地，一脸的绝望。
楚云梨呵呵：“我想知道，你伺候了陈一衡，是你自己愿意，还是他逼迫你的？”
彩星感觉一颗心突突直跳，夫人和公子过去几年中感情很好，如今夫人却直呼公子的名讳，她真的是越想越不安。
“是……是……是公子他……”
她不敢说实话。
若说自己主动勾引，主子不会放过她。
只有公子强迫她，她才能捡得一条命。
楚云梨颔首：“我明白了。去将初春叫来。”
初春初夏初秋初冬是高望南身边几个二等丫鬟，都是才十几岁的姑娘家，比彩星要年轻几岁，今日之前，彩星彩月有防着这几位往高望南身边凑。
鼠有鼠道，下人们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越得主子信重，帮主子办的事情越多，就越能得到底下人的尊重，旁人越不敢欺负。
彩星欲言又止，楚云梨看着她眉眼，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我身边的人就没有丑的，你长得这么美，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本夫人今儿要许你一份前程。放心，我重用初春，对你有好处。”
闻言，彩星一颗心怦怦直跳。
是那样吗？
她要美梦成真了？
大户人家的主子确实可以将签了卖身契的下人随意处置，但人活一张脸，所有的主子都喜欢给自己披上一层善良的皮。今日夫人已经杖毙了彩月，若是连她也打死，传了出去，难免会落下一个暴戾的名声。
她出门叫了初春。
初春低眉顺眼，进屋后先行礼。
楚云梨方才突然杖毙了二人，即便没有杀鸡儆猴的意思，这些下人也会格外小心。
“初春，你跑一趟大房，告诉夫人，我要抬彩星为姨娘。”
彩星猛然抬头，满脸惊喜。
初春也难掩惊讶，但很快就收敛的神色：“是。”
初春退下，初夏初秋两位丫鬟进门，候在了门口。
楚云梨面色淡淡：“收拾厢房，让彩星姨娘住下。”
彩星没有立刻起身退出，而是认认真真给楚云梨磕了三个头。
高望南今年二十有一，两个丫鬟年纪跟她一般大，不是她没将身边丫鬟的亲事放心上，而是彩星彩月不愿意定亲。
彩月在与年福定亲之前，至少推辞了五六次。
彩星也差不多。
高望南只以为是两个丫鬟舍不得离开自己，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她不愿意勉强二人随便配人。
陈夫人孙氏来得很快。
本来儿媳妇落胎，孙氏就要来探望，只是前院有事，她耽误了，现在才赶来。
“怎会落胎？”
楚云梨摇头：“彩月临死也没说幕后主使，非说是我让她买的落胎药，这简直是笑话。我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落胎还有一尸两命的风险，她张口就来，傻子才会信。”
孙氏早已得知了这些事，心里有点怀疑儿媳妇，此时听了儿媳的话，感觉儿媳妇在含沙射影的点自己。
“你没事就好，孩子嘛，你们夫妻年轻，以后还会有的。”
楚云梨垂下眼眸：“彩星的事，还请母亲成全。”
孙氏摇头：“当年我们两家结亲之时，承诺了一衡四十无子才纳妾……”
楚云梨满脸激愤地道：“可是他睡了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别人就罢了，彩星不同，我不可能让她没名没分！”
她适当的表露出了自己的愤怒。
孙氏一脸惊讶。
儿媳妇从来都乖顺懂事，很少这般尖锐地发脾气。
看来，她真被两个丫鬟背叛给气着了。
“一衡的错。他没把持得住。”孙氏抓着儿媳的手，宽慰道：“一会儿我训他。”
楚云梨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别说是训了，就是把人打死，发生过的事情也不可能变成没发生，彩星也还是陈一衡的房里人。她闭上眼：“请母亲成全了彩星，还有，大夫说我此次伤了身子，虽得以平安保命，但想要再生孩子会特别难……我们夫妻就得一儿一女，实在单薄了些，麻烦母亲帮忙挑选两个妾室伺候夫君吧。”
孙氏面色复杂：“你想好了？若是妾室进门，再反悔可就来不及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
孙氏见儿媳妇没有睁眼的意思，起身告辞。
楚云梨等人都到门口了，忽然道：“我希望进门的两位姨娘是清白人家的清白姑娘，一衡是少东家，未来要掌管一府，母亲应该不会去寻什么寡妇之类的女人进门吧？”
孙氏神情有些僵硬：“那是自然。”
门关上，屋中安静下来。
守在床前的人是初秋，楚云梨让她派人回高家报信。
出嫁女在婆家没了孩子，不管是被人算计，还是孩子本身没能保住，娘家人都该出面探望。
报信的人刚走，就有人送来了饭菜和药。
今儿入口的东西都正常，楚云梨吃完后又睡了一觉。
一觉睡醒，天已大亮。
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小产的人需要坐月子，至少要在房中休养一个月，在一个月之内，楚云梨都不用去正院给长辈请安。
初秋送上来一碗温水漱口，禀告道：“公子昨夜歇在了彩星姨娘处。”
楚云梨嗯了一声，漱完口，又喝了碗鸡汤，紧接着就是一碗黑漆漆的药送到跟前。
她喝完了药，初秋欲言又止：“夫人，彩姨娘背叛您，您不罚她么？”
还许了前程，也就是昨天彩月被杖毙，院子里的丫鬟们都被吓着了。等过了这段时间，难保不会有丫鬟跟着彩星学。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
上辈子两位姨娘进门后，高望南身子渐渐破败，彩星在那之后不久就被扶为姨娘，春夏秋冬四位丫鬟被调走了三个，只剩下初秋伺候在高望南身边。
高望南喝的药被人掉包，或者说，给她治病的大夫就没有尽心，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太迟了。初秋自掏腰包请了外头的大夫进来给她把脉，回天乏术。
不过，初秋的心意是真的。
“这是她求的，伺候了我那么多年，我愿意成全她。”
初秋不敢再多问。
说话间，陈一衡走了进来。
一起进来的还有高母万氏。
万氏在来时明显哭过，此时眼圈都是红的，看到女儿煞白的脸，眼泪又止不住。
陈一衡忙安慰：“岳母放宽心，小婿已经让大夫帮夫人调理身子，夫人很快就会好起来。”
万氏点点头：“你忙你的，我和南儿说说话。”
母女俩要关起门来说贴心话，陈一衡留在这里不合适，他父亲是城府的少东家，他是少东家的少东家，从小被长辈们精心教导，自然懂得眉高眼低，很快就退了出去。
万氏迫不及待地将所有丫鬟撵了出去，紧紧握着女儿的手：“你是自己……”
楚云梨摇头：“没来得及，不知是谁动的手。”
万氏的眼泪唰就下来了：“我苦命的女儿啊！到底是谁这么狠……”
高望南早在落胎之前就知道这孩子是陈一衡暗中给她下了助孕的药，目的嘛，还是希望这个孩子回高家继承家业。
“娘，陈一衡给我下药，你知道吗？”
万氏哭声一顿。
楚云梨抬眼看着她发顶：“你知道对不对？这助孕的药，还是你准备的？”
“我没有！”高氏否认，“我……我……我就是私底下跟一衡商量过，让你们尽快有个孩子，你爹想一出是一出，如今还愿意抱养你的孩子，日子久了，可就不一定了。”
“那个助孕的药，会让我难产。”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娘，女儿想问一问，到底是高家有后重要，还是我的性命重要？”
“当然是你活着更重要。”高氏想与不想就答，“你能确定有孕是因为陈一衡下了药？”
楚云梨见她满脸愤怒不似作伪：“本来我也没打算生这个孩子，但是，有人动作更快。而陈一衡还想将落胎之事扣我头上，不是污蔑我身子不好保不住孩子，而是想让长辈们以为我不愿意给他生孩子。”
万氏惊得张大了嘴：“你是他嫡妻，他这般拐弯抹角，到底图的什么？”
楚云梨闭了闭眼：“图纳妾，他有了外室，因为咱们两家之间的约定，他不能把人带回府，只能将人养在外头，如今那女人怀了三胎，还平安产子。他想给其一个名分。”
万氏霍然起身：“这么大的事，你何时发现的？为何不提前跟我说？”
陈一衡将此事瞒得很好，高望南也是快死时，才从妹妹那里得知了真相。
妹妹高望喜，应该也快来探望她了。
“你们知道了又能如何？那边孩子都落地了，总不能塞回去吧？”而高望南嫁入陈家好几年，孩子都生了一双，除了捏着鼻子认下此事，还能怎样？
难道真能和离？
高父不答应，万氏也会不甘心的。
高望南给陈一衡生下的长子是陈家主的重长孙，若无意外，老家主去后，当家的人会是陈一衡他爹，他爹在几个儿子中最看重陈一衡。
陈一衡会是下下一任家主，如果一切顺利，高望南的儿子，就是陈家主。
陈家很大，底蕴比高家还深几分，光是存家产的库房就有十几个，做了家主，除了得人尊重，还能得到偌大财富。
高望南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好好养大孩子，能成为一府主母，成为家主之母，以后陈府的老太太。
别说是高家夫妻不会允许女儿和离，就是高望南自己，也绝不甘心放弃。
当初的高望南在亲事上有许多选择，她愿意嫁给陈一衡，除了他本身足够优秀，因为他以后会做家主。
不然，高望南压根不会考虑他。
万氏哑然：“陈一衡有错，让他给你道歉。”
楚云梨笑了一声，嘲讽地问：“道歉？”
万氏握紧女儿的手：“那个三胞胎，绝无进门的可能！明明说了无子才能纳妾，即便要纳妾，也是你点头应允……”
楚云梨冷笑：“他若是跟我说了实情，好好商量，我气归气，也会成全他。结果他选择算计我，明明我没错，却偏要揪出一番错处来逼我捏着鼻子认下外头的女人，做梦！”
说到激动处，她嗓门儿越来越大。
万氏急忙安抚：“别生气，别动怒，你还坐月子呢，气狠了会落下病根。”
恰在这时，外头有人禀告，说是高望喜来了。
高望喜嫁的是赵家，第一个孩子比高望南的孩子要大半岁。
当初赵家长子赵宇章与她结识时，赵家只有一间卖杂货的小商铺，赵宇章读过书……商户子不能参加科举，读再多的书，才华再好，也只能埋没。
据说赵宇章有大才，让高望喜一见倾心。
赵宇章也确实有一些诗集在外流传，听着是不错……但这玩意，谁知道是不是他亲自所作？
高望南不喜欢自己这个妹夫，就连高父，也不太喜欢二女婿。
但女婿总共就俩，陈一衡生来什么都有，不需要高父指点提拔，而赵宇章完全不同，生意上就像是一张白纸，无论高父如何指点，他都会好生听着。
高父好为人师，时常找了二女婿说话，乍一看，他对待二女婿，比对大女婿亲密多了。
高望喜一身大红衣裙，她脸颊圆圆，眼睛圆圆，见人先笑，是长辈很喜欢的那种有福气的长相。
“姐姐，你可好些了？”
楚云梨打量了她一番：“这得慢慢养，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哎呦，我昨天夜里得到消息，当时就想过来，可天色已晚，我的身份……贸然登门，会被嫌弃。”高望喜坐到了床边，“我也怕陈家的长辈说你的妹妹不懂事，昨夜我几乎一宿没睡，今儿一早就准备礼物。”
说到这里，她看向门口。
立刻有两个丫鬟捧着托盘进门，托盘上都是上好的药材，随便哪样单拎出来都要值个几十两。高望喜自己也知道这份礼物很拿得出手，此时满脸的意气风发。
万氏看不惯庶女这自得的模样，完全没有半分对姐姐的担忧，只有炫耀和得意。
楚云梨没接话。
高望南又不缺这些东西。
屋中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万氏叹息：“你有心了。”
高望喜摇摇头：“姐妹之间，这些都是应该的。姐姐，听说你昨天抬了彩星为姨娘？”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的消息好灵通，有一直派人盯着陈府吧？”
“没有！”高望喜一挥手，“来的路上听丫鬟议论，要我说，既然两家约定在先，姐姐就不应该松口，这有了第一个姨娘，第二个姨娘就在路上了……哎，承诺没有用，尤其是男人的承诺，那真的是哄鬼的。除非是真的一心一意守着妻子，不然，早晚都会有这一日。”
姐妹二人同父异母，年纪就相差一岁，又因为高府的孩子少，即便庶女，高父也特别疼爱，平时吃穿用度上并不比高望南差。
姐妹俩身份有别，但处境一样，高望喜总是处处都想和姐姐相比。
出嫁时，高望南婚事由长辈定下，高望喜则是自己挑的，可能她也知道自己的婆家远不如陈府，不服输的她，从不拿两个男人的家世相比，只说二人的人品和对妻子的爱重。
陈一衡身为大家公子，对妻子是尊重和敬重，不会时时放在心上讨好。赵宇章不一样，他娶了妻子才让家中生意节节攀升，自然是时时刻刻注意着高望喜的心情。
两相比较，陈一衡落了下乘。
高望喜从小就处处不如姐姐，长相家世才华，样样都差一点，总算有一样能比得过姐姐，顿觉扬眉吐气。
高望南能够感觉得到妹妹在踩自己，但她无所谓，一家子姐妹，没必要非得在面上争个长短。
当然了，她能淡定从容的漠视妹妹的各种攀比，是因为陈一衡待她不错，无论妹妹妹夫有多恩爱，她都不会羡慕嫉妒。
楚云梨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不如妹妹福气好。”
高望喜愈发得意。
万氏实在看不下去了：“望喜，你回去吧，这里我守着。”
高望喜正在兴头上，压根不想回。
“姐姐坐月子得关在房里一个月，闷也闷死了，我难得来一趟，多跟姐姐说说话。”
万氏：“……”
这丫头话里话外都在炫耀夫妻感情好，而女儿刚被女婿背刺，看着别人夫妻和美，心里肯定很难受。
高望喜这哪儿是帮女儿解闷，添堵还差不多。
“我不觉得闷。”楚云梨笑了笑，“妹妹回吧，只是……”
高望喜正得意，见她欲言又止，好奇问：“什么？”
楚云梨叹气：“前两天我听说了一个关于妹夫总往绿叶巷跑的消息，不知是真是假。妹妹回去打探一下吧，别跟我似的，孩子都生出来了还被蒙在鼓里。”
高望喜眉头一皱：“什么孩子？姐夫在外头有孩子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
高望喜嘴角微翘，想要压下笑意，却根本就压不住：“啊！姐夫怎么这样啊？我夫君肯定不会和姐夫一般，他总往巷子里跑，肯定是为别的事。我原先就说过，如果他有了其他女人，尽管带回来，我会给那女人一个名分……我很大度的，毕竟，我生来是庶女，知道庶女的日子有多难。”
这话又在点万氏。
万氏脸都气黑了。
她从来就没有为难过府中的妾室，高望喜从小到大的吃穿用度，甚至是后来嫁人时的嫁妆，样样都不比女儿差。
换了别家，即便是嫡庶之间区别不明显，庶出还是得低一些，更别提高望喜成亲以后夫家还一直得高家的扶持。
万氏并不是说对于枕边人扶持女婿不满，而是不喜欢这丫头的说辞。
她若是真虐待了庶女，被点几句就算了，偏偏她对妾室和庶出孩子都极为宽容，有时候她都佩服自己的大度。结果，到头来还要被指责。
“望喜，你这话是何意？”
高望喜用手捂住嘴，惊呼一声：“哎呀！母亲，我不小心说错了话，您千万别生我的气，父亲总说您大度能容，您不会怪我吧？”
正是万氏过于宽容，加上这屋子里只有三人的贴身丫鬟，高望喜才敢如此大胆。
楚云梨瞄了一眼万氏，明明脸都气青了，却只质问一句就不打算开口。
“不怪你，赶紧回吧。”万氏如今是眼不见心不烦。
高望喜偏不走：“姐姐，你不要生气，放宽心……男人嘛，都图新鲜，外头那些狐狸精以色侍人，早晚都会被嫌弃……”
这阴阳怪气的劲儿，楚云梨原不想与她计较的，打断她道：“我不需要你来宽我的心，你能想得开也好，回家时，记得去绿叶巷瞧一瞧，看看妹夫到底是为何总往那边跑，如果不是为女人，那自然是最好，若……妹妹千万要放宽心……”
别看高望喜嘴上说得笃定，实则心里也没底。
万一赵宇章真养了个女人……她气都要气死了。
等到高望喜离去，万氏的脸色才渐渐好转：“跟她那个娘一样，惯会给人添堵，好在你们姐妹俩不常见面。”
楚云梨闭上眼睛：“娘，我不需要你陪，回去吧。”
万氏咬牙：“陈家这般欺负人，我要将此事告诉你爹，让他出面为你做主。”
楚云梨无所谓，还是那话，无论怎么谈，不会改变两家结亲之事。当然了，能让陈家难受，她自是乐见其成。
*
高父傍晚来的，他在陈家主面前是晚辈。
陈老家主最近精力不济，手头大半的事物都交给了长子。因此，高父登门，是亲家招待。
陈家大爷上来就道歉，一脸的歉疚，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教好儿子，让高家的女儿受了委屈。为此，他愿意送上一些赔礼，将名下的铺子割让三间到儿媳妇名下。
三间铺子，即便位置偏些，至少也要值千两银子，高父面色缓和了几分：“纳妾之事，还是得缓一缓，我女儿刚刚才落胎，还在小月子里。他这时候纳妾……说不过去嘛！”
陈大爷答应了下来：“我也让厨房准备了酒菜，亲家千万赏脸喝一杯水酒。”
高富不置可否：“我今日来，原本是想跟你谈一谈染坊之事。”
去年底，陈家铺子里的老匠人染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鲜亮颜色，料子染出后，卖到周边几个府城，姚夫人特别喜欢，还将料子送往京城。
如今京城那边此种料子供不应求，能够拿到货，就有银子进账。
陈大爷眼神一闪：“好说好说，咱们边喝边聊。”
*
高父来一趟陈府，喝酒喝到了深夜才归，陈一衡要陪岳父，同样深夜才回房。
楚云梨白天睡得太多，夜里有些睡不着，听到隔壁书房有动静，她披衣起身，去了书房里。
彼时陈一衡正在洗漱换衣，看见她进门，惊讶道：“怎么下床了？”
坐月子的妇人，除了方便，一般不下地，尤其是前几天，绝不会出门见风。
楚云梨面色淡淡：“死不了人。”
这一听就是气话，陈一衡揉了揉眉心：“夫人，你身子弱，我一直没来打扰你。彩星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当时我喝醉了，她凑上来帮我更衣，话里话外还说是你安排的，等我酒醒了，她才跪在床前请罪……我怕你生气，便让她帮忙保密……这几年来，我很少要她伺候，真的！”
边上陈一衡的随从忍不住出声：“夫人，外头跟主子一般的公子，身边都有妻有妾，您……”
话未说完，陈一衡踹了他一脚：“闭嘴，我跟夫人说话，哪有你开口的份？滚出去！”
楚云梨嗤笑一声：“你叫云一？胆子忒大了，顶撞我好像也不是一两回，该罚！”
她侧头：“来人，拖下去杖二十。”
云一吓一跳，跪到了陈一衡面前。
陈一衡满脸惊讶：“夫人，他就是多嘴一句，没必要……”
“就是你这个没必要，那个也不至于，所以这些下人都不拿我当一回事。”楚云梨揉了揉眉心，都说商户人家不注重规矩，陈家尤其荒唐。
云一在夫妻之间插嘴好多次，有陈一衡护着，高望南为了不与夫君生嫌隙，从不与之计较。
“拖下去！”
陈一衡知道妻子心里有气，摆了摆手。
立刻有人冲进来拖走了云一。
正如陈一衡纳妾也要先寻高望南的错处一般，他不太敢明着与高望南翻脸。
不过，要说夫妻之间感情……经历了他亲自给妻子下助孕之药，后来又下落胎药后，感情那玩意儿，自然是没有了的。
院子里又传来了板子声。
下人们听在耳中，个个噤若寒蝉。
楚云梨走出书房时，下人对她行礼，腰都比往常要多弯几分。
一般妇人坐小月子时，夫妻不同房住。但陈一衡洗漱过后，还是回了房。
“夫人，你还难受吗？”
楚云梨一脸漠然。
陈一衡敏锐的发现，妻子自从落胎以后，对他态度格外冷淡。
他怀疑妻子知道了些什么，尤其是母亲还提醒说妻子给他纳妾，不答应让生养过的妇人进门，这几乎就是明摆着不接纳他外头养着的女人。
“夫人，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楚云梨反问：“人家能说什么？说你外头有三胞胎？”
陈一衡面色微变。
楚云梨再次追问：“怎么不说话？你不否认，那就是确有其事？”
陈一衡低下头：“是，我对不住夫人。但孩子是无辜的，我希望夫人能接纳他们。”
“办不到！”楚云梨直言，“如果你早在两个人时直接告诉我，我还愿意考虑将人接进门，孩子都生下来了逼着我认，我不认！”
她冷声道：“高家那边我也打了招呼，没有我点头，他们绝不会让外头的孩子进门。”
陈一衡深吸一口气：“夫人要怎样才肯接纳他们？”
“怎样我都不接纳。”楚云梨冷哼，“你又没有天天守着人，谁敢保证那几个孩子一定是你的血脉？你们陈家祖上，有人生过三胞胎吗？”
“他们真是我的血脉，不会有假。”陈一衡并不想这么快就将孩子的事情坦露在妻子面前。
可是妻子已经知情，并且话头都递了过来，他若是否认，以后再提及，难免让人觉得他不够真诚。
男人养妾养外室，那都是很正常的事。都怪父亲当年求亲时多嘴，保证了他不纳妾。
父亲自己都纳了妾，为何要替他作出这样的承诺？
“夫人，我对不起你……”
楚云梨气笑了：“除了彩星和那几个孩子的娘，你瞒着我的到底还有多少女人？”
“就这俩，没有了。”陈一衡信誓旦旦。
其实不止，但陈一衡从头到尾想给名分的，只有三胞胎的娘，其他的那些女人，回头打发了就是。
楚云梨扬眉：“你敢对天发誓吗？就说……如果还有其他女人，以后你就和太监一样。”
陈一衡：“……”
这也太狠了吧？

第2292章
眼看陈一衡不说话，楚云梨冷笑了一声。
她没再说什么，但那声冷笑里，她又什么都说了。
陈一衡无奈：“我的意思，除了彩星和孩子的娘，其他所有的女人都不会闹到你跟前。”
楚云梨并不放过他：“是因为那些女人没有生下孩子？”
有了孩子，要带孩子认祖归宗，肯定就得带到高望南面前来。
陈一衡苦笑：“夫人，你……我跟你保证，孩子真的是意外，这是第一回 ，也是最后一回。”
楚云梨呵呵：“那女人带着三个儿子，风头一下子就能压过我，若不是因为我有一个好的出身，你都可以让她做正室了……”
陈一衡不赞同这个说法：“天底下能生孩子的女人很多，生双胞胎三胞胎的只要费心找找，都能找出来不止一位。而你不同。”
好的出身是很难得，高家嫡女，只有一个高望南而已。
“夫人，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是以后陈府的当家主母，我会一生尊你敬你。”
楚云梨嗤笑一声：“那可不一定。”
她没来，陈一衡兴许能做家主。如今她来了，陈一衡还想活多久……做梦！
陈一衡没有听出她话中的潜在之意，只以为妻子那话是不相信自己，无奈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信我？”
楚云梨打了个哈欠：“落胎伤身，我很困，能让我歇一会儿么？”
言下之意，她现在不想再谈。
陈一衡知道，今儿大概是谈不拢了，好奇问：“是谁告诉你我在外面有三胞胎孩子的？”
楚云梨不答，滑入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陈一衡叹息一声：“夫人好生歇着，我去书房住。”
他原本想留下来一起睡，虽然不能做什么，好歹能培养一下夫妻感情。
但此时妻子对他满腹怨恨，也不相信他说的话。若留下来睡，俩人今天晚上都睡不好。
*
楚云梨好生睡了一宿。
天亮后得知，彩星半夜里被叫去了书房伺候。
饶是楚云梨，得知此事都气笑了。
高望南一开始就不想有目的的生孩子。
助孕的药是陈一衡给的，后来他不知怎地又改了主意让她落胎。
这孩子虽落得早，没有性命之忧，但伤身是真的。
陈一衡不经高望南的答应让她有孕又落胎，把人折腾得去了半条命，他那边还有兴致召姨娘伺候。
楚云梨用完早膳，吩咐初冬出了门，然后打包带回来了几十种药材。
就在当日傍晚，陈一衡用过晚膳后，正准备再招彩星伺候……如今彩星是他的姨娘，和往常两人之间那种偷偷摸摸的感觉不同，加上彩星乖顺又懂事，床上任由他摆弄，他一时间还挺有兴致。
书房里点上了香薰，床上只有二人，陈一衡用绳子将彩星绑了，然后发现，他心里有发泄的冲动，但……物件不听使唤。
他好像不行了。
难道是一年三天让彩星伺候伤着了身子？
不至于啊！
他才二十出头，以前都从来不用助兴之物，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折腾半晌，还是不成，陈一衡发了脾气，让人将彩星挪走，他身体上无比困倦，躺上床却睡不着。翻来覆去半宿，外头天蒙蒙亮时，他听到正房里有动静。
楚云梨早上起来方便，打算睡个回笼觉，刚躺回床上，陈一衡推门而入。
“夫人，你对我动了手脚？”
楚云梨将被子蒙在脸上，闭着眼睛不答话。
陈一衡受不了她的忽视，上前一把扯开被子。
楚云梨睡不成了，道：“你说是就是吧。反正，夫妻情断，你身上发生的所有糟心事都是我造成的，所有不好都是我在害你。行了吗？”
乍一听，分明就是气话。
陈一衡打量着她的眉眼：“昨天你才让我发誓，晚上我就……”
楚云梨像是瞬间来了精神，翻身坐起，目光看到他小腹某处：“真不行了？”
陈一衡：“……”
她那满脸的兴致勃勃，像是得知了什么好事，他一时间倒不确定是不是她动的手。
如果是她，她早该知道结果，用不着这般……欢喜？
她神情间确实是欢喜。
“我们是夫妻，你就这么巴不得我倒霉？”
楚云梨呵呵：“你是我夫君，但也是个骗子。滚吧！夫人还要养身子呢，别打扰本夫人睡觉。”
陈一衡不走。
楚云梨也不发脾气，滑进被子里睡觉。
陈一衡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病是暂时的，还是一直都这样，昨天是太晚了，他不太好闹出太大的动静……大半夜的请大夫，到时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会知道他不行了。
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陈一衡能瞒着人，自然不想让外人得知。
坐马车去医馆，大概能赶上医馆开门。
府里的大夫不止他一个主子，可能会说漏嘴。找外头的大夫来治，给足了封口费，才有帮忙隐瞒的可能。
陈一衡天不亮就出了门。
府里都知道高望南落了胎，因为楚云梨先打杀了彩月和年福，众人就都知道她是被身边下人背叛。便没有如上辈子那般有人深究她落胎的真相。
落胎伤身，各房都送来了补身的礼物。
就连高望南的弟妹，都带着礼物前来探望。
姚月枝身为知府大人独女，想要巴结她的人太多太多，一般人都见不着她的面。
她来陈家探望楚云梨，对府中人而言是贵客临门，所有在府里的主子一起出动，去门口迎接。
姚月枝见惯了别人的谄媚和讨好，不耐烦应付他们。她对这个大姑姐没有多少感情，跑这一趟，不过是为了维护彼此之间的面子。
她在意高望宗的姐姐，落在旁人眼中，就是夫妻感情和睦。高望宗出门在外，旁人也不敢小瞧他。
夫妻一体，她愿意花些功夫维护高望宗的面子。
姚月枝打发了陈家的人，在陈家婆媳的陪同下到了楚云梨的房中。
“姐姐，你没事吧？”
楚云梨含笑摇头：“多谢弟妹费心，我没有大碍，养养就好。”
姚月枝脸上也带着笑：“姐姐放宽心，养好了身子，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她反正是不生了。
两人交谈间，没有感情，只有应付。
姚月枝临走前，还劝了一句：“姐姐，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讲了。”楚云梨脸上笑容不变，说出的话却格外疏离，“我身子弱，不想多费心神。”
姚月枝敏锐的感觉到了大姑子对自己的不耐，她从小受宠，想要什么都有，只有旁人讨好她，没有人敢嫌弃她，大姑子如此作为，让她的好心情瞬间就没了。
她不好过，害她心情不好的人也休想好过，她冷笑道：“是一句忠告，这世上的名利财物，都不如性命要紧。姐姐再想生下孩子接手高家，也得先保重自身，若是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语罢，扬长而去。
婆媳俩满面狐疑，有许多话想问，但此时最要紧是送姚月枝离开，二人飞快追了出去。
没多久，婆媳俩去而复返。
陈老夫人皱眉质问：“姚夫人那话是何意？”
别看姚月枝夫君是高望南，因为她家世好，又招赘婿入门，旁人都是称呼她姚夫人或者姚姑娘。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不知。”
婆媳俩送姚月枝出门，然后又回来的这一路上，已经想明白了那话中之意。高东家总共生了二女一子，两个女儿都嫁了，儿子也跑出去入赘别家，只得了一个孙子还得姓姚。
众人嘴上没说，心里都明白，高东家这是后继无人……而有心人都知道姚月枝喝了绝子汤，不可能再生孩子。当然了，高望宗还能生，只看他敢不敢瞒着妻子在外头找女人来生。
若是不敢，高东家估计得从外孙子里挑一个回家继承家业。
嫡女高望南只有一子一女，而且城府怎么都不会舍得让自家的孙子过继，倒是庶女高望喜已经生了两个儿子，完全可以过继一个回去。
孙氏眼看儿媳妇不肯说实话，有些不耐：“你怀这个孩子，是打算送回高家？”
“没有。”高望南确实心动过，再生一个孩子送回高家继承家业，但她很快就清醒了。
高家钱财不是一笔小数，明里暗里有不少人盯着，她生的孩子抱养回去，那就是所有人的眼中钉。
她原本都打消了念头，可还是有了身孕，得知自己这一胎来得不正常，生孩子多半会一尸两命，她就已经放弃孩子，准备喝下落胎药保全自身。
婆媳俩根本就不相信她的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
关于高望南落胎，陈一衡有找她们谈过，说是高望南不想生下陈家血脉才自导自演了一出戏。如今再看，儿媳妇肯定是被人给害了。
彩月和年福都是高家的下人，说是高望南的陪嫁，但也有可能会被高家其他的主子收买。
比如高望喜……她若是知道姐姐打算，肯定要阻止。
财帛动人心啊！
没看知府独女都动心了么？
所谓忠告，根本就不是真心，更像是在嘲讽高望南偷鸡不成蚀把米。
陈老夫人先走，孙氏留了下来：“老大媳妇，若是你父亲真的有意，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楚云梨淡然提醒：“我这一胎伤了身子，大夫说，很可能生不出孩子了。”
孙氏一脸凝重：“有没有可能是你妹妹害你？”
这话有些不合时宜。
姐妹相争，那是高家的事。
“证据呢？”楚云梨面色淡淡：“话不能乱说。”
孙氏有些尴尬：“你落的是我陈家血脉，若是有外人插手，我们绝不会原谅，定要让幕后主使血债血偿。”
她轻咳了一声，“大夫真说你子嗣艰难？”
楚云梨嗯了一声。
孙氏眼眸一转：“你们夫妻膝下只有一儿一女，确实太单薄了些，若你不能生……那……一衡在外头有三个孩子，我做主将人接回来，以后让他们孝敬你，如何？”
楚云梨似笑非笑：“夫人是想要高陈两家决裂？刚好我爹缺孙子，我与陈一衡和离后，带着一双儿女回高家，我爹肯定很欢喜。如此一来，高家后继有人，陈一衡也有三个儿子，两家皆大欢喜，这提议正好！”
孙氏：“……”
她才听说儿子在外头有仨胞胎，这是大大的祥瑞，一般人可没有生三胎的福气。
她再想要将三胎接回来，让外人见识一下陈家的福气，也没想过扶持三胎做日后的家主。
据说三胎的娘出身下九流，而且孩子在外头有孕，又在外头生下，她都跟儿子细细打听过了，孩子临盆，儿子也没能亲自守着，且三胎的容貌越长越不相似。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三胎？万一是凑出来的呢？
更甚至，三胎是不是儿子的血脉都不一定。
她可以有三胞胎的孙子，但绝对不可以让这身世有疑的孩子得到太多家财。
“你歇着吧，别开这种玩笑。”
楚云梨不依不饶：“是你先开玩笑的。”
孙氏讪讪离开。
*
傍晚，陈一衡回来了，脸色阴沉无比，入了书房后，将所有的下人撵出来，发了好大一通的脾气。
楚云梨离得这么远，都能听到书房里噼里啪啦，不光有瓷器碎裂声，好像连博古架和书架都砸了。
“初秋，去看看。”
初秋跑了一趟，从窗户瞄了一眼，只见书房里一片狼藉，而陈一衡摔东西还摔累了，坐在地上气喘吁吁，饶是如此，还伸脚去踹地上的书。
她很快又跑了回来：“公子很生气。”
别人不知，初秋却知道陈一衡为何会发这么大的火气。

第2293章
昨天晚上，初秋去小厨房里下了药。
药是夫人配的粉末，东西不多，但夫人嘱咐过她要格外小心，说是那药粉很毒，但凡沾上一点，终身不孕。
初秋当时只觉胆战心惊，虽是按夫人的吩咐办了事，一颗心却始终提着。
夫人好像变了。
以往夫人是很宽容的性子，如今……对枕边人下起狠手来眼睛都不眨。
她忽然又想起来了被杖毙的彩月和年福。
以往办事不力，夫人只是训斥，而现在背叛主子，一定会死。
因此，哪怕初秋觉得夫人有点狠，却还是老老实实办了事。
公子发这么大的脾气，肯定是知道自己的病再也好不了了。
初秋小心翼翼道：“公子将东西全都砸了。”
楚云梨手里抓着一本书，慢悠悠道：“不要紧，爱砸就砸，陈府偌大家业，他砸得起！”
很快，陈一衡就过来了，进门就吼：“都给我滚出去！”
初秋没有立刻退出去，而是偷瞄自家夫人的脸色。
楚云梨不愿意为难下人，放他们都出去了。
门一关上，屋中只剩下夫妻二人。陈一衡脸色阴沉地靠近妻子。
坐在软榻上的妻子始终没有抬头，对他的怒气视而不见，陈一衡越想越怒：“高氏，你太狠了！”
楚云梨故作茫然：“这话从何说起？”
“你还要装傻。”陈一衡满面愤怒，“我中毒了，身子毁损严重，从今以后再也不能……”
他是男人，哪怕大夫已经说他的病治不好，他还是说不出那几个字。
楚云梨一脸好奇：“再也不能什么？你不是好好的吗？身子康健，能说能笑，能跑能跳，比我这丢了半条命的好多了。”
陈一衡心里一惊：“你……”
她是不是知道了？
楚云梨再次追问：“你还没说自己怎么了呢？”
“我……我不行了。”在陈一衡看来，高望南对他下那样的毒手，是因爱生恨，是不想他再找其他的女人亲密。
过于善妒，简直是毒妇。
但话说回来，夫妻一体，高望南再怎么害他，肯定也要面子，绝不会把他不行了的事情往外说。
楚云梨恍然：“谁害的你？能治好吗？”
陈一衡见她装傻，咬牙道：“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说我中药之事与你无关？”
楚云梨一脸好奇：“如果有关，我会怎样？陈一衡，是你先动的手，大家都是聪明人，别在我跟前装傻，你做初一，不要怪别人做十五。”
陈一衡倒吸一口凉气：“你你你……”
他没想到高望南会查出真相。
且查出真相以后没有质问他，没有哭没有闹，而是直接对他下狠手。
楚云梨扬眉：“怎么，男人狠毒是应该的，女人狠毒就天理不容？”
陈一衡往后退了两步，瘫软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可以给你道歉，可以找天底下所有的高明大夫帮你调养身体，但你……”
楚云梨颔首：“我也可以道歉啊。对不起，不小心把药下重了一点，害你以后都不举了。那个……我嫁妆很丰厚，以后你尽管去外头找大夫，名医也好，偏方也罢，都可以试试，所有的花销记我账上。够大气了吧？”
陈一衡气得鼻子都歪了：“你就不怕我休了你？对夫君下这种药，善妒恶毒，我只恨当初瞎了眼。”
楚云梨再次点头：“我也恨自己当年瞎了眼，错将财狼当良人。”
陈一衡让妻子有孕又落胎，害妻子去了半条命。她反过来给他下了药，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狠。
“我可以道歉。”
楚云梨呵呵：“我也可以道歉。对不住！你要是觉得不够诚恳，我还可以给你磕一个，磕十个也行啊。不过，是你先对不住我的，你先给我磕十个，我才会磕。”
陈一衡：“……”
夫妻二人对视，楚云梨目光冷漠，看他如看一个死人。
陈一衡别说是道歉了，就是自绝于她面前，高望南毁了的身子也养不好，而且，她已经被害死了！她用性命来证明了陈一衡的毒辣，这狗男人没有心，没有歉疚，自私自利，为了给外头的女人铺路，帮他生了两个孩子的发妻也照杀不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外头初冬鼓起勇气敲门：“夫人，该喝药了。”
楚云梨确实要好好保养身子，吩咐道：“端进来！”
门被推开，初冬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黑漆漆的药，还冒着热气，随着托盘进门，整间屋子都弥漫开一股苦苦的药味。
楚云梨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然后抓了两颗蜜饯放进口中：“出去吧。”
陈一衡闻到了苦味，他从今天起，也开始喝药，看大夫较迟，今天才喝两碗，晚上的那顿药还没喝。
门再次关上，夫妻二人谁也没说话。
楚云梨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我得歇了，你……滚吧！若你要休我，我接着，只是，我最近心情很差，心情一差，就想找人说说话，可能会忍不住乱说。”
任何男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行。
床上不行，那和太监有何区别？
陈一衡以后是要做家主的人，名声绝不能有瑕疵，他深吸一口气：“夫人，我无意伤害你，之前……都是有苦衷的。”
楚云梨颔首：“我也有苦衷，你能原谅我吗？”
陈一衡：“……”
他感觉得到，妻子说这话一点都不诚恳。
“我可以解释。”
楚云梨抬手止住：“别多说，我不想听。”
事实就是高望南不光伤了身，还丢了一条命，临死还被人泼了一盆脏水。
女子嫁到婆家，那就是为婆家开枝散叶的，高望南不愿意替婆家生孩子，谈不上十恶不赦，也绝对犯了七出，陈家没休她，谁听了不赞一声陈家大度？
陈一衡其实也不想多说，他心里窝着火，今日她已经问过大夫，自己这既然是中毒，那是否有解药。
大夫说了，药对身子的伤害不可逆，下毒的人就没想过让他痊愈。
忒狠了！
他不行了，高望南下半辈子都要守活寡。
这女人真能豁得出去。
“行，你别后悔。”
楚云梨乐了：“你后悔了，我都不会后悔。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夫妻二人再一次不欢而散。
*
翌日，陈一衡还想出门为自己寻医问药，早上起来却感觉头晕眼花，手脚酸软，他不知道自己是病了，还是又中了招，亦或者是昨天大夫配的药不大对劲。
他强打起精神，让下人扶自己出门求医。
然后得知，他又中毒了。
除了不举，他若是找不到解药，身子会越来越虚弱。
陈一衡简直要疯了。
他以为高望南给他下布局的药就已经狠毒至极，没想到这女人没有最狠，只有更狠。这是不弄死他不罢休啊。
大夫不敢贸然给配药，如果能拿到解药，对身子的伤害能降到最低。
陈一衡奄奄一息回府，还不让府中众人知道他虚弱的事，直接让马车将他送到了院子外。
然后，他让人将自己扶进了正房。
此时陈一衡脸色苍白，唇也是白的，整个人看着就虚弱无力，好像连眼皮都抬不动，楚云梨上下打量了一番：“呀，这是怎么了？”
陈一衡看着她那无辜的模样，心中恨极，可惜此时他浑身乏力，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
“夫人，我要解药。”
楚云梨一脸惊奇：“什么解药？你中毒了？为何觉得我能给你解药？”
陈一衡没了耐心，烦躁地道：“无论你想要什么，咱们都可以商量。外头的孩子也不是非认祖归宗不可……”
他外头的孩子一直瞒得很好，以为府里的人都不知道。在发现妻子知情后，他立刻将此事告诉了母亲，也是防着妻子对那几个孩子动手。
楚云梨抬手止住他的话：“你太为难我了。”
陈一衡有些崩溃：“你都已经害我不举，我无意与你计较，这还不够吗？”
楚云梨懒得看他。
陈一衡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想知道落胎的真相？好！我告诉你，从你怀上这第三胎的消息传出，你妹妹就约见过我几次，她许诺了不少好处，让我劝你落胎。”
对此，楚云梨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因为这些都是高望南临死前得知的真相。
她真的直觉莫名其妙，明明嫁人以后夫妻和睦，生了一双儿女，结果父亲一个提议，陈一衡瞒着她照办，后来他又后悔，刚好高望喜找上门来许诺了一些好处，高望南就只能落胎。
陈一衡还借着她落胎一事往她身上泼了一盆脏水，顺理成章纳了几个妾进门。等到想扶正妾室，高望南又该去死。
高望南是个人啊，又不是提线木偶。
楚云梨眉眼都不抬。
陈一衡见她一点不在意，心中一阵无力：“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让你不要孩子，你就老实给我下药落胎。”楚云梨语气刻薄，“她让你去死，你也去死吗？”
陈一衡抿了抿唇：“真相我都说了，确实是我对不住你。来日方长，以后我会尽力补偿你。现在，能给我解药了吗？”
“我没有解药，也不明白你为何跑来问我要解药。”楚云梨似笑非笑：“你确定只得罪了我一个人？”
陈一衡：“……”
“真不是你？”
陈一衡身为陈府孙辈第一人，外头肯定有仇家，包括他底下的弟弟都恨不得他去死。他平时篱笆扎得挺牢，一半是他身边下人得力，一半是高望南将夫妻俩的院子里护得水泼不进。
楚云梨挥挥手：“天色不早，我要歇下了。”
陈一衡满腔憋屈，他都中毒了，这女人怎么还睡得着？
今天有事，先这些，明天见！

第2294章
陈一衡不想离开。
他不想再自己的身子变得千疮百孔后看高望南舒舒服服往床上躺。
“你不相信我的话？真的是你妹妹给了我足够的好处，让我帮你落胎……当然了，我会动手，除了因为那些好处，还因为我不想离开你。这个孩子对你而言风险太大，我确实很喜欢孩子，也希望多几个儿女，但我更希望你能好好的……”
楚云梨听着这些话，有点恶心，一抬手，扔了个枕头过去。
“滚！”
枕头是木制的，陈一衡最喜欢的香味，据说这种木料有安神的作用。
死沉死沉的，放床上一只手还挪不动。
枕头砸到了陈一衡的头上，他头上当时就冒出了一个大包，弄痛得他眼前发花，半晌回不过神。
他感觉自己需要看大夫。
伤着了头，那可不是小事。
*
楚云梨一觉睡醒，天已大亮，得知陈一衡在书房之内还没醒。她无意过去打扰，让初冬吩咐马房备车，她要出门。
初冬一脸的不赞同。
“夫人，您还在坐小月子，这时候不能出门见风。”
楚云梨眼神平淡地看着她：“不想伺候本夫人就直说，本夫人给你指一个别的去处。”
高望南身为陈家孙辈中的第一夫人，以后的当家主母，能成为她的心腹，堪称一句前途无量。假以时日，在这个府中，所有人不敢忽视了她身边的丫鬟。
初冬感觉夫人变了许多，但身为下人，能够得一位主子重用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想要退走以后换主子重新往上爬，那是做梦。
若被夫人厌弃，她即便不会被发卖，也再也别想成为其他主子的心腹。
“奴婢这就去。”
初冬忙不迭跑走。
楚云梨换了一身粉色的衣裙。
高望南本就年轻，长相貌美，这么一打扮，看起来又美又端庄，只是眼神凌厉，让人不敢直视。
初春试探着问：“夫人准备去哪儿？”
“去赵家。”楚云梨往头上插了一支翠绿的玉簪。
乌发如云，愈发衬得簪子剔透，一看就知道小小的簪子价值不菲。
初春张了张口，坐小月子时，默认了不去别家拜访，一来是需要保养身子，二来，有人会觉得坐小月子的女人身上带着股晦气。
楚云梨从镜子里看欲言又止的初春：“别劝，本夫人不爱听。”
初春想到方才初秋吓得满头是汗，忙闭上了嘴：“要准备礼物吗？奴婢去取。”
姐妹之间互相拜访，从不空手。又说礼多人不怪，高望南是个周全的人，无论去哪家，她都会带上些恰当的礼物。
而她身为高家女，嫁妆丰厚，送礼物是有来有回，她送得再贵重，也并不觉得有压力。
“不用！”
初春哑然，想到姐妹俩相见时火药味十足，这上门拜访连礼物都不带……可能会吵起来。
“那要带护卫吗？”
楚云梨目露赞赏，能够混成二等丫鬟，果然机灵：“多带点。”
半个时辰后，马车备好，楚云梨带上自己的三大丫鬟还有十来个仆妇一起出门。
两架马车一前一后，避开了最繁华的街道，直奔赵家。
赵家在几年前只是一个小商户，这几年越来越富裕，门房很有眼色，府中的哪些亲戚需要好生招待，门房早已牢记于心。
落胎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高望南落胎一事，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并未传开。
而上辈子，落胎一事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都知道高望南不愿意去夫家生孩子。
传言掐头去尾，那时旁人提及高望南，都是谴责居多。
嫁为人妇，不替婆家传宗接代，那算什么贤妇？被休了都是活该。
门房看见楚云梨出现，立即谄媚地迎了上来，将她往院子里带，还让人跑去正院里报信。
赵宇章双亲还在，祖父母也在，他还有二叔和弟弟妹妹，一大家子人全部住在府中，然而，住在正院的不是长辈，而是赵宇章夫妻二人。
高望喜从下人口中得知姐姐亲至，愣了一下。
“怎么可能，她还在坐小月子呢。”
下人也惊住了。
赵家穷人乍富，这个院子其实是高望喜的陪嫁，两进院子，连高家一半的地方都没。
主仆俩面面相觑时，楚云梨已经入了正院。
高望喜并没有告诉婆家的人姐姐落胎之事，她身为赵家三代中最能干的媳妇，平时很好面子。此时也不好叫破姐姐坐小月子还来家里拜访的真相……她一向以自己的娘家为傲。
娘家富裕，懂礼，必然不能有不懂事的亲戚和长辈。
她奔到门口，看到真是长姐，磨了磨牙：“姐，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这一两个月之内都不来了呢，瞧瞧你这脸，白成这般，就该留在家里好好休养，什么都不如你的身子要紧。你的身子亏损那么严重，还在外头到处乱跑，若是让父亲知道，肯定要害长辈们担心……”
她的态度很是亲近热络。
楚云梨在她含笑唠叨着靠过来的第一时间抬手就是一巴掌甩了出去。
“啪”一声。
不光是赵家的下人，就是楚云梨身后的一群下人都惊呆了。
亲生姐妹，即便是私底下互别苗头，互相看不顺眼。也很少有人会直接当着下人的面扇对方的脸，忒不体面了。
高望喜伸手捂住脸，眼神里满是怒火，质问道：“姐姐，你……”
楚云梨反手又是一巴掌。她用了很大力气，高望喜两边脸颊高高肿起，隐约还能看出有个五指印。
“别问我为何要打你，本夫人以前不跟你计较，那是懒得搭理你。此次的事，这只是开胃菜，日后……咱们走着瞧。”
高望喜闻言，知道自己私底下的盘算被姐姐得知了：“你再是我姐姐，咱们也都嫁了人，你是陈家妇，我是赵家妇，你凭什么管我？”
楚云梨冷笑：“就凭你害我落胎。”
高望喜心中再无侥幸之意：“这话从何说起？”
“还要装傻？”楚云梨一把揪住了她的发髻，让人狠扯到自己面前。
她下手很重，高望喜在娘家时很得父亲宠爱，嫁人后更是被婆家上下都当祖宗一样供着，从来没有吃过苦，受过痛。发髻被扯，痛得她满眼是泪，差点哭嚎出声。
楚云梨居高临下盯着她的眉眼：“陈一衡跟我说了实话，是你让他下的毒手。管你承不承认，我都知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被你所害。高望喜，从今日起，你不是我妹妹，而是杀了我儿的仇人！”
语罢，狠狠将人一把推开。
高望喜往后跌了几步，几个丫鬟扶着她，她才没有摔倒在地。饶是如此，也足够狼狈，发髻松散，钗环落了一地，疼痛让她双眼通红。
她当然不会承认，也不敢承认自己害了姐姐，父亲是疼她，但绝不允许她们姐妹相残，更别提姐姐腹中孩子被父亲寄予厚望，若知道是她害得那孩子早早离世，父亲肯定会生气。
“你发什么疯？你再是我姐姐，也不能往我身上泼脏水。陈一衡说什么了？他说什么你都信？如果他说我坏话，那绝对是在挑拨我们姐妹感情。姐，先前我就说过，男人的话不能信，你不要再犯傻了。”
她感觉头皮一阵阵麻痛，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与此同时，心中升起一股畅快之意。
高望南从小就知礼懂事，是长辈们眼中端庄贤淑的好姑娘。从不与人动手打架，待人宽和，大度善良。如今却当着人前对亲妹妹动手……可见高望南已经快要被逼疯了。
楚云梨漠然看着她：“我会让你后悔。”
语罢，转身就走。
而门口处，赵家的长辈纷纷赶来。
他们不是听说姐妹俩打架了才赶过来，而是来招待高望南这个贵客。
看到姐妹俩起了争执，甚至还动了手，赵家的人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唯一能确定的是，赵家绝对得罪不起陈家的大少夫人。
高望喜的婆婆赵母反应很快：“亲家大姐，这是怎么了？”
楚云梨漠然道：“你们家得了个好儿媳啊，处处为你赵家筹谋，我怀有身孕，父亲不过玩笑一般说让那个孩子回去继承高府家业，你那个儿媳就迫不及待地给我下药……哼，以为我的孩子不在，高府就能轮到她的儿子接手？做梦！”
赵母惊了。
要说赵家长辈们从来没有想过让孙子回高家继承家业，那绝对是假话。
赵母确实做过这样的美梦，但只能想想，完全不敢提，连在儿媳妇面前都不好意思提，更不可能往外说。她真的没想到，儿媳妇居然已经开始算计这一切。
如果事情能成……那自然最好。赵母只想一想，感觉自己睡着了都要笑醒。
可现在将孙子过继回高家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先就得罪了高家的嫡女。若以后她两个孙子真有几分运道被亲家看上……高望南绝对会从中做梗。
她就觉得儿媳妇这一步棋走得特别臭。
赵家是谁都得罪不起，不光要和高家交好，平时也要与陈家交好。正是因为有这两家的扶持，还有衙门那边大开方便之门，赵家才能富得这么快。
算起来，高家主才四十多岁，保养得好，至少还有二三十年好活……儿媳即便心有成算，也不该这么早暴露自己的想法，何况还对亲姐姐下这么狠的毒手。
这结了仇，以后两家还怎么相处？赵家的生意还怎么做？
楚云梨怒气冲冲往外走。
赵母一拍大腿：“亲家大姐，您先别走，这其中肯定有误会，咱们把话说清楚啊。”她又去喊儿媳妇，“快过来解释！”
她不相信儿媳妇会蠢到做了坏事还当着苦主的面承认。
高望喜脸上有伤，两边脸颊和头顶都特别痛，她心里有火气，但也知道婆婆是对的。
“姐……”
楚云梨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往外走。
赵家人在后面追。
一路上，赵母带着弟妹说尽了好话。后来连赵宇章祖父母都来了。
楚云梨冷着一张脸，不肯再回去听他们解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高望喜跟在后头，看着婆家长辈那满脸谄媚的模样，心中一阵屈辱。
高望南的婆家长辈高高在上，需要她小心翼翼哄着。而她的婆家长辈……一个赛一个的卑微，简直丢死人了。
楚云梨没有即刻回府，而是去看了看高望南名下的那些铺子，生意最好的是一间点心铺。她想了想，招来了其中几个管事，让他们去郊外买庄子。
她要排挤赵家！
让赵家一无所有。
管事们动作很大，翌日就传到了高父的耳中，他刚好得空，便去了一趟陈家探望女儿。
高父平时都在和陈家的男主子们来往，先是寒暄了近一个时辰，这才去了女儿的院落。
父女相见，高父叹口气：“听说你孩子没了？”
“彩月和年福背刺我。”楚云梨直言，“他们被陈一衡还有高望喜收买，私底下给我下落胎药。”
高望喜当然不会把自己算计姐姐的事情告诉亲爹，事实上，她昨天就没出门，在婆家长辈的念叨下准备了赔礼想要拜访姐姐，可惜连陈家的大门都没能进去。她又想着找谁从中说和……她承受不起被姐姐记恨的后果。
高父从妻子那里得知了一些内情，知道女儿落胎，但不知道谁是凶手。
而妻子也说了，女儿已经知道陈一衡下助孕之药，且是得了他们夫妻的吩咐才动的手。
提及孩子，高父颇有些不自在，但也知道这件事情避不开，原是想过来跟女儿解释一二，就得知闺女落胎和另一个女儿有关。
他很是惊讶：“望喜？是不是有误会？”

第2295章
“没有误会。”
楚云梨对高父也没什么好感，哪怕是高父想要让高望南的孩子接手家业。
话说回来，高望南嫁妆丰厚，生了一儿一女被陈家长辈寄予厚望，如无意外，高望南以后会是陈府的当家主母，还是陈府家主的娘。
她已经是一生富贵，用不着在冒风险贪图更多。
而且高望南面对父亲的提议并没有一口回绝，只是说了自己回来考虑，她也才二十出头的人，考虑个两三年再生孩子并不迟。高父可倒好，直接说到了女婿面前，害得高望南差点因为这个孩子丢一条命。
“陈一衡和高望喜合伙给我落的胎，他们下的药很重，我此生再也生不出孩子了。”
高父一巴掌拍在桌上：“岂有此理，姓陈的呢？”
楚云梨：“……”
倒也不必质问陈一衡了。
“你打算让他怎么做？”
高父想也不想就道：“让他给你道歉。”
“然后呢？”楚云梨好奇追问。
高父哑然：“捏着这个把柄，让他对你更好。”
楚云梨深吸口气，好在她就没指望过高家：“在你的心里，到底是你的亲闺女的性命重要，还是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重要？”
高父没法回答，转而问：“陈一衡怎么会和你妹妹密谋？他们怎么见的面？会不会是陈一衡骗了你？望喜那么乖的孩子，往常对你那么尊重，怎么可能会下这种毒手？你们是亲生姐妹，万不可因为旁人的挑拨而影响了姐妹情分。”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想起来女儿手底下的管事大手笔的买了几座荒山。
“你买那些荒山做什么？”
楚云梨闭上眼睛：“爹，我有点累。来人，送客！”
说完，也不等下人进来送客，她起身就要往内室走。
高父一看就知道，女儿还在生气。不然，乖巧的长女绝对不会在他面前甩脸子。
“望南，我是喝醉了才和一衡说想要你生个孩子继承家业，但我想的是随缘，生孩子的事情慢慢来，没想过他会给你下那种虎狼之药。我再想要孙子，也没想过拿你的命来换。”
这话……楚云梨还是信的。
但陈一衡确实算计了高望南丢了半条命，而高父得知了前因后果，并没有打算让陈一衡付出代价。
楚云梨不吭声。
高父无奈：“你要怎样才肯消气？此事是我提的，一衡固然有错，计较起来，错的人还是我，都不是外人，事情已经成这样了，即便弄清楚谁对谁错又能如何？”
反而在问及谁对谁错时，事情难免传出去……家丑不可外扬啊。
楚云梨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指望他会审问陈一衡，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包括高望喜给姐姐下落胎药一事，最后都是找床大被子一盖，先遮掩过去。至少，不能让外人知道这些内情。
有一件事楚云梨觉得奇怪，就是高望南都有点想不通，高望南只有一子一女，没有多余的儿子过继回高家，而高望宗只得一子，姚家势大，不可以后继无人。
姐弟俩子嗣少，但高望喜已经有两个儿子了。
高父若是需要过继孩子继承家业，完全可以从赵家去抱养。而赵家也绝不会拒绝，反而会欣然答应。
偏偏高父不要赵家的孩子，非要高望南再生一个，图什么？
高父那么疼爱庶女，姐妹俩从小得到的疼爱差不多，嫁妆也差不多。也就是高望喜非要嫁赵家，不然，她的婆家也不会差高望南太多。
同样都是亲生女儿，同样得他疼爱，他明明有外孙，为何还要折腾？
楚云梨想不通，便问了出来：“父亲为何不过继赵家的孩子？”
高父张了张口：“你是嫡出，过继你的孩子，更显名正言顺。”
楚云梨一个字都不信：“但明明你一直都更疼妹妹。”
“我疼她，是因为她是庶出，你娘不爱管她。”高父叹气，妻子漠视庶女，他也不好强求妻子将庶女视如己出，只好自己多费一些心思看顾。
这算是一个理由，但楚云梨还是觉得不对劲：“现在我生不出，二弟不能生，你只能过继高望喜的孩子了。”
高父皱了皱眉：“还早着，以后再说。你别多想，好好养身子，回头我让你娘打听一下擅长调理妇人之症的大夫，你还这么年轻，调养几年，肯定还有机会。”
“你不说实话，我也懒得喝药。”楚云梨执拗地道，“生一个孩子，那真的是拿命去拼。明明你已经有后，为何还要勉强我？”
高父皱眉：“让你的孩子回高府继承家业，等你老了，享福的日子在后头。”
放屁！
高望南孩子都没生出来就被折腾死了，看在一双孩子的份上，想想也知道，即便陈一衡是杀人凶手，高父为了让外孙子顺利做陈府的家主，就不会给女儿报仇。
“不生！”
高父无奈：“你妹妹她……当初她娘入府后，临盆的日子有点对不上。”
楚云梨恍然大悟，高父怀疑高望喜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当然了，可能也只是有一丝怀疑。
高家的子嗣稀少，高父愿意拿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但因为这一丝怀疑，却不愿意让她的孩子接手高府家业。
万一高望喜真的不是高家血脉，高父选了她儿子，就等于是将祖祖辈辈攒下来的钱财送给了外人。
高父去了书房，楚云梨靠在床上，久久未入睡。就因为这些阴差阳错，害了高望南一条性命。
楚云梨知道自己睡了也会被叫起来，陈一衡肯定要跟高父告状。
果不其然，两刻钟不到，高父让人来叫她去书房。
不过短短两三日，陈一衡憔悴了许多，好像人都瘦了。
高父眉头紧皱，看看女婿，又看看女儿。
“望南，一衡说你对他下毒手。”
楚云梨面色淡淡：“爹，他对我下手是真，至于我下手……不过是他的臆想。”
她看向陈一衡，“你说下毒的人是我，人证呢？物证呢？与其在我身上花功夫，不如赶紧去找凶手。”
高父没想到短短几日未见，女婿的身子就虚弱成这般，这可不妙。
他当初将女儿嫁给陈家嫡长孙，是希望女儿以后做当家主母。
而女儿做主母的前提是女婿能坐上家主之位。瞧女婿这虚弱的模样，若是治不好……能不能等到他爹做家主都难说。
若是女婿早早没了，亲家肯定会挑其他的儿子做家主，到时，他的外孙子自然就沦为了旁支。
这怎么行？
虽然他缺一个孙子继承家业，但这本来就到孙子手里的东西可万万不能丢。
“一衡，你别自暴自弃，强打起精神来，赶紧寻高明大夫解毒要紧，回头我也帮你打听一二。对了，你们这院子还是得排查一番，你中毒总不可能是无缘无故，肯定是有人下了手，而你没有把那只手找出来。”高父嘱咐，“赶紧把凶手抓到，不然，即便你这一次能找到解药逃脱，也还有下次。”
他得赶紧去寻大夫，一为女儿调养身子，二为女婿解毒。
临走之前又嘱咐：“你中了毒的事，最好别让太多的人知道。”
如果可以，连家中长辈都不要说。
毕竟，长辈们有更多选择，知道陈一衡中毒了治不好，肯定会放弃他转而培养别人。
当然，高父身为岳父，虽沾了一个“父”字，到底还是外人，他不好挑拨人家父子感情，有些话，只能点到即止。
看着高父带着人匆匆离去，陈一衡心情好转了几分，看向妻子，道：“我觉得岳父的所作所为才是正常人。”
高望南就跟疯了似的。
夫妻一体，他好了她才能好，这么明摆着的道理她都不懂，居然还对他下毒手。他要是没了，不光高望南要守寡要被人欺负，两个孩子也要从嫡支沦为旁支。
楚云梨乐了：“你觉得我疯了？”
陈一衡不置可否。
“我疯了，那也是被你逼的。”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是你先不好好过日子，我给你生了一儿一女，你非要到外头打野食，打完了还不擦嘴，弄出了那么多麻烦。你要是实话跟我说，我难受归难受，看在孩子的份上，多半也会原谅你。可你呢？一个大男人，藏在背后鬼鬼祟祟算计人，还想害死我……你都要我死了，我为何还要替你考虑？”
陈一衡不服气：“我没想害死你。你有没有想过？我体弱成这般，两个孩子难免被人欺负。”
“你下助孕之药，不可能不知其中风险。”楚云梨强调，“你没想让我死，也是心存侥幸。就没想过万一吗？孩子没了爹，日子确实会很惨，但没了娘也一样会被人欺负，你都不为他们着想，又强求我替他们考虑。怎么，只许你狼心狗肺，不许旁人没心没肺？”
两人都挺虚弱，楚云梨骂完了，转身回房睡觉。
*
赵家的铺子开了十几间，涵盖了衣食住行，有九成的铺子都靠着高家扶持。
因为赵家开铺子的速度极快，本钱都不够，买铺子往高家手中借了不少银子，所有的货都是从高家库房里拉去的。
高父不跟女儿计较钱财，一心一意扶持女婿。
短短三日之内，赵家铺子的附近都新开了铺子。
新开的铺子和赵家铺子卖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但价钱要便宜两成。
普通人可不管两家之间的恩怨，拿银子买东西，只看哪里更便宜。
新铺子里的货物不光价钱便宜两成，买多了还有东西送，虽然送的东西不值什么钱，但……白拿啊。谁能拒绝陌生人送的不要钱的礼物？
楚云梨新开的铺子生意很好，门庭若市。
相对而言，赵家铺子的生意霎时就冷了下来。
赵家人一打听，瞬间知道那是陈家大少夫人的生意。
这是自家人打自家人啊。
赵宇章决定跟妻子好好谈一谈。
高望喜骤然得知此事，勃然大怒。
“她敢！”
赵宇章早就看不惯她这咋咋呼呼的脾气，只是一直不敢说，看她又跳脚，忍不住道：“别发脾气，赶紧想办法跟你姐姐道歉。咱们家货物卖不掉，铺子的租金就砸手里了，还得开伙计的工钱。”
高望喜不想承认自己有错，一认错，不光丢脸，还会落下一个狠毒的名声，父亲也会生她的气。
“我去找我爹。”
赵宇章知道妻子私底下的那些算计，不觉得姐妹之间的恩怨让长辈掺和其中是好事，但他知道妻子有多倔强，凭他是劝不动的。
“我陪你一起。”
高父知道女儿新开铺子抢另一个女儿的生意，价钱便宜两成，虽然还有得赚，但一家人，完全没必要拿银子来开玩笑。
生意人，少赚就是亏。
高父想要去陈家跟大女儿好好谈一谈，就得知小女儿回了家中。于是，先回了府。
高望喜一见面就告状：“爹，你不知道姐姐多过分，她搭着本钱也要跟赵家铺子打擂台，倒是图什么啊。先前她一口咬定说落胎是被我下了药，我哪儿有空算计这些，我们是亲生姐妹，我再怎么也不可能……”
“你有！”高父一脸严肃，“望喜，你太让我失望了。”
高望喜的心漏跳了一拍，对上父亲的眼，她知道自己私底下的那些算计已经被父亲得知，否认没有用，就像是姐姐，无论她如何解释，姐姐已经认定了凶手是她。
她心肝一颤，跪到了地上。
赵宇章吓一跳，不明白妻子怎么就认了错，这种事就该咬死不认才对。不过，妻子跪着了，他也不敢坐着，于是也麻溜地跪好。
跪下后，赵宇章又觉得需要替自己辩解一下：“岳父，小婿最近很忙，都不知道望喜私底下……”
高父质问：“你没有错，你无辜的？”
赵宇章：“……”
他硬着头皮道：“小婿没有约束好妻子，请岳父责罚。”
人跪在这里，心中却满是不甘和不忿。
他先做高家的女婿，在岳父岳母面前一直都很卑微。而陈家那个姐夫，每次过来都是高府都座上宾。
同样是高家的女婿，在长辈面前的待遇和地位完全不同，就连高家府中的下人都轻视于他……这让他心中如何能服气？
高望喜泪眼汪汪，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啜泣出声。
“你还好意思哭？”高父只是觉得头疼，“你姐姐多个孩子哪里不好？你为何要对她下那样的毒手？现在知道来哭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高望喜低着头的眼中满满都是不服气，她狠狠咬着唇，才没让自己质问出声。
同样是高家女儿，她的女儿也是父亲的亲外孙，父亲非要去期待一个还没有怀上的孩子，也不肯过继她的孩子回高家。她为自己争取，有何不对？
“爹，您帮女儿这一次，以后女儿一定不再犯错，肯定听您的话。真的，女儿可以对天发誓。”
高望喜满脸是泪，“姐姐这样针对，用不了半个月，赵家所有的铺子都得关张。到时，所有人都知道高家姐妹互相针对算计对方，您的面子往哪儿搁？”
这倒是事实。
高父也觉得小女儿需要教训一下，那没必要把姐妹之间的矛盾闹到外人面前。
“一会儿你跟我去陈府，找你姐姐道歉。礼物备了吗？”
高望喜摇头。
她不想看高望南的嘴脸，有父亲在，高望南敢不听话？
高父无奈：“你呀，越来越不懂事。”他扬声吩咐，“去让夫人准备一份礼物。”
高母不爱见庶女，故意躲开了。得知要准备礼物，她心里很生气，却又不敢不照办。
赵宇章拍了拍妻子的肩，亲身劝道：“你先去梳洗一番，既然要去陈府拜访，万不可这般狼狈。”
陈府之内，可不只有高望南。
除开高望南，其余人都是外人。
高望喜这般狼狈的模样，不能让外人看见。
等她走了，赵宇章对着岳父磕了个头。
他了很大力气，头磕得砰一声。
高父叹气：“这次的事不怪你，是我没有养好女儿。”
女儿低嫁，要的就是在婆家随心所欲。
就是太随心了，所以才犯了错。
当然，高父也并不希望女婿过于压制女儿。
他费心费力的扶持女婿，可不是为了让女婿翻身后欺负女儿。
“小婿想求您一件事。”
女婿难得有如此郑重的时候，高父揉了揉眉心：“说吧。”
赵宇章看了一眼下人。
下人们很快在高父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岳父，望喜的脾气很大，小婿压不住，其他的事情还好，这教养孩子……望喜特别宠孩子，宠得孩子无法无天，四五岁的孩子该启蒙，她不愿意，甚至连行走坐卧的规矩都学不好。小婿此生最敬仰的人就是您，如今府中全是大人，小婿能不能将孩子送回来？不用您亲自教导，只需找几个信任的管事盯着就行。”赵宇章说到这里，语气都哽咽了，“人活的就是儿孙，若是养出两个纨绔，那还不如不要生养。小婿斗胆，求岳父成全。”
高父听完这话，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婿，眼神意味深长。
生意人，最会听别人的话外之音。
听别人讲话，不要看他说了什么，只看他想要达成的目的，这目的对其有何好处，就知其想法。
高父想要让长女生下孩子过继回来继承家业，小女儿私底下做了那么多，愣是将已经在肚子里成形的孩子给化成了一滩血水。
别看高父在安抚长女，实则真的很讨厌小女儿的这些小动作。只不过他儿女实在稀少，舍不得对其下太重的手罢了。
再过半年，那孩子就出生了。
他不相信小女儿做这些事情瞒得住赵宇章，搞不好是夫妻俩商量着一起办的。
那边长女孩子落了还在坐小月子，这夫妻俩就想将孩子塞回府中……所有人都知道高家如今后继无人，他将外孙带在身边教导，不管他心里怎么想，在外人眼中，就是他有意过继外孙。
养孩子费神，且这天底下许多感情都是培养的，养得久了，上了心了，自然就舍不得送走。
“赵宇章，你真的是个很聪明的人。”
赵宇章一颗心提了起来。
高父冷笑：“可惜了，这些小聪明没用在正道上。”
赵宇章猛然抬头：“岳父，小婿真的只是替孩子的前程担忧，并未……”
高父不听他的解释，粗暴地道：“我不会帮你们养孩子，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赵宇章不甘心：“可孩子跟着望喜，会学的好逸恶劳……”
“我分给你们赵家的那些钱财，足以让他们做一辈子的富家翁。”高父面色淡淡，“实在不行，以后的高价也会照顾他们几分，总不至于让他们沦落到饿死的地步。”
赵宇章大着胆子争取：“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若是两个孩子能得您一分……”
高父厉喝：“赵宇章！别得寸进尺！从一开始我就不想把女儿嫁入你赵家，如今她汲汲营营，对亲生姐姐动手，说到底，都是你无能！”
在高父看来，赵家娶了他女儿后，已经得了许许多多的好处，但却还不知足，甚至试图让孩子接手高府家业。
这贪得无厌的嘴脸，让他恶心至极。
高父一怒之下，也不肯帮姐妹二人说和，挥挥手道：“滚出去！”
赵宇章面色大变。
做高家的女婿好几年，长辈们再不喜欢他，面上也对他和和气气。下人们看不起他，也还算恭敬，这还是第一回 被骂滚。
高望喜就在隔壁的屋子里，听到这动静，匆匆忙忙赶回：“爹，怎么了？”
高父看着她含泪的眉眼，高额塌鼻，即便是有脂粉修饰，也只能算是小家碧玉，不丑而已。
“望喜，不要以为天底下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尤其不要把你爹当傻子。”高父冷然道：“今日别去陈府了，就你们夫妻这嘴脸，即便是今日得了你姐姐原谅，他日也还是会被你姐姐厌恶。先回去反省，想通了再说。”
高望喜愕然：“怎么了？发生了何事？爹，您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即便死，也要让女儿死个明白呀。”
高父就觉得这对夫妻在自己跟前宴席，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他懒得多说，扬声吩咐：“送客！一个月之内，别放这二人进府。”
高望喜扭头去看脸色惨白的赵宇章：“怎么回事？”
两人很快被撵出了高府。
万氏还在准备礼物，得知是送给女儿的，她就想挑点好的，正挑挑拣拣，就听说礼物用不上了。
挑都挑了，怎么能不送呢？
万氏带着丫鬟，拉着半马车匣子，又去了一趟陈府。
她心情实在是好，进女儿的院子时，唇边还带着一抹笑意。
“望南，你爹总算是清醒几分了。”她迫不及待地将府里今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楚云梨好奇：“他们怎么惹着父亲了？”
万氏摇头：“我不喜欢那个姓赵的，一看就不是个老实人，偏还特别会说话，总是把你爹哄得眉开眼笑。”
楚云梨无语：“所以你就没去，也没让人打听？”
万氏有让人打听，只是今日不巧，她安排的眼线没能守在门口，而且她早吩咐过，以保全自身为重，所以眼线没敢靠得太近。
“一开始你爹是想带着他们来找你赔罪，后来就生气了。”
楚云梨强调：“最好别来，你也劝着点，我不会原谅他们。爹要是来了，看我不肯原谅，肯定又要生气。”
万氏深以为然：“你爹生他们的气，让他们一个月之内都别回府。”
楚云梨不以为然，就现在她排挤赵家的速度，一个月以后，赵家所有的铺子都得关张。
“他们不会等那么久。”
万氏没明白女儿话中的深意，却还是赞同这话：“赵家就跟趴在高家身上的水蛭似的，吸不到血，一家子还不得跳起来？那姓赵的特别会哄人，用不了一个月，你爹就要被哄好。”
她看了一眼书房，“一衡在养病？”
楚云梨颔首：“不用管他，你回吧。也不方便见面。”
万氏就以为是女婿不太方便，于是，很快起身告辞。
陈家的长辈倒是想找万氏谈一谈外头几个孩子的事，奈何万氏借口家中有事，不愿意细谈。
*
楚云梨铺子将货物价钱压低，影响的不只是赵家的铺子，只要是和她卖同类货物，生意都被抢光了。
她也爽快，备了厚礼给那些铺子东家送上门，反正，不让他们吃亏。
高望喜也是回家后，才知道枕边人求了父亲何事。
“你可真敢想！父亲整日那么忙，哪有时间帮我们养孩子？”
赵宇章叹气：“我还不是为了孩子好？试一试嘛，万一成了呢？人到中年，就想府中热热闹闹，高府那么清静，我以为你爹是不好意思提……”
“什么叫我爹？”高望喜脾气本就不好，她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错，这会儿正心虚，寻到了赵宇章的错处，自然是揪着不放。
赵宇章急忙道歉。
赵家的铺子才五六天就要撑不住了。
除了楚云梨排挤，也是高父想给女婿一个教训，他故意让管事去催货款。
赵家人从高哥家的库房拿货，先拿货后付钱，一般是一月一结，结不上可以在宽限半月。
若是宽限了半个月以后还付不上账，高父才会亲自过问。
提前来要债，还非要拿到，当天不给就要去衙门报官。赵宇章得知此事，知道岳父动了真怒，急忙去请岳父宽恕。
结果，连高府大门都进不去。
赵宇章无奈之下，去了知府大人的宅子。
关于姐妹俩之间生了恩怨，高望宗隐约知道一些，但他懒得管。
他如今在衙门里领了个师爷的差事，没有官职，每月只拿月钱。他身为高家独子和姚大人的女婿，自然不缺银子。
干这份活计，为的就是得旁人尊重，也是想寻机会……万一哪天岳父能给他安个官职，他也有了向上爬的机会。
一般想要在衙门里当差，至少也得是秀才功名，若有举人功名加上有人扶持，就能一路扶摇直上。
高望宗原先以为自己会接受家业，学的是生意之道，没想过考功名，他身为商人之子，也没资格去考。
一个白身能做师爷已经是运气好，但这世上之事不绝对，京城里有些官员同样是白身，就因为有人举荐，照样能直达御前替皇上办事。
反正他不可能回去做生意，闲着也是闲着，好好办差，万一真有机会呢？
高望宗还没下职，就听说妹夫找上了门，他心下格外厌烦。
士农工商，等级分明，他如今一脚入了仕，即便自己当不了官，以后也肯定是官员他爹。若是姐夫，他还能按捺住性子招待，赵家那个妹夫，他是打心底里就看不上眼。
“就说我没空。”
下人迟疑：“可是赵姑爷说有很急的事，十万火急！”
高望宗懒得搭理，将其抛到一边，愣是磨到了下职的时辰才慢悠悠回府。还隔着老远就看到姚府外停着熟悉的马车。
他当即叫停了自己的马车，让车夫送他去陈家。
没人看得起赘婿，哪怕是姚知府的赘婿也一样。但无论陈家人心里怎么想高望宗，当面还得客客气气。
因为有了这桩亲戚，这两年陈家人送礼物都顺当许多……那话怎么说的？朝中有人好办事，前些年陈家人送礼物时还得卑躬屈膝，运气不好，送都送不出去。
如今嘛，送礼物没那么费劲，有高望宗在，陈家有事相求，旁人即便帮不上忙，也会好声好气拒绝，兴许还要解释一番。
因此，高望宗登门，陈父亲自去招待，还立刻让厨房准备了酒菜。
高望宗也不客气，说是来探望姐姐，却先在前院吃喝了一番，酒足饭饱之后，才有人来告知楚云梨，让她去前院见弟弟。
姐弟之间，从小到大相处得不错。
这个“不错”，是因为高望南处处退让才有的结果。
万氏没能一举得男，心中对枕边人很是歉疚，两个妾室生了一儿一女，她心头直冒酸水，却也早早认清了现实。
高望南从记事起，就被母亲耳提面命着要疼爱弟弟，迁就弟弟。
在万氏看来，女儿出嫁以后靠娘家撑腰，若是姐弟俩感情不好，外婆家被欺负了也没人帮忙讨公道。而她自己，得靠庶子养老。
因此，万氏那些年对庶女是漠视，不会刻意为难，但也不会特别照顾。而对着高望宗，那就真如亲生儿子一般，处处考虑到前头，因为高府足够富裕，倒看不出她有重男轻女。
高望南照顾弟弟已经成了习惯，高望宗也已经习惯了姐姐的处处迁就，所以，他并不觉得让坐小月子的姐姐到前院来见他有何不对。
楚云梨不去。
下人等了又等，见楚云梨不动身，只好回前院去禀告。
当然了，下人没有傻到当着客人的面说大少夫人不肯动身，只悄悄禀告了主子。
孙氏一听就知道儿媳妇在闹别扭，就是不知道儿媳妇为何连娘家弟弟都不见，她反应也快，笑道：“倒是我忘了，望南身子虚弱，大夫说不能见风。所以……高大人，若你有要事，得去院子里说。”
高望宗也不是非要见姐姐不可，这不过是托词而已。不过，话都放出去了，也不好更改。
当他入了院子，看到姐姐苍白的脸，一脸惊讶：“姐姐，你怎么弱成这样？”
楚云梨漠然道：“弟妹没跟你说吗？”
高望宗哑然。
妻子说了姐姐落胎，但他想着养养就好，几乎都忘了这件事。

第2296章
高望宗一时间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妹夫去找我了。”
楚云梨颔首：“所以你是来帮他们求情的？”
“不是不是。”高望宗不缺银子花，有钱又有势，一般东西打动不了他，他也无意打探赵宇章愿意拿出什么样的好处来请他帮忙。今日到这里，不是为了替妹妹求情，也不是为了替姐姐抱不平，所谓的来探望，不过是嫌弃赵宇章丢他的脸面，刻意避开赵宇章而已。
楚云梨面色淡淡：“不是就好，若你为他们求情，咱们姐弟也不用再来往了。”
高望宗不想管姐妹二人之间的恩怨，但是姐姐这一手还是让他很意外。
长姐在他的印象中，是个老好人的性子，哪怕被人冒犯了，也从来不会生气。
楚云梨没有像往常的高望南对待弟弟那样嘘寒问暖。
高望宗与姐姐之间也无话可说，姐弟二人相对而坐，相顾无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于是，高望宗很快起身告辞。
他不打算回府，想也知道，赵宇章多半还在府外等着。
要么找个地方喝酒，要么回家去看看。
高望宗坐上马车，想到回家后可能也要被父亲揪着说姐妹俩之间的恩怨。干脆去了一个同僚家中。
凭着高望宗的身份，他去所有的同僚家中，都是贵客，都能得到别人热情的招待。
喝多了酒，高望宗让身边的人回家报信，自己则在同僚家中睡下了。
这一睡就倒了霉。
不知怎么回事，明明他什么印象都没有，早上醒来时，怀中多了个女人。大早上的温香软玉在怀，高望宗先是有些心猿意马，当看到是陌生的帐幔和屋子，他像是被烫着了一般将怀中的女人扔了出去，周身冰凉地穿衣。
女子也不说话，只蒙着脸哭，高望宗懒得搭理她，穿好衣裳就想往外跑。
没能跑掉。
门外等着人，正是高望宗的那位同僚柳师爷。
柳师爷人到中年，整个人精瘦，尖嘴猴腮的，面相看着很刻薄。
曾经有人提醒过高望宗，说柳师爷此人不可深交，高望宗没当一回事，他是知府大人的乘龙快婿，柳师爷便是有些小心思，也不敢在他面前表露。
没想到，此人真有这么大的胆子。
高望宗心中惶恐不安，面上怒火冲天：“姓柳的，你找死。”
柳师爷苦笑：“昨天明明是你非要我女儿伺候，怎么……”
“你放狗屁！”高望宗气得爆了粗口，“昨夜我喝的人事不省，怎么可能要人伺候？我即便有心，估计也成不了事。”
柳师爷摊手：“但是我女儿确确实实是被你看光了清白之身，且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要说什么都没发生，谁会信？我女儿以后还怎么嫁人？”
高望宗气笑了：“如果我父亲知道你往我床上塞，女人绝对不会放过你！”
柳师爷眼看自己装不了无辜，便也撕破了脸，笑问：“你敢让他知道吗？”
高望宗：“……”
岳父可能会理解他，但妻子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此事若是被岳家知道，他即便不被赶出来，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他狠狠揉了揉眉心，只恨自己昨天图省事跑来了柳家。
“你好得很。”
柳师爷笑吟吟：“多谢高大人夸赞。”
高望宗在衙门里是个整理卷宗的师爷，有不少人唤他高大人，都是敬称，他也特别爱听。但此时“高大人”的称呼从柳师爷口中喊出，总感觉带着几分嘲讽。
“你想要什么？”
姓柳的费尽心思算计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以此为把柄威胁他罢了。
若是毁了他，姓柳的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那我得好好想一想。”柳师爷人是在衙门里干活，月钱不多，压根养不起家，他还在送儿孙读书，便是每隔三五个月上头就会分下一笔钱财，他也过得紧紧巴巴。
一家子五六口人，就住了这三间屋子的小院。
院子又旧又破，实在是和他的身份不大匹配。
他早就想换院子，奈何不敢接私活儿，大人不允许。
大人不是阳春白雪的清廉官员，但凡有人求上门，好处给得够，大人也不是不可通融。那些好处里就有他们一份。
可还是太少了。
高望宗醉了一宿，这会儿脑子特别疼，他也懒得跟这个老狐狸纠缠，警告道：“无论你想要什么，咱们都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但你要是敢毁我前程，毁我名声，本公子拼了鱼死网破，也绝不让你好过。”
他没有多留。
哪怕是他有把柄被柳师爷拿住了，也没多大的事。
这天底下所有的事情都和做生意一样，好处给得足，就不会出事。
高望宗身子不适，便不想去衙门当差，干脆回家睡上一天。
在姚府，他处处要看人脸色，不高兴了也不敢表露，只有回家，他才能随心所欲。
刚被人讹诈，高望宗心情很差，便回了高家。
结果，刚到高家府门外，就看到那里停着另一架马车。
高望喜从马车里跳下来：“哥！”
高望宗听到这声音，头更疼了。
他一心认为自己是被人算计，而这个机会，是赵宇章给的。
“有事？”高望宗迁怒了妹妹，语气很不好，脸色也格外的阴沉。
高望喜吓一跳，脚下顿住：“哥，你怎么了？”
高望宗当然不会跟她讲自己的遭遇：“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别废话，我不会帮你的忙。你若是再敢来纠缠，我还会让姐姐给你个更深的教训。”
闻言，高望喜泪水夺眶而出：“我们是一家人，你就不能帮我求求情吗？明明小时候我们那么要好，我是你的亲妹妹，你连亲妹妹都不帮……”
“滚！”高望宗满腔怒火，又吩咐门房，“把她拦在外头。”
然后，他飞快入了府。
大白天的，高家主不在。
万氏听说儿子回来了，急忙去门口迎。
高望宗自小是嫡母养大，对着万氏，他倒是不会发脾气。
“母亲，儿子头有点疼，想回去睡一会儿。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语罢，带着人往自己住的院子去了。
万氏觉得有点奇怪，她养了这个孩子多年，不说掏心掏肺，也是真的用了心。结果，孩子对她只有面上的恭敬，做了姚家的女婿后，更是不将人往眼里放。
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你啊我的，今儿……好像知道尊重人了。
这是好事。
万氏心情不错，让厨房准备了高望宗爱吃的膳食。
没多久，高望宗身边下人来传话，就是他想自己用膳。
万氏也不强求，闲着也是闲着，又收拾了一些东西去探望女儿。
见了女儿，她随口说起了庶子身上的变化。
高望南陪嫁丰厚，手底下也有不少人，楚云梨不知道她的那些陪嫁被人收买了多少，另外找了些人帮自己办事。
关于高望宗昨儿跑去同僚家中过夜，睡到中午才起，黑着一张脸出门的事她早就知道了。
她给了眼线格外丰厚的酬劳，半个时辰之后，还知道了高望宗昨天夜里被人算计的事。
“你以为是他改了性子？”
万氏笑眯眯的，心情不错：“这人嘛，长大了才懂事，有些人懂事要晚一点。”
楚云梨呵呵，她高兴就好。
其实高望南并非没有看出弟弟是个不要脸，尤其是高望宗做了姚大人的乘龙快婿以后，真的是恨不能斜起眼睛看人。
反正，高望南能感觉得到弟弟看不上自己，也无意亲近自己。
当然了，高家也好，陈家也罢，都要拿着银子给那些大人送礼，因为她是姚大人女婿的姐姐，两家送礼比原先顺利不少，也能得到一些外人不知道的消息。
无论是娘家的长辈还是婆家的长辈都有嘱咐过，让她好生照顾弟弟。即便她不想讨好弟弟，看在两家能得好处的份上，她这些年有认真做一个好姐姐。
“望南，你有没有找大夫好生看一看？若是能生，还是生一个孩子。”万氏声音压得特别低，“你爹现在是生了望喜的气，可父女之间没有隔夜仇，你这边没多余的孩子，望宗那边又生不出来，最后你爹选无可选，只能去抱养赵家那俩……你甘心吗？”
反正万氏不甘心。
她年老以后还得看高望喜儿子的脸色过日子，想想就憋屈，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我是嫁出来的女儿。”楚云梨强调，“传承家业这种大事与我无关。”
“有关，你爹都已经说了，只要你能再生一个儿子，他就会想法子将孩子抱回家去。”万氏见女儿一副懒洋洋不在意的模样，心急得不行，“陈家要是知道他们的孩子能继承高府家业，肯定也不会拦着。”
“我生不出来。”楚云梨提议，“要不，让映雪回去继承家业？”
高望南生了一儿一女，儿子陈映东，女儿映雪。
两个孩子都长得好，肌肤白皙，玉雪可爱，只是三岁以后就被安排到了前院，不管是奶娘，还是教养孩子的夫子，都是陈家主和陈一衡他爹安排，别说高望南管不了，就是陈一衡都插不进手去。
万氏哑然：“映雪是个姑娘家。”
闻言，楚云梨并不觉得意外。
万氏很不喜欢两个姨娘，在庶子庶女之中，她能够将庶子视如己出，处处为其考虑，却没心思管高望喜，平时的衣食住行没有亏待高望喜，再多就没有了。
楚云梨强调：“大夫说，我已不能生了，调养也无用。”
万氏提议：“换一个大夫呢？”
“娘，我还在坐小月子。”刚因为怀孩子遭了一场大罪，身子都还没养好。楚云梨算是看出来了，万氏目光看不长远，就喜欢盯着眼前的事情不放。
万氏听到女儿这话，颇有些不自在。好像她不关心女儿似的，天地良心，她真没有这种想法。
她这一生，就得这一个女儿，怎么可能不疼爱闺女？
还要解释两句吧，看到女儿脸上的倦意，万氏打消了念头：“我去看看一衡。”
“别去了，他脾气不好，书房里的摆设都换了三波了。”楚云梨提醒，“他现在有点六亲不认，你去了也会受气。”
万氏并不想和女婿把关系闹得太僵，干脆在书房门口问了一声，然后告辞离去。
*
高望喜夫妻俩想要找人帮忙求情，找了一圈，不去高府的大门，高望宗又不肯帮忙。
实在无法，只好求到了陈家。
陈家人隐约知道姐妹俩不合，没当一回事，虽有些看不上高望喜的身份，但看在高望南的面上，还是不会薄待了她的亲戚。
今儿高望喜都入府了，楚云梨的人才得到消息，没能把人关到门外去。
礼多人不怪，高望喜原先有些自傲，吃够了闭门羹，也学会了谦逊有礼，不光给各房带了礼物，一进门还先去拜见了陈家的各位长辈，然后才在孙氏的陪同下到了楚云梨跟前。
楚云梨漠然道：“滚出去！”
高望喜原以为顺利进门，怎么都能跟姐姐坐下来好好说说话，见面三分情嘛，她装得可怜一些，道歉真挚一些，说不定姐姐就原谅她了。
结果，一句话没说就要被撵出门。
“姐姐，我是你妹妹呀！”
楚云梨看了一眼孙氏：“妹妹？我要是跟长辈说了你这个妹妹对我做的事，你以为自己还进得来大门？”
孙氏讶然。
她忽然就想到了儿媳妇落胎一事，动手的都是儿媳妇陪嫁里的人，跟高家应该脱不开关系。
不过眨眼间，孙氏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厉声呵斥：“来人，将这恶客丢出去，以后也再也不许放她进来！”
高望喜大惊失色：“伯母，您听我解释。”
孙氏不听。

第2297章
正如万氏猜测的那般。
陈家人早就将高家后继无人的情形看在眼中。
高家虽然有儿子，但那儿子此生只一子，虽然还能生，但他绝对不敢在外头生孩子。
那么，高家想要有孩子接手家业，就只能过继，高望南是嫡女，若有多余孩子，高父不会考虑别人。
孙氏在发现儿媳妇怀上第三胎时，对这个孩子抱着很大的期望，若是能再得一个男孙，过继之事，几乎板上钉钉。
结果，孩子没了。
孙氏很失望。
因为这个孩子，儿子和儿媳之间还起了龃龉。吵架吵得儿子都无心做事，天天关在书房里买醉，劝也劝不听。
眼看高望喜被拖走，孙氏好奇问：“你那两个下人是被她收买的？”
楚云梨嗯了一声。
“欺人太甚。”孙氏大怒，“赵家这是想做什么？”
楚云梨接话：“反正我不会让他们好过。”
孙氏深以为然，又有些担忧：“你这么针对他们，你爹会不会生气？”
“我很生气，暂时管不了旁人怎么想。”楚云梨打了个呵欠，“我想再睡一会儿。”
孙氏没在打扰儿媳，来都来了，她打算去劝劝儿子。
天天关在家里自暴自弃算怎么回事？
别说二房了，就是大房儿子的那些弟弟，一个个都跟狗子似的追在长辈身后讨要差事。儿子可倒好，天天关在家里睡觉，再睡下去，难保长辈们不会改变想法。
毕竟，孩子他爹都还只是少东家，没做上家主呢。
书房的门紧闭着，孙氏靠近书房门口，闻到了一股很浓郁的药味。
“一衡，娘来看看你。”
陈一衡比刚中毒那会儿更虚弱了，眼窝深陷，眼眶很大，眼白也宽，看着有些渗人。
任谁瞧了，都知道他在病中。
他有跟母亲说自己身体不适，但没让人瞧见自己这副鬼样子，中毒之事更是瞒得死紧。
母亲不止他一个儿子。
父亲的儿子就更多了。
如果知道他中毒很深，治不好了，可能很快就会放弃他。
至于让母亲帮着要解药……如果高望南愿意给解药，他自己就能讨来。
被妻子下毒这种是不适合宣扬出去的，不然，他里子面子都要丢尽了。
陈一衡声音暗哑，听着就有一股虚弱劲儿，他自己也发现了，听到母亲声音，他没出声回话，而是看向身边的随从。
随从忙出门，将门打开一条缝，堵在门口行礼：“回夫人的话，主子刚刚睡着。最近主子很难睡熟，这……”
孙氏心疼儿子，听到随从这么说，当然不会把刚睡着的儿子叫醒，嘱咐道：“那你们好生伺候着。这些药味怎么回事？谁在喝药？”
随从张口就来：“是主子想求得夫人原谅，亲自帮忙熬药。”
孙氏脸色陡然阴沉下来，这夫妻之间吵了架，女人可以拿乔，但这也太过了些。她掉头回去打算说一说儿媳，却在门口就被人拦住，说是人歇下了。
她决定过个一两日再看，如果那时候儿媳还没有原谅儿子，她怎么都得训上几句。
外头孙氏走了，楚云梨放任自己睡着。而隔壁的书房里，随从一脸的为难：“主子，夫人那么担心您，要不，让夫人出面帮您讨要解药？”
陈一衡确实夜不能寐，不管白天黑夜，他都睡不着，眼底青黑一片，他都怀疑那不是中毒的迹象，而是睡不着熬出来的。
“扶我过去。”
话是这么说，陈一衡其实是被两个随从用力架出门的。
楚云梨刚刚睡下，于是，陈一衡坐到了外间，他让随从离开后，凭自己又走不到内室，他浑身乏力，站在地上就感觉天旋地转。
“夫人，我们好好谈谈吧。你出来。”
楚云梨不起身：“你说吧，我听得见。其实我不觉得有什么好谈的。”
两人之间隔着一堵墙，陈一衡没什么力气，扯着嗓子喊，他会很累，而且也会被外头的下人给听了去。
夫妻之间的那些恩怨，不适合让太多的人知道，他也不清楚夫妻俩的下人中有没有其他几房的眼线。
但是，他实在顾不得了，恨声道：“你把解药给我，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楚云梨落胎后休养了几日，已经好转了许多，她站到了内室的门口：“我没有解药，如果真的有，那我最想要的……是你的命。”
陈一衡原先不信妻子会对自己下死手，可他在床上躺了几天，身子越来越虚弱，胃口全无，吃什么都想吐，完全不想吃东西。
可不吃会死……他从来都不知道，吃东西会是让人这么难受的一件事。
“我错了，我给你道歉。”陈一衡真的熬不住了，那种想睡又睡不着的滋味，真的是谁熬谁知道。别说道歉了，若跪下能拿到解药，他一定毫不犹豫就跪了。
楚云梨呵呵：“你说自己错，并不是真的认为自己错了，而是你想以此解决身上的麻烦。”
陈一衡：“……”
“你到底想怎样？”
“我只想养好自己的身子。”楚云梨手摸了摸脸，“你看我，脸色这么白，大夫说让我休养半年。你才几天，急什么？”
陈一衡听出了她的话中之意。
因为她受了大罪要休养半年，所以也不让他好过……难道他也要关在房里养半年？
“你就不怕我把此事告诉爹娘？”
楚云梨乐了：“你说啊，尽管去说。其实告诉她们也好，你不用费心寻大夫，父亲会帮你。只是……也不知道你中毒深不深，能不能解，万一解不了，父亲就得另找一个少东家。”
陈一衡狠狠瞪着她。
此时门关着，屋中有些昏暗。
楚云梨一点都不怕他，坦然回望。
陈一衡苦笑：“我让你有孕，还不是为我们俩考虑？那么大的一笔钱财，不要白不要啊。说起来也怪你，若你大度一些，愿意接纳我外头那几个孩子，随便你不再生孩子，也可以两头不落……”
楚云梨打断他：“你如今站都站不起来，就是贪得无厌的下场。命都要没了，还惦记着两头不落？”
陈一衡：“……”
他不觉得自己会死。
他被人下毒，现在也没查出凶手。主要是他不想让这消息走漏，一直没有大张旗鼓的查。
下毒的人多半是妻子。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确实对妻子动了不止一次手，妻子生气是应该的，报复也正常，但无论有多恨，夫妻俩几年的感情是真的。妻子不会眼睁睁看他去死。
即便真的恨不得放他去死，也总要为孩子考虑。
如今当家的人不是他，甚至不是他爹，想要让陈家安安稳稳落到两人儿子手中，他必须要活着，必须要做家主。
妻子那么心软，真能狠下心杀他，也不会舍得将本属于儿子的偌大家财拱手送人。
“夫人，我好难受啊。”
陈一衡说这话时，带着点撒娇的语气。
楚云梨一脸冷漠。
见妻子不为所动，陈一衡认为，他应该强硬一些：“今日之内，如果我看不到解药，别怪我把此事告诉长辈。妻子杀夫，告到衙门，你也是重罪。即便不告官，给你一纸休书，都是你活该！”
他以为妻子会害怕，毕竟，夫妻之间无论怎么吵，掺和了长辈，小事也要变成大事。
楚云梨冷笑一声：“你也别等今日之内了，初秋，去请大夫人回来，就说陈一衡病重濒死，让他们想法子救人。”
陈一衡瞪大眼：“你敢！”
楚云梨呵呵。
初秋是楚云梨的丫鬟，自然是楚云梨说什么就是什么，她飞快跑了一趟。陈一衡站在外间，立刻吩咐随从云二拦人，结果却没能拦得住。
孙氏刚刚回到自家院子不久，初秋就到了。
她听说儿子病重病死，下意识就不想相信。如果真的病得那么重，该早就让人来报信了才对。而且她方才也去探望了儿子，虽然没有见着儿子的人，但云二几人都在，且不像是被人控制的模样。
在这陈府之内，外人想要让陈府的下人瞒着他们几位主子做事，没那么容易。
不过，以防万一，孙氏还是跑了一趟。
陈一衡早在拦不住初秋时就已经在想应对之策，暗暗祈祷来的人是母亲一人。
孙氏进门，看到屋中夫妻俩一站一坐，最要紧的是，儿子脸色很难看，真像是病入膏肓。
“一衡，你这是怎么了？”
陈一衡张嘴刚要告状，楚云梨已经率先道：“他非说是我下的毒，盯着我要解药。之前我就说过，下毒的人不是我，若真要寻解药，最好赶紧找到凶手。他可倒好，这几天窝在书房里，放任身子越来越差，方才又跑来质问我。”
孙氏大惊：“解药？衡儿，你中毒了？”
陈一衡知道瞒不住，嗯了一声。
“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说？”孙氏一脸的焦急，恨铁不成钢地道：“如果不是你媳妇请我过来，你要瞒我们到何时？”
陈一衡原本想打起精神告状，听母亲话里话外，好像高望南还成了功臣。他心气儿泄了大半：“娘，凶手绝对是她。”
楚云梨冷哼一声：“我毒害你，能得什么好处？”
陈一衡脱口道：“你在报复我。”
孙氏不想听夫妻二人吵架，如今最要紧是给儿子找高明大夫：“别闹了，你回去歇着，大夫一会儿就到。”
她扭身就要吩咐人将此事告知枕边人。
好歹是少东家，比他们母子请大夫要更容易。
陈一衡扑了过去，一把抓住母亲胳膊，身子一软，放任自己瘫倒在地。
“娘！别告诉爹。”
他眼神里满是哀求，眼睛湿漉漉的，好像随时会落泪。
孙氏被儿子中毒的事情给惊着了，来不及深想，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她瞬间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什么都不如你的身子要紧，娘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可是陈一衡不想将到手的偌大家财让给弟弟：“不！我一定会好。”
他扭头看楚云梨，“给我解药。”
孙氏觉得儿子魔怔了，但比起儿媳，她更相信儿子。
儿子从小就被他祖父带在身边手把手的教导，既然笃定了儿媳是凶手，肯定有依据，她不问依据是什么，只吩咐：“回房休息，请大夫的事，我让人去打听。”
陈一衡松了口气：“娘，儿子不想让父亲操心。”
孙氏点点头。
长子聪慧，公公夸赞过，他是孙辈中第一人。孙氏也不希望长子都已长成了以后家中又转而培养次子，太折腾了。
若是长子痊愈，次子被养大了心思，到时兄弟阋墙互相算计……这绝不是她想看见的事。
陈一衡走了，屋中只剩下婆媳二人。
大门关上，屋中重新昏暗下来，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孙氏最先按捺不住：“喜儿，衡儿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我这个当娘的先替他给你道个歉，你能不能原谅他？”
陈一衡做了这么多，孙氏张口就要儿媳原谅，也是真好意思。
楚云梨别开脸：“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孙氏没有从儿媳口中听到原谅二字，心下很不满意：“看在孩子份上，再给衡儿一个机会。”
“我恨他。”楚云梨直言，“但我真没有解药。”
配都没配，上哪儿有去？
孙氏皱眉：“那你跟我说实话，他身上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不是。”楚云梨让丫鬟下的。
孙氏看她答得爽快，没有丝毫勉强，一时间弄不明白到底是儿子误会了儿媳，还是儿媳再次撒了谎。
“那你歇着吧。”
她让府中的人备马车，亲自带着儿子出门求医，当然了，马车到陈一衡院子门口来接人，当时还把外头的下人都清走了。
此事办得隐秘，如果没人报信，陈府其他的主子应该不会知道陈一衡生病之事。
孙氏也是尽量瞒着，若实在瞒不住，那也不要紧。
如果儿子的病能治好，家里人知道了也没什么，若是治不好，早晚都得让家人知道，好早做打算。
楚云梨在他们出门后，也坐上马车追了上去。
相比起陈一衡的虚弱，楚云梨虽然才刚落胎，但比他精神要更好些。
孙氏去的是城里最大的安和堂。
安和堂里面有两位大夫医术极好，就是从不出诊。陈一衡被扶到了医馆中躺下，由资历最老的包老大夫帮他把脉。
包老大夫有专门的屋子，凡是找他把脉的人，都会被请到这屋中来。
母子俩先到，楚云梨后到。
孙氏对于儿媳妇一路追来，倒没有太多的想法。如果真不是儿媳妇下的毒，她担心儿子，也在情理之中。
楚云梨进屋后站到了角落。
包老大夫一上手，又问了几句，笃定道：“确实是中毒。”
孙氏看了儿媳妇一眼，见其眉心微蹙，不见担忧之色，但眉眼间都是烦躁，似乎在嫌弃儿子轻易就被人算计。
陈一衡忙问：“能解毒吗？”
大夫摇头：“很难让你恢复如初。”
陈一衡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死，听到大夫的话，心下并不满意。
孙氏今日才知儿子中毒，并不知道有多严重，听了大夫的话，皱眉道：“大夫尽管用好药，只要能把人治好，无论多少银子我们都出。”
大夫瞪她一眼：“这就不是银子的事，毒性复杂，伤及五脏，不好解啊！”
陈一衡心突突直跳：“若您出手，我能活多久？”
大夫沉吟了下：“好好养着，且二三十年吧。”
楚云梨意外地瞅了大夫一眼。
这老头有几分本事啊。
大夫又补充：“不过，最好是卧床休养，不然，一场风寒，可能就会要了你的命。”
陈一衡：“……”
那还不如死了呢。

第2298章
老大夫这话，就差明摆着说陈一衡以后是个废人了。光是修养身子已经用光所有精力，哪儿有余力来做生意？
而这，也是陈一衡最不想要的结果。
孙氏面色格外复杂，瞄了一眼儿子：“劳烦大夫开方配药，也……请大夫帮忙遮掩一二。”
她把话说得直白，与此同时，还递过去了一张银票。
身为城里最有名的老大夫，他平时没少遇上这种事，身为大夫，本就不该将病人的病情告知外人，但若是不收银子，客人也不放心。
大夫坦然收下了银票。
果然，孙氏松了一口气。
陈一衡心中焦虑也散了大半。
不会丢命，即便身子虚弱一些，也还有机会，这位大夫治不好，天底下那么多大夫，总有人能治好他。而且，只要不死，就有找到解药的机会。
大夫先配了三天的药，一行人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婆媳俩同乘，孙氏认为，她得跟儿媳妇好好谈一谈。
“南儿，衡儿都这样了，你能不能先放下过往恩怨？夫妻一体，夫荣妻贵，他身子若是好不了，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楚云梨面色淡淡：“母亲是在威胁我吗？”
“实话而已。”孙氏语气冷肃，“往日旁人对你的尊重和客气，至少有八成都来自于衡儿。”
她认为儿子不会乱指认凶手，既然儿子说凶手是儿媳……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他好了你才能好。”孙氏叹气，“咱们女人在世，无论多好的命，都难免受委屈。想当年，我还不是气得恨不能和老爷同归于尽？但为了娘家，为了孩子，我也还是将那些难以忍受的委屈咽下去了，你比我命好，好歹衡儿有所顾忌，真有了人，也没带到你跟前。他那三胞胎，我到现在也没见着，前两天我说见一见，他不愿意。只要你不点头，那三胞胎就没有认祖归宗的可能，这是衡儿给你的体面。”
楚云梨嗤笑：“他不在外头搞三搞四，才是给我体面。孩子都生出来了，又不让孩子认祖归宗，传了出去，外人还以为是我善妒不容人。”
孙氏不吭声。
确实是儿媳妇善妒不容人嘛。
否则，哪儿用得着遮遮掩掩？
三胞胎啊，那是祥瑞！结果却只能养在外头，孙氏心里越想越遗憾。
“看你，又急了。我只是跟你讲道理，你从来都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应该能明白我的话中之意。回去好好想一想吧。”
陈一衡再次被安置到书房。
夫妻两人都在养病，确实不适合住一个屋子。
依着孙氏的意思，她想把儿子放在另一个院子里。
如果儿媳真是凶手，把儿子放在儿媳旁边，那岂不是让儿子变成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儿媳宰割？
但是陈一衡不愿意，他就要住在妻子旁边，好盯着她，也好开口问她要解药。
*
陈一衡始终认为，妻子再恨他，也总会为孩子的前程考虑。
于是，回到书房睡了一宿，勉强有了几分精神后，他就让人扶着他在院子里散步。
此次他病得这么重，母亲不会帮着隐瞒……也就是说，他没必要再遮掩自己的病情。
等到楚云梨一觉睡醒，听到院子里传来阵阵惊呼。
“公子，您别走了。”
“公子，再摔下去，小的没法儿跟夫人交代啊。”
“是啊，公子，奴婢求您了。”
……
话中都是哀求之意，还有不少言语间带上了哭音。
楚云梨站到窗户旁，一眼就看见陈一衡非要强撑着自己走，因为力道不够，狠狠一头栽倒。
云二云三急忙去扶。
陈一衡却强硬地推开二人：“我可以，你们让开。”
他虚弱又坚强，显得格外坚韧。
楚云梨嗤笑一声：“吵死了。”
此言一出，院子里一静。
陈一衡故意折腾自己，就是想装可怜，让妻子主动给他解药。他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妻子对他已经没有感情，方才那短短三个字中，满满都是厌烦。
楚云梨站在窗后，双手环胸：“生病了就好生躺着，非要折腾，没事找事是吧？你都二十多岁的人，不是两岁，怎么这般不懂事？”
陈一衡强撑着走路，浑身疲惫，他是真的撑不住了才放任自己倒下，没能达成预想的目的，他身上力气又少了几分，任由随从将他扶回了房。
陈府之内，看似一片平静，在陈一衡往后只能静养的消息传出后，平静底下风起云涌。
陈一衡的两个叔叔愈发卖力，那些堂弟们更是不怕苦不怕累，有差事抢着接，没差事就跑到陈老爷子面前各种讨好卖乖。
而陈一衡底下的三个弟弟也不老实，就连出嫁了的两个妹妹也经常回娘家。
陈一衡有一个嫡亲的弟弟，名二衡，已娶妻，膝下只有一个刚满周岁女儿。
前头楚云梨做小月子，陈二衡的妻子刘氏还来探望过，当时楚云梨懒得应付，直接将人拒之门外，刘氏也没有非要进门来探望。
就在陈一衡出门看大夫的第二日，刘氏再一次来了。
彼时，楚云梨在院子里晒太阳，避无可避，她也没打算躲着。
“弟妹来了。”
刘氏含笑进门：“嫂嫂倒是悠闲。”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是夸我还是损我？这悠闲给你，你要不要？”
落了胎做小月子得来的悠闲，谁想要？
刘氏才生一个女儿，还想抓紧再生个儿子……尤其是陈一衡往后只能养着后，这孩子必须要生。
如果陈一衡中毒之前她男人做家主的机会只有一成的话，如今至少有四成，若几年后陈一衡还未好转，就有八成可能。
“嫂嫂真会开玩笑。”刘氏压下了心头怒火，“大哥好点了吗？”
看来是打探消息来了，楚云梨随口道：“不知，我自身难保，哪儿顾得上他？”
刘氏叹气：“你说这幕后主使忒可恶，大哥被长辈们精心教养了近二十年，是这城中有名的青年俊杰。如今这一倒下，长辈们如何接受得了？天妒英才啊！”
楚云梨不置可否。
刘氏说这些话时，一直都有偷瞄嫂嫂的神情：“嫂嫂可有让人去外地请高明大夫？实在不行，想法子去京城请太医……就是真正医术高明的太医都得伺候那些贵人，怕是不能跑这么远，医术一般的，可能还比不上咱们城里的包老大夫……唉，想想就发愁，昨夜我都没睡着。”
她言语和神情间满是焦虑。
楚云梨并未受影响，她被太阳晒得懒洋洋，不想多说话。
刘氏见她不吭声：“嫂嫂，你和大哥今年运气有点不太好，之前你两个孩子都三四个月了，无缘无故就落了胎，小月子还没满，大哥又被人害成这样，你俩是不是犯太岁，要不要去庙里拜拜？”
楚云梨摇摇头。
“要不还是去一下？”刘氏提议，“你若觉得麻烦，我陪你一起。”
“你想去就去，没人拦着你。”楚云梨语气中带上了不耐，刘氏娘家的祖母信佛，每年都要去几趟庙里，大概也影响了她。
刘氏察觉到了嫂嫂话中的不耐烦，无奈地道：“我是好心。”
她还去了书房，外面男女有别，她不会进书房，只在门口来来回回的走，时不时就叹两声。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心下只觉好笑，陈一衡本来就担忧自己的病情，刘氏在旁边故作姿态地长吁短叹，只会让他心里更烦躁。
半个时辰后，刘氏才离去。
她前脚走，后脚云二就来请楚云梨了。
“夫人，主子找您有话要说。”
自从楚云梨执意罚了云一，这些下人对她就特别恭敬。
楚云梨闲庭信步一般去了书房。
书房内一股子药味，陈一衡不光要喝药，还得泡药浴，包老大夫还配了些药熏。这屋子里一天到晚都被药熏着，感觉陈一衡整个人都被腌入了味儿似的。
陈一衡看她自在悠闲，心情很是复杂：“夫人，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他仔细想过了，唯一能痊愈的机会就是夫人原谅他，给他解药。
此时他真的特别后悔原先算计妻子……他那时都不知道高望南这么大的气性。
若早知道，他绝不会对妻子下助孕药，或者更早之前，他就该信守与高家的承诺，此生都一心一意只守着妻子。
楚云梨呵呵：“昨儿从医馆回来的路上，母亲还在劝我惜福，话里话外的意思，我能嫁给你是天大的福气。我不该对你有怨恨，还得感激你乐意娶我。都无怨恨，何谈原谅？”
陈一衡心知，母亲说的那些话，让高望南心中又添了不满。
“夫妻几载，我确实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但大多数时候，我尊你敬你，此处没有外人，咱们夫妻间说点掏心窝子的话，我身上的毒，到底是不是你下的？”
“不是！”楚云梨一口否认，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确实不是她下的嘛。
陈一衡点点头：“行，我信你。以后我再不会问你要解药，也希望你能帮着我一起查出凶手。夫人，这几日我夜里睡不着时，想了许多的事，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两个孩子，他们还那么小，我若倒下了，谁给他们撑起一片天呢？靠你……你是个女子，即便你能带着他们回高家，岳父愿意培养映东接手高家，可高家不止你一个女儿，尤其是你还有个做知府女婿的弟弟。”
他悠悠叹了口气，“知府大人还在敛财，他那么喜欢银子的人，会放过本来就属于他孙子的家财么？还有你妹妹，那也是个心狠手辣的，我怕你斗不过她，更怕她狠下心肠来对孩子动手。你又没有三头六臂，又做不到一天十二个时辰护着孩子，你一个人势单力孤，对孩子再用心，也总有疏漏的时候……”
他喋喋不休，唠唠叨叨，扯了一大通长篇大论。
归根结底就一个意思，他如果不在了，陈映东几乎没有做家主的可能，回高家去争，也争不赢他舅舅和姨母。
他须得活着。
还得好生活着，两个孩子才有依靠，才不会被人欺负。
楚云梨叹口气：“可是你中毒了啊，谁让你那么不小心？如果他们兄妹真的被人算计到一无所有，也只能怪他们自己命苦，谁让他们摊上了一个无能的爹呢？”
陈一衡：“……”
他心里还是认定了下毒的人是妻子，所以才在这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希望妻子明白其中的厉害，主动解了他身上的毒。
扯了这么多，妻子还是不承认，态度也冷漠。仿佛他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他心里有点绝望，因为他隐隐发现，妻子并非不知道他死了以后会有的后果，但还是一心一意想害死他！
他这一次似乎真的把妻子给逼急了，以至于她完全不顾日后母子三人处境，一门心思只要他死。
夫妻俩再一次不欢而散。
*
赵宇章面对高家派来追债的管事，真的很想发脾气。
他心里明白，管是敢说那些不客气的话，敢一次又一次的威胁他，都是岳父的意思。
岳父这是在惩戒他，怪他们夫妻算计了妻姐。
偏偏高望宗避而不见，不肯帮忙说和，高府那边他们也进不去门。解铃还须系铃人，唯一能让赵家逃过此劫的几乎，就是求得高望南的原谅。
可见不到人啊。
“你再去一趟陈家。”
高望喜虽是庶女，从小却受宠，实在不愿意用热脸去贴人冷屁股。
“陈府的长辈知道我做的那些事，没报复就已经是看在亲戚的份上，怎么可能让我进门？”
赵宇章：“……”
“那怎么办？”
他不想被打回原形。

第2299章
赵宇章费尽心思算计，才成为了现如今的赵东家。
他就是嫌弃手头的银子不够多，才大着胆子跟妻子密谋了那些事。
他当时心存侥幸，没想过失败后会有的后果。
“我不管，你去哭去求，也必须要让他们放我们一马。”
高望喜很不甘心，哭着吼道：“同样都是高家血脉，同样都是爹的女儿，凭什么她处处压我一头？今日若是反过来，是她算计我落胎，父亲也绝对不会这般逼迫于她，口口声声说疼我，说两个女儿在他心里都一样，其实根本就不一样。”
她心中的不甘，怨恨，不满，这么多年来积攒的愤慨通通喷薄而出。
一瞬间，赵宇章能够感觉得到她心里的痛苦，忙上前将人拥入怀中。
“不管别人怎么想你，在我心中，你最重要。包括咱们的孩子，在我心里的分量都远不如你。”
高望喜被稍稍安抚住了，抱住他的腰哭得肝肠寸断。
赵宇章一直都在轻声安慰她，半个时辰后，高望喜哭声渐渐止住。
“别去求了，随便他们怎么想，大不了咱们把兔子和货物全都交回去。赵家有自己的铺子，虽不能让我们全家吃香喝辣，也能保我们吃喝不愁。只是……以后我们大概要过苦日子了，望喜，我不怕苦，只怕没有你……或许，从一开始我就错了，不该来招惹你……”
高望喜才被他哄好，此时心中对他的依赖达到了顶峰，哪里听得这些话？她气得掐了一把他的腰：“不该招惹也招惹了，咱们是夫妻，少说这些废话。我不怕苦！但我不甘心，凭什么高望南一不高兴我就要将所有的家财双手奉上？”
她咬了咬牙，“爹疼她，不过是因为她是陈家的夫人罢了。”
赵宇章试探着问：“你还有什么主意？”
“物以稀为贵，孩子也一样。”高望喜眼中划过一抹狠意，“高望南不给我活路，想让我丢尽颜面，也别怪我下手狠辣。”
她一把抓住赵宇章，低声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赵宇章面色肃然：“能行吗？等事发后，我们怎么脱身？”
“爹已没了一个女儿，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去死。”高望喜语气笃定，“彭知府不是外人，他肯定不希望亲家家里出一个杀人犯，人又那么贪，肯定能被爹收买。”
翌日，楚云梨刚刚睡醒，丫鬟初冬就迎上前：“三姑娘让人来传信，说是在府中备了家宴，到时她会给您斟茶道歉，还请了老爷作陪。”
楚云梨手指在桌上轻敲：“我爹答应了？”
初冬摇头。
楚云梨心里明白，高老爷不会眼睁睁看儿女们杀得你死我活，既然高望喜表了态，他肯定愿意帮着说和。
果不其然，一个时辰后，高父身边的一个大管事亲自到了，说是来接楚云梨去赵家。
上一次去赵家，楚云梨发了很大的脾气，也没给高望喜夫妻俩留面子。
估计赵家的人对她是又恨又怕。
“我去也行，让我爹来接我。”
大管事领命而去。
午时一刻，高父的马车到了陈家门外。
楚云梨也坐上了马车出了门。
临走，孙氏得到消息，还匆匆赶来问了问，得知儿媳妇去赵家，她有些不满，还没开口阻拦，就听儿媳说是有高家主陪同。
高家主希望姐妹俩相亲相爱，孙氏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你自己心里要有数，老被人牵着鼻子走，人家不会说你善良大度，只会骂你蠢。”
楚云梨坐马车出了门，看到高家的马车，她停了下来，还亲自出了车厢。
高父还记得女儿在坐小月子，忙道：“赶紧回去，咱们这就启程，别出来吹风。”
“我那马车刚才还在修整，车夫说有些颠簸……咳咳……”楚云梨说到这里，还咳嗽了两声。
高父难得抽出空来帮两个女儿调解恩怨，今日这一趟非去不可，提议道：“那你上我的马车，我去坐你的。”
父女二人互换了马车。
走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即将到赵家是我在的那条街，拐一个大弯儿时，马车忽然就散了架。
又因为马儿还在小跑，板车被带飞了出去，马车里的几个人通通都往地上滚去。
高父当场就摔到昏迷不醒，他身边陪同的两个管事想要护主，却连自己都护不住，身上好几处伤，还流了不少血。
楚云梨停下马车，飞奔过去，伸手扶起高父：“爹，您怎么样？”
她又扯着嗓子喊：“快来人，请大夫！救命啊！”
声音凄厉，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赵家人得到动静，匆匆赶来。
高父被女儿晃得想吐，拼尽全力睁开眼睛，只看到了大女儿担忧的侧脸，还有一滴泪落到他脸上。
他想说什么，却哑了声，很快沉入了黑暗之中。
高望喜夫妻俩赶到，隔着老远，看到那浅紫色的马车散成了大大小小的木头块，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脚下加快了几分。
又跑两步，却听到了高望南的哭嚎声。
高望喜心下烦躁，高望南的命那么大么？
明明那人保证了马车散架后车厢里的人一定会摔出来，即便好运气地能留着一条命，也会受重伤。
嚎得这么大声，嗓门中气十足的，哪像是受重伤的样子？
再靠近几分，才发现高望南蹲在那处，膝盖上还躺着人……是父亲！
高望喜脸色大变。
她能有如今好日子，全都是父亲的偏爱，她不敢想象父亲出事后自己的处境。
“爹！”
高望喜声音中满是悲痛，整个人几乎是摔趴到了高父的身上。
“爹啊……您怎么了……”
她满心焦灼和慌乱，还伸手去摇晃。
楚云梨去扒拉开她的手。
高父除了身上有伤，还摔着了头，怎能扒拉呢？
高望喜对姐姐满腹怨恨，心中早就积攒了不满，当然不会按楚云梨的意思办事，或者说，姐姐越是不让她干的事，她越要干。
因此，楚云梨这一扒拉，高望喜不光没有收手，反而还摇晃得更厉害了。
楚云梨挪出了自己的腿，往后退了退。
高望喜拼命摇晃，好像不摇就表达不出她满心的担忧。
晕过去的高父被她摇吐了。
楚云梨一退，她也没那么想摇，看到父亲吐了，她吓得急忙后退，生怕自己沾染了秽物：“快过来收拾了。”
下人们还没将高父打理干净，大夫就已赶到。
伤得最重的人是高父，浑身是伤，大多数是皮外伤，最严重的是腿骨，右腿骨断了两处，头上还有个血窟窿。
大夫随便包扎了一下，先把人挪去了赵家……此处离赵家最近，大夫说需要个安静的地方细细包扎。
准备好了一桌菜没有人吃，所有人都围在厢房里。
高望喜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把父亲挪回家中后，她后知后觉知道了害怕，忍不住哭出声来，一边哭，还不忘责备姐姐：“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揪着不放，爹也不会想着来帮我们姐妹说和，他不来一趟，就不会有这一场灾祸！爹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
她不光哭，还想扑上来打楚云梨。
赵宇章将人给拉住了。
可是高望喜太疯，压根就拉不住，她还是扑了过来。
她一双尖利的指甲朝着楚云梨的脸抓来。
楚云梨反手拍开了她的手，抬脚一踹，将人踹得倒摔出去。
周围霎时一静。
众人都没有料到，高望南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楚云梨一脸冷漠地盯着摔在地上后满脸痛苦到喊都喊不出来的高望喜，质问：“冷静了吗？还发疯吗？”
高望喜痛得直吸气，想要指责姐姐对她下狠手，却说不出话来。
楚云梨目光一转，看向赵宇章：“今日怎么回事，你心里最清楚，再任由她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我可要去衙门报官了！”
赵宇章只觉胆战心惊。
夫妻俩是想让高望南身受重伤，最好直接去死。如此一来，姐妹俩之间的恩怨不在，岳父总共就得两个女儿，还去了一个……死人当然不如活人重要，岳父肯定不会再怨他们。
结果，不知怎的，受伤的人变成了岳父。
此时再听高望南这番话，赵宇章便明白，从一开始，姨姐就识破了他们的那些算计。
识破之后没有避开，反而还让岳父坐上了马车。
想到此，赵宇章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不光是被姨姐的毒辣给吓着了，更因为岳父……如果岳父知道他们是害了他受伤的罪魁祸首，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一定不会原谅。
赵家本来就已是强弩之末，那些铺子都要保不住了。等岳父醒来，赵家会更倒霉。
高望喜在一片疼痛中也想到了这些，夫妻二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怎会如此？
明明算计好了的事情，接下来他们要怎么办？
楚云梨另外派人去请了其他的高明大夫，等到高父的伤刚刚包扎好，另外几位大夫也到了。
“肺腑有内伤，腿上要正骨，还是头上的伤最严重，接下来最好别挪动。”
听到大夫的话，赵宇章夫妻俩心中一动。
“劳烦大夫陪我们走一趟，伤者不能放在这个院子里。”楚云梨目光看向便宜妹妹，“我不相信你。”
高望喜捂着肚子：“我不会害爹。”
“那可不一定。”楚云梨话说得直白又难听，“爹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我没有！”高望喜嘶声否认。
她知道父亲很可能会恨上自己，此时万分不愿意让父亲脱离了自己的眼皮底下。
即便父亲怀疑了她，在父亲醒来之后，她还能找到机会跟父亲解释一二，若是父亲回了高府，他们夫妻得去高府才能解释……父亲一倒下，当家的就是嫡母，有高望南从中作梗，她还能不能入府都不一定。
见不到父亲的面，求不了情，岂不是任由这母女俩把所有的错处往她身上推？
“大夫都说了父亲不能挪动，你却非要挪动，到底是何居心？”高望喜尖声大叫，“你想害死爹。”
楚云梨来前带了不少人，高父身边还有不少下人。
姐妹俩各执一词，下人们不知道该听谁的。但高父身边的两个贴身随从知道姐妹俩之间的那些恩怨，也知道今日主子为何会跑这一趟。
此事乍一看是意外，但姐妹俩互相指责后，这其中明显有猫腻，无论如何，主子回府后，会大大减少被人算计的可能性。
于是，高父身边的下人也赞同送主子回府。
一行人不管不顾抬着高父要走，高望喜拦都拦不住，只站在原地高声怒骂，指责姐姐想要害死亲爹。
那边高父正在被人艰难地抬上马车，楚云梨扭头：“你给我收声，从现在起，你敢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人去衙门报官，让大人彻查今日之事。”
高望喜骂得兴起，张口就来：“你去啊。我没做亏心事，不怕大人查！去告！”
楚云梨看向初秋。
赵宇章见状，吓得魂都飞了，一伸手捂住妻子的嘴，又急忙道歉：“姐姐，望喜她就是看到岳父受伤太过担忧，不是有意冒犯。今日之事本就是意外，不好打扰大人……”
楚云梨似笑非笑，瞄了一眼高父身边的两个随从。
谁心虚，谁坦荡，一目了然。
*
出了这么大的事，楚云梨自然不急着回府，把高父送回了府中，又让大夫仔细查看了一遍伤，还安慰了满脸是泪的万氏。
期间，万氏也没忘了让人去给高望宗报信。
即便是高望宗给人做了上门女婿，但因为他时不时的回来，如今高父一倒下，万氏就觉得高望宗才是主心骨。
高望宗回来得很快，看到父亲满脸惨白，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立即来了两个随从询问前因后果。
得知父亲是为了让姐妹二人和解才去赵家，又在去赵家的路上出了事，他脸上霎时阴沉下来。
“府里养着你们，也没要你们为家里操心，父亲平时没少私底下贴补你二人，不求你二人孝敬长辈，好歹也别让家中长辈操心啊。”高望宗越说越气，因为高望喜不在，他所有的怒气都冲着楚云梨喷来。
楚云梨漠然看着他，眼神特别冷。
高望宗怒火冲天：“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如果爹不是为了调解你二人之间恩怨，就不会有这一场灾祸，难道不是这样的？我哪句说错了吗？”
楚云梨强调，“今日这场和解的宴席，是爹叫我去的。若是高望喜让人来请，我压根不会去！”
而所谓的和解，并不是高望南对不住妹妹，而是高望喜有错在先。
高望南从头到尾都是苦主，怎么算，都轮不到她来承受高望宗的怒火。
楚云梨冷笑一声：“好大的威风啊！做了知府大人的女婿，就以为自己也是大人了是吧？呸！什么玩意儿，你和高望喜一直都有爹私底下贴补，我可从来没得过。少在这里大放厥词，我没帮家里的忙，你又帮了多少？”
高望宗自认为有帮上家中大忙，他做了知府大人的女婿，给家中生意省了不少事。至于父亲给的银子……若是父亲请别人帮高家在知府大人跟前说好话，那点银子还不一定够呢。
“我懒得跟你说，高望喜呢？”
楚云梨慢悠悠道：“犯了错的人，不能进高府的门。草包一个，我懒得跟你多说。”
高望宗气得跳脚：“草包说谁？”
“你真以为今日是意外吗？”楚云梨厉声强调，“爹坐了我的马车出的事，如果不是高望喜非要请我赴宴，我如今还在小月子里，压根不会出门……世上哪有那么多意外？”
高望宗这个知府大人的赘婿做得如鱼得水，本身就是个聪明人，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瞄了一眼父亲：“有人要害爹？有人要害你？”
楚云梨伸手一指今日陪在高父身边的两个随从：“他们当时也在场，高望喜张牙舞爪地拦着我不许将父亲抬回来，我说要报官，夫妻俩立刻就老实了。”
高望宗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混账东西！”
万氏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她不希望女儿跟高望宗吵架，看到女儿那么凶，一直站在旁边扯闺女的袖子。
即便是亲生兄妹没有隔夜仇，可吵架也伤感情呐。
扯着扯着，她听出了不对劲。
原来老爷今日有这一场灾祸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算计。如果不是父女俩互换了马车，此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就是女儿了。
高望喜忒可恶！
万氏越想越气，心头怒火冲击得她都有点想吐。
“来人，周姨娘教女无方，掌嘴二十。”
楚云梨没出声阻止，高望宗也懒得管。
管事飞快去了一趟。
周姨娘得知高父受伤，早已过来了，这会儿就在院子里，没进屋也将姐弟俩的争吵听在了耳中。
她没想到女儿的胆子这么大，先看管事要教训自己，周姨娘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认。
“这其中肯定有误会，二姑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夫人，你得把人叫过来问一问……”
几个仆妇摁住周姨娘，二十板很快就打完了。
周姨娘很得宠。
高父身边有不少女人，除了万氏外，只有兄妹俩的生母有名分，周姨娘是姨娘，而高望宗的母亲，人都称呼二夫人。
周姨娘爱争宠，争首饰，争料子，什么都争。二夫人性子就比较淡然，什么都不争。
哪怕不争，因为二夫人生下了府里唯一的男丁，该她得的东西，什么都没落下。万氏很乐意与母子俩交好，从来没有苛责过她。
此时二夫人也在外头，时不时抹抹泪，听到了姐弟俩的争吵，都没出声偏帮儿子。
高父终于在一阵争吵中醒来。
他浑身疼痛，分不清哪里更痛，脑子很晕，感觉自己躺在万里之高云朵上，一动就会从高处摔下。
“别吵了！”
他声音沙哑，声量不高，府中从来都是高父做主，他一出声，屋子内外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默默地往床前挤，高府的主子太少，还阴盛阳衰，高父感觉入耳都是女人的哭声，吵得他想吐。
“闭嘴！”
他努力侧头，先看到了哭泣的妻子，然后是长女，紧接着是儿子。
儿子脸上都是担忧，高父一时间特别欣慰：“我没事。”
楚云梨暗暗翻了个白眼。
一条腿断成了几截，还有内伤，头上也伤得不轻，这还叫没事？
楚云梨退了出来，准备回府。
万氏追出：“你爹伤得这么重，你要不留下？”
“陈一衡病得也很重。”楚云梨发现，万氏是个很矛盾的人。
她记得自己正室的身份，记得自己生下了高府唯一的嫡女，但她又知道女儿不能传宗接代，所以各种讨好庶子，甚至连庶子的生母也好生养着。
那头讨好着庶子，也勒令女儿和庶子交好，这想法本身也不算是错，但她又时时刻刻都想让女儿争抢。
比如高父躺床上，虚弱的时候最容易被打动……伤得确实重，但大夫又没说有性命之危。
没说会死，那就是不会死。
身为外嫁女，除非长辈重伤濒死了才会回来守着，不然，都是探望一会儿就要回。她却要女儿留下，要姑娘家做儿子该做的事。
万氏压低声音：“你傻啊！你爹病得这么重，万一要嘱咐几句，而你不在旁边，那岂不是要吃亏？”
楚云梨直接问：“你想让我争？”
万氏：“……”
她动了动唇：“你别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喜儿做了那样的事，你爹肯定不会原谅她，应该不太可能接赵家的孩子回来养，那就是你和望宗，他回不来……”
在万氏看来，姐弟二人各有五成的胜率。
原先女儿就不爱听她说这些，如今被女婿和妹妹联手算计过后，性子变得愈发冷淡，她这个当娘的，都觉得女儿陌生了不少。
“我的孩子有陈家的家业，我也有丰厚的嫁妆，我们都不缺银子花。”楚云梨直言，“而高望宗……他不会舍得放弃家里的钱财，就连彭大人……你看他到处敛财，别人兜里的银子都要拿，这属于自己女婿的家财，你说他要不要？”
彭大人一出手，谁敢和他争？
万氏倔强道：“彭大人要脸面啊。”
官员名声要紧，他不可能豁出去名声不要而跑来争这点家财。
嘴上要强，万氏却明白，女儿的话是对的。
楚云梨到底是回了府。
高父没有性命之忧，总会渐渐好转，他又不是个傻的，应该很快就能想明白前因后果。
*
“听说岳父受伤了？”
陈一衡喝了包老大夫的药，勉强有了几分力气，能够在廊下走个几丈远。
楚云梨嗯了一声。
陈一衡从下人那里听说此事后，瞬间就猜出了内情，如果当时父女二人没有换马车，受伤的人一定是妻子。妻子不一定有岳父那么好的运气，说不准，这会儿陈府已布置了灵堂。
他心中有些遗憾，又有些欣慰。
遗憾于妻子没死……夫妻两人闹到如今地步，如果杀人不犯法，他真的会对妻子下手。
又欣慰于妻子的聪明，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做他孩子的娘。往后他即便好转不了，他们夫妻也有一争之力。
陈一衡笃定地问：“是被人所害？”
楚云梨嗯了一声。
“你怎么不报官？”陈一衡是真的好奇，姐妹二人两看两相厌，互相怨恨针对，高望喜此次出手，真的是想要了亲生姐姐的命。
高望喜都这么狠了，高望南该不会还惦记着姐妹情分不舍得将人摁死吧？
楚云梨随口道：“我又没受伤。”
陈一衡：“……”
让岳父去报官，把亲生女儿送进大牢……那也太难了。
岳父在城内有头有脸，估计丢不起这人。
“她害你是事实，你这次运气好，下次可不一定躲得过。”
楚云梨扬眉：“我能逃开，凭的可不只是运气。”
闻言，陈一衡心跳如擂鼓。
不是运气，难道是识破了赵家夫妻俩的计谋故意跟岳父换的马车？
那岳父做错了什么？
长辈不就是偏心了点么？
楚云梨只看一眼就知道陈一衡在想什么。
是啊，不就是偏心了一点么？
不就是被害没了一个孩子，他想要让姐妹俩和好么？多大点事？
被人伤害这种事，旁人容易站着说话不腰疼……谁痛谁知道。
回头有人让高父原谅女儿，还是以半胁迫的姿，希望他老人家也能轻描淡写的原谅。反正只是受伤了而已，养养就好了，又没死。
“还有什么？”陈一衡问得更明白些。
楚云梨笑了：“还有我爹一腔爱女之心啊。我还在小月子里，本来该在府中养身子，最好别出门吹风。爹非要我出门，听说我马车没修好，主动提出来换……爹若是不跟我换，倒霉的就是我。爹真疼我啊，回头我得准备些好一点的药材登门探望。”
说到最后，一脸的感叹。
陈一衡听着这话，总感觉她在阴阳怪气，但又找不到证据。
“是得回去探望，你那边若是没有好药材，我库房里有一些。”
楚云梨颔首：“有心了，回头我会在爹面前帮你邀功。”
陈一衡：“……”
他懒得争，做出一副失落的模样：“只怪我身子不争气，不然，该去亲自探望一下岳父。”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我看你已好了很多，都能走了……以后得小心点，千万别又中了招。你可不能死，你死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陈一衡确定了，她就是在阴阳怪气，就是在嘲讽他。
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男人，如何能护得了妻儿？
*
高父受伤很重，大夫说，至少要养半年。
前面的这几天，大多数时辰都是在昏睡中度过，高望宗还让人回彭府收拾了行李，打算回家守着父亲。
一切都很顺利，彭府无人阻止，甚至姚月枝都来探望了公公，来时还带着孩子，准备在府里住几日。
这番动作，看得万氏胆战心惊。
原先觉得女儿和高望宗各有五成的胜率，如今彭府这副姿态，她觉得女儿最多只有三成的几率了。
楚云梨翌日回府，刚好碰见姚月枝带着孩子守在高父的床前。
“姐姐来了。”
姚月枝身为知府独女，不光身份高，还很受宠，性子特别傲。她不高兴的时候，高望南唤她，她只当是没听见。
往常主动跟高望南打招呼的次数屈指可数。
楚云梨含笑问：“弟妹这么早？”
姚月枝笑了笑：“昨儿我没来，心里一直挂念着父亲的伤，几乎一宿没睡，天不亮我就起了。”
“你有心了。”楚云梨目光落到了床上的高父身上。
男女有别，女儿和儿媳都不应该到床前，但高父身上盖得严严实实，窗户大开，门也大开，不算是违了规矩。
此时他眼含笑意的看着边上的孩子，楚云梨冲进门到说话，没得他一个眼神。
孩子三岁左右，正是最讨人喜欢的时候。
楚云梨上前：“爹，今日可好些了？”
高父点点头：“好多了。怎么没带孩子？”
楚云梨来了这么多天，总共就见了孩子三次，两个孩子被教得特别懂事，小小年纪就板着脸对她行礼。
高望南想要带孩子出门，得提前跟公公婆婆商量，还要陈老爷子点了头才行。
太麻烦了。
而且，陈府之内孩子们所住的院子全都是陈老爷子亲自在管，下人也是陈老爷子安排的。把孩子带出来，还得防着他们被人所害。
“据说是花大价钱请了一位武师傅，难得轮到他们，我就没带。”
高父点点头。
陈家底蕴要更深一些，教出的孩子更好，高父从来不会在陈家长辈教孩子这件事情上指手画脚。
姚月枝眼神一闪：“嘉儿，祖父受伤了，你给祖父吹痛痛好不好？”
孩子立刻跑到床边去吹，小模样特别可爱。
疼痛吹不走，但高父看到孙子这般机灵，心情顿时飞扬起来。
万氏准备了膳食，让人来请二人去用。
二人往外走，姚月枝还回头去看孩子：“父亲很喜欢嘉儿，也不枉我带孩子折腾一场。”
楚云梨故意道：“你要是让孩子姓高，爹会更高兴。”
姚月枝：“……”
“那不可能，姐姐别开这种玩笑。”
楚云梨一本正经：“我说的是事实，没开玩笑。可以先改姓高嘛，等以后爹老了，再改姓姚。”
姚月枝摇头：“我爹不会答应的，彭家得有后，不然，我就不会招赘，而是在京城那边找个婆家了。姐姐以后千万别再说类似的话，若是传入我爹的耳中，他会生气。”
用膳后，姚月枝又去看孩子，桌上只剩下母女俩，万氏小声问：“怎么没把映东带回来？你爹很喜欢孩子，让他看看，他心情会好，心情好了，伤势会好得更快。你下次回来，记得带上孩子。”
楚云梨：“……”
“行！”
万氏见女儿听进去了，没再揪着不放，转而小声道：“你说彭大人这是何意？往日月枝从来不愿意在高府住，多待一会儿都要悄悄掐你弟弟，这次居然带上了行李……”
楚云梨瞅她一眼：“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人家姿态这么明显，你还不明白？”
万氏“嘶”了一声。
“你爹应该不会答应吧？这是高家的家财，怎么能落到旁姓之人手中？”
楚云梨提醒：“这不是爹愿不愿意，人家会容他不答应？找死么？”
万氏：“……”
她知道一些枕边人的想法，当初捏着鼻子让儿子入赘，是想让儿子去吃彭家的绝户，没想到……竟反了过来。

第2300章
“难道我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万氏不甘心。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万氏长长叹息一声。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恰在这时，有下人来报，说高望喜夫妻俩又到了。
从高父受伤当日，他们就一直试图入府，进不了高家大门，就长期在门口逗留。
“不用管他们，有本事，让他们跪死在门口。”万氏很讨厌这二人。
她确实想让女儿生个孩子来继承高府家业，如果实在是轮不到外孙，那也不要紧，反正她这些年一直迁就高望宗，应该不至于被赶出去。
但无论这高府家业交给谁，那都是几十年以后的事，她没想过现在就做寡妇。
高望喜差点害死她男人，她看到这庶女，能有好脸色才怪。
门口的高望喜真的很害怕长姐把脏水往他们夫妻身上泼，虽然他们夫妻本来就不干净，可要是父亲认定了她要害姐姐才间接害了他，一定不会再原谅她。
若是不能得到父亲的宽恕，赵家想要再从高家手中抠好处，怕是不能了。
夫妻俩做这一切本来是为了让父亲心软，进而更加照顾他们。
如今倒好，没能改善夫妻俩原先的处境，反而让父亲也恨上了他们。
这怎么办？
当底下的人来禀告说，高府的管事又一次登门逼迫他们还债，并且强行将库房里的货物拉走时，高望喜顿时就气疯了。
父亲这么做，周边铺子看在眼里。肯定都会笑话赵家。
高望喜本来是跪着的，听到这消息后，站了起来，抬步就往铺子里冲。
“我要进去，我要看到爹！你们是奉了谁的命令拦本姑娘？”
门房再一次带着护卫尽职尽责的拦住夫妻二人。
高望喜瞪着门房：“爹不会这样对我，你们是想死吗？爹只是伤了，他会醒过来，等他一醒，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要倒大霉，让开！”
众人不让。
万氏越想越窝火，本来她也不觉得自己的女儿有机会得到家业，但当女儿抛开了那些虚假的繁荣，让她看到了结局。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此时心情很差，又不敢骂高望宗夫妻，于是，怒气冲冲到了门口。
“好叫你知道，老爷已经醒了。不让你们入府，是老爷亲口吩咐的。”
高望喜眼神中满是恐惧，哆嗦着嘴唇猛摇头。
“不不不，你骗我的，爹受了那么重的伤，肯定还没有醒。你在偏帮长姐，你以为我不进门，这偌大家业就能落到长姐手中吗？你做梦！”
赵宇章搀扶着她，一副想拦又拦不住的为难模样，见缝插针地解释道：“岳母，喜儿她是太担心岳父，但是又进不去门，着急之下才在这里胡言乱语，她不是有心的，她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万氏呵呵：“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或者说，最坏的人就是你，想当初喜儿在娘家时总是性子有些娇纵，如今倒好，居然敢下手害长姐，甚至连亲生父亲都要害。如果不是为了高家脸面着想，我非把你们送到大牢里去不可。”
赵宇章苦笑：“是是是，都是小婿的错，您消消气。”
“错个屁！”高望喜怒不可遏，狠狠推了一把赵宇章，“你哪有错？我也没错，本就是欲加之罪，我何时害长姐了？何时害父亲了？人证呢？物证呢？什么都没有，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我害了人，你当自己是谁？你是大人吗？”
她一叠声的质问，整个人跟疯了似的。
万氏都气笑了，眼眸一转：“放他们进。”
高望喜要的就是入府。
她知道自己大错特错，此次的事，很难遮掩过去。若是在门口认错，万氏稍微动点手脚，他们就是跪死在门口，磕头磕死在门口，父亲也不会知道。
见面三分情，父亲疼了她那么多年，一定会原谅她。
夫妻两人匆匆入府，直奔正院。
万氏紧随其后，还在院子门口就扯着嗓子喊：“老爷，这两个孽障来请罪来了。”
高父是醒了，也从大夫那里得知自己没有性命之忧，可身上疼痛无比，每一息都是煎熬，就连睡着了都能感觉到身上很痛。
看到罪魁祸首，高父气不打一处来，他又不傻，早已想明白前因后果。
小女儿从一开始就没想跟她长姐道歉，所谓让他从中说和，不过是想将长女从府里钓出来……长女还在坐小月子，不肯出门，身边篱笆扎得牢，小女儿的手伸不进去。
小女儿或许真的没想害死他，但肯定有利用他。
“贱东西，对你再好都没有用，来人，给我狠狠的打！”
几个护卫冲上前，有婆子将高望喜摁在地上。
高望喜哭着求饶认错，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没能让高父心软。
板子声此起彼伏，高望喜即便生来是庶女，但从来没有受过罪，尤其嫁人后这几年在赵家那是说一不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责打，丢人不说，她是真没有挨过打。
一开始还记得跟父亲求饶，后来痛到惨叫连连，都已经顾不得叫得可不可怜，哭得好不好看，嚎叫声几乎掀破了屋顶。
赵宇章见状，躲在旁边不敢出声。
岳父生起气来，连亲生女儿都打，肯定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他还是缩着点吧。
赵宇章想躲，万氏却不允许。不说抢家财的事，这两个狗东西想要害死她女儿……万氏再怎么和庶子关系好，也知道自己的依靠在女儿身上。
只有亲闺女才真正靠得住。
要是女儿没了，她晚年很难过上好日子。
“赵宇章，你有何话说？”万氏站在廊下，对着窗户嚷嚷道：“老爷，咱们喜儿多乖的孩子，才嫁入赵家几年，就变得这般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绝对是被这狗东西给带坏的。”
真正疼孩子的长辈都会认为自家的孩子很乖，做了错事，肯定也是别人教的。
高父原先很疼女儿，在姐妹之间处处偏帮小女儿。如今他对小女儿十分的父爱可能只剩下一分了，闻言冷笑：“把姓赵的也打一顿。”
护卫们冲过来。
赵宇章吓得头都要炸了，一瞬间只想逃，可惜还没跑几步就被人给摁住，他身边的下人想要护主，被护卫们摁到了旁边堵住了嘴。
夫妻两个被打了几十板子，弄得浑身是伤。
万氏想要教训着二人，却没想弄出人命，眼看两人嘴巴都开始流血，护卫们也在频频朝她使眼色，她不情不愿地走到窗边求情。
“老爷，差不多了。”
高父吩咐护卫们停手，声音不大，院子里的护卫们听不见，还是高望宗站到窗边吩咐了一句。
高望喜这才知道兄长也回来了，甚至连嫂嫂都在，三岁大的孩子在隔壁屋子里午睡，被动静吵醒后哇哇大哭。
夫妻二人像死狗一样被拖了扔出去。
饶是高望喜痛到喊不出来，也还是拼尽全力求饶。
她没想到。
做梦也没想到父亲居然真的舍得对她动手。
父亲满打满算只有三个儿女，不应该这么绝情才对。
很快，高望喜才知道父亲将他们打一顿不算绝情，夫妻二人才回府，大夫还在给他们上药，铺子里的管事，赵宇章的弟弟匆匆赶回府中。
一个时辰之前，高家的管事前来收债，试图将他们生意最好的那间铺子的货物拉回高家库房。
高家的伙计拦了，但根本拦不住。
正是得到这个消息，高望喜还不管不顾往里冲。
而一个时辰之后，夫妻俩被打得半身不遂，赵家所有的铺子都迎来了高家的管事。
高家不光要追回之前的货款，还要将没付款的那些货物全部拖走，每间铺子都来了十多个人，伙计们压根儿拦不住，也没立场拦。
赵宇章的弟弟赵宇航急得直跳脚：“大嫂，你快想想办法啊。”
高望喜眼神都是直的，口中喃喃：“怎会如此？怎会如此？父亲不会这么对我……我是她的亲生女儿……”
一家子上下正六神无主呢，门口又有了动静。
原来是周姨娘到了。
周姨娘先前被掌嘴，万氏故意不让人给她配药，受伤这么久了，她的嘴还是肿的。
高望喜眼睛一亮，以为有了转机。
枕头风很是厉害，周姨娘这些年也算得宠，兴许……周姨娘人未至，哭声先到。
“姑娘，姑娘啊……怎么办啊……”
高望喜听到姨娘的哭声，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难道姨娘也出事了？
周姨娘悲痛欲绝，哭得太伤心，眼前一片模糊，走得跌跌撞撞，跨过门槛时，还差点摔了一跤。
高望喜身边丫鬟急忙上前去扶。
赵宇章的娘也跟着上前搀扶：“亲家母，有话好好说。”
周姨娘看到女儿的惨状，愈发悲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哭得呜哇呜哇的。还是守在赵家门外的下人悄悄找了赵宇航禀告，高家的马车送周姨娘过来的，马车一停，就把人给推了下来，赶车的车夫还撂下了话，说从今往后周姨娘不再是高家的人，而高家从今日起，除了一位大姑娘之外，再无其他的姑娘。
赵宇航得到这消息，脸色格外难看，立刻跑到了兄长跟前小声说了此事。
赵宇章痛到几欲晕厥，可家中正值多事之秋，一听到高家的伙计要把赵家库房里所有的货物拖走，还要逼着他们还钱。他哪里还睡得着？
哪怕眼皮如有千斤重，瞌睡也像是被人给拽走了似的，听到弟弟的话，他脸色骤变，下意识否认道：“不可能！岳父总共只有两个女儿，怎会不要望喜？”
那边母女俩抱头痛哭。
赵家父子几人脸色阴沉，赵二叔试探着道：“要不咱们先分家？我拿一份家财走，高家再霸道，最多就是把你名下的东西拿走，若是拿我的东西，那就是强抢……”
赵宇章都气笑了。
原先赵家只有一间铺子，就是他娶了高望喜，家里的铺子才越来越多，生意才越做越大。这个叔叔带着全家赖着他过了几年的好日子，如今他一出事，还没怎么着呢，二叔就想分一笔钱财与他断绝关系。
“我那大舅子是彭大人的乘龙快婿，有知府大人撑腰，别说你分走的东西本来就属于高家，即便是你的家财和高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人家想拿，也直接就拿了！”
赵二叔知道侄子看清了自己的小心思，动了动唇：“我们总要争取一下，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
赵宇章咬牙切齿：“我不相信岳父会真的舍得下唯二的女儿不要！岳父还在气头上，所以才这么对我们，等他老人家冷静下来，一定会继续扶持赵家……”
那边高望喜也是同样的想法，对于父亲将姨娘赶出来一事，她是百思不得其解：“姨娘，你做什么了？”
周姨娘泣不成声：“我什么都没做。”
“不可能！”高望喜一脸不信，“做错事情的是我，父亲在迁怒你，最多就是罚你，怎么会把你赶出来？”
周姨娘不敢与女儿对视。
高望喜推了她一把：“你肯定是做了让父亲讨厌的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遮遮掩掩，快说啊！”
周姨娘用眼神瞄了一眼赵家的男人们。
高望喜顿时明白，此处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如今最要紧是赶紧把母亲送回府中……她受了伤，又进不去府门，必须要让母亲帮忙吹吹枕头风，不然，父亲会渐渐忘了她。
“别吵了，你们都出去。”
赵家人也看出来母女俩有话要说，往后能不能有好日子过，全看周姨娘能不能先回府，于是，赵宇章他的一声令下，前后不过几息，所有的赵家人和下人全都退了出去。
等到门再次关上，屋中除了母女二人，就只剩下窗户旁软榻上趴着的赵宇章。
赵宇章也很好奇周姨娘做了何事，没看母女二人，却悄悄支起了耳朵。
高望喜看向母亲。
周姨娘一脸的尴尬，不太敢和女儿对视。
高望喜浑身疼痛，没什么耐心，眼看母亲不说话，恼道：“这没外人了，你快说啊。”
周姨娘不大好意思说，瞄了一眼女婿，见女婿虽然眼睛看着窗外，但浑身紧绷着，时不时还扭头往这边看一眼。她知道，女婿肯定竖起了耳朵偷听。
她见女儿即将暴怒，一咬牙，弯腰凑到女儿耳边低语了一句。
高望喜惊呆了。
太过惊讶，一时间都有些忘了疼痛：“你说什么？”
周姨娘低下头。
高望喜撑起了身子瞪着母亲：“你……你……爹怎么会怀疑我父不详？”

第2301章
赵宇章没听见周姨娘的低语，却听到了妻子的质问，一时间呆了呆，脑中一片空白，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猛然扭头，看向母女二人。
高望喜深吸一口气：“你当年做了什么，才会让爹生出这样的怀疑？”
周姨娘低下头：“我入府不久就有了身孕。”
高望喜不相信只这一个缘由：“还有呢？”
周姨娘摇头：“没有了。”
“不可能！”高望喜瞪着她，忽然发现母亲提及此事眼神闪躲，态度不够自然。母女二人多年相处，她对母亲也有几分了解，瞧见母亲这吞吞吐吐的架势，心头咯噔一声。
女子贞洁何等要紧。
一般女子被人怀疑清白有瑕，怕是恨不能以死来证明自己。周姨娘除了委屈就是哭，没有半分被冤枉了的愤怒和怨气。
“你……你……”高望喜想问一些话，但又怕自己接受不了真相。
赵宇章反应了过来，周姨娘是否清白，关乎他们夫妻能否翻身，这么重要的事，他也顾不得能不能问，好不好问，张口就道：“白的黑不了，黑的白不了，岳父这么说，证据呢？”
周姨娘不说话。
见状，赵宇章脑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他有些绝望：“岳父总不可能是今天才怀疑你吧？”
周姨娘小声：“以前就有怀疑，我能感觉得到。”
只是孩子不多，高父希望多一个女儿，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细查，难得糊涂嘛。可高望喜做的事情太让他失望，他如今不想要这个女儿了，便也不愿意再查，一心认定了孩子不是高家血脉，心安理得地将高望喜扫地出门。
高望喜身上疼痛，心中焦灼，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那你跟爹解释啊，难道你没长嘴？这么大的一盆脏水，你就这么认了？”
周姨娘不想多说，但她又怕自己不说实话，女儿稍微好转后又跑到高家去闹……今日是挨一顿板子，下一次，只会伤得更重。她看着女儿，欲言又止半晌后，小声道：“不是脏水。”
闻言，高望喜险些厥过去。
赵宇章也听到了那几个字，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夫妻俩胆大妄为，一次次的算计高望南，他们笃定自己能全身而退的底气，就是岳父只有两个女儿，不可能会放弃他们。
结果，事情做了，岳父生气了，才得知高望喜不是高家血脉。
“你怎么能做这么不要脸的事？”高望喜狠狠一把揪住母亲的胳膊，“你要害死我了。”
周姨娘想抽回胳膊抽不动，默默承受女儿的狠抓，苦笑道：“你能得享二十年的富贵，已经是大赚特赚。”
高望喜：“……”
“你能确定我的身世？”
周姨娘点了点头。
高望喜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尽去，死狗一样趴在床上，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一个女人短期内和两个男人亲密，一般都不能确定孩子的亲爹是谁。周姨娘既然能确定，肯定不是短期之内和俩男人……她语气这般笃定，弄不好是揣着孩子找了父亲，让父亲喜当了爹。
她不想问自己的亲爹是谁，周姨娘的娘家当年与其说是送女做妾，不如说是拿女儿来换银子。他们确实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这些年私底下也来找过周姨娘，高望喜撞见过几回，她不明白这样的家人有什么好留恋，还劝母亲跟娘家断绝关系。
此时回想起来，多半是周姨娘的娘家知道她的身世，以此来讹诈，周姨娘不是割舍不下娘家人才照顾他们，给的那些银子，是让他们闭嘴的酬劳。
凭着周姨娘的家世，应该不会认识什么有权有势的男人，也就是说，运气好一点，他爹可能是个小商户，运气差点，搞不好是个力巴。
而且，按照周姨娘的年纪算，她所谓的亲爹肯定已经成了亲，生了不止一个儿女。
要是没成亲……绝对是穷得娶不上媳妇，这样的亲爹，还不如不认呢。
高望喜不想多问，脑中一团乱麻，完全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赵宇章则心生侥幸：“那望喜的爹是谁？”
周姨娘不说话。
高望喜不想问，但赵宇章问都问了，她还是想从亲爹那边看看有没有解困局的法子。
万一她亲爹也是个富商，那岂不是就不用发愁了？
“你说话啊。”
周姨娘苦笑：“你爹……已经不在人世了。”
高望喜眼睛又直了。
赵宇章出声：“算年纪，应该三十出头。”
周姨娘觉得女婿太多嘴，但她以后只能靠女儿，也不敢对女婿大小声，道：“能让女人怀孕的不光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后生，四五十岁，五六十岁的老男人照样可以……”
高望喜心里一沉又一喜，凭着她对亲外祖父一家子的了解，全家上下都见钱眼开，让她娘伺候了一个老男人，那肯定能拿到不少的好处。
要是没好处，周家肯定不干。
换句话说，能够拿出大把好处的老男人，家境应该不会差。
“他死了，那总不会全家都死绝了吧？”
周姨娘看女儿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愁得抹了一把脸：“当年你舅舅好吃懒做，一天净想着歪门邪道，在外输了一笔银子后，认识了一个道长，请那个道长帮我批命，说我是好孕之相，一生要生七子。你那个亲爹是赘婿，本身有儿有女，但他想要生个孩子随自己姓，只是这个孩子见不得光，不能让他妻子知道，当时都约定好，给我一百两银子，帮他生个儿子，再把儿子养大……”
周家人的意思是，让她怀了身孕以后找个老实的人家嫁了，就说是被歹人欺负，到时肚子里的孩子也能在她后面的婆家长大。
如果那位老爷看不得自己的孩子吃苦，自然会出手接走。到时，她也能在婆家好生过日子。
虽说嫁人时不是清白之身，会被婆家挑剔，但那可是一百两啊。
一般姑娘嫁人，只有二两的聘礼。一百两银子是周家想都不敢想的一大笔横财。
周氏苦笑：“我和那位老爷圆了房不过几日，还没现喜脉，他就马上风死在了其他女人的肚皮上，恰巧这个时候，高家要纳妾，首要就是女人身子骨要好，能生儿子。”
恰巧那段时间她要生七子的消息在附近传得沸沸扬扬，有想要讨好高父的管事将此事报了上去。
那管事给了周家一笔银子，将周氏接入了府中。
周氏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圆房那一晚，精心准备了一桌酒菜，将高父灌醉，那晚没成事，但她费心布置了一番，好玄才糊弄了过去。
她怀疑老爷有怀疑，因为本来还试探过她。她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老爷勉强信了。
原以为从此以后就能在高家过好日子，结果翌日她就恶心想吐，饶是她将肚子藏了又藏，还费心请了大夫帮忙遮掩脉象，可十月怀胎足月生下来的孩子根本就不像是大夫口中的早产……周氏胆战心惊，生怕母女俩会被赶出去。
让她欢喜的是，高父认了这个女儿。
后来那些年，高父待她们母女一直不错。周姨娘也渐渐忘了当年的事。
可是今日女儿挨了打，她试图上前求情，直接就被马车送了出来，且管事还撂下了话，她若是想活，就别再回去纠缠。
周姨娘心虚，不敢再回去。
她豁出去被晚辈笑话也要将这些实情相告，就是想告诉女儿，她不会回去求情，求了也是自取其辱。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屋中一片沉默。
好半晌，高望喜声音艰涩地问：“我能不能去找那些便宜哥哥帮忙？”
“他们不会认你。”周姨娘一脸怅然，“人家都是做祖父的人了，个个人丁兴旺，本来家中钱财也远不如高家，个个争得跟乌眼鸡似的，一家子都不够分呢。”
怎么可能还会让高望喜去分一杯羹？
赵宇章胸口堵得厉害，不知道是太难受还是受伤导致的，他深吸一口气：“那……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高家的伙计把货物全部收走？”
他辛苦了这五六年，摊子铺得很大，对外风风光光，实则，攒下来的银子买了这宅子后，都被全家挥霍完了。
住进了大宅子，怎么能不配一架好马车呢？
一家子这么多人，一架好马车不够分，尤其是家中的几个男人天天都要出外做生意，怎么能没有属于自己的马车？
不光男人要马车，女眷也要啊，生意做得这么大，走出去也有头有脸，再去租马车出门……那像什么样子？
有了马车，就得有新衣，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必须光鲜亮丽，有了好衣裳，怎么能没有好首饰？
还有啊，挣钱不就为吃么？亏什么也不能亏了嘴，于是，一家子每顿十二菜两汤，吃不完就赏给下人。
赵家现在每个月的花销都不是一笔小数，由奢入简难，前两日高父有意追债，赵宇章的意思是，全家节省一点，穿得破点，吃得差点，岳父总不可能看他们吃糠咽菜……看到他们足够可怜，肯定会心软。
他跟家里人商量了一下，试探着提了提，结果，谁都不愿意。
如果真要把欠高家的全部还回去，除了货物会被拉走，放在名下的那些铺子也得卖掉还债……卖得急，肯定要折价。
兴许……最后只能得这一个宅子。
赵宇章不甘心自己辛苦几年只落得这点东西，可再不甘心又能如何？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岳父会不会收回给你准备的嫁妆？”
有嫁妆撑着，一家子还能勉强维持几分体面，要是连嫁妆都没了，估计连这个宅子都要抱不住。房子又吃不饱，一家子饿了，总不可能啃柱子解馋吧？
闻言，高望喜呆了呆。
“应该不会吧？”她语气里满满都是不确定，“不管我们是不是亲生父女，那么多年父女情分是真……我讨他欢心十几年，嫁妆是我应得的好处。”
周姨娘颇为无语。
她往常总爱各种争夺，防的就是高父翻脸，别看她方才孤身一人被扔到了这里，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包袱，实则她早已送了不少好东西回娘家，让娘家的嫂嫂帮她收着。
当然了，那是她给自己留的退路，女儿有丰厚的嫁妆，她暂时不会动用那些东西。
*
高府之内，万氏看着周姨娘被送走，心下格外畅快。
她不是容不下妾室，这些年，她和二夫人相处得不错，却独独看不惯周氏。
周氏一走，她感觉呼吸都畅快了几分，扭头看向女儿，笑容绽开：“这也算是让她们母女吃了个教训，闺女，心情好点了吗？”
楚云梨面色淡淡：“你高兴就好。”
万氏一听，知道女儿不满意，小声道：“差不多得了，你爹总共就三个孩子，这都舍得撵出去……我会防着些，尽量不让你爹原谅她。”
楚云梨没有多说，万氏看似精明，实则糊涂。
姚月枝站在廊下喊：“姐姐，你先回去吧，父亲这里有我们盯着。你放心，若是有事，我们会让下人来报信。”
楚云梨点点头：“那我就先回了。”
万氏心里很不是滋味。
高望宗要是没有入赘，这话一点没毛病，可姚月枝不是高家的儿媳妇，她凭什么撵女儿走？
当然了，万氏心里再不忿，形势比人强，姚月枝可是知府大人的独女，她哪儿敢与其呛声？
楚云梨坐上了回陈府的马车。
陈一衡身子又好转了几分，能够在院子里走一走了。
楚云梨一进门就撞上了他。
陈一衡心情不错：“岳父如何了？”
楚云梨随口道：“好些了。”
“我听说……”陈一衡打量着她的神情，试探着问，“周姨娘被撵出去了？岳父这是迁怒了她？”
楚云梨直言：“高望喜不是我爹的亲生女儿。”
陈一衡惊了：“啊？”
“让开，好狗不挡道。”楚云梨对他没耐心，天有点热，折腾了半天，她想回去洗漱。
陈一衡追到了屋子门口：“今日二弟派人来找我了，他说……”
楚云梨没兴致听高望宗的算计，催促：“出去！”
“二弟说了，高家的钱财不关我们的事，他是高府唯一的男丁。”陈一衡曾经也想过接手高家的家业，虽然知道自己机会不大，但被小舅子这么威胁，心情还是很差，“他已经跟岳父承诺，以后他儿子生下的孩子会过继到高家名下，岳父即便好转，也只会养他的儿子，不会再养其他的孩子。”
说到这里，他轻咳一声：“夫人，我想跟你道个歉，曾经我……我脑子糊涂，给你下了助孕的药……”
他其实很不想承认，但妻子已经知道了内情，他一直忽略此事，兴许才是妻子不肯原谅他的真正原因。
既如此，那还不如将事情摊开来，有些脓疮，光是涂药好不了，必须得把那一块烂肉全部挖出来，才能渐渐好转。
楚云梨转身，反手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你还好意思提？”
陈一衡脸被打偏，口中还有了血腥味，他用舌头顶了顶挨打的那半张脸：“消气了吗？你不能生，我也不能生了，你被折腾的丢了半条命，我比你更惨，不光身子虚弱，还失了父亲的看重。夫人，无论怎么算，我都已经吃了你吃的苦，甚至还比你更苦……”
不够！
高望南被他算计得没了一条命，怎能就此算了？
楚云梨忽然一笑：“我落胎的那天，有让你娘帮你纳妾，这么久了，应该有了消息。”
陈一衡脸色格外难看。
他都不行了……之前还想着找大夫来治，如今首要是解毒，完全顾不上治那处。
一个废人，要那么多女人做什么？
如今纳妾，对他没有半分好处，还会毁了当初他求娶高望南时许下的诺言。
他不知道事情是真是假，扭头看向云二：“去将我母亲请来。”
云儿飞快跑了一趟。
关于陈一衡纳妾一事，孙氏原本有打消念头，但她昨儿改了主意，本就想找机会跟儿子提。
“衡儿，找我何事？”
陈一衡瞪着母亲：“你要给我纳妾？”
孙氏皱了皱眉：“到底是谁在你耳边乱嚼舌根？”
她言语间带着怒火，好像被人冤枉了似的。陈一衡见状，看向了正房。
楚云梨推开窗户：“娘，难道没这事？”
孙氏轻咳了一声：“是有这事。”
纳妾一事，还得儿媳点头，她还想跟儿媳谈一谈呢：“谁告诉你们的？”
谁说的都不重要，孙氏靠近儿媳所在的窗户：“我娘家有个侄女，就是你们的表妹，她长相秀美，性子绵软，很是乖巧，入府后一定会和你好好相处……”
陈一衡听着这话不对，外祖家只有一个嫡出表妹还未许亲，哪怕是低嫁，也不可能来给他做妾。
要是母亲敢跑去提亲，那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会被舅母记恨。
“娘，您糊涂了吗？我是纳妾！”
孙氏无奈地白了儿子一眼：“我知道你是纳妾，你表妹只图一个安身之处，她……肚子里有了孩子。”
楚云梨眼带笑意的看着陈一衡。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高望南还在坐月子，她不是个张扬的性子，知道自己被夫君和妹妹联手算计，心中又恨又怒，因顾忌重重没有发作，把自己憋得够呛。又见陈一衡欢欢喜喜准备接新人过门，三胞胎入府后，陈家老太爷不许三个孩子入前院，这个院子一天到晚闹哄哄。
那时候高望南心头格外烦躁，压根儿就不知道什么表妹怀了身孕需要给孩子找个爹的事。
昨儿夜里楚云梨刚得知这个消息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样啊，那也算是帮了舅舅的忙。”
陈一衡受不了这等屈辱：“什么玩意儿？她有了身孕凭什么来到我这儿找容身之处？她找的那个男人是死的吗？”
孙氏叹口气：“是呢。”
陈一衡给呛着了。
“那小子是铺子里的账房先生，出身一般，就长相俊俏些，嘴甜会哄人。你表妹才去那铺子两回，就和他熟识了，然后闹着非君不嫁，后来更是有了孩子。”孙氏也是前两天才知道这件事，“你舅母不答应婚事，她竟以死相逼。后来你舅舅一怒之下找人把那小子揍了一顿，更是跟他说已将你表妹远嫁，结果，那小子烈性，回去就跳了井，你表妹得知这件事，当场就要上吊，要不是丫鬟拦着，你舅舅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陈一衡听到这些，简直要疯：“不管谁死，我都不要给野种做爹。我有自己的儿子，除了映东，我外头还有仨儿子，那贱人自己不要脸未婚先孕，凭什么要我帮她遮掩……”
“住口！”孙氏厉声呵斥，“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都已经这样了，难道你想让外头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已成了太监？最近府中已经有了流言，过段时间，这些流言会传到外头去，难道你要抓着人一个个跟人解释？”
楚云梨点点头：“母亲也是为你好，接了表妹进门，等孩子出生，一切流言不攻自破。”
陈一衡差点没气死：“我不答应！没有表妹的孩子，我的孩子也不少。”
楚云梨乐了：“外头的那些孩子我不认！表妹的孩子我可以帮着照顾，好歹是亲戚……”
“放屁！”陈一衡跳着脚骂，“你故意羞辱于我，凡是我不想做的事，你都要做。高望南，你是我的妻子，该替我考虑……”
他气得语无伦次，“娘，这个女人没安好心，你别听她的，我不要表妹，不要纳妾，您若真有心，就把外头的母子四人给我接进府里。”
孙氏也想接三胞胎入府，但这事得跟儿媳商量，得儿媳点头，得高家点头才行。
而且，即便高家人愿意，还得查一查三胞胎的身世，确定身世无疑，才能往回接。
如今是高家不愿意，高父还受了重伤，不是谈这些事的时候……反正孩子已经三岁，都已在外头养了三年，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即便要接，过个一年半载再接也不迟。
“你表妹必须要入府。”孙氏板着脸，“如果你的病不能好，霏儿跟了你，以后你舅舅还会照顾你几分。且你舅舅会给她准备丰厚的陪嫁，那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长大后都不会分你这一房的家产……人家要的，只是一个名分而已，而你，也缺一个孩子帮你正名，你二人各取所需……”
陈一衡心下崩溃，他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已不是父亲最看重的儿子。
换了他没中毒之前，母亲不会强势地压着他做事，更不会让他喜当爹。
若他以后要做家主，名下的孩子都要分很大一笔钱财，特意不给哪个孩子分家产，会引得旁人议论纷纷。母亲如此安排，明面上是为他好，深一层的意思，几乎就是明摆着说他不可能做家主。
而这，才是陈一衡接受不了的事实。
“我有儿子，还不止一个，不需要她。”陈一衡若是没生病，也很愿意给表妹一份庇护，但此时他钻进了牛角尖里，一心认为接受了表妹，就是接受了自己以后再也不能做家主的事实。
他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会接受陈家，以后他会像祖父一样说一不二，这全家上下所有的人都得看他的脸色过日子。
如今他生了病，才生病没几天，就要将他过往近二十年的认知通通推翻，他不接受！
他一怒之下，撂了狠话：“让我纳妾，除非我死！”
楚云梨乐了：“哎呦，这会儿又变成贞洁烈男了，不就是纳个摆设么？我都接受了，你在闹什么？”
孙氏前些日子听儿媳妇说起外头的三胞胎时，儿媳那会儿咬牙切齿，好像恨不得把儿子嚼碎了咽下去似的，她以为纳妾之事需要跟儿媳好好说才能成，没想到儿媳这般通情达理。
“衡儿，你不要闹了。”孙氏叹气，“你不知道我私底下费了多大的精力，才没让你爹转而培养你弟弟，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陈一衡气笑了：“我闹？”
想到母亲说的后一句话，他满心的无力，瘫软在了地上。
云二云三急忙去扶，陈一衡却不想起身，还推开了他们。
他不想放弃，可是身边的所有人，妻子也好，母亲也罢，甚至就连贴身的随从好像都已经认定了他下半辈子只能做一个废人，再也没有了翻身之力。
他满腔信心，被这些人打击得丁点不剩。
“想要我纳妾，除非我死！”
吼完这话，陈一衡转身就跑。
又因为手软脚软，跑了没两步就摔倒在地，两个随从去扶他，陈一衡推开二人起身，起到一半，又摔了。
他不想在母亲面前狼狈不堪，努力过后，就好像在努力证明自己是个废人，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笑话。
而就在这时，门口又来了人。
因为母子俩在院子里争吵，好多下人都退到了院子外，且没有堵在院子门口，直接退到了更远的园子里。
来的人是刘氏。
孙氏不想让另一个儿媳妇知道她与长子之间不和睦，面色瞬间柔和下来：“二衡媳妇，来探望你大哥？”
刘氏似乎察觉到了院子里的气氛不对，勉强笑了笑：“啊对！也是听说母亲在这里，想跟母亲商量点事。”
孙氏颔首：“你说！”
“这……”刘氏欲言又止，一跺脚道：“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反正也瞒不住，夫君跟我说，他与霏儿表妹两心相许，想要纳表妹为妾，儿媳觉得这事不合适，可夫君他性子执拗，儿媳劝不动，今儿过来，也是想请您成全……”
孙氏真心觉得大儿子纳了孙霏儿有益无害，如果大儿子真的变成了废人，有他舅舅在旁看顾着，大儿子也不至于被人踩到泥里去。因此，娘家嫂嫂一提，她立刻就答应下来，没有丝毫的勉强。
大儿子犟着不答应，她只能回绝……实在张不开那嘴呀。
二儿子愿意，也算是解了她的难处。
做父母的，都很疼自己的儿女，可十个手指有长短，一个她掏心掏肺为其考虑却被辜负，另一个儿子却主动为她解愁分忧，她真的很难不偏心。
孙氏面色愈发柔和：“你是个好的，霏儿她……只是求个容身之处。你们夫妻帮了她这次，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刘氏捂着嘴，一脸的感动：“啊？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夫君真的……母亲，您对我真的太好了。”
这种事，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孙氏愿意跟儿媳妇说实话，就是没把她当外人。
婆媳俩有说有笑离开，开始商谈纳妾的细节。
楚云梨看着二人背影，摇摇头道：“看，你不愿意干的事，多的是人抢着干。我惦记着夫妻一荣俱荣，捏着鼻子答应让你纳妾，你可倒好，非不愿意，好好的事情……啧，办砸了吧！”
“你闭嘴！”陈一衡狠狠瞪着她，“我落到如今地步都是你害的，现在你又来装什么好人？”
楚云梨呵呵：“说话要讲证据啊。我就想不明白了，都说了不是我下的毒，跟你解释了那么多次，你愣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非要把这脏水一盆又一盆的往我身上泼……陈一衡，如今不是我不好好跟你过日子，而是你不好好过，是你在毁了你自己，还准备拉我们母子三人一起倒霉！”
“那你敢不敢对天发誓？”陈一衡咬牙切齿，“若我身上的毒是你下的，你们整个高家上下全都不得好死。”
楚云梨笑看着他：“那你敢不敢对天发誓？说你从来没有想害过我性命，否则……你就不得好死。”
夫妻二人对视，没再多说话，但都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毒辣。
陈一衡心知，即便是妻子帮他解了毒，他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对妻子尊之重之。
哪怕只是明面上的尊重，他也做不到。
半晌，楚云梨先笑了：“给我下助孕药不说，你还想害死我。陈一衡，你好得很，我记住了！”
陈一衡心头一惊：“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想如何？”
楚云梨抬手关了窗户。
陈一衡：“……”
“你把话说清楚。”
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中的招，若是高望南不管不顾还要对他下毒手，那真的是防不胜防。
“你开窗，打开！”
楚云梨偏不开，还把门也关上了。
陈一衡在门口折腾了几息，就累得气喘吁吁。
楚云梨看着窗上的影子，骂道：“废物！”
陈一衡：“……”

第2302章
陈一衡累得差点厥过去。
他想要否认自己是废物的话，可却因为太累说不出口，瘫坐在地上时，他心中一片无力。
之前他确实想过杀了高望南，可现在……他真就如她口中说的废物那般，不光不能杀她，为了几个孩子，还得把她哄好。
高望南活着，高家就会帮他们一房。
*
孙家的表妹在两日后有一顶粉架子从偏门抬入了陈府。
陈二衡院子里本来就已有两个妾，但孙姨娘身份不同，别说是那两妾在她面前乖乖巧巧，就是刘氏，也拉着孙姨娘的手亲热地姐妹相称。
孙姨娘一开始想给陈一衡做妾，如今夫夫君换了个人……她不在意嫁给谁，反正情郎死了，她嫁人只是为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个爹而已。
但是，陈一衡嫌弃她是事实。
刘氏本来就希望陈一衡多犯错，拉着孙姨娘的手细聊了半个时辰后，孙姨娘在入门的当天傍晚，就带着丫鬟气势汹汹冲到了陈一衡的院子里。
她脸色阴沉，俏脸上满是寒霜，一看就来者不善。
最近天气炎热，快天黑时院子里会凉爽下来，楚云梨在亭子里看到满脸愤怒的孙霏儿，笑道：“表妹来了？”
孙霏儿冷哼一声：“我表哥呢？”
楚云梨伸手一指书房：“他身子弱，又还在气头上，今儿一整天都没出门，也不让人探望……”
“我来看看表哥。”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孙霏儿眼中表哥表嫂夫妻一体，但表嫂这态度实在是好，她也从二表嫂那里得知，大表嫂是愿意接她入门的，只是表哥不愿意而已。
孙霏儿吼完这话，怒气冲冲跑到书房，直接推门而入。
陈一衡在书房内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他和这位表妹相处得不多，往日表妹也算乖巧可人，从来没在他面前甩过脸子，光听这语气，就知道表妹记恨上了他。
他心头火起，也没力气与人争执，于是，抢在人进门之前，直接扯开了身上外袍，还把内衫也扯得乱糟糟，露出了大片肌肤。
孙霏儿一进门就看到了他那满是骨头的胸膛，惊得叫了一声，飞快往后退。
“你不要脸，大白天的衣衫不整……”
陈一衡振振有词：“表妹，刚才我的人拦住你了……”
是孙霏儿非要硬闯进去。
大户人家的公子和闺秀，白天都不会衣衫不整，便是生病了，因为身边伺候的人多，也不会过于狼狈，她哪里想得到，推门会看见陈一衡光裸着半个身子？
站在廊下，孙霏儿气得俏脸涨红。
陈一衡病了这许久，瘦得皮包骨，上半身除了白，百无半分可看之处，因为过瘦，白惨惨的颇为瘆人。
孙霏儿想到自己看到的情形，甩了甩手，想甩掉胳膊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此时她倒有些庆幸二表哥收留了自己，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男人，大表哥弱成这样，也太丢她的脸面。
“表嫂，表哥这样，你不管管吗？”
楚云梨摇头：“管不着啊。”
孙霏儿：“……”
“我没想到表哥病得这么重，瞧那样子，怕是已病入膏肓了。表嫂节哀！”
她故意的。
故意将陈一衡病情往重了说。
陈府的人多，所有人都知道陈一衡病了，但到底病得有多重，那是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能治好，有人说治不好，有人说得在床上养下半辈子，还有人说就是这几个月的活头……这些都只是吓人的猜测，没有人有确切的消息。
孙霏儿言语间好像陈一衡只能活十天半月了似的，她刚才又故意拔高了声音，的话很快就会在府内传开。
陈一衡目眦欲裂：“表妹！”
他咬牙切齿，满脸凶狠，声音却不大。
孙霏儿见他急了，畅快一笑：“都要病死了，还嫌弃我，倒是照照镜子呢。”
语罢，扬长而去。
陈一衡还想说几句为自己挽尊，人都已经跑了。他不敢想那番话传开后会有的后果，扭头看到妻子站在凉亭里双手环胸，满脸悠闲自在，气道：“你为何不帮我？如果长辈信了那些话，会很快培养二弟，到时我就成了弃子……”
楚云梨点点头：“表妹说不说，你都是个废物啊。长辈们尽快培养二弟，也是为陈府家业着想，亏你被长辈们精心教养多年，竟没有为家族传承考虑的气度。你不光废物，品性还不好，我当初简直是瞎了眼。”
“你把我踩到泥里，对你有何好处？”陈一衡气得不轻，“你可有为孩子考虑过？”
他说出最后那句话时，胸口特别堵，又气又急之下，张口就喷出了一口血来。
云二云三吓一跳，急忙派人去请孙氏和大夫。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
大夫把脉后，叹口气：“万万不可动气啊！调理了这些天，他这一吐血，前功尽弃，还伤了点底子。”
孙氏忧心忡忡：“劳大夫费心。”
大夫又是行针，又是配药。
光是行针，前后就要花费近半个时辰，陈一衡脱到只剩下内衫，手臂，背上，大腿全部都要扎上针，整个人跟个刺猬似的。
这阵仗吓人，大夫行针一次，累得满头大汗，诊金也不少，但对陈一衡本身的病情却微乎其微。
孙氏等得烦躁，走到院子里训斥儿媳：“衡儿病得那么重，你为何要跟他吵？”
楚云梨解释：“表妹来过，骂了几句就跑了，他扯着嗓子就跟我嚷，然后就吐血了。”
言下之意，陈一衡即便是被气吐了血，也跟她没有多大的关系，罪魁祸首是孙霏儿。
孙氏眉头紧蹙，娘家侄女今日才过门，她总不好立刻就把人训一顿。
“以后你守好门户，让人随便到这院子里来见他。”
楚云梨迟疑：“可如此一来，他会怀疑我不想让他见外人。”
孙氏一想也对。
等大夫收针离开，孙氏进屋跟儿子关起门来密聊，她的意思是让儿子挪到其他的院子里住。
“大夫说你病情加重，兴许幕后主使还未收手。”
陈一衡深以为然，先前他以为高望南哪怕再恨他，看在孩子份上，我会让她好生活着。如今他却不敢确定了。
“好。”
天都黑了，陈一衡又折腾着搬家。
身为主子，衣食住行上需要带的东西不少，一直折腾到半夜，才算安顿下来。
分开住了，许多事情就不方便了，楚云梨骂人还得跑到他的院子里。
于是，陈一衡当天夜里又吐了血，一直吐三回，才总算熬到了天亮。
天亮时，已然面如金纸，眼底青黑，似乎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孙氏被儿子的脸色吓得够呛，又听大夫说屋子不干净，有人还在下毒。
一时间，母子二人都惊疑不定。
尤其是陈一衡，他始终认为自己病得这么重都是妻子所害，看清楚妻子对他只有怨恨，没有感情，连利用都没有后，他当机立断搬离了自己的院落。
没想到，离开了妻子中毒更深，死得更快。
孙氏一直以为儿子的病情还有转机，昨天她都还有儿子治好了以后能接受家业的想法，今儿看到儿子这般，她竟有了种自己会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念头。
天亮不久，楚云梨坐在这院子里就吵吵闹闹，下人们来来去去，初冬进来禀告，说是陈一衡又要搬回来。
楚云梨对此并不意外，原想多睡一会儿，外头这么吵，也睡不成了，干脆起身回高家。
*
高望宗夫妻俩最近跟长在了高家似的，回姚府也是当天去当天回。
楚云梨到时，高父正在用早膳，高望宗端着一碗粥亲自喂他，乍一看，父慈子孝，气氛温馨。
“南儿来了，怎么没带孩子？”
楚云梨这几天有抽空去外院探望兄妹二人。
两个孩子三岁之前，几乎是楚云梨一手带大，搬到外院后，母子之间相见的次数不多，但外院中都是下人和夫子，难得有长辈去亲近他们。因此，姐弟俩对亲娘格外想念。
长辈们教他们孝顺双亲，他们和楚云梨亲近之余，也没忘了问陈一衡的病情。
楚云梨都给糊弄了过去，听到高父询问，她发现高望宗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带上了寒意。
“功课太多，夫子管得严。”
高父赞同：“多点好，多点好。幼时辛苦一些，长大后你们才能享到孩子的服。”
姚月枝坐在外间，正在喂孩子喝粥。她儿子三岁，是夫妻俩的独子，姚大人唯一的孙子。
过一两年可以一启蒙，姚月枝决定在那之后再对孩子严厉些，如今放任孩子，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闹就闹。听到公公这话，姚月枝笑了笑：“孩子太小，学了东西又很快会忘记，倒是会挨不少打。我爹说了，拔苗助长不可取。”
没有明着反驳高父，反正话里话外都不赞同高父的意思。
高父身受重伤，打起精神说了这番话，被儿媳反驳后，顿时兴致缺缺，叹了口气：“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他长叹那口气时，还看了一眼儿子。
那一眼饱含深意，有失望，有失落。
高望宗猜得到父亲的意思，高家几代单传，但好歹也传了，到他这里，他竟然跑去入赘，生下的孩子居然还不姓高，高父都没说教导孩子，只是夸赞别家养孩子的办法而已，做儿媳妇的居然就敢阴阳怪气地反驳他。
若是高望宗没有入赘，而是娶个媳妇进门，高父怎么也不至于被儿媳阴阳了还不敢骂回去。
高望宗不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是错，但面对父亲失望的眼神，他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难受之余，有些事情还得防备起来。
于是，三人一孩子往院子里走时，高望宗出声：“姐姐，去那边坐坐吧，我有几句话要说。”
姚月枝轻笑了一声，似乎对一切了然于心，带着孩子回了院落。
*
凉亭之中，微风习习，等到日头爬高，这凉亭里也并不凉爽。
楚云梨让人送来了冰糕，慢悠悠吃着。
高望宗看在眼里，笑道：“姐姐回府，倒是自在。”
楚云梨故意道：“这是我自己的家，当然自在。二弟想说什么？”
“爹这一次身子受了重创，大夫说并不能恢复到如同常人，即便能如常人一般行走坐卧，精力也大不如前。他一个人管高家所有的生意，事太多，可能会累病……姐姐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到时我会安排管事帮父亲。”
楚云梨像是没听出他话中的深意：“应该的，我那边也有一些能干的管事……”
高望宗想说的就是这个：“高家几代单传，到我这里出了点意外，但我身为高家唯一的男丁，父亲对我寄予厚望，无论我人在哪儿，都会把高府扛起来。姐姐是外嫁女儿，是陈家妇，高家于姐姐而言只是亲戚，最近父亲受伤，姐姐三天两头的跑，其实不太合适，陈府长辈会不高兴。父亲伤势在渐渐好转，有我这个儿子陪着，姐姐尽可以放心，一心一意照顾姐夫……”
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话说得也不算隐晦，楚云梨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高望宗明摆着说高府是他囊中之物，他绝不会相让，嫁出去的女儿没资格回来争家产。
楚云梨吃完最后一口冰糕，用帕子擦了手，笑道：“二弟，最近挺闲啊。”
高望宗皱眉：“姐姐这话是何意？”
楚云梨起身：“没意思，我回来是为探望父亲，既然看过了，我也不等父亲醒了，这就走。”
高望宗没有挽留，在他看来，姐姐是听进去了他的劝告，不再打高家的主意。
听得懂话就好，如非必要，他并不愿意和姐姐图穷匕见。
“姐姐慢走，我会照顾好爹，照顾好高家的生意。姐姐若乖巧，以后我还会照顾好母亲。”
最后那句，分明就是威胁。
楚云梨笑了。
高望南母女之间情分极深，不管万氏做事糊不糊涂，她对女儿的心意是真的。高望南若要护着母亲，不想让母亲受委屈，以后就得一直被高望南拿捏。
*
楚云梨出门后转了转铺子。
赵家铺子全部都已关张，最近正在卖铺子偿还高家的债务，趁着这股乱象，楚云梨也出手抢了几间到手。
荒山上的工坊拔地而起，她打算去瞧瞧。
去工坊之前，她叫来一个小丫鬟，悄声吩咐了几句。
赵宇章都在家中养伤，两人挨了板子，不趴个十天半个月，根本下不来床。
都知道赵家得罪了高家，急需卖铺子偿还债务，那些买铺子的东家拼了命的压价，压三成都算是善良，心狠的，直接把价钱压了一半去。
这几天赵家的碗碟都换了好几副，全部被赵宇章给砸了。
夫妻二人满腔雄心壮志想着东山再起，随着身体上的疼痛，再加上铺子里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二人到最后就只剩下了一口怒气撑着。
这日，夫妻两人心头都窝着火，不想多看对方，他们几乎天天吵架，多看两眼都会吵起来。
却有匆匆的脚步声过来，门一推开，赵宇航直接冲入了屋中。
普通人家，兄弟之间互相串门，虽有些出格，却算是常态。
大户人家出来的高望喜就特别不习惯，察觉到小叔子这般不客气，翻了个白眼。
赵宇航的眼睛很亮，直接冲到了兄长的床前：“哥，我打听到一个消息！若是用得好了，应该能解咱们家目前的困局。”
赵宇章面色淡淡。
赵宇航却已经自顾自说了出来。
听完，赵宇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脱口追问道：“你说我那个大舅子在外头睡了个女人？”

第2303章
“千真万确。”赵宇航兴致勃勃，“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是高师爷车夫的小舅子，刚才我出门，差点被他的马车撞上，原本想讹诈一番，他态度特别好，不光赔了我银子，还非要请我喝酒。我只是想和他拉近一些关系，才多聊了一会儿，然后他喝多了……要是没喝多，他绝对说不出这些话来。”
赵宇章眼神骤亮，脑中已经开始设想着下一步。
高望喜做梦都想翻身，在旁边从头听到尾，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高望宗有多惧内。提醒道：“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让我嫂嫂知道，最好是私底下将高望宗约出来细聊，为了让我们保密，不管我们提什么样的要求，他应该都会答应。”
赵宇章越想越欢喜：“岳父最近伤得很重，只能躺在床上养伤，家里的生意应该都得交给高望宗来管，让他借我们一点银子或者是先赊我们一些货物，那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夫妻二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欢喜之意。
这真的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高望喜恨不得立刻起身去约兄长出来。
可惜她身上有伤，每动一下都会疼痛，又想到这是父亲赏给自己的板子，她心中越想越气。暗暗咬牙，想着等翻了身，一定要想法子报复回来。还有那个高望南……她落到这如今地步，都是那贱人害的。
“你写一封信，让我哥来赵家！”
赵家把所有的铺子卖掉，刚好能够还得上欠高家的债务。也就是说，赵宇章汲汲营营几年，最后只落下了住着的这个宅子。
在和赵家熟悉的那些亲戚友人眼中，赵宇章几年就挣了一个宅子，已是大赚特赚。
但赵宇章却觉得自己大亏特亏，做梦都想回到曾经的荣光，甚至更进一步，若是能接手高家生意，他才会觉得满足。
赵宇章也不能亲自出去约大舅子，于是如妻子所言那般，让弟弟拿来了笔墨纸砚。
他先是在信上问候了高望宗的近况，又说担心岳父的伤势，但没有多扯，生怕高望宗没有耐心往下看。第四句话就开始恭喜高望宗又得新人，还保证了会把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不会告知旁人，紧接着话锋一转，开始哭诉夫妻俩的苦，又告状说买下他铺子那些人有多过分，最后邀请高望宗来府中做客。
“这封信你必须要递到高望宗的手中！不可转交他人，切记切记！二弟，能不能翻身，全看这一遭了。”
赵宇航拿着信，急匆匆而去。
夫妻俩对视一眼，先前的郁气一扫而空，二人脸上都带上了笑意。
*
高望宗送走了姐姐，心情很好，眼看父亲睡熟，一时半刻醒不来，便让厨房准备了些酒菜，在凉爽处摆了一桌，夫妻二人对酌。
喝了近半个时辰，高望宗有些微醺，恰在这时，午睡的孩子醒了，姚月枝思好去照看孩子。
高望宗喝得美，干脆回房躺一躺，躺下后没多久就睡熟了。
他是被人摇醒的，身边随从脸色慎重：“公子，出事了。”
高望宗很喜欢别人唤他大人，但他从不让身边的随从如此称呼，不在这些小事上落人把柄。
他喝了酒睡的，没有睡饱就醒头会痛，被叫醒只觉头痛欲裂，且他从小受宠，被吵醒后都有起床气。
“何事？”
他没有第一时间发脾气，身边随从知道轻重，如果不是大事，不会叫他起来。
高望宗身边两个随从，最得他信任的是这个叫东子的，另外一个西子，那是姚月枝的眼线……知道西子是眼线，他却不能将其拔除，毕竟，拔了西子，也还有北子和南子。
东子瞄了一眼门口，此时西子被他支到了小厨房里取东西，他小声道：“柳家。”
两个字低到几乎无声，高望宗霎时变了脸色：“那老东西又想做什么？”
从事发到现在，高望宗前前后后给了近三千两银子，柳家的小院子早已换成了大宅子，前两天才摆了暖房宴。高望宗心头气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笑脸，准备了礼物上门贺人乔迁之喜。
最开始给的是两千两，柳师爷承诺了拿到银子就会把女儿远嫁，此生都再也不让女儿回来。
但一转头，又要一千两，说是给女儿的嫁妆，且保证了那是最后一次。
高望宗从小学做生意，很喜欢敛财，钱财对他而言很重要，但到底也没有身家性命重要。他不愿意失去，如今拥有的权势，只能再次妥协。
东子咬牙：“不是柳师爷，是您妹夫写来了一封信，说是事关柳家，请您务必亲自去一趟。”
“信呢？”高望宗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秘密被太多的人知道，那就不是秘密。
他先是被柳家人讹诈，过了好几天提心吊胆的日子，最近两日才敢稍稍放松。难道往后还要添上一个赵家？
东子知道主子会动怒，低下头道：“来的是赵姑爷的二弟，说什么也不肯把姓给小的，非要交到您手中。小的劝了半天，他死拽着不撒手……换句话说，他们足够谨慎，对您也是好事。”
高望宗一想也对，披衣起身出门，刚走到院子里，就撞上了正在带孩子的妻子。
姚月枝看他一副要出门的架势，好奇问：“这是要去哪儿？你爹病着，你最好别去喝酒。”
高父是个生意人，姚月枝面上恭敬，心里看不上公公，但话又说回来了，公公主动将家财交到他们手中，比他们夫妻主动去争抢要省不少事。
“我心里有数，不是喝酒，是出去办正事。”高望宗走得飞快，“府里的事你上心点，万一有客人，记得出面招待，别让人打扰了爹静养。”
夫妻几载，姚月枝听得懂他话中的潜意思，这是不希望公公多见客人，不是为让公公静养，而是怕旁人影响了公公的决定。
“放心！”
高望宗坐上马车出门，在偏门处的小巷子里看到了赵宇航。
赵宇航心里有点害怕，但为了以后的好日子，还是大着胆子将信送上。
高望宗知道这封信事关柳家，自然不可能不看完，越看越气，看到后来，一把将信和信封捏成一团，原是想揉成一坨扔出去，又怕被人看见信上说的事。
“这信上写的东西，你知道吗？”
赵宇航当然知道，他亲自磨的墨，亲眼看着兄长写的，可见高望宗面沉如水，机灵地摇了摇头。
高望宗闭上眼深吸口气，将信递给东子：“烧了它。”
赵宇航真心觉得高望宗车夫的小舅子是自己的贵人，不光告知了他隐秘之事，还说了西子是姚月枝眼线，想要绕过姚月枝找高望宗，必须要绕过西子。
车厢里燃起了火光，很快又熄灭，信和信封都变成了一团灰，被风一吹，消失殆尽。
高望宗也希望自己犯下的错事如那团灰一般直接消散在风中。
他阴沉着一张脸，踏入了赵家的门，进屋看到屋中两张床，夫妻俩分开趴着。他冷冽的目光扫过妹妹，最后落到赵宇章脸上：“你很好！是个聪明的，现在能告诉我，是谁在外头胡编乱造毁我名声了么？”
高望宗自然不承认。
赵宇章装作虚弱的咳了两声：“原来是胡编乱造吗？亏我还费尽心思绕开了嫂嫂，如今看来，是多此一举。”
“谁告诉你的？”高望宗做了姚大人的女婿，难免也学了一些官家的作派。
但凡做官的人，都看不起商户，尤其赵宇章这种靠着岳家才将生意做的有点起色的人，他更是从未放在眼里，心下对这个妹夫很是鄙视。
心里看不起人，言语间便带出了几分，“不要在我面前耍心眼！”
高望喜看出了哥哥对自己的不喜，甚至是厌恶的，她心中很是不满，或者说，她从小就很不满父亲的偏心。
嫡母看中兄长就算了，父口口声声说疼她，实则更疼兄长。
高望喜从来不觉得自己比高望宗差，同样都是庶出，就因为他身下多了二两肉，他什么都有，从小有文武夫子守在边上教导，衣食住行上样样都是最好。而她呢，非得在父亲面前讨巧卖乖，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既然是误会，那就该把嫂嫂一起请过来，把这误会解释清楚，不然，万一哪天嫂嫂从别人口中听说此事，再影响了夫妻感情，那对亏啊。”
高望喜说着这话，看向赵宇航：“你再跑一趟。”
赵宇航感觉高望宗气得都要杀人了，一时间只觉得胆战心惊，但还是强撑着起身。
高望宗越生气，就证明这件事情真的会影响到他。赵家死捏着此事，一定能恢复从前的荣光，兴许还能更上一层楼。
“站住！”
赵宇航顿住。
高望宗揉了揉眉心：“都不是外人，有话就直说吧。你去门口守着，别让人靠近此处！记住，我可以答应一些你们提出的要求，但第一个条件就是此事除了你们三人之外，绝对不能再往外传。”
说到这里，他看向妹夫，“赵家可还有其他人知道此事？”
赵宇章立即表态：“没！我当时就觉得这事情是假的，以防万一才找了哥哥来。除了我二弟，再无其他人得知。”
高望宗点点头，面色不见好转，冷声问：“你们是从何处得知的？”
屋中一片安静。
关于此事的所有消息，都可以拿来换银子。赵宇章是个生意人，怎么可能白白告诉他？
至于高望宗口中那句都不是外人，他可不敢当真。之前岳父找了人拉走货物逼他还债，还将夫妻俩打成重伤时，这位不是外人的兄长可从头到尾没有出面帮过他们。
赵宇章咬咬牙：“我要高家帮我们夫妻重新将赵家原先的那些铺子开起来，可以慢慢来，但哥哥必须要帮我们！”
将铺子全开，再加上货物，前前后后至少要花四五千两。
高望宗在这件事情上已经搭进去了三千两，再来这一笔……他真的扛不住。
身为高家独子，姚大人的女婿，他悄悄花个千八百两，不会有人知道。三千两已经是极限……来之前，他就打算好用自己的权势给赵家一些甜头。
让他拿那么多银子出来，肯定要被妻子察觉。到时他很难交代。
“这不可能，你换一个要求。”
赵宇章咬牙：“那你就让我入衙门做师爷。”
高望宗都气笑了。
白身想进衙门做师爷，除非有一个做官员的爹。姚大人安排他干的活计，若是上头有人来查，他都得先回家休养一段时间。
赵宇章可真敢开口！
“再换！”
赵宇章不吭声，他想的是自己进衙门，再将家中铺子开起来交给妻子打理，若是妻子忙不过来，父亲和弟弟也能帮忙。
他两样都想要，是高望宗脸色太难看，才主动退了一步。
高望喜出声：“你只想让我们帮你保密，什么都不付出，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哥，我现在家财全无，还受了重伤，又丢尽了脸面，可以说一无所有。我的日子不好过，那就谁都别想好。嫂嫂如果知道你和柳家的姑娘过了夜，可能也会将你打回原形……哈哈哈哈，我们是亲生的兄妹，同为庶出，本来就该是同样的命数，反正我的人生你落入了谷底，你如果不怕，尽可以不帮我……”
高望宗从赵家出来时，脸色黑如锅底。
最后还是商量好，他在父亲面前帮夫妻二人说好话，让高府帮赵家重开铺子。
他心情很差，高望喜胆大包天，不光威胁他，还要他在三日之内将此事办成。
这怎么可能办得成？
如果父亲受伤不是高望喜所害，还有几分机会。
高望宗靠在马车里思考许久，没有回高府，而是去了陈府。
他想要约姐姐出来谈一谈。
在陈府之内谈事，隔墙有耳，万一被陈家人知道那些隐秘，威胁他的人又要添一位。
高望宗也看出来了，身份越高的人贪欲越大，也越敢张嘴。如果今天知道他隐秘的人是一个村里的庄稼汉，可能给个十亩八亩地，人家就已经很满足，还会对他感恩戴德。
赵宇章都敢狮子大开口，要是被陈老爷子知道，估计把整个高家捧了送到陈家面前，都不一定能让他们满意。
“夫人不在府中。”
高望宗愣了一下。
他以为姐姐会避而不见，毕竟他早上说话那么不客气，姐姐生气了也正常。
“她人去了哪儿？”
门房摇头，一早听说大少夫人出门时回娘家探望长辈，如今少夫人的弟弟出现在此，也不知道是人没回去，还是面前这位没回高府。
高望宗想着姐姐总要回府，也可能是她人本来就在府中，避而不见才说自己不在。今儿他必须要见到姐姐！
“我去探望姐夫，不用打扰家中长辈。”
高望宗对陈家而言是贵客，下人禀过了孙氏后，带着高望宗直接去了陈一衡所在的书房。
“你们夫人呢？”高望宗来过这个院子，看到正房的门紧闭，门口只有一个小丫鬟坐着……如果姐姐在房中，守在那里的至少也是个二等丫鬟，更远一点的地方，还应该有三四个小丫鬟待命。
看来姐姐真的不在。
陈一衡早已得知小舅子要过来，他有些迁怒高望宗，但碍于高望宗的身份，不敢避而不见。
他连吐几次血后，又下不了床了。
高望宗看到姐夫脸色白如霜雪，瘦得像个骷髅似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姐夫，你没看大夫吗？”
陈一衡没有精力多说话：“看了。”
高望宗替他抱不平：“你病得这么重，姐姐去哪儿了？不照顾在夫君床前，她到底想做什么？”
陈一衡苦笑：“她嫌弃我废物，都不肯与我好生说话。你找她有事？”
高望宗很少登陈家的门，每次来都有事。陈一衡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废人，什么事都想过问，家里的事情插不上手，高望宗主动送上门来，他自然要多问一问。
“岂有此理！”高望宗怒斥，“太不像话了。今天早上她回家侍奉父亲，我就嘱咐过她，让她回来照顾你，父亲那边有我……她就是这么照顾的？完全拿我的话当耳边风……”
他一叠声的指责姐姐，陈一衡靠在床上听着，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姐弟之间不和，不应该在他这个姐夫面前表露出来，这对姐弟二人都没好处。高望宗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既然懂，还在他面前说高望南的不是……多半是姐弟俩闹翻了。
缘由嘛，都不用猜，肯定是因为高家的家产。
陈一衡原先也想要高家，所以才会下助孕药，他自以为猜到了姐弟失和的原因，一时间也懒得多问。不过，听到有人训斥高望南，他还是很高兴的。
楚云梨回来时，高望宗还没走。
今儿楚云梨跑到了郊外的荒山上瞧了瞧，照此下去，不出三个月，她手头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货。
刚一回府，就听说高望宗来了。
楚云梨进院子时，还能听到高望宗在指责她到处乱跑。
娘家靠不住，婆家也靠不住，楚云梨要是不乱跑，母子三人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二弟，你何时到的？”
高望宗立刻从屋中冲出来，他脸上还带着讨伐姐姐的不满之意，此时却很快收敛了神情：“姐姐，我找你有事商量，咱们出去说。”
“我在外奔波半日，已经很累，不想动弹，就在这里说吧。”楚云梨偏不如他的愿，爱说不说。
高望宗噎了下：“我想请姐姐帮个忙。”
他来时就想好了对策，凭他自己想要扶持赵家，那是有心无力，还是得让高家的管事出面，有高家兜底，此事易如反掌。
而他这几年没再管家里生意，那些管事都听命于父亲……即便是他能使唤得动管事，扶持赵家这么大的事情也瞒不过父亲。
没说服父亲之前，即便赵家的人把货物拉走，也还是会被管事拉回来。
想要让父亲帮赵家，就得先洗清高望喜为害姐姐而错害了父亲之事。
姐弟俩去了亭子里。
“刚才我去探望了妹妹，她人都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还跟我认错。”高望宗叹了口气，“姐姐可能不知道，父亲他……终究还是心软了，想要让你们姐弟和好，一家子和和睦睦，但又拗不过心里的劲儿，不肯说出口……”
他东拉西扯了半天，楚云梨并不催促，慢悠悠喝着茶水。
扯了近一刻钟，就一个意思，家和才能万事兴，高家有头有脸，不能让人笑话，旁人笑话高家，也是笑话他，还会影响了他在彭大人心里的地位。
话里话外，姐妹二人不和好，高望喜进不去高府的大门，对高家的影响深远，严重的可能会再做不了生意，甚至他也会被姚家赶出来。
“你要我原谅她？”楚云梨似笑非笑，“她想害死我诶，你觉得我是那么大度的人？”
高望宗沉默了一瞬，原先的姐姐确实大度善良，现在不好说。他隐约能够猜到姐姐为何有这么大的变化，身为姚大人的女婿，有不少人讨好他，除了送钱送物，还会给他送消息。
陈一衡在外头养着个女人，还生了三胞胎儿子，他前几天就收到了消息。
而姐姐先有孕后落胎，好像也和陈一衡脱不开关系。挺好的夫妻感情，因为这桩桩件件的事，弄得夫妻俩互相怨恨。
人在遭逢大变之后，都会转了性子。姐姐也一样，原先大度善良，现在是锱铢必较。
“姐姐，以后我会补偿你。”高望宗自顾自道：“希望姐姐能跟我走一趟，去父亲面前帮妹妹分辨一二，就说那马车是下人自作主张弄坏的，目的是为主子分忧，却好心办了坏事……打死两个下人，此时就能揭过去。”
楚云梨气笑了。
下人的命不是命？
高望宗这种人，绝对不能让他手握权势，否则，凡是身份不如他的人都要倒大霉。
“我觉得，高家如果被姚大人记恨上，后果同样很严重。”楚云梨喝了口茶，“你跟柳家姑娘之间的事，比我和高望喜和不和睦这点事大多了。”
高望宗头皮一炸。
一瞬间，他真的感觉脑子被人狠狠敲了一棒子。
明明挺隐秘的事，怎么谁都知道？
他下意识追问：“姐姐从哪儿听说的？”
楚云梨呵呵：“你就说有没有这事吧。”
“那是意外。”高望宗咬牙切齿，“是姓柳的算计我，那晚我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他自己把那嫁不出去的女儿往我床上送，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喝得那么醉，能发生什么？”
楚云梨好笑：“既然什么都没发生，你怕什么？”
自然是因姚月枝善妒，眼里容不得沙子。她不会相信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还是清白的。
楚云梨见他不说话，道：“才听妹妹说这件事，我还以为是旁人污蔑你，瞧你这样子，竟然是真的？”
高望宗霍然起身，咬牙切齿问：“高望喜说的？”
楚云梨扬眉。
高望宗深吸口气，压下心头怒火，耐着性子嘱咐：“还请姐姐帮我保密，否则，我们高家的所有人都要倒大霉，且再也做不了生意。”
“高家做不做生意跟我有何关系？”楚云梨提醒，“早上你才跟我说，做生意是家中男人的事，与我们这种嫁出来的姑娘无关，家产也与我们无关。我们能拿到的就是嫁妆，而嫁妆……几年前我就已经带走了。”
这绝对是报复。
高望宗心情激荡，又格外气愤，种种情绪冲击之下，他开始语无伦次：“你分明是生了怨，如果从来没有贪图过高价的钱财，就不会因为我早上的那番话生气。”
“嗯呢。”楚云梨颔首，“同样是高家的儿女，我回去探望父亲，被你曲解为我想争家产……”
“你敢发誓说你没有？”高望宗咬牙，“前些日子你那孩子可是强行用药怀上的！”
高望南是真没有这种想法，她嫁人的那天起，就一心想做好陈府的祖母，陈府又不比高府差，甚至还更富裕。
就连双亲让她生个孩子接手高家生意，她嘴上说考虑，也是为了先糊弄二人，后来有孕，那是陈一衡算计的。
“我有！”楚云梨笑了，“你们都说我贪，那我就贪了，高府我要定了！如果你不乐意，我会让你失去姚家女婿的身份。”
姐弟二人对视，高望宗眼中满是怒火，恨不能将面前的人给烧死。
楚云梨一脸坦然：“二弟，你好生考虑。”
高望宗再一次怨恨那天去柳家喝酒的自己，哪怕去酒楼，也不该去柳家。他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将高家拱手送你，但有条件，你必须要扶持赵家。”
“我不。”楚云梨说话嘎嘣脆。
高望宗简直要疯。
“只需要分一成就够，你别太贪。”
楚云梨点点头：“我考虑考虑吧，其实我也可以什么都不要，比起家财，我更想看你倒霉。”
高望宗头皮一麻。
高望南在过去那些年里一直都很照顾他，他其实不太相信姐姐会对他赶尽杀绝，但她说这话时一本正经，不像是吓唬人，也不像是开玩笑，而是她真的打算这么干。
“姐！”
楚云梨端起茶杯：“天色不早，请回吧。”
已经有下人过来送客，高望宗深吸了好几口气：“姐，我不大会说话，尤其是在自家人面前，总是直来直往，心直口快，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姐姐多担待。我没有坏心，只是单纯希望全家和睦……”
楚云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说这话，你自己信么？高望喜不是父亲的亲生血脉，想来你已得知了这个消息，明明是被人威胁着不得不扶持他们家，偏偏跑到我这里来大义凛然的扯什么家和万事兴，哄着我去帮你骗爹，真当我是傻子？”
高望宗一脸狼狈：“他们捏着我的把柄……”
楚云梨打断他：“那把柄是谁害的？”
高望宗：“……”
“我是被人陷害。”
“难道有人把你迷晕了带去柳家的？”楚云梨想起高望宗去柳家那天的前因后果，他本是为了躲赵宇章。
说好听点是明哲保身，说难听点，就是他压根不在意自己的妹妹和妹夫，且不论高望喜夫妻俩品行如何，人家一找上门，他先就嫌人家麻烦，甚至他完全不想管高望喜夫妻俩所作所为是对是错，也不想关心他们伤害的苦主，第一反应就是躲开避开。
若是高望南遇上难事找上门去，待遇也差不多。
高望宗恍恍惚惚想起出事的那天，他本来是要回府的，是被赵宇章给堵在了府外……虽说他可以从偏门回府，但他本来就是姚府的主子，不愿意躲躲藏藏。
若早知今日，他当时就走偏门了。甚至是直接把赵宇章撂到一边，都好过去柳家落下把柄。
就在这时，初秋来了，她脸色不太好，眼中满是焦急之意。
楚云梨蹙眉：“又出了何事？”
初秋飞快上前，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外头来了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跪在门口。”
楚云梨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三个孩子都是男娃，一般大，三胞胎？”
初秋忙不迭点头。
楚云梨乐了：“走，去看看。”
高望宗以为姐姐遇上这等事会慌张害怕，或者说生气愤怒，没想到她竟是满脸看好戏的神情。
“姐姐，我可以帮你打发了他们，只要你放我一马，我不点头，陈家绝对不敢放他们进府。”

第2304章
楚云梨诚恳地道：“你完全可以尽力促成此事。”
高望宗一呆，以为姐姐是被气糊涂了。
“为何？”
楚云梨冷笑：“我不需要谁帮忙。”
说完后，匆匆赶去了门口。
此时的陈府大门外很是热闹。
为首的女子一身粉色衣裳，看着很年轻，容貌绝美，肌肤白皙，一举一动间都带着股美感，而她旁边的三个孩子玉雪可爱，年纪一般大。乍一看神情间似乎有些相似，但细瞧又会发现，三个孩子的长相完全不同。
孙氏方才人还没到，就已吩咐管事将母子四人带入府中。
不管这母子几人能不能留在陈家，好歹别让人在外头跪着。看的人多了，陈家会变成笑话。
但是那叫忘秋女子不愿意，非要先见了陈一衡，等陈一衡愿意接纳她们母子入府，她才愿意进来。
也就是说，母子几人一进陈家的门，就再也不会离开。
孙氏正让人去拽母子几人，毕竟，陈一衡手软脚软，得让人抬过来，速度没那么快。
忘秋不肯走，和仆妇拉拉扯扯。
楚云梨一到，孙氏如见救星，眼睛一亮：“衡儿媳妇，你快来！”
孙氏心中慌张，都等不及楚云梨走过去，而是反过来迎了几步，小声道：“你先承认她们的身份，把人弄进府中，省得被人看笑话。放心，你不愿意接纳她们，她们绝对不在府里住。”
楚云梨面色淡淡：“无论在哪儿住，这个女人是陈一衡在外头养的姘头是事实，我也不是那爱自欺欺人的。”
孙氏心中一动，喜道：“你愿意接纳？”
楚云梨白了她一眼：“你是宁愿留住大儿子的命，还是想多三个孙子？两条路，你自己选。”
孙氏哑然，儿媳妇的意思很明白。如果她敢留下母子几人，儿子的病情还会加重。
偏偏儿子的病情确实在加重，哪怕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也只是稍稍有所好转后病情越来越重。
“真的是你？你不是说不是你吗？”
楚云梨压根不搭理，花蝴蝶一般跨出了陈府的大门，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台阶下的女子。
陈一衡就是为了给这个女人腾位子才毒害了发妻，楚云梨一直想去会一会她，还没抽出空来。
“叫什么名儿？”
“忘秋。”
女子抬起头来，美目流转间，自带一股风情。饶是楚云梨是女子，也承认她美貌世间难寻。
光是一个名儿，没有自称奴婢，没有自称妾身，果然狂傲。也是真的没将高望南放在眼中。
高望南不是不美，而是除美之外端庄优雅。面前这位气质完全不同，一举一动间都带着股勾人的韵律。应该是那些烟花之地养出来的美人，瞧这容貌和傲气，估计不是无名之辈。
高望宗也站到了大门外，瞧见忘秋的容貌，一时间呆住了，但他很快回过了神来：“你到这里来找我姐夫？你和我姐夫之间是何关系？”
“他是我孩子的爹。”忘秋坦然，“原本约定好了今年秋时要将我带入府，但我听说他病了，所以主动带着几个孩子来履约。夫人不肯收留我么？夫人在怕？”
这番挑衅之语换做原来的高望南听了，一定会特别的生气。
她一个大家闺秀，会怕一个出身下九流的女子？
容貌再好，再会勾人，出身是硬伤。终究只能做妾，还是见不得人的那种。就忘秋的气质，若她出现在人前，陈一衡绝对要落一个色令智昏的名声。
而就在这时，高望宗又靠近了楚云梨几分：“姐姐，考虑好了吗？我能帮你解决这个麻烦，只要我一句话，她永远都进不来陈府大门……你若是不肯帮我，那……别怪弟弟给你添乱。”
楚云梨侧头看他：“你添一个试试？”
高望宗心中怒火熊熊，忽然道：“伯母，姐夫病情加重，身边正需要人伺候，不如就让这位忘秋姑娘进门？”
楚云梨气乐了。
虽然早就知道高望宗不干人事，但还是挺让人生气。
孙氏对于儿子能治好已经不抱希望，若儿子名下有三胞胎祥瑞，长辈们肯定还是会多多照顾他。就像是纳孙霏儿过门一般，对儿子有益无害。
唯一的顾虑就是儿媳。
也不要紧，孙氏打算安顿这母子四人时，又去找儿媳妇深谈一番。
高家的女儿，从来都知道“大局为重”。
“你们进来吧。”
忘秋牵着两个孩子，剩下的那孩子牵着其中一个孩子的手，母子四人进门，有几分浩浩荡荡的架势。
楚云梨还往旁边让了让，扭头看向高望宗。
高望宗与她对视，满眼挑衅：“姐姐，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若非要与我作对，咱们谁都好不了。”
楚云梨冷笑一声：“初冬，去一趟高府，找到我那位好弟妹，让她准备接妾室入门。”
初冬领命而去。
高望宗面色大变：“姐姐，你确定要这么做？这么做会毁了我！我是你的亲弟弟，这些年有姚府的帮扶，高家生意才会越来越好……不管高家最后落到谁手中，总归是……”
楚云梨头也不回地入了大门，还不忘吩咐门房：“以后他再来府中，不要将人往我院子里领。”
孙氏看了忘秋进门，先把人带去了主院。
虽说她早从儿子口中听说过这母子几人，但还是想再审问一番，儿子身边多个女人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可事关几个孩子，必须要将孩子的身世查清楚才敢将他们往族谱上写。
楚云梨没去正院阻止孙氏，而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换衣裳，人还没有回到院子，就让初春去准备马车。
陈一衡得知了门口的动静，正换了衣裳让他把人往门外抬。算算时辰，早该到门口了，是他不想以狼狈不堪的姿态见忘秋，非要洗漱换上新做的衣裳才肯往外走，所以，折腾了这半天才刚刚出房门。
楚云梨笑了笑：“忘秋已入门，你们一家很快就能团聚了。”
陈一衡瞪着她：“你不许对忘秋下手，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愉悦地笑出了声：“你从人变成畜生我都不怕，还会怕变成鬼的你？”
她笑着进了屋，换了一身衣衫，刚刚出门，孙氏的管事就到了，说是请她去正院，有要事相商。
不用问也知道是商量给忘秋名分，还有给忘秋安排住处事宜……但凡纳妾，都得主母点头。
楚云梨早已明确的表示了自己不会接纳忘秋母子，孙氏却还要强求。
既然强求了，就不应该再逼着高望南点头。
“我有急事。府中的事由母亲看着办，轮不到我一个晚辈来操心。”
语罢，直接去了马房。
坐马车出府时，门口早已没了高望宗的人影，他发现姐姐不肯下令拦下初春后，就打算自己去追。
楚云梨一路回府，在距离高府还有一条街外，看到了被拦下的初春，还有拦人的高望宗。
高望宗认识姐姐的马车：“姐……”
楚云梨马车不停，直接入了高府。
高父还躺床上养伤，楚云梨一路到了他屋子门口，道：“弟妹，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二弟正在街口和一个丫鬟纠缠不清……”
姚月枝眉头紧蹙。
“什么样的丫鬟？”
楚云梨叹口气：“是我的贴身丫鬟。”
姚月枝脸色难看下来：“两人为何要纠缠？”
楚云梨再次叹口气：“那丫鬟想说一些你不知道的事，二弟不愿意。”
姚月枝瞬间就想歪了，许多丫鬟总想着往主子床上爬，生得一儿半女，就能变成半个主子，再也不用伺候人。她皱眉道：“姐姐该管好身边丫头……”
楚云梨却已准备进门。
姚月枝察觉到不对，让身边的管事去瞧。
楚云梨提醒：“弟妹最好是自己走一趟。”
声音从屋中飘来，姚月枝迟疑了下，带着人出了院子。
高父刚刚用完膳，此时精神很好，瞅见女儿回来，问：“一衡可好些了？”
他这两日好转了许多。
“我不想管他。”楚云梨直言，“他人都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外头的女人却还是带着孩子找上了门，刚才我来时，他娘已经把人接进了院子，还说让我去商量，有什么好商量的？我不想看那个女人得意的嘴脸，所以回来了。”
高父没想到女儿回来还有这样的内情，一时间哑了声，半晌才道：“陈一衡现在弱成那样，不可能再生孩子，你们夫妻只有一儿一女，确实太单薄了些，他的长辈估计也是希望他名下能多几个孩子……要不，你就答应算了。”
“人都接进府中了，哪里轮得到我不答应？”楚云梨似笑非笑：“当时二弟也在，那女人跪在门口，非要逼着陈一衡承认了他们母子的身份才肯进门，二弟当时说了，陈一衡身边正缺人伺候，那女人来得正正好。”
高父眉头一皱。
虽说母子几人入府之事更改不了，但陈一衡当初求亲时可是承诺过四十无子才纳妾，如今要纳妾，是陈一衡毁诺在先，他对不起高家，应该准备厚礼登门好生解释。
结果，陈一衡还没出面呢，儿子先答应了纳妾一事。
“没脑子的东西，他图什么？”
“图给我添堵。”楚云梨看他精神不错，“我们姐弟之间没有父亲想的那么和睦。前头他还威胁我，说我是嫁出去的姑娘，不能惦记娘家的家产。爹，财帛动人心，银子是好东西，但也是乱家之源。爹，家产归谁，您心里有章程么？”
高父这次受伤，算得上是死里逃生，哪怕大夫明确说过他没有性命之忧，但痛到极致时，他真的感觉自己可能会死。
“让我想一想。”
楚云梨垂下眼眸，这时候了还愿意想一想，那就是还拿不定主意。换句话说，高望南并非一点机会都没有。
可能也正是因他的举棋不定，才让高望宗对姐姐的敌意那么大。
屋中一片安静，此时高府所在的街口，初春跪在地上，不顾高望宗杀人一般的目光，说了柳家姑娘已伺候他的事实。
“我家主子得知了这个消息，不知道该怎么跟姚夫人提，是二爷他……他故意接纳了姑爷外头的女人，我家主子被气着了……”
高望宗做了初一，就别怪人做十五。
可高望宗当时想的是他能让那母子几人入府，也能一句话就将人给赶出去，陈家不可能不听他的话……刚做了前半截，打算逼姐姐妥协后将忘秋母女撵出去，结果，姐姐直接掀了桌子。
“砰”一声。
姚月枝暴怒，砸掉了手里拿着的镯子：“高望宗，你好得很。”
高望宗只觉得胆战心惊，看她转身就走，急忙追了上去。
若是姚月枝直接回了姚府，他必然要倒大霉。唯一的机会就是将人带回高府好生道歉，只要妻子愿意原谅，妻子愿意帮着隐瞒，事情没有传入岳父耳中，就还有转机。
“夫人，夫人……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姚月枝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疯了一样吩咐身边丫鬟：“蠢货，还不去备马车？”
有丫鬟匆匆回高府，姚月枝也不肯站在原地等待马车，而是继续往前走。
高望宗扑上去抓她胳膊，反而被甩了一巴掌。
情急之下，高望宗干脆当街跪在了她面前，自己扇自己的巴掌：“夫人，我有罪，我有错……但我也是真的被人给算计了，我本来只是去柳家喝酒，喝多了而已，他们就把将那嫁不出去的女儿直接送我床上，我是醒来了才发现身边有个人，那天晚上我烂醉如泥，绝对什么都没有发生……真的……夫人你信我……我绝对没有占她清白，是柳家陷害我……”
他一边说一边扇自己的巴掌，很快就扇得双颊红肿。
“夫人，我最大的错就是不该去柳家喝酒，但当时我也是为了维护自己和姚府的颜面，那姓赵的不要脸，跑到姚府门口堵我，我不想见他们，所以才……”
姚月枝原本怒火冲天，随着他的巴掌，怒气渐渐消减，恼怒道：“商户就是商户，你们家那些亲戚，我都懒得说，一个都上不得台面！”
“是是是，我已与妹妹断绝来往。”高望宗一把抱住她的腿，可怜兮兮地哀求道：“这些日子我一直想告诉你实情，但又怕你气坏了身子……我真的没有和那个姓柳的圆房，柳家人真该死！夫人原谅我这一次，以后我下工就回家，回家就陪着你们母子，哪儿也不去……好不好？好不好嘛？”
他完全豁出去不要脸皮，那么死皮赖脸的撒娇耍赖。简直没眼看。
偏偏姚月枝还真吃这一套，面色渐渐地缓和下来：“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没有，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高望宗当真四指指天，“我若真的和除了你以外的女人亲密，就六亲尽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一番话没有丝毫停顿，不见丁点勉强。
姚月枝冷笑一声：“姓柳的找死！”她侧头吩咐，“去告诉爹，直接把他撵出去！打狗还要看主人，敢算计你，分明是没把本姑娘放在眼里。对了，他有没有问你拿好处？”
往日姚月枝从来不管衙门里的人情来往，但也记得男人说过，柳家乔迁了新居，新宅子又大又宽敞，还有一个很大的园子。
如今想来，那宅子多半是讹诈来的。
高望宗知道说了实话她会生气，却也知道瞒不过，只小心翼翼点头。
姚月枝气笑了：“蠢货！活该被人拿捏，既然什么都没发生，你就该跟我说实话！”
高望宗：“……”
他哪里敢说？

第2305章
今儿要不是高望宗又哭又求，当街扇自己巴掌，还抱着妻子的腿不放，他不相信妻子会这么快消气。
高望宗简直是豁出去了，面子里子都不要，只求留住妻子。
这么多人亲眼所见，高望宗都能猜到，过两日城里的人要怎么传了，尤其是那些本来就暗暗笑话他赘婿身份的人，肯定会愈发看不上他。
往日高望宗正是以那些人是羡慕嫉妒他，才说他的坏话来安慰自己……不要紧，只要自己过得好就行。
高望宗总算是求得了妻子的原谅。
姚月枝生起气来，恨不能将高望宗挫骨扬灰，可消气之后，又想要护着他，人活一张脸，众目睽睽之下，高望宗又哭又求的，传出去不好听。
于是，夫妻两人从吵闹到回府，一刻钟都不到。
楚云梨站在窗前，看到高望宗揽着妻子满脸讨好的笑，回头道：“爹，您完全不用操心二弟，瞧瞧，这么大的事，轻描淡写就过去了。”
高父面色复杂：“你们姐弟……何时变成这样了？”
互相陷害，生怕对方过上了好日子。
楚云梨强调：“原先我不争不抢，都是他们再针对我，我若还不改性子，早晚会被他们害死。爹，您不想我们姐弟再互相争斗陷害，最好是赶紧将高价的财物归属定下。”
高父迟迟不肯做决定，证明在他心里，高望南也还是有几分地位，楚云梨提议：“要不一人一半？”
她又补充，“在我怀上第三胎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娘家来分财物，钱财乃身外之物，我有丰厚的嫁妆，婆家生意又做得大，拢共也才一双儿女……高家属于谁，我都不在意。但是，他们不这么想，陈一衡起了贪欲，高望喜不让我生孩子，高望宗从来都将高家当做囊中之物，发现您老举棋不定，他就开始陷害我，算计我，威胁我……我改主意了，该是我的，我谁也不让。”
楚云梨说到这里，出门走到门口，从丫鬟手中取过一个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是雪白的纸，还有毛笔和砚台。
仕农工商等级很分明，世人追捧读书人，但凡家中有余财，都会送孩子读书，楚云梨做出了当下没有的白纸，只要有货，就有源源不断的银子。
“爹，送您个礼物。我工坊中做出的第一套笔墨纸砚。”
高父是生意人，眼光很高，看见匣子里的东西，还强撑着用手摸了摸，惊讶地问：“这些是你做的？”
楚云梨颔首。
高父取出那块带着香味的墨：“哪里来的方子？”
楚云梨笑了笑：“无可奉告。”
“好！”高父哈哈大笑，刚笑两声，扯着了伤口，他顿时咳嗽起来，“就该留个心眼，哪怕是亲爹，也要有所保留。”
如果说今日之前他还有些踌躇，面前的笔墨纸砚就让他下定了决心。
等到夫妻俩进门，楚云梨盖好了匣子。
姚月枝眼神一闪：“姐姐，你拿的什么？”
高父早就发现儿媳妇住回家来是为他的银子，他倒是不在意，反正这银子即便是给了儿子，最后也只是落到孙子手中。
但此时他改主意以后，再看儿媳妇这模样，心下就觉得厌烦。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自己带来的东西，不是父亲给的。”
姚月枝含笑上前，半真半假玩笑道：“什么东西？遮遮掩掩，跟见不得人似的。”
打开后看到是上好的笔墨纸砚，姚月枝愣了一下：“这纸好白。”
楚云梨补充：“还特别韧，且不透墨，我送给父亲的礼物。”
姚月枝从来不管生意上的事，她从生下来到现在就没有缺过银子花当然了，当然了，因为姚大人喜欢敛财，她也喜欢攒银票，更爱金银玉石。
闻言，顿时兴致缺缺，“爹会缺这些？姐姐，你讨好父亲都不肯用心……”
楚云梨懒得跟她多说，将匣子放在旁边。
倒是高望宗察觉到不对：“我没见过这种纸，姐姐从哪里买来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还愿意跟我好好说话？我以为你会恨我。”
高望宗垂下眼眸：“一家子姐弟，哪儿有隔夜仇？父亲也希望我们姐弟和睦。”
高父下定了决心，轻咳一声：“望宗啊，一会儿你们夫妻就收拾行李搬回家去吧。当初说了你是入赘，现在你们夫妻跑回家来住着不走，虽是为了照顾我，你爹也能理解，但到底于理不合。姚大人通情达理，咱不能得寸进尺。”
高望宗心里一慌。
他一直以为只要夫妻感情好，高家早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没想到，好不容易把媳妇哄好了，能够继续借姚府的势，父亲又要撵他走。
很明显，这不是撵他离开那么简单。今日他们夫妻出了高家的大门，这高家的财物，他绝对拿不到大头。
一定是高望南做了什么。
“爹，我难得回来……”
“你爹又没让你回，以前你是不爱回，不是不能回。”高父一针见血。
他不是没有看出儿子心不在这个家里，做了姚家的女婿以后愈发傲气，看不上商户，就连与高家那些世交求上门，他做中间人时，也还要另收一笔银子。
这些事情不是秘密，高父都知道，往常他是把儿子往好了想，儿子知道往家搂银子，总比不搂银子要好。
结这门亲事，高家面上风光了些，实际上没有得到多少好处。姚大人并没有对高家另眼相待。
说是姚大人的亲家，高父这些年来很少和姚大人同桌喝酒吃饭，人家是打心眼儿里看不上他。
往常高父总安慰自己，得到了实惠就行。近几日在万氏的提醒下，他才猛然发现，明明是高家想吃姚家的绝户，实则是反了过来。
本来就还在纠结让哪个孩子接手家业的高父，心又往女儿那边偏了偏。此时听了女儿的话，他格外厌烦儿子这势利的模样，何况儿子为了家业，不光没给姐姐撑腰，还要给姐姐添堵。
高望宗听出来父亲话中对自己有不满，便想解释几句。
高父却已不再听：“我有点困，想睡了，你姐姐在这里就行，你们回吧。”
高望宗脸色微微一变：“姐，你跟父亲说了什么？”
楚云梨喝了口茶：“你觉得我能说什么？”
姚月枝确实想要高家的钱财，但她招赘婿入门，还愿意到婆家侍奉公公，自认为足够退让。没想到公公竟然要撵她走，等于她一腔热心肠贴了别人的冷脸，当场就生了气：“走！”
有父亲在，高家的财物早晚是他们夫妻的囊中之物，他们夫妻来这一趟，也是维持两家面上的体面，既然高家不要她给的尊重，那她也懒得费心了。
高望宗连唤了妻子好几声，见妻子不肯回头，急得直跺脚：“爹，您糊涂啊，夫人她好心好意回来侍奉，您即便是觉得她哪里不好，也不该这么直白地撵人走。她在家很受宠……她爹肯定会生气……”
高父皱眉：“送客！”
有管事来送客，姚月枝的骄傲不允许她留下来继续被婆家挑剔，高望宗也不遑多让：“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等着吧。”
撂下话，高望宗不给父亲说话的机会，扭头扬长而去。
楚云梨也起身：“爹，您睡会儿吧。”
高父有些担忧：“姚大人那边……”
“你若是害怕，可以将他们叫回来。”楚云梨直言，“你把高家所有财物拱手相送，也许能得他们几个好脸。”
高父：“……”
他不甘心啊。
虽说这个财物交给儿子，最后多半会落到孙子的手中，只是财物姓了姚，原本没有什么不甘心，可……他不确定儿子的身世。
不知道儿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血脉。
若儿子一直留在高家娶妻生子，他也就难得糊涂，懒得计较，反正财物在高家人的手中。可高望宗跑去做了上门女婿，这些家产以后还得姓姚。
若是儿子愿意多生几个孩子抱一个回来给他教养，他也就认了。
偏偏姚月枝那个女人直接喝了绝子汤，高父希望儿子能再找女人生孩子……但他不会提。
姚月枝是姚大人的独女，她若是因为外人而过不好，那人肯定要倒霉，高父得罪不起父女二人。
“让我想一想。”
楚云梨起身出门。
高父看着女儿的背影，忽然问：“陈一衡背信弃义，还在外头生了三胞胎，如今病得越来越重，眼瞅着是指望不上了，你想做陈家主母，估计会很难。要不，你带着孩子回家？”
楚云梨回头。
高父兴致勃勃：“两个孩子姓高，谁都不能和你争。”
楚云梨好奇：“姚大人不会允许他兜里的银子被我拿走，你想好怎么应付他了么？”
高父：“……”
“让我再想想。”
*
楚云梨走在郊外的荒山上，这连绵的几个山头都已在她名下。
和以往她买来造工坊的荒山不同……那些荒山是完全不能种地或者是地太薄，种不出粮食。这几片荒山至少有七成的田地可以种出粮食来。
别看城内的商户过得不错，实则整个府城的普通人都挺穷，尤其是出城以后，衣不蔽体，浑身补丁加补丁的人不在少数。
地是庄稼人的命根子，但这几片荒山的地却是那些庄稼户主动放弃的，实在是交不起税。
云州府内的百姓，除了每年的粮税，还要交人头税，鸡税鸭税牛税，若是要将这些东西卖掉，还得又交一层税。不止如此，粮税和人头税还往后收，已收到了四年后。
不管养什么都要交税，逢年过节也有税。且每一年都会被征劳役，干的活儿很杂，除了修桥铺路，还要去矿山，隔壁府城的活儿也在干。
这城中许多人生下来就没去过外地，只知道这云州的规矩，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其他府城的人怎么过日子，以为这些苛捐杂税本就是应该的，日子过得苦哈哈。
拼了命的种地，不过是辛苦自己。因此，府城外这些听过外头消息的百姓，干脆放弃田地，去外地重新开始。
想离开就得写路引，想要拿到路引，还会被狠宰一刀，一张路引一两半银子，当下人讲究多子多福，一家十几口人是常态。本就是日子艰难才要去外地找一条生路，哪里买得起路引？
想走走不了，只能过一天算一天。
出城以后，很难看到谈笑风生的人，个个脸上一片麻木，埋着头匆匆赶路。
楚云梨开工坊说要招人，二钱银子一个月，当天的人从山顶排到了山脚，还有源源不断的人群赶来。
她想要帮助百姓，都有心无力。
人实在太多了。
“再开个皂坊，香料坊，绣坊，染坊，对了，养鸡场和养猪场也可，回头找擅长养鸡养猪的人来做管事。”
楚云梨吩咐边上的管事：“工钱低一点，但包吃，要用粮食结工钱也行。”
管事欲言又止：“您工钱开得高，工坊的税可不少，衙门那边收一笔，私底下咱还得送……”
衙门是几头吃，尤其是对商户，税收得不高，但私底下的孝敬送得不到位，从外地进货的人货物进不了城门，想要把货卖往外地的货物又出不了城门。
高望南名下的生意一直没出岔子，都是面前这位姓刘的管事在操持，送好处时他会主动将银子送到，回头禀告一声。
这些年来，高望南都习惯了自己名下还有这一笔支出，潜意识里就已认为这是一笔该花的银子。
“先送着。”楚云梨扯下路旁一根杂草，那杂草不是长在沟渠田坎，而是长在地里。
大片良田无人种，当初楚云梨要买下这荒山，他们那边开价很高，但给足了价钱后，一点都没被为难。
衙门反而希望有人买下这些田地，田地在谁名下，谁就要交税。以至于包括城内的那些富商，没有人愿意多买地，最多是置办一个庄子种点菜供养府中，他们都更愿意买铺子来做生意。
管事领命而去，税虽然高，但工坊之中做出的东西很好，不怕赚不到银子。他就是觉得主子步子迈得太大，摊子铺得开，万一其他的工坊赚不到钱，就得拿目前的这几个工坊赚的银子来填补……这么一算，少折腾还能省点银子。
可主子执意如此，他也拦不住。
云州府大部分是没见过世面的百姓，但也有见过世面的人，这其中还有想救百姓于水火的好心之人，不是没想过去告姚大人，可他从京城来的，根基颇深。等闲人不愿意与姚家作对，而非等闲之辈，普通人连面都见不着，何谈相请？
若只是凭着外头的那些消息判断谁在和姚家作对，万一只是误传，那就是将姚大人告到他自家人处，非但告不倒他，告状的人还要倒霉。
楚云梨在修建工房发现郊外的乱象时，就已决心拔除这个毒瘤，打探了这么久，总算有了些眉目。
最多两三个月，应该就会有消息了。
姚大人如此猖狂，因为他是一府之主，上官还愿意护着他，二人联手，称得上是只手遮了这云州的天。
但贪官就是贪官，朝廷不允许他们贪得太过，姚大人靠着本家做了这云州府的天，实则他只是姚家的旁支而已。
若是要砍主干，姚家当然会拼死抵抗，但只修修枝干，姚家多半会断尾求生。
楚云梨在高家住了两日，白天出门，夜里回府，直到第三天，孙氏才带着礼物登门。
“南儿，你何时回府？衡儿病着，如今你们院子里的事情都指着你，你得回去……”
楚云梨打断她：“那个叫忘秋的，怎么安排？”
孙氏知道儿媳妇是因此才不肯回，立即道：“只找了个偏院养着他们母子，你说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办。”
“不给名分也行？”楚云梨好奇。
孙氏：“……”
“人生了三胞胎，衡儿弱成那样，估计不会有孩子，你名下只有一儿一女……”
楚云梨再次打断她：“你想给她名分，将三胞胎记族谱上？”
孙氏叹口气：“衡儿都那样了，他院子里哪怕多十个女人，也影响不了你。而且，忘秋入府，以后就在你手底下讨日子，总比放在外头好吧？”
言下之意，儿媳想要折腾忘秋，还是放在府里方便。
“我打听过了，你天天出城。”孙氏苦口婆心，“妇道人家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楚云梨真心实意道：“你可以休了我。”
孙氏：“……”
“别开玩笑。”
儿子做不成家主，再失了强有力的岳家，日子会更艰难。
先这些，明天见！笑哭第1章

第2306章
孙氏没从儿媳妇脸上看出开玩笑的姿态，此时她心里很慌。
哪怕她早就看出儿子儿媳夫妻情分不在，也怀疑过儿媳可能会带着一双孩子回高家继承家业，但和离的女人会影响名声，且孩子留在陈家，也有可能会被长辈看重……她男人还年轻，到时不把家主之位传给儿子，直接传给孙子也是有可能的。
而他们大房的孙辈，长大的只有映东和两个妹妹。
她以为儿媳心中抱着这些想法，不会轻易离开陈家。没想到，儿媳这般果断。
楚云梨直言：“我没开玩笑。原先我尊重你们，孝顺你们，是以为你们做长辈的公正，还有看在陈一衡的面上。现如今他变成了废人，你又……糊涂！我留在陈家守活寡，要被二弟防备，要被你们这些做长辈的欺负，还要被你们约束，我能得什么好？”
她再次追问：“你倒是帮我挑几个留在陈家的好处出来听听。”
孙氏哑然：“你是陈家妇，抛弃我儿回娘家会被人戳脊梁骨。”
楚云梨乐了：“不就是被人说几句吗？合着留在你们家就只得一个有夫之妇的名声？这点好处，你还不让我出门？”
“你你你……”孙氏说不赢儿媳，“你都嫁人了，肯定要听婆家长辈的话啊。”
“我不想听。”楚云梨朝她伸出一只手，“休书拿来。”
孙氏：“……”
楚云梨往前逼近一步：“不是来了个忘秋吗？让她嫁给陈一衡啊。”
“她也配？”孙氏脱口而出，“一个出身下九流的女人，若不是生了三个孩子，根本进不了陈家的大门，你放心，她影响不了你！”
楚云梨呵呵：“那我还要谢谢你的看得起喽？算算时间，那三胞胎是我怀着映雪时有的……合着你们全家人的承诺就是个屁？两家议亲，陈一衡答应了四十无子才可纳妾，结果呢？”
孙氏强调：“那是你们高家提的。”
“你们做不到，可以不提亲啊。”楚云梨上下打量她，“说话不算话，还生意人呢，以后谁敢跟陈家做生意？”
孙氏没想到儿媳妇这般大胆，居然敢跟她这个婆婆当面吵架，粗俗之语张口就来，她心中怒火冲天，但却不敢发脾气，儿子需要高家这门亲戚，她努力压下心头怒火，尽量语气柔和地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南儿，孩子留在陈家，他们有爹又有娘。我知道，人往高处走，当年你嫁入我们陈家，是奔着做家主夫人去的，衡儿如今身子越来越弱，让你失望了……我可以给你保证，以后你肯定是一府主母！”
楚云梨扬眉，似乎来了些兴致。
孙氏忙道：“我可以说服老爷，让老爷倾力教养映东，让映东做老爷之后的少东家。”
楚云梨故作激动：“真的？”
“千真万确。”孙氏几乎指天发誓。
“我不信你。”楚云梨语气又变得平淡，“你们是骗子！”
“这次是真的。”孙氏咬牙，“今日回去，我就跟老爷商量，到时让她亲自跟你谈。”
楚云梨像是被说动了一般，起身回了陈府。
*
陈府内，一踏入高望南是所住的院子，楚云梨先就闻到了浓郁的药味。
原先还只是书房里的药味很重，如今好像整个院子里的房子和一草一木都已被药淹入了味儿。
忘秋被安排到了偏院，之前母子几人还跑来这里探望陈一衡，孙氏带着儿媳一回府，立刻让人将她们撵走了。
因此，楚云梨回到院子里，没有撞见忘秋几人。
夫妻之间几日未见，楚云梨没有先回房，而是先去了书房。
孙氏看在眼中，心里还挺欣慰，儿媳妇说是不在意儿子死活，还准备和离回娘家。瞧这样子，和离不过是嘴硬罢了。
她自认为好些，没有戳破儿媳的谎言。
陈一衡这几日并未好转，只能躺在床上养着，看到妻子回来，他没有像以前那般气势汹汹……方才母亲身边的婆子已经来告诫过，让他好生哄一哄妻子，省得妻子真的回了娘家。
他落到如今地步都是被妻子所害，这其中他好几次是从让底下的人对妻子投毒，可惜都失败了。
心头正窝着火，母亲还要让他讨好害自己半条命的罪魁祸首，这让他上哪儿讲理去？
“好点了吗？”楚云梨言语关切，眼神不屑。
陈一衡心头怒火又添一层：“你是不是又对我下手了？”
“说话要讲证据。”楚云梨欣赏着手上鲜红的蔻丹，“我这几天都不在府中，怎么对你下手？”
陈一衡闭了闭眼：“我们夫妻俩就不能好好的吗？”
“你还能好得了？”楚云梨目光落到他小腹处。
陈一衡对上那样的目光，心中屈辱万分。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是你娘答应了以后会让映东越过你做少东家，否则，我才不回来。”
陈一衡惊喜：“真的？”
“当然。”楚云梨瞄了一眼门口守着的云二云三，两人看似木头，实则都在自己耳朵偷听夫妻俩的谈话。
“我是生意人，原先各种迁就于你，那是我们之间有感情。如今你背叛了我，又变成了废人，还试图害我，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感情那玩意儿。想让我留下，必须得有能打动我心意的利益。映东是你爹的长孙，由他做少东家，做继你爹之后的家主，正正合适！”
陈一衡心里欢喜之余，又一阵阵发沉。
高望南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她愿意留下，并不是夫妻之间还有感情。
云二说是去外头吃点心，生意压根就没去大厨房，离开院子后，直接跑去了陈二衡的院落。
陈二衡最近在春风得意，他不觉得自己比兄长笨，就因为生得比较迟，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如果不是兄长变成了废人，他都不敢生做做家主的念头……想法是有，但他不敢出手抢。
最近父亲重用了他，他感觉自己有六成的可能能够做少东家，以求更把稳些，他收买了云二。
做下人的，尤其是得主子信任的下人，很难能够换主子，云二被收买，没怎么考虑就接了陈二衡的橄榄枝。
原先他忠心陈一衡，希望陈一衡做少东家。
如今他的主子是陈二衡，这少东家之位万万不可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夺了去。
陈二衡暴怒，一巴掌拍在桌上：“大嫂当真这么说？”
云二吓得跪倒在地：“小的不敢胡言，确实是大少夫人说的，说是大夫人承诺了会让映东小公子做少东家，大爷会教养映东小公子为少东家，她才愿意回来的。”
陈二衡脸色铁青：“原来在娘心里，我竟不如那个没有三尺高的娃娃。”
云二乖乖巧巧退下。
刘氏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真相：“这只是母亲的想法，父亲应该不会答应。”
陈二衡沉默下来，他知道枕头风的厉害，他身为老二，一步迟，步步迟，大嫂出身高家，是高家嫡女。而他的岳家远远比不上高家，刘氏在娘家是老三，前头有两个姐姐，底下还有妹妹。他们夫妻从刘家得不到多少助力。
大嫂就不一样了，他才得到消息，高家主为了大嫂这个女儿，把做上门女婿的儿子都撵出了门。
生意人以利为先，只看在大嫂很可能会得到高府家业的份上，父亲就不会放弃兄长，说不定还真的有可能转而培养映东那个小子。
“不行！”
他沉着脸在屋中转了两圈，一巴掌拍在桌上：“夫人，凡事都要靠我们自己争取，不能在原地等着馅饼落下。”
刘氏听了这话，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我们怎么办？”
陈二衡咬牙：“无毒不丈夫，如果没有了映东，父亲自然会倾力培养我。”
刘氏吓一跳，提醒道：“大哥除了嫡子，还有三个庶子，而且那是三胎祥瑞。”
别说是陈家自己人，就是旁人看到三胎，都会多看重几分。
“那就一起弄死。”陈二恒铁了心，“杀一个是杀，杀几个也是杀。还有，你赶紧去看大夫，调养一下身子，咱们要尽快生下嫡子。”
刘氏自从生下女儿后，一直没有喜信，用不着别人劝，她心里已很着急，早就在喝调理身子的药。
*
忘秋带回来的三胎住在偏院之中，按照陈家的规矩，家中孩子无论男女，只要满了三岁，就必须得去前院由家主安排的夫子教导。
祖训有言，孩子不能长于妇人之手。
陈一衡为何会提出今年秋带忘秋母子回府，正是因为孩子在八月时正三岁。
陈一衡他爹得了妻子的话，没有一口回绝，他培养二儿子，也不会影响到他倾力培养长孙，不过，既然儿媳妇有了要求，那他就得表出态度。
孙氏翌日又到了楚云梨的院子里：“把三个孩子叫去前院养着，也是看重大房的意思，旁人见了，就知道我们夫妻还没有放弃一衡，你觉得呢？”
楚云梨气笑了：“合着我谈了半天条件，一双儿女还没得好处，先给外头的野种正了名？你确定是在哄着我继续留下，而不是想把我气回娘家？”
孙氏尴尬：“这也是老爷子的意思。你放心，三个孩子还没有上族谱，你不点头，他们最多就是衡儿的养子。”
楚云梨呵呵：“我答不答应有什么要紧，孩子不是已经去了前院了吗？有什么好问的？”
孙氏愈发尴尬，她没想到儿媳连这个消息都知道了。
“在我心里，只有映冬映雪才是我的孙子孙女。”孙氏咬牙，“那女人一副狐媚之态，孩子也和衡儿不相似，老爷子只是喜欢祥瑞，并不是真的拿他们当重孙子。南儿，你大度点，给老爷子留个好印象。”
楚云梨慢悠悠道：“我大不大度，老爷子又不会把他们赶出去，甚至不会将他们撵回偏院。”
孙氏：“……”也对哈！
她受不了儿媳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和语气，狼狈而去。
忘秋和陈一衡之间有真感情，至少陈一衡心里是这么想的。两人久别重逢，恨不能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楚云梨回来了一夜又半天，忘秋都不敢过来，陈一衡想念她，便让云二去接。
为了不让心上人被恶妇为难，陈一衡还让人将楚云梨请到了书房。
“秋儿是无辜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找上了她，你不要为难她。”
楚云梨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这姿态由她做出来，却自有一股潇洒风雅之态。
“你觉得遇上她是你的福气？”
陈一衡点头。
他真是这么想的。
楚云梨拍了拍手：“实在是高啊！”她眼神嫌弃地扫过陈一衡浑身上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如今瘦得跟个骷髅似的，心里是一点没数？将心比心，你对着一个瘦如骷髅的女人，能不能与之爱得如胶似漆？”
陈一衡强调：“我们是真爱，再美的容颜都会老去，我们爱的不是彼此的皮囊。”
楚云梨听笑了，拍手赞道：“好好好！”
“若我早知道会遇上她，当初也不会娶你。”陈一衡说话都感觉浑身疲惫，深吸一口气，“之前你威胁母亲说要和离回娘家，我答应。”
楚云梨扬眉：“你愿意放我走？”
陈一衡以为她慌了……她分明是装模作样说要走，此时他愿意放人，她不慌才怪。
“当然！”
楚云梨点点头：“我以为你要报仇呢。”
陈一衡垂下眼眸：“我的意思是，等孩子长大，做了家主，至少也要让映东坐稳少东家之位后，你再离开。”
妻子现在就走，父亲绝对会培养二弟。
而且，二弟不会甘心，儿子年幼，不一定争得过已成年的叔叔，得有高家相助才行。
楚云梨听笑了。
合着陈一衡美人也要，家业也要。
等映东坐稳少东家之位，至少也要十多年，这期间高望南得留在陈家为他冲锋陷阵。这算盘，打得可太好了。
说话间，忘秋已到。
忘秋看见门口的楚云梨：“夫人。”
没有行礼，态度也不谦卑，楚云梨冷眼瞧着，还不如刘氏对她恭敬。
“果然不愧是香雨楼的花魁娘子，够傲气。”
忘秋垂下眼眸：“我到这里是为探望陈大公子，我们是友人，平等相交……”
陈一衡纠正：“许多人愿意为秋儿赎身，其中不乏达官显贵，秋儿选择我，是她受了委屈。高氏，她如今不是我的妾，是借住在府上的客人，论起来，你该好生招待她。哪儿有主人家挑客人毛病的？”
楚云梨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又增长了一番见识，对于人的脸皮之厚，再次加深了认知。
“也没见过哪家客人在主子明显不愿意招待时还不识趣地离开啊。”
陈一衡强调：“她是我的客人。”
楚云梨好奇问：“若是没记错，我们还是夫妻吧？”
忘秋一脸冷然：“陈夫人，我不是非要留在陈府不可，在此暂住，是担心陈公子的病情，你这般善妒……”
楚云梨忽然伸手，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将人扯到面前。
头上剧痛传来，忘秋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淡然和清高，忍不住惨叫出声。
楚云梨扯了两把后狠狠一推，将人推到了院子里。
忘秋头发散乱，狠狠摔倒在地上，冻得直吸气。
“我善妒？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指责我？”楚云梨双手环胸：“本夫人今儿算是又增长了见识，奸夫淫.妇勾搭在一起，孩子都生了三个，转头在我面前说是友人，还是客人！依着陈一衡那姿态，恨不能把你当祖宗供起来，让我天天上供不说，还得每天给你磕三个头。”
陈一衡看到心上人受伤，又急又气，可惜身子不争气，想要起身教训人，挣扎半天，却像是脱水的鱼一般动了几下就瘫了。
楚云梨嗤笑：“你不是客人，本夫人不想招待你，识趣就赶紧滚。”
忘秋满脸是泪：“我一开始就不该选择一衡，可情难自禁……”
楚云梨打断她：“是他这种傻子不好找，好不容易薅着了一个，可不就得抓紧么。还达官显贵为你赎身，人家赎你回去，可不会像陈一衡这般将你供起来。”
她缓缓下台阶，一步步靠近忘秋：“女儿家存世艰难，同为女人，我不想为难你。论起来，你想让自己过上好日子，心里有些算计，这都情有可原，但你不应该踩着别人的性命往上爬！陈一衡是有妇之夫，你即便和他勾搭，想要做他妻子，也该是他与我和离之后进门，而不是算计着他做了鳏夫你好进门做继室！”
忘秋对上她的眼，想要起身又摔了回去，吓得急忙往后挪。

第2307章
忘秋满身狼狈，但因为长得美，又上了脂粉，狼狈不堪时更显楚楚可怜。
陈一衡费尽心思下不了床，努力靠在床头从窗户往外瞧，可惜他的位置看不见外头情形，听着高望南那铿锵有力的言语，他咬牙威胁：“高氏，你要是敢伤害她，别怪我下手狠辣。”
楚云梨乐了：“你都要杀死我了，还要怎么狠辣？”
她一步步靠近忘秋：“五个月以前，陈一衡还指望着我再生一个儿子回高家继承家业，不到半年时间，他又漠视旁人害我落胎……你费了不少心思才改变了他的想法吧？”
可怜了高望南，对此一无所知。
有孕又落胎，折腾得她去了半条命。
忘秋摇头：“我什么都没做。”
“你是什么都没做。”楚云梨勾起她的下巴，“你的这张嘴，可忒会哄人了。”
说着，将人狠狠一扔。
忘秋泪盈于睫：“真的不关我的事。”
“你没言语挑拨，那就是陈一衡恶毒喽？”楚云梨除了一开始扯她头发，并未再对她动手，因为更该死的人是陈一衡。
若是陈一衡是个正人君子，真心敬重妻子，那无论忘秋如何挑拨，他都不会对妻子下毒手。
陈一衡既然做了，就证明他本性恶毒。忘秋的言语，只是给了他借口而已。
“我……我……我……”
楚云梨挥挥手：“撵出去，从今往后，没我吩咐，不许她再进这个院子。”
陈一衡咬牙：“这也是我的院子。”
“废物说话不作数。”楚云梨想到什么，笑道：“你可以搬去陪她住。不过，上一次你挪到其他院子，当天就加重了病情，好久都没缓过来，你还敢搬吗？”
陈一衡怀疑妻子是下毒的凶手，而换了院子所谓的加重病情，肯定是妻子又给他加了药。此时妻子问他敢不敢搬，分明就是在威胁于他。
他如果敢搬，妻子多半会再次下手。说不准会将他们两人的命一起取走。
楚云梨住在陈府之中，没有再回高府，天天就在陈一衡眼前晃。
陈一衡的病情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重，他之前是睡不着，现在是整日昏睡。
这一日，前院的三胞胎上吐下泻，脸色发青。
孙氏收到消息，立刻带着大夫赶了过去。
不出意外，三胞胎中毒了。
好在发现及时，且中的毒比较常见，只要及时解毒，再养上个一两年，应该就能恢复如初。
可是孩子们才三岁，小小年纪受这么大一场罪，肯定对他们的身子骨和脑子都有些影响。
原本很聪明可爱的孩子，中毒之后木呆呆的。忘秋得到消息，冲到了前院，哭着喊着说要带孩子离开陈府。
孙氏一想到有人将毒手伸到孩子身上就怒不可遏，她不知凶手是谁，但最恨三胞胎的，应该是儿媳。
于是，那边三胞胎还没喝上解药，已经让人到了楚云梨的院子里相请。
楚云梨是这时候才知道三胞胎中毒，陈一衡也才听说，当即就要去探望，可他身子很弱，又想光鲜亮丽的出现在忘秋面前，前前后后折腾了一刻钟才出门。
这期间，楚云梨耐心地等着他。
两人一起往外院走，陈一衡好多天不出门，无心看路旁风景，只盯着前面妻子的背影。
“是不是你！”
“不是呢。”楚云梨语气随意，“我这个人，从来不对孩子下手。”
“如果不是你，那会是谁？”陈一衡咬牙切齿，“只有你最恨他们。”
“没脑子的蠢货，我懒得跟你多说。”楚云梨头也不回，“你招了那么多的仇人，你的儿女，本来就是别人眼中的钉子。”
闻言，陈一衡皱了皱眉。
这话有几分道理。
自从他得知母亲说过要培养映东做下一任的少东家时，就猜到了有人会对映东下手。
可能是二弟，可能是他叔叔，也可能是几个堂弟。
映东不在了，他们才有出头的机会。
楚云梨到了前院，这院子里住着十来个孩子，此时个个都吓着了，闻讯而来的主子越来越多，孩子们寻到了自己的爹娘，都围在长辈身边哭。
她一到，护着映雪的映东立刻上前：“娘！”
相比起映东，映雪的胆子更小些，她直接扑到了楚云梨的怀中：“娘，我好怕。”
看得出她是真的害怕，不光小身子在发抖，说出的声音也是颤颤的。
楚云梨将孩子揽入怀中抱了起来，又伸手去牵映东。
孙氏还很疼嫡亲的孙子孙女，大房除了三胎之外，就只有这俩孩子在前院。刘氏生的女儿两岁不到，还养在后院中。
她刚才一直守在三胎的床边，不得空看孙子孙女，瞅见儿媳妇进门，她立即出门质问：“高氏，是不是你？”
楚云梨冷笑一声：“就是这么查凶手的？直接一个个问过来是不是你，哪个凶手会蠢到直接承认？”
她翻了个白眼，满脸的不屑，抱一个牵一个转身就往外走。
“府中乱成这样，我还是先把俩孩子送回娘家吧。”
其他的媳妇深以为然，纷纷要带着孩子走。
有人将毒手伸到了孩子身上，老爷子都赶了过来，陈大爷不在……人还在外头铺子里，还没来得及赶回。
“没查出凶手之前，谁都不许走。”
老爷子的眼神格外凌厉，狠狠瞪了一眼楚云梨。
大家都不是傻子，凭老爷子那一眼，好多人都怀疑到了楚云梨身上。
楚云梨冷哼：“大人不能走，孩子总能离开吧？初春，带他们回院子。”
其他人有样学样，都把孩子送到自己的院子里让心腹守着，很快，府中所有的主子都到了。
陈一衡只觉胆战心惊。
如果真的是高氏动的手，他本就大打折扣的威信会再次降低。
他坐在椅子上，侧头悄声问：“真不是你？”
楚云梨眉头一皱：“即便是我，你这么问，我会承认吗？蠢！”
陈一衡气得想杀人：“最好不是你，否则，今儿谁都护不住你。”
楚云梨冷哼：“若是指望你，我坟头草都老高了，滚远一点！都说近墨者赤，我不想变得恶毒，更不想变蠢。”
陈一衡：“……”
他最近脑子晕晕沉沉，没精力与人吵架。接下来还要查凶手，他倒是能回院子等着，但他不放心，再说，三胞胎还没喝药呢。
忘秋一直在他旁边哭，哭得他心疼不已，心烦意乱。
“你放心，大夫说孩子没事，那肯定就不会有事。”
忘秋哭着道：“孩子那么小，有些损害不在面上，他们本来很聪明……很可能经此事后会变得平庸。我真的很后悔，当初我就不该带着孩子来找你，如果他们没入府，也不会有这场祸事。”
老爷子想要查这城府中事，很快就能查清楚。
其中初夏被抓了出来，说是她去外头抓的药拿给了三胞胎的奶娘。
对于这个结果，在场九成九的人都不觉得意外。
老爷子严厉的目光落到了楚云梨身上：“你还有何话说？”
楚云梨嗤笑：“无话可说。我陪嫁的那些下人早已被人收买，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再多一个初夏，有什么稀奇的？”
她一伸手：“把初夏抓来杖毙，看看有谁护着她。若是无人相护，那就把初夏的家人也抓来全部打死！”
初夏腿一软，跪在地上求饶：“夫人饶命，奴婢是为您分忧……您……奴婢死不足惜，希望夫人能帮奴婢照顾好家人……”
楚云梨漠然看着她：“我说过，你若不肯招认，你们全家都会死，包括和你有关联的，说过话的，一个都逃不掉。”
此言一出，下人们面面相觑。
好些人开始回想自己这几日有没有和初夏来往过。
初夏是贴身丫鬟，难免要吩咐底下的丫鬟做事，还要给主子取东西，这都不可避免地要与人来往。
楚云梨话音落下，边上的春秋冬三个丫鬟都跪下了，除此之外，也跪了两个小丫鬟。
这还只是跟着她过来的人，和初夏有关系的……院子里的所有下人中，可能九成的都逃不掉。
春秋冬三个丫鬟没有求饶，两个小丫鬟吓得泪水涟涟。楚云梨没有半分心软：“去把我院子里的所有下人都带过来，一个一个盘查，这三日内，但凡和初夏说过话，全部杖毙！”
这世上所有的事，只要发生过，都不会毫无痕迹。初夏肯定不是无缘无故对三胞胎下手，绝对是有人给了她好处，从商谈到决定下手，见一两次面商量不拢，应该私底下见了好几次。
果不其然，下人们听说要倒霉，立刻就开始说初夏的种种不对劲之处。
就在昨天，出现还托人带了个包袱出府，说是送给了她表哥。
老爷子对长孙媳有偏见，但也是真的想查出到底是谁对三胞胎下了毒手，今日这毒能下到三胞胎的碗中，他日就能下到其他孙子孙女的碗中……人老了，活的就是儿孙，好不容易儿孙满堂，让人一锅端了怎么行？
于是，初夏的表哥被带入了府中。
不过半个时辰，就有人说初夏与刘氏身边的婆子接触过两回。
在场所有人都不是傻子，那个婆子被抓出来，老爷子一怒之下，说要将其杖毙。
刘氏口口声声说自己冤枉。
即便是婆子还没有招认，内情如何，在场所有的人都清楚。
陈二衡明显能感觉到众人看向他们夫妻的目光不太对，好像他们二人就是凶手似的。偏偏两人还不能主动跟人解释，二人的脸色都特别差。
事情到此，算是真相大白。
楚云梨撂下初夏，带着春秋冬三位丫鬟和那两个小丫头起身回院子，接上了兄妹二人，当日就要离开辰府。
陈一衡留在了孩子所在的院子，三胞胎没有解毒，他不太放心，想要亲自守在孩子身边。
孙氏收到消息，匆匆赶来阻拦儿媳。
“南儿，你这是要带着映东他们去哪儿？”
“去哪里都好，反正不能继续住在陈府了。”楚云梨面色淡淡，“府里一出事，所有的人都说我是凶手。”
“没人说你呀。”孙氏跺了跺脚，“是你自己多想了。”
楚云梨呵呵：“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见长，今儿我才算明白，陈一衡的脸皮厚是跟谁学的了。”
孙氏：“……”
她真的感觉儿媳妇变了好多。
原先儿媳妇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和态度跟她说话。
楚云梨执意要走，孙氏情急之下，伸手抓住了大孙子的胳膊。
映东兄妹俩被同院子的孩子中毒之事给吓着了，他们每天从早到晚的被安排了各种功课，十天才能歇一日，人都有惰性，大人都喜欢偷懒，何况是孩子。
两人知道回了外祖家能避开下毒的凶手，想知道去了高府后就不用面对那么多夫子。
因此，映东胳膊被抓住后，第一反应就是甩开孙氏。
五岁的孩子，学文又习武，只是比一般孩子的力气稍微大一点，压根儿就挣脱不开。一着急，眼泪就下来了。
楚云梨上前一步，掐住孙氏的手腕。
孙氏刺痛，下意识撒了手，她捂着手腕惊讶质问：“你敢伤我？”
“你敢伤孩子，我还杀你呢。”楚云梨语气淡漠，“不信你试试。今儿也就是陈二衡害的是三胞胎，但凡他们敢我儿女，我非得熬一碗毒药灌到他口中不可。”
语罢，让初春他们抱了孩子上马车。
孙氏不想让儿媳妇回娘家，拦又拦不住，只能再找机会去接。
*
高父对于外孙回家，特别高兴。
上次见面，已经是小半年之前。高父生了三个儿女，其中他最怀疑小女儿的身世，儿子次之，大女儿的身世绝不会有问题。
因此，他最不喜欢赵家两个孩子，来不来的都无所谓，往常对孩子和颜悦色，不过是看孩子可爱才多说几句。哪怕高望喜生了两个儿子，赵家也愿意将孩子过继回来，他却从来没这种想法。
至于儿子……若是儿子愿意生一个孩子继承高府家业，他也就装糊涂，不管儿子是不是亲生，都当他是亲生的。
所有的孙辈之中，他最疼的还是长女生的一双儿女，可惜，孩子由陈家教导，一年到头都见不上几面。
“映东回来了？”
高父一把年纪，嗓音夹得尖细。
映东很喜欢自己的外祖父，陈家的那些长辈对他有许多约束，尤其是高祖父，对他格外的严厉，曾经还罚过他。
外祖父从来不凶他，还会送他各种礼物。
映雪得到的宠爱更多，她揪着高父的袖子，嗓音稚嫩：“外祖父，你好转了么？我想来看你。可是腿太短了，老是走不到……”
楚云梨解释：“她打听过我出府的时辰。从外院赶去马房，我已经走了。”
高父被这一番童言自语逗得哈哈大笑，精神瞬间就好转了不少。
万氏特别欣慰，小声道：“我早就说让你把孩子带来，瞧瞧，你爹多高兴。”
祖孙亲香了半个时辰，高父有些乏了，楚云梨让人家两个孩子带下去。
二老见状，知道女儿有正事要说。
楚云梨一点都没隐瞒，将今天陈家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道：“我不喜欢三胞胎，他们一出事，一家子查都不查，全部都怀疑我。何况陈二衡那个缺德的还收买了初夏动手，初夏估计是奔着死路去，故意留了人证物证。”
“岂有此理！”高父苍白的脸都气红了，“别回去了，一会儿我就开祠堂给孩子上族谱。”
女儿肯定是自己生的，这两个孩子虽然在陈家出生，但……儿子生的孩子不一定是亲生，闺生的绝对亲生。
“给孩子改姓高，以后他们就是我高家血脉。至于陈家的家财……咱不要了。”
高父也是死过一回才这般豁达，换做半年前，他愿让女儿再拼一把生个孩子，也不舍得放弃陈家家财。
“上族谱的事情以后再说。”楚云梨提醒，“不要把姚家逼急了。”
闻言，高父面色发苦。
姚大人在这云州城内只手遮天，瞧这架势，三五年之内似乎都没有搬走的意思。
“不怕，孩子早晚都要上族谱。”高父想了想，“官都要面子，他最多就是私底下为难我们。而且，望宗绝对不会允许姚大人将高家往死里整。”
高望宗再恨他这个当爹的，高家也是他的依靠，没了高家，高望宗在姚家的处境会更差。
现在就有人笑话他是赘婿，但都是背地里，等高家没了，可能会当着他的面奚落嘲讽。
如果姚大人真起了杀心，高望宗只要不蠢，一定会想办法救下高家。
楚云梨嘱咐：“不急在这一时，再等等。”
高父不想等了：“等到姚大人高升离开云州府？那得等到何时？”
楚云梨提醒：“他总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啊。”
高父一想也对，反正自己还有几十年的活头，看看是他先死，还是姚大人先走。
“那把孩子留在高家，回头我给他们请文武夫子。”
“府里得查一查。”楚云梨强调，“高望宗想要高府的钱财，不敢对您下狠手，对着俩孩子，他绝不会客气。”
高父张了张口。
他眼中的儿子或许势利了些，贪心了些，但应该没有恶毒到对孩子下毒手。
不过，他没反驳女儿，小心无大错嘛。
*
高望喜养了好些天，总算是能下地了。
赵家所有的货物和铺子都没了，勉勉强强留下了现如今住着的院子。
原本高望宗承诺了会帮扶赵家，等了又等，一点风声都没有。甚至高望宗都跟消失了似的，一直不出现。
“以为躲着就能躲过去，做梦。”
高父让人打高望喜夫妻俩的板子，二人挨的板子一样多，但动手的护卫却稍稍偏心，高望喜受伤要轻一些。
于是，她能勉强走路了，赵宇章还趴着养伤。
高望喜在家里憋了好多天，人都快憋疯了，能下地的第一天，就打听了高望宗的下落，坐上马车直奔姚府。
在姚府外，她让人通禀，但姚府内却迟迟没有消息传来。
等待的间歇，有个人鬼鬼祟祟靠近，说是柳家的那位姑娘已经身怀有孕，正是高望宗的血脉。
高望喜得了这个消息，心中大喜。
高望宗怕被妹妹威胁，所以才答应了帮扶赵家，但他害怕被妻子发现的事情已闹了出来。因此，听说妹妹到了府外，他也懒得出去。
高望喜等了又等，从天亮等到天黑，耐心告罄，也知道指望高望宗拉拔赵家是做梦，一怒之下，转而求见嫂嫂，声称有要事禀告。
姚月枝特别烦高家的人，其实俩姑子，在她看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到小姑子说有要事相告，她心中一动，便让身边丫鬟去接。
彼时高望宗也在她旁边，虽说他喝醉酒干的糊涂事已经跟妻子认了错，道了歉，翻了篇。但再次提及，难免会影响妻子的心情，即便是姚月枝当场不发作，回头也会发脾气。
“不用管她，她们俩都见不得我好，肯定还是说柳家姑娘那事，一次又一次的炒冷饭，就是为了让你生气，故意在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姚月枝果然又火了：“你要是不犯错，人家想挑拨都找不到借口。自己持身不正，活该！”
“是是是。”高望宗急忙道：“吃一堑长一智，为夫再也不会跌同一个坑儿。”
姚月枝轻哼一声。
高望宗见她没有执意让便宜妹妹进门，心头松了一口气。
可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外头的高望喜眼看自己还是进不去门，一怒之下，站在门口就开始嚷嚷。
“嫂嫂，你再不见我，庶子都要生出来了！”
门房听到这番话，一点不敢隐瞒，立刻让脚程快的小童跑进去报信。
这就是高望宗入赘的区别。
如果说高望宗在自家娶妻生子，在外头搞出了这些事，有人在门口处乱吼，门房得了消息，肯定也是私底下禀告给他。
但这里是姚府！
府中上下都效忠于姚家人，又都知道姚月枝的脾气，报信的人直接跑到姚月枝屋子外，说是有要事禀告。
姚月枝听到什么庶子即将出生，才知道高望喜说的和她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气得眼前阵阵发黑，顿时反应过来高望宗方才是故意误导，她越想越气，五爪挠到了高望宗的脸上：“你敢骗我？”
高望宗不敢躲，生生挨了：“她胡说的，我怎么可能在外头有孩子？”
姚月枝厉声道：“把人请进来！”
她瞪着高望宗，恶狠狠道：“你敢在外头弄出孩子，我弄死你！”

第2308章
饶是高望宗早就见识过了姚月枝的暴脾气，也从来没见她这般生气过。
那天的事已过了近两个月，他当时在柳家醒来后，只顾得上把人威胁一番就匆匆离去。此时再想，愣是不确定自己那天夜里到底有没有成事。
应该是没有的。
万一呢？
万一柳家姑娘真有了身孕，他要怎么办？
亦或者，这孩子是其他女人怀的？
高望宗又开始回想自己除了在柳家过夜，其余的那几段露水情缘……他知道事情暴露后自己会倒大霉，更不敢留下孩子，偶然几次在外与人亲密，都勒令那些女子喝了避子汤。
可是这其中有人把汤倒了……高望宗越想越心虚，一时间都不太敢看妻子的眼神。
姚月枝看到他神情，更加生气了，这模样，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高望喜得以进门，不敢去看兄长杀人一般的眼神，只低头行礼：“嫂嫂。”
姚月枝满脸的寒霜：“什么庶子要出来了，你把话说清楚。但你要想好了再说，若是你敢胡说八道，本姑娘绝不会放过你。”
“没有骗！”高望喜此时心中都是对高望宗毁约的不满，刚才她在外头放出威胁之语，高望宗这边却没有任何动作。
哪怕是派个人小声跟她求情，即便不在帮扶赵家恢复曾经荣光，多少给点好处，拿个几千两银子，高望喜也不是不可以放过他。
把柄嘛，捏在手里才有用。
可高望喜从出现在姚府门外到现在，高望宗连个屁都不放。根本就是有恃无恐，笃定了她不会鱼死网破，如何能让她不生气？
兄妹二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熊熊怒火。
其实是高望喜误会了高望宗，他人就在妻子旁边，本来就被怀疑了，再跑去让下人办事，岂不是会被抓个正着？那跟不打自招有何区别？
等高望喜告了状，高望宗也许还有狡辩的余地，自然不可能先露了马脚。
高望宗怒火冲天：“你胡扯！我何时在外头有孩子了？你分明是自己过不好跑来拉我下水，我与你嫂嫂感情和睦，你非要挑拨离间，若父亲知道你的所作所为，绝对不会原谅你。”
“柳家姑娘已有身孕。是真是假，嫂嫂派人一查便知。”高望喜话语铿锵，“哥哥，我不是挑拨你们夫妻感情，而是与嫂嫂同为女子，不忍心让嫂嫂被蒙在鼓里。”
姚月枝看兄妹二人各执一词，瞄了一眼身边的管事娘子。
管事娘子领命而去。
高望宗心头特别慌，一把抓住妻子的手，急切地想要解释。
姚月枝招赘婿入门，还从商户里挑，就是不喜欢自家男人沾染其他女子，但凡男人被别的女子碰过，她就觉得肮脏。
肮脏的男人，不配碰她。她觉得恶心。
因此，高望宗伸手来抓，姚月枝下意识地就将他给甩开了。
高望宗心头咯噔一声，也不再强求抓妻子的手：“夫人，那姓柳的即便是肚子里有孩子，也绝对不是我的血脉。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若你不信……”
姚月枝冷笑：“又要对天发誓？高望宗，无风不起浪，妹妹敢跑到这里来说这番话，肯定是得了确切的消息，不然，她承受不起蒙骗我的后果。都这时候了，你不想着道歉认错让姑娘消气，还要狡辩？”
高望宗只觉冤枉：“我那晚喝得烂醉如泥，怎么可能成事？”
姚月枝一个字都不信，夫妻感情好时，她笑靥如花，对他温柔似水。此时她俏脸寒霜，眼角眉梢，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听着他的狡辩，脸上更是露出了不屑和嘲讽之意。
高望宗心头怒火陡升，不敢冲着妻子发作，霍然起身，对着站在当场的高望喜一脚踹出。
高望喜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她身上的伤势未愈，只是勉强能走而已，挨了这一下，当场狼狈地摔倒在地，忍不住痛呼出声。
高望宗余怒未消，对着她的腿踩了两脚：“贱女人，你为何要毁我名声？为何要挑拨我们夫妻感情？谁让你来的？”
最后一句话问出口，高望宗顿时福至心灵：“你是不是受了高望南的指使？”
他就是找到了证据，回头对姚月枝振振有词：“这绝对是高望南的阴谋，夫人，刚才有人来禀，高望南带着一双儿女回了高家讨父亲欢心了……她不让我借姚家的势回去与她争，所以精心谋划了这一切。”
姚月枝眉目淡淡，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高望南确实有谋划这一切的可能，但高望宗和柳家女过夜是事实，她已让人去查证。
若是柳家女没有身孕，到时再找高望南算账也不迟。
姚月枝是个霸道的性子，尤其前几天姚大人罢免了柳师爷的官职……这种不入流的小官，姚大人自己就能做主，都不用往上报。
柳师爷做着官，在姚家人面前都无半分抵抗之力，如今成了白身，若是姚大人想要收拾他，随手就能找出几十个罪名。
一家人交出了新宅子，重新搬回了原先的小宅，全家人都不出门，力求让姚大人忘记他们。
姚月枝想要知道柳家女是否有身孕，管事娘子简单粗暴，直接带了个大夫去柳家把脉。
柳家的姑娘，确实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算算时间，还刚好对得上。
管事娘子匆忙赶回，知道自家姑娘的脾气，不敢站着回话，乖乖巧巧跪在地上。
高望宗一直都在等看到管事娘子这般小心翼翼，心下咯噔一声，不会吧？
“回禀主子，柳家姑娘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不过，大夫说了，女子有孕的时间，是按月事的日子来算。”
刚好对得上过夜的日子。
话音未落，姚月枝暴怒之下，抬手直接将手边的小姐都掀飞了出去。
“混账！”
高望宗再也坐不住，吓得跳了起来：“不可能！你污蔑我。”
管事娘子对高望宗是看在姑娘的份上才尊重几分，此时抬起头与之对视，强调：“奴婢就事论事，一共带了两位大夫去给柳姑娘把脉，都是外头医馆中请的坐堂大夫。姑爷若是不信，再找人去把脉就是。柳家姑娘肚子里的孩子一直都在，总不可能一会儿就没了。即便即刻落胎，也有落胎的脉相。”
高望宗心里一沉，但他很快又想好了狡辩之语：“我那晚什么都没有做，她不可能有孩子，有了孩子，也不是我的。很可能是姓柳的老匹夫早已让女儿有了身孕，算计着让我喜当爹……有了孩子，我就会一辈子都受他们挟制……夫人，一定是这样。”
高望喜拖着受伤的腿缩到了墙角。
不管高望宗那天晚上真的什么都没做，还是与柳姑娘亲密过。有这个孩子在，他就是黄泥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凭着姚月枝的性子，早在得知他与其他女人过夜时就不会轻易原谅，如今多了孩子……高望宗被赶出去是早晚的事。
高望宗倒霉，就达成了高望喜想要的目的。
姚月枝怒不可遏：“来人，拖出去，给我阉了他！”
高望宗大惊失色。
高望喜也吓一跳。
下人们脸色骤变。
这里是姚府，姚大人在云州府只手遮天，姚月枝在这府中说出的话，那就如圣旨一般。
即便下人们觉得姚月枝此举过于狠辣，且她气头上的吩咐兴许会后悔，护卫们也不敢不照办。
四五个人冲进来要抓高望宗，高望宗这才成惊惧中回过神来，直接跪在了姚月枝的面前，抓住她的裙摆：“夫人，我没有做过，你……你不能这么对我……为嘉儿考虑，你也不能……你重伤了我，嘉儿日后如何自处？”
“嘉儿有我这个娘就够了。”姚月枝说着这话，扯过裙摆踹了他一脚。
可惜她力道不大，只是踹得高望宗身子晃了晃，没能把人踹倒。
护卫们已经抓住了高望宗的胳膊。
高望宗练过武，但怕吃苦，只练了很短的一段时间，许久不练，学会的那点功夫早已忘了。他像待宰的猪一般被几人拽着往外走。
“高望喜，你个疯子！我不是不帮你忙，是还没有腾出空来……你毁了我，我不会放过你的，爹也不会放过你。”
高望喜有些被吓着。
大家公子成亲以后在外头偷吃……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就是赵宇章，带着全家吃她的，喝她的，用她的，甚至还靠着高家把生意做大，不也在外头乱来么？前头姐姐提醒的那个绿叶巷，她始终没有亲自过去查看，但却让人打听过，赵宇章确实经常去，而且那院子里有女人有孩子。
高望喜没想过因此就和赵宇章分开，原本打算发脾气，可家里的事情一桩接一桩，她没能顾得上。
再发脾气，看在孩子的份上，闹一场算了。怎么也不可能把男人阉了啊。
嫂嫂太狠了。
姚月枝也怕自己后悔，闭了闭眼，安慰自己天下男人千千万，有父亲在，这个赘婿不乖，她完全可以另找一个，凭她的身份，没必要委屈自己跟一个肮脏货色纠缠，咬牙道：“把她丢出去。一会儿将高望宗也丢出大门，从今日起，但凡是高家的人来，无论是谁，一律不见！”
高望喜没等别人拽自己，自己就乖乖起身出了门。
站在姚府的大门外，高望喜一脸茫然。
父亲不原谅，姐姐恨了她，兄长自身都难保，而且两人结了死仇，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该何去何从。
她在家里养伤许久，难得出门一趟，也不想就这么回去，干脆就坐在了姚家不远处的路边。此时她心中惶惶然不知归处，也懒得管路人异样的目光。
人正在愣神呢，姚家大门又开，高望宗死狗一样被人拖出来丢到了街上，为首的护卫还催促：“滚远一点，让姑娘看见，我们还得动手。”
高望宗：“……”
他身边有几个从高家带来的死忠下人，刚才就想护主，但想也知道护不住，护了个样子。这会儿被一起赶了出来，纷纷上前去扶高望宗。
别看高望宗伤处不大，可受伤的位置让他痛苦不堪，旁人可以扶他，但他一动就痛。
“找马车，回府！”
高望宗做赘婿，当初带了些陪嫁，这些年高父一直有悄悄给他银子花。他有自己的私房，也定做了马车。但这会儿却万万不敢再去讨要马车和他的私房。
姚月枝那女人很那绝情，正在气头上，他若是敢纠缠，她肯定还要发脾气。
没谁承受得起姚月枝的怒火。
高父在家，得知儿子身受重伤被抬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儿子是姚家的赘婿，受了伤应该回姚府才对，怎么想起来回高家了？
苦肉计？
“重伤？怎么会受重伤？快把人抬进来。”
高望宗被送回了他自己的院子，又找了大夫去看。
大夫看完帮着包扎了伤口，还配了药，让他这几天除了喝药，连水都别喝……那处受伤，喝下去要排出来，最好是减轻那处的负担，伤势才好得快。
楚云梨得了消息，赶到高望宗院子里，得知他受伤的地方后，都愣住了。
这……还真是万万没想到。
大夫忙完，才去找高父回话。
听说儿子变成了太监，高父面色一言难尽，他方才已从儿子身边的随从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一时间，高父都不知道该责怪谁。
怪儿子在外头不够检点让人钻了空子？人都伤得那么重了，已经用半条命来尝了苦果，他说再多，儿子的伤也不可能痊愈。
难道怪高望喜跑去多嘴？
他已不觉得高望喜是自己女儿，自然不会再费心训斥她……但不能就这么放过，他吩咐身边管事儿去一趟赵家，取回当初他给女儿准备的所有陪嫁。
若是不服，尽管去告状。
至于姚大人会不会接案子，接了案子又偏向谁，高父一点都不担心。
那姓姚的贪财，谁给好处他就偏心谁，高父不相信没了铺子又没了嫁妆的女儿能够拿得出让姚大人心动的东西。
兴许，姚大人家没有油水，案子都不接。
当爹的要收回给女儿的嫁妆，勉勉强强算是家事。大人不会管家务事。
“你把孩子放到郊外的庄子上养着吧，让心腹看着。”高父沉吟过后，这般嘱咐女儿。
儿子既然已经入府，若是赶出去，会让人看高家的笑话。但儿子身上受伤……据说宫中的太监有许多癖好，就是因为他们不是正常的男人，以至于在沉默中渐渐变得暴戾。
别说宫中太监，就是那些身上有暗疾的男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癫狂疯魔。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儿子想着鱼死网破，对一双孩子下手怎么办？
儿子和姚家的姑娘经历这一遭，我绝对不会再和好了。姚月枝喝了绝子汤，不会再生孩子，那么，他那个孙儿多半接不回来。
而儿子又已经变成了废人……如今高父能指望得上的，就是女儿生的一儿一女。
长女上次落胎，好像伤了身子，以后高家就只能指望那一双孩子。
这兄妹二人，可万万不能再出岔子。否则，高家真的要断子绝孙。
想到此，高父心里暗暗叫苦，原以为自己打破了几代单传的魔咒，以后高家寨也不用为子嗣操心，没想到，又变成了千亩地里两根苗。
苗儿还没长大，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需要小心呵护。
至于所谓的柳家姑娘肚子里有孩子，高父即便将那个孩子接回来，也绝不会将家业交到其手中……且不说是男是女，这种孩子父不详，在有高家血脉的情形下，高父不会选择那孩子来做家主。
见女儿不动，高父催促：“我这也是以防万一，你弟弟那处受伤，说不定会……”
楚云梨漠然：“既然您都觉得他很危险，为何不把他送走？孩子的教养非一朝一夕之功，庄子上长大的孩子做家主，您觉得合适？”
高父哑然：“也对！那这两天你小心点，等他伤势稍微好转，我就让人送他走。”
“爹放心，我会护好孩子。”楚云梨又提醒，“您最好是派人劝一劝高望宗，让他想开些。反正，我绝对不会放过伤害我孩子的人，谁敢伸手，我就剁了他的爪子。谁求情都不好使。”
语罢，拂袖而去。
高父：“……”
他有些恍惚，自己这几个儿女，各有各的脾气，狠辣起来，个个不遑多让。
原先长女温和大度，性子良善，如今张口闭口就要剁人爪子……他再不想承认，也知道自己教养孩子的方式不太对。好像过于溺爱庶子庶女，如果不是他们胆大妄为，长女也不会性情大变。
果然，纵子如杀子。
*
高望宗睡着了也能感觉到身上的疼痛，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等他再次醒来，外头艳阳高照。
他能感觉到自己回了府，好像还过了夜。
“什么时辰了？”
一开口，才发觉自己声音暗哑得厉害，口中很苦，喉咙很干，特别的渴。他感觉此时的自己能喝下一缸水。
“午时二刻。”
凌厉的女声传来，听在耳中格外熟悉。高望宗猛然扭头，看到坐在窗前手里还拿着一本账的姐姐，皱眉问：“你为何在此？”
楚云梨放下账本：“这是我家，你如今身边需要人看顾，母亲要照顾父亲，二夫人在郊外庙中为你祈福，我不来守着，你身边就没个做主的人。”
高望宗还要把她赶出去，疼痛让他特别烦躁，但此时他有更重要的事。
“水！”
再不喝水，他要渴死了。
他身边的下人都很听话，但凡他的吩咐，立刻会有人响应。但此时所有人都没动，只将目光看向窗前的女子。
高望宗都气笑了：“本公子要喝水。”
楚云梨眼睛看账本，手在桌上的小算盘上拨得噼里啪啦：“大夫说了，你那处受伤，不能喝水，不能吃东西。”
高望宗：“……”
“你不要脸！”
楚云梨扬眉：“怎么不要脸了？你这个背着妻子在外头乱来，被妻子一怒之下阉了的男人才是不要脸！高望宗，你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
高望宗面色乍青乍白：“你想渴死我？”
楚云梨手指不耐烦地动了动，示意下人给他润唇。
用棉条沾了水给他擦擦嘴角，就算是喝水了。
这完全不能解渴，从小要什么就有什么的高望宗没有受过这样的罪：“我要喝水。”
楚云梨扬眉：“喝多了会死。”
“放屁！”高望宗咬牙切齿，“你分明就是借此折腾我。”
楚云梨不拦着了：“想喝就喝吧，想吃东西也行，吃饱喝足，做个饱死鬼。”
高望宗知道自己那地方受伤不能大吃大喝，但也不觉得连口水都喝不上。他不信姐姐的话，也不敢乱来：“我要见大夫。”
楚云梨噼里啪啦算完了一本账，收好账本和算盘，抬步往外走。
高望宗深吸口气：“是不是你让高望喜去告状的？”
“不是！”楚云梨头也不回，“我懒得管她的死活，自然不会过问她的行踪。”
“肯定是你。”高望宗咬牙切齿。
楚云梨已经准备出门，听到这话回头：“你想找死？”
高望宗：“……”
“杀人要偿命，你杀啊。”
他有些崩溃，一是因为变成废人后肯定会被人耻笑，二来，他变成废人，以后再也不能生孩子，姚月枝不会与他和好，而他留在高家，以后也做不成家主，下半辈子只能是个废人。
还不如死了呢。
想死的念头不过一瞬就打消了，他怕死！
“杀你？脏了我的手。”楚云梨故作恍然，“对了，爹早就吩咐过，等你醒来，就派人把你送往庄子上养伤。你早点让人收拾行李，省得说走就走，到时手忙脚乱。”
高望宗：“……”
“我不走，凭什么？这里是我家，我是高家唯一的男丁，这府里除了父亲就该由我做主，该走的是你。”
楚云梨摇摇头：“父亲说你会疯，原先我还不信，没想到竟是真的。今儿就送走吧！”
她轻飘飘挥挥手，就决定了高望宗的去留。
高父腿骨受伤，伤筋动骨一百天，他不想变成个瘸子，躺床上是能不动就不动。想来探望儿子也有心无力，其实他对儿子很失望，明明知道娶了姚家的女儿不能在外头乱来，偏偏还管不住下半身。
虽说小女儿跑去跟姚月枝告状才导致了儿子被废，可儿子干了那些事是事实。
若不是儿子有错在先，又怎会有这样的下场？
高望宗哭着喊着不肯走，为了制住他，他带走了近二十个下人。
就在高望宗搬去庄子上的当天，那一群下人再次入城，直奔赵家，敲开赵家的门后，直接闯了进去。
然后，如同饿狼入羊群，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
赵家的院子不过几息，就被砸得破破烂烂。
高望宗如今是完全豁出去不管不顾，一心一意只想报复。至于赵家告不告状……谁的底子都不清白，真到了公堂上，大家一起倒霉！
早在一群人闯进赵家时，高望喜就听到了动静，她腿上挨的那两脚只是皮外伤，走起路来有些隐痛，不至于走不动。
看到一群人到处打砸，还都是熟面孔，她认出来为首的是兄长院子里的人，气得大吼，可吼也吼了，骂也骂了，那些人却没有停手的趋势。
赵家几个男人上前阻拦，还被打得到处是伤。
高望喜悲愤不已：“我要去告诉爹！”
下人们得了高望宗吩咐，就当这些话是耳旁风，动作一点不慢，砸完后转身就跑。

第2309章
高望喜没想过去报官。
身为高家的女儿，姚大人女婿的妹妹，她即便从来不管府中的生意，也隐约知道一些姚大人的行事作风。
那是个见钱眼开的，没有足够的好处，想让姚大人帮忙，简直是痴人说梦。
而且，高望喜跑去挑破了高望宗在外头有女人和孩子的事，虽说是没让姚月枝继续被蒙骗，但却实实在在让姚月枝不高兴了的。
官家可不会跟普通人讲道理，高望喜不敢保证姚月枝一定不会迁怒自己。
这时候还是缩着好。
不过，倒是可以去高府告状。
万一父亲心软，允许她进门，那她就可以继续做高家女。
当然了，父亲才派人来强势取回了当初给她准备的嫁妆，明显是心中又恼了她……想让父亲原谅，机会渺茫至极。
夫妻俩如今能够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一间宅子，若是不想下半辈子过得苦哈哈，机会再渺茫，她也要去试一试。
不出意外的，高望喜又没能进门。
她顾不得脸面，跪在高府大门之外哭到泣不成声，差点哭晕过去，门房还是不为所动。
然后，高望喜得知现如今父亲养病，二夫人都被送往郊外的庙里，当家做主的人是高望南后，心里便明白，高望南若有心阻拦，她就是跪死在门口了，父亲都不会知情。
跑这一趟，连高家人的面都见不着，高望喜心中很是不甘心，跪过哭过后，干脆在门口破口大骂。
“高望南，你个小人，以后一定不得好死，父亲被你蒙骗一时，绝不会被你一直蒙骗。等到父亲醒悟过来，就是你的死期。不要脸的贱人，为了抢娘家的家产，抛弃夫君……”
即便是进不去门，她也要图一个嘴上的痛快。
楚云梨知道了她在门口大放厥词，吩咐：“掌她的嘴，若还要骂，给我敲掉她满口的牙。”
护卫们一出现，高望喜见势不好，转身就跑。
见状，护卫们还追了一路。
高望喜没想到高望南这般嚣张，当着父亲的面就要对她动手，做姐姐的，不都要友爱弟妹么？
装都不装了，高望南当真不怕被父亲厌弃？
跑着跑着，高望喜又生出了许多不甘心，高望南如此胆大妄为，仰仗的是父亲的偏心。同为女儿，父亲的这份纵容，为何就不是对着她呢？
*
高父一觉睡醒得知，小女儿又到门口闹事，一怒之下，干脆让人放出消息。
高望喜被逐出了族谱，从今往后，再不是高家人。
这个消息在城内很快传开。
一般人家不会将出嫁女逐出家门，反正都已成为了婆家的人，真要是被厌弃了，不来往就是，特意逐出家门，难免惹人议论，平白让自家沦为众人口中的谈资。
旁人都很好奇高望喜到底做了什么。
高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说自己当年被周姨娘所骗，高望喜压根就不是她的子嗣。
这一招釜底抽薪，彻底断绝了旁人说和的可能。
都不是亲生的父女，高父先是收回了对赵家的帮扶，又将女儿逐出家门，甚至还将女儿的陪嫁都收了回来……可见已经对这个女儿失望透顶，绝无和好的可能。
但凡对女儿还有几分父女亲情，都不会这么狠。
楚云梨带着两个孩子回了高家常住，一开始，孙氏还想着去把儿媳接回来。
儿子变成废人，必须要有一门强有力的岳家帮扶，还不会被兄弟和堂兄弟们嘲讽耻笑。
但她还未成行，就被家中的长辈拦住。
高望南回了高家之后的所作所为，陈老爷子有让人打听过，想着儿媳处境不好，他们再去接，往后她应该会死心塌地留在陈家。没想到，处境没有不好，反而是太好了。看那模样，俨然是少东家的作派。
儿媳妇回娘家做少东家，以后多半是家主。人都有私心，手里的家财都会留给自己亲生的儿女。
母子三人能够得到高家所有的家业，就等于高家的家业最后还是落到了陈家血脉手中，那还接他们回来做什么？
家里银子再多，子孙也多啊，压根不够分。
“别去接了。”陈老爷子当机立断，“如果他们要和离书，也尽快写了，大家好聚好散。看在孩子的份上，别闹得太僵。”
以后的高家主和陈家主同出一门，比起外人自然会更亲近，守望相助也在情理之中。
孙氏瞬间就明白了公公的意思：“可俩孩子是我们大房的嫡出孙子孙女……”
除了映东，夫妻俩还没有其他的孙子。
这个三胞胎……那不算数，外头怀了外头生的孩子，尤其生母还是出身花楼，谁知道到底是谁的血脉？
三胞胎是祥瑞，但陈家祖上没有过三胞胎，反正，在孙氏看来，三胞胎是陈家血脉的可能性很小。
儿子弱成那样，不可能再有孩子，若是不把兄妹俩接回来，等于儿子会断子绝孙。
“不还有三胞胎吗？”陈老爷子知道儿媳妇的想法，他也不觉得三胞胎是陈家孩子，所以一开始都没提过让三胞胎住到前院。
三胞胎住到前院没几天就中毒了，如今又挪回了后院，以后还要不要去前院跟陈家孩子一起住……是以后才考虑的事。
孙氏哑然。
想说三胞胎不是儿子血脉，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身世存疑，是不能入府的。
说服不了公公，孙氏去探望儿子时都打不起精神，垂头丧气的。
陈一衡病得越来越重，尤其高望南带着孩子离开后，他夜里要醒来好几次，白天大多数的时候都在昏睡，醒来时也昏昏沉沉。
又一次睡醒，陈一衡看到母亲：“娘？”
孙氏叹气：“老爷子说，让你不要强留高氏，也不可再与高氏争执。”
陈一衡愕然：“我们又不怕高家……”
“高氏很能干。”孙氏叹气，“她郊外造的工坊连绵成一片，这出的货物涵盖了衣食住行，连笔墨纸砚都有，据说她做出的笔墨纸砚跟原先的截然不同……儿啊，她回家后得到了你岳父的重用，多半会成为下一任高家主，映东……老爷子的意思是，就让他们兄妹留在高家，别再去接了。”
陈一衡一脸茫然：“那会不会改姓？”
肯定会啊。
孙氏想了想：“别管孩子姓什么，反正你的血脉以后能得高家的家产，这就足够了。人生难得糊涂，你病得这么重，安心养病要紧。”
命都没了，还在乎那些身外之物，岂不是本末倒置？
孙氏虽然这般劝儿子，但还是觉得有必要跟儿媳妇好好谈一谈。于是，她特意梳妆打扮，坐了马车去高家。
高府和以前一样，在孙氏看来，区别就是如今当家做主的人换了。
坐在主位上的人不再是亲家母，而是她的儿媳妇。
她一时间有些恍惚，过去几年中，从来都是她坐着，儿媳妇站着。但凡婆媳俩同在，都是她身居高位。
如今换了过来，儿媳妇坐主位，她反而落到了下位。
儿媳对她没有半分恭敬和谦让之态，由此也可看出，儿媳真的不打算再回陈家。
“南儿，听说你在管高家的生意？”
楚云梨端起茶杯，嗯了一声：“陈夫人有话直说。”
孙氏：“……”
不唤母亲就罢了，连声伯母都不喊，这称呼未免过于疏离。
“父亲说，不强求你回陈家。”
楚云梨再次嗯了一声：“强求也无用，我不会再回去。”
孙氏哑然：“只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也不该对我们这么生疏……”
“你们全家上下合起伙来欺负我，我能让你进门，就已经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楚云梨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有话快说。”
孙氏吓了一跳，不敢再东拉西扯……再磨蹭下去，儿媳妇发了脾气直接送客，她连正事都还没说出口呢。
“两个孩子要回陈家吗？”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陈家缺子嗣？你敢保证孩子在陈家不受委屈，不被人迫害么？”
孙氏被问得哑口无言。
陈家人多，明面上和气，私底下各房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不然，三胞胎也不会中毒了。
她一个人，确实护不住俩孩子。
“你以后会不会再嫁？这高府家业……”
儿媳妇还这么年轻，多半不会替儿子守着，有了新的男人，就可能再生孩子。这几窝孩子放在一起养，并不能保证映东长大以后能做家主。
孙氏的意思是，夫妻俩可以和离，她甚至愿意答应让两个孩子改姓高，但前提是，儿媳妇必须给她一个保证！保证以后这偌大家财会落到孩子的手中。
楚云梨打断她：“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还有其他事吗？若是没有，我这边还忙着呢。”
孙氏：“……”
连一句口头上的保证都不肯给，她怎么敢放心把孙子送到高家？
“亲家好点了吗？”
儿媳妇对陈家有怨气，不肯跟她好好说话，亲家年长，脾气没那么爆，应该能心平气和的与她相谈。
“好多了。”楚云梨直言，“下不了地，还得养一养。往后高家里里外外都归我管，你若有事，跟我谈就行，不要打扰我爹。”
孙氏暗道一声不好。
儿媳妇在高家这般受重视，绝对不会再回陈家，而且这姿态是越来越高，越来越傲气。
“你这长期不回陈家，以后还回去么？”
若是不回去了，早点做个了断。
楚云梨似笑非笑：“会回的。”
等陈一衡死了，她会去送他最后一程。
孙氏一时间摸不清儿媳的想法：“那你何时回？衡儿病得越来越重，不然，今儿该他亲自来接你。”
“我与他之间，永远不可能和解。”楚云梨一挥手，“送客。”
孙氏一头雾水，谈了半天，愣是摸不清儿媳妇的想法。
却有人匆匆而来，还没进门就在外头大喊：“夫人，不好了！大公子他吐血后晕过去了！”
孙氏霍然起身：“何时的事？”
她匆匆往外走，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儿媳妇。
夫妻一场，儿子病情加重，似乎有性命之忧。于情于理，儿媳都该去探望一二。
孙氏看到儿媳妇老神在在坐着，还端着一杯茶慢慢喝，她心头陡然就生出了火气：“高氏，你不去瞧瞧吗？”
楚云梨放下茶杯：“你确定要我去瞧？”
孙氏就觉得奇怪，瞧一眼能怎么地？难道儿子的病情是因为被她看了就加重？
“即便你们夫妻之间没有多少情分，好歹我儿也是你两个孩子的爹，你该去一趟。”
楚云梨起身：“容我换一身衣裳。”
孙氏有些懊恼，儿子病危，她应该尽快赶回，想要带上儿媳妇，难免就得等上一等。
“那你快点。”
楚云梨不乐意：“要不你先走？”
孙氏：“……”
“我等你一起。”
她前脚走了，儿媳不去怎么办？
她不知道对儿子下毒的人是谁，但儿子从中毒起，一直都在强调下毒的人是高氏。
若真是高氏，带上她过去，兴许她一心软，就给了解药了。
她心头总有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预感，不求让儿子恢复如初，重新做少东家，只希望儿子能平安活到老。
这么说服自己，等待的时间也不算难熬……她等的不是儿媳，而是儿子的解药，是儿子活下去的可能。
一刻钟后，楚云梨换了一身衣裙，方才是一身素雅的紫裙，此时是深紫色的裙子，更添几分沉稳气质，但……喜庆了些。
穿这一身，不像是去探望病重的夫君，倒像是有喜事似的。
孙氏觉得不太合适，动了动唇，到底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让儿媳妇再去换，即便儿媳妇答应，至少也还要一刻钟才能出门。
她很担心儿子的病情，但不能立刻飞到儿子的面前。
“走吧。”
楚云梨已经让人备好了马车，孙氏离开高府时，觉得应该带上孩子，可孩子收拾起来更慢，且她入府到现在都没见着人，孩子在不在附中都不一定，只好打消念头。
马车一路疾驰，直奔陈府，在门口没有停下，到了二门外，婆媳俩才下马车，然后一刻也不停留，直奔陈一衡的院子.。
陈一衡今儿忽然吐了几口血，然后昏迷不醒，面色也渐渐泛青，乍一看，似乎还有几分死气。
云二云三丝毫不敢隐瞒，立刻上报。孙氏不在，好在陈大爷还在府中。
陈大爷得知儿子病重立刻让人去请了包老大夫。
老大夫手边还有病人，即便要出诊，也得安排一二，因此，婆媳俩和老大夫差不多的时辰赶到。
大夫喘了几口气，就上前把脉，把了左手把右手，面色越来越凝重。
“并未好转，病情确实在加重。”
老大夫起身在屋中转了一圈。
屋中站了好几个人，纷纷避让。
楚云梨现在看门口的位置，老大夫连门板都查看过了，足足花了一刻钟，愣是没有找出端倪。
“也可能不是下毒，而是吃了和药材相克的东西。”老大夫叹气，“你们要有准备，老夫只能尽力。或者，也可抓紧时间另请高明。”
听了这话，孙氏身子晃了晃。
她知道自己可能会白发人送黑发人，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儿啊……”她稳住身子，扑到床前，哭得肝肠寸断。
她哭声悲戚，陈大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孙氏哭到浑身发抖，一直到陈一衡喝了药后醒过来，她哭声也未停。
夫妻俩发现陈一衡睁开眼，顿时欢喜不已。
陈一衡目光从屋中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到了楚云梨身上。
陈大爷心里难受，吩咐道：“高氏，你过来！”

第2310章
楚云梨缓缓上前，众人自觉让开一条路，孙氏很不甘心，但还是将床头的位置让了出来。
陈一衡躺在床上，仰头看着面前女子，他似乎很费劲。
楚云梨却没有弯腰，没有蹲下：“有事？”
陈一衡眼圈渐渐红了。
他早已瘦得没有人样，下巴很尖，眼底是墨色，一看就知中毒很深：“孩子……”
“我会把孩子照顾好。”楚云梨漠然看着他，“你放心。”
陈一衡并不想放心地离世，他还没有活够，明明他是陈府少东家的长子，以后的家主，还有聪明活泼的儿子，他还准备自己做了家族以后大展拳脚。结果，二十出头的他就要去了。
他越想越不甘心，泪水滚滚而落。
“是不是你？”
他声音特别哑，说这些话时，喷出的口气都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别说旁人，他自己都闻得到。
人还没死，内里已经烂透了。
楚云梨扬眉：“你说什么？”
孙氏见儿子每次开口都要张口闭口好几次，且得用尽全力才能发出声，她看不得儿子那么痛苦。
“他问你是不是害他的凶手？”
楚云梨瞅了一眼孙氏：“肯定不是啊。”
此时屋子里站了三四个陈家的主子，屋子外还有其他几房的主子在源源不断的赶来。
“我早就说过不是我，让你们别将心思放我身上。查我，那是浪费时间。”
孙氏哑口无言，她最近确实有私底下查儿媳，只知道儿媳落胎以后让人买了不少药材，后来临走，还把那些药材给带走了。
她不知道儿媳到底买了些什么药材，唯一能确定的是，儿媳没有学过医术，不通医理，那些药材，多半是没用上，且儿子中毒的根由到今天也没找到。
因此，她还真不敢保证儿媳就是幕后主使。
但话说回来，夫妻之间恩断情绝是真，瞧瞧，这都要生离死别了，儿媳没有半分不舍，别说落泪了，眼圈都不红。
楚云梨目光落到陈一衡身上：“我会照顾好孩子，对了，趁着你还在，摁一份和离书吧。我放你自由，原先你不是跟那位说过，活着不能做夫妻，死了也要合葬么？我愿意成全你，也是不希望死后还要被你恶心。”
说话间，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早就写好的纸，又掏出了印泥。
陈大爷见状，皱眉质问：“你这些都是什么？”
他离得有点远，儿媳妇那张纸又没有摊开来，他能隐约看见几个字。
楚云梨动作麻溜，从被子里掏出他一只手，抓了他瘦如鸡爪似的食指往印泥上一摁，然后摁在准备好的纸上，摁完吹了吹，才回话：“陈伯父，这是和离书。”
她手指弹了一下，轻快地道：“呐，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咱们夫妻情断，死生不复相见。你……好走！”
陈一衡今日醒来，发现自己身子是从未有过的沉重，知道自己可能熬不过去，看到高望南回来，就想和她说说话。曾经他也对她用过真心，高望南温柔似水，对他百依百顺，还为他亲自洗手做羹汤。
人之将死，他以为她会原谅他，会说几句好听的，会答应他的临终请求。
结果，她来这一趟，只为了取和离书，没有半分悲伤和悲痛。
陈一衡再一次清晰得地认识到，高望南被他伤得彻底，不打算原谅他。看他都要死了，也没有半分心软。
原是想将忘秋母子托付给她……如今他说不出口，说了也是白费唇舌，这女人不可能答应。
孙氏知道儿子快要走了，可当她听到高望南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时，根本就接受不了，出现这女人在儿子临终之前还惦记和离……真想和离，过往那么多天早就可以回来提。
偏偏要选在这时候，偏偏要在儿子临终之前还要伤他一次。
她一怒之下，冲了上去，伸手狠狠一推：“高氏，你到底有没有心？”
楚云梨看到她要推人，侧身让开。
孙氏推到了床柱上，手指撞到木头，痛得她眼泪狂飙，一时间分不清是手上更痛，还是心里更痛。
楚云梨又往门口让了两步：“我说了不回来，你非要让我回，现在又怪我。抱歉，我是真的哭不出来，甚至还有点想笑。陈一衡年纪轻轻就不行了，明显是遭了报应。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是因为你们没有教好他，但凡教他有情有义，懂得尊重发妻，他可能就不会有事……至少，我不会在他只剩一口气的时候还选择离开他。”
她拿着手里的纸，转身往外走，“既然已断绝关系，他也放弃了一双孩子，后事就不用告知我们，两个孩子也不会来跪灵。”
她走到门口，回头道：“反正他有三胞胎守在灵堂，对么？”
孙氏：“……”
她看到儿子又在大口大口喘气，厉声道：“拦下她！”
陈一衡确实被气着了。
他要与妻子和离，也不会放两个孩子离开。别看他平时跟旁人提及三胞胎时底气十足地表示那是自己的亲生子，实则他也拿不稳。
愿意认下三个孩子，一是因为三胞胎是祥瑞，那是有福气的象征。二来，因为三个孩子是忘秋所生……那么美的女子甘愿被他金屋藏娇，每天都在院子里等着他去探望，即便到了此刻，他也觉得此生能遇上忘秋，与忘秋相知相许，是他的福气。
他爱忘秋，爱到可以忽略孩子的身世。
三来，无论三胞胎的父亲是不是他，他都有了自己的嫡长子。
如今高望南要与他和离，还要带着儿子走，以后他这一房只剩下三胞胎……那等他去了底下，岂不是只有三胞胎供奉他？
万一双胞胎不是他亲生怎么办？
“不行……不行……吭吭……吭……”他大口大口吸气，脸色越来越红，红中还泛着紫。
屋中人乱成一团。
门口的下人奉孙氏之命拦住了楚云梨，不让她离开。
楚云梨来时有带护卫，她一挥手，护卫们上前护主，形势一触即发。
“儿啊！”
孙氏的声音特别凄厉，几乎掀破屋顶，所有的人都看向了书房的方向。
这动静，好像陈一衡死了似的。
陈府下人们不自觉地往院子里走了几步，但又被管事拦了下来。
没有主子吩咐，不能往里闯。
楚云梨拿着手上的和离书，非要往外走。下人们是准备拦着，却也不敢碰到她。
这位除了是府上的大少夫人，还是高府的嫡女，碰伤了她，她们有几条命够赔？
楚云梨就这么一路被人拦着，到了上马车的地方，她走得头也不回。
坐上马车离开陈府时，听到了孙氏悲痛欲绝的嚎哭声。
楚云梨没有回头，而是吩咐马车直奔衙门。
两人的婚书，包括她的嫁妆单子，在衙门里都有存档。她直接去取了出来，然后才回府。
衙门里找单子花费了两刻钟，回到高府时，陈一衡离世的消息已经传来出来。
高父看着和离书，目光看到一双孩子与陈一衡断绝关系时，眼神里都是笑意。
“陈家的人会答应你带着孩子走？”
他惊喜又不信，哪怕陈一衡病糊涂了，想来陈家其他的长辈也不会答应。
陈家人或许愿意让一双孩子在高家长大，接手高府的生意，却绝不允许孩子与成家断绝关系。
楚云梨不以为然：“我没和他们商量。”
高父惊奇：“那你这怎么摁的？”
“我拉了他的手摁的啊。”楚云梨一脸的理所当然，“爹，我早已学会了凡事都靠自己争取，等着别人答应，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说不得我还要求他们。”
她嗤笑一声：“我可不想做陈一衡的未亡人，他死了我还没与他和离，那我就是陈家妇，回头陈家有个红白喜事，或是长辈生病，我还得登门……太恶心了，我看了那一家子就烦。等他们丧事办完，我再让人去拉嫁妆。”
高父：“……”
行吧。
这都安排得好好的，用不着他操心了。
*
陈一衡没了。
城里的人都知道陈家的嫡孙病了，之前还有不少人上门探望过，关于陈一衡的病情，外头传言纷纷。
有人说陈一衡身患绝症，治不好了，但他前些日子还活蹦乱跳在外做生意，此时传出他的死讯，众人都很惊讶。
这么快就没了？
各家纷纷上门吊唁，才发现高望南这个未亡人不在。
未亡人一般要在灵堂前答谢前去吊唁的宾客，愣是没见着人。
然后，高府传出消息，夫妻二人情断，陈一衡赶在断气之前与妻子签了和离书。与此同时，楚云梨还将陈一衡和忘秋之间情深似海的消息放出。
几样消息放在一起，众人瞬间明白，陈一衡这是活着不能给忘秋姑娘名分，死了也要与忘秋合葬。
原配夫妻都要葬在一起，临死前和离，就是不希望高望南百年之后躺他旁边。
哎呦，情种啊。
就是太凉薄了些。
高望南给他生儿育女，他这临死了还不许人替他守灵，如此过分，也不怕惹恼了高家。
陈家忙着办丧事，发现外头流言纷纷时，已经迟了。
陈老爷子是个果断之人，大孙子已经没了，澄不澄清都已不重要，如今不能和高家结成死仇……若是高望南迁怒于整个陈家，像挤兑赵家那般针对他们，陈家虽不至于如赵家一般不堪一击，生意也肯定会受很大的影响。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绝不能闹！
孙氏原本想给儿子正名，就被公公给拦住了。她痛失爱子，悲痛欲绝，还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带着一身污名离世，愧疚之下，便想要补偿儿子。
儿子不是喜欢忘秋吗？
两人情浓之际，不是说了要死后同穴？
她带了一碗药，直接去找了关在偏院里的忘秋。
忘秋拼死抵抗，甚至还说出了三胎父亲另有其人，且对方身居高位，只是不方便承认他们母子的身份，她才出此下策，想在陈家过一段时间。
“三胎是祥瑞，他肯定会认下我们，你们若是杀了我，伤了孩子，他一定会与陈家不死不休！陈家在他面前，绝无还手之力……我若死了，陈家一定会倒大霉。”
孙氏带着药来灌忘秋，除了想让儿子如愿，也是深恨这个女人。
人嘛，都是欺软怕硬。
孙氏与儿媳妇交手好几次，没有占着半分便宜，也没能让儿媳心软。她也不能对高家的嫡女下毒手……真有那个胆子，想要杀高望南也很不容易。
儿子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才和高望南互相怨恨，她总觉得，如果不是有忘秋挑拨儿子儿媳的夫妻感情，儿子不会去得那么早，儿媳妇也不会走得头也不回。
听到忘秋大放厥词，孙氏有一瞬间的慌张，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忘秋很美，很会勾男人的心肝，但若是她口中的那个男人真有那么重视她，也不会将她养在外头，放任她入陈家的门。
换句话说，那男人哪怕对她有几分心思，也只有几分而已。男人嘛，一般都更在意子嗣。
孙氏会留着三胞胎，儿子一心认为那是他的血脉，那就如他所愿。
送走了三胞胎，儿子膝下空虚，以后都无人供奉。
“灌下去。”
忘秋拼命挣扎，但还是没能挣脱，但好运气地打翻了药碗。
孙氏怒极：“再去熬来。”
一刻钟后，婆子再次送了一碗滚烫的药来，孙氏也不管药烫不烫，直接就往忘秋的嘴里灌。
这一次，忘秋被摁在地上，一点都动弹不得，滚烫的药从她嘴角流下，她满眼的愤恨，心中也很后悔。
她不应该贪图更多……若只是为妾，是不是就能活下去？
甚至，她当初就不该挑陈一衡。
陈一衡空有一腔真心，却连自己都护不住，废物一个。
陈一衡在五日之后下葬，陈家为他准备的棺材特别大，出殡那日，楚云梨还去路旁的茶楼雅间等着，目送他最后一程。
她已得了消息，忘秋也在那棺材之中。
三胞胎则是被孙氏送往了外地养着，去处无人知道。
关于忘秋临终前的那番话，楚云梨也听说了。有那番威胁之语在，孙氏绝对不敢对三胞胎下狠手，应该会把人好好养大。
*
高父伤势渐渐好转，楚云梨手底下的生意越做越大，几个工坊蒸蒸日上，她请了许多的长工三班倒，但还是供不应求。
楚云梨故意将账本拿到了高父面前算。
高父是生意人，看了她的账本，再也没管过生意上的事。
他还很后悔当初将女儿嫁出去，早知道女儿这么能干，将人留在高家，高家可能早就一跃成为城中首富了。
有工坊日进斗金，高父自然不会再考虑让儿子接手家中生意。任凭高望宗在庄子上写了许多信件，每封信上都是他对父亲的尊重与濡慕，高父一开始还看信，后来是拿到就烧了。
儿子已变成废人，他那处受伤的消息若是传出，还会给高家蒙羞，那就干脆一辈子在庄子上养着算了。
高望宗不光给父亲写信，还给妻子送信，信中情意拳拳。
可惜，所有信件都被丢出了姚府的大门。
楚云梨还听说，姚月枝已经在物色下一个夫君。
姚月枝不生孩子，却没打算一辈子守活寡。她挑人不看重家世，但要对方家中人少，一家子必须通情达理。
姚大人的独女想要遭赘婿，即便是成过亲，还是有不少人趋之若鹜，前后不过几日，姚月枝就开始与人出游。
她可能是在广撒网，每天都叫人陪出门，每天陪她的人都不一样。
城里人都拿这事当笑话看，当然了，笑的都是高望宗，哪怕觉得姚月枝此举过于惊世骇俗，也不敢明着说出来。
就在众人天天都在传姚月枝今天又与谁相约出游时，云州府门外突然来了一队官兵，为首的是朝中官员。
京城来的官员，手拿皇上的旨意，要彻查云州府官员贪污之事。
一群人到的当天，姚大人就被下了大狱，除他之外，云州府衙上上下下的官员全部被抓，就连已经被罢免的柳大人也被抓进了大牢，且当天就被用了刑。
一时间，城内风声鹤唳，茶楼酒馆中顾客少了九成。众人都不知道这是福是祸。
但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绝对是好事，他们的处境已经很差，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楚云梨得知这消息，心情不错。
高父又喜又忧，说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受伤的那条腿不能走路，但他在床上躺了许久，早已憋不住了，最近这几日，有人献上了带着轮子的椅子，他时不时的也会坐着椅子滑到外头去看景。
高府的大书房内，楚云梨正在用膳。
如今这书房只有她一人在用，高父进门，看到女儿眉间没有忧色，心下也稳当了几分。
“外头的事你听说了吗？”
楚云梨点了点头：“爹怕什么？”
高父叹气：“据说律法上严明，官员贪墨，不光收银子的官员要入罪，献银子的也要入罪……咱们府上可没少往衙门送银子……”
楚云梨不以为然：“法不责众，那是衙门讨要的银子，这城内的商户，能找出几个没送银子的？”
一个都没有。
那总不能把所有的商户都抓进大牢里去吧？
“可是，我们除了往衙门送银子，还是姚大人的亲家啊！”高父忧心忡忡。
楚云梨眨眨眼：“那我们有从衙门得到什么优待吗？还是姚大人贪来的银子我们有分到？”
高父摇摇头：“你还是太年轻，京城的官员追查下来，可不会跟你讲这些道理，他们说抓人就要抓人。入了大牢，有没有罪，可就由不得我们了。据说有些罪名会诛三族，哪怕我们无罪，照样要被一起砍头。”
原先他以为自己的孙子是姚大人的外孙为傲，此时是恨不得那个孩子没出生。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诛三族得是重罪！姚大人应该不配，咱们多半不会受牵连。这城内的商户都被衙门讹诈，都是苦主，你也是其中之一。只是……庄子上那位怕是逃不开。你看他那么贪，府上账房从来没有拒绝过他支取银子，但他还是将整个高家视为自己囊中之物，如此心狠，肯定收过别人的好处。”
高父心头咯噔一声。
对于那个不孝子，他如今是眼不见心不烦。
得知姚大人入了大牢还被用了刑，高父就一直在担心自己被姚家牵连，还恨儿子非要和姚月枝成亲……当初他不答应这门亲事，就是想留儿子在家继承家业。
当然了，他承认自己有错，当初他不答应婚事，是舍不得唯一的儿子没为自家传宗接代，最后还是点了头，就是想借着姚大人亲家的身份得一些便利。
他一直认为，如果高家要倒霉，那谁都逃不掉，就没想过大人会单独抓儿子的可能。
听了女儿的话，他才猛然想起，儿子那些年在衙门里，应该没少收好处。
“完了……完了完了……高望宗干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他虽然没拿银子回来，可他买了不少礼物孝敬我。我这……”也算是间接地收受了旁人的好处。
高父拍着自己没受伤的那条大腿，“糟了！哪怕如你所说高家是苦主，只凭他孝敬的那些东西，我也逃不掉。”
此时他无比庆幸姐弟之间情分不深，庆幸高望宗眼光越来越高，连自己的亲生姐姐都看不上，那些年和陈家来往得特别少，姐弟之间逢年过节的往来，礼物都送得简薄。
“南儿，此次若是你能逃过一劫，高家以后就交给你了。我会尽量将所有罪名揽在身上……本来你也无罪，前几年高家的事都是我在做主，都与你无关。”
趋利避害是本能，高父曾经享受过儿子做姚大人女婿的荣光，那会儿有多高兴，如今就有多后悔，更是在心里将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正事干不成，惹祸挺厉害。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不停地拍没受伤的那条腿。
楚云梨听着那动静，皱了皱眉。
高父立刻不拍大腿了，在一片沉默里，他忽然道：“其实……高望宗好像不是我儿子。”
楚云梨：“……”
高父见女儿一脸无语，强调道：“是真的。”他说到这儿，有些不大自在，“子嗣太少，我脸上无光，难得糊涂嘛！”
说干就干，他侧头吩咐门口的下人，“去把郊外的二夫人接回来。”
关于儿子不是亲生这件事，他和二夫人一直是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当面提过。
如今家中即将大祸临头，不能再装糊涂了，他必然要弄个清楚明白。
如果儿子是亲生，他就认了这倒霉事，若不是……他才不要被那个混账牵连致死。

第2311章
二夫人一直很乖巧，从来不争不抢。
万氏看在她给高家生下了唯一男丁的份上，有意与之交好，衣食住行上从不亏待她，也没有约束过二夫人的行踪。
二夫人大多数时候在府里，平时都不出门，和娘家那边也怎么不来往。万氏格外优待她，自以为和她关系好，曾经还问过。二夫人支支吾吾，看起来格外可怜，万氏就不问了。
高望宗前些日子负气而走，后来受了重伤被抬回来，高父让人将他送到郊外……前前后后发生这么多事，二夫人没有开口求过一句情，也未试图给儿子送药。
在高父提出将她送到郊外长住时，她也没有不愿意，像个受气包似的，很乖顺地接受了这番安排。
一个时辰后，二夫人被接回了府中。
高父希望女儿帮自己作证，于是将人接到了大书房。
问及当年，二夫人先就乖巧的跪下了。
“妾身有罪，请老爷责罚。”
楚云梨：“……”
这么老实的吗？
“望宗到底是谁的血脉？你把话说清楚。”高父一脸严肃，“不可胡言乱语，如实招来！”
二夫人在成亲之前和远房表哥有了首尾，高家要纳妾，选好生养的女子。二夫人在娘家时养得珠圆玉润，正是那种有福气又好生养的体态。
她不愿意入府为妾，家中长辈根本就不允许她拒绝，她说自己有了身孕，入府后，不光不能为家中带来好处，还会让高父恨上一家子。
家中长辈不信她的话，以为她是为了不做妾而故意编的谎言，甚至不肯找个大夫帮她把脉。
“他们说，如果妾身真的有了身孕，就瞒好肚子，否则全家一起倒霉。”
二夫人知道，她当年的谎言很拙劣，就没想过能够瞒住老爷。
老爷为何要装傻，她也能猜到一些，但她知道，老爷能装傻一时，不大可能装傻一辈子。在她离世之前，随时都有可能被拆穿谎言，到那时，她一定会倒大霉。
所以，夫人不亏待她时，她坦然吃吃喝喝。等到哪天头上的大刀落下，她就干脆赴死。
“请老爷责罚。”
二夫人深深磕下头去，“妾身有罪，愿以死谢罪。”
她什么都没有，还不起高家养了他们母子多年的恩情，只能去死。
楚云梨早已放下手中的茶杯，心情格外复杂。
二夫人并没有什么错，她这些年没害过谁，多数时候都只关在自己的院子里。别人给了好处她就收着，别人不给的，她从不强求。
高父以为她会狡辩一二，没想到在这等性命攸关的大事上，二夫人还是这么老实，一时间，他都有些不忍心了。曾经是他自己没有拆穿二夫人，若真如二夫人所言，那二夫人当年也不是故意骗他，而是不骗他就会死。
能活着，谁又想死呢？
楚云梨沉吟了下：“我们不要你以死谢罪，但你得帮我们做点事。”
二夫人抬头：“这这这……我什么都不会啊。”
“我要你带着高望宗认祖归宗，找到他真正的爹。你们母子和高家彻底撇清关系。”楚云梨双手环胸，“我这个人呢，恩怨分明，从不牵累无辜之人……”
“好！”二夫人答应了下来。
楚云梨满脸意外，她还准备承诺等二夫人事情办好后会给她一笔银子再送她到外地养老呢。
二夫人对上她神情间的意外，苦笑：“老爷养了我们母子多年，那是救了我们两条命。即便是我们母子现在去死，也多活了这些年。而且，老爷和夫人并没有亏待我们。”
哪怕是到了今日，儿子也还在庄子上好好的，有吃有喝有药，母子俩这么多年，就没有受过苦。
她对着高父磕了一个头：“多谢老爷让妾身享了这么多年的福。哪怕在娘家，妾身都活不到这么自在。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妾身一定会按姑娘的吩咐办事。”
郊外的高望宗被接进了城，二夫人带着他去了外城的一个院子。
二夫人这些年很少回娘家，再也没有见过情郎，但却知道情郎的近况……她心里一直都未放下过。
当年的翩翩少年郎已是人到中年，看起来要比同龄人苍老些，明明他这些年在铺子里做账房，没有风吹日晒，眉间却已有好几条深深的皱纹。
他一直未娶妻，欣然就接纳了母子二人。
高望宗接受不了啊。
他生来就是高老爷唯一的儿子，如今突然告诉他，他亲爹另有其人，是个穷得锅都揭不开的小小账房。
搬去谭家院子的第一天，高望宗又吼又骂。他活了半辈子就没有住过这么破的院子，没有睡过那么陈旧的床，用他的话说，比狗窝都不如。
还有那个屋子，又黑又潮湿，闻着一股霉味儿，连他原先的茅房都比不上。
高望宗处处嫌弃，感觉待在房子里的每一息都是在受罪。
“送我回府，回不去府里，我也要回庄子上。”
因为他不再是高家的公子，伺候他的下人全部被高父安排到了铺子里帮忙。
如今高望宗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吃喝拉撒全靠双亲照顾。
二夫人叫岳桃花，她对儿子格外纵容。无论高望宗多大的脾气，有多难伺候，她都不生气。她的远房表哥谭玉堂也一样，二人关起门来深谈过后，谭玉堂拿出自己多年积蓄，吃穿上尽量满足高望宗。
反正也养不了几天了。
高望宗并不满足。
他气得破口大骂，骂母亲不守妇道，骂谭玉堂毫无担当。
岳桃花和谭玉堂当天摆了一桌，还将长辈的牌位搬出来，对着牌位三拜九叩，算是结为了夫妻。
高望宗越想越气，本来已经快要结痂的伤因为他的吵闹又开始流血，搬到谭家的第一天夜里他都没睡着。
他想给父亲写信，想给妻子写信，吵着闹着让二人给他准备笔墨纸砚。
大晚上的，谭玉堂只有一盏很少用的油灯，高望宗身上的伤也不允许他折腾，于是他躺到第二天早上，铺开笔墨纸砚正准备写信时，忽然有官兵闯入了院中。
高望宗这些天被关在庄子上，对于城里的消息一无所知，此时看到官兵，他满脸的愕然，以为是姚月枝那女人没消气，打算把他抓到大牢里去折磨。
但他很快就发现，来的官兵都不是他认识的熟面孔。
被押到大牢里，高望宗才知道发生了何事。
姚大人连同底下的官员一起压榨当地百姓，近十年间敛财大几百万两，弄得当地民不聊生。
案子很大，钦差大臣粗略地审了审，就押着所有犯案的官员离开了。
这么大的案子，皇上定会暴怒，凡是参与此案，绝对都逃脱不了。
压着人犯离开府城的那天，城门口处的百姓绵延了十多里，都拿着臭鸡蛋，烂菜叶和路旁的泥土等物不停地砸囚车里的人，口中谩骂不休。
句句不离犯人们的祖宗十八代和下三路。
楚云梨还特意去瞧了瞧。
因为犯人太多，囚车不太够，有些是两三人一车。
姚月枝和高望宗曾经是夫妻，被关到了一起，两人在囚车里，都希望对方帮自己挡一挡，你躲过来，我躲过去，到后来大打出手。
高望宗身上有伤，但姚月枝养尊处优多年，压根没力气，打到后来不分胜负，时不时就传出惨叫声。
押送的官兵见状，一鞭子抽了进去。
他们长期拿鞭子抽囚车里的人，哪怕边上有木头拦着，却还是能精准地从缝隙里抽到犯人。
二人惨叫连连。
两人不敢打架了，又开始互相责怪。
“如果不是你当初挑中我做夫君，本公子不会倒霉。”
姚月枝都气笑了：“是你自己贪图我父亲的权势，明明你爹不答应这门婚事，你还让我爹去施压，今日你倒霉，是你自找的。”
“你爹是贪官。”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完全不顾边上的孩子，自顾自吵得厉害。
囚车渐渐远去，争吵声也渐渐远去。楚云梨回过头，就看到满脸轻松的高父。
高父心里真的很欢喜，钦差大臣都走了，证明他又能逃过一劫。
楚云梨提醒：“你别高兴太早，回头你还得去京城问话。”
高父：“……”
“不要紧，你没事就好。哪怕我回不来了，高家也还有你。”
先前不敢将两个孩子改姓，就是怕姚大人想要高府钱财而针对孩子。如今这压在头上的大山被人轻飘飘挪走，这让高父如何能不欢喜？
一个月后，高父入京，整个云州府去了近百人，都是和贪污大案有关联的人，其中一半是人证，大部分是苦主。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有人告陈家强买强卖，云州府大案已惊动了皇上，这府内的大小事情，但凡有人告了，留守的大人都不敢不在意，当天就要抓陈老爷子。
体面了一辈子的老爷子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还要进大牢里，而且强买强卖之事是真，他在办此事之前送了大把银子给衙门，原以为有衙门做靠山，卖主求救无门……他也不知道在云州府只手遮天的姚大人会说倒就倒啊。
老爷子一把年纪，这两年身子越来越差，还将手头大多数的事情都交给了儿子，他自己则注重保养。
得知这个消息，当场就倒了下去，然后就再也没能起来。
老爷子病重，只剩下一口气，大人也没放过陈家，把所有的男丁都抓走了。
*
半年后，高父才回到云州府。
彼时楚云梨的笔墨纸砚已被选为贡品，还有脂粉和香料，都已被选中。
城内无人不知高家，而陈家早已没落，所有的家财被抄没，没入罪的男丁们没有再回云州府，好在家中女眷们都留得一命。
高父回城时，陈家女眷都改嫁了大半，偌大陈家，大部分都隐姓埋名，找不着痕迹了。
“我还以为咱们家要倒霉……”高父都没想过自己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享福。
楚云梨瞅他一眼。
高父讪笑，也是脱身之后，他才知道，扳倒姚大人的主力是自己女儿，那些贪污钱财的证据和其中很要紧的账本，都是女儿让人送到了京城里去的。
他本来有罪，罪名不太重，如今是戴罪立功，功过相抵，所以才能平安归家。
至于高望宗，因为身上有伤，路上过于颠簸，在半路就没了。他去京城时，都没能见上高望宗最后一面。
“闺女，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楚云梨最近比较忙，订货的客商多了，工坊来不及出货，还得招人。
新任知府大人已到，前头姚大人贪墨的钱财不可能还给百姓，但皇上有旨，云州府辖下所有的田地免五年赋税，十年内不征徭役，算是补偿。曾经被官员强抢过田地和房屋的百姓，若有足够的人证物证，都可去衙门告状，衙门会酌情归还。
种地不交税，大多数人都回去种地，做工的人就少了，不过，原先那些逃离云州城的百姓得到消息后会陆陆续续赶回，楚云梨倒也不缺人手，就是缺原料。想要东西好，原料必须得好，得她亲自把关。
“对了，高望喜倒霉了，你要不要救？”
赵家原先上下一心，是因为赵宇章能从岳家源源不断的抠银子。
眼瞅着高家再不搭理他们，赵宇章那个二叔悄悄卖掉了他们所住的那个宅子，拿了银子后，一家子悄悄搬离了云州府。
买主都上门收宅子了，赵宇章一家才知道出了事，他们拿不出钱财买回宅子，人家又有房契，只能老老实实搬走。
在安顿赵家人时，夫妻俩起了分歧。破船都有三斤钉，高望喜即便是被高父追回了嫁妆，手头也还有几十两的私房银子，她只想带着男人和儿子单独住，不想再管赵家其他人的死活。
说句不好听的，她已照顾赵家人好几年了，还把二房养成了白眼狼……她愿意拿银子给自己的男人花，给孩子花，也不愿意让赵宇航和公公婆婆。
身为儿女，孝顺长辈是本分。但那些年若不是赵宇章他爹拎不清，非要带弟弟一起住，赵家好歹还能落下一个宅子。
可赵宇章却觉得双亲没有亏待自己，二叔做的错事，那是二叔自己长歪了，跟父亲无关。不能拿叔叔的错处来惩罚父亲。
夫妻俩起了争执，等高望喜一觉睡醒，发觉一家人都不见了，只剩她自己躺在一处墙根下。
她试图回高府求助，可万氏不管她，高父人又不在，高府内是与她有仇的姐姐做主……她连大门都进不去。
“不救！”高父如今有了能让高家更上一层楼的女儿，又有了能接手高家生意的孙子。
逃过一劫后，他什么都不想管，只想享受余生。
“她又不是我女儿，不管她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再管。”
高父这辈子受的最大的罪就是那次从马车上摔下来……是小女儿害的。
虽然他怀疑大女儿知情，所以才把他换到马车上……父女之间，哪能有隔夜仇呢？
他也没忘记自己曾经喝醉了以后，在陈一衡跟前说想要女儿生个孩子抱回高家，不管他是有心无心，总归女儿是因为他的一番醉话遭了罪。
都是一家人，难得糊涂嘛！
*
楚云梨是个好心的，查到了赵宇章的行踪后，立刻就拐着弯找人告知了高望喜。
高望喜追了过去。
彼时赵宇章已经拿着那几十两银子在郊外的村子里买了个小院子，甚至还有几亩地。
若是不贪图富贵，把那几亩地种好，勉强够一家子一年的嚼用。
只是，夫妻二人之间经历了这么多，再也做不到曾经的亲密无间，动不动就吵。尤其是高望喜，感觉赵家上下都欠了她。
高望宗苦不堪言，想要和离，高望喜又不肯走。
高望喜回不去娘家，手头无银子，离开了赵家的那个小院，她只能席天慕地，吃了上顿没下顿。
等到赵家人发现高望喜不会再离开后，就开始教她做一个农家媳妇。
高望喜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根本就种不了地，也干不了农家的杂活，没少被家中长辈嫌弃。
她郁郁寡欢，受不了地里的操劳，却又要被全家逼着下地干活，在搬去村子里的第五年，她生病了。
病体沉重，饶是赵宇章帮她请了大夫，也没能治好她。
大夫说，病在心上，全靠她自己想开，靠药物治不好。
长期病着，长期要喝药，赵家其他的人嫌她累赘，随着她躺在床上的时间越久，那些在她窗户前说的话就越来越难听。
高望喜听不得那些话，会给赵宇章告状。
赵宇章会管束家人，但赵家人当着他的面不放肆，背后却一直不收敛。
高望喜心里明白，赵宇章知道他的家人在虐待自己，不管是言语上还是吃穿上，对她极尽苛刻。
他是管，肯定能管得住。
赵家人越来越过分，是他不想管，甚至是他纵容的。
高望喜心头的怒火越攒越多，对赵宇章越来越不满，夫妻俩吵架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甚至连当初绿叶巷的女人也翻出来了。
赵宇章几乎都忘了，他穷得吃土，人家早改嫁了。
天天吵，赵宇章越来越不爱回家。
偶然之下，高望喜发现村里有妇人勾搭赵宇章，而这时候，她还能找到人帮她买耗子药。
于是，不想看赵宇章在外头勾勾搭搭的她，往一碗汤里下了耗子药，难得放下身段温柔小意地劝着赵宇章喝了一半，她喝了剩下的一半。
她不离开赵家，主要是不想认输。
她不想承认自己眼瞎。
赵宇章说过，夫妻俩没有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他兴许已忘记了，但她还记得！

第2312章
楚云梨年老时，将家业一分为三，捐出一份，兄妹二人各得一份。
映雪没嫁人，而是招赘婿入门，楚云梨家业太多，分给兄妹二人绰绰有余。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高望南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本是个很美的女子，十分的美貌被磋磨到一分不剩。此时她眉眼弯弯，脸上带笑，没那么渗人了。
打开玉珏，高望南的怨气：500
陈映东的怨气：500
陈映雪的怨气：500
善值：914300+2000
果然，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高望南离世时，兄妹俩还养在陈家的前院，得长辈重视。结果她一走，俩孩子也不得善终。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面前的桌案上笔墨纸砚齐全，右手边还有一把算盘，算珠拨弄到一半，左手压着一本账本。
原身正在算账。
这是一间账房，书架上摆的都是账本，博古架上是各种小屏风，还要各种帕子，绣工精湛，多数绣品的料子都不错。
楚云梨瞄了一眼自己的袖子，细布料子，窄窄的袖口处已经磨毛了。
整个账房除她之外，再没有旁人，门口也不像是有下人等候。
原身多半是个账房先生。
四下无人，楚云梨正准备接收记忆，忽有敲门声传来。
敲门声连着三下，又慌又急，声音刚落，门已被推开，走进来的人二十多岁，肌肤白皙，身量不高，穿着九成新的布衣长袍，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形修长，此时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挤进门后顺势就关上了门板。
门一关上，男人瞬间放松下来，含笑走到了楚云梨面前：“傻了？”
语气诙谐，带着几分调笑之意。
看他神情，他和原身两人不止是熟人那么简单。
楚云梨垂下眼眸，不太好接话。只看他鬼鬼祟祟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姘头呢。干脆低下头拨弄算盘。
“生气了？”
男人一侧身，坐到了书案上：“虽说长子养老，可是我们家五兄弟，花钱最多的是我，娘上个月生了病，差点没了。堂前尽孝，好过死后才知孝顺。英娘，等爹娘来了城里，我来照顾他们，你上你的工，反正我会做饭，到时我伺候他们吃喝拉撒。”
楚云梨还是没吭声。
听这话里话外，两人是夫妻，男人打算把爹娘接到家里来……夫妻俩没跟婆家的长辈住！他跑来这般小心翼翼请求，想来原身应该不答应。
“英娘，你就答应了我吧。”男人可怜兮兮，“全家都供我读书，我好不容易成家立业，没拿银子回家不说，又不管爹娘，别人会戳我脊梁骨，说我不孝……”
他还要喋喋不休，楚云梨揉了揉眉心：“我头有点疼，你先……”
话未说完，男人已经伸手帮她揉太阳穴。
两人离得太近，楚云梨若要避开，动作会很大，她不耐道：“没有用，你一揉，我心里更烦了。”
男人退开：“英娘，你不要生气，其实……其实……大前天有商队回镇上，我已经请他们帮忙带信，让爹娘随商队一起回来，一会儿……一会儿人就要到了。”
听这话中意思，原身压根就不知道公公婆婆今天到家，楚云梨侧头瞪着他，满眼愤怒。
男人滑下桌子，规矩在她面前站好，口中不停劝：“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千万别气，往常我总跟家里的爹娘说你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因为我住你的房子嘛，他们总觉得我寄人篱下会受委屈。我为了让他们宽心，说了不少你的好话。等爹娘到了，你能不能帮我圆谎？”
楚云梨一巴掌拍在桌上。
男人蛇一样开门溜了出去。
楚云梨吼道：“把门关好。”
男人又跑回来将门板带上。
屋中安静下来，楚云梨伸手捂着胸口，感觉到了胸腔里的憋屈和愤怒，情绪过于激烈，冲击得她想吐。
原生张英娘，出生在黄金县，家中只是普通百姓，没有铺子，也没有地，只有一间宅子，家里人都靠着帮人干活赚工钱为生。
张英娘从生下来就没吃什么苦，一切皆因她有一个好姑姑。张家姑母张盼福年轻时恰巧遇上城里的富商姚家需要媳妇冲喜。
姚家独子从生下来就体弱，十七八岁时，病情加重，昏迷了几日，差点一命呜呼。一位道长给了个八字，让姚家长辈寻到那女子，对姚家长子的病情有帮助。
张盼福经过好几个中间人被带到了姚家人面前，当年姚家给了不少银子，财帛动人心，张家人很难拒绝那笔银子，张盼福自己也愿意去冲喜，不知道是不是道长真的灵验，总之病歪歪的姚家长子病情虽重，却一年年活了下来。张盼福还在进门的第二年就生下了姚家的长孙。
姚家长辈一开始只想让张家女为妾，出身那么差，跟他们的儿子一点都不相配。但张盼福性子好，又好学，没读过书的她在姚家什么都学，短短两年不光会认字，还会算账。在有了孙子后，眼看两个年轻人感情越来越好，长辈干脆就将张盼福扶正。
张盼福做了姚家的媳妇，自然要扶持娘家。
张英娘的祖父拿姚家给的那笔银子买了个大宅子，张家上下所有人都有了正经差事，不用再担心动不动被人辞退，她四五岁时，因为长相讨喜，更是被张盼福接到了姚家读书练字，和姚家的表弟和表妹一起受教。
七八岁时，张英娘就很会算账了，张盼福把她塞到了姚家其中一间铺子里，拜了一个账房先生做师父。
张盼福这个姑姑很好，对娘家的侄子侄女从读书到成亲都一手包办，原本想要将张英娘嫁入商户之家，还未相看，张英娘自己和乡下小地方来的何庆林相识相知。
张家的长辈们并没有非要让张英娘嫁入高门的想法，也不会看不起何庆林，因为张家在十多年前，日子同样过得苦。
何庆林从乡下来城里读书，家中贫寒，张家当然也不可能任由何家予取予求，当年两家定亲，张家有约法三章。
夫妻二人成亲后住在城里，无论何庆林回不回去，反正张英娘不回。而乡下的长辈如非必要不能进城，真想儿子了，可以来住个三两日，也最多住三两日。
何庆林通通都答应了。
于是，在何家村里，张英娘名声很差，说她身为何家妇却不肯孝顺长辈，何庆林为了跟家人表露他成亲高攀了妻子后同样自由自在，三两个月就会回家一趟，每次回去至少也要住三五日。
张英娘成亲五年，没有生下一男半女，在何家村里名声愈发不堪。她并非不知何家村对自己的印象，但她无所谓。
反正她又不去村里住，一辈子都去不到几回，旁人怎么想她，她都不在意。
成亲第六年，张英娘二十有二，何庆林二十有四，何母在这年生了一场重病，差点没熬过来。何庆林就想接母亲进城，也是想扭转一下村里人对张英娘的印象。
张英娘无所谓旁人怎么想自己，她见过许多被婆家长辈磋磨的儿媳妇日子有多难过，因此，她压根就不答应何庆林接双亲进城。
但何庆林先斩后奏，眼看劝不动，竟然直接让商队将人带了来，又再三保证说不会让张英娘多费心，以前怎么过日子，以后还怎么过，双亲的吃喝拉撒，全由他一手包办。
总之，为了留下双亲，何庆林各种伏小做低。
张英娘对他有几分真感情，否则也不会执意要嫁给他，看他可怜兮兮，便心软了。
于是，何家长辈进城，张英娘不闻不问，和以前一样早出晚归。
落在长辈们眼中，就是张英娘不孝顺，对他们不尊重。后来何母更是为儿子儿媳做饭时摔断了腿，夫妻二人都要上工，何父又不会照顾人，前后不过俩月，夫妻俩就被何庆林送回了乡下。
这一下，张英娘名声并未好转，还更差了。
何家族中长辈更是勒令何庆林休妻。
何庆林不愿意，就被逼着在乡下纳了个妾，要让那个妾氏生下儿女承欢双亲膝前。
等张英娘过年和何庆林一起回去，那孩子都三个月了。她一怒之下，与何庆林争执起来，被他失手推下山崖。
张英娘没有死，摔成了瘫子，手脚不能动，连话都不能说，只能动动眼珠子。下半辈子都只能在床上养着。
何庆林对外做出一副与妻子情深似海，甘愿守着残疾的妻子度过余生的模样，亲自伺候卧病在床的妻子吃喝拉撒，不肯假手于人。甚至还放出话说若妻子离世，他也要一起去，省得妻子在底下孤单害怕。
这番情深模样，让认识夫妻二人的所有人都颇为动容，张家夫妻更是拿他当亲儿子看待……在交房税时，将宅子的房契改到了他的名下。
张家夫妻是想着女婿照顾女儿一场，他们无以为报，只能将宅子送给他。
没多久，张英娘就去了。
临终之前，张英娘还得知了何庆林私底下算计张家之事，她无力阻止，连告状都不能。临死，都放不下家人。
敲门声吵醒了楚云梨，她坐直身子，门外传来一把年老的声音。
“张账房，您要用晚膳么？”
此人是铺子里的厨娘。
这是姚家铺子里的其中一间绣坊，后院养着二十多个绣娘，还有不少秀娘到铺子里来拿料子回家去绣，除此外，铺子还卖各种精致的料子，头花和鞋子也卖。
张英娘是这间铺子里唯一的账房，看似每月和其他伙计一起领工钱，实则地位超然。她除了是账房，还是幕后的掌柜。当年她刚来那会儿，这间铺子只有小小一个门面，近几年生意越做越大，绣娘越来越多，大半都是她的功劳。
厨娘问这话，是在问要不要帮她留饭，张英娘早出晚归，但凡能按时下班，她都会回家用膳……何庆林说了，夫妻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多，一起用膳，才像是一家人，夫妻俩的感情会越来越好。
张英娘也喜欢用膳时和他说说话，闲聊一下当日的趣事。
当然，忙不过来时，她也会留在铺子里用了晚膳再回。堂堂幕后掌柜当然不可能与伙计们一起去厨房里吃饭，厨娘一般会提前把她的饭菜盛出送到书房里。
“不用。”楚云梨得回去会一会何庆林。
何庆林是读书人，小时候在镇上读，十四五岁被送到了城里，可惜他天赋一般，夫子说过，除非他静下心来读上十几年，否则，考中的机会不大。
成亲后，何庆林也不读书了，说是要养家糊口，张盼福就给他安排了一个看守库房的活计。
这活儿特别简单，只需要出货进货时盯一盯，别让人钻了空子，再顺便将进出货物的总量记在册子上就行。
说是干活，实则就是混日子。当天库房不出货进货，都不用守着。
而他守的只是姚家其中一个库房，不可能天天进货出货。
当然了，活计轻松，工钱就不高。
张盼福也无意扶持侄女婿，男人嘛，稍微有点本事，心里难免起花花心思。她不允许侄女婿富贵后反过来欺负她侄女的事发生。
楚云梨出了书房，看到她的男女伙计都会对她行礼，就连掌柜和二掌柜，对她也客气尊重。
“掌柜的，帮我准备两身成衣，就拿……湘云缎，男女各一身，再要两双鞋子，对了，里衣也好。”
手头宽裕的人，都会选择买料子来量体裁衣。而成衣铺子的生意不错，是因为每一套成衣都会分大小几个码。
掌柜的好奇问：“这尺寸……”
楚云梨想了想：“就拿最大的，鞋子随便拿，颜色鲜艳些，不合适我再拿回来换。”
掌柜的立刻去准备了。
等到楚云梨拎着一个大包袱回到张英娘的宅子时，还在街上，就能听到院子里在有说有笑。
这是一个七间屋子的院子，房子不算小，院中有井……是张盼福送给侄女的成婚贺礼。夫妻俩在这院子里成亲，然后一直住在这儿。
楚云梨推门而入，院子里几人都望了过来，几乎是瞬间，何庆林就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变得拘谨小心。
“英娘，你回来了？”
院子里也何家二老，还有何庆林的祖父，边上还有个妙龄姑娘。
何母将儿媳妇进门时儿子脸上一瞬间的变化看得真真切切，顿时心疼不已。
“庆林，我有点饿了。”
何庆林已经迎到了门口，满脸讨好地接下了楚云梨手中的包袱。
“辛苦辛苦，快坐，我给你倒茶。”
那边何母眼中已有了怒意。
下一章晚上，12点前更新笑哭第1章

第2313章
何母看不惯，何父与何老头同样也受不了自家没出息的孩子在妻子面前这般低声下气。
何老头直接就开骂了：“男主外女主内，我们这些长辈今日到城里，你不来接就算了，天快黑了才进门，还要庆林帮你接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娶了个祖宗……”
楚云梨没有将手里的包袱递给何庆林：“我不知道祖父也来了，今儿回来得迟，是因为我去帮爹娘挑衣裳了，这是湘云缎，一身衣裳要二两银子。价钱实在贵，我便挑得仔细了些，所以给耽搁了。”
说话间，她将手中的包袱放在桌上，摊开后露出了一套玫红和一套浅蓝色。
湘云缎的料子尤其鲜艳，很受城里大姑娘小媳妇的追捧。老人家穿……其实是不合适的。
不过，一般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老，年纪大的人，反而喜欢鲜亮的衣裳。
果不其然，何母听完这话，得知是买给自己的，顿时眼睛都亮了，伸手摸着那套玫红色的衣裙爱不释手。
乡下妇人为了干活方便，一般都是上衣下裤，何母这辈子唯一一身裙子还是当年进城看儿子成亲准备的。
何父皱眉：“这颜色……”
楚云梨扬眉：“怎么了呢？颜色不同，价钱不同，我挑了最贵的。父亲若是不喜，我再去换，不过，只剩浅紫和粉色了。”
何父不满意：“就没有深一些的颜色？有大男人穿粉色的，不嫌骚气？”
楚云梨：“……”
跟儿媳这么说话，忒不讲究了些。
“湘云缎的粉色和一般料子的粉色不同，由年轻俊俏的后生穿出来，特别好看。”
何母见他不喜：“那其他的成衣没有深色的？”
楚云梨解释：“这种成衣最贵，换其他的颜色和样式会亏，人家不退钱。”
“那就要这个。”省吃俭用了一辈子的何母最听不得浪费银子，“浅蓝也好看。”
确实很好看，张英娘能让铺子蒸蒸日上，铺子里的每一套成衣从花样到样式，包括腰带和领子的搭配，全都要她亲自过目，拍板定下后才会开工。
这么多年，少有卖不掉的。
何父不满意：“我一把年纪了穿这个，人家会笑话……”
“你什么都不穿，人家才会笑话。满身补丁，人家才要笑话。”何母一脸不满，“这都是儿媳妇的心意，你别挑挑拣拣，有福不会享。”
一边念叨，一边将两套衣裙收进包袱里，又看到了包袱底下的鞋子，她伸手摸了摸。
鞋子和衣裳是配套的颜色，何母也觉得这颜色亮眼了些，在乡下穿，去镇上赶集怕是不行，路上会粘土，到了人多的地方也怕别人将衣裳弄脏挂坏。
不过话说回来，这衣裳也不是用来赶集穿的。
穿不穿是一回事，有没有那是另一回事。拿回家去，那些妯娌和邻居，肯定都很羡慕她。反正，何母很欢喜。
何老头从方才起就一直在吹胡子瞪眼，眼看儿媳妇都把衣裳收了拿进房，冷哼了一声。他又不好意思主动问孙媳妇要礼物，只拉着一张脸不高兴。
楚云梨笑了笑：“庆林去找我说的是爹娘要来，我都不知道祖父来了。您放心，明儿我下工回来，一定帮您带一身，您想要什么样的颜色和样式，都可以跟我说。”
“不要了，净浪费银子。”何老头还是不高兴，礼物嘛，别人主动送才算有心，他开口要，那算怎么回事？
何父不喜欢自己的浅蓝色衣袍，但若让他主动让出来给父亲，他又舍不得。活了半辈子了，第一回 穿这么好的料子……前头儿子拿回去的那些缎子跟这身完全不能比。
恰在此时，厨娘开始摆饭。
张英娘早出晚归，天天在铺子里扎根，没有空做家里的杂事，何庆林愿意照顾妻子，但他有自己的活计，且张英娘也觉得让一个大男人在家里洗洗涮涮的好说不好听。于是，她请了个厨娘来帮夫妻俩洗衣打扫，再做傍晚的这顿饭。
“真有福气。”何老头心里不高兴，看到厨娘忙前忙后，“老头子我活了一辈子了，愣是没有找过下人来伺候。”
楚云梨暗暗翻了个白眼。
何家的地不多，但人很多，除了农忙时老头子要下地干活，平时更多的都是和同龄人聊天喝酒，抽空去地里看看庄稼，家里的杂事，绝对轮不到老头子去干，活了几十年，可能连厨房都没进过。
何庆林不好接话。他当初读书花了家里不少银子，欠下的饥荒在他成亲后才还清。
哪怕他没有功名，家里人为他的付出却是实实在在，他这些年除了拿银子回去还债，剩下的银子都攒起来了。想说这厨娘是张英娘请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管谁请，总归是他们夫妻享受了。
厨娘帮了夫妻俩多年，人就住在这附近，城里人嘛，难免有几分傲气，何家三人身上的土气是遮都遮不住，几人突然到城里，等于厨娘多了活计。她在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一转头听到老头子在找事，心里哪儿能畅快？
当然，她来帮工，不能得罪了主家的亲戚，只笑吟吟道：“我不是下人，孙子都大了，重孙子还没出生，闲着无事来帮忙做做饭。不是英娘要人伺候，而是她平时很忙啊……城里住着花销大，一根葱一根菜都要花钱买，还是大伯有福气哦，这么能干的孙媳妇，别人想求都求不来呢。”
何老头觉得这话不对，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冷哼一声。
桌上八菜一汤，摆满了整张桌子，厨娘摆完饭就走了，何庆林小心翼翼问楚云梨：“英娘，爹和爷难得来，我能拿点酒出来喝吗？”
楚云梨气笑了。
张英娘不喜欢他喝酒，但从未阻止，只要求他喝了酒别回正房，去别的屋子睡。她受不了人醉酒后呼吸间那种酒臭味。
“我有拦过你喝酒？”
明明是何庆林自己不想惹妻子厌恶，一般选择中午喝酒，到夜里睡觉时，酒气几乎散尽，而张英娘平时事务繁忙，中午难得陪他吃饭。就等于他喝了酒，她也不知道。有时候喝多了晚上还闻得到酒味，看在夫妻情分上，张英娘也懒得挑剔。
“少装出一副小可怜的样子！我恶心！”
何母就觉得儿子太委屈了，不敢发脾气，小心翼翼是错，可他是上门女婿啊，哪儿敢大声？
何庆林道谢：“媳妇真好，多谢媳妇宽宏大量……”
一边说，一边跑进屋子取酒。
几位长辈瞧见他这幅谄媚的模样，心下对儿媳又增添了许多不满。
恰在这时，有人敲门。
何母去开门，门一打开，先看到了一把软榻。
粉色软踏足有近八尺长，三尺多宽，上面还配了褥子，褥子上绣了云纹，漆工考究，细看还会发现到处都有细致的雕工。
何母惊讶不已，何家穷，衣柜和桌椅是必须要用了才会添置，儿媳的院子里处处见绸缎，但也没有这么精致的物件。她下意识就觉得是这些伙计送错了门。
“我们家没有买。”
为首的掌柜拱手：“是张账房买了孝敬公公婆婆的，您是……”
何母心中一喜，欢喜过后，又有些心疼，这软榻看起来就不便宜，她回头道：“英娘，太抛费了。”
楚云梨笑吟吟道：“您和父亲生养了七个子女，这些年吃尽了苦头。如今年纪大了，也到了该你们享受的时候，这是我们夫妻孝敬您的。”
说完，她回头看向搬着一个十斤酒坛出门，恰巧瞅见软榻后呆住了的何庆林：“夫君，往常你总说村里的人议论我不孝，这十两银子一架的软榻都买来孝敬爹娘了，应该能堵住众人的嘴了吧？”
“十两？”何庆林惊呼出声，“你……你……”
楚云梨一副他大惊小怪的模样：“赚了银子就该给家人花，我们又没个孩子，怎么？你舍不得？”
何庆林：“……”
“应该的，岳父那边……”
楚云梨一摆手：“你放心，长辈在我这儿都一视同仁，爹娘有的，我爹娘也有。对了，我不知道祖父也来了，一会儿让他们再搬一架深色的来。”
听到软榻值十两银子，何家三位长辈面面相觑。
“哎呦，赶紧退了退了。”十两银子在何家村，能够修一个五间房的宅院。何母想到自己躺了一套院子，哪里还能躺得下去？
掌柜的亲自带着伙计们来送货，就是怕磕碰了后被买主扣工钱，此时苦着脸道：“回夫人的话，货物出门，概不退换。”
楚云梨摊手：“退不了了。咱们赶紧吃饭，吃完了几位长辈都回房去躺一躺，十两银子呢……”
何庆林眼看伙计们将软榻搬进了屋中，妻子还在张罗着让伙计再送一架，他再也憋不住了，上前一把抓住妻子的胳膊。
“你跟我来，咱们进屋说说话。”
门口离厨房较近，夫妻俩进了厨房。楚云梨心情不错：“怎么了？你不高兴？”
“咱俩总共都才六十多两的积蓄，你今儿就花掉了一多半儿……”何庆林一脸痛心疾首，“有银子也不是这种花法啊。”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没有侍奉在爹娘身边，心里歉疚，银子乃身外之物，只要能买他们高兴，那就花得值。”
胡扯！
何庆林咬牙切齿：“他们在乡下过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种好东西，你是没看到我爹娘的手，糙得跟刷锅的丝瓜瓤子似的，他们躺软榻，会把软榻上的料子刮毛……那么好的东西，咱又没用过，肯定能退，大不了折点价，你快点去谈。”
楚云梨摇摇头：“不谈！那是我对爹娘的心意。”
夫妻俩自从成亲后，赚来的银子就放到了一起，张英娘工钱很高，每年的工钱加上年底分红，能得近十两。
而何庆林一年工钱二两多，他自己要喝酒，还不够他自己一个人挥霍。
说是夫妻俩过日子，其实是张英娘一直拿银子养着他。
何庆林催促：“快去！爹娘那边我去说。”
楚云梨心下呵呵，任由何庆林去说，肯定又会将所有的错处推到张英娘身上。
不都说张英娘不孝么？
楚云梨孝顺给他看看：“伙计都把物件摆好了，怎么可能搬回去？”
这还没完，那边掌柜地又道：“张娘子，您订的大床还得过半个月才能送，确定是两张床么？”
楚云梨点点头：“别急着走，我把尾款付了。”
说着，噔噔噔跑进屋子，给了他五十两。
何庆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时间只觉得心在滴血：“英娘，你疯了？日子不过了？”
楚云梨用眼神示意掌柜们快走，回头道：“银子花完了还会有，爹娘年纪大了，享受一天是一天……对了，娘前些日子不是说生病了么？明儿我下工回来去找万大夫登门给他们诊脉，你知道的，万老大夫能够查出一些自己都没发现的病症，提前喝药，也省得小病拖成大病。你要是早说爹娘想来城里住，我早就接他们来了……”
这分明是睁眼说瞎话。
张家也好，张盼福也罢，包括张英娘自己，当初结这门亲事时就决定了绝对不与何家的长辈同住。
张家试探着一提，何庆林当时是满口答应，不见丝毫勉强。结果，成亲这些年来，何家村里都在说何庆林的媳妇格外刻薄，不肯孝敬公公婆婆。
张英娘确实不愿意天天面对公公婆婆，但她没少拿钱给何庆林，让他托人送回去……张英娘是想花钱买个清净，何庆林又不是家中老大，头上有哥哥，地下有弟弟，怎么就非得他来侍奉长辈？
他一个人出了兄弟几人加起来都出不起的孝敬银子，难道还不够孝顺？
对于乡下的闲言碎语，张英娘以前是懒得过问，反正她又不去村里。也是她被张家人推下山崖时那一次，才知道村里人对她的印象那么差。
那些银子，也不知道是何庆林没让人送，还是何家人没往外说。她想找机会私底下问，一直没能开口，发现何庆林在乡下有个女人，差点没气死过去……然后就被何庆林害成了瘫子。
何家人不是一直以为儿子很孝顺，很友爱兄弟姐妹，只是被媳妇拦着不许他对何家人好么？
何庆林此次接双亲过来，也是因为实在糊弄不下去了，双亲喝了一个城里的儿媳妇，满村的人都在羡慕，但他们没能进城住，没能让城里的儿媳妇伺候，村里说什么的都有。
双亲就想到城里来住一住，堵一下村里人的嘴，让村里人羡慕他们。
何庆林实在是不耐烦应付，推不掉，干脆把人接来……本意是想让双亲看清楚他艰难的处境，也想让双亲知道张英娘脾气不好。暂住后再回村里，就不再惦记着进城了。
听到妻子这样说，何庆林一时间愣住了。
何家的长辈听到这话，面面相觑，他们早就想进城，哪怕不常住，只是来暂住两日，村里的人也不会说城里的儿媳不孝，且他们来城里见世面过后，回去也有吹嘘的资本。
夫妻俩各执一词，何母察觉到不对劲，拉了儿子进厨房。
“你不是说英娘嫌弃我们是乡下人，不想看见我们么？”何母越说越气愤，“我看相信我们的是你这个混账才对……”
她一生气，忍不住就要动手，伸手就去揪儿子的耳朵。
何庆林急忙闪躲，拍开母亲的手：“她要面子嘛，懂么？”
言下之意，张英娘口不对心，说着想孝敬婆家长辈，实则不诚心。
楚云梨靠在厨房门口，双手环胸：“娘，饭都要凉了，咱赶紧去吃。一会儿我带你出去走走，顺便去医馆中买荣养丸，而一两银子一瓶，一瓶只有粒。”
何母狠狠瞪了一眼儿子，连连摆手拒绝：“不用不用，太贵了。”
“不贵！”楚云梨笑吟吟道：“据说这荣养丸能够强身健体，还能让人返老还春。瞧您的长相，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胚子，不说恢复到十分美貌，年轻一下，肌肤白些，妥妥就是个富贵的夫人。”
哪个女人不想自己更年轻呢？
何母还是舍不得银子，可开口拒绝的话却没那么坚决了：“不要不要，糟践了。”
何庆林听得头皮发麻，总共六十两的积蓄，两张床和三张软榻就花费了五十两，还要买荣养丸，明儿还要给老爷子买衣裳……六十多两在这城中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整个何家村所有人的积蓄加起来都不一定有这么多。何庆林往日还挺自得，结果，短短半天，由富返贫。
他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家里的大把银子就被花光了。
“吃了就不糟践，往后你得一直吃。”楚云梨小声道，“有吃荣养丸的老太太活了一百零三岁。”
何庆林忍不住了：“可能是人家本来就能活一百多岁，那荣养丸小小一粒，哪儿有那么大的效用？”
“卖得那么贵，肯定有用啊！”楚云梨振振有词，“你我都不是大夫，不识货，但银子识货啊！贵的东西是不一定好，但那不贵的东西肯定不好……咱们又没个孩子，赚钱只为孝敬长辈，怎么，你舍不得啊？这是你爹娘诶，爹娘当初为了供你读书，带着全家辛辛苦苦在地里刨食，你读书的银子都是他们勒紧了裤腰带省下来的！何庆林，你个白眼狼！我看错你了！”
何庆林：“……”
晚上来客了爆哭第1章

第2314章
何母少见的在儿媳骂儿子这件事上没有生气，还忍不住白了一眼儿子。
何庆林：“……”
“吃饭吃饭。”
农家人吃饭，只要馒头蒸得足够好，可以完全不用吃菜。更别提桌上有荤有素，厨娘的手艺还很不错。
何老头心里愈发不是滋味，他们一家子在乡下吃糠咽菜，孙子在城里吃香喝辣时，却从来没想过要孝敬长辈。
“庆林，你们天天这样吃？”
楚云梨接话：“不经常。今儿也就是你们到了，不然我还要忙到晚上……如果我不回来，他都是去茶楼酒馆应付一顿。”
何老头脸色霎时阴沉下来。
何庆林讪笑：“爷，您吃个鸡腿。”
饭桌上只有吃东西的声音，何母对儿媳特别满意，以前以为夫妻俩不能进城是儿媳妇不愿意，今儿才知道其中有误会。
“英娘，你平时忙吗？”
楚云梨点点头：“别人上工都有个休息的日子，我一年到头几乎没得歇。”
何母并不觉得儿媳妇辛苦，乡下村里的妇人，有几个能歇的？挑水煮饭洗衣打扫，怎么都要比坐在那里算账更累吧？
“那工钱……”
楚云梨笑了：“姑姑没有亏待我，我们夫妻成亲这几年攒了近七十两银子呢，刚才花掉了一多半儿……不要紧，银子嘛，挣来就是花的。”
何母忽然就很心疼：“能不能把软榻退了？”
“不行呢。”楚云梨宽她的心，“买都买了，您抓紧睡就是。”
何母又一想，儿媳妇那个姑姑很是富裕，说不点儿回头就把这银子给儿媳补上了。
“英娘，你有心了。能得你做儿媳，那是我们何家的福气。”
楚云梨故作羞涩。
一顿饭吃完，所有的碗筷丢到厨房，楚云梨就回了房，何庆林早已等着了，等她一进门就问：“你今天怎么突然愿意花那么多银子？”
前儿他想要买一套酒具，就三两银子而已，软磨硬泡到半夜，她都不肯点头。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很累，想睡了。”
何庆林总觉得这其中不太对劲，妻子手头一直没缺过银子，俺从来没有这般挥霍过：“你别睡，把话说清楚。”
楚云梨振振有词：“帮你孝敬长辈啊！你爹娘辛苦了一辈子，吃好点穿好点而已，不行么？”
刚才让那个掌柜的再送软榻，他说今儿不一定能送过来，这会儿天都黑透了还没动静，今天肯定是不来了……何老头夜里睡的是普通的床铺。
何庆林张了张口：“过日子的是我们夫妻俩，你这般挥霍，他们还以为咱俩很富裕呢，回头家里缺钱，肯定就会想到我们。”
楚云梨乐了：“你还跟你爹藏心眼？如果是你家里的那些兄弟姐妹遇上了难处，咱能帮肯定要帮一把啊！”
何庆林：“……”
他伸手去摸妻子的额头：“你没生病吧？”
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张英娘从来都不喜欢他的家人，也不喜欢听他提乡下的事，简直是突然就转了性子。
楚云梨避开他的手：“我有点累，你陪你爹住去。”
说着，把人给推出了门，然后门板一关，门栓扣好，这才去睡觉。
翌日，楚云梨在所有人起床之前出门上工。
何庆林从来不做饭，厨娘要中午才来，平常他都是出去吃早饭，今儿只好买回来吃。
光是一顿早饭，就花了好几十个铜板，何母是一边吃一边骂。
等到楚云梨傍晚带着大夫回来，院子里的气氛很是压抑，但面对楚云梨时，一家人又强撑起笑脸。
常年下地干活的人，稍微年长一些，身上到处都是毛病。大夫把完脉，三人都要喝药。
配药花了二两银子，这还是三人十天的药，十天过后，重新把脉，重新配药。
晚饭还没上桌，来客人了。
不是外人，是张英娘的爹娘和弟弟弟妹。
张盼福当年出阁时，姚家没给她名分，只是付了一笔银子就把人接走了。
那笔银子落到了张祖父手中，老人家给了小半让女儿傍身，也是陪嫁的意思。然后拿剩下的那笔钱买下了一个两进的院落，原是想着两个儿子一人一进院子。
所有人都没想到张盼福会被姚家扶正，而且扶正后还对娘家帮助良多。
张英娘的爹是家中老大，名张盼富，二叔是张盼华，两进院子归张父带着二老住，张盼华则是在妹妹被扶正的三年后，又买了个一进的大院子。
这还不止，兄弟俩如今都有自己的铺子做生意，光是铺子本身就要值二三百两银子。
有张盼福这个妹妹帮扶，兄弟俩如今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
又因为兄弟二人没有一起住，生意各做各的，没有银钱上的往来，兄弟之间感情一直不错。张盼华三天两头就会带着全家去哥哥家里，两家团聚时，经常还会叫上张英娘夫妻二人。
张英娘这个院子也是张盼福买的，怕她被欺负，与张家兄弟的院子虽不是一条街，但抄近路只需要十来息就能跑回家去。
何家人很少见亲家，隔了好几年才见，差点没认出来。还是张盼富先出声打招呼：“亲家，亲家大爷，你们何时到的？”
何父反应过来，忙起身寒暄。
何母看到亲家母一身靛蓝色衣裙，身边带着的儿媳妇一身玫红，比镇上首富家的夫人看起来还要富态，心里酸溜溜的，面上却热情：“亲家母。”
一家子坐下来闲聊，厨娘急忙送上茶水。
楚云梨跟着进厨房，想让厨娘江买回来的果子削皮切块端出去，厨娘一脸苦意：“张娘子，天天这么多人吃饭，我这老腰有点受不了。”
“这样啊。”楚云梨掏出一两银子给她，“乡下人在城里闲不住，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回……”
厨娘看到银子，眼睛一亮：“我不是要加工钱的意思。”
“收着吧，是我一番心意，大娘照顾我们夫妻好几年，我心里都记着呢。”楚云梨直接把银子塞到了她的手里。
厨娘顿时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麻溜地将点心放盘子里端了出去：“果子我马上回来削，您千万别动。”
这厨娘要帮夫妻二人买菜，张英娘自己是个生意人，知道厨娘才买时从来不贪墨银子，但如果夫妻俩给赏钱，她一般不会推脱。
反正，东家明着给的，多少她都要。却不会为了银子干那偷偷摸摸的事。
楚云梨从厨房出来，院子里的大圆桌周围都坐满了，何庆林正在逗弄张英娘弟弟的孩子。
张英娘只有张宴一个弟弟。
张宴小时候也读过几年书，因为家境越来越好，从小没吃苦，他那时候贪玩，完全读不进，张父又不舍得浪费银子，干脆让儿子退学回家，跟他在铺子里做生意。
那是个三间的大铺子，即便没有姚家的帮扶，光是把铺子租出去，靠着租金也能养家糊口。没必要非让孩子去考取功名，又费银子，又费精力，最后可能还会花了银子得不到想要的回报。
张宴成亲四年，儿子小宝两岁。正是讨人喜欢的年纪，何庆林手里拿着一颗饴糖，逗得孩子哈哈大笑，他自己也笑。
楚云梨多看了一眼，弟妹赵文娟大概是觉得跟长辈们没话说，笑着凑过来：“姐姐，姐夫那么喜欢孩子，你还是得抓紧，生孩子要趁年轻。”
张英娘不是不想生，而是一直没有喜信，她去看过大夫，就是这条街的李大夫，大夫说她身康体健，只是缘分未到。
楚云梨看着小宝的眉眼，道：“可能没有那缘分。”
赵文娟小声道：“那就抓紧看大夫啊。”
“看了，我没有病。”楚云梨想了想，“可能是他不能生。”
赵文娟笑出了声来：“姐夫看着不像是有病……”
楚云梨侧头看她：“你是大夫吗？大夫都要把脉才能确定一个人有没有病，你张口就说他没病，是想说不能生的人是我喽？”
这话满满都是刺，一点没给赵文娟留面子。
赵文娟笑容一僵。
往常张英娘为了不让弟弟夹在中间难做，对弟妹格外包容，哪怕是赵文娟偶尔“开玩笑”说话很过分，她也只当是弟妹无意，从不与之计较。
“姐姐，您心情不好？”赵文娟试探着问，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何家长辈，“他们给你脸色瞧了？”
张英娘成亲六年了没孩子，心里早已焦躁不已，赵文娟拿这件事情当笑话看，还当着面笑出声来。若是张英娘本人在这里，即便不甩脸子，心里也肯定会难受。楚云梨上下打量她：“弟妹，你好奇心过于旺盛了些。”
赵文娟尴尬：“我还不是怕你受委屈。如果何家的长辈敢不给你好脸，爹娘肯定会为你做主。你不好意思告状，我去帮你说。”
“然后呢？”楚云梨呵呵，“两家长辈吵起来，我和何庆林之间夫妻感情越来越差，这就是你想要的？”
赵文娟心头咯噔一声：“姐姐别开玩笑。我当然希望你们夫妻和和美美，但我更害怕你被婆家欺负，身为娘家人得帮你撑腰……姐姐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真是为你担心，没有半分私心。”
家中在给张宴议亲时，张家已经很富裕了，而赵文娟家境普通，两家能结亲，是因为张父年轻时与赵父的戏言。
那时候喝了酒，玩笑一般说要结娃娃亲，张父后来越来越富裕，经常和曾经的那些兄弟一起喝酒，赵父重提婚事，张父富裕后反倒不好一口回绝，显得自己一朝富裕就翻脸不认人，便答应了让两个年轻人相看。但也把丑话说在了前头，如果年轻人无意结亲，那也不强求。
其中细节张英娘不知，她十五六岁时早已在铺子里独当一面，只知道弟弟和弟妹看对了眼，之后就开始谈婚论嫁。
张盼富已经开始问亲家乡下种地的事，今年风调雨顺，收成不错，庄户人家，今年丰收了又会盼着明年。
一时间，两亲家与何老头倒也聊得有来有往。
何母这是说起了儿媳妇给她买的湘云缎。
张母做生意多年，擅长与人闲聊，很容易让人卸下心房。何母越说越兴奋，忍不住就说出了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英娘是很孝顺，比女儿还贴心，就是花钱大手大脚。昨儿一下子花出去几十两银子，我们是拦都拦不住。亲家母啊，你住得近，闲下来也说说她……再是孝顺长辈，也不能太掏心掏肺，有银子不是这种花法儿……”
别看两家住得近，张家夫妻一般不会过问女儿的日子怎么过。
在夫妻二人看来，姑娘家嫁出去了，那就是别家的人，他们不好再指手画脚，话太多了，女婿会不高兴，女婿心情不好，难免就会对女儿撒气，间接地会影响夫妻之间感情。
昨天女儿让掌柜的送了软榻回去，那是孩子他爹早就想买但又舍不得买的大物件，所以今天一家子忙完后，早早就关了门过来了。
张母想找个机会跟女儿关起门来谈一谈，孝敬娘家要适当，送这么贵的东西，太过了些。
“是是是。”张目敷衍。
何母说顺嘴了，又继续念叨：“他们夫妻成亲这么多年也没个孩子，就该找个大夫好生看一看。我觉得英娘应该是有点毛病，不然，不可能还生不出……也就是我离得远，该早点带她去看大夫的。亲家母啊，你抽空费费心……夫妻之间没孩子，院子清清静静，不像样子嘛。”
“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张母觉得这乡下老妇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管女儿是因为什么样的缘由给他们买了那么贵重的东西，总归是何家人得了好处。
几十两银子下去，居然还堵不住这夫妻俩的这个。她当年嫁女儿时就已经跟何家人约法三章，说了女儿不和长辈一起住。
一家人进城来暂住可以，但对女儿指手画脚……那绝对不成。
她还活着呢，当即笑道：“这生孩子是夫妻俩自己的事，他们没生，可能是不想生。想生又生不出……男人生了病，也是生不出来的。”
“那不可能。”何母一挥手，“我儿人高马大，身子健壮，肯定没有病。”
张母原来是想跟这一家子好生相处，过两天高高兴兴把人送走，这会儿却憋不住了：“你的意思是，生不出来孩子的是我女儿？”
她收敛了脸上笑容，带着几分质问之意。
何母：“……”
不是闲聊吗？怎么还兴生气呢？
今天头好晕，晚上我尽量更

第2315章
张母早就知道，女儿和婆家长辈一起住肯定会生出不少矛盾，这不，才住了两天不到，她就很不满亲家母。
当然了，她心里明白，亲家母觉得是女儿不能生，肯定也不高兴。
拿人手短，别说何母昨天才收了儿媳妇那么贵重的礼物，且刚才儿媳还请了大夫给他们调理身子，只他们如今还坐在儿媳妇名下的院子里，就不好跟亲家母翻脸。
“亲家母，您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母咄咄逼人，想着闹翻了也好，直接把这些人赶回乡下去，闹得越凶，以后他们进城的可能就越小。
“那你是何意？夫妻俩一直没孩子，你儿子又没病，不就是说我女儿有病吗？”张母不是没找大夫给自家女儿把过脉，大夫都说了，没有孩子只是缘分未到，不是女儿有疾。
若真的是女儿不能生，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绝对早就寻大夫给女儿调理了。
“没有没有。”何母呐呐无言。
张母不依不饶：“刚好我们两家长辈都在，去请两个大夫来瞧瞧，看大夫怎么说。”
赵文娟才因为生孩子的事情跟姑姐闹了不愉快，没想到两亲家也为这事吵了起来。于是急忙上前去劝：“都消消气，说到底，长辈们都是为了姐姐和姐夫好，有话好好说嘛，吵起来伤情分。至于看大夫……天不早了，不急在这一时。”
楚云梨却已经出门，拜托了邻居家的孩子帮忙去请大夫。
何庆林都傻了，不过一眨眼，怎么就弄成了这样？
“不用不用，孩子不是我们生不出，是不想生……”
楚云梨打断他：“不想生那是不想丢脸，我们就是生不出来！你我之间肯定有一个生病了，让大夫看看，两家长辈也能放心。”
何庆林凑了过来：“没孩子是咱们缘分未到，长辈争执，你不想着劝他们消气，反而还在中间拱火。那生不生孩子，什么时候生，都是咱们夫妻俩自己关起门来的事，别让长辈掺和……”
一边说，他还拽住了楚云梨的胳膊。
楚云梨一把甩开了他：“这么多人在，别拉拉扯扯。”
何庆林看清楚了妻子眼中对自己的不耐，心头咯噔一声，其实他昨天就有感觉，妻子虽然是大把的银子往何家的长辈身上花，对他却远远不如之前亲近。
他再次舔着脸凑近，小声道：“你怎么了？别闹脾气，我爹娘难得来一趟，他们总觉得我跟你成亲受了委屈，你好歹让他们放心……他们放心了，以后就会少来，咱也少麻烦啊。跟长辈住，诸多不便，他们还话多，总是挑剔你。你不嫌烦，我却舍不得你受委屈。”
楚云梨只当耳边是蚊子嗡嗡，自顾自坐回了椅子上。
张家人的脸色都不太好，饶是有赵文娟活跃气氛，何家人回话，谈得有来有往，但张家四口都冷着一张脸，院子里越来越尴尬。
张宴看着妻子与何家长辈说笑，心下很是烦闷，理智上他觉得妻子没错，姐姐和姐夫的家人不和，但大家又不住在一起，而且方才那几句争执也不算吵架，不可能因此就不过日子了。
既然还要过日子，那就是一家人，妻子所作所为是为了不伤害两家情分，但……妻子的姿态太低了些。
不管何家上下为姐夫花费了多少银子和心血，姐夫这些年实实在在住在他姐姐的院子里，花着他姐姐的工钱。怎么算，都是何家欠了姐姐，至于孩子……生不出来又不光是姐姐的毛病。
张家人就是姿态高些，何家又能怎样？
“他娘，小宝有点饿，你也带着他出去买点吃的。”
赵文娟回过神，看到自家男人脸色不太好，也不多嘴，抱了孩子就走。
刚到门口，就和拎着药箱进门的大夫碰上。
来的是李大夫，就住在这条街上，他不止一次给张英娘把脉，说的都是张英娘身子康健，不需要调理，怀上孩子是时间问题。
李大夫和张家人都熟，张母还在气头上，也不掩饰自己的怒气：“李大夫，麻烦你帮他们夫妻俩把个脉。”
张母很有底气，附近两条街上所有的大夫都给女儿把过脉。
张英娘没有去看更远的大夫，是因为她事务繁忙，当初选了乡下来的何庆林做夫君，除了他知情识趣会说话，图的就是个自由自在，不被婆家长辈管束。比起生孩子，张英娘更乐意做生意，铺子越来越好，她心里有成就感。
当然了，张英娘也不是说为了做生意就不生孩子，只是她更喜欢前者而已。
李大夫叹口气：“行。”他先给楚云梨把脉，期间偷瞄了几次何庆林的神情。
楚云梨有发现，何庆林朝李大夫使了眼色，只是她看过去时，他又尽量装着若无其事的摸下巴。
“身子康健，就是有点肝火旺盛，不用喝药，平时少生气，保持心平气和。”
张母脸上绽开了一抹笑容，不屑地瞄了一眼何家的几位长辈：“呐，大夫的话你们听见了啊，俩人没孩子，与我女儿无关。”
她又招呼李大夫：“帮我女婿也瞧一瞧。”
夫妻之间没有孩子，让男人去看大夫，那是一件很丢脸的事。何庆林到没有多抵触，乖乖伸出了手：“英娘那么忙，我们夫妻不急着生孩子。岳母别生气，我娘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说话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她只是为我担心才多嘴几句……”
说到这里，他又回头去嘱咐母亲：“娘啊娘，以后你说话千万注意点，你和我爹又不缺孙子，怎么就非得盯着我和英娘呢？”
何母张了张口，低下头闭了嘴。
李大夫本来舒展的眉头渐渐皱起：“那只手。”
何庆林没察觉不对，换了一只手。
李大夫还嘱咐：“别说话，脉象都不准了。”
何庆林这才不再开口。渐渐地，他察觉到了不对，李大夫眉头是越皱越紧，好像他生了大病似的。
“怎么了？大夫，我生病了？”
李大夫上下打量他：“你……”
他目光落到院子里众人身上。
只看大夫这模样，就知何庆林没那么康健，张母气得跳了起来：“大夫有话直说，我们请你来是为看病，无论什么样的结果，我们都认。”
李大夫脸色难看：“张东家，这……我可能好心办了坏事。”
张父讶然：“这话从何说起？”
李大夫瞪了一眼何庆林，叹气道：“大概四五年前，你们家姑爷来求我帮忙，说是张娘子不能生孩子，怕她知道后郁郁寡欢，让我帮着隐瞒一二。我想着咱们多年交情，便答应了下来。那之后没几天，他就带着张娘子来找我诊脉……当时张娘子身子受寒，寒气颇重，确实难以有孕。我得了他的嘱咐，便没有实话实说。”
张母再次跳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我女儿不能生？”
李大夫面色很差：“张娘子身子受寒严重，吃了些伤身的东西。你们家姑爷跟我说他们夫妻不求孩子，也不用调理，他舍不得张娘子喝苦药汤子……我听说张娘子在姚家住过，大户人家阴私之事多，估计是那时……便顺了他的意，这几年一直跟张娘子说她身子康健。”
张父脸色沉沉：“然后呢？”
“今儿我才发现，何姑爷他……他肾源亏损，几乎不可能让女子有孕。”李大夫摊手，“这这这……夫妻俩一个身子受寒，一个肾虚，怎么可能有孩子？”
他打了一下嘴：“张东家，对不住哈，我不该瞒着张娘子。”
说完这话，他收拾了药箱，飞快跑了。
这里头的事大了去了。
如果夫妻俩刚好都有病，是巧合还好。如果是何庆林早就知道自己不能让女子有孕，先给妻子下了药，再把不能生的缘由推到妻子身上，完了他又让大夫帮忙隐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情种，宁愿断子绝孙，也不让妻子吃苦受罪。
明明是他不能生，结果错不在他，还能落下一个疼爱妻子的名声。
这狗男人，心思太深了。
在场大部分人都想通了其中关窍，何庆林直到李大夫拎着药箱跑了都没反应过来，对上众人眼神，他如梦初醒，尖叫道：“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有病？”
张母呵呵。
张父冷笑一声：“果然不愧是读书人，这脑子就是好使。我女儿被你骗得好惨，你当真以为我张家毫无血性，任由你欺骗欺负么？”
他气冲冲上前几步，狠狠一巴掌甩在何庆林的脸上，又怒气冲天的喊：“宴儿，来打这个混账！”
张宴扑上前去，一把揪住何庆林的衣领将人扯下来椅子，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
可惜张宴小时候读书，长大了以后铺子里又有伙计帮忙，手脚没什么力气。
饶是如此，何庆林也被打得惨叫连连。
因为张家父子脸色黑如锅底，张宴力气不大，但气势特别狠，何母心疼儿子，却不敢上前拉架，只在旁边喊着住手住手。
何父从桌子后面绕出来拉张宴，张父急忙上前去阻拦。
晚辈打长辈，无论什么缘由，说破大天也没理。张父迎上前，两人是平辈，何庆林这么多年吃张家的，喝张家的，住张家的，还骗了张家姑娘。
张父想要揍亲家，揍也就揍了。
何家只能吃哑巴亏。
楚云梨很害怕张父吃亏，在何父冲上前时，抓了椅子狠狠砸在了他的面前。
椅子碎了一地，木头块砸到了何父的膝盖，痛得他当场就摔倒在地。
何母尖叫一声，软倒在地。
明天见三花猫头第1章

第2316章
何庆林看到父亲受伤，母亲吓得摔倒在地，想要去扶母亲却有心无力。
何老头看到这情形，气得面色铁青：“住手！住手！”
这又不是何家，众人只当他在放屁。
不光没住手，下手还更狠了。
楚云梨又搬了一把椅子，狠狠砸到了何庆林身上：“狗东西，明明是你自己不能生，还给我下药……刚成亲那会儿，你那些给我补身子的药丸，根本就是绝子丸！”
这又是张家夫妻不知道的事。
张母差点没气疯：“我女儿成亲那会儿身子健壮，哪里用得着补身？何庆林，你害我女儿，我跟你拼了。”
她扑过去对着地上的何庆林一顿抓挠。
何庆林急忙闪躲。
但母子齐心，一起对他动手，他脸上身上很快就多了许多抓痕。
此时大门关着，一家四口将何庆林和他爹娘摁在地上揍了个痛快。
赵文娟原本是要带孩子出去买东西吃，走到门口时遇上了大夫，她便退了回来，眼看院子里打得不可开交，孩子也被吓着，她只好先把孩子关进了房中。
孩子胆小，不愿意一个人在屋子里，赵文娟又哄了一会儿，才得以出门。
“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啊！都是一家人，何必呢？打出血了还要治，那不是浪费银子吗？”
“你闭嘴！”张宴怒气冲冲，“是何家欠了姐姐，对不住姐姐，你到底能不能分得清里外？”
赵文娟缩了缩脖子：“打归打，闹归闹，日子还要往下过啊，你们把人打伤了，难道不治？”
“治个屁！”楚云梨一拍桌子，“何庆林害我不能生孩子，我才不要和他过日子，这都是他们何家人该受的！如果不是杀人犯法，我非捅几个摆在这里不可！”
她语气凶狠，说话咬牙切齿，明显气得厉害。
赵文娟不敢再劝。
等到张家人收手，何庆林和他爹娘已经伤痕累累。
楚云梨居高临下瞪着何庆林：“你把我害得这么惨，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从今儿起，咱们不再是夫妻，滚出去！”
何庆林被小舅子揍得鼻青脸肿，站起来都费劲儿，闻言急忙喊冤：“不是不是，我没有对你下药，那真的是补身的丸子，我不知道你怎么会不能生……”
楚云梨质问：“你不知道我中了药，又为何要跑去请李大夫请他保密？我那两年都不生病，从来不看大夫，如果不是你下毒，你怎么知道我身子寒凉怀不了孩子？”
何庆林懵了一瞬：“是我家一个亲戚，我那个姑姑，她会把脉……她会看相，咱们成亲后我带着你回村，她看了出来，说是你子嗣艰难，后来咱们成亲一年多也没孩子，我就知道姑姑说的是真的……”
楚云梨上前一脚将坐在地上的他再次踹翻：“真当我是傻子了，你姑姑这么厉害，还会窝在村里连饭都吃不上？”
这一次，何庆林好半晌都爬不起来。
何母忍着身上的疼痛去扶儿子：“有话好好说……”
楚云梨粗暴地打断她，愤然质问：“如果是我害你断子绝孙，再让你好好说话，你能做得到吗？”
她怒火冲天，眼睛血红，像是要吃人。
何母并不知道夫妻俩没孩子是儿子悄悄给儿媳下了药，儿子图什么呀？
她想不通，忍不住道：“英娘，你消消气，这其中肯定有误会。庆林娶了你，只有生下孩子，才能在你们家站稳脚跟，他对你下药能有什么好处？”
“这就问他了。”楚云梨冷笑，“也许他在成亲之前有个姘头，娶我只是为了过好日子……”
“没有没有，绝无可能。”何母为了让儿媳消气，急忙保证，“在我心里，我只认你是庆林的媳妇。别说他没有其他女人，就是有，也绝对进不了我何家的门。”
“话不要说的太绝对，小心自打嘴！”楚云梨将这几人揍了一顿，胸腔畅快了几分，“二弟，帮我把这一家子不要脸的丢出去。”
张宴原本还在想姐姐和姐夫会不会和好……姐姐不能生了，再嫁可能会被未来的婆家嫌弃，即便未来姐夫暂时接受了姐姐，可人一辈子那么长，夫妻之间没个孩子，很难过到头。
与其再嫁给人做后娘，还不如抱养一个孩子呢。后娘难当，做得好了是应该的，做得不好就是恶毒。
而抱养孩子……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大，姐姐抱养回来的孩子要是敢不孝顺，定会被旁人戳脊梁骨。
大不了，他多生一个孩子过继给姐姐。
这么一想，姐姐没有改嫁的必要。
权衡利弊只在一瞬间，张宴听到姐姐的吩咐，下意识跟着照办。他一把揪起地上的姐夫，因为力气不够大，做不到一下子将人拽住扔出去，只好用力推攘。
他推人的力气不大，干脆手脚并用，手推一把，又踹上两脚。还专往何庆林伤处使劲。
何庆林受不住痛，只好往外挪。
何母想要去解救儿子，张母追在后头推她，不过几息，母子俩就被撵出了大门。
何父被椅子砸伤了腿，这会儿站不起来，干脆赖在地上。
何老头早已站着了，他不明白，孙媳下工回来还带着大夫给他们把脉，怎么这么快就翻脸了，事情变化太快，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怎会如此？
张家父子一起将何老头撵出了门，然后将大门关上。
门内的张家人个个气鼓鼓，门外的何家人哎呦哎呦直叫唤。
唯一没受伤的就是何老头。
何老头年纪大了，辈分一老，底下的人都对他格外尊重，今儿他没动手……在村里，除了农忙时，平时家里的大小事都用不着他动手，渐渐地，他就学懒了。
今儿没动手帮忙，也是怕气头上的张家人对他下狠手。大夫说过，年纪大了，要注重保养，不能摔跤，不能受伤，不能着凉。
到了何老头这个年纪，不少同龄人已经埋入了地下，他想好好活着，当然不会让自己犯险。
何庆林痛到直吸气，抽空还要叫唤两声。
何老头皱眉盯着他：“你到底有没有给你媳妇下药？”
何庆林喊痛的声音一顿，然后喊得更大声了。
没有否认，那就是默认。
何家夫妻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何庆林为何要这么干。
“你疯了？”何母算是几人中受伤最轻，气得还想再骂几句，胳膊却被自家男人抓住。
何父用眼神看了一下张家的门。
何母急忙闭嘴。
“先去医馆。”何老头呵斥。
张家人正在气头上，这会儿掉头回去求和，不会被原谅，说不得还要挨上几脚。而且，他也想知道孙子这些年到底干了些什么，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容易被张家人听见。
何庆林身上到处是伤，但都是皮外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察觉到路人看过来的惊讶目光，其中还有不少熟人，他真的觉得特别丢脸，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还有没听到张家院子动静的人好奇询问：“何管事，你这是怎么了？”
何庆林含含糊糊道：“摔了！”
旁人还想多问，何家几人却跑得飞快。
何老头扶着儿子，狠狠瞪了孙子一眼。
何父受伤最重，靠自己只能走几步，左腿特别疼，他怀疑自己可能被伤着了骨头。
伤筋动骨可不是小事，一个弄不好，以后就变成跛子了。当务之急，先去医馆看诊。
距离张家院子最近的就是李大夫所在的医馆。
李大夫这些年隐瞒张英娘的病情，真的是好心帮忙，但好心办了坏事，他心头格外歉疚，就想让别人安慰他几句，也为洗清自己的冤屈。回了医馆后，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张口就说起了何庆林曾经干的那些缺德事。
何家人到时，李大夫正说得口沫横飞。
“不都说乡下的人胆子小吗？我哪儿知道姓何的能这么恶毒？你说他图什么？给自己的妻子下药，害自己断子绝孙……啧啧……”
门口来人，有小童扯了李大夫一把。
李大夫回过神，就看到何家人站在门口……背后说人被事主当面捉住，他有些尴尬，但也只是一瞬就恢复了自如。
何庆林做事那么缺德，他凭什么不能说？
何家人想要换一家医馆，但何父是真的走不动了，每走一步，都感觉腿上有一万根针在扎，仿佛直接扎入了骨髓，如果不是想着大夫能减轻疼痛，他恨不能直接倒在街上。
“麻烦大夫帮忙看看伤。”
李大夫瞄了几人一眼：“躺下吧。”
治伤时，何家人没出声。
这间医馆今儿只有李大夫一人坐堂……天色不早了，本来李大夫都该下工回家，但他不把自己帮何庆林的缘由说出来，晚上都睡不着觉。
李大夫一个人要帮三人治伤，忙得满头大汗，半个时辰后才弄完，药童在配药时，李大夫忍不住问：“何管事，你为何要害张娘子？张娘子这些年赚钱养着你，供你在外吃吃喝喝，到底哪里对不住你？”
何家人也想知道原因，包括这医馆之中所有的人都很好奇。
一时间，所有人都盯着何庆林。
何庆林：“……”
他晕了。
他除了一点点内伤，都是皮外伤。大夫让卧床休养，但也没说不能动弹。
受伤最重的是何父，骨头断了一处，又是在膝盖，李大夫说不好治，得用上好的续骨膏敷上至少两个月，花销嘛，前后加起来，大概得准备五六两银子。
今儿需要付近一两银子。
何家人在村里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并不是家里没有粮食和银子，而是他们不舍得大吃大喝。此次进城，何父带上了家中所有的积蓄，足足有三两。
进城时的商队是何庆林付的酬劳，入了张家门后，吃喝有人准备，他们的银子到现在也没花出去。
一下子花一两银子，何父一时间都分不清是心里更痛还是腿上更痛。
“先找个地方住。”何老头方才就已经问过了，斜对面就是一间客栈，价钱虽高，但屋子还算干净。
如今急需一个安静的地方关起门来谈事，价钱倒是其次。
也是因为孙媳妇的大手笔……买一张床十两银子，一张软榻又是十两银子，只要夫妻俩能和好，何家就不缺钱财。没必要为了几个子儿折腾伤患。
几人抓了药，去了客栈中，要了两间房。
何父何母住一间，刚好何母还能伺候行动不便的何父。
祖孙两人住一间，方便何老头盘问孙子。
几人先去了何父是所在的屋子，何庆林躺床上不想动弹，被何老头揪过去的。
“你为何要这么干？”
何庆林周身是伤，坐在椅子上屁股疼，不停地挪来挪去。
何老头见孙子不答话，气得大骂：“这么好的媳妇你不珍惜，今儿你们夫妻要是有个孩子，张家人再生气，也不会把我们撵出来！”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伸手狠狠拍孙子的后脑勺：“你当愿意给女婿准备院子的人家到处都是？没脑子的混账，你有这样的福气不知珍惜，反而还要给媳妇下药……我们在乡下担心你没有后人养老送终，你可倒好……”
他拍了一下又一下。
何庆林受不住他的力道，头一点一点，每次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稳住身子不往地上滑。
他是何家三代以内最出息的男丁，凭一己之力在城内站稳脚跟，这些年他都习惯了享受旁人羡慕嫉妒的目光，被长辈这么摁，他感觉特别丢脸。
他愤然吼道：“我是为了活得更好！那张英娘仗着是城里的女人看不上我……城里的姑娘怎么了？不能生，就得看婆家脸色，就得伏小做低！”
六点见，到时更八千！我又站起来了（叉腰！

第2317章
屋子里的何家人面面相觑。
何庆林咬牙切齿：“如果你们不进城，就不会说起我们夫妻无后，岳母也不会想着给我们把脉……我下药的事情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再过上个三五年，就该轮到张英娘反过来讨好我！”
何母哪肯承认是自己的错：“成亲六年没孩子，不管我们来不来，张家的长辈都肯定会过问。张英娘早晚会知道你给她下药……”
“不会！”何庆林回瞪着亲娘，“都怪你们。没事进什么城？”
何老头反手就给了孙子一巴掌。
“你在城里吃香喝辣，不想着孝敬我们，我们进城，是放心不下你……”
“我不要你们管。”何庆林气急了，开始口不择言，“你们能帮我什么？当初我读书，整个书院之中，就属我穿得最差，吃得最差，笔墨纸砚也是最差的，坏了也买不起新的，只能将就用。我为何考不了功名，就是因为我太穷，不好意思跟人讨论文章，更不敢在夫子面前请教……”
他心中有太多的不满和不甘，此时他不想认错，便将自己的愤慨全部都吼了出来。
但对于何家人而言，过去那么多年家中所有的积蓄都花在了何庆林身上，不指望他科举入仕，哪怕考个秀才功名，甚至只是童生，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结果，他读了那么多年，银子花费了无数……他小姑姑为了给他攒钱，嫁给了一个瘸子，两个姐姐都送给了镇上一把年纪还想要生儿子的杨老爷做妾。
何家上下付出了这么多，几乎是敲骨吸髓的供养他，到头来，他居然嫌弃家人。
何老头气得狠了，脸憋得越来越红，一张嘴竟喷出了一口血来，他却没有倒下，用手捂着胸口，一字一句地质问：“你的意思是，你到现在没有功名，是我们的错？”
“是！”何庆林不愿意承认自己花费了家中银子却无回报，那就只能是别人的错，“如果你们给翻倍的束脩，夫子会给我开小灶，还会带我出门采风……可你们给的那点小钱，人家夫子压根看不上，从来都忽略我，不叫我答辩，同窗嫌我穷，都不和我说话，读书人的时间多要紧啊，人家四五岁启蒙，我近八岁才入学堂……”
何父眼看老爹气得厉害，儿子却还不住嘴，再说下去，老头子估计就要被气死了。
“闭嘴！读书那会儿的事情不要再提，家里已经是尽力托举你，你没考上功名，没有人怪你。现在我们说的是你给英娘下药之事！”
何母叹口气：“英娘或许强势了些，但知道孝顺你的长辈，她心里肯定就有你。否则，也不会费心在我们身上花销那么多银子，你若好好和她过日子，生三两个孩子，她又怎么可能一直压你头上？庆林，你真的是大错特错……我是真的想不明白你为何要这么做？夫妻之间没孩子，很可能过不到头……万一张家以为是你不能生，直接把你撵出门，重新给英娘选赘婿，你又怎么办？”
何父没好气地道：“他已经不能生了，张家多半不会允许他再进门。”
说起此事，何庆林自己也觉得奇怪：“我不可能不能生，要么是大夫误诊，要么就是张家人收买了李大夫。”
话落，他忽然紧张起来：“糟了，如果李大夫被张家人收买，咱们的这些药难保不会被动手脚。爷，赶紧让伙计去另请一位大夫来。”
何老头半信半疑，可事关一家人的伤势，不能糊里糊涂，于是，又让伙计去请大夫，此时外面天已黑透了，伙计说大夫即便出诊，诊费也会比白日的出诊费要高两番。
得知城里的大夫是这个规矩，何老头就想天亮以后再请大夫，何庆林却不愿意。
“不行，我们今天晚上得喝药。”
不管是生病还是受伤，越早喝药，痊愈得越快。要是拖拖拉拉，很可能会加重病情和伤势。
伙计去请了另外一个大夫，跑到了两条街外。
这位大夫跟李大夫相识，两人还是亲戚，见这一家人让他重新看伤，还把李大夫配的药拿出来给他查验，心下恼怒起来。
“你们既然不信任李大夫，又为何要找他治伤？”
何庆林解释：“李大夫误诊了我的病情。”他伸出手来，“李大夫说我肾虚到不能生孩子……”
大夫好奇，伸手给他把脉，道：“你确实是肾源虚弱，很难让女子有孕，李大夫没说错。”
何庆林：“……”
他赌定了自己没病，可接连两位大夫都这么说，他也不太确定了。
不过，附近三条街内的大夫都被他拜托过，请他们帮忙隐瞒张英娘不能生的事实，大夫们能被他说动，自然也能被张家人说动。
这些大夫肯定都在骗他！
“不可能，你好好看看。”
大半夜的，大夫懒得跟他纠缠，拂袖就走了。
*
张家众人在赶走何家人后，谁都没出声说话。偌大院子，这么多人，安静到落针可闻。
楚云梨坐在椅子上，先出声道歉：“怪我识人不清，以为何庆林是个好的……害得爹娘担心我，是我的不是。”
张母正在气头上，她是在恼女儿没有擦亮眼睛，错将畜生当良人，可女儿受了这么多的罪，她哪里还忍心责怪？
她十月怀胎拼了命才生下的孩子，万一受不住她的责备，想不开寻了死怎么办？
“这不能怪你，知人知面不知心。”
张父和妻子想到了一处，女儿明明好好过日子，突然得知了枕边人这般算计自己，若一气之下寻死，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对，错的不是你，是那个混账。”张父提议，“你要是生气，尽管去找那混账撒气，千万别自己闷着。”
张宴蹲在地上，抱着头咬牙切齿道：“前年我看到他去花楼，还警告了他一通，当时他保证再也不去……后来我盯了他好久，看见他没再去喝花酒，就没把这件事情告诉姐姐。”
稍微富裕一点的男人，难免都会有花花心思。张宴认为，姐姐也不可能因为这事就不和姐夫过日子了，夫妻俩多半是大吵一架，然后又和好。
他不想让姐姐生气。
闻言，张父气得一脚踹在儿子的肩上，将人给踹翻在地：“这么大的事，你提都不提……”
张宴没喊痛，一轱辘爬起重新蹲好：“姐姐那时候正准备往铺子里添头花，天天都在选花样，选得眼下乌青，何庆林又跪在我面前再三保证说那是第一回 ，也是最后一回，求着我帮忙保密。我没把这件事情往外说，也是怕姐姐丢人。”
但凡三个人知道的秘密，多半会瞒不住。
“狗东西！”张父气得把散了架的椅子踹飞了出去。
赵文娟将孩子哄睡放在床上，她一个人站在屋檐下，忍不住问：“去花楼这事有没有误会？他过夜了吗？”
张宴点头：“我就是早上出来送货撞见他从花楼出来，那会儿天还没亮。他张口就说是姐姐太忙，他夜里寂寞才出来找消遣，又说是旁人付钱请客……简直是畜生不如，气得我想打死他！早知道他是个畜生，当时我就把他打个半死撵回乡下了。”
赵文娟抿唇，低下了头去。
张母不放心女儿一个人住，也怕女儿轻易就原谅了女婿，提议：“你收拾行李，跟我们回家。”
楚云梨摇头：“回家可以，我得先处理点事。”
新搬来的两张软榻得退掉，大不了折价嘛，九成不行，那就八折七折。还有她昨天带回来的荣养丸和两套衣衫。
荣养丸给张母，衣裳没穿，可以拿回铺子重新卖。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楚云梨就将何家人的痕迹全部都清理干净了……当夜她就回了张家。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张父翌日一早就去了一趟姚家，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妹妹。
张盼福照顾两个哥哥已经成了习惯，侄子女们也全部被她纳入了羽翼之下护着。张父从不拿这个妹妹当外人，实话实说，也是害怕何庆林跑姚家来借钱。
乡下人，一年到头也攒不了几个子儿，昨天一家四口是被他们直接撵出去的，没让几人收拾行李，若是银子揣身上，还能治伤住店，要是银子也放在屋子里，那真的是身无分文。
女儿的院子无人，他们进不去，没银子就只能去借。
而何庆林在城里能够立足，靠的都是张家的面子，张父放出话去，何庆林绝对借不到钱……若还有人愿意借给他，那债务也和张家无关。
就凭何家，怎么可能还得起债？
谁家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但凡有脑子，就不会借钱给何庆林。
张盼福得知此事，也气得七窍生烟：“我这些年好生养着他，都不要他做事，只希望他好好哄英娘，让英娘高兴就行，没想到他心里藏着毒牙……大哥放心，我绝对不让他好过。”
如今的张盼福已是姚家的当家主母，她公公两年前去了，婆婆自那之后身子就不太好。她男人生下来就体弱，这么多年只来得及保养自身，没有精力做生意，好在她生下的两个孩子康健，大儿子已二十有一。
姚老东家自孙子出生后，就将孙子带在身边手把手的教导。他去时，孩子才十九岁，虽年轻了些，也勉强能接管家中生意，又有张盼福在旁边帮忙，这两年姚家生意不见颓势，还有更上一层楼的趋势。
*
当日，何家几人就被客栈给撵了出来。
何老头不想折腾：“我们付了房费的，你们怎么能撵人？”
伙计翻了个白眼：“自己得罪了谁不知道吗？滚远一点，别添乱。”
何老头还想要再说，何母却已经明白，多半是儿媳妇的那位姑姑在背后使劲。
“换一家吧，姚家只是商户，兴许咱们住的客栈刚好和姚家交好，我就不相信，姚家能让所有的客栈都不接待我们家。”
何庆林心里一沉。
别家的女婿是害怕岳父岳母，他最怕的其实是张盼福这个岳家姑母。
“安顿下来后，你赶紧去找英娘道歉。”何老头数着手里为数不多的银子，“你们要喝药，要找地方住，还要吃吃喝喝。这点钱可撑不了几天。”
何庆林咬牙：“我会想办法。”
何母舍不得银子，花出去的每一个子儿，都像是在割她的肉。
“你能有什么办法？借了还不是要还？”
而且多半是儿子儿媳和好后，由儿媳去还。
借钱丢人……她自己也是女人，女人都爱翻旧账，儿媳妇还了这钱，往后夫妻俩但凡一吵架，肯定都会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说。
“趁早去求英娘原谅，只要她愿意帮我们治伤，伤势好转，我们就跟着商队回去。”
何庆林心里对于哄张英娘回心转意之事很没有底。既然张盼福都出面让客栈赶他们出来，他算计张英娘之事估计很快会传开。
不，已经传开了。
何家人另找了一个客栈，倒是顺利地住了进去，但是掌柜的话特别多，原先和何庆林有过几面之缘，此时熟稔的问：“你是不是在外头有其他的孩子？”
“没有！”何庆林阴沉着脸。
掌柜也不管他高不高兴，好奇道：“不应该啊，如果你没其他血脉，为何要下这么重的手？难道你为了让张娘子乖巧听话，真舍得断子绝孙？”
说完，掌柜自以为猜到了真相，还对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真男人啊！真狠！都说无毒不丈夫，果然我做不了大丈夫。”
话中满是鄙薄和不屑，还是一副看笑话的神情。
掌柜这么过分，气得何庆林差点掉头重新另找客栈……他还是忍了下来，一家人不知道张盼福找了多少客栈打招呼，但绝对不止赶他们出来的那一间。
何父膝盖有伤，大夫说不能久动，尽量别动，否则，哪怕用了上好的续骨膏，也可能会变成跛子。
什么都不如几人养伤要紧，何庆林气冲冲进了房，何母紧跟着进了门，眉眼间满是忧心：“怎么连这掌柜也知道你给英娘下药？”
一直没说话的何老头愤然道：“都没证据，他们凭什么这么说？”
他也只敢关在房里叫嚣，方才当着掌柜的面，他一声都没吭。
何母劝道：“老四，你赶紧去找英娘和好，你们夫妻继续过日子，外人再提这些，那就是挑拨你们夫妻感情，没人会干这么缺德的事。快点！别磨蹭，现在就去。”
何庆林被推出了门。
歇了一夜，又及时喝了药，他身上的伤势好转了大半，走路还有点瘸，但不至于像昨天那样走几步就要歇。
何庆林无奈，只好先去张家。
张家只有躺床上的老爷子在。老爷子多年前就不管事了，只等着人伺候吃喝拉撒。
张家人各有各的事忙，怎么可能在家等着何庆林？
其实张母有意让女儿歇几日，但女儿说铺子里事情很多……忙点也好，忙起来就会忘了那些糟心事。
何庆林扑了个空，张坐在张家门口的台阶上歇了半晌，又打起精神去了张英娘所在的铺子。
张家人是三年间的铺子，落在了张盼富的名下。
张英娘忙活的这间还是姚家的铺子，她算是里面的账房，每月由姚家发工钱。
张盼福隐晦地说过会将这间铺子送给张英娘……现在还没送，估计她还在尽力说服儿子。
这种铺子，加上里面的货物，要值三四百两。
姚家是富裕，但也没富裕到三四百两银子能随便送人的地步。当然了，年轻的姚东家肯定拗不过母亲，这铺子早晚都会属于张英娘。
楚云梨花费了半天时间，理清了铺子的事。有伙计来说，何庆林到了门口，说是要见她。
“不用管他。”
她没把人请进门，而是自己出了铺子。
何庆林前前后后走了十多里路，真的走不动了，这会儿死狗一般坐在铺子门口的台阶上。看见楚云梨出门，眼睛亮了亮。
“英娘，我有话要跟你说。”
楚云梨轻哼：“说什么？说我的身子破败成这样不是你下的药？”
何庆林忙道：“真的不是。”
楚云梨呵呵：“你个骗子！骗得我这么惨，我不会放过你！来人，给我把他丢到闻香楼的后街去。”
她冷笑着道：“夫妻一场，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你去死，闻香楼的厨子手艺一般，有很多人家来的饭菜。你守着他们的潲水桶，定不会被饿死，看在我的份上，他们不会撵你走。”
何庆林：“……”
杀人不过头点地，张英娘这话太欺辱人！
“我不去！放开我……”
楚云梨一挥手：“直接丢过去。”
即便何庆林不在潲水桶里捡吃的，他也得从闻香楼后街离开。
何庆林一路被拖过去，弄得伤上加伤，一时间动弹不得，他趴在潲水桶的旁边，鼻息间都是那股冲鼻的味道，熏得他几欲呕吐。
小半个时辰后，何庆林才一瘸一拐的从后街出来，此时他身上到处都是灰尘，弄得狼狈不堪。因为身上有伤，他已无力整理。
想也知道，如果他不拿银子回去，母亲和爷爷还会把他丢出客栈求张英娘原谅。
今日跑这一趟，何庆林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张英娘是恨之欲其死，不可能原谅他。
既然夫妻俩没有和好的可能，他也不想再低声下气地求，想了想，他去了张家宅子的偏门处，找到了守门的婆子。
半下午时，带着孩子在铺子里帮忙的赵文娟回了府，有厨娘给孩子送点心后，她就将孩子交给了下人看着，自己一人从偏门出去，然后顺着巷子抄小路，一路上没碰见什么人，足足走了一刻钟，才进了其中一个小院。
何庆林正在院子里等她。
“文娟……”
赵文娟冷哼一声：“你还敢说自己没有去过花楼？原先你跟我发过誓的……你就是个骗子。”
何庆林想要起身靠近她，却在站起身后又颓然地坐了回去：“什么花楼？我去花楼也是跟人喝酒，绝对没有找花娘。今儿我来，就是想跟你说说话……以后你好好的，我可能……要回乡下了。”
赵文娟脸色难看：“你说走就走，让我和小宝怎么办？我不许你走！”
两人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大门口处蹲着人。
张宴听到这里，脸都黑了。
楚云梨拍了拍他的肩：“别难过。”
院子内不知道门口有人，何庆林苦笑：“不走能怎么办？张英娘昨天把我们撵出来，都不让我收拾行李，现在我们一家四口身无分文，城内吃喝住哪样不要钱，总不能去要饭吧？回了乡下，好歹刚刚秋收，家里还有粮食，怎么都不至于被饿死。”
“我有银子。”赵文娟在来时就猜到了和家人遇到的困境，她做张家媳妇四年，手头也攒了一笔私房，当即就掏了十两银子给他。
“你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英娘她……她对你感情那么深，肯定会原谅你。你装可怜一点嘛，女人都很心软的。”
何庆林满眼感动：“文娟，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该如何报答……其实，你远离我，对你们母子才是好事。”
赵文娟听了这番话，心下很是慰贴，他就是这样，总是替他们母子着想。
爱不是拥有霸占，而是真心希望对方好。
“少废话！”赵文娟噌他一眼，“咱们之间都有小宝了，你现在想让我远离你，迟了！”
何庆林一激动，伸手将她扯到了怀里。
他身上有伤，不敢用太大的力气，赵文娟顺势坐到了他的膝上，又摸着他脸上的乌青和挠出来的血道道：“痛不痛？”
说着，还想站起身来。
何庆林腿上的伤不重，而且这一日夜来，他都痛麻木了，将人摁回了怀里，玩笑道：“你帮我吹吹就不痛了。”
赵文娟一乐，当真打算帮他吹。
“砰”地一声，门被人踹开。
踹门的动静很大，完全能表露出踹门之人满腔的愤怒。
屋中的鸳鸯本就心虚，听到踹门声，都还没看清楚门口的情形，两人就像是被烫着了一般互相弹开。何庆林往后一靠，狼狈地摔倒在地。
赵文娟站稳后，听到椅子摔倒的声音，扭头去看，下意识想伸手去扶，但眼角余光瞥见门口张宴黑沉着一张脸，生生将伸出的手顿住，弯下的腰也急忙直了回来。
“孩子他爹，你怎么在这儿？”
张宴冷笑：“我还想问你呢。我是让你带孩子回家睡觉，不是让你到这里来陪姐夫睡觉……呸！臭不要脸！”
赵文娟一颗心直直往下沉，脸色变得惨白，她完全不敢想自己与何庆林之间奸情被发现的后果。下意识辩解：“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张宴没有对女人动过手，冲上前去对着坐起来的何庆林狠狠踹了两脚。
踹完后又回头瞪着赵文娟，“你俩都抱一起了，这还不算捉奸拿双吗？来来来，你狡辩给我听听？”
楚云梨后一步进门，双手环胸，她故意没有关街门，院子里这么大的动静，吸引了这条街上为数不多的行人，邻居们听到声音，纷纷探出头来，本来就很好奇发生了何事，见院子门没关，便有人围拢过来。
围拢了没有被里面的人驱赶，门口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赵文娟心里很慌，想要冲上去关门，可姑姐满脸嘲讽的站在门口……她怕到了极致，尖叫一声：“啊啊啊……我是来给姐夫送药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楚云梨阴阳怪气：“你帮我吹吹就不痛了。”
闻言，赵文娟脸色白惨惨的，心中再无侥幸之意。她不太敢面对盛怒的张宴，可若是不抓紧时间求情，等待她的多半是一张休书。
她身子摇摇欲坠，干脆也不强撑着了，直接滑倒在地，跪好后往张宴面前爬：“孩子他爹，你误会了……”
张宴不打女人，都抓个正着了赵文娟还在狡辩，这都不是拿他当傻子，而是没拿他当人。他一怒之下，弯腰揪住了她的头发，将人狠狠一推。
“孩子是我的吗？赵氏，你怎么能这么无耻？身为女子，毫不自尊自爱，生奸夫的孩子让我当成亲生儿子养……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老天怎么没有劈死你？”
他越说越气，转身就走，“你不用回来了，稍后我会把休书送到赵家！”
赵文娟虚弱地躺在地上，看到他要走，忙爬起身来去追。
“阿宴，你听我解释。”
楚云梨一抬脚，赵文娟急着奔出去追人，压根儿没注意脚下，脚下一绊，她一头栽倒在地，痛得半晌爬不起身来。
门口围观的人发出一阵惊呼，纷纷退了开去，生怕被赵文娟给拽住。
楚云梨却已经不管赵文娟，而是走到了院子里何庆林的面前，伸手一把夺过银子：“你好得很！”她一弯腰，捏住了何庆林晚上的脸颊，狠狠掐住：“骗我就算了，居然还骗到我弟弟头上，你一个人将我们姐弟二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是不是很得意？”
何庆林痛得直吸气。
“别到我面前来讨嫌。”楚云梨狠狠将他推到地上，“再出现，我就去衙门告你与赵氏合起伙来谋财害命！”
何庆林面色大变：“不不不，我只是跟她开个玩笑。”
此时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许多的人，楚云梨声音特别大：“玩笑？什么样的玩笑能生出一个孩子来？”
众人一脸哗然。
这边离张家有点远，但张家在外城这一片算是名人。真的是凭借一个姑娘就翻了身，明明全家靠给人做工为生，就因为姚家挑姑娘冲喜，张家姑娘去了姚家后一步步站稳脚跟，她并没有因为自己被双亲卖掉而生气再也不理娘家，而是回过头来扶持两个哥哥，连嫁出去的侄女，张家姑娘也帮其买了个宅子。
张家这钱财来得又快又虚，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给惦记上了。
姓何的有本事啊！
可惜，再有本事，钱财还没落到手中就被张家拆穿……想也知道，他以后肯定要倒大霉。张家和姚家都绝不会放过他。
何庆林也明白，若是不能让张英娘原谅，他会过得特别惨。
楚云梨说走就走，何庆林倒是想拦呢，等他跌跌撞撞爬到门口，外面只剩下了看热闹的人，早已没了张家姐弟的身影。
继续留在这儿，还要面对众人异样的目光，何庆林扶着墙出门，到了主街上，拦了一架马车回客栈。
何家人催促何庆林去找妻子说和，却谁也不不肯陪同，何家夫妻是想陪陪不了，何老头只是不敢去。他一把年纪的人，不想再低声下气，若是被骂上几句，他会想不通的，至少要怄半年。
全家人关在客栈里等何庆林带好消息回来。
好消息没有，何庆林还弄得伤上加伤，去的时候是一瘸一拐，好歹是自己走着去，结果，回来还得车夫把他扛上楼。
何母忙问：“怎么回事？张家人又打你了？他们凭什么打人？”她拍着大腿，一脸愤怒地吼：“这天底下是讲律法的，这也太过分了，简直无法无天。能不能去告状？”
她话是这么说，却没想过要去告状。
错的是儿子，只要一告状，两家再没了和好的可能，何家没有与之撕破脸的底气。
何父也骂：“别嚷嚷了，我耳朵都麻了。先问一问庆林出了何事，跟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吵死个人。”
何老头将孙子扶到椅子上坐下，皱眉问：“怎么回事？谁伤的你？”
何庆林咽了咽口水，他倒是想瞒呢，张英娘那个女人直接就将他和赵氏之间的奸情叫破，世子总是爱传男女之间的风月之事，没事都要编点来传，何况他们被抓个正着。
张家也不会善罢甘休，瞒不住的。
他伸手去拿茶杯。
何老头给孙子倒了杯水：“说话啊！”
何庆林不知该怎么说，喝完了水，又喝了一杯，准备喝第三杯时，何老头一把将他的杯子夺过。
“喝了这几杯，足够了，你又不是水桶。”
何庆林木着脸道：“我去找英娘，她不肯见我，甚至还让人将我抬到了乞丐呆的地方，我只好去找她弟妹，文娟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给了我十两银子，但是被姐弟俩抓个正着……他们愣是说我和赵氏有奸情，连张宴那个儿子，也说是我的血脉……”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对于张英娘弟弟的岳家，何家人早已打听过，同样是半个张家人，他们当然希望张宴娶一个出身普通的姑娘，不然，全家就属何庆林最穷，那他岂不是要被所有人欺负？
赵氏家境普通，据说全家靠着给人做短工过日子，何家人早就听说过……娘家这么穷的人，真有十两银子，应该也是瞒着婆家悄悄接近娘家，怎会这么好心地将银子借给何庆林？
退一步讲，赵氏身为张家的媳妇，何庆林此次对不起张家的姑娘，赵氏应该和张家人一起谴责他，骂他，打他才对。悄悄与他见面，还给他银子，这这这……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何家夫妻活了半辈子，有夫之妇和有妇之夫之间有没有不正当的关系，二人都能猜出大半。
何老头质问：“你别总说他们污蔑，我只问你，那个叫小宝的孩子，和你有没有关系？”
何庆林闭了嘴，低下了头。
何老头：“……”
何家夫妻俩差点急哭了。
还是何老头反应最快，又是一巴掌狠狠拍在孙子的后脑勺，骂道：“你那些年拿着全家的银子一个人在城里，到底是在学堂读书，还是在学堂吃豹子胆？”

第2318章
何老头这一巴掌，将何庆林的脑袋几乎按到了地上去。
何庆林稳不住身子，滑落在地上。
何母惊呼一声：“老四，你没事吧？”
她上前去扶起儿子。
十个手指有长短,孩子多了，何母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听话的孩子，何母平时都很难注意到，她最心疼的，始终是这个读过书的儿子。
何庆林顺着母亲的力道起身，没有辩驳半句。何母也觉得儿子的胆子很大，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
“爹，您消消气。那孩子都出生了，总不能塞回去……”
“你你你……”何老头看着这个孙子，那是满心的恨铁不成钢，“好日子近在眼前，你非要折腾。咱们何家三代之内，只有你在城里站稳了脚跟，你弄这些污糟事……咳咳咳……”
他咳了个惊天动地，何母给他连倒好几杯茶，他喝完后才缓了过来，一瞬间，整个人苍老了好几岁，他大口大口呼吸着，每次呼吸都伴着嗬嗬声。
种了一辈子的地，何老头年轻时干活拼命，伤了身子，年轻时不显，年老后看似康健，实则内里千疮百孔。大夫都说了，如果不好好喝药，随时都可能出事。
甭管何庆林是怎么在城里扎根的，总归他是何家村唯一一个在城里常住的后生。
别人笑话他是上门女婿，何尝不是在羡慕嫉妒？
何母见公公气成这样，心里也很慌。
儿子干了那样的事，张家肯定不会放过他们，那张宴……估计杀了儿子的心都有。
姐弟俩感情好，无论张英娘舍不舍得，为了弟弟，都不会与儿子和好。
“姓赵的到底哪里好？”何母痛心疾首，“儿啊，你怎么这么糊涂？我看着姓赵的也就那样，还不如英娘长得美貌。”
何庆林：“……”
他与张英娘谈婚论嫁时，就听说过赵张两家有娃娃亲的事。
那时张宴看不上他，认为他一个乡下小子配不上张英娘，在最开始知道他纠缠张英娘时，张宴还来打过他。
彼时他没还手，还讨好张宴，连连保证会善待张英娘。但却把这件事情压在了心里。偶然遇上了赵文娟，他上去玩笑了几句，逗得赵文娟脸红心跳。
后来赵张两家谈婚论嫁，他也时不时找赵文娟玩笑，更是在她嫁人之后，找机会与她圆了房。
他很享受城里姑娘放弃富裕的未婚夫也要与他悄悄来往的感觉，更是为报复张宴。
一想到张宴捧在手心的儿子是他的血脉，他心里就特别爽。
为此，他原本只是想让张英娘迟几年生孩子……学会了对他乖顺低头再生不迟。后来知道赵文娟给他生了儿子后，他彻底打消了认张英娘生孩子的想法。
张英娘无后，多半会回娘家过继孩子，到时他不答应！反正，张英娘不养孩子，等到百年之后，肯定会把所有的家财都送给娘家侄子。
正正好！
以防万一，何庆林还在琢磨着跟赵文娟再生一个的想法。两人私会的那个院子，是他上个月才租下的。
何母一想到没了大方的儿媳妇，心里就痛得慌，又见儿子跟个哑巴似的不说话，她火气是蹭蹭蹭往上冒。
“你说话啊，姓赵的到底哪里好？”
半晌，何庆林才憋出一句：“即便她哪里都不好，事情也已经这样了。咱们赶紧收拾收拾回乡……”
饶是何母最疼这个儿子，此时也忍不住了，反手就是一巴掌。
何庆林头偏了一下，都没有伸手去摸伤处：“走慢了，咱们肯定会遇上麻烦。”
*
张宴跑回了家里。
楚云梨不放心他，一直跟在他的后面。
张家夫妻还没回来，偌大府邸没了赵文娟后空空荡荡，张宴站在自己的院子里，整个人都是木的。
忽然有婆子凑上前：“少东家，小公子睡醒了，正要娘呢！”
张宴深吸口气，他和赵文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家没提婚事时，他拿她当妹妹，至于男女之情……父亲嘱咐过他，不要轻易许诺自己的婚事，张家生意做得不大，正是需要有富商相扶相持之时。还说他姐姐已经嫁了个乡下穷小子，他的亲事必得好好筹谋。
后来赵家拿娃娃亲说事，他心头很是别扭，觉得赵家有点无赖，不过父亲说了，碍于曾经的情面相看而已，回头就找机会拒了。
结果，赵文娟求他……如果他不娶她，赵文娟就会被嫁给一个娶过三个女人的鳏夫，那男人爱喝酒，喝醉了就爱打人。
张宴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想让自己当妹妹一样看待的姑娘落到那样的境地，他当时就承诺说会插手赵文娟的婚事，但赵文娟说了，哪怕她能与那个爱喝酒的鳏夫错过，等待她的下一场亲事也不会太好。
那段时间，他为了帮赵文娟避开亲事，与她多见了两次。赵文娟又总是哭，一脸的苦相，他忍不住安慰，落在长辈眼中，就成了两人感情越来越深。
稀里糊涂的，婚事定了下来。张宴便也收了心，打算好好和赵文娟过日子，成亲四年，在他眼中，两人也算是相濡以沫，有互相照顾，凡是她要的东西，他都会尽量让她如愿。
结果，宠出了这样一个货色来。
张宴狠狠揉了一把脸：“给他收拾行李，凡是他的衣物襁褓，通通收拾出来装箱子里。一会儿我把他送到赵家去。”
婆子愕然。
“这……奴婢收拾？”
张家穷人乍富，并没有暴发户的嚣张，父子二人没随从，婆媳两人没丫鬟，整个张家只有四个婆子和四个下人。
下人负责跑腿报信，驾车养马，婆子洗衣做饭，打扫屋子，关于几位主子的衣物，那都是婆媳俩自己收着。
小宝的衣物，从来都是赵文娟安排，每天穿什么，换季时做多少新衣，有哪些样式，都是赵文娟来定。屋子里的那些箱子，只有赵文娟自己去翻。
下人们万万不敢去碰。
万一箱子里有主子藏下的银子，她们翻找后丢了，那怎么办？
所以婆子在得知自己要去小公子收拾行李时才会那般意外。
张宴压着火气嗯了一声：“他娘要回赵家去，那也不是我们张家的血脉，自然要送走。”
婆子瞪大了眼，一颗心砰砰直跳，这是她能听的事？
吓死人了。
她会不会被少东家灭口？
张宴一怒之下从两人苟合的那个院子里出来时，赵文娟追了他一段路，后来他在街上破口大骂，赵文娟怕丢人，这才转身离去。
此时张宴有些后悔，该把赵文娟直接送回赵家去……不然，她在路上出了事，可能还会被赵家倒打一耙。
这么想着，张宴坐不住了，立刻去了铺子里找父亲，将方才自己亲耳听到，亲眼看见的事情和盘托出。
张家夫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文娟过门这几年，除了第一年在铺子里帮着干活……刚来嘛，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学，干活特别慢。张母这个风风火火的性子，看不惯她磨磨蹭蹭，能自己做的，从来都不会吩咐儿媳。
后来儿媳有了身孕，就专心养胎，生了孩子就一心带孩子。也就是今年，孩子稍微大点了，儿媳才到铺子里来帮着招呼客人，但主要还是以孩子为主。
结果，儿媳不光偷人，连孙子都是偷来的种。
张母昨晚睡得不好，这两天又有点累，此时脑子晕晕乎乎的。
“那怎么办？”
张宴怕赵文娟出事：“儿子想请二老一起随儿子去赵家，将事情说清楚，从今以后，儿子和赵氏再无关系。”
张父脸色难看至极。
女婿生了花花心思，在外头找了其他女人。他认了！
可这……就不能去找外人么？为何要找到儿媳头上？
何庆林一个人，毁了他女儿下半辈子的幸福，也毁了儿子还算圆满的小家。
自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不然，怎么会招惹这样一个祸害进门？
“走！”
张家夫妻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除了姚家的扶持，也因为夫妻二人够果断。
一家三口临走时，还在书房里准备了一张休书，连小宝都不是张家血脉。这倒容易了，休书上再表明张宴和张家从此以后与赵氏母子无关，既是休书，也是断绝关系的切结书。
楚云梨是在路上碰见三人的，张父见女儿没有被打击到一蹶不振，看着精神还不错，立即叫上了女儿一起。
张宴其实高估了赵文娟。
赵文娟就没想过要寻死，眼看挽留夫君无望，继续跟着还要被张宴当街斥骂，当时她又浑身狼狈，身上沾了土。穿的绸缎衣裙在地上滚过后皱巴巴的……她不敢去张家，便回了娘家。
赵家人又不知道女儿身上发生的那些事，看到人狼狈不堪地回来，赵母还觉得奇怪。
“你怎么弄成这样，摔了？”
赵文娟含含糊糊嗯了一声，进屋就找衣裙来换。
因为她这几年除了养胎就是养孩子，一天到晚都挺闲，时不时的就回娘家，也在娘家给自己准备了衣物，很快就换好了衣裙，坐在妆台前梳妆。
赵母不说对女儿有十分了解，也能猜到几分女儿的心情。见人回来后不吭声，不像往日那般叽叽喳喳说笑，就猜到女儿出了事。
“吵架了？刚才你那一身是阿宴打的？”
赵文娟没说话。
确实是张宴打的……成亲四年，他没有动过她哪怕一个指头，曾经夫妻二人偶尔争执。他最多就是说话大声些，但只要她不高兴了，他又会掉头来低三下四的哄她。
此时赵文娟完全接受不了张宴对她态度上的变化，一想到张家人不会善罢甘休，随时可能找上门来，她心中又是后悔又是恐慌。
赵母见女儿默认，一拍桌子，怒火冲天地骂：“反了他了！居然还打女人，你坐着，我跟你爹去替你讨个公道。”
赵文娟吓一跳，伸手抓住母亲的胳膊。
赵母见女儿眼泪汪汪，愤然道：“都这时候了，你还舍不得？”
赵文娟喉咙里像是塞了湿棉花，完全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半晌才道：“是我的错。”
“你还护着他？”赵母柳眉倒竖，“不管谁的错，他动手就是不对。老娘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好不容易才养大的姑娘，不是为了养大后送到张家让他揍了泄愤的。”
赵家其他的人听到屋中的动静不对，赵文娟的哥哥嫂嫂走了进来。
“出了何事？”赵家老大怒气冲冲，“张家欺负你了？”
赵文娟哪儿好意思说实情？
“你们不要问了，不要管我行不行？”
赵家老大开始撸袖子：“方才我看到你那头发乱糟糟的，就猜到你们夫妻俩打了架……你只说你有没有动手？”
赵文娟只顾着哭，不说话。
赵家老大怒吼：“说话啊！”
“夫妻吵架正常，但他不该动手。”赵母自以为公正，“老大，带着你弟弟去一趟张家，看他们怎么说，如果还不好好说话，你就把小宝接回来！这一回，非让他们好生道歉不可。”
不等赵文娟阻止，赵家老大已经往外冲，赵大嫂也撸袖子跟在后头。
门一打开，看到张家人从街口过来。
而且张家是全家出动，一家四口都在。赵老大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满脸的冷然，眼神不屑。
张宴看到大舅子这副模样，都气笑了。
“进屋说吧。”
赵老大不让路，赵大嫂堵住了门的另一边，不让张家人进门，眼神斜挑着，满脸的不屑，嗤笑道：“我们赵家的门槛不高，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有事别进屋说，就在这里说！也让街坊邻里都看看你们张家人的嘴脸！”

第2319章
赵家老大夫妻俩姿态高傲，看着他们的神情，听着这语气，恍惚间，让张家人觉得错的是自己。
张宴并不意外，他成亲后不爱到岳家来，总觉得这一家子很势利，他拿的礼物足够多，就能成为座上宾，曾经偶然有一次顺路过来接母子俩回家，当时天太晚了，顺路也买不到合适的礼物，想着也不是外人，就空手登了门。
一家子正在吃晚饭，看见他空着手，岳父岳母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都无人招呼他坐下。
张宴从小就不是个能受委屈的，抱了小宝就走，赵文娟慌慌张张拿了包袱追上，马车都走了一段路了，赵家人才冲出来挽留。
他偶尔也怀疑是不是自己当时感受错了……赵家人是没来得及招呼他，不是不想招呼他，但他骗不了自己。
那之后，他就少登赵家的门，看在妻儿的份上，每次来都不空手，尽量维持面上的和睦。
张宴猜到了赵文娟会倒打一耙，当场就气笑了：“确定要让我们在这里说？”
他扬声喊，“赵文娟，你也不出来接我们进门么？”
本来就泪眼汪汪的赵文娟听到张家人找上门来后，心里的恐慌达到了顶峰，泪水滚滚而落，听到外面两家人说的话，她吓了一跳。
哪怕她偷人生子的事情早晚会在这附近传开，她也希望晚一点，更晚一点。
于是，赵文娟不顾母亲的拉扯，冲到了院子里：“大哥，让他们进来。”
赵母是恨铁不成钢：“娟儿，你太心软了，你这样的性子，早晚被张家拿捏死。我们也是为你好……”
赵老大回头看了一眼妹妹，他想法和母亲一样，妹妹都受了委屈，却还记得顾及张家的脸面。
当然了，身为张家的媳妇，不想让长辈当街丢人也正常。
赵大嫂冷哼了一声：“进来吧，也就是文娟性子好，换一个脾气炸的，你们今天能进得了门才怪。”
张父惦记着和兄弟多年情分，想着好聚好散，也不想与这些晚辈计较，抬步就要进门。他当然也看出来了赵老大嚣张，猜到了是儿媳妇先一步进倒打一耙……那又如何？
反正今日过后，赵文娟也不再是他的儿媳妇，她偷人也好，满口谎言也罢，都和张家再没了关系。
楚云梨上前一步抓住张父的胳膊：“爹，我们不是贵人，不敢踩赵家门槛。既然他们让我们在门口说，那就在外头说吧。”
张宴上前，从袖子里取出了休书：“赵氏，出来拿休书。”
此言一出，赵家人都瞪大了眼。
赵父自以为是家中长辈，一直老神在在地坐在院子里，他真不觉得夫妻吵架是什么大事，牙齿和舌头都打架，何况是两个人呢？
但听到女婿来送休书，赵父再也坐不住了：“凭什么？”
张母从来就不喜欢自家男人外头那些所谓的兄弟，尤其是张家富裕之后，张父在外与兄弟们喝酒，一直都是张父付账。
在她看来，张父拿那些人当兄弟，那些人是拿张父当冤大头。
花钱不多，但真的很恶心人。
退一步讲，张家再富裕，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有那钱请别人喝酒吃菜，为何不用来自家人添俩好菜？
因此，张父顾及着兄弟多年情分，不想让赵家人太丢脸，张母已经抢先出声：“凭你女儿偷人，凭你女儿将外头的野种充作张家的血脉！”
她冷笑一声，看向脸色惨白的赵文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自己做了丢人的事，还好意思在家人面前倒打一耙……我都好奇了，你在家编排了多少我们张家过错，让他们敢这般质问张家？”
赵文娟整个人摇摇欲坠。
此时赵家人没出声，全都惊讶的看着她。
或者说，整个赵家上下都在等着赵文娟的反驳。
张家人敢当街吼出此事，人证物证至少占了一样。
可是，没有！
赵文娟始终没出声，没有说话，只站在那里哭。
她哀求的目光落到张宴身上，就那么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夫妻几载，赵文娟认为两人之间还是有几分夫妻感情，张宴可能会心疼她。
张宴被看得头皮发麻，心中也越来越恼怒。
他不明白，赵文娟的脸皮怎么那么厚。她做了那样的事，哪里来的脸让他帮忙？
赵大嫂最先反应过来，这么大的罪名，肯定不能让小姑子认下，否则，以后全家都没脸见人了。她跳着脚吼：“证据呢？光凭一张嘴就说我妹妹偷人，我们赵家不认！”
赵母接话：“对！我闺女偷了谁？她从小和阿宴一起长大，平时也没见她和哪个男人来往，她能偷谁？”
“偷了何庆林。”楚云梨满眼讥讽，“别说你们家没人看出来两人有苟且，他们俩连孩子都生了一个，我不信你们一点不知道。”
“胡扯！”赵母破口大骂，“姓何的那种乡下来的庄稼汉，浑身一股土腥气，只有你才会把他当宝，我女儿眼睛没那么瞎。”
楚云梨呵呵：“你怎么想何庆林是你的事，赵文娟却爱得深沉，问人疼不疼，还坐在何庆林帮他吹脸，甚至偷偷给人十两银子，何庆林说要回乡下，她还娇滴滴不允许，说他走了他们娘俩就没法儿活……我呸！我可是在发现何庆林骗我时就把他全家都撵了出去，连行李都没让他收，到底谁把他当宝？”
赵母脸色难看至极，她虽是站在门口跟张家人吵架，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女儿的神情。
见女儿羞囧难堪，掩面哭泣，却没有反驳，便知这件事情是真的。
死丫头，真让人给抓个正着了啊！
赵母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继续吵肯定不成，她不会放任女儿真的跟那个乡下庄稼汉过日子，太丢人了。而且何庆林也帮扶不了赵家。
“阿宴，这是真的？”
这人的想法一变，态度和神情完全不同。
张宴一想到自己被赵文娟玩弄于鼓掌，还是和何庆林私底下勾勾搭搭，他就特别生气。
今日到赵家来，他是铁了心要做个了断。
“真的，说起来我都嫌脏了嘴。”张宴将手里的休书递了出去，“她不愿接，你们谁替她接了吧，从今以后，我和她之间没有关系，小宝有事，也别再来找我，直接找他亲爹去。”
赵老大看着递到面前的纸，一把扯过来撕成了碎片，雪花一般扔了出去。
“放狗屁！你娶了我妹妹四年，夺了她清白身子，你说不要她就能不要她了？你敢对不起她，老子捶死你！”
他捏着拳头，作势要打人。
楚云梨面色淡淡：“阿宴，这一家子都不讲道理。既然他们不接休书，那就让大人来判，赵文娟与何庆林早在嫁给你之前就相识了，他们从那时候就商量着要混淆张家血脉，谋夺张家钱财，甚至还害我性命……整个赵家都是同伙，谋财害命一样不落，爹念在多年情分上想要好聚好散。他们不领情，咱们也不必再客气。”
赵家人脑子一蒙。
怎么就谋财害命了？
张父念及兄弟情分，但那是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眼看赵家人要倒打一耙，非要把那不要脸的女人继续塞给儿子做媳妇，他哪里还憋得住？
“我去告！”
他说走就要走。
楚云梨冷笑着放话：“给脸不要脸，老实接了休书，只在这附近几条街丢人。等到了公堂上，所有人都知道赵文娟偷人，所有人都知道赵家养出了一个与人通奸的姑娘。”
她扶住张母：“娘，我们回吧。大人事务繁忙，没那么快帮我们断案子，咱做生意要紧，不要被这种烂人影响了赚钱的大事！”
赵母当然知道到了公堂上会很丢人，可她方才那么凶，这会儿也拉不下面子服软，于是悄悄掐了一把女儿。
赵文娟反应很快，扑到门口抓住张宴的胳膊：“一日夫妻百日恩……”
张宴冷着脸甩开她：“你说的是跟那姓何的吧？他受伤了，你巴巴的送钱去，还心疼他……你知道他对我姐姐做了什么，却还拿着银子讨好他，你可有替我想过？可以把我姐姐当做你的家人？但凡你替我们着想半分，都干不出这事。滚！”
他讨厌极了赵家的无赖，也恨赵文娟的背叛，见人还要扑上来，狠狠推了她一把。
赵文娟控制不住往后退，脚踢到门槛，身子倒在了院子里。
赵家人急忙上前相扶，赵大嫂嚷嚷：“你还是个男人吗？好歹文娟也帮你伺候了几年长辈，帮你们家干了不少活儿……”
张宴眼睛血红，气得想杀人。就在这时，张家的婆子抱着孩子，还拉了半马车的行李到了赵家门口。
小宝这个孩子，是张家唯一的孙辈，今日之前，张家上下都很喜欢。
张母看到小宝哇哇哭，虽然有些不舍得，但心里已经没有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爱和怜惜。
“把孩子给他们，行李拉回去，抽空拿到村里分给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她看向儿子，“这一车行李都是我们家花钱置办的，与其拿来送给野种，不如接济旁人，还能得一声谢。”
赵家这几年能吃饱穿暖，和张家脱不开关系。
张母瞧着赵家这一家子的无耻模样，也不指望能收回往日花在赵家身上的钱财，只希望从今往后不要在被这家人赖上。
张宴将孩子往赵老大的怀中一塞：“抱好了！”
围观的人挺多，开始众人不知道两亲家为何会争执，听了这么久，都能拼凑出前因后果。
赵老大抱着孩子，想要塞回去，但张宴早就防着了，丢了就走。至于孩子塞回来没人接会不会往地上掉，那压根不在他的考虑中。
孩子被这么多人围观，又见自己亲近的爹和爷奶都冷着一张脸，完全不看他，更别提哄他了，于是哭得更厉害。
赵文娟看着张家人的绝情，又对上了众人鄙夷的目光，一时间羞愤欲死，如果两家不能和好，下半辈子她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见孩子哭得伤心欲绝，忙上前抱过孩子：“张宴，孩子是无辜的，好歹也叫了你两年爹，你就这么……”
张宴气得将马车上孩子骑的小木马扯下来砸了过去，愤怒之中的他好歹有几分理智，没往母子俩身上砸，只砸到了赵文娟的脚。
赵文娟吓得尖叫一声。
“你叫个屁！”张宴又扯了小圆环砸过去，“他无辜？我不无辜吗？老子上辈子是不是刨了你赵家的祖坟？”
他每质问一句，就砸一样孩子的东西。
因为用的力气大，砸到地上的东西几乎都摔坏了。气到了极致，他砸起东西跟疯了似的，还流出了泪来。
但却没有人指责张宴。
赵文娟偷人，还把外头的野种给他养，张宴从头到尾没有伤害母子二人，就砸点东西而已。已经很善良了。
就连围观人群中都有人在小声议论。
“遇上脾气不好的，直接就把奸夫和母子俩砍死了，前些年不是么，那蒋家……”
“赵家习惯了占亲家的便宜，以后是没得占喽。”
“张家这小子要家业有家业，要钱财有钱财，要长相有长相，文娟怎么想的？”
“要是生一个张家的孩子，今儿也不至于闹成这样，文娟太过了。”
……
众人围在一起，说什么的都有。
张宴砸完，冲出人群跑走。
张母不放心，急忙追了出去。
当下的衙门不帮百姓存婚书，事情闹到这一步，这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张家要休妻，而且错在赵家女，甚至张家人还抓住了赵家女偷人……只要张宴另娶一个媳妇，不让赵文娟入门，两家就算是彻底断绝了关系。
赵家人飞快将门关上，赵文娟抱着孩子哭得伤心欲绝。
赵大嫂白了一眼小姑子，自顾自进了厨房。
赵家的三媳妇刘氏在娘家挺受宠，是和赵老三看对了眼以后违逆长辈非要嫁进门来的。而刘家最后勉强答应这门婚事，纯粹是看赵家有张宴这个女婿。
张宴的姑姑，可是凭一己之力将娘家的两个哥哥和侄子侄女都好生养着了。赵文娟身为张家的媳妇，不说像张盼福那样对娘家处处周到，帮扶娘家的兄弟是肯定的，那赵家兄弟的日子都不会太难过。
刘氏方才没有冲出去和赵家人争辩，实在是太丢人了。大嫂能忍，她可忍不了：“二姐，那姓何的到底哪里好？他是床上特别厉害么？”
一开口就是虎狼之词。
赵母也想跟女儿好好谈谈，可惜赵文娟过于伤心，拉都拉不起来。听到小儿媳的话，赵母气得七窍生烟，怒骂道：“闭嘴！少在这里胡扯，去厨房干活。”
刘氏翻了个白眼：“姓何的长得不如姐夫，家境就更不说了，一家子穷得叮当响，连顿肉都吃不上。本身就是个废物，这些年要不是姚家请他干活，他连自己都养不活，这种货色，二姐居然还要给他生孩子……除了他床上特别能干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外头还有人呢，赵母恨不能冲过去把儿媳妇的嘴缝起来，吼道：“会不会说话？你要不要脸了？”
刘氏不愿意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进屋收拾了行李，抬步就走：“赵老三，我不是你们家的出气筒，咱俩一拍两散吧！”
方才婆媳俩争吵，赵老三就知道要糟，他扯了两把妻子，没能阻止妻子开口，再一听这话，急忙冲出去挽留。
刘氏倒是不讨厌男人的挽留，夫妻之间嘛，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总有一个要归顺对方，日子才能过得和睦。她还更希望男人在她面前低三下四，但是，外头那么多人，赵老三拉着她哀求，这不是丢人现眼么？
她想走又走不了，越想越气，吼道：“撒手！”
媳妇要跑，赵老三哪里敢撒手？
刘氏为了尽快离开众人眼前，咬牙道：“我回娘家住两天，撒手！”
“我不！”赵老三不光不松手，还抓得更紧了。
刘氏又咬又踹，都没能推开他。她心里嫌弃姑子偷人生子，又觉得婆家不讲道理才把事情闹到不可开交，但也没想冲自家男人发脾气，毕竟错不在他。可是被男人这么抓着不放，她真的生出了几分火气来：“你再不松手，我回家就再嫁。”
赵老三把人扛着，抱回了赵家。
差点没把刘氏气死，她进了院子就对着赵老三一顿捶。
“闹什么？”赵父一脸愤怒，“要打进屋去打，老子不想看。”
刘氏气到极致，脱口道：“这日子我不过了。”
“爱滚就滚，都滚！”赵父方才听到大儿子夫妻俩姐在厨房里吵吵，只是顾及着外头有人，动静不大。
刘氏从来都觉得自己嫁给赵老三受了委屈，她是低嫁，赵家的长辈不说哄着她，至少不能对她大小声。被这么一吼，她拎起包袱就冲出了门去。
赵老三又去追。
赵父怒骂：“不许去！腿长她身上，想走你留不住，心不在这家里，你追回来了人还是会跑！”
赵老三却没有听父亲的话，这媳妇是他花费了不少心思才哄了回来的，真让媳妇跑了，家里都没有余钱帮他另外张罗。而且，这媳妇小他几岁，再找一个，肯定不如现在的媳妇好看。
因此，他只当父亲的怒吼是蚊子嗡嗡，夺门而去。
老三夫妻俩闹了一场，老大夫妻俩还在厨房里争执，赵母好不容易把闺女拖回房，一边哄外孙，一边问当时细节。
赵文娟不太好意思说，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会有的处境就满心恐慌，只顾着哭，赵母问三句，她能答得上一句就不错了。
“小宝真是那姓何的孩子？”
赵文娟啜泣着，赵母又问了一遍，语气明显不耐烦了，她才点了点头。
赵母：“……”完了！
“你就不能赖给阿宴？他以前都没怀疑过啊……”
“他亲耳听见了。”赵文娟不觉得张宴是好糊弄的性子，再说还有公公婆婆在。
赵母沉吟半晌，提议道：“要不你去道歉？实在不行就跪下道歉，保证你以后再也不和姓何的见面，至于小宝……他们若愿意接纳，以后小宝就是张家孩子。如果他们不认孩子，那就把小宝送给姓何的带回乡下去……姓何的都不能生了，肯定愿意养着小宝。”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姓何的不能生，小宝怎么会是他的孩子？”
赵文娟沉默下来，半晌道：“我不会记错，许是后来才伤了肾。”
赵母一眼一眼的瞄女儿，她真的很好奇，女儿嫁人之后就与女婿圆了房。女婿这几年都没有出过远门，女儿即便和何庆林亲密，应该也是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有了身孕，女儿怎么就能确定孩子一定是何庆林的？
赵文娟看出了母亲的疑惑，她不愿意说，但更不愿意听母亲打破砂锅问到底一般翻来覆去的询问。低下头道：“刚成亲那会儿，阿宴什么都不懂，我也不太懂，一碰我我就疼，他心疼我，就没有再……我回门后不久在外头遇上了庆林，来往了几次，发现有孕后，我才和阿宴圆了房。”
所以，在外人眼中，她成亲一年才有身孕，没有人怀疑孩子的身世。
而张宴则是以为孩子早产了，至于孩子不像是早产……她解释说是胎里养得好。
她有孕那段时间，确实养得好，整个人都胖了一大圈。
当然，张宴不是傻子，并非一点怀疑都没有，但平时她都围着孩子转，出门也会带着孩子，夫妻之间感情又好……孩子若不是他的，那还能是谁的？
只是疑影未消，在听到她与何庆林交谈后，才会立刻笃定了孩子不是他的血脉。
赵母听完，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女儿的头：“你呀你，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脑子呢？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我不管啊，我们老赵家不能有偷人的女儿，一会儿你跟我去张家，如果能求得张家原谅，往后你就和阿宴好好过日子，如果再进不去张家的门，你就跟姓何的一起回乡下种地去。”
赵文娟吓一跳：“我不要种地。”
“你给庄稼汉生孩子，不就是奔着种地去的？”赵母满心恨铁不成钢，“梳洗一下，我们现在就去张家。”
可不能真的让张家把这件事情报上公堂，让大人将他们全家带去公堂上问案。
真去了公堂，无论女儿最后那谋财害命的罪名成不成，赵家都要丢尽颜面，往后几十年都会被人议论。影响太深远，她的小孙女日后也别想再嫁个好人家。甚至……因为有了一个偷人的姑姑，孙女稍微大点后，出门最好别落单。
女人名声上有了瑕疵，什么脏的臭的都会扑上来，即便孙女什么都没做，那些混混也会盯上她。
赵母知道老三夫妻俩吵架，老大夫妻俩也在厨房里争吵……她能理解两个儿媳妇。
好好的日子过着，女人兜头泼了一盆脏水，偏偏这盆脏水是小姑子带回来的，洗都洗不干净，搁谁不生气？
赵文娟知道自己此时去张家很可能被全家谩骂欺辱，因为何庆林的缘故，张家人原谅她的可能不大，但她更不愿意去乡下种地。
于是，母女俩收拾一番出门。
赵母想要带上大儿媳妇，大儿媳妇嘴皮子利索，兴许能说得动张家人。
但是赵大嫂却不想去，这是去求人，还是替做了丑事的小姑子求人，她张不开那嘴，一想到弟妹回了娘家，家里所有的杂事都落到她身上，她也收拾了行李，带上一双孩子回娘家去了。
赵老大挽留了，但没有追出去。
*
赵家母女到了张家，却被拦在了大门外。
门房说主子们都不在，母女俩不相信，当然了，张家人不在家，多半是在铺子里，母女俩可以去铺子里堵人……可那做生意的铺子一天人来人往，俩人不想被人看笑话。
赵文娟可以哭，可以求，可以跪，但最好是关起门来，只张家人在就行。
若是当着人前跪着哭求，即便是回了张家，别人也会看不起她。
张父没去告状，他本就有些迟疑，此事闹上公堂，别人鄙视赵氏不假，但也会笑话他儿子留不住女人。刚好走到半路铺子里出了事，便直接拐了个弯，回了铺子里。
把事情处理完，张父又去了姚家一趟，一来是跟妹妹商量一下看事情要怎么办，二来也是告知妹妹，不要理会赵家人的求情。
张盼福才让客栈将何家人撵出门，还没来得及找人撵何家第二回 ，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阿宴媳妇眼睛是瞎了吗？”
张父叹口气：“姓何的特别会哄人，英娘不就被他骗了？”
他自己都一度以为女婿是个不错的人呢。
不是张父自吹，女儿要比赵文娟聪明多了。
连女儿都没能逃过何庆林的花言巧语，赵文娟又怎么逃得过？
他只恨自己识人不清，平时只忙着赚钱，没有发现赵文娟的心思。还恨自己抹不开面子，总是因着旧时的情分对兄弟一再退让。
他决定了，以后再也不找那些兄弟喝酒，就说自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不敢与兄弟们交心。那些人想占他便宜又占不到，定会去责怪姓赵的。
想到此，他恍然大悟，一想到兄弟，潜意识里就知道他们想占他便宜……原来他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习惯了把人往好处想。
*
楚云梨也住在张家，她最先回府，只当门口的祖孙三人不存在，直接就往里进。
赵文娟小心翼翼唤：“姐姐……”
“哪个姐姐？”楚云梨似笑非笑，“若你是因着阿宴唤我一声姐姐，那完全用不着，你们已经不是夫妻，我当不得你这一句称呼。若你是因着何庆林喊我姐姐，我就更当不起了，我与他之间早已恩断情绝，若有关系，也是因着他是我仇人！”
赵文娟泪水滚滚而落。
赵母悄悄掐了一把怀里的孩子……这种事本来不该让孩子掺和，但张家上下有多疼爱小宝，他们都看在眼里，所以她将孩子带了来，欺盼着一家子看到孩子后会心软几分。
小宝吃痛，哇哇大哭。赵母一边哄，一边苦笑着哀求：“我们来了一两个时辰，孩子早饿了，无论大人之间有何恩怨，孩子总是无辜的……哪怕是外头的可怜孩子求上门来，咱们都会帮忙，何况是小宝呢？英娘，能不能让孩子进去吃点东西？”
夜色朦胧，赵母神情可怜兮兮，孩子又哭得慌，祖孙三人确实很可怜。
楚云梨目光一转，问：“赵文娟，你站在这里，到底是舍不得张家的富贵呢？还是舍不得我弟弟？”
赵文娟：“……”
“我舍不得阿宴。”
楚云梨呵呵：“那你对天发誓，如果你有半句假话，回头何庆林就不得好死。”
赵文娟嘴巴张张合合，半晌发不出声。
赵母悄悄掐了女儿几把，反倒将赵文娟逼得哭了出来。
“呐，连骗都不肯骗一下我们家，只是发誓，都不舍得让何庆林犯险。”楚云梨摇摇头，看向赵母，“你还是成全了她吧，赶紧给她二人办一场婚事，省得未婚又生出了个二胎来。”
语罢，飞快进了院子。
等到张家人回来，张家父子一句话都不想扯，跟个女人吵架，吵赢了也是笑话。张母则是指着母子二人破口大骂。
赵母希望的一家人看到小宝心软之事压根就没发生，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除了张母在门口继续骂人，张家其他的人走得头也不回。
见此情形，赵母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夫妻吵架正常，其中有人偷了人被发现之后吵过闹过继续过日子的也不在少数。
可她没有从张家人身上看到要和好的迹象。
这人在下定决心要做某件事时，神情和态度完全不一样。
张家这种人的态度太决绝，哪怕赵母很不愿意承认，也觉得张家这一次真的不会原谅女儿。
有些妇人偷人了也能被婆家原谅，张家做人挺厚道的，在赵母看来，张家对女儿偷人之事这般恨之入骨，除了女儿背叛了张宴，还因为小宝是何庆林的血脉。
“你但凡换一个男人，张家都不会这么生气。”
回家路上，赵母这般跟女儿说。
赵文娟一路都在哭，她今儿流的泪，比她前半辈子加起来流的眼泪还要多。
赵母吼也吼过，骂也骂过，在外头也不想询问女儿的想法。
小宝哭完，累得睡着了，赵母抱着孩子走在暗下来的街上，心里想着应对之策。
今日张家跑到赵家门口来闹，让街坊邻居们看足了笑话，如果继续留女儿和小宝在家住，或者是让女儿带着小宝嫁在附近，不光女儿要被人戳脊梁骨，小宝也会被人看不起。
她来时偶然听说了何家如今的落脚处，此时脚下一转，准备去何家所在的客栈。
赵文娟敏锐地察觉到母亲走错了路，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娘，您要去哪儿？”
“去找姓何的。”赵母吵了半天的架，只觉得心力交瘁，这会儿女儿只顾着哭，也没说把小宝接过去抱一抱，两岁的孩子，长得特别结实，她抱了这么久，胳膊都要受不了了，“让他给个说法。如果他愿意要你们母子，你就跟他一起走吧。回头让你公公婆婆帮着隐瞒一二，就说你是何庆林城里的媳妇……”
“公公婆婆”几个字让赵文娟懵了一瞬。
她没有见过何家长辈，也没想过自己要做何家媳妇，半晌才明白了母亲的话中之意。
“我不要去乡下。”
赵母质问：“那你想去哪儿？”见女儿不吭声，怒吼道：“说话啊！”
明天见！

第2320章
赵文娟不出声，她也不走，就那么倔强地站在街上。
赵母真的很想把女儿拽到客栈里交给何家人，但她这会儿手上抱着个健壮的孩子，压根儿腾不出手，也没有力气去扯女儿。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和怒火：“总要让何家人给个说法吧？”
赵文娟还是不动。
何家人能给什么说法？
何庆林之前出手挺大方，但这才搬出来几天，就已经开始问她要银子，证明他手头并不宽裕……一家子拿不出钱来，肯定不能让母亲满意，这一去，多半要吵起来。
“娘，天不早了，咱们回吧。”
赵母直皱眉：“傻丫头，哪怕何庆林愿意把这个孩子带走，对你也有好处啊！拖着个孩子，你能嫁给谁？”
赵文娟心中一阵阵发冷。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她到现在还不能接受自己被张家人撵出来的事实，还想着能回张家去。
但母亲这话像是一个炸雷劈在她的头顶，直接将她给劈醒了。
张家不会再接纳她，而娘家也不可能让她长期在家住……她不嫁给何庆林，也会嫁给别人。
“娘，我不想嫁人。”
赵母再次吸了一口气，哪有姑娘不嫁人的？
女儿这么差的名声，若是留在家里，肯定会吸引不少混混上门来找麻烦，赵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想去见见何家人。”赵母把孩子递给她，“你抱一下，我抱不动了。”
赵文娟照顾孩子已经成了习惯，从来就不舍得让孩子吃苦受罪，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孩子摔倒，顺手就将孩子接了过来。
赵母伸出了手，甩了甩胳膊，抓住女儿一只胳膊，直接就往何家所在的客栈冲。
赵文娟不想去，但抱着孩子的她压根就敌不过母亲的力道。
何庆林已躺下了。
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也没法子解自己目前的困境，干脆装作动弹不得，省得一家人又催他出门。
母女俩找上门来，何庆林只觉头皮发麻。
他不怕见赵文娟，但很怕赵母。
他与赵文娟暗地里来往的事情只有赵母知道一二，这妇人曾经还警告过他……大家是亲戚，平时也经常见面，主要是张家有什么好吃的会叫上他们夫妻，也会叫上赵家。
在何庆林眼中，赵母不是个好惹的。
躲又躲不掉，只好把人请进门。
一家子在何父住的那间屋子里接待祖孙三人，之前何母就觉得张家那个孙子虎头虎脑很可爱，穿得特别干净，肌肤很白，不像是家里那些泥猴子……何家孩子三岁之前，几乎不穿衣裳。
孩子小了爱尿裤子嘛，尿了还要洗，忒麻烦。干脆光着，晚上直接擦洗一下就可以丢到被子里了。
可爱归可爱，何母心里有点嫉妒，如果何家像张家一样富裕，家里的孩子同样也能养得白白胖胖。
后来才知，这可爱乖巧的孩子是自己孙子。
祖孙三人还没坐下，何母的眼睛就落到孩子身上拔不下来。她不缺孙子，但哪个孙子也没面前这个可爱乖巧啊。
赵母脸色阴沉：“刚才我们母女去了张家。没能进门，尤其是英娘，对着文娟冷嘲热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我冷眼瞧着，张家的人是不打算原谅文娟了。”
何家人都没吭声。
赵母很不满意：“何庆林，原先我说过，让你离我女儿远一点，否则会害人害己。你偏不听，结果如何？”
何庆林能说什么？他只能道歉：“伯母，对不住，文娟太好，我情难自禁……”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情话张口就来，他好意思说，旁人都不好意思听。赵文娟脸颊一红，其余人都觉得特别尴尬。
赵母尴尬过后就是愤怒：“你能让我女儿过好日子吗？自己是有妇之夫，却还不知收敛，你所谓的情不自禁，会害得我女儿吃苦受罪。”她越说越气，伸手一指窗外的街上，“你要不要去外头打听一下旁人都是怎么议论我们家的？文娟在他们口中成了谁都可以碰的荡妇！”
何庆林低下头：“伯母，对不住。”
“说这些没有用。”赵母愤怒地质问：“祸是你闯的？你打算怎么办？”
何庆林不吭声，何母却不认：“两个人私底下来往，怎么能算是我儿子一个人的错？大家都有错嘛。小宝是在你女儿肚子里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要是她不愿意生，一碗落胎药就把孩子化成了血水……没这个孩子，事情就还有转圜余地。”
她眼神挑剔地打量了一眼赵文娟，“如果不是你勾引我儿子，我儿子现在还和英娘好好过日子，说不定孩子都生了两三个了。都是你的错才对，乍一看还看不出来，长得不够妖娆，勾引人的本事却格外高超，我儿子好不容易在城里站稳了脚跟，如今因为你，全都毁了，还要被张家记恨。”
她伸手一指父子二人，又指自己脸上：“我们弄得浑身是伤，没法儿问人讨公道，全都是拜你所赐。我还没来找你麻烦呢，你们还好意思来问。”
乡下妇人与人吵架，不管自己有没有理，气势上不能输，无理都要搅三分，何况何母是真的觉得自家人被赵文娟拖累了才倒了霉。
她越想越愤怒，“我那个儿媳妇给我们买十两银子一架的软榻时时眼睛都不眨，一买就是俩。知道他爷爷来了，又让人去定。你呢？还好意思哭呢。”
她火气越来越大，上前一把揪住赵文娟的头发。
赵母早在看到这何家婆子把所有错处往自己女儿身上推时心里就生了不好的预感，瞧这个架势，女儿一个城里姑娘跟着他们回了乡下，并不会得到他们的优待……他们不会感谢女儿为爱奔赴，只会觉得女儿不要脸，可能还会觉得他们自己的儿子很厉害，勾得城里姑娘不顾贫富差距也要与之结为夫妻。
她闭了闭眼，反手一巴掌甩在女儿脸上。
赵文娟先是被何母打，感觉头发都要被扯光了，一转头又挨了亲生母亲一巴掌，整个人都是懵的：“娘？”
一个字喊出来，已然委屈得放声大哭。
“这都是你自找的。”赵母咬牙切齿，“从今往后，我们赵家没有闺女，你是死是活，都与我们无关。”
语罢，转身就走。
赵文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母亲的话中之意。
母亲这是再也不管她了？
她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扑过去想要拉住自己亲娘。
赵母一把甩开了她，噔噔噔跑下楼去：“别再回来了。老娘没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儿，小丫也不能有偷人的姑姑！”
最后一句话，终于让赵文娟醒悟。
她留在家里，会影响赵家的名声。
“娘，那我以后怎么办？您不能这样对我……我要回家……”
其余几间住着房客的厢房窗户纷纷打开，有人喜欢看热闹，也有人受不住这番吵闹，骂道：“吵什么？伙计，这又哭又闹的，你们管不管，夜里这么吵，我们还怎么睡？”
立刻就有伙计来敲何家人的门。
伙计站在门口点头弯腰，求着他们不要再吵架。掌柜的说了几句不好听的，何家人也不敢反驳。
从这间客栈出去，他们不敢保证自己还能找得到落脚地。
小宝被放到了床上，本就是饿睡着的，被吵醒后看见是陌生地方，张嘴就哭。他看到母亲后，下意识就朝母亲伸出了手。
赵文娟心头的委屈再也憋不住，扑过去抱紧孩子，忍不住嚎啕大哭。
何母对母子俩没有半分怜惜，若说喜欢，她更喜欢白白胖胖的小宝。
“别嚎了，再让人赶出去，一会儿咱们得睡大街。”
何庆林叹气：“街上不能过夜，会被巡逻的官兵当做乞丐丢出城去。”
他十四岁进城，到现在刚好十年，实话说，就这么灰溜溜的回乡下，他真的很不甘心。
“娘，爹，你们先回去。”
他目光落到哭得浑身颤抖的赵文娟身上：“文娟，你如果愿意，也可以跟我爹娘一起回乡去避避风头。过个一两年，城内关于你的闲言碎语少了，到时你再回来嫁人。”
赵文娟完全不知自己以后该何去何从，她当然喜欢何庆林，不然也不会为他生孩子。但摆在面前的现实是何庆林根本就不能让她们母子过好日子。她如果去了乡下，哪怕不种地，也要住破屋，给全家人做饭。
她一个城里的姑娘，怎么能嫁去乡下？
自己不愿意嫁是一回事，何庆林没有真心求娶，张口就说让她回城另嫁人，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哭着质问：“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我为了你被张家休出门，你就这样对我？”
何庆林苦笑：“乡下很苦，你没去过，想象不到有多苦，我……我当然想和你结为夫妻，一起照顾小宝，可我更舍不得你吃苦受罪……文娟，是我对不住你，你要打要骂，都随你高兴，我绝不还手。”
赵文娟却没有打人的力气。
哪怕是把他打死在当场，也不能解自己目前的困境。
她抱紧孩子，再次嚎啕大哭。
小宝知道发生了什么，看母亲只顾着哭，完全不搭理自己，他也跟着哇哇大哭。
母子俩兀自哭得伤心，伙计又来敲门。
“几位收拾行李搬走吧，其他客人不允许你们住在这儿。”伙计满脸都是讨好的笑，“掌柜说了，咱们客栈不能只做你们一家的生意。”
无论伙计的态度有多好，笑得有多灿烂。也是实实在在要在大半夜的撵他们出门。
悠然支棱了两天又不行了，晚上争取再更三千爆哭第1章

第2321章
一家人也弄不清到底是因为他们太吵才被掌柜撵出门，还是因为姚家又在背后使了劲儿。
全当姚家又在针对自家了。
可那又如何？
他们连姚家人的面都见不着。
何母立刻低三下四的求情，说自家又有老又有小，正当用的两个男人还身受重伤，暂时挪不动。
伙计却说可以帮忙。
——可以帮他们收拾行李，可以帮他们把两个伤患抬到外面，却也只是抬到门口而已。
总之，态度和煦，伙计脸上的笑容从请他们出门到后来何母破口大骂都没有改变过。
半个时辰后，一家人已经被丢到了客栈旁边的铺子门口。
这间铺子早已关门，整条街上还开着的铺子十不存一。
何家又能怎么办呢？
何庆林和赵文娟是城里人，但两人婚事都是高攀，平时不爱与人说话闲聊，就怕被人笑话。而且两人也没有跑去住客栈的经历，不认识开客栈的东家。
他们俩找不到地方住，何家几人更是人生地不熟，甚至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一家人转啊转的，何庆林实在是走不动了，一咬牙道：“回家去住。”
张英娘搬回了娘家，偌大的院子锁了起来，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何庆林在那院子里住了好多年，一砖一瓦都很熟悉，曾经也有忘记带钥匙的经历，他知道院墙有个位置特别好翻进去。
他和父亲有伤翻不动，爷爷应该能行。亦或者，找一架梯子搭墙上往里跳。
何家人纷纷答应，住自己的地方，都不用付房钱。而且，何庆林在那房子里住了好几年，本身也是半个主人，如今回去住，一点毛病都没有。
又折腾了近半个时辰，一家子才到张英娘院子之外。
大晚上的，没处找梯子，如今只能指望何老头先翻进去，然后找了梯子出来接应他们。
院墙很高，没那么好翻。
何老头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了墙头，院子里黑乎乎的，但孙子说那院子打扫得很干净，里面应该没有东西，跳下去只会落在地上。
他念着孙子说的梯子在杂物房，心里又有些酸溜溜的想，果真城里人富裕，连杂物都能得一间房住。
想到此，又怪孙子勾三搭四。否则，有这么一个孙媳妇，即便不拉扯何家，好歹他也有个孙子能在城里站稳脚跟，何家的后代能在城里传下去……孙子也是没脑子，张家要求他住在城里，又没说让他做上门女婿，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没毅力，性子又不够坚定，难怪读书不成。还好意思怪家里银子给得不够，脸皮真厚！
脑子里思绪万千，何老头有些心不在焉，抬脚就往下跳，结果，没有脚踏实地，而是落在一个柔软的东西身上。
那东西不光柔软，还是热的，而且有毛，毛还有点扎人。
大半夜的，空旷的院子里有个热乎乎的东西，何老头在村里过了大半辈子，鬼神之事听说了不少，一时间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往后跳，还没稳住身子，汪汪汪的狗叫声响在耳边，然后那狗跳到了他的身上，胳膊上剧痛传来，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
本来一家人鬼鬼祟祟跑到这里过夜，来前就商量好了尽量不发出声音，可此时的何老头哪里还顾得上？
三更半夜，惊天的惨叫声从院子里传出，何家人先是听到何老头一声闷哼，然后就是狗叫声，紧接着就是狗子啃骨头的那种呜咽声，院子墙外面的何家人吓得面面相觑。
赵文娟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孩子又睡醒了，此时开始嚎哭。
左右两边邻居们的院子里立刻亮起了烛火，纷纷有了动静，何庆林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不要让邻居们知道他试图回张家院子。
他就是回来住两晚，外人不一定愿意信……万一怀疑他回来偷东西，直接把他送到衙门，他怎么说得清楚？
听到隔壁的邻居在拉门栓，他转身就跑。
这会儿他没那么瘸了，一路跑得飞快，赵文娟抱着孩子紧随其后，何母扶着男人，几人慌慌张张消失在夜色里。
但是，何老头还在院子中，又有狗在咬他，他知道叫了会引人过来，可要是他不叫唤，不引人过来，他会被狗咬死。
*
大半夜的，张家的院子门被人拍响。
楚云梨听说何家人趁夜往她的院子里闯，何老头还被咬得浑身是伤后，就知道今晚睡不成了。
不过，能看见上辈子高高在上指责张英娘的众人倒霉，她哪里还睡得着？
抄小路过去，几息就到。
楚云梨到时，张英娘院子门已经被人强行破开，何老头被拖到了门外，狗子还在院子里满脸戒备地冲着众人呲牙，黑暗中，森森白牙上有几块暗处，应该是血。
世人对于咬人的狗都会害怕，一时间，大家都站在门口，愣是没人往里进。
“英娘，你可算是来了！”
左右和对面的邻居都在，至少围了二三十人。
楚云梨明知故问：“这是怎么了？我的狗好好关在院子里，怎么会跑出来咬人？”
她看了一眼何老头，眼神淡漠。
何老头在一片疼痛里对上孙媳妇这样的眼神，恍惚间想起他们来的第一天，孙媳妇看向他们时脸上笑得格外灿烂，话里话外没把何家人当外人，但眼神就和此时一般，特别的冷，好像有人死在她面前，她都能面不改色。
何家人和赵文娟都跑了，只剩下何老头自己，众人也很好奇他为何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张英娘的院子里来被狗咬。
何老头能说什么？
他哎呦哎呦直叫唤，因为手臂胸口腿上到处都有伤，一时间也不知道捂哪儿，干脆瘫在地上叫唤。
众人议论纷纷，但都是和相熟的人窃窃私语。
楚云梨看着装死的何老头，道：“你来偷我东西的？”
何老头眼睛瞪大，否认道：“没有！”
“不偷东西，你们翻墙入我院子做什么？”楚云梨冷笑，“偷就是偷，还不是呢。”
城里人对于乡下人本就有几分偏见，何况此人半夜翻院子实在可疑，楚云梨此言一出，众人都觉得有理。
何老头顿时就急了：“你那个姑姑不让我们住客栈，不管我们住在哪儿都会被伙计撵出来，大半夜的，我们无处可去，想回这院子里来暂住一夜……”
话里话外，不妨责怪张家过分之意。
楚云梨冷笑连连：“这城里没人住的院子那么多，你们不去住别人的，非要住我的，不就是觉着我和何庆林做过夫妻，将你们抓住了也不会将你们怎样么？”她满脸讥讽，“果然不愧是一家人，一样的得寸进尺死皮赖脸……我这院子里还放着这些年攒下来的余财，此处只你一人，他们都不在，可见借住是假，总不能一群人里，只有你才需要瓦片遮身，他们都甘愿睡大街吧？”
她转过头，看向众人，“我想请大家帮我做个见证，将这个贼送到衙门里去。”
赶过来的张家父子也出言请求众人帮忙。
大家邻里邻居这么多年，都很愿意在顺手的时候帮对方的忙，一时间，响应者众。家中有板车的人已自告奋勇回去推来，打算将受伤的何老头推去衙门里。
何老头心里暗暗叫苦，明明是全家一起过来借住，他一出事，其他人就跑了，可不就成了他一个人翻墙进来偷东西么？
此时他身上疼痛，又感觉自己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眼看真的有人抬他上板车，霎时心里格外惶恐。
他种了一辈子的地，最艰难的那些年里都没有偷鸡摸狗，如今才进城几天，福没享到，倒成了罪人。
一把年纪的人了，要是被关到大牢里，晚节不保，以后还怎么见人？
“不不不……”何老头人被抬到板车上，吓得尖叫着喊，“英娘，我们真的是来借住，他们跟我一起来的，只是这会儿都跑去躲起来了。你们在这附近找一找，肯定能找到。”
楚云梨眼神一闪，看向众人：“那就麻烦大家帮我寻一寻。”
何庆林住在这附近好几年，自然知道周围各种小巷子，但他才住几年而已，在场这些邻居可是世世代代住在此处。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何庆林与赵文娟就被人堵在了死巷子中。何母扶着何父跑得不够快，进了巷子后一眨眼就找不见儿子的身影，她也不敢乱跑，就找了个隐蔽处躲着，很快就被人找着了。
至于继续跑……他们倒是想跑，父子俩都有伤，还伤在腿上，尤其是何父，伤重到凭自己压根挪不动，怎么跑？往哪里跑？
一家人被押到了张家门口。
看见赵文娟抱着孩子在何家人中，张家父子脸色很黑，邻居们又开始交头接耳。
如果说他们先前得知张宴休妻，还在怀疑赵文娟可能是清白的，此时全都打消了念头。
大半夜的抱着孩子跟何庆林站在一起，要说两人之间清白，鬼都不信。
何老头看着家人全部被找过来，力证自己的清白：“呐，他们都在，我们真的是借住，不是偷东西。”
楚云梨呵呵：“他们是来接应你。不然，两个瘸子，三个女人，想要入我这院子里住，怎么进得去？”
何老头：“……”
他不得不承认：“我是想先跳进院墙里去搬梯子……”
楚云梨挥手打断了他：“这些话，你还是去公堂上跟大人解释吧。”
借住是真，但想要偷院子里的银子，应该也不是假的。
何庆林穷得叮当响，一家子连饭都吃不上了，怎么可能没有生出回这个院子偷拿张英娘的银子的念头？
有邻居们帮忙押送何家人，都不用张家人自己亲自动手。
亲眼见到贼偷东西，还能把贼抓个正着，又亲自将贼送往衙门，这种经历可不是谁都有的。把这事情办完了，与人喝酒时，也有吹嘘的资本。
何家人一路上都在哀求，想要张英娘饶过他们一回。
大半夜，衙门外有人守夜，不等众人出言，守夜的人开始问发生了何事。
众人七嘴八舌，守夜的人听着事情挺大，因为苦主说了，一群贼离开她院子时，除了攒下来的银子，光是新家具就要值几十两。
脏物几十两，算是大案子。
守夜的人当场就要将何家人收押，不管偷东西姿势是不是真的，一群人半夜不睡，跑去翻别人家院墙，就该值得被关进大牢。
赵文娟差点就急疯了，面对拉她的衙差，慌乱地连连大喊：“不不不，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一边喊，一边哭，一边抱紧孩子后退，“我不是贼！不是……我不偷东西……”

第2322章
既然是由苦主来告状，又有这么多的人证说这一群人都是贼，衙差可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两人上前粗暴地抓了赵文娟就走。
赵文娟本身就没力气，又要抱个孩子，哪里抵得过两个男人的拉扯？
而衙差们是真的很不耐烦，夜里当差，多数时候都是一觉到天亮，大半夜出了这事，赶紧把人送进大牢，他们也好回来补眠。
至于有没有罪，什么样的罪，那都得明儿大人自己来过问。
赵文娟哭得伤心至极，当她以为自己被张家休了已经很惨时，发现娘家不要自己了，原还在想留在城里另嫁良人……哪怕她舍不得何庆林，也不愿跟他一起回乡下种地。
她还安慰自己来着，她不怕苦，但是不能让孩子跟着自己一起吃苦。
一转头，还沦为了阶下囚。
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入了大牢的女人，即便能平安脱身，也没个好人家愿意娶她了。何况她还带着个孩子……哪怕此次能从大牢中离开，估计也只有陪着何庆林一起回乡下。
大牢岂是那么好入的？
入了大牢，不死也要脱层皮。能平安出去的，至少得有钱，还得有在大人面前说得上话的亲戚。赵与何家都没这本事。
如今，连去乡下种地都成了奢望。
赵文娟抱着孩子，闻着大牢里那股浓郁到散不开的霉味和臭味，蹲在大牢角落嚎啕大哭。
何母在她旁边，早已开始落泪，她只是想进城陪儿子住一段时间，享几天清福而已，却一眨眼就沦为了犯人。
“我们没有偷东西，真的只是进去住一夜，冤枉……我们是冤枉的……”
大半夜的鬼哭狼嚎，惹得周围的犯人怨声载道，就连看守都忍不了，拎了鞭子过来狠狠抽了她一下子。
鞭子打在身上，衣衫破碎，肌肤红肿，何母在乡下吃了许多的苦，但却从来没有挨过打，当即惨叫一声，控制不住地在地上滚。
赵文娟吓得哭都不敢哭了。何家祖孙三人见状，原本何老头还想让孙子找看守帮自己请个大夫……他身上到处都是被狗子撕咬过的伤，有几处伤势隐隐可见白骨。
这会儿看到看守很不好说话，一言不发就要抽人，祖孙三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他们身上的伤已经很重了，万万不愿伤上加伤。
看守见进来的这几个人乖了，这才满意离去。
*
楚云梨看着何家人被关入大牢，心下满意，对着邻居们道谢，又说改日会一一上门送谢礼。
众人都说不用不用。
楚云梨心知，住在张英娘附近的这些邻居家里都不是太穷，说不上衣食无忧，至少不会饿肚子。但她还是打算给各家送一份礼物，只为了感谢他们的热心肠。
当然了，这其中不乏看热闹才愿意跑一趟的人，但楚云梨实实在在得了他们的帮助，就该送上谢礼。
看楚云梨这般懂礼，众人心里都挺慰贴，有人提醒：“还是赶紧回家数一数你的财物，看有没有少，明儿大人肯定会问。”
又有人出主意：“姓何的吃你的粮，住你的房，还勾搭你弟妹，这人忒不要脸。万万不可就这么放过了他，反正你攒了多少银子他也不知道……即便知道个数额，你还可以说自己有一笔私房。总之，银子就在昨夜丢了，他还不上，就只能吃牢饭。”
心狠一点，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不过，这到底是算计人，那人声音极低。说完后很快就走了。
楚云梨一一谢过。
众人先走，张家人留在最后，从衙门回张家的宅院，走路要小半个时辰，大晚上的，也没马车，只能慢慢走着。
路过其中一个巷子时，楚云梨敏锐地察觉到里面藏着几道呼吸，还在想着要不要多管闲事，就看到有马车从巷子里出来，然后，马儿摔倒，车厢也翻倒，前面的几人咕噜噜滚了出来。
变故太快，张家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而藏在暗处的那些人做鸟兽散，其中一人跑走时，还撞到了张宴。
车厢翻倒处几人哎呦哎呦直叫唤，张家人面面相觑，其实一家子都不爱管闲事，可这撞都撞上了……大半夜的，四下无人，万一有人伤得很重，救治不及时会丢命怎么办？
张父一跺脚，迟疑着往里走，走了几步后，大声喊道：“英娘，阿宴，快来救人！”
张母夫唱妇随，飞快上前。
楚云梨却已明白了张父态度上的转变，马车翻倒离他们有二三十步远，大半夜的，只看得到有马车，但稍微离近一点，就能看到车厢比一般的马车要宽敞得多。
一般人不会定做这样的车厢，只有那些富贵人家才舍得，毕竟，车厢大了，肯定更重，就得找更神俊的马儿来拉车。
好一点的马儿，价钱很高，好马买回来了还得好生侍弄……反正，张父拥有一个三间的大铺子，身价大几百两，却不舍得养这样的马儿买这样的车厢。那只能证明这摔倒在地的人比张家富裕得多。
帮了富人，哪怕不得谢礼，也能混个脸熟啊。这里面的好处，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张宴看见摔倒的灯笼映照下显露的华丽马车，心头的那点迟疑尽散。
受伤的总共五人，除了车夫和一个滚得最远的美貌丫鬟，车厢里滚出的还有三人，两位主子和一个下人，都很年轻。
两位主子之中，其中一人白白胖胖，不知道是不是身上的肉多，受伤最轻，抱着自己的腿，指使着受伤的下人去帮忙。
另一人长相俊秀，一看就是读书人，受伤也最重，头上一个血窟窿，肚子不知道挂到了何处，月白色的长衫被血侵湿，此时昏迷不醒。
楚云梨跑这里来救人，没有张父那么功利，自然是谁伤重就救谁。她扶住了那位受伤最重的读书人，撕开他的衣衫，扯了块布帮他包扎伤口。
若是还不裹住，流血不止，可能流血就流死了。
她动作麻利，张宴在边上帮忙，一眼一眼的瞅姐姐。
两人虽是亲生姐弟，感情也不错，但从小到大相处的时间不多，姐弟二人曾经都去过姚家长住，但张英娘在嫁人之前，在娘家住的时间很少。
别说是张宴，就是张家夫妻也不知道女儿在姚家学了多少东西。反正，他们眼里的闺女能当儿子使，甚至比儿子要能干得多。
姐弟俩没相差几岁，张英娘能凭一己之力短短几年之内将一个小门脸的铺子做成三间的大铺子，手底下的伙计从几人到几十。张宴如今还跟着父亲后头打下手。
当然了，张盼福舍得让侄女去试，赔了就赔了，张父即便有意栽培儿子，也不会有妹妹的大手笔，张宴也没机会证明自己。
白胖公子靠坐在墙根，看着张家人忙前忙后，他抱着自己的腿，好奇问：“几位为何会大半夜出现在此？”
张父把众人都挪到了墙根靠着，已认出了白胖公子。
生意人嘛，得有几分眼力见儿，尤其是比自家富裕的那些东家主子，见了最好别忘，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再次相见，及时认出对方，也能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这位白胖公子是城中孙家的公子。
“这一时半刻说不清楚。”张父上前询问，“既然碰上了此事，我们肯定要帮到底。孙公子，那几个人明显是故意害你们，可要报案？”
“罢了！”孙公子摆摆手，“你们去孙家报个信，让府中另派马车来接我们回去。”
张宴跑了一趟。
孙公子又好奇问：“你们认识我？”
张父开始说曾经在哪儿哪儿见过他。
此人是孙家主的嫡长孙，孙豪杰，如无意外，会是以后的少东家。不过，他名声不太好，特别好美色。
张父一边解释，又偷偷瞄了一眼那个受伤后就缩在角落蹲在孙公子旁边伺候的美貌丫鬟，心知孙豪杰好美色的传言多半是真的。
楚云梨看着面前的俊俏公子，因为受伤太重，他昏迷不醒，脸色都是白的。此时血已止住，如果遇上个真心救命的大夫，应该能安然无恙。
这城中并没有那么多的贼人混混，方才那几个人跑来将马车拦下，车一倒，他们抢了点东西就跑，怎么看都有点怪异。
如果真要求财，应该是冲上前来将这两位公子抓回去关起来，问孙家讹诈一大笔钱，只干这一笔，一辈子就能吃香喝辣。
抢钱是假，害人性命才是真。
楚云梨提议：“孙公子，这位公子受伤很重，要不先把人送去医馆？”
孙豪杰霎时紧张起来：“这附近哪有医馆？”
没头苍蝇似的乱闯可不行，万一医馆在左边，却往右边跑，岂不是要耽误了救治？
“巷子外不远就有。”张父自告奋勇：“我来背。”
其实也只有张父能背一程，张宴已经去报信了，只剩下母女俩。孙豪杰身边所有的人都受伤了，勉强起身扶人一把还行，背人那是强人所难。
张父做了东家，早已不是年轻时帮人做工的伙计，这些年养尊处优，身上没什么力气，等把那受伤的公子扶到背上，才发现此人手长脚长，看着清瘦，实则很重。
刚走几步，张父的脸就憋红了。救人救到底，他咬牙撑着往外小跑。
楚云梨伸手帮着扶人，张母扶了另一边，离孙公子一行人有段距离了，她才小声提醒：“男女有别，你站远一点，别让人误会。”
多一个人扶着，好歹张父跑起来没那么颠，此人本就身受重伤，多癫几下，伤口崩开，又有性命之忧。
楚云梨没反驳，嗯了一声：“此处没外人，一会儿有人了我再撒手也不迟。救人要紧。”
张母一想也对。
一刻钟后，张父气喘如牛，整个人跑得跌跌撞撞，如果不是有母女俩扶着，他和背上的人兴许早已都摔倒在地。
到了地方，张父急忙把人往地下放，还记得人受着伤，动作尽量轻柔。
把人放好，张父也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楚云梨跑去拍医馆的门。
大半夜的，大夫和药童都在睡觉。但以前也有被吵醒过，披着衣裳赶来，看到地上的人伤得这么重，忙招呼着把人往医馆中抬。
药童起身帮忙，就连大夫的妻子和十多岁的儿子也来帮忙了，张家人反而被挤到了外头。
张父想着要不要回去接孙豪杰，就见孙豪杰在下人的搀扶中追了来。
车夫受伤很重，完全走不了路，这会儿还在车厢翻倒的地方躺着呢。
孙豪杰受伤不重，可贵公子活了二十年没受过这种罪，这会痛到直吸气：“大夫，药钱不是问题，麻烦你尽力救治。”
大夫急得头上都是汗：“此人受伤很重，好在血止住了，如果之后伤口不撕裂，也不发热，兴许能捡回一条命。”
话是这么说，语气却不乐观。
孙豪杰脸色难看。
大夫包扎好那人的伤，才过来给孙豪杰看腿。
“皮外伤，养养就好。”
孙豪杰有些意外，这条腿痛到走都不能走，方才纯粹是扶着下人跳过来的，原以为有伤筋动骨，没想到只是皮外伤。
皮外伤都这么痛，难怪表弟会痛到晕厥。
此时外头又来了人，张宴带着孙家人过来了，先去了马车翻倒处，听了车夫的话，才找来了这边。
孙家人一到，就用不着张家帮忙了。
来人是一双中年夫妻，是孙豪杰的爹娘，此时二人脸色很差，来前似乎还争执过，互相有点不想搭理对方的意思。
张父提出告辞。
孙家大爷连连道谢，还说会送谢礼上门。

第2323章
张父其实不太想要孙家送上门来的谢礼。
如果孙家能帮忙指一条财路，那才是得了大便宜。
当然了，送礼也好，指财路也罢，张家都能得到不少好处。
回去的路上，张父还哼出了小曲。
原本看到赵文娟与何庆林搅和在一起后心情很差的张宴，此时也暂时忘记了心里的愤怒。
“那马车大半夜的出事，弄不好是有人算计。”
张父训斥：“别乱说。”
张宴闭了嘴。
翌日早上，孙家的管事上门，当真带来了半车礼物，其中有些料子和药材是张家想买也买不到的。
张父接了丰厚的礼物，知道自家沾不上孙家的光，却也不失望，说起来也没帮多大的忙，赶巧了而已。他不贪，得这么些，已知足了。
刚刚收了礼物不久，衙门就有人来传话，说是大人开始问昨晚的案子，让他们赶紧过去。
一行人到了衙门，又等了半个时辰，才终于见着了大人。
大人已问过了何家一行人。
“他们说只是回去借住，没有偷东西。且他们身上也没有任何值钱的物件儿，你们丢东西了吗？”
张父看向了女儿。
其实他觉得昨晚上出主意那人说得对，就说自家丢了东西，何家这些年占了张家那么多的便宜，总要付出点代价。
楚云梨颔首：“丢了三十两银子。”
这还是往少了说，何庆林与何家人这些年不止花张英娘三十两。
她脸上带着愤怒，还有几分委屈，说银子丢了时不见半分心虚。大人倒没有怀疑：“他们身上无银子，应该是将银子丢到了路上，去问一问昨天晚上那些人证可有看见……”
这银子多半是找不回来了。
两边人没有见面，当何家人听说自家偷拿了三十两银子时，顿时就闹了起来。
那可是三十两啊，放在乡下能买三亩肥田，能修三个宅子。真拿了银子，认下也没什么，可他们连银子的渣渣都没见着，这让他们如何甘心认罪？
何母尖叫连连，大声喊着冤枉，还要以死明志。
大人不爱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如果真出了人命，他才会愿意费几分心神。
一边说银子丢了，一边说没偷，大人只好把所有人叫在一起当面对质。
何庆林一看见妻子，恨得咬牙切齿，多年夫妻情分，张英娘愣是一点都不手软，直接把他们送进大牢不说，还往他们身上泼了这么大一盆脏水。
“我们没有偷拿银子，如果拿了，全家都不得好死。”
楚云梨呵呵：“我确实丢了银子，你发誓说没拿，就一定没有拿吗？”
“大人已搜身。”何母气急败坏，“我们身上总共就得一两多，那都是从乡下带来的，没有从你院子里偷拿……”
何庆林认为，他带着全家翻墙去屋子里借住，事情不大，怎么都不至于沦为阶下囚。但偷了银子就不一样了，他咬牙道：“我们俩的积蓄被你买了家具，只剩下十来两，你往我身上泼脏水也要有个度，自己都没有三十两银子，我们上哪儿偷去？”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爹拿给我压箱底的嫁妆，原先我跟你说过，你那会儿装得阳春白雪似的，让我自己收着，还说你不指望我的嫁妆银子度日……”
关于何庆林与张英娘之间的二三事，大人不光问了何家与张家，也已派人去市井打听了一下。再看那个赵氏抱着孩子一副以何庆林为主心骨的模样，大人就知道，即便何家没有偷拿银子，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家一口咬定丢了银子，何家人大半夜不睡往院子里翻，还被抓个正着……这银子，即便不是他们偷的，他们洗清不了自己身上的嫌疑。
有些朝代的律法是疑罪从无，意思只是怀疑就定不了罪。但当朝律法不同，有那么多人证，何庆林一家子要么还银子，要么就得在大牢里关上几年赎罪。
何庆林气急败坏：“谁偷拿你的银子谁就是狗。”
楚云梨呵呵：“有些狗不会汪汪叫，会说人话。姓何的，我养了你好几年，连同你的家人和外头的女人都养了，好聚好散就算了，你还要来偷我一笔钱。真当我是冤大头了？”
“谁要你养了？”何母眼看自家洗脱不了嫌疑，心里是又慌乱又急躁，哪里容得了儿媳妇还往自家泼脏水？
楚云梨强调：“我与他结为夫妻，说了不能在长辈跟前伺候，但为人子女，不能不孝，从成亲起，我每年都至少拿了一两银子让他往家送，这还不算我平时弄到的好东西和你们生辰时的孝敬……”
她说话嘎嘣脆，眼间就说了一大串。何庆林想要阻止都找不到机会。
何家其余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从来就没有拿到过城里儿媳妇给的孝敬。
要是儿媳真往家拿这么多银子，他们也不会有那么多怨气。
看张英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振振有词，何庆林也没反驳，何家三人就明白，此事是真的，只是这银子被何庆林给昧下了。
一年一两，六年也有六两了。
更别提平时还有礼物和生辰的孝敬。
一般礼物，肯定都不会从城里往乡下带，每次让商队带东西，那都是要给酬劳的，礼物太便宜，都不值当付酬劳。
何母瞪着儿子：“东西呢？”
何庆林：“……”
“儿子手头不宽裕。”说着，看了一眼赵文娟。
何母失声质问：“那么多银子，你全给这女人了？她比你的爹娘还重要？”
何庆林哑然。
赵文娟也说不出话。
别看何庆林每个月都能拿工钱，可他平时的花销也大啊，张英娘愿意管着他在家的吃喝，一年四季给他做衣裳，但他在外头请兄弟们喝酒，或者去花楼消遣，还有为了讨好赵文娟得送礼物，这些事都是瞒着张英娘偷偷干的，银子也只能自己攒。
赵文娟也一样，她自己倒是花不了多少银子，可赵家穷啊，底子太薄，家里孩子生病，老人想要置办个值钱的物件，弟弟成亲，她哥哥曾经还跑出去打伤了人需要赔偿……虽然能问张家要钱，但不能每次都问，这就需要她瞒着张家的人悄悄接济。
这两年她手头是宽裕了，但前头刚定亲和刚成亲那会儿，她张不开嘴，就只能求何庆林帮忙。她是生了孩子以后，接管了张宴的私房，又得已帮着家里才买，这才攒下了一笔银子。
何庆林是没给多少钱，可都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手相助，情意难得，所以在何庆林倒了大霉后，赵文娟才愿意拿十两银子接济他。
“我以前欠了些银子。”何庆林强调，“读书那会儿欠的。跟张家姑娘谈婚论嫁，我都不敢提。”
何家人被说服了。
楚云梨直接戳穿了他：“我和他定亲前，已拿了十两银子让他还债。那会儿我看中他的人，不希望大喜之日有人来讨债，他可是再三跟我保证债务还清了的，甚至还剩了点。”
何家三人：“……”
何庆林沉默，再次强调：“反正我没有偷你的银子，昨天晚上我甚至都没能进院子去。”
“你没进，有人进了啊。”张母瞅一眼被狗咬得浑身是伤的何老头。
她一点都不觉得何老头无辜。
何庆林这样的品行，那都是长辈不会教，甚至是何家人故意纵容的。
一想到何家没有教好的孩子害了女儿半生，张母是吃人的心都有。
“我们真的没偷。”何老头都要哭了，“捉贼拿脏，我们身上没有脏物。哪怕你的银子真丢了，也绝对不是我们偷拿的。”
“身上没有，兴许是你们来衙门的路上扔路上了呢。”张父振振有词，“扔掉了银子，脏物不在，你们就可狡辩了。”
大人沉吟：“三十两银子不是小数，只怪你们半夜不睡去翻人墙头。不管银子在哪儿，你们做贼是事实。任何人做错了事，都要付出代价。”
何家人瑟瑟发抖。
何老头心知，自家此次怕是不能全身而退，主要他们在城里也不认识人……退一步讲，真有门路请人帮忙求情，自家也没那份财力，除非卖房卖地。
可是乡下的房子和田地是全家立足的资本，绝对不能卖。
“是我拿的。”何老头权衡过后，干脆认了下来。来大牢一遭，他名声尽毁，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去面对乡邻，干脆就不回了。
他认下了罪名，应该能让全家平安脱身。
何家其他人都惊呆了。
何老头有没有拿银子，他们都很清楚。当时从院墙上跳下去就被那狗子给摁住了，连房门都没能进，上哪儿拿银子去？
总不能是那银子长了腿，自己往他兜里跳的吧？
大人质问：“你从何处拿的？银子如今又在何处？”
何老头编得似模似样，还说去时就带了块肉，先把那个狗子给哄住了，然后他从窗户跳进去，摸到了一个小匣子，狗子叫得厉害，他来不及看匣子里面有什么，兴许就是那个三十两银子，后来被众人按住之后，他找了个机会将匣子丢到了路旁的臭水沟里。
反正，偷东西是真，值不值三十两银子他不知道，这么说，也是为了留个活扣。
如果匣子里的东西不值三十两，他罪名会轻一些……哪怕已经打定主意在大牢里养老，他也还是抱着能回乡的念头。
早知道进城就回不去，他绝不会来。
张家人也没料到何老头认得这么爽快，他们印象中的何家人，一家子上下都是无赖。做错了还不肯认，得寸进尺厚颜无耻无赖至极。
何老头张口认罪，倒将一家子想好的那三十两银子的来处给堵在了嘴里。张父做事细致，都编好了女儿成亲前他做一笔生意得了盈利，比预期的盈利要多，所以才舍得给女儿这么丰厚的压箱底。
结果，通通没用上。
何老头又跪求，说他愿意替家人承担错处，请求大人放了其余的何家人。何家其余人反应很快，保证以后再也不犯错，还说了以后会尽量积德行善。
最后，除了何老头要在大牢里关十年，何家其他的人都得以平安脱身。
走出衙门，张家人对视一眼，准备离去。事情闹到如今，算是告一段落，何家都有人被关进大牢里了，剩下的人但凡识相些，都不会再来招惹他们。
何家的人感觉跟做梦似的。
从昨天夜里到现在，被抓是噩梦，如今平安脱身，算是梦醒。
楚云梨抬步就走，何庆林很不甘心，质问道：“张氏，你明明没丢银子，为何要污蔑我们？我爷被关进大牢，说不定这辈子都再也出不来，你良心能安？陷害一个老人，你有良心吗？”
“你这几年花我的银子都不止三十两。”楚云梨一脸坦然，“指望你们家还银子，那是白日做梦。真逼死了人，又成了我的错。你也别觉得委屈，我只是让你还了这几年的花销，还没跟你计较你骗我的事，等着！”
何庆林跳了起来：“你还要怎样？”
他身上有伤，这一跳，痛得满脸狰狞。
何父脸色沉沉：“我们祖孙三人受了这么重的伤……”
楚云梨打断他：“我还被这狗东西灌了药呢。他可是想让我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我再毒，也是跟你们学的！”
张家人坐了马车来，这会儿车夫已经将马车赶到了衙门外。张父招呼：“闺女，走了！别跟这些烂人纠缠，一群畜生，听得懂人话，完全不干人事，你说再多，他们也认识不到自己有错。”
赵文娟一直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有暗暗注意张宴，张宴今天就没有正眼看过她，方才从衙门里出来时，她还抱着孩子故意往他身上倒，结果，张宴不止不扶她，还往边上躲。
回不去了。
难道她以后只能跟着何庆林一起去乡下种地？
想到此，赵文娟眼泪滚滚而落：“阿林哥，我以后怎么办？”
何庆林想到张英娘临走时那冷漠的眼神，还有她撂下的话，都在说明她不会善罢甘休。
“我要回乡下。”
惹不起，先躲一躲。
赵文娟瞪大了眼看着他：“那我呢？”
何庆林对她的感情很复杂，私底下来往这么多年，赵文娟在有了长相好又富贵的夫君后还愿意与他亲密，他心里不是不感动。
可是，为了这个女人，何庆林付出了太多。好好的日子没了，还被张英娘这个女人记恨，名声毁了个干净，又将祖父也坑到了大牢里。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赵文娟而起。何庆林心中很难不迁怒。
但话又说回来了，何庆林现在回乡下，有一个爷爷在坐牢的他很难说到一门好亲事，家里若是还拿钱帮他娶媳妇，兄弟们肯定会不满。
且家里也不一定能拿得出聘礼帮他娶媳妇。
他需要一个妻子……乡下姑娘没有赵文娟这么白皙貌美，更别提两人之间还有个小宝。
带着赵文娟回乡，他有妻又有子，看着没那么落魄。
村里能够娶城里姑娘做媳妇的只他一人，这也证明了他有几分本事。
“城里闲言碎语那么多，我怕你受不住。”何庆林深吸一口气，“文娟，跟我回乡吧，我娶你，咱们光明正大做一双恩爱夫妻。”
两人曾经情浓之际，也深恨没有早点相逢过。
当然了，二人都明白，即便是在两人都没有定亲成亲之前就已相识相知，他们也可能不会结为夫妻。何庆林太穷了，赵家长辈不会许亲。
别说长辈不答应，就是赵文娟自己，也不会让自己嫁一个在城里没有房的乡下小子。
赵文娟万分不想去乡下，可看着何庆林眼中的情意，想到自己在城里跟过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她垂下眼眸：“我怕自己习惯不了乡下的日子。”
即便去乡下，也得何庆林承诺好好照顾她。
果然，何庆林劝道：“我会尽量照顾你们。”
何家夫妻面面相觑。
何母一想到这女人害了自家，心里就火烧火燎的，刚要出言骂人，就被男人抓住了胳膊。何父冲着妻子摇了摇头。
赵家再不如张家，好歹也是城里人。他们身上搜出来的那一两多银子已经赔偿了苦主，如今身无分文，想要回乡，要么要着饭腿着回去，要么就得想法子搞钱，请商队带他们一程。
何父腿上有伤，走不了路。大夫说了，不想变成跛子，就得好生躺着。若一路爬回家，他肯定会瘸。
赵文娟吐了口气，先去乡下看看，如果日子能过，那她就全了自己曾经的情意，与何庆林相守一生。若乡下日子太苦，就熬个一年半载回城再嫁。
实在不行，她去别的县城府城，凭她的容貌，找个栖身之处不难。
想到此，赵文娟心里沉甸甸的，她此时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张宴其实是她一生中能找到的最好的归宿。
做张家妇，她什么都不用干，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将下人们洗好晾干的衣裳拿回来分门别类叠了放到箱子里，就是她手中最繁杂的事。
普通人家的妇人，只在家带孩子洗衣做饭照顾全家起居就已很有福气。好些妇人在忙活杂事之余，还得出去做工补贴家用，更倒霉点，男人喝了酒爱动手，说不准还要挨打。
想着想着，赵文娟眼泪滚滚而落，止都止不住。
何庆林将小宝抱了过来，拦住她的肩小声安慰。
“是我对不住你，怪我太穷了。你放心，回了乡下我就去找活干，我好歹读过书，乡下写文书的先生很少，回头我就去镇上支个摊子，赚到钱就接你们母子到镇上来住……”
听着他的描述，赵文娟恍恍惚惚觉得，跟着他回乡过的日子似乎也不算差。
“真的？”
何庆林用力点头：“先前我亏欠你良多，能够娶到你，我一定会想尽办法照顾好你们母子。”
赵文娟慌乱的心渐渐镇定下来：“我们何时离开？怎么走？”
最后那句，不是问的怎么回乡，而是盘缠从哪儿来。
何母看不惯儿子低三下四哄女人，如果不是被男人拦着，她早就发脾气了。此时听到赵文娟的问话，旁观的夫妻二人都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
一家三口身上凑不出来一个子儿，这回乡的盘缠，还得赵文娟想法子。
赵家人不给，赵文娟可以回去偷，再不行，赵家总有亲戚，她可以去借嘛！
至于还钱……等城里的人能找到他们村里再说。
“最好是和商队一起走。”何庆林说话不紧不慢，一副言之有物的架势，让人不由得信服几分。
“我们四大一小，自己不准备马车，可能要八钱左右。”
赵文娟惊呼：“这么贵？”
何庆林无奈：“他们就靠拉货物回乡下赚差价，还不愿意带人呢，独门生意，傲气得很，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个价。”
“我们上哪儿去拿八钱银子？”赵文娟问出这话时，心里就明白，这银子多半得自己出。
何庆林苦笑：“文娟，原先你的那些私房还在么？”
不在了。
赵文娟在外面的院子里与他相见被张宴抓个正着后，她就回了娘家，之后就再没回过张家。
女子嫁了人，娘家就不是家了，她哪些值钱的首饰物件，还放在张家呢。当时带出来的十两银子，就已占了她私房的大半，还被张英娘给抢了回去。
她背着张宴偷人，还让张家帮着养了两年孩子，也不指望还能进张家的门。
“没有了。”
何庆林提议：“我记得赵家问你借过一些银子。”
那不是问赵文娟借的，而是问张家借的。
就几两银子……张家被赵文娟的所作所为恶心得够呛，只想撇清两家关系，都没来得及问赵家人要债。
赵文娟设想了一下自己问家人讨债，摇头道：“他们不会给我银子，而且……张家可能会上门追讨。”
何庆林将她揽入怀中：“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走回去？可回去后我还要置办笔墨纸砚，之前置办的还在那个院子里，我敢回去拿，那张氏就敢再把我送到大牢里去。文娟，你肯定有法子对不对？”
赵文娟摇头：“我没办法。”
何庆林提议：“你可以回去跟长辈们借钱，这些年，你也帮了家里不少，如今你落难了，他们真能袖手旁观？”
真能！
赵文娟从来就不敢指望家里人会帮自己的忙，整个赵家上下，对她最好的人就是娘。
连娘都能把她丢到外头，其余人面对她时，态度只会更差。
她不愿意在何庆林面前承认自己家人的不堪，低下头道：“家里也没有银子。”
何庆林不相信。
赵家一家子都在外头靠给人打短工过活，有老有少的，不可能没有积蓄。张宴刚和赵文娟谈婚论嫁那会儿，他就认识赵父。
那是个抠的，那时候赵家的日子不好过，赵父连好酒都舍不得打，就喝最便宜的烧刀子。而今年，赵父一直喝梨花白，比烧刀子的价钱翻了几番。
舍得喝好酒的人，不可能没有积蓄。
“有没有可能他们是故意找你哭穷？”何庆林试探着说完这话，急忙解释，“我是看你这几年一直有拿银子回家……家里的日子真有他们说的那么难过吗？”
赵文娟深吸一口气：“爹娘生养我一场，我孝敬他们是应该的。”
她明白何庆林的意思，但她不想回去偷钱。
何庆林点点头：“行！那我们……今儿就启程吧，你要不要带着小宝回去道个别？此一分别，两三年之内估计都见不上面。除非岳父岳母愿意到何家村。”
赵文娟苦笑连连，双亲以她为耻，父亲绝对不可能跑那么远去探望她，母亲倒是有可能……可是家里的银子都有用处，此处去赵家村，来回的花销不少。母亲想去，也会因为舍不得银子而止步。
何庆林提议：“我送你回家一趟吧。”他抱着小宝，一瘸一拐的，走得很慢，“原先我住的屋子还在，回去整理一下就能住。只是那房子有点破，也不是破，就是很旧，不知道你能不能习惯……我还想去找租人借银子来买笔墨纸砚，不然，没法儿支摊子，赚不到钱也没法儿接你们去镇上……可往常我读书借了族人不少银子，拖了好几年才还上，那会儿他们指望着我考个功名光宗耀祖，也不知我考不成功名了，他们还愿不愿借？”
言下之意，若借不到钱，他就只能在村里种地。到时赵文娟也不可能搬去镇上住。
赵文娟沉默听着，她怀疑何庆林是故意的，故意说乡下的艰苦，让她偷家里的银子度过初期最难的时候。
她不想依着何庆林的意思办事，可这些都是摆在面前即将要面对的困境。如果此时不伸手揣点银子走，她怕自己去了乡下会后悔。
大不了……以后还上就是。
何家夫妻不敢去赵家。
哪怕他们觉得赵文娟勾引了自家儿子，害惨了儿子，可赵文娟也没落着好啊。在赵家人眼中，还是儿子拖累了她，拖累了整个赵家。
两人怕被迁怒，在一条街外停住，找了个台阶坐着。
赵文娟抱着孩子敲开了娘家的门。
开门的人是赵母，两个儿媳妇都回了娘家，小儿子更是追着儿媳妇去了岳家住，家里的杂事只能她自己干，在有人敲门之前，她正在骂大儿子，说他管不住媳妇，让他赶紧去把人接回来，还撂了狠话，说大儿媳如果今天不回，以后就都不要回来了。
赵老大跟个鹌鹑似的，蹲在那儿一言不发。
赵母是越骂越生气，开门时眼中还带着怒火，看到门外站着女儿，火气蹭一下又上来了：“一个个都是讨债的，早知道你们这么不听话，当初把你们生下来就该直接丢河里去……”
“娘。”赵文娟眼泪汪汪，“我是来辞别的。”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赵母看着女儿短短两天就瘦了一圈，浑身弄得狼狈不堪，心里也不是滋味，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何庆林：“去吧，好好过日子。”
她又威胁何庆林，恶狠狠道：“我闺女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你要是敢负她，我们赵家上下都不会饶了你。”
何庆林急忙保证会好好善待妻儿：“到乡下我就办喜事娶她过门。”
赵母沉默：“就不能直接说她是你在城里娶的媳妇么？反正英娘也没去过几次村里，估计村里人都不记得她的长相了。”
何庆林：“……”
“就按您说的办。”
他发现了不妙，这妇人挡在门口，没有要请他们进门的意思。
那怎么能行？
他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瞧：“爹呢？我这女婿还没有正经拜见过您二位，如今要带着文娟走了，好歹给您二老磕个头。也怪我如今囊中羞涩，置办不起像样的礼物。您放心，他日我有了银钱，一定补上。”
一番话说得诚意十足，赵母面色缓和了几分：“不用，你心里有数就行。礼物以后再补，这份大礼，也以后再说吧。赶紧启程，别让人看见。”
赵文娟一开始没想拿家里的银子，听了何庆林说乡下的那些苦，她也只是稍稍有所动摇而已。眼看母亲撵自己走……不让她进门就算了，还让她快点走，好像她这个女儿多丢人似的。
她是做错了事，可爹娘往常那么疼她，她也没少回报二老，怎么爹娘一下子就能这般绝情呢？
她心中不满又不甘，还有许多的委屈，一咬牙，抱着孩子跪下磕了几个头：“娘，女儿这就走了，您保重身子。”
赵母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为了这个家，为了赵家的名声，她硬起心肠道：“行，我知你心意，走吧！”
赵文娟缓缓起身，抱着小宝往街口走。
何庆林想要出声，被她狠狠掐了一把。他心下疑惑，侧头看她。对上她眼神后，他将到了嘴边那些劝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果然，走了没有十步，赵文娟捂着肚子，做出一副痛苦模样，将小宝往何庆林怀中一塞：“娘，我肚子疼，想上个茅房。”
赵母：“……”
她万分不愿意让女儿进门，可也不能眼睁睁看她拉大街上啊。
“进来吧！”
她一直催促着二人赶紧走，就是怕别人看见赵文娟又回家了。
既然赵文娟要上茅房，那还得耽搁一会儿。她不想让人看见何庆林登了自家的门，只好先把二人让进了院子里。
何庆林抱着孩子，眼看赵文娟去了茅房的方向，估摸着有一会儿了，他掐了孩子一把。
两岁的孩子还说不清话，痛了就哇哇大哭。何庆林一脸的不好意思：“娘，孩子饿了，您能给点儿吃的吗？”
赵母好歹也疼了外孙子两年，看孩子这两天折腾得小脸都瘦了不少，一时间也有些心疼，于是进厨房去拿了早上的粥。
心情烦躁之下，她也懒得纠正何庆林的称呼。
何庆林堵在厨房门口，眼角余光撇见赵文娟利索地钻进了夫妻俩的屋子。他心中一松，想着事情应该能成。
一口气还没松完，听到屋中传来一声中年男人的怒吼声：“死丫头！老子就是给你吃太饱了，畜生不如的东西，居然偷到你老子头上……”
何庆林吓了一跳。
正在盛粥的赵母脸色大变，推开了堵在门口的何庆林，闷头就往屋子里冲。刚冲到一半，就见大开着的正房门飞出了一大坨。
赵文娟被父亲踹得飞出了门，狠狠砸在地上。

第2324章
赵文娟落在地上，痛到满脸狰狞，直接就失了声，张大嘴却叫不出来。
赵父一直都在家里。
他知道，没有了张家这门姻亲，往后他们父子几人日子不会过得如现在这般从容，得赶紧出去找活干。
可家里刚出事，他心情很差，也不愿意面对外人异样的目光，再急着找活干，也不差这几天。
刚才他是在院子里打瞌睡，听到女儿回来，他本来就差的心情更差了几分，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干脆回了房。
回房躺下不久，听到几人在门口纠缠，他很想冲出去将女儿撵走，但又不想动。听到两人走了，他扯了被子盖上，结果，两人去而复返，听到何庆林带着孩子要吃的，他心里更烦躁了几分，正想着等女儿从茅房一出来就把人撵走。孩子他娘撵不走，他亲自去撵。
结果，门打开一条缝，有人悄悄溜了进来，进门后就开始在妆台上翻找。
赵父当时差点没气疯。
这死丫头，拿婆家的银子来养奸夫还不够，居然还要偷娘家的银子。
他一怒之下，下脚就有点重。
赵母吓了一跳，忙冲过去扶起女儿。
“文娟，你糊涂啊！”
赵文娟痛得眼泪滚滚而落，看着从屋中出来的父亲，她吓得直往后退。惶恐的目光满院子搜寻，看见何庆林后，啊啊叫了两声。
何庆林也很害怕，想到赵家人很喜欢小宝，于是将小宝抱好了凑过去：“您消消气。”
他敢喊赵母一声“娘”，却绝对不敢当着赵父的面喊他爹。
瞧瞧那脸色，比锅底还黑，何庆林怀疑自己喊爹，赵父可能会提刀砍人。
“滚！”
盛怒之中的赵父不愿意跟这俩人说话，伸手一指大门，“滚出去！我们赵家没有女儿，以后你们要是敢来，我见你们一次就打你们一次。”
说着，伸手薅起了门口的扁担，作势又要揍人。
当下这个世道，亲爹打儿女，打死了也不犯法。
赵文娟原本痛到爬不起身，看到父亲扁担挥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支撑着她连滚带爬往门外跑。何庆林跑得比她更快，两人出了门，赵文娟喊了好几声，何庆林才停下来拉她，两人互相扶持着直接跑到了一条街外，看到了何家两人，才放松下来。
二人累得气喘吁吁，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好半晌都缓不过来。
何家夫妻看到他们俩这副模样，知道要银子的事情多半不太顺利。
何父挪不动，何母起身接过孩子：“如何？”
何庆林只摆了摆手：“走吧。”
赵文娟缓过来后，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整个人都是木的，眼珠都不知道转，木头人一样跟在何庆林身边。
一家人无处可去，又没有银子。五个人饿得饥肠辘辘，大人还好，饿了忍着，遇上水井就冲上去喝个水饱。可孩子忍不了，看到路旁的包子铺，眼睛落到包子上就拔不下来。
何母乡下来的，想着这里没人认识自己，直接就不要脸了，抱着小宝上前，可怜兮兮地道：“东家，好人有好报，孩子饿了，能不能……”
“滚滚滚！”卖包子的东家很不耐烦，像撵狗似的，“孩子衣裳上都没有补丁，比我儿子穿得都好。老子也穷得很，没见谁施舍给我一点，滚远一点……”
何母觉得丢人，不好意思再纠缠，急忙退走。
一直到天黑，几人到了城墙根下。
如今是九月中，白日还好，夜里很冷，没有被子肯定会把人冻病。
几人无钱，本想在城墙根下过一夜，却被巡逻的官兵直接给撵出了城。
城内不允许有乞丐，晚上子时到早上辰时前，如果没有充足的理由，所有人不得在大街上逗留，否则，一律会被抓了丢出城。
秋日里的山上一片光秃秃，城外一片萧条景象。
何父走了这么久，早已挪不动了，一下子坐在了外城墙的墙根下，周围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乞丐，又脏又臭，浑身都是泥，此时用戒备地眼神盯着几人。
何家人不明所以，只猜得到他们可能占了人家的地盘。
赶在关城门前，有伙计拎了两桶潲水出来。
何家人还没反应过来，众人一拥而上。
何庆林不愧是读书人，脑子反应就是快，也冲了上去，麻利地抢了两个被啃了一半的馒头，然后被人踹了出来。
他摔了个人仰马翻，手里的馒头也沾上了灰。
他们一家人没有行李，更无碗筷，带汤的饭菜是一点都没抢上。见此情形，何父满心怅然，没想到自己活了半辈子，居然落到跟乞丐抢食的地步。
两个馒头都被啃掉了大半，先给了孩子一个，剩下的分成四份，一人一小口。
赵文娟整个人都是木的，看到递过来的馒头，张嘴就哇一声吐了出来，一边吐，一边还对着何庆林连连摆手，意思是她不吃。
何庆林饿到了极致，将剩下的那口馒头也塞到了口中，实话说，有点馊。
结果一抬眼，就对上了双亲的眼巴巴的神情。
“全家只能靠我，我吃饱一点，才能有力气帮你们找吃的。”
一家人从衙门出来到现在，都没有机会坐下来好生谈一谈。何父一想到自己进城一趟，没享到福，反而把老爹送进了大牢，面子里子都丢光了，如今还连回乡的盘缠都没有，眨眼就沦落到了要饭的境地。
他满腔激愤，在看到儿子自私地将那口馒头吃下去以后，再也憋不住了：“何老四，你有没有良心？当初你说要读书，全家勒紧了裤腰带供你，你不好好读，浪费家里银子。我们可有指责过你半句？你说城里的媳妇脾气不好，你的日子过得艰难，我们可有进城来找你麻烦？可有拖你后腿？”
他坐在墙根下，手砰砰砰拍着黄泥地，拍得灰土四溅，“我们夫妻养了那么多的孩子，最疼的是你，结果你最不孝……”
“要不是你们进城，我也不至于落到吃残羹剩饭的地步。”何庆林心头也火着呢。
他读书的时候确实不宽裕，但也没去要过饭，后来与张英娘成亲，手头就没缺过银子。
就因为这一家人进城，他的家都散了。之前天天下馆子喝酒，走到哪儿都被人奉承的日子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赵文娟往边上让了让。
她知道，何家二老肯定会怪她拖累了何庆林。
不动还好，她一动作，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
何庆林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沉着脸看向远方。
何父冷哼一声：“看着像个良家，实则又骚又贱！”
赵文娟眼泪滚滚而落：“我没有……”
何父从来不与家中的女人争吵，除母亲之外，他对家里女人就从来不会好好说话，张口就是训斥：“你没有，又怎么会身为张家妇却生下了我何家的孩子？”
此言一出，周围抢到了饭菜正在狼吞虎咽吃东西的乞丐们都抽空望了过来，眼中都是好奇之色，等着一家人继续爆料。
何母也很恨赵文娟毁了儿子的安逸日子，但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她扯了扯自家男人的袖子。
“别再说了。”
让人听了，会笑话他们家。
何父猛然扯回自己的袖子，冷哼一声，滑到了墙根底下。
这人肚子饿到了极致，若有事做着，比如在赶路时，只会感觉浑身疲惫不堪，想喝水，想坐下歇一会儿。可这一躺下，满脑子就只剩下了一个“饿”字，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也特别明显。
何父还想吃东西，看向儿子：“你问问他们，今天还有没有吃的？”
城门已缓缓关上，多半是没有了。
可万一呢？
乞丐们摇头，有个年老的乞丐牙都掉了一半，明明手脚都不太利索，但他的破陶罐里却还有不少汤汤水水，一边喝一边道：“刚才送东西的是陈家酒楼的伙计，这陈东家心善，潲水可以卖钱，他从来都不卖，拿到门口接济我等。可这种好人不多，陈家酒楼的饭菜色香味俱全，客人点了菜，也不舍得剩太多，一天能有这一顿，已经不错了！”
何父听得心都凉了：“除了陈东家，就再没有别人送吃的？”
乞丐喝完了剩下的汤，黏黏糊糊的汤水流了不少到他的胡子上，他伸手一抹，都不舍得擦掉，又伸舌头去舔手指。
实话说，有点恶心，刚刚才止住了吐的赵文娟看到这一幕，哇一声又吐了出来。
乞丐鄙视地看她一眼：“嫌弃我们脏？别怪小老儿没有提醒你们，女人最好别在此过夜。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小妇人……这一群乞丐又穷又臭，但他们也是男人，男人嘛……好久没见这么标志的小妇人在男人堆里挤了……”
赵文娟吓得吐都不敢吐，眼睛瞪大，转头去看何庆林。
何庆林强撑着起身，拉着她走。
何父不想走：“老子走不动了。”
“那你一个人在这里过夜。”何庆林看向母亲，“娘，你不走吗？”
何母一愣，她一把年纪了，至于么？
对上儿子的眼神，她忽然反应了过来。
至于！
这些乞丐常年吃不饱，可能几年都没见过女人，有个女人在旁边，他们才不会管年岁几何。
宁愿露宿荒郊野外，也不能在墙根底下过夜，何母慌慌张张起身，跟着儿子一起往官道外走。
何父无奈，他实在不想动，干脆往前爬。
事赶事的，一家人竟然当天就踏上了回村的路。
*
张父收了孙家的谢礼，礼物还挺丰厚，他当然知道孙家这是想买断这份恩情，省得以后张家又求上门去。
想了想，他准备了一份礼物，带着儿子和女儿上门探望孙公子。
他是真的想还一份礼，也抱着想和孙家拉近关系的想法，有来有往的，大家熟悉了。兴许孙家有好事就会带他一程。
孙豪杰受伤不重，但对于富家公子而言，哪怕是擦破了一丝油皮，那也不是小事。
依着孙夫人的意思，想要让儿子好生躺在床上养半个月。孙豪杰躺不住，听说张家人来了，还特意出来相见。
一行人分宾主坐下，以前都不相识，也没别的话聊，便问起了另外一位伤者。
“那是我表弟。”孙豪杰叹口气，“他受伤有点重，今早上才醒，以前就稳重寡言，今儿醒来，更是一句话都没有，多数时间都在昏睡。”
张父没有多想，宽慰道：“应该是受伤过重的缘故。”
“希望没有伤到脑子。”孙豪杰一脸可惜，“我这表弟很会读书，去年已考中了秀才。谁知天降大祸……”
身上好几处伤，要是留下了隐疾，就再也不能往上考了。
恰在此时，外头有人来禀告：“公子，表公子刚才醒来，听说张家人登门拜访，想要亲自道谢，见一见救命恩人。”
孙豪杰满脸意外：“啊？”
表公子受伤很重，自然不可能出来相见。要见面，还得张家人去他的院子里。
孙豪杰腿上有伤，他自己倒是觉得可以跳着走，但孙夫人不允许，只能请管事带路。
表公子住在客院，和后院区别开来，楚云梨走到客院之外就停住了，她看着园子里一棵花树：“我在这里赏景，就不进去了。”
男女有别，对于普通人家而言，只要男女没有单独同处一室，那就不算出格。
但大户人家不这么想，男女互相进对方的院子都很不合适。
张父恍然，嘱咐道：“那你在此赏赏花，我们去去就来。”
楚云梨并未辣手催花，只默默看着，心里想的是她今天准备了一些脂粉和绣娘新绣出来的花样放进了礼物中，孙家算是城内的一流富商，若是能讨孙夫人的喜欢……只要孙夫人或者孙家的女眷将那些花样上了身，她铺子里肯定能迎来一群富贵客人。
她对自己画出的花样有信心，还得早做准备。
边上有个小丫鬟亦步亦趋，见她盯着一朵茶花细看，提议道：“姑娘若是喜欢，奴婢可禀了管事，将这盆茶花送您。”
闻言，楚云梨回过神来，笑道：“花嘛，赏一赏就行，没必要非得拥有。”
丫鬟这么客气，估计看的是孙豪杰的面子。
刚才孙豪杰对他们特别客气，还非要邀请几人留下来用膳来着。
恰在此时，客院门口有了动静，楚云梨循声望去，就见那位受伤的表公子坐在椅子上，让人抬出了院子。
楚云梨站在一片玫红色的茶花中，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如一朵清新的茉莉花，乍一看，人比花娇。
她对上椅子上那公子的眼神，忍不住笑了。
叶群安醒来时，马车已翻倒，他当时脑子昏昏沉沉，努力想要自救，却感觉到了熟悉的包扎手法，实在熬不住，他放任自己晕了过去。
听说张家人上门探望，他哪里还坐得住？
他遥遥一拱手，欠身道：“叶某在此，谢过张姑娘的救命之恩。”
楚云梨笑容明媚：“公子太客气了。这伤……可要紧？”
伤得很重，原身从马车上摔下来没有得到及时救治，醒过来后鼻歪眼斜，只能在床上躺着。他满腹志气不得舒，不愿意就此认命，但……给他治伤的大夫被人收买，他临终前才知，那些混混并非是偶然盯上他们，而是有人在幕后指使。
“劳张姑娘挂记。”叶群安客客气气，“救命大恩，日后若有机会，叶某一定会厚报。”
两人中间离了有四五步远，明明是客客气气的说话，在此之前也不相识，但张宴就是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
张父心里也在犯嘀咕，明明是他累得半死才把叶群安背到了医馆之中，可叶群安方才谢他时语气虽诚恳，却远不如此刻。
下章比较晚

第2325章
从孙家大门出来，楚云梨心情很好，也不急着回府，先去了一趟铺子里，吩咐绣娘赶工。然后又坐了马车去姚家。
姚家勉勉强强算是三流商户，在张盼福嫁进去前，那会儿都不入流，还差点绝了后，张盼福得公公婆婆看重并非没道理，在她入门后，张家生意节节攀升，她还生下了长孙，过了几年，又生了次子。
“表姐。”
楚云梨入了后宅不久，就碰到了表妹姚舒心。
姚舒心不是张盼福亲生，是她有一年去郊外祈福，从路旁捡回来的孩子。
只是此事隐秘，知道的人不多。姚舒心自己估计是有察觉的。
张英娘在姚府长大，和姚舒心亲如姐妹，只是张英娘嫁人后又要忙生意，不怎么来姚府了。
姚舒心前年嫁了人，婆家与姚家算是门当户对，张盼福费了心思给养女挑的婆家，姚舒心嫁人后性子和成亲之前一样活泼，三天两头的往娘家跑。
楚云梨伸手逗弄了一下奶娘怀中抱着的孩子，笑问：“何时回来的？”
“早上回的，都准备走了。”姚舒心今日回娘家，就是想跟母亲商量一下要不要去张家探望表姐。
张英娘遇上这事，姚舒心听说后勃然大怒，恨不能把何庆林给打一顿。
但她从小在母亲身边学会了许多道理，比如做人要有分寸，表姐与何庆林之间的恩怨，她哪怕身为亲如姐妹的表妹，也是不好擅自插手的。
如果表姐要求她出手，她自是当仁不让。
可表姐没求助，甚至都没有正经告诉她这件事，她最好是当做不知道。太热心了，万一表姐误会她在看笑话，会影响姐妹之间的情分。
这天底下所有的情分都是经不起消磨，越是在意，越要注意其中分寸。
姚舒心原是想装作不知道，过个两三天看表姐那边有没有反应，此时刚好碰上，她再也憋不住，直接问又不好意思，试探着道：“表姐，我听说表姐夫乡下的爹娘来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挽了她的胳膊：“走，我打算跟姑姑说一下何家的事，你也去听一听。”
姚舒心顿时欢喜起来，表姐这般坦然，明显是没把她当外人：“我听说了一些，乡下人少有讲理的，你有没有被他们欺负？”
张盼福真的拿张英娘当做亲生女儿一般，楚云梨没有隐瞒，将自己的那些算计与何家人的下场都说了。
姚舒心拍手称快，又皱眉：“就这么放过，实在太便宜他们了。那何庆林如果不是遇上表姐，早就回去种地了，如今还是回去种地，一点代价都没。口口声声说为了养家糊口才没有继续读书，依我看，他就是个骗子，明明是自己没有读书的天赋，毅力和决心都不够，偏要舔着脸说是为了表姐。呸！”
她成亲前性子就活泼，成亲后也没变多少，张盼福瞪了女儿一眼：“少说几句。你表姐嘴上恨他们，心里不定多难受呢。”
楚云梨乐了：“我不难受。能够早日看清他的真面目，是好事。”
张盼福颔首：“你能想得开最好。”
又有人来传话，说是姚家的老太太想要见她。
张英娘在姚家长大，当年来时，姚家夫妻俩都还年轻，若夫妻俩不是真心接纳她，她也不可能住那么久。
楚云梨高高兴兴去了老太太的院子，路上，张盼福小声道：“身子愈发差了，天天都要喝药，何家的事，我还没有告诉她。”
天天关在院子里养病的人，接触的只有身边伺候的人，只要丫鬟不告诉她，她就不可能知道外面的事。
“英娘，你都好几天没来了。”
楚云梨上前请安。
张英娘是按照大家闺秀养大的，平时忙着做生意，在张家没那么多礼节，到了姚家，要给长辈见礼。
老太太看着富态，笑眯眯像弥勒佛似的，对待晚辈特别慈和，张英娘在她眼中，跟亲孙女一般。那会儿张盼福大手笔的给娘家侄女买了个宅子，不是借给张英娘住，而是直接落到了张英娘名下。
张英娘可以随意买卖那间宅子，当时她也害怕姚家的长辈不高兴，想要辞了这份礼物，但后来发现，老太太对她一如往夕，还送了她房子里全套的新家具。
“这几日有点忙。”楚云梨不等她叫起，笑吟吟起身，“我心里一直念着您呢，前儿让绣娘给您新做了衣衫，花样是我亲自画的，您肯定喜欢。”
“唉，不必破费。”老太太叹口气，“就我这破身子，说不定哪天就不行了，做了衣衫，我不一定穿得上。你也不年轻了，抓紧生个孩子，找个大夫瞧一瞧，若是有疾，赶紧调理。我跟前长大的这些后辈，就你和舒然还没孩子，他媳妇前两天都发现有了身孕，我还有个盼头。就是他那媳妇脾气有点大，舒然得耐心哄……”
老太太唠唠叨叨的，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但没有人嫌她烦，年轻的孙辈都知道老太太是个特别善良随和的人，从来不责备晚辈。在她看来，天底下无不是的孩子，只有不会教孩子的长辈。
可能这话真有几分道理，姚家长大的几个孩子，从来没有起过龃龉，互相之间感情不错。
若张英娘是因为生病了卧病在床，姚家兄弟和姚舒心肯定会帮她请高明大夫。就是张英娘瘫在了床上，兄妹三人也派了下人去伺候，是何庆林非要亲力亲为，不让丫鬟们近张英娘的身子……张英娘瘫在床上身子越来越弱，一用腌臜的药，很快就不行了。
楚云梨耐心陪着，一个时辰后，还和老太太一起用了膳，这才往外走。
走到外面，刚好碰见去别家贺喜回来的姚家兄弟，老大姚舒平，娶妻刘氏。
刘氏算是低嫁，刘家本身很富裕。结了这门亲，姚家的生意更上了一层楼。二公子姚舒然，娶妻钱氏。
钱氏今年十六，年初才过门，夫妻俩欢喜冤家似的，经常吵吵闹闹。一会儿闹，一会儿又好了。一开始张盼福还会过问，后来都懒得管。
看见楚云梨出现，兄弟俩都顿住了脚步。
“表姐来了？”
张英娘年纪最长，往日很有长姐风范，长大了各有各的小家，才与他们疏远了几分。
楚云梨嗯了一声。
姚舒平率先出声：“那姓何的不干人事，表姐早该告诉我们的。”
兄弟俩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但表姐没有来求助，他们不好胡乱插手，万一表姐只是想给姓何的一个教训，教训完了还继续过日子……他们一掺和，反而是好心办了坏事。
直到今儿，听说表姐将姓何的送到大牢里，何家的长辈更是有一个要在大牢中度过余生，他们才知，表姐是真的要与何家决裂。
兄弟俩原本就打算参加完今日的喜宴过后就一起去张家问一问，没想到人已经来了府上。
“那狗东西畜生不如，做的事情很恶心人，我怕影响了你们的心情。”楚云梨笑吟吟道：“杀鸡焉用牛刀，我一个人就能玩他跟耍狗似的，一家子已灰溜溜离开了城里，估计回乡下去了。”
姚舒然年轻，平时意气活泼，做事直来直往，不赞同地道：“太便宜他了。”
楚云梨笑了笑，她当然不会放过何庆林。但这些话没必要告知兄弟二人。
刘氏温温柔柔：“表姐，留下来一起用膳吧，我去吩咐厨房准备你喜欢吃的饭菜。”
“用过了。”楚云梨婉拒。
“那就喝杯茶。”刘氏柔情似水，扯了扯姚舒平的袖子，“去我们的院子里？”
姚舒然夫妻二人说是要回房里休整一番再过来，而姚舒心回来耽误了太久，要赶回婆家去。年轻小辈们相聚，张盼福无意掺和，自己回了院子。恰巧又有管事来找姚舒平，于是就成了楚云梨和刘氏一起走。
姚家的宅子不算豪阔，从老太太的院子去姚舒平的院落，走路不要半刻钟。
走着走着，刘氏一挥手，让丫鬟退到了十步开外。
这副模样，一看就是有话要说。
楚云梨心下好奇：“表弟妹？”
刘氏低下头：“有件事情难以启齿，之前我怕影响了表姐和表姐夫之间的感情，所以一直都没提。”
楚云梨扬眉：“何庆林那畜生又做了什么？”
“他……”刘氏揪紧了手里的帕子，“我和夫君定亲后，他来刘府送过几次礼物，打的是夫君的名声，府里还以为是姚家和夫君单独送我的礼，收了两三次，有一次我出来赴夫君的邀约，发觉约我的是他……”
当时她以为是姚舒平不得空出来赴约，还与之聊了聊。
聊着聊着，察觉不对，何庆林在故意亲近她。那一次她糊弄几句跑了，后来找了姚舒平试探，才发现那次邀约子虚乌有，再把那些送来的礼物故意袒露在姚舒平面前时，他也没有认下。
“此事一直压在我心头，跟谁都不好说。”刘氏轻咳了一声，“成亲那晚才告知夫君，夫君私底下揍了他一顿，似乎还警告他了……我是想告诉表姐，那就是个烂人，你们分开了对表姐而言是好事。人要往前看嘛，表姐还这么年轻，又心地善良，好人会有好报，表姐以后肯定能遇上更好的归宿。”
上辈子张英娘直到死都没有听说过这些事。
楚云梨心知，事情过去了几年，刘氏已在夫君面前通了气，完全不用再告知于她，之所以拿出来说，就是想安慰张英娘。
她想说，和离不是张英娘的错，而是何庆林实在不是个东西。
楚云梨伸手抹了一把脸：“好丢人。我当初简直是瞎了眼。”
话是这么说，其实不全怪张英娘。
何庆林此人特别会装，或者说，他为了能留在城里，为了娶到张英娘，特别豁得出去。
他堂堂一个读书人，曾经为了给张英娘买礼物，去库房里足足扛了半个月的货，弄得浑身上下都是伤，瘸了半个月，有一次得知张英娘要出城，他半夜就在张家门口等着，护送了她一程，又敢回来上工，上工完了又去外城接她，手头银子不多，他一路跑过去……类似的事情不止发生了一两次。
特别励志，特别诚心。
若非他这般用心，张英娘一个在商户人家长大又会做生意的姑娘，也不会放弃姑姑帮她说的亲事而选择嫁给一穷二白的他。
刘氏温柔地笑了笑：“我怕表姐想不开。”
“不可能！”楚云梨一挥手，“做错事的不是我，我才不要自怨自艾要死不活呢。你们放心，我好得很，用不了多久我就找个好男人定亲。让我替他守着，做梦！”
刘氏笑出声来：“表姐比以前开朗了不少。”
楚云梨颔首：“狗东西以前总拿乡下的长辈来压我，说他们不喜欢不孝顺的儿媳妇，不喜欢抛头露面的儿媳妇……我还当了真，处处约束自己。没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亲戚，我心情都好了。”
姚舒平赶了来，后来姚舒然夫妻也过来了，几人坐在一起喝酒闲聊，楚云梨打算带他们一程，有意无意透露了许多做生意的小窍门，兄弟俩越听，眼睛越亮，后来楚云梨要告辞了，他们还意犹未尽，一行几人亲自送了楚云梨出门，还说改日要登门拜访。
*
楚云梨铺子里确实迎来了一波生意。
孙夫人带着一群女眷，楚云梨亲自出面招待，至于价钱……这些夫人都不缺钱，不用替她们省，只要东西好，价钱不是问题。
楚云梨赚了一大笔，孙夫人还邀她改日登门。
“会来的，晚辈还要去探望叶公子呢。”楚云梨提议，“等夫人的衣物做好了，晚辈亲自送去孙府。”
孙夫人哑然。
她邀人到府上只是客气一句，没想到这年轻的张账房会顺杆爬。
“行！”
偌大孙府，也不至于招待不起一个账房。
而且，张家人救了她儿子和娘家侄子是事实。
八日后，楚云梨带着孙夫人的衣裙，也准备了一些探望病人的礼物，再次登了孙家的门。
她先去主院送衣裙。
孙夫人闲着无事，倒也耐心接待了她，还去换了衣裙出来。
裙摆处蝴蝶蹁跹，似乎是一种新的绣法，蝴蝶如同真的一般，走动间便开始飞舞。且衣裙剪裁合身，除了花样新鲜，样式也是以前没有过的。
孙夫人是越看越满意，笑道：“这都是张管事自己的想法么？”
楚云梨颔首：“夫人喜欢就好。”
“张管事若不是身在商家，多半会是个很厉害的才女。”
楚云梨急忙谦虚几句，心里正打算着告辞去找叶群安，外头有人来禀，说是叶群安过来请安，顺便再见一见救命恩人。
孙夫人听到丫鬟的禀告，愣了一下。
自己这个侄子一心只读圣贤书，之前她安排的通房丫鬟通通都被他送去了厨房打杂。自受伤以来，天天窝在屋子里养伤，每次她过去探望，他还道歉呢，说是不能亲自过来请安，心中很是愧疚。
这是受伤后第一回 来请安。
明明孙夫人早就说过让他不必那么多礼，养伤要紧。他也答应了的。
她怀疑，娘家侄子跑过来，请安是其次，主要是想见救命恩人。
可这救命之恩已经用丰厚的礼物还了啊！
孙夫人身为大家主母，人精儿似的，这些年将底下的几房压得喘不过气，打量了一眼面前身着粉色衣裙的年轻女子，感觉自己猜到了某些真相。
一时间，她有点纠结。
不是张英娘不好，而是……张英娘她嫁过人啊。成亲六年不生孩子，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生。
叶群安进了屋，先是跟姑姑请安，然后笑看向楚云梨：“张姑娘答应了要来探望我，这么多天没来，叶某还以为姑娘忘记了当初的约定呢。可惜叶某身上有伤，不能出门颠簸，否则，真想去问一问姑娘……”
楚云梨没有说过要来探望他。
他故意编出来的这些话，还将一番话说的暧昧至极，除非是聋子，否则，都会怀疑二人之间有几分情意。
孙夫人伸手扶额。
谁能猜到呢？
这小子不喜欢她提的那些姑娘，原以为还没开窍，结果却……看上一个和离的女子。
楚云梨偷瞄了一眼孙夫人，虽像是一副被雷劈了似的神情，却也没有动怒。
“我这不是来了么？”
叶群安笑着问：“张姑娘最近在忙什么？”
楚云梨：“……”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对着孙夫人辞行。
叶群安立即道：“我送张姑娘。”
楚云梨没有阻止，二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叶群安故意偏向她几分，落在旁人眼中，就是他急于亲近她。
二人走到了孙府的大门口，叶群安身上有伤，只能走到此处，孙夫人不会允许他出门。
楚云梨小声问：“府中有危险吗？”
叶群安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放心，我能应付。”
二人分别，叶群安回去的路上，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他回到客院之中时，孙夫人已经等着了，看见他脸上的笑后，一脸严肃的问：“群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叶群安点点头：“姑姑，当时马车翻倒，我真以为自己会死，好在张姑娘帮我包扎伤口，受伤的这些日子，我脑中时常能想起她帮我包扎伤口时那温柔又坚韧的手。姑姑，她不怕血，当时我伤口那么大，流那么多血，我自己看了都怕，可她包扎伤口时手特别稳。只这一样，比这世上许多女子胆子都要大，我希望娶的是一个坚强不屈的女子，而不是一个只能攀附在我身上才能活着的菟丝花，之前相看的那几位姑娘，美则美矣，性子软弱，自身没有主见……”
孙夫人听不下去了，用手打断他：“停停停！人家姑娘好着呢，你不愿意娶，多的是人愿意聘娶，别把人家贬低得一无是处。”
“这又没外人。我才跟姑姑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叶群安不会贬低其他女子，但不这么说，孙夫人可能还会让他相看。
二十岁的秀才真不少，但也真的不多。孙夫人娘家亲兄长只得这一个儿子，她不会心甘情愿让侄子娶一个和离后的女子。
孙夫人抽了抽嘴角：“你在这剃头挑子一头热，她要是心里有你，也不会隔这么多天才登门。”
叶群安叹口气：“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她之前才尝够了低嫁的苦，怕是看不上我一个寄人篱下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胡说，你是秀才。”孙夫人强调，“其他年轻后生一辈子若无奇遇，一眼就能望到头，你不一样，哪怕你没能科举入仕，也能去衙门捐个小官。若能考中举人，还能做个有品级的官员。她看不上你，那是她眼光不好。”
叶群安摇头苦笑：“我受伤了，还伤到了脑子，最近脑子昏昏沉沉，混混沌沌，以前背会的那些书好多都忘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好在刚才她都答应了过几天会再来探望我，应该不会嫌弃我。”
闻言，孙夫人顿时紧张起来。
大夫说过，头上的伤不好说，外伤好治，就是不知道里头伤到了何等程度。受伤重点，失忆甚至是变成傻子都有可能。
“我再给你请几个大夫来瞧。”
“再高明的大夫也不能剖开我的脑子瞧伤啊。”叶群安叹气，“姑姑，我想成亲了。”
孙夫人心里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你想住哪？回头我找中人，让他们跟你说一说城里各处宅子的利弊。对了，前些年我拿银子在郊外帮你买了六十亩地，若是你不想要可以卖掉……”
叶群安的父亲和孙夫人一母同胞，只是他们兄妹母亲早逝，在后娘的手底下过了多年，叶群安的父亲更是死得不明不白，说是生病，病重到不治身亡。但孙夫人就觉得其中有不少疑点，她那会儿已嫁了人，再想回去查明真相很难。只好豁出去跟同父异母的弟弟们闹翻，为叶群安争取了一笔钱财，然后把侄子接到了眼皮子底下养大。
一转眼，都养了十五六年了。
叶家的人总说孙夫人会霸占侄子的那份钱财，之前还好几次将这些话传到了叶群安的耳中。
孙夫人问心无愧，她出嫁时得的嫁妆不如侄子分到的家财多……但是她婆家富裕啊。
她养侄子一场，这是为了全与兄长的兄妹情分，没有半分私心。
这些年她没敢置办东西，置办来的田宅若是放在侄子名下，她怕孩子会出事。
毕竟，大房绝户，留下来的钱财都该剩下的几房均摊，怎么都轮不到她一个外嫁女收着。若是放在她自己名下，就真成了霸占侄子家财了。
所以当初分家后她将所有的田宅卖掉，将银票存入了钱庄。如今侄子要成家，她总算是可以把钱财还给他，也能为自己正名了。
等她将所有的钱财置办了产业放到侄子名下，等于是几巴掌抽在了那些乱嚼舌根的人脸上，想想就爽快。
叶群安道谢：“多谢姑姑这些年来为我筹谋，买买宅子的事，我想先等一等……这些年我只会读书，不清楚外头买卖之事，若是张姑娘愿意松口，有她帮着参谋才好。”
孙夫人：“……”
八字还没一撇呢，已经指望着张家姑娘一起挑宅子了。
“婚姻大事得慎重，别这么草率。”
叶群安一礼：“此生侄儿要么不娶，要么就只娶张姑娘，求姑姑成全。”
他头上还缠着绷带，肚子鼓鼓囊囊，也有厚厚的好几圈绷带。孙夫人看到他弯腰行礼，生怕崩着了伤口，忙阻止道：“别别别，快起来！容我想一想……我想一想……”
少年人的感情来得浓烈又深厚，干脆拖一拖，若是拖个一年半载侄子心思还不改，到时再说。
*
楚云梨忙过了一茬，入账一百多两。
张父最近忙得团团转，听到别人恭喜他，才知道女儿赚了一笔银子。
他怀疑女儿还是伤了心，所以才一心扑到生意上。于是，他决定找女儿谈一谈。
日子嘛，平平淡淡最好，可不能钻了牛角尖。
“英娘，近来可好？”
楚云梨最近都住在张家，看到张父进来就问这话，只觉莫名其妙：“我好得很啊，刚赚了一笔银子。对了，我让绣娘给您二老都各做了一套新衣，做的是冬衣，绣花和样式都是以前没有过的，在这城里独一份，过年记得多穿一穿……”
张父得了女儿的孝敬，心里很欢喜，但他又有些纠结，不想提姓何的那一家子晦气东西，只好隐晦地暗示：“赚钱要紧，但保重身子更要紧。”
“放心，我一日三餐都有按时吃，每天夜里至少睡四五个时辰。”楚云梨挥挥手，“我好着呢。”
张父还是觉得女儿这赚钱的势头太猛了些，想了想又问：“姓何的一家子都回乡下了，以后多半不会再进城，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要不要趁着年轻再相看相看？”
“不用相看。”楚云梨一口回绝，抬手给他倒茶。
张父一听就急了：“你总不能因为那个混账就一辈子不嫁人了吧？阿宴都已答应与周家的姑娘相看……”
楚云梨将茶放到他面前：“您喝口茶。”
张父无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楚云梨坐了回去：“我的意思是，已有了个合适的人选。”
张父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啊？”他一脸茫然，“何时的事？”
一点都没听说啊。
他只知道女儿早出晚归，忙得每天吃饭都在赶时间。
“谁呀？”
谁这么快就让女儿动心了。
张父想骂人，他真的很害怕女儿再次遇人不淑。若是再嫁一个混账，还不如一辈子不嫁人呢。
楚云梨笑了笑：“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张父：“……”
别过几天啊。
女儿不说是谁，他不知道对方人品，不知对方家里都有何人，又是何种脾气……他怕是夜里都要睡不着觉。
就拿何庆林来说，他自己不是个东西，家中的长辈也一个塞一个的难缠，嫁入这种人家，完全就是落进了狼窝。
“你透露一下呢，对方穷不穷？”
楚云梨想了想，叶群安长期寄住在孙家，估计是穷的。
“有点穷。”
张父坐不住了，屁股挪了挪：“有点穷是多穷？自己有房子吗？有田产吗？”
楚云梨摇摇头。
张父眼前一黑：“那他读书吗？”
有文采，也算是优点之一。他原先还觉得读书人懂事晓理，重情重义。但见识了何庆林的恶毒，对读书人的好感也没那么深了。
楚云梨颔首：“读书。”
张父眼前又是一黑：“该不会还要你供他读书吧？”
“有这个可能。”楚云梨强调，“您放心，他肯定不是何庆林那等不知感恩之人。”
张父哼了哼，一脸的不相信。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庆林看着也不错啊，结果却人面兽心。
“要不，我找个媒人帮你牵线？咱也别一下子就认定了谁，婚姻大事得慎重，多看看，多挑一挑，总不会有错。”
楚云梨一口就回绝了：“浪费时间和精力，没那必要。”
“嫁对人比做生意重要啊。”张父急了，“都说女儿家一嫁随父母，二嫁随心。你第一次嫁人我们随了你的心意，这回你得听我的。”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还想穿新衣吗？”
张父：“……”
他咬咬牙扛住了糖衣，“你不答应相看亲事，把新衣送来了我也不会穿。”

第2326章
“真不穿？”楚云梨追问。
张父咬牙，嗯了一声。
可怜天下父母心，楚云梨想了想：“要不，你们先见一见他？”
张父吐了口气：“行！就约在香满楼。”
香满楼在城里那些酒楼中不算最好，张家但凡接待客商，几乎都在香满楼。
如果张家人一起去香满楼与人吃饭，掌柜的只会以为是客人。
婚事没定，这种安排很是妥当。
楚云梨颔首：“暂时不行，他受着伤，最快也要十天半月后再说。”
张父又不傻，他们认识的受伤了需要好生养伤的，只有一个叶群安和孙豪杰。
孙豪杰崴了脚，也不需要寄人篱下。
那么，人选只能是叶群安。
张父一时有些纠结，乍一听，寄人篱下的书生妥妥一个拖油瓶。可那也得看是寄住在谁家篱下。
若是没记错，叶群安的姑姑是孙家的大夫人，如无意外，会是孙府以后的当家主母。
但凡孙家大夫人愿意拉拔这个娘家侄子，女儿嫁给他后，只捡一点大夫人手里漏下来的好处，就有源源不断的银子。
如今最要紧的是，孙家大夫人会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张父迟疑，见女儿都不肯相看其他人，猜到闺女用了真心，问：“要是人家家中长辈不答应你们相看怎么办？”
“他想娶我，自然是由他去说服长辈。”楚云梨对叶群安很有信心。
他不可能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张父却没这么乐观。
翌日，孙家有下人上门，送来了一些礼物，说是叶群安送给张家的谢礼。
谢礼已送过了。
且这一次的礼物都是些年轻姑娘用的衣料首饰和脂粉，加起来要值大几十两银子。
说是谢礼，其实是送给女儿的礼物。
这对于张家而言算是一份厚礼。
张父打发走了送礼的人，拿着礼单去了女儿的铺子。
“你俩……”
楚云梨笑了：“爹，你闺女可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张父叹一口气。
原本还想说服女儿与别家公子相看，此时也打消了念头，过段日子再说。
*
何庆林一行人往家的方向走，如果交了银子和商队同行，最多两天的路程而已。
可他们走了十来天，才走了二里地。
不是路程太远，而是根本就挪不动。
何父的腿受伤很重，那天强撑着离开了府城后，找了个路旁歇脚的小亭子过夜。夜里差点没给他们冻死，下半夜时，几人实在受不住了，何母去附近找了些枯枝和干草点燃。
可惜半夜里她不敢乱走，怕蛇虫鼠蚁，也怕遇上鬼，找来的干草一会儿就烧完了，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一行四人疲惫不堪。
别说是断了腿的何父，就连受伤最轻的两个妇人都不想赶路，于是，干脆以歇脚的草亭子为暂时的住处，要饭的要饭，找柴的找柴。
一家子就在亭子里住了下来。
何父的脚本来就不该挪动，何母干脆在亭子里给他铺了个床，一家人白天在附近的村子里讨饭，偶尔饭太少了，他们还会去城门口和那些乞丐抢吃的。
出城十来天了，还在城外两里处的亭中。
楚云梨知道他们的行踪，恰巧她也要去郊外买庄子，做生意倒买倒卖只能赚个差价。想要赚大钱，还是得拿出独一份的货物来。
附近几个府城盛产白泥，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瓷窑，楚云梨手头的银子买不起山头，只能慢慢来。
她跟着中人一起去看了个占地二十多亩的庄子，手头的银子勉强够，她当天就敲定了。
回城路上，楚云梨先送走了中人，然后让女车夫带着她往何家村的方向走。
没走多远，就看到了路旁的何家人。
楚云梨轻巧地从马车上跳下来。
何家人看到她，都有点慌乱，又有些茫然。
赵文娟真的感觉自己没脸见人，低下头将小宝揽进怀里，头靠在小宝的背上。
何母也不自在，但又满腹期待。
好歹儿子和她六年夫妻呢，万一张英娘是放不下他们才赶来的……她又想到了张英娘孝敬他们的那个软榻，若是儿子儿媳能够和好，他们一家人的伤都能得到好好的救治，也不用回乡去丢人。
何庆林则有些恍惚。
他清晰地认识到张家和张英娘对他有多冷漠，也不敢指望张英娘能原谅他。因此，他干脆头一偏，靠在了亭子的木头柱子上打瞌睡。
何母见儿子这模样，满心恨铁不成钢，悄悄掐了儿子好几把。
何庆林懂母亲的意思，这是让他先跟张英娘打招呼，赶紧道歉求和好。
被母亲掐了后，何庆林有些迟疑，想着要不要按母亲说的办。虽被原谅的可能不大，但外头的日子实在太难了。
“呦，住着呢？”
楚云梨站在了亭子跟前，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看着一家子，啧啧摇头：“太狼狈了，也就是身上不够臭，不然，和城墙根底下那些乞丐没有一点区别”
何父心头火起，儿子太混账，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把好好的日子给毁了。儿媳妇也不是个好东西，说翻脸就翻脸，下手又毒辣。这哪儿像个女人？
张家不会教孩子……女人嘛，就该温柔似水，男主外女主内，包容自家男人身上的缺点，孝顺婆家的长辈。张氏一样都做不到。活该被休！
在何父心里，张英娘就是被休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楚云梨乐了：“听说你们住在这儿，我特意来看笑话。何庆林，这才是你该过的日子，做了我张家的女婿吃香喝辣好几年，就以为自己是城里人了？”
何庆林深吸一口气：“英娘，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你一个不生孩子，又把夫君全家都送进大牢里的恶毒女人，谁敢娶你？”
楚云梨笑出声来：“不劳你费心，最迟下个月，我就会定亲了。”
何庆林瞪大了眼：“你敢！”
楚云梨知道某些男人的独占欲，娶进门的女人，就一辈子都是他的人。哪怕没有过到头分开了，女人也要为其守身如玉。
“呸！你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守着？”楚云梨冷笑，“我不光要嫁人，回头还要找大夫调理身子，生下孩子……”
何庆林气急：“你敢那么做，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一步步上前，她眼神冷漠，何庆林吓得想往后挪，可惜他身后就是柱子，压根就挪不动。
她一脚就踩在了他的肚子上。
用的力道很大，何庆林受不住疼，整个人弯得跟虾米似的，痛到喊不出来，脸红到滴血。
何母反应过来，伸手去推儿媳妇。
楚云梨一脚踢了出去，力道不重，但一直没吃饱的何母同样受不住，跌到了地上。
赵文娟看着面前受伤了的何家人，一时间悲从中来。跟他们一起混，她只有越来越差，不太可能过上好日子。原本想要指责张英娘打人的她话到了嘴边，话锋一转：“英娘，你出城是做什么的？”
楚云梨扬眉：“痛打落水狗的。”
赵文娟：“……”
“你能不能带我一程？我想回家。”
她想好了，必须要让爹娘收留自己，哪怕跪死在自家门口，她也要留在城中。
楚云梨没有搭理这话，而是看向何庆林：“勾三搭四，以为你是什么翩翩公子么？以前你是我夫君，人家看在我的面上不与你计较。以后嘛……走路上注意点，小心被人打死。”
何庆林面色微微一变。
他做了些什么，自己最清楚……当年想方设法约了刘氏出来，一开始那女人还与他有说有笑，后来变了脸色，找了借口离去。
那女人明明心悦他，就是忒势利，嫌弃他穷，才不肯与他亲近。
何父皱眉，质问儿子：“你还勾搭了谁？”
赵文娟也看向他。
何母心中一动，一开始还欢喜儿子在外头另有新欢，随即又想，他们一家子落魄至此，那女人到现在也没露过面，要么就是对儿子感情不够深，要么就是嫌弃何家穷，不愿意和他们来往。
指望不上。
何庆林不吭声。
赵文娟也不想知道那人是谁，她特别想回城，活了二十年，她前面十几年在娘家都没有吃多少苦，后来到了张家，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会沦落成乞丐婆子。
继续跟何家人混，她真的就没有人样了。
既然是何庆林对不起她，那她离开，也不会不好意思。
“何庆林，你骗我！”赵文娟含泪控诉，“明明你说是为了让我们俩都过上好日子才不娶我的，又从哪儿冒出一个女人来？”
她也不指望张英娘能带自己一程，起身就跑了……主要是怕跑不掉。
就连小宝，她也没有带上。
不是说赵文娟不疼孩子，而是孩子太麻烦了！
在张家时，她是一天到晚带孩子，可那会儿孩子吃饱喝足了特别好带，还有婆子帮着分担。如今，孩子爱尿裤子，吃不饱爱哭闹，一个晚上要醒好几次，因为没有带行李，孩子也没裤子换，身上带着一股尿骚味。香香软软的小宝变得哭唧唧臭熏熏。
还有，她没有忘记母亲的提醒，带孩子的女人不好嫁……反正小宝是何家的血脉，何家人总不可能真让他饿死。
她生养这孩子一场，又让孩子过了几年好日子，往后也不指望孩子孝敬她……母女情分，到此为止吧！
赵文娟是“生气”了才离开的，她脚下飞快，跑得头也不回。
何庆林想挽留，还没想好要怎么留，她人就跑远了。
何母看到哇哇大哭的小宝，骂道：“你连孩子都不要了？”
何父看着这乱糟糟的亭子，怒瞪着楚云梨：“能不能好聚好散？你非要把我们这个家搅和得过不成日子才满意？”
“你儿子把我害得这么惨，想好聚好散，做梦！”楚云梨冷笑，“只要我活着，就绝对不会让你们一家过安宁日子。这才刚开始，咱们走着瞧。”
语罢，转身上了马车。
马儿到底比人快，还没走多久，楚云梨就看到了往城门处跑的赵文娟。
赵文娟还没有出嫁时，家中长辈不让她单独出门，怕她遇上歹人被欺负。嫁人后能随意出门了，无论去哪儿都有车夫相送。
她很少独自一人在街上晃悠，城门口那些乞丐给她的感觉很不好，哪怕是大白天，从城门口路过，她心里也有点发怵。加上此时她浑身脏污，头发也乱糟糟的，实在不好以这副模样出现在人前，如果能搭上马车……马车有棚子，别人看不见她，也就不会笑话她。
“英娘！能带我一程吗？我付钱。”
楚云梨马车停了下来。
赵文娟猜到她可能不愿意，看马车停下，闷着头就往车厢里爬。
楚云梨忽然拔出了一把匕首，抬手一划。
赵文娟眼角余光瞥见亮光一闪，吓了一跳，连连往后退：“你你你……”
“若杀人不犯法，我早把你们砍死了。”楚云梨厉喝，“滚远一点，少来沾边。我不管你要不要跟何庆林一起过日子，总之不许再来纠缠我弟弟！”
赵文娟脸色惨白：“若阿宴要与我和好呢？”
“做什么美梦呢？”楚云梨笑吟吟道：“我弟弟明儿要相看周家的姑娘，至于你……当初这门婚事就是你爹厚着脸皮讨的，你能够嫁入张家，也和你私底下的算计脱不开关系。阿宴是被你给诓骗了，不然，绝不可能娶你这个骗子！”
赵文娟做了几年的张家妇，自然也知道一些张宴的想法，看着张英娘高高在上鄙视自己，她脱口道：“我为了让自己过好日子，有什么错？你们张家还不是想攀附？我和张宴是一样的人，天生一对！大家都烂，大家谁也别嫌弃谁。”
楚云梨扬眉：“一样的人？少恶心我弟弟了，他至少是一心一意，没有背着妻子在外头生孩子。你呢？奸生子都出来了，还振振有词……我不会让何家人好过，你也休想好！不想倒霉的话，最好别回城！”
语罢，匕首一收：“走！”
马车往城门口而去，赵文娟嘴唇哆嗦，不是气的，而是怕的。
张家不会放过她。
她回了城，张家人会为难她！
赵文娟蹲在路旁放声大哭，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她哭够了，还是决定回城。
何家太穷，原先在她心里很能干的何庆林，其实也就那样。出城到现在好几天了，一家子住在那个破亭子里，何庆林没有办法改变现状，甚至连他的吃喝，都靠着何母去讨。
原先在她心里天神一样的何庆林，也不过如此。
看清楚这些事，赵文娟对他的迷恋瞬间就没了！
*
张宴和周家的姑娘相看，也约在了香满楼。
两家在外人面前装了一场“偶遇”，主要是为周家姑娘的名声着想，若是婚事不成，对她没有影响。
周家本就是有意结亲才来这一趟，因为张家人的这份贴心，五分的愿意变成了八分。
周家姑娘周绵绵，今年十七，前头定过一门亲事，是城里的商户李家，不过在定亲半年后就解除了婚约。
李家退的亲，没给理由，说退就要退。前脚退亲，后脚又定亲，三个月后，新妇都已过门。
周家气急了，没少扯皮。
可越是吵，越影响周绵绵的名声。
周绵绵在家中关了半年不见人，这是第一回 出门，自退亲后的第一次相看。
如果说张家对这门婚事很有诚意，周家就是抱着必成的想法来的。
只要张宴不是太差，婚事就能定……周绵绵郁郁寡欢那么久，整日关在房中，已到了需要喝药的地步。实在是折腾不起了。
张宴从一开始就希望找一门能够帮得上自家的亲事，周家比张家富裕得多，他来前就想赶紧定下亲事……实在是怕了赵家。
两家一拍即合，当日就交换了信物。
一起下楼时，两家有说有笑，张父更是直接：“周兄，回头我就去请媒人。”
正常两家相看亲事，都是慢慢来，但两家都慢不了。
周父没拒绝，道：“上门的头一天先派人来送个信，我们好准备。”
准备什么？
周绵绵是周父最小的女儿，她定亲，家中正经的长辈都得在场，还要接待张家用膳……用膳得准备饭菜。
有讲究一些的菜色，确实得提前一天开始准备。
张家人站在酒楼门口，目送周家的马车离去。
张父回酒楼付账，掌柜的玩笑道：“张老爷这是要喜事将近？”
“哈哈哈哈……对对对。”张父很高兴，“等定下的日子，掌柜的记得来喝一杯水酒。”
张宴婚事定下，张父亲自跑了一趟姚家，把这事儿告诉了妹妹。
张盼福也很欢喜：“定了就好。我是真怕阿宴被赵家纠缠，大哥你就是太重情义，当初完全不该答应赵家的相看……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那姓赵的不是个好东西，能教出什么样的好闺女？瞧瞧，把阿宴误了好几年！”
她帮了娘家许多，对娘家兄弟说话很不客气：“你拿人家当兄弟，人家拿你当冤大头。好好结亲，张家扶持赵家一把也认了，结果呢……”
结果忒惨。
张父只觉头皮发麻：“妹妹，我知道错了，以后我都听你的。”
张盼福当年阻止过张赵两家结亲，但她虽然对娘家兄弟帮助良多，却不会对兄长的为人处事指手画脚。
“上门提亲之前，记得告诉我一声儿，我若得空，到时一起登门拜访。”
姚家是三流富商，周家虽比张家要富些，但也远远比不上姚家。姚府主母登门求亲，既是为张家撑腰，也是给周家脸上增光添彩。
张父忙不迭答应了下来，又说起女儿的亲事。
张盼福皱起眉来：“孙家的亲戚？”
她想了想，“你让英娘来，我亲自跟她说。”
隔了两日，楚云梨才登姚家的门。
叶群安受伤那么重，至少要养个把月，楚云梨不想急着谈亲事，能拖就拖。
张盼福看着面前比休夫之前气色还要好的侄女，问：“我听说了你和孙府表公子之间的事，决定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
张盼福叹口气：“那你知不知道孙府内部的恩怨？”
孙家大房是原配嫡出，二房三房是继室所出。
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好在孙家大老爷是祖父养大，长辈们压着孙家主，不许他偏心二房。
可是今年初，孙老爷子病了，其实前两年身体就很差，今年彻底倒下，年中时挪到了郊外的庄子上养病。
老爷子一倒，孙豪杰身为孙大爷的长子，经常被二房三房针对。叶群安受伤，其实是受了无妄之灾，人家真正要对付的人是孙豪杰。
六点见！狗头叼玫瑰第1章

第2327章
张盼福也不管侄女知不知道这些恩怨，她将自己听说的消息都说了一遍。
“大户人家兄弟之间，为了家财难免争斗，但斗到出手害人性命的还是少数。你若是和那位表公子成亲，难免会被卷入。”
说到这里，她叹口气，“到时，姑姑不一定护得住你。当然了，这门婚事也并非一点好处都没，至少要比那个姓何的好多了，叶公子是秀才，若是明年秋闱能一举得中，到时就是举人，等他做了官，孙家的那些恩怨绝对不敢再攀扯上他，甚至二房三房很可能此后就老实了。”
楚云梨点点头。
张盼福忧心忡忡：“我说的是最好的结果，凡事要做好最坏的打算，秀才与举人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犹如天堑，许多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叶公子的才学……他名声不显，我打听了一下，他夫子夸他勤奋好学……”
对于读书人而言，勤奋好学不算是好名声。
就差明摆着说聪明不够，勤奋来凑，如果不是足够勤奋，可能连秀才功名都考不中。
以张盼福打听到的消息来看，叶群安很有可能一辈子都止步于秀才。
穷秀才穷秀才……其实能考中秀才，名下有几十亩地不用交税，平时还能帮人题字赚些润笔费，也可以去衙门做个师爷，实在不行，开个小学堂招收点弟子，怎么都受不了穷。
但若是穷秀才本身不会钻营，一辈子只能是衣食无忧。
当然了，侄女会做生意，不至于过苦日子。
这桩婚事的弊端就是孙家大房与二房三房之间的那些恩怨，若是被卷入进去，运气不好会丢小命。
“孙家的大夫人估计不会让娘家侄子娶一个商户女。”张盼福叹气，“英娘，这话很难听，但却是事实。姑姑希望你顺心如意……”
谈这桩婚事，侄女可能要受气，好好的日子过着，何必自找罪受？
楚云梨听着这些劝说，心下并不觉得厌烦。
拿人手短，张英娘从姑姑手中得了那么多好处，就得老实听着长辈的训诫。
而张盼福帮扶了侄女，操心侄女的事成了习惯，自然要过问婚事。
“我知姑姑对我好。”楚云梨挽住她胳膊，“姑姑放心，是叶公子想要求娶我，那些难处自然由他解决，如果他办不好，让我在他长辈面前受委屈，那这婚事不结也罢。”
张盼福彻底放下心来，侄女没有非他不可就好……谈不拢就抽身而退嘛，不强求，就不会伤心难受。
*
楚云梨以为叶群安跟长辈坦白后，最先找上来的会是孙家的大夫人叶氏，没想到，这天她接到了孙家二夫人杨氏的邀约。
叶群安会受伤濒死，和孙家二房三房脱不开关系。反正都避不开，楚云梨坦然赴约。
杨氏看着三十不到，身形纤秾合度，姿态风流，往那儿一坐，风情万种，笑起来时，眼角眉梢都带着股风情。
楚云梨没见过她，瞧见她这副模样，心下纳罕。
这……不像是个大家闺秀啊，言语动作眼神都很轻佻，时时刻刻带着股媚态。
“张姑娘？”杨氏坐在酒楼雅间的主位，眼神毫不掩饰地打量了楚云梨浑身上下，“长得倒是不错，难怪能让群安动心。”
说一个女子长得好到让男人倾心可不是什么好话……好像女人是个物件，凭着长相才能让人入眼，此外再无其他优点似的。
楚云梨垂下眼眸：“二夫人也长得好，气质不俗。”
杨氏轻蔑地笑了笑：“本夫人长得好，用得着你夸？明人不说暗话，今儿找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你一个被男人休了的妇人，该有几分自知之明，别攀附不该攀附的人。”
楚云梨扬眉：“夫人指的是叶公子吗？可……是叶公子对我倾心啊！”
她故意的。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杨氏站起身，“本夫人没什么耐心，实话跟你说了，我娘家侄女已和群安定亲，若你是个清白女子，等他们二人成亲后，纳你为妾也不是不行，可你……不配入叶家的门。”
“你又不是叶家长辈，吓唬谁呢？叶家大门谁能进，谁不能进，轮不到你来作主。”楚云梨呵呵，“而且，叶公子前些日子重伤濒死，是我救了他一命。人是我救的，我不松口，轮不到他娶旁人！杨家的女儿……不成！”
杨氏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牙尖嘴利！”
来前她以为事情会很容易，一个小丫头而已，她好歹算是叶群安的半个长辈，吓唬一场，自然就老实了。
楚云梨反击：“多管闲事。”
杨氏：“……”
“这么说，你是非要纠缠不可了？果然不愧是嫁过人的女子，脸皮就是厚，都被人家嫌弃了，还要往上贴……”
楚云梨笑出了声来。
“脸皮厚的是杨家的姑娘吧？如果叶公子答应娶杨家姑娘，你也不会站在这里跟我扯。怎么，你娘家侄女嫁不出去了么？”
杨氏气急，猛然上前两步：“来人，给我掌嘴！”
还真的有个婆子上前要打楚云梨。
楚云梨拎起桌上茶壶，对着婆子的头扔了过去。
茶壶不重，但里面的茶水烫啊，婆子尖叫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好在这茶水送上来有一会儿了，烫是烫，不至于把人烫出水泡。
“这就是杨家的待客之道？”楚云梨转身，“我算是见识了，二夫人今日所作所为，稍后我会问一问叶公子，如果是他的意思，那我遥祝叶公子与杨姑娘百年好合。若不是……二夫人还是去跟大夫人解释吧。”
杨氏脸色难看至极：“你敢！”
无论二房三房私底下有多少手段，面上都得以大房为尊，否则，旁人会戳孙家的脊梁骨。
楚云梨直奔孙家。
孙家的大夫人早就知道娘家侄子的心意，听说张家姑娘来访，她哪怕心里有点别扭，不太想答应这门婚事，但也不能帮侄子把人给得罪了。
因此，楚云梨顺利入了门。
“伯母，方才二夫人约见了晚辈，还想让下人教训晚辈，晚辈就想知道这是您的意思，还是孙府的意思。”
孙叶氏原本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听到这话，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何时的事？”
“就在方才。”楚云梨跑这一趟是为告状，当然不会客气，“二夫人还说，她娘家的侄女与叶公子两情相悦，让晚辈不要在中间横插一脚毁人姻缘。”
她就是夸大其词了，故意的！
实则也没冤枉杨氏，她就是这个意思。话里话外，都是张英娘的身份配不上叶群安的语气。
孙叶氏差点没气死。
她不太喜欢张英娘和离过的身份，不想让她做侄媳妇是一回事，旁人从中搅和，不想让侄子顺心如意，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去把二夫人给我请来。”
孙叶氏缓了两口气，语气变得柔和：“英娘，群安没有与杨家议亲，他和杨家姑娘有过几面之缘，如果真有意求娶，也不会想要以婚事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话说出口后，又觉得话中带着歧义，“群安的心意，不止是因为救命之恩。你别误会。”
楚云梨猜到她可能不愿让叶群安求娶自己，但每次见面，人都客客气气，没有夹枪带棒含沙射影。
看得出，孙叶氏这个姑姑，对娘家侄子真的很尽心。
楚云梨很快提出告辞。
孙叶氏没让她走，让下人去请了侄子过来。
侄子身上有伤，出不了门，一腔相思情只能靠张英娘主动登门才能缓解。好不容易人来了，当然得见上一面。
楚云梨还在园子里与叶群安闲聊，二夫人已赶回了府，一进门被孙叶氏的管事婆子拦下，她心里暗叫了一声糟。
“大嫂。”
孙叶氏看着面前的弟妹，心下很厌烦，再一次打定主意，只要大爷做了家主，她立即就将二房三房撵出门去。
“群安的亲事由我来定，不管最后是不是张家姑娘，都绝对不会和杨家姑娘定亲。”
话说得这样直白，二夫人脸色很是僵硬，无论她私底下有多想大房所有的人都去死，面上得尊重大嫂，而且，想要谈成这桩婚事，还得长嫂点头。
“嫂嫂，荷花乖巧听话，哪里比不上那个牙尖嘴利的妇人？”
她故意说“妇人”，意在提醒。
这话也真的刺着了孙叶氏的耳朵，可是侄子喜欢，她能有什么办法？
往日侄子一心用功读书，从来不对哪个女人另眼相待。她那会儿嘴上没说，心里还害怕侄子有龙阳之好。
而且侄子需要的确实是一个能够顶门立户像男人一样坚毅的女子为妻，而不是一个乖巧听话，尤其听二房话的女人。
张英娘豁得出去，当断则断，遇事知为自己争取……就像今日这事，胆小的估计只会找个地方关起门来哭，等着侄子解决了二房再去哄。张英娘就不一样，直接直接上门来告状，借力打力，让她来教训二房。
孙叶氏想着这些，心里愈发看不上杨家的姑娘，似笑非笑地嘲讽道：“荷花就是太听话了啊。真让她过门，估计就要把你当正经的婆婆侍奉了，我娘家的侄子去给你当儿子，说破大天也没这道理啊。”
杨氏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嫂嫂居然会直接出言嘲讽，往常嫂嫂不都是以和为贵么？
孙叶氏心烦意乱地打发了弟妹，在屋中转了两圈，决定还是赶紧让侄子搬出去。
侄子在这府里住得久了，好像就成了整个府邸的晚辈，所有的人都能做他的主似的。
于是，等到张家姑娘一走，她立刻把侄子叫了过来。
“你想买哪里的院子？”
叶群安这些天在家里养伤，私底下也没闲着：“银河街那边有一个两进院落，麻烦姑姑帮我买下。”
孙叶氏玩笑道：“张姑娘挑的？”
侄子一天关在家里，没见外人，也没出门，怎么可能挑宅子？
她最近见了中人，侄子一说，她就知道是哪个宅子了。
“行！那处宅子不需要大修，稍微整修一下就行。你自己找人，还是我帮你找？”
“劳烦姑姑。”叶群安再次一礼。
孙叶氏心情复杂：“不必这么多礼。”一想到侄子以后就要搬出去住，她心里很是不舍，“以后你遇上了难处，记得来找我。叶家那群人不是好东西，别被他们忽悠了，最好别与他们见面，出府后安心读书……”
唠唠叨叨，叶群安耐心听完，才出声道：“再过几日，侄儿想和张家正式见一见，若是能行，就将婚事定下来。”
孙叶氏勉勉强强接受了张英娘这个未来的侄媳妇，可是侄子动作这么快，她还是反应不回来。
“这么急？”
“侄儿今年二十了。”叶群安再次一礼，“请姑姑成全。”
*
赵文娟进城后，第一反应就是想回家。
但她那天被父亲踹了一脚，这么多天过去肚子还在隐隐作痛，而且父亲当时那凶狠的眼神他到现在也忘不了，不太敢回去面对。
于是，她磨磨蹭蹭，去了自己的姨母家中。
她姨母也住在城内，生了三个儿子，没有女儿，往常很疼她。家里不太宽裕还给小时候的她做过几身衣裙。
敲开了姨母家的门，妇人看见她浑身狼狈的模样，一时间没能把人认出来。
“文娟？”
赵文娟未语泪先流，“姨母，我……我后悔了……呜呜呜……”
她说着就要往院子里进。
这会儿的赵文娟一身打扮不比乞丐好多少，只是身上的味道没有乞丐那么臭而已，赵姨母感觉到左邻右舍看过来的目光，脸色很差。
“你二表哥这两天就要相看，家里不适合留客，你这模样……还是得回家去。”
说着就要关门。
赵文娟呆住了：“姨母，我是文娟啊。”
赵姨母飞快将门给关上：“赶紧走！”
隔着紧闭的大门，赵文娟听到院子里有年轻的女声在问：“娘，谁呀？”
那声音是她的大表嫂。
曾经赵母还想亲上加亲，将她嫁给大表哥。
只是后来父亲讨得了能和张家相看的机会，她又抓紧了张宴不撒手，亲上加亲的话变成了一句戏言。
“讨饭的。”
听到姨母冷漠的话，赵文娟腿软得差点站不住，她真的饿得前胸贴后背。原想着姨母哪怕不收留自己住下，好歹也能让她吃一顿饱饭。
赵文娟不再强求，无处可去，只好回家。
距离赵文娟被撵出门已有好几日，之前回了娘家的妯娌俩都已回来了。刘氏开的门，第一眼也没认出她，还以为是个女乞丐，挥挥手道：“走走走，我们家没有多余都吃食……我也想要饭来着，就是脸皮没你们厚……”
刘氏觉得乞丐脏，都没有伸手推人，但那眼角眉梢的嫌弃姿色毫不掩饰。
“弟妹，是我。”赵文娟只说了几个字，到后来哽咽出声。
刘氏愣了一下，眉毛一竖：“你还回来做什么？嫌我们家还不够丢人吗？最近你大哥和老三都不好意思出门干活，走到哪儿人家都要问他们你到底暗地里有几个姘头……滚滚滚，你上哪儿找不到一碗饭吃？别回来了。”
说着又要关门。
赵文娟吃够了讨饭的苦，再也不想露宿街头，不怕门板夹手，生生将门拦住。
刘氏下手也狠，看到她的手伸进来，也不管不顾将门甩上。
十指连心，手指被夹，赵文娟痛得惨叫连连。
“弟妹，我被那个姓何的给骗了，他们家穷得要死，连回乡的盘缠都没有。”
刘氏好奇：“那你们这些天住哪儿？不会都睡外头吧？”
“就住在路旁的歇脚棚子里。”赵文娟出门的这几天，吃尽了前半辈子都没有吃过的苦。
“弟妹，你先让我进去，我好饿……”
刘氏脸色难看：“张宴都定亲了。你也随便找个人嫁了，好歹能有片瓦遮身……爹当年豁出去不要脸帮你得了这么好的亲事，如今尽被人笑话，你已害家里没了名声，还跑回来……是不是要把我们拖累死才满意？”
赵文娟不走。
“我愿意嫁人，让爹娘出面帮我相看，他们让我嫁谁我就嫁谁，这一回我一定好好过日子，绝对不在私底下与人苟且……”
“世上光棍那么多，你为何非要找爹娘？”刘氏心里烦躁至极，不再试图关门，而是开门往外跑，“恶心死了，这家里我是一天都住不下去了。”
她又跑回了娘家。
院子里大嫂早就知道小姑子跑回来，但她不想面对，留给弟妹打发。不曾想弟妹一言不合又跑。
赵文娟进门，喊了一声大嫂。
赵大嫂一个字都不想说，但她也不想做那个把小姑子赶出门的恶人，说到底，这里也是小姑子的家。于是她一扭身，直接进了厨房。
只看公公婆婆要怎么处置。
想来，二老应该不会允许小姑子长期住家里。
赵文娟看出来了大嫂对自己的厌恶，此时她浑身脏臭，厚着脸皮进厨房，打算烧水给自己洗漱一番。
赵大嫂不愿意和小姑子单独相处，又转身回了房，想了想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于是抱着孩子出门。
婆婆怕人笑话，自己每天都跑到街口与一群妇人闲聊，去得最早，回得最晚，就怕她不在的时候那群妇人说赵家的长短。
赵文娟知道自己可能不能在家久住，水稍稍有点温热，便拎了一桶回房间梳洗。
然后发现，她的屋子没有了。
原先做张家妇，她时不时就回来过夜，家里一直留着她的房，这才几天，屋子被撤了个干干净净，床上堆了小孩睡的被子和小衣裳，门口还摆了两双孩子穿的鞋。
也就是说，这个屋子给了她的侄子。
可是侄子才四五岁，至于要一间房么？
如果赵大嫂在这里，就会回答至于！两兄弟的人家，就得赶紧为自己争取，她趁着弟妹还没孩子，为一双儿女都争了一间房。哪怕后来要和弟妹生的孩子一起住，好歹也单独睡了几年。
赵文娟找自己的衣物，找了半天没找着，脚下一转，去了嫂嫂的屋子，果然在屋中寻到了自己的衣衫，她在脱光衣服洗漱时，越想越伤心，洗到后来，放声大哭。
洗完出门，就看到了院子里黑沉着脸的母亲。
赵文娟原本想倒水，这会儿动作都不敢太大，小心翼翼拎着桶将水倒了，赵母都看在眼里，冷笑一声道：“我早说了姓何的不是好东西，前几年就让你和他断绝来往。不相信，以为老娘害你，结果如何？你跟着姓何的过的什么日子？我和你爹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才帮你求来了一门好姻缘……没脑子的东西，你既然跟他去了，又回来做什么？滚过来跪下！”
闻言，赵文娟知道自己跪在母亲面前可能会挨揍，也不敢不听。老老实实过去跪好。
赵母拎了一根扁担，使劲拍了她两下。
赵文娟哭了：“娘，我知道错了，真的！您帮我我再说一门亲事吧……”
“我让你跟姓何的一起回村里住两年再说！”赵母气急败坏，又不能真的把女儿打死，狠狠把扁担砸在地上，“你又不听话，悄悄跑回来……回来做什么？嫌我们还不够丢人？”
她伸手一指街口，“你知道人家在背地里都是怎么戳我们脊梁骨的吗？老娘活了半辈子，走出去堂堂正正，就因为你，现在头都抬不起来，别人在路边笑两声，我都会怀疑在笑我……”
她声音越说越大，赵大嫂急忙提醒了几句小声些。
赵母声音小了，却哭了出来。
“现在给我滚，与姓何的一起回乡下去。”
赵文娟伤心至极，哭得抽抽噎噎：“他们家没有回乡的盘缠，身上又有伤，走不动路，只能在地上爬。这些天一直住在城外的那个破亭子里，天天去村里要饭……娘，我真的受不了了……”
赵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何庆林那么大的一坨人，怎么能把日子过到这等地步？好歹是个读书人，怎么这么废物？离了张家，他只能要饭？”
说到后来，满眼不可置信。
赵文娟哭着点头。
赵大嫂沉默。
“只剩一张嘴厉害。”她直言道，“娘，文娟不能住在家里，咱家有没有乡下的亲戚？让文娟去住一段时间，避避风头。不然，兄弟两个的活计都要干不成了，到时咱家吃什么？”
当下的东家请伙计干活，都愿意请知根知底的，人品不行，东家就不要。
因为赵文娟，赵老三原先轻松的活计都飞了……那份活计是别人看在张家的面上给的，既然赵文娟不再是张家妇，人家也不愿意要他了。
就是赵老大的活计估计也要被人顶掉。兄弟俩的东家一个翻脸较快，一个翻脸较慢而已。
等到张家那边聘了新妇，除非赵老大干活特别踏实，否则，多半要另找活计。
所以赵老大最近早出晚归，不敢像以前一样摸鱼耍赖……他胆子最大时，一天到晚都在跟伙计们赌钱，被管事抓住两次，都只是训了几句就了事。
再来一回，管事定不会这般轻易放过。
赵文娟不吭声，她反正不愿意自己出去闯了，母亲安排她出去住也行。至少有吃有喝，有地方睡。
赵母娘家还真有村里的亲戚，只是她久不与人来往，贸然送个人去怕是不行。得好好跟人聊一聊。
拿钱送女儿去村里暂住，家里肯定不答应，赵母当日就带着女儿出了城。
赵大嫂就知道会是这样，不管婆婆嘴上骂得有多狠，心里还是惦记着闺女。她非逼着把人送走，婆婆会恨上她。
身为儿媳，讨了婆婆的厌恶，日子可不好过。
赵母那个亲戚是她远房表妹，四十岁不到的年纪，背坨了，头发都白了一半，脸上尽是黑斑和皱纹。
听明白了赵母的来意，那人一口回绝：“不行不行，我们家的粮食不够吃，再多一个人，会饿死人的。”
赵文娟在路上就听母亲嘱咐过，她帮马姨母一家干活，不要工钱，只有个住的地儿，平时跟他们一起吃就是。
赵母还嘱咐过，村里吃得不好，让赵文娟忍一忍，谁让她做错了事呢？就当是受罚了。
“姨母，我可以帮你们家干活。”
“不行不行，我们家的活儿我自己都不够干。”马姨母摆摆手，“一会儿吃了饭，你们就回吧。”
活儿哪儿是不够干啊？
瞧瞧她累得背都坨了。
分明是不愿意多一份花销。
赵母无奈：“表妹，你帮我收留文娟一段时间，她不白住，我一个月给你两百个钱！平时再让她帮帮你干活。行么？”
赵文娟一脸茫然。
这不是花钱找罪受吗？

第2328章
马姨母还是拒绝，但拒绝的语气没那么坚决了。
赵母见状，再接再厉地劝。
马姨母到底是答应了下来，看了看母女俩送来的礼物，进厨房给二人各做了一碗糊糊。
不知道是用什么粮食熬的糊糊，看着黑漆漆的，里面加了菜，偶尔有点蛋花碎絮，咸淡适中，咽着有些剌嗓子。赵母喝了半碗，赵文娟饿太久，把母亲剩的那碗也喝了。
若天天这么吃，也不是不能接受，好歹这糊糊是刚熬的，没有馊味，也不用跟人抢。
吃完糊糊，赵母就走了。
赵文娟不想住在村里，感觉到处都一股土腥味，而且房子很破……如果不是之前她睡过路边的破棚子，真的住不了这样的房子。
“娘，我何时能回家？”
赵母每个月要给表妹二百文钱，这钱说多不多，但如果让家里知道，男人和两个儿子肯定都要不满，儿媳妇嘴上不敢说，私底下定然要蛐蛐。
她为了女儿，回家要面对全家人明里暗里的指责，心里已经很烦了，听到闺女这么问，皱眉道：“你老实待着，不要自己回来……”
赵文娟又哭了出来：“你好歹给我个大概的期限，我心里有个盼头，日子也没那么难熬。”
赵母勃然大怒，打断她道：“难熬？你如果跟了那个姓何的，一辈子都是你姨母家这种日子，说不定比这还惨，急什么？好日子不过，非要闹腾，哪儿来的脸哭？”
语罢，甩开女儿的拉扯，飞快往村口走去。
赵文娟哭够了，这才往家走。
马姨母嫁人后生了三女一子，三个闺女已经嫁人，唯一的儿子耀祖今年十七，还未成亲，前两年有读过书，后来家里供不起了，他每天都去镇上找同窗闲聊游玩。
据说是他那些同窗家境极好，能帮他安排一份既体面工钱又高的活计。只是得先与他们拉近关系……男人之间想要感情好，就得在酒桌上吃吃喝喝。因此，陈耀祖一个人的花销很大，家里得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
赵文娟回到院子里，坐在屋檐下，看着马姨母跟个勤劳的蚂蚁似的满院子的乱窜，前前后后近一个时辰，洗衣做饭打扫剥豆子，还有捆扎干草，没有个闲下来的时候。
马姨母看了她好几次，赵文娟一开始还有些莫名，后来猜到姨母是想让她帮忙。于是主动上前。
“姨母，要帮忙吗？”
马姨母早就等着她问了：“剥豆子吧。”
那豆子特别小，和栗米差不多，小小一个豆荚里只有四五粒，一大箩筐剥完，还装不满一个大碗。
而且豆角还是绿的，不够干，很不好剥，赵文娟剥了一会儿，手指有点疼，忍不住问：“姨母，豆荚还没干呢，怎么不等干了再摘？”
马姨母当着赵母的面还算热情，面对赵文娟一人，态度格外冷淡，她忙着干手里的活，赵文娟问第一遍时她都不回答。赵文娟还以为她听不见，又问了一次。
这一次，马姨母听见了，眼皮都没抬：“干的轮不到我去摘。”
赵文娟一愣：“这东西是无主的？”
马姨母伸手一指对面的山腰：“那处长了很多野生的，没人种这玩意，收成太少了。快点剥，还等着下锅呢。”
“啊？”赵文娟一脸惊讶，“晚上要吃？”
“是只有这个豆子吃。”马姨母叹气，“刚才给你熬的糊糊，用尽了家里最后一点粮食。明儿记得起早一点，跟我一起去摘豆荚……”
赵文娟感觉自己住在农家已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母亲让她帮着姨母干活，可是家里给了姨母二百文钱，一天七文，不说吃太好，糊糊是够了的。
她不想去山上，山上有蛇虫鼠蚁：“姨母，我没走过山路。”
“方才你娘说，农家怎么过日子，我就带着你怎么做。”马姨母面色冷淡，“你若是不想干，随时可以走。刚好，这个月的二百文，你娘还没给。”
赵文娟：“……”
她倒是想回家。
可回去后，还是会被送过来。
正想着问一问早上什么时辰开始上山……她还想试探着提一提自己走不惯山路会拖后腿就不去了，门口来了牛车，然后从牛车上下来了个白白胖胖的年轻人。
真的很白，肌肤赶得上城里从来没种过地的赵文娟那么白皙，也是真胖，个子和赵文娟一样，却有她三四个人加起来那么大一坨。
“娘！”
马姨母顿时眉开眼笑：“幺儿回来了？累着了吧？快进屋，外头风大，小心着凉。”
赵文娟以前也看见过别人变脸，但像马姨母变得这么快的，还是第一回 见。
陈耀祖没有进门，而是站在了赵文娟面前，上下打量一番：“这是谁？”
“是你表姐，要在家里住几日。”马姨母有些紧张，“她会帮着干活。”
“城里赵家那个表姐？”陈耀祖好奇，见母亲点头，好奇问：“赵家不是看不起我们吗？那年你进城拜年，礼物收了，饭都没吃，他们怎么会舍得把表姐送到咱家来吃苦？”
赵文娟听得眼皮直跳，这又是她不知道的事。
这倒不能怪赵家嫌贫爱富，而是陈家很穷，但陈耀祖花销很大，夫妻俩一心想要让儿子读书光宗耀祖，实在读不起了，厚着脸皮赵家借钱。
赵母做不了家里一大笔银子的主，也觉得这个嫁到村里的表妹丢人，他们住城里都没舍得送儿子读书，乡下的表妹倒是敢想。且救急不救穷，读书人要考中功名了才划算，不然都是亏。这银子借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她当时说了几句难听话，把人给搓走了。
陈家夫妻自觉为了儿子读书才受了委屈，回来后没少念叨。
当年的事赵母也没忘，因此，她想让女儿借住陈家，被拒绝后直接就拿钱来说服表妹。
“不知道。”马姨母冲儿子眨眨眼，想让儿子别再问了。
陈耀祖因为长得胖经常被人笑话，在外头胆小如鼠，在家里却是天不怕地不怕，笑道：“我知道了，表姐是没脸见人，跑到咱们家来躲事的。娘还没听说吧？表姐明明嫁给了富裕人家做少夫人，但想不开跑去外头养个姘头，还把姘头的儿子当做张家的孩子养大，一朝事发，被休出了门……”
赵文娟脸色惨白如纸，她以为村里的人不知道这些事。
马姨母听说过一耳朵……何家的人住在城门口那个破棚子里好多天，许多人都听说过他们身上的事。
谁听了不骂一句活该？
陈耀祖上下打量着赵文娟，眼神挑剔：“娘，你就不该收留她。你拿赵家当亲戚，赵家拿你当冤大头，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往咱们院子里塞，要是传了出去，会影响咱们家的名声。还有啊，你儿子我还没说亲，男女有别，表姐表弟同住一屋檐下，好说不好听。赶紧把人撵走吧。”
赵文娟心头一惊。
得知村里的人可能会知道她的那些过往，她第一反应就是逃，换一个地方住。
可陈耀祖要把她撵走，她心里又很慌。
她心中惶惶然，不知道要怎么说服表弟让自己留下，马姨母却已经一把将儿子拉到了旁边，母子俩嘀嘀咕咕。
赵文娟只能隐约听到几个字，好像说了钱，但陈耀祖确实是从一开始的不满意到后头的不耐烦，然后进屋摔了门。
马姨母叹气：“文娟，你好生干活，不然，我真的留不了你。”
陈父回来，看见家里多了个人，他脸色很差。
晚上吃的是豆子，盐都没有，就是水煮豆，因为舍不得柴火，豆子都没煮软，嚼也嚼不动，赵文娟完全是囫囵的整个豆子就咽了下去，没有菜，倒是蒸了一个鸡蛋……父子二人分着吃，赵文娟只能闻一闻味儿。
吃完晚饭洗碗时，赵文娟真的不觉得那装过水豆的碗有什么好洗的，但父子俩对她的态度很差，她怕被撵回家去，老老实实在厨房帮忙。马姨母还解释：“你姨父每天下苦力，很辛苦，不吃点好的，身子扛不住，耀祖要读书，很费脑筋。”
赵文娟忍不住了：“可是你也很辛苦。”
她不辛苦，可是一只鸡蛋而已，至于吗？多蒸一个能怎地？
马姨母没说话：“睡吧，早点起。”
马姨母家的床铺不比在草棚子里打地铺好多少，床上垫的干草又霉又烂，睡着一股味儿。赵文娟折腾了半宿才睡着，感觉刚刚闭眼，外面就有人拍门，迷迷糊糊起来，手中就被塞了个筐子。
“走！”
这一走就是近两个时辰，找到了那片野豆子时，天才蒙蒙亮，赵文娟肚子咕咕叫，饿得头昏眼花，还得摘豆子，关键是她这一路走来感觉脚底都磨破了，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痛得她浑身哆嗦。
她要回家！
这日子过不了一点儿！
如果跟了何庆林真是这种日子，那她就是死，也绝不去何家。
*
叶群安挑好了宅子，孙叶氏动作很快，第二天就买了下来，还安排了匠人修整。
叶群安这些年说是住在孙家，其实衣食住行都是孙夫人自己安排，她对婆家众人的解释是娘家侄子吃穿用度全部都是她的嫁妆里出钱。
孙大爷从来不管后宅的事，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他都不管，妻子过门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夫妻俩感情不错。后来这年轻的晚辈考中了秀才，孙大爷就更不会嫌弃他了，得知人要搬走，孙大爷还挽留来着。
“他年纪轻，又一个人，谁照顾他？”
孙叶氏将娘家侄子当做儿子一样养大，想到侄子即将搬走，她心中很是不舍得。
“快要定亲了，过个一年半载，新妇进门，自然就有人照顾他了。”
孙大爷见妻子安排得井井有条，便点了点头：“他的院子留着，让他能随时回来住。”
孙叶氏特别感激他的这份用心，哪怕只是随口一说，也表明了男人没有看不起她娘家人。而且，叶群安的那份私财说多不说，说少也不少了，男人这些年从来没有过问，更没有问她借用过。
“二弟妹还没有打消把娘家侄女嫁给群安的念头。”
一提起二房，孙大爷眉头一皱，脸色都差了几分：“脸皮真厚。”
上一次孙豪杰与叶群安的马车翻倒，孙大爷就怀疑是二房的手笔。因为孙豪杰是他父亲养大……就像是当年他由祖父养大，哪怕这些年父亲更疼二弟和三弟，哪怕兄弟俩人私底下没少做小动作，但他少东家的位置依旧稳固如初。
父亲偏心小的，但却接了儿子去养……儿子长到现在身上有不少毛病，比如好色，爱喝酒，但也有不少优点，生意上的事该学的都学了，长这么大没闯过祸，而且重情义，友爱弟弟，知道尊老。
孙豪杰不出事，孙辈众人只能以他为首。
正因如此，他的马车才会出事。
孙大爷想要教训二房三房，也得把那些混混找到，可惜天太晚，不知道是哪些人。
父亲年纪大了，想要一家和睦，没有确切证据，大房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孙叶氏深以为然：“二弟妹还跑去威胁了张家的姑娘，让人主动退让，说是杨家姑娘已和群安定下了亲事，若是张家姑娘胆小些，脸薄些，估计都打退堂鼓了。”
“真定张家姑娘？”孙大爷好奇。
孙夫人无奈：“群安自己挑的，我劝不动。”
“那就别劝。”孙大爷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能做叶群安的主，他只是个外人而已。那些年把人留在孙家养着，纯粹是因为家大业大，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孩子。
后来看中叶群安，是以为叶群安能往上考。
孙家再富裕，说到底只是生意人，士农工商等级分明，商户想要生意做得顺，就得想方设法敲开各路官员的门。那想尽办法都要讨好的人如今自家就有一位，怎么能错过？
孙夫人叹气：“张姑娘嫁过人，这么多年没生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生。”
“不能生可以过继！”孙大爷轻飘飘道：“读书人嘛，更重感情些，你就得这一个侄子，若是你兄弟泉下有知，肯定也希望他过得随心所欲，而不是让他为了所谓的银子和权势委屈自己。”
孙夫人觉得他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是他侄子，所以他无所谓叶群安有没有后人。
争执无益，吵起来会影响夫妻感情……夫妻感情再好，她也不指望男人拿她的侄子当做自家晚辈照顾。
叶群安想要做的事，谁都拦不住。
受伤大半个月后，叶群安能出门了，第一时间带着礼物登了张家的门拜访，然后约定了相看的日子。
而此时张宴与周家姑娘相约出游几次，感情越来越好。
到了相看那日，楚云梨一身粉色衣裙，如一朵海棠花，张家夫妻陪同，张宴自己非要跟着。
叶群安身边就只有一个孙叶氏。
孙叶氏前几天就跟枕边人提过，让他腾出时间来帮着相看。
孙大爷当时答应了，但后来又遇上了事，没能成行。孙叶氏嘴上没说，心里还是有些失望。
说到底，张家底子薄，孙大爷看不上人家。
两家人在此之前有过几面之缘，不管各人心里怎么想，见面后大家都挺热情，一坐下就开始寒暄。
张母问及叶群安的伤势。
孙叶氏也不怕张家人不答应婚事，直接实话实说：“群安原本很受夫子看重，受伤过后，记忆力大不如前……以后想往上走，可能会有点难。”
换句话说，张家若对他抱太大的期望，肯定会失望。
张母也不指望女婿能往上考，只要叶群安能有点良心，不像何庆林那样欺负人，夫妻俩感情好，她就满足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张母笑吟吟道：“那么多人没读书，不也能过一辈子？不能再考，也有许多出路，实在不行，就去英娘的铺子里做个账房……她姑姑说了，英娘现在管的那间铺子，等她成亲后就落到她名下，算是姑姑给的嫁妆。”
孙叶氏其实也不太看得上张家，但姚家还是能入得她的眼，听到这话，立时就笑了：“姚夫人真是个有心人。”
“是啊。”张母笑道：“这个女儿从生下来我就没管，反而是她姑姑费了不少心思。之前还说呢，英娘若是要再嫁，必须得她姑姑点头……说得严厉，其实还不是舍不得勉强孩子，之前那个姓何的，我们和他姑姑都看不上，偏偏英娘觉得他实诚，结果被骗得好惨。我别的不求，只希望我这一双孩子姻缘顺遂，别再被人所骗。”
张母毫不避讳的提及何庆林，也是想看一看叶群安的态度。
天底下大部分的男人都忌讳自己女人有其他的男人，若是叶群安过不去何庆林这个坎，夫妻俩的日子也过不好。那趁早别定亲！
“我听说过姓何的一家子，当真是畜生不如。”孙叶氏提起来就骂。
张母也骂了几句。
交谈一番，两家都有了默契，叶群安直言会尽快找媒人上门提亲，张父心里舍不得女儿，但也没拒绝。
婚事算是定下来了。
叶群安已经搬出了孙府，他动作很快，三日后就带着媒人登门。
孙叶氏再次陪同，然后她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了解过侄子，原先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寡言之人，安排起婚事来也头头是道，买礼物这些事，从头到尾不要她费心。
张家姐弟俩在和离过后不到一个月里，先后都重新定下了婚事。反而是另外两人……赵文娟消失在了城里，何庆林还在城门外要饭。
张盼福真的说到做到，甚至都没等楚云梨成亲，这天叫了楚云梨登门，就将写了张英娘名字的房契送给了她。
“早就想给你的铺子，原先我怕你被那个姓何的哄得团团转，才一直没更名，你这般果断，我也放心了。”
楚云梨收着那张纸：“让您担心了。”
“以后好好过日子，我看叶秀才与何庆林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张盼福这话是真心的。
原先她以为叶群安是寄人篱下，成亲后日子能不能过，都只能看他姑姑大不大方，疼不疼他。没想到人家自己有一笔家财。
一个有家财的秀才来求娶英娘，除了是真心想要报答救命之恩外，张盼福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既然有救命之恩在，读书人又爱惜名声。叶群安不想被人戳脊梁骨，就得好好对待妻子。
*
张家姐弟的遭遇在城内算是一件稀奇事，两人这么快再次定亲，且定下的亲事都不错，这又是另一件稀奇事。
外城那一片都在传，城墙根下的那群乞丐每天吃了就睡，睡了就吃，闲着无事，就传各种流言。
何父的腿受伤最重，压根走不了路，勉强能跳几步，但他谨记着大夫的话，不想变成瘸子，就尽量不要动。
何庆林腿上也有伤，受伤后没找大夫瞧，也歇了这么多天，已经好转了大半，所以每天会掐着酒楼送潲水的时间跑去城门口抢东西吃。
虽说何母也抢，但她一个女人抢不了多少，有时候还空手而归，而且抢吃的挤成一堆，还会被人占便宜。
母子俩一起，抢到东西的几率大大增多。
何庆林一直吃不饱，他不打算长期在那个草棚子里度日，想赶紧养好自己的伤以后进城找活干。
养伤得吃好的，这天他抢到了一节带肉的大骨头，也没有立刻离开，就在墙根底下啃。然后就听说张英娘定了亲，未婚夫还是个秀才。
一时间，何庆林只感觉胸口特别堵，口中这一截没馊的大骨酸涩到难以下咽，抢到肉的欢喜也散了大半。
他跑到了四五里地开外的河边，不顾河水冰冷，跳下去洗了个澡，又把身上的衣裳洗干净。然后在路旁点了火堆烤干，想要刮胡子，可惜没有刀，找了瓦片割半天，也只是把胡子弄短了。这么一收拾，没恢复到原先的风度翩翩，却也勉强能见人。至少，走在街上时，没人会再拿他当乞丐。
他要进城去找活干！
实则他想见一见张英娘。
活了二十多年，小时候困苦，跟村里一群孩子到处疯闹，稍微大点他开始读书，虽穿得比村里的同龄人体面，看向人模人样，其实日子窘迫……同窗们不会用不好的眼神看他，但他总觉得他们在私底下笑话他。
这些日子他考虑了很多，短短半生里过得最好最安逸最放松的日子，还是和张英娘成亲后。
*
楚云梨郊外的庄子快要走上正轨，亲事也定下了，一切都很顺利，她心情不错，这日坐马车回家，即将进门时，被路旁的人喊住。
“英娘。”
是何庆林的声音，比以前哑了些。
楚云梨回头：“你还敢来？”
她对着张家大门扬声喊：“来人，给我打断他的腿。”
何庆林：“……”
多日不见，他对张英娘甚是想念，万万没想到，张英娘不念丝毫旧情，一见面就要打断他的腿。
他前头受的那些伤一直没有让大夫好好治……除了受伤那天，之后一直没治过。
养了这么久，身上好几处还隐隐作痛。
“不要！英娘，我有话说。”
楚云梨一挥手，两个护卫拿着棍棒冲了出来。
何庆林吓一跳，万分不想受伤的他下意识拔腿就跑。
“英娘，你怎么能定亲？”
楚云梨看着他背影：“有本事你也定啊，我又没拦着你。狗东西，记吃不记打！”她又扬声喊，“下手重点，不然，他伤养好了，又要上门来讨人嫌。”
先这些，明天见爆哭第1章

第2329章
何庆林不想再被打断腿，玩命的狂奔。
身后的几个护卫拎着棍棒狂追，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追到后来，只剩一个护卫在坚持，何庆林也不敢停下，他累到胸腔鼓动，每一口呼吸都带得胸口剧痛，额头上的汗水大滴大滴往下掉，有些还流入了眼睛里，他不敢耽误，都没空去抹汗。
脚上的伤处又开始隐隐作痛，何庆林越来越慢，身后的人却不见慢，他脚下一转，跑进边上巷子。那巷子里有条河，直通城外。就是城里众人什么都在里面洗，孩子的尿布之类，河水臭气熏天，何庆林也顾不得了，直接就往河里跳。
护卫站在河边，看着他往城外游。
何庆林都哭了：“你也不过是拿工钱办事，何必拼命？真将我打伤打死了，可能还会有牢狱之灾。图什么？”
护卫看着他飘远了才回去。
现在是十月中，天有点冷，河水刺骨，何庆林没有顺河飘出城外，两里地后才从水中爬起来，浑身冻得哆哆嗦嗦，喷嚏一个接一个。
理智告诉他，赶紧生火烤干衣裳。
可城里的大街上不能乱生火，他浑身湿漉漉的跑出城，一阵阵风吹来，冻得他嘴唇乌青，出城后倒是能生火了，但城门那一片的干草早被乞丐们捡完，他一路直奔自家住的草棚子。
何母看到儿子弄得这般狼狈，一边生火一边问：“这是去了哪儿？”
何庆林感受着火光的温暖，想到英娘的绝情，悲从中来：“你们为何要进城？”他满腔悲愤，“我好好的日子被你们毁了……”
何父狠狠一下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差点没把人摁到火堆里去。
“又怪老子？是你自己不干人事，要是和英娘有个孩子，何至于如此？”
何庆林不吭声了，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其实他早就后悔了。当年他就跟脑子被屎糊住了似的，居然想着张英娘生不出孩子就会对他越来越乖巧。
实际上，张英娘对生孩子并不热衷，一心扑在生意上。
何庆林明里暗里提过孩子，张英娘都不以为意，他只好说乡下的人都在讲她不孝……这倒是有改善，张英娘每年都会拿银子让他请人带去乡下孝敬长辈，此外逢年过节时，也会准备一些礼物给他送去乡下。
他工钱不高，私底下又有些谋算，那银子都被他自己花了。
何母见儿子不说话，心里同样很生气：“我和你爹生你养你，勒紧裤腰带供你读书，一把年纪了还被你拖累，合着还成了我们有错？没良心的东西，白眼狼……你爹活了半辈子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你以为我们想来看你？”
一家人再次吵了起来。
何庆林只有一身衣裳，当着娘的面，也不可能脱光了烤，干脆就那么躺地上烤，时不时翻个身烤另一面。
他告诫自己不要再去祈求张英娘心软，等烤干了衣裳，明儿进城找活干。
他读过书，看库房好多年，再找一个看库房的活儿应该不难……至于姚家会不会从中作梗，他认为姚家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只手遮天，大不了，他去找与姚家不和的商户。
想得挺好，可惜身子扛不住。
他之前受伤没有好好养，这段时间饥一顿饱一顿，身子底子很差，今儿着了凉，顶着一身湿衣跑了十多里路，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热。
何家夫妻倒是想帮儿子治病……他们对儿子恨铁不成钢，也恨儿子有了银子不想着家里，可是过往那么多年他们在这个孩子身上花费了太多的心思和财力，让儿子这么死了，两人实在不甘心。
夫妻俩是真想救人，奈何囊中羞涩。无奈，何母去打了冷水帮儿子擦头擦脸擦身，折腾了一宿，天亮时，何庆林身上的热度才慢慢降下去。
他出了满身的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何庆林躺在地上死狗一样，看着破草棚子屋顶，屋顶好几个大洞，遮不了风，也挡不了雨。梦里的那些顺遂和满足，似乎真是一场美梦。
可那些经历很真，不像是梦，像真的发生过。
梦境是从双亲进城开始，张英娘不愿意照顾乡下来的公公婆婆，他说不需要她操心……和现实不同的是，张英娘真就心安理得的将照顾长辈的事情交给了他，没有给长辈买衣裳，没有买软榻，没有买荣养丸，也没请大夫给长辈把脉配药。
双亲住了几日，对张英娘很不满。
然后就是张英娘与她一起回乡下，他把人从高高的山崖下推了下去。张英娘命大没死，只是瘫了。
他亲力亲为照顾她，私底下掐她骂她打她，后来她没了，他一副情深似海模样，让张家特别感动。再后来，张宴也出了意外，他与赵文娟结为夫妻，将小宝视如己出，对外是宁愿一辈子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也要为妻子照顾她的娘家，又得了一通夸赞。
梦中，他不光得到了张家所有钱财和田宅，，还得到了世人的夸赞，说他知恩图报，连衙门都嘉奖了他一块牌匾。
那场景，美好得真的像是一场梦。
病去如抽丝，何庆林以为自己养两天就好了，到了夜里，又发起了高热。
*
整个府城中的年轻秀才不多，杨家看中了叶群安，并不愿轻易放弃。
眼看叶群安都定了亲，杨家至少有一半的人都打了退堂鼓，可是杨菊香还想争取。
她主动找到了楚云梨的铺子里：“我要跟你谈谈。”
楚云梨都不认识她，但看到她与杨氏那有些相似的长相，举手投足间也在模仿杨氏的风流姿态，便猜到了她的身份。
“你说，我听着呢。”
这间铺子的生意更好了。
此时来来去去有好几位贵夫人，杨菊香因为姑姑的缘故，也认识一些夫人，当然是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人谈论抢人未婚夫之事。
“就没个说话的地方么？”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好像楚云梨不懂事似的。
楚云梨手中拿着鸡毛掸子扫啊扫：“我不觉得和你有什么好谈的。前头你姑姑来找过我，若你放弃了我未婚夫，没必要来谈。若你还不放弃，我未婚夫也不可能退亲娶你。你想谈什么？”
她说这些话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周围的夫人们都听见了，纷纷扭头过来打量着杨菊香。
杨菊香脸一红，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似的跳了起来：“你胡说什么？谁要抢你未婚夫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难道你是来我这铺子里买衣裙的？”
杨菊香非要嫁给叶群安，并不是说她对叶群安有多深的感情，喜欢是有，但更喜欢叶群安的秀才功名和他手头的那笔钱财。
“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若是谈得好，一会儿我可以照顾你家生意。”见人不动，杨菊香微微仰着下巴，挑衅道，“难道你怕了？”
楚云梨肚子有点饿：“你请我吃饭吧。”
杨菊香：“……”
“行。”
两人去了对面酒楼，楚云梨点了一桌饭菜。
杨家并不富裕，当年其实是将杨氏给卖去了花楼，后来杨氏在花楼里与孙二爷结识，迷得孙二爷神魂颠倒，违逆长辈也要将她娶回家中。
杨菊香手头所有的银子都是姑姑给的私房，平时买个衣裳首饰都得算计着来，在酒楼吃饭……吃得起，却有点舍不得。
看到对面的人眨眼间就唱出了一堆菜名，样样都是大菜，杨菊香知道自己此时该大气，却还是忍不住：“你吃得完？”
楚云梨一本正经：“吃不完，难得有人请客，我想每种都尝一尝。”
杨菊香：“……”
“你这么抠搜算计，很难让读书人喜欢。”
一语双关，既是指叶群安会嫌弃她，也是说何庆林与她和离，是她的错。
楚云梨乐了：“你大方，你讨人喜欢，你会做人，行了吧？”
杨菊香哑然，其实她也没那么大方，深吸一口气，道：“叶公子不是真的对你有感情才想要娶你，他是为报你的救命之恩，如果你没有救他，他不会对你提亲。”
楚云梨点点头：“对。”
杨菊香再接再厉：“男女之情不该掺杂其他，以救命之恩结为夫妻，你是在挟恩图报，叶公子他知恩图报，是个好人，你顺势答应这门婚事，那是欺负他，张姑娘，恕我直言，你不该这么欺负人。”
“你谁呀？”楚云梨端着一杯茶，“你在教我做事？我嫁给谁，不嫁给谁，与你何干？”
“我是为叶公子抱不平。”杨菊香振振有词，“我们勉强结为夫妻，以后定会两看两相厌……我真是为了你们好才跑来说这些话，强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的，只要这瓜好，我就先抱回家里。”楚云梨玩笑道：“现在不甜，兴许捂一捂就甜了呢。”
杨菊香：“……”
“没见过脸皮像你这么厚的女人。”
楚云梨故意道：“你脸皮也不薄啊，跑到这里来大放厥词，口口声声说为了别人，实则还是为你自己争取。实话跟你说了吧，叶群安哪怕不娶我，有可能娶这天下其他的女子，但那个人绝对不是你。”
杨菊香脸一白，她真的很想知道叶群安为何将自己视为无物，饶是明白不能问，一问就暴露了自己的心思，到底还是没忍住：“为何？”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你姑姑很疼你？”
杨菊香立即道：“对，她拿我当亲生女儿一般疼爱。”
这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长辈，也就是叶群安不愿意娶她，实则去杨家提亲的人有不少，有一大半都是冲着她有个好姑姑而来的。
每次提及姑姑，她一脸与有荣焉，还会刻意表露姑侄二人之间的亲近。
楚云梨笑吟吟道：“那她也没有将所有的事情告诉你，叶群安之前从马车上摔下来受重伤，就是我救他那一次，并不是偶然遇上了混混，而是那群混混被人收买了故意在那儿等着他们，你知道他受伤有多重，那一群人下手狠辣，完全是奔着将他们二人弄死……幕后主使，就是你姑姑！你说，他可能娶仇人的侄女么？”
杨菊香脸色变成惨白：“不可能！”
她霍然起身，“你胡说的。现在我就去求证，若你是污蔑，我要去衙门告你。”
撂下狠话，她噔噔噔跑下楼。
楚云梨扬声提醒：“记得付账。”
杨菊香假装没听见，她上了门口等候的马车，直接去了孙府。
老太太管家，杨菊香在孙府是来去自如，入府后直奔二房的院落。彼时杨氏正在跟儿子说话，看见侄女进门，笑道：“这是怎么了？炮仗似的，你要炸谁？”
杨菊香满心焦虑：“姑姑，叶秀才受伤，是不是你动的手？”
闻言，杨氏脸上笑容霎时收敛：“你从哪里听来的胡言？”
“你就说是不是吧。”杨菊香跟姑姑很熟，瞧见姑姑这模样，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是你对不对？”
“胡说！”从来都对娘家侄女和颜悦色的杨氏张口就训斥，“府里都说了是偶然，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外头说什么你都信，你有没有脑子？”
杨菊香从来没有被姑姑责备过，见状，心下愈发笃定，“这门婚事是你提的，原先我都不知道他是谁，现在我对他动心了你又要害他……姑姑，你是想让我伤心么？”
她脑中一团乱麻。
姑姑会把人往死里算计，本就在她意料之外，姑姑要害死的还是她的心上人……这完全乱套了啊。
杨氏早已挥退了丫鬟，一把抓住侄女，厉声呵斥：“闭嘴！”
杨菊香哭着问：“姑姑，您到底是为什么？若你一开始拿他当仇人，就不该让我认识他……”
她不光嚷嚷，嗓门儿还特别大，杨氏怕隔墙有耳，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一声。
杨菊香脸上疼痛，终于冷静了下来。
杨氏冷声道：“我是你亲姑姑。我好了你才能好。你却张口就说我杀人，蠢货！”
“我只想知道缘由。”杨菊香满脸执拗。
杨氏不愿意承认自己那些谋算，哪怕是在侄女面前也一样，可她又怕侄女跑去查，到时再暴露了自己，那件事情最好是提都别提。于是含含糊糊道：“我是想教训孙豪杰，谁知道他会在。”
杨菊香深吸口气：“所以你差点害死叶秀才是真的喽？”
杨氏嗯了一声：“天下男人千千万，你喜欢秀才，姑姑再给你找一个就是。强扭的瓜不甜……”
方才杨菊香还在跟别人说这句话，听到姑姑这样讲，她立即道：“可我就喜欢这个瓜，不管甜不甜，能抱回家我就很高兴了。”
“别想了。”杨氏沉声道：“他猜到了是我们算计他，不可能再娶你。哪怕他愿意娶你，你敢嫁吗？就像是那个姓何的，表面情深一片，实则尽干畜生不如的事。”
杨菊香回家就病了。
*
赵文娟做梦都想回家。
她每日半夜就起，跟着一起去山上摘豆子，摘完了回来剥豆子，两人辛辛苦苦一天，累得手上脚上都是血泡，完了还吃不饱。
这种日子，她是一天也过不下去。
更让她绝望的是，那个陈耀祖面上嫌弃她，私底下却经常从她房门口路过，那天她打水擦身，衣裳脱到一半感觉不对，下意识看窗户，刚好对上陈耀祖白胖的大脸和亮晶晶的眼。
赵文娟当场吓得尖叫，还被马姨母给骂了一顿。
她告状说陈耀祖偷看，马姨母满脸不以为然，说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陈耀祖没被责备，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天天到她门口转悠，昨天夜里更是伸手推门。
赵文娟住的这间屋子门栓是坏的，她找了一根顶门的木棒死死抵住，看着那门板被人踹得晃晃悠悠，她当时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后来更是一宿没睡，半夜时昏昏沉沉去茅房，从茅房一出来，就被陈耀祖给抱住了，他那肥厚的嘴唇还对着她脸上到处乱戳。
赵文娟吓得尖叫，拼了命的推攘，还踹了他几脚，好在陈耀祖怕疼……她才能摆脱他逃回了屋子。
这么大的动静，院子里没有其他人起来查看。赵文娟就知道，哪怕是陈耀祖真的占了她的便宜，她也只能吃哑巴亏。这些天她可是亲眼见到了陈家人有多疼爱这个耀祖……说不得到时候还倒打一耙，说是她勾引人。
想想就恶心死了。
赵文娟在院子里沉寂下去后，悄悄出了房门。
她想回家告状，却也知道告状没有用。
别说是没被欺负，就是真的让陈耀祖得逞了，家里也不会收留她。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去了陈耀祖的屋子，从出事到现在不到半个时辰，陈耀祖却睡得像死猪似的，呼噜声震天。
不是她要送羊入虎口，而是她深知无钱寸步难行的道理。
陈耀祖是很可怕，但没钱更让她害怕。
而且她方才打退了陈耀祖，心里对他的恐惧减轻了许多。
她手中拿着柴刀，小心翼翼翻找陈耀祖的衣衫，可能这人在倒霉到了极致后就能转运，她很顺利的找到了荷包，看也不敢看，轻手轻脚出门，到了院子里开始快跑，出了院子门后拔腿狂奔。
她有钱了！
先换一个地方住！最好是去那些小县城，谁都不认识她，不知道她的过往，到时她凭着自身容貌，兴许还能找一门不错的亲事。
她不图对方有多富裕，只求吃喝不愁，若是能不干活，那就更好了。
其实她也想过拿银子给何庆林，然后两人一起离开。
可荷包里的钱不多，都不知道够不够回何家村的盘缠。
去了何家村，不比她这些天在陈家好过。
如果说在去陈家之前，她觉得去村里住会很艰苦，但也不是不能捱。去陈家后，她完全打消了去乡下住的念头。
到城门口时，天快亮了，赵文娟知道自己该立刻找了马车往县城走，不然，陈家人追上来，她就逃不掉了。
从陈家所在的村子去城门口，期间不用路过破草棚子，但要去草棚子也不远，分路后走个十来丈就到。
赵文娟不想再与何家人来往，但还是鬼使神差地往草棚子去了……原本是想看一眼何家人还在不在，也是想看看孩子。
曾经她很疼孩子，过去两年中，母子俩每天至少有十来个时辰都待在一起。
这些天没带孩子，她轻松了许多，但心里难免想念。
此时天微微亮，赵文娟隔着老远看到草棚子里有几个人，背影灰扑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何家三人……因为她没找见孩子。
没有孩子，多半不是何家人，既然不是何家人，她便靠得近了些。
何母发现了有人靠近。
这席天慕地的，她怎么可能睡熟到有人靠近了都不知？
她是个妇人，年纪再大，也是乞丐们一年到头都近不了身的女人。
前些天还有乞丐半夜里摸过来，被她装鬼吓了回去……最近城门口的人都在说草棚子闹鬼，不然，她早被人给欺负了。
“文娟？”
赵文娟是想偷偷看一眼就走，何母这一唤，吓得她心肝直颤，随即就察觉到了不对：“小宝呢？”
她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冲进草棚子里翻找。
除了三个大人和一堆柴火，还有几个捡来的破碗，什么都没有。
她尖声大叫：“你们把孩子送哪儿去了？”
骤然发现孩子可能被何家人送走，赵文娟差点没气疯，手里的柴刀挥舞着：“说话！”
她疯了似的猛踹何庆林：“死没死？没死就回话！”
六点见狗头叼玫瑰第1章

第2330章
赵文娟最近想通了，她真心觉得自己的日子会过得这么惨，都是被何庆林给拖累的。
何庆林害了她不说，如今还弄丢了孩子，她如何能不生气？
为了那个孩子，她付出了那么多，结果，孩子消失了！
赵文娟家境不富，小时候听那些长辈们讲过故事，说是遇上灾荒年间，许多穷苦人家饿得受不了会易子而食……自己的孩子啃不下去，换成别家的才下得去嘴。
小时候只当故事听，见识了人心险恶，她完全不敢深想小宝会有怎样的遭遇，一想到城墙根底下住着一群乞丐每每看到潲水就如饿虎扑食。要是小宝落到他们手中，怕是要凶多吉少。
赵文娟一边踹一边想这些，自己把自己吓得够呛，满脑子都是孩子或是丢了命，或是被人虐待的念头，下脚愈发重。
何母急忙去拉她：“小宝被我送人了。”
赵文娟猛然扭头，眼神格外凶狠，嘶声质问：“送哪儿了？”
她手上柴刀高高举起，仿佛一言不合就要砍人，“我要见到他！”
何母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孩子跟着我们饥一顿饱一顿的，也没衣衫给他换，那么好的孩子，我不舍得他受罪，就把他送给路过的一对夫妻了。”
“也就是说，见不着了？”赵文娟真的是砍人的心都有。
“你放心，我没乱送，那夫妻俩穿着绫罗绸缎，头上的钗是银子打的，耳朵和手上都戴着金子。小宝跟着他们，绝对不会吃苦。”何母叹气，“咱们大人作孽，没必要让孩子跟着一起受罪，你说是不是？给他找个好人家享福去……”
这话说得，好像她多疼孩子似的。赵文娟冷笑一声，什么送人，多半是卖掉了，质问道：“你把孩子换了银子，对吗？”
语气笃定，眼神中满是凶光。
何母忙摇头：“没有没有，就是他们夫妻看孩子养得好，不好白白抱走，给了我三两银子。”
赵文娟提刀就砍：“你拿我儿子换钱，他是个人，不是你家里养的猪狗鸡鸭……”
何母跳出草棚子往外狂奔：“不不不！庆林生病了，我得救他的命啊。小宝送走，比现在的日子好，我拿到银子还能救一条命……你冷静一点……我能把孩子找回来，你把我砍死了，就真的找不到了。”
何庆林喝了药，已有好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赵文娟才装睡，此时看她气得要杀人，也装不下去了：“你要砍就砍我。娘是为了救我才把小宝送走的。”
“你以为我不敢？”赵文娟大吼，“亏我一脱身就来找你们。何庆林，我为了给你生孩子把婆家得罪死了，娘家也不要我。你就这么对我？小宝是无辜的，你怎么能卖了他？”
她绝口不提自己只是偷偷过来看孩子，发现孩子不见了才现身发脾气，话里话外，好像自己多情深义重似的。
她越哭越伤心，瘫坐在地上。
柴刀滑落的同时，腰间的荷包也落到了旁边。
何母眼睛一亮，凭她多年带钱的经历，那个荷包里应该不只是铜板，还有点银子。她看赵文娟只顾着哭，没发现荷包已掉，一咬牙，扑过去将赵文娟摁在地上，一脚将柴刀踹翻，与此同时抓了荷包就往怀里揣。
赵文娟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摔倒在地上后下意识挣扎，恍惚间看到何母藏了一个眼熟的荷包，她差点没气疯，伸手就躲：“还给我！”
何母藏荷包时还捏了一把，确定里面有银子，更不可能还了。把小宝送走得到的钱财都拿来给父子俩治病了，只剩下了一点回乡的盘缠……如果赵文娟迟一天过来，估计都再也见不上面。
可剩下的那点钱只够付商队带人的酬劳，谁会嫌银子多呢？
两个女人在地上纠缠，你扯我，我推你，赵文娟年轻，但她日子过得养尊处优，手上没有力气。何母是乡下农妇，力道大，眼看怎么都脱不开赵文娟的拉扯，一怒之下，狠狠一拳头砸在赵文娟的太阳穴上。
乡下人不懂得穴位，但却知道有些要害不能碰。太阳穴就是其中之一，此处受了重击，可能回一命呜呼。
何母顺手砸了太阳穴，砸完有点后悔。尤其赵文娟挨了这一下后就瘫软在地上再也不动，鼻子都流出了血来，踢了两下也没反应，何母脸色都变了。
“我杀人了么？”
何父的腿养了这些天，能够稍微站一站：“你先摸一下还有没有呼吸。”
何母抖着手，哆哆嗦嗦上前去摸，因为过于慌张，好半天都感觉不到手指上有气在吹，心里正惶恐呢，无意中发现赵文娟的胸口在微微起伏，她大松一口气，瘫软在地上，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已经汗湿了。
“没死，现在怎么办？”
这会儿没死，一会儿可能会死。尤其赵文娟鼻子还有血流出，何母是越想越怕。
何庆林出主意：“娘去把那个破板车买过来。”
这些天何家母子轮流去村里要饭，看到村头一户人家有个板车放在院子里，板子破了两块，但不影响用，当时何母问人讨要，那户人家不愿意白送，让他们给五百个钱。
为了把板车卖掉，那户人家还将板车推到门口让何母试了试，她想着不试白不试……当时有打量了一眼院墙和周围，琢磨着看能不能悄悄把板车取走。
一千个钱是一两银子，一架崭新的板车二到三两。何母当时是看那板车太破，且看样子搁置了许久，想凭一张嘴给讨回来，不打算花钱买，回来后后还跟父子俩嘀咕说那家人太抠搜，几块破木板也要拿来卖钱。
至于去偷，何母瞧过后就打消了念头，那户人家的院墙挺高，村头的人也多，最重要的是，隔壁那户人家养了狗。
因为何父身上被狗咬出的伤还未痊愈，何母很怕狗，不敢再冒险。
之前不舍得花钱买破板车，此时何母却顾不上，杀人要偿命，大牢里的日子太难过，她不想背上杀人犯的罪名，更不想死。
于是，慌慌张张去将板车推了来，太过着急，她试图还价，见人家拒绝后，也不纠缠，老实付了五百个钱。
好在荷包里有一两多银子，不用自己出钱。
“走！”
有了板车，喝过药已经退了热的何庆林也能和母亲一起轮流推着何父走。
离开前，何母看着躺在地上无知无觉的赵文娟，提议道：“我们把她也带走吧。”
何庆林一口回绝：“这板车太破了，推一个人都勉强。我们俩也没有多少力气。”
“可把人放在这里，万一死了，很快会被发现，我也跑不掉啊。”何母心想着从城里回何家村的一路上要路过几片山崖，如果人真死了，到时候从崖上将尸体丢下去，神不知鬼不觉，赵家人一时半刻也找不到人。
“要是她没死，就把她带回乡下给你做媳妇。”
何庆林这些天自暴自弃，但他并不认为自己一辈子都会烂在泥潭中，不愿意就此破罐子破摔。带着媳妇回乡下，比他一个光棍回去要体面些。
母子俩一起把人抬上了板车，跟何父放一起。
一家人在离开府城多日后，总算是踏上了归途。
*
叶群安的宅子整修好了。
他打算成亲之前就搬过去住，直接在新宅子里办喜事。
乔迁那日，他认识的同窗和亲友都上门贺喜，张家身为他的未来岳家，自然也要登门。
孙家上下，所有主子都到了。
之前叶群安差点没命那次，确实是二房三房在幕后指使，可没有人证物证，叶群安又确实在孙家长大，不能翻脸不认人，如今家有喜事，得请孙家上下的人。
他拿着喜帖，亲自给送到了每一房的院子里。
孙豪杰的堂兄弟有五六人，他在其中年纪最大，也是唯一一个成了亲的。
孙叶氏很欢喜。
一个男人，成家立业后就算是彻底在这世上站稳了脚跟，叶群安有了自己的房子，这家算是成了一半。
她养了侄子多年，做梦都盼着侄子能自己顶门立户。虽有不舍，但她更明白，自己不可能照顾侄子一辈子。
楚云梨身为未过门的主母，还是娇客。招待客人的事，全都由孙叶氏带着下人来办。
总共摆了八桌，女眷三桌。
一切还算顺利，宴席过后，长辈们最先离去，楚云梨和张家人一起告辞，出门后不久，听到身后有人在唤。
“张姑娘！张姑娘……”
楚云梨掀开帘子，一眼看到了还有位书生模样的俊后生匆匆跑来，他也是今日的客人之一。好像姓楼，据说是来照顾他在学堂读书的哥哥。
他长得实在是好，五官精致，肌肤白皙，气质柔柔弱弱，楚云梨当时多瞅了一眼，叶群安逮着机会跟他说过，这位经常去花楼，不是去消遣，而是……寻客人的，无论男女，给足银子，他就愿意伺候。特别能豁得出去，所以别看兄弟俩从偏远的乡下来，日子却比许多书生都宽裕。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张母看到那个清俊后生匆匆赶来，笑道：“许是有事。”
楼清玉靠近后，累到气喘吁吁：“张姑娘，你的东西掉了。”
说着，双手递上来一方粉色的绢帕。
他累得脸颊潮红，微微吐着气，眼尾有点红，带着股媚态。
楚云梨看着面前帕子：“这不是我的。”
楼清玉一愣：“啊？我记得这是您铺子里卖的帕子啊。”
楚云梨颔首：“确实有卖，但这确实不是我的，应该是其他女眷所有。”
“这样啊，那打扰了。”楼清玉眉眼间带着几分歉然和不知所措，“姑娘慢走。”
楚云梨放下帘子，楼清玉似乎不甘心：“张姑娘，您认识我么？楼某以为帕子是你的，所以才兴冲冲追来，换做别人，楼某就让主家代为转交了。”
言下之意，张英娘在他心里的地位不同。
一个男人对一个陌生的女子另眼相待，除了有情，再无其他的解释。
帘子重新挑起，楼清玉唇角挂一抹浅笑。
楚云梨漠然看着他：“谁让你来的？”
“什么！”楼清玉愣住。
楚云梨警告道：“转告你主子，适可而止，不要把其他人当成傻子。”
马车重新启程，楼清玉还转着原地目送，似乎没反应过来。
张母一开始还以为那个俊后生真的心悦女儿，听到后来觉察到不对。看着姓楼的站着路边不肯离去，她小声问：“会不会有误会？如果人家真的是一腔好意，你这么说话，你也太伤人了。”
楚云梨解释：“他即便不是奉命而来，一个乡下小地方来的书生，名声又不好，还不如当初的何庆林呢。得罪就得罪了，能怎地？”
她不与张母争执，实则如楼清玉这等见钱眼开之人，为了银子连名声都不要的后生，绝不可能对她动真感情。所谓的真情，绝对是旁人拿银子买来的。
*
就在当日夜里，孙家二爷赴友人邀约……他本就喜欢喝花酒，妻子杨氏就是他在花楼中结识。
喝了酒，听听小曲，再荒唐一场，回府时已是深夜。
结果，就在上一次孙豪杰被人掀翻马车的位置，他的马车也翻了。
马车里的所有人都受伤了，孙二爷摔断了一条胳膊，腰椎骨断了两处，被急急忙忙送回府中，整个孙府的后半夜灯火通明。
翌日，楚云梨得知孙二爷受伤，还和叶群安一起登门探望。
他们去得早，到地方时天才亮不久。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老太太的院子里。
老太太正在发脾气，已经连夜让人去接老爷子，扬言要清理门户。
为客之道，去别家府上拜访，得先拜见家中长辈。
楚云梨两人到院子里时，老太太熬了一宿，有些憔悴，此时满脸的怒火。
“小伤而已，用不着兴师动众。你们回吧。”
老太太是继室，生了二爷三爷，不喜欢叶群安，或者说，她压根就不喜欢大房，包括大房的亲戚。
叶群安放下了礼物，楚云梨提出告辞。
两人出门，楚云梨小声道：“气得不轻。”
“上一次表哥受伤，她可没动怒，提起我们俩摔伤之事，也只是骂那几个混混。”叶群安满眼讥讽，“这一次就说有幕后主使了。”
楚云梨侧头看他。
叶群安也看她。
二人目光一对，楚云梨先别开了眼：“接下来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贺元安想了想，“要不去街上走一走？咱们成亲都好多东西都没准备呢。”
两人欢欢喜喜逛街去。
老爷子在庄子里修养了这么久，身子好转了不少，回来后就砰砰砰拍桌子：“戕害兄弟，我是这么教你们的？”
孙大爷不服气，但怕气着了亲爹，干脆别开了眼。
孙叶氏可受不了这委屈：“敢问父亲说的是凶手谁？”
“胆子不小。”老太太张口就骂，“身为儿媳，都敢质问长辈了。这家要是交到你手里，哪里还有我们这些老骨头的立足之地？”
“我们大房担不起戕害兄弟的罪名。”孙叶氏瞪了一眼孙大爷，“外头人夸你会做生意，说你大度能容，实则你就是个蠢货……人家都说你杀人了，你还不解释，你清高，你了不起……”
老太太张口就训：“骂夫君是蠢货，这就是你们叶家女的教养吗？”
不管大房有没有错，老太太就爱训斥一家子，孙大爷被长辈骂几句无所谓，身为子女，不能不孝，但是不能骂他媳妇。
“母亲！关于二弟受伤一事，发脾气寻不出真相来，依我看，多半是意外，那些混混上次得手，这次是故技重施，不是说临走还抢了二弟的财物吗？估计是为银子而来。”
“胡说，”老爷子怒斥，“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来人，给我查。”
“不好兴师动众吧？”孙叶氏故作忧虑，“上次群安和豪杰受伤，差点就没命了，您不也不让查？上次都不查，怎么这次又要查了呢？合着二弟的命是命，豪杰的命就不是命了？”
此次的事，确实不是他们夫妻所为。但孙叶氏从侄子话里话外中听出了他要报复，小叔子受伤……她怀疑是搬出府后的侄子干的。
老爷子瞪着她：“豪杰是轻伤。”
“群安差点丢命是真的。”孙大爷明白父亲的意思，因为亲生子受伤不重，所以可以不计较。可话说回来，豪杰受轻伤，那是他运气好，表兄弟二人在马车上一起出事，下手的人难道能保证豪杰不重伤？
父子二人对视，孙大爷先别开了脸：“上次没查，这次也不许查。”
“放肆！”老爷子一拍桌子，“老子还没死，这家是暂时给你当，不是已经交给你了。曾经我说过，你当家做主可以，但绝对不能伤害兄弟。那时候你可是答应了的，男儿存世，该一诺千金。做生意要诚信为本，说过的话不认账，孙家交到你手里，也只会走下坡路！”
最后一句，对于孙大爷而言，话说得特别重。
乍一听，竟有了几分要换家主的意思。
老太太眼睛一亮：“你是长子，生来就得了不少便宜，你两个弟弟没有和你一样担大事，不是他们能力不足，而是生到了后头。就因为晚出生几年，处处都得退让，如今有人对他们动手，你还压着不许查，没有半分长兄风范，也无一家之主的公正。”
孙大爷见父亲沉默，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悲凉之意，点头道：“对对对，我是个废物，让二弟三弟上吧。”他摆摆手，“我们大房被人算计就是活该，不能寻凶手，甚至不能诉委屈。二房三房一出事那就是我害的，我容不下弟弟……”
他是越说越愤怒，这些年二房三房屡次冒犯，他知道父亲偏心，从不与他们计较。结果，一个个居然得寸进尺。
如果是两个弟弟跑来跟他吵，他骂也就骂了。二人从不出面，只躲在长辈后头暗戳戳算计，既让他看不上眼，又着实让人憋屈。
“你是在怨怼吗？”老爷子怒火冲冲。
孙大爷看着面前的父亲，心下特别失望。如果不是他小时候由祖父养大，这少东家之位早就换了人选。
“儿子不敢，父亲都是对的，错的都是儿子。”孙大爷说到这里，忽然跪了下去。
孙叶氏眼皮一跳，刚想要阻止，孙大爷磕了个头：“儿子让父亲失望了，是儿子的不孝。无论儿子做什么您都要生气，都看不上眼，而大夫说过，您如今不能生气，轻则伤身，重则丢命，儿子背负不起不气死父亲的名声。”他深吸一口气，“儿子今儿就带着妻儿老小搬出孙府去。离了您跟前，您看不见不孝子，兴许身子能好转几分，至少，不会再因生气伤身。”
他起身，“夫人，为夫日后，只能要仰仗你照顾了。”说着，还躬身一礼。
包括孙叶氏在内，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老爷子愣了愣：“你要搬走？”
孙大爷一礼：“儿子告退。”
上一次孙豪杰受轻伤，孙大爷是满心后怕，今日父亲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这错处往他身上堆，话里话外更是说他害兄弟。
他如果真害了弟弟，被父亲指责是活该，可他没有！
他这些年对父亲越来越失望，此次算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孙大爷带着妻儿往外走，老爷子反应过来：“混账东西，你回来。”
一家子谁也没回头。
老爷子气得脸红脖子粗，但没有厥过去。
老太太咽了咽口水，心下很紧张，这就行了？
当日，孙大爷搬出了孙府，还带走了几个得力的管事，真的是说放手就放手，说不管生意，愣是就不再过问。就连即将要订的货物，管事来询问，他也避而不见。
二房三房不是想要吗？
直接给他们！
叶群安还去了孙叶氏的陪嫁宅子见过，孙大爷明显是气到了极致，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孙家的二爷和三爷没有他能干，也就是两位长辈觉得他们聪慧……确实有几分小聪明，否则，也不会讨得二老的欢心。
但让他们做生意，只会毁了孙家。
孙大爷还请了大夫回去好生照顾老爷子，让他老人家长命百岁。
“好男不吃分家饭。”孙大爷名下有几分私财，他做生意是信手拈来，搬家第一天歇了半日，翌日就忙活开了。
倒是孙家的二爷三爷争得不可开交。
老三认为，二哥受着伤，应该让他管一段时间。
而且他很赞同母亲的一番话，凭什么后出生的孩子就得退让？他是老三，他就活该让着哥哥？
这道理，世人认，他不认。
生意之道，应该是能者居之。谁能让孙家再上一层楼，就该让谁做家主。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二房三房经常有人受伤，一开始还互相暗戳戳的算计，后来是装都不装了，两房大打出手，人脑袋都给打成了狗脑袋。
老爷子好几次气厥过去，但都很快醒了过来。
孙大爷有回去探望父亲，却从不带妻儿，都是一个人去，一个人回。
“你搬回来。”老爷子吩咐，语气不容拒绝。
孙大爷无奈：“我住哪儿都行，您先问问二弟三弟愿意让我住回来？”
不光是住回来那么简单，而是要把他们到手的那些铺子和人手还给他。
那两人好不容易得了甜头，怎么可能往外吐？
老爷子凶狠的瞪着他：“你这是要毁了孙家！不孝子！”
他喷了孙大爷满脸口水。
孙大爷伸手抹了一把脸：“儿子管家，您不高兴，儿子不管，您又不高兴，是不是儿子去死了您就满意了？”

第2331章
孙大爷承认，他就是故意的。
往常他总想着顾全大局，对两个弟弟格外包容，对继母也足够敬重，面对继母的刁难和两个弟弟的夹枪带棒，他全都忍耐了下来，把这些当做是对自己的磨炼。
结果，他宽容大度没有让那些人收敛，反而纵得他们得寸进尺，越来越过分。
此次儿子受伤，还有二弟受伤后父亲对他的责难，他终于醒悟。
他和弟弟们在父亲心里就是不一样的！
老爷子气得瞪着他，胸口起伏不止：“不孝子，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孙大爷直接跪下了：“儿子不敢。”
“不敢你就回来，给我当好这个家！”老爷子怒吼，“老子还没死呢，又没给你们分家，你急吼吼搬出去，是不是咒我死？”
孙大爷满心无力，特别庆幸自己没有带妻儿回来。如今他在父亲眼中全身上下都是错，做了事是错，不做事也是错。
“父亲！儿子真心希望您长命百岁，从来就没有过咒您的想法。别的事情都可以商量，当家还是算了，我怕哪天一觉睡醒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已是不惑之年，此时满脸泪水。
老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老爷子并非不知道自己太偏心，而且这一次做得太过，但他一个长辈，难道还要跟儿子道歉？
他办不到。
“那种事情不会再发生，没有人证物证，我也警告了老二老三，再发现类似的事，我就将他们逐出家门！”
孙大爷垂下眼眸，完全不相信这番话。其实，招待两个弟弟对大房下毒手时，父亲就该用雷霆手段教训他们一顿，即便是将其逐出门户，他们也该受着。
光是嘴上说如何如何，实则连根毫毛都没伤着，谁会将这样的惩罚当真？
他能够理解父亲不愿意对晚辈低头，不愿意跟他道歉，可让那兄弟二人到他跟前来道个歉不难吧？
明明做错了事，却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第一次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
孙大爷这些天在外头生意做得不错，眼瞅着就要走上正轨……银子多到一定程度，其实就是个数字，他宁愿少要些银子，也要得一份自在。
于是，他再次磕下头去：“父亲，每个人想法不同，儿子没出息，只希望全家安康。二弟和三弟他们想要让孙家更上一层楼，不如您成全儿子，也成全他们。”
老爷子心神俱震，他自然看得出长子是真心请辞，今日之前，他一直以为长子搬出府是在闹别扭，是在向他这个当爹的表露不满。
“你疯了？”
孙大爷长长叹一口气：“父亲，每个人想法不同，儿子这些年，真的真的已经很累了。”
老爷子顿时就急了：“你撒了手，孙府怎么办？当年老人家离世，你可在他跟前保证过会好好守好孙府……”
孙大爷在同辈之中，最受祖父疼爱，他得了独一份的疼爱和精心栽培，确实有在祖父临终之前承诺过会尽力让孙府越来越好。
“儿子对不住祖父，百年之后到了地下，再跟他老人家请罪。”
老爷子：“……”
“混账东西！”
孙大爷磕了个头：“儿子每次回来您都会生气，以后儿子尽量少回。”
说完后，也不管老爷子是个什么神情，起身就走。
老爷子想把人叫住，喊了几声人都不肯回头，一怒之下，抓了手边的烛台就砸了过去。
孙大爷感觉到身后有东西飞来，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头偏了一半，东西就已砸上了后脑勺。疼痛传来，他身子晃了晃，扶住门框稳住后，伸手一摸，满手的血。
他强撑着没有倒下，守在门口的下人试图相扶，被他用眼神制止，他跨过门槛后，两三步出了廊下，在下台阶时，一头栽倒在地。
门口的下人吓得连连惊呼。
屋内的老爷子在砸出东西时就后悔了，听到外面下人惊呼，他心中一惊，立即找人去请大夫。
孙大爷没有晕太久，在被下人们往床上抬时醒了过来。
二爷三爷其实就在院子外不远处，两人防着孙大爷往回搬，二爷原本需要卧床养伤，那会儿也让人将自己抬了过来，一听说人摔倒了，两人立刻往院子里赶。
“就是装的！”
“对，多半是苦肉计，想让父亲心软。”
“咱爹不会真信了吧？”
……
两人原本不和气，之前都吵了好几次，但在对付大房时，又变成了一条心。
听到这些话，孙大爷本来还混沌的脑子气得清醒了不少，他一把推开抬他的下人，挣扎着摔到地上，由自己的随从扶着起身：“我要回府！”
下人们想再次上前去扶，二爷三爷用眼神制止众人上前。
孙二爷还出声劝：“大哥，您别逞强，爹会伤心的。”
孙三爷接话：“对啊对啊，爹砸你，你为何不躲呢？”
孙大爷脑子受伤，却也将兄弟俩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下悲凉，对他们愈发失望。如果说之前愿意包容兄弟二人时他当自己是长兄，如今就只当这二人是亲戚。
亲戚嘛，合得来就多来往，合不来少来往。他不想跟这俩人多说，由下人搀扶着气冲冲走了。
老爷子转过头来询问长子的伤势，得知人没有等大夫包扎就跑了，他心知，长子不是与他闹别扭，而是真的被伤了心，冷了心肠。
老爷子一把年纪了，本应该好好修养，如今却不得不站出来接手生意……老大不肯接，想要将生意交给另外两个儿子，得先手把手教导一番。
他并非没发现，兄弟俩急功近利，也静不下心来跟他学生意之道，满脑子只想着争。
半个月后，老爷子病重，这一回病情来势汹汹。孙二爷原先只让人抬他出院子，如今为了和兄弟相争，居然让人将他抬出了孙府，身残志坚，拖着受伤的身子见各个管事。
城内其他各府见状，纷纷约兄弟俩喝酒谈生意。
做生意嘛，多数是为共赢，但若是有俩傻子抱着金子还护不住，谁能忍住不上去抢？
兄弟两人得了众人的奉承，晕晕乎乎的答应了做其他的生意，为此还不惜垫付大笔钱财。短短半年不到，铺子都卖掉了一半，原先给他们供货的商家被人抢走，他们卖货的客商也选了别家。
一流商户孙府，半年后就沦为了三流。
兄弟俩后来还分家，彻底变成了不入流。
老爷子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他不是没有试图阻止，奈何精力不济，俩儿子又不听他的。而长子靠着妻子的嫁妆，半年后的家财隐隐和兄弟俩持平。
起步不一样，一个走上坡路，两个走下坡路，兄弟三人以后的结局，老爷子哪怕没有看到最后，也能预见得到。他让兄弟两人去请老大回来，两兄弟只当是耳边风，完全不听。
老爷子自己派人去请老大，孙大爷不肯回。
到后来，兄弟俩发现老爷子身边的人找了老大几次，便将那人给教训了一顿。
于是，老爷子临终之前还闹着要见自己长子，下人说是去请了，实则压根就没请。
老爷子在最后的那几天里，又痛又悔，都想好了要怎么跟大儿子道歉，奈何，直到闭眼，都没见着长子。
孙大爷也知道父亲的处境，猜到父亲身边的人可能被两个弟弟给制住了，但他没有出面。
求仁得仁，父亲那么疼他们，总觉得他得了少东家的位置是欺负弟弟……他不要了还不行么？
孙大爷有经常去请安，但都是在院子里磕个头，他自己不想进去见父亲，想也知道父亲会说什么，恰巧，两个弟弟也严防死守不让他进屋。
他没进。
至于父亲有多悔，他不在意。
他就是要报复！
*
老爷子去世，叶群安还去奔丧了。
张家如今和孙家大房常有来往。
孙大爷的父亲离世，张家有上门吊唁，楚云梨也去了一趟。
丧事办得简单，像孙老爷子这样身份的老人家离世，应该是喜丧，无论是灵堂还是法事，样样都该用商户人家能用的最好的东西，排场很大。
但兄弟俩已经分家，孙大爷想要帮父亲办丧事，那俩兄弟不愿意……他们得了孙府的钱财，连丧事都不办，会被人戳脊梁骨。
后来商议由兄弟三人合伙来办，先由一人垫付，丧事办完后算账，由兄弟三人平摊。
孙大爷想牵头，但二爷三爷怕他做假账，孙二爷主动将事情揽了过去，理由是孙大爷没有住在孙府，不好使唤下人。
看着那寒酸的灵堂和摆设，孙大爷跪在灵堂前，真真切切地哭了。
等看见招待客人的白宴，孙大爷更是老脸发红。
孝子贤孙不能吃荤，但客人来了还得好生招待，除非是特别穷的人家，才会在白宴上应付……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自然是有什么吃什么。
但是像孙府这种大户人家，鸡鸭鱼肉样样都得齐全。结果那鱼特别的小，而且鱼肉很散，隐隐还有点发臭，根本就不是活鱼宰杀，鸡鸭是切成了块儿，一锅只能捞出几块，桌上客人一人一块都不分不到。猪肉还是臭的。
太抠搜了。
孙大爷面上挂不住，差点当着客人的面跟两个弟弟发脾气。勉强应付走了客人，大门关上后，也顾不得那些远道而来的宾客还未告辞离开，直接破口大骂。
“银子是省出来的？这宴席是谁办的？”
是杨氏作主办的。
不是三夫人不想争，而她这两日身子不适，加上府里的管事愿意听二房的话，她争不过。
“大哥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是办得俭省了些，可这是白事，又不是喜宴，简单点怎么了？还不是应付下来了？我省的银子，也不是为我自己省的，到时是兄弟三人均摊。”杨氏越说越得意，“之前我问大嫂，上个月刘家老太太离世，办丧事前前后后加起来花了六百两，我这……五十两都不到。”
她眉梢眼角俱是欢喜，还带着股邀功的意思，“我把父亲准备好的棺材卖了，换了更大的……”
孙大爷眼前阵阵发黑。
当下的人在过了四十岁后，就会为自己选上好的木料来打棺木。
父亲的棺木是当年他自己寻来的楠木，一棵树有几人合抱那么粗，棺材上用到的所有的木头都没有拼接，而是整块雕成，还请了最好的木匠和漆匠。
不说千金难买，几百两银子还是要值的。最重要的是，那是老爷子花了心思为自己准备的死后躺的屋子。
刘家老太太为何花掉六百两，棺木上就花去了一半。
孙大爷早已发现了父亲的棺木不太对，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没想到是被换掉了。
楠木之下，有杉木，松木等好几种木料，最差的是桐木。
“父亲自己选定的棺木，你为何要换？我也懒得问原因，你赶紧把那棺木找回来。”
杨氏不以为然：“做生意要讲究诚信，卖了的东西，哪儿好意思再问人买回来？而且，买棺木的是衙门纪师爷，我是不敢去问，问了得罪人。”
孙大爷：“……”
“那我重新去给父亲挑棺木。”
“不行！”孙二爷一脸不赞同，“父亲不是你一个人的，凭什么你一人去挑？”
“那我们一起去挑！”孙大爷看向二人，“父亲生前最疼你们，你们……”
“我们的银子还有大用。”孙三爷接话，其实是他最近赔了不少。再也承担不起大笔的花销。
孙大爷心下特别失望：“我一个人出，不用你们费心，也不将此事往外说，行了吧？”
“不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孙二爷不满，“棺木而已，为何就非得躺上好的？你一个人跑去换棺木，人家知道了会怎么想？怎么，兄弟三人只有你孝顺，我和三弟都是不孝子？”
他们自己不舍得出这个钱，也不让孙大爷出钱。
孙大爷转身跪在了父亲的灵堂前。
他没有去求老太太。
兄弟俩要敢这么嚣张，本就是老太太默许，他跑去求，说不得还要被骂一顿。
他不愿意在父亲的灵堂上与人争吵。
罢了！
本来众人都知道孙家在走下坡路，看到丧事办得这样寒酸，大家便知，孙府是再恢复不到曾经的荣光了。
孙大爷之前还有意无意拦着众人，不许他们过于欺负自己的两个弟弟，旁人看在他的面子上，给兄弟俩下套时也会收敛许多，有些人甚至不敢出手。
如今父亲不在，兄弟俩又这般处事，孙大爷心灰意冷之下，再不管兄弟二人。
没有了孙大爷的震慑，那些人愈发过分，如饿狼盯着肥肉一般，对兄弟二人虎视眈眈。
*
楚云梨花费了半年时间，在郊外建了几个庄子，如今的她手握着众客商争抢的货物，走到哪儿都是红人。
张家夫妻以女儿为荣，好多人想要买货找不到门路，就由他们牵线搭桥，一家三口都不用本钱，半年之内就赚了几百两银子的抽成。
人逢喜事，张父特别高兴。
孙大爷在半年之前拿妻子的嫁妆开始做生意，楚云梨也是那时候修建庄子。
两人差不多同时起家，但半年过后，楚云梨手头的生意比孙大爷要大许多，每天都有大笔银子进账。
别人不知道楚云梨赚了多少银子……可内行人只看她经常见外地的客商，工坊内天天出货，再算一算货物的价钱，就能猜到个大概。
如果说孙叶氏一开始还不太答应让娘家的侄子娶张英娘，如今对这门婚事，那是一点抵触都没。
年轻的秀才很难得，但是这么年轻又会做生意的女子更加难得，满城只有这一位，好不容易落侄子手中了，万万不能让人抢走。原先孙叶氏每次见侄子就是让侄子考虑好自己的亲事，省得日后后悔云云。
如今见侄子，都是嘱咐让他好生照顾未婚妻，还催促着赶紧定下婚期，尽快将人娶进门。
侄子不愿意照顾，多的是人乐意照顾。
城内那几个一流富商，都有意聘娶英娘做儿媳。
可惜佳人已有了婚约，不然，几家人还得抢。
原先张英娘那个小院被楚云梨卖掉了。
那个曾经落到何庆林的宅子，如今已落在了别人名下。
楚云梨重新另买了一个宅子，准备用来布置新房，可叶群安也买了个三进院子，于是，她将那个宅子送给了张盼福。
张盼福不要：“你做生意，不要置办太多的田宅，手头捏着银子从容些。再说，你已帮姚家很多了。”
楚云梨手头的货物先供了姚家和张家找来的客商，然后再往外卖，也算是投桃报李。
“姑姑，这是我的心意。”
张盼福推脱不掉，收下了房契，暗暗打定主意，等她年老了快要不行的时候，就把这个宅子重新还给侄女。
做长辈的，总想替晚辈留个后路。
人这一辈子，三穷三富还不到老。如今侄女日子好过，万一呢？
万一哪天落魄了，有这个大宅子，也能东山再起。
她拿姚家的东西接济侄女，给得太多，底下的儿孙难免会有不满，本来就是侄女的东西再还回去，他们肯定不会不高兴。
楚云梨看出了她的想法，嘱咐道：“给您了，这就是您的院子，您随时去住，多住，不然，可就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
“好。”张盼福笑眯眯的，“再有十多天就是婚期，到时我头一天就来你的院子守着。放心，这一回，一定会顺遂。”
不光指的是办喜事会顺顺利利，还指的是成亲以后夫妻俩会和睦相处到老。
叶群安原先准备的是一个两进宅子，半年不到，换了个大的，看着是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实则敛财的本事也不差。
一转眼，到了成亲那天，果真一切顺利。
就是拜堂那会儿，外头又来了一群客人，好像在门口纠缠了半晌……下人不让那些客人进来，但他们非要往里闯。后来是下人将他们带着从偏门而入，直接去了另一个院落。
“是叶家人。”叶群安挑了盖头，也没隐瞒，“这些年我借住在孙府，一开始是把夫子请到了府里，他们想要见我，见不着面。而且我所有的银子都在姑姑手中，他们见着我了也拿不到。如今不一样，我成了家立了业，他们当然要来试一试。避是避不开的，我去见见，占不到便宜，他们自然就走了。”
楚云梨点点头。
叶群安当天没去，而是去外头应付了客人，深夜才回了新房。
这一夜，自然是旖旎非常。
叶群安头上没有长辈，新婚的第二日，两人不用拜见长辈，睡到快中午了才起身。
二人用早膳时，叶群安府里的管事前来禀告，说是关在偏院的那一群人闹腾得厉害，连早饭都不肯吃，又叫嚣着说叶群安不孝。
叶群安不在意：“不吃就是不饿，不用往里送东西。记住，任何东西都别送，也别让他们离开。先关上一天再说。”
这人要是不吃不喝，大半天就熬不住了。
一直到第二天的中午，叶群安才去了那个院子。
值得一提的是，孙叶氏在他们成亲当天知道叶家人找上门来，临走时各种不放心，想要将叶家人带走。
被侄子拒绝以后，她又再三嘱咐，不要对那一群人心软，他们很会诉苦，总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威逼利诱，样样都来。
叶群安有三个叔叔。
这一次来了俩，还都带着妻儿。
偏院不小，塞这两家人也勉强，叶家在隔壁府城中算是大户，他们还带了不少伺候的下人。
一看见叶群安，叶家的三爷和四爷立即出言训斥，骂他没有待客之道。
所有的人已经饿了近两天，个个口干舌燥，面色憔悴。想走又走不掉，门口一群人堵着。
叶三爷怒斥：“要不是念着我们来一趟不容易，要不是想着你是我大哥唯一的血脉，我们昨天就走了。”
嘴干得厉害，骂人时舌头都有些不灵活了。
“对不住！”叶群安上来就道歉，“前天客人比预期的要多，好多人不请自来。咱是自家人嘛，怠慢几分也不要紧，所以就先紧着外人……这位是三叔吧？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 见长辈们。”
这话带着几分嘲讽之意。
真有那么疼侄子，这群人就不该那么多年不出现。
其实兄弟三人都来找过叶群安，只是没见着人而已，都被孙叶氏给拦住了。
但话说回来，若想要见人，想要照顾他，总有法子。他们若捧着大把礼物上门，孙叶氏又怎么可能不见？
叶四爷肚子饿得咕咕叫，才饿两天，他感觉自己都瘦了一圈：“快让人送点吃来。”
他也不想多问……为何前天办喜事不够吃，却昨天和今天都不给他们送吃的。此时最要紧的是赶快填饱肚子。
叶群安让人送来了饭菜。
一群人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面对饭菜，也是真的抵抗不住，个个狼吞虎咽。
叶群安早已打听过了，最小的五叔比较踏实，人也较老实正直，不爱贪小便宜。
但这俩……就是为占便宜而来，两个婶娘都带上了娘家的侄女和外甥女，想要塞给他做妾。
“三叔，你真拿我当亲人？”
叶三爷点点头：“你爹去得早，在我心里，你就跟我儿子一样。”
叶群安暗骂了一句，眼神都冷了几分。他可没兴趣找几个爹压在自己头上。
“那我若是遇上了难处，你们愿不愿意帮忙？”
叶家兄弟是故意挑着那么多客人时才登门的，叶群安又是个读书人，读书人都好面子。总不可能当着众多宾客的面将他们给打出去。
两人来之前也打听过，叶群安半年前受伤，被人给救了。可能真的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救他的那个女人手头握有大把钱财，特别会做生意，如今已隐隐有成为一流富商的趋势。
也就是说，叶群安手头握有大笔钱财。
手头越宽裕的人，就越大方。
俩人带着全家来这里，就是想叶群安当着众多宾客的面认下他们这两门亲戚。认了他们是长辈，以后就不敢对他们太过绝情，在他们真的遇上了难处时，叶群安便不能袖手旁观。
若想取之，必先予之。
叶家兄弟不觉得如今的叶群安有什么难处，认为他这么说，多半是为试探。
于是，兄弟俩理所当然地道：“当然！”
叶群安压低了声音：“是这样，你们应该也听说过我那媳妇特别会做生意，成亲之前她还准备了个院子，准备成亲以后住……我一想，这不成啊，那不是成了上门女婿了吗？所以我一咬牙，把所有的田宅卖掉，又去借了些利钱，买下了这个宅子。如今我看着是气派，实则……到处都是账。”
最后几个字，声音特别小。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
叶四爷一脸不赞同：“你这瞒不住啊。”
“本来我想成亲以后找机会做假账给还上。”叶群安无奈，“可是昨晚她说了，以后每个月给我五十两银子花用，不许我有太大的支出。这这这……还不上了。她生平最恨被人欺骗，前头的婚事就是这么退的，要是知道我借了一大堆利钱，光是利息就有上百两，肯定会跟我翻脸……原本我还想着完了完了，结果峰回路转，两个叔叔来了。”
叶群安一脸的庆幸，“这叫天无绝人之路，有您二位帮忙，想来我能逃过此劫。”
像这种没有坏到底又贪得无厌的人，其实很不好应付，叶群安以后还要往上考，得顾及名声。
哪怕这几个叔叔和他父亲不是一母同胞，那也是同父异母，是真的亲叔叔。
叶家兄弟对视一眼。
妯娌二人也有点慌，凑到旁边嘀嘀咕咕。
叶三爷试探着问：“你欠了多少？”
“六百两！”叶群安叹气，“利滚利，估计快八百了。”
乍一听，这利息真的很高。
兄弟俩也不想问他跟谁借的，主要是两人根本凑不出这么多银子来。
“就这个宅子，哪能要那么高的价钱？”叶四爷有些不相信。
“四叔有所不知。”叶群安张口就来，“这个宅子曾经接待过京城来的二品官员，那可是二品啊，而且有个读书人在这个宅子里住了几年后去京城考中了状元。银子是其次，我图的是这个好兆头。”
“人家把你当冤大头了。”叶三爷气急败坏。
叶群安叹气：“当时我觉得很值，三叔四叔，你们千万要帮我一次，否则我这刚进门的媳妇就要跑了。二位放心，我从媳妇那里拿到了银子，肯定还你们。一月五十两，我最多花二十两……留三十两还债，照这么算，很快的，最多二十几年，我就能把你们的账还清。”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契书。
那真的是一张借据，很明显是赌场的借据，还有叶群安自己潇洒的签名和他的手印。
叶家兄弟自认见过世面，看到这张文书，眼前一黑。
这哪是问人借利钱，分明就是赌输了的赌债！
帮扶赌鬼，那就是个无底洞。
而且，凑这一笔银子要花尽兄弟俩的家财，还得等二三十年才能收回。
多半收不回。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凑到旁边跟各自的妻子小声蛐蛐。
叶四夫人出声：“我还得回家照看小儿，要不咱这就走？”
叶三夫人深以为然。
“那我们这就走。”
他们此次过来，都带上了自己的儿女，还带了些亲戚家的女儿。原本想着此次拉近关系以后，将那两个美人留下，这会儿不光不想和叶群安亲近，还打消了结亲的念头。
一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叶群安还不满意，一路追着劝，还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请他们帮忙。
他越是追，那几人跑得越快，跟身后有恶鬼在追一般。
做戏做全套，叶群安根本就不放过他们，一路将他们追到了城外。
这些年叶群安没有被两个叔叔打扰，一是因为他年纪小，手头无钱，孙叶氏跟他们闹翻了，完全不给他们脸面，连见都不肯见。
二来，就是因两家离得远，来一趟坐马车都要两天。
叶群安看着几人出城后远去，这才心满意足往回走。
到了自家府门口，发现那处蹲着个人。
正是何庆林。
何庆林的腿瘸了。
据说是回乡下与村里人喝醉以后摔断了骨头，家中长辈倒是想给他治，可他那些兄弟不愿意。
父母在不分家，兄弟们平时有些不合，此次却是一条心，扬言若是要给他治腿，那就分家。
何父进城一趟，把老爷子送进了大牢，自己的腿也瘸了，以后压根干不了重活。夫妻俩越往后，越要靠着几个儿子养。
所有儿子中，最靠不住的就是老四……人老了，不服老不行，夫妻俩权衡过后，认为不能为了老四跟其他儿子离心。
因此，何庆林的腿没有去找大夫治，而是找了些偏方来熬。
然后就瘸了。
“稀客啊！”叶群安打量着他。
此时的何庆林披头散发，胡子被随便割了割，脸色很黑，早没有了原先的翩翩风采。
若不是熟人，根本认不出他来。
何庆林抬眼看到他：“我有事找英娘。”
“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你找她跟找我是一样的。”叶群安又补充，“她忙着做生意，没空见你。”
何庆林深吸一口气：“我来跟她谈生意。”
叶群安呵呵：“不说算了。来人，家门口不能留乞丐，忒丑，也晦气。赶紧把人撵走。”
几个护卫拎着棍棒出来，何庆林吓一跳，突然就想起来了当初他去张家时，被张家的护卫一路撵到水中时的情形。
水沟好臭，现在都还能想得起那个味道，他有点想吐。
张英娘对他手下不留情，叶群安……只有更狠的。
何庆林拔腿就跑，还听到身后叶群安嚷嚷：“我们不针对你，你老实躲着就是了，非要冒出来恶心人，你不倒霉谁倒霉？”

第2332章
何庆林一路跑到了两条街外，看到身后没护卫了，这才放松下来。
他此次进城，是为找银子。
乡下太苦了。
他没有种过地，一个春耕，折腾得他去了半条命。
那些兄弟原先对他很客气，如今个个都看他不顺眼，一天到晚都在夹枪带棒的嘲讽他。
他很想硬气地说分家……分家了，大家各住各的，自己吃自己的，省得一个大锅里搅，每个人都欺负他。
但他又硬气不起来。
他种不了地，连自己都养不活。其他的哥哥兄弟们都不是自己一个人，有妻有子，他身边只有一个赵文娟，赵文娟还总想着跑。
一家人都要干活，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赵文娟，为了不让她跑掉，平时是找了绳子将赵文娟捆了放在柴房里。
何庆林上一次在城里吃足了苦头才回到了村里，原以为回村后至少不用要饭，能住上正经的屋子。结果，村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原先何家人全家上下勒紧的裤腰带供他读书，村里的人当面都夸赞何家要出文曲星，背地里其实都在嫉妒。
同样都是乡下人，同样是种地为生，同样过得苦，凭什么何家的孩子能读书？
在何庆林一事无成回村后，众人面上说着回来好，一家团聚谁也不担心谁。实则都在看何家的笑话。
瞧，花费那么多银子，还不是种地的命？
乡下人就是这样，盼人穷恨人富。
何庆林受不了众人异样的目光，甚至还有人喝醉了以后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骂他是败家子……那个人是他三嫂的娘家的爹。
是的，不光是兄弟们对他不满，就连兄弟们的岳家都看他不顺眼。
原先他父亲是一家之主，能够压得住几个儿子，众人再不满，也只敢在私底下嘀咕。如今何父腿瘸了，干不了重活，成了拖油瓶，兄弟几个日渐不满，那些亲戚们也跳了出来。
春耕时，何庆林就打定了主意进城找生计，只要能在城里找到一口吃的，他都不要回去受人白眼。
“英娘，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商量。”
楚云梨回府时，马车被人拦住，看到何庆林，她一点都不意外。
这人回了何家村，楚云梨人是没去，看似放过了他，实则有让人一直盯着他。
“好狗不挡道。”
何庆林满心的屈辱，特别恨这个女人翻脸无情。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这女人是完全不顾过往的那些情分。
此时他理所当然地忽略了自己曾经干的缺德事，满心都是别人对不起他。
“英娘，你先听一听，听完了再决定要不要撵我走。”何庆林看她满脸的不耐烦，知道她不爱听自己说话，于是飞快道：“你如今成了大东家，手头握有大笔的银子，日子过得特别富裕，愿不愿意花一点小钱寻个欢喜呢？”
男人寻欢作乐，多半都是去花楼，听个小曲，喝个小酒，抱个小美人。
女人不可能那样离经叛道，但是，女人的银子也好赚，只要能让她们高兴，她们就很可能掏大把的银子。
“我对不起你，但那都是赵文娟勾引我。现如今那女人在乡下吃苦……我帮你虐待她，你怎么高兴我就怎么做。”何庆林是穷够了，满脑子想着怎么赚钱，想了许久才想到了这个法子。
“甚至你要断她手脚，剜她的眼鼻，我都可以动手。”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不是爱她入骨吗？竟然舍得对她动手？”
何庆林急忙摇头：“不不不，我那时候只是图新鲜，也是我太虚荣，听到她说爱我至深。就没能把持得住。”他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英娘，其实我心里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只是……我犯了天底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说到这里，看到马车中的女人脸色都变了，他急忙改口：“我大错特错，错了就该受罚。离开你，我真的是生不如死，如今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往后余生能够欢喜一些，你觉得怎么报复赵文娟能让你高兴，我就怎么做。”
张英娘也知道何庆林暗搓搓与赵文娟生孩子，并不是两人之间的感情有多深。而是他从一开始图谋的就是张家的钱财。
在当下，无论多疼女儿的人家，都会将大半的家财留给儿子。
张英娘再受宠，得到的钱财只是很少一部分。事实也是如此，张英娘成亲那会儿，张家人住的宅子比她的院子大得多，张家人拥有的三间铺子是直接落到了张父名下，而张英娘干活的铺子还是姚家的。
也就是说，张家人是东家，张英娘只是个账房和管事，全靠拿工钱度日。
赵家穷又如何？
赵文娟给张家做媳妇，过的日子就是比张家女要好。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想多了，赵文娟现在已经很惨，我没想过要报复她，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与她会反目成仇，她会背叛阿宴，根由在你！真要报复，也该教训你才对。姓何的，你想拿她来讨好我，那是打错了算盘。”
她冷笑一声，“今日这番话，也让我更加笃定你是个无情无义的东西，当初赵文娟明明可以跟阿宴好好过日子，是你毁了她，她已经很苦，你却还要以虐待她为生……何庆林，你站着这么高，躺着那么大一坨，就没想过凭自己双手赚钱？”
何庆林羞得满脸通红：“我的腿瘸了……”
“活该！”楚云梨放下帘子，“你非要来找我晦气，我若不成全你，就会让你白跑一趟。来人，打断他另一条腿。”
何庆林拔腿就跑，边跑边喊：“你不能这么做，打人犯法。”
楚云梨伸手一指：“他抢我东西，给我狠狠的打。”
何庆林：“……”
他没有啊！
不过，他当初从张英娘院子里离开时，只有身上穿的那一身衣裳，原先那些衣物通通都没能带走。回了乡下，全家人都逼他干活，明明他都很拼命了，家里人却还总说不够。
光是春耕的时候，他一身衣裳就破烂得不成样子。进城时补了补，看着像样了，可是在张英娘面前，就跟乞丐差不多。
说他会偷张英娘的东西，旁人肯定会信。
因为张英娘一看就很富，两人分别后，她日子越过越好，肌肤越来越白，气色佳，看起来才二十左右，而他……被磋磨得平白老了几岁，原先的书生气质早已消失，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
楚云梨对身边的人很大方，因此，她能做到令行禁止。
她说要打断何庆林的腿，那些人愣是追到了三条街外，将何庆林的腿打断。
这还不止，楚云梨让他们找了马车，直接将何庆林送到村里去。
何庆林腿骨断了，昏迷了好久，醒来时发觉身子晃晃悠悠，睁眼看到天蓝色的棚顶，又听到马儿小跑的哒哒声，猜到了自己在马车上。想到昏迷之前发生的事，他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掀开帘子去瞧。
他不太记得回乡路旁的景致，但记得远一点的大景，看到不远处的高山，他知道自己在往家走。
“你们要送我回去？”
两个年轻的随从，长相不说俊俏，至少五官端正，看着比他干净利落多了。
何庆林突然又想起来，能够在大户人家当差的下人就没有长得丑的。长相不好，都到不了主子跟前。
“对！东家吩咐我们送你回家。”
何庆林松了口气，想着张英娘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
不然，他一个断了腿身上又没有多少银子的乡下人，估计只能在城墙根底下度过余生。
傍晚时，马车入了何家村。
随从不知道哪户是何家，一路问了过去。何家人的房子不大，但因为住的人多，于是围着房子搭建了大大小小的窝棚。
这么搭来不好看，但不搭不行，何庆林兄弟几个全部都已成亲，最大的过两年都要做祖父了。家里的孩子们大了，总不可能还男男女女挤在一起住。
村里人认识镇上的马车……因为镇上的马车不多，就那几架，突然来了个不认识的，一看就知是远方来的，众人都忍不住多瞅一眼。
何母看到两个体面的下人驾着马车而来，想到儿子独自一人进了城，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就是何家其他人，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何庆林走的时候没有告诉他们，是他们发现人不在，才从母亲那里得知人又进了城。
他们并非不知道何庆林不甘心做一个庄稼汉，何家兄弟一致认为，是双亲送老四进城读书，才养大了他的心，让他有了自尊。
乡下人而已，要什么脸面？
偏老四放不开。
“这里可是何庆林的家？”随从跳下马车询问。
何家院子里至少站着十来个人，愣是没人敢出声答应。
“他在城里偷我们东家的东西，我们东家打断了他的腿，没把人送进大牢，已是格外大度。你们把人接回去吧。”
两人把何庆林拖出来，直接丢给了何家兄弟，又道：“东家说了，子不教，父子过，看在曾经的情分上，这是最后一回放过他，若还有下次，你们就只能去大牢里赎人。”
说完这些，二人不再多留，当即调转马车，很快就离去了。
“他们东家是谁？”
众人议论纷纷。
“何老四还会偷人东西？”
“读书人也会偷东西？”
……
何母不认识马车上的字，但认得张英娘铺子里伙计的打扮，刚才那俩人，分明就是张家派来的。她看着地上的儿子，满心恨铁不成钢：“你为何要偷东西？”
何庆林才冤呢。
“我没有偷，她冤枉我。”
何母：“……”
何大嫂翻了个白眼：“那你去告状啊。不说给你道歉，人家平白无故打断你的腿，总要赔偿吧？”
她瞪了一眼自家男人，“瞧瞧，好不容易养好了腿，进城一趟又瘸了。等这条腿养好，另一条腿再瘸，那他下半辈子什么都不用干，只躺在床上等我们帮他养腿就行了。”
话里话外，好像是何庆林不想干活才故意断腿似的。
何庆林怒到了极致：“我是不想变成你们的拖累，所以才进城。”
“你读过书，了不起，会说话。”何大嫂冷哼，“我说不过你，反正你总是有道理的，错的都是我们。”
她对着自家男人嚷嚷，“再这么下去，你两个儿子别想娶媳妇了。”
家里穷的没有多余的屋子，啊不，连多余的窝棚都没有。想要娶媳妇，总得有个像样的窝吧？
更何况，长辈们进城一趟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连去年秋收的粮食都搭进去了，为了给父子俩治腿，更是拉下了饥荒。
欠下的那些债都不知道何时才能还上，何庆林又进城，还又断了腿回来。
“这日子没法儿过，我不过了。”何大嫂解下身上的护衣后，狠狠往地上一砸，“谁爱过谁过。你们何家的子孙娶不上媳妇，也与我无关！”
她进屋收拾了包袱，不顾家里人的阻拦，哭着跑回了娘家。
何老大蹲地上揪着头发：“娘，分家吧！再不分，儿子就要妻离子散了。老四是你的宝，儿子也不是草啊，我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您疼疼我，好么？”
一提分家，其他几人纷纷响应。
何母心中一片悲凉。
何老大再接再厉：“儿子是长子，肯定会奉养您和父亲。老四……就让他和他媳妇一起过，他们再懒，总不至于把自己饿死。”
本来何家兄弟就盼着分家，今儿何庆林再一次断腿，算是最后一根稻草。

第2333章
当天何家就分了家了。
分家时，何庆林但凡想争东西，一家子就拿他曾经读书花销了许多银子来说事，所有价值较高的房子和田地通通都没他的份。
而他也确实花了家里许多银子，且这么多年没半分回报，甚至还把老头子也坑进了大牢……何家夫妻是舍不得送儿子去死，但从城里回来后也没有隐瞒过何庆林的那些所作所为，因为此，别说外人了，一家子都看不上他。
最后，他只得了一个窝棚。
用老五的话说，他拿地来没有用，夫妻俩又不会伺候，白白糟践了，等粮食收进来，分他二百斤就是了。
这话难听归难听，还真有几分道理。
何庆林分道的窝棚位于最边缘，原先是他两个侄女在住，而柴房，分家后属于老三。
家当分完，常年被关在柴房的赵文娟被拖出来扔到了他的窝棚之中。
其他兄弟几个带着妻儿收拾分到的东西，规整属于自己的屋子，还准备去挖了黄泥回来做灶台。
兄弟几个早就盼着分家，如今既然分了，那就分个干净，厨房归老大，他们是不打算再去用了的。
何庆林一条腿被打断，光坐在那里都隐隐作痛，他自然干不了活儿。
此时赵文娟看他的眼神就跟看仇人似的，也不会帮他的忙，若不是手脚被捆着，可能人都跑了。
“文娟，我们以后好好过，行么？”
何庆林总是能寻到属于自己当前最好走的路，之前回家后养好了断腿，一个春耕让他再也不想吃苦，他想拿到一笔银子改变自己目前的处境，所以进了城。
而此时，家人放弃了他，他又要养腿，便开始讨好赵文娟。
赵文娟反问：“你去城里做什么？”
“找钱！”何庆林眼神一闪。
赵文娟看着他：“打断你腿的人是张英娘，对么？”
何庆林嗯了一声：“我不小心被她给撞见，她心里还有火气……你不知道，她现在已经成为了不输孙家的大富商，出门时很有排场，带着许多的人，张口就给我安了一个偷她东西的罪名……”
说着这些，他语气格外悲愤，“那女人简直跟个疯子似的，一点道理都不讲，亏得她不是大官，否则，绝对是个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
赵文娟忽然笑了一声：“你去求她了。”
语气笃定，不是问句。
何庆林：“……”
“没有！”他认真道：“你放心，以后我会踏实过日子，再也不进城。她总不可能跑到这山村里来打人，哪怕她敢来，村里的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
赵文娟若有所思，半晌道：“你帮我解了绳子，以后我照顾你。”
何庆林心中一喜，解绳子之前，又试探着问：“你不会跑吧？”
“我能跑哪儿去？”赵文娟摇摇头，“为了你，我落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家里爹娘都不要我……”
娘说让她两三年以后再回去，熬了这么久才半年，她真的感觉自己在这个村里过了大半辈子似的。原先引以为傲的容貌被磋磨得半分都无。
乡下地方，太磨人了。
赵文娟怀疑自己现在的容貌比亲娘还要老，这样的她，以后还能嫁给谁？
她对自己的未来一片迷茫，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整个何家上下都不讲理，明明知道她不愿意留在此处，从上到下二十多人，愣是没有哪个心善的主动去柴房里解开她的绳子，甚至个个都骂她，骂她是祸水，骂她吃得多……赵文娟早就受够了。
何庆林解开了她的绳子。
赵文娟立刻寻了个舒适的姿势靠在墙角，听着外面几房人热火朝天的动静，她压下了拔腿就跑的念头。
此时跑出去，可能连村子都出不了就会被抓回来。运气差点，连院子都出不去。
“你这次进城，是张家的马车送你回来的，你去的时候没有带上回家的盘缠？”
何庆林眼神一闪，看了一眼窗户外，微微点了点头。
赵文娟心中一喜：“我去给你抓药。”她看了一眼他的腿，“你这一次的腿伤比上次还重吧？”
何庆林腿痛得厉害，这会儿小腿处还肿着，闻言忙不迭点头。
“不能再让上次那个大夫帮你治了，好腿都要给治坏。”赵文娟为了让他放心把银子交给自己，叹口气道：“别家都是男主外女主内，你要是瘸了，咱俩以后谁照顾谁？你的腿必须要好起来，不然，我下半辈子就没了指望。”
何庆林看她说得真心实意，又觉得家里的这些人还不如赵文娟这个外人疼自己，从胸口摸出一个荷包。
“呐，都在这里了，你干脆把大夫请回来给我瞧一瞧，看看腿伤到了什么程度，再买点吃的……今天晚上我们不开火，明天再说。”
分家时，兄弟几人各分到了一点粮食，他们夫妻没有灶台，但可以先去大厨房做饭。
赵文娟伸手接过，她压着满心的激动，尽量沉稳的将荷包里的银子全部倒出来。
没有银子。
只有一堆铜板，数了数，拢共三十多枚。
赵文娟看着，心里一沉，自从成亲后，她从来就没把铜板看在眼中。
“太少了。”而且这铜板有点眼熟，好像是她曾经从姨母那里偷来的那些。
她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铜板多半就是姨母的。
何家人以种地为生，他们去年收到的大半粮食卖了银子拿到城里，然后花了个精光。回来后到现在没有任何收成，倒是一直在治父子二人的两条断腿。
何庆林也知道铜板很少：“小声些，这些没拿出来分。”
赵文娟满心嘲讽，一个铜板而已，居然成了长辈偏爱他。
更气人的是，何庆林这种畜生，居然还能一直得人偏爱。
为何她的爹娘就不偏爱她呢？
“天快黑了，我抓紧时间去一趟，争取让你今晚上就敷上药。”
说干就干，赵文娟进院子里，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打水洗漱，梳好了头发出门。
走在路上，赵文娟走一路哭一路。
活了半辈子，她就没有这样狼狈过。
她决定了，哪怕爹娘不收留自己，她也不要留在何家村，干脆去其他的县城，随便找个人家把自己嫁了……城里无论哪一家过日子，都不可能比何家更苦。
而何家的人品稀烂，从上到下没有好人，她总不可能运气那么差，再嫁到一户比何家更烂的人家。
因为情绪激动，赵文娟对周围的感知没那么敏锐，察觉到身后有人追来，赵文娟吓一跳，猛然回头。
在乡下地方，总是流传着许许多多的鬼故事。
这四下无人的小路，赵文娟回头几次都没有看到有人，偏偏她又真的有听到脚步声，一时间，心怦怦直跳，她不敢再慢慢走，干脆拔腿狂奔。
到了镇上，天色已朦胧。更加让赵文娟下定决心立刻离开何家村……天这么黑，她想回何家村，也不敢回啊。
于是，她没有去找大夫，先去买了俩包子，然后就问人租马车。
她手头的铜板太少，只够去隔壁镇子。
也行吧。
她也不指望车夫会帮自己隐瞒行踪，等到何家人找来，肯定会到隔壁镇子去寻她……她最好是今夜就离开隔壁镇上，一路往城里走。
至于怕鬼……被鬼缠上会死，但被何家人缠上，那是生不如死。
车夫还在套马车，赵文娟一想到自己即将摆脱何家人，心里就特别兴奋。结果，斜刺里冲出两个人来，她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上就一痛，等反应过来，她已被摁在地上。
何母带着两个儿媳妇，死死压着她。
“你要去哪儿？”
赵文娟：“……”
她想说自己哪里也不去，可车夫在套马车要送她去隔壁镇上是事实。否认不了。
“我想娘了，想回家看看，我娘最疼我，肯定见不得我吃苦，若知道我们分了家，可能愿意收留我们夫妻。”
谎话张口就来，说得特别流畅。
何母半信半疑：“你想多了，给我把她抓回去。”
何家人已经不指望何庆林能够再次在城里站稳脚跟，只求他别再闯祸，别再给家里招灾。虽说兄弟们已分家了，可若何庆林在外头欠一堆的债，那些债主可不会管他们有没有分家，肯定会逼着何家还债。
何庆林实在太会闯祸，此次又跑去得罪张英娘。
张英娘可不是原先的张家女儿，如今人是秀才娘子，是城内的大东家，若是想要对付何家，整个何家上下绝对要倒大霉。
“你哪儿也别去，老老实实跟我家老四好生过日子。”
赵文娟：“……”
一路上，当然有人看到婆媳三人拽着她。
何母对赵文娟恨之入骨，也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就将赵文娟勾引何庆林，害得他们夫妻失和的事情原原本本都说了。
只不过在何母的口中，不让张英娘生孩子这件事是赵文娟逼着何庆林干的。
赵文娟差点没气疯，可惜嘴被堵住，没法儿为自己辩解。
“就是这个毒妇，先是勾引我儿子跟她亲近，有了孩子以后就拿孩子来威胁，我儿子要是不对媳妇下避子汤，她就要说出孩子的身世。”何母语气里都是控诉，说着说着，可能连自己都信了，还踹了赵文娟一脚，“可怜我儿一步错，步步错，被这个女人拿捏着，干了许多自己不愿意干的事。”
赵文娟：“……”
“呜呜呜！”我没有！
“瞧瞧这眼神那么凶。”何母两巴掌甩在她的脸上，咬牙切齿道：“把我儿害得那么惨，你还想跑！做梦！老娘刚才看到你鬼鬼祟祟出门，就猜到你要干坏事，果不其然！有老娘在，你这一辈子都别想离开何家！既然害得我儿子过不成好日子，那你下半辈子就好生照顾他，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赵文娟感受着脸上的疼痛，心下一片绝望。
更绝望的还在后头。
何母将她带回家后，不舍得打断她的腿，于是让两个儿子按着她，要割掉她的舌头。
赵文娟吓得魂飞魄散，拼了命的挣扎。
奈何压根挣扎不动，口中剧痛传来，她一口气上不来，憋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外面黑漆漆的，赵文娟口中一片血腥气，别说动嘴动舌，呼吸间都特别痛。
她舌头真的被割，以后变成哑巴了。
张嘴阿巴阿巴，谁会娶她？
哪怕没有那些不堪的经历，名声没被毁，可能也只能往村里嫁。可是村里的日子都很苦，比何家又能好多少呢？
想到此，赵文娟只觉得心灰意冷，一时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听着屋内的呼噜声，她又不甘心。
来了何家村这么久，她看明白了许多事，何庆林对她根本就没有多深的感情，当初讨她欢心，图的是羞辱张宴。
可惜她傻乎乎信了，还为他生孩子，甚至在他被张英娘赶出门后，还心疼他。
她恨不得回去打死那个心疼他的自己。
此时赵文娟心中满是戾气，恨不能与何家人同归于尽，也就是手边没火折子，否则，她恨不能一把火烧了房子。
她活不好，大家谁都别想好！
在一片黑暗中，赵文娟被疼痛折磨得死去活来，随着时间过去，她越来越冷静。
*
何庆林那个城里来的媳妇变成哑巴后还老实了，不光帮着干活，还不怕脏不怕累。就是性子有点别扭，不爱跟人说话。
村里的人并非不知道赵文娟不想留下来，但没人愿意多管闲事。
关于赵文娟的所作所为，何家人后来一点都没隐瞒，大家都知道，何庆林原本讨着了一个有钱的媳妇，就是因为和赵文娟私底下往来，把媳妇孝敬长辈的银子给她了，还被她逼着伤害媳妇……以至于夫妻反目成仇。
他们如果放跑了，赵文娟就得承受何家人的怒火。好好的日子过着，没人愿意找这样的麻烦在身。
冬去秋来。
天入了秋，就越来越冷。
重阳那日，阖家团圆。附近几个镇上有个风俗，重阳那天全家人像过年一样团圆，来年就会风调雨顺，粮食堆满粮仓。
因此，许多分了家感情又好的兄弟会选择在这一天重新团聚，大家一起做顿饭吃。
赵文娟这半年来学得特别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从来不闹着要去镇上。
在何家人眼中，就是赵文娟认命了。
重阳那天，兄弟五人一起吃饭。
分家后这半年来，各家的日子几乎都是靠着岳家扶持才过了下来，何庆林夫妻俩没有岳家，全靠二老私底下接济。
兄弟几个看在眼里，嘴上没说，心里都很不满。
阖家团圆的日子做了六菜一汤，每个菜都用盆来装，赵文娟不会做乡下的饭，这半年来都是糊弄事儿，她倒是愿意学，但没人乐意教她。
妯娌们嫌她手艺不好，都不许她上灶台，直到摆饭时，赵文娟才抢到了一盆汤。
两个月前，她借口说听到了爹娘寻她的消息，去了一趟镇上。有两个妯娌陪着，她没有跑，就是期间说自己去上茅房，但也很快就回来了。
今天的汤有点苦，吃着怪怪的。
煮汤的老五媳妇死活不承认自己手艺不好，非说是摘来的野菜带着怪味。
一家子二十多口人吃这点饭菜，当然不可能因为怪味就不吃了。
只是孩子不愿亏了嘴，实在吃不下去，大人们也没勉强，后来那盆汤被所有的大人瓜分。
吃过饭半个时辰不到，众人开始上吐下泻，喝汤最多的何父开始口吐白沫。
何庆林也吐了白沫。
这是中毒了啊。
赵文娟躲在了屋中。
一家人不知道是她下毒，慌慌张张去请大夫。
大夫说是他们吃了耗子药，一家子都不相信。
中毒最深是何家父子几人，乡下人吃饭，会把比较好的饭菜先紧着男人和孩子吃，孩子要长身体，男人要下地干活。
今儿这汤不太好喝，便都默认了给男人们喝。
何文娟这一出手，众人是防不胜防，何家父子六人，当天就死了四个，剩下那俩也奄奄一息。
村子里一般不会将村中的矛盾往外说，但这几条人命，里长也扛不住，立刻报到了衙门。
何庆林喝了大夫配的药，感受着身上的剧痛，他并未觉察到自己有好转，侧头看着门后坐在地上的人：“是不是你？”
赵文娟没有摇头。
何庆林苦笑：“你赶紧跑吧。”
赵文娟猛然抬头看他。
“是我对不住你。”何庆林看着漏光的房顶，他万分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错，可确实是他贪心不足才把二人害到了如今地步。
赵文娟别开了脸，她心中恨极，五脏六腑如淬了毒汁一般，她早就想弄死这一家子，并不会因为何庆林道歉就心软。
床上的何庆林又开始狂吐，脸色越来越难看。
外面也时不时有呕吐的声音传来，何庆林知道家里人顾不上他，他朝着赵文娟伸出手，想要她扶他一把。
秽物太多，堵住了喉咙，何庆林感觉自己即将要被憋死了。
赵文娟看着他的手，没有动弹。
何庆林张了张口。
赵文娟漠然看着他挣扎，直至最后再也动弹不得。
她缓缓出门，哪怕抱着必死的想法，能活着谁又想死？
她起身往外走，还没到门口，就被人给摁住了。
这么多人中了耗子药，肯定有人下毒，而这个下毒的人除了赵文娟外，不做他想。
何母也喝了汤，中毒很深，看着地上的赵文娟，她满口污言秽语的咒骂，骂着骂着，一头栽倒，再也没醒来。
临终之际，她忽然就特别后悔，早知道他们就不进城，不去打儿子儿媳……儿媳的不孝，那都是儿子编排出来的。
原本，他们答应让儿子在城里成家，也没指望过城里的儿媳妇孝敬自己，脑子怎么就抽了呢？
若是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再送儿子进城读书，读得他眼高手低，读得他贪得无厌，读得他胆大包天。
若不是儿子进城，自以为见了世面就胡作非为，家里也不会这么惨！
若早知道赵文娟这般毒辣，她宁愿让老四打一辈子光棍，也绝不将这个毒妇带回家。
她隐隐明白是自己把赵文娟逼到了绝处……再后悔，也已来不及了。
赵文娟凭一己之力，毒死六人，毒伤八人，当天就被押送入城。
这么大的案子，楚云梨都听说了。
再次看见赵文娟，赵家人都不敢认。
赵家人被大人请到公堂上……若不是大人相请，他们压根不愿意出面。
赵母做梦也没想到，女儿竟然能闯出这么大的祸。
大人请赵家人到公堂上，是希望他们替赵文娟赔偿何家。
赵家人自然是不肯赔，张口开始控诉何庆林的所作所为……两人之间纠缠至今，完全是一团乱账，说不清谁对谁错。
最后，让赵家人陪何家五两银子。
赵家人觉得不公平，但又没法儿诉冤屈。
在当下，女犯不处死，都是发配。
赵文娟和先前大牢里的那些犯人在一个秋日里出了城，之后再未回来过。
*
赵家人因为那五两银子，吵得不可开交。
其实，在赵文娟去了何家后，赵家兄弟赚钱比以前更难，他们也不愿意将工钱交给长辈，夫妻俩也懒得再替他们当家。
导致的结果就是，他们拿不出五两银子。
兄弟二人一致认为，是当爹娘的过于纵容赵文娟……也怪母亲非要把赵文娟送去何家，不然，怎么会有这些事？
赵老三带着媳妇去了岳家，赵老大退了一步，只愿出一半。
一家子吵吵闹闹，还去外头借了银子，才将罚银交上。
*
十月，张宴娶妻。
张家又换了一个更大的宅子……张家主子不多，不需要住多大的院子，只是张父认为，原先那个宅子的风水不好，不然，也不会招来赵文娟那种毒妇，差点害得张家断子绝孙。还险些将全家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业送给了一个野种。
既然要换宅子，肯定不能往小了换，张家手头宽裕，又蒸蒸日上，自然是往大了换。
张家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张盼福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今日是双喜临门，除了侄子即将娶妻，侄女也在前几日把出了喜脉。
关于楚云梨有孕，最欢喜的除了张家人和张盼福，还有孙叶氏。
孙叶氏是真的怕侄媳妇生不出孩子来，拉着楚云梨的手嘱咐：“不要搭理叶家的那群人。”
楚云梨笑了：“没来过！”
叶家是不敢来沾边，叶群安的借据越写越大，如今要将她拥有的整个家业填进去才够还。
叶家帮不上忙，他们还怀疑张英娘拥有的家财都还不上那笔债，生怕被债主追上门，恨不能与叶群安断绝关系。
九月底放榜，叶群安榜上有名。叶家肯定有得知消息，但还是没出现。
而孙家二房三房，早已在城内没了消息。
二爷好色，如今已病重……治不好的那种。因为那病上不得台面，都不好意思往外说。
孙三爷想一口吃成个胖子，陪了两次后特别想翻身，生意越做越大，如今已欠了一堆的债。
兄弟俩当然有厚着脸皮去找孙大爷帮忙，无一例外，都被拒之门外。
兄弟三人不说反目成仇，反正孙大爷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帮两个弟弟。如今的孙叶氏，日子过得顺遂，脸上笑容就没有落下过。
前院想起了喜乐声，有喜婆高声唱吉祥词，新嫁娘到了。
整个张府内外，一派喜气洋洋。
孙叶氏起身：“走，去看看新嫁娘。”
新人新气象，往后，张家一定会蒸蒸日上。
先这些狗头叼玫瑰第1章
悠然昨天跟一个博主练瘦腰，当时还高兴，觉得博主的姿势我都能做到，自觉挺标准，今儿睡醒就……好像把腰上的肉拉伤了，今天腰好痛爆哭第1章

第2334章
楚云梨没有再针对赵家，但是赵家夫妻俩老无所依，兄弟俩谁也不管他们，也是因为赵家兄弟自己的日子都过得特别艰难。后来，赵老三跟着他岳家一个亲戚去了外地久居。
而赵老大不知何时染上了赌，他媳妇忍无可忍，与之和离改嫁。
赵老大在那之后破罐子破摔，年纪轻轻就没了命。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张英娘一双腿瘦如干柴，肉还烂了不少，整个人已没有人样，她脸上带着浅浅笑意散去。
打开玉珏，张英娘的怨气：500
张宴的怨气：500
善值：917800+15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感觉自己周身都疼，垂眸就看到了手背上青紫交错的伤痕，这样的伤不光是手背上有，衣衫下全身都是。
此时她正靠坐在一个床边，院子里有骂声，有吵闹声。
她所在的屋子又黑又破，头顶上好几处透着天光。若是外头下大雨，屋子里肯定也要下小雨。
从房顶上收回目光时，一眼又瞅见窗户旁凑进来一个大脑袋，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因为长得过胖，五官都被挤得变形，满脸油腻，眼神浑浊，但懵懵懂懂，动作迟钝。
楚云梨一眼就看得出，此人应该不正常。
外头还在争吵。
“就让她给传根做媳妇怎么了？为何非要把人嫁出去？”
女子的声音里满满都是愤怒。
“姐，您消消气。”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婚事已定，明儿一早人家就来接人了……”
“我不答应这门婚事。”刚才那个女声语气霸道。
“我们是彩香的爹娘，她的婚事，我们说了就算！”男人的语气同样不容商量。
楚云梨听了一耳朵外面的争吵，好像是姐弟俩人在吵，边上还有俩人在劝架，转眼又看到那男人伸出舌头在舔窗子，且看向她的目光格外让人恶心。
她站起身，将他的头推了出去，砰一声将窗户关上，期间还压到了男人的手指。
男人大哭，外面的人也不吵了，纷纷冲过来关切。
关窗时，楚云梨有往外瞅一眼。才发现这个院子只是她是所在的这间房特别破旧，对面有一排正经的屋子，盖着青瓦，很规整的木头房子。院子里还用青砖铺了一条路，更远一点的山上，是层层叠叠的土地，绿意盎然，应该正值夏日。
外头几个大人围着那个男人看他的手，他一边哇哇大哭，一边混着哭声含含糊糊说了几句什么。楚云梨没听太清楚，但紧接着就有人来敲窗踹门。
“彩香，你开门。”
外面踹门的动静很大，好像恨不能把一整面墙都踹翻。
楚云梨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原身孙彩香，出生在惠州府辖下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她生来头上有一个瘸腿姐姐，还有一个傻子哥哥，身为家里老三，她是最正常的孩子。
按理，双亲不说多疼她，对着这个唯一正常的孩子，肯定要指望着她长大多照顾家庭，对她该好一点才是。然而事实相反，她从记事起就在干活，四五岁隐隐有了记忆，她就已挨了不少的打。
长姐嫁了人，她干活还要带着傻子哥哥一起。
哥哥傻归傻，但长了腿，经常把自己弄伤。但凡傻子哥哥一受伤，她就要挨一顿毒打。
长到七八岁时，又听说自己不是这孙家的孩子，是孙家抱养来的，名义上的哥哥不是哥哥，而是她的未婚夫。
对于这个傻未婚夫，孙彩香自然是不愿意，可由不得她选。
就在她十四五岁时，养母有了身孕，在肚子里都养到六个月了，养母有一次为了揍她，一脚踏空摔倒在地。
孩子没了。
夫妻俩一致认为，是孙彩香克他们。于是，他们商量过后决定把这个煞星送走。
但孙彩香原本是他们的儿媳妇，送走了，他们就没有儿媳了，然后嫁女变成了换亲。
孙彩香要嫁的那个男人已三十多岁，没有兄弟姐妹，只膝下有个十四岁的女儿。
所谓的换亲，是孙彩香嫁过去，换他女儿嫁过来。
孙彩香不愿意，被打晕了送到了对方家中，等到醒来，生米煮成熟饭，她变成了人家的媳妇。
那个男人爱喝酒，家里几乎穷到揭不开锅，又好赌，原先还挺克制，娶了孙彩香后，人家吹捧说他有福气，一把年纪了还能娶个小姑娘做媳妇。他被捧得飘飘然，忍不住就多押了几把。
输了！
欠人一堆债，他自认为是个讲义气的，欠债必还钱，可他还不起啊，再去找亲家，孙家压根就不认，张口就说没钱。在有心人提议下，他放了那些债主进了孙彩香的房。
孙彩香拼了命的抵抗，可她一个女人，哪里抵得过男人的力道？
不知道他和那些男人怎么约定的，孙彩香从那之后三天两头就会被人闯进房，她有回娘家求助，可孙家人根本就不管她，还很快搬到了城里住。她再想寻人，压根找不到家人。
没有娘家的女子本来就容易被婆家欺负，何况她那个婆家不干人事，男人头上没长辈，连个压制他的人都没有。
原本他图的是找个年轻的媳妇给自己生孩子，孙彩香进门半年，没有半分喜信，他喝醉了酒就爱对孙彩香动手，骂她水性杨花，骂她勾引人。
孙彩香过得苦不堪言，不是没想过跟他同归于尽，可她饿得手软脚软，天天被关在院子里，连门都出不得，一直寻不到机会，更是在半年后发现得了脏病。
得了脏病的女子，很难生出康健的孩子，男人又把她换了出去，这一回，将她送给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做媳妇。
那男人有儿有孙，孙彩香这个后母不得儿孙们敬重，但好歹能过上正常人的日子了，每天干完活能吃顿饱饭……但好日子没过几天，孙家回到村里将她接走，口口声声说是要弥补，还说不知道她在遭罪，否则，早就来接了。
孙彩香不太相信，因为她从来没有从孙家人身上得到过任何照顾与疼爱。
果不其然，回城的路上，她连府城的城墙都没有看见，只在半路就被全家人丢下。
明明只是很寻常地将马车停下来让全家人去树林里方便，之前也停过几次，但那一回，她从林子里出来后就没有人了。
山林中很危险，夜里有饿狼，她运气好，躲过了三天，只是受了点轻伤，但是养父出现了……不是来接她的，而是将她打断腿丢到更深的密林中。
更是告诉她，是她的亲生爹娘不许她活得好，更不许她活着进城。
*
破旧的门板经不起男人的踢踹，整堵墙砰砰砰几下后，门被踹开，男人飞扑进来，抡着拳头就要打楚云梨。
这是孙彩香的养父孙大牛。
人如其名，整个人健壮如牛，拳头和砂锅一样大，此时他满眼凶狠，拳头砸下来时没有丝毫的犹豫，带着力劈山河的架势，像是要把楚云梨打死在当场。
楚云梨利索地翻了个身，避开他的拳头。
孙大牛动作笨拙，楚云梨这一躲，他的拳头却收不回去，一下子砸在了床头上。
破烂腐朽的木头被砸断，孙大牛惨叫一声：“哎呦。”
楚云梨急忙解释：“我我我……我没有伤哥哥，他是自己夹着了手指，我还想帮他……但我害怕……”
屋中昏暗，她缩在床角，旁人看不清她脸上神情，但从她吞吞吐吐的言语间，能听出她的害怕来。
“死丫头，你还敢躲，我打死你。”孙大牛甩了一下打痛的手，冲上前就要抓人。
楚云梨利索地从他手下逃脱，从床尾的位置溜下床后往外冲。
院子里站着几个人，楚云梨也没多瞧，一阵风般刮出了院子。
期间，两个妇人试图伸手拉她，但都抓了个空。
楚云梨跑出老远，还听得到身后有人在喊：“贱丫头，有本事你别回来。”
因为一家人摸不清楚孙传根的伤到底是不是被她弄的，还因为孙大牛的姐姐今儿难得回来，不然，夫妻俩肯定要轮着棍棒追出来，一直到追到她为止。
曾经孙彩香也逃过，但那一回被抓回来后，打的她两天没能下得了床，差点就没了命。第三天下地，也是被夫妻俩逼着出来干活。
此处是逍遥村。
名字挺逍遥，实则四面环山，想要去最近的镇子都要翻两座山，好在靠山吃山，周围几个村子的人一般不会饿肚子。因为山上的田地都可以开垦出来种粮食，实在不行，林子里还有不少野果子。
饿急了可以吃野菜树皮，不挑嘴的话，根本就吃不完。
可此处太偏僻，稍微富裕些的人家，都会想方设法往镇上搬，往城里搬。
楚云梨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她一路往山上走，打算先填饱肚子。
如今是盛夏，林子里有果子，地里还有不少紫芋，这种东西跟红薯差不离，就是味道上有区别，收成不多，但会长出许多枝蔓叶子，那玩意儿可以喂猪喂牛，也可以当菜吃。
逍遥村许多人养猪牛，养牛是为种地，养猪则是为了吃肉。
楚云梨从地里刨了几个紫芋，这东西很麻嘴，口感不好，烧熟了会好些。她到人迹罕至的小溪边上点了一堆火，花了半个时辰填饱肚子。
吃饱喝足，楚云梨想着先去找那个姓杨的算账。
如果说孙彩香在孙家吃了不少苦，到杨家后就是生不如死。楚云梨不打算嫁进去，她将火堆淋湿，又挖了些土盖上去踩实，确定没有死灰复燃的可能后，就往山下的村子里瞧，心里估摸着从哪边去杨家不被人发现。
“彩香！”
听到男人的唤声，楚云梨微微皱眉。
只见对面不远处的林子里，窜出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半张脸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痦子，此时眼神淫邪地打量着楚云梨全身，最后将目光落在她胸前流连。
想什么来什么。
这就是孙彩香即将换亲的男人杨富有。
楚云梨可以走，但她站在原地没动。
杨富有搓着手上前，笑着露出一口黄牙，喷出来的酒气让人几欲作呕，他围着她转了一圈：“你饿不饿？”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馒头，“我看到你从村子里跑出来，又听到你家在骂人，就猜到他们肯定又欺负你了，来来来，吃！”
楚云梨看了一眼馒头，没有伸手去接。
孙彩香在村里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杨富有一点都没怀疑。
“快吃啊，你不饿？”
楚云梨看了一眼地上盖好的火堆，周围是一片草地，但盖火堆的泥土却是她从河中捞出来的淤泥，因此，那一块地很明显。
杨富有瞅了一眼：“那玩意儿吃不饱，还是白面馒头好吃，你快吃！不用太感激我，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嘿嘿……就伺候我一回，反正我们是夫妻……”
递馒头过来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楚云梨的衣领。
楚云梨不再忍耐，抡起拳头砸在他的下巴上，然后将人狠狠踹翻在地，又揪起他的衣领将人拖到小溪边，把他的头往水里摁。
一切发生在顷刻间，楚云梨再不忍耐：“谁要和你做夫妻？做你的春秋大梦！”
这狗东西不干人事，死不足惜。
楚云梨死死摁住他的头不撒手。
杨富有想要挣扎，可是脖子上的手像是有千斤重，他一着急，呼吸就急促，便控制不住地大口大口喝水。
“放……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六点见！

第2335章
楚云梨是天黑时回的孙家。
她可以一走了之，但她不急着走。
逍遥村四面环山，房子没有建整齐的一排排，而是看着哪处合适就在哪一处挖地基。
楚云梨回家时，用叶子包着一些野果，吃着有点像杏子，酸酸甜甜，味道也还行。
才走到孙家门外，就听到厨房里养母包氏正在骂人。
“死丫头，跑出去就不见人，也不说回来帮忙。一会儿老娘绝对不给她饭吃，三天不打，她就皮子痒痒……姐姐，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们不要她，而是这丫头实在不听话，我们还在的时候她就这么胆大，等哪天我们不在了，也不敢指望她好好照顾传根……”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推门而入。
堂屋亮着烛火，桌上已放好了两盘做好的菜，包氏还在厨房忙活，姐姐孙大菊站在厨房门口与她聊天。
孙大菊住在镇上，不经常回来，但她很愿意接待娘家的弟弟和弟妹，多数时候，都是孙大牛夫妻俩去她家做客。
孙大菊对待弟弟一向大方，每次夫妻俩去，她都好吃好喝的招待，平时有好东西，也经常给弟弟送一份，因此，她难得回来一回，夫妻俩自然要热情招待。平时一般只吃一两个菜，今儿则要安排五六个菜，还宰了一只鸡。总之，家里能够拿得出来的吃食，通通都上了桌。
楚云梨不馋肉，但是孙彩香这具身子缺荤腥，闻着院子里鸡汤的香味和风肉独有的肉香，她已填饱的肚子不饿，但还是止不住地咽口水。
孙大菊一眼看见楚云梨，皱眉道：“出门就是大半天，你去哪儿了？”
“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孙大牛方才砸她时伤着了手，手上还流了血，这会儿正用布缠着。
看见楚云梨后，他一边骂，顺手就捞了路旁的扫帚，对着楚云梨劈头盖脸一顿砸。
楚云梨转身夺门而出。
孙大牛狂追：“死丫头，你再跑，今天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孙大菊还是早上吃的饭，这会儿有点饿了，孙家夫妻是习惯了他们教训养女时被邻居们看在眼中，但孙大菊不想被人跟猴子似的盯着，训斥道：“大牛，回来！都要吃饭了，还闹什么？”
楚云梨也不跑了：“你打！打断我的腿最好，刚好我还不用嫁人了！”
此言一出，拉回了孙大牛的理智。
恰巧孙大菊又出来夺了他手中的扫帚，还伸手推他：“走走走！回去吃饭！”
她还伸手拉蹲在地上的楚云梨，“彩香，回家吃饭。有姑姑护着你，谁都不敢对你动手。”
记忆中，孙彩香确实被这个姑姑护过几回。有孙大菊在，她哪怕挨打，也是挨几下就行了，要么是孙大牛被拉走，要么是孙大牛碍于姐姐在场不再动手。
“我就不上桌去吃饭了。”楚云梨小声道，“他们看了我就心情不好，我都不敢夹菜……”
孙大菊无奈：“你爹就是脾气急了些，没有坏心思。”
睁眼说瞎话，说的就是这种人。
孙彩香都要被人换出去给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做媳妇了，孙大牛还没有坏心？
这都不是坏心，难道还是好心不成？
楚云梨走到院子里就不肯往吃饭的堂屋进，孙大菊扯了两把扯不动，无奈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行，我给你盛饭。”
包氏一脸不赞同：“姐，您别太宠着她，这玩意儿不识宠，没良心的东西，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刚才她跑出去那会儿，要是不躲，大牛也不会砸到床头受伤。”
不躲？
老老实实挨打么？
楚云梨低下头，眼神特别冷。
孙大菊取了大碗，盛了半碗鸡汤，又往里添了些炒的菜，汤汤水水装一碗，端到院子里递给楚云梨：“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去屋子里吃吧。都一家人，你爹娘脾气不好，但好歹养大了你，别记仇。”
楚云梨不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这一桌饭菜是孙大牛夫妻俩准备来招待孙大菊的，刚才盛饭又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这碗里没有不该有的脏东西……脏东西是字面上的意思。
孙传根是傻子，曾经有往锅里尿尿，鼻涕口痰也有过。
楚云梨伸手接过：“谢谢姑姑。”
孙大菊顿时眉开眼笑：“去吧，吃完了早点睡。”
楚云梨端着碗没有立刻离开，转而问：“姑姑知道我亲生爹娘是谁吗？”
她直直盯着孙大菊的眉眼。
孙大菊面色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如果不是楚云梨一直盯着，说不定都会忽略她那一瞬间神情上的变化。
“我不知道。”
楚云梨好奇：“那爹娘是在哪儿捡到我的？”
“其实是我捡的。”孙大菊笑了笑，“我刚嫁给你姑父时，他们家也不富裕，就是住在镇上好听而已，实则日子不比村里的人好多少。我出门干活……去山上捡蘑菇，看到你一个人躺在草丛里，哭声特别小，身上好多土，都有蚂蚁在爬，连件衣裳都没有包，当时我生了你表哥表姐，当了娘的人看不得奶娃娃受罪，冲动之下，就把你抱回了家中。”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当时你真的特别可怜，身上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出了疙瘩，有些地方还在流脓流血……亏得你命大，也幸亏我那天上山去了那个山坳里，不然，你可能就没有长大的机会了。”
楚云梨一脸认真：“死了还好了呢，省得受罪。”
孙大菊脸色一僵，不赞同地道：“话不能这么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你现在过得苦，以后不一定苦，原先我小时候也很苦，嫁人后才慢慢好起来的。”
在这个家里，孙大牛夫妻俩完全是拿孙彩香当做出气筒。
孙彩香小时候要是敢和别人说话，不被夫妻俩知道便罢，若被他俩得知孙彩香跟谁一起闲聊，或者是和村里其他同龄姑娘一起干活，哪怕是从别人口中听说，他们也会狠狠教训孙彩香。不光要打她，还会不给她饭吃。
小小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只求不挨打不挨饿，渐渐地，孙彩香在村里独来独往，路上遇见人也不喊。别人也不会热脸贴她，久而久之，也就无人搭理她了。
她虽然住在人群之中，却像是和众人隔绝开来。
孙大菊是孙彩香印象之中唯一一个拿她当正常人对待的人。
换做原先的孙彩香，绝对不敢说这么多话，楚云梨双手捧着碗：“那是因为姑姑嫁到了镇上。我嫁去杨家……杨家那么穷，比孙家穷多了，而且听说那个杨富有又喝酒又赌钱，这种人怎么可能富？我跟他过日子，这辈子一眼就能望到头，只一个“穷”字！”
孙大菊叹了口气：“我也不赞同这门婚事，可你爹娘……他们也为难啊。彩香，你听话，以后姑姑会常来探望你。”
对于这话，楚云梨一个字都不信。
孙大菊家在镇上，连自己亲弟弟家里都不爱来，又怎么会因为一个连血缘都没有的侄女而常往村里跑？
“死丫头，别缠着你姑姑。”孙大牛已坐在了饭桌前，“姐，快来吃饭，别搭理她。”
楚云梨转身进了屋。
碗中有不少风肉，还有一个鸡翅，这是孙彩香从小到大吃得最好的一顿饭。
家里不是没有鸡鸭鱼肉，即便有，从来都轮不到孙彩香吃。哪怕喂狗，都没她的份。
楚云梨把汤都喝完了。
隔壁还在吃吃喝喝，楚云梨把碗送进厨房，正准备从厨房里出门，包氏就来了，她压低声音训斥：“下午你跑出去的事老娘还没跟你算账。记住，别缠着你姑姑说话，一会儿把碗洗了，厨房收拾干净，院子里扫一扫……明天来的人多，院子里邋邋遢遢的怎么见人？洗张帕子把你屋子里的灰擦一擦，床铺理一理，明儿有媒人进你的房，别让人觉得我孙家不爱干净……睡觉前把猪圈扫干净，臭哄哄的，再熏着客人……”
楚云梨忍不住问：“明天有多少客人？”
孙彩香不是正经出嫁。
村里的姑娘家嫁，要办喜宴招待亲戚和邻居，还有姑姑舅舅表哥表弟表姐送到婆家去，这些人算是给新嫁娘撑腰的意思，而婆家那边也会招待娘家的人吃一顿饭，再把人客客气气送出门。这些亲戚不会直接回家，还会到娘家这边来吃顿饭，也有娘家人感谢他们帮新嫁娘撑腰之意。
总之，嫁女儿不如娶儿媳妇热闹，但喜宴和娶儿媳是一样的，且喜宴要摆的桌数，比娶儿媳少不了几桌。
人家娶个媳妇，提前两天就有人来帮忙，孙家呢，明儿就是正日子了，今儿了还没来，甚至连菜都没买。
上辈子孙彩香被打晕了送过去，后来听说，孙家压根没请客人，就是杨富有找了个板车去拉她，孙家也找了板车将杨家姑娘拖回去，有几个邻居看热闹，但孙家没有邀请他们吃饭。
都说村里的人不讲究，实则除了那脸皮特别厚的人，一般人在别家没有邀请的情形下，不管对方家里在做什么，都不会去别人家吃饭。
真到谁家吃饭，要么是帮了主人家的忙，要么是主人家很真诚的邀请，不然，主人家随口喊一声来吃饭，没谁会不长眼的真跑去吃。
包氏恼羞成怒：“这事很光彩吗？请什么客人？你是不是想让我丢脸？”
他们夫妻打孙彩香特别顺手，包氏一怒之下，伸手就要揪楚云梨的耳朵。
楚云梨耳朵上现在还有撕裂伤，别说揪了，碰一下都痛，她偏头避开：“我光明正大嫁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怎么不光彩了？”
“还敢还嘴。”包氏勃然大怒，手上落了空，她抬脚就踹。
往常孙彩香不敢躲，楚云梨一弯腰，从她边上的缝隙处挤出了门，大喊道：“姑姑，我娘又要打我了。”
孙大菊还在吃饭。
这么多的好菜，姐弟俩还准备了些酒，慢慢吃着喝着。两人并非不知道厨房里的母女俩在争执，孙大牛是懒得管，孙大菊自觉是外人，不好多问。
楚云梨这一嗓子嚎出，姐弟俩不好再装傻。孙大牛张口就骂：“死丫头，吃顿饭都不消停。你是不是想死？”
他捡了板凳就往院子里砸。
“大牛！”孙大菊一脸不赞同，“明儿就是喜日子，你别发脾气。”
楚云梨垂下眼眸。
孙大菊口口声声说不答应这门婚事，但这话里话外，已经默认了孙彩香明日出阁。
“孙彩香，你今天不把我方才吩咐你的活儿都干利索，一会儿别想睡觉。”包氏撂完狠话，又回了堂屋。
楚云梨拿着扫帚，有一搭没一搭的扫着。心里猜想着孙彩香的身世。
明明夫妻二人说了是孙彩香的亲生爹娘不让她活，所以他们才会将孙彩香丢在密林中，看她不死，还把她的腿给打断，几乎是亲手把她喂到野兽的嘴里。
既如此，那孙家人应该知道孙彩香的身世才对。
如果他们知情，那孙大菊方才那番话就是胡扯，话里话外，好像孙彩香没在林子里饿死，都是她的功劳。
包氏收拾碗筷路过，又骂道：“没吃饭吗？软绵绵的，照你这么干，这活儿天亮也干不完。快点去扫圈！”
孙家喂着四头猪，都有百斤左右，往常全是孙彩香的活儿。包氏干得最多的就是骂孙彩香猪草割得不够，猪草切得不够细，猪圈扫得不够干净，冬天往圈里放的草太少……各种挑剔，骂急了还要动手。
楚云梨站在猪圈前，闻习惯了孙彩香味道的猪已经一窝蜂挤到了门口，呼噜呼噜地叫唤。
实话说，猪圈的味道不太好闻。
楚云梨看着那群猪争先恐后往门口挤，忽然一伸手，取了栓门的木头。猪圈门开了一条缝，本来就在找食的猪立刻就拨开了门，一个接一个往外冲。
猪特别狂野，冲出门后横冲直撞，像马儿似的撒开了四蹄狂奔，一边跑还一边嗷嗷叫。
楚云梨急忙让到路旁，还找了根棍子抽在猪屁股上。
本来就狂奔的猪背上吃痛，跑到了前院去。
包氏吓一跳：“彩香，你个挨千刀的，猪都跑出来了你不知道吗？”
楚云梨当然知道，又把剩下的猪也赶了出去。
孙大菊在乡下长大，曾经也赶过猪，但她现在住镇上，日子又宽裕，还请了个厨娘帮忙做饭。称得上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就比如今日回娘家，哪怕出嫁女回娘家是娇客，但大多数的人在回娘家后也不可能真的就抱着手在旁边等着嫂嫂和弟妹做饭给自己吃，多少都会帮点忙，哪怕是摘把菜拖一捆柴，再不济帮着摆个桌子拿个板凳也好。孙大菊就真的什么也不干，从头到尾在旁边跟俩人聊天。
轻省又干净的活计她都不愿意干，看到猪跑出来，孙大菊第一反应不是找个棍子或者扫帚拦猪，而是往房里让，怕猪钻进屋子里，还把门给关上。
这家里指望不上孙传根干活，真正撵猪的人只有孙大牛和包氏，再加一个楚云梨。
楚云梨当然不可能真的帮忙，猪但凡往她那边跑，她要么让它跑远，要么就使劲抽两下让它更疯魔。
而孙大牛喝了些酒，脑子不太清醒，走路跌跌撞撞。
于是，真正撵猪的只有包氏一人。
包氏一个人累得气喘吁吁，还要抽空来骂人，骂男人没拦好猪，骂养女把猪放了出来。
几人都在忙，没人管孙传根，他端着一个碗站在屋檐下，不光没帮忙，反而还叫好。
傻子感知不到别人的情绪，完全没发现包氏已气到了极致。她撵了半天，满院子的狂奔，却一头猪都没能撵回后院，累到跑不动后，叉着腰大骂：“一个个都是废物……死丫头，你怎么喂的猪？傻愣着做什么？赶紧给我把猪撵回去……”
楚云梨不慌不忙。
她又不急着送客，也不急着睡觉，慢慢来嘛。
两刻钟后，猪都累了，不再到处狂奔，而是慢悠悠在院子里拱土，楚云梨起身把猪撵回去。
等她关好猪出来，孙大菊已告辞离开。迎接楚云梨的，是包氏抡起来的棍棒。
是的，别看楚云梨好几次差点挨打。那都是孙大牛夫妻俩在孙大菊面前有所收敛。
如今孙大菊走了，二人都准备动手揍人。
楚云梨反应也快，一把揪住孙传根，将他挡在了身前。
反正，两人要打，先打孙传根。
夫妻俩拿孙传根当命根子，自然不可能误伤儿子，一时间也打不到人。
越是打不到楚云梨，两人越生气。
楚云梨瞧见二人这誓不罢休的劲头，也有些不耐烦，逮着了机会，伸脚一绊，孙大牛一头栽倒在地。
屋檐下有一块磨刀石，孙大头的牙齿磕到了上面，当场磕得满口是血，他感觉自己的牙好像掉了，哎呦哎呦直叫唤。
孙大牛受伤，包氏也顾不得打人了，急忙上前查看自家男人的伤势。
“快去扯点紫蒿来。”包氏大声嚷嚷。
孙传根听不懂这些话，这话是对着楚云梨说的。
楚云梨出了门，紫蒿确实是止血的药草，只不过这大半夜的，月光底下不太认得出来。她磨磨蹭蹭近半个时辰，才抓了一把草回去。
孙大牛喝了酒又受了伤，受伤后就躺在了床上，躺上床就不想起来了，想要骂人，奈何嘴痛。干脆睡了过去。
包氏非要带着楚云梨一起收拾院子。
那几头猪在院子里撒过欢后，本来就不整洁的院子更乱了，而且还带着一股猪粪味，大晚上的，也分不清到底哪里有猪粪，铲也铲不干净。
包氏很快就累了，回去睡觉前，吩咐楚云梨去厨房洗碗。
“你不收拾干净，明天让老娘丢人，老娘到时候再跟你说！”
最后那句，满满的威胁之意。
楚云梨进厨房烧火，洗碗是不可能洗的，她点燃了火折子，抓了一把干草点燃，没有往灶中放，而是直接丢到了边上的柴火堆里。
天干物燥，加上孙彩香从小到大每天都要干活，家里和地里的活全部忙完以后就去捡柴，孙家的柴房和屋子后面都堆满了干柴。
有干柴的人家，一般不会烧湿柴，此时厨房里那一堆柴火就特别干燥，沾了火星后，都不用楚云梨拿吹火筒，眨眼间火苗就已烧上了屋顶。
楚云梨退到了厨房门口，没有试图灭火，而是又等了一会儿才开始喊走水。
逍遥村各家的房子和房子之间至少隔了有几丈远，孙家的位置，左右邻居离得还要更远一些，孙大牛夫妻二人被吵醒，急急忙忙灭火。
水缸里的水只有一小半，而且水缸在灶台里面，门口火势熊熊，根本不敢往里冲。
村里各家都挑水，院子里没有井，虽说孙家的厨房没有紧靠正房，但边上就是堆满了柴火的柴房，柴房离正房一丈远，难保火星不会飘过去。
孙大牛很慌，团团转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去叫邻居帮忙。
安静的逍遥村很快就热闹起来，邻居们很靠谱，来救火时还带上了家里的水桶和扁担，又有人大着胆子去将柴房和正房之间堆着的杂物挪开。
可是柴房里的柴火太多，挑水的地方又离得太远，足足半个多时辰后，才把火势浇灭。
与其说火是浇灭的，不如说是柴火被烧干净了以后烧无可烧才灭的。
外人是帮忙，除了几个特别实诚的，最累的就是孙大牛夫妻二人，包氏的脸上全是黑灰，确定大火已灭后，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既是累的，也是后怕，还有心疼。
“这么晚了，你们家还在厨房烧火吗？”
“是啊是啊，再多的活儿可以白天干嘛，大晚上的，可不就容易出事？”
……
众人说起着火的缘由。包氏气不打一处来：“死丫头，你是来讨债的吧？”
孙大牛夫妻俩生了个傻子儿子，前头嫁出去的那个女儿也是个瘸的，又对收养来的女儿不好。夫妻俩并非不知道村里人在私底下议论他们……正因为知道，俩人心里其实很自卑，在人前很要面子。
这房子突然着了，又会沦为村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包氏一想到那些人要在背后指指点点自家，如何能不生气？
楚云梨连连后退，像是被吓着了一般。
她没有出声为自己辩解，但边上有人看不下去，下意识帮着她说话：“别嚷了，彩香多乖的姑娘，她肯定也不是故意的。本来就被吓坏了，你再骂人，怕是要吓破胆。”
“对啊对啊。彩香，你去我家睡吧。”
值得一提的是，孙彩香住的那间是孙家的老宅，造新房子的时候方位变了，没舍得拆老宅，老宅破归破，拿来堆柴也太可惜，包氏又听说房子没人住会烂得更快，于是让孙彩香一个人住。
厨房左边是柴房，柴房左边是新房，而厨房的右边就是老宅。方才老宅着了火，同样被烧了个精光。
只不过老宅子许多年了，里面也没什么东西，烧光了也不可惜。
邀请孙彩香去家里住的是隔壁邻居家的大娘，她是一片好心，方才救火也冲在最前头，包氏再不高兴老太婆多管闲事，但才得了人家帮忙，也不好冲人发火，耐着性子道：“家里有多余的屋子，一会儿我收拾出来给她住……今儿多谢大家……”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累得话都说不出来的孙大牛。
村里人帮着救火，算是帮了孙家的大忙，今儿若不是村里人倾力相助，说不定连正房都要烧起来。
若是房子烧没了，夫妻俩这半生的积蓄也没了，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哪怕今日的损失不大，但得感谢村里人帮忙的这份用心，至少要请大家吃一顿饭。如此，下次家里有事，旁人才会搭把手。
今日来帮忙的有三四十个人，但请人不可能只请帮忙干活的，得把人一家子都请过来，加起来估计有十来桌。
既是谢客，那就要把客人招待好，不光要有酒，还得有好菜。一场感谢宴摆下来，至少要花三四两银子。
这么大的事，包氏一个人做不了主，应该夫妻俩关起门来商量。但此时话赶话说到了这里，包氏只能看自家男人脸色，等他来接话。
果然，孙大牛很懂事：“明日我娶儿媳妇，大家都来喝杯水酒。不用送礼，只管来吃，当是谢大家今日帮忙救火。”
他还再三强调，“真的不要带礼，谁带礼，我要生气的！”
既然要请这么多人吃饭，就得有人帮忙，凭包氏一个人，可干不出十桌菜来。他又喊了村里红白喜事时的的管事，那是他本家的一个堂兄，嘱咐了让人早点过来。
等到邻居们散尽，已是深夜。明儿还要请村里人吃饭，天不亮就要起，包氏只来得及骂养女几句就去睡了。
也是因为明儿就要送养女出嫁……这是给儿子换媳妇，万万不可出岔子。
没有人安排楚云梨去屋子里睡觉，但孙家的正房有五间，夫妻俩加上孙传根只住两间，其余两间客房里摆了床。
只有床，没有被子。
楚云梨从柜子里翻出了被子铺上，夫妻俩都以为她这是在家住最后一晚，凑合一宿就行……实则她明天不嫁人，接下来可能还要在家里住许久。
天蒙蒙亮，管事孙大全就到了，一起来的还有他媳妇。
村里都是勤快人，夫妻俩一到就开始收拾被烧光了的厨房，包氏脾气很大，总爱对孙彩香下狠手，正事上还是拎得清。
夫妻俩一到，她立刻就醒了，然后和孙大全的媳妇一起收拾，整理一番后，发现除了那口铁锅，其余的缸碗瓢盆通通都要置办。
包氏特别心疼，又开始扯着嗓子骂楚云梨。
楚云梨出门时，她无意中从打开的门缝里看见了床上洗干净的被褥，气得大骂：“谁让你把那被子拿出来的？”
当着孙大全夫妻的面，楚云梨小声道：“没有被子，我睡地上吗？”
“你……”包氏到底要脸，她对养女不好是一回事，但她不希望别人指责她苛待养女。
往常她还在村里跟人说过是养女不听话，所以他们夫妻才经常出手教训，更是跟人说过他们夫妻是养女的恩人。
孙大全的媳妇能不知道夫妻俩对养女的态度？眼看包氏要翻脸，扯了她的胳膊：“小声点，一会儿村里人就来了。”
包氏抿了抿唇，忍住了到了嘴边的谩骂，今儿还要送着丫头出嫁呢。
想到此，她拉着楚云梨进了屋，还把门给砰一声关上。
“一会儿牛车来了，你老实给我上，今儿你要是不听话，我打死你。”包氏眼神凶狠，“别以为我是吓唬你，你今天如果不嫁人，我们绝对不会饶了你！别呆愣者，说话！”
楚云梨低下头：“我听话。”
包氏满意了：“今天你就别干活了，一会儿你去烧点水，将你这一身洗漱一番，把头发梳好。”说到这里，又有些不满，“明明是给你出嫁穿的衣裳，你昨天就穿了……一会儿我给你拿一身，别杵着了，赶紧忙去吧。”
楚云梨跑去烧水。
孙大全的媳妇姓周，看见楚云梨蹲在用石头垒起来的简易灶台旁边烧火，心中有些不忍：“家里怎么安排你的？”
“让我一会儿上杨家的板车。”楚云梨笑了笑，“难得能单纯地烧一回水。”
周氏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村里的妇人干活，那都不是一样事情干完再干下一样，比如做饭的时候要顺便切猪草，等饭做完，猪也喂完了。
都说女子嫁人是第二次出生，嫁得好了，可能就改了一辈子的命。孙彩香这丫头是怎么长大的，村里人都看在眼中。以后嫁去杨家……这辈子也没有好日子过。
好好的姑娘家，嫁给了一个足以做她爹的男人，也只有孙大牛这种缺德货色才干得出来。
“昨晚怎么没有烧死他？”周氏暗暗骂了一句。
天越来越亮，来孙家的人渐渐多了，那些人都没有空手来，要么带着桌椅，要么带着锅碗瓢盆。
去镇上买菜的人在一个多时辰后赶回，有钱还是好办事，原本提前一两天就该准备的饭菜，买回来以后，在中午之前就全部炒了出来。
一般家中嫁女，都在辰时中左右送女儿出门。
接儿媳妇的人家，要带着迎亲队伍把人接走，哪怕两家离得再近，最迟巳时中，怎么都要把人接走了，赶在午时之前拜堂成亲，才算吉利。
一直到饭菜都炒好了装到盆里，也不见杨家的板车来。
两家之前商量换亲时，都觉得这事办得不合适，兄妹换亲常见，这兄妹和父女俩换亲，肯定会被人笑话。
于是，杨富有就提议，他先来接人，赶在中午之前，孙家再派板车去杨家接他女儿。
等了又等，始终不见杨家人出现。
村里的人昨天还不太清楚孙家要和杨家换亲，但昨天晚上帮忙救过火以后，听说孙家有喜，一个传一个，知道了杨孙两家换亲的事。
孙大牛眼瞅着杨富有不来，心想着是不是事情闹大了他嫌丢人要反悔，但回过头又想，姓杨的一把年纪，如果错过了彩香，可能就再也娶不到这么年轻的媳妇，再觉得丢人，应该也会来。
杨富有再娶，那是为了生儿子传宗接代。
面子再重要，还能有儿子重要？
他找了个本家的侄子，让去杨家催一催。

第2336章
杨家住在半山腰上，独门独户，加上杨富有平时不干人事，几乎无人与他们家来往亲密。
孙二狗一路爬上去，累得气喘吁吁，却发现杨家安安静静，一点都没有要娶媳妇的架势。
“有人吗？”
院子里有人，杨富有的女儿杨小丫在家，听到有人喊，她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何事？”
孙二狗：“……”
他叔家等着嫁女儿，杨家这般清静，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要问何事？
这都什么时辰了？婚事还能办么？
“你爹是今天娶媳妇吗？他人呢？”孙二狗多瞅了一眼杨小丫，心想着这丫头长得也不丑，最多瘦了点，嫁给傻子，太糟蹋了。
杨小丫低下头：“不知道，昨夜就没回。”
孙二狗哑然，这也太不靠谱了。
“那这媳妇他还娶吗？人家等着送闺女出门呢，他谈好了的事，临了了不见人……”孙二狗越说，火气越大。
满腔的火气在看见懵懂的杨小丫时，只能压回去。
“行了行了，我找找去。”孙二狗往山下走，实则心里也没底。
找不到杨富有，这婚事还怎么办？
孙大牛听说杨富有不在家，也生气了。但生气只是一瞬，他很快就有了主意。
不管杨富有要不要娶媳妇，儿媳妇今天必须进门。孙大牛早已问村里人借了板车：“二狗，你跑一趟，把小丫接来。”
孙二狗挠了挠头：“叔，这能行吗？”
他不管孙大牛和杨家之间的婚事要怎么办，只知杨富有是个混不吝，他今儿跑去接了他女儿过来，万一姓杨的是真反悔了不想换亲，孙家又强行去把杨小丫接了过来，那是要闹官司的。
孙大牛娶儿媳妇，关他屁事。
他才不乐意掺和呢。
“行！”孙大牛暗暗咬牙，不管姓杨的有没有反悔，婚事必须要成。今天把小丫接来，回头姓杨的再把彩香接过去，也是一样的。
孙二狗打了个哈哈：“那边有人叫我。”
话音未落，人已溜之大吉。
孙大牛只是他本家叔叔，又不是亲叔叔，帮忙嘛，也要分这忙能不能帮。
眼瞅着就到了摆宴的时辰，孙大牛自然要把新妇接回来了再摆宴，想找人陪自己一起，奈何已经有精明的人从孙二狗那里得知了真相，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知道姓杨的到现在没露面，甚至不在家……人活一张脸，虽说姓杨的平时不要脸面，但兴许这一次要脸了呢？
人家都不乐意换亲了，孙大牛还要去接人女儿……那叫强抢民女。
不去不去！
孙大牛一连找了好几个人，平时健壮如牛的张家汉不是脚扭了就是头晕了，总之没一个人能去。又有孙家的长辈把他拉到房里跟他讲道理。
“你别勉强村里人了，你如果强行将杨家姑娘接了来，姓杨的可不是好东西，你们先前的约定也没个文书，就是口头上商量好了。你敢接他闺女，他就敢去衙门告你……到时跟你一起去接杨家姑娘的人都得被关进大牢。”
又不是什么过命的交情，人家凭什么帮他担这样的风险？
孙大牛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在村里的人缘之差，那些人不肯帮忙，在他看来就是两家关系不到位，是人们看不起他。村里人就是想看他傻儿子的笑话，想笑他断子绝孙。
不过，长辈的话也在理，他眼眸一转：“我把彩香送去。”
谁还不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了？
闺女换闺女，谁也没吃亏，姓杨的想告他，站不住脚。
孙大牛也不指望有人帮忙，找了媳妇进屋，夫妻俩商量着让养女上板车。
楚云梨没想到杨富有都不来，这夫妻俩还没打消结亲的念头，她没有闹，乖乖上了板车，实则，中间很长一截路板车都走不动，只能靠一双腿往上倒腾。
这板车，也就是在门口坐一坐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包氏要在家里守着厨房。孙大牛又找不到人陪同自己一起去杨家，只能亲自走一趟。当爹的送闺女去嫁给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好说不好听，没个人陪同，孙大牛也不太好意思。于是，叫了儿子一起。
孙传根不想走。
家里难得这么热闹，好多孩子陪他玩，都说有好吃的，他也闻到了院子里的香味，老早就找了个桌子坐下……大人不肯跟他一桌，他和村里那些半大孩子一桌。
孙大牛招呼儿子走，孙传根动也不动：“我不，我要吃饭。”
孙家这婚事办得不厚道，但新郎官成亲当天连媳妇都不肯去接，着实是一场笑话。
村里的人都直接，高不高兴都摆在脸上。当场就有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孙大牛听到那笑声，心中恼怒不已。
笑的人也觉得有点尴尬，催促道：“传根，快去，娶了媳妇生娃娃，可比吃饭要紧多了。”
孙传根是傻子，理解不了旁人的话，听话只听一半，以前也见识过别家娶妻，他拿着筷子在空碗上猛敲，兴奋地道：“生娃娃喽，娶媳妇喽！”
看那模样，分明是以为自己在吃别家的喜宴。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更有那胆大又无赖的男人开黄腔：“就这样子，媳妇娶进门了怕是也不知道该怎么生娃娃……”
“他爹可以教嘛！”立刻有人搭话，“实在教不会，大牛可以自己上，反正都是孙家的种……”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有妇人听不下去开骂，那几人也不以为意。
村里人说话粗俗又难听。
偏偏还不好计较，孙大牛若是揪着不放，他们会说是开玩笑，还会说孙大牛小气，连个玩笑都开不起。
这几人实则也是图个嘴上的畅快，可落在孙大牛耳中，就感觉这些玩笑特别刺耳。
人到中年，只得一个傻儿子，孙大牛总想着等儿媳妇生了孩子，他有了后，村里人就不会笑话他。可那几个话多的愈发过分，还坐在孙家的席面上就开始笑话他。一瞬间，他只觉怒火直冲脑门儿，真的很想掀桌。
但他还有几分理智，今天这桌子如果真的掀了，又是一场笑话。
恼羞成怒的他一把揪住儿子：“吃吃吃，猪么，就知道吃？老子让你走就走，回来再吃！”
孙传根不肯走，从小很受宠的他做事从来都随心所欲，无论孙大牛怎么拽，他就是要粘在板凳上。
父子俩一个拼命扯，一个非要吃饭，众人见了，又传出一阵爆笑。
孙大牛怒到了极致，狠狠一巴掌甩在儿子的脸上：“跟老子走！”
众人都看出孙大牛动了真怒，不敢再笑。
也有人劝孙传根：“快跟你爹一起去，我们不吃，等你回来一起吃。”
包氏原本在厨房里跟村里的妇人们商量着汤要用哪种碗来装，还差几个碗，听到外头动静不对，急忙去劝儿子：“乖儿，跟你爹去把媳妇接回来，娘给你留着肉，他们吃不完的，快去快回。”
往常包氏劝得住儿子。
孙传根不懂得丢不丢脸，但他下意识不想让别人都笑话自己，这会儿也犯了倔，说不走就不走。
前后折腾了一刻多钟，让吃饭的人们看尽了笑话，孙大牛才总算是把儿子弄出了门。
楚云梨坐在板车上看着这一场闹剧。
这板车套上牛，可以当牛车使，但这会儿没有牛，需要有人推着才能动。
孙大牛今日丢尽了脸面，看到养女坐得老神在在，莫名就不喜欢养女这副悠闲的姿态，骂道：“把板车推着走，等谁推你？信不信老子推你几耳光？”
楚云梨跳下板车，推了就走。
她这般听话，众人又是一阵唏嘘。
无论包氏平时跟村里人怎么说她有多疼爱养女，话里话外表示养恩比天大，养女该报答他们，不听话就是畜生不如。
实则孙彩香这些年是怎么长大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可惜了！
嫁给杨富有，那真的是一辈子的苦命。
楚云梨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违逆孙家夫妻，就是因为村里人虽不赞同包氏夫妻的做法，但却赞同他们的说法，无论他们怎么养的彩香，总归是把人养大了。
别看孙彩香老老实实上板车他们可怜这孩子，但若是楚云梨死活不上板车，为此和孙大牛夫妻俩吵吵闹闹，他们又会觉得孩子不知感恩。
孙彩香干惯了活，楚云梨推板车顺手，一路上飞快往杨家去。
快到杨家的那一截路陡峭难走，孙大牛又想知道杨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便将板车丢在了路上。揪着儿子一路往上走。
楚云梨跟在两人后面。
杨富有确实不在家，家里只有杨小丫。
和孙彩香一样，杨小丫早就知道了换亲的事，她同样不愿意，只是不敢违逆父亲。看到孙家父子前来，尤其看到孙传根懵懵懂懂，连路都走不明白时，心下格外绝望。
这就是她以后要嫁的男人？
之前她去割猪草，在草丛里干活时，有几个人从路旁走过，他们不知道草丛里有人，一路走一路闲聊，说的就是她要嫁给孙傻子的事，那几个人都说孙傻子多半生不出孩子，孙家有后，还得孙大牛自己来。
杨小丫在村里长大，早已懂得男女之间是怎么回事，更知道一个女人如果有两个以上的男人，会被人戳脊梁骨，会被这世上的所有人谩骂。
她不想落到那样的境地。
此时看到孙大牛，她心中又是恐惧又是绝望。
楚云梨站在孙家父子身后，对着满脸惊惧的杨小丫喊“跑”。
她没有发出声，只哑声喊，又用眼神示意。
杨小丫真的很想跑，但她也怕父亲回来不饶自己。
“伯父……你们……你们先坐，我去倒茶。”
“不喝茶了，这就跟我们走吧，家里摆了喜宴，客人们都等着开席呢。”孙大牛心头压着火，就等着把儿媳妇带回去好扬眉吐气。
杨小丫还想挣扎一下：“可是我爹不在。我出阁，总要给爹磕一个头吧。”
“回头补上也行，我们早就商量好了的。”孙大牛有些不耐烦。
杨小丫飞快进了厨房：“你们先喝口茶，兴许我爹掐着时辰就要回来了。”
楚云梨出声：“我去劝一劝她！”
她也跟着进了厨房：“我让你快走，你有私房银子吗？带上！”
杨小丫苦笑：“走去哪里？我也没有银子。”
楚云梨掏出一把铜板递给她：“去找你娘，找你姨母。或者，自己找个婆家。”
杨小丫看着她手中满满一大把铜板：“我走了，你怎么办？要不，我们一起走？”

第2337章
杨小丫脑子里一片慌乱，邀请孙彩香一起逃，完全是随口一说。
话说出口，她忽然觉得此事可行。
她确实想要跑，可是害怕啊，如果有个人陪着，就没那么怕了。
“我爹不是好东西，你跟着他，不会有好日子过。”她说着，一撩袖子，露出青紫交错的伤，“你看，他喝醉了会打人，而且他娶你是为了生儿子，如果你生不出，他他……你的处境绝对不会好，我们一起走吧。”
她一把抓住了楚云梨的手腕，“我爹总是和一些乱七八糟的男人来往，他们看我的眼神……你……你听我的，别留下来。”
楚云梨强势地把铜板放进她手中：“收好！我有我的打算，放心，我不会嫁给你爹。你快拿着钱离开！”
杨小丫确实很想跑，此时有了人赞同她逃跑的想法，她恨不得立刻就消失在村里，可是，她又不忍心丢下孙彩香一人，坚持道：“我们一起走。”
楚云梨无奈：“你再不走，我反悔了。我喊人了啊！”
她扭头看向厨房外，张口作势愈喊。
杨小丫吓一跳，从厨房的后窗跳了出去，跑了好几步没听到孙彩香喊人，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孙彩香分明是故意吓唬她，逼着她赶紧走。
再回去……会很冒险。
她感受着胸口沉甸甸的铜板，那铜板还带着体温，热得她胸口发烫。她含泪回头，刚好看到厨房的后窗处，瘦弱的女子正在朝她挥手道别。
她一咬牙，将泪水咽下，从厨房后面的小路往林子里跑去。
孙大牛没什么耐心，天确实不早了，既然是要感谢村里人昨天帮忙救火，就不能让人饿着。两个姑娘关在厨房里，似乎在说话，等了半天也没人开门，孙大牛不耐烦了，有什么好聊的，直接把人捆回家里就是了。
正常姑娘谁乐意嫁一个傻子？
就是把嘴皮子说破了，人也不可能心甘情愿。
他一脚踹开厨房的门。
楚云梨没回头，看着后窗外：“爹，小丫去找她爹了。”
孙大牛都气笑了：“她说什么你都信，让你去吃屎你吃不吃？滚开！那死丫头肯定是逃了。”
他跟着从后窗往外跳，可惜那窗户年久失修，压根受不住他的力道，窗棱被压断，“砰”一声，茅草扎的顶摇摇欲坠。
由此可以看出杨富有多懒，明明杨家的地不多，却连天天要用的厨房都不肯抽空整修。
楚云梨一把揪住他胳膊：“爹，姓杨的不讲道理，要是知道你把窗户压坏了，肯定要讹诈你！我们先回去吧，他今儿不出现，就是要反悔……”
“胡说！”孙大牛一想到自己接不回儿媳妇又会被村里人笑话，就气不打一处来。反手就是一巴掌。
楚云梨侧头躲开，看了一眼院子里又喊：“哥哥跑了，万一摔着怎么办？”
早在来的路上，楚云梨就有意无意的提过几句，说孙家的那些人会把好饭好菜全部吃光。他们得赶紧回，不然连汤都吃不上。
果不其然，满脑子只有吃的孙传根离了亲爹后立刻就跑了。
孙大牛不知道儿子是回家，再想要把儿媳妇接回去，到底还是儿子更要紧：“这臭小子！”
他飞快追了出去。
楚云梨落到了后面，看了一眼年久失修的杨家房子，心下冷笑。杨富有不想断子绝孙，宁愿把闺女嫁给一个傻子也要换个媳妇回来生孩子。
生下孩子来继承这一堆破屋烂瓦么？
谁成了他儿子，那都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往后这院子只会越来越破，不会再有人住了。
孙大牛一路狂奔，回家的路都走了一半，总算是追到了儿子，楚云梨在后面推着板车，走得并不快。
在回家开席和去林子里抓杨小丫之间，孙大牛选择了前者。
林子那么大，逍遥村山连着山，如果杨小丫有意不被人抓到，估计要全村人出动才有可能将人寻回来。凭孙大牛一个人，估计天黑了也抓不到人。
今日的喜宴还未感谢村里人昨天相帮，开宴太迟，让人饿着了，可能比不谢他们的后果还严重。
最主要的是，杨富有不见人影，没有人承认杨小丫已是孙家人。他辛辛苦苦找一场，回头杨富有翻脸不认，非要把人带回去，他岂不是白费力气？
三人空手而归，孙大牛到底要脸，不等众人问，一进院子就喊：“开席开席！大家都饿了。”
村里人可不会给人留面子，一通忙活后，众人坐下来喝酒吃菜，就有那脸皮厚的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牛，杨家的姑娘也不在家吗？二狗不是说，家里有个姑娘在？”
孙大牛摇头：“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估计是父女俩出了急事。多吃多喝，千万别客气，酒菜管够。”
酒菜都堵不住嘴，快闭嘴吧你！
包氏今日很忙，帮着上完菜，又用盆子装了菜去给各桌添菜。期间还要忙着应付村里的妇人的好心……昨儿厨房被烧个精光，难免有人要跟她出主意说接下来厨房要怎么造，朝向哪边。
村里人用火时都会很小心。
孙彩香的胆子很小，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她不可能故意烧厨房……一位包氏娘家的长辈跟她出主意，说彩香小时候都没这么不小心，长大了反而失了火，肯定不是她故意，而是天意。估计是家里在犯太岁，要么就是冒犯了祖宗，让包氏找个道长算一算。新造厨房时，必须敬神，动土时严格按照道长算的时辰来。
众人吃吃喝喝，孙大牛端着酒被众人各种邀请，他还盼着请几个能干的帮自家建厨房呢。
村里人互相帮忙是常有的事，他若是不想花钱请短工，就得让人心甘情愿帮忙……回头他再一一去还欠下的人工。
心里惦记着造厨房还需要大家帮忙，孙大牛与众人喝了个尽兴，等到客人散去，他早已醉得不省人事。
包氏这一天特别累，送走了客人，还要整理锅碗瓢盆和桌椅还给各家。男人醉死在床上，儿子又指望不上，只剩下母女俩忙活。
等到将院子打扫完，包氏累得腰酸背痛：“彩香，杨家那边怎么回事？”
楚云梨没有隐瞒，反正也瞒不住：“我们去的时候只有小丫在家，小丫不愿意嫁给一个傻子，所以从厨房的后窗跑了……”
包氏听着“傻子”二字，只觉得特别刺耳，训斥道：“说谁傻子呢？”
楚云梨低下头。
这还要说吗？
孙传根本来就是个傻子啊！
他完全是一点都不懂事，家里这么忙，他吃饱喝足后一下子就跑没了影儿，整日和一群孩子疯玩，而且，那些孩子在欺负他，笑话他，他也分辨不出。
楚云梨有观察过，他不是说完全听不懂话，而是夫妻俩没有好好引导。
包氏累得够呛，明儿帮忙建厨房的人就来家里了，她得一起干活。做饭的事情只能交给养女……此时动手把人打坏了，累的还是她。
她坐在屋檐下的马扎上，想到若是儿媳妇顺利进门，这时候该忙着让儿子与其圆房，结果杨家说话不算话。原本儿子娶妻，她不请村里人吃喜还觉得遗憾，大喜的事情悄摸地办，总觉得喜庆之意都少了一半。
村里人请来了，席也吃了，儿媳妇却飞了。包氏越想越气，开始咒骂杨富有，说他不靠谱，骂他死要面子。
楚云梨站在后院的猪圈旁，听到包氏的谩骂，心下好笑，迄今为止，所有的人都以为是杨富有发现自己拿女儿换亲的事情被村里人知道后，他嫌丢人，反悔后故意躲了起来。
包氏心知，杨富有这一反悔，再想说服他就难了。这门婚事估计要不成，要么就依从原先的打算，让彩香嫁给儿子，要么还得寻摸一个姑娘，把彩香换过去。
天渐渐黑了，孙传根回来时弄得浑身是土。
包氏看到儿子这般，一边骂一边收拾。
因为孙传根是个傻子，包氏顾不得儿大避母，经常给孙传根换衣裳。
今儿她刚把儿子的衣裳脱下来，准备拉裤子，心里又有了个主意，扯着嗓子喊：“彩香，来帮忙！”
楚云梨又将猪给放出来了。
她猜到了一些包氏的打算，于是忙着把猪撵得满院子跑。
包氏顾不上给儿子换衣，跑到院子里撵猪，一边撵一边骂。
可能是包氏生了个傻儿子的缘故，她一天到晚都在发脾气，跟炮仗似的，随时都在炸。不光骂人，骂急了还动手。
孙彩香对她的恐惧已刻到了骨子里，平时都是躲着她走。
楚云梨看准了一头发狂的猪，它算是四头猪里精力最好的，跑起来真的跟马儿狂奔似的，瞅见它对着包氏的方向跑，楚云梨失手了一般，狠狠抽了一下它的背。
猪嘛，脑子反应不够快，本来看到包氏手里拿着棍子该转弯的它，愣是转不动，直直撞了上去。
包氏被撞了个人仰马翻，砸得屁股疼，哎呦一声，半天都爬不起来。
楚云梨也不撵猪了，过去扶包氏。
“娘，你没事吧？”
包氏怒极，一巴掌就扇了过来：“贱丫头，没眼色的东西……”
楚云梨偏头避开，猛然起身进了屋。
包氏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差点没气疯，嘶声质问：“还敢发脾气？滚过来扶老娘……”
楚云梨进了昨天睡的屋，还把门给栓上了。
往常夫妻俩生气会不给孙彩香吃饭，今儿当着众多客人的面，夫妻俩没好意思发脾气，楚云梨早已混了个肚圆。她把门栓上，躺上床睡觉。
包氏一个人撵不好猪，又请了邻居来帮忙。
撵猪时，她一直都在抱怨，说男人喝醉了不帮忙，说养女脾气越来越大。
邻居大娘听着这些，并没有觉得她可怜，反而还愈发兴奋。口中劝她别生气，把猪关好了，立刻就跑了。
她得赶紧找相熟的人说孙家的新鲜事。
那个鹌鹑一样的养女，居然敢不听话了，这可真是一件稀奇事。
包氏送走了帮忙撵猪的人，又去给儿子换了干净的衣裳，等儿子躺下后，才去找养女算账，奈何房屋的门紧闭。这是新房子，前几年才造出来的，她不舍得踹，只叉腰站在门口谩骂不休，骂完了又警告。
“明天起早一点，别等着老娘来请。”
她想打养女泄愤，可今儿发生了太多的事，实在是没了精力。
*
厨房嘛，肯定是造不成的。
一夜无话。
翌日包氏醒来，发觉枕边空落落的。
她夜里从来不起夜，习惯了睡床里，都是男人睡外面。但是今儿边上无人，彼时天才蒙蒙亮，她以为是男人出去准备造厨房了……之前烧出来的一片狼藉只大概整理了一下，想要新造厨房，还得把那一片收拾干净。
想到此，她也睡不着了，打了个呵欠起身，准备穿鞋时，脚先踩到了一个软软的温热的东西，她仅剩的那点瞌睡瞬间就吓飞了，定睛一瞧，发现地上躺着一坨人。
“他爹？”
包氏急忙下床去扶人。
孙大牛被打晕了，昏昏沉沉的，被媳妇叫醒后，只感觉全身都痛，完全不知今夕何夕。他一抬手，发现手臂痛得厉害，一双腿更是像是被人锯断了似的，剧痛难忍。痛得他忍不住叫出声来。
院子外有人敲门，楚云梨去开的。
来的人是孙二狗父子俩，他们来帮着建厨房，一早就来，还能再混一顿早饭。不然，来迟了早饭没了，就只有晚饭吃。
孙二狗他爹名叫铁头，进院子发现无人，皱眉问：“还没起吗？”
楚云梨摇头：“不知道呢。”
恰在此时，屋子里包氏惊慌地喊：“是他大伯吗？快来帮忙！”
夫妻俩睡的屋子门打开，父子俩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孙大牛。
孙铁头惊了：“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包氏方才碰了男人的腿，发觉他痛得厉害，怀疑他伤着了骨头，“麻烦他大伯去镇上请个大夫来。”
“哎呦，这一路那么远。”孙铁头扭头吩咐儿子，“去找个板车，再喊上你哥，我们送你叔去镇上看大夫。”
父子二人手脚麻利，推板车过来时，被村里人看见，旁人好奇相问，得知是孙大牛腿伤了。
众人都很惊讶。
明明喝醉了躺上床的，怎么会伤了腿？
难道是半夜起来上茅房摔的？
孙大牛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但他不记得自己昨天夜里有想要上茅房，应该是夜里睡太熟，从床上摔下来后，摔伤的。
明天见狗头叼玫瑰第1章

第2338章
孙大牛去镇上治伤，包氏自然要陪同，但这慌慌张张说走就要走，她不好带上儿子。
孙传根那样的性子，带着帮不上任何的忙，只有拖后腿。
包氏下意识吩咐：“彩香，看好你哥！”
一群人慌慌张张就走了。
楚云梨先去给自己弄了点吃的。
厨房烧没了，昨天村里人打的是露天灶台，还能继续用。
往常家里的饭是孙彩香在做，但轮不到她吃，昨天办席，剩了不少菜，楚云梨挑着好的给自己热了一些。
孙传根一直都在睡，院子里那么多人吵闹，都没把他闹起来。楚云梨饭菜一做好，他就出现了。
“我要吃饭，要吃饭……我要饿死了……我要告状……娘打死你……”
他言语简略，说话吐字不清。
言下之意就是再不给他饭吃，他就要找双亲告状。让长辈打死孙彩香。
过往那些年，孙彩香没少因为他的含糊不清而受罪。
夫妻俩完全拿孙彩香当出气筒，没事都要揍她，何况孙彩香还亏待了他们的宝贝儿子。
“没有饭！”楚云梨漠然看着他，“再看，我打死你！”
她抡了扁担。
孙传根有恃无恐：“你不敢打……噜噜噜……我告状……打死你……”
说到后来，还开始做鬼脸。
他不太懂事，从不会替人考虑，没有善恶之分，带着种天真的残忍。
楚云梨扒开他，端着饭菜一个人进屋吃饱喝足，独自一人往外走。
孙传根还没吃上饭，不许她走，脾气特别暴躁的他，抱了屋檐下的磨刀石就朝着楚云梨的头砸了过去。
夫妻俩很疼他，吃穿上从来不亏待他。孙传根长得人高马大，石头扔得又快又急，也就是楚云梨，若是换成孙彩香，多半躲不掉。不死也要受重伤。
楚云梨捡起那块石头砸了回去。
没有砸孙传根的头，而是扔到了他的脚上。
下一瞬，孙传根发出了一阵杀猪一般的惨叫声，哎呦哎呦直叫唤，口中嚷嚷着打死你。
楚云梨没再回头，把院子门关上，往山上走去。
方才她站在院子里，看到对面小山上的密林中似乎有人影在晃来晃去。那人身形纤细，总是爬到树上往这边院子里观望，若是没猜错，应该是杨小丫。
都让她走了，她还在这附近转悠，若是被村里人发现，又是一场麻烦。
楚云梨直奔林子里。
果然是杨小丫。
“你怎么没有走？”楚云梨率先问。
“我去找我娘了，她……她有在帮我说亲，想要把我嫁远。”杨小丫期期艾艾，“我这一走，可能就再也见不着你了。这个……我娘说不能要你的钱。”
说着，塞了一个荷包回来。
荷包沉甸甸的，装着的正是楚云梨昨天给她的铜板。
楚云梨轻咳了一声，当然不好说这些铜板是从杨富有身上搜出来的……当爹的攒的银子，给他女儿花，天经地义嘛！
“我送你的，你收着吧。赶紧走，不要再回来了，孙传根一时半刻还找不到媳妇，孙家人没有放弃抓你回来。你别回来自讨苦吃！”
杨小丫很害怕：“你走不走？要不我让娘再帮你也说一门亲事？咱们一起嫁远，嫁到隔壁镇上，他们找不到！”
据说杨小丫的娘受不了杨富有的坏脾气，跑回娘家改了嫁，娘家帮她找了一个兄弟很多的人家，但是人家不接受杨小丫。
杨富有当然不愿意放进门的媳妇跑掉，想要把媳妇追回来，敌不过人家几兄弟，便死扣着女儿不撒手。
杨小丫生母的婆家本来就不想要个拖油瓶，自然不会帮她争取。
这些年，她娘只偷偷见过她几回。
这一次杨小丫去投奔生母，也不能在继父家里久住，三五日后就要去新的婆家。
但无论如何，都比嫁给孙传根要好。
孙传根不知道能不能生出孩子，就是孙大牛夫妻俩自己也不确定……他们带儿子去看过大夫，大夫也不敢保证，为此还走漏了风声。
正如村里人的玩笑话，所谓让孙家有后，其实是孙大牛自己让儿媳有孕。
因为此，哪怕孙家还算富裕，房子够大，也愿意给足够的聘礼，都没有哪家愿意把闺女嫁给孙传根。
即便是那些愿意卖闺女的人家，都不乐意把闺女卖给孙家。太腌臜，太恶心！
至于为何不让孙彩香这个童养媳留在家里，非要折腾一圈去换亲，孙彩香自己也想不通。
“我就不走了。”楚云梨摇摇头，“那样会害了你娘，而且，他们养我一场，我总要报答一二。”
说到“报答”二字，语气特别重。
杨小丫劝她一起走，其实是自作主张，她也不确定母亲能不能帮彩香找到合适的婆家。
“快走，别回来了。”
杨小丫一步三回头，哭着道：“那你千万要保重，以后……以后我会回来看你。”
楚云梨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救杨小丫只是顺手。
上辈子杨小丫和孙彩香换亲，入了孙家门后，她过的就是原先孙彩香过的日子。
杨小丫是个命苦的，成亲前没过上好日子，成亲后被孙家人当牛马使唤，孙大牛自然不会让人知道他所谓的孙子其实是儿子，杨小丫怀上孩子也没有被善待，继续照顾全家，后来搬到城里生孩子，结果却……母死子活。
她这一去，怎么都不至于只有一年的活头。
杨小丫的娘当年刚改嫁，使唤不动婆家人，如今可不一样，头上的长辈没了，兄弟们已分家，她还给后嫁的男人生了儿女，处境好了不少，也能为女儿做主。
楚云梨用力挥手道别：“去了就别回来，别回头！”
杨小丫含泪看她，最后消失在了密林中。
楚云梨从山上回到家，孙传根还在院子里耍赖，弄得浑身都是土，还故意把楚云梨挑回来的水往身上泼。
又是土又是水，头发丝里都有泥土。
包氏只有这一个儿子，她希望儿子穿得干净体面，最见不得孙传根脏，看到他这副模样，肯定要发脾气。到时，受罪的都是孙彩香。
孙传根是故意的。
他故意想看孙彩香挨揍。
楚云梨进门对上泥猴子一样的孙传根，看到他挑衅的眉眼，薅起另外一桶水，直接往他身上泼。
孙传根惊呆了，打了个寒颤。
楚云梨泼完水，桶也砸了过去：“够不够？要不要我再去给你挑？”
孙传根并不是一点都不懂，他只是被照顾得太好，懒得懂而已。不然，也不会做出故意弄脏自己来害孙彩香受罚的事。
大概是楚云梨神情太凶，下手太狠，也可能是孙传根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妹妹，当时吓得嗷嗷叫，然后将手边能够拿到的所有的东西都朝楚云梨扔了过去，口中不停大叫：“我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去镇上的孙大牛夫妻俩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孙二狗父子一个牵牛，一个帮着扶孙大牛，到了门口，包氏看到浑身是泥的儿子，凶狠的眼神瞬间就落到了楚云梨身上：“我让你好好照看好传根，你怎么照顾的？”
说着，开始撸袖子往院子里冲，看那架势，又要教训人。
“别吵了，赶紧把人弄进去。”孙铁头很不耐烦，折腾了半天，正事没干一件，实在没空看人教训孩子，“别一天只张嘴嚷嚷，大夫说的话都听见没？赶紧把药熬了给他喝上！”
语罢，吩咐儿子把孙大牛背到房里，然后父子俩收拾了牛车很快离开。
原本定了今天要新建厨房，一大早孙大牛出了这事，众人送走了他，就再没来过。
孙大牛躺在床上直哼哼，他不管儿子脏不脏，只顾着自己难受：“我要喝水……”
村里的人都喝生水，就挑回来的山泉水，渴了能喝两瓢，但大家都默认了受伤的人身子弱，最好是喝烧过的水。
“彩香，烧水。”
包氏扬声吩咐。
楚云梨吃了饭后把锅碗都洗了，烧水不用洗锅，可是家里没水。
“我挑的水被哥哥全部倒在身上了……”
包氏一想到浑身是泥水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怒吼道：“你怎么不看着他？”
一边吼，一边抬脚踹。
楚云梨后退几步避开：“我去喂猪了，就没看住。”
其实没喂，猪还在后面嗷嗷叫呢。
“你个废物，要你何用？”包氏面前摆着一堆活，她心情很差，也无心再教训人，从屋子里看了儿子那模样，完全不知该从何下手，“别杵着了，赶紧去挑水。那猪你到底喂了没？怎么直叫唤？”
“昨天没割猪草。”楚云梨张口就来，“估计是不够吃。”
包氏不耐烦地催促：“那你快去忙啊！多烧点水，我要给传根洗一洗，烧好了水先做点吃的，然后给你爹熬药，再赶紧去割草。家里这么多活儿，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跟癞蛤蟆似的，我戳一下，你动一下，我不吩咐你就不知道动？长这么大个脑袋，里头装的都是烂泥吗？你这半天做什么了？就喂个猪？”
她口中唠唠叨叨，谩骂不休。
楚云梨没有停下，捞了水桶赶紧出门。
孙彩香从小到大都不敢站在原地听她说话，包氏越是生气，动作越要麻利，胆敢站着不动，绝对要挨一顿打。
楚云梨在挑水的路上，听说了村里的另一件稀奇事。
那个和孙家约定好了要换新的杨富有，死了！
他死在了泉水的下游。
逍遥村中有一条河，众人挑水都是去其中一个源头处，那条河不知从哪儿来，也不知要流到何方去，好像会汇入府城那边的大河里。
这条小河要灌溉逍遥村与附近几个村的田地，不涨水的时候，水慢而缓，但涨水时也淹死过人。就是平时，长辈们也耳提面命，不许家中孩子去河边……附近几个村，几乎每年都有被那条河带走的孩子。
可是，杨福有都一把年纪了啊。
尸体捞上来，杨富有被泡胀了，口鼻中有泥沙，有青苔，确实是被淹死的。就是……后脖颈处有几个乌青的手指印，像是被人强行摁住后脖颈给摁水里的。
胆小的人都不敢凑过去看。
有那嘴皮子利索的，就说杨富有是遭了报应。
他平时爱偷鸡摸狗，有吃喝嫖赌，没了媳妇后更是破罐子破摔。
村里的人淳朴，再不好相处的人，也绝对不敢杀人。尤其昨天孙大牛家摆了喜宴，所有的人都去吃饭了，没发现谁有异样。
不是被杀，那就真是他自己淹死的。
甚至村里的人还将缘由都猜了出来。
“肯定是他想着要娶媳妇了，所以去河中洗澡，然后被水鬼子给带走了！”
“对对对！拿闺女去换亲，一把年纪了还要娶小姑娘，太缺德，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前年他偷我鸡的时候，我就说他早晚要遭报应，结果真的。可见人在做，天在看，人活在世上，千万不能干缺德事。”
说这话的是其中一位大娘，她还被边上一个年轻的媳妇扯了一把袖子。
大娘振振有词：“我又没说错。”
一群人议论纷纷。
杨富有头上没了长辈，没有亲兄弟，和堂兄弟们不亲近，唯一的女儿这两天也不见了。
一时间，众人都不知道丧事要怎么办，大家也都不急。有村长和杨家的族老作主，等他们来了再说。
楚云梨故意凑在那处看热闹，一刻钟后，包氏等不及了，气冲冲赶来。
“让你挑水，半天回不去，家里那么多事，你还在这儿看热闹……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死了没？没死快点……”
说话间，狠狠一巴掌就朝着楚云梨的背上拍来。
楚云梨侧身避开，伸手一指人群：“我没死，缺德鬼死了一个。”
包氏：“……”

第2339章
都说死者为大，又说人死债消，活人一般都不会跟死了的人计较。
楚云梨毫不掩饰自己对杨富有的厌恶，毫不掩饰的在众人跟前表露她的心情，哪怕人死了，她也还要恨他。
当然了，旁人都能理解她。
包氏来的路上已听说了杨富有被淹死的事，对于杨富有是因为要成亲了所以跑到小河里洗澡却不小心被淹死的说法，她心里是信的。
她很怕人将杨富有的死赖到孙家身上，恨不能与杨富有彻底撇清关系，故意拔高了声音道：“死就死了，你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活着你得不到半分好，死了也对你没影响，家里那么多事，有什么好看的？赶紧家去。”
与其说是教训养女，不如说是告知众人。
说着，又拿脚来踹楚云梨。
楚云梨像是不小心一般往前踉跄两步，挑着的水桶飞出，一多半的水都泼到了包氏身上。
包氏气得大叫，又要打人。
她一打人，楚云梨不还手，但抓了扁担就跑。
包氏浑身湿漉漉的，衣裳湿了粘在身上特别难受，关键是在场有不少男人，她一边骂，一边往回走。
楚云梨瞄了一眼杨富有，然后挑了水回家。一进院子，迎面撞上包氏扔过来的水瓢。
饶是她飞快侧头，还是被水瓢擦着了脸。
“你为何不给传根做饭？”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做给他吃了。他撒谎！”
“放屁，传根是好孩子，从来不撒谎。”包氏愤怒不已，“他肚子都在咕咕叫……”
“他不肯多吃，非说不饿。”楚云梨可不是原先的孙彩香，“他故意的。”
孙彩香曾经也鼓起勇气跟二人说过，孙传根有时候会故意陷害他。
夫妻俩一开始还不信，可孙传根到底脑子不够数，有几次做得太明显了。被夫妻俩看个正着，他们不觉得儿子卑鄙，不觉得他有错，反而还夸他聪明。
楚云梨底气十足的嚷嚷，包氏一时间倒不确定了，且家里一堆的事，不是跟养女计较的时候，催促道：“先热点吃的再烧水。”
这边楚云梨水桶还没放下，包氏又骂：“还不赶紧把水瓢捡回来洗干净，你是没脑子吗？这么简单的事情都非要我说了你再干，非得让我一张嘴一天到晚放你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刻薄呢……”
今天用的葫芦水瓢是邻居送的，之前用的水瓢和厨房一起被烧了个干净。
楚云梨捡了水瓢回来，故意道：“他们都说姓杨的是干了缺德事被老天收走了，可是我看到他后脖颈上有被人掐出来的手指印，娘，你说是谁掐的他？真有水鬼吗？”
都说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偏偏包氏做了亏心事，若是一把年纪了娶个小姑娘做媳妇会遭报应，那和杨富有谈婚事的他们，岂不是也要倒霉？
还恰巧，孙大牛莫名其妙就在自家床上摔断了腿。
事情一桩接一桩，简直细思极恐，包氏回过神时，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别胡说！管他怎么死的，反正与你无关。快干活！”
楚云梨一边往锅里添水，一边慢悠悠道：“如果老天真的有眼就好了，看看我受的苦……”
“你闭嘴！”包氏嘶声大叫，“赶紧干活，再多话，我撕了你的嘴！”
她一转眼，看到锅里的水都要装满了，骂道：“我让你先热菜，你耳朵呢？聋了是不是？”
“我忘了，这就热菜。”楚云梨故意的，一边解释，一边又“笨拙”地把锅里的水舀回水桶之中，然后才往锅中热菜。
孙传根还在那边唧唧歪歪告状，说楚云梨故意不给他饭吃。
就是楚云梨把饭端到房里去吃这件事他都说不清楚，来来回回就嘀咕那几个字。
屋子里的孙大牛渴得厉害，两刻钟了还没喝上水，又连声催促，他脾气不好，往日所有的坏脾气都对着孙彩香，此时养女不在跟前，他对妻子也没了好语气。
“你别只顾着嚷嚷，彩香只有一双手，她能做多少？你就不能帮个忙？一天天的，光嘴皮子利索，好在彩香没嫁人，不然，我们父子只能饿死。”
换做往常，孙大牛敢这么跟妻子发脾气，包氏会与他吵，今日却难得的比较安静。她舀了一瓢冷水：“先喝两口，传根嚷嚷着饿，吃完了再烧水。”
孙大牛喝了水，火气降了大半。
“杨富有死了？”
包氏嗯了一声：“看那样子，估计都在水里泡几天了。”
“胡说！”孙大牛也不希望杨富有是遭了报应……如果杨富有错了，岂不是他们夫妻也错了？也该遭报应？两人干的缺德事可不止这一件，他很怕老天真的有眼。
“前天下午我还见着他了呢。”
包氏小声道：“都说他是要娶媳妇了才跑去河里洗澡。然后被淹死的，你说这是真的假的？”
“差不多。”孙大牛强调，“他的死跟我们家无关，别去凑热闹，你也别瞎打听。杨家那些人可不好惹。”
包氏就是怕麻烦上门，想了想道：“杨富有死了，他的地归谁？”
夫妻俩对视一眼。
如果彩香嫁过去，在彩香改嫁前，这地他们可以种。但彩香没有嫁，这好处多半和他们无关了。
“如果他们敢来找我们麻烦，那就让彩香以未亡人的身份种他的地。”孙大牛哼哼，“他们为了地，肯定不愿意和咱们沾边。”
两人初步商定好了对策，又开始纠结杨富有是不是遭报应。
包氏小声提议：“他那边淹死，你这头莫名其妙摔断了腿……咱要不要请个道长来看看？”
说着，又一拍大腿，“我就说彩香是个灾星，愣是一点没说错，所有的事情都是她惹出来的。咱赶紧把人嫁出去吧。”
孙大牛赞同这话，又劝：“她的婚事不急，嫁个姑娘容易，今天放话明天就能把人送走，咱得想法子薅个儿媳妇回来。”
夫妻俩都不确定儿子能不能让女人有孕……可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两人得了一个傻儿子，已经被村里人看不起，这孙子必须要有。
关于儿子不能生要怎么有孙子，夫妻俩还没有坐下来谈过，却都已有了默契。
包氏见自家男人一门心思等着儿媳妇进门，心里很不是滋味：“丑话说在前头，传根只是脑子不够数，应该还是能生孩子。你别……即便他不行，也得试过了再说。你可不能先动歪心思……你敢做对不起我的事，我就弄死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你说到哪里去了？”孙大牛不高兴，“用彩香来换儿媳妇进门，能省一大笔银子。错过这次，你出聘礼？”
他知道女人小心眼，儿子多半不行，他多半要代劳，此事不能深谈，谈下去又要吵架。转而道：“可以请个道长，咱家房子几十年了没有失过火，弄不好真是哪里不对……明儿你就去问一问，看看是哪里的毛病，该做道场，该出香油，你都答应下来，破财免灾嘛！”
楚云梨热好了饭菜，开始洗锅。
村里人吃饭，一般没有多少油水。但是孙家昨天摆了宴席，留出来的菜油水挺足。
热了菜必须要洗锅。
楚云梨洗锅用了一桶水，又“不小心”把剩下的一桶洒了。
另一边，孙传根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他想法简单，饿了就要吃，谁都不能和他抢。于是，几乎是守在锅边等饭吃，看见饭菜好了，伸手就去抓。
楚云梨把碗递过去，然后，饭菜被抓翻了。
“哎呦！你慢点啊。”楚云梨惊呼一声。
包氏出门，看到地上肉炒的菜洒了一地，偏偏地上有水，水和泥土混合在一起，那菜洒了以后，捡起来也没法儿吃了，她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彩香，你怎么照顾哥哥的？”
楚云梨垂下眼眸，就是这般，无论是谁闯了祸，最后都是彩香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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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饿了，非要抢……”
包氏也饿了。
夫妻俩不穷，比村里大半的人都要富裕些，但他们也不舍得乱花钱，今日去镇上给孙大牛治腿本就花了一笔银子……偏偏还带上了孙二狗父子俩。
如果包氏买吃的，还得给那父子俩也各买一份。
粗粮馍馍拿不出手，贵的她又舍不得，好在无论去还是回来，时间都很紧张，也没人喊饿。包氏便装作慌到六神无主顾不上，给糊弄了过去。
她心头窝着一团火，憋屈得厉害，很想发脾气，很想揍人，奈何这会儿得赶紧让养女干活。随从道：“赶紧再热！”
楚云梨去拿菜，包氏实在受不了她的慢吞吞：“你去挑水。”
于是，楚云梨又去挑水。
把事情干好了不容易，想要坏事却容易。
等于包氏赶回来都半个时辰了，除了让孙大牛喝上了半瓢水，什么都没干成。
包氏亲自动手热菜，等楚云梨挑着水回来，饭菜已得了，一家子正准备吃。
“洗锅烧水。”
听到楚云梨进门，包氏头也不回地吩咐。
一家三口都饿狠了，本就不舍得让孙彩香吃太饱，等到楚云梨把水倒入锅中，饭菜已被一扫而空。
包氏不承认自己热得少，嚷嚷道：“你在家里没干活，也别吃饭，饿你两顿，醒一醒脑子！赶紧割草去，那猪饿得嗷嗷叫，你听不见吗？”
楚云梨本想循序渐进的查孙彩香的身世……对于孙大菊说的那番身世，楚云梨一个字都不信。
可包氏脾气太暴躁了，从楚云梨来了到现在，这都已是第三天，她从来不会跟彩香好好说话，张口就是嚷，就是骂，就是吼，但凡楚云梨离她近点，她就试图揍人。
孙彩香在这里，真的是一天到晚都在挨揍。
楚云梨不想再忍耐了，一脚将水桶踹翻。
包氏惊了，反应过来后，勃然大怒：“你为何要踹桶？那桶惹你了？三天不打，你皮子又痒痒了是吧？”
她顺手薅了扁担就要揍人。
楚云梨猛然抢了她的扁担，反打了回去，狠揍了三下，包氏怒火冲天，但骨头却不够硬，被打得躺在地上捂着伤处哎呦哎呦叫唤。
“你要反了天了？大牛，这死丫头打我，她胆大包天，我要把她打死，今天谁也别拦着我。”
楚云梨手中的扁担高高抬起，作势要打。
包氏吓得身子抖了抖，下意识用手挡住头。
楚云梨冷笑一声：“原来你也知道痛？也怕挨揍？”
包氏神中满是怨毒之意：“没良心的东西，如果不是我养你，你早就死了……”
“是么？”楚云梨恶狠狠道：“被你们这样的人养大，活着也是受罪，我宁愿早死！”

第2340章
包氏愣住。
孙彩香是真心觉得，活着还不如死了。
尤其是在知道家里要拿她换亲时，她去挑水，好多次都想从水源处那个两三丈高的崖上跳下去。可她又怕自己摔个半死不活，到时过得更惨。
孙传根被外面的孩子一喊，也不管他娘还躺地上，拔腿就跑。
包氏想喊住儿子，可惜孙传根跟聋了似的，头也不回，一溜烟儿就跑远了。
“不管你想不想活，你都长得这么大，老娘养你是事实，敢打老娘，老天爷一定会收了你。”
恰在此时，门口有人路过，包氏又嚷嚷：“你们快来看呐！做女儿的打娘了……”
楚云梨丢开扁担去扶包氏。
包氏满意了，只要还能拿捏住这丫头，就不怕她闹。
“一会儿你给传根洗头。”身上的泥土在脱掉衣裳后就带走了大半，擦擦就行。村里的人没那么爱干净，或者说，没有爱干净的条件。
洗头洗澡容易着凉，寒气入体，着凉了就得喝药，费钱不说，喝了药也不一定能好转。
因此，一般人都不愿意冒险。
这几日天气不错，包氏说了这话，见养女没有拒绝，又补充：“顺便洗澡。”
楚云梨侧头看她。
孙彩香稍微大点就知道自己是孙传根的童养媳，但都尽量拒绝给他洗漱换衣，也好在孙家的活儿很多，想要避开帮他换衣很容易。
当然了，包氏有发现她的小心思，但懒得戳破，比起给儿子换衣裳，她更不愿意喂猪砍柴割草做饭洗碗。尤其是下雨时，或者是春冬季，摸着哪儿都特别湿冷。
而且，孙传根有时候会发疯，曾经有一次就把孙彩香给打伤了，那一回她三天没能干活。
家里就这几个人，孙彩香躺下了，家里的所有杂事就只能指望着包氏。
如非必要，包氏也不想让养女受伤。
包氏对上养女的眼神，扬眉道：“母女一场，我想许你个好前程，让你嫁去杨家，可惜你没那个福气，既如此，活该你是我孙家的人。以后也别嫁了，就留下来照顾传根吧。”
楚云梨呵呵：“你不怕我砍死他，尽管让我去伺候。”
“你敢！”包氏容不得任何人伤害自己的儿子，听到这话，勃然大怒，反手就是一巴掌。
楚云梨推了她一把。
包氏身上有伤，虽然伤势不重，但她也没想到养女会动手，砰一声摔倒在地。
母女俩是在房门口起的争执，楚云梨推人的动作被屋中躺在床上的跟孙大牛看得清清楚楚。
孙大牛眉头一皱，他早发现这丫头变了脾气，却没想到她这么胆大。
“给我打！打断她的腿，今天非把她打服了不可。否则，她往后胆子会越来越大。”
楚云梨砰一声将门关上，一把掐住了包氏的脖颈。
包氏准备起身，被楚云梨狠狠按在地上，她的后脑勺猛撞在泥地上，痛得她满脸狰狞。
“打啊！看看谁先死。”门关上后，屋中较昏暗，楚云梨冷冽的目光在夫妻二人的脸上扫视，“再动我一个指头试试？”
包氏几乎被掐到窒息，眼前阵阵发黑，心中惊讶的同时，又生出了无限的恐惧和绝望。恍惚间，她真的以为自己会被养女掐死，瘦瘦的几根手指鸡爪子似的掐在她的脖子上，哪怕她用尽全身力气去推，却始终都推不开。
孙大牛断了一条腿和一只手，眼看妻子被掐得脸色紫胀，他在自己下地解救妻子和喊人之间选择了后者，扯着嗓子喊：“快来人呐，救命啊！孙彩香疯了，她要杀人。”
小山村安安静静，孙家人和邻居离得有点远，邻居们也还是听到了动静，纷纷闯入了孙家的院子。
一推开门，就看到包氏躺在地上，双手惊恐的摸着自己脖子，满脸后怕之意，而孙大牛是一脸的惊讶还有愤怒，门后，孙彩香蹲在地上，双手抱肩，低着头瑟瑟发抖。
往日孙彩香过的什么日子，闯进来的这些人都看在眼里。
不管孙大牛夫妻俩和吹嘘自己心地善良，将养女当做亲生的女儿一般照顾，孙彩香像个小黄牛似的伺候全家是事实。
这么乖的姑娘，平时见人都不敢说话，身上长年带着伤，她会打伤夫妻俩？
夫妻俩打她还差不多。
众人面面相觑过后，邻居刘大娘将地上的包氏扶起，看见包氏脖颈上的红中带青的手指印，当即惊讶不已：“你这脖子上的伤怎么回事？”
“那死丫头掐的，她想掐死我。”包氏满脸愤然。
“我没有！”楚云梨小声，“方才我扶娘进门，她忽然就推了我一把，然后倒在地上掐自己，我……我拉不开……”
孙大牛夫妻俩都惊呆了。
“你胡说！”包氏脖子被掐，嗓子都是哑的，说话时喉咙也痛，但她气得完全顾不上，“就是你这个死丫头……”
“我没有。”楚云梨又往门后缩了缩。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分不清谁说的是实话，不过，孙彩香胆子小是真的，夫妻俩让她嫁给足以给他当爹的老男人，她都老老实实上了板车。如果要反抗，那时候就该闹了。
有胆子小的人只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会不会……都没有说谎？”
刘大娘试探着问，声音越来越小，尾音发颤。
众人心神一凛，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孙大牛可是在自己的床上莫名其妙就摔成了重伤，那个杨富有后脖颈上也有手指印。想到这里，有人瞄了一眼包氏的脖颈，手指印真的是越看越像。
刘大娘那也受不了了，尖叫一声，拔腿就跑。
这一声喊，胆子小的吓得跟着狂奔，恐惧的气氛蔓延，大胆的都受不住了。
说句不好听的，孽是孙大牛夫妻俩造的，他们若是因为跑来帮忙而被牵连，太冤了。
于是，眨眼间，一个接一个都跑了。
倒是有胆大的想要让孙大牛请道长来看看，但总觉得院子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站了……人，到底是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飞快溜了。
夫妻俩想要拦住众人，他们一出声，众人跑得更快了。
包氏只觉得莫名其妙，回想了一下，夫妻俩没说什么啊。她狐疑的目光落到养女身上：“你做了什么？”
楚云梨方才故作恐惧的那副模样带着引导之意，乍一看，就跟见了鬼似的。众人很难不往孙家人中了邪之事上猜想。
众人跑走，楚云梨将门关上：“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我能做什么？你们那么凶，动不动就要把我打死，我敢做什么？”
她眼神带着凶狠之意，和原先的孙彩香那副小心翼翼的小可怜模样完全不同。
昏暗的屋中，包氏对上她那阴测测的眼神，吓一大跳，连连后退。
“你你你……你别过来。”
楚云梨神经质的偏着头，一步步靠近她，还伸手去扶她：“你是我娘啊，我得伺候好您，不然就是不孝。”
“滚啊！”包氏听着这语气不对，好像是厉鬼来索命似的，哪里还敢让她碰到自己？看她越靠越近，当即吓得尖叫，“不要过来！你个疯子！”
楚云梨慢悠悠道：“大姐是瘸子，二哥是傻子，我是疯子。你们夫妻到底造了什么孽？怎么养的孩子一个个都不正常呢？”
包氏脸色惨白：“胡说！”
孙大牛捡了手边的碗砸了过来。
楚云梨侧身避开。
碗落在地上啪一声，摔成了碎片。
楚云梨看着那碎片：“爹，娘，以后女儿会好好孝敬你们的。”
包氏只觉毛骨悚然，话是好话，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恰在此时，孙传根回来了。
他是听别人说这里有热闹看，带着一群孩子冲进院子里。
按理，一般人不会把客人往睡觉的屋子带，但孙传根完全不懂得避嫌，伸手就推开门，直接往里冲。
门推开，阳光洒入，屋中霎时亮堂不少，也冲淡了屋中的阴冷。包氏回过神，急忙去看养女，见她又低着头，一副小可怜模样，和以前一般无二。
这人到底是装的，还是刚才真的有脏东西上了她的身？
包氏打了个寒战：“儿啊，快来扶娘一把。”
孙传根切了一声，似乎对于没看到热闹很不高兴，带着一群探头探脑后失望的孩子又跑了。
包氏早就知道儿子是傻的，老了以后指望不上孩子照顾自己，可在她真的需要人帮忙，儿子回来了却对她视而不见时，心下陡然生出了满满的悲凉之意。
方才众人那么恐惧，包氏本来就有点相信自家男人受伤时遭了报应，要说不怕，那绝对是假话。她不知道是养女想要掐自己，还是有“人”想要借养女的手掐死自己，吩咐道：“去干活。”
楚云梨转身就走。
她老老实实出门砍柴，然后去割草，就像是孙彩香往常那般，割完草回来又把草切了拿去喂猪。
这些猪往日都要吃两至三顿，今儿大半天了才吃第一顿，一点都不挑食，把所有的草吃得干干净净。
楚云梨收拾完了，又找了干净的衣裳给包氏。
彼时，包氏已缓了过来，拿了干净衣裳给儿子换上，一有空就悄悄偷瞄养女。她是越看越心惊，原以为养女是生了反骨才打她，没想到从午后起，变得特别老实，麻利地把屋子内外都打扫干净了，忙里忙外，和往常一模一样。
难道……真是鬼上身？
包氏越想越怕，如果不是大腿挨了一扁担走路有点瘸，她今儿就想去把道长请来。
天色有点晚了，请了道长回来，多半要走夜路，包氏往日不怕走夜路，最近特别害怕，尤其村子里还有一个被淹死的杨富有没下葬，她决定明天再去。
一夜无话。
*
深夜里，楚云梨翻身而起，去了夫妻俩所住的屋子。
有些事情，孙彩香觉得很奇怪。
明明孙家夫妻手头的地不算多，按照收成，只能保一家三口不饿肚子。但是夫妻俩经常打牙祭，虽孙彩香吃不饱，但厨房里的风肉从来没缺过，三天两头就要做一顿大荤菜，每次都做半盆，一家人吃得满嘴流油。
这份花销，孙家夫妻的收成对不上。
要说孙大菊私底下给了他们钱……那孙大菊的银子又是从哪儿来的？
楚云梨将夫妻俩屋子里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孙彩香身世的东西，倒是找到了五处藏钱的地方。
有两处在老鼠洞里。
楚云梨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加起来寻到了二十八两银子，还有两大包铜板，估计有一两多。
凭着孙彩香对孙大菊的印象，还有她和孙大菊来往时对她的了解，这个做姐姐的对弟弟没有多深的感情，一年到头都不回来几次，平时相处，也多是孙大牛夫妻俩讨好着她。
孙大菊会因为弟弟和弟妹的讨好就给几十两银子么？
不会！
孙大菊不是伏弟魔！
想不通，楚云梨收好了银子，确定无遗漏后，回去睡觉。
*
包氏是被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的。
孙大牛身上有伤，醒着的时候感觉全身处处都痛，还怕自己夜里睡不着，让人意外的是，这一宿他睡得特别香。
他被吵醒后，还未睁眼，就已感觉到了手臂和腿骨上的疼痛，一时间心情特别烦躁。外头拍门的人特别用力，拍门声还有越来越凶猛的趋势，像是想把门板拍飞起来似的。
“爹，娘，不好了，猪……猪……猪……”
包氏躺了一宿，身上的伤比昨天还痛，但还能下地走路。
天才蒙蒙亮，包氏还想睡，满满的起床气：“猪个屁，赶紧去割草，喂饱了就行了。”
楚云梨小声道：“猪都死了。”
包氏呵欠打到一半，听到这话，呵欠都被吓了回去，她满脸都惊讶：“猪怎么会死？”
问完这话，她顾不得腿上的疼痛，朝着后院奔去。
楚云梨飞快追上：“全身乌青，不知道怎么死的。”
猪多半是昨晚上就死了，一个个都僵硬了。而且不光肌肤乌青，有些地方还泛紫。
村里人缺肉，死鸡死猪都要吃，但青紫成这般，肯定没有人敢吃。
包氏站在猪圈前，整个人都傻了。
如果说之前她对自家中邪半信半疑的话，今儿是不得不信。
好好的猪，昨天还满院子的狂奔，今天就没了。据说猪吃了蜈蚣会死，可应该只死一头，不可能四头一起死啊。
包氏很快回过神来，伸手就要揪养女的耳朵，又揪了个空，她怒火冲天地对着养女一巴掌拍出，大声质问：“你昨天去割草，都割了些什么玩意儿？”

第2341章
楚云梨往后退了几步：“没割什么啊，就是去西山坡割的野菜，那些野菜我们平时都在吃，没有毒。”
包氏只觉毛骨悚然。
就像是养女做饭烧了厨房一般，那么多年都没着火，偏偏那天就着了。喂猪也一样，养女割猪草不是一两天，以前猪吃了都没事，为何就昨天出了事？
而且，真让包氏去割专门把猪毒死的草，她都不知道要割哪些。
她活了半辈子都找不到毒草，养女上哪儿去找？
村里人养猪，也不是都能养大，偶尔也有养到一半死了的，但除了生病，包氏唯一知道的就是猪草放个两三天，霉烂了以后再喂猪，猪吃了后会上吐下泻，几乎救不回来……但那也要折腾一两天才会死。
前天家里有喜，把攒下来的猪草吃了个精光，昨天那猪还活蹦乱跳地让她一顿好撵，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事……而昨晚上吃的猪草是现割的，不可能霉烂。
想到此，包氏又问：“你有没有去捡别人扔在路旁的草？”
“没有没有，都是我亲自割的。”楚云梨小声道：“娘，今早上我去挑水，听到刘大娘他们说……说我们家撞上脏东西……”
“闭嘴！”包氏只觉得胆战心惊，眼神往左右看了看，后背都起了一层白毛汗，“快去做饭。”
楚云梨小声问：“还吃前天的剩菜吗？天这么热，还能吃么？万一……”
“没有万一！”包氏厉声呵斥，咒骂道：“死丫头，你会不会说话？咱们平平常常过日子，哪儿有那么多万一？少说话，多做事，快点去做饭！”
楚云梨没有动：“那到底是热菜还是新做饭菜？”
包氏：“……”
“重新做！”
楚云梨转身，唇角微微翘起：“没有粮食了。”
所有的米粮都由夫妻俩锁着，该做饭了才会拿给孙彩香。防的就是孙彩香偷吃。
要说这夫妻俩也是，二三十两银子的积蓄在这逍遥村算是首富，但过日子却抠抠搜搜，从来不让孙彩香吃饱。
一看这副作派，就知道夫妻俩以前穷过，哪怕手头富裕了也不敢挥霍，平时是能省则省。
包氏取了米面给养女，然后进屋悄悄跟孙大牛小声说了这件事，着重描述了那猪不像是生病而亡。
“真要是病死的，咱们请屠户来开膛破肚，多少还能卖点钱。青了吧唧，还带着紫，我不敢吃，估计送人都送不出去。”
孙大牛皱了皱眉：“你去找道长。”
这和包氏的想法一样，昨天她就想找道长，今儿看见猪的死状，更是打定主意今儿必须把道长请来看个清楚明白。
“你说会不会是那姓杨的……”
孙大牛吓了一跳，厉声呵斥：“你闭嘴！不要胡乱猜测，是不是的，让道长来看。”
包氏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我也这样想。”
孙家的厨房还没有建起来，楚云梨在屋檐下摆了个桌子揉面，小声道：“娘，要不我跟你一起去请道长？我好怕啊，今天死的是猪，再不弄明白，明儿死的可能就是人了。”
包氏：“……”
她大声呵斥：“闭嘴啊！我让你多干活，你听不见吗？聋了吗？”
楚云梨垂下眼眸：“要炒肉吗？杨富有没了，我没有嫁给他，但好歹和他有过婚约，要不要忌荤几日？”
包氏在家里办席时买了足够多的肉，还剩下的一两斤，用盐腌着。这种天气，再放两天可能就不能吃了，本来是打算让养女做了的，听了这话，立即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吃肉是小事，再把姓杨的招来就麻烦了，于是张口就骂：“天天吃肉，你家是地主么？不知道过日子的玩意儿，眼睛被针缝住了吗？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死孩子……死丫头……”
她一边骂，一边找了衣裳来换，然后关上门。
她关上门没有第一时间换衣裳，而是去翻了自己的银钱，请道长和道婆出手不便宜，且还要准备鲜肉和公鸡……她之前没请过，也不知道要买些什么，反正，多拿钱总没错。
这一翻，立刻就发现了不对。
包氏先是发现自己放的铜板不见了，分了两个地方藏，两个地方的银子和铜板都不翼而飞，一个子儿都没剩下。
她吓了一跳，刚想要嚷嚷，想到什么，小声跟孙大牛说了铜板不见的事。
孙大牛惊得顾不得腿上坐了起来，脸色都变了：“真没了？不是你自己换了地方忘记了吧？”
这确实有先例，包氏原先忘过，那一回先是怀疑养女，把养女打个半死，又把养女身上和屋子都搜了一遍才打消了疑心，后来又怀疑跟儿子玩的那些孩子，看谁都像贼，过了个把月，在另外一个地方找到了钱，包氏才想起来自己换了个地方藏钱，闻言立即摇头：“我就是怕自己忘了，所以一直没换地方，绝对是有人拿走了。”
如果不是孙大牛受伤躺在床上两天没挪窝，包氏会怀疑是跟儿子一起玩的那些孩子跑来偷了银子。可是这两天屋子里都有人……至于会不会是办喜事之前就丢了，那不可能。
办喜事那天，包氏还取了银子给管事让他安排人去买菜呢。若银子不对，那时候就发现了。
家里一直有人，银子还能飞，莫不是……有鬼？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孙大牛催促：“你别吃早饭了，赶紧拿了银子去，如果道长要做法事，就去请周道婆。今天必须把人请到家里……”
包氏连连点头，又去其他地方拿银子。
这一摸，夫妻两人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都没了！
两人藏钱的地方很隐蔽，这么多年，除了包氏自己把藏钱的地方换了却以为银子丢了那一次，家里从来没有丢过钱。
但是，今儿所有的银子都空了，偏偏家里一直有人，贼是怎么偷的？到底是怎么做到在他们夫妻的眼皮子底下把银子拿走了还没让他们察觉的？
楚云梨心情颇好地揉面，很想哼个小曲儿。
听着屋子里夫妻俩先是小声蛐蛐，然后噼里啪啦，跟拆房子似的，她心情就更好了，差点笑出声来。
等到夫妻俩的门再次打开，包氏已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但她的脸色黑里发青，跟见了鬼似的。
“彩香，昨天夜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楚云梨摇头：“猪怎么死的我都不知道，哪里有动静？娘，出了何事？”
她低头揉面，狠狠咬着唇，努力想着孙彩香的凄惨，才没有笑出声。
家里有多少银子，一直是夫妻俩的秘密，孙彩香和孙传根都不知道。包氏当然不可能跟养女说自家丢了银子……本来村里的人就在看孙家的笑话，觉得他们家是干了缺德事才遭了报应，再让人知道夫妻俩丢了一大笔钱，那些人更会笑他们了。
包氏没吃早饭，阴沉着脸出了门。临走前吩咐楚云梨把那些猪扔到河里去。
楚云梨蒸好了馒头，自己先啃了一个，味道是真好。
孙大牛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也不见养女送饭，气得大骂：“人呢，都死了吗？”
楚云梨已走了，她扛了锄头，打算挖个坑把猪埋了。
村里人养猪，最多就是养到百多斤，能养到一百五十斤都算肥，原本孙大牛夫妻俩就打算等养女嫁人后把猪卖掉……不卖掉，他们喂不过来啊。如果儿媳妇是个勤快的，到时候再买几个小的来养着。
上辈子的今日，猪早已变成了别家的桌上菜。
几头猪很占地方，得挖好大一个坑，埋浅了还不行，村里的狗子平时很少吃得到荤腥，可能会将猪刨出来。
楚云梨挖了半个时辰，才挖了很大一个坑。她故意选了个显眼的地方，有人路过问她为何要挖坑，孙彩香是个老实的，要么不说话，要么就说实话。
楚云梨说了实话。
于是，猪还没下葬，村里就知道孙家的猪莫名其妙死了。
等到楚云梨找村里人来帮忙把猪拖到地里时，孙家的一角屋檐莫名其妙就塌了，当时砰一声，紧接着瓦片掉一地，好在榻的是猪圈的另一边，不然，可能会砸着帮忙抬猪的人。
帮忙的几个人都吓得一头汗，对视一眼后，暗暗决定以后都不来孙家了。
孙大牛饿着饿着睡了过去，榻房子那么大动静，他才醒了过来，感觉脑子昏昏沉沉，听到外头有人，立即喊：“死丫头，这么半天了不给我送饭，你是想饿死老子？恶毒的玩意儿，老子白养你一场……”
楚云梨一拍额头，恍然道：“哎呦，我怎么忘记给爹送饭了？”
她匆匆去了灶台，送了两个馒进屋：“爹，对不住，我明明想的是给你拿了馒头再去挖坑，不知道怎么就忘记了。估计是太忙了。”
孙彩香做事很少让人挑出错……每一次出错，都会遭一顿毒打，她错不起。
孙大牛也认为这丫头不敢故意不给自己送饭。
可她偏偏忘记了！
看着送到面前的馒头，孙大牛脸色特别差。
“你娘还没回？”
楚云梨摇头。
往日孙彩香看出这么大的纰漏，肯定要挨一顿打，此时的孙大牛却没了心思，挥了挥手：“赶紧干活去。”
*
包氏先去了一趟镇上，她没问村里的人借钱，怕人问缘由。
她跑到镇上找了大姑姐，要了二两银子，接了周道婆来。
周道婆不是修道的道长，平时擅长帮孩子喊个魂儿，也能看家里有没有脏东西。
她带着一大堆东西到了孙家，一到地方，包氏先让楚云梨做饭，吃饱喝足，傍晚时，她就忙活开了。
只见她闭着眼睛念念有词，面前摆着个火盆，里面烧着纸钱，然后她拿着香在屋子里到处转悠。
后来，她还不许楚云梨看。
包氏也害怕儿子被吓着，让楚云梨把人带到了路上。
孙传根脑子不够数，精力却特别旺盛，天黑了他还在路上疯跑，抓着一根草，一会儿撵鸡，一会儿撵狗。期间几次差点撞到楚云梨。
在楚云梨看来，他是故意的，还故意做出试图抱住她的动作。
也正是因为他精力过于旺盛，把儿子当成了命根子一般的夫妻俩才会让他出门……把人关在家里，一天到晚的捣乱，他又完全听不懂话。
放出去了，好歹不在院子里霍霍。
孙家的动静，村里人都看在眼里。一看见周道婆出现，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期间楚云梨站在院子门口，都会被包氏骂，直到夜里周道婆离开，包氏才让楚云梨带着孙传根回家。
楚云梨一进门就问：“有冤魂吗？是不是姓杨的？”
包氏：“……”
好不容易才把那玩意儿送走，她又提？

第2342章
在周道婆口中，这家里有冤魂，还不止一个。
至于是不是姓杨的，周道婆没说，包氏没问。总之，为了送走冤魂，周道婆花费了很大精力，包氏花费了很大一笔钱财。
才把东西送走，包氏听到这话，瞬间勃然大怒，薅起了一根柴火就要打人。
此时天已黑透，楚云梨一把将柴火抢了过来，狠狠打了回去，不光打包氏，还揍孙传根。
孙传根从小到大没少打彩香。
彩香只能挨打，不能还手。别说还手了，敢对着孙传根多看两眼，都会挨揍。
包氏又惊又怒……从来都很听话的养女这两日屡屡出手冒犯于她，这让人如何能不怒？
儿女冒犯长辈，做长辈的狠狠教训一通就是，偏偏这丫头总是在人前装出一副无辜模样，着实气人。
最让她害怕的是，养女性情大变，不知道是自己生了反骨，还是有脏东西作祟。
“放下！”
楚云梨不放，还一扁担打到了包氏的腿上。
包氏惨叫，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孙传根是个欺软怕硬的，这两天他挨了几次打，这会儿连能帮自己撑腰的母亲都受伤了，他想不到太多，嗷一声就往门口跑。
门栓着的，楚云梨跑过去拍掉了他开门的手：“不许出去！”
孙传根转身就往后院跑。
后院才死了几头猪，包氏怕儿子进去出事，扯着嗓子连连喊叫，可惜孙传根听到她惊恐的叫声，不止没停下，反而跑得更快。
孙传根眨眼间就跑走了。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包氏。
包氏胆战心惊，一时间不敢说话，黑暗中她看不见养女的眼睛，但养女浑身气势冷冽，尤其扁担拍下来时毫不迟疑，和白天的她完全不一样，根本就是两个人。
一阵风吹来，包氏只觉得那风像是吹到了骨头缝里，似乎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不不……不要打我……”
楚云梨忽然丢了扁担。
“啪”地一声。
“娘？你怎么躺地上？”
听到这怯生生的熟悉的声音，包氏浑身汗毛再次竖了起来。
“你不要过来。”
楚云梨当真站在原地不再上前。
屋子里的孙大牛听到院子里动静不对：“怎么了？”
方才他就问了几声，没人搭理他而已。
包氏缓过神，听到他的话，差点哭出声：“孩子他爹，我的腿……这死丫头拿扁担打我……”
楚云梨暗暗翻了个白眼，孙彩香从小到大可没少被扁担揍。
孙大牛想来看看她的伤，奈何有心无力。只吩咐养女把人扶进屋。
包氏完全动弹不得，全靠在楚云梨身上，偏偏她又不太敢和养女亲近，等到了床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养女。
孙大牛断的右腿，躺里面。包氏断的左腿，躺外面，两条伤腿在中间，乍一看，格外般配。
楚云梨心情不错：“要不要请大夫？”
大晚上的，镇上那么远，大夫都不爱来。
“你去熬药。”大夫给孙大牛配的药还没喝完，反正都是治腿，多少有点药效。
楚云梨听话地去熬药了。
屋中的夫妻二人一直都在小声说话，包氏表示自己真的看到了周道婆打散了两道鬼影，但是方才养女揍她时，那神情很不对劲。
天色昏暗，包氏说这些事时，远处山上传来呜呜风声，像是鬼嚎。别说是包氏了，就是孙大牛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要说了，天亮了再商量。”
如果包氏的腿睡了一宿没有好转，明天不光要去镇上看腿，还得去找道长来一趟。
楚云梨把药熬给二人，难得的没挨骂。包氏让他去找了孙传根回来睡觉。
孙传根此人，脑子不够数，当时怕极了往后院跑，后来困劲来了，自己就回去睡了。
包氏听说儿子睡了，嘴巴闭合好几次，她想要问一问养女有没有拿家里的银子，恰在此时，远处又有风声传来，吹得人毛骨悚然，她急忙闭了嘴。
*
一夜无话。
天蒙蒙亮时，楚云梨就醒了，如今不用割猪草，但还有不少做饭洗衣之类的杂事。
她做好了早饭，给两人将饭送到床边。
包氏和孙大牛正在争执。
昨晚包氏受伤的那条腿已经肿了。
包氏几乎半宿没睡，把养女骂了个狗血淋头，弄得孙大牛也没睡好。
依着孙大牛的意思，有伤就要治，万万不可拖延，越快越好。他想天亮后就找人找车，将包氏送到镇上去包扎。
但包氏不愿意。
一个女人家躺在牛车上，哪怕有被子，那也不像样子啊。
村里的牛车都没有棚，遇上农忙时，方便拉粪拉粮，但凡躺个人，都会被许多人盯着，她躺在牛车上从街上走过，跟躺在一群男人面前有何区别？
当然了，包氏不是要脸不要命，而是她不想被人抬着挪动，万一碰着了伤处，痛的是她。
她只是不乐意折腾，想把大夫请到家里来包扎。
孙大牛不赞同。
昨天包氏去镇上拿的银子花了个七七八八，如果把大夫请到家里，剩下的那点钱不够付诊费和药费。
夫妻俩对外没有显露过自己有多富，从来不欠账……在这个村里，谁家从不拉饥荒，就已经是别人很羡慕的富裕了。
不欠账是孙大牛的底线。
而且，问姐姐拿钱，拿了又不用还，为何不去？
两人生了争执，包氏觉得，既然那是亲姐姐，他们俩的腿都受伤了，不是说非得登门才能拿到钱，这做姐姐的，亲弟弟的腿都受伤了，她就不能亲自来瞧一瞧？
可孙大牛觉得所有的情分都会被用光，他知道姐姐有多不喜欢回村，能亲自去镇上取钱，何必让姐姐为难？本就是他们夫妻有求于人，哪能指望帮忙的人对他们体贴备至？
何况，夫妻俩的积蓄不一定找得回来，往后要钱的次数还多着，一开始就勉强姐姐，又能拿几次？
包氏就觉得男人不够贴心，明明她都受伤了，他还要勉强她，还要跟她吵。
孙大牛真心觉得这就是一件小事，断腿而已，谁没断过？
楚云梨进屋时，夫妻俩脸色都不好。
包氏不管男人怎么想，张口就吩咐：“彩香，一会儿你找了村里的牛车去一趟镇上，接张家那个老大夫来家，顺便去一趟你姑姑家，跟她说我和你爹都受伤了，让她务必来一趟。”
孙大牛冷哼了一声，很是不悦，到底没阻止。
楚云梨答应下来。
“那传根呢？”
孙传根任性妄为，到了镇上，就跟那放出笼子的疯狗似的到处乱窜，完全不受控制。他也不管人家东西是不是拿来卖的，想要就伸手去抢，若是东家不愿意，他会直接掀人摊子。
母女俩一起都制不住他，指望彩香一个人管住他，那是做梦。
包氏想到完全听不懂话的儿子，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悲凉之意。往常村里人总说他们夫妻老了无靠，她听见后会特别生气，觉得村里人故意夸大，此时才体会到“老了无靠”　的艰难。
儿子不光帮不上他们的忙，反而还要他们反过来照顾儿子。
如果儿子不成亲，没孩子，他们怕是到死的那天不敢闭眼睛。
“你自己去，快去快回。”
楚云梨问村里的刘家借了牛车。
赶车的是刘大娘。
刘大娘话多，多是为了打探孙家这几天的事，楚云梨不爱说，她便也不再问了。
村里好多人可怜孙彩香，刘大娘也是其中之一。这孙彩香如果再不为自己打算，赶紧找个好人嫁了，可能就得嫁给孙传根。
刘大娘想劝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孙彩香如果真的跑了，孙大牛夫妻俩不会放过她。好好的日子过着，她不想惹麻烦。
到了镇上，楚云梨先去了钱家。
孙大菊的婆家姓钱，她男人钱串是独子。
当初钱家在镇上并不富裕，钱串是靠着给人打短工养家糊口，家中还有个生病的老娘，还欠着债。要说钱家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那就是家里人少，房子足够宽敞，而且房子是钱串的父亲造的，看着还挺新。
孙大菊嫁进门后，钱家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尤其是她生老三后，孩子没能活下来，但自那之后，钱家翻修了房子，钱串开了个杂货铺，后来还给两个儿子娶了镇上富裕人家的女儿，家里的日子是蒸蒸日上。
钱串很会算账，在镇上渐渐有了个钱串子的绰号。
和孙大牛只有几个歪瓜裂枣的孩子不同，孙大菊的两个儿子都成了亲，大儿子儿女双全，小儿子去年才娶媳妇，媳妇肚子已经揣上了孩子。
她从媳妇熬成了婆，头上的婆婆已去。日子过得顺心如意。
开门的是孙大菊的二儿媳妇周氏。
周氏看见楚云梨，翻了个白眼，语气陡然拔高：“表妹来了，快进来坐。”
楚云梨进了门。
房子翻修成了三合院，正房一排住长辈，兄弟俩分别占了左右两边的厢房。
每一排房子都有五间，因此，钱家的人虽多，但却足够宽敞。
大表嫂李氏正在院子里喂孩子吃饭，瞧见楚云梨进门，倒没有什么恶感：“表妹一个人来的？”
楚云梨嗯了一声：“我找姑姑，有要紧事。”
周氏轻哼，起身进了左边的厢房。没多久，屋子里出来一个男人，临出门时，夫妻俩好像还拉扯了一番。
走出来的人是孙大菊的二儿子钱多，他身量不高，矮矮壮壮，肌肤特别黑：“表妹来了……嘿嘿……”
楚云梨低下头。
她知道周氏为何不喜欢彩香，想当初，钱多不愿意相看，一心想要娶表妹，孙大菊不愿意。给他定下了镇上的姑娘周氏。
看钱多这副模样，也不难理解周氏为何要讨厌孙彩香了。
明明是镇上的姑娘，家里男人却惦记着一个乡下丫头，不生气才怪。
孙大菊从茅房里出来，头发有些松散，应该才刚起床不久。她皱眉打量着楚云梨：“彩香，怎么是你来？家里又出了事？”
孙彩香很少到镇上来，长这么大，总共才来过三四回。
“娘的腿受伤了。”楚云梨起身，“姑姑，爹娘有话带给您。能进屋去说吗？”
说着，楚云梨目光扫了一眼院子里几人。
包氏嘱咐过，借钱时，只问孙大菊一个人要，能不让钱家的人知道最好。
“她的腿又受伤了？”孙大菊一脸惊讶，“昨天不还好好的吗？可有看过大夫？”
楚云梨摇摇头：“这才打算来镇上请大夫，牛车还在外面等。”
孙大菊昨天才给了娘家弟妹二两银子，这有人受伤，诊费和药费不是一笔小数。多半又是来拿钱的，她想了想：“我跟你去看看。”
包氏想的就是让大姑姐回娘家一趟。
姑侄俩出门，钱多的眼神一直盯着楚云梨的背影，然后被周氏揪了回去。
钱家的杂货铺中，父子俩一个守柜台，一个正在装货。看见姑侄二人，钱串子皱眉：“这丫头怎么来镇上了？”
孙大菊叹气：“弟妹也伤了腿，昨晚上伤的，不好走夜路，天亮了才来请大夫。我想着家里也没事，便去看一看。”
大儿子钱满正在把一个酒坛子往板车上放，轻哼一声：“这哪是去看人，分明是去破财了。”
话里话外，对于孙大菊往娘家拿银子很是不满。
“闭嘴！”钱串子训斥道，“我跟你娘还没死呢，家里的钱轮不到你作主，我们想送给谁就送给谁，你小子少给我甩脸子，不想干就滚，老子可以请人。他娘的，天天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老子帮你养全家，还给你发工钱，有福不知道享，还挑剔老子做事，赔！什么玩意儿！”
钱满气急。他从小受宠，根本就不怕父亲生气，费劲把坛子固定在板子上后，累得叉着腰吼，“知道的，我和小多是你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舅舅是你儿子呢，我们兄弟是吃住在家里，但我们平时没少干活啊，拿你点工钱，那都是用血汗换来的。舅舅呢？什么都不干，伸手就能拿到我们辛辛苦苦赚的钱……”
“畜生玩意儿，老子做事自有分寸，要你教？”钱串子做生意有十几年，家里越来越富裕，自认为在镇上有头有脸，跟儿子当街吵架，已算是家丑外扬。偏偏这小子今天话特别多，已经有人看过来了。
他气得一脚踹了出去，“赶紧送货去。”
钱满怒了，不敢和亲爹吵，推了板车就跑，又回头喊：“表妹，告诉你爹，让他自己想法子养家糊口，别跟个蚂蟥似的趴别人身上吸血……”
钱串子捡了算盘就砸了过去。
钱满跑得飞快，自然是砸不着的。
也是钱串子舍不得砸儿子，算盘落到地上散了架，算盘珠子全都崩了，满大街都是。

第2343章
把算盘珠子捡回来，算盘还能修好。
孙大菊忙弯腰去捡算珠。
珠子捡回来，能不能修且放一边，这珠子不捡，路过的人都会好奇为何算珠会在地上。
刘大娘从头看到尾，眼睛大亮，村里的人倒是知道孙大牛从他姐姐那里得了不少照顾……孙家的地就那么多，夫妻俩带着那个傻儿子三天两头吃香喝辣，院子里总有肉味飘出，肯定是他那个嫁到镇上的姐姐接济的。
就是不知接济了多少，让钱家的晚辈都看不下去了。
楚云梨也在猜测孙大牛平时问钱家要了多少银子，钱串子得了这个绰号，应该不是个大方的，又怎么舍得让妻子长期接济娘家？
她心中存着疑惑，没有去捡算珠，催促道：“姑，能快点吗？”
钱串子看着儿子离去的方向眉头微皱，听到这话，用眼神催促妻子快走。
孙大菊到铺子里来，一是因为去医馆要路过铺子，二来，她回娘家总不可能空手，杂货铺里没有点心瓜果，拿上油盐酱醋，也是一份拿得出手的礼物，且这礼物还实惠。
姑侄俩往医馆走时，板车上已多了一包东西，除了油盐酱醋，还有碗瓢盆，筷子都有一把。
可见孙大菊已经得知娘家弟弟房子被烧的事。
“彩香，你大表哥胡说八道，别信他的话。他跟你开玩笑呢，一会儿回家，别在你爹娘面前说漏了嘴。”
楚云梨迟疑：“大表哥说的是真的吗？爹真的从你这里拿了许多银子？”
孙大菊否认：“没有的事。”
说话间已到了医馆，张老大夫正在给人看病，还有三位病人等着。孙大菊说想请他出诊，他还执意要把那几位病人看完了再走。
饶是孙大菊再三相求，张老大夫也不肯提前离开，多说两句，还被等待的那三位病人给呲了几句。
别人的命是命，他们的命就不是命？
再是十万火急，也有个先来后到。
而且几位病人都认为，如果真的人都快死了，也不是想着把大夫请去家里，而是把人送到医馆来。
三位病人看完，耽误了近两刻钟，张老大夫又收拾药箱，还要去上个茅房……太忙了，茅房都不得空去。
等到踏上归途，已是小半个时辰后。
到了往村里走的路上，行人不多，孙大菊好奇问：“你娘是怎么受伤的？”
楚云梨摇头：“我不太记得了。摔的吧？昨天我扶她上的床。”
刘大娘就好奇了：“怎么摔的？当时你不在么？周道婆走的时候她都好好的……你去哪儿了？没看见你出门啊。”
孙大菊眼皮直跳。
家里请道婆，不适合让人知道。
这刘大娘怕不是一整天都盯着孙家的动静？
孙大菊怕侄女乱说话，催促：“能快点吗？家里等着救命呢。”
牛车到了孙家门口，院子门开着，孙传根在门口不远处玩泥土，还有四五个孩子围拢在他身边。
有个孩子比较小，大概就两三岁。
楚云梨认出来那是孙传根的姐姐招娣的女儿。
孙招娣是先天的瘸腿，一只脚生下来就特别小，随着人长大，脚却没长。孙大牛夫妻俩重男轻女，对孙招娣不太好，但也费心帮她找了个相对不错的婆家。
她婆家在另一个村子，那边离镇上要近一些，她男人是个瘸腿木匠，十几岁了才瘸的。
但孙招娣总觉得夫妻俩对她不好，嫁人后，能不回就不回。
前头孙大牛要换亲，自觉这事上不得台面，猜到会被人笑话，不太好意思告知亲家。后来临时改为宴请全村，又来不及告知亲家。因此，孙招娣那天就没出现，是她公公在外干活，听说孙大牛腿受了伤，孙家还出了不少事，她才拿了礼物回来。
她比孙彩香要大五六岁，因为她瘸腿，小时候在娘家时也多是歇着，远远不如妹妹孙彩香干的活多。
孙大菊难得看到娘家侄女，笑道：“招娣回来了？”
孙招娣第一胎生了女儿，第二胎是儿子，儿子才周岁，她走路不方便，一瘸一拐的，今儿就没带。
“姑。”
包氏先看到女儿，后看到大姑子，心情特别好：“彩香，快去做饭。”
出嫁女回娘家是娇客，要是回了一趟娘家没有饭吃，会被婆家的妯娌挤兑。
楚云梨真是一刻也不得闲。
张老大夫给包氏看腿，看完后表示腿骨断了。需要敷续骨膏，而且要卧床休养百日。
家里有个瘸子，孙家简直被人笑话得够够的，孙大牛夫妻俩都不希望家里再添一个瘸子，包氏保证了自己会在床上养足百天。
送走了大夫，楚云梨开始做饭。
孙招娣不想在家吃这顿饭，可回来一趟，饭都不吃，婆家会以为她不受娘家重视。因此，无论愿不愿，她都坐在了灶前烧火。
姐妹俩之间没有感情，孙招娣干活少，挨打少。但她还是嫉妒妹妹。
如果能双手双脚完好无损，她宁愿像妹妹那样多干活。
不过，这在一起做事，难免闲聊几句。楚云梨不想多说，孙招娣好奇问：“杨富有真的死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泡得面目全非，估计他亲娘都认不得。缺德玩意儿，村里人都说他是招了报应。可见，老天爷都不答应让我换亲。”
孙招娣沉默了一瞬：“年纪大点会疼人。”
楚云梨：“……”
孙招娣腿瘸的都嫁了个同龄人，且她男人只是腿脚轻微不便，平时还能帮着做木工。孙彩香却要嫁一个老男人，入门就给自己的嫂嫂做后娘，这么乱七八糟的婚事，她竟夸得出一句好来？
“姐姐觉得他好？”
孙招娣往灶里添了一把柴：“总比嫁给那个傻子好。”
说着，她看了一眼院子门外。孙传根正拿着一把土跟几个孩子打闹，此时他脸上身上到处都是泥土。
楚云梨瞬间明了，孙招娣嫉妒妹妹腿脚完好，但她更嫉妒弟弟。总之，所有人都对不起她。
姐妹俩一番谈话，互相都很不高兴。
屋子里的谈话也充满了火药味。
“这点不够。”孙大牛接过姐姐递过来的银子。
孙大菊很不高兴：“三两还不够？你要多少？”
“家里的积蓄全没了。”孙大牛说起这事，那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就该把那些银子藏好，比如去菜地里挖个坑把银子埋起来，贼人肯定找不到。还有，如果早知道银子要丢，他就该多吃多喝。抠抠搜搜的，吃没吃好，穿没穿好，银子也没能留住。
提及此事，孙大菊很不高兴：“也不知道你们俩这么大坨人干什么吃的？银子都能放丢，要你们何用？我这些年来就没有丢过钱，铜板都没丢过……先把这些拿着，用完了我再给就是了。”
“家里没钱，我这心发慌。”孙大牛捏着银子，“姐，我们俩光是治腿就要花一大笔银子，还想最近赶紧给传根说一门媳妇……其实让彩香留下来也好，偏你不答应……”
孙大菊一直觉得头疼：“你俩都躺床上养伤，怎么说亲事？先把伤养好嘛，娶儿媳妇那是一辈子的大事，不急在一时。”
包氏原先很想把养女留下。她真心觉得，娶进门的媳妇不一定有养女这么听话。但这两天她改变了主意，养女总是时不时犯病，也不知道是本来就有疯病，还是被鬼上了身。
“姐，周道婆不行，昨天又……还是得去请道长。我们腿受伤了不好折腾，要不您帮忙走一趟？”
孙大菊下意识就想拒绝：“我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包氏翻了个白眼，“家里的杂事两个儿媳妇轮流做，孩子又不要你带，铺子也不用你操心……”
实话说，她很羡慕大姑姐过的日子。真的是同人不同命。
孙大菊听出了弟妹话里的酸意，很不高兴：“我有空，就该回来给你们当牛做马？这是何道理？弟妹，人要知足，我已帮你们很多了，别拿我当丫头使！”
“不是不是。”包氏急忙缓和了语气，“家里遇上了难处，想请姐姐帮帮忙。”
“我都出了钱，你还要我出力？”孙大菊皱眉，“大牛，我这个做姐姐的自认为对你仁至义尽……”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推门进去的，她假装没有发现屋中的不对劲：“姑，吃饭了。”
孙大菊冷哼一声，扭身出门：“我家里一堆事，吃了饭就要走，过两天我会再来，别再去找我了。”
楚云梨接话：“对对对，大表哥很不高兴，还说让我们家别像蚂蟥一般趴他身上吸血，我们去得多了，姑姑会很为难……”
话未说完，就察觉到了孙大菊瞪过来的目光。
而床上的夫妻二人已经变了脸色。
楚云梨故作后知后觉，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啊！姑姑，对不起，我忘了这些不能说。”
孙大牛冷笑了一声，笑声中满是嘲讽：“若不是我，那臭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嫌我吸血，我呸！”
“孩子说话不过脑子，你也是，越来越出息，跟个孩子计较。”孙大菊厉声呵斥，“少说几句。”
楚云梨有感觉到孙大菊说这些话时往她这边看了两眼，好像在示意孙大牛闭嘴。
孙大牛呵呵：“大姐，少说话可以。你别抠抠搜搜，下次多送一点银子来。家里没积蓄我心慌，还有，传根的媳妇你得帮着寻摸，多上点心。”
如果说方才姐弟之间还有几分温情，一个想要银子，一个不想给，都是耐着性子跟对方解释，自从楚云梨那番话后，孙大牛似乎硬气起来了……一开始要钱时是求，此时要钱是理所当然。
孙大菊脸色难看：“这些年我又没亏待过你，别把话说这么难听。”
“有没有亏待，咱们心里都有数。”孙大牛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大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我没有对不起你，姐姐，你最好别亏待我。”
最后一句话里，带着不少威胁之意。
孙大菊扭身出门，气冲冲吃了饭，临走骂道：“你就不能少说几句？”
骂的是楚云梨。
楚云梨端着碗慢慢吃，没有吭声。
孙彩香往常就不爱说话，闷葫芦似的。孙大菊不想听她道歉，更不想听她解释，骂完就走。
孙招娣看着姑姑那般嚣张，问：“钱满真的说那些话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
孙招娣啧啧两声，吃下最后一口馒头，起身去叫孩子，也准备告辞。
见状，楚云梨试探着问：“大姐，咱爹帮过姑姑什么忙吗？”
“不知道。”孙招娣是真的不知道，“估计是姑姑放不下咱爹，毕竟就这一个弟弟嘛。”
她看不上自己的亲爹，拿人手软，求人要有个求人的态度。拿了姑姑的钱，还对姑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也就是姑姑脾气好，换了她，早就不搭理这种弟弟了。
她嫁人后不愿意常回娘家，也是害怕爹娘以后把傻子弟弟托付给她。
她照顾自家男人，照顾自己的儿女已经很累，不想为了那个傻子多费心。哪怕养条狗，狗还会对她摇尾巴。养个傻子，哪怕累到心力交瘁，人家也不知道感恩。
屋中的孙大牛越想越火，没理会大女儿的告辞，叫了小女儿进门。
“钱满当时是怎么说的？你再说一遍。”
楚云梨原原本本说了，末了道：“他还说，比起他们兄弟，你更像是姑父的儿子，不用干活就有钱拿，姑父气得算盘都砸了。”
她可不是胆小的孙彩香，不敢拱火。
楚云梨总觉得这里头有事。
“砰”一声，孙大牛又狠砸了一个碗，气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第2344章
关于钱串子说只要他们活着家里的银子就轮不到兄弟俩作主的话，楚云梨没说。
落到孙大牛的耳中，就是姐夫对于给他们银子这件事情早已不满，所以才会气得砸算盘。而孙大牛为何下意识会认为姐夫给他们银子会生气，自然是他知道自家拿的银子多，且对于姐夫不想分自家银子一事心知肚明。
楚云梨弯腰去收拾地上的碎片。
包氏这些年一直在讨好姑姐，没有谁愿意长期对着另一个人低声下气，她心中早已积攒了不满，试探着道：“照这么下去，可能他们不会拿多少银子给我们……他爹，咱要早做打算。”
孙大牛眯起眼，目光落到了楚云梨身上，若有所思。
翌日，他请了孙二狗去镇上带话，让孙大菊务必回来一趟。
孙大菊本来就不愿意回村里，加上钱串子又在一旁拱火，说孙家死认钱，又说孙大牛夫妻俩特别会装穷。
孙大牛这些年的积蓄都是从孙大菊手中要来的，总说家里的银子不够花，孩子需要补一补，地里的收成不够，买不起粮食之类。总之，各种哭穷。
只是，近三十两银子被贼偷走，包氏跑去要钱找道婆时，因为刚丢了一笔银子心中悲愤，在姑姐面前骂贼时说漏了嘴。
孙大菊知道弟弟和弟媳不如嘴上说的那么穷，却也没想到他们居然攒下了近三十两银子。她心里不满，难免和自家男人嘀咕几句……姐弟之间再怎么亲近，成亲后有了自己的小家，都会和枕边人更亲近。
“又要去？”钱串子看她换衣裳，“别管他们了。”
孙大菊白了自家男人一眼：“不能让他们坏了事。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咱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救急可以，指望从我这里发财，那是白日做梦。”
钱串子哼哼，不满道：“哪次你不是这样说？后来还不是老实给钱？大菊，咱是有儿有孙的人了，那些银子留给自己的孩子花不好么？小满和小多都不高兴了，你不怕老了无靠，尽管拿家里的银子去送吧。”
“你以为我想给啊？”孙大菊伸手捏他的脸，“我还不是没办法。行了，我有数。”
她买了两个油饼，搭上了村里来赶集的牛车。
牛车本来也要回村，没收她的钱。
楚云梨在院子里做饭，孙传根在门口和孩子们打闹，看见孙大菊来，他冲过去抢了油饼就跑，一群孩子跟在他的后头，乌泱泱跑远了。
不用说，油饼肯定拿不回来了。
“彩香，做饭呢？”孙大菊笑呵呵的。
楚云梨嗯了一声。
孙大菊习惯了侄女的沉默，直接进了屋，还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楚云梨往灶中添了几根柴火，院门一关，凑到了紧闭的房门口。
孙大牛昨天跟姐姐吵完架，又得知姐夫对自家很不满，猜到夫妻俩对自家的帮扶肯定会越来越少，于是决定让姐姐帮自家几个忙。
等该办的事情办完，两家翻脸了也不怕。
孙大牛昨天说让姐姐帮着说媒，当时孙大菊满脸敷衍，他知道姐姐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但这又是他认为家中需要尽快解决的大事。
姐姐不肯帮，那就逼她一把。
孙大菊关上门后，脸色不太好：“找我有何事？我家里忙着呢，你们有事一次说完，昨天才说让你们少来……”
“我想给传根娶媳妇。”孙大牛打断她。
孙大菊不想帮这个忙，给傻子说亲，要被人戳脊梁骨，她愿意帮着出钱，但不愿意帮忙牵线，可看弟弟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拒绝了一定要吵起来，她不想吵架，皱了皱眉道：“我会帮你留意。”
孙大牛对这回答并不满意：“我要尽快让儿媳妇进门，等我腿好了，孩子就揣上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养上半年，断了的腿骨怎么都好了，如果还没好，多半也好不了。
也就是说，孙大牛的儿媳妇要在半年之内怀上孩子……那岂不是最近就要进门？
“这一时半刻，上哪儿找人去？”孙大菊已习惯了满足夫妻俩的各种要求，话是怎么说，心里已经开始回想镇上和附近村里有没有这种愿意嫁给傻子的姑娘。
正常的人家，都不会选择和孙家结亲。一来孙传根是个傻子，谁家姑娘嫁了，不光是要照顾孩子，还得照顾孙传根。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姑娘嫁人是为找个依靠，家中有顶梁柱，平时帮着洗衣做饭，收拾家务，日子就能往下过。可嫁给孙传根，那得比男人还能干。
最重要的是，孙传根不一定能生孩子，偏偏他又是独子……免不了要借种。
女儿家没了贞洁，要被人戳脊梁骨。
换句话说，孙家的媳妇不光要被人指指点点，还要一个人撑起全家。哪个冤大头会寻这种婆家？
想到此，孙大菊有点头疼，再一次确定不掺和这件事，哪怕有合适的人选，她也绝不出面。敷衍道：“你俩现在都伤了腿，这不是说亲的好时候。”
夫妻俩还年轻，有他们撑着，说不定有人愿意，可如今连他们都倒下了，人家姑娘一进门，不光有个傻夫君，还有一双躺在床上等着伺候的公公婆婆。图什么呀？
“家里有现成的人选。”孙大牛看了一眼门，实则在看院子里的姑娘。
外面的露天灶台正在做饭，柴火烧得噼里啪啦。
孙大菊的脸色冷了下来：“不行！”
“之前我就对外说过那是我们家的童养媳。”包氏接话，“姐姐不想费心，我今天就让彩香和传根圆房。”
“我说了不行。”孙大菊怒斥，“大牛，你是想死吗？”
孙大牛呵呵：“人家早就忘了彩香了，不然，这丫头都到了嫁人的年纪，为何还不来接？”
楚云梨听到这里，猜到了大半，她这几天简直受够了夫妻俩的坏脾气，不想再跟个丫鬟似的伺候这一群害死了彩香的凶手，于是抬脚就踹。
这是新房子，门后有栓，一脚踹不开。
楚云梨连踹了两三脚，门板晃动不已。
屋中的几人先是惊讶，然后大怒，包氏吼道：“死丫头，外头怎么回事？”
楚云梨一脚就一脚，直接把门板踹掉，叉腰站在门口：“我都听见了，你们知道我爹娘是谁，却骗我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
三人那一瞬间的脸色特别难看，孙大菊反应最快：“他们真的不要你，不然，早就来接你了。”她眼眸一转，“事实上，当年他们将你交给我，不是托付我将你养大，而是让我把你掐死。”
“我爹娘是谁？”楚云梨一步踏入屋中，“我打听过了，孙家的房子才造了不到十五年，镇上的钱家原先穷得叮当响，开铺子也是在收养了我之后。你们姐弟二人是因为有了我，才有了好日子过。是也不是？”
她一番话有理有据，吐字清晰。
三人都很心虚。
包氏没想到一向不爱说话的小丫头，居然能扯出这一大堆话，偏偏都是事实。
楚云梨将手中的水瓢狠狠砸到了床上。
水瓢上沾着的水溅到了包氏脸上，她勃然大怒：“你要翻天吗？姐，教训她一顿。”
孙大菊从来就是个很温和的姑姑，此时脸色几变，勉强扯出一抹笑：“彩香，你不信我？确实是你爹娘将你托付到我手上，他们也是真的不要你……咳咳咳……你娘疑似偷人，你爹怀疑你的身世，所以把你送到了我家，他们夫妻感情好，早就说了这辈子都不想见你……”
“少扯！”楚云梨目光冷冽，“他们是什么身份，对我什么态度，都是你一张嘴在胡咧咧。我不相信！我只问你，你们姐弟俩造房子和开铺子的银子都是哪儿来的！”
孙大牛没吭声，怕多说多错。
包氏也不说话。
孙大菊目光闪躲，小声道：“我们的银子不是你爹娘给的。确实，我们是那两年突然富裕起来的，说起来，也和你有点关系。当时我家里已生了两个孩子，而且我那时候还在坐月子，自己的孩子都养不过来，哪有空帮别人养？我和你爹进城，想要帮你找到爹娘，寻了几天没找到，倒是在路旁的草丛里捡到了一个很精致的玉镯子……我和你爹那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又没有回乡的盘缠。当时实在是没办法了，便大着胆子把那镯子卖了，得了八十两银子，我和你爹一人一半……你爹的银子前些日子丢了，我的银子开了杂货铺……就是这样。”
她一番话说得磕磕绊绊，好像是一边回忆一边讲。
楚云梨看向孙大牛。
孙大牛点了点头：“对！”
楚云梨冷笑：“你们捡了别人珍贵的玉镯子不还，那是触犯了律法！”
“我们养你一场，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啊。”孙大菊一脸不满，“这银子……算是因你而来，但和你没有关系。”
楚云梨再次追问：“那我爹娘在哪儿？”
三人都摇头。
“不说是吧？”楚云梨忽然就开始发疯，捡了面前的椅子朝床上砸去。
包氏吓得尖叫，孙大菊急忙躲到角落里。
床上两人腿受着伤，本来就不太敢动，楚云梨这边还在发疯，他们只顾得上护自己的腿，压根没想过下地阻止。
孙大菊怕受伤，也从来不觉得孙彩香和她有关，一时也只顾着躲，嘴上让住手，身子却不动。
无人阻止楚云梨，不过眨眼之间，她就将手边能碰到的东西都砸了一遍，还把屋檐下的磨刀石搬起来，将锅也狠砸了个大洞。
每砸一样，她就吼一句说不说。
包氏一边叫一边骂。
死丫头臭婊.子烂妇之类的话张嘴就来，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楚云梨闹的动静很大，左右的邻居先是在院子里瞧，瞧不见这边情形，便都到了孙家的院子门外，紧接着门被敲响，“彩香，出了何事？”
直到把能看见的东西全部都砸了，屋中院子里一片狼藉时，楚云梨才抹着眼泪去开门。
刘大娘看到她的模样，又瞅见院子里乱糟糟的，好奇问：“彩香，这是怎么了？”
楚云梨没有哭，流着泪道：“我才知道，孙大菊和孙大牛他们俩这些年找房子开铺子的钱，都是我爹娘给的。”
“才不是。”孙大香做梦都没想到沉默寡言丫头居然敢砸东西，砸完了还胡说八道。
楚云梨扭头质问：“那你们的银子哪儿来的？人无横财不富，当初钱家有多穷，孙家过的什么日子，年纪大点的人都知道。你们是怎么富的？”
孙彩香十四五岁，来村里也没多少年。十几年前，孙家不说每年都要借粮，绝对没有现在这样宽裕。
村里没有秘密，孙大牛家里收成和花销不符，早已落入了有心人眼中。之前一直以为是孙大菊接济的，但钱家……也是真的不富裕。
村里的姑娘能嫁到镇上，那是一件很稀奇的事。当年有人说孙大菊嫁到钱家是享福时，还有人不赞同这话，连钱家拉着饥荒的事都翻出来说了。
孙大菊面对几个邻居狐疑的目光，神情惊慌：“胡说！我们花的银子是凭自己本事赚的，反正不是你爹娘给的！”
楚云梨脸上两行清泪落下，语气悲愤至极：“两家人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还打我，把我当牛马一样使唤，完了还要让我嫁一个傻子……缺德成这样，你们真不怕天打雷劈吗？老天有眼的，前头才有人遭了报应！下雨天最好是别出门，小心被劈死，也别去河中洗澡，小心跟那姓杨的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听着这番话，三人想起孙家这几日来接连的倒霉事，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冲脑门儿。
尤其是孙大牛，他完全不记得自己的腿是怎么断的。听了养女的话后，感觉胳膊和腿更痛了几分。
难道老天真的有眼？
三人都很心虚。
这份心虚还不能在人前表露，否则，他们的所作所为，会被人戳脊梁骨。
“谁吃你的？”孙大菊不认，“你是我从林子里抱回来的！当时你身上连一片布都没有，哪儿有银子？如果不是我抱你回来，若不是你爹娘养你一场，你早死了！”
“被你们这种缺德冒烟的人养大，我宁愿早死。”楚云梨一字一句道：“我要去找我亲生的爹娘，我要查真相！”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孙大菊倒是不怎么慌。
这丫头知道自己的亲爹娘姓氏名谁，也不知道他们住哪边，多半找不到人。

第2345章
楚云梨说着，就要往外走。
村里的人想劝，却也只是劝她冷静。没谁拦着不让她走。
都知道孙彩香不是孙家夫妻亲生……这世上能够把捡来的孩子当成亲生养的本来就少数，孙彩香在孙家过得不好，大家都觉得正常。
旁人对于孙家夫妻怎么带孩子不好指指点点，最多就是劝几句，让他们好生对待养女，毕竟，三个孩子中只有养女四肢健全，夫妻俩想老来有靠，只能指望养女。
若是孩子心里攒了恨，怎么可能真心奉养二人？
劝是劝了，可夫妻俩不听啊。
他们压根就不承认自己有虐待养女，只说孩子不听话才受了教训，不是他们对孩子苛刻。
孙大菊看着侄女出门，心里倒不怎么慌。
这丫头知道自己的亲爹娘姓氏名谁，也不知道他们住哪边，多半找不到人。
她觉得最要紧是撇清家里银子和侄女之间的关系，捡镯子那样的话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村里人大多数性子淳朴，也有那见不得人好的，盼人穷，恨人富。她要是敢说家里的银子是捡来的镯子换的，说不定真有那胆大的跑去城里告状，说他们偷东西。
他们没偷东西，没捡镯子，但这件事情不能闹大。
“这丫头，不知道是哪里听来的胡话？”孙大菊跺了跺脚，“哎呦，也不知道是哪个该肠穿烂肚的在后头嚼舌根，让这丫头听了去。我的银子都是做生意赚的，哪里是别人给的？”
她跑出了门，一副要把侄女追回来的架势。
实则她是想避开，且最近都不打算回村里了。
村里有些人脸皮厚，多待一会儿，真的会有人问她开铺子的银子哪儿来的。她若支支吾吾，旁人更会怀疑，她要是编故事……多说多错，编出来的谎言很容易有漏洞，万一圆不回来，旁人都要相信那丫头的话了。
拿了人家爹娘给的银子，却不好好对人孩子，确实挺缺德。这事儿若是别人干的，孙大菊都会跟着骂上几句。
儿女的婚事已成，可家里还做着生意呢，名声差了，会影响家里的铺子。
楚云梨在村子外就放慢了脚步。
孙大菊出村后，看到前面的侄女，脚下顿了顿。她想躲开村里人，但若是能把这丫头劝回来，就能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彩香。”
楚云梨站定：“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孙大菊轻咳了两声：“我劝你别去找你的爹娘，他们如果要你，不会把你放在乡下多年。你去找了，且不说找不找得到，就算是找着了，他们也不会认你。”
楚云梨看着她的眼睛：“你们姐弟俩发家，是不是因为他们给的银子。”
“不是。”孙大菊口中否认，眼神游移。
楚云梨冷笑一声：“当年你生下的老三没了，然后乡下就多了一个我，好多人都说，你生的那个老三没有死，而是送给了娘家弟弟。因为孙大牛没有生下康健的孩子，你这个做姐姐的就送了他一个孩子……”
村里确实有这种猜测，孙彩香自从知道自己是孙家的童养媳后，也好奇过自己亲生爹娘的身份。对于这种说法，她心里信了一半儿，而且信了多年。再加上钱多想要娶她，钱家没让他如愿……亲生兄妹，怎么能结为夫妻呢？
在孙彩香认识的所有人中，对她最好的就是姑姑。也是姑姑不允许她嫁给一个傻子，家里才会跟杨家换亲。
不过，她在嫁去杨家，且被杨富有那样对待后，她就不相信这种说法了。如果她真的是钱家的孩子，不说嫁去镇上，怎么也不至于落到给大嫂做后娘的地步。
而且孙彩香看得真真的，姑姑是不答应她换亲，劝过两回，但也没有拼命阻止。
孙大牛夫妻俩能有好日子过，全靠孙大菊接济，如果她执意不答应这门亲事，孙大牛肯定不敢违背她的意思。
孙大菊一脸尴尬：“那是外头的人胡说。原先我是说过，我没有女儿，拿你当亲生女儿看待……旁人开玩笑呢……”
“我不是你的孩子。”楚云梨语气笃定，“但你当年生下的那个孩子没有死，他被我爹娘带走了，对么？你故意调换了我和那个孩子！”
“胡扯！”孙大菊脸色发青，“原先你娘总说你爱胡说八道，我还说你小孩子不懂事，没想到竟是真的！”
“呦，急了？”楚云梨呵呵，“你真的调换了孩子！我要去衙门告你！你混淆别人家血脉，还欺负换来的孩子，纵容家里把我嫁给一个老男人！”
她转身就走，“我要报仇，你们去大牢里跟大人解释吧。”
孙大菊皱眉：“我没有换孩子。”
楚云梨不搭理她，走得飞快。
孙大菊见她不听，顿时急了，小跑着追上去：“你要去哪儿？”
楚云梨头也不回：“我要一个真相，要找到我爹娘。哪怕是他们不要我，我也要问个明白，既然不想养我，为何要生我，为何要把我带到这世上来受罪。”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里满满的悲愤，这是孙彩香的憋屈，也是她的真心话。
村里到镇上有挺长的一段路，孙大菊一路都在劝。
楚云梨看似没听她的话，实则都有细听。不过，孙大菊很谨慎，说了一大通，跟没说似的。楚云梨找不出有用的话。
不过，看得出来，孙大菊不想让她翻当年的事，承诺了会在镇上给她找一门好亲事，还承诺不会再让孙家人欺负她。
急了就好办了。
眼瞅着到了镇子口，孙大菊一把薅住了侄女的胳膊：“先跟我回家，你这身无分文的，连饭都吃不起，上哪儿找人去？”
楚云梨手头有银子，孙家的那些银子一直随身带着，如果不想被她抓住，她肯定抓不住，人跟着孙大菊走，嘴上却倔强道：“我可以要饭，大不了，我把自己卖了！不管伺候谁，总好过嫁给一个傻子。”
“不会让你嫁傻子。”孙大菊心里暗骂弟弟，如果不是他们把这孩子欺负得太狠，这怯生生的丫头也不至于听到一字半句就闹得这么凶。
“先跟我回家，明天我就找媒人帮你说亲。”
楚云梨强调：“得我自己愿意嫁，你才能定亲。不然，我还去找我爹娘。”
“行行行。我是为你好，你若真的找到了你爹娘，肯定要后悔。”孙大菊劝了一路，口干舌燥的，总算是说服了这丫头，她特别想喝水，拉着人直奔家里。
钱多的媳妇周氏大着肚子，还有两三个月就要生了，一般都在家里养胎，看到婆婆带着表妹进来，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娘，回来了？”
孙大菊摆摆手：“快给我倒碗茶。”
周氏扶着肚子起身，慢悠悠去厨房倒茶，端了一碗茶到院子里，扶着肚子问：“表妹怎么也来了？”
楚云梨不说话。
孙大菊叹口气：“你表妹心情不好，我让她到家里来住两天。”
楚云梨接话：“以后我都不回去了。那一家子没有一个好东西，我看到他们就烦。”
院子里一片狼藉，孙传根不会收拾，夫妻俩躺床上。她若是回去，就得收拾自己砸出来的烂摊子。
砸的时候，她就没打算收拾，不然，她就不砸了。
周氏一脸惊讶：“不回去？不回去你住哪儿？”
“住哪儿都行啊。”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以为我想来？是姑姑非要我来的。”
“行了！”孙大菊知道二儿媳妇一直不喜欢侄女，她身为婆婆，没必要跟儿媳妇交代自己的想法和做法，催促道：“赶紧做饭去。”
周氏不高兴，心里很堵，冷着一张脸：“我不饿，今晚上不吃了。”
孙大菊先是跟弟弟吵了一架，完了又想方设法哄一个晚辈，早就想发脾气了，只是没处泄火而已。
她怕侄女把事情闹大，所以压着脾气哄，对着儿媳妇，可没这么客气，当即拉长了一张脸：“你不吃，别人也不吃？这家里只有你一个人？”
周氏有孕后变得娇气，全家上下都是能哄就哄着，见婆婆发脾气，她先吓一跳，然后就觉得特别委屈，眼泪唰就下来了。
但有孕的妇人帮家里做饭本来也不过分，镇上的媳妇除了婆家特别富裕的，大多数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一边抹泪，一边憋屈道：“我又没说不做。”
说完这句，转身就进了厨房，还嚷嚷道：“钱多，烧火！”
钱多在房里睡觉，他不是没干活，平时有和钱满轮换着送货，有些酒楼需要的油盐酱醋，必须要在天亮前送到。
他天不亮去送货，那些铺子要的货多，都是整车的拉，干到早上卯时左右回来休息。白天由钱满去送。
相对而言，钱满的活计要更累些，送到镇上还好，村里的人买货多，照样也要送到人家里去。只不过是周氏有孕了，让钱多白天在家里陪媳妇，所以他干活的时间短一些。
钱满为此不高兴，被夫妻俩给骂了。骂他不照顾弟弟。
想当初钱满的媳妇有孕，那会儿钱多没成亲，都是钱多干白天，让钱满在家歇着。
钱多方才看到表妹进门准备出来打招呼，就看到婆媳俩之间生出了火药味，成亲后，他不止一次面对过这种情形。但凡他敢出现，就会被两人一起骂，娘是不分场合直接骂，媳妇是关起门来甩脸子……他最好是躲着，假装不知道。
媳妇都喊了，钱多躲不住了，出门后笑道：“表妹，你怎么哭了？”
周氏气急，她还哭了呢，这狗东西都看不见，满眼只有表妹，当即气急败坏大叫：“让你烧火，你聋了吗？饭还吃不吃了？”
“做个饭而已，能有多累，嚷嚷什么？”孙大菊训斥，“不想干就滚出去，少在这里发脾气。”
周氏很想摔门而去，但也只是想一想而已。今天这事，说到底是她自己小心眼，让她做饭，也不算委屈了她。
回娘家去哭诉，都会被爹娘骂。
楚云梨将这一切看在眼中，问：“姑姑，表嫂是不是不想招待我？”
“不用管她！”孙大菊心里烦躁，“本事不大，气性不小。一天到晚跟个炮仗似的，也就是我家，换一个婆家，早休了她了。”
周氏在厨房听到这些话，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水瓢捏碎：“钱多，那是你妹妹，你可别干畜生不如的事。”
钱多：“……”
“你胡说什么？”他脸色难看，“那是表妹，我连招呼都不能打了吗？你不要太过分了，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你再这么不讲理，我就……”
周氏瞪着他：“怎地？休了我？你休一个试试？”
说着，挺了挺肚子。
李氏这时候带着两个孩子从外面进来，看见楚云梨，微愣了一下：“表妹？”
孙彩香到镇上来的次数很少，到钱家做客的次数更少，每次都是来去匆匆。跟两个表嫂总共也没见几面。
楚云梨低下头，没喊人。
孙大菊解释：“你表妹心情不好，来家住几天，回头你好生照顾一二。”
李氏觉得奇怪，却顺口答应了下来：“表妹又不是外人，娘放心吧，我会照看好的。”想了想又道：“我回来的时候看到还有半只烧鹅，要不去买来？”
“去吧！”孙大菊想要哄好侄女，当然要拿出招待客人的态度。
万一孙彩香生气，又跑了怎么办？
哪怕能劝回来，在大街上拉拉扯扯也不好看啊！
“彩香，一会儿多吃点。”
楚云梨阴阳怪气：“长这么大，我只嗦过烧鹅骨头，肉从来没我的份。姑姑，你们家天天大鱼大肉，不亏心么？”
孙大菊：“……”

第2346章
孙大菊从来就不认为自家日子过得好有什么不对。
有钱了，就该吃吃喝喝。
此时被侄女这么一问，她难得的升起了几分心虚。
旁边的周氏忍无可忍：“表妹这话好笑，我们家吃不吃烧鹅，跟你有何关系？”
她听说过公公婆婆生下的老三可能是这个表妹的传言，但自家男人惦记着，她就是不高兴，“这人呐，同人不同命。命不好，就是要认！可别心比天高，别人的日子再好，都是别家的……”
言下之意，孙彩香生在农村，有个傻子哥哥，就该认命，不该嫉妒钱家。
楚云梨似笑非笑：“表嫂，你才来这家几年？好多事情你不知道，别乱开腔。”
周氏眉头微皱：“娘，表妹这话是何意？我就开个玩笑而已，她一个客人，居然让我别说话。”
李氏瞅见婆婆脸色不好，扯了一把弟妹：“少说几句。表妹难得来一趟，住不了几天……”
“大表嫂错了。”楚云梨摇了摇手指，“我以后都不走了，反正，我不回村里。”
李氏满脸惊愕。
周氏瞪大了眼，脱口问道：“你不走？这又不是你家！”
孙大菊觉得头疼，她还是希望把孙彩香塞回村里去。镇上的日子比村里好过，怕这丫头住下就不走，因此，她假装没听见两个儿媳阴阳怪气地挤兑。
去别人家做客，被主人家夹枪带棒，有几分骨气的，都不会再死赖着不走。
楚云梨目光一转，看向孙大菊：“你不拦着？”
孙大菊有些尴尬：“你两个嫂嫂不知内情，不用管他们，这家是我做主，我让你住，没人敢说不让。”
楚云梨冷笑：“你不护着我，别怪我不给你留脸。”她目光从三合院的青砖瓦房上扫过，“这不是我家，可你们吃的用的，包括住的房子，那都是我爹娘给的钱。我凭什么不能住？”
她叉着腰，“我不光要住，还要把你们都赶出去！”
大言不惭。
孙大菊脸色难看。
年轻的几人面面相觑。
孙彩香不是孙家亲生的孩子，之前孙大牛一直想把这闺女留下来做儿媳……钱家人都听说过。
关于孙彩香是钱家的孩子，钱家兄弟也听说过。甚至于钱多放弃表妹答应和周氏相看，也是在听兄长劝说他们是亲兄妹才改了主意。
当然了，孙彩香是亲妹妹，那只是他们兄弟的猜测。兄弟俩没问过，双亲也没提过。
周氏见婆婆脸色难看，一溜烟进了厨房，还拉走了钱多。
“我们家的银子是捡来的，不是你爹娘给的。”孙大菊再次强调，“我收留你，帮你说亲，都是不希望你到外头乱跑。大姑娘了，长得又好，一个人在外，容易出事。我是担心你啊！你要不信，非觉得我有私心才留下你，那我也没办法。”
楚云梨双手环胸：“那我明儿就走。”
孙大菊：“……”
她苦口婆心地劝：“你一个姑娘家，能去哪儿？他们真的是不要你，不然，不会这么多年都不来接你。”
楚云梨看着她的眉眼：“那你说实话，我到底是你从林子里抱回来的，还是别人把我送到你手上的。”
孙大菊皱了皱眉，不太愿意回答，还是那话，多说多错。
“你要信我，我就帮你说门好亲，姑娘家大了，反正都要嫁人，你就嫁在镇上，好生相夫教子。人一辈子短短几十年，何必折腾呢？”她叹口气，“彩香，你摸着良心讲，我这些年对你如何？可有害过你？”
楚云梨看着她眉眼，“你没对我不好，但你也没对我多好。我被孙家人毒打你不知道？他们要把我嫁给姓杨的你不知道？既没拦着他们打我，也没拦着他们卖我，只顾着自己吃香喝辣，每次回村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使唤我做事，私底下给我块点心，还要我谢你……你说说，你对我如何？”
孙大菊确实没有管过孙彩香的死活，也确实很享受那种施舍他人的高高在上，心思被戳穿，她顿时恼羞成怒：“那你想怎样？”
“我要去找我爹娘。”楚云梨呵呵，“顺便去衙门告你们捡了镯子不还。”
孙大菊：“……”
“谁捡了镯子会还？换你捡了一大笔钱财，你会还？做法是不对，但这是人之常情。”
“回头你去跟大人解释吧。”楚云梨起身，“我去街上走走。”
孙大菊可不敢放她出去胡说八道，眼看拦不住，急忙撵上去。
孙彩香在这镇上长大，来镇上的次数却不多，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云梨走走停停，孙大菊一直守在她身边，为了讨她欢心，还给她买了不少零嘴。
楚云梨来者不拒，嘴上吃着，手上还拿一大堆。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钱家的杂货铺外。
就在方才，李氏跑了一趟铺子，将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自家男人，着重说了表妹那番全家占她便宜的话。
钱满比钱多大几岁，母亲生老三那年他五岁，不太清楚内情，但有一点点记忆，这些年他没跟双亲就此事谈过，只猜到了一些真相，听到这番话，顿时就急了，立刻找到了父亲。
钱串子的心情很差，忙了那么多年的事，一直都好好的，突然要被人翻出来。他恨不能立刻回家把那丫头弄死，但他有理智，勉强按捺住了。
看到姑侄二人过来，钱串子的脸色青青白白，楚云梨却像是没发现似的，两三步进了铺子：“姑父，姑姑说我是你带回来的，当年你在哪儿捡的我呀？”
钱串子看向妻子。
孙大菊微微摇头。
饶是多年夫妻，钱串子也不太明白妻子的意思。这到底是说没捡，还是该说不知道？
家里突然多个孩子，他不知道来处就收留了……这说不过去嘛！
夫妻俩暗中交换眼色，谁也没出声。楚云梨呵呵：“怎么，我难道不是姑父从路边抱回来的？”
“是。”钱串子下意识就想撇清自家钱财和这丫头之间的关系，“当年我去城里进货，准备开杂货铺，去时发现路边有个孩子在哭。当时把你抱了回来，为这，我那天都没能进城，隔了两天才去的。”
楚云梨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孙大菊眼睛狠狠一闭。
钱串子见状，知道自己说得不对……他方才张口就来，是以为妻子没有说当年的细节，就随便编了编。
他真心觉得自己编得很好，既然错了，描补几分就是：“我跟你开玩笑呢，你姑母最疼你，当年想把你留下来，可惜实在是养不过来。早知道你在村里那么苦，当年就该让你认我们做爹娘的……”
楚云梨垂下眼眸。
这夫妻俩绝对知道孙彩香的真正身世，如此有恃无恐地放任孙大牛欺负原身，可能真如孙大菊说的那样，原身是亲生父母主动放弃的孩子。
但他们又是真的不许她去寻亲生爹娘……若对方真的不管孙彩香死活，他们何必拦着？
父母对子女的感情很复杂，有些人不喜自己的儿女，会随心所欲地打骂，但又不会任由旁人欺负自家孩子。孙彩香的爹娘，兴许就是这种人。
让夫妻俩主动说孙彩香的真正身世，那多半不可能……得逼他们一把。
钱串子一句玩笑，就将方才那番话给遮掩了过去，父子俩关了铺子，大家一起往家走。
晚饭吃白面馍馍，一锅鸡蛋汤，炒了三个菜，还有半只烧鹅。
吃饭时，唯一的鹅腿给了楚云梨，周氏很不满，不停地对楚云梨翻白眼，但没再说难听话。
晚上睡觉，孙大菊安排楚云梨住到了他们的隔壁。
钱家住的地方很宽敞，还余不少的空屋子。
天渐渐暗了，楚云梨出来上茅房时，直接绕到了房子的后面，先爬上院墙，然后从院墙上轻巧地跳到了孙大菊所在的房顶上，轻轻取了瓦片，刚好能看到床上躺着的钱串子。
钱串子双手枕着头，一条腿曲着，一条腿摇啊摇，很放松的姿势，口中却在责备：“你就不该跟那丫头说当年抱养的事，或者该提前跟我对一对口风，白天我那一通扯，她肯定怀疑了。”
孙大菊正在妆台前梳头发：“我也是话赶话扯到那里去了，为了让她记我的恩，我说的是去山林里采蘑菇看见的她，还说她只剩下一口气，浑身都是蚂蚁……”
“胡扯！”钱串子不高兴，“她到家里那会儿，你还在坐月子，怎么去捡蘑菇？我说在路旁把她抱回来，还是去进货的路上，刚好能把咱家铺子和她之间的关联撇开……你就是没脑子！吃那么多，光长头发不长心眼。”
他骂起人来，嗓门儿越来越大。
孙大菊呵斥：“小点儿声！再让人听见！”她皱了皱眉，“那死丫头非说要去城里找她亲爹娘……”
钱串子质问：“她又怎么知道她爹娘是城里人的？”
孙大菊：“……”
她又解释了一通自己编造出来的卖镯子的话。
钱串子脸色发青：“你可真行，编也编几句像样的嘛，瞧瞧你这乱七八糟的，她不怀疑才怪了。”他坐起身，“不能放任这丫头在镇上胡说！”
“你打算怎么办？”孙大菊试探着道：“让她嫁到镇上算了，女人嘛，嫁了人后，伺候长辈，照顾男人，生儿育女，就没有心思进城了。”
“不行！”钱串子冷声道：“她今天都说我吃她的，住她的，以后她肯定还要乱说。我们又不可能毒哑了她……任由她在镇上胡说，旁人肯定会说我们拿了人家的银子又不好好对待人家孩子，会戳我们脊梁骨。依我的意思，还是把这丫头送走。送远一点！”
孙大菊无奈：“不管送到哪儿，她有嘴有脚，会找回来的。”
“那就让她回不来。”钱串子语气森冷，“我那个远房堂姐，这么多年就没回来过。”
梳头发的孙大菊动作一顿。
“啊？”
孙大菊面色不太好，“把她卖了？”
钱串子有个堂姐，脑子不太够数，就被他爹带到了山里卖给了山民。
他那大伯找到女儿时，外孙都生出来了，便没把女儿带回来。为这，兄弟俩反目成仇，钱串子他爹去得那么早，就是被他大伯打成了重伤又没有好好养伤的缘故。
山民日子不好过，自家没有地，也没想着种地养鸡，吃了上顿没下顿，挨饿是常事。好不容易讨着媳妇，一般都不让媳妇出门，而是把人关在家里生孩子。
等生了孩子，女人认了命，才会被放出来。
“不行么？”钱串子想了想，“找条麻袋，我去把她捆了，今晚就送走！”
他做杂货铺的生意，山民偶尔会来买油盐酱醋，他与那些人聊过，大概知道他们的住处。
孙大菊还在迟疑要不要照他说的办，就被催促着找麻袋，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太急了吧？咱再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钱串子没好气，“那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到处乱说，你还要不要名声了？不把她送走，咱们家别想有消停日子过。快去！”
孙大菊：“……”
“会不会不太好？”
钱串子抡了拳头：“你去不去？”
孙大菊忙出门，听动静，是去杂物房里找麻袋了。
楚云梨原以为能听到夫妻俩说孙彩香的身世，没想到钱串子这么狠。
上辈子孙彩香还想过，如果她逃了杨家的亲事跑到镇上求助，姑姑会不会帮忙……她经常恨自己当时不够胆大。
现在看来，哪怕她大着胆子逃了，也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罢了。

第2347章
楚云梨早就想逼这夫妻俩一把，从房顶跳上院墙，然后从院墙上往外跳。
此时天色已晚，月光下，一抹影子从街上溜过，动作很快，眨眼就不见了，即便有人发现，也只以为是自己眼花。
等到钱串子穿好鞋子去了侄女的屋子，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床上的被子都没摊开，他顿时大惊，找到了孙大菊。
“人不见了。”
孙大菊一脸惊讶：“没听见开门啊，去茅房了吧？”她奔到茅房去找，先在外头喊了两声，没人答应，一把掀开帘子，确定无人后，又去厨房和柴房，愣是没看到人影，她越找越慌，想到什么，她语气着急起来，“该不会是进城了吧？这死丫头，大晚上的都不消停。”
她换了一身能出门的衣裳，又就叫上两个儿子，打开大门，飞快往外跑。
钱串子也跟着出门找人。
院子里只剩下有孕的周氏和带着一双孩子的李氏。
妯娌俩不乐意收留表妹，但她们清楚，公公婆婆明显也不乐意，但不知为何非要收留那丫头。
村子和镇上的人都习惯了日落而息，天一黑就打瞌睡。两人不出去找人，孩子都睡着了，都没起床，盖好被子打算睡觉。
睡着睡着，察觉到不对，鼻息间的烟味越来越重。
李氏猛然起身，推开窗户，发现正房已燃起熊熊大火。她吓了一跳，转身去推两个孩子，让他们快快起身，想到什么，又去摸了个小匣子揣进怀里，然后抱了一床被子，牵着两个孩子往外奔。
前后不过几息，火势已经蔓延到了厢房，李氏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周氏。
周氏答应了，慌慌张张跑了出来，衣裳都没穿好，却紧抱着一个匣子不撒手。
四人奔出门外，街上也有不少人往这边赶，门口有人，但没人敢往里进。
整座院子已全是大火，明明是青砖瓦房，却燃得噼里啪啦，火中还有一股桐油的味道。
众人面面相觑，也有人去打水灭火，可一桶水下去，火势不见丝毫退缩。
镇上的众人房子要建得密一些，好在钱家的三合院与左右的邻居之间有巷子，与后面的邻居中间隔着一条一丈多宽的街道。
火势越来越大，却有一抹纤细人影从屋中冲了出来，身上还裹着一床被子。
因为太瘦了，裹着被子也没多壮。
人冲到街上，被子就扔到了地上。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妙龄女子浑身狼狈不堪，脸上都是黑灰。
楚云梨咳嗽了两声，目光落到两位表嫂身上：“你们都不喊我！”
李氏知道自家男人和公公婆婆一起出去找这位表妹了，哪里想得到她人还在院子里？
她张了张口，想要解释。
楚云梨率先质问：“你们是不是想烧死我？”她看向众人，哭诉道：“我说要进城找爹娘，姑姑不愿意，非要把我拉到家里来，现在好了，房子着火了，他们全家都知道往外逃，偏偏不喊我，这是想要烧死我啊！”
她目光一转，看到妯娌二人手里拿的匣子，“我们还带上了银钱。这火……火中有桐油，分明是故意放火……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妯娌二人面面相觑，两人心知家里不可能烧房子，孙彩香分明是在往钱家泼脏水。
周氏确实看不惯这个婆家的表妹，但她没想过要把人害死，如果知道家里有人，她肯定会喊一声，平时的那点小矛盾在性命面前，不值一提。
“我不知道你还在家里，他们都出去找你了。”李氏强调，“爹娘以为你跑了。”
“人生地不熟的，我能跑去哪儿？跑回孙家自投罗网吗？”楚云梨蹲在地上抱着头，“不想让我活，你们直说就是，我离得你们远远的，一辈子都再不出现在你们家面前还不行么？何必下这种狠手？”
找人的一家四口在出门后就各走一边，钱串子往镇子外追去，孙大菊往村里的方向去，兄弟俩在街上找。
还没找多久，看到自家的方向有火光，他们倒没想着是自家着了火，以为是邻居走了水。
转了几圈，找不到人，兄弟俩先往回赶。
若是邻居着火，得帮忙灭火。
看到着火的是自家房子，兄弟俩脚下更快，钱满想到家里的妻儿，吓得腿都软了，走到门口，看到妻儿完好，霎时瘫软在地上。
钱多也扶着妻子上下打量：“没事吧？”
周氏嘴上总说他惦记着表妹，没少因为这事跟他闹，看到他第一时间跑过来扶自己，她心下特别慰贴。
“我没事。”
楚云梨猛然起身，踹了一脚扔在地上烧了一半的被子：“她们当然不会有事，有事的是我。我差点被烧死啊！你们家太恶毒了……呜呜呜……”
“你还在家里？”钱满脱口问。
“大晚上的，我不在家，能去哪儿？”楚云梨大吼着质问，“你们一个个的都说我不应该在家里，不就是想说你们不是故意想要烧死我么？人在做，天在看，你们家是真不怕遭报应吗？”
钱串子夫妻俩匆匆赶回，看到房子着了，二人心疼得无以复加，听到孙彩香大吼大叫，两人提着的一颗心又放了下来。
没跑就好。
“我要报官！”楚云梨叉着腰，“他们家想要烧死我。”
孙大菊脑子一蒙，这话从何说起？
“彩香，我没有要烧死你，这是我自家的房子，这么好的房子搁谁都不舍得烧啊。”
钱串子面色难看：“有桐油的味道，肯定有人纵火。”
楚云梨质问：“房子着成这样，你们去哪儿了？”
“去找你了啊。”孙大菊气急败坏，“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跑哪儿去了？”
“跑哪儿？”楚云梨气笑了，“所有的人都看到我是从火场里面跑出来的！别人不舍得烧房子，你们却不一样，只要有银子，房子烧了，再建就是了。”
她对着众人大声喊，“这一家子不想让我去找我的亲生爹娘，他们要烧死我！”
钱串子厉喝：“闭嘴！”
“看！”楚云梨伸手一指，“被我说中了，他们连话都不让我说。”
孙大菊脑子嗡嗡的，看着面前冲天的大火，不停地拍着大腿。
她的银子！
夫妻俩这么多年的积蓄还在屋子里呢。
都说金银耐烧，烧完了还在，可银票只是一张纸，那玩意儿经不起烧啊。
偏偏银票最值钱，孙大菊用手捂着胸口，心痛到好半天发不出声。
“他爹……这可怎么办啊？”孙大菊说到后来，已然泣不成声。
钱串子脸色黑沉沉的，火光照耀下，黑里还泛着青。
都说财不露白，夫妻俩手头确实握有一大笔银子，可他们怕亲戚来借钱，平时都说自家很穷，开的铺子辛辛苦苦一年到头只够养活全家。
夫妻俩的银子来的邪性，他们平时又低调，日子过得不比邻居们好太多。因此，两人对外哭穷的话，大部分人都信了。
钱串子一想到银票没了，心疼得无以复加，如果不是火光烤得他浑身发烫，烫回了他的理智，他真的想要往里闯。
大火烧了半个时辰才渐渐熄灭，除了两间厢房的边角处没有被烧到，正房烧成了几个黑洞洞。房顶没了，窗户和门都黑漆漆的。
也就是房子是青砖瓦房，否则，会像村里孙大牛的厨房一样，烧到只剩下一口锅。
钱家兄弟脸色特别难看，钱满不知道爹娘手中握有多少银子，但肯定不是小数。这把火一烧，还得新建房子，也不知道银子能不能找回。
“既然是有人放火，这么重的桐油味，应该不止一两斤桐油……爹，回头去打听一下镇上哪家新买了桐油。”
钱串子心中一动。
这确实是个法子。
一般杂货铺才卖桐油。
不管买主是谁，不管买主有没有放火，卖出桐油的杂货铺就脱不开关系！
事已至此，哭没有用，能做的就是尽量挽回损失。把凶手找出来，让凶手赔偿。
找不到凶手，那就让杂货铺赔。
楚云梨出声：“说得跟真的一样，这火就是你们自家放的。是你们想要烧死我……不然，为何你们全家都跑出来了却不叫我？”
孙大菊咬牙：“你不在家，他们怎么叫你？”
众人：“……”
楚云梨确确实实是拿棉被裹着从火场里跑出来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不光脸上有黑灰，头发也被火撩了不少，身上还有几处烫伤。孙大菊分明就是在睁眼说瞎话。
钱家上下都在撇清，非说孙彩香不在院子里。
可众人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他们都开始怀疑孙彩香说的是真话。
楚云梨转身看向钱家的邻居：“大娘，您住在附近，有听说过我的身世吗？我一说找爹娘，他们就要烧死我，这是为何？”
“我们没有要烧死你。”孙大菊大吼，“你别睁眼说瞎话。”
“说瞎话的是你们。”楚云梨转身就走，“我要去城里报官。哪个好心人能送我一程？”
还别说，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镇上不止一间杂货铺，生意人嘛，平时说是以和为贵，但想要赚钱，难免就要抢客人。钱串子不是个讲究的，早已惹得人憎狗嫌。
另一个杂货铺的东家姓钟，是个寡妇带着儿子儿媳。
钟娘子振振有词：“有人用桐油来烧房子，确实得让大人来查个清楚。”
她家的桐油不好卖，镇上和村里的人都是天一黑就睡觉，没几个人舍得点灯。近几年她家生意不好，库房里的那桶桐油还是去年进的，卖掉了一多半儿，多数是村里的人来买的，都是半斤一斤这样往外卖，已一个多月没卖过桐油了，库房只有小半桶。
反正，这烧房子的桐油绝对不可能从她手里出来。跑一趟能够看钱家的笑话，值了！
钱串子：“……”
钟娘子让儿子去赶马车，楚云梨还真要往上爬。
孙大菊吓一跳，忙伸手去扒拉：“别去！”
她确实想要找出纵火的凶手，可让这丫头去了衙门，捡镯子的事情就会被闹得沸沸扬扬……捡了东西不还，说不定要蹲大牢。
楚云梨挥开她的手：“若你没放火，怕什么啊！把凶手找到，还能让人赔你一座房子。”
对啊！
感受到众人看过来的怀疑目光，孙大菊脸色难看至极。
钟娘子也道：“该不会真是你们家贼喊捉贼？故意放火想要烧死彩香吧？”
楚云梨出声：“是不是他们放火，去看看他们库房里的桐油有没有少就行了……”
钱串子听到这话，眼皮直跳。
钱家杂货铺的库房里，确实有两桶桐油，前儿才到的。

第2348章
若是桐油不在了，去了公堂上，先有这死丫头告他们偷捡镯子不还，加上他们疑似要烧死这丫头……当年的事，很可能被翻出来。
镇长来了。
当下的镇长只能算是半个公职，平时帮镇子里里的人调解恩怨，若是发现了人犯，也是找根绳子把人捆了送到衙门，人犯有没有罪，得由衙门的人定夺。
众人都闹着去看钱家的库房。
但也只是闹而已，钱家库房里装的东西属于他们家的私财，除非他们自家愿意，否则，外人都不可以强闯。
楚云梨哭着喊着说是钱家人要烧死他，请镇长帮忙做主。
群情激愤之下，镇长便让钱串子开库房。
钱串子当然不肯。
“库房是我家的，凭什么带你们去看？你们会把家里藏的粮食和银子给外人看吗？”
这话有几分道理。
镇长皱眉：“没人看你库房，只是要看你们家的桐油。”
钱家人不知道库房里的桐油还在不在，想来应该是在的，过去那么多年，他们铺子被偷都是白天，贼人趁着他们没注意的时候从柜台上摸些小东西。库房被偷……一次都没有过。
“我们没有要烧死她。”钱满辩解，“谁会拿桐油烧自家房子？你们会么？”
那确实不可能。
房子那是一家子的积蓄所在，房子没了，全家的粮食钱财锅碗瓢盆就全都没了。
楚云梨出声：“那你把库房里的桐油拿出来看啊！支支吾吾不给看，谁信你是清白的？”她咬牙切齿，“钱家当年有多穷，年纪大点的人都知道。怎么富的却无人得知……麻烦大叔大娘们想一想，是不是因为有了我之后，他们家才越来越富？”
还真是！
“生小多那会儿，还问我借了十个鸡蛋来坐月子，整个月子就吃了那几个鸡蛋。但生老三……鸡鸭鱼肉换着吃。”其中一个大娘兴致勃勃，“孩子他爹擅长捉鱼，钱串子还来我家买了好几次鱼，价钱也不错，我那个银戒指，就是那次买下的。”
穷人乍富，再怎么遮掩，难免都会露出几分端倪。
随着回想当年的人越来越多，钱家人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夫妻俩对视一眼，决定不再让他们继续回忆，钱串子大声嚷嚷：“不就是想看库房吗？走！”
他往自家铺子走，一边走一边骂：“还说我烧自己家房子，亏你们想得出来……我那房子新造的，当初花了不少钱呢……”
说到这里，还抹了抹泪。
在当下，房子被烧后会得到十里八村所有人的同情，被烧的人家可以挨家挨户上门诉说自家苦楚，若事情为真，哪怕两家并不相识，主家都会多少给点东西。有钱给钱，没钱就给粮，特别穷的人家就少给点粮。
楚云梨看他装可怜，冷笑道：“你那房子，也是在收养了我之后才建的！”
一句话，掐住了钱串子的脖子。他一张脸憋得通红，转头哭自己命苦，哭他爹娘早早离世。
钱串子的同龄人中，确实有不少人长辈还在世。这么一算，确实挺苦。
半刻钟不到，一行人到了钱家的杂货铺外，钱满拿钥匙打开了铺子，拆掉了门板，一行人入了铺子，库房在后面。
杂货铺卖的东西又多又杂，但大多数东西都摆在前面的铺子里，库房里只有少数几样特别多的货物。
父子三人天天在铺子和库房里忙活，只一眼就看见，装桐油的桶不翼而飞。
桐油不见了。
钱串子心头咯噔一声。
库房黑漆漆的，镇长也摸不清里面有些什么，只问：“桐油呢？你们家还有多少货？可都还在！”
“在呢。”钱串子悄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楚云梨亲自来搬的油，当然知道他在撒谎：“问你家有多少油？”
“卖完了。”钱串子声音沉稳。
楚云梨却已把账本薅了过来。
杂货铺的账本记得很简单，她很快翻到了画着的桶：“看，前天才到了两个桶。桶呢？”
她瞪着钱串子，“你们早就想烧死我，终于才进了两桶油，对不对？”
她猛然转身，跪在镇长面前：“求镇长大叔为我做主。这二人分明知道我的身世，却从来不说实话，冷眼看我在乡下受罪，还让孙家把我换去给一个老男人做媳妇……”
镇长也在翻账本：“钱串子，你这库房里到底有多少桐油，再不说实话，你就自己去大牢里跟大人解释。”
钱串子：“……”
“我的桐油丢了，被人偷了。”
不是他不想瞒着，而是瞒不住啊！账本上面一目了然，如果大人过问此事，城内卖桐油给他的东家也不会帮他隐瞒。
楚云梨哈哈大笑：“前脚才把我烧死，后脚你的油就丢了。丢得可真巧。”
“我没有放火烧自家房子。”钱串子的火气也上来了。
是他干的，他认！
不是他干的事情非要往他头上摁，眼瞅着还解释不清，他如何能不气？
“我又不是疯了，怎么可能拿桐油来烧自家房子？”
楚云梨大声道：“因为你怕我找到自己的爹娘。我说要进城找爹娘，他们非不让我去，还吓唬我，说我一个姑娘家上路容易出事。”
众人面面相觑。
事到如今，已知钱家人因为收养了这个丫头得了不少好处，而且钱家人不想让这丫头找到亲生爹娘。明明知道人家的身世，却不肯说。
孙大菊简直服了，狠狠扯了一把侄女：“别胡说，我不让你去找，是为你好。”
楚云梨反手甩开她：“你说为我好，哪点好了？我都要死了，你们有管过我么？如今你们还要烧死我，你家我是不敢再住了……今儿我就要走，我去衙门，请大人帮我寻亲。”
两人拉拉扯扯，闹得不可开交。
镇长觉得头疼，没有哪个镇长希望自己辖下出闹上公堂的案子。今儿这事倒是可以压下去，说到底，受委屈的只是一个丫头片子而已。
可他又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个坎，都知道钱串子媳妇娘家有个傻侄子，还有好多人说，钱串子夫妻俩心狠，生下来的女儿自己不养，送到乡下去吃苦。
如果这丫头真的不是钱串子夫妻俩生的，而是从外头抱来的，钱家更是因为收养这丫头得了不少钱财……一个小丫头如何能与一家子抗衡？
如果他不闻不问，这小丫头的下场绝对好不到哪儿去。
“这丫头是你们夫妻抱养的，从哪儿抱来的？”
孙大菊心中一惊。
钱串子一脸无赖：“这与你们无关。”
镇长皱眉：“那你们就去公堂上跟大人解释吧。我不管了。”
他看出来了，这一家子躲躲闪闪，不太敢去公堂，肯定有问题。
钱串子忍了忍气：“路边捡的，那会儿我准备开铺子，要去城里进货……”
楚云梨打断她：“你媳妇不是这么说的。”她飞快将孙大菊的那番话说了一遍。
“她胡说的，那会儿她还在坐月子。”钱串子振振有词，“你是我抱回来的。”
楚云梨呵呵：“镇长大叔，把他们两人分开审问，口供肯定对不上。连我怎么来的都说不清楚，要说这俩人没隐瞒，狗都不信。”
换句话说，如果这些人信了夫妻俩的胡扯，那就是连狗都不如。
这话有点粗俗，镇长却没生气，乡下人嘛，张口就是各种祖宗，还有牛马畜生和下三路，这才哪到哪儿？
镇长有点头疼：“进城要花盘缠，你若执意要告状，这些花销得你出。”他一脸严肃，“还有你要带哪些人进城作证，他们的花销也得你出。”
楚云梨掏出了一个十两的银锭。
镇长面色一松。
好歹不是那种我穷我有理，又非要告状的无赖。
孙大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脱口质问道：“你哪里来的银子？”
楚云梨呵呵，反问：“那你家的银子又是哪儿来的？”
大多数人都是闷声发大财，没人会把自己的生财之道毫无保留地告诉外人。
孙大菊恼怒不已：“大牛银子丢了，是不是你偷的？”
“我拿的是我爹娘给我的银子。”楚云梨振振有词，“你们姐弟俩这些年的花销，都是我爹娘给的。”
钱串子气笑了：“胡扯！”
“那你对天发誓啊。”楚云梨咄咄逼人，“就说你们两家的花销和我爹娘无关，所有银子都是你们自己凭双手赚的。否则就两家人都不得好死！”
“你……”钱串子气得踹了一脚路旁的凳子，“我跟你这个疯子说不清楚。”
孙大菊皱眉：“彩香，你怎么能偷钱呢？”
楚云梨反问：“你怎么能拿了人家的银子却不好好对人孩子呢？良心呢？看我吃那么多苦，你夜里睡得着吗？”
她直接把姐弟俩乍富与收养孙彩香联系在了一起。
夫妻俩的银子来路不明，根本没法儿自辩，两人很生气，落在旁人眼中，就是他们夫妻心虚。
镇长已让人去叫了马车，真的打算带着一群人进城告状。
钱串子见了，心里特别慌。他将孙大菊扯到边上小声蛐蛐。
楚云梨伸手一指：“看，那俩人要串供！”
两人不是犯人，镇长也不好出言将二人分开关押，但有那“热心肠”的人跑过去凑到夫妻俩旁边“偷听”。
有人在边上，夫妻俩没法说话。
话没说上几句，孙大菊还是明白了自家男人的意思，她转身走到侄女跟前：“你的身世复杂，认祖归宗对你而言不是好事。而且，他们根本就不会认你。”
楚云梨嘲讽道：“现在你又承认知道我的身世了？怎么，我不是你上山采蘑菇抱回来的么？说出来的话就和吐出来的唾沫一样，你还真能咽回去。恶不恶心？”
孙大菊：“……”
“别去公堂上，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我不信你。”楚云梨直言。
孙大菊脸色难看：“这天底下知道你身世的只有我们夫妻，这是唯一的机会。你不想知道，我以后就再也不说了，去了公堂上我也不说！”
楚云梨不信：“你扛得过刑罚？听说大人一根签子就是十板子，十板子就能把人打到皮开肉绽，挨上二十板，哪怕能捡回一条命，人也要废了。你想变成残废躺床上过下半辈子，就尽管嘴硬好了。反正，我也并不是非要找到爹娘不可，只要你们这些害了我的人遭报应，我就高兴！”
孙大菊：“……”
眼瞅着谈不拢，她心里很慌，又去求镇长。
镇长的意思简单，他也不愿多事，更不想拿辖下的事去烦大人，只要夫妻俩能说服孙彩香不告状，他就不管。
于是，钱串子也到了楚云梨跟前。
“你到底要怎样才不告状？”
天色昏暗，楚云梨心中一片冷意。
孙彩香在山林之中被野兽撕碎，就是这夫妻俩害的，她绝不会绕过这二人。
如今她懵懵懂懂，不知真相，不知身世，还是要查清楚了再说。
“我爹是谁？我娘是谁？”楚云梨看着他，“现在去找马车，咱们即刻进城找他们！”
“这大半夜的……”钱串子不太想把这丫头送到城里去。
东家说了，不想再见这个孩子。他们找上门，若是惹恼了东家，肯定要倒大霉。
楚云梨态度强势：“你们不带我去，我就和镇长大叔一起去衙门。”
“带你带你！”钱串子咬牙切齿。
他还就不相信了，一家几个大人会压制不住一个小丫头片子，等上了路……呵呵！

第2349章
镇长本来就不想去公堂上，不去告状自然最好。
反正他是愿意帮忙撑腰的，是这丫头自己放弃了，哪怕后来出了事，也是这丫头自己选择有误，与他无关。
楚云梨一眼就看出来了钱串子的想法，若是想防着这夫妻俩动手，找人陪同便能杜绝后患。她假装想不到此事，放任众人离去。
此时天都快亮了，钱家兄弟倒是想陪着爹娘一起进城，但夫妻俩不愿意，让他们在家照看妻儿和铺子。
三人上了马车进城。
几人都一宿没睡，上了马车后，钱串子无意多说，闭上了眼睛打瞌睡。
孙大菊欲言又止，可夫妻之间夹着一个外人，许多话都不方便说。
越往城里走，天越来越亮。
从高山镇到城里，坐马车需要近两日。因为他们启程早，若一切顺利，估计当天晚上就能进城。
到了一处密林口，车夫停下马车：“都去方便一下，吃点干粮。趁着日头好，咱们抓紧赶路，争取天黑之前进城。在外头过夜很凶险，尽量进城后找个客栈住。”
三人无异议。
钱串子这些年几乎每个月都要进城，对进城的这条道已经算是很熟悉。
在车厢里夫妻俩没能独处，下了马车，总算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孙大菊忧心忡忡：“怎么办？难道真的带她去找……”
“不去！”钱串子冷笑，“反正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到时随便找一个高门大户，等到被撵出来，她就老实了。”
孙大菊哑然，这是个什么馊主意？
“那我们俩一起登门，也会一起被撵出来啊！遇上脾气好的还行，遇上那脾气不好的，说不定还要挨顿打。”
钱串子瞪她一眼：“你是宁愿挨顿打呢？还是宁愿真的带她去找她的爹娘？”
孙彩香这些年受了不少罪，还差点嫁给一个老男人，夫妻俩已没有退路了，哪怕是孙彩香的爹娘不想要她，但看到孩子受这么多委屈，定也不会轻饶了他们。
不能去！
楚云梨坐在马车里啃干粮，此时日头渐高，几人都睡了一觉，肯定比方才精神。夫妻俩绝对要搞事。
她一连啃了三个馒头，又喝了半馕水，打了个饱嗝后，才将东西收好。
车夫回来了，他不认识这个丫头，但人都有好奇心，忍不住问：“你知不知道你爹娘给了他们夫妻多少银子？”
楚云梨摇摇头。
车夫叹口气，姓钱的忒缺德，也不怕遭报应。
钱串子回来，冷着脸上了马车。
等到马车重新驶动，孙大菊质问道：“你偷拿了多少银子？”
“肯定全拿了。”钱串子呵呵，“难道她还会给你弟弟剩点儿？”
“我凭什么不拿？”楚云梨冷笑，“有本事，你们去告我啊！房子被烧了都不敢报官，你俩这是干了多少缺德事？”
谁都不肯退让，车厢中气氛一触即发。
钱串子越想越怒，伸手狠狠一巴掌甩出。
车厢中地方不大，他为了打到楚云梨，将妻子挤到了角落里。
楚云梨抬脚狠狠一踹。
钱串子整个人飞了回去，撞到了马车角落里，楚云梨却并没收手，扑过去一把揪住他乱糟糟的头发，抓着他的头就往车壁上一下下猛撞。
她下手狠，头撞在车壁上砰砰作响。
钱串子痛得喊都喊不出来，孙大菊反应过来想要帮忙，楚云梨一抬脚，踹上她的下巴，差点把人从车厢里踹飞出去。
车夫察觉到不对，急忙勒停了马儿，掀开帘子往里瞧。
楚云梨手还揪着钱串子的头发，眼神很凶，车夫对上那样的眼神，心肝都缩了缩。
“你们在闹什么？马儿在跑的时候，最好别乱动，小心翻车。”
闻言，楚云梨丢开了钱串子，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还整理了一下袖子。
“赶路吧！”
钱串子整个人鼻青脸肿，孙大菊狠狠瞪着侄女，掏出帕子去给自己家男人擦鼻血。
楚云梨慢悠悠道：“想打我，做梦！敢动手，那咱们就看谁更狠，看谁先死！”
说话间，楚云梨手腕儿一抖，手中多了一把匕首。
这是她今早上在马车来之前，跑去铁匠铺子里买的。
凡是沾铁的东西都特别贵，楚云梨之前收了孙大牛的积蓄，昨天晚上还去钱串子所在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如今的她，手头的银票和银子加起来，有近二百两。
看到那匕首，夫妻俩眼中都有了几分惧意。最重要的是，钱串子完全不记得她是怎么出的脚，又是怎么扑过来的，当时只感觉肚子一痛，眼前一花，就再也挣扎不动了，头痛得厉害。
“把你的刀收好一点，小心伤着人。”孙大菊怕归怕，可过去那么多年她都没把这个小丫头放在眼里，想着只要小心一些，就不会挨揍，因此，说话时就没那么客气。
楚云梨慢悠悠道：“知道我爹娘姓什么吗？”
孙大菊：“……”
楚云梨手中匕首一扔，擦着孙大菊的耳朵扎到了车壁上。
孙大菊吓得尖声大叫。
车夫再次停了下来，不悦地道：“吵什么，惊着了马儿，咱们都得死！”
孙大菊浑身哆嗦，看着面前眼神冷漠的姑娘，只觉得她特别陌生。恍惚间，她突然想起弟弟家里总是闹鬼……难道，这丫头又被鬼上了身？
马车重新摇摇晃晃往前走，楚云梨抽回匕首：“今天进城，晚上我要见到我爹娘……”
钱串子痛得直哆嗦，真的很想让车夫停下来，他们夫妻赶紧跑，远离这个煞星……可他也明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不愿意为这点事背井离乡。
“他们不会认你。”
“认不认是一回事，我知道他们是谁，那又是另一回事。”楚云梨看着夫妻二人的眉眼，“当年你们生的那个孩子没有死，被他们带走了，对么？”
孙大菊面色微变，想说孩子死了，但这话带着几分诅咒的意思，她不想咒自己家孩子，于是别开了脸，装作不想说话的模样，一脸冷漠。
上辈子孙彩香嫁人一个月后，钱家人举家搬到了城里，过两个月又把孙大牛一家人都带走了。
孙彩香的爹娘不会这般照顾他们，否则早把人接进城了，不会等这么多年。只可能是孙大菊那个死了的孩子才有可能这般迁就他们。至于孙大牛……他应该知道姐姐的秘密，钱家夫妻是不得不带上他们一起。
楚云梨冷笑：“看来我又猜中了。他该不会是替我到大户人家享富贵去了吧？”
夫妻俩不吭声。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喽。”楚云梨讥讽道：“你们俩可真不是人。明明手头握有大把银子，明明能让我过衣食无忧的日子，却偏偏让我受苦受难……”
孙大菊不想承认自己缺德，强调道：“他们真的不会认你，你找了也白找。说不定啊，他们嫌你多事，还会把你弄死。你找爹娘，其实是在找死。我们不想带你去寻他们，就是不想被拖累。”
“死不死是我的事。”楚云梨手中匕首再次飞了出去，落到了孙大菊头顶上。
孙大菊这一次没叫喊，不是不怕，是被吓得哑了声。
“你们敢不带我去，我就拉着你们一起去死，反正我活着也是受罪，早就想死了，一个人带走你们两条命，划算！”楚云梨冷冷道：“你们也别想着跟我拼命，我若死了，就会用手头的银子去找人杀你们全家！”
听到这句，夫妻俩的脸色霎时变得格外难看。
他们也不太清楚此时的孙彩香手头有多少银子，昨天房子被烧，夫妻俩在坐上马车走之前，还忍着热烫跑去两人所在的正房位置翻了翻。一片狼藉里，原本放银子的地方连渣渣都没了。
按理，装银子的匣子被烧，哪怕是被烧光了，应该也有烧完匣子留下来的灰烬，不说像个匣子，至少那片黑灰得像匣子那么大的木板……什么都没有。
再联想到孙彩香出手就是十两银子，而且本来不在院子里的人莫名其妙又从火场里冲了出来……她为何那么晚才出来？
弄不好，在冲出来之前，这丫头就急着在他们的屋子里搜刮。
如果这丫头拿到了他们所有的积蓄，那可是二百两左右……在镇上，不说是首富，也绝对是最富裕的人。
拿这些银子来买凶，多半能买到。
夫妻俩的脸色黑如锅底，很快又打起精神来劝，孙大菊苦口婆心：“彩香啊，你还这么年轻，千万别做傻事。”
钱串子接话：“对啊，你爹娘很富裕，他们哪怕不认你，应该也会对你有所照顾。往后你的日子不会差，也不会再受苦了……”
劝归劝，钱串子是真的不打算带着这丫头认祖归宗。
当年那个东家将这丫头片子留下，带走了他的儿子……那么年轻的夫妻二人以女换儿，多半是为了对家中长辈有个交待。
像他们这个年纪，长辈大多都还在。尤其城里的富贵老爷养尊处优，随便活个七八十岁，四世同堂是常事，五世同堂也不稀奇。
这丫头要是回府了，他儿子怎么办？
不能去！
日头渐渐偏西，颠簸了一整日，车夫再次停了下来。
天边彩霞瑰丽，车夫嘱咐：“还有十来里就要进城了，赶紧再去林子里方便一二，等到入了城，就不能随便放水，不然，会被抓到大牢里。”
楚云梨第一个进了林子，眼角余光瞥见后头的夫妻俩交换眼色，然后，追着她的方向来了。
钱串子打定主意不让这丫头打扰了儿子的富贵日子，那么，就绝对不能真的带她去找亲生爹娘。
但是这丫头不依不饶，不肯轻易放弃。若她回镇上，又要乱说……镇长也愿意帮她的忙。
“这都是她逼我们的，你可别心软。”钱串子低声嘱咐，“一会儿弄死了，记得搜她的身，咱们两家的积蓄肯定都在她身上。”
孙大菊没有杀过人，心里很害怕：“非得这么狠吗？杀人要偿命，咱们把她卖了吧？”
“夜长梦多。”钱串子不打算再冒险，反正这林子很密，四下无人，弄死了找个隐蔽处一藏，回头就跟车夫说她跑了，找不到了……怎么跟车夫解释那都是以后的事，此时且顾不上。
密林中，但凡有人走过多少，都会留下点痕迹。夫妻俩追着那些才被拂过的叶子一路往上，林子越走越深，走着走着，钱串子察觉到不对：“人呢？”
孙大菊是农家长大的姑娘，但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进过林子了，在这样的密林中，光是走路就已用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听说侄女走过的痕迹不在，她左右看了看，只发现不远处的树上有鸟却飞走，还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然后，再无其他动静。
人呢？
钱串子察觉到什么，猛然往其中一个方向钻了进去。
孙大菊急忙追上，过了那片特别密的林子后，四下无人，别说侄女了，连她男人都不见了踪影。
“他爹？”
她连喊了几声，没听到有人回答，心下特别慌，在附近那一片转来转去地找寻。
越是找不到，她心里越慌。
“找什么？”
年轻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孙大菊动作一顿，回头看到侄女笑盈盈拿着手里的匕首把玩，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你姑父呢？”
“姑父？那是什么东西？”楚云梨呵呵，“他也配？”
孙大菊胆战心惊：“你你你……杀人要偿命，你……你……”
“没杀人。”楚云梨催促，“走吧，进城！”
“他爹不见了。”孙大菊真的很怀疑自家男人被这丫头给埋伏了。
但话说回来，从男人在眼前消失到现在，前后也不到一刻钟，人肯定就在附近，而且她不觉得这丫头的动作有那么快。
楚云梨笑了：“好好的人怎么会不见？对了，兴许是遭报应了，就像是村里那个姓杨的，还有孙大牛，一个莫名其妙就死了，一个莫名其妙就瘸了……所以啊，人在做，天在看，千万不能做缺德事。你赶紧带我找到爹娘，让我们一家团聚，说不定他还能捡回一条命。”
这话中带着几分威胁之意，孙大菊惊慌的脸色霎时变成了惨白。
“是你？”
楚云梨扬眉：“我什么？走吧，进城！”
“你把他找出来，找不到人，我就不走。”孙大菊心里很怕，死死抱住旁边的一棵树。
楚云梨呵呵：“我不信你。先让我认祖归宗，然后再回来找人。你再磨蹭，可能钱家除了房子被烧这件倒霉事后，还得再办一件白事。”
什么？
孙大菊浑身哆嗦起来。

第2350章
孙大菊还是不相信男人眨眼间就被这丫头给治住了。
从夫妻俩分别，到这丫鬟冒出来，前后不到一刻钟。
她有那么快吗？
可是，这丫头语气笃定，男人又这么半天都没有动静，她不想相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你把他捆了？”
楚云梨扬眉：“走！”
“我要找人。”孙大菊常年以钱串子做主心骨，顶梁柱生死不知，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看不到他人，我就不走。”
楚云梨颔首：“那你去找。今日咱们不进城，明天你就可以回家办丧事。”
她语气特别稳，说得好像不是杀死一个人，轻飘飘到好像只是掐死了一只蚂蚁。
“你别吓唬我，杀人要偿命。”孙大菊咬牙切齿。
楚云梨忽然一抬手，匕首擦着孙大菊的脸颊扎到了她身后的树上。
这一回，匕首割破了孙大菊脸上的肌肤。
她感觉到脸上一痛，伸手一摸，满手殷红。浑身哆嗦地愈发厉害，周围渐渐弥漫出一股尿骚味。
“反正都要偿命了，多杀一个人，是我赚了。”楚云梨一步步走进，伸手拔下树上的匕首。一把揪住孙大菊的衣领，匕首在她脖颈上比划，好像在选下刀的地方。
她手稳，眼神特别冷。
孙大菊真的被吓着了，她真的不想死：“我带你去。”
楚云梨点点头：“我爹姓什么？”
“姓郑。”孙大菊苦笑，“我也只听说过郑府的位置，没有去过，不一定找得到。”
两人从林子里出来，楚云梨出面打发了车夫。
她付了车资，说夫妻俩接下来还有其他的安排，可能要在城里耽误几日。让车夫先回。
车夫谈的酬劳是将三人送到城里，原本打算在城里休整一夜后再回家。这离城还有十里地就不要送了，车夫很欢喜。
城外有不少农家可以借宿，给十几个铜板就有热饭热水，而城里这点钱只够睡大通铺。
有便宜占，不占白不占。
车夫在确定三人不要他送进城后，就牵了马儿掉头，离城越远，吃住就越便宜。他打算先往回走，天黑了再找地方住。如此，明日早点起程，天黑前就能回到镇上。
临走时，车夫不太放心楚云梨：“丫头，你……”他和钱家同住镇上，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指望着钱家请他拉货，有些话不好说得太直白，但一句都不提醒，又过不去心里那个坎，“你第一回 进城，凡事小心些，这世上的坏人很多，遇事遇人多留个心眼。”
楚云梨乖巧道了谢。
车夫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以拉货为生，不能把钱家往死里得罪。提醒这么多，已有点过了。至于这丫头有没有将他的话听入心里……只看她的命够不够大。
马车掉头走远，楚云梨手腕一抖，匕首又落到了手中。
孙大菊一步三回头，一直都在看方才夫妻俩进去的那片密林，直到都看不见林子了，也没看见孩子他爹的身影。
她沉默下来。
十来里路，二人脚下飞快，半个多时辰后，赶在关城门前，终于入了城。
孙大菊也不经常来城里，但好歹来过，钱家杂货铺进货的那一片她还能分清东南西北。至于郑府……夫妻俩悄悄去看过，但没有去找郑府的下人打听。
就在钱串子上一次进城买货时，鼓起勇气让人给郑府送信，他得到了儿子的回信。
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世，还说要接他们进城享福。为此，夫妻俩特别高兴。
当然了，这么大的事，夫妻俩再高兴也只压在了心里，没有表露半分。他们都商量好了，搬家时也不说去哪儿，只说进城小住。
眼瞅着全家就能跟着儿子一起过上好日子，孙大菊是真的不舍得毁掉如今大好的局面。若孙彩香出现，让郑家的长辈知道家中晚辈血脉被混淆，孙彩香能不能过上好日子他们不知，但儿子和钱家上下绝对要倒霉。
进城后，天也黑了。
府城到底是比镇上要富裕许多，哪怕到了夜里，到处都灯火通明。
“先找个地方住下，明日再说。”孙大菊想不到太好的法子，只能先拖一拖。
楚云梨呵呵：“荒郊野外畜生多，你也不怕孩子他爹被野兽撕了？”
眼看孙大菊脸色难看，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也对，你们家比畜生都不如，真遇上了野物，谁怕谁都不一定。”
“你到底想怎样？”孙大菊质问。
“我要认祖归宗。”楚云梨直言，“或者你也可以去衙门告我绑了你男人，意图害他性命！抓紧点时间，说不定还能把人救回来，要不要试试？”
孙大菊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去送信。”
两人坐上马车，赶在宵禁之前进了内城。
郑府占地几十亩，在这城中算是最大的几个宅子之一，孙大菊到了其中一个偏门处，给了守门的婆子一些银子，然后又递了一块玉佩过去：“麻烦你将玉佩送给三公子，就说我们有急事。很急！”
婆子接了银子和玉佩，孙大菊看着人消失在门口，面色格外复杂。
“你如果真的敢去大门外叫喊说你是这府中的血脉，没有人会信你的话，当年他们想要一个儿子，所以才把你留在了我家里。他们不会认你！”孙大菊强调，“大户人家的主子为争家财，可以说是不择手段。当年他们能丢下你，如今也能杀你灭口。”
楚云梨点点头：“所以呢？”
“我让三公子出来，问一问他如今的处境。看看你们俩有没有换回来的可能。”孙大菊叹气，“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过去的事情不提，总之，我没你想的那么毒辣，没想过要害死你。能救你，我肯定会尽力救……”
楚云梨打断她：“想让他出来弄死我就直说，扯什么心地善良不舍得我死，这种鬼话你自己信么？我是胆子小，不是傻。”
孙大菊：“……”
她满脸紧张。
楚云梨却不紧不慢，绕到了郑府的大门外，看着高高的院墙，黑暗中，大门巍峨雄壮，尽显高门大户的气派。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
“你知道我爹娘是哪一房吗？”
孙大菊咽了咽口水，夫妻俩是偶然之下知道了二人的身份，为了儿子，他们当然要打听一二……也是想要知道儿子长大后会不会接他们享福，若有几分可能，他们心里也有个盼头。
“不知。”
其实长房嫡孙。
只是，夫妻俩成亲三年才有身孕，为了顺利换孩子，他们从一开始就故意将有孕的日子往后推了一个月，然后借口要走亲戚，跑到镇上去生孩子。
镇上离城里很远，应该是有人从中牵线，夫妻俩是直奔钱家。
那时候的钱家人少，房子宽敞却破败，那位夫人身边的婆子准备了催产药，两人同时发动，孙彩香先生下来。
因此，等到孙大菊的儿子一落地，对方就带着孩子走了。
从入钱家的门，到从钱家离开，前后不到两个时辰，又是大半夜，几乎无人发现。
后来有人听到钱家有动静……妇人生产嘛，有点动静很正常，在孙大菊有意遮掩下，无人发现不对劲。
孙大菊都打听过了，郑家夫妻俩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儿子，就是她的儿子。
郑传业看见玉佩，又听说对方很急，连夜就出了门。然后在郑府外不远处看到巷子里的两个女人。
他没有见过自己亲娘，但莫名就觉得年长的那个女人是自己母亲。
有个随从跑过来，约楚云梨二人到附近的膳香楼见面。
“走吧。”
与分别多年的儿子重逢，孙大菊心中很是激动。最重要的是，她相信儿子不可能眼睁睁放着自己拥有的一切从手中溜走，只要他知道了孙彩香的身份，一定会出手。
到那时，她有了帮手，不怕压不住这死丫头。
郑传业身边带着四个随从和一个车夫，上楼时，他只带了一个随从进雅间。
楚云梨二人到了膳香楼门口，随从立刻迎上前带两人上楼。
孙大菊活了半辈子了，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大的酒楼，入目一片富丽堂皇，处处雅致精巧，伺候客人的伙计很多，但一个个规规矩矩，亲热又不让人讨厌。
一时间，她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
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让儿子被那位夫人接走。不然，孩子跟着他们，怎么可能过得上这样的好日子？
上楼时，两人肩并肩往楼上走。孙大菊越想越得意，小声道：“彩香，你爹娘不需要一个女儿，如果认祖归宗，他们也讨不了好。要不，你就别认亲了，跟我回去，让三公子给你一笔银子……皆大欢喜。”
楚云梨没有接话，走到最角落的那个雅间门口，自己伸手推开了门。
坐在主位上的年轻男子眉目间一股倨傲之气，一挥手道：“进来坐，关门。”
前一句话是对着两人说，后一句是对着随从。
楚云梨进了雅间，扯开一把椅子坐下。
孙大菊则有些局促，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楚云梨清晰地看到年轻人眼中划过一抹厌恶，似乎觉得孙大菊这般模样上不得台面。
“你顶替了我的身份。”楚云梨先出声，“你爹娘很不要脸，把我放到乡下养，还打算让我给一个傻子做童养媳。”
她一撩衣袖，露出手臂上的伤，“我全身都是这种伤，被傻子的爹娘打的。你爹娘知道我过的日子，从来没有阻止过，前些日子更是想让我去做大嫂的后娘。”
郑传业眉心紧皱，他以为这是自己妹妹。万万没想到，这居然是当年被他换掉的那个姑娘。
头发干枯，肌肤蜡黄，浑身瘦得皮包骨，他也看到了她手臂上那些青青紫紫的伤痕……实话说，确实有点苦，比郑府最低等的丫鬟还要惨些。
“你带她来做什么？”郑传业看向自己的生母，母子相见，他心头有几分激动，看到母亲的局促，那份激动顿时消散了大半。
养尊处优从小就学规矩礼仪的他，真的感觉自己的母亲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很拿不出手。再得知当年那丫头被母亲带进了城里，余下的那点激动瞬间就没了，满心只余愤怒和惶恐。
“你们想做什么？”
楚云梨慢悠悠道：“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而已。你发什么脾气？”
郑传业看着她，冷笑道：“我是长房的嫡长孙，我祖父已经不在，如今是高祖父当家，因为有我的存在，高祖父如今正倾力培养父亲……你可能不懂得我的意思，直白点说，如果没有我，或者我是个女儿家，父亲的少东家之位就不稳当了。而父亲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识相的，你就赶紧走，再也别回来。”

第2351章
孙大菊在这样富丽堂皇的地方会很局促，但她看儿子一身华贵侃侃而谈，心下特别高兴。
她不敢跟儿子多说话，心里还想讨好儿子……光凭儿子这一身打扮，随便从手指缝里漏点好处，都够他们全家吃喝不尽。
房子被烧了不要紧，多年积蓄不见了也不要紧。有这个儿子在，一家人随时都能翻身。
“对嘛！先前我就跟你说过，如果他们要你，不可能这么多年都不来找你。不说接你回府，都没派人去探望过你，你该有点自知之明！”
她眼眸一转，“大户人家的主子可不会在乎你一个丫头片子怎么想，若是不识相，倒霉的绝对是你！到时，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跟我回吧。”
说着，伸手就要来拉楚云梨。
楚云梨皱着眉：“他们不认我？”
“是不能认你。”郑传业脸上带着浅浅笑意，“我好了，咱们大家都好。回头我会尽力补偿你，看你这模样，像是吃了不少苦头……我帮你找一门好亲事，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如何？别怪我没提醒你，若你非要去闹，那就所有人一起倒大霉！”
楚云梨还没说话，孙大菊就急了：“这丫头下手特别狠，本来我不带她来麻烦你的。可是她把你爹捆了，人被她藏了起来。还威胁我说，若我不带她认祖归宗，她就要……”
郑传业没将这些威胁的话放在心上，从孙大菊口中的“你爹”二字一出口，他脸色就冷了下来：“夫人别乱说话，我父亲是郑府的少东家。”
他满脸傲然，语气不屑。
孙大菊哑了，半晌说不出话，反应过来后，苦笑道：“你得帮忙救人。那是你……”爹！
郑传业面色冷沉：“隔墙有耳。你再胡说八道，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孙大菊忙不迭点头：“好好好，我再不乱说话……你记得救人，还有她……”
依着她的意思，这乡下丫头下手狠辣，一副要和他们同归于尽的架势，绝不能留。
不然，一家子往后都要被这丫头拿捏。
最重要的是，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自己瞧不上的丫头片子过上好日子，更不愿意承认这丫头是全家的恩人。
郑传业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只看着楚云梨问：“想好了吗？在我看来，你认祖归宗只有死，还会拖累我们。若你答应我的提议，回头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如果你不想嫁人，我还可以帮你买个宅子，到时你可以拿着大把银子找那些知情识趣又俊俏的年轻后生来伺候……论起来，我是个很善良的人，换一个人坐在这里，可能想的是直接把你弄死。若你没了，我的身世就永远都不会被翻出来。”
他似笑非笑，“你在这世上没有帮手。哪怕是你的亲生爹娘，如果他们知道你的存在，不光不会怜惜你多年受的委屈，还会害怕你说出他们私底下的所作所为……他们连亲生女儿都能丢弃，多年来不闻不问，到时他们会怎么对你，那就不好说了。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最后一句，他说得意味深长。
孙大菊此时改了主意，她确实想要弄死这丫头，在找到自家男人之前，这丫头还不能死。而且，如今最重要的是要先稳住她，不能让她坏了自己儿子的好事。
“彩香，你这……命不太好。事到如今，你下半辈子能过上好日子的唯一机会，只能依靠三公子。”
楚云梨垂下眼眸：“容我想一想。”
“我名下有个院子，一会儿我让人送你们过去。里面有人照顾你们，你可以慢慢想。”郑传业起身，“天色不早，我要回府了。”
他一举一动间雅致非常，孙大菊看得有点呆。直到人都下了楼梯，她才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是怎么都压不住。
“好看！是吧？”
说完这话，孙大菊想到什么，戒备地瞅了一眼边上的丫头，“你可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他不是你可以肖想的人。”
楚云梨满脸嘲讽：“一个乡下泥腿子而已，披了一身华贵的皮，就真当自己是郑家的血脉了？我会看上他？笑死人！”
孙大菊：“……”
“走吧，先找地方住下。”
两人跟着一个随从下了楼，出门后走过了两条阴暗的小巷子，上了一架不显眼的马车。
接下来，马车总往那些阴暗的小路钻。楚云梨一直从窗户看外面的街道，见孙大菊心情不错，提醒道：“你就不怕他杀你灭口？”
孙大菊一挥手：“不可能！”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你们活着，他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就有暴露的一天。除非你们全都死了。”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夫妻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能生得出一心一意孝敬长辈的孩子？”
孙大菊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至极。
夫妻俩确实挺缺德，可做是一回事，被人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这话听着，忒刺耳了。
她冷哼了一声，不再与这个小丫头多言，一个活不了几天的人，何必与之白费唇舌？
只要找到男人的下落，她就弄死她！
楚云梨看着她的眉眼，问：“是不是在想要要怎么弄死我？”
孙大菊：“……”
“杀人要偿命，我可没那胆子。你最好也想清楚，好日子近在眼前，是不是真要找死！”
言下之意，让楚云梨放了钱串子。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处院子里停下。
这院子是个小两进，所有的屋子加起来只有十来间。二人进门后，立刻有婆子带她们到各自的屋子。
楚云梨住的是一间厢房，厢房分内外间，用了粉色的纱幔，摆设简单，但比起孙大牛和孙大菊姐弟俩的院子，已然富贵至极。
有婆子送来了热水供她洗漱，她换了一身粉色的衣裙出来，桌上已摆好了茶水点心。伺候的婆子很恭敬：“姑娘，天太晚了，您用点心将就垫一垫，明儿您想吃什么，可以先告诉奴婢。”
楚云梨还未说话，门又被人推开，一个随从端着托盘出现在门口：“这是药膳，补气血的，公子见姑娘身子瘦弱，特意让厨房熬了送来。”
婆子将托盘端了进来，把药膳放在楚云梨面前：“姑娘尝尝吧。药膳的味道一般，但能补气养血，厨房一般只会为府里的主子们费心准备药膳，姑娘千万别辜负了公子的一番心意。”
见楚云梨不动，婆子还将勺子送到了她的手中。
楚云梨看着面前那碗黄中带黑的糊糊，有米，有莲耳红枣，乍一看，确实都是农家难得一见但又认得出来的好东西。不过，郑传业可能真拿她当乡下没见过世面的农家丫头了，这飘出来的药味儿酸中带苦，明显剧毒之物。
上辈子孙彩香被送到了密林之中让野兽吃得只剩一把骨头，钱串子说的是她城里的亲生爹娘不想看她活着……如今看来，孙彩香的亲生爹娘想不想送女儿去死还不一定，郑传业这个鸠占鹊巢的假货是真的很想弄死她。
“我先吃两块点心，一会儿再喝，你下去吧。”
婆子不动，还将勺子往她面前递得更近几分：“先吃药膳，若是觉得苦，刚好还有点心压一压。姑娘试一试。”
楚云梨抬眼，语气加重：“滚出去！”
婆子被她的眼神吓着，一时间只觉得她浑身威严，比自家主子更有气势。当即也不再勉强，这丫头来的时候浑身破破烂烂，没见过世面，更没见过好东西。应该是怕当着她的面吃的狼吞虎咽太丢人才赶她出门……没有用过药膳的丫头，肯定不舍得错过这个机会。
这么想着，婆子老老实实退了下去。
孙大菊叫了婆子来伺候自己洗漱，点心的味道很好，最重要的是不要钱。她大吃大喝一场，临睡时得知明天就不用再担心那个丫头泄密，于是她安心地睡了过去。
*
深夜，一抹纤细黑影从小院的院墙上跳出，很快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中。
楚云梨在天亮后出了城，去了城门十里外的密林中。
钱串子被她捆成一坨放在树上。
这一宿，钱串子过得胆战心惊，手脚被捆，身子被扯成了一个扭曲的姿势，让他特别难受。偏偏树叉不宽敞，绳子捆的是他的人，没有把他捆树上，他完全不敢乱动，生怕自己从树上滚下去。
地上的蛇虫鼠蚁太多，万一碰上剧毒的蜈蚣和毒蛇，这条小命就交代了。
钱串子一晚上都不敢闭眼，浑身酸痛至极，天亮后，阳光出来，他迷糊了一会儿，被阳光刺得清醒过来，先感受到身上的酸痛，瞬间就想起来了昨天的经历，一时间动也不敢动。微微偏头看一下树下，原以为会像昨天一样只看到一片枯枝败叶，却看到树下不大的石头上不知何时已坐了个纤细的人影。
纤细人影一身粉色衣裙，坐在石头上姿态悠闲，两条腿都翘着，将裙摆带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换了衣裳的孙彩香。
昨日的孙彩香一身旧衣，蓬头垢面，今日她洗干净了眉眼，头发还用一根银钗松松挽着，如果不是过于消瘦，头发过于枯黄，光看着周身气质，不比城里那些有人伺候的大家闺秀差。
“彩香？”
钱串子很怕从树上摔下去，加上绳子勒得脖颈疼痛，喊人时都不敢太大声。
楚云梨呵呵：“醒了？此处风景不错。”她伸手一指，“你看，底下有湖，远处有山，又看得远。我没学过风水，却也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埋骨之地。”
说到这里又叹口气，“我真是太善良了。你们把我害得那么惨，我还记得给你找个风水宝地……”
钱串子听得胆战心惊。
什么玩意？
埋骨的风水宝地？
他脸色骤然一变，差点吓得从树上滚下去。
他所在的位置离地面有一丈多高，若是摔下去，肯定要受伤。
就在他胆战心惊地稳住身子时，忽然腰间一痛。他身子控制不住的抽搐了下，然后，整个人天旋地转，“砰”一声狠狠砸在了地上。
身上剧痛传来，钱串子心里暗骂孙大菊，曾经他就提出过把这小丫头弄死，孙大菊偏不愿意，一来是她不想杀人，二来，他们也怕郑家人反悔后问他们要孩子。
妇人之仁！如果这小丫头死了，哪有这么多的麻烦事？
心里正懊恼间，只觉面前多了一抹鲜艳之色。
山中多草木，除了绿色就是枯枝败叶的黄黑色，这抹粉色真的特别亮眼。
钱串子不觉养眼，心中恐惧万分。
楚云梨把玩着手中匕首：“拜你们所赐，我吃了那么多的苦，你说，我要怎么折磨你，才能消解心中的恨意呢？”
钱串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声音颤颤巍巍：“有话好好说，昨儿……你……”
他眼神在楚云梨身上的粉色衣裙上划过。
楚云梨笑了笑：“你们夫妻情深，姓孙的怕我真的弄死你，老老实实带我去了郑府，我还见到了那个鸠占鹊巢的假货。只是那假货不识相，说一套做一套，明明许了我下半辈子荣华富贵，转头就给我送上了一碗毒汤。好在我机灵，没喝那玩意儿，不然，这会儿该被埋骨的就是我了。”
她锋利的刀锋在钱串子脸上拍了拍，“他这么不讲理，你说，我要怎么讨回？”
钱串子心都凉了。
理智告诉他，儿子的做法是对的。
不想被这个女人威胁，就只能先下手为强，把人弄死了，就不会有人拆穿他的身份。
可是，他还在这女人手里啊。都没能确定他的安全，就对这女人下杀手，这是完全不顾他死活呀。那母子俩是怎么回事？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容易。否则就对不起我吃的那些苦。”楚云梨伸手抓起捆住他身上的绳子，把人往林子更深处拖。
“我在这附近发现了一个山洞，不知道是不是蟒蛇的巢穴，那……若是真遇到了一条大蟒，只能怪你运气不好。”
钱串子这些年身宽体胖，一根绳子扯着他全身，那绳子几乎勒进了肉里，痛得他呲牙咧嘴。偏偏拽他的人也不注意路上的碎石和大树，他的身子时不时就要被撞一下，痛得他几度都想晕厥。
他倒是想大喊大叫求救，可不知道绳子怎么绑的，但凡声音大点，感觉喘不过气。别说发声，人都要被憋死了。
而且，这荒野密林之中，他喊叫半天，引来的是人还是野物，估计只有天知道。
楚云梨拖着他往上爬了几十丈远，才找到了藤蔓后面的山洞。
大白天的，山洞中一片黑暗。钱串子被挪进山洞里时，已闻到了某种臭味，像是粪便的味道。
此处离官道上走路都要小半个时辰，不会有人跑到这里来方便。而那些粪便若不是人留下的……岂不是野物？
“不不不……我害怕……”钱串子是真怕，“别把我留在这里，彩香，我错了……我不该把你放在乡下受苦……我给你道歉，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吧……看你穿的这身衣裙，就知我那儿子日子过得不错。他愿意认我们夫妻肯定是个孝顺的，以后……以后我让他好好对你……有我发话，他不敢再对你下毒手……你饶过我……带我下山……”
他越说越慌，因为他看到山洞里有白骨。
那骨头不像是小野物，绝对有大东西。
大的野物都死在这里了，留他在这儿……估计跟一盘点心差不多。

第2352章
楚云梨像是听不到他的求救似的，把人往洞深处拖。
“这个山洞口很隐蔽，一般人不会来此，来了也发现不了。”楚云梨把他丢到了洞里最深处，“我每隔三天会给你送一次饭，若是忘了，你也别见怪。”
钱串子：“……”
他吓得涕泪横流，方才他多看了几眼那堆白骨，好像是人的腿骨。
“不不不……不……”
楚云梨临走，还把他的嘴给堵住了。
郊外的钱串子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而城内院子里的孙大菊一觉睡醒，差点没把自己吓死。
“丢了？”她声音拔高，尖利到几乎掀破屋顶，“那么大个人，怎么会丢？”
她对着一群下人大喊大叫，倒不是说她把自己当成了主子。在镇上住了大半辈子的人，面对这些城里人时，哪怕是一群下人，她骨子里还是自卑的，此时敢喊，纯粹是被吓着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自家房子被烧的那一晚，孙彩香也是突然消失在了院子里。一家子谁都没有听见开院子门的动静，但人就是丢了，后来那人又莫名其妙冒了出来。
“赶紧找，不要放过任何能藏人的地方。必须把那丫头给找出来。”
这院子里总共只有五个下人，昨天就已得了吩咐，要好生照看好那个孙姑娘，总之，不能让她出门。
下人们早就想去找人，却被乡下婆子摁在这里听训，一个个的早已不耐烦。
只不过，这些下人常年伺候主子，都能很好的掩饰自己的想法。
孙大菊在一片慌乱之中，没有发现下人们的不对劲，她自己也跑到各个屋子里去寻人。
没有！
内院没有，外院没有，各个屋子里也无人。
她越想越怕，昨天她敢把人带到儿子面前，是笃定了儿子肯定能把人制住。
如今那丫头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肯定会跑去找郑家的主子。
想到那样的后果，孙大菊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郑传业是在天亮后准备出门时得知院子里的人丢了，当场气得将报信的随从一脚就踹倒在地。
“你们都是吃屎的吗？那么大个人丢了，连何时丢的都不知道，去死！”
他脚下生风，却不急着出门，叉着腰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愣是想不到解决之法。
“赶紧去找！多派人手，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若是找不到，你们就通通都去死。”
他素日是个翩翩佳公子，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下人们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楚云梨回城后，立刻去打听了郑老家主的行踪。
她手头有一二百两银子，说多不多，但想要打听老家主的行踪，还是很容易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直接将最大的那张百两银票塞了出去，得知老家主今日会在城内的迎客楼见客人。
迎客楼是郑府的生意，楚云梨身边没带丫鬟，伙计瞅见她后，心下很是惊奇。
这位姑娘身上穿的粉色衣裙绣工一般，但料子却是郑府布庄中最贵的几样料子之一。能够穿得起这样的衣料，身边却没个丫鬟伺候，实在奇怪。而且，这身上的首饰也太简单了些，和衣料不太相配。
“姑娘几位？”
楚云梨看了他一眼：“我找你们家主。”
伙计：“……”
“姑娘别开玩笑，家主岂是小人这种身份能见的？”
“你见不着，让你们掌柜的来。”楚云梨吩咐，“我有很重要的事，事关你们郑府的家业传承，家主不来，一定会后悔。”
掌柜的得了消息，又看了一眼坐在大堂里的姑娘，心下纳罕。
这长相……跟大少夫人有些相似。
难道是大少夫人娘家的亲戚？
大少夫人可是以后的当家主母，没人敢怠慢大少夫人的娘家人。掌柜的让人给那姑娘送了茶水，点心，然后亲自去了楼上的书房一趟。
郑老家主已年过古稀，中年丧子，他为了不让家中生乱，强打起精神教导孙子，好在……老天有眼，他总算是看着孙子长大成人，就连重孙都已十五六岁，眼瞅着就能独当一面。
他如今没有把家业交到孙子手中，纯粹是不舍得放手。反正，该教的都教了，孙子天分一般，却足以守成……他不是没想过扶持其他的儿子，但如此一来，家里就要乱了套。
而且，郑府已经很富裕，太过富裕，不是什么好事。他熟读过史书，有富可敌国的富商，被国库空虚的皇上以莫须有的罪名抄家灭族。
这人的年纪越大，就越看得开，只要郑家的后辈能衣食无忧，就行了。
听说疑似有一个孙媳妇的娘家晚辈前来求见，老家主第一反应是厌烦。
他平日里忙着呢，连孙媳妇都没空见，哪有时间见一个亲戚家的后辈？
“那姑娘说，有很要紧的事情。”掌柜的顿了顿，“事关郑府家业传承。”
说完最后一句，掌柜的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主子的脸色。
郑老家主若有所思。
“去请上来。”
当年孙媳妇快生孩子了，却非要去乡下见一个手帕交，他一听就觉得不妥当，可是夫妻二人先斩后奏，他得到消息时，夫妻俩已经启程。
怕什么来什么，这一趟就出了事。
孙媳妇早产，在那贫瘠的地方仓促生了孩子。好在老天有眼，母子平安。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说过重孙子的长相和郑家人不相似，他心里嘀咕，却没放在心上，觉得孙子不至于糊涂到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来。
可……心里到底存了疑。
楚云梨进门，看到老家主，微微欠身。
郑老家主平时事务繁忙，不太见家里那些亲戚的晚辈，尤其是姑娘家，他更是不会细瞧。
“你是？”
楚云梨直言：“晚辈来自高山镇的逍遥村。”
郑老家主觉得这地名有点耳熟，生意人反应很快，突然想起这是当年孙媳妇去的地方。再一看面前女子的长相，没有忽略她枯黄的头发和手上的伤。
这姑娘过分瘦弱，和她身上的打扮一点都不相配。
他心中泛起了几分不安：“你有何事？”
“晚辈偶然间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听那几个不干人事的畜生说，晚辈的父亲姓郑。只是……他们不要我，从镇上带了一个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男娃离开，还警告我不要试图认祖归宗。否则，晚辈的双亲一定会亲自出手取了晚辈的性命。”
短短几句话，透露的信息太多。
郑老家主脸色难看至极：“我要怎么信你？”
“信不信都不要紧。”楚云梨面色坦然，“只希望老家主约束好家中晚辈，不要让他们出手害人。晚辈还年轻，早年间吃够了苦头，不想早早离世，请家主成全。”
郑老家主都气笑了：“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取你性命？”
楚云梨颔首：“昨天我见了郑家的那位三公子，他好心好意安抚晚辈许久，说是会许我一个好前程。能保证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然后将我带去了其中一个院子小住，结果，洗漱过后，先送上来了一碗毒汤。”
郑老家主心乱如麻，他本想斥责这丫头胡说八道，但理智告诉他，这些都是真的。
关于重孙子的身份，他心中早有怀疑。
因为孙子只有这一个孩子，早些年孙子体弱，找了大夫来瞧，说是子嗣上会艰难。好在孙媳妇在成亲的第四年就生下了孩子，还一举得男。
因为夫妻俩有了儿子，又因为孙子有那样的病症，哪怕后来孙子纳了一堆的妾，再也没生出孩子，他也不太在意。
千亩地里一根苗，真的是很大的幸事，但……这一根苗是不是郑家血脉，估计只有孙媳妇才清楚。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神变得犀利：“你不想认祖归宗？”
楚云梨反问：“你们会认我吗？这么大的丑闻，笑死人了。我是最近才知自己的身世，之前一直是以傻子的童养媳的身份长大，后来不知怎的他们又改变了主意，放我去给傻子换亲。还让我做名义上大嫂的后娘……”
听到最后一句，郑老家主脑子有点懵，他做一辈子的生意，很少有让他理解不了的话。
“荒唐！”
楚云梨颔首：“确实挺荒唐的。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就在成亲的头一日，那个拿女儿来换亲的狗东西在水里淹死了。”
郑老家主心里挺乱的：“来人，带这位姑娘下去好生安顿。”
这迎客楼中有雅间，也有供人留宿的屋子。
楚云梨所住的屋子分内外两间，外间有桌椅待客，内室有床铺和软榻供人睡觉。
刚洗漱完，换掉身上沾了些泥土的衣裙，一直守在门口伺候楚云梨的女伙计敲门进来了。
“姑娘，家主有请。”
还是方才的的书房，此时里面除了郑老家主，还有一对中年夫妻。
楚云梨目光在那女子脸上多留了一瞬，若是没看错，女子的脸部轮廓和她很是相似，除开人有相似的偶然，二人不是姑侄，就是母女。
那女子看着她，眼圈一红，很快就落下了泪来。
“你……”
比起女子的激动，楚云梨面色颇为平淡。
进屋后，楚云梨没有行礼，只木然站着。
乡下来的丫头，不应该会城里的这些规矩礼仪。
郑文明脸色不太好：“祖父，这位是？”
“你不认识她？”郑老家主的面色难看，“人都到跟前了，你还要跟我装傻？文明，你所有会的东西都是我教的，这是准备拿我当老糊涂来糊弄吗？”
郑文明抿了抿唇：“这位姑娘的长相和夫人有些相似，难道是夫人娘家的晚辈？”
郑老家主忍无可忍，捡起手边的砚台就砸了出去。
他怒火冲天，本应该顺手一扔，可疼爱孙子已经成了习惯，砚台在扔出去时往下降了几分，刚好扔到了郑文明的肚子上。
郑文明用手捂着肚子，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
楚云梨漠然看着。
郑胡氏满脸担忧，弯腰去扶人。
“别扶他。”郑老家主气急败坏，跳起来质问：“你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混淆自己血脉，欺骗长辈，你这是拿我郑府几百年的家业开玩笑！”
郑传业只做痛苦状，并不出声辩解。只是偶尔看向楚云梨的目光中满是冷意。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无意来打扰你们。但……我不想死，如果不把事实和盘托出，郑传业毒害我不成，定然不会收手。我能好运气地避开一次，却不敢保证每次都能避开。”
胡氏惊讶：“能确定是他动手吗？”
楚云梨看得出来，胡氏对女儿似乎有几分感情，但……这感情应该没多深。否则，她不会那么多年间对自己女儿不闻不问。
“多新鲜呐，他知道自己身世，为了保住自己的身份，对我下毒很稀奇么？”楚云梨冷笑，“如果不是我想了法子威胁他的爹娘，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死了都不知谁是凶手。枉死了，都不知该找谁报仇。”
胡氏用帕子捂着口鼻，眼泪滴滴滚落，似乎很是难受和痛苦。
楚云梨并未动容。
上辈子孙彩香直到死都没有见过自己的爹娘。
“我没想过认祖归宗做大家闺秀，乡下长大的野丫头，真去了郑府那样的富贵地儿，不过是徒惹笑话罢了。只希望……你们能够放过我，让我好生过完下半辈子。”
说着，她欠身一礼，“事已说完，告辞。”
郑老家主皱了皱眉：“你既是郑府血脉，就没有流落在外的道理。一会儿我会安排你回府。”
郑文明脸色大变。

第2353章
郑文明夫妻俩是长房嫡孙，如果他父亲还在，合该继承家业。好在祖父坚持祖制，他才能做少东家。
但是，如果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那些叔叔和堂兄弟们肯定不会服他，祖父也不可能将家主之位交给一个没有后人的少东家。
楚云梨听到郑老家主这番话，满脸的意外。她上来就找老家主，确实是不想让抛弃了孙彩香的夫妻俩好过……当然了，如果内情不是如钱家人所说那般，孙彩香不是被亲爹娘抛弃的孩子，而是因为其他的意外被换掉，那夫妻俩若疼她，只会庆幸找到了女儿。
若是嫌弃孙彩香的出现影响了他们的身份地位，那孙彩香无论是被谁换掉的，结果都一样，她是不被父母期待的孩子。
既然双亲都不管她的死活，那她又何必管他们的日子好不好过？
让郑老家主知道她真正的身份，钱家就再也得不到好处……那可是害死了孙彩香的人！
“老家主说笑了，晚辈若回去，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就得大白于天下。到时，郑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郑老家主脸色难看至极，狠狠瞪了一眼孙子：“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楚云梨解释：“晚辈没有要认祖归宗……”
郑文明瞪着她：“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若不想认祖归宗，何必出现在此？”
祖父事务繁忙，一般人都见不着他。这丫头想方设法与祖父见面，为的不就是正明自身么？
楚云梨漠然看着他：“你不知道我受了多少委屈，当然可以轻飘飘问出这话。若不是我机灵，早已死了几百次了！你也配做爹？”
她一掀衣摆，跪在地上：“晚辈可以认祖归宗，但是，晚辈不想要这样的双亲！”
“胡闹！”郑老家主轻飘飘训斥了一声，“你先跟我身边的管事去梳洗一番，稍后回郑府。”
胡氏听到这话，格外伤心，忍不住哭了出来。
楚云梨都跪下了，自然有意回府，她也没有犟，老老实实跟着管事去了。
一身浅紫色衣裙，同色的首饰和鞋子，楚云梨洗漱过后换上，整个人都亮了几分。
楚云梨出门就没有看到郑家的主子，跟随管事上了一架华美的马车，从郑府的大门而入，直接到了府内马房外空地上，马车才停下。
马车门打开，外面只有下人，管事引着楚云梨往里走：“家主吩咐，姑娘先随小人去大堂，见过所有的长辈后再回自己的院子，晚上有接风宴。”
楚云梨裙摆逶迤，缓步往里走，一路上发现不少下人悄悄偷瞄自己，更远一点的地方，还有年轻的男女偷偷打量。
偌大郑府高墙红瓦，处处整洁雅致，一步一景，走了足有半刻钟，才到了一处大堂。
楚云梨站在门口，就已听到里面杂乱的呼吸声，虽然都没说话，却能感觉到至少有二三十人。
门口帘子一掀，楚云梨踏入，瞬间就察觉到了几十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入眼花红柳绿，鼻息间充斥着各种高雅香气，一派富贵繁华热闹之象。
郑传业也在其中，此时他独自一人站在中间，眼圈微红。看过来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狠辣之意。
楚云梨欠身，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见过……郑三公子。”
郑传业：“……”
他别开脸：“妹妹不必多礼。”
楚云梨呵呵：“听孙氏说过，我是姐姐来着。”
郑传业：“……”
在众人一片异样的目光中，郑传业感觉喉咙都被人给扼住了。
身世猛然被戳穿，他完全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此时满心的慌乱。
前些日子他接到了一封信，才知自己真正的身世……事实上，在接到那信之前，他对自己都身世已有怀疑，府内说闲话的人很多。
很多人都说，他可能是胡氏借种而来，私底下还有不少人在猜测他的生父。
好在郑文明的少东家之位稳稳当当，旁人说大房的闲话时遮遮掩掩，不敢太嚣张。
拿到那封信，他先就信了九成，先是慌乱，镇定下来后，唯一的念头就是先稳住这所谓的亲生爹娘，绝对不能让他们叫破他的身份。
所以他回了信。
他不敢不回信，万一这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跑到郑府的大门外来闹，到时，他的身世就会大白于天下。
亲生爹娘很懂事，没想到却栽在了这个小丫头身上。
他就想不明白了，当年这丫头到家里时才巴掌大一点儿，为何那看起来挺精明的夫妻俩没有把她捏死。
如果这个丫头死了，哪儿会发生这么多事？
郑传业心中恨极，面上却不敢露，只装作一副无措的模样低着头。
早在这丫头来之前，他已经和面前的所有长辈解释过几遍了，所谓知道自己的身世，是他以为那乡下夫妻被人指使，接近他多半是有针对整个郑府的阴谋。他为了查出真相，所以才与之虚与委蛇。至于换孩子之事，他一直以为是对方的谎言，没想过那是真的。
“我不知道……”
楚云梨不客气地打断他：“你少装了。前天我们见过面，你让人把我带去了别院之中，还嘱咐我别闹事，你会好生养我下半辈子。你娘还怕我赖上你，各种威胁我不要妄想……住进你那别院后，我连茶都没喝上一口，先就送上来一碗毒汤。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打算杀我灭口，如今却在这里装傻……当然了，你在郑府长大，哪怕你不是郑府的血脉，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他们都会帮着你……”
说到这里，楚云梨目光落到了老家主身上，“我没想认祖归宗。只希望郑家这些主子不要针对我，老人家，如今看来，这府中怕是没几个人乐意看我回府。”
“才不是呢。”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折扇一展，笑呵呵道：“丫头，你说的那没几个人中不包括我。我是你三叔，这是你婶娘，来来来，这些年你在外头受苦了，三叔给你见面礼。”
说着，当真扯下腰间的玉佩就送到了楚云梨面前。
看得出来，他的欢喜都摆在了明面上。
郑老家主生了三个儿子，嫡子早早离世，剩下的两个庶出儿子，到了郑文明这一辈，长房只他一根独苗，二房三房的儿子却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往外冒。
郑文明的堂弟足足有六人。
六人成亲生子，到了郑传业这一代，他有两个堂兄和十三个堂弟，最小的刚会走路，还有个在肚子里没生出来。
主子多，下人更多，整个郑府，称得上一句家大业大。
打招呼的这位郑三叔是二房的儿子，也是二房长子。
若是传家由长及幼，郑文明做不成家主，他的希望最大。哪怕家主之位先到他爹手里，最后也会落到他身上。更别提夫妻俩还抢在了郑文明之前生了俩儿子，让长房嫡孙变成了老三。
三婶人到中年，长相却美艳。笑呵呵地褪下手上的镯子，上前几步握住楚云梨的手：“哎呦呦，一看就受了很多罪。不过，你这长相气质就不像是乡下的姑娘，跟大嫂长得好像。”
她扭头看向胡氏：“大嫂，这丫头一看就是你亲生的，连滴血验亲都多余，就是……你怎么舍得让自己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孩子在乡下吃苦呢？瞧瞧这手心，到处都是茧子，还有这么多的伤疤。哎呦呦，怎么手臂上还有伤呢？”
说话间，她撩开了楚云梨的小臂。
别看楚云梨来了几日，手臂上的伤好转了一些，但还有不少地方红中泛紫，紫中泛黑，瘦弱的胳膊上大片大片的淤青，找不出几块好肉。
伤势让人触目惊心，好多女眷都用帕子捂住了嘴。再看向胡氏的眼中，都带上了几分惊讶。
所有人都没想到郑文明夫妻俩会对亲生女儿这么狠。
在这间大堂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即便是对家主之位没有想头，认为自己没机会的，此时也带着看戏的意思。
胡氏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带着哭声解释：“我不知道她们会……当年我明明嘱咐过那家人善待孩子……”
话说到此处，又觉得不对，补充道：“从一开始我就不答应换孩子，是夫君执意如此，他还跟我保证孩子在乡下不会受委屈……我……我……都是我的错……没能护住孩子，我该死……呜呜呜……”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以女换子，胡氏哪怕不愿，但说到底，这种事也不由她做主。当年去外地生孩子的是夫妻二人，此事应该是郑文明一手操办。
郑文明脸色难看至极：“我反悔了的。”原本他想从一开始就否认自己换女，之前都和妻子对过口风，只说是夫妻俩被逼无奈才去农家借住，然后穷苦人家的夫妻两人想让自己生的孩子过上好日子，大着胆子将襁褓给换了。
妻子当时答应了，没想到，一转头就将他卖了个干净。
胡氏不是不想将夫妻二人摘出来。
而是她清楚，根本摘不干净。
哪怕他们夫妻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突然发动要生孩子，她生完孩子虚弱至极没看住亲生血脉勉强说得过去。可是，她身边那些下人又不是死的，一个农家妇，别说有没有胆子换孩子，就算有胆，又怎么可能顺利换子成功还不被人发现？更甚至，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性别都不同，底下的人难道会糊涂到分不清孩子是男是女？
胡氏确实不想放女儿在乡下吃苦，只是她实在拗不过自家男人，不得不答应而已。
“是他们家悄悄换了孩子。我们夫妻发现此事时，已在回城的路上。祖父，孙儿有错，求您责罚。”
郑文明转身跪在了老爷子面前，砰砰砰一直在磕头。没几下，就磕到额头红肿。
郑老家主一直没有阻止底下的人说话，也是心里有些拿不准。郑传业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曾经他也好生教导过这个孩子。孙子的子嗣实在太单薄了，他在考虑要不要答应孙子的提议。
就在方才，郑文明说自己子嗣不丰，反正已养了传业多年，而且换子之事若是传出，整个郑府上下都会沦为城中笑柄，实在是好说不好听……他的意思是，养子还当着大房的儿子，至于女儿，就当是亲戚家的晚辈借居府上。郑府血脉不能流落在外的道理他懂，他提议让两个年轻人成亲。
如此一来，小夫妻俩生下的还是郑府大房的血脉，换子的丑陋真相也捂住了，女儿顺理成章归家得长辈照顾，还不被人怀疑。
其他几房的人都不赞同，一是一，二是二，事关郑府血脉，不能糊里糊涂。女儿怎能当做媳妇来对待？
所有人都等着老家主拿主意。
老家主叹口气：“一会儿让大夫给你配点好药。”
楚云梨欠身道谢。
郑老家主提议：“先见过各位长辈吧。”
郑文明面色微微一变。
如果让女儿嫁给养子，此时就不该认亲。不然，回头怎么称呼？
侄子侄女们喊闺女为嫂嫂，大房勉强还有一争之力。
若是正明身份，那他膝下就只剩下一个女儿。女儿家怎么能传家？
要么过继，要么招赘。
还是过继靠谱些，偌大郑家，那么多的男丁，怎么可能轮得到一个女子来当家？
可话说回来，过继那些堂弟的孩子，跟把家主之位直接交给堂弟有何区别？
郑文明不愿意将到手的家业拱手相让，哪怕是他死了以后再让给堂弟的孩子，他也不太愿意。
就当他自私……人都有私心，他也只是个俗人罢了！哪怕是把家业交给他名下的养子，也好过交给侄子。
想到此，郑文明又开始砰砰砰磕头：“祖父，孙儿养了传业多年，早已将他当做亲生儿子。实在不忍看他处境尴尬，求祖父成全了孙儿吧。”
大堂中，大多数人都沉默着。所有的心思都压在了心底。
不管是觉得自己机会来了想要争一争，还是单纯的想看大房倒霉，此时都不宜多嘴。
楚云梨刚来，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看郑文明这副模样，就猜到他不想认下女儿。她胸腔中怨气很深，郁气冲击得她一阵阵发堵。
郑老家主揉了揉眉心。
孙子的提议并非一无是处，至少，能把郑府的脸面兜住……说好听点，是夫妻俩糊涂，连自己的女儿被人换掉了都不知道。说难听点，这是兄弟相争，为了家业，连自己的儿女都不认。
“容我想一想。”
于是，一场认亲草草了事。
楚云梨被带到了其中一个院落中。
这是个两进的小院，地方有些偏僻，院子里还有杂草刚刚被除去的痕迹，屋中摆设富贵，伺候的丫鬟足有十来个人。
乍一看，已有大家闺秀的排场。
胡氏很快就来了。
彼时，楚云梨刚刚换下身上浅紫色的宽袍大袖，这衣裙好看，就是累赘繁琐，一举一动很不方便。且需要挺直脊背，走动间不紧不慢，最好有学过规矩。不然，就是村姑偷了大家闺秀的衣衫，一不小心就成了鬼鬼祟祟。
胡氏看着一身素衣的女儿，未语泪先流。
“孩子，我对不起你。”
相对于她的伤心和悲凄，楚云梨面色格外冷淡：“你确实挺对不住我的。今年我都十五六岁了，却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
胡氏噎住，原以为母女俩相逢后会抱头痛哭……之前没痛哭，是因为母女二人没有找到单独相处的机会。
没想到，此处都没有其他人了，女儿却还这样冷淡。
“当年的事不由我做主。”胡氏哭哭啼啼，“你……你是不是怪我了？”
楚云梨转而问：“我问你，老爷子明明说了让我认祖归宗，为何方才又不让我见长辈？”

第2354章
楚云梨在回来的路上就跟带路的管事和丫鬟们打探，众人三缄其口，支支吾吾，没人愿意告诉她真相。
想来，胡氏定然知道缘由。
胡氏擦了擦眼泪，没打算隐瞒，事实上，她来这一趟，除了与女儿叙母女情，也是打算劝说女儿。
“你父亲的意思，让你和传业成亲。到时，生下的孩子还是郑府血脉。”
楚云梨都气笑了：“他要毒死我诶。那是杀我的凶手，他的爹娘虐待了我多年！你真是我娘吗？怎么说得出这种话？还有你那狗男人，他到底有没有人性？有没有脑子？怎么会生出这种荒唐的想法？”
她越说越气，一巴掌拍着桌上，“那个狗东西替我享受了多年荣华富贵，放任他的爹娘虐待于我。转头还要毒死我，结果你们让我嫁给他？”
她情绪激动，满脸的愤怒毫不掩饰，眼神凶得像是要杀人。
胡氏惊住，她没想到这个从乡下回来的女儿会这么凶……受了那么多的苦，好不容易到了这富贵地儿，不该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听从长辈安排么？
在入这个院子之前，胡氏真不觉得劝女儿答应这门婚事有多难。
此时才发现，这孩子是受了苦，但也有脾气，性子还倔，多半不会任由他们安排。
胡氏心里特别慌：“你别生气，听我说。”
“我不想听。”楚云梨粗暴地道：“你不就是想劝我答应？我只问一句，凭什么？合着我之前受的那些罪都是活该？若是我被那个野种毒死，也是我命该如此？”
“闭嘴！”胡氏训斥。
郑府下一任当家主母，并不是一个只知哭哭啼啼的柔弱女人，她也就是与女儿久别重逢，这才止不住眼泪而已。
她真的落下脸子训斥人，还是很唬人的。
楚云梨一点都不怕她：“你们还不如放我在外头自生自灭，管住他，别让他伤害我……”
胡氏几次想要寻机会打断她都不行，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楚云梨“嘶”了一声，面露痛苦之色。
胡氏这才想起女儿的胳膊上都是伤，急忙松手：“对不住，我……”
“你从来就没有拿我当你真正的亲人，若你真心疼我，不会不记得我身上有伤。”楚云梨满眼失望，“你们视我受的委屈于无物，只想着要怎么留住脸面……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存在丢了你们的脸，但这脸是你们自己丢出去的！谁让你们跑到乡下换孩子的？谁让你们不管我死活的？但凡当年你们把我带回来安置到庄子或者是别院上，哪有这么多的麻烦事？”
她连声质问，胡氏眼泪滚滚而落，悲愤道：“你以为我不想吗？是不能啊！所有人都盯着我的肚子，偏偏……你爹到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儿女，懂了么？长房不能没有男丁，若是我安排一个小女娃让人好生养着，我怎么跟人解释你的身份？万一被人发现……”
当年她也求过郑文明，抱子可以，能不能把女儿送出去放到别家养着。甚至……直接对外表示她生了一对双生孩子，龙凤胎还是吉兆。
郑文明不答应。
正是因为龙凤胎是吉兆，关注的人很多。一胎生下来的孩子长相却不相似，这不是擎等着别人怀疑吗？
送养也不行……夫妻俩担不起任何的风险，不光不能把孩子带回来送养，他们甚至不能跟这孩子扯上任何关系，最好是从此不闻不问。
郑文明还劝她，说她们虽是母女，但此生却没有母女缘分。而且再三保证他给那户人家留了足够的银子，孩子虽然不能和郑家的女儿一样富贵，却也绝对不会吃苦。
为了长房，胡氏妥协了。
“我好想你啊！”胡氏泣不成声，满脸泪水擦都擦不完，“好多次午夜梦回，我都梦到过你，真的特别想去看看你……可是我不敢啊！你祖父不在，你爹的少东家之位摇摇欲坠，若是让人发现这个秘密，我们就只能看别人的脸色度日。我发过誓的，以后会去接你回家，但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他们胆子那么大，不光没有好好待你，甚至还敢虐待你。”
楚云梨呵呵：“不止呢！他们让我给一个傻子做童养媳，让我伺候哪个傻子伺候拉撒，完了又改主意，让我给那个傻子换媳妇……你知道他们给我找的是个什么人吗？一个老男人，比我爹还大几岁，吃喝嫖赌样样都来，喝醉了还打人呢，他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打的浑身是伤。还放出话，谁愿意给三两银子，就可以买下他女儿的清白身子……”
这些是真的。
楚云梨并不是诉苦，这些苦也不是她受的。此时说出来，就是故意往胡氏的心上扎刀子！
胡氏若在乎女儿，定会痛苦难受。
可话又说回来了，胡氏对女儿的感情再深，也敌不过当家主母的诱惑。不然，她自己不敢去高山镇看女儿，难道经营这么多年连个心腹都没？
自己去不了，可以让底下的人去。
但凡底下的丫鬟三五年去一趟高山镇问一问，看一看，孙大菊夫妻俩都不敢这么嚣张！
“不要说了……”胡氏抱着头，“不要说了！”
“我经历了这么多，九死一生才能站在你面前。”楚云梨呵呵直乐，“我都没哭，你哭什么？你连听都听不得吗？”
胡氏捧着脸，泣不成声，浑身都在颤抖。
楚云梨漠然问：“知道他们这么对我，你还要执意让我嫁给那个野种吗？”
“不要再说野种！”胡氏猛然抬头，泪眼婆娑，“你们俩都有爹有娘，都不是野种！”
她情绪格外激动，楚云梨心下纳罕，自顾自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脑中已思量开了。
对面的胡氏深呼吸几口气，也喝了一杯茶，压下了心中的难受，道：“他对你动手，是因为他想保住自己的身份。人都有私心，以后由我们盯着，他绝对不敢再伤害你。”
楚云梨喝茶的动作一顿，瞄了一眼胡氏。不会吧？
扯了这么多，她已经毫无保留的表达了自己对钱家人和郑传业的厌恶与仇恨，胡氏居然还要让她嫁？
“至于钱家人，以后我会帮你教训。”胡氏深吸一口气，对上女儿不可置信的眼神，她咬牙道：“传业很聪慧，得了你高祖父的倾力栽培，你嫁给他，以后就是郑府的当家主母。你先别着急，也别生气，先听我说！”
她声音加重，“哪怕是郑府的女儿，嫁出去后在婆家也要孝敬长辈。你在乡下长大，婚事谈不到太好的，人家面上对郑府客客气气，私底下也肯定看不上你。你不懂得大户人家的手段，让人有苦说不出的法子多的是。你留在府中，你的婆婆是亲娘，你受了那么多苦，我会好生弥补你，绝对不让你受委屈，这比你嫁出去要好多了……而且，郑传业是因着你才能留在府中，他肯定会哄好你……你的儿子，日后也是郑府的家主。”
她深吸一口气，“人这一辈子的变数很多，你做郑家的女儿，前程如何真的不好说。但若你做郑家的媳妇，这辈子一眼就能望到头，前方一片坦途，没有任何坎坷。哪怕有不平之处，也轮不到你操心，我会出手帮你平路。”
楚云梨嗤笑一声。
胡氏听得出来，女儿对这提议很是不屑，她强调：“为人儿媳，没有不受委屈的，你嫁给传业，确实是受了不少委屈，但你一辈子就受这点憋屈。若你做郑家女，之前受的委屈已经受了，往后还要在婆家立规矩讨好长辈……我是你娘，不会害你！”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乍一听，好像还挺有道理。”
胡氏面色一松：“我这一生，只有你这一个孩子。看你吃苦受罪，我这心里，真的比让我自己吃苦受罪还要难受。”
她握住女儿的手，“我知道你讨厌传业，那……你先答应这门婚事，顺利生下男娃，以后你不想见他，那就不见。等你高祖父不在了，到时你想怎么报复他都行。弄伤弄死，只要不被人抓住把柄，都随你高兴。”
楚云梨偏头瞅她：“都说大户人家的夫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原来也不过如此。”
胡氏苦笑：“人活在世上，就没有不吃苦的。只看吃什么苦而已。孩子，你在乡下长大，吃尽了苦头，也吃完了这辈子要吃的苦，回来就是享福的。”
“你非要让我嫁给钱家那个野种，新婚第一晚我就会毒死他。”楚云梨语气冷漠，“我知道，你们安排婚事不用非要我点头，我也没那个底气说服你们。总之我把话撂在这儿，让我嫁给他，我宁愿守寡！”
胡氏：“……”
她自认为是将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跟女儿讲，结果这丫头一句都听不进去。
她苦口婆心地劝：“我不是不让你报复，而是让你等几年。你高祖父不在了，你父亲做了家主，到时你是打他板子还是给他送毒汤，都是一句话的事。”
楚云梨不说话。
接下来，胡氏又劝了许多，说得口干舌燥，可是女儿却一脸冷漠，完全没有反应。
饶是她一心想要弥补女儿，看着闺女这副模样，心里都生出了几分无力和……厌烦。
这丫头怎么就说不通呢？
“你想嫁给传业，还没那么容易。你爹正在书房里求，不一定求得下来，万一求下来了，事情便无可更改，郑府的晚辈，从来都只能听长辈的吩咐做事。你……认命吧。”胡氏起身就走。
一边走，一边抹泪。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你委屈？觉得我不体谅你的良苦用心？”
胡氏回头：“我是为你好。”
楚云梨满脸嘲讽：“说什么为我，其实都是为你们自己。当年把我丢在高山镇是这样，如今逼着我嫁给杀我的凶手也是这样。我回来以后你们口口声声道歉，其实你们根本就没有认识到自己错了，而是不认错就要倒大霉！”
胡氏面色难看：“你嫁给传业，才能过上好日子。”
“什么才叫好日子呢？”楚云梨摩挲着桌子上精致的花纹，“小时候我天天饿肚子，但凡活儿干得不好，三五天都吃不上一顿饭。吃饭也是吃野菜疙瘩和粗粮馍馍，所谓的野菜粥，比猪食还差，身上的衣裳是补丁压补丁，有时候烂得都不好意思出门，到处躲着人走。”
她抬眼，对上胡氏眼中的不忍：“于我而言，好日子就是吃饱喝足，若是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就是顶顶好的福气，神仙来了也不换。人要学会知足，哪怕我身为郑府的女儿，早晚都要嫁出去，好歹公中会给我准备一份嫁妆。三五百两有吧？有这些银子，我一辈子都吃喝不愁，这就是我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富贵……郑夫人，我呢，乡下长大，没见过世面，想象不到郑府的家业有多少，也没那么大的心做郑府主母，我不贪！更不愿意为了那多出来的一笔银子让仇人躺在我枕边！”
胡氏心神俱震。
“你就不能为我们考虑一二？”
楚云梨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后来变成哈哈大笑，笑出了满脸泪水，语气激愤不已：“你们从不管我死活，从不替我考虑，如今却要我反过来替你们考虑？你……算什么东西？”
胡氏脸色骤变。
楚云梨并未住口：“我就不明白了，你说是不得已才把孩子放在乡下。那个罪魁祸首为何不来劝我？他是没脸来，还是……压根就看不上我？是看不上我吧？求人没有个求人的态度，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之意，完了还说是我的福气。我可真有福气啊……哈哈哈哈……”

第2355章
胡氏听得出来，女儿虽然在笑，却满是怨恨愤怒，还有失望。
她心中一酸，眼泪又落了下来。
“别闹！”胡氏伸手去拉女儿的手，拉了个空，她心里也空落落的，“听我的，我不会害你。你爹脾气不好，你若不好生听话，他会很生气……若他动了真怒，你会后悔，真的会后悔……我没有骗你，你就听我的吧。”
说到后来，语气中已带上了哀求之意。
做母亲的反过来求女儿，可见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楚云梨偏头打量她。
胡氏对上女儿那样的眼神，心里很慌：“你好生想一想吧。过去的事情已无可更改，哪怕是把那些欺负你的人杀了，你吃过的苦也不会消失。人活着要往前看，你才十五，要为以后的日子考虑。”
语罢，匆匆离去。
屋中一片安静，很快，有丫鬟进门来伺候，却也只是埋头干活，不敢出声。
楚云梨吃饱喝足，又睡了一觉。
孙彩香身子亏损得厉害，楚云梨来了后也没好生歇过，浑身疲惫不堪。
先睡了再说。
楚云梨是被吵醒的。
郑传业来了。
在闹出换子之事前，郑传业在这府中地位超然，别说是下人们对他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违逆，就是府内其余几房的人，待他这个晚辈也客客气气。
关于换子，知道真相的人不多，下人们大多数不太清楚。郑传业一出现，众人是战战兢兢，生怕没有伺候好主子。
于是，楚云梨被吵醒了。
那天两人在膳香楼分别后，就再也没有寻到单独相处的机会。楚云梨可没忘记他让人送来的毒汤，听说人到了门口，冷笑一声。
“请进来。”
想到府中长辈试图撮合二人，楚云梨跟着去请人的丫鬟后面出了门，她站在廊下，漠然看着郑传业被人簇拥着进门。
郑传业在距离廊下一丈左右处顿了顿：“我有要事跟你商量！”
他伸手一挥，大部分的下人都乖觉地躬身退了出去，他旁边只剩一个随从，楚云梨身边伺候的丫鬟更是走得一个不剩。
楚云梨嗤笑：“三公子好大的威风啊！可惜是个假货，风光也只是暂时的。”
郑传业深吸一口气：“我要跟你说的正是这件事，现在将我们换回来，我确实要倒霉，但你……失了势的长房嫡女，还是在乡野长大，肯定嫁不到什么好人家。”
楚云梨点点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果然是生恩不及养恩。夫人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将我生下来，从来不管我的死活，却将你一个外头来的野种捧在手心如珠如宝的护着，如今还要为了你继续委屈我。你不就是想让我答应长辈的提议吗？嫁给你……”
她缓步踏出廊下，“哪怕你在这金尊玉贵的地儿长大，也还是那个乡下破落户的儿子。钱家当初若不是机缘巧合遇上了贵人，现在还拉着饥荒。说句不好听的，你连入郑府当个最低等的粗使下人都不够格，刷恭桶都没你的份。”
她言语间句句贬低，配合着她讥诮的语气和神情，眉眼间都是不屑。
郑传业心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恨不能生吃了她。
楚云梨却恍若未觉，自顾自继续道：“而我，长房再失势，也不是你一个破落户可以肖想的。更何况，我们两人之间还有血海深仇。明明是你求我，却又要摆出这副施舍的姿态……”
郑传业不想再听。
“这是长辈的意思。”
楚云梨呵呵：“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就凭生了我就想使唤我？我呸！”
郑传业大惊。
好歹郑文明是少东家，以后的郑府家主，这偌大郑府华丽气派，对于穷苦人家而言简直如同仙宫，旁人都削尖了脑袋往里钻，门口进来做一个吓人都是普通人家的福气，一人入郑府，全家人面上都有光，真的有人会主动放弃这一步登仙的机会？
“你敢不听话？”
楚云梨再次上前两步，抬起自己细瘦的手，看着掌心那些伤疤和茧子，忽然狠狠一挥。
啪！
清脆的巴掌声传来。
郑传业惊呆了。
站在远处候着的众人虽然听不见二人在谈什么，却能看得见他们的动作……刚入府的乡下丫头居然打了家中的三公子，众人立刻就要上前护主。
“别过来。”郑传业厉喝。
他长房嫡孙的身份，是他在府里的底气。
这死丫头连他都敢打，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郑传业怕了！
他害怕的死丫头当着众人的面叫破他的身份。
楚云梨见他只是伸手摸着脸上的伤，并未还手，甚至都未出言训斥。当场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回下手更重，郑传业被打得退了两步，他知道自己狼狈，心中恨极，若不是还有几分理智，真的会让门口的那些下人进来将这个女人杖毙。
楚云梨却并未收手，又是两巴掌甩过去后，抬起一脚将人踹倒在地：“下毒害我？”
她口中在质问，又一脚一脚踩在他的腿上和肚子上。
“还想娶我？呸！”
“你怎么不叫了？”
“怎么不骂了？”
“你傲啊！”
问一句就踩一脚。
养尊处优多年的郑传业哪里受得住？
他开始是不敢叫下人进来听他的身世，后来则是痛到喊不出声。
门口的下人们纷纷围拢，本来是要上前护主的，门口却又来了人。
来的人是郑文明。
郑传业是方才痛得捂住肚子，身子弯得跟个虾米似的，喊不出声，但却痛到泪流满面。看到一向护着自己的父亲来了，眼泪更是夺眶而出。
“爹！”
郑文明一脸漠然：“把三公子扶起来。”
立刻有人上前去扶。
楚云梨却像是挑衅一般，再次踩了一脚郑传业，由于郑传业已被人扶起了上半身，她这一脚，只踩到了他的脚踝。
随着“咔嚓”一声，郑传业嚎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众人都惊住了。
楚云梨整理了一下裙摆，收势站好，挺直了肩背，微微仰着下巴，她本来就瘦弱，此时素衣钗裙，犹如一朵空谷幽兰，和方才那个拎着裙子猛踩人的疯丫头完全判若两人。
“老爷勿怪，他想毒死我，我实在是气不过，所以下脚重了些。”
郑传业惨叫了两声后，就开始猛吸气，好像这样就能减轻一些脚上和身上的疼痛似的。
郑文明挥了挥手：“带三公子下去看大夫。”
下人们带走了郑传业，又听从吩咐退到了院子门口。
这一次，郑文明身边一个人都没留，身边的两个贴身随从退走时，眼神中满是担忧，还警告地瞪了两眼楚云梨。
院子里只剩下父女二人，郑文明没有训斥她打人，而是伸手摸着路旁的兰草，道：“这株兰草名为独美，每次开花都只一朵，花瓣清透，气质高华，香味却能飘散到好几里远。光是这一株，就要价值百两。”
楚云梨并不在意，所谓奇花异草价钱高，不过是物以稀为贵。有人愿意以高价买单，才捧得这些花花草草价值奇高，说到底，花就是花，草就是草，而她对于花草只分有用和无用，这兰草……还不如一株药材好看。
“是么？我在乡野长大，看得最多的就是这些草，并不觉得它有何稀奇之处，郑老爷见笑了。”
郑文明听到这话，一时间到分不清她是真傻还是假傻，继续道：“这样的花草，偌大郑府遍地都是。而花草是这郑府之中最不值钱的财物……如果你答应我们的提议，往后郑府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那是一笔你想象不到的家财，按我的吩咐做，你不会后悔！我们并非不管你受的委屈，就像你刚才打他，我没有出言阻止，也不觉得你有错……”
楚云梨冷笑：“让我嫁给那玩意儿？”
郑文明点头。
“不可能！”楚云梨再次强调，“他想要毒死我。”
“等过几年，老人家不在了，到时你以牙还牙，没有人会拦着你。”郑文明想要引经据典说忍辱负重，又想起这丫头在乡下长大，只知干活不通文墨，“你不该打他，大家闺秀掀起裙摆踹人，实在不雅观。”
楚云梨乐了：“小时候我差点被打死的时候你没有管过我，如今我长大了，你却跳出来教我做人……不觉得太迟了吗？”
郑文明揉了揉眉心，他自认是个儒商，素日不发脾气，从来都是以理服人。他额头上还有磕出来的红肿，哪怕上了药，也经不起揉搓，手指稍稍一碰，就觉疼痛剧烈。
可这丫头上蹿下跳，过分聒噪，一点都不听话，他缓步往房里走。
“进来！”
楚云梨站在原地没动：“男女有别，女大避父，即便你是我亲生父亲，我们也不该单独呆在一处。”
郑文明猛然回头：“你……”
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一脸倔强。
郑文明从来就没有心疼过这个养在外头的女儿，今日对她格外耐心，也不过是想让她听话罢了。
“你不答应这门婚事，回头不光名声尽毁，还会被人唾弃。”郑文明一字一句地道：“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若你不想好，那我成全你！”
他转身走到了楚云梨面前，居高临下道：“你真以为自己是出身富贵的郑府血脉？”
他神情讥诮，唇边带着一抹不屑，眼神里满是恶意，声音压低了几分：“你……不过一个野种罢了。我后院养着几十个女人，没有哪个能有身孕，你以为你娘能生下孩子是因为运气好？”
这句话如同淬着毒汁的刺，直直刺入了楚云梨的耳朵。
楚云梨瞬间就想通了好几处不对劲的地方。
难怪胡氏听不得“野种”二字。
难怪郑文明能将亲生女儿丢在高山镇上不闻不问多年。
难怪郑文明能在亲生女儿历经千辛万苦回府以后，对女儿没有半分怜惜，还要压着女儿嫁给害了她的人。
他可能是个不疼女儿的畜生，但他如此冷漠，归根结底是因为父女俩不是亲生的，他一辈子就没有自己的孩子。
楚云梨恍然大悟。
郑文明见她明白了，姿态悠闲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姑娘的神情。想要看她慌乱惶恐惧怕，然后反过来求饶。
这丫头胆敢如此嚣张，不过是仗着自己是郑家的血脉罢了。
可惜，让他失望了。
年轻姑娘脸上一派淡然，过分纤瘦的身子还如方才一般挺直如青松。
郑文明不相信她不怕，这丫头吃尽了苦，如今进了这入眼皆是富贵荣华的郑府，绝对不舍得离开。不过强撑而已。
他声音中带着几分蛊惑之意：“若你答应这门婚事，往后你的儿女就是这郑府的家主。若不答应……你知晓了我这么大的秘密，为了让你闭嘴，我只好下狠手。你能从乡下走进郑府，本身就是个聪明人，是做我的盟友，还是做我的仇人，心里该有数。”
楚云梨退后一步，拉开了些与他之间的距离：“你好臭。”
郑文明：“……”
他愕然：“你敢嫌弃我？真不怕被撵出去？”
楚云梨光棍地道：“我差点被打死过好几次，如今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临死前知道少东家这样的秘密，值了！”
她扭头看向门口的下人，大喊：“喂，你们知道吗？郑……”
郑文明气急败坏，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死丫头不图荣华富贵，连自己的小命儿都不要，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人活世上，为名为利是常事，怎么可能有人在明明得知自己能好好过完下半辈子时选择求死？疯了不成？
楚云梨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我绝不嫁郑传业，但你的秘密……若你愿意让我认祖归宗，我可以不往外说。”
郑文明目眦欲裂，不可置信地质问：“你不怕被赶出去？不怕被郑府针对？”
换了旁人，肯定是怕的。面对郑文明的威胁，只能妥协。
毕竟，从郑府出去，不光要面对郑传业的报复，还会被郑文明灭口。何况外头还有钱家人和孙家人虎视眈眈。
方才胡氏说劝不动这丫头，郑文明还觉得她没能力，连个小丫头都降服不了。此时他才明白这丫头有多难缠，简直和滚刀肉一般。
“你好好歇着，让我想一想。”
郑文明抬步往外走。
楚云梨看着他背影：“你该不会又让人给我送毒汤吧？对了，既然你是我爹，麻烦你帮我拦一拦那些拎不清的长辈，郑传业被我踩那几脚，完全是咎由自取，别让人借着这件事情教训我。”
郑文明：“……”

第2356章
郑文明好不容易才说通了祖父，让两个年轻人成亲，以后生下郑府的血脉……可这丫头死活不同意，方才当着他的面把郑传业踩个半死。
她对郑传业的恶意全都摆到了面上。
若是敢压着这二人强行定亲，他怀疑那丫头会直接拿匕首戳死郑传业，弄不好还会选择在新婚当天当着众多宾客的面动手。
婚事不成，还得想辙。
郑文明不想放弃自己少东家的身份，不甘心将家主之位拱手送人。哪怕有一分机会，他都要尽力争取。
把女儿留下招赘也行。
虽然他一堆的侄子，可能最后还是要被长辈逼着过继侄子到名下，但他还要活许多年，等老人家不在了，他做了家主后，以后家主之位给谁，那还不是他说了算？
郑文明再一次打定主意，等老人家一走，立刻就分家。将那些别有用心的叔叔和堂弟全部都撵出去。
没多久，郑文明又跪在了长辈面前。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被一个乡下小丫头给威胁了，只说自己深思熟虑过后，又看到女儿受的委屈，认为这门婚事还是有诸多的不妥当。
“那丫头在钱家受了太多的委屈，我看她心里好像过不去。孙儿此生就得这一个闺女，过去那些年她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孙儿不忍心再强迫她。”说到这里，还流出了泪，“郁郁寡欢，也是会死人的，孙儿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求祖父成全。”
郑老家主一直想的就是让重孙女认祖归宗，答应孙子的提议，不过是想保住郑府的脸面。
他长长叹一口气：“行！让底下人准备接风宴，再让管事去请人，府内所有的主子包括姨娘在内，全部都出席。那丫头受了太多委屈，在乡野长大，以后的前程估计……让他们都带上见面礼，礼物贵重些……”
听到老人家说起女儿的亲事，郑文明眼皮一跳，话头都递到了面前，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忙又磕了个头：“祖父，儿子就这一条血脉，实在不忍心让他到别人家去伺候外头的长辈……儿子都还没有得亲闺女伺候过呢，不想让外人享这个福。孙儿想求祖父，留了孩子在家里……偌大郑府，不至于养不起她一个小丫头。”
郑老家主深深看着面前的孙子，想要看进他的心里，直到把人看的低下头去，才道：“再说吧。”
*
楚云梨得知要参加接风宴时，一点都不意外。
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狠揍郑传业，也是想让这府中的人看清楚她的决心。
别说嫁了，她恨不得弄死那个假货。有着深仇大恨的两个人，怎么可能结为夫妻？
又有人送来了浅绿色的华美衣裙让她换上，楚云梨乖觉地任由妆娘打扮自己。
下人们已经知道这位是大房的嫡女，之前的三公子是被抱错了……论起来，这还是府中孙辈里的大姑娘呢。
这边楚云梨所在的院子一片祥和，刚刚才包扎好伤痛到晕厥过去醒来的郑传业，得知这消息，只觉晴天霹雳。
也就是郑传业在府中经营多年，有几个死忠，才有人将这么大的事告知于他。
那乡野丫头认祖归宗，他这个三公子就该被撵出去了，即便不出郑府，往后在府中也只是客人。若说家主之位原先他伸手就能够得着，此事一出，完全断了他的登天路。
郑传业直接痛彻心扉，一时间分不清是脚上更疼还是心里更痛。
接风宴就是认亲宴，长房的嫡孙变成了嫡孙女，郑文明那几个叔叔嘴角都咧到了耳根，他那些侄子也个个欢喜，跟过年似的。
流落在外的血脉回府，本就是件喜事。可是郑文明看着他们脸上的欢喜之色，只觉得心里特别堵。他们高兴的不是长房血脉回归，而是欢喜于有了抢占家财的机会。
无人搅局，接风宴特别顺利。
楚云梨收了一堆的礼物，身边还多了几个老家主赐的丫鬟。
这一宿，郑传业咒骂不休，明明是他脾气不好吓得底下的人战战兢兢。他却说是底下的人知道他的身份后看人下菜碟，不好生伺候不说，还对他甩脸子。
而楚云梨睡得格外香甜，翌日一早，她用完了早膳后，带着两个贴身丫鬟和一群下人，又寻了五六个护卫，浩浩荡荡的去了郑传业所在的院子。
郑传业是长房嫡孙，所住的院子是孙子辈中最好的，甚至比郑文明那些弟弟的院落还要好几分。
“把他给我丢出去。”
按理，刚认祖归宗的姑娘得乖巧听话，不能闹事。楚云梨却不想再忍，说不准什么时候郑文明忍不了她就会拆穿她的身份，此时不爽快，更待何时？
护卫们面面相觑。
不过，昨日的接风宴后，他们都知道这俩人换了身份的事。
可郑传业再是假货，也得了主子们疼爱多年。亲缘是假的，但多年感情是真的。主子们也没有吩咐说让他搬出这个院子，刚回来的姑娘却这么急……听姑娘的话没错，可要是其他主子对这假公子还有感情，刚回来的姑娘不会受到多少责罚，他们这些下人却多半要倒霉。
“扔出去！还要本姑娘说第二遍吗？”楚云梨怒斥，“哪个不听话，本姑娘先发卖了他！”
护卫们不敢磨蹭，飞快直接冲到了屋里。
把三公子丢出去了可能要倒大霉，可若是不把人丢出去，他们是即刻就要倒霉。
郑传业早已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得知那乡野丫头要把自己扔出去，他是又气又怒，原以为底下的人会拦着点，护卫们会劝她清醒。没想到她这般霸道。
看着护卫们冲到眼前，郑传业怒斥：“谁敢动我？哪怕她是家中主子，这家也轮不到她来做主。”
一个丫头片子而已，认祖归宗后，只会让大房的家主之位旁落，让二房三房生出野心。
无论谁做家主，都轮不到这丫头。
楚云梨走上前去，对着他红肿的脸颊啪啪就是两巴掌。下手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于是，郑传业本就红肿的脸愈发肿了，他满眼的不可置信。
楚云梨伸手揪住他的衣领，不管他只着了中衣，用力一扯，把人扯出被窝，狠狠掷到地上。
“拖出去！”
郑传业身上有伤，这一摔更是伤上加伤，他满脸痛苦，怒吼道：“你懂不懂规矩？”
他想说的是府里的这些姑娘都没有刚回来的丫头这么嚣张。孙彩香这般不管不顾，一定会被家中长辈厌弃。
她若想要过优渥日子，就不能这么大胆，最好是装作两良善大度原谅他……因为他怒到了极致，千言万语只汇成了这一句。
护卫拖了郑传业就往外走。
郑传业不想喊，有违自己身份，可他实在痛得受不住，一路哎呦哎呦，痛到满脸狰狞。
原先他园子里铺上了一层鹅卵石的小路，鹅卵石是由百里之外的林州寻来，每一个都有独特的美，又有大夫说过，每日踩一刻钟的鹅卵石对身子有好处……可这会儿他的皮肉硌在石头上，才觉得这石头似乎也没那么美。
楚云梨的意思是把他丢到大门外去。
可大户人家的人在乎自己的脸面，其他人得到消息，纷纷赶了过来，其中就有郑文明夫妻俩。
胡氏瞄了一眼自家男人的脸色，知道他正在暴怒之中，急忙上前阻止：“放手！谁让你们拉扯三公子的？”
下人们胆战心惊，生怕刚回来的姑娘做了缩头乌龟。
楚云梨缓步上前：“是我！”
“胡闹！”郑文明厉声呵斥，“府中人的去留，轮不到你作主。”
“我也不想管府里的事。”楚云梨伸手一指郑传业，“但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她看见了胡氏眼中的心疼，嘲讽道：“你们当年有拿银子给他爹娘，让他们好生照顾我。结果呢，他们把我往村里一丢，让我顶着个傻子童养媳的名分当牛做马伺候全家。有时候我三五天都吃不上一顿饭，吃饭的次数还没有挨打的次数多，而且我吃的那些东西，你别说吃下去，可能看见都要吐。我身上的伤从记事起就没有好过。你心疼他受伤？你知不知道，我经常顶着他这么重的伤还要干杂活，干得慢了又要挨打……”
她言语悲愤，字字泣血。
胡氏听得眼泪直流：“这和他无关，虐待你的人不是他。”
这话也对，楚云梨冷笑：“可那碗毒汤总是他送到我面前的吧？这个人从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你却偏说他是个好人……怎么，你们都善良，就我一个人恶毒至极？难道我就该受虐待？该老老实实去死？”
她连声质问，三言两语就将孙彩香受的那些罪全都说了出来。
周围的下人们面面相觑。再看向郑传业的目光都不太对了。
如果说当年换子时郑传业做不了主，他是被迫替姑娘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且姑娘在乡下受的那些罪都和他无关。那姑娘回来找他试图相认，他享了这么多年的福，不说报答一二，反而还想杀人灭口……狠辣成这般，他那心肝怕是都已黑透了。
郑文明叹口气：“先把人送走。”
他还安抚养子：“传业，她心中激愤，做事过激，你先避一避。”
郑传业看到养父还愿意对自己轻言细语，眼泪落得更凶：“爹，儿子……儿子对不起您。儿子可以暂避，但儿子有一言不吐不快，那所谓的毒汤，即便是有，也绝对不是儿子安排的。”
楚云梨眯起眼：“翻脸就不认，果然跟你爹娘一模一样。”
“我做过的事，我认，没做过的，你就是把我打死在当场，我也绝对不认。”郑传业言语铿锵，一副宁折不弯的模样。
楚云梨呵呵：“那你对天发誓，说你没有让人对我下毒，你发毒誓我就信你。”
郑传业：“……”
他才不要发誓呢。
“父亲，儿子能陪伴你们十几年，已是求都求不来的福气，日后……父亲千万保重。”他又对着满脸泪水的胡氏欠身，满脸不舍地道：“母亲，往后儿再不能在您身边伺候，此一别，儿愿母亲……”
他说得煽情，言语哽咽。
眼看郑文明夫妻俩眼中满是不舍，楚云梨提醒：“你还没发誓呢，别乱七八糟地扯，爹娘又不是不要你了，回头还会去看你。跟个戏子似的，在这儿装可怜，干脆你回头找个戏班子上工算了，凭你这番说哭就哭的本事，肯定能讨到一碗饭吃。”
郑文明就觉得女儿咄咄逼人，倒也不是说女儿错了。而是这丫头太不懂得做人，即便要报复，何必这般张扬？
让人有苦说不出的法子多的是，私底下派个人去教训，既能如愿，又不会被指责，旁人还抓不住把柄。
得教一教。
他一挥手，郑传业被人扶上马车拉走。
“传玉，你跟我来。”
郑家给孙彩香上的族谱名传玉，楚云梨知道他要说教：“爹，女儿饿了，能先吃饭吗？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女儿那些年饿够了。”
郑文明：“……”
*
极速行驶的马车中，郑传业不知道车夫要把自己拉去哪儿，想问都没个问处，之前伺候他的那些下人被扣留在了府中，他喊了好几声，外头的车夫就跟聋了似的。
直到马车停下，帘子掀开，郑传业才发现这是自己私底下买的那个两进小院。
孙大菊一心中很不安，孙彩香逃了，一直没能寻回来，儿子说要去找他爹，几天了也没消息。
看到门打开，孙大菊心中一喜。
当她看到抬进来的是自己儿子时，震惊不已：“这……这是怎么了？”

第2357章
孙大菊早就想给儿子送个信，问一问寻人可有了眉目。
她万万没想到，再见儿子，儿子居然是被抬着的，而且完全没有了第一次见面的排场，整个人也特别狼狈，额头上的发丝一缕一缕，脸色惨白，跟鬼似的。
郑传业满腔愤怒，还觉得特别委屈，当着郑家人的面，他又不太好说太多，眼睛一眨，落下了泪来。
车夫的动作不算温柔，进门后看到孙大菊呆呆的，斥道：“别傻着，这人放哪儿？”
孙大菊被车夫这态度吓了一跳。
儿子身边的人，对她一向挺客气，突然变得这么凶，她完全反应不过来。但还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指屋中。
郑传业被抬到了房里，这边刚躺下，车夫就出门了，招呼了院子里伺候的几个人。
“主子吩咐，让你们全部回府当差。”
几人面面相觑，细算起来，他们不算是郑府的人。本就是郑传业私底下买的人，都没有去过府里。
这个院子，是郑传业瞒着家中长辈置办的。若不是那丫头报信，府里应该不知道这个地方。
“快点！给你们一刻钟收拾行李，若是不去，回头中人就来了。”
没有人想被发卖，众人动作飞快，跟着车夫离开了。
孙大菊站在廊下，想要拦住众人，但又没胆子开口。她知道出了大事，心里特别慌，却不敢张口问。
直到下人和车夫离去，孙大菊将院子门关上，这才回了屋子。
看着床上儿子的黑脸，孙大菊不太敢与他亲近，含含糊糊问：“出了何事？”
郑传业胸口起伏不止，气到了极致，眼看着乡下妇人满脸惶恐，他心中陡然又生出了恨铁不成钢之感，张口质问道：“你为何不把那个丫头弄死？”
孙大菊一惊：“哪个丫头？”
郑传业觉得她在装傻。
“还能有哪个丫头？那个贱人到家的时候只有巴掌那么大点，你少喂两顿，都不至于把我害成这样……咳咳咳……”
他越说越气，还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咳了好几声才止住。
孙大菊咬牙：“到底出了何事？”
“那丫头认祖归宗，逼着家中长辈把我扔了出来。”郑传业闭了闭眼，父亲的意思是让他在外暂住，他心里却很不乐观。
想要回府，可能会很难。即便是回了府，他也不再是长房的嫡孙。
此时他心中怨念横生，尤其深恨自己原来的双亲：“你们下不了狠手，好生将她养大也好啊，让她对你们生出濡慕之情，哪怕认祖归宗，她也不会那样怨恨于我……长辈一开始说的是让我与她成亲，直接大被一盖，将认亲的事情给糊弄过去，我是三公子，她是三少夫人，我们生下的孩子还是郑家血脉……她恨你们，死活都不答应。你恨不得想吃了我，我这一身伤，全都是拜她所赐。”
他身上疼痛，但还是强撑着说了这些话，目的就是希望生母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孙大菊脸色惨白，手脚都在哆嗦：“她……她乡下长大，上哪儿去认识郑府的长辈？”
将心比心，哪怕是她和郑府毫无关联，她也绝对没胆子出现在郑府主子们面前，哪怕偶遇上，她面对那些主子时，估计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孙彩香怎么敢的？
郑传业只觉得这乡下妇人蠢得无药可救，他肚子和腿痛得厉害，不想再多言，厌烦地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心情。
压根平复不了！
一想到自己一两个月之前还是郑府长房嫡孙，这整个府城之内，无人敢对他不敬。即便是衙门里的那些衙差师爷，看见他都客客气气。
如今呢？
他不再是郑府的三公子，随着那丫头认祖归宗，他的身份会在整个城内传开。到时，旁人会怎么看他？
曾经他的那些好友，又会怎么看他？
原先那些不喜欢他，却又碍于身份不得不讨好他的人，会不会出手针对他？
如今的他毫无还手之力，面对众人的奚落嘲讽谩骂，都只能忍着。说不定还要被逼着夸一句“骂得好”。
蠢货！
他怎么会有这么蠢的长辈？
郑传业兀自怒气冲冲，孙大菊见他气鼓鼓的，知道此时开口可能会被骂，但还是忍不住：“你去林子里找人了吗？可有消息？”
“闭嘴！”郑传业大怒。
他想去找人，但他心有顾虑，若是让长辈们知道他私底下在寻那个姓钱的，他再说不知自己身世，谁都不会信。
当然了，那是自己爹，而且他希望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也很享受旁人的感激，所以有让手底下的人去找在那片林子里打柴的樵夫，请他们帮忙留意一二。
养尊处优的公子勃然大怒，孙大菊被吓得抖了抖身子：“你没去找，你早说呀，我去找。”
她扭身就要出门。
郑传业：“……”
院子里无人，她若走了，谁照顾他？
哪怕他能勉强下地走动几步，可走的每一步都会让他的伤痛增添百倍。
他受不了那痛楚。
“我有派人去找那一片的樵夫帮忙查看……”
若有消息，多半也是报在郑府。
如果原先伺候他的那些人中有几个忠心的，可能在得到消息后会跑来告知。
孙大菊急了：“樵夫才几个人？那密林中有不少野物，你爹随时都会有危险。”
郑传业听不下去了，怒吼道：“你爹！”
孙大菊：“……”
她早就猜到了养尊处优多年的儿子看不上他们夫妻，可真正看到儿子将嫌弃摆在面上，心里还是特别失落。
最要紧是赶紧把人找回来，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多一个人，也能多个帮手。”
“他能做什么？”郑传业满腹怨气，“你们连个小丫头都辖制不了，要你们有何用？胆子大点，直接把那丫头掐死，我何至于落到如今地步？我能理解你们下不了手，那好歹以恩情裹挟住她啊，让她安安心心嫁给我，我也还是郑府的公子，现在好了，我倒了大霉，从此以后再回不去府里，你们满意了？废物，蠢货！你们怎么没有蠢死？遇事这般不会打算，生什么孩子？生下我来跟着你们受苦受罪么？”
他越说越气，把手边的东西都砸了。
孙大菊想象过许多次母子相认的情形，以为会抱头痛哭，也想过儿子看不上穷爹娘不肯相认，假装看不见他们而拂袖而去。但她没想到，儿子会怨恨他们。
一个乡下穷小子被他们想办法塞进了大户人家养尊处优，他怎能怨恨？哪里来的脸怨恨？
孙大菊心中不满，却不敢在面前浑身贵气的儿子面前表露，耐心劝道：“你别激动，伤势要紧。”
“让我死了算了。”郑传业狠狠推了她一把。
孙大菊上前安抚儿子，没想过儿子会对自己动手，她受不住大力，摔倒在地。
手上疼痛传来，孙大菊愈发清醒，这一瞬间，她脑子里想了许多。
如果儿子回不去郑府，那他们早晚得回镇上。回去之前，一要先把自家男人找回来，二得赶紧筹备银子，越多越好。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与儿子计较他推倒自己的事，什么孝不孝顺，对长辈尊不尊重，都以后再说。
“咱们住的这个院子是谁的？在你名下吗？”
郑传业明白面前妇人的意思，事到如今，得赶紧想退路，但他很讨厌这些还不熟的所谓亲人算计着让他敛财。
“如果不在，你要如何？”
他言语中满是怨气。
孙大菊懒得和他计较：“你受这么重的伤，也不敢指望郑府帮你治，得准备药钱呀！而且，那死丫头恨我们入骨，如今一朝得势，很可能会针对我们家……”
说到这里，又觉得回了乡可能也过不了安稳日子。最好是举家搬迁，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你也知道她恨你入骨，为何不提前收拾了她？”郑传业闭了闭眼，“我真的没见过你们这么蠢的人，简直开了眼了！”
孙大菊：“……”
她不想和儿子在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情上争执，但也不想被儿子一句又一句地骂蠢。
“我们没下狠手，是因为当初他们将孩子交给我们时给了近三百两银子，嘱咐过我们要好好对待她。那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把孩子抱回去，万一找上门来，我们又交不出孩子，到时如何交代？那是郑府的主子，我们家小门小户，哪里经得起他们的报复？”
郑传业没好气地道：“你就不能说孩子生病死了？”
孙大菊：“……”
她确实可以说孩子病死了，可郑家的主子会讲道理么？
哪怕孩子真的是病死，估计郑家也不会罢休！
而且，孩子放在乡下，夫妻俩一点不操心，孩子又影响不到他们全家，只当那个孩子不存在就行了。万一郑家追问，他们交出孩子，也有个交代不是？
至于孩子养得好不好，那乡下人家，就是那么养孩子的……这番解释有些强词夺理，孙大菊心里隐隐觉得，那对夫妻不会再来了。留着孩子，一来是不想造杀孽，二来是以防万一。
郑传业骂道：“你们就是蠢！斩草不除根，害人又害己。”
孙大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愤怒：“赶紧捞点银子回乡，到时带上你大哥二哥。咱们去别的府城。”
郑传业对于失去自己身份一事很不甘心，也不愿意就此放弃。却赞同孙大菊的提议。
不说那个死丫头会不会报复，他曾经也结了一些仇人。若他还是郑府的三公子，那些人再不高兴也只能忍着，甚至还得讨好他。如今身份一变，肯定会有人来踩他。
“这房子的地契在我名下，但契书没能带出来。”
孙大菊对于买卖房屋之事一点都不懂，茫然问：“你能卖吗？若是不行，要不你去找曾经的那些友人借点银子？趁着他们还不知道你身份……”
“谁不知道？”郑传业很不讨厌他们的无知，“城里这些大户人家的消息格外灵通，我认识的那些人，此时多半都已知道我被挪出府的事。”
孙大菊哑然：“那怎么办？”
郑传业也想问这话，他回忆了一下，今日被送出府时父亲的那番话，说的是让他避一避那丫头，却没说过要接他回去。
住在这院子里是避让，回高山镇也是避让。
还是避远一点。
“寻马车，咱们先回镇上。”
离那个野丫头远点，实话说，郑传业觉得那野丫头可能是被欺压太过被逼疯了，那打人的狠劲儿……当时她拎起裙摆咬牙切齿猛踩人，他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这么疯的女人。
惹不起，先躲一躲。
孙大菊沉默：“就这么走？车资都没！还有，孩子他爹还在林子里呢，得把人找出来。”
最快找到人的法子，就是去问孙彩香。
可孙大菊不觉得自己能见得到她，哪怕见到了人，那丫头多半也不会如实告知，估计还要报复。
此时孙大菊还没有从儿子被打回原形只能跟着他们回镇上这件事中回过神。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那丫头胆小如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胆大？
孙大菊一脸茫然，忽然想起杨富有被淹死，弟弟莫名其妙摔瘸了腿……难道真是老天爷看不下去借她胆子了？
*
楚云梨可没兴趣做一个乖巧女儿。
郑家的姑娘们，想要出门得告知家中长辈，楚云梨不管不顾，直接让底下的人准备马车。
马房不敢擅自决定，立刻报到了胡氏那里。
胡氏从心底里认为女儿不如儿子有用，但到底是自己的亲生血脉，又吃了那么多的苦，她心里还是存着不少耐心。
“你一个姑娘家，别老是往外跑。”
楚云梨呵呵：“跑习惯了。你不知道，过去那些年，每天我都要去地里干活，到镇上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去了也是只看不买。如今我手头有银子了，还不能去转一转？”
胡氏心一软：“你想出门，可以先跟我说。我陪你。”
“不太方便。”楚云梨直言，“昨儿到现在，我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饭菜都色香味俱全。一想到我本来该过这样的日子，却被人顶了身份吃苦受罪，我就气得睡不着觉。实话跟你说，我不止出去逛街，还要去教训那个混账……”
胡氏张了张口：“好歹我们夫妻养了他多年，亲缘是假的，可多年感情是真的，你父亲定不希望你这般咄咄逼人，你得尽量与他和平相处。”
“办不到！”楚云梨拂袖就走，“你们看不惯，不喜我，那直接把我撵走吧。”
胡氏：“……”

第2358章
胡氏怎么可能撵走唯一的女儿？
人到中年，活的就是儿孙。
没有孩子，会被人在背地里指指点点，走出去都抬不起头来。
可是这孩子不懂事，那真的是伤心又伤肝。
胡氏不想让女儿出门，拦也拦不住，不放心她一个人，只好跟着上了马车。
她用眼神示意两个丫鬟坐外头，车厢中只剩下母女二人。
楚云梨一直从窗户往外看。
胡氏决定要跟女儿好好谈一谈，有些话不太好说出口，心里正思量着呢，转眼看到女儿一脸新奇的看车窗外，心下又软了几分。
“玉儿。”
楚云梨不看她，只嗯了一声。
胡氏叹气：“你知道自己……方才那种话，千万别再说了，你父亲他……我怕他生气后，真的把你撵出门。偌大郑府，实则不缺子嗣，二房三房已经在悄悄劝祖父他老人家帮大房过继孩子了，你父亲心里有疙瘩，不想拿侄子当儿子，万一他哪天散了疙瘩，倒霉的就是我们母女。你懂我意思吗？他有没有跟你说过？”
楚云梨终于转过头来，还将车窗关上。
“我爹是谁？”
胡氏大惊，脱口道：“别乱说话。”
在所有人眼里，郑传玉的父亲是郑文明！她方才提醒，也只是暗示而已。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往后的日子再苦，还能有我过往那些年苦么？我爹再上不得台面，好歹还有你这个娘，你的嫁妆不少吧？”
胡氏当初能嫁给郑文明，二人本就门当户对。她确实拥有一笔不菲的嫁妆。
“女子不忠贞，会被人谩骂，还会被懒汉找上门……”
楚云梨呵呵：“那又如何？几句闲言碎语而已，不痛不痒的。我若是听不得，早已跳河死了。”
胡氏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女儿真的吃了不少的苦，以至于在女儿的眼中，只要人活着，命还在，其余什么都可以不在意。
楚云梨再次追问：“我爹是谁？下人？”
胡氏噎了下。
“不是。”
楚云梨扬眉：“他知道我的存在吗？”
胡氏垂下眼眸：“不知。你别问了，有我在一日，就绝不会让你们父女相认。”
若是父女相认，她就成了水性杨花的女人。
楚云梨来了兴致：“你们借种生子，是你自己守不住，还是郑文明逼你？”
胡氏深吸一口气：“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把这些话挂在嘴边？别问了，我不会说的。”
楚云梨断言：“那是你自己守不住。”
“胡说！”胡氏满面愤怒，“我才不是那种人。”
楚云梨恍然：“那就是被逼的喽？话说，你怎么能答应这么荒唐的提议？他要借种生子，干脆让别的女人去借，生不出嫡子，多生几个庶子也一样，你身为主母，教养好庶子就行，事发了也与你无关。”
好好的一个大家闺秀跑去借种，此事若是传开，夫妻俩都抬不起头来。但若是郑文明一个人的主意，他找了其他女人去借种，胡氏不光不会被骂，还捏住了他的把柄，不怕他不听话。
胡氏面色格外复杂：“你从哪儿懂的这些道理？”
楚云梨眨了眨眼：“大概是……天生就比旁人聪慧吧。怎么，我亲爹是个很聪明的人？”
胡氏：“……”
她不想说孩子亲爹，转而道：“当年我蠢。他哄我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楚云梨啧了一声：“这种鬼话你也信？”
“为何不信？”胡氏后来也回想过当年，她恨自己蠢，但若是情重来一回，她可能还是会答应。
“你不知道他年轻时对我有多好……”
楚云梨呵呵：“因为爱你入骨，所以把你送到其他男人的床上？这爱可真宽容。”
胡氏沉默。
她不想承认，心里也明白，郑文明所谓的对她情深似海是谎言，在她生完孩子后，他甚至是嫌弃她的，这么多年以来，哪怕他回正房，也只是纯睡觉。甚至在生完孩子那几年，他回房也要和她分床睡。
即便她主动示好，他借口一堆，累了倦了生病了，或者是明天有事要早点睡。总之，不是他不愿意同房，而是力不从心。
推辞得多了，她又不傻，怎么可能不知？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马车跑起来，外面的人几乎听不见二人的谈话。车夫不知道要去哪儿，此时到了最繁华的那一片后，示意丫鬟来问。
楚云梨吩咐：“去郑传业名下的那个院子。”
思绪万千的胡氏听到这话，面色微变：“你去做什么？”
“我去教训他啊！”楚云梨一脸的理所当然，“他们让我受那么多罪，我去以牙还牙，不行？”
胡氏深吸一口气：“不要针对他，你父亲会不高兴。”
“我自己高兴就行了。”楚云梨无所谓地道，“反正也不是亲生的，生恩没有，养恩也没有，我再怎么讨好，在他的心里，我还是不如那个假货，既如此，我也不费那心思了。他不想认我这个女儿，好歹我还是胡家的外孙女……娘，你不会也不要我吧？”
胡氏闭了闭眼：“你就不能听话一点吗？我是你娘，不会害你！”
“是不会害我，但你也不会为我打算。”楚云梨面色淡淡，“你说疼我，我是真没感觉到。若是我自己有女儿，知道有人欺负我闺女，我不杀了对方，也绝对要让罪魁祸首脱层皮！”
胡氏：“……”
“奸生女，很好听么？”
楚云梨反问：“会死人么？”
胡氏咬牙：“我与人通奸，会影响胡家女的名声，会被胡家的长辈逐出族谱！”
楚云梨乐了：“是我让你与人通奸的？”
胡氏哑口无言。
“你好绝情！”
一般孩子不都会迁就父母么？
楚云梨又想笑了：“绝情？还不是跟你学的？你都能做到将刚生下来的女儿丢在外地多年不闻不问，任由旁人欺负你闺女，我若是有情有义有孝心，那还是你闺女吗？”
胡氏之前想着女儿在外吃了不少苦，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她要尽力弥补，对女儿宽和包容。可看着那丫头脸上恶劣的笑，她感觉自己包容不下去了。
“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楚云梨点点头：“生气之后呢？撵我出门？要与我断绝关系？我都接受！还是你不让我走，回头再给我找一门看着不错实则烂透了的亲事来教训我？”
胡氏说不出话来。
她做不到送唯一的女儿离开。
也是真的想给这孩子一个教训，让她知道天高地厚。可若真动手了，那她岂不是也成了欺负这孩子的人之一？
如今女儿浑身都是刺，跟个炮仗似的，随时都在炸人，而且完全不顾名声，拼着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胡氏对待女儿，轻不得重不得，真心觉得棘手。
“我是真的很疼你，当年是不得已才把你放在外头……”
楚云梨打断她：“你自己不敢去探望我，做了这么多年的郑夫人，你身边一个忠心的丫鬟都没有？但凡有人在过问我，钱家人绝对不敢那么过分。这话……你留着跟胡家的人解释吧，我一个字都不信。”
胡氏的眼圈红了。
车厢中气氛凝滞，像是入了冬，两人谁都没说话。直到马车停下，胡氏刚要出言劝说，楚云梨已跳下了马车。
胡氏不想去看，眼不见心不烦。但又害怕那丫头下手太重，飞快跟了上去。
这个小院中厨房柴房都有，孙大菊来了才开始用，但那些下人平时也做饭，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一应俱全。
大户人家的厨房比普通人家稍有不同，要更好用些。孙大菊给儿子做饭熬药，感慨自己没那个享福的命，才被人伺候几天，又要做饭照顾儿子。
母女俩进院子时，孙大菊刚从厨房里熬好药端出来。看着两个衣着华贵的女子，她愣了愣，心想着是不是有人来探望儿子，当她目光落到年轻女子脸上时，才认出来这是侄女。
此时的侄女完全跟换了个人似的，衣裙华丽，钗环首饰齐全，上了妆，整个人似乎在发光，乍一看，如同神仙妃子一般，让人不敢细瞧。
怕什么来什么，孙大菊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你们……”
楚云梨往前走：“钱老三呢？”
听到这称呼，孙大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儿子。心下苦笑，如果小儿子在家中长大，确实是钱老三。
村里和镇上的人一般不会叫对方的名字，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名，什么锄头铁头铁锤大牛小牛二狗，或者干脆连小名都没有，只是一个姓加排行，张老大刘老四之类。
“在养伤。”孙大菊看着那丫鬟后面浩浩荡荡跟着好几个人，知道自己拦不住，忙诉苦，“昨晚痛得一宿没睡……”
楚云梨打断她：“可能不是痛，而是认床。毕竟，高床软枕睡了十几年，如今骤然睡普通床铺，能习惯才怪。应该让他去睡一下我那个草窝子……知道孙大牛有多过分吗？每年地里要收回来那么多的干稻草，他们却不让我换草，草都睡得结了块，常睡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坑儿，一股霉味熏得人想吐……家里不缺那把草，他纯粹就是恶毒，不想让我好过。”
胡氏站在旁边，听说养子痛到睡不着觉，刚生出几分怜惜之意，就听到养女的话，一时间，心里很不是滋味。
孙大菊则胆战心惊，她知道娘家弟弟和弟媳又故意折腾这丫头，却没想到连用来烧火的草都不肯多给一把。
楚云梨含笑走在前面：“这还只是其中一样，孙大牛干的畜生事多了去。”
她忽然停住，“去年有一回，姓包的回娘家了，他去村里别家喝了几杯酒，回来看到我在院子里收干菜，一把将我抱住，还要……让我给他生孙子……”
两个妇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孙大菊暗叫糟糕。
胡氏则是再一次认识到了女儿的艰难。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我最怕的就是给傻子做了媳妇以后还要给他生孩子，当时拼了命的反抗，被他打得半死，在床上躺了一天才下地。姓包的从娘家回来，以为是我趁她不在在家偷懒，扯掉了我两缕头发，还勒令我三天不许吃饭。浑身是伤又没饭吃，饿到咽口水还要拖着伤干活的滋味，你们尝过么？”
胡氏眼泪落了下来。
原本她要阻止女儿对养子动手，后来也懒得阻拦，只道：“别弄出人命。”
屋内的郑传业听到养母这话，心都凉半截。
孙大菊可稳不住，扑到床前挡在儿子面前：“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当年换子之时，他什么都不懂。你受那些罪，都是我没拦着……”
楚云梨问：“要打就打你，是吧？”
孙大菊头刚点到一半，只是觉得脑子闷痛，她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
楚云梨手中的椅子第二下直接敲在她的背上。
孙大菊勉强稳住的身子再也撑不住，“砰”一声砸倒在地。她摸不到身上的伤，只痛苦地扭动身子。
努力抬头去看面前女子，只对上了她漠然的眼。
楚云梨呵呵：“你以为我不想打你？从小到大你是给了我一些吃的，但比起我爹娘给你的银子，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最恶毒的就是你们夫妻！我这心里都记着，早就想打你了！”
孙大菊张了张口：“你说……我对你最好……”
“他们都是畜生，你稍微有个人形，但也是黑肝烂肺不干人事。”
楚云梨说着，将手中椅子狠狠砸在她身上。
孙大菊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床上的郑传业瞪大眼，然后，对上楚云梨眼神后，头一歪，也晕了。

第2359章
郑传业纯粹是被吓晕的。
他活了十几年，从未见过这么凶狠的女人。
此时他身边只有两个娘，乡下来的娘被打晕了，城里来的娘……一看就是站恶女人那边。他若是不晕，说不准这椅子就要往他身上砸了。
胡氏也没想到女儿这么凶，她不过愣了一下，母子俩都晕了。
“玉儿，住手！”
楚云梨并未停手，重新薅了一把椅子在手，居高临下瞪着床上的人：“钱老三，你再不醒，我就把你打醒。”
郑传业：“……”
他不敢再装晕，痛吟了一声，缓缓睁开眼。
眼睛刚睁开一条缝，迎面一个椅子飞来。他脑子叫嚣着快躲快躲，动作却不够快，身子还没挪动，感觉胸口一痛，眼前一黑，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床上的人刚睁眼，又晕了过去。
醒了，又好像没醒。
楚云梨拍了拍手。
胡氏一脸无奈：“现在好了么？你下手要有分寸，别弄出人命。不管他们做了什么样的错事，你都不能杀人。”
“我不杀人。”楚云梨转身，“带上那个妇人，去郊外找人去。”
胡氏一把抓住楚云梨的胳膊：“玉儿！收手吧。”
楚云梨看着她那白皙细嫩的手指，忽然伸出了自己满是茧子和伤疤的手，故作惊奇道：“娘，你的手比我还白嫩诶。”
胡氏：“……”
她深吸一口气，苦笑道：“玉儿，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也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的委屈和怨恨。可……人要往前看啊，不要老是沉溺在过往的仇恨之中。你若下手过重，但是被大人抓了去，郑府也好，胡府也罢，他们都不会认一个坐牢的晚辈。你好不容易才认祖归宗，眼瞅着就有好日子过，不要自寻死路，算娘求你，好么？”
楚云梨拂开她的手，率先走在了前头。
孙大菊是在上了马车后醒过来的，感觉到身上的疼痛，痛叫了一声，察觉到自己在行走的马车上，又惊慌的质问：“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带你去找人。”楚云梨侧头看她，“指望你那个儿子，姓钱的估计要活不成了。为了谢你们夫妻不杀之恩，我带你去寻。”
方才孙大菊在恍恍惚惚之间好像听见那个贵夫人在劝这丫头收手……好日子近在眼前，想来这丫头也不敢真的弄出人命。
“好！”
胡氏不愿意和一个乡下妇人同乘马车，邀请女儿一起坐华美马车被拒，她心情特别差。
好好的闺女被养成了这般，胡氏不舍得冲女儿发脾气，若是杀人不犯法。她真的很想杀了钱家人。
半个时辰后，马车出了城，很快就到了城外十里处的密林。
孙大菊头痛背痛周身痛，每动一下都头晕，自觉爬不动山。
楚云梨却不管这么多，找了两个婆子拖着她往林子里走。
孙大菊一路走得头晕脑胀，还有不少荆棘和树枝往她身上刮。
胡氏看着那又湿又滑的林中小路，拒绝上山，她又不放心女儿，于是让身边伺候的人跟了进去。
不是经常走山路的人，在林子里根本就走不动。楚云梨正在最前，手中拿着一把刀，拎着裙摆跑得飞快。
钱串子所在的山洞距离大路要走近两刻钟，一开始众人还跟得上，到后来，有些人摔了跤，有些人受了伤，有些人是累到爬不动。就连抓着孙大菊的两个力大的婆子，都在一刻钟后累瘫在地上。
“姑娘，歇一歇吧，奴婢不成了。”
楚云梨也不为难她们，跟不上就别跟，她将手里的刀别在腰上，腾出一只手来去抓孙大菊。
孙大菊这一路头晕脑胀，连自身都顾不上，压根儿没有余力去寻人。
“你知道人在何处？”
楚云梨没答话，揪住她的后脖颈，一路把人往山上扯。
才下过雨，山上行人稀少，枯枝败叶被水浸泡过后，踩在上面特别滑，孙大菊是一步都走不动，只感觉自己像块木头似的被拖着走，就是拖她的人完全不顾她的死活。一会儿撞树，一会儿又从荆棘丛中划过。孙大菊不可避免地伤上加伤，衣衫都破了好几处。
她浑浑噩噩间，感觉自己会被拖死在路上，忽然，抓着她的手一松，她整个人趴到了地上。脸刚好砸到枯枝败叶里，腐烂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味直冲鼻端，嘴也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些烂泥，味道太重，她那一瞬间差点吐出来。
“呀！刚才我听到这边有狼嚎，原来真的在这里。”
听到女子的声音，孙大菊心中一惊。
狼？
遇上那玩意儿，哪里还有命在？
“快……快下山！”
至于孩子他爹，孙大菊觉得，他应该不在此处，若真在，估计也只剩下了一堆骨头。
无论如何，先保全自身。
她惶惶然抬起头，看了一眼来路，这林子太深，来时的路已经又被荆棘遮住，她刚打算往下滑，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有一坨东西。
衣衫破碎，血肉模糊，隐隐可见白骨，正是因为有衣衫，孙大菊才认出那里是个人……半个人。
那人下半截的肉几乎没了，上半身也全是伤，偏偏人还没有死。
楚云梨记得人是在山洞里的，为何会到此处，她也不清楚。
“救人！”楚云梨回身问，“你自己能下山吗？我去拖他。”
孙大菊忙不迭点头。
她满心惶恐，因为……那人浑身泥泞，但身上的衣料，分明是孩子他爹所穿。
楚云梨上前去拖人，发现钱串子还没有死，身上的绳子早已被挣脱。她好奇问：“你怎么不在山洞里？”
钱串子：“……”
山洞中有白骨，钱串子不知道那些骨头是人还是野物，他不愿意一个人待在那种阴深深的地方……之前他身上有一把巴掌大的小刀。
当然了，孙彩香那么凶，动作又麻利，他完全找不到反击的机会，小刀也没露，想的是等人走了之后想法子自救。
他用那把小刀割断身上绳子时，已经过去了一天多，原以为能逃出生天，结果，跑出山洞不久，就遇到了一头老狼。
他身上有伤，为了不成为老狼口中肉，拼死抵抗，还是没能扛得过，被那狼撕了腿上的肉，他又想起原先在镇上听人说过，许多野物不喜欢吃死东西。他实在是打不过，也是真的痛到跑不动，干脆趴在地上装死。
老狼饱餐一顿离开了。
钱串子再想下山，却已动弹不得。他运气好又不好，好在老狼回来之前有人找到了他。
倒霉的是，找到他的人是孙彩香。
察觉到孩子他娘在不远处，钱串子心中又生出了无限希冀。若只有这死丫头一人，死丫头不止不会救他，说不定还会杀了他。
可是孩子他娘也在，死丫头肯定不敢杀人……哪怕他已痛到昏昏沉沉，感觉自己随时会断气，却还是不想放弃。
他不想死。
他还没有见到富贵的儿子呢！
夫妻重逢，二人都哭了。
孙大菊头痛，身子也痛，原以为自己已经很惨，可和男人一比，她那点伤，压根就算不得伤。
夫妻二人抱头痛哭，楚云梨催促：“我要走了，你们要不要下山？”
钱串子：“……”他之前为了求救，嘶声大叫，嗓子早就哑了。
他真的很想离这个恶毒的丫头远一点。
可摆在面前的事实是，只凭他们夫妻，都出不了这密林。
若是那头老狼去而复返，亦或者……狼这种东西，一出现就是一群。若是遇上一群狼，他们夫妻俩加起来都不够狼群塞牙缝。
这不是想不想求人带他们的事，而是想不想活。不想死，就只能求那丫头。
“要要要。”孙大菊一把抓住了侄女的手，“带上你姑父……”
楚云梨眼神漠然：“你再说一句姑父试试？”
孙大菊知道这丫头恨毒了他们夫妻，忙改口：“带上钱串子！求你！”
楚云梨去了山洞之中，找到了被割成几节的绳子，直接套在了钱串子的胳膊上，拖着就往山下走。
钱串子：“……”
孙大菊哑然，想让孙彩香温柔一点，却又不敢提。
他们都想不明白，为何孙彩香一身锦衣华服宽袍大袖，却能在这林子里健步如飞。
孙大菊自己走得跌跌撞撞，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摔，走两步，脚下一滑，身子往下滚几圈，好不容易靠树枝稳住身子，然后又往下滑，又继续往下滚。
钱串子昏昏沉沉间看得心惊胆战，不由暗暗庆幸自己是由孙彩香拖着下山，不然，估计摔也摔死了。
他身上的伤很重，脑子也痛，能够感觉得到自己在发高热。
越往下走，上来的人越多，很快有人来帮忙。
孙大菊由两个人扶着，终于不再滚圈圈，最多就是滑坐在地上。
钱串子的模样实在凄惨，胆子小的人看都不敢看。但还是强撑着把他往山下带。
楚云梨不需要任何人扶，独自一人走在前面，裙摆飞扬，潇洒又利落。
这番姿态，也让看见的人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她曾经真的吃了不少苦。如果不是走多了密林，绝不可能如履平地一般。
下山时花了三刻钟，胡氏坐在马车里越等越焦灼，时不时就往密林里看一眼。暗暗后悔自己没有跟着女儿一起进林子，但她也知道，她走不动。
当林子里终于有了动静，胡氏急忙下了马车，一眼看到身上沾着泥，头发也有些乱了的女儿，她快步上前，想要询问几句。眼角余光却见林子里跟着出来的人。
孙大菊浑身都是泥，衣裳都被刮破了好几处，此时眼皮低垂，脸色发青，一看就知遭了不少罪。在她后面，有个满身泥泞又血肉模糊的人。
胡氏何时见过这等血腥又肮脏的场面，当即吓得惊呼一声，连连后退好几步，扶住身边丫鬟才没有被吓倒在地。
“这……这……这怎么回事？”
楚云梨冷然道：“他自己找死。赶紧进城，找个大夫吧。”
本来就伤得很重的钱串子经历这一场折腾，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
胡氏想着救人要紧：“走走走！”
她实在不喜欢这满是泥腥气的树林，感觉随时都有猛兽从密林里扑出来咬人。
回程路上，楚云梨和胡氏坐一架马车。
胡氏看到她裙摆上的泥，叹口气道：“姑娘家讲究德容言工，你乡下长大，没读过书，不懂规矩，也不懂得如何说话，没有一点手艺。德容言工已去了仨，只剩下一个“容”，这“容”不只是要长得好，还讲究浑身整洁，打扮得体，你这样……实在没有大家闺秀的体面……我知道，你学这些也太迟了，但好歹咱得装一装，在人前像是个大家闺秀，对你的婚事也多有助益。”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又不是真的大家闺秀。奸生女而已。”
胡氏：“……”
她恨不能扑上去捂住这丫头的嘴。
这么不体面的事，传出去会名声尽毁，不想着遮掩好，反而还大剌剌说出来。
“闭嘴！”
楚云梨闭上了眼，靠在车壁上假寐。
胡氏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按理说，后面的人受伤那么重，该把他们送去医馆交给大夫，可是女儿这副尊容不宜见人。若是这一身招摇过市，转头城里的人就会说郑家才认回来的姑娘是个疯婆子。
“你先跟我回府洗漱。”
楚云梨嗯了一声。
胡氏吐了口气：“暂时别出城了，玉儿，你必须要放下过往的仇恨。不要再与那些烂人纠缠，兔子急了还咬人，若你把他们逼急了，到时他们狗急跳墙，拼了性命和你鱼死网破……那也太危险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放他们一马吧。回头让你父亲派人去威胁一番，他们下半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楚云梨没吭声。
胡氏也不知道女儿听进去了没有，继续唠唠叨叨。
而后面普通的马车中，孙大菊抱着自家男人的头，哭到肝肠寸断。
因为上马车时，钱串子就晕了过去，浑身滚烫，怎么都喊不醒。
她嚎啕大哭，钱串子恍恍惚惚被吵醒，他声音嘶哑，说出的话旁人不一定听得清楚，但他还是问了：“儿……儿呢？”
他说的是气音。
孙大菊听明白了，当即哭得更伤心。男人是一家之主，她没有隐瞒之意，还想着问男人讨个主意，于是哭哭啼啼将儿子浑身是伤被郑家赶出来，然后又被便宜侄女追到了小院子暴打一顿的事仔仔细细说了。
钱串子木着一张脸，眼珠都不会动了，问：“赶出来了？”
见孩子他娘点头，钱串子浑身滚烫，心却像是掉到了冰窟窿里一般。
儿子被富贵人家赶出来，岂不是表明他们家没有了翻身的余力？
房子被烧，多年积蓄不见……那些银子要么被烧光了，要么就是被孙彩香给带走了。无论哪种可能，都再也找不回来。
没有银子，修不起来房子，一家人住哪儿？
铺子倒是可以卖，可凭着那丫头恨到把儿子赶出府了还要追到外面的院子里来揍人的狠劲，应该不会轻易放过钱家上下。
那岂不是表明……他们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日子过得还不如曾经拉饥荒的时候？
至少，那时候是欠了银子，没有与人结下生死大仇。
钱串子本就受伤过重，已是强弩之末，一想到未来的日子看不到盼头，全家上下可能都要倒大霉，他一着急，就开始咳嗽。
这一咳，咳出了一口又一口的血。
孙大菊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抬袖子帮他擦，擦着擦着，察觉到不对。钱串子眼睛瞪得老大，动也不动。
无论她怎么推，怎么喊，他都再也不动弹。
就在此时，马车停下，车夫在外喊：“到城门口了。”

第2360章
钱串子没了。
死在了入城之前。
夫妻俩曾经不止一次私底下畅想过与小儿子相认过后会过上怎样奢靡富贵的日子。
结果，钱串子都到了城门口，眼瞅着就能见着儿子，却死在了父子相见之前。
只差临门一脚，没人知道钱串子会不会遗憾，此时他大睁着眼，瞪着马车顶，眼神中却再也没了光彩。
孙大菊连喊了好几声，又推又叫，还颤抖着手指去摸男人的鼻端。
活了半辈子了，孙大菊这是第一回 近距离的接触死人，又惊又恐之下，愣是摸不到呼吸，加上钱串子的模样实在是凄惨，她吓得尖叫着躲到了马车角落。
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车夫。
车夫掀开帘子就对上了钱串子瞪大的眼，当即吓一跳。
“啊？死了？”
孙大菊脸上的泪水滚滚而落：“送我回家，我要带他落叶归根！”
事到如今，赖在城里讨不了好。孙大菊本来就打算好寻到了男人以后一家三口赶紧回镇上，若有余钱，就举家搬迁到外地。
如今男人没了，孙大菊一心回家……至于小儿子，她原想着破船还有三斤钉，小儿子身为曾经的郑府公子，应该能在离开前收拢到一些钱财。
可那只是她以为。
关键是小儿子对她没有半分濡慕，只有怨怼和恨意。
若是靠她自己带着父子俩回乡，连充足的盘缠都拿不出来……家里的房子被烧个精光，手头的银子实在不多，能省就省一点。
她都佩服自己，在悲痛之余，还能想到这个好法子。若是郑府府的马车相送，能省下一笔钱来。
车夫没想过要办这么远的差事，若是主子发话还差不多。
当然了，能不去，还是不去的好。
“这是郑府的马车，在马车上死人已经很晦气，若是主子生气，你担待得起么？还想用郑府的马车送死人，你可真敢想。”
车夫狐假虎威，故意板着脸吓唬。
没见过世面的孙大菊果然被吓住了：“那我们怎么办？怎么办……这是想逼死我吗？我身上有伤，头还痛着呢……打了人不用赔偿么？”
马车正在排队入城，两架马车之间离得不远，楚云梨听到这话后，跳下马车掀开了孙大菊的帘子：“打了人确实要赔偿，我赔得起。你们家赔得起吗？”
说着，撩开了手臂上的衣袖。
这么多天过去，手臂上的伤还未痊愈，白皙的胳膊上满是青青紫紫的伤。
“要不我们去衙门理论一二？”
孙大菊吓一跳，如果孙彩香打了他们家的人需要赔偿，那孙大牛将孙彩香打成这样，岂不是要赔得更多？
不是毒打一两次，而是几乎每天都在打，连续打了十几年。这得赔多少？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那个弟弟总想着跟儿媳妇生孙子，这种为老不尊的畜生，我早就想教训了，不如你去报官吧，看看大人怎么说！他赔不起我受的那么多伤，多半会被关到大牢里。到时，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孙大菊这么多年一直照顾着娘家的弟弟，除开弟弟和弟妹知道孙彩香的身世需要她拿银子堵嘴外，还因为她不愿意让娘家过于落魄。
她再不喜欢回娘家，那也是她的亲弟弟。身为姐姐，但凡有余力，她都愿意多照顾几分。
孙大菊做不出亲手把弟弟送到大牢里的事，此时男人刚去，她完全六神无主，原本还想问这丫头讹诈一笔银子，听了这话，也打消了念头。
凭着丫头的狠劲，要也要不到。
“你让这马车把我们送回家，我就不跟你计较。”
楚云梨呵呵：“好大度哦！记住，不是你不跟我计较，而是我要跟你计较！”
她吩咐车夫，“给他们找架马车。”
城门口来来往往，有不少的马车，车夫很快就拦下了一架。
孙大菊上前讲价，胡氏已在催促进城，楚云梨慢悠悠道：“你要是敢在外头胡说八道毁我名声，回头我一定会把孙大牛送进大牢。不信你就试试。”
闻言，孙大菊身子僵了僵。
如孙大菊这种妇人，平时最喜欢东家长李家短地到处乱说。她心中怨愤不甘，说不定就会在回去的路上跟车夫乱说，回到镇上后也还会说孙彩香的坏话。
看着孙大菊带着钱串子离去，楚云梨这才上了胡氏所在的华美马车。
胡氏又在劝：“人死债消，何况那个男人还死得那么惨，算了算了，你如今是金贵人，不要和那些低贱的人拼命……”
楚云梨闭上眼睛：“我要睡一会儿。”
她没有忘了郑传业，找了人将他送上回高山镇的马车，让他们一家团聚。
*
郑文明在接受了自己只有一个亲生女儿后，满脑子都是给女儿招赘。
招赘婿上门，生下的孩子姓郑，到时长房有了后，兴许祖父就会还让他做家主。
当然了，哪怕没有赘婿，他也可以过继孩子……祖父很喜欢将事情安排得妥妥贴贴，说不定会在临终之前帮他过继。
如非必要，郑文明不想要那些侄子给自己做儿子。
一堆妾生的，怎么配给嫡出做后人？
母女俩出了一趟城，刚刚回府，还没进门，就被告知郑文明在迎客楼等她们赴宴。
胡氏先是疑惑，随即欢喜：“肯定是你爹想让你认识他的那些友人，让我也去，应该有女眷，你快回去洗漱装扮一番，兴许就有人看上你了。”
她拉紧了女儿的手，“一会儿你装也给我装得乖觉一些，那些女眷中可能就有你未来婆婆。”
楚云梨垂下眼眸。
胡氏察觉到女儿好像不太高兴，苦笑道：“如果你前两年回来，我还好让你学一学规矩，如今你这……岁数上来了，得赶紧定亲。不然，误了花期，婚事会更艰难。”
楚云梨心里不悦，忍不住刺她：“你明明知道我在高山镇，不派人去教我规矩，也不去接我回来。现在又说太迟了，我被人挑挑拣拣，那都是你导致的！”
胡氏心中苦涩难言：“你还没嫁人，不知道为人媳妇的身不由己，所以不理解我……”
“嫁人后那么苦，为何还要嫁？我是长房唯一的后辈，又在外头吃了那么多苦，我不嫁。”楚云梨强调，“要么在家遭招赘，要么，我招几个小白脸伺候……”
在胡氏眼中，最后那句，简直是离经叛道。
“闭嘴！”
楚云梨不说话了，她又不是个听话的，打算怎么做事，又不是胡氏可以左右。
她洗漱一番，绞干头发，换上了一身浅紫色的衣裙，再次出门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迎客楼的阁楼上，是那种足以摆三四桌的大雅间，母女俩进门时，里面有两桌，男宾一桌，女客一桌，中间用屏风隔开。
胡氏进门看到了自己娘家的嫂嫂，还有婆家的一些表嫂表弟妹，还有几位夫人，平时只几面之缘。
她一看到这情景，就知道自己猜测成真。男人叫她们出来赴宴，一为让女儿见这些亲戚，二是给女儿相看。
出现在此的所有妇人都不止一个儿子，或者是家中有借住的晚辈。
楚云梨往那儿一站，能够感觉得到众人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怪异，就像是在估摸一块砧板上的肉能值多少银子，挑剔中，又带着势在必得。
“玉儿，快过来见过各位长辈。”
这一次，楚云梨没有闹，只是在坐下后故作天真地道：“母亲，您不是说女子嫁人之后想要出门就要问过家中长辈才行么？那我以后娶了男人，是不是也能不让他出门？”
一言出，所有人都呆住。
胡氏呆了呆。
女儿不像是这么没脑子的人啊。
对上女儿的眼神，胡氏明白了。
她故意的！
她看不上这些人家中的年轻后生，故意胡言乱语要毁了亲事。
胡氏知道这丫头的胆大，当机立断起身告辞，然后强势地拉着女儿出门。
楚云梨无所谓，出门后慢悠悠往楼下走，发现隔壁大堂正在唱戏，此时正值打赏，好多人都在往台子上丢银票丢东西。场面颇为热闹。
她听到动静，忍不住多瞅一眼，刚好看到其中一个戏子被扔上去的某样东西给砸晕在地上。
“出事了！”
掌柜的带着人冲了过去，让人去请大夫，戏班子的班主却拦着不许人靠近。
一时间，整个大堂比方才更加热闹，好多人都往那边挤。
胡氏不爱凑热闹，不止不过去，反而还拉着楚云梨往后退。
但楚云梨却看到了对面雅间窗户内一个摇摇晃晃的年轻后生，若没记错，银砖就是从那里飞出来的。她心下一动，不退反进，拉着胡氏往前冲。
“瞧瞧去。”
胡氏：“……”
她想去，但没有女儿的力气大，被拖着去了隔壁大堂。
胡氏是迎客楼的主子之一，做了许多年的少东家夫人，她一出现，伙计们立刻给她留出来了一条路。
这个戏班子不是郑府的人，他们是外地来的，平时就靠着去各个府城之中大酒楼里唱戏，一般唱上半个月就换地方。
遇上有名的戏班子，各大酒楼会抢人。
孙彩香上辈子没有进过城，也不知道什么戏班子有名，楚云梨进城的时间短，还没有听说过这些。
台上的人是被一块银砖砸晕的，此时头上一个窟窿冒着血，瘫在那儿半天不动弹。戏班子的大夫正在细瞧，冷着一张脸，似乎对伤势很不乐观。还指挥着人把他抬走。
楚云梨隐隐听见说什么不成了，于是快步上前：“不许走！”
班主诧异地望了过来：“姑娘是……”
“我是东家之一，既然人是在酒楼出的事，可不能就这么离开。”楚云梨态度强势，“得由我们的大夫给他看过再说。”
恰在这时，掌柜的派人请的大夫赶过来了。只是被戏班子的人给拦在了几丈开外。
班主沉下了脸：“这是我们戏班子的名角儿，不允许出任何差池。姑娘非要请大夫给他治伤，到底安的什么心？”
楚云梨上了台：“我是好心救人，众多宾客看着呢，我有坏心思，也不敢当这么多人的面动手啊。大夫，你来！”
众目睽睽之下，班主也不好死拦着。
赶来的大夫就是这条街上医馆里的坐堂大夫，拎着个药箱冲上前来把脉过后又看了看伤，松了口气道。
不要紧，就是给撞伤了。
楚云梨方才就觉得奇怪，闻言，便知其中真的有猫腻。
方才戏班子的大夫分明说他不行了。
这人当着众人的面受伤，大夫说不行了，回头救不回来，也不会有人生出怀疑。
真狠呐！
算计这一切，分明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就在这时，楼上的郑文明也下来了，他从伙计口中听说了前因后果，虽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在乡野长大，胆子比所有的大家闺秀都大，却没想到她居然还爱多管闲事。
一个大夫说不行了，一个大夫说这是轻伤，肯定有一个大夫撒了谎。
他当然更相信这条街上的坐堂大夫。
既是轻伤却偏偏说成重伤，还说命不久矣，这其中分明有阴谋。
“银砖是从哪里扔来的？”
掌柜的早已打听过，伸手一指二楼的雅间。
此时雅间的门打开，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揪着个随从出门。
“凶手在这儿，未经本公子允许就打赏，还打伤了人，就该严惩。本公子不会包庇，按照律法定罪就可。”
走出来的公子一身深蓝色长衫，浑身气质高华，眉目清冷，一看就知不好亲近。
随着他出门，廊上的人都离他远了几分。
掌柜的看到他出现，眉头一皱。郑文明的脸色瞬间变得肃然：“萧公子，这……”
楚云梨侧头问身边的胡氏：“这位是谁？长相好生俊俏……”
胡氏吓一跳：“就是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皮相好看而已。而且他……只爱蓝颜，你可别被误了。”
楚云梨扬眉：“是么？”
胡氏：“……”
她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傻丫头，挑男人不能只看皮相，长得好不能当饭吃。”
楚云梨不以为然：“我又不缺饭吃，自然要挑个好看的。”
胡氏咬牙，还想再劝，可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边的班主跳了起来：“再是打赏，也不能拿这么重的东西往人身上砸啊。银子是好东西，可再贵也贵不过人命！”
萧承安面色淡淡：“是他砸的。”
“可他是公子的下人。”班主冷着脸，“莲花是我白莲班的台柱子，您伤了他，那是要砸我们白莲班的招牌，让我们这上上下下近百人饿死。”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大多数的主子在干了不好的事情被拆穿后，都会装作不知情，非说是下人自作主张。
今儿这事，在众人眼里，又是一桩主子将罪名推在下人身上之事。
敢做不敢当啊。
萧承安脸色漠然：“一命抵一命，他砸伤人，你砸回来就是！”
班主：“……”
而那个被扔在地上的下人就着摔倒的姿势转身对着萧承安猛磕头：“公子饶命……饶命……小的知错……小的不小心……小的不是有意的……”
萧承安漠然道：“背主之人，本公子绝不原谅。”
楚云梨有看见萧承安头上一大块红肿，脸颊上还有压痕，从雅间出来前，应该还在昏睡。
难怪他没有及时制止下人，甚至在戏班子试图将那个所谓的台柱子抬走时都没出来阻止。
方才若是任由抬柱子被抬走，估计萧公子身边的人就不是砸伤人，而是砸死人了。
主子身边的贴身随从砸死人，旁人都会以为是萧承安在对人下狠手。

第2361章
主子指使下人杀了人，若有证据表明主子和死者之间有恩怨，真闹上了公堂，不一定能脱罪。
好在如今那戏子只是受伤，若是萧承安愿意赔偿，倒不会闹大。
班主大着胆子道：“公子之前很照顾戏班子，我等也是尽力满足公子，实在不知哪儿让公子不高兴了，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公子恕罪……”
萧承安似笑非笑：“你再误导人说本公子试图害你的台柱子，就要得罪本公子了。”
班主吓得低下头去。
萧承安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下人犯事，主子受累。本公子没有推脱的意思，这张银票拿来给莲花治伤，记住……大夫说了是轻伤，回头若是出了人命，本公子拿你是问！”
班主接了银票，呐呐无言。
萧承安直接把所有的阴谋寒露到了阳光下，那个莲花，应该再不会出事了。
至此，这场热闹算是看完了。
胡氏一直都在拉扯女儿，在她看来，姑娘家不要多管闲事，贞静贤淑为要。
楚云梨顺着她的力道退出人群。
胡氏拉着女儿上马车，冷着一张脸，进了车厢马车驶动后，满肚子的话再也憋不住了：“那么多的人，你出什么头？你知道那个萧公子什么人么？糊里糊涂冲上去帮人解围，以为自己多正直……殊不知，你这般所作所为，外人会把你俩扯在一起。他是这城内有名的纨绔，你还说他长得好……这些话传入二房三房的耳中，他们绝对会借这件事毁你名声……”
她面色一言难尽，满心的焦虑，真的很害怕劝不回女儿。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是看那个人伤势不重，又想着如果酒楼出了人命，东家会惹上官司。所以才大着胆子上前。”
胡氏深吸一口气，她觉得女儿在撒谎。
可女儿的解释有理有据，又是为了酒楼，她再也说不出责备的话。
“关于你的亲事，我和你爹自有主张，你听我们安排就行。男人长得好没有用，得对你好才行……”
楚云梨垂下眼眸：“是！”
胡氏终于说服了女儿，长吐了一口气：“娘不会害你。”
楚云梨眨眨眼：“可是刚才来的那些夫人，没有哪个尊重我。”
确实！
胡氏也发现了，一个个的都故意忽略闺女，只拉着她说话。
很明显，夫妻俩今日的意图被客人们看穿，他们若有意结亲，不会是这样的姿态，至少也该夸几句孩子。
胡氏心里特别堵。
她知道缘由，对孩子说不出半句责备的话，说到底，都是因为夫妻俩当年将孩子留在了乡下。这孩子在乡野长大，规矩不通，礼仪不懂，话也不会说，身上还到处都是伤疤，最最重要的是，十四五岁的大姑娘家，之前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旁人可能还会怀疑她已失了清白。
别说外人了，就是胡氏自己，知道女儿过往的那些遭遇，她都怀疑女儿已被人占了便宜。
此时车厢中没有外人，所有的丫鬟都在外面。胡氏抿了抿唇，试探着问：“你可有……”
楚云梨看她神色，就知道她要问什么，道：“我做了近十年的童养媳，后来还被换亲，如果不是那个男人被水淹死了，现在我已经嫁给了一个足以给我当爹的老男人。夫人，这些都是摆在面前的事实，有心人去逍遥村一打听就知道，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哪怕我清白还在，等我成亲后，你觉得我的夫君知道了内情会不在意我的那些过往，进而待我如初吗？”
胡氏哑然。
“那怎么办？若是让人知道你的那些经历，也没有像样的男人愿意娶你为妻。”
楚云梨慢悠悠道：“反正我也不想嫁人，自己一个人挺好。”
胡氏：“……”
母女俩算是不欢而散。
马车摇摇晃晃回了郑府，母女俩分别时，连话都没说。
楚云梨回了院子，先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裙，才从内间出来，胡氏又到了。她脸色不太好：“萧公子让人送来了谢礼，感谢你的仗义相助。”
楚云梨扬眉：“不像你们说的那么不懂事啊。这不是挺好的么？”
胡氏：“……”
她之所以这么急着跑来找女儿，是因为那个萧承安送了谢礼，执意要亲自面谢恩人。
他们拒绝了，萧承安不见到人就不走，又因为萧家富裕，还和衙门中的大人有亲。郑府众人不敢得罪他，此时人还在外头。
转眼到了晚膳时辰，他要是还不走，还得留下人用膳。
不管郑家人心里怎么想萧承安，他也是萧家嫡长子，再看不上此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呢，看在萧家人的面上，绝对不能把人得罪了。
楚云梨一眼看出胡氏心情复杂，催促道：“既然是我帮了他的忙，那送来的谢礼是不是该归我一人？”
胡氏：“……”
关于府中各房收礼，确实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
指定送给哪一房的，就该哪一房收。至于要不要将收来的礼物分给府中其他人，全看收礼的人愿不愿意。
今日萧承安送来的礼物有好几样贵重的，有各色精美衣料，还有两套贵重首饰，此外还有些古籍和古画。
前两样不难找，有钱就能买。可后两样着实珍稀，胡氏已让人将东西好好的收进了库房，其中有一幅画是知府大人的心头好，郑府之前就想送，找了好久，只买到了赝品。
“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来。对了，其中那些古籍和古画……你拿来没什么用，回头让你爹拿去送礼，可好？”
楚云梨眼皮都不抬：“既然是送我的，那就是我的东西。你们要拿去用，可不能白拿。”
胡氏噎住。
“我们是你爹娘，你如今吃的用的穿的……”
“我可以搬出去。”楚云梨打断她，“把那些礼物给我，刚好你们不用再操心我的婚事，也不用再操心我会丢了你们的脸。”
胡氏哑口无言。
关于郑家长房的孩子被抱错的事已在城里传开，正如一开始猜测的那般，郑府沦为了满城人口中的谈资，已有聪明人将换子的真相猜了出来，城内关于郑府的流言纷纷扬扬，真的可以说是闹得满城风雨。
为了认下这个女儿，郑府已经沦为笑柄。若是让女儿脱离郑府，郑府会再被人笑上一轮。
“我只是跟你讲道理，又不是嫌弃你花银子。”胡氏满脸无奈，“你这孩子，就是会多想。郑府的银子很多，你能花多少？”
楚云梨面色淡淡：“我们说是母女，但母女之间没有情分，不敢指望你们真的拿我当亲生的孩子一般照顾。我这个人，从小到大受了许多的毒打和针对，我认识的人中找不出半个好人，唯一对我好的孙大菊，还是害我最深之人……我若对谁都没有防备，也不可能好生站在这里，多半还窝在那个山村里当牛做马。”
胡氏听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在女儿的眼中，孙家是坏人，钱家是坏人，她才认识的郑家上下所有人，自然也不一定就对她全存着好心。
胡氏方才说女儿的吃喝住行上的花用，不是为了给女儿算账，只是不希望一家人之间分那么清楚。结果，她才起了个话头，就被女儿扯一堆话堵了回来。
“行，那些古籍和古画，我们按市价跟你买。”
楚云梨满意了：“还有其他事么？今儿我奔波了好久，累得慌，想早点歇着。”
做女儿的，对亲生母亲这般不客气地下逐客令，既没规矩，也显得不孝顺。
胡氏想要说教几句，对上女儿的眼，干脆起身离开。
楚云梨原以为能得个清净了，还没躺下，又有人来了。
这一回，来的是三婶米氏。
米氏娘家是城内最大的米行，和衙门关系好，有时候府中还要走她娘家的门路送礼。说是一家人互相之间不计较，但一家人中，谁对家里的帮扶大，各人心中自有一杆秤。
米氏身形圆润，眼睛特别圆，看着大概三十左右，一点都不显老。
“玉儿，今儿去哪儿了？”
楚云梨对郑家上下都没有好感。
孙彩香一生那般凄惨，归根结底是郑家内斗导致。而她回府后，所有人对她都是利用，只看米氏那双精明的眼睛，就知道她此行不止探望那么简单。
“随便走了走。”楚云梨反问：“这么晚了，三婶有事？”
“我也是才知道你帮了萧公子大忙。”米氏笑眯眯的，“你这丫头，胆子可真大，比你那些堂妹可强多了。萧公子特意备了厚礼相谢，这会儿人就在外院，还说要当面谢你呢。你爹说你胆子小，不敢见生人，又说你今日疲惫不堪……萧公子还不甘心。”
说到这里，她扯出了一抹暧昧的笑，拐了一下楚云梨的胳膊：“那位萧公子的长相清俊，这城里的年轻后生之中，想要再找一个像他这么俊俏的可不容易，我看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名为送谢礼，却揪着你不放……嗯？估计是对你一见钟情，借着送谢礼想要再见你……”
她眼神中都是揶揄，一切尽在不言中。
如果真是个还未谈婚论嫁的姑娘，被她这般暗示和取笑，估计早已羞红了脸。
楚云梨伸手薅了一把自己枯黄的发尾，直接递到了米氏面前：“看看，我这面黄肌瘦的，头发干得跟草一样，指望人家一见钟情？堂堂萧公子，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三婶，你这玩笑太过了。”
萧承安长这么大，身边从来没有女人，倒是养了一堆长相不错的小厮，他平时还爱追捧戏子。旁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明白。他多半是不爱红颜爱蓝颜。
这种人，谁嫁谁倒霉。
也因此，萧承安十八九岁了，婚事迟迟都定不下来。他自己还不爱惜名声，经常在酒楼赌坊过夜，招清倌人唱曲弹琴，谈心说笑是常事，弄得名声愈发不堪。
米氏确实是故意夸张，她以为这乡下来的毛丫头听说自己被城里的富贵公子一见钟情后，肯定会一头扎进去。
两家尽力促成这门婚事，到时，长房没了后人，不管是过继，还是少东家之位旁落，总归是他们都有了机会。
在这丫头回府之前，郑文明的少东家之位稳如泰山，其余几房不是没有想过撬一撬，可压根就撬不动。
机会近在眼前，米氏哪儿能错过？
米氏使了坏，故意无中生有，被拆穿后，她有些尴尬，但又振振有词：“萧公子以前就没对哪个女人另眼相待过，却独独对你不同……”
楚云梨打断她：“你想把我嫁出去？”
米氏：“……”
她尬笑道：“婚姻大事要听从父母之命。我虽然也是你长辈，但你婚事轮不到我做主。不过，如果你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三婶很乐意帮你的忙。”
言下之意，如果孙彩香不满意长辈安排的亲事，可以去求三房帮忙。
“送客。”楚云梨起身进的内室。
米氏：“……”
这死丫头，对长辈没有半分尊重，嚣张成这样……早该被教训。
*
郑文明没想过要嫁女儿出去。
不过，萧承安那态度暧昧，好像真的看上了女儿。
如果他有多余的女儿，自然很乐意答应这门婚事，可问题是，他得留着女儿在家招赘，虽说哪怕他顺利做了家主，下一任家主之位也不一定能落到女儿生下的孩子身上，但万一呢？
总要试一试嘛。
夜里回房后，他找到了妻子嘱咐：“这两天看住玉儿，别让她单独出门。姓萧的那小子是个败类，压根不是良配，但皮相是真的不错。别让玉儿动心了……”
胡氏都不敢说闺女白天还在夸他长得好，含含糊糊答应了下来。她想得简单，见面三分情，萧承安跟女儿都没有正式地单独见过面，就算有几分情意，长年累月见不着，又都是年轻人，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她拦住了不让二人见上面，就不会出事。
多年夫妻，郑文明有察觉到妻子的态度不太对劲，但也没放在心上。
“你早点睡，晚上不用等我。”
语罢，带着人出门去了厢房。
胡氏站着窗边，看着郑文明被姨娘接进门，两人你侬我侬，男俊女俏，好像是一双壁人，一时间心情格外复杂。
自从她当年有了孕，夫妻俩就再没有亲近过。一开始她不甘心，想尽了各种办法，这么多年早已接受了夫妻两人之间的冷淡。
他们有夫妻之名，也有夫妻之情，能做到相敬如宾，但就是没有夫妻之实。
胡氏气得转身直接将桌上的所有茶具全部拂落到了地上，她为男人付出了那么多，连自己的清白都搭上了，又和亲生女儿分别多年，结果就这？
屋子里噼里啪啦，丫鬟们却早已习惯，一个个都缩在角落，等到胡氏发泄够了，入了内室，她们才开始收拾。
胡氏趴在床上哭了许久，越想越替自己不值，外面天黑了她却毫无困意，于是裹上了披风出门，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女儿的院子外。
楚云梨才回府，底下的丫鬟伺候得战战兢兢，她们从来就不觉得自己的主子能让她们过上好日子。在她们心里，主子只能靠着亲生爹娘……主子好了，她们才能好。
更何况，这些人还全部都是胡氏安排的。
因此，当胡氏独自一人在女儿的院子外徘徊，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进去时，下人们就已经叫醒了睡着的楚云梨。
楚云梨不打算起，就靠在床头。
胡氏得了丫鬟邀约，进了女儿的院子，看到床上女儿，叹口气：“有长辈来，你该起身行礼。我不跟你计较，别人嘴上不挑你的理，心里肯定会看不上你……”
楚云梨不耐烦听，打了个呵欠：“这么晚了，怎么不睡？”
胡氏：“……”

第2362章
楚云梨打量了一眼她的容颜，见其眼神格外疲惫，但又饱含着怨气和不甘，她稍微一想，就猜到了一些事。
“你们吵架了？”
胡氏不愿意将夫妻不睦之事告知女儿，垂下眼眸：“没！”
楚云梨故意道：“今日萧公子做客，爹喝醉了吧？怎么你不照顾他？”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胡氏脸色奇差。
“你早点睡。”
楚云梨不再多问，顺势滑进了被子里。
胡氏临出门时，回头看到女儿已重新闭上眼睛，浑身从里到外都凉了个透。活了半辈子，男人不愿意亲近，还和孩子离了心，她下半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玉儿？”
楚云梨翻了个身，假装没听见。
胡氏劝她的那些话并非全无道理，若真的是一个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丫头，确实需要人教。
可楚云梨不是！
真正的孙彩香连自己的亲生爹娘是谁都不知道，更别提见面了。
胡氏的耐心说教或许是真心，也是真的想和女儿亲近，但那又怎样？
她回来这么久了，夫妻俩对于当年把女儿留在高山镇一事，只说自己不得已，胡氏强调过身不由己，却没说过丢孩子的之事她不知情。
夫妻二人知情，是故意把孩子留在那儿，还那么多年不闻不问，连孙彩香的近况都完全不知……但凡郑文明有心，安排一个下人住在高山镇或者是隔壁镇子，时不时高高在上地去钱家问一问，孙彩香都绝不会那么惨。
当年他们主动放弃女儿，如今又想要女儿待他们毫无嫌隙，做梦！
胡氏是哭着走的。
楚云梨可以将胡氏哄得眉开眼笑，待她处处贴心，但她若那么做了，孙彩香的怨气不止不消，估计还会更加怨恨。
*
送郑传业回高山镇的马车夜里点着马灯，走得不如白日那么快，还是在第二日天蒙蒙亮时，将其送到了镇上。
车夫到了镇上，也不知道钱家住哪儿，郑传业自己也不知，过去那一晚，他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似的，整个人瘫在那儿，傻子似的，完全不回应车夫的询问。
让他下来方便，郑传业也不肯，直接尿在了马车上。
车夫简直服了，他接的是郑府的活儿，曾经也认识这位三公子。想骂又不敢骂……三公子现在是倒了霉，但他在郑府养了那么多年，和那些主子之间都有感情。而且从小读书，学了做生意的本事，日子再怎么落魄，也不是他一个小小车夫能欺负的人。
闻着马车里的尿骚味，车夫面上不敢骂，心里将郑传业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觉得他果真是个乡下人，一朝失势，完全是破罐子破摔，简直就是个烂人。
车夫到了镇上，完全不指望这位公子帮自己指路，停在路边询问。
孙大菊是半夜里到的镇上。
他们夫妻这一次进城，为的是带孙彩香去见亲生的爹娘。
孙彩香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所有人都看着眼。可能镇上的人已经猜到他们夫妻要讨不了好，如今果真灰溜溜的回来，男人甚至还丢了一条命……别人笑也要笑死了。
孙大菊不想回家，不想面对旁人那些故作担忧实则看笑话的询问。加上家里的房子一片废墟，连遮风挡雨都不行。于是，她直接让马车将自己送到了村里。
娘家有房子，还能顺便避开镇上的人。
有许多人与人相处时毫无分寸，孙大菊若是敢回镇上，肯定有人问她进城的细节。
去村里办丧事，能够避开那些熟人。
车夫听说钱串子去了村里，又问了去村里的路况，得知小路崎岖，路途还挺远，心里又骂了一轮。
钱串子没了。
这人死了，得办丧事。
钱满和钱多完全不相信身子康健的父亲进城一趟才短短几天就变成了死人。
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
兄弟二人很是悲痛，拿出了两人攒下来的积蓄给父亲办丧。
郑传业的马车到达孙家院子时，院子里挂满了白布，还有不少人进进出出帮忙。
马车一停，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逍遥村的人都以为来人是钱家的亲戚。
村里谁家有红白喜事，全村都会去帮忙。不只是帮着干活，在主家有客人来时，得帮忙待客，帮忙接礼物。
因此，门口专门安排了人招呼客人，那几个人什么都不干，只盯着两边路口，来人了就赶紧迎上去，把客人接进门来安排坐处，端茶递水，务必要让客人们感受到主家待客的认真和慎重。
镇上的人总要比村里人的日子好过，亲戚也更富贵些，这马车看着挺新的……众人猜测，对方要么是小地主，要么就是生意人。
那得有多少礼物啊？
待客的人眼睛一直盯着马车，若礼物过多，得立刻招呼人来帮忙。
车夫跳下马车，招呼道：“马车里是钱家的三公子，他身上有伤，动弹不得，你们来个人把他挪到屋里去。”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钱家的三公子？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孙大菊此时正在灵堂烧纸，听到这话后，顾不得身上的伤，跌跌撞撞奔出门：“在哪儿？”
钱满和钱多看到母亲的模样，又想起城里的人喜欢称呼有身份的年轻人为公子，顿时福至心灵。
这送回来的三公子，就是他们的弟弟。
钱满幼时隐隐记得一些事，钱多却完全不知道，他是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弟弟。
那个弟弟生下来就被送到城里过富贵日子……他心情复杂地往外跑，掀开帘子后，尿骚味扑面，他差点就吐了，下意识用手捏住了鼻子，一眼就看到了躺在马车里细皮嫩肉的年轻后生。
只是那脸上到处都是伤，白皙的肌肤衬得伤处青青紫紫。
有点惨！
郑传业微微侧头，对上了两张陌生的脸。
他原还抱着些侥幸，自己若不是钱家孩子就好了，钱家人虐待了养父母的亲生女儿，所以他和养父母一家三口都变成了仇人。
如果不是钱家人，那他和养父母之间就没有恩怨。虽然给那丫头送毒汤的事情洗不白，但恩怨少一点，和好的可能就大一点……看到这兄弟二人，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这二人的脸部轮廓很是相似，一看就知道是有血缘的兄弟。而他镜子里的脸，跟这二人也挺像。
车夫见三人呆住，催促道：“我一宿没睡。为了赶路连水都没喝，你们快把人拉下来。我要饿死了，得去买点吃的。你们这附近，哪儿有卖吃食的地儿？”
常年在外头讨生活的人，平时都是能省则省。车夫故意这么说，也有混饭吃的意思。他跑了这么远一趟把人送回来，遇上厚道点的主家，听到他这么讲，兴许就会留他吃饭，哪怕只是两个粗粮馍馍，好歹也能省一顿饭钱。
“怎么弄成这样？”
钱满过于震惊，没有答话，而是伸手去拉人，瞪了一眼捏着鼻子的弟弟，“赶紧帮忙。”
兄弟俩将郑传业抬下了马车。
郑传业脸上身上都有伤，站都站不起来，身上带着一股味儿，看着格外狼狈。
众人纷纷避让，也有人想起来搭理车夫。
车夫那话过于直白，这家中办丧事，也不缺他一顿饭，立刻有人邀请他进院子里坐下。
再过一会儿，就该吃早饭了。
车夫听说还要等小半个时辰，转身就要走，但又被人拉了回来。逍遥村离高山镇的距离可不近，因为镇子不够繁华，卖吃食的不多，选择也不多，花了钱，不一定吃得满意。
孙大菊看到老三被抬进门，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她受伤挺重，脑子昏昏沉沉，小儿子的伤也不轻……关键是镇上的大夫不一定能治得好他。
这伤势不至于死人，可若是没养好，兴许会留下暗疾。
大的两个儿子已成亲，不可能欢喜地带一个拖油瓶弟弟过日子，而镇上的姑娘也不愿意嫁一个身上有疾的男人。
郑传业被弄到屋子里，孙大菊问弟媳妇讨了一身衣衫给儿子换上……自从彩香走了，没有人照顾孙大牛夫妻俩。夫妻俩身上都有伤，这几天全靠着邻居帮忙做饭才活了过来。
夫妻俩完全指望不上儿子，孙传根不添乱，就是帮了大忙。
家里的屋子到处都是土，脏衣裳一堆又一堆。孙大菊带着男人回来发现娘家成了这般，都后悔来村里了。
她原本可以在铺子里办丧事……就是怕不吉利，会影响铺子的生意。
“怎么回事？谁把你送回来的？你不是说那个院子是你自己买下的吗？”
孙大菊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儿子，干脆就不喊，直接问话。
钱家兄弟快天亮时得知父亲没了，赶到村里就开始置办灵堂，一直没机会问母亲他们在城里的遭遇。也是不敢问，孙彩香没回，母亲一直在哭……这一趟肯定没好事。
听到母亲的问话，兄弟俩眼神灼灼地看着床上的弟弟。
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过了多年的富贵日子，如今回来一家团聚。要说兄弟俩对这个弟弟没有半分期待，那是假话。
既然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应该攒得有私财吧？
郑传业闭了闭眼：“那贱丫头撵我走的。”他质问道：“我就不明白，你们为何要让她活着……你们好生养着她，让她对你们有感情也行，偏偏要虐待人家，弄得她恨意滔天……你以为我回来就到头了吗？”
他冷笑一声，“郑府的主子想要教训谁，都不用亲自出面。你等着吧，咱家倒霉的日子在后头。”
孙大菊：“……”
她很不喜欢儿子这种看笑话的语气，好像笃定了全家都会不得好死似的，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我们倒霉，你也好不了。”
郑传业呵呵：“你们放那丫头进城，我就注定了会不得好死。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孙大菊眼泪滚滚而落，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可又好像真的全是她的错，连辩解都不能。
她抹着眼泪出门，现如今，办丧事要紧。不可能因为要被报复就破罐子破摔……日子还得往下过嘛。万一那丫头想通了，不恨她了呢？
钱满和钱多看着床上的弟弟，想要亲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钱满好奇：“真的是因为彩香回去了，府里就不要你了？”
郑传业看不上这两个乡下长大的哥哥，懒得和他们多说。
兄弟俩还讨了个没趣。钱多不满意，还想跟弟弟多说几句，被钱满给拽出去了。
钱多到了门外还不服气：“你听明白他的意思没？我们要倒霉了，富贵的时候没沾上边，倒霉的时候要带上我们一起，遇上这种弟弟，服了！”
他声音不高不低。
郑传业听不下去了，浑身是伤的他不顾身上疼痛扯着嗓子吼：“如果不是当年爹娘送走了我，我们连现在的好日子都过不上！”
“你又没受苦。”钱多吼了回去。
孙大菊还在灵堂前烧纸，闻言扑到门口大骂：“闭嘴，少说几句。”
丢不丢人？
那么多人看着呢。
而就在这时，门口又来了马车。
马车是玫红色，外头坐着俩车夫，帘子掀开，先是跳下来一个小丫头，然后扶下来了一个身着绫罗绸缎的妇人。
妇人的发髻简单，只簪着一根素钗。
“敢问钱串子家可是在此处？”
院子里的人也不知道来人是谁，家中有丧，登门就是客，立刻有妇人上前含笑相请：“这里是钱串子的小舅子家里，他家房子被烧了，一家子在此处办丧事。您是来奔丧的吗？”
“晦气！”妇人甩了一下袖子，“我们是来……讨债的。他人呢，叫出来！”
众人：“……”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披着麻袋的孙大菊。

第2363章
村里人都知道孙大菊嫁到镇上后日子过得很好，还有余力拉拔弟弟。
孙大牛没有跟人说夫妻俩的花销是姐姐出的，但他们的地只有那么点收成，夫妻俩还能带着个傻儿子吃香喝辣，又有余钱买新衣裳穿。那肯定是从嫁到镇上的姐姐那儿喝了不少扶持。
所有人的印象中，孙大菊日子过得很好，不应该拉饥荒。
可这讨债的人都找上了门来……原来，孙大菊也不过是面上光鲜罢了。
孙大菊则是一脸茫然。
夫妻俩这些年真没欠债，做生意时，唯一能欠的债，就是从城里的东家那里赊欠货物。但因为夫妻俩生意做得不大，东家不愿意赊欠，都是付钱了才装货。
婆子看向孙大菊：“你是钱串子的未亡人吧？”
孙大菊心中一惊，想着是不是男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欠了一堆债，咬牙道：“他私底下欠的债我不认。”
“不是私底下。”婆子一本正经，“我是郑府的管事，当年留一笔银子，是希望你们善待郑府的姑娘。结果那些银子没花在姑娘身上……我奉主子之命，特来收回那笔银子。至于养了你家公子的花销……你们这边是个什么章程？”
孙大菊一脸麻木。
家里还不起那三百两银子。
至于养了老三的花销……大户人家养孩子，可不是跟他们一样让孩子吃饱喝足就行，小时候有奶娘，吃穿都要最好，只看儿子那细皮嫩肉又文质彬彬的模样，就知道他这些年一直被娇养着，而且还有夫子教导。
“没有章程。”
如果是十两二十两，孙大菊可能还会想方设法凑一凑。这动辄就几百上千两银子，就是把她杀了，她也拿不出来。当即心一狠：“我们还不起。”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当初留下来的银子我们没花多少，被大火烧光了，也可能是被你们家姑娘给带回去了。”
郑府的管事义正言辞：“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总不能赖账吧？主子慈悲，不愿意为了点银子逼出人命，你们能还多少，先还一笔。至于剩下的……丧事后尽快赚钱还上便是。来前我打听过了，你们家镇上有间铺子，还有一块地基，村里有房子，这些都可以先卖掉。”
孙大菊：“……”
村里众人面面相觑。
钱家兄弟脸色都变了。
妯娌二人更是顾不得这么多人在，当场就开始揪兄弟俩的胳膊。
管事催促：“你怎么不说话？”
孙大菊苦笑：“我们家还不起。”
“没让你们现在就还完啊。”管事冷着脸，“你要是想一点都不还，那绝对不成。这些年你们是怎么虐待姑娘的，村里这些人都看在眼中，只问你们要一笔银子，已是主子们格外大度了。”
孙大菊脸色特别差，管事的话已很明白，若是不老实还债，回头就会被郑府针对。
当然了，就是还完了债，郑府可能也不会放过他们。可……万一呢？
万一郑府的人大度，看他们一家子过得惨就收手了呢？
“好！等丧事办完，我就开始筹钱。”
孙大菊能感受到众人看过来的目光，此时她只想赶紧打发了债主……太丢人了。
管事越过她入了院子，找了门口的一张桌子坐下：“债务还完之前，我得等在这里，不然，你们卷款潜逃，到时我没法儿跟主子们交代。”
孙大菊傻了眼。
那岂不是在办整个丧事的期间，所有前来吊唁客人都会知道债主等在这里？
更糟的是，那管事婆子明显是个健谈的，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主动和同桌的妇人们开始攀谈。
她一身绫罗绸缎，气势又足，将在镇上多年过得还算风光的孙大菊问得呐呐无言，让村里的人不明觉厉，一时间都不太敢靠近。但这么厉害的人物主动找他们说话，众人都觉得受宠若惊，自然是有问必答。
管事主动说起了府里的大姑娘。
“大姑娘出身好，哪怕明珠蒙尘，也难掩其身上光华，特别善良，长相又好……哎呦呦，我一想到大姑娘被那些黑心烂肺的欺负，好好一个大家闺秀却落到小山村里给个傻子做童养媳，还天天挨饿挨打……呸！那些人可真不是东西……你们不知道，当年……”
管事很顺畅地说起了当年的事。
孙大菊想要阻止，可一来是不敢，二来家里办着丧事，她得去灵堂前跪着烧纸，偶尔还得应付一下客人。
前后不过一刻钟，所有人都知道孙大菊接了郑家的银子，把儿子送去过富贵日子，反过来却没有善待人家的孩子。
“这个黑心烂肠的，该遭报应，呸！”
“孙大牛那腿在屋子里摔的，在自家房子里居然能把腿摔断了，肯定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
“钱串子也一样，多半是太刻薄了才被老天收走了，还那么惨。”
都说人死债消，又说死者为大，钱串子身上的肉都没了好几块，确实死得惨，胆子小的人都不敢看。之前还有人说他可怜，一转眼，就有人说他活该了。
孙大菊跪在灵堂前，听着众人的议论……在郑家的管事出现之前，村里人明明不是这样的态度。本就挺难受的她，眼泪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钱家兄弟被各自的媳妇扯到没人的屋子里警告了一番。
妯娌俩当然接受不了自家的铺子被人强卖……她们当初嫁的是钱家杂货铺的儿子。如今房子没了，连铺子都要被收走，那兄弟俩岂不是一无所有？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兄弟俩若是头无片瓦遮身，她们又怎么可能许嫁？
嫁的时候钱家富裕，转头就变成了穷光蛋，这谁接受得了？那不是骗婚吗？
兄弟俩回到灵堂，一左一右跪在母亲身边。
钱满小声问：“咱们真要把铺子卖了还债？可是，银子已经被那个死丫头给拿走了啊……”
钱多强调：“老三那些年在城里过的富贵日子我们连边都没沾上，现在让我们来付这笔花销，凭什么？亲兄弟，明算账，娘，镇上的铺子是我和大哥一人一半，你敢把铺子卖掉，别怪我不认你们。”
还在伤心悲痛的孙大菊听到两个儿子的话，气道：“你爹尸骨未寒，你就想不认我？”她伸手一指棺材，愤然道：“你大点声，说给你爹听。”
“大声小声我都是这个意思。”钱多振振有词，“老三享了不属于自己的福，如今到了还债的时候，那也该他自己想办法还。我只是他哥，不是冤大头！”
孙大菊气到胸口起伏：“如果当年不是老三去了富贵人家，钱家还拉着饥荒，你们兄弟的日子不会这么好过。”
这话让兄弟俩没法反驳。
钱满咬牙：“又不是我让他去的，这债我不还。”
“对啊！那时候我都不记事，关我屁事！”钱多很不客气，环顾一圈，见整个灵堂只有母子三人，小声道：“既然你知道彩香的身世，当初我要娶她，你为何不答应？若我娶了她又生了孩子，如今我就是郑府的乘龙快婿，看在我的面上，兴许郑府都不会把老三赶出来……”
孙大菊哑然。
二儿子要娶孙彩香，她没答应，一来觉得孙彩香是个孤女，娘家没有任何助力，配不上自己的儿子。二来，她心虚啊！
夫妻俩知道孙彩香的身世，私底下也经常猜测她那爹娘会不会找回来……这些年她不爱回村里，一来是这段路不好走，二来，也是不想面对孙彩香。
这丫头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们夫妻是卑劣之人。明明家里日子宽裕，夫妻俩每天都过得高兴，可一看见孙彩香，她就会想起家里的银子都是偏财，本该不属于钱家。
好好的日子过着，她不想给自己添堵。所以，她这些年是能不见孙彩香，就绝对不见。
也是因为她提前打过招呼，那些年娘家弟弟登门做客，哪怕带上一瘸一傻的姐弟俩，都不会带上彩香。
“过去的事别再提了，安心送你爹入土为安吧。”孙大菊满心疲惫。
钱多呵呵：“管事就坐在门口等着收咱们家的财物，爹若是泉下有知，如何能安心？”
钱满接话：“那死丫头故意的。这管事多半是她派来的。”
孙大菊觉得这话有理。
想到此，她心中更凉了几分。
孙彩香故意派个管事来让钱家丢人，岂不是表明她心里还记恨着？
这是不让钱家身败名裂不罢休啊。
院子门口发生的事，有人很快就报到了孙大牛夫妻二人面前。
夫妻俩才知道家里的房子保不住，二人瞬间就想到这可能是养女的报复。
既然是报复，不会只收房子，多半连地也保不住，两人的心都凉透了。
夫妻俩这十几年来就没有吃过什么苦，平时日子过得简朴，不是他们穷，而是他们有银子舍不得花。
如今手头的积蓄只剩一点点，房子和地都收走了，家里日子还怎么过？儿子是傻的，娶媳妇本就艰难，若没有家财，到时更娶不到。
孙大牛躺不住了。
他腿是断了，但养了这许久，能勉强跳着下地，他让报信的人扶了他出门。
“那位管事在哪儿？”
管事婆子坐在门口，冷着一张脸听村里人说孙彩香曾经的苦难，越听越严肃。
孙大牛出门前，还觉得自己很有底气，毕竟他和钱家的老三只是亲戚，钱老三的花销怎么都算不到他的头上，可看见管事满脸怒火，他却不太敢上前了，心里把跟管事聊天的那些妇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转身入了灵堂：“姐姐，欠债的是你们家，跟我有何关系？凭什么要卖我的房子？”
孙大菊冷然道：“你跟我说这些没有用，去和那位管事谈吧。”
方才两个儿子还怪她没有养好孙彩香，大儿子更是说一个丫头片子吃不了多少，她就不该把人送到村里。
她确实后悔了。
如果重来一次，她真不介意养个丫头片子。
当年不想养，是两个儿子都还不懂事，尤其是二儿子，正是人憎狗嫌的时候，她还在坐月子，哪里愿意养一个奶娃娃？
至于请人……夫妻俩确实捏着一大笔银子，可他们是真正吃过苦的人。有银子也舍不得请奶娘……奶娘得抛下自己的孩子奶别人的娃，工钱要比一般给人做饭的厨娘高一倍不止。
而且，财不露白，那会儿他们穷人乍富，就怕被人知道自家有钱，请个奶娘进门，岂不是在告诉所有人夫妻俩有大把积蓄？
因为孙大菊手头的银子不多，只做两天的法事，第三天就要下葬。
管事愣是在院子里坐了两天，夜里就跑到邻居刘大娘家里住，不是白住，三人有付房费……比在镇上住客栈便宜多了。
等到钱串子被抬到山上入坑盖土时，需要亲儿子捧第一把土，孙大菊跪在边上嚎啕大哭，几乎晕厥过去。
她后来真的晕了。
村里的人还是心善，嘴上骂着孙家不干人事，还是将孙大菊抬回了孙家，兄弟俩又闹着要送母亲去镇上看大夫。
管事一路撵着：“走吧，我是真住不惯村里，不是说嫌不嫌弃，而是不习惯。把你们两家的房契和地契都带上，主子说了，三公子的花销千两都不止，我们至少要凑足三成，事情才算完。”
孙大菊眼皮抽动，强撑着继续晕。
钱家兄弟心都凉透了。
孙大牛跳着到了管事跟前，道：“敢问大嫂，您跑这一趟，到底是奉了哪个主子的命？堂堂郑府，应该不会在意这点小钱。”
管事一乐：“不管是哪个主子想讨债，总归是你们欠了债，我才会出现在此！主子特意吩咐，必须收足财物，否则，你们要倒霉，我也好不了。”
孙大牛了然，说到底，还是孙彩香那个丫头不放过他们。
“我要见你们家姑娘。”
“姑娘是贵人，我都不一定见得着，你算老几？”管事眼神里满是鄙视，“别找死！老老实实凑足了银子，才能过安宁日子。”
孙大牛心中一凉。
管事婆子办事很是利落，当天就把钱家的铺子和孙家的房子还有地出了手，货物包括地里的庄稼一起卖了，总共得了一百二十两银子。
比起郑传业的花销，自然是远远不及。
也正因为不及，哪怕孙家姐弟很不甘心，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管事离开。
至此，姐弟俩真的是头无片瓦，从此要么寄人篱下，要么就只能睡大街上。
*
“姑娘，奴婢幸不辱命。”
管事送了一叠银票到楚云梨面前。
楚云梨不缺这点银子，为的就是不让姐弟俩好过。
“赏！”
管事得了一个十两的银锭，欢欢喜喜退下：“姑娘日后有吩咐，尽管使唤，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管事还未退走，米氏含笑入了院子，神秘兮兮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封信，放在楚云梨面前一扫，又飞快收回到袖子中。
“玉儿，有人给你写信哦。是一位翩翩公子呢。”
她眨眨眼睛，“要不要看看？”
楚云梨木着脸，侧头奔赴身边丫鬟：“五月，去告诉我娘，就说三婶手中有我信件。”
她入府几日，身边的丫鬟收服了一半。
为何说是一半呢？
因为这些人都是胡氏安排的，丫鬟们愿意听她使唤，但对胡氏要更忠心些。
姑娘家私底下与男子鸿雁传书，那是私相授受，于名声上影响很大。
五月不顾米氏的阻拦，飞快跑出去。
米氏吓一跳，她知道长房夫妻俩想要留女儿在府里招赘，若是得知她帮外男传信，估计撕了她的心都有。
“玉儿，别别别……有话好好说……”
话音未落，门口已不见五月的身影。

第2364章
米氏让丫鬟去追，心里却并不乐观。
五月跑得那么快，不一定追得回来。她无奈地看向侄女：“玉儿，你这丫头，忒较真儿了。一会儿你娘要是骂我，你可得帮着……”
楚云梨打断她：“你被骂了也活该！之前母亲教导过我女儿家要讲究德容言工，与男人私相授受，可不是大家闺秀该干的事。你不帮着教训登徒子，反而帮忙送信……”
“哎呦，言重了，言重了，不是登徒子。”米氏一脸无奈，“是我娘家的外甥，他之前登门做客，偶然见过你一面，当即就动了心。可你这些天都不出门，他想见也见不着你，就想写一封信，诉说相思之意。”
楚云梨呵呵：“一见钟情？”
“对！”米氏笑眯眯的，“你若有意，我去跟你娘说，让你们见一见。”
楚云梨上下打量她：“你该不会跟我娘说我对他情根深重，非君不嫁吧？三婶，我这前半生很倒霉，但好像也有几分运气，那些欺负过我的人，比如那个即将娶我的老男人，在成亲之前就被水淹死了。虐待我的养父，厨房被烧不说，他还摔断了腿，我养母也受伤了，估计现在还没能下床。当年害我吃苦受罪的钱家人，现在已一个归了西，你真不怕自己出事？”
她看着自己手上粉色的蔻丹，回来的时间太短，哪怕尽力养手，手上也还是有许多的伤疤和茧子：“我这个人呢，记仇！报仇从来就不指望老天，才从这里出去的那个管事，刚从逍遥村回来，现在那些伤害过我的人，都已全部变成了穷光蛋！而且，他们往后还会更倒霉。”
米氏心中一惊，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一个受尽虐待的姑娘，在回到了富贵的双亲身边后，不想着享受，也不惦记着讨好父母，反而一心报仇。
确实挺记仇。
“别做得太过，咱们郑家确实很富裕，但也只是商户人家，民不与官斗，懂么？”
楚云梨乐了：“三婶真会说笑。我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大字不识一个，哪里懂得这些道理？听说刺杀皇亲国戚会被诛九族，也就是咱们这地方偏僻，找不出这种贵人，不然，我还真想去试一试。”
米氏惊呆了：“玉儿，别胡说！”
“看，我说实话，你又不信。”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我在乡下吃那么多的苦，你们在城里享富贵，凭什么？大家一起倒霉，那才叫一家人。”
她眼神阴森森的，语气冷沉。
米氏想要从这丫头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找不到！
她心里很凉，觉得有必要就此事好好跟长辈们谈一谈。
恰在此时，门口的丫头在请安，胡氏赶到了。
“三弟妹，什么信？谁写的？”
米氏：“……”
她尬笑：“我和玉儿开玩笑呢。”
楚云梨伸手一指：“在她袖子里，还不给我看，想卖关子。以为我这个乡下回来的丫头没有见过男人，会求着她把信给我。呵呵！”
米氏：“……”
心思被说中，她神态很是窘迫。
在她看来，这丫头身边群狼环视，身边没有一个好人，这样的日子经历了十几年，肯定特别缺爱，想要别人爱她重她，待她独一无二，所以她才故意不给信……轻易得到的东西都不会珍惜。
等她好不容易拿到了信，再看信上字里行间透出的真挚爱意，肯定会感动。
米氏真的很想促成这门婚事。
胡氏猜到府里其余几房肯定会拿女儿的亲事做文章，却没想到这么快。当即顾不得大家夫人的优雅，扑上前去薅着米氏的袖子不撒手，愣是将那一封信抢了过来。
她识字啊，看到信上的潇洒字迹，再看那信封还带着一股香气，又写着“玉儿亲启”，她一把撕开信封，动作太猛太迅速，直接把信封都撕成了两半截，连里面的信纸都被撕破。
丫鬟将撕成了两节的信捡回来，胡氏撑开就看，眼神越看越凶狠，手指颤抖不止：“三弟妹！”
她喊得咬牙切齿：“我有闺女，你也有闺女。”她一巴掌将信纸拍在桌上，拍得砰一声，“咱们走着瞧。”
米氏本就心虚，那啪的一声像是拍在了她的心上，听到这话，顿时急了：“咱们大人之间的事，和孩子无关。”
“呵呵！你的女儿是宝，我的女儿就是任由你践踏的草是吧？”胡氏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气到胸口起伏，狠狠将人一推。
大概是心中太恨，用的力气太大，胡氏推一把的同时，把自己也带得往前踉跄两步。
米氏稳住身子，一看就知道她气得狠了：“嫂嫂，我真是和玉儿开玩笑。”
楚云梨似笑非笑：“娘，刚才我也和三婶开玩笑来着，说我在外吃了那么多苦，家里人却吃香喝辣，所以我心中不忿，若有皇亲国戚，我一定跑去刺杀……全家一起倒霉，那才叫一家子。”
米氏：“……”
她原还想把此事告知老爷子。
老爷子是一家之主，绝对不愿意这种生了反骨的重孙女留在家中招赘婿。
就凭这番话，再不用使手段，这丫头也休想留在家里。
“你分明不是开玩笑！”
楚云梨扬眉：“难道你是真的开玩笑？”
米氏拂袖而去，一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原以为不费什么心思就能把人骗得团团转。没想到，一场交锋，她竟占不到半分便宜。
胡氏气得捡起桌上的茶壶，对着米氏的背影扔了过去。
大户人家的夫人，再生气也不会亲自大打出手。胡氏今儿明显是被气得狠了。
她深呼吸好几下，都压不住心头怒火，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信纸，恨恨道：“玉儿，所有人都想把你嫁出去，他们都没安好心。你别信他们的鬼话。”
楚云梨点点头：“我就没想过要嫁人。”
胡氏闭了闭眼，感觉胸口更堵了：“你的婚事必须要尽快定下，否则，还会有人拿你的亲事大做文章。我跟你一个表姨母商量好了，她婆家那边有个年轻后生，长相特别俊俏，还读过书，家境也还行……”
楚云梨不耐烦：“处处都好，人家为何要做上门女婿？”
胡氏抿了抿唇：“家中兄弟多……”
“儿子再多，也没人舍得送出去。”楚云梨这话是当下的世情。
哪怕是普通人家实在没房子给儿子娶媳妇，想的也不是把儿子送出去做上门女婿，而是想方设法在院子里再搭一间房出来。
胡氏一句话没说完，被女儿打断了几次，也不再吞吞吐吐：“他手上有疾，生下来就少了两根手指。”
楚云梨“呵”了一声：“我就说嘛，好后生哪里轮得到我。”
胡氏不喜欢女儿这种语气：“他真的长得很俊俏。”
“有那位萧公子长得好看吗？”楚云梨好奇问。
胡氏：“……”
“那姓萧的不是个好东西，在城里名声死臭。”
楚云梨再次问：“至少他全须全尾，身上没隐疾啊！”
胡氏深吸一口气：“周公子还不一定愿意做上门女婿，要见过你再说。我已经约好了，后天在迎客楼相看，到时你记得穿上我让人给你送来的衣裙，好生打扮一番。”
楚云梨沉默。
手上缺了三根手指的男人想要来做上门女婿，还得看孙彩香长得好不好……而且，胡氏娘家的远房亲戚，多半不如郑府富裕。
孙彩香这是被人嫌弃了啊！
“我不见这种人。”楚云梨一口回绝，“后天我不出门，出门也不相看！”
胡氏皱眉：“你听话。”
楚云梨愤愤然：“我不要被人挑拣。一个手上有疾的，还要看过我再说，真当自己是香饽饽了？”
胡氏深吸一口气，有一些难听话，她不想说得太直白，可是女儿好像愣是不懂得其中道理。
“在外人眼中，你不懂规矩，不通文墨，名声也差……实话说了吧，所有人都认为你已失了清白。无论内情如何，这就是外人对你的印象。”
楚云梨当然知道孙彩香没有好名声，郑府从来就没有给孙彩香经营名声的时间，而她的那些过往又太艰苦太不堪。
“反正我不要一个残废当我的夫君。”
胡氏一想到府里其他人都在算计女儿的亲事，就急得满嘴燎泡，她自认为对女儿已足够耐心，此时看着女儿脸上的桀骜，实在憋不住了：“你再不听话，我就不管你了，随你被外人算计，到时别找我哭！”
她正在气头上，说话的语气很不好，想着女儿但凡说两句软话，她就原谅闺女。
楚云梨起身：“不用你管。”
胡氏气了个倒仰。
“你自找死路！”
楚云梨呵呵：“我想好好活着，所有人都不允许，个个都跑来算计我！你也一样，我不相信勉强愿意娶我的只有那个残废……三婶让我看那封信有私心，你就没有吗？”
胡氏哑然。
夫妻俩只得这一条血脉，男人又不愿意将家业拱手送给侄子，这才执意让女儿留在家中招赘婿。
“留在我们身边，你不会受委屈。”
楚云梨转身进内室：“三婶想让我跟他娘家的那个亲戚成亲，说到底是想把我嫁出去。你们若无意留我在府里，她又怎么可能这般？”
胡氏哑口无言，呐呐道：“但你自己也不愿意嫁人啊。”
“回吧，再说下去，又要吵起来。”楚云梨摆摆手，“我累了，丑话说在前头，后天我不会去见那个残废，你早做打算，别到了那天看我不出席，又来骂我不懂事。”
胡氏一个人坐在女儿的厅堂中，久久回不过神，泪水落了满脸。丫鬟想劝，她把丫鬟打发出去。
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胡氏回过神，伸手一摸脸，满手的湿润。
郑府很大，楚云梨倒是能潜出去，太费劲儿了。翌日，她独自一人坐上马车出门。
胡氏得了消息，不想让女儿出去，但又知道拦不住，于是悄悄坐上马车跟在后头。
她看着女儿进了城内的莲雨楼。
这是一间茶楼。
若是没记错，好像是萧家的生意。胡氏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黑着脸跟了进去。
楚云梨入了二楼的雅间，鼻息间都是莲子的香气，她靠着窗前，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喝着。
没多久，门口有丫鬟禀告：“姑娘，萧公子到了，说是要亲自谢您。”
门打开，萧承安缓步进门。
大门还没关上，胡氏噔噔噔从楼梯上撵了来，还隔着一丈远就喊：“玉儿！”

第2365章
胡氏特意追来，就是怕女儿做不合身份之事。
结果，男女单独相处，胡氏都不敢想，若是自己没来阻拦，结果会怎样！
萧府富裕，不比郑府差，萧承安的身份，和郑文明差不多。因此，哪怕他平时做事荒唐，知道他身份的人，都会对他客客气气。
原先胡氏待他客气，今儿却实在忍不住了：“萧公子，你约我女儿出来，到底安的什么心？”
萧承安微微皱眉：“伯母，郑姑娘帮了晚辈大忙，晚辈难得和郑姑娘遇上，准备亲自道声谢。”
胡氏一个字都不信：“你别打我女儿主意。”
话说得太直白，真的很得罪人。尤其这茶楼还是萧家的生意，楚云梨一步站了出来：“娘，我们没有事前相约。”
胡氏也察觉到因为方才她那一声嚷嚷，好多人都看了过来，上前一步挤进门：“玉儿，你太单纯了！”
她背对着门口的萧承安，小声道：“都跟你说了这不是个好人，你不避远一点，反而还往跟前凑。我是你娘啊，不会害你！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苦心呢？”
她一脸痛心疾首。
楚云梨认真道：“我没有主动凑，娘，你为何要污蔑我？”
“你你你……”胡氏看了一眼将门合上的萧承安，“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身边的丫鬟都是你安排的，她们有没有私底下和萧公子的人见面，娘不是最清楚么？”楚云梨和站在门后的人目光一对，“娘，我真的受够了，在你的面前，我永远都做不对，一言一行都是错的，你总能挑出毛病来。”
她深吸一口气，“我改主意了。原先我不想嫁人，想一辈子留在郑府随心所欲，可事实摆在眼前，整个郑府上下都不允许。我留在府中，就是所有人的眼中钉，还会被你一天天挑刺找茬，被责备多了，会让我误以为自己是个很糟糕的人……我要嫁人。”
胡氏闻言，瞳孔骤缩，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刚要出言相劝，就听女儿询问：“萧公子，听说你还未娶妻？”
她吓一跳：“胡闹！”
“没娶。”萧承安几乎和她同时出声，然后拱手一礼，“上一次多谢姑娘路见不平，萧某心中很是感激。若是姑娘不嫌弃萧某名声狼藉，萧某愿意求娶姑娘，日后待姑娘珍之重之，绝不让姑娘受半分委屈。”
胡氏没想到萧承安会顺杆往上爬，气得眼前阵阵发黑，怒斥：“我不答应！”
她到底还有几分理智，没有贬低萧承安，只冲着女儿撂狠话：“玉儿，你要是非要嫁人，就别认我这个娘。”
楚云梨抬眼看她。
胡氏对上女儿清凌凌的目光，心下一突：“玉儿，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认就不认。”楚云梨眉目冷淡，“身为你女儿，真的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生下来就被你们嫌弃，吃了那么多年的苦，九死一生回来，又如提线木偶一般，衣食住行，包括婚事都得听从你们安排。但凡有所违逆，就是不听话，就是十恶不赦。”
萧承安急忙出声：“萧某愿意照顾姑娘。”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匣子，双手奉上。
楚云梨面露疑惑，伸手接过，匣子里是一叠契书，她含笑睨了一眼萧承安。
萧承安拱手：“萧某身上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些财物，姑娘若喜欢，可全都收下。即便不答应萧某求娶，有财物傍身，姑娘也能得一分自在。”
楚云梨笑了笑：“我活了这些年，公子是唯一一个愿意给我这么多财物的人，还不图回报。在逍遥村，孙家给我一口吃的，好像就是天大的恩情，逼我照顾全家老小，连同后院那些牲畜一起，但凡做不好，就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她目光一抬，看向胡氏：“回了郑府，衣食住行倒是优渥不少可……也是有条件的。”
胡氏都傻了，没想到姓萧的会给出那么多的地契，她不好去翻，只粗粗一瞧，至少也有十几张。萧承安还不是家主，私财不多，可能真的把名下拥有的所有房契地契送来了。
她还在震惊中，就听到了女儿的话，忙辩解：“我会给你准备嫁妆……”
楚云梨乐了：“你们都不愿意让我嫁出去，哪里来的嫁妆？”她看向萧承安，“萧公子，我没读过书，也穷够了，分清楚别人的心意是否贵重之法，只看谁愿意给我银子。你是这个世上送我银子最多的人，若你愿意娶我，还请找媒人上门提亲。”
郑文明夫妻二人不愿意将唯一的女儿嫁出去，但郑府可不由夫妻俩说了算，如今还是老爷子做主。萧家替少东家提亲，求娶一个“声名狼藉”的姑娘，老爷子多半会答应。
萧承安适时露出几分惊喜之意：“姑娘答应了？”
胡氏心里堵，厉声呵斥：“玉儿！”
楚云梨侧头看她：“娘又要教训我么？”
“你会后悔的。”胡氏一想到这丫头要坏了枕边人的事，心里就特别害怕，她自认为母女俩承受不起违逆郑文明的后果，“萧公子名声不好，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此时看着坦诚，等到娶了你，肯定会……”
萧承安听不下去了：“伯母，晚辈曾经的名声是不太好，但浪子回头金不换。您怎么知道晚辈一定不会改呢？”
胡氏完全顾不上会不会得罪人：“萧公子，这门婚事府中不会答应，你趁早死了心！”
楚云梨目光直直盯着胡氏：“府里那么多人对我虎视眈眈，寻着机会就来为难我。你们能护得住我一时，护得住我一世吗？”
“你到了萧家，肯定会被长辈嫌弃。”胡氏苦口婆心，“留在郑府，好歹都是你的亲人，他们欺负你，但不会害你性命，萧府不一样，萧公子的妻子会是以后的当家主母，你大字不识，又不通人情世故，长辈肯定会对你不满。你若不能让长辈们接纳你，他们就会想方设法换了你，或是娶一个平妻替代你，或者干脆让萧承安做了鳏夫再娶。玉儿，我不会害你……”
她说到后来，见女儿不为所动，泪水滚滚而落。既恨女儿不懂事，又恨萧承安横插一脚跑来添乱。
萧承安不满：“我家人才没有那么恶毒，伯母别乱说话。看在郑姑娘的份上，晚辈称呼您一声伯母，您再这样污蔑萧府，别怪晚辈将您的这些话禀给府中长辈！”
胡氏脖子像是被人捏住了似的，她一张脸涨得通红，实在承受不起萧家主的质问，面色扭曲了好半晌，才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孩子不听话，让萧公子见笑了。刚才我也是太着急，才说了些不恰当的话，还请萧公子见谅。”
萧承安见她服了软，也没有揪着不放。心知今日两人没法儿单独说话了，于是拱手告辞：“郑姑娘放心，萧某这就去回禀家中长辈，然后准备礼物上门提亲。”
胡氏心里很是慌张，满脑子都是赶紧阻止这门亲事，她知道女儿名声有多差，忙道：“你家长辈不会答应这门婚事。玉儿在乡下长大，名声……”
萧承安笑了：“伯母放心，晚辈的名声也没好到哪儿去，更何况……晚辈愿意成亲，家中长辈肯定会欢喜到奔走相告。伯母安心等着吧，不出三日，媒人一定会登门。”
语罢，飞快溜了。
胡氏还想再劝几句，追到门口，只看到他头也不回的背影。
她心中火烧火燎的，扭头训斥：“玉儿，你太胡闹了，婚姻大事，岂是儿戏？姓萧的都知道先禀过长辈，你怎能自己出言谈婚论嫁？方才你的那番言论传了出去，所有人都会……”
“我错了。”楚云梨扬声招呼，“送点茶水点心来。”
方才几人关起门来一直在说话，伙计送来了茶水点心也不敢进门。
有伙计进门，胡氏的说教全都堵在了喉间，等到门重新关上，她恼怒道：“你父亲是想让你留在家中招赘……”
楚云梨直言：“我不要那个残废。”
胡氏噎住，哪怕再三告诫自己要对女儿耐心些，她也憋不住：“人家还不一定要你呢。”
话一出口，又觉得太伤人，她叹口气：“这世上两条腿的男人那么多，总能找到合适的，你为何就非要姓萧的？大户人家的媳妇没那么好做，你过往有那样的经历肯定会被人家嫌弃，他们哪怕接纳了你，不害你的性命，也绝对不会善待你！”
“那是我的事。”楚云梨认真道：“从小到大，我就跟那无根的浮萍似的随波逐流，没有人问我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就把那一堆糟心的长辈摁在了我头上。如今我好不容易从那一滩烂泥潭里挣脱出来，你们又非要替我安排往后的日子，还口口声声为我好，不照你们安排行事就是不识好歹。娘，你能让我自己选一次吗？”
胡氏：“……”
她能够感觉得到女儿心底的悲愤和不甘，对上女儿期待的眼，她却怎么也点不了头。
“不行！不是我不疼你，所以不纵容你。正是因为太疼爱你了，我才……你刚回城，不知道萧家……”
楚云梨打断她：“我非君不嫁！不嫁我就死！你是宁愿有一个死了的女儿，还是愿意有一个做萧府少夫人的女儿？”
话说到这般决绝，胡氏好半天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在发现自己劝不回女儿后，胡氏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将声音压到最低：“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你爹不会允许你踩着郑家的门楣嫁入萧家！人活在世上，就该认命。玉儿，当初我们生下你时，为的就是凭借你的存在让你爹在郑府坐稳少东家的位置！所以，你不能嫁，只能招赘婿！”
母女俩目光相对，楚云梨质问：“所以，你生我一场，只有利用，没有母爱，对么？”
胡氏低了头：“玉儿，是娘对不住你。我能做的，就是在为数不多的几个年轻后生中，尽量让你娶了你最心仪的那个人！”
楚云梨冷笑连连：“我不娶！就要嫁！”
无论娶男妻，还是嫁出门，楚云梨都无所谓，相信孙彩香也不在乎……她只是不想再那么苦，想自己的后半生过得安逸顺遂些，还想让那些害了她的人不得好死。
胡氏身为人母，没有护着女儿，任由女儿吃苦受罪。
楚云梨偏要不如她的意。
胡氏看着女儿眼中的倔强和桀骜，真心觉得头疼。
接下来，胡氏唠唠叨叨不停劝说。楚云梨则开始吃各种东西。
点心不甜不腻，味道正好，她吃着喜欢，还让丫鬟去要了一些带走。
胡氏下楼前，让身边丫鬟去结账。
结果，掌柜的说了，母女俩要的所有点心，全部都记在萧承安的账上。
胡氏不差这点钱，一想到萧承安狼子野心，就气不打一处来。在她心里，萧承安声名狼藉，真的比不上她亲戚家的那个后生。
临走，胡氏执意丢了银子在柜台上。
*
萧承安比他承诺的要快，说是三日之内，媒人却在当天就登了门。
胡氏还打算跟自家男人好好商量这件事……结果，郑文明还没回来，媒人就已登门。
萧承安过往那些年身边只要随从伺候，不许任何女人近身，洒扫整理之类的杂事，都由男仆动手。
萧家主年过四十，只有这一个儿子，往常不是没有给儿子说亲，但儿子不肯去相看。逼得狠了，他就要死要活。
萧承安是真的要寻死，前后有三次，如果不是身边的下人盯得紧，萧老爷已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萧老爷很想要娶儿媳妇抱孙子，但归根结底，最重要的还是儿子。真心疼爱儿女的长辈，压根就拗不过孩子。
因为萧承安的身份，想要与其结亲的人家有很多。后来萧承安总是去喝花酒，追捧打赏戏子，愈发荒唐。
萧老爷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可拦又拦不住。只好多买一些美貌丫鬟放在花园子里伺候，希望儿子早日“改邪归正”。
听说儿子有了心仪的女子，萧老爷特别高兴，哪怕对方名声不太好，可能还失了清白。萧老爷也不在意……好歹是个女的，能生孩子。
天地良心，他都做好了接纳一堆男儿媳妇的准备，儿子好不容易想通了，他怎么可能不欢喜？怎么可能错过？
别看萧老爷比郑老家主年轻，辈分上也差一辈，但同为家主，且萧家的生意做得更大，靠山也更硬。因此，郑老家主亲自接待萧老爷，态度还格外客气。
得知萧老爷的来意，郑老家主有些为难。他知道孙子的想法，长房就得一个重孙女，其余几房已在蠢蠢欲动。
依着老家主，他并没有把家业交到重孙女的儿子手中的意思，但可以顺了孙子的意，让重孙女先招赘，稳一稳其余几房。
当郑老家主看到萧老爷送过来的长长的聘礼单子时，瞬间动摇，又试探着道：“下个月陈大人生辰，我们还没收到帖子，不知……”
陈大人不是个张扬的，生辰只在家中摆小宴，宴请的客人不超过三桌，还有一大半都是衙门里的官员。
能够拿到帖子成为座上宾的，无一不是和陈大人格外亲近的亲戚友人。往常郑家从来都收不到帖子，但萧老爷每年都是座上客。
萧老爷一乐：“帖子已发，若是咱们结为亲家，那就是一家人。稍后我就让人将帖子送来。”
郑老家主讶然：“那萧老爷怎么去？”
萧老爷哈哈大笑：“我每年都去，用不着帖子。”
闻言，郑老家主心下愈发惊讶，能够凭借脸面入陈大人的宅院，萧家在大人面前不是一般的得脸。而重孙女……名声极差，若能促成这门婚事，谁也不敢再说郑家女儿半字不好。
“萧府如此有诚意，是我那重孙女的福气。这门婚事我答应了。”
萧老爷此行，本就抱着必成功的想法而来，闻言捻着不长的胡须哈哈大笑：“老家主放心，我一定会拿孩子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郑老家主抽了抽嘴角，心里发虚，他和才回来的重孙女没有相处过，但隐约听说那孩子性子桀骜，不受管教。
只希望……成亲前的这段时间装得乖巧一些，好歹过门了再说。
郑老家主送走了萧老爷，也无心跟一个小丫头讲规矩，叫来了儿子嘱咐。
郑文明犹如听天书，茫然问：“萧府求娶玉儿？”

第2366章
郑老家主看到孙儿魂飞天外的模样，并不惊讶，他一开始也以为自己听错了。两个年轻人的身份相等，但重孙女在乡下长大，因为她一回来格外高调张扬，没少跟人说自己曾经受的那些罪，所以好多人都知道她做了傻子的童养媳，还差点嫁给一个老男人。
大家闺秀身边从不离人，从小到大不会跟男人单独相处。像重孙女这样的经历，落在许多长辈眼中，早已没了清白可言。给后辈娶媳妇时，绝对不会考虑这样的姑娘。
萧老爷上门提亲，哪怕是求娶庶房出的庶出孙女，郑老家主都不会这般惊讶。
“玉儿也是赶上了好时候，可能这就是她的命。前面十几年受尽苦楚，回城后否极泰来，往后半生都会一片坦途。你记得嘱咐她一下，最近少出门，好生跟她母亲学一学规矩和待人接物。哪怕学不明白，装也装出个样子来。”
郑文明心事重重：“可是孙儿膝下只有这一条血脉，放她嫁人，孙儿实在舍不得呀！”
郑老家主看了一眼孙子：“玉儿运道好，所以才能得萧公子明媒正娶，这么好的亲事，难道你要放弃？文明，你没有后人，郑府多的是，你那么多的侄子，总有愿意孝敬你的。女儿家娇弱，天生就该被人放在温室里呵护，男丁才能顶门立户。”
言下之意，让郑文明过继侄子。
郑文明对上祖父鹰隼一般的目光，垂下眼眸，心知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早已被祖父看穿，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祖父给的，万万不敢违逆，于是乖巧应下，退出了书房。
回了正院后，郑文明关起门来先砸了一套茶具。
胡氏吓一跳，缩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动。
“夫君？”
郑文明瞪着她：“看你教的好女儿。跟你一样不守妇道，说了让她在家招赘婿，她这样跑出去招蜂引蝶，那姓萧的又不是好人，她眼睛瞎了吗？”
这确实是一门好亲事，郑文明没有在祖父面前据理力争，一是不敢，二来，有萧府的少东家给他做女婿，对他的帮助不小。
此时发脾气，只是单纯的讨厌这种事情不由自己掌控的感觉。
正在气头上的郑文明说话很不客气。这番话落在胡氏耳中，只觉戳心又戳肝。
胡氏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夫妻俩很少提当年，一是那件事上不得台面，二来也怕隔墙有耳，若被人得知，俩人都丢脸，且长辈还会对郑文明失望，胡氏也承受不起被众人耻笑鄙视的后果。
这些年，胡氏即便被郑文明冷落，也从来不好喊冤。
此时郑文明旧事重提，胡氏再不忍耐：“妾身从来没有招蜂引蝶，当年那件事，分明是夫君安排，但凡夫君还有两分记性，就该记得当初妾身并不答应那件事，还跪在夫君面前苦苦哀求过。是你承诺了会待妾身如初，会将那个孩子当做亲生血脉……妾身拼了清白和名声不要，做了那让人耻笑之事。夫君呢？可有做到当年承诺？如今还反过来怪妾身水性杨花……这样的罪名，妾身不认！”
她泪水滚滚而落，想到自己这些年受到的冷待，满腹的委屈翻涌而出，“至于玉儿嫁人，妾身拼了命的劝，可孩子不在我们跟前长大，又受了太多的苦，倔强又桀骜，妾身实在劝不动……孩子不是妾身一个人的，也不是妾身要把她丢在外头长大，如今孩子不懂事，就全都成了妾身的错……夫君，你未免太不讲道理了些！”
她越说越悲愤，趴在桌子上哭到浑身颤抖。
偏偏这些事不能让外人得知，胡氏悲愤交加，却连哭泣，都不敢太大声。
郑文明不想提当年，咬牙道：“她要嫁，就让她嫁。好日子不过，非要自找死路，随她去吧。”
胡氏松了口气。
她就怕郑文明不答应这门婚事，非要逼着女儿退亲……那个犟种，越是威逼，就越是桀骜难训。
她真的很害怕郑文明不能如愿后，再拿女儿的身世来说事。虽说最后倒霉的是女儿，可她……借种生子之事一传出，婆家娘家都再无她容身之处。
胡氏特别后悔自己年轻时考虑不够周到，答应了做那荒唐的事。
两家的婚事一定，很快就在城内传开。
众人都挺惊讶，惊讶之余，又觉得……合适。
要说名声，两个年轻人的名声都不好，谁也别嫌弃谁。当然了，萧承安名声再不好，只要有心，还是能寻到家世和容貌都不错的大家闺秀来配。这门婚事，还是郑家那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占了便宜。
未婚夫妻相约出游，只要有下人在旁边守着，就算和合乎礼法。
按理，两家的长辈都不会阻拦。
但胡氏认为，自己女儿的情形格外特殊。
女儿除了一张脸，其他的都拿不出手。要是被萧公子看穿了真面目，可能会被退亲。
定了亲又退亲，本就不好的名声又要蒙上一层阴影。她和祖孙二人的想法一样，成亲之前尽量先别见面，至于成亲后……生米已煮成熟饭。看在郑府的面上，萧家只能捏着鼻子认。
胡氏在得知女儿要出门赴未婚夫的邀约时，匆匆赶到女儿的院子里阻止：“别去！”
楚云梨正在换一身粉色的衣裙，她回来养了几日，没有再晒太阳，肌肤白皙了几分，气色也越来越好，一身粉色衣裙，衬得人比花娇，往那儿一站，乍一看还真有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气质。
“萧公子盛情相邀，我怎能不去？”
胡氏真心觉得自己为这个女儿操碎了心：“万一被退亲了怎么办？郑府丢不起这个人。”
所谓的以身报恩，在胡氏看来，纯粹就是胡扯。
女儿确实帮了萧承安的忙，但酒楼大堂中那乱糟糟的情形，女儿不站出来，兴许有别人会插手，而且，班主没必要害自己的台柱子，台柱子都是摇钱树，谁会主动砍自己的摇钱树？
说不定，这其中没有阴谋，是一开始那个把脉的大夫是误诊了。
退一步讲，就算那个台柱子真的死了，萧承安又不是哑巴，怎么可能不为自己辩解？
总之，这份恩情勉强得很，远远不到以身相许的地步。
萧承安不知为何要求娶女儿……兴许这是他的又一个恶作剧，反正他胡作非为惯了，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外人都不会惊讶。
楚云梨拔掉头上一个精致的玉冠，取了一只白玉钗插入发髻：“他敢退亲，我就弄死他！”
话中满是肃杀之意。
胡氏吓一跳：“那是萧家的公子。”
“那又如何？同样都是人，生死面前，谁又比谁高贵？”楚云梨回过头：“娘，女儿前半辈子受够了苦难。早已发过誓，往后余生，绝不许任何我负我！”
语罢，她拎着裙摆，优雅的出门。
胡氏一咬牙，追了上去：“我陪你一起。”
楚云梨乐了：“我是去见未婚夫，母亲陪在身边，像什么样子？”
胡氏提着一颗心，看着女儿的马车远去。
未婚夫妻俩终于得以单独相处，萧承安是在那天的茶楼里醒过来的。原身近五年确实不要丫鬟伺候，也没有和任何女人近身，但不是因为他有龙阳之好，也不是他甘愿洁身自好，不成亲，也不是不愿意，而是……被人威胁。
陈大人的女儿十四五岁时对萧承安一见钟情，偏偏一个官家女，一个商户子。士农工商，等级分明，商户再富裕，两家门第也犹如云泥之别。
萧承安没有奢望过娶官家女儿，对陈姑娘的垂青，受宠若惊之余，忙不迭推辞。
陈姑娘也没有闹着非君不嫁，她幼时就有未婚夫，十五六岁开始走六礼，四年前嫁了人。
从头到尾，没有人知道陈姑娘心悦过萧承安。
可陈姑娘嫁人后，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却变了一副嘴脸，原先爱她重她，成亲后却先是纳了青梅竹马的表妹，后又抬了两位良家妾过门，一年不到，又纳了一位青楼女子。
她夫君年轻有为，二十出头已是六品官员，为了摘清自己，还给那位花楼女子寻了个良家的出身。
如此良苦用心，也要与佳人相守，陈姑娘心里的苦无人知。
至于陈大人出头替女儿讨公道……两家门当户对，陈姑娘的婆家不比陈府差，且陈大人打心眼里认为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只敲打了一番，便轻轻放下。
陈姑娘比萧承安大一岁，霸道地不允许他成亲，也不许他亲近其他女子。
可萧承安本身长相俊俏，有姑娘芳心暗许，求了家中长辈上门提亲。婚事还没谈定，此事传入陈姑娘耳中，她勃然大怒，勒令萧承安毁自己名声。
于是，萧承安喜欢听曲唱戏，最爱拿着大把银子追捧戏子，其中又更爱年轻俊俏的小生。
久而久之，萧承安就成了不爱红颜爱蓝颜的荒唐之人。
楚云梨听完了前因后果，好奇问：“我们俩定了亲，又在此相见，那位不知道吗？”
萧承安颔首：“当然知情，今日见面，也是为将人给引出来。”
说曹操，曹操到。
有人敲门，萧承安的随从禀告：“公子，有客人相请，说有要事相商。”
“来了！”萧承安起身，“我去会一会她。”
陈秋雨拿萧家百年基业做威胁，从小就立志要将萧家生意做大做强的萧承安，自然不允许萧家的百年基业毁在自己手中。他原本有自己的打算，都说色衰而爱驰，他自认为和陈秋雨之间没有多相处，对方看中的多半只是他的容貌。
过上个三年五载，最多十年八年，等他容貌不在，陈秋雨有了自己的儿女，对他的兴趣自然就淡了。
他也想过毁容，但承受不起得罪陈秋雨的后果。
至于把此事告诉陈大人……那只会让陈大人厌恶了萧家。
原身一直认为，随着时间过去，陈秋雨对他的感情会渐渐淡去，他想让这份感情在众人无知无觉间消灭于无形。
他打算得好，可惜陈秋雨那个夫君不是死人。
此次的事，就是那男人的算计。
若不是楚云梨那天站出来阻止班主将莲花抬走，莲花活不过当日。然后萧承安随从被抓，紧接着就传出他对莲花求而不得因爱生恨，所以才取人性命。
随从一口咬定是主子吩咐，到了公堂上受了刑也不改口，于是，萧承安入狱。还在入狱的当日就闹肚子，病重不治。
萧老爷只得这一根独苗，到处奔走想要救儿子……只要罪名没定下，又不是儿子亲自动的手。这其中可以做的文章多了去！
他还忙活着备厚礼呢，就得知儿子没了命。
随后不久，萧老爷也因为强买强卖被抓入大牢，若大萧家分崩离析。众商户一拥而上，将萧府瓜分了个干净。
楚云梨楼上的雅间中，萧承安见到了陈秋雨。
陈秋雨一袭天蓝色长裙，站在窗前看风景，美好得如同一幅画。
萧承安在门口顿了顿，才缓步踏入。
“见过周夫人。”
陈秋雨微微皱眉，语气冷冽：“你故意的？我早就说了，唤我秋雨。”
萧承安垂下眼眸：“萧某前几天在茶楼中被人迷晕，身边小人丢了一块银砖，砸了白莲班的台柱子，差点就成了杀人凶手。陈姑娘有听说过这件事吗？”
陈秋雨微微皱眉：“有人算计你？”
“陈姑娘不知？”萧承安反问。
陈秋雨沉默，她当然知道，只是，她私底下恋慕萧承安之事，绝不敢拿出来与夫君当面对质，此事只能装傻。
“对不住！”
她出言道歉。
萧承安垂下眼眸，陈秋雨不许他成亲，还勒令他毁自己名声，也仅此而已，两人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
若陈秋雨更过分，萧承安可能都豁出去与她鱼死网破，正是因为她的那些要求没有伤害到萧府利益，萧承安才忍了她几年，试图以时间来淡化她的感情，等她主动放弃纠缠。
“周夫人，我等升斗小民，实在经不起官员针对，还请周夫人放过草民。”
陈秋雨直直盯着他：“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男人能随心所欲，想纳谁就纳谁，女子却只能压抑自己感情，嫁给一个不爱的人，还要被其羞辱……”
她越说越激动，一气之下，伸手拂落了桌上的茶水点心。瓷器碎一地，却犹觉不够，还踹了几脚椅子。
萧承安眼皮一垂，从过往记忆中，他知道陈秋雨平时温婉端庄，但好像不太正常，一生气就不管不顾，状若疯魔。

第2367章
楚云梨在雅间里，听到楼上屋子噼里啪啦，动静很大，仿佛有人在拆房子。
这间茶楼足足有三层，全都是木料所建，楼板也是木头。因此，隔音很差。
楚云梨出了门，直接到了两人相见的那个雅间门外。
门外有四个人守着，除开两个萧承安的随从，还有俩丫鬟。
“我找萧公子。”楚云梨说着就要往里闯。
丫鬟上前阻拦，态度强势，语气冷冽：“不方便！”
就连萧承安那两个随从，都不许她进。
“萧公子？”
屋内正在发疯砸东西的陈秋雨回过神，怒瞪着门板，仿佛要透过门板将门口的人瞪出两个窟窿来。
“她来了是吗？”
萧承安嗯了一声：“周夫人，萧某早晚要成亲，而且，一直不成家，也实在扛不住周大人的针对，这一回是运气好，下一次，估计得将我们全家都搭进去。我倒霉认识了夫人，被夫人纠缠上，死了也活该，但我父亲和母亲是无辜的，萧府一百多号下人也是无辜的。”
陈秋雨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也要离我而去？”
萧承安实话实说：“萧某从来也没靠近过周夫人啊，何谈离开？”
两人这些年偶尔见面，多是陈秋雨在诉说她在婆家受的那些委屈，萧承安是不得不应付。
陈秋雨的眼泪落得更凶，萧承安提醒：“周夫人别哭了……”
就在陈秋雨以为他心疼自己时，就听他继续道：“眼睛哭肿了，一会儿被人看见，回去后没法交代。周大人已知道你的心思，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周大人没有把事情闹开的意思……”
官家子女，都要脸面，何况姓周的自己还是个官员。
正如当年陈秋雨明明有心仪之人却被长辈逼着另嫁他人一般，周福良即便知道妻子外头勾搭了一个男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二人的亲事门当户对，两家人都要脸面。周福良别说休妻了，私底下取陈秋雨的性命都不成……因为陈府不允许。
至于说陈秋雨荒唐，那周福良也没好到哪儿去，两人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周夫人，你清醒一点。”萧承安一脸严肃，“走出这道门，咱们往后不要再见面，三个月后，我会成亲。”
陈秋雨经他提醒，擦干了眼泪：“她到底哪里好？”
萧承安一本正经：“她不会害死我。”
陈秋雨：“……”
“一个乡下野丫头，大字不识，她配不上你。”
“合适就好。”萧承安眼角流露出一丝讥讽之意，“娶她能保住性命，只这一样，就千值万值！”
陈秋雨气到胸口起伏：“我不许你成亲，限你两日之内退了亲事。否则……哼！”
冷哼完，她抹了一把泪，夺门而去。
楚云梨还在门口与两个丫鬟纠缠，就见大门打开，一抹天蓝色的身影出来后，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扬长而去。
门内的萧承安摇摇头：“谈不拢！”
肯定谈不拢，两人相识好多年，真正被陈秋雨威胁是从四年多前，在陈秋雨的眼中，萧承安是她囊中之物，是她手中提现木偶，她让他生就生，让他死就死。现在木偶有了自己的想法，陈秋雨怎么可能允许？
“最近她应该不敢多事。”
陈秋雨身为有夫之妇，私底下和另一个长相俊俏的年轻后生过从甚密，她做是做了，但肯定不愿意和她夫君就此事当面对质。且这些事传入长辈耳中，她要被责备，婆家那边更有借口磋磨她，妯娌们会笑话她。
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让自己落到那样的境地。
两人又交谈了半个时辰，然后分开，各回各家。
胡氏始终提着一颗心，就怕外头又传出关于女儿不好的流言。
流言未至，女儿已回。
胡氏忙迎到了女儿回院子的必经之路：“如何？”
“挺好的。”楚云梨笑呵呵，“母亲放心，萧公子对我很好，处处贴心，他还说……要将婚期提前。”
胡氏口中满是燎泡，心中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她眼泪又落了下来：“我舍不得你。”
刚才郑文明又发了脾气。
他不愿意过继侄子。
可正如女儿的婚事不由他们做主一般，老家主甚至连过继的人选都定好了。
三房的郑传更，今年十五岁，孙辈中行四。
夫妻俩之前有儿子，没想过继孩子。可事到如今，两人不接受也得接受。
但他们并不想要一个长大了且已懂事的儿子。
郑传更知道自己的亲爹娘是谁，等他当家做主，郑文明夫妻俩死了还好，若是还没死，哪儿敢指望这侄子拿他们当亲爹娘一样孝敬？
人家有亲爹娘。
郑文明试图换人，那些刚刚生下来的两三岁的孩子，或者干脆三房还有个肚子里没生出来的，都可以。
郑老家主一口就回绝了。
老家主还是希望祖宗基业传给长房，既然是从所有的后辈里面挑一人，那自然是挑天分最高的，能够让郑家更上一层楼的才好。
过小的孩子看不出资质，老家主这两年感觉自己身子愈发不济，想在还能动弹的时间里将下一任家主定下。
在这个府中，老家主的话就是圣旨。
郑传更已在收拾行李搬入长房，郑文明听着那动静，心头怒火节节攀升，急需一个发泄处。
再不发脾气，他会被憋疯。
当楚云梨还在洗漱时，就听到了外面有请安的动静，她一身湿气出了小间，一眼看见郑文明坐在外间大堂里。
女大避父，按照规矩，郑文明都不应该单独到女儿的院子里来，何况明知女儿在洗漱，他不避开，还大剌剌等着……实在不合适。
更别提两人还不是亲生的父女。
楚云梨冷笑：“父亲有急事？”
郑文明看着她，养了这些天，这丫头身上还真有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气质，尤其此时那眉梢眼角流露出的讥讽之意，乍一看，挺有气势。
“你退了萧家的亲事。”
楚云梨一口回绝：“不退！”
郑文明眯起眼：“你听话，为父日后好好照顾你。若你不退亲……”
楚云梨好奇：“怎样？”
“你不一定有命嫁过去。”哪怕这丫头回府后犹如脱胎换骨，郑文明眼中，她也还是那个乡野长大的粗鲁丫头。因此，威胁的话张口就来，“你好不容易得享富贵，也不想早早离世对不对？”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要杀我？”
“我没这么说。”郑文明面色淡淡，“但你可以试试。”
屋中安静下来，伺候的人早已退了出去，楚云梨转而问：“我父亲是谁？”
郑文明嘲讽道：“一个下人而已，难道你还指望他能帮上你的忙？”
“退亲是不可能退的。”楚云梨直言，“我以后会是萧府的少夫人……”
郑文明嗤笑一声：“就凭你？即便做了少夫人，也是德不配位，徒惹笑话罢了！听话，你自己去找萧公子退了这门亲事。否则，后果自负！”
楚云梨也不擦头发了，浑身湿气就往外冲。她一路跑得飞快，出门后还跑在了郑文明的前面。
郑文明眼皮一跳，怒斥：“你这一身打扮……要去哪儿？这副模样怎能见人？”
楚云梨头也不回：“你不是人吗？婚姻大事都由长辈做主。既然父亲不答应这门亲事，又不肯出面退亲，那我只好去找能做主的。”
话音未落，人已出了院子。
郑文明急忙去追。若是被祖父知道他想毁了这门亲事，免不了要训斥他一番。
祖父如今还没有要换少东家的意思，但若他一再胡作非为，可就说不准了。
“站住！”
楚云梨没有停下，反而还跑得更快。
郑文明不愿意在自家的园子里拔腿狂奔，忒丢人。此时却顾不上，他小跑着去撵便宜女儿，却见那死丫头一阵风似的刮远了。
他想着已丢了人，万万不能让那丫头再告自己一状，于是，拎着衣摆拔腿飞奔。
结果，还是没能追上。
楚云梨一路跑到了郑老家主是所在的书房外，在大门处被人拦住。
身后郑文明累得气喘吁吁，几乎直不起腰来。
楚云梨义正言辞：“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见家主。”
守门的下人有些拿不准，楚云梨直接就往里闯。
身为家里的姑娘，下人哪怕要拦着，也不敢真的伸手碰到她，于是真就眼睁睁看着她闯到了书房门口。
守在门口的两人却顾不得男女之别，书房内的东西很要紧，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哪怕是家里的姑娘，若真闯了进去，家主一生气，倒霉的是他们。
楚云梨并不往里闯，扯着嗓子嚷嚷：“老家主，父亲逼我退亲。这亲事到底是退还是不退？即便要退，应该也轮不到我一个姑娘家自己去退吧？”
郑文明目眦欲裂。
这死丫头……简直是找死！
一般女儿家受了委屈想要求人做主，十有八九都会去找生母。这死丫头可倒好，直接就告到了老家主面前。
楚云梨嗓门很大，吐字清晰。在郑文明到达门口前，书房的门由内而外打开，郑老家主阴沉着脸站在门内。
“进来说话。”
郑文明：“……”
他感受到了老祖父杀人一般的凶狠目光。
郑老家主做家主已有三四十年，年轻时手段凌厉，做事果断，近几年更是不容底下的人糊弄他，他逼着女儿退亲，也算是欺上瞒下。
郑文明心头很是不安，入了书房后，干脆利落地跪下。
“祖父。”
郑老家主见重孙女头发散乱，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桌上：“你是觉得我老糊涂了，不如你聪慧机敏是不是？”
“孙儿不敢。”郑文明人到中年，此时却跟一个刚过门的小媳妇似的规规矩矩，“孙儿不舍得让唯一的血脉嫁人……”
“放狗屁！”郑老家主气得狠了，忍不住爆了粗口，“你分明就是不愿意过继侄子，还惦记着让玉儿留在府中招赘婿！你是我养大的，你心里的那点小心思，我一眼就看穿了。文明，我真有了换少东家的想法，不是因为你无后，而是因为你的自私！”
郑文明心头咯噔一声：“祖父，孙儿……”
“你是我一手教导长大的，府中那么多的后辈，我在你身上花费的心血最多。”郑老家主语气叹息，“但可能是我不会教孩子，你真的特别自私，完全不为郑府的日后考虑，自己都还没有坐稳家主之位，就一心想着排除异己……这整个府里的人，全都是你的亲人！若你真为郑府的以后打算，有两分家主该有的心胸，就不会对我这几日做下的决定生出不满！”
郑老家主真不觉得自己有错，一个名声不好的孙女，能够做萧府的少夫人，这么好的亲事，绝不能错过！
至于过继……退一步讲，哪怕孙女留在府中招赘婿，孙子也不能过继！
老家主的语气中满是失望，郑文明听在耳中，心里发慌。
越是慌乱，他就越恨，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死丫头，眼神凶到能杀人。
楚云梨不害怕他的目光，也不怕他动手。但能够借别人的手还击，她能省不少事，于是装作被吓着的模样往边上缩了缩。
这动作不大，但屋中只有三个人，郑老家主很快就注意到了重孙女的恐惧，当即对孙子愈发不满：“因为你们这两个不靠谱的，玉儿在外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如今好不容易回了府，你吓她做什么？”
郑文明：“……”
“孙儿没有。”
郑老家主心里愈发失望，还当着他的面，郑文明就敢做不敢当，满口谎言。
“滚回去反省！”
郑文明连滚带爬起身出门。
楚云梨被留到了后面。
郑老家主看着面前纤弱的姑娘，叹道：“你爹糊涂，方才他身上有酒气，肯定是喝醉了。不要管他！你家中的这些姐妹以后定的亲事肯定远远不如你，这门亲事很好，你别错过！”
楚云梨嗯了一声。
郑老家主又问及两人见面的事，主要想知道萧承安对孙女是否贴心，得知二人相处极好，他心情都好转了不少。
等到楚云梨从书房内出来，已是一刻钟之后，出了院子还没走几步，就看见郑文明站在不远处的树下。
父女俩遥遥相望，二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楚云梨并没有避开他，坦然往前走。
路过郑文明时，他挥退了丫鬟和下人：“这亲事必退，你贪图萧承安对你好，贪图萧府少夫人的身份，但你能定亲，是因为你是我的亲生女儿。若是他们知道你是奸生女，不光会退亲，还会厌恶你！”
楚云梨呵呵：“那你去说啊。反正我烂命一条，多过一天都是赚的。你呢？若让人知道你是个天阉……一个不顾大局的少东家，还是个天阉，老家主会不会换人？我承受得起身世暴露的后果，你承受得起么？”
郑文明狠狠瞪着她：“我不是天阉！”
楚云梨乐了：“你还能脱了裤子给人看？这种事，别人只会听他们想听的。”
郑文明气到胸口起伏：“想要这门婚事不成，不一定非得退亲。”
楚云梨扬眉：“你要杀我？”
郑文明呵呵，想着今儿必须要把这丫头打服，省得她以后又闹出乱子，猛然抬起手狠狠一挥：“我让你告状！”
他一巴掌猛然扇来，楚云梨往后退了两步，因为“站不稳”，往后摔倒时，伸手薅住了他。
郑文明感觉到一股大力拉扯，他手上用了力，根本就稳不住自己的身子，狠狠一头栽倒。
他的头撞上大树，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2368章
落在旁人眼中，就是郑文明要教训女儿，结果被吓着了的姑娘伸手拽了他一把，他身子前倾撞到大树，然后就撞晕了。
楚云梨坐在地上，满脸“惊慌”，大喊：“快来人啊！我爹晕了。”
郑文明此人，活了半辈子，特别自私。当年夫妻俩拥有孩子的法子多的是，偏偏要让胡氏借种。
堂堂一个大家闺秀，郑府未来的当家主母，因为这点事，软得跟个面团似的任由人搓揉捏扁。
胡氏有孕，生下来是个女儿，郑文明可以好好安排那个孩子……哪怕不能装成龙凤胎之一带回府邸，也可以寄养在城里。
即便就将孩子放在钱家，经常派人去问一问，看一看，孙彩香都不会那么惨。
其实许多烦恼都是郑文明自找的，他做家主又不愿意将手头拥有的一切送给侄子……此次他坦然接受过继的儿子，老家主都不会生他的气。
郑老家主挑的是族中聪明的后辈给长房，换句话说，他还是希望有长房传家。
郑文明此人，讨厌侄子完全可以等老人家死后再动作，他偏不，一天也等不得，不允许自己侄子落到自己名下……如此短视又急切，郑府落到他手里，估计也好不了。
都不知道老家主怎么教的。
周围一阵鸡飞狗跳，郑文明被下人们抬回了院子。胡氏慌慌张张，忙前忙后地伺候。
楚云梨站在门口等着……她是“误”害了父亲的“孝顺”女儿嘛。
等到大夫离开，说郑文明的伤不重，胡氏才总算抽出空来搭理女儿。
“怎么回事？”
楚云梨没有隐瞒，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胡氏的面色格外复杂：“你既然不在乎自己下半辈子是否富贵，就不应该揪着萧家的婚事不放，听你爹的，先退了这门亲，以后我们俩会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吃苦受穷。”
“我不！”楚云梨满脸倔强。
胡氏看着女儿。
母女俩对视，胡氏见女儿不肯退让，呵斥道：“你就不怕身世暴露在世人面前么？到时你还有何颜面活着？”
“活不了就去死。”楚云梨张口就来，“我没脸面活着，难道他就有？”
借种生子对郑文明而言，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胡氏忍不住哭了：“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呢？你替我想一想啊。”
楚云梨垂下眼眸，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胡氏从来没有照顾过女儿，也不站在女儿的立场上替女儿打算，凭什么要求女儿为她着想？
她转身就走。
胡氏咬牙：“你这么胡闹，弄得六亲不认，日后一定会后悔！”
在她看来，女儿跟养父母合不来，几乎是撕破了脸，跟他们也不亲近……一个人若是被三五个人针对，那他是倒霉。若是被所有人针对，被所有人不喜，那绝对是他自身有毛病。
“玉儿！听我一句劝……”
楚云梨不再听，回了自己的房，然后她收拾行李，坐上马车回高山镇。
午后才走，出城后不久，天就要黑了。
楚云梨没有连夜赶路，找了个农家小院借住，翌日早上才往回走。
哪怕是白天，在密林里也听得到狼嚎。
因为昨儿走了一截路，今儿启程又早，到了高山镇时，刚刚过午。
楚云梨一身玫红色衣裙，浑身华贵非常，坐的马车也很华美，从街上招摇过市，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众人都以为镇上那些富人城里的亲戚到了，结果，却听说马车停在了镇上最好的客栈外。紧接着就传出消息，说是这从城里来的姑娘是孙大菊那个侄女。
因为郑府管事来镇上要债，关于孙大菊用儿子换了人家的女儿，收了人几百两银子却没有善待人家孩子的事情早已传开。
现如今，孙钱两家日子过得很差，管事来追债，要走了两家所有的地契，房子和地通通卖掉，就连钱家那片废墟，都当做地基卖给了旁人。
两家人没有地方住，孙大菊大儿媳妇的娘家收留了他们。
说是收留，其实不太对。
大儿媳李氏娘家有一个二爷爷，就是她爷爷的亲兄弟，夫妻俩只生了一个孩子，却又白发人送黑发人。二老离世，是李氏的爹和叔叔给他们送终。
当下的世情，无后的老人家，一般谁给他们养老送终，谁就能得到他们留下来的房子和地。当然，仅限于老人家亲近的后辈，要被族中承认此事。
而李氏叔叔只得一个女儿，想要招赘婿入门，结果，女儿高嫁入镇上的富户刘家，婆家厚道，还将夫妻俩接去照顾。
于是，李父不光独占了弟弟的那一份房屋，还得了叔叔留下来的房子，他只有一儿一女，女儿嫁出去后，房子完全住不完。便将李氏二爷爷留下来的那三间瓦房收拾收拾租了出去。
孙钱两家被追债时，刚好租客也退了房。李氏嫁入钱家，生了一双儿女，哪怕钱家落魄了，看在孩子的份上，又念着一日夫妻百日恩，李氏娘家便将两家人安排到了那三间瓦房里。
孙大牛那些年心心念念搬到镇上去住，如今总算如愿，可惜住的是别人的房子。
夫妻俩都受着伤，虽然能面前下地了，但二人懒得动弹，天天躺在床上等人伺候。
孙传根到了镇上，很是不习惯，在村里他可以疯跑疯玩，那些孩子会陪他一起玩耍，真把别人家东西弄坏了，只要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邻居们都懒得计较。
可到了镇上，旁人对他不熟，只是听说他爱打人。为了不让自家孩子受伤，便勒令孩子不要搭理他。
镇上的人，人情味远远不如村里。孙传根之前去邻居家，刚好人家只有一个年轻妇人在家，他强行闯进门，把那年轻妇人吓得嗷嗷叫唤。
那一家子打上门来，勒令孙家人管好傻子。
从那天起，孙传根就不能出门，天天关在院子里。
钱家兄弟知道表弟是个傻的，帮不上家里的忙，只会拖后腿。原先他们没有多大的感觉，如今成了一家人，同一屋檐下住着，二人才知道孙传根有多能闯祸，闯祸就算了，还偷看两个表嫂洗澡。
但因为是一家人，事情出了，也不能跟他计较。
把人关在家里，倒是能杜绝他闯祸。可是，家里有个傻子，说出去丢人啊。
一家子都抬不起头来。
周氏已经在和娘家人商量，等生下孩子，她要回娘家改嫁。
妯娌俩都是镇上的姑娘，家境还算富裕。如今的钱家穷得叮当响，全靠着给人做工度日，钱串子又没了，孙大菊从城里回来后，老是嚷嚷着头疼肚子疼腰疼，一天到晚就没个舒服的时候。
李氏知道弟妹有了改嫁之意后，也回娘家商量了一番。
当天说了要和离改嫁，第二天就有人上门相看，钱孙两家如今就住在李家的隔壁，结果，李氏都定亲了，他们才得消息。
钱满做梦也没想到妻子说翻脸就翻脸，夫妻俩还有两个孩子呢。她竟真能撒手离开。
楚云梨到镇上那天，正是李氏嫁人的头一日。
从定亲到出嫁，前后不到十天。
这在当下是常事，李氏后嫁的婆家是镇上的一个食肆，对方比她大两岁，去年做了鳏夫，给妻子守了一年，还没孩子。今年开始说亲，原是想去村里说一个没成过亲的姑娘，得知李氏改嫁，两家是一拍即合。
李氏前面生了一双儿女，证明她能生，而且她还年轻。最重要的是，她是镇上的姑娘。
镇上的人娶村里的姑娘做媳妇，旁人嘴上不说，心里都会看不起，认为是这家人娶不着媳妇，所以才会去村里挑。
楚云梨在客栈里安顿下来，吃了一顿饭后，带着两个丫鬟去街上转悠。
孙彩香是高山镇的人，但从小到大，来镇上的次数没有超过五次，她做梦都想到镇上多转一转。
楚云梨多在街上走走，也算替她圆了梦。
原先钱家的那一片废墟被人整理了出来，似乎有人准备在上面新建房子。楚云梨走到街上其中一个路口，看到巷子里有户人家门外站了不少人，钱家兄弟就在其中，这会儿兄弟二人脸红脖子粗，正在跟那户人家争执。
孙彩香没来过镇上，不知道这是谁家，但楚云梨从围观众人的口中得知。此处是李家，钱满知道妻子明天要改嫁，正带着孩子来挽留呢。
钱家人不厚道，做事刻薄，好多人都说，他们落到如今地步，那是遭了报应。但李氏也好不到哪儿去，钱家一落魄，她转头就翻脸改嫁，忒急切了些。
都不是好东西，旁人也不评判谁对谁错，一堆人围在此处，专心看热闹。
楚云梨一身华贵，肌肤白皙了些，人也圆润了。镇上的人都不认识她，就连孙大菊，一时间都没能认出侄女来。
穿着粗布麻衣的一群人中，突然来了个穿绫罗绸缎的大家闺秀，所有人都望了过来，孙大菊正在忙着跟亲家讲道理：说孩子小，说家里如今遇上了困境，又说人一辈子三穷三富不到老，钱家人倒了霉，但钱满还年轻，一辈子那么长，肯定有翻身的机会。主要是说没有娘的孩子可怜，她还说自己身子不好，照看不了孩子，又说祖母照看孙子再尽心，都不如亲娘在侧。
总之，好话说尽，希望李家能退了亲事。
李家连婚期都定下了，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现在退亲，女儿不厚道的名声早已传开……反正都已背上了污名，还不如嫁人呢。
如今的钱家欠一堆的债，那个被亏待了的孙彩香随时都有可能回来找他们算账。一家子如今的花香都是妯娌俩拿出来的。
兄弟俩在镇上做工，工钱很低，几乎不够花。家里那点儿为数不多的银子总有被花光的那天。
等到银子花光，日子又要怎么过？
与其到那时候李家纠结要不要接济，不如趁早跟这一家断个干净。李母听着亲家母的哭诉，也知道女儿这一走，两个外孙难免要受委屈，更清楚女儿女婿夫妻之间感情不错，若不是钱家遭逢大变，她也不会折腾着让女儿改嫁。
说到底，就是李家嫌贫爱富。
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李母有点后悔，不该这么急的……可事已至此，李家没有回头路可走。
李母知道自家理亏，却咬紧牙关不肯松口，孙大菊一直在纠缠，还捂着头一副随时要晕厥的模样。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到的。
孙大菊回头看到一抹亮色身影过来，心下只觉得丢人，以为是自家这点事还引得那些富人过来观望。她原先开杂货铺，习惯了记人的容貌，忍不住多瞄一眼，这一看，整个人呆住。
“彩香？”
楚云梨环顾一圈：“呦，这么热闹，在说什么？”
孙大菊完全不敢想便宜侄女回来的目的，上一次派了个管事来，把两家所有值钱的财物收罗一空，偏偏还有十足的理由，两家只能捏着鼻子吃了这个哑巴亏。
她以为娘家已经够惨，侄女有好日子过，此后应该会放他们一马，没想到，这煞星又来了。
李母不认识被亲家母虐待的那个孩子，还是经旁边女儿的提醒，才知道苦主又来了。
原本还在想女儿再嫁会毁了名声，有钱家做搅屎棍，女儿与再嫁的男人可能会感情不好……被孙大菊劝得隐隐心神动摇的李母，当下就坚定了让女儿改嫁的想法。
孙大菊瞳孔放大，脸色变得惨白，一头就栽倒在地。
钱满瞪着表妹，质问道：“你还来做什么？”
楚云梨扬眉：“打他一顿！”
钱满大吼：“你敢！”
一边吼，一边往后退了两步，明显心里也害怕。
两个随从上前摁住钱满，真的甩了他两巴掌。
楚云梨语气慢悠悠的：“无论是谁，都不能当街打人，打人犯法。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告我，看看大人怎么说。”
能怎么说？
就凭着孙大菊夫妻俩干的缺德事，钱家哪里敢去告？
本就是钱家人理亏，而且当下的世人对于进衙门格外恐惧，总觉得大人会帮着富人。
钱满脸颊红肿：“你你你……”
楚云梨上前：“如何？高山镇又不是你家，你住得，我也住得。刚才你那语气，好像是我不应该出现似的。”
钱满咬牙，低下头去，几乎咬碎了一口牙，忙道歉：“对不住！”
孙大菊并不是真的晕厥，而是装晕。她没想到儿子那么沉不住气。
如今的钱家，根本就惹不起孙彩香。

第2369章
“道歉能让我遭的罪消失么？”
楚云梨问出这句，环顾一圈，无人搭话，她没有多留：“钱孙两家是我仇人，我还能好生站在这里，因为我命大，胆子大，还有几分运道。不然，早就被这两家子害死了。”
她一字一句道：“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们。谁帮他们，就是与我作对！”
语罢，扬长而去。
李氏：“……”
改嫁，必须要改嫁，立刻就嫁！
镇上的人对身在城里的富贵人家天然就有种畏惧感，再说，好好的日子过着，谁乐意被人针对？
何况如今的孙彩香浑身华贵，身边带着一串下人，谁得罪得起？
随着那抹亮色消失在巷子里，李家人最先有了动静。李氏伸手推了一把钱满：“咱们成亲几年，谁也不欠谁，看在我给你生了两个孩子的份上，你即将要倒霉，就放我走吧！”
夫妻之间能逃脱一人，等以后钱家出事，好歹有人照顾孩子。
李氏真是这么想的，改嫁不带孩子，但若是钱满出事了，养不起孩子，她肯定会帮忙。
若钱满更倒霉一点，年纪轻轻就死了……新婆家不肯接纳孩子，她也会把孩子送到娘家养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李氏没说这些，她伸手推了一把钱满：“滚！你们家人闯了祸，休想让我一起扛。”
不止李氏，李家其他人也出来推攘，李母更是插着腰大骂钱家不厚道，拿骗来的银子娶李家姑娘。
李母哭着说自己女儿被骗得惨，还骂钱家不得好死。
然后，李家的大门关上。
钱满失魂落魄地坐在门口，钱多扯了他好几次，始终扯不动。
回到李家隔壁的周氏先是站在院墙下发呆，然后趁着孙大菊不注意，悄悄溜出了门，她也跑回了娘家。
但凡肚子里的孩子在三个月以下，她绝不会等着临盆了才改嫁。而是会一副落胎药下去，直接让孩子化为一滩血水。
周母也是这个意思：“不是咱心狠，而是钱家从根子上就是烂的，孩子生在钱家，落地就会被人骂，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周氏伸手摸着肚子，在钱家出事之前，她真心期盼过这个孩子出生：“肚子这么大了，还说这些有何用？”
周母沉默了一瞬：“月份大了落胎是危险，但也不是一定会出事，跟我去你姨母家中，再找高明的大夫守在旁边……就是，你得遭罪！”
周氏早在决定生下孩子离开钱家时，就已决意放弃这个孩子。但她也害怕自己生了孩子就走，会被旁人说狠心。此时母亲的提议一出，她顿时就动了意。
“真不会有危险？”
谁也不敢保证绝对不会出事。
周母沉默。
周氏一把抓住母亲的手：“娘，您肯定不会害我。走！宜早不宜迟！”
母女俩在小半个时辰后就拿着行李离开了高山镇，去往了隔壁镇子。
钱多费了不少劲，才把兄长拖回了家。一进门，孙傻子还跳着圈的在院子里拍手，一副很兴奋的模样。
孙大菊看得眉头紧皱，钱满正在气头上，原先对傻子表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会儿他先是被人打了脸，后来挽留妻子那么久，妻子却始终不出门……他真心觉得今儿丢了人，但一时间又找不回自己的脸面，再看孙傻子欢欢喜喜，一股火气直冲脑门儿，他捡了门后的顶门棒，猛然朝着孙传根身上打了过去。
孙传根看到他的动作，棒子上了身，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张嘴就嚎。
钱满不顾弟弟和母亲的拉扯，抡圆了膀子狠揍孙传根。
孙传根躲了两下，躲不开后，便瘫在地上惨叫嚎哭。
几乎是孙传根嗓门儿一起，屋中躺着装死的夫妻俩就有了动静，孙大牛跳着出了房门，质问：“做什么！”
与此同时，钱多已抢过了哥哥手中的木棒。
钱满不再打人，却指着地上的孙傻子大吼：“你高兴什么？你也笑话老子？那些年要不是钱家，你早饿死了。忘恩负义不记情分的东西，早晚没有好下场。”
他分明话里有话，含沙射影地骂孙大牛。
孙大牛脸色格外难看：“大姐，传根什么都不懂，小满跟他计较，分明就是拿他泄愤。”
孙大菊立即训斥：“小满……”
钱满大吼：“娘！你还要糊涂到何时？若不是你一直惦记着让孙家过好日子，我们家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孙大牛不认这话：“我只要了你们家一点银子，而且那是我养孩子的酬劳。”
“酬劳个屁。”钱满尖声大叫，嗓门几乎掀破屋顶。所有人都说钱家不干人事，以儿换了人家的女儿回来后，拿了大把酬劳，还不善待人家姑娘。
钱满是真觉得委屈，虐待孙彩香的不是钱家，凭什么他们要被孙彩香针对？
甚至他爹……他爹已被孙尚香害死。
只是没有证据，钱家又理亏，只能咬牙忍下。
“娶妻不贤，祸害三代。”钱满咬牙切齿，“娘！你把儿孙害成这样，不觉得亏心吗？”
他眼神凶狠，伸手一指孙大牛，“这狗东西现在还在这里喊冤，他凭什么？”
钱多深以为然，看兄长气到极致连话都说不清楚，接话道：“娘，如果不是你一直惦记着扶持娘家，当年也不会想到彩香送到村里去养。这些年我们没怎么见彩香的面，彩香过得不好，那都是舅舅和舅母虐待她！若是彩香留在钱家，我们最多就是让她帮忙做点事，绝对不会动手打她，也不可能会惦记着让她嫁给一个傻子，更不会让她换亲，我们家都没种地，她不着下地干活，最多就是洗洗涮涮，那能有多累？你不把人送回村里，也不用给舅舅那么多的银子，说到底，收钱不办事的是他孙家！”
兄弟俩一致认为，如果不是孙彩香在孙家受了太多的罪，绝对不会有这么深的恨意。
不求孙彩香对钱家生出多少谢意，好歹不恨他们。
孙彩香不恨，不针对，钱家也不会这样倒霉。
孙大牛不认这话：“当年我们不想养彩香，是你娘说，养大了可以照顾我们……”
“说的是养大了才照顾你们，不是让她一到你家就开始照顾你们全家。”钱多愤然质问，“那么小的孩子，你怎么舍得使唤？你还打人，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孙大牛知道自己过往下手太重，让那丫头心里生了毒牙，如今回来报复来了。但……两家因此付出的代价太大，他自认扛不住这么大的罪名，便不愿承认自己有错。本就是个不讲道理的，这会儿耍起无赖是张口就来：“哪家孩子不干活？你娘当初是送个孩子来孝敬我们夫妻，可没说让我们把她当祖宗供起来。真供着也行啊，多给点钱啊。”
姐弟之间平时看着和睦，实则心里都对对方有些不满，“你娘手头捏着大把银子，若是多给我一些，我早就娶了儿媳妇，哪里会让彩香做童养媳？更不会惦记着让她换亲！要是我家银子足够多，都不用种地养猪养鸡，彩香也不会那么辛苦……她活计不多，自然忙得过来，我又何必打她？”
这么一扯，竟然全成了孙大菊的错。
孙大菊瘫着在地上，听着舅甥二人吵架，一脸麻木。
她当年给弟弟的银子确实不多，但也不少了。
只不过弟弟把银子攒了起来，没舍得花而已。
事到如今，谁对谁错也没有意义。重要的是，孙彩香不会放过他们两家。
她眼珠子动了动，刚想要劝两人别再吵了，此时又有敲门声传来。
院子里几人面面相觑，没人想去开门，但门外的人却没什么耐心，敲了几下见无动静，抬脚就开始踹。紧接着就传来了李父的声音：“别装死，都给我开门。”
钱满听出是岳父来了，知道岳父登门就没好事，但他还想求妻子回心转意，舔着脸去开门。
李父完全不看女婿脸上的笑容，冷着一张脸道：“限你们今日之内搬走！天黑之前，你们还不搬，我亲自来帮你们搬。”
他目光落到钱满身上：“你都是当了爹的人，还是要有点担当，别让全家被人当做狗一样撵。”
“亲家，进来喝口水。”孙大菊含笑招呼。
李父拉长着一张脸：“不必了，你们抓紧收拾行李，我不是开玩笑！还有，我女儿明天嫁人，当不起你这称呼。”
孙大菊心中苦涩：“大人怎么着都行，男的可以再娶，女的可以再嫁，就是孩子可怜，亲家再……”
“我女儿就不可怜？”李父手臂猛然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整个镇上，有几个女人和离改嫁的？我闺女天天被人戳脊梁骨，都是你钱家造的孽！”
李父临走，踹了一脚门板，明显是气得狠了。
钱满一脸麻木，扭头看向母亲：“娘，我真的不明白当年你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把一个富贵人家托付的孩子送到乡下吃苦，何况人家还把弟弟接去享福，又不是没给你钱，你又不是养不起……你自己也为人母亲，怎会舍得……”
要问孙大菊当年为何要把孩子送走，纯粹是她不想养，就想偷懒。
此时被儿子质问，孙大菊当然不承认全是自己的错：“你以为养一个孩子那么容易？我才生了老三，还在坐月子，你祖母还在，废人一个，天天瘫床上等人伺候，你爹只顾着忙外头的事，家里的杂事摸都不摸，那时候你们兄弟还小，再多个孩子，我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会不会死？”钱满今日丢了人，妻子还铁了心要走，几乎崩溃，便有些口不择言，厉声质问：“会不会累死？你生老三前，是不知道自己要带三个孩子还要伺候一个瘫床上的老人吗？难道老三没被人换走，你也要把他送到乡下去？”
钱多接话：“家里三百两银子，请个人能怎地？别说请一个，就是请十个，也不是请不起。大把银子捏着，自己吃苦受罪，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
孙大菊听着两个儿子的责备，忍不住辩解：“你们能轻飘飘说出拿银子请人的话，是因为你们没吃过我们吃过的苦！”
在送走了老三后，姐弟俩的手头都不缺银子，但从来都舍不得大吃大喝……他们是真正穷过的人，多花一文钱都觉得是罪孽。自然是能省则省。
一家人吵吵闹闹，李家就在隔壁。
李家夫妻坐在院子里听，真心觉得兄弟俩说得有道理。钱家大把银子拿着，不可能养不起一个孩子，于情于理，都该好好养那个姑娘，他们家可倒好，不说记着贵人帮忙养育儿子的恩情，反而还作践人家的女儿。
活该！
李母咬牙道：“纯粹是天生恶毒，换了你我，定然会把那孩子当做亲生的照顾！”
扪心自问，她绝对做不到像钱家这么狠毒。
李母催促：“赶紧撵走，听了就烦。”
李父不高兴：“那可是你答应要收留的，现在知道烦了？钱家的亲家又不止我们，那院子一年还能租二两银子呢，你张口就白送……”
“我还不是为了闺女。”李母振振有词，“你闺女那时候又没说要改嫁，你舍得让她睡大街啊？”
争吵无用，李父叫上儿子，父子二人气势汹汹去了隔壁。
两人无视了钱家人的讨好，冲进院子里就开始把全家带来的行李往外扔。一开始是锅碗瓢盆，后来进屋去床上抱被子。
李父每拿一样东西，就递给女婿和亲家母。
母子俩手头拿满了，李父就往外扔。
孙大牛缩在了屋子里，亲姐姐求助亲家都不行，他一个外人，更不敢奢望李家能照顾几天。夫妻俩躲在屋子里不出面，只让钱家母子去拦着。
母子三人拦不住，很快，院子门口摆满了东西，衣裳被子散落一地。
李家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已然有断亲之意。
林家父子扔完了东西，就开始把人往外推。先是把孙大牛夫妻俩抬了扔出门，不顾两个孩子的哭喊，直接将钱家母子也推攘了出去。
两个孩子年纪小，吓得哇哇大哭，孙大菊急忙去哄，做出一副孩子格外可怜的架势，试图让李家人心软。
毕竟，这俩孩子还是李家的外孙。
父子俩没有心软，把所有人拉出门后，李父冷着脸给门上挂了铁将军，确定锁好了，飞快回了家。
丢东西的动静很大，引得不少人来看热闹。
不过，钱家这么惨，如今正在找落脚地。看热闹的人都不敢凑得太近，就怕被沾上。
一家人蹲在门口，钱满抱着头，他想起了岳父方才的话，做男人要有担当，得照顾家人。
可他……拿什么来照顾？
之前钱家的房子被烧时，妯娌二人将两房的私财抢了出来。后来郑府管事逼迫他们还钱，他们只拿了一小半出来。后来那些银子还是由妯娌俩收着，李氏离开，带走了匣子。
钱满抬头看向弟弟：“弟妹人呢？”
钱多皱眉，他以为兄长问这话的意思是想让全家去投奔周家。
周家房子不如李家宽敞，如果要接纳钱家，勉强挤一挤能住下。可孙大牛就跟趴在他们身上的蚂蟥一样，周家可能会接纳他们一家，但绝不会接纳孙家人。
尤其孙传根是个傻子，喜欢偷看女人洗澡换衣，看了两个表嫂，他们捏着鼻子认。要是跑到周家去胡闹，不被人打死，也要被人打个半死，更会被撵出来。
“娘，舅舅到底是你的弟弟还是你的儿子？老三都还住村里，舅舅却一直黏在你旁边，咱们如今自身难保，你还要护着他们一家子废物，日子还怎么过？”
郑传业身上有伤，大夫说要少挪动，如今还住在村里刘娘子的家中。
钱多看了一眼抓着个木棒当拐杖的拄着的孙大牛：“您要是舍不得舅舅，干脆我和大哥去做上门女婿。想来周家和李家都不介意多添一双碗筷。”
他说得坦然，实则心里没底。
带着媳妇长期住在岳家，那不是多一双碗筷，而是多两双，且他媳妇再过几个月要生了，当下很忌讳出嫁女回娘家坐月子。
不过，如果光是小夫妻俩过日子，凭着媳妇手头的私房钱，应该能租个小屋子安顿下来。
钱满瞄了一眼大门紧闭的李家，他一起去住……估计不行。媳妇明儿就要改嫁了，对方家里做生意，比他富裕多了。
他想要夫妻和好，心里却明白，可能性不大。
不过，最要紧是赶紧甩开舅舅一家。
真的，一家子跟废物似的，不管是一开始找住处还是争取住在这个院子里，孙传根只知道傻吃傻乐傻玩，一有机会就偷看女人换衣裳……这傻子听不懂话，但知道痛，他不相信教不了。
傻子一偷看，就狠揍他一顿，把人揍个半死，几次下来，不信他不改。
舅舅舅母太宠傻子了！
孙大菊看向弟弟：“要不，你们去包家？”
孙大牛：“……”
“包家和我们不亲近。”
确实不亲近，孙大牛很抠，去岳家时不舍得准备厚礼，而且，包氏爹娘已不在人世，只有两个哥哥。
拿的礼物简薄，包家兄弟自然不会多热情，也不太喜欢孙传根。落在孙大牛眼中，就是两个大舅子看不起他生了一个傻儿子。
“那是你的事。”孙大菊眼瞅着两个儿子要和自己离心，哪里还顾得上照顾弟弟，“没地方借住，你就回村里找个地方搭棚子，我这……自己都没地方住，管不了你们。”
孙大牛伸手摸着伤腿：“可是我……”
钱满忍无可忍，跳起来大吼：“你已把我们拖累到了如今境地，我爹都被你害死了！你还想怎样？滚啊！”
包氏装死，孙大牛想要解释自己没有害钱串子，可兄弟俩不听，开始收拾地上的被子衣物。
被子衣物没有多的，论起来，这些东西全部是孙大牛从自家屋子里拿过来的。钱家上下就没有行李，房子连同被子衣物一起都被那把大火烧了个精光。
“这些东西是我的。”
钱家兄弟装傻不听，薅了就走。
孙大菊也没忘了带上孙子孙女。
一家五口直奔周家，去周家的路上，钱多小声道：“周家可能不愿意收留。”
钱满就没指望周家收留：“咱们去接弟妹，然后去租房子。”
钱多瞬间明白了兄长的意思，这是盯上了媳妇手中的私房。他不舍得花，但一个是大哥，一个是亲娘，也不能真的不管。
他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见到了媳妇要怎么劝，到了周家才得知，人已走了。
“去哪儿了？”钱多顿时就急了，“她肚子那么大，一个人出门，你们怎么不拦着？”
周父木然：“她娘一起的，去隔壁镇上走亲戚了，过几天才回。”
钱多：“……”
他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咬牙问：“是去相看？”
周父想说不是，话在口中转了一圈，变成了：“差不多吧。”
钱多瘫软在地，孙大菊以为二儿媳也要相看亲事改嫁他人，惊得浑身都软了，强撑着劝：“亲家，这怎么能行呢？她肚子里揣着我钱家的血脉，去了别家，那孩子会受委屈呀。”
“不会有孩子。”周父一字一句地道：“孩子有你们这样的亲人，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与其来这世上受罪，还不如送他回去另找一户人家投胎。”
闻言，孙大菊眼前阵阵发黑，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她晕倒的时机巧妙，兄弟俩都没对视，心有灵犀地一同扑上前去哭嚎。

第2370章
哪怕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在自家门口晕倒了，也该把人扶进去，喝口水缓一缓再走。
孙大菊在亲家的门口晕了，一家子肯定能进门。
但其实，周家要比李家更没有人情味。
不然，一家子没地方住，就不是李家收留，而是住在周家了。
周父眼神一眯，看到兄弟俩哭得像死了娘似的，他反应也快，飞快出门还将门板带上：“别哭了，人还没死呢，赶紧送医馆。”
他弯腰将两个小孩子抱手上，一路往医馆狂奔：“背上你娘，快！”
兄弟俩面面相觑。
钱多嚷嚷：“岳父，我们的行李怎么办？”
“人都要不行了，你还顾行李，可真是个孝子。”周父训斥，“快点！”
兄弟俩心知，想要住进周家的打算是不成了。
“我没银子。”钱多大吼。
往医馆狂奔的周父急急顿住，他大爷的，差点忘了这事。
去医馆就没有不花钱的，何况孙大菊身上有好几处伤，还总念叨着头晕，据说是头上也受过伤……这一趟去医馆，绝对要花钱才出得来，而且还不是小数。
兄弟俩拿不出来钱，这银子还得他出。如果两家还是亲戚，这银子给也就给了，毕竟是女儿的亲婆婆嘛，救人要紧。
可是女儿已去落胎，孩子一落，没有回头路可走，绝不会再做钱家妇，依着周父来看，周家在钱家身上已付出了太多，女儿好好的黄花闺女变成了落过胎的妇人，再嫁说不定还得给人做后娘。
亏了那么多，他才不要再往里搭银子。
“那你娘到底要不要紧？救命呢，还惦记银子，先赊欠着嘛，大夫不会见死不救。”
兄弟俩扶着母亲往医馆走。
孙大菊确实是想住进周家才晕的，她又不是真晕，将周围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兄弟俩手头只有几个铜板，亲家又不肯帮忙出银子，真去了医馆，还得欠一堆债。
于是，快到医馆时，她“醒”了过来。
“醒了就好。”周父把两个孩子放下，“我还得去山上一趟，看看地里的庄稼。”
话音未落，人已跑远。
周家种有两亩地，镇上的人多数不干农活，都觉得干农活很辛苦。往年春耕秋收时，钱多是能躲则躲，要么铺子里忙，要么腰疼腿疼，找各种借口不去帮忙。此时听到岳父这么说，他心里明白，岳家是彻底放弃他了。
他很后悔自己没有去地里帮忙，此时将手头行李放下：“大哥，我得去一趟她姨母家里，落胎……和杀人无异，那是我儿子，我要去救！”
说完，一溜烟儿就跑了。
街上只剩下母子俩和俩孩子。
孙大菊软倒在地，这一回是真的没有力气。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想要去找孙彩香求情，结果，连客栈的大门都没能进去。
蹲在客栈门口时，孙大菊恍恍惚惚想起，原本他们家可以住在李家多余的院子里，哪怕是大儿媳妇要改嫁了，李家也没有要撵人。
就是孙彩香说了那些话，李家才这么着急的将他们撵出来。
孙大菊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孙彩香翻身之后在针对他们，且一时半刻不会收手。
一家子真的已经很惨，经不起任何针对，孙大菊缓缓起身，跪在了客栈门口，不停地磕头。
“彩香，我错了，你饶过我们……求你……”
她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头磕得很重，几下就把额头磕到红肿，本来头上就有伤，这么一磕，眼前更是昏昏沉沉。没多久，竟“哇”一声吐了出来。
孙大菊本就难受，吐了后瘫软在地。
被两个儿子指责亏待了孙彩香，她张口就为自己辩解，实则心里明白。她当年确实错了，大错特错！不该偷懒，不该把孩子送走。
亦或者，该如老三所说的那样，早早把孩子弄死。
她已从老三口中得知，孙彩香的亲生爹娘并没有要认回闺女的意思。
若是孙彩香死了，就不会有这些麻烦。
*
胡氏知道女儿回乡后，立刻派了人去接。
想起女儿那倔强的脾气，决定亲自去接……他们做爹娘的都奈何不了女儿，若是女儿不想回，下人肯定接不回人。
楚云梨到镇上的第三天，胡氏赶到了。
她当年来这个镇上生过孩子，对高山镇的唯一印象就是穷，整个镇子只有两座二层的小楼，其余全都是各种破烂的民房。
时隔多年，镇子还如印象中那么穷，街上的地面都不平整，到处坑坑洼洼，有些坑里还装着水。街上甚至能闻到茅坑里的恶臭，也不知道是有人拿街上当茅房使，还是茅房离街面太近。
胡氏以为找女儿会很难，到了街上一打听，就知道了女儿的落脚地。
得知女儿回了镇上一直住在客栈之中，身边也没有离过人，胡氏松了口气。
女儿不懂规矩，身边无人照顾，那都是回郑府以前的事。回了郑府，就必须要有大家闺秀的排场和礼仪。万万不能再单独和外男见面。
母女相见，胡氏放松下来，开口责备：“你这孩子，太不听话，怎么能一个人偷跑，还跑得这么远，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楚云梨站在二楼的窗前：“娘，我心中恨意难消。”
这屋子简陋，屋中的桌椅木料一般，还被虫蛀了好几处。胡氏一进门就捂着鼻子，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听到女儿的话，她皱了皱眉：“你放心，那些害了你的人，一个都别想好。”
言下之意，她要帮女儿报仇。
楚云梨话锋一转：“郑传业在逍遥村里，母亲要不要去探望他？”
胡氏眉头一皱，养了多年的儿子，要说一点不挂念，那是假话。但她知道，女儿肯定不愿意看他们母子亲近。
“不看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可是我想去看。”
看看他有多惨！
胡氏特别心虚，语气饱含纵容之意：“我陪你去。”
楚云梨乐了，立刻让丫鬟去租马车。
胡氏疑惑：“咱们自己有马车。”
“去不了，路太窄了。”楚云梨不客气地道：“若是你想连马带车一起翻入山崖底下，就尽管坐自己的车。”
胡氏皱眉，心下很不满意，女儿说这话太不吉利。
“玉儿，你不能这样说话。”
楚云梨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那要怎么说呢？我从小到大，学的就是各种扎心窝子的话。怎么扎人就怎么说。比如，孙家一直都说我是双亲不要的孩子，孙大菊还说我生下来脐带都没掉就被扔到了林子里，身上没有半片布，浑身爬满了蚂蚁，全身都是乌青的，哭声都没了。如果不是她把我抱回来，我估计早就烂完了……娘，你知道我听完自己的身世是怎么想的吗？我真觉得自己是早就该死的人，偏偏被她救了又受了许多年的罪……”
胡氏深吸一口气：“你是我在钱家生下的孩子，没有被丢到密林里过。她骗你的。”
“我不知道她在骗我啊。”楚云梨直言，“如果不是我胆子大，跑去城里找到了你，我直到死，都会以为那是我真正的身世。亲爹娘都不疼我，把我丢到林子里喂狼，又怎么敢指望外人疼我？”
这些话如同一柄利刃，直直扎入胡氏的心里。她感觉心头被扎成了大窟窿：“他们该死！”
当日夜里，住在镇子尾一个破庙里的孙大菊消失了。
一天后，有人在镇子外的山崖底下发现了她。当时她已死去多时，但她身后有一条被爬过的血路，大概有两三丈那么远。
也就是说，孙大菊落下山崖后，又往外爬了爬，但因为伤势过重，没能爬多远，也没等到有人救她。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掉下山崖的，有人猜测，她是心中后悔，自己去寻了死。
也有人私底下猜测，可能是孙彩香逼迫得厉害，孙大菊想要以死来消减孙彩香心中恨意……她死了，孙彩香就会放过她那一双儿子。
孙大牛回了村里，吃了一个儿子捡来的馒头，结果当天就中了毒，手脚完全不能动，连眨眼睛都难，嘴角一直流口水。
包氏请了大夫去看，大夫说是生病了，是老年病。
老人家年纪大了就不能激动，过于激动，就会气血逆乱，上犯脑内，导致半身不遂，孙大牛算是其中病得比较重的，几乎没有好转的可能，只会越来越严重，伺候得不好，可能三五个月就没了。
对于村里人而言，孙大牛这病来得莫名其妙，就和当初的杨富有被淹死，孙家厨房被烧，孙大牛在自己床上摔断了腿一模一样，特别玄乎。众人嘴上没说，都觉得他是遭了报应。
包氏只觉得天都塌了。
夫妻俩现在还住在村头的窝棚里，这个窝棚是村里一户人家搭出来养鸡的。但因为这地方属于镇上的地主，地主不让养鸡，窝棚便空置了下来。
孙大牛从镇上回来，想要去本家那里求收留。求了一圈无人接他们进门，无奈之下才到这窝棚里来暂住几日。
谁知道这一住，竟得了这么重的病。
包氏娘家靠不住，下意识就想去找姑姐，结果却听说姑姐没了。
钱家兄弟甚至没来报丧，也没有来接暂住在刘家的郑传业，准备草草葬了母亲。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入的村子。
马村里的胡氏很嫌弃，她不愿意做这种又破又旧还颠簸的马车，恨不能飘在空中，眼看到了村口，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下车。
下车时，因为身上癫得痛，差点一头栽倒。
两人是来探望郑传业的，于是直奔孙家隔壁的刘家。
郑传业一回来是住在孙家。
孙家的房子算是村里的头一份，青砖瓦房，可刘家就差得远，借给他住的是新搭起来的一间偏房，木板做墙，茅草做顶。
搬进这间房的第一天，郑传业就想离开，但是，钱孙两家所有人都在寄人篱下，而且刘家的人也不愿意时常帮他往外传信。
村里的人家哪怕农闲之际，一般也没有多余的人手，或是砍柴，或是晒干草，总归都有活干。
“钱家小哥，有贵人来看你了。”
郑传业是钱老三，虽说他脱掉了身上的锦衣华服，但浑身细皮嫩肉，周身气质有别于村里的庄稼汉，加上他那种看向众人时不屑的眼神，刘家的人不好意思叫他钱老三，只喊小哥。
听到有贵人来，郑传业心中一动，抬眼一瞧，看到出现在门口的母亲，他张口欲说话，未语泪先流。
“娘！”
一声“娘”里，满满的哭腔。
胡氏看见黑漆漆的屋中躺在一团旧棉被里的儿子，心里也很难受。
“你怎么样？”
郑传业听出母亲话中有担忧之意，心中一动：“娘，儿好害怕，这屋子里有虫，有老鼠……一股的霉味儿，又冷又湿……”
院子里的刘家人听到这些话面色几变，虽说这就是事实吧，但郑传业嫌弃得太明显。最重要的是，刘家人收留他住，没有收他的房钱，只收了一日三餐的饭钱和熬药的工钱。
白腾房子给他住，还被嫌弃，刘家人心情都很差。
胡氏心疼不已。
却有一抹年轻的嗓音煞风景：“你才住几天就受不了了？我在这样的房子里睡了十几年，孙家有新房不给我住，让我住柴房……那都不是有老鼠和虫蚁，柴房里还经常有用来烧火的牛粪呢。论起来，这本来就是你该过的日子，你哭什么？”
胡氏抽泣声一顿。
郑传业脸上的悲戚也僵住了。
楚云梨站在门口，双手环胸：“不过是让你过你自己该过的日子而已，你委屈什么？”

第2371章
楚云梨说那话的声音不重。
落在那边抱头痛哭的母子二人耳中，只觉得振聋发聩。
郑传业是真觉得这样的日子过着每一天都是煎熬。但他忘了，孙彩香过了十几年这般日子，甚至比他还要惨。
由奢入俭难，这话是一点都不假。这些天，郑传业是想死的心都有。
胡氏隔了好几天再看见儿子，到底是疼了多年，听到他吃苦受罪，下意识就生了怜惜，听了女儿的话，她眼中的泪水霎时就干了。
楚云梨站在门口：“娘，你到底是他的娘，还是我的娘？你还记不记得他曾经想要我的命？”
胡氏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我就是来看看。”
楚云梨呵呵：“我也是来看看的，看你有多惨。”
说最后一句时，她一直看着郑传业。
郑传业悲愤交加，恨不能杀了她，又再一次怨恨生母没有将这个丫头捏死。
蠢货！
他为何会生在那样蠢的妇人腹中？
为何他生母不是郑府长房的夫人？
郑传业越想越恨，从离开府里后就再也没剪过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楚云梨率先离开，还去了一趟孙大牛所住的破屋子。
彼时孙大牛鼻歪眼斜，嘴角一直都在流口水。
这是胡氏的手段，包括孙大菊，都是胡氏下的手。
实话说，楚云梨回府后发现她对女儿好像真有几分感情时，真的以为她是个毫无凌厉手段的妇人。
直到现在，胡氏一出手就取人性命，更是让孙大牛生不如死……有这般手段，偏偏又将女儿丢在外头不闻不问。只能说，母女之间的情分不够深。
包氏看到养女，心中只有恐惧。
楚云梨慢悠悠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回村，此次离开后，再不会回来了，你们……好自为之！”
包氏手头无钱，如今他们吃的都是村里人施舍的粮食，真的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住的房子漏风漏雨，男人还躺床上等着救治……处处都要花钱。她看着面前浑身华贵的养女，心想着随便扯一样首饰下来，她都能再不用为银子发愁。
但她不敢。
看着养女离开，包氏又看了一眼孙大牛，好好的人突然就变成了瘫子，要么真是老天有眼让他遭了报应，要么就是养女动的手。
包氏追出门外，朝着养女的背影跪下：“采香，我对不起你，你饶过我，好么？”
楚云梨头也不回，只当没听见这话。
包氏心中惊惧万分。
养女不原谅，那她……真能逃脱么？
孙传根从房后绕了出来，看到母亲跪在地上哭，他不懂得母亲为何要哭，拍着手欢喜大叫：“哭了哭了……真的哭了……”
他脸上无半分悲意，很是兴奋，一边叫一边跳。
包氏见状，心中更凉了几分。
她往常看着是个泼辣的妇人，实则很依赖孙大牛，如今顶梁柱倒下，儿子又不成器，自己可能还会遭报应，心里是越想越怕。
看着养女的背影消失，包氏悄悄回了一趟娘家。
她两个哥哥已分了家，如今同住一个院子，开门的是大嫂，看到她就翻白眼：“你回来做什么？”
包氏进门就跪：“嫂嫂，你帮我一把。”
包大嫂可不应这话，连连后退几步：“有话好好说，先起来，再让人看见。”
包氏不肯起来，一转眼，看到二哥从茅房里出来，又扑了过去，她一边哭一边诉苦。
一家人也听明白了，包氏不想再照顾孙大牛，想回娘家改嫁。
可一日夫妻百日恩，孙大牛已变成了废人，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顾，儿子孙传根还是个傻子。包氏这时候说走就走，旁人会戳她的脊梁骨。
包家兄弟这些年和妹妹并不亲近，好好的日子过着，不愿意替妹妹担上坏名声。一个个都不说话。
娘家不肯帮忙，包氏又不愿意回去，面对废人一样的孙大牛，便赖在院子里不走。
眼瞅着天越来越黑，包大嫂烦躁不已，她怀疑小姑子是回来要饭的，不耐烦道：“你想走就走，又没人栓着你的脚。这天底下，男人没钱娶媳妇会很艰难，女人想要嫁人却很容易。你如今身份也不适合嫁在附近，不如走远一点，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你的地方，到时随便找个人家嫁了……赖着我们没有用，那些年你日子好过，从来没想过帮我们，那年你侄子生病，你大哥问你借钱，就差给你跪下了……都说救急不救穷，家里也没要你拉拔，那是救你亲侄子的命啊，你居然都不给。好在孩子命大，路上遇到了他堂叔，不然，从你们逍遥村回来再去借钱，孩子估计早没了。”
她越说越气，平时自认是个大度的人，可事关儿子性命，哪怕时隔多年，她还是不能释怀。
“我就是记仇，就是恨你！看你二嫂帮不帮，反正我不会管这些闲事。”末了，又瞪着自家男人，“你要是敢管你妹妹，以后你们兄妹一起过日子好了，我带着儿女过。”
包二嫂忙接话：“帮不了，实在是没有合适的。”
兄弟俩一直不吭声，明显是都默认了妻子的做法。
包氏看着面前的娘家人，她当年确实拒绝过娘家的求助，还在知道两个哥哥缺钱时，抢在他们开口借钱之前哭过穷，她就没指望过能从娘家借到银子。
可是她今日也不是来借钱的啊。
不过，大嫂那话也有几分道理，若是嫁到这附近，旁人都会戳她脊梁骨，骂她不念夫妻情义，指责她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还是走！
高山镇附近好几个镇子，每个镇子辖下都有十来个村子。她不要聘礼，找一户稍微富裕点的人家应该不难。
包氏在天黑前离开了娘家，一路走一路哭。回到逍遥村的破房子里，也无心做饭，颓然地蹲在了房屋角落。
孙大牛饿了，还特别渴，身上又脏，他想要换衣裳，想喝水吃饭，可是包氏就跟傻了似的，蹲在角落不动不说话。
偏偏孙大牛也开不了口，天越来越黑，孙传根始终没有回来，包氏也不想去找了。
总共生了一双儿女，女儿是个指望不上的，夫妻俩回村安顿前，包氏还去过女儿婆家，结果，人家说女儿不在。
她告辞离开，大门关上后，她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院墙下，清楚的听到女儿的声音问她有没有走。
那时她才明白，女儿不是不在，只是不想见她，确切地说，是不想接济双亲。
儿子就更别提了，因为这傻儿子，包氏前半生在村里都抬不起头，还总担心别人在背后笑话自己。打定主意要离开孙家父子后，包氏浑身轻松……再嫁一户人家，怎么都不可能有傻儿子。
包氏饱含对未来的美好憧憬睡了过去。
翌日天亮之前，包氏就不见了。
她带走了为数不多的行李，放任孙大牛独自一人躺在地上。
而就在昨夜，孙传根又跑去偷看村里的一个小媳妇上茅房，被人家男人抓住后狠揍了一顿，打完直接将人丢到了路上。
打人的以为有人发现孙传根后会去报信，都做好了被包氏找上门来纠缠的准备。
孙大牛夫妻俩长期说他们的儿子什么都不懂。
可若是不懂，又怎么会知道偷看妇人？
生了儿子不管教，自有旁人帮忙管教。
天大亮了，有人发现孙传根躺在路上，人没死，就是受伤很重。到底还是有好心人跑到破屋子里给孙大牛夫妻俩报信。
结果，去了才知道，破房里只有孙大牛一人。
孙大牛知道儿子受伤，别说起了，连话都说不了。报信的人好心帮忙，却也只是帮忙报个信而已，让出钱去镇上请大夫来救治孙传根，那是做梦。
说句不好听的，村里人生病受伤都是能忍则忍，自己受伤都不舍得花钱请大夫，又怎么会在一个傻子身上花钱？
于是，孙大牛在发现妻子拿走了二人的行李后，又听说儿子生死不知地躺在路上无人救……他想要骂包氏，想要救儿子，却有心无力。
而且他从昨天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肚子饿得咕咕叫，人都有些恍惚了，在一片恶臭里，他忽然想起了被水淹死的杨富有。
难道，真是报应？
*
楚云梨回了镇上，又住了一宿。
母女俩是分开住的，昨天从村里回镇上的路上，胡氏有意讨好她，她一言不发。
胡氏认为自己这个做娘的反过来讨好女儿已经很慈爱，好话说尽，女儿却不肯原谅，她也生出了火气，到了镇上就回房，没有去找女儿一起用膳。
包氏天不亮走的，先到了镇上，打算去隔壁镇子，她也怕孙大牛本家的那些人多管闲事跑来截她……改嫁是她不厚道，她很害怕被孙家族人抓回去逼着照顾父子俩。
还是那话，夫妻俩一起照顾一个傻儿子，她可以接受。
但让她一个人照顾瘫子和傻儿子，甚至连个住处都没，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她干不了。
于是，包氏专门找乡间小路走，她出门早，离开高山镇时天色还是朦胧的，一路上她心情激荡，一会儿想着自己就这么抛下父子俩会不会后悔。一会儿又想，要怎么在陌生的地方给自己挑个好婆家。
她一路跑得飞快，走到一条半山腰的小路时，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玫红色的身影。
清晨，天色朦胧里，这偏僻的乡间小路上有玫红身影，包氏当时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遇上了鬼。还没来得及逃，就见那抹身影从林子里出来。
她看清了对方的脸，正是被她虐待了多年的养女。
看见养女，真的比遇见了鬼还让她害怕。
孙家那些的族人在本家人遇上难处时，多数时候都会帮上一把。可是他们夫妻回到村里，无人收留不说，孙家族人也没有帮忙凑点钱，最多就是给他们送了点粮食……还是私底下送的。
说到底，就是村里的人不敢得罪城里的富家老爷。生怕帮了他们，会被孙彩香的爹娘算账。
哪怕郑府没有要算账，可万一呢？
村里人过得艰苦，胆子也小，活着就已经很累，若是被富贵人家针对，轻则受伤舍财，重则家破人亡。
包氏能理解他们，便愈发怨恨养女，此时看到把自己害得家破人亡的正主，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吓得后退两步，因为小路崎岖，路上有不少石头，她往后退着走，眼睛不看路，脚下一崴，没能稳住身子，整个人从边上的山坡上滚了下去。
石头滚落山崖的声音里带着一声女子的惨叫，直接从半山腰落到了崖底。
楚云梨探头看了看，这可……太巧了。她还没有动手呢。
这么高掉下去，不死也要残。
包氏确实没有死，她从崖底爬了出来，只不过一条胳膊和一条腿都不好使了，别说嫁人，如今的她就是个累赘。
在路上瘫了半日，被路过的樵夫发现，她知道孙家不会帮自己，只有两个哥哥可能会出手相助。于是让那个樵夫请人将她送回了包家。
包家兄弟没想到妹妹把自己折腾成了这样，二人碰头商量过后，决定不要脸了。一起将妹妹送到了孙大牛旁边。
至此，逍遥村里多了要饭的一家三口。不是手瘸，就是腿瘸，其中更有个瘫子。
*
三日后，胡氏提出带女儿回府。
彼时楚云梨已听说包氏回了逍遥村，人没死，变成了半残。
“出门这么久了，若不是我来接你，等你回府，肯定要受责罚！下次你千万别再单独跑出来了，没有哪个婆家能够容忍儿媳妇天天不着家。也就是我陪着，要不然，萧家很可能会退了你的亲事。”
楚云梨正在自己所住的客房里绣花，闻言撩开了袖子：“看，我身上这么多的疤，这伤处都还未痊愈。”
曾经的那些旧伤，养了这么久，痛倒是不痛了，但青紫可能要一两个月才会褪干净。
胡氏眉头紧锁：“害你受伤的人都已伤的伤，死的死，你还要怎样？”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还记得，我辛辛苦苦威胁了钱家夫妻一场，躲过了他们的杀招，好不容易到了郑府门外，却被那个鸠占鹊巢的赝品送上一碗毒汤。娘，我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没见过世面，当时那丫鬟送上毒汤，说那是城里富贵人家的主子才吃得着的药膳……我若是眼皮子浅一点，就见不着你们了。”
胡氏了然，女儿还想教训郑传业。
“我再等你一日，明儿一早，启程回府。”
楚云梨扬眉，孙大菊姐弟俩是胡氏下的手，到了郑传业这里，却只说等。
等什么？
等楚云梨自己动手？
很明显，胡氏对着养了多年的儿子下不去手。
郑传业如今受着伤，还动弹不得，住在那又霉又湿的屋子里，每天吃糠咽菜。没了钱串子夫妻俩帮他付钱，可能他很快就会被刘家丢出来。
对于曾经养尊处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贵公子来说，如今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
先让他煎熬一段时间。
楚云梨起身：“不等明天了，我们这就走吧。”
胡氏心中一喜：“这就对了嘛，人活在世上，有许多的美好，往后你是贵夫人，吃香喝辣，穿红戴绿，没必要死揪着过往的那些恩怨不放。”
母女俩收拾行李启程，正准备出镇子，楚云梨安排的人来报信，说是包氏死了。
她撞了屋子里拿来当桌子的大石头，当场头破血流，没多久就咽了气。
撞石头前，大喊着报应报应。
分明是被一连串的事给吓着了，又看不见前路，绝望之下寻了死。
楚云梨放下帘子，马车重新驶动，才走了不到一里远，马车又被人拦住。
站在路旁的是杨小丫，她已是一副妇人的打扮，头发用花布包着，比原先胖了些，肌肤也白了，此时脸上带着笑意，手臂上挎着个篮子。
“彩香？真的是你。”
杨小丫笑盈盈：“我男人的二叔说你今早上离开，他们还劝我不要来……我做了些咸菜，还蒸了些包子，你带回去吃，也尝尝我的手艺。”
她递上篮子，手在发抖，心中很是忐忑。
自从那次在林子里分别，两人再没有见过面，楚云梨看到她舒展的眉眼和脸上的笑意，伸手接过了篮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杨小丫顿时欢喜起来：“我就知道你没变，我现在过得很好，一直没机会跟你道谢。以后……你也要好好的。”
楚云梨取一下腰间荷包：“这是回礼。”
杨小丫忙摇头：“我不能收。”
“那我也不收了。”楚云梨作势要还篮子。
杨小丫这才收下荷包，眼圈越来越红，不舍地道：“彩香，保重。”

第2372章
马车渐行渐远，杨小丫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她男人在几丈外等着，见她不过来，只好上前。
杨小丫捏紧了手里的荷包：“刚才你还跟我打赌说她不会理我，你输了。她还是彩香，换了衣裳，人却没变。”
如果不够善良，当初就不会多管闲事放她走。
她若是没能逃到母亲那里，即便不嫁傻子，多半也要被塞去了哪个破落户家中为人媳妇。
她男人姓刘，和逍遥村的刘家是本家，只是不同村，家中兄弟四个，他是老三，亲近的堂兄弟有十来个，当初杨小丫选择嫁给他，就是怕杨家的人出面强行带她回去。
夫妻俩成亲后，因为她男人家中兄弟太多，从来不被长辈看重，夫妻俩抱团取暖，感情还行。
刘五槐伸手拉她的手：“走吧，回家。”
他离得远，不知道对方送了回礼，心下还在可惜那个篮子。
村里人经常互送礼物，或是刚做的馍馍，或是咸菜，但收礼的人家一般都会将盛东西的物件送回，且送回时会装上回礼。
媳妇这一送礼，篮子都没了，回去后老娘肯定要骂人。
“就说篮子被我放到河里洗的时候冲走了。”
杨小丫本来有些伤感，听到这话，噗嗤笑出了声：“人家给了回礼的，咱们可以搬出去住了。”
老人家爱唠叨，不光是嫁进门的儿媳妇受不了，就是刘五槐都受不住，爹娘长期偏心老大，还早就扬言说不要他们这些小的养老，能搬走就赶紧搬出门去。
“真的？”
夫妻俩打开荷包，看到里面一个十两银锭，刘五槐想了想：“篮子还是被我冲走了吧。不然，回头这银子咱也留不住。”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夫妻俩欢欢喜喜把家还。
*
马车里，胡氏有意和女儿缓和关系，看着那个很旧的篮子问：“送了些什么？”
楚云梨掀开篮子上的布，都是一些野干果，两把干菜，所谓蒸的包子，只有四个。此外还有三斤左右的风肉。
胡氏看着零零碎碎的东西，几乎每样都带着点不太好闻的味道，包子黑乎乎的，像馒头疙瘩。她轻咳了一声，心下嫌弃，面上没表露。
楚云梨猜得到她的想法，城里养尊处优的贵夫人，连做饭的食材都没见过，当然看不上这些乡下人吃的东西。
“这在村里，算是一份很拿得出手的礼物。”
尤其杨小丫刚嫁人不久，多数新媳妇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根本就不能作婆家的主，想拿婆家的东西送人，那是做梦！
胡氏没有贬低，好奇问：“她是你曾经的小姐妹吗？”
楚云梨抬眼，似笑非笑道：“是要换亲的那个姑娘，我嫁给她爹，她嫁给孙傻子。”
胡氏：“……”
“她为何给你送礼？”
楚云梨说了当时的情形：“她爹头一天死在了河里，但没人知道。孙大牛去接新媳妇，她还傻乎乎等着，我催她逃，还给了她一把铜板。”
若是杨小丫当时没能逃掉，不管孙家倒不倒霉，她那天都会被带回孙家做孙家妇。
村里的姑娘嫁第二次，会被人嫌弃。
胡氏哑然。
难怪呢。
患难之中能够互帮互助的友人，感情非比寻常。
“这些东西带回去……吃吗？”
楚云梨取了其中一个包子，估计是半夜就包的，只剩下微温，她咬了一口。
肥肉和咸菜包的陷，带着股油香，对于长期缺荤腥的人来说，算是很不错的美味。
胡氏皱眉：“别吃了，小心闹肚子。”
“曾经我连这都吃不上呢。”楚云梨看向她，“娘，我受过的那些苦无论怎么跟你说，你都不可能感同身受，所以我的所作所为，你也很难理解。往后咱们互相别再勉强对方，成么？”
胡氏张了张口，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女儿好，包括不让女儿定亲，不让她出门，不让她回家。
对上女儿的眼，胡氏说不出话来，来了高山镇的逍遥村，她才知道女儿过往的日子有多难。
或许，女儿比她以为的还要更苦。
“我对不起你。”
楚云梨垂下眼眸：“说这些没有用，你心里再迁歉疚，我受的苦也不可能没发生过。”
胡氏眼皮一跳，总觉得女儿的报复还未结束，忍不住劝：“玉儿，以后我会尽力补偿你，你想要什么，娘都帮你找……有老爷子发话，你的嫁妆会很丰厚，往后你不用看婆家脸色，就能过得安逸自在……”
楚云梨冷笑了一声。
这声冷笑打断了胡氏，她疑惑问：“你的嫁妆不丰厚？为何还是借了种？”
胡氏恨不能扑上去捂住女儿的嘴，这种话是能说的？
这马车里除了母女二人，还有俩丫鬟，外面还有俩车夫。
“你闭嘴！胡说什么？”
胡氏瞄了一眼两个丫鬟，眼神里满是警告之意：“滚下去。”
丫鬟麻溜地下了马车。
马车重新驶动，楚云梨不以为然：“我就是好奇啊！”
胡氏：“……”
她当年纯粹是信了郑文明的鬼话，以为他真的会如承诺的那般爱她敬她。
她以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郑文明一定会感激，用一生感情来报答。
结果，一切只是她以为，不光搭上了自己的清白，这些年被郑文明拿捏得死死的，还让女儿受了许多罪。
车厢摇摇晃晃间，她面色明明灭灭。
楚云梨好奇问：“娘，你不恨吗？”
胡氏一愣，她怎么可能不恨？
楚云梨提醒：“姓郑的总想拿我的身世来威胁我，这一次我逃到了乡下，但他肯定没有打消让我退亲的念头。我不退亲，他估计还有其他手段。男女成亲是结两姓之好，哪怕我铁了心要嫁，一日没有嫁进去，萧家都有可能反悔。到时，我就会像你一样，他让我生才能生，他让我死……我就只能去死。否则，活着也是生不如死。”
胡氏心肝直颤：“不会的……那件事情的真相若是被世人所知，他往后也抬不起头……”
楚云梨笑了，问：“你抬得起头？还是我抬得起头？”
胡氏面色骤变。
楚云梨慢悠悠道：“那混账不是我亲爹，害我吃了那么多年苦，算是我仇人！凡是让他不高兴的事，我都愿意做。”
言下之意，她会和郑文明对着干。
胡氏满脸痛苦，父女俩不和，她在中间肯定要受夹板气。
“你就不能……”
楚云梨打断她：“不能！”
“如果你的身世暴露，便拿不到郑府公中给你准备的丰厚嫁妆，到时你名声尽毁，萧家定会退亲。”
楚云梨无所谓：“退就退，我生来苦命，人又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谁让我是……奸生子呢？”
胡氏恨不得拿针把女儿的嘴缝住。
这死丫头，真的是什么都敢说。
接下来一路，胡氏很沉默。
母女俩到镇上是分开来的，各自都有马车。
马车入城后，天已黑透。母女俩回府后各回各院，一夜无话。
翌日，楚云梨一觉睡醒，听说胡氏出门了。
郑文明身边的随从到她院子外来请人，说是有要事要嘱咐。
楚云梨没搭理，自顾自坐了马车出门。
陈秋雨没有派人追杀她，估计是出了事……楚云梨独自一人去高山镇，甚至还在城外借住农家，多好的机会。
无人出手，楚云梨得去打听一下。
到了茶楼里，听到有人在议论周大人入狱之事。
周福良被关进大牢里了。
据说关进去的当日就生病了，病得很重，衙门的大夫开的方子喝了无用，还在城里到处请名医，两天过去，病得越来越严重，人都糊涂了。
楚云梨喝茶时，萧承安到了。
“我倒是不知道，关在大牢里的犯人还能大张旗鼓的到处请大夫。”
萧承安进门，递上一个匣子：“看看位置合不合适。”坐下后一边倒茶一边道：“小地方嘛，衙门不追究，也无人纠正。若是天子脚下，自然不敢这么嚣张。”
周福良是一府主官陈大人的女婿，他被关入大牢之中，底下的人看在陈大人的份上，也绝对不敢苛待他，还会处处照顾。
陈大人与周家结亲，两家互为臂膀，女婿犯了事，他定然会想尽办法助其脱罪。
楚云梨偏头看他，原身就是因为莫须有的杀人罪名被关到大牢里死得不明不白，也不知道萧承安用了什么计谋，让陈大人不得不关了女婿。
打开匣子，看到里面是一张地契，是城外的荒山。哪怕荒山，也是有主的山。想要用，得花银子买下才行。
“陈大人会舍得关自己女婿？”
萧承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小周大人喝多了酒，叫了几个女人在房里弄出了人命，还被衙门里两位师爷亲眼所见。若陈大人连这都不抓，除非他不想要头上的乌纱帽了。”
亲家再要紧，女婿再要紧，都不如自身要紧。
楚云梨好奇：“死的那个姑娘……”
萧承安叹口气：“病入膏肓，我承诺了要帮她娘养老送终。”
这世上苦命的人太多，楚云梨没有多问：“郑文明可有来找你？”
“找了，还找我爹了。”萧承安摇摇头，“我爹以为我不娶媳妇是生了病，说什么也不答应退亲。”
两人难得见面，哪怕不说话，屋中也流淌着一股温馨的气氛。
又有敲门声传来，萧承安亲自去开，看到门口站着陈秋雨的贴身丫鬟，他眼神中划过一抹厌烦。
丫鬟知道他误会了，忙开口道：“我家主子想要请郑姑娘去楼上，有事情请教。”眼看萧承安脸色比方才还要难看几分，急忙强调，“是真的有事。郑姑娘，请您务必走一遭。”
躲是躲不开的。
楚云梨起身，萧承安撵上：“我也一起去。”
丫鬟没阻止。
还是上一次萧承安与之见面的雅间中，陈秋雨满脸憔悴，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这会儿站在窗边，呆呆看着外面的街面。
“周夫人。”楚云梨出声唤。
陈秋雨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萧承安：“怕我伤害她？”
萧承安不出声，但那神情却什么都说了。
陈秋雨面色嘲弄：“杀人要偿命，你看我像那么傻的人么？”
萧承安颔首：“像。”
疯起来不管不顾，估计是有点病在身上的。
陈秋雨：“……”
她发现这男人最近脾气变得跟那茅坑里的石头似的，以前还能耐心应付她，每每她翻脸，他为了萧家，即便心中不愿，都会想办法逗她开怀，最近却完全变了个人。
亦或者，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如今他觉得这个从乡下来的丫头比萧家的生意更重要，完全豁出去不管不顾。
“听说郑姑娘从高山镇来？不知郑姑娘可有听说过隔壁白云镇上的姜大夫？”

第2373章
楚云梨没有听说过姜大夫。
孙彩香那些年只顾着埋头干活，生病了全靠自己扛，连高山镇上的大夫都没见全，哪有空见隔壁镇上的大夫？
楚云梨一脸茫然。
陈秋雨低着头，不太敢看萧承安的脸色。
随即楚云梨就明白了，大牢里的周福良只剩下一口气，陈秋雨跑出来到处寻大夫，肯定是为了救治夫君。
啧！
原以为她拦着萧承安不许人娶妻，是对萧承安有多深的感情，口口声声说周福良对不起她，恨家中长辈逼迫她嫁人……真到了这要命之际，她还在想办法救人。
“周夫人那些年对萧公子情根深种，以至于让周大人醋意横生对萧公子下毒手，没想到周夫人居然也放不下夫君？你们夫妻感情好，那萧公子算什么？算他倒霉？”
陈秋雨脸色霎时沉了下来：“找死！”
她没有去过白云镇，偶然听身边丫鬟说郑传玉从高山镇来，便想来打听一二。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有些镇子不接纳外地人。她一个官员之女，去了那些偏僻地方，万一遇上危险怎么办？
她找郑传玉，就是为了询问白云镇的乡风，还有那位姜大夫是否真的医术高明。
没想到，消息没打探到半分，贱女人竟敢奚落她。
楚云梨扬眉：“好怕哦！周大人可以陷害旁人入大牢，周夫人该不会也是同道中人吧？”
她伸手扯住萧承安袖子，“你可千万要救我啊。我是为你抱不平才得罪了人的。”
萧承安唇角微翘，道：“我们不知姜大夫，没去过白云镇。周夫人找别人打听吧。”
陈秋雨看着他冷漠的眉眼，在过往几年中，无论萧承安愿不愿意，在她面前眉目温和，格外乖巧。如今他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对她没有半分温情。
到底是惦记了几年的人，陈秋雨不自觉开始解释：“官家子女不如表面上那么光鲜得意，两家联姻，结两姓之好……你懂么？”
萧承安不想懂：“周夫人自便，我等告辞。”
“你不在意吗？”陈秋雨脱口问，“你果然没有心！我对你那么好……”
楚云梨呵呵：“有多好？差点把他害到大牢里的好？咱们普通百姓，实在承受不起你的好。”
陈秋雨忍无可忍，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出：“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算什么东西？”
“西”字未落，掌风已至。
楚云梨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反手一巴掌挥了回去。
“啪”一声。
陈秋雨捂着脸，神情惊愕：“你敢打我？”
“是你先动手的。”楚云梨吹了一下手指，“有点疼啊。看来，所谓官家之女的脸皮也不薄啊。”
一语双关，意有所指。
陈秋雨气到浑身发抖，因为是和萧承安见面，她身边的丫鬟习惯了退走。此时屋中只有三人，她小时依赖父亲，成亲后娘家婆家都是她的靠山，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打过脸，受了委屈，只需要哭一哭，自然有人帮她出头。
此时她眼眶含泪，知道自己打不过面前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下意识扭头看向萧承安。
萧承安伸手握住了楚云梨的手：“疼不疼？”
楚云梨收回手：“不疼！估计周夫人脸疼。”
陈秋雨牙齿打颤，也不指望萧承安帮忙了，恨声道：“欺人太甚！咱们走着瞧。”
语罢，拂袖而去。
萧承安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哪怕没有今日的冲突，几人之间的仇怨也难解。
陈秋雨想去白云镇请大夫，她跑来问一场，是想亲自去一趟，府中气氛太压抑，她出一趟远门，也能透透气。
不过，不清楚白云镇情形，她不会贸然启程，原还在纠结是自己走一趟还是让下人去一趟呢，大牢里的周福良病重而亡。
周大人痛失爱子，甚至都没能帮儿子洗清杀人罪名，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很惨，因为周福良是疑犯，他甚至不能把儿子接回府来送最后一程。
*
郑文明一连三日早出晚归，回来也没有回正房。
楚云梨没有过问他的去向，在这府里，其余几房人对她利用居多，但她如今是萧府未过门的媳妇，又有胡氏护着，无人敢强闯她的院子。若有人找来，只说不方便见客，便能省不少麻烦。
可守门的婆子并不愿意帮着拦胡氏。
胡氏到楚云梨所在的院子，来去自如，下人经常不禀告。
楚云梨也没有因此教训身边丫鬟，说到底，丫鬟都是胡氏安排的人，说是伺候她，卖身契还在胡氏那儿呢。
让丫鬟拦人，那是为难他们。
“你爹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出门就不着家，一天天的不知道在忙什么。”
胡氏坐在女儿跟前抱怨，明显心神不宁。
楚云梨多瞅了她一眼：“我听说过，爹经常不回房，这又不是第一次。你若担心，夜里可以等一等啊。”
胡氏明显心不在焉，起身在屋子里转圈圈：“玉儿，你真的不退亲？”
“嗯。”
三日内，胡氏问了许多次，楚云梨都是同样的回答。
再问一百次，楚云梨也不会改主意。
胡氏看出来了女儿的决心，父女俩各有各的想法，她改变不了二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人到中年，活的就是儿孙，她总要为自己和女儿多考虑几分。
屋中静谧，母女俩谁都没说话。却有胡氏的管事匆匆而来：“夫人，方才老家主在书房内晕厥，五官出血，已请了大夫，您快看看去。”
胡氏面露担忧，拉了女儿就往外跑，人还没出院子，她脸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看了一眼晴朗的天空，抓着女儿的手捏得更紧了几分。
母女俩赶到外书房时，其余几房人都已到了大半，个个神情担忧。
看见胡氏出现，两位叔叔上前质问：“文明呢？”
“要紧的时候看不见人，永远都指望不上。”骂这话的是三叔，他一脸坦荡，好像在就事论事。
就在这时，郑文明带着人一阵风般刮进了书房，看到书房内乌泱泱一片，训斥道：“出去，都出去，人病了需要静养，你们都挤在这里，祖父如何能好转？”
眼看两位叔叔要出言，郑文明想也知道他们要训斥自己，于是先发制人：“祖父病重，二位叔叔还不出去，这是安的什么心？”
老家主住在书房已有两三年，平时很少回自己的院子。府里的大夫刚才就说了让众人退走，但兄弟俩就跟没听见似的，郑文明的那些堂弟也不肯离开。
人老了最怕生病。
老爷子这一病，兴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哪怕府中所有人都接受了郑文明做下一任家主，可这……不是出了意外么？
郑文明没有儿子，最重要的是，他在子嗣上欺骗了长辈，可以说，为了坐稳少东家之位，他简直是不择手段。
众人都明白，老爷子栽培了郑文明多年，一时半刻不会贸然换下一任家主。但郑文明没有儿子，女儿还定了亲，长房无男丁往下传，凭着老爷子那走一步看三步的稳重，应该会在临终之前勒令郑文明过继。
他们等在这里，一是希望老爷子再活一段时间，二来，也是想知道老爷子临终的安排。
郑传业这一辈，堂兄弟那么多，老爷子之前是选了郑传更，但万一呢？
郑传更才十五，做生意上有些天分，可在这个府中有天分的后辈不止他一个人。
万一换了人，旁人不就有机会了？
事关大笔家业，事关他们会不会沦为搬出郑府的旁支，众人如何能不在意？如何能甘心离去？
不过，众人都默认了，郑文明是下一任家主，老爷子躺下做不了主，他们就得听郑文明的安排，哪怕兄弟俩不甘愿，还是听从侄子的话退出了书房。
胡氏身为郑文明的妻子，留到了最后，楚云梨也没退。郑文明还在忙着问大夫关于父亲的病情，也没管母女二人。
大夫面色沉重，语气很不乐观：“老人家年纪大了，气血逆行，经脉已破……估计，就这一两日的事。”
郑文明惊讶：“这么快？”
大夫颔首：“是急症。”
郑文明长长吐一口气，沉重之余，心底里是松了一口气的。他毫不怀疑，若是老爷子还能活上十年，绝对会换掉他这个少东家。
“你去外头，将祖父的病情告知两位叔叔。也让他们……帮忙准备后事！”
无论男女，成年后都想要当家做主。
郑文明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他讨厌极了给自己添堵的两位叔叔和自己的那些堂兄弟，做梦都想要将他们撵出郑府。
等到把老爷子的丧事办完，他提出分家，不管二房三房愿不愿意，他这个一家之主发了话，就都得乖乖滚出去。
老爷子再没有醒来过，当天夜里就没了。
母女俩跪在灵堂中，胡氏神情恍惚，从第二日起，前来吊唁的客人很多，从早到晚络绎不绝。
比起二房三房，母女俩的地位超然，二人轮流站在灵堂前谢客。
老爷子掌控欲很强，哪怕是郑文明这个孙子，都做不了太多的主，二房三房名下有不少铺子和宅子，他们能管的就是名下的那些东西。生意上的事，所有人都插不了手。
至于年轻一辈用铺子练手，一般到了十二三岁，老爷子就会给两间铺子。
别看二房三房很不甘心，想要和郑文明争抢家主之位。实则光是他们手头拥有的铺子和宅子，不挥霍的话，都能让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只不过一粒珍珠和一匣子珍珠，自然谁都想去抢那个大的。
七日后，老爷子下葬。
郑文明装都不装了，丧事办完的第二日，就提出分家。
“祖父临终之前说过，他要分给你们的财物，早已放到了你们名下。接下来三年，府里要守孝，不办红白喜事，平时少走动，但人多了，亲戚就多，来往的人情也多，府里热闹，显得守孝之心不诚，两位叔叔尽快搬出去吧。这事我之前跟姑姑提过，姑姑没有异议。”
老家主还有个女儿，就嫁在这城里，婆家也是有头有脸的生意人。她如今都做了祖母，也早已是当家主母，不乐意插手娘家的事。
兄弟相争，为了家财打得头破血流。对于郑家的女儿而言，这些都是亲人，她不愿意看到亲人反目成仇，更不愿掺和其中。她拦又拦不住，装作不知道算了。
郑家兄弟不甘心。
“等父亲孝期满了，我们再搬走。”
兄弟二人前所未有的齐心，都是一样的说词。
郑文明态度强势：“三叔四叔，你以为我是在跟你们商量吗？”
“你……”郑三叔眯起眼，“搬走也行，你过继一个孩子。”
郑四叔不愿意，老爷子生前要更疼三房的人，四房的存在感实在不高。他不如三哥会做人，侄子多半要选三房的后辈，提议道：“选两个孩子吧，三房一个，四房一个，到时再择优选少东家。谁有本事谁上。”
这话本也没毛病，但却触着了郑文明的逆鳞。
那话中之意，分明就在说郑文明后继无人。
越是没什么，就越想要什么，郑文明是自傲又自卑，他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不能生，往常老爷子还在的时候，他还会忍耐，如今压在头上的大山没了，他是一刻也不愿忍。
“我有女儿，等我女儿招赘生下来的孩子，那就是我亲孙子。我有自己的孙子，轮得到你们？”
他语气傲然，“有父亲之前的嘱咐，所有管事都听我的吩咐做事，您二位……别再奢望其他，老老实实搬走。不然，别怪我翻脸！”
兄弟俩望着院子里的胡氏母女，心中很是不甘，不过，父亲一去，郑文明头上的大山没了，他们也不用害怕惹父亲厌恶，做事不必再畏首畏尾。
郑三叔冷笑：“说起来，那丫头在乡下长大，也是当年收养她的妇人将其送回来的，可这……谁能肯定她就是你们当年留在镇上的丫头？”
郑四叔眼睛一亮：“对！郑府百年基业，几代人的积累，可不能交给一个野种。”
“野种”二字刺痛了郑文明的心。
要说兄弟俩说这话也没毛病，毕竟，孩子被他们丢在镇上多年，期间从未见过面。孙大菊和包氏也已不在人世，知道当年内情的只剩下一个连话都说不出的孙大牛。
孩子有没有被换，谁都说不清。兄弟俩有此怀疑，算是情理中事。
郑文明格外愤怒：“母女俩长相那般相似，肯定是亲生。二位认为祖父选出来的少东家糊涂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认不出么？你们这是在侮辱他老人家！”
郑三叔可不怕他：“人有相似很正常啊。生下来就没喝奶的孩子在穷苦人家一般都养不活，万一他们是把孩子养死了，又怕被你追究，悄悄去外头抱了个孩子回来，也是很可能发生的事。”
郑文明眯起眼：“三叔，说到底，我就是希望我过去你们俩的孙子么？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过继！”
兄弟二人心里暗叫一声糟，只顾着逼迫郑文明过继，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
郑四叔打圆场：“都是一家人，即便是我们搬出去了，那也不是外人，以后要互帮互助。父亲尸骨未寒，你们在这儿吵吵闹闹，他老人家走都走不安心。过继的事先放一放，萧家那边，萧老爷只得一个儿子，估计不会答应让儿子做上门女婿。”
郑文明烦透了这二人：“那我就让玉儿生两个儿子，到时抱一个给萧家。”
总之，绝不过继！

第2374章
郑家兄弟听到侄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且此时气氛很是不睦，再说下去，只会把侄子越推越远。
二人这么多年看父亲的脸色度日，自然不是那没眼色的人，两人不约而同退了一步。
一个说：“你有成算就好。”
另一个接话：“我们也是为郑府百年基业考虑。”
两人暂时妥协，但一想到要搬出府，二人是真的很不甘心。
赖在府里，他们就感觉自己还有接手家业的机会，这一搬走，几乎断绝了搬回来可能。
二人不想搬，可郑文明铁了心，还专门让马房里的所有车夫不许轮值，随时待命。
郑老家主头七过后，郑文明又和两位叔叔谈了一番，说好听点是谈话，其实是吵架。
郑文明撂下狠话，两房人再不搬，他就要让人将他们扔出去。哪怕郑四叔说自己儿子有个妾室即将临盆，此时挪动可能会动胎气，郑文明执意让他们搬家，会害了郑府血脉，会让尸骨未寒的老爷子在地下不得安宁，林林总总扯一大堆……郑文明都没改主意。
兄弟俩无奈，只好搬家。
偌大郑府吵吵闹闹，感觉到处都是人。吵闹了足足两天，两房的人才搬完。
等他们一搬走，整个郑府瞬间就空了，总共只有三个院子住了人。除开郑文明夫妻俩的院落和楚云梨所住的院子，还有个院子里塞了郑文明的妾室。
下人倒是还有两百多人，因为主子们都走了，多数人手头无事或者是特别的闲。胡氏却没打算发卖下人。
在当下，大户人家发卖下人，会让人觉得这家不景气，在走下坡路，养不起那么多人了才会把人往外打发。
胡氏的打算是，府里用不着这么多人，干脆打发一半到郊外的庄子上去干活。
夫妻二人都挺忙，还没机会坐下来好好商谈。
府里空了，郑文明的心情很好，特意让厨房准备了一桌好菜，打算一家人聚一聚。
楚云梨到时，夫妻俩正在小声说话，有说有笑的，看得出来，二人心情都挺愉悦。
“玉儿来了。”
胡氏用眼神示意丫鬟上菜：“最近这段时间都最好别出门。”
话头一起，郑文明也嘱咐：“你和萧府之间的婚事还得谈一谈，守孝嘛，三年之内不能成亲。兴许萧府等不及，天底下的好后生有很多，如今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你的孩子肯定是郑府下一任家主，许多人会上赶着讨好你，不差一个姓萧的。明白么？”
“那有什么意思？”楚云梨不以为然，“人家看中的又不是我这个人，而是郑府家业。”
“不管人家图什么，图财也好，图人也罢，以后他过门了，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绝对不敢欺负你。”郑文明认真道：“你是我女儿，欺负你就是欺负我，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我不退亲。”楚云梨执拗。
胡氏眼看父女俩又要吵起来，忍不住扯女儿的袖子。她就不明白了，女儿为何不答应招赘。
留在娘家，在双亲眼皮子底下过日子，不比架到外头和一群陌生的长辈同处一屋檐下被人刁难好么？
“别吵了！难得聚一起，今儿是个好日子，吵起架来扫兴。”
楚云梨甩开了她的拉扯，自顾自坐下。
郑文明这两日过得如鱼得水，那种高高在上一呼百应的自在，实在让他兴奋，此时的他，容不得旁人半分忤逆，看到女儿这般嚣张，想着必须要把这气焰压下去，否则这唯一的女儿往后只会越来越张扬，越来越不听话。
“跪下！”
郑文明怒斥，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楚云梨老神在在坐着，似笑非笑道：“爹，我如今可是你唯一的女儿，若是让人知道我的身世，比如刚刚搬出去的那些人……你说他们会做什么？”
肯定会跑回来闹事，不把郑文明这个家主扯下来，也要逼着他过继孩子。
郑文明的脸色格外难看，强调道：“本老爷如今不缺女儿，你不想做郑家子女，多的是人想做。”
胡氏吓一跳，忙伸手拉女儿：“别闹，赶紧给你爹道歉。”
楚云梨再次甩开了她：“我有何错？从我回城至今，唯一一个不拿异样眼神看我的人就是萧公子，他上门提亲，娶的是一个从乡下刚回来的野丫头，他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却还是以诚相待。旁的那些男人愿意讨好我，都是为了利益……我的前半生吃了不少苦，如今我很贪心，银子我要，感情我也要。今儿我把话撂在这儿，我还就非君不嫁了！谁劝都不好使，让我退亲，除非我死。”
“不要脸！”胡氏瞄了一眼自家男人的神情，假意训斥，“萧公子就是个纨绔，他不嫌弃你身份，是因为你一个乡下来的丫头不敢挑破他那些见不得人的癖好。你还真以为他对你有感情？蠢不蠢？”
郑文明身子往后一靠，双手环胸，冷着脸道：“我以为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处境，你能出生，是因为我想借助你的存在坐稳少东家之位……”
楚云梨起身就走：“既然谈不拢，那没必要再谈了。”
郑文明脸色黑如锅底：“站住！”
楚云梨假装没听见。
一场欢欢喜喜的家宴，就此不欢而散。
堂中只剩下夫妻二人，至于边上那桌妾室，早已在即将吵架时就被撵出门了。
胡氏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很害怕郑文明发脾气。
怕什么来什么，郑文明阴沉沉的目光落到妻子身上：“你为何要告诉她真正的身世？”
胡氏一懵：“我没说啊。”
她确实没说，只是隐晦地跟女儿提了提。
实在是郑文明质问的语气中满满的凶狠，恍惚间她以为是自己说漏了嘴。
“老爷，这种事我怎么可能说？”胡氏喃喃，“又不光彩，旁人知道了，我还怎么抬头做人？”
郑文明揉了揉眉心：“你去劝一劝那丫头，要么不嫁，要么死，让她选。”
他语气不容商量，胡氏只觉头皮发麻。
这父女二人，每日都在针锋相对，谁都不肯妥协。偶尔她也觉得把女儿嫁出去才好，见不着面，自然就没有那么多的矛盾。
“可她死也要嫁……”
郑文明火气冲天：“那就让她去死，到时候就说我认错了女儿，重新去外头找个闺女……不，可以说当年我们夫妻被下人蒙骗，生下来的就是个儿子。到时我去挑一个聪明的后生，直接就能堵住二房三房的嘴。快去！”
胡氏动了动唇，有时候她很难理解郑文明的想法，自己没有儿子过继侄子，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偏偏郑文明就接受不了，宁愿去外头找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后辈，都不肯过继。
郑府的列祖列宗若是泉下有知，怕是恨不能把郑文明这个不孝子孙挫骨扬灰，几代人积攒的基业送给一个外人。他怎么敢的？
楚云梨让厨房给自己上了一桌饭菜，要说回到郑府的好处，那就是无论犯多大的错，府里都不会惩罚她饿肚子。
在二房三房搬走以后，府里就这几个主子，厨房的厨子多了几位，若是不得主子欢心，很有可能被辞退，或者被调去干其他的活。
厨子这份活计真的很好，那些山珍海味，还能抢在主子面前吃，说难听点，主子吃的，都是他们吃剩下的。
楚云梨要饭菜，厨房是绞尽了脑汁送上他们的拿手菜。
正吃着呢，胡氏就到了。
孙彩香做梦都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爹娘，胡氏和郑文明没有要她的命，虽说是生下来不闻不问，但也留了足够的银子，只不过二人识人不清，寻的人不靠谱……或者说，孙彩香于他们而言就像是被抛弃的小猫小狗，给了银子找了人照顾，就算是仁至义尽。
“你还有心思吃饭？”胡氏面色一言难尽。
楚云梨不耐烦听她那些劝说的话，门口的人也拦不住胡氏，她率先道：“萧府我嫁定了，你别劝，一会儿我不高兴，说了难听话，你又要难受。”
胡氏沉默：“别跟你爹作对。你如今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能不能别作死？”
“他要杀我？”楚云梨瞄了胡氏一眼，“曾经那些虐待过我的人可都死了，不要逼我！”
胡氏心里一惊：“你……”
楚云梨扬眉：“我现在是破罐子破摔，谁不让我好过，我就不让他好过。你们若再逼迫，我真的要去找二房三房说我的身世了。到时……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胡氏倒吸一口凉气：“你你你……你疯了吗？那是你爹！”
“不让我如愿的，都是我的仇人。”楚云梨一脸漠然。
胡氏浑浑噩噩走了。
她说服不了男人，也说服不了女儿，父女二人眼瞅着就要反目成仇，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楚云梨得了消息，孙大牛也死了。
饿死的。
孙家本家的那些人愿意养着他，但人家也做不到来给一个浑身恶臭的人亲自喂饭，最多就是把饭菜放到破屋子门口。
孙传根吃得没心没肺，从小自私惯了，一般都是家里人给多少就吃多少。村里人送的饭菜是父子二人的，他一个人吃得精光，吃完后倒头就睡。
他完全不懂得这人活着和死了的区别，身上有伤，一动就痛，能不动就不动。父子二人同在一个破屋子里，他完全不知道父亲已经离世，自然也没告诉送饭的人。
孙大牛身上本就是臭的，屋子比以前更臭，旁人闻了也没多想。等到发现时，他整个人都开始烂了。
还是本家的那些人凑钱给他买了一副薄棺，草草将其葬了。
值得一提的是，郑传业被刘家扔了出来。
刘家当初收留他，纯粹是看在有人付他一日三餐饭钱的份上，还和孙大菊商量好了，每天给五个铜板做熬药的工钱。
如今孙大菊死了，钱家兄弟明言了不会管这个弟弟。刘家不想做冤大头，只能狠心把人丢出门。
郑传业想要回城里，哪怕是要饭，城里的乞丐日子也过得好些。
城里富裕的人多嘛，荤腥也多，而在村里，家家吃糠咽菜，实在吃不完的，家里还有鸡和猪，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外人？
他想要进城，可……逍遥村离高山镇走路都远，何况他是爬。
他周身都疼，爬不了多远，一路上还有密林，他怕密林里有野货。
不过短短两三日，郑传业就浑身泥土脏臭，完全没有了刚回村时的细皮嫩肉，周身气质全无。
乍一看，比城里的乞丐还落魄些。

第2375章
胡氏不知道疼了多年的养子正在逍遥村里等着她救济。父子二人针尖对麦芒，谁都不肯退让，她又急又气之下，竟然病倒了。
二房三房搬离府里，留了许多下人，这些下人之中难免就有两房的眼线，胡氏前脚才倒下，后脚妯娌二人就登了门。
两人自认是郑文明的长辈，上来就说要帮着打理后宅。还振振有词说夫妻俩才接手郑府，肯定忙不过来，如今又倒下一个，她们是真心来帮忙的，且没有半分私心。
这样的鬼话，郑文明自然是不信的，好不容易才把这两家子撵走，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们进来住。
他几乎是半撕破脸的将二人送走，转过头就找胡氏发脾气，骂她病得不是时候。
“要你帮忙时，你偏偏病了，要你何用？”
他心情很差，语气很不好。
人生病时比较虚弱，都希望别人照顾自己。胡氏没等来照顾，反而等来一通责怪，本就对郑文明没有多少期待的她，一颗心都凉透了。
她自虐一般问：“人吃五谷杂粮，难免会生病。难道你生病会挑个时候？”
郑文明正在气头上，平时胡氏偶尔反驳他，他兴许不会发脾气，此时却是火上浇油。
“你不想做这个郑夫人，就别占着位置。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三婶娘她们住进府来，紧接着我那些堂兄弟就会厚着脸皮带着妻儿入府……请神容易送神难懂不懂？”
胡氏心中更凉几分：“他们不是还没进来么？”
“那是我撵走的，刚刚差点就撕破脸了。”郑文明怒斥，“这些都是可以避免的矛盾，就因为你生病，帮忙不行，拖后腿倒是挺厉害。永远都指望不上你。”
语罢，拂袖而去。
夫妻俩吵架不是第一次，每次都是胡氏想方设法去哄郑文明。
这一次，胡氏病了，她也哄累了，便懒得再管。
有时候想一想，被休了也好。以后与郑文明桥归桥路归路，就再也不怕被他威胁。
亦或者，他死了才好。
之前胡氏就起了念头，老爷子离去，打乱了胡氏的打算，此时念头在再生，就跟长了草似的蔓延开来。
楚云梨几乎每天都会去探望胡氏，得了身边丫鬟提醒说胡氏生辰，她还给胡氏绣了一个小小的荷包。
孙彩香不会绣花，楚云梨是回府以后“学”的，这个荷包算是她绣成的第一件绣品，巴掌大小，绣工只能说一般。
胡氏拿到荷包，心中特别感动，吩咐了厨房准备好菜，打算留女儿下来用膳。
她在等！
往日郑文明在她生辰时，经常都会有礼物相送，不说礼物是否贵重，总归心意是到了。
但今年还没有动静。那天郑文明生气离去，此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连身边的人都没来探望过她，随着时间渐渐过去，胡氏的心肠也渐渐冷了。
却在这天下午，郑府门口来了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美貌妇人带着个十来岁的孩子，那孩子的长相和郑文明有几分相似。
母子俩到了门口就跪下。
彼时郑文明在书房中说有要事，不许人打扰，门房无奈，只好报给了胡氏。
胡氏有高明的大夫伺候在侧，又喝了好药。精神好转几分，据说母子二人是来认亲的，她当场冷笑连连。
郑文明就是个不下蛋的鸡，她和后院那一堆的女人都没能为她生出孩子，门口来的那个女人，多半是骗子。
“撵走！”
胡氏一句话，底下的人不敢不照办。
母子二人因为不肯走，还被护卫们打伤了。
傍晚，郑文明都入了小妾的房子，得知有母子俩来认亲……如果那个妾室不想让人传信，消息几乎传不进来，她就是故意的。
胡氏和郑文明这些年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凡是跟郑文明久一点的女人，都能知道这件事。消息灵通点的，知道这几日夫妻俩正在闹别扭，妾室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甭管这认亲的人是真是假，那都该由郑文明自己来确定，胡氏不告知一声就把人撵走，分明就是怕有人分薄了嫡长女的好处。
郑文明如今做了家主，正是春风得意之时，缺的就是子嗣。
妾室自以为拿捏准了郑文明的心思，如果那个孩子真是郑府的血脉，胡氏母女的地位会骤降。若不是，胡氏私自作主，也会被老爷讨厌。
“老爷要去看看吗？若不是还好，若真是郑府血脉，千辛万苦找上门来，还被夫人派人打伤，这这这……”
郑文明一把掐住她脖子：“想挑拨离间？”
妾室名胡柳，跟夫人一个姓，但因为要避夫人名讳，只被称作柳姨娘。
柳姨娘感觉到脖子上的疼痛，心里其实不太怕。郑文明对自己的女人挺好，哪怕犯错了，都能保得一条命。这么多年，他就没有杀过人。
不过，被人掐住脖子的感觉很不好受，柳姨娘尬笑：“妾身是实话实说。”
郑文明眯起眼：“带进来看看。”
*
府中守孝，一般都是天一黑，各个院子的烛火就灭了。外面夜色朦胧之际，胡氏彻底死了心：“收拾床铺，本夫人要歇了。”
楚云梨起身告辞，还没走出房门，就有丫鬟神秘兮兮来报，说是被撵走的母子二人入了府。
胡氏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也顾不得还在和郑文明闹别扭，裹上披风就去了外书房。
楚云梨也赶过去看热闹。
母女俩到时，那个十岁的孩子正在对着郑文明磕头喊爹。
胡氏看见这情形，目眦欲裂：“老爷，你认下这个孩子了？”
郑文明颔首，又吩咐人给着母子二人安排院子。
“我不答应。”胡氏怒气冲冲，她没了清白，这些年一直被郑文明压制着，为的就是让自己生下来的孩子接受郑府的大片家业。
她可以容忍郑文明去二房三房过继孩子，毕竟这里是郑府，谁让她没生下儿子呢？
郑文明不愿意过继，要去其他地方抱养孩子，她也可以忍耐。但是，她绝对容忍不了郑文明的所谓的亲生儿子是由别的女人生下。
哪怕是假的也不成！
她能接受郑文明有其他女人，能接受他有其他的儿女，却不能接受母子俱在，那会影响她的身份。
郑文明看着妻子那副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模样，原想责备几句，想到她正在病中，只强调道：“本老爷是一家之主，你要教我做事？”
胡氏深吸一口气：“总之不行……”
眼看夫妻俩又要吵起来，楚云梨接收到了那个美貌妇人得意的目光，忽然道：“爹，这个弟弟跟你长得好像，至少有四分相似。只看长相，说你们不是父子，估计都没人相信。”
话音刚落，手臂就被扯了一把。楚云梨扭头就对上了胡氏凶狠的目光。
胡氏先是被男人背叛，又被女儿背刺，瞬间怒不可遏：“你到底哪头的？有没有脑子？”
真正的大家闺秀是不会被长辈这般训斥的。可见在胡氏心底里，还是把亲生女儿当做乡下来的野丫头了。
楚云梨抽回自己的胳膊，漠然看着郑文明：“长相像父子，那到底是不是亲生父子，想来爹自己心里应该明白，一家之主总不可能糊涂到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认不出……”
郑文明心中隐痛，他若是能生，才不会认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孩子。
“你们先去收拾。”
母子俩退走，临走前那个美貌妇人眼神挑衅地瞪着胡氏，胡氏又气了一场。
大门重新关上，屋中只剩一家三口，郑文明率先出声：“内情如何我心里清楚，但我如今缺子嗣，刚好他们送上门来，也能就此堵住二房三房的嘴。”
胡氏满脸是泪，嘲讽道：“原先我总想着，等老爷做了家主，我的日子就好过了，也算熬出了头。没想到老爷做家主后的第一个生辰，竟收到了这样一份大礼。老爷的生辰礼物，就是送我一个儿子吗？”
郑文明揉了揉眉心：“我给忙忘了。”
放屁！
别说胡氏了，就是楚云梨都不相信。
楚云梨从来就不知道胡氏的生辰，身边的丫鬟都知道提醒一句，难道郑文明身边的人比那些丫鬟还不懂事？
绝对是有人提醒，应该是他自己不在意……连敷衍都没有，装都不装了。
再说他对胡氏还有感情，鬼都不信。
楚云梨提醒：“别人不知，我却知道那个弟弟绝对不可能是父亲亲生。天下那么大，人有相似也正常，就怕有人别有用心……爹明着不愿意过继那些堂叔的孩子，他们便让孩子改头换面直接上门认亲，爹若是认下了他们，才是如了那两房的心愿。”
郑文明当然想到了此处：“她们母子是外地来的，和我那些堂兄弟没有关系。”
“谁说没有？”楚云梨似笑非笑，“谁敢保证没关系？无血缘的两个人长相相似，那得多巧？”
郑文明：“……”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即便那个女人没有来过府城，难道堂叔们这些年就没去过外地？”
郑文明揉眉心的动作一顿。
胡氏心里火烧火燎，正酝酿着怒火呢，眼看男人被女儿几句话就说得心神不宁，怒火顿时消散了大半。
她笑了起来，刻薄地道：“老爷沾沾自喜，以为不靠着二房三房也有了后，殊不知，二房三房也在背后笑你蠢。”
“闭嘴！”郑文明怒斥。
胡氏扭身就走，今日之事让她彻底看明白了郑文明的绝情。
夫妻之情再深，都有变浅的那一日，母女之情再浅，那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原本父女二人争执不休，她不知道该帮谁，今儿算是有了决断。
胡氏在过完自己的生辰后，病情一日日好转，但郑文明却病了。
大夫说是寒气入体，病情来势汹汹，很快发起了高热。胡氏得知后，立刻放弃了夫妻之间的那点别扭，将人接回了正院亲自伺候。
楚云梨也去探望。
郑文明病得很厉害，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昏睡，楚云梨到时，他刚好醒了过来。
“叫郑江来。”
郑江是郑府的大管事，最得郑文明信任。
如今郑文明倒下了，确实需要郑江出面稳一稳，尤其二房三房还在虎视眈眈，之前胡氏一生病，他们都好意思舔着脸来帮忙管理后宅，如今所有的男丁估计要倾巢而出帮忙管生意上的事了。
胡氏让郑文明身边的人去叫。
“老爷，你别着急，凡事还有我们母女呢。”
郑文明此时天旋地转，呼吸特别急促，总觉得躺着也累得慌。他嘴上没说，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郑江来得很快，郑文明撑着昏昏沉沉的脑子吩咐了一些事，说的是哪些货要送走，做的脂粉要用哪一批原料，还要辞退两个管事，提拔哪两个人顶上。
一朝天子一朝臣，到了郑家也适用。郑文明做了家主后，要一点一点换掉祖父手底下的那些管事。
但凡是管事，平时都能得到不少好处，他自然要换忠于自己的人。
郑江应声去办了。
郑文明再次昏睡过去，大概是心里有事，一刻钟后，他又醒了过来，一把抓住床边胡氏的手，吩咐道：“帮我去外头请大夫，花重金悬赏。只要能治好我，银子不是问题！”
胡氏反握住他的手，语气格外温柔，说出的话却是拒绝：“老爷，生老病死是天意，人力不可违。咱们府上的老大夫医术很高明，如果他都治不好你，那……请谁来都没有用。老爷安心，大夫没说准备后事，那应该性命无忧。”
郑文明：“……”
等大夫都说要准备后事，那就迟了。
他呼吸越来越粗重，气喘如牛，瞪着床边的胡氏：“大夫！”
胡氏一脸为难：“咱们如今在守孝，我一个妇道人家，怕是不好出面请大夫，要不这样，让三叔和四叔帮忙？”
郑文明本就有不好的预感，心里很是悲观，听到胡氏这话，眼睛瞪大：“你想害死我？”
胡氏慢悠悠道：“老爷怎能这样说？都是一家人，三叔和四叔平时是有些小心思，但他们应该不会害人。”
“你……”郑文明气急，一激动，直接头一歪，晕了过去。
楚云梨在旁边从头看到尾，心下奇怪，下一瞬就对上了胡氏的目光。
“玉儿，娘亏欠你许多，如今在尽力弥补。等他没了，就没有人会逼你了。”
楚云梨哑然：“是您？”
胡氏温柔地握着郑文明的手：“我有私心，口口声声说为你，其实是为了我自己。这么多年，我受够了。”
郑文明却没有彻底晕厥，听到这话，生生气活过来：“我死了，他们不会放过你，财帛动人心……咳咳咳……”
他呛咳得厉害，一张脸红得像虾子，浑身滚烫。
胡氏帮他拍背，还递上水喂他喝：“他们又不是天生的杀人狂魔，财帛确实动人心，我不要就是了。反正，我的嫁妆能让我自己过得滋润，至于玉儿，无论谁来郑府当家做主，都少不了她的那份嫁妆。”
楚云梨哑然。
往常她确实恨铁不成钢的劝过胡氏一些话，但自认没有改变人心的本事，她有挑拨，却没有尽力。夫妻反目成仇，和她的关系不大。人心不是一天凉的，多半是郑文明这些年一直漠视胡氏……是胡氏为他付出却没有得到想要的回报，这才下了狠手。
郑文明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根本就不是生病，而是被这个妇人给害了：“咳咳咳……你杀夫害命，他们顺手就把你收拾了……咳咳咳，还能站在道义上指责你……咳咳咳……”
“我才没有杀夫。”胡氏慢悠悠道，“方才我已派人去请了三叔和四叔。”
闻言，郑文明瞪大眼，再次晕了。

第2376章
楚云梨缓步上前帮郑文明掖被子，拿起他的手放到被子里，顺便把了脉。
此时郑文明的脉相确实是邪风入体，没有中毒迹象，不过，郑家兄弟回来看到他病重，多半会趁他病要他的命。难怪郑文明听到妻子要请两个叔叔回来时会直接气晕过去。
胡氏分明是要借刀杀人。
郑三叔和郑四叔当日就赶了回来，进门看到郑文明病到人事不醒，忙着了府里的大夫来问，然后兄弟二人碰头嘀嘀咕咕商量。
稍晚一些的时候，兄弟俩就给郑文明换了一个大夫。胡氏装作六神无主的模样，任由他们折腾。
早在兄弟俩回来前，郑文明的口舌就被伺候的人“不小心”烫伤了，张不开嘴，说不了话。
胡氏看到郑家兄弟，忙上前行礼：“多谢两位叔叔回来帮忙，我这……之前生病了还没痊愈，是强撑着坐在这里罢了，叔叔们回来，我就放心了。”
兄弟二人忙让她起，又让她去歇着。
“府里的事交给我们。”郑三叔义正言辞，“文明他爹去得早，在我眼中他就跟我儿子一样，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也会尽力救治。”
胡氏一边哭，一边退出房门，她做不到亲自送枕边人去死，但她也不会拦着别人害郑文明。
“我这一生，就是被他给毁了。日子是过得衣食无忧，身边花团锦簇，被许多人讨好。但是……午夜梦回时经常惊醒，梦见事情败露，梦见双亲怨起我，所有人都骂我，拿菜叶子烂鸡蛋砸我……”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对于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她后悔归后悔，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了枕边人灭口，但是如今郑文明糊涂到接其他的孩子进门……他有儿子，以后的家主之位就轮不到她生的女儿一脉。
若还任由郑文明胡作非为，等到他百年之后，胡氏死在他前面还好，若走在他后面，还得看别人的脸色度日。
她舍了清白，图的就是让郑府家主出自自己的肚子……她绝不允许出现意外。
“玉儿，你觉得我狠吗？”
楚云梨没说话。
胡氏那天起就倒下了，但每日还是会强撑着去探望郑文明。她言语之间，对于郑文明能否好转很不乐观。
她语气悲观，郑家兄弟愈发放手施为……反正郑文明的妻子都觉得他救不过来，那郑文明真的病死，也太正常了。
三日后，郑文明出气多进气少，脸上泛着死气。郑家兄弟派人过来请楚云梨去见他最后一面。
郑文明自从两个叔叔回来，就再也没能开口说过话。
胡氏当年所作所为若是传出去，她会名声尽毁。她不允许郑文明临终前胡说八道。
此时郑文明也张不开嘴。
他只用一双仇恨的目光瞪着母女二人，因为瞪得太久，眼眶越来越湿润，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他放心不下母女儿。
郑三叔立即出声：“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们母女，往后她二人就是我的至亲晚辈。跟我自己的亲儿孙一样。”
老家主在时，少东家是郑文明，兄弟俩想尽办法也撬动不了他的地位。
郑文明顺利做了家主，按理说，郑府偌大家业轮不到他们这些长辈，可谁让郑文明没儿子呢。
城里倒也有富商没有儿子会转而培养女儿做生意，然后在有生之年将生意传给外孙的先例。可郑文明的女儿在乡下长大，大字不识，现在学做生意……谁教她？
因此，这家主之位，兄弟二人是当仁不让。
两人之前就已达成一致，先送走了郑文明，将家主之位搂到怀里，虽然两人都想占大头，但暂时决定一分为二。
大家都是庶子，谁也不比谁高贵，一人一半！
当然了，半匣子珍珠和一匣子珍珠，谁都想要后者……这不是争抢之时，来日方长嘛，送走郑文明再说。
郑文明算计了胡氏半辈子，做梦也没想到会被她算计致死，越想越不甘心，强撑着不肯断气。
胡氏上前：“三叔四叔，我有话说。就我家老爷刚刚认回来的那个孩子，其实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血脉，只不过念及子嗣稀少，这才将人接进了门。但如今他……依我之见，那二人是骗子，该直接被撵出去。”
郑三叔心知，胡氏若是带着女儿给他们添堵，他们想要顺顺当当接下家主之位，多半不可能。
这时候得哄好胡氏。
而且，那母子二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郑三叔心里最清楚，那是他养在外地的女人，只不过他不缺子嗣，只给了母子俩一笔银子，没想过让孩子认祖归宗。
但他不知道这外地的孩子为何会找上门……这里头，估计有旁人的算计。
反正，快刀斩乱麻，把人撵出去总没错！
“既是骗子，便不能住在郑府，来人，将他们送回祖籍。”
胡氏满意了一半，又道：“女流之辈想要做家主千难万难……”
这话头一起，兄弟俩都望了过来。
胡氏扭头看女儿：“玉儿小时候吃了许多的苦，她现在去学做生意……应该能行。”
郑三叔一脸不赞同：“女儿家抛头露面，会被人笑话。不光会笑话玉儿，我们这些长辈也没办法抬头做人。堂堂郑府，让一个女人当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郑府的男人都死绝了呢！”
他语气坚决，眼神带上了几分凶光。
胡氏知道，郑文明争得过他们，但女儿完全没有一争之力。
争抢起来，她们母女绝对要倒霉。
“但是我不忍心让玉儿那么辛苦。”胡氏握紧女儿的手，“老爷是一家之主，玉儿是她唯一的女儿，我想要……用郑府三成的家财给玉儿做嫁妆。”
三成太多了。
眼看郑家兄弟眼露不满，胡氏强调：“三叔，四叔，祖父还在时，一直强调家主要传给嫡出长房，今日之事，是我自己的浅见，若是谈不拢，那我只好去请娘家人出面。”
郑府就像是一块美味的大肘子，谁见了都想啃一啃，包括胡家人。
兄弟俩不怕母女俩闹，若是胡家人插足，萧家再来掺一脚，他们兄弟联手，也不可能不破财。分出三成，也不算多。
主要是兄弟俩都已经打消了争抢的想法，之前给郑文明添堵，那也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能打到最好，打不到，也能让郑文明难受。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好！”
郑四叔提议：“这丫头受了不少罪，好不容易有一门好亲事，如果真的等守孝三年，萧家估计等不了！不如趁着热孝期间成亲？嫁过去再守孝也行，只要心诚，哪儿守孝都一样。”
兄弟二人正是想把母女俩扫地出门，给出三成家财，大家彻底断个干净。
郑三叔帮腔：“这门婚事实在难得，若是萧家等不及退了亲，那就亏大了。”
胡氏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行！嫁妆单子必须得我亲自点头。”
兄弟俩稍一沉吟，点了头。
只要母女俩肯离开，哪怕多给一点也行……说的是准备嫁妆，总不可能把所有的家财都添到嫁妆里去，别说没先例，真这么干，自有旁人指责。
几人达成一致，才想起来床上的郑文明，他不知何时已断了气，就那么大睁着眼睛张着嘴。
死不瞑目。
胡氏扑上前去嚎啕大哭。
她哭得真情实感。
既是哭多年夫妻情分，也是哭自己苦命的前半生，当年借种之事办得隐秘，知情的下人们早已被郑文明打发了，如今他也死了，清楚真相的只有母女俩。
胡氏相信，女儿肯定不会把这种事情往外说。
从此后，再不会睡不着，再不会夜里被惊醒后悔断肠了。
早死的人丧事不能办得太隆重，胡氏伤心归伤心，将丧事全权交由两位婆家叔叔来办。
若办得不好，没脸的是他们。
郑文明下葬一个月后，楚云梨出嫁。
值得一提的是，胡氏已经搬出了郑府，她只觉得那地方特别恶心，多住一天都是煎熬。她越想越气，又提出给郑文明过继子嗣。
话说得好听，怕他死后无人供奉香火。
实则就是为了恶心郑文明，他生前最厌恶那些堂侄子，每次提出过继，他回来都要大发脾气。
他不要，胡氏偏偏要给！
狗男人恶心了她半辈子，不恶心回去，她念头都不通达。
兄弟俩答应了，商量过后，各过继了一个孙子放在郑文明的名下。
如今郑府看着安静，实则明争暗斗。其他富商见状，还伸手抢了些生意……兄弟俩决定先齐心协力护住家业。
过继的这两个孩子都格外聪慧，因着有祖训，庶出继承家业，到底名不正言不顺。想也知道，等这两个孩子长大，应该又是一番明争暗斗。
*
萧家并没有因为郑传玉不是家主之女而悔婚。
萧老爷都接受了自己儿媳妇是个在庄户人家长大的野丫头，是不是家主之女都没甚要紧，再说了，嫁妆又没少，而且以后的郑家主是儿媳妇的弟弟，即便是过继，那也是郑文明的儿子。
他看得出来，儿子是真的对儿媳有感情。
小夫妻俩感情好，才能在出孝后尽快让他抱上孙子……比起儿媳不是家主之女，他更难接受的是儿媳要守孝三年。不过，儿子喜欢，他也只能妥协。
萧家一片和睦温馨，有人却接受不了。
这日，萧承安带着楚云梨去自家茶楼，看见了陈秋雨。
陈秋雨一身白衣，乌发如墨，头上只有一朵白绒花，素净到底，比从前多了几分清冷，容色更盛几分。
她站在楼梯上，看着新婚夫妻有说有笑朝自己而来，从头到尾，就没发现她。
反观她，却是在萧承安一出现就瞧见人了。
她以为自己厌了他，今日才发现，从未厌过。
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
好在……郑传玉在守孝，两人即便成亲，也还未圆房。
她站在路旁，想与萧承安说话。
恰在此时，街上有凌乱的脚步声过来，还有百姓的惊呼声。
京城里的钦差到了。
萧承安的仇人的官员，那自然只能釜底抽薪，将其连根拔起，否则，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永远都没得消停。
正要说话的陈秋雨也被钦差吸引了心神。
陈大人是外放的官员，在这府城之内可以说是一手遮天，钦差到来……一个弄不好，会倒大霉。
陈秋雨一刻也不敢停留，忙带着丫鬟回了府。自从守寡后，她就回娘家了，父亲也没阻止，她怀疑父亲要把她再嫁，心中焦虑不已。所以在看到恩爱的夫妻二人时，心下愤恨至极。
不过，再恨萧承安，也得先保证了父亲平安顺遂，父亲是她的靠山，万万不能出事。
*
周福良敢做那样的事，他父亲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而发现女婿有了一堆女人还强迫女儿与之好好过日子的陈大人，要说有多清白，萧承安是不信的。
他找到了一些证据，送到了陈大人的政敌手中。
借力打力，压根不费劲。
果不其然，三日之后，陈大人和周大人就被抓上囚车送往京城。
而陈家的女眷们虽然没有入罪，但也慌慌张张收拾了行李，跟在了钦差后离开。
像陈大人这种四品官员，但凡犯事，罪名都不小，家眷多半会被发配。
从那之后，萧承安再没有见过陈秋雨。后来打听到，陈秋雨被发配往边关去了。
论起来，陈大人犯的那些案子与陈秋雨无关，但陈大人风光时，包括陈秋雨在内的所有女眷都借着陈大人的官威过得风光无限，完全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萧家就是这样亡的。
陈大人倒霉，女眷们也跟着倒霉，并不冤枉。
两年后，郑传业死在了逍遥村，至死，他都没能离开村子。高山镇离他太远，他爬不了那么远。

第2377章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孙彩香肢体都不全。
后来那些年，楚云梨有打探过孙彩香的亲生父亲，对方是城内一个小商户，有妻有妾，有儿有女，楚云梨知道身世时，对方家里有一个小客栈，几个儿女争得跟乌眼鸡似的。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女儿流落在外，当时与胡氏一夜春宵，只以为对方是个不安于世的有夫之妇，他当那是一场艳遇，就没想过会有孩子，更别提找了。
楚云梨没有去认亲。
此时孙彩香脸上带着释然的笑，胡氏后来临终时，把所有的钱财都留给了女儿。
要说母爱，可能还是有一丢丢。
对于半生缺爱的孙彩香而言，这点感情弥足珍贵。
看着孙彩香消散，打开玉珏，孙彩香的怨气：500
善值：920300+15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感觉胸口痛得厉害，眼前一片漆黑。
她以为是深夜，却有人在耳边说话：“娘，喝药了。”
闻言，楚云梨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总不会是大半夜的喝药吧？
即是白天，她眼前却一片黑，那岂不是……她瞎了？
楚云梨用力眨眨眼，发觉面前是一片灰色的混沌，隐约有人影从不远处划过，像是个鬼影。
“娘？”
大概是楚云梨没有伸手接药，年轻的女声中带着点疑惑。
楚云梨抬起手，温热的药碗落到了手上，她端起碗朝嘴边凑，动作缓慢……若是察觉到药材不对，直接扔出去，顺着声音来源处扔到对方脸上也不是不行。
药没问题，补气血的，对治眼睛没什么用，胸口的那阵剧痛倒像是内伤。
这药，三分对症吧。
喝下去有点效用，但效果不大。
“娘，我去吴叔家里帮忙干点活儿，二狗留在家里陪你，有事你就叫他，让他去叫我，行不？”
楚云梨不说话。
林欢喜以为母亲不乐意，无奈道：“吴叔帮了我们那么多，这么大的恩情，先前说好的婚事不成呢，我们家也没法儿报……爹说过，有恩就要报，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我能做的，就只能去他们家帮忙做些杂事……今儿您喝的药，还是吴叔结账呢。”
楚云梨还没有记忆，心底里就不想面前这个姑娘去那个什么吴家：“我又饿了。”
她从眼前的隐隐绰绰中，分辨出这户人家并不富裕。
她说饿了，多半只能去厨房做饭。
等做完饭，她有了记忆，便也有理由拦住这姑娘。
“又饿了？”林欢喜有些迟疑，“我做好的粥刚好够咱们再吃一顿……我去盛。”
楚云梨沉默，普通人家过日子，穷一点的人家，吃饭都不是敞开了肚皮吃，而是分到碗里吃，吃完就算一顿。
更穷一点，那吃得更少，饿不死就行。
原身李三丫，出生在禹州府辖下的远山县，前头两个姐姐，她是老三，父母对她的出生很是失望，前面已有两个女儿，这一胎李母爱吃酸的，肚子也尖尖的，夫妻俩都以为是个儿子。
小时候的李三丫是两个姐姐带大的，有了四丫五丫后，她才有了弟弟。
要说她命不好，又比两个姐姐稍微好一点。
家境贫穷，母亲生孩子太多，伤了身子，家里无钱，两个姐姐被人牙子带走了。她以为自己也会被卖时，母亲终于生了儿子，且就在那年，父亲找到了一份不错的活计，能够养活一家子了。
三丫变成了大姐，带着底下的弟弟妹妹，到了十五岁时，就嫁到了两条街外的林家。
林家并不富裕，林大虎父死母病，就连他姐姐出嫁，都是为了贪图那份高额的聘礼。十四岁，他就去跑船了。
远山县有码头，但只是个小码头，想要凭力气吃饭都得有运气。林大虎跑船的工钱很高，但因为要给母亲治病，几乎没有攒下钱来。十六岁，他就娶了李三丫过门，图的不是成家，而是希望他出远门后有人帮忙照顾他娘。
因为他姐姐嫁人之后还时常回娘家照顾娘，本来他姐夫家里就不太高兴，结果他姐姐还在回娘家路上落了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至此，姐夫动了真怒，问她是要婆家还是要娘家。
林大虎不想让姐姐为难，所以尽快娶妻了。
李三丫生来命苦，十二三岁就在外头干活，但嫁人后，她不用再去外头上工。林大虎赚来的银子都给了她，唯一的要求就是照顾好他娘。
林母不是个难相处的，李三丫过了八年安宁的日子，这期间生下了一双儿女，小儿子五岁那年，林大虎没了。
说是遇上水匪，他被砍死后掉入了河道，再没能上来。
消息传回，林母当场吐血，不治身亡。
李三丫也当场晕了过去，她不是这么脆弱的人，醒来后才得知，肚子里又有了个孩子。若是一味沉溺于悲伤之中，孩子很可能会保不住。
她强迫自己坚强起来，短短二十多年里，过得最安逸的日子就是在林家，她和林大虎聚少离多，但林大虎却是真的拿她当做家人。
她要照顾孩子，不能出去做工，好在过去八年里她也不是天天混吃等死，而是学了绣花的手艺。在林大虎离去的前一年，她的绣品就开始拿到绣坊换银子。
但想要凭着绣花养活儿女，太难了。
好在林大虎有个好兄弟吴志元，就住在林家的三条街外，他说是林大虎临终之前有托付他帮忙照顾妻儿。之后的那些年，他也真的时常带着粮食和料子登门，偶尔还会给三个孩子一些吃食和铜板。
这原本是好事，可日子久了，说什么的都有。
经常有长舌妇说两人之间不清不楚，不然，吴志元不会心甘情愿长期接济母子几人。
还有人把这话说到了吴志元的媳妇跟前，说她太蠢，男人根本就不是为了兄弟情义才接济母子几个，而是心里长了草。
林大虎赚来的钱一多半儿拿来给他娘买药，少办拿来养活妻儿。他死后，李三丫几乎没有积蓄，不希望外面的人说闲话，便拼了命的绣花，想不借助吴志元的帮助养活儿女。
她没日没夜的绣，且特别好学，两年后，有个绣娘看中了她，想要收她当弟子。
李三丫拜师后，绣艺突飞猛进，不过三个月，小小一副绣品就能卖二两银子，虽然要花上一个月来绣，但不至于让孩子跟着自己吃糠咽菜。
眼瞅着日子越来越好，总算能够不需要人接济母子几人，多花点时间，还能将欠吴家的还上……结果她去交绣品回来的路上，被人打伤了后脑勺。
当时那人从后面动手，她都不知道是谁，再次醒来，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模糊。
此时她最大的女儿已十岁，同样学了绣花，但天赋一般，李三丫也不希望女儿过于辛苦……之前一直让孩子照顾自己起居，由她专心赚钱。
李三丫倒下后，不得不继续接受吴志元的接济……若是不要他给的银子，李三丫甚至都没有银子治伤。
“娘，喝粥。”
楚云梨回过神来，接过了那个碗：“别去吴家了，我有事吩咐你做。”
林欢喜嗯了一声：“您说。”
如今李三丫受伤已有三个月，也在这间屋子里住了三个月……眼睛瞎了嘛，出门反而会给女儿添麻烦。
“刚才你爹给我托梦了。”楚云梨张口就来，“他说了一副方子，你去给我抓来熬。”
林欢喜忍不住劝：“娘，您也说了那是梦，梦怎么能当真呢？万一方子无用，岂不是白费了银子？”
“试试嘛，万一行呢？”楚云梨一本正经，“按理，我应该记不住梦里的方子，但我这会儿偏偏记得一清二楚。你爹辛苦跑船，都是为了让我们过上好日子，他……去得那么快，肯定放心不下我们。只有我好了，你们姐弟才能好。”
林欢喜觉得这话有理：“药贵不贵？”
没有纸笔，楚云梨又写不了字，便开了最简单的方子，十来种药材，她念了好几遍，林欢喜才勉强记下。
其中有四样药材都挺贵，按照当下的市价，这一副药抓下来，得近一两银子。
李三丫手头无分文，她想了想，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镯子。
这是林大虎送她的唯一礼物，就是他离世前最后一次回来时给她的。
守寡两年多，吴志元总是能及时送上粮食，母子三人省吃俭用，还没有真正饿过肚子。
李三丫受伤后，发现自己瞎了，她也无意治伤……瞎子活着就是个拖累，她还寻死过两回。
其实不是真想死，她放心不下女儿。
哪怕厚着脸皮接受吴志元的救济，她没想过拿镯子去当，一直想留着镯子给孩子们应急。
至于还恩情，她早有打算……正如外人所猜测的那样，吴志元帮她们并非不求回报。
或许一开始是念着兄弟情义，后来就变了味道，他会特意寻机会与李三丫单独相处，摸摸脸，拉拉手。
李三丫也因此才不要他的接济。
她想要替男人守着，好生将几个孩子养大，但若真到了活不下去时，贞洁就是个屁。
她那也确实那样报恩了，死前名声臭不可闻。
如今楚云梨来了，当然不至于走那一步：“去吧，快去快回，记得别抓错了药。”
林欢喜没有劝说，她是个听话孩子，拿了镯子就走了。
楚云梨伸手摸了摸脸，李三丫两个姐姐都被卖了个不错的价钱，她们姐妹几个，长相都不错来着，难怪会被盯上。

第2378章
李三丫头上受伤，之后眼睛就瞎了，一开始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最近几天才开始显影。
在楚云梨看来，这是脑内有淤血，如果能针灸，不无痊愈的可能，但医者不自医，在头上针灸太危险，还是喝药，慢一点，但绝对稳妥。
楚云梨眯了一会儿，一刻钟后，林欢喜去而复返，紧接着就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药还没喝上，家里又来了客人。
正是吴志元。
李三丫一开始很感激吴志元对自家的帮助，他口口声声说和林大虎是兄弟，所以才会帮林大虎代为照顾妻儿。
孤儿寡母的，吴志元常来常往，李三丫一开始就知道不合适。可惜林大虎那些年赚得多，但花销也大，家里没有积蓄，她自己是不怕苦，可不能饿着孩子，再说，吴志元每次都是主动送上粮食，不需要她开口讨要，甚至在她拒绝时还会各种劝说。
人家好心好意，一副李三丫将其拒之门外就会伤着他的模样……孤儿寡母的，不能把少数愿意照顾他们的人都推走。否则，遇上了事，找不到帮忙的人。
不过，在吴志元手脚不规矩后，李三丫特别害怕他登门。
二狗八岁，正是半懂不懂的年纪，小的那个两岁不到，正需要人照顾。
李三丫猜到了吴志元的心思，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感觉错了，后来确定后，也没有告诉孩子们，都是自己忍耐着。
因为吴志元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船上，一个月回来两回，还都是来去匆匆，他也不是每次下船都会来探望。
对于林欢喜去吴家帮忙干活，李三丫没拦着……拿了人家的粮食和银子，暂时又还不上，只能以力相报。
“弟妹，今日可好些了？”
楚云梨坐在床上，一脸漠然。
吴志元缓步进门：“我给孩子带了点白玉糕，这东西是细粮做的，好克化，正适合孩子。”
楚云梨还是没说话，能感觉得到有个高壮的男人靠近床边。
然后，一双大手握住了她放在被子上的手。
“弟妹，你倔什么呢？”吴志元语气里着叹息。
他一开口，酒臭味扑鼻。
这混账东西喝了酒的，难怪！
上辈子的今天，林欢喜去了吴家干活，李三丫后来简直悔断了肠。
因为就在今儿，林欢喜被吴志元在离吴家不远处的巷子里给糟蹋了。
李三丫只以为吴志元对她有图谋，做梦也没想到他居然连孩子都不放过。
这是林大虎的兄弟啊！在林大虎死之前，吴志元经常到家里来做客，二人称兄道弟，感情特别好。
楚云梨抽回自己的手：“你喝多了。”
吴志元本就对弟妹心猿意马，这会儿喝了酒，三分的情意变成了九分，来这一趟，是抱着必然如愿而来的。
“弟妹，你一个女流之辈带着三个孩子，撑不住的，早晚都要找靠山，找生不如找熟。我到底哪里不好？你看看我……”
他伸手就要将人揽入怀中，楚云梨猛然侧头，看向枕边的针线笸箩。
林欢喜会绣花，她闲着无事时，都是守在母亲身边绣花，偶尔不懂的还会问一问。李三丫不能亲自出手教导，但能嘴上指点几句。
床上的女人一侧头，倒把吴志元吓了一跳。恍惚间，他以为她眼睛好了。
回过神后，吴志元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到她眼睛眨了眨，他愣了一下：“你好了？”
“快好了。”楚云梨伸出手到针线笸箩里，精准的抓到了剪子，对着吴志元就猛扎了过去。
吴志元这次是真的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跳远，他皱了皱眉：“你确定要对我动刀子？老子过往几年可帮了你不少，那些粮食拿来喂狗，狗子还能对我摇摇尾巴，老子耐心不多，你别不识好歹！”
楚云梨呵呵：“装不下去了？”
林大虎去世，连个尸首都没，林母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当场吐血身亡。林家办丧事那会儿，吴志元忙前忙后，还帮着往里搭了银子。
李三丫那时候就想明算账，丧事一办完，就想找他算清花了多少，账记在明面上，现在还不完，以后也会想法儿慢慢还上。
可吴志元一口就回绝了，口口声声拿兄弟情义来说事，依着他那话中之意，林大虎就是他的亲兄弟。亲兄弟没了，帮兄弟照顾妻儿是本分。
后来经常送粮食，铜板倒是送得少，因为李三丫从来不收他的钱。那些铜板都是他给孩子的买零嘴的小钱，一般就七八个左右。
而且他一个月回家两次，最多来两回，两年多下来，他确实帮了母子几人，但也没帮多少。也就李三丫受伤后，他花的钱才瞬间多了起来。
李三丫以前从未放弃过还吴志元的银子，但眼睛瞎了，她便放弃了，最近这几日，已有了松动之意。
若是没有上辈子的那些经历，吴志元此时找上门来要占她便宜，她可能不会拒绝……至于被外人笑话，被吴志元的妻子记恨，她都认了。
她不怕死，可孩子无辜，又那么小，她总得想法子让他们长大。
但是，吴志元可以不顾兄弟情义占她便宜，却绝对不能对她女儿动手，甚至她临终之前还得知，头上的那一棒子，是吴志元亲手敲的。
狗男人几年温水煮青蛙，没能煮得李三丫心软，外头闲言碎语越来越多，他没了耐心，打算逼李三丫一把。
而且，李三丫一幅绣品卖二两银子，眼瞅着就能养得活孩子，不需要他帮忙不说，等到把曾经他送的那些粮食和铜板还上，她肯定会对他更加冷淡。
真让她翻身，他这几年的心思就白瞎了。
果不其然，李三丫受伤后，家中积蓄很快见了底，吴志元也格外大方，前前后后花了近三两银子。可李三丫还是对他不冷不热，对他的触碰各种躲避。
今儿吴志元原以为能成事，没想到她还动了刀子，态度更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你疯了？”
楚云梨毫无光彩的眼睛看着他：“滚！”
吴志元气笑了：“好好好！我走！但我这一走，以后可就不再来了，你想好了？”
“半个月后，我会还上这些日子欠你的银子。”楚云梨刀尖对着他，“滚，别逼我杀人。我眼睛瞎了，算是个半残，死了是给儿女减轻负担，而你要养活一家老小，你死了……呵呵！”
吴志元威胁人不成，反被威胁，瞬间气急败坏，酒意上头，也不再装好人，嘲讽道：“你还，你拿什么还？你一个瞎子，连自己都养不活，再嫁都没人要，何况你还拖着三个拖油瓶，除了我会照顾你，谁会在意你死活？”
他越说越气，看到那对着自己的剪刀尖，一怒之下，转身就走。
林欢喜知道吴叔帮了自家很多，看到人进门，便急忙进厨房烧茶。
端了茶水出来，刚好看到人脸色难看的往外走，忙唤：“吴叔，喝茶……”
“不喝了，气都气饱了。”吴志元一挥手，扬长而去。
林欢喜想要去追，又听见屋中的娘在喊自己，只好先进屋照顾娘。
“吴叔怎么生气了？”
楚云梨呵呵：“他没能如愿，翻脸了。”
林欢喜讶然：“啊？”
只怪李三丫将几个孩子护得太好，从来没有把吴志元的龌龊心思告知他们，但林欢喜不是三岁孩子，想来也猜到了一些。
“欢喜！”楚云梨语气严肃，“以后离他远点，原先我只以为那狗东西图我身子，为了让你们姐弟有个依靠，我豁出去也罢了。可他竟然看上了你……”
林欢喜吓得捂住嘴：“他说的？”
“我看出来的。”楚云梨认真道：“药熬好了吗？你爹梦里跟我说了，这药我喝上十天，就会慢慢好转，你别去吴家干活了，等我眼睛好完，我会将他这几年帮咱们家的所有连本带利还回去。”
连同吴志元干的那些缺德事，一起还回去。
林欢喜心里却并不乐观。
一副从梦里得来的方子，那药有没有毒都不一定，她想起抓药时药童那惊愕的眉眼，便知以前没人这样配过。药是熬好了，她其实想劝亲娘别喝来着。
“娘……”
楚云梨催促：“药呢，给我！”
林欢喜：“……”
瞧母亲这架势，那药是非喝不可了。
“我去端。”
楚云梨一仰脖子就把药喝了，完全不给林欢喜劝说的机会。
林欢喜无奈，又去照顾两个弟弟。
稍晚一些的时候，吴志元的媳妇周氏苦着脸找上了门来。
“弟妹，可好些了？”
作者有话说：
悠然今天头疼，就这些～明天见！

第2379章
对于周氏，李三丫心情很复杂。
周氏在外没少说她的坏话，有些人或是好心或是为了看戏，将周氏那些难听话传到了李三丫跟前。
李三丫很生气，很愤怒。
吴志元口口声声说是帮兄弟照顾妻儿，落到周氏口中，就成了李三丫不择手段勾引人。
李三丫真心觉得自己很冤枉，她若是真不择手段，豁出去不管不顾，凭着自己的容貌，绝对能让全家都过上好日子。
如今是臭名声背了，又没得到实惠……说句不好听的，吴志元如果真的拿大把银子来砸，三两五两十两八两的给，她挨骂也就算了。
好处没拿多少，臭名声担了个遍。
可话说回来，母子几人确实得了吴家的恩惠。李三丫面对恩人的诋毁，人家又没说到面前，她只能跟传话的人解释几句，也不好为了别人几句话跑去质问周氏。
万一是传话的人别有用心添油加醋，周氏压根没说那些话呢？
而且，李三丫一个女人带着仨孩子度日，实在不宜与人起争执。她又不能杀人，闹上一场，当时是爽快了，过后周氏说更难听的，难道又去闹？
更别提吴志元这两年对母子几人帮助良多，为了几句口舌找上门去吵架，旁人都会说李三丫忘恩负义。
而且，李三丫与吴志元之间的二三事只是少部分人知道，若是闹大了，知道此事的人多了……那些长舌妇最喜欢听风月之事，没事也要编出点事来。
闹上一场，只会成为别人口中的笑话。
再说了，李三丫要忙着赚钱养家，尤其是小儿子，两岁不到，那么小的一点点，偏偏又长了腿要到处乱跑，她又不可能十二个时辰都盯着孩子，多数都是让二儿子看着他。
可说到底，二狗也才八岁，自己都还是个孩子，照顾弟弟总有疏漏之处。万一被人钻了空子，后悔都来不及。
一句寡妇门前是非，多指的是寡妇不老实，可并非所有的好寡妇都不是好人，也可能是世人看孤儿寡母的好欺负主动找事。
李三丫咬牙忍下了那些委屈，面对周氏不光不生气，还会笑脸相对。
两家来往密切，尤其两个女人之间没有生矛盾，那便可以堵住许多人的嘴。
“嫂嫂，来坐！”
周氏坐在床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好。”楚云梨笑了笑，“今天我做了个梦，梦见孩子他爹了。”
周氏一副来了兴致的模样：“他说什么了？”
楚云梨不紧不慢：“跟我道歉来着。说是他早早离世把几个孩子全部丢下，实在对不起我。还说若有下辈子，他会尽力补偿于我，又念叨了一张方子，说是能治好我的眼睛，念了好几遍，生怕我记不住。”
周氏欲言又止，偷瞄了几眼床上人的神情，忍不住问：“他不生气？没怪你？”
但凡男人，都会特别在意自己女人的清白。
楚云梨心知，周氏能问出这话，就证明在她的心里，李三丫早已成了吴志元的女人。
“没有！”她假装听不出周氏的话中之意，偏头看向她的方向，“为何要怪我？我这眼睛瞎了，那是被人所害，他即便生气，也是气那个害了我的人，不然，我们母子几人的日子就好过了。”
楚云梨是故意这么说的，男女之间那点风月之事，光凭着一张嘴解释，外人很难信服。毕竟，吴志元经常往林家跑，多数时候都是背着周氏，虽说有孩子在……可关起门来发生了什么，外人又不知道，周氏会多想，实在太正常了。
既然林大虎都没有生妻子的气，证明妻子有为他好好守着。不然，他气都气死了，又怎会回来相助？
周氏颇为尴尬。
楚云梨侧头看她：“对了，嫂嫂还没说上门有何事呢。”
周氏方才发现吴志元去了一个寡妇家里，她想着男人在李三丫身上花费了这么多的银子，两人之间肯定已不清白。会跑这一趟，是想劝李三丫在男人身上多用点心。
好歹，不能拿了好处不办事啊！
如果李三丫能收拢男人的心，既省了银子，也为吴志元挽回了名声……男人跟一个寡妇不清不楚，总比跟几个女人不清不楚要好听吧？
可李三丫方才那番话，表明了她和吴志元之间清清白白，周氏准备好要说的话倒不好出口了。
“没什么事，就是心情烦闷，想找个人说说话。”周氏叹气，“弟妹，有时候我都羡慕你……”
楚云梨打断她：“羡慕我是个寡妇吗？这话谁信呢？”
“我真心的。”周氏说到这儿，还哭了出来，“你是不知道，孩子他爹在外头跟几个女人不清不楚，那些女人也真是不要脸，为了点银子，什么都可以卖……你说说，他常年在外头跑船，一个月能回来两回都是多的，家里的老老小小都是我照顾着，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不着家，真不知道外头的那些狐狸精有哪里好？女人该有的我都有啊，我又不丑……狗男人就是贱皮子，喜欢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大虎是没了，但你再不用担心他是不是偷拿了家里的银子出去讨好其他女人……”
这番话里饱含了悲愤和不满，隐约还有几分指桑骂槐。
毕竟，周氏眼中，李三丫也是那些不要脸的女人之一。
“确实挺贱的。”楚云梨张口一起骂，“有那些银子，拿来给妻儿多做件新衣也好啊，嫂嫂好好和吴大哥谈一谈吧。”
周氏看她脸上没有羞愤，反而是一副真心替自己出主意的模样，心气平了不少：“他不听我的。”
楚云梨张口就来：“那就让长辈出面劝啊。他不听你的，难道连爹娘的话也敢不听？”
吴志元一个人养全家，还真能做到不听双亲的话，真是个听话的，早就不往林家来了。
周氏对于他在外头有女人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到底也是为了银子，她敢闹，吴志元就敢不往家里拿钱，若他一怒之下要休了她，也没人拦得住。
“唉，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比个孩子还不懂事。”周氏擦擦眼睛，“我也是命苦，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个玩意儿呢？他跑船挣了不少，但往家交的银子真不多，旁人都以为家里有多富，实则一家子老小也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外头那些女人，纯粹是拿他当冤大头。”
楚云梨忽然出声：“嫂嫂，有件事要麻烦你。”
周氏没有一口答应，反而满脸戒备。
李三丫眼睛瞎了，底下的孩子又小，还不肯卖儿卖女，据说才得了一张方子……多半是要开口借钱。
周氏越想越气，吴志元往林家送了银子，李三丫没有见好就收，反而还要问她借，忒过分了！
“吴大哥这几年来对我们母子帮助良多，几乎每个月都要送几斤粮食来，自从我头受了伤，医馆那边的药费都是他结的，我这心里一直很感激，都说亲兄弟明算账，我早就想找他把所有的账目算个清楚，一是一，二是二，我现在还不起，好歹知道欠了多少，让二狗兄弟俩记着账，他们往后还有一辈子，总能还得起这点钱。可他非说是帮着兄弟照顾妻儿，不肯细算。”楚云梨转头看向周氏，“麻烦嫂嫂问一问，给我个确切的数。”
周氏皱眉：“这哪算得清？”
“宁可多算，不可少算，总不能让恩人吃亏。”楚云梨认真道：“拜托嫂嫂了。”
“不用算。”周氏以前有试探着跟吴志元提过，让他不要到林家来，一来名声不好听，二来，家里也不是多富裕，怎么能长期对外人掏心掏肺？
劝不动，还被骂了一顿。吴志元是义正言辞表明他得了林大虎的帮助，送粮食给孤儿寡母是为报答恩情。
夫妻俩为这吵了几次，周氏哪里敢提？
楚云梨执意：“要算的，一码归一码。前头的粮食加起来估计有三两左右，自从我受伤，药费就是二两多，偏方花了几钱，我只记得大概，麻烦嫂嫂问一问，算个明白的数。”
李三丫从一开始就很感激吴志元的接济，总想着找机会还，拼命绣花省吃俭用是想还银子。
因此，对于吴志元送来的粮食，包括他给孩子的铜板，李三丫嘴上没说，心里都有一个大概的数。
周氏看她算得这样清楚，都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如果李三丫真的和自家男人不清白，肯定不会惦记着还钱……男人去花楼也要给嫖资嘛。既然睡了，肯定不能白睡。
难道真的没那龌龊事？
周氏来时准备跟李三丫商量二人怎么联手将吴志元的心收拢住，走时满腹狐疑。
接下来两天，院子里都安安静静。
李三丫守寡后，除了她两个妹妹和林大虎的姐姐偶尔会登门，加上绣花这事需要安静，最好无人打扰，她与邻居和曾经的亲戚友人都尽量不来往。
这日，林大慧来了。
彼时楚云梨正在睡觉。
她这两天喝的药很对症，但喝完药会让人特别困倦。
听到有人进门，楚云梨翻身坐起：“谁？”
“弟妹，是我！”林大慧进屋坐到床边，“听说你这几天没有去刘家医馆拿药了？”
刘家医馆中的所有花销，都是吴志元在结账。
两天前楚云梨说那些话把人惹恼了，吴志元跑到医馆撂下话，以后他不再管李三丫的药费，让医馆自己看着办。
医馆能说什么？
只答应下来就了事。
吴志元见医馆反应平平，心中不忿，又跑到了林大慧的婆家去放话。
彼时林大慧不在家里，是从婆婆那里得知此事，当时就特别恼怒。
不结账就不结嘛，又没人逼着他结。有必要嚷嚷得天下皆知么？
关键是林大慧当年嫁入高家就收了对方高聘礼，那时候她公爹是个衙门里的捕头，除了明面上的月钱，私底下收的孝敬不少，因此，高家日子看似简朴，实则手头格外宽裕。当年愿意娶她，也是看她特别勤快能干。只是，她过门一年后，公爹受伤了，由她男人的哥哥递补做了捕头。
当爹的赚钱，儿子们都能受益，这做大哥的赚钱，肯定不可能无底线的纵容弟弟。
于是，从那时候起，林大慧就没有多少余力接济娘家，后来更是因为回家照顾母亲的路上摔倒，差点落了胎，那一回吵得特别凶，之后她就不太敢回来了，再想帮扶娘家，能力也有限。
那天吴志元撂下狠话离开后，林大慧回来，被婆婆训斥了一通，又被大嫂奚落嘲讽，心头格外窝火。但她还是悄悄去了一趟刘家医馆，跟医馆的东家娘子嘱咐过，让继续给李三丫抓药，至于赊欠下来的药钱，林家不给，她来兜底。
今儿林大慧下工从刘家医馆路过，想着先去把药钱付一付，省得医馆因为赊欠太多不肯给药，再让去抓药侄女丢了脸面。
结果，一问才知，这两天竟然都没去抓药。
不喝药怎么能行呢？
林大慧坐不住了，抓紧时间回了娘家，就想劝一劝。
弟妹在，几个孩子有个依靠，若是弟妹不在了，孩子怎么办？
她能悄悄往家送些银钱，绝做不到将几个孩子都带到婆家去养。
楚云梨笑了笑：“换方子了，三丫去抓的药，我让她去药费便宜的柳家医馆了。”
林大慧松了口气：“我还怕你不喝药了呢。弟妹，你可千万别放弃，孩子已经没了爹，要是再没了娘，往后怎么过？”
这话带着几分绑架的意味，可能会刺着李三丫的心……林大虎说死就死了，李三丫却死都不敢死。
可这就是摆在面前的事实。
三个孩子，只能依靠李三丫。
“我没放弃。”楚云梨直言，“那个姓吴的以前往家送粮食，还一副重情重义的模样，只送粮食不多话，好多次还在门口放下粮食就走，都不与我见面。但近半年来，他将粮食送到院子里来，还总是动手动脚，我眼睛看不见了，他更是装都不装了，前两天直接要我伺候他，要不是他跑得快，当时我差点拿刀子把他扎死。”
李三丫从来不在姑姐面前说这些事。
林大慧也从来不提吴志元，说到底，没有哪个男人会无条件的长期帮扶一个女人。
吴志元为的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林大慧也想替弟妹硬气地拒绝吴志元，可……她能帮娘家，却养不起母子四人。
而且，弟妹自己没日没夜的绣花，拼了命的赚钱，也是为了不再需要旁人帮助。
林大慧将弟妹的挣扎看在眼中，那点儿不平瞬间就消散了。此时听到弟妹这番话，才知吴志元还没得逞，她松了口气，也跟着骂：“狗东西，说是大虎的兄长，却装了一肚子的龌龊，大虎生前就不该和这种人来往。”
说着，掏出了一把铜板，塞到弟妹手中，“这些你拿着，药还是要喝的，你好好活着，孩子们也有盼头。”
她看了看天色，“我得回了，有事让欢喜去布庄找我。”
身为捕头的家人，比普通人的门路要多一些。林大慧前些年在一个酒楼烧火，只烧火不做事，活计轻松，吃得好，还能跟大厨学点手艺，又能跟着“尝”菜，就是工钱很低。
自从林大虎离世，她换了个客栈干浆洗的活儿，很辛苦，但工钱高。她还跟东家娘子商量了对外的工钱，私底下昧了三成来接济娘家。

第2380章
林大慧口中的布庄，开在她干活那间客栈的隔壁。
楚云梨心知，这是因为高家有私底下盯着林大慧，防止她和娘家来往。
而导致高家不信任儿媳的缘由，就是林大慧明里暗里接济了娘家太多次。
楚云梨翻遍了李三丫的记忆，粗略估算了一番，吴志元对林家的所有帮助，加起来应该是六两多，绝不会超过七两银子，林大慧送回来的东西，可能只有吴志元的一半。
当然了，林大慧送的都是母子几人用得上的吃食和料子，而吴志元的七两，有一半都是李三丫此次受伤后的药钱。
“欢喜，送你姑姑。”
无论帮多少，林大慧对母子几人堪称尽心尽力。
外面是林大慧低声嘱咐侄女的声音，楚云梨则是从窗户看外面蓝天。
她眼前更清晰了几分，之前只看得到个人影，现在勉强能分出高矮胖瘦。若是愿意，她能做到行走间不撞上大件。
稍晚一些的时候，李三丫的两个妹妹结伴而来。
姐妹俩都各自嫁了人，李家嫁女，纯粹是图高聘礼，李三丫运气好，嫁给了工钱很高的林大虎，且家中人口简单，没那么多的口角争斗。
四丫嫁得是一个杀猪的鳏夫，家中兄弟几个，她入门就是后娘，按理，杀猪匠家里该不缺荤食，奈何遇上的是一个特别抠门的男人，哪怕是骨头和内脏，他宁愿便宜卖，也不舍得带回家里。即便带肉，也只带一点点边角料。
抠门的男人还有一个特别爱儿爱孙的娘，所有的肉菜，女人都不配吃。防四丫跟防贼似的，又总觉得前头儿媳留下来的大孙子没娘可怜，总是偏心。
四丫连好一点的吃食都轮不上，更别提碰银子了，入门近十年，就没见过几回银子。
五丫嫁得是一个外地来的男人，带着个嫂嫂，嫂嫂还有俩孩子，她也是入门才知，两人名为叔嫂，实则是夫妻，根本就是骗婚！
二人颇有家财，不舍得请人干活，但又不想干家里的杂事，五丫名为媳妇，实则是家里的丫鬟，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干好了是应该的，干不好了要挨骂，吃饭得看二人心情，心情好了，兴许能得几口好饭，多数时候吃几口吊命，遇上两人吵架，连饭都吃不上。
因此，五丫说是嫁人，实则是换了个地方干活，辛苦一场，混几口饭吃，夜里有个地方睡觉。
姐妹俩想要帮姐姐也有心无力，来一趟，都不能耽误太久。
二人估计是感谢李三丫那些年的照顾之情，逮着机会就会过来，拿不出像样的礼物，来了就帮着干活。
“姐，你好点了吗？”李四丫满脸担忧。
楚云梨眼前模糊，只能看到个人影，看不清她们的脸，但还是发现二人特别瘦，两人加起来都没有林大慧圆润。
“好多了，眼睛越来越清楚，应该能痊愈。”
五丫惊喜：“真的？那可太好了，若是能看见，就能再绣花，旁人便不敢欺负你们了。”
楚云梨笑了，原先李三丫没有变成瞎子时，还不是有人欺负母子几人？
“你们来一趟，有事吗？”
四丫没事，下意识看向妹妹。
五丫抿唇：“没事。”
楚云梨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到底何事，说来听听。”
五丫也没隐瞒：“是大嫂，她想将欢喜说给她儿子，不给聘礼。姐就当不知道这事，一会儿我就回绝了她。”
上辈子没有这事。
林欢喜被欺负后，咬牙在母亲面前瞒下了这件事。除了不想让母亲担心，应该也是吴志元威胁了她。
李三丫不如楚云梨这般敏锐，而且她脑子里淤血未散，眼前一片模糊，估计是五丫听命而来，却装作是探望姐姐，李三丫没有发现端倪，自然不会多问，五丫便没提。
楚云梨气笑了：“骗了我们家一个姑娘，还想骗第二个，美不死他！狗东西，早晚遭报应。”
五丫的处境比表露出来的还要更艰难些。
她是八抬大轿入的门，男人不拿她当妻，默认了她是妾，既然是他的女人，圆房是应该的。偏偏他那个嫂嫂不肯，但又拦不住，不敢冲男人发脾气，便将所有的怒火冲着五丫发作。
男人对这一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被为难的是五丫，跟他又没关系。
五丫一开始并不将这些事情往外讲，有一次来探望李三丫时，实在憋不住心里的委屈，忍不住哭了。李三丫一安慰，她便竹筒倒豆子全都说了。
李三丫气急了，甚至都怨恨上了家里的爹娘。
银子就那么重要么？
四丫五丫的聘礼，并不是高到离谱，别人家二两，他们家三两而已。多出来的银子是能救命还是能发财？
送走了姐妹二人，楚云梨心里迫切了些，之前她没有对着有风险的穴位下手，只图稳妥，当日夜里，她动用了绣花针。
效果立竿见影，第二天就能分得清男女了，还特意走到了院子里看天。
林欢喜见母亲真的有好转，心里特别欢喜，立刻打消了劝母亲别乱喝药的念头。
这几日她虽然在熬药，心里却一直都放心不下，都说庸医误人，喝的药不对症，不光于伤势无益，甚至还有害处。
楚云梨看着地上正在玩泥巴的俩孩子。
一坨黄泥添点水，做成各种各样的形态，这堆是菜，那堆是肉，二狗还揉了一条鱼，兄弟俩在准备“年夜饭”。
二狗察觉到母亲在看这边，笑道：“娘，是三狗要玩。”
楚云梨取笑他：“那条鱼不是你做的？”
二狗先是不好意思，挠挠头道：“我做给三狗看，他特别聪明，学得快。”
楚云梨不喜欢这兄弟俩的名字。
想来李三丫也是不喜欢的。
二狗生下来时，他祖母在旁边，说是贱名好养活，等长大点，找个有文采的读书人帮忙取一个寓意好的名字。
而三狗出生时，李三丫还惦记着绣花，月子里都没停下，没空给孩子起名，能反应过来，所有人都叫孩子为三狗了。
楚云梨也没有立刻就改，二狗特别聪明，带孩子这件事一般都没让母女俩费心，一直都是他在照管。
等楚云梨好了，过上两个月，手头宽裕一些，送他去学堂。
二狗忽然反应了过来，惊喜道：“娘，你真的好了？”
楚云梨点点头。
“过两天，陪我出去走一走。”
两日后，楚云梨出门，她眼睛已能正常视物，但距离绣花还不太行，这一趟出门，她买了不少彩线，准备先打络子。
络子打得好看，配色精妙，照样能卖上价。
绣花可以去绣房取了料子和绣线，自己不用出任何本钱，但络子不行。
李三丫那个镯子当掉后，供了她两副药，之后的药钱一直是赊的。因为林家不宽裕，只剩下孤儿寡母，且李三丫的眼睛还不好，医馆不太愿意赊欠，楚云梨也没让人家为难，找出了林家的房契抵押。
在当下，房契是一家子的立身之本，缺银子到卖儿卖女，也不会卖房子。
柳家医馆药钱便宜，东家也有几分医者仁心，房契捏在手里，不怕林家不给药钱，楚云梨才得已喝了这些天的药。就在方才，她又去柳家医馆借了银子。
若说医馆一开始还笃定了母子几人会拿药钱来赎回房契，今日过后，就希望母子几人多去拿几次银子……他们便可将房契据为己有。
医馆救死扶伤，但却不是善堂。
楚云梨买回来一大捆彩线，当天就开始打络子。林欢喜来帮忙配色，二狗也没闲着，他眼巧，很快就学会了。
新打出来的络子是当下独有，楚云梨总共打了十来种花样，个个都很精巧绝伦。
林欢喜一开始还害怕母亲问医馆拿的银子还不上，看见络子，瞬间信心百倍。
一家子忙忙碌碌，老三自己会走，多数时候在院子里自己玩，偶尔才需要人照顾。
打了一天，络子足有一百多个。
总共分为三种，花鸟虫鱼好看精致，花费的绣线多，打起来也更花时间精力。剩下的两种就更简单些，但已有了花鸟虫鱼的形。
楚云梨定了价，最精致的三十二文一个，两个就六十文，剩下的卖十八文和五文。十八文的，买俩就三十文，五文的不讲价。
“明天你把街门打开，搬张桌子出去，把摊子摆在门口就行。”
林家院子所在的位置不是主街，但一天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林欢喜提议：“我可以拿到菜市去卖，用一个架子挂了，占地方不宽，只要两文的摊位费。”
“就在门口卖吧，卖多少算多少。”楚云梨语气不容商量。
林欢喜去吴家干活被人欺辱，让李三丫至死都不能原谅自己，楚云梨要杜绝类似的事情发生。
翌日，除了三狗在院子里憨吃傻玩，母子三人都在门口，有邻居过来看，瞧着络子实在精巧，便问了价。
便宜的好看，但贵的更好看。
下定决心买稍贵的吧，一看买两个要便宜几文，这便宜不占，总感觉亏了。
再过几日就是乞巧节。
乞巧节时，城里会特别热闹，许多年轻男女会选择在这时候表明心迹，总不能空口白牙的说吧？带上一份礼物，才好意思张嘴。
楚云梨还给每种络子都配上了寓意，比如一心一意比翼双飞之类，最好是买一对。
早上开了张，生意不多，到了午后，林欢喜就没时间打络子了，只顾着在门口卖货，有些姑娘会结伴合买，林欢喜得一遍遍跟人解释各种络子的寓意，口都说干了，但却没有半分疲累，还越来越精神。
一整个下午门口，围着的人就没少过。打了两天的络子，半天就卖得只剩下几个。
二两的本钱，一下午换了满满两箱子铜钱，数完后足有三两银子，绣线还没用完。全部打完，至少还能卖二两银子。
林欢喜除了绣花，第一回 赚这种快钱，嗓子都哑了，却还记得兴冲冲去厨房做饭。
来买东西的人都看见了楚云梨坐在门口麻利地打络子，加上买东西的人多，半天不到，附近这一片都知道李三丫眼睛好了。
傍晚，楚云梨准备关门时，还来了俩卖杂货的货郎。
货郎走街串巷，就像在乞巧节大赚一笔，他们想来进货。
“没有多的，你们也看到了，我打完就卖完。”楚云梨之所以耐心跟他们说这么多，还是想从二人兜里掏银子，凭她一双手，哪怕十二个时辰不睡觉，十指翻飞不停，也打不出多少络子来。
“我可以教你们，一两银子教一个人。”
两个货郎没拿到货，还有点失望，闻言眼睛一亮。

第2381章
一两银子教一个人。
这是楚云梨定的价钱。
生意人嘛，都喜欢压价，两个货郎对视一眼，就要开口。
楚云梨率先道：“今天就已有人表明想要跟我学络子，低于这个价，我就不教了。当然你们也可以等我的徒弟学会了再跟她们学，但她们教不教就不一定了，七夕就在几天后，你们来得及么？若你们觉得贵，不必多言，离去就是，若答应这个价，后天一早把人带来，包教会。”
货郎又拿着手里的络子看了看，真的很精巧，编什么像什么，以前城里没有这种玩意儿，花鸟鱼虫都是拿草编的，能有个形就不错了，远没有这个精致。
翌日，打出的络子明显不够卖，楚云梨又放话要教人，不光是附近一些脑子机灵的邻居动心了，附近的绣坊和杂货铺的东家娘子也动了心。
但一两银子的门槛拦住了不少人，不然，这院子都要挤不下。
到了第三日，来学络子的有十三人。
教完这一次，楚云梨能赚到十三两银子。不少了，她只是想尽快赚点钱改善自家日子。
不过，一天还没教完，林欢喜就悄悄跑来告诉楚云梨，说是有人想要跟那些学徒打络子，到时给五钱。
“不用管。”
林欢喜嘟着嘴，不满道：“她们教上两个徒弟，岂不是白得一个手艺？”
“教得越多，他们赚得越少。”楚云梨伸手摸着女儿眉心的小痣，“等我眼睛好了，咱也不靠这个吃饭。”
林欢喜伸手摸自己的额，欢喜道：“娘，你好了？”
打络子学得快的，三天就够，学得慢的，估计要七八天。楚云梨也有意放缓教他们的速度，不然，当天学会了，他们会觉得一两银子不值。
到时闹着退钱，麻烦！
下午和后面两天，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学徒。
楚云梨眼睛像是蒙上了好几层纱，按时喝药，她自己悄悄按压穴位，每天能揭掉几层纱，眼前越来越清晰，等把这些徒弟打发了，应该能看得见。
一开始需要楚云梨亲自教导，两天过后，几乎不要她了，都是林欢喜指点，剩下的那几个人互相比对。
一两银子呢，说多不说，说少也不少了，但凡来的人，都学得特别认真。
第四天的下午，周氏又来了。
“弟妹，你这好热闹啊！”
学打络子的一般都是女人，女人手巧嘛，院子里人多了，打络子又不需要嘴，几乎是从早到晚都叽叽喳喳。楚云梨不包她们吃，她们都是从家里带饭。
周氏到时，正是众人吃饭的时辰。
楚云梨点点头：“嫂嫂来了，进屋坐吧。”
周氏看她转身，不错眼的盯着她的脚下，见其没有被门槛绊住，心下惊奇：“真好了？”
楚云梨给她倒茶：“是，孩子他爹给的方子，自然是有用的。”
闻言，周氏感觉这大夏天里周围有些阴森森的。
不会吧？
那人都死了，还真能有灵？
“弟妹，院子里那些都是你收的徒弟？”
闻言，楚云梨猜到了周氏的打算。
没谁会嫌银子多。
林大虎当初在外头跑船，一拿到工钱，除开自己花销的少部分，全部都会交给妻子。吴志元则是自己攒着，家里的花销他给，但不会给太多。
吴家之所以不拦着林欢喜经常去做杂事，就是周氏安排了两个儿子在外干活，她自己也找了活干。就连和林欢喜同年的小女儿，都在家里学绣花。
只不过吴家的孩子没有林欢喜的压力，周氏女儿绣花并不用心，说是学绣花好赚钱，实则是找个闲时消遣。
一家子除了吴母都在干活，家里的杂事自然就多，林欢喜去帮忙，吴家上下口中说着不用不用，也没见他们哪次真拦着不让林欢喜动手。
周氏上来就问打络子的事，多半是想学。
楚云梨嗯了一声。
果然，周氏好奇问：“难学吗？”
“不难学。”楚云梨伸手一指，“三天就差不多了。”
周氏直接问：“那我能带着俩孩子来学吗？”
楚云梨瞅她：“我不收男的，本来我名声就不好，再来一群男人进进出出，以后我还怎么见人？”
周氏讪笑：“大福他们就是孩子，哪儿能算是男人？”
“我有我的规矩。嫂嫂若要学，看在吴大哥那些年对我们家的帮扶上，你尽管来。但不能带上大福二福。”楚云梨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直接把话都点破了，愿意教她，是还当初吴志元对母子几人的照顾之情。
周氏尬笑：“大福在家闲着没事，我想着……”
楚云梨打断她：“你学会了，回去再教他们也是一样的。”
在周氏看来，就不一样。
她手笨，不一定学得会，反而是儿子学得快。
“那我带小杏来？”
楚云梨嗯了一声。
周氏看了一眼院子里热闹的情形，再次追问：“弟妹，你这手艺跟谁学的？以前都没听你说过，早露这手艺，哪儿用得着别人帮扶？”
“他爹托梦告诉我的。”楚云梨张口就来。
周氏：“……”
“弟妹，别开玩笑。”
恰巧院子里有人在喊李娘子，一群人总有拿不准的时候，她们也不问林欢喜，总想让楚云梨亲自指点。
在她们眼中，林欢喜都是跟她娘学的。找李娘子，能学得更多更透彻。
“就这么说定了。”楚云梨起身往外走。
周氏追了一步：“真不能带上大福？那就是个孩子，谁会闲着编排你和一个孩子？”
楚云梨语气不耐：“欢喜一转眼就是大姑娘了，她不要名声吗？”
周氏：“……”
她看出来李三丫真的生气了，不再多说。心里却很是不悦，林欢喜一个死了爹的丫头，嫁妆都没有，身后一串拖油瓶，哪里配得上她儿子？
林欢喜和大福传流言，吃亏是吴家才对！她才不要这种儿媳妇呢。
楚云梨在院子里细细指点了一番，回头看到周氏站在屋檐底下，便当着众人的面问：“嫂嫂，之前我让你去找吴大哥算这几年借给我们母子的银子，算好了吗？”
周氏这几天只见了吴志元一次，他回家收拾行李上船，当时冷着一张脸。她都不敢多说话，更不敢问这笔烂账。
不过，她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婆婆，婆媳俩一致认为，自家并没有富裕到拿几两银子不当一回事的地步。本就是吴志元非要帮扶的，既然李三丫要还，那就问她要一笔银子。
周氏也倾向于要银子。
要走了银子，吴志元那些所谓的帮扶之恩便收回了大半，李三丫非要还钱，肯定有与他撇清关系的意思。
撇清了才好呢。
吴志元外头几个女人，撇清一个，就少一份花销。周氏也不用再纠结男人到底有没有惦记李三丫。
“啊，算过了，进来说吧。”周氏跟婆婆商量过，取回八两银子，怎么都够了。
楚云梨乐了：“这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欠了多少就该还多少，不用进屋去说。”
周氏真想关起门来谈，看李三丫没有要挪步的意思，咬牙道：“九两。”
楚云梨摇头：“没有这么多。”她掰着手指算，“一个月送两次粮食，每次十五斤，有时候一个月一次，偶尔一次都没有。他有给过孩子十四次铜板，四次七文，七次八文，还有三次十文。除开这些，过年时他有给孩子包红封，每个孩子五文，一年十五文，过了三个年头，总共四十五文。此外还有三十多尺料子，还买了五次肉，一次三斤，两次两斤，还有一次是鱼。最多是我这一回眼睛受伤后的花销，刘家医馆二两多，偏方花了七钱。”
听着她算账，周氏脑袋都是木的。
其余打络子的人也听麻了，所有人都没想到李三丫记得这么清楚。
楚云梨顿了顿，问：“嫂嫂，有遗漏吗？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若有遗漏，你记得说出来。”
周氏察觉到众人看过来的目光，心下有些恼怒，吴志元帮这母子几人，是为兄弟情分。那送东西无论多寡，送的是一腔心意，可不是只还了钱就能还清的。
她心里不悦，语气里也带出了几分：“我又不知道他送了多少。”
楚云梨微微皱眉：“你不知道，那你的九两是从哪儿来的呢？这样吧，我按照那些东西最高的价钱算，大概六两八钱，不到七两，这个数只多不少。既然嫂嫂说有九两，那就按九两算，我们母子遇上困境，愿意伸手帮忙的没几个，这份情意我心里一直都记着，如今我手头宽裕了，怎么都不可能让你们这些善良的人吃亏，我嫂嫂给十两！多出来的一两，就当是借你们家银子的利钱，如何？”
六两八算成九两，还多给一两银子。
这银子要是收了，吴志元所谓的恩情，几乎就还完了。
周氏知道收了这银子可能会惹男人生气，但那是十两啊！
偏僻点的院子都能买半拉了。
他们家只有一个院子，但有两个儿子，等夫妻俩百年后，兄弟俩最好是分开住，毕竟，各有各的儿孙，全部挤一个院子里，人多了，矛盾也会多。做父母的，就希望儿子们和和睦睦，一辈子互相扶持。
周氏一直都想再买一个院子来着，这钱必须收！
楚云梨进屋去拿钱。
抵押给柳家医馆的房契还未取回来，卖络子得了五两，前来学打络子的人四天下来有二十一人，都是先收钱后学艺，学不会再退。
十两银子，她即刻就能拿出来。
全部都是一两一个的碎银子，楚云梨递出了一把：“嫂嫂，数好了。”
众目睽睽之下，周氏知道李三丫是故意的，故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钱，也是想告诉所有人，林家不再欠吴家情分。
借七两不到，两年还了十两，比不上赌坊里的利钱高，但比问钱庄借的利息高多了。这哪儿是有交情的两家人干得出来的事？
如果真顾念着兄弟情分，最多是借多少还多少，看人家孤儿寡母日子艰难，还得送点儿才说得过去。
周氏也知道自己该退还多余的银子，才能继续以恩人自居。
可话说回来，她嫁入吴家好多年了，孩子生了三个，家里男人当家，即便是给的家用，也是交到婆婆手里。她活半辈子，还没有拥有过十两银子。
她知道拿了这钱会被这些人讲究，但她也不可能因为几句闲言碎语就把银子推出去……李三丫今儿愿意还钱，明儿可不一定。
她此时拒绝了银子，李三丫反悔不给了，她又不可能跑人家兜里去抢。
管它呢。
先把实惠揣兜里再说。
周氏收了银子，笑道：“弟妹，你真是太客气了，我们家帮你，又没指望你还。”
楚云梨不再多说：“嫂嫂记得带小杏过来学打络子，刚才我说了不收钱，你们不用算那么清楚，明儿直接来就行，就当是还吴大哥帮忙的人情了。”
此言一出，正在学打络子实则侧着耳朵听热闹的众人都抬眼看了过来。
她们可是实打实花了一两银子才能坐在这里。
周氏凭什么不给钱？
那所谓的恩情，李三丫都还清楚了啊！
而且，多一个人会打络子，就多一个抢生意的。会的人已经有二十几人了，可不能再多了。
“不会真有人那么不要脸吧？”
李三丫其中一个邻居孔大娘侧头问身边的妇人，“早知道借钱给林家有这么大好处，当初我该厚着脸皮上赶着送钱过来的。六两多银子就能得三两多的利钱，足足赚了一半儿，这才叫钱生钱。”
妇人也接话，“这不是脸皮厚，这是欺负人家孤儿寡母。还免费学手艺，可真好意思。”
有那不想惹事的低眼垂眸，也有不怕事的接着嘲讽。
“吴家才会算账哦。”
孔大娘呵呵：“这么会算，也没见他们家发财啊。可见啊，这做人不能太不要脸，否则，人憎狗嫌的，银子来了都不肯留下，嗖一下又溜走了……”
周氏听不下去了，很想一走了之，但这打络子的手艺她也是真的眼馋，一咬牙，退还了一两。
“收着，明儿我一个人来。”
楚云梨是故意拿打络子来当人情，李三丫确实得了吴家的帮扶，许多话便不能说出口，否则就成了忘恩负义。
院子里的这群人，是楚云梨特意请来的，为的就是当她的嘴。
面对周氏退回来的一两银子，楚云梨没有接。
周氏捏银子的手都是抖的，不知道是舍不得还是被气着了。
“说了不要就是不要。”楚云梨伸手推了回去，“别人或许觉得你们家占我便宜，但我真不这么想，你们家对我的帮助，我都记在心里呢。明儿直接来就行，不用客气。吴大哥不是说，咱们是一家人么？”
在周氏连本带利收走了吴志元送来的东西后，“一家人”这话就特别讽刺。
周氏再给。
楚云梨再次拒绝。
院子里这些妇人的嘴一个比一个厉害，这银子她偏不收，就看周氏舍不舍得下脸面来学。
不学最好，楚云梨还不想教她呢。
她要是真好意思来，楚云梨就多念叨几句吴家的恩情，到时，这些妇人的嘴就不会放过她，别说坐一天了，能坐上一刻钟，都是周氏脸皮够厚。
周氏走了。
楚云梨心情美了。银子嘛，没了再赚就是。
李三丫很感激吴家的帮助，但因为这份帮扶之情，母女俩被吴志元给糟蹋了还不敢吭声，吭声了就是林家忘恩负义，她恨透了这份恩情。
若早知道吴志元抱着不轨的心思，李三丫绝不会收他送的东西。
一开始，吴志元真的很老实，进门放下粮食就走，绝不多留。看李三丫经常拒绝，他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是敲开了门丢下粮食就跑，开门的多是两个孩子，他是完全不与李三丫照面。
因此，李三丫才会相信他是顾念兄弟情分。
还清了银子，李三丫心头的阴霾瞬间就消散了三成。
*
家里二十几两银子，瞬间去了一小半儿。三狗还好，只憨吃傻玩，大的姐弟俩特别心疼银子，尤其是林欢喜，她长这么大就没看到过那么多钱。结果，母亲一下子就给出去了那么多。
但她心里也明白，这是自家欠了吴家的，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私底下说母亲和吴志元之间的二三事。
周氏到底是没有来，倒是林大慧早上又来了一趟，她想要送婆家的侄女，就是她那个当捕头的大伯哥的女儿过来学打络子。
“大嫂提的，娘一口就答应了。”林大慧无奈，“我不让你为难，这一两银子我出，只是，我暂时拿不出来，得等一等。”

第2382章
楚云梨笑道：“不用，多教一个人而已，不费多少事。”
林大慧猜到弟妹不会收自己的钱，但真正得了弟妹承诺，心里还是特别美。看了一眼院子里众人：“话说，你这手艺哪儿学的？跟你师父学的？”
李三丫在受伤之前拜了个师父，短短小半年，绣艺突飞猛进。不过，绣花赚来的银子都得分师父一成。
林大慧问这话，其实是想打听收到的这些银子要不要分出去。
“我自己琢磨的。”楚云梨张口就来，“眼睛瞎着，什么都干不了，天天躺床上就想这事。”
林大慧眉开眼笑：“心巧眼巧，我不如你多矣。”
楚云梨邀请：“姐姐要不要来学？以后不好说，但乞巧节这几天肯定能卖上一笔钱。”
“不了。”林大慧摆摆手，“客栈忙着，我不好说走就走。”
当初去客栈干活，纯粹是为了昧下三成的工钱来接济娘家。东家娘子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哪怕不干了，也得等人找到新人接手了再走。
翌日，叫高燕华的姑娘就来了。
十五岁的姑娘亭亭玉立，她不太想来，亲娘非逼着她来。
来了林家后，发现院子里坐着的都是成了亲的妇人，更不想留。她不情不愿坐着，手里拿着几根彩线，林欢喜帮她起好了头：“表姐，这样开始……”
“我先看看。”高燕华将绣线捞了回来。
林欢喜看她脸色不好，飞快退走，跑去厨房做饭了。
其他那些学徒自己带饭，高燕华没带，两家是亲戚，得留人吃顿饭才行，菜也不能太差……本来高家人就各种看不上林家，若林家待客不周，林大慧在婆家会被奚落。
学会了打络子的人都不愿意在此多留，回家关起门来赶紧打出来才要紧。
院子里人多嘴杂，总是不自觉地跟人聊天，而且打出来的络子不能带走，等于是做白工。
高燕华来的当天下午，又走了三人，连同她一起，只有四个人了。
她静不下心，格外烦躁，怎么编都是错，一怒之下，猛地把绣线扯下来扔到地上踩了两脚。
“烦死了。”
林欢喜忙上前去把线捡了起来，这都是银子买的，她打出来络子，还能卖个几文。
高燕华见状，轻哼：“小抠，不就几根线么？”
其余几人都望了过去。
林欢喜没吭声。
高家日子好过，林欢喜早就知道了。
高燕华的爹做捕头十几年，月钱和平时收的孝敬都有交给长辈……父母在，不分家，子女不能有私财。
月钱是定死的，但收的孝敬有多少，那是高保豪说了算。
银子交上去，双亲还会不会还回来就不一定。人都有私心，高保豪不可能真的把所有的孝敬都交了。
只看高燕华一身粉色花裙，头上戴着钗，手上戴着玉镯，脸上还有脂粉，从上到下都挺精致，比不上富贵人家的闺秀，却能将浑身灰扑扑的林欢喜衬到泥里去，就知高家大房的日子肯定比普通要好过得多。
楚云梨帮着林欢喜捡线：“燕华，你不想学，我可以去跟你娘说。”
“想让我挨骂就直说。”高燕华语气很不好。
林欢喜辩解：“我娘是好心。”
“谁要她好心了？”高燕华满眼鄙视，“一家子穷鬼，连锅都要揭不开了，还有闲心管别人，先顾好自己吧。”
林欢喜张了张口。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们又没请你来，既然看不上我们，不屑于和我们这些穷鬼来往，你倒是走啊。”
高燕华没想到会被自己看不上的人家嘲讽，本就不想待在这里，一怒之下，甩袖就走。
林欢喜追了一步，楚云梨将人给拉住：“不用管。”
“她回去说咱家坏话，姑姑肯定要挨骂。”林欢喜满脸焦急。
楚云梨纠正：“那也不能任由她欺负我们。”
林欢喜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
边上学打络子的几人都惊了，大姑娘家，怎么是这个脾气？
*
林大慧还没来，高燕华的生母，也就是林大慧婆家的嫂嫂江氏先到了。
江氏很生气，到了林家门口叉着腰就骂，张口就骂林家人白眼狼，还跟路过的人解释他们家帮了林家多少。
“真的，光是银子就不可细算，更别提我们家的心意，她呢？容不得人占半分便宜，我女儿就是来学个手艺，你不想教，直说就是了，把人气跑了，现在还在家里哭呢。孩子小，脸皮薄，万一因此想不开……真是谁生的孩子谁疼，我的心里痛得滴血……”
说到后来，眼圈通红，语气哽咽。
楚云梨打开门，双手环胸靠在门口，并不打断她。
但是院子里的几人听不下去了。
“明明是你闺女不想学，你非逼着她来。”
“对嘛，十几岁的大姑娘了，到了亲戚家里，看不惯忍着嘛，她张口就说人家穷鬼，哪儿有这么说话的？”
江氏皱眉：“你们跟着李三丫学手艺，当然会帮着她。难怪我闺女回去哭呢，合着你们所有人欺负她一个？”
此言一出，众人都傻了。
有人想要据理力争，却被边上的人拉住，这位可是捕头的媳妇，衙门里干活的人得罪不得。说不定哪天还求上门去呢。
院子里无人说话，江氏满意了，扭头看楚云梨：“你怎么说？”
“我给你女儿道歉。”楚云梨一本正经，“要不要跪下？走，我现在就去。”
江氏：“……”
“我女儿确实在你院子里被惹哭了嘛，你上来就说跪，长辈跪晚辈，那是什么？合着我闺女被你欺负了还要因你而折寿？李氏，你不觉得自己太欺负人了吗？”
楚云梨扭头看她：“到底是谁欺负谁？自己闺女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她不想来，来了也不好好学，完了拿我们撒气，刚好回去也有了交代。内情如何，你心里一清二楚，说到底，就是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故意上门来欺负人。我这日子刚好过一点儿，找麻烦的人一茬又一茬。要不我去死？等我死了，你们该消停了吧？”
江氏看女儿哭着回去，又不肯说发生了何事，其实她隐隐猜得到女儿多半是故意发脾气，借此而避开学打络子。
高家不缺打络子卖的那几个子儿，她就是想磨一磨闺女的性子，好歹静下心来坐一坐，顺便学个手艺。艺多不压身嘛。
结果，闺女完全坐不住，还跟她耍心眼。
闺女大了，江氏满心恨铁不成钢又舍不得打骂，心里火气一阵阵的冒，便跑到了这里来。
李三丫那番话，说中了她的心思。
“没人要你去死，我们家惹不起你，以后还是少来往吧。”江氏撂下话，飞快跑了。
林欢喜忧心忡忡：“姑姑肯定要挨骂了。”
楚云梨没解释太多。
人心复杂，但细较起来，其实又很简单。
江氏夫妻俩能赚得来钱，手头有宽裕，时不时的还给长辈买点吃的用的，长辈自然会偏心长房。
而林大慧呢，手头紧张，还要接济娘家，偏偏林家就跟那扶不上墙的烂泥似的，眼瞅着日子稍微好过一点儿就开始出事……当年林大虎是工钱越来越高时突然出事，李三丫在他死后先是生孩子，又拼命绣花赚钱，眼看绣品能卖上价了，她又挨了一棒子，不光受伤，还瞎了，彻底断绝了发财的路。
如此一来，林大慧的娘家就是个一眼看不到头的无底洞，多少银子丢进去都填不满。
偏偏林大慧又放心不下娘家，无论谁摊上这样的儿媳妇，估计都要不高兴。
于楚云梨而言，林大慧也好，李家姐妹也罢，日子总会越来越好。她需要一点时间。
两日后，学打络子的人都走了，多数想学手艺的人都去磨那些学会了的，三钱到六钱不等，不要一两银子那么高。少数的一两个找上门的，楚云梨拒绝了。
楚云梨来了半个月，眼睛总算痊愈，她去了绣坊，当着掌柜的面绣了帕子，用的是精致的南绣。
这种绣法在当下是独一份。
掌柜的惊讶不已，当即做主取了一块好料子和上好的绣线给她。
“先绣一扇小屏风，若是能行，再绣大件。”
楚云梨也没说价，绣完了再给，若是不舍得出价，那就换个东家。
林欢喜继续打络子，最近城里的络子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到处都是，但要论手艺最好，还得到林家门口来买。
第一个小屏风，楚云梨花费了五天绣完。
她绣的是一双鸳鸯，还交货呢，就被一个采买管事看上了，出价二十两……大户人家采买来给家中主子成亲所用。
楚云梨一人独得五两。
世上穷人多，但富人也是真的不拿银子当一回事。
此时楚云梨手头的银子赎回了房契，也还有十两。
“二狗，去学堂吧。”
八岁出头的孩子，此时启蒙已有点迟了。
二狗愕然：“啊？”
楚云梨笑了笑：“我眼睛好了，以后能赚钱供你读书。”
“我不去！”二狗一口回绝。
太费钱了，对面那条街上杂货铺子的东家送儿子读书，都总是跟买货的客人诉苦，说他儿子读书花销很大，家里开着很大的铺子，一家子还得勒紧了裤腰带度日。
家里的日子好不容易富裕点了，二狗不想因为读书拖累全家受穷。
“必须去。”楚云梨呵斥，“你不去，我就打断你的腿。”
二狗：“……”
“那小弟怎么办？姐姐做事时，无人看着他。”
楚云梨垂下眼眸：“我会请个厨娘，到时专门做饭和带孩子。”
二狗讶然。
林欢喜也愣住了。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忽然又觉得没毛病，母亲五天就能赚五两银子，哪怕这次是意外，五天赚二两不难，那一个月就是……两人有点算不过来了。
这么能赚钱，确实没必要将时间花费在吃喝拉撒的琐事上。
“欢喜，你也去读书。”楚云梨打听过了，隔壁那条街上有个女夫子，只是愿意去进学的姑娘家境都不错，至少是家里做生意的，全都有人伺候。
林欢喜没想到自己也要读书，闻言猛摇头。
楚云梨想了想：“先交一年束脩，若是明年咱们家穷了，到时就不去了。所以，你俩很可能只读一年，抓紧时间多学字，学少了可就亏了。”
她说干就干，第二天就带着姐弟俩去买了料子回来做成衣，母女俩一起赶工，当天就做好了新衣。第三天，姐弟俩就去了各自的学堂。
等到吴志元又一次下船回来时，听说李三丫眼睛好了，赚了一大笔钱，又送了两个孩子去读书，甚至还请了个厨娘在家里照顾她。
他感觉跟听天书似的，李三丫眼睛都瞎了，怎么还能翻身？

第2383章
吴志元中午下的船，和同行的船工一起喝了顿酒，天色朦胧到家，然后就听到妻子念叨此事。
他没能忍住，独自一人出门去了林家。
此时天色已晚，整条街上只有零星的几点烛火亮着，林家就是其中之一。
楚云梨手头银子不多，不够从容，她这一回接了一扇足有一人高的大屏风，掌柜承诺过，若能绣完，给她五十两银子。
她不太想接这么大的活计，毕竟，真正手艺好的绣娘根本就不缺活儿干，完全可以自己去大户人家接活儿谈价，省得被绣坊从中赚差价。
可掌柜的在此之前和李三丫打了几年的交道，往常对母子几人多有关照。而且，他又承诺了，若是大屏风能有小的那么精致，会在原来的价钱上再加三十两，且愿意先预支二十两给她。
有二十两银子，半年之内，楚云梨手头都不会紧了。
活计接回来，楚云梨就想早点干完，每日天亮就起，白天会带孩子出去走一走，顺便接送林欢喜两次，傍晚睡下。但近两日不同，姐弟二人想回来练字……只读一年嘛，学得越多越好。
烛火点了，姐弟俩忙着练字，楚云梨就在旁边绣花。三狗……现在已改名为林书海，这会儿洗漱完了正在床上滚。
两岁不到的孩子，特别乖巧，睡觉从来不要人哄，自己滚啊滚的就睡着了。
林书海的名字是二狗的夫子取的，半年的束脩不算礼物就得二两，取名字就是顺手的事。
二狗从小吃尽了苦头，过日子能省则省，夫子给他取名林书山，他厚着脸皮请夫子给弟弟也取了个名字。
去了学堂，林书山也知道二狗三狗这样的名字实在太上不得台面，所以，他每天都在和认识他的人纠正兄弟俩的名字。
听到敲门声，林书山笔尖一顿，好好的一个“天”字就毁了，他放下毛笔：“这么晚了，谁呀？”
晚上一般都是林书山去开门。
当看到门口站着的吴志元时，林书山脸色黑了不少：“你还来做什么？”
曾经喊一句叔，在周氏拿了自家十两银子后，他再不想搭理这个人。
吴志元一把推开了他。
八岁的孩子，因为长年吃得少，还不到吴志元的胸口高。
被这么一推，林书山噔噔噔后退几步，差点没站稳：“你站住！天太晚了，我们家不招待你。”
吴志元冷笑一声：“现在不是求着我给粮食的时候了，怎么，你娘才赚了点银子，就要跟我翻脸吗？”
楚云梨起身站到了屋檐下，顺手关上了门，隔绝了林欢喜往外瞧的视线，外面的吴志元也绝对看不见屋中情形。
“书山，进屋去，我来跟他说。”
林书山狠狠瞪着吴志元，一步都不肯退。
小小少年身形纤弱，却挺直了脊背挡在母亲面前。
楚云梨上前，揪住他的衣领，把人往身后一推：“进屋去。回头记得多吃点饭，这么小点儿，能护得住谁？”
林书山：“……”
吴志元浑身的酒气，上下打量着楚云梨：“呦，换新衣了？弟妹，我帮了你那么多，你这说翻脸就翻脸，不好吧？”
楚云梨反问：“我何时翻脸了？”
吴志元方才回了家，从妻子那里得知林家翻了身，还听了一堆李三丫嘲讽妻子的话。他知道妻子有夸大之嫌，但若是李三丫什么都没做，妻子也绝对不敢在他面前编排。
“你那手艺为何不教我妻女？”
楚云梨一听便知，周氏没说实话：“我还了她十两银子，当时还有至少十人在场作证，而且我说了愿意教他，是她自己不来的。”
十两银子的事，吴志元还没听说。
他一脸惊讶：“十两？”
楚云梨皱了皱眉：“天色不早，麻烦你退出去，有话站在门口说。”
往常吴志元登门，都记得避讳，自从李三丫瞎了后，他是越来越没分寸。
吴志元不退反进，叹息一般地道：“弟妹，我对你的心意……”
楚云梨忽然出手，捞起厨娘堆在厨房门口的一根柴火就挥了过去。
她动作突然，吴志元吓一跳，来不及格挡，只急忙往后退。
楚云梨连挥几次，将人打出门外，砰一声关上门：“滚！”
吴志元看着紧闭的房门，淬了一口。
他倒是想用强，上一次李三丫若不是拿剪刀对着他，还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他真就强上了。
若是李三丫还欠他银子，那他在这门口纠缠，旁人多半不会管。
但若李三丫真的当着许多人的面还清了他家银子，还多给了五成当做利息，那他再闹，就会被人戳脊梁骨。
吴志元恨恨离去，心中欲火已起，不想回家面对周氏那个黄脸婆。他脚下一转，去了一条街外的另一个寡妇家中。
半个时辰后，他满脸餍足地从寡妇门里出来，一路上哼着小曲，慢悠悠往家走。
此时夜深人静，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远处的更夫在敲邦子。
吴志元在船上多年，学了点武艺，在船上时遇上水匪会有危险，回了城里，他一点也不怕走夜路。
他口中哼着黄腔小曲，进了一条巷子，抄近路往家走。
这条巷子又细又长，两边都是别人家的院墙，吴志元溜溜达达，走得不紧不慢，忽然感觉到身后一股劲风传来，他心中大叫危险，刚想往前跑，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传来，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棒子。
敲他的人下手很重，他控制不住身子，往前一头栽倒。努力打起精神想要回头看看凶手，却只是偏了偏脸，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楚云梨收好棒子，越想越气，这混账东西，一下子把他弄死，倒是便宜了他，于是又打断了他一条腿。
上辈子李三丫深觉欠他太多，眼睛始终没有好转，眼瞅着回报不了，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委身于他，还指望着他帮忙照看一下几个孩子。
结果，吴志元要了她的身子，每个月还是和从前一样只送二十斤粮食。
二十斤粮食，母子几人其实不够吃，李三丫没瞎的时候要拼命绣花，加上这些粮食，勉强养活母子几个。偶尔林大慧送东西回来，家里才能打打牙祭。
周氏原先是私底下传她的流言，吴志元得了她的身子后到处吹嘘，周氏装都不装了，直接上门来辱骂。
李三丫本就是那要脸的人，如果她豁得出去，母子几个也不会过得这么苦。听了周氏那些腌臜的谩骂，她若不是惦记孩子，恨不能当场吊死过去。
她心气一散，更不想活了，完全是为了孩子才勉强吊着一口气。偶然一次吴志元来了却没进听的门，没多久隔壁传来了男女敦伦的声音，李三丫这才知道女儿早已被这混账糟蹋，当场目眦欲裂，气得要和吴志元拼命。
她刺伤了他，让他逃脱了。
然后，就在当天夜里，吴志元夫妻二人潜入院子，打伤了二狗，强行把她挂上了房梁。
蝼蚁尚且偷生，李三丫顾念着孩子不肯死，可是周氏捏住了三狗的喉咙。
若是李三丫不死，死的就是老幺。
当时情形由不得李三丫来选，只能赴死。临死才知道眼睛也是他害的。
她就不明白了，自己从来没有害过谁，接受吴志元的粮食，也是他口口声声称是为了兄弟情谊照顾他们，甚至一开始还不与李三丫打照面。
这狗男人，太会装了。
李三丫若是不接受那一个月二十斤粮食，母子几人大不了不吃肉，同样活得下去。
楚云梨越想越气，干脆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了，恰巧旁边院子里有人开门出来，不知道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要来查看，还是出来上茅房。她拎着带血的棍子，如影子一般退出了小巷。
回家后，书海睡得正香。
林家房子不多，只有母子四人住，书海那么小，多数时候跟李三丫住，偶尔与林欢喜住。
楚云梨一躺上床，书海就滚了过来，头靠在她的肚子上，继续打着小呼噜。
*
吴志元被贼人打了。
头上有伤，两条腿都被打断了。不知道凶手是谁，包括他受伤那附近的几户人家，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据说伤得挺重，躺在床上完全不能动，一动就吐。大夫说，伤着了脑子，能不能恢复到如同常人那般机灵不好说。
还有他的腿，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其中有条腿的骨头被打碎了，一百天好不了，得半年。
跑船肯定不行，吴家上下慌乱得不行。
全家这些年都靠着吴志元跑船的工钱度日，多数时候，吴志元只愿意给全家的花销，逢年过节才会孝敬一点银子给母亲。
吴家本来就是城里的普通人家，房子都是吴志元跑船后才慢慢重修的，他给家里花销后，剩下的银子都自己收着。据他说，他是攒起来了。
此次受伤，周氏帮他付了诊费药费，等人醒来问他要银子，吴志元却不肯给。
吴志元照顾了林家多年，两家逢年过节都有走动，平时也常来常往，如今“恩人”受伤，楚云梨当然要去探望。
林欢喜就不用去了，楚云梨出门时，带上了林书山。
母子俩天已近黄昏了才出的门，到了吴家时，一家子正在院子里摆晚饭吃。
楚云梨拿了两包点心，周氏开门看见她，面色格外复杂。
“嫂嫂，我听说吴大哥受伤了，特来探望。”
上一次两人之间分别时闹得很不愉快，但两家来往多年，不可能因为那点不愉快就翻脸。
周氏面色复杂，侧身让了母子二人进门。
“你从哪儿听说的？”
楚云梨兴致勃勃：“满城都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吴大哥是倒霉刚好遇上了贼人。也有人说吴大哥是得罪了人被人给报复了，你们报官了么？”
一般是不会报官的。
毕竟，吴志元完全不知道凶手是谁，衙门里的捕头们又不是神仙……上一次李三丫受伤，她姑姐还是捕头的弟妹呢，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周氏摇摇头：“你们吃饭了吗？”
“没呢。”楚云梨叹口气，“我想早点来，可是书山和欢喜都要去学堂，他们才刚去，不好告假，只能等他回家再来，又怕太晚了不合适……城里不太平，我这头上现在还隐隐作痛，可不敢走夜路，书山一到家我们就赶过来了，不得空吃饭。”
周氏觉得她在炫耀，不就是送儿子读书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实则，还真的挺了不起，周氏原先就想瘦，两个儿子读书，吴志元死活都不愿意，她知道林书山去了学堂，不光羡慕，还特别嫉妒。
她心里不愤，都不想搭理李三丫。
吴母一看就知道儿媳妇又犯病了，于是出言邀请：“那一起吃点吧。知道你们要来，没什么准备，别嫌饭菜简单才好。”
过去两年多以来，两家常来常往，吴家人但凡去林家做客，母子几人优惠特别周到细致，生怕照顾不好恩人一家。
反之，李三丫带着儿女们登门，吴家就不会太细致。
饶是被怠慢了，母子几人也不敢计较。登门做客不吃饭，也不是一两次。
“呦，伯母这次真客气。”楚云梨故意嘲讽，拉了林书山坐下，“那就吃点吧。”
吴志元不肯把多年积蓄拿出来，但吴母手头捏着儿子这些年的孝敬，周氏手中还有母子三人干活攒的工钱，更别提前些天才拿到了十两银子。
因此，吴家只是顶梁柱倒了，天还没有没有塌。
一顿饭而已，吴家供得起。
因为吴志元受伤了得喝汤补一补，桌上还有一小盆骨头汤。
林书山并没有因为讨厌吴家就不吃饭，而是埋头苦吃。
吴家人吃了他们家那么多顿饭，吃回来一顿，也能少些损失。
周氏做饭的手艺一般，楚云梨胃口不佳，吃完后提出想探望吴志元。
吴志元躺在正房的床上。
后脑勺受伤，原本是不能躺的，可他腿也受伤了，大夫说，必须要把腿吊起来才能好得快。
总不能趴着吊腿吧？
因此，他选择了躺在那里，头上缠着白布，后脑勺的血迹都蔓延到了耳朵底下，楚云梨一进门就看到了。
“哎呦，你说这人怎么专门砸人的头呢。脑袋多要紧啊，重则身死，轻则变成傻子聋子瞎子。如果那人是跟你有仇，这得是多大的仇啊？”她语气庆幸，“好在孩子他爹泉下有知给我烧了一张方子，不然，我现在还瞎着呢。”
吴母对于林家小子的狼吞虎咽很是鄙视，转头听到这话，眼睛一亮：“是张什么样的方子？”
“我还记得，你们要吗？”楚云梨迟疑，“里面有两味毒草，你们敢喝么？”
吴母皱了皱眉：“你念，我记着。”
行不行的，先记下来。
周氏不赞同，她不希望自家反过来欠李三丫的人情：“娘，您别添乱，弟妹是瞎了，孩子他爹又没瞎。”
楚云梨张口就来：“大夫说我是淤血未散才瞎的，吴大哥脑袋里有淤血吗？要是有，说不定也会瞎哦。”
周氏：“……”
咒谁呢？
会不会说话？
吴志元醒了来，他脑子很晕，但却没有傻，李三丫上一次拿着剪刀要和他同归于尽的狠劲儿还历历在目，更别提昨天又拿柴火打他。完全是奔着和他翻脸才动手。
李三丫给的方子，他可不敢喝。
再听说那方子里有毒草，他怀疑李三丫是想故意毒死他！
药是他心甘情愿喝的，真被毒死了，李三丫一点罪都没有。
“我不要！”
楚云梨笑了：“别不要啊，吴大哥帮了我那么多，孩子他爹若是泉下有知，也会保佑你的。”
保佑他早点去死！

第2384章
吴志元干了些什么，他自己心知肚明。
如果林大虎真的泉下有知，对他而言不是好事。
那么，那个药方就更不能要了。
“不用！”
吴志元脑子很晕，整个人都没精神，不想跟人吵，态度格外冷淡。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也真是闲的，曾经你们家确实帮了我们母子不少，但我都连本带利还回来了，今日来此是真心探望，你却是这样的态度，我好心好意，你不要就不要嘛，语气那么难听。”
她转身出门：“书山，走！只当那些点心喂了狗。”
吴家人脸色很不好。
周氏知道，自己在收了十两银子后，再和李三丫吵架，都是她理亏。
吴母懒得多管，她从来就看不上林家母子，哪怕与之吵架，她也不屑。
倒是吴志元的大儿子受不了：“婶娘，我爹受伤了，心情不好……”
“他心情不好，我就该受着？你们是他的家人，愿意迁就，我凭什么要迁就？”楚云梨似笑非笑，“外面的人都说我和吴志元之间不清不楚，你们该不会也信了吧？伯母，你怎么不说话？”
吴母之前听了儿媳妇的话，也怀疑李三丫跟儿子之间有事，但看今日李三丫对儿子的态度，有事才怪了。
“我没有信。”吴母义正言辞，“志元照顾你们家，都是看在大虎的面上，他们俩都是没兄弟的，平时都拿对方当亲兄弟了，如果不是大虎，他也不会惦记你们。”
楚云梨点点头：“伯母明白就好，希望嫂嫂以后别在外头说我坏话。不然……往常我们母子是势单力孤，如今我手头有点钱了，若是世人不讲公道，非要传我流言，那我就只好自己花钱请人替我讨公道。”
言下之意，周氏再胡说八道，她就要请人上门“讲道理”。
母子俩要走了，周氏是气得不轻。
“这哪是探望孩子他爹？分明是上门找茬来了。”
吴母呵斥：“少说几句。她会说那些，还不是因为你话多？亏得我还信了你，瞧瞧她方才面对志远时的神态，哪儿有半分情意？志元就是个普通男人，你别以为所有的女人都惦记他，往后少吃醋，丢人！”
周氏还想说话，吴母训斥，“天不早了，赶紧把碗收了，还不去干活，难道一会儿要点着亮干？”
*
母子俩回去的路上，林书山很是欢喜，不停地踢路上的小石子。
楚云梨难得有空和他单独相处，便问及学堂里的事，可有被同窗和夫子针对，还细心的问题那些孩童身上的衣料和鞋子。
虽说读书不看这些身外物，但先敬罗衣后敬人，穿得太差，会被人针对，即便林书山不怕被人针对，但读书须静心，也特别费神。最好别在这些小事上浪费了精力。
“没有。”林书山才读书，和他同窗的都是五六岁到七八岁的孩子，他算是其中年纪最大，但却不是个头最高的。
“一群小孩子，幼稚得很。”
楚云梨只觉好笑：“你自己也是孩子呢。”
“我不一样。”林书山微微仰着下巴，“我是家里的男子汉，等在学堂一年，我肯定能认识不少字。到时候找个账房师父教我算账。最多三年，我就能挣钱了。娘，我肯定能养活你们。”
楚云梨好笑之余，又觉心酸。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一般八岁的孩子都在憨吃傻玩，懂事点的会想着帮家里做事，而林书山已在琢磨着养家糊口了。
“我那个大屏风绣完能拿到五十两银子，掌柜的说，如果我绣得好，还会有赏钱。我能供得起你们姐弟读书，多读几年吧，若是能考个童生回来，那就赚大发了。我会很高兴，你爹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林书山低下头踢着脚下石子：“我才不管他高不高兴呢。”
从记事起，林书山身边就只有娘和祖母，还有姐姐会照顾他。
至于他爹……一个月回来两回，回来了还要跟人喝酒，经常前脚进门，后脚就被人请走，半夜了才回家。
父亲于他而言，就是祖母口中的顶梁柱。
他只知道，父亲一走，气死了祖母，丢下他们母子四人，母亲没日没夜地绣花，为了拜师，还在那个绣娘门口跪了两天，又奉上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说到底，母亲都是为了他们。
林书山还是个孩子，心思浅显，楚云梨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
孩子们对林大虎不亲，这不能怪李三丫，确实是林大虎自己跟孩子相处的时间太少。
说句不好听的，三个孩子出生，林大虎一个都没遇上，当年生长女，林大虎紧赶慢赶回来，孩子都出生两天了。
林大虎做父亲确实不够格，但他对李三丫真的不错。至少李三丫心里是这么想的，她短短二十多年里，过得最安逸无忧的日子，就是嫁给林大虎以后。
“他是为了生计，为了养活我们母子才去的。”楚云梨强调，“书山，你读了书，该明理。他没有陪伴你们长大，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
林书山嗯了一声。
道理他懂，可父亲走后，母子三人没了靠山。偶尔他就在想，父亲为何不能更小心点呢？
楚云梨在回家路上说服了他继续读书，尽力考取童生，若是能考中秀才功名，那他就真的成为了能让全家依靠的靠山。
林书山满腹雄心壮志，进门看到林书海在地上爬，弯腰将人抱起，然后，身上一热，挨了一泡尿。
这泡尿滋醒了他，想要考秀才，何其艰难？
他怎么就脑子一热答应了呢？
翌日，林书山天不亮就起，抓了书就出门去学堂，早饭都没吃，路上买了俩包子凑合。
楚云梨请的厨娘是这附近的一位大娘，也是难得没有说李三丫闲话的人之一。
大娘勤快，很怕失了这份活计，包揽了家中所有的杂事。楚云梨除了每天带着老三接受林欢喜，其余的时间都扑到了绣活上。
吴志元受伤了，也没人来打扰她。
一转眼，过去了一个月。
楚云梨手头的屏风绣完了，拿到了九十两银子，她心里盘算着赎回四丫五丫的可能。
姐妹三人从小真的可以说是相依为命长大。李三丫没顾得上两个妹妹，纯粹是没有余力，若是可以，她是很乐意照顾妹妹的。
楚云梨来了，手头又有钱，想要把姐妹俩从婆家接出来应该不难。
无论如何，家里得了大笔进项，这是大喜事。楚云梨回家时绕路去了菜市，买了不少菜和烤鸭，打算让林书山去请他姑姑和姑父上门做客。
林大慧帮了娘家许多，她多数时候都瞒着婆家，想要瞒过婆家的长辈和妯娌，还得她男人高保杰帮忙。
结果，林书山还没动身，林大慧先回来了。
她进门时眼圈通红，眼睛是肿的，一看就知哭过。
姐弟二人面面相觑，想问又不敢问。楚云梨就没这个顾虑：“大姐，吵架了？”
林大慧摸了摸眼角：“这么明显吗？”
楚云梨嗯了一声：“你是跟姐夫吵，还是和家里吵？”
“不都是一回事吗？”林大慧提起婆家就满腹的火气，言语间也带出了几分，“他爹当年退下来时，他大哥年纪稍大，明明该他去接档，偏偏他要谦让，现在好了，大房嫌我们一家是拖油瓶，闹了好几次要分家。如果不是长辈压着，早就将我们二房扫地出门了。”
她正在气头上，说话语无伦次。
楚云梨结合前言后语，听明白了大半。
大房想分家，林大慧不愿意，她还埋怨自家男人当年不该让……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就因为大房得了捕头的活计，从此后在普通人里地位超然，日子也过得宽裕。
“分就分嘛，长辈在的时候能压着，等长辈不在了，还不是要把你们分出来？”
林大慧动了动唇，真的很想喷回去。
弟媳妇说得轻巧，她生了一子一女，孩子大伯说是捕头，能得不少便宜。更别提大房一年明里暗里的收益格外丰厚，多少漏一点，就够二房活得滋润了。
林大慧从小苦到大，最清楚银子的要紧。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自从侄女过来学打络子哭着回去后，嫂嫂总是找她的茬儿。这些日子，嫂嫂各种上蹿下跳的挑拨，婆婆并非不明事理，但为了让嫂嫂消气，总是训斥他。
男人也知道嫂嫂在挑拨，可他白天那么忙，回来还要面对这些，又不敢冲嫂嫂发脾气，所有的怒火都冲着她来，哪怕有所克制，她也还是特别委屈。
楚云梨看出来了林大慧的欲言又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家人过日子，不是非黑即白，该忍得忍，该退的退，谁都有崩溃的时候。
林大慧这会儿埋怨大房和婆婆，并非就真的恨上了他们。等气消了，还是一家人。
“大姐，你在酒楼里烧了那么多年的火，当年干这份活计，为的就是学手艺，你炒菜挺好吃的，既然手艺学到了，不如自己开个食肆？还有姐夫，总不能一辈子替人跑腿吧？”
高保杰没能做捕头，但每个捕头手底下能有两个跑腿的随从，他就给自家兄长做了随从。算是半个衙门的人，每个月二钱银子，几乎没有好处可拿。
同处一屋檐下的亲兄弟，本来就会生矛盾，这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搅和在一起，高保杰的日子估计不那么好过。
主要是兄弟俩的身份弄复杂了，随从该无条件的服从捕头的吩咐，若他们单是兄弟，或者单是捕头和随从，都会少许多矛盾。两个身份掺杂在一起，难免会生出不平。
林大慧叹气：“开食肆，我也想啊。你说得容易，前几年我就提过，被大哥大嫂拒绝了。他们不舍得出这笔钱，从租房子到置办锅碗瓢盆，全部办齐，至少要十几两。我想摆摊，他们又嫌丢人，不让我干。”
她想做生意，也是想着做生意来钱快，银子活，不光自家日子好过，接济娘家更容易，更不会被人发现。
“我帮你出钱。”楚云梨掏出二十两的银票，“大姐这些年帮了我许多，我心里一直都记着呢，如今有了余力，便想报答一二。”
林大慧看着递到面前的银票，满眼震惊，又不敢置信：“你哪儿来这么多银子？”
她知道弟妹绣花赚得不少，可这才多久？
“绣花赚的。”楚云梨强调，“我的手艺独一无二。接下来还有许多活计等着我。”
林大慧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这么多银子，真的借给我？你不怕我还不上？”

第2385章
楚云梨把银票放到了林大慧的手中：“能帮上姐姐就好，至于还……姐姐以前帮了我们母子许多，这银子，就当是还姐姐以前帮我们的恩情。”
言下之意，竟然是不需要还。
林大慧心头感动又愧疚。
她自从弟弟走后，确实送了不少东西回来，还想方设法换一份活计，让新东家帮忙一起骗婆家压低工钱，为的就是偷藏一点银子送回娘家。
但扪心自问，她送东西回娘家，并不是为了帮弟妹，只是帮哥哥留下的血脉，对弟妹各种纵容，也是害怕弟妹拍拍屁股改嫁，把几个孩子都扔下不管。
说到底，她对弟妹好，是希望弟妹留下来照看孩子。
弟妹真的留下来了，一路扛到了现在，翻身后还要报答，林大慧哪儿好意思真受着？
同为女人，她若是处在弟妹的位置，可能早就扛不住改嫁了，弟妹却一直留了下来，一直在拼尽全力试图把日子过好。
林大慧受之有愧，苦笑了一下，将银票退回：“弟妹，你还是收着吧。两个孩子读书，花销不少，三狗又那么小，以后……”
“是书海。”楚云梨一本正经，“二狗三狗的名字太难听了，什么贱名好养活，我不信那一套。兄弟俩还改了名字，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
林大慧：“……”
“这银票……”
楚云梨伸手推给她，“给你的。”
林大慧心头特别感动，一冲动，道：“弟妹，你还这么年轻，若是遇上合适的人，可以……”
她差点咬着了自己的舌头。
往常她私心里希望弟妹一直给弟弟守着，最好一辈子都不嫁人。
楚云梨笑了笑：“不想嫁了，这世上有几个媳妇能在婆家得享自在？我仨孩子呢，书元都快十岁了，再过几年，他娶了媳妇，有了孩子，我就可以帮他带孩子。”
林大慧到底是带走了银票，临走时，再三保证说稍后会送一张借据来，至于弟妹说不用还，她认为，弟妹愿意借银子给她，就已经是还了情分。
回到家里，林大慧格外兴奋，院子里众人都在摆饭吃，她压不住心头喜悦，拉了自家男人进屋。
“快来，我有话跟你说。”
周氏在摆饭，见状冷哼一声：“娘，弟妹这是把你当厨娘使唤呢，不帮着做饭就算了，连帮忙摆饭都不肯。”
高母无奈，小儿媳那神情，一看就是有要紧事。但她也不好说大儿媳，如今家里大头的进项都是大儿子拿回来的，夫妻俩总想分家，她不敢对大儿媳说重话。
高保杰白天帮兄长跑腿，下午去请一个人去衙门问案，对方家中富裕，看不上他们这些跑腿的随从，不光眼神鄙视，还出言奚落，一路上磨磨蹭蹭。
他各种催促，好不容易把人送到衙门，又被兄长责备说耽误时间太久。
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跑着来回也没什么，可人家又不是犯人，不肯走快点，他除了嘴上催，又不能动手拉拽……尽了力还要挨骂，他心情很差。
看到妻子那兴奋的模样，他不以为然：“有话吃过饭再说。”
林大慧掏出了二十两银票，乐呵呵道：“你看！”
高保杰脸色微微一变：“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私底下收钱了？”
做他们这一行，最怕收一些不该收的钱。
收了银子不办事，人家是要闹的，事情闹到了大人面前，丢差事事小，严重了还要入罪。
林大慧看他脸色都变了，轻哼一声：“我弟妹给的。”
高保杰面色缓和下来，作为捕头的随从，捕头的那些线人都是跟他联络，他工钱不高，但消息特别灵通。看在妻子的面上，他就一直让人注意着李三丫母子几人。
李三丫绣花赚了一大笔钱，还送了两个儿子读书，甚至请了个厨娘做杂事，他都听说过了。
“人家赚的银子，你拿来做什么？”高保杰语气加重，“你是高家的媳妇，别老想着回去做林家的主，插手太多，人家该嫌你了。”
他以为妻子是将李三丫赚的银子拿过来攒着了。
“这是她借我的。”林大慧看他越说越不像话，不再卖关子，“弟妹看我在婆家过得委屈，不想让我继续看大房的脸色度日，夸我炒菜的手艺好，让我开个食肆。”
关于林大慧想要开食肆，她私底下跟他说了好多次，哪怕是在长辈面前争取，前后都有三回。
可惜，母亲不愿意帮出这笔钱，大嫂也不答应，提了三次，都不了了之。
高保杰答应和她一起开食肆，主要是真的不想跟着兄长干活了。
银子真的送到面前，高保杰先是一愣，又有些迟疑：“真的能赚吗？这么大的一笔本钱，万一赔了，咱拿什么还？”
他完全不敢指望兄长会帮忙还这笔银子。
若是生意不成欠了债，还得他们夫妻自己看着办。他做捕头的随从这么多年，倒也有一些赚钱的门路，可……到底不敢放手施为。
“弟妹说，不用还。”林大慧做梦都想有自己的生意，怕高保杰再一次阻拦，咬牙道：“赚了咱就还，若是赔了，那就不还了！”
“这怎么可能？”高保杰在屋中转了两圈，“赔了……咱就慢慢还。”
夫妻俩还在商量，外面在催他们吃饭。
周氏又在阴阳怪气，说林大慧好不容易歇一天，不在家里帮忙，装作生气跑出去，回来连个菜都不端，坐下来就吃。
她越说越顺嘴，“我看啊，弟妹就是习惯了被人伺候。”
最近几年，周氏经常这样含沙射影。
换做往常，林大慧就忍了，此时却觉得心头有把火在烧，她霍然起身：“大嫂，我在客栈干活，从来都是我伺候别人，哪里得人伺候过？我就是今天有事才没有帮着摆饭，你……”
“吃饭！”高保豪一脸不悦，“总是在吃饭的时候闹，吃个饭都不消停。”
他一副训斥妻子的模样，眼睛却看着弟弟。
林大慧呵呵：“大哥嫌我闹事？今儿我还就得替自己讨个公道，爹，娘，到底是谁在闹事？是谁在不消停？”
高保豪眉头一皱：“弟妹是不饿吧？”
林大慧气笑了：“我饿，但你们家这碗窝囊饭我不吃了！不就是想分家么？分！”
娘家弟妹给的二十两银子，给了她分家的底气。
以前大房一说分家，林大慧就特别慌张，二房一个月就二钱银子，她赚的那点儿还要分一些来补贴娘家。
如今娘家不需要她补贴，在酒楼和客栈干了多年的她，太清楚里面的利润了。
有了这二十两银，她肯定能养活全家。
大房早就想分家了，见林大慧主动提及，哪里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高家二老想要拦，没能拦住。
当日，一家子折腾到半夜，把房子和锅碗瓢盆全都分了。至于银子，他们只分到了从二老手中给的三两，大房私底下攒的那些钱财一文都不见。
林大慧早有预料，一点不意外。
高保杰也早料到了，但看见大哥真不分，他心里还是特别难受……大房说他们没有私藏钱财，但高保杰身为哥哥的随从，做捕头一年能有多少好处，他不说知道所有，八成是知道的。而兄长也知道他清楚，饶是如此，还是昧下了银子。
兄长这分明是把他当做了外人！
*
翌日，楚云梨刚带着书海送了林欢喜去学堂，回家就看到林大慧夫妻俩站在门口。
夫妻二人都很憔悴，林大慧是憔悴里带着兴奋。
“弟妹，我选了几个位置，你帮我参详一下。”
楚云梨请了二人进门，随口道：“我又不会做生意，大姐自己看着办吧。”
高保杰郑重递出了一张借据：“弟妹，这个你收着。”
“不用。”楚云梨伸手推了回去，“都是一家人，别干这见外的事。快收好，再递啊递的，我要生气了。”
高保杰却执意将那张借据放在了桌上：“如果是一两二两，弟妹不要借据就算了，这么大一笔钱……亲兄弟明算账，弟妹，你愿意借钱给我们，我就很感激了。”
往常他对于妻子接济娘家虽没阻止，心里却有些不乐意。
如今才发现，妻子娘家有情有义，反而是他的家人……为了点银子，兄弟都没得做。
而且许多事情高保杰不愿意深想，父亲当年就是捕头，做捕头一年有多少银子，父亲最清楚。兄长往家交的银子远远不及，虽说找了各种借口，但父亲应该门清才对。
结果，父亲提都不提，分家没让兄长拿银子出来，也没有让二房因此多分一点东西。
高保杰真的是越想越伤心。
夫妻俩还忙着去选开食肆的位置，高保杰又要去帮忙跑腿……昨天他就说了不再做随从，兄长很不高兴，却也答应了，只要求他在有接替的人之后才离开。
兄弟一场，高保杰伤心归伤心，还是答应了。
如此又过了几天安宁的日子，到了八月初一，这天楚云梨刚刚送完林欢喜回来，发觉自家门口站着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一副管事的打扮，似乎已等了一会儿。
楚云梨不认识他，李三丫记忆中也没这个人。
“你找谁？”
中年管事上下打量她：“你是林大虎的媳妇？”
这话的语气有点怪异，林大虎死了两年多了，难道还有人找他？
“我是！”楚云梨好奇，“您是？”
“我姓孙，是胡家船上的管事。”中年管事见对面的妇人一头雾水，解释道：“就是林大虎之前那艘船的管事。”
楚云梨心中一动，点点头问：“你有何事？难道找到了他的尸身？”
问最后一句时，语气里满满的期待。
“我来送下半年的银子。”孙管事递出了一锭银子，叹息一声道：“他当初掉入了湍急的河流中，找不回的。”
那是三两银子。
三个小小的银角子摊在管事的手中。
这一瞬间，楚云梨什么都明白了，却还是问：“啊？人都去了那么久了，你们还给我送银子？”
孙管事笑道：“东家有吩咐，林大虎是为从贼人手中抢回货物而亡，忠直勇猛，哪怕人死了，东家也会帮他养妻儿，每年六两银子，养到他其中一个儿子十三岁为止，若是他儿子愿意上船，胡家的船上也会有他的位置。”
楚云梨心下呵呵，总算明白吴志元为何会那么好心，她皱眉问：“那以前的银子呢？谁昧下了？”
孙管事讶然：“不是让吴志元代送么？”
楚云梨心底冷笑连连：“好叫孙管事知道，我们母子几人在林大虎死后险些饿死，从头到尾就没见着船东家送来的银子。吴志元倒是送来了一些粮食，却背着一个对林家有恩的名声，上个月，我已连本带利还清了他对林家的帮助。”

第2386章
孙管事的脸色几变。
“啊？”
他满眼不可置信，追问道：“每半年送三两银子，他没给你送？”
一年六两银子，养活母子四人，只要不挥霍，可以做得到衣食无忧。
楚云梨摇头：“一文都没见，送了些粮食来，口口声声说是看在亡夫的面子上照顾我们母子，他常来常往的，我们院子里只有孤儿寡母，外面说什么的都有。周围这一片的邻居都以为我和他之间……狗东西前两年装得一本正经，我还真的以为他是看兄弟情谊才照顾我们母子，近半年来动手动脚的，上个月我跟他翻了脸，刚好我们母子时来运转，为了不再欠他情分，我连本带利将他这几年对我们家的帮扶都还了回去。”
孙管事左手捏成拳，狠狠扎在右手里：“他怎么能这么干呢？”
他急得转圈圈。
请吴志元带银子时，他就想过可能会影响了林大虎媳妇的名声，但回过头又想，半年才送一回钱，凭着吴志元的机灵，避着点人……哪怕不避人，半年才见一面，谁还能说闲话不成？
孙管事做梦也没想到吴志元敢阳奉阴违，还起了歹意毁人名声。
“我去找他！”
他说着就要走。
楚云梨追问：“你到底拿了多少银子给他？”
孙管事苦着脸，东家把安抚林大虎妻儿的事交给了他，他得知吴志元离林家很近，便把这件事情托付给了吴志元。
吴志元此人，待他很是热情，原先就经常请他喝酒，原以为是个热心肠，没想到胆子这么大。
此事若是被东家得知……孙管事完全不敢想自己会有的后果。
当初胡家的船遇上水匪，林大虎悍不畏死，冲上前去跟两三个水匪拼斗，被捅得浑身都是血窟窿，弄死两人，和第三人同归于尽，算是那一次退敌最多的人，没有之一。
东家也在船上，吓得魂飞魄散，亲眼看见林大虎的悍勇，对于他的死很是惋惜。当时就说了要替林大虎养儿子到十三岁，且还愿意收林大虎的儿子上船。
此言一出，还得了不少船工的忠心追随。
孙管事当然知道东家拿银子给林大虎遗孀，一是安抚忠仆，二来也是收买人心。
现在好了，银子被人给昧下了，没能落到林大虎的妻儿手中，甚至吴志元还拿着银子欺负人。
完了完了！
“林娘子放心，回头我一定给你一个说法。”
楚云梨肃然道：“不行！我们母子被吴志元给的恩情压得抬不起头，他送的那些粮食落在旁人眼中是嫖资，我一个女人背着这样的名声，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孙管事暗暗叫苦：“我让他给你道歉。”
“不行！”楚云梨一口回绝，“我想知道你这几年到底拿了多少银子给他？”
孙管事很想将此事瞒下去，最好不要传到东家耳中，否则他会得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再想要得重用，估计是不能了。
身为东家跟前的管事，那都是几位主子之下所有人之上，好多人都愿意讨好他。若是被主子厌弃，孙管事如今拥有的一切都会变成飞灰。
想要不闹到东家跟前，必须得安抚好面前的妇人，孙管事沉吟了一下：“距离林大虎离世两年半，我给过他四次银子，第一次是五两，包含了办丧事的费用，之后三次都是三两。”
加起来就是十四两。
而吴志元往林家花的银子是三两多，这一次李三丫头上受伤，他才在短短三四个月里又花了三两，但后来这次大手笔，纯粹是冲着想要让李三丫主动委身于他才格外大方。
“他昧下了一半。”楚云梨直言，“足足七两银子，我要去衙门告他。”
孙管事吓一跳，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万万不可！”
楚云梨满脸讥讽：“他逼得我险些自荐枕席，他妻子因为我收了他的粮食，在外头到处说那是嫖资，骂我不要脸……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孙管事急得转圈圈：“我让他给你道歉，让他给你跪下，行不行？回头就让他把昧下的银子全部还给你，除此之外，我个人再补偿你一份好处。林娘子，东家让我照顾你们，此事是我没办好，万万不能闹到东家面前，不然，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要是没了差事，全家都得……”
“我现在不缺银子了。”楚云梨冷着一张脸，“最缺银子的时候，没有谁帮我，一个月收吴志元二十斤粮食，还要被人说是水性杨花勾引有妇之夫。”
孙管事哑然：“别报官，我求你。”
李三丫二十多岁，之前满脸愁苦，看起来比本来的年纪要大。楚云梨来了之后，眉眼舒展，气色完全不一样，又换了新衣，瞬间就年轻了好几岁。
楚云梨请来帮忙干活的厨娘站在门口，从头听到尾，满脸的惊讶。
对上楚云梨的眼睛，她一拍大腿，张口就骂：“哎呦，这个姓吴的，实在太缺德了。明明是别人给他转交的银子，他昧下了一大半不说，还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
楚云梨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了吴志元，银子不多，报到衙门可以把事情闹大，但想要让吴志元入罪……很难。他肯定愿意把昧下的银子还回来，再赔偿一笔。态度好的话，大人多半会选择放他一马。
对于官员而言，辖下的案子越少，考绩就越优良，这么点事就算一桩案子，不划算。
楚云梨不想要他的赔偿！
银子对李三丫重要，对她……顺手就能赚不少。
“大娘，麻烦你去多找几个人，但凡愿意跟我一起去吴家找吴志元算账的，我一人给一钱银子。”
一两银子能请十个人。
厨娘动了动唇：“没必要吧？”
都是普通人家，每个子儿都最好花在刀刃上。
花钱请人去吵架，还给这么高的工钱，在厨娘眼中，此时的李三丫很不理智。
“有必要！”楚云梨胸腔里郁气难解，“姓吴的昧我银子，毁我名声，不把他的名声弄臭，我会呕死，若大娘帮我办好此事，我给大娘五钱银子！”
厨娘心动了。
在这儿干一个月的活儿才二钱银子，这都两个半月的工钱了。
干了！
厨娘飞快跑走。
孙管事好几次出声阻止，可俩人根本就不搭理他。眼看厨娘跑走，孙管事顿时急了，他想要追上去劝，却对上了面前妇人冷漠的眼神。
“那个……林娘子，不好争这一时之气。”
楚云梨呵呵：“我现在只是找人去骂吴志元，你若要阻拦，回头我把这件事直接告到胡东家那儿。”
孙管事顿时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脸涨得通红，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厨娘带着四五十人，浩浩荡荡去了吴家。
楚云梨走在人群之中，在去吴家的路上，她当着众人的面换了五两银子的散钱，用以一会儿发工钱。
来的这群人确实听说来一趟有银子拿，他们都只当是玩笑，原本还以为多半只是看场热闹……哪有看热闹还有工钱拿的道理？
眼看李三丫真的要给钱，众人纷纷围拢上前去安慰。
都是劝楚云梨想开一点，还有不少人张口就骂吴志元不干人事，畜生不如之类。
一群人到了吴家门口，吴家左右的邻居都被惊动了，纷纷开门探头，一打听，得知是来找吴志元麻烦了，邻居们都从院子里出来了。
开门的是吴母，看到门口一群人，她先吓一跳，当看到人群中间的李三丫时，脸色霎时难看下来：“大虎媳妇，你这是做什么？”
楚云梨还没说话，厨娘已指着吴母破口大骂：“你养的好儿子，让他出来……畜生别躲了，之前挨了一顿打，身上有伤，这会儿肯定在家。既然在家，别装死，没有用。”
吴母心里有些不安：“大虎媳妇，你这是做什么？”
边上的妇人七嘴八舌的骂，完全不用楚云梨开口。
吴母一个人的声音根本就压不住众人的谩骂，没人听她的话。她倒是从那些人的谩骂中知道了儿子干的事。
儿子帮胡家的管事转交银子给林家，但是林家没拿到银子！
她完全不知道这事啊！
“证据呢？”
楚云梨呵呵：“你让他出来对质，孙管事刚才亲自给我送银子，听说我一文钱都没拿到，惊怒之下，才告知了我实情。”
她一挥手：“这钱我不要了，大家给我砸！那些银子就拿来给他们家买家具！”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一群人闯入了吴家的院子里，见什么砸什么，院子里噼里啪啦，很快一片狼藉。有看不过去的邻居想要劝，奈何砸东西的人有几十人，压根没人听邻居的话，拦也拦不住。
前后不过一刻钟，整个吴家就变得乱糟糟，就连房子的院墙都被砸坏了好几处，锅碗瓢盆一样都没剩，大门都被拆了。
路过的人都被这阵仗给惊着，忍不住驻足，然后就从先前围观的人口中得知了真相。
都以为吴志元是看上了李三丫才多有照顾，没想到竟是拿着东家的银子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该被砸！
活该！
……
吴母一开始还拦着，后来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骂，骂李三丫霸道。
周氏眼瞅着拦不住，退到了吴志元所在的屋子里，死拽住小女儿。
吴家兄弟不在，出去干活了。
众人如入无人之境，到处打杂，但都记得不伤人，砸完后，楚云梨立刻开始发工钱，她就在吴家的院子里发钱。
来帮忙的有四十二人，五两银子只剩下了八钱，她一把都塞给了厨娘：“多谢大娘了。”
众人拿了银子，没有立刻退走，而是就站在吴家门外。
吴母一直都在哭喊：“没天理了啊！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打砸，你们是贼吗？有没有人替我申冤啊……大人管不管……”
楚云梨发完了钱，漠然看着她：“你冤枉？我就不冤枉吗？你想请大人伸冤，我奉陪！现在就去告状，我等着一起去衙门分辨，也省得人捕头们去请我。”
吴母卡了壳。
她不知道儿子替管事转交银子的事，可知子莫若母，儿子就不是那会为了兄弟情义而帮其照顾妻儿的好人。
船工的工钱高，但这银子来得不容易。不说在船上风吹日晒，随时有可能会被淹死，水路上那么多的匪徒……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赚钱都不过分。
如果不是儿子真的得了管事所托帮忙转交银子，他压根就不会管林家母子的死活。因此，吴母在听儿媳妇说儿子和李三丫之间不清不楚时，才会立即就信了。
楚云梨转身，一脚就踹开了周氏刚刚悄然合上的破门板，她没有进屋，就站在门口看着一家三口冷笑：“吴志元，我等着你去告状！”
吴志元脸色惨白，既是痛的，也是怕的。
胡东家不住在这个府城，孙管事则是住在内城，回家都不从他们所在的这一片路过，而且孙管事带着他们常年在船上，回家的时间很少。还每次都来去匆匆。所以孙管事才会托他转交银子。他从来就没想过孙管事会亲自到林家去。
就在昨天，吴志元还派了儿子去孙管事家里要银子……他倒下了，但还要为孙管事分忧嘛。
儿子回来说孙管事不在家，他信得真真的。
现在看来，要么是孙管事昨天真的不在，要么就是儿子撒了谎。
“弟妹，对不住！”
吴志元还打算养好了腿继续上船干活呢，如果东家知道他做了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再要他了。
楚云梨呵呵，一把揪住周氏的衣领：“老娘从来就看不上吴志元那种人。其实你尽可以放心，哪怕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我也绝对不会让他碰我一根手指头。”
周氏脸色乍青乍白。
一转眼，前来闹事的人都走了，那些人边走还边骂吴志元不是人。
院子里一片狼藉，周氏却没有收拾的心情。
她手头握有十几两银子，虽然心疼被砸坏的东西，但也不是置办不起。
此时周氏满心悲愤，吴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砸成了破烂，却不敢找动手的人算账。太丢人了。
关键是吴志元昧下来的银子她没见着，而且他受伤以后，婆媳俩想方设法让吴志元拿钱。找了各种的借口，吴志元迄今为止就拿了二两银子出来。
周氏心里很不安，她怀疑吴志元没有银子了。
本身吴志元工钱挺高的，一年有十几两，更别提他偶尔还带些货物回来赚差价，完了还有孙管事让他带的一年六两。
每年这么多的收入，他干了这么多年，只拿二两银子就再也挤不出来钱……银子都哪儿去了？
“吴志元，你到底把银子攒了放到哪儿了？”
吴志元也知道今日自己丢了脸面，好在他腿受了伤，暂时不用出去见人，木着脸道：“我藏的银子，凭什么告诉你？”
周氏狠狠瞪着他：“我为你生儿育女，帮你照顾长辈。你却拿我当外人，今天你不把银子拿出来，我跟你没完！”
她知道男人不会听自己的话，扭头就喊院子里的婆婆：“娘，他那些银子，绝对是给外头的野女人收着了，你管不管？”
吴母没有再哭喊，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整个人都很疲惫：“志元，你怎么能干这种事？”
吴志元低下头：“人为财死……”
“你要是死了还好了呢。”周氏越想越恨，“林大虎死了，东家还一年给他妻儿六两银子。你倒是活着，还不如人家一个死人拿回来的钱多。”

第2387章
吴母恨儿子胆大妄为，但也不希望儿子去死。听到儿媳妇说一个活人不如死人的话，当即就怒了：“你当真以为寡妇的日子那么好过？前头你说李三丫那么多坏话，说得那么难听，她都没来找你算账，你以为她是怕了你？”
周氏也是骂顺嘴了，被婆婆一吼，心头怒火不减反增：“他一年那么多工钱，还昧下人家银子，家里没有见着一个子儿。总说自己忙忙忙，所有的一摊子都丢给我，赚来的银子却没我的份……我到底是你们吴家的媳妇，还是你们吴家的长工？”
吴志元闭上了眼睛。
头上痛，腿也痛，他完全没精力吵。
“娘，先把院子收拾了。”也让他清静清静。
“走！”吴母临走，扯了儿媳一把。
周氏越想越气，男人已瘸了，此次后还要丢了活计。至少一年之内都赚不到钱，再去上工，也不可能再有以前的工钱高……她想要当这个家！
可是男人只当哑巴，婆婆只知和稀泥，她不干了！
当即，周氏收拾了行李和自己多年攒下的银子，不管院子里的女儿，独自一人回了娘家。
她都打算好了，母子俩不答应她的条件，她就不回来！
吴母眼看眨眼间房子家具毁了，儿媳妇也跑了，瘫软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
林大慧食肆开张的头一日，请了楚云梨一家人去试菜。
其实就是请楚云梨一家吃顿饭。
食肆位于林家所在的那条街尾。
选这个位置，林大慧自然是有私心的，首先回娘家特别近，其次娘家弟妹那双手忒会赚钱，万万不能再干杂活，手磨粗了，刮毛了线，绣品卖不上价，那才是亏大了。
食肆一开，她估计会很忙，想帮娘家也有心无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做点饭菜给弟妹吃。
她这一次没有隐瞒自己的私心，实话告诉了高保杰。自家男人，是个知恩图报的，告诉也无妨。
二十两银子呢，亲兄弟都不会借，弟妹有这份心，平时送点菜回去，就当是利息了。
果然，高保杰没有异议。
也正因此，林大慧觉得自家男人仁义，不像他那个无情无义的大哥，这日子还能过。
楚云梨母子四人到时，发现食肆里面挺热闹，林大慧一家四口忙里忙外，还有高家二老，包括高保豪一家五口都在。
林欢喜走到门口看到里面情形，脚下一顿，都不太想进去了，她很不喜欢高燕华那种眼神。
楚云梨温柔地拉住她的手：“走吧，别让你姑姑久等。”
说到底，那是别家亲戚，一年到头都见不上几面。
林欢喜点点头。
周氏正在吃油果子。
林大慧刚刚盘下铺子，二十两的本钱几乎不剩什么了，做梦都想赶紧回本，因此，不光白天给人炒菜，早上还要蒸包子加炸油果子。
油果子刚刚出锅，味道正好。
林大慧的儿子高正看见楚云梨一行人进门，忙端了一盘油果子招呼：“舅母，快来坐，尝尝我娘的手艺，若是不好吃，尽管直言。”
林书山上前：“表哥，可要帮忙？”
“不用！”高正一挥手，“你们坐着，包子马上出锅，我娘在炒菜，最多两刻钟就开饭。”
油果子放在其中一张四方桌上。
桌子还是新的，泛着油漆味，楚云梨若是坐下，就刚好在周氏的对面。
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后，就再没见上面。楚云梨可没有主动避开的想法，抱着书海坐在长凳子上，林欢喜还帮她倒了一碗茶水，看到高家二老碗里的茶水没了，又主动帮忙续了一碗。
高母笑眯眯看着林欢喜：“比过年那会儿又高了，乍一看，我都差点没认出来，大姑娘了呢。”
林欢喜羞红了脸。
周氏敲了敲桌子：“我的茶也没有了，帮忙添点，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呢？”
林欢喜下意识就想帮她倒茶，楚云梨却不高兴，林家孩子，凭什么要被周氏贬低？于是伸手强势地接过了林欢喜手里的茶壶，扬声唤：“燕慧，茶水喝完了，烧点水。”
食肆里的用茶壶只有拳头那么大，一下子连倒三碗水，应该还能剩点儿。
楚云梨抢在周氏发难之前出声：“嫂子，茶水只剩下一点渣渣，可不好拿来招待你。等一等吧，后面几个灶，烧火很快的。”
周氏似笑非笑：“你倒是清楚。”
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楚云梨呵呵：“这是我大姐开的食肆，大虎在时，他们姐弟之间感情很好。大虎不在了，大姐也还是我的大姐，大姐开铺子，我当然要过来看。嫂子没来过吗？”
亲妯娌都不来一趟，怎么好意思的？
楚云梨说话的语气怪异，同样是阴阳怪气。
周氏冷哼：“会赚钱了不起？做生意最怕有人上门找茬，能不能开下去还不一定呢。”
话中饱含得意。
楚云梨心知，这是高保豪的差事给她的底气。
生意人嘛，确实怕有人闹事。正因如此，高保杰哪怕跟兄长分家了，也还是将大哥一家请了来。
一是因为双亲不愿意看他们兄弟反目再不来往，二来，他也想借一借大哥的名头。
有一个做捕头的大哥，那些三教九流的人就不敢上门来找麻烦。
周氏原也没说错，可人家铺子还没开张，说这话也忒不吉利了些。
楚云梨含笑看向装聋作哑的高母：“亲家伯母，嫂子真的是心直口快，好在这里没外人，我们都知道她不是有心的。不然，去别人家做客还这么说，不被打出来才怪，快要做婆婆的人了，这嘴真的好臭。”
言下之意，周氏不会做人。
实则周氏哪儿是不会做人啊，她是太懂得人心了，仗着高保豪的差事，各种欺负二房……反正二房只能受着。
二房是只能受着，但这言语打击又得不到半分好处，只会让林大慧心生怨气，兄弟之间也会因此渐行渐远。
高母还没说话，周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楚云梨同样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只有你才会拍桌吗？”
“你这是何意？铺子还没开张，你是不是想闹事？”周氏声音很大，旁边正在说话的高家父子都看了过来。
楚云梨冷笑，声音比她更大：“铺子开不起来，我借给大姐的二十两银子就打水漂了，我怎么可能盼着铺子开不起来？到底是谁希望这生意做不成，你心知肚明！”
周氏：“……”
她没想吵架，这样的日子，她以为自己高声了李三丫会退让。没想到李三丫如今手头有了钱，人也硬气起来了。
两人一吵，厨房里的高保杰满头大汗地跑出来：“弟妹，怎么了？”
楚云梨一扬下巴，指了指周氏：“问她喽！或者问亲家伯母也行，刚才亲家伯母一直都在，发生了什么，婆媳俩都清楚。”
高母一脸尴尬：“没事没事，忙你的去，还有多久吃饭？我都饿了，孩子们也饿了是不是？”
最后一句，问的是书海。
可惜两岁左右的孩子手里已经有个油果子啃着了，看不懂眉高眼低，对上高母的询问，也不答话，只咧嘴笑。
高保杰心情黯然，母亲一和稀泥，他哪怕不知真相，也猜到了是大嫂又在欺负人，而且他在厨房隐隐听到了一些动静，大嫂可能不是在欺负李三丫，而是在诅咒这铺子开不下去。
他辞了随从的活计来做生意，大哥就劝了他好几次，话里话外，都说做生意低贱，会被人看不起。让他踏踏实实继续做随从。
连朝廷都取消了商人之子不能科举的规矩，开个食肆而已，怎么就低贱了？
反正，有些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他觉得，大哥好像不想看他发财似的，生怕他把日子过好了。
“阿正，摆饭了。”高保杰摇摇头，不管大哥一家怎么想，反正这生意得好好做，还没开张，万万不可起争执。
林大慧没有请客人，只有娘家和婆家人，总共摆了两桌，男女各一桌，孩子就两桌转着吃。至于客人，都安排到了第二天开张后，来的熟人多，也显得食肆生意好。
书海年纪最小，林书山自认为已经是男人了，便和姑父坐在一起。书海这边吃几口，那边吃几口，很快就混饱了，抓了个油果子坐到了门口。一般大，
高父当年给二儿媳妇找的差事，是城里最有名的酒楼之一，林大慧从小没了父亲，母亲又常年生病，她一个姑娘家，其实称得上是林家的顶梁柱，与人相处来往都很有分寸。
她在酒楼中会做人，几个大厨都不讨厌她。林大慧就是那时候学的手艺，做出来的菜不说十足美味，比一般家常菜的味道还是要好上几分。
林大慧热得满头大汗，擦了脸后，头发都还没干，她兴致勃勃地给林欢喜和女儿盛汤。
她女儿燕慧和林欢喜一般大，往常在高家被打压得厉害，今儿忙前忙后，但精神十足。
“舅母，这个老鸭汤好喝，也补身子，您多喝点。”
楚云梨笑着答应了一声。
周氏冷哼：“你舅母家里有厨娘，不缺这碗汤。”
语气酸溜溜的。
楚云梨笑了：“嫂子，要论富裕，附近这一片谁比得过你？厨娘一个月二钱银子，你又不是请不起。”
周氏倒是请得起，可无论她娘家还是婆家，往前数二十年，都是穷人家。
腿上的泥都还没洗干净，哪里舍得花钱请人干杂活儿？
而且母女二人包括高母都没有上工，整日在家闲着，完全忙得过来。
还有，高保豪赚得多，可有九成的收入都不能拿到面上来说，高父耳提面命要低调，要藏富！
请个人干活，不光要付工钱，还得包那个人一日三餐……高保豪的月钱，除开厨娘的花销，就剩不下什么了。
请一个外人在家里，许多事情都瞒不住，比如衣食住行上的花销大了，传了出去，外人肯定会犯嘀咕。
高保豪私底下的那些进项是不能拿出来说的！
高家不请厨娘，一是舍不得，二是不能请！
但话说回来了，家里的杂活真的又多又杂，夏天还好，冬天洗衣做饭，无论摸什么，都感觉是摸到了冰疙瘩。那滋味，谁干谁知道。
再说，有人伺候，那就是富贵夫人，谁不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因此，周氏一想到需要人接济才能度日的林家都请了个厨娘，自己这个捕头娘子却还要亲手给一家子做饭洗衣，心里就各种刺挠。
“我请不起。”周氏憋屈地道：“分家就得五两银子，孩子们都大了，接下来一个个的都要成亲，花银子的地方多着，不能乱花。我就是请得起厨娘，也养不起。”
对外，她只能这样说。

第2388章
楚云梨并没有将与江氏之间的那些争执放在心上。
不提那点口舌之争，一顿饭也算宾主尽欢。
高保杰还准备了一些酒，特意倒出来让所有人品尝，男人都喜欢喝烈酒，越烈越好，女人就比较喜欢喝味道淡一些的。
最后敲定了四种酒。
楚云梨冷眼听着，好像高保豪定下了两种酒。
捕头们经常聚在一起喝酒，高保杰这个曾经的半个官家人，应该是想请他大哥将捕头们带来。
也是，若是有捕头们经常来吃饭，食肆肯定没人闹事。且捕头们收入高……多数时候还不用他们自己付账。
楚云梨小声道：“姐夫挺会做生意。”
林大慧无奈，瞄了一眼江氏，她是真的受够了嫂嫂的阴阳怪气才分家，没想到做了生意，还得看大房的脸色。
如果捕头们真的来了，估计大嫂又要阴阳怪气了。
这间食肆是两个门脸，门外的空地可以摆桌椅，后面除了厨房，还有一间库房，此外还有一片空地。
林大慧想着能不能把后院那片空地搭出来一家人住……地方太小，他们有四个人，得三间房才行。哪怕是分男女住，也得至少两间房。
但夫妻俩不可能长期分开住啊。
她倒是可以让父子三人回家住，她留在铺子里，既能避开大嫂，理由都是现成的——铺子需要人看着嘛！
想想又不放心，男人不善言辞，大嫂很过分，一张嘴总是放在两个孩子身上。她要是不回去，父子三人只有被欺负的份。
罢了罢了！
好在分了家，不在一个锅里搅，且他们一家人很忙，回去也几乎见不上面。
等赚了钱，必须买个院子！
林大慧心里发了狠。
*
楚云梨喝了点酒，有些微醺，此时天色还早，太阳还没落山。
厨娘在炖汤。
母子四人过去两年多都是能省则省，平时都没有吃饱，身子有亏损，楚云梨各种汤换着炖，一家人都喝。
就连孔大娘都胖了一圈。
看到一家人回来，晾衣上的孔大娘忙问：“欢喜，你们吃饱没？若是没有，我这就去炒菜。”
母子几人是上门做客，做客嘛，主人家上什么就吃什么，若是吃得不够，也只能放下碗筷。
“吃饱了。”楚云梨出声，“大娘，一会儿你把汤炖好就回吧。”
孔大娘欢喜的答应下来。
在林家干活就是这点好，只要干完了，早早就能回家。
因此，孔大娘干活特别麻利，若是活干完了还不到做晚饭的时辰，她还能先回家一趟，到了点再来。
这样的东家，特别难寻。就孔大娘知道的，帮别人想要歇息，那都是偷着歇，东家允许歇着的活计，一个都没有。
“晚上只有馒头，你们要不要吃其他的？我帮你们买来再回。”
楚云梨再次拒绝。
送走厨娘，楚云梨打算理一下绣线，四丫哭着跑来了，进门时累得气喘吁吁，她弯着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道：“姐，你救救五妹吧。”
楚云梨一把将她扶住：“怎么了？别着急，慢慢说。”
“是妹夫，他……五妹她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人都饿晕了，刚刚我去看，他不让我进门，我从后面的院墙翻进去，看见五妹一个人躺在柴房里，脸色都是青的……”
楚云梨一直就想帮四丫五丫，但当下的女子从小就被教导以父为天，入了婆家门，那就是婆家的人。
她想把四丫五丫接出来，也得她们自己愿意才行。
楚云梨眉头一皱，掏出帕子递给她：“擦擦眼泪，容我准备一下，咱们这就走。”
她回房拿了银子，嘱咐林欢喜照顾好两个弟弟，关好门后拉着四丫拦了一架马车。
五丫的婆家住得不远，离林家坐马车刚好一刻钟。
这是一个七间房的大院子，门脸宽阔，院墙挺高，比林家的房子要好一些，此时大门紧闭着。
楚云梨上前敲门，连敲三下。
四丫跟在旁边，她已不再哭，小声道：“最近我来过几次，但都不让我进。我觉得是上一次让五妹牵线，结果五妹没能办好，他们才生气的。”
楚云梨又敲了三下，里面无人回话。她敲门声渐渐急躁，终于传来了动静：“谁？”
年轻到带着稚气的男声响起。
四丫忙道：“这就是五妹夫的侄子。”
有人拨弄门栓，然后大门打开。站在门后的年轻后生约有十五六岁，穿着一身书生袍，带着点文雅书生气。
看清楚门口的二人后，他眼眸一闪：“原来是伯母到了，快进！”
他又扬声喊：“娘，二叔，有客人到了。”
“谁来了？”从屋中走出来的妇人看着三十多岁，长相美艳，走路腰肢款摆，虽年纪大了，但风韵犹存。
她抬眼看到门口的楚云梨，眯了一下眼睛，随即绽开一抹笑容：“呦，稀客到了，快进。”
四丫很是拘束，她经常来找妹妹，多数时候进不去门，她不想进去承受他们那种嫌弃的眼神。
楚云梨进门，观望一番，发现院子里有些凌乱。
美妇余氏有些尴尬：“这两天忙，没怎么收拾。二位见笑了。”
楚云梨点点头，坐下后，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端了茶进来，那是余氏的女儿。
余氏亲自倒茶奉上。
四丫简直是受宠若惊，忙双手接过，也顾不上喝，把茶杯放在桌上，焦急地看向自家三姐。
“我妹妹呢？”楚云梨直接问。
“午睡呢。”余氏张口就来。
楚云梨呵呵：“她一觉要睡到下午吗？天都黑了，不准备晚饭？”
“这两天身子不适，我就让她多歇一歇。”余氏笑呵呵的。
楚云梨霍然起身：“我妹妹病了？那我得去看一看。”
她不顾余氏的阻拦，奔出门站在屋檐下，伸手就推堂屋旁边上的那个房门。
一般的房子，都是三间五间七间，但无论造几间，最中间的都是待客的堂屋，而挨着堂屋的左右两间属于正房，一般都住家中能做主的长辈。
五丫的男人贾成没有长辈，只有一个嫂嫂。
那么，这屋子应该是一边住余氏，一边住贾成。
楚云梨不管不顾伸手就推，入眼先看到了一大堆的书，屋中不见半点女子所用的东西。
贾成方才不太好进堂屋待客，差一点点就能拦住客人推房门，此时脸色不太好：“三姐，你这所作所为，不符合为客之道啊！”
楚云梨双手环胸：“我要探望我妹妹，这间房……不像是你们夫妻所住，也不像是你嫂嫂住的，那是谁住？”
贾成有些尴尬：“是我侄子住。”
楚云梨好奇：“那你住哪儿？”
关于五丫的处境，她被这二人威胁，没有告诉娘家人……说了也无用，李家不会帮她出头。
李三丫一次偶然得知此事，当场就要到贾家来闹，被五丫拦住了。
二人不让五丫说的话，她说出去了，若是娘家人登门替她讨公道……讨完公道以后呢？
她还得留在贾家，到时处境会更艰难。
因此，这算是李五丫的娘家人第一回 登门质问。
贾成有点尴尬，伸手指了一下旁边那间房：“我住那儿。”
楚云梨讥讽道：“这可真好笑，你是一家之主，却把正房让给一个小辈。怎么好意思的？”
最后一句，是看着贾成的侄子说的。
余氏不太高兴，她以前从来就没把五丫的两个姐姐放在眼里，今日以礼相待，纯粹是听说李三丫有一双巧手，动辄就能挣几十两银子。
她不缺银子花，但手头的银子也没有太多，谁会嫌银子多呢？而且这个院子里有秘密，不适合让外人知道，她又不想找一个五丫那样的儿媳妇。
想要儿媳妇有嫁妆，又能帮着保密，李三丫生下的女儿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孤儿寡母的，绝对不敢闹。
她以为寡妇的脾气会特别软，没想到李三丫跟个炮仗似的，大家都不熟，她进门就闯，张口就炸，太不懂礼数，也太泼辣了。
有这么个亲家母，别想有好日子过。
余氏在这一瞬间断了结亲的念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我们家的屋子，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轮得到你说？”
楚云梨冷笑一声，不再出声，而是飞快绕过余氏，去了堂屋另一边的正房，狠狠一脚踹开了房门。
余氏吓一跳：“你做什么？”
贾成反应快：“你凭什么踹我家门？”
楚云梨看了一眼屋内，气笑了。
但凡有人长期住的屋子，都会留下痕迹，稍微一瞧，就能看得出是谁在住。
大概是五丫几天没有收拾屋子了，这会儿屏风上除了粉色的衣裙，还有一身靛青色的长衫。
楚云梨伸手一指那粉色衣裙：“哎呦，这衣裙总不会是我妹妹的吧？她穿的跟个丫头似的……但那男人穿的衣裳却实实在在是我妹夫所有，你们这……你俩住一屋，那我妹妹呢？”
她刻意拔高了声音。
一点都没有要帮忙隐瞒的意思。
楚云梨故意拆穿二人，也是想试探一下五丫对此的态度。
她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五丫回头肯定要被这二人变本加厉地欺负，如果五丫还不走，甚至因此恨上她这个姐姐，那……楚云梨以后都再也不会管她死活。
余氏脸色大变：“你闭嘴！”
一边吼，一边冲进去收拾贾成的衣物，想要将贾成的痕迹藏起来。
“明明你俩可以结为夫妻，偏偏要牵扯我妹妹，不要脸！”楚云梨呵呵：“一对见不得人的狗东西，只会欺负老实人，还想饿死我妹妹，我呸！”
四丫在她的示意下推开柴房的门，扶出了饿得面青唇白的五丫。
此时五丫嘴唇干裂得厉害，站都站不稳，全身都压在四丫身上。
楚云梨上前扶住了她另一边胳膊，小声问：“你要不要走？”
“走？”五丫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走了我住哪儿？”
“住我家去！”楚云梨提议，“我教你绣花。”
五丫摇头：“我没天分。”
“不试怎么知道？”楚云梨看她蔫兮兮的模样，问，“你若想留下也行，以后我再也不管你了。”
五丫急了：“我试！”
她泪眼汪汪，“我早就想走了，只是不敢走。”
这边姐妹三人敲定了要带五丫离开，贾成拎了一个大包袱余氏屋子里出来，温和地道：“五丫，你好点了吗？”
五丫低下头：“放我走吧。”
贾成眸中划过一抹狠意：“别开玩笑，这里是你的家，你要去哪儿？岳父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五丫眼眸愈发黯淡。

第2389章
谁都听得出来，贾成是拿李家二老来压五丫。
值得一提的是，李三丫成亲后一开始那几年逢年过节还会回去，都是放下东西就走，偶尔二老盛情相邀，她才会留下来吃顿饭。
最小的弟弟李宝根成亲，还让她们姐妹三人凑钱，李三丫那会儿给了二钱银子，后来说什么也不肯再给，那之后和娘家就越来越冷淡。
直到林大虎出事，李家和她彻底断绝了来往。李三丫生最小的儿子，四丫五丫都送上了亲自做的小肚兜和鞋子，李家那边人不到，礼也不到。
李三丫厌恶极了自己的爹娘，她记得大姐二姐，成亲后还捏着鼻子和娘家来往，也是为自己的名声考虑。眼看娘家要与她断绝关系，她便顺势而为。
楚云梨来了后手头的银子越来越多，还请了个厨娘照顾全家，如果李家人得知消息，很可能会再次找上门来。
五丫苦笑，推开了姐姐独自站好：“姐姐，你们走吧。”
楚云梨呵呵，目光落到贾成手中拎着的大包袱上：“怎么，行李收拾出来，就不怕别人发现你俩滚一床了？”
贾成脸色格外难看。
有些事，能做不能说。
楚云梨飞快转身打开了不知何时合上的院子门：“今天我还就要带我妹妹离开，识相的，写一封和离书，从此后与我妹妹断绝关系，大家互相之间都不要再纠缠。若你不识相，那我就只好把你和你嫂嫂之间的二三事说一说了，想来这周围的那些大娘大嫂肯定很喜欢听。”
余氏眉头紧锁：“把门关上。”
十四五岁的贾文斌立即上前想要关门。
楚云梨一把就推开了他：“亏你还是个读书人，你不知道礼义廉耻？不知道他俩这样不对？”
她说到最后一句，伸手一指贾成和余氏，“贾成娶我妹妹，这叫骗婚。我们身为苦主的要来带着我妹妹，你不帮着劝，反而还助纣为虐。呸！你读的是圣贤书吗？怕不是读的都是男盗女娼话本子吧？”
贾文斌脸色格外难看，又抢不过门板，站在门口会被外人看见，干脆退到了门后。
贾芳儿心里很急，门口已经有人在探头探脑的看热闹了。若是发现了母亲和二叔之间的事情，她和大哥的婚事还怎么谈？
“二叔……”
楚云梨一脚踩在门槛上，双手环胸，冷笑着道：“喊什么二叔啊，直接喊爹吧！养活你们母子那么多年，跟你娘厮混多年，当不起你一声爹么？”
这话真的很难听。
余氏再也听不下去了，狠狠瞪了一眼贾成，看向五丫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你真要走？”
五丫有点害怕，下意识往楚云梨的方向走了两步，鼓起勇气出声：“我……我……我要走。”
“好！”余氏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跟着这女人，能得个什么好下场！”
说完后扭头瞪着贾成：“写！写一封休书。让她滚！咱家不养放下碗就翻眼的白眼狼！”
五丫松了口气，休书也好，只要能够离开这里，凭她干活的麻利劲儿，总能找到一碗饭吃……至少，在外头干活时，不用整天都担心会挨打挨饿。
楚云梨却不认：“什么休书？最该休的是你这种水性杨花勾引小叔子的女人才对！”她看向准备磨墨的贾成，“我要的是和离书，你如果非不给，那咱们大家谁都别想好。”
余氏正在气头上，不想让五丫好过。但贾成还要在城里做生意，虽说叔嫂之间事眼瞅着要闹开，他已经有了带着全家再次搬走的想法，但这不是还没搬么？
很快，一张和离书写就。五丫哆嗦着上前按了指印，和离书还没收起，她就嚎啕大哭。
贾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家里不缺银子，依着他的意思，娶五丫过门，确实是图让她干活。但也能让她吃好穿好。
五丫穿得衣衫褴褛，三天两头饿肚子，纯粹是余氏嫉妒心发作。而他每一次试图维护五丫，余氏都会生气，二人要大吵一架，连带的，五丫接下来几天会更惨。
而李家那边完全不管五丫，久而久之，贾成不想回家后还吵吵闹闹，便也懒得管了。
又因为五丫太乖巧，平时在外绝不多话。弄得本来和余氏分开住的他，不知不觉就睡到了一起。
贾成一直都想要跟余氏好好谈一谈，让她不要把五丫逼得太紧，这一次五丫被关在柴房饿肚子。余氏特别生气，贾成想谈，又怕惹恼了她。然后就等来了李家姐妹。
他心头有些着恼，如果不是余氏太过分，事情不会弄成这样。
楚云梨吹干了和离书放到袖子里：“你俩当初没有将婚书送去衙门，如今倒省了事。”她忽而一笑，“是你嫂子不让你送婚书到衙门去的吧？”
贾成没答话，加重语气道：“希望几位谨守承诺，不要在外胡言乱语。否则，李家二老应该很乐意帮我接回媳妇。反正我是个外地人，若是我在城里名声毁了，大不了再搬一次家，到时带上五丫一起走……真到那时，你们姐妹再想见面，估计只有下辈子了。”
这是威胁姐妹三人，不许她们将叔嫂之间的秘密说出去。
四丫五丫刚要答应，楚云梨率先出声：“你俩都睡一屋了，简直毫不避讳，你猜有没有人知道你俩之间那点事儿？明明是自己手脚不干净让人发现了端倪，非说是我们多了嘴。姓贾的，我这辈子就见过两个不要脸的人，一个是姓吴的，一个就是你。做事这么缺德，你们真不怕被雷劈？”
她转身：“四妹五妹，我们走。”
五丫还想收拾行李，楚云梨看出了她的想法：“就那点儿破烂，不要了！”
姐妹三人往外走。
门一打开，相邻的几户邻居门口都有人，有的在转着圈哄孩子，有的在扫地，有的在门口穿针，反正，所有的人都有事忙，却又悄悄看着贾家的大门，保证能第一时间能发现贾家门口的动静。
还有人好奇问：“五丫，你这是要去哪儿？”
院子内的贾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五丫泪眼汪汪，她胆子小，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想起自己过去几年受的委屈，泪水就止不住。
楚云梨笑了：“我妹妹在这儿过得委屈，这破日子过不下去，不过了。”
“啊？”
众人都挺惊讶。
不管是和离还是休妻，在当下都是一件很稀奇的事。五丫很害怕，不敢面对众人异样的目光。
楚云梨直言：“贾家不干人事，明明家里日子还过得去，却虐待我妹妹。我妹妹都被饿了三天了，我再也不来接，人都要饿死了。省那点粮食，估计是为了买药吃，买棺材板用的。”
她摆摆手，拉着姐妹俩人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五丫瘦得皮包骨，哪怕别人不知道贾家是怎么过日子的，只看五丫的脸色和身形，就知道她过得不好。
偏偏贾家其余四人都是绫罗绸缎，穿金戴银，五丫和他们，一看就不是一路人。
车厢里，姐妹二人相拥而泣，楚云梨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教训贾成的法子。
四丫就住在这附近，马车先把她送回了家，楚云梨嘱咐：“你有家资百两还愿意帮你撑腰的姐姐，回头也硬气一些，若是不想过了，我来接你。”
楚云梨这话是真心的。
四丫没当真。
在她看来，五妹离开了婆家，如果被娘家的爹娘知道，估计还会被接着送回贾家去。
她的日子比起五妹稍稍好一点，而且她还有孩子。她走了，孩子怎么办？
五妹没孩子，没盼头，她还能看到点希望，等婆婆没了，她就能分家作主，孩子长大后，也能帮她撑腰。
苦归苦，总有苦到头的时候。
四丫心里这么想，还是感激姐姐的好意：“三姐放心，我记住了。真熬不下去，我就找你撑腰。”
*
四丫到家后，接下来一路，车厢里只有姐妹二人，五丫一直都在默默流泪。
楚云梨没有再安慰，到了林家门口，楚云梨要带着五丫去了街上的布庄，给她挑了两匹花布。
五丫知道是给自己买的后，连连推拒。
楚云梨让她抱着：“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回贾家，如今我有银子，爹娘眼睛里只有银子，大不了，我拿钱帮你买个清静。”
五丫又是欢喜，又是愧疚。
李家二老比预想的来得要更快些。
他们几年没有登林家的门，到了这一片，发现家家大门都一样，还敲错了门，找到了隔壁邻居家里。
李母生养了六个孩子，年轻时有些亏了身子，自从前面的三个女儿稍微大点后，家里的事就从来都不碰了。
大丫二丫被卖掉，李三丫带着两个妹妹撑起了家里，等到姐妹三人先后出嫁，儿媳妇又进了门。
因此，李母就吃了生孩子的苦，几个女儿养大后，她还没干过活，看着是病歪歪的，年过五旬，精神还不错。
“三丫，你怎么能把你五妹接过来？自己做了寡妇，就不想看你五妹夫妻和睦，死丫头，我是这么教你的吗？你怎么就这么毒？”
楚云梨都气笑了。
同样的一件事，她自认为是解救了受苦受难的五丫，到了李母口中就成了嫉妒，更悲哀的是，还有相当一部分的人觉得这话有道理。
就五丫婚后那样的日子，还有人会觉得理所应当，五丫离开是不对的。
“姓贾的跟他嫂嫂……”
“那又如何？”李母咬牙切齿，“不要脸的是余氏，五丫一走，我李家的姑娘就成了水性杨花，嫁人了还不好好过日子。余氏不安分，是余家准备没有教好她，五丫怎么能跟她学？余氏不要脸，五丫更该相夫教子，谨守本分！”
五丫哭得泣不成声。
楚云梨只觉得李母口中说的都是歪理，偏偏她还底气十足。跟这样的人，讲不通道理，她眼眸一转，拉了李母到旁边：“其实是我这边有个合适的人，五丫嫁过去只管享福，聘礼……这个数！”
她伸出了一只手。
李母眼神闪烁：“五两？”
楚云梨切了一声，不屑地道：“五两值当搭上我妹妹名声？五十两！你们别闹，听我安排！”
李母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回去等着吧，事以密成，千万别对外乱说啊！小心让人抢了先。”楚云梨嘱咐，“把我爹带走。”
李父阴沉着一张脸，进门就啪嗒啪嗒抽旱烟。
李母点点头：“那你多费心，这聘礼……分你五两！”
说到最后一句，像是下了好大决心，满脸的肉痛之色。
楚云梨心下呵呵。
李母脸上的怒意全部收敛，又搓着手问：“听说你绣花挣了不少？”
“几十上百两那都是外头传的。”楚云梨一挥手，“一个月五两是有的，过两天我回来看你。等着！”
李母满意了，再不纠缠，欢欢喜喜拉着李父离开。
李父不乐意走，李母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阵，两人这才离去。
五丫吓得都要哭出来了，眼看爹娘没有非要把自己送回贾家，才敢哭出声来。
她之前在贾家闹得那么凶才离开，若是又回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姐，你怎么跟娘说的？”
楚云梨挥挥手：“不用管他们。”
当天下午，李宝根出门与人喝酒，被人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
李家二老以为是儿子得罪了人而不自知，找了大夫治伤，勒令他在家养伤，不许他再出门喝酒。
过了五日，李母没等到三女儿回来孝敬二老，又登门一趟。
这一次，楚云梨说三天后回。
李母决定再相信女儿一次。
结果，在家关了五天的儿子又被相熟的人约出去喝酒，回来路上又挨了一顿揍。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李宝根痛得嗷嗷叫，李母心疼得无以复加。
倒是李父似是明白了什么，在李母提出要去找三个女儿给儿子凑药费时，出言拦住了。
“别去了。”
李母张口就来：“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她们怎么能不管宝根？”
李父叹气：“你若再去，宝根还要挨揍。”
此言一出，李母愣住，很快回过味儿来：“你是说……”
李父嗯了一声。
李母勃然大怒，撸袖子往外冲：“反了天了。死丫头有钱不拿回来孝敬爹娘，却有银子教训亲弟弟。我找她去！”
*
楚云梨在院子里绣花，看见了怒气冲冲而来的李母，好奇问：“娘，怎么了？”
李母张口就问：“宝根是不是你找人打的？”
楚云梨一脸惊讶：“啊？宝根挨打了？何时的事？”
“你还装傻。”李母怒火冲天，“那是你亲弟弟，你怎么下得去手？”
楚云梨：“……”
怎么会下不去手呢？
大丫二丫走得早，没有看见宝根出生。
李三丫那会儿可是带着两个妹妹照顾这命根子好多年，不管宝根是磕了碰了摔了饿了，都是姐妹三人的错。
错了就要受罚，李家夫妻对女儿特别下得去手，姐妹三人被踹飞过许多次。
姐妹三人从小到大因为宝跟挨了那么多的打，这才到哪儿？
“娘，您消消气，喝点茶。”
李母见女儿一问三不知，心下狐疑：“真不是你找的人？”
楚云梨张口就来，“刚才我绣花的时候还在想明天回家给你带什么礼物呢，你就来了。看你气成那样，吓我一跳，娘啊，你年纪大了还是少生气，气出病来，做儿女的最多就是给你抓药，痛是你自己的呀，谁都替不了。”
她一脸苦口婆心。
李母满面疑惑：“那是谁非跟宝根过不去？”

第2390章
楚云梨不吭声，继续飞针走线。
李母看着女儿手下那朵渐渐成型的精致的绿叶怔住，好像连叶片的筋脉都能看清楚，两滴露水将落未落，仿佛真的有水一般。
她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想要看看那两滴露水是真是假。
楚云梨抬手一让：“娘？”
李母回过神来：“我问你话呢？”
楚云梨茫然。
李母只好再次询问：“你知不知道到底是谁和宝根过不去？”
“我两三年没回去了，李家的那些亲戚都和我没了走动。”楚云梨摇摇头，“不清楚！但我听说宝根总是在外与人喝酒，这喝了酒的人总爱胡言乱语，多半是他酒醉后得罪了人，喝多了嘛，他自己也不记得说了些什么，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李母也是这么想的，她转而道：“上一次被打伤，家里有伤药，只花了几十文钱。可是家里的伤药用完了，那种伤药一两银子一盒，你这边……”
“明儿我回来再说。”楚云梨说这话时，故作戒备地看了一眼林欢喜。
李母觉得奇怪，银子是女儿赚的，家里做主的人是女儿，怎么花钱还要看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脸色？
她张嘴还想说话，就听女儿再次强调：“明儿咱们细聊。”
行吧。
李母临出门，又问：“五丫那边如何了？”
“我留意着呢，放心吧。”楚云梨搪塞着，把人送出门。
目送李母走远，还跟左邻右舍说笑几句。
有邻居问李母为何走得那么快。
“我娘有事，闲不住。”
“啊，我弟弟受伤了，不知道谁打的！”
这个话头一起，众人都在说城里的贼人太多。
先有林欢喜被人开了瓢，还伤着了眼睛。后有吴志元被打伤脑袋，又断了两条腿。这么一算，李宝根运气还是好的，十天内挨两次打，还都是皮外伤。
楚云梨关上门，对上的五丫的泪眼。
“姐，帮我找门亲事，我嫁了吧。”
楚云梨摆摆手：“我不拦着你嫁人，但婚姻大事得慎重考虑，你前头还没吃够亏？你先住着，养好身子，帮我分线，就当是给吃住的花销了。”
五丫心里不安，总是爱和厨娘抢活干。
厨娘一直都防着她，手头的活儿没了，肯定就要被辞退。离家近又清闲的活计，活了大半辈子才得这么一桩，厨娘可舍不得交出去。
楚云梨干脆叫五丫分线。
可惜五丫的手太粗糙了，真正精致的绣品，要从细节上精致起来，绝不能用毛了的线。
好在林欢喜偶尔绣花，毛了的都给她用。
五丫苦笑：“我这双手，好东西都摸坏了。”
林欢喜提议：“要不姨母打络子卖？”
五丫疑惑。
楚云梨之前打的络子很多，教出了徒弟在乞巧节那天也卖了许多，但五丫整天埋头干活，从不与外人说话，还不知道那络子长什么模样，只是听说过。
林欢喜兴致勃勃带了她进屋。
当天夜里，五丫就打出了十来枚，开始那三枚不太好，她决定姐妹三人一人一枚。
天色渐晚，厨娘做好了四菜一汤告辞离去，楚云梨以为今儿没客人了，天黑后，林大慧来了。
林大慧食肆开张，菜色的味道不错，给的量挺大，省着点吃，两个人分一盘菜都够。一家子待客又热情，不与客人斤斤计较，经常准备一些惠而不费的吃食送给客人，因此，开张后生意特别好，一家四口忙得脚不沾地。
彼时楚云梨一家子都吃完了晚饭，盘子都收进了厨房。
“姐，这么晚了，有事？”
林大慧递出了一两银子：“刚开张，添置了不少东西。这是我今天过了饭点后数出来的钱，特意去换了银角子，你收着。”
楚云梨笑了：“呦，赚得不少。”她伸手推了回去，“我说了不用还。”
林大慧也没强求：“行，我凑足了还你。”她来之前就猜到了娘家弟妹不会要她还钱，来这一趟，也是有事商量。
但这事儿吧，有些难以启齿。
她磨磨蹭蹭：“弟妹，书山和欢喜读书，学得还行？”
楚云梨点点头，她拿了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已学会了好多字。夫子夸书山有天分，想让他长期去。喝茶，慢慢说。”
食肆生意那么好，这才刚过傍晚的饭点，厨房里肯定一片狼藉，一大堆碗盘没洗，林大慧到时候前来，肯定不止还银子那么简单，应该有话要说。
林大慧有些惊喜，“真的？那得供，若是能考中秀才，那可就太好了。”又不好意思地道：“阿正比欢喜还大，大字不识一个，前些年他堂兄堂姐去学堂，我也想送……后来没送成。”
楚云梨猜到她的来意了，接话道：“他们的一辈子还长，如果能读书，还是多读点书才好。”
这话说到了林大慧的心坎里，她一拍大腿：“我也是这么想的，阿正转眼就要娶媳妇的年纪，我想现在送他去读两年……总不可能当爹了还去学堂吧？”
“挺好的。”楚云梨沉吟，“只是如此一来，你们的人手就不够了。”
林大慧见娘家弟妹没有半分不乐意，苦笑道：“是啊，不说读书要花销银子，阿正和燕慧一走，食肆少了两个人手，我们还得花钱请人。这一时半刻，也找不到信任的人，吃食可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碰。最重要的是……我们还欠着你银子。”
欠的钱没还，赚到钱先让自家孩子读书，怎么看都挺不厚道。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诚信很要紧。
当然了，只要债主不在意，那就都不是事。
林大慧今日拿着赚到的一两银子前来还债，也有试探之意。如果弟妹收了这银子，那他们家就得先还完了债才说送兄妹俩去学堂的事。
“我说了，那些银子不用还。”楚云梨一摆手，“千万别因为还钱给我而耽误孩子。”
林大慧松了口气：“那我这几天就送他们去学堂，以后凑足了银子，一起给你送来。”她不想听娘家弟妹说不用再还银子之类的话，立刻转而说其他的，“我听说你娘家妹妹最近闲着，能不能让她去帮我一段时间？”
五丫闻言，心中一喜。
只要有人愿意请她干活，她就能养活自己。尤其是帮食肆，包了吃还有工钱可拿。
“不了。”楚云梨一口回绝，“我妹妹她被亏待得厉害，身子很差，动不动就要晕，而且她那些年被勒令不许和外人说话，沉默寡言的，不适合去你那儿招待客人。”
林大慧原本是想给娘家弟妹一个面子，长期收留一个人住在家里，那花销大了去，关键是，姐妹一起住，容易生矛盾。
既然弟妹不愿意，那应该有更好的安排，林大慧拿着工钱也不怕请不到人，这附近多的是在家闲着没事干的妇人，不合适就换嘛，总能找到合适的人手。
“这样啊，那她什么时候歇好了，再来帮我也行。天不早了，你们早点睡，我这边还一堆的事呢。”
楚云梨送了林大慧出门，转身就看到早已洗漱好的五丫站在屋檐下，并没有回房睡觉。
她顿时乐了：“想去干活？”
五丫猛点头：“我可以啊！招呼客人我不行，但我不怕脏不怕累，可以打扫和洗碗洗菜。只要包我一日三餐，工钱少给点也行。”
楚云梨无奈：“他们自家都要回去住，没有你住的地方。虽然可以包一日三餐，但……她现在回去还要干上半个时辰才能歇着，你知不知道他们什么时辰开始忙活？卯时之前，粥要熬好，包子要蒸好，烙饼得进过开始煎，寅时就要干活，卯时前就已经开始做生意了。”
林大慧一家子是能赚不少，比给人干活划算得多，但也是真的很累。
夫妻俩估计还惦记着还她银子，真的是起早贪黑地忙活。
他们自己不怕苦不怕累，请了人来做伙计，肯定不可能把人供着，不说把人往死里使唤，至少一天六七个时辰之内，一刻也别想歇着。
“妹妹，我接你出来，不是为了让你换一个地方拼命干活的。”楚云梨伸手取下腰间的络子，“就这东西，你打好了，不比在外头干活的工钱少。而且，你打络子不用担心别人看不上你的活儿，不会有人骂你。”
五丫低下头：“就是……特麻烦你。”
“姐妹之间，不说这话。”楚云梨催促，“回去睡吧，我也要睡了。明儿我要回一趟李家，你帮我送欢喜。”
五丫答应下来：“我要不要一起回？”
“别了。”楚云梨不赞同，“你回去挨骂么？”
五丫：“……”
确实！
每次回娘家，即便不挨骂，也要被爹娘嫌弃。
楚云梨回娘家要带礼物，她给带了二斤旱烟。还给买了一身深蓝色的布衣。
旱烟给李父，这种烟叶子只是出烟而已，十文钱一斤，抽去吧。
而李母比寻常人还要瘦几分，特省料子，她的衣衫，别人都穿不了。
这算是一份很拿得出手的礼物，楚云梨溜溜达达进了李家门。
开门的是弟妹冯氏。
冯氏也瘦，有了身孕，肚子隆起，大概有六七个月了。看见楚云梨，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三姐来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娘呢？”
李母笑呵呵出门：“三丫回来了。”她目光一转，落到女儿手上的包袱上。
烟叶子是用大的干叶子包的，隔老远就看得出来是什么东西。
“你爹总爱抽那干叶子，呛死人，不知道抽了有什么好？”
李父每次买叶子，都要挨一顿说，看见女儿孝敬烟叶子，笑呵呵道：“三丫，听说你要来，你弟妹一早就在厨房准备了。饭一会儿就得，吃了再走。”
当今以孝治天下，做儿女的不孝顺，会被人戳脊梁骨。前些年还有葬儿奉母的故事被传为美谈，又说天底下无不是的父母。
无论父母对子女有多苛刻，做儿女的都不能有任何怨言，否则就是不孝。
楚云梨若是与他们翻脸，倒是能承受得起后果，但她要更好的法子。
“爹，宝根可好些了？”
李父叹口气：“在屋里躺着呢。”
楚云梨惊奇问：“腿伤了？”
李母：“……”
“没有，到处是伤。”
楚云梨点点头：“那是伤着五脏六腑了？”
李母总觉得女儿的语气不太对，道：“没有。”
楚云梨振振有词：“没伤着腿，也没有快要死了，都当爹的人，却反过来要你们做爹娘的伺候，这不孝顺的东西，怎么好意思躺着的？”
她扯着嗓子喊，“宝根，死了没？没死就给我滚出来！”

第2391章
李宝根平时就不干活。
这一受伤，更是躺得心安理得。
他早就听说自家三姐发财了，但他知道三姐不喜欢自己，便从来不去找她，只是在双亲在场时念叨几句。
至于三姐过去几年和家中没什么来往……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爹娘主动登门，她敢不回来？
听到三姐的声音，李宝根心里美滋滋，听说三姐挣了几百两银子，随便从手指缝里漏一点给他，他就可以躺着享福了。
但他没想到，三姐一回来就嚷嚷，还骂他不孝。
李宝根心下恼怒不已，但惦记着三姐兜里的银子，他躺床上继续装死。
有些话，不用他自己说。
可以说，李宝根把双亲的心思拿捏得稳稳的。
果然，院子里的李母听到女儿大声嚷嚷，立刻安抚：“宝根受伤了才躺着的，我们好手好脚，不指望他伺候，再说，还有你弟妹呢。”
楚云梨呵呵，不再多说。
冯氏在厨房忙活，一顿烟熏火燎后，送上来了四菜一汤。
两荤两素，对于李三丫而言，这真的是个很新奇的经历。
她嫁人这么多年，每次回来，即便家里留饭，饭菜也都很简单，除非家里有其他的客人，她是那个顺带的，还有可能吃上一点不错的饭菜……如果客人太多，桌上坐不下，她多半都是在厨房里凑合。
反正，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得家里认认真真招待过一次。
“鱼炖豆腐，小时候你最爱吃。”李母把那碗鱼汤放在了楚云梨面前。
楚云梨扬眉：“你记得？”
“我当然记得了。”李母一副邀功的模样。
楚云梨垂下眼眸，普通人家不喜欢吃鱼虾，这些东西炮制不好，吃着会特别腥臭。李母娘家就有一手炖鱼的好手艺，不过，家里即便炖了鱼，那都是父子俩吃肉，姐妹三人能混上一口汤就不错了。
原来，李母知道自己的三女儿爱吃鱼呢。
“人的口味会变。”楚云梨面色淡淡，“我现在不喜欢吃了。”
李母讶然：“你难得回来，尝尝嘛。你弟妹可得了我的真传，手艺跟一模一样，你试试看。”
看着递到面前的鱼汤，楚云梨歇了虚与委蛇的心思，端起喝了一口，道：“给我做饭的孔大娘手艺不错，尤其擅长做鱼虾，我天天吃，都吃够了。这个汤……也挺美味的。”
李母听到前半段话，都想要翻脸了，听完后舒展了眉眼：“喜欢就多喝。”
楚云梨嗤笑一声：“我说我喝够了，不喜欢喝鱼汤了，连说好几次，你就跟听不见似的。娘，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在意过我！”
李母愕然：“啊？”
楚云梨霍然起身：“爹娘我孝敬了，东西也送了，就这样吧。”
李母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上前去拉女儿：“别急着走，话还没说完呢。”
楚云梨一抬手，避开她的拉扯：“想说什么？让我借钱给那个废物治伤？”
“你弟弟不是废物。”李母纠正，见女儿满脸不屑，她跺了跺脚，“你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你是姐姐啊，怎么能不帮他？”
楚云梨激愤不已，伸手一指李宝根所在的正房：“那他可有帮过我？我眼睛瞎了，吃不上饭，差点被人欺负的时候，他在哪儿？你们在哪儿？如今我好不容易翻了身，又想起我来了，怎么，只能我帮你们，你们就不能帮我？”
李家二老面面相觑。
他们也知道女儿心里有怨气。
可那又如何？
他们生养了几个女儿，女儿就该听他们的话。
“拿二两银子，你想走就走。”李老头摆摆手。
楚云梨呵呵：“这么好拿？你拿二两来看看？”
“你不拿就是不孝。”李母呵斥。
楚云梨气笑了：“我没孝敬你们？衣裳和烟叶子不是我买的？就没听说过哪个当姐姐的还要拿弟弟当亲爹娘一样孝敬，反正，你们的吃穿我会送一点回来，其他的……休想！我回娘家没有空手，说破大天去，我也有理！”
她打开门，“你若真觉得我有错，尽管多找几个人来评理。我们姐妹五人从小过的什么日子，大家都看在眼里，嫁人了都差点被你们敲骨吸髓，李宝根就是比我们多了二两肉，就成了不能受委屈的宝宝……你们护了他多年，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让他一把年纪了还天天躺着，废物一样，赚不到半个子，全靠你们干活来养，结果不孝的成了我们姐妹……来日方长，我倒要看看，他到时候要怎么可能孝敬你们！”
楚云梨摔门而去，走了好远，还听到李家二老在背后骂她。
李老头还嚷嚷着让她留下银子。
楚云梨就站在大街上吼：“如果是你和我娘受了伤，他们不出钱治，我一个人都能出！让我给他治伤，下辈子吧！”
语罢，飞快跑了。
李母坐在自家院子里的地上，一边捶地一边骂。
李老头也在附和着骂。
做儿女的不孝敬双亲，会被人戳脊梁骨。
有许多人家不拿女儿当亲人，只当是可以换钱的物件。但大部分的人，对女儿虽不如儿子那么看重，也不会在女儿嫁人后还逼其往家里拿银子。
因此，有那疼女儿的人家，就看不惯李家夫妻的做法。
虽然不会明着劝，私底下却没少说李家的闲话。
*
李家二老从三女儿那里拿不到银子，且三女儿在大街上就嚷嚷家里亏待了她。
二老心知，他们若还去林家要钱，不光拿不到银子，还会被三女儿把家里的事情都嚷出去。
也怪他们前两年没跟女儿来往，乍然一来往就问三女儿拿钱，人家不给，也在情理之中。
不能把人逼太紧了。
可是儿子的伤得治，夫妻俩商量过后，又去找了四丫。
楚云梨回家路上心情很好，还让去菜市买了两尾鱼。
鱼汤特别养人，五丫太瘦，得多喝一点。
楚云梨回到家时，院子门关着，但林家门口支了一张桌子，桌子上垫着一块崭新的布，布上好几个新打的络子。
五丫将绣线挂在桌子上，埋头打得认真，听到动静发现楚云梨回来，顿时欢喜不已：“姐，回来了？你看！”
她从荷包里掏出了五个铜板，“早上卖的，我真能赚到钱。”
楚云梨有些心酸，李三丫小时候还出来干活补贴家用，四丫五丫一直都在干家里的杂事，到了年纪后懵懵懂懂被嫁出门，到了婆家继续做事。活了半辈子了，愣是没有赚过一个子儿。
她能够理解五丫的兴奋。
“挺好的，等开了张，生意会越来越好。”
林大慧的食肆中请人一个月是二钱银子，包吃不包住，这工钱不高不低。
二钱银子是两百个铜板，五丫不到中午就卖了五个铜板，络子都本钱不高，这么一算，一个月二钱银子轻轻松松就能赚到。
五丫得了姐姐赞同，心下更加欢喜。
楚云梨回了院子后没再出门，书海有厨娘看着，她拿出了绣了一半的绣品。
一下午绣了巴掌大的一朵花，鲜艳欲滴，五丫进屋喝水，盯着看了许久。
楚云梨笑着问：“要不要学？”
五丫摇头：“不了，我手笨，脑子也笨，学不会的。”
针线笸箩和料子绣线加起来也要一百个钱才能置办，她住在这里已经很打扰姐姐，不想让姐姐在自己身上多费钱。
姐妹俩正说着话，外头有人敲门。
五丫在门口摆摊卖络子，她进屋喝水，也怕自己的摊子被贼顺了去，因此，门开着一条缝。
来人敲门，说明是懂规矩的人。
五丫以为生意上门，兴奋地扑过去，开门后发现是个熟人……她婆家那边的其中一个邻居，一个读书人的媳妇，本身也是秀才之女，不会补衣裳，曾经请教过五丫。
“张娘子，你怎么来了？”
别看离得不远，两边各有集市，一般不会特意跑那么远去买菜。
张娘子满脸焦急：“五丫，你姐姐家里出事了，好像是你爹娘去了一趟，这会儿刘屠户正在打人呢，我听邻居说，你姐姐都吐血了。这这这……我不想多事的，人命关天，你去看一看，千万别说是我帮你报的信啊。”
五丫脸色一白，拔腿就要奔，跑了两步回头看三姐。
四丫经常挨打，她是知道的。
曾经她听到动静赶过去，也帮不上姐姐，刘屠户不打她，却也不会因为她赶到而对姐姐手下留情。
楚云梨丢下绣品：“走！”
五丫吓一跳：“三姐，你想做什么？”
楚云梨没有多说，到了门外拦下了马车。
马车赶过去，一刻钟不到。到了刘家门外，才发现李家二老也在，这会儿俩人正站在门口转圈圈，而刘家的门是关着的。
五丫还没下马车，瞅见门口情形，面色又难看了几分。她猜到了四姐挨打的原因……多半是二老跑到刘家来要钱，刘家又不肯给，这才拿四姐泄愤。
从小到大，五丫不管怨怪二老，这会儿听着院子里一拳打脚踢的动静和姐姐的惨叫声，她真的忍不住了。
“既然不想养女儿，当初你们早该在我们姐妹几人生下来时就直接把我们掐死。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非要把我们折磨致死才满意？”
她吼完后，也不看二老的神情，跑去砰砰砰敲门，也是有点不敢看。
李母跺了跺脚：“这脾气也太爆了。你别敲门，敲不开的。”
楚云梨跟马车夫结账，落得慢了一步，听到李母的话，抱了路边一块大青石狠狠砸到了门栓的位置。
连砸三下，才把门给砸开。
院子里的众人都看了过来。
刘屠户抡着拳头，正在砸地上的四丫，一边砸还一边骂：“贱妇，还敢跑，你还跑不跑了？跑不跑了？”
每砸一下，就问一句。
四丫不知道被他打了多久，这会儿躺在地上，别说跑，连翻身躲避都没有，就那么麻木地任由他捶。
屋檐下站着一圈人，有四丫的婆婆贺两个小叔子，还有她俩弟妹，聊天的聊天，说笑的说笑，一群孩子在打闹，没有谁试图上前阻止。就连四丫生的儿子，七岁的孩子跟兄长和堂弟们在一起嬉笑。
楚云梨诚心抱起了地上那块石头，对着刘屠户就砸了过去。
石头笨重，刘屠户吓一跳，急忙后退，但还是被石头砸到了脚，他痛得惨叫一声。
楚云梨顺手捡起院子里的鸡毛掸子，对着他浑身上下一顿抽。
还没抽几下，刘婆子就扑过来帮忙，伸手要薅楚云梨的头发。
五丫见状，哪儿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伤三姐？而且她早就看不惯这刘婆子了，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扑过去先薅住了刘婆子的头发，对着刘婆子的脸一顿抓挠。
刘家其余两个媳妇被姐妹两个彪悍给惊着，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帮忙。
楚云梨就觉得鸡毛掸子很不顺手，抽了几下后狠狠一扔，捡起地上石头对着刘屠户的肚子砸了过去。
刘屠户惨叫一声，坐倒在地，捂着肚子再也站不起来。
楚云梨冷笑：“你也知道痛？”她又捡起石头，这一回对准了刘屠户的头。
她眼神凶狠，眼周和眼白都是红色。
刘屠户对上这样的眼，只觉胆战心惊，反应极快的往边上一躲，他能感觉得到石头插着耳边飞过的那种笨重和凌厉。
心下愈发胆寒，这女人……这女人方才真的想砸死他。
五丫以一敌三，自然是打不过的，刘婆子还有空喊“杀人了”。
楚云梨冲了进去，不过才刚刚上前，妯娌俩就捂着肚子蹲下，她一把抓住了刘婆子的头发，把人扯了狠狠朝着刘屠户丢了过去。
“叫什么？你们跑什么？躲什么？不是不让我四妹跑么？”
她一步步逼近。
刘屠户是家里的老大，他手上很有一把子力气，肌肉特别结实。刘家其余两兄弟就没想过大哥会打不过一个女人，反应过来后，也要上前帮忙。
楚云梨却冲进了刘家的厨房，原本是要拿菜刀的，一眼看到有个篓子里装着杀猪用的一应物件，钩子刨子和几把锋利的刀。
她捡了那把杀猪的尖刀出来：“来来来，一起上，看你们命硬，还是这把刀硬。”
真正杀过人和想杀人的人，姿态和神情是不一样的。兄弟三人看着厨房门口的纤弱女子，一时间都不太敢上前。
四丫满脸都是血，大牙都被打掉了两颗，恍惚间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昏昏沉沉里听到姐姐的声音，她还以为自己是受伤太重生了幻觉。
直到被五丫扶起来，她看见了厨房门口的情形，才知道不是自己幻听，姐姐真的来了。
刘婆子头上痛，身上也痛，脸上还有好几个血道道，这会儿大门被人砸坏，门口好多人过来看热闹……她不想这家沦为热闹，也不想弄出人命：“李三丫，你把刀放下！”
“你让我放下我就放下，你谁呀？”楚云梨这会儿是六亲不认，“现在知道要我放下了，刚才你那个风儿子打人的时候，你怎么没让他手下留情呢？你们是血肉之躯，会痛会死，我四妹就不会痛不会死？”
刘婆子一脸无奈：“也不是我儿子想打她，实在是你们李家不像话呀！都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之前你爹娘问我们家借的银子都还没还呢，这又好意思上门来借，听他们话里话外，好像我们家欠了李家似的，我儿太生气了，才动了手。”
身为儿女要孝顺长辈，刘屠户很讨厌岳父岳母上门打秋风，不想管小舅子的死活。可是李家的人就跟那癞蛤蟆似的，时不时就要跳出来恶心人，甩又甩不掉。他心头火气冲天，又不能对岳父岳母动手，只好拿媳妇撒气。
刘家人都觉得李家过分，刘婆子没拦着，也是想杀鸡儆猴，大儿媳是鸡，剩下两个儿媳妇是猴子。
说到底，刘家的日子也只是比一般人家稍微好过一点，有点积蓄都是从嘴里省下来的。自己都舍不得花，哪里舍得借给别人？
亲家登门借钱，拒绝了又显得自家薄情，不拒绝吧，又舍不得。
最好是趁早别登门！
刘婆子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心中暗道不好，大儿媳妇还在地上坐着，确实有点凄惨，她辩解道：“我儿有分寸，不然，直接动刀子，老大媳妇哪里还有命在？”
楚云梨捏着手里的尖刀：“那我们还要谢你们家的不杀之恩？”
她目光落到了满脸青肿口鼻流血的四丫身上：“四妹，你怎么说？”
四丫悲从中来。
她日子已经很难了，爹娘还要上门要钱，刚才她真的以为自己会被打死在当场。此时她被妹妹扶着，看到妹妹崭新的衣裙，还有养得白皙的脸颊，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压都压不下去的羡慕之情。
“三姐……呜呜呜……”
从婆家离开，在旁人眼里就是被休了。
四丫之前很害怕自己被休，可看五妹离开了婆家也没怎样，气色还越来越好，再不用担心挨打挨骂。
哪怕住在三姐家里只是暂时能避开这种糟心的日子，她也想去住几天。哪怕只有几天也行。
“我要走，你带我走吧！”
她想说这日子她不过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此次她受伤这么重，所有人都看到刘老大打了她，那是刘家的错处。她去三姐家里住几天，也有充足的理由。
楚云梨手里抓着刀，弯腰扶起四丫：“走！”
刘婆子皱眉：“你要把人带到哪儿去？”
楚云梨反问：“我妹妹伤成这样，不治伤？”
此话一出，所有想要拦住四丫的刘家人都顿住了。
还是那话，家里攒点钱不容易，能省就省。都说李三丫发了大财，让她接去治，治好了再说。
至于接四丫回来的时候会被算药费诊费……他们死活不给，李三丫又能怎样？
姐妹三人搀扶着往外走，四丫完全没有力气，被两个姐妹拖着走，她呼吸粗重，明显受伤不轻，强撑着才没晕。楚云梨低声提醒：“眼睛闭上。”
四丫秒懂，她是苦主，自然是受伤越重越好。
于是，四丫晕了，不大好意思将自己的血称在三姐身上，扭头歪到了五丫肩膀上。
李家二老还在门口，他们方才没有冲上去帮忙打架，并非不想去，自家女儿挨了打，娘家人就该去讨个公道。他们没动手，主要是怕老胳膊老腿的再被人打伤……家里已经有一个躺着的了，可不能再躺一个。
关键是，年纪大了的人最怕受伤，一点点伤都会伤着精气神，兴许就这也好不起来了。
李母担忧问：“四丫，你怎么样？”
五丫满肚子的邪火不敢发。
楚云梨却不怕：“能不能离我们远一点？四妹受伤这么重都是拜你所赐，你用来装什么好人？我们姐妹托生在你的肚子里，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
李母脸色涨红：“死丫头，你跟谁说话呢？”
楚云梨不再搭理他，实在四丫的伤有点重，不光有外伤，多半还有内伤，口鼻处流出的血止都止不住，得赶紧去看大夫。
她拦了马车，直奔医馆。
马车一路狂奔，难免有些颠簸，四丫的头被颠簸的不停摇晃，她感觉头很痛，胸口也痛，呼吸都扯得五脏六腑特别难受。
“三姐……三姐……我会不会死？”
楚云梨语气笃定：“不会！”
四丫却并不乐观，嘱咐道：“如果……如果……如果我这一次没能扛过去……麻烦你们帮我照看……照看二彪子。”
二彪子就是她儿子。
楚云梨心下不满：“你还惦记着那个白眼狼？刚才你都差点要被打死了，他还惦记着和那些孩子玩闹……”
四丫流下了泪来：“他还小……”
楚云梨直接戳穿了她的幻想：“七八岁了，还小？林大虎走时，欢喜就比他大一点点，二狗还没他年纪大。”
同样的孩子，林欢喜姐弟要懂事多了。
不是说二彪子不懂事，而是他根本就没有心。

第2392章
四丫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是个白眼狼。
可是事实就摆在面前，她还想为儿子找理由，对上三姐的眼，干脆闭了嘴。
说得再多，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医馆中，大夫看了四丫的伤，一脸的慎重：“这是谁打的？如果是贼人，可以去报官。”
五丫叹气，夫妻打架，哪怕失手把人打死了，说到底也是家事，衙门不太管。
她平时少与人来往，外头的消息几乎不知，但关于妻子被夫君误杀会不会被入罪，还是打听过的。
因为，她那几年也没少挨打，有时候痛得狠了，也想着干脆一命换一命，将姓贾的带着一起死……可打听了一圈，让人很失望，哪怕她死了，姓贾的也不会有事。
楚云梨没吭声，想要看看四丫怎么说。
姐妹三人都不说话，大夫一看便知，多半是因为家事：“外伤很重，脏腑也有伤，接下来要卧床休养，最好别乱动。”
楚云梨只想叹气，若是四丫从此以后不再回刘家，那还有得救，如果还惦记着回去照看孩子，说什么没娘的孩子可怜，这一次没被打死，下一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能逃得一命。
五丫欲言又止，四丫直接问：“大夫，要多少药费才能治好？”
这话，大夫很不好答。
而大夫也很不喜欢病人这么问。
不管是伤也好，病也罢，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同样的药，有些人喝两副能痊愈，有些人得喝四五副，并且，没哪个大夫敢能保证药到病除。
大夫瞄了一眼她身上破烂带血的衣裳，如果她一个人来治伤，他可能会说一个大概的数，但旁边的两位一看就宽裕，他沉吟了下：“用好药调理，估计一两个月能恢复到如同常人，若单纯靠你自己养，至少半年起。”
他只说养好伤时间上的区别，想来她们就能明白了。
四丫泪眼汪汪：“那我自己养。”
大夫叹气。
同样的伤，别人两个月好了，她得熬半年……受伤了，真的是谁痛谁知道。
楚云梨心知，并非是四丫不想早点痊愈，而是她舍不得银子。说到底，都是穷闹的。
楚云梨取了一个荷包：“麻烦大夫帮我配最好的药，顺便指点几个食疗的方子。”
大夫看到银子，亲自去柜台后面抓药。
姐妹三人在刘家一条街外的医馆之中耽误了近两刻钟，直到她们离开，李家也好，刘家也罢，没有任何人找过来。
四丫则是庆幸，无论娘家人还是婆家人，她都不想看到。看到他们就没好事！
楚云梨又找了马车，拉着两个妹妹回林家。
马车里，四丫一脸的歉疚：“姐姐，可能要麻烦你一段时间了。欠你的银子……”
她说到这里，语气哽咽，受伤这么重，至少要花几两银子才能治好，她已欠了姐姐的情分，不想再让姐姐破财，可她更清楚，欠姐姐的银子估计她这辈子都还不上。
五丫握住了她的手：“以后我帮你一起还。”
“不用还。”楚云梨面色淡淡。
“要还的。”四丫执拗地道。
姐妹俩都知道三姐送了一双儿女去学堂。
送孩子读书，真的就跟家里有一个吞银子的无底洞似的，无论多少银子都填不满。
书这东西，价钱特别高，多买几本就会让他们这种普通人家倾家荡产。
林家五间房，除了堂屋只有四间，之前用了三个屋，四丫再来，就没有多余的屋子了。五丫自告奋勇，主动提议：“让四姐跟我住，刚好我还能照顾她。”
楚云梨没有阻止。
家里有厨娘帮着洗衣做饭，照顾四丫，就真的只是照顾而已。受穷受苦长大的姑娘，即便是受伤了动弹不得，也不会太麻烦别人。
到家时，天色已晚，五丫主动去厨房熬了药，又给四丫上药，一夜无话，一家人早早睡下了。
*
孔大娘一开始来上工时，家中只有母子四人，而且姐弟俩白天都在学堂，孔大娘除了洗衣做饭，最麻烦的就是带孩子。
如今家里多了俩人，还得帮着熬药，楚云梨特意找到了孔大娘，跟她说了加工钱的事。
孔大娘的活计多了，要说心里没点想法，那是假的，听东家娘子说要给她加工钱，她心头那点怨气瞬间就消散了。
不是怕活儿多，而是怕辛苦了还不被东家理解。
“不用不用。”孔大娘连连拒绝，哪怕多了姐妹俩，再加上熬药，她也并没有多出太多活计。
五丫的衣裳都是自己洗，开始那两天还跟她抢活干，本身就是个勤快人。五丫所在的屋子都不要她打扫。
“林娘子太客气了，我一个月拿那些工钱，先前还心虚呢，真不用加。”
楚云梨掏出了一百铜板：“不能让大娘白干活。收着吧。”
“啊这……”孔大娘喜不自禁，一把铜板接在手里，她是怎么都舍不得推回去，于是拍胸脯保证，“林娘子，以后有事您尽管吩咐，我一定帮你办得妥妥帖帖！”
接下来，过了三天安宁日子。
在这三天之内，五丫一直都在门口打络子。
四丫躺了一天，就再不肯躺在床上养伤，搬了把椅子坐五丫边上跟着学。用她的话说，坐在那儿就已经是歇着了。
楚云梨一直都在等着李家人或者刘家人上门。
别看刘屠户下手那么重，差点把人打死。刘家却不可能放弃四丫这么一个好用的长工，用不了几天就会来接人，如果刘家人不好意思出面，应该会给李家施压。
李家二老年纪大了，活计不好找，愿意请他们的东家开的工钱也不高，他们养活自己都难，没有余钱给儿子治伤。
两人不舍得让李宝根出去干活，冯氏又有身孕……最后这治伤的银子，还得去三个女儿的婆家借。
刘家人别说花钱请他们来接人，但凡愿意借钱给李家，二老都肯定愿意跑这一趟。
没有等来李家人或刘家人，先登门的是孙管事。
此时的孙管事没有了第一回 见面的稳重，眼底青黑，脸色都憔悴了几分，带着妻子登门时，还带了丰厚的礼物。
“林娘子，近来可好？”
楚云梨看到他眉眼间带着的讨好之意，瞬间就猜到了他的来意。
胡东家愿意给押送货物途中过世的船工养活家人，那是为了收买人心。
一年六两银子而已，对于胡东家而言，打赏下人都不止这么一点，可偏偏这实惠没有落到实处，还被人拿捏着这银子欺负了船工的妻儿。
东家肯定要生气。
楚云梨一开始就不打算轻饶了孔管事与吴志元，她看似不在意，没有对孙管事发脾气，也没逼着吴志元还钱，只打砸了一通泄愤。实则，她私底下有派人将这件事情拐着弯儿的透给了胡东家手底下的另一个管事。
同一个东家手底下的管事，都想要成为主子最信任的人。因此，管事和管事之间，平时哥俩好似的，私底下多半都在互别苗头。
另一个管事得知了孙管事办事不力，肯定会告知主子，哪怕不好意思亲自告状，也会借别人的口将这件事传入主子耳中。
这不，有反应了。
“不敢劳孙管事惦记。”厨娘送上茶水，孙管事和其妻子双手去接，还对着厨娘点点头。
厨娘很快退入了厨房之中，楚云梨继续手里的绣活，头都没有抬。
这番怠慢的态度，让孙管事夫妻二人窝火至极。
身为主子身边最得力的人之一，孙管事除非去主子家中拜访，否则，无论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慎重相待。
林大虎这媳妇，太高傲了些。
“听说林娘子习得一手好绣艺，今日一见，果然……这花朵栩栩如生，像是长在枝头上。”孙管事张口就夸。
楚云梨让他进来，可不是跟他扯这些废话的：“孙管事贵人事忙，今日怎么得空登门？”
“我奉主子之命，前来探望你们。”孙管事起身，站在楚云梨面前，深深拱手一礼，“之前的事，孙某很抱歉。还请林娘子原谅则个。”
楚云梨原谅不了。
如果船东家没有多事的想要拿银子来补偿你三丫母子，凭着吴志元的抠搜，他不会接近母子几人两年才暴露本性。
但凡露出几分意思，李三丫又不是傻子，若发现吴志元心怀不轨，她才不会收他的粮食。
说句不好听的，李三丫如果真的想找一个男人帮着养孩子，真豁得出去，找一个比吴志元富裕的不难。换句话说，吴志元一早就表露对她有意，她不会要他的粮食。
正是吴志元装得情深义重，好像真的是照顾兄弟遗孀，还丢下粮食就走……李三丫如果执意要还粮食，反而还会惹得人议论纷纷。她才没有及时发现他的意图。
或许，吴志元一开始也没那些想头，后来才起了心思。
胡东家是好意，他的所作所为没有错，在这个拿银子可以买人命的世道，无论胡东家接济遗孀的本意是为何，他应该真的能帮上许多人。
就像是李三丫，若不是孙管事撒手不管，将事情托付给一个畜生来办，李三丫带着儿女在每年有六两银子的扶持下，绝对不可能饿肚子。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若是不原谅呢？”
孙管事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补偿。”不是他想跑到这里来纠缠一个寡妇，而是东家说了，若是能得到李三丫的原谅，他就还可以留在胡家做事。
做不成管事，也能做个账房，或者是师爷。
但若是李三丫不肯原谅，胡东家会把他送到衙门来澄清胡家的名声。
做账房和师爷不如做管事得人尊重，但好歹读书人的名头能让所有力工和船工敬重有加。如果去蹲了大牢，不光他自己这辈子完了，儿孙们也会因为他这个长辈的存在而被人鄙视奚落。
因此，李三丫的原谅对他来说尤为重要。
楚云梨伸出手指，抚摸着料子上精致的绣花：“前头我就说过，如今我不缺银子了。”
管事娘子急切道：“谁会嫌银子多呢？我们夫妻决定补偿你三十两！这笔银子拿来给你儿子读书，至少能读个三四年了。”
楚云梨呵呵：“这话你若拿去问我儿子，他一定宁愿不读书，也不想要你的赔偿。更何况，如今我供得起他们！”
管事娘子暗道不好，耐着性子问：“你想要怎样？”
“不怎样啊。”楚云梨面色淡淡，“日子照常过就行了。也请转告胡东家，我们母子如今不缺银子，不用再破费，反正，东家花了银子也到不了我们手中。”
最后一句，落在孙管事的耳中，简直是诛心之语。
他哪里敢去主子面前说这话？
“五十两！”
楚云梨放下手里的绣品，认真道：“你就是把家当全部都送给我，也不能弥补我们母子受到的那些屈辱。银子是好东西，谁都想要，可这人活在世上，若是为了银子没有气节，什么委屈都往肚子里咽，那还不如死了痛快！”
孙管事深深看她一眼：“叨扰了，还请林娘子恕罪。”
他行了一礼，拉着还想劝说的妻子告辞离去。
孔大娘人在厨房，但因为这院子不大，东家补偿林大虎银子的事情又实在稀奇，她忍不住悄悄听了一耳朵，眼看夫妻二人离去，她忍不住道：“那可是五十两银子，都能给书海买一个小院子了，你真舍得？”
“我早晚能凭自己的一双手给书海置办一个院子。”楚云梨偏头看着手上绣花，又拿了绣线比划试图配色，“收了这银子，我这一辈子都睡不安稳。”
闻言，门口的姐妹二人将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
孙管事从林家出来，脸色阴沉如墨。
管事娘子满脸焦急：“她不肯原谅，你就得去蹲大牢，到时儿孙怎么抬头做人？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多劝一劝啊，哪怕跪下求她……”
夫妻俩今日登门，底线就是五十两银子，想着这么大的一笔银子舍出去，肯定能求得李三丫原谅，说不定李三丫还谢谢他们呢。
就当是花钱消灾。
只要孙管事还在胡家干活，他们孙家父子早晚能从东家手里再赚一个五十两回来……而且，姓吴的闯了这么大的祸，肯定要有所表示。不说五十两银子全部由吴志元承担，他至少要给一半吧？
“你先回去。”孙管事催促，“此事我心里有数。”
“你能有什么数？”管事娘子忍不住埋怨，从出事以后，她就一直想发脾气。却又知道发脾气解决不了家里的难处，一直都压抑着，眼看男人不再求林娘子，反而跑出来说心里有数，她是再也憋不住了，“都道财帛动人心，姓吴的只是一个小小船工，真金白银落到手里，能舍得交出去才怪。别说他了，就是你让我转交银子，可能我都要扣下一些。三两说成二两，你又从不出现，鬼才知道东家到底给了多少。”
她越说越生气，“你说说你，平时那么妥帖的人，都能得主子重用了，怎么连这点小事都想不到？哪怕你要让人帮你顺带银子，好歹也亲自来一趟林家，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再告知家里的住处，让人有事就上门来找。如此，林娘子收到的银子少了，肯定会来找咱们，你也好及时得知，怎么都不至于出这么大的纰漏。”
孙管事眉头皱得能夹得死一只蚊子：“我哪知道姓吴的那么不讲究？胆子还大，居然敢昧东家的银子，哼！”
说到后来，肚子里生出了不少火气，却不是对着妻子，而是对着吴志元。
“你回吧，我去把事办了。”
孙管事直奔吴家。
开门的是周氏。
周氏当初要当家，还要让吴志元把所有的银子都交出来。
吴母到底是妥协了，不过，吴志元交不出银子，不是不想交，而是没了。
周氏也不可能真的丢下三个孩子改嫁，哪怕吴志元手头的银子花个精光，好歹吴家还有个宅子，而且她手里捏着一笔银子，儿女们都要成年了。她这时候改嫁，只能是为人后娘，帮别人的儿子带孩子。
与其带别人的孙子，还不如给自家带呢。
因此，周氏生气归生气，骂也骂了，还是老老实实回了吴家。
看到孙管事，周氏心肝直跳，先前这人就来过，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吴志元完全不敢发作，只低眉顺眼的挨骂。
“孙管事，您这是……”
孙管事阴沉着一张脸：“我来找吴志元，他人呢？”
周氏看见他脸色，只觉胆战心惊。
作者有话说：
稍后还有一章狗头叼玫瑰第1章

第2393章
吴志元还窝在床上养伤呢，听到孙管事找上门，心知绝对没好事，一时间他又惧又怕，简直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孙管事站在门口，脸如寒霜，沉声道：“东家说，帮扶船工遗孀这事没办好，有损胡家的名声，本意是想让其他船工更加尽心尽力护主护货物，如今适得其反，勒令我必须要讨得林娘子的原谅，如若不然，就要将我送进大牢。”
吴志元只觉得胆战心惊：“那……那……多给点钱啊。”
对于普通人家而言，一大笔银子能解家中困境，大笔银子开道，什么样的委屈都能咽下。
若是咽不下委屈，那就是银子给得还不够多。
吴志元其实不怎么怕牢狱之灾，他虽然拿不出银子，但孙管事比他富裕得多。
孙管事在城里富人住的地方有一个两进的宅子，儿子在胡府做事，也算有头有脸。父子二人敛了不少钱财，想要打动李三丫，应该不难。
只要孙管事不坐牢，吴志元也不会。他更怕的是孙管事的刁难。
“林娘子说了，人活一口气。”孙管事语气意味深长，“你说她是何意？吴志元，我就想不明白了，天底下的女人那么多，只要你有银子，去花楼里什么样的找不到？想找人跟你拜堂成亲都不难，为何你非要……”
他说到后来，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其实孙管事看出来了，李三丫对于那些没有拿到手的银子并没有多遗憾，她更恨的是吴志元对她的欺骗和欺辱。
明明是林家该得的银子，吴志元去拿着那些银子做了高高在上的恩人，还挟恩图报……上一次孙管事登门，就已经打听了前因后果，着重问了吴志元有没有试图玷污人家。
好得很，吴志元不光昧了银子，还差点占了人家身子。
孙管事活了半辈子，手头银子多，见识了不少女人。许多女人为了银子什么都肯干，但也有少部分忠贞不二，宁死不肯妥协。
很明显，李三丫就是后者。
吴志元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我错了。您原谅我一次……”
“受委屈的不是我，原谅的话轮不到我来说。”孙管事冷声道：“林娘子若是不肯原谅，我们都要倒霉。”
吴志元恍然大悟：“我去求她！”
孙管事来此，就是这个目的。
他不想动用太狠的手段，便准备再给吴志元一次机会。
若是吴志元能求得林娘子心软，他们俩都能平安无事。
若是吴志元做不到……别怪他下手狠辣！
孙管事一走，吴志元立刻叫来了周氏，将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末了安排道：“你去买点好菜……不，直接去酒楼里订一桌酒菜，或者去林大慧的食肆中要一桌，别怕花钱。订了酒菜，立刻去请李三丫过来。”
周氏脸色难看，但还是决定照办。
吴志元看到了妻子的神色，又想起她这段时间总是发脾气，嘱咐道：“事关重大，我们必须要让李三丫心软，你别发神经。”
周氏气急：“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再说，如果不是你在外头勾三搭四，我至于那么小气？”
语罢，甩袖就走。
吴母叹气：“三丫上一次把我们家全部砸完了，估计很难原谅。志元，你糊涂啊！”
她一脸的痛心疾首。
吴志元这两天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李三丫能翻身，他说什么也不昧下银子……话说回来，白花花的银子拿手里，他真的不舍得交出去啊！
船工一年的工钱加上东家的打赏，至少有十二两之多。
林大虎比他小几岁，但却特别老成，每次拿到工钱和打赏，最多就是跟兄弟们喝上几杯。从来不去花楼，也从来不拼运气。
所谓的拼运气，就是兄弟们坐在一起比单双。
一颗骰子放碗里，用个盖子盖好了摇完后放桌上，兄弟们压单压双。
开出来的骰子数是单，压双的被庄家都走所有本钱，压中的不光能收回本钱，还能得庄家赔一倍。
很长一段时间里，吴志元都沉迷于此。
管事们管得严，所有的船工好赌，却不至于像赌坊那样输了以后跑去借利钱，吴志元那几年除了交点银子回家养活家人，几乎所有的银子都砸到了里头。
可能这人痴长几岁就会越来越懂事，他在四年前突然醒悟，几乎所有的船工都是输。
输了的想翻本，赢了的还想赢，最后都会输出去。
他怀疑庄家做局了，但没有证据。而且庄家是管事的亲戚，他别说拆穿了，甚至不敢在私底下与人嘀咕。只能告诫自己，再也不去赌。
那之后他又迷上了酒色，很爱好酒，也爱美人，尤其喜欢良家妇人的媚态。
酒需要粮食来酿，便宜的酒他不喜欢喝，贵一点的又喝不起，便总是数着兜里的银子给酒馆送钱。哪些良家妇人虽然愿意伺候，但一会儿说银子拿少了会被家里男人责怪，一会儿又说孩子饿了要买衣裳等等等等，男人嘛，在床上容易上头，轻易就把手头的银子许诺了出去。
以至于吴志元在船上辛苦了十几年，除了孝敬母亲的银子和给妻子家用省下来的钱，他本身愣是没有一点积蓄。
因为林大虎每次都留一点儿银子在身上花销，然后将所有的工钱和赏银都交给家里。又因为外城这一片只有他们两个船工，两家来往颇多。久而久之，周氏就知道了林大虎对家人的大方，难免生出了比较之心，总想着将他兜里的银子扣留在家。
吴志元那会儿的借口就是他自己攒着了，他是一家之主，就该当家。又承诺说只要家里出事，他一定不抠搜。
后来周氏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把他兜里的银子刨走，为此，夫妻俩没少争吵。
他不知何时就恨上了林大虎。
堂堂一个男人，没有半分男子气概。
他们辛辛苦苦跑船，把脑袋都栓到了裤腰带上……这话一点不夸张，十几年来，死在他面前的人足有十几个。
拿命赚的银子，当然要先自己享受好了才给家里人，偏偏林大虎是个异类，赚钱先想家里，从来不赌，船靠岸了也从来不嫖，活脱脱一个守财奴。
总之，因为那点儿微妙的不满和恨意，还有吴志元手头紧张，他被孙管事托付时，扣留下了东家送给李三丫的银子。
反正无人知道……那时候他还宽慰自己呢，银子他虽然扣下了，但他有往林家送粮食。如果哪天东家和孙管事发现了真相，他就说一个女人守不住财，他把那些剩下的银子攒着了。
他自觉这理由很强大，肯定能说服管事和东家。于是，愈发心安理得地将银子“借用”了。
可惜，事发以后，孙管事也好，东家也罢，没有任何人听他“辩解”。就连李三丫，也完全不肯心平气和听他说几句，上来就砸，砸完就跑，且从那以后再不登门，俨然一副两家绝交的架势。
吴志元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见了李三丫要怎么解释。另一边，周氏先去了林大慧的食肆，表示要订一桌上好的酒宴。
林大慧铺子里的所有好菜全部上一轮，一桌菜下来，估计要二三两银子。
做吃食生意，至少赚一半，若是再搭上一些酒水，这笔生意能赚二两左右。
林大慧和吴家人很少来往，但也在弟弟家里见过这一家子，看到周氏登门，她脸色瞬间就落了下来，听完了周氏的要求，一口回绝：“我们家不做你的生意。”
周氏以为自己听错，她来这一趟，是抱着照顾林大慧生意的想法，也是希望林大慧看着她这番好意的份上，帮着在李三丫面前敲敲边鼓，说几句好话。
“菜色你安排，价钱随你开，我绝不还价。”
言下之意，她准备好了被宰一刀。
大堂里还有其他的客人，林大慧不想与之争吵再影响自家生意，催促：“你赶紧走吧，去别家定。”
她面色和气，实则心中恨极了。如果不是顾及着那么多客人在，她还得赚钱还弟妹的银子，今儿非跳起来撕了周氏不可。
谁给吴家的胆子？
昧下了他弟弟的卖命钱，如今还拿他弟弟的卖命钱来使唤她！
简直是畜生不如。
周氏看出来林大慧不高兴了，不敢再纠缠，匆匆退走。去了另一间稍好的酒楼订了一桌菜色，花了三两银子，因为是让伙计将饭菜送到家里去吃，订菜就必须要先付账。周氏付钱时，心里格外的肉痛。
她往林家去时，心里一边骂李三丫得理不饶人，又骂吴志元是个祸根。
一路走一路骂，总算是将怒火平复了几分。
看到林家门口支着个桌子，姐妹俩坐在那儿打络子，周氏心中一动，含笑上前：“妹妹手艺不错嘛，这个怎么卖？”
林吴两家来往十几年了，但凡是林家有喜，或者是林家请客，除了吴家人会举家登门做客，林大慧一家也会来，还得加上李家与四丫五丫姐妹俩和她们的夫君。
虽说四丫五丫在这样的场合出现得极少，因为大家都是亲戚，往常也有过几面之缘。
五丫看见周氏过来，打定了主意不搭理她，眼看周氏伸手碰她的络子，她立刻起身，一把将络子抢了回来。
“别碰！好不好的轮不到你说，我不做你的生意。滚！”
周氏：“……”
她希望李三丫原谅她男人。所以跑去照顾林大慧的生意，方才想买络子，也是想讨好这姐妹二人。
她对林大慧是真心客气，对这姐妹俩嘛……那是打心眼里看不上眼。
“有钱不赚，傻子。”
五丫这些天在门口做生意，和那些来买络子的大姑娘小媳妇们讲价，嘴皮子愈发利索，加上她对周氏有怨，这会儿是张口就来：“你倒是不傻，什么钱都敢拿，畜生都不如。我都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脸再登我三姐的门，你这脸皮，怕是比树皮还厚。我要是你，干了那么缺德的事，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了，你可倒好，还满大街的晃悠……”
周氏登门请李三丫上门做客，做好了被奚落甚至是被辱骂的准备，但她没想到，都还没有见到李三丫本人，就已接连碰壁，还被人指着鼻子骂到了脸上。
“我来找你姐，又不是找你，关你屁事！”
五丫呵呵：“我姐才不会原谅你们，她已经跟那个孙管事说了，不蒸馒头争口气。这一次，她绝不会原谅，非要把你们这些畜生送到大牢里不可。”
周氏面色难看至极。
吴志元干的缺德事，她跟着丢脸就算了，这坐牢怎么还有她的事？
她知道五丫是信口胡说，还是忍不住辩解道：“不关我事！”

第2394章
周氏是真心觉得吴志元算计旁人和她无关。
从头到尾，她并不知道真相。
如果早知道吴志元昧下了林家的银子才给李三丫送米，她也不会嫉妒到面目全非，进而在外到处说李三丫的坏话。
若说银子被吴志元得了，他们夫妻一体，吴志元错了，就是她错了……可是她这些年并没有得到吴志元送回来的银子。
吴志元昧了银子，都不知道花到哪个狐狸精身上了。如今出了事，狐狸精躲了起来，一点麻烦都没沾上。反而是她，辛苦给吴志元奉养父母，生养孩子，他干了错事，身为妻子的她跟着一起被人笑话奚落，还得顶着旁人异样的眼神到处帮他奔走。
周氏说出“不关我事”时，真心觉得自己委屈，眼眶一热，落下了泪来。
五丫皱眉：“你赶紧走，别在这里哭，晦气！”
周氏怎么可能走？
她很不想帮吴志元，可若是不帮，她儿女就要有一个坐牢的爹。
兄妹三人还没说亲，因为吴志元干的那些缺德事，已经影响了兄妹的名声，如果吴志元去了大牢里，女儿还嫁得出去，儿子估计是娶不着媳妇了。
她是被裹挟着不得不帮吴志元！
越想越委屈，周氏哭得愈发伤心，却还记得敲门。
楚云梨就在院子里，当下的房子都比较黑，窗户不够大，屋中光线不足，绣花还是在院子里看得更清楚一些，秋日里天气凉爽，不冷不热正合适。
她打开门，周氏生怕自己被拒之门外，忙顺着缝隙挤了进去。
“妹子，孩子他爹真的知道错了，今天特意让我去酒楼订了一桌酒菜，他想真心实意给你道个歉。”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不要他的道歉。且我如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再不想和你们这些烂人纠缠。你们如果真的心里有愧，不要再来打扰我，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就算是帮了我大忙了。我一看到你们，心情就很不好，恶心得饭都吃不下。”
周氏也不想出现在她面前啊，舔着脸求人的滋味，谁求谁知道。
她算是看出来了，李三丫压根就不肯原谅，她苦笑道：“吴志元简直畜生都不如，如果他不是我孩子的爹，我也不会出现在这儿。”
她故意这么说，想着李三丫是个心软的，同为女人，希望李三丫看她可怜，进而松松手，放过吴志元这一次。
楚云梨呵呵：“谁让你倒霉呢？原先你总跟人说，我是命苦我才嫁了一个短命鬼，不得不与男人勾勾搭搭才活得下去……”
曾经周氏确实不止一次说李三丫不要脸又命苦之类的话。她背后说人坏话，被人当面戳穿，一时间只觉得特别尴尬。
她来之前就猜到了自己可能会被奚落，会被骂，甚至挨一顿打，无论李三丫是什么样的反应，她都不能忘记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
眼看请是请不动了，周氏一咬牙，决定出点血：“大虎兄弟还在的时候，说是拿我当亲生的嫂嫂，既然是一家人，咱们就该互相迁就。吴志元真的大错特错，我们不能让你吃亏。这样吧，一会儿咱们商量一下赔偿的事，无论你想要什么，我们都会尽力满足。”
她心里盘算着，给个五两银子，应该就够了。
楚云梨忽然伸手，一把揪住她的胳膊，将人扔到了外面的大街上：“我不要赔偿。老娘现在不缺钱！滚出去！”
周氏被一股大力拽着丢出了门，站都站不稳，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她身上很痛，但心里更难受。
如果请不动李三丫，那三两银子的酒菜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退。
周氏还想纠缠，李家姐妹像堵人墙似的堵在了林家的门口。
她干脆也不要脸了，直接跪在了地上。
“弟妹，我给你磕头请罪，我会一直磕到你原谅我们为止。如果你不肯原谅，我就磕死在这里。”
比起拿银子赔偿李三丫，周氏宁愿多跪一会儿。
孙管事一直让人盯着吴家与林家的动静，得知周氏处处碰壁，连请李三丫赴宴都做不到，便对吴志元不再报希望。
想要让李三丫原谅，好歹得先让她摆出一个愿意谈赔偿的姿态。
李三丫这般，明显是不要赔偿。
孙管事心头像是有火在烧，他独自在屋中转了三圈后，匆匆出了门。
*
周氏铁了心要让李三丫原谅吴家人，而且是即刻就要李三丫表态。
于是，她不顾路人眼光，跪在门口猛猛磕头，没几下就磕得额头红肿，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好像随时会晕厥。
没多久，额头上竟然磕出了血来。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也有人劝周氏起来。
“别跪了，那么深的恩怨，三丫不肯原谅也正常，当初既然做了，就该有两家断绝来往的准备。何必呢？”
“对啊，二狗他娘只是不原谅你们而已，你拿了好处，各过各的日子就是了，非要勉强人家原谅，这不是为难人吗？”
“起来吧，起来吧！”
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嘲讽道：“事又不是你干的，让你家男人来道歉啊。”
也有人凑过来明知故问：“这是做什么？”
这一问，立刻有人帮着解答。
……
众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周氏是有苦说不出。
她真心觉得自己命苦，事情和她无关，偏偏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人。
简直没天理。
委屈归委屈，周氏却不打算起来。
天色越来越晚，忽然有人从街头匆匆赶来，隔着老远就喊。
“吴家嫂子，你快回去看看吧，你家的房子着了。”
众人一片哗然。
周氏讶然，方才还摇摇欲坠的她这会儿猛然起身：“我家房子着了？谁放的火？”
她看了一眼林家的院子。
这一眼，围观的人群都看不下去了，有人大喊：“三丫一直在家里，两个孩子在学堂读书，她两个妹妹一直都在门口打络子，你该不会觉得你家的房子是她烧的吧？”
周氏第一反应确实是怀疑李三丫放火。
旁人知道两家有恩怨，还知道李三丫不打算和他们家计较，只一副不再和吴家来往的架势。
但是周氏清楚，李三丫心头恨意滔天，除了不与吴家来往，还让孙管事对吴家施压。
虽说孙管事没有说是被李三丫逼迫，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别傻站着了，赶紧回家看看吧，该救火就救火。肯定是你们吴家人太缺德，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谁跟你做邻居，那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哎呦，我妹妹就在她家隔壁，千万别被牵连才好。”
有大娘一拍大腿，匆匆朝着吴家的方向跑出去。
其余人也纷纷跟上，除了看热闹，也是想帮忙救火。
周氏浑浑噩噩赶回去，房子已燃起熊熊大火，好在三个孩子都没有性命之忧，婆婆也没事，就是吴志元……他腿受伤了嘛，两个儿子看到着火了吓得六神无主，只顾着拖着妹妹和祖母往外跑。吴志元自己就只能往外爬。
然后，就是那么寸，着火的窗框子掉下来砸到了他的腿上，当场就把他身上的衣裳点燃了。
这会儿他浑身漆黑，隐约可见燎泡，人都已昏迷不醒。
周氏心疼得无以复加。
哪怕她再恨吴志元闯祸，可孩子不能没有爹。吴志元受伤这么重，治起来又是一笔花销。
周氏只匆匆看了一眼吴志元，闷着头就要往火场里冲。
旁边救火的人吓一跳，两三个人扑上来摁住她。
“别去，那么大火呢，你想死啊。”
“你冷静一点。”
周氏冷静不了。
她手头一直有点积蓄，三五两的样子，能有这些银子，全是她平时持家有道省下来的。后来从李三丫那里得了一笔银子，但最近家里花销很大，都是她在出钱。尤其是给吴志元治伤，真的不是一笔小数。前头家里房子被砸，还是她拿钱给置办修补的。
如今她所有的积蓄只有九两多了，酒楼那边花了三两，剩下的都在家里。
这房子被烧了，银子还找得回来吗？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周氏挣扎着要往里冲。
邻居们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摁着她。
周氏趴在地上，哭到肝肠寸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志元昏迷了，家里老的老，少的少，这个家还指望着你呢，你得振作起来。”
“对对对，看这样子，应该牵连不到左右的邻居，快点把大福的爹送去医馆。”
周氏听着周围七嘴八舌，只觉得耳朵都麻了，不知道该听谁的，但还是能分辨出大多数人都在让她救吴志元。
“我管他去死。”周氏大发脾气，捡起路旁有人抢出来的一个盆，狠狠朝着吴志元身上砸过去。
吴母一直在儿子旁边蹲着哭，看到盆子飞来，下意识伸手一挡，盆子是挡开了，但是她的胳膊也受伤了。痛得她“哎呦”一声。
饶是如此，吴母也庆幸自己挡住了儿媳妇的怒火，否则，儿子身上旧伤未愈，又添烧伤，如果再被盆子砸到，怕是一条小命就要交代了。
事实上，吴母早知道儿子身上的伤不容乐观……烧伤烫伤细较起来，比刀伤和风寒那些病症都还要难治。
吴母心里本就不安，再看儿媳妇还发这么大的脾气，顿时勃然大怒，大吼道：“周氏，不要发疯。你是不是想害死志元？”
她也不指望儿媳妇了，请求帮忙救火的邻居们将吴志元抬上板车，送到医馆。
孙管事在一条街外的茶楼之中，他站在了二楼上，看不清吴家院子里的情形，却能看到吴家的方向浓烟滚滚，还有救火的动静。
足足一个时辰后，听着那边动静越来越小，烟也越来越小，他才起身回家。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窗前而已，他却觉得浑身疲惫，下楼时，还一脚踏空滚下楼梯。
伙计吓了一跳，急忙上前相扶。
客人在酒楼里摔了，若是不讲理的，非得揪着酒楼不放，讨要一笔赔偿不可。
但孙管事却没有与伙计们纠缠，让伙计们拦了一架马车，被伙计扶上马车，还拒绝了掌柜的要送他去医院让大夫看看伤势的提议。
*
楚云梨听说吴家的房子着了火，心里就猜到了一些真相。
都说越富裕的人越不想死，孙管事就是这样的性子。
只看吴家人何时能反应过来了。
她熬了一宿，将手上的绣品收了尾，这一次她没有从绣坊市接活，而是从一位富家夫人那里接的活计。
夫人想要这一身华丽的衣裳回娘家给长辈贺寿，银子不是问题，要的是亮眼和精致。
楚云梨不需要裁衣，只将裁下来的料子绣好就行。
她亲自将绣品送到夫人面前。
不光夫人喜欢绣样，就连裁衣的师傅都赞不绝口，前后忙活了半个月，楚云梨拿到了八十两银。
得了一大笔银子，楚云梨买了许多的菜，让厨娘做了。
等到姐弟俩回来，看到满桌的菜，楚云梨笑着说自己又挣了一笔银子。
四丫五丫先是愕然，随即脸上都是笑容，真心替姐姐高兴。
林欢喜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真的？娘，我要跟你学绣花。”
楚云梨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没那个天分。”
林欢喜：“……”
“我是你女儿，你都行，我为何不行？”
“有时候世道就是这么不讲理啊。”楚云梨抬手给二人盛汤。
林欢喜急忙接过勺子和碗：“我来。”
楚云梨也不与她争：“我赚了这么多银子，能供你们一直读书。”
林书山低头喝汤，瞬间明白了母亲的苦心，泪水滴滴落入碗中，半晌，他深呼吸好几次，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哽咽着道：“娘，儿子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一番心意！”
林欢喜眼圈微红：“娘，我会好好学。”
四丫五丫欢喜之余，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姐妹俩欠了姐姐许多，不管是人情还是银子，她们这辈子想还，估计很难。
哪怕姐妹俩这些日子在外头打络子，每天都有进项，照这个速度，应该几个月内就能还上药费。
但她们也真心希望姐姐好，这么好的姐姐，就该一辈子衣食无忧平安顺遂。
从私心里，两人也希望三姐手头宽裕些，给他们留出还债的时间。
一顿饭，宾主尽欢。
*
刘家人在听说四丫天天坐在林家的门口打络子顺便养伤时，生出了把人接回来的念头。
刘屠户不想去。
刘婆子想着不能让儿媳妇长期住在她姐姐家里，但之前已经写了和离书，刘家人跑去接人，她拉不下那脸。
于是，跑了一趟李家。
李家二老为了给儿子治伤，在医馆里欠了一笔债。
说的是一个月之内会还上，刘婆子登门，表示只要李家愿意将四丫送回来，这笔债她帮忙还。
至于之后李家要不要还银子给刘家，她没有说，李家二老也没问。
一个想着这么大笔钱李家不会不还，一个则想着家里拿不出来刘家总不可能逼死人。
这日，李家二老又一次登门。
“三丫，我们来接四丫。”
绣花的好处就是，楚云梨除了每天接送林欢喜外，大多数的时间都守在家里。
无论是谁想上门找茬，都得先过她那一关。
楚云梨之前买了东西在众目睽睽之下送回李家，此时院子里又没外人，她说话便格外刻薄：“怎么，我们姐妹三人被你们卖了一回，这又要接回去卖第二回 ？”
李母：“……”
“死丫头，你说得忒难听了。我们还不是为了你们好，四丫那么笨，连话都不会说，只知道埋头干活，除了刘家，还有谁会要她？”
四丫五丫这些日子坐在门口打络子，两人也不是光干活，姐妹俩从小感情就好，如今天天凑一起，堪称无话不谈。
二人早已商量过了，不太好意思麻烦三姐太久，而她们也清楚，两人如果长期住在林家。不说外人会不会说闲话，家中双亲就绝对不会允许。
因此，姐妹俩商量过应对之策。
此时四丫上前，直接跪在了母亲面前：“娘，女儿不回刘家，现在女儿打了络子赚到钱了，以后也会孝敬你们的。”
李母张口就要骂。
正在抽旱烟的李父用眼神制止了老妻：“你打算孝敬我们多少？”
“一个月一钱银子。”四丫经过深思熟虑，她哪怕以后打络子赚不到钱了，去外头找活干，也能拿的起这笔钱。
五丫怕二老嫌少，接话道：“我也会给一钱银子。”
这就二钱银子了，二老只要不挥霍，哪怕什么都不干，也足以应付平时的花销。
楚云梨没有出言阻止。
李家二老对视一眼。
四丫五丫是平时不够自信，这才不爱与人说话，因为她们总觉得自己会被人笑话奚落。两人并非真的寡言，四丫再接再厉：“我们姐妹单独住着，手里有钱，便能多孝敬你们。如果在婆家，有银子也属于婆家，不可能随心所欲的拿银子给你们，想每个月按时给，更是做梦！”
姐妹俩都看清楚了二老死要钱的性子。
四丫不想再回刘家，为了不回去，简直是绞尽了脑汁。
五丫也不打算再回贾家，好在贾家也没有来接她，更没有去李家纠缠。
二老碰头低声商量了一会儿，李母妥协了：“我也不想逼你回，刘家那边承认帮我们还债。你们如果能把医馆的债还了，那你可以继续住这里，回家住也行。”
四丫见二老终于松口，顿时欢喜不已：“你们欠了多少？”
“三两。”李母强调，“你弟弟受伤很重，我让医馆用了好药。”
之前用的一直是好药，在得知刘家人愿意还债时，二老在来的路上又去医馆赊欠了两盒跌打损伤的药膏……如果家里其他人再有个磕碰，也不用去医馆买药了。
姐妹俩面面相觑。
两人这些天攒了大几百个钱，自认为不少了。可距离三两银子，还是太远了。
二人无法，干脆牵着手一起跪下。
“我们会还的，慢慢还。”
李母呵呵：“还不起，你就给我老实回刘家去。”
四丫一颗心都凉透了：“他会打死我的。”
“你生是刘家的人，死是刘家的鬼，他们还指望你帮着干活呢，不会打死你的。”李父强调，“你会挨打，本身就是你做错了。”
楚云梨忽然出了门。
她走路带风，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实际上，二老来这一趟，想的就是要么带四丫走，要么就让三丫把银子还上。看似和两个女儿纠缠，实则一直都注意着三女儿的神情。
李母见女儿走得头也不回，顿时慌了：“你要去哪儿？”
“我去看一看宝根。”楚云梨一步跨出门，“到底是什么样的伤，居然要花三两银子来治。想当初，我们姐妹三人的聘礼就是三两，这都能买个人了……”
李母：“……”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你要去找医馆的麻烦？”
楚云梨嗯了一声。
二老匆匆追出门，他们也知道治伤花的银子有点多，李母解释：“我们用了一些好药，大夫说，你弟弟可能是皮外伤，但也有可能伤着了筋骨，我怕万一嘛，花钱消灾，三两银子买你弟弟平安，划算！”
楚云梨没有去医馆，拦了马车直奔李家。二老麻溜地上了马车，她也没有阻拦。
四丫五丫对于回娘家之事特别恐惧，但也不愿放任三姐一个人回，于是，也硬着头皮挤上了马车。
一行五人，在李家门口停下，楚云梨率先下了马车，直接冲入了院子里。
冯氏在打扫，看到她进门，愣了一下：“三姐？”
楚云梨不管她，在身后李家二老惊讶的目光中，直接闯入了李宝根所在的屋子。
李宝根独自躺在床上，二郎脚翘着，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脸上还露出猥琐的神情。
察觉到门口有人进来，李宝根刚想要把书藏起来，脸颊一痛，他准备张嘴骂人，另一边脸颊又挨了一巴掌。
楚云梨左右开弓，扇了两巴掌还不满意，揪住他的衣领，粗暴地将人扯到地上，连踹两脚。
李宝根痛得嗷嗷叫唤，滚来滚去的躲避。
楚云梨呵斥：“滚出门去。”
李宝根不知道三姐为何要如此，他不想挨打，连滚带爬出了门。
李家二老惊呆了。
李母弯腰去扶儿子，李父张口就骂：“你疯了？为何要打你弟弟？”
楚云梨又踹了一脚，把人踹到院子里：“我打他，那肯定是他做错了啊。四丫不就是做错了才挨打么？”

第2395章
李家二老无言以对。
李父也没想到，他不过随手一说，三丫居然会跑回来将小儿子打一顿。
李宝根简直要崩溃了，他好好的在家里看春宫图，谁都没招惹，大半个月连大门都没出过，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茅房。原以为这就能避开那不知道躲在哪儿的仇家，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脱一顿打。
听到姐姐的话，李宝根憋不住问：“你说我做错，我到底哪儿错了？”
楚云梨呵呵：“四丫也不知道她哪里错了啊，还不是被打个半死？反正，爹的意思是，挨了打就肯定做错了。”
她说到这儿，又把人踹了一脚，“你都错了，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蠢货！”
李宝根顺势滚到了李母的面前，他实在挨不住了，真的很痛。不知道李三丫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
李母差点都要气死了，尖叫道：“死丫头，你疯了不成？你个不孝的东西，回来就打人。”
楚云梨恍然，从荷包里掏出了十几个铜板往桌上一拍：“呐，给你买一封点心，给爹买一斤烟叶子，别再说我不孝了啊。”
她还不消停，跑出去将门打开，冲着门外嚷嚷道：“今天我回来得急，没有给爹娘买东西，所以拿了十八个铜板孝敬二老，大家伙儿帮我做个见证。”
出嫁女拿十八个铜板回娘家，这钱不多，但也不少了。住在附近这一片的都是普通人家，谁家都不富裕。有那心疼女儿的人家，给女儿准备了礼物回来后，还会准备一份回礼，甚至回礼比女儿孝敬爹娘的礼物还要厚重几分。
楚云梨回身，看向惊呆了的两个妹妹：“走吧。你们连婆家都没有，如今还吃我的住我的，总不可能借钱来孝敬爹娘。下次登门时再带礼物也不迟，都是一家人，爹娘没有帮过你们的忙，想来应该能体谅你们。”
四丫五丫反应也快，飞快溜出了门。
李母瘫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死丫头，这是你亲弟弟呀，你怎么下得去手？”
彼时楚云梨已经走到了门口，一把挥开想要拉扯她的李父，回头漠然问：“想知道我怎么下得去手，那你们今儿为何要来为难四丫？”
她伸手一指地上装死的李宝根，“说到底，都是为了他！呸！废物东西，养儿是为了防老，是为了让家里有根顶梁柱。他可倒好，除了拖累家人，还是拖累家人，我儿子要是这么废，早让我撵出门了。”
她张口继续骂，“一把年纪了，还好意思天天躺床上等人伺候，等着喝你姐姐妹妹的血。李宝根，你活着除了浪费粮食，还有半分用处么？这么废，你怎么好意思活着的？我要是你，早一根绳子吊死了。”
李母胆战心惊，生怕儿子把这些话听入了耳中……儿子受伤后，很是颓废了一阵儿，天天躺床上睡，连话都不肯说。她真的好怕儿子生了死志。
“宝根，别把你姐姐的话当真。”她又扭头骂女儿，“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姐姐！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回来打他，甚至还说这些诛心的话，这是你的亲弟弟啊！一母同胞的亲姐弟……”
楚云梨双手环胸，饶有兴致地问：“你娘家也有兄弟，这些年，你往娘家孝敬了多少？”
李母卡了壳。
楚云梨追问道：“说话啊！每个月一钱银子？”
李母恨恨道：“我都是嫁出来的姑娘了，有自己的儿孙要照顾……”
楚云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哈哈大笑着，拉了四丫和五丫离开。
姐妹三人不也成了亲吗？
五丫倒是没孩子，但不是她不生，也不是生不出来，是婆家那边不做人，不让她生！
楚云梨伸手拦了马车，临走前，撂下话道：“做儿子的让你们一把年纪了还到外头看人脸色，那就是他不孝。我这个当姐姐的，教训弟弟应当应分，以后他若再不孝顺，我还上门打他！”
碍于孝道不能打双亲，那打李宝根总行吧？
四丫五丫一脸茫然。
楚云梨嘱咐二人：“做姐姐的，要教弟弟懂事，弟弟做错了，我们要及时纠正，听见了吗？”
两人忙不迭点头。
实话说，她们不太敢动手。
可话又说回来了，李宝根这会儿就跟死猪一样躺在地上，从头到尾就没还过手。好像……她们也打得过。
李母气急败坏，张口就骂。
楚云梨假装听不见，带着两个妹妹扬长而去。
*
李家二老算是看明白了，三丫头生了反骨，只愿意拿一点小钱孝敬他们。
想要让三丫头帮亲弟弟付药钱，估计不成。
主要是这死丫头总爱动手打弟弟，他们老胳膊老腿的，拦又拦不住，冯氏还有身孕……那肚子里可是李家的长孙，万万不能出事。
在李母看来，死丫头连亲弟弟都不认，下那么狠的手，若是冯氏凑上去，估计会被打到落胎。
两人心疼儿子，害怕孙子出事，暂时是不敢找上门了。
刘婆子去完李家后，老神在在等着大儿媳回家，一连等了三天，没等到儿媳妇，连点消息都没有。她坐不住了，亲自跑了一趟李家。
在听了李母诉了一堆的苦后，刘婆子心情格外烦躁。她没想到儿媳妇的胆子这么大，不光真的要离开刘家，甚至连娘家爹娘的话都不听了。
刘婆子心里有点慌，大儿媳要是不回家，她还得帮大儿子再娶一个媳妇。
偏偏他儿子的名声不好，又带着俩儿子，大的那个都十多岁了……没有哪个女人愿意给这么大的孩子做后娘。
必须要把大儿媳接回去，不然，她上哪儿给大儿子找媳妇儿去？
刘婆子出了李家门后，只觉心里火烧火燎的，都没心思回家，干脆直接去了林家。
她不太舍得花钱坐马车，于是走去了林家。
秋老虎很厉害，刘婆子走得满头大汗，脑袋都要晒晕了，总算是到了林家门口。
还隔着老远，她就看到了坐在门口的儿媳妇。
那门口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摆了些东西，好像正有人在询价，儿媳妇正含笑跟人说话。
刘婆子自然之道乞巧节时城里突然出现了一批精致的络子，她一把年纪了，也不舍得花钱买络子，但因为这东西最早是儿媳妇姐姐手里卖出来的，她难免就多关注了几分。
她上前几步，就听到了儿媳妇的声音。
“这么小？确实挺小的，但这小小一个很精致啊，我们要半天才能做好呢，彩线确实不值钱，但咱的手艺值钱啊，本来买十文一个的，最少也要九文，两个十五文已经很便宜了。这样吧，我再送你一根彩线，你拿回去自己学一学，或者拿来缝衣裳，也是极好的。”
客人是一个妇人带着七八岁的女儿，本来还不太舍得，听说要送一根线，便欣然付了账。
四丫早就注意到了靠过来的婆婆，她面上一派淡定，口中还在跟客人讲价，实则一颗心早已提了起来。
婆婆有点疯，性子很泼辣，她真的怕婆婆上前来又吵又闹，扰了她的生意。
数完了铜板，送走了客人，四丫放下心来，侧头打招呼：“伯母，你怎么到这边来了？走亲戚吗？”
她故意的这么唤人。
嘴上爽快，心里怕得不行。
果然，她就不能回刘家，看到婆婆都怕，偏偏还要同处一屋檐下多年，这日子还怎么过？
都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但刘老大打她就跟锤沙包似的，她怀疑自己会死在婆婆前头，根本就没有熬出头的那一天。
不回去！
绝对不能回！
刘婆子的脸都黑了：“今儿我路过这里，特意来看看你，你跟我一起回，可以说是我来接你回去，好歹把脸面给糊住。你最好是赶紧收拾行李跟我走，若是不走，以后我就再也不来接你了，到时一个人灰溜溜的回去，被人笑话了，我可不管你。”
四丫捏紧了手里的十几个铜板，她们姐妹俩天天打络子，生意一般，加上这十五文，刚好赚了一两银子。
而她在刘家……做刘家的媳妇有九年了，手上的钱没有超出过十个铜板。
但凡有点钱，她还得悄悄拿来安抚娘家，不然，娘家人跑到刘家去，倒霉的是她。
在姐姐家里住，是她此生从来没有过的安逸日子。
虽说姐妹俩都知道不能打扰姐姐太久，但两人却莫名觉得，姐姐说要留她们久住的话是真心的。
四丫刚开始跟姐姐回来那会儿，想的是先避开刘家人，哪怕是两天也行。
可回来过了半个月，她真的不想回去了。
就打络子卖，姐妹俩也能养活自己。
她实在是受够了那种睁眼就要干活，从早上干到晚上才能躺下的日子。
不光是累，还要被妯娌嘲讽奚落，最重要的是，男人会打她，往死里打她。
有时候她都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嫁人，为何要去刘家受这份罪。
此时听到刘婆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让她收拾行李回去……她哪儿来的行李？
离开刘家她什么都没带，身上只有一身破衣。如今那身破衣早已变成了灰……来的那天就被三姐丢到灶中一把火烧了。
现在想起来她还有点心疼，虽然料子都烂了，好歹能拿来补衣……再不济，也能给书海缝个沙包玩。
“我离开刘家的那天起，就从来不指望你管我。”她忍了忍，到底没憋住，“如果你们彻底不管我，直接忘了我这个人，那还是我的福气。”
刘婆子鼻子都气歪了：“你要不要脸？出嫁女回娘家多住几天都会被人戳脊梁骨，你还跑到姐姐家里来住，我看你能住几天。”
语罢，转身就走，“给脸不要脸，我刘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今天你不回，以后再想进门，没那么容易。”
五丫双手紧紧揪着络子，看到刘婆子走远了，才松了一口气。
“咱就不回，这是大街上，刘家敢拖你走，那叫强抢民女。”
话是这么说，五丫心里却很没底。
四丫咬了咬牙：“我死也不回去。与其被姓刘的打死，还不如我自己找个畅快的死法，省得受罪。”
楚云梨在院子里听到了刘婆子来的动静，她没有立刻出去挡在姐妹二人面前。
她能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
姐妹俩都是二十几岁的人了，不是欢喜那种孩子，想要下半辈子过得肆意顺遂，不光是有钱就行，还得她们自己立得起来。
首先要学会说“不”。
听到刘婆子走了，楚云梨心里还挺欣慰。
午后，楚云梨拿着新绣好的十来张帕子去了一趟绣坊，这是双面绣，听说在江南那边有类似的绣品，但在这个城里还是独一份。
她去了李三丫之前送绣品的那个绣坊。
掌柜的挺厚道，给了一个不错的价钱。只是，楚云梨遇上了一个熟人。
“师父？”
从门口进来的妇人，是李三丫曾经拜的师父，人称巧娘子，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双手白皙细嫩，特别擅长蜀绣。
此时她身着一身白色衣裙，衣裙上就是满满的蜀绣，远看很精致，近看绣花，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巧娘子算是这城内绣艺中的第一人。
当初李三丫心知自己关起门来绣花养不活几个孩子，跑到巧娘子家门外跪了两天，总算让巧娘子心软，将她收为弟子。
李三丫拜师，当时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银子。
当然了，她不是脑袋一热就去拜师，而是事前先打听过了。巧娘子此人，收了许多的弟子，每一位弟子她都要收高昂的拜师钱，且弟子所有的绣品她都要提一成的工钱。
但是，她名下的弟子只要肯学，她就会倾力指点，哪怕没有天赋只有勤奋，拜师过后，也能靠一双手赚到比做工更多的银子。
总之那些拜师的弟子就没有后悔的。
花出去的拜师钱，都能赚得回来。
巧娘子确实指点过李三丫，李三丫还有两分天赋，短短三个月后，就独自完成了一幅精致的绣品，顶着巧娘子弟子的名声，绣了一个月的绣品赚了二两银子。
而绣艺是越绣越精湛，长此以往，李三丫所有的绣品都会比第一幅价钱更高。
可惜，伤了眼睛。
连拜师钱都没赚回来。
巧娘子含笑看着她：“好巧啊，听说你最近都关在家里绣花，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掌柜的知道这二人的身份，怕她们吵起来影响了自家生意，忙不迭将楚云梨给的十张帕子送上前：“林娘子来交货。”
他双手奉上，巧娘子瞄了一眼，伸手拿起，细细观摩，翻来覆去看了半晌，笑道：“绣工这般精湛，以后别叫我师父，真的当不起你这句称呼。我都想跟你请教了。”
她笑眯眯的，再没有了原先指点李三丫时的严肃：“果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受了一场灾，好了后居然有这样的境遇。”
楚云梨态度谦逊：“师父，弟子还想哪天上门拜访，一直没抽出空。”
不是没空，而是她拿不准巧娘子的性子。
李三丫拜师算是死皮赖脸，巧娘子愿意收下她，自然是心地善良。
可以说，如果不是吴志元那个畜生见不得李三丫好，背地里下了暗手。李三丫凭着这个师父，母子四人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可李三丫实实在在连拜师钱都没赚回来。而且，她受伤后，巧娘子也好，那些师姐妹也罢，没有谁登门探望过。
楚云梨不愿意和巧娘子结怨，便没有去拜访。大家各自安好，这场师徒缘分也算得个圆满。
至于那一成的工钱……前提是手艺是从巧娘子那里学的，楚云梨来了之后，所有的绣工都没有巧娘子的痕迹。
巧娘子笑道：“那我可在家等着了啊，你千万要来。”她伸手摩挲着绣线，“我回去琢磨一下。对了，你交了好多绣品，那一成的工钱……以后不必给了。”
楚云梨颔首。
巧娘子打量她：“三丫，可打算嫁人？我这边有个好人选。”
“不了。”楚云梨一口回绝，李三丫守寡可都是两三年的事了，拜师巧娘子四个月，也没见这位师父帮忙做媒。
事实上，寡妇带着一群孩子，如果养不活，改嫁确实是一条活路。
李三丫需要这条活路时，巧娘子提都没提。如今楚云梨不缺钱了，她反而来做媒了。
实话说，楚云梨不愿意将这个在李三丫困境时帮助过她的女子往坏了想，可事实摆在眼前。
巧娘子凭着一手蜀绣，教出了许多弟子。如今的整个府城之中，等闲之人都请不动她出手，她大半的花销，都来源于弟子的那一成孝敬。这一开口做媒，楚云梨顿时心生怀疑，巧娘子所赚的银子，真的是弟子的孝敬？
她不想问巧娘子口中那个不错的男人是谁，不愿意让李三丫知道这个帮助过她的人其实也没那么好，忙起身告辞。
巧娘子却不许她走：“咱们去对面茶楼坐一坐，你也听一听嘛。年纪轻轻的，难道真要守一辈子？”
楚云梨往外奔，巧娘子追了出来：“平安绣坊的东家，前年丧妻，前两天跟我提了你。原本我不想多事，一口回绝了的，今天就碰到你了，可见这是天意。老天爷都希望你们结为连理。”
闻言，楚云梨停住脚步：“绣坊的东家？”她眯起眼，“他看中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的手艺吧？”
平安绣坊的东家是没有妻，但人家有一堆妾。
巧娘子一脸坦然：“这世上的美人多了去，你有手艺能让平安绣坊的东家看中，那也是你的本事。”
楚云梨：“……”
“我不嫁人，多谢巧娘子好意。”
连师父都不喊了。
她跑得飞快：“别再纠缠了！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一个最近才看上我的男人。”
今儿楚云梨出门，交帕子是顺带的，其实是想去一趟医馆。
吴志元被烧伤后，家里的房子被烧成了废墟，吴家人无处可去，而吴志元伤势很重，医馆的大夫说了要少挪动，还将医馆的其中一间房借给吴家人住。
楚云梨直奔医馆，说是要抓养身的药。
姐妹三人身子损伤严重，那不是一两天就能治好的，得慢慢食补。
药童配药时，楚云梨故意往后院瞧。
医馆只借了一间房给吴家人，吴家所有人都挤在里面，晚上睡觉是没法子必须要挤着，白天不可能所有人都窝在屋中。
果不其然，楚云梨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洗衣的周氏。
“忙着呢？”
周氏听到熟悉的声音，抬眼看到了身着一身浅紫色衣裙的李三丫。
几日不见，周氏几乎都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光鲜亮丽的女子是那个全身补丁灰扑扑的李三丫。
“你为何在此？”周氏满心防备。
楚云梨双手环胸，笑盈盈道：“来看你们笑话啊。果然，人在做，天在看。吴志元那么缺德，不光被人打伤，还烧伤了。他伤得重不重？能不能救回来？”
周氏听着她那幸灾乐祸的语气，气得站了起来：“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楚云梨摇头：“不觉得啊。林大虎死了，你可没少笑话我做寡妇，还骂他是个短命鬼，那时候我可没有像现在这样冲你瞪眼发脾气。我能忍得那些难听话，你为何忍不得？”
周氏胸口起伏。
楚云梨来这一趟，不只是看笑话那么简单：“昨儿我还遇上了孙管事呢，他问我，吴志元遭了报应，如今能不能原谅他了。”
周氏眼皮子一跳，猛然抬头。
天干物燥，城里不分白天黑夜都有人提醒小心火烛。整整一条街上，只有吴家的房子着火。后来他们全家互相询问过，到底谁失了火。
那时候厨房里没人，房子是突然烧起来的。
周氏在得知自家房子着火时，第一反应就是有人纵火。当时她怀疑李三丫。
哪怕围观的人骂她不应该怀疑李三丫，她心里却并不认同。
李三丫确实在家里，可是她如今大把银子，哪儿用得着自己亲自放火？
这两日她左思右想，察觉到可能真的不是李三丫。
毕竟，李三丫之前发脾气，可是直接带着一群人上门来打砸的。
此时得了提醒，周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孙管事自己不想坐牢，李三丫又死活不肯原谅，所以他亲自出了手，只有吴志元这个害了李三丫的人凄凄惨惨，李三丫才有可能原谅。
“你的意思是……”
楚云梨摆摆手：“没什么意思，顺口一说，让吴志元好好养着，他那么惨，活着才受罪，可不能死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事，估计更不了狗头叼玫瑰第1章

第2396章
周氏满心愤恨。
杀人不过头点地，姓孙的也太狠了。
想要教训吴志元，多的是法子。他如果直说了，让吴志元去林家门口跪着，或者是断一只手断一只脚。吴志元能不照办吗？
他可倒好，一言不合就放火。
当时吴家人全部都在房子里，要是没逃出来，那就不止搭进去一条人命。
一想到儿女可能会丧生火场，周氏就气得想杀人。
她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也不洗衣裳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吴母方才就在屋子里躲着，每次见李三丫，家里都讨不着好。
但又实实在在是吴家欠了林家，过去几年里，都是李三丫讨好吴家人。
吴母一把年纪了，不想讨好一个往日自己看不上的人。因此，她方才就没露面，眼看儿媳妇好半天了还在发呆，吴亩催促：“别傻愣着，赶紧把衣裳洗了，回头晾干了，咱们也好搬家。”
大夫愿意收留他们住，那是大夫大度，他们可不好意思长期住在这里。
长期借住在别人家不像样，哪怕先租房子，好歹也要有一个容身之处。
搬新家会很麻烦，没空洗衣，只有先洗好晾干了以后再搬到新家去。
周氏回头看婆婆：“刚才三丫跟我说，孙管事找过她，问他要怎样才肯消气。三丫不要银子……”
吴母活了半辈子，听到儿媳妇这意有所指的话，瞬间就明白了其中之意，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
“是姓孙的放的火？”
周氏沉着脸：“她没说，但多半是孙管事干的，那房子我们都住了几十年了，从来没着过。”
“那怎么办？去报官？”吴母不太敢去报官。
周氏也不敢，她将这件事情告诉婆婆，就是寄希望于婆婆把这事给处理了。
吴志元旧伤未愈，又添烧伤，真的是伤势严重到一定程度了大夫才愿意收留他们几日。他住在医馆之中，烧伤处却并未好转，还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而这……也是婆媳娘想要搬走的最大原因。
总不可能住在这间医馆，又去请其他医院的大夫来治伤吧？
他们觉得这个大夫医术一般，想换一个大夫，好歹也得离了这个大夫眼皮子底下才行。
“先搬家，给大福爹把伤治好再说。。”
吴母深以为然。
周氏哪怕再恨吴志元不惦记家里，恨他把所有银子拿去讨好狐狸精，也没想过送他去死。
因此，婆媳两人很快找好了房子，搬家的当天就去另请了一个老大夫来给吴志元治伤。
吴志元发起了高热，病得昏昏沉沉。大夫治了两天，病情恶化得很快，在大夫又一次被请过来看伤时，言语间已经有了让婆媳俩准备后事之意。
吴母当场就晕了过去。
周氏心中恨意滔天。
接下来，婆媳俩又花费大价钱去请了其他的大夫，却还是没能救回吴志元。
眼看吴志元昏迷不醒，只剩下一口气了，周氏一想到自己以后要独自一人养老养小，心里就沉甸甸的，连呼吸都不顺畅。
家里气氛很差，周氏受不了，独自一人出了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林家门外。
四丫五丫看见她就没有好脸色，碍于有客人在，倒没有撵她走。
今儿林大慧请客，是高保杰生辰，她只请了自己家人，而且，登门的客人都不会空手。
因此，楚云梨只带了几个孩子，让四丫五丫在家守着。
四丫五丫和林大慧不熟，最近才熟悉起来，三人没必要多来往……人心复杂，林大慧自觉尽力帮助娘家了，如今娘家弟妹日子好过，反过来帮了她大忙，她心里很是感激。
可是，娘家弟妹不止帮她，还帮了娘家的妹妹。
身为被帮助的人之一，林大慧知道自己不应该对娘家弟妹做事指手画脚，可……姐妹俩天天住在林家，分明在占林家的便宜，她心里有些不满，但又不好说出口。
楚云梨看得出几人心理上的变化，四丫五丫哪怕带着礼物上门做客，林大慧心里也还是会不高兴，难免会被怠慢几分。
大家互相之间看不惯，最好的办法是别见面。
楚云梨带着三个孩子出门，看到站在路上发呆的周氏，她没打招呼，打算直接掠过去。
周氏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这里，但当她看见身着绸缎衣裳的母子四人时，心中的郁气更浓了几分。
“李三丫，你别放过那个姓孙的，他不是个好东西。”
楚云梨用眼神示意几个孩子先走，她独自留了下来：“难道是孙管事昧下了我家的银子？”
周氏哑口无言。
孙管事或许懒了些，但人家真没有占林家的便宜，也没有欺负林家人。
“如果不是他偷懒，吴志元拿不到银子，也不会对不起你们。”
楚云梨呵呵：“依着你的意思，我该与姓孙的不死不休？”她嗤笑一声，“你这算盘打的，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我连吴志元都能原谅，被你们家昧下的银子都没要回来，孙管事……至少没有藏下我家的银子，也没有来对我动手动脚，他比吴志元好多了。”
换句话说，她连吴志元都能原谅，又怎么会与孙管事纠缠不休？
周氏这是拿她当傻子，想让她去做一把刺向孙管事的利刃。
“吴志元哪天死了，记得来告诉我一声。”楚云梨满脸讥讽，“当年林大虎离世，他送了一堆牛马和仆从，这份情我还记着，到时一定会来还。”
所谓烧给死人的纸仆从，有男仆，有女仆。当时林大虎挑了十二个女仆，个个前凸.后翘，引得不少人哄堂大笑。
一场丧事，都是男人们那种心照不宣的嬉笑，灵堂上欢欢喜喜，李三丫当时想发作，可一来她先没了男人，又没了婆婆，大受打击，几天没睡，再加上肚子里有孩子，精力不佳，实在没心思与之计较。二来，孤儿寡母的过日子，她甚至还没有娘家依靠，只能尽量不得罪人。
但这件事始终是李三丫心里的一根刺。往常吴志元总送粮食过来，一开始装得正直忠义，她还以为是自己想岔了，吴志元是好意……毕竟给死人多烧东西，怎么看都不能算做错了吧？
她当时只怪那些男人们猥琐。
如今回头去看，吴志元对林家从一开始就没抱着好意，当初的那女仆，就是他故意为了取笑讥讽林大虎而准备的。
周氏不想做寡妇，一想到往后她一个女人要撑起一个家，就觉得前路一片黑暗，可……这事情不由她啊，吴志元病情越来越重，已然昏迷不醒，大夫说这三五天要是不能好转，估计要坏事。
她跑出来就是为了麻痹自己，不看见吴志元的惨状，她还能勉强说服自己忘记那些糟心事。被李三丫当面提及给吴志元办丧事，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你在看我笑话？”
楚云梨颔首：“对啊！瞧瞧你那模样，做寡妇而已，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这几年不光守寡，还摊上了许多的糟心事，至少……你家里暂时不缺粮食吃，也没人惦记你的身子，更没人在背后说你勾三搭四，还有个婆婆帮你的忙。咱俩一比，你的处境比我好多了，我都能扛下来，难道你扛不动？往常你可最看不上我的软弱性子，怎么，你比我还软弱？”
寡妇门前是非多。
到底会遇上一些什么麻烦，那真的是谁守寡谁知道。
那种别人几乎是指着你鼻子骂，却只能假装没听见，还得与人含笑打招呼的憋屈，李三丫简直受得够够的。
周氏看不上守寡的李三丫，认为这一家子没有了林大虎后，会变得越来越穷，以后都再难翻身。而他们家，男人一年要赚十几两，花一半也还能剩下一半。
结果呢，才短短三年时间而已，两家的境遇完全调转过来，李三丫赚钱的本事比船工还厉害。
“弟妹……”
楚云梨打断她：“当不起你这句称呼，我愿意送吴志元最后一程，那是看在他当年有送林大虎一程的份上，可不是我还会与你们这种狼心狗肺的人来往。”
周氏没有再追上去，失魂落魄往回走。
回到租住的院子，周氏不得脏，瘫坐在地上。
吴母看见儿媳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骨头，很是担忧：“志元媳妇，你得振作起来呀，咱们全家都指着你呢。”
周氏最怕的就是听到类似的话，抱着头呜呜哭了出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吴志元在外头胡作非为，他倒是一死了之，留下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她都想去死了，但又不舍得也不敢死。
*
林大慧请客，说是只请了自家人，除了楚云梨一家外，高保豪夫妻俩也在。
最近高家食肆赚了不少钱，林大慧给公公婆婆和兄嫂都买了礼物。因此，这一回吃饭，江氏没有阴阳怪气，乍一看，还其乐融融。
楚云梨并没有因此多说什么，林大慧怎么与人相处，她不会指手画脚。相对的，林大慧也别来做她的主。
饭吃到一半，林大慧坐到了楚云梨旁边：“四妹可有嫁衣之意？我这边有个不错的人选，今年三十二，还没有孩子，你要是愿意，让四妹和他见一见。”
楚云梨一口回绝：“我四妹暂时没考虑嫁人的事。”
林大慧无奈：“我知道，你那两个妹妹吃够了嫁人的苦。这个人是真的不错，就是对面杂货铺的刘东家，家里爹娘都不在了，只有一个妹妹，妹妹还嫁了人。”
李三丫听说过这个人。
这个姓刘的四年前丧妻，他妻子在离世之前已经治了好几年，花了不少银子，一直病歪歪的。那时候刘东家的爹娘都还在，他们不想要这个进门没多久就一直在生病的儿媳妇，又不能指望她生孩子，想把人送回娘家去，大家好聚好散。
刘东家却不肯，执意把人留下，给妻子治了几年病后，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刘母有张罗着要给他说亲，选的是另外一个寡妇，刘东家也不抵触，与之来往了大半年，结果，寡妇私底下与旁的男人来往，被刘东家抓个正着，婚事又不成了。
紧接着刘东家的双亲先后离世，这几年他要守孝，又忙着做生意，没听说他有与人相看。
楚云梨知道，四丫和五丫肯定会再嫁人。她们从小受到的教养，就是女人得依靠男人，一家人要有夫妻和孩子来组成。没有那种女人能顶半边天，甚至能为自己撑一片天的想法。
都是二十大几的人了，许多想法根深蒂固，很难改变，楚云梨也无意改变。
既然要嫁人，嫁一个家中人口简单的，能少许多矛盾。
林大慧再接再厉：“说是长姐如母，可那是在爹娘不在了的情形下，你爹娘还在呢，长期让她们住你家，不像样子嘛。我知道你怕你爹娘插手她们的婚事，不如你先下手为强……咳咳……我这话不恰当，但话糙理不糙，一个女子，又不能同时嫁几个男人，你把婚事定下了，他们自然就收手了。”
楚云梨心知，林大慧对于姐妹二人长期住在林家之事很介意。
“我是不想让他们长期跟你住。”林大慧小声道：“人言可畏。不是说我看不起你两个妹妹，她们是真的命苦，我心里也可怜她们。可事实就是你们姐妹三人都婚后不睦，欢喜越来越大了，有两个这样的姨母长期住家里，对她的名声没好处，到时还怎么谈婚论嫁？”
楚云梨皱了皱眉：“欢喜还小呢，我打算留她到十八岁再嫁人。迟点嫁人，我也好给她多准备一点嫁妆。”
这么一算，还有五六年呢。
林大慧心下惊讶，这整个城里，也找不出几个愿意给女儿准备丰厚嫁妆的长辈。
“刘东家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弟妹，大虎走后你没有丢下孩子跑，我心里很感激。也不会害你妹妹，见一见嘛，我托人去说，不合适咱就拒了。”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
她回家后，把这件事情跟四丫五丫说了。
五丫赞同妹妹去相看。
四丫则有些迟疑：“他能看得上我么？”
“那要见了才知道。”楚云梨看她满脸忐忑，“如果他看不上你的身份，应该不会答应相看。”自然也就没有下文了。
四丫一想也对。
“为何是我？五妹还比我更年轻几岁，也没有生过孩子。”
楚云梨心知，就是没生过孩子，人家才不敢赌。
刘东家三十几岁还没有儿女，再成亲，肯定想尽快生下孩子。
五丫嫁人好多年，一个孩子都没生。内里是因为她过于操劳，加上身子太单薄，还有同房的次数少，这才很难有孕。
但在旁人眼里，五丫确实是嫁人七八年了还没孩子，外人会以为她生不出来。
“可能他姑想的是亲事要从大到小开始谈？”
相看的那天，楚云梨带着四丫，还有林大慧与另一个牵线的妇人一起去了刘家的杂货铺。
四丫养了大半个月，肤色红润，气色也不错，还换了一身新衣裙。
刘东家当场红了脸，还和四丫单独聊了一会儿，两边分别后，立刻就让媒人来问要多少聘礼。
谈聘礼，就是对方答应了这门婚事。
楚云梨扭头问：“四妹，你答应这婚事吗？”
答应吗？
四丫恍恍惚惚，第一回 嫁人，她懵懵懂懂，全部都由家中父母说了算，至于聘礼，也是家中爹娘定下的。因为是进门做后娘，刘屠户给了三两并一堆礼物。
那门婚事，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答不答应。

第2397章
方才与刘东家相看时，四丫都不太好意思多看他，但却记得他羞红的脸。
四丫本来也没想麻烦姐姐太久，还害怕双亲找上门来，咬了咬牙问：“姐姐，那个刘东家的名声如何？”
楚云梨早已打听过：“没有太好的名声，但也没人说他不好。”
没有人说不好，已经很难得了。
四丫当初嫁给刘屠户，还没过门就听说他爱打人。当时她也鼓起勇气将此事告诉了双亲，那会儿娘还安慰她，说但凡刘屠户无故打人，他们一定会帮她撑腰。
后来她挨打后，父亲就改变了说词，说她挨了打，必然是做错了。
四丫活了二十多年，一直被打压，不够自信，在她眼中，她没有半分优点，有人要她就不错了。从来都是别人挑剔她，轮不到她来挑别人。
刘东家愿意求娶她，她不敢拒绝之余，心里又有些欢喜，大着胆子问：“那他打人吗？”
楚云梨摇头：“没听说过他打人。”
“我嫁！”四丫看向媒人，“聘礼的事，跟我姐姐谈。”
楚云梨也没推拒：“刘东家那边愿意给多少？”
媒人牵线搭桥，办的是好事，脸上始终笑眯眯的：“刘东家让你们提呢。依我看啊，那就随大流，咱们附近这一片的普通人家说亲，都是二两银子加八样礼。刘东家再娶，李姑娘是再嫁，大家谁也别嫌弃谁，两好合一好，以后搭伙过日子，如何？”
“好。”楚云梨一口答应了下来，“聘礼就二两，至于陪嫁……刘东家是开杂货铺的，锅碗瓢盆都不缺，家里房子是前几年新造的，我搭一架马车，回头他们送货更方便。”
马儿加上车厢，至少要十多两银子。
这真的不是一笔小数。
媒人一愣：“这……”她一拍大腿，“林娘子大气，回头我再跟刘东家商量一下，让他再表示表示。”
“不用了。”楚云梨认真道，“只要他对我妹妹好，把我妹妹当真正的家人，夫妻间互相尊重就行。”
谈到此处，这婚事算是成了一大半。
媒人很快告辞离开，留下了桌上的酒和点心。
四丫心神恍惚，既欢喜自己下半辈子有了着落，不用再麻烦姐姐，又对自己未来的日子担忧不已。
“姐姐，谢谢你。”
她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姐姐家中富裕，又有林大慧这个食肆生意不错的东家牵线，凭她自己想要嫁给拥有铺子的东家，即便只是拥有一间小铺子，那也是白日做梦。
“马车就不用了吧？太破费了，你把银子留着给欢喜他们读书。”
楚云梨笑了：“一家子姐妹，不说谢不谢的话。至于马车，那是我做姐姐的一番心意，你别拒绝。”
她叹口气，看向五丫，“如今我手头宽裕，真的能养得起你们，千万别觉得住在这里是给我添麻烦……你们要是不为以后考虑，只想着赶紧搬走而随便找个人家，到时你们在婆家受了委屈，还得我出面，那才是真的麻烦，且你们还受罪。”
五丫感觉自己的心思被姐姐看穿了。
四丫定了亲，五丫心里就特别慌，确实动了嫁人的想法。
“姐，我早晚都要嫁人，要不，你也帮我留意着？”
楚云梨瞪她：“我还在跟你说呢，你就不听话。”
五丫嘿嘿一笑：“年轻好嫁，再拖上两年，姐姐真的养我一辈子了。我……也想有一个自己的儿女。”
前面是开玩笑，最后一句话是真心的。
*
刘东家那边又添了聘礼，送了八两银子并十六样礼，礼物堆得两张桌子都放不下。
媒人遇上这种活计，特别轻松，两家都大气，不抠那些细节……有些人家结亲就跟结仇似的，生怕被对方占了一文钱的便宜，那才是真的要跑断腿才能完事。
“刘东家说了，他对这门亲事真的很有诚意，就想尽快完婚。当然，婚事办得急，肯定有所怠慢之处，他也保证了，等办完婚事以后会尽力补偿李姑娘。”
四丫有些羞涩。
比起第一回 定亲嫁人，她更期待这一次嫁人后的日子。
没有妯娌，没有婆婆，也没有前头的孩子让她左右为难，只想一想，就知道这日子不会差。
“好！”
媒人见她答应了，立刻掏出了一张纸：“这个月底二十八是好日子，如果觉得太着急，那就下个月初八和十五，下下个月的初三也不错。这些都是刘东家亲自去道长那里用二人八字合出来的良辰吉日。”
四丫深吸口气：“就二十八吧。”
婚事都定下来了，又不可能退亲，赶紧成亲了事。
今儿都已经十六了，距离二十八还有十来天。聘礼和嫁妆都好准备，倒也不怕来不及。
四丫重新定了亲，欢欢喜喜备嫁。
刘屠户一家子平时不怎么往林家所在的这几条街来，但刘家在这边有亲戚。细较起来，刘屠户和杂货铺的东家刘大财还是出了五福的堂兄弟，只不过因为血缘隔得太远，刘家每一辈的兄弟都多，才断了来往。
四丫这边定下亲事，刚敲定成亲的日子，刘婆子就得知了消息。
她一直盯着大儿媳妇，冷眼看大儿媳借住在姐姐家里，一母同胞的姐妹再亲，各自嫁人以后，有了自己的小家，尤其在有儿女后，兄弟姐妹那都得靠在儿女之后。她不觉得那个李三丫真的能长期收留两个妹妹。
在她看来，用不了多久，李三丫厌烦了两个妹妹。哪怕不会直接撵人，也会天天在家甩脸子发脾气。大儿媳妇都二十多岁了，又不是看不懂眉高眼低，到时自然会收拾行李灰溜溜地回家来。
结果，没等到李三丫发脾气将两个妹妹扫地出门，先等来了大儿媳改嫁的消息。
李四丫要改嫁，那怎么行？
可是人家婚期都定下了，这绝对不是开玩笑。
刘婆子再也稳不住了，立刻就跑出了门，跑了几步后又跑回去，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个疯玩的孙子：“二彪子，快跟我去接你娘回来。”
彼时四丫还在劝姐姐改变马车给她陪嫁的主意。
楚云梨却已铁了心，玩笑道：“人家都加聘礼了，这时候再改嫁妆，你是不想嫁了吗？”
四丫低下头，揪着袖子道：“我觉得……他不是在乎嫁妆的人。”
楚云梨笑着摸了摸她最近顺滑了不少的发：“放心，这对我不算什么，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刘婆子就是这时候到的，上回她来接儿媳妇，没能把儿媳妇接走，当时撂了狠话。这会儿厚着脸皮登门，她有些不好意思，推了一把孩子。
“是孩子想娘了。”
四丫自从生下了儿子，从来没有假手于人过。她倒是希望有人帮自己搭把手呢，无论是婆婆还是刘屠户，都从来不帮忙。
刘屠户没有心，完全是不管母子几人。至于刘婆子，她是不想往自己身上揽事，给老大带了孩子，肯定要帮老二老三带孩子，稍微有所偏颇，就会被儿媳妇说偏心。
所以，她干脆谁也不帮，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一辈不管二辈事，她养大了自己的孩子，还都让他们成了亲生了孩子，她这个娘已经仁至义尽，谁生的孩子谁养。
二彪子小的时候，四丫又要忙家里，又要带孩子，还得抽空照顾继子，她现在偶尔回想，都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
母子连心，四丫对二彪子堪称掏心掏肺，二十多天没见面，她心里自然是想念的。
但也因为太久没见面，母子之间的情分好像在变浅，看到儿子，她眼泪滚滚而落，哭着哭着，又担心二彪子出现会不会影响了她这门婚事。
不是说她恨嫁，而是定亲又退亲对名声不好。她现在住姐姐家里……会让姐姐被人议论。
四丫放开了孩子，含着泪上上下下打量孩子，见他浑身脏兮兮的，心下忍不住叹气。
二彪子却没管生母，目光早已落到了桌上的点心上，也不出声问，伸手就去夺，拿了一块儿还不满意，又抓了两块捏在手里，还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四丫：“……”
刘家的孩子个个都这般往常在刘家时，她不觉得二彪子这样有何不对，反而还挺欣慰，孩子太多，好东西太少，不知道争抢，那只有吃亏的份。
可是林家的姐弟三人互相谦让，吃东西慢条斯理，她天天都看习惯了，突然看到二彪子这样，只觉得无颜见人。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刘婆子站在门口，一副没人请她，她就不进来的架势。
楚云梨还真就不开口，四丫不知道怎么想的，也没出声打招呼。
刘婆子很是尴尬，听到这话，总算寻到了跟儿媳说话的机会：“四丫，你住在这里是天天吃饱喝足，点心管够，二彪子好多天没吃点心了……”
话里话外，责怪四丫只顾自己过好日子不管儿子。
楚云梨正在分线，闻言笑了：“这些点心是我买的，我这个做姐姐的照顾妹妹。二彪子没吃上好的，只能怪他爹没本事，连儿子的点心都买不起。亦或者，让二彪子的兄姐给他买也行啊！”
刘婆子皱眉：“你是二彪子的姨母，不能照顾一下孩子？”
楚云梨猛然起身，一巴掌拍在桌上：“死老太婆，好好的日子不过，你今儿是来寻我晦气来了吧？老娘辛辛苦苦赚的银子，凭什么要养你刘家的孩子？别说姨侄之间，就是母子，父子，夫妻之间那都要讲究个缘分。就因为一点血缘，你要我养着他，那我是不是还要帮他一起孝敬爹娘祖父母？干脆您老也来我家里住着得了！”
刘婆子身子一抖，没想到自己不过随口一句，李三丫就发这么大的脾气。
“有话好好说，别拍桌子，再吓着孩子。”
楚云梨呵呵：“又不是我让孩子来的，真被吓着了，那也是你的错。”
东拉西扯，就是不说四丫改嫁的事。
刘婆子心里火烧火燎的，忍不住道：“四丫是我刘家的媳妇，进了我刘家的门，那就生是我家的人，死是我家的鬼，何况她还有个孩子，怎么能改嫁？”
“呦！”楚云梨上下打量她，“消息挺灵通啊，该不会是一直让人盯着我们家吧？四丫改嫁……完了也是刘家的人啊。”
刘婆子：“……”
“四丫，跟我回去。”
楚云梨重新坐好。
四丫之前都被打个半死了才逃离了刘家。她男人就跟死了似的，这么多天不露面，刘婆子来两回，从来不道歉。
只要四丫脑子没毛病，就不会回去。何况，她如今还嫁了一个小铺子的东家，比刘屠户高，比刘屠户俊俏，还比刘屠户富裕，更没有不讲道理的家人。
果然，四丫抹了抹泪，摸了一下孩子的脸：“二彪子，娘回不去了。以后你好好的，听你奶的话。”
她抬起头，“刘家伯母，往常你总说没娘的孩子可怜，让二彪子让着他大哥，现在他也是没娘的孩子，你可别偏心。”
刘婆子一跺脚：“你不要脸！男人还好好的，你就要改嫁，我……”
“对，是我不要脸，所以你休了我吧。”四丫不想再与吴家争执。
过去几年中，她很害怕婆婆发脾气，很害怕姓刘的喝醉酒。此时再面对婆婆，心里也很紧张，却没有了恐惧。
只为了不让自己再提心吊胆，她不可能回去。
刘婆子再一次被儿媳妇噎住：“你真不回了？”
“早就知道的事，还在这里问。”楚云梨嘲讽道：“果然，这人老了，耳朵就聋得厉害。”

第2398章
刘婆子当初敢那么欺负李四丫，一来是李家人不愿意护着这个女儿，完全是任由刘家打骂。还有夫妻感情一般，刘婆子骂了李四丫，儿子别说帮忙了，完全当不知道，有时候她拱几句火，儿子这还会动手揍四丫。
四丫一直都很乖巧，挨了打后只会哭，哭完了还要干活。她没想过这么乖的儿媳妇会干出改嫁的事来。
如今儿媳要改嫁，她当然可以带上几个儿子和堂侄子过来把人抢回去。
可……四丫再嫁的那个男人，也是刘家的小辈。
他们能请到的人，人家也请的到，而且刘大财比他们家会做人，在族中不说一呼百应，反正，真打起来，刘大财请到的人肯定比他们家请到的人多。
而且，四丫自从那天被她姐姐接走以后，刘家没有正儿八经上门道歉接人。
虽然没有写下和离书，但当时离开前话都说清楚了的。
一晃二十多天过去，刘家没来讲和，如今有人娶四丫，刘家又跳出来阻止……闹到族中，也是刘屠户不对。
最重要的是，四丫不打算回去，连亲儿子都不能让她心软。
刘婆子一时间找不到其他的办法，喃喃问：“没娘的孩子可怜，你真舍得？”
四丫不以为然：“二彪子的哥哥没有娘，这些年你们家没短他的吃喝，还会格外照顾几分。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虽然舍不得儿子，但刘婆子同样不舍得让孙子挨饿。
二彪子这孩子没心没肺，如果真被欺负了，跟着学一学眉高眼低，也没什么不好。
前儿和刘大财私底下见面时，他提及一个堂叔会雕工，巴掌大的一个小木雕能卖十多两银子，他的意思是，如果二彪子听话乖巧，他可以帮忙说情，让二彪子拜堂叔为师，拜师的礼物他来出。
也因为此，四丫对这门婚事更多了几分期待。
在当下，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二彪子如果真的能顺利学上木雕，那每天都早出晚归，就是回去睡个觉而已。
亦或者，在他木雕师父家里搭个木板，睡木板也行。
孩子有一门手艺，长大后能养家糊口，也就不用她再操心了。
刘婆子离去时，颇为黯然。
四丫将桌上的点心全部都给了二彪子：“带回去吃吧。”
二彪子满脸欢喜，跟着祖母离开，没有半分不舍得。
四丫站在门口目送，满脸的泪水。
楚云梨嘱咐：“刘东家有铺子，后面还有多余的屋子住，应该不介意给孩子留个地儿。但是，二彪子这性子不行，不知道感恩……”
四丫擦了擦眼泪：“他没有心。没有心的人，不会伤心难过，一般都过得不错，随他去吧。养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他爹都不操心，我也不管了，回头……我打点络子放杂货铺里卖，等他大了，如果还认我这个娘，需要银子时，我补贴他一点，就算全了这段母子情分。”
刘大财娶她是为传宗接代，她以后还会有其他的孩子，也不指望二彪子孝敬她。
那边刘屠户喝醉酒以后去找刘大财算账。
刘大财在他面前显得又瘦又白净，但并不怕他。
两人大吵一架，刘屠户在回家路上摔断了腿，右手的胳膊也断了，需要养小半年。
但是，因为伤得过重，养好后右手也不能过于使劲，做屠户可不是把猪杀了就完，还得烫皮刨毛开腹，将肉破成一个个小块，其中搬搬抬抬，又劈又砸，需要不少力气。
没力气的屠户，就得旁人多出力。
刘屠户一受伤，还没养两天呢，杀坊就让人来传话，让他好好养伤，他的活儿有人接了。
得了这话，刘屠户顿时就急了，让弟弟跑了一趟管事的家中，怕什么来什么，管事说了实话，不是让他暂时不回，而是让他以后都别回了。
刘家又忙着各种走关系。
楚云梨知道，他们走不通。因为她先走过了一遍。
*
一转眼，到了大喜之日。
四丫着一身红裙，脸上涂了胭脂，格外喜庆，养了这些天，身子都圆润了几分，她看着镜子里的人，觉得自己比第一次出嫁时美多了。
那时家里不舍得给她置办嫁衣，就是刘家送来的一批料子做的粗布衣裳，头发系了一根红绳而已，连一张红盖头都没有。
刘家本来就抠，又是再娶，李家在聘礼和礼物上大开口，刘家自然是能省则省，院子里不见半分红，婚事办得格外潦草。
而刘大财办了三十桌，新房的家具全部新买，院子挂满了红绸，之前还跟她商量喜宴上的菜色来着。
四丫当然知道这一份重视从何而来。
“姐姐，谢谢你。”
楚云梨笑了：“好好过日子，他敢对你不好，你记得跟我说。”
四丫被大红花轿接走了。
五丫可以送亲，但她没去。
她说的是自己月事来了，身子不太舒服，也怕在人前出丑，干脆就不去了。
实则她觉得自己嫁人了没过到头，很不吉利，去了四姐的喜宴，会给四姐带去晦气。
林大慧身为半个媒人，亲自到了娘家送四丫出门，没去刘家，不是不想去，而是她得回去做生意，看到五丫欢喜的眉眼，笑眯眯问：“五妹，姐也帮你找个合适的人选？”
五丫没拒绝：“我还想请姐姐帮我多费心呢。”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却有些顾虑。
四姐改嫁，刘家人不甘心，明里暗里闹了几场，好在四姐夫没有生气。
但这世上的男人，不是每个都会像四姐夫那么大气的。万一她定了亲，姓贾的跑来找麻烦，未婚夫不高兴了怎么办？
如果退亲，会影响她名声，要是他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件事，也会影响以后夫妻俩的感情。
林大慧笑呵呵的：“姐这还真有个人选，你先听听合不合适，前两天我就想跟你说，只是一直没有空。你要觉得行，我就去帮你说。”
五丫不太自信：“我这头答应了，他不愿意相看怎么办？”
林大慧不以为然：“那有什么？我不说是你让我去问的不就行了。”
五丫想过改嫁，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林大慧为了将姐妹二人从林家送走，也是真正费了心的。不费心不行，随便找两个人把姐妹俩人嫁了，万一成亲后过得不好，娘家弟妹会生她的气。
林家只剩下三个孩子，林大慧万万不能和这三个孩子生份了。
“说起来，弟妹也认识。”林大慧笑呵呵的，“前些年孩子他爹还是随从的时候，有一回崴了脚。弟妹带着孩子去探望，不是刚好遇上一群捕头？弟妹一去，他们就告辞了，当时我们不是说起其中一个特别白净的没力气？就是他！”
李三丫记忆中确实有这回事。
她那会儿还没守寡，但因为林大虎常年不在家里，不好对别的男人评头论足，当时只是听，没有出声。
那一年，那个捕头好像才二十出头，特别年轻。高保豪说，别看他年轻，特别懂人情世故，而且办事手段厉害，抓人也凶。
“我记得他是成了亲的。”
林大慧小声道，“是，陆捕头长得好嘛，被柳师爷选做女婿，但……柳家姑娘另有心上人，不想嫁给他，嫌弃捕头粗鄙。”
捕头对于普通人家而言是一份很不错的活计，好歹穿了一份官家的皮，旁人都不敢欺负。
但稍微有点底蕴的人家，确实会嫌弃。
“两人成亲了，当年就生下了一个儿子，孩子今年都七岁了，两人去年和离，柳家姑娘走时，没带孩子。”林大慧小声道：“听说那个孩子不是他的血脉，是柳姑娘那个情郎的，那情郎没娶到心上人，一直没娶，情郎有个姑父没孩子，两年前特意接了外甥去……临走带上了柳家姑娘，柳师爷无法，闺女不能不明不白跟人跑了呀，丢不起那人，于是，给两人办了一场喜事。”
五丫听到人家前头的妻子是师爷的女儿，本就不自信，这会儿更生了退意：“不行不行，别提了，人家肯定看不上我。”
她觉得不相配，主动凑上去提相看，那是死不要脸。
“试试嘛，我让你姐夫去提。”林大慧解释，“他吃够了高娶的苦，就想有个人知冷知热。我是真觉得你们合适，等你嫁过去，万一生不出，好歹也有儿子了，陆家不会催你生，真心换真心，你对那孩子好点，他长大了肯定也会孝顺你。”
楚云梨明白，那姓陆的捕头应该是不想再看妻子脸色度日，想找个听话乖巧的。
林大慧走了。
五丫很忐忑。
在楚云梨看来，这婚事合不合适，主要还是得看人，只要对方正直良善，有做人的底线，那就可以结亲。
“看一看嘛，不合适就拒了。再是官家人，也不能不讲理啊。”
五丫苦笑。
楚云梨看她这样，笑道：“跟你说个笑话，那个贾成昨儿跟他嫂嫂吵起来了。”
闻言，五丫一脸不信：“他恨不能把他那个嫂嫂当祖宗供起来，怎么可能舍得和她吵？”
“怎么不会？”楚云梨呵呵，“他对他嫂嫂好，那是因为两人有情，如今他移情别恋，这份好自然也跟着转移了。”
五丫一愣：“他外头有女人了？”
楚云梨颔首，没说的是，那女人是她安排的，没有主动勾引贾成，只是多去了贾成的铺子几回。
贾成不光主动压价，还送了东西。各种殷勤讨好，两边都有意，很快就一拍即合，十天不到，就滚到了床上。
其实楚云梨早看出来了，贾成如果真的对他嫂嫂有很深的感情，那几年就不会碰五丫。
因为余氏让他娶妻，一是为扯一层遮羞布，二来也是想做一个使唤的人，并不是真的给贾成找女人。
正是因为贾成不老实，非要和五丫圆房，才弄得五丫天天被余氏针对。
换句话说，贾成对她嫂嫂感情没那么深，如果有机会，他肯定要偷吃。
贾成和那个叫莲花的姑娘打得火热，已经到了不避讳的地步，莲花白天甚至还会到贾成的铺子里帮忙卖货。很快传入了余氏的耳中，余氏哪里忍得了？
余氏自诩是端庄贤淑，又是寡妇，平时不爱出门，也不爱和人争执。她生气了，没去找那个莲花，就在家里跟贾成吵架。一怒之下，给贾成的脸上抓了血道道。
莲花看到贾成脸上的伤，义愤填膺，趁着贾成在铺子里忙碌之时，直接找上贾家，叉着腰在门口骂余氏不要脸。
余氏关起门来不回应。
莲花愈发来劲，骂她把持着小叔子……又有楚云梨带着五丫离开时骂的那些话，邻居们都知道了贾成和他嫂嫂的二三事。
之前只有五丫一个人说，众人半信半疑。如今又多了一个莲花，附近那一片都知道了两人的事。
五丫听完，半晌才道：“余氏早就想带着贾成离开府城去别的地方长住。我那时还怕贾成依她的意思搬走，在这城里，姓余的好歹有几分顾虑，只敢骂我，饿我几天，不敢弄出人命，因为若我出事，李家肯定会上门讹诈……对他们来说，这是一桩大麻烦。要是我和他们真去了另一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死了也没人帮忙讨公道。”
有莲花在中间，那对男女往后还有得吵。
不走才好呢。
*
四丫成亲后三天回门时，看着气色不错，脸上还有新婚的羞涩。
五丫把人拖到屋里，细问她这几天的经历。
刘大财本来就是很期待这门婚事才上门提亲，且四丫还带着丰厚的嫁妆，夫妻俩关起门来过日子，好得蜜里调油似的。
“我问他要不要去前头姐姐的娘家一趟，他说不用去。”
在当下，男子做了鳏夫，如果要再娶，这娶进门的人选还得前头的岳家点头，夫妻俩成亲后，新进门的妇人不说对方当做长辈孝敬，也得当成亲戚继续来往。
有些处得好的，前头的岳家也会把女婿新娶的媳妇当做女儿一样照顾。
五丫惊讶：“为何？”
四丫叹气：“他娶前头的媳妇时被骗了，明明是朝姐姐提亲，成亲当天嫁过来的是从小就病弱的妹妹。因为这事丢人，就没闹开，他是个厚道的，还帮人治病。”
“这不是冤大头吗？病也没治好，岂不是落得个人财两空？”五丫眉心紧蹙，从这件事情上看，四姐夫好像缺心眼似的。
四丫怕姐姐担心，小声道：“治病的钱是对方因为换了人选而给的补偿，足有近十两，当时新媳妇刚进门，他爹娘看钱多，便默认了换亲，后来发现这病治不好，他还老老实实一直让人喝药，劝都劝不住，期间换了好多大夫，他爹娘觉得亏，想把人送回去。他不肯……”
刘大财不认前头的岳父，也就没打算去李家拜见岳父岳母，可姨姐家里没有成年的男丁，他不好多待，把妻子送到后，很快就告辞了。
楚云梨没有在家做饭，请他去林大慧的食肆中席开一桌。
一家人吃饭时，楚云梨出去拿碗，听到大堂里有一桌人在说吴志元死了。
“死了？”楚云梨停下来，问准备去擦桌子的高保杰：“何时死的？”
那边议论此事的那一桌人和高保杰很熟，往常林大慧没少骂吴志元，自然也知道楚云梨，听到她问，道：“昨天死的，他娘哭晕了几回呢。”
楚云梨大大方方：“哎呦，还得谢你们告知我这个消息，我得去奔丧。”
一顿饭吃完，楚云梨没有回家，选了好多纸仆，敲锣打鼓地送去了吴志元的灵堂。
吴母本来就悲伤，听着那喜庆的声音，气到浑身颤抖，颤着声音说了几个“你”后，又晕了过去。

第2399章
“唉，这不懂事的，年轻时竟干缺德事，早早就把自己给作死了，弄得一家人都不得安宁。”楚云梨作势去扶吴母，“老人家，人都死了，你得顾着儿孙啊，千万别跟我那婆婆似的随着一起去了。”
当年林大虎出事，常年喝药的林母当场就倒下了，再没有起来。一是因为她身子本来就虚弱，受不住这个打击，还有……估计是自责的。
因为林大虎是为了给她治病，才会上船去。
林母倒下，吴母可说了不少难听话，骂林母自私来着。
吴母听到这些话，心里火烧火燎的。她突然想起当初林大虎的娘得知儿子死讯大受打击，倒下就再也没能起来。
当时两家来往多，她也去奔丧了，在林母的床前也说类似的话。
“果真是……报应！”
吴母脸色灰白，看着比一开始坐下时还要憔悴几分。
楚云梨让敲锣打鼓的众人离开，纸仆摆了一院子。
别人家最多就是两男两女，到了吴志元这儿，前前后后摆了十二个，又不能挤，从堂屋到两边厢房的屋檐下都排满了。
吴家赶来奔丧的亲戚友人们面面相觑，其中有人说起了吴志元当年干的事，也没人指责楚云梨。
毕竟，敲锣打鼓送这一堆东西，怎么看都像是砸场子的，如果不是吴志元有错在先，他们肯定要和李三丫讲一讲道理。
周氏憔悴不堪，一想到日后她要撑起这个家，自家的房子还是一片黑灰，攒下来的银子也几乎花完了，她就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楚云梨没有立刻离去，站在院子里叹气：“这以后孤儿寡母的日子怎么过？如果吴志元是和林大虎一样为东家护货物而亡，东家还能给一份帮扶。大福他娘，你千万要振作起来啊，这个家还靠你呢。”
对于周氏而言，这简直是诛心之语。
她真不觉得自己能撑起一个家。
过去那么多年，她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在家里照顾长辈和养育孩子，也就是近几年小女儿渐渐长大，不需要人守着，她才出去找些活干。
但干活赚来的工钱都被她自己攒着了，因为家里的花销都是吴志元撑着，她做事从心，一直没有好好干过。
听人提及吴志元的死因，周氏又想起来了孙管事。
吴志元是被人害死的。
虽然没有证据，但周氏知道凶手是谁。
可光知道凶手是谁没有用，想要让孙家赔偿……姓孙的肯定不认。
想到这些，周氏悲从中来，跪在灵堂前嚎啕大哭。
吴志元的丧事办得很简陋。
实在是婆媳俩囊中羞涩。
她们回娘家倒是可以借点，可是谁家都不宽裕，借了是要还的。
婆媳俩还想拿借来的银子造房子呢。
因此，吴志元睡的棺材是那种最薄的，下葬时，有一大堆纸仆，看着还挺风光。
周氏办完了丧事，在租来的房子里躺了三天，不吃不喝，一家人都很是担忧。她还想继续躺呢，却躺不住了，因为房子的东家来了。
东家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娘，尖嘴猴腮，面相有些刻薄，但却自认为是个好心人。
若不是好心，也不会在知道吴志元只剩下一口气时还将房子租给他们家，至于她多收了租金……有人死在自家房子里很晦气，她收了钱就让一家住，已然很大度，这城里多的是东家拿钱也不给住。
“大福他娘，你醒了？”东家大娘笑呵呵的，“丧事都办完几天了，你还没上门，所以我自己来了。”
周氏心里有些不安：“大娘有事？”
东家大娘笑眯眯的：“当初把房子租给你们，我知道你男人病得很重，但想着你们家房子被烧了，无处可去，实在可怜，便勉强答应了你们住在这里，可是，你们在我这房子里办丧事……这不合适吧？”
周氏：“……”
办丧事之前不说，办完了才说，分明就是来要钱的。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我男人之前病得那么重，你是知道的呀，为此还多收了……”
“多收是因为我这房子要死人。”东家大娘一脸严肃，“死人是一回事，办丧事是另一回事。人一没，你们这院子就来了不少亲戚友人，我那时候跑来说不让你们在此办丧事也不合适啊，办丧事期间我都没出现，没来找你的茬，已经很厚道了。”
这话，乍一听还有几分道理。
周氏咬牙：“可是，我们已经没有钱了。”
东家大娘在来之前都已经想好了对策：“要么你们补偿我，要么，你们现在就搬走，剩下的租金不退，就当是赔偿了。”
周氏：“……”
她深吸一口气。
这天底下的许多人都在想方设法为自己准备一个窝，怕的就是被人到处撵。
房子是东家大娘的，说不让他们住，他们就只能灰溜溜搬走。
“我愿意赔偿，还请大娘宽限我两日。”
“哎呀，你也是个可怜人。”东家大娘起身，“两天后要么给钱，要么自己收拾行李，我也不是那爱与人争吵的，我不为难你，两天后你也别为难我。真让我请了一堆人到这门口弄得吵吵闹闹，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你说是不是？”
言下之意，若是大娘两天后拿不到钱，吴家人也不肯搬，她就要找人来撵一家子出门了。
周氏感觉心里特别无助，在东家大娘走后，大哭了一场，然后她去找了婆婆。
“让姓孙的赔钱。他杀了人，必须要养活我们全家，若是不肯拿钱，我们就去告状，让他偿命！”
吴母深以为然：“你去，我在家看好孩子。”
周氏：“……”
她之所以跑来跟婆婆商量，就是想让婆婆出面。
“娘，你去吧。我还要养三个儿女，我在姓孙的面前豁出去寻死，他肯定不会相信，你就不一样了……不给钱你就撞他们家柱子。”
吴母惊了：“万一我没收住，撞伤了怎么办？”
周氏张口就来：“那更好，让他们给你治啊。”
吴母：“……”
儿媳妇估计还想让她撞死在当场。
不过，为了儿孙，吴母愿意去一趟。
但是她去晚了。
孙管事将吴志元狠狠教训了一顿，去东家面前邀功时，却被东家让人直接送到了衙门。
因为楚云梨在那之前去见了胡东家。
她不愿意原谅。
原本孙管事以为自己能糊弄过去，没想到，迎接他的是一场牢狱之灾。
胡东家不愿意被下人反噬，父子俩都被他送到了大牢里。罪名不止办事不力，将该发到船工遗孀手中的银子没落到实处，还有欺上瞒下，做假账贪没银子。
吴母无功而返。
婆媳俩借了近六两银子，总算是将房子造了起来。但房子格外简陋，里面也没家具，勉强遮身而已。
不是婆媳二人不想建得更好，而是因为家里的顶梁柱倒下了，大福二福年纪小，也不像是那能干的人，于是，众人有钱也不敢多借。
一年后，周氏改嫁。
她受不住闲言碎语，也受不了闺中空虚，最重要的是家里太穷了，积蓄没有，追债的人一堆，她改嫁了，不再是吴家人，那些债自然就与她无关了。
债务与她无关，但闲言碎语却伴随了她后半生。曾经她大放厥词，说了不少李三丫的坏话，话里话外都是李三丫为了养活儿女不择手段。
事实证明，李三丫清清白白，并没有因为银子而委身于人。倒是周氏，婆家一出事，她扭头就改嫁，别说李三丫硬扛了下来，就是真的拿了男人的银子养活儿女，好歹人家没有抛弃自己生的孩子。
周氏呢，男人一走，抛下孩子立刻改嫁，分明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女人。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吴志元有钱的时候她没享受到多少，倒霉的事她一点都没逃脱。
可是，这不妨碍她后来婆家的长辈厌恶她。
吴母没日没夜的干活还债，在儿媳妇改嫁半年后一病不起，临终前都没把债还清楚。
大福带着弟弟妹妹，之后许多年都在干活还债的路上，无数次怨恨自己为何要摊上那样的父亲。
*
“我不走。”
贾成在嫂嫂又一次提及买了家业搬去其他地方住时一口回绝。
余氏恨极：“你就是舍不得那个狐狸精。”
“莲花不是狐狸精。”贾成一脸的烦躁，“我不可能一辈子不娶妻，五丫走了，本来我也要续娶的呀。”
余氏气得眼泪直流：“我没不让你续娶，而是这人得我挑。”
就像是当初的五丫，过门后任劳任怨，贾成不找她，她绝对不敢主动勾引人。
贾成皱了皱眉：“莲花很好，她能原谅我们过往的那些荒唐。”
“我还要谢谢她不成？”余氏气笑了，“当初你带我从梁城离开时，说的是要一生一世对我好。贾成，我为了你付出那么多，你不能这么对我。”
贾成心里格外烦躁，也不想再与余氏讲道理：“总之我一定要娶莲花，也不会再搬家。你若接受不了，我们分家就是。”
分家？
余氏一脸麻木，他说得轻巧。
凭什么？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余氏放弃了与他讲道理，心里盘算着怎么让贾成跟自己一起离开。
叔嫂二人还在吵架，突然有一天，贾成被衙门给带走了。
据说是贾成杀了人。
这件事在城内很快传开。
原来，余氏的男人压根就不是贾成的亲大哥，而是贾成年轻时读书，偶然与余氏相识，因为他家太穷，余氏家境富裕，余家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他，而是另寻了门当户对的女婿。
贾成在那之后还在与余氏私底下来往，生下了一双儿女。后来他更是杀了余氏的夫君，两人携款潜逃。
这件事情是莲花发现了端倪，她当即就告知了楚云梨，问要不要往下查。
楚云梨当然要查，她这个嫉恶如仇的性子，看不得世间有不平事。
发现贾成杀了人，立刻让莲花去衙门告状。
主要是贾成一直没有放弃再娶的想法，楚云梨又不可能盯他一辈子。没有了五丫，也还会有六丫七丫……不如从源头上解决，免得还有姑娘被这二人欺负。
*
四丫嫁人一个月后，五丫嫁了人。
嫁的就是那个陆捕头，陆捕头的那个儿子不是他亲生，第二年，他前头的媳妇就派人来将孩子接走了。
五丫嫁人的第三年生了个女儿，后来又生了两个儿子。
至于李家二老，也去找过三个女儿要钱。
但他们每去找一次，李宝根就会挨一次揍，受伤一次比一次重。
楚云梨多数时候明着揍人，也有少数时候暗地里打他。
七八次后，李宝根还被打断了腿，虽然不严重，却吓坏了二老，他们再也不敢去找几个女儿。
姐妹三人逢年过节偶尔也回去一趟，但带的礼物都挺简薄，后来五丫还习惯了回去顺便带礼物回家，李家不给，她强行拿，弄得李家二老对女儿们避之不及。
那个刘屠户丢了活计，再也没娶到媳妇，脾气还越来越差。他的那些兄弟都难以忍受，刘婆子一离世，就迫不及待地与他分了家。
刘婆子在时，二彪子兄弟俩没少欺负堂弟堂妹，老人家一走，二人真的成了没娘的孩子。
二彪子十二岁时，过得比乞丐好不了多少，时常去找四丫。
四丫不可能不管亲生儿子，会让他吃顿饱饭，给他做身新衣。
二彪子也看出来了，只有靠着母亲才能吃饱穿暖。他倒是想搬到刘家来，但四丫不愿意，把他送去了那个做木雕的亲戚家中。
再后来，二彪子和母亲感情越来越好，不再回去看望父亲。
刘屠户没银子花，长子又不成器，他总去找二彪子拿钱。
二彪子对亲爹一开始是恨铁不成钢，后来就开始怨恨。
以至于亲爹离世时，他甚至都没有哭。

第2400章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李三丫脖子上还有很明显的勒痕，脸是灰青色，看着格外渗人，此时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缓缓消散。
林欢喜成亲时都十九了，名下绣坊在城内很有名，她绣花天赋一般，但学会了楚云梨教的许多针法，名下有百多个绣娘。
林书生后来考去了京城，中了进士，被一位御史大人绑下捉婿，然后被留在了京城之中，他好多次想要接母亲去孝敬，楚云梨去京城只小住，很快就会启程回乡。
不是儿媳不好，暂时看着还行，但她也怕住久了以后让林书山夹在中间受夹板气，反正她又不是那种非要跟儿子一起过的人，回家乡还更自在些。
林书海留在府城里做了夫子，他考中了举人，再也没有往上考。因为他都记忆中没有父亲，没有祖父，只有母亲。
姐姐要嫁人，哥哥要去京城，他若是也走了，母亲能依靠谁？
楚云梨隐约猜得到他心里的想法，也劝他奔自己的前程，林书海却说自己没出息，只想一辈子留在母亲身边。
打开玉珏，李三丫的怨气：500
四丫的怨气：500
五丫的怨气：500
林欢喜的怨气：500
林书山的怨气：500
善值：922300+1500
楚云梨早就知道四丫和五丫的下场不好，没想到，真的有怨气。
她试图找大丫二丫，颇费了一番功夫，找到了姐妹俩的下落，但是早已化为了一捧黄土。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手中拿着一双足有两尺长的大竹筷，眼前是一口大铁锅，铁锅很深，至少能装三桶水，里面有面条翻滚，眼前一片雾气氤氲。
“张娘子，我要两碗卤子面，一碗在这儿吃，一碗带走。”
楚云梨下意识嗯了一声，筷子在锅中搅了搅，先将锅中的三碗面捞出来，放了油盐，最后舀上一勺满是肉香的卤子，立刻有个十二三岁的姑娘过来接过面碗送到客人面前。
旁边有一尺见方的木头盘子，垒了有十来层，每一层都放了一团一团的面条，一团差不多是一碗的量。
楚云梨抓了一团丢在锅里……面条容易坨，带走的那碗最好是等客人吃完了再煮，这是面馆东家都知道的常识。
她又去抓边上盆里的菜，余光瞄见旁边有个十来岁的小少年正在洗菜，估计是水冷，他双手冻得通红，好像还肿了，应该有冻疮。
十万火急，楚云梨用手拐了一下他，将筷子递了过去。
她得先有记忆，虽说这会儿外头的天才蒙蒙亮，但外面桌子上接连坐下好几位客人，她若是把这些面都煮出来再接收记忆，可能会误事。
小少年没多想，瞅了一眼大堂里的客人，又丢了四团面下去。
面条劲道，保证煮熟得花费一点儿时间，有些客人喜欢吃软一点，更浪费时间。但客人却不这么想，坐下来就恨不得把面塞嘴里，煮得慢了，会被客人催。
楚云梨所在是一间面铺，卖面的铺子客人来得快，去得也快，按理只留几张桌子就行，可是这家面铺却连打通了三间铺子，摆了二三十张桌子。
虽说这会儿只有三四张桌子坐了客人，但这么大排场，而且那些桌椅板凳都包浆了，磨损得厉害，一看便知，这间铺子生意很好。
楚云梨不敢耽搁，转身进了大堂后面的小门。
一般这种铺子后面都会留一间杂物房，果不其然，屋中黑漆漆的，再开门出去，是个一尺见方的小院落，地上摆了好几个木盆，旁边有几只潲水桶。
这应该是面铺洗碗的地方，角落里还有一间茅房。
再往后，茅房门口处有一个小门，只观察院墙，就知道那个小门出去应该是后面的巷子。
四下无人，楚云梨坐在了大盆前的小马扎上。
原身张玉娘，出生在柳州城，家中从祖上就是卖面的，到了她这里，夫妻俩只得了她一个孩子。
张父不是没想过再生孩子，张母喝了不少偏方，可惜还是没能如愿。
在张玉娘十五岁那年，本该谈婚论嫁，她母亲却得了风寒一病不起。面馆许多活都不好假手于人，甚至不能请人，怕别人将手艺学了去。
张母病了，面馆一个人忙不过来，张玉娘婚事便搁置了。
一年后，张母离世，两年后，张父也离世。
彼时张玉娘十八岁，身上还有孝，她执意要为父守完孝以后再出嫁。
在张母离世那年，她就定下了亲事，对方是城里一个粮铺的亲戚，年轻人读过书，长相斯文。张父给女儿定亲，就没想过让女儿高嫁，他还想让闺女把面馆往下传呢。
女婿家里没有生意更好，到时为了过好日子，肯定会一心一意守着面馆。
直到张玉娘二十一岁，才嫁给了周明海。
成亲后第一年，张玉娘就生下了二人的长女，隔了两年又生了儿子，周家倒是还想让她生，但她自己不想生了。
怀着孩子带着孩子还要忙生意的滋味，只有她自己心里才清楚。
面馆是张家祖祖辈辈的心血，张玉娘恨不能将十二分心思都放在上头，里里外外的活计都不愿意假手于人。但是周家母子不这么想，让他们来帮忙，今儿有事，明儿要耽误，动不动就请亲戚来替工。
张家面馆生意很好，确实有一些小窍门，但那都是小道，很容易被人看破。张玉娘不愿意被旁人将手艺学了去，于是不再生孩子，一心一意打理面馆。
随着一双儿女渐渐长大，能够在面馆之中帮得上忙，周母再也不去面馆干活，周明海多数时候采买，后来张玉娘中午和下午开始卖炒菜，他才开始到铺子里帮忙，美名其曰做招呼客人的伙计，实则是跟客人聊天打混。
张玉娘为了面馆，很是辛苦，但卖吃食其实挺赚钱，家里攒的银子越来越多。儿子十岁那年，她作主给儿子买了一个带两间铺子的小院，这几乎花光了她手里的积蓄。
儿子周阿平十二岁那年，周明海出门进货，被马车给撞了，当时就吐了血。路人将他送到医馆，等一家人赶到时，他已经昏迷不醒。
大夫说，不一定能熬得过来。
周明海醒来后，就悄悄找了他衙门里做衙差的兄弟，说是要托付他名下的财物。
直到他离世，张玉娘才知道，周明海把她买给儿子的那个宅子送给了旁人。
那女人只是和她有过几面之缘，交集就是她来面馆里吃过几次饭而已。甚至还是个有夫之妇。
张玉娘当然不认，可是周明海临终之前写了文书，还去衙门立了字据。他说是两年前问那女人借了一笔债，如今拿房子来抵。
没有借据，只是一句借了人家银子要还的话就要把房子交出去，张玉娘不认，在那一家子强行破开那房子的大门时，张玉娘扑过去阻止。
结果，对方格外强势，她的婆婆和小叔子还让她息事宁人。
因为对方手握字据，张玉娘非不认，然后就被抓到了大牢里。
大牢里的饭菜很差，她吃了一顿婆婆送去的饭菜，上吐下泻，哪怕有女儿费心请来大夫，也还是没能治好她的病。
她不明白周明海为何要那么做？
也不明白周家人为何要置她于死地。
楚云梨从入后院到出来前后不到半刻钟，大堂里的二十张桌子已经坐了一半，好在定制的铁锅大，最多时一次能煮十来碗面，不然，还真忙不过来。
周阿平看到母亲，急忙将锅前的位置让出：“娘，没事吧？”
楚云梨脸色不太好，听了这话，心道张玉娘儿子是个细心的人，忙换上了一副温和的模样：“我来煮吧。”
张家面馆生意这么好，除了面条劲道，最重要的是那一盆卤子。
每天用的卤子都是张玉娘亲自炒制，揉面时也是她配制，按理味道差不多。但有些嘴利的客人，就是觉得其他人煮的面不如她亲手煮的好吃。
有时候客人都到了门口，看到锅前站的不是她时会退走。
偶尔张玉娘有事情耽误，哪怕只是耽误一个时辰，当天收到的钱就会比平时少。
因此，周家人也好，姐弟俩也罢，只会在她必须要离开时帮她顶一顶，看到她回来，立刻让位。
张玉娘十四五岁开始煮面，到现在已有二十年，已到了闭着眼睛都能干的地步，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尤其在客人多时，虽然双臂翻飞，却忙中有序。
楚云梨有她的记忆，手脚又麻利，眨眼捞出了五碗面，油盐酱醋和配菜一加，再打一勺卤子，忙而不乱，还有空跟周阿平说话。
“你的手痛不痛？”
周阿平看了一眼红肿的手指：“没事，干着活感觉不到痛。”
楚云梨心下暗暗叹气。
做吃食生意，赚的是一份辛苦钱，越赚钱越辛苦。如今是寒冬腊月，不光姐弟二人手上满是冻疮，她自己的手也好不到哪儿去。干起活来不觉得，一歇下来，只要身上暖和，顿时又痛又麻。
那滋味，谁受谁知道。
楚云梨动作麻利地捞面，客人最多的时候，二十多张桌子，几乎没有空的。
生意这么好，除了张家面馆手艺好，又名声在外，还因为这面馆的位置特别好，身在闹市，附近有城里最大的菜市。
只要开门做生意，几乎一天到晚都有客人。
想要赚钱，面馆一天都离不得人。
天越来越亮，随着楚云梨旁边木盘子里的面团越来越少，吃面的客人渐少。
客人少的时候，姐弟俩会换一个人到后面去洗碗，大堂里帮楚云梨打下手和端面收碗擦桌扫地，都是一个人的活……忙得脚不沾地。
大堂里只剩下五六个客人在吃面了，楚云梨又要开始准备中午的菜。
炒菜是张玉娘嫁人后才添的生意，所有要用到的肉都必须先腌上一会儿，其实和做卤子是一个手法。
素菜是闺女张阿雪准备的，多数都已洗了装在盆里，客人来了点菜，她会很快切出来。
楚云梨干活时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就往街上看一眼。
若是没记错，那姓周的混账就是今天被马车撞得半死。她来那会儿当然可以阻止周明海受伤，可能在张玉娘的潜意识里，觉得周明海活着就不会舍得把宅子让出去。
楚云梨却不打算去阻止。
张玉娘想让周明海好生活着，是想留住铺子，可不是对那个男人有多深的感情。
事实上，周明海对妻子不够体贴，即便夫妻多年，张玉娘对他有几分感情，也在他离世后给她找的那一堆麻烦里消磨殆尽。
只有恨，没有爱。
楚云梨并不去阻止，周明海被撞个半死，还省得她亲自动手了呢。
快到中午饭点，来了第一桌要吃饭的客人，点了两盘素菜，却是三个人来吃。只看打扮，就知道这三人是附近的力工，全靠着一把子力气赚钱。他们也算是张家面馆的熟客。
三人吃两盘菜，比每人一碗打卤面还要便宜几文钱。普通人过日子，那都是精打细算。
楚云梨像往常一样，菜下锅时多抓了一小把，另一边，周阿平送上了新蒸好的馍馍。
馍馍没有自己蒸，是附近一家包子铺送来的，总共三等馍馍，最好的是全细粮，差一等是粗细一半，最差的是全粗粮。反正明码标价，吃哪一种都行。
炒菜时锅里喷香，闻得人十指大动，楚云梨把两盘菜炒出来后，抓了肉炒了一大盘，叫了后面洗碗的张阿雪一起吃饭。
张阿雪挺奇怪，母子三人天不亮时会吃一碗面，然后就要等忙过中午那一茬儿再做饭吃，晚上是天黑后送走了客人再吃一顿。
别看一天三顿，每顿饭之间隔的时间挺长，又因为一天到晚都在跑来跑去的干活，经常饿得前胸贴后背。
“娘，这么早就吃？”
楚云梨知道，一会儿周明海受伤的消息传来，母子三人就吃不成了。
“我有点饿，先吃饱了再干。”
周阿平还不想来，楚云梨将他扯了过来，逼着他吃了两个细粮馒头。
这期间，又来了两桌客人。
楚云梨啃完一个馒头，肚子饱了，跑去炒了菜，菜还没炒完，周明海的弟弟周明河匆匆赶来。
“大嫂，不好了。”
张玉娘不喜欢他：“我好得很。”
周明河一跺脚：“我说的是大哥，大哥出事了！”
这么大的一间铺子生意又特别好，母子三人根本就忙不过来。一般情形下，周明海会赶在中午的饭点之前到铺子里帮忙。
但周明海经常会迟到。
每次迟到，张玉娘都会不满。在她看来，采买东西，完全可以给那些东家写单子，写完了让人送就行了。
可是周明海非说他要在同等价位下挑品相更好的货物。他总是强调，菜的品相好，炒出来的味道才会好。就比如那小青菜，老得嚼都嚼不动，任是手艺再好，也不可能将其做成山珍海味。
张玉娘从生下来就在面馆里干活，她却认为，东家敢送不好的东西来，那就换一个东家就是。总有那愿意做张家生意的实在人。
夫妻俩各有各的道理，谁都不肯服输。
每次周明海来迟，张玉娘都会不高兴，楚云梨顺势气冲冲道：“他能出什么事？死了没有？这都什么时辰了？他人呢？合着家里的生意就是我一个人的是吧？”
“大嫂！”周明河满脸焦急，“大哥被马车撞伤了。”
楚云梨手中几乎舞出火星子的锅铲“砰”一声落到了锅中，故作慌张地问：“真受伤了？伤得重不重？他人在哪儿？有没有送医馆？”
周明河看到大嫂这紧张的模样，心气平了几分：“在医馆呢，咱们快走吧。”

第2401章
叔嫂二人的谈话被大堂里的客人听见了。
姐弟俩看到叔叔满脸慌张的赶来，也凑过来听，得知父亲受伤，忍不住面面相觑。
楚云梨催促：“阿雪阿平，关门，走！”
她又对着准备起身离去的客人们道歉。
张阿雪留在最后关门，周阿平陪着母亲和小叔一起跑去了医馆。
医馆在两条街外。
母子二人长期在铺子里跑来跑去，一路奔跑并不累，倒是周明河累到气喘吁吁。
周明海躺在医馆的地上，口鼻都是血，不光有外伤，还有内伤。大夫已经把完了脉正在配药。
楚云梨奔到柜台旁边，砰砰拍着桌子：“我孩子的爹怎么样了？”
大夫也不与她计较：“受伤挺重的，你们抬回去的时候千万小心点，别再让他伤上加伤。我先配两副药，明天喝完了我再去家里去看看。”
“严重吗？”楚云梨满面焦急。
大夫叹了口气，点点头：“人都被撞飞起来了，飞出去两三丈远，狠狠砸到了地上。能不能捡回一条命，全看阎王收不收他。”
楚云梨“软”倒在地上。
张玉娘在面馆中独当一面这么多年，早已练出了一把子力气，上辈子她可是和周明河一起小心翼翼把人抬回了家。
如果早知道周明海会干那些恶心事，她恨不能直接把人掐死。
楚云梨这副模样，自然是抬不动人了。周明河忙前忙后，找来了一架板车，又请了路人帮忙，这才把兄长抬上板车以后往家送。
直到板车都要启程了，楚云梨问药童买了些中药，然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扑到板车上一把揪住周明海的衣裳拼了命的摇晃。
“孩子他爹，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你要是死了，我们母子怎么办？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周明河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上前扒拉大嫂：“快松开……”
楚云梨这会儿又特别有力气，无论周明河怎么推，她都死抓着周明海的衣裳不撒手。
周明河推人的力气稍微大点，周明海也会被带着往边上挪。
“大嫂，大嫂，你清醒一点。”
喊了好几声，楚云梨才“清醒”过来。
周家所住的位置，离张家面馆大概一里远，板车到了周家门口，周母才知道儿子出了事。
她同样慌到六神无主。
楚云梨则是“傻呆呆”的，口中连连道：“怎会如此？我们家又没做坏事，他怎么会遭报应？”
周母：“……”
她板着脸训斥：“玉娘，别胡说。”
张阿雪终于赶回来，得知父亲受伤很重，抹了一把眼泪，准备拿板车上的药去熬。
她手还未伸出，却被母亲一把抱住：“阿雪……阿雪……以后我们怎么办？”
张阿雪顾不上熬药了，反手揽住母亲轻声安慰。
楚云梨面上在哭，心里在骂。
熬个屁！
从张玉娘小的时候，张家的面馆一直都缺人，不能请人，因此她干活特别麻利，又看不得脏乱，不习惯使唤人，从来都是自己上。
嫁到周家后同样如此，久而久之，家里的杂事都被母子三人包揽，周母除了给小儿子做饭，其他的杂事是碰都不碰。
张玉娘带着一双儿女，三人这些年轮流收拾家里。
上辈子周明海受伤后，周阿平就留在了家里照顾爹，夜里就是张玉娘亲自守着。
本来每天就只能睡三个时辰左右，还要照顾一个伤患，张玉娘那段时间真的是心力交瘁。
这边母女俩抱头痛哭，周母又听小儿子说大儿子受伤到现在还没喝上药，只好拿了药去厨房熬。
恰在此时，楚云梨啊了一声：“铺子里还有好多菜，我们得去卖掉，不然就烂了。阿雪阿平，你们去给我打下手。”
周阿平张了张口。
亲爹受伤了，他们三人都跑了，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周家母子也觉得不合适，但张玉娘从来都视面馆为命根子，不舍得半分浪费，她做出这样的决定，虽然离谱，却并不让人意外。
楚云梨一手拽一人，将一双儿女拖出门，往铺子里走时，她心里存着事，盘算着戳穿周明海的可能。
姐弟俩看母亲面如寒霜，周阿平忍不住小声劝：“娘，您别担心，大夫也没说要准备后事……”
楚云梨深吸一口气，看向姐弟二人：“我前几天去补菜，听到东家娘子跟我，你们的爹……好像在外头有女人。”
姐弟俩面面相觑，都特别惊讶。
二人是第一回 听说这种事。
周阿平皱起眉来，他没有听说过这些风言风语，第一反应自然是相信亲爹：“哪个东家娘子？是不是乱编的？娘，有些人是见不得旁人好。”
楚云梨点点头：“可无风不起浪，如果真没有这事，她跑来挑拨，就不怕我们去算账？”
张阿雪知道双亲感情不太好，经常吵吵，忍不住问：“那个女人是谁？”
“说是穿一身绫罗绸缎，像是个大家夫人。”楚云梨摇摇头，“离谱吧？当时我都没信，可是你爹受伤了……这都快中午了，街上那么多人，那马车得跑多快才能把人撞飞起来？而且，马车撞了人是重罪，除非取得苦主的原谅。那车夫居然停都不停就跑了，我觉得像是被人指使。”
周阿平一脸惊诧：“照您这么说，凶手和那位夫人有关？”他想了想又摇头，“我爹都发福了，年轻时长得还行，现在那模样……”
那夫人的眼睛得多瞎，才会选择和他通奸？
难道是嫌弃他人老珠黄了，想摆脱又摆脱不掉，这才杀人灭口？
*
楚云梨开了门做生意，马车撞人算是一件稀奇事，周明海受伤的事早在她回来开门前就已经在附近这一片传开，看到母子三人还在做生意，来吃饭的客人都很好奇。
“听说周东家受伤了，伤得重不重啊？”
“不要紧。”楚云梨笑了笑，“当时我那小叔子咋咋呼呼跑来，吓我一跳，我都以为要出人命了。姐弟俩还小，他要是出事了，我们母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眼圈还有点红，此时却一脸的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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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们见状，还真以为周明海伤得不重……半天过去，附近这一片便知道他是有惊无险，养几天就能好。
楚云梨将中午来吃饭的客人送走，备好的菜除了一些干菌菇，全部都卖完了。
早上的面条还有几碗，楚云梨一人煮一碗，道：“明儿我不来了，生意交给你们姐弟二人。我留在家里照顾你们的爹，顺便查一查凶手。”
张阿雪心里很慌：“我们忙不过来啊。还有，我们煮的面不如你煮的好吃。”
“找出凶手也很要紧。”楚云梨握紧了她的手，“阿雪，你跟着我姓张，这张家面馆早晚都要交给你。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开始煮面了。我相信你一定行。”
张阿雪一愣，无措地看向弟弟。
一般情形下，家里的祖产都是交给儿子，她只是个姑娘家啊！
往常双亲从来没有说过面馆以后要交给谁之类的话，这是第一次提。
周阿平也愣住，他想法和姐姐差不多，不过，得知面馆要交给姐姐，他心里也没有不高兴，母亲前年买的那个铺子，说是留给他的。
靠着那铺子，再跟母亲学一学炒菜，他不信养不活自己……张家面馆交给张家人，很正常。
周阿平感觉到了姐姐的视线，好像是生怕他不高兴似的，他立即道：“娘，我们听您的。”
楚云梨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试探周阿平。
下个月就十二岁的孩子，年纪不小了，该懂的都懂。
见状，楚云梨还挺欣慰，周明海不是个东西，好在这姐弟二人没有随了他。
“那就这么定了，忙不过来就少做点生意，大不了少赚一些。”
到底是十多岁的孩子，楚云梨觉得需要激励一下，道：“我给五两银子的本钱，你们自己去进货，赚多赚少，都你们自己收着。”
姐弟俩还在吃面呢，听到这话都抬起了头。
过去那些年，姐弟俩活没少干，饭有得吃，新衣裳有得穿，但没有工钱。张阿雪的私房钱最多，也才二两而已。
铺子里每天要收多少钱，姐弟俩是知道的……那些银子以后都是他们的了？
本来还挺担心父亲，得知自己要当家做主，姐弟俩心中的那份担忧和焦急都被淡化了不少。
吃完面，楚云梨取了一口小锅，烧火熬药膏。
周阿平去买明天要用的东西了，张阿雪帮着烧火，楚云梨一边熬一边道：“这也是你外祖父传下来的方子，只是家里太忙了，往常我都懒得熬。”
熬药膏用不着两个人，姐弟二人是不放心让亲娘一个人独处，张阿雪这才留下来陪她。
“痒两天就好了，不用管。”
楚云梨摇摇头，冻疮经常会在半夜发作，痒得人恨不能把手上的皮都刮掉一层，完全睡不着觉。
她熬了一大罐子药膏，又烧了水，恰巧周阿平回来了，母子三人泡了手，细细抹上药膏，这才往家走。
*
周明海伤得那么重，身边要有人守着，不然死了都没人知道。母子三人都不在，周明河有妻有子，再愿意照顾大哥，不可能一天到晚守在床前。
因此，守在床前的只有周母。
楚云梨看了一眼紧闭双眼的周明海：“娘，他醒过吗？”
周母抹着泪摇头：“就睁过一次眼睛，我喂了点水，他都没说话就晕了。”
上辈子周明海头一天没醒，前头的两三天都是周阿平贴身守着，然后周阿平会在铺子里最忙的时候去帮忙。
想来，那所谓的字据，就是周阿平不在的时候写下的。
“我回来了，您歇着吧，以后我照顾他。”
周母点点头，起身去了茅房，又去喝水，然后坐在屋檐下长吁短叹。
天快黑时，正是面馆最忙的时候，周明海醒了过来。他满脸的痛苦之色，哑声问：“我这是在哪儿？”
“在家！”楚云梨急切问，“你记不记得撞你的马车长什么样子？”
周明海微微摇头，很快又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翌日天还没亮，姐弟俩就走了，楚云梨闲着无事，把母子三人穿的衣裳洗起来晾上，又找了衣衫出来缝缝补补。
总之，她没空做饭，也没空熬药。
这家里除了周母和大房，还有周明河与他的妻儿。
张玉娘的弟妹姚氏有一对双生子，往常忙着带孩子，没空干杂事，前几天发现又有了身孕，这一下，更是彻底什么都不干了。
楚云梨瞅着这情形，出门去了面馆填饱肚子，然后马不停蹄赶去了衙门报官。
一直忙到午后才回，进门就撞见周母拉长的脸。
“你也没做生意，去哪儿啊？”
“报官了。”楚云梨张口就来，“这都差点闹出人命了，衙门肯定要管，一会儿会有捕头上门询问二弟。”
周母皱了皱眉：“报官？家里这么麻烦，哪有时间应付那些人？”
普通人见了衙门的人那都是能避则避，哪有自己往上凑的？还嫌麻烦不够么？
楚云梨进屋后，发现周明海醒了。
这会儿周明海正瞪着床帐子发呆：“你报官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我说怀疑有人对你寻仇。”
周明海身上有伤，本是能不动就不动，听到这话，侧头望来：“我没有仇家。”
屋中一片静谧，周明海强撑着问，“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楚云梨一脸木然：“兴许是有人嫉妒你日子过得好呢，恨一个人，有时候不需要理由。”
周明海：“……”
“胡扯！”他吩咐道：“你赶紧去撤了案子。”

第2402章
楚云梨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不动。
周明海受伤很重，本就没有精力，眼看妻子不听自己的话，肚子里窝了一团火。
“你聋了吗？”
楚云梨看他一眼：“大夫说，你伤得很重，如果阎王要收你，可能就是这几天的事。”
没有人跟周明海说过这事。
不过，他睡着了，周身都痛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感觉五脏六腑被人转成了一团不停搅和似的，加上母亲守在旁边时，一直都在哭，他猜到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但他又心存侥幸，万一是受伤太重才痛呢？
兴许过上两日，这份疼痛就渐渐减轻了也有可能……听妻子这么说，彻底打消了他心底的侥幸之意。
周明海懵了一瞬。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你要是当场被马车撞死了，那没什么好说的。可是你吊着一条命，咱们家又不可能不救你，这两天家里是花钱如流水，若能找到凶手，你的药钱就有了着落，对方多给一些银子，你还能多熬一段日子，万一你真的……人家还会给一份赔偿。周明海，你不是一个人，现在你年纪轻轻就要走，哪怕不为我，也总要为儿女考虑一下吧？”
“正是为你们，才不能报官。”周明海实在没有精力多说，粗暴地道：“赶紧去撤了案子。”
楚云梨还是不动，他现在躺在床上，连下地都不行。她不去，他能怎地？
夫妻二人对视，周明海猜到了她的想法，扯着嗓子喊：“娘！”
周母本就挂心儿子，平时她不爱管家里的事，可儿子受伤这么重，她做不到不闻不问，正在厨房熬药呢，听到儿子在喊，忙进了屋。
“怎么了？”
周明海强撑着道：“去撤案，这蠢妇跑去报官了！”
周母一拍大腿：“我也在想这事呢，咱们普通人家，跟那些官家人打交道只有吃亏的份。那撞了你的马车当时就跑不见了，请官家人做事，咱家肯定要私底下给一份茶钱，这这这……本来就损失巨大，若是继续往下查，只是往那无底洞填银子而已。”
她扭头劝楚云梨，“玉娘，别倔，赶紧撤了案子，咱们好好过日子。”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敲门，然后是邻居大叔的声音：“明河，有官爷来了，快开门啊！”
大叔刻意拔高了声音，也有报信之意。
周明河在房里睡觉，听到这动静，急忙出门。
开门看到一群捕头进门，吓一跳：“几位爷，出了何事？”
他们并不是为找周家人的茬而来，楚云梨跑去报了案子，人命关天，不管能不能查到凶手，总归是要查一查的，姿态要有嘛。
他们是来问周明河在何处救下的他哥哥，还带去街上指认，又找了当时目睹此事的人询问马车的模样和撞人的细节。
上辈子，张玉娘在一开始的恐惧和悲痛过后，也强撑着要报官，但是周家母子三人都不允许。理由是多半寻不到凶手，不想给那些捕头包茶钱。还举例将前几年那些没有查到凶手的悬案都扯了出来，意思是报官了只会浪费家里银子。转过头来还吓唬张玉娘呢，说万一不小心得罪了那些捕头，说不定张家面馆会被找麻烦。
被官家人针对，面馆哪里还能开得下去？
明明周明海被马车撞死是人祸，周家母子口口声声说是天灾，是他的命。
张玉娘渐渐被几人说服了，老实照顾了周明海一场，然后好生办了丧事。
结果，办完丧事的第二天，就有人拿着字据上门说他位于葫芦街的宅子和铺子被周明海拿来抵债了。
之后就是不停的争吵纠缠，直至张玉娘被送入大牢后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上吐下泻丢命。
从头到尾，张玉娘都糊里糊涂的，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落到这等地步。
周明河从下午出门，被折腾到晚上才回，为了不得罪那些官爷，还把他们请去张家面馆摆了一桌。
他一回来，姚氏立刻担忧地迎上前。
周明河心力交瘁，接过老母亲递过来的茶：“那马车的样式倒是画出来了，官爷说会尽力找，但能不能找到，不清楚。不过，我今天请他们去面馆吃饭，陪他们喝了几斤酒，倒是挺客气，保证了会尽心尽力。”
他说到此处，言语得意，也颇有几分邀功之意。
周母眉心紧皱，一把扯了二儿子：“你跟我来。”
姚氏一头雾水。
楚云梨双手环胸：“娘，你还是拿我们这两个儿媳妇当外人呢，有话不能在这里说吗？”
周母有点尴尬，还是强行扯走了儿子。
原本姚氏对于母子俩关起来商量事没什么感觉，听了大嫂的提点，心里便不是滋味，看着紧闭的房门，问：“娘多半是让孩子他爹去打点那些捕头，光是请吃饭，可能不行。”
楚云梨扯了她的胳膊：“我们过去听一听。”
姚氏愕然，小声道：“不太好吧？”
话是这么说，脚下却一点不慢。
周母很谨慎，母子俩关起门来又窝到了房子靠里的角落，说话的声音还特别小，妯娌二人只听得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却听不见说了什么。
没多久，房门打开，周明河皱着眉出来，对上楚云梨的眼神时，他目光躲躲闪闪：“大嫂，这事吧，不宜往下查。要不就算了？”
姚氏颇为惊讶。
怎么能不查呢？
如果能查到凶手，这都闹出人命了，对方愿意赔偿，那可不是一笔小钱，至少也是十五两起。
哪怕这钱二房拿不到……还没分家呢，大哥病得那么重，以后就是周明河当家。周明河帮着兄长照顾妻儿，拿点酬劳不过分吧？
即便最后查不到凶手，好歹也努力过。
这母子二人有秘密！
楚云梨瞪着他：“你们跟凶手是一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谋夺我们夫妻攒下来的钱财！”
周明河吓一跳。
他对于兄长能够攒下大把银子确实很羡慕，但真的没有谋财害命的想法。
“大嫂，你别乱说。”
楚云梨瞪着周母，语气笃定：“你知道凶手是谁，为了包庇人家，所以才不许我报官，是也不是？要知道，知情不报，与犯人同罪！”
周母脸色黑沉沉的：“那是我亲儿子，我要是知道凶手，怎么可能不帮他讨公道？”
“自然是因为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凶手比你亲儿子还重要。”楚云梨冷声道：“周明海是我男人，是我孩子的爹，我们是一家人。他出了事，不管你们要不要帮他讨公道，我是一定要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将凶手抓出来，而且我不接受任何赔偿，哪怕金山银山我也不要，我只要凶手为他偿命！”
一番话铿锵有力，周母心情格外复杂，都顾不上追究儿媳骂她了。
母子俩都以为张玉娘非要找出凶手是为了让对方赔偿，没想到她这般情深意重，竟然是不要银子，只为报仇。
周明海晕过去了。
一夜无话。
姐弟俩继续去做生意，张家面馆照常开。
因为周明海受伤了，因此，客人们没看到张玉娘，都表示能理解。他们很想念张玉娘的手艺，倒是没少打听周明海的伤势。
翌日，周明海快中午才醒，喝完药后，立刻询问可有撤案。
“没有！”楚云梨双手环胸，满脸寒霜，“我一定要为你找到凶手，除非……你告诉我你被人差点撞死的缘由。”
周明海一脸尴尬：“没有缘由，我就是……已经倒了霉了，只希望你以后带着孩子好好过，不想再让你为我的事情费心。”
楚云梨漠然看着他：“从我嫁给你的那天起，咱们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你都快被人害死了，我不可能不过问。难道反过来，我差点被人撞死，你能做到不管不问？”
这话周明海没法接。
他又睡了过去。
如此过了两日，他人是越来越虚弱，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一直都没放弃让楚云梨去撤案，劝不动楚云梨，还想让他弟弟去。
楚云梨直接撂下话，谁敢去撤案，谁就是凶手，她会把这份怀疑告知大人。
母子俩怕她发疯，真的跑到衙门去说周明河为了银子杀哥哥……但凡被衙门怀疑，那都是要被抓到大牢里慢慢查的。
凶手不是周明河，真被抓到大牢里了，吃苦受罪不说，还丢人啊。
谁要是去大牢里住一圈，那就是一辈子都洗刷不干净的耻辱。
周明河不干这种蠢事，姚氏怀着身孕，也不许他去。
因此，无论周明海如何哀求，周明河都始终不接话茬。
楚云梨一天到晚哪儿也没去，就守在家里，而且将周阿平名下宅子的房契亲自收着了。
张玉娘死得糊里糊涂，楚云梨必须要查清楚，周明河为何会把家里最重要的一笔钱财送给一个外人。
衙门在查这件事，找到了那架马车，位于城里的商户梁家名下。
梁家在城内有十多个铺子，与那些豪富之家比不得，但却比普通人要富裕多了。
周明河做事本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近更是辞掉了手头的活计，天天在外头打探案子的进程。
“梁家人说，他们的马车就是撞你那天丢的，还去报了案，只是一直没找见，直到今日，马车在郊外的林子里被发现，已被人放火烧了，因为涂了防火漆，烧成了大片大片的木头块子。”
楚云梨听得格外认真，上辈子周明海就是将宅子送给了梁家，确切地说，是送给梁家二少夫人吴氏的娘家弟弟名下。
张玉娘不知道是梁家的马车撞了他，完全不知其中还有这样的内情。
楚云梨追问：“你和梁家人何时有了恩怨？”她偏头想了想，“我记得近几年的油盐酱醋，都是你从吴家的杂货铺买来的，品相参差不齐，你还跟我说这样能与梁家扯上关系，拥有了这番人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直白点说，是周明海临终之际将宅子落到了杂货铺东家名下，理由是他欠了吴家的银子。
正因为张家面馆跟吴家有好几年的来往，大人都认为那张借据是真。
借据是真的，欠债是真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周明海临终之际拿自家名下的宅子来还债，便无疑处。
可是家里没有这笔欠债！张玉娘自己赚了多少钱，攒下了多少积蓄，张家面馆和周家的花销她都一清二楚。
她以此来争辩，意思是家里欠不下这么大的一笔钱，但是吴家说了，银子是周明海分几次借走的，他拿去做了什么，吴家不知道。
赌输了，或者被人抢了都有可能。
问题是周明海已死，死无对证。银子到底花在了何处，也随着他的死，永远无人得知。
周明海在床上躺了几天，比起受伤前虚弱了些：“伤我的，是梁家人么？”
明知故问。
哪怕真是梁家人……梁家都说了马车当天早上就丢了，那肯定不是梁家的人干的啊。
楚云梨没吭声。
周明河像兄长的眼神有些复杂：“多半不是。”
周明海点点头：“撤了吧，不能因为我，闹得全家都不消停。”
楚云梨一抬手，将旁边的药碗狠狠砸在地上，“啪”一声，吓得兄弟俩都不敢吭声。
她冷然道：“我说了，我要给你报仇，再提撤案，别怪老娘翻脸。”
周明海咳嗽了几声，道：“玉娘，别生气，能不能去给我倒点水？”
楚云梨假装没看出来他在支开自己，起身气冲冲出门，还踹了一脚门板。
不过，她没有真的去厨房，而是猫着腰蹲到了周明海所在的那间屋子的窗户底下。
姚氏在院子里散步，看见嫂嫂鬼鬼祟祟，她一脸惊讶，张口就要喊破。
楚云梨手放在唇边嘘了一声，朝她招了招手，意思是叫她一起过来听。
姚氏总感觉母子俩之间有秘密，但是周明河又不肯说，她早就好奇了，当即掏了两个铜板，将六岁大的双胞胎打发出去买东西。
屋内周明海没再咳嗽，而是小声嘱咐。
“我写一张字据，你拿到吴家去。”
周明河好奇：“大哥要写什么字据？”
“别多问。”周明海吩咐，“事情办好，我那暗格里的五两银子就是你的。”
闻言，周明河再没有不愿意，窸窸窣窣准备笔墨纸砚：“大哥，既然查到了马车是梁家的，说不定真的能帮你讨个公道。”
“我不要公道……咳咳咳……本就是我的错……咳咳咳……”周明海拿起了毛笔，开始沾墨。
“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明河一边磨墨一边问。他从亲娘得了解释，但不知道细节。
周明海没精力，也没回答，而是抖着手开始写字据：“把门关上，别让你大嫂进来，就说我在方便。”
楚云梨早已站了起来，站在窗户的旁边，从她早就开了一条缝的窗户往里偷瞧。
缝隙不大，只看得到周明海颤抖的手。
正是因为写下的字据是周明海亲笔所书，字迹又写得歪歪扭扭，明显是伤重之人写下的，大人才认为那张字据为真。
姚氏往里瞧，她站在窗户另一边，只能看到屋中摆设，看不见床上的动静，里面兄弟俩又没说话，便有些无聊，于是转身退走。
没多久，就听周明海嘱咐：“你把这张字据拿去给吴家人。”
当年就是因为周明海读过书，才入了张父的眼，周明河身为周明海的弟弟，没有去过学堂，但是却被家里长辈逼着跟周明海学认了不少字。
看着字据，他面色复杂：“人家那么富裕，不缺你这一个宅子。而且这个宅子算是大嫂的命根子，她当家那么多年，家里有没有欠这笔债她门清，她应该不会认！”
周明海早就想好了：“你让吴家找一个官家的人作证，到时她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听到这里，楚云梨跑了几步，一脚将门踹开。
屋中的兄弟俩吓了一跳。
大男人，不至于被踹门声给吓着。
可是他们正在干亏心事，心虚啊！
字据刚刚写下，还在晾干，周明河想要收起都没来得及。
楚云梨扑过去一把扯过，果然就是上辈子那张说周明海欠了吴家一笔银子，甘愿拿周阿平名下的那个宅子抵债的字据
宅子两年前买下的，花了七十两银子，如今要值七十多两，周明海写的是欠人家七十八两。
楚云梨扫了一眼字据，冷笑一声：“周明海，咱们家何时欠了别人这么大一笔债？”
她将那张字据团成一团狠狠砸到了周明海的头上，又扑过去啪啪两巴掌，甩得他头昏眼花，却还不消气，又揪着他的衣领狠狠把人扯了砸到地上，对着他肚子猛踹了两脚。

第2403章
周明海身受重伤，毫无还手之力，嗷嗷叫了两声后，痛到哼都哼不出来。
周明河万万没想到大嫂彪悍成这样。
凭一己之力撑饭馆的女人，确实很厉害。刚进门那会儿，爹娘还想着把面馆接手过来，然后由他们兄弟操持。
原本是想等大嫂坐月子时，彻底接手饭馆，让她留在家里带孩子。但因为想法暴露得太早，孩子还没生呢，大嫂就先察觉了，当时大吵了一架，生完孩子一满月，她就回面馆去了。
周明河在看到大嫂猛踹兄长的肚子时，终于反应了过来，急忙上前去阻止。
“大嫂，有话好好说……”
楚云梨一把推开了他，怒火冲天道：“老娘辛苦了半辈子才买下来的宅子给他拿去送人，我呸！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们这一家子从上到下，这么多年全靠我养活，老娘就是养条狗，养上十几年喂熟了，结果呢，他要把老娘辛苦赚的东西送人，你不光不透露给我，还帮着他……你给我滚！养不熟的白眼狼，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这么大动静，姚氏被吸引过来，一眼看到大嫂指着自家男人，她顿时就惊了：“大嫂，怎么了？”
“你自己看！”楚云梨将那团纸捡了扔到姚氏面前。
姚氏不认字，捡起来慢慢摊开：“写了什么？”
她倒是可以问自家男人，但不太好意思。
当年大嫂买下宅子时，说的是给周阿平，还直接就落到了小孩子的名下。
但是大房只有周阿平这一个儿子。
兄弟两人分家，一般都是一人一半。大房有了自己的宅子，不可能不住吧？等大房一家搬走，那这宅子就是他们夫妻的。
他们夫妻已经有两个儿子了，肚子里又是一胎，都说生了双胎的女人很容易再生双胎，如果又是双胞胎儿子，周家的宅子哪怕全让给他们夫妻，孩子长大了也不太够住。
姚氏怀疑孩子大伯写的字据是说的是退出分家之类……总之是二房得利，方才在窗户旁她就猜到这些，所以才主动退走。
多尴尬啊！
人都有私心，姚氏当时心里还暗暗骂兄弟俩做事不够谨慎，让大嫂抓个正着……大嫂肯定不会白白将属于大房的东西送出来。
当然，分家是以后的事，婆婆身子骨那么硬朗，至少还有十几年好活。
十几年以后的光景，谁知道呢？
所以她当时没有叫破，装作无辜的模样退走。说句不好听的，大哥写了退让的字据，大嫂不认，也是枉然，不如等以后……大房就姐弟俩，十几年以后，她三个甚至是四个孩子长大，光是气势上就要压大房一头。而且，谁说她肚子里这一胎生了就不再生了？
二房人多，本就该多分。加上大哥不在了，有他男人照顾大方孤儿寡母多年的情分，多分家产不是应该的？
有大哥退出分家的文书自然最好，即便没有，她也有自信能多分。
周明河刚上去扶大哥，看到大哥已经昏迷，便放弃了扶人，解释道：“我想告诉你来着，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
楚云梨冷笑一声，学着周明海虚弱的声音道：“此事办成，我那暗格里的五两就是你的。”
周明河特别尴尬：“大嫂，我这……我真是想告诉你。”
楚云梨一个字都不信。
上辈子张玉娘直到给周明海办完了丧事，吴家人都找上门来了，她才知道此事。
周明河但凡肯透露半句，她又怎会糊里糊涂被蒙在鼓里那么久？以至于连更改此事的机会都没有。
姚氏听出来不对：“到底写了什么？”
周母出去买鱼，想要给儿子炖汤补身，察觉到气氛不对，奔进屋子里看到儿子躺地上，当即大骂：“明海怎么在地上？快把你大哥扶起来啊！”
后一句是对着小儿子说的。
楚云梨上前一步挡住周母，不许她扶，冷声问：“周明海要把我买给阿平的院子送人，这事你知道吗？”
周母“啊”了一声，故作惊讶：“为何要送人？送给谁？”
“别装了。”楚云梨不客气地道：“咱们婆媳十几年，你这模样，分明是早就知情。我就想知道，周明海何时与吴家有了交集？为何会欠这么多银子？为何要拿房子给人家？”
无人说话。
知情的只有母子三人。
姚氏猜到了母子之间有秘密，这两天没少问周明河，周明河都不告诉她。
“吴家？”姚氏一脸茫然，“那是谁家？”
不夸张的说，七十多两的院子，买他们现在住的周家院子，能买两个了。
姚氏连想要独得周家院子都难，周明海却要把那个值一大笔银子的院子送给外人？疯了吗？
哪怕吴家那边有他的亲生儿子，也不至于这般大方吧？
姚氏话音刚落，就被自家男人瞪了一眼，她急忙闭了嘴。
楚云梨呵呵：“没人说话是吧？那我就拿着这字据去问吴家，今天他们不说个子丑寅卯，这事就没完！”
周母吓一跳，急忙伸手去拉儿媳妇：“别去！”
张玉娘对这个婆婆一向挺尊重。
哪怕周家有谋夺她的面馆之意，她态度强势地让周家打消了念头后，也还是尊重周家的长辈。此时楚云梨却没有耐心，一把挥开了她的手。
“凭什么不去？今天如果不是我起了疑心偷听，刚好看见了这件事，周明海一死，人家拿着这张字据上门，我那宅子不让也得让！”
她狠狠瞪着周母，“买房子的银子是我开面馆赚来的，面馆中谁费的心血最多，大家都清楚。拿我的心血送人，连招呼都不打，还不让我知道原因。我就想问一句，凭什么？你们一家子上上下下脸皮这么厚，真当我好欺负？”
她扭身就走。
周母急得拍大腿，催促小儿子：“快去把你大嫂抓回来，那件事情不能闹大啊！”
周明河奔出门，飞快地道：“大嫂，你真不能去，事情闹大了，咱们全家都要倒霉。”
“那就倒霉啊！”楚云梨语气轻飘飘的，“这时候了还不告诉我真相，我入门这么多年还拿我当外人防着，那干脆全家一起去死。”
姚氏吓一跳，急忙催促：“周明河，真不能让大嫂去找人，你就快说真相啊！明明是大哥惹的麻烦，你掺和什么？”
如果因为周明海惹的事让二房受了牵累，二房多冤枉？
“我说！”周母想去拉儿媳来着，可越着急越腿软，扶着墙的她终究是妥协了。
楚云梨就那么站在大门的后面。
周母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欲言又止几次。
楚云梨见状，抬手又去开门。
“仔细算来，也不能算是明海一个人的错。”周母急切出声，“只怪你老是不嫁过来，他才做了错事。”
楚云梨转身，冷声道：“把话说清楚。我定婚以后五年才过门，是因为我在守孝，而且我父亲离世时，我就跟你们家说过，若是等不得，可以退亲。”
周母振振有词：“你明明可以在热孝期间嫁过来。”
“嫁过来一样要守孝！”楚云梨强调，“孝期未满之前，都不可以圆房。嫁不嫁都一样！”
周母不悦：“怎么能一样？你们是夫妻，同睡一张床……还不是有人在孝期圆房，只要没孩子，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圆房？”
大户人家热孝期间成亲，夫妻俩要分开住。
普通人家穷嘛，住的地方不宽裕，想讲究也讲究不起来。夫妻俩睡一屋，确实有些人会悄悄圆房。
“人家是人家，我是我！”楚云梨厉声强调，“爹娘就我一个孩子，让我接手了张家所有的家财，我肯定要为他们守孝！不守孝，枉为人女！还是那话，我不止一次告诉过你们，等不了我，完全可以退亲，没有人逼着你们娶我。既然没退亲，这期间出了任何事，都不能怪到我头上。”
她看了一眼周明海所在的屋子，“意思是我几年都不嫁过来，他憋不住，跑去外头找了人？瞧这拿着宅子往外送的架势，是有了孩子？”
周母哑然。
凭一己之力做生意的女人，果然不是一般的聪慧。一猜就中。
姚氏惊呆了，怕自己叫出来，忙用手捂住了嘴。
楚云梨冷笑：“梁家的马车撞他，根本就不是马车丢了，而是那位梁二爷知道他和吴氏之间的苟且之事出手报复吧？”
无人接话。
周母没想到儿媳妇这般敏锐，明明宅子是送给吴家人，她却能瞬间就想到梁家人身上。
楚云梨见无人反驳，便知自己猜中，抬步就走。
周母急了：“你要去哪儿？”
“我去梁家，原本我是想让凶手替他偿命，现在我改主意了，只要幕后主使愿意给出足够的赔偿，我就去撤案子。”楚云梨头也不回，“周明海死有余辜！为夫不忠，为父不慈，早该去死了！”
周明河急忙冲上前去，顾不得男女有别，伸手就要去拽大嫂。
自然是拽不着的。
“大嫂，他们可是动不动就要杀人的主儿，你这直接找上门去，说不准会被灭口。”
“那是我的事。”楚云梨出了门。
“都说了是大哥的错。”周明河急得团团转，“送宅子是大哥一厢情愿，我们不送了还不行吗？”
楚云梨执意出了门。
她没有直奔梁家，而是先去了面馆。
这会儿是申时初，中午的客人全部打发走了，吃晚饭的客人还没到，姐弟俩正头碰头在吃饭，好像还在说话。
生意人对于自家门口路过的人会格外注意，楚云梨一进门，姐弟俩就看见她了。
张阿雪忙问：“娘，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楚云梨点点头。
张阿雪便给母亲拿了一个细粮馍馍。
楚云梨一乐：“挺舍得的嘛。”
所有的馍馍都是买来的，面馆只卖面条和炒菜，馍馍没赚什么差价，因为买得多，每个便宜了一文而已。
粗粮还好，每天卖得多，多少能赚点。像这种贵的，但凡有四五个卖不掉，当天的馍馍不光不赚，还得赔本儿。
自己吃了，就和卖不掉是一样的。
张玉娘手头那么多的钱，一般都是吃中等馍馍。
张阿雪傲然道：“我们养得起娘！您尽管吃！”
楚云梨没有推辞，张阿雪还要去炒菜，楚云梨给拦了，三两口吃完，才把今天家里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姐弟俩从小在面馆帮忙，对于银子自然是格外在意。周阿平眉头紧皱，如果家里出了事，需要卖掉宅子来平事，他也认了。
可是父亲要把他的宅子送给另一个孩子，凭什么？
这个面馆，母亲花费的心血最多。两年前买下铺子时，他大姐都十二了，已经在铺子里干了好几年。
细较起来，那个宅子还有他姐姐的心血。父亲一倒下，他这几天忙归忙，私底下也想了许多事。
自从母亲说面馆要留给姐姐后，他难免就想到了姐弟分家，放在他名下的那个宅子属于他，那里面也有姐姐的一份辛苦，他都想好了，回头周家属于他的那一半院子，直接过给姐姐作补偿。
“不能送！”周阿平很快反应过来，“不是我舍不得，而是那间铺子属于我们一家人，不能送给一个外人！爹真要照顾他在外头的孩子，拿他周家的房子去照顾好了！那么心疼外头的孩子，干脆我也改姓张，让那个孩子回来给他养老送终。”
他站起身，“娘，和离吧！不要管他那些破事！回头他死了，我们姐弟回去磕个头，那也算尽了孝心。”
楚云梨倒没想到周阿平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张阿雪也道：“对！您不再是周家人，我们姐弟都跟着你，回头周家无论有多少麻烦事，都和您无关。”
平时双亲经常吵架，张阿雪没少跳出来和稀泥，但都是为大局着想……东家吵架，会影响面馆的生意。
她面上两头劝和，心中却知道是非对错。母亲天不亮就干活，一直干到夜里客人走了才回家，相比之下，父亲做生意就跟玩儿似的，每天采买会花费掉他大半的时间，然后就是跟客人闲聊，还总是拿酒菜来送人，美名其曰维系客人。
实则，父亲在这铺子里认真干活的时间，平均下来可能每天都不到一个时辰。
最重要的是，父亲是和一个富商老爷的媳妇通奸，都让人恨到出手取他性命了……说不得对方会迁怒到周家人身上。
算起来，母亲同样是苦主。
夫妻和离了，对方但凡讲点道理，就不会再针对母亲。
她提议道：“娘，一会儿阿平去给您把行李搬来，您先住面馆里。”

第2404章
姐弟俩劝母亲即刻和周家划清界限，怕的是被梁家报复。
然而楚云梨并不怕事。
对于搬走一事，她暂时还不急。
“你们安心做生意，别掺和长辈之间的恩怨，我心里有数。”
姐弟俩很是不安，楚云梨没多说，从面馆出来，去了梁家。
梁家住的是两进院落，在今日之前，张玉娘和梁家人没有来往过，用了几年吴家的油盐酱醋，只是听周明海说的想要和梁家拉近关系。
楚云梨没有去大门，而是去了偏门处。
张玉娘为了梁家的二少夫人都丢了命，那女人凭什么高床软枕地享受而不受任何影响？
“我想见你们家二少夫人。”
偏门处的婆子一愣，随即满眼不屑：“你谁呀？”
“告诉你们家二少夫人，我姓张，我男人姓周。”楚云梨转身，“我在一条街外的茶楼等她，半个时辰之内，她如果不出现，我就把她脸皮撕下来。”
她撂下话，转身就走。
守门的婆子就觉得这女人疯了。
可是人家穿得干干净净，说话有理有据，话里话外都是威胁之意，她还真不敢瞒下此事。
万一坏了二少夫人的事，让梁家丢了脸，她得倒大霉。
于是，一刻钟后，现在园子里喂鱼的梁吴氏得了婆子的禀告，原本她悠悠闲闲，听完婆子的话后，脸色霎时变得格外难看。
“她人在哪儿？”
婆子忙低下头，心里像长了野草似的胡思乱想：“在一条街外的茶楼。”
吴氏猛然起身，人到中年的她肌肤白皙红润，只有眼角有几分细纹，看着仿若二十出头的妇人，此时阴沉着一张脸，抬步就走。
梁家有给家中女眷准备出行的马车，吴氏方才张口就想让人备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去见张氏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吴氏换了一身比较低调的衣裙，头戴帷帽，从偏门上了街，直奔茶楼。
楚云梨坐在茶楼的雅间里，从二楼往下望，远远看见一个身形玲珑的女子戴着帷帽靠近后，抬手关上了窗户。
没多久，门被人敲响，吴氏走了进来。
她没有取头上的帷帽：“是你找我？咱们非亲非故，素不相识，你找我有何事？”
楚云梨手指捏着杯盖，慢悠悠的在杯子上划啊划：“是啊，二少夫人身份高贵，不应该随便出来见客。咱们都不认识，你为何来了呢？”
装什么无辜？明明就是心里有鬼。
吴氏脸色格外难看：“有话直说。”
楚云梨不看她：“二少夫人，你人都出现在这儿了，咱俩谁还不知道谁？还是……二少夫人也知道自己所作所为见不得人，所以不肯取下帷帽？”
“你闭嘴！”吴氏愤然。
楚云梨双手环胸，往椅背上一靠，闲闲道：“我可以闭嘴，二少夫人也可以当今日没有见过我。你现在就可以离去。”
吴氏没走，她在原地顿了半晌，到底还是妥协了，取掉了头上的帷帽。
张玉娘上辈子连自己辛苦了半生买下的宅子到底落到了谁手上都不清楚，此时才总算是见着了本尊。
楚云梨嗤笑：“长得不错嘛，难怪能勾得梁二少爷不顾门当户对娶你过门，还勾得我家那个蠢货临死了还惦记着你……”
“你别胡说！”吴氏的身份，不允许她和任何男人扯上关系，何况那还是个有妇之夫。
“事实啊！你能做，我不能说？”楚云梨眼神蔑视，“又当又立，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吴氏暴怒，抬手就要打人。
楚云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推。
把人推得倒退几步，她突然起身，奔过去一把揪住吴氏的头发，恶狠狠道：“老娘辛辛苦苦半辈子才买下来的宅子，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送给你。结果你还要打我？有钱了不起啊？你这一身富贵，都是男人给的，若是你男人知道你在外头勾三搭四，你……”
吴氏养尊处有多年，好多年没有受过伤，头发被人揪住，头皮一阵阵疼痛，她面色都有些狰狞：“你撒手！”
楚云梨不止不松手，反而抓得更紧几分：“除了一身皮囊，你哪点比我强？打架都打不过，只会张嘴吼，呵呵！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抢我宅子！”
吴氏痛得呲牙咧嘴：“贱女人，你放开本夫人，再不放，本夫人绝不会饶你。”
楚云梨用力一扯，将人扔到地上：“不饶我？我好怕哦，好意思张口就说别人贱，老娘凭自己的本事赚钱吃饭，怎么都比不上你这种勾三搭四骗男人家产的女人贱吧？”
“我没有！”吴氏咬牙切齿，“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宅子，见都没见到。”
“没见到你出来做什么？”楚云梨讥讽道：“别给我装！”
吴氏狠狠瞪着她：“我与周明海原先是相识，但是你说的送我宅子，我真不知。如果他真的要送我东西，那也是他一厢情愿，不是我张嘴要。”
“他主动送的，你就要是吧？”楚云梨坐了回去，“周明海那个废物若是有本事凭一己之力买下宅子，你们一家三口也不会生离这么多年。你不嫁给他，说到底就是嫌他穷，嫌贫爱富，你本事倒是高超得很，将他那种没心的人都拿捏在掌心，临死了还放不下你。”
这间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吴氏正在整理自己被揪乱的头发，她只庆幸来时戴了个帷帽，哪怕梳不好头发，也不至于丢人。
“我许多年没有见过他的面了。”吴氏再次强调，“关于他送我东西的事，我真不知！而且我也没有见到你说的宅子。”
楚云梨好奇：“那你来做什么？”
吴氏哑然。
她怕面前这女人疯起来将她与周明海之间的二三事告诉梁家长辈才来的。
“我以为是娘家人有事找我。”
楚云梨乐了：“你娘家人上门，你不把人请进去好生招待，反而鬼鬼祟祟跑出来相见？二少夫人，你这熟门熟路的，估计私底下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止这一件吧？”
“你不要胡说！”吴氏厉声道，“我是和周明海有旧，但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这些年我们再没有见过面。至于他要送我东西一事，更是无从说起，即便他送了，我也不会要。说句不好听的，我堂堂梁家夫人，压根看不上你家那点家底。”
说到最后一句，她下巴扬起，满脸的傲然。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你看不上，你娘家也看不上？周明海说是要把那房契放到你娘家弟弟的名下，你怎么说？”
“我不知情。”吴氏猛然起身，愤而坐在楚云梨对面，“我与他多年未见，以后也不打算见。希望你讲讲道理，不要再来纠缠我，当年的事情，我也是苦主。”
楚云梨好奇：“你儿子真是他的血脉？”
“不是！”吴氏脱口否认。
但否认得太快，反而惹人怀疑。
楚云梨不信：“还在这里扯谎，他都告诉我了。”
吴氏沉默下来，半晌问：“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楚云梨光落到她精致的眉眼上：“我想知道，到底是谁要取周明海的命。”
吴氏哑然：“你想为他报仇？”
楚云梨目光一抬，看向了门口。
下一瞬，门被打开，梁二爷推开了门。
吴氏见状，满脸的慌乱，腿一软，直接滑落在地上。
梁二爷面色冷沉。
楚云梨眼神里都是笑意，站起身道：“你们先聊，我这个外人就不掺和了。”
她抬步就走。
梁二爷会出现在此，是得了旁人的邀约，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结果来了就被请到了隔壁的雅间，他实在听不下去了，才过来敲门的。
他眼神凶狠地看着逃出门的妇人，转身后，对着满脸恐惧的吴氏狠狠甩了一巴掌：“贱妇！”
吴氏挨打，脸颊瞬间红肿一片，她眼眶含泪，却不敢喊痛。
楚云梨下楼时，听到了清脆的巴掌声和那一声贱妇，唇边勾起一抹笑。
这对夫妻把张玉娘的日子搅和得天翻地覆，凭什么还能安生度日？
张玉娘都倒了霉，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折腾了这一场，楚云梨回到周家时，天色已晚。周母正在做饭，一边做一边骂。
“老娘一把年纪了还要反过来伺候你们这些不孝的东西，哪天我死了，你们就都饿死？”
姚氏带着两个儿子关在房里不吭声。
周明河守着他大哥。
其实周母骂的是两个儿媳妇，估计对张玉娘的怨气要更大些。
楚云梨进门，周母看见后，气不打一处来：“饭点到了，你就回了，一天天的净会偷懒……”
闻言，楚云梨顿住脚步看她：“我懒？”
这个家里，再没有比张玉娘更勤快的人了。
说句不好听的，全家都是靠面馆养着。平时张玉娘在铺子里忙，一双儿女跟着她早出晚归，周明海是白天睡醒了以后去采买货物，在面馆里混到天黑了回来，一般要比母子三人早回来一个时辰。
周明河在找短工做，今天打鱼两天晒网，能干上半个月，都算是干得长的。
姚氏过门就没干过活，与周母一起轮流做饭洗衣，也只是洗他们自己的，大房一家四口的衣衫，是母子四人忙完了回来再洗。
至于家里的吃喝，周明海采买，手头又有钱，粮食是他带回来，平时吃的肉和菜也是他带……用周母的话说，面馆无论买什么都要得多，价钱上要便宜些。他们去买，太贵了。
张玉娘面馆生意很好，辛苦是辛苦，但每个月都能赚不少，家里几个人吃的那点饭菜于她而言，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她不想与家里人为了这点小事争吵，也想着吃人嘴短，养活了婆婆和小叔子一家，她耳朵能清净些。
楚云梨目光一转，落到周母盆里的白面上：“面哪儿来的？肉哪儿来的？”
周明河早上去了一趟面馆，取了一些肉和菜。
姐弟俩很忙，再说过去那些年家里吃的菜都是从面馆里拿，姐弟俩也懒得阻止。
“我养活了全家，吃点现成的都不行？”楚云梨直言，“你要是看不惯我，可以直说，我找一个愿意让我吃现成的人家送粮食。”
这话不太好听，周母脸色难看：“我没说你懒。”
“那就是说弟妹喽？”楚云梨扯着嗓子喊，“弟妹，别睡了，快出来，娘嫌弃你懒，搁这儿骂人呢。”
喊完了，楚云梨还一本正经道：“娘，你是长辈，媳妇都熬成婆了，看不管谁直接张口就骂，用不着指桑骂槐，容易惹人误会。方才我一进门，还以为你对我不满意呢。”
她抬步往屋子里走，“这么多年家里的粮食和吃的都是从面馆里拿，知道的，我是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养了一群废物呢。”
周明河从屋子里出来：“大嫂，说谁废物呢？孩子他娘怀着身孕……”
“好了不起哦，跟谁没怀过似的，她那儿子是给我生的？”楚云梨说话很不客气，“我供着她吃喝就算了，还想要我做好了送到她嘴边？要不要我喂到她嘴里？”
她临进门时，踹了一脚屋檐下的椅子，直接把椅子都踹飞了出去：“少叽叽歪歪的，看不惯直接说，我忍你们很久了。这破房子我也不是非住不可。周明海活着，我是周家妇，等他死了，我也该从子，回头我搬去新房子住。”
对于周家而言，哪怕张玉娘分家什么也不要，只是带着儿女从这家里搬走，家里的损失也很大。
原先家里吃喝都是周明海从铺子里拿，逢年过节夫妻俩还会给周母买许多料子，周母又会将那些料子拿来给二房一家四口做衣裳。
至于平时走人情，都是周明海的事。毕竟，他去别人家喝喜酒，既能得人追捧，又能避开面馆的活计，亲戚友人的红白喜事，他从来都当仁不让，不光礼到，人也会到。
母子三人一搬走，周明河照顾全家老小吃喝拉撒，还要准备人情往来。
周明河忙道：“大嫂，娘年纪大了，有时候想事情不够周全，最近大哥受伤，娘心情不好，我们做晚辈的，别跟长辈计较……”
楚云梨冷哼：“我男人要把我辛辛苦苦买的宅子送给一个外人，你们以为我心情好得很？”她看了一眼厨房，“非要凑上来触霉头，好好日子不过想吵架，我成全你们就是。”
说话间，她已站到了周明海所在屋子的门口，看到床上的人醒着，她心中一动，“我去找梁二爷夫妻俩了。”
楚云梨往门框上一靠，双手环胸：“那个二少夫人死活都不承认有开口问你讨要东西，还说你即便送东西给她，她也不会收。周明海，你一腔真心，人家压根就不在意，还觉得是大麻烦呢。”
周明海眼睛瞪着她：“你怎么能去找她？本就是我自己要送……”
“我凭什么不去找？”楚云梨嘲讽道：“那个宅子要值大几十两，是我半生心血，你要拿我心血送人，还不许我去找她算账，周明海，你不觉得自己太霸道了吗？”
周明海闭了闭眼。
他还想再说几句，但实在没有精力。
楚云梨话锋一转：“不过，往常我也小瞧了你，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让二少夫人给你生儿子的本事。”
周明海吓一跳：“你别胡说！”
“她都承认了，当时梁二爷就在隔壁，应该也听见了。”楚云梨眼神中满是恶意，“我的家都被人害没了，他们凭什么还能做恩爱夫妻？”
“你你你……”周明海情绪格外激动，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楚云梨轻哼一声。
若是没记错，周明海就是这三四天的事。
这会儿受了气，估计会死得更快。
厨房里做饭的周母早已跑到了院子里，拿着个锅铲呆怔住，完全被吓着了。
周明河哆哆嗦嗦地问：“那梁二爷生气吗？”
楚云梨白他一眼：“我哪里知道？这种时候还不跑，等着倒霉？”
稍晚一些的时候，姐弟俩从面馆回来，就听说了梁二夫人被娘家的马车送回吴家的事。
张阿雪回家以后就找到母亲说了此事。
楚云梨说了自己白天干的好事，张阿雪一脸惊讶：“他会不会迁怒咱们？”
这个“他”，指的是梁二爷。
楚云梨轻哼：“他敢伸手，我就剁爪子。”
实话说，张阿雪不太相信母亲有那个本事。
*
夜里，楚云梨一觉睡醒，看见了睁着眼睛的周明海。
“大晚上的，你怎么不睡？你这种人也会睡不着？”

第2405章
周明海再次噎住。
他不知道自己是受伤太重还是被气着了，这两天面对妻子，总有想吐血的感觉。
他每次都生生忍住。
实在不敢吐。
大夫让他静养，不能生气，不能激动，这一吐血，估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不想死！
“玉娘，我对不起你。”
面对他的道歉，楚云梨没有半分触动：“你又想怎样？直说吧。”
周明海只感觉自己所有的想法都已被妻子看穿，一瞬间只觉得万分狼狈。
“我把宅子送人，是我对不起你。但是……”
楚云梨不想听他什么但是，打断他道：“你知道就好。宅子是我的，中午那会儿我去了一趟面馆，将你的所作所为都告诉了阿平，阿平说了，面馆是我给他买的，你是出了力，但没出多少，他不同意将宅子送人，却也不拦着你照顾亲生儿子，这房子是周家的，属于你的那一份，你爱送给谁就送给谁。如果不给阿平，他不会为你养老送终。”
周明海听到这话，心都凉透了。
那么乖的儿子，居然也不要他了？众叛亲离，也不过如此了吧？
“我是他爹！”
楚云梨扬眉：“废物爹，以前就废，现在更废了。他就是不给你磕头送终，你又能如何？”
周明海气到胸口起伏。
“你最大的错是不应该瞒着我，不管是外头有儿子，还是你想把宅子送人，若你先跟我商量，哪怕我不答应，也不会生气地跑去搅和你孩子他娘的日子。”楚云梨这会儿心情很好，“告诉你一件事，姓吴的那个女人已经被梁家二爷送回娘家了。”
周明海喉头一堵，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来。然后面如金纸地倒了回去。
楚云梨想了想，取出两根银针帮他针灸。
可别气死了，还有事没办完呢。
翌日，楚云梨天蒙蒙亮就起了，直接去了梁府的门外，她指明要见梁二爷。
还是昨天的茶楼之中，梁二爷进门时脸色黑沉沉的：“你到底想怎样？”
楚云梨反问：“是不是你要杀周明海？”
梁二爷扬眉：“不是！怎么，你要替他报仇？”
“我想感谢一下幕后主使。”楚云梨张口就骂，“那狗东西早就该去死，有人教训他，也省得我自己亲自出手了。二爷，我不想再做周家妇了，周明海骗了我那么多年，若当初未过门时就知道他干的那些破事，我说什么也不会嫁。”
梁二爷不动声色：“这是你们的家事，不用告诉我一个外人。”
楚云梨一脸严肃：“我来此，是想问一问梁二爷，愿不愿意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闻言，梁二爷手里的茶杯狠狠磕在了桌上：“你想怎么做？”
楚云梨扬眉：“看来二爷不愿，那就算了。”
她起身告辞，“再说一次，我没有要替周明海报仇的意思，二爷千万不要针对我们母子。我这个人呢，比较豁得出去，不要逼我！”
姓梁的一言不合就找马车撞周明海。
虽然是周明海有错在先，但梁二爷取人性命的事情办得这般粗糙，明显是没将周家人看在眼里，也是漠视人命。手头富裕，没有受过挫折的人，很可能会脑子一抽，顺便出手送母子几人去死。
上辈子张玉娘是吃了周母送去的饭菜上吐下泻，但若不是有人指使，周母应该也不会取大儿媳妇的命，否则，凭着周家人的野心，早就杀了张玉娘抢走面馆了。
楚云梨抬不出门，下楼时听到屋子里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好像是有人掀了桌子。
她没有回头，今日见面，是为试探。
瞧这样子，梁二爷真的有迁怒母子几人。
以后得小心一点！
楚云梨从茶楼出来，没有回周家，而是去了面馆，跟姐弟俩商量关门歇业的事。
“先歇几天，你们去新房子打扫，住到那边去。”
事关重大，姐弟俩都格外严肃，虽然舍不得面馆每天赚的银子，还是答应了下来。
不过，姐弟俩也不肯单独到新宅子里去住，非要陪着楚云梨一起住周家。
关掉面馆，是怕姓梁的丧心病狂到对面馆下手。
楚云梨又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万一被姓梁的钻了空子，再让客人们中了毒丢了命……报仇是一回事，万万不能牵连了旁人。
翌日中午，面馆中所有的鲜货卖得差不多，剩下的那些被姐弟俩带回了家。
周母看到孙女把新鲜的菜色一样一样摆在灶台上，一边摆，一边嘱咐哪些要先吃。她得知面馆不开了，当即就跳了起来：“为何不开？”
“当然是因为惹了不该惹的人。”楚云梨直言，“你儿子干了什么破事，还要我来提醒？要是梁二爷对着面馆的白面动手脚，我们再卖出去……那我们全家都是杀人凶手，你说这生意还能不能做？”
周母吓一跳：“不能这么疯吧？”
“杀父之仇与夺妻之恨并列。”楚云梨嗤笑，“你说呢？”
周明河只觉胆战心惊。
梁二爷当初娶吴氏，两家门不当户不对，据说一开始梁家的长辈不答应这门婚事，是梁二爷自己要死要活才让长辈妥协。
结果吴氏在成亲之前就先怀上了孩子……将心比心，他要是梁二爷，怕是也要见点血才能消心头之恨。
“那就歇吧，歇几天。”周母慌慌张张，“阿雪，来炒菜。你手艺好，做得好吃。”
张阿雪在面馆中，要么煮面，要么炒菜，一天忙到晚，不觉得做饭有多难，听到这话就开始撸袖子。
楚云梨伸手抓住她胳膊，看向周母：“我说了，你们不愿意让我吃现成的，我就换一户人家接济。”
周母哑然。
楚云梨抬步进了屋，周明海还在昏睡之中，她没有半分怜惜之意，伸手就去推。眼看人不醒，直接卡住周明海的脖颈，将人掐到满脸涨红憋醒过来才松手。
“你干的事情太恶心了，你娘也不懂事，我实在忍受不了。趁你还能动，写封和离书吧。”
周明海整个人都是懵的。
“和离？”
“对！”楚云梨起身去取笔墨纸砚，“之前是我没想通，今儿我想明白了，等你死了，我还要帮你守寡，想想就恶心。赶紧和离，桥归桥，路归路。到时你是死是活，想拿东西送给谁，都与我无关。”
周明海看着摆到面前的小桌，还有小桌上的笔墨纸砚，又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妻子。
“我……我是对不起你，但那个孩子是咱们成亲之前就有的……”
楚云梨打断他：“成亲之前定亲之后，你明明有未婚妻，却还跑到外头勾三搭四，甚至搞出孩子来，你要是直说，我不会嫁给你。你已经误了我半生，若真心中有愧，赶紧放我离去，别再误我一生。”
周明海打起精神看面前女子，她眉宇间只有厌恶，没有半分不舍和对他的怜惜。
瞬间他就明白，她不是拿腔作调，也不是以和离来威胁进而达成某种目的，而是真的铁了心要走。
周明海的心里特别慌。
他敢把家里那个宅子送出去，就是笃定了有张玉娘在，他的家人都不会受穷受苦。
“不不不……我错了，我给你道歉。”周明海心里焦急，“我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是事情没做成啊……”
楚云梨漠然看着他，手腕一抖，从袖子里拔出了一把匕首来。
在当下，所有的铁器都有衙门管制，菜刀这些还比较好买，想要买匕首，必须得衙门允许。
而衙门不会让普通人买到匕首。
周明海看到匕首，整个人都懵了：“你你你，你从哪里来的这个东西？”
楚云梨手腕一转，匕首炫出一朵花，她冷笑：“我捅你一刀，把你捅成重伤，我及时找大夫来给你医治，你能不计较吗？”
说到这里，她伸手一拍额头，恍然道：“你都要死了，捅你没有用，我去捅你弟弟。把他捅个半死，再找大夫来救他，然后让他别跟我计较，行不行？”
周明海：“……”
楚云梨敲了敲小几：“快点，别磨蹭。再不乐意，又扯那些乱七八糟的废话，我不光要捅你弟弟，还要捅你娘。一家子懒货，就指着我们母女做饭养活……不放我走，你信不信我转头就往他们吃食里撒一把耗子药？”
周明海哆哆嗦嗦，写了一张和离书。
夫妻二人当初定亲近六年才成亲，周家怕这门婚事黄了，婚事还没办，就将夫妻俩的婚书送到了衙门存档。
因此，当时张玉娘人还没嫁，就已是周家的人。
她想过要退亲，看周明海愿意等自己好几年，心里还觉得他情深义重来着。
也正是因为两人定亲后拖了好几年才成亲，这些年张玉娘对周家人处处退让。
周明海写出的字歪歪扭扭，他一边写，一边落泪，浑身都在颤抖，感觉随时都会崩溃。
这会儿他真的特别后悔自己把宅子送出去的决定，如果没有出那件事，张玉娘不会生气。
他希望有个人来劝一劝张玉娘改主意，写到一半，他张嘴欲喊，哐啷一声，匕首落在了他面前。
楚云梨强调：“你想让他们活得好，所以非要把我绑死在周家。这张和离书你若好好写了，咱们就好聚好散，若你还要使诈，我敢保证，你前脚里入土为安，他们后脚就来找你团聚。”
周明海猛然抬头，看向妻子。
楚云梨坦然回望。
对上妻子冷漠的眼，周明海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这一回真的把妻子伤得很彻底。
和离书写完，字迹歪歪扭扭，后面几个字都糊成了一团，只能勉强有个字形。
看周明海摇摇欲坠，楚云梨也没要他重写，自己取了毛笔添了几笔。
添完后，那几个字再不会被认错。
周明海瞪大了眼，记忆之中的妻子长期站在面锅后面，识字也会算账，但字写得很差，有些字甚至不会写。
“你你你……”
楚云梨呵了一声，转身就走。
院子里无人，但无论是厢房里的周明河，还是厨房里的周母，其实都有悄悄观望院子里的情形。
看见楚云梨拿着一张纸出来，周明河探出头问：“嫂嫂，你去哪儿？”
楚云梨不搭话，喊上一双儿女：“走！”
周母心里不安，也追出来问：“都要吃饭了，你们去哪儿？”
“不吃了。”楚云梨头也不回，“你那手艺，有点好菜都糟践了，我们母子出去打牙祭。”
周母：“……”
做晚辈的吃香喝辣，却不带长辈，不孝的东西。
楚云梨带着姐弟二人跑了一趟衙门，取回了当年的婚书，她还为自己单独办了一份户籍，住处就落到了张家面馆。
值得一提的是，城里的人多数会将名字落在自家的房子和铺子下，这样算是本地人。
前些年有外地人逃荒而来，城门一关，除了本地人，其余人都不能进。以至于许多本地人不能证明自己本地人的身份，只能跟那些逃荒的难民一起在城外混居……有些本地人因此就再也没能活着回家。
事情才过去二十多年，如今众人都已习惯，哪怕是个孩子，也找个地方把名字挂上，省得再像当年那样有家不能回。
楚云梨也才知道，不知何时，周明海已将住处落到了面馆下。
她证明了自己是张家面馆的主人，又有和离书为证，将周明海挪走了。
至于挪去哪儿，她没管。
反正人都要死了，在周明海的有生之年，不可能再出逃荒的事。
办完正事，楚云梨带着姐弟俩去了城里最大的酒楼要了一桌饭菜，吃饱喝足后，让他们去新家打扫，她自己则绕路去了一趟吴家杂货铺。
吴家杂货铺如今的东家是吴氏的弟弟，她爹还活着，但早已不管事。
吴耀辉看见楚云梨，微愣了一下。
两家生意来往多年，吴耀辉当然认识张玉娘，想到这女人短短两天就把姐姐姐夫搅和得日子都过不成，此时看到人气势汹汹而来，他只觉得眼皮直跳，心知她来者不善。
杂货铺里还有几个客人，里面有一个是开酒楼的大主顾，万万不能人大主顾对他观感不好，于是，吴耀辉看了一眼妻子，示意妻子招呼客人，他自己则迎了出去，隔着老远就拱手，未语先笑。
楚云梨抢在他开口之前扬声道：“吴东家，告诉你姐，我把周家妇位置给她腾出来了，稍后我就去搬行李，她如果着急，今天就可以搬进去住。”
这一嗓子，喊得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吴耀辉脸都黑了，这事还真不能就这么认，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张娘子就是爱开玩笑，我姐姐和周佳一点关系都没有……”
楚云梨打断他：“没关系？”她嗤笑一声，“你可真会扯，他们儿子都十几岁了，比阿雪还大一岁呢。这都没关系，是不是要等孙子生出来才有关系？”
短短几句话，透露了许多消息。
听到的人先是震惊，随即好奇，再一看吴耀辉的黑脸，这这这……这是真的呀！
这一整条街有三间杂货铺，就属吴家的生意最好。
吴家赚钱多，是因为有梁家扶持。即便吴耀辉不择手段的抢了别家的生意，其他东家也不敢跟他计较。
没想到，吴耀辉的姐姐嫁得那么好，居然还偷人。
“张娘子，你污蔑我姐姐，我……”
但他要撂狠话，楚云梨摆摆手：“我男人都让出来了，无论你们出什么招，我接着就是！”
吴耀辉：“……”
他气得直跺脚。
不管姐姐生的那个孩子是谁的血脉，姐姐都没有要弃了梁二爷嫁入周家的意思。

第2406章
“张娘子，你是喝醉了吧？”吴耀辉不能就这么把人放走，不然，任由张玉娘跑了，回头怎么跟人解释他姐姐和周明海没关系？
总不能跑大街上随便抓个人说他姐姐和周明海素不相识吧？
楚云梨不急着走：“面馆在你家进货好几年，一直都是周明海在管账，最近我才发现，你们家的油盐酱醋不便宜。面馆用的东西多，无论去哪家铺子，都会比散卖便宜一至两成，有些东西要便宜三成。你们家可倒好，反而贵了两成。如果不是周明海被你们吴家的姑娘给勾住了，他会傻得把银子主动送人？”
吴耀辉：“……”
这女人是来翻旧账的！
吴家是占了些便宜，但绝不能承认。
他张口就来：“这你要问他啊！他的账本上付了我们吴家多少银子，那不是我们收到的数。我家卖货明码标价，绝没有……”
“不管有没有。”楚云梨打断他，“他要把宅子送给你是事实。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你们家趁早打消了念头，谁敢占我的宅子，我会跟他拼命！”
语罢，扬长而去。
吴耀辉在身后追了几步，愣是没把人叫回来，他气得直跺脚，站在门口跟人解释张玉娘是发疯，多半是喝多了，才跑到吴家门口来胡言乱语。
胡扯了半天，也不知道众人信没信。
吴家杂货铺的生意很好，一天到晚都要给那些酒楼食肆送货，本来是夫妻俩干的活，只剩下吴耀辉的妻子贺氏在铺子里，她忙得脚不沾地，看到男人蹲在门口逮着客人聊天，想把人叫回来帮忙，又知道他必须要聊一聊。
不然，吴家姑娘的名声就毁了。
忙到傍晚，夫妻两人关门时，贺氏嘀咕：“赶紧让你姐回梁家去，今天那个张娘子往她身上一盆又一盆的泼脏水，她自己不要脸，可不能带累了咱们闺女的名声。”
吴耀辉心情烦躁：“我知道，一会儿我就找她聊。”
等到吴耀辉劝姐姐时，没把话说得太难听，只委婉提醒说姐夫身边还有好几个丫鬟伺候，姐姐不回去，容易被那些狐狸精钻空子。
吴氏养尊处优十几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是她不想回婆家吗？
是婆家不要她啊，男人正在生她的气。
“我昨天才回，容我住两天再说。”吴氏揉了揉眉心，“那个姓张的女人简直是疯了，我又没惹她，东西也不是我开口要的……”
吴耀辉有点心虚。
他平时没少和周明海一起喝酒，关于姐姐生下了周明海的儿子一事，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他刚好是其中之一。
张家面馆生意很好，短短十来年就能买下一个宅子，他喝醉后有暗示让周明海这个做爹的负起责任，为人父母，该给孩子留下点家财。
吴氏瞧见弟弟脸色不自然，她忽然想起知道周明海和弟弟私底下有来往，当即眉毛一竖，质问道：“是你问他要的？”
“没有！”吴耀辉张口就否认。
吴氏怒极，反手一巴掌拍在桌上：“我是你姐，你尾巴一翘，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方才你分明在心虚……也对，如果不是你要求，他又怎么舍得把名下唯一的宅子送出来？”
吴耀辉眼看被戳穿，不再强行狡辩，恼道：“我还不是为了你？梁家再富，姐夫也是次子，分不了多少东西，那个宅子带了两间铺子，拿过来租也好，自家做生意也罢，总之是个进项。”
“你坏了我的大事了。”吴氏满脸恨铁不成钢，“贪小便宜闯大祸，说的就是你！谁稀罕他的铺子了？”
吴耀辉不以为然，嘀咕道：“也就是出事了而已。”
若是张玉娘没来闹，他不相信姐姐不动心。
吴氏用手撑着头，满脸头疼之色：“姓张的简直是疯狗，我又没有收到他们家的宅子。二爷也不体谅我……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之后我都再也没有见过周明海，他……”
她不敢对梁二爷埋怨太多。
“姐，见面三分情，你找人打听一下姐夫的行踪，然后去与他偶遇。该求就求，该哭就哭，你们那么多年感情，你肯定有法子求得姐夫心软。”吴耀辉叹气，“今天姓张的在门口说了那些话，我当时是解释了半天，可你常住在吴家，外人肯定会相信张玉娘的胡扯。”
姐弟俩都知道吴氏那个儿子的身世，曾经吴耀辉细细瞧过，孩子和周明海长相上有三分相似，放在一起看，说不是父子都没人信。
吴氏瞪了一眼弟弟：“我心里有数。”
梁二爷正在气头上，她这时候找上门求情，不光不能让他心软，还会惹得他更恼怒。
吴耀辉一脸不信：“姐！再拖下去，你名声就被毁干净了，梁家还会要你吗？我也有女儿。”
最后一句，他声音极低，但吴氏还是听清楚了，她顿时怒不可遏：“你嫌我拖累你闺女？”
“我没这么说。”吴耀辉起身就走，“你自己考虑一下吧。”
吴氏不想被那些下等人指指点点，一整天关在房里，看似什么都没干，却也没有真的闲着。今儿她想了许多，看弟弟要走，一把将人拉出来。
“我有事情吩咐你去办。”
吴耀辉顿住。
虽然猜到姐姐吩咐他干的不是什么好事，但他心知，姐姐好了他才能好。
吴氏咬牙切齿：“那个姓张的女人肯定还要在外头胡乱败坏我的名声，她说得越多，二爷就会更恼我。比跑去拖着人解释最好的法子是让她闭嘴。二弟，想法子弄死她！”
吴耀辉吓了一跳：“姐姐，别开玩笑。”
吴氏目光冷然地看着弟弟，掏出了一张银票：“去办！把事情办好了，咱们姐弟才能好！”
*
楚云梨正带着姐弟俩张罗着搬家。
姐弟俩想陪她一起回周家搬行咯，楚云梨拒绝了，勒令二人在新家打扫。
张玉娘对婆家没有半分留念，但姐弟二人不同，周母也好，周家兄弟也罢，除了占点小便宜，并不会伤害他们。
楚云梨一个人回了周家。
巧了，周明海正在看大夫。
大夫头发和胡子都白了，正在仔仔细细把脉，周母满眼担忧地站在旁边：“如何？”
半晌，大夫摇摇头：“出去说。”
三人出门，看见了楚云梨，周母还等着大夫的结论，懒得搭理儿媳妇。
“老夫无能为力，你们若还不想放弃，赶紧另请高明。”老大夫叹了口气，“药就不配了。”
周母心里一沉。
这个大夫是她从内城请来的，这么远跑一趟，大夫却连药都不配……大夫救死扶伤，说到底也是生意人，不配药就会少赚一笔。有钱都不赚，岂不是表明儿子没得救了？
周明河见母亲脸色不好，急忙哀求：“大夫，您配点药吧。”
老大夫摇摇头：“他之前喝的药就挺对症的，我看桌上还有两副。你们要么请高明大夫，要么就熬那个也行。”
说着，带着徒弟告辞离去。
周母呆呆站在门口，好半晌才回过神。
楚云梨没有和俩人说话，先去了张阿雪的屋子。
别看张家面馆赚得不少，姐弟俩因为还在长个子，都没有几套衣裳……今年买了，明年又不能穿，平时都是将就着过。
楚云梨从衣柜里翻出了四套衣裳，涵盖了张阿雪今年春夏秋冬所有衣物，她心下默默叹口气。
周家人在娶张玉娘过门之前，就是那种靠着给人做工才能度日的人家，当年周明海能读书，是因为他的祖父给一间铺子做管事，手头攒了一些余钱。
银子不多，刚刚够供养周明海，所以周明河认的那些字是从哥哥那里学的。
当年一个不愿教，一个不愿学，两人都被长辈逼了几年。
而张玉娘呢，生下来就在面馆里忙，有身好的衣裙也没时间穿，久而久之，便懒得买了。后来有了一双儿女，张玉娘又看清楚婆家靠不住，她是个要强的，想给儿女置办出一份家业。于是，平时能省则省。
她做梦都想不到，省到后来，好不容易有了家财，却被周明海抬手就送了人。
楚云梨都打算好了，面馆要开，那是张家祖祖辈辈的心血，但以后她只负责炒卤子和配面粉。
张阿雪的所有东西加起来也才一个小包袱，至于被子那些，通通都不要了，盖了几年的被子棉花都结了块，不如新被子暖和。
没银子，可以将就睡旧被子，她又不可能没银子花，搬了新家，到时全部买新的。
她将包袱绑好，放到屋檐下的一个凳子上，转身又去了周阿平的屋。
张阿雪好歹还有三四双鞋，有些脂粉和小巧的首饰帕子。周阿平的屋子要更简单一些，灰扑扑的，床上的被子比他姐姐的更结实。楚云梨收罗了一通，包袱里就两身衣裳。
有两套棉衣，裤脚那里有点短，腰也不够宽松，张玉娘原本打算今年给他改一改再穿，等到十四五岁，快要相看媳妇了，再给做新的。
楚云梨没要那两套棉衣，别说她不要，经历了一辈子的张玉娘自己在这里给儿女收拾行李，肯定也不会再要那些衣裳。
省来省去，什么都没落下。
周母不想搭理长媳，拖着儿子单方面孤立长媳。
楚云梨接连收拾了两个包袱，正准备去周明海的屋子收拾呢，出门看见姚氏扶着肚子正在打量她。
“看什么？”
姚氏好奇：“嫂嫂这是……要搬家？”
不像啊，搬家就拿这么点东西？
可若不是出去住，也用不着收拾行李。
“对。”楚云梨坦然，“刚才我拿了和离书去衙门，从今日起，我已不是周家妇，自然不适合继续住在家里。”
姚氏惊了，下意识看向厨房。
下一瞬，周母从厨房里蹿了出来，她气急败坏：“至于么？”
“至于！”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儿子在外头有个孩子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吧？要我说，你们周家上下所有人是一点心都没有，我为这家里掏心掏肺，到头来还敌不过一个见都没见过的孩子……”
周母对上儿媳妇那满满都是讥讽的眉眼，心知这时候再说自己不知道儿子的打算张玉娘肯定不会相信，她张了张口：“我想着你不是还年轻嘛。你和明海是夫妻，明海欠了人家，那就是你欠了……是是是，我糊涂，你生气是应该的，可对不起你的人是明海，我没有亏待过你啊！”
“没有亏待？”楚云梨气乐了，“那你可有厚待过我？从我进门到现在十几年，你们周家不止一次算计我的面馆，也就是我凶悍，态度也强势，才把面馆握在了手中。这些年你们全家上下跟废物一样全都让我养着，我不光替周明海养弟弟，还要养他弟弟的妻儿……我早受够了。”
她撂下话，“这冤大头我不干了！你们有本事，再去薅一个冤大头来养你们吧。”
她进了屋，飞快收拾了一个包袱，正在打结，看见周明海醒了。
“姓周的，恭喜啊，今儿起你就可以再娶了，姓吴的也被梁家送回了娘家，你再撑一撑，找个媒人上门提亲，说不得还能在临终之前得偿所愿。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我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这辈子锁死，不要再祸害别人了！”
周明海张着嘴，嗬嗬出声。
楚云梨拎着仨包袱，走得头也不回，出周家大门时，听到周母在后面惊呼“明海明海”，声音悲怆。
周明海确实是要死了，却也不至于立刻就断气。周母喊得那样凄厉，多半是喊给她听的，希望她心软后回去见周明海最后一面。
只要回头，周家就能借着她对周明海的感情继续拿捏她。
楚云梨没回。
她拿着包袱去了新房子。
房子造了四五年，张玉娘买过来的时候，头上的瓦都没盖完，是她自己买了瓦，又找了瓦工弄好的。
这边的位置不在主街上，铺子倒也租得出去，只是租金不如张家面馆那么高。张玉娘辛苦十几年才买下第一个房子，不舍得把房子租出去让人糟蹋，加上租金和她每个月赚的钱相比真的不多，便一直搁置着。
姐弟俩看到她回来，急忙上前接包袱。
张阿雪看了几圈，确认母亲就拿了三个包袱，惊讶地问：“娘，就这点行李？”
“其他的不要了，咱们买新的。”楚云梨一笑，“我啊，现在也想通了，辛辛苦苦攒的银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漏掉了，还是捡都捡不回来那种，咱们有钱就花，别吝啬。细算起来，赚银子就是为了花的，一辈子都抠抠搜搜，哪怕家里有金山银山，自己没花到，那不是白辛苦了吗？”
张阿雪哑然。
小孩子就没有不想偷懒不爱花钱的，都是被长辈压着了而已。
周阿平试探着道：“娘，我想买一双靴子。”
靴子要更暖和一点儿，就是吧，周阿平长期在面馆帮忙，上衣下裤，穿靴子不好看。
长靴要配长衫才行。
他早就想买了，张玉娘不答应，认为他长得快，买来又不能穿，放一年就小了，纯属浪费银子。
楚云梨相信，死过一回的张玉娘绝对不会再舍不得了，她手一挥：“买！顺便买一套长衫，跟靴子配起来穿。”
周阿平欢喜不已：“娘，回头我一定好好干活。”
楚云梨想了想，“以前面馆缺人，你爹那个不成器的总想着偷懒，我就逼着你们姐弟帮忙。细算起来，是为娘的不对。周家当年那么穷，还送你爹读了几年书，眼瞅着家里日子都越来越好了，没道理还读不起书，明儿你就去学堂。”
周阿平呆住。
她看向女儿，“你有想学的东西吗？”
张阿雪连连摆手：“不不不！阿平去就行了，我帮你做生意。”
“想学就学。”楚云梨帮她顺了一下发，温柔地道：“还年轻呢，可不能被面馆给绑着。我看你喜欢首饰，回头我送你去拜师学做首饰好不好？”
方才楚云梨帮她收拾行李时，发现了不少铁丝和羽毛还有各种绒毛，那是拿来做绒花的原料。
张阿雪惊喜，却还有顾虑：“面馆怎么办？”
“我没和你爹成亲那会儿，我也是独自一人，放心，大不了少赚点，足够养活你们姐弟了。”楚云梨看她还不放心，补充道：“如果忙不过来，你再回来帮我嘛。不过，面馆暂时不开，梁家那边很不老实，私底下肯定要针对咱们。你爹……估计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第2407章
当今以孝治天下。
一个人如果不孝，会被世人孤立。
周明海确实对不住妻子，也对不住儿女，但归根结底，他没有做出伤害儿女的事，至于拿家财送人……在当下，做父母的分多少财产给儿女，儿女们不能置喙。
也就是说，等周明海断气，姐弟俩还得回去磕头送终。
周家那边办丧事，张家面馆却开得红红火火……姐弟俩难免要被人议论。
“你们想回去给他送终么？”
周阿平是不愿意的，他又不是三岁孩子，父亲悄悄送出去的那个宅子是他的安身立命之本：“我都改姓张了。”
楚云梨去衙门和离时，确实给他改了姓，如今他叫张阿平。
张阿雪知道姐弟俩不回去跪灵不太好，她迟疑了下：“我本来就姓张，可他是亲爹……”
楚云梨看出她也不想回，提议：“我有一个表姐，嫁到了县城里，前些天我听说她娶儿媳妇了，你们帮我贺喜去吧。”
张阿雪眼睛一亮。
楚云梨心知，不是两个孩子没心没肺，而是周明海干的事情太不得人心。
往常母子三人在张家面馆忙得脚打后脑勺，真的恨不能多出一双手来帮忙，周明海却只在那儿跟客人聊天打混，还动不动就送菜送酒。
人家客人不要，他还强行送。经常跟客人一起喝得醉到不省人事，周阿平扶不动，还得回家叫二叔来帮忙，不光当天帮倒忙，还会误了第二天的正事。
可以说，周明海在面馆里干的活计，还不如张阿雪的一半多。
为此，张玉娘没少跟他吵。
偏偏周明海还振振有词，认为自己在维系客人，他不觉有错，还觉得他辛辛苦苦一场，不被妻子理解。
于是，等到母子三人买全了家具，安顿下来后，楚云梨找了马车和稳妥的商队，送走了姐弟俩。
张玉娘手头还有二十多两银子，张阿雪手里还有母亲给的五两本钱和刚赚到的一两。
商队半个月跑一趟，姐弟俩一去，最快也要半个月以后才能回。
就在姐弟俩离开的第二天，周明海不行了。
周明河要守着哥哥，周母也不舍得离了儿子跟前，生怕见不上最后一面，于是母子俩让姚氏跑了一趟，请母子三人过去。
彼时，楚云梨一个人在家，闲着无事，在厨房烙饼子吃。肉饼子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飘到了两边邻居的家里。
光是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等到楚云梨给两边邻居送饼子上门时，邻居都没拒绝……孩子早已吵着要吃了。
饼子比脸还大，三个饼子，够三四个人吃一顿。
姚氏来时，隔壁的大娘正送了包子来回礼。
楚云梨开门看见大娘，热情招呼其进门。
大娘早就知道邻居是张家面馆的东家，最近张玉娘夫妻俩的事在城内沸沸扬扬，她一看见姚氏，就知道主家有事，也不进门：“不了不了，咱们邻里邻居住着，以后来往的机会多，不差这一会儿。你先招待客人吧。”
楚云梨笑着解释：“不是客人，就是个熟人而已。”
姚氏泪眼汪汪：“大嫂，快带孩子回家一趟吧，大哥他……他……”
“要不行了？”楚云梨转身关上门，“走！”
姚氏：“……”
“阿平和阿雪呢？”
乡下人重男轻女，说的是养儿防老，儿子不光能养老，还能送终。老人家离世之后没儿子送终，会显得特别凄凉。
姚氏跑这一趟的目的，主要是为带回周阿平。事实上，她临出门时，婆婆还特意吩咐，不用强行带张玉娘，只要姐弟俩回去就行。
可见婆婆也清楚，大嫂不一定愿意回。
她没想到大嫂愿意回，却不见两个孩子的踪影。
楚云梨叹气：“来得不巧，他们昨天出远门，帮我喝喜酒去了。”
姚氏瞬间就慌了：“大哥伤得那么重，他们这时候怎么能出远门？”
楚云梨瞟了她一眼，伸手拦下了路旁的马车：“姐弟俩又不是三岁孩子，他们自己愿意去的。”
换句话说，不是她这个当娘的拦着不许孩子给亲爹养老送终，而是姐弟俩自己不乐意给周明海跪灵。
马车停下，楚云梨爬了上去，催促：“弟妹，你快上来，怀着身孕呢，接下来这几天又要招待客人，千万别累着。”
姚氏欲哭无泪，大嫂还是一如既往地贴心，就是贴心得不是地方。
“阿平不在，丧事怎么办？”
楚云梨一脸的莫名其妙：“阿平又不是周明海的长子，他想有人送终，接长子去啊！”
姚氏不说话了。
哪儿那么容易？
马车很快就到了周家，消息灵通的人知道周明海快死了，都赶过来帮忙。这会儿门口站着不少人，看到楚云梨到了，一个个的都在跟熟人交换眼色，眼珠子恨不能飞起来。
楚云梨假装看不见众人变换的眼色，匆匆进门。
周明海靠在周明河身上，脸色乌青，整个人骨瘦如柴，已然出气多进气少。
楚云梨奔到床边，一脸庆幸：“可算是赶上了。”她眼神在周围一扫，“咦，你儿子呢？怎么不见人？”
这话也是周母想问的。
“阿平呢？”
楚云梨张口就来：“阿平不姓周，虽然是周家血脉，却算不得周家的子孙，最多是个亲戚。他刚好又不在城里……周明海外头不是有个儿子吗？比阿平还大，算起来，那才是他的长子，合该回来给他送终捧灵，怎么现在人还没到？门口好多人来帮忙，赶紧请个人去催！”
周母：“……”
催个屁！
她一开始就没去请那个孩子。
说到底，梁家的孩子是周明海的血脉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
那个孩子如今还是梁家的小公子，周家贸然去请……不说孩子认不认，周家是在找死！
“阿平去哪儿了？”
楚云梨摇头：“去他姨母家里了，离这二三百里呢，没有商队，上路很危险。最快也要半个月以后才能回。”
周母愤然：“你怎么能这时候送他出远门？他走了，他爹怎么办？”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讥讽道：“哟，这不是拿我半辈子攒下来的家财送人的时候了，忘性可真大，又想起来周明海只有阿平这一个儿子了？他还记得那位也是他儿子吗？没有了我的宅子，他完全可以拿周家这半拉子院子送人啊，阿平又不分这院子，周明海拿周家的东西送人，爱送给谁就送给谁，谁敢说个不字？”
她说这些话时，目光一直看着床上的周明海，言语越来越刻薄，“收了你的好处，不来给你送终，那叫不孝！”
周明海不知道是被气着了，还是真的快不行了，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嗬嗬声，一张嘴，竟然喷出了一口黑血来。
他有内伤，这些都是淤血，如果能痊愈，得把这些淤血吐了才行。
周母惊呼一声，扑到床上，泪水滚滚而落。喊了好几声明海明海，眼看儿子没有反应，又扭头来骂楚云梨：“都这时候了，你还要气他，你是不是想让他死不瞑目？”
楚云梨不以为然：“他伤重至死，又不是我下的毒手。冤有头债有主，我可背不起气死人的名声。”
周明海眼神直直看着她，深呼吸好几次，居然又缓了过来，他强打起精神：“照顾……照顾……”
楚云梨看他的眼神在周母和周明河身上打转，不打算让他再开口恶心自己：“放心，儿女是我生的，当爹的是个畜生，他们已经很可怜，不用谁嘱咐，我都会照顾好他们。”
周明海想说的不是这话，他压根儿就不担心那姐弟二人，张家有面馆，又有宅子，姐弟俩这辈子就是什么都不干，只收租金，也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
周明河明显也猜到了大哥想说什么，有大嫂帮扶着，他的日子会很好过，忙出声：“嫂嫂，你让大哥说。”
他一脸诚恳，“大哥，有事您吩咐，但凡我们能做到的，都一定不推托。”
周母哭哭啼啼，声音悲怆，整个人都站不住，靠在床上还要往下滑，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楚云梨心下呵呵，漠然道：“别再要求我帮周家，我做你十几年的妻子，就养了周家十几年，你敢为难我，我就敢让你死了也不安生。”
说话时，目光幽幽地在周家母子身上扫过一圈。
周明海忽然想起，这女人曾经拿着匕首要捅人。
连刀都买了，保不齐真的敢杀人。
他张了张口：“阿平……”
“放心，夫妻一场，我不会让你死后无人送终。”楚云梨转身就走，“你再撑一撑，我去接你儿子。”
周明海：“……”
周明河吓了一跳：“大嫂，你要接谁？”
周母一跺脚，这会儿身子也不软了，推了一把小儿子：“赶紧去把她拉回来，别让她真的跑去发疯。”
先前的三个人，瞬间跑了俩。
至于姚氏和孩子……当下说孩子能够看到一些大人看不见的东西，在病重的人即将离世时，最好别守在旁边，否则会被吓着。姚氏有孕，也不好守着，便带着孩子避开了。
周明河眼瞅着大嫂跟泥鳅似的跑出门，他得费一番功夫才能撵着人，忙大喊道：“拦住我大嫂。”
楚云梨去势汹汹，旁人看到她那一往无前的姿态，都会下意识给她让路。
至于周明河说的把他大嫂拦住……张玉娘又不是那不懂事的孩子，她不是周家妇了，这时候非要离开，谁能拦得住？
旁人愿意来帮周明海办后事，却不会管周家的家事。
就在楚云梨往外狂奔，周明河拼了命撵他时，屋内的周明海断了气。
周母早在过去的那些天里，就知道儿子会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已减轻了大半。可真的看到儿子睁着眼睛走在自己前头，她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自从男人离世，两个儿媳相继进门，周母一直将大儿子视作自己余生的依靠。
儿子没了，死不瞑目！
周母悲痛难言：“儿啊……我的儿啊……”
周明河跑出门没多久，听到母亲的哭声，顾不得去追大嫂，转身回了院子。
姚氏已带着两个孩子跪在了院子里的地上。
楚云梨没有管身后的动静，直奔吴家杂货铺。
她就是为给吴家人添堵来的。
到了杂货铺门口，楚云梨扯着嗓子喊：“姓吴的，你出来。周明海为了你都死了，你还不露面，对得起他的一番心意吗？”
吴耀辉看到张玉娘就觉得头皮发麻，再一听这些不着四六的话，年纪轻轻就感觉被气到眼前发花：“闭嘴！”
楚云梨叉着腰：“你姐夫没了，还不赶紧准备着上门吊唁去？”
吴耀辉：“……”
“你别乱说，我姐夫好好的。”
“我说的是你大姐夫，梁二爷最多是你二姐夫。”楚云梨大声强调。
梁二爷不就是因为气周明海先与吴氏亲密才痛下杀手么？
害死周明海还不满意，还弄死了张玉娘。
他在乎这件事，楚云梨就偏偏要把此事闹得沸沸扬扬。
吴耀辉愤然：“张娘子，你不要太过分了，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不顾念多年情分。”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做事那么缺德，还是顾念情分了？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贺氏看着门口越聚越多的客人，满心无奈，再这么下去，生意也要做不成了。
上一次张玉娘跑到门口来嚷嚷过后，铺子就少了几个老主顾，今儿又吵……无论是吵输了还是吵赢了，损失的都是吴家。
“张娘子，有话进来说吧，我大姐在家呢。”
吴氏确实在家，看见楚云梨时，她脸上霎时难看了不少：“弟妹！你带她来做什么？”
贺氏耐心劝：“张娘子心中有怨，你们有话当面说清楚。不然，她三天两头跑到铺子里闹，生意都做不成了。”
语罢，她飞快退走。
楚云梨不坐，居高临下道：“周明海死了，没有儿子养老送终，让你儿子去一趟吧。”
吴氏差点没气死：“关我屁事！我再说一次，他和我没有关系，我儿子是梁家的公子，锦衣玉食的养着，我们母子从来就没有贪图过你所谓的宅子！你不要像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当年……我和他有旧，也不是我们之间有情，而是梁家长辈不想让我进门，算计了我，把我送到花楼失了清白……鸨母安排了他和我睡一晚而已。”
楚云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然后呢？”
“然后他心有歉疚，给我送了几次东西，我受之有愧，也想让他帮忙保密，便回送了一些银子给他。”吴氏别开脸，“我出嫁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楚云梨好奇：“那他为何临死了还惦记着把宅子送给你儿子？”
“我不知道！”吴氏格外烦躁。
楚云梨若有所思，她这些天也打听了一下梁家，知道了许多事。比如吴氏能够进门，是梁二爷几次寻死才让梁家长辈点了头。比如梁二爷有一子二女，唯一的儿子就是吴氏生的，且是过门八九个月后“早产”生下来的。
“梁家小公子不缺钱财，没人在他耳边念叨，他不可能会想着拿宅子来弥补。是吴耀辉吧？我听说，他们俩经常坐一起喝酒。”
这人喝醉了，便不如平时警惕。吴氏知道，弟弟劝周明海的事情经不起细查，张口就道：“你也说了是喝酒，即便我弟弟真的劝了，那也是醉话，怎么能当真？”
楚云梨一听便知，自己猜中了，她再次追问：“你和周明海真的只是互相送了几次礼物？不是你想要奉子成婚而特意找他借种？”
吴氏：“……”

第2408章
吴氏眼眸中的震惊和心虚等等情绪一闪而过，面色始终如常。
哪怕只一瞬的心虚，楚云梨也还是发现了。
吴氏能让周明海念念不忘多年，临死了还要将自家大半的财物送给一个缺钱的儿子，这感情之深，自然是非同一般。
“当然不是。”吴氏强调，“我与他过夜，纯属意外。你也别想着拿这件事情来拿捏我，实话告诉你，二爷是知道的。”
楚云梨点点头：“梁二爷真是个……性情中人。”
提及梁二爷的感情，吴氏一脸傲然：“此生我最幸运的事就是嫁给了二爷，二爷护我尊我，有这么好的男人躺在我枕边，我怎么可能会惦记一个有妇之夫？”
她缓和了些语气，“这次的事，纯粹是我弟弟醉酒以后胡说八道，周明海不小心当了真，误会而已。”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半晌不说话。
吴氏不敢和张玉娘硬碰硬，就怕张玉娘豁出去，她嫁进门时不是清白之身的事梁二爷确实知道，但因为这是梁家长辈的算计，他没有怪她，还对她生了不少怜惜之意，当年还保证了会对她一心一意。
梁家长辈不知道她那晚失了身，因为梁二爷在长辈面前说那晚的男人是他。
这些事情极为隐秘，但若是张玉娘跑到梁家长辈那里胡说八道，在夫妻俩感情大不如前的情形下，吴氏想回去会很难。
“你家里不忙？”
家里办丧事，帮忙的人那么多，主家得安排事，还得跪灵，跑到外头坐着就不回去怎么行？
“不急啊！”楚云梨慢悠悠道：“周明海临死都还惦记着把家财送给你儿子，可惜是假大方，拿我的东西来送。不怕告诉你，我儿子挺有脾气，因此生了他爹的气，人在两三百里之外，赶不回来为他送终。他对你儿子一番慈父心肠，如今身边无人送终难免凄凉……”
吴氏感觉张玉娘真的跟个疯子似的。
她儿子好好的梁家公子做着，怎么会去给一个穷男人送终跪灵？
“他凄凉是他的事，与我无关。”吴氏催促，“你走吧，我无意为难你。”
“无意为难？”楚云梨似笑非笑，“真的？”
吴氏眼皮一跳，之前她就拿了银票给弟弟，让赶紧把张玉娘给解决了，结果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肯定是弟弟找的人还没出手。
从吴家出来，楚云梨从吴家的铺子路过，看到招呼客人的吴耀辉不在，她心中一动，绕了一圈，去了吴家房子后面的那个巷子，趁四下无人，直接跳上院墙，如一片叶子般轻飘飘落到了房顶上。
吴氏所住的屋子里，此时姐弟俩都在，二人情绪都有些激动。
“银子都给你了，你早点把事情办好。”吴氏以为是弟弟舍不得钱，所以张玉娘还在上蹿下跳。
吴耀辉解释：“我找了人了，放心，周明海丧事一办完，姓张的疯女人后脚就会一起入土为安。”
吴氏一天都等不得：“就不能快点？今晚上送她去死不行？那么多的钱，还请不到人吗？二弟，这不是省银子的时候，越早让她闭嘴，我才能越早回家……再让她胡说八道，真把当年的事情说到了我公公婆婆那儿……梁家绝对不会要身子不清白的儿媳妇。你也不希望我被休吧？”
吴耀辉皱了皱眉：“我是准备在丧事上动手的，人多事也多，出事了都找不到凶手。姐姐，送她去死固然要紧，但弟弟认为，最要紧是把咱们隐藏起来，别被衙门抓住。不然，弄死了人，咱们也过不上好日子。”
这话有道理。但吴氏不相信弟弟，怀疑他把银子昧下了。
“你找了谁？”
吴耀辉一乐，带着几分邀功的语气：“姐姐绝对想不到，等那疯女人死了，外人也猜不到是谁动的手。”
吴氏好奇：“周家人？别买关子，我都烦死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是一个剃头匠。”吴耀辉声音小了些，“那钱老头和周明海他娘私底下来往了好几年，两家是邻居，周家办白事，于情于理，钱老头都要去帮忙。他会见机行事的。”
吴氏：“……”
她瞪大眼：“周明海他娘偷人？”
“寂寞吧？”吴耀辉也不太确定，“剃头匠赚钱不多，还要养一大家子，总不能是为了银子。”
爬在房顶上的楚云梨整个人都是木的。
张玉娘完全不知道此事。
她太忙了，睁眼就是一堆的活儿，夜里睡觉还在想着明天早上起来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完全没注意到婆婆都有了情事。
早就猜到了姐弟俩不会善罢甘休，楚云梨才会杀个回马枪，听着吴耀辉出门去了铺子里，她才从房顶上滑下来。
她没去周家，而是回了新宅子。
偌大宅子只有她一个人，她不觉得孤单，可这么大地方总要有人打扫，她自己有更多的事做，也不舍得使唤姐弟二人。于是，赶在天黑之前去了中人家里，请中人帮忙请一位厨娘。
从中人家里出来，楚云梨还在路旁的酒楼里解决了晚饭，然后才往家走。
还隔着老远，就看到自家门口站着个人。
姚氏捧着肚子站在那处，晚风习习，吹得她面青唇白。
“大嫂，你去哪儿啊？”
楚云梨只觉莫名其妙：“你不在家里招待客人，到这儿来做什么？”
“娘说，让你回去帮忙。”姚氏抖了抖，“好冷啊。”
楚云梨心知，周家人在家里有大笔的花销时，从来都不会忘了张玉娘，这办丧事，稍微办得体面点，连同法事一起，前前后后得花三两银子左右。还是用普通一些的棺材，若是想买好棺材……那就没个数了。棺材从几钱到几千两不等，多少银子都能砸干净。
周母绝对是舍不得钱财，又想让大儿子走得体面，所以又想起她这个冤大头了。
“周家这么多人都是死的？我不去！”楚云梨摆了摆手，掏出钥匙开门，“你回吧，身上有孝的人，该自觉一点儿。”
身披重孝，不能进别人家屋子。
孝子报丧，那都是在大门之外磕头。
姚氏等了小半个时辰才总算是见着了嫂嫂，话都没说两句就被撵，她忍不住哭了：“大嫂，你去看一看吧，要是娘发现我没能把你请回去，到时又要生气。”
楚云梨呵呵：“想让我可怜你？我不是你男人，也不是你娘，你找错了地方。”
她砰一声关上了门。
*
周明海定在三天后下葬。
大抵是没寻到冤大头付钱，丧事一切从简。至于摔盆捧灵，最后是周明河六岁的儿子被人推着上前，反正随便磕几个头糊弄事。
一直到下葬当天，楚云梨才出现在了周家。
楚云梨一出现在周家门口，众人发现后就立刻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此时的周明海已入了棺，棺椁都捆好了，只等着一声令下就往外抬。
楚云梨看着那贴着白纸的棺椁，跟让路的众人解释：“我和他已经和离，不再是一家人。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我才来送他最后一程，我不是未亡人，不会为他披麻戴孝，你们当我不在就行。”
周母被娘家的侄媳妇扶着，哭哭啼啼到了楚云梨面前：“你怎么这么狠的心？”
“是他先狠的。”楚云梨漠然道，“他受伤了，我恨不能以身替之，生意都不做了，天天在家守着他。结果呢，他转头就要把我给儿子置办的家产送给一个野种，若不是我及时发现，让他写成了字据，旁人拿着字据登门抢我宅子，那会儿我才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这些是真正发生过的事，张玉娘郁气难消，楚云梨说这些话时字字泣血。
旁边有那心慈之人，忍不住跟着一起咬牙切齿。
“他人都没了，你还要与他计较吗？再说，你不是拦下来了？字据都被你撕了……”周母哭着转身扑到了棺椁上，“我的儿啊，你的命好苦，年纪轻轻就去了，你媳妇也是个没心的，除了娘疼你，还有谁疼你啊……谁疼你……”
她用那种哭丧的调子喊出这些话，调子凄婉哀绝，许多旁观的人都连连落泪。
楚云梨直言：“他儿子疼他啊！把他的这半拉院子送给那个儿，再让人回来给他办丧事，这院子要值十几两，办丧事连零头都不要，大有赚头。”
此话一出，觉得周家母子可怜，认为张玉娘母子过于绝情的人们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张玉娘不肯承认自己是未亡人，一双儿女也阴差阳错没有来送终。那么，母子三人在来分周家的房子，这就说不过去了。
换句话说，如果母子三人什么都不要，不出钱办丧事，也在情理之中。
这么一算，张玉娘有点儿傻啊。
“也不是傻，纯粹是给气着了。”有大娘小声道：“那可是近八十两银子，如果是周明海自己赚的钱就罢了，又是张家面馆赚的，玉娘那些年起早贪黑，平时又没穿点好的，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一点儿家财被他抬手就送了人，母子俩还帮着一起隐瞒。玉娘原先还愿意照顾周家人，如今直接就撕破了脸，这不是狠心，而是被伤透了心。”
有人赞同：“伤得狠了，连摆在面前的家财都不要。”
“是啊是啊，换一个人，再恨周明海，也会先捏着鼻子把丧事办了，分一半房子再说。”
“这周家得了便宜还卖乖，周明河还总是跟人说他嫂嫂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直接就把十几两银子送他了，还不好？”
“贪得无厌！”
……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楚云梨早就知道，周明海一死，张玉娘母子从头到尾不出现在灵堂，肯定有人在背后说嘴。
于是，她花了点钱，请了这附近嘴皮子利索的大娘，让她帮忙找几个人，先把话头引住。
名声这玩意儿，在吃不饱饭的时候确实算不得重要。但有个好名声，确实要好办事些。
时辰一到，周明海被人抬着往外走。
众人纷纷退去，除了抬棺和帮忙堆坟的人，只有少数的人才会去山上看热闹。
就在周明海即将出大门时，楚云梨察觉到钱老头有往她这边靠近，距离她三四步远时，像是被绊着了一般摔倒，倒下的同时，手中的绳套飞出，正中楚云梨的头。
绳子的另一头拴在棺材上，棺材那么重，十几个人抬着，一个人的力道肯定敌不过。
真被套中，一条小命儿就交代了。
钱老头想的这法子倒是好。
出了事，只能归结于意外。他本身不会有多大的罪名。
而且棺木套死了张玉娘，传了出去，旁人也会说是周明海临走不舍得妻子，非要把人带走。
楚云梨往后退一步，避开了绳套，刚好拥挤着要出门，周母哭哭啼啼靠了过来。见状，楚云梨伸手一扯。
“啊！”
惨叫声起。
周家门口瞬间乱成一团。
“快快快，退回来！出事了！”
抬棺的人被吓着，有人要退，有人没反应过来，还在往前走，也有人不知道要不要退呆立原地。
这么一扯，棺材重重落了地，好在抬棺的都是年轻人，反应也快，本就防着自己受伤，一个个的都散开了。
周母脖子被套紧，脸色发青，直翻白眼。
钱老头见事情不对，眼疾手快上前划掉了绳子，这才救了她一命。
周母呛咳不止，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楚云梨出声：“钱叔这刀好快。”
剃头匠的刀不光剃头发，还要给人修面刮胡子，小刀必须要快。但这刀子金贵，平时需要养，除了剃头修面，一般不割东西。
钱老头满眼心疼：“救人要紧。”
楚云梨点点头：“钱叔反应也快，今儿要不是你，估计又要出人命。所以我说周明海是个狠心的，自己死就算了，还要把他娘带下去给他做饭。”
众人议论纷纷，院子里喧嚣不已。
棺材落地，不吉利啊！
楚云梨好奇：“刚才我恰巧看到钱叔拿个绳套，干什么用的？”
钱老头一脸尴尬：“啊？我是准备收起来的，绳子没用上，放在地上踩来踩去的，糟践了。”
很快，棺材重新起，这一回倒是很顺利地离开了周家院子。
楚云梨没有送去郊外，而是去了内城。
铺子空着也是空着，闲着无事，她打算挑点精致的货物来卖。
这间铺子位于外城，但外城也有富裕的人家，他们想买好东西，都得坐马车去内城。
楚云梨挑完东西回来，已是夕阳西下。
门口站着中人，边上还有个挎着包袱的妇人。
“这是？”楚云梨满心疑惑。
中人未语先笑：“张娘子说缺个人干活，想找附近的，这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她压低声音，“可怜的，就住在不远处的樟树巷子，年轻的时候听从家里长辈的意思嫁人，进门就是后娘，婆家怕她不真心对孩子，悄悄给灌了绝子汤，前两天孙子成亲，就把她撵出来了，实在无处可去，想找个地方收留……张娘子心善，留下她吧。若是实在不习惯家里有人，你随便找个犄角旮旯给她住，等她有了更合适的去处，我再来领人。”
楚云梨瞄了一眼对面的大娘，看起来四五十岁，头发都白了一半，一直不太敢抬头看人。
太老实了。
如果不老实，也不会被欺负成这样。
“行。”
中人欢喜道谢：“我就知道，张娘子心地善良，肯定愿意给她一碗饭吃。放心，我让她好好干。”
大娘娘家姓周，算起来还是周明海本家的远房姑姑，只是隔了好几代，平时都没来往。属于是那种街上碰见不认识，但提及自家出身和住处就知道是本家的关系。
翌日，楚云梨定的货和货架子都到了。
周娘子是个很没有存在感的人，楚云梨在前面摆货，她忙完了后面的事，悄悄在边上帮忙。
楚云梨见了，笑道：“周娘子，你歇歇。”
周娘子摇头：“有活干，我心里才踏实。东家，这个摆哪儿？”
楚云梨看她是真的不安，也不逼她歇，上前给她打了个样儿。
周母赶过来时，就看到儿媳妇这关了几年的铺子如今所有的门通通打开，儿媳妇带着一个老妇人正在摆货。
乍一看，货物都很精致，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玉娘。”
楚云梨看见是她，脸上笑容瞬间收敛。
周母看清楚了儿媳妇神情间的变化，心里一苦，没了儿媳妇，周家人以后都过不上好日子了：“我有点事想问你。”
她昨天就想来，被事情绊住了，“你说钱老头拿绳子套人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楚云梨反问：“你没问他？”
周母听着儿媳这语气，眼皮一跳，总觉得儿媳好像知道一些事。

第2409章
“我问了，他说是意外。”周母又补充，“我跟他不熟，不好多问。”
说完这话，又觉心虚，飞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妇人，“那是谁？”
有个外人在，她想跟儿媳妇说悄悄话都不行。
“我请的厨娘。”楚云梨似笑非笑，“往常养你们周家一群人，每个月花销不少，花了钱还不得个好。我现在是想通了，与其把这钱花别人身上，不如自己享受。”
周母听说那人是厨娘，还想说自己可以帮儿媳做饭呢，就听到了这样一番夹枪带棒指桑骂槐的话。
“你让她走开，我有话跟你说。”
楚云梨眼皮都不抬，手里的帕子擦着精致的摆件：“你爱说不说。”
周母见儿媳对自己很不耐烦，只好问：“丧事都办完了，你的面馆哪天开张？”
“暂时不开张。”楚云梨又不急着赚钱。
张玉娘是人，也会累，曾经做梦都想把门关起来歇上几天，可又舍不得每天入账的银子，哪怕生病了，也是强撑着做生意，最多歇半天。
周母顿时就急了：“不开张，你们一家子吃什么？”
楚云梨指了指货架：“我这不是在卖货么？赚点差价，够养活我们母子了，以后儿媳妇进门，也有个活干。”她故作恍然，“我跟你一个外人说这么多做什么？让开让开！”
周母被她推出了大门。
换做往常被儿媳妇这样对待，周母会怒不可遏，此时她心里存着事，也不在乎儿媳妇对以后的打算，面上镇定，心中其实挺慌张，试探着问：“你听说过那个剃头匠吗？”
楚云梨瞅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有些事，我不拿到明面上来说，是怕你羞愤之下跑去寻死，但你偏偏来问，其实我真挺好奇，钱老头都一把年纪了，有妻有儿有孙的，你图他什么？”
周母脑子里轰然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自以为自己和钱老头之间的事情隐秘，应该没有人知道才对，她脱口质问：“你从哪里得知的？”
“我知道的事情多着呢。”楚云梨呵呵，“不然，你以为周明海写那个字据被我抓住真的只是巧合？哼！”
周母面色慌乱：“你这话是何意？”
楚云梨伸手去擦一个兔子摆件，这是瓷器，烧得挺可爱，但远远不如她画出的图纸，一边擦，她想着得去买一个可以烧窑的地儿。
“别的我不敢说，你们周家上下所有人的秘密，没有我不知道的。你最好别来惹我，一大把年纪的人了，也不想被人骂上门吧？”
周母往后退了两步：“你威胁我？”
楚云梨呵呵：“三息之内，你不消失在我面前，我保证你今天会有麻烦上门。”
周母看出来儿媳妇不是开玩笑，但她真的接受不了儿媳妇的转变，往常那么愿意照顾一家人的儿媳，从来不和家里人计较的儿媳，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近人情？
哪怕儿子做错了，可大错未铸成，儿媳妇不该这么计较才对。
她愣是硬撑着等儿媳妇数完了三息，撂下话：“我是阿平阿雪的祖母，我名声差了，他们也好不了。你不拿我们当一家人，总要顾及姐弟俩。”她冷笑，“我等着你找的麻烦上门。”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嚷嚷道：“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肯定要成全你。别乱跑啊，在家等着，不然别人骂上门了，你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周母听到这些话，心里一突，一瞬间真的生出了回头跟儿媳讨饶的冲动。
但她忍住了。
她和钱老头之间来往一直很小心，应该无人发现。钱老头家里的那个老婆子也不可能仅凭这几句风言风语就跑来找她的麻烦。
将心比心，如果是她的男人和其他女人疑似不清不白，她肯定先是质问男人，然后警告男人爱惜名声，不会贸贸然就跑去找人算账。
万一是个乌龙，丢人就丢大发了。
想到此，周母慌乱的心渐渐镇定下来，认定了儿媳妇是故意吓唬她。回到家时，已将前儿媳的威胁抛到了脑后。
另一边的楚云梨原本还想着不把事情做绝，结果半下午时虽然有办白事的铺子跑了找她要账。
“死的是你男人，你娘不肯结账，我只能来找你。”
楚云梨都气笑了：“他不是我男人。”
东家是个中年男人，和周明海差不多的年纪，养得肥头大耳，挺着个肚子道：“我听说你们和离的事了，但他总是你孩子的爹。”说到这儿又诉苦，“张娘子，算起来也就三两银子，周家那边不给结账，这点钱对你而言就是九牛一毛，咱们都是生意人，我也是要本钱的呀，手底下养着一群人，他们还跟着忙前忙后跑了几天，你体谅体谅我，行吗？”
周家母子这些年趴在张玉娘身上吸血，其实也攒了一些银子，不可能连这点钱都拿不出。
其实只看欠的债就知道，周家并没有说一定不给钱，只不过先让东家来她这里要，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万一打到了呢？
“周明海是被他那个姘头的男人弄死的。”楚云梨直言，“我和他没有半分关系，不会帮他付这笔银子。孩子倒是可以孝敬他，但是孩子小，现在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拿不出钱来葬爹。”
东家无奈：“我这怎么办？”
楚云梨给出主意：“去衙门报官嘛，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的账目没问题，就让大人帮你做主。”
东家知道这个法子，只是不想撕破脸。
城里办白事的好几家，其实一笔生意下来不赚什么钱，图的就是回头客。名声和口碑坏了，生意也做不成了，和气生财最好。
“他们让我来的。”东家认为，张玉娘连这么损的主意都出了，可见其对周家人是真的没有情分。既如此，也不敢指望能从这里收到钱，于是告辞，“我再去问问吧。”
真不给，他会考虑去报官。
张玉娘对周家人只有恨。
楚云梨把东家送走，想了想，没有亲自出面，找了在出殡时帮张玉娘维护名声的大娘，请她跑了一趟。
*
傍晚，周家门外人来人往，都是下工回来的邻居。
周明河今儿不在家里，丧事办完，他请帮忙办丧事的几位邻居吃饭。
家里有丧，不适合吵吵闹闹，他把人请到了酒楼。
周母累了好几天，夜里都睡不好，丧事是办完了，人还没有缓过来。她一个人在厨房做饭，始终不见儿媳妇来帮忙。
勤快的孙子孙女都搬走了，剩下的两个孙子才六岁，只会帮倒忙。
她在厨房里弄得噼里啪啦，也不见儿媳妇有动静，心里窝火之余，想着把母子三人哄回来的可能，设想了好几次，觉得希望不大。于是，她心里盘算着教导二儿媳做饭，转头又打算找儿子商量上工的事。
以前有面馆拿粮食和肉菜回家，又有张玉娘孝敬的料子，来往的人情也是大儿子撑着，她和二儿子一点不操心，一年下来，还能攒点儿银子。
如今顶梁柱倒了，张玉娘跑了，二儿子得撑起这个家来。
她脑子里思绪万千，想到让二儿子出去干活，又开始估摸着哪边要人，哪个活计工钱高……最好是不累。
原先大儿媳妇开面馆，认识的人不少，也有东家愿意请周明河干活，可惜他又怕累又嫌人家工钱低，总之，要么不去，要么去了也干不了几天。那会儿他没想着干活养家，活计丢了也无所谓……也不知道现在回去干活，那些东家还要不要他。
胡思乱想时，已经热好了饭菜。
都是办白事剩下的饭菜，专门炒大锅菜的师傅做的，味道还行。
周母往院子里摆饭，没有扯着嗓子喊儿媳妇吃饭，而是亲自到了小儿子的门口，看见儿媳妇坐在窗前，手里拿着剩下的白纸在剪各种窗花。
说好听点是在学剪窗花，说难听点，就是在玩耍。
“明河媳妇，”周母脸色阴沉，“我这个当婆婆的把饭做好了，还要来请你吃是吧？要不要给你磕个头？”
姚氏听出来婆婆在生气，忙把剪刀放下，扶了一下肚子：“娘，我不太饿。您不用管我，做好了就吃。”
“你不吃就不做？”周母训斥，“你不吃我也不吃吗？身为儿媳，对婆婆就这种态度？你爹娘是这么教你的？”
姚氏强调：“大夫说我肚子里是双胎，得多歇一歇。不是我懒，我还不是为周家传宗接代？您要觉得两个孙子够了，那一会儿我去买副落胎药，落了孩子养好了身子以后天天伺候您行不行？”
周母气急：“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你生孩子再多，那也不是给我生的。我也没让你伺候，但我在厨房里忙得脚打后脑勺，你好歹帮我烧个火摆个饭……”
姚氏翻了一个白眼。
她生下的双胎都六岁了，进门也有七八年，嫂嫂都在面馆里忙，这个家里，多数时候是她和婆婆相处。
这老太婆一天天做个饭都嫌累，今天她去打下手，用不了多久，婆媳俩的身份会掉转，老太婆变成打下手的，她才是做饭的主力。
对于年轻人而言，做饭洗衣这点活儿真的不累，但姚氏讨厌婆婆拿她当傻子的态度。
而且，她肚子里的孩子即将三个月，越往后身子会越累，等到孩子生下来，婆婆又不是那种贴心到随时会帮着照看孩子的人，到时她又要看孩子，又要干家里的杂事，想想就累。
所以她打算好了，在生孩子之前，得让婆婆习惯她不干家里的活。
婆媳之间的这种博弈并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姚氏不敢在外人面前承认她不孝。
“娘，你饿了就去吃饭，方才我是剪窗花入迷了，忘记了给你烧火，下次你记得叫我一声？我要是闲着，身子又方便，肯定来帮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周母要是还教训儿媳妇，好像得理不饶人似的。
她皱着眉，怎么看儿媳妇都觉得不顺眼，正想嘱咐几句让儿媳劝一劝儿子出去干活，门就被人踹开。
门板弹到墙上，又弹了回去，门口的人明显很生气，再次飞起一脚，直接将门板都踹掉了一半。
姚氏吓一跳，对着两个坐在桌前等吃饭的孩子慌忙招手。
六岁的孩子，不至于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先是吓一跳，下意识想找娘，见娘叫自己过去，二人是飞奔着扑到了房门口。
姚氏忙将两个孩子让进屋中，飞快栓上门，躲到了房间里的窗户旁往外偷瞧。
踹门进来的人是钱婆子和她两个儿子，还有俩儿媳妇和两个十多岁的孙子。
一行七人，气势汹汹。
钱婆子走在最前面，进门看到院子里摆的饭菜，一抬手，直接把桌子给掀了，饭菜撒一地，碗和盘子都碎了。
周母看到他们上门，脑子里轰然一声，本来就心虚，退后了好几步才想起来要质问。
“你们做什么？”
钱家老大进门，看到院子里没什么东西，踹了一脚完好的另一半门板，拆下来后狠狠砸在地上。
钱家二儿子手里提着一把劈柴的刀，这种刀很结实，厚厚的一坨铁，他冲进厨房里砸得噼里啪啦。
两个儿媳妇则以护持之态站在婆婆旁边，狠狠瞪着周母，好像只等着婆婆一声令下，她们就要冲上前打人。
周母听到厨房里水缸的碎裂声，还有锅碗瓢盆砸坏了的声音，心痛得不行，胆子也大了：“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无缘无故跑上门来打砸，别以为我大儿子走了就好欺负，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
钱婆子双手环胸，冷冷看着她。
这会儿天色不早了，除了那些夜里上工的人，邻居们几乎都已回到家，或是在吃饭，或是在洗漱。
这么大的动静，跟拆房子似的，除非聋子才听不见，不过十几息，门口就来了不少人。
等人多了起来，钱婆子才伸手一指周母：“这个不要脸的守寡多年，总是说她一个人带两个儿子过日子有多艰难，往常我还觉得她是个好的，男人死了她也不改嫁，一心一意守着孩子……呸！死不要脸的，她辛苦什么？这个家又不是她养的，死娼妇前些年就和我男人勾搭上了……人老心不老啊……”
说着，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粉色的肚兜，狠狠砸在地上：“呸！脏得要死，我家那个贱男人却跟宝贝似的藏着，要不是好心人告诉我真相，老娘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她越骂越气，“老东西近几年总跟我说赚钱难，有人抢他生意，还有不少人剃面不给钱。呸！狗东西哪儿是没赚到钱，他是把银子藏起来了……还换成了银票……”
最小面值的银票是十两。
十两银子对于住在这一片的人来说已经不是小数目。
周母看到那个肚兜，整个人都傻了，年轻的时候她确实留了几件东西给钱老头来着，之前还问他讨要过，有些还回来了，但他说没还的那几样已经丢了。
“不不不，这不是我的，你不要胡说。”周母冲上去碾了几脚，然后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这是看我儿子走了，上门欺负我来了啊……不活了……孩子他爹啊……你为何走得那么早？”
“少在这里嚎。”钱婆子咬牙切齿，“你俩总去城门口万家客栈，客栈的东家一会儿就到！通奸可以入罪，今儿你不给个说法，老娘就成全你，让你和我家那老头子去大牢里做鸳鸯去！”

第2410章
当下的妇人必须忠贞。
但要说所有女人都从一而终，倒也不尽然。私底下与男人来往的并非没有，但无论是寡妇还是有夫之妇，都会格外注意自己的名声。
总之一句话，不管私底下有没有和男人纠缠，明面上绝对不能有。
多数女人不检点，旁人会在背地里议论几句，但像周母这样被人直接找上门的打砸的，在整个外城都是一件稀奇事。
看到钱婆子那么凶悍，周母惊慌之余，也知道自己完了。
今日过后，旁人肯定会笑话她，还会连累得儿孙都抬不起头。
“你别乱说，那万家客栈的东家指定是认错人了。”周母哭哭啼啼，“明海走了，玉娘带着孩子走了，我本来就不想活，你们还这么逼我……”
“你会舍得死？”钱婆子叉着腰叫嚣，“少装可怜，狗东西就是因为你才学会了跟我藏心眼，几十两的银票藏起来不让我知道……”
过于气愤，钱婆子说漏了嘴。
也是故意的。
家里发了横财不告诉外人，犹如锦衣夜行，享受不到别人羡慕和嫉妒的眼神。
至于财帛动人心，自家会被人算计，钱婆子一点都不在意，她生了三个儿子，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八个孙子，钱家人多势众，谁敢打主意？
除非不想活了！
众人一片哗然。
那可是几十两啊。
像张玉娘这样子开个面馆，从早到晚面馆中都不离客人的东家能够拿出几十两，旁人不觉得意外。可钱老头只是个走街串巷的剃头匠。
手艺也不咋好，一天都没什么生意，真这么赚钱吗？
周母一听就知道不对，她和钱老头私底下来往多年，见面的时间少，但她不贪图钱老头的银子，他反而乐意给她一点钱或者给她买首饰。
给归给，钱老头也会算账，比如他花了一百个钱，都会念叨说这是他两三天赚的钱。
一个月有个一两多就顶了天，想攒下几十两，一家子不吃不喝，钱老头也要攒几年。
周母突然就想起来了钱老头绳子套人的事……刚想到此事，她就起了一身的冷汗。
怕归怕，周母面上寸步不让：“我要是跟他苟且，怎么可能不要他的银子？赶紧带着你的儿女……不，走之前把我们家砸坏的东西赔了，不然我就去告你。”
两人都要去衙门告状，众人愈发来了兴致。
钱婆子怡然不惧，弯腰就去扯周母：“走走走，谁不去谁是狗养的，狗孙子才不去。”
二人拉拉扯扯，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后来就变成了钱婆子的两个儿媳妇怕婆婆吃亏冲上前去帮忙。
姚氏在屋子里搂着两个孩子，从头到尾不出面。
周母一个人，哪里打得过三个人？
何况，边上还有钱婆子的两个儿子和两个孙子，四个男人虽然没动手，站在那儿气势十足。
有邻居大娘看不下去钱家这么欺负人，试图上前说和，就被钱老大给骂了回去：“你帮她？莫不是跟她是一路人？像这种勾引有妇之夫的女人，有宗族在，那是要被沉塘的。身上绑一块大石头丢进深水里去，肉烂完了骨头架子都浮不上来，几辈子都翻不了身，我们只是教训她一下而已，别多管闲事啊！”
钱家的二儿子手里拿着劈柴的刀，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守在门口。
周母求助无门，盼着二儿媳出来帮忙，盼着儿子回来护她，脑子里甚至还奢望过钱老头从天而降带走他这些不讲道理的家人。
兄弟俩又是一轮打砸，一直到钱家人离开，都没有人上前相助，周明河也没回来。
周家的大门破败不堪，周母躺在地上嚎啕大哭。
直到钱家的人走远，才有人进来扶起了她，总共七八个妇人将周母围在中间，里面有真心觉得她可怜想要帮一把的，也有纯看戏的。
“大娘，钱家人这么欺负人，你完全可以去报官，我们都是人证。”
此话一出，便立刻有人起哄架秧子，“大娘要是不想走这一趟，我们去帮你把官爷请来。”
周母吓一跳：“不不不，不行！”
众人：“……”
这分明是有事啊！
她这一拒绝，围观的几人眼珠子乱飞，都在朝相熟的人使眼色，看热闹的人心下一笑，想帮周母的人也后悔了。
于是，众人很快散去。
等周明河得到消息赶回，就看到了头发被扯乱，身上都是伤的母亲，还有一片狼藉的院子和厨房。
他喝了些酒，当场就要冲出去找钱家人拼命。
姚氏再也不敢躲了，跑出来掐他：“别别别！你冷静一点，娘都要息事宁人了，你又跑去闹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
周明河喝了酒后有些昏沉的脑子被妻子这一掐，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他扭头看看妻子，又看看母亲。
这些年他干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基本都早出晚归，多半都在到处厮混，白天几乎不在家里。旁人说母亲偷人，他第一个反应是不信，母亲被人给冤枉了，所以他才会那么生气。
姚氏推了他一把：“进屋！事情都出了，我们商量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办，孩子还小，我们不要脸，孩子怎么办？”
周明河狠狠抹了一把脸：“娘欸，你到底是图什么？”他跺了跺脚，奔进了屋里。
周母浑身麻木，和钱老头私底下来往时，她都格外谨慎，一开始偶尔也想过被钱家人知道的后果，转眼几年过去，钱家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渐渐地也放松了。
眼看儿子不理自己，她缓缓起身，想要把翻倒的桌子扶起来，结果手刚碰到桌角，整个桌子就散了架。
她发了一会儿呆，起身走到儿子的房门口：“明河，你开门，我有话说。”
周明河气冲冲打开门，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你倒是图那个姓钱的什么？过去几年我们也没有短了你的吃喝，又没让你想法子养家，你天天就带个孩子做个饭，面馆都没要你帮忙……我看你就是闲的！别人家的长辈年纪上去了都会想方设法帮儿孙的忙，你可倒好，净拖后腿，你丢这么大人，我们以后怎么出门？”
周母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儿子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或者说，她敲门之前就猜到了儿子会说些什么，只道：“白天我去找玉娘，她说知道我和姓钱的有事，还说会给我好看。”
周明河瞪着她，半信半疑：“大嫂这么狠？”他一挥手，“别什么事都往大嫂身上推，我都没听说过的事，她上哪儿知道？”
“她天天做生意，迎来送往的，认识的人那么多。兴许就是哪个嘴碎的贱妇告诉她的。”周母咬牙切齿，“这女人心里藏着毒牙呢，平时一点不显，张嘴就要咬死人。她真的恨毒了你大哥，今儿这一出，完全是没给我们家留活路！”
周明河心头格外烦躁，看母亲咬牙切齿的，他双手环胸往墙上一靠，不耐烦问：“你到底想说什么？不管是谁告的状，你偷人是事实吧？你怎么对得起我爹？我就不明白了，别人抓住你的把柄，你都不想着求一求情吗？大嫂还是个心软的人，但凡你说两句软话，她绝不会……你去找大嫂做什么？”
周母去找大儿媳妇，当然是希望婆媳之间和好，她还想让大儿媳妇面馆赶紧开张，刚好让儿子去帮忙。
前些年，周母就想过让两个儿子将张家的手艺学过来，只是儿媳妇防得紧，加上张家面馆已属于周家，周家人不用干多少活，每个月就能赚大笔银子，虽然银子都被张玉娘收着了，可她是周家的媳妇。银子在她手里，就是在周家，更何况，张玉娘对周家上下都特别大方。兄弟两个心里没紧迫感，学不到手艺就放弃了。
如今不一样，张玉娘要和周家分家，小儿子必须把手艺学来……有了张家面馆的手艺，哪怕生意不如张家，好歹也能养家糊口。这不比出去给人干活看人脸色来得好？
她说了自己的目的，又强调：“我还不是为了你？”说到这儿，哭了出来，“你大哥走了，我感觉家里的主心骨都没了，你人是长大了，一点都不着调……”
周明河干活不认真，但他认为自己懂得分寸，家里有吃有喝，何必那么辛苦？
因此，他不赞同母亲这话，更不想承认母亲是为他打算才闯出了今儿这么大的祸。
“别说为我，我心里有数着呢。再不着调，也没闯过大祸，哪比得上你？”周明河实在憋不住了，刚才从媳妇那里听了一耳朵的抱怨，张口就来，“你又不缺钱，在外跟那些老头混什么？除了丢人，能有什么好处？你要是觉得寂寞，干脆找我爹去，活着净给儿孙丢脸，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得了你这种娘？”
周母呜呜呜哭了一场：“是张玉娘害我！那死女人绝对是起了外心，不想给你哥守着，所以才那么着急地和离，连送你大哥最后一程都不愿意……守一年改嫁，没人说她不对，她这是一年都不想守。”
她猛然抬起头来，“明河，你如果还是我儿，还有几分血性，又去找姓张的算账。今天我们家的麻烦都是她找来的，那个毒妇！咱们不能轻饶了她。”
周明河：“……”
“娘，大哥是不在了，好歹有阿平和阿雪在，我们和大嫂之间最好别弄成仇人。”
方才他答谢帮忙的邻居时，已从邻居口中得知大嫂又开一间铺子，里面的货都是内城的精品，光是本钱就不是一笔小数。
大嫂母子三人忙活面馆都够呛，又开一间铺子，肯定缺人手。周明河心里还盘算着家里能腾出几个人去帮大嫂，就得知家中有人闹事。
大嫂那人，吃软不吃硬，周家想要得她的好处，必须得哄，不能与她吵。
周母瞪着儿子：“是她先找茬的，你不去我去。”
她身上的伤看着血淋淋的，实则钱家人没有下狠手，只是一些皮外伤。此时她满心火气，跑得特别快，眨眼间就出了家门。
周明河想要去追，被姚氏拉住。
姚氏劝道：“娘那脾气，你哪儿拦得住？你再多说，一会儿她该说大嫂勾引你，才让你偏帮着。到时更得罪人。”
周明河叹气：“搬家吧，郊外有个陈家地主，家里的地很多，咱们去租一些来种。”
姚氏无言，种地很辛苦，可如今他们没有其他办法。
*
楚云梨摆货时，还没正式开张就成交了几单生意，算是开了个好头。周母再次气势汹汹找上门来时，还没开口，她就率先道：“想来你应该知道我的本事，再满嘴喷粪，别怪我真把你们送大牢去！”
周母白天不拿儿媳的话当一回事，已吃了大亏，再听这话，面上不信，心里已生了退意。
“捉奸要拿双，你鼓动钱家人来找我麻烦，也得有证据……”
楚云梨似笑非笑：“钱老头手里突然多了几十两银票，你说那银子怎么来的？他和咱们家本来就不熟，与你又有那样的关系，外人面前撇清都来不及，却在周明海出殡时那么热心肠的去扯根绳子，偏偏绳套还冲着我来，当时被套住的是你，你觉得那滋味如何？如果不是他拿剃头的刀解救你，你还有没有命在？”
周母是生了怀疑，白天才会跑来试探，听儿媳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她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要害你，所以你拉我挡灾？”
楚云梨扬眉。
“他收了别人银子害我性命，银票算是证据之一。”楚云梨似笑非笑，“我知道得这么多，你猜我手头还有没有其他证据？多来几样，哪怕杀人未遂，他下半辈子也绝对出不来，你们俩私底下苟且多年，他害的人又是你特别怨恨的我，判你个同谋，不冤枉你吧？”
想要判钱老头杀人未遂没那么容易，毕竟他当时做得格外自然，任谁看了都觉得是巧合。除非让姓梁的或者吴氏去指认……但那两人绝不会干这种事。
楚云梨心里明白这些道理，却不妨碍她拿这件事情来吓唬人。
周母脸色惨白：“你你你……我走就是！”
吃过一次大亏，她刚才跑来，只想着事情再差也不过如此，她心里最大的秘密已经被掀了开来，这脸已经丢尽了，怎么也要出口气。没想到儿媳还有其他的把柄，此时的她是再不敢领教儿媳的手段了。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你最好劝他住手，别找死！”
周母跑得飞快，她恨不能自己没来这一趟。
作者有话说：
今天补不了，明天补一章~

第2411章
夜里，周母又被钱婆子给揍了一顿。
天黑那会儿才被钱婆子揍得哭爹喊娘，浑身是伤，转头又挨揍，事情闹得挺大，钱家周围的邻居都被引了出来。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
不管钱家为人如何，和邻居之间总有亲近的。周母在家的时候挨一顿揍，没有人站出来帮她说话，到了钱家这边挨揍，帮腔的人倒是多，不过，都是在帮钱家人指责她不要脸。
“白天老娘才警告过你，晚上你又来了，我看你这一身贱皮子除了贱，还特别厚实。”钱婆子手里提着一根棒子，叉着腰大骂，“别人摊上你这种事，早就一根绳子吊死了。你不在家老实点缩着，还敢来找我家老头子，怎么，以为他会怜惜你？”
周母觉得自己冤死了。
她跑这一趟，并不是为了私情。
儿媳妇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特别狠辣，手段又多，她和钱老头私底下来往多年，哪怕白天才被钱家人揍一顿，可那到底是和钱老头无关，看在多年情分上，她才好心跑来提醒他。
“你会后悔的。”周母咬牙切齿，“你会害死你家老头。”
钱婆子气笑了：“不和你这个野女人苟且就会死，难道你是续命的妖精不成？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又骚又贱的老娼妇，只有那些眼睛瞎了的男人才拿你当宝，滚！下次别再出现在我们家人面前，不然，我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周母头发散乱，脚上也挨了两棒子，走路一瘸一拐。
钱婆子骂得实在太难听了，她一路走一路哭。
本来白天被钱家人找上门就丢人，转头又挨一顿揍，愈发丢人。
转过两条巷子，周母被人一股大力扯到了旁边房子的夹角处，她吓了一跳，刚想要大喊，就看到面前的钱老头。
她本就委屈，看到罪魁祸首，眼泪瞬间就止不住了：“你们家的人怎么都那么不讲理？”
这会儿夜色很黑，但凡稍微亮点，周母就能看得到钱老头脸上的两个黑圈圈。那是被钱婆子打伤的。
钱老头无奈：“对不住，你找我有何事？”
两人好这么多年，钱老头知道一些周母的脾气，她行事格外小心，两人十天半个月见一次面，她经常失约，都是在去的路上被人给碰见了，不需要是被熟人碰见，只要是熟人的亲戚友人，但凡有暴露的风险，她当日就会失约。
宁愿不见面，也不给别人怀疑的机会。
白天两人的事情才闹得沸沸扬扬，她夜里就登门……不符合她的脾气，绝对是有事。
周母瞪他一眼：“你娶的什么疯女人？我是好心为你，豁出去名声都不要了跑来给你报信，她一个字不让我说，上来就揍，你看看我的腿，肿成了这样，多半是伤着骨头了。”
钱老头急忙关心了几句：“到底何事？”
周母心里烦躁：“我不想说，等你被害死了，她自然就知道厉害。”
“哎呦，你心疼心疼我嘛。”钱老头抓着她的手撒娇。
周母心软了软，还是那话，她不想看钱老头往死路狂奔而一去不回头。且两人站的地方虽然隐蔽，却也有可能会被人发现。
她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末了问：“是谁拿银票给你，让你对她动手的？”
钱老头：“……”
他自以为做得隐秘，除了自己和吴耀辉外，没有人知道他们俩要取张玉娘性命的事。
没想到，早被张玉娘看在眼中，甚至她还有把柄。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会收手。”
周母心中一动：“记得把银子还回去。”
她现在还能想起钱婆子说家里有几十两银子是那种炫耀的语气，忒气人了。
银子一还，钱家还不如周家富裕，钱婆子还拿什么来傲？
钱老头事没办好，肯定要还银子。但是银票已被妻子拿去，想要让那个吝啬鬼把藏到兜里的银子拿出来，估计会很难。
*
当日夜里，钱家二老大打出手。
钱婆子一个女人，完全打不过男人。
但她有两个儿子帮忙，反而是钱老头挨揍。
收了别人银子取人性命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钱老头本来不打算说的，眼看两个儿子帮着他娘把持着银票，说什么也不肯还给他，愣是说他要拿银票去养外头的野女人。他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实在没法子，只好说了银票的来处。
一般人听到要出人命，自己先吓没了大半条命。
钱老头以为自己说了实话后，两个儿子会愿意把银票归还。结果，那俩跃跃欲试地帮他出主意，让他用其他的法子取了张玉娘的性命。
钱家人和张玉娘之间没有任何恩怨，钱家兄弟纯粹是看在银子的份上……但他们也不能亲自动手。
任何事情都有暴露的风险，谁动手，谁就逃不脱。
钱老大振振有词：“我们这么年轻，真被抓去给人偿命了，您舍得？”
钱老头气得跳脚：“人家都是养儿防老，你们这两个不孝子，这么算计你爹，不怕遭雷劈吗？”
钱老.二接话：“爹，您接这个活，说到底就是为了儿孙，如今目的是一样的。虽然有风险……可是这事情本身风险也很大，你动手快一点，不给那个姓张的有告状的机会，便不会出事。趁着她那两个儿子没回来，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赶紧下手。”
钱老头颇为无语。
想要杀一个人，又不惹任何人怀疑，哪儿那么容易？
张玉娘娘家无人，但是一双儿女大了，只看姐弟二人选择在父亲病重时跑去走亲戚，就知道姐弟俩不是旁人可以做主的孩子。
但凡留下痕迹，姐弟俩较了真，非要给母亲报仇。会是个大麻烦。
钱老头为了让两个儿子打消杀人的念头，苦口婆心劝了又劝。最后赶回来的钱老三和两个哥哥合谋，既然怕姐弟俩闹事，干脆把他们一起送走。
他们一致认为，母子三人与周家决裂后，再也没有亲近的人。无人追究他们的死因，做得粗糙点也不会有事。
钱婆子没拦着几个儿子，还在边上出主意，家里有几十两银子的事情都摆到了明面上，这要是银子没了，还没得莫名其妙，她以后哪儿好意思见人？
钱老头：“……”
劝不动。
他只希望几个儿子运气好点，事情能一切顺利。
*
楚云梨开张的第四天，姐弟俩从县城回来了。
二人都换了新衣，还给楚云梨买了礼物。
看这模样，两人在县城的亲戚家里应该过得不错。
礼多人不怪嘛，他们启程前，楚云梨准备了丰厚的礼物。
“娘，家里都好着吗？”张阿雪兴致勃勃地到处转，观察母亲的新铺子。
楚云梨点点头。
张阿平也转悠，进城不久，他就听说父亲早已下葬，祖母惹上了大麻烦的事。
姐弟俩这些日子已经看开了，父亲之死，与他们无关。他之所以会死，是他自己碰了不该碰的人。
祖母名声尽毁，更不是他们导致。
就在姐弟俩回来的当天夜里，钱家兄弟准备在楚云梨新铺子外头放火，结果，还在倒桐油呢，又被更夫撞个正着。
更夫算是半个官家人，每天晚上负责巡夜，这份活计需要熬夜，三更半夜在外头转容易遇上危险，但却是真的不累。期间有很多空闲，胆子大的话，找个隐蔽的地方睡上半个时辰也无人知晓。
楚云梨知道钱家人不会善罢甘休后，就买了一份礼物登了更夫家的门，与更夫的媳妇成了拜把子姐妹。
于是，更夫夜里更注意她的房子和铺子，得空的时候多来转两圈，本就在情理之中。
更夫抓住贼人会有赏钱。
像这种放火烧房子的事最是恶劣，一个弄不好，整条街都要着起来，最近天干物燥……总之，钱家兄弟包括在不远处放风的钱老头都被抓住，父子四人扛不住刑罚，放火的当天晚上就招了个干净。
烧房子的罪名很重。
父子四人自认为扛不住，立刻就招出了幕后主使，赶在天亮之前，有差爷登了吴家的门，在贺氏哭天抢地的喊声和孩子的嚎哭声中，吴耀辉被带上枷锁拉走了。
彼时天色蒙蒙亮，路上有不少人准备去上工，瞅见有热闹，都忍不住停下来瞧上一眼。
楚云梨母子三人身为被烧房子的苦主，同样被带到了衙门，几乎也一宿没睡。
天亮时，看到了吴耀辉夫妻俩。
大人问及几人之间的恩怨……比较复杂，楚云梨却还是将自己知道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反正他们是苦主，无论谁倒霉，母子三人是一点事儿都没有。
钱家父子被关入大牢里，各判了五年。吴耀辉身为主谋，被判八年。
楚云梨带着姐弟俩从大牢里出来时，看见了等在外面满脸焦灼的吴氏。
吴氏不光是在外头等，还去走了些门路，甚至去求梁二爷了。
可惜，梁家的消息很灵通，她连大门都没能进去。倒是求的门路有几分眉目，人家说了，大多数的罪名只要苦主原谅，就能得到赦免。但放火烧房子罪名很重，哪怕苦主不计较，吴耀辉身为幕后主使也不可能无罪。
动不动就要烧人房子取人性命，太狠了。
苦主原谅他，只能是少关他几年。
吴氏眼睛都哭肿了，也恨弟弟不靠谱……找的这都是些什么人？
一出事就被抓个正着，还用那种最重的罪名下手……简直是找死。
钱家父子几人自己找死就算了，还把他们姐弟俩拖下水。
吴氏进门多年，不得公公婆婆喜欢，如今还知道她失身于旁人，更加不愿意接纳她……如今再多了一个坐牢的弟弟。今早上梁家的门房说，长辈们已经撂下话，梁家绝对不能出现家里有罪犯的儿媳妇。
此时的吴氏心乱如麻，她守在这里，就是想要求得张家母子的原谅。
哪怕梁家因为她弟弟犯的事再也不让她回去，弟弟还是吴家的主心骨呢，双亲年纪大了，弟妹是个女人，底下孩子又小，弟弟不回去，吴家就要散了。
吴氏都不敢回家面对双亲，母亲肯定要骂她给家里招灾。
“张娘子，我弟弟一时鬼迷了心窍，你原谅他一次，好不好？”
楚云梨摇头，“不好！”
吴氏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答复，可还是不死心：“当年我和周明海之间的事情是意外，在我们各自成亲之后就再也没了来往，而你说的送铺子，那是他一厢情愿，我完全没有收到铺子，也不会收……我都这么惨了，你该消气了吧？放过我弟弟，我求你，我跪下求你，行不行？”
她一直想要抓楚云梨的手，后来更是当街跪了下来。
楚云梨带着姐弟二人从她旁边走过：“吴耀辉被判刑，那是他自作自受。单论他坐牢这件事，和咱们以前的恩怨无关，所以，不存在什么我不放过你。真不放过你，我就将你儿子的身世告知梁老爷了。”
听到最后一句，吴氏吓得身子都抖了抖：“你你你……你一个外人，为何要搅和梁府的家事？”
“这是你逼我的。”楚云梨环顾一圈，见不少路人望来，“我好好的日子过着，你们非要来招惹。这会儿我们母子走在大街上，你又非得引一群人过来跟看猴子似的盯着我们……怎么，只许你们找我麻烦，不许我给你找事？旁人怕你，我可不怕！”
吴氏不敢再纠缠，哆哆嗦嗦走了。
吴家如丧考妣，气氛压抑得跟家里死了人似的。
*
周母得知前家父子几人都被关进大牢，还一关就是五年，躺在床上养腿伤的她心里是越想越怕，下意识就想来找儿子商量，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外头才有了动静。
姚氏这一胎又是双生，将将三个月，肚子已大得像别的妇人五个月。
“娘，别喊了，孩子他爹刚刚搬了行李出去。”
周母一脸茫然，有些听不懂儿媳妇的话：“搬行李，他要搬去哪儿？”
姚氏气笑了：“你自己干了哪些丢人的事，还要我提醒你吗？现在我们家的人走出去都会被人戳脊梁骨，哪怕所有的人关在家里，外头的大门一天都要挨好多唾沫。你不要脸，我和孩子他爹身为你的儿子儿媳活该被你牵累，可是两个孩子还那么小，我肚子里又有俩……”
她伸手抹了抹泪，“我们要带着孩子搬走！你别劝，我们夫妻已经决定了，劝了也无用。”
周母面色惨白。
她一直将长子当做家里的顶梁柱，虽然总爱使唤大儿媳，心里却明白，只要有大儿媳在，全家的日子就不会差。
如今长子没了，大儿媳跑了，连她往常不看在眼里的小儿子都要带着妻儿跑……所有人都走了，她怎么办？
她哆嗦着嘴唇，颤着声音问：“你们不管我了？”
“管不了。”姚氏连门都没进，“你手头还有点钱，自己管自己吧。过去那些年，我们占了大哥不少便宜。白事铺子那边的账，孩子他爹去结清了……”
“那银子可以问张玉娘拿，谁让你们去结了？”周母气急败坏，“钱多是不是？”
姚氏在家里出了一连串的事情后关起门来与枕边人谈了谈，周明河愿意把白事铺子的账结了，还愿意带着他们母子几人离开，她就觉得，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婆家出这么多事，要说姚氏没有改嫁的想法，那是假话。
如果周明河脸皮厚到一直缠着张玉娘不放，眼睛就盯着张玉娘兜里的银子算计，不肯搬走，也不在乎外人异样的目光，那她真的不敢再留在周家……周明河会这样对别人，自然也会这样对她，想想就觉得可怕。
好在，母子俩不是一样的人。

第2412章
姚氏看着因为自家结了账而怒气冲冲的婆婆，心下摇头。
连葬亲儿子的银子都舍不得出，还生什么孩子？
也难怪婆婆对所有的孙子孙女都不在意，嘴上心疼，使唤起来一点都不手软。
她还想得起张家面馆关门那天，阿雪才一进门，就被婆婆使唤着进厨房炒菜。那还是亲孙女，婆婆都不疼，怎么敢指望婆婆疼她们这些外头来的儿媳妇？
“您骂吧，趁着我还在，明儿你就骂不着了。”
周母满腔的怒火瞬间就被戳散了，有气无力地问：“我的脚都受伤了，地都下不了，你们撂下我一个人，是想饿死我吗？”
姚氏想了想：“我听说大嫂那边请了个厨娘，你要是愿意找人照顾，我去找中人帮你也挑一个？”
周母：“……”
“不光要包人吃住，还得开工钱，你到底有多少银子能经得起这么糟蹋？”
“这银子我不会付，你自己想办法。”姚氏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我找大夫看过了，大夫说多半又是两个小子。我们俩的积蓄本就不多，去白事铺子结了账剩得更少，搬了新家还要安顿，接下来我又要生孩子，到处都要花钱，实在没有余力供养您。当然了，你若是非说我们不孝，跑去外头大吵大闹，那也随你高兴……到时候我们全家一起去死吧，活着也是互相折磨，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周母：“……”
“还不如在附近找一个人帮我做做饭呢。不用包吃住，工钱也不高。”
姚氏一脸惊奇。
周母觉得儿媳妇那眼神不太对劲，压下去的怒火腾一声又起来了：“你那是什么眼神？”
“娘，要我提醒一下你对外的名声吗？”姚氏满脸讥讽，“那些难听话没有说到你跟前……外人眼里，你是个暗娼，谁和你走得近，那就是一路人。别说少给点钱，你就是翻倍给工钱，也没有知根知底的人愿意照顾你。”
她强调道：“名声这玩意儿，咱有的时候无所谓。这东西真毁了，想要拿钱来买，就真的很值钱。你好好想想吧，天黑之前决定下来，反正，我们明天一早天不亮就走，省得碰上熟人。以后孩子他爹一个月回来看你一次，也别说我们不孝。”
语罢，姚氏冷着脸退走。
周母坐在床上发呆，久久回不过神来，完全想不明白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明明她是这家里的老封君，媳妇都熬成婆了，结果一转眼，竟然变成了孤家寡人，还人人嫌弃。
她哇一声哭了出来，抱着被子哭得特别伤心。
*
楚云梨这天准备关铺子门时，看到了赶来的周明河，此时天色已晚，姐弟俩在后院等着她吃饭，她有些不耐：“有事？”
周明河看出了嫂嫂的不悦：“就是想跟您辞行，我要带着孩子搬去郊外住了。”
楚云梨满脸意外：“你娘呢？”
“孩子他娘怀有身孕，剩下的两个孩子也小。我实在没有余力照顾娘，就留了她在家里。”周明河说到这里，急忙补充，“我不是想把人推给您，以后您就当她不存在，以前怎样对她，以后还怎样……”
听着这些话，楚云梨笑了：“你不想逼着我孝敬她？”
周明河当然也想过，可逼不动啊！
大哥伤大嫂太深，他当时脑子一抽，也干了些蠢事。只看钱家父子和吴耀辉的下场，他就觉得不寒而栗，近几个晚上都在做噩梦。如今他只希望大嫂不要记恨他，不要针对他……他是万万不敢再冲着大嫂许愿了。
除非大嫂主动给的好处，不然，他什么都不敢再要。
贪得无厌，只会把自己送到大牢里去。
他不想沦为犯人，连累得妻儿也抬不起头。前几天，钱婆子带着儿子儿媳那么嚣张，最近连大门都不敢出。
“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今日过来，就是想跟您说一下我们的落脚地，以后若有事请吩咐，尽管去找我。”周明河挠了挠头，“您以前照顾过我们许多，那会儿我没心没肺，人又懒，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您多担待……”
一口一个您，满脸带笑，要多客气有多客气。
楚云梨看了看天色：“还有其他事吗？”
周明河心下一沉，大嫂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换做往常，不管大嫂有多生气，他这般笑脸迎人极尽客气，大嫂绝对气不起来。
今儿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完全是往周明河头上泼了一盆凉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那滋味谁种谁知道。
周明河租了地，前头搬行李过去时，没忍住跑去先试着拔了半天草，手上全是血泡。他今日来此确实是为辞行，也是想试探一下大嫂对他们的态度。
如果大嫂不舍得让他去种地，主动给他安排一份轻松的活计最好，实在不行，大家结一份善缘，大嫂帮他在别家铺子找一份活计应该不难。
直到大门关上，周明河才清晰地认识到，往常那个拿他当自家弟弟一样照顾的嫂嫂已经不在了。
日后，他与张玉娘只是亲戚……连亲戚都算不上，大家仅是熟人而已，还是有仇的那种。
*
周明河是悄悄将行李搬走的，最后带着妻儿离开的那一日，也是在邻居们出门上工之前启程。
又因为周母一个人关在家里不出门，因此，周家少了几口人的事，隔了七八天众人才知。
周母舍不得请人，每天蹦跳着去厨房做饭。
她的脚伤有点重，不好意思出门，便也没看大夫，只在家里慢慢养。
怕弄得伤上加伤，她做饭都是极尽简单，天天喝粥就咸菜。
这天吃着吃着，越想越难受，忍不住放声大哭。
院子里的狼藉收拾干净了，但好多被砸坏的东西还没有及时买回来，周母还想着找哪个心善的人帮帮忙，钱婆子又带着两个儿媳妇和孙子登门了。
和上次一样，进门就骂，抬手就砸。
周母又哭又喊，无人帮忙。
钱婆子砸完，怒气未消，啪啪扇了她两巴掌，临走前还撂下话：“以后我每十天就来找你一次麻烦，直到我男人回来为止。”
话里话外那意思，好像钱老头和他几个儿子会被抓进大牢，全都是被周母给害的。
周母又急又气，钱家父子干的事，跟她有个屁的关系，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杀儿媳妇，而且她还跑去阻止钱老头了。
她一边吼，一边将这些话说了。
可是钱婆子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一家人发泄完，很快扬长而去。
周母真心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想要搬去跟儿子住，但却不知道儿子的落脚地，想跑出去打听，又觉得不好意思。
亲娘不知道儿子的下落……传了出去，旁人就会知道她不光死了一个儿子，剩下的那个儿子还不管她的死活。不光她丢脸，儿子也会落一个不孝的名声。
家里的名声已经很差，万万不能再添瑕疵了。
周母天天在家里哭，整个人越来越虚弱，后来她干脆绝食，还有意无意将自己不吃饭的事情传出去……当然了，她没说自己绝食，只说没胃口，不想吃饭。
她不相信儿子会真的撒手不管自己，若是她快饿死了，周明河肯定会回来。
*
楚云梨面馆重新开了张。
张阿雪始终记得，那是张家干了几代的铺子，但凡有余力，都得往下传。
楚云梨给出的主意，每天在家炒卤子，面也和好了再送到铺子里，如此一来，张阿雪可以请两个人帮工。
一个煮面，一个收碗洗碗。她自己坐在旁边收钱就行。
张阿雪从记事到现在，都是在面馆中忙得脚打后脑勺，听从了母亲的安排后，除了一开始那两天帮厨不熟悉有些手忙脚乱，后来她就闲了下来。
要是不怕帮厨吞银子，她甚至可以随时离开。
张阿雪又琢磨着像以前那样炒菜，楚云梨一口就回绝了：“最近我在做一门大生意，不缺面馆赚的那点钱，你不用有压力，回头我每个月给你发五两银子的月钱。”
张阿平在旁边一眼一眼的瞅，楚云梨见状，笑了：“放心，你也有。”
“真的？”张阿平好奇问，“我有多少？”
“一样！”楚云梨强调，“在我心里，你们姐弟俩一样重要。”
张阿平觉得母亲强调的这话有点怪，但到底哪里不对劲，他又想不明白。
张阿雪管面馆，张阿平管铺子，楚云梨腾出手来，去郊外的那些山头走了走。试图在附近找出合适的土。
她发现有点难，那些土都不适合烧制精致的瓷器，因此，整个城里的瓷器价钱普遍偏高。
楚云梨也不死磕，转而买下一片山头，打算开工坊。
从无到有，哪怕投入大把银子，也还要花费不少心力，楚云梨几乎是三天两头地往郊外跑，她买了一架马车，也不需要车夫……车夫多数是男的，男女有别，不太方便。
她自己一个人，来去不用叫谁，特别自在。
一个女人天天往外跑，而且还是比一般人富裕的女人，自然就要跑出事来。
这天傍晚，楚云梨一个人从山上下来……这片山头足有近百亩，全是她的地，她拿不出这么多银子，问人借的。
她用两间铺子做押，借到了三百两银子。
两间铺子不值这么多钱，她能借到这笔银子，是承诺过一年内连本带利还清，此外，每个月要还二十两利息。如果一年期内还不清，她就要跟债主签卖身契。
借钱给她的是城里富商柳家的二爷，这位与她年纪相仿，亲眼看到她将一间铺子从无到有。愿意借钱给她，纯粹是看中了她做生意的本事。
柳二爷公子巴不得她还不起债……身为家里的二爷，只能分一部分钱财搬出府另立门户，他就想手底下多几个能干的人帮他赚钱，在此之前已经收拢了几个能人，楚云梨也是他看中的人之一。
拥有一大片荒山，在这城内已经算是富户，当楚云梨马车走过一片荒草地，两边跳出了许多蒙面的混混，口中喊着打劫时，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这条路的两边都属于她的地，路也是新修的，附近的百姓知道这片荒山有主后，都不会往这边来……就怕遇着那不好说话的东家，再被教训一顿。
她没有下马车，手中鞭子挥舞，就打趴下了三个人。
这群人纯粹是乌合之众，眼看近不得她身，瞬间做鸟兽散。
楚云梨真想把这几人捆了送到衙门……这种混混，肯定不是第一回 动手，若是放了他们，兴许还有人要遭殃。最好是关到大牢里，别再祸害旁人。
几个人都有内伤，爬都爬不起来，楚云梨拿着绳子下去捆人时，几人讨饶，还招出了幕后主使。
所谓的幕后主使是梁二爷一个妾室娘家的弟弟。
楚云梨听了都气笑了。
这位梁二爷做事，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完全不把人往眼里放。
“你也不想和梁二爷为敌吧？”其中一个混混忍着疼痛叫嚣，“识相的，赶紧放了我们。”
楚云梨直接把他的衣裳扯掉了一块，团了团塞进他的嘴里。
另外两人见她不怕梁二爷，又开始扯衙门里有人，说哪个师爷是他舅舅，还扬言说去了衙门他们也能很快脱身，言下之意，楚云梨不肯放过他们，大家就会结成死仇，回头她会有大麻烦。
楚云梨完全不听，只将人塞了嘴扯上马车。
梁二爷这么久都没对她动手，原以为他放弃了，没想到在这儿等着。
对付梁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得下狠手。
不然，姐弟俩可能会有危险。
“他想让你们对我做什么？”
三个混混眼瞅着衙门越来越近，只觉心如死灰，听到这问话，瞬间来了精神。
“让我们把你捆到偏僻处弄死。”
“还说只要死了就行，死之前……嗯哼，你懂的！”
“我们知道的都说了，你就放我们一马吧。”三个混混不停求情。
楚云梨本来想让这几人以牙还牙，瞅着他们这没出息的样子，知道他们办不成。
这种人，绝对不能信任，更不能使唤。
三人后来又哭又求，连声认错，还是被楚云梨送进了衙门。
楚云梨心知，梁二爷拐了个弯儿让他妾室的娘家弟弟出面，即便这些人招认了幕后主使，也不会牵连到他本人。
不过，这十拿九稳的事出了岔子，还给自己惹了麻烦，梁二爷特别愤怒。
他想要办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白天耽误了，欠的明天补~狗头叼玫瑰第1章

第2413章
转眼过了几个月。
楚云梨工坊中出了第一批货，是脂粉和花皂，一放进铺子就得了不少夫人的追捧，和以往一样，不少客商纷纷找上门。
得知拿不到货，只能先交定金时，大部分的人也愿意先给银子。
在短短几日内，张玉娘的名声响遍了整个府城，有些相熟的富商上门来贺喜，柳二爷就是其中之一。
他借钱是为了让张玉娘帮他赚钱，但和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交好，比多得一个得力管事有用多了。
生意人，多一个有能力的友人，路会好走得多。
楚云梨将几百两银子放在了柳二爷面前：“多谢柳爷之前的倾力相助。”
柳二爷一乐：“你不用这么急，还不到一年呢。再说，我今日登门，是有事相求。”
楚云梨摆出一副耐心倾听的模样。
在商言商，柳二爷是想问她订一批货。楚云梨做主，给他便宜了一成的价钱。
“柳爷帮我许多，我心里真的很感激，以后二爷拿货，都比旁人便宜一成。”
柳二爷一愣，相比起张玉娘如今的生意，他借的那点银子真的不多。不过，一成的价钱真的不少，张玉娘把这么大一笔钱送到他面前，他又真的舍不得拒绝……只把货物拿过来，转手卖给那些急需货物的客商，他甚至都不用自己的人去抬货，转手就能赚上一成的差价。
“张娘子大气！以后若有用得上我柳二的地方，尽管言语。”
生意谈成，算是皆大欢喜。楚云梨不光还清了债，也还清了人情。
柳二爷出了铺子，上了马车后心情很是愉悦，还哼起了小调，边上的随从见了，谄媚道：“其实张娘子也才三十出头，算得上风韵犹存，她这般看重主子，主子要不要……”
随从说这些话时，脸上满满都是促狭玩笑之态，一副自家二爷是凭着长相才得了张玉娘另眼相待的模样。
话没明说，但就是那个意思。
柳二爷瞬间收敛了脸上的轻松神情，打量着身边随从。
随从吓一跳：“爷？”
“张娘子这样的奇女子，做生意的手段不在我父亲之下，你说这话，那是看低了人家。”柳二爷闭上眼，不再搭理随从，“下去！稍后你跟着万管事一起去外地吧。”
随从急忙道歉讨饶，却被旁边的随从推下了马车。
*
随着楚云梨生意越来越好，有人为了尽快拿到货，还给她送了宅子。姐弟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原本不去读书要在家里做生意的周阿平见状，老老实实去了学堂。
张阿雪一直试图说服母亲继续做炒菜，见客商捧着大把银子排队往家里送，彻底歇了心思，每天只在面馆中收钱，搬了一堆做首饰的小玩意儿，得空就在旁边忙活。
城里张玉娘的名声很大，就连外城的人，都知道张家的花皂味道清香典雅，样式又精致，最重要的是，普通人咬咬牙也能买上一块儿。最近这花皂还成为了男方下聘的聘礼之一。
这一日，楚云梨接到了一份邀约。
是梁二爷送来的，约她到城里最大的醉欢楼赴宴，说是有大生意要谈。
醉欢楼在城里的名声很大，占地有十几亩，里面景致优美，据说不光有美酒佳肴，还有擅长吹拉弹唱和琴棋书画的美人，甚至……还有美貌小倌。
楚云梨欣然赴约。
她工坊那边一直缺人手，做出的货物完全不够卖，她也越来越忙，有些麻烦，还是要尽早解决。
楚云梨如今有了马车，有了车夫，有了护卫，身边还有了丫鬟伺候。
她带着两个丫鬟到了雅间时，梁二爷已等候多时了，随着她进门，梁二爷用眼神示意随从让活计上菜。
这边楚云梨刚刚坐下来，饭菜就已经上了桌。
楚云梨最近经常赴客商的约，不管约见在哪儿，大门敞开，窗户敞开，而且她和对方都会带上下人，但梁二爷就不像别人那么利落大方，窗户关上，门也只留了一条缝。
见状，楚云梨身边丫鬟立刻去开门。
梁二爷扭头训斥身边随从：“怎么办事的？不知道张东家的习惯么？”
训完后又举杯：“张娘子，对不住，身边的人不懂事，你别生气。”
楚云梨呵呵：“梁二爷客气。”
这位可从来没把他们夫妻放在眼里，教训二人的手段格外粗糙。
梁二爷见她神情不冷不热，笑道：“这杯为赔罪，张娘子随意，我先干了。”
他一仰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见楚云梨只是端着酒杯，他苦笑道：“张娘子还在记恨梁某吗？”
楚云梨看着杯中浅黄色的酒，笑道：“梁二爷说笑了，我们之间无冤无仇，哪儿来的记恨？要论恩怨，也是我与吴氏之间有些不睦，说来也气人，当年我妙龄之际双亲接连离世，守寡好几年，不得已推迟了婚期，我也怕耽误对方，提出了周家可以退亲。可恨周明海那厮不肯，原以为他是情深意重，结果却是畜生不如，顶着我未婚夫的名头与另一个女人谈情说爱……甚至还生下了孽种。”
“孽种”如今还是梁家公子，是梁二爷唯一的儿子。
梁二爷很生气，却又不好发作。
楚云梨像是不知道自己把人给气着了似的，自顾自继续道：“说起来，周明海那畜生也挺可怜的，被一个女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还早早就死了。不过，吴氏着实不是个东西，她与周明海初相识是在花楼，但是被人算计，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可她反过来骗周明海感情，之后又来往好几次，让人那么多年还对她念念不忘……”
“砰”一声，梁二爷一巴掌拍在桌上：“别胡说！”
楚云梨扬眉：“啊？我没乱说啊，两人后来私底下有来有往，那是吴氏亲口承认的。我这个人做事，一是一，二是二，从来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最多是冤枉坏人。
梁二爷对吴氏很是信任，并不知道吴氏在成亲之前与周明海除了那晚之外还有其他来往……他真的以为儿子是那晚上意外后怀上的。
如果不是意外，而是蓄谋已久……梁二爷越想越气，很想现在就去质问吴氏。
不过，此时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原来如此。”梁二爷敷衍了一句，“今日这酒名晚桂花，酒香如花香，喝着也不醉人。张娘子试试？”
楚云梨喝了一杯，起身给梁二爷倒酒：“我不胜酒力，既然酒这么好，梁二爷千万多喝几杯。”
梁二爷见她真的将杯中酒喝干了，畅快地连喝了好几杯，都是楚云梨给他倒的酒。
这酒很烈，指的不是酒本身，而是下在酒里的助兴之药。
梁二爷就等着张玉娘药效发作往他身上扑，他在雅间的内室里早已准备了两个又脏又臭还残疾的乞丐。
乞丐再残，也是个正常的男人。
张玉娘身为生意人，肯定要爱惜羽毛，与两个乞丐春风一度的事若是传了出去，以后谁还会拿她当正经的生意人？
拿捏着这个把柄，梁二爷有信心能将张玉娘名下的工坊全部捏在掌心，他原先想要将张玉娘弄死，如今已改了主意。他要榨干这个女人脑子里的那些方子和做生意的点子，让她一辈子为他赚钱！
越想越畅快，梁二爷忍不住多喝了两杯，然后，大抵是喝多了酒，他感觉自己身上越来越热。
想到他即将把张玉娘捏在手心，于是便也不顾忌，先是脱了披风，然后脱了外袍，只着一套内衫。
楚云梨忽然抬手，啪啪甩了他两巴掌，带着人扬长而去。
梁二爷厉声呵斥：“把人给我拦住！”
“谁敢拦！”楚云梨声音比他更大。
关于梁二爷的那些打算，旁人不知，他身边两个随从却是知情的，两个下人也一直都在等着张玉娘失态，等来等去，张玉娘面色清明，脸色正常，倒是自家主子好像中了招。
如今最要紧是赶紧让主子解了身上的药，万万不可落下病根。而且这边动静有点大，伙计都看了过来，下人不敢再阻拦。
于是，楚云梨很顺利的出了雅间。
出了门后，还给身边丫鬟“发脾气”呢：“梁二爷居然是这种人。”
这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被附近的人听见了耳朵。
梁二爷是哪种人？
都知道他爱妻，当年为了和妻子长相厮守，可是能以绝食来逼迫长辈的主儿。
虽说不太孝顺，可这份感情真挚，据说后来他身边的那些妾室和通房都是长辈塞进去的，并非他本意。而且他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嫡子，给足了妻子脸面，让人不敢小觑出身普通的梁二夫人。
楚云梨出了醉欢楼后，低声吩咐了身边的丫鬟几句。
*
雅间之内，梁二爷后知后觉发现张玉娘无事，反而是他中了招。
他爱妻多年，出门不带丫鬟，此时身边没有女人，大概真是喝多了，恍惚间感觉自己的两个随从也变得眉清目秀。
就在这时，屋中两个乞丐扑了出来。
梁二爷事先有安排，害怕张玉娘中药以后还有理智，拿银子收买两个乞丐，于是他宴请张玉娘时，内室中就燃起了助兴的熏香。
此时两个又脏又臭的乞丐眼睛都是血红的，梁二爷见他们扑来，气得抬脚去踹，这一抬脚，才发现自己浑身乏力。
而他边上试图阻止他的两个随从很快晕倒在地。
梁二爷一开始还左推右推，后来就半推半就，雅间中气氛渐渐变得火热起来。
门窗没关，几人在屋子里胡天胡地，因为梁二爷一开始又找了位置偏僻幽静的雅间，只有伙计路过。
醉欢楼的伙计也算见多识广，瞅见客人这般，不敢多看，匆匆离开。
半个时辰后，有伙计“不小心”推开了虚掩的雅间门，看到地上白花.花一片，手手脚脚互相交缠，格外旖旎，忍不住惊呼出声。
“梁二爷，这这这……小的什么都没看见。”
伙计拔腿跑了，留下了敞开的大门。
于是，对面好几个人都看到了屋中的荒唐。
梁家在城内不算豪富，多的是比梁家富裕的人家，城里不怕梁二爷的公子多了去，有稀奇之事免费看，好几位爷都带着客人和下人围拢过去。
梁二爷中药很深，两个乞丐见人多了都要退了，他还扯着抱着不让人走。
还是掌柜的得到消息赶来，颇费了一番唇舌才请走了看热闹的众人。
转过头，掌柜的去找那个推门的伙计，却发现是个生面孔，压根儿就不是醉欢楼的人。
掌柜的瞬间明白，这是有人要整梁二爷！
*
关于梁二爷找了乞丐在醉欢楼不分场合胡天胡地的消息，很快就在城内传开了。
各种以梁二爷和两个乞丐为主角的黄本子满天飞，据说卖得很好。
吴氏还住在吴家，双亲怪她，弟妹怪她，家里每个人都对她没有好脸色，但她无处可去，只能强忍着，她本就一直暗地里注意着梁家人的各种消息。听说梁二爷乱来，她第一反应是不信。
转头又得知梁二爷那天还宴请了张玉娘谈生意，旁人都以为是梁二爷不想浪费醉欢楼的雅间……毕竟，雅间里用膳虽不另收银子，但有配套的几桌膳食，必须要选其中一种，最便宜的，也要三十两银。
但在吴氏看来，梁二爷此番作为，绝对是被张玉娘给害了。
别人不知，吴氏却知道张玉娘和梁二爷之间的恩怨。
周明海都是被梁二爷给害死的。
即便张玉娘和周明海之间感情不在，好歹夫妻之间生了俩孩子，张玉娘跑去为夫报仇，也是可能的。
吴氏一想到自己男人被两个乞丐给碰了……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梁二爷是下面的那个。她就感觉自家男人脏了。
偏偏她没有挑剔的余地，下半辈子只能继续和梁二爷做夫妻，越想越气，她去了张家。
彼时楚云梨正在卖花皂。
客人是住在外城中即将成亲的未婚夫妻，小两口浓情蜜意，看向对方的眼神黏黏糊糊，楚云梨吃了满嘴狗粮，一高兴，送了对方一朵并蒂莲花。
并蒂莲花要卖近百文，客人很高兴，连连表示以后还要来照顾生意。
吴氏就是这时候到的，她怒气冲冲，隔着老远就吼：“张玉娘！”
楚云梨乐了：“二位客人慢走，有人找我麻烦来了。”
未婚夫妻俩走时满脸担忧，还劝吴氏呢：“张东家是个好人，您别这么凶，有话好好说，看看有没有误会。”
吴氏冷着一张脸，她不想节外生枝和不相识的人争吵，只狠狠瞪着楚云梨。
天快黑了，两位客人一走，铺子里就空了下来。楚云梨双手环胸，打量着吴氏怒火冲天的眉眼，叹息道：“要论能忍，你是这个！”
她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又一脸好奇，“你是怎么接受自己和一个与男人厮混的男人躺在枕边的？”
吴氏咬牙切齿：“二爷不是那种人。”
楚云梨点点头：“也对，那是你男人，你得维护他名声。可惜梁二爷所作所为被好多人看见，你就是跑到街上逢人就解释，外人也不能信啊。别再自欺欺人了。”
吴氏：“……”
“是你害了他。”
楚云梨不接话茬：“难怪你会觉得周明海好，原来梁二爷那么差劲。”
吴氏强调：“你再毁二爷名声，一定会不得好死。”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什么都没做，不也成了你们的眼中钉肉中刺？那俩乞丐……是他为我准备的。我就不明白了，同样的事情你们对别人做时毫无不安愧疚，落你们自己身上就恨得想吃人，你有什么好气的？他自己找的人，自己享受，自己下的药自己吃，哪里不合适了？”

第2414章
吴氏瞪大了眼。
“你承认了？”
普通人与梁家之间犹如云泥之别，一般人被梁家欺负了也只有忍气吞声的份。
吴氏跑来质问张玉娘，都做好了张玉娘装傻死不承认的准备，没想到她竟坦然认了。
“你不怕吗？”
楚云梨反问：“害怕有用？我若吓得瑟瑟发抖，跪地求饶，你们会饶了我？”
不会！
吴氏和梁二爷夫妻多年，她知道他的脾气。
“你你你……你蠢成这样，早晚不得好死。”吴氏咬牙切齿，她确实接受不了梁二爷跟男人睡过以后又躺在她的旁边，此时真的是恨毒了张玉娘。
*
梁二爷那天酒醒后，确实恨得想杀人，如果时光能倒流，他绝对不会准备那么多的药。
他那天还受伤了，回家后每次方便都痛苦不堪，偏偏在痛苦中又生出了几分畅快。
他感觉自己病了，竟然会觉得男人和男人也不错。为了证明自己是个正常男人，原本不太想接吴氏回家的他派了管事去接人。
吴氏面对梁家的马车，意外又惊喜。
之前对吴氏不冷不热的吴家人，在她收拾行李时，又变得客气起来。
吴家二老早已不管事，他们嫌弃女儿给家里招了麻烦害了儿子，但事实是家里如今只能靠女儿撑着，若不然，儿媳妇撑不住改了嫁，这个家就要散了。
吴氏匆匆回到梁家，直奔梁二爷的床前。
“二爷，您没事吧？”
梁二爷目光沉沉的看着她：“你去找姓张的贱妇了？”
吴氏心肝一颤，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干了件蠢事，梁二爷与两个残疾乞丐当着人前苟合之事，于他而言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最好是这城里的人都忘记了才好。
她跑去找张玉娘，岂不是又提醒了众人？
“我去骂她给你出气！”
梁二爷反手一巴掌狠狠挥出。
吴氏这些日子在娘家见识了人情冷暖，原先那些和她交好的夫人都不肯见她，因此，看到巴掌回来，第一反应是躲，可她很快就忍住了。
她不敢再惹梁二爷生气。
脸上疼痛传来，吴氏受不住力道，狠狠摔倒在地。
成亲这么多年，梁二爷很少对她动手，她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梁二爷看见她哭，毫无怜惜之意，质问道：“你和周明海那晚上睡过后，他是不是又来找你了？”
吴氏闻言，只觉胆战心惊。
周明海已死，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张玉娘，绝对是那个贱人告了状。
当年两人见面的事情虽然隐秘，却也并非无人得知，至少，吴家人就知情。吴氏再不愿意承认，心里也明白，如果梁二爷拿出大把银子问吴家要真相，家里人一定会如实相告。
与其等梁二爷自己查出来，还不如她自己承认，好歹能换一个说词，为自己辩解一二。
“是他觉得心里有愧，送了一些赔礼，我当然不要礼物，可……吴家根基太浅，嫁妆太简薄，于我们夫妻俩脸上都不好看，我就……”
梁二爷气笑了：“你拿他睡你的赔偿来当嫁妆？怎么，你真是卖身赚钱的花娘了？”
吴氏：“……”
“二爷生来富贵，永远都不懂得一个普通女子一跃成为二少夫人的忐忑和自卑。”她泪盈于睫，“妾身错了，周明海已死……”
梁二爷根本就没听她诉苦，质问道：“你为了从他手里拿银子，没少对着他讨巧卖乖吧？所以，张玉娘说你用了手段勾得周明海这么多年对你念念不忘，其实也不算冤枉了你，是也不是？”
吴氏对上梁二爷眼中的讥讽和不信任，心下陡然生出一股绝望。哪怕回了梁家，继续做了这梁家的二少夫人，因为张玉娘的搅和，夫妻俩也回不到从前了。
好在周明海已经死了，以后她少出门，想来梁二爷应该不会再怀疑她。
*
楚云梨这天出城去郊外的工坊时，有个黑衣人从路旁冲了出来。
抢在黑衣人动手之前，楚云梨手中匕首飞出，直接将人扎死在当场。
护卫和车夫都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死了。
“报官！”
衙门的人来得很快。
张玉娘如今在城里名声很盛，有人追杀她，再正常不过。
不过，黑衣人是个逃犯，也不知道他为何要追杀张玉娘，事情不了了之。
楚云梨却知，此事一定和梁二爷有关。她平时做生意都尽量与人为善，不会与人结下死仇，只有小心眼儿的梁二爷，才会锲而不舍的追杀她。
梁二爷再次给她添了麻烦，忍气吞声不是她的习惯。
两日后，突然有个十来岁的孩子衣衫褴褛地跪在了衙门面前，状告梁家人强买强卖。
梁家人在三年前为了买他家铺子，私底下打瘸了他爹，然后绑走了他姐姐，他爹娘为了女儿性命，将家中祖传的铺子以低于市价五成的价钱卖给了梁家……但他姐姐还是没能回来。
一家人害怕被梁家灭口，拿着银票出城，准备去外地投奔亲戚。结果，在城外二百里处遇上了劫匪，只有他身受重伤装死才逃得一命，他的爹娘当场横死。
躲藏了几年，感觉活不下去了，想要在临死之前为家人讨个公道。
那间铺子，如今还在梁家的名下。
强买强卖这种事屡见不鲜，尤其是富贵人家，一间铺子在每个人心里的价值都不一样。梁家自认为是强买了，但却没有亏待卖主。
可苦主一家几口身亡，铺子卖得比市价低是事实。且那笔银子转手就被人抢走了。
然后又查出，那个之前刺杀楚云梨的逃犯，就是从三百里外的劫匪寨子里出来的。
劫匪住在大山里，位置隐蔽。无人带路，根本就找不到，朝廷剿过匪，却都不了了之。
就在这个时候，那两个与梁二爷春风一度的残疾乞丐去了衙门，说是梁二爷原本是想让他们欺负张娘子，后来大家都中了药，阴差阳错才好了一场。
两人不愿意跑去衙门指认梁二爷，但是两人被人追杀了一场，有人相助才得以逃脱，如果梁二爷不死，肯定还有下一次追杀，他们这次能碰上好心人，下次可不一定。
楚云梨又找到了当初撞伤周明海的车夫，他也出来指认梁二爷……所谓的马车被偷只是借口，梁二爷就是想取周明海的命。
接连出事，梁二爷刚被关进大牢里那会儿，梁家人还在积极奔走，想试图救出他来。后来人证物证越来越多，梁老爷干脆对外宣称，他没有这么糊涂的儿子，从今往后，他只有一个长子。
梁二爷在进大牢的第三日，突然开始上吐下泻，梁老爷嘴上说不认这个儿子，私底下还是给他找了个大夫。
大夫配了药，梁二爷喝了，却毫无效用。
这些养尊处优的老爷到了大牢里，吃不惯牢饭而闹肚子，实在太正常了，严重的还会丢命。
梁二爷就是其中那个倒霉蛋。
临死，他浑身脏污，头发散乱，再也没有半分梁家二爷的光彩，浑身虚弱不堪，趴在地上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却还记得咒骂不休，一会儿骂亲爹娘不要他，一会儿又骂张玉娘太狠，转头又骂两个乞丐给脸不要脸，还扬言要休妻，说他这一生就是被吴氏给毁了。
语无伦次，疯疯癫癫，俨然已被气得不像是个正常人了。
*
梁二爷一死，梁老爷转头就把吴氏母子给撵出了门。
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梁家人都以为梁二爷的那个独子是梁家血脉，梁老爷有将其带在身边好生教导。
梁公子今年十七，像是个文雅公子，身边却早已有了通房，孩子都生了两个。
梁家把他撵出门，自然把他的那些女人和孩子也撵了出来。
吴氏欲哭无泪，她自从做了梁二少夫人，就自觉是个体面人，不愿意在梁家门口纠缠。于是带着孩子回了吴家。
之前回吴家很顺利，这一回，贺氏领着公公婆婆挡在门口，不许她进门。
倒不是吴家二老嫌弃女儿，不认女儿，而是贺氏放下了话，这家里有她就没大姑子，如果二老要收留女儿，她就带着孩子回娘家改嫁。
连梁二爷这样身份的人都死在了大牢里，吴家二老并不能保证儿子十年之后能平安归来。要是儿子在大牢里病重不治，儿媳再把孙子带走，吴家可就绝后了。
吴氏身无分文。
梁家人把她赶出来时，收走了母子俩和两个丫鬟身上所有的金银细软，甚至连一身体面点的衣裳都没给，只给了一身去年发剩下的丫鬟衣裙。
吴氏真心觉得特别丢人，想先找个客栈住，可她所有的金银都在婆家和娘家，婆家回不去，娘家进不去，连住客栈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曾经风光的她死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落到这般境地，一时间，只觉得天大地大，竟无自己容身之处。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路过的，她掀开帘子，一脸惊奇地问：“梁二夫人，您这样的体面人怎么一直杵在门口？好狗不挡道不知道么？”
吴家所在的这条街位于外城。
外城除了几条主街，街面都不宽敞，几人一直站在门口不走，不光挡吴家的生意，也确实占了道儿，马车想要路过此处，得特别小心才行。
吴氏回头怒瞪车厢里的人，眼睛血红，恨不能用眼神戳死对方。
楚云梨目光一转，看向了站在吴氏旁边的年轻人身上：“这就是那个孩子？”
梁成早些年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小时候堂兄开玩笑说他长得不像亲爹，他气得不行，跑去找母亲哭诉。
富裕人家的公子从小就学得多，当时他就发现了母亲的脸色不太对，再加上今年母亲与周明海之间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想不知道身世都难。
不过，家里的长辈没戳穿，他就一直装傻。
吴氏挡在了儿子身前：“你想怎样？”
楚云梨呵呵：“当谁都跟你们一样小心眼儿？孩子又没有针对过我，放心，我不会伤害他！”
吴氏一个字都不信，她心里很害怕，强调道：“你有什么怨气冲我来，不要伤害我儿子！”
楚云梨嗤笑：“你们现在连个住处都没有，还用得着我动手？不过，我可以帮你们指一条明路，既然是周明海的儿子，周家那个院子，他可以分一半，我儿子如今改姓了张，和周家没有半分关系，你若有意，可以去分周明海的那一半。”
她想到什么，提醒道：“前提是这孩子一定是周明海的血脉哦。周家人再糊涂，也不会将房子送给一个外人。”
语罢，大笑着扬长而去。
贺氏眼睛一亮：“姐姐，张娘子的话有道理。”
吴氏：“……”
吴家二老也赞同儿媳妇的话：“属于周明海的院子，张玉娘不让儿女回去争，到时就便宜了他弟弟。阿成有妻有子的，总不可能长期住舅舅家里，还是得有自己的房子才行，你们先去看一看，实在住不进去，到时再回来商量。”
听了这番话，吴氏母子真的感觉跟生吃了一个苍蝇似的恶心。
梁成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野种。
吴氏也不愿承认自己婚前偷人，凭着肚子才嫁入了梁家……那显得她是个不择手段之人。
可事到如今，吴氏没有地方可去，不去周家争房子，母子俩就只能露宿街头。
吴氏不愿意跟猴子似的站大街上任人观望，狼狈地扯着儿子往周家去。
带着孩子的俩丫鬟各自交换了一个眼色，她们也没想到，二房的独子居然会落魄到这等地步。原以为生了孩子，下半生有靠，结果却连个落脚地都没。
看来，她们也得为以后打算一二。
*
周母有段时间假装自己胃口不好，绝食在家等着儿子回来伺候，结果周明河不吃这一套。
不是说周明河对母亲一点感情都没，而且他已经租了地，秋日里得赶紧把地翻出来，抓紧时间种一茬菜，冬日里拿到城里去卖，据说运气好点，这一轮能把地租赚出来。
地都租过来了，不管种不种，租金肯定要给。而且，名下的良田荒废着不种，会被抓到大牢里关起来。这也是防着有人懒惰，空置大片良田，导致粮食欠收而闹饥荒。
因此，周明河听说母亲胃口不好，有心回去看看，却实在腾不出手，姚氏身怀有孕，搬家时好像累着了，肚子有些疼，大夫说动了胎气，让尽量不要颠簸。
于是夫妻俩就没回来。
周母总不能放任自己真的饿死，脚伤一日日好了，家里攒的粮食够她一个人吃许久，她再不想承认自己被儿子抛弃，可事实摆在眼前，日子总还要往下过。
外头的人对她指指点点，她出门买菜时看到别人在笑，就以为别人在笑话她，看到别人说话，就以为在说她的闲话，疑神疑鬼的，她感觉自己都要被逼疯了。
她干脆买了些菜种，又挖了些泥土放在院子里，自己种菜自己吃。
听到敲门声，周母既高兴于有人来找自己说话，又怕来人说话夹枪带棒她听了难受。
但人活在世上，总要与人来往，周母天天一个人憋着，感觉话都要不会说了。
打开门，看见吴氏，周母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吴氏催促：“进去说。”
周母的目光很快落到了梁成身上。
比起家里那个长期在面馆里忙得灰头土脸的大孙子，梁成身高腿长，气质高华，真就跟个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似的。
“你们有事？”周母不敢奢望孙子会认自己，反而提着一颗心，防着吴氏给自家找麻烦。
吴氏苦笑：“二爷死了，梁家不要我们，如今我们无处可去，今儿是投奔您来了。”
周母先是讶然，随即欢喜不已：“真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加一更，补之前的，估计有点晚

第2415章
吴氏母子俩前脚住进了周家院子，楚云梨后脚就派人去告知了在郊外种地的周明河。
属于周明海的那半拉院子，楚云梨不放在眼里，但对于周明河而言，却是一笔不小的钱财。
他四个孩子，以后可能还要生，房子现在看着是宽敞，等孩子们长大，估计都不够住。
因此，还在地里拔草的周明河得到消息后，不顾满身泥土，当即就要进城，着急之余，还记得让隔壁田里的邻居帮忙给姚氏带口信。
姚氏听说男人急匆匆回了家，以为出了事，找了村里的牛车送了母子几人回去。
周明河到家时，周母已经做好了饭，一家人正在吃饭，她老人家膝盖上左右各抱着一个小娃，俩估计都不到周岁，乍一看，气氛和乐融融。
他扫了一圈桌上几人，质问：“这些人是谁？”
周母知道二儿子可能会不愿意看她收留吴氏，可阿平改姓了张，都不愿意回来送他爹最后一程。这孩子是指望不上了，等她百年之后，大儿子逢年过节都无人供奉。
“这是你另一个嫂子，那位是阿成。”周母一脸严肃，“这两个是阿成的孩子。”
周明河回来前就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故意这么问的，见母亲承认了他们，心下一沉：“娘，我有嫂子，不是什么人都配进我周家门的！往常这个女人的看不起我们，她和我大哥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只有他们两人清楚，大哥已经没了，你不能听她一面之词。”
梁成满脸寒霜，他到这破院子来认祖归宗，已经给足了周家人脸面，结果这些人还嫌弃他。简直是不识好歹。
“阿成跟你大哥年轻时长得很像。”周母强调，“我还没有老糊涂，不会认错自己的孙子。”
周明河呵呵：“我们家会落到如今地步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她就是个灾星，你不想着离她远点，反而还把人接进门，这是嫌我们家还不够倒霉吗？”
周母皱了皱眉，家里日子过成这样，她不是没有反思过，在她看来，都是张玉娘的错。
是张玉娘太小气，过于凉薄绝情……大把银子赚着，却不拉拔阿平的至亲，简直是无情无义。
“阿平不是周家孩子，你大哥没有儿子，阿成愿意认祖归宗，这是好事。”
她语重心长，试图跟儿子讲道理。
周明河见母亲铁了心，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干脆撂下了话：“你要觉得大哥膝下凄凉，我可以过继一个孩子到大哥的名下，怎么都比认下一个父不祥的野种好。这个女人手段高超，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却能让梁二爷掏心掏肺非她不娶，还让大哥惦记这么多年念念不忘，临死了还要把家里的房子送给她，我绝对不要跟这样的毒蛇同处一屋檐下，在这个家里，有他们就没我，有我就没他们。你要儿子还是要孙子，选一个吧。”
周母愕然：“你……阿成确实是你大哥的儿子。”
“谁能保证？”周明河咄咄逼人，“天下这么大，长相相似者那么多，难道长得像我大哥的都是我大哥的儿子？这女人水性杨花不要脸，你敢保证她除了梁二爷和大哥之外没有再勾.搭别的男人？”
吴氏听不下去了：“当年我和你大哥是阴差阳错在一起，那时候我有未婚夫，他也有未婚妻，我并没有……”
“你不想纠缠我大哥，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周明河跺了跺脚下的地，“这是我周家的地方，我把话都说的这么难听了你还死皮赖脸不走，说你不是图我家房子，谁信？狗都不信。”
姚氏就是这时候赶回来的，进门看到院子里一群人，又听到自家男人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怕外人指指点点，所以搬到了外城住……合着他们跑去种地吃苦，到头来是给别人腾地方？
“这都什么人？滚出去！”姚氏扶着大肚子，“孩子他爹，这是周家的房子，凭什么住外人？”
夫妻俩这些日子在郊外日出而作，因为很辛苦，感情反而更好了几分，夜里经常抱在一起畅想以后，连每个孩子住哪间房，他们都已经安排好了。
突然来一群人抢房子，以后他们的孩子住哪儿？
姚氏一张嘴骂人，尽是招呼吴氏的爹娘和祖宗，围绕着下三路各种乱喷，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吴氏自认为是个体面人，好多年没有见识过泼妇，一时间竟然吵不赢，气得直哭。
“娘，我们走！”梁成受不了这委屈。
吴氏心下更加绝望，儿子比她还清高，只能接受人追捧，受不了旁人奚落。
“这是你家，我们凭什么走？”
周明河气笑了：“娘，看见了吗？人家赖上你了。”
姚氏觉得有必要逼婆婆一把，在她看来，梁成父不详，怎么都不如她生下的这几个孩子根正苗红……她自从嫁进周家，很少出门，从不在外过夜，也没有和任何男人勾勾缠缠，孩子在周家怀的，在周家生的，甚至还是周母亲手接生。
而梁成外头怀的，外头生的，更是做梁家公子多年，真不一定是周家血脉，只要婆婆不傻，就知道该怎么选。
“娘，给个准话，你到底是留下我们，还是留下他们。”
周母只觉得左右为难。
“阿成以后可以供奉你大哥。”
“你要觉得我大哥死后缺那碗饭，回头我将孩子过继一个到他名下！”姚氏和周明河想法一样，如果周明海没死要过继他们的孩子，夫妻俩可能还要考虑一下，人都死了，所谓的过继就是一句话的事，孩子还是叫他们为爹娘，伺候在他们面前，过继完就能顺理成章接收周家所有的房子，何乐而不为？
“过继的到底不如亲生。”周母是真的很喜欢阿成这个孙子，长相好，气质好，一看就是个贵公子。
破船还有三斤钉呢，哪怕阿成不再是梁家公子了，他认识的那些富家公子，还有他在梁家这么多年受到的教导，绝对不可能连自己都养不活。
又有门路，又有本事，给他一点时间，肯定能让周家更上一层楼。
儿媳妇再富裕，那都是别人家的钱财，张玉娘一翻脸，周家只能干看着。如果是孙子富裕，那就彻彻底底属于周家，兴许……周家改换门庭的机会就在这个孩子身上。
周母觉得儿子儿媳短视，她伸手去拉儿子：“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周明河半信半疑，进屋听了一通母亲所谓的大道理。
他完全不觉得梁成会拿周家人当亲人，因此，并不认为这便宜侄子富裕了以后会拉拔他……拉拔那都是以后的事，目前就要分一半房子出去。
而且，和吴氏母子交好，会得罪如今混得风生水起的大嫂。
“我从来都不指望别人给我多少好处，你如果选他们，不止我会生气，大嫂和阿平阿雪也会生你的气。如果你觉得他们会帮你养老，觉得他们比我们一家子加上阿雪和阿平都要重要，那你尽可以把人留下。丑话说在前头，现在你留下他们，以后老了病了痛了，别指望我会回来照顾。反正，你眼中的梁成是个能人，早晚能东山再起，还能让你过富家老太太的日子……”
他说到这里，都气笑了。
夫妻俩想把吴氏母子赶出去，但母亲要留人，想赶人也赶不动。
周明河越想越气，决定去求助大嫂。
楚云梨忙着呢，没空见他们。
她早就知道周明河的来意……虽然周明河看似知错了，还来给她道歉。可他确实瞒着张玉娘帮了周明海送出了宅子。
楚云梨不会原谅他，她乐意看两边人争吵不休，怎么可能给他出主意？
即便出主意，那也是馊主意。
周明河两天后在郊外回城的路上堵到她时，楚云梨听完了前因后果，直言：“周家的房契在哪儿？”
“在我这里。”周明河还不至于傻到连这东西都不收着，“可娘糊涂了，非要留下他们，我撵不走人跑去报官，大人来了也只会说是家事。”
“你撵不动，可以让别人撵嘛。”楚云梨说话的语气慢悠悠的，“房子是你周家的祖宅没错，但也没人规定周家的后人就一定要住在那个院子里，如今周家在那一片名声死臭，往后几十年估计都洗不清白，你真想带着孩子一辈子在那儿住？”
她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周明河又不傻，哪里还不明白？
两日后，周明河拿着三十六两银子来找楚云梨分家。
“房子卖了，银子全在这儿。我想过了，大哥的那一份，还是该分给阿平。我家孩子多，咱一人一半？”
周明河说这话时，心痛得滴血，不过，他又真的愿意拿十几两银子跟大嫂继续交好。
他都打听过了，张家郊外的工坊中招了近百人，那些下苦力的长工，工钱居然和城里的账房先生一样高，甚至还包吃包住。
他不敢奢望太多，只求大嫂给他一份活计养家糊口……他是阿平的亲叔叔，大嫂多少照顾一二，从手指缝里稍微露一点儿，就够他们一家几口享用不尽。
楚云梨将周明河的不舍和破釜沉舟的态度都看在眼中，他的心思那么浅显，一眼就能看明白。
无论周明河是真的知错还是故作姿态，楚云梨都不想管，只张玉娘落到那样的下场有周明河从中推波助澜，她就不会原谅他，更不会帮他，哪怕只是举手之劳也不行。
“阿平不差这点，而且阿平改姓了张，以后要为张家传宗接代，再拿周家的房子不合适。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身边的护卫不认识你，他们拿了工钱要负责我安危，你这不管不顾的冲出来，容易被误伤。”
看着浩浩荡荡的车队离去，周明河心下怅然若失。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护好大嫂，没有糊涂地帮大哥，是不是如今她也是大嫂身边的得力管事之一？
听说张家的那些管事平时经常收订货客商的赏钱，至少也是十两起。
大好钱程就在眼前，可惜与他无关。
*
周母并不知道儿子把房子卖了，直到买主一家子上门整理房子要搬进来住，并拿出了房契，她才知道儿子干的好事。
人家有房契，无论这房子原先属于谁，该搬就得搬，不然就要被抓到大牢里去。
周母无处可去，也不知道儿子在郊外的住处，只好先回娘家。
可她干了那么丢人的事，她的娘家兄弟不愿意接纳她。
吴氏带着儿孙跟着周母跑了半天，还是没有地方可去，于是，她打听了周明河的住处，准备去郊外找他理论。
周母不想去找儿子……她心里明白，儿子不会不管她，前提是她得与吴氏母子俩划清界限。
但如果她敢带着这母子俩跑到郊外去找儿子讲道理，伤了母子情分，儿子真的有可能再也不管她死活。
“你们找别的地儿住吧，我这……自身都难保，护不住你们。”
吴氏：“……”
她想要再嫁，凭着以前梁二夫人的名声，嫁人还是很容易的。
但是，梁老爷不允许。
梁成借到了一笔银子，跑去郊外租了个小院子落脚，吴氏转头进城找媒人帮自己牵线。
不嫁人不行，不管是她，还是梁成，都住不了郊外的那种破院子。
就在牵线的当日，吴氏回到暂住的小院后就全身乏力，这一倒下，再没能起来。
她病得越来越重，整日昏昏沉沉，清醒的时间很少。
她知道自己中了招，各种怀疑幕后主使，勒令儿子送她进城。
这日，楚云梨正在与请来叫张阿雪读书的女夫子见面……张阿雪不认识几个字，必须要学一学。不过，夫子言传身教，本身的想法会影响弟子。
女子存世，想要活得自在，可不能有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还有什么从一而终，甚至是殉情相随之类的想法。
她得确定夫子不是菟丝花，才会正式聘请。
听说吴氏到了，非要见她，吊着一口气的人不见到她就不肯走，估计想死在铺子门口……死铺子门口也忒不吉利了。
楚云梨去了一趟。
吴氏紧紧瞪着她，哑声质问：“是不是你？”
闻言，楚云梨好奇：“什么是不是我？”
“是不是你下毒？”吴氏紧盯她的脸，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楚云梨呵呵：“你又在挑软柿子捏，是谁要下毒害你，想来你心中有数。人家看不惯你不是一天两天了，往常顾及着儿子才任由你蹦跶而已。”
言下之意，下毒的人是梁家二老。
二老确实一直很讨厌吴氏，没对她下手，是怕因为她影响了父子之间的情分。
吴氏确实早有怀疑，听完这些话，本就惨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她想笑，却笑不出来。
如果早知道，在周明海让她别嫁入梁家时，她就退掉梁家的婚事嫁入周家。
做周家的媳妇，兴许过不上优渥日子，但……周明海对她是真心的，一辈子没有大富大贵，但也能安然到老。
她真的后悔了。
梁成不会容忍母亲与梁家二老作对，很快就把人带走了，临走时还嘱咐：“张东家，我娘病糊涂了，她胡言乱语，您别当真。”
吴氏当天就没了。
梁家二老将她接了回去葬在郊外的荒山上，她的新坟旁边，有另一座长了点青草的坟茔，那里面住的是被梁老爷逐出家门后没能再入族地的梁二爷。
周母颠沛流离半年，总算找到了儿子，只是她郁郁寡欢，第二年的冬日病了，喝了药，也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第2416章
楚云梨后来生意越做越大。
她对外表明了对梁家的不喜，许多想要和楚云梨做生意的人都不再与梁家来往。梁家本也不是城中豪富，渐渐地生意越来越差。
梁家后来还准备了丰厚的礼物托人送到楚云梨面前，想要说和。
楚云梨没收。
说到底，梁二爷那么大的胆子，说杀人就杀人，包括吴氏姐弟杀人的底气，其实都是梁家给的。没有梁老爷的纵容，他们干不出那些事。
没几年，梁家就消失在了城里。
楚云梨临终之前，将名下生意分为三份，一部分托付给了京城中一位很爱做善事的贵人，让他拿去救济贫困孤儿和修桥铺路，剩下的两份，姐弟俩一人一份。
正如她当初所言，姐弟俩在她心里的地位是一样的，没有重女轻男，也没有重男轻女。
*
出现在楚云梨眼前的张玉娘头发散乱，身上格外脏污，胸口还有个大大的“囚”字，她面上带笑渐渐消散。
打开玉珏，张玉娘的怨气：500
张阿雪的怨气：500
善值：926300+2500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坐在一间华丽的屋子中。面前是好大一张桌，桌布的料子细滑，绣工精湛，桌上的点心精致，茶壶的花纹栩栩如生，桩桩件件都价值不菲。
此时她侧身坐着，面前跪着一双年轻男女。
男子大概二十来岁，眉目俊俏，头戴玉冠，脚着玉履，肌肤白皙细腻，乌发如瀑，跪在那儿也显得身形修长，气质不凡。
他旁边的女子正值妙龄，五官精致，长相堪称绝色，此时正满脸忐忑地偷瞄楚云梨神情，小手指悄悄勾着男子的袖子，一看便知二人关系亲密。
“二娘，您就成全我们吧。”
楚云梨手中端着一杯茶，茶香清冽，茶叶如花一般，在水中浮浮沉沉。
她浅喝了一口，放下茶杯：“你们先出去。”
年轻男子眼神黯淡：“二娘，儿子此生只想和婉怡相守到老。”
说完，两人相携着退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屋中除了楚云梨，还有两个伺候的丫鬟，她用手撑着额头，其中一个丫鬟立刻上前，轻柔地帮她揉太阳穴。
“夫人，您别着急，怀恩公子是被那个狐狸精迷了心窍，所以才一时糊涂。”她顿了顿，小声提议，“要不要找人……”
她话未说完，但最后的那几个字语气特别狠。
言下之意，想要送那个姑娘上路。
楚云梨手指一摇：“退远点。”
丫鬟躬身退后。
两个丫鬟就跟着屋中的摆件似的，特别安静。
原身冯银梅，出生榆阳府。
当今皇权被削弱，多是各个世家门阀掌管当地民生财政税收，榆阳府辖下十多个县城，由陈高廖三家联合掌管。
冯银梅家中不是多富裕，拐着弯和富县的县令有些亲戚关系。这县令出身高家旁支，也想往上爬，便搜罗了当地美人送往主家。冯银梅就是其中之一。
她长相美貌，却不带半分风尘气，是那种很清纯的美，犹如神仙妃子。
冯银梅被送给了高家长房嫡支的大公子，一开始是侍妾……在这个讲究出身的世道，她县令亲戚的身份，只能是一个侍妾，若是家境更差些，只是普通平民，连侍妾都做不了，只能做一个无名无份的丫鬟。
其实冯银梅也有几分运道，她进门时，大夫人生下的小公子将将三岁，当下的长辈们认为孩子满了三岁，几乎就能站住了。
嫡长子三岁，便要停了妾室和丫鬟们的避子汤，该多为府中开枝散叶。冯银梅是所有女人中最先有孕的，而且她的容貌得了主子喜欢，连带的也挺在意她的肚子。
有男主子相护，她有惊无险地平安产子。孩子生下来，被夫人赐名怀恩，也因为有了这个孩子，冯银梅在所有的侍妾和丫鬟里地位超然，孩子满三岁，主子垂爱，她一跃成为了主子的二夫人。
妻就是妻，妾就是妾，说是二夫人，其实也是主母的丫鬟。
高府的规矩很多，也很严苛，错了必然受罚。这么多年，她过得战战兢兢，一心想着等孩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嫡出公子当家做主后将她儿子分出府去……儿子出府，才能带着她离开主府，那时兴许才能得几分自在。
身为高家公子，婚事由家中长辈定下，必须得是门当户对人家出生的女儿才可堪配。冯银梅从来就没想过，儿子会喜欢上一个平民女子，感情深到非卿不娶，一心认为将那女子纳回府中是委屈了人家。
“夫人，天色不早，该回府了。”
听到丫鬟提醒，楚云梨回过神来，她缓缓起身，回去晚了又要受罚。
随着她的动作，身上的素色缎子如同水一般倾泻而下，出了雅间一路往下走，地面全都由厚厚的锦缎铺路，掌柜和伙计默然站在两旁，态度谦卑又恭敬。
高家的马车早已等在门口，锦缎一路铺到了上马车的位置，而贵人上马车用的不是踏脚凳，有个较壮实的丫鬟跪在那处，背上该主子踩脚的地方还铺了一块一尺见方锦缎。
楚云梨早知道有些世道将人分做了三六九等，但还是觉得过分了些，她目光一扫，看向远处街道。
这条街上行走的人，多数身着布衣，一小半着绫罗绸缎。
而冯银梅记忆中，她回娘家出城时，路旁的百姓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甚至是衣不蔽体。每每有贵人的车架路过，隔着老远就要跪在路旁恭迎。
若惊扰了贵人，当场被杖毙无处说理。
不是说天下受灾，百姓才过得困苦，而是世家门阀对辖下普通百姓剥削过于厉害。
楚云梨面色如常，踩上丫鬟的背，进了马车之中，旁边高怀恩过来行礼：“二娘，儿子想再去走走。”
说什么走走，分明就是想送那个叫婉怡的姑娘回家。
楚云梨目光一扫马车周围伺候的下人，众人立刻行礼退到了几步开外。
“怀恩，这婚事门不当户不对，不是我答应就行，还得你父亲点头，你认为你父亲会答应吗？”
高怀恩哑然，想着这是大街上，不方便给母亲跪下……事实上，他是高府公子，母亲只是二夫人，只躬身行礼就行，行跪礼就是错，他行礼有错，生母受礼也有错。被人看见，母子俩都会被罚。
“还请二娘疼儿子，帮儿子在父亲面前说几句好话。”
楚云梨目光淡然：“高家规矩，男儿不能长于妇人之手，我从来没有教导过你，往常难得见你一面，对于你的任何要求，我都是尽量纵容。但……这一次不行。”
高怀恩再次躬身一礼：“儿子求您。”
“你以为你的二娘是主母么？”楚云梨漠然道：“家有家规，你早已有未婚妻，对方世家之女，不容人欺辱，你若退亲，那是在羞辱廖家。”
高怀恩沉默：“儿子和她都没有见过几面，而且……人家看不上儿子。”
“不管看不看得上，长辈已经定下了婚事，你们这辈子注定是夫妻。”楚云梨语气冷酷，“高怀恩，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若执意……会死！不光她会死，你也会死。”
“那儿子就去死。”高怀恩一咬牙，“活着不能和婉怡相守，黄泉路上一起相伴也不错，只希望下辈子我们同为普通百姓，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阻碍我们在一起。”
说得好轻巧！
楚云梨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
上辈子冯银梅说了同样的话。
可惜高怀恩是个情种，满脑子都是和心上人相守，宁死也不肯听从家里的长辈娶未婚妻过门。然后，他就真的被高家的长辈清理了门户。
早就看不惯冯银梅的主母一出手，她便莫名其妙病了，大夫配的药并不对症。前后不过半个月，母子俩先后殒命。
冯银梅就感觉自己特别无辜。
要说她有多爱儿子，其实也不尽然。
这孩子自从生下来就被安排到了另一个院子，从奶娘到伺候孩子的丫鬟小厮，全部都有主子和主母安排，她那时候想要见孩子，还得私底下收买奶娘。
孩子刚满三岁，就被接到了前院。身为高家公子，生来尊贵，要学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还要练武练剑，需文武双全。
冯银梅完全插手不了儿子的教养，也无意插手。她自身都难保，每天卯时就要到夫人跟前伺候着，夜里子时才能躺下歇着。
夫人心情好，她日子稍微能好过点，夫人若是心情不好了，她得一天站到晚，除非主子传唤她侍寝。
高府的规矩繁多，压得人喘不过气。哪怕她入府近二十年，也还是习惯不了，做梦都想摆脱这一切。
所以，冯银梅做梦都想嫡长子当家做主后，把儿子分出府，到时她也能跟着儿子出府松快几天。
结果孩子长大后完全不按她设想的走，一心奔着死路去，关键是母子俩性命相依，儿子不拿性命当一回事，她是真的想活啊。
母子俩不能在大街上停留太久，距离冯银梅回府的时间很近，不能再耽误，楚云梨冷声道：“你不怕死，你身边的人呢？我呢？”
语罢，一挥手：“回府！”
高怀恩愣在原地。
不远处，孔婉怡揪着手指，很紧张。
高怀恩沉默了一瞬，转身回了孔婉怡身边：“走吧，我送你回家。”
孔婉怡看着他精致的侧脸，垂下了眼眸：“我自己可以回去。”
“我不放心。”高怀恩是真不放心，就在前两天，孔婉怡还差点被廖家一位公子给抢回去。
作者有话说：
晚上多点狗头叼玫瑰第1章

第2417章
上辈子冯银梅知道世家对于儿女婚事的看重，并非没有努力劝过儿子……堂堂世家公子娶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她好话说尽，各种道理掰开了揉碎了的劝，到了高怀恩口中，始终认识不到问题的严重。只以为最多就是被逐出家门，而他并不怕失去高家公子的身份。
没有吃过苦的公子，不知道苦日子有多难熬。
楚云梨坐马车往回走，没有打听高怀恩的去处。
想也知道，他那么喜欢孔婉怡，肯定亲自送人回家去了。
马车到了高家府门外，偏门一打开，马儿停都不停，直接拉着车去了马房外的空地。
这边距离后院还有一段路，如果是各个主子从外回府，马车还会往前走一截。
冯银梅只是侧夫人，便只能坐到此处。
高家是传承了几百年的世家，各种规矩都严苛，愣是在府中把人分出了三六九等。
比如冯银梅需要走到后院，就是区别之一。
楚云梨并不能直接回自己的院子，得先去高保生夫妻俩所住的院落找主母请安。
出门要报备，得到了允许才能让下人准备马车，不然连大门都出不去，回来也要先请安，否则就是违了规矩，会被罚，轻则罚跪，重则挨板子。
主母廖寒雪，出身另一个世家，也是嫡支的长女，和高保生门当户对。
楚云梨站在院子外，守门的婆子立刻进去禀告，很快就去而复返。但是，却并没有立刻传楚云梨进门。
初秋时节，天有些冷，好在冯银梅今日要出门，裹了素色的厚披风，此时站在这里吹凉风，除了脸和手有些僵，并不觉得有多冷。
楚云梨心里估摸着时间，快到一刻钟了，她动了动有些僵了的手脚。
果不其然，将将一刻钟后，院子里有了动静，有丫鬟过来领楚云梨进门。
楚云梨站在正房门口，又等了一刻钟，才被允许入内。
屋中暖意融融，但不会热到让人呼吸困难，鼻息间都是浓淡相宜的熏香味儿，宽敞的榻上坐着一个优雅的中年.美妇。
人到中年，一身肌肤白皙细腻，真就跟雪娃似的。
“回来了？挑得如何？”
三大世家藏着不少方子，养肤养发，治各种疑难杂症，甚至是如何种地能够高产云云，通通都是只传自家人，不能泄露出去的秘密。
楚云梨深深福身：“回禀夫人，妾已挑好了，谢夫人慈和。”
但凡规矩不到位，都要重新学。
本来廖寒雪就不喜她，没少嘱咐教规矩的嬷嬷教训她。
学规矩对于冯银梅而言是噩梦。
廖寒雪像是没看见她行礼，只欣赏着自己刚涂的指甲，还将手伸到楚云梨面前：“你觉得如何？”
楚云梨张口就来：“好看。”
短短两个字，却让廖寒雪格外满意，她唇边带笑，眼神里都是不屑和轻蔑。出身普通的女子没读过书，哪能说出好听的词来？
“去煮茶吧。”廖寒雪随口吩咐。
楚云梨顺势起身，垂下眼眸：“夫人恕罪，妾身子不适，刚才回来路上想打喷嚏，估计染了风寒。”
煮茶是不可能煮的，除非是往里下药差不多。
廖寒雪面色微微一变：“那你还来给本夫人请安？本夫人若是被你过了病气，你有几条命够赔的？滚出去！”
楚云梨福身退走。
是的，哪怕成为了高保生的侧夫人，在所有侍妾和下人中地位超然，到了廖寒雪跟前，同样要跟个小丫鬟一样挨训。
身后廖寒雪的声音慢悠悠传来：“既然病了，一会儿记得告诉爷，等她养了病再伺候。”
冯银梅推说自己生病，确实可免除去主母跟前侍奉，但廖寒雪自有法子拿捏她。
这些贵人都怕生病，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们万万不会靠近生病之人。
冯银梅若是病了，就见不到高保生的面。
而高保生身为高家的少族长，下一任的族长，身边美人不说上千，上百是有的。光是府中就有不少侍妾丫鬟，据说还有个别院养了不少美人。
冯银梅长相美貌，虽有儿子，但和儿子不亲，如果不能经常见到高保生，底下的人就敢怠慢她，从衣料首饰到饭菜点心，样样都拿次一等的来糊弄，两三个月不见主子，估计就只能吃馊饭了。
而这些怠慢，是廖寒雪和高保生默许的。
伺候得好，才能过好日子。
再者说，凭着儿子坐上侧夫人之位的只有冯银梅，另一位侧夫人陈氏，出自三大世家之一的陈家，虽是庶女，但人家有丰厚的嫁妆，经常打赏下人，出手阔绰，她虽是三夫人，日子却好过得多。
侍妾和丫鬟们不敢嫉妒陈氏，或者说，在她们眼里，陈氏的身份地位都是她应得的。反而是冯银梅，就跟走了狗屎运似的，小地方来的一个县令亲戚而已，只生了一个儿子就做了侧夫人……生下儿子的侍妾那么多，其中不乏比冯银梅娘家出身更好的女子，凭什么是她做侧夫人？
高保生身为少族长，只能有一正两侧三位夫人。底下的侍妾们想要往上爬，必须得前头的夫人腾出位置来。
她们不敢对陈氏动手，冯银梅就成了那根好啃的骨头。
过去那些年里，冯银梅万万不敢失宠，但凡主子没那么在乎她了，等待她的绝对只有死路一条。
她不敢失宠，也不敢生病。
高保生的侧夫人，有自己单独的院子和近二十个下人伺候，走出去风风光光，实则日子过得如履薄冰。
冯银梅的院子名为银院。
世家大族的贵人们视金银为铜臭之物，冯银梅最开始叫冯寒梅，因为犯了夫人的名讳，被夫人勒令改名，夫人心善，将“寒”改为“银”，挺雅致的名字，瞬间变得俗气不堪。
银院也是如此。
在这个高府，提及银院，众人就会想起冯银梅低贱的出身和特别好的运气。
比起高保生院子里的华美富贵，冯银梅的屋子素淡雅致，院子里的花草却花团锦簇，初冬也有好几种颜色的花争相绽放。
这又是廖寒雪的心机之处。
身为高保生的侧夫人，院子里的花草必须要精心培植，品种都得是名贵的，不然拿不出手。
而大户人家自持尊贵，对美自有一番品鉴，园子里姹紫嫣红，会被嫌俗气，认为不够高雅。
楚云梨看着园子里的花，心知银院加上这些大红大紫，但凡认识冯银梅这位侧夫人的，都会认为她出身太差，不懂得雅致，整个人万分俗气。
而冯银梅知道别人看不起自己，她想改变却不知道从何着手，毕竟，她是真的根基浅，身边的人又都是廖寒雪安排的。哪怕她费尽心思笼络，这些人或许对她有几分忠心，但却真的不够能干。
下人本身也不会高雅，自然布置不出能让主子们眼前一亮的景致。
而园子里的花草又确实名贵，怎么都不能说廖寒雪在打压妾室。
楚云梨伸手摸着一朵大红色的茶花。
茶花本来是小小花瓣，这朵却有半个掌心那么大，楚云梨夸赞：“看来花房的人费了不少心思，赏！”
丫鬟月儿觉得今日的主子有点怪，往常主子从来都不喜欢到园子里赏花，多数时候伺候在主院，偶尔有点空闲，也是拿针线给爷和公子做衣裳做鞋。
“赏多少？”
楚云梨一用力，将那朵茶花掐了下来：“二十两！”
月儿心下微惊，主子赏下人，一般不会超过三两银子，这么大手笔还是第一回 。
楚云梨吩咐：“去办！”
月儿福身去了。
圆儿含笑凑上前：“夫人，回房歇着吧，奴婢让厨房熬了姜汤，您千万喝点暖暖身子，可不能真的病了。”
楚云梨侧头看她。月儿和圆儿都是冯银梅身边的贴身丫鬟，同样也是高保生的通房。
冯银梅身子不方便的时候，高保生又来了，她不可能把人往外推，只好挑美貌的丫鬟伺候。这也是一种固宠的手段。别说她了，三夫人和其他有头有脸的侍妾，身边都有这样的丫鬟。
甚至是廖寒雪，都养了几个美貌的通房。
冯银梅院子里伺候的所有下人都是廖寒雪安排的，要问高保生知不知道她的难处……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少族长，绝不可能是个单纯的人。只不过，高保生的目光和心思从来都不在后院，他完全不过问妻妾之间的争斗。
当然了，他看中的女人，还是不允许别人动手的。
冯银梅能够安安稳稳活到现在，就是因为得他“看重”。
所以，高怀恩不听话，非要放弃自己贵公子的身份跑去与一个出身普通的女子搅和，为了给廖姑娘交代，他被清理了门户。
冯银梅没了儿子，又不再年轻。高保生对她的感情大不如前，即便她死了，他也不会过多计较。
所以，冯银梅病重而亡。
想要幕后的人不对冯银梅出手，高怀恩就不能死。
偏偏高怀恩又非要找死，拦都拦不住。
楚云梨白皙的手指转着那朵茶花，心中思量开了。
圆儿又小声劝了两次，楚云梨都没进屋。
天色渐晚，门口传来了请安的动静。圆儿瞬间欢喜不已：“爷来了。”
主子说了身子不适，今天晚上不能伺候……若是伺候了爷，要么担一个戕害主子的罪名，要么就是欺骗主母。
无论哪个罪名，主子都承受不起。
主子不能伺候，就轮到了她和月儿。
在这个府里，想要过得好，只能在爷跟前多露脸，如果运气好能生下一儿半女，在主子跟前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丫鬟，而是有名有姓，等孩子长大，下半辈子便有靠了。
圆儿悄悄整理了一下身上衣裙，脸上露出了极为温柔的笑容，欢欢喜喜准备行礼，然而在触及高保生的神情时，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楚云梨福身行礼。
高保生看也不看她，衣摆划过主仆二人面前时，带着股凌厉的气势直接进了屋。
圆儿脸色变得苍白，无助的目光看向楚云梨。
楚云梨转身进屋：“妾身子不适，恐过了病气给您……”
高保生并不接圆儿颤着手递上的茶，只目光冷淡的看着楚云梨：“你今日出门，根本就不是为廖家姑娘挑衣料首饰，而是私底下与怀恩带来的女子见了面，是也不是？”
冯银梅是得了儿子的邀约才找了借口出门，借口是帮未来儿媳妇挑样式，她为了圆谎，在与儿子见面之前就先把这件事情给办了，然而，她并不知道儿子约自己的目的，还以为是有什么话不好说，做梦也想不到儿子会给她那么大的惊喜，张口就要抛弃了门当户对的廖姑娘，跑去娶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子。
虽说高怀恩是庶出，身份上远远不及嫡出公子，但他也是高家公子。
世家公子，必然要娶世家女儿，否则在长辈眼中就是自甘堕落。
换做往常，冯银梅听到他这样的语气，早已吓得跪下了。不管错没错，不管是故意错还是无意办错了事，先跪下总没错。
楚云梨没有跪：“是。怀恩公子他痴迷一个出身普通人家的女子，想要让妾去见一见。妾不觉得有何好见面的，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
高保生眯着眼看她：“你怎么想的？”
楚云梨低下头：“妾不敢想。”
“我问你，你老实说就是了。”高保生冷笑，“还是你也觉得，他正妻还未过门，就被一个女人迷了心窍是对的？”
他声音低沉，满身威严。
楚云梨做出一副恭顺的姿态，心下不以为然，张口就笃定说冯银梅怎么想，分明是要往她身上泼脏水。
这般无情，难怪冯银梅做了侧夫人这么多年还战战兢兢，整日如履薄冰。
“妾平时见不到怀恩公子，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高保生沉声道：“他还亲自送那个女人回家，简直是自甘下贱！我高府儿郎，目光局限在儿女情长上，还能有什么出息？”
楚云梨垂眸：“是。”
别光骂啊，你倒是出手教训啊！
陈高廖三家的公子，几乎都是四五岁开始习文又习武，十八岁开始办差，多是去三家辖下的县城里领差事，只有少数人能够留在府城。
几乎每个县城都有三家的人，明面上大家和和气气，私底下没少争权夺利……实则争的是人手和田产。
谁得到的权利多，利益就多。
利益多了，供养主家，主家再培养人才，继续去争。
冯银梅以前做梦都想儿子赶紧办差，越得重用，以后分家时分到的好处更多，那么，分家以后便不会被掣肘……而在楚云梨看来，冯银梅还是天真了。
所有领了差事的高家人，全都背靠主家，高怀恩生在高家，若非是那种几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否则，这一辈子都不可能逃脱他大哥的手掌心！
办的差事再要紧，主家一句话就能换人，没了权没了利，怎么能赢得尊重？
高保生看着今日的冯银梅，她的态度还是一样公顺，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怀恩还跟你说了什么？”
楚云梨：“……”
要是实话实说，高怀恩估计活不过今天。
“说他难得遇上真心喜欢的女子，想要让妾把把关，顺便求妾在爷跟前敲敲边鼓，看能不能让那女子入府。”
高保生目光冷冽：“不行！让他死了那条心，这么大人了，该教的都教了，若是还不晓事……哼！”
他起身就走，一阵风般刮了出去。
圆儿吓得眼泪汪汪，在她看来，自家夫人这是失宠了。
楚云梨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像高保生这样的人，不太好收拾。
若是高保生是个以自身利益为重的人，那倒好办，只要控制住了他，就能解除目前困境。
可惜高保生不是，高家的许多主子，都会以家族利益为重。若是高保生中了剧毒被人威胁，他会主动放弃少族长之位，还会拉着下毒的凶手一起去死！
除非……全族的人都中毒！
这事儿不好办啊。
高府中主子多，但散落在外面的主子也不少，楚云梨并不能做到控制所有人……她还就不信找不出一个自私的，人都有私心，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放弃自己性命成全他人！
退一步讲，人都有软肋。
高保生是人又不是神，总有他需要顾及的人和事。
*
一夜无话。
楚云梨睡得很香，到了该起床的时辰他也不起，翻了个身继续睡，反正她病了嘛，不去请安才是对的。
用过早膳，天已经快过午，楚云梨闲着无事，带着俩丫鬟溜达，在自己园子里溜达完还不足性，又去了外头的大园子。
在这府城之内，高家称得上是土皇帝，园子美轮美奂，下人们井然有序。
不过，各房的女人都多，好像也没被限制出门，但是楚云梨转了半天，只看到了其余几房的正室夫人，很少见侧室和侍妾。
当然了，她没有傻到直愣愣地冲上前去。
身份不如人，那就得弯腰躬身，她不乐意冲人行礼，远远看见人就避开了。
“姐姐？”
楚云梨听到了陈氏的声音。
陈氏长相只能算小家碧玉，远远不如冯银梅，甚至连廖寒雪也比不上。
但她生了两个女儿，其中一位定给了廖家嫡支的公子，还有一位和陈家公子定了亲。
三家互相联姻，只注意着不差辈儿，堂姐妹嫁给堂兄弟都是很正常的事，表姐妹嫁给亲兄弟也正常。
“三夫人。”楚云梨回头，只打招呼，并未行礼。
陈氏笑吟吟的：“听说姐姐昨日出门了，该见着了怀恩外头的相好了吧？”
楚云梨点点头。
高怀恩自以为办事隐秘，实则身边的人早就被收买了，可能有些下人还身兼多人眼线。
太蠢了！
亦或者，有人故意把他养得这么天真单纯，还是个情种。
陈氏呵呵笑开了：“那姐姐可得注意，万万不能让廖家姑娘知道这个消息，果然，醋坛子一番，事情闹到了长辈那里，怀恩可能要倒霉。”
她说这些话时，带着点故意吓唬的语气。
换做冯银梅，估计脸色都变了。
楚云梨不看她，又伸手去摘花：“他自己要找死，谁拦得住？”
此言一出，陈氏满脸惊讶：“姐姐说的什么话？怀恩是你儿子。”
“他又不拿我当娘。”楚云梨闻了一下手上的花，“他不听我的，我说一百句，不如让他自己亲自受一个教训。三夫人不如去爷跟前告个状？就当是帮姐姐了，姐姐在此，谢谢你。”

第2418章
陈氏愈发惊讶。
都知道爷对这个女人很上心，所以无论她与廖氏有多看不惯这个姓冯的，都不敢对其动手，只能在嘴上占占便宜。
等到高怀恩倒了大霉，这女人便可随意捏揉搓扁，陈氏能在此之前先畅快一二，所以才跑来偶遇。
原以为能看到冯银梅战战兢兢惶恐不安，没想到她竟这般坦然。瞧那模样，似乎真的希望有人把事情捅到爷面前，好让高怀恩受个教训。
“姐姐豁达，妹妹佩服。”她眼神意味深长，“怀恩身边的人是爷安排的，用不着人去报信。”
吓唬人是一回事，陈氏也不怕被冯银梅记恨，但还是尽量不要结仇。
如果高怀恩出了事，冯银梅没了盼头，说不定会豁出去取人性命。她可不想触这个霉头。
“姐姐若是有心，赶紧求求情去。”
楚云梨故作怅然：“求谁呢？”
求谁都没有用。
这个府里，除了高保生愿意护着冯银梅几分，其余的人都想踩她一脚。
两人还在这儿说话，有嬷嬷靠了过来：“二夫人，我家主子有请。”
这是廖氏的陪嫁嬷嬷，据说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非同一般，人到中年也没嫁人，而是自梳了头，打算就此陪伴廖氏一生，因此，很得廖氏的信任。
下人们对待高保生后院的那些女人，还不如对此人尊重。
瞧瞧，这个张嬷嬷过来请冯银梅，说话很不客气，更别提行礼问安了。
楚云梨脸皮很厚：“我身子不适，恐过了病气给夫人……”
“你这活蹦乱跳的模样，说你有病，谁信？”张嬷嬷语气很不耐烦，不容人商量地催促，“快点！”
陈氏呵呵。
明显看不上张嬷嬷这狐假虎威的模样。
楚云梨转身往主院而去。
主院中搭了戏台子，廖寒雪正饶有兴致地听戏，楚云梨到了，无人禀告，她也假装看不见似的。
楚云梨直接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看戏的视线：“妾给夫人请安。”
既然廖寒雪要给她添堵，那楚云梨就把这堵给添回去，反正一般的手段弄不死她，大家互相恶心对方。
廖寒雪脸色一沉：“本夫人在看戏，你没瞧见？打扰了本夫人兴致，你该当何罪？”
楚云梨眨了眨眼，含笑上前轻巧地给廖寒雪添茶，然后做恭敬姿态，将茶水送到廖寒雪面前：“妾行事不妥，还请夫人恕罪。”
廖寒雪眯起眼，伸手接过茶杯：“你这侍奉人的手艺见长。”
“夫人教得好。”楚云梨方才的指甲泡进了茶水里，手中一空，她立刻收手，将打湿了的指甲藏进宽袍大袖中。
冯银梅的屋子里有些药材，都是治风寒和调理身子的，她不敢病，不敢失宠，有时候着了凉，感觉自己快要病了，便先喝一碗驱寒汤。
柜子里放着好几个药材包，楚云梨睡到半夜，取了那些药材出来挑了挑，又拿出了她吩咐丫鬟出去买的药。
圆儿和月儿心里嫉妒她，不服她，而事实是冯银梅日子过得好，她们才能好。
不然，冯银梅倒了霉，她们俩也绝对活不成了。
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所以当楚云梨说有一副调理身子的药方需要她们帮忙抓药，二人费了番功夫，当天夜里就拿到了药。
鼠有鼠道，丫鬟也有自己的门路。
楚云梨规规矩矩站在旁边看戏。
台上正在唱一曲《菊香记》，说的是一个叫菊香的姑娘和世家公子相知相许，结果却被长辈阻挠，几经生死后，菊香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世是世家之女，然后以有情人终成眷属收场。
廖寒雪用手指轻敲桌面，明显很喜欢这一曲戏，小半个时辰后，台上终于唱完了，她扭头看楚云梨：“你觉得唱得如何？”
楚云梨垂下眼眸：“夫人喜欢的，自然是好的。”
“菊香也是运气好，生在世家，如果她真是普通民女，那是一辈子也配不上董生的，门当户对很重要。”廖寒雪语气慢悠悠，“世家公子爱上普通民女之事常有，但不是每个姑娘都是菊香，你觉着呢？”
楚云梨知道廖氏在敲打她，或者说，欣赏她的惶恐和不安。
整个高家上下没几个好人，高怀恩与那个叫婉怡的姑娘来往不是一两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早不阻止，一堆人冷眼看着，如今眼看高怀恩越陷越深，所有的人都在看母子俩笑话，等着瞧母子俩的下场。
楚云梨怀疑，高怀恩之死，其实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廖氏生了一个嫡子，一个嫡女。
女儿今年才九岁，距离定亲还早着。但是，高保生除了嫡子和高怀恩之外，还有大大小小七个儿子，其中有两个只比高怀恩小半岁，最小的才周岁，前儿听说侍妾中又有一个女人怀了身孕。
难怪廖寒雪看着有一种淡淡的疯感，应该是被逼出来的，她本身和高保生青梅竹马天生一对，她一腔真心，高保生眼中却没有儿女情长，廖氏得了他的尊重，却没得他的深情。
身为主母，不能善妒，还要照顾好高保生的那些儿女，不疯才怪。
廖氏可以找任何理由惩罚侍妾和通房，因为高保生的不作为，她甚至可以为难冯银梅这个二夫人，只要理由充足，甚至可以弄出人命。
见楚云梨不回答，廖氏敲了敲桌子：“说话！你聋了吗？”
楚云梨心里估摸着时辰，慢慢福身。
“妾无话可说。”
廖寒雪满脸讥讽：“果然是出身低贱，在高家熏陶了这么多年，还是没能让你多几分文采，张口就是无话可说，言语低俗，打扮俗艳，让人恶心！来人，找个嬷嬷给她，好生教教她规矩……”
话未说完，廖寒雪语气一顿，面露痛苦之色，已伸手捂住了肚子。
张嬷嬷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夫人？”
“请大夫。”廖寒雪肚子绞痛得厉害，养尊处优了几十年的人根本受不住这样的痛楚，只顾着痛了，完全不记得训人。
周围霎时乱作一团，楚云梨退到了旁边。
众人将廖寒雪送进了屋中躺下，大夫赶到，把脉过后道：“夫人这是……中毒了。”
楚云梨下毒，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原本想让廖寒雪丢人，可闹肚子容易被怀疑吃坏了东西。
高家的主子没几个好人，下人们是无辜的。若是厨房的人没伺候好廖寒雪，以至于让主子生了病丢了丑，被发卖都是轻的，估计要被杖毙。
楚云梨决定不牵连旁人。
“中毒？”廖寒雪过于惊讶，声音都变了，质问道：“谁要害本夫人？”
她目光从屋中一扫，所有的人都扑通跪地，口称“奴婢不敢”。
楚云梨像是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似的，等所有人都跪地了，她才缓缓福身。
所有人都跪着，就她一个人杵着，自然特别显眼。廖寒雪瞬间就注意到了：“是不是你？”
楚云梨茫然：“夫人不必这么麻烦，想要妾的命，就是一句话的事。”
言下之意，廖寒雪故意中毒污蔑她。
这话把廖寒雪气得够呛。
“本夫人要收拾你，用得着污蔑？”廖寒雪咬牙切齿，“刚才这贱婢给本夫人奉茶了，一定是她下的毒，来人，拖下去杖毙。”
她不觉得冯银梅有那么大的胆子，三家“和平”相处多年，私底下没少明争暗斗，在廖寒雪看来，陈氏早就想取她而代之。
冯银梅下毒的可能不大，一没有胆子，二没有手段。
她故意如此，就是知道自己查出了凶手也不能将其怎样，干脆先找个地方把火泄了再说。
楚云梨忽然道：“妾好像有解药的线索。”
廖寒雪闻言，半信半疑，又扭头看大夫。
大夫拱手：“中了毒若有配好的解药，便能将对身子的损伤降到最低。”
廖寒雪：“……”
“若是没解药呢？”
“那多少会有些损伤，解毒后需要休养一段日子。”大夫顶着她凶狠的目光，硬着头皮道：“短则半年，长则两年。”
廖寒雪若有所思，吩咐道：“下去配药。”
她必须尽力找解药，如果找不到，还是得让大夫出手。
此时屋中伺候的人已少了大半，廖寒雪又吩咐张嬷嬷：“去查一下陈氏身边的丫鬟最近都在做什么，都和哪些人接触了，她们接触的那些人可有出府，出府后都买了些什么。”
张嬷嬷提醒：“三夫人五日前回了一趟娘家。”
如果要是从陈府拿来的，那他们再怎么查，也查不出任何疑点。
廖寒雪眯起眼：“这么巧？去将陈氏请过来，主母病了，妾室该侍奉床前。”
张嬷嬷去忙了。
楚云梨很快察觉到廖寒雪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她率先道：“昨儿爷来妾的院子了，当时妾无意中发现吉祥的袖子里有一个小小黄纸包。”
廖寒雪脸色青白交加：“你觉得那是毒药？”
“这么大点。”楚云梨比划了一下，“当时月儿发现了那个纸包，还多问了几句。吉祥很慌张，月儿察觉到不对劲，回来跟妾提了一嘴。”
廖寒雪不愿意相信是枕边人要害自己，但冯银梅胆子小，绝对不敢骗她。
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廖寒雪不信。
“此事有几个人知道？”
楚云梨低下头：“就妾和月儿。”
廖寒雪看着窗外，眼中似悲似怨：“从今儿起，你别回院子了，住厢房吧。”
楚云梨再次行礼：“是。”
动作规矩，姿态格外乖顺。
楚云梨跟着丫鬟去厢房安顿，半个时辰后，高保生赶了回来。
听到请安的动静，楚云梨也跑去请安，冯银梅记忆中这对夫妻对对方尊重有余，亲近不足。
她得亲自去瞧一瞧。
楚云梨进屋请安，廖寒雪没生气，而是强忍疼痛说自己无事，责备高保生不该赶回来。
高保生叹息：“夫人病了，再重要的事情也不如夫人要紧。”
换做往常，廖寒雪听到这话会很欢喜，此时却只觉得讽刺，怎么看高保生都觉得他虚伪至极。她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神情：“大夫说必须要解药，否则，妾身的身子会毁损严重，妾不怕病痛，就怕日后再也帮不上爷。”
高保生再次叹息：“夫人实在是让人心怜，先安心养病，府里里的事情自有别人操心。”
廖寒雪提议：“不如就让三妹妹先管着？”
高保生总共三位夫人，主母躺下，剩下两位，虽然冯银梅居长，但她出身低，也不会掌家，如果廖寒雪真的精力不济，交给陈氏是最好的安排。
本来高保生都要答应下来了，可听着她语气不对，便道：“你身边那么多人，先让他们管着。兴许今儿就找到解药，你这两日就好转了。动不动就让陈氏来管，容易养大了她的心肠，你是主母，管家是你的事，别总想着往外推。”
廖寒雪终于满意，但又觉得这男人虚伪至极，明明就是看不惯她要夺权，却还装得情深意重，一副极其看重她的模样。
在高保生看来，则是夫人怀疑了陈氏，故意拿管家权来试探。
他不爱管后院的妻妾相争，起身道：“我让人帮你查一下下毒的幕后主使，会尽快帮你寻到解药。”
临走，他在楚云梨旁边站定：“照顾好夫人。”
楚云梨面上答应，心中吐槽，她早前说自己病了的事，廖寒雪身边的人还提了一提，高保生则是选择性的忘记了此事。
可见，冯银梅身子好不好，有没有生病，都在高保生的掌握之中。

第2419章
冯银梅在主院之中，就跟个丫鬟似的。
贴身丫鬟将廖寒雪吃用的东西送进屋中，洗漱时由冯银梅伺候，用膳也是冯银梅布菜。
总之，冯银梅在这里守一天，除了廖寒雪午睡时能稍稍松快，几乎是一天忙到晚。
正因此，冯银梅人到中年了，还瘦得弱柳扶风。
楚云梨可不想亲自伺候在廖寒雪身边，试探着道：“夫人，妾身边有个丫鬟叫小全，她与吉祥比较亲近，要不，妾让小全去打听一下？”
小全和吉祥是同乡，冯银梅无意中知道的，她本来是想利用这一层关系多打听一下高保生的行踪和喜好，然后投其所好。
哪怕知道点高保生的忌讳也好，省得无知无觉撞上去，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后来小全是打探到一些消息，但却没有告知冯银梅，而是高知了圆月二人。
冯银梅在这府中多年，连身边最贴身的丫鬟都不能信任，丢了性命也在情理之中。
廖寒雪嗯了一声，她肚子一阵阵绞痛，活了半辈子没受过这种罪，她心里火烧火燎的，真的有和高保生大吵一架的冲动。
但她还有几分理智，闭了闭眼：“你去外头候着吧，一会儿陈氏来了，让她直接进门。”
陈氏来得很快，她手头大把银子，又出身陈家，在这府中不说眼关六路，一些闹得比较大的事情是瞒不过她的。
听说廖寒雪中了毒，没找到凶手，陈氏恨不能大笑三声。
大抵这些出身高贵的夫人们都很会做戏，陈氏进门，除了脚步轻快显得她心情愉悦外，眼神和脸上都带着深深的担忧。
“姐姐，听说你病了，大夫怎么说？”
听到这称呼，楚云梨就想笑。
陈氏唤冯银梅为姐姐，一开始冯银梅心里很是忐忑，在这个论出身的世道，她可不敢做陈氏的姐姐，哪怕礼法她为长，也不敢真的认下这声称呼，曾经也大着胆子推辞过两回，陈氏话里话外显得与她特别亲近。
直到后来冯银梅看到陈氏来请安，一口一个姐姐，连语气和停顿都一样，她才隐约明白了陈氏的深意。
她陈氏的姐姐是一个出生普通的女子，廖寒雪同样是姐姐，那岂不是将廖寒雪贬低到了泥里去？
廖寒雪并非没发现这些深意，只不过这声“姐姐”里饱含的深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真计较起来，陈氏肯定死不承认，到时又成了廖寒雪这个主母小气计较。
能做主母，必须要善良大度，端庄优雅，可跟个泼妇似的与人吵闹计较。
这一局，廖寒雪输了。
但陈氏也没赢，廖寒雪身为主母，想要给她添堵的法子多的是。就比如叫陈氏过来侍奉……堂堂世家女儿，在家里金尊玉贵，无论去哪儿，都有一群丫鬟跟着伺候，如今却沦落到跑来站在旁边候着随时听训，偏偏陈氏还不能拒绝。
她嘴上没说，心里恨极了。
廖寒雪深深看着陈氏，她并没有相信冯银梅的一面之词，认为下毒的就一定是枕边人。即便高保生真的对她下毒手，那也是为了陈氏。
总之，这贱女人绝不无辜。
“妹妹消息很灵通啊。”
陈氏听出来了廖寒雪话中的试探之意，叹息：“姐姐就是爱多想，你生病的事不是秘密，早已在后院传开了，妹妹又不是聋子，怎么可能不知？一得到消息就过来探望姐姐，只是在路上碰见了张嬷嬷……姐姐可知道凶手是谁？解药有眉目了吗？”
廖寒雪垂下眼眸：“没有找到解药。”
陈氏看到她那颓然模样，差点大笑出声，努力将过往的那些悲伤之事想了一遍又一遍，才压住了嘴角的笑容。
“这幕后之人忒可恶，姐姐这般善良的人，他竟也下得去手！姐姐可有怀疑的人选？”
廖寒雪揉了揉眉心：“我要喝药，拿药来。”
有丫鬟埋头捧了个托盘进来，陈氏下意识往后退。
她是妾没错，平时也经常被廖寒雪呼来喝去，但亲自侍奉主母的次数到底不多……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廖寒雪再是主母，也总要看陈家的面子。
廖寒雪娘家两个妹妹，都是陈家嫡出的媳妇。她敢刻意为难陈氏，廖家女的日子便也不好过。
当然了，稍微使唤一两次，要不是太过分，陈氏也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回娘家告状。
廖寒雪今儿却非要为难：“三妹妹，冯氏身子不适，劳烦你把药递过来。”
陈氏：“……”
如果是丫鬟要求，她一口就回绝了，可主母亲自开口，她还真不好推三阻四，再加上她今儿心情好，端着药碗送上前：“姐姐，用药，小心烫。”
她想把药递过去。
廖寒雪却不伸手来接。
两人对视，互不相让。
一个要喂，一个不肯喂。
陈氏心里就纳了闷儿，廖寒雪以前也不是这么计较的人，为何今儿突然就头铁了似的，非要跟她碰一碰。
她心里不服廖寒雪不是一两日了，若是两人单独相处，她喂药也就喂了，可冯银梅都还在，陈氏丢不起这人。
“姐姐，用药。”
廖寒雪无奈：“我没力气，端不了药碗……”
高保生为了陈氏要取她性命了，她何必对陈氏客气？
不是傲么？
妾就是妾！廖寒雪今儿非要拆了她的傲骨，逼着她低头不可！
陈氏心下冷笑，手一松，一碗药直接泼到了被子上，还夸张地“哎呦”一声，不等廖寒雪责备，转身就唤丫鬟：“快去请大夫，本夫人的手烫着了。”
主子的药一般都会多备一碗，防的就是打翻了再熬，延误了喝药的时辰。很快又有丫鬟送了喝的药进来，陈氏率先吩咐：“姐姐，快侍奉姐姐喝药。”
楚云梨差点笑出来。
凭着冯银梅的身份，没有她拒绝的余地，楚云梨缓缓上前，将那碗药送到廖寒雪面前，用勺子盛了一勺一勺喂。
楚云梨自己是大夫，配过不少药，也喝过不少药，中药这玩意儿……除了少数的药，多数都很难喝，闻着就苦。
最好是大口大口往下咽，几口就咽没了。
用勺子喂，尤其是这种小勺，要分成几十口，前前后后得半刻钟……为了这份端庄优雅受这等苦，她是服气的。
服气的楚云梨装作手抖，每次只喂小半勺。
喝去吧！
半刻钟能喂完的药，一刻钟内喂得完算她输！
廖寒雪喝着喝着，眉头紧皱：“你手抖什么？”
楚云梨张口就来：“妾还是病中。夫人贵人多忘事，刚才还在说这事呢。”
最后一句，是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讥讽出声。
廖寒雪目光一冷：“找死！”
楚云梨“吓得”丢开了碗。
碗和勺子落在地上，碎片摔一地。她自己往后退了好几步，扯住陈氏的袖子：“三夫人，求您救我。”
陈氏唤冯银梅为姐姐，那是为了讥讽廖寒雪的。冯银梅可不敢自称姐姐，唤陈氏从来都尊称三夫人。
楚云梨求情，也不是乱求的，陈氏这会儿就想看廖寒雪吃瘪，当即笑着安抚：“姐姐端庄大度，不会与你计较。”
一句话，将廖寒雪给架到了高处。
如果还要罚冯银梅，就是不端庄不大度。
陈氏是恼廖寒雪今日突然发疯。
廖寒雪感觉今日的陈氏胆子特别大，言语动作间都在挑衅她这个主母。这是以为有爷撑腰，所以有恃无恐？
她还没死呢！
她没死，陈氏就永远是妾！
“让几位公子来请安。”廖寒雪长长叹息一声，“世事无常，人生苦短。若是找不到解药，我可能就……本夫人最放心不下的还是那些孩子。”
她又嘱咐，“将几位姑娘也请来，除了还在襁褓里六姑娘，全部都得到本夫人跟前！看一眼就少一眼，本夫人趁还有精力，想多瞧瞧他们。”
陈氏脸色阴沉了几分，她生了两个女儿。
男娃归前面的长辈们管，女儿就归主母教养，虽然陈氏不觉得廖寒雪教得比她更好，且廖寒雪也不会真心教导她女儿，但这就是规矩。
明面上，嫡母的话姐妹俩只能照办。嫡母定下的所有规矩，姐妹俩都只能依从。
廖寒雪这分明是看她不够乖顺，想要拿孩子来逼她低头。
疯子！
半个时辰后，院子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孩子，因为廖寒雪精力不济，这些小公子和姑娘们到了后，先被请到了厢房里喝茶。
高怀恩来得不早不晚。
彼时廖寒雪靠在床头假寐，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楚云梨看到高怀恩在门口晃悠，便退了出去。
“二娘，母亲的病情怎样了？”
高怀恩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楚云梨一时间有些惊奇，竟看不出高怀恩的这份担忧是真心还是假意。
“被人下了毒。”
高怀恩惊得用手捂住嘴：“谁这么胆大？这不是找死吗？”
楚云梨木然看着他：“会不会说话？”
高怀恩有些不好意思：“儿子太惊讶……这也没外人，二娘别生气，儿子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谨言你做不到，慎行也没做到。”楚云梨直言，“爷昨天来找我了，质问我是不是要成全你和那位孔姑娘，还说若你执迷不悟，会清理门户。”
高怀恩说不怕死，想要和孔婉怡做一对亡命鸳鸯的话是真心的。他低下头：“儿子受着便是。”
楚云梨都气不起来了，看着他俊俏的眉眼，心下叹息，母子之间相处太少，后院的女人不能教导家中公子，冯银梅哪怕觉得儿子太单纯了，被人往歪路上引了，也不敢提醒。
母子俩身边都是高保生的人，冯银梅提醒几句，可能高怀恩都还没反应过来，话就已经传入了高保生耳中。
高保生绝对不允许妾室在背后说主子们的坏话。
冯银梅敢说，估计都见不到隔天的太阳。
“怀恩。”楚云梨认真道，“我能在高府走到如今，能够成为二夫人，全因为生了你这样一个儿子。如果你做错了事受了重罚，或者是你不在了，我一定会倒霉。看不惯我的人很多，即便主子留我一命，也多的是人想要羞辱我，甚至是踩死我。”
上辈子冯银梅受了高保生的威胁后，眼看劝不回儿子，也说过类似的话。
可惜，高怀恩没听进去。
楚云梨今日把话说得更加直白，但凡高怀恩有几分顾及母亲性命的心思，都不会再一意孤行。
高怀恩眉心微皱，一脸的不相信：“您和父亲多年感情，又是正经上了族谱的妾室，您的名字以后还能出现在父亲的碑文上，怎么可能……二娘，您的胆子太小了。”
楚云梨：“……”
好嘛！
她撑着下巴，好话说尽，高怀恩一句都听不进心里。
或者说，他是不信任生母。
他不信自己娶了孔婉怡会死，不信冯银梅失宠后就会丢命。
身为高家的公子，他有傲气……其实是自以为是，他或许愿意听高保生的教导，甚至是听廖寒雪的劝解。
所有人都以为冯银梅出身太低，能走到今日全凭运气。合着，连高怀恩都是这样想的。
一个凭着运气才飞上枝头的女人，没有学识，她的话……他不爱听。
就像有些男人认定了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没有男人聪明，他们打心眼儿里认为女子只会坏事，不可信任。
在高怀恩的印象中，生母多半就是那只会坏事的女人。
楚云梨嗤笑一声：“我胆子小？你胆大，信不信你前脚说娶孔氏，后脚我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高怀恩不相信那么疼爱自己的父亲会对他下毒手，最多就是把他撵出去，不让他姓高。
他也有自信在离开高家了之后凭借自己的本事养家糊口，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二娘，不至于。”
楚云梨追问：“我只问你，在你之前，可有高家的公子娶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子？”
高怀恩早就打听过了：“凡事总有第一例，二娘，我就是那个第一。”
楚云梨：“……”
“死了也不悔？”
高怀恩摇头，斩钉截铁：“不悔！”
楚云梨再问：“把我拖累死了你也不后悔？”
这一次，高怀恩迟疑了一瞬：“二娘，儿子离开高家，这不正是您期盼的吗？等儿子和婉怡成亲以后，到时再接您出去孝敬，我多生两个孩子，你整日含饴弄孙……”
想得倒是美。
世家公子身边的女人，但凡有名分的，都不可能在世家公子还活着的时候平安出府。
他们绝对不允许有名分的女子名声上有任何瑕疵，若是偷人，那对世家公子而言是耻辱，是很丢人的事。
世家会将这等丢人之事扼杀在萌芽中，高怀恩非要娶一个普通女子都要被清理门户。高保生的女人在他活着的时候就想出府……死了还差不多，尸首可以出去！
不，尸首都要葬入族地，睡在高保生的旁边，死了也出不去。
楚云梨叹息一声：“你想找死，我尽力拦了，也算全了这份母子情分。罢了，人到齐了，进屋请安去吧。”
高怀恩见母亲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心下颇不是滋味：“二娘，您放心，儿子一定会好好照顾您。”
“不用惦记我！”楚云梨摆了摆手，“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大，我是十月怀胎生下了你，但我没有养过你一天，你喝的是奶娘的奶，受的是高家长辈的教导，想怎样就怎样吧，我不会以这份母子亲情束缚你，只希望你不悔！”
这是冯银梅的真心话。
她想要让楚云梨阻止儿子不要往死路上拼命狂奔。
但她自己就费心劝过，根本劝不回来。所以她只盼着儿子不悔。
高怀恩听到这话，心中感动无比，如果不是此处地方不对，他真就给母亲跪下了。
一群孩子浩浩荡荡入了正房，廖寒雪没有再躺在床上，而是穿上宽袍大袖，认真上了妆，一副端庄优雅的模样坐在上首接受所有孩子的跪拜。
楚云梨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心下道了一声服气。
廖寒雪的肚子有多痛，除了她自己，可能就楚云梨才知道。
痛成那样，愣是能面不改色坐在这里。
果然不是一般人。
但廖寒雪也仅限于坐着了，原本她把这些孩子收了过来，是想找茬儿教训一番。尤其是陈氏生的两个女儿，既然定了亲，以防日后被婆家被挑剔，就该好好学一学规矩。
她坐了没几息，一口茶喝下去，头上的汗水如豆子一般大滴大滴往下滚。
廖寒雪心里不安，这都过去半天了，不管是她的人，还是高保生的人，始终没有找到解药，连条线索都没有。
她该不会……真要折在这里吧？
年纪轻轻的，她不想死！
强撑着训斥了一顿陈氏的两个女儿，勒令二人好好学规矩，这还亲自挑好了教规矩的嬷嬷，成功看到陈氏白了脸，她终于心满意足地打发了所有孩子，然后……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边上的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
主子要是摔出个好歹，他们的小命也留不住了。
又是一通鸡飞狗跳。
陈氏没离开，她想要解救两个女儿，就得好生哄好廖寒雪。
看着廖寒雪惨白了脸，痛到晕厥后浑身还在颤抖不止，她面上担忧，心里暗道一声畅快。
这毒妇，被痛死了才好呢！
“大夫怎么还没来？”陈氏“忧心忡忡”，“姐姐病的这样重，应该让大夫住近一点的，这要真出了事，想救人都来不及。快快快，都别傻站着，掐人中啊！用点儿力气掐，赶紧把人掐醒才行，不然，姐姐再也醒不过来，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第2420章
亲自上手教训廖寒雪固然爽快，但陈氏也害怕廖寒雪回头以此定自己的罪名。
她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旁边想要救廖寒雪又不敢动手的下人到底是伸了手。
很快，廖寒雪被掐醒。
人中处都被掐出了一个月牙形的红肿。
廖寒雪本来就没晕，是太痛了才站不住摔倒在地的。
她被人扶到床上，大夫很快赶来，言语间很是焦急：“夫人，可有解药？”
廖寒雪听到大夫的语气，心下一沉。
“熬你配的药！”
大夫眉头紧皱：“可中毒到现在拖了半天，配解百毒的药喝下去难免伤身，严重了兴许会调理不好，对五脏六腑造成永久损伤。”
“会不会死？”廖寒雪暴躁地问。
大夫吓一跳：“不太会，小的一定尽力。”
廖寒雪扯出一抹凄然的笑，连保命都是尽力，这一回她真的栽了。
可她没得选，中毒到现在大半天过去，解药的事一点眉目都没有。喝了药好歹还能留得一条命，不喝药，估计就是一个死。
大夫转身去忙活，一堆药材增增减减，楚云梨在旁边偷瞄了几眼，这一堆药确实能解好几种毒……都说术业有专攻，解毒也一样。大夫不能确定廖寒雪中的是哪些毒药，只能估摸着下药。
是药三分毒，只要不是刚刚好，多了少了都不行，少了解不了毒，多了会伤身。
大夫的这一副药下去，廖寒雪确实能留得一命，但往后会体弱多病，一天有一半的时间都要卧床休养。
张嬷嬷进来取了药去熬，楚云梨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神情，希望廖寒雪接下来不要太折腾她，否则，楚云梨不介意让她病得再重一点。
一刻钟后，药熬好了。
因为事关重大，大夫没有离开，还亲自尝了尝药汁，才点头让丫鬟喂药。
廖寒雪痛到了极致，已没有精力折腾，没有要求谁喂药，喂药的人是张嬷嬷。
喝完了药，廖寒雪更是痛到如蛇一般在床上扭动，一群人站在屏风之外听着她痛苦的叫声。
没多久，里面的廖寒雪竟哇一声开始吐。
吐得上气不接下气，嗷嗷声听得人耳朵发麻。后来还一口黑血喷在屏风之上。
陈氏吓了一跳，退后了两步。
在外人眼里，冯银梅和陈氏身份一样，都是侧夫人，两人是排排站，陈氏一退，楚云梨跟着退了两步。
陈氏看着那黑血，脸色隐隐发白，终于有了几分廖寒雪中毒的真实感。
廖寒雪都防不住幕后之人的手段，如果这手段对着她……陈氏面色几度变幻，暗自决定一会儿回去再把身边的人排查一遍，但凡有疑点的，都全部清出去。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她身边绝不能留有疑点的人。
高保生来得很快。
里面廖寒雪吐了满地污血，都是暗红色，看着就不正常。他带着下人一阵风般刮了进来，却在看到屏风上的黑血后生生止住了脚步。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即便大夫说那些吐出来的血不会对人造成影响，高保生还是不敢冒险，他阴沉着脸问：“夫人如何了？”
大夫哪儿知道啊？
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药喝下去的反应也不同，他都还在看呢。
“夫人喝下了药，小的还未把脉。”
高保生都冲到了屏风旁边，此时往后退了两步：“伺候好夫人，若是得当，爷重重有赏。”
大夫忙行礼，又保证自己会尽力。
床上的廖寒雪一开始的剧痛过后，身子大大好转，就是还很虚弱，说话都打不起精神，她看见了高保生冲进房里，差一点点就冲过屏风奔到床前，但她却在屏风前生生顿住，还往后退。
廖寒雪知道他是怕自己吐出来的血有毒，理智上能够理解，但感情上难以接受。
将心比心，如果今儿中毒躺在床上的人是高保生，在大夫已经明确说吐出来的血没有毒的情形下，她绝对会到床前侍奉。
多年夫妻感情，他却……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人在脆弱的时候容易多想，特别在乎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地位，越是想得多就越是难受，越是伤心。
“爷？”
高保生隔着屏风听到了她的唤声：“夫人安心休养，大夫这边由我关照，只要对夫人有益的药，让大夫都尽管开方，府中药柜没有，那就开库房。若是家中也无库存，爷去外头为夫人寻找。”
话里话外，一副不计人力财力也要救治廖寒雪的语气。
廖寒雪心中却并无感动之意，堂堂廖家嫡女，不差钱财，不差名贵药材，也不缺人手。
人力财力她都有，这会儿她只想见一见自己的夫君，得他几句温柔安慰。
廖寒雪不知是心伤还是太痛，眼眶含泪：“爷，妾身好疼啊！”
高保生立即道：“夫人放心，爷一定不会放过幕后之人！”
廖寒雪的眼泪滚滚而落。
陈氏翻了个白眼，很看不上廖寒雪的撒娇。
“你们好生伺候。”高保生来了又走，前后不到半刻钟。
屋子里的丫鬟们鱼贯而入，很快就收拾好了廖寒雪弄出来的狼藉，陈氏说是要回去看两个女儿学规矩，找了借口溜走。
楚云梨没走，廖寒雪都说了让她最近住在厢房……养尊处优的夫人受不住身上疼痛，肯定会到处找人发脾气，她这一走，正好给廖寒雪罚她的理由。
因此，楚云梨让人搬了个小凳子，还有张小桌子摆在廖寒雪床前，又准备了笔墨纸砚，她要给廖寒雪抄经祈福。
与其被使唤的团团转，还不如自己找个活儿干。
冯银梅出嫁前只识得几个字，出嫁后曾经跟一个读过书的丫鬟学了几天，但那个丫鬟很快就被叫走了。
她几乎没有读过书，更别提练字了。
她倒是想练字，可每日大多数的时间都被廖寒雪占了，不管是伺候廖寒雪还是伺候高保生，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有差错就会被罚，她万万不敢熬夜。
因此，这些年哪怕她身边不缺上等的笔墨纸砚，却很少静下心来练字。
这倒是个好机会。
楚云梨可没想过侍奉高保生，世家公子也没有妻子生了病就要守身如玉的说法，所以楚云梨在抄经前，更衣沐浴，穿了极为素净的白衣，头发只用一根白色的发带绑了，真就像个修身养性的居士。
高保生身边不缺美人，想来应该不会对一个居士下手。
等到廖寒雪昏睡起来，已是夜幕低垂，睁眼就看到了屋中的一片白。
“你在做什么？”
睡得太久，廖寒雪声音有些哑。
楚云梨转身：“回禀夫人，妾在抄经为夫人祈福。”
边上张嬷嬷出声：“二夫人有心，还往墨里掺了血。”
廖寒雪惊讶：“你竟如此诚心？”
楚云梨垂手低眉，动了动手，用袖子遮住了手腕上的白布：“多亏夫人照顾，妾才能在这后院安稳多年，妾嘴上没说，心里都一直记着夫人的爱护之情。些许鲜血，不算什么。”
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在当下只有特别诚心的人抄经时，才会往墨里掺血。
若说抄经有可能不是真心祈福，掺了血，绝对是诚心诚意，不然，装装样子抄一抄就行了，何必动刀？
廖寒雪像是被惊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你有心了。”
楚云梨除了回话，手上动作一直未停，小楷远看还行，细看就会发现文笔稚嫩，字迹松散，一看便知是初学者。
因为楚云梨在“忙”，廖寒雪睡醒后喝水洗脸吃饭喝药，全部都由张嬷嬷带着人忙活。
“你吃了吗？”廖寒雪喝鸡汤时，随口问。
除了正经的主子，其他的人都是一日三餐，不能加餐，身为二夫人，倒是可以拿点心垫肚子。
不过，冯银梅在主院之中，只要廖寒雪醒着，她就得伺候在侧，根本就没有垫肚子的机会，饿了也只能忍着。
楚云梨手上动作不停：“妾不饿。”
廖寒雪吩咐：“抄经费神，嬷嬷，给她盛一碗鸡汤。”
“抄经需虔诚。”楚云梨这一次回话，连笔都没停，她不想动不动就行礼，得让廖寒雪习惯她直接回话，“妾决定抄经期间茹素。”
廖寒雪惊讶：“你……”
她是真的相信冯银梅的诚心了。
“嬷嬷，去炖二两血燕。”
楚云梨这一次没反驳，她写得不快，练字嘛，写快了也练不好。
当日夜里，楚云梨抄到亥时初，就被勒令回房睡觉。
这倒是难得，往常冯银梅在这里伺候，不到子时，都休想回房。廖寒雪睡了，她都得守在旁边，天气热了打扇子，天气冷了给火盆打扇子，总之，没个消停的时候。
一夜无话，翌日楚云梨继续抄经，她动作不紧不慢，姿态优雅，廖寒雪不再使唤她。
中午时，高保生来探望妻子。
昨日他走时的一片狼藉早已不在，屋中点着淡淡熏香，进了内室看见楚云梨的阵仗，微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也没问，而是坐在床前握住廖寒雪的手。
“夫人今日可好些了？”
廖寒雪早上看过大夫，大夫说她的身子很难恢复到常人那般康健。除非有天材地宝，或者是遇到更高明的大夫。
高家在这城内如同土皇帝一般，养在府中的大夫已经是最高明，最好的药材也在府中……大夫那么说，不过是给她留一份希望罢了。
一想到整晚痛到辗转反侧，廖寒雪就恨得咬牙切齿，这仇，她一定要报。
“爷，凶手可有眉目？”
高保生摇头：“没发现疑点。”
整个正院之中伺候的所有人都去找管事报备了最近的行程，没发现谁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人，也没发现他们有去医馆。
毒药的来源无从得知，昨天那些唱戏的人包括经手茶水点心的下人，全部都被关起来连番审问，还是一无所获。
廖寒雪身边也有人跟进了审问之事，确实没有疑点。
在府中能做到下毒还不被人查出的，总共也没几个人，除了高家主，只有高保生。
其余几房……人家没有害廖寒雪的理由。
少族长之位早已定下，与她的死活没有多大的关系，即便她死了，也不影响高保生继续做族长。
昨夜高保生同样没睡好，找不到凶手，他心里不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夫人无知无觉中了毒，万一此人对他们父子动手，估计也逃脱不了。
屋中静谧，夫妻二人手拉手，脑子里的想法却天差地别。
廖寒雪看着窗外茂密的树叶：“大夫说，此次中毒伤了妾身根基，不大可能恢复到以往的康健，若想多活几年，最好是静养。三妹妹出身陈家，这主母之位，她当之无愧……爷，不如妾身将后宅的事交给她打理？”
她说得真情实感，实则饱含试探之意。
高保生叹息一声：“先让你身边的人管着。”
“反正早晚都要交出去，晚不如早。”廖寒雪话说得飞快，“妾身帮不上爷，心中难安，便难以静养。”
高保生见她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点头道：“那就先让陈氏管着，等你好转了，再让她交回来。”
廖寒雪早就知道结果会如此，他真的答应，心里还是很难受：“大夫说，妾身这次身子损伤过重，可能会影响寿数，若是妾身不在了，希望三妹妹能陪着爷走完此生……”
“别说这种丧气的话。”高保生握紧她的手，“在爷心里，你永远是爷的妻子，是族长夫人。”
族长夫人在这府城中，几乎能横着走，随意就能决定别人的生死，廖寒雪以为自己早晚能将权利握在手中，如今只差一步，这一步却犹如天堑，她身子虚弱成这样，即便有了权利，也没精力去用。
夫妻二人揽在一起，你侬我侬。
楚云梨垂眸抄经。
冯银梅对于夫妻俩的亲近从来没有生出过半分醋意，她一直很能认清自己的身份，也正是她谨小慎微，所以才能做二夫人多年，不然，二夫人可能都换了几茬了。
小半个时辰后，高保生离去。
不到一刻钟，就有下人来回话，说高保生去了三夫人的院子。
廖寒雪靠在床头，看着帐幔发呆，轻声道：“嬷嬷，我被毁成了这样，她凭什么得意？你去……”
后面的话，她压低了声音，抄经的楚云梨听不太清楚。
第二日的下午，廖寒雪午睡的时辰，忽然有匆匆的脚步声过来，说是三夫人中了毒。
廖寒雪被吵醒，没有发脾气，故作担忧道：“快让大夫去瞧一瞧。”
她唇边泛起一抹古怪的笑意，侧头吩咐楚云梨，“冯氏，你也去瞧瞧吧。”

第2421章
陈氏所住的院子，比冯银梅那个院子要宽敞得多，原先这里面是一片竹林，陈氏搬进来后，拔掉了竹子，修成了流觞水榭，各种小路弯弯扭扭，景致颇为不凡。
正房外，站着一大群人，高保生也在，他面色铁青，眉心紧锁，面对楚云梨的请安，正眼都未给，只厌烦地摆摆手。
大夫正在配药，里面的陈氏在发疯，不停地尖叫痛哭。
楚云梨问门口一个丫鬟：“三夫人怎么了？”
丫鬟噤若寒蝉，只摇摇头。
很快，楚云梨就知道陈氏怎么了，她芙蓉面上满满都是疹子，一粒挨着一粒，因为疹子太多，整张脸都是肿的，包括她脖子手上和手臂，但凡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红疹。
本身就不够美貌，这一长了疹子，别说美，完全就是丑。
不止如此，这红疹似乎还让陈氏又痒又痛，她想抠又不敢抠，因为大夫说抠破了疹子会伤着肌肤，很可能会留疤。
女儿家的脸面很要紧，身为世家夫人，逢年过节都要见客，见不了客人，就只能关在后院，那可坐牢有何区别？
“爷，妾好难受啊。”陈氏完全记不起来自己讥讽廖寒雪撒娇了，又哭又喊，“怎么会是相克的食物？妾从小就没有发过类似的病，一定是有人害我，爷，您要为妾做主啊，赶紧抓出凶手，为妾寻出解药来……”
声音悲悲戚戚，又含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听在耳中，只觉诡异。
楚云梨看了一眼陈氏的脸，她想以面纱遮挡，大夫却不允许，因为她脸上的疹子长得很大，肌肤被撑得很薄，一点点的摩擦就可能会让肌肤破损。
一点不夸张的说，真就肿得跟个猪头似的。
陈氏也知道自己这副尊容不好看，哭着喊着不许高保生进门。
但高保生还是进门看了一眼，只一眼，就“依从”陈氏的哭喊退了出来。
然后，他叫走了陈氏身边所有的下人，准备亲自审问。
陈氏的脾气其实比廖寒雪更加暴躁。
确切的说两人的脾气都不好，只是廖寒雪更会装样子而已。
楚云梨没有多留，适当的表露了自己的关切之意后，很快就告辞了。
*
“如何？”廖寒雪询问这话时，语气很是兴奋。
“脸上身上都是疹子，又痛又痒，坐立难安，挺严重的。”楚云梨如实答。
廖寒雪几乎压不住脸上笑容，整张脸都有些狰狞，冷笑：“本夫人的笑话岂是那么好看的。”
闻言，楚云梨立即低下头去，假装没听见这话。
廖寒雪看到她的姿态，心下愈发满意：“大夫怎么说？”
楚云梨哪里知道？
“夫人若想知道三夫人的病情，可以让大夫来回话。”
廖寒雪心情愉悦，原本想等着大夫来给她把脉配药时再问，但又等不及，吩咐道：“本夫人喉咙发苦，让大夫来瞧瞧。”
一天三顿的喝药，其实还有补身的药膳，口中不苦才怪了。这也值当大夫跑一趟？
丫鬟们却不觉得有何不对，贵人体贵，需得小心照顾着，别说让大夫跑几趟，就是让大夫一天十二个时辰守在旁边，那都是应该的。
楚云梨继续抄经，她越是诚心诚意，府里的人便越不会怀疑她。
*
廖寒雪是浑身疼痛，夜里痛到难以安睡。
陈氏是浑身疹子又痛又痒，那痒意深入骨髓，醒着的时候还记得不挠，睡着了就完全顾不上了。
挠破了疹子，流出了黄水，肌肤上又长了一层。一天十二个时辰，没有哪一息能摆脱这种痛苦，简直是度日如年。
一直到第四天，陈氏身上的疹子才不痒了，却还是会隐痛。
两位夫人都病了，楚云梨这个二夫人一心沉迷抄经，等于三位夫人都伺候不了高保生。
高保生便去了一个姓柳的侍妾那里。
接连几天都去，很快引起了廖氏的注意。
廖寒雪吩咐：“让她下红。”
女子一下红，世家公子会觉得污秽，别说行房了，甚至不愿意与之躺一张床。
廖寒雪的这些手段不是一两次，但以往她没在冯银梅面前吩咐这些事。
看来，冯银梅哪怕贴身伺候她多年，也还是外人，楚云梨放血抄经几日，就已得了她几分信任。
等丫鬟领命而去，廖寒雪侧头看向窗前的人，问：“你是否会觉得本夫人狠辣？”
楚云梨如今抄经是坐在榻上，榻上放着一个小几，还给她配了一个磨墨的丫鬟。她并没有要求非要月儿伺候，仿佛不在意月儿而是否被人审问，这般坦然，让廖寒雪更放松了几分。
所谓的放血抄经，不过是半日就往砚台里挤一滴血罢了。
哪怕只一滴血，落在廖寒雪眼中，已经是很有诚意。
这些贵人，太拿自己的命当一回事了。哪怕只割破一丝油皮，也要下好大的决心才行。
这一日，高保生又来了，阴沉着一张脸，一看便知他很不高兴。
廖寒雪原本扬起笑容迎接，看到他这般模样，瞬间就收敛了笑容，严肃的问：“爷，发生了何事？”
高保生没有看她，目光落的楚云梨身上。
“今日怀恩来找爷了。”
楚云梨心中一动。
高怀恩始终不认为高家会取他的生命，认为最严重就是将他撵出门，甚至还有一两分的可能会留他继续做高家公子。
到时候他既是高家公子，又有佳人在怀。
至于会不会因此惹恼长辈，比如差事要比同龄的兄弟更差，他无所谓。
他自认为有能力，是金子总会发光，早晚能让长辈另眼相待。
“妾好几天没有见到怀恩公子了。”楚云梨装作激动的模样，“他……怎么了？做错事了？”
“他太大胆！”高保生怒斥，一巴掌拍在楚云梨面前的小几上。
还拍到了楚云梨墨迹未干的纸。
这一巴掌拍下去，刚刚写的字瞬间糊了。
楚云梨其实不在意，反正一天到晚都在写，往后还要写许久，写什么都一样，大不了重写嘛。
她装作胆小的模样，低下头道：“爷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儿子不听话，直接罚就是了。
可悲的是，冯银梅的身份，连这样的话都不能说。
家里公子的规矩，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多说一句，都是僭越。遇上主子心情不好，多这句嘴可能就会丢了命。
廖寒雪这几天对冯银梅这个二夫人特别满意，见状劝道：“爷，有话好好说，冯氏伺候得不错，怀恩做错了，和冯氏无关。”
“卑贱的血脉生出来的子嗣，野性难驯，居然会觉得普通人家的姑娘比世家贵女要好，蠢到抛弃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去娶一个贱丫头。”高保生冷笑一声，“冯氏，你生的好儿子，这是要将廖家的脸面撕下来放在地上踩，简直是找死！”
语罢，拂袖而去。
廖寒雪脸色也不太好：“去请怀恩过来。”
看在冯氏心诚的份上，她决定再给他一个机会。
高怀恩来得很快，右脸上一个大大的巴掌印，又红又肿。
“儿子给母亲请安。”
廖寒雪冷着脸，她其实不在意高怀恩要娶什么姑娘，但这被抛弃的是她廖家女，分明是这臭小子不给廖家面子，也没将她这个嫡母放在眼中。
“听说你要退亲？”
高怀恩磕个头：“儿子心有所属，不愿意辜负了廖姑娘，所以……”
“你所谓的心有所属，是指那个普通人家出身的丫头？”廖寒雪呵呵，“蠢货！”
高怀恩挨了骂，不敢发脾气：“儿子退亲，纯粹是和廖姑娘无缘，没有冒犯母亲的意思，还请母亲明查。”
楚云梨这会儿没有抄经，早已放下了笔，饶有兴致地看着。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你做的事情就是在冒犯本夫人，在欺辱廖府。”廖寒雪一脸严肃，“看着你生母伺候得好的份上，本夫人才叫你过来训斥，若是你执迷不悟……”
高怀恩五体投地：“只要能如愿娶到孔姑娘，儿子愿意承受任何惩罚。”
廖寒雪气得将手边的茶杯狠狠掷在地上。
茶杯碎一地，高怀恩吓一跳。
大概真的有点怕，高怀恩悄悄偷瞄生母的神情。
楚云梨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慢悠悠道：“你想让我帮你求情？”
高怀恩有些尴尬。
当娘的为亲儿子求情，这不是应该的么？
“滚下去反省！”廖寒雪厉喝。
高怀恩连滚带爬退下。
楚云梨像是丝毫不受影响，重新取笔沾墨。
廖寒雪看着窗前人那一副恬淡的模样，仿佛与世无争，真不在乎儿子死活一般，默了默，终是叹息一声：“你去跟他谈谈，那个所谓的孔姑娘，其实是陈氏安排的人。”
楚云梨面色微变。
她猜到可能是有些人故意安排，但是冯银梅身边遍布眼线，楚云梨不来这里抄经，也会被关在这正院之中不得出去。这个消息，她和冯银梅都不知道。
“妾谢夫人告知。”楚云梨起身，也没忘了行礼后再出门。
毕竟，冯银梅对主母是打心眼儿里恭敬，不敢有半分违逆，往常伺候在廖寒雪身边时，真的是一天到晚都在行礼。每个时辰都至少要行四五次礼。
最近楚云梨天天抄经，往那儿一坐半天不起来，最少的一天就行了两次礼，还没有被廖寒雪训斥……这是她近几日潜移默化之下的结果。
“怀恩公子！”
楚云梨出门后，看到高怀恩已经要出院子了。
高怀恩站在正院门口，随着楚云梨靠近，他还往外走了几步。
院子门口有下人守着，不是说话的地方，没有人守着的地儿，再让身边伺候的人退开，压低点说话的声音，才可以说上几句贴心话。
母子俩单独相处时，楚云梨对他没有旁人眼中那么恭敬，质问：“你跑那么快，是在怪我？”
过往那些年，母子俩真的很难得见面。但凡能凑到一起，都会等着对方说几句贴心话。
方才高怀恩可没有等她的意思。
被母亲质问，高怀恩颇有几分狼狈，强撑着解释道：“我看二娘在抄经，不像是要出来的意思，所以就先走了。”
楚云梨看着主院之内：“你是不是觉得那对夫妻在给你施压，再怎么训斥怒骂，也还是将你当做亲近的晚辈，你只要扛过去就能抱得美人归？”
高怀恩确实是这么想的：“二娘不用劝，儿子心里都有数。”
“方才我确实没想出来，看到你这副蠢样子，都不想承认你是我生的。”楚云梨言语之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之意，“堂堂世家公子，居然会那么天真，有情饮水饱……呵呵！亏你想得出来！”
高怀恩只觉得面前的二娘格外陌生，这一番说教的姿态，和父亲也差不多了。
他眼中的高家顽固又腐朽，许多规矩完全不应该存在，大家都是人，高家却视人命如草芥。
他心里有太多的不赞同，却无处可说，只能在孔婉怡面前透露一二，万分不愿意再娶一位完全说不上话的世家女为妻。
“婉怡很好。”高怀恩再次强调，“二娘是和她不熟，又以为世家为天，完全没有耐心了解她，所以才会不喜她……”
楚云梨漠然道：“这不是她好不好的事，而是你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却还非要挑衅能要你性命的人。方才夫人跟我说了，那位孔姑娘，是陈家安排到你身边的，三大世家看似同气连枝，私底下没少明争暗斗，你是少族长膝下的二公子，同样受到了族中的看重，若是你不找死，便是日后族长身边的左膀右臂，前途大有可为。他们毁了你，就等于是砍掉了高家的一根枝丫，还是比较得力的那一根枝丫。”
眼看高怀恩要说话，楚云梨抬手止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相信孔婉怡是别人安排来与你结识，即便她真的是陈家安排的，也是被逼无奈，不管她背后是否有主子，本身都是个好人。对么？”
高怀恩沉默下来。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你要对抗高家的那些规矩，长辈们认为男儿该志在治理当地百姓，不应该儿女情长。所以你选中了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子相爱，还非卿不娶，以此来表明你对高家规矩的不屑和不赞同，借着孔姑娘再抛弃了廖家女，以此来证明你对世家之女的厌恶……高怀恩，他们想要弄死你，其实你一点都不冤枉，因为你确实挑衅了世家的威严。而这，是你父亲绝对不允许的事。”
她一番话说得飞快，高怀恩听得胆战心惊，因为这些话有一大部分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还有一部分如同拨云见日，有些事情他藏在心里不愿意承认，母亲一针见血，戳穿了那层迷雾。
“二娘，您小声点。”
楚云梨眼神鄙视：“敢做不敢当？你不是不怕死吗？”
高怀恩：“……”
蝼蚁尚且偷生，他还想和心上人双宿双栖，做不到坦然赴死。
楚云梨呵斥：“要想活，你就给我老实点。”
看得出来，高怀恩对那位孔姑娘的感情是真的很深。
“夫人以前没有提醒过，是看我近几日伺候得好，所以才好心提了一句。至于孔姑娘是不是陈家的人，你不再是三岁孩子，不用听我一面之词，回头自己打听试探便知。”
那几滴血，真的打动了廖寒雪……身为廖家女，她虽然不会刻意谋害高家的子嗣，但高家少一个助力，对廖家确实有好处。
若不是楚云梨足够“诚心”，廖寒雪不会多这句嘴。
楚云梨说完，摆摆手，“去吧，不用多说了，你若执迷不悟，这估计就是咱们母子最后一面。”
高怀恩是不太相信父亲会取自己的命：“二娘，我打听过，即便是高家的公子不听长辈吩咐，也多是被发配到偏远处，最严重就是一辈子不能回高家，您怎么会认为父亲是狠辣到那种地步的人？”
楚云梨侧头看他：“我想你打听错了，你不应该只打听犯了错的高家公子会有什么下场，该去查一下哪些夭折了高家公子是怎么去的。看看其中有没有死得不明不白的。”
那肯定有啊。
可高怀恩一直都以为那是死于三家争斗，也可能是兄弟相残。
他从未想过，那是长辈在清理门户。
对上母亲的眼睛，高怀恩心神俱震。
楚云梨再次强调：“你父亲事务繁忙，在儿女身上没有多少耐心，却一再劝你，那不是他对你有慈父心肠怕你走错了路，而是他不想草率了结亲儿子的性命。是因为他要娶你性命，所以才会对你多几分耐心。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第2422章
楚云梨回了房，乖巧坐回榻上，重新提笔抄经。
廖寒雪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神情：“谈好了？”
“不！谈崩了。”楚云梨冲她一笑，嫣然妩媚，“堂堂高家公子，怎么会将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子之言听入耳中？”
高府所有人都是傲慢的，包括高怀恩。
高怀恩但凡愿意听母亲的话，但凡能听进去一两句，都不会死。
他不死，冯银梅自然也不会出事。
廖寒雪对此丝毫不意外，只是没想到冯银梅会把这话摆到明面上，她看在冯银梅诚心孝敬的份上愿意提点几句，却不代表她真就看得上冯银梅了。当即接过张嬷嬷奉上的茶杯，笑道：“可他不是要娶那位孔姑娘为妻？孔姑娘可也出身普通人家，能让他另眼相待，还平等相交，想来孔姑娘的话他肯定愿意听。”
这话意在提点，却也指明了高怀恩处事的不周到。
楚云梨手中动作不慢，心里想的则是她刚才进门没有行礼，但廖寒雪却没挑剔。
看来，廖寒雪是越来越习惯她的随意了。
楚云梨头也不抬：“夫人，妾早就知道一句话，同人不同命。世上许多事情都强求不得，想让自己过得好，只珍惜自己所拥有的就行。”
冯银梅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她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能成为少族长的侧夫人，已经是踩了狗屎运。她羡慕别人，后院中许多的侍妾和通房其实也在羡慕她。
高保生愿意扶持冯银梅做侧夫人，正如高怀恩对待孔婉怡。
廖寒雪轻呵了一声：“你没听懂本夫人的话？”
“听懂了。”楚云梨手中动作不停，字迹较前两天已有了很大的进步，“夫人是说，可以让那位孔姑娘知难而退。可……妾整日关在这后宅之中，即便能出门，也不一定能见得到孔姑娘。算了，生死由命，他一心要往死路上走，我用力拽过，也算全了我们之间的母子情分。”
“你倒是豁达。”廖寒雪兴致不错，“你求一求本夫人，说不准，本夫人就愿意帮你了呢？别的不说，让你出门一趟试试劝那个丫头，本夫人便能做主。”
出门？
楚云梨并不想去劝孔婉怡。
若真如廖寒雪所说，孔婉怡是陈家安排的人，那怎么劝都无用，人家的目的就是要毁了高怀恩。
不过，再次出门一趟对楚云梨的诱惑不小。
月儿圆儿和她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愿意帮她找一些药，但楚云梨不敢过于信任她们。买来的药材都是补身治病为主。
楚云梨装作一副欢喜的模样，丢下毛笔下地行礼：“妾求夫人。”
廖寒雪若有所思，她不过是一时兴起，其实也没那么想帮冯银梅。
楚云梨眼眸一转：“妾可以去医馆，问一问他们手里那些不为人知的害人方子。”
半个时辰后，楚云梨怀揣着一千两银票，坐上了马车出府。
这可是奉命去打听，廖寒雪说了，遇上好的，还可以买一点回去。
府城很大，有八条主街，主街与主街之间还有许多街道，几乎每条街上都有医馆。
楚云梨花费了两个时辰，转遍了所有主街上的大医馆，她顶着高家少族长侧夫人的名头，几乎在每家医馆都有收获。
高家的名头真的很好用。
忙到夜幕降临，楚云梨才去了其中一间茶楼。
她没有亲自去孔家。
侧夫人的车架极尽华美，去了孔家所在的那一片地方，会惊着许多人。
茶楼很大，楚云梨入雅间时，孔婉怡已经等着了。
不止她一人，她身边还有一个丫鬟模样的年轻姑娘。
楚云梨进门，孔婉怡立即起身。
今日陪同楚云梨一起出门的是廖寒雪安排的一位周嬷嬷和一个叫佩儿的丫鬟。
带着这些人出门买药，明面上是冯银梅在买，实则是廖寒雪买的药，这不，那些药都由俩人收着了。
楚云梨吩咐二人在外等候，周嬷嬷就跟没听见似的，只有佩儿退了出去。
直到楚云梨坐下，孔婉怡才小心翼翼坐在了她的旁边。
楚云梨看她一眼，目光落到了旁边站着的那个姑娘身上：“这是你的丫鬟？”
孔婉怡有些紧张，决定实话实说：“是我邻家姐妹，她陪同我一起来的。”
楚云梨扬眉：“怀恩没给你安排丫鬟伺候？”
“我……晚辈出身微贱，不习惯有人伺候。怀恩哥要安排来着，晚辈拒绝了。”孔婉怡忙伸手倒茶，奉到楚云梨面前，“夫人，晚辈知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怀恩哥，也没想过真的嫁他……只要能陪在怀恩哥身边，晚辈就很满意了。”
果真是滑不溜手。
大户人家的公子和一个普通女子相知相许，长辈们在拦不住自家后辈时，都会让出身普通的女子自己出言拒绝。
孔婉怡这一番话足够谦卑，却也表明她已经推辞过高怀恩的求娶，是他执意要娶。
楚云梨直言：“你再纠缠，他会死的。”
孔婉怡眼圈一红，泪水开始滚落：“晚辈劝过，可他……宁愿与晚辈做一双亡命鸳鸯。”
“他不怕死，你也不怕？”楚云梨惊奇，“你家里人都不怕死？”
孔婉怡面色一白。
恰在此时，周嬷嬷上前：“夫人，天色不早，我们该回府了。”
楚云梨起身：“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吧。”她临到门口，又道：“你是别人安排在他身边的人，他已知道了，却还愿意相信你的无辜，对你心意不改……实话说，我都羡慕他对你的感情。”
孔婉怡面色青白交加。
楚云梨出门时，隐约听到身后那丫鬟打扮的姑娘询问：“婉怡，什么叫别人安排你在高公子身边？你和高公子相识难道不是偶然？”
“别问了！”孔婉怡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人还没走远！”
楚云梨跑来这一趟，是顺便添点药材，并没有真的想凭着几句话就扭转乾坤。
没有了孔婉怡，也还有周婉怡，张婉怡……高怀恩的想法不改，早晚会再次跌入别人的陷阱。
*
回到府中，天已黑透，整个高府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高府有规矩，亥时初，各处的灯笼就要灭掉，除了巡夜的下人，其余人不许到处乱窜。
楚云梨直接回了正院。
难得的，高保生居然在，还要陪着廖寒雪过夜。
于是，楚云梨在进院子不久，周嬷嬷得了丫鬟的传话后，以强硬的姿态将楚云梨送回了她所住的厢房。
楚云梨袖子里藏着两个纸包，里面是她买的两副补身药材。
方子是她所写，抓完药后方子被她带走，然后在茶楼方便时，直接在烛火中烧成灰烬丢入了恭桶之中。
其中能配出一副药，药效像陈氏那样满身疹子，痛痒至极。
一夜无话。
楚云梨忙活了一个时辰才睡，睡醒时，天才蒙蒙亮，她没有睡懒觉，还是那一身素色穿戴，去了正房门口候着。
高保生平日里很忙。
三家联手管理府城中的大小事宜，每年的良田里种什么，各种税收，税收上来后三家如何分利，还有依附于世家的那些富商各种扯皮，高保生都要跟着参与其中。
门打开，有丫鬟送水入内洗漱。
楚云梨伸手去接水盆。
冯银梅也算是这院子里的老人了，廖寒雪身边的这些丫鬟从来就看不起她，今儿送水的是一个叫敏儿的丫鬟。
敏儿既是伺候廖寒雪的丫鬟，也是高保生的通房。
只不过敏儿长相虽好，身段玲珑，却并不得高保生喜爱。
高保生更喜欢那种飘然如仙的纤柔女子，像冯银梅这般瘦弱又带着一股仙气的姑娘，他永远都看不厌。
冯银梅人到中年，儿子都成年了，高保生每个月至少要去找她四五次。
满院子的美人，高保生并不是每天都会入后院，冯银梅算是特别受宠的几人之一。
此时难得能亲近高保生，敏儿特意打扮过，眼看冯银梅伸手去接水盆，她瞪了一眼：“二夫人，这种粗活怎么能劳您动手？让开！”
前一句还挺客气，后一句就是凶狠的驱逐了。
楚云梨方才的手已经碰到了水……药这玩意儿可不认人，她之前就已吃下了解药，也往敏儿的衣袖上弹了一些。
敏儿送水入内，娇柔地伺候高保生，期间被高保生捏了下巴，又捏了一把小腰，逗得她咯咯直乐。
其实没那么好笑，就是高保生喜欢而已。
廖寒雪身子虚弱，靠在床头没下地，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高保生已不捏捏摸摸，伸手拉了一把敏儿。
敏儿惊呼一声，声音又娇又软：“爷，您……捏疼奴婢了……”
两人拉拉扯扯出门去，听动静，好像是去了书房。
廖寒雪手中捧着药碗，唇边擎一抹冷笑，喝完药一抬眼，看到全身素色，头发松散的楚云梨，面色和缓了几分：“你这几日，好像都未施脂粉？”
“抄经需虔诚，那些庸脂俗粉，会让菩萨不喜。”楚云梨乖乖巧巧坐到榻上。
廖寒雪看着窗外。
楚云梨瞄了一眼她神情，她看的正是书房的方向。
大家主母手握权势，却为了一个男人满心妒忌狠辣……越得不到的越想要。
一刻钟后，书房那边传来敏儿的惊呼声。
廖寒雪本来就满心烦躁，听到这动静眉头一皱，气得把手里擦脸的帕子直接砸入了水盆之中。
“嚷嚷什么？一会儿记得把人送走，咋咋呼呼地一点都不稳重，如何能伺候得好爷？”
下一瞬，敏儿的惊呼变成了尖叫，啊了好几声。
楚云梨将敞开的窗户全部推开，一眼看到敏儿身着肚兜被推出了书房，肚兜的绳子都没系好，两条白皙的长腿裸露在外，她摔倒在地上，狼狈地想要起身，努力好几次都重新倒了回去。
那模样，像是被吓得浑身发软没有力气起身似的。
“夫人，出事了。”
敏儿那声音里满是惊恐，廖寒雪已经听出来出事了，不用她吩咐，张嬷嬷已带着人去查看。
井井有条的院子里瞬间乱作一团，有人去请大夫，有人去打水，有人来禀告廖寒雪，还有人把敏儿捆了起来。
廖寒雪吩咐：“去看看！”
这一回吩咐的是楚云梨。
楚云梨起身出门，临走带上了披风。
无论敏儿本身有多恶劣，门外除了丫鬟，还有不少随从小厮，杀人不过头点地。她到了院子里先拿披风盖住了敏儿裸露的肌肤。
“何事？”
这是主院，高保生出事，廖寒雪管不了事。在场能称作主子的只有楚云梨一人。立刻就有下人惊惶出言：“爷身上长了好多疹子。”
众人不知道高保生是怎么中的招，但想来该是在书房里，所以除了几个特别忠心的，其他的人都恨不得离书院八丈远。
楚云梨缓步踏入书房。
月儿扯了她一把，满脸欲言又止。
楚云梨拂开她颤抖的手：“你在外等候。”
高保生脸色发青地坐在床上，下半身只着一条亵裤，上半身着了内衫，但没系绳子，肚子都袒露在外。
他的脸是又红又青，肚子上是越来越红，眨眼间就冒出了一堆的疙瘩。
陈氏脸上长的是小疹子，密密麻麻，一层又一层，而高保生脸上都是指尖那么大的肉疙瘩，一个挨一个。
“爷，这是……”
高保生眼神凶狠，此时正在看手背和肚子。
他身上也渐渐开始冒疙瘩，按都按不下去，其实还有点痒，只是他强忍着没有挠而已。
方才他碰了一下脸，那疙瘩瞬间就破了。
陈氏才被大夫再三嘱咐不许挠破肌肤，所以他这会儿牙关紧咬，强忍着不挠……但他感觉自己就要忍不住了。
“你过来，找根绳子拴住我的手。”
楚云梨心下一乐。
冯银梅怕是做梦也没想过自己能有光明正大捆了高保生的机会。
早已有随从准备了绳子，众人听到这吩咐，心下大松一口气。虽然是奉命捆了主子，可主子这样狼狈的一面被自己看见，回头计较起来，他们绝对要倒霉。
楚云梨捡了地上绳子。
高保生感觉那痒意好像钻入了骨头缝里，恨不能挠个痛快，嘱咐：“捆紧一点，你一个人行不行？”
楚云梨回头看门口的众人。
被她目光扫到的人纷纷低头垂眸，看东看西，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楚云梨。
楚云梨认真道：“爷放心，妾有的是力气，肯定捆得紧。”
一向捆人特别麻利的她今日却不慌不忙，直到高保生都要忍不住了，才摁住他两只手，绳子左右一套，绑了一个复杂的绳结。
冯银梅说是得宠，实则这整个府中没有人真正了解过她，她到底会些什么，不会什么，无人知道。
过往那些年，冯银梅就像是个提线木偶似的，多数时间都在伺候廖寒雪，少数时候侍奉高保生……高保生一般不在她房里过夜，睡完就走。
高保生眉心紧锁，实在痒得受不了，忍不住的他开始试图将手挣脱开来。这一用力，绳子得更紧了几分，都勒进了他的肉里。
养尊处优多年的肌肤又白又嫩，此时长了疙瘩，绳子一紧，四五个疙瘩都磨破了皮。
楚云梨忙道：“这是乡下捆猪的绳结，爷最好别用力，越用力越紧。”
高保生身上本就难受，再一听这话，质问：“捆猪？”
楚云梨啊了一声：“妾失言，还请爷恕罪。”
高保生：“……”
这不是跟这女人计较的时候，他暴躁地踹了一脚小凳子，冲着外头嚷嚷：“大夫怎么还没来？死在路上了吗？”

第2423章
大夫来得很快。
进屋看见高保生被捆着，大夫也惊了一惊，忙拎着药箱上前查看，先看了脸上和身上的疙瘩，想要把脉时，发觉手腕处被绳子勒着。
“这……得把绳子拿掉。”
楚云梨往后退一步：“妾年轻时在家学的绳结，只记得怎么系，不记得怎么解了。要不，让人拿刀来？”
不拿刀能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把高保生捆着吧？
随从拿了刀来，楚云梨却往后退了一步。
无奈，随从只好亲自动手，不可避免地弄破了几个疙瘩。
疙瘩一破，痛入骨髓。
高保生面露痛苦之色：“拖下去！”
想说杖毙，又显得自己过于小题大做。
身为高家的少族长，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可滥杀。过于暴戾，便德不配位，会毁高家名声。
大夫把脉，眉头紧紧皱起：“这像是中了美人面，可美人面是小小的疹子，这是大疙瘩……”
高保生已然忍不住了，伸手去挠胳膊，眼看大夫满脸疑惑，气得骂道：“会不会治？不会治赶紧换人。”
大夫迟疑：“爷今早上吃了些什么？碰了些什么？若有解药，事半功倍。若找不到解药，解毒便是事倍功半，就像是夫人……”
提及现在还下不了地的廖寒雪，高保生暴躁的脑子瞬间冷静了下来：“早上我喝了粥，吃了三种点心，没再碰别的东西。对了，敏儿在外头！”
主子吃剩下的饭菜，一般都是贴身伺候的下人们拿去分，自己不想吃，就拿去分给二等或三等下人。
但高保生今日早膳用得早，这会儿还没到下人们用早膳的时辰，因此他剩下的饭菜收到了后罩房，无人动过。
立刻有人去取，大夫则出门去看敏儿。
敏儿在一开始的惊恐过后，也记得遮羞了，老老实实缩在披风之中，大夫一靠近，她犹如惊弓之鸟般吓得直尖叫。
能够被廖寒雪选为通房，敏儿本身也有过人之处，她家中是依附廖家，因为从小长相就非同一般，得到了家中长辈的精心照料。
此时她害怕，一是因为高保生脸上的疙瘩实在太吓人，二是她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大夫细细查看过，没有从敏儿身上发现疑点。
屋内的高保生再也管不住自己的手，呵斥道：“大夫，先别找原因，给我配点药止住了这痒再说。”
大夫面色一苦。
不知道中了什么毒，解药哪儿有那么好配？
大夫配不出药，又不敢贸然下手伤着高保生……论起来，高保生的身份比廖寒雪贵重多了。
廖寒雪身为少族长夫人，若是出了事，高保生还能重新娶一位。可若是高保生出了事……高家估计会乱套。
短短半个时辰之内，院子里前前后后来了五六位大夫，谁都不愿意出头配药，但总要拿一副方子出来，于是几人头碰头在一起商量。
高保生早已受不了了，勒令楚云梨又找了绳子把他捆起来。
大夫一把脉，又要剪绳子。
把完脉高保生受不了了，又让她捆起来。
除了贴身伺候的下人和大夫，其他人来来去去。楚云梨却始终坐在一旁看热闹。
张嬷嬷来了又去，后来干脆就不走了。
陈氏身边的人也来了，同样在院子里等候消息。
府中其余几位有头有脸的侍妾更是亲自赶了来，只是没有廖寒雪的吩咐，她们都进不来院子。
几人为了表露一腔关切之情，在院子门口站着等。
大夫们商量过后，谨慎写了一张方子，一直到快中午了，高保生才喝下第一副药。
不是说大夫们不懂得要尽快解毒的道理，而是他们没有见过这种毒，不知道接下来是否还会伤及身体……万一下的药刚好与那些毒药相和，症状不减反而加重了怎么办？
高保生一整个早上痛苦不堪，喝下药后，他也试图找出自己好转的迹象，但是找不到。
“配一副安神药，爷要睡！迷神香也用上！”高保生真的感觉度息如年，每一息都过得特别煎熬，难受之余，他还将自己那些可能会对他下手的仇人全部扒拉了一遍，已经有了几个怀疑的人选。
可再要报复，也要等稍微好转再说。
他不想挠破肌肤，干脆昏睡了事。
大夫们不太赞同。
饭要一口一口吃，病要一样一样的治，症状这么严重，再下一些和解毒无关的药，到时病情会更加复杂。
可高保生的吩咐无人敢反驳，大夫们劝过，见他执意，只好依言配药。
不是高保生想给大夫们添麻烦，他做梦都想摆脱这股痒痛，可他真的受不了了。眼看迷神香点上，他在喝安神药前，吩咐道：“尽快配出解药，今日之内，我就要喝到解药。若你们不行，通通都去死！”
说到最后，眼神和语气里都带上了杀意。
大夫们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高保生终于晕了。
晕了后，他居然还记得抓挠。
可见这份痛苦并没有随着他的昏迷而减轻，说不定做梦都在痒痛。
楚云梨终于得以休息，她退出了书房，回到正房，在门口却被丫鬟拦住。
“夫人吩咐，你身上脏，大夫准备了一些药粉，你涂抹全身，等上半个时辰后再洗漱，洗漱干净了再过来伺候不迟！”
楚云梨恍然，廖寒雪这是怕有人将高保生中的毒带到她房里。
难怪张嬷嬷后来都不回来伺候了，应该也是被嫌弃了。
她回了房，照着丫鬟嘱咐的洗漱，等到弄完，已夕阳西下。
正房里的廖寒雪今日一直都没睡，睡不着，她人在这里，心已飞到了书房。
楚云梨算是最靠近中毒后的高保生的人，几次帮他绑绳子，可都碰到了他。
廖寒雪上下打量她：“你可有觉察到不适？”
楚云梨摇摇头：“谢夫人关心。妾无事。”
闻言，廖寒雪抽了抽嘴角，她怎么可能关心冯银梅？不过她一向端庄体面，很快收敛神情：“爷如何了？”
楚云梨瞄了她一眼：“妾不敢说，如果夫人知道了实情，怕是不能安心养病。”
廖寒雪呵斥：“你不说，本夫人会更担心。”
楚云梨纠结：“可是说不清楚。”她目光一转，看到桌上的笔墨，“妾画出来吧。”
她提笔，很快画出了一张人像，从头发和配饰，包括耳朵都看得出是高保生，只是那张脸全是大大小小的疙瘩。
廖寒雪面色铁青：“你会不会画？”
楚云梨无奈：“就是这样的，张嬷嬷，你说呢？”
张嬷嬷不敢看主子神情：“差……差不多。”
廖寒雪面色严肃。
楚云梨忽然发现一件事，廖寒雪看不惯高保生宠后院的女人，又顾及着怕被高保生厌恶而不敢对孩子们动手，按理，廖寒雪应该爱惨了他。
结果高保生中毒，廖寒雪从头到尾都没过去看一眼。哪怕她走不动，也能让身边的人把她放到椅子上抬过去啊。
屋中静谧，楚云梨又开始抄经：“妾要多抄一些给爷祈福。”
傍晚时，高保生醒了，看到自己满身的疙瘩，还破了三成，本就遍布疙瘩的脸更加扭曲狰狞。
“怎会如此？”
高保生那些儿女知道他病了，一个个的都跑来尽孝。廖寒雪生的嫡长子高展望位居最前面。
所有的人都站着，高展望站累了，便跑到了廖寒雪屋子里来请安。
男女有别，高展望没有进内室，只在外间请安，然后坐在椅子上。
高怀恩也来了，他倒也机灵，站着太累，也跑了进来。兄弟俩说起了明县的事。
说是要征收“平安税”，廖家的老太爷病了，这平安税是用来给老太爷做法事祈福的。
楚云梨早就知道三大世家做事荒唐，没想到竟然会荒唐成这样。自家老人病了，居然让普通百姓凑钱来做法事。
百姓们自己病了都不舍得做法事呢。
廖寒雪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近几日好转了许多，也有了些精神。主要是高保生中毒让她心神不宁，睡都睡不着。
楚云梨听到外间的高怀恩咳嗽了好几声，便借口更衣出了门。
她出门不久，高怀恩也追了出来。
站在厢房门口，楚云梨上下打量他：“有事？”
高怀恩压低了声音小声问：“父亲的病情如何？”
高保生在昏睡之前就已经勒令不许将他的病情往外传，旁人问起，只说是得了风寒。
可这么大的阵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绝不是风寒那么简单。
各个主子都在想方设法打探实情，高怀恩自然也安排了一些眼线，只是他手段粗糙，他找的那些人说不定是几方的眼线，反正，折腾半天，他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打探不到。
方才跟兄长说话时，无意中得知生母在书房里守了半日，想来没有人比生母更清楚父亲的病症。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高怀恩心里一突：“当然是真话，请二娘如实告知。”
楚云梨强调：“爷不许往外传他的病情。”
“儿子不是外人。”高怀恩信誓旦旦，“儿子也绝对不会把父亲的病症告诉第三人。”
楚云梨不相信他忍得住：“病得很重，全身疙瘩，已毁了容，大夫束手无策，暂时解不了毒。”
高怀恩愕然：“又是奇毒？”
家里这些长辈是捅了奇毒的窝了吗？
怎么一个个都中毒，还都解不了？
楚云梨颔首：“高家估计会有动荡，你早做打算吧。”
高怀恩的目光看向了正方门口，那处，高展望负手而立，看的正是母子二人。
“二弟，坐着等，太让人焦灼，咱们去走走？”
不用问，高展望这是没能得到和母亲单独相处的机会，想要从高怀恩这里打探内情。
高怀恩眼神一闪，对着楚云梨拱手后去了。
楚云梨看着他背影：“你要告诉他？”
高怀恩脚下不停：“儿子心里有数。”
有数？
最没数的就是他，不然，冯银梅怎么会死？
兄弟俩去了园子里的偏僻处，打发了身边的随从，头碰头在一起嘀嘀咕咕。
楚云梨回了正房，廖寒雪手里看着书，但她的书还是楚云梨出门前的那一页。
屋中突然多了个人，廖寒雪回过神来：“冯氏，如果爷出了事，咱们……”
她身为廖府家主的嫡孙女，才得了这门婚事，定下这门婚事的那天，她就是高府未来的族长夫人。
如果高保生出了事，族长换人……哪怕族长夫人还是出自廖家，也绝对不会是她。
从大局着想，只要高家族长夫人还是廖家女就行，可……她有点接受不了这其中的落差。
整个廖家在她这一辈，也就出了她这么一位族长夫人，不管是回娘家还是去那些姐妹的婆家，她都是众人追捧的对象。
高保生这一倒下，以后就该她讨好别人了，而且，这世上的许多人都喜欢痛打落水狗，讥讽嘲笑她的人绝不会少。
短短半日之内，廖寒雪发现自己对高保生的感情都生出了许多变化，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好，可还是难以压制心里的那股疯狂滋长的恨铁不成钢之意。
都是少族长了，板上钉钉的族长，居然还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在廖寒雪看来，高保生今天要是没对敏儿动手动脚，没把人叫去书房里亲密，绝对不会中毒！
楚云梨叹一句：“都是命啊！妾早就认命了，妾出身寒微，能够伺候爷一场，能够伺候夫人多年，享了这些年富贵，已经很满足。”
廖寒雪心头一梗，忽然发现冯银梅很不贴心，她想的是如何保住自己如今尊荣，不让别人后来居上，冯银梅却一副认命了的架势，好像现在去死此生也无憾似的……一点出息都没有，实在气人。
“把你的笔墨纸砚摆过来。”
廖寒雪决定了，她让书信一封送回娘家，让廖家的大夫过来瞧一瞧。
在这些小事上，楚云梨不会使手段，老老实实将小桌子搬到廖寒雪面前，又摆了笔墨纸砚，看着廖寒雪写了信交给张嬷嬷，让她亲自回一趟廖家。
张嬷嬷才洗漱完过来伺候，就得了吩咐，很快领命而去。
楚云梨又开始抄经。
廖寒雪继续发呆，扭头问：“你觉得爷会用廖家的大夫么？”
那肯定不会呀。万一廖家的大夫不是帮他治病，而是想把他弄死怎么办？
三大世家同气连枝，共同掌管府城，但私底下没少明争暗斗，都恨不能从对方的碗里抢肉，搞死高保生，就等于断了高家一根主枝。
廖家或许不会选择动手，但高保生却不能不防。
不过，冯银梅没读过书，平时沉默寡言，胆子也小，不应该懂得这些道理。楚云梨一脸茫然：“啊？廖家养着的大夫医术肯定高明，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大夫都来了，爷为何不用？夫人对爷这样上心，等爷好转了，肯定会记得夫人的好。”
廖寒雪感觉一拳砸在了棉花上，心里憋闷无比，嘟囔道：“都成了高家人了，为何不多读点书？”
楚云梨心下呵呵，冯银梅倒是想读书呢，没有夫子教啊，好不容易得了一个有几分学识的丫鬟，一个月不到就被调走了。
“妾努力在学呢，字都越来越好看了。”
这倒是事实。
廖寒雪可是看着她从一笔烂字写到如今的勉强入眼，再练一段时间，肯定能得一笔好字。
一个时辰后，张嬷嬷去而复返，带回来了两个大夫。
但是，不出廖寒雪所料，大夫被拦在了书房之外。
廖寒雪得了消息，让人将她抬上椅子，她要去书房里亲自劝高保生……也是午后一张画像给她的冲击力太大，她不相信人到中年了还风度翩翩的夫君容貌会变成癞蛤蟆的背一般坑坑洼洼。
楚云梨当然要一起过去。
廖寒雪被放到了书房门口的地上，和躺在榻上的高保生遥遥相对。
高保生喝了止痒的药，有点药效，所以他还是让人捆着自己的手，看见廖寒雪，他知道她的来意：“你不用劝我，我们高家有大夫……”
廖寒雪叹口气：“爷先让大夫看看，让他们出个方子，等他们走了，让府里的大夫看完了方子，找人试了药后，确定无毒爷再喝药，行不行？”
她真的很害怕高保生治不好后被人取而代之。
高保生隐约察觉到了她的焦虑：“你到底是担心我，还是担心高家的少族长？”
“不一样吗？”廖寒雪心里沉甸甸的，她自己还病着呢，坐在这椅子上，身子老是往下滑，真要是滑下去就丢人了，这会儿她完全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坐在这里。
“我的夫君是你，少族长也是你，你不能出事。”
高保生面色难看。
楚云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大夫好像要辞行了。”
廖家安排了大夫过来，不管心里怎么想，总归都是担心高保生才会让二人走一趟。
不让大夫碰高保生，连面都见不着，大夫回去后肯定如实禀告，到时廖家的长辈会怎么想？
这些粗浅的道理二人都明白，但冯银梅不该懂，所以楚云梨只多嘴了一句……意在挑拨。
果然，廖寒雪脸色发青：“爷就让他们看一看。”
“我没请他们来。”高保生心情烦躁，“你是生怕我病了的事情无人知道是吧？”
大夫一看他脸上的疙瘩，再一把脉，他的病情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连自家人都尽量瞒着，却告诉了廖家的大夫，那和满天下的宣扬有何区别？
廖寒雪烦躁：“如今最要紧是解毒！你都病得这么严重了，还藏着掖着，你……”想死吗？
高保生倒下，廖寒雪又能得什么好？

第2424章
对于高保生而言，他身为少族长，身上任何一点点小事都可能让人大做文章，尤其他病得这么重，宁死也不能让廖家的人钻了空子。
夫妻俩谁也说服不了谁。
高保生知道妻子或许没有坏心，可他不敢赌，廖家的人对高家绝对没有太多善意。
而廖寒雪也知道高保生的顾虑，真的是又急又气：“你只让大夫把脉，好歹把命救回来。本夫人不想做寡妇！”
高保生脸都黑了：“我也喝过了药，再配药也是浪费大夫的精力。将那二人送走。”
他这话，是对着自己的随从吩咐的。
随从很快出去撵人，廖寒雪倒是想拦，可她自己动弹不得，张嬷嬷出去阻止，又不可能捂住随从的嘴。
两位大夫得知高保生不愿意让他二人把脉后，不顾张嬷嬷的阻拦，很快告辞离去。
夫妻二人不欢而散。
廖寒雪回到自己房里了还在发脾气，面色阴沉如水，屋中伺候的所有人都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就怕被主子给盯上。
一个叫红儿的二等丫鬟过于紧张，送粥进门时脚下一错，整个人往前踉跄两步，好险才稳住了身子，运气不错，手上的托盘没飞，托盘上的碗滑到了边缘处，没有摔到地上，碗里的粥也没撒。
红儿暗暗松口气。
那边廖寒雪还被丫鬟扶着往床上坐，听到门口动静，火气再也压不住：“没眼色的东西，滚烫的粥都差点泼到了主子身上，拖下去杖毙！”
红儿吓一跳，哭喊着求饶。
“堵嘴拖走。”廖寒雪勃然大怒，“办事不力，掌嘴二十。”
后罚的人是拖红儿的两个仆妇，就因为没有及时堵住红儿的嘴……掌嘴用的是二尺宽的竹板，二十板子打下来，皮开肉绽，下手的人再手重一点，还会被敲掉满口的牙。
众人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出声求情。
求情也是有技巧的，必须得选主子心情好的时候。若是主子心情烦躁，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多嘴求情，不光帮不上忙，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楚云梨又开始抄经。
廖寒雪被人抬出门折腾一场，累得不轻，又到了用药的时辰，她先喝了粥，又喝了药，一通洗漱下来，已过去了半个时辰。
可她心头的火气未减，越想越憋闷。
“你说这高家的男人怎么就那么倔呢？”
平时能在内室伺候的，是张嬷嬷和一个叫图文的丫鬟。
此时张嬷嬷不在，奉廖寒雪之命回娘家去了。
廖寒雪自己朝娘家求助，请来的大夫却被高保生拒之门外。求人的是高家，防备大夫的也是高家，此事不解释清楚，下一次廖寒雪再想使唤廖家的大夫，可没那么容易。
图文在旁边给廖寒雪擦手，听到这话，一声都不敢吭。
实则廖寒雪这话是对着楚云梨说的。
冯银梅的身份，接了这话，说什么都是错。
此时廖寒雪明显恼了高保生，楚云梨如果跟着踩高保生，那是对主子不敬，该罚。
要是反驳廖寒雪，同样要受罚……正如方才那个差点摔倒的红儿，粥明明还在托盘上，到了廖寒雪嘴里，就是丫鬟差点烫着她。
身为下人差点伤着主子，万死难辞其咎。落在旁人眼里，红儿是死了都活该。
廖寒雪见窗前的人认真抄经，一声也不吭，心下不满：“冯氏，你听见本夫人的问话了吗？主子问话不回，你想被罚？”
得，说什么都是错。
不说也有错。
楚云梨头也不抬：“爷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堂堂少族长，难道还真能不拿自己的命当一回事？蝼蚁尚且偷生，妾这样的身份都舍不得去死，爷生来尊贵，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辈子就是来享福的，怎么可能会早早离去？”
廖寒雪心知这些话有道理，可她恨的是高保生不听她的话。
廖家的人知道他的脉相又能怎样？
三家私底下确实在明争暗斗，但一般也不会对别家少族长下毒手……真要是动了手，谁家都有少族长，你杀我，我杀你，杀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在廖寒雪看来，在泄露脉象和保住性命之间，自然是后者更重要。
可高保生的想法完全相反。
她这边正窝火着，又觉得冯银梅这个女人藏了拙，方才那话简直是滴水不漏。
恰在此时，高保生的随从过来了，身边带着几个仆妇，姿态格外强硬：“夫人，主子请您过去有事相商。”
廖寒雪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才折腾完，万分不愿意再过去一次。
而且高保生真的满脸疙瘩，不比癞蛤蟆的背好多少，看着格外渗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不想再面对那样一张脸。
“何事？”
随从一挥手：“您去了就知道了。”
在这个府中，夫妻俩的贴身下人意见相左，都是以高保生的随从为主。
于是，图文阻拦了两把，眼看拦不住，便随她去了。
廖寒雪又被抬到了椅子上，随从还来请楚云梨：“二夫人，也请您跟小的走一趟。”
言语谦卑，态度强势，分明是不去都不行。
楚云梨若有所感，老老实实放下毛笔跟着走了一趟。
书房里，高保生看着进门来的妻妾二人，面色格外复杂，眼神着重落到了廖寒雪的身上，半晌都不说话。
廖寒雪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好像对她颇为戒备，看向她的眼神格外陌生。
“爷？何事？”
高保生原本想私底下查自己中毒是否和妻子有关，可想要查出真相，必然要动妻子身边的人。
廖家女的陪嫁，也算是半个娘家人。
他这边动作太大，试图伤害廖家女，廖家那边肯定会有反应。而他如今实在没有精力和廖家周旋，思来想去，决定直接开口问。
“你昨天让人去搜罗城里的各种毒药了？”
廖寒雪又不傻，闻言眉头一皱：“爷怀疑是我下毒？”
她语气中满是惊讶，还有满满的受伤之意。
“你为何会突然搜罗那些药？”
廖寒雪愕然。
为何要想起来搜罗毒药？
那是她放冯银梅出门，冯银梅投桃报李，主动提出去打听。
廖寒雪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中毒，所以没拦着，让她打听之余，买点好的回来……万一用得上呢？
她倒是听丫鬟说冯银梅买了许多，可是那些东西都放在一个箱子里由张嬷嬷收着了……那种脏东西，她还不想碰呢。万一失手，不死也要被折腾一场。
“冯氏出门，闲着无事……妾身想让她打听一下有没有解药，至于买那些药回来，完全是冯氏自作主张。”
高保生满脸讥讽，一副她在胡言乱语的模样。
廖寒雪气得跳脚：“真的！”
她怒瞪楚云梨：“你说话，那些药是不是你主动提出去打听的？是不是你自己买回来的？本夫人说的是让你买一点儿好的，结果你有一样算一样全都带了回来……”
楚云梨还没说话，高保生已打断她：“你又何必逼迫冯氏？她这些年乖得就跟个木头娃娃似的，你让往东，她绝不敢往西，你让她承认是自作主张，她自然也不敢忤逆。”
闻言，廖寒雪憋闷无比，想到男人不信自己，她很想甩袖而去，清者自清，等到真相大白那日，高保生自然会后悔今日之言。
可是她忍受不了高保生误会她，咬牙为自己辩解：“爷，您相信妾身，妾身从来就没有害人之心，那些药拿回来，妾身见都没见过。”
“药是昨晚上到的，爷是今早上中的毒。廖氏，你真的……”
廖寒雪傻眼了：“妾身没有！妾身虽是女儿家，却也敢做敢当，如果真是妾身做的，您怎么教训都行，可不是妾身所为，您不分青红皂白就一盆脏水泼来，妾身不服！”
她回过头，怒瞪着站在旁边边的楚云梨，“你故意的！故意提出买药离间我们夫妻，来人，将冯氏拖下去打三十大板，不必来禀了。”
“不必来禀”就是打死了丢乱葬岗，因为死人晦气，便不要告诉主子，影响主子的心情。
饶是楚云梨早就知道高家的这些主子性子阴晴不定，也没想到廖氏这么不讲理，昨天还夸她心诚，愿意放她争取保住亲儿子的命，今儿说翻脸就翻脸。
图文一挥手，几个仆妇冲上前来拉扯楚云梨。
高保生没出声，似乎在评估廖寒雪话中的真假。
楚云梨没有挣扎，被仆妇拖走时，她认真道：“爷，夫人，妾此生能伺候二位，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妾在此，多谢夫人多年以来的照顾，夫人日后千万要照顾好妾的家人。”
先是感谢，然后是遗言，后又托付。
高保生都气笑了，如果不是廖氏有承诺在前，冯银梅得知自己要死，不哭喊着求情才怪了。
如今冯银梅坦然赴死，临走嘱咐廖氏照看她的家人，二人私底下绝对达成了某些共识。
“廖氏，你还有何话说？”
廖寒雪愕然，看看高保生，又看了看门口的妾室，不可置信地问：“你还觉得是我下毒？”
想到她这些年将高保生放在了心尖尖上，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看到高保生宠别人，她一颗心就像是泡在了酸水里，听说他生病，她比谁都着急。
到头来，高保生居然以为她会害他。
廖寒雪顿时心灰意冷，哈哈大笑几声：“好！你好得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想让我死了给别人腾地儿，直接说就是，何必往我身上泼这些脏水？”
她笑出了满脸眼泪，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流着泪一字一句道：“一见郎君失了心，日日思君，君无心……落花有意，落水无情……情意在别人身上，既生雪……何生兰……”
一番话又怨又恨。
就差明摆着说高保生想要扶正陈氏对她下毒手。她没有追究，反而还被他泼一盆脏水。
高保生听得眉头紧皱：“爷可没有害你。”
廖寒雪大笑三声：“图文，扶本夫人回去。”
她才不会就这么认命，哪怕她病歪歪的活着，只要她还在人世，陈氏就永远是妾！
廖寒雪所坐的椅子被抬走，下人乌泱泱走了大半，楚云梨告辞离去时，高保生没有叫她起身，问：“你实话说，买那些药是你自作主张，还是夫人的意思？”
“是妾自作主张。”楚云梨直言，“夫人说买些好的，妾出身寒微，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哪些好哪些不好，夫人给了千两银子，妾怕刚好把夫人想买的药漏下了，想着宁可多做，不可放过，便将所有的药都买了回来。”
高保生将那句“夫人给了千两银子”听进了耳中。
那些腌臜药材确实很贵，但千两……足以将整个内城几条主街上所有的腌臜药都买一份还有得剩。
想到此，高保生冷笑一声：“还狡辩！”
楚云梨垂下眼眸，廖寒雪愿意拿那么多的银子给她，纯粹是看在那一叠一叠抄好的经书面上。
所有的墨里，楚云梨都挤了血的。
在当下，血掺进墨里抄经书，算是特别虔诚，有点宁可折损自身福气，也要让被祈福的人身康体健的意思。
廖寒雪最不缺的就是钱财，但她知道冯银梅缺钱，说是拿银子给她买药，实则是赏赐她银子……也有让冯银梅拿上一笔银子使唤人对付孔婉怡的意思。
孔婉怡是陈家安排，若是能阻止她和高保生在一起，也算毁了陈家的打算。
三大世家互别苗头已久，在顺手的时候能给对方添麻烦的事，大概都乐意做。
楚云梨强调：“真的是妾自作主张，爷千万不要误会了夫人。”
高保生呵呵。
楚云梨：“……”
她说的是实话，他还不信了。

第2425章
廖寒雪负气而去，高保生又让人带楚云梨下去好好歇着。
杖毙之事，不了了之。
一夜无话。
翌日早上，楚云梨才到正房门口，就被高保生的随从吉祥拦住。
“爷有话吩咐。”
吉祥是看不起冯银梅的，连声夫人都不喊。
楚云梨去了书房。
今日的高保生脸上身上的疙瘩未见减少，反而还肿得更加厉害，脖子上有个疙瘩如鸡蛋大小。
这幅尊容，还真没几个人能保持面色不变。
高保生直接吩咐：“告诉夫人，让她把解药送来，无论什么样的条件，她都可以提，看在多年夫妻情分和一双儿女的面子上，爷不会计较，往后也不会亏待了她。”
楚云梨故作欲言又止。
高保生催促：“你如实说就是。”
楚云梨：“……”
行吧！
她回了正房，先是在外间用了早膳，漱口后才进内室，然后磨墨抄写了几页经书，才小声说了高保生的意思。
廖寒雪看到了妾室，心里窝着一团火，但她又明白，冯银梅所作所为并无多大错处，不过是高保生想要将这盆脏水往她身上泼，故意攀扯了冯银梅罢了。
可她心里还是生气：“不用你抄经了。”
“可是……”楚云梨一脸迟疑，“妾担忧夫人，又力小势微，帮不上夫人，妾心里难安。”
廖寒雪闭了闭眼：“告诉爷，本夫人没害他！没有所谓的解药，他最不该怀疑的人就是本夫人！我对他那么好……”
说到这里，简直是满腹的委屈，眼泪滚滚而落。
楚云梨又跑去书房传话。
高保生并不能笃定是廖寒雪害了自己，不过是他遍寻凶手无果，干脆诈她一诈。
万一真是廖家动的手呢？
毕竟，廖寒雪是真的买了不少“好”东西。
高保生看着活蹦乱跳的妾室，心中一动，他这一房人中，除了孩子算是有四个主子，他和夫人，还有陈氏与冯银梅。
四个人，如今三个人都倒下了。
偏偏是出身最低，保命手段几近于无的冯银梅平安无事……高保生再一次确定，他们三人先后中招，绝对是出自三大世家的明争暗斗。
冯银梅一点事都没有，是因为她不是世家的人。活着还是死了，对高廖陈三家影响不大。三家若是明斗，死伤绝不会少，再将无辜之人卷入，怕是要血流成河。
“冯氏，伺候好夫人。”高保生眼神意味深长，“若是你发现哪里不对劲，或者是有些事情你做不了主，记得来告诉爷。”
“是！”楚云梨假装听不懂他的话，退了出去。
廖寒雪看到妾室归来，问：“爷怎么说？”
楚云梨：“……”
关于他信不信廖寒雪不是凶手的话一句都没有提。
“爷让妾伺候好您。”
廖寒雪也不知道男人信了没，问：“还有呢？”
楚云梨摇头。
廖寒雪一脸怅然：“继续抄经吧。”
接下来半日，廖寒雪时睡时醒，没什么精力说话。
刚刚用过午膳不久，有人匆匆而来，张嬷嬷迎了出去，和前来报信的丫鬟低声蛐蛐，没多久就入了内室禀告：“夫人，成才院那边出事了，二公子今早起来上吐下泻，面色发青，病重得厉害……”
楚云梨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她手中毛笔落到了抄了大半的经上，瞬间糊了一片。她利索地跳下软榻：“夫人，妾得去一趟，求您成全。”
她满脸的慌张，一边说话，一边往外奔。
廖寒雪叹息：“慈母心肠最是难得，去吧！”
楚云梨跑出了正房，带着丫鬟出了院子，一路往成才院而去。
所谓的成才院，位于前后院中间，里面包含了大大小小十来个院子，住的都是高保生的儿子。
楚云梨拎着裙子一路狂奔，期间还抹了几次泪，奔到成才院第二大的院子里时，看到里面的下人来来去去，个个面色严肃。
高怀恩身边的下人看到楚云梨时，隔着老远就开始行礼。
“二夫人安。”
一个个的眼眶通红，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楚云梨倒能理解他们的害怕，府里小公子身边伺候的人一旦选定，一般不会换人，若是能陪着小公子长大，以后就是主子身边的心腹。
若是主子混得好，心腹们身份在府中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但若是主子突然出事，下人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要倒霉。
哪怕能从主子出事的风波中平安脱身，这辈子几乎也不可能再得到其他主子的重用。
对于这院子里的下人而言，高怀恩好好活着，他们才有好前程，反之，很容易丢命，活着也活不好。
而在这个府中除了他们之外，还盼着高怀恩好的，估计只有冯银梅这个二夫人了。
“怎么回事？”楚云梨几步奔进正房。
高怀恩没躺床上，而是坐在椅子上，只是脸色很不好，身子瘫软着不停往下滑，如果不是边上有人扶着，他早已滑落到了地上。
看见楚云梨进门，高怀恩眼睛亮了亮。
“怎样了？”楚云梨问的是旁边的大夫。
大夫一脸严肃，身为高家养着的客卿，族长一脉的主子接连出事，中的都是很难解的奇毒，想也知道接下来府中会越来越不太平……不夸张的说，大夫真的想丢了药箱离去。
“公子像是吃了相克的食物，小的暂时还没找出缘由。”
找不出缘由也总要配药，等到大夫离去，下人们退走大半，高怀恩眼圈通红：“二娘，儿子对不起您。”
楚云梨给他倒了一杯茶：“拉肚子的人，多喝点水。”
高怀恩泪眼汪汪，却还是听话的喝完了一杯茶。
楚云梨又给他倒了一杯。
高怀恩：“……”
他不渴。
“二娘，难道父亲真的……”
楚云梨点点头：“他那边自身都难保，却还没忘了清理门户，世家之中，没有多少亲情，你指望着他成全你，简直是白日做梦。”
不过，有楚云梨在，高怀恩只要不是中见血封喉的毒药，楚云梨都能保得他一条命。
也因为此，楚云梨之前只是劝……上辈子高怀恩对外是病死的，他确实病了两三日，只不过病情来势汹汹，死因是病重不治。
楚云梨等的就是他中毒之后再出手救人，此时她满脸担忧地抓住高怀恩的手腕：“一会儿我就去跟爷求情。受此教训，你得乖一点，千万不要再惦记去那位孔姑娘为妻，若你真的想和她在一起，完全可以将人纳进门，如果你不舍得让她受高府的规矩约束，也可以在外头置一个院子安顿她。”
听着这些话，高怀恩的眼神黯淡无光，抽回自己的手：“二娘，儿子不孝……请恕儿子认不了错。”
楚云梨偏头看他，发现他真的是存了死志。
宁死也要娶那个孔婉怡。
楚云梨眯起眼：“你真想和她做夫妻？宁死不悔？”
高怀恩点头。
楚云梨叹气：“若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儿子不孝。”高怀恩泪眼汪汪，“儿子欠您的生恩，只能下辈子当牛做马来偿还了。”
为了个女人连母亲的性命都不顾，这样的人若有下辈子，那才真正是老天不公。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冯银梅入了高府后，和娘家几乎没有多少来往。
因为她是高保生的二夫人，冯家这些年得了不少好处，身份也水涨船高，如今依附着高家，已从原先的默默无闻变成了有名有姓的人家。
他们原本可以想方设法给冯银梅送点得力的人手和银子，但却一直没有动作。
冯银梅那些年还期待过，等了又等，什么都没等到。她偶尔也心生怨气，不想再让冯家占自己的便宜，可她自己得好好活着就不能失宠，她受宠着，冯家必然有好处拿，她不愿意让人占自己的便宜也无法改变……等于冯银梅活在这世上唯一还愿意放在心里的人，只有高怀恩这个儿子。
冯银梅心底里想救他，又知道救不了，所以并不强求儿子安然一生。
楚云梨叹口气：“行吧。”
高怀恩以为自己说了那样的话后，母亲会想方设法劝自己，没想到只短短两个字。
他一脸惊讶：“二娘？”
楚云梨点点头：“我生了你，希望你平安富足一生，但其实更想让你顺心如意。二娘只求你一件事，千万别放弃，多喝三天的药……我想知道，虎毒还不食子，他们是不是比老虎还要狠辣！”
她起身就走。
翌日，楚云梨又去探望。
男女有别，冯银梅不能在儿子的屋子里待太久，从进去到出来最多一刻钟。接下来两日，她都亲自喂高怀恩用药。
直到第三日，高怀恩昏睡不醒。
然后他再也没醒过来，在睡梦中就断了气。
高家少族长的二公子离世，因为还未成年，也未娶妻，丧事简办，只能入高家族递外围的乱葬岗。
高家族地的乱葬岗……不是外头那种尸首随便扔的乱葬岗，而是有棺木，也有坟头，如果愿意，还可以立一块碑。与之相熟，身份又能进族地的人，甚至还可以去祭拜。
高保生白发人送黑发人，送走的还是自己最看重的庶长子，原本想亲自送儿子一程，可惜他病得很重，别说下地，连翻身都不能。
下葬那日，少族长的二夫人在灵堂上晕倒，大夫把脉才知，二夫人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楚云梨幽幽醒来，她还躺在正院的厢房，身边有月儿，门口有吉祥。
月儿又哭又笑：“夫人醒了？夫人太不小心，连自己有了身孕都不知道。”
楚云梨故作惊喜：“真的？”
二夫人冯银梅的儿子死了，一群嫉妒她的女人绝对按捺不住。高保生没有了儿子，也不在乎孩子的生母。
如今二夫人又有了身孕，那冯银梅的性命在高保生心里就不再是可有可无，他从来不管后院女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却绝对不允许这些争斗伤到他的子嗣。
楚云梨摸着肚子：“怀恩公子呢？”
月儿叹气：“已送走了。”
楚云梨掀开被子下床：“我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一群丫鬟拦不住她，院子里吵吵闹闹的，高保生得知后，怕她执念太深伤着肚子里的孩子，生母想要送亲生儿子最后一程，本也在情理之中。
“给她备马车，送她去一趟。”
高家族的位于郊外十里处的南山上，到了南山脚下，没有高家管事带路，其他人都进不去。
若是误闯，被抓住就是一个死。
因为高家主子下葬时，会有不少陪葬。凡是误入，一律当成盗墓者杖毙！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下章更多点

第2426章
楚云梨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出门，到了南山脚下，她勒令车夫和护卫都留下，只带了四个丫鬟往上走。
因为来得及时，高怀恩的棺木还没下葬。
当下办丧事，棺木抬到山上，落到挖好的坑里后，盖棺木前，还要让家人再看最后一眼。
不过无人来送高怀恩最后一程，那边一群下人在挖棺木，这边已经有人准备将盖子钉死。
楚云梨身怀有孕，她身边的丫鬟自然有眼色，远远看到一群人在嘿呦嘿呦钉盖子，急忙上前阻止。
扶着楚云梨的丫鬟还在小声劝：“夫人别看了，万一被吓着，再伤了孩子可怎么好？”
在高保生的后院中，美人如云，能出头的机会就是平安生下孩子。
有了孩子，就有了光明的前程。
其实丫鬟有些不能理解夫人为何非要跑这一趟，虽说母子情深，可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下去。夫人肚子里有了孩子，又有了盼头，何必来冒险？
跑这一趟颠簸折腾，万一孩子没了……后院中看不惯二夫人的女人那么多，到时一窝蜂地冲上来痛打落水狗，二夫人不一定扛得住。
楚云梨一路爬到了高怀恩的墓前。
来给他下葬的是四个壮仆，楚云梨从袖子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你们……让我单独和他相处一会儿。”
一人二两半，那是他们一年的工钱了。
几人面面相觑过后，临退走之前还把刚刚敲下去的钉子又起了出来，贴心地将盖子推开了一半儿。
秋风萧瑟，楚云梨扶着棺材头，望着里面的人。
下人们看到她凄凄惨惨的模样，心下有些不是滋味，平时再恨这些主子高高在上，此时的二夫人也只是个痛失爱子的妇人罢了。
楚云梨取下腰间一个荷包，从里取出一粒药丸放在了高怀恩的口中，她动作飞快，远处的下人根本看不清。
直到他胸口有了微微起伏，她从起身退走。
她走得头也不回，路过几个下葬的壮仆旁边时，吩咐道：“怀恩公子的丧事办得潦草，都没有好生做过法事。”
她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满脸都是泪水：“你们明儿再来一趟，稍后我找人来给他做法事。”说着，又掏出了一个十两的银锭。
几人很难不动心。
“银子不重要，主要是二夫人一片慈母心肠让人动容，丧事一生只办一次，小人等说什么也要让二夫人如愿。”其中一人上前，话说得冠冕堂皇，接银子的动作却一点不慢。
几人很快退走，楚云梨最后离开。
她没有回头，丫鬟有些不放心：“放公子一个人在这儿，合适么？”
楚云梨张口就来：“做法事的道长一会儿就到。”
当日傍晚确实有人去南山上做法事，有二夫人身边的丫鬟带路，守山的人没敢阻拦。
道长做了法事，将其棺木盖好定死，还贴心地放进了坑里。等到第二天下午那四个壮仆去下葬时，都没多想，直接拿土往里填，还夸赞道长做事妥帖。
*
楚云梨有了身孕，还坚持着每天守在廖寒雪旁边抄经，只是这一次的墨里没有再加血。
对于高家而言，子嗣很要紧。
身怀有孕的妇人，就得以子嗣为先，其余所有的事情都得往后靠。
即便楚云梨还想割血，高保生也不会允许。
高保生脸上身上的疙瘩并未减少，一开始是鲜红，后来变成了暗红，还破皮流脓，丑陋得如同恶鬼，伺候他的人都是强忍着不露出任何异样之色，但也总有忍不住的时候，几乎天天都有人被罚。
这日楚云梨去拜见。
楚云梨在他面前能够做到面不改色。
高保生也愿意见她，在她面前，他好像是个正常人。
“身子可有不适？”
听到高保生关切，楚云梨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他自己被折腾地没了人形，还记得关心自己的侧夫人，怎么能不算有心呢？
楚云梨感谢了他的关心，然后乖乖巧巧坐在旁边。
倒是高保生心生不忍：“你回去歇着吧，身子要紧。”
大夫说了他身上的疙瘩不会染给旁人，可万一呢？
高保生私底下接受了廖家大夫的诊治，陈家也有人来，同样束手无策。
楚云梨起身告退：“妾回去抄经，为爷祈福！”
反正得找点事情做，她如果太闲，廖寒雪就会找她麻烦了。
如此又过了两日安宁日子，这天高家主的管事到了，请她去主院。
高家主今年五十多岁，看着比同龄人要年轻些，满身威严，冷肃着一张脸，一副很不好相处的模样。
楚云梨进门行礼。
高家主漠然看着她：“听说你给怀恩请道长做法事了？”
楚云梨一听便知，她私底下的那些小动作已被高家主得知。
“是。”
高家主沉声问：“做法事是假，想要以此让怀恩脱身是真，对么？”
楚云梨强调：“怀恩公子已死，世上再无此人。”
高怀恩确实没死，当时是吃了她的药假死。
后来她请的道长，已经拿了她给的好处，把人抬到了山脚下的林子里。埋掉的棺材其实是空的。
高家主呵呵：“你运气不错，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他说“运气不错”时，目光落到了楚云梨的肚子上。
楚云梨心知，如果不是肚子里有孩子这个护身符，估计她这一次别想再活着。
事实上，冯银梅儿子一离世，她就活不成了。
高怀恩虽然还活着，却也和死了差不多，所以楚云梨恰巧在这个时候怀上了孩子，又有了保命符。
从主院退出来，高保生的随从已经等着了。
“父亲找你是为何事？”
楚云梨低下头：“问及了怀恩公子。”
高保生面色微变：“父亲说什么了？”
弄死高怀恩，是高保生自作主张清理高家门户。他知道父亲很看重自己一脉的孩子，却没想到父亲会过问此事。
按理，哪怕他没有跟父亲说过弄死儿子的原因，想来父亲也猜到了。
堂堂世家公子自甘堕落，非要跟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子搅和，在知道那姑娘是被人所指使时还为情所困。简直蠢得无药可救。
高怀恩身为他的庶长子，本身能力不差，以后定是高展望的左膀右臂。这样的一个人，却被女人所左右，一个不小心，就会坏了高家的大事。
这么没出息的人，于高家而言，与废物无异。
“妾说怀恩公子已死。老爷没再说什么。”
高保生点了点头。
不管父亲过问怀恩的缘由为何，人都已死了，便没有追究的必要。
他不觉得自己这件事情做错了。
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清理门户。
“怀恩已不在人世，你千万要保重身子。”
*
高怀恩醒来时，发觉自己是天为被，地为床，鼻息间都是枯枝败叶的腥气，闻着让人作呕。
他发觉自己浑身瘫软，努力想要做起身时忽然发现手边有一群蚂蚁，吓得面色惨白，没有力气的他都往旁边挪了挪。
这一挪，碰到了一个毛辣子。
毛辣子扎手，痛得他面目狰狞，细细一瞧，方寸之间竟然有大大小小十来个虫子。
活了近二十年，高怀恩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他飞快起身，力竭时扶住边上大树，看到树上有条蛇，更是吓得尖叫一声，滚带爬往林子外奔去。
好不容易到了官道上，他才发现自己身着一身带着补丁的布衣，身上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曾经他在去巡查自家的田地时，从那些干活的老农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当时熏得他差点吐出来。
想到此，高怀恩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
四下环顾，发觉自己在南山脚下，前些年他送过高祖父来此下葬。
从来都有人使唤的他，这会儿只得自己孤身一人，天快黑了，官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高怀恩想着快点进城，据说城外的夜里很不太平，容易被人打劫不说，长相白嫩一点的男人，会被一群男人一拥而上，当成女人来用……他万万不能落到那样的境地。
辨明了方向，高怀恩一路往城里走。
从南山脚下到城里，短短十里路，他停下来歇过两回。
眼瞅着天就要黑了，城门快要关上，本来他是不歇的，可是人有三急。他之前是闹肚子才没了命，这会儿捡的一条命，但肚子里翻江倒海，不得不停下来跑到路旁的林子里解决。
第一回 平安无事，第二次时，远远已看到了城墙，他心里正想着快点拉完进城，突然看到好几个人结伴从一丈外的官道上路过。
不是他不想蹲得离官道远一点，而是这杂草丛里一眼看不到底，他怕踩着蛇虫。
高怀恩还在想着这些人千万别往草丛里瞧，就听见其中一个人问：“什么味儿？有人拉屎！艹，快找找！”
五六个人四散开来，满脸的兴奋，只看他们的神情，不像是在找一个藏在草丛里正在拉屎的人，倒像是闻见了有人在吃山珍海味，恨不能找到人后分一杯羹。
高怀恩不爱在草丛里待，选的地方草丛也没那么深，自然被这些人抓个正着。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好几个人扑了过来，直接将他摁到了地上，可怜他裤子还没提，身下还有一泡……嗯，他倒在了那一堆腌臜东西上。
“放开！放开！你们疯了吗？”
几个人死死拽着他，有人拉手，有人拉脚，有人抱住他的头，满眼的凶光，神情兴奋至极。
高怀恩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知道这些人穷得吃不上饭，难道饿得昏了头，屎也要抢去吃几口？
“快快快，趁着还没关门，赶紧把他送进城。”
几人都不管高怀恩的狼狈，拖着他就往城里走。
高怀恩吓一跳，裤子还没提呢：“等我提裤子……”
有人帮他搂了一把，还拍了他屁股一下：“真白呐，一个大男人，比娘们儿的屁股还白。”
几人拉拉扯扯，高怀恩有些受不了，可他浑身瘫软，使不出力道，便试着挣扎：“放开我！”
“可不能放你。”一个中年男人咧嘴一笑，嘴巴很臭，牙齿很黄，看得见很厚的牙垢。
高怀恩被他的嘴一熏，差点吐了出来。
他这边正在干呕，就听见几人七嘴八舌地商量分钱的事。
“咱们一人三文，多出来的两文一个包子大家平分。”
其中有人不满：“人是我先发现的。”
“哎呦，大家兄弟，还分这么清楚。”其中有个人出声，“还是我最开始闻见臭的呢，如果不是我提醒，说不定都略过了。”
……
听着众人争功，高怀恩后知后觉想起，前年三世家新增了一条税，叫做干净税。
谁要是在外头拉屎，抓住后要被罚五十文，百姓互相监督，如果刚好抓住拉屎之人，得赏二十文。
高怀恩都佩服自己还能想得起来这条税收，三大世家定了大大小小一百多条税，他曾经试图记过，只记得几样敛财最多的。
干净税是过于奇葩，他才记住了。
“误会误会，我不交税，你们先放手。”
那个中年男人呵呵，“除了三大世家的人，谁不交税？你凭什么不交？凭你长得白？”
高怀恩心里一惊。
他知道自己死在了成才院自己屋子里的床上，却又出现在南山脚下……他好奇问：“你们可有听说高家在办丧事？”
“高家二公子死了嘛。”几个人住在郊外附近的村子里，白天进城干活，是给廖家的一个管事扛活儿，但凡能和三大世家的人扯上关系，那都是很值得拿出来吹嘘的人脉。
“廖家姑娘还没过门呢，就成了望门寡，据说两家已退了亲，还说两人的八字本来就不合适，本来就要退亲的，只是还没来得及。”
高怀恩原本的打算是赶在天黑之前进城找个稳妥的地方落脚后，再细细打听自己是否还活着，听这几人的话，他心里只剩下了惊喜。
“二公子死了？”
他语气过于欢欣，其余几人都瞪了过来。
“你想死啊！”其中一人骂道，“高家少族长一脉的二公子是贵人，一会儿你被衙门抓走之前，记得给我装出一副悲痛的模样，不然我们打死你。”
高怀恩低下头。
“我有钱，我补偿给你们。”
几人眼睛一亮，根本不等高怀恩掏钱，直接就上手在他浑身上下摸索。
摸了一遍，什么都没摸着。
高怀恩除了一身破烂的布衣，再无其他东西。
看着这些人凶神恶煞的模样，高怀恩心里已有了对策：“你们敢强抢，我要去告状，我认识吉祥，高家少族长身边最得重用的心腹，我与冯家是亲戚，就是高家少族长的侧夫人娘家……”
他又说了几个高家的人。
在场这几个人对于高家有哪些下人并不太清楚。但见高怀恩语气笃定，而且说出的人名和他们听说的那些又对照得上。一时间，几人还真的不敢强行送他去衙门了，骂了几声晦气，飞快回了家。
这么一折腾，高怀恩已到了城墙底下，他慢慢挪进了城，看着地上的白色的圈圈纸钱，忽然想起三大世家的主子若是没了，在送往郊外的一路上会撒许多纸钱，而且那些纸钱在三天之内都不能踩，更不能捡。
这是给他撒的纸钱吧？
忽然他又想起母亲的劝解。
他一直以为父亲不会那么狠来着。
不知不觉间，天已黑透，高怀恩走到了孔家那一片宅子。
他去敲了孔家的门。
开门的是孔母，此时眼圈通红，当看见门口的高怀恩时，吓得往后连退几步，满脸惊惶地摔倒，连连挥手：“你不要缠着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高怀恩还没有问过孔婉怡接近他是否是被人指使，听了这话，他已知道了答案，无需再问。
“让婉怡出来，我要见她！”
孔母吓成这样，动静挺大，院子里的其他人都出了门，孔婉怡也在其中。
一开始，孔家所有人都以为高怀恩是一抹魂。
孔婉怡泪眼婆娑：“怀恩公子，你……你安心去吧……此生是我对不住你……”
高怀恩不想再听：“我没死。婉怡，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孔婉怡一愣。
拿着火把小心翼翼靠近，火把都照到了高怀恩的脸上，看到他不闪不避，她才信了两分，之所以没有全信，是因为此时高怀恩的脸色特别难看。
“你真没事？”
高怀恩握住她的手。
温热传来，孔婉怡松了一口气，又惊又喜地问：“你真没死？那为何……”
高怀恩苦笑，他不想说自己父亲那么绝情，只道：“家中长辈认为婚姻大事该门当户对，我非要和你在一起，就只能以这样的身份来找你。婉怡，以后再也没有人会拦着我们了！”
他满脸兴奋……这也算是他活过来后唯一一件让人欣慰的事。
孔婉怡闻到了他身上的馊味，察觉到他身上的衣料不再如原先那么细滑，变得格外粗糙，再听见这话，脸上不见半分欢喜。
因为孔婉怡拿着火把，高怀恩瞬间就察觉到了她脸色的不对劲。
“婉怡，我以后不再是高家公子，给不了你优渥的日子，你……你说过和我在一起不是为我的身份地位，只是因为我整个人……你该不会后悔了吧？”
孔婉怡抽回了自己的手，勉强笑道：“天不早了，你先去找个落脚地。夜里还在大街上游晃，会被抓去做苦役的。”
很快，孔家大门在面前关上。
高怀恩站在门口，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第2427章
高保生很快就知道了自己的儿子没有死。
并且这件事情还是冯银梅一力办成，他当场就气笑了，怒吼道：“去把冯氏叫过来。”
楚云梨住在正院中，几息后就赶到了书房。
“你好得很！”高保生狠狠砸掉了手里一个杯子，“冯氏，如果不是你有孩子，爷早就送你们母子团聚了！”
他不是真的狠毒到非要娶自己儿子的命……换做平时，没死就没死，只要不回来搅风搅雨，不回高家公子名声，儿子能活着也是本事。可他如今病了，只能关在书房里，偏偏这板上钉钉的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
而这，还是一个他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女人办成的。
他乍一听闻，又惊又怒又惶恐。
惊怒有人敢和他对着干，惶恐的是，一个往常仰他鼻息才能过日子的女人也敢违逆他都意思。
楚云梨低下头：“爷消消气。妾不明白哪里错了。”
“还在装傻！”高保生怒不可遏，“怀恩没死，难道不是你的算计？”
楚云梨反问：“怀恩公子是您的亲生儿子，他活着是好事啊，为何您这么生气？”
高保生：“……”
做父亲的弄死亲生儿子，确实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他闭了闭眼：“高府没有怀恩公子了，孩子落地之前，你不能出府！”
“是！”楚云梨行礼，“爷好生养身子，妾和孩子可都指着您呢。”
高保生心里格外的纠结，他前前后后病了好几天，不管是自家的大夫，还是外面请来的那些名医，都对他的病情束手无策。
他母亲都死马当做活马医，跑去外头请道长来给他驱邪。同样都没有用。
身为少族长，高保生得为整个高家着想，若是他的怪病治不好，就只能退位让贤。
可他不甘心。
从三岁起，他学武又习文，十二岁之前，都是天不亮就起，夜深了还在练字，辛苦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坐稳了少族长之位，眼瞅着还有十来年，他就能做高家主一呼百应……如今让他退，他怎么舍得？
若是退了，他读的那些书，学的那些武，将这府城之内各种律法背得滚瓜烂熟，以后通通都用不上了。
更有昨天长子来探望，说是他弟弟的儿子对高展望各种不尊敬，分明就是看他倒下了，以为这家主之位要落到二房。
他都还没退呢，侄子们就跑到儿子头上作威作福，他若是倒下，那还得了？日后这高家，哪里还有他这一房的立足之地？
其实还有个法子，就是他找父亲认真谈一回，主动退位让贤，然后推儿子上位。
若是顺利，他不做族长，也无人敢小觑他。
可还是那话，他不甘心退！
这才病几天，万一他找到解药痊愈了呢？
所以，他都不急着推儿子上位，想先自救一回，治不好再做打算。
转头楚云梨去找廖寒雪请安时，得已入了内室。
“你胆子不小嘛，居然还敢保……爷要杀的人。”
楚云梨福身：“还要多谢夫人扶持。”
廖寒雪眉头微皱：“你这话是何意？”
楚云梨不卖关子：“是夫人给的那些银票，妾才能办成此事。”
廖寒雪：“……”
她把人找过来，纯粹是为了看笑话的，万万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
高保生如今病重，整个人像是个即将要炸了的炮仗，一天到晚都在发脾气，如果知道这里面还有她在掺和，肯定要找事。
“你办的事情与本夫人的赏赐无关。论起来，还是你挪用了本夫人给你买药的银票。该罚。”
提起买药这事，廖寒雪心头也窝着一团火。夫妻俩原本还能维持表面上的互相尊重，就因为他去买药被高保生怀疑，二人大吵一架。加上后来高保生中毒后死活不肯用廖家的大夫，夫妻俩到现在也没和好。
其实廖寒雪心里清楚，即便是和好了，两人的感情也恢复不到从前。
无论廖寒雪心里有多生气，都不能对着怀有身孕的女人动手，不然，夫妻俩之间的裂痕会越来越大。
为了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影响夫妻感情，她不干那么蠢的事。
*
族长夫人白氏给儿子准备的驱邪的法事一连三场，如今第二场要在高保生中毒的书房里做。
到了日子，一群人进来又唱又跳，整个院子都被闹得不可开交。
不过，跳的人特别认真，看得人不明觉厉。
可惜没有什么用处。
从天亮折腾到天黑，一直到深夜，众人才撤走，而高保生身上的疙瘩不见小，也不见少。
白氏在院子里坐了一天。
她一生就只生了这一个儿子，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
只有儿子做了家主，白家才有可能更上一层楼。原先白氏刚进门只是侧室，家主没有正室，早已撂下话，谁先生儿子谁就是正室，家主恰巧挑中了她生的儿子培养，所以她成了当家主母。
儿子做少族长多久，她就风光了多久，往常她看不起后院的那些女人，装都懒得装。她不敢想象儿子倒下，少族长换人后自己会有的后果。
越想越怕，白氏在正房门口哭了出来。
廖寒雪听到动静，让人把自己抬了出去，想要安慰婆婆几句。
白氏看到儿媳妇，满心的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就不小心一点，堂堂少族长夫人，居然会中招。这么废物，要你何用？你爹娘是怎么教你的？为何你连自己的东西都护不住？”
廖寒雪：“……”
她到现在也没有查出到底是谁害了自己，不过，她更倾向于是高保生为了陈氏才害她。
“母亲，在这个府中，能够对儿媳下毒手，并且将事情办成的，总共只有那两位。”
白氏明白了儿媳的意思，面色难看地起身就进了儿子的屋子。
“我早就跟你说过，廖氏家世好，人也懂事，心也在你身上，你好好待她，为何你要对她下手？”
高保生：“……”
“儿子没有！那是儿子的发妻，儿子对她只有尊重，绝无伤害之意……”
“你还撒谎。”白氏愤然，“我是你娘！你连我都骗，前头你对怀恩都手下不留情，那还是你的亲儿子呢。”
言下之意，对亲儿子都下得去毒手，对着一个毫无血缘的女人，自然更下得去手。
高保生发现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怀恩做错了事，我那是清理门户。”
“胡闹！”白氏训斥，“孩子好不容易长大成人，学得文武双全，你不喜欢，打发远一点就是了。为何要下毒手？你能干的儿子很多吗？”
高保生：“……”
他那时候确实以为自己有许许多多的儿子，多着一个不多，少这一个不少，为了不让其他儿子有样学样，所以他才杀鸡儆猴。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病治不好了啊。
即便到此刻，他都还没放弃。总感觉有一天会有一个名医突然冒出来，或者是给他治病的那些大夫突然福至心灵写出了一张能够解毒的药方。
只要他脸上的伤疤不是很重，只要他能再活上几年……比他爹活得久，这家主之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做了家主，高家以后就是他这一脉往下传。
是的，族长和旁支死后，祠堂里牌位的位置天差地别，一个在正中，一个在犄角旮旯，这也是他不愿意去找父亲商量退位的最大原因。
“人又没死！”
白氏早已从身边的人那里知道了这个消息，气急败坏道：“可是他的牌位已经进了祠堂，丧事办得不隆重，却弄得好多人都知道。人死还没死，但也绝不能再活过来了……你可别犯糊涂。”
高保生才没有让儿子认祖归宗的意思：“回头我让人去打发了他，让他走远点。”
白氏训斥：“别管他。越搭理越来劲，就让他在外头吃点苦头。还嫌弃高家公子的身份……没脑子的东西，人家做梦都想要的身世，他居然不珍惜……活该吃苦受罪，等过几天贱民的日子，他就知道错了……上位者最忌讳朝令夕改，无论他如何求你，你都绝对不能再让他回府。”
高保生很不喜欢母亲这种颐指气使的语气。
在他生病之前，家中女流绝不敢对男人外头的事情指手画脚。
说到底，都是他病了，母亲看不起他，开始质疑他的能力。
“我心里有数。”高保生一脸严肃，“母亲，我是被人算计才倒了霉，不是需要你牵着走路的两岁娃娃。父亲如果知道你跑来这里胡说八道，肯定会生你的气。”
白氏卡了壳。
“我还不是为你好，说这么多也是怕你犯糊涂。”
她知道自己今日多了嘴：“我还有事，回头再给你打听一下偏方。”
高保生听了直接头疼。
母亲死马当做活马医，找来一群道长闹腾。高保生从一开始就不愿意，但还是抱着几分希望，第一回 法事做完，高保生就知道这是一群骗子。
哪怕不是骗子，总归对他的病情没有好处。
他原本想要阻止这群人进门，是母亲再三保证说法事要三场做完才有效，且他心头也抱着一丝奢望。但纵容母亲一两回就够了，不能任由她为所欲为，院子里来这么多外人，难保不会夹杂一两个别有用心的奸细。
“母亲，儿子这边有人手，可以去请大夫，你别……”
白氏瞪他：“以前我不管你，那是你能镇得住底下的弟弟。现在一个个的都跳出来跟你争，你再不好起来，我们母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他们砧板上的肉。”
说到后来，还流出了泪。
莫名的，高保生忽然想起有天他入后院，刚好看到冯银梅苦口婆心地劝儿子不要娶那个孔姑娘……就是怕他下狠手清理门户。
何其相似。
原来，他汲汲营营这么多年，在父亲眼里，同样是个无用了就可以废掉的棋子。就像是他对高怀恩。
这一瞬间，高保生不想再任人鱼肉。
白氏走了，高保生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在想，父亲会不会觉得他这副容貌毁了高家公子的风采和面子，然后将他这个耻辱送走？
亦或者，他这些日子并没有爽快地找父亲说退位让贤的事，已经让父亲不满？
身为少族长，不为家族考虑，只一心霸着权势不放，已然是德不配位。
少族长如果死了，自然就不需要他来让贤。
想到此，高保生陡然一惊，简直细思极恐，越想越害怕，愣是吓得一宿都没睡着。
天刚亮，院子外面喧闹起来，有个美貌女子衣衫不整哭哭啼啼地被人捆了送进正院……那是高保生的侍妾之一。
主要是，侍妾边上还有个年轻后生，是高保生的侄子。
高保生的侍妾偷人！
偷到了他侄子身上！这岂不是表明在那个女人眼中，高保生不如侄子？
得知消息，高保生当场呕出了一口老血。
大夫匆匆赶来，满脸的忧色：“爷如今不能大喜大悲，好不容易才压住了毒，这一吐血……毒性蔓延，小的医术浅薄，爷还是快快另请高明吧。”
高保生吐了一口血，刚觉得心口畅快了几分，就得了这噩耗，一着急，又吐了一口血，他不顾唇边的血迹，疯魔了一般瞪着院子里通奸的二人，咬牙切齿道：“拖下去杖毙！”
少族长病了，也还是这府里一人之下所有人之上的主子，立刻有人摁住二人打板子。
却有人匆匆而来，那是高保生的弟弟高平生，也是族长次子，本事能力不俗，时常去辖下巡视，此时奔到窗边求情：“大哥手下留情，弟弟就这一个成年的儿，大哥千万饶他一次。”

第2428章
偷人的是高平生的嫡子高展鹏。
高展鹏还没有蠢到底，眼看父亲来了，他也急忙求情：“大伯，侄儿喝醉了，不是故意的，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她勾引我，故意在侄儿回房的必经之路上拦着，侄儿喝醉了，她没有喝酒，可她却一声不吭，周围那么多的人伺候，但凡她喊上一嗓子，有人跑来阻止，侄儿也不会犯下大错。”
随着高平生一个眼神，那个侍妾的嘴被人给堵住，她看着高展鹏的眼神渐渐黯淡，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不再试着求情，也不再挣扎了。
此时的高保生哪里还顾得上原不原谅这二人？
吐完血后，他面如金纸，累得喘气如牛，大口大口呼吸着，吉祥帮他顺气，还不停地劝她消气，可高保生的脸色还是越来越白。
高保生的侍妾偷人，放在平时根本就不算是个事，把侍妾杖毙，将高展望罚上一回就行了。
可是，高保生如今病得厉害，本就怕人议论自己，偏偏在节骨眼上还出这等事……少族长的威信受损，以后别人怎么看他？
说他快要变成废人了，所以他的女人都开始寻出路？
还可能说他是房事上不行了，所以他的女人才耐不住寂寞。
高保生越想越气，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他这一晕，无人再管那个侍妾的死活。
那女人咬着牙一声不吭，身下渐渐蔓延开一滩血迹，没多久就被拖走了。
这期间，那女人一直被堵着嘴，好几次看向高展望，眼神痴怨哀婉，一言难尽。
而高展望根本不看她。
楚云梨站在廊下，月儿过来劝：“夫人，您先回房吧，肚子里还有孩子，这怨气冲天又血腥，别被冲撞了去。”
廖寒雪从头到尾都没出面，哪怕她再恨高保生不信自己，也还是放不下他的安危，让人抬着她去了书房守着。
一直到深夜，高保生才醒过来。
“爷，您醒了？”
高保生侧头对上了廖寒雪担忧的眼，还看到了她眼中熬出来的红血丝，但他却并不觉得感动。今日那个被杖毙的侍妾，是他最宠爱的女人之一。他现在还能回想得起来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眉目间满是娇羞和依赖的模样。
结果呢？
还不是和高展望在一起了？
今日发生的事情，分明是狠狠一耳光扇在高保生的脸上。像是高展望在对他说——你老了！你是个废人了！
他不如原先那么威严，所以他的女人也敢偷人了。
廖寒雪平时对他敬重有加，有几分是真情，又有几分假意？亦或者，都是假的？
“出去！”
廖寒雪万万没想到，她强撑着守了半宿，男人醒来后没有半分动容，张口就要撵她走。
“爷，您果真是一点心都没有。”
语罢，哭着跑走。
高保生靠在床头，喝完了药后，睡不着了，脑子昏昏沉沉，感觉魂都飞了一半：“展望呢？”
吉祥立刻让人去请。
高展望来得很快，父亲大半夜找他，肯定是有要事。
“展望，爷对你寄予厚望，一直拿你当高家下一任的少族长来培养，你千万不要让爷失望。”
“儿子一定尽力。”高展望有些迟疑，“可您如今病着，二叔他……”
高保生循循善诱：“展望，人往高处走，想要登高就得将别人踩在脚下，一路上会遇到不少坎坷，若是遇上绊脚石，你是直接被绊住，还是想办法把石头挪开？”
高展望心头一惊，下意识抬头看父亲，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会错了意。
父子二人对视，高展望确定父亲的意思是让他对二叔动手。
可……族中有规矩，不可以无缘无故对同族的兄弟下毒手，更不能因为争权夺利而对亲人下手。一经发现，会被逐出家门。
“爹。”高展望不愿意下手，“儿子年轻，做事难免不够周到，万一……”
他想着父亲反正都病得这么重了，任何事情发生都有暴露的风险，与其他做，不如父亲动手。
万一事情败露，父亲主动认错，他把自己摘出来，还有继续做家主的可能。
他不觉得自己是自私，这叫尽最大限度的规避风险，说起来，这一招还是父亲教的。
将这手段用到父亲身上，他不太好意思。
高保生亲手教导儿子多年，哪里不明白这小子欲言又止的真正意思，他眼神意味深长：“我是你爹，才愿意这样毫无保留地指点你。要不要做，你自己看着办。”
高展望抿了抿唇：“府里众人都等着看大房的笑话，儿子一动手，兴许就有人抓把柄。爹，是不是得谨慎一些？”
“你能想到这些，为父很欣慰。”高保生点点头，“去吧！”
高展望心头不太舒服，这种事情本来就该父亲自己开口揽过去，怎么还全丢给了他呢？
父亲在他心中就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高展望即便心里不满，面上也不敢表露半分，告辞离去之际，想到什么，禀告道：“爹，二弟这两天在外头过得凄惨，还跑去求冯家庇佑，这……”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在外人面前，兄弟俩感情不错。但私底下，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踩对方一脚的机会。
亲兄弟嘛，一个不懂事，就衬得另一个懂事了。
高保生果然不悦：“告诉冯家，高家二公子已经离世！”
高展望满意了。
*
高怀恩第二天再去孔家，没能见着孔婉怡，据说她是出去走亲戚了。
他又不傻，孔婉怡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反正孔家人是不愿意放任女儿跟他无名无姓的普通人做夫妻。
他不相信孔婉怡会这样对自己，于是藏在离孔家不远处的巷子里守株待兔。守了一天，直到深夜，都还是没能等到人。
在城里的街上过夜，那是触犯律法的，会被抓去做苦役。
高怀恩头天夜里躲躲藏藏，一夜换了四个睡觉的地方，就这，还差点被抓住，遇上了好心人把他放进屋里，才没有被带走。
今夜他是不敢在外头冒险了，眼看天越来越黑，高怀恩去了城里的冯家。
冯家原本是县上的人，因为养出的闺女做了高家少族长的二夫人，隐隐得了不少好处……许多人想要与高家交好，却苦于不认识高家的主子，冯家这种偏门亲戚，就成了那些人讨好的对象。
近十年来，冯家的生意越做越好，在这城内置办了一间三进的大宅子，走出去也有头有脸。
门房看见高怀恩，以为遇上了鬼，得知是活生生的人，立刻禀告了主子，于是冯家人都吓了一跳。
冯家一开始得知自家的亲外甥没了命，都准备将家财收拢以后重新回县上蛰伏。好在很快又传来了好消息，冯银梅虽然没了一个儿子，但又怀了身孕。
只要有这个孩子，她就还是二夫人，无论是男是女，这侧夫人的身份是保住了。
但凡冯家女还是少主长的侧夫人，就无人敢欺负冯家。
冯家人在惊吓过后，就格外欢喜。
高怀恩还活着，他们的靠山便更加稳固。
问及高怀恩为何身死，高怀恩不太敢说实话，只说这是家中长辈的安排。
冯家人瞬间就多想了，城里做主的三家明争暗斗已久，那肯定是出了一些外人不知道的内情，需要高怀恩假死去办事。
结果天亮时就看到了吉祥，被警告了一番。
高怀恩还在高床软枕上做梦，就被冯家主闯进了门。
“怀恩，你起来，赶紧走。”
高怀恩睡得懵懵懂懂：“外祖父？”
“你爹让人来传话了，少族长的二公子已经离世，但凡长得相像的都是骗子。”冯老爷面色复杂，“方才吉祥还问呢，冯家窝藏一个和少族长的二公子长相相似的年轻人，是不是准备以此颠覆高家，谋夺高家的产业……”
几乎在城里所有能独当一面的官员都出自三大世家，普通人家被三大世家针对，田产钱财那都是身外物，说夺就夺了，一家人能留住性命，那都是运气好的结果。
高怀恩脸色煞白：“不，父亲不会这样对我。”
他知道这很可能是真的，不然，外祖父不会和他撕破脸。可亲爹不认他这个儿子，可见他做人的失败，如果什么都不说，实在太尴尬了。
冯老爷可不管他信不信。
吉祥都说了，臭小子非要娶一个出身普通人家的姑娘……在冯老爷看来，他简直是脑子有病！
冯老爷还想将其中一个孙女送给高怀恩为妾来着，冯家金尊玉贵养大的女儿也只配做妾，正室夫人得是廖家女才配，那姓孔的丫头怎么敢想？这外孙也是，偏要和世家大族传承了几百年的规矩作对，他不死谁死？
能留他一条命，都是高家的长辈手下留情了。
他觉得人的性格是天生的，外孙在高家熏陶了那么多年，居然还蠢成这样。这样的人，没法儿合伙，会被坑死。
“丢出去！”
高怀恩只着内衫，就被丢到了大街上。
好在他身上的衣料不错，拿去换了一身旧的粗布衣裳外，还有十几个铜板。
高怀恩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错，若说错了，那也是这个世道是错的。
他浑浑噩噩走在街上，再次去了孔家。
这一回，刚好遇到孔婉怡收拾行李离开。
“婉怡，你要去哪儿？”
孔婉怡面色格外复杂：“我……家里要送我去给廖三公子做丫鬟。”
高怀恩眉头一皱：“这怎么行？”
“你一个外人，别对我们家的事指手画脚。”孔父心里其实不愿意对高怀恩太过分，可是这人太轴了。你跟他客客气气，他会以为事情有转圜，不停地纠缠。
女儿命好，跟高怀恩好了一场，如今还能伺候廖三公子，如果能和少族长的侧夫人一般，孔家发达指日可待。
看着孔婉怡离去，高怀恩整个人都是木的。
忽然就明白了一些道理，如果他不是高家的公子，连心爱的姑娘都娶不上。
是他错了！
高怀恩走了，临走，跑去冯家留了一封信。
冯老爷不愿意背着高家人与女儿来往，就怕被高家的主子们误会。不过，成年的外孙往日给他带来了不少荣光，有些生意还是外孙出面促成的。
他叹了一口气，安排人给有孕的女儿送了一些补身的药材，药材贵重，用锦盒装了，信就放在药材的下面。然后买了一封书信一同送去，嘱咐女儿好好养身子，仔细查验药材后再用，省得被人动手脚。
楚云梨收到了冯家送来的东西，心下颇为意外。
冯银梅在府中举步维艰，早盼着家里送来一些银钱周转，可惜一直没等到。如今楚云梨手头有了银子，贵重的药材却送来了。
看完了信，楚云梨心中一动，拆开所有药材的盒子，果然从中找到了一封高怀恩的亲笔所书。
高怀恩承认自己错了，承认自己有眼无珠，他不愿意给母亲和冯家添麻烦，今日就会离开府城，此后再也不回来。
楚云梨点了火折子，将那封信烧成了灰。
*
高家的二爷出事了。
中了剧毒，当场七窍流血。
好在大夫来得快，才保得一条命。不过，大夫说了，让准备后事，要么赶紧另请高明，看看其他的大夫是否有解毒之法。
高家主勃然大怒，先吩咐人请大夫，又让人彻查。
下毒的人很快被找了出来，就是二爷身边一个叫富贵的随从，可惜富贵一口咬定是恨主子欺负了他妹妹却不肯给名分，害他妹妹含恨而终。他是替妹妹报仇，没有人指使。
高家主更生气了。
有人害他儿子，居然还能收买高家下人宁死不招出幕后主使，这怎么行？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明天更新，有事耽误

第2429章
如果是高家府内的其他主子下手，那还好说。
若是其余两家的手脚，却查不出幕后主使。高家危矣。
高家主一怒之下，不光将那个叫富贵的随从杖毙，还让其将他的双亲和妻儿全部都抓了来，当着他的面全部打死。
富贵浑身是伤，满口是血，张口想喊，可是还没喊出来就暴毙了。
因为打他板子的人下手很重，一棒子敲在他的脊柱上，他眼睛瞪大，当场喷血毙命。
高家主看向那个下重手的护卫。
护卫瑟瑟发抖，立即跪在地上，一副忠贞不二的模样。
高家主目光扫过神情颇不自然的长孙，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长孙有手段，有魄力，手段狠辣，确实是个很合适的高家主。
“让大夫好生照顾好二爷！”
高家主决定不予追究。
长孙对其二叔下毒手，在他意料之中，说到底，是二房挑衅在先。
有胆子挑衅，就要有本事接招，接不住招，只能自认倒霉。
在高家主看来，二儿子连年轻的侄子都防备不了，便已然出局。他并不愿意为了一个半废的儿子去教训寄予厚望的长孙，尤其在他精心教养的下一任家主已然不中用的情形下，长孙的安危和威信尤其要紧。
高家主大怒一场，事情最后却不了了之。
他这样的态度，助长了高展望的气焰，接下来两日，高展望连罚三个堂弟。
与高保生侍妾通奸的高展鹏本来被关在偏远之中受罚，高展望带着人浩浩荡荡而去，直接废了他一双腿。
长房的威严，绝不容侵犯。
*
在楚云梨看来，高廖陈三家的主子，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家里的男人，这城中所有的苛捐杂税都是他们定出来的，地里每年有不少粮食，但百姓却饿得皮包骨。
百姓苦，那是三家盘剥太过。
就高保生病得这样重，百姓居然也交了一次税。
虽摊到的每个人头上只有两文……可每户人家从十来文到几十文不等，对于困苦的普通百姓而言，这一笔税简直是雪上加霜。
楚云梨后来才知，高怀恩离世，同样收了一笔税。
简直是乱来。
更离谱的是前两年，陈家少族长一个宠妾之子养的爱狗死了，那位小公子因此大病一场，辖下百姓每个人要交一文钱的税，为那小公子祈福。
总之，养猪要交税，杀猪要交税，买肉还要交税，养鸡养狗都要交税，偶尔按头交，偶尔按尾巴交，偶尔按腿来交。
简直乱七八糟，让人叹为观止。商户日子稍微好过点，是因为他们手头的银子足够多，总之，辛苦一年到头，不拉饥荒就是好的，有那被针对的商户，生意做着做着，不光赔本，连铺子都折腾没了。
楚云梨活得也算久了，都没见过这么离谱的税收。
她看不惯！
高廖陈三家的主子是人，普通百姓就不是人了吗？
没两日，风头正盛的高展望病了。
他和高保生的病症一样，一倒下就全身都是疙瘩，痛痒难耐，寝食难安。
相比起活了半辈子的高保生，高展望压根就忍不住，又哭又骂，又挠又叫，折腾地不行。
然后，白氏也病了。
二房和其他几房也有主子生病。
整个高府，简直是遍地开花，一个主子生病，都恨不得把全府的下人们折腾一遍。这么多主子病了，下人们完全忙不过来，尤其是大夫，简直忙得脚不沾地，这边也要喊，那边也要让守着。
就当高家主准备向其他几家求援，将其府上高明的大夫请过来治病……不能治家中几位得力的主子，那些妾室和庶子还是可以治的。
能治就治，实在治不好，那也是他们的命。
外头的大夫来治，因为他们身份，病情泄露了也不要紧。
结果高家主书信两封送往两家，却很快就收到了回信，对方没借大夫，只说是他们府上也有人生病，大夫走不开。
高家主怀疑两家是不想借。
廖寒雪病情加重，连床都下不了，想去看儿子也有心无力。后宅的事情，全部都是她身边的管事盯着。
在高家主看来，府中接连出事，肯定是管理后宅的人不够尽心，再看儿媳妇病得昏昏沉沉，完全顾不上，后宅那点儿权利全部都由下人把持着，于是，高家主一声令下，让换一个人来管。
可谁来管呢？
族长夫人病着，廖寒雪病着，三夫人陈氏也病了，高保生所有的妻妾中，够资格管理后宅的，只有一位有孕的二夫人。
二夫人出身低，没有读过书，一直跟个丫鬟似的伺候主母，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没有人觉得阿尔夫人能管好后宅，高家主也这么认为。
可他也不敢让二儿子的妻妾接手。
二儿子现在还在病中，每天都在吐黑血，眼瞅着命不久矣，二房的人恨毒了幕后主使。
虽然明面上没有幕后主使，但其实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动手的绝对是大房的父子二人。如果后宅权柄落到二房手中，大房众人肯定要被针对。
当时整个府中你杀我，我杀你，估计全都要杀疯了。
楚云梨被叫到了高家主的书房里。
她一路规行矩步，走得一板一眼，进门先福身请安，所有的动作都挑不出半分毛病。
高家主看着她谦卑的模样，心下满意：“你入府已有近二十年，总算有了几分规矩，从今日起，高府后宅交给你。你不必惶恐，那位是张管事，她会协助你。”
楚云梨瞄了一眼边上的一位管事娘子，道：“老爷，儿媳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身为侧夫人，已有资格对长辈自称儿媳。
高家主皱眉：“说！别卖关子。”
“昨日儿媳身边的丫鬟出门配养身药材，恰巧看到这位款式出现在风华楼，买了一套很好看的衣裙。”楚云梨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据说，那套成衣要值五十两银子。”
人不可能把所有的银子都花在穿上。
愿意花五十两银子买一套衣裙，那……手头的积蓄至少是百两以上。
高家主眼神微眯，打量着张管事。
“可有此事？”
张管事面色青白交加，以为隐瞒得很好的事情被人当着主子的面挑破，她如何能不惶恐？
“奴婢……奴婢……”
“月儿记性很好，不会认错。”楚云梨一板一眼，“当时月儿觉得奇怪，还去跟管事打听了一下，然后得知，那套成衣的银子是廖家少族长身边一个管事的儿媳来付的账。”
楚云梨能够感觉得到张管事看过来的凶狠目光。
她坦然回望：“若有误会，我跟你道歉。但最近府中众人接连出事，不得不小心些。”
“来人！带下去查！”高家主冷声吩咐。
世家可私设刑狱，前些年朝廷倒是有一条律法说除了各衙门和皇上特许，任何人不得私自审问旁人，如今这城里的知府大人如同傀儡，今日敢找三家的茬，明儿就会横尸街头……这种事情不止发生了一次，朝廷不是不想管，而是完全顾不上。
张管事哭喊着求饶，还是被拖走了。
楚云梨瞬间就感觉到了高家主看过来的目光。
“倒是我小瞧了你。”高家主呵呵，“往常只以为你乖巧，没想到你还有这份敏锐的心思。后宅交给你，稍后会有一位周管事来找你请安，若有拿不准的地方，可与她商量。”
刚才是让张管事协助她，实则是让张管事来管理后宅，楚云梨只是当个名头而已。
换了一位管事，让楚云梨与之商量……她这位二夫人，也算是有了几分话语权。
“父亲放心，儿媳一定尽力。”
高家主沉声道：“府中生病的人已经够多，不可再多添事端，你可明白？”
楚云梨表示明白。
心里却觉得，这高府之内，兴许还要病不少人。
就在楚云梨刚刚回到厢房里，正在翻册子时，就得知府里好多主子都倒了。
她一个院子挨一个院子的巡视过去，还能闻到艾草的味道。
艾草驱邪，这些人是因为高府众人中了邪？
楚云梨只觉好笑。
管一个高府，于楚云梨而言并不难。
廖寒雪一开始得知自己的权力被挪到了冯银梅手中，并没有多生气。
在她看来，冯银梅什么都不会，肯定会弄得一团糟。最多半个月，不光得乖乖把权利交回来，还会受一顿很严重的责罚。
结果，好几天过去了，府中井井有条，倒是抓出了不少伤害主子的奸细。
一共十来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是其余两家的眼线。
在高家主看来，这个儿媳妇既能管后宅，还特别擅长抓奸细，是个能干的人，他还当着众人的面夸赞过几回。
楚云梨如今手头有了权利，哪怕手头的银子并不多，也还是有人愿意帮她做事。没多久，府城之内就传出了高家少族长的二夫人很擅长管家，还得了高家族的盛赞。
这些夸赞对于散播谣言的下人们而言并不过分，他们帮二夫人办事，二夫人的名声越好，关后宅的日子越长，对他们的好处更多。
相比起其他的主子，二夫人实在是太大方了，也不管他们是否会中饱私囊。
短短半个月，胆大的管事已经敛财近五六百两。而且，二夫人还准许他们私底下置办田产房屋。
就在城里所有人都听说了高家少族长的二夫人能干之后，高家主这天早上准备起床时，发觉自己浑身乏力，喉咙很痛，跟被刀片剌嗓子似的，声音特别哑，费半天劲，旁边的人也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找来大夫一看，说是得了风寒。
风寒挺严重，需要静养。
偌大高家，有十来位得力的管事，但还是得有人约束他们。
于是，一直没生病的高三爷被叫到了书房。
这位高三爷很好色，又喜欢赌，城里最大的青楼和赌坊都是他开的。他后院中的女人近二百……盘剥百姓而来的银子，就是被这种人给花了。
廖陈两家，也能找出不少像高三爷这样的纨绔。
楚云梨去外书房给高家主请安时，看到了伺候在床前的高三爷。
论起来，冯银梅是他的小嫂子。
但楚云梨明显能感觉到他看过来的打量的目光，不是单纯的打量，而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冯银梅能够从一个小县官的亲戚变成少族长的二夫人，还受宠多年，足以证明她的美貌。
她气质飘渺如仙，高三爷一时间看呆了。
等回过神，高三爷拱手，一本正经道：“嫂嫂，为弟有些事情要请教，事关奸细，不知嫂嫂何时有空？”
作者有话说：
悠然有事，今天不知道还有没有，悠然尽量写！爆哭第1章

第2430章
高家主知道自己的三儿子于女色上有些荒唐。
原先还打过他后宅那些美人的主意，只不过那次被他狠狠教训了一顿，老三自那之后，再没有动过府里的女人。
看着儿媳告辞离去，高家主想要提点三儿子几句，又怕话说得太多，伤了三儿子的心，再打击了儿子的自信。
高家主再不愿意承认，也知道自己用心教养多年的少族长估计不成了，长孙和他爹是一样的病症，多半治不好。
另一个比较能干的孙子被逐出家门……在那之前，差点被他爹清理门户，难保怀恩不会对府里心生怨恨。再说，这已撵出门的孩子，再想弄回来死而复生，忒麻烦了。
长子一脉已废，二儿子同样中毒病重，只能熬日子。二房的拔尖的两个孩子还比不上高怀恩，又被高展望给教训了一通，还弄废了一个。
矮个子里拔高个儿，高家主如今只能指望三儿子。
好在三儿子除了女色上有些糊涂，正事办得还行。
就这么一迟疑，高三爷就告辞离去了。
高家主想了想，没把人叫回来，一是他这会儿精力不济，没兴致用委婉的语气训儿子，二来，他也想观望一下，如果老三出去以后又纠缠小嫂嫂，那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在这更换少族长的紧要关头，但凡有点脑子的人，就该清楚什么都不如正事要紧。等做了家主，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冯银梅长相再好，到底人到中年，又没了清白……这世上比她年轻，比她美貌，比她气质更好的女人并非没有，费点心思，肯定能找到。
三儿子若是这时候还惦记着找女人，分明不堪大用。高府不能交到这样的人手中。
楚云梨看出来了高三爷的心思，她这个人呢，向来会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的心思，提前生出防备心，但又会对人格外宽容，只要对方不是太过分，她都不会出手。
出了书房还没走几步，高三爷就追了来。
“小嫂嫂留步。”
楚云梨站定：“三爷有事？”
“是为了那奸细的事。”高三爷一脸严肃，“嫂嫂半个月之内抓出了十来个奸细，比过往一两年内加起来抓得都要多。爷想知道，嫂嫂有一些什么样的诀窍……这种事情最好别让太多人知道，嫂嫂若是得空，我们去那边的亭子里谈一谈？刚好我得了二两雾隐，想请嫂嫂喝一杯。”
雾隐是一种茶，据说长在一座孤峰上，很难采摘，每年只出一斤左右，完全是有价无市。
楚云梨故作迟疑不决。
高三爷再次盛情相邀，她才答应了。
坐在凉亭里，有丫鬟送上了两盘点心，然后是卤菜和各种下酒的辣肉干。最后送上来了一个酒壶。
高三爷言笑晏晏，亲自起身给楚云梨倒了一杯酒。
“嫂嫂，尝尝这酒，爷去找了方子，请了擅长酿酒的师傅精心酿造，又存了十年……一般人，爷可舍不得拿出来款待。”
楚云梨皱了皱眉：“这是雾隐？”
高三爷一乐：“爷取的名字。难道嫂嫂以为这是雾隐茶？”他打了个哈哈，“恰巧撞名，嫂嫂误会了。”
楚云梨将面前的酒杯往前推。
还没推多远，高三爷一把握住她的手，说出的话也饱含深意：“嫂嫂，如今你管着内宅，父亲让爷管外头的事，男主外女主内……”
他神色和语气中满满都是暧昧之意。
楚云梨抽回自己的手，高三爷却握得更紧，这边楚云梨执意抽，他不放手就算了，还整个身子都朝她靠，唇朝着她的下巴亲来，脸上带着几分荡漾。
见状，楚云梨抬脚就踹。
她一脚踹到了他身下二两肉。
高三爷惨叫一声。
养尊处优的老爷哪里受过这种罪，当场站都站不住，整个人摇摇欲坠。
楚云梨先是端了桌上的酒杯朝他脸上泼了过去，然后拎着酒壶对着他的嘴猛灌，灌了一半，酒壶对着他的头猛砸，直到把酒壶都砸坏了，还将手中只剩半截的酒壶狠狠往地上一掷，抢在摔地上后反应过来想要发脾气的高三爷之前率先质问：“你想做什么？我是你嫂嫂，都说长嫂如母，你竟如此轻薄于我，简直毫无人伦纲常！”
她越说越气，还踩了一脚高三爷撑着身子的手背。
“不要脸的登徒子，兔子还不啃窝边草呢，我是你亲嫂嫂啊！畜生！”
她临走，又踹了一脚高三爷。
出亭子时，高三爷身边的随从围拢过来。
楚云梨冷笑：“这是想扣住我？怎么，我不从，你们还要压着我从了他？”
高三爷和府里的女人勾三搭四，那都是私底下的你情我愿……其实是半胁迫。在这个府中，所有的女眷中除了高家的女儿，其余外头进来的妻妾和丫鬟，很容易就会被罚。
冯银梅入府这些年，女人们死了一茬又一茬。
但凡高三爷跑出去胡说几句，等着冯银梅的就是一个死！
在女人的清白上，高家主子们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但凡被怀疑了清白，肯定活不成了。
加上冯银梅多年来逆来顺受，高三爷才会这般胆大，上来就动手。
只要冯银梅不想死，今日之事，就只能吃了哑巴亏。
高三爷哎呦哎呦叫唤，男人的脆弱之处受伤，他真的很痛，也真的很怕自己那地方被踹废了，当即也顾不上和冯银梅计较，忙吩咐人去请大夫。
亭子里发生的事情瞒不过高家主。
虽说当时亭子里无人，高家主却能猜到一些真相，他对三儿子特别失望。
四儿子前些年伤了脚，是个跛子。五儿子……有龙阳之好，名下的两个孩子都是过继的。六儿子早已去了偏远地方办差，几年才难得回来一趟。七儿子今年才十八，读书不成，学武也不成，八儿子是他老来得子，今年才十四，原先也不指望老八继承家业，便多宠了几分，如今小儿子性子娇纵任性，又嗜杀……和他七哥一起，私底下办了个斗兽场，找身形强壮的男人和野兽搏斗，再让围观的人赌盘子，这其中，好像爱赌的老三也掺和了一份。
高家主把所有的儿子都扒拉了一遍，悲哀地发现，儿孙挺多，但立刻扯出来就能当大用的，一个都没有。孙子里原本有几个不错的，可最近都病了。
算来算去，居然是那个被逐出门墙的高怀恩比较像样。
想到此，高家主心中凛然，他发现高家被人用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给捞了一把，但凡稍微能干点的儿孙都出了事，剩下的不说是草包，也绝对干不了家主。简直让人细思极恐。
“来人，去查！”
他哑着嗓子吩咐。
*
楚云梨回了院子后还去书房里告状。
高保生脸上的疙瘩，每一个都有鸡蛋那么大，整个人丑陋不堪，简直像个怪物。他除了身边贴身伺候的几个随从，近来都不见其他人了。
从生病到现在有大半个月，高保生一开始笃定自己能治好，最近都越来越没底，不得不接受自己以后再也好不了的事实。
甚至他心里还有更糟糕的预感……他很可能会死！
楚云梨算是他愿意见面的几个人之一。
一进门，楚云梨就开始抹泪，哭哭啼啼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三爷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向我讨教抓奸细，又说什么男主外女主内，还动手动脚……爷，妾揍了他一顿，还踹了他一脚……若不是碍于身份，顾及肚子里的孩子。妾恨不能与他同归于尽！爷，您要替妾作主啊！”
每个人都有底线和逆鳞，高保生如今的逆鳞就是他的威信。
他不允许自己威信受损，有人打他女人的主意，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事。听完这些，再看自己的侧夫人哭得梨花带雨，高保生心头怒火冲天，温声问：“吓坏了吧？”
方才高保生从自己女人的陈述中又发现了一件事，如今他的少族长之位……不太稳固了。
如果他不是少族长，这管后宅之事，也轮不到他这一房的妻妾。
再不想承认，高保生也明白，冯银梅管着后宅，他才能多几分面子。
且后宅这一片，权利不大，但管的人多，想要为难谁，真的很容易。
“梅儿，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稍后就给你报仇，你瞧好吧！”
高保生早已将族长之位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他如今成了废人，但没有放弃治愈的机会……即便他真治不好了，他也会顾全大局，主动放弃少族长之位，让父亲另选合适之人。
可是，他还没退让，还没放弃自己，父亲就挑这个挑那个，挑出来的那些玩意儿歪瓜裂枣，说句不好听的，给曾经的他提鞋都不配！
他若是族长，在府中后继无人时，绝对会想尽所有办法治好少族长……高保生嘴上没说，对于父亲的做法很不赞同。
稍晚一些的时候，高三爷喝错了药，整个人上吐下泻，且他那处只是受伤，原本大夫还说等消肿以后再看能不能治好，就因为喝了不对症的药，彻底变成了废人，以后再不能女人快活了。
高三爷最好美色，真的感觉生不如死，心里恨毒了长房。
高家主看到腹中的几个儿子跟没有及时的互相争斗，只觉心力交瘁。
往常挺乖巧懂事的儿子们，近来就跟发了疯似的，你害我，我害你，如果不是他压着，估计兄弟之间已经闹出了人命。
这日，张嬷嬷来了楚云梨所在的厢房。
彼时楚云梨正在看府中厨房消耗的册子。
张嬷嬷站在门口，等月儿禀告。楚云梨都点头了，她才进了门。
“何事？”
语气冷漠，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张嬷嬷心里接受不了往常乖巧听话的冯银梅面对她时变成了这副说一不二的姿态，想到主子的吩咐和为难处，她深吸一口气：“二夫人，夫人有请。”
往常都是让人来传一句话就行。
楚云梨起身：“我都两天没去找夫人请安，实在不应该，可府中事情又多又杂，想来夫人能够体谅才对。”
张嬷嬷：“……”
妻妾之间所住的屋子，相距不过几丈远，再忙，也不至于走这几步的时间都没有。
说到底，就是冯银梅掌家以后自视甚高，不将夫人放在眼里了。
廖寒雪躺在床上，形容枯槁，整个人特别瘦，眼神黯淡无光，看见楚云梨进门，她眼睛亮了亮。
面前的妾室浑身气质清冷如仙，廖寒雪一度以为她会将后宅管得一团糟来着。
“冯氏，你很能干嘛，往日是本夫人小瞧你了。”

第2431章
廖寒雪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
楚云梨听出来了，眉目冷淡：“多谢夫人夸赞。”
廖寒雪看着她行礼的动作，忽然就觉得她最近变了不少，冯银梅气质如仙，但往日眉目间总带着一股小心翼翼，仙气瞬间大打折扣。
如今她举止不卑不亢，行礼也并不卑微，仙气更甚几分，气质高华，恍惚间，真心如天女下凡一般。
“你管着后宅，若遇上难处，可以告诉本夫人。本夫人打理后宅多年，颇有几分心得。”
“夫人病着，妾怎么好麻烦您？”楚云梨笑呵呵的，“再说，有管事帮忙，妾暂时还没遇上难事。”
廖寒雪颔首：“今日找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下成才院的事。”
楚云梨立即道：“成才院住着各位公子，妾万万不敢怠慢，将一应事宜全部都交由了周管事。周管事是父亲跟前得力心腹……”
高保生那些儿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看不起冯银梅，就连她的亲生儿子高怀恩，自认为孝顺，也只是孝顺在表面上。
楚云梨才不愿意管他们的死活。
周管事照顾他们，若是没被人收买，几位公子日子如常……若是周管事拿了别人的好处，那他们就有福气了。
“冯氏，你糊涂！”廖寒雪呵斥，“公子们安好，爷后继有人，咱们才有盼头。”
楚云梨颔首：“夫人教训得是，可成才院已经交由了周管事，周管事又是父亲跟前红人，这……父亲肯定不会让人亏待了家中儿孙，夫人放心吧。”
廖寒雪怎么能放心？
她最近病得越来越重，没有什么精力与人说话闲谈，之所以找冯银梅过来，就是高展望那边出了事。
成才院新添了不少规矩，高展望的下人出门，必须要问周管事身边的人拿对牌，而且买回来的东西还要被主管室派人查看过一遍。
这怎么能行？
一个下人，管到了主子头上，偏偏还无人觉得不对。
廖寒雪隐约知道，公公的意思是不许成才院的公子们在对府里其他几房的男丁下毒手，所以要约束着不许他们的下人带一些不该带的东西回来。
可是，高展望都病了，若是还不出手收拾那些不老实的堂兄弟，只等着长辈主动将家主之位送到手上，怕是这辈子都等不到。
周管事定的这些规矩，高展望是处处不便。
“冯氏，你跟管事商量一下，成才院归你管。”
楚云梨摇头：“不行。”
廖寒雪气急败坏：“咱们长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些公子好了，你才能好。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爷的儿子？”
楚云梨满心不以为然，旁人欺负的是高保生的儿孙，又不是她的儿子。
她才懒得管呢。
整个高家的主子就没几个正常人，几乎每个人手上都有不止一条人命，那个喜欢看人和兽相斗的八爷，他名下的那个斗兽场，每天都至少要死两三个人。
人兽相斗，即便是人勉强斗赢了，那人几乎也废了，斗兽场又不会专门给他们找高明大夫治伤……即便在台上赢了，也活不了多久，下来拖日子罢了。
廖寒雪眼看说不动冯银梅，再次确定这女人变了，亦或者，这女人心头一直藏着毒牙，只是往日里太会装乖巧，没让人看出她的真面目。
“冯氏，本夫人不是在与你商量。”
楚云梨扬眉：“夫人在吩咐我做事？可……我管后宅是父亲的吩咐，夫人若是觉得我做得不好，尽可以去告状，再把权利接回去便是。”
廖寒雪心头怒火冲天：“你怎么说话的？”
冯银梅在她面前，从来都是自称妾，态度卑微又恭敬。如今竟然敢自称“我”了。
“大胆！放肆！”
她一生气，累得喘气如牛，脸涨得通红，连连深呼吸都不能缓解心头的焦躁。
楚云梨不以为意：“夫人要保重身子，展望公子还病着，您要是倒下了，展望公子更要被人欺负。”
“你这奚落本夫人？”廖寒雪冷笑三声，又连喊了三声好，“滚出去！”
楚云梨转身就走。
这一回，都没有行礼。
妾室对主母不敬，该被重罚，可楚云梨身怀有孕，又管着后宅……廖寒雪气到了极致，也还是有几分理智，若是被如今的冯银梅针对，她们母子要添许多麻烦。
别的不说，药材和吃食上被为难，往小了说是日子过得不顺心，往大了说，可能会耽误母子二人的病情。
到时冯银梅只需要交出几个“办事不力”的下人，加上她肚子里那块肉，平安脱身不难。
门重新关上，屋中昏暗下来，廖寒雪的眉目间带着一抹狠意。
张嬷嬷见了，忙劝慰：“夫人，可要奴婢给她一个教训？”
廖寒雪眯起眼：“她不就是仗着肚子里那块肉吗？直接釜底抽薪，灌她一碗红花，药下重一点，让她以后再也不能有孕。人到中年了还能怀上孩子，不过是运气好，我不相信她还能有下一次好运气。即便有，也给我掐了。”
*
自从楚云梨查出怀有身孕，大厨房就专门为她做了膳食，这是原先廖寒雪定下的规矩，为的是让有孕的女人们平安生下孩子。
这膳食是廖寒雪找了擅长调理身子的嬷嬷所定，特别养孩子……就是太养孩子了，所以后院中女人们经常难产，大户人家子嗣要紧。遇上难产，稳婆都不用问保大保小，直接出手保小！
楚云梨又不是真的有孕……上辈子冯银梅没有的孩子，她来了以后没有和高保生圆房，自然不可能凭空变出一个孩子来。
所谓的有孕，是她用了一些药。
因此，对于大厨房里送来的膳食，她并没有拒绝过。
今儿的膳食有些不一样，是一碗黑漆漆的汤汁，闻着就又腥又苦。
楚云梨皱了皱眉：“这什么玩意儿？”
月儿笑道：“厨房买到了一只老鳖，据说活了近百年，很是养人。有擅长药膳的厨娘做了孝敬您的。”
无论谁管后宅，都会得到底下管事和下人们的讨好。
不需要管事的主子给多少好处，只要让那些管事们采买管人，他们自然有源源不断的好处可拿。
因此，厨房有了好东西孝敬楚云梨，已是近几日的常态。月儿都习惯了，看到所谓的野老鳖汤，一点怀疑都没，还夸了厨房的管事会办事，甚至还放下了话，若是主子喝得好，回头还会有赏赐。
楚云梨对待下人确实很大方，动不动就赏，从来都是五两起，这手笔，比廖寒雪还要大气。月儿习惯了主子管事后行事的变化，真觉得厨房里众人有眼色，多半有赏钱拿。
看着那碗黑漆漆带着药味的汤，楚云梨一笑，忽然起身，伸手端了托盘，去了正房。
彼时廖寒雪同样在用膳。
她喝的是血燕，最近胃口很差，不爱吃干的，喝一盏燕窝，再喝一碗粥，然后就得喝药。
喝药太久，都败了胃口，吃东西时像是在受刑。廖寒雪喝得眉头紧皱，看到有人闯进，心下顿时不悦，抬眼看到是冯银梅，面色又沉了几分。
“冯氏，别以为你有孕了就可以为所欲为，本夫人是你主母，你进来，该让丫鬟先禀告……”她越说越烦躁，耐心告罄，一挥手道，“滚出去！本夫人不想见你！”
楚云梨笑吟吟靠近，不顾其他下人们的阻拦。
下人们原先敢对着冯银梅拖拖拽拽，如今却不太敢，一来是顾及她肚子，二来，主子吩咐过，尽量不要得罪冯银梅。
“夫人，您误会我了。”楚云梨将托盘放在桌上，端着那精致小盏里的老鳖汤，“厨房今日得了一只野老鳖，炖成了药膳孝敬上来。我想着这么好的东西，该让与夫人补身。”
廖寒雪一头雾水，她何时沦落到需要一个妾室孝敬吃食的地步了？
而且她敏锐地察觉到张嬷嬷的神情不太对，眼角抽了抽，还对着她眨了眨眼。
难道……这就是那碗落胎的药？
张嬷嬷也没想到冯银梅居然会把这么好的东西拿来敬上，眼皮子浅的玩意儿，好不容易得了一碗难得的药膳，不应该立刻喝下去么？
拿出来送人，脑子怎么想的？
廖寒雪直言：“既然是厨房孝敬你的，你喝了便是！”
“我能有今日，全靠夫人提拔扶持。有了好东西不想着夫人，那我还是人吗？”楚云梨强势地将那碗药膳递到了廖寒雪面前，“夫人，您的大恩大德，我这心里都记着，若是您不喝这碗汤，我心里难安。”
廖寒雪皱了皱眉：“本夫人不想喝药膳。”
“良药苦口，药膳比普通膳食补身，夫人喝了吧。”楚云梨拿了勺子，熟练地舀上一勺送到了廖寒雪嘴边。
张嬷嬷大惊，廖寒雪抬手一推：“本夫人不喝！”
楚云梨一脸无奈：“夫人怎么跟个孩子似的任性呢？要不，夫人喝一半，我喝一半？”
“孩子要紧，你喝吧。”廖寒雪冷着一张脸。
“夫人不喝，我也不敢喝。”楚云梨再次将勺子送到了她的唇边。
廖寒雪生了一双儿女之后再未开怀，如今人到中年，身子又破败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生出孩子。如果只是落胎药和让女子宫寒再难有孕，那这药喝了也无妨。
她太看不惯冯银梅这副神仙妃子模样，咬牙喝了半碗……冯银梅不就是仗着肚子里的孩子才傲气的么？她倒要看看，没了这个孩子，冯银梅还怎么嚣张？
廖寒雪忍着苦意咬牙喝了半碗，药膳远远不如药汁那么难喝，她喝完后狠狠咽下，瞪着冯银梅。
楚云梨将碗收回，往自己的唇边递，手一抖，剩下的半碗汤汁落了地。
“哎呦，可惜了呀。”
她满脸的惋惜，还围着汤汁转了两圈，看那架势，好像恨不能趴在地上舔似的。
“我没福气。夫人，药膳好喝吗？”
廖寒雪狠狠瞪了一眼张嬷嬷，事没办好，倒是她被灌了一肚子的药。
“好喝，下次再有这种好东西你自己喝，别拿过来给我，我如今身子毁了，怎么都补不回来，喝再多好东西都是浪费，还不如留给你，若能顺利再生一个康健的孩子，你这下半辈子便有了依靠。”
楚云梨暗暗翻了个白眼。
廖寒雪简直是张口胡说，照她的意思，身子亏损补不回来，喝了好东西就是糟蹋。可她一天几碗血燕，怎么不觉得浪费了呢？
楚云梨与她客气了几句，又嘱咐她好好保重身子，劝她别放弃寻医问药，言辞恳切，关切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她又表露了一番忠心，这才起身告辞。
半个时辰后，正房乱了起来。
廖寒雪吐血了。
楚云梨得到消息，匆匆赶了过去。
她比大夫到得还快，在屋中急得团团转，口中喃喃：“怎么会吐血呢？之前厨房里的那几个奸细我都撵走了啊……查！查个清楚明白，胆敢谋害高家的少族长夫人，这是要动摇高府根基！幕后之人简直该死！”
立刻有下人去抓厨房的管事和负责廖寒雪膳食的厨娘，就连烧火的丫头，都被带了来。
大夫赶到，把脉后直皱眉：“夫人身子被毁损大半，若是不能另请高明，估计只有几个月的命数……”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伺候的下人们面面相觑，主子没了命，他们都好不了。
大夫也差不多，面上一派肃然，动作飞快地配药，心情都糟糕透了。如今老大夫只恨自己去年没有告老离去，府中的主子都倒下六成了，绝对有一个手眼通天的人物在背后针对高家，老大夫真的害怕自己活不到寿终正寝的那天……大大小小的主子病得越来越多，却不见好转，昨日三房都办了件丧事。
虽说死于中毒，毒性剧烈才治不好，可落在高家主的眼中，就是大夫的医术不精，说不准……哪天主子一生气，直接就要了他的老命。
院子里一群人在审问，大夫细细查验了廖寒雪所有的膳食和药汤，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楚云梨站在旁边看着，忽然道：“夫人帮我喝了一碗药膳，该不会是那个药膳的原因吧？”
张嬷嬷眼皮一跳，其实她也怀疑是药膳里的东西和主子吃的药材冲撞，才导致了主子吐血。
可她不敢说啊，若是真是因为那碗药膳……她绝对要倒大霉。
是她自告奋勇对冯银梅动手，最后却落得主子喝了半碗药，偏偏那药还特别毒，害得主子再次中毒命不久矣。
楚云梨伸手一挥：“去把方才的碎片和擦汤汁的帕子拿过来。”
张嬷嬷动了动唇，想要阻止，但却不敢拦着。
“有毒！”老大夫看完了汤汁后，便知道这是连环计中计，瞒是瞒不住的，也没必要节外生枝，这种事掺和不起，他只能实话实说：“这药膳里有大量的红花和麝香，会让有孕的女子落胎，也会让女子的身体寒凉，再难有孕。”
楚云梨伸手捂住了嘴，扭头去看张嬷嬷：“这这这……这是厨房要害我，然后夫人替我挡了灾？”
老大夫话还没说完呢，自顾自继续道：“除了这些会让女子落胎伤身的狠辣药材，里面还有一味千红。夫人用的药与千红相克，会让夫人病情加重。”
廖寒雪原本躺在床上生无可恋，也是实在痛得没有精力，听到这话，眼睛都瞪圆了：“是有人假借冯氏的手害我？”
楚云梨一合掌：“幕后的人太聪明了，简直算无遗策，他知道我拿到老鳖汤会来孝敬夫人，所以提前往里下了相克的药……来人，去将准备这碗药膳的厨娘请过来审问，如果她不说实话，直接杖毙！”
让厨娘往汤里放红花和麝香的是张嬷嬷，而且所谓的老鳖汤其实是鹿肉炖的。不过是说了个好听的名头，就是为了骗二夫人喝下药。
厨娘挨了几板子就招了，趴在地上猛磕头，连连求张嬷嬷帮她说话。
“奴婢真的是听张管事的吩咐办的事，药也是张管事给的，奴婢没有增减半分药材，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张嬷嬷气得跳脚：“你胡说，我才没有让你下药。”
下药之事，极为隐秘，身为主母容不下妾是腹中孩子，此事会给夫人添大麻烦。索性直接从源头上否认。
“银子还在……”厨娘说到这里，被一棒子敲到了脊柱上，她当场喷出一口血，饶是如此，她也咬着牙继续道：“在枕头底下，是张嬷嬷给的。”
说完，人就晕了过去。
廖寒雪眼神冰冷地瞪着张嬷嬷。
楚云梨还在训斥：“胡说八道，张管事对夫人忠心耿耿，主仆之间情谊深厚。岂是你几句话就可以挑拨的？想要说动张管事谋害夫人，怕是家中有金山银山都不能……”
说者有心，有些话也确实被廖寒雪听入了耳中。
她做高家的少夫人多年，曾经和高保生感情好过，那几年夫妻之间无话不谈。高保生有劝过她，让她别太信任廖家的那些陪嫁下人。
那些陪嫁都是廖府的家生子，无论他们本身对廖寒雪是否忠心，如果廖家想要逼着他们做事，多的是法子拿捏他们，除了以利诱之，还有他们留在廖家的那些亲眷友人可以用来威胁。
廖寒雪觉得这话有道理，但是她不认为那么疼爱她的双亲会害她！
如今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廖寒雪不信！
可是，为什么？
爹娘为何要对她下毒手？
她都已经很惨了，以后只能卧床修养，再也不能出门。
不，可能正是因为她再也不能出门才有此下场。
廖家不需要一个嫁到婆家后做少族长夫人却不能出门的废物女儿。
如果她死了，廖家可以再选她的那些庶妹进门就续弦。
楚云梨还在好心劝说廖寒雪呢：“夫人千万别信了厨娘的挑拨，张嬷嬷肯定不会害你，方才若不是甜妹说提醒说老鳖汤该给夫人喝，我也不会想到拿汤来孝敬您。”
廖寒雪没有被安慰到，甜妹是三等丫鬟，长相特别好。旁人都以为高保生早晚会收了她，实则，甜妹早就与张嬷嬷的外甥好上了。
张嬷嬷没有成亲，没有生子，最看重的就是她的那个外甥，说是视如亲子也不为过。而且张嬷嬷的外甥是成了亲的，甜妹给他做妾……此事到底不光彩，事情还未传开，只有张嬷嬷私底下求得了她的成全。
“好啊你！本夫人错信你了！”
一时间，廖寒雪只感觉举世皆敌。
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的丫鬟都不能信任，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
张嬷嬷百口莫辩，咬牙跪在了床前：“夫人，奴婢绝无害您之意，厨娘熬汤的药是奴婢给的，但这件事情奴婢完全是按您的吩咐来办，那碗汤被人动了手脚。要么是送药的丫鬟，要么就是二夫人。”
楚云梨双手环胸：“我害夫人？”她呵呵冷笑，“我若想害夫人，过去那些年里多的是机会，谋害夫人是大罪，会被五马分尸。如今我管了后宅，眼瞅着就要苦尽甘来，我怎么可能自找死路？”
张嬷嬷咬牙道：“你对夫人不尊重。”
楚云梨点点头：“所以呢？一个称呼不对，就成了我害夫人的原因？合着下药毒不死我，就往我身上泼脏水？张管事，我到底哪儿惹着你了？”
她一拍额头，“对了，前些天那个张管事是你本家，我的丫鬟无意中发现他与外人勾结的证据，所以他倒了大霉……据说你们曾经结拜为干兄妹，你是在为你那个干哥哥报仇？”
“胡说！”张嬷嬷头顶都气冒烟儿了，跟那个张管事结拜，纯粹是看在那人得家主重用，两人关系好了，事关夫人的消息她才能尽快收到。
两人之间没有兄妹情意，只有互相利用。
对方死就死了，怎么可能会替对方报仇？
高家主匆匆赶到。
他得了风寒后，身子越来越差，这两天都没有踏出大门一步，但是儿媳妇被人给害了，疑似有廖家插手，其中还差点毁了一个即将出生的孙儿，他强打起精神赶了过来。
所有的下人都在院子里审问，高家主坐在边上旁听，让身边得力管事去审。
那味千红本身的毒性不大，不至于毒死人，纯粹是为了针对廖寒雪。
高家主得知了前因后果，最先排除了儿子的侧夫人是凶手的可能……儿子的侧夫人出身不好，在府中乖得跟个鹌鹑似的，字不认识几个，绝不可能精通药理。
不精通药理，便不可能知道千红会害死廖寒雪！
此次，多半是廖家下毒手。
“廖家太狠辣！”高家主来都来了，便去书房里探望了儿子，“狠起来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顾，他们这是想做什么？想将我们高家赶尽杀绝，然后与陈家同享富贵？”
这些年三家三分天下，不是没有想过挤出去一家，但仅凭自己想要将其中一家挤出局很难，与人何谋……万一与虎谋皮，出局的就成了自家！
所以，三分天下才维持了多年。大家互相联姻，看着感情很好，实则互相防备着。
高家主子病了这么多，全都是被人下毒，却完全找不出端倪，高家主怀疑，自家被另外两家联起手来针对了。
高保生如今容貌变得特别丑陋，偏偏他做梦都想要自己的脸好转起来，还在床前立了一面大大的镜子，经常半夜里痛醒过后再被自己的尊容吓得胆战心惊。
“我们高家做事从来都留有余地，他们为何就是不肯放过？父亲，咱们不能再被动承受了！必须反击！”
作者有话说：
月圆人团圆，愿小伙伴们事事圆圆满满。
今天就一更，明天见！留评有小惊喜哦~

第2432章
被病痛折磨太久，又不敢出现在人前的高保生，如今已有点疯魔了。
他过不好，就不想看别人过得逍遥自在。
高家主也有点类似的想法。
凭什么他的儿孙们能干的都出了事，其他两家却能蒸蒸日上？
父子二人一拍即合，关起门来商量正事。
高家主原本是打算听一听儿子的做法，父子二人畅想一番，至于动不动手，再往后看。
可越听儿子的话，越觉得有道理。
高家主再不想承认，也清楚自家后继无人的事实，如果放任两家发展，高家一定会被踩在脚下。
等到高家被踩还无还手之力的那天，距离高家被撵出府城就不远了。
父子二人关起门来蛐蛐到半夜。
两日之后，廖家的少族长出门巡视自家田地。到了其中一个县城，山上有落石滚下，刚好砸在他的马儿身上，马儿一头栽倒，彼时却是下坡，马车控制不住往山下滚。
少族长和车夫一起滚落山崖，廖家得到消息大怒，将养马的人和车夫的全家都带去凌迟……照顾不好主子，死不足惜！
此外，廖家还勒令附近一片的百姓们去寻找，前前后后惊动了十几个村子，找了五六百人进山崖寻人。
每户人家出三个人，必须得是壮年，若是没有，那就找成年的女子。总之，谁家要是敢胡乱找人凑数，来年的粮税翻倍。
村里人得了消息，还不敢抱怨。
“那山崖底下人迹罕至，野物不少，咱们去了，那是给大虫送菜呢。”
黑云村的村长儿子带着一群人往山崖底下走时，忍不住跟父亲抱怨。
村长闻言，瞪了儿子一眼：“知不知道祸从口出？就你一个人懂？闭嘴吧你！”
骂完儿子，又回头看向村民们嘱咐：“廖公子发话，咱们去寻一回，今年的徭役就可免了，大家都别偷懒，好生替廖公子做事。”
改名为冯怀的高怀恩也夹杂在其中。
并州府苛捐杂税众多，据说距离此处五百里开完的林州府税收较少，村里的好多人都举家搬迁离开。
但也有更偏远的地方往并州府搬来，冯怀入村子不久，除了看起来比普通人白，气质更好外，如今已融入了村子里。
听说廖家少族长滚落山崖，冯怀想了许多，里面绝对有阴谋。就是不知道是廖家内斗，还是高家和陈家出了手。
如今他不再是高家公子，对于这些阴谋，只是在心里想一想，没想过去打听求证。
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山崖下聚集，冯怀如今又加深了那种三家如同仙人一般高高在上，打个喷嚏就会影响普通百姓性命的真实感。
就比如这一群人，说是每家出三个人。
男丁不够，就拿女眷来凑。
这里面有七成是男人，三成是女人，还有一部分十多岁的姑娘家。
这是进山啊。
山林那么密，几百个人撒进去，有如雨落江河，进去就找不着了。这些姑娘若是落了单……再有一群又一群没媳妇的光棍汉也在林子里乱跑，姑娘们会有什么下场，他都不敢想。
大户人家的男女大防，在村里就是个屁。
一群人浩浩荡荡，花费了大半天的功夫才到了山崖口。
这山崖就像是个大袋子，除了崖口，里头三面环山，而且每一面都很高，几乎杜绝了从山上下来的可能，崖口就是袋子口。
进了袋子，密林里瘴气横生，大白天的就跟天快黑了似的，到处雾蒙蒙的，一丈之外男女不分，三丈之外人畜不分，压根看不远。原先有人在里面中毒没了，不中毒，也会在里头迷路。
众人在启程时，村长就让各家带上一捆麻绳，越长越好，这会儿到了崖口，村长让众人将草绳连起来，十人一组，打头的人物绳子一头，善后的人物另一头，中间的人就拉着那根绳子。若是还怕丢，就把绳子缠腰上。
冯怀也缠了，他细皮嫩肉的手如今已布满了老茧，脚还有些承受不住长途奔波，这会儿脚底板很痛，每走一步都像是有针在扎。
“大叔，我脚疼，能不能走后面？”
走前面开路更累，走不快或者带错了路，肯定要挨骂。
村长看了一眼他的脚，对于冯怀，村里人私底下不是没有猜测过其身份，村长认为，这多半是家道中落的富家子弟，可能还被三世家针对，所以要隐姓埋名，捏着鼻子吃以前没吃过的苦。
“没事，就走中间吧，放你在后头，等一下落了单，真就喂大虫了。”
他扬声喊，“找少族长要紧，大家一会儿都找仔细点，那些不好走的山坳和山涧，都细细查看脚下，不许漏过任何地方。”
冯怀听了这话，一边缠好腰上绳子，悄悄瞄了村长一眼。
村长儿子就在他旁边，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怀疑，小声地将父亲的话解释得更加直白：“说是找到了有赏，又没说赏什么，山崖底下寻人，那就和大海捞针差不多，咱们村的人估计没那个好运气。再说……贵人们又不讲道理，寻到活的还好，万一寻到死的，还想有赏？哼，不被罚就该谢天谢地了。”
冯怀眼神一闪，瞬间明白了这对父子的意思。
找人是要找的，贵人的吩咐，普通百姓不照办就是死路一条。可这人多半找不到，找到了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那便不用过于认真，只需要摆出一副认真寻人的态度就行。
众人浩浩荡荡往崖口而去。
其他村子的人都在旁边，大家互相之间都认识，一边走，一边聊。
就因为聊得欢快了些，被廖家一个管事一鞭子抽来，好几个人当场被打的滚来滚去。
接下来一路，众人都不吭声，冯怀随大流，手中拎着根棍子，不停地在草丛里戳戳找找，还真戳出一条蛇来。
冯怀第一眼看到蛇，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带得前后的人都跟着退，摔成了一堆。村长儿子扶住树，稳住身子，本来是要骂他两句，一眼看到地上的蛇，利索地弯腰就将蛇抓了起来，咧嘴一笑：“呦，还有这好处呢。一会儿夜里炖汤，有人带锅了吗？”
有个人带了瓦罐。
黑云村的众人接下来都开始寻找各种野菜和野果，还找了野葱也算来炖汤。不像是来找人，倒像是上山打野食的。
傍晚，众人在一个河边露宿，廖家给每人发了一个巴掌大的馍馍，又干又涩，一口下去，和吃泥土差不多。
冯怀从来都不知道三大世家找人帮忙后发的是这种伙食，说句不好听的，这种玩意儿，别说家里的下人，就是牛马都不会吃得这么差。
偏偏管事们所在的那一片吊起了大锅正在煮肉，里面的肉是方才百姓们一路找人时打下来的鸡和各种野物，除了蛇和老鼠，所有的肉和鸡蛋都被收走……不需要任何理由，拿走百姓的东西，完全是理所应当。
冯怀啃着那个泥巴一样的馍馍，闻着鼻息间的肉香。再一次深切地体会到了三家世家对普通百姓的苛责。
三家之下，众生比畜生都不如。
百姓们不敢有任何怨言，只是好多人都伸长了脖子不停吸气，似乎多吸点儿肉香气同样养人似的。
就在众人熬好了汤，高高兴兴分汤时，不远处有人惨叫一声。
“我哥被蛇咬了。”一个十多岁的黑娃子从人群里窜出，对着管事猛磕头：“能不能拿蛇药救救我哥？小子给您磕头！”
不过才磕几下，额头上就流出了血迹。
管事皱眉：“我没有蛇药，你们不是都会去摘药材么？搞点药材给他敷上。”
“你有蛇药。”那黑娃子大概是过于担忧哥哥，许多不能说的话都脱口而出，“我都听见了，蛇药要值十几两银子，您想拿去卖钱……那些蛇药本来就是主子给我们这些寻人的百姓使的……您不能贪墨……”
话未说完，管事大怒，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挥起，落到了黑娃子的身上，只一鞭，打破了衣裳，露出了皮开肉绽的血肉。
黑娃子惨叫一声。
管事的手却未停，一鞭又一鞭。
众人眼中凄然，但却无人敢站出来替黑娃子说话。
最后，管事狠狠一鞭打在了黑娃子的脸上，直接带走了他一个鼻子。
那血，还溅到了冯怀的脸上。
冯怀被那血一烫，浑身打了个激灵。
就在此时，有人受不了管事的霸道和血腥，大叫：“凭什么？同样都是人，我们是好心来帮忙的，你凭什么打死人？”
一言出，群情激愤，知道是谁先冲上去撂倒了管事，后来更多的人都冲到了廖家管事们所在的那一片。
管事们被摁倒挨揍，其中还有两位廖家的主子同样被撂到了嗷嗷叫唤。
百姓们好像突然发现这些高高在上的主子同样也是肉体凡胎似的，一个个的猛冲上去对着其拳打脚踢。
吊着的大锅被掀翻，柴火点燃了密林，所有的廖家主子和管事全部被打得血肉横飞。
有一个廖家主子被忠心的下人扛着往山上跑，他一边跑还一边骂：“你们是要反了吗？该死的……”
“反就反了！”不知道是谁嚷嚷了一句，“不反都活不下去了，刚才我可听见了的，廖家的公子说了，如果找不回少族长，我们所有人都得替少族长陪葬。”
原本还在迟疑着要不要继续追，考虑这时候跑去道歉能不能留得一条命的村民听到这话，哪里还忍得住？
一个个的猛冲上去，很快就淹没了主仆二人。
十多个村子的壮年，本来是去找少族长的，不知怎的对着管事和护卫还有主子们动手。
双拳难敌四手，那些护卫竟然也压不住场子。
廖家上上下下去了八十多人，只剩下两个身受重伤后装死的下人逃过一劫。
一群百姓不敢再回家乡，干脆就住在了山上，后来还干脆接走了家眷。
等到廖家反应过来会抓这些村子里的人时，才发现早已人去屋空。
就在当日，廖家的房子着了大火，少族长夫人和几位女眷没能逃出来，当场葬身火海，被救出来时，已浑身都烧焦了。
廖家主怒不可遏，让廖家的官员带着官兵去镇压，前脚才出城，后脚几处衙门也着了火。
又有流言说，三大世家处事太过，老天爷都看不下去，降下天火，惩罚廖府和衙门。
不止如此，陈家当日的房子也着了火，虽然很快就被扑灭了，但着火是真的。
落在百姓眼中，就是三家已然失了天意。
*
楚云梨忙得脚不沾地。
陈家和廖家不少公子出事，除了父子二人动手，也有她的手笔。
三大世家天天都有人生病，灵堂上的白幡就没有撤下来过。
在这并州府中，普通百姓不能读书，能读书的都必须是依附三家的人。
众人早已受不了三家的苛捐杂税，群情激愤，只不过没人敢站出来牵头。
楚云梨之前出门，和城内一位姓周的老人家谈过。
老人家是城内有名的大儒，被朝廷里那些出身世家的官员排挤心灰意冷，回了家乡。
结果，家乡的情形更加不堪。
虽说朝廷势弱，不得不像世家妥协，可并州府的百姓也太惨了一点。
楚云梨悄悄取了不少银票给那位大儒送去。
于是，廖家以为那些百姓在山上躲不了多久，毕竟要吃要喝嘛，结果人家不光在山上扎下根了，还有了各种武器。
朝廷想要把持盐铁，可世家也怕朝廷一家独大，盐铁始终握在自己家人手里，谁有本事谁就把持。
并州府城外有铁矿，那是高家的产业。
最近高家主身子虚弱，自己不出门，多数的事情都交给身边的管事。
至于铁矿为何将打出来的兵器送给了那些落草为寇的百姓，估计只有高家主身边的管事最清楚。
前后不过三个月，整个府城都乱了。
百姓们如同蚂蚁一般成千上万地冲进三家的府邸和各衙门时，高家众人简直不敢相信。
“这些人是要谋反吗？”高保生脸上的疙瘩有十来个，将他整个人撑得面目丑陋，都说癞蛤蟆丑，他如今的长相比癞蛤蟆还要丑上三分。
吉祥忙劝：“主子保重身子，身子要紧。”
楚云梨就是这时候来的。
“你出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禀告。”
最近楚云梨身为后宅之主，将所有事管得井井有条。最让高保生满意的是，冯银梅待他的态度始终如一，不像其他那些女人，口中说着有多爱他，多尊敬他，结果进门看到他的模样，一个个都被吓得说不出话，连靠近都不肯。
高保生不想承认自己长成了一副怪物的模样，就想让别人如对待常人一般待他。
“进来！”
楚云梨进门，将所有人关在了门外，扶着肚子缓缓靠近。
如今楚云梨小腹隆起，用大夫的话说，已有孕近七个月。
“爷，听说有百姓拿着兵器正在闯门呢。”
后院的位置，只能隐约听到动静。
高保生这件事只是格外愤怒，并不觉得那些人能闯进来，心下不以为然。听到自己的侧夫人这么说，只以为她一个女流之辈被吓住了，当即安慰道：“不用怕，那些刁民闯不进来。一个个的，不好好过日子非要找死，爷成全他们！回头全部五马分尸……啊……”
最后一声是他的惨叫。
不过，他没能叫出声。
楚云梨及时捂住了他的嘴。
就在方才，她手中的钗利落的插进了他左胸，没有半分迟疑，一插到底，就如同针插豆腐，她插完就收手，眉目却还是那副仙气飘飘的模样，顺手堵住了他的嘴，将他的惨叫声闷在了喉间。
高保生满眼不可置信，狠狠瞪着气质如同仙女一般的女人，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里，一支簪子狠狠插入肉中，半尺长的钗剩下一朵小花的流苏在外头摇曳。他亲眼看着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染着他的血渐渐离开他的胸口。
他最近浑身疼痛，此时胸口剧痛传来，好像那痛也不是不能忍受，他更多的是震惊。
“你……你……”
他一张嘴，口中先流出了血。
楚云梨就自己染了血的手，在他的肚子上擦了擦：“妾好害怕。”
高保生心中有万分的不解。
他将这个女人从小地方带回来，让她一个县官的亲戚成为了高府少族长的二夫人，如今更是几人之下，所有人之上，尊荣富贵样样都有。
她怎么会对他动手？
明明她那么爱他，在他毁了容重伤后还待他始终如一，看向他的眼神永远依赖爱慕，别人是恐惧害怕嫌弃，她从来没有嫌弃过。
“你怕什么？”高保生说出这话时，喉咙里咕噜噜的，口中又冒出了不少血泡泡。
楚云梨慢悠悠道：“妾生下的儿子被人给教坏了……我好长一段时间都想不明白，同样都是你的儿子，放在同一个地方受人教导，为何独独是我的儿子非要娶一个出身普通的姑娘做妻子？”
高保生眼神一闪。
他当然知道原因。
所有的孩子都是一张白纸，大人怎么教，他们就怎么学。或许有些孩子是天生的犟种，但高家不应该出情种才对。
男儿该志在四方，沉溺于儿女情长，一辈子都不会有大出息。高保生知道儿子身边的人都被收买，包括教导儿子的夫子都有所偏向，这里头……廖氏和陈氏都出了不少力。
他曾经私底下警告过这二人，两人都道了歉，但后来又会从其他的地方入手。让人防不胜防。
这也是为何高家子嗣众多，但却没几个人能干的真正原因。不说后院两个女人，就是他……都对侄子们动过类似的手脚，他真正在意的，只有嫡长子一人。
瞧着冯氏这模样，多半是猜出他没有尽心护着儿子，所以才动了真怒。高保生不想死，他感觉喉咙越来越堵，鼻息间的血腥味越来越重，胸口还特别疼。
“大……大夫……大夫……”
楚云梨伸手扶着肚子，往后退了一步，刚好避开了高保生伸过来抓她的手。
“妾还害怕假孕之事暴露。”
高保生眼睛瞪得更大，几乎把眼珠子瞪出眶。
楚云梨语气幽幽：“你以为我能活到今日是凭着你的宠爱？不，凭的是我自己机灵，是我足够卑微乖巧，在怀恩离开后及时假孕，我才能活到现在。”
“杀了爷，你也活不了。”高保生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艰难，咬牙切齿地骂：“贱妇，该死！”
楚云梨一乐：“如今先死的是你，不怕告诉你，高府库房里的银子，被我偷走了好多。”
高保生没想到这女人连库房都染指了，一怒之下，喷出一股血来。
“那些银子我没有自己收着哦，拿来养活百姓了。就是定秋山上的那些百姓，他们吃饱穿暖，才有力气来闯府呢。”
“你……你……你……”高保生眼神怨毒。
楚云梨利索地拔出那枚钗，带出一抹血线：“在我看来，最该死的人是你。后院中那么多女人互相陷害，都是因为你！还有你养的那些孩子，一个个的毫无人性，亲人在他们眼里都随时可杀，百姓的命于他们而言更是如同牲畜，想杀就杀，想虐就虐。如今，到了高家人遭报应的时候了。”
高保生身子都被那钗带得抖了抖。
她正在往他肚子上擦干净钗环时，门被人推开，吉祥闯入：“主子，那些人闯进府来了，护卫们已到了院子里，咱们快走！”
高保生口中直冒血泡泡，伸手指着楚云梨。
吉祥大惊：“主子，您怎么了？”
楚云梨张口就来：“方才有人闯进来，抢了我头上的钗……”
吉祥已经看到了高保生肚子上渐渐蔓延开的血迹。
“二夫人，快走！”
在吉祥看来，主子方才指着二夫人，肯定是放不下二夫人母子俩的安危。
自从主子生病，所有的妻妾中，主子唯一愿意见第二面的，就是这位侧夫人。
楚云梨缓缓退出了门。
吉祥顾不得高保生身上有伤，招呼护卫一起将他抬到了椅子上。
此时的正院中乱成了一锅粥，廖寒雪形容枯槁，也被下人背出了房门。
这些主子自从生病后一步都不愿意挪动，大夫到这院子里来治病，吃喝拉撒都有人照顾，这会儿被迫出门，脸色特别难看。
“夫人，您怎样了？”
廖寒雪听到这话，转头就看到了冯氏的肚子，心下莫名就没那么窝火了。
身子再贵重，还不是要跟着一起被折腾？
“主子！”
吉祥的声音满是悲痛。
廖寒雪面色一变：“爷怎么了？快去看看！”
她伸手拍了拍背着她的丫鬟。
楚云梨叹口气：“刚才有歹人闯入，对着爷下了狠手，刚好被利器扎到胸口……夫人节哀。”
廖寒雪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整个人摇摇欲坠，好像随时会晕厥。
“你骗我！”
已经有廖寒雪的心腹跑来催促：“夫人快走，流民已入了后院，若是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啊。”
廖寒雪被丫鬟背着狂奔，她身子也很虚弱，用尽全身力气回头，努力去看正院书房。
楚云梨一把抓住丫鬟胳膊：“夫人要去见爷最后一面，走！”
丫鬟皱眉，想要甩开她，可惜要护着背上的主子，不敢用太大的力气与之撕扯。
“你撒手！”
楚云梨直接上手了，一把扯下廖寒雪，将人背在背上，直接扛到了书房。一边走还一边道：“夫人和爷夫妻情深，怎么能不见最后一面呢？这太残忍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有成人之美……”
廖寒雪：“……”
她隐隐听到了不远处流民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其实……这时候逃命要紧，也不是非要见高保生不可。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2433章
廖寒雪身为廖家的嫡女，身边有一群忠心的下人，眼看侧夫人大着肚子将夫人扛了回去，一群人也听到了流民的喊杀声，心里将侧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小半的人顾着逃命，还是有大半的人跟着撵了回去。
大多数的下人都不觉得三大世家会就此湮灭，如果他们逃命时没管主子的死活，逃出去了也过不了好日子。
和主子同患难，若能逃过这一劫，以后的日子会很好过。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往书房门口扑去。
他们都想不明白，侧夫人那么大的肚子，哪里来的力气扛着个人还健步如飞。
楚云梨一路奔到了下人抬着的高保生面前，将背上的人狠狠一撂。
廖寒雪摔了个七荤八素，正想呵斥，一扭头就对上了一张比癞蛤蟆还要丑的脸。
整张脸上都是大大小小的疙瘩，肌肤黑中透绿。
养尊处优的大姑娘哪里见过这么丑陋的东西？
廖寒雪来不及多想，张嘴就尖叫。
楚云梨笑眯眯的：“夫人，您叫什么？被吓着了吗？这可是你放在心尖尖上的夫君啊。”
高保生后院里的女人一茬接一茬，廖寒雪割了一茬接一茬，她为了这个男人害死了许多女子，偏偏又不舍得对罪魁祸首下狠手。
依楚云梨来看，不想看男人养女人，直接把他阉了，从根上杜绝了后院进新人的可能。
哪怕高保生为了面子还往后院装女人，他也不可能真跟那些女人有什么。
廖寒雪扭头瞪着她，此时的她慌着逃命，心中急得不行，说话语无伦次：“你……你……你故意的……”
楚云梨扬眉，双手环胸，身子往柱子上一靠：“对，你不是爱他如命么？现在还爱得起来吗？夫人，我知道你早就想弄死我了，怀恩离开后，若不是我及时有孕，也活不到今日。”
廖寒雪瞪大了眼，眼眸中满是恐惧。
她突然发现这女人特别可怕，好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她心里的那些想法都没有说出口……这女人从哪儿知道的？
对！冯银梅是个很聪明的女子，否则也活不到现在。
“你你你……”
太会藏拙。
若廖寒雪早知道她猜到自己的心思，绝不可能放任她活着。
就在这时，喊杀声越来越近。
廖寒雪慌乱地往追过来的那些下人的方向爬去。
楚云梨不紧不慢撵上。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所有的下人都感觉冯银梅疯了，这时候不顾着逃命，还在这里磨蹭，磨蹭什么？侧夫人是不想活了吗？
都知道侧夫人胆大包天，对两位主子不敬，但此时这逃命的紧要关头，所有人都想扛着主子离开，一时间竟无人寻楚云梨的麻烦。
两边的下人慌慌张张，手忙脚乱扛着主子要走。
迟了！
不过眨眼之间，流民已到了门口。
那一群人衣不蔽体，个个骨瘦如柴，眼神中却泛着红光，杀红了眼似的往里冲。
所有的下人四散而逃，却有人高声问道：“哪位是冯娘子？”
楚云梨出声：“我在这里！”
问话的那人手中拿着一幅画像，看了看画像，又看看楚云梨，一挥手道：“冯娘子，这边来，省得兄弟们粗手笨脚再伤了您。”外
廖寒雪和高保生都惊呆了。
此时的高保生只剩下了一口气，众人抬着他走，都不敢太过用力，所以出门半天了还在书房外不远处。
他听了侧室的那些话，知道这个贱妇拿了高家的银子养活反贼，没想到反贼这么讲究……贱妇这是给了他们多少？
一想到流民对她的尊重是他高家的银子买来的，高保生就恨得目眦欲裂。
“贱妇！”
两个字说出，他的嘴边又流出了不少血泡泡，眼睛血红的瞪着屋檐下一身白衣的女子。
他口中发出嗬嗬声，鲜血从他的口中蔓延出，他不受控制地吐了一口又一口，就那么倒在了血泊之中。
楚云梨一点都不怕他凶狠的眼，耸了耸肩，歉意地看着廖寒雪：“夫人，这……我也没想到爷对我这么深的感情，临终之前，还只记得瞪我。”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廖寒雪身边的所有下人伤的伤，死的死，还有一些被捆了。她自己跟个破布娃娃似的摔倒在地上，看着面前如云一般的流民，彻底歇了逃出去的心思。
“他们……你……”
楚云梨好心解释：“前头我管家时，给了不少下人便利，他们帮我办了一些事。比如……拿了府里的银子送给这些吃不饱饭的百姓，将制出的铁器送予他们，所以他们才会对我这么客气……”
廖寒雪瞪大了眼：“你……”
她喷出一口血。
楚云梨上前蹲在她旁边：“你别死了啊，死了怎么看我风光呢？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百姓翻身做主，三大世家所有主子都要倒霉对不对？可我们母子和这些百姓一样，都是被三大世家害了的苦主啊。怀恩还差点被他爹给清理了门户，是我想法子让他假死，才救了他一命。”
廖寒雪目眦欲裂。
楚云梨知道怎么才能气着她。
廖寒雪高高在上惯了，就喜欢看母子俩苟延残喘，如今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主子要死，母子俩却能逃得一命，瞧这样子，还成了这些流民的座上宾。她如何能甘心？
在廖寒雪最后的印象中，是冯银梅扶着肚子被流民们簇拥着离开的模样。
*
楚云梨还跑了一趟陈氏所在的院子，早已经人去屋空。
她倒是逃得快。
可是整个高府早已被流民们包围。
陈氏还没有靠近外院，就被拦在了其中。
流民们气势汹汹，砍瓜切菜一般对待陈氏身边的护卫。眨眼间，就到了陈氏面前。
陈氏胆战心惊，吓得浑身多处，嘴唇颤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当她看到闲庭信步一般而来的二夫人时，眼神里骤然爆发出无限的希冀。
“姐姐！”
楚云梨掏了掏耳朵：“我家的姐妹早已和我断绝了往来，别乱喊。”
陈氏脸上的疹子未愈，此时急忙哀求：“姐姐，救我！”
楚云梨呵呵：“我们母子倒大霉的时候，你怎么不救我呢？”
陈氏：“……”
越过她时，楚云梨一步未停。
到了前院，高家主被人摁在地上，这个高傲了一辈子，在这并州府中如皇帝一般享受了大半辈子的老头，此时浑身都是脚印，身上全是血，两只手被人斩了下来。
据说……当年高家主年轻时东西被偷，他将了半条街的百姓关起来，后来没找到东西，气急败坏的他将那半条街上几百人的手全部都砍了。
贵人没了手，勉强还能活得体面，普通百姓没了手，只会成为拖累，会被家人嫌弃。那些缺德事，时隔多年后，报应在了高家主身上。
而酷爱看人兽相斗的八爷，被流民抓来扔到了他养的兽场之中。
*
并州府百姓暴动。
三大世家和所有的府衙县衙全部都被流民们冲击了一遍。
双拳难敌四手，三大世家的护卫和衙门里的衙差再多，到底比不过如黑云一般扑来的流民。
更何况在此之前，三大世家中许多主子都已病重，留下来的都是些草包。所谓高高在上的世家，如今变得不堪一击。
世家的主子们除了少数几个逃掉的，多数都死在了流民的暴动里。
这群人以周姓大儒为首，之后盘踞并州，广发告示，并州府的百姓没有苛捐杂税，前三年所有税收全免。
消息一出，附近的百姓们都收拾行囊赶了过来。
其余府城的世家不许百姓出逃，百姓们便私底下逃，三更半夜走小路也要到并州。
王朝已到了末路。
之后周天子从并州开始，以扇形一般吞并周边府城。世家势大，可百姓被压榨太久，早已难以忍受，周天子几乎是一呼百应。
此外周天子身边渐渐汇集了一群被世家压轧的能人雅士，其中有一位名为冯良的谋士，貌若好女，特别擅长谋算，出了许多计谋，短短五年间，周天子势如破竹，压下路上阻拦的世家直逼京城。
七年后，周天子登基为帝，他是为百姓请命才走到今日，登基后轻徭薄赋，让百姓休养生息。
那为出了无数绝妙计谋，帮周天子解决了许多的困境的冯良，却不在论功行赏之列，只被封了一个虚爵。
楚云梨一身男装，摇着扇子即将离开京城时，被冯怀带人拦住。
冯怀是周天子身边的儒将，能文又能武，如今已是一品大将军。只是，他身为世家子，无论立下多少功劳，在这新朝初立，各大朝臣都想要抢功劳抢权利之际，他肯定要受到不少排挤。
“娘！”
楚云梨蹙眉：“去茶楼。”
茶楼的雅间之中，冯怀很是激动，他早就认出来了主公身边最得力的谋士是自己母亲……除他之外，没有人看出冯良男扮女装。
他那时候征战在外，没有和母亲相认，原以为如今母子二人求得自在了，没想到母亲竟然要离去。
“您要去哪儿？”
“我如今乃东平侯，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楚云梨似笑非笑，“怎么，皇上都不管我，你要管我的行踪？”
冯怀早已不是当初高家那个天真的公子，他一脸焦急：“娘，论功劳，您绝不比那几位内阁大臣低，为何你……”
“我太累了，想歇一歇。”楚云梨摆摆手，“当初你离开高府时，我们母子情分已断，日后你好自为之。”
冯怀见母亲要走，忙道：“娘，他们排挤我，咱们母子同心才能抗衡，您是女子没错，可皇上用人能者居之，不分男女，朝廷上已有女官……”
他焦急万分，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楚云梨乐了，就如当年的冯银梅完全不能理解儿子非要往死路上狂奔一般，如今的冯怀对她这个娘，估计也是满心不能理解，大好前程近在眼前，她却说不要就不要。
“那又如何？”
冯怀讶然：“娘，您走了，儿子会很难。”
楚云梨哈哈大笑：“当年我说你非要去那姓孔的女人，不光会害死你自己，也会害死我。那会儿你怎么说的？”
她挥了挥手，“我生你一场，当初你没为我考虑，如今也不该有脸面来要求我替你着想。咱们母子情分已断，日后……别再来找我了。”
母子俩此一别，往后几十年都没再见过面。
不过，两人都有听过对方的消息。
冯怀被重用几年后，三十岁时差事没办好，看在他是开国功臣的份上，皇上将他贬到了边关，他抑郁不得志，三十五岁那年在边关离世。
楚云梨则是满天下的转悠，手中拿着皇上的令牌，专踩不平事。
东平侯之名，响彻天下。

第2434章
冯银梅一生最想要的是自在，那种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的自由自在。
她想要留住儿子的命，楚云梨也帮她留了。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冯银梅脸颊上的肉都少了一块，带着笑渐渐散去。
看着那张残缺的脸，就知道廖寒雪有多恨冯银梅的美貌。
打开玉珏，冯银梅的怨气：500
善值：929800+4500
善值格外多，应该与楚云梨办的事有关。
谋反这活儿不好干，楚云梨还没有挑大梁，只是帮忙而已，都弄得心力交瘁。
*
楚云梨还没睁开眼睛，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皮毛腥臭味和血腥味。
“宝珠，你先忙着，我去上个茅房。”
话音未落，人已跑了。
楚云梨看着面前被杀死了的肥猪，猪脖子处还在流血，血滴滴落到木盆里，有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过来麻溜地端走了盆，另一个少年拎了一桶热气腾腾的水过来，热水上还飘着一把葫芦瓢。
“宝珠姐，让一让。”
猪杀死后，想要将毛脱下来，还得拿热水烫一烫。
楚云梨往后退了两步，目光环顾一圈，发现此处是个杀坊，周围都是杀倒了的猪，还有人正在扯着猪进来。
猪大概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吼得撕心裂肺，吵得人耳朵都麻了。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各有各的事忙，都没空抬头多瞧一眼。
淋热水的少年动作麻利，一桶水很快均匀地倒在了猪身上，见楚云梨没说话，试探着问：“宝珠姐，是继续烫还是等一会儿？”
楚云梨已经看到了边上篓子里刨猪毛的小刨子，顺手取了开始刨毛，实在闻不了那味儿，眼角余光瞥见胸口上挂着块帕子，于是取下来叠成三角蒙在口鼻上。一边刨毛，心下格外怅然。
真是的，混成杀猪匠了。
刚刚还是东平侯呢。
这落差，谁受得了？
旁边的少年又去拎了一桶热水，看着楚云梨的动作格外眼热：“宝珠姐，能教教我吗？”
有打下手的，何必自己上？
楚云梨立刻退走，将刨子递给他，还指点了两句：“手别太重，刮伤了皮子品相，就卖不上价了。”
恰在此时，方才那个去上茅房的中年男人回来了。
“人有三急，哈哈！”
楚云梨取下挂在脖子上的护衣和袖子：“我也得去一趟。”
中年男人一愣：“哎哎哎，你早上不是不上茅房吗？”
楚云梨将这番话丢在了身后，出了杀坊，就是一大片猪圈，只是里面还有一些没杀的猪，那味道，不光冲鼻子，还熏眼睛。
杀猪这活儿，不缺肉吃，但也是真的又糙又臭。不光要杀猪刨毛，还得翻肠子洗内脏。
原身是个姑娘家……干什么不好，非得杀猪？
*
原身姜宝珠，出生在云州城外，她祖上都是杀猪匠，到了她爷爷那儿，只得了一个儿子。她爹又只生了她一个闺女。
祖祖辈辈杀猪，到她爷爷时，终于在城里安了家，有了铺子和正经的摊位。
好多人都认为，姜家是杀生太多，所以落到个断子绝孙的地步。
杀猪匠的摊位特别难得，在当下，生意不能乱做，尤其是杀猪匠，必须得有衙门发了牌子，定死了在哪儿摆摊，这生意才能做。
主要是为了控制肉食，不让百姓乱杀。
如果卖肉的铺子不想继续杀猪了，这牌子可以转卖……卖得好了，能得十几两银子。
因为牌子难得，但凡正经能摆摊卖肉的铺子，生意就没有不好的。
对于许多人而言，这样一块牌子，那是祖祖辈辈的饭碗。
姜家的铺子每天能卖两头猪，盈利不少，宝珠的父亲姜大胜在她十四岁时摔伤了腿，只能帮着打杂，再也杀不了猪。
姜宝珠一个姑娘家干这种粗活，外头有人说闲话，但她不在意，因为杀猪真的挺赚钱，两头猪卖完，至少能净赚一两银子。
一个月下来，那就是三十两。
因为杀猪足够赚钱，姜大胜的腿也有银子治。
姜宝珠的悲剧，要从她娘身上说起。
姜母孙氏，嫁给姜大胜五六年，只生了一个女儿，旁人都说姜家杀生太过，所以才没有子嗣。孙氏有些受不了，她娘家那边……认识了一个做生意的鳏夫，在她回娘家时，安排她与那个人相看，两人一拍即合。
孙氏回来后就找姜大胜吵架，姜大胜知道她心已经飞走了，便也不强留。
夫妻俩算是好聚好散，孙氏两个月以后再嫁，一年后就生下了儿子。
孙氏的婆家做生意，她真心觉得杀猪这活儿太糙，闺女身为杀猪匠的女儿，如果放任不管，最后肯定会被姜大胜胡乱配了人。
她受不了外人指指点点是真，嫌贫爱富是真，但她也是真的疼爱女儿。于是，她和离多年后，再次入了婆家的门，这一回是为给正值妙龄的女儿先看亲事。
彼时姜大胜腿已受伤，一到刮风下雨就疼，吃了药才会稍微好转，那种疼痛，让姜大胜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姜大胜不怕死，杀生太过，死得早是应该的。可他放不下女儿。
得知孙氏要给闺女说亲，姜大胜没有反对，在他看来，孙氏品行上不太行，但看人真的很准，她再嫁的那个男人，一直对她挺好。
这么会挑男人的她，真心给闺女挑个夫君，那闺女下半辈子便有依靠了。
姜宝珠有了个很会读书的未婚夫，定亲一年后成亲，两年后，未婚夫考中了秀才，五年后，男人考中了举人。
都说穷秀才，自从两人定亲后，姜宝珠在母亲的劝说下资助未婚夫读书，孙氏想得好，只要女婿考中了，女儿就有好日子过。
士农工商等级分明，杀猪匠是下九流的活计，如果一切顺利，女儿以后还能做诰命夫人。哪怕早前辛苦一些供养夫君也值得。
可惜，孙氏这一回没能把人看准，都说读书人明理，重情又重义，姜宝珠成亲后生孩子的这期间都没放下杀猪刀，男人考中举人，捐了官，让她别再杀猪。
姜宝珠知道自己杀猪的伙计丢男人的面子，也以为苦尽甘来，日后能做官夫人，结果……在她最后一天去杀猪时，关在旁边圈里的驴子发了狂，姜宝珠原本能躲开，但是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她被踩在驴蹄之下，当场去了半条命，病了没多久就不治身亡。
“宝珠，快来！”
楚云梨听到有人催促，回过神来，重新入了方才的场子里。
她帮着中年男人，也就是叫陈一刀的屠户将猪翻了个身。
杀猪需要帮手，但请人要花钱，两人都带着个徒弟，四个人一起杀猪，速度会很快。
但因为要杀四头猪，几乎从丑时起就要开始忙活，不然，就不能赶在天亮时开门摆摊。
刨完猪毛，将猪挂上架子，开膛破肚后，内脏装在一个簸箕里，然后又带着两徒弟抓第二头来杀。
两个师傅杀猪刨毛时，两个徒弟提热水打下手之余，还得将所有内脏翻来冲洗后挂上。
几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好在楚云梨会用巧力，又有姜宝珠的力气，这才能从容应对。
天蒙蒙亮时，两头猪和内脏已摆上了板车，楚云梨带着便宜徒弟小福告别了另一个杀猪匠和其徒弟，匆匆往姜家的肉铺而去。
城里对于杀猪宰羊的地方管得很严……不是说随便哪个地方都能杀，就是必须要拖到指定的地儿，猪是从哪儿买的，一天杀了多少，都有专门的人记录在册。
这也是害怕杀到病猪，再让人起了疫症……三十多年前，就因为人吃了病猪的肉，死了不少人。
从那时候起，衙门就不许城内的屠户杀病猪了。
两头猪拖到铺子里，已经有买肉的客人等着买肉，二人抬了一半肉到摊子上，楚云梨取了大大小小的刀开始分割。
卖肉的屠户不能任由客人指哪儿割哪儿，否则，割到后头，剩下的肉就卖不上价了。
好肉必须要搭一块孬的，才会赚到钱。
楚云梨半边猪肉还没卖完，姜大胜就从后院里出来了。他一条腿完全没力气，能勉强跳着走几步，站不了太久。因此，他只能帮女儿打打下手，想要分肉做生意，都不太容易。
三人忙得脚不沾地，一直到中午，两头猪只剩下一些边角料时，楚云梨才喘了口气。
在忙碌的间歇，姜大胜没少给她塞吃的。因此，楚云梨不太饿，就感觉很油腻，好像鼻子里都是肉的腥味儿。
姜大胜所坐在椅子是请木匠特意打造，底下带着两个轮子，家里的房子因为他的腿受伤了，从前面铺子到后院都不带门槛，有梯坎的地方，都给填成了缓坡。因此，姜大胜在整个家里行动自如。
他觉得今日的女儿有点不太对劲，又给女儿倒了一碗茶后，忍不住道：“刚才我说把那一块肉留出来送去米家，你怎么没听？”
楚云梨接过父亲递来的茶碗：“那不是刚好有客人要么？”
姜大胜无奈：“米家是你未来婆家，读书人辛苦，要多吃点肉补一补，有良若是早日考中秀才，往后你的日子也好过。那锦上添花远远比不上雪中送炭，米家如今日子艰苦，你这边贴心一些，他们也能记着你的好。”
这些话，乍一听挺有道理。
楚云梨抬眼：“明儿再说吧。”
米有良是读书人，文质彬彬，之前和姜宝珠相看时，处处体贴，话里话外说她辛苦，言语神色间没有半分嫌弃之意。
姜大胜将未来女婿对女儿的态度看在眼里，哪怕舍不得女儿，也希望女儿成亲以后与夫君和睦相处。
姜大胜无奈：“我看今天那块肉不肥不瘦正正好。”
“我卖了五十六文。”楚云梨强调，“半钱银子了。”
姜大胜：“……”
“以后是一家人，你别这么计较。”
做生意的人都很计较，尤其是这种几文几文的，姜大胜都能感觉到自己抠抠搜搜，始终大方不起来。
他没想到，女儿居然也变抠搜了。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楚云梨说话很不客气，“他家连肉都吃不上，还指望着未婚妻接济，爹，这真的是好亲事么？”
姜大胜一愣：“你怎么会这么问？你娘帮你挑的亲事，自然是好的，她不会害你。”
楚云梨正欲再说，姜大胜出声：“有人来了。”
有客人在，确实不好说私事。万一被人听去一字半句，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
可来的这位不是客人，而是米有良的娘。

第2435章
父女俩还在说米家的事，米杨氏就来了。
姜大胜总有种背后说人被人当面抓住的尴尬，脸色颇有些不自然：“嫂子，你来了？”
两家定下亲事，还没有成婚，这时候两家就以兄弟相称。
米有良他爹痴长姜大胜几岁，因此，姜大胜唤他们为哥哥嫂嫂。
杨氏乐呵呵的，看了一眼案板上剩下的骨头和各种边角料，问：“今儿就剩这些了？生意不错嘛。”
姜大胜还没说话，楚云梨率先出声：“对，想买好点的肉，得来早一点才行。这些肉都不太好，给你算便宜点。”
杨氏笑容一僵。
两家定下亲事到现在已有大半年。
在这大半年里，她从来就没花钱买过猪肉，有时候米家人都不用过来，姜家就会让人给他们带一块肉，且都是上好的肥肉。
“这些都不太好了。”杨氏近大半年都没在肉上花过钱，听未来儿媳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她这会儿称肉要给钱……她不知道未来儿媳妇今天发什么疯，反正她不舍得将银子花在此处。
做生意的人，从来都会把自己的货物夸出一朵花来，即便面前只剩下一些边角料，楚云梨却张口就来：“这骨头炖汤养人呢，而且还便宜。”
杨氏想也不想就道：“太费柴火了，家里要供有良读书，花销很大，处处都得省着。骨头再好，可惜不好炖啊！”
楚云梨用刀挑起另一块比较瘦的肉……在当下，肥肉的油性大，百姓买肉是缺荤腥，因此肥肉更好卖，剩下的都是些瘦肉或者是半肥瘦。
“婶儿，这一块肉的味道很好，我不骗你，你信我一回，大概也就两斤左右，你给我二十文就行。”
杨氏：“……”
她以为儿媳妇说要钱是开玩笑，连要多少钱都说出口了，她心中再无侥幸。
即便这块肉真的很划算，可杨氏原本就没打算出这份花销，她方才说家里的银子要省着点花是实话，因此，连连摆手：“明儿我早点来，有良读书辛苦，得吃点好的补补，这么瘦的肉败胃口，不行不行……”
话音落下，人已走了。
姜大胜早就想说话，只不过被女儿给踩住了脚，看着未来亲家母离开，他微微皱眉：“宝珠，到底发生了何事？”
现如今米有良对未婚妻格外耐心，还送过姜宝珠几次礼物，虽然礼物不贵重……可他面上很有诚意。
“爹，我突然想通一件事。”楚云梨往摊子上一靠，“人家是读书人，文雅高洁，我们总拿肉去送给人家，那是玷污他。”
姜大胜半信半疑：“可咱们家送肉最划算啊，出去买东西，笔墨纸砚那么贵，料子点心之类的，缺了再买不迟……”
他一心想让女儿和女婿好好过日子。
肉对于姜家而言很便宜，就比如方才那块卖五十多文的肥肉，如果拿来送人，大不了就少赚一点。别的肉卖贵点，约等于送礼不花钱。
出去买东西送他，便宜了拿不出手，贵了又舍不得。
而且，过日子确实是缺什么再去买最省，银子要花在刀刃上才行。姜大胜眼中，女儿女婿虽未成亲，但得为以后打算，平时能省则省。
楚云梨耐心道：“爹，送礼讲究有来有往，等他下次再送我礼物，咱们回个价值相等的就行。”
姜大胜：“……”
以女儿的身份，是高攀了米有良。
在孙氏回来提这门亲事时，她并没有强势地要求女儿一定要与之定亲，而是先给了姜家父女打听米家的时间。
姜大胜可是拐着弯儿的找了个米有良那个学堂里夫子的亲戚，请那位亲戚帮忙打听，从夫子口中得了准话，米有良学识很不错，勤奋又有毅力，如无意外，三次院试内，他必考中，五年内必中秀才。
正因为夫子这一番话，姜大胜转头就劝女儿定了亲事。再看米有良经常来找女儿，时不时就送点小礼物，二人感情特别好，他才经常往米家送肉。
他还想劝几句，此时又有了客人来。
姜宝珠卖肉两年多了，跟父亲学了不少，楚云梨也擅长做生意的话术，一些边角料也被她夸出了一朵花，好像不买就亏了。
大娘讲了价，花了三十文买了两斤肉和一根大骨头。
当下最肥的肉卖十八文，瘦肉十二文，边角料十文，骨头就看心情。有些骨头上的肉基本被剃光了，干脆就拿来当添头。
又花费了半个时辰，桌子上只剩下一根大骨，楚云梨开始收摊。
至于那个徒弟小福，早在把肉抬上案板后就下工了。
杀猪这活儿，从杀到开膛破肚，都是有技巧的，但想要把肉卖上价钱，最重要的还是分割的手法。
小福跟着姜宝珠学杀猪的手艺已有两年，最近姜宝珠有让他试着动刀杀……这已经算上手快的，陈一刀那个徒弟跟了他三年多，迄今为止还没动过刀，干的都是打杂的活。
跟人学杀猪，十年左右能独当一面，那都算学得快。
分肉的手法不难，聪明的人从头看到尾，几天就能学会，因此，屠户们不会让弟子在边上守着。
楚云梨把案板和挂钩全都收拾干净，还没有客人来买那根骨头，她开始关门。
姜大胜不赞同：“还有一根骨头，门别关死了，万一一会儿有人要，又是几文钱呢。”
“我想喝骨头汤。”楚云梨其实是想炖汤给姜大胜喝。
她这么一说，姜大胜就闭了嘴，问：“要不今儿去买几个包子来吃？”
包子铺从姜家肉铺买肉，父女俩买包子，只需要付一半的钱。
因此，有时候姜宝珠太忙，姜大胜不想做饭，父女二人就去买包子，再做点菜就行。
楚云梨点点头，将那根骨头拿到厨房，然后她烧热水洗干净身上的油腻，换了一身整洁的衣裳：“爹，我有点事儿出去一趟，这骨头等我回来再炖。”
她去了这条街上的医馆，买了一些药材，又准备了红枣。
早知道姜大胜不会听她的话，楚云梨买了东西就往回走，动作特别麻利，前后不到一刻钟，再回家时，姜大胜已经买来了四个大包子，骨头已下了锅，灶中火都烧起来了。
“爹，我今天早上打听到一个偏方，据说能治腿疾。”楚云梨接过了灶前的活计，把姜大胜推到了厨房门口，“我来做。”
姜大胜这脚是摔了一跤，当时姜大胜忙着杀猪，以为不要紧，忙完了才去找赤脚大夫包了药。
结果，那个大夫说了包治好，治了大半个月人跑了。姜大胜察觉到不对，再去找其他的大夫时，说是他的内里筋骨已经坏了。
他如今那条腿完全不能站，站久了会痛，只能跳着走，勉强能够照顾自己，不给闺女添麻烦。
这两年多来，姜大胜没少去看大夫，没有哪个大夫敢保证能让他恢复到如同常人一般，因此，他挑了个报价最便宜的大夫抓药。
随着受伤的时间越久，姜大胜对自己的腿已经不抱希望。
听到女儿的话，姜大胜一脸不赞同：“我这腿一直都在喝药，你还浪费那钱……贵不贵？”
“不贵。”楚云梨张口就来，“买药就花十多文，刚刚你要送出去的那块肉，都能让你喝五天的药了。”
姜大胜知道女儿是嫌弃自己太大方，他忍不住辩解：“那怎么能一样？”
“你舍得拿钱送人，却不舍得给自己买药？”楚云梨取笑他，“还是个生意人呢，账都不会算。”
姜大胜：“……”
骨头炖好了，楚云梨还拿油渣炒了一碗青菜。
此时已是申时，晚饭早了点，但父女俩都习惯了，一天几乎就吃这一顿正经饭，其余两顿饿了都是拿其他的东西垫一垫。
姜大胜吃了一口菜，夸赞道：“宝珠，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楚云梨分了一半菜给他：“好吃就多吃点，对了，这汤你要多喝，肉也吃。那个大娘说，他男人的腿摔伤了就是吃这个偏方好转的，原本下不了地，喝了两个月就能走了。”
姜大胜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楚云梨点头：“她是这么说的，说是以形补形，伤的是大腿，每天都要拿着根大腿骨炖汤。别人需要买骨头，咱家自己就有，从明儿起，每天留一根棒骨出来。”
她吃完了饭，就打了一盆水，将屋子里里外外都擦洗了一遍。
住在街边上，哪天不擦，屋中就蒙上了一层灰。
之前父女俩忙着做生意，下午姜宝珠还要去村里看猪，有时候便没收拾，米杨氏进来两次，两次都挺嫌弃。
她嫌弃父女俩不够干净，却不会明说，只阴阳怪气。
姜宝珠没听出来，楚云梨有了她的记忆，才发现杨氏在含沙射影。
擦洗完，天色渐晚。
楚云梨准备关了门回来睡觉，就看到不远处有一抹身量修长的身影渐渐靠近。
正是米有良。
米有良一身布衣长衫，文质彬彬的，眉目温和，看向楚云梨时，一双桃花眼中柔情蜜意。
“宝珠，忙完了吗？”
楚云梨斜靠在门口，双手环胸，上下打量他。
米有良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宝珠，你看什么？”
“看你好看。”楚云梨笑眯眯的，“找我有事？”
米有良含笑相邀：“今日杏花巷有灯会，我特意来约你去看热闹。”
姜宝珠一个人每天卖两头猪，从半夜杀猪到中午这期间，忙得脚不沾地，关键是特别费力气，干熟了不会腰酸背痛，却会浑身疲乏。姜宝珠会感觉自己怎么都睡不够。
楚云梨正想一口回绝了关门睡觉，姜大胜已经笑呵呵道：“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就行。”
米有良伸手一引：“姑娘请！”
楚云梨又瞅了他一眼，缓步出门，临走后也没忘了将门给带上，还嘱咐呢：“爹，你晚点睡，我给你带蛋饼回来。”
两人出了姜家肉铺所在的那条街，此处去杏花巷，走路要一刻钟。
杏花巷每月十五都有花灯，一路上有不少人都往那边去，其中不乏年轻又行为亲近的男女，要么是未婚夫妻，要么就是年轻的小夫妻。
楚云梨看别人亲近，心情很好。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想要抓她的手。
此时天色昏暗，相距半丈远就看不清对面人的长相，未婚夫妻拉拉手，一般不会被发现……哪儿那么巧就会撞上熟人？
即便撞上了，已是未婚夫妻，那也不要紧。
楚云梨手一抬，瞪着他：“你做什么？”
米有良颇为尴尬：“没什么，人多，我怕你走散了，想拉你的袖子来着。”
“我舅舅家住这边，你丢了我都丢不了。”楚云梨率先走在了前头，“咱们才只是未婚夫妻，你这样……别人会骂我不矜持。”
米有良哈哈笑道：“不至于。”
“你是前途无量的读书人，我一个杀猪的粗人，若是咱俩之间做了错事，别人肯定都会以为是我的错。”楚云梨侧头看他，“今日我愿意跟你出来，也是有话想与你说。”
米有良眼皮一跳，他今儿挺忙的，本不打算来约未婚妻看花灯，是从学堂回家吃过晚饭后，听母亲说起她到了姜家肉铺后父女俩居然问她要钱。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来约未婚妻试探一二。而且他方才发现未婚妻不大想随他出来，是岳父开口，未婚妻才愿意出门。
再听未婚妻这话，米有良觉得不能让未婚妻把话说出口，飞快道：“我也有话想与你说。咱们定亲已有大半年，该定下婚期了，若你答应，我即刻就去找人合八字定日子，宝珠，我好早就想娶你了。”

第2436章
夜色昏暗，两人面对面都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楚云梨能够听得出米有良话里的深情，满满都是对未来的期盼和憧憬。
一个前途无量的才子，对着杀猪娘子深情款款，谁听了不迷糊？
从两人定亲到现在，一直都相处得不错，此时米有良提出成亲，姜宝珠没有拒绝的理由。
定亲已有大半年，该谈的都谈好了。
实则姜大胜和孙氏都盼着早日大婚……米有良年轻有为，这么好的后生，一日不成亲，这婚事都可能有变故。
只有成了亲，俩人才能放下心。
楚云梨面色如常：“定日子？好啊，但我最近刚给爹打听到了一个偏方，据说有九成的几率可以治好他的腿。”
米有良欢喜：“真的？”
楚云梨颔首：“不过呢，那方子要连喝两个月才有效。你要定婚期可以，成亲的日子至少放在三个月以后。”
她语气不容商量，“既然要成亲，有些话得说到前头，爹娘只有我一个女儿，我娘那边还有其他孩子，用不着我时时刻刻照顾……我娘虽改嫁了，这些年一直惦记着我，管我衣食，给了我不少银子，我嫁人，她还会准备一份嫁妆。无论我嫁不嫁人，都会经常去探望她，否则枉为人女。还有我爹这边，他一个人过日子，为了我不被后娘欺负，也没打算再娶，我要给他养老送终。”
米有良忙道：“我们家不是那种娶了媳妇就不许媳妇回娘家的人，原先我就说过，咱们成亲以后你以前怎么过日子，以后还怎么过日子。如果你愿意，可以长期住在姜家，到时我来陪你住。”
原先他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也正是因为他不介意住在姜家，还不介意姜宝珠成亲以后继续杀猪卖肉……姜宝珠放不下父亲，也不舍得放弃那块卖肉的牌子，所以对他很是感激。
这天底下的男人都莫名有一些坚持，好像住在岳家就没面子，难得遇上一个不介意的，姜宝珠真心觉得是天赐良缘。
“陪我住就算了。”楚云梨一口回绝，“你是读书人，以后要往上考的，落下一个倒插门的名声，对你不好。”
米有良：“……”
“我只是陪你住在姜家，没人会说我倒插门。”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热闹的杏花巷。
楚云梨一路挤了进去，走走停停，看到好玩的花灯就停下来把玩一番。
这里的花灯分好几种，做工越精致，价钱就越高，从二十几文到一两银子不等。
而最便宜的是一种宣纸糊的花灯，上面一点花纹都没有，但可以买回家自己画。
这种花灯，做工复杂的十五文，简单的只要七八文……其实就是几根竹篾外面包了一层白纸。
米有良不知何时手上提了一盏最简单的那种花灯，上头的纸张都特别粗糙，做工也简陋。他却献宝一般捧到楚云梨面前：“宝珠，回去我给你画，画一对鸳鸯，永生永世互相陪伴，好不好？”
未成亲的姑娘被未婚夫示好，又暗示两人感情深厚，怕是早已羞涩不已……姜宝珠对他有感情，也期盼着和他长长久久，听到这些话，心里就只剩下了甜。
楚云梨瞄了一眼，嗤笑一声：“不喜欢。”
米有良感觉到了她眼神里的嫌弃，笑吟吟解释：“你别看那些花灯模样好看，实则都是画出来的，我的画技比他们好多了。而且，我亲自动笔，也能表明我的心意。”
他强调，“我的画，一般不送人。”
言下之意，姜宝珠在他心里的地位不一般，所以才能得到他亲笔画作。
楚云梨出钱买了个八钱银子的花灯。
这么贵的花灯，除了做工精致，已经可以拿回家当灯笼使。
米有良见她付钱，脸色有些不好看。第一回 觉得姜宝珠没眼色。
他要送她花灯了，她还去买，这不是浪费钱吗？
两人从巷头走到巷尾，然后走到另一条人比较少的街道，从这边可以绕回姜家肉铺。楚云梨打着灯笼，毫不掩饰自己对这盏灯笼的喜欢：“米大哥，你不会觉得我浪费钱吧？”
米有良眼皮一跳：“不会不会，赚钱就是为了花的，你高兴你就买。”
楚云梨都不得不承认，米有良真的很会装样子。至少，这半晚上她几次无理，他都格外包容，一点不生气，还夸赞她干得对。
难怪姜宝珠被骗得团团转。
一路上，米有良谈及他在学堂里的趣事，语气诙谐幽默，楚云梨假装听不懂，他还会耐心解释。俨然一副对未婚妻情深似海的模样。
远远看到姜家肉铺，米有良话锋一转：“宝珠，婚期的事就这么说定了，这几天我们就找媒人上门送聘礼，你都有空吧？放心，上门之前，我还会亲自来告诉你时辰。”
早点说了上门的时辰，家里好准备……至少得把屋子弄干净，再准备一些点心瓜果。
不然，一群人干坐着喝茶也不合适。
楚云梨点了点头。
米有良眼眸一转：“那聘礼就按咱们原先说的三两？”
“这事你得跟我爹商量。”楚云梨想了想，“不用三两，一两就行，反正以后是一家人，你给多少，最后我都会当做嫁妆带回来，左手倒右手没意思，我也不是贪图那些虚面子的人。”
米有良听了这话，心下慰贴，想着姜宝珠虽然没眼色了些，好歹还算贴心。
他做出一副感动的模样：“宝珠，你真好。”
楚云梨摆摆手，拿着灯笼进了屋。
姜大胜还没睡，看到女儿提着灯笼，一看就知是挺贵的那种，笑道：“怎么买这么贵的花灯？就一盏灯而已，太破费了，你怎么不拦着他？”
楚云梨知道姜大胜是误会了，他以为花灯是米有良买给她的礼物。
“我自己买的。”楚云梨似笑非笑，“他买了一盏八文钱的那种，说是亲自给我画一盏。”
姜大胜虽然觉得米有良特意来约女儿出门，最后却买了最便宜的花灯有些抠门，但话又说回来了，过日子嘛，就得小气点才行。
“他是读书人，书画功夫肯定比那些做花灯的匠人要好，这才是过日子的踏实人。”说着，又嫌弃女儿手大，“你这灯得好几钱银子……”
楚云梨不高兴：“我拿一天赚的钱来买自己高兴不行么？”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盏花灯的卖家是个头发都白完了的老人家，手上全是做花灯勒出来的伤和老茧，一双手上皱纹深到破出了大大小小的口子，身上衣裳补丁压补丁，且边上还窝着四五岁的孩子，那孩子的衣裳明显不合身，大晚上的，孩子都靠在他膝头睡着了。
在她没还价直接付钱时，那老人家还抹了下眼角。
世间百态，各有各的苦。
老人家有一手做花灯的好手艺，但真正富裕的公子姑娘们不会特意去杏花巷子里逛，真正好卖的花灯都是二钱银子以下，五钱银子以上的花灯，一年都卖不出两盏。老人家明显日子不宽裕，应该是遇上了难处，楚云梨帮不了太多人，但碰见了，她愿意出一份力。
姜大胜听到女儿这话，忙道：“行行行，赚钱就是为了买喜欢的东西，就是……”
一两银子买个灯，忒不会过日子了。
想到什么，姜大胜好奇问：“有良他生不生气？”
楚云梨语气不悦：“他送我那个破玩意儿我都没生气，我拿自己的银子买盏好灯，轮得到他不高兴？”
姜大胜：“……”
有道理！
可是，人家是秀才，女儿一个杀猪娘子，若是脾气太傲，夫妻俩的感情好不了，以后女婿纳妾怎么办？
楚云梨打了个呵欠：“爹，我要睡了，一会儿还得早起呢。”
丑时就要到杀坊，确实挺辛苦的，姜大胜满肚子的话都咽了回去。
*
月色朦胧，楚云梨打开门时，小福已蹲在了外头。
“宝珠姐。”小福嘿嘿一笑，自觉扛起了门后头装刀的篓子。
那篓子里都是杀猪需要用的各种大大小小的刀，足有四十多斤……杀猪匠的这一套行头，就要值十几两银子。
而且，一般人还不许在家里放这么多的利器，杀猪匠去铁匠铺子买刀，还得带上那块卖肉的牌子才行。
楚云梨带着小福往杀坊去，看他一路都特别有眼色，只走在她身后半步左右。
“小福，你白天有事吗？”
跟师傅学手艺，没有工钱，拜师还得送一笔好处，逢年过节都得孝敬。
就这，师父还不一定会答应收下徒弟。不勤快，不老实的，侥幸被收下当弟子，也有可能随时被逐出师门。
姜宝珠没像其他师父教徒弟那么苛刻，小福有个姨母住在郊外的村里，但凡他能帮忙寻一头猪，她都会给其二三十文的好处……好歹，小福给她准备的礼物花销不用家里再贴。
做徒弟的要随传随到，要拿师父当家中的爹娘一样孝敬。
小福以为师父有事请吩咐，忙道：“有空有空。”
楚云梨想了想：“我记得你白天在鱼档干活，能告假吗？”
“干不成了。”小福无奈地道：“鱼档的东家娘子有个远房亲戚要来，昨儿就不要我了。”
“那正好，你别再找其他的活计。”楚云梨吩咐，“从今天起，你跟我守到中午吧。”
小福大喜。
学杀猪的第一步就是握刀，然后是看师父卖肉，最后才是开膛破肚。
小福握过刀几次，原以为离第二步还早着，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留下了。
“宝珠姐，我一定好好干！”
今日的小福特别欢喜，干劲十足，好歹没有得意忘形到把这事情到处嚷嚷。
杀坊里有一多半都是徒弟……有那不厚道的杀猪匠，收一堆的徒弟，说是教其手艺，实则就是拿徒弟当免费的劳工。
*
陈一刀的肉铺子在米家住的那条街，他一直想和姜家换位置。
两家铺子的大小和后院房屋的布局都差不多，姜家的稍微大一点，而且姜家这边客人多，除了住在附近的邻居，还有不少城外几个村子的人都在那一片买东西。
如果换了铺子，陈一刀要占一些便宜……可谁让姜宝珠要嫁入米家呢？
娘家婆家离得近，她才好照顾腿瘸了的亲爹。
这不，陈一刀临睡觉时，得了米杨氏打招呼说后天帮忙留一块好肉，她好用来上门提亲。他就知道两家好事将近了。
“宝珠，跟你商量个事。”
楚云梨知道他要说什么，上辈子姜宝珠一开始没答应两家换铺子的提议，可是后来成亲后，姜宝珠还要照顾婆家长辈，管着米有良的吃喝拉撒，她更忙了。
成亲半年，她有了身孕，又舍不下亲爹，才咬牙答应了换铺子。
听陈一刀说了提议，楚云梨一口回绝：“不换！”
陈一刀忙道：“我补你一点钱。”
“别！”楚云梨摆摆手，“我住惯了，姜家的房子是我爷爷进城时置办的，他老人家留了话，房子只能越换越大，不能越换越小，更不能卖，否则就是败家子。”
陈一刀不以为意：“你先回去跟你爹商量，看看长辈怎么说。总之，我很有诚意，如果你答应换，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了一根手指，表示愿意给十两银子。
上辈子姜宝珠成亲半年后找他，他只愿意出五两，就是吃准了姜宝珠非换不可。
论起来，米有良上门提亲的时间都提前了三个月。
可见，楚云梨才来第一天，就已经改变了一些事。
“小福今儿心情很好，恨不得蹦到天上去。”陈一刀试探着问：“你是打算让他守着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
小福是个厚道人，姜宝珠病重那会儿，他还三天两头带着礼物去探望，被米杨氏各种讥讽，他也常常登门。
杨氏贪图小福的礼物，但也害怕被他看出端倪，因为他是除了姜大胜夫妻以外，唯一一个可能豁出去给姜宝珠讨公道的人。
那时候的姜宝珠眼瞅着就不行了，已教不了他手艺，他还愿意登门，堪称重情重义。
姜宝珠很后悔自己没有来得及将手艺教给他。
陈一刀不赞同：“这才几年？至少也要三年以后嘛。”
楚云梨不吭声了，她怎么做事，不用别人教。
忙到快天亮时，两头猪上了板车，和昨天一样，到家时姜大胜已经开了门，整理好了摊子。
楚云梨正忙得热火朝天，杨氏就来了。
摊子外挤了一群买肉的客人，杨氏干脆从小门入内，站在了楚云梨的旁边。
楚云梨假装没看见她，肉砍得砰砰响，骨头渣子和肉渣四溅，还专往杨氏的头上和脸上飞。
杨氏伸手挡，压根挡不住，不得不往后退，可是后面地方小，简直退无可退。
“宝珠，我明儿上门提亲。”
楚云梨砍得砰砰砰，不接话，也没回头。
杨氏再次扬声喊：“明天午时后，刚好你生意也做完了，方不方便？”
砰砰砰砰砰！
还是前面其中一个大娘扯着嗓子提醒：“姜娘子，她跟你说话呢。”
楚云梨啊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杨氏：“婶儿，我这会儿忙着，好多客人等着，有事情一会儿再说。”
上门提亲算是很重要的事，杨氏偏挑最忙的时候来说……楚云梨觉得，她这么早来，应该是想挑一块好肉。
真等忙完了再来，就会和昨天一样只剩下骨头和边角料。
她骨头砍得砰砰响，头也不回地将那些肥肉全都卖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客人渐少，天已大亮，楚云梨停下来喝姜大胜买的豆腐脑，才问：“婶儿，你有事？”
杨氏：“……”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新推迟到0点！

第2437章
杨氏就是再好的脾气，在等了这么久后，未来儿媳妇还装傻，心里都难免生出一股火气。
“终于忙完了？”
楚云梨心下冷笑一声，又招呼路人：“大娘，买肉吗？这块骨头上至少还有半斤肉，只收你五文钱。”
非一般的便宜，立刻就让路人驻足：“哪块？”
楚云梨确实卖得便宜，不过，这边属于外城，各家都不宽裕，即便是手头有钱，也习惯了还价。
大娘试图还价，见楚云梨不松口，又纠缠了一会儿，才掏钱买了骨头离开。这期间，又有一位大娘前来买肉，案板上只剩下了半肥肉和瘦肉，大娘要了瘦的，口口声声说她儿媳妇不喜欢吃肥的。
前后又是一刻钟，楚云梨才打发完所有客人。
杨氏等得心焦。
她一个外人，站在这桌案后，偏偏门口还被抓着一捆棕叶绳子的小福堵住。
小福在案板后站了半日，仔仔细细看师父的动作，一有人买肉，立刻就拿绳子把肉套了递上。
他是个很机灵的人，隐约察觉到宝珠姐想要晾一晾未来婆婆，在这个老婆子几次想要出去时，他都及时堵住，还把装刀的篓子放在旁边帮着堵路。时不时的，拎着的肉就会往老婆子身上糊一圈。
无论是杀猪还是卖肉，都会带上用猪皮特制的护衣和袖子，油腻几乎不会沾染到里面的衣裳。
杨氏没有穿护衣，却又堵在后头，头发和身上都沾了不少肉沫。
眼看儿媳妇好不容易再次停下来，杨氏立即道：“我想明天上门提亲，宝珠，你这边方便吗？”
姜大胜不知道女儿在闹什么，他恨不能立刻大婚，将前途无量的女婿抢到自家碗里来。此时听了杨氏的话，急忙冲女儿使眼色，想让女儿立刻答应下来。
他以为女儿为难了未来婆母半天，这门婚事要出岔子，让他意外的是，女儿一句话没说，直接点了头。
杨氏松了口气：“那行，我这挑块肉拿去送给媒人，就当是谢礼了。”
媒人帮着牵线搭桥，几乎每一次帮着男方登女方的门，男方都要给一份谢礼，等到夫妻俩成婚时，还要再送一份谢媒礼。
这送礼物也是有讲究的，第一回 登女方的门，送聘礼和迎亲这三次，必须要送厚礼，平时就送几个鸡蛋或是半斤面就行。
楚云梨看了一眼案板上，挑了一块三斤左右的半肥瘦：“太少了拿不出手，这块吧……婶儿也真是的，来了这么久，也没说让留一块好的，最好的就是这块儿了，刚刚我称过，三斤一两，你拿四十五文就行。”
杨氏都准备伸手去接肉了，闻言动作一僵。
她发现儿媳妇真的变了，往常若遇上米家需要肉来送礼，儿媳妇不光会白送一块好的，还会送一块小的让她拿回家吃，推都推不掉。
这两天是怎么了？
明明昨天儿子约了姜宝珠出门看花灯，回来说了一切如常来着。
杨氏很爱面子，动作只稍稍僵硬了一下，就回过神来，然后从荷包里掏出一把铜板：“放心，不少你的。”
她就不信了，等这丫头进了门还不给米家人吃肉。
想到以后吃肉再也不花钱，而且姜家底子厚，她再不用为儿子读书操心，杨氏这钱也掏得爽快。
至于买块肉回家吃？
算了，等三个月后，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楚云梨看她离开，扬声喊：“婶儿常来啊！”
杨氏跑得更快了。
小福低着头不多问，案板上的肉只剩下一些边角料和骨头，楚云梨挑了一斤左右的肉给小福，又把自家的骨头留出来……小福道了谢，麻溜得整理摊子，还烧了热水，把所有的地方和篓子里的刀都刷洗了一遍。
姜大胜原本还觉得女儿带徒弟这么快就让人守摊子有些太急了……师父教徒弟，除了是带自家人，带外人没有个三五年，休想站在这里帮忙。
这会儿看到小福那么勤快，姜大胜也懒得说了。
楚云梨进后院炖骨头汤。
姜大胜推着轮椅去帮忙：“宝珠，你今天怎么……”
楚云梨嗯了一声。
“我看她都有点不高兴了。”姜大胜无奈，“我们以后是一家人，闹僵了以后怎么过？”
楚云梨把骨头放进木盆里，一瓢水下去后麻溜地开始清洗，头也不抬：“买货给钱，天经地义。她不高兴，那是她习惯了占便宜。我还不高兴呢，摊上个这么不讲理的婆婆，以后不光要被米家吸血，还要丢我的人。”
姜大胜强调：“米家风评不错。”
米家对外的名声确实不错，姜大胜是打听过了才给女儿定的这门亲事。
可在楚云梨看来，这份好名声都是因米有良是个读书人。
当下的人对读书人会下意识增添几分敬意。加上米有良擅长经营名声，因此，看不惯米家的人不多。
“外头的那点东西一会儿我去卖，你烧点热水洗漱一番，去街上买点脂粉，对方来下聘，你好歹打扮一下。”
楚云梨答应了。
她还真的跑去街上买了脂粉，至于衣物首饰，姜宝珠手头不缺钱，已经为自己添置了一些。
小福一直忙到下午才走，说什么也不肯留下来吃饭，他拎着那块肉一溜烟儿跑了。
半夜，小福准时蹲在了姜家门口。
哪怕姜宝珠都要定亲了，无论是她，还是姜大胜，都没舍得歇业一天。
又是一通忙碌，到了午时，肉卖完了九成，姜大胜催着女儿回后院洗漱换衣。
楚云梨换了一身粉色衣裙，还上了脂粉，六分的容貌变成八分，小福打扫院子时无意中瞅见她，整个人都呆了呆。
“宝珠姐，你真好看。”
闻言，楚云梨一乐：“别这么对姑娘家说话，登徒子似的，小心人家揍你。”
小福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就是好看嘛。”
“回去吧，晚上再来。”楚云梨嘱咐，“今晚上你来杀猪。”
小福惊喜，十天前他杀了一回，位置有点不对，还是师父兜的底。原以为再快也要等到下个月才能握刀，没想到这么快。
约好的是未时，时辰一到，米家一行人就出现在门口。
下聘是很重要的事，不光公公婆婆亲至，米有良也告了假，同行的还有他的哥哥和嫂嫂，早已嫁出去的姐姐也来了，此外还有媒人，媒人又带了个年轻的徒弟。
比起杀猪的技巧，楚云梨觉得，媒人这份手艺更难学，不光要擅长说话不得罪人，还要懂得眉高眼低，想要把事办成，得揣摩两家的心思，专门挑两家喜欢对方的优点来夸。
茶水早已烧好，这也没别人，楚云梨亲自倒的茶。
“方才我进门，都没认出宝珠来。”媒人徐巧嘴，张嘴就夸赞，“这俩新人往那儿一站，真就如神仙眷侣一般，一个有才，一个有貌，这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
米有良脸颊上带着一抹红，期待地看着楚云梨。
“姜大哥以后有福气。”徐巧嘴将带来的红布盖着的托盘往前一推，“这是聘礼。”
姜大胜哪儿好意思掀红布？
“聘礼要过手，需要有外人作证。”还真没几个女方的长辈好意思主动去掀这块红布，徐巧嘴抬手一撩，笑道，“一两银子，一双鞋，六尺布。”
少是少了点，但两家商量好的，不扯皮就行。
姜大胜微微皱眉，之前说好的是三两银子。
米有良一看未来岳父的脸色，忙解释道：“叔放心，晚辈以后一定会对宝珠好。宝珠也说，她不在意这些虚礼，聘礼多少都行。”
聘礼确实是多少都行，姜家不缺这二两银子。姜大胜给女儿准备的压箱底就有二十两。可是，给多了是米家的心意，就这么点儿……打发叫花子呢？
一般姑娘家嫁人聘礼是二两，米家之前承诺了三两，姜大胜那会儿还觉得米家人有心。不管家里能不能拿出这银子，好歹把江家姑娘的面子给兜住了。
结果呢，说好的三两变成一两，这是何意？
米家来这么多人，一是为了表达米家对这个未来媳妇的看重，二来，也是来帮腔的。
大多数人家在谈婚论嫁时，聘礼和嫁妆上不能达成一致，之后就得坐下来“谈”，不乏有人谈得面红耳赤，就差打起来。
谁家有一个很擅长吵架争取的人，能占不少便宜。
米有良的嫂嫂邱氏眼看姜大胜不接话茬，笑着道：“以后是一家人，聘礼就是走个过场，先前就听说宝珠的嫁妆三十六条腿，还有二十两的压箱底？”
楚云梨接话：“能够嫁入米家是我的福气，我跟爹娘商量过了，除了三十六条腿，再准备一套文房四宝，还有二十册书……书还没有买，回头让米大哥去挑，我们家也不懂书，他挑了我去付钱就行。此外，二十两的压箱底少了，五十两才够。米大哥前途无量，嫁妆少了，岂不是小瞧了米大哥？”
不光超出了之前诺的嫁妆，话里话外，还各种捧着米家。
姜大胜瞪大了眼，刚要开口，就接触到了女儿的眼神。
米家人听得眼中异彩连连，一个个努力压抑着兴奋。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过门后我会孝敬公婆，还会继续做生意。米大哥读书花销大，我这手艺赚钱还行，完了我每天杀三头猪，至少赚一两半，一个月就是将近五十两……”
姜大胜眼睛一闭，彻底死了心。
杀猪卖肉，两头猪能赚一两银子左右，但不是杀得多就赚得多，比如姜家铺子。每天卖两头猪轻轻松松，如果杀三头放在这里，得运气好才能卖完，除了逢年过节，多数时候都要剩。
剩下来的肉就得自己家吃……真杀三头猪，每天反而赚不到一两银子。
闺女这番话，明显就是吹牛。
换句话说，闺女把话说得这么满，明显就是不打算结亲。
邱氏一把握住楚云梨的手：“宝珠，你真的是太贴心了。当初我还嫌弃你是杀猪匠又脏又臭，举止粗鲁，斤斤计较……”
楚云梨眉头一皱，猛然收回了手，霍然站起身来：“你说什么？”
邱氏吓一跳，一脸的茫然。
楚云梨愤然：“你怎么能说我又脏又臭？”
众人：“……”
所有人都不觉得这话有错。
杀猪这活计就是又脏又臭啊。
“滚滚滚！”楚云梨伸手就去推邱氏，“我这么诚心诚意，你们还嫌弃我，还结什么亲？走走走，都走！滚！”
她不光伸手推人，在众人惊愕目光中，还伸手撩起桌上那个盘子，直接砸到了地上。
小小的银角子本就可怜，这么一滚，差点找不见。
姜大胜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女儿为何要毁了这门亲事，但自己的闺女自己宠，他也出声：“你们既然嫌弃我闺女的活计，就不该上门来提亲，耽误我闺女大半年……米有良，你还是读书人呢，怎么能干这么缺德的事？”
米有良回过神来，急忙道歉：“宝珠，我嫂嫂说的话可能不太恰当，你别生气。”
楚云梨拎起了杀猪刀，眼神凶狠地瞪着米家人。
常年杀猪的人身上自带煞气，本身楚云梨眼神又狠，她这么一瞪，米家人只好退走。
倒不是说米家人放弃了结亲，回头还可以让媒人来说和，没必要在姜宝珠气头上强留。
米有良一步三回头，他不相信对他百依百顺的姜宝珠会真舍得不结亲。
楚云梨一路将众人撵到门口，掏出一把铜板扔到地上：“呐，别说我占米家便宜，退亲是我提的，这些铜板就当是我买下了你们家之前送的那些礼物。”
语罢，砰一声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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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8章
米家众人在街上面面相觑。
这铜板扔到大街上，他们如果不捡，肯定就被别人捡走了。
可是这捡别人发脾气扔在地上的铜板，总感觉被羞辱了。
最终杨氏带着女儿和儿媳妇去捡了起来，这期间引得不少人侧目，三人觉得丢脸，捡了铜板后很快就走了……他们得回去商量一下。
楚云梨关上门回到后院。
姜大胜一脸茫然地坐在他的椅子上，见女儿回来，忙问：“宝珠，到底发生了何事？你和米家的这门婚事就差最后迎亲了，怎么还……”
“就是不想嫁！”楚云梨语气里满满都是厌恶，“我忍受不了米有良的娘几次三番的算计，想让我孝敬她吃肉，直说就是了，每次都上门来等着我主动送。我又不欠她，那些肉拿来喂狗，还能得狗子摇摇尾巴，给了她一个外人，反而成了理所应当，凭什么？”
她伸手一拍额头，做恍然状：“哎呦，我都给气糊涂了。送他们那么多的肉都没收钱，还把他们买礼物的钱退了回去。”
姜大胜满面焦灼，后知后觉想起自己闯了祸。这门婚事可是孩子他娘费心寻来的，眼瞅着板上钉钉，女儿就要得一个文采斐然的夫婿了，最后临门一脚出了岔子，孙氏肯定会生气。
这么大的事，得告诉孩子她娘一声。
“宝珠，你别生气，小心气坏了，我出门一趟。”
楚云梨知道他的去处，也不阻拦。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孙氏匆匆而归。
孙氏当年嫁给姜大胜，第三年才怀了身孕，今年她三十有六，看着才三十左右，这会儿眉目间满是不解。
“宝珠，这么好的亲事，你怎么给拒了？跟我去找媒人，请她帮忙说和……”
“娘！”楚云梨反握住她伸过来的手，你闺女又不是嫁不出去，没必要这么上赶着。人家看不上我，嫌弃我的活计脏。”
“你干的活儿确实脏啊。”孙氏不赞同让女儿学杀猪，可姜家没有其他的人，而且父女俩总要过日子，她是不得不捏着鼻子答应。听了女儿这话，她一脸莫名其妙，“嫁给米有良，你以后是诰命夫人，最多十年，你就再也不用干活了，一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是娘能为你寻到的最好的亲事，眼瞅着都成了还能给闹黄，你可真行！快跟我走！”
她语气不容商量。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娘，他们看不上我，米有良只是图我这双手能赚钱。”
孙氏不觉得这有什么：“你现在扶持他，他心里感激，以后就会好好对你。等你们之间有了孩子，感情会越来越好，你对他的帮助足够多，等他金榜题名，他敢抛弃糟糠之妻，都不用你出口指责，旁人的唾沫就能淹死他……”
楚云梨打断她：“娘，你敢冲着衙门里的那些官员和师爷吐唾沫吗？就是普通的衙差，你也不敢对人吐唾沫吧？”
当人的身份高到一定地步，哪怕做了不容于世俗的事，旁人也会为他找足借口。
姜宝珠若是被抛弃，理由都是现成的。一个杀猪匠，干着下九流的活计，哪里配得上举人老爷？别说给举人老爷做妻，提鞋都轮不上她。
孙氏不觉得米有良是那种抛弃糟糠之妻的缺德货色，但她也看出来了女儿对这门婚事的抵触，一时间又急又气，跺脚道：“你不听话，以后我不管你了。”
楚云梨心下叹气，如果孙氏给女儿说这门亲事是有私心，她完全可以毫无负担地翻脸不认人。
可孙氏是真心替女儿考虑！
“娘，您消消气。”楚云梨给她倒了一碗凉茶，“先降降火，小心气坏身子。”
孙氏白了女儿一眼：“现在是七月，米有良那个夫子说过，过完年的那场院试，米有良必中！到时他就是童生了……也就是跟你定了亲，不然，他早被别人捞回去了。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以后不后悔就行。”
她喝完了凉茶，“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陈家做茶叶生意，张家父女俩喝的茶叶，都是孙氏带回来的。她临走，嘀咕了一句：“你们这日子过得真糙，我正月送过来的三两茶沫，大半年了还没喝完。”
又嘱咐，“别舍不得喝，回头我再给你送些。”
送走了孙氏，姜大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真的挺紧张，方才一句话都不敢吭。
楚云梨瞅着他那模样，颇为无语，一般杀猪匠的脾气都不好，浑身带着煞气，天然就让人害怕。姜大胜却是个例外，在媳妇面前乖得跟个鹌鹑似的，兴许也正是因为他胆小，孙氏才敢和离改嫁。
父女俩对视，楚云梨去收拾桌上的茶壶茶杯去洗。
姜大胜感觉空落落的，原以为能把女儿嫁出去……虽然舍不得，他也接受了女儿嫁人的事实。
现在闺女不嫁，他更发愁了。
*
米家人在路上都没吭声。
邱氏想不明白自己那话哪里有错，她能感觉得到小叔子和婆婆看过来的责备的目光，心下越想越火大。
可到底是她说错了话才导致了婚事没成，和媒人师徒俩分别后，她试探着开口：“姜家丫头那脾气也太大了，这是还没过门就想压我这个长嫂一头，我若去道了歉，以后可能连娘都压不住她。三弟文采那么好，夫子都说了明年必中童生，还有好多人家都看中三弟，要不……让媒人放出话给三弟相看？”
米欢儿翻了个白眼：“三弟再怎么被夫子夸赞，身上也还没有功名，来年参加院试的银子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你说得轻巧，重新给三弟相看……相看容易，想要再找一个嫁妆里有五十两银子压箱底和本身就能干的姑娘，上哪儿找去？不如你去找一个？”
她是长姐，嫁人也是为了给弟弟筹钱读书，一过门就是后娘，后娘的苦，谁当谁知道。嫁人五六年了，她连孩子都没有，就是婆家怕他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亏待继子继女。
如今她只盼着弟弟赶紧考中功名给自己长脸，娘家势大，她在婆家的日子才好过。
如果弟弟考中秀才，她就不相信婆家不想要一个秀才外甥的孙子。
邱氏不服气：“慢慢找，总能找到。”
“可家里已经没有慢慢找的时间了。”米欢儿很不高兴，“明明三个月以后宝珠过门，刚好拿嫁妆银子给三弟参加院试，不说五十两，就只是二十两，三弟就会格外从容。还说宝珠想压你一头，明明是你想压她一头，下聘的大喜日子，非要说人家的活计又脏又臭，还说她斤斤计较，你那点儿心思，当谁不知道呢？”
邱氏确实有贬低未来弟妹的意思，但她当时的语气很好，和开玩笑差不多。她哪里知道，往家送了不少肉的未来弟妹会为了这两句话就翻脸。
听到大姑子的责备，邱氏心虚，顿住脚步气冲冲道：“那我回去给她道歉，给她磕头，一直磕到她回心转意，这总行了吧？”
杨氏听着姑嫂二人争吵，一直没有出声训斥。她确实恼大儿媳妇多嘴毁了好事，但却不认为姜宝珠真会退亲。
说到底，那丫头就是想让米家求她。
昨天去摊子上商量上门的时辰时，那丫头故意装聋作哑，就是在等着她一遍又一遍的摆低姿态求娶。
“别去！”杨氏心里很快就有了个主意，“咱们这边放出给有良相看的消息就行。”
邱氏眼睛一亮。
她就是这么想的，姜宝珠如果还想嫁入米家，听说小叔子相看，肯定会着急。
姜家一着急，事情就好办了。
米有良眉头紧皱：“相看的人选不能太差，会拉低我的身份。”
“放出话去，姑娘必须要长相好，家境不能差。如果能陪嫁一个丫鬟过来干活就更好，压箱底的银子不能低于五十两。”杨氏一直以小儿子为傲，认为自己的儿子天仙都配得，她赞同大儿媳的话，儿子有才有貌，很快就会有功名，不缺好姑娘相配。
如今米家缺的，只是时间而已。
万一真有带着大笔嫁妆的姑娘慧眼识珠嫁入米家……她还真就不要姜宝珠这丫头做儿媳了。
*
当日夜里楚云梨打开门，又看到了小福蹲门口。
往杀坊去时，小福欲言又止。
月色下，楚云梨看清楚了他的神色，等了又等，见他不开口，只好问：“你吞吞吐吐做什么？有话就说，难道我还会吃人？”
小福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是关于米大哥的事。”
楚云梨不以为意：“喊什么米大哥？人家认你这个弟弟么？”
小福称呼米有良为大哥，那是从姜宝珠的身份来认的。
他一开始喊姜宝珠为师父，父女俩都认为这会把姜宝珠喊老了，便让他唤宝珠姐。
为这，小福一开始还很不安，师父都不承认他这个徒弟，如何能指望师父真心教他手艺？
只不过小福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咬牙赌一把。师父变成姐姐，学到的手艺却是真的。小福早已发现，他上手比杀坊里其他的那些徒弟都要快，可能比那些拜师更早的人还要更快独当一面。
被师父训了，小福憨厚地笑了笑：“我一个伯母的娘家堂妹住在米家那一片，昨天下午，米家找了附近三个媒人，说是要给米大哥说亲。”
说到后来，声音越说越小，他还偷瞄了师父的神色。
楚云梨乐了：“还说诚心诚意，就这？”
小福安慰道：“宝珠姐，您别生气。姓米的不娶你，那是他眼睛瞎。”
其实小福也就比姜宝珠小半岁，两人是同一年生的。
“你说得对。”楚云梨夸他，“一会儿我教你开膛。”
小福大喜，又有些担忧：“会不会太快了？”
“只要你力气够就行，多上手劈砍几次，就能独当一面了。”楚云梨嘱咐，“力气要大，手要稳，不管是分肉还是开膛，手一抖，肉的品相就会差，卖不上价了。”
小福听得格外认真，一边走还一边比划着怎么砍……他没有上过手，却已经看师父砍过许多次。
对于楚云梨这么快就让小福动手，陈一刀满脸不赞同。
“你教徒弟这么快，等他学会了，谁给你打下手？”陈一刀看了一眼杀坊里其他的屠户，小声提醒，“别坏了行情，逗人恨。”
跟一个丫头片子两三年就学会了杀猪，岂不是表明他们这些老师傅藏了私？
楚云梨可不打算一辈子杀猪，姜宝珠临终之际后悔教小福太少，她打算指点小福独当一面后，就将姜家那块牌子让给他，当是回报他上辈子对姜宝珠的照顾。
“我就这一个关门弟子。”
陈一刀满脸惊讶：“啊？”他随即恍然，“我听说你退亲了，该不会是看上了小福吧？”
大半岁不算什么，女大三还抱金砖呢。在他看来，姜宝珠这是想通了，不想自己杀猪，所以将夫君培养起来，到时候打打下手就行。
刨猪毛的小福听到师父说自己是关门弟子，心里惊讶又欢喜，转而就听到了陈师傅的话，手一抖，刨子没能带下猪毛，直接滑开了。
他从来就没想过娶师父……师父太厉害，他生不出半分唐突的心思。
“别乱说，小福是徒弟。”楚云梨不高兴，将翻出来的内脏往板车上放，“我这头猪开完就走了，你到底要不要杀第二头？再不去抓，我可不管了啊。”
陈一刀：“……”
他心下格外怅然，原以为这定下的亲事不会有改。等姜宝珠嫁入了米家，多半会选择与他换铺子。
这婚事黄了，换铺子的事情也吹了。
又是忙碌的一早上，楚云梨指点小福分肉，他初初上手，很不熟练，今日的肉卖得比较慢。
姜大胜坐在旁边看着，心下很不解。
“宝珠，你这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让小福在边上看就已经够快了，还让他上手，最多一年他就要出师……”
楚云梨惊讶：“一年？”
那她岂不是还要杀一年的猪？
太慢了！
“小福，骨头不是你这么砍的，劈出来是两截，卖不上价，砍得费劲不说，炖出来还有不少骨头渣子。”楚云梨接过剔骨刀，直接在关节上一旋，再取了稍微大点的斩刀轻轻一砍，轻松分成了两根完整的骨头。
她分完后把刀放好，蹲到了姜大胜边上，“爹，你的腿好点了吗？”
姜宝珠每天半夜何时出门，姜大胜都知道，不是他觉浅，也不是他放心不下闺女，而是他夜里的腿痛到睡不着觉。
喝药三天，睡了三个安稳觉。姜大胜感觉自己精神都好了许多。
“这偏方好像真的有用。”
楚云梨颔首：“其他的药别喝了，只喝这偏方，先喝上三个月。”
方子并非一成不变，楚云梨私底下还要调整。其实这两天熬的药膳，说是膳食，无论是看起来还是喝起来，都和药汤差不多。
姜大胜不怕苦，只要能治好腿，药汤那点苦算什么？
一闲下来，他又为女儿的婚事发愁。
退亲对姑娘家名声很大，尤其是和米家退亲，不知情的外人都会以为姜宝珠努力想要高攀人家，运气好攀上也被人给抛下了。
“听说米家那边找媒人牵线，要不我们也去找？”
楚云梨不答应：“这时候去找，媒人肯定要撮合我们俩。不去，年后再说。”
姜大胜一想也对，如果没想着与米家和好，确实要等一等才行。
“你真不后悔？”
楚云梨摇头：“不后悔。”
稍晚一些的时候，孙氏也回来了，她同样是听说了米家要相看的消息，心中窝着一团火，又不好跟陈家人说，这才气得跑回来。
她不是一人回的，出门时继女跟了上来。
继女陈巧盼，年纪比姜宝珠大两个月，一身粉红色的衣裙，容貌端庄，因为过于端正，算不得貌美，只能说不丑。
孙氏和继女这些年相处得不错，她嫁入陈家，那是为过好日子去的，没想过磋磨前头留下来的儿女，也因为此，无论是一双孩子，还是陈家的长辈，对她都还行。
“气死我了，那姓米的之前诚意十足，转头就要相看……”
她恨得咬牙切齿，在她看来，这门婚事真的很不错，如果米家姿态放低一些上门再来求，她肯定会帮着劝一劝闺女。
现在好了，米家转头就要娶别的姑娘。
如果还想争取这门婚事，就得姜家人低头。
孙氏不可能让女儿还没过门就对着未来婆家低声下气，她心中很是不甘……女儿和那个米有良定亲大半年，婚事不成，既毁了名声，又耽误了大半年的时间。
陈巧盼叹气：“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姜大胜有些心虚。
当时两家气氛正好，是女儿突然发难……有点儿无理取闹，分明是奔着把这门婚事闹毁了才发的脾气。
事情弄成这样，与他在边上没有及时阻止不无关系。
“米有良那个嫂嫂嫌弃我，话里话外都在踩我。但是米家上下没有任何一个人帮我说话，米有良还在边上含笑看着。”楚云梨咬牙切齿，“狗东西，还没成亲呢，全家就欺负我一个人，成了亲还得了？”
孙氏没说话。
陈巧盼瞄了一眼继母：“本来宝珠妹妹就是高攀，受点委屈又没什么，不是我说，妹妹这脾气太大了点，一通发作，当时是爽快，婚事给闹黄了，还毁了名声。如今能挽回名声的唯一法子，就是妹妹去米家道歉，若能完婚，外头最多议论几句。主要是……米大哥这样的人，错过了是妹妹的损失。”
姜宝珠嫁给米有良好几年，因为他长相不错，又有功名，不少女人前赴后继往他身上扑，陈巧盼就是其中之一。
陈巧盼在两人成亲后，得了一个不可早婚的批命，姜宝珠病重那会儿，她已经接了米家送的彩礼，只等着挑良辰吉日入门为妾。
楚云梨愤而出声：“你觉得他好，你去嫁啊，催我做什么？”
陈巧盼羞红了脸：“米大哥又看不上我。”
陈家和米家认识多年。孙氏也是通过陈家才知道了米有良这么个年轻有为的后生。
说句不好听的，若是米有良看得上她，哪里轮得到姜宝珠？
孙氏听着继女这话，忍不住瞅了她一眼。
她跑这里来，不是想让女儿去找米家挽回亲事，只是心里过于气愤，找个地方发牢骚罢了。
实则，孙氏再嫁之后，很少回姜家，回来了也多是在门口说几句话就走，不会在家里多留，就怕落人口舌。
“巧盼，我们回吧。”
陈巧盼啊了一声：“娘，你不劝妹妹了吗？”
孙氏再怎么和继女亲如母女，这不是亲生的，总是隔着一层，看出了继女的那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继续留在这里让她恶心女儿？
“不劝了。婚事都要成了还闹翻，证明他们有缘无分。。”
临走，她嘱咐道：“婚姻大事关乎一辈子，尤其不能急，你别想着米家要定亲了，你就赶紧找个男人定下，别糊涂啊！姑娘家不愁嫁，你的亲事我会帮你留意着，若你有了人选，也必须我点头了才能谈婚论嫁。”
还威胁女儿，“敢不听话，我打断你的腿。”
楚云梨哭笑不得。
米家相看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但实则有点高不成低不就，米家想找一个带着丰厚嫁妆的大家闺秀，事实是米有良如今还没有功名，大户人家看不上他，他又看不上普通人家的姑娘。
于是，一时间僵住了。
米有良一直很清楚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婚事不顺，他也没有落下了功课。
*
楚云梨天天杀猪，转眼到了七月二十八，在当，这日是出嫁女一年一度回娘家的日子。
回娘家不可能空手，买上三四斤肉做礼物，体面又好看。娘家要招待女儿女婿，不可能不准备荤菜。
头一天夜里，楚云梨子时就去了杀坊，连杀了四头猪拖回家。
姜大胜喝了半个月的药，腿已经不疼了，勉强能够站一刻钟左右，他没有睡觉，天不亮就跑到前面摊子来帮忙。
四头猪在午时左右，就卖了个干干净净。
小福帮着收拾摊子，他干活特别麻利，楚云梨能省不少事……今天不能去村里买猪，家家都有客，人一多，谈生意七嘴八舌的，几乎谈不成。
她准备把所有的刀都磨一磨。
正将所有的刀整理了放在案板上，小福蹲在旁边准备看她磨刀时，米有良来了。
米有良还是那一身长衫，站在姜家肉铺前几步远处，并不靠近。
楚云梨当他不存在，磨刀也是有技巧的，当下的铁特别贵，要在尽量减少磨损的情形下将刀锋磨得锋利，她一边磨，一边教导小福。
到底是米有良按捺不住：“宝珠，你近来可好？”
楚云梨头也不抬：“好啊，一天天都忙得不行，今儿卖了四头猪，赚了近三两银子。”
逢年过节卖肉，肉都要涨价，比平时赚得多是必然。
米有良：“……”
“你真的就舍得放弃我？”
楚云梨满脸讥讽：“怎么，你这是转了一圈没找到冤大头，又来找我了？”
米有良噎住。
“宝珠，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什么找冤大头，这话太难听了。我想娶你为妻，只是单纯的想要和你相守一生白头到老，不是图你的钱财……我是读书人，书画皆佳，若需要银子，我可以自己去赚。”
楚云梨将手里的刀哐啷一声扔到桌上，不客气地道：“那你去赚啊，来这里守着做什么？”
米有良：“……”
他总感觉姜宝珠那刀不是想砸桌子，而是想砍到他的脖子上来。

第2439章
米有良深吸一口气，强调道：“宝珠，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我来这里，是不想就此放弃我们过去大半年的感情，想要挽回于你。你总拿那些铜臭之物说事，不光是看低了我，也看清了你自己，你这样说话，太伤人心了。”
楚云梨捡了边上的帕子擦手，叫了准备退走的小福过来磨刀。
小福苦着脸，未婚夫妻闹翻了吵架，他一个外人怎么好意思听？
可是师父非要让他留，他总要听师傅的话啊。
米有良看到小福留下，心知姜宝珠不太可能回头了。他越想越恼怒，面上就带出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我想错了？”楚云梨嗤笑一声，“知道的，我是找男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找了个爹呢。米有良，你是读了多年书读糊涂了吧？跑到这里教我做人，你当自己是谁？”
米有良仔仔细细打量她的眉眼，再也找不出半分对自己的依恋，他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宝珠，我跟你之间的事，你非要留个外人在这里做什么？”
“这是我徒弟，不是外人。”楚云梨随口道，“再过一段时间，这个肉铺就交给他打理。”
米有良脑子一懵。
怎么就说到肉铺的归属了？
她怎么能把肉铺交给别人？
“啊？那你以后做什么？”
楚云梨似笑非笑：“咱俩都退亲了，我是一飞冲天，还是从此穷困潦倒，跟你有何关系？”
“我……我关心你呀！”米有良一脸深情，“宝珠，你别犯糊涂，这是姜家用来传家立世的铺子，你怎么能一张口就送给别人？这件事你和姜叔商量了吗？”
“铺子现在归我，我想送就送，想砸就砸。”楚云梨擦干净了手，“好在我们退了亲，不然，你不让我把铺子送人，我还得杀一辈子的猪来养活你们全家。”
米有良眉头一皱：“我没有要你养家，是真心替你考虑才会劝你。我整日那么忙，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够用，实在没空操心旁人的家事，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我未婚妻，因为我……心悦你，我才不会管你的铺子是送人还是卖掉……”
他心下焦灼，扬声喊：“姜叔，你在家吗？”
姜大胜在家里，他现在不光夜里睡得好，每日中午一到点就犯困，听到米有良的喊声，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实话说，米家不来挽留女儿，他很生气。可是米有良真的跑来了，还在女儿面前各种委曲求全……这岂不是证明他们夫妻俩看错了人？
所谓有情有义的郎君，实则只是看中闺女的陪嫁和手艺？
姜大胜推着椅子出来时，心里颇不是滋味。
米有良忙道：“姜叔，宝珠要把这肉铺送给旁人，你知道么？”
姜大胜一脸的惊讶，他没听女儿说过，不过，得了米有良这话，再联想到女儿之前恨不得立刻就让小福出师的做法，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跟你有何关系？”
米有良：“……”
“肉铺是你们父女安身立命之本，这铺子给了旁人，以后你们日子怎么过？”
姜大胜看出来了米有良眉眼间的焦急，要说他是真心替父女俩考虑，不大可能。多半还是想要挽回女儿……说得更难听点，米有良早已将这家肉铺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
这么一想，姜大胜想要让女儿与米家再续前缘的想法又淡了几分。
他确实希望女儿嫁一个前途无量的夫君，若是有个秀才女婿，他面上也有光彩。
可话又说回来，闺女是亲生的，他半辈子了就得这一个女儿，比起自己面上有光，他更希望女儿平安顺遂，陪在身边的人是真心爱她，而不都是满腹算计的小人。
“铺子现在是宝珠的，她想送就送。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米有良噎住，他如今都不是姜家的未来女婿，方才劝那些已经是不该，父女俩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再说什么都显得自己图谋不轨。
再看小福磨刀霍霍，时不时还偷瞄一眼，眼神小心翼翼，但又满是防备。米有良顿时福至心灵：“宝珠，你该不会看上这个小子了吧？”
小福：“……”
姜大胜怒极，养闺女的人家，最讨厌外人将自家闺女和别的男人放一起编造各种流言。
如果闺女真的和小福有二三事，别人说也就说了。两人之间清清白白，小福对闺女只有尊重。米有良张口说这话，既是污蔑女儿，也要毁了女儿名声。
“你是读书人吧？”姜大胜满面怒火，眼睛瞪得特别大，“读书人不想着之乎者也，满脑子的风花雪月，你脑子里就只剩下男女那点事了？但凡看到一男一女站在一起，就是有奸情？滚滚滚，糊涂成这样，也不知道夫子是怎么看人的？”
他不光嘴上撵人，还捡了篓子里那个磨刀的铁棍子朝着米有良戳了过去。
米有良狼狈而退，走远后回头再看姜家铺子，只见小福认真磨刀，姜宝珠已推着亲爹进了屋。
想到姜家肉铺要易主，米有良就特别心慌，他脚下一转，跑去了陈家。
陈家开的是茶叶铺子，多数时候，陈顺利一个人就守得过来。
陈顺利认识米有良，之前他还想把女儿嫁入米家来着，可惜米有良眼光高，说什么八字不合，其实就是看不上女儿的长相。
要问陈顺利为何这么笃定？
陈家卖的是茶叶，都说品茶高雅，卖茶叶的铺子便也比其他商人要高贵几分，就如书肆，同样做生意，无人嫌弃书肆铜臭。
他这茶叶生意怎么都要比那屠户的门第高吧？
只看门第，米有良该选他陈家才对。结果选了姜家，姜家唯一能胜过陈家的就是姜宝珠的长相更貌美。
“米才子，您买茶叶吗？”
米有良看到铺子里是陈顺利，就有点后悔来这一趟，可当听到陈顺利这般客气，他心里又多了几分底气。
“晚辈找陈伯母。”
陈顺利好奇：“可是有事？”
“是有一点事，伯母在吗？”米有良文质彬彬地在品茶的椅子上坐了，“事情挺重要，晚辈认为有必要跟陈伯母商量一下。”
陈顺利以为他是要挽回姜宝珠，心下有些酸，谁让自己闺女不如宝珠好看呢？
龙生龙，凤生凤，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孙氏长得比盼儿的娘好看太多了，所以生的闺女也更美几分。
陈顺利去了一趟后院，很快，孙氏独自出来了。
恰巧有客人来买茶叶，陈顺利又跑出来招呼客人。
在客人离去前，无论是孙氏还是米有良，都默契地不说话。
直到客人离开，陈顺利也退走了，米有良才试探着说了父女二人想把肉铺卖掉的事。
孙氏原本在泡茶，听到这话，动作慢慢放缓。
米有良试探着道：“伯母，我一个外人，按理不该多嘴，可铺子对姜家太过重要……您回去劝一劝吧。”
孙氏抬眼看他，慢悠悠给他倒了一杯茶：“于我而言，这是件天大的好事。米才子不知道，其实我一直不赞同让闺女去杀猪，你想啊，好好的姑娘家天天和那些畜生作伴，杀坊臭也臭死了。原本我女儿与你之间的亲事都说定了，就因为你娘和你大嫂嫌弃她的活计，这不……”
她叹口气，“我闺女是个坚韧的性子，换了别家姑娘被你嫂子那样讥讽，早已哭出来了。她当时没哭，还发了脾气，之后一直气鼓鼓的，我以为她只是生气，可转头就要把铺子拱手送人……明显是被伤着心了。”
米有良傻了眼。
他万万没想到，姜宝珠转送铺子，居然与自家有关。
“不至于吧？”
孙氏恼了：“怎么不至于？只许你们男儿家顾及脸面，我闺女就该被人讥讽了抹干眼泪后继续杀猪？”
她摆摆手，“走吧走吧，我家的事与你无关。”
姜家肉铺每个月盈利几十两，换了谁，都不舍得轻易舍弃这门营生，孙氏初听到米有良那番话时，也吓了一跳。
但就如她所言，姜家铺子转不转，那都是姜家人自己的事。孙氏哪怕要劝女儿三思，也是母女俩关起门来劝，她还没有傻到在外人面前说自家闺女不懂事不听话，遇事不与长辈商量云云。
“你嫂嫂那张嘴啊……”孙氏摇摇头，面色一言难尽的模样，“也就你是个读书人，我也知道她做的事与你无关，且还要顾及我女儿名声。不然，我非打上门去找个公道不可。杀猪怎么了？我闺女凭自己双手赚钱，任劳任怨养活瘸了的父亲，没偷没抢没去卖笑，更没有贪图别人的家财，怎么就能被她嫌弃？走吧走吧。”
孙氏说话很不客气，直接把人给撵了出去。
她转身往回走时，唇角勾出一抹冷笑。
狗东西，毁了她女儿的名声，还跑来装好人。
如今女儿要转铺子，不管真转假转，总归都是被米家伤着心了。这盆脏水，她还就泼定了。
米有良站在茶叶铺子门口，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慢悠悠回了家，看似悠闲，实则在思考以后的出路。
杨氏等了又等，终于在天黑时等回了儿子，急忙迎上前去：“有良，如何？”
米有良看了正在摆饭的大嫂一眼，叹口气：“别说和好了，人家压根不拿正眼看我。而且，好像也没有和好的必要，那姜宝珠……被大嫂的话给伤着了，立志以后不杀猪，要将肉铺转给她的徒弟，我到的时候，正教她徒弟磨刀呢。”
邱氏这几天过得水深火热，小叔子相看一直不顺，三个媒人满口答应说帮他留意，但是却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即将参加院试的学子都要额外付一笔银子给夫子，家里能够拿得出这银子，但拿完后，一家子都得勒紧了裤腰带。再没有进项，就得拉饥荒了。
整个米家上下都认为，如果不是邱氏多嘴，家里不会落到这个境地。
如果婚约还在，交给夫子的那笔额外的束脩，完全可以去问姜家借……姜宝珠以后是一家人，这笔银子借了不用还，夫妻一荣俱荣，姜家帮衬了米家，还不会将米家借钱的事情往外嚷嚷，简直是最合适的债主。
如今好了，婚约毁了，银子没地方借，借到了也要还。一转头，姜家还要把下蛋的母鸡给卖了。
米有良之所以定下这门婚事，就是看上了那块卖肉的牌子。
朝廷不爱发牌子，城里的肉铺一直就那么几间，每一家的生意都很好。只要开着门，每个月就有源源不断的进项。
“你真的是……”杨氏扭头就吼儿媳妇，“你就非得那时候踩人么？人进门了再扯这些行不行？你以为自己嘴上占便宜就比她能干了？就凭人家那杀猪的手艺，你一辈子都比不过她！”
邱氏被骂得狗血淋头，心里委屈坏了。
偏偏这还真是她的错。
她无数次后悔自己当时多嘴，肠子都悔青了。
*
小福对于师父说要把铺子转给他的话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师父被米家嘲讽是真，且米有良一副想挽回的模样。师父分明就是骗米有良的。
“师父，剩下的刀我明天来磨，行么？”
楚云梨颔首，又问：“你下午有事？”
小福挠挠头：“我大哥要陪嫂嫂回娘家，我娘她……已经没有娘家可回了。”
他觉得母亲心里会难受，想回去陪着。
楚云梨乐了：“回吧，刀也不是每一把都需要磨。”
小福道了谢，欢欢喜喜跑了。
倒是姜大胜觉得女儿那话不像是玩笑，问：“真不打算杀猪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爹放心，女儿以后一定让您过上好日子。咱们父女相依为命，我若嫁人，一定会带上你。”
作者有话说：
下章0点

第2440章
姜大胜听说女儿要带自己一起出嫁，当时就笑了。
既觉得好笑，也是真的高兴。
女儿有这份心，就很难得了。
但是，这世上应该没几个婆家愿意娶儿媳妇的时候还带个亲家公进门。
“我的脚快好了，到时我去杀猪，你帮我打下手就行。”
楚云梨颔首：“好啊！”
她拿着一包药进厨房去熬，随口道：“爹，我方才那话是真心的。”
姜大胜一愣。
*
米有良定亲了，定的是陈巧盼。
楚云梨听到这个消息，一点都不意外。
姜宝珠嫁进米家几年后，看清楚了米有良诚意十足皮子下的虚情假意。
说到底，米有良会选择娶她，就是看中了她丰厚的嫁妆和杀猪的手艺。
陈巧盼本身没有手艺，嫁妆嘛……她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陈家不会给她陪嫁得太丰厚，远远比不上姜宝珠的压箱底银子。
这婚事定下，孙氏最后得知，当时就气疯了。
从她的立场，陈巧盼和姜宝珠都是她的女儿，二人是姐妹。
米有良先定了妹妹，退亲后又定姐姐，这叫什么？哪有这么办事的？
孙氏越想越生气，跟陈顺利大吵了一架。
夫妻俩成亲后，感情一直挺好，孙氏到陈家还生了龙凤胎，俩孩子今年八岁。
二人吵归吵，却都默契地不在孩子跟前吵，两人关起门来吼的。
“一开始跟米家提的是巧盼，米家没答应，后来选了宝珠，我那时以为真的是八字不合，可和米家来往大半年。他们家怎么想的，我心里最清楚。”孙氏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米家娶媳妇，就是为的银子！”
陈顺利给她倒了一杯茶：“你先消消火，听我说嘛。”
“我懒得听。”孙氏瞪着他，“我是拿巧盼当亲生女儿，不忍心看她跳火坑，所以才在这里跟你吵。我若真是那没心没肺的，才不会管她嫁给狼还是嫁给虎。”
陈顺利乐呵呵的：“我知道我媳妇是好心，可巧盼自己看上了，女大不中留啊……你当我没劝吗？我道理告诉她了，她非要试一试，反正我这个当爹的已经仁至义尽，她以后过得是好是歹，都是她自己选的！怨不着我！”
可是孙氏不高兴，不光是因为米有良不是良人。而是米陈两家办的这事，根本就没把她考虑其中，一点不在意她的面子。
旁人会说是她孙氏看中了米有良，一个女儿不成，又赶紧用另外一个女儿攀上。
以后她还怎么出去见人？
孙氏深吸一口气，从她过门到现在已经有近十年了，陈顺利一直都挺老实。
此时她再看面前男人，哪里还不明白，他的老实都是装出来的。
“我要去姜家一趟，把这件事情告诉宝珠。”
陈顺利没拦着，还帮她开门：“应该的，这是巧盼和米家的缘分，让宝珠别生气。”
孙氏不愿意和陈顺利在这件事情上多说，因为男人明显没有在乎过她的立场和面子，他并没有处处替她考虑。
多年夫妻，两人都已人到中年，再掰扯什么你不在乎我这种话显得幼稚。
而且，根本就掰扯不清楚。
孙氏听到他说这话，到底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讥讽道：“当姐姐的盯着未来妹夫，换了哪个妹妹能不生气？这哪是姐妹，仇人还差不多！”
门一打开，陈巧盼站在门口，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不知道偷听了多久。
孙氏嗤笑一声。
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却表明了她看不上陈家姑娘这上不得台面的模样。
只这一声嗤笑，陈巧盼立刻就炸了：“我才没有盯着未来妹夫，是宝珠自己不要米大哥的，我没有跟她抢。她不要了才轮到我的，难道她不要的东西我连碰都不能碰？不觉得太霸道了吗？”
“这不是东西，那是个人，是一辈子的姻亲。”孙氏对待继女一向挺耐心，从来不与姐弟俩生气，如今陈家这事办得太不地道，她实在是憋不住了，“你和宝珠是姐妹，再不讲究的人家，也不会将姐姐嫁给曾经的未来妹夫。瞧瞧你们家办的这事，脏死了！”
她一拂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陈巧盼怒极：“你跑什么？口口声声拿我当亲生女儿，其实都是假的。”
孙氏已经走到了铺子的后门处，闻言回头：“我来那会儿你才五岁多，从小到大，我对你们姐弟如何，你心里最清楚。如今来说这话……呵呵，果然，狗肉贴不到羊身上，不是亲生的就养不熟。陈顺利，你闺女说这话，实在是太伤人心了，我对她再好，都是白费力气。从今天起，她身上的所有事情我都不会再管！”
这会儿她怒火冲天，很想一走了之。
但到了铺子里，孙氏又没走，而是坐到了柜台的后面抹眼泪。
夫妻之间吵架，回娘家哭诉一场没什么用，尤其孙氏的爹娘已经不在，家里只有哥哥嫂嫂。
嫂嫂面上担心，私底下不定怎么看她笑话呢。
其实她更想去姜家找女儿，可这一去，落在陈顺利的眼里，就是她受了委屈又去找前头的男人哭诉。
这不成！
她在陈家生了一双儿女，日子还得往下过，可不能让他有这种想法。
后院之中，陈巧盼以为孙氏已经走了，冲着她爹嚷嚷：“那女人就是个嫌贫爱富的，孙家那么穷，她当初使了手段才嫁入了姜家，然后认识了比姜家更富裕的你……你当她是真心想和你过日子？她想方设法地把咱陈家的银子刨去养姜家父女，这些年她前前后后弄了多少好东西回去？也就是你这个冤大头才觉得她是个好的……”
此时陈巧盼很是激动，嗓门挺大。
铺子里的孙氏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到底是自己养了多年的孩子，她会伤心，但好像并不意外继女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陈顺利没吭声，掀帘子入了铺子，一探头看到孙氏还在，他微微一愣。
“你没走？”
孙氏伸手抹泪：“我能去哪儿？回娘家？我那嫂嫂你又不是不知道，只会催我回来跟你好好过日子。”
陈顺利嘿嘿一笑：“刚才看你那么生气，我以为你要出去散散心。”
孙氏暗地里翻了个白眼，陈顺利绝对以为她出门去姜家。
半路夫妻，难免藏着心眼。
“没意思。”孙氏一脸怅然，“真跑出去，哭哭啼啼的，让人看了笑话。”
她眼圈通红，再次抬手抹了抹泪。
陈顺利见她真的伤心，靠过来小声道：“盼儿那丫头性子冲动，说话不过脑子，经常说完就后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咱是大人，大度些。她娘去得早，一直拿你当亲娘……”
孙氏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有客人来了。”
陈顺利急忙去招呼客人。
隔了一天，孙氏才借着出门送茶的机会回了一趟姜家。彼时是下午，父女俩正在吃饭。
姜大胜一边吃饭，一边瞅边上的药汤。
闺女这所谓的偏方是越熬越苦了，偏偏喝下去真的有用，还非喝不可。
如今姜大胜就盼着两个月快快到来，到时他的腿好了，就不用再喝这苦药汤子。
楚云梨开门看到孙氏，忙让了进来。
孙氏若只是过来看女儿，多数时候都只在摊子外聊几句，入姜家的门，也不会待上一刻钟。
今日不同，她有话跟女儿说，于是顺手关上了门。
楚云梨心下意外，带着人入了后院。
“娘吃点么？”
孙氏看向桌上两菜一汤，笑道：“拿双筷子，我也尝尝你的手艺。”
楚云梨更意外了，孙氏以前回来都是来去匆匆，从来没有再端过姜家的碗。
“娘，出了何事？”
孙氏尝完了菜，夸赞几句，才道：“那个狗东西跑去陈家提亲，一家子眼皮子浅的居然还答应了婚事。”
姜大胜脸色难看：“他们怎么能这样？”
这倒是楚云梨不知道的。
姜宝珠知道陈巧盼私底下和米有良来往，但两人何时勾搭上的，她就不清楚了。
实在是太忙。
半夜起来杀猪，杀完了还要去乡下买猪，且婆家气氛压抑，姜宝珠也不爱在家待，于是每天早出晚归，后来有了孩子，她就更忙了，完全顾不上管米有良的行踪。
反正米有良年纪轻轻就有功名，外人也好，米家人也罢，都觉得他是干正事的人，那些乌七八糟的坏事，从来都与他无关。
姜宝珠知道有不少女人往他身上扑，米有良不会通通拒绝，但也没把人往家带过。她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了孩子，得为孩子着想，且那时候姜大胜和孙氏先后离世，她不太愿意和离……和离就没有家了。
当然了，那是她不知道米家人对她生了杀心，以为米有良会如姜大胜以为的那样，姜家对其帮助良多，他再怎么不是东西，也会给姜宝珠留一席之地。
确实留了一席，裹尸的烂草席有一张。
姜宝珠快死那会儿，米有良继室人选已经有了眉目，人家要求米家抹掉姜宝珠的存在……也就是说，那位姑娘一进门就要做正室原配。
这般霸道，还没入门的陈巧盼，婚事故意要吹。
“定就定啊，总不可能米有良以后就不娶了吧？”
姜大胜不赞同：“天底下女人那么多，他就非得可着你身边的人薅？陈家也是没脑子，这婚事一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巧盼勾引了他，才导致了你们俩退亲，简直是脸都不要了，米有良就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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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不是呢？
定这门婚事，对陈巧盼和姜宝珠都不好。
不知情的，会觉得姜宝珠收不住未婚夫的心，会认为陈巧盼勾引未来妹夫。
至于男人……男人风流是雅事。
相较而言，陈巧盼名声毁得要更厉害些。
正因为此，孙氏才能很快压抑住怒火，隔了一天才来找女儿。
“一想到巧玉有这样的姐姐和姐夫，我真的……”孙氏说到这里住了嘴。气氛太轻松，她才失了言。
自从改嫁以后，她很少在姜家说陈家的事。
生了孩子，从来不在女儿面前提那对姐弟。
孙氏小心翼翼瞄了女儿一眼：“这婚事他们没有告知我就定下了，我有找陈顺利劝过，劝不动。”
姜宝珠与米有良定亲大半年，感情肯定有。
但楚云梨对他没有感情，并不会因为他定亲就难受，更不会因为他与陈巧盼定亲而有什么想法……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姜大胜脸色难看：“姓陈的就不是个东西！”
孙氏深以为然，却也没多留，很快就起身告辞。
隔了两日，米有良定亲的消息在附近这一片传开。
有些人喜欢看别人笑话，跑来买肉时，会故意说米家的事，比如米家要登陈家的门，又买了些什么礼物。
甚至有人直接问到了楚云梨脸上：“宝珠，原先你家吃了你们家不少肉，给钱了吗？”
“没给！”楚云梨一脸坦然，“我都把他们家送的礼物折成钱退回去了，结果米家一点动静都没有。大娘，你说做人怎么能这样呢？米有良跟个小白脸儿似的骗吃骗喝，还读书人呢，一点脸面都不要。”
大娘哈哈笑，没再附和。
要说米家该不该退那些肉，按照当下的规矩，若是女方退亲，必须得把男方送的礼物和银子全部都退回去，曾经买的点心之类不在了，那就折成钱退。
退亲确实是姜家提的，可缘由却是米家太欺负人，还在下聘礼呢，就对着姜家的姑娘指指点点。这谁忍得了？
米有良是读书人，读书人讲道理懂规矩，不能跟个小人似的有便宜就赶紧占上……论理，米家该退钱才对。
原本米有良长相就白静文秀，确实和那些小倌有得一拼，楚云梨这番玩笑话很快就传入了米家人耳中。
杨氏差点气疯了。
她寄予厚望，以后要光耀家族的儿子，被人说成了小白脸，这怎么行？
从相熟的邻居那里得知此事，杨氏气得立刻就要去找姜宝珠的麻烦，可是，米家确实吃了人家的肉没给钱。退亲这事，细较起来是邱氏多嘴惹祸。
她想去骂姜宝珠，必须得把肉钱给了才有底气。
杨氏气冲冲回家，进门看到邱氏在打扫院子，怒道：“谁干活跟你似的有气无力？不能用点劲儿么？巴掌大一块地方，半天都扫不好，还好意思嫌弃别人又脏又臭？”
姜宝珠确实又脏又臭，可是人家长了一双点金手，能够往家赚大笔钱。
邱氏：“……”
又来了又来了！
最近她每天都要听婆婆好几次阴阳怪气，总结起来就是她不如姜宝珠能干还嫌弃人家。
可是婆家给还没过门的媳妇下马威是常事，婆婆虽然没有直接吩咐，但婆媳俩已经有了默契。若是公婆觉得她说得不对，当时为何不站出来训斥？
说到底，公婆也想给姜宝珠下马威，所以不阻止她，结果玩脱了，姜宝珠不吃这一套直接退了亲……现在通通都成了她的错。
邱氏心里是特别委屈，还没地方说理，她用力挥了几下扫帚，扫得确实快了点，转头院子里就灰尘满天飞。
杨氏还在屋檐下踱步，考虑要不要拿银子来争一口气，估摸着不给这笔肉钱，到底会有多少人说儿子是小白脸。
如果是三五个人，随他们说去。
可要是三五十人，这银子该给还得给。儿子读书人，不能落下一个凭脸来骗吃骗喝的名声。
家里真是用钱之际，平白又要破财，想到此，杨氏心里愈发窝火，一抬头看到院子里被灰尘飞得雾蒙蒙，顿时火气冲天：“你故意的是不是？老娘让你用点劲儿，没让你……呸呸呸……”
邱氏真的感觉这日子没法儿过了，扫帚一扔，蹲在地上蒙头哭：“您在外头受了委屈，谁惹了您，您找谁去呀，我嫁到你们家是来做儿媳妇的，不是来当出气筒。”
“你还敢说？”杨氏伸手一指院墙之外，“你要不要去外头打听一下有良的名声被你毁成了什么样？姜宝珠说他骗吃骗喝，让我们给肉钱。你有没有细算过我们要给她多少钱？”
邱氏愕然。
定亲到现在有大半年，要问姜家给了米家多少肉，家里确实没有细算过，但每个月至少有三四次，多的时候七八次，每次都至少是二斤起，还有几回是拿肉来有其他的用处，不光给了四五斤当礼物，还会另割一块给家里吃。
除此外，又拿了不少猪肝猪心给米有良补身，有一半儿的时候，给肉之余，还会搭上一块骨头炖汤。
这账若是细算，每个月平均十多斤肉，大半年下来，应该有二两多。若要堵江家的嘴，至少得送二两银子过去。
当初吃肉的时候，都觉得这门婚事定对了，唯一的遗憾就是姜宝珠一个姑娘家居然是杀猪匠，好说不好听。
那会儿家里也没想过这门婚事会不成啊，早知道，就不要那些肉了。
“大半年的时间，光吃肉就造掉了二两银子。”杨氏气得团团转，特别的心疼和后悔。
“家里的银子都拿去交束脩，你说怎么办？”
邱氏张了张口。
家里确实掏不出这二两银子来，若是去借……平白背个名声。
但这银子也不能不给，慢给一天，姜宝珠就会多宣扬一日。日子久了，即便给了银子，小叔子的名声也没了。
如今摆在米家人面前就两条路，要么破罐子破摔，自家脸一抹，随便旁人怎么说。要么就给钱堵了姜家的嘴，且这银子最好是今天就给，给得越快，损失越小。
杨氏将小儿子当成了命根子，也将自己这一辈子的荣光都寄托在了小儿子的前程身上。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事影响了儿子上进之路。
于是，她让儿媳妇去将在外头干活的父子俩叫了回来。
一家人碰头商量后，决定还钱。
至于钱从哪儿来？
米父的意思，去亲家那里借。
邱氏娘家一直防着米家人借钱，但凡一见面就哭穷。米欢儿的婆家也防着儿媳妇接济娘家，这些年都不爱和米家来往。
唯一能借的就是陈家。
杨氏磨了磨后槽牙：“要不然直接把陈家姑娘娶进门，拿她的嫁妆银子去还。”
视名声如性命一般重要的米家人，不愿意问外人借钱。
原先米有良读书是每年交了束脩，再准备笔墨纸砚的银子就行，米家之前有些家底，再加上米欢儿嫁人换了一笔聘礼，父子俩又勤快，勉勉强强供得起。
去年底发现供不起了，而且得知要参加院试得事前准备至少六两银子……六两银子紧紧巴巴，刚好够考一回。
米家这一次决定聘陈巧盼过门，就是因为她有八两银子的压箱底。
二两下聘，把人娶进门来，那笔银子刚好够年后院试。
米有良也是完全不给自己留退路，这次若不中，下一次会更艰难。所以他才试图挽回姜宝珠，姜宝珠的嫁妆，才能让他从容得考上两三次……加上她的手艺，他完全没有后顾之忧，考十次二十次都行。
等到米有良回来，得知姜宝珠说他骗吃骗喝，气得后槽牙都咬碎了，与一家人商量过后，决定提前娶陈巧盼过门。
*
陈巧盼那天在院子里嚷嚷的话被继母听见后，得知继母不管自己出嫁事宜，她再懒得掩饰自己对继母的厌恶。
米家前脚才上门下了小定，不过短短两日，米有良就找上门来跟陈巧盼商量下聘迎亲之事，他的意思是，婚期定在三日之后。
那些肚子里揣了孩子的未婚夫妻成亲都没这么急，陈巧盼当时就想回绝，可是米有良说了，想要参加院试，得五人互结，还需要有一个廪生作保。
而他们寻到的那位廪生，只为成过亲的学子作保，认为没成过亲的学子不稳重，多半考不中，不值得他保。
陈巧盼回家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亲爹。
陈顺利当场就答应了三日后成亲的提议。
他认为，不能跟姜家似的，好好的婚事拖了大半年，拖到最后黄了。
退亲对姑娘家名声有影响，姜宝珠被米家羞辱后提退亲，也不妨碍她以后婚事艰难。他不想让女儿落得和姜宝珠一样的下场。
虽然这亲成得太急了点，但米家有充足的理由。
孙氏得知后，面色一言难尽。
陈巧盼乐呵呵的：“娘，您该不会又不高兴了吧？毕竟，米大哥这么急切地想娶我，之前跟妹妹定婚大半年却不急着成亲……”
谁在米有良心里更重要，还用问？
孙氏原本想说成亲太急，搞不好里面有坑，可看了一眼父子二人脸上的欢喜，她没有直接泼冷水。
“我说了不管，就不会再管，你们明天成亲，或者是明年成亲，都与我无关。”
语罢，她拿起了给客人包好的茶叶，出门送货了。
这事孙氏有点憋不住，送完货后，绕路去了姜家。
彼时小福在外头磨刀，楚云梨正在用热水泡护衣。太油腻了，凉水根本就洗不干净。
孙氏靠过去：“姓米的跑来找巧盼商量婚事，说是找了个保他考院试的什么生，人家只愿意保成过亲的。三天后就要完婚。”
她一脸的疑惑，“以前他有跟你说过类似的话么？前头找你定婚期，你说要三个月以后完婚，他也没说不行啊。”
方才她当着陈家父女的面就想说这话，忍住了而已。
兴许是真的，只是米有良前几天还不知道保人有这个规矩。
楚云梨听完了，噗嗤一笑：“娘还不知道我说他们家骗吃骗喝的事吧？他多半是为了还姜家的肉钱。”
孙氏：“……”

第2441章
孙氏想说不可能,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米有良找女儿完婚时，愿意将婚期定在三个月以后。到了陈巧盼这里，就只剩下了三天。
只看陈巧盼成婚后压箱的银子能不能留得住，就知米有良娶她的真正缘由。
“堂堂读书人，这么……”
不要脸么？
妻子的嫁妆，属于妻子私财，婆家不得动用。
一般人家想要花用媳妇嫁妆，那都是把人接进门以后慢慢筹谋，米家这……为了拿到媳妇嫁妆，三天内就要成婚，简直装都不装一下。
孙氏心中忽然就升起了几分紧迫感。
陈巧盼压箱底的银子不多，远远比不上亲闺女，而且也没有赚银子的手段。供养读书人，就像是家里有个销银子的无底洞，陈巧盼这一嫁过去，两家成了姻亲，米家再缺钱，很有可能跑到陈家来借。
到时借还是不借？
依着孙氏的想法，那自然是不借！不说米有良伤害她女儿的事，只陈家的银子还有她儿女一份，她对陈巧盼再如亲生母女，也不是真的亲生。如果不是她嫁给了陈顺利，她与陈巧盼就是陌生人。
孙氏认为，她得回去想一想。
“宝珠，转铺子的事，记得跟你爹商量。”她嘱咐完，匆匆走了。
孙氏是出来送货回程时找的女儿，她一点没耽误，直接回了陈家铺子。
铺子里坐着孙氏的小女儿巧玉。
陈巧玉今年八岁，孙氏帮她拜了个绣花的师父，十天里有八天都在师父家里吃喝，她儿子巧海拜了个账房师父，天天去布庄上工。
跟师父学手艺，难免要受些委屈。
两个孩子在家休息时，孙氏从来都舍不得使唤他们做事。
“巧玉，怎么是你在这里？”
陈巧玉遥指了一下后院：“爹正在和大姐商量嫁妆，铺子没人守，我就过来了。”
孙氏心中一突，本来想让女儿回去歇着，她在铺子里守的，此时却完全顾不上，一掀帘子就入了后院。
院子里，陈家父女二人面前摆着账本，还有笔墨纸砚。
孙氏靠近后才发现，陈顺利正在写菜单，她顺手拿起来：“十道？少了点吧？”
她不愿意大操大办才冲过来细看菜单，“四道凉菜，四道热菜两道汤，这……当家的，咱们的亲戚友人那么多，怎么也得十六道才行。”
陈顺利有点尴尬：“我也觉得少，是巧盼想缩减开支……”
孙氏心中一转就知道了陈巧盼的打算，立即接话：“巧盼总算懂事了一回。不过，姑娘家出阁，一辈子就这一回，给你办出阁宴可万万不能省。菜色少了，以后你怎么见人？”
前一句是夸赞陈巧盼，后一句则是看着陈顺利说的，她迟疑道，“这办喜事，主家办得好不好，客人不会当面说，但心里都有一杆秤。当家的，你弄这点菜，连鸡鸭都不舍得上桌，亲戚友人们吃完席，肯定会觉得你小气抠门，咱们可不止巧盼一个孩子，巧林都十四了，最多后年就要议亲……世上没有嫁不出去的姑娘，可儿子娶媳妇真不容易，无论什么样的人家都会被挑剔，你这宴席办得抠抠搜搜，谁还愿意把闺女嫁入咱家？”
她只拿继子说事，没有提及自己的儿女。
还有件事她没说，宴席真这么办了，回头人家还会觉得是她这个继母不舍得，旁人除了说陈顺利小气，还会戳她的脊梁骨。
孙氏才不要背这口苛待继女的大锅！
她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陈顺利听了妻子的话，瞬间被说服，那句“节省的银子添入女儿的嫁妆里带到婆家去”就说不出口了。
原本陈顺利都打算按女儿的意思来办，与其要这些面上的光鲜，不如省下银子来扶持米有良……等到米有良高中，什么面子都有了。
但妻子的话有道理，他总共四个儿女，不可能为了陈巧盼连脸都不要。
陈巧盼一脸的不高兴：“你不是说不为我的事操心吗？我跟我爹商量就是了，你来掺和什么？”
孙氏含笑不说话。
果然，陈顺利先出言训斥：“怎么说话的？好歹你娘养了你一场……”
“她才不是我娘。”陈巧盼猛然起身，“在她眼里，我和姜宝珠还有巧玉从来就是不同的。”
孙氏呵呵：“若是拿你和我两个亲生女儿一样对待，那我都不是人，而是圣人了。你爹也没那个本事娶个圣人给你做后娘，做人呢，但求问心无愧，我自认对得起你们姐弟。你非要说我偏心，那也随你高兴。你的事情我是不管，但这宴席……”
她伸手敲了敲桌上那张纸，“事关我和你爹的面子，事关你弟弟妹妹的婚事，绝对不能这么办！”
她态度格外强硬，陈巧盼气得眼圈通红，瞪向亲爹：“那你就给我多添点嫁妆。”
要么说被宠爱的孩子有恃无恐呢。
陈巧盼问亲爹要银子，要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但这人无论是谁，心里都虚荣，陈顺利处处维护女儿，女儿却在他妻子面前对他大呼小叫，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爹我就这点本事，爱要不要！”
陈巧盼：“……”
她发觉自己又被后娘给带沟里去了，瞬间后悔不迭，小心翼翼扯住父亲的袖子，撒娇道：“爹，您就按女儿说的办嘛。”
一开始好声好气软语相求，陈顺利兴许还愿意真的帮她多添一点嫁妆，毕竟，他虽然孩子多，可大儿子成亲都还有两三年。小女儿和小儿子年纪更小，他还年轻，银子可以再赚。
陈顺利将那张菜单子揉成一团，扔到角落里，“你去这条街上打听一下，那些和咱们家境差不多的姑娘，嫁妆都比不上你。”
“那怎么能一样？我嫁的是未来秀才！”陈巧盼一仰下巴，神色间满是得意，见父亲不为所动，她只好再退一步，“那就菜色上办差点……”
孙氏接话：“巧盼，你想当家，去米家嘛。这家里是我和你爹做主，不可能为了多给你银子而缩减菜色。”
她扭头看向陈顺利，“鸡和鸭还有酱肘子必不可少，咱们家上次办事，还是大前年母亲离世，几年没办事收礼，一办就抠抠搜搜，别人会以为你是借着嫁女儿来敛财。好说不好听。”
陈顺利点点头：“按你说的办。这菜色……就交给你了。”
孙氏不太想管继女出嫁的事，她不指望陈巧盼拿自己当亲娘，可好歹将她当长辈啊，这丫头大呼小叫，口口声声说她有外心，搁谁不生气？
但孙氏也不舍得把采买的事情交给陈顺利，一来这男人心志不坚，可能会被继女笼络，二来，男人办事不靠谱，买东西讲不好价。
“行！”孙氏目光一转，“我管了菜，其他的我就顾不上了，女儿家出嫁，身边得有个女性长辈，把她姑姑叫回来帮忙吧，回头给包个红封答谢。”
陈顺利无言以对。
普通人家的妇人在女儿出嫁时，一样要准备菜色和招待客人，还要操持女儿的嫁妆与顾及成亲时各种规矩，孙氏那么能干的人，怎么可能顾不过来？
说到底，她就是不想管。
一杆子把女儿的所有事情都支给她姑姑，说是红封答谢……红封都是婆家出的。
但陈顺利也不好责怪妻子，只怪女儿不会做人，在这紧要关头得罪了后娘。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定下了，孙氏拿着新写好的菜单子，口中与陈顺利商量酱肘子用哪家，鱼去哪家买，鸡和鸭炒还是炖汤。
陈巧盼看着俩人有商有量，心里不是滋味，忽然问：“我要成亲的事情，你们告诉宝珠了吗？”
孙氏放下了单子，扭头看她：“方才我去送货，路上遇见了宝珠，便顺便告诉她了。”
陈巧盼心下激动：“她难不难受？”
孙氏回想了一下，女儿当时好像笑出来了。
“不难受，还托我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来着。”
陈巧盼一脸不信：“她别是回去后蒙着被子哭吧？”
“真不至于。”孙氏语气诚恳，“你觉得姓米的千好万好，宝珠没这么想。你也别总想着宝珠看你们成亲要失魂落魄，说句不好听的，宝珠如果想嫁给他，轮不到你在这里备嫁。”
这话确实很难听，陈巧盼整个人气鼓鼓，陈顺利都有点听不下去了：“孩子她娘，别说了。”
孙氏自从嫁入陈家便知情识趣，换做往常，这时候她会老实闭嘴，但今儿却不再忍耐：“是她非要问的。抢了别人男人还沾沾自喜，成亲了跑来问宝珠哭没哭……怎么，宝珠哭哭啼啼她就高兴？当家的，我没有对不起这两个孩子，但不是亲生母女，我再怎么掏心掏肺，她也没有拿我当亲人。但凡她顾及我几分，都会认下宝珠这个妹妹，不会干出这些不要脸的事。”
陈巧盼瞪她一眼：“是你先偏心的。”
“还是那话，我不是圣人。”孙氏强调，“没短了你吃喝，没短了你的嫁妆，我这个后娘就已经很好了，在你心里我是个蛇蝎妇人，那是因为你运气好，没有得一个真正的蛇蝎妇人做后娘。”
她抽了陈顺利手里的菜单子，“我去忙了。”
最后，陈顺利拗不过女儿，又添了一两的嫁妆银子。
孙氏见状，更加坚定了要将家财早做打算的想法，但她没有立刻找陈顺利说这件事，而是认认真真操持菜色，在大喜之日，遇上相熟的亲戚友人，还欢欢喜喜的招呼。
米家的迎亲队伍中规中矩，菜色嘛，和陈家的差不多。
落在孙氏眼中，这家人不光穷，还特别好面子。
普通人家办喜事，一般是十个菜和十二个菜。陈顺利办十六个菜，那是因为他卖茶叶接触的都是那些有钱又有闲的老爷。
这些老爷家里有红白喜事，陈顺利肯定要上门贺喜，如今轮到自家有喜，那些老爷同样会来还礼，有一半会请管事登门，但也有富家老爷亲至。
富家老爷真的来了，难道让人吃那个鸡鸭鱼和酱肘子都没有的席面？
因此，陈家的宴席必须要办得好些。
而米家呢，米有良再怎么被夫子寄予厚望，如今也还没有功名，来往的都是他那些同窗，能有秀才登门，都算是贵客了。还非要打肿脸充胖子准备这么多菜……银子从哪里来？估计收到的礼金连席面都买不来。
送走了陈巧盼，陈顺利拿着女婿准备的红封给了妹妹。
客人散尽，喝了些酒的陈顺利满心怅然：“孩子他娘，这些孩子一个个长大，最后就只剩下我们相伴。”
孙氏翻了个白眼，她再怎么不管事，身为女主人，不光要送客，还要收拾院子里的狼藉。她耐着性子坐在了陈顺利旁边：“是啊，孩子大了，我们就老了。我跟你说啊，做爹娘千万不能偏心，后街的那个周家，偏疼小儿子，房子和银子都紧着小儿子，把另外两个儿子的心伤透了。结果那个小的拍拍屁股跑去跟岳家住，周老头现在躺床上没人照顾，屎尿都铺了一床……啧啧啧……太惨了……”
陈顺利压根没把这事往自己身上想，点头赞同：“是不能偏心。”
孙氏抓着他的胳膊：“这茶叶铺子是你们陈家的祖产，肯定要留给巧林。”
陈顺利听了这话，心中一动：“孩子他娘，你真的……太善良了。”
孙氏暗自翻了个白眼：“巧海才八岁，都说好男不吃分家饭，随他自己打拼去。咱们做爹娘的，给他留个落脚地，只要有地方住，饿不死他。”
陈顺利觉得亏待了小儿子，但这番话确实有道理，于是点点头。
又隔了几天，孙氏说起这条街上一处带宅子的铺子，价钱很划算，原本要一百二十多两，东家急卖，一百一十两就卖，但要现银。
陈顺利得了消息，都来不及多想，立刻就买下了。这也花光了他这些年来所有的积蓄。
*
米有良成亲的第二天，就到了姜家的肉铺。
江家的铺子早上会被客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午时过后，几乎就没有客人了。
今儿小福有事，楚云梨独自一人收拾摊子，抬头看到米有良，问：“来还钱的？”
米有良：“……”
“对！之前没想起来，昨儿听了巧盼提醒，才想起来这账还没结。”
楚云梨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一针见血道：“你不是听了妻子提醒，而是等妻子过门了才有银子还吧？”
米有良：“……”
作者有话说：
0点见！

第2442章
米有良看着面前的女子眼中的讥讽，心下恼怒不已。
他发现自己错看了姜宝珠，定亲大半年，他一直没发现姜宝珠是这么刻薄的人。往常她明明能替人考虑，从不让人难堪。
这一退亲，装都不装了，完全露出了真面目。一点都不给人留面子。
“好在我没娶你。”
不然，天天听她这些戳心之言，谁受得了？
楚云梨呵呵：“好在我没嫁，不然，前脚才嫁进门，压箱底的银子后脚就要被你们家抠走。”
米有良脸上有些挂不住，因为他确实花用了妻子的嫁妆：“生意人就是市侩，眼里只有那些铜臭之物……”
“你不铜臭，你浑身墨香，好高贵哦。”楚云梨讥讽道：“这么高贵的你，拿妻子的嫁妆来付你们家还没与人定亲时欠下的肉钱……呵呵！好走不送。”
米有良今日完全不用亲自跑一趟，但他还是来了，就是想看看姜宝珠痛哭流涕。他不相信这女人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瞧这样子，还真是没有感情。
“姜屠户，我们家欠你的银子已经还清，也算两清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在外头毁我名声。若是再害我米家，别怪我不客气。”
撂下话，他飞快走了。
楚云梨看着他背影：“记得把我给你买给你的扇套和鞋子还回来！”
米有良：“……”
有这回事？
好像是有这回事。
他气冲冲转身：“多少钱？我补给你。”
“银子倒是不多，总共五钱！”楚云梨朝他伸出了手，“原本我不想提的，家里不缺这点，可你说话太气人了。你以后最好别在我眼前来晃，不然，哪天我又想起来你有东西没还，到时你还得破财。”
米有良还真的不太想得起来姜宝珠都送了他些什么，给完银子，不敢再多留，飞快溜了。
楚云梨拿着二两五钱银子回后院，姜大胜正在扶着墙走路。
他曾经隐隐作痛的骨头已经没了疼痛之感，就是有点麻木，太久没走路，走路不如原先那么利索。
“米有良来还钱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昨天才娶了新媳妇，今天就来还钱，爹，还好我没嫁。我杀猪养活你一个人不难，你是我爹嘛，生我养我，我该孝敬您。米家凭什么？”
她轻哼，“真嫁过去，那一家子都要靠我养着。累也累死了。”
姜大胜差点把女儿推火坑里，又是后怕，又是尴尬，这婚事虽然是孩子她娘提的，却是他点了头又一力促成，米家送来的那些礼物也是他做主收的。
“好在我闺女机灵。”
*
又隔两日，孙氏回来了一趟，表示以后陈顺利不会接济米有良。
因为陈顺利手头所有的银子都被她榨了个干干净净。
楚云梨好奇：“你让他买宅子，他就真买了？”
“划算啊！”孙氏压低声音，“其实卖主的底价是一百二十两，我私底下给补了十两。但我觉得值，这宅子是买给巧海的，直接落到了他的名下。”
楚云梨惊讶。
十两银子不少了，难怪陈顺利会买下。
她好奇问：“那十两银子哪儿来的？”
孙氏白她一眼：“私房钱啊。”她看了一眼姜家的院子，“到了陈家去攒的私房钱，当初在姜家攒的那点，那些年给你买衣裳了。”
她改嫁后，确实悄悄回来给姜宝珠送过衣物鞋子。
“你会不会生气？”孙氏试探着问。
楚云梨先是疑惑，然后才明白她指的是给陈巧海买宅子。
“不会！姜家又不缺房子。”
孙氏也是这个想法，大女儿有自己的房子和铺子，家里还有积蓄。完全用不着她补贴。
如今她给小儿子名下落了一套宅子，以后便再也不用为她生下的龙凤胎操心了……龙凤胎感情好，小儿子有好处，不会忘了他姐姐。
“我闺女就是懂事，天不早了，我得回了。”
孙氏同样是借着送货来探望女儿。
陈家少了一个陈巧盼，孙氏真觉得畅快了许多。至于陈巧林，他小时候读过几年书，实在读不进去，他甚至不喜欢算账，对着账本就昏昏欲睡，怎么都教不会，陈顺利便把儿子送去学医。
学医和读书其实是差不多的，陈巧林哭着喊着不去，陈顺利一怒之下把儿子送去打铁。
打铁又热又辛苦，还要被师父骂，偏偏陈巧林还真就喜欢那种酣畅淋漓。
一转眼，都学了五六年了，他特别擅长打炊具，就是厨房里用的锅碗瓢盆，前几天他姐姐成婚，他打了一套炊具送姐姐当嫁妆。
喜欢打铁是一回事，陈巧林又不是傻子，早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兄弟肯定会争家产，当他从父亲那里得知继母直言茶叶铺子归他时，他对继母瞬间就亲近了不少。
母子之间相处挺客气，孙氏回家看到继子在铺子里，好奇问：“怎么没去上工？”
陈巧林笑道：“爹不让我去，让我在家学做生意。”
孙氏心里一突：“学学也好，咱们铺子里有一半儿都是老客，你至少得把那些客人认全。不然，以后生意都没法做。”
陈巧林说完那话就细细打量继母的神情，见她没有半分不高兴，说出的话也是真心实意为他打算，心下便愈发不认同姐姐说的继母恶毒的话。
“爹也是这么说的，以后要麻烦娘帮我做饭了。”
孙氏一挥手：“嗐，说的什么话，都一家人。”
她和陈顺利商量过，家里新买了一个宅子的事先不告诉孩子们。省得这些正在学手艺的孩子一个个的以为有了可以混吃等死的底气而变得懒懒散散。
因此，孙氏不觉得继子在这个时候会为难自己。
也是因为自己儿子的以后有了着落，那新买下来的宅子如今都租出去了，每个月五钱银子的租金……她打算找机会跟陈顺利提一提，那些租金全部攒下来给女儿当嫁妆，如此一来，到女儿十六岁出嫁，还能攒下四十多两！
*
姜大胜喝了两个月的药后，彻底丢掉了他那把带轮子的椅子，能够行走自如了。
这天半夜去杀坊时，成了三人行。
姜大胜从受伤到现在，两三年没有去过杀坊，就是不想让人问及他的腿，不想看旁人那些故作担忧实则看笑话一样的神情。
他走得龙行虎步，因为瘸了太久，走起来还有点跛，但不太明显，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每天早上众人都在埋头忙碌的杀坊，因为姜大胜的出现，比往常要热闹了几分。
姜大胜刚受伤那会儿，还有几人去探望过，见他好了，都挺欢喜，还有人在他面前夸姜宝珠懂事。
一整个早上，姜大胜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等到三人将两头猪放上板车往回拖时，他还跟女儿提议：“明儿起你就不来了，我带着小福杀猪就行，姑娘家，本来就不该到这种肮脏的地儿……”
许久不进杀坊，姜大胜都被熏得眼睛疼，还干呕了几次。而且那地方全部都是男人，只有两个妇人，都是在里面喂猪的。
说到后来，姜大胜眼圈都红了。
楚云梨答应了。
杀猪这活儿，她可以干，但人来多了也没有用，师徒之间两两搭配，是最省人工的法子。
今日卖肉，姜大胜是主力，他站在摊子前意气风发，骨头砍得砰砰响。楚云梨子在旁边打下手，偶尔给他递杯茶。
她去买了点心，回来时还没靠近肉铺，一抹修长的身影靠了过来：“姜姑娘。”
楚云梨听着这独特的语气，觉得有点怪，抬眼一瞧面前俊秀白皙的后生，顿时就笑了：“公子来买肉？”
黎青安唇角微翘，明显心情不错：“是，早就听说姜娘子名声，又听说姜家肉铺物美价廉，黎某慕名而来。”
楚云梨瞬间了然，他是听说了姜宝珠身上的变化才赶来确认的。
姜大胜忙过一茬儿，想着去买点心的女儿该回来了，扭头就看到女儿和一个年轻后生有说有笑。他只看到了那后生的背影，只觉人很高，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
他瞬间就怒了，狠狠一下将刀粘在了案板上！
哪里来的登徒子！
“姜屠户，我要这块肥的，麻烦快点。”
姜大胜：“……”
他取下了刀，按照客人的要求割了三斤重的一块肉，想着把客人打发了过去瞧瞧。结果，这位客人还没送走，下一位又来了。
忙活了近半刻钟，好不容易空闲下来，那后生主动靠过来了。
“宝珠，你认识？”
姜宝珠嗯了一声：“之前去买药偶遇过两回。”
姜大胜原本想要让女儿别那么快与人交心的想法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闺女已经很听话，很懂事了。
换了别家的女娃，可接不过这杀猪的摊子。
如果不是女儿杀猪卖肉养活他，又打听方子天天帮他熬药，他现在还是个废人。
“啊，既然是熟人，我给你算便宜点。要多少？”
黎青安拱手：“晚辈姓黎，黎青安，就住在平安街。”
平安街属于内城，靠近主街，那一整条街都挺热闹，所有的房子都很贵，价钱至少要比姜家的房子翻一倍。
姜大胜心头那种不好的预感更深了几分：“你就是个买肉的客人……难道要我们把肉给你送家里去？除非五十斤以上，否则，我们不送哦。”
话音未落，就察觉到胳膊被女儿揪了一把。
姜大胜：“……”糟了！
黎青安笑了笑：“伯父误会了，晚辈与姜姑娘一见如故，以后来往的日子多着，所以才自报家门。”
闻言，姜大胜一颗心都沉到了谷底。方才还存着的一丝侥幸消失无踪。
他麻木地割了肉收了钱，目送黎青安离去，一扭头，见女儿也盯着那高瘦的背影，问：“你怎么想的？”
楚云梨轻咳了一声，反问：“他不好么？”
“哪里好？”姜大胜满眼挑剔，“又高又瘦，竹竿子似的，说话文绉绉，跟我们这种人家一点都不相配。对了，他该不会是个读书人吧？要科举的那种？”
问完最后一句，姜大胜忽然想起来黎青安一身绸缎长衫，又是住平安街，想来应该不至于算计自家女儿的嫁妆。
“好像是个读书人。”楚云梨还没有与他单独相处，没找到机会通气。
姜大胜捞起边上一根大骨：“我最讨厌读书人了。看着诚意十足，实则虚伪得不得了。”
“人和人是不同的。”楚云梨将买来的点心送上，“吃点？”
“没胃口。”姜大胜颓然坐在椅子上，小声嘀咕，“就不能明天来吗？”
今天他正高兴，转头就得知女儿又要被外人拐走，简直就是兜头一盆凉水，十分的喜气一分不剩。
接下来几日，黎青安几乎每天都来，但不会选择客人多的上午，都是下午过来。一开始是楚云梨帮他留肉，两天后，姜大胜会主动帮忙留。
黎青安会付钱，足额付，从来不让父女俩吃亏，且他偶尔还带礼物，送来的东西挺贵重，这日更是送了一对珍珠耳坠。
人走了，楚云梨打开匣子看耳坠，姜大胜凑了过来，惊讶道：“这东西不便宜吧？”
楚云梨摇头：“我没买过，不知道。”
姜宝珠为自己出嫁准备了一些首饰，但都是贵多不贵精，像这种珍珠耳坠她问过价，最便宜的也要二两银子，没舍得买。
姜大胜长长叹一口气，他口口声声说读书人虚伪，但也赞同女儿的话，人和人不一样。
不能因为米有良不干人事，就将所有的读书人一杆子全都打翻。
至少，黎青安就不错，然后送过三次礼物。加起来要值十来两银子了。
从他的打扮谈吐，还有给女儿送礼物的次数和礼物本身的价值来看，他绝对不是贪图姜家肉铺的人。
可这反而让姜大胜心里更没底了。
长相好，家世好，气质又不错的读书人，明明可以去娶那些秀才之女举人之女，人却偏偏看上了一个杀猪娘子。这对吗？
孙氏这日午后匆匆赶回，看见女儿的第一眼，就上下打量了一番。
“宝珠，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她带着女儿去了茶楼的雅间。
楚云梨猜到她应该是听了一些风声：“怎么了？”
此处没外人，孙氏立即问：“又有读书人送你礼物？且你还收了？”
楚云梨点点头：“我觉得黎大哥是个不错的人。”
“黎青安？对吗？”孙氏满面焦灼，“你当我是怎么知道的？巧盼早上回来了一趟，说是你要掉火坑了！”
当时继女语气和神情间满满都是幸灾乐祸，孙氏心焦得不行，偏偏今早上有新茶叶到，客人又多，愣是抽不出空过来。
陈巧盼嫁人后难得回来一趟，只站在旁边幸灾乐祸，都不肯伸手帮忙。
楚云梨听黎青安说过他的事。
黎青安有个哥哥叫黎青平，也是读书人，他们兄弟和米有良是同一个学堂和夫子。
要论学识，黎家兄弟和米有良差不多，都算是夫子名下最拿得出手的那一拨弟子，但黎家兄弟近一年来并不被夫子看中，不是夫子偏心，而是他们兄弟故意藏拙，做出的文章越来越差，夫子不知道两人乱做，对二人已失望透顶。
黎青安纯粹是被他兄长逼着藏拙，因为黎青平有个心上人，是夫子的女儿金婉柔。
郎有情，妾无意，金婉柔爱慕另外一个学子陈同州。
总之就是他爱她，她爱另一个他，另一个他考不好就娶不到她，为了让她如愿，他只好藏拙，还压着弟弟不许出头，只为了让陈同州名次更好，早早入夫子的眼，将其定为女婿。
楚云梨第一次听这事，深觉黎青平是个情种，可他自己藏拙就算了，还不许弟弟出头，这就有点过分了。
更绝的是，黎家再富裕，一下子供兄弟俩读书还是有些吃力，黎父前几年去了，只剩下黎母……完全是吃老本。
陈同州穷，比米有良还要更穷几分，他是乡下来的读书人，束脩都要交不起了。
金婉柔自己的私房补贴了他还不够，又来央求黎青平帮忙。
黎青平还真愿意帮，不光将自己平时的银子搭进去，因为他是哥哥，手里捏着弟弟买笔墨纸砚的银子，私自做主一起搭了进去。
黎青安会死……就是黎青安偶然得了风寒，黎母让大儿子去抓药，结果黎青平路上遇见生病了却没有药钱的陈同州，便将抓药的银子给了陈同州。然后随便抓了些药渣子回家，弟弟才换了人。
楚云梨好奇：“她怎么说的？”
“说黎家是哥哥当家，供他们兄弟读书艰难，黎青安有段时间连饭都吃不上，想娶你，就是贪图姜家的银子。”孙氏越说越不放心。
米有良确实贪图姜家银子，好歹米家上下对他尊重有加，但凡对他的前程有利，全家人都会让步。
读书人是矜贵，可在黎家，读书人有两个，黎青平学识比他弟弟好，还能做他弟弟的主。
黎家的读书人没那么要紧，黎青安随时会被放弃。
“宝珠，姑娘家嫁人，当重新投一次胎，这次选不好，一辈子都要吃苦。你听我的，咱别和那个姓黎的来往……”
楚云梨想了想：“可是，黎青安愿意住到咱们家来，生下来的孩子可以姓姜。”
孙氏：“……”
“真的？”
她当年改嫁，并不是姜大胜不好，也不是江家穷得让她过不下去，而是受不住为姜家传宗接代的压力。
那时候姜大胜去看过大夫，大夫说他很难让女子有孕，估计是杀猪时用力太过，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伤着了。
孙氏那时就觉得特别委屈，不能生的人是他，但外人眼里，错的是她。
楚云梨点点头：“我不放心我爹，早已下定决心要带着亲爹出嫁。能够容忍这点的男人，天底下都找不出几个来。”
孙氏无奈：“你得先考虑自己，再考虑你爹。你自己都过不好，哪里顾得上他？”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黎青安不是良配。
楚云梨反问：“你都没见过黎青安，怎么就笃定他不好呢？这样吧，哪天你有空，我叫他请你吃饭，连同陈叔一起。”
孙氏担心女儿以后日子不好过才在这里劝，归根结底，还是希望女儿顺心如意。
“行！”
在当下，男女之间若是生了情愫，都要禀告给家中的长辈，若长辈无异议，就会找人上门提亲。
黎青安见孙氏，若无意外，此次过后两人的亲事就会定下来。
他最近和黎青平吵了几架，兄弟之间互相看不顺眼。
黎青平觉得弟弟很不听话，转头就从同窗那里听说弟弟有了个心上人，还是个杀猪匠，他一听就觉得不妥当，劝了又劝，眼看劝不住，气得扬言说再也不管弟弟。
到了约定好的日子，楚云梨前去赴约时，带上了孙氏和陈顺利。
黎青安早已在雅间中等着了，随着三人进门，伙计开始上菜。
菜色摆满了整张桌子。
这间酒楼的菜色不便宜，陈顺利除非是谈生意，若只是自家人来吃，他都不舍得放开了点菜。
孙氏打量着黎青安，实话说，长相气质都好，跟女儿站在一起格外相配。主要是两人之间默契十足，一个人抬手，另一个人就知道她要什么。
“黎才子，你们家都有些什么人？”
黎青安拱手一礼：“伯母太客气了，叫我青安就行。家里除了母亲，还有个哥哥。”
孙氏直接问：“听说你母亲不管事，都是你哥哥当家，你和宝珠的婚事告诉他了吗？”
“没有！”黎青安直言，“我哥哥书读得多，看着文气十足，实则脑子里一团浆糊，读书都读傻了。我的事情不用他做主。”
孙氏不赞同：“这怎么行呢？你们是一家人，婚姻大事该全家坐下来一起商量。你们家的人不喜欢宝珠，勉强结了缘，有家人在中间搅和，也好不了多久。”
她叹口气，“我是过来人，不被家中长辈赞同的婚事，多半都过不好日子。”
黎青安起身，再次一礼：“晚辈已决意住在姜家，母亲已应允。”
孙氏：“……”
她怀疑黎母是拗不过儿子后说的气话。
“这不成！两家结亲，必须要长辈出面提亲。”
黎青安颔首：“提亲那日，我母亲和兄长都会出面。”
话说到这个地步，孙氏再反驳不了。
提亲当天，如果黎家母子脸色不好，完全可以不接小定礼。
陈顺利乐呵呵地埋头吃饭。
孙氏心里有事，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她却味同嚼蜡。
等到两人告辞离去，楚云梨留下，道：“不用这么急。再过半年，等你有了功名，他们都不会拒绝你的提亲。”
黎青安偏头看着她：“可我不想等那么久。你放心，我会说服他们心甘情愿，聘礼明面上二两银子，回头我悄悄再补姜伯父一份。”
*
到了上门那日，黎家全家出动。
楚云梨第一回 看见了病殃殃的黎母，还有和黎青安长相有六七分相似的黎青平。
黎青平一身湛蓝色长衫，入了姜家后，眼神颇为挑剔。
黎青安扯了他一把：“大哥，今儿是上门求娶，求娶！”
“求娶”二字，语气格外重。
黎青平立刻收敛神情，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模样：“伯父，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他送上了一堆礼物，看着中规中矩，黎青安想要此次将婚事彻底定下，连聘礼都带来了。
姜大胜：“……”
他想找茬来着。
可一家子郑重其事，让人挑不出毛病。

第2443章
装聘礼的那个托盘里面放着二两银子，一身衣裳，一双鞋，此外还有一双银镯子。
光是那双银镯子，至少又要值二两。
姜大胜从来就没想过用女儿换大笔聘礼，男方在他没有出言要求的情形下送出这么多，在他眼中已很有诚意。
他再偷瞧黎家母子，也不见二人有不愿意。
于是，他扭头看闺女。
却见闺女给黎母奉茶后，二人有说有笑。
罢罢罢！
女大不中留。
至于女婿成亲以后会住在姜家，姜大胜完全不敢想。他提都没提，笑呵呵答应了这门婚事。
两边都有意，气氛越来越热络。
姜大胜还让小福跑了一趟陈家。
这边黎家人坐下来不久，孙氏就到了。她主要是担心黎家看不上女儿，然后女儿嫁过去会被苛待。
挑不出黎家人的毛病，孙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婚事就这么愉快地定下来了。
外城的人很快听说，姜宝珠又有了未婚夫，同样是个读书人，这个未婚夫住内城平安街。
乍一听，姜宝珠再定的亲事比米有良要好。
光是平安街的房子，一般人就买不起。
先前还有人隐隐说姜宝珠高攀了米有良，结果因为身份不对等被抛弃的话，如今再无人提起。
因为，姜宝珠没了米家的亲事，还能定一门更好的。
*
婚事定下，姜大胜再也不让女儿杀猪，甚至不让闺女到摊子上帮忙。
主要是他的腿好了，除了一点点跛，和常人无异。
也因为小福很能干，姜大胜若是不想做事，坐在旁边指点就行。
一转眼，到了交束脩的日子。
这一次的束脩是额外的六两银子，来年参加院试和县试的学子才需要交。
值得一提的是，黎青安在提亲的第二日，私底下给了姜大胜十两银子，当做他补给未婚妻的聘礼。
姜大胜当时还推拒了一番，实在推辞不过，才收下了，他看清楚了女婿的诚意，对这门婚事再无疑虑，吃晚饭时，听女儿提及六两束脩，问：“青安那边可拿得出来？若是没有，别让他去借，先过来取。”
他称呼“青安”时，语气热络又亲近。
楚云梨一口回绝：“不用，他不至于连这点银子都拿不出。”
闻言，姜大胜更放心了。
黎青安拿得出这笔钱，黎青平同样拿得出。
黎父在世时将兄弟二人送去学堂，临终之际还嘱咐二人好好读书光宗耀祖。这话除了兄弟俩记在了心上，黎母也答应了的。
因此，听说兄弟俩要下场一试，黎母立刻就掏出了十二两银子，和往常一样，她将银子递到了大儿子面前。
黎青平心情复杂地伸手。
却有一只手比他更快，将那一个银锭和两个银角子薅走了。
母子俩都挺意外，看向手的主人。
黎青安一脸坦然：“我还从来没有拿过这么多银子，想揣着找找感觉。大哥，这一次我去交吧。”
“胡闹！”黎母训斥，“十二两银子呢，不是小数，万一弄丢了怎么得了？赶紧给你大哥！”
黎青平朝弟弟伸出了手。
兄弟两人从小一起读书，天天同进同出，感情很好。正因如此，黎青安才会妥协于兄长的一次次央求，他心中有大抱负……因为夫子不止一次夸过他，说他三五年之内就会有秀才功名。
黎青安做梦都想要考上秀才，然后到父亲的墓前报喜……他没想过兄长会因为帮人而离谱到不顾亲弟弟的性命。
“大哥，这一次我去交。”
黎青平皱眉：“二弟，给我！”
“你最近在学堂做的文章越来越差。”黎青安在他惊恐的目光中，自顾自继续道：“你也不想让母亲知道真正的缘由，对不对？”
黎母身子虚弱，经常需要喝药。
等于家里的银子除了要供养兄弟俩读书，还得供着黎母喝药。
此次的十二两一拿，家里剩不下多少了，勉强供着兄弟俩考完院试，若是不得中，兄弟俩想再交束脩……估计都拿不出来。
平安街的房子是贵，可房子这东西只能用来住人，饿了总不能啃一口吧？
啃也啃不饱啊。
至于卖房，那是败家子才干的事。
黎青平深吸一口气，没在母亲面前和弟弟相争，两人吃过早饭出门去学堂的路上，黎青平再次出声：“二弟，刚才你就不该说那话，万一母亲怀疑了，加重了病情怎么办？”
黎青安嗯了一声。
“把银子给我。”黎青平再次朝他伸手，“我拿去交。”
黎青安呵呵：“我可以给你一半，我的自己交，你的……随便你交不交。”
黎青平面色微变：“我当然会交，事关前程，你以为我会那么糊涂？”
黎青安点头：“大哥明白就好。那不如我们一起去交？从此处去学堂也就一里路不到而已。”
“不行！”黎青平一把揪住弟弟的胳膊。
黎青安看着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手背上青筋都冒了起来。
读书人的力气不大，黎青平这副模样……是真的非拿到银子不可。
他甩开兄长胳膊，脚下一转，去了路边的书肆。
兄弟俩那些年不缺钱，其他的学子在学堂里各种借书看，他们兄弟买了不少书放家里。这件书肆在两人每天来回的必经之路上，大家早已熟悉了。
黎青安让东家帮他换十两银锭。
东家答应了。
因为银锭的品相要比碎银子好得多，拿去换铜板，银锭能多换一些。
从书肆出来，黎青安分了六个银角子给黎青平：“大哥，我有了未婚妻，成了家便要立业，来年的院试，哪怕天塌下来了，我也一定要考。所以，无论你这一次又遇上什么样的难处，我都不会把这银子让出来。”
黎青平抿了抿唇，收起了自己的六两银子。
“二弟，你生我气了？可是同州……”
黎青安愤而扭头扭头瞪着他：“我不想听！事实就是你出来给我抓药，只抓了一些霉烂的药渣子回去！丑话说在前头，这银子我交给了夫子，回头你若敢去问夫子讨要，我绝对不会再隐瞒你与金姑娘之间的事！”
黎青平面色微变：“二弟，我是你亲大哥。”
“那又如何？”黎青安懒得跟他多扯，黎青平这种人，心里永远只有自己。他但凡有一分顾念弟弟，都不会在有钱抓药的情形下放任弟弟在床上烧死。
原身伤透了心，他不明白哥哥为何在乎一个外人超过亲人，也懒得问缘由。他只想往上考，只想光宗耀祖！
姜宝珠的上辈子，也算和读书人有交集，在她的记忆里，没有姓黎的人考中秀才。
她成亲后又活了八年，米有良都考中举人了，黎青平的学识不比他差多少，结果却籍籍无名。
多半是没考！
事关原身心愿，黎青安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黎青平一脸受伤：“你不认我这个大哥？”
黎青安觉得他有病，飞快走在了前头：“我没与你开玩笑，不想你那些龌龊心思被旁人得知，你最好别拦着我的院试！”
兄弟俩走到学堂门口，黎青安还隔着老远就看到金婉柔拿着一个黄纸包在那儿踱步，看到兄弟二人出现，她眼睛一亮，小碎步迎上前来。
黎青安懒得搭理她，转身进了学堂。
金婉柔也不在意，她温温柔柔迎上前：“黎大哥。”
佳人主动靠近，黎青平顿时笑容满面。
*
“他脑子不清楚，如果来找你们，不要应承。”
黎青安从学堂出来，又跑了姜家一趟。
姜大胜这才知道未来女婿的兄长还是个愿意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情种。
这银子要是花在了金婉柔身上，姜大胜还能理解。就像是黎青安几乎每次过来都会给女儿带礼物，心上人嘛，配得上所有的好东西。
可是银子拿给了心上人的心上人读书用……姜大胜真心感觉自己老了，理解不了年轻人的想法和做法。
“放心，我们不借钱给他。”姜大胜解释，“如果是你们兄弟手头不方便，咱们两家姻亲，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可若他这么……姜家的银子不多，将将够用，帮不上外人。”
就在这时，外头有敲门声传来。
黎青安心中一动：“估计是我大哥，别说我来过。”
他立刻起身，还把带来的礼物也收了钱，飞快溜进了其中一间正房。
姜大胜抽了抽嘴角，未来女婿窜屋子的动作，未免太熟练了，好像这里是他家似的。
楚云梨去开的门。
门外果然是黎青平。
兄弟二人长相相似，黎青平身形同样瘦高，五官还挺好看。
“黎大哥，稀客啊，有事吗？”
男女有别，楚云梨不请他进门也在情理之中。
“是有点事想要和姜伯父商量。”黎青平笑了笑，态度强势地往里挤。
楚云梨侧身让过。
黎青安有办法不让黎青平跑到姜家来借钱。
但是，读书人名声要紧，兄弟之间反目成仇总要有原因，如果不把这缘由推到黎青平身上，回头黎青安名声肯定要受影响。
就让他作！
主要是原身另一个心愿是想看兄长能否得偿所愿。在他看来，金婉柔就是吊着他哥哥养活情郎，这么明显的事，偏偏兄长看不清。
黎青平到了院子里，先是一礼，然后说手头不宽裕，想要交院试的银子却拿不出来……这笔银子如果交不上，会影响前程。
“原本家里的银子够我们兄弟俩人考院试，这不……二弟要定亲，便将银子挪用了。”
姜大胜面色复杂，如果不是未来女婿先来了一趟，他兴许真就掏钱了。
“大哥！”
黎青安开门从屋中出来。
黎青平一愣过后，面色很不自然：“二弟，我……”
黎青安认真道：“看在兄弟情分上，我帮你隐瞒了一次又一次。但这回你太过分了，居然借到了我未婚妻家里，此次我会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母亲。”
语罢，他对着姜大胜一礼，告辞离去。
黎青平急忙追上去，一路上各种说好话，眼看弟弟心意不改，到了黎家门口，他一咬牙，跪在了地上。
“二弟，大哥错了，大哥以后再也不会……”
黎青安漠然看着他：“上次你差点害死我，也是这样说的。我不会再信你了。”
他一把推开门，然后就听见了母亲的咳嗽声。
黎青平立即道：“母亲的身子越来越差，你确定要在这时候又打击她一回？”
原身是个孝子，就是不忍母亲伤心难受，所以才一直瞒着。但他死过一次就后悔了。
比起兄长在外头胡来的打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更大。原身都不敢想他出事以后母亲会有多难受，兴许从此后就一病不起……等到母亲都没了，搞不好这平安街的房子都会被兄长卖了补贴姓陈的。
黎青安直接站在了母亲的房门口：“娘，儿子有要事禀告。”
黎青平眼看拦不住弟弟，心下慌乱至极：“娘，二弟他不知何时恨上了我这个哥哥，口口声声说是我害死了父亲，他胡言乱语，您别信！”
先就将黎青安未出口的话说成了是胡言乱语。
黎母最信重长子，打开门后皱眉看着二人：“你们这是……咳咳咳……做什么？”
换做原身，估计又要迟疑。
黎青安直言：“母亲，哥哥之前非要把银子抢过去交给夫子，实则是不愿意参加院试，也不是他不愿考，而是要把这银子借给别人。”
黎母眉头紧皱：“事关前程，他要借给谁？”
黎青平想要接过话头，黎青安不给他这个机会，率先说了他有心上人，要帮心上人的心上人。
黎母听完后，咳得更加厉害，眼看大儿子面皮涨红，心知小儿子的话是真的，她瞬间怒火上涌，气得狠狠一巴掌甩到了儿子脸上。
“孽障！你这般作为，如何对得起你父亲？如何对得起我？你还差点害死你弟弟……咳咳咳……你太让我失望了……咳咳咳……”
她咳得厉害，整个人摇摇欲坠。
黎青安急忙扶住她的胳膊。
黎青平也上前去扶。
她转身往回走，坐到了椅子上，又喝了一口茶，好半天才缓过来。
黎青平真的被吓着了，怕母亲咳死在当场，扭头怒瞪着弟弟：“母亲若出事，我饶不了你。”
黎青安语气比他更严肃：“这天底下的事但凡做过都有迹可循，你能瞒得住母亲一时，瞒不住母亲一世。娘早晚都会知道你干的荒唐事，娘真正生气的不是我捅破了你干的那些污糟事，而是你不顾我们兄弟前程也要接济一个外人！错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
0点见！

第2444章
“家里的银子不多，父亲临终之前让我们兄弟以学业为重，你呢？”黎青安说话很不客气，“让你读书是为了参加科举，不是让你去谈情说爱风花雪月！”
他话音未落，一只纤细的手从斜刺里伸出来，扇到了他的脸上。
力道不重，黎青安扭头看向母亲。
黎母这会儿才缓过来，手上没力气，说话也有气无力，打完了小儿子，见其瞪着自己，忍不住骂：“怎么跟你大哥说话呢？道歉！”
黎青安有了原身的记忆，就猜到了会如此。
都说被爱的人有恃无恐，黎青平敢背着母亲把银子送给旁人，就是因为他知道即便事发，后果也不会多严重。
“大哥，对不住！”黎青安满脸的嘲讽，“母亲，儿子对不起您，不该不顾您的身子告诉您真相。”
黎母闻言，面色缓和了几分：“你知道错了就好，你们是兄弟，要齐心。你发现兄长错了，该晓之以理好言相劝，你又不是三岁孩子，怎么还学着告状呢？”
黎青安心里凉嗖嗖的，是原身的情绪。瞧黎母的模样，她还真觉得小儿子错了。
原身很在意家里人，所以才会在兄长的央求下一次次妥协，所以才会担忧母亲的病情而不告知其真相。
黎青平挺直了脊背：“二弟，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耽误自己前程。”
黎青安追问：“你的束脩还没交。娘，他今天都跑去姜家借钱了，还口口声声说是因为给我定亲挪用了银子，才交不出这笔钱。”
“你怎么还告状呢？”黎母看向儿子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你与姜家的亲事，本就是……你大哥这么说也没错，本来就该让姜家帮你们兄弟出银子！一个杀猪的粗鲁女子，根本配不上你。”
黎青安能够这么快说服母子俩心甘情愿去姜家提亲，是因为他透露了姜家铺子的底子。家里的银子即将见底，迫切地需要人相助。
“我是姜家女婿，姜家再要接济，也该接济我，而不是大哥。大哥哪里来的脸面跑去朝姜家开口？”
眼看黎母一点不赞同，黎青安放弃了与二人讲道理，他早就从记忆中知道黎母只看重长子，却没想到竟然会偏心成这样。
他粗暴地道：“我不允许任何人阻拦我的前程！姜家的银子只能是我的！兄长如果再敢去找姜家或者是我未来岳母要银子，我就将他的那些心思公诸于众！”
他看向黎青平，一字一句地道：“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黎青平对上弟弟的眼，只觉得胆战心惊，他发现，自从弟弟那次高热以后，再次醒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你敢毁婉柔名声，夫子一定不会放过你。”
黎青安呵呵：“我没那么蠢，你帮的人是陈同州，亲弟弟和陈同州同时生病，你选择放弃亲兄弟跑去救他……你与他之间的感情比兄弟之情还要深，旁人听了，定会感动于你二人之间的真情。”
黎青平面色骤然变成了惨白，嘴唇哆嗦着，他对上弟弟的眼睛，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娘，姜家只有宝珠一个女儿，定这门亲事，确实是儿子想要借姜家的银子科举，但儿子也做不出过河拆桥的事，既花了姜家银子，儿子必然要报答。姜家缺传宗接代的儿孙，儿子打算成亲以后住在姜家，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姓姜，希望母亲成全。”
黎母心中还在惊疑不定，大儿子那神情明显不对劲，转头又听到小儿子的这番话，一时间又急又气，尖声质问：“你要做上门女婿？”
“只是住在姜家照顾岳父，生一个姜家的孩子而已。”黎青安一字一句道：“男儿当世，礼义仁智信，一样不可缺，否则枉为人。若您逼着儿子只利用姜家而不付出半分，恕儿子做不到！”
他跪下，磕了个头，“母亲，您保重。”
然后，起身大踏步往外走。
兄弟俩是从学堂里下学后才去的姜家，在姜家耽误一会儿又走回来，此时天色渐晚。
黎母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恐慌，比她乍然得知大儿子不顾自己前程也要接济一个外人时还要恐慌。
“青安，你要去哪儿？”
黎青安头也不回：“院试和县试之前，儿子都住在外头，免得要给别人腾名次而被人算计。”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跑出了院子。
*
黎青安动作飞快，当天就租下了姜家对面的院落。
那间铺子是三家合租，谁家占的地方大，谁出的租金就多，后院里有一间房空着，黎青安住了进去。
明面上，黎家兄弟所有的心思都在读书上，花销完全靠家里，其实黎青安来了后，已经私底下装裱了两幅古画，得了三十多两的酬劳。
这银子不多，却足够让他安顿，即便一文钱不赚，也能支撑到来年院试之后。
黎青安没向未来岳父掩饰兄弟不和，且他还因此被母亲训斥的事。
如果姜大胜在女儿定亲之前得知黎家兄弟之间的恩怨，兴许不会答应这门婚事。可是女儿已经与黎青安定了亲，他除了气愤与亲家母的糊涂，对未来女婿就只剩下怜惜了。
于是，黎青安人是住在对面，但每天姜大胜都会给他留晚饭。
至于早饭……姜家忙得没空吃早饭，黎青安都是早上就走。
黎家兄弟和米有良一个学堂，来年哪些人要参加院试，学堂里的人都清楚。
陈巧盼成亲后的日子不知道过得如何，反正她如今很乐意看姜宝珠的笑话。
于是，孙氏很快就知道未来女婿的大哥没能交上六两银子。
黎青平确实愿意接济陈同州，但他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前程，原本还在考虑要以何种理由再问母亲要六两银子，结果黎母从小儿子那里知道了真相，气归气，骂归骂，还是再次帮儿子出了银子。
这一回，黎青平还是没能把钱顺利交上，因为陈同州饭都要吃不起了……束脩交完，是学子能在学堂受教于夫子，自身的吃喝拉撒和笔墨纸砚，那是另外的花销，若想要私底下再多请教夫子，还得再另备一份礼物。
陈同州上次生病，医馆里欠了一笔药钱，租的房子又要再次交租，反正，六两银子花去了一半。
黎青平便没有交上这笔钱。
外人不知道黎家兄弟没有交齐银子的内情，只以为是黎家的银子只够供一个人科举。
一般兄弟之间能出头一人，家中长辈都会紧着大哥，如今交银子的是弟弟，且弟弟前段时间还定了亲……这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陈巧盼心情很好：“看来，宝珠妹妹无论嫁给谁，都得帮衬着夫君科举，她就是帮夫命！”
言下之意，黎青安科举的银子是未婚妻拿的。
孙氏听完这话，心里火烧火燎的，实在憋不住，借口去送货，又跑了一趟姜家。一看到女儿就质问：“黎青安科举，是不是问你拿的银子？”
楚云梨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头上的银钗：“当然不是。当谁都跟那米有良似的只紧着岳家薅？”
孙氏立刻注意到了女儿头上带着流苏的银钗，做工挺精致，流苏晃晃悠悠，衬得女儿的如云的黑发愈发柔顺，整个人都似乎温柔了许多，她好奇问：“青安送的？是不是实心的？”
银包铁，会便宜许多，买回来后就换不到银子了，只能砸手里。而全银的钗子平时可以戴，手头紧张时便可以当银子使。但凡手头宽裕，所有人在置办首饰时都会选择后者。
不过，看这做工，应该是老匠人出手。而老匠人不会做银包铁那么廉价的东西。
楚云梨点点头：“当然是实心的。”
孙氏松了口气：“那为何他大哥没有交银子？”
楚云梨便细细说了其中的内情。
“所以青安还威胁了他大哥不许来姜家借钱？”孙氏眯起眼，“他大哥还真就不来了？该不会真被青安说中，他心仪夫子的女儿是假，心里真正爱慕的人是那个……”
楚云梨笑吟吟：“那谁知道呢？咱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真正爱慕谁，只有他自己清楚。”
孙氏一脸纠结：“青安哥哥有这个毛病，他不会也有吧？”
想到未来女婿可能有龙阳之好，孙氏打了个寒颤，忙给女儿出主意：“你找机会试探一下。”
楚云梨：“……”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问：“怎么试探？”
孙氏瞪了一眼女儿，一副你怎么这么笨的神情：“这男人真喜欢一个女人，言语神情可以骗人，那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楚云梨深吸口气：“娘，你可别出馊主意了，我心里有数。”
孙氏想到未来女婿给女儿送的这些礼物，放下了大半的心：“我先回了。”
她从出门到回到茶铺，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陈巧盼个把月才能回娘家一次，还未离开，看到继母归来，笑呵呵问：“娘该不会是去找宝珠了吧？”
孙氏颔首：“我没找宝珠，但买主在那边，刚好遇见宝珠在门口，便聊了几句。”
陈巧盼心情很美，兴致勃勃询问：“是不是宝珠给的钱？”
“不是！”孙氏知道继女在看自己笑话，自然也不会客气，“我女儿眼光好，才不会选那种眼里只有银子的未婚夫。巧盼，我虽然不是你亲娘，但也照顾了你多年，有些事外人不会告诉你，只有我们才会跟你说实话。你的嫁妆银子……该不会已花完了吧？”
陈巧盼扬眉，得意道：“我帮助夫君科举，又没乱花。夫君说了，如果他能考中，那功名他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归我。”
孙氏差点笑出声来。
米有良读书已有近十年，那么多年都是米家人辛辛苦苦供的，甚至他姐姐为了赚银子供他，一个姑娘家跑去给人做了后娘。
论付出，陈巧盼比不上米家的任何一个人。她凭什么分一半？
她这么想着，就跑到称茶叶的陈顺利旁边帮忙，小声将事情说了。
“巧盼最近看我不顺眼，方才还跟我炫耀……我都不好意思泼她凉水，姓米的太会说话，太会骗人了。巧盼八两银子就能分一半功名，谁信？”
她扭头看陈顺利，嘱咐：“你可别糊涂到跑去接济女婿啊，咱家积蓄见底……最近我心里很慌啊，家里没银子，连生病都不敢。”
陈顺利知道妻子的意思：“放心，我不会乱借钱给人。”
借给外人，还有收回来的可能。
借给女婿……能考中还好，若是考不中，那些银子可就都打了水漂。
陈顺利是个生意人，不见兔子不会撒鹰。
孙氏怀疑继女银子花完了才回的娘家，所以才跟陈顺利多聊了聊。果不其然，吃饭时，陈巧盼开始诉苦。
“也就回娘家我才能吃点顺口的，爹都不知道，米家赚的银子全部供给夫君科举还不够，今天买个笔，明天买块墨，样样都好贵啊！家里有点肉，都得紧着夫君一个人，前天我喝了口肉汤，婆婆那眼神，恨不能把我瞪死。”
孙氏低下头，暗暗庆幸，好在闺女没嫁，不然，喝口肉汤都要看婆婆脸色的人就是自己亲闺女了。
陈顺利点点头：“读书辛苦，紧着有良是应该的。”
陈巧盼偷瞄了父亲神情：“爹，女儿都瘦了。”
陈顺利张口就来：“那你多回来吃几顿。”
陈巧盼：“……”
“我现在是米家的媳妇，哪好意思背着公公婆婆偷吃？”
难道还要拿块肉光明正大跟婆婆一起吃？
孙氏不高兴了，陈顺利接济女儿她没话说，连同骗了亲闺女的米家一起养着，她可不干，当即伸手，将放在陈巧盼面前的肉端到了陈顺利面前。
“不好意思偷吃，那你别吃！别回头再说是我们逼着你吃的，肉被你吃了，我们倒成了罪人。”
陈巧盼眼圈通红。
陈顺利揉了揉眉心，陈家不缺钱，也不缺荤腥，他没想到女儿成亲以后连口吃的都要争……换做往常，孙氏把盘子挪开，女儿不会委屈到哭，而是会直接拍了筷子离席。
今儿没离席，说到底，就是没吃饱。
“你在米家都吃不饱饭吗？”
陈巧盼低下头：“家里人多，娘分粮食做饭，总是会差一点儿。男人们要干活赚钱，得紧着他们，孩子要长个，也不能缺了粮，大嫂有了身孕，不能饿肚子。娘是长辈……”
算来算去，饿肚子的人就成了她。
婆婆还说呢，饭不用吃太多，吃多了都变成了粪，可惜了的。
陈巧盼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碍于儿媳妇的身份，都不好与之争辩，转头想要去找米有良哭诉……不太方便。二人成亲了，却不在一个屋子里睡。
用米家人的话说，米有良如今正在紧要关头，得将心思放在文章上。
有些事陈巧盼都没好意思说，比如夫妻俩圆房，婆婆就等在外头的屋檐底下，稍微久一点，她就会咳嗽出声，夫妻俩不搭理，她会出声让米有良赶紧回房。
弄得夫妻俩特别尴尬。
无论夫妻俩圆不圆房，夜里都要分开睡。
刚成亲，难免贪欢，婆婆当着米有良的面不多说，白天却揪着陈巧盼说她不要脸，勾着男人不放。
陈巧盼也要脸面啊，与米有良亲密时很有压力，多拒绝两次，米有良还不高兴了，说她没情趣。
夫妻之间的房里事，陈巧盼受的这些委屈，如果亲娘还在，倒是能说几句，可家里只有不是真心疼爱她的后娘，她这些委屈完全找不到地方说。
对上父亲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陈巧盼再也憋不住，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陈顺利很是不悦。
“这婚事是你自己选的，你娘不让你嫁，你还不高兴，既是自己选的路，现在也别回来哭。”他霍然起身，“影响老子心情。”
语罢，去前面铺子里守着了。
陈巧盼真的伤心了，趴在桌子上啜泣不止。
这是中午，家里只有孙氏夫妻俩，陈顺利这一走，就只剩下孙氏独自面对。
孙氏没有被影响心情，相反，她心情不错。心情一好，胃口就佳，吃完手里的馍，又伸手拿了一个。
那盘馍摆在陈巧盼旁边，孙氏一伸手，她就注意到了，猛然抬头：“你很得意是不是？”
孙氏懒洋洋道：“有脾气别冲着我发，我不吃你这一套。至于得不得意，早就知道米家是个烂泥坑，当初也劝了你，你非不听……还沾沾自喜以为米有良爱你胜过爱宝珠。呸！就那种货色，眼里只有银子，你受委屈是必然……”
陈巧盼拍了筷子猛然起身，直接去了前面的铺子。
孙氏嘀咕：“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不用去看都知道，陈巧盼肯定在想方设法让她爹掏钱。
要说拦，银子在陈顺利的手中，孙氏好话说尽，他如果非要接济女儿，她是没办法的。
半个时辰后，孙氏收拾好了厨房里的狼藉，再到前面铺子里时，已不见陈巧盼的身影。
“她都回来哭了，还是多少给一点嘛。”
陈顺利看到妻子，本来有点心虚，听到这话，立即点头：“我给了二两。”
孙氏气得差点没把后槽牙咬碎，她刚才那话是故意试探，没想到陈顺利真的给了钱。
陈顺利察觉到她眼神要喷火，解释道：“好歹让米有良考上一回，万一能中，咱俩就是秀才的岳父岳母。”
孙氏从来就不觉得自己能够沾上米有良的光，即便人真的中了秀才，不可能拿她当亲岳母孝敬。
与其指望米有良，还不如指望黎青安呢。
“你呀！秀才哪儿是那么好中的？有些人五六十岁了才考中秀才，你今年往米家送的银子，估计要打水漂了。”
陈顺利一想也对，考个三五次中秀才，那才正常，一考就中……米有良也不是天纵奇才，这好事不会落他头上。
“哎呦！”陈顺利一拍大腿，起身追了出去。
孙氏愕然。
她没想到陈顺利居然会去追。
一刻钟后，陈顺利把二两银子抢回来了。
孙氏颇为无语：“你这么办事，巧盼会以为是我挑拨了你才去抢回银子，肯定会更恨我。”
陈顺利不赞同：“这怎么是挑拨呢？咱们是夫妻，你说那些话本就是为孩子考虑。我觉得有理，才按你说的办。”
孙氏越听越不对劲：“我没让你去抢回银子。”
“对对对。”陈顺利敷衍道：“我自己去抢的。”
陈巧盼回了娘家一趟，原本拿着二两银子能交差，兴许婆婆心情一好，还会夸她几句。结果，银子都拿出娘家的门了，还会被父亲抢回去，她是越想越气，扭头又回了陈家。
母女二人大吵一架。
*
黎母在黎青安搬家的半个月后找上了门来。
彼时黎青安刚刚从学堂回来，楚云梨给他送了饭菜。
再是姜家的未来女婿，黎青安也不好天天跑姜家来吃晚饭。
黎母进门时，楚云梨正在摆菜。
“伯母？”
黎青安站起身：“娘，出了何事？”
“没事！”黎母颇有些不自在，“你们吃着呢？”
“就我还没吃。”黎青安坦然，“最近都是宝珠给我送饭，每顿有荤有素。您不用担心我。”
黎母愈发尴尬，她来这一趟，是有事情找儿子商量，还真不是担心儿子在外过得不好。
她以为儿子一个人住在外头肯定会受苦，等到受不了苦了，自然就会回家了。她没想到姜宝珠对儿子这般贴心。
想到姜家父女天天给儿子准备饭菜，还出银子供儿子科举，而他们母子一心只想着让姜家出钱，她曾经还有儿子考中就退亲的想法……确实不太应该。
楚云梨出言：“伯母也坐下来吃点？我回家帮你取碗筷，青安这边只有一副碗筷。”
黎母哑然，只有一副碗筷，证明吃饭的都是儿子一人，未婚夫妻俩发乎情止乎礼。她叹一声：“你是个懂事的。”
楚云梨回家取碗筷。
母子俩单独相处，却相顾无言，黎青安直接问：“娘有事？”
“我想帮你大哥说亲。”黎母试探着道，“金姑娘那里我去试探过了，她对你大哥无意。你这边有合适的人选吗？他今年十九，之前一直说要先考中功名在谈婚事，我这精力不济，都没管你们太多，但……功名不太好考，不能因为考不中就不成家。青安，你觉得什么样的姑娘和你大哥相配？”
“长兄如父，父亲不在，大哥就是一家之主。哪里轮得到我这个做弟弟的帮他说亲？”黎青安面色淡淡，“不过，如果您真的要问我，我只能说，大哥心里有人，无论你挑多好的姑娘，他都不会点头。”
黎母上一次听了小儿子威胁的那番话后，心里突突的，好多天都冷静不下来。这会儿再听小儿子没有明言大儿子的心上人到底是谁，她心里是越来越不安。
如果是金姑娘，小儿子何必遮遮掩掩？
“上回你说，要在外头胡乱编造你大哥的心上人是那个姓陈的书生……那真的是乱编吗？”
黎青安似笑非笑：“这要问大哥。他心上人是谁，当然是他自己最清楚。”
黎母闭了闭眼，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尽消。
大儿子的心上人不是那个金姑娘，一直都是姓陈的书生。
“那是个男人，怎么能……”
门被推开，黎母回头看见未来儿媳妇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副碗筷，她面色扭曲，很快收敛脸上神情，笑着道：“宝珠，你跑这么快？”
楚云梨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那我再出去走走？”
“不必！”黎母刚才脱口说了那话就后悔了，好像母子俩谈的事见不得人似的。
那事确实上不得台面，不能让任何人生出怀疑。她勉强笑了笑，接过碗筷，“这饭是你做的吧？我也尝尝你的手艺。”
她一边吃一边夸。
做饭手艺确实不错，比她做的饭菜味道还要好几分。一时间，她心中纠结无比。
大儿子爱慕男人，这毛病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如果治不好，大儿子不肯娶妻，那黎家的儿媳就只有小儿媳。
一个杀猪匠，这行吗？
可是小儿子正直仁义，不肯退亲。
千金难买早知道，黎母后悔自己不知大儿子的心思，帮着小儿子定下了这门婚事。
楚云梨含笑坐在旁边，看着黎母脸色几度变幻。
黎青安故意道：“娘，我想年底完婚。”
黎母还在估摸着退亲的可能呢，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把筷子扔出去。

第2445章
“这么急？”黎母满心慌乱，想要阻止这门婚事。
主要是小儿子成亲后会住在岳家，生下的孩子还要姓姜……这这这，哪怕不做上门女婿，她也能勉强接受啊。
“婚姻大事，得从长计议，千万别急。”
楚云梨笑吟吟接话：“伯母说得对，我娘也这么说，当初和米家的婚事不成，娘就告诫过我，若要定亲，必须要先禀明双亲，必须等亲娘点头，若不然要打断我的腿。”
从长计议那是定亲前的事。
这都定亲了，再来考虑合不合适，未免太晚了些。
黎母看着儿子欲言又止。
许多话得母子俩关起门来单独说，夹杂了未来儿媳妇在中间，便不太好开口。
一向贴心的小儿子此时却像是没看到她的脸色似的，已经在自顾自和未婚妻商量着用什么样的花轿了。
“花轿嘛，选普通的那种就行。”
黎青安一脸不赞同：“不能让人小瞧了你。”
楚云梨故意道：“我不在乎那些外物，不如把租花轿的钱省下来买嫁衣？那好歹是自己的衣物，婚事办完，嫁衣还在家里，据说上好的嫁衣拿去当，还能当出一笔银子来。”
黎青安不满：“我再废物，也不至于让你当嫁衣吧？你太看不起我了。”
“以防万一嘛。”楚云梨掐了他的手臂一下，“过日子得做长远打算，随时留点退路。话别说太满，事别做太绝……”
小夫妻俩商量事就和打情骂俏似的。黎母听着，总觉得小儿媳妇在指桑骂槐。
她心里特别慌，眼看今日没机会和儿子单独相处了，很快就起身离去。
她得找人商量一下。
黎青平“病”了。
他那六两银子没交，夫子还来问询过他。
不是夫子想赚这笔钱……夫子收这额外的束脩，也是顶着压力的，若是收银子太多，中秀才的人少，夫子会被人指责胡乱敛财。名声坏了，收到的弟子会越来越少。
弟子少了，选不出拔尖的，都考不中，拜师的弟子会更少，那是恶性循环。夫子不会干这等杀鸡取卵的蠢事。
夫子亲自问到他面前，就是认为他有一拼之力，很大可能榜上有名。
此事被学堂中其他的同窗得知，黎青平不大好意思面对别人异样的目光，也害怕弟弟说出真相，干脆借着生病躲在了家里。
黎母发现大儿子没去学堂，立刻去屋中询问。
“怎么不去？”
黎青平低下头：“娘，儿子头疼。”
“啊？”黎母顿时面露担忧，“那你还躺着？赶紧起来去医馆看看，生病了可不能拖，小病会拖成大病。”
她说着还伸手去扶儿子。
黎青平看着母亲脸上的担忧，心下愈发羞愧：“娘，我病得不重，躺一躺就能好。”
黎母是过于担心儿子，才会听到他说生病了就着急。见儿子不愿意去医馆，再看他肤色红润，便知这病要么是装的，真病了也不严重。
她叹了口气，想问一问大儿子到底是心悦那位金姑娘还是姓陈的……如果大儿子喜欢女子，她就不管小儿子娶谁了。
但她又问不出口，实在是不愿意面对。好像不问，大儿子就还是正常男人。
黎青平没去学堂，又骗母亲说自己生病。看到母亲愁容满面，他心下歉疚不已。
“娘，儿子没事，再过一会儿就去学堂。”
黎母对于儿子装病在家歇着的事确实会生气，但如今有更大的事情顶着心头，她倒不会为了这点事着急上火，且儿子说了一会儿就去，她就更不在意了。
“你二弟……真的看上了那个杀猪匠，昨天我去看他，两人还说年底要成亲。”
黎青平眼神一闪：“既然二弟动了真心，娘成全他又何妨？”
“可你弟弟要做上门女婿！”黎母皱眉，到底没有将大儿子喜欢男人，小儿子又不在家传宗接代的担忧说出口，只道：“那种下九流的粗人，如何配得上你弟弟？我听说她爹受伤那两年，她带着个徒弟天天去杀坊在臭男人堆里混，谁知道……”
“娘！”黎青平抿了抿唇，“家里的银子不多了。二弟娶了她，一应花销就有姜家负责。”
黎母迟疑了下，她当初答应这门婚事，就已经做好了儿子做姜家女婿的准备。如今想阻拦，是因为出了大儿子喜欢男人的变故。
“可你二弟早就有言在先，得了姜家的帮扶，生的孩子会姓姜，这门婚事一成，黎家传宗接代就只靠你……你打算生几个孩子？”
黎青平见母亲目光灼灼，一时间竟不敢与之相对，他眼神犹疑：“儿子若有充足的银子往上考，肯定能中秀才，能纳一个妾，若运气好些中举，举人能纳两妾，三个女人，至少能生三个孩子吧？”
他语气不太确定，黎母心中大喜。
在她看来，大儿子愿意娶妻纳妾，就是病得不严重。亦或者，大儿子和那个姓陈的书生之间根本就没有所谓情愫，纯粹是小儿子在胡编乱造。
“好好好，既然你这么说，那你弟弟那边就随他去！”
黎青平苦笑：“是我这个做大哥的对不住弟弟，若不是我想继续求学，想往上考，弟弟也不用为了银子娶一个出身下九流的女子。”
杀猪匠，在当下就是下九流的活计。
黎母若有所思。
午后，黎青平去学堂，黎母与之同行，没忘了再给儿子六两银子。
到了学堂之外，让人将小儿子请了出来。
母子俩见面，没有多少温情，眼瞅着夫子又要开始讲学，黎母也不再耽误小儿子的时间，开门见山道：“你和姜家姑娘成亲我不拦着，以后想住在姜家，我也不管你。但有一样，既然你生下来的孩子姓姜，那你得的功名，往后所赚的银子，都等于是姜家的儿孙得力，既如此，家里不会再对你有任何帮扶。”
黎青安对于她说出这样的话，一点都不意外。
这天底下的许多人家，都会更看重长子。
黎母一直很偏心，如今继续偏向黎青平，因为家里的银子不够多而将小儿子扫地出门，本就在意料之中。
黎青安点点头：“儿子明白了。”
黎母心里空落落的，见儿子毫不犹豫，有种儿子抛弃了自己的感觉，她心里不太舒服，强调道：“你别成亲了又回家来讨要银子，不管你哭也好，求也好，若你真娶了姜氏女，我就不会再给你一个子儿。”
黎青安轻笑了一声：“母亲放心。家里的银子都是大哥的，儿子早已明白这个道理。”
这话直接戳穿了黎母的打算，作为母亲，她并非不知道自己偏心，一时间有些尴尬：“青平，家里银子不多，娘不是不疼你，你们兄弟都是娘的亲生儿子，娘必须要有所取舍，任何人家在家中银子欠缺时，都会选择扶持长子，你……你要怪，就怪你是家中次子。”
黎青安似笑非笑：“再是次子，家里也还愿意帮我成亲吧？”
黎母：“……”
确实该！
再穷的人家，都会帮儿子娶妻。
可是家里的银子真的不多了。
她一咬牙：“你是做上门女婿，是嫁！不是娶。我还没问姜家要聘礼呢……明面上你是住在姜家，看姜家人丁单薄才让孩子姓姜！”
黎青安气乐了：“这是又要花姜家的银子，又不让我做上门女婿？”
“你是读书人，若你不要名声，不想往上考，那也随便你。”黎母知道自己的做法卑鄙，接连被儿子下面子，她有些气急败坏，“反正要银子没有，什么花轿，什么嫁衣，你自己看着办。”
语罢，落荒而逃。
母子俩谈话的时间稍长了些，黎青安回到学堂时，夫子早已拿着书开始讲学了。
他悄悄坐回了自己的书案，夫子并未因为他晚到而出言责备。
在这堂中的所有人都交了六两银子，无一不是被全家人寄予厚望，夫子的银子不是乱收的，至少有两三分可能榜上有名，且性子踏实，不是混日子之辈，他才会另收束脩。
黎青安早就发现兄长坐在了这间屋子，等到夫子离开，他才回头：“大哥好手段，这就把弟弟扫地出门了。”
黎青平正在与陈同州说话，闻言皱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黎青安呵呵：“若大哥认了，弟弟不会再多言。你非装不懂，那弟弟只好跟大哥解释一下这其中的原委……方才母亲跟我说，让我以后踏实做姜家女婿，所有花销让姜家来出……”
好多人都望了过来，黎青平一时间只觉得特别丢脸：“二弟，这里是学堂，不是说家事的地方。”
黎青安似笑非笑：“黎青平，你占了便宜，干了缺德事，还冠冕堂皇，我说你缺德，你跟我讲规矩……”
“二弟！”黎青平加重语气，“哥哥对不住你，但这也是母亲的决定。”
黎青安点点头：“明白了，弟弟若心有不满，就是质疑母亲，就是不孝，就不配坐在此处读圣贤书，对吗？”
他站起身，“你道歉！不然，我将你那些龌龊心思和亲疏不分的事迹告诉所有同窗。”
黎青平：“……”
他站起身，对着弟弟认真拱手一礼。
黎青安轻哼一声，瞄了一眼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的陈同州：“我没有你这种重色轻弟的兄长，以后少来攀扯我！否则别怪我翻脸！”
兄弟之间争吵，众人看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吵架的缘由。不过，看这架势，好像是做兄长的对不起弟弟。
米有良也在其中，他坐在最后面，看得眼中异彩连连。
*
孙氏很快就从继女那里听说了黎家兄弟在学堂上争吵的事。
最重要的是，未来女婿说他以后要靠姜家扶持着才能往上考。
孙氏心里格外烦躁，在对上继女幸灾乐祸的目光时，更是烦得不行：“你过日子能不能别老盯着宝珠？”
陈巧盼乐呵呵的：“宝珠是我妹妹，我听说有人要算计她，怎么可能不管？娘，你得回去劝劝，让宝珠留个心眼，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孙氏的烦躁更多是因为继女的不老实，并不怎么担心闺女，因为女儿和黎青安定亲至今，从来都是女儿收礼物，付出的……就是每天送一顿饭。
而黎青安送来的礼物一样比一样贵重，怎么算，都是姜家在占便宜。并且，姜大胜都告诉她了，黎青安定亲明面上是二两银子的聘礼，私底下又补了十两。
光是这十两银子，就足以让黎青安考过这一次的院试。
大不了，就当没收到这私底下的聘礼。
且黎青安承诺了生下第一个孩子姓姜，兄弟再争吵，说不定所有的孩子都姓姜了。
“你还是担心自己吧。”孙氏不管心里有没有底，跟继女吵架，她从不认输，“瞧瞧你，这又瘦了，你这刚成亲，得抓紧生孩子，越来越瘦，会坐不住胎的。”
陈巧盼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不用别人说，她能感觉到自己瘦了，因为成亲时置办的那些衣物穿起来越来越宽松。
“夫君一心学业，不急着生孩子。”陈巧盼心里发慌，嘴上也不认输，“夫君喜欢纤细女子，我是故意瘦的。”
俩人还在吵，陈顺利出现在门口。
孙氏目光一转：“巧盼，你可别犯糊涂。米家不急着要孩子，你就不生，米有良喜欢纤弱女子，你就故意饿瘦自己……他还喜欢天上仙女呢，你怎么不成仙？不趁着新婚燕而赶紧怀上孩子，难道要等他考中了功名纳了妾再来生？有了新人，他还记得你是谁？”
她看向听了这番话后眉头紧皱的陈顺利，“孩子他爹，巧盼这分明是被米家牵着鼻子走。今日回来，该不会是又来要钱的吧？”
陈巧盼心虚。
米有良要参加开年的院试，六两束脩这是基本的准备，入了夫子办的甲上班，要买书，要买练字帖……字差了，批卷子的上官压根就不会仔细看文章，等于未考先输。
而想要写字流畅，必须要买上好的墨，最好是将毛笔也换一只上好的。
处处都要钱，米有良回家哭穷，还跟陈巧盼私底下说因为他用的东西差，同窗都看不起他。
不蒸馒头争口气，陈巧盼才又一次回了娘家。
孙氏双手环胸，继续讥讽：“之前慌慌张张娶你过门，现在又来说不急着要孩子。不急着生孩子他娶什么媳妇？娶媳妇进门做什么？”
当时说是为了让廪生保举，结果陈巧盼进门不到半个月，所有压箱底的银子就花了个精光。如今回头再看，陈顺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米家结亲，就是为了掏陈家的银子。
陈顺利最恨被别人欺骗和算计，米有良如果自己上门来要银子，亦或者，一开始定下这门婚事时就实话实说，他都不会一毛不拔。
又要花陈家的银子，又不肯舍下脸面相求，难道陈家欠他的？
陈顺利越想越气：“你都嫁了人了，别总回娘家。再让人说我和陈家的闺女不踏实度日，你还有妹妹呢，别因为你不懂事影响了你妹妹的亲事。”
陈巧盼泪眼汪汪：“夫君他笔墨纸砚都要换，实在是……”
陈顺利恼怒不已：“米有良是死的吗？还是他没有嘴？缺钱不知道自己张嘴，非得你来借？”
孙氏呵呵：“闺女问亲爹要钱，算什么借？花亲爹的银子不是应该的吗？”
陈顺利知道接济女婿的银子多半是肉包子打狗，但好歹米家要给出一个求人的态度来啊。
又要花陈家的银子，完了还高高在上，摆出一副是你求着我花的姿态……不行，陈顺利越想越气：“走！我送你回去。”
陈巧盼吓一跳：“别别别，我可以自己回。”
*
黎青安在学堂上与兄长吵过后，当日就去了姜家的肉铺，陪着姜大胜喝了一杯，说了家里不会再供他读书的事。
姜大胜对女婿愈发怜惜，想到女婿这些日子送给女儿的礼物，时不时的就给他送好酒，前儿还送了他一把他舍不得打的杀猪刀，酒意上头的他一拍桌子道：“他们不供你，我供你！以后你不是我女婿，就是我儿子！”
楚云梨从厨房里出来，又添了一盘菜：“人家不缺银子，用不着你供，回头你装成是你供的就行了。”
姜大胜喝了酒，脑子不太清醒：“为何？”
楚云梨耐心解释：“如果银子是我们姜家的，黎青平不好意思登门借。但如果是他自己的，你猜那母子俩会不会来讨要？”
借都省了，黎青安帮助哥哥科举，那不是应该的么？
亲兄弟之间，说什么借？
作者有话说：
0点见

第2446章
孙氏听了继女的话，隔两日后又跑了一趟姜家。
“青安到底攒了多少银子？”
楚云梨直言：“不是攒的，是他自己赚的。读书人想要赚钱的门路很多，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人家用不着姜家出钱。”
她递给孙氏一块东西，“呐，他早上去买的桂花糕。”
孙氏目光落到桂花糕上，确切地说，是看到了递出桂花糕的那只白皙手腕上戴着的镯子。
“你爹给你买的？”
“我都有未婚夫了，哪儿还用我爹帮我置办首饰？”楚云梨将手腕伸到她面前，“未婚夫买的，上面还刻了我的名字。”
孙氏取下来细细观望了一番，做工很精致，不可能是假的。有一些老匠人出手打的首饰，光是酬劳就已经比银子的价值还要高。
比如一两银子重的一只镯子，工钱兴许就要一两，那镯子至少要买二两往上。拿回去典当时，又只值一两。
因此，普通人家很少有人买精致的首饰，能是纯金纯银就满意了。
“有心了。”
楚云梨侧头看她：“给你也打了一对镯子，过几天才能做好，同样带着你的名字。”
孙氏惊讶，随即欢喜不已：“哎呦，太有心了，没必要没必要，我一把年纪了，戴什么首饰。回头你收着，当做压箱底的嫁妆。”
她眉开眼笑，整个人手舞足蹈的。
楚云梨跟她算账，“他送给我再多东西，一成亲，夫妻之间不分彼此。他自己也是这么说的，买得再多，东西再贵，都还在自己家里。送给你的，那就是送到了外头去，你再给我，那岂不是等于没送？”
孙氏听着这笔糊涂账，乐呵呵道：“那我就收着，戴一段时间还你。”
每次跟女儿聊过，孙氏的心情都会特别好。
她回到了陈家的茶叶铺子，口中还哼着小调。陈顺利在许多人眼中是个老实人，但老实人不可能把茶叶生意做得蒸蒸日上，看到妻子心情不错。他忍不住问：“又去见宝珠了？”
孙氏是陈家妇，不太好与前头的夫家多来往，好多次见女儿都是私底下，回来也没提。听到他这么问，想起上一次她“明着”见闺女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前，点点头道：“是，一会儿你去买两只包子垫一垫吧，我在宝珠那里吃了点心，青安一早买了送给她才去的学堂……”
陈顺利感觉心头被刺了一下，同样是女婿，他到现在也没吃到过米有良送的东西。
一般女婿登岳父的门，多是带酒。
成亲都两三个月了，米有良一次没来过。
前头他送女儿回米家，一家子只打了招呼，还是闺女出言留他吃饭。
陈顺利又不缺那一顿饭，米家都不诚心相邀，他怎么可能留下来讨人嫌？
反正，越和米家来往，陈顺利那份和米家亲近的心情就越淡。
孙氏自顾自继续道：“今天我看见宝珠手上戴着一双新镯子，多瞧了一眼，宝珠说，青安还给我也定了一双，只是还没做好。这孩子太有心了，不枉费我把闺女嫁给他。”
陈顺利刚刚是心被刺了一下，这会儿感觉被匕首扎了一刀，心里哇凉哇凉的。
“别是银包铁吧？”
当然不可能。
孙氏没把话说太满：“甭管是金银还是铜铁，好歹有心啊。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送我首饰了吗？哼！”
她一扭身，入了柜台。
陈顺利：“……”
“要不是买宅子花光了银子，我也不是送不起。”
孙氏侧头看他：“银子早晚都会有，既然你有这份心……那我可等着了啊。”
陈顺利：“……”
“等着！年底我就帮你买。”
孙氏顿时眉开眼笑：“呦，铁公鸡拔毛了。”
陈顺利不高兴：“话说得这么难听，一会儿我不送了。”
“别不送啊。”孙氏想起女儿的那番话，张口就来，“镯子买回来也是放家里，又没到外头去。回头闺女出嫁，添到嫁妆里，又体面又好看。”
这话说服了陈顺利。
既然是要添妆给女儿，就不适合刻名字了。孙氏不在意，陈顺利一开始可不打算送的，有没有名字的，她不挑。
*
半个月后，孙氏拿到了女婿孝敬的镯子。
又厚实又精致，孙氏特别喜欢，她带着镯子回家跟陈顺利炫耀了一番后，嘱咐道：“这东西实心的，能值三两多银子，你可别到处嚷嚷。尤其是巧盼，那丫头自从定亲就移了性情……”
陈顺利不服气：“巧盼还能偷你的东西不成？”
“你还别说。”孙氏认真道：“人穷生盗心，米家现在穷得叮当响，又不肯放下面子跟人借，弄不好巧盼真的会长三只手。”
这话将陈顺利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当天他借着出去送货的由头，特意跑了一趟米家把女儿叫出来训斥了一通。
大意就是让闺女别犯傻，不该干的事情别干。否则，从陈家榨不出银子来的米家，说不定会借着闺女犯下的错事而顺势将她扫地出门。
“到时你有错在先，哪怕你说做错事情是为了米有良，米家也可以说是你不甘心被扫地出门而故意攀咬。”
陈巧盼一挥手：“胡扯，有良才不是那种人，我也没傻到那地步。偷东西？你可真会想，我没那胆子，放心吧！”
实则，米有良真的过得很窘迫。
金夫子办的甲上班，都是来年要参加院试的学子，里面总共有十二人，一半的人家境不错，黎家兄弟往常吃穿用度一模一样，如今却有了悬殊。黎青安吃得好，穿得好，笔墨纸砚都是上好的。
黎青平就还和原先一样。
要论最穷，还的是米有良。
新买的毛笔写字劈叉，他多顺了几回，毛掉得厉害，看着就可怜。这天夫子从旁边过，说了些必先利其器之类的话。
米有良当时只觉得脸上发烧，都不敢抬头面对众人的目光。
他就不明白了，明明他是城里人，这甲上班还有两个乡下人，一个陈同州，一个谭宇。
陈同州不知道哪里来的银子，穿着一身布衣，但笔墨纸砚却不比那些富家公子差，谭宇穿得同样差，有时候衣衫上还有补丁，素日就啃馒头饱腹，在笔墨纸砚上却特别舍得花钱。
到最后，只剩下米有良过得凄凄惨惨。
米有良受了打击，回到家后多喝了两杯，陈巧盼急忙进屋照顾……她心里还暗暗窃喜，如果不是男人喝醉了，婆婆都不让两人单独相处太久。
喝醉了的米有良比平时话多，说着他在学堂里的窘迫和难处，他拉着陈巧盼的手哭诉，说想要银子，只要有一两，他就能买支毛笔，买块墨，若有二两，还能买一叠上好的纸。
他还哭诉说同窗交给夫子的文章都是用的上好宣纸，只有他用的便宜草纸，交文章都不好意思，得背着人。
偏偏夫子还会将文章拿出来讲。
“别人一看到那黄草纸，就知道是我的文章。”
偏偏文章还写得不好，多是被指正，很少的夫子夸赞。
陈巧盼心疼得眼泪直掉：“可是爹不肯给钱啊。”
米有良一把握住她的手：“盼盼，你帮帮我吧。”
陈巧盼心中无力：“我帮不上你。”
“只要你想帮就一定有办法。”米有良握紧她的手，“岳父明着不给，你就不能回去取吗？你们家有没有值钱的东西？你放心，你帮了我，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此生我都不纳妾，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陈巧盼还在纠结偷自家东西算不算偷，就听到了后面的那番话，自从成亲以后，夫妻俩无论多亲密，在外人面前米有良对她都格外冷淡。
这让陈巧盼心头一直有落差，总觉得米有良不是真的喜欢她，或者说，没那么喜欢她。
此时听到男人剖白心迹，她心中只剩下了感动和欢喜。一夜无话，陈巧盼第二天一早就回了家。
然后，陈顺利发现自己铺子里的好茶叶少了一斤。
那是信阳毫尖，一年都只有三斤，算是他铺子里最好的茶叶之一。一斤能卖八两银子，是他给几个老客留的。
一般客人不舍得买这么贵重的茶叶，愿意买这种茶叶的都是茶铺的贵客。
若是到了日子交不出茶叶，贵客去了别家茶铺，再想把客人引回来，就不容易了。
他疯了一样到处在柜台里面翻找，无果后问旁边的孙氏：“再想想，你昨天是不是动这个茶包了？”
孙氏摇头：“没有没有，那茶叶你都锁着，钥匙也不在我这儿，今早上你腰上都没钥匙……”
陈顺利忽然想起早上回来了一趟的闺女，他以为闺女又要银子，各种躲着，结果闺女回来待了两刻钟不到就走了。
他心里还挺愧疚来着，闺女明明是回娘家探望他，结果他因为那点儿小心思，都没和闺女好生相处。
“会不会是巧盼？”
孙氏翻了一个白眼，她早就怀疑继女了，但她是后娘，如果主动提出怀疑，陈顺利肯定要不高兴。
“不知道，其实你也不用去问，真跑去问了，会伤父女之间感情。回头你看看米家有没有更宽裕就知道了。”
陈顺利不敢相信亲生女儿会为了男人回家偷东西，前几天他才嘱咐过一遍。他无心做生意，跑到米家附近的商户问了一圈，果然得知女儿买了上好的笔和墨，还割了一块四斤重的肉。
回到家时，陈顺利就跟那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孙氏看在眼中，问：“那种好茶，识货的人才愿意多出价，你知道卖到哪家了吗？”
陈顺利打听到了的，卖给了另一个茶铺，人家只出了一两半。
他进货都花了二两啊！
“败家女！白养她了！”
孙氏跟继子之间相处得不错，既然做了后娘，她也不愿意跟继子继女们闹翻，眼眸一转，道：“前头巧林师父接了一堆货单忙不过来才把他叫回去帮忙，最近也该忙完了。家里人手不够，东西都被偷了，还是赶紧把巧林叫回来。”
等到巧林发现亲姐姐偷家里的东西，姐弟俩肯定要反目成仇。
陈顺利深以为然。茶叶丢了，损失的不光是茶叶，还有茶铺的贵客。
*
楚云梨原本想在退亲以后找个机会断了米有良右手的。
读书人断了手，字写得不好，等于就断了前程。
看见米有良和陈巧盼这么能干，她决定再等一等。
转眼入了冬，天越来越冷，肉铺的生意反而更好了。
人冷了就想多吃东西多吃肉。
姜大胜还是不要女儿去杀坊干活，只让闺女在家做饭，顺便备嫁。
婚期定在腊月初八。
黎家兄弟没少在学堂上吵架，黎母放弃了供小儿子读书，但还是希望兄弟俩相亲相爱。听大儿子回家抱怨，她还来劝过小儿子两回。
黎青安那会儿就直说了，他再也做不到和差点害死自己的哥哥同处一屋檐下。成亲时他都不打算回家，成亲后住在姜家。
“我不会再回黎家，如果年后成亲，等到过年时，就只剩下我孤孤单单一个人。娘若疼儿子，就别拦着儿子成亲。”
黎母泪眼汪汪：“你们是亲兄弟啊，怎么就到了这等地步？是不是宝珠在挑拨……”
黎青安一脸不悦：“应该是那个姓陈的在挑拨才对。你也不想想，我们兄弟争吵到最后两看两相厌，我再不回黎家，最后是谁得了好处？”
黎母在大儿子承诺了会娶妻纳妾时，就将这件事情压到了心底。再听小儿子提起姓陈的，她那些被压住的恐慌又蔓延开来。
她颤声道：“你大哥保证会成亲。”
黎青安提醒：“一个人的心在哪儿。不是看他嘴上怎么说，而是要看他怎么做。娘，我搬出来后没再花家里一个子儿，算算也有三四个月了，这几个月里家里的开销可有减少？”
黎母心中一惊。
家里全靠积蓄度日，每个月花多少银子，黎母心里都有数。没再养小儿子，家里的积蓄却还是如流水一般，与供两个读书人时没有太大区别。甚至因为冬日里天冷，她给母子俩置办衣物，花得比儿子离开时还更多了。
想到置办冬衣，黎母看了一眼儿子身上的棉袍：“你可有过冬衣物？”
黎青安颔首：“有，宝珠给我做了四身换洗，被子和褥子都是她帮我买的。”
黎母忽然觉得这个儿媳妇也不错，如果不是孩子要姓姜，她也就不挑剔了。
“你大哥在学堂里和那个姓陈的很亲近吗？”
黎青安摇头：“没有，两人就是普通同窗。不过，他们用的毛笔一模一样，衣物一模一样，就像是……谈情说爱的男女喜欢用同样的东西一般。”
黎母原先只是怀疑，从来没有跟两个儿子求证。这是第一回 从小儿子口中确认此事，她面色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怎……怎会如此？你爹都没这个毛病，他怎么会……”
“娘，天冷路滑，你回去的时候慢一点，别摔了。”黎青安叹气，“儿子收了姜家不少礼物，只能以身相报。若你病了需要人伺候在床前，儿子怕是有心无力。大哥那边……你还是别指望了。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娘，此处只有我们母子二人，儿子也劝你一句，你还是得多为自己打算。”
黎母：“……”
她心乱如麻，完全不知该何去何从。
*
腊月初八，姜家大喜。
黎青安没有掩饰兄弟不和。
房子的东家不愿意有人在自家的屋子里成亲，到了成亲的那一日，黎青安直接让迎亲队伍等在了他租住的房屋外，到了时辰，他带着队伍去姜家接了新嫁娘，然后在周围的几条街上转了三圈，吉时之前赶回姜家拜堂成亲。
姜大胜比起生病那会儿气色好多了，如今神采奕奕，整个人都胖了点，闺女成亲当天，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独自一人坐在高堂上，嘴角都差点咧到耳根了。
女儿真如承诺的那般带着父亲出嫁，如今他不是嫁了女儿，而是多了一个儿子。且女婿还说了，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姓姜。
往常都不敢奢望的事如今发生在眼前，如何能不让他高兴？
且所谓的姜家要花钱扶持女婿读书是假，女婿自己就能赚到银子供自己读书，此外还有余力给他们父子送礼物。
这么好的女婿，他如何能不乐？
黎青安往常在同窗家中有喜时，兄弟俩都会准备礼物上门贺喜。
如今黎青安娶妻，所有的同窗都来了，包括米有良。
米有良坐在宴席上，只觉得如坐针毡，桌上十六道菜邀请了大厨精心烹煮，样样色香味俱全。怕客人太冷，每张桌子底下还点着个火盆。他却恨不得逃离。
原本可以不来的，可他又想看看姜宝珠出嫁。
他总觉得不该是这样，姜宝珠对他的感情那么深，怎么会轻易嫁给别人？
原本两人定下的婚期也是腊月底，他打算娶了媳妇过门后再参加院试，宝珠该在今日嫁给他才对。怎会如此？
陈巧盼也来了。
她完全是来笑话姜宝珠……哪有姑娘家自己花钱嫁自己的？
本以为来吃席的人都是笑话主家居多，没想到完全不是她想的那回事。
这哪儿是出嫁啊？
分明就是招上门女婿。
黎青安因为和兄长不合，打算长住岳家！
姑娘家出嫁，完全就是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和一群陌生的人成为一家人，这其中的为难和尴尬处，陈巧盼实在太清楚了。
她也是出嫁后才知道，后娘真的是个好人。婆婆和大嫂的那些夹枪带棒与针对，有时候气得人恨不能死过去。
普通人家夫妻成亲，没有新嫁娘不能见客的规矩，喜婆唱喜中，黎青安揭了盖头，喝完交杯酒他就出门见客。
楚云梨也到了院子里吃席，顺便招呼客人。
孙氏来了，但因为已经改嫁，她没有坐上高堂……不合适，外人闲话几句，会影响她与陈顺利的夫妻感情。
反正不坐高堂，她也是宝珠的娘。
孙氏和陈巧盼一桌，那桌还有个空位。楚云梨坐了过去，姜宝珠本身长相好，以前是过得粗糙了些，最近楚云梨都歇着，养得肤白貌美，还上了妆，七分的美貌足足变成了九分，美得摄人心魄，让人不敢多瞧。
陈巧盼心里不是滋味，忍不住问：“你们以后都不回黎家了？”
楚云梨摇头：“不回。”
陈巧盼满腔羡慕。
成亲后长期住在娘家的姑娘满城也找不出几个来，多数的女儿家想住娘家，但家里的嫂嫂和弟妹不乐意……甚至在那之前，爹娘就先不乐意了，比如她！
“那妹夫读书的花销怎么办？”
楚云梨直言：“我爹出啊。”
理直又气壮。
陈巧盼愈发羡慕，她问父亲借银子，父亲都不给。这两个月她偷拿了家里的茶叶，除了第一回 拿了最贵重的毫尖，之后就再也拿不到那种上佳的茶叶，拿个两三斤，才换几钱银子。
亲弟弟看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前天她回娘家问后娘要不要过来吃席，弟弟一看见她就撵她走，骂她是家贼。
天地良心，她前天回家真不是想偷茶叶……在很方便的情形下，她才会拿。
“姜叔就被不怕他忘恩负义？”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当谁都是米有良？至少，黎青安从来不会强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更不会让我回娘家偷东西。”
陈巧盼面色大变，下意识左右观望，生怕这话被旁人给听了去。
“你胡说什么？”
楚云梨反问：“你激动什么？我又没说你回娘家偷茶叶。”
孙氏唇角微翘，扯了一把陈巧盼：“你就是自找的。人家大婚当日，你说人家夫君会忘恩负义，没打你出去都是看我的面子。不会说话就闭嘴！”
陈巧盼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说的那话很不合适。
楚云梨却已经不再搭理她，而是看向了旁边桌上的金婉柔。
黎青安受教于金夫子多年，曾经金夫子家中有喜，兄弟俩都有备厚礼相送。最近黎青安写出的文章精妙绝伦，金夫子已经当他是自己名下的得意弟子。
得意弟子成亲，金夫子当然要来。
金婉柔不会放过这个能光明正大与心上人相处的机会，强行跟了来。
来了才发现，姜家贺喜的人不多，她一个姑娘家不可能与外男单独相处，本来父亲就警告过她，不许她与陈同州来往。
院子里就这几个人，年轻男女站在一起，很容易就会被人发现。
金婉柔心里挺郁闷，只能选择和学堂弟子的那些家眷坐在一桌。她回头对上了新嫁娘的目光，端起酒杯上前：“恭喜恭喜呀！”
楚云梨很给面子地喝了酒：“我没想到金姑娘会来，招待不周，别见怪啊。”
“不怪不怪。”金婉柔好奇问：“他们兄弟之间怎么回事？”
楚云梨一脸惊奇地看着面前姑娘。
且不论黎青平帮了陈同州多少，至少明面上，黎青平是因为金婉柔才会对陈同州处处照顾。
且黎青安说了，金婉柔是亲自开口要求黎青平帮助陈同州不止一次。
楚云梨似笑非笑：“金姑娘不知道吗？”
金婉柔心虚：“我该知道吗？”
“那黎青平为了给陈同州治病，将生病的弟弟抛到脑后，把给弟弟抓药的银子给了陈同州，只弄了些霉烂的药渣子回家糊弄事，那一回，夫君烧了三日，堪称九死一生。”楚云梨一字一句道：“他能活到现在，那是阎王不收。”
其实收了的。
如今站在这里的黎青安，早已换了芯。
金婉柔特别尴尬，感觉说什么都不合适，转身落荒而逃。

第2447章
同桌的人都听到了楚云梨的话。
一时间，看向金婉柔的目光都不太对了。
金婉柔如坐针毡，她都没好意思来找一双新人道别，只悄悄就溜了。
孙氏小声问：“他那大哥也太离谱了。”
陈巧盼则眼睛一亮，姜宝珠成婚后的日子太顺畅，她心里不太高兴，看着姜宝珠麻烦事上门，她别提多欢喜了。
“宝珠妹妹，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你别伤心难过，以后就好了。”
楚云梨瞅她一眼：“是啊，等他们考中秀才，咱就算熬出头了。我听说……开年后还要交一笔润笔费，据说要三两……”
陈巧盼愕然：“什么润笔费？”
楚云梨故作惊讶：“你不知道？”
陈巧盼是真的不知道，她想要再问，新嫁娘已起身去旁边那一桌招呼客人了。
孙氏唇角微翘，低头喝汤。
自从陈巧盼从娘家拿茶叶来卖，米家大大小小的花销都被她扛到了肩上，反正家里人缺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陈巧盼也自觉，家里有大的开销，她都会考虑银子从哪里来。
这三两的润笔费确实存在，交了银子的学子，每个人可以拿五篇文章递上去，金夫子会找一位刘举人帮忙润笔，再拿回来的文章，几乎就是能中秀才的文章了。
运气好点，交上去的文章贴合考题，将那篇文章改一改写到卷子上，兴许就能中。
但凡是想要考功名的学子，都会想方设法交上这笔银子。
今日前来贺喜的那些同窗都在说这件事，大家都商定好一起交钱。米有良坐在同窗之中很少发声，旁人谈得兴高采烈，他坐旁边暗暗叫苦。
等到客人散去，姜大胜让帮忙的大娘们撤走了院子里的桌椅和狼藉，一点儿没让一双新人操心。
从今天开始，黎青安会住在姜家。
家中好多年都只有父女二人，确实太孤单了些，多了女婿，以后还会有孙子。姜大胜越想越欢喜，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他喝醉后不闹人，自己回房关门睡觉。
姜家有五间房，空着的屋子很多，早在办喜事前，姜大胜就腾出了一间给女婿做书房。
黎青安第一时间就交了三两银子。
孙氏从女儿那里得了消息，回家就告诉了陈顺利，说了米家又要缺银子的事。
陈顺利不愿承认闺女会回来偷茶叶，但以防万一，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陈巧林。
于是，陈巧林哪里都不去，天天在家守着，看到姐姐过来，立刻迎上前。
“姐，今天怎么想起回来了？”
陈巧盼看到弟弟，只觉眼皮直跳，故作镇定地白了弟弟一眼：“我闲着没事，回来看看你不行么？”她压低了声音，“姓孙的面甜心苦，我不在家，怕她欺负你。”
陈巧林深吸口气：“娘没有欺负我，最近还在给我张罗婚事。”而且家里的一日三餐都是后娘在做，吃穿上并没有亏待他。
他能够感觉得到后娘更疼爱弟弟妹妹……但他都是大人了，哪怕是亲娘还在，也不至于跟弟弟妹妹争宠。
“给你张罗婚事不是应该的吗？她就费点心，银子还是咱爹出。”陈巧盼一边说话，一边就想入柜台。
陈巧林看她拎着一个包袱，心知姐姐的毛病又要犯了。他不想跟姐姐斗智斗勇，防贼一样防着她：“姐，你又想回来拿茶叶吗？”
陈巧盼面色微变：“胡说什么？我是想拿点粗茶回去泡着喝，米家人不爱喝茶，他们也不买茶叶，咱家就是卖茶的，难道我想喝茶还要去买吗？”
“你要哪一种？”陈巧林先一步钻入柜台，“我帮你抓。”
陈巧盼张口就要了最好的那种茶叶。
正要抓茶叶的陈巧林动作顿住，看向姐姐，木然道：“姐，那种好茶叶都被贵客定完了，家里是有一点，但客人已付了钱，只是暂时存在这里。”
陈巧盼：“……”
她知道今日不能如愿，转身就走。
陈巧林看着姐姐背影：“姐，整个米家上下那么多人，怎么就非得你替姐夫操心？你偷家里的东西，我们不会把你送上公堂，可你要是去外头偷……”
陈巧盼不愿意再听，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跑去偷外人呢？
*
黎母从大儿子那里得知又要交六两银子，她第一反应是儿子在骗自己。
如果这笔银子必不可少，前头夫子在收六两银子的时候就该直接收十二两。
“之前为何没提？这收了又收的，不合理嘛，你那些同窗就没说？”
黎青平知道母亲怀疑自己，心下很是苦涩，耐心解释道：“夫子之前没有门路，不知道这事能不能成，好不容易才求得刘举人松口，这银子也不是必交，夫子不强求，愿意交的，他就帮忙牵线，不交就算了，大家都选择交钱……这三五天之内就得送上银子，十天之内得把文章交上去。刘举人润笔也需要时间，十几个人百多篇文章，前前后后得一两个月……二月就是院试，时间紧张。”
言下之意，让母亲赶紧给钱。
黎母动了动唇，想问儿子要多少，话锋一转，道：“既然是三五天之内，那过两天再给，刚好你也看看别人交不交，你别光听别人嘴上说着交，得真交了才算。”
黎青平知道母亲舍不得银子，也没催促，母亲从来都很看重他读书科举，磨蹭两日，该交还是得交。
翌日，黎母悄悄去了学堂，找到了金夫人，询问之下，得知每人是三两银子，她一时间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家里银子见底，儿子为了帮那个姓陈的，居然跑回来骗她。
黎母对长子掏心掏肺，掏光积蓄也无怨无悔，但她不愿意在外人身上花这么多钱。说句难听的，小儿子的银子她都舍不得出，凭什么帮外人？
“那青安的交了吗？”
金夫人读过书，是个才女，学堂的账都是她在管着，一边收钱记账，一边随口道：“交了，姜屠户来交的。”
黎母心情更复杂了，咳嗽了两声，道歉后退出了学堂。
又过两日，黎青平掰着手指算时间，然后去找母亲拿钱。
黎母看着面前儿子：“我那天去学堂找你弟弟，顺便把银子交了。”
黎青平面色微变。
“您交了多少？”
“三两。”黎母眼神里都是失望。
黎青平一时间不敢抬头面对母亲，口中道：“娘，您交少了。夫子私底下跟我说，如果愿意交六两，多出来的银子拿来给大人准备礼物，可以在院试之前先混个脸熟。”
黎母半信半疑：“这样啊，金夫人没提。不过，你弟弟只交了三两，先试试嘛，你们还年轻，今年不中，还有明年……咳咳咳……”
她咳得愈发厉害，因为积蓄见底，她又不舍得去医馆抓药，想着咳几天就能好。
但好像不见好转，越来越严重了。
黎青平心里存着事，听着母亲的咳嗽声，只觉得耳朵特别吵，若有所思地退了出去。
黎母没等来儿子的关心，看着他的身影退走，心里失望又失落。
她转头去找了小儿子，问是否有给大人送礼之事。
“没有！”黎青安一脸严肃，“如果学子和官员有亲，还会被挪到别的府城去考，这时候避讳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往上凑？”
去别的府城，不说这一趟来回的花销，突然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写文章，肯定多多少少会受些影响。
没人乐意折腾。
黎母不愿意相信大儿子会骗自己：“有没有可能是夫子私底下给你哥开小灶？”
毕竟，送礼的人多了，大人又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写在榜上，那和没送有和区别？
黎青安乐了：“您愿意这么哄自己玩儿，那也随您高兴。我们家要吃晚饭了，你要留下来吃点么？”
“不了不了。”黎母自从守寡后，很避讳和外男相处。何况姜大胜还是个独居好多年的男人，俩人凑一起吃饭，哪怕有晚辈在，外人肯定也会说闲话。
什么两家合一家……以前有过这种先例，别说黎母没有改嫁的想法，就是要嫁，她也看不上一个杀猪匠。
陈同州的银子没交，黎青平心中焦急万分，回家后就开始催母亲。
“娘，再不交银子，夫子就不带我了。”
“不带就不带吧。”黎母一句话落，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黎青平皱了皱眉：“娘，您又病了？怎么不多穿点？”
黎母好不容易缓过来，气急败坏道：“我是为了给你洗衣，寒冬腊月的，那水有多凉你不知道吗？我再穿得多，那凉水要不要我去碰？”
黎青平：“……”
“您别洗了，回头儿子自己洗。”
“那我自己的要不要洗？”黎母心头烦躁，自从小儿子搬走，她就发现大儿子远远不如小儿子那么贴心。
如果小儿子还在家，早就帮她买了枇杷膏回来泡水喝。她这一次咳嗽都十来天了，大儿子今天才想起来问一句。
黎母想到自己偏心的大儿子这般冷情不贴心，心里就特别痛心，她很后悔让小儿子住在姜家，如果重来一次，她宁愿让老大出去做上门女婿，都不会把小儿子送出门。
*
楚云梨在家里等来了金婉柔。
天气太冷，家里又不缺银子，楚云梨想赚钱的心也没那么强烈，一辈子那么长，开春再说。
金婉柔来时，铺子里的肉还没卖完，彼时是小福在卖肉，姜大胜打下手。
姜家肉铺会给附近的食肆送肉，都是打下手的人去送，恰巧姜大胜离开了。
金婉柔问小福，小福也没空进屋叫人，又过了一会儿，他才进来说门口有人找。
楚云梨出门就看到了一身白披风的金婉柔。
肌肤白皙的女子被那雪白的皮毛一衬，玉人似的。
“金姑娘？”
金婉柔颇有些不好意思：“姜姑娘，我们能进去说吗？”
楚云梨点点头。
金婉柔来这一趟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借钱。
“父亲心里，黎家兄弟此次榜上有名的机会很大，若是不考，实在太可惜了。”
在金婉柔口中，黎青平交上去的银子让给了陈同州，他自己没了着落。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怎么不去找我夫君？他们是亲兄弟……”
“我找了，他没钱。”金婉柔无奈。
楚云梨目光一转：“你这件披风真好看，花了多少银子买的？”
金婉柔一愣，她身上是狐狸毛，这一件披风不止一只狐狸，要值七八十两银子，是她母亲压箱底的嫁妆之一。
“这……你买不起。”
楚云梨笑了：“我不是打算买，而是想说，如果你真的想帮谁，可以把这披风当掉。到时别说三两，三十两都拿得出来，何必在这里求人？”
金婉柔低下头：“我有我的为难之处。”
“不就是金夫子和金夫人不许你帮那个陈……陈什么来着？”楚云梨真的觉得她又可恨又可怜，“长辈比我们多活几十年，看人看事自有独特见解，有时候，长辈的话该听还得听。”
金婉柔皱眉：“帮不帮就一句话。我到这里来，是替黎大哥考虑，不是来被你说教的。”
“求人呢，就拿出个求人的态度来。”楚云梨站起身，“我要出门一趟，刚好和你顺路，一起走吧。”
金婉柔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你要做什么？”
楚云梨乐呵呵道：“你跑来管别人的家事，还一股好心相劝的模样，我去告诉你爹娘一声，顺便恭喜他们养出了一个好女儿。”
金婉柔面色涨红：“你不帮就算了，何必如此？”
她气冲冲转身就走。
黎青安在知道金婉柔跑来姜家肉铺纠缠后，当天夜里出去了一趟。
然后，陈同州在自己租住的房子里被人打了一顿，鼻青脸肿不说，还有些伤着了手脚。走路不方便，一双手都不能做事，更别提写字了。
黎青安从外面回来时，天还未亮，他浑身冷意钻进被窝，不肯靠近楚云梨，嘀咕：“那姓陈的实在太会装了，把我娘家和婆家都闹得鸡飞狗跳，他还一副阳春白雪的无辜模样，连个面都不露，合着别人帮了他都是自觉帮的，他没有求人便也不用道谢。狗东西，我早想揍他了。”
楚云梨笑出声来：“娘家？”
“我都嫁给你了，是有娘家啊！”黎青安心情不错，语带威胁之意，“怎么，你敢不认？”
他伸出一双手，作势要伸进楚云梨的被窝里。
楚云梨不用想也知道那双手有多冰，忙往里滚：“认认认！我娶的你。”
作者有话说：
0点见

第2448章
米有良的银子也交上了。
没有靠陈巧盼偷东西，也没让米家人操心。他自己想办法交上的。
陈巧盼听说银子交了，心里大松一口气，问及原因，米有良含含糊糊说是借的，她也没多想。
“那你可要用功些，来年考中了，这些银子就都能还上。”
米有良格外烦躁：“你当衙门是家里开的？说中就中，哪儿那么容易？”
他不喜欢把炫耀的话说在前面，不然，榜上无名时会无颜见人。
*
陈同州受伤的消息在书院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他在自己租住的房子里被人入室打伤，那人还抢走了他的两身棉袍，包括笔墨纸砚也被人毁得一塌糊涂。
来人不图钱财，更像是打他泄愤。
知道他遭遇的人都怀疑他是被人报复了。
陈同州受伤后只能在租住的屋子里养伤。
大夫说，他的手脚至少要养两三个月……而两三个月之后，院试和县试都考完了。
也就是说，他必然要错过来年的院试了。
黎母听到儿子满面担忧的说起陈同州挨揍的事，躺在床上咳到胸口剧痛的她瞬间就感觉心里畅快了几分。
“这可能就是天意。他定然是得罪了人，而且那人下手狠辣，青平，你父亲临终之前就盼着你们兄弟光宗耀祖，如今这紧要关头，你得保全自身为要，最好别去看他。不然，他那仇人若是迁怒起来，兴许也会伤着你。”
黎青平皱了皱眉：“可是我不记得他有得罪谁。”
“你又不是他，怎知他没有得罪人？”黎母强调：“等你考中，娘会帮你说亲，到时咱们家双喜临门……”
她语气越说越欢喜。
黎青平心上人才挨了揍，还会影响前程。他这时候哪儿有心思说亲？听到母亲的话，心里格外烦躁，又不好发作，干脆退了出去。
“娘，儿子去找同窗辩文，今夜就不回来了。”
黎母躺在床上听到儿子在外头吼出这话，紧接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她顿时就急了，慌慌张张从床上摔下来：“你回来，我有话说！”
黎青平心上人不是夫子的女儿，而是他的同窗，此事母子俩心里都门清，只不过二人平时都刻意不提。
他隐约听到了母亲下床的动静，却没有回头，实在不愿意面对母亲的质问和失望的眼神。
黎母猜到儿子可能是要去照顾陈同州，她跌跌撞撞追出门，刚好看到大门关上。
她确定儿子听到了自己的喊声。
“不孝子啊！你怎么对得起你爹？如何对得起我？”
黎母胸口特别难受，用力捶了好几下，憋闷感不减反增。
黎青平确实是去找陈同州同住了。
陈同州租的是一间屋子，他每日早出晚归，一个人住，倒也够用。
他独自一人背井离乡，受伤时难免孤独。有人陪着，心情都好了不少。
而且他的手做事不方便，需要有人照顾。
黎青平进门看到他脸上的青紫红肿，叹了口气：“痛不痛？”
陈同州点头。
黎青平坐在了他的床旁边，握住他的手。
陈同州下意识要收回手。
黎青平却握得更紧：“别动，我帮你揉药油。大夫说了，药油揉开，会好得快些。”
屋中气氛静谧，黎青平揉他的手却不舍得用力，陈同州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出声：“黎兄，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黎青平抬眼看他，眼带哀求，“别赶我走，我只是想对你好。”
当日夜里，黎青平当真没走。
二人同睡一床，黎青平说的是要护着他，如果歹人还来，他要把人抓住。
半夜里，歹人又来了，只不过黎青平毫无还手之力，被打得遍体鳞伤。
*
翌日，众人得知，黎青平也挨了揍。
同样鼻青脸肿，同样手脚的肌腱都受了伤，也要休养两三个月。
一大早，黎青安还没起，楚云梨在院子里磨刀。
这会儿姜家肉铺的生意正好，但因为小福已经能独挡一面，两个人在外头足够用了。楚云梨闲着没事，便把刀磨了。
黎母就是这时候来的。
她从马车上下来，走得踉踉跄跄，一路走一路咳。
姜大胜不高兴亲家母格外偏心长子，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不是亲家母偏心，他也不会得这么贴心的女婿。
自从女儿嫁了人，姜大胜每天晚饭都有人陪他喝酒。而且女婿是读书人，颇为博学，说起故事来引经据典，比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还要引人入胜。
反正和亲家母不会多相处，姜大胜虽然不喜她的做法，看到了还是会很热情地打招呼。
“亲家母，您慢点，这是怎么了？”
“我找青安！”黎母咳得恍恍惚惚，看到亲家靠过来，她还退了一步，生怕被人碰上。
这一步退得身子摇摇晃晃，差点摔倒。
姜大胜看她要倒了才靠近，见她动作见那般避讳，于是退一步：“宝珠，快来！”
楚云梨洗了手，出门将人扶进门。
“娘，您这浑身滚烫着，喝药了吗？病得这么重，大哥怎么还让你出门？”
黎母又是一阵惊天动地地咳嗽，好半天才缓过来。
屋子内听到动静的黎青安出了门：“娘？”
看到小儿子，黎母像是看见了主心骨：“青安，你大哥他……他……他被人打了。”
说到后来，已是泣不成声。
黎青安扶住她另一边的胳膊：“先别管大哥了，你病得这么重，看大夫了吗？喝药了吗？”
黎母摇头。
黎青安看向门外来买肉的众人：“麻烦你们谁帮我去一趟学堂告假，我给酬劳。”
跑一趟十个铜板，立刻有个半大孩子接了这活。
黎母一脸不赞同：“都快要院试，你怎么能告假？”
黎青安：“……”
“走！”
两人把她送去了医馆。
黎母的病情很重，如果退不下热，还有性命之忧。好在去得及时，大夫用了一副虎狼之药，先把她的命给吊住了。
那副药退热很快，但伤身也是真的，往后至少要休养大半年才能痊愈。
并且，这其中的花费不是一笔小数。
黎青安等母亲退热，已是中午，又找了马车，两人一起将人送回了黎家。
黎青平在受伤后就被人送回了家，这会正一个人躺在床上。
又想喝水，又想喝药，还想方便。母亲一去不回，他躺在床上又痛又饿，还不敢动。
门被推开，黎青平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弟弟，脸色不太好：“你怎么现在才来？”
黎青安反问：“娘跟你一起住，浑身高热，险些没命。你就是这么照顾长辈的？那个姓陈的到底是有多好，让你连亲娘的命都不顾也要去陪着他？”
黎青平脸色微变：“我那是照顾同窗，你别乱说。”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黎青安直言，“不如我去把人接来家里养伤？”
黎青平猛然抬头。
陈同州手头的银子不多，昨天晚上两人临睡时，他还说想找马车回乡。
他的伤要养两三个月，在家养，有人照顾，喝喝拉撒的花销也不如城里那么大。
黎青安似笑非笑：“你是不是在想把人接来家里照顾是个不错的主意？你还说对他只是同窗之情，谁会信？”
“你诈我？”黎青平愤然质问。
黎青安往门框上一靠：“娘生病了，你也受伤了，都需要人照顾，现在怎么办？”
黎青平：“……”
“你们夫妻搬回来住吧。听说弟妹做饭的手艺不错……”
黎青安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母子俩无人照顾，但家里还有点银子，完全可以请人。
黎母以前不舍得花钱请人，可她都动弹不了了，在医馆时，她病得昏昏沉沉，却也听清楚了大夫的话。她这病就是拖出来的，原本不严重，拖到后头差点丢了命，如果不是去得及时，这两天就要办丧事了。
而且她往后要休养大半年，最好都别做事……她不光照顾不了儿子，连自己都需要人照顾。
她以为儿子会带着儿媳妇搬回来住。
儿媳妇反正无事，刚好留在家里照顾他们母子。
结果，半个时辰不到，夫妻俩就要告辞。
黎母退了热，浑身乏力，口中发苦，眼看儿子儿媳说走就要走，她一着急，便出言责备：“青安，你个不孝子！”
“不孝？”黎青安满脸讥讽，“你满心满眼只有你的大儿子，他都要害死我了，你还说他是无意的。后来更是为了供他读书将我扫地出门……怎么，这时候又想起我了？”
黎母听着儿子的控诉，神情恍惚，喃喃道：“娘错了。”
这时候再知错，已经迟了，因为她儿子已然不在人世。
*
读书人不能不孝顺，黎青安找了人照顾黎母。
那个厨娘生了四女一子，特别重男轻女，到了黎家的第一天，炖鸡汤时，将翅膀和腿全部留黎青平，只给黎母喝汤。
她说了，咳嗽的人不能吃鸡肉。
喝点汤就行了。
接下来几日，黎母发现这厨娘脑子跟有病似的，只顾她儿子，所有好吃的全送到黎青平碗里，只给她吃边角料。
黎母让厨娘去学堂，找了儿子回家。
彼时所有学子都在看书，那人直接到了学堂门口，黎青安听完母亲要他回家的话，叹口气，与众人说了母子俩争执的事。
做母亲的把好吃的让给儿子，这是常事，怎么黎家兄弟的母亲还因为这点事跟儿子告状呢？为这还把正在听学的儿子叫回家里，尤其在年后就要院试，年前只差几日就要放假的关头，至于么？
别家长辈在儿子即将参加院试时，那都是能不打扰就不打扰。
这这这……黎母怎么这样？
*
米有良最近好起来了。
不光学堂里的银子不用家人操心，他笔墨纸砚早就换了上好的，就连身上的衣物都新添了几身。
对于米家人而言，儿子不缺钱了是好事。可杨氏看着儿子身上的变化，越来越不安。
尤其这天米有良回来时带上了两只烧鸡，说拿来当菜吃时，她再也憋不住了，跑去儿子房里将门关上，低声问：“你的银子到底是哪来的？”
米有良沉默了下。
“买回来您就吃，问那么多做什么？”
“不行，你今天必须要跟我说实话。”杨氏咬牙切齿，“你不说，我就把那烧鸡拿来喂狗。”
“那你喂狗吧。”米有良语气轻飘飘的。
杨氏心里更没底了。
“儿啊，你悄悄告诉娘，到底是谁接济了你？那些银子要不要还？”
米有良抬眼看向母亲：“不用还！”
杨氏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前面的烧鸡到笔墨纸砚，再到儿子身上的新衣，还有如今这大手大脚的作派。前前后后加起来，估计十两银子都打不住。
这么大的一笔钱不用还？
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儿啊，你是不是……”杨氏颤着声音，“你在外头是不是结识了很富裕的女子？成过亲的那种？”
米有良皱了皱眉：“娘，您就别问了，儿子心里有数。”
“我看你一点数都没有。”杨氏愤然，“你有大好的前程，怎么能干这种错事？你疯了？万一人家男人找上门来，到时你名声尽毁，前程也要毁了。辛苦那么多年，我们家付出了那么多，怎么能……”
“道理我都懂，您不用说教。”米有良揉了揉眉心，“放心吧，不会有人知道的。”
杨氏：“……”
她整个人呆住了。
她希望儿子否认，说那些银子是借的。但又希望儿子跟自己说实话。
真得了实话，她又睡不着了。
“那人到底是谁？”
米有良烦躁：“您别问了！”
他进了屋，砰一声将门甩上。
当日，做晚饭的陈巧盼因为火没烧好，被婆婆甩了一巴掌。
杨氏特别凶狠：“废物，烧个火都不行，要你何用？”
陈巧盼只觉得莫名其妙，婆婆炒的菜快好了，让她退柴，她及时退了出来，但因为先前烧的火有热炭，余温很高。婆婆就说她废物。
这委屈，陈巧盼受不了，她哭着跑回了家。
她认为自己没错，跑回家后哭哭啼啼跟父亲告状。孙氏站在陈顺利旁边，一听就知道这丫头是被长辈给迁怒了。
陈顺利在要不要给闺女撑腰之间迟疑，说起来就是一件小事，他去发一通脾气，人家也不会对闺女更尊重。说到底，米家要的是银子，他若是有大把银子送过去，米家肯定把闺女供起来。
可他的银子要给大小两个儿子娶妻，要给闺女准备嫁妆，还得留点银子来养老，实在没有多余的扶持旁人。
他决定对女儿冷淡一点，懒得出面。
孙氏好奇：“你们家是不是出了事？”
陈巧盼抽抽噎噎，本不想搭理后娘，可是父亲不说话，她实在尴尬，摇摇头：“没有！”
孙氏不信：“你婆婆这明显就是拿你来发脾气，她肯定心情不好，你再仔细想想。”
就在这时，外头来了人。
楚云梨一步踏进了茶叶铺子，孙氏看到女儿，顿时眉开眼笑：“宝珠，怎么有空过来？是不是有事？”
“姐姐也在？”楚云梨笑吟吟。
陈巧盼此时站的是铺子的后门处，看到姜宝珠眉眼弯弯，她心中忽然有些不安，忙擦了擦泪。
“妹妹来了，有事吗？”
姜宝珠一般不到茶叶铺子来，来了都是有事。楚云梨叹口气：“是有点事，本来想告诉陈叔，可这……”
陈巧盼直觉她要说的事情与自己有关：“怎么，你要说的事见不得人？”
“不是我见不得人，而是姐夫。”楚云梨小声道，“我做了一些精致的点心卖，偶尔也会给那些贵夫人送上门。白天我送点心去内城，在枫叶街那边，看见姐夫从一道大门里出来，还与一个三十多岁的夫人举止亲密……像夫妻之间那种亲密，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跟了他一段路，亲眼看到他进了学堂。这本来该在学堂里看书的时辰，他去那边……姐姐，我本来不该多嘴的，可你不是外人，总不可能眼睁睁看你被蒙在鼓里。”
陈巧盼只是觉得胆战心惊，面色越来越白。
陈顺利眉头紧皱：“宝珠，你确定没看错？”
孙氏侧头看继女：“巧盼，你和有良日日同床共枕，枕边人有没有外心，想来你该清楚。”
“我不清楚！”陈巧盼早就觉得婆婆的发作莫名其妙，就退几根柴火而已，怎么就废物了？
她蹲在地上抱头痛哭，“我们没有同床共枕。”
楚云梨垂下眼眸。
米家娶了姜宝珠过门，却压根看不上她，不许年轻夫妻俩一屋睡觉。
姜宝珠嫁进门那会儿，米家倒是有充足的理由不让二人同住……姜宝珠都是半夜里起来去杀猪，会吵醒枕边人。
她没有多想，后来才隐隐察觉婆婆有故意拦着不许他们夫妻俩过于亲密。可她那会儿已身怀有孕，还要大着肚子杀猪，又要操心父亲的腿，且顾不上计较这些。
听完了陈巧盼的哭诉，陈顺利才知道女儿和女婿是分房住，当时鼻子都气歪了。
“别回去了，今天就在家住。米有良不把这事解释清楚，你们这日子也不用过了，闺女我还是养得起的。”
孙氏出声：“那人家正好顺势甩掉巧盼……本来一开始图的就是巧盼的嫁妆，现在银子都被他们花完了，指望他们回来求巧盼，做梦呢。”
这话很扎父女俩的心。
二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那个女人是谁？”陈顺利质问。
楚云梨摇头：“不知道呢。我只以为是姐夫外头有了相好……我看那女人衣着富贵，姐夫和她鬼鬼祟祟来往，为何不直接娶了她呢？”
众人一时无言。
好半天都没人说话，孙氏试探着问：“该不会是他为了银子……咳咳咳……”
陈顺利瞪了她一眼：“别胡说！有良不是那种人！”
陈巧盼颤声道：“可他确实是把学堂里的三两银子交上了，还新买了笔墨纸砚和衣物。”
陈顺利：“……”
孙氏哑然：“当时我说别让你嫁，你们父女俩还觉得我有私心，是怕你嫁好了。现在后悔了么？”
“我都嫁了，你还说这些。就是想看我笑话。”陈巧盼吼完这话，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楚云梨立即告辞：“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我是好心来提醒。你们别害我！”
她跑来这里报信，当然不指望陈巧盼找米家人闹时不供出她来。
就在当日傍晚，一个四十多岁的管事带着十来个护卫，直接闯入了米家的大门，进屋就是一通打砸，在米家两个妇人的尖叫声中，把屋子里里外外砸得稀巴烂，还对着米有良啪啪甩了几巴掌。
杨氏将小儿子视为命根子，尖叫着道：“你们这是犯法的。”
打完了，那个管是临走时才道：“我们确实不应该打上门来，但我家主子说了，如果你们要去告状，主子愿意赔偿，但是米才子……哼！与人通奸，脸上要刻字！若你们不怕，尽管去告。”
一群人在邻居们惊讶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杨氏胆战心惊。
米家人想到了米有良最近手头宽裕的事，一时间谁都没吭声。
米父飞快关上了门。
还有邻居好心询问：“他叔，有良这是在外头得罪了谁？”
“别看了别看了……回吧。”
米父关上门，瞪着儿子质问，“你……你……你简直丢人！”
语罢，他飞快进了屋。
杨氏泪眼汪汪，瘫坐在儿子面前：“这怎么得了？家里也没太缺着你，你怎么就跑去与人私通了呢？”
陈顺利很快就得知了米家被人打砸的事，一时间麻了爪。
*
楚云梨做的点心特别精致，味道也好，她从不对外卖，每天就做几十盒，做好了让人来取，或者是她给人送。
她做东西的厨房特别干净，不让人进。
孙氏就站在那厨房门口，道：“当初我说这婚事不好，姓陈的还跟我装，明明就是他自己看上了米有良，非说是闺女要嫁。现在好了，关在家里郁闷，午饭都不吃。”
楚云梨熟练地模里洒上玫红色的糖粉，然后将蒸好的点心往里装，用力一压，就会得一块精致的东西。
“当初爹去找金夫子打听，知道米有良会考中，陈叔是舍不得秀才女婿。”
孙氏冷哼：“不要脸的，现在还有人说我做事不讲究，太捧着米家，呸！米有良这一倒霉，外人更笑话我了。”
她想看米家的笑话，结果外人也拿她当笑话看，别提多郁闷了。
楚云梨没吭声，孙氏和陈巧盼相处不和睦，但她也不可能因为这而离开陈家，日子还要往下过。

第2449章
孙氏越想越郁闷。
“旁人都以为我非要搭上米有良不可，一个闺女不成，就送继女去……现在米有良倒了霉，我说自己高兴，都没人信。”
楚云梨将点心摆在精致的米纸上……这是一种用粮食做的可以入口的纸，味道微甜，从来都是特别精致美味的佳肴才会舍得用，见孙氏耿耿于怀，劝道：“日子是自己过的，别管外人怎么说，你自己高兴就行。”
孙氏叹气：“你说得对。”
点心装完一盒，楚云梨用雕工细致的木盖子盖了。
孙氏一直都在看女儿忙活，整个厨房干净得纤尘不染，女儿的动作优美雅致，做出来的点心个个精致，看着就舍不得吃：“你这一盒卖多少银子？”
楚云梨随口道：“这种梅月糕，一盒二两。”
孙氏咋舌，她在茶叶铺子里做生意多年，虽然只是个打下手的，但许多东西有没有利润，她还是看得出来。
点心再精致再好，也只是粮食和各种豆类加上花朵做出来的，小小的几块，加起来没有半斤，“卖得掉吗？听说你生意不错，一天能卖多少盒？”
楚云梨想了想：“今天有三十几盒。”
价钱从二两三两，到五两不等，最贵的八两一盒。价高的那种晶莹剔透，味道很好，定的夫人也挺多。
孙氏惊讶：“这么多？真富啊！每天光是点心就要花几两银子……”
普通人永远想象不到富人有多富。
如今楚云梨做的点心已经成了贵夫人们待客时很拿得出手的茶点。对于贵夫人们而言，银子随手可取，万万不能丢了面子。
若有夫人大宴宾客，楚云梨生意还会更好。
孙氏见女儿眨眼间又压好了一盒，顿时一乐：“捏点心倒是比杀猪细致多了，好歹是个厨子，没人再说你粗鲁。”她往门框上一靠，好奇问，“你和青安还好着？”
楚云梨点点头。
孙氏试探着问：“他有没有嫌弃你曾经杀过猪？别说你不知道啊，有没有被人嫌弃，你自己肯定能感觉得到。”
“没有！”楚云梨又盖好了一盒点心，“他又不是真如外人所说的那般要靠着姜家的银子科举，人自己有赚钱的门路，不需要靠妻子供养。”
那岂不是表明女婿看中女儿，愿意做上门女婿，这其中没有掺杂半分利益，纯粹是她看中了闺女这个人？
孙氏欢喜不已，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每次我心情郁闷时来找你聊一聊，都会变得很高兴。”
楚云梨抬眼看她：“那你常来。”
孙氏摆摆手：“不行，我不能多回来，天色不早，我得回了。有事去茶铺找我，我是你娘，能帮肯定帮。但我还是希望你平安顺遂，一辈子都没有来求我帮忙的机会。”
楚云梨一般是每天中午送点心，等不及的夫人就自己派丫鬟来取。
她跑得烦，小福自告奋勇帮忙，每天肉摊子忙完后帮她送。
大概要花费一个时辰。
小福纯粹是一心孝敬师父，没想过要收酬劳。
但楚云梨没让他白跑，一个月给五钱银子……和她赚的比起来，五钱银子不多，但若是旁人知道每日跑一个时辰月前能有五钱银子，这份活计估计要打破头。
*
就在黎青平受伤的第六天，黎青安得了消息，黎青平派人去将陈同州接到了家里。
他一下学堂，就回来接楚云梨……他知道楚云梨爱看热闹，所以特意带着她一起回黎家。
黎母已退了热，但身子格外虚弱，走路没力气，还一天到晚地咳嗽。
黎青安找了厨娘来照顾二人，本意是不让黎母下地，也不让她出屋子。
但夫妻二人到时，黎母正扶着自己的门框，狠狠瞪着长子的房门……咳嗽。
她一着急就会咳。
抬眼看到夫妻二人进门，黎母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青安，快来！”黎母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他他他……把那个……咳咳咳……撵出去……”
黎青平勉强能够下地走动几步，生怕弟弟听从母亲的话将陈同州送走，他立刻打开了紧闭的房门：“二弟，你已是姜家的人，少回来掺和家里的事。”
黎青安冲着母亲无奈摊手：“呐，大哥的话有理，当初可是您亲自说的，家里再不管我的一应花销。”
黎母嚎啕大哭，一边咳嗽一边哭：“他……他……他抢了……抢了钱……匣……”
楚云梨惊讶：“大哥把您放银子的匣子抢走了？”
黎母咳得喘不过气，也说不出话来，一张脸又白又红，听了儿媳妇的话后急忙点头。
儿子让她拿钱给那个陈同州请大夫，她不答应，往常她取银子时也没避着儿子，那个孽障就自己去拿。当时她想拦来着，还从床上跌下来，膝盖上都青了一块，走路都瘸了……结果还是没能把匣子抢回来。
黎青安叹气：“夫死从子，大哥当家本也是应该的。”
黎青平原以为会被弟弟指责，听弟弟也这么说，顿时振振有词：“对啊！娘放心，陈兄才华横溢，一定会榜上有名。自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我们帮了陈兄，绝对不会亏。”
他那边摇头晃脑，一脸煞有介事。
楚云梨起身去扶黎母，将人送回了床上：“您要保重身子。”
黎母泪眼婆娑：“里面只有六两银子……咳咳咳……你哥伤了手，来年的院试是参加不了了，你赶紧去问一问，看看交上去的九两银子能不能退后……”
金夫子是贪财，但读书人嘛，总要点名声，先交的六两银子可以退，不过……无论是黎青平还是陈同州，二人的银子都已退走了。
黎青安叹口气，说了实话。
黎母愕然：“这这这……你快点去让那个姓陈的把银子还给咱家，他那六两是你大哥帮他交的。”
“大哥心里有数。”黎青安无奈，“再说，大哥也不会听我的。”
黎母：“……”
“孽障啊……家里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孽障……早知道……”
早知道她就扶持小儿子了。
黎母伤伤心心哭了一场，一边哭一边咳嗽，她真的病得挺重。小夫妻俩劝她保重身子，她好半天才止住了哭：“把那个姓陈的赶走，那孽障要非要跟他住，就让他们一起滚。”
“我赶不走。”黎青安直言，“往常您总是让大哥作主，他不会听我的话。”
黎母面色灰败，精气神都萎靡了几分。
楚云梨出主意：“您要不想让大哥住这个院子，其实也有法子。”
黎母瞬间抬眼，眼神期待。
黎青安握了一下楚云梨的手，示意她闭嘴，他知道她要出馊主意，但婆媳相处从来都不和睦，还不如他来说。
“您把这宅子卖了，然后您搬走，等买主上门，大哥想住也住不了。”
黎母愕然：“这是祖宅，怎么能卖？”她眼睛一亮，“难道还能找人来假装买主？”
那估计没人愿意来装这个恶人。
黎青安提醒：“如果是假的，大哥不相信他拿出来的房契，直接跑去衙门一告，帮忙的人就脱不了身了，没人会这么傻。娘，您若既想有人帮您把大哥赶出去，又想让宅子继续落在名下。可以去找那些放利钱的，我记得外城有个强八，咱们这房子要值一百多两，你问他要一百两，一年后如果你能赎回房子，只需要给个十来两的利钱，若是不赎，房子就归他。”
黎母还在病中，脑子有些混沌：“那我们岂不是亏了？”
即便能够赎回房子，十两银子可是实实在在花出去了。
“只有这个法子。”黎青安摊手，“您不让我管家里的事，大哥是知道的，我回来不让大哥收留旁人，他肯定要跟我扯。”
黎母肠子都悔青了，看了一眼儿媳妇：“宝珠，你好像胖了点？”
楚云梨伸手摸了摸肚子，故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黎母察觉到了儿媳妇的笑容，瞬间惊喜，难道有孩子了？成亲才大半个月，这么快吗？
窗户里透进来的寒风一吹，瞬间就吹灭了黎母心头的欢喜。儿媳妇再有孩子，那也和黎家无关，前头她为了不让小儿子花家里的银子可是直说过，日后儿子是姜家人，生下的儿孙都姓姜。
夫妻俩很快退出了黎母的屋子。
陈同州与黎青平同住。
理由是家里的屋子没收拾，到处都是灰，厨娘照顾三人已经很忙，没空帮陈同州准备空房。
楚云梨只站在了黎青平的屋子门口。
屋中的二人并排坐在床沿，黎青平见了，乐道：“你们这看着跟一对小夫妻似的，就是看不出来谁是妻谁是夫，大哥，你该不会是下面的那个吧？”
阴阳平衡，男女调和，男人和男人之间到底是违背了伦常，有些人认为这是一件雅事，但那只是少部分。
明面上，男人和男人在一起还是要承受世俗异样的目光。黎青平是读书人，格外要面子，听到弟弟这玩笑一般的话，脸色当场就黑了。
“别乱说，陈兄是我的客人。这个家里，我是主人，你都已经做了姜家女婿，又说了要以身相报，母亲也不许你回来。那……你回家就只是客人，客人要懂得为客之道，不要胡乱掺和主人家的事。”
黎青安点点头：“宝珠，我们走吧。”
走到门口，厨娘跑来问她的工钱到底谁付。
黎青安和楚云梨都不差这点钱，但却不会让黎青平占这个便宜。
论起来，原身就是被黎青安和陈同州被害死的，怎么可能花钱请人来照顾二人？
“你照顾了谁，自然是谁付工钱。”黎青安随口道，“当然，我也是黎家人，若你拿不准的事，可以来找我们。”
总不能让厨娘白干。
一人伺候着三个人的吃喝拉撒，平时很累。黎青安看不惯黎家人，却没有要压榨厨娘的意思。
夫妻俩来了又走，并没有帮上黎母。
黎母看着屋中儿子和那个姓陈的装都不装了，两人卿卿我我，儿子不光承担了人家的药费，今日要炖鸡，明天要炖骨头汤，把厨娘使唤得团团转。关键是，不管吃什么，都是儿子出钱。
照这个趋势，黎母感觉儿子恨不能把家里的房子都拱手相送。读书是个无底洞，两人一起读，把这房子搭进去了，估计也不够。
这不行！
就在黎青安回家的第二日，黎母天不亮就跌跌撞撞出了黎家的门，她累到几欲晕厥，总算是拦住了一架马车，然后让马车送她去牙行。
她不光给自己租了个单独的院子，还请了一位厨娘照顾自己，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她就安顿了下来，不光吃上了早饭，药都熬好了。
黎青平和陈同州往常读书格外辛苦，不说是头悬梁锥刺骨，也是五更起半夜睡。如今两人身上病着，赶不上来年的院试，便惫懒了些，加上夜里二人卿卿我我，每日都醒得迟。
睡醒后，厨娘送上洗脸水，又给二人送上小米粥，配菜是卤鸭和咸菜。
咸菜一般只有黎青平吃，陈同州又白又瘦，却特别爱吃肉。
两人吃饱就睡，中午才起。
却有一群人的脚步声匆匆而来，砰砰砰拍门，一边拍一边喊。
听那架势，好像来追债似的。
陈同州瞬间惊醒：“外头怎么了？”
黎青平扯了被子盖住他白皙的肩膀：“你盖好，我去瞧瞧。”
厨娘已经开了门，吓得连连后退好几步，门外的人也不客气，大剌剌闯了进来。
为首的人是强八，他长得比普通人要高一个头，特别壮实，一条胳膊顶黎青平两条胳膊那么粗，脸上带着疤，众人都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强八沉着脸走在前面：“听说你是读书人？”
他展开一张纸，“看，这房子已经盖上了押戳，还有你娘摁的指印，从今天起，房子归我使，限你们几人今日之内搬走，省得我动手把你们扔出去。”
黎青平刚刚被吵醒，脑子还有些混沌，他也看清楚了那张房契，确实多了一个戳和指印……曾经他也看到过别家拿房铺来押了换银的地契，就和这一模一样。
除非被逼到绝路，否则，没人会舍得拿房铺来押给这等人。
押时容易，赎回来难。
这房子明明是自家祖上传下来的，地契怎么会到他的手里？
“谁押的？房子是我的，我不认这戳！你们赶紧退出去，这是我家私宅，强闯私宅会被入罪……”
强八一把揪住他的脖颈，直接把人丢出了门。
黎青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飞了起来，然后狠狠砸在了地上，腰也痛，背也痛，脑子也痛，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当场晕倒。
他强撑着质问：“你们怎么敢？”
他是个读书人，无论走到哪儿都会被人客气以待。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回 被人这般粗暴的对待。他也从来没有跟这些下三滥的无赖来往过，质问归质问，面上镇定，心里挺害怕。
强八一挥手：“把其他人也扔出来。”
厨娘还在熬药呢，手里拿着扇子，闻言麻溜地跑出了门：“不劳烦小哥儿，我自己出来。”
开玩笑，她一把年纪了，若被扔到街上，估计要去半条命，她出门后蹲在黎青平旁边：“大爷，这怎么回事啊？”
黎青平摔得头昏脑胀，厨娘问他，他问谁啊？
身子还没缓过来呢，有一个白花花只着亵裤的身影飞了来。
厨娘连连后退，用手捂着眼睛：“哎呦呦，怎么这么裸着，我要长针眼了。”

第2450章
对于三人的处境，黎青平心里有些猜测。
他怀疑房契被押的事与黎青安脱不开关系，眼看着强八一群人凶神恶煞从屋中出来，然后将门挂上锁准备离开了，都还没有看到母亲出现。黎青平心里一慌：“我娘呢？”
“里面无人了。”其中一个打手又瞄了一眼陈同州，“真白呐！”
陈同州羞愤欲死。
黎青平急忙挡住了他：“我娘明明在里面，怎么会无人？”
强八乐呵呵的：“前头我还好奇呢，黎夫人明明有两个大好前程的儿子，怎么会想着押房子，合着她是遇上了不生孙子的儿子……现在我明白了，老人家年纪大了，总要为自己考虑，你不给她生孙子，她刚好卖了房子给自己养老。”
说着摇摇头，“怎么想的？放着香香软软的美人不要，喜欢硬邦邦的男人。还是个读书人呢，呵呵！”
黎青平心头一惊。
今日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他都完全反应不过来。听了强八的话，顿时吓一跳：“你别乱说话，我们是冬日里太冷，所以才睡一个被窝，不是你想的那样。”
强八没有再说话，一挥手，众人扬长而去。
黎青平扯半天，那群人连话都不接就走了，他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真的有种想把人拽回来再解释一遍的冲动。
凉风袭来，陈同州白皙的肌肤冻得发青，黎青平也是着了内衫后裹了个披风，两人这副模样，都不宜出现在人前。
可是他们所有的衣物都已被强八锁在了屋子里，除非翻墙进去取。
两个书生一个妇人，前者翻不了墙，厨娘需要梯子，可她不愿意得罪强八。
那群人一看就不好惹，都说了这宅子归他们，她这会儿翻进去取东西，论起来也算偷。
给再多酬劳，也不能得罪这种人啊，一个不小心，全家都不得安宁。
算了算了，厨娘起身就走，想起这半个月估计要白干，没走几步还朝路边淬了一口：“呸，晦气！”
黎青平总觉得厨娘在骂俩人不要脸。
二人衣衫不整，黎青平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给陈同州遮羞。
披风厚实，陈同州不冷了，但黎青平身上只有轻薄的内衫，一阵风吹来，冻得瑟瑟发抖。
两人运气不错，出街就遇上了一架马车，可是强八闯进来时没给二人收拾行李的余地，两人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
衣物很值钱，尤其是那件厚实的披风，虽然不是皮毛所制，但里面填了厚厚的一层棉花。
黎青平在当掉披风找落脚地和去找弟弟之间选择了后者。
马车直接到姜家肉铺，他们下车就能入姜家，不会被太多的人看见。
黎青安去了学堂。
肉铺门口姜大胜在磨刀，小福已去送点心，楚云梨在打扫厨房。
马车到门口停下，二人像泥鳅一样窜入了院子内，姜大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们是谁？”
话问出口，他已看清楚了二人的容貌。
女儿成亲时，学堂里的那些同窗都来了……读书人矜贵，无论到哪儿都是贵客。姜大胜怕怠慢了众人，还端着酒一个一个敬过。
“二位有事？”
问话的同时，他才发现两人衣衫不整，当即脸都黑了，看到闺女从厨房里出来，忙喝止：“宝珠，你别来，交给我！”
面前一个是女婿的大哥，一个是女婿的同窗，姜大胜即便知道女婿兄弟不和，也不会把人往死里得罪。
亲兄弟呢，打断骨头连着筋。
今天恼了，明天又好了，这都是说不准的事。
他可不想现在做了恶人，以后被兄弟二人针对。看如今这架势，以后等他老了，估计还要指望着女婿给自己养老送终。
对于女婿的这些亲人，他反正敬着就对了。人家又没惹他，好听话不要钱，多说几句也不要紧。
“你俩有何事？”姜大胜都不太好意思多看二人。
黎青平看到弟弟的岳父身高体壮，还担心自己被扔出去，听到这问话，忙道：“想问亲家伯父借两套衣物，我们这出了点意外，不太好意思见人。”
姜大胜进屋找衣物，心下特别好奇，曾经好像听女婿说过，他兄长是为了帮助一个同窗差点害死他。
难道就是这个同窗？
他抱着两套棉衣出门：“你俩这是……”被人捉奸在床了吗？
棉衣还没到黎青平手上，楚云梨已经一把抱了回去。
这是她给姜大胜准备的两套新棉衣。
姜大胜一直没舍得上身。
楚云梨把棉衣抱回了姜大胜的屋子，找了两套他平时穿着杀猪的。
黎青平看着弟妹送到面前的破旧衣裳，脸都黑了。亲家大伯拿的明明是新衣，到她手里一换，就成了破衣烂衫，他瞬间明白，这个弟妹很不待见自己。
“爱穿不穿。”楚云梨直接撂下话，“赶紧走！”
俩人没得选，黎青平倒是有交好的同窗，可人家里都有女眷，两人这副模样登门，不光会被人笑话，还会得罪人。
二人慌慌张张穿好了衣服，神情间都很不自在。楚云梨多看了一眼陈同州：“陈才子长得真好，前头我还听夫君说“貌若好女”，估计指的就是陈才人这样的，一个男人美得比姑娘家还好看。哎呀呀，我都不好意思多看……”
姜大胜扭头看女儿：“你还跟着青安读书了？”
“他读书的时候我顺便听了听。”楚云梨笑吟吟，“爹啊，你闺女就差在生在女儿身，不然，说不定也要去读书考一考。”
姜大胜早就接受了自己此生只有一个闺女的事实，听到这话，哈哈一笑，“我以为读书枯燥，你不喜欢来着，早知道你这么聪明，也该送你去女夫子那里学几天。”
父女俩自顾自聊得高兴。
黎青平穿着一身杀猪的衣裳，感觉尤其别扭，他似乎还能闻到这衣裳上弥漫着一股肉腥味和烟味……必须要尽快找到母亲，问明前因后果，最重要的是，赶紧从娘手里拿点银子买身新衣。
如果找不到娘，他就去找强八……押的是房子，可没有压衣物，只要能回去收拾行李，就能解目前困境。
问了一圈，没有找到亲娘，黎青平还是穿着那身杀猪匠的衣裳跑去学堂里找弟弟了。
找不到弟弟，俩人就得露宿街头。
得赶紧把这身衣裳换下来，太丢人了。<br>
他遮遮掩掩，寻了旁人去学堂帮他找人。
黎青安看到是个陌生的半大小子来寻自己，懒得出去。
黎青平认为解困境的关键在弟弟身上，咬牙站在寒风里等了近一个时辰，学堂里所有的弟子都各回各家时，以为总算能见到弟弟，没想到左等右等不见人，倒是其他的同窗先出来了。
同窗们看到他，眼神都意味深长。
黎青平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
那样的眼神，让他很难不多想。
陈同州怕丢人，直接就没出现在学堂门口，而是去了附近的小巷子里躲着。
一时间，黎青平都庆幸他人不在这里。否则，让他亲眼面对这样的目光后，日后估计都再也不愿意靠近自己了。
“真的假的？”
“看不出来啊！”
“金姑娘还一直对姓陈的……”
“啧啧，这叫人不可貌相。”
……
黎青平含笑，作势与众人打招呼。
众人却都不搭理他，自顾自议论着离去。
听着众人露出的只言片语，黎青平脸色渐渐变得铁青。
又等了一会儿，门口都无人了，黎青平望眼欲穿，总算是看到了弟弟。
今日受到的所有讥讽和窘迫，让黎青平心头怒火横生，他又不敢对旁人发脾气，看到弟弟出来，再也不忍耐，抡圆了拳头就冲了上去。
黎青安让都没让，直接抬脚一踹。
黎青平的拳头还没挨着弟弟的脸，整个人就已经摔倒在地。本来身上的伤就没好，又被强八从院子里扔到了街上，腰也痛背也痛，这大半天都没歇着，也没抽出空去看大夫……主要手头无钱。
他从来就没有过低声下气跟人赊账的经历，一直想的是找到弟弟然后找到母亲，有了银子以后再去医馆。
这会儿再挨一脚，黎青平痛到眼前阵阵发黑：“娘呢？”
黎青安怒火冲天：“你都把我撵出门了，我见娘还是昨天的事。娘丢了，你来问我？”
黎青平捂着肚子：“你不知道娘在哪儿？不可能！”
“娘是何时丢的？”黎青安厉声质问，“人丢了，你不报官，找我有何用？我一整天都在学堂，一直到现在才出门……走走走，赶紧去找人。”
黎青平又被弟弟揪了起来。
他就不明白了，同样是书生，吃同样的饭长大，弟弟上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反正，让他反过来揪弟弟，他是揪不动的。
“对了，怎么我听说你和陈同州被人捉奸在床？”
黎青平刚刚才稳住身子，就听到弟弟这话，吓得他差点再次摔倒，他颤着声音问：“你从哪儿知道的？”
“不知道是谁先说的，今天学堂里都在议论。一开始他们还背着我，我偷听到了，还说是你俩光天化日衣衫不整地出现在大街上。”黎青安似笑非笑，“还说那个捉奸的是陈同州的姘头。”
这一天对于黎青平而言，简直是糟糕透了。
但他还是下意识的想要维护心上人：“同州哪里来的姘头？你别乱说！”
黎青安摊手：“旁人这么说的，又不是我说的。你去堵他们的嘴啊！”
黎青平看了一眼不远处陈同州躲藏的巷子，此时的他虽然很烦外头的流言蜚语，但也因为旁人终于将他和陈同州放在一起议论而暗暗窃喜。总之，心中纠结万分，想让外人知道，又不想让他们议论。
“娘丢了，我们赶紧去找人。”
黎青安点点头：“我得回家告诉宝珠和岳父，请他们一起找。”
黎青平：“……”
他是不想再去姜家了。
黎青安忽然又察觉到了什么，上下打量他一番：“刚才我见你第一面都没把你认出来，只看到了这身衣裳，差点喊出一声爹来。你怎么穿我岳父的衣裳？”
黎青平揉了揉眉心，烦躁地把自己今天的遭遇说了一遍。
看他眉心紧皱，说着那些经历时羞愤欲死，黎青安心情很不错：“房子被人押给强八了？娘又不见了，那多半是娘干的，我看你也别找了，她老人家分明是对你失望透顶，所以才拿了银子离开。”
黎青平也猜到了这种可能，但他不愿意相信母亲会抛下自己。或者说，他不愿意成为一个被亲娘都嫌弃的人。
“你胡说，娘肯定是被人威胁了，是不是你？”
他眼神凶狠，伸手又去揪弟弟的衣衫。
黎青安一把拍开了他的手：“胡扯！”
黎青平咬牙切齿：“肯定是你不愿意将家里的房子拱手送给我，跑去各种挑拨娘对我的不满，然后你让娘押了房子，拿走了银子。”
黎青安给了他狠狠一拳，再次把摇摇欲坠的人砸到了地上，他呸了一口：“只有你才会在乎家里的房子。我眼中是来年的院试，后年的乡试，大后年的会试！你自己没出息，就以为我也跟你一样没出息？懒得理你！娘应该是自己走的，我不会去找，你要找，自己去找吧。”
等到黎青平忍过了那一阵疼痛，从地上起身去巷子里找陈同州时，发现人已经不在了。
他找遍了附近的巷子，都没寻到人。
*
转眼到了除夕，学堂要歇五日。
临近过年，定点心的夫人很多。楚云梨闲着也是闲着，带黎青安一起做点心。
姜大胜杀猪也挺忙，每天三头猪。
卖的肉多了，但花费的时间并不长，他午后忙完，看到厨房里忙活的小夫妻，心里格外纠结。女婿那双手是拿笔的，怎么能干厨房的那一摊子事？
偏偏夫妻俩干得有说有笑，女婿做得特别顺手，仿佛本身就是个厨子。
小福还是天天来帮送点心，楚云梨做了一些很精致的搭着送给那些经常照顾她生意的夫人，还多做了一盒，初三那日，与黎青安一起送去了学堂。
金夫子一家就住在学堂里，两进的小院，前面一进拿来做学堂，后面住人。
大过年的，几乎每个弟子都会给夫子送上一份礼物，夫子也不挑，甚至还不允许家贫的弟子送过于贵重的礼物。
楚云梨只带了点心。
开门的是夫子家里的厨娘，瞅见二人，眉开眼笑把人往里领。
“林才子和周才子刚走，茶都还是热的。”厨娘笑呵呵的，“老爷今儿心情很好。”
两人入内，金夫子在喝茶。
金夫人在旁边，夫妻俩似乎在商量事，看见二人进门，金夫人的目光落在了楚云梨手里捧着的木匣上，顿时眉开眼笑：“早就听说姜娘子的点心做得一绝，订晚了都买不到。没想到今儿我们也有这口福。”
楚云梨含笑上前，送上了点心。
“夫人尝尝，若是喜欢，回头我再做。”
“你这是要拿来卖钱的，我们哪儿好意思多吃？”金夫人心情是真的好，过年嘛，天天都有礼物收，不管礼物价值多寡，这收的是男人给家里挣的面子。
礼物贵重与否不重要，要的就是旁人捧着他们夫妻说好话。
几人坐下寒暄，小半个时辰后，楚云梨二人告辞。
近几日放假，前院学堂中一个人都没有，院子里的梅花树下却站着一抹纤细的身影。
金婉柔身着白衣，穿同色的白披风，听到脚步声后回头。
一般人过年都会胖点，金婉柔看着比原先更瘦，下巴特别尖，眼底青黑，眼眸都不亮了。
“黎二哥，我有话想问你。”她目光看向楚云梨，“你走开！”
一点礼貌都没有，楚云梨站在原地没动。
金婉柔瞪着她：“你没听见吗？”
众人尊重的是金夫子，对金婉柔百依百顺，那看的都是金夫子的面子。
楚云梨直言：“我要和我夫君同进退。”
金婉柔：“……”
“黎二哥，黎大哥和陈大哥不是那种人，对不对？”
黎青安茫然，好奇问：“哪种人？”
这丫头也真是，还在问这种话。
没看黎母都抛家舍业，连儿子都不要了吗？
往常黎母有多偏心长子，有心人都能打听到。如今独自一人离开，可见已对儿子失望透顶。
“他们俩……”金婉柔说不出那些话，跺了跺脚，“你别装傻！我都听说了，他们俩睡一张床……”
“我也听说了。”黎青安一本正经，“可更多的我也不知道。几个月前我就已经被撵出门，在黎家，我是外人。”
金婉柔张了张口，事实已摆在眼前，她不过是心存侥幸，不愿意相信自己被人骗了才站在这里相问。
父亲的意思，不许她再打听，还说等院试之后，会从名下考中秀才的弟子中挑一个给她做夫婿，让她乖乖等着做秀才娘子。
她知道父亲很疼自己才会这么做……无论她夫君是谁，只要还想往上考，必然就要受父亲教导。那么，绝对不敢怠慢了她。
*
黎青平这个年过得凄凄惨惨。
他跑去衙门报官说亲娘丢了。
结果第二天就有了消息，他们那边说找到了人，还有他亲娘给的信物。
总之，亲娘是不愿意见他，故意避开他，让他别找。
他想尽办法打听，可惜手头紧张，给不出太多的好处，所以衙差们并不肯告诉他母亲的落脚地。
找不到陈同州，他去找了同窗借钱……同窗知道他名声，不愿意借钱给他，被他纠缠得烦了，才给了他一把铜板。
靠着那把铜板，黎青平找了个大通铺住，一天五文房钱，再花三文钱买一个馒头就冷水，勉强饿不死。
从记事到现在，黎青平从来没有这么凄惨过。他身上到处是伤，却连药油都抹不起，更别提看大夫了。
他躺在大通铺的床上，闻着旁边短工身上的脚臭酸臭汗臭，听着他们打呼磨牙放屁，耳朵吵，也感觉自己被熏得臭烘烘的。一直想不明白，他一个文雅书生，前途无量，怎么就落到了这等境地？
亲弟弟恨他，亲娘不要他，心上人避着他。他知道自己有错，可他们是他的亲人啊，就不能包容他吗？
黎青平自怨自艾，郁郁寡欢，伤势不见好转，好像还病了。
*
米家这个年也过得凄凉。
家里的东西被砸，连墙都被砸坏了两堵，米有良手头倒是有些银子，但是那位老爷让他将从相好那里拿到的好处全部还回去……银子都被他花了十来两，他拿什么还？
米家一直不愿意借钱，对外是供一个读书人都有刃有余的轻松模样。
这一次却不得不借。
第一个问的就是陈顺利。
陈顺利心头火起，大发脾气，把米家人骂走了。
女儿受了委屈，女婿的名声也臭了，他跟着丢脸……旁人当面不说，私底下都说他不要脸的让女儿去攀读书人，搭了银子又搭了个女儿进去，结果却一点便宜没占上。
天下哪有那么多掉馅饼的好事？
真有这么个能干的读书人，也轮不到陈家捡便宜。
总之，说风凉话的不少，陈顺利都不太好意思出门。
米家跑去问了米欢儿的娘家要银子，又去儿媳妇的娘家一趟。
好话说尽，只得了二两银子。
这距离想要还的银子还差一大截。
拖了十来天，那位老爷没反应，米家人就想着这账是不是可以赖掉……对于富家老爷而言，二十来两银子，就是抬手打发下人的小钱。
结果，老爷的管事再次登门，他们家好不容易置办起来的物件和修好的墙又砸了一遍。临走还放下话，再不还钱，十天来一次。
这和惹上无赖有什么区别？
落在旁人眼里，米家就有了大麻烦。
杨氏实在没办法了，在女儿女婿正月里回娘家时，拉了闺女进房：“欢儿啊，你得帮帮你弟弟。”
当娘的痛哭流涕，米欢儿心里不是滋味。
“家里没钱……”
“不可能！”杨氏一个字都不信，没钱的人家不会娶续弦还花大价钱接黄花闺女入门。
“他们只是朝你哭穷，你得想想法子，抠出银子来帮你弟弟。”
米欢儿嫁人是为了换一大笔聘礼给弟弟读书，她心头有怨气，这会儿见母亲为难自己，再也憋不住了：“是不是要我死了你才满意？我嫁人都五六年了，到现在也没有自己的孩子……这都是为了弟弟，兴许我这辈子都不会有亲生的儿女养老送终。你只顾着她，好歹也疼疼我，你可有想过我老了以后怎么办？那些孩子我去的时候就已经懂事了，他们不会管我死活……今天都不愿意跟我们一起来，非要去跟他几个舅舅拜年，如果不是孩子他爹压着，两人都不会来……他们没把我当娘，没把你们当外家……”
越哭越委屈，说到后来，简直字字泣血，满满都是多年攒下的不甘和怨恨。
杨氏不以为然，羊肉贴不到狗身上，那些孩子没有米家的血脉，又怎么可能做米家的外孙和外孙女？
对米家人再客气，那都是假的。
何况这两个孩子装都不愿意装，杨氏也从来没拿他们当亲外孙和外孙女对待。
“你想要自己的孩子还不简单？”杨氏小声出了个主意。
米欢儿瞪大了眼：“你让我对两个孩子动手？这怎么行？”
“他们不出事，怎么可能让你生孩子？”杨氏恨铁不成钢，“你就是太老实了。我要是你，早就生了自己的孩子了，如果你有孩子，女婿又怎么可能不帮你弟弟？”
米欢儿心都凉了，母亲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弟弟。

第2451章
米欢儿何尝不明白婆家没孩子才轮得到自己生的道理？
她入门那会儿，大的孩子五岁，小的四岁，现在大的十一岁，小的十岁。
当年她一开始不明白自己为何怀不上孩子，后来明白了，却对两个孩子下不了手。
一来她自认为没那么狠毒。二来，对两个孩子下毒手，若是被婆家知道，她肯定要被休，说不定还要被送到大牢里去。
背着这样的名声，要考科举的弟弟肯定不会接纳她。那时才真的是无处可去。
“我不跟你说了。”
米欢儿起身要出门。
杨氏拦着不让：“家里银子还不上，再过几天，他们又要进门来打砸。到时怎么办？”
米欢儿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姐弟三个，全都成了亲的。你总共三个姻亲，怎么非得逮着我婆家薅呢？论富裕，陈家不比我家富裕得多？人家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就够你们还债了。”
她狠狠甩开母亲伸过来拉自己的手，“还有三弟，明明把岳家哄好了就能拿到银子，他非要去哄外头的有夫之妇，脑子呢？这还读书人呢，蠢货一个。”
往常她从来不这么说弟弟，今日是被母亲给伤着了。
她也知道自己失言，说的话很伤人心。语罢，飞快跑出了门。
堂屋里，米欢儿的男人和继子继女都吃得差不多了，只是男人们还在喝酒。
米欢儿哭哭啼啼进门，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大过年的哭丧着脸，在当下人看来很不吉利。都说年头就开始哭，那就要哭一年。
“怎么了？”米父板着脸训斥，“哭什么？谁亏待你了？”
米欢儿一看父亲那神情，就知道自己若说在婆家受了委屈，米家肯定要帮她讨公道……而所谓的公道，就是捏着婆家的处处不让她回去，然后朝她婆家讨要赔偿。
给足了好处，才会放她回婆家。
而赔偿来的银子，不用问也知道肯定要填到三弟那个无底洞里去。
米欢儿受够了，狠狠抹了一把泪，到底对爹娘说不出重话，只冲着自家男人吼：“走吧，再不走，人家又要问你借钱了。”
米欢儿的男人林木有些尴尬：“你说什么呢？”
“走啊！”米欢儿一把握住继女的手，“不是不爱在这儿待么？回家！以后别再来了。”
林木只好跟上。
米父跑来阻止，都没能把人拦住。
林木也不傻，岳家正是用钱之际，他不给都不行。眼瞅着有机会逃，当然得抓住。
出了门，他让两个儿女走在前面，自己则握住妻子的手小声安慰，主要是说两人以后好好过日子，娘家不爱回就不回，他们才是一家人之类云云。
他温言细语，耐心十足，夫妻俩成亲好多年。少有这样交心的时候，米欢儿被感动得眼泪汪汪，当即就保证了不再为了娘家的事情让他烦心。
夫妻俩感情愈发好了。
一家四口把家还，彻底将米家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要不是林木不想帮小舅子，有一个秀才小舅子，他面上也有光。可是米有良干的那破事在附近这一片传得沸沸扬扬，读书人名声要紧，名声毁了，想要考中秀才会很难。
而且，方才他冷眼看着，小舅子好像受了很大打击，整个人都萎靡不振。
读书这事，旁人帮不上忙，每一年的院试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小舅子精气神没了，未上场就先输了三分。
林木不觉得小舅子今年能如愿。
林家也好，陈家也罢，包括邱家在内。他们都希望米有良得中，自己有个秀才做亲戚，但归根结底，秀才亲戚如锦上添花，最要紧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
*
大过年的，黎青安以防不落人口实，还带着妻子去拜见了母亲。
黎母如今一个人住在外城其中一个小院子，她与娘家没了来往……当年男人刚走那会儿，娘家想来做黎家的主，处处想要插手。上来就问家里有多少积蓄，打算帮她安排日后的日子。
亡夫的遗愿是让两个儿子读书科举光宗耀祖，黎母盘算着家里的银子都觉得不太够，怎么可能让娘家掺和？
争吵了几次，两家渐行渐远，黎母如今和两个儿子生分，也不指望娘家帮自己。或者说，她心里对两个儿子还有期待，不希望外人掺和进来，影响母子之间情分。
看到小儿子和儿媳登门给自己拜年，黎母心情很好，还叫来厨娘安排了一桌饭菜。
她想要做八个菜，楚云梨拒绝了：“做三菜一汤就行，咱们只有三个人吃，别浪费。”
难得儿媳惦记着自己，黎母心情很好，再看儿媳这么懂事，她觉得儿媳妇都比之前顺眼了不少。
“不用惦记我。”黎母嘱咐，“青安好好读书，争取一举得中。这次不中也不要紧，你还年轻，以后总有机会。”
黎青安低下头：“不中怎么行？读书花钱如流水，我与宝珠定亲以后，姜家在我身上花了十几两了。如果不是他们父女俩收留，我这个年还得一个人孤孤单单在小屋子里过……我连饭都做不成，估计只能馒头就冷水。”
黎母听着这些话，心里不是滋味，小儿子落到这样境地，都是她偏心导致，她早就后悔了，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不可能改变。
她不好意思再多劝，感谢的话已经对着儿媳说了一遍又一遍，她不想再说了，于是换了一个话头：“你大哥那个孽障，最近还在找我，废物东西！离了我就只能去借钱度日，他比你差远了。”
黎青安假装不知道兄长的近况：“嗯？”
“住大通铺呢，一天啃一个馒头。”黎母叹气，“前头借到的二十八文，估计这两天就花光了。那个姓陈的看着跟他哥俩好，如今他一受穷，姓陈的跑得影子都找不见。”
陈同州如今借住在同窗家中。
是那个同窗想要将妹妹嫁给他。
懂得说甜言蜜语的人总是比笨嘴拙舌的人日子要过得好，陈同州和黎青平被强八衣衫不整地扔到大街上……这其实是黎青安的意思。
不是说想让二人丢脸，而是黎青安想要拦着旁人别再被这二人欺骗。
尤其是陈同州。
他家徒四壁，陈家那点田地养活家里人都难，根本就帮不上他，他能在城里读书多年，靠的就是他的那张嘴。
陈同州特别擅长拿捏人心，他一个乡下来的小子，长得也不算是所有弟子中最俊俏的，却总是能让人心甘情愿掏银子帮他。
除了黎青平和金婉柔，陈同州私底下还和一个叫周厚的读书人走得亲近，因为经常登周家的门，周厚的继妹还对他一往情深。
最近这段时间，陈同州就是住在周家，在周厚牵线搭桥下，周家长辈已有意将女儿许配给陈同州。
陈同州身上的伤差不多已痊愈，就是手还不太方便，赶不上二月的院试，打算明年再考。
“娘，您保重身子，儿子这边不需要您操心，家里那些银子您别省着，该喝药该补身，千万别省着。”
黎母愈发觉得小儿子贴心。
但再贴心，她也没有说把抵押宅子的一百两银子分一点给儿子。
当着儿媳妇的面，有些话她不太好跟儿子明说……既然姜家愿意出钱，那就先花姜家的银子。她手头的银子，以后要拿来赎宅子的！
楚云梨看得出来，黎母经历去年那一次高热，有些被伤着了根基，病了这么久，还一直咳嗽。
两人从黎母租住的院子里出来，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城里的一间茶楼。
茶楼就叫“一间”，算是这城内最大的几间茶楼之一。年前听说了楚云梨做点心的手艺不错后，东家还亲自登门与她谈了谈，想要让茶楼里的点心师傅跟她学手艺。
酬劳为二百两。
楚云梨答应了，她闲着没事才搓点心，又没打算搓一辈子的点心。
如今楚云梨已经变成了一间茶楼的贵客，东家承诺过，她登门喝茶，永远不用付钱。
两人到二楼其中一个雅间时，里面已经有人等着了。
坐在那里的女子一身玫红色衣裙，身边带着个丫鬟，此时正在吃点心，看到二人进门，她一脸疑惑：“就是你们说有关于陈同州的事要说？”
“周姑娘，有些事情黎某不吐不快。”黎青安没有坐下，就站在门口直言，“那个陈同州之前与我大哥被人衣衫不整丢到大街上，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你们解释的，但……俩人确实有不清不楚，发生了一些……最亲密的事情。”
周妍儿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不是说只是同窗之情？”
黎青安将便宜大哥为了陈同州干的那些事都说了一遍。
周妍儿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小脸惨白惨白的，家里即将让她和陈同州定亲……因为她大哥读书的天分不高，这一次想交那六两银子去试试，夫子都不愿意收钱。
主动送上门的银子夫子都不要，周家长辈们便知道了周厚在读书上没有天分。
周家挺富裕，儿子不成，便想培养个秀才女婿。周妍儿看陈同州出身穷困却不卑不亢，志气高远，长相也不错，一颗芳心都落到了他的身上，对这门婚事满腹期待。
但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嫁一个跟男人不清不楚的男人。
楚云梨出声：“言尽于此，我们是不忍心周姑娘被蒙在鼓里，所以才跑来做了这个恶人。以后要如何应对，周姑娘自己斟酌。”
周妍儿的生母是续弦，她来时周厚才刚满周岁，这些年她一直将继子视如己出，也不愿意把继子往坏了猜想。
周母听完了女儿哭着说的话，脸色难看至极，之前她就觉得继子和那个姓陈的感情好得太过了些……还安慰自己读书人感情细腻，两人从早到晚凑一起是在读书。
想骗她女儿，简直触着了她的逆鳞！
周母是周家的主母，所有的下人都要听她吩咐，在她的安排之下，忙了一天回来的周父去找儿子喝酒，在门口无人阻拦，然后，周父亲眼看到了儿子和一个男人在床上的抵死缠绵。
周父气得大发脾气，当场就让人家陈同州给扔了出去，还把儿子打了一顿。
至于将女儿嫁给陈同州的话，他只当没说过，旁人也不敢提。
陈同州又一次衣衫不整地被人扔到街上，大概是有了些经历，他在慌乱之中扯了个披风到怀里，被扔到街上后很快拿披风裹住了身子。
他心里盘算着再去谁家借住……虽然他对黎青平和周厚都说过自己在城里住不下去就回乡养伤，实则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回家乡。
回去做什么？
全家人都忙，就他一个人闲着，谁受得了？
家里那么穷，连给他治伤的药油都买不起，回去了也只是硬扛，而且，家里天天吃糠咽菜，别说养伤了，不饿瘦都算他吃得饱。
大年初六，街上行人不多，陈同州在寒风中裹紧了披风往前走，心中悲愤万分，觉得这个世上太不公平。
同样都是人，凭什么有人生来富贵？而他就得生在农家吃糠咽菜？
他咬牙切齿地想着以后要做人上人，却在路过一个巷子时被人一把拽了进去，然后他眼前一黑，连头带身子被一个麻袋罩住，紧接着他被人一脚踹倒在地。
然后，劈天盖地的拳脚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陈同州身子弯成了虾米，努力护住自己的头脸，打人的下手特别重，他哭着求饶，对方却一直不肯放过。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打死时，这些人终于离去，临走还撂下话。
“呸！臭不要脸的，以后再敢骗人，打死你！”

第2452章
周老爷不是那么好骗的。
等到有人发现陈同州，他已经奄奄一息，好心人将他送到医馆。大夫发现他不光外伤严重，内脏也有伤。
也就是于性命无忧……离死还早着，就是需要好生养一养，得有人精心照顾着。
如果不喝药，不吃东西，这条小命也折腾不了多久。
陈同州身上没有多少银子，就是裹出来的那身披风还值点钱。他不想死，用那身披风问大夫换了一身单薄的衣物和一些药材，喝完了药换上衣裳。他才跌跌撞撞出了医馆。
然后，陈同州晕倒在了学堂之外。
到底是自己的弟子，金夫子也不可能见死不救，让人将他扶进了学堂。
学堂里有供弟子们睡觉的地方，但那里面是大通铺，金夫子收的房费不高。可读书这事，需要安静，最忌讳旁边有人吵闹。
而且，满城就那么多的读书人，每年的院试，榜上有名者，说到底就是矮个子里拔高个，说要取三十，那就是从文采最好的人往下取。
也就是说，心狠一点的，会陷害读书好的人。不管是名声受损，还是身子受损，只要有损，后头原本没机会取中的人就有了机会。
金夫子并不强求弟子们住在学堂，偶尔还劝他们到外头自己租房子。
此时陈同州没有其他的选择，再过一天，夫子又要开始讲学。到时候来的同窗多，他兴许能找到人帮自己。
“是谁打的你？你有看见凶手吗？”金夫子还是很关心自己弟子的，他隐约察觉到陈同州品性不太好，所以在知道女儿的心思后，说什么也不愿意成全闺女。
陈同州颓然地摇了摇头。
金夫子无奈：“那你有怀疑的人吗？要不要报官？”
话是这么说，金夫子心里却明白，后面那一句纯粹就是多余问的。弟子有读过书，知道受了委屈可以找衙门，凭他的口才，也能将自己的冤屈一一说清楚。
既然人没去，还往学堂这边跑，明显就是不打算报官。
换句话说，弟子对于是谁伤了他心里门清。
陈同州摇头：“弟子不记得有得罪过谁。”
闻言，金夫子不再多问：“那你好生养着，一会我让人给你送点饭菜来，从明天起就有厨娘做饭，到时候你自己去厨房吃。”
学堂里的弟子若是离家远或是做饭不方便，就可以选择在学堂的厨房里花钱吃饭。
价钱要比外面的食肆便宜些，味道嘛，差强人意。
金夫子这么说，就是不打算管陈同州的意思。
饶是陈同州早就猜到了夫子不会管自己吃住，最多就是不收他的房费，听到夫子这话，心里还是很失望。
“弟子晓得，劳您费心了。”
金夫子摆摆手。
他回到后院，立刻找来女儿：“陈同州被人打伤了，还不肯报官，你懂他怎么想的吗？”
金婉柔摇摇头。
看着一脸茫然的女儿，金夫子心中无力，他不明白，那么聪明的自己怎么会生出一个这么单纯的闺女来。可谁让这是亲生的呢？
“你别去找他，孤男寡女的，会毁了你名声。”
金婉柔点点头。
金夫子见闺女这样，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听进去，还是打算悄悄跑去探望，强调道：“陈同州真的和几个男人不清不楚，他压根就不喜欢女人。”
金婉柔闻言，捂住嘴跑出门，哇一声就吐出来了。
金夫子咋舌。
他活了半辈子的人，不觉得龙阳之好有什么，不过是各有各的喜好而已。他万万没想到，女儿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女儿恶心成这样，他是彻底放心了。
当日夜里，金夫子就后悔了，因为他放心太早。或者说，他低估了陈同州的无耻。
金夫子手头不算太宽裕，家里就请了一个厨娘，还要带着做前院那些弟子的饭菜，厨娘是早上来晚上回，夜里不住在学堂。
当日半夜，金夫人出门上茅房，回来时发现女儿房里的门开着，屋子里黑洞洞的。她当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现在才正月，夜里寒冷，女儿睡觉不可能不关门，要么就是女儿夜里出去了没回来。
可是她才从茅房出来。
因为金家的宅子拿来做学堂了，院子里是男多女少，家里除了前院的茅房，后院也有两个茅房，清清楚楚分了男女。
她才从茅房回来，里面无人，闺女能去哪？
一阵冷风吹来，金夫人身上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那点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她细思极恐，慌慌张张跑进房，推醒了金夫子：“快快快，婉柔好像不在房里。”
金夫子睡意消散，飞快起身：“这么晚了，她不在房里，能去哪？”
夫妻俩还有儿子和儿媳，前年成的亲，儿媳妇大着肚子，大概还有两个月才临盆。
两人怕吓着媳妇，谁也没说，直奔女儿的房里，屋中空无一人。
金夫子在电光火石之间忽然就想到了前院的陈同州，他裹紧了披风拔腿狂奔，到了弟子们住的大通铺，门打开了一条缝，他一把推开，看到了床上的陈同州……还有他边上衣衫不整的女儿。
他一股怒气直冲脑门：“混账东西！”
陈同州身上有伤，虚弱地笑了笑：“夫子，弟子以后一定会对金姑娘一心一意。”
从来都斯文的金夫子再也憋不住，捏紧拳头上去对着陈同州猛锤了几下。
陈同州也不躲，任由他捶。
后来还被打吐血了。
金夫人冲进来扶住自家男人，看着衣衫不整趴在床边的女儿满眼痛心。她再抬头看向陈同州时，目光又冷又狠：“你好得很，我记住了。”
陈同州是豁出去了，唯二愿意帮他的两个同窗一个帮不了他，一个不愿意再帮，其他的那些同窗对他的帮助很有限，最多就是借他一点钱。
可银子借了是要还的。
陈同州也不能保证自己能一举得中，若是考不中，借的银子还不上，到时候他在城里住不下去，只能灰溜溜回乡。
好不容易从乡下来，他不愿意回去。
陈同州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方才金姑娘来之前，我让贺新出去了。”
言下之意，两人单独相处的事有旁人知道。
金夫子深吸一口气：“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女儿？”
他不愿意将女儿嫁给这样的烂人，哪怕只有夫妻之名也不行！
陈同州笑了，笑出了血盆大口。
金夫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那血盆大口，像是要择人而噬一般。
“夫子，我缺银子，今年的院试赶不上，我得考明年的。”陈同州脸上笑容越来越大，“至少要在这城里待一年多，这一年多的吃喝拉撒和笔墨纸砚……”
金夫子平时吃穿上没有过于挥霍，别看他有二十多个弟子，家里的开销大，他又做不出来动不动压榨弟子的事，手头的现银并不多。
“我给你五十两，应该足够你考完明年的院试。”
陈同州摇摇头：“夫子，弟子要的不是考院试，而是要考中秀才。”
金夫子的脸都黑了。
即便他觉得陈同州有天分又足够努力，可考院试，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文章写得太好，不符合主考官的想法，同样取不中。
他见过太多抑郁不得志的书生，曾经有个同窗，连考了十年，要么耽误，要么有事，要么生病，总之，明明被他视作劲敌，却晚了十年中秀才。
年轻时心比天高，意气风发，以为自己能一步步往上爬，那同窗考中秀才时都年近不惑，后来也没再继续往上考，而是回乡开了个学堂。
现如今，那个同窗偶尔还把名下的得意弟子送到他这里听学。
“你还要我养你一辈子？陈同州，做人别太无耻，小心遭雷劈。”
陈同州哈哈大笑：“夫子，这就要看你够不够疼女儿了。其实不管您给弟子多少银子，弟子都一定要娶金姑娘。您对外人一定会多有防备，只有对女婿才会掏心掏肺。”
金夫子气得想杀人。
这时，昏迷在床边的金婉柔总算有了动静，她晕晕呼呼醒来，先看见了爹娘，顿时一惊，扭头又看到陈同州满脸是血，吓得跌坐在地上。
“你你你……”
金夫人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上前抱住女儿：“你大晚上不睡来这边做什么？”
问话里满满都是恨铁不成钢。
临睡觉时，男人还在跟她说女儿对于陈同州与男人在一起的是很恶心，夫妻俩不用再担心女儿被他哄骗。
结果，一宿没到，就弄成了这样。
金婉柔浑身发软，站不起来，顺着母亲的力道起身：“我这是怎么了？”
金夫人往常对于这些污糟事，从来都瞒着女儿，她迟疑了一下，将方才三人之间的对话简略地说了一遍。
金婉柔瞪大眼：“他要娶我？不！我不要嫁给他！”
“金姑娘，要辛苦你和我做几年的假夫妻。”陈同州似笑非笑，“若不然，旁人就都会知道你已是我的人！”
金婉柔裹紧了袒露都肌肤，脸色惨白。
此时的陈同州和她印象中的那个翩翩公子完全不是一个人。
“你！明明你说是有要事相商我才来找你……”到底是自己爱慕了几年的心上人，哪怕陈同州自甘堕落，她也还是想来劝一劝。
两人之间不可能，她还是希望陈同州回归正途，日后好好找个女子成亲，别再与男人厮混。
她一进这屋就感觉脑子有些晕，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金夫子捏着鼻子答应了女儿和陈同州之间的婚事。
翌日，弟子们回学堂，都知道金姑娘得偿所愿，终于能和心上人定亲。
金婉柔从来就没有掩饰过自己对陈同州的好，即便家中长辈不答应，她也认为二人定亲不过是时间问题。她早晚都能如愿。
昨天婚事终于成了，面对众人的恭喜，她笑都笑不出来，勉强笑了，也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楚云梨听说这件事，还是当天黎青安从学堂回来之后，她面色一言难尽：“金夫子怎么教的女儿？”
这还不防备着？太单纯了吧？
黎青安想了想：“金夫子就是太善良，也太疼女儿了。”
心狠一些，直接将陈同州拒之门外，就不会发生这种污糟事。
楚云梨深以为然。
黎青平弄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实在无法了，又跑来找弟弟。
他和弟妹之间无话可说，也不觉得讨厌自己的弟妹会愿意帮他的忙，于是，选在了傍晚登门。
“二弟，你要么借我点银子，要么就收留我住几天。”
理直气也壮，好像是亲弟弟欠了他一般。
黎青安不愿意在姜家门口和他争吵，掏了二两递给他。
黎青平羞愤不已：“你知道娘在哪吗？”
黎青安只道：“娘不想见你。”
“她凭什么卖宅子？明明父亲临终之前说的是让我们兄弟认真读书考取功名，她把银子拿走了，分明是违背父亲的遗愿，不配为人.妻子,也不配为人母。”
黎青安摆摆手：“你跟我说这些没用，自己去告诉她。”
黎青平愤然质问：“她在哪？”
他手脚都受了伤，勉强能行走自如，今年的院试肯定赶不上了，只能踏踏实实准备明年。可是读书需要安静的地方，他连个住处都没有，过年那几天大通铺上住的人还少一点，年后好多人来城里干活，大通铺挤得满满当当，即便白天无人，那股臭味也浓郁无比，比住猪圈牛圈都还要臭，一整天苍蝇乱飞……住得他格外暴躁，都想像弟弟一样找个愿意养着自己的岳家成亲算了。
“娘不让我说。”黎青安直言，“大哥也知道，弟弟是个孝子，生平最听娘的话。”
若不然，面对母亲的偏心，早就闹开了。
黎青平：“……”
姜家肉铺的位置不算太好，但也是人来人往的街上，黎青平身上还穿着姜大胜杀猪的衣裳……他自觉这一身不够体面，不好意思见人，平时都不出门来着。
感觉到众人异样的目光，黎青平飞快就跑了。
二两银子拿到手中，黎青平在交房费和买衣物之间，选择了后者。
他买了一身天青色的长袍，曾经陈同州夸过他，说他穿天青色最雅致。
衣裳很贵，带一件夹袄，二两银子就只剩下一百多个铜板了。
他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第二天出现在了学堂之外。
他是夫子面前的得意弟子，读书勤奋又有毅力，长相还好，曾经有不止一个同窗试图帮他牵线，想做他的大舅子，但他那会一心念着陈同州，又想先考功名，所以通通都拒绝了。
如今他改了想法。
同窗们看到黎青平，心情都挺复杂。
关于黎青平和陈同州之间的二三事，众人都知道。
为何无人说陈同州呢？
因为他们在回学堂后，还不知道陈同州已经住了回来，就先听说了陈同州已经是夫子的乘龙快婿，尊师重道，身为学子，不能说夫子家里的闲事，唯有恭喜二字。
到了黎青平这里，众人早已知道他为了陈同州差点害死亲弟弟，本来还因为抢了母亲的吃食，被长辈告到了黎青安这里。
为子不孝，为兄不慈，只对得起心上人，如今受了伤，也不知道那手能不能恢复，若是不能，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廖兄，你来，我有话说。”
被叫到的姓廖的学子不止没有上前，反而还后退了几步。
所有人都知道陈同州对夫子的女儿没有真感情，偏偏他在受伤后就和金姑娘定了亲……用意为何，所有人都知道。
说白了，陈同州就是骗不到银子了，想让姜家供养自己。
其实学堂里还未成亲的学子，其中有三个都愿意娶金婉柔为妻。反正都要娶妻，金婉柔长相甜美，又有个做夫子的爹，娶了她，能得不少好处。
在廖学子看来，此时的黎青平也选择了先借岳家的势考取功名……他当初想将妹妹嫁给黎青平，确实看中了他的学识和前程。
但话说回来，他妹妹又不是嫁不出去，不是非得找一个跟男人不清不楚的男人。
廖学子这一退，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气氛正尴尬间，忽然听到后院传来一声“杀人了”的喊叫。
众人面面相觑，反应快的已经往后院奔。
一群人慌慌张张赶到后院，发现弟子们住的大通铺门口，金婉柔正形销骨立地站在那处。最重要的是，她此时满脸木然，跟丢了魂似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匕首上满是血。
喊出“杀人了”的厨娘正站在她的两丈外，根本不敢靠近她，反而还在一步步的往后退。
“姑娘，你冷静一点。我是照顾了你好几年的游姑啊，咱俩之间又没仇，我没得罪过你。”
众人才发现金婉柔直直盯着厨娘不错眼。
金夫子夫妻二人匆匆而来。
别人怕金婉柔误伤自己，金夫人却不怕，看到这情形，跺了跺脚，哭着上前一把抱住女儿，还强势地将匕首抢了过来扔到了远处。
匕首落地，“哐啷”一声。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的冲进了屋中。
屋子里的床上，陈同州躺在最角落的铺位上，头朝外，脚朝里，胸口处一大片暗红色，他头半吊着，大张着嘴，似乎想要说话，看到众人进来，嘴动了动，但是有发出任何声音，反而还有不少血沫沫从他喉间涌上来。
这这这……金婉柔杀人了？
众人都不敢相信，看起来温温柔柔，有时候还有点迷糊的金婉柔居然敢杀人。
金夫子摇摇欲坠，靠在边上的弟子身上才没有摔倒，他嘴巴闭合了好几次，才总算找到自己的声音：“快请大夫。”
他跌跌撞撞奔到床边，想要伸手去捂弟子正在流血的胸口，但是又不敢碰那血呼啦的位置，最后只捏住了弟子的肩膀：“怎会如此？你怎么没事拿着刀往自己身上扎？”
众人：“……”
夫子这是当他们所有人都是瞎子？
所有人面面相觑，刚才的情形很明显是金婉柔拿刀杀了人。
当然了，细较起来，他们也没有亲眼看到金婉柔杀人。
出了人命案子，那是要闹到公堂上的。在场所有的都是人证，兴许都会被请到公堂上问询。
金夫人强行把女儿送回了房，然后又奔到了大通铺的屋子。
大夫已到，看见陈同州被捅得血呼呼的，还镇定了一下才上前查看。
金夫子忙道：“大夫，他流了不少血，你千万要治好他。”
大夫无奈：“老夫是人，不是神仙。医者仁心，如果能救，老夫一定尽力。”
他细细查看了一遍，面色古怪：“是流了不少血，但这个位置不至于丢命，放心吧，只要血止住了，应该于性命无忧。”
金夫人赶回来就听到了这话，当即长长松了一口气。
只要有命在，女儿就不算是杀了人。
衙门是民不举官不究，陈同州不去状告，衙门也不会来管到底是谁伤了他。
陈同州流血太多，眼前阵阵发黑，都以为自己这一生要抱憾，听到大夫的话后，放心地让自己昏了过去。
等到陈同州醒来，已是傍晚，床边守着的是金夫子。
金夫子在一天大惊大悲又大喜，瞬间苍老了好几岁。看到人醒了，叹口气：“同州，我们谈谈吧。曾经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之一，我是真的觉得你在这三两年之内就会考中功名，人这一辈子很长，会遇上许多事，有些事情在当下你会觉得是了不起的大事，实则过上几年，你再回头来看，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陈同州木然看着结着蜘蛛网的房顶，哑声打断了夫子的话：“我可以不报官，但我要赔偿。”
金夫子就是想劝他松口，得了准话，悬着的心落了地：“你要多少？”
陈同州想也不想就道：“五百两！”
金夫子：“……”
“干脆你捅我一刀算了，子不教父子过，我没教好女儿，女儿伤了你，你捅我，也算是扯平了。”
陈同州微微侧头看向夫子。
“对于穷到饭都吃不起的人而言，报仇没有银子要紧！”
金夫子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最多给你五十两！”
陈同州沉默，半晌才妥协：“婚姻照旧！”
金夫子真的很想借此事退掉这门婚事，但如今最要紧是安抚好陈同州，别让他再把事情闹大。
“行。”
小半个时辰，陈同州拿到了一个沉甸甸的银锭，那是五十两！
半夜里，金婉柔拿着刀去了陈同州的屋子，又捅了他一刀，这一回是对着肚子。
“我宁愿死！宁愿蹲大牢！也绝对不要和你这样的人结为夫妻，未婚夫妻也不行。”
她一边说，一边对着痛醒过来的陈同州又扎了一刀。
陈同州：“……”

第2453章
陈同州身为金夫子的乘龙快婿，原本可以单独住一间。
但因为他受伤了，身边需要人照顾着，和他同屋的贺学子就没搬走.。
原本还有其他的学子要住进来，金夫子都另腾了一间屋子安顿他们。
大半夜的，房门被敲响，贺学子去开的门，看到是金夫子的女儿，他当即吓得一个激灵。
然后就看到了金婉柔手里拿着的匕首，金婉柔让他滚！
贺学子不敢不滚啊。
这姑娘白天对着陈同州的胸口狠扎了一刀，万一他跟金姑娘纠缠之际也被捅了一刀怎么办？
不是他没有同窗之情，而是自己的小命儿更重要。
贺学子飞快就让了，但他也没躲起来，金婉柔那副模样很凶，估计还要见血，他一刻都不敢耽误，直接跑到后院去喊人。
等到金夫子夫妻二人赶来时，就看到女儿手上的匕首滴血，白天是站在门口，这会站在门内，还是那副形销骨立的孤单模样。
“柔儿，你怎么又来了？”金夫人扑了过去。
那陈同州先是挨不知名的贼人打了一顿，后来又被周家的人揍了一顿，然后昨天被闺女捅了一刀，前前后后几次伤上加伤，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根本经不起折腾。
此时的金夫人完全都顾不上闺女会不会朝自己扎刀子……她甚至想着扎自己一刀还好了，把她扎死，便不用再面对这一切。
金婉柔穿了单薄的衣物，这会浑身冰凉，她乖乖巧巧窝进母亲怀中。
“娘，他太恶心了，女儿真的受不了……女儿宁愿一辈子不嫁人，也绝对不要嫁这种人。”
金夫人张了张口：“这只是暂时的。”
“暂时的也不行。”金婉柔倔强劲儿上来了。
另一边，金夫子急速地奔到床前，一眼看到便宜女婿肚子上鲜血蔓延一片，他扶着床沿扭头去喊贺新：“请大夫！”
贺新并不知道陈同州伤得有多重，他不敢去看，听到夫子的话，转身拔腿就跑。
之所以没有在告知夫子后就立刻去请大夫，是他觉得陈同州可能很难再留下命来。
都没命了，再请夫子来……事关人命，掺和的人越多，隐瞒的可能就越小。
他是夫子的弟子，若请大夫这件事情上过于积极，回头给夫子添了乱，那是帮了倒忙。
金夫子教女儿不行，教弟子还算尽心尽力，名下已有好多个秀才弟子，贺新暂时还不想换夫子，更不想被夫子给记恨上。
大半夜的，贺新跑去了医馆砰砰砰拍门，再把大夫带回来……学堂离医馆走路要一刻钟，他半刻钟就跑到了，可是大夫年纪大，从起床到拎着药箱出门又花费了一刻钟，再走回学堂……他真的很害怕陈同州在这期间断了气。
陈同州没有死。
肚子上挨了两刀，他完全是过于震惊，不敢相信金婉柔会再次扎自己肚子，没来得及答应退亲，所以又挨了一下。
退退退！
他退还不行吗？
之所以强行和金婉柔定亲，是为了能毫无后顾之忧地读书科举，归根结底，他是为了活得更好才算计了这一切。
早知道金婉柔这么疯，这么能豁得出去，他都不会算计她。
还是白天那位大夫，看到陈同州肚子里的伤后，叹口气：“伤得太重了，估计……”
金夫子忙道：“都没流多少血，还没有白天的血流得多。”
大夫颇为无语：“白天那会已经伤得很重了，这又挨了两刀，这两刀扎到了内脏上，就是神仙亲至，估计也救不活。”
闻言，金夫子眼前一黑。
贺新浑身一麻，手脚僵直，眼神木然，心中只有俩字——完了！
金夫人周身晃了晃，扶住门框往里看：“大夫，你千万要把他救回来啊！”
杀人要偿命。
陈同州如果活着，金家可以赔偿，可以拿银子砸到他闭嘴！
可如果他死了……这么大的一坨人没了，人命关天，衙门不可能不过问。闺女一连伤了人两次，且不论陈同州本身是个多恶劣的人，都不是闺女能伤他的理由。
大夫还是帮着包扎了伤口，陈同州一开始昏迷不醒，后来被大夫折腾得太痛了，他迷迷糊糊又醒了过来。
“大夫？”
金夫子早已有所准备，为了救女儿，他也豁出去了。方才就准备好了一张字据等在床边，看见陈同州居然在大夫旁边醒了过来，暗叫一声妙，道：“你欺骗我女儿在先，所以才落到如今下场，我教导你好几年，对你诸多照顾，你肯定愿意原谅我女儿对不对？”
陈同州茫然地看向他。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金夫子的动作粗暴，抓住陈同州的右手，将他的手在边上大夫擦血的帕子上按了一下，紧接着就按到了那张愿意谅解金婉柔的字据上。
血红的手印糊在字上，有些字都看不清。
陈同州感觉浑身很痛，眼前发黑，他努力睁大眼睛，可是眼皮还是如同千斤重一般。
“我不……”
金夫子立即接话：“你不放心家里的长辈？放心，我会给他们送一笔银子，保证他们能颐养天年。”
陈同州：“……”
他努力扭头看向门口，只看到了相依相偎的母女二人。
无限的悔意蔓延在心间，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陈同州死了！
说是伤势加重没了命。
金夫子在天亮之前就请来了衙门的官员和仵作，他是举人，在这城中颇有名望。
仵作验尸后，确定陈同州已死，至于死因，他身上挨的那些揍和那几刀都是必然。
按规矩，金婉柔要被带到大牢里关押。
金夫子当时努力替女儿争取，说自己闺女胆子小，而且已经被苦主原谅。他没有帮女儿逃脱罪责的意思，愿意让小女儿住在衙门对面的客栈里，案子一天没查清楚，闺女就一天不归家。
他与衙门里的几位师爷都有交情，总算说动了大人体谅，愿意派两个衙差守在他女儿住的房门口。
这样的安排，无论金夫子还是衙门里的大人与师爷都是担了责的，金婉柔被关押这期间不许出门，如果继续闹事，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逃不掉！
金夫人泪眼汪汪，亲自送女儿去客栈，一路上握紧了女儿的手：“闺女，你千万别想不开，我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救你。”
金婉柔眼神木木的，目光动了动，抬眼看向母亲：“娘，那个黎青平骗我！”
金夫人对上女儿死寂的眼神，只觉得胆战心惊，因为那样的目光完全没有感情波动，好像人命如蝼蚁，杀一个人和杀十个人都没区别似的。
闺女这是……生病了吗？
难道胆子太小又杀了人，所以给吓疯了？
“不用管他了。”
“不！”金婉柔直直瞪着母亲的眼睛，“我一开始觉得陈同州好，是听厨娘说他好。我记得，厨娘是黎青平的远房亲戚，他们俩曾经凑一起说过话，我看见过。”
金夫人心里一惊，万万没想到里面还有这样的内情。
“真的？”
金婉柔点点头，她是单纯，并不是傻。刚才也是忽然想起来，曾经黎青平说过后悔让她与陈同州相识。
那会她以为是黎青平对她情根深种，不愿意看她一心一意追逐别人。
如今回头再看，分明是黎青平既想要替陈同州争取她的倾力相助，又恼她对陈同州的纠缠。
这一两年来，前前后后她也在陈同州身上花费了好几两银子……主要是爹娘不让她与陈同州走得太近，更不允许她拿银子帮他。
“这两个狗东西算计我，娘！别放过姓黎的！”
金夫人泣不成声，一把将女儿揽入怀中：“柔儿，你怎么这么傻？报仇的事可以交给我和你爹，你何必自己上？为了那种烂人，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呜呜呜……”
*
天亮后，所有的学子去学堂，才知道昨天夜里出了人命。
陈同州无论性质有多恶劣，品行多不好，到底是大家的同窗，众人心有戚戚，没几个人笑得出来。
夫子的女儿成了杀人凶手，他们也确实不能笑。
黎青安听说陈同州被扎死，颇为意外。
谁都没想到金婉柔会有对人动刀的胆子，更没想到她白天扎了人后晚上还去补刀。
夫子家里出了这事，即便明天就是院试，该歇还得歇。
黎青安回到了姜家。
楚云梨还在做点心，看到他回来，好奇问：“怎么了？”
黎青安说了学堂里发生的事，嘴上说着，手中动作不停。
无论是姜大胜还是小福，都觉得黎青安与厨房里的事情完全不搭，偏偏他动作行云流水，不像是在做点心，倒像是在题词画画。
夫妻两人正说着，金夫子就来了。
“夫子，您有事让人来叫弟子过去就是，怎么还亲自来了？”
黎青安知道金夫子找自己肯定有要事……夫妻俩明显要救女儿，这时候该各种找关系送好处。他在知道陈同州临死之前有答应谅解金婉柔，甚至还按了字据时，就知道金夫子打算将害死陈同州的凶手定为之前挨的那顿打。
当时陈同州刚从周家被撵出来，如无意外，凶手应该是周家父子。
但夫子这时候来找他……难道这里面还有他的事？
楚云梨取了茶水给二人倒上。
原先家里的茶叶渣子都是孙氏送来的，自从黎青安送了镯子后，她送的就不是茶叶渣，而是正经的好茶叶。
金夫子面色灰败，身子佝偻，似乎一晚上又苍老了几岁。
“柔儿跟我说，当初她会对陈同州生出情意，愿意帮助陈同州，其实都是被黎青平引导。”
黎青安一脸惊讶，这又是他和原身都不知道的事。
“弟子不知情！”
金夫子点点头：“你们虽是一母同胞，但却是完全不同的性子，今日找你，就是想跟你说，往后我不会再教导你兄长。”
而且，过了这个风头，他还会针对黎青平。
“弟子与兄长之间除了那份兄弟血缘外，实则那样看两相厌。”黎青安摆明立场，“他做的事情与弟子无关，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如此算计无辜之人，即便律法惩不了他，也早晚会遭报应。”
言下之意，他不会救兄长。
金夫子来这一趟就是为试探。
一是想要知道黎青安到底知不知情？
如果知情，那么，无论黎青安学识有多好，他都不会要这个弟子。
二来也是想要知道黎青安会不会帮他大哥，如果会，那针对黎青平时就要做得更隐秘一些。
试探完，金夫子心中一松：“青安，你是个聪明人，性子通透，读书认真，又有毅力，以后定会有很光明的前程。”
金夫子很快告辞离去。
而金夫子下手特别狠，三日之后，还在跟那些同窗私底下勾勾缠缠，试图找出一个大小舅子的黎青平在夜里睡大通铺时与邻铺起了争执，他知道，心上人离世，心里很难受，察觉到邻居在找茬后，立刻就嚷了起来。
两人先是争吵，后来不知怎地动起了手。
黎青平一个文弱书生，身上还有伤，又没有力气，根本就打不过那些靠扛活养家糊口的力工，很快就被人摁到了被子里狠揍，那人除了打他的脸，还猛踩他的两只手臂。
等到其他人冲上去将二人拉开，黎青平已痛到晕厥过去，两条手臂的骨头都呈不自然的弯曲……骨头断了，还断了不止一处。
他人晕了之后，其他的人拉住了打人的力工，客栈东家赶来，将他送去了医馆。

第2454章
客栈的东家不可能让人死在自己的客栈之中。
这人是在他客栈里打架，如果出了事，他脱不了关系。
他愿意把人送去医馆，却也仅此而已。
至于这治手的药钱，他肯定不会出。于是前脚把人送去医馆，后脚就找人去了姜家的肉铺报信。彼时是半夜，姜大胜都去杀坊了。
黎青安没有安排人收拾黎青平，听说人出了事，他心生好奇，半夜里都爬起来去医馆，楚云梨睡不着，跟着他一起走了一趟。
黎青平已醒，痛得呲牙咧嘴，看到弟弟前来，眼泪再也止不住。
“是那个人故意找茬，大通铺明明每个人的铺位都是定死的，他非要往我这边挤，我警告了两回，他还踩我的脚，所以我才骂他，结果他上来就动手……”
黎青安来这一趟，不是为了听这些。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黎青平低下头：“我没地方住，手头也没钱，更没有银子治伤，你是我弟弟，不能不管我。”
听这话里话外，竟然是赖上了黎青安。
楚云梨出声：“再有一个月不到就是府试和院试，你为何不在这期间老实一点？你自己也是读书人，应该知道这一个月有多要紧，你就不能在考完了之后再闹事吗？”
府试考中，就是童生。
童生才有参加院试的资格。
黎青平皱了皱眉：“我跟我弟弟说话，有你什么事？”
“就凭你弟弟读书所有的花销都是我出的。”楚云梨敲了敲桌子，“他是个读书人，所有的精力都拿来写文章了，自从我们定亲，衣食住行笔墨纸砚全都是姜家负责，我们相识到现在一年不到，已经他身上搭了不少钱。如果他考不中，以后继续考，那些花销你出吗？”
说到后来，眼神鄙视。
黎青平哑然，他一个子儿都没有，连自己都供不起，哪儿有余力供弟弟？
“二弟，你不能不管我。”
黎青安摊手：“我怎么管呢？我自己都是靠别人养活着，如果这次榜上无名，我都无脸面对妻子和岳父。”
因此，他不光出不了药费，甚至没有精力照顾兄长。
双手都受伤的人，吃饭都要人喂，说句不好听的，撒尿都是要人帮忙脱裤子，不然就得尿裤子里……身边完全不能离人。
黎青平深吸一口气：“你白天在学堂，有没有听人说起同州是死因？”
黎青安一脸惊奇，都这时候了，他居然还记得陈同州。
果然是爱得深沉。
“我不好打听这些。”黎青安张口就来，“陈同州不是个好东西，我与他之间没有交情，只有仇怨，而且临近府试……”
黎青平被说服了。
凭着弟弟的性子和如今承受的压力，不打听陈同州的死因也在情理之中。
“娘在哪？”
黎青安就知道会如此。
母子之间怎么相处，黎青安不会多管：“天亮后我会告诉娘关于你的近况。”
黎青平低下头：“我的手受伤很重，如果没有高明的大夫配好药，没有人好生照顾我，以后这双手就废了，再也拿不了笔。父亲临终之前的遗愿是让我们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母亲至少该护住我的命……”
他说了一大串，既是让弟弟将这些话传入母亲耳中说服她收留自己，也是在说服自己。
母亲不会不管他！
*
天亮后，黎青安去了学堂。
楚云梨自告奋勇跑这一趟。
黎母身边有个厨娘陪着，每天唯一的事情就是养好自己的身子。
这段时间她养得不错，人都胖了点。
身子在渐渐好转，她心头的烦恼却一点没少，看见小儿媳妇前来，黎母心情都飞扬了几分。
不是说她如今改变想法转而喜欢上小儿媳，而是她一个人关在这个院子里，平时又不出门，闷得慌。
“宝珠，你今天不做点心吗？怎么得空过来？”
楚云梨坐在她旁边，接过了厨娘递过来的茶，用眼神示意厨娘出去，然后才道：“娘，出事了。陈同州死了！”
黎母欢喜不已：“那个祸害死了？怎么死的？我就说他那种不要脸的人一定会不得好死，果然，这么快就被老天收走了。你大哥知道这事吗？”
楚云梨又讲了黎青平心情不好，与人争执，被人打断了双手的事。
黎母听着听着，眉头紧皱：“手断了？”
“骨头和肌腱都断了。”楚云梨一点没隐瞒，“昨晚上被人送到医馆，大夫已经帮他正了骨，但不保证能痊愈，夫君问过了，大夫直接说了治不好他，除非另请高明。”
黎母脸色瞬间苍白一片，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怎会如此？那人下手也太狠了，有没有报官？”
楚云梨敲了敲桌子，吸引了黎母的目光后，才道：“人在医馆，等着付钱。我们家供养夫君读书已经很吃力，这银子……”
黎母之所以悄悄搬走，除了不想看儿子和一个男人卿卿我我，还害怕儿子将房子卖了悄悄拿去接济陈同州，这些日子不见儿子，是想让他吃点苦，并不是她真的就不要儿子了。
她毫不犹豫道：“我出！”
楚云梨沉默。
果然，黎母对黎青平的偏爱还是没变。
兴许比起原先少了几分偏爱，但偏心是一定的。
黎青安读书科举这么要紧的事，黎母一个子儿都舍不得出。
“他双手受伤，身边需要人照看着，我要赚钱，我爹也很忙，再说，他是黎家的人，怎么算都轮不到我们姜家人照顾。你准备怎么安排？”
黎母察觉到儿媳妇瞬间冷淡下来的态度，也没放在心上。
她对着媳妇本来就不太喜欢，打心眼里认为杀猪匠的儿媳妇配不上自己的儿子，不过是儿子已经花了姜家不少银子，她又舍不得还，所以才对儿媳客气几分罢了。
“把人接来吧，这个房子我租了半年，还能住几个月。”
这话说的，好像是让楚云梨接人？
看不起人，又要使唤人家，这是什么道理？
楚云梨站起身：“我今天还要做四十多盒点心，这会已经耽误了半日，再不回去忙活，就交不出货了。人在雨水街的陈家医馆，你要是找不到路，出门随便拦一架马车，让车夫带你去……”
黎母好多天不出门。
自从守寡，她就不爱出门了。
“你找架马车接……”
楚云梨只当自己是聋子，飞快溜了。
黎母无奈，暗骂儿媳妇不懂事。再着急，还差这一个时辰？
儿媳不肯帮忙，她懒得跟儿媳纠缠，找了马车，带上厨娘一起，两人去了陈家的医馆接儿子。
母子俩满打满算才分开一个月左右而已。
黎青平看到母亲，眼圈都红了。这些日子娘不在身边，他身上出了太多事，也受了太多的委屈。
黎母来的路上已经想清楚了，陈同州不在，她也不用再担心儿子拿银子接济旁人，这时候可以接儿子回家。
母子俩相见，未语泪先流。
黎青平当天就被接到了黎母所住的院子里。
他手受了伤，男女有别，黎母和厨娘都不方便照顾，思来想去，又请了一个小厮伺候。
接下来，黎母到处给儿子打听高明的接骨大夫，花钱如流水。之前抵押房子的一百两银子一点都没动……从一开始她想的就是到日子以后花十两银子给强八把房子赎回来。
事急从权，儿子的手等着治，如果这时候再不舍得花钱，那一双手就要废了。
读书人的手废了，前程也没了。
短短十来天，黎青平治手就花掉了二十多两银子。帮他敷药的是城里最高明的接骨大夫，特别有名，就是每一副药都要一两银子，还说要敷三个月。
敷药九十两银子，真把他的手治好，这期间母子俩要吃喝拉撒，赎房子的银子估计还不够。
黎母满心焦灼，夜里都睡不着觉。还梦到了孩子他爹，他在梦中责备她，怪她没有照顾好孩子。
黎木本来养出来的那点肉，因为担心焦灼，加上夜里睡不好，很快就瘦了下来。
一转眼，到了二月初。
黎青安很顺利地过了府试，院试开考。
黎青安天不亮就到了地方，经过查验入了考场。
楚云梨亲自送去的，原本让姜大胜如常杀猪，他却提前一天就跟杀坊和小福说好了，说要歇上几日。
他打算每天都亲自送女婿去考试，下午去接。
院试不用住考场，早去晚回，一连五日。
前脚父女二人送完了黎青安，才回到家里，发现孙氏过来了。
孙氏最近日子过得不错，不太常回来，因为陈巧盼跟她爹闹翻了。
陈巧盼一生气，便不爱回娘家。
陈顺利有些不能理解女儿，明明都知道米有良在外头跟其他的女人不清不楚，女儿虽然生气，但女婿说几句好话就把她哄回去了。
他很清楚女婿为何对女儿这么重视，说到底，都是看中了他兜里的银子。
偏偏陈顺利不愿意现在接济女婿。
即便要拿银子给女婿科举，也是明后年，或者是三五年以后的事。
最近陈顺利在妻子的劝解下，更是打定主意，让他拿钱可以，必须得是女儿女婿生完了三个孩子以后。
有仨孩子养着，米有良再怎么没良心，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抛弃了陈巧盼。还有，往后压一压，米有良不再年轻，便没那么多的女人往他身上扑。
陈顺利自认为为了女儿处处考虑周到，偏偏陈巧盼还跟他各种闹别扭，说她偏心，说他眼光不长远……他真的觉得女儿不识好人心，完全就是个白眼狼。
“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吧？”孙氏见女儿点了头，又笑着劝，“再过半个月，说不定你就是秀才娘子喽。”
楚云梨白天还要做点心，有些夫人真的很喜欢吃，她说了不做，夫人们宁愿加钱也要吃上。
“还不知道中不中呢？”
孙氏笑着道：“万一不中，你也别跟青安吵，今年不行，还有明年后年。”
女婿又不是和其他的读书人一样完全是由家里供着考，他来钱的路子多着，读书也不耽误他养家糊口。而且这养家的名声还落到了父女俩身上……外人眼中，是姜家供着他科举。
中不中的不要紧，孙氏更希望女儿和女婿夫妻情深。
楚云梨私底下有让人盯着米家，问：“米有良这一次没考？”
“手都伤了，怎么考？”孙氏摇摇头，“胖得跟头猪似的，前些天他爹生辰，请我们去吃饭。我私底下还劝了几句，这人一胖，便不爱动弹，整日都想睡觉，脑子也不机灵，当时巧盼还不高兴，他那个娘，口口声声说读书辛苦，他儿子需要补。啧啧啧……早晚会被补废了。”
楚云梨手上还在揉面，闻言一声不吭。
孙氏一脸庆幸：“好歹你当时脑子清醒退了亲，要不然……”
那头猪现在就是她的亲女婿。
这简直是个噩梦！
母女俩正说着话，黎母过来了。
这倒是难得。
别看孙氏和黎母是儿女亲家，两人见面的次数真的不多。相比起黎母守寡后就不爱出门，孙氏长期在茶叶铺子里待客，整个人都特别热情，也擅长与人打招呼。
“亲家母，前头听说你病了，我还一直想去看望来着，又不知道你家住哪，宝珠这丫头还说是你不让说……简直一点都不懂事，我骂了她一顿……”
黎母一脸的尴尬，她没想到亲家母会在：“不用骂，这是我的意思，家里出了点事，不太方便待客。疏漏之处，还请亲家母多多体谅。”
“嗐，都一家人，不说这话。”孙氏好奇问，“亲家母身子好着？”
黎母还在咳嗽，早晚咳得厉害，如果受了凉，夜里会睡不着，尤其是最近，她整宿整宿的熬，眼睛闭着，脑子里各种思绪乱飞，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早就瘦没了。
今日过来，是厨娘一早出去买菜，听说院试开考，她才想起过来问一问小儿子有没有顺利去考。
以前她以为交了钱，到了日子考就行。后来儿子受伤，米有良受伤，陈同州更是因此丢了命，还听说每年都有学子在院试时家中长辈突然去世，还有自身突然生了病考不了的。
总之，光有银子和文采不行，还得有点运气，真真正正进了考场，才有取中的机会。
“好着呢。”黎母受不了亲家母的热情，转而看向儿媳妇，“青安呢？”
孙氏面色有些古怪。
这当娘的，少有不疼儿女的人。尤其是科举这种事关一辈子的大事……将心比心，孙氏绝对不可能错过送儿子去考试的日子。
哪怕她已改嫁，平时住在陈家。但私底下也和姜家的邻居常来常往，不是说她有银子需要买礼物送人才能花出去，也不是她非得多几户走动的人家。而是她和这些邻居的关系好了，回头父女俩出事，她那边能尽快收到消息。
亲家母不来送儿子，还可以说是身子虚弱送不了，但好歹提前两天问一问，帮着准备一下考试需要用的篮子和干粮啊。
人都进考场了才来问，缺东西了，难道现在去送吗？
“已经去考试了。”孙氏心里觉得亲家母对女婿越不上心越好，人心都是肉长的，亲家母对儿子越冷淡，女婿便和女儿感情越好，她压下心头思绪，故作一脸担忧地询问：“听说青安大哥手受伤了，伤的很重吗？还是身边离不得人？”
黎母愈发尴尬，得知儿子有去考试，很快就告辞离去。
她离开时脚下匆匆，分明是落荒而逃。
前后五日，考完后半个月放榜。
黎青安考完之后，哪里也不去，天天在家里帮着楚云梨做点心。
他的那些同窗按捺不住，还跑来找他，看到他在厨房里做点心，当时众人的眼神格外复杂。
都说君子远庖厨。
读书人平时在读书这一件事情上就花费了很多的精力，再无余力做其他的事，如果家中贫困，多是跑去抄书。
在同窗们看来，黎青安这是做了上门女婿后不得不帮着妻子干活。
不过，在看到夫妻二人相处时，也不见如何亲密，就觉得旁人插不进去。
二人感情是真的很好。
左等右等，各种煎熬，总算是到了放榜之日。
到了日子，姜大胜没有做生意，悄悄准备了三两银子的铜板，足足三千枚，他怕给女婿太大的压力，将铜板藏在了墙角的一个箩筐里，足够隐蔽，也好取，顺手就能扯出来撒。
小福按捺不住，亲自跑去了张榜的地方等。
黎青安榜上有名，还是第二名。
此次取三十名秀才。
一得到消息，小福匆匆赶回，他刚到铺子，报喜的人也到了。
姜大胜笑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后，眯着的眼睛就没放松过，他实在太高兴了。
当初女儿和米有良定亲，他为的就是今日。
换了个女婿，喜日子来得更快了。
“同喜同喜！”
“同喜！哪儿能享福，还得继续往后考呢。快进来坐一坐，茶水泡好了，喝一杯嘛。”
“哈哈哈哈，是高兴了些……见笑见笑……”
……
面对街坊邻居的贺喜，姜大胜忙着跟众人打招呼，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孙氏没有跑到姜家来等消息，她已不是姜家妇，不好在姜家待太久。她原本想要请人去张榜的地方等着，结果小儿子自告奋勇。
陈巧海告了一天假，看到姐夫考中，立刻赶回家里报喜。
孙氏满眼不可置信。
她觉得女婿能中的几率就一两成……之前她劝陈顺利不要那么快往米家送银子，意思是米有良最快也两三年才能中，除了舍不得银子，也是真心认为秀才功名没那么好取。
城里的读书人上千，每年就取前二三十，想要这功名一上来就落自家人头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真中了？”
陈巧海狠狠点头：“第二名呢！好像前几名每个月都有粮食领。”
姜家和陈家都不缺这几斤粮食，可这粮食代表的是黎青安在一众学子中才华拔尖。
领先这一步，考中举人的几率要大得多。
孙氏自然也想到了此处，恍恍惚惚里，她觉得女儿还可以奢望一下举人夫人……到时就是官夫人了。
她素日里看着欢喜张扬，实则很内敛，平时笑着也多是假笑，这会她唇角带着一抹傻笑，像是反应不过来似的。
陈顺利将她的神情变化看在眼中，心里酸溜溜的，同样都是金夫子的弟子，亲女婿怎么就那么不成器？
“要不要准备一份厚礼送上门去？”
孙氏闻言，立即点头：“当然要！去得晚了，人家不缺这份礼。”
她看了一眼陈顺利，往常陈顺利虽然不拦着她回家探望女儿，但对宝珠也是真的不上心。
两人各自都有儿女，孙氏拿一双继子继女不说视如己出，也是真的将他们养大了，而宝珠……从小到大都没得过陈顺利几个红封，更没吃过陈家一顿饭。
孙氏也接女儿来过，但女儿对于来陈家很是抵触，她怀疑除了姜大胜不想让闺女过来，还因为闺女在陈家受过委屈，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往常孙氏觉得陈顺利是个老实人，想不到这么多。但自从陈巧盼嫁人，她知道老实人并不老实。
那么，所谓的木讷和不周到，其实都是装出来的。
陈顺利去柜台里翻了些茶叶，又带着两个儿子去街上买了些礼物，接上孙氏，一起去了姜家的铺子。
姜家里里外外早已坐满了客人，邻居们还自觉将家里的板凳都借了过来。
姜大胜忙着在人群里寒暄，感觉到处都有人在打招呼，他完全顾不过来。吵得太久，耳朵都麻了，他恍恍惚惚觉得，家里好像没有这么多的亲戚友人。那句“富在深山有远亲”变成了现实。
面对陈顺利的到来，姜大胜一点别扭都无，欢欢喜喜把人往里领。
*
黎母不知道放榜的日子。
黎青平前头文章没有藏拙时，他是夫子面前最得意的弟子之一，金夫子曾经还说过，他三两年之内必中。
他是个读书人，而放榜对于读书人而言是一件很重要的盛事，即便无人提醒，他也不可能忘记。
放榜的头一日，他就告诉母亲了。
黎母说了不管小儿子，但男人的遗愿一直压在她的心头，小儿子既然考了，那就有中的可能，哪怕可能不大，万一呢？
因此，得了长子提醒，她让家里的厨娘跑了一趟。
再请人……岂不是又要出一份花销？
儿子的手伤很严重，简直是花钱如流水，偏偏这份银子还不得不花，甚至都不敢省一点。
厨娘要去买菜，去张榜的地方时，那边正热闹，她又不识字，问了好几个人，确定黎青安榜上有名，才马不停蹄赶回家报喜。
“中了？”
黎母恍惚。
黎青平则是嫉妒，弟弟学识和他差不多，换句话说，弟弟都能中，如果他的手没有受伤，也是今年的秀才之一。
他后悔了！
陈同州死了后，黎青平一开始得到消息时很难受很悲伤，为这还经不起激，跟邻居打了一架伤了手。
可随着陈同州逝去的日子越久，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恋似乎淡去了大半，他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为了陈同州付出那么多。
忙忙碌碌一场空。
黎母反应过来后进屋换衣，准备去看看小儿子。
黎青平见母亲招呼都不打就要出门，忙问：“娘，您去哪？”
“我去看看青安，让他祭祖，立刻将这件事情告诉你爹。”黎母这段时间压在心头的沉郁瞬间一扫而空，欢欢喜喜道，“你爹九泉之下若是知道他得中，一定会很高兴。”
黎青平：“……”

第2455章
黎母过于兴奋，临走时都没关门。
黎青平看着晃动的门板，半晌回不过神来。自从父亲离世，他就立志要认真读书考取功名。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榜上有名的那一日要如何风光，甚至都畅想过亲戚友人上门贺喜时的情形。
可能他们会兄弟俩一起上榜，可能是他先上，弟弟后上，但他从来没想过弟弟会在他之前考中。
如果二弟不是突然跟他翻脸搬出去住，如果不是他受了伤没有去学堂，二弟绝不可能比他先中……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
姜家挤挤攘攘，客人们都很兴奋。
有客登门，主人家要准备茶水点心，还要准备饭菜酒水。
家里就这三个人，也没请个厨娘。这屋子内外大概有七八桌人，饭菜得早早安排起来。姜大胜一想到要请厨娘做饭，还要去买菜……他不想这时候离开，也不愿意让女儿辛苦安排这些，想着女婿中秀才一辈子就这一回，高兴之下，一挥手道：“今日云来楼摆席，大家都去沾沾喜气。”
众人格外兴奋。
姜大胜想着十桌摆完，加上酒水，一般也就三四两银子。再怎么会喝酒，也不会超过十两。
他给女儿准备的二十来两银子一直没机会花，而且他年轻力壮，还能杀好多年猪。更别提闺女手头的银子比他多……小小的点心完全是翻几倍的赚。
家里不缺钱！
在起哄声中，姜大胜愈发高兴：“都别送礼啊，送礼我要翻脸的！大家能去凑这个热闹，就已是给我面子了。”
前两年这条街上有人中了秀才，收了不少礼物，便有人在背后说酸话。说那家人穷疯了，完全是借着中秀才这件喜事敛财。
姜大胜想得通透，读书人必须名声要好，而与姜家来往的这些亲戚友人，家里都不甚宽裕。收礼也收不到多少，还平白落一个坏名声，不划算嘛！
众人都出门，准备去云来楼，浩浩荡荡一群人将黎青安簇拥在中间，个个脸上都是笑容。
黎母就是这时候来的。
她一路上都在想要怎么跟儿子自然地打招呼，估摸让儿子回家祭祖的可能大不大，会不会被拒绝，拒绝了又要怎么劝。
她一来，儿子就要走，这完全是在意料之外。黎母急忙迎上前：“青安，这是要去哪？”
黎青安退出了人群：“娘，您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榜上有名，你父亲临终之前就想要看你们哥俩光宗耀祖。如今得偿所愿，我们该做点好菜好饭祭拜一下，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你这边这么多人，明天回去吧。”黎母说着说着，心里感动不已，又想到自己一路走来的不易，哽咽着落下了泪来。
“今天你去陪那些亲戚，明儿还是招待一下黎家的亲戚……”
黎青安眉头一皱：“娘，我不是上门女婿，但那是对外，私底下怎么回事，你心里该清楚。我能有今日，都是姜家供的，所以我招待一下姜家前来贺喜的亲戚应当应分……黎家的那些就算了吧，等大哥考中，他们照样能上门贺喜。”
黎母猜到儿子会拒绝，真听到这些话，心里还是特别难受。
“你是黎家的子孙，又不是姜家儿郎。等你大哥考中，他自然会招待客人，你是你，他是他……”
黎青安前面的人群已经走远，岳父和妻子落在后面，频频往这边望来，明显是在等他。他语气不耐：“没有姜家父女，我根本就没有入考场的机会，不可能得中。你活了半辈子，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又何必来为难我？”
黎母嘴唇颤抖：“我我我……”
“交给金夫子的那六两银子，是我强行抢过来交的，如若不然，我得不到金夫子的单独指点。”黎青安挥挥手，“人心不是一天凉的，我永远都记得哥哥的刻薄和你的偏心，父亲那边，我会找机会告知他老人家一声。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语罢，飞快跑了。
黎母喊了好几声，还追了一路，愣是没追上。
她回到租住的院子，大病一场，完全不明白日子怎么会过成这样。
黎青平听厨娘说母亲病了，然后立刻让人去请了大夫，才知道母亲都已经烧迷糊了。
他一双手受伤，伺候不了母亲，最简单的端茶倒水都不行，只能坐在旁边照看。
黎母是半夜里醒来的，满头满身的汗，梦里男人在责怪她把小儿子弄丢了，她想解释，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哑巴了似的，又急又慌，偏偏又醒不过来。
好不容易挣扎出梦境，一眼看到长子靠在床头打瞌睡，她身子很虚弱，但心里却特别慰贴，觉得这孩子很贴心，不枉费她疼爱一场。
黎青平本来就没睡熟，母亲醒后，他心有所感，下意识睁开了眼，看到母亲一醒，瞬间欢喜不已。
“娘，您醒了？”
黎母浑身乏力：“我这是怎么了？病了吗？”
她自从那次发了高热用了虎狼之药后，身子很虚，一直都在咳嗽，一受风就要加重病情。
黎青平叹口气：“二弟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惹得你气成这样？”
黎母又想起了儿子头也不回的背影，心里特别难受，不知不觉间，泪水就落了满脸。
“青平，你弟弟他生我的气，不肯回来，也不肯祭祖……”
黎青平脸色难看：“他怎么能这样？还把您给气病了，实在是不孝。”
“这不怪他。”黎母勉强坐起身，“他还在怨我偏心，也怪你，为了一个外人亏待自己弟弟……青平，我想把你弟弟接回家来。”
黎青平心头一紧：“可是他的心都已经不在家里，完全被那个姓姜的杀猪匠给笼络了。”
“你弟弟是刀子嘴，不可能真的不管我们母子。”黎母咬牙，“没有哪个男人会心甘情愿做上门女婿，他和那个杀猪匠认识也才半年而已……就是太实诚了，花了姜家的银子，自觉欠了他们，所以才不肯回家。青平，我想把你弟弟在姜家的花的银子还给他们。等你弟弟不欠他们，自然就愿意回家了。”
黎青平瞪大眼。
他不知道二弟花了姜家多少银子，但成亲家里都没花钱，粗略一算，二三十两打底。
家里的银子还挺多，但他还没放弃科举，光是治这双手，就要花百两左右，家里的银子都不一定够，如果拿了银子给姜家，他的手拿什么来治？
母子俩对视，黎青平看到了母亲眼中的责备，他忙低下头：“您是长辈，家里的事，您说了算。不过，不管您打算怎么办，都要先养好身子。”
黎母见儿子没说反对的话，心下挺欣慰，沉沉睡了过去。
她以为自己只是见风，加上被噩梦吓着了才会生病，歇两天就能好，结果却病得越来越重。很快到了人事不醒的地步。
黎青安前前后后忙碌了三日。
除了招待姜家的亲戚友人，还有得了消息赶来的黎家亲戚……他不喜黎家母子，但这些亲戚并不知道兄弟之间的恩怨，纯粹是找上来沾喜气，也是为回礼。
黎青安也招待了一番，然后又花一天宴请了夫子和同窗。
招待客人嘛，难免喝酒，他喝醉了从不耍酒疯，回家倒头就睡。
第四天早上，黎青平派人来告知，说母亲昏睡不醒，估计要不行了，让他赶紧去见最后一面。
黎母喝的那些补身的药材，黎青安私底下有看过，确实是不错的方子。慢慢调理着，即便用过虎狼之药，也至少还有一二十年好活。
这才多久，怎么会不行了？
夫妻俩匆匆忙忙赶了过去。
黎母浑身滚烫，昏昏沉沉的。
黎青平两条胳膊都吊着，站在旁边，双眼红肿：“娘是那天找你回来以后就病了，病得越来越严重。二弟，为兄想问你一句，当时你们说了些什么？为何娘会被气成这样？从你那里回来就起不来身……”
兜头一盆脏水，直接就泼到了黎青安身上。
这话分明就是在说黎母会病重，全是小儿子气的。
楚云梨目光一转，起身去了厨房。
哪怕这是租的房子，小夫妻俩没在这里住过，难得过来一趟，最多算是客人。客人不询问主家，直接就往厨房里闯，这有些不同寻常。
黎青平眼皮一跳：“弟妹，你做什么？”
租来的房子，厨房不大，锅碗瓢盆一应俱全，除了做饭必用的东西，角落里还有个小炉子，炉子上坐着一个黑色药罐子。
她伸手取过，问厨娘：“这是谁喝的药？”
厨娘知道她是秀才娘子，自然是知无不言：“这是公子的药。”
楚云梨追问：“那我娘喝的药呢？这两天的药渣子在哪？”
“药渣子烧了。”厨娘听到她这么问，再一联想到东家娘子喝了药后病情却不见好转，心里便有点慌，“公子让我烧的，说是药渣子烧了，病情就能好转。”
“药渣子湿哒哒的，怎么烧？”楚云梨皱眉，“我记得是药渣子一般是倒在路上，让路人把病症带走，难道不对？”
厨娘心中很是不安，感觉自己要摊上大事，下意识就想推脱：“我拿钱办事，东家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您觉得药渣子不应该烧，这话犯不着跟我说……”
不好惹的人旁人才不会欺负，因此厨娘说这些话时，语气凶巴巴的。
楚云梨冷声道：“如果他谋害亲娘，你烧药渣子就是帮凶！”
厨娘被吓着了：“我真的是拿钱办事，主家说要烧，我难道能不烧？”
楚云梨沉声问：“你可有发现黎青平身上的怪异之处？”
厨娘哑然，她当然希望东家娘子是自己病重不治，不是被儿子给毒害了。
如果她烧掉的那些药渣子真的是让东家娘子病情加重的东西，那她估计也要被清算。
可是，药渣有没有问题，这不是她说了算的，事情已经发生，东家娘子确实病得很重。她如果不好好答话，再被这夫妻俩认为是帮凶，那才是倒了大霉。
她努力回想，将自己觉得奇怪的地方都说了出来。
屋子里，黎青安一双手抓住母亲的手。
黎母渐渐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到儿子，她想笑，却只扯了扯嘴角。
“娘，您中毒了！”
黎母还没反应，黎青平先跳了起来：“你别胡说啊！”
黎青安看都不看跳脚的兄长，只盯着母亲：“这院子里只有三个人住，他们为何要害你？”
“没有人害娘！”黎青平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药渣子倒出去他还觉得不保险，逼着厨娘将药渣子烧了。
没有物证，药材害人就只是猜测。
黎青安再次问：“你到底又做出了一些什么样的决定，逼得大哥对你下这样的毒手？”
决定？
黎母脑子昏昏沉沉，听到小儿子说大儿子害自己，她第一个反应就不信。
在听到后面一句话时，她脸色骤变，瞪向了大儿子。
“你你你……”
她眼睛一眨，落下泪来，感受着胸口的疼痛和脑子里的剧痛，真的有种绝望之感。她好像……快要不行了。
“我是你娘啊！”
她声音又哑又难听，吼得悲愤，累得呼吸急促，面如土色，眉眼泛起了青，隐约有了几分死气。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狠狠一把抓住了床边的小儿子：“青安，救我……”
这一动作，让她脸上的死气又重了几分。
楚云梨此时踏进门来：“厨娘已经去请大夫了。黎青平，别人家的药渣都是倒在路上让人踩，你为何要烧？”

第2456章
黎母听到儿媳妇的质问，愈发笃定是大儿子害了自己。
原本她还不信，可听到小儿子问她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让黎青平起了杀心时，黎母瞬间就想到了自己前两天的打算。
她想要拿家里的银子来赔偿姜家，然后让儿子回家。
儿子是个秀才，姜家肯定不敢为难秀才。事情应该能成。且她还主动退了一步，如果媳妇还愿意嫁给儿子，也可以一起回黎家……只是第一个孩子不能姓姜，她能答应生到第三个再姓姜。
她的这些打算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儿子利用姜家是真的，如今要翻脸也是真的。黎母知道自家不厚道，从来不当着厨娘的面说这些打算，只是悄悄跟大儿子商量。
大儿子还问过，说他的手治不好了怎么办？
黎母觉得这事情不大，亲兄弟嘛，本来就该互相帮助，小儿子真的回家了，不可能不管大哥。
当时大儿子兴致不高，她还以为他的手又疼了。
原来，大儿子从一开始就不答应弟弟回家！他不舍得银子。
黎母精力不济，泪水滚滚而落：“青安，我……我……我错……”
她情绪激动到说不出话。
黎青安面色平静，原身已经没了，而且他相信，凭着这母子俩之间的感情，凭着黎母对大儿子的重视。即便原身没了，做母亲的也不可能认错。
此时黎母愿意给她几分母爱，愿意接纳他回家，还承认自己有错。一是因为黎母认清了大儿子是个白眼狼，二来也是最重要的，黎青安已经考中了秀才，率先满足了黎父的遗愿。
“大夫和大人来了吗？”黎青安扭头看向外面。
楚云梨摇头：“没呢。”
黎青平看着这一切，眼睛血红：“娘，我没有害你。”他又对着弟弟一字一句，“我没有害娘，你不能毁我名声。”
黎青安懒得跟他吵。
楚云梨却有点儿忍不住：“你张口就说青安气死亲娘，兜头给我们泼了一盆脏水。我们凭什么不能泼回去？再说，母亲明明好好的，突然就病得这么重，偏偏你还把药渣子烧了，理由也荒唐至极，找衙门的仵作来验一验，查清楚母亲病重的原因……如果不是你自然最好。如果母亲真被人害了，母子一场，我们可不能让她含怨而去，总要替她讨个公道才行。”
黎青平脸色特别难看：“反正我没对母亲动手。”
他是真没想到这对夫妻如此敏锐。
弟弟原先没这么机灵……难道这人在经历了生死后真得会变得更聪明？
不然，和他文采差不多的弟弟不应该一举得中才对。
文采稍微比他好点的另一个同窗都没能得中，二弟凭什么？
大夫先到，彼时黎母奄奄一息，话都说不出来了，嘴巴不停张合，眼眶满是泪水。
大夫把脉过后，皱眉道：“这分明是吃了相克的药材，药渣子还在吗？你们家从哪抓的药？”
黎青安看着黎青平。
黎青平面色灰败，事到如今，他知道瞒不过去了。弟弟自从那一次高热过后，再不顾念兄弟情义，对他没有半分心软，他知道哪怕自己现在跪在地上跟弟弟求饶，弟弟也不可能不追究。
既如此，那也没必要求了。
因此，黎青平一言不发。
大夫眉头紧皱。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大人带着仵作和师爷进来了。
黎青安上前，条理清晰地将事情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母亲前两天还独自一人去了姜家肉铺，当时并没有生病，母子俩再见面，她就已病重不治。
黎母看到大人进门，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张嘴又要说话，可惜还是发不出声，她张大嘴，目光不停在两个儿子脸上搜寻，眼神中仿佛有千言万语。
看得出来，她并不想报官。
或者说，黎母并不希望大儿子被送进大牢。
可此时却由不得她。
仵作其实也是大夫，把脉过后，确定黎母是吃了一些不对症的药。
“你们给她配的药，没吃完的还有没有拿出来？”
黎青安再次看向兄长。
所有人都看着黎青平。
此时的黎青平其实也是强撑，他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后，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摇了摇头。
大人追问：“那药渣子呢？”
黎青平不说话，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头埋在心上，身子微微颤抖。
这院子里不止母子俩，还有厨娘。眼看黎青平悲痛到说不出话，大人又找了厨娘来问。
一听到药渣子被厨娘丢进灶里烧了，还是黎青平的吩咐，大人察觉到了不对。
黎青安再次上前，说了兄弟二人之间的恩怨，也说了母亲反悔不让他做上门女婿，想接他回家的事。
前脚才要接小儿子回家，后脚就出事了，黎青平的嫌疑特别大。
大人当天就把他带去了大牢里。
黎青平倒也没犟，从小到大他都是文弱公子，没有受过罪，不认为自己能够承受住刑罚。到了衙门后，就将自己的不甘和怨恨通通都招了。
他想的是母亲去了，弟弟已经是姜家的上门女婿，应该没脸回来分银子。到时他就能拿着那些银子治好自己的手，参加明年的科举。
他甚至都想过自己考中以后被众人恭维着的场景。
翌日傍晚，黎青安再去大牢里时，黎青平已经疯了。
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秀才，装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不停吟诗，因为太吵了，没少被囚伴揍。
黎青安也不管他是真疯假疯，谋害母亲，罪大恶极，只要罪证确凿，黎青平一定是死刑。
秋日里，黎青平行刑。
黎青安没有去看，兄弟俩再未见过面。
*
考中了秀才，若还要继续往上考，就还得继续去学堂。
黎青安考科举也不止一次，自然不需要像别人那样挑灯苦读。
府城中还有好几个学堂，金夫子的学堂都是还未考中秀才的学子。
因此，黎青安需要重新拜师，越是有名的夫子，名下弟子越多，规矩也越大。
黎青安想考科举，其实不用旁人如何指点，只需将当下的规矩和律法弄清楚就行……最后他选了一个离姜家最近的学堂。
姜大胜早就想好要在女婿读书这件事情上出钱出力，可惜一直没机会。
他知道女婿在找学堂时，还特意跟女婿表了态，只找对的，不找便宜的。不管多少银子，他来供！
当时他喝了些酒，面红耳赤的，情绪格外激动，话里话外大包大揽。他一个月赚三十两左右……原先赚的银子不等于攒的，毕竟家里要开销，但现在不同，家里所有吃喝拉撒的事情都有女儿包办，而且女儿攒下的银子比他还多。
他喝多了酒舌头大，话也说不清楚。他想说的是他的银子不够，还有闺女能帮忙，结果吭哧吭哧半天，东拉西扯了许多，就是说不到点子上。
睡了一宿，第二天得知女婿选了最近的一个学堂，距离姜家肉铺就一刻钟……那学堂在整个府城中算是最便宜的。
“不行不行。”姜大胜忙过一茬，将卖肉的活计交给小福，决定回来劝一劝女婿。
做生意是要紧，但是女婿的时间更耽误不得，女婿有时候早出晚归，一天都见不到人，难得女婿在家……这学堂的事情定下了就不好改，容易得罪夫子。
那些有功名的读书人之间多半都认识，得罪一个，就有可能得罪一群，最好是在还未定下来之前先换一个夫子。
所以他得抓紧时间跟女婿谈一谈，不然，等定下来就迟了。
“我听说城内有一位秦夫子，束脩是高点，但是他教出来的举人老爷最多，你是榜前，他肯定愿意收下你……别操心银子的事，有我顶着呢。”
他胸口拍得砰砰响。
黎青安笑了：“宝珠有了身孕，我想快点回来陪她，其他的食堂都远，路上要耽误不少时间。”
姜大胜晕晕乎乎，只听到了“身孕”俩字：“真的？”
他一拍手：“哎呦，这天大的喜事，怎么不早告诉我呢？”
得知自己即将有孙辈，姜大胜喜不自禁，想问问女婿生下孩子姓姜的承诺还算不算数，瞄了一眼女婿的脸色，到底没问出口。
反正，不管女婿让孩子姓姜的事改不改，他都姑且当女婿不改心意。孩子落地还有大半年呢，即便最后孩子姓黎，至少他还能高兴这大半年。
无论孩子跟谁姓，都是他的孙子。他不可能因为一个姓氏就不要这么好的女婿……实在是不舍得女儿伤心，只要小两口感情好就行！
想明白了，他转头又准备再劝女婿去拜在秦夫子名下。
恰在此时，门口来了人。
是陈巧盼夫妻俩。
米有良手上受了伤，但不需要像黎青平那样将胳膊吊着，而且他这伤养了近百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就是养伤期间估计是吃得太好又不爱动，整个人胖乎乎的，脸圆了一圈，身上那股文雅气质都减轻了不少。
姜大胜不太喜欢陈家人。
包括孙氏后来又生的两个孩子，他反正是能不见就不见。
当然了，那俩孩子也不爱来。
这些年，姜宝珠去陈家也是快去快回，姐弟三人一个娘胎里出来，却并不亲近。
一个娘胎出来的孩子都不亲，陈巧盼这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姐姐，更是没有半分感情。
之前陈巧盼疯子一样针对孙氏和姜宝珠，今儿主动上门，她自己也不太好意思，一脸的尴尬。
屋中三人看着门口两人不出声。
米有良是个读书人，平时最好面子，他也不开口。还是陈巧盼清了清嗓子：“宝珠妹妹。”
楚云梨看着她神情间的讨好之色，似笑非笑：“当不起，你们有事直说吧。”
米有良踏进门来，对着黎青安拱手：“妹夫。”
黎青安皱眉：“我们只是同窗，她们姐妹之间并无情分，别这么喊。”
米有良心中恼怒，即便觉得这称呼不合适，也可以隐晦地提，直白地说出来，未免太不给人面子了。
好歹都是读书人，竟然不懂得做人留一线的道理。
他心想着老天爷，真是不公平，这么不会做人的犟东西，居然让其做了秀才。转头又觉得这么直白的性子一定不适合当官，真考上去了，早晚也要倒霉……这么想着，他低下头遮住眼中神情，心底里暗暗畅快。
陈巧盼吞吞吐吐。
楚云梨见状，直言：“借钱的吗？我们两家没到那份上，你别开口，开口了我也不借。”
米有良脸色难看，刚才在来的路上，他不是没有想过姜宝珠兴许对他还有感情，到时他只需要稍稍露个口风，姜宝珠就会尽力劝黎青安帮他的忙。
结果，从进门到现在，姜宝珠对他就没有好脸色。他也明白了是自己自作多情。
定亲大半年，他知道姜宝珠是个暴脾气，也不敢再招惹她，转而道：“黎兄，夫子对我有些误会，今日我们夫妻登门，我想请你帮着从中调和一二。黎兄是金夫子名下最得意的弟子……”
黎青安好奇：“夫子怎么误会你了？”
米有良开春以后想重新进学堂，被夫子给劝退了。
夫子没有明说缘由，总之就是不教他，让他另找其他的夫子教导。
米有良知道自己年前干的那些荒唐事可能传入了夫子耳中，但过年那会他们夫妻还去给夫子送过礼，当时夫子也没有不高兴……他更倾向于自己是被黎青安给针对了。
黎青安是金夫子名下考的最好的学子，如果他让夫子不收谁，夫子真的可能会听。
解铃还须系铃人，求夫子没用，所以米有良准备了礼物前来拜会。
今日说什么也要求得黎青安松口，否则，金夫子不要他，他又上哪去拜师呢？
金夫子算是所有夫子之中最不爱敛财的那一波夫子，又有真才实学，教导弟子也尽心尽力。米有良没有换夫子的想法。
“不知。”
黎青安讶然：“你都不知道夫子厌弃你的缘由，我怎么帮你劝？而且，咱俩之间真没到互帮互助的份上，夫子不收你，肯定有原因，你去求夫子啊，来这里做什么？”
米有良一咬牙，掀开衣摆跪在了地上。
黎青安急忙往边上让，还没站稳，忽然听到了“撕拉”一声。
原来是米有良人长胖了，又没做新衣，今日穿的衣裳很紧，往下跪时，动作大了，直接把后背肩膀处的衣裳给撕破了。
米有良僵住。
周围气氛凝滞，姜大胜很想笑，嘴角压都压不住，短短几息里，愣是把自己这辈子最悲伤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没有笑出声来。
黎青安虚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你还是个读书人呢，这……有辱斯文呐，赶紧回去换一身。”
米有良羞愤欲死，落荒而逃。
陈巧盼留在最后，看向楚云梨：“宝珠，你原谅我一回吧，我给你道歉。”
楚云梨摆摆手：“赶紧回吧。”
道歉有何用？
外头米有良在催促，陈巧盼不敢再磨蹭，又见便宜妹妹不肯原谅自己，只好先走。
米有良一路疾走，越走越悲愤，衣裳破了的他感觉自己跟剥光了在大街上行走一般，恨不能两步就窜回家中。
陈巧盼小跑着都追不上他，夫妻俩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路上都没说话。
回到米家，陈巧盼刚一踏进院子，脸上先就挨了一巴掌。
陈巧盼心头还有火气呢，这一巴掌直接将她给拍蒙了。
米有良怒不可遏：“这身衣裳是你洗的，破了你不知道吗？你眼睛瞎吗？”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2457章
陈巧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打人的理由也太离谱了。
衣裳是她洗的没错，可是洗的时候好好的，明明是米有良自己长胖了，动作太大，才把衣裳给撕破的。
穿上身的时候没有破，出门后都好好的，衣裳破了，现在来怪她？
“米有良，你讲不讲道理？”
陈巧盼母亲去得早，后娘进门后，从来都是哄着她，而父亲和祖父母怜惜她母亲早逝，对她多有纵容。
她在娘家那会脾气很大，嫁过来以后才收敛了许多。自从嫁人，她在婆家受了许多的委屈，今日还在米有良的央求之下陪着她一起去姜家，低声下气去求曾经与她翻了脸的姜宝珠。
在她看来，她今日跑这一趟，主动上门受辱，都是为了米有良。
结果呢，米有良没有半分感动，不感念她的付出，上来就是指责，完全不讲道理。
米有良知道自己耍无赖，可他是个读书人啊，衣不蔽体的……如果家里稍微富裕点，他至于穿不合身的衣裳出门丢丑吗？
但凡陈巧盼的嫁妆丰厚一点，他不会落到这样的田地。
一抬头，见陈巧盼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没有半分忍让和宽容，只有怨恨和责怪，心里一怒，斥骂道：“你那是什么目光？我是你男人，是你的天，你再瞪我试试？”
夫妻两人大打出手，嗓门特别大，杨氏原本不想多管，可让左邻右舍将动静听去，丢人的是整个米家。
“嚷什么？衣裳破了，补就是了嘛！”杨氏见儿子不服气，温和地安慰道：“儿啊，你的目光要放长远一些，不要跟这个妇人置气，专心读书。等你榜上有名，无论你是对是错，旁人都会认为你是对的，哪怕你真的错了，也是年少无知，自有许多人为你分辨。”
这话有理。
米有良转身回房，闷头读书。
杨氏又拉了媳妇进屋安慰。
她当真很会劝人，陈巧盼不光消了气，还回娘家找父亲哭诉，求父亲再给米有良一个机会。
当朝的府试和院试每年都有，乡试和会试三年一次。
今年没有乡试，来年才有。
陈顺利在黎青安考中秀才那天也去姜家贺喜，跟着一起去了云来楼吃席，亲眼看到了姜大胜有多风光。
实话说，因为孙氏的缘故，陈顺利偶尔会拿自己与姜大胜相比……姜大胜一个屠户，干着下九流的活计，自然是远远比不上他，他从来也没把此人放在眼里。
但就是这个他从来都看不上的人，得了一个秀才女婿后，便成了所有人追捧讨好恭维的对象。
那天姜大胜喝到烂醉如泥，脸上笑容就没有落下过，在陈顺利看来，就是小人得志。
秀才女婿嘛，陈顺利也很想要。
他不给女婿银子，是听从了妻子的劝说，女婿这两年估计考不中，要压一压，过两年再接济。
可是女儿说，女婿连交束脩的银子都没，因为太穷，金夫子还不要他。
这不行！
陈顺利从不认为自己比姜大胜差。
姜大胜原先不如他，如今身份高于他，就是因为多了个秀才女婿。
米有良可不能不考。
于是，陈巧盼回家时，拿到了五两银子。
米家不敢乱花这笔钱，当天就拜到了另一位周夫子名下。
那天起，米有良日日苦读，决意要在来年榜上有名。
*
转眼又到年底。
楚云梨的点心生意在近两个月时，完全被黎青安接了过去。
原先叫姜家点心，现在叫秀才糕点。
因为是秀才公亲手做的，自是有人私底下鄙视黎青安，骂他有辱斯文。但也有不少人想要吃秀才公亲手做的点心好沾沾才气。
楚云梨在腊月时临盆，从发动到生下来，前后两个多时辰，母子平安。
姜大胜在这一年中好多次想要问女婿之前让孩子姓姜的承诺算不算数，但都忍住了。后来他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了，秀才公的儿子，还是跟秀才公姓最好。
“小名叫宝儿，如何？”
他只盼女婿愿意用这个小名。
“小名念宝。”黎青安出言，“大名嘛，既然要入姜家族谱，就请岳父费心了。”
惊喜来得太快，姜大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然抬头看向女婿，却见女婿已经将孩子抱到了小床上，开始解襁褓换尿布。
孩子未落地之前就已经请好了奶娘，只是奶娘今日出去走亲戚了，大概晚上才会来。他看着女婿小心翼翼动作，生怕碰伤了孩子，回过神来时，眼眶又酸又热。
“青安，回头第二个孩子姓黎，好不？”
黎青安随便嗯了一声，他们根本就不打算生第二个孩子。
临近过年，家家都欢天喜地，姜家添丁之喜，姜大胜很高兴，又跑去云来楼摆了十桌。
十桌客人满满当当，后来还又补了三桌才坐下。
听说孩子姓姜，好多人都面色复杂。姜大胜害怕他们以为女婿是上门女婿，再毁了女婿声名，于是赶紧解释第二个孩会姓黎。
陈顺利也上门贺喜了，他不是为着姜大胜去，而是为了秀才公的名头。
再一次见识到了黎青安被亲戚友人们众星拱月，又看见了姜大胜欢喜到胡言乱语，旁人没有半分笑话，甚至还帮着各种找补，他想要一个秀才女婿的心情更加热切了几分。
只要米有良考中，他照样能这么风光。
他喝了些酒，心情很是激动，回家的马车里，吩咐道：“二十六那天，让巧盼夫妻俩回来。”
二十六是孙氏的生辰，她从来都不喜欢过，因为家里的人不多，几个孩子都在各自的夫子家里吃饭。陈家的茶叶铺又不忙，这些年一直没有请厨娘。
孙氏生辰，本来是个好日子。家里人要是多了，她还得忙前忙后做饭，送完客人又得收拾屋中和厨房的狼藉……这到底是生辰日还是苦难日？
她并不想在生辰当天招待陈巧盼夫妻，原本都打算好了请全家去酒楼里摆一桌，不请外人，就带上女儿女婿……如今女儿生了孩子，腊月二十六还在坐月子，她都不想过生辰了。
此时孙氏心情很好，刚满月的孩子白白胖胖，女儿气色也不错，母子俩都养得挺好。最重要的是，女婿一直护在母子俩身边，从来不纳妾，也不多看今日那些亲戚故意带去的年轻女眷，一双心思都在母子俩身上。
听到这煞风景的话，孙氏撇嘴：“回来做什么？”
陈顺利察觉她语气冷淡，笑道：“你过生辰，得让她回来给你贺寿啊。”
“年纪轻轻，贺什么寿？”孙氏在知道陈顺利私底下拿银子接济女儿时就很不高兴。
可还是那话，家里的银子都是陈顺利自己收着，他就像是个守财奴，无论孙氏用尽办法，始终不肯松口让她管家。
陈顺利想要拿银子接济谁，孙氏完全拦不住，甚至都不知道他把银子送出去了。
如今孙氏特别怕继女回来，那丫头但凡回来，肯定是要钱的。
陈顺利往常是个很会看脸色的人，今日喝了酒，脑子有些迟钝，笑着道：“一家人聚一聚嘛。”
“我过生辰，我辛辛苦苦做饭伺候你们全家？能不能换一天？”孙氏一脸不悦，“少打着给我做生辰的幌子让你们父女团圆。巧盼想回就回，我也没有少过她的饭吃，不用非得那天回来。”
陈顺利后知后觉发现妻子不高兴了，“到时候咱们去买一桌席面回来吃，你一年到头都很辛苦，好歹也歇一歇。”
孙氏却不想花这份钱，或者说，花钱买的席面，她私心里想带上女儿女婿一起去吃。
“要过年了，家里忙得很，我要打扫，做蒸肉，炸果子，你们谁都帮不上忙。算了算了。”孙氏摆摆手，“懒得折腾。别让巧盼回来啊，我懒得招待。”
陈顺利皱了皱眉，他都答应了女儿年前要给一笔银子，女婿新拜的这个夫子，并没有对来年要参加院试的学子另收银子。
但这个夫子有自己的规矩，所有的学子过年时要送一份拿得出手的礼物，才会在开年以后细心指点弟子的文章。
拿到银子去买礼物，这中间得花费时间和心思……礼物不光要贵重，还得送到夫子的心坎上。
女婿上一次来说，至少要二十两。
有了这笔银子，来年有六成的可能得中……这是夫子的原话。
六成啊！
比一半还多。
所以陈顺利今日并没有多羡慕姜大胜，因为姜大胜有的这些风光，用不了多久他也会有。
陈顺利又劝了妻子两回，见妻子决议不过生辰，尤其强调了不想在生辰的当日看见继女。陈顺利知道母女之间有恩怨，看妻子这模样，一时半刻不肯原谅，便也不再强求。于是他借着送货亲自去了一趟女婿的学堂，将二十两银子亲手交到了女婿的手中。
姜大胜回家时意气风发，以为自己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秀才的岳父。
结果，正月初十，米有良和同窗一起赏梅，回来的路上被人揍了一顿。
陈顺利当日傍晚就得到了消息，彼时他心情很好，正准备吃晚饭。
孙氏还在说家里取暖的炉子锈坏了，要重新买一个。
陈顺利一口就答应了下来，给了她一两银子。
陈巧盼就是这时哭着回来的，顶着两个大巴掌印，脸颊都肿了。
孙氏惊讶：“大过年的，谁打你了？”
老人说过年的时候若是生了矛盾与人吵闹，那接下来的一年都会不顺利。
因此，过年时，每个人都会尽量包容自己遇到的人和事。
陈巧盼哭着扑到了父亲面前跪下：“米有良……受伤了。”
陈顺利还等着一个多月后做秀才的岳父呢，听到这话，心头咯噔一声，急忙询问：“伤得重不重？多久能养好？”
陈巧盼哭哭啼啼：“那个歹人直接对他动手，我当时拦了，拦不住，回到家里他们都怪我没有护着他，也不许我争辩，我还没说两句，就打我的脸……他们太不讲理了……呜呜呜……我一个女流之辈，怎么护男人？”
陈顺利气道：“你又没事，我问他的伤势重不重！”
陈巧盼伸手指着自己的脸：“他们都把我打成这样了，还叫没事吗？”
孙氏一听到米有良倒霉，心情就特别好，将那一两银子收进袖子里，道：“米才子一个多月后要参加府试和院试，这时候受伤，会不会耽误？”
陈巧盼：“……”
她低下头：“他的手受伤了，大夫说要养一养。”
陈顺利心里一沉，弯腰将女儿扯了起来，质问道：“要养多久？”
“三四个月。”陈巧盼抱着头呜呜呜的哭，“大夫说是因为之前就受过伤的缘故，不然，也不用养这么久。”
孙氏用手捂着嘴，挡住唇角的笑意作震惊状：“那岂不是要耽误今年的院试？”
陈巧盼半晌才嗯了一声。
陈顺利听到女儿的这一声“嗯”，感觉骨头都轻了几分，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从去年开始，女婿身上所有的花销几乎都是他在出，前前后后花费了十两银子，去年中，那些债主寻上门。他不想让女婿烦心，再影响了读书的劲头，帮着还了十两银子的债，年前又给了二十两买礼物……这前前后后四十两银子搭了进去，去年赚的所有钱都花光了，还把进货的钱都动用了一些。
“走，去看看。”
米有良确实受伤了，一条腿有点跛，手上的伤能痊愈，是需要时间来养。
杨氏和邱氏哭到眼睛红肿，米家的几个男人脸色也不好看。就连孩子都不敢多闹，乖乖站在旁边。
陈顺利进门后看到这情形，心里越来越沉，还没来得及询问女婿的伤势，大夫已经在收拾药箱准备离开。
出诊的大夫一般不会主动问主家要钱，如果主家没有掏银子的意思，都是让身边的药童开口讨要。
“每天都要换药，如果光是付今天的诊费，那就是刚好一两银子。十天一付，给三两就行。”
药童一边说这些话，一边环顾屋中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到了进门不久的陈顺利身上。
陈顺利：“……”
他紧赶慢赶，合着是赶着来当冤大头的？
米家看到他来，还真就没有给钱的意思。
看病不给钱，陈顺利丢不起那脸，便给了一两。至于以后的诊费给不给，陈顺利得跟女婿好生谈过以后才能决定。
大夫一走，陈顺利立刻到了女婿的床前：“前头你送的礼物怎么办？”
他可都打听过了，之前那位金夫子收了六两银子，指点名下那些即将参加府试的学子，后来米有良受伤后，那银子是退回来了的。
照着金夫子的作风，这送出去的礼物也该退回来。
花了二十两买的，即便货物出门就要折价，总还有十五两吧？
米有良摇摇头。
“不知。”
这送出去的礼物，哪有开口讨回来的道理？
弟子给夫子送礼物是应该的，除非夫子主动找到他退还礼物……反正他不可能张口讨要。
陈顺利整个人都麻了：“那么大的一笔银子呢，你不能想想办法？”
米有良心里特别难受，他这段时间真的有振作起来，对于院试势在必得。
这一受伤，又考不成了。
原本他都打听好了考官的喜好，周夫子最近也在帮他改文章……明年的考官不一定是今年这一位。
考官一变，写出来的文章也得变。
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如今通通都白费力气，不光米家人特别难受，米有良自己都难过到差点哭出来了。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第2458章
无论米家人如何不甘心，无论陈顺利胜利都不高兴，两家人为了让米有良科举已经投入了太多的心力和财力。
杨氏之前以为自己早晚能做秀才的娘，话里话外很是自得。如果儿子再也不考或者是一直考不中，那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陈顺利也一样，勒令女婿去问那份礼物，米有良说什么也不肯去，还表示文人清高，并不贪财，夫子收了礼物没办事，来年肯定就不收他的礼了。
这么一算，陈顺利也不是不能接受。
原本的四十两银子，二十两是送礼，十两是还债，读一年的书，满打满算也才花了十两而已。
再花十两，女婿就能考下一次。
陈顺利再拿银子给女婿交束脩时，嘱咐道：“下次要千万千万小心。”
米有良慎重点头。
那天晚上揍他的人找出来了，是那个之前他勾搭的有夫之妇。
有夫之妇不是见到他之后才不老实的，她之前就已经换过两三个人，是有夫之妇的前一任相好，看不惯米有良得意，故意选择正月初十揍他。
那人好赌，家中的人死的死，被他卖的卖，房屋田产一样没有，被抓住后很是光棍，表示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他能做的只有道歉。
米有良能怎么办？
只有自认倒霉。
因为这事，陈顺利很不高兴。因为那个有夫之妇是在米有良成亲之后勾搭上的，这是他对陈巧盼不忠的证据。原本所有人都刻意遗忘，如今发生这事，众人又想了起来。
“是！”
米有良心里把打他那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也恼怒岳父之前不肯帮自己。如果从一开始陈家就愿意帮他出钱，他何必费心费力去讨好别人还惹上仇人节外生枝？
*
就在这一年的秋日，黎青安中了举人。
中举过后就可以捐官，可以给一些小县城做县令，换句话说，黎青安已一脚踏入了官场，他的夫人已是官夫人了。
姜大胜特别高兴，干活愈发有劲，因为多了一个举人女婿的缘故，肉铺的生意特别好。原先卖两头猪勉勉强强，现在三头猪上午就会被人一抢而空。
好在有小福帮忙。
楚云梨一开始打算的是尽快让小福自立门户。
姜大胜不太赞同，但后来有了女婿，他对小福也倾力教导，是小福自己不愿意离开，想要一直追随举人老爷。
如果黎青安做官，难免要背井离乡，姜大胜都打算好了，女婿在哪他就在哪，他脑子笨，只有一把子力气，反正就在女婿所在的那个城里找一间肉铺杀猪，趁着年轻给孙子攒点钱。
即便孙子有一个做官的爹和会敛财的娘，姜大胜也想尽一尽他这个祖父的心意。
只杀猪卖肉，也不会给女婿添麻烦。
黎青安却没有捐官，而是打算继续往上考，年后再启程入京。
*
姜大胜春风得意，陈顺利嫉妒到心口一阵阵冒酸水。
孙氏则特别欢喜，旁人敬酒，她来者不拒，喝了个烂醉如泥。
陈顺利心里不高兴，还要照顾喝醉了的妻子回家，别提多烦躁了。他只喝了两杯酒，脸有些红，越想越烦躁，于是去了米家。
彼时米有良刚刚到家，他今年没少被岳父训斥，看到人又来了，只觉得头皮发麻。
有求于人，再不想应付，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爹，您怎么得空过来？”
陈顺利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有良，不是我说你，原先你要和宝珠定亲那会儿，你娘就派人去金夫子那里探过口风，当时金夫子的原话是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之一，黎家兄弟还在你后面。黎青安都中举了，你还……连个童生功名都没有，让我说你什么好？”
他口中喷出阵阵酒气。
米有良当然知道黎青安中了举，偶尔他也后悔自己那会儿草率地退了亲，得知黎青安中举后，他嘴上没说，心里简直悔断了肠。
黎青安一直都在读书，中了秀才后才帮着姜宝珠做点心，也就是说，他读书的所有花销一直都是姜家父女在出。
那父女二人从来没有让黎青安为银子发过愁，所以黎青安能心无旁骛一心扑在文章上。
今日听着学堂里的众人夸赞黎青安，说他才二十岁就已经是举人，前途无量。米有良当时只有沉默，偏偏有人看不惯他，问他怎么看。
米有良能怎么看？
他只能干瞪眼！
无论心里多酸多妒多嫉恨，面上都得随大流地夸赞黎青安年轻有为，是吾辈楷模。
这一天下来，别提多憋屈了，回来又要被岳父说教，米有良真的感觉压力特别大，恨不能明天就考院试，然后榜上有名一雪前耻！
米有良苦笑：“爹，科举这事，除了看文采，还要看运道。小婿此次一定尽力，一定千万小心。”
“你快考试那段时间，干脆住到学堂算了。”陈顺利提议。
米有良一口回绝：“不行，学堂里更乱。周夫子收弟子不严，同窗们品性和学问的参差不齐，有些人自己不好过，便也不想看别人好过……总之，住在学堂更容易受伤。”
陈顺利人到中年，瞬间就明白了女婿的话中之意，眉头一皱：“那怎么办？要不我去镖局帮你找两个护卫，天天陪同你读书？”
米有良摇头：“暂时还不用，等入了腊月再说。”
*
天气越来越冷，姜宝珠这天下午在家里逗弄孩子时，米有良居然登门了。
自从两人退亲，米有良自觉在她这里丢了面子之后，一般就不过来了，二人很少见面。
米有良看见抱着孩子的前未婚妻，一时间都不敢认。之前她长得好，但穿得土气，衣裳多以轻便好干活为主，此时她一身烟紫色的罗裙，外罩同色披风，眉目精致柔美，手上戴了紫翡镯子，耳朵上有坠子，头上还有步摇，这一身打扮不比那些富家夫人差，神情带着一股慈爱之色，真真像一朵艳丽的牡丹花，让人见了就挪不开眼。
“有事？”楚云梨问话后，见他不答，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
米有良回过神来：“我想找黎……举人。”
楚云梨扬声喊：“夫君，有人找！”
米有良见她面对自己时神情语气都很冷淡，心里再不甘心，也知道姜宝珠对他再没了感情。
黎青安从屋中信步而出，刚才他在收拾孩子穿不上的小衣裳，念宝不到一岁，一整天都想往外跑，在屋子里就老是往窗户外指。
他路过楚云梨时，顺手抱过了孩子，还扯了孩子身上挂着的小帕擦了一下他嘴角的口水，动作熟练自如。
米有良被黎青安一番行云流水的动作给惊住，将心比心，如果他有了孩子，绝对做不到这般耐心。
“黎举人，米某今日登门，想请您帮忙指点一二。”
他认真行了一礼，然后递上了文章。
黎青安很乐意指点那些愿意花心思读书的学子，自从他成为最年轻的举人后，名气越来越大，上门求教的读书人很多，他一般不会拒绝。
“看不了。”
米有良愕然。
黎青安催促：“走吧，我们家不会接待你。”
米有良认为，身为男儿，心胸该开阔些，他和姜宝珠之间是有一些恩怨，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他又没能占到姜家便宜，姜宝珠一个女流之辈记得当初的恩怨对他没有好脸色，这算在情理之中。
可他与黎青安之间，没有恩怨！
“黎举人今日拒我，就不怕被人在背后……”
黎青安打断他：“不必背后说，当面说也行。总之，我不会帮你。”
米有良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戾气，瞬间恶念横生，他唇角浮出一抹快意的笑：“听说黎举人与妻子鹣鲽情深，那黎举人又知不知道，令夫人曾经做米某的未婚妻时，对米某温柔小意，还主动投怀送抱，米某那时候心猿意马，没能把持住，便在街上的隐蔽处……她一个残花败柳，根本就配不上举人……”
“砰”一声！
黎青安一拳头打在他的脸上。
米有良根本承受不住，被打得栽倒在地，刚想惨叫，脸就被人踩住了。
黎青安碾了碾撵他的脸，又将人给一脚踹了出去：“滚！”
一个“滚”字，喊得杀气腾腾。
米有良脸颊上剧痛传来，口中也有了血腥味，他很后悔自己故意说那些话挑衅黎青安，但心头又很快意。
这天底下少有男人能够忍受自己的妻子不是清白之身，方才他那番话确实为捏造，可那又如何？往后这些话就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一根刺，只要想起来，就会让他们二人鲜血淋漓。
这一辈子，夫妻俩中间始终横亘着此事，无论他有没有功名，至少，这两人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他。
米有良连滚带爬起身，飞快跑了。
黎青安冷哼一声：“这狗东西，简直太恶劣了。”
上下嘴皮子一碰，愣是说女子失了贞洁，偏偏这种事情又没办法自证，如果是寻常的恩爱夫妻，很难不受挑拨。若黎青安当年选择娶姜宝珠真的是图姜家供他科举，但凡性子卑劣一些，脸皮厚点，得了这话，便可以妻子不贞洁为由直接休妻，彻底甩开姜家父女。
而且甩开了姜家父女还不会被人指责。
米有良这话不光是污蔑姜宝珠的名声，让他们夫妻反目成仇，还试图害姜宝珠成为弃妇……众口铄金，如果姜宝珠是那要脸面的女子，被人指指点点后，说不定一根绳子就吊死了。
原本楚云梨打算的是每年院试之前都揍他一顿，总之让他每次都抱有希望，然后在即将如愿之前又断绝他的念想。
多来几回，让米有良身和心都受尽折磨才好。
毕竟，承托着米陈两家的希望，米有良每次临近科举，压力都会很大……如今嘛，直接让他绝望算了。
两日后，米有良从学堂回来的路上，又被人打伤了。这一回没伤手，伤的是脚。
脚骨断了。
是真的断了，骨头断成了三截，而且骨头碎得厉害，大夫并不能保证让他的脚恢复如初。
因为米有良身份的特殊，全家都对他寄予厚望。如果身上有很明显的伤疤和暗疾，是不可以参加科举的。
杨氏和米父一再追问，大夫只好实话实说，如果让他来治，米有良九成半的可能会变成一个跛子。
九成半？
这和十成有何区别？
米家人简直绝望。
他们原本还想着这件事情瞒一瞒陈顺利，先让陈顺利拿点银子出来治伤……自从陈顺利去年春给出五两银子后，米家人但凡缺钱了，只需要让陈巧盼回娘家去取就行。
但他们也清楚陈顺利大方的缘由。
说到底，就是想做秀才的岳父。
如果让陈顺利知道米有良再不能考秀才，估计不会再接近米家。
陈巧盼自从男人被抬回来，整个人都呆愣愣的，她完全接受不了自己男人变成了废人的事实。
“巧盼，你回家去，先拿点银子来治有良。”杨氏难得温柔地拉着媳妇的手，用从来没有过的温柔语气道：“这么大的事，先别告诉你爹，省得他担心。”
陈巧盼恍恍惚惚，完全听不见婆婆说了什么，只是几年的欺压之下，下意识不敢反驳，于是点了点头。
杨氏见儿媳妇没听进去，便把话说得更加直白了些：“不能说！你是有良的妻子，肯定希望他有银子治腿对不对？如果你爹不给钱，咱们家又得拉饥荒。欠得多了，你大哥大嫂会不高兴，肯定要闹着分家，到时就得你们夫妻自己想办法还债。去吧，快去快回，最好是多要一点。有良伤得很重，一两天可治不好。”
陈巧盼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的米家的院子，从胡同里走到正街上，周边吵吵嚷嚷，前面有个摊子，被路过的人不小心撞到，摊主和那人吵了起来，一个说对方的摊子摆得位置太占路，摊主又骂那人走路不看路……一个要喊赔，一个不肯赔。
二人还没说上几句就大打出手，有一只鞋子飞到了她的头上。
头上疼痛传来，陈巧盼总算回过了神，她没有心思看打架的热闹，挤出人群往茶叶铺子跑去。
“爹！”
陈顺利刚做完一笔大生意，心情正好。近一年来，但凡看到闺女，他的荷包就要瘪一点，每次看到女儿心情都很烦，难得今天不烦躁，好笑地道：“慢点走，都已嫁人了，怎么还跟小姑娘似的？瞧瞧，跑得满头大汗……”
陈巧盼跑到父亲跟前，立刻就跪下了，然后五体投地嚎啕大哭。
陈顺利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崩溃的女儿，一把将人扶起：“怎么了？有话好好说。是不是你们夫妻吵架了？”
一想又觉得不对，自从他掏银子供女婿科举，小夫妻俩感情是越来越好。以前还分房睡，现在都是同床共枕……唯一遗憾的就是女儿到现在还没有喜信传出。
陈巧盼崩溃万分，完全将婆婆的话抛到了脑后，哭喊道：“米有良他……他被人打断了腿，治不好了，以后就是个瘸子。”
“什么！”陈顺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
他倒在地上，还砰的一声。
孙氏在后院听到动静，掀帘子从后门入了铺子，一眼看到陈巧盼趴在地上摇晃昏倒在地的陈顺利。
“爹？爹您怎么了？您快醒一醒……”
孙氏急忙上前帮忙，两人颇费了一番力气才把陈顺利扶到了椅子上。
陈顺利悠悠转醒，哑声道：“刚才我做了个噩梦，闺女，你说有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以为这个故事能完结，还是没写完。明天见！晚安。

第2459章
陈巧盼哭着将米有良被打断腿且再也好不了的话又说了一遍。
父女二人如丧考妣。
孙氏心情不错，不是她幸灾乐祸，而是她很讨厌姓米的，至于顾及陈家父女俩……自从陈巧盼定亲之后小人得志，对她很不客气，母女俩之间那点薄弱的情分早已消失殆尽。
就连陈顺利这个老实人，也颠覆了她的认知。
如今孙氏想开了，她只在乎自己的一双儿女。一心想着要怎么劝陈顺利少往米家送钱，本以为这是一件很艰难的事，现在好了，前头的银子打了水漂，以后米有良不再科举……陈顺利这个生意人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米家想借钱，做梦呢！
陈顺利再一次晕了过去。
因为惦记着银子，很快又醒了过来，泪眼汪汪地看向孙氏。
孙氏不想搭理他，刚好门口来了客人，她笑吟吟上前接待。
有些讲究的客人来买上好的茶叶，要求先试喝了才会买。
后门处有个小炉子，一直坐着热水，孙氏心情特好，哪怕这个客人穿着普通，她也耐心十足地帮他泡了二两银子一斤的茶叶。
茶叶浮浮沉沉，茶香氤氲，客人慢悠悠品茶，孙氏不见半分怠慢，还与之闲聊，然后得知他竟然是个秀才，还与黎青安相熟。
临走，客人要了一斤茶，孙氏乐呵呵多送了他两小包上好的茶叶，将人送出了门外。
陈顺利总算冷静了下来，彻底认清自己前头了四五十两银子打水漂的事实。
孙氏笑了：“我还以为他不买呢，没想到竟然是青安的同窗。”
陈顺利哭丧着脸：“孩子他娘，怎么办？”
孙氏暗自翻了个白眼，陈顺利是个很有主意的生意人，遇事从来都不会问她拿主意。
“亏都亏了，能怎么办？米家难道还得起？当初我就不答应这门婚事，你们父女俩拿我当坏人，以为我有私心。哼！后悔了吧？你能做的就是再不要被米家赖上讹上，以前的那些银子，就当是喂了狗吧。”
陈顺利：“……”
他当初接济女婿，要的是名，要的是女婿考中秀才以后顺便给他带来的好处。一开始就没说这钱是借的，他都没打算让米家人还。
不是他舍得拿大把银子送人，而是如妻子所言，米家根本还不起！
陈巧盼没有晕，但却哭到几欲晕厥，刚才有客人时，她被父亲瞪到了后院去，这会客人一走，又跑到了铺子里，悲痛到说不出话，只站在那儿默默流泪。
孙氏明白，米有良本身是长相不错，但凭着陈家茶叶铺，陈巧盼明明有更多的选择，之所以嫁入米家，图的就是米有良的功名带来的荣光和好处。
如今陈巧盼已嫁为人妇，陈顺利往里搭了不少银子，想要的收获一辈子都等不到，失去的却已讨不回来，不难过才怪了。
三人沉默。
父女俩各自陷入了低落的情绪，孙氏乐呵呵做生意，今儿下午比往常多卖了十多两银子，她回头笑道：“看来我还有点财运。不对，自从青安考中，铺子的生意才越来越好。”
其实夫妻俩都明白不少生意是黎青安的举人名头带来的，只是姜宝珠是二人之间的一根刺，提多了会影响夫妻感情，都默契地不提。
孙氏就是故意的！
她以为让陈顺利拿出积蓄给小儿子买一个铺子，他手头无钱，就不会想着接济米家，可这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里，陈顺利在出嫁的闺女身上花了几十两银子。
到底多少，孙氏不知，她只知道这笔钱应该分一半给自己女儿做嫁妆。
她嘴上没说，心里窝火着呢。
陈巧盼忽然出声：“爹，我不想回米家去了。”
此言一出，夫妻二人都很意外。
女子嫁人后又回娘家改嫁，会被人戳脊梁骨，就比如孙氏，她改嫁后没少被人议论。也就是她性子坚强，不然，换一个人，早就上吊跳井绝食了。
陈顺利脸色阴沉下来。
陈巧盼知道父亲要训自己，抢在父亲出声之前率先跪了下去：“爹，您是不知道女儿在米家有多为难，自从过门，他们想方设法让女儿回来问您要钱……我每次想回来看看你们都不敢回，若是空手回去，必然要被婆媳二人夹枪带棒骂一顿……米有良的腿有九成半的可能治不好，但是米家为了剩下的那半成，定会想方设法让陈家掏钱，女儿夹在中间真的是左右为难，也不忍心让您继续往那个无底洞里填银子……”
陈顺利听着女儿的话，忽然觉得有道理，瞄了一眼孙氏。
孙氏手中拿着鸡毛掸子扫灰。
继女嫁了人要改嫁，她可不好出主意。再恩爱的夫妻总有吵架的时候，她自己就改嫁过，知道改嫁后的日子不好过，很难融入婆家。
但凡她今日敢赞同继女改嫁，日后一定会被埋怨。
“女儿方才回来，他们就是让女儿回来拿钱，米有良那个不讲理的娘还让女儿瞒着您关于米有良的伤势。”
陈顺利脸色难看至极：“你先住家里，看看米家怎么说。”
“米家能怎么说？”孙氏呵呵，“他们这时候急需有冤大头出钱给米有良治伤，肯定是好话说尽，说不定啊，这段时间还会将巧盼当祖宗一样供起来。谁要是给我几十两银子救命，我也能把人当祖宗。”
言下之意，米家回头会放低姿态来求陈巧盼，为了拿到银子给米有良治伤，会无所不用其极。
陈巧盼低下头。
“你要笑就笑吧。”
孙氏还真笑不出来，不管心里有多幸灾乐祸，面上绝不能表露。而且，陈巧盼结这门亲，陈顺利往里搭了不少银子，夫妻一体，他的损失便也是她的损失。
“你说的好像我是搭着银子看不得你好似的，我跟你有仇，跟银子可没仇。这日子你爱过不过，改不改嫁的与我无关，你们父女俩自己商量。”
她拿着鸡毛掸子入了后院，做饭去。
一双儿女要回来吃晚饭，不管家里发生何事，孙氏都得照顾好母子三人。
陈巧盼终究是没回。
米家人等了又等，晚上都没看到儿媳妇回来。杨氏知道事情要糟，翌日天不亮就跑来了孙家。
“盼盼呢？”
陈顺利一宿没睡，天亮了才眯了一会儿，孙氏早上起来开的门，对于杨氏这个失而复得的亲家母，她始终不喜欢，往常想着做人留一线，万一米有良得中，陈顺利可能会为了女婿而慢待她，才多几分耐心应付。如今米有良前程尽毁，在陈顺利心里就没有翻身的机会，孙氏自觉不用再对他们客气。
“睡觉呢。”孙氏上下打量，“你这是有事？”
杨氏心中焦躁万分，很想大发脾气。儿子的腿都断了，儿媳妇居然连家都不回，不念半分夫妻情谊，更让她恐慌的是，万一儿媳此后要改嫁……别人家的姑娘不会轻易改嫁，可是陈家的不一样，因为孙氏就是改嫁过的女子，她教出来的闺女，对改嫁会少几分抵触。
儿子已经废了，又成了个跛子，往常十指不沾阳春水，这一倒下，如果伤养不好，都不知道能不能养活自己，这样的他……估计很难说到一个娘家像陈巧盼这样富裕的女子。
想到此，杨氏按捺住心里的焦躁，笑道：“盼盼一宿没回，又没让人传个消息，我这一宿心里都突突的，始终放心不下，你让她出来，我看到她安好，心里才能放心。我真的拿盼盼当亲生女儿……”
话里话外那意思，不乏指责陈巧盼出门却让长辈悬心之意，就差明摆着说她不懂事了。
“我不会回去了。”
陈巧盼昨天跟父亲表明了改嫁之意，父亲没有回绝，但也没答应，她决定推上一把。
杨氏怕什么来什么，闻言心里一沉。
“你是我米家的媳妇，不回米家，你想去哪？难道你要改嫁？”杨氏愤恨不已，却不得不按纳住心中怒火柔声哄劝，“一日夫妻百日恩，女子要从一而终，你这……你们陈家还有其他闺女，若是你看到男人出事就改嫁，以后谁还敢娶你陈家的女儿？”
她这话是故意说给孙氏听的。
能够让陈顺利改主意的人不多，孙氏算是其中之一。
如果孙氏不答应继女改嫁，陈巧盼兴许有两分回米家的可能。
杨氏是实在没招了，但凡有一分可能，她都要尽力争取。
孙氏看出了她的心思，自然不会被她利用，同为女人，她是很讨厌陈巧盼，却也不会在陈巧盼想要从火坑里跳出来时把人往里摁。
而且，父女情深，陈巧盼过得不好，陈顺利不可能不搭把手。
这花的银子，可有她儿女一份。
陈巧盼还真的很怕继母帮着杨氏，见其不吭声，心里松了口气。
陈顺利出来了，不听杨氏那些长篇大论，只道：“我闺女这大半年太累了，她心情不好，想在家住几日，你先回去吧。”
杨氏劝了又劝，放低姿态，保证会好好对陈巧盼，然后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陈顺利动作很快，既然不打算再往米家那个无底洞里填银子，恰巧女儿也不愿意跟个瘸子过日子，于是他当天傍晚就将陈巧盼送上了去外地的马车。
距离府城三百里开外有座矿山，是朝廷开采，里面有不少矿工讨不到媳妇。陈顺利认识的这个客人有亲戚在那矿山上做小管事，他托了客人帮他女儿找门亲事。
不要聘礼，自带二十两银子的嫁妆，对男方没有要求，只要对方善待他闺女。
这番举措，其实就是赌。
但陈顺利不愿意让女儿留在城里，影响了小女儿的名声，更不愿意因为女儿的存在而被米家赖上。
他动作太麻利，孙氏都没反应过来。
当然了，孙氏也不会拦着。
*
陈巧盼一走，米家彻底傻眼了。
一开始全家还不相信，后来发现陈家真的没有陈巧盼这个人，听了米有良的话，杨氏还跑来陈家叫嚣说要告他们一女二嫁。
实则米有良压根就看不起陈巧盼，退而求其次才勉强娶她过门，两人之间连婚书都没有。
事情不了了之。
米有良专心在家治腿，至于娶媳妇的事……因为治腿就已经拉下了不少饥荒，再没有余力帮他娶妻。
关键是米有良名声很差。
还有人在暗地里编排说陈巧盼其实是被米家给卖掉了。
杨氏得知这些流言，差点没气死，还跑去跟人吵了几架。
结果旁人说她是做贼心虚。
米家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邱氏夫妻俩不愿意再为弟弟填坑……看到家里的债越欠越多，小夫妻俩只觉头皮发麻。
米有良的哥哥前半生辛辛苦苦干活，自己吃糠咽菜，所有的银子都贴在了弟弟身上。
眼瞅着孩子渐大，家里不光没积蓄，反而还欠了一堆的债，他在妻子的央求和威胁下，跑到了父亲跟前跪求分家。
米父答应了。
于是，只剩下二老带着米有良求医。
米父原先有一个让人很羡慕的儿子，如今那儿子成了拖后腿的存在，旁人明里暗里没少笑话，他自己也心神恍惚，怀疑自己错了。
浑浑噩噩之下，在帮人扛货时从高处摔了下来，当场就起不来了。找了大夫来看，说是他的腰摔伤了，往后只能瘫在床上等人伺候。
想要找东家赔偿，一起干活的人都说是米父自己恍惚了，摔下去时还差点将身边两人一同带摔下去。其中一人扭伤了脚，还得在家养一段时间。
东家不愿意赔偿，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没找米家拿钱，已经是心地善良。
杨氏能认？
她顾及儿子的名声才客气待人，平时各种忍耐，随着儿子受伤的日子越久，她知道大夫说能痊愈的那半成可能是哄他们宽心……儿子都好不了了，再不参加科举，那她还怕什么？
她豁出去守在了东家的铺子面前，有人靠近就说东家是个骗子。
东家无奈，给了她五两银子。
但也撂下了话，如果杨氏不肯见好就收，他会报官，到时让衙门来判。
五两银子不少了。
而且东家原本不想要米父扛货，是米父各种要求要保证自己受伤摔伤都不找东家麻烦，才得以继续干活。
真到了公堂上，米家也不占理。
米有良是自负又自傲，骄傲的人遭受这一连串的打击，受不了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悄悄偷了杨氏跑去东家那里哭来的五两银子，留书说去外地做生意，来年秋天必回，然后消失在了城中。
他原本是想去外地做生意，听说山民们会打猎，家中屯着不少皮毛。他准备开春以后就去收皮毛，下半年时拿回城里赚差价。
米有良其实是个挺谨慎的人，平时都不出城。
楚云梨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
米有良独自一人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一瘸一拐的，他走得并不快。
他从未走过这样颠簸的小路，双脚酸痛，脚底但是有一万根针在扎，累到喘不过气，额头上的汗水就没干过，实在累得受不了，他靠在了路旁的大石头上歇脚。
却有一条麻袋从天而降。
米有良惊呼一声，就只剩下了痛呼。
他努力挣扎，却始终看不清那人是谁。
浑身是伤的他被人丢在了人迹罕至的密林之中。
这种地方，遇不上人，运气差点，还会遇上虎狼。
“狗东西，你这样的伪君子，就该不得好死。”
米有良听到了一个暗哑的声音，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这样一个人。
他双手双脚被捆，最后的时间里都在猜测凶手是谁。
难道是陈家？
亦或者是那个姓刘的老爷？
他不就是和刘夫人私底下来往过几次？说到底，是刘夫人先找的他……刘老爷没有休妻，只教训他，太不讲理了些。
*
府城里的米家二老等着儿子回来，好不容易挨过一年，眼瞅着树叶越来越黄，以为儿子会在入冬之前回家。
彼时米父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剩一口气吊着，想见儿子最后一面。
直到入冬，米父撒手人寰，也没等来小儿子。
杨氏被邱氏磋磨得厉害……往常她以为小儿子会考取功名，所有的银子都花在了小儿子身上。老大早已厌恶她的偏心，漠视妻子欺负母亲。
开春时，万物复苏之际，杨氏生了死志，跳进了巷子里其中一口井。
邻居们窝火得很，没少骂她自私……附近好多户人家都靠那口井打水喝，她这一跳，邻居们不敢再喝那口井，只好凑钱另打井。
因为这，杨氏离世，众人都没来相送。
二老是一死了之，留下来的那些债还得邱氏夫妻俩还，邱氏一怒之下，都没买棺材，直接将婆婆用草席裹了草草葬下。
*
黎青安当年没能入京，因为京城传来消息，因为皇上病重，开春后的会试取消。
三年后，新帝登基，登基次年开了恩科。
黎青安带着妻儿和岳父入京参加科举，一举榜上有名，留京做了京官。
姜大胜实在太欢喜了，做梦都没想过，他居然还能到京城里卖猪肉。
都知道他是黎大人的岳父，生意特别好，姜大胜每天卖三头猪，被别人强塞了几个弟子，他帮手很多……杀了半辈子猪的他，从来都不知道杀猪这么轻松惬意。
孙氏没有离开府城，楚云梨临走时邀她一起……哪怕和姜大胜不再做夫妻，也可以带上儿女单独住。
孙氏没同行，留在了陈家。
她是不好意思，女儿小的时候丢下女儿改嫁，如今她也没脸去沾女儿的光。而且留在陈家不缺吃喝，没必要给闺女添麻烦。
只要女儿过得好，她就放心了。

第2460章
姜宝珠瘦如骷髅一般，衣不蔽体，整个人只有旁的瘦弱女子一半大，飘在那处。此时神情安详，脸上带笑，渐渐散去。
打开玉珏，姜宝珠的怨气：500
善值：934800+2500
*
楚云梨还没睁开眼睛，感觉身子晃晃悠悠，旁边还有阵阵凉风袭来，鼻息间都是香气。
“夫人，接下来的路愈发颠簸，您靠在这个枕头上吧。”
话音刚落，楚云梨有察觉到有人扶她的胳膊。
楚云梨顺势起身，一个枕头及时塞到了背后，她往上一靠，头和脖子加上背都特别舒适，无一处不妥帖。
“您要喝茶么？前面就是村口……哎呀，有人在等。”
楚云梨顺着丫鬟开出的厢门缝隙，看到了不远处村口一棵大槐树，此时大槐树下面站着十几个人，马车离得近了，看到他们脸上都带着笑。
“姑姑，累了吧？”一个年轻后生隔着老远就迎上前。
旁边好几个人凑上前来，都是喊姑和姑婆,凑过来的人太多，楚云梨一时间都看不过来了。
大榕树旁边是一片很空旷的空地，此时摆了几十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垫了块红布，其上是瓜果点心还有茶水。
马车绕过那一片桌子，停到了大门前。
明明是村里，不远处就是低矮的房屋，环顾一圈，能看得到山上的梯田和房屋周边的菜地。
唯独原身来的这户人家不同，青砖墨瓦，就连高高的院墙都是用青砖围就，院子里很宽敞，大概是办喜事，处处都能见着红绸。
丫鬟先下马车，伸手来扶楚云梨。
楚云梨没有找到独处的机会，于是先下到了地上。
这回等在马车前的众人明显要年长些，方才那些年轻的都退到了后面。
“妹妹，一路可还顺利？”
四十多岁的男人满眼欢欣雀跃，一边问，一边伸手一引，侧身将楚云梨往里领。
楚云梨能够感觉得到原身对他的亲近，伸手捂住小腹看向丫鬟。
丫鬟秒懂，就连那中年男人旁边的妇人也懂了：“妹妹一路过来累了，先进屋歇一歇。”
说完，立刻走在前面领路。
楚云梨在众人的簇拥里入了后院，穿过抄手游廊，到了其中一间正房的门口。
妇人一路上都在说话，话里话外说她难得回来，让她务必多住几天。
楚云梨进了屋，将面露担忧的丫鬟关在了门外。
原身林初月，小时候叫林小丫，出生在林州府辖下的大槐村。父亲是个猎户，原先被征过兵，当兵几年，带回来了个三岁的孩子，就是林小丫。
林父出去当兵时家中就已娶妻，生了一女两子，贸然带回来了个小丫头，好多人都说是他的亲生女儿，肯定是他在驻守边关时跟外头的相好生下来，然后带回家的。
林小丫小时候就长得好，跟村里的这些野丫头完全不同。林母也怀疑是男人在外头生了个孩子带回家来让她养，伤心归伤心，却也很疼爱乖巧的林小丫。
越长大，林小丫的长相越美。
乖乖巧巧又听话的孩子谁不爱？
林家人都很疼她，给她买新衣，给她买花戴……但她也会帮林家人干活，农忙时还会一起下地。
在旁人眼中，她就是一个长得特别美貌的农女。
好多人都想上门提亲，就等着林小丫长大……当然了，村里的长辈们更喜欢强壮又能干活的姑娘，有些妇人觉得林小丫太美，不是个踏实过日子的，可是又拗不过家里的儿子……为难得很。
在林小丫十四岁那年，随父亲一起进城卖山货，摊子被人撞翻，那个下人是急着替主子办事，不大愿意赔偿。林父有一把子力气，而且还在衙门记了档，算是半个兵卒，在衙门需要时会随传随到。
这样的身份在那些富商和达官显贵面前很不够看，但对普通人很有威慑力。他自认是半个官家人，并不怕那下人，看到下人要跑，飞快将其揪住。
闹大了，下人的主子前来赔偿。
原以为下人不懂事，主子多半也不讲理，没想到前来的年轻公子很有礼，不光道歉，还翻倍赔偿。只是他见到林小丫时，惊为天人。
林家父女回到村子里的第二天，年轻公子就找上了门来，他要求娶林小丫。
这位公子是城内富商秦家的三公子，虽是庶出，却也不是一个农女配得上的。
但秦离非卿不娶，被拒绝以后，又来了好几次，不光送贵重的礼物，还帮林家解决麻烦事，而且他承诺会对林小丫一心一意，绝不轻慢她。
林家到底是没能抵抗住秦离的大方，答应了这门婚事。
两年后，林小丫嫁入了秦家，二人虽然成亲了，秦家的长辈却看不上林小丫农女的身份。秦离怕她受委屈，干脆带着她搬出了秦家。
夫妻俩另置了一个两进小院，秦离会做生意，又有秦家帮扶，二人日子过得安宁又顺遂。夫妻俩感情很好，五年生了个三个孩子，生最小的孩子时，林小丫有些伤着了身子，再也不能生了。
秦离一直未纳妾，还为妻子取名初月，说是初见她时，犹如看到了天上的皎皎明月。
林初月一直以为自己福气好，不光遇上了疼爱她的家人，还遇上了良人，又儿女双全，还衣食无忧，简直是上上等的日子。
她的悲剧要从娘家侄子成亲开始说起。
林初月兄长林树因为她嫁得好的缘故，做起了豆腐，生意还行，日子越过越好。秦离对林家很大方，林家算是村里头一份的富裕，林树认识了不少镇上和府城的友人。
林树的儿子成亲，所有的友人都来贺喜，大多数从镇上和城里来的客人，村里人都不认识。
吃席时没有察觉到不对，等到喜事办完，查看礼单，发现城里来了一位贵客，这位姓柳的客人送来的礼物价值近二百两。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
二百两……林家所有的田地，房屋加上豆腐坊，也才值这个数。
说句不好听的，林家最实在的富贵亲戚秦离，置办礼物也才花了百两左右。
这人是谁？
林树不认识这么富贵的友人，喜事一办完，亲自跑了一趟城里找到妹妹。他想知道这是不是秦家的亲戚。
收了礼，那是要还礼的。
至少要知道客人是谁，还要有两边都认识的人从中传话，省得对方办喜事时错过……林家是村里人，城里的客人办喜事不给他们发帖子也在情理之中。
林树想着，可不能白要了这份礼，得打听一下对方身份，家住何处，大概何时会有喜事要办。没有喜帖，也该主动把这份礼还上。
林初月还真认识送礼的柳丰厚。
只是两人不太熟，有过几面之缘而已。
林初月不知道柳丰厚为何会突然送这么重的礼物给她娘家，四处打听无果，便想亲自问一问，可男女有别，她不方便和柳丰厚见面，便将这件事情托付给了秦离。
秦离发了帖子请柳丰厚喝酒，这一去，回来时喝到烂醉如泥，还冲着照顾他的林初月发了脾气，趁着酒醉，骂了她水性杨花。
于林初月而言，这真的是天降大祸。
反正秦离话里话外那意思，柳丰厚是因为和她有感情，并且两人之间有了私交，所以才会送了这样一份礼。
林初月成亲后养尊处优，一直有人照顾伺候，人到中年看起来却如二十出头的妇人一般。是那种在外面多站一会儿，都会引得路人频频侧目的美貌。
但她很珍惜自己和秦离之间的感情，一直恪守礼节，不和其余男人亲近。
秦离的指责，她自然不认。
夫妻俩吵了起来。
林初月性子温柔包容，这件事情上却寸步不让。
然后，秦离搬回了秦家，林初月被留在了两人的宅子里。
渐渐地，她病了，秦离后来探望过她几次，虽然担忧她，却不再信任她。
林初月悲愤又悲痛，身子越来越弱，她明明有努力喝药，却还是含恨而去。
“夫人，奴婢帮您吧？”
富贵夫人的衣裳层层叠叠，又是宽袍大袖，尤其这还是在别人家做客，若没有丫鬟帮忙，不小心弄脏了衣裳，会特别丢脸。
城里到村里这一路坐马车要近一个时辰，楚云梨确实想方便一下，一切都弄好，她才打开门。
丫鬟和林树的妻子孙氏都等在门口。
孙氏满脸都是笑：“妹妹这一路辛苦，快快去外面上坐。”
楚云梨点点头：“大嫂太客气了，吉时可要到了？”
“没到没到，新嫁娘还没过来，大概还有小半个时辰才行大礼。”孙氏含笑在前带路，“知道妹妹要来，我和孩子他爹兴奋得好几宿都没睡着……”
她又开始喋喋不休，诉说着妹妹回来的欢喜。
刚刚出后院，不少人就站在中门处等待，多数是林家的妇人。
所有的妇人脸上都带着笑，一个个凑上前来陪着楚云梨说话，但不会离她太近，并不让人觉得冒犯。
林初月记忆中，她不怎么回娘家，一年大概回来两三次，十次里有九次秦离都会陪同。他是个大方的，每逢过年，不光会给林初月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家里准备礼物，就连村里本家的孩子，他都会给一个红封，且包的银子不会太少，至少也是一两起。
今日的女主人孙氏却没有去招待客人，一只守在楚云梨的旁边。
“嫂嫂，你跟收礼的和记账的说一声，如果有客人送比秦家还贵重的礼物，千万别收。”
孙氏惊讶，很奇怪小姑子会说出这样的话，笑着道：“我家没有这种亲戚，不会发生这种事。”

第2461章
孙氏从来就不敢将小姑子的话不当一回事。
一句玩笑话过后，看到小姑子一脸严肃，立即亲自跑了一趟。
新人即将接回来，客人们都已上座，也就是林初月马车即将到了村口，所以好多人才跑去门口接。她在屋中耽误一圈回来，外面大半都坐满了。
林初月坐首桌。
没多久，孙氏慌慌张张回来，坐到了小姑子的旁边。
“妹妹，方才你跟我说的那件事要不要紧？”
楚云梨一看便知，所谓的丰厚聘礼已经送了。
“怎么？”
“就在方才，我去写的地方打招呼。已有一个下人来送了巴掌大的一个小匣子，里面装着金叶子。只看品相就不便宜，而且人送了礼就走，都找不见了。”孙氏满眼焦灼，妹妹单独提出来说，证明这件事情很紧要，“这这这……我也不知道啊。”
想说小姑子该提前跟她说一声，又不敢把这话说出口。
林家能有如今光景，全靠小姑子嫁得好。孙氏敢责备她，那是嫌日子过得太安逸。
此时已经能听到迎亲队伍的鼓乐声，楚云梨颔首：“新人来了，先忙正事吧，回头再说。”
孙氏很怕小姑子恼了自家：“写礼的三堂叔以为是我们家的亲戚，这大喜之日贵客登门，没有把礼物往外拒的道理，所以才收下了……”
楚云梨再次点头：“不是什么要紧事，稍后正事忙完，你把那个小匣子给我，我带回去就是了。”
孙氏见她真的没生气，这才放下心来。
丫鬟小兰不明白自家夫人怎么会知道有人要送林家很贵重的礼物，似乎还对此很是不悦。她小声问：“夫人，有人要找您晦气吗？”
楚云梨侧头看她：“不用管我，你也去找个地方坐着吃饭吧。”
小兰不敢再问，飞快退走。
林初月出嫁时，也带着些嫁妆，可是那些对于林家还算丰厚的嫁妆，到了秦家其实就是一堆破烂。她所有的衣食住行都是秦离安排，身边伺候的丫鬟小兰，也是秦离找的。
所以，楚云梨初来乍到，不会将小兰当做心腹。
一双新人到了门口，众人开始起哄，因为有贵客在，众人只是玩笑了几句，一双新人便从大门往里进。
楚云梨坐的主桌位置，都不用挪窝，就能看到新人行礼。
新人拜高堂，拜完后并未离开，还在喜婆的牵引下到了楚云梨跟前磕了个头。
楚云梨忙将二人扶起。
林家人得了林初月的帮扶，对她的话言听计从，每逢村里有新鲜的菜和肉，也不管贵不贵重，无论林初月需不需要，都会捎进城。
无论他们这么做是亲情使然，还是为了利益，总归对林初月还行。
楚云梨脱下手上戴着的早就准备好给新人的镯子，直接带到了新妇的手腕上。
绿莹莹的镯子一出,周围都安静了一瞬。
新人入房，接下来就开始吃席。孙氏这对新人的父母也终于得空来与客人寒暄。
林树第一时间跑到了楚云梨旁边，桌上还有其他几位族老……是的，林初月凭借她女子的身份，回娘家后是与族中长辈坐一桌的，算是最尊贵的客人。
“妹妹，我让人在后面摆了一桌，在这儿你可能吃不惯。”
林初月再是养尊处优多年，也是大槐村里玩泥巴长大的小丫头，哪有什么吃不惯？只看她愿不愿意挑剔而已。
上辈子林初月就在这张桌子上用了顿饭，侄子成亲，她心里高兴。愈发平易近人，族中好多人来敬酒，她还喝了好几杯。
楚云梨跟桌上其他几位主老告了罪：“我这一路颠簸，胃不舒服，不太吃得下，几位长辈千万尽兴，不用管我。”
族老们很客气，连连说着让她保重身子。
楚云梨起身离席，到了后院之中，其中一个屋子里确实摆了一桌，桌上的菜色不如外面多，但有几样是林初月喜欢的菜色。
林树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匣子。
“就是这！写名是柳丰厚。妹妹认识这个人吗？”
“有过几面之缘，之前有冲我示好，只是我没搭理他。”楚云梨伸手接过，打开匣子后看到里面是两张金叶子。
金叶子很厚实，一片写天作良缘，一片写白头到老，真的是再合适不过的新婚贺礼。
林树面色大变：“他来送礼，妹夫知道吗？”
一个对妹妹有好感的男人，跑来妹妹的娘家送上大笔礼物。这消息若是被外人得知，那些人不定怎么怀疑呢。
“别说出去。”楚云梨将匣子收好，“本来打算明日再回的，出了这等事，我得尽快赶回去。”
林树不敢挽留。
兄妹两人说话时，将小兰撵了出去。
小兰觉得奇怪，但知道主子要回城，还是立刻让车夫准备马车。
马儿已喂好，随时可启程。
楚云梨从后门处离开，林叶和林木都带着家人过来相送，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林初月每次回来都会给他们准备礼物，楚云梨顺手将准备的红封递了出去，在众人的连番挽留和依依不舍中从后门绕过现在摆席的坝子，离开了大槐村。
小兰好奇：“夫人，出了何事，为何这么急？”
夫人回娘家本也没打算留宿，可也没急到凳子还没坐热就启程往回走的地步。
“出了点事。”楚云梨在马车里眯了一觉。
马车进了城，直接入了夫妻俩所住的小院，楚云梨才被叫醒。
小院两进，都不大，一家五口住绰绰有余，前后院都种满了梨树……林初月小的时候在村子里长大，无论什么样的果子，都要抢着吃。
摘早了又酸又涩，晚了只剩个光树丫，她最喜欢吃的是梨。
秦离知道后，前后院种了十多棵梨树，拢共有八个品种。
正值初夏，能够看得到树上小小的梨子。
怎么看，秦离都对林初月感情很深，处处都很是用心。
楚云梨垂眸沉吟：“让车夫去一趟柳家，帮我约了柳家的四爷去华阳楼。”
柳四爷就是柳丰厚，相比秦家是传承了几代人的富商，柳家则是近几年才富裕起来的人家，底蕴差远了。
小兰心里不安，觉得今日的夫人神神秘秘：“夫人，发生了何事？”
楚云梨侧头看她：“怎么，我身上所有的事情都要事无巨细的告诉你？”
小兰吓一跳，急忙跪在地上：“奴婢不敢。”
楚云梨在半个时辰后出门。
秦离名下有三间铺子，都是做首饰的，生意还行，多数时候，他都守在铺子里。
楚云梨约的华阳楼就在他其中一间首饰铺子的对面。
华阳楼三楼的雅间之中，柳丰厚已经等着了，他人到中年并未发福，长相有点像是戏台上的小生，唇边一抹笑容，很是平易近人。
楚云梨进门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人。
柳丰厚端起手中的茶杯朝她摇摇一进：“秦三夫人，坐。”
楚云梨缓步踏入，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匣子，直接推到了柳丰厚面前：“无功不受禄，咱们非亲非故，又无交情，柳四爷与林家更是从未来往过，乍然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很不合适，还请四爷收回。”
柳丰厚扬眉：“我银子多的没地方花，想要接济人，林家不过是运气好点刚好被我选中……三夫人何必将送上门的好处推出来？”
“我从来都不相信天上掉馅饼，还刚好掉嘴里的好事。”楚云梨起身就走，“柳四爷还是别开玩笑了。”
柳丰厚眼角余光撇着窗外，似笑非笑：“可是柳某真的没有其他意思，三夫人这般谨慎，倒让柳某伤心……还是，夫人害怕被夫君怀疑？”
他忽然起身，几步就掠到了楚云梨身边，伸手就要揽她的腰。
楚云梨眼神一厉，错身让开，顺手从头上一拔，扯出一根钗环对着柳丰厚胸口狠狠扎下。
柳丰厚做梦也没想到，一个弱女子反应竟然这么快，不光躲开了他，还有余力伤他。仓促之际，他只来得及避开要害。
楚云梨并未手软，用上巧劲，整个簪子入肉，只剩下一个花朵露在外头。她并未停留，还用力拔出，带出血线一抹。
柳丰厚闷哼一声，胸口处鲜血喷出，他用手捂住伤处，差点没能稳住身子。
他眼眸之中满是震惊。
恰在此时，门被人推开，秦离出现在门口。
楚云梨若有所悟，柳丰厚是真的想往她身上泼一盆脏水，眼看送礼不成，干脆就两人搂在一起被秦离亲眼所见。
刚才如果不是她动作快，不就得被抱个正着然后被推门的秦离刚好看见？
秦离看到妻子手上拿着带血的簪子，而柳丰厚一脸痛苦地捂住胸口，还有血从他紧闭的手指缝里流下。
“初月，怎么了？”他快步进门，一把将楚云梨揽入怀中。
“这登徒子！”楚云梨满脸愤然，伸手一指桌上的小匣子，“他往我娘家送很贵重的礼物，我来还给他，他还动手动脚，说是对我神思已久……呸！不要脸！”
秦离脸都黑了：“柳兄，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合着你与我交好，是因为吾妻？”
他冲上前去，不顾柳丰厚胸口上的伤，对着她的肚子狠狠抡出了一拳。
柳丰厚再次闷哼了一声，噔噔噔后退好几步，后背撞上了墙才停下，这一回连站都站不住了，软软滑落在地。
秦离进门时没有关上厢房的门，门外守着的人都看到了屋中情形，柳家的下人见状，冲进来护住。
“爷，您怎么样？快请大夫！”
周围乱成了一团，秦离冷然看着柳丰厚：“辱妻之仇，秦某记住了！若你还要报复，秦某接着便是！”
他揽住楚云梨的肩，柔声道：“夫人，我们走！前些日子我帮你挑出来的浅紫色珍珠已经做好了首饰，你去看看喜不喜欢。”
楚云梨侧头看他好几次。
秦离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下楼时好笑地问：“你在看什么？吓着了吧？一会看完了首饰，为夫请你喝茶，为夫人压惊。”
楚云梨在看他的这份情深和呵护是真是假：“没被吓着，就是怕被你误会。”她垂下眼眸，尽量放松身子，变得柔顺又乖巧，“我很珍惜现在的日子，夫妻和睦，儿女双全，还衣食无忧。若谁想破坏……我将与之不死不休。”
秦离揽着她肩膀的手更紧了几分：“吾与妻心有灵犀。夫人放心，我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咱们之间的感情。”
华阳楼的对面首饰铺子名为展风华，算是这城里最大的几间首饰铺子之一，秦离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好，一来是本身有能力，二来是背靠秦家。
紫色的珍珠镶嵌了一套九样首饰。
“取长长久久之意。”秦离献宝一般将托盘含笑送到了林初月勉强，“夫人瞧瞧，哪样不喜欢，我让他们改。”
从耳坠项链到戒指手镯样样齐全，钗环两支，是并蒂莲花。
楚云梨伸手取起其中一样把玩：“我很喜欢……今日之事，我……”
“我信夫人。”秦离一脸严肃，“是那个姓柳的发疯，夫人不必再说，为夫不会因为此事而怀疑夫人忠贞。”
看来是楚云梨下手够利落，先打消了秦离的疑心。
上辈子两三日过后，楚云梨拿到了兄长送来的匣子，秦离约了柳丰厚喝茶，回去后夫妻俩大吵一架，后来又纠缠几日，秦离就带着儿女们搬回了秦府。
夫妻俩去喝茶，期间秦离处处照顾着，底下戏台上有女子在唱曲，歌声婉转悠扬，曲调喜庆欢快，楚云梨多听了一会儿，夫妻俩下楼时，天色已晚。
却在楼梯上遇见了熟人。
夫妻俩往下走，秦离的哥哥秦宗礼带着一群人往上走。
“三弟？”
秦离往下几步，站在比秦宗礼矮一台阶的位置上冲着兄长拱手行礼。
楚云梨也快步上前，因为她慢了一步，还没来得及福身，秦宗礼已经对着客人伸手一引，从头到尾，没拿正眼看楚云梨。
秦家人不喜欢林初月。
林初月入门十几年，孩子都生了三个，逢年过节回秦家，还会被秦家的长辈训斥。
但她为了秦离不夹在中间难做，被训了也不会告诉他。
秦离是个挺冲动的人，平时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但事关林初月时，他就会变成一个随时会炸的炮仗。
林初月不想因为自己让他和家人闹翻，并不是因为秦离和秦府断绝关系后处境会艰难。而是当下的人很看重一个人的品行，若是秦离为了一个女子和秦父决裂，外人眼里就成了不孝不悌。
不孝不悌之人，不会有人愿意与之来往。
秦离当然注意到了兄长对妻子的轻慢，他一开始也会很愤怒的上前与之说理，这么多年过去了，吵也吵过，闹也闹过，并不能改变家人的想法。他扭头看向楚云梨，握紧她的手：“夫人，二哥是太忙了没有看到你。”
楚云梨含笑：“我们回吧，天色不早，再也不回去，玉儿他们该担心了。”
三个孩子在秦府那边跟着文武师傅学艺，有时候都不回来住，林初月为了孩子好，并不拦着他们和秦府的人亲近。
今日三个孩子没回，都派人回来告知了秦离的管事。
夫妻二人回到院子里，又让底下的人准备热水洗漱。林初月多数时候在照顾秦离的事情上是亲力亲为，楚云梨去衣柜里取衣物时，扯出来了一叠信件。
楚云梨弯腰捡起，看到信封上写着“初月亲启”。
林初月十几岁了才开始读书，闲着无事，能认识不少字。
斜刺里伸出了一双大手，接过来楚云梨的信件。秦离眉心紧皱：“谁给你写的信？”

第2462章
林初月很珍惜二人之间多年的夫妻感情。
临终之际，她知道有人在算计夫妻俩，也有些怨夫君不信任自己，但还是希望两人能恩爱一生。
楚云梨当然不可能和秦离恩爱，只能做到不让秦离怀疑妻子的忠贞，当然了，如果事实就摆在眼前，秦离却还是不信她，那也只能随他去。
“我没有跟任何人写过信，私底下唯一来往的人就是林家。”
秦离已经拆开了信封。
所有的信封都有被火漆封过的痕迹,但全部都已被拆开,有些还做旧了,看着像是经历了几年光阴，从旧到新，一看就知两人私底下来往了几年。
楚云梨也很好奇信上写了些什么，随便扒拉了一封打开。
皎皎明月在天，月儿在怀，思月便观月，情意深重难言。
月圆人难圆，若能与卿相守，不受神仙。
愿拜遍天下神佛，只愿与卿相守。
……
全都是诉说他的情意绵绵，话里话外，想要下辈子相守。
楚云梨一连拆了好几封，旁边的秦离脸色越来越差。
他气得把其中一封信扯成两半狠狠掷在地上：“这是柳四爷写的信！”
楚云梨解释：“我是和你一起看的这些玩意儿，在此之前，没有见过这些东西。”
“你骗我。”秦离愤然，“这信封和信纸上分明带着独属于你的梨花香气，那是我让你帮人调的香。初月，你如何对得起我？”
楚云梨扬眉：“你既笃定了我对你不忠，那我再怎么解释你也不会信。你爱气就气吧。”
她站起身，脱掉外裳，入了内室洗漱。
沐浴连同洗发一起耽误了小半个时辰，等到楚云梨从小间出来，屋内已经没有了秦离的身影。
看来，秦离和上辈子一样，认定妻子背叛了他后，选择回秦府去住。
林初月这些年在这小院之中如同一朵富贵花，每日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照看孩子，照顾好秦离。她这些年只读书认字，练字绣花……没有赚过半个子儿。
她并非没想过与人合伙做生意，但还未商定，就是被身边的丫鬟给劝住了。
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林初月的出身本就已配不上秦离，府里那边很不喜她，如果她身为女流之辈还抛头露面做生意，家中长辈会更讨厌她，会加倍为难秦离。
林初月收手了，一来她不想让秦离再受夹板气，二来，她照看三个孩子要花费很大的心力，再则，秦离从来就没短过她的吃穿用度，还愿意帮忙扶持林家，从来没让她缺过银子。
楚云梨绞干头发就睡下了。
翌日，秦离没回来，三个孩子也不见踪影。
楚云梨一觉睡到中午，然后坐了马车去街上听戏，还大手笔地打赏了歌姬。
林初月处事低调，她是在农家真正吃过苦的女子，即便是手头宽裕了也不舍得乱花银子，倒是每年都会让下人们买了料子去发给乞丐或者郊外那些穷村里的百姓。
楚云梨行事要张扬得多，点了一桌好菜，加上打赏，一个中午就花掉了五十两银子。
秦离只是庶出，当初成亲时拿到了两间铺子，这些年经营下来，又挣出一间铺子。他手头的现银并不多，并不会拿着大把银票送给妻子，多是送上家的衣料和首饰。
傍晚，秦离回来了，浑身怒气冲冲，眉目冷俊，不见半分笑意，不管是他身边的下人还是府里的丫鬟，个个噤若寒蝉，做事都变得格外小心。
“你故意的？”
楚云梨扬眉：“不是！只是不想再装了而已。”
秦离瞪着她：“你……我不信你对我是虚情假意。”
闻言，楚云梨忽而笑了：“信我的是你，不信我的也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说什么全凭脑子一热，随你高兴。”
秦离深深看着她：“你说那些信不是你收的，我就信你。”
“不是我收的。”楚云梨一脸坦然，“有人伪造信件放进了我们的衣柜，在此之前还欣赏了我独有的香，秦离，这时你不应该纠结我是不是背叛了你，而是该找出那个将信件放进衣柜的人。”
秦离皱眉。
楚云梨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初月出身农户人家，并不愿意责罚下人，但凡下人有错，都是轻轻放过。如今她主动提出找奸细……夫妻两人并不知道那个放信的人是谁，想要找出此人，就只能把二人身边贴身伺候的所有下人都抓起来审问。
被收买的下人只有一个，可斥候两人的下人足有七八个，其余的人都是无辜的，但审问起来……必然要动刑。无辜而忠心的下人也会被严厉责罚。
“你真的变了，我感觉你都不是你，换了一个人似的。”
秦离转身就走。
楚云梨看着他背影：“我已经把那人找出来了。”
秦离讶然回头。
楚云梨忽然一伸手，抓住了旁边的小兰，将人狠狠推倒在地。
“就是她！”
秦离皱眉。
小兰自然不承认，摔倒后急忙跪在秦离面前：“奴婢对夫人忠心耿耿，没有……没有见过那些信……”
楚云梨呵呵：“如果你真的忠心于本夫人，那本夫人何时收的信，何时回的信，你应该都知道才对。”
“夫人？”小兰一脸震惊，“是您让奴婢别往外说，任何人都不得告诉，否则，奴婢的家人都要不得好死……”
“破绽来了嘛！”楚云梨一合掌，笑道，“你的家人在哪？我到现在也没见过呢。夫君，你知道她的家人在哪吗？”
小兰是秦离找来的人，他说这个丫鬟是外头买的，其实不是，小兰的爹娘和祖父母都是秦府的家奴。
秦离自己不愿意用府里的人伺候妻子，但这是父亲的意思。他不好违背父意。
他知道父亲和母亲很不喜欢妻子，父亲此举，并不是害他妻子，而是防着他的妻子给他丢人，给秦府丢人。
秦离今日之所以回来，是他猜到了幕后主使……不说十成十的笃定，至少有一半的可能。他怀疑是家中长辈要离间他们夫妻二人。
半下午时，父亲身边的大管事亲自来了一趟，让他今日务必回府，说是有要事相商。
秦离对于这即将要谈的要事，心中很是抵触，忙完手头的事务没有回府，而是回了两人的小家。
他再抬眼看妻子，对上妻子通透的目光，便知妻子也猜到了小兰是受秦府的指使。
夫妻二人相视，谁也没开口说话。
秦离落荒而逃。
楚云梨中午在外头吃，晚膳在家里吃。
家里养的两个厨子，做出的饭菜特别合林初月的胃口，这二人是秦离大浪淘沙一般选出来的。
两个厨子最重要的差事就是让林初月吃得顺口，谁做的菜更讨主子喜欢，月底时的赏钱就更高。因此，二人是削尖了脑袋各种讨好林初月，每顿都会各做两道擅长的菜色送上。
原本秦离让他们每人每顿做四道菜，一道热汤，一道凉菜，两道热菜，加起来就是八道菜。林初月在乡下长大，小时候只有野菜馍馍啃，觉得一个人吃一大桌太浪费了……多数时候，秦离都不在家，也不是每天晚上都能赶回来陪她用晚膳。
因此，在她的坚持下，变成了每人两道菜，一人做汤配凉菜，一人做热菜，每日轮换。
今日送上来的菜色和往常差不多，楚云梨坐下后喝了一口汤，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这汤里加了紫毒草。
紫毒草又叫浅毒草，毒性不重，配上相克的食材，吃下后会让人身体越来越虚弱，浑身乏力，整日昏昏欲睡，暂时不会取人性命，但一年半载之后，还是会伤及五脏六腑。
上辈子林初月所谓的病，估计就是这玩意的功劳。
楚云梨将喝进去的那口汤都吐到了旁边的漱口杯里，另一个丫鬟小菊立即上前，眉目间带着几分担忧之意：“夫人，可是不合胃口？”
汤里加了不该有的东西，厨子肯定知情，楚云梨摇头，“不想喝汤，撤走！”
小菊以为是汤不合胃口，一句不多说，将汤送出了门。门外有小丫鬟候着，隐约还能听到小菊在低声责备：“问问厨房怎么回事？夫人可不是为难人的性子，今日这汤只喝了半口，还都吐了出来。这么大的错处，再来一次，绝对会被赶出去。让厨子赶紧另做一道汤送来。”
她说话飞快，说完后又回到了楚云梨身边伺候。
楚云梨胃口不错，用了两小碗饭，桌上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快吃完时，厨房重新送来了一碗汤。
这碗汤里没加料，楚云梨也喝了。
小菊让人撤盘子，又回来禀告：“金厨在外头，说是想跟您请罪。”
金厨今年已五十出头，头发花白，并不像一般厨子那么胖乎乎，整个人都很瘦。
当初来小院试菜，林初月选中他留下时，他还抹了泪，原来他独子早去，儿媳改嫁，只剩下孙子孙女在身边，偏偏他的小孙女还生了富贵病……就是常年用药调理着，平时吃好睡好穿好，才能活下去。
但凡不吃药，或者是受凉闹肚子，就有可能生病。每次生病，要花不少药钱和精力才能养好，如果不及时看大夫，就救不回来了。
林初月知道他的过往，感念于他不重男轻女……好多人家在儿子生病时会举全家之力救治，但若是女儿病重，抓了药喝，治不好后就会说那是她的命，是命中活不了多久。
金厨这一留，已经是第十年了，当年病歪歪的三岁孩子，已经初见少女的窈窕，林初月前儿还见着了那个姑娘。
楚云梨嗯了一声。
金厨进门，纳头就跪。
“夫人，小人……没用心，求夫人责罚。”
楚云梨深深看他，挥手让小菊带着所有下人退下，问：“我就是尝出今天那汤味道不太对，好像多了一味佐料，你知道那佐料是什么吗？”
金厨低着头：“是……前天缺了一味卤料，小人图方便，找了府里的人讨要……可能是拿错了。”
楚云梨若有所思：“府里？你确定？”
“夫人对小人的孙女有活命之恩，小人绝不敢有半分隐瞒。”金厨说完，深深磕下头去。
“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楚云梨打发了人，用手撑着额头，闭上眼沉思。
林初月一个乡下农女能够嫁入秦府，别说外人了，她自己都觉得跟做梦似的。入府之后，一开始还被公公婆婆为难，她乡下长大的丫头，不懂规矩，不通文墨，也不懂得人情世故。
这些通通都要学，秦夫人嫌她丢脸，大婚的第二日就塞过来三个婆子，还塞了两个貌美的丫鬟伺候她。
看似面面俱到，严厉的苛责也可以说是对儿媳的栽培。实则压根就看不上林初月，嫌她粗鄙丢人。
有件事林初月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秦府既然看不上她，完全可以拦着不让秦离求娶……说句不好听的，凭着林家的身份，秦离多给一笔银子纳她为妾，甚至是接她入府做通房丫鬟，林家人看在银子的份上，多半也不会拒绝。
对于这种大户人家，能花银子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银子远远不如面子重要。
可是长辈们答应了让秦离娶她。
知道她是农女，娶她过门后就该给她学规矩的时间，偏偏又这么苛刻和不耐烦。
不想娶可以不娶，娶了又不好好对待……时隔多年后还来挑拨夫妻二人。
也不知道秦府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光等在这个院子里，怕是永远也等不到真相大白。
楚云梨不再坐了：“小菊，让车夫备马车。”
大家夫人一般不会选择在晚上出行，小菊听到她的吩咐，都愣住了。
“啊？”
“本夫人要回府。”
秦离带着妻子搬了出来，那是他自己把妻子留在府里受委屈，并不是府中没有二人的容身之处。
林初月住在外面，确实要自在得多，早晚不用请安，不用侍奉婆婆用膳洗脸，不用守在婆婆身边一站好几个时辰。
下人不能违逆主子，马车很快备好，此时天色已晚，楚云梨并未带行李，小菊倒是想收拾呢，被她拒绝了。
大家夫人去外头留宿，大到洗漱的盆，小到挖耳勺，都得带上。
太麻烦了。
“我是回府，不是出门做客。”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在秦府外停下。
确切地说，是被门房给拦住了。车夫跳下去表明了楚云梨的身份，又有小菊开了厢门让人查看，马车才得以入府。
秦府很大，五进的大院子，每一进都比秦离置办的那个小院要大得多。
此时天色已晚，主子们都歇下了，只有园子里星星点点的亮光。
秦离在这个府中有单独的院子，虽然院子的位置比不得两个哥哥，也不够大，但绝对要比两人那个小院要舒适华贵。
楚云梨带着人入了夫妻俩的院落，守门的婆子都惊呆了。
“夫人？”
楚云梨嗯了一声，径直往里走，正房的门开着，里面烛火还亮着，证明主子没睡。
她一步踏进门，先看到了靠在软榻上看书的秦离。
秦离抬眼看见她，满脸愕然：“夫人，你怎么回来了？”
他立刻坐好：“晚上回的？”
楚云梨环顾一圈：“我与你是夫妻，你家也是我家，你回得，我回不得吗？”
这话有些呛人，秦离讪笑：“我以为你不愿意住在府中。”
楚云梨深深看他：“夫妻一体，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有你的地方才是家。”
这些话，秦离曾经不止一次说过。
秦离一时间有些不敢与她对视：“天不早了，赶紧歇下吧。”
楚云梨看向书房的方向：“我记得你书房里有通房？”
关于这事，林初月刚知道那会还大吵了一架。
大户人家的公子身边除了妻妾之外还有不少通房丫鬟。有些是公子自己选的，有些是长辈赐的。
长者赐，不敢辞。
夫妻成亲十几年，秦离收到的丫鬟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一开始他还拒绝，后来懒得拒绝，全部带回来关在院子里，找合适的机会打发出去。
书房里的那俩……秦离收是收了，却没有告诉林初月，她偶然得知这件事，还试探着问了问，想要知道秦离到底有没有将她们收房。
如果收了房，二人的身份就不同了。
林初月是个很传统的女子，农家出身的她没想过自己的夫君会纳妾，可既然做了秦府的三夫人，所谓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是奢望。
秦离不愿意纳妾，愿意守着她一人度日。这话她信！
但她并不觉得秦离能够守一辈子。
她的意思是睡就睡了，没睡就没睡，没必要遮遮掩掩，她虽然会伤心失落，却并不会因此而生气。
秦离就指责她不信他。
林初月心情不好，两人吵了一架，后来不了了之。
“我撵走了。”秦离伸手握她的手，“夜里寒凉，你的手都冷了。”
楚云梨冷漠地抽回：“我回来，是想孩子了……你既然不信我，还是离我远点。”
秦离：“……”
“初月，我是太在乎你了。若是我看到你疑似与其他男人来往却并不生气，那肯定不是真的将你放在了心上。你是我的！一想到有人觊觎你，我这心里就特别难受和愤怒，恨不得把这天底下的人都杀光了，让这世上只剩你我！”
楚云梨：“……”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累了，想早点睡。你明天也忙，去书房住吧。”
秦离临走之前再三剖白心迹，言辞恳切地表示他对妻子情深似海。
一夜无话。
天才蒙蒙亮，楚云梨就被身边的小菊叫醒。
府里的媳妇要请安，林初月上头，除了婆婆，还有婆婆的婆婆。她难得回府，不光要给这二位长辈请安，还要和几位婶娘打招呼，此外还有俩嫂嫂。
所以，天不亮就得起，还不能穿得太简单，要对得起秦府三夫人的身份。
半个时辰后，楚云梨宽袍大袖，头顶珠翠，缓步出了正房的门。彼时秦离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夫人今日好美。”秦离笑吟吟，“我送夫人去请安。”
楚云梨沉默了下。
秦离是庶子，并不是秦夫人的亲生儿子，并且秦夫人有两个亲生儿子，秦离是这一代中唯一的庶子。
他自己去请安也经常被为难，根本就护不住妻子。
两人一起去，不过是一起被为难罢了。
林初月进门这么多年，常年住在外头。但逢年过节和府里有红白喜事时还是会回来，但凡住在府里，就要跟长辈请安。
一请安就会被为难苛责，但凡秦离腾得出空来，都会陪着她一起。
“走吧。”
二人走在园子里，很快就在路边看到了林初月生的三个孩子，大女儿秦见玉，二儿子秦见青，小儿子秦见山。
最大的女儿十五岁，正是因为孩子一年年渐大，即便夫妻俩知道孩子住在府里可能会受些委屈，也没拦着他们住回来。
相比起府里受的这点委屈，以后的日子更要紧，尤其是秦见玉，顶着秦家女的身份，嫁人时会有更多的选择。而她未来的婆家也绝对不敢怠慢她。
若是一直住在外头，即便是秦家女，旁人知道她和秦家不亲近，便不会上门求娶，即便求娶，过门后还不是想欺负就欺负？
“娘，我一早听丫鬟说您回来了，还以为丫鬟开玩笑。”
秦见玉长相绝美，可以说是孙辈中长得最好的姑娘。
她一边说话，一边就挽住了楚云梨的胳膊。
母女俩走在前头，见青和见山跟在后面，到了正院，众人一起往里进。
男女有别，秦离和两个儿子被拦在了门口，进屋的只有母女俩。
秦离倒不是每次都会被拦在门外，如果来得太早，或者是秦夫人起迟了，他就只能在门外请安。
秦夫人贺氏，出身富商之家，今年五十有二，身形较丰腴，却并不显老，肌肤白皙细腻。见楚云梨进门，立刻用手指挥开了身后的梳妆丫鬟。
“老三媳妇，你来。”
楚云梨缓步上前帮她梳头。
贺氏从镜子里看着媳妇：“伺候人的手艺见长啊，可真能干！难怪能把老三死死捏在掌心。”
在大户人家，讲究男主外女主内。
做妻子的把夫君牢牢掌控在手心可不是什么好话。
楚云梨没吭声。
贺氏倒有些意外，往常她含沙射影，这个媳妇都会吓得连连解释。
“你怎么不说话？”
楚云梨垂下眼眸：“昨夜没睡好，脑子迟钝，刚才没听清，请母亲恕罪。”
贺氏：“……”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用尽全力，对方却不痛不痒。

第2463章
秦见玉见母亲被为难，立刻含笑上前，取过了旁边托盘上一株金镶玉的珠花。
“这朵花好美，孙女帮您簪上？”她言笑晏晏，“孙女学了好多年的簪花，祖母，您就让孙女伺候一回嘛。”
言语间满满都是撒娇之意。
贺氏眉目冷淡，但还是点了头。
秦见玉刚要伸手，楚云梨已经接过她手里的金镶玉珠花插入了贺氏的发髻间：“儿媳心里一直想着其他的事，心不在焉，母亲不知，夫君这两日各种找茬与儿媳吵架，实在是……”
她看着镜中的贺氏，清晰地看到贺氏眼中划过一抹笑意。
得，楚云梨能够笃定，夫妻俩闹翻，绝对是家中长辈在作妖。
可为何呢？
他们不喜欢林初月也不是一两天，往常从来也没管过夫妻俩怎么过日子。林初月生一女二子，若不是长辈允许，她的孩子一个也别想活下来。
楚云梨垂下眼眸，取了另一只钗簪上。
“男人外头有正事要忙，即便偶尔发脾气，那也是事情不顺，说到底，忙里忙外还不是为了你和孩子？你得多包容，都当娘的人了，脑子里不能只有儿女情长。”贺氏又开始说教。
话里话外，林初月没脑子，只顾着情情爱爱云云。
当着亲生女儿的面被长辈训成这样，换成真正的林初月在此，定会羞愤欲死。
楚云梨脸皮很厚，面上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实则不以为然。
没多久，林初月其余两位嫂嫂先后来请安，都带上了自己的儿女。
贺氏不见秦见青兄弟二人，却又见了其他的儿孙。可以说是其余两房的儿孙来得晚，她已经收拾好了。
楚云梨跑回来可不是为了做孝顺儿媳的，她要尽快查出长辈挑拨夫妻俩的真正原因，于是，做事蠢笨的她给婆婆送茶时，小心把茶杯扔了出去，差点把一杯滚烫的茶水扔到贺氏的怀里，当即被训了个狗血淋头，还被呵斥出了正房。
她一个人站在廊下，外头不冷，园子里景致不错，她并没有老实站着，而是坐在了游廊上。
本就长得美，微风一吹，整个人衣袂飘飘，仿若要乘风而去。
二少夫人白氏出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美景。她心中划过一抹嫉妒，同样都是女子，同样人到中年，她近两年发福得厉害，整个人愈发圆润，想要少吃瘦下来，可又饿得不行。
不知道这三弟妹平时吃了多少，长期都是这副纤秾合度的模样，往那儿一坐，不像是受罚，倒像是美人赏景，难怪小叔子一颗心放在她身上，这些年来连个通房都不收。
“三弟妹，母亲罚你出来站着，你却在这儿坐，被人告了状，又免不了一顿训斥。”
楚云梨语气丧丧的：“无论我怎么做，母亲都不会疼我，还不如自在些呢。”
白氏颇为无语：“刚才你那杯热茶若是真泼到母亲身上，会让母亲受伤！不是母亲针对你，而是你自己做事太不妥帖！”
楚云梨嗤笑：“你也要教训我？三个媳妇站在那里，母亲独独要我伺候……反正多做多错嘛，你们不用奉茶，自然没错处。”
白氏：“……”
她一时间没法反驳。
“赶紧站好。”白氏催促，“你儿女都大了，总不想一把年纪了还被人教规矩吧？”
“不如休了我呢。”楚云梨自暴自弃，“反正我就是个农女，就当这些年的日子是偷来的，休我回家，各归各位。”
白氏眼眸微动，她怀疑是弟妹听到了风声：“弟妹，不兴乱说啊，没人要休你。”
楚云梨看出她应该知道真相，故意道：“这富贵地儿也不是我想留就能留下的，主动求去，大家都能得个体面。”
白氏偏头看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那么容易？弟妹，你若想得善终，干脆主动求了母亲去侍奉菩萨面前。”
楚云梨心里一沉。
她已确定秦府不要她这个三少夫人，但又不会休她离开。
要么青灯古佛，要么直接去死！
为何呢？
秦离又知不知道缘由？
楚云梨一副无奈的模样：“终究是碍了别人的眼，当年我就不该嫁。”
白氏方才说那话，说完就后悔了，这时可不能乱出主意：“你赶紧站好，既然知道母亲严苛，就别主动送上错处。”
她匆匆离开，楚云梨起身道：“二嫂，我知你是个良善之人，日后若是玉儿他们受了委屈，还请你帮忙护一护。”
白氏背对着她：“同为秦家子孙，只要没犯错，没人会罚他们。若是犯了错，家有家规，该罚还得罚，我自己的儿女都是这样……三弟妹，纵子如杀子。”
“犯了错自然是该受罚，我是怕有人为难他们。”楚云梨苦笑，“没娘的孩子可怜，面前心苦的后娘多着呢。”
“应该不至于……”白氏话说到一半，急忙住嘴，落荒而逃。
楚云梨只是故意说后娘会苛待孩子，白氏紧接着来一句不至于……这话本身没毛病，可无论怎么听，好像都有种后娘已有了人选的感觉。
试探了这么多，楚云梨瞬间了然，应该是秦府有了更合适的三少夫人，之所以要挑拨夫妻俩，是因为秦离对妻子还有感情。
得知真相，楚云梨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被人嫌弃，她起身出了正院。
看到她要走，无论是她身边伺候的小菊，还是这院子里其他的下人，都一副欲言又止想劝又不敢劝的模样。
楚云梨回到了林初月成亲时的院子。
秦离不在。
楚云梨让人收拾行李。
林初月嫁进门来时，虽然不被长辈喜欢，但该属于三少夫人的东西也没少了她的，长辈们赐下的各种首饰礼物，林初月没有带到外面的小院子里。
楚云梨却不客气，把那些金银细软全部收到一个小箱子里，抱在怀中准备出府。
秦府的女眷出府，必须要问过秦夫人。
楚云梨没打招呼，说走就要走，小菊一脸为难：“夫人，府里有规矩，您昨夜回来时没有提前说，今儿又说走就走，夫人知道了，肯定会生气。”
“会杀了我吗？”楚云梨直接问。
小菊吓一跳。
大户人家的儿媳妇都必须要讨婆婆的欢心，胆敢违逆婆婆的意思，肯定都要被为难。
小菊也是为主子考虑才苦口婆心地劝，见夫人跟变了个人似的，脸上不见笑容，整个人特别冷，现在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喊打喊杀的，好吓人。
她不敢再磨蹭，立刻让车夫备马车。
楚云梨只在府里住了一宿，又坐着马车离开了秦府。她不觉得自己的行踪无人告知正房，一路上没被人阻拦，想来是贺氏懒得拦。
先回了俩人住了十几年的院子，楚云梨又收拾了一些行李，衣物料子都没要，又多了另一个小箱子。
秦见青匆匆赶来，他白日里在府中读书，有专门的夫子讲学，在母亲面前摆着两个小箱子，箱子里都是金银首饰，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不明白好好的首饰不放在梳妆台上，为何要跟破烂似的全部卷一起。
那些带着流苏的钗环都把金银缠上了，看着乱糟糟的。
“娘，您怎么不跟长辈辞行就回来了？”
楚云梨瞅他一眼：“不想辞行，长辈们从来都看不上我。”
秦见青欲言又止，身为儿子，不该教导母亲做事，可他实在憋不住：“长辈苛待您是一回事，您不能不孝啊，凡事按规矩来，旁人抓不到你的小辫子，才不会继续为难您。您这招呼不打就跑回来了，回头长辈罚您，旁人见了也会说是您活该被罚。”
林初月很疼爱自己的三个儿女。
姐弟三人住在这个小院子里时，一家子其乐融融。
但从秦见青这番话就看得出来，他很在乎秦府的那些规矩，也不会跟秦府的长辈作对。
“他们不是想罚我，而是想要我的命。”楚云梨似笑非笑，“儿啊，娘都要死了，难道还要倾力讨好那些想要害我的凶手？”
秦见青吓一跳：“娘，可不兴乱说话。”
“是真的。”楚云梨目光柔和地看着他，十四五岁的少年，已经比亲娘还要高半个头，“先是有男人给你舅舅送了近二百两银子的丰厚礼物，话里话外，是与为娘有私才舍得这么送。我好不容易将这件事情澄清了，你父亲才信我，转头衣柜里又来了一堆为娘与人互诉衷肠的信件。”
这些是秦见青从来都不知道的事，他满目震惊：“谁会干这么无聊的事？”
“平时我都尽量不回府。”楚云梨叹息，“昨日回府就是回去试探，然后我发现，他们不光要你父亲误会我，怨恨我，还要我的命。因为，他们有了更合适的三少夫人。”
秦见青脸色格外难看：“娘，这只是您的猜测。”
“是不是猜测，且看着就是了。”楚云梨嘱咐，“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要护好姐姐和弟弟。”
秦见青眼圈霎时就红了。
母亲是个很温柔的女子，却一直不得秦家的长辈喜欢，秦见青心里明白，母亲从不撒谎，做事一是一二是二，今日说这些话，多半是真的。
“可是爹对您感情很深……”
“你爹已经搬回府里，这就是他的态度。”楚云梨挥挥手，“回吧，以后别来这个院子里了，可能我也住不了多久。”
秦见青不放心母亲一人在此。
“万一真有人对您下毒手怎么办？”
“那就是我的命。”楚云梨当着孩子的面，当然不会说以牙还牙之类的狠话，“能够与你父亲恩爱许多年，能够生下你们姐弟三人，已是为娘的福气。许是缘分不够，只能和你父亲相守半生，只能陪伴你们到此。以后多保重，记得护好你姐姐和弟弟。回吧！”
秦见青迫切地想要找父亲询问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又胡乱安抚了母亲几句后就慌慌张张跑了。
楚云梨立刻将两个箱子送到了银楼封存，带回来了一张凭据。
回头拿着这张凭据能把箱子取回来。
然后她回到小院，该吃吃，该喝喝。
林初月在这个小院子里毫无防备，死得很快。
楚云梨可没那么容易死。
当天中午送上来的饭菜又被加了料，她选了没加料的吃了。
结果送来的晚膳每一样都不干净，楚云梨直接将厨房都解散了，只留了一个烧水的婆子。
晚膳是小菊去街上买的，楚云梨吃饱喝足躺下，当日夜里，秦离没回来。
楚云梨手头留了几十两银子，能供她吃喝一段时间，翌日一早她就出了门。
先用了早膳，然后找了个茶楼听戏，半下午时在街上闲逛，只逛不买，走了半个时辰又吃了一顿饭才往回走。
马车跑到一半，马儿突然发疯，在街上狂奔。
车夫眼疾手快跳了车，小菊啊啊啊尖叫，楚云梨在车厢的晃动里扯着她挪到了前面，主仆两人抱着一起滚了下去。
从马车上跳下，难免有些擦伤，但比起丢命，这点伤就不算什么了。
马儿疯跑了两条街，撞飞摊子无数，还伤了有五六个人。
好在疯马当街狂跑的动静很大，几人没有致命伤，最严重的是断了脚。
楚云梨保证了会赔偿，然后带着小菊去了医馆，身后跟着那一群受伤的人。无论如何，先把伤治了再说。
秦离对妻子感情那么深，听说妻子受伤，肯定会找过来。
果不其然，一个时辰后，秦离就到了，他满脸的慌张，看到主仆二人坐在医馆角落，急忙冲到了跟前。
“夫人，你没事吧？”

第2464章
楚云梨脸上无伤，但手背上被擦伤一片，鲜血淋漓的，大夫从她的打扮上看出她身份非同一般，包扎时极尽小心，最好的伤药将她受伤的手和手臂绑成了粽子。
秦离飞快靠近，看到那条受伤的胳膊，眼中划过一抹痛楚：“伤得如何？”
楚云梨不说话，秦离也来不及跟她计较，转而看向大夫。
大夫忙上前：“擦伤了皮肉，需要好好养……”
“会留疤吗？”秦离打断他。
大夫哑然：“这不好说，每个人的皮肉不同，留不留疤得看每个人的……”
秦离不耐烦地再次打断他：“有没有让她不留疤的办法，我们不缺银子。”
大夫只好道：“我们医馆有上好的祛疤膏，等伤口结痂时用上，能最大限度的保证不留疤痕。”
秦离追问：“绝对不留疤？”
大夫卡了壳：“不能保证，反正用了总比不用好。”
秦离质问：“你的祛疤膏会比保和堂的祛疤膏好吗？”
大夫沉默。
保和堂是城内最大最有名的医馆，里面能够买到许多别的地方买不到的好药材。他自认为自己的祛疤膏不错，称得上物美价廉，但心底也明白，他用的草药远远比不上保和堂，祛疤效果自然也远远不如。
楚云梨出声：“这些都是被疯马撞伤的人，三爷，你帮他们付了药钱，再赔偿一二吧。”
秦离听到她这生疏的称呼，眉心微皱，此处外人很多，不是说话的地方，秦离问了大夫要多少银子，连车夫一起总共九个人受伤，光药费就花费了十三两。
这不是一笔小数，大夫收银子时还解释：“那位夫人的伤药用的是最好的……”
秦离嗯了一声，走到楚云梨面前，弯腰将人打横抱起，直接塞入了马车之中。小菊和车夫飞快跟上，到了门口傻了眼，秦离只坐了他自己的马车来，而且没有要管其他人的意思。
俩人要回院子，只能另找马车。
另找马车还是其次，受伤的那几个人亦步亦趋跟着二人，明显在等待赔偿。
小菊无法，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小胡哥！”
前面的马车又走了一段路后停下，然后叫小胡的车夫跳了下来，递给了小菊一锭五十两的银子：“你看着赔吧，爷还要带夫人去保和堂呢。”
秦离不相信这间小医馆的医术，要去保和堂请名医亲自给妻子包扎。
楚云梨乖顺地靠在马车角落。
秦离皱眉问：“你从府里出来时没有禀告母亲？”
楚云梨嗯了一声：“没什么好说的，她又看不上我。”
“不管长辈怎么想，咱们做晚辈的要尽到该尽的孝道，不要落下错处让人指责。”秦离揉了揉眉心，“马儿怎么会发疯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话我也想问。那马儿是七年前你挑回来的，这些年连车夫都没换过，今天突然就疯了，听说最后是撞在墙上撞断了脖子，就连拉着的车厢都碎成了片片……也好在我胆大，带着小菊跳了下来，要不然，不得跟那马车一起被撞得东一块西一块？”
人被撞成好几块，想想就血腥。
秦离面色更难看了几分：“别说这种话。”
“你觉得是意外，还是有人刻意为之？”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我自从嫁给你，多数时间都窝在小院之中，很少出门，最近是连番出事，先是被人污蔑与人有染，与你吵架后，马儿又在这时候疯了，如果都是巧合，那也太巧了些。估计不光有人看不惯我，连老天爷都想收了我去。”
秦离心虚，一时间竟不敢抬头与之对视。
楚云梨不错眼的盯着他：“夫君，咱们夫妻十几载，我相信你对我真的有感情，如果哪天我不在了，麻烦你照顾好我们的孩子。我错在不该高攀于你，但孩子是无辜的，我们带他们来到世上，好歹要护他们一程。”
秦离眼皮一跳：“你怎么会不在？”
楚云梨似笑非笑：“怎么不会呢？有人要我的命，我嫁给你多年，我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完全没有半分自保之力……今日是运气好才捡回一条命，下一次可不一定有这种好运气。”
“没有人会害你。”秦离强调。
“我也没说有人害我啊。”楚云梨闭上眼睛，“没必要再去保和堂折腾，洗伤口很痛，刚才我差点痛晕过去。实在不想再遭一遍罪，送我回府吧。明儿换药再请保和堂的大夫也一样。”
车厢中一片静谧。
好半晌，秦离才吩咐车夫回院子。
才回院子，发现周围伺候的人少了许多，秦离一问之下，得知厨房撤了，两个厨子和厨房里的人包括他们家人都搬了出去。
“两个厨子都走了，是做饭不合你胃口吗？”
楚云梨已靠在了床头。
富家夫人受一点点伤，都是了不得的大事，得躺在床上养着。
楚云梨睁开眼睛：“他们做的饭菜没法入口，不是难吃，而是里面都是毒，这一盘是让我身子虚弱，另一盘直接让我暴毙而亡，我吃哪盘都不是，与其等半天，等得一堆脏东西摆在眼前，不如我自己出去吃。”
秦离垂下眼眸：“你别是开玩笑吧？厨子竟对你下毒？他们都是伺候了好几年的老人，怎么可能？”
楚云梨漠然看着他。
秦离浑身紧绷，半天不看妻子，悄悄抬头，正好对上妻子似笑非笑的眼神，他一时间特别狼狈，挺直的脊背也软了。
“初月，对不住。”
楚云梨是个很放松的姿态：“我高攀了你，随着你进城过了十几年的优渥日子，因为你的缘故，林家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成为了村里头一份的富裕人家，怎么论，这话我都受不起……”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特别冷淡，满满都是嘲讽之意。
秦离听着，感觉她在讽刺自己，但这只是他怀疑，他也并不想因为她语气不对而与之吵架。
屋中再次沉默下来。
气氛窒息，良久，还是楚云梨先出声：“你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吗？好歹……让我死了做个明白鬼吧？”
秦离垂头丧气：“我怕你伤心。”
“比起伤心，我更怕伤命。”楚云梨直言，“长辈重新选了一个三少夫人对不对？是谁？她是最近才冒出来的吗？你不愿意告诉我真相，是默认了害死我以后好续娶？”
秦离急忙道：“没有！我从来没想过送你去死。”
“那你想怎么安顿我呢？”楚云梨看向窗户，悠悠道：“把我困在这个院子里，就像是关在笼中的鸟儿，旁人拿着尖刀从笼子里戳进来，我就只能躲。躲得过一回，躲得过两回，难道还能每次都躲过去？”
秦离双手抱着头。
“对不住。”
他似乎很是痛苦，楚云梨却没有半分怜惜：“放我走行不行？”
秦离猛然起身，飞快跑了。
他身边的下人候在门口，没想到主子会突然跑出来，愣了一下后，急忙追上：“爷？”
院子外喧闹成一团。
随着秦离离去，院子外再次安静下来。
楚云梨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并非不知将妻子留在府里没有活路，但还是遵从长辈的意思，不愿意放妻子离开。
也就是说，无论他面对林初月时有多歉疚，却还是默认了送她去死！
深爱妻子？
呵！
当日夜里，楚云梨闻到了一阵烟味，睁眼后打开窗，发现整个院子火光冲天，到处都着了，还有不少下人想要冲出去，又喊又惨叫，听着就凄惨。
楚云梨出了门，寻到了一处没火的院墙，助跑几步后跳上墙头，外面已经有人发现了这院子着火，还有人匆匆赶来救火，其中就有梯子。
看见楚云梨从墙头上摔下，有人慌忙朝那个位置将梯子扔了进去。
整个院子都着了火，人肯定是下意识往没火的地方跑，小菊捡到梯子，和其他的下人一起爬上墙头，然后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往下掉。
院子里伺候的下人有二十多人，逃出来的只有一半。
楚云梨从墙头摔下来时，擦伤了另一条胳膊，于是，从医馆出来一天不到，又被送去了医馆。
住在附近这一片的人都知道他们夫妻之间感情极好，得知秦离回了秦府，立刻就有好心人跑去秦府报信。
大半夜的，秦离赶到了医馆。
楚云梨坚持让其他的人先治伤，墙头太高，不会泄力的人跳下来必然要受伤。其中有两个下人从墙头跳下来时，一个摔断了腰，一个摔断了腿，伤势特别严重，弄不好就会成残废。
而楚云梨只是轻微擦伤，坚决让大夫先给那两人治。
等到秦离赶来，她胳膊还血呼啦一片。
夫妻俩隔着医馆中乱糟糟的人群相望，一个满脸漠然，一个满眼痛心。
秦离近乡情切，一时间竟不敢靠近，好半晌，他才蹲在妻子面前，看着血里沾着沙子的伤处，哽咽难言，将头靠在了楚云梨的膝头，身子微微颤抖着。
楚云梨膝盖一让，没让他靠。
“我已经很痛了。”
语气冷漠，不见半分痛苦。
秦离抬眼，这一瞬间忽然察觉妻子变了，往常她是个很温柔的女子，像一朵经受不住风吹雨打的小花，一点点伤就会让她格外虚弱，惹人怜惜。
如今……一条手臂包得像粽子，另一条手上血呼啦，还有不少石子都被擦到了伤口之中，她却面色如常，仿若没受伤一般。
他感觉此时的妻子离自己很遥远，忍不住唤：“夫人？”
楚云梨闭上眼睛。
大晚上，保和堂里的人手不够，秦离见妻子不爱搭理自己，于是扭头催促：“快点，大夫到了吗？”
楚云梨说的是先给其他人包扎。
看见秦离发脾气，大夫可不敢再将贵夫人放后头，匆匆忙忙带着药童上前。
受伤的手臂是擦伤，伤口里面还有沙子和灰尘，大夫拿了烧过又放凉的水猛冲洗，是真的在洗，还用一条看起来黄黄的布擦伤口。
那布一股子药味，闻得人几欲作呕。
秦离在边上看着都觉得痛。
“大夫，你轻一点。”
大夫无奈：“如果不把伤口洗干净，回头伤口会溃烂发脓，严重一点，截掉两条手臂才能保命。”
秦离脸色发白：“夫人，你若是痛就喊出来，别忍着。”
楚云梨没吭声，直到大夫给她包扎好，又去给另一个人看伤时，她才道：“心疼我的人已经不在，喊有何用？”转而又问，“见玉呢？见青呢？”
秦离动了动唇：“我一得到消息就出府了，没来得及告知他们。”
“是故意不喊的吧？”楚云梨讥讽道：“你就不怕这是见我最后一面？秦离，当初你说不让我受半分委屈，如今我这可能临终了，你都不带孩子过来……”
秦离立刻吩咐身边的小胡：“去接见青！”
“不必了！”楚云梨一口回绝，“我又没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
秦离真的感觉自己怎么做都不对。
“我们还是夫妻，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安排我？”楚云梨强调，“我不回府，回到秦府，那是找死，我还不想死。”
两人原先住的小院已经回不去，秦离想了想：“干脆你去住客栈吧？我知道你现在已经不愿意再用秦府的下人，回头你自己去找中人挑两个丫鬟……你往日最喜欢吃迎客楼的酒菜，稍后我去那边帮你租一个小院。”
楚云梨颔首：“行！”
秦离松了口气。
楚云梨看着他那模样，想来他也不抵触家里给他安排的继室，问：“我还能活多久？或者说，时间还宽裕么？”
秦离面色格外难看，再次落荒而逃。
迎客楼后面有三间小院，平时用来招待贵客，在里面住一天，价钱很高。
而迎客楼是城里首富林家的生意，绝不允许有人在迎客楼里搞事。
秦离将妻子安排在此，也有护着妻子之意。
大半夜折腾这一场，楚云梨睡不着了，吊着两条胳膊站在窗前，心想着像秦离这么纠结的人可真少见。
楚云梨没有去外头买丫鬟，只让迎客楼里的伙计照顾。
秦离提前打个招呼，平常守夜都是一个伙计，今天晚上有俩女伙计。
上头吩咐了让她们好生伺候贵客，快天亮了，正是困劲的时候，两人却不敢眯眼，干脆凑一起闲聊。
“听说四姑娘要回来了。”
“你哪里来的消息？”年纪稍长的女伙计好奇，“四姑娘不是随夫君在任上吗？怎会回来？”
“你还不知道吧？”年轻的女伙计花枝小声道：“咱们那位姑爷之前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入了罪被抓进大牢，四姑娘就……”
“真的假的？”
……
楚云梨听着二人闲聊，想起来了林府的这位四姑娘。
林四姑娘是家主的幺女，老来得女，生下来就得到了万千宠爱，从小金尊玉贵长大，那真的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长到十五岁，看上了一个穷秀才，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隐约记得那位林四姑娘长相很是貌美……林初月嫁进城那会儿，林四姑娘已随夫去了任上，城里却还有关于她的各种溢美之词，众人明着不说，私底下都觉得林四姑娘嫁一个穷秀才可惜了。
当朝律法，官员不能在家乡任职，必须去外地。四姑娘不光下嫁，还要离开疼爱她的父母，随夫长年住在外地……确实挺可惜。
楚云梨困进来了，上床睡了一觉。
睡醒后已是中午，昨晚上的两个女伙计只剩下了年轻的那个给她送热水。
“奴婢花枝，见过夫人。”
楚云梨一边洗手一边道：“昨晚上你就在，不轮休吗？”
花枝意外：“奴婢是快天亮了才来的，今儿不休。”
楚云梨点点头：“秦府可有什么新鲜事？”
花枝听到这话，眼神里都有些惊恐了，很明显，这位夫人昨天晚上听到了她二人的闲聊，虽然她不是卖身于林家，那也是林家的伙计，算是半个下人。
下人嚼主家舌根，严重会被拔掉舌头，全家都要不得好死。她吓了一跳，急忙跪下。
楚云梨笑了：“起来吧！我不会往外说的，麻烦你帮我打探一下秦家的消息，尤其是那位秦三爷，看看他都和哪些人来往了。”
上辈子的这时候，林初月与秦离大吵一架，然后秦离带着几个儿女住在府中，再不去探望她。林初月很快就病了，本来她就不爱出门，这一倒下，更不出门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她想回府探望儿女，却被告知不许出门。本身就精力不济，没力气争执，被下人强行扶回了房。
然后，她再也没能出门，直到死，都不知道外头的事，也没见过儿女。
林初月不知道是儿女们想见她被长辈拦住了，还是仨孩子本身就是白眼狼。
花枝还在迟疑要不要答应下来，面前就出现了一个银角子……这块银子，足足抵她半年的工钱。
本身她就没有拒绝的底气，如今还有银子拿，哪里还会迟疑？
花枝收了银子，磕了个头后退了出去。
一整天楚云梨都没出门，大夫配的药里带了些安神的，喝完药后整个人昏昏沉沉，她一天都在昏睡。
等睡醒，外面天已黑了，院子里打起了灯笼，花枝带着人进来送晚膳。
“夫人，您尝尝合不合胃口？三爷吩咐过，不合胃口就撤，奴婢会让厨房重新给您准备。”
林初月和楚云梨都不是挑剔的人。
楚云梨嗯了一声，慢悠悠用膳。
花枝帮她夹菜被拒，就站在了旁边，然后看了一眼门口众人：“你们出去，夫人用膳时，不喜欢人太多。”
楚云梨夹菜的手一顿，门一关上，她侧头看花枝。
花枝小碎步上前，轻声道：“林府四姑娘回城，秦三爷去接了。”
楚云梨一脸惊讶，放下筷子后，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秦离想要娶林四姑娘。
这也是秦府为何不肯休了林初月的原因。
眼瞅着林四姑娘回来要改嫁，秦离就休妻……落在旁人眼里，就是秦离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或者说，秦离当初娶乡下农女，本身就是退而求其次，如今心上人回来了，立刻把农女赶走……农女攀附富家公子固然让人鄙视，可富家公子抛弃妻子另娶，同样该被人所鄙视。
而一个品行不好的男人，根本就配不上林家主的掌上明珠。
楚云梨好奇：“然后呢？”
花枝以为面前的夫人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都有些不忍心继续往下说了：“两人去喝了茶。”
“没有别人？”楚云梨一脸惊奇。
花枝摇头：“没有。”
楚云梨追问：“那秦离怎么会知道林四姑娘的车架今日入城？”
花枝再次摇头，她只是喜欢打听这些闲事而已。
楚云梨玩笑道：“那你说，我如今住在这迎客楼，算不算是送羊入虎口？”
花枝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凭她这两日打探到的消息来看，面前这位客人的处境很危险。
依她的意思，这位客人最好是赶紧出城，离秦林两家人越远越好。可她一个酒楼伙计，甚至都不是客人的丫鬟，实在不好乱出主意。
那些主子之间的恩恩怨怨，普通人搅和进去，只会倒大霉！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
深夜，秦离再次来了。
他还是那副情意绵绵又带着担忧的神情。
楚云梨没有起身迎他，只是翻了一页手里的书。白天睡太多，晚上睡不着。
秦离坐在床边：“夜里看书伤眼，怎么不早点睡？是不是住不习惯？”
“我是住不习惯，你打算怎么办？”楚云梨合上书，侧头看他。
秦离哑然。
楚云梨又问：“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我不放心你啊。”秦离叹气，“夫人，你浑身是刺，我都不敢靠近你……”
“是指我说话扎人？”楚云梨笑出声来，“你要不要试试更扎人的？比如，你今儿的晚膳跟谁用的？”
秦离面色骤然变了，青青白白，煞是精彩。
“你听人说什么了？”
楚云梨将手里的书放下：“你只回答我就行。”
秦离不说话，她自顾自道：“继室都在了，我这个原配还好生活着，你打算怎么办？”
“你都知道了？”秦离闭了闭眼，“夫人，这是长辈的意思。”
楚云梨执拗地看着他：“你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都不重要。”秦离言语间带出了几分火气，“长辈怎么说，我就得怎么做，你以为我想吗？”
楚云梨呵呵：“你冲我嚷什么？是不是怪我没老实去死？”

第2465章
夫妻二人对视，楚云梨居然从秦离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厌恶。
林初月一直以为，即便她是被秦家的长辈算计，秦离多半也是不知情。或者说，他无力改变。
如今再看，这哪是无力改变啊。秦离分明是躲在秦家的长辈们后面捡便宜，所谓的情深似海，不过是为了遮掩他恶毒的遮羞布罢了。
如果秦家长辈不动手，为了娶到林四姑娘，秦离自己估计也要对妻子下毒手。
楚云梨看着他的眼睛：“你很想娶那位林姑娘？”
秦离颇有些狼狈：“我是来探望你，你非得这么咄咄逼人吗？”
“不过是想要知道真相而已。”楚云梨垂下眼眸，“那……祝你万事顺意！”
秦离起身，跌跌撞撞离开，到了门口，他扶住门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背对着楚云梨道：“初月，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但……有情不能饮水饱。和你在一起的这么多年，别人都说我是自甘堕落，我受够了旁人的指指点点。初月，你一向善解人意，该能够理解我，对吗？”
再善解人意的女子，也没几个甘愿付出性命也要成全别人吧？
“当初将我带进城的是你，如今翻脸不要我的也是你，既然你做不到承诺的那样照顾我一生，为何要去招惹我？”楚云梨语气越来越狠，“我要的只是安安稳稳活一辈子，而不是只活十几年！如今你要另娶别人，我们的孩子怎么办？他们就成了后娘的眼中钉，生而不养，抛妻弃子，你个畜生！”
“四姑娘是很善良的女子，不会针对他们。”秦离认真道，“不光你疼见玉，他们也是我的儿女。你放心，我会安顿好他们。”
楚云梨呵了一声。
秦见玉姐弟三人上辈子是什么下场林初月不知道，但这辈子，有楚云梨在，秦离一定不能如愿。
方才秦离可是蹲在她面前许久，而桌子的旁边放着个香炉，香炉里烟雾氤氲，还是林初月最喜欢的梨花香。
*
秦离离开了迎客楼后，感觉心里特别焦躁，人坐在车厢里，明明外头不是很热，他却满头大汗。
他以为是自己被气着了，回到府里，立刻让人准备热水洗漱。
如果在小院，伺候秦离的要么是他身边的小胡，要么就是林初月。
但在府里，伺候他沐浴的是一个貌美的丫鬟，那是家中长辈给他塞过来的通房。
他一直拿那些通房丫鬟当成普通的丫鬟使唤，但丫鬟们不这么想，她们长相貌美，被送到三爷身边，可不光是伺候主子那么简单。因此，在秦离沐浴时，丫鬟给他擦背，手脚很不老实，在他的胸口和手臂上挨挨碰碰，时不时的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秦离偶尔也会对这些丫鬟起反应，今日他心烦气躁，完全没有那心思，这个丫鬟之前还跟他哭诉过自己命苦，他并不讨厌丫鬟触碰，便也没把人赶走。
直到小半个时辰后，他从桶里站起来穿衣裳时，凉风吹来，他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他那地方……好像不对劲。
秦离当即吓出了一身冷汗，伸手一把揽过丫鬟，对着丫鬟的唇吻了下去。
丫鬟先是大惊，随后大喜，反手抱住他的腰，比他更主动。一只手往上，一只手已经往下。
换做往常，秦离早就有反应了。
可今日一点动静都没有，明明心里意动，身子却不给力。
他有与其他女子逢场作戏，在外头招待客人时，和丫鬟喝交杯酒，挨挨碰碰搂搂抱抱不是没有过，但他顾及着妻子，从来不和那些女人滚床上。
不滚床上是一回事，他那会儿明明是行的。
今儿不行了！
秦离一把推开丫鬟，胡乱裹了衣裳，先是在床上坐了半个时辰，期间试了又试，还找出了避火图。确定自己不行后，他再也坐不住了，不顾天色昏暗，立刻让人准备马车出府。
他直奔迎客楼的后院。
楚云梨又在看书，听到外头有匆忙的脚步声，还有花枝请安的声音，唇角微翘，一抬头，门被人推开，秦离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她故作惊讶。
秦离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走到床边一把揽住她，低头就要吻。
楚云梨怎么可能让他得逞，反手就是一巴掌。
秦离脸上吃痛，皱眉道：“你别闹！”
楚云梨听到这话，只想冷笑。
那些所谓的情深似海，不过是高高在上的施舍，在秦离眼中，林初月能够嫁给他，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她不能对他的所作所为有任何抵触之意，必须要乖顺温柔。
“你跟一头发情的驴似的，进来就……”楚云梨满脸嘲讽，“是你在闹。”
秦离脸色难看，因为他发现自己哪怕是面对曾经深爱过的妻子，也还是没有反应。
他不再发脾气，颓然坐在床边，双手抱着脸猛搓。
楚云梨偏头瞅着他：“你这是……摊上事儿了？”
秦离：“……”
可不就是摊上事了么！
大事！
林四姑娘已经嫁为人父，早就知道这夫妻之间是怎么回事，若是他这毛病治不好，又将人娶回来……到时交不了差，别说得林家的好处，估计还要结仇。
“初月，我好像……”
楚云梨扬眉：“怎么了？”
秦离一把握住她的手，他不信邪，又去吻她的脖颈。
楚云梨反手又是一巴掌。
嗯，两边都有纤细的巴掌印，对称！
秦离恼怒：“让我试试。”
楚云梨故作惊奇：“试什么？你该不会是发现自己不行了吧？”
一针见血。
这话像是一把匕首狠狠扎在了秦离的心巴上。
楚云梨瞄了他下腹某处：“有人算计你？前两天你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不行了呢？”
曾经林家的四姑娘宝月未嫁之时，在这城中是众人公认的第一美人。
如今她和离回家要改嫁，外人不知道林家姑娘回府，有心人却都知道她和离……而且她那个嫂嫂出身淮阳大家，认为女子不应该久居婆家。再有，林宝月好几个侄女都正当龄，她这时候回来留在府中不嫁人，肯定会影响侄女们的婚事。
林家主已经老了，管不住底下的儿子。不管他愿不愿意让女儿嫁人，嫁人是林宝月如今唯一的路。
想娶林宝月的人很多，秦离不过是占了长相俊俏，且曾经追着林宝月跑了几年的便利。
林宝月刚刚回城，就和他相约，二人畅谈近一个时辰。
秦离称得上一句近水楼台先得月，如无意外，他真的很有可能抱的美人归。
听了妻子的提醒，秦离心头瞬间就浮现出了好几个疑凶，别说外人了，就连家中的两个哥哥，可能都不愿看他得意。
秦离脸色明明灭灭。
楚云梨故意给他瞎出主意：“这么大的事，你得赶紧告诉家中长辈，若不然，等我腾出了位子，你真的抱得美人归，却不能让美人满意，到时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闻言，秦离狠狠揉了揉眉心：“初月，夫妻一体，若我名声受损，你脸面也不好看，这么大的事情，绝对不能告诉外人。”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连长辈都不说？”
“不能说！”秦离强调，“如果你想要三个孩子都好好的，给我闭紧嘴，当心祸从口出。”
最后一句，俨然带着威胁之意。
等到秦离匆匆离去，楚云梨放下手里的书，往床上一靠，双手环胸，面上尽显冷漠。
什么情深似海，估计只有林初月信了。
但凡秦离真的有几分顾念妻子，真的对林初月有几分真感情，即便是看在孩子份上不想送妻子去死，此时发现自己有了隐疾，就该即刻将这件事情禀告给长辈。
秦家的长辈也不可能逼着一个不举了的儿子娶门当户对人家出身的女子。
若秦离有一分想救妻子的心思，此时正好顺水推舟。
可他却还要隐瞒。
莫不是还以为自己治得好？
呵，做梦！
*
秦离出了迎客楼之后，没有立刻回府，走到一半，带着小胡悄悄下了马车，租了一架不起眼的青蓬马车直奔城里最繁华的花楼。
据说花楼里的头牌技艺非凡，能够让不行了的男人再起雄风，他又不差钱，看大夫之前，想去花楼里再试一试。
半个时辰后，秦离黑着脸从花楼里出来，旁边是说着讨好话却眼带鄙视的老鸨子。
人都不行，逛什么花楼？
笑死人了。
这位秦三爷对着一个乡下农女非卿不娶，原先还以为是二人天作之合，如今看来，这份情深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城里门当户对人家的女子可受不了当活寡的委屈，即便不和离，明面上做着恩爱夫妻，私底下也绝对要拿着这件事情威胁秦离。
只有乡下农女才会老老实实帮他保守秘密！
秦离阴沉着脸，随便拦了一架马车，直奔城里的医馆。
到了医馆门口，他又酬躇不前。
大夫说的是愿意帮病人保守秘密，可万一呢？
秦离到底是没有踏进医馆，赶在天亮之前回了府。
刚入府，就看到了父亲身边的管事。
他心里暗叫了一声糟，却不得不听从管事的意思去了外书房。
彼时秦家主刚刚起身，他年纪大了，头发和胡子都花白一片，旁边伺候他的却是两个妙龄丫鬟，白皙细腻的肌肤和他苍老得发皱的手背一点都不相配。
秦离只看了一眼，就老老实实低下头。
两个丫鬟给秦家主穿好衣裳，飞快退了下去，屋中只有父子二人时，秦家主厉声质问：“你昨夜为何没回府？”
秦离之前十几年都一直住在外头的小院子里，十天半月才回来一趟，父亲从来不会盯着他的行踪。他也没想到父亲会发现他没在府里。
逛花楼的事情不能说，行了的事情更不能说。秦离低下头：“儿子有错，求父亲责罚。”
“那个姓林的农女本就配不上你，你就该干脆利落斩断这张孽缘，当断不断，你还陪她过夜……”秦家主越说越气，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拍得桌子砰一声，“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本老爷就不该对你抱有期待。”
秦离吓得跪在地上，急忙保证：“父亲放心，再不会有下次。”
秦家主轻哼：“滚下去洗漱！一会儿约一下林家姑娘，如今你最要紧是往前看，赶紧让林姑娘答应嫁给你。至于那贱妇，不出明日，必死！”
秦离心中一凛。
他是庶子，在双亲面前从来都谨言慎行，什么父子天伦之乐，他从来就不知道那玩意儿。
父亲于他，更像是管着他的上官。
当年他唯一一次忤逆父亲，就是娶了林初月过门。
“滚出去反省！”
秦离连滚带爬退出了书房，刚出门就对上了两位哥哥嘲讽的目光，那眼神，让他感觉自己是一堆烂肉似的。
作者有话说：
晚上更新越来越迟，今晚不更，明天见狗头叼玫瑰第1章

第2466章
“三弟，一早就被训了？”
秦家大爷秦宗明似笑非笑，“你要哪天不被训，倒是稀奇了。”
二爷秦宗平一乐：“爹并不严厉，也在早上训人，估计是真被气着了。三弟，你又做了什么？”
又？
秦离本身能力不大，能犯多大的事。
一个“又”字，好像他天天犯错似的。
秦离曾经试图跟两个哥哥讲过道理，但他是弟弟，处处要敬着两个哥哥，更别提他还是庶出，他还没长大时就已经放弃了跟两个哥哥争辩，讲来讲去多数都是输，赢了也是输，只要被长辈知道兄弟起了争执，他就会被训斥，定会被罚。
在秦家，从来就没有什么兄长应该友爱弟弟的规矩，而是长兄如父做弟弟的，被兄长训斥教导，那是弟弟的福气。胆敢反驳，就是桀骜，就是不懂事。
此时秦离心情很差。
他知道自己该按父亲吩咐的去办，可如果他的病治不好……不！不会治不好的！
他洗漱过后，坐了马车再次出门，让小胡打听了一番，去了一位传言嘴最紧的大夫那里。
大夫说他是用了虎狼之药，伤身太过。
秦离一听就皱眉，觉得大夫是个庸医。
他哪儿有用那些乱七八糟的药？
十几岁时他就知道要保养身体，不可纵欲过度。家里他已经有了绝美的妻子，至于外头那些女人……花楼头牌长相也就那样，远远不如妻子美貌，声音好听，却也不如妻子的声音悦耳。
他知道不应该质疑大夫，可还是忍不住问：“我没有用药。”
“但你的身子确确实实是被虎狼之药给毁了。”大夫一脸严肃，“你不信，可以另请高明。”
请不请高明都是另一回事，秦离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看大夫，不是为了查清自己的病因，而是治好这个病根。
“能治好吗？”
大夫沉默：“得先喝药看看。”
现在就说治不好，谁还会接着治？
秦离心里一沉，递出了一锭五十两的银子：“劳烦大夫说实话，有几成把握。”
大夫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他，然后重新把脉，半晌道：“一成！”
秦离惊喜：“九成的可能？”
“是一成！”大夫叹气，“老夫做不来那种隐瞒病情欺骗银子的事，这位爷，你今年贵庚？”
秦离深吸口气：“三十有六！”
“可有孩子？”
“二子一女。”
听到这回答，大夫笑了：“既已儿女双全，便别强求了。至于那些消耗不掉的精力，也并非只有房事才能……钓鱼斗鸡看戏，哪样都行。”
如果秦离不是急着再娶，听了大夫的话，也会试着想开。可他不能不行啊。
“如果用虎狼之药，能圆房吗？”
大夫嘶一声，摇头：“不行的，会更损伤身体，现在还有一成可能，再折腾下去，一成都没有，兴许还会影响寿数。”
秦离走出医馆时，整个人浑浑噩噩，深一脚浅一脚的，完全是身边的小胡扶着他，他才没有软倒在地。
怎么办？
过去那些年,都是妻子陪在他的身边，无论他遇上了什么样的困境，妻子从来不会跟他一起发愁，都是软语安慰。
习惯很可怕，他下意识里又想去找妻子，迎客楼三个字到了嘴边后又急忙咽了回去。
昨夜父亲以为他和林初月过夜，所以才会那么生气，若是再去找林初月，回头又要被训个狗血淋头。
一把年纪的人,过两年都要做祖父了，秦离也想为自己挣几分面子。
正是太想要面子了，所以才停妻另娶。
林初月样样都好，就是家世太差。
秦离偶尔也会怨恨老天为何将自己身为庶出，那么多的嫡出子孙，为何不能多他一个？
秦离到底没去找妻子，一来找了会挨骂，二来，面对妻子他又能说什么呢？
这件事情不比其他，难道他要告诉妻子说自己不举，得发愁如何能在娶了林家姑娘后还能把这事糊弄过去？
*
秦离私底下看了几个大夫，明面上也没忘了约林宝月。
林宝月心有顾忌，她如今要找下家，偏偏秦离已有妻室……她是首富林家的女儿，从小金尊玉贵长大，绝对不会委屈自己做小。
于是，她拒绝了秦离的邀约。
但她当日下午也出了门，与一个鳏了两年的表哥相约出游。
落在秦家眼里，让秦离丧妻之事迫在眉睫，不然，这儿媳妇就要飞了。
楚云梨午睡后醒来，就看到了秦家主身边的大管事。
这位大管事也姓秦，是秦府的家奴，说是从小和秦家主一起长大，算是家主心腹里的心腹。
大管事很忙，忙的都是府中正事，一般不会见家中存在感不高的人，林初月嫁进门十几年，孩子都生了三个，还是第一回 得大管事正眼相待。
“三少夫人，主子让我来带你去别院住，身为秦家夫人，不好长期住在酒楼，这不合规矩。”
语气里满满的高高在上，还自称“我”，明显看不上林初月。
楚云梨就不相信大管事在对待秦家主和夫人时也是这副桀骜之态。
“我不走。”
她怀疑大管事要把她带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后弄死。
秦管事冷笑：“你以为我是在与你商量？来人，请夫人上路！”
门被人推开，十几个壮妇一拥而入，很快就到了楚云梨面前，她们也不说话，伸手就拉楚云梨。
楚云梨站起身：“本夫人自己走！”
“敬酒不吃吃罚酒。”秦管事嘲讽，“夫人还算识相，不然，被这一群下人拽着走，也太不体面了。”
楚云梨闲庭信步一般慢悠悠从后门出了迎客楼，看到后门外摆着两架不起眼的青蓬马车：“这车架不符本夫人的身份。”
秦管事一挥手，仆妇们又要动手。
楚云梨故意如此，本也是为试探，大户人家的下人深知做事留一线的道理，但凡主子还有翻身之力，都绝对不会把主子往死里得罪……上头吩咐是一回事，那吩咐办事的主子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旁边。
事情怎么办，还得看管事自己。
而秦管事对她毫无耐心，没有半分尊重之意，明显是真不打算让她活命。
她忽然转身就跑，直接冲回了迎客楼的后门。
迎客楼后面有三个院子，必须是贵人才住，前面大堂的宾客无事不可以入后院，但后院的宾客可以随意出入前面大堂。
楚云梨一刻不停，冲进了大堂后，从大门奔出。
身后一群人撵得鸡飞狗跳，她在旁边几间铺子里窜来窜去，然后，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秦管事面色铁青，牙关紧咬，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去抓！”
语气森然，满满都是杀意。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找……整条街上的每间铺子都寻了一遍，倒不好意思去翻人家的后院和库房，但是问了每间铺子的掌柜后面有没有外人，前前后后花费了一个时辰，愣是没找着三少夫人的影子。
秦管事知道当街寻人会把事情闹大，但他没有选择，家主下的死命，今明两日必须要送三少夫人上路。
原以为带着一群下人摁死一个女人，就如弄死个蚂蚁那么简单，结果却出了这么大的岔子。直到天黑，秦管事也没抓着人，吩咐底下的人继续找，他硬着头皮回去复命。
他知道，事情办砸了，主子肯定要生气，自己免不了一顿责罚。但他更明白，如果出了事情不回去禀告，还躲躲藏藏遮遮掩掩避开主子，那他绝对要倒大霉。
事关重大，主子一怒之下，很可能他还会死在三少夫人的前面。
秦家主果然大怒，瞪着跪在面前的得力心腹，质问：“你是说，你带着二十多个人送她去郊外，不止没把事情办成，反而还让人走丢了？”
秦管事感受到主子的怒火，只觉胆战心惊：“是！”
“废物！要你何用？”秦家主怒火冲天，捡了手边的砚台狠狠砸了过去。
下一瞬，秦管事的额头上就流出了血来，他身子晃了晃，差点趴倒在地。
血从额头上流下，流入了眼睛，秦管事却不敢擦。
秦家主如果不是气到了极致，一般不会亲手责罚下人。他砸完砚台，怒喝道：“滚出去领罚！”
秦管事低下头：“小人愿将功折罪，请主子成全。”
秦家主闭了闭眼：“快去！就说三少夫人疯了才跑丢，恐她独自一人在外伤人，所以必须找回。发告示悬赏，提供她所在之处五十两，带路二百两，如果把人抓来，赏三百两！”
他冷笑一声，“逃得过一时，逃不过一世，让她插翅难飞。”
说完后一拂袖，转身坐到了书案后，一字一句道：“别让她死得太容易。否则，难消本老爷心头之恨！”
*
楚云梨钻进了布庄，拿走一套成衣，在柜台上留下了银子，然后又去了胭脂铺，找了个偏僻的小巷子，再出来时，已经成了个俊俏的公子。
除了个子矮点，活脱脱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后生，肌肤很白，真的比姑娘还好看。
她重新住进了迎客楼，身份是外地来的读书人，游学而来。
两日后，楚云梨带着个跑腿的书童，独自一人坐在迎客楼的雅间，从二楼的窗户往下望，那处，衣衫上绣着“秦”字的下人们正在满街询问，手里还拿着画像。
那画像上，压根没有半分林初月的绝色，活脱脱一个富家夫人，脸颊圆润，眼睛大大鼻子小小。
楚云梨嘀咕：“也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画师。”
她决定试探一下三个儿女。
想要知道姐弟三人在父亲杀妻另娶这件事情上的态度。
如果姐弟三人告发了她，那她以后不会再管这几个孩子的死活。
她最先找的是秦见玉。
三个孩子分开找，哪怕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长大后各自的想法都不一样，做出的选择也不同。
秦见玉穿了一身丫鬟的衣裳，独自一人在天字二号雅间里。这是她身边的贴身丫鬟帮她从厨房拿饭菜后，从盘子里拿到的小纸条上写的地方。
母亲出生农家，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唯有一手簪花小楷勉强像样，那分明是母亲的字迹。
她从府里得知消息，说是母亲疯了，祖父让秦管事寻人……她知道，母亲没有真的疯癫，这不过是家里人为了抓她而随便找的借口。
秦见玉是富商之女，从小学了三从四德，秦府有女子不可以在没有禀明长辈前私自出门的规矩，但她还是来了。
她太想见母亲，人站在这里，却提着一颗心，就怕那张纸条背后不是母亲，而是别有用心的坏人。
门被推开，秦见玉猛然扭头，看到走进来摇着扇子的年轻公子，她顿时皱起眉，戒备地往后退一步。
“你是谁？你怎会来此？”
楚云梨一笑，莫名有种风流之意，折扇一展：“见玉，你怎么这副打扮？”
听到熟悉的声音，秦见玉眼圈一红：“娘？”
楚云梨叹气：“见玉，让你受惊了。”
秦见玉再也憋不住，哭着上前扑进了母亲怀中，像小时候那样紧紧抱住了母亲的腰，犹如倦鸟归巢一般。
她哽咽着道：“娘，他们说你疯了，说你不见了，说你疯癫了会伤人，我知道都是胡说。我去找爹，让他帮忙解释……他不见我，说是有要事……”
她放声哭了出来，“女儿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要事竟比您还重要，他分明是……”
本来崩溃大哭的她话说到这里时立刻顿住。
双亲感情一向很好，秦见玉懂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想要找一个对她情深似海的夫君，就像父亲对待母亲。
如今父亲说翻脸就翻脸。
明明深爱的妻子生死未卜，被人泼了一盆又一盆的脏水，他却无动于衷。
到底什么是真的？
这几日秦见玉说见所闻，简直颠覆自己的认知。
如果连父亲对母亲的感情都是假的，那这世上有真爱吗？
楚云梨拍了拍她的肩：“饿不饿？”
不过才几日不见，秦见玉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她摇摇头。
楚云梨让伙计准备了一桌饭菜，都是秦见玉爱吃的，她胃口大开，却边吃边哭。
“娘，以后您怎么办啊？”
“我不会死。”楚云梨一脸认真，“他们想要我死，我偏不死！出生农家就有错？凭什么我就该成全别人？”
秦见玉差点把手里的筷子扔出去，她只知道府里找大管事四处寻母亲的踪迹，也猜到了母亲被找到后的处境不会太好。
她不敢深想。
此时母亲的话，直接戳穿了她心底里最害怕之处。
府里要杀了母亲腾地方！
秦见玉用膳的胃口突然就没了，只觉味同嚼蜡。
“那您怎么办？”
“放心！”楚云梨握住她的手，“以后你要顾全自己，少替别人操心。见玉，如果你发现府里的人想左右你的婚事，逼着你嫁给你不想嫁的人，记得来银楼留话。”
城里的银楼，不光是帮人保管财物，平时还会代办一些事。
秦见玉狠狠点头。
母女俩用上半个时辰，秦见玉离开时，楚云梨嘱咐：“别把见过我的事情告诉别人。”
“女儿记住了。”秦见玉泪眼汪汪，在出门前擦干了眼泪，尽量面色如常地离开。
*
隔了一日，楚云梨约出了秦见青。
这是夫妻二人的长子，秦离对他寄予厚望，除了府里的文武夫子，他也经常将儿子带在身边教导。
不过，秦离太忙了，加上府里的公子要学的东西多，文武夫子每天至少要教导四个时辰。
母子相见，秦见青眼圈也通红：“娘，您没事吧？”
楚云梨点点头：“我好得很，你呢？”
秦见青将门关紧：“儿子打听到了一些事，父亲他……生了外心了，祖父和祖母做主，让他另娶她人。如今府里上下都在找您，还对外发了悬赏……”
说到这里，他看向母亲这一身文弱公子的打扮，“这样穿戴挺好的，没人认得出来。娘，您千万不要回去，儿子……儿子今儿见着祖父了。”
他没说的是，在见着祖父之前，他已经跪了整整一夜，往常他就知道秦府的众人看不上他们兄妹三人，昨儿跪一宿，他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了秦家那些长辈的凉薄。
将心比心，他绝对不舍得自己疼爱的后辈整整跪一个晚上。而祖父让他跪了，明明人就在书房中，却始终不出来，里面时不时还传来女子的娇笑声。
秦见青当时膝盖很疼，但不及心里的冷得痛。
他低下头，“母亲，儿子不孝，替您作主了。”
楚云梨扬眉。
“儿子跟祖父承诺，您以后再也不做秦家的夫人，再不出现在秦家人面前。三少夫人已亡。”秦见青说到这里，一掀衣摆，跪了下来，“儿子无能，只能暂时保全母亲性命，不能保全您该有的尊容。待他日儿子分家以后，再接您回来奉养。”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印章。
“你拿这个到银楼，能够取出儿子的私房，银子不多，您省着点花。”
不愧是被夫妻俩寄予厚望的长子，秦见青明显想事情要周全一些。
以林初月如今的处境，先暂避锋芒躲起来，儿子当家做主以后再跟儿子一起过日子是最好的结果。
主要是在世人认知之中，凭着林家和秦见青，不可能避开秦家主的那些杀招。
秦家主太狠，张口就说林初月是个疯子……即便林初月被勒死了，也可以说她是疯了以后自尽而亡。
秦家势大，自然是他怎么说，旁人就怎么信。
难道林家人还敢上门替妹妹讨公道不成？
楚云梨把玩着那枚印章：“好！”
秦见青松了口气，他还怕母亲这时候哭哭啼啼只顾着问父亲讨要真相，说什么想要听父亲亲口承认被弃之类……事实已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好问的？
如果母亲真要见父亲，那才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父亲那边……您别伤心。你有儿子，以后可以靠儿子过日子，男人嘛……有了锦上添花，没有也能过。等儿子以后赚了钱，给你找那种又俊俏又乖巧识趣的相伴。”
楚云梨：“……”
秦见青知道母亲性子温顺，是那种很传统的女子，事实上，在父亲做出那样的选择之后，母亲能很快躲起来，且在见了他之后没有告状，就愿意听从他的吩咐退出秦家，他就已经很意外了。
看到母亲无言以对，秦见青也知道自己说的那些话母亲可能接受不了，笑道：“等儿子当家做主，到时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想法很好。
可想要等秦见青当家做主，估计要二三十年。
母子俩见了两刻钟后，秦见青很快退走：“祖父很有可能在儿子身边安排了眼线，儿子若留久了，可能会被人发现您的行踪。”
虽然祖父答应了让母亲诈死离开，但两人之间又没盟约，秦家主随时都有可能翻脸。
楚云梨嘱咐：“照顾好你弟弟。”
*
翌日，楚云梨在客栈之中没有等来秦见山，倒是有人送来了一张纸条，秦见青写的，说母子俩不方便见面。
楚云梨没有强求，取出了那两箱细软，走门路办了一张路引，做了一个外地来的寡妇。
寡妇姓林，带着家财嫁入婆家。
可惜夫君早去，在婆家留不住，无奈才到了府城求生存。
寡妇身边只带着两个小丫鬟，都是到了城里来才买的，说是年初守寡，然后被婆家撵出来了，也不许她带孩子走。好歹婆家没有丧心病狂到赶尽杀绝，还愿意送一些细软给她。
寡妇很快在城内买下了一片民宅，然后请人做了脂粉。
两个月后，林家脂粉的名声响彻整个府城，引来了一些外地的客商。
没多久，林东家又造出了雪白的宣纸。
这一回，知道这位林姓寡妇的人更多了，许多人都想要来分一杯羹。
当然了，寡妇势弱，也有人试图人才两得。
打主意的人都偷鸡不成蚀把米。
在这段时间里，秦家三少夫人林氏……就那个从乡下高攀进秦府的农女，居然疯了后跳进郊外的净水湖，至此不知所踪。
有人亲眼看到她下去，秦家的下人还在路边找到了她的鞋子……也就是说，林氏九成九是回不来了。
村里的林家人还到秦家讨要说法，不了了之。
又隔两个月，秦家的三爷和林家和离回来的四姑娘定亲，算是再续前缘。
原来三爷对林家姑娘仰慕已久，眼睁睁看着林夫人嫁人后，这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娶乡下农女。
城里的人很快忘了那个乡下农女，忘了秦离当年在长辈面前跪求成全，忘了他为林初月的付出，就连这些年来的倾心以待，不纳妾都再不提及。
反而赞扬起这段再续的缘分，说两人是好事多磨，天作之合，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一起。
还有人说，秦离那些年不纳妾，不是因为对妻子情深，而是看心上人另嫁他人后感情淡漠，所有女子都入不得他的眼。
合着他为妻子守身如玉，也是娶不到林家姑娘后心灰意冷导致，至于和妻子圆房生子……那是为传宗接代之故，情有可原。
*
楚云梨这天从一箩筐的帖子里翻出了秦宗礼的那一张。
秦宗礼是秦府的少东家。
少东家送帖子给一个城里从外地来的生意人，某种程度上来说，林东家也入了秦家的眼。
楚云梨去见秦宗礼时，有乔装打扮。
如今的她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寡妇，长相端庄，完全没有林初月的绝色容貌。
她故意去得晚，比约定的时间迟了半个时辰：“秦少东家，久仰。”
秦宗礼心头怒火冲天，方才他几次想要离开，都因为顾及父亲的嘱咐强行忍了下来。
这女人怎么敢让他等？
作者有话说：
家里有客，剩下的一章明天补~

第2467章
秦宗礼好几次都想要拂袖而去，如今等到了人，自然不会发脾气而导致过往半个时辰多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烦躁，站起身来：“林东家可算来了。”
他自以为能够摸准这种抛头露面做生意的女人心里所想。
不就是不想靠男人吗？
话说回来，女子哪有不靠男人的？
不靠，不过是因为没有人可依靠罢了。
“林东家可真是贵人事忙。”他生来就是少东家，从小被家中长辈寄予厚望，世上少有几个人让他等，有时候遇上衙门几位大人家里的公子，对他都会客气相待。
难道这林东家的谱比那些官家子还大？
心中不忿，他到底是没憋住，开口时不软不硬地刺了一句。
楚云梨点点头：“是挺忙的，咱们只有半个时辰，我得用膳。”
秦宗礼觉得这女人一点规矩都不讲，而且这姿态太高傲了。
“菜已备好。”他扬声吩咐，“上菜！”
没多久，捧着菜的伙计们鱼贯而入，而在这期间，秦宗礼亲自给面前的客人倒了一杯茶。
等到菜上齐，如果有伺候的下人都退走，窗户和门大开，秦宗礼提起酒壶。
“林东家，这是桃花酿，酒味很淡，味道香甜，最受女客人喜欢。”
楚云梨身子往椅子上一靠，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之前有刘家主送过我一坛子，足足百斤呢，说是我女儿不在身边，也要给女儿埋一坛酒，日后好挖出来送闺女出嫁。刘家主是个有心人。”
秦宗礼知道她口中说的刘家主。
这刘家就比秦家低一线而已，不过，姓刘的脑子有病，家里银子多到花不完，说是有金山银山也不为过，却偏偏不肯纳妾，只守着一个老妻。
他那妻子就给他生了一双儿女，儿子病歪歪的，刚有孩子，人就不行了。
姓刘的还不让女儿出嫁，非要招赘，饶是如此，家大业大的，家里也没几个主子。
“哦？”秦宗礼今日来就是为了和这个姓林的女人拉近关系，如果能引得她倾心，将那些方子的双手奉上就更好了。
若能得到林东家起家的脂粉方子和造纸术，父亲一定会对他另眼相待。
“若你喜欢，我也可以送你一坛，算是我对你女儿的一番心意。”
楚云梨呵呵：“我和刘夫人投缘，前头有一张偏方，刚好能治她孙子的体弱之症，那是他们夫妻送我的谢礼。无功不受禄，你……为何要送我这么厚的礼物？”
秦宗礼恍然，他就说嘛，姓刘的再怎么想要讨好一个生意人，也不至于拿着近千两的礼物送人。
原来是谢礼。
看来那张方子真的很有用。
“林姑娘高风亮节，不为俗物所动，秦某佩服。”
楚云梨呵呵，做生意就是为了赚银子，为的就是俗物，简直是张口乱说。她懒得废话，开始埋头吃饭……她是真的是空着肚子过来，而且最近比较忙也是真的。
她才不会专门腾出空来与秦家人见面。
她吃饭不疾不徐，但动作并不慢，一口接一口，又不让人觉得粗鲁，看着赏心悦目。秦宗礼一时间看得入神，来之前他还想过，得委屈自己和这个姓林的女人在一起，如今……倒觉得多一个妾也不错。
他后院之中，有锋芒又温柔的女子一个都无。
“林姑娘对以后有何打算？”
楚云梨抬眼，嗯了一声，语气疑惑。
秦宗礼笑了笑：“斯人已逝，人一辈子短短几十年，就该及时行乐。我听说过林姑娘以前的经历，难道你要为了那种人痴守一生？从一而终的名声真就那么重要？”
楚云梨放下手里的骨头：“秦少东家这是要帮我说媒？”
见她没有一口回绝，也没出言训斥，秦宗礼觉得有戏。自己身为富商家里的少东家，以后的秦家主……难道还不值得她依靠？
他故作不在意的问：“不知林姑娘喜欢哪种男子？”
“比你年轻，比你高，比你瘦，比你有耐心。”楚云梨瞬间就来了一通比你，她笑了笑，吃得差不多了，取了帕子擦手，“方才我进来时，秦少东家虽然也是极力面上的不耐烦，却也真的因为等太久而不高兴了。话说……我其实是故意来迟的，就是想试一试少东家的耐心。咱们俩都是生意人，见面自然是为谈生意，实不相瞒，我工坊里的货物排单已到了明年，没耐心的人是等不到的。”
她擦了嘴，放下帕子，“收定金有契约，但我也不希望三天两头被别人催着交货，秦少东家，你再请我吃饭，送我再多礼物，也得排在那些客人之后。做人要讲诚信嘛，我说了何时交货，必然要交出来。”
秦宗礼听了她那一堆对未来夫君的要求，句句都是他，却又句句都在说她不符合。
“林姑娘眼光太高。”
楚云梨微微皱眉：“谈婚论嫁是私事，我们在这里谈的是生意，秦少东家到底能不能分得清轻重？”
她起身就走，“秦家想要与我做生意，可以！但下次还是换一个听得懂话的人来！”
秦宗礼：“……”
他替父亲办事，即便事情办不到多漂亮，也不能把事情办砸。听了这话，顿时就急了。
秦家与林家的生意必成……因为秦家有商队去外地，码头上还有两艘船，都是拿了各处上好的东西赚差价，林家铺子里的纸和脂粉都是好东西。
对于商队而言，货物分上中下三等，上等货不是最好的货物，但却是最赚钱的。
林家的货物就属上等。
如果他谈不拢，就会换二弟来。
秦宗礼能够感觉得到父亲对林家货物的重视，他把事情办砸了，真换了二弟……父亲会更重视二弟。
“林姑娘……”
楚云梨头也不回：“你这称呼就不对。本东家是生意人，你上来就套近乎，还想帮我说媒……我爹都不管我，你算老几？我凭什么听你的话嫁人？在你心里就从来没看得上我，认为女人就该嫁人后相夫教子，呵！做生意要平等真诚以待，你不合适！”
秦宗礼追到了门外，却只看到了她远去的马车。他气得将自己身边的随从踹了一脚。
随从飞了出去，摔倒在地。
秦宗礼更生气了，因为他根本就没用多大的力道随从摔成这样，不过是为了摔得好看让他消气。
“滚！”
事情办砸，秦宗礼也不敢磨蹭。
父亲是很严厉的人，事情办不好必须要尽快如实的回复，不然，父亲会更生气。
秦家主听完儿子的话，眉头紧皱：“怎么会不成？我都打听过了，那位林东家虽是女流之辈，却是个刚直诚信之人，你只跟她说一下我们要的货数，看能不能再压一点价，不能就直接交定金。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秦宗礼不觉得那个女人会帮自己隐瞒，父亲一查就知道的事，他不敢乱说，于是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儿子想试一试，如果能引得她带着那些东西当嫁妆入府，那……”
秦家主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儿子的脸上，打完还不解气，又是一巴掌。
“没脑子的东西，滚出去！”
秦宗礼动都不敢动，生生挨了两巴掌后，顾不得管脸上浮起的红手印，听到父亲让自己滚，立刻转身往外走。
他足够听话，秦家主一想到这是以后的家主，叹了口气：“回来！”
秦宗礼立刻转身跪在地上。
对于儿子的恭顺，秦家主是很满意的，虽然自傲自负了些，好歹还听得进他的话。
“这种凭一己之力把生意做到这么大的女人，可不是那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的弱女子，像你有钱有闲，你会不会找一个比你更富裕的女人入赘？”
秦宗礼能够接受更富裕的女人，却绝对不会答应入赘，当即摇头。但又觉得父亲这话不太对：“女人和男人怎么一样？”
“姓林的人能普通女人？”秦家主简直没眼看自己的蠢儿子，“也不怪你，城里像林东家这样的女子很少，她说你没看得起她，这话一点都不错。能干到一定程度的女人，比男儿也不差，她如果真想要找个男人，年轻俊俏又愿意讨好她的后生多了去，人家何必来讨好你这个老菜帮子？她做生意一直没有缺过钱，证明她前头的婆家没少给她银子，你知道这代表什么？”
秦宗礼摇摇头。
“证明她前头的婆家也不缺钱。”秦老头都放弃让儿子自己想通了，干脆直接点明，“前头的婆家够富裕，后院里的女人不会少，弯弯绕绕也不会少。再聪明的女人陷在后院之中都会烦躁，人家好不容易当家做主了，怎么可能会再次踏入火坑？天底下九成半的女人会在乎你秦家少主的身份，而她……是那剩下的半成！宗礼，你太高傲了，做生意就要放得下身段，咱们也就是比别人的银子多一些而已，以后放下你的优越感。”
秦宗礼忙点头：“儿子记住了。”
秦家主摆摆手：“回去好好想想吧。”
秦宗礼想着父亲肯定会把这件事情交给二弟，本就不服他的二弟若是把此事办成，估计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他眼眸一转，有了个主意：“爹，不如让老三去？您不是说他谦逊懂礼么？刚好林家婚事在即，他若是办成此事，也能让林家主高看一眼。”
他纯粹就是不想让弟弟过好日子。
父亲一向看不上三弟。
若是娶了林四姑娘，父亲不说栽培他，却绝对不会容忍他们兄弟像往常那样欺负他。
秦家主呵斥：“我心里有数！”
他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心里却觉得儿子的话有道理。
天底下的父母都想要望子女成龙，林家再怎么恼怒林四姑娘，肯定也希望她嫁得良人。
于是，秦离被叫到了外书房。
当秦离听完父亲的吩咐，也觉得这件事情不难，约出来林东家，试着压一压价，压不成就定货……再试探一下能不能先拿到货，若是能，又需要付出一些什么代价。
很快，楚云梨就收到了秦离的帖子。
秦离比较聪明，没有独自赴会，而是约她到郊外赏花。
最近有一种黄色小花，长在藤蔓上，城外山脚下漫山遍野都是，那一片紧挨着工坊，楚云梨买过来后让人修了几条平整的路，又在那附近建了房子做客栈，生意还不错。
秦离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还带上了未婚妻。
他目的是不希望即将谈生意的这位林东家过于拘束，女人和女人凑一起比较好说话。再则，林四姑娘身为城里曾经的第一美人，许多人都会对她以礼相待。
楚云梨到了约定的地方时，远远看到一对壁人站在花墙底下有说有笑。
林初月两辈子了，才第一回 见到这个需要她腾位置的女子。
林宝月果然很美，大概是知道来赏小黄花。穿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外罩同色披风，头上还戴了黄色的珠钗，真真笑靥如花，人比花还娇艳。
是个爱美的！
既然谈生意，对方还是个女子，难道不该打听一下对方的喜好？至少，不该这么以貌压人吧？
楚云梨缓步靠近，两人很快发现了她，秦离回头，笑着拱手一礼：“秦某有礼了，林东家这边请。”
林宝月没有行礼，只是含笑示意。
“秦三爷果然如传言那般多情。”楚云梨含笑说完这句，清晰地看到林宝月脸上笑容一滞，明显被她影响了心情。
秦离也有点尴尬，偏还做出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林东家听说过我？”
楚云梨笑了笑：“佳人都要不高兴了，三爷还问？”
秦离：“……”
她又扭头看向林宝月：“林四姑娘，你该不会是这么小气的人吧？”
没有人会当面承认自己小气。
秦离娶过妻是事实，和妻子多年以来相依相守没纳二色也是事实。
这些都是她定亲之前就知道的事，因为这事而怨秦离，完全没道理。
“林东家真会说笑。”
秦离察觉到了林宝月的不悦，急忙找补：“我与林姑娘相识多年，当年错失了她，还以为是此生之憾，便有些……自暴自弃，如今能再续前缘，真的是老天疼我怜我。”
他言语间满是深情，眼神黏黏糊糊看向林宝月。
林宝月被他看得不自在的低下头去。
楚云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下觉得好笑，这秦家的兄弟几个简直跟有病似的，秦宗礼像是一只发情的孔雀，才见一面，恨不能让她失了智似的扑上去。
而秦离出来谈生意还带上未婚妻，站在秦家人的立场，可能觉得他办正事也没冷落未婚妻，算是公私兼顾。
而落在楚云梨眼中，秦离简直太没脑子，客商来这里是为谈生意，可不是来看二人秀恩爱的。难怪背靠秦家，生意还做不大。
楚云梨今日穿一身墨色长裙，窄袖腰细，很是利落。她偏头看着林宝月：“说起来真巧，前几日偶然得知林姑娘的闺名，才发现我们俩的名字只差一个字，好巧，好有缘分。”
林宝月来了兴致：“重合的是哪个字？”
“月！”楚云梨看向烈日当空，“初月！”
林宝月没多想，笑着赞道：“初见如皎皎明月，令尊很疼女儿呢。”
她没注意到，旁边的秦离神情间很不自然，听到这名字时，还多瞅了楚云梨一眼，确定此初月和彼初月不是一个人，容貌性子都大相径庭，这才悄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吓死他了！
楚云梨笑了：“我也听说当年林家主很疼林姑娘，将林姑娘当做掌上明珠一般娇养疼爱，拳拳爱女之心，让人闻之艳羡。”
两人互相追捧，一时间其乐融融。
秦离原本打算一会坐下来喝茶时再提生意，见气氛正好，便笑着道：“林东家名下铺子里的货物都是好东西，秦家有意定一些入京，第一批可以少要一些开路，不知……”
楚云梨随口道：“你尽管让人去找管事交定金就行，出货的日子到底要排到何时，我也不太清楚。”
秦离把人约出来赏花，就是不想直接找管事。
管事那里无论价钱还是出货的日子都无可更改。说到底，自己的货物自己做主，想卖什么价，想多久出给人，完全是东家自己说了算。
“林东家，我们秦府的船三个月轮转一次，途经六个府城，下个月船会靠岸，不知能否通融一二，先拿点货物给秦家？”
“通融嘛，也不是不行。”几人走到了一处亭子里，楚云梨往亭子上一靠，双手环胸，那潇洒利落的劲儿堪比侠客。
秦离竟然有些心动，一时间都不敢多瞧，就怕收不住眼神。
楚云梨似笑非笑：“我是个女子，夫君已亡，就很好奇你们这些男人对妻子的感情，若三爷能替我解惑，货物都好商量。”
秦离有点怕她。
他和林宝月还不是夫妻呢。
想也知道，为林东家想要问他和前头妻子之间的感情。
一瞬间，秦离特别后悔自己今日带上了林宝月。
可人都来了，此时就站在旁边，林东家问的是男女夫妻相处之道，他若是拒而不答，倒显得自己心虚，深吸一口气，故作坦然道：“林东家直问便是，秦某一定知无不言。”
楚云梨笑吟吟看了一眼林宝月：“问归问，可不兴生气哦。”
“事无不可对人言，林东家尽管问。”秦离活了半辈子了，很少得父亲吩咐干正事，难得父亲想起他一次，他想把事情办得漂亮体面。
即便林东家问了不合时宜的话，他与林宝月已是未婚夫妻，回头哄一哄就是了。
林宝月也猜到了面前这女人要问什么，她发现这女人没安好心，估计在故意挑拨他们未婚夫妻之间的感情。
她暗暗告诫自己不要中了这女人的计，于是也装出一副大度温柔的笑模样。
楚云梨笑了：“之前我还想着不好问，既然秦三爷这般坦然豁达，那我便不客气了。”
秦离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早就听闻秦三爷当年对一个乡下农女非卿不娶，得偿所愿后与妻子相依相随，这些年都不纳二色。城里有传言说三爷是因为没娶到心上人，想要为心上人守身如玉所以不纳妾。”楚云梨顿了顿，“我想知道，三爷对于和自己同床共枕近二十载，还为你生了二子一女的妻子到底有几分真感情？”
秦离早就猜到了她会问类似的话，张口就来：“秦某没有亏待妻子。”
“没有？”楚云梨好奇，“听闻三夫人落入了湖中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若是没了还好，死了一了百了，这世上纷纷扰扰之事全部抛诸脑后。可若是没死，这会不知道我在哪受苦呢，秦三爷不寻妻子，却在此时即将拥美入怀，还是再续前缘……”
林宝月上的笑容早已挂不住，不知何时已退走。
她身为上一任林家主的掌上明珠，绝不愿意委屈自己做小，与秦离定亲时，他已是鳏夫……她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可事实就是，林初月生死未卜，说不定还在哪个犄角旮旯活着。
搞不好哪天突然就冒出来了。
饶是林宝月早已告诫自己不要生气，不要因别人的挑拨而影响未婚夫妻之间的感情，也还是有点扛不住。
她……和一个有妇之夫定亲，两人还当着别人的面恩恩爱爱。
她到底是要脸面的人，刚才有多甜蜜，这会就有多尴尬。
退走之后，林宝月暗骂这个林东家不给人留面子，哪有人当面揭人短的？骂人之余，心里已在考虑退亲的可能。
秦离盯着面前的林东家不错眼。
就在方才，林东家顺手撩了一下颊边的碎发，那个动作让他特别熟悉，曾经他在妻子身上看见过无数次。
巧合？
肯定是巧合！
眼前的林初月和他的发妻林初月长相完全不相似。
不！还是有几分相似，那圆圆的眼珠几乎一模一样。
每个人的黑眼珠都是圆的，但妻子的要更圆几分。看人时，很是懵懂无辜，让人想要将她小心呵护着。
想到此，秦离只觉得后背直冒白毛汗，他脱口问道：“你和我妻子相识？”
“对！”楚云梨直言，“她根本就不是大淮村林家的女儿，而是我的姐姐。可惜我找到她时太迟，佳人已逝，还是被你这种负心郎给害死的！”
秦离吓得后退一步：“不不不，我没有害她，她是自己跳了湖。”
楚云梨咄咄逼人：“如果不是你负心薄幸，逼得她没有活路。她怎么会舍下儿女跳湖自尽？”
秦离连退好几步，心底越来越沉，沉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原以为父亲给的差事很容易，没想到……他可能要办砸了。
这也太巧了！
不，很可能不是巧合，林东家到城里做生意时就在布局，为的就是今日为难他。
“林东家，你……你听我解释。我对初月很好，那些年对她一心一意……”
楚云梨厉声道：“再怎么好，你负心是事实！罔顾她的性命，伙同你那些豺狼家人一起逼死她也是事实！”
秦离神情慌乱，语无伦次，完全不知该如何应答。
“我没有逼死她……没有……不关我事，我那么爱她……怎么舍得送她死？”
楚云梨呵呵：“事到如今，你还要骗人，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等着我的报复吧！”
她转身就走。
秦离来不及擦头上冷汗，喊了好几声，还追了几步，都没能把人喊回来。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比较晚狗头叼玫瑰第1章

第2468章
秦离手软脚软，靠在假山石上，好半晌都缓不过来。
不知何时，林宝月靠了过来，在他三步远处站定，不负原先的亲近，眉眼也不负方才的温柔，语气冷冰冰的：“秦离，我得考虑一下咱们之间的婚约，这几日都不要再约我了。”
她转身就走。
秦离傻了眼。
才发现父亲交代的事情没办好，转头又要被未婚妻退婚，这也太倒霉了吧？
今早出门时他还意气风发，想着自己公事和私事双得意……真的是高兴不知愁来到，倒霉事一桩接一桩。
他飞快追上前去：“宝月！我对你的感情……”
“你对我的感情很深，我知道！”林宝月一脸的冷漠，“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松口与你定亲，可是你的妻子确实生死未卜，若我嫁给你以后她又回来了，难道我要做小？”
“她不会回来。”秦离语气笃定。
即便回来，他也不会让她活着影响他往后的日子。
人到中年，认识了不少人情冷暖。
秦离本身能力不足，又娶了个乡下农女，别说家里人看不起他，就是城内那些和他同样身份的庶出公子都不爱搭理他。
他如果能娶了林家女，旁人便再也不敢取笑他！
自从他再次定亲，原先那些对他爱答不理的长辈在酒楼茶楼与他偶遇，都会让人来与他打招呼。
林宝月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也不想再听他说，转身离去，一如她当年要嫁人时，无论他如何写信邀约，送出的信件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
秦离后半晌才缓过来，不敢瞒着这事，上了马车即刻赶回府中。
秦家主眉头紧皱：“你是说，这个林东家是你原先媳妇的亲生姐姐？”
他叹口气，没想到三媳妇还有这样的身世，早知如此，何必折腾？
要是能和这位林东家有亲，还用愁拿货的事吗？
“罢了，既然有这样的恩怨，林家的生意就别想了。此次分明是你运道不好，夫妻那么多年都没发现人有个厉害的姐姐，人一没，亲戚立刻就冒了出来。”
他真心觉得儿子运气差，明明有个不错的媳妇，却没有占上半分便宜，还被人鄙视多年。想到此，再次看向儿子的目光满满都是嫌弃：“连个女人都哄不住，要你何用？赶紧去找林姑娘道歉，若是婚事退了，这一辈子都别再来见我，本老爷没你这么废的儿子。”
秦离连滚带爬退走，一时间心里竟还有点庆幸，好歹……没挨揍。
他一刻不停，出门后坐了马车直奔林府，想要挽回未婚妻的心。
*
楚云梨第一回 收到了柳丰厚的帖子。
柳家之前来买货，楚云梨楼底下的管事没得吩咐，还给柳家排了一次，那一次货值五百两。
货物不多，柳家以为这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他们没想压价，也没想过提前拿到货物。只想早点定了早点取。
结果捧着银子上门，却被拒绝了。原因没说，管事当时多给了林家的管事一笔好处，才知道是林东家不肯做柳家的生意。
柳家人是一头雾水。
于是几位爷分别送上帖子，帖子上都带着致歉之意。
生意人嘛，以和为贵，一般不会把人往死里得罪。
姓林的女人做出来的货物在外地供不应求，转手就能赚钱，之前的五百两，足足赚了二百两。
里面的好处过于丰厚，饶是柳家不愿意低头，也觉得为了银子可以试一试缓和两家的关系。
柳丰厚送出的帖子得到了回复，不喜反惊，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何时得罪了林东家。
在家人责备的目光中，他硬着头皮出门赴约，想着这其中肯定有误会……最好是林东家发现拒绝和柳家做生意是一场乌龙，此次约他见面，是为澄清误会。
然后，怕什么来什么，他得知了林东家居然是林初月的亲姐姐，拒绝和柳家做生意，为的就是给姐姐报仇。
祸闯大了！
这中间夹杂了一条人命，两家是生死大仇啊！
柳丰厚胆战心惊，跑去林家送丰厚礼物之事，是他瞒着家里干的，原以为是顺手帮秦离一个小忙，哪里想得到一个乡下农女居然还有这么有本事的姐姐？
柳丰厚当天就去找秦离了。
彼时秦离费了不少心思，绞尽脑汁说尽好话，总算是哄得未婚妻眉开眼笑，退婚的事算是压下去了。
他已打定主意，说服家中长辈尽快定下婚期，不然，这人一天没有娶过门，都有被退亲的可能。
他承受不起退亲的后果，相比起他的病……完全可以成亲后想法子糊弄过去。
兴许，林宝月嫁过两次，嫌丢人，再不和离了呢？
秦离才刚松一口气，又被柳丰厚找上了门。他觉得自己当时付了足够的银子，柳丰厚拿了他的好处帮忙办事，如今也该承受后果。
“你又不是三岁孩子，那事可不是我逼你办的。”
柳丰厚气得咬牙切齿：“我缺你给的那点好处？说到底，我那时觉得咱们有交情，所以才帮你的忙。你说这话，太没良心了。”
“你有良心？”秦离呵呵，“有良心能干出往一个女子身上泼脏水的事？”
柳丰厚好心帮忙，还被倒打一耙，差点没气死过去：“这脏水是你让我泼的。”
秦离质问：“你也说了咱们是好友，看到好友办糊涂事，你为何不劝我几句？”
柳丰厚：“……”
他简直恶心得想吐。
这狗东西该不会是把妻子害死后又后悔了吧？
“你现在也是首富家里的乘龙快婿，别逼着我把你干的那些好事告诉林家主。”
秦离噎住。
“林东家也不会放过我，咱们现在算是难兄难弟，就别互相针对了。此时该联手共度难关。”
柳丰厚沉默，半晌道：“要是被家里知道我为了跟你之间的兄弟情闯了这么大的祸……估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之色。
*
楚云梨收到的帖子很多，装满了几箩筐。
这日首富林家都发来了帖子。
收帖子的门房没有像别的帖子那样直接放箩筐里，而是当即就送到了楚云梨手底下的大管事手中。
这位大管事曾经是秦家的管事，和林初月有过几面之缘。因为犯了点错，被秦家主给撵出来了。
撵出来之前，还挨了三十板子，差点没了命，又被罚了一笔银子，真的堪称九死一生。命捡回来了，腿却瘸了，走路一瘸一拐。
他办事很稳重，对楚云梨特别忠心，人过中年，还能遇上一位愿意提拔他的主子，他很珍惜……不是谁都有他的好运气。
之前也有秦家的管事被撵出来，活着也是苟活。他在新东家这里站稳脚跟，想要拉拔一下曾经的兄弟，可惜，兄弟病得太重，连下地都难。
“这是林东家亲自写的帖子，小的认识他的字迹。不会有错。”
楚云梨心下觉得奇怪。
她换过身份以后没有露过半分破绽，即便是在秦离面前说了名字，因为长相和气质上的区别，秦离看到她会恍惚，却绝不会把她和林初月看作是一个人。
帖子上说的是有一些关于林初月的事要告诉她。
如果真的是林初月的亲姐姐，妹妹被人害死，姐妹俩天人永隔，如今又有人要告诉她一些关于妹妹的事，肯定会迫不及待前去相见。
换句话说，林家主是非见她不可。
这就奇怪了。
楚云梨去了迎客楼的四楼。
迎客楼总共四层楼，第四层的雅间一般不招待普通客人，早已被城内的几个大东家定下了，人家付了钱的，不用也空着。
她进的雅间不像其他屋子那么雅致，里面是一张桌案，几个书架，书架上层层叠叠都是书，旁边还有个博古架，上面放的摆件样样精美，屋子挺大，却没有摆用膳的桌子，只有一个供客人放茶杯的小几。
林家主今年四十有二，人过不惑，续上了胡须，但面相却不显老，人也不发福。
两人对视，林家主放下了手里的毛笔，目光上下打量着楚云梨。
“实不相瞒，我之前有去看过林姑娘。”
楚云梨扬眉：“哦？我是外地来的，在这城里不过几个月，难道咱们之前相识？”
“不相识。”林耀明直言，“我不管你和秦家还有柳家之间有何恩怨，不要拿秦家之前的三少夫人来说事，她不是你可以利用的人。”
楚云梨来之前就有所猜测，听到他这么说，瞬间就觉得林初月的身世搞不好真和林家有关。
“那是我妹妹！”
“你心里清楚，她不是你妹妹。”林耀明强调，“别人或许对你手中的那些货物有兴趣，我们却不在乎，造纸和脂粉，我林家有不少方子，你若是想把生意做大做强，不要逼我林家针对你。”
这哪里是商量？
分明就是威胁。
楚云梨呵一声：“知道的，林府是在府城内的首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林府是这府城的主子呢。我替妹妹报仇，碍着你哪了？你还不让，凭什么？”
林耀明并不生气，不疾不徐道：“你是外地来的，身份不明，若你不听劝，我与衙门也有几分交情。”
先是拿生意威胁……同样的货物，若是有品质差不多，而其中一种价钱要更低廉，贵价的货物肯定卖不出去。
眼看楚云梨不吃这套，转头又开始以性命威胁。
一个女人入了大牢，即便囫囵出来，名声也毁了。而大牢里水很深，正常人进去，非死即残，疯疯傻傻的多了去。
楚云梨扬眉：“我都好奇，我那妹妹何时跟林家主有了交情？”
林初月自己都不知道这事呢。
林耀明语气严厉：“你不需要知道太多，我不允许有人拿她做筏子，她都死了，还不让她安宁。林东家是个生意人，最会权衡利弊，应该知道要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好。”
楚云梨冷笑道：“她人还生死未卜，你们林家就急着嫁一个姑娘给她夫君，这么算，不让她安宁的到底是谁？”
林耀明眯起眼：“找死！”
话不投机，楚云梨试探不出来，像林耀明这种人精，他不愿意说的事，一般不会说漏嘴。
两人不欢而散。
楚云梨很快就发现来订货物的客人不如之前那么多，但不要紧，年前她工坊中做的货物都卖了出去。
距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呢。
而且，楚云梨又不缺银子花，光这半年收到的银子，只要她不挥霍，这辈子都花不完。
楚云梨还知道林家人在四处串联，让那些付了定金的客商退货。
林府在这城中有头有脸，但也做不到一呼百应。生意人以利为重，除非林家给出比与楚云梨做生意更多的好处，否则，很难说服人帮他们做事。
楚云梨想要知道林家主此举的目的，找了一些林府之前的老人打听，着重打听林初月与林府的关系，然后得知，当初老林家主老来得女时，有个外室也生了个女儿。
据说那个外室长得倾国倾城，勾得老林家主神魂颠倒，当年的老林夫人装作温和大度的模样，私底下收买了外室的稳婆。
于是，一尸两命。
这么大的动作自然瞒不过老林家主，夫妻二人大吵一架，那一次，老林夫人真的要和离，闹得不可开交。
后来老林家主靠着诚心打动了夫人，夫妻俩才和好如初。因为此，老林家主很疼爱最小的女儿。
他越是疼爱小女儿，就证明他对妻子的感情越深，夫妻俩才会愈发和睦。
楚云梨没有听信老人的一面之词，又从其他人口中打听了一下当年事。
好多人都不知道老林夫人收买稳婆害得外室一尸两命，但却都知道老林家主有外室，记得夫妻俩在生下老来女时不和睦了一段时间。
楚云梨以为，林初月的身世不明，估计她来了也查不出……毕竟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如果有亲人要找她，早该来找了才对。
又过几天，楚云梨得知外室的身份，那是一个京城来的女子，失了忆被卖入花楼，刚好被老林家主撞上给带了回来，估计那女子的身份不一般……长得那样美貌，如果在花楼或者是一般人家，不可能十八岁还是清白之身。
嗯，知道那外室的人都说她的年纪不小了，至少十七以上。
身世嘛，查得到就查，查不到就算了，不强求。
她目的是不让秦离好过，却也没有非拦着不让秦离娶妻。
得知秦林两家婚事定下，楚云梨原本还要对秦离动手，立即就停了。
成亲挺好。
成了亲，看秦离怎么交差。
当初林初月夫妻俩相守近二十年的小院落到了中人手里。
秦离要把它卖掉。
真的是一点念想都不留。
那里面好多树，都是秦离为妻子精挑细选，有些还是夫妻二人亲手种下的。
楚云梨自己没出面，让管事去把小院买了过来，买过来才发现，里面的各种树早已被拔了个精光，整个小院光秃秃的。
因为小院的价钱不高，楚云梨本以为秦离是急于脱手才贱卖，没想到……里面景致被得一塌糊涂。
*
两个月后，腊八那日，楚云梨坐在街边二楼的雅间里，看着秦离身着大红袍，胸带大红花，坐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接新嫁娘。
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很多，撒钱的下人手就没停过，铜钱一把接一把的散落在人群之中。
拿人手短，百姓们捡了钱都会拱手说几句吉祥话，祝愿二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之类。整条街都是喧闹之声。
林初月当年和秦离成亲时，气氛有些冷清，远远比不上此次，而她在成亲的当日就被婆家为难……如果不是那些年住在外面，估计早就郁闷死了。
秦离随着婚期临近，心里是越来越慌。
他想过用虎狼之药，但又想着大夫的嘱咐，不用虎狼之药兴许还有一分治好的可能……虽然这治了小半年都没什么起色，但他不想一辈子做个废人。
好好的男人活得像个太监……此事传出去，他的面子往哪搁？
虎狼之药不能用，就只能想别的法子糊弄过去。秦离已经找好了灌他酒的兄弟，就等着晚上灌到烂醉如泥。
醉到不省人事，林宝月总不可能主动来找他圆房。
新婚夜，一切无事发生。
林宝月有点郁闷，大户人家一般会给新郎官准备挡酒的堂兄弟，不会让新人醉到连房都不能。
这秦家……简直一点规矩都没有。
新婚第二日，林宝月身为首富家中的女儿，自然不会被婆婆和两个嫂嫂为难，还收了一大堆的礼物。
秦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下很欢喜，想着这府里以后无人再敢看不起他，又生出了一些奢望，三个媳妇，只有他妻子娘家最富裕，说不定父亲从此对他另眼相待，进而培养他做下一任家主。
越想越欢喜，暗暗想着若是能做家主，第一件事就是将两个哥哥和那些看不起他的叔叔全部都撵出去，一个不留！
心中底气越来越足，秦离脸上笑容自信十足，忽然，他新提拔上来的一个随从，慌慌张张过来，双手奉上一封信。
“主子，厨房那边送来的信。”
信封写着秦离亲启，但信封早已拆开。
秦离心头很是不安，拆出里面的纸，上面先是贺他新婚之喜，然后问他新婚之夜要怎么圆房。
他顿时大惊，仔仔细细把那张纸细看了一遍，确定自己没看错，一双手抖得不行。
心底里最深的秘密，连亲爹和枕边人都瞒着的秘密被一个不知名的人知道了，如何能让他不害怕恐惧？
“这东西哪里来的？都有哪些人看见了？”
随从小号对上主子杀人一般的狠厉目光，吓得急忙跪下：“小的拿到手就已经这样了，之前是厨房里的陈厨子想要烧毁信件，小的刚好撞上，一把夺了过来，期间停都没停，直接就送到了您手上，请主子明察。”
秦离漠然看着他，心里估摸着他话中的真实性。
“没什么！”半晌，秦离收敛了脸上神情，将那封信揣到了怀中，“一个男人心悦于我，特意给我写了封信。”
小号急忙表忠心：“小的今日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请主子明查。”
秦离没从小号脸上看出不对劲，又想着贴身下人不至于哄骗自己，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想了想，没有回院子，而是去找了府里的二管事。
二管事也姓秦，相比起府里其他看人下菜碟的下人，他对秦离的态度一直都不错。
秦离就想知道厨房里有哪些下人，又有哪些识字……确实有不少人会将送不进琴谱的东西悄悄塞到秦府才买的货物之中，对于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只要不是特别贵重特别稀奇，主子们都是随便厨房的人自己处置，发现一封别人写给主子的信，没有往上递，直接烧了，本也在情理之中。
从二管事的口中，秦离得知厨房里有七八个人都识字，那能够将一本书流畅读下来的，只有陈厨子和一个烧火的小随从。
一转头，秦离就吩咐二管事将这二人直接弄出城去，得保证两人这一辈子都再也不会回府城。
若是办不到，直接送他们去死。
秦离更倾向于让二人去死，但他懒得出手，也怕旁人因为他的动作生疑，若是他两个哥哥心生好奇往下查……他承受不起那后果。
就在当日，陈厨子和那个烧火小童就因为偷东西，挨了三十板子后被发卖。
小号得知此事，吓得胆战心惊。
新婚第二日，秦离因为铺子里的事情脱不开身，当天夜里没有回府。
林宝月愈发郁闷。
她再嫁，除了在娘家住不了太久外，也是真心希望有个人陪伴自己。原以为秦离对她感情深厚，会日日粘着她，结果，成亲第三天了，秦离最多就是陪她吃饭，连话都说不了几句。
林宝月心情不好，先带着丫鬟去秦家的园子里转悠，结果却听到两个妇人在墙根底下嚼舌根。
“不行了！”
“看着挺好的人，怎么就不行了呢？”
“三爷以前都住外头，说是对三夫人一往情深才不纳二色，谁知是不是过于荒唐，怕住在府里被其他主子责备？”
“三夫人出身农家，知道三爷荒唐又如何？她敢告状，绝对要倒霉。反正啊，我男人他三叔是采药的，他曾经说过，男人太荒唐，男女不忌，再经常用点药助兴，三十多岁就不行了……三爷不就是三十多岁么？”
“可惜了新夫人。”
……
林宝月脸色早已铁青。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把昨天的补起来了，以后有机会再补狗头叼玫瑰第1章

第2469章
林宝月没有上前叫破两个婆子。
她怒气冲冲回了自己的院子，身边的丫鬟偷瞄主子神色，知道此时的主子怒到了极致，试探着道：“夫……姑娘，奴婢派人去请三爷回来？”
林宝月闭上眼：“快！让他立刻就回，如果今日不回，以后也不用回了！”
丫鬟亲自跑了一趟。
秦离能够分得清丫鬟真着急还是假着急。
听说夫人有请，秦离下意识就想拒绝，他已配好了虎狼之药，但是却太敢用。
这一用，以后就是废人了。
看到丫鬟神情，秦离拒绝的话在口中滚了一遍又咽了回去，他心中很是不安。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越是想瞒的事，就越是瞒不住。
秦离压下心底的不安，坐上马车回府，想着这是大白天，林宝月再怎么想圆房，应该也不会白日宣淫，现在回去见见也好，把人哄一哄，他夜里再找借口出府。
原先秦离娶一个乡下农女，分给他的院子挺小，成亲时院子也没有整修过。
秦离带着妻子搬出府，也是不希望面对下人们异样的目光。
娶林宝月时，他院子的位置没变，摆设大部分没变，但却和旁边一个小院子打通了，院子足足大了一倍。
府里的下人再也没用那种惋惜又可怜的眼神看着他。
秦离入了院子，察觉到了不对劲：“人好像少了，都去哪了？”
丫鬟避而不答。
丫鬟的这种态度让秦离特别心慌，方才他就问夫人找他何事，丫鬟同样不吭声。
入了正房，丫鬟立刻将门关上。
屋中只有林宝月一人，门一关，屋中暗下来，林宝月坐在阴影之中：“原先你嘴上说对我情深似海，咱们成亲几日，你好像有许多事忙，但实则……你根本就是在躲着我。”
秦离顿时胆战心惊，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他立刻笑着上前：“夫人这话从何说起？原先我就是个混子，得过且过，如今得偿所愿，娶到了年少时的梦中人，我心里真的很感激老天愿意成全我，也很珍惜咱们这段夫妻情分。既然娶到了你，便不能让你受委屈，所以最近我正努力让父亲对我另眼相待……”
林宝月忽然，伸手摸上了他的腰。
秦离没有美人投怀送抱的欢喜，只有惊慌。方才他差点就后退几步，还好忍住了。
他反手握住美人的肩，将人往怀里拉：“怎么了？大白天的，你别招我。”
林宝月不光没有收手，反而得寸进尺，伸手去摸他的腰带，手一用力，腰带落地。
秦离再也做不到面不改色，急忙伸手去提住自己的裤子。
林宝月本就有所怀疑，看到他这般，嘲讽道：“秦离，你这模样，像是个害怕被恶霸欺负的小媳妇。我有那么吓人？”
她完全是甩开了脸面不要才回乡嫁人，并非没有比秦离家世更好的男人可选，而是她觉得秦离家境富裕但又好拿捏，所以才嫁了他。
结果，这竟是个废人。
秦家怎么敢的？
秦离他竟然敢骗她！
那些年少时的爱慕，看她另嫁他人的失落，得知她要回来的欢喜……通通都是假的。
甚至秦离之前的发妻走得不明不白，林宝月怀疑他是得到了消息才打发了发妻，虽觉得秦离手段狠辣，这也证明了他对她的情深。
假的！
全是假的！
林宝月这才过了几天，如果现在回娘家再次改嫁，不说嫂嫂不满，可能兄长都会骂她多事……人是她自己选的，家里其实不太满意秦离，想要把她嫁给嫡子。
她嫌弃人家有妾，嫌弃那些男人不会对她百依百顺，执意选了秦离。
兄长那会还强调了让她别后悔，世上没有后悔药。
现在怎么办？
林宝月越想越气，心中怨念横生，语气悲愤地大吼：“秦离，我要你死！”
秦离吓一跳，飞快上前将人揽入怀中，然后悄悄吃下了小药丸。
顾不得了，先把人稳住再说。
这男女之间，睡了和没睡，区别大着呢。
林宝月被抱到了床上，夫妻两人关起门来胡天胡地。
药很厉害，秦离折腾到天黑才歇下，旁边的林宝月早已心满意足睡去。
药劲过去，秦离只觉浑身疲惫，比起身体上的累，心里更累……大夫不愿意给他配虎狼之药，是他自己强行索要大夫才配，还强调了不要乱用。但凡用了，他这身子也不用调理了，喝再多药都调理不了。
秦离看着暗下来的窗，心里怨恨那个林东家为何不早点来。
但凡早几个月知道林初月有一个很能干的姐姐，即便这个姐姐不如林家多矣，他也不折腾这么多。
他确实后悔了。
林宝月太难讨好，那会打定主意休妻另娶时，不觉得有多难，真正做了才知道其中的艰辛。
林家的掌上明珠，脾气特别大！而且发起脾气来完全是不管不顾，如果不是林宝月过于暴躁着急，他何至于吞那个小药丸？
秦离浑身疲乏，很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但他还是强撑着起身备马车出门……他得去看看大夫，顺便全了自己白天撒下的谎。
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很忙，要是从下午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岂不是表明了他所谓的忙碌其实是假的？
秦离直奔大夫的医馆。
天色已晚，医馆都关门了。好在大夫习惯了晚上被人拍门，还以为是有急症和伤患，开门看到是秦离，大夫顿时就不急了，慢悠悠把人迎进医馆。
“三爷之前的药还没喝完吧？”
秦离都是趁着人少的时候鬼鬼祟祟进门，大夫以为他是来抓药的。
“帮我把脉。”秦离很不愿意说实话，但又抱着一份希冀，万一不能用虎狼之药是大夫吓唬他的呢？
大夫把完脉，叹了口气：“老夫之前说过，用了药就别来了，三爷还是另请高明吧。”
秦离：“……”
“事急从权，当时实在是……”
大夫摇头：“不必解释，三爷放心，关于您的病症，不会从这间医馆露出一字半句。”
走出医馆，秦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凉了个透。
*
林宝月睡醒，起身后满面春风，看向身边丫鬟：“下人们的传话根本就不能信，太离谱了。三爷明明好好的，哪里有疾？”
丫鬟腊梅也眉开眼笑：“是误会就好，奴婢自然希望您好好的。”
林宝月拍了拍丫鬟的手：“过段时间，我就让三爷把你收房，最多一年，就将你抬为姨娘。”
腊梅伺候过先前的姑爷，早已不是清白之身，但主仆之间情谊深重，林宝月承诺过会给腊梅一个前程，如今改嫁，自然也要让腊梅继续为妾。
秦离可不知道妻子已给他安排了妾室，白日里又看了两位大夫，得到了差不多的说辞后，他独自一人坐在自己首饰铺子里的书房中郁闷。
正心烦意乱间，看到桌上有个信封，上面写着“秦离亲启”。
那字迹，和之前小号拿过来的那封拆开了的信封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秦离当时三魂七魄都吓飞了大半，颤抖着手取过来，信纸上是几个血淋淋的大字。
“你的秘密藏不住了！”
秦离霍然起身：“来人！滚进来！”
小号慌慌张张推门而入：“爷？”
“这是谁送来的？方才谁进来过？”一刻钟之前，秦离去了一趟茅房，感觉自己那处都秃噜皮了，走路都会扯得痛。
昨晚用的那药太霸道，哪怕是没有隐疾的男人，用过一回估计都要修养半年。
小号看了一眼，急忙跪下，颤着声音道：“小的一直守在门口，没发现有人进来啊！对了，只有送茶水的丫鬟路过，小的跟她说了几句话，前后也就几息，不会超过十息……”
秦离看着那血淋淋的字，恨不能立刻死过去。
上一回收到信，转头林宝月就怀疑他。
他拿虎狼之药糊弄了一回，可糊弄不了第二回 了。
到底是谁？
小号满脸慌张，脱口道：“难道有鬼？”
“鬼”字一出，秦离倒吸一口凉气，只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难道是林初月？
不是死了的那个林初月，也是活着的林初月在搞鬼。秦离深呼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越坐越慌，让人准备了马车，他直奔林初月的宅子。
楚云梨之前住的是铺子后面的小院，后来就住进了秦离卖的那个院子里。
里面的树被拔掉后，楚云梨没有重新种，而是全部种成了应景的花草。
秦离赶到院子里时，楚云梨在郊外的工坊之中。天太晚了，她就不回城了。
翌日早上楚云梨才回小院。
她打算歇上一天。
赚钱要紧，但人活着不能只有赚钱这一件事忙活。
还没靠近小院，看到小院门口有熟悉的马车，楚云梨的马车停也未停，直接入了院子。
赶车的小胡试图拦下马车，可惜，车夫过于霸道，不止没停下，还朝马背上抽了一鞭子。
小胡怕被马儿踩踏，不得不飞快让开。
秦离醒来后，跳下马车就冲进了还未合拢的院子。
楚云梨从马车上下来，今日她一身大红色的劲装，看着格外利落，手拿马鞭，看到秦离丧家之犬一样窜进来，问也不问，抬手就抽。
秦离没想到她一言不合就动手，挨了两下才反应过来，再想往后退时，脚下一绊，整个人狼狈得摔倒在地上。
温和有礼的秦三爷，摔了个大马趴。
楚云梨再不客气，把人抽得在地上泥猴子一样滚来滚去，好几次鞭梢都落到了秦离的脸上，抽得他皮开肉绽。
几鞭子下去，秦离不再滚，因为边上的小胡和小号反应了过来，趴在他的身上替他挡鞭子。
下人的命也是命，他们挡鞭子或许是身不由己，楚云梨却没有拿他们泄愤之意，当即就收了手，对着满脸都是血的秦离呵斥：“不长眼的东西，这又不是你家，蒙着头往里冲，你不要脸不要名声，本姑娘的名声可值钱得很，你赔不起！”
言下之意，她动手抽人，是秦离无礼在前，是他活该！
秦离真心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太聪明了，打了人，还要站在理上。
“我有话问你。”
楚云梨呵呵：“自从知道我妹妹被你害死，本姑娘早就想抽你了，你不躲着点，还送上前来……”
秦离趴在地上的模样实在狼狈，两个随从见对面没有要抽人的意思，急忙起身扶起主子。
楚云梨瞅准了机会，又抽了一鞭。
秦离痛得惨叫出声，厉声呵斥：“你怎么敢？”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个大章，半小时

第2470章
打都打了，有什么敢不敢的？
楚云梨再次收起鞭子：“再不滚，本姑娘还抽你！”
秦离来这里是有事情要问，挨了一顿鞭子他也还要问出口，否则，他回去也寝食难安。
他哆哆嗦嗦从怀中掏出信递过，质问：“这封信是不是你送的？”
不是胆小发抖，而是痛到控制不住地抖。
楚云梨扬眉：“没见过！”
秦离不信：“你再看看。”
“再看十遍也是没见过。”楚云梨好奇，“你有什么秘密见不得人？怕成这样，是怕你父亲和嫡母知道，还是怕被你新婚妻子得知？”
秦离落荒而逃。
他不敢让人猜。
一宿没回府，秦离还得回去稳住新婚妻子，于是找了间医馆包扎了伤口后直奔秦府。
他这一宿是在马车里过的……本就睡不着，马车的褥子远远不如床那么软，他睡得腰酸背痛，即便两个下人给他买了一些补汤来喝，身子还是疲乏不堪。
回到府里的小院，林宝月去请安了，秦离也不怕她被人为难，回房后倒头就睡。
一觉睡醒，外面日头正高，秦离侧头就看到了窗前坐着坐在小炉子旁泡茶的女子，十指纤纤，气质动人，他一时间看的有些痴，好半晌才转开目光。
这一转脸，忽然发现枕边放着一封信，又是那熟悉的字迹。秦离瞬间魂飞天外，下意识将那信一把扯过塞到了被窝里。
林宝月看见，笑出声来：“瞧你那模样，我没看你的信。”
秦离稍稍定了定神，林宝月却不打算这么放过他，人到中年成婚，那也是新婚夫妻。新婚期间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林宝月不知道他怎么想，反正她自己是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秦离陪在身边。
她起身坐到了床前：“慌慌张张的，做亏心事了？你出门也小心点，小胡赶车手艺不行就赶紧把人换掉，好在这一回是轻伤，若是重伤，那怎么得了？”
秦离勉强镇定：“没做亏心事。小胡挺好，我脸上的伤是意外，和他的手艺无关。”
昨天回来之前，他就跟两个随从商量好了，就说是马车翻倒才让他们三人受了伤。
“难道你在外头有女人？”林宝月摸着他的脸，本就是随口一说，秦离对她的感情即便不那么真，也最多是十分变成八分，不可能一分都没。
身为曾经府城里的第一美人，林宝月有这个自信。秦离以后或许会养外室，但现在绝对没有。
秦离看着她含笑的眉眼，想着自己越是瑟缩，她反而愈发怀疑，于是伸手捏了一把妻子的腰：“说什么呢？其实是一些生意上的事，大哥和二哥看不上我，我在他们身边放了些眼线。”
这么说，既能不将信封里的字条给妻子看，也能表明他这些年并非是被动地承受着两个兄长的欺负。
林宝月呵了一声，语气不屑：“反正你也分不了多少，干脆别争了，咱们搬出去吧，做一对神仙眷侣。你能赚钱就赚赚不到，也别强求，反正我的嫁妆丰厚，咱们俩这辈子都花不完。”
“总要为孩子打算。”秦离如今是彻底放开了，坐起身将她揽入怀中，一只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说不定这里面已经有了咱们的孩儿，我自己受点委屈不要紧，怎么也要为孩子撑起一片天，不能让他们为银子发愁。”
林宝月不能生！
嫁人那么多年，一直没有喜信，所以她让身边丫鬟伺候了男人……想的是让丫鬟生下孩子记在自己名下。
再深爱她的男人都不可能为了她断子绝孙，与其让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生，还不如让腊梅来生。
腊梅是林府的家生奴婢，全家性命都在林府主子手上，绝对不敢对她不恭敬。
好在她那些年求医问药花费了时间，想通后再让腊梅伺候枕边人时，那倒霉蛋已经出事了。
林宝月垂下眼眸：“你都儿女双全了，怎么还想生呢？”
“他们都不是你生的。”秦离双手紧紧抱着她，将头搁在她的肩上，情意绵绵道：“我想要一个咱们的孩子，他身上有我的血，也有你的血，我会把这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他。”
“我不能生。”林宝月直言。
秦离愕然：“夫人，别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是真不能生。”林宝月苦笑，“不然，我回家再嫁时，还会带上拖油瓶。”
“不生也好。”秦离很快反应了过来，“你嫁给别人我都难受了好久，若给旁人生儿育女，我酸也要酸死了。反正有见青和见山，他们以后会把你当亲生母亲，要是敢不孝，我打断他们的腿！”
那几个孩子最小的都已十二，羊肉贴不到狗身上，林宝月从来就不敢奢望让他们孝敬自己。她更倾向于让腊梅生一个孩子，由她亲手抚养长大。
不都说生恩不及养恩么？
她亲手养大的孩子，肯定会孝敬她。
“我也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林宝月看着他的眼睛，“让腊梅生！”
秦离愕然，心中很是慌乱。
一个女人他都应付不过来，又来一个，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他再一次后悔自己害死了发妻，如今这……感觉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扎得鲜血淋漓。
这日子，过得太吓人了。
“我不要腊梅！”秦离眼神一转，“我有孩子了，不缺孩子，如果你想养……不如去你娘家抱养一个？那孩子身上流着你的血，我会把他当做亲生的儿女！”
林宝月很感动，不管这男人以后会不会变心，至少他现在是一腔赤诚。
此时气氛正好，丫鬟们识趣的退了出去，等到秦离回过神来，林宝月又在解他的衣带了。
秦离暗地里骂了一声，一把握住林宝月作乱的手：“不行，昨儿我一宿没睡，得眯一会儿，你陪我睡好不好？”
当然好。
林宝月偎依在他怀中。
昨天圆了房，林宝月心中的顾虑尽消，一夜好眠。这会精力十足，完全睡不着，躺在被窝里动来动去，伸手到处乱摸。
或许林宝月只是好玩，可秦离却觉得胆战心惊，生怕她又起了念头。
他猛然坐起身来：“肚子疼，我得去茅房。”
他准备去小间时，又拿了屏风上的衣裳来穿：“我还是去书房吧，省得臭着你。”
林宝月还觉得他贴心，欢欢喜喜目送他离去。
秦离这一走，自然是又有事情忙，当天又没回房。
他躲开了林宝月，心里并不轻松，因为他发现那个信封遍地都是，马车里，书房里，他要坐在椅子上，甚至是恭桶上面，简直是无孔不入。再加上写信的字迹和亡妻一模一样，饶是他不相信世上有鬼，此时也不得不信。
实在没法子，秦离坐上马车出城寻道，想要请道长做法事超度亡妻。
花费了二百两银子，又添了足足的香油，结果在下山路上，那路旁都有了一封信。
小号从草丛里把信封捡来递上时，秦离感觉自己要被逼疯了。
他去了净水湖。
跪在湖旁，冲着湖水磕头，一边磕一边喃喃自语。
“初月，我对不起你，此生算我欠了你，下辈子我当牛做马还你，好不好？你走吧，别再来了，我求你……你那么爱我，怎么舍得看我把日子过得这般煎熬？”
他痛哭流涕，还让两个随从去买纸钱和元宝，烧了足足一马车，还补上了纸马仆从。
他认为是林初月怨恨不消，在底下日子也过不好，所以才来揪着他不放。
银子能解决这世上九成的事，剩下的那一成，是因为银子不够多。
给林初月大把银子，等他日子宽裕了，应该就不会再纠缠他了。
*
另一边，林宝月心情很好地出门散步。
先头她嫁的那个男人家里穷，县衙又小，她手头的嫁妆倒是丰厚，想要买个华丽的院子来住，又被男人劝说要低调行事。
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男人那些穷亲戚。
一个个的，家里儿女成亲没钱了找他借，没粮食了来找他借粮，欺负人不成反被欺负也来找他做主。
林宝月忍不住说句公道话吧，还要被那些人训斥。她想发脾气，男人却说，是他欠了他们的，让她忍着点脾气。
林家的宅子很宽敞，景致也好，林宝月很喜欢，最让她满意的是这府中的主子们，一个个都温和又讲理。
腊梅忽然小声道：“那边是玉姑娘。”
秦见玉难得休息，带着丫鬟出来散步，远远看到继母，她转头就踏上了旁边的小路。
她很不喜欢继母……这辈子她都忘不了，父亲是因为有了续弦的人选，才起了念头想害死母亲再娶。
林宝月或许是无辜的，但秦见玉很难说服自己不迁怒。
母亲诈死离开才捡的一条命，不然，说不定现在还在被追杀。
腊梅扬声唤：“玉姑娘，看到长辈，怎么不请安呢？”
秦离成婚的第二日，秦见玉又被家中祖母逼着过来给新母亲请安，当时她实在喊不出那句母亲，只喊了夫人。
林宝月没挑理，秦见玉姐弟三人也乐得装傻。
“给夫人请安。”秦见玉福身行礼。
“都是大姑娘了。”林宝月自己不能生，当初选择秦离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已经有了儿女，不会逼着她生孩子。
这姐弟三人解了她的围，但就不代表她会喜欢这些孩子。
“定亲了吗？”
秦见玉摇头：“祖母说，要多留玉儿几年。”
这话秦见玉不信，没给她定亲，不过是因为她生父的身份低，而她的长相随了母亲，堪称绝色。府里一定让她高嫁……只是这高嫁的人选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一两天定不下来，所以才说多留她几年。
秦见玉原先很抵触父亲和祖父的这种打算，如今却改了主意。
如果嫁得好，兴许也能帮上母亲？
“这样啊！”林宝月笑眯眯的，“要不我帮你做个媒？”
秦见玉：“……”
这女人自己连嫁两回，好好的首富掌珠落得和一个有妇之夫纠缠的下场……她嫁得明白么？
自己的婚事弄得一塌糊涂，哪来的自信帮别人做媒？
秦见玉并不怕她糟践自己，继母的身份确实可以欺负她，但是二老还准备拿她换人脉，男方的家世不好，林宝月太多的算计也是白费。
“夫人说这些，好羞人呐。”秦见玉装作害羞的模样，跺了跺脚，捂脸跑了。
帕子下的眼神却格外冰冷。
这女人想要算计她，和算计不了她，可是两码事。
秦见玉都不知道母亲在哪，倒是听说城里多了一位林东家，自称是母亲的姐姐。也不知道那位是不是亲姨母，她之前有送过帖子，对方一直没接。
*
林宝月眼看继女不接话茬，知道她看不上自己选的男人，冷笑道：“心比天高，一个庶出子的女儿，居然还敢挑剔，呵呵！”
腊梅急忙安抚：“玉姑娘年轻，做事不知轻重，主子别跟她一般见识。这种丫头，就该吃点亏。”
林宝月不置可否，转了一圈往回走时，又是上一次听到两个婆子议论的墙根底下，此时那处又有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腊梅想起上次主子说这些下人胡说八道，上前两步就要训斥，却被主子拦住。
“啊，那药真的那么好？”
“是好啊，就是留有隐患。正常男人用一次，得歇大半年，那身子本来就有损伤的男人用了药，一辈子都不行了。”
“三爷可真豁得出去。”
“谁说不是呢？”
……
林宝月听到这里，崩溃不已。
怎么这些下人连他们夫妻的房里事都知道？
除了她之外，还有哪些人听见了？
林宝月羞愤欲死：“把那两个人撵走！撵出去之前，先打二十板子。”
腊梅急忙去办了。
生气归生气，两个婆子的话被林宝月听入耳中后，到底也入了心。
回想起来，那天的秦离确实不太对劲，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反正比林宝月之前的男人好得多。
难道真用了药？
林宝月不会像上次那样上来就生气，决定试探一二。当天她打听了秦离的喜好，让厨房准备了她爱吃的菜，就让陪嫁的车夫去接人回府。
另一边，两个婆子被摁去打板子。
打板子的人有气无力，像是没吃饱饭，中人来接二人时，两人要死不活，中人直接将她们送到了城内一个小院子里。
中人一走，二人立刻活蹦乱跳，有个管事模样的人出来，给她们一人发了百两银票。
两人在秦府大半辈子，没能攒下银子赎身，年轻时干活天天碰凉水伤了身子，也没落下一儿半女。
秦府年老的下人干不动活以后，不会被撵走，这样会显得主家凉薄。而是被关到一处偏院里自生自灭，还不能弄出动静吵到了主子，否则整个偏院里的人都要受罚……罚得狠了，隔天就有凉席卷尸首丢出去。
人嘛，再忠心为主，也要为自己考虑几分。
两个婆子拿着这两张银票，打算回乡置办一份田产放在名下，然后在侄子旁边建个院子，有田吊着，想来侄子即便没有几分孝心，在她们活着的时候也会尽心尽力。
至于死后如何，且管不着了。
谁让她们没有亲生的儿女呢？
*
秦见玉姐弟俩有给楚云梨送信，每月一封送到银楼。
难得的，这天是秦见山给她写信，信上求助，说是父亲要把他送给一个喜好娈童的老头子。他知道改变不了父亲心意，就想临走前再见一见母亲。
此次不见，可能以后都再也见不着了。
楚云梨气笑了。
她想要抽人，可秦离学乖了，最近都绕着她走。也可能是太忙了，听说人去了山上求道来着。
做了缺德事就该遭报应，求谁都没用。
楚云梨暗戳戳打算揍秦离。
秦离的日子并不好过，被妻子身边的车夫接回府中，他想着自己再说累能不能糊弄过去……觉得不太能，太生硬了，很容易被人怀疑，于是他跟身边的小胡和小号约定好，只要听到他大笑，立刻敲门说有急事，还得是非走不可的那种急事，实在不行，就说库房着火，有伙计被困在火场中。
人命关天，林宝月应该不会再强留他了吧？
秦离回到府中，发现桌上都是自己爱吃的菜，顿时感动不已：“夫人，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此时屋中只有夫妻二人，林宝月玩笑道：“无以为报，那就以身相许吧。”
夫妻之间开这种玩笑，晚上一般都会亲近一番。
秦离只恨自己变成了废人，心里慌张不已，面上却从容自在，上前接过妻子递来的汤：“这是什么汤？”
“补汤。”林宝月眼神情意绵绵，还穿了一身轻薄的衣裙，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
秦离感觉屋子很热，热得他呼吸困难，恨不能立刻逃离。
“快喝呀，我亲手炖的。”林宝月确实在这个汤里添了一些助兴的药，旁边的熏香炉里也添了东西。
如果秦离喝了这汤还能跑，那绝对不正常。
秦离喝了汤，还夸了好喝，两人坐下来吃饭。林宝月有意无意说起了白日遇见的继女：“那丫头好像对我有误会，不愿意亲近我呢。”
“回头我说她！”秦离一口菜吃完，碟子里又多了个春卷，他真的有点受不了林宝月的热情，于是提议，“你喜不喜欢打叶子牌？不如找丫鬟陪你消遣一番？我一天那么忙，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陪你……主要是我怕你会孤单。”
“这菜好吃。”林宝月眼神意味深长，“吃饱了好办事。”
夫妻之间这般相处，说这样的荤话，并不算出格。
秦离却真的招架不住。
吃饱喝足，丫鬟撤下碗盘，林宝月却没了方才的兴致，只让丫鬟送了两本书来：“夫君，今日陪我看看书吧。”
陪看书？
秦离松了口气：“夫人邀请，为夫自是要舍命相陪。”
林宝月白他一眼：“看书而已，哪里用得着你舍命？你一天能多抽点时间回来陪陪我，我就很高兴了……”
屋中安静下来，时不时传来翻书的声音，夫妻俩坐的桌子底下摆了个香炉，香炉的雾气飘飘散散。
林宝月手里拿着书，心思已经飞远，秦离一直没动静，她等了又等，伸手摸上他的手，然后从手背到手臂再到他的脖颈之下，人也轻盈起身，坐到他的怀中。
秦离伸手揽住她的腰，哈哈大笑。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主子，不好了，今日做首饰的大师傅没控好火，库房着了，里面还有三个伙计……”
话没听完，秦离弹跳起身，飞快将林宝月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临走还告罪：“夫人，对不住……我得去一趟，来日方长，咱们日后……”
他转身就要飞奔出门，袖子却被人拽住。他扯出一抹宠溺的笑：“夫人，我有正事要办。”
林宝月勾着他的袖子，还是带着几分暧昧的姿态，此时她的脸色却特别冷，眼神也是冷的。
“秦离，我们谈谈吧。”
秦离心里不安，讪笑：“有话等我回来说。”
“刚才你喝的那碗汤，助兴的！”林宝月语气森冷，又从桌帘底下踢出了一个熏香炉。
熏香炉翻倒，里面还燃着的香料散落一地。
“这玩意也是助兴的。”林宝月转身从屏风上扯下披风裹住身子，“秦离，别拿我当傻子！”
一瞬间，秦离吓得亡魂大冒。
这这这……他急得满头大汗，想说话，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当然可以继续胡搅蛮缠，可是，不行就是不行，用虎狼之药也糊弄不了。
“宝月……”
“别叫我！”林宝月声音凄厉，带着满满的怒火，“那天圆房之前如果你承认了，我生气归生气，却不会报复于你，但是你……你……”
用了药与她强行圆房，等于她是真的嫁了两个男人。
二嫁没圆房，三嫁也还算是二嫁，以后的夫君会怜惜她接连遇人不淑。可秦离与她圆了房了！
不是林宝月非要纠结这二嫁和三嫁的区别，而是那些臭男人要在乎！
“你骗我！”林宝月一字一句，眼神凶狠至极，她一步步靠近秦离，忽然从袖子里扯出了一把匕首，对着他的肚子狠狠扎下。
秦离做梦也没想到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大家闺秀居然会突然用利器扎人，一点防备都没有，肚子上痛楚传来，他整张脸白成了霜雪。
“你……你……”
两个字说得含糊不清，因为他喉咙也开始往外冒血沫沫。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狗头叼玫瑰第1章

第2471章
林宝月今日又是准备了饭菜，又是准备助兴之物，还让身边下人去接夫君回来。
除了贴身丫鬟无人知道她的打算，还以为她是想培养夫妻感情。
如今夫妻俩关在屋子里，下人们也不可能没眼色地跑去打扰。
除了门口的小号和小胡，还有腊梅，其余下人都识趣地站到了院子里，离房门足有十几步远。
秦离肚子挨了刀子，动也不敢动，痛得他几欲晕厥，他甚至都不敢大喊，就怕流血太多救不回来。
他站都站不稳，砰一声摔倒在地上。
“小号……”
门外的小号和小胡本就防着出事，眼看他们按照提醒喊了主子，主子却没有立刻出来，就知道出了事。
二人砰砰砰拍门。
后来小号更是直接强行闯入，门一踹开，门板还撞到了林宝月。
两个随从顾不得看林宝月是否受伤，因为他们的主子正躺在地上，手捂着肚子，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不过眨眼间，地上就积了巴掌大的一滩血。
二人都被吓着了，还是小号反应最快，推了一把小胡：“快让人去请大夫。”
小胡慌慌张张去了，跑出门看到院子里一群下人，才想起来可以吩咐别人去请，于是嚷嚷了两声，确定有人去了，这才转身回房，刚好小号扶不起主子，他急忙去帮忙。
小号不是没有力气扶主子，而是一用力，秦离就叫得像杀猪似的，他也不敢乱动。
两人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人给弄到床上。秦离叫得像是待宰的猪，整个人都是僵硬的，完全不动，也不让别人动自己。
林宝月扎的匕首还插在秦离的肚子上，她眼圈血红，麻木地杵在门口，因为完全不管自己被门板撞出来的伤。腊梅过来扶她，她才回过神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这边消息传得很快，大夫还没到，贺氏已到，很快还在府中的主子都纷纷赶了过来。
秦离被挪到了床上，大夫看着那匕首，有点不敢动。
“得把匕首拔出。三爷，您忍着点。”
秦离满脸痛苦，从小到大他虽然被父亲和两个哥哥打压得厉害，却未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
贺氏这时候才发现庶子脸上还有不少伤：“这些怎么回事？”
秦离哪里敢说实话？
他哼哼唧唧，吭吭哧哧。
贺氏扭头看向小号等人，呵斥道：“你们怎么伺候的？”
小号和小胡急忙磕头，说了马车翻倒，主仆三人一起受伤的事。
贺氏不管心里喜不喜欢庶子，面上她都是疼爱儿女的母亲，所有的孩子都是她的子女，不能分亲疏。
亲儿子受伤，当娘的哪有不心疼的？
贺氏厉斥：“下去领板子，赶不好马车，这双手也别要了。”
小胡趴在地上，一句话不敢说。
秦离躺在床上痛的几欲晕厥，嫡母在旁边耍威风，他早就知道母子情深是假，可还是很生气，又很委屈。
别人休妻另娶一点事都没有，到他这儿，又是被鞭子打，又是被匕首扎。
好在没有丢命。
大夫刚才说了，那一刀只偏一分，就会伤着他的要害。
虽然性命无忧，也得卧床休养一段时间。而更让秦离绝望的不是他身上的伤，而是他不行了的事情即将被所有人知道。
林宝月敢把事情闹这么大,这么多人赶来，想瞒也瞒不住了。
果不其然，大夫一边包扎伤，一边欲言又止：“三爷这身子……”
贺氏忙问：“如何？”
“好像损伤严重。”大夫说得隐晦。
他是府医，负责这府上所有主子的病症，偶尔也治一治得主子另眼相待的下人。
如今有个主子病到治不好的地步，大夫在发现此事后当然要第一时间把病情说出来……不然，拖的时间久了，家主兴许会怪他医术不精，以至于主子都成了废人了他还不知情。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若是家主发怒，那他得吃不了兜着走。
秦宗礼赶来了，他是特意来看热闹的。三弟娶妻时，看着三弟妹的嫁妆和府里置办的排场，他酸得像是喝了千斤老陈醋。何况夫妻俩成亲之后父亲时时刻刻都记得提拔三弟，以前那些背地里说三弟闲话的人都闭了嘴。
如今夫妻反目成仇，三弟还被扎了一刀，秦宗礼暗暗掐了自己好几把，才没有笑出声来。此时听到大夫的话，道：“这不是废话吗？匕首都扎到肉里了，这损伤还不重，那要怎样才算重？”
大夫起身一礼：“三爷的身子不知道何时吃了些相克的药，已经……已经精关不振，再不能有子嗣了。”
此言一出，秦离绝望到恨不得立刻死过去。
他真的是肠子都悔青了。
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他绝对不干休妻另娶的傻事。
不休妻，不会得这种毛病，虽然会被人看不起……可他的这个病传出去后，旁人会更看不起他。
明明他折腾这些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结果越是折腾，处境越差。
秦宗礼兄弟俩完全不知道三弟何时添了这个毛病，包括贺氏等人也不知，虽然有听说过秦离成亲前后总往外跑，都以为他是好不容易娶了个长脸的媳妇故意跑出去炫耀。
毕竟，身为首富林家的女婿，以前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如今都得对他客客气气，这时候宴请友人，只会受人追捧羡慕，能让他扬眉吐气。
贺氏质问：　“啊？怎么回事？为何会有这种病症？”
大夫不好说，瞄了一眼秦离。
秦离强调：“儿子是被人给算计了。”
大夫这才接话：“应该是被人下了虎狼之药伤了身子。”
“能治好吗？”秦宗礼忙问，不是担心弟弟，而是想明白了弟媳妇为何会拿刀扎人。
人到中年了还跑回来改嫁，一是怕孤单，二来，肯定也是不想守活寡。
结果却嫁了个废物，搁谁不生气？
大夫摇头：“得慢慢调理。”
秦宗礼见大夫只说调理，没说要调理多久，而且神情很慎重，心下一笑，面上一脸沉痛：“三弟，你糊涂啊！怎么能因为床上那点事而损伤身子呢？如果被爹知道，不知道会担忧……”
他分明就是在说风凉话。
秦离最了解亲爹。
亲爹身为家主，平时事务繁忙，除了管长子，其他的子女都入不得他的眼。尤其是秦离……秦离是庶出，家主压根不在意他。往常就觉得他这个儿子可有可无，如今他成了废人，不光自己丢脸，还帮秦府丢脸，父亲不会担忧他，说不定会更厌恶他。
贺氏看了一眼冷着脸的林宝月：“林氏，无论发生何事，你都不该拿刀伤人！”
林宝月也不可能把夫妻之间的那点事拿出来说，什么她急着圆房，秦离为了证明自己吃虎狼之药彻底毁了身子这种事，她哪里说得出口？
她动了动唇，咬牙道：“这个混账骗我，他骗得我很惨！我是想杀了他的。”
她声音凄厉，神情癫狂，跟疯了似的。
林宝月其实是故意的。
这日子她一天也不想过，跟个废人过下半辈子有个什么劲？
虽然她确实很想捅死秦离这个骗子，但也不愿意为了这种畜生搭上自己的下半辈子。所以她避开了要害……至于一个大家闺秀为何会知道要害之处？是之前的夫君教她的。
前头的男人是个小县官，之前也遇上过人命案子，林宝月在那小地方住得憋屈，又和当地的妇人们说不到一起，夫妻情浓之际，男人去外头查案，她也会随行，才有机会记住了那个看似扎到要害实则能够避开要害的位置。
旁人不知道林宝玉心中所想，看到她这样，其余的几位夫人都往后退了几步，离她更远了几分。
贺氏没动，但是她身边的丫鬟主动挡在了主子前面。
“林氏，你不要发疯！一生气就杀人，林家的长辈就是这么教你的？”
林宝月都不打算留在秦家过日子了，当然不用再敬着贺氏，狠狠瞪了回去：“他是个废人！一个连同房都不能的男人娶什么妻？你们秦家上下都是骗子，我爹娘没有教过我生气了拿刀扎人，而是我被你们这一群人给气疯了，被你们给逼疯了！”
她一边说话，双手还在比划，又一步步靠近贺氏。
贺氏原本岿然不动，看到疯子离自己越来越近，也吓得后退了两步。
“你们写和离书，这日子我不过了。”林宝月上来就说秦离是个废人，直接抹除了两人之前圆房的事，这也是为她自己考虑。
没有圆过房，三嫁会变成二嫁。
至于秦离会不会出去乱说……他长了嘴，她也长了嘴的。
只有秦离敢说，她就说秦离是欺骗她不成后故意给她泼脏水。
若有下人佐证，那秦家的下人也是听从了秦离的意思胡说八道，只为了污蔑她名声。
秦离听见林宝月要和离，猛然扭头，看向屏风外的人。
林宝月去意已决，吼完这话后，立刻让人收拾嫁妆。不管几嫁，离开秦家，她照样嫁得出去。
秦离顿时就慌了：“夫人，不……”
“你个废物，别这么喊我。”林宝月疯疯癫癫，“再乱喊，我拔了你的舌头！把我逼急了，就没有我不敢干的事！”
语罢，扬长而去。
秦离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浑身从里到外凉飕飕，像是被扒光了丢在人堆里似的，又是羞愧，又是愤恨，又是恼怒，又是怨毒。
他付出了那么多，现在鸡飞蛋打，什么都没能留住。
*
楚云梨在得知秦见山要被秦离送去做娈童后，就想找机会抽他一顿，然后就得知秦离受伤了，被林宝月一刀扎在肚子上，差点给他扎死。
活该！
秦离这一受伤，把儿子当礼物送出去的事情只能暂缓。
楚云梨每天都能收到秦见山送来的信，他想娘了，要见娘，还问娘是不是不要他了。
那信纸都有被泪水染过的痕迹。
楚云梨忙过一茬，在十天后跟他约了见面的时间。
到了日子，楚云梨一身女装，外罩一件披风，去了城里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里。
茶楼的雅间之中，秦见山早已等着了，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楚云梨即将要推门时，忽然察觉到左右两边的雅间里呼吸声不对。
小小的雅间之中，每个房间至少有十来个人。
楚云梨转身退走，在两个雅间开门时，她已经站在了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
那群秦家的下人一拥而上，楚云梨坐上了窗户，潇洒地从窗户跳了下去，在地上打了个滚，立刻上了路旁的马车。
有马车过来想要堵路，楚云梨狠狠一鞭抽在马背上，马儿狂奔，直接把过来堵她的马车给撞得转了个圈。
马车扬长而去，堵车的三个车夫傻眼了，楼上的二十个护卫也趴在走廊尽头小小的窗户旁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楚云梨将马车驾到了三条街外，刚才那些人还追了她一段，被她甩开了。听着身后动静越来越大，那些人又要追来，楚云梨直接驾着马车躲进了旁边的巷子里，然后她拎了个包袱，跳进了旁边无人的院落，一刻钟后，追上来的众人将马车搜寻了一个遍，准备敲开附近的人家寻人时，从其中一个门里走出来了一个看着就斯文的年轻后生。
后生还好奇问：“你们在这里找什么？这里是死巷子，总共也才住了几户人家，好些人家都无人。巷子里倒是有不少狗屎，你们来找屎的？”
大户人家的下人在扶你抬不起头，对着主子要恭恭敬敬，但对着外人那是趾高气昂，护卫当场就骂呵斥：“你说什么？”
后生一溜烟跑了。
这个后生就是楚云梨，她去了其中一间客栈，换成了林东家，然后回到了自己的铺子。
她不知道是秦见山的行踪被人给盯上了，还是从头到尾都是他的算计。
稍晚一些的时候，银楼又收到了楚云梨的信，这一回是秦见青约她见面。
楚云梨还是第一回 见他时的那个翩翩公子赴约，这一回没有发现不该出现的人，雅间之中，也只有秦见青一人。
母女相见，秦见青没有了第一回 看到母亲的欢喜，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歉疚。
“娘，您没事吧？”
楚云梨摇头。
“三弟他……他年纪小……”秦见青想要替弟弟道歉，可如果不是母亲机灵，昨天就被抓住了。
楚云梨了然，看来是那孩子选择了帮亲爹算计亲娘。
“母子之情也需要缘分，你不用自责。以后你照顾好你姐姐就行。”
秦见青慎重地答应了下来：“弟弟年纪小，容易被人忽悠。他肯定不会真的害您。”
“但是他拎不清。”楚云梨质问：“昨天跟他一起出现的那些护卫和车夫是谁的人手？”
“是爹的。”秦见青低下头，“姓林的那个女人嫁过来以后发现……咳咳……总之她后悔了，十天前已经带着嫁妆与和离书离开了秦府。所以你爹又想来找我和好？”
秦见青沉默：“儿子不知。”
楚云梨扬眉：“如果你爹让你帮着我们和好，你怎么办？”
秦见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以母亲的处境，当然是回到秦府最好。
可……今日父亲还要再续前缘选择了毒害母亲，他日又看上了另一个女人，母亲怎么办？
母亲能够躲得过第一回 ，可没有好运气躲过二回三回。
“您怎么选，儿子都赞同。”
楚云梨一字一句道：“秦离是我杀身仇人，我不会原谅他。更不会与他再做夫妻。”
秦见青面色微微一变，低下头道：“儿子明白了。”
*
秦离受伤后，帮他换药的是小胡和小号。
除了这两人，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碰自己的伤口。
受伤的好处大概就是他确定了之前那些经常出现的信不是有鬼，而是有人在做鬼。自从他受伤，信件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只是，坏处更多。
林宝月走了，最近外头都在疯传林宝月被人欺骗，她四处找安慰……曾经那些围在她身边的苍蝇，之前看都不看，但从秦家离开后，今天跟这个出游，明天和那个喝茶，后天又一起去赏花。
秦离成了卑鄙小人，包括秦家的名声也受了影响。
于是，下人们更看不上秦离了。
秦家主对儿子的伤不闻不问，上行下效，秦离的那些哥哥和叔叔也不管他死活。就连下人们也多有怠慢，大厨房那边不肯帮他准备热水和热饭。
好在秦离手头的银子多，置办了小厨房，一切都从小厨房里取。
不光秦离被人看不上，就连他身边的下人，走出去也要看人脸色。
大夫每天过来一趟看看伤口。
十来天过去，原本伤口该结痂了，可是伤口还是鲜红一片，伤口周围又红又肿，不见有长拢的迹象。
秦离躺床上养伤，不敢多动，以为自己会越来越好，结果却是伤口越来越痛。
“大夫，怎会如此？”
大夫上哪知道去？
大夫一头雾水，亲自给洗了伤口换药包扎，又问边上的小胡和小号：“你们换药时确定用的是我给的药？”
小胡和小号轮流伺候主子，每个人守六个时辰。但每天大夫来时，俩人都必须在。
听到大夫问话，二人忙点头。
他们可不敢换主子的药。
秦离眼看大夫也弄不明白，心里越来越沉。原以为丢尽脸面，以后抬不起头，做人就已经够让人绝望。更让人绝望的是他伤口不结痂……再这么下去，可能会死。
真的是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大夫迟疑了下：“刚受伤那会儿，小人有仔细看过伤口，应该没有中毒。可这么久都不见伤口长好，明显是用了一些能让肉腐烂的药物。”
秦离闭了闭眼，狠狠一拳捶在被子上：“林！宝！月！你个毒妇！”
此时他心里再也不觉得那个人美好的如同天上仙女,只觉得她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狠辣，还要丑陋。
也就是人不在跟前，否则，他绝对要捅回来！
秦离愤恨之中，又被大夫拿着白布将伤口擦了一遍，仔仔细细，从里到外，那个窟窿原先只有一根手指头那么大，治了十来天，伤口能塞下两根手指，还能保证手指不碰到周边的肉，完完全全成了一个大洞。
更糟的是，他还发起了高热。
恍恍惚惚间，他梦到了林初月，看到她一个人躺在两人住了近二十载的小院子里，整个人苍白又消瘦，瘦得眼睛很大，她眼神暗淡无光，看着窗外的梨树发呆。
秦离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浑身是汗，伤口还剧痛难忍。
他确定自己在做噩梦。
因为他从来没有看见过林初月那种绝望又悲凉的眼神。
“来人！”
小号飞快进了门：“主子，要喝水吗？”
秦离侧头看他：“见山确实看到了他娘，对吗？”
小号低下头：“三公子是这么说的，还保证说不会认错亲娘。”
秦离吐了口气，他一直以为林初月已死，直到发现了老三去银楼。所以才有了后来母子相见，他提前派人蹲守的事。
当他听小胡说，林初月看到秦府的下人后选择从二楼跳下去时，便清晰的认识到了她对自己的怨恨。
或者说，惧怕！
她不想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请安的声音，秦家主到了。
秦离心头纷乱的思绪一扫而空，又惊又喜的看向门口：“父亲？”
秦家主脸色难看：“林氏还在人世？”
这府里发生的事，就没有秦家主不知道的。
秦离低下头：“好像是。”
“蠢货！”秦家主自从没了林首富这门姻亲，对这个儿子就失望透顶，再也不想管他死活。
反正，小儿子活着，府里不差他一碗饭。如果这一次没能扛过去死了，府里也办得起白事。
“斩草不除根，这点事都办不好。优柔寡断，手段不凌厉，你个废物！难怪首富林家抛弃你这个女婿时一点迟疑都没有，换了是我，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你这种糊涂虫！”
秦家主不喜欢儿子，但他是个体面的家主，面上对儿子一向都挺严厉，也很少这么气急败坏地骂人。
“爹，儿子知错，求您责罚。”
秦家主恨铁不成钢：“人都娶进门来了，你还能把这门婚事给闹黄……”
秦离伸手去抓父亲袖子，哀求道：“爹，不要害儿子，儿子根本就没有用过那些药。这么多年，儿子身边只有姓林的一个女人，从不在花楼里乱来，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哪里用得着那些药？”
恰在此时，秦见礼一步踏入：“三弟这话说得，好像有人害你似的。”
作者有话说：
剩的明天补狗头叼玫瑰第1章

第2472章
秦离闭了嘴。
他求了这么久的医，想方设法调理身体，后来又到处寻虎狼之药，期间还要忙活婚事，倒是也抽空查过幕后主使，费了不少功夫和人力，别说查出凶手是谁，就连自己是怎么中招的都还不知道。
秦离心里一直怀疑自己的两个兄长。
虽是亲兄弟，两个哥哥却恨不能把他踩到烂泥里，一辈子都不让他爬出来。
眼瞅着他要翻身了，出手毁了他的身子，直接釜底抽薪，让他沦为全城人的笑柄，还因此被父亲厌恶……这绝对是两个兄长干得出来的事。
如今秦离已成了废人，还丢了首富女婿的身份，也丢了秦府颜面……他不觉得父亲会为自己讨公道。父亲更不可能为了他一个废人而教训其余两个儿子。
因此，多说无益。
他敢指控兄长害自己，这个面上光风霁月的大哥绝对会倒打一耙。
秦家主训斥：“赶紧把那个女人找出来，斩草要除根，小心她哪天反咬你一口。老三，父子一场，为父再提醒你一次，不要低估了女人。”
他事务繁忙，是觉得有必要来这一趟才抽空过来，话说完了，便想回去忙正事，临走前嘱咐：“城里人都在看你笑话，你最好是别出门，老实点！寻医问药时别太张扬，丢人！”
最后那两个字，不见半分慈爱，只有满满的厌恶。
秦离一直都很希望被父亲认同，想要得到父亲的夸赞，听到这话，身子一僵。
秦家主走了几步，见大儿子没有跟上来，催促道：“你很闲？”
秦宗礼叹口气：“儿子想跟三弟谈一谈，开解一下他，年纪轻轻的别想不开，真要是寻了死，咱们秦府……”
“呵！他会舍得死？”秦家主冷笑着离去。
秦离被伤得体无完肤，无论是父亲的态度，还是父亲不想要兄长留在这里……那句“你很闲”，真的很伤人。
难道大哥关心他这个弟弟都是错的？
可见在父亲心里，他这个废人已不配再占用家里几位主子的时间了，与他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精力。
“三弟，你可真能折腾。”秦宗礼似笑非笑，“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把自己折腾成废人。我要是你，直接买点盐跑到深山老林里躲着，这辈子都不出来见人。身为男人，却变成了太监……要不要我花点银子给你打点，把你送到宫里去？说不定你的前程在宫里呢，去了那地方，你才好大展拳脚……哈哈哈哈……”
秦离羞愤欲死，又恼又恨。
肚子上疼痛越来越剧烈，他受不住，眼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城里新开了一家明和堂，里面有药柜，但药柜只占了一半地方，剩下的一半卖各种药丸子，壮阳的，补气血的，治咳嗽的，壮体的样样都有。
据说里面的药丸子除了价钱贵，没有其他缺点。尤其是壮阳和助兴的丸子，效果立竿见影，用过的都说好。
秦离最近能信任的人越来越少了，好多他要用的东西都让小号和小胡亲手去买。
也不怪他如此小心，自从府里因他丢了颜面，下人都看不起他，还敢在伺候他的时候故意在门口冷嘲热讽……下人自己自然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说到底，是两个兄长不想让他好过。
他毫不怀疑，只要能给他添堵的事，两个兄长都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去做。
听小号说明和堂里有一种让能让伤口尽快愈合的药丸，需要三十两一颗，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价钱称得上是倾家荡产，但于秦离却不算贵。
他立刻让人去买了药，吃下药丸，伤口第二天就有了结痂的迹象。
这药是真的好！
秦离大喜过望，又让小号去买壮阳的药丸，他想试试能不能治好隐疾。
药丸买来，有一点点作用。
但这也比之前那些苦药汤子好得多……之前大夫给他配药调理，一碗一碗的药汤子灌下去，那处跟死了似的。
这一点点反应也让秦离欣喜若狂，他让小号再去买个十粒回来。
小号一脸为难：“明和堂生意太好，每次只能买到一粒药丸，怕有人买多了以后拿去高价卖……”
“那你就出更多的价钱，必要时可以表明身份，爷难道是缺那点差价的人？”
秦离一想到自己的隐疾能治好，什么都顾不得了，完全将父亲吩咐说不让他太张扬的话抛到了脑后。
如果能把病治好，之前的那些坏名声瞬间能消失大半，张扬了父亲也不会怪他，到时，他也不用再躲躲藏藏不好意思见人。
小号欲言又止，劝不动主子，只好再去试一试。
回来后，多拿到了两粒药丸。
“小人已经尽力了。”
秦离吩咐：“明天再去买，能买多少就买多少，银子不是问题。”
小号答应了下来，又做出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秦离觉得自己身边这两个人可用，之前三人被鞭子抽了一轮，借口说是马车翻倒了摔伤。父亲来质问，这两人都没说漏嘴，真的很难得。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小号跑去关上门，屋中只有主仆二人，他跪在床前，小声道：“此事……小人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来听听。”秦离一想到自己的隐疾有得治，腹部的伤口也能结痂，心情就特别好。
“那明和堂除了卖各种药丸，还卖一些……”小号声音更低，“说是无色无味，能让人不知不觉间中招，渐渐让人虚弱却不被人发觉的药。”
秦离并不觉得奇怪，城里所有的医馆都在卖类似的药，只不过是药效和价钱的区别。
他心中一动，看向小号：“你是去买补身药丸的，怎么会知道这些？难道他们知道你的身份，故意透露给你？”
别是有人想利用他伤害两个哥哥，以此来动摇秦府的根基。
秦离毫不怀疑，但凡他敢对两个哥哥动手，父亲不知道变罢，若是知道，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清理门户。
他不想死！
更不想被亲爹害死！
小号忙摇头：“不是，小人要多买药，只好去找管事，便跑到后面院子里磨蹭了一会儿，刚好撞见有个人乔装打扮去买那种药。”
秦离深吸一口气：“此事别到处乱说。”
小号闭了嘴，好半晌才道：“您无害人心，就怕别人知道明和堂有药后对您下手……小人在旁边听着不明觉厉，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小号的这番话说到了秦离的心坎上，他并非不心动，只不过有所顾虑而已，咬了咬牙道：“明天你去买药时，记得买点回来。”
两日后，秦二爷倒下了，说是用多了虎狼之药，正在那什么的时候和自己的丫鬟连在了一起，怎么都分不开，只好找了府里的大夫。
大夫去看过，针灸后倒是分开了二人，可……秦二爷那处损伤严重，雄风再也振作不起来。
秦离得知此事，很是欢喜，外头那些关于他不行的传言沸沸扬扬，其实就是二哥让人传的。
如今二哥自己都不行了，看他还怎么幸灾乐祸！
*
明和堂的幕后东家是楚云梨，也就是城里那个新来的林东家。楚云梨从未掩饰过林东家是曾经秦三夫人亲姐姐的事实。
只说是自己来得太迟，没能见上妹妹最后一面，好多人都替这对兄妹惋惜。
这一日，乡下的林树来了。
兄弟两个带着妻儿，一群人找来的。
到了楚云梨脂粉铺子门口，非要见东家，底下的人不通禀，他们便坐在门口不走。
这有点影响铺子里的生意，楚云梨让人将他们请了进来。
楚云梨诈死后，再没有见过林家人。
实则林家人也不太清楚林初月好好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只是隐约知道不能深查，自从妹妹不在，家里的豆腐坊都受了影响，生意大大不如从前。
“林东家……”
林树搓着手，很是紧张，“听说您是我妹妹的亲姐姐？”
楚云梨嗯了一声：“你们有何事？”
林初月印象中，这些兄弟很不错，但凡她有所求，他们都会尽力相助。
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果这些人是凑上来套近乎，想要她帮忙扶持，那也不让人意外。
林树胆子最大，挡在一家人面前：“林东家，我们来此，是想知道我妹妹她……她到底是真的自己想不开，还是被人给害了。”
林初月是落入湖中生死不明。
乍一看，是自己想不开跳了湖。
反正秦家人是这么说的。
说她疯了，疯疯癫癫分不清真实和梦境，便跳了湖。
楚云梨认真问：“如果被人害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林家兄弟脸色都变了，其他人是头都不敢抬。
林树苦笑：“我们想要一个真相。”
村里小小的林家，所有的家财加起来不过几百两，秦家于他们而言就如庞然大物，那都不是鸡蛋碰石头，而是一根毛和一头牛的区别。
“被害死了。”楚云梨直言，“秦离想要再娶，嫌弃她碍事。不过，秦离也没讨着好，已变成了废物，如今肚子上有伤，名声尽毁，也抬不起头来做人连大门都不敢出。”
林树吐了口气，身子更加佝偻了几分，对着楚云梨深深鞠躬：“多谢林东家。”
楚云梨伸手虚扶：“不必如此，秦离倒霉，那是他自己遭了报应，可没谁害他。你们……若是愿意，可买一些脂粉到隔壁县城去卖，我知道你们对初月很好，就当是我替她偿还了这份兄妹情分。”
“不不不，我们家做豆腐就很赚钱，足以让全家衣食无忧。”林树再次一礼，然后带着全家离去。
到了门外，他儿子忍不住问：“爹，听说林东家的脂粉在这城里供不应求，咱们去隔壁县，肯定能……”
“非亲非故的，人家凭什么帮你？”林树呵斥，“你姑姑前半生高嫁，已经为我们谋了许多好处。当初爹娘养她，没想过要她回报。现在她人都不在了，我们也不该继续占她的便宜。凭着你姑姑留下的余荫，你们这一辈都吃喝不愁，你要做的，就是给儿孙攒一些家业。听见了没有？”
最后一句，问的是所有的儿子和侄子。
众人点头，上了马车回村。
林家的马车在回村路上遇到了劫匪，一家子受伤惨重，好在没有闹出人命。
马车和马儿包括他们身上带的金银全部被人劫走，乍一看，似乎是巧合。
楚云梨当天就得到了消息，立刻去查。
那一群劫匪盘踞在郊外百多里外的小刀山，时只打劫过往的行商，这一回却对着林家人下手……怎么看都挺蹊跷。

第2473章
而楚云梨再一次收到了林家主的邀约。
她懒得赴约，当场就把那张帖子从楼上的窗户扔了下去。
下人觉得不妥当，跑去把帖子捡了回来。因为捡的动作够快，倒是无人发现此事。
不过，楚云梨没有去赴约，林家主好不容易抽出空来等人，时辰都过了还不见人影，下人在酒楼外守着，连马车都没看见。林家主顿时气急败坏，一怒之下，撵到了铺子里来。
彼时楚云梨正在窗外歇眼睛，看到被下人接进门来的林家主，顿时就笑了。
“一早喜鹊喳喳叫，原来是贵客到。不过那喜鹊怎么看都挺像是乌鸦，当时还觉得奇怪。”楚云梨面露讥讽，“现在我明白了。”
林家主不愿意和她打嘴仗，直言：“本家主警告过你，偏不听是吧？”
楚云梨扬眉：“怎么了呢？”
林家主上一次跟她谈过后，明里暗里没少针对她的生意，更是开了个脂粉铺子与书肆，还都选在楚云梨铺子的附近，打擂台的姿态太明显，瞎子都看得出来林家在针对她。
楚云梨岿然不动，她手头货物的名声传开后，越来越多的外地客商前来定货，虽然受到了一点影响，但影响不大，这个月比上个月收到的货款还多了千两。
她想要敛财，速度很快。
银子花得也快，楚云梨特别舍得花钱，眼瞅着天越来越冷，她还买了棉被去那些贫穷的村子里发……直接发，每家一床，遇上特别贫困的人家，比如家里没有壮劳力，只剩老弱妇孺的，她还会发两床被。且让管事将那种饭都吃不上的人家记录在册，回头又买了粮食和油盐酱醋送上门去。
做生意以利当先，城里这些东家，找不出任何一个像她这么大方的。
楚云梨还在自己的铺子门口熬了姜汤，明和堂那边也熬，只要不嫌苦，路过的百姓都可以去喝，就当是喝热汤暖暖身子。
因此，楚云梨敛财很快，却并不会被人骂，还被人夸成了大善人。
寡妇做生意，闲言碎语很多，百姓却却不在意……别说林东家没有和那些男人不清不楚，就算真的有，那又如何呢？
那些遵循三从四德饱读师徒的大家闺秀，可没谁站出来管百姓的死活。
“本家主让你别顶着秦家三夫人的名声行事，你竟然还和她娘家人来往，我看你是在找死……”
楚云梨一抬手，手中的茶杯飞出，直接砸到了林家主的身上：“哎呦，我手滑了，你刚才在说什么？”
茶水滚烫，不至于把人烫伤，但林家主还是吓了一跳。
楚云梨在林家主杀人一般的目光中，拿着帕子含笑上前，想要帮忙擦水又止住了动作：“男女有别，林家主自己收拾一下，实在对不住哈……我这个人做事毛毛躁躁，考虑不够长远，林家主别跟我一般见识。若非要计较，那……我也略有一些物证。”
林家主带进来的随从急忙帮主子擦身上的热水，他满眼嫌弃，听出来了面前女子话中的威胁之意后，猛然抬头。
林家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又是有名的府城首富，平时行事自然是不够低调，林家主年轻时被长辈历练那会儿，就干了一些不大厚道的事。那时他做事不够圆滑周全，还是长辈帮着扫了尾。
他这些年一路走来，特别顺利，但也面临着后继无人的窘境。儿子不够聪明，只能守成，林家主便想着自己再努力一把，将林家往上托举，如此，儿子再败家，到孙子手里，林家应该还能剩下不少。
人的欲望与穷无尽，林家是首富，他却还想要更多，也想将这份财富往下传，最好是子子孙孙都花用不尽，永远做人上人。
“什么物证？”
楚云梨乐了：“我当然不会给你，若你真的想看，回头我交到了衙门，你自己去衙门瞧。”
林家主眯起眼：“关于谁的？”
“都说打蛇要打七寸。”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来人，送客！”
林家主自觉胆战心惊，他活了半辈子，生下了四个儿子，二三四一个比一个不成器，只有老大稍微老实点。但是老大也有毛病，喜欢看女人被人强迫受虐，还得弄出血才满意。
林家最不缺的就是丫鬟，这点癖好不算什么。林家主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改不了他这毛病。
他能做的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帮儿子善后。
大抵是在大儿子身上付出了太多，他也不愿意再转而培养其他儿子。每个人都会得寸进尺，大儿子发现了他的纵容后，这两年愈发荒唐，几乎每个月都会弄出人命。
林家主打算过来撂下狠话就走，此时却一步也挪不动了：“林家主，有话好好说。”
楚云梨率先出门：“刘家夫人约我逛街，时辰就要到了，林家主随意。”
“你站住，把话说清楚。”林家主语气严厉，见主仆几人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厉声道：“林氏，你敢动我儿子，我与你不死不休！”
楚云梨自从开始做生意，从来都与人为善，林家主是自己凑上来要为难她。
“不死不休？好！”
她抬步就走。
林家主有些不安，但身为家主的傲气让他放不下身段去追人。何况这个人一直想帮的是他庶妹……那是个见不得人的外室女，根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这女人和外室女亲近，能是什么好东西？
*
就在当日傍晚，有苦主的家眷拿了状纸到衙门面前跪求。
苦主足足有十几人，全都是家中女儿被人虐死，林家有上门赔偿，但都是强行赔偿，而且赔偿的银子就几两，各种威胁他们在谅解的文书上按手印。
“我们没想谅解，是不得不谅解啊！”
“求大人明察。”
“像林家大爷这种畜生，如果继续放他在外，还不知道有多少女子要遭殃。”
……
民不举官不究。
有百姓告出了人命，大人自然要彻查，于是当天午后，还在花楼里喝酒的林少东家被带去了衙门。
林家主一整个下午眼皮都在跳，得知此事，心中恨极怒极，隐隐也有点后悔。
原先那些苦主一直都很老实，如今突然合起伙来告状，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而这个幕后主使，除了姓林的女人，不做他想。
她怎么敢？
早知道那个姓林的女人这么厉害，不该招惹她的。
林家主不许人查关于林初月的事，就是害怕查出来林初月与林府的关系。原以为一个外地来的小寡妇，根基也不稳，随便威胁几句就只能乖乖听话闭嘴。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竟然是个硬茬子。
后悔也迟了。
如今能做的就是让那些苦主撤状纸。
只要苦主不告状，衙门那边再打点一番，此事应该能过去。
原以为找到那些苦主应该不难，有些是城里人，有一多半是周边村子里来的庄稼汉，林家主让人去城里的客栈酒楼里找人，寻了一圈，一个人都没找到。
林家主听下人说找不到那些人的住处，猛然又想起来了姓林的女人对外的名声。
她是个大善人！
有些人的善良是装出来的，那个女人装了这么久，如今把那些苦主藏起来，也不让人奇怪。
兜兜转转一圈，还是得回去求她。
林家主年纪越长，过得越顺，成为首富后，除了见到官家，很少有人能让他低头。他愿意谦虚待人，就已经是给人面子了。
为了儿子，为了林府家业，林家主豁出去了。
林初月与秦离住了多年的小院子外，楚云梨马车还没到门口，就看到了林家主那华美的车架。
“哟，今儿忒倒霉了，一天就看见了这倒胃口的人两回。”楚云梨掀开帘子，“林家主不愧是首富，手段就是厉害，眼看抢不了我的生意，这是在试图把我恶心死吗？”
林家主一脸严肃，对着楚云梨郑重一礼：“林东家，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你商量，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
“不能。”楚云梨一口回绝，“男女有别，我如今寡居着，与你见多了面，影响的是我名声。你不要脸，我名声可半分都毁损不得！”
“你……”林家主看向小院，“我妹妹在这院子里住了多年，之前这院子落到中人手里，原本想压一压价买下来的，也算是个念想。没想到慢了一步……”
他一脸的怅然，语气里带着不少惋惜之意。
林初月是他的庶妹，这是他早就查清楚了的事，其中不可能有意外。面前这个女人自称是她的姐姐……绝对不是亲姐妹，但应该有几分姐妹情。
生意人嘛，最擅长直击人心，送礼也好，谈生意也罢，都是千金难买心头好，手头若握有对方很想要的东西，那就绝对有得赚。
刚才他在来时想了一路林氏想要的东西，如今已有了眉目：“咱们谈一谈，你不会后悔。”
他认为，如果以林初月认祖归宗，落名于林府族谱上来换，这女人应该会答应。
毕竟，林初月已死，能给的只有名分。
楚云梨双手环胸：“不用谈，不管你给什么，我都不会把那些苦主交给你。他们已经很可怜了……林家主，你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一出了人命就让你身边的管事去谈，你松口让管事给那些苦主多少银子来着？”
闻言，林家主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他这几年自德又自傲，身边的管事都是用了多年的，犯了错闹到他面前也是小惩大戒。
他当然知道那些管事不够尽心，可主仆多年，如今他风光无限，又怎么舍得重罚微末时一起走过来的管事？
“怎么了？我许诺的是五十两到八十两，管事去赔偿，药房那边支走的银子也至少五十两起。”
买个丫鬟才几两而已，赔偿大几十两，林家主觉得够了，只要不是特别胡搅蛮缠的人家，应该都能压下去。
楚云梨呵呵：“你要不要去问一下那些苦主他们拿到了几两银子？最多的也才八两，爱要不要！”
林家主心头一惊，脱口道：“不可能！”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更虚了，因为他明白这事很可能发生，管事跟了他多年，干出些欺上瞒下的事也正常。
他知道负责帮儿子善后的那个管事会中饱私囊，但没想到会饱了这么多。
楚云梨似笑非笑：“可不可能的，过两天大人肯定会传唤你到公堂上去问话，你若是有这么多年来的账册，兴许还能狡辩一二，若是没有……呵呵！”
林家主咬牙强调：“管事都有拿到他们摁下的文书。”
楚云梨嘲讽道：“废话，你不知道自己养了多少护卫吗？难道那些管事去赔偿，都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好几个苦主都说了，管是带着护卫进门，就跟上门讨债似的，直接踹门而入，气焰嚣张至极。把银子往桌上一放，文书就掏了出来。
要么放弃追究，老老实实在文书上按手印，要么就全家都死……还不是一起死，而是一个一个去死。
穷人哪敢与富人相斗？
为了及时止损，为了不往里搭更多的人命，只能咬牙接了银子……其中有两户人家，那银子直到现在也没花，甚至都没有挪用过，放家里的银角子，还是当初管事给的那几个。
楚云梨找上门去，保证会让他们冤屈得诉，都没有写文书，只凭这几句话，有些人就愿意到衙门跟前跪着递状纸……曾经没递，是不敢，有些人活了半辈子，连衙门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地方都找不着，让人怎么告？
林家主神情又狼狈又愤怒：“发生这种事，我也不想，且我真的赔了足够的银子，还让管事替我表达歉意！是管事……”
楚云梨挥了挥手：“这些话，你留着去公堂上跟大人说吧！”
林家主心下格外愤怒，回府后就想让人将办此事的管事给杖毙，都把人押了摁到地上了，又被另一个管事给劝住。
此时负责赔偿的管事死了，更显得林家主心虚……这是想让下人去背黑锅！
林家主心中火烧火燎的，方才也让人去寻了这么多年府里开支的账册，赔偿的管事每次出门去讨要谅解的文书，都会取走八十两银子，剩下的再还回来，这笔银子是从府中外账里出的。
府里分内外账，内账管府中众人的吃喝拉撒。外账是府里众人出门支取的银子。
只要证明他给了足够的赔偿，那他们父子在害死人命这件事情上的罪名就会减轻许多……至少，他们知道错了，也诚心诚意赔了！
至于苦主没拿到那么多银子，那纯粹是他们所有人都被管事给欺骗了。这时候就该治管事的罪！
府里近二十年的账册都专门用一个库房装着，林家主以为找账册就是一句话的事，结果，半个时辰过去，去找账册的管事匆匆赶回，额头上都是冷汗，进门就跪：“主子，账册没了。”
林家主眼前一黑，伸手扶住了桌子才稳住身子：“什么叫账册没了？不是前天才送了上个月的账册进库房么？”
“前天小人去送账册，没有发现不对，今儿再去，足足少了三箱，囊括了近五年的外账……近五年的，全部找不着了。”
管事说完，再不敢看主子的脸色，深深趴伏在地。
林家主脸色难看至极，没法证明府里支取了这笔银子，此时再说是管事中饱私囊，大人也不会信！即便是管事愿意承认自己中饱私囊，还记得昧了多少银子，拿不出账册，大人也会认为是管事忠心为主，拼死帮他们父子两人背黑锅。
*
另一边，楚云梨收到了三箱账本。
这种东西就不该留，楚云梨让人送了一个大大的火盆，关起门来将所有的账本都烧成了灰烬，箱子也被砸成碎木块，当天晚上烧了个精光。
她讨厌极了这种下人犯杀罪，主子却只是御下不严的律法。但凡犯了事，往下人身上一推，就能逃脱死罪。
虽说林家父子这件事情确实是管事办事不力……可林少东家害死了人命是事实。
有钱就可以随意杀人？
他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
烧的书太多，楚云梨打开门时，房顶都黑了，整个屋子一股烟味。
她烧书的期间里，丫鬟们一直守在门口，时不时就喊她一声，就怕不是在烧册子，而是房子烧了起来。
楚云梨一出门，丫鬟们立刻上下打量她，有两个机灵的已经进屋去收拾了。
两日后，大人升堂审理此案，光是良家女子就死了八位，这还不算被害死的丫鬟……丫鬟只会更多。
看起来风光霁月的林少东家，背地里居然这般阴狠，简直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林家主想过伪造册子，可是衙门里的大人和师爷眼神很利，是不是伪造，几乎都看得出来。
即便要违造，也得先把衙门里的路打通。
可惜，只是在那些苦主上门告状时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事情闹得很大，大人压不下来，也不会压。
林少东家杀人，最早要追寻到十年前，而衙门里的这位大人去年才上任，也就是说那是上一任官员在任时出的恶事，他若是能将凶手捉拿归案，将案情大白于天下，几十条人命的案子，能稳稳送他高升两级。
林家主仓促间伪造了几本册子送上，一眼就被看出是假的，而且册子上写的开支和他们府里几位公子的花销明显对不上，不存在抄录的可能。
如今林家主又多了一样罪名，除了包庇儿子，还多了蒙蔽官员的罪，就在审案的当天，父子二人就被押入了大牢。
堂堂首富，在那个陈旧的衙门面前，毫无半分还手之力，说抓就抓，说关就关，大人毫不徇私，除了林家人之外，其余的百姓们纷纷叫好。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有楚云梨在其中掺和，旁人只以为她一个大善人是主动帮那些苦主讨公道，完全不知道她和林家的恩怨。
包括秦家也不知她为何要针对林家主。
林宝月的婚事还没定下来，愿意娶她的人多，但她拿不定主意，一连嫁了两回，她万分不愿意再嫁第四回 了，所以这第三次嫁人，必须要格外慎重。
挑挑选选的，总觉得都各有各的缺点，选不出特别满意的。她还在那儿姿态高傲的等着别人讨好，一转头，侄子就出了事。
林府是首富，在这城里有头有脸衙门那边的官员也会给他们家几分面子。林宝月知道侄子被抓，却没放在心上，就连审案子的当天她都没出面，只以为小事一桩。
一转头，连大哥都被抓了。
堂堂家主被抓入大牢，而且这罪名差不多已板上钉钉，影响太过恶劣，好多和林家做生意的客商都收了手，买货的不要货了，卖货的也不肯卖了。整个林家上下，瞬间慌成了一团。
再一听说兄长出事之前去找过几次林初月，她自以为猜中了其中真相。
于是，将人家父子送进大牢后，神清气爽的楚云梨准备睡下时，林宝月怒气冲冲找上了门。
被门房拦住，林宝月非要往里闯。
楚云梨养一群下人，这些下人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
林宝月以为下人们不敢碰她。
结果下人们还真敢，看她非要闯，门房抓住她的手臂把人往外推。
林宝月是个大家闺秀，近些年除了两任夫君，没有男人能近她的身。门房碰到后，她吓得尖叫连连，身边丫鬟也急忙上前去护主子，门口一时间乱成了一团。
院子不大，楚云梨听到外头的吵闹睡不成了，裹上披风出门：“闹什么？”
林宝月满腔怒火，不停地扒拉胳膊，恨不能把那一片衣裳都扯下来扔掉，看林初月出来，咬牙切齿道：“嫁给秦离的是我，你若要报复，尽管冲我来，不关我哥哥的事。”
楚云梨打了个呵欠：“你想多了。”
林宝月怒瞪着她：“你妹妹敢嫁秦离那种畜生，即便没有我，她也早晚都会被害死！我不过是凑巧，林东家生意做得那么大，早该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我没错，而且我也是苦主，最错的人是秦离，你要报复，该直接找他。我同样也被骗了啊……我也好惨……呜呜呜……”
前两天她偶感风寒，当天就收到了不少礼物，而今日兄长和侄子中午出事，此时天都黑透了，却无任何人上门来安慰，也不见人来送礼。
那些平时围在她身边想要求娶她的男人，多半都已改了主意。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2474章
在林宝月看来，她明明可以再嫁一个如意郎君，就因为林氏嫉妒她曾经嫁给了秦离，直接毁掉了她以后的好日子。
楚云梨强调：“我针对你大哥，不是因为你，说句不好听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还不配让我动手！滚吧！”
语罢，一挥手，她转身回房，大门缓缓关上。
林宝月却不让她走，扑到门槛上：“你到底要怎样才肯饶过我大哥？”
“他没有伤害我，轮不到我来饶。”
林老夫人针对外室之事，害其临盆惨死之事已过去了多年，稳婆和当初知情的人都寻不到了。
楚云梨打探一番过后就放弃了，想要人证物证齐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林老夫人都已不在人世。
不要紧，这些仇怨，心里明白也是一样的。
*
秦宗礼病了，前两天起就食欲不振，身子越来越乏力，直到今天早上整个人都起不来了。
短短两天而已，他瘦了很多，头发大把大把的掉，脸上的皱纹很深，和秦家主站在一起，乍一看，不像是父子，倒像是兄弟。
秦家主很忙。
树倒猢狲散，之前林府身为城里首富，围在身边的生意人不少，如今林家父子纷纷出事，那些商人纷纷断绝了和林家的来往，有一些甚至顾不得收尾款，定金也不要了。
林家其余的男人们远远不如林家主那么能干，如今整个林家上下乱成了一锅粥……正是抢钱的时候。
秦家主飞快出手，抢走了林家的迎客楼，又让人去策反林家的二爷，唆使其卖掉了商船。
如果一切顺利，这一场动荡之后，秦府会一跃成为城里最富裕的人家。
楚云梨别眼疾手快抢了一些，她没有要商船，抢的人太多，厮杀得太狠，她盯上了林家拥有的田地和山林。
前后不过半个月，林家大不如前。
这时候，大牢里的看守已经是第三回 来送信。
林家主想要见她，说是有要事相商。
楚云梨的忙碌告一段落，也有心情去见他了。
大牢的林家主身着囚衣，浑身脏污，头发一缕一缕纠结在一起，远远没有了曾经的富裕和高贵，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老头子而已。
楚云梨是空手去的。
当下犯人家眷给点好处，可以给犯人送吃穿用的东西，只不过要经受看守的层层查看……要给足够的好处，才能将东西顺利送到犯人手中。
林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依着他们的意思，当然不会让大牢里的父子二人受苦受罪。
楚云梨花了更多的钱，让看守们不要帮林家传东西。
这半个月，是林家主活了半辈子都没有过的糟糕经历。吃的永远是馊饭，住的地方只有稻草，而且稻草还是臭的，白天都有老鼠和各种虫子在那稻草里穿梭，夜里睡觉，虫子直往耳朵里钻。他吃也不敢吃，睡也不敢睡，肚子扛不住吃了几口，还闹了肚子，弄得自己浑身恶臭。
这样的日子，林家主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解铃还需系铃人，林家主有让家里的其他人去找其他富商牵头赔偿那些苦主……只要苦主拿到了足够的好处，愿意撤了案子，那他们父子的罪名就能大大减轻。
不然，凭着如今摁在他儿子头上的罪，只能是个死。
包庇者同罪，儿子死了，他也活不了。
虽然在大牢里生不如死，可林家主还是不想死。
正因为享受过优越的日子，他万分不愿意就此离世。
那些人说不动苦主，这个姓林的女人一定行。
“我不管你和初月是什么关系，我想说……我愿意将她的名字记到族谱上！让她死后有家可归，只要我出去，立刻就将她的坟迁入族地，绝不让她做孤魂野鬼。”
在当下，女子死后入族地，享后人供奉，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林家主自以为用这样的筹码能够打动面前的女子……林府那般逼迫，这女人都不肯退让，非要对外说她是林初月的姐姐。
既如此，她对林初月肯定有很深的感情，应该很愿意给林初月一个死后的体面。
“初月……谁说她死了？她有坟吗？”
林家主：“……”
“我愿意认下她这个妹妹。”
“不稀罕！”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不是没妹妹，认什么干妹妹？”
“她是我亲妹妹。”林家主心里从来就没有认下过那个妹妹，当年双亲因此吵架时，他已经长大了，如果不是那母女二人，双亲不会闹成那样。
楚云梨呵呵：“林家主，我来此不是听你说这些废话，只是单纯的想要看看你们这些贵人落到大牢里会是个什么模样。”
最后一句，她没有刻意压低，用的是本来的声音。
林家主一愣，忽然觉得这声音在哪听过，熟悉又陌生，知道那穿着一身黑裙的女子即将消失，他突然就认了出来。
“初月！”
楚云梨没有再回头。
她当初做生意前，给衙门里的师爷送了一笔银子，办好了户籍，自称是外地来投亲的寡妇，姓林……林氏初月！
而最近，她已经让师爷改了户籍，所谓的寡妇其实是秦家曾经的三少夫人，改头换面了而已。
只不过这整个府城几十万人，每天有许多人来来去去，旁人又翻不了衙门里的户籍薄，无人注意到这点改动。
*
秦家主抢到了林家的商船和迎客楼，心满意足，回过头才发现二儿子变成了废人，并且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满城皆知，而大儿子头发几乎掉光了，苍老得跟个老头子似的，最近连牙齿都开始松动，大夫也说不出他是得了什么病，只说可能是吃了相克的东西。
相克的东西在大户人家被默认为中了堵。
秦家主开始严查府邸，想要找出幕后主使，问出解药救治大儿。
这一查，发现竟然是老三收买人下的手。
秦家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刻怒气冲冲去了三儿的院子。
“混账东西，那是你大哥！”他气急了，怒火上头的他恨不能立刻清理门户，也就是顾虑着自己三个儿子都病了，这才没有下狠手。
可心头怒火无处发，越想越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儿子脸上。
秦离没有躲。
他肚子上的伤还未痊愈，躲也躲不开。
只一巴掌，扇掉了他两颗大牙，唇边也流出了血来。
秦家主杀人的心都有，看到儿子唇边流血，心中并无半分波动。
秦离对上父亲阴狠的眼神，那目光不像是看儿子，像是在看一堆烂泥烂肉。
“爹，您可有正眼看过儿子？他们的命是命，儿子的命就不是？我躺在这里，都是大哥害的！”
秦家主嗤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你大哥动手？他整日正事都忙不完，哪有时间针对你？自己在外头乱来中了招，偏要怪你兄长……我看你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你一个庶出，他们都没把你往眼里放，怎么可能会有心思对你动手？你会特意跑去碾死路边影响不到你的蚂蚁吗？”
秦离听到父亲这番贬低之语，差点气疯：“在您眼里，儿子连蝼蚁都不如？”
秦家主儿子失望透顶，一挥手：“这些伺候三爷的人不够尽心，以至于三爷暴毙，把这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通通拖下去发卖。”
秦离瞪大眼。
他虽然受了伤，但人还活生生的躺在这里，哪儿有暴毙？
虎毒还不食子，难道父亲要杀了他？
他眼神过于惊恐，秦家主看出了儿子的想法：“你这种混账，不配做我儿，从今日起，秦府只有两位爷，不再有三爷。往后……你好自为之！”
说完，秦家主转身就走。
院子里又哭又喊，原来是府中护卫在抓着院子里的下人去发卖，又有几个护卫直接冲到床前，搬了秦离就往外走。
主办此事的二管事陪在秦离身边，见其神情悲愤，脸上泪水滴滴往下滚，道：“三爷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对其余两位爷下手。主子对两为爷寄予厚望，您这般，说好听点是泄私愤，说难听点，就是不顾大局，试图毁灭秦府根基。”
秦离愤然质问：“是他们刨了我的根基才对，我好不容易娶到首富之女都让他们毁了……这不光是毁我，也是毁秦家的人脉，到头来却不痛不痒，没受到任何惩罚。”
而他呢，一出手就被父亲逐出了家门。
同样都是儿子，父亲未免太偏心了些。
他心中不满，却不敢把这话当着二管事的面说出来。
二管事叹气：“主子还是疼您的，前头你那么喜欢林家的姑娘，如今林家落魄，主子已接了林家姑娘在您即将要入住的庄子里。”
秦离愕然。
“林宝月？”
二管事颔首。
秦离躺在床上也听说过林家发生的事，但没想到林宝月居然会落得变成禁脔的地步。
被强行关在郊外庄子里陪他这个废人，和禁脔有何区别？
不，还是有点区别的，他已变成了废人，不会强迫林宝月行房事。
他们夫妻在之前分开时很不体面，如今又被长辈强行放在一个院子里度过余生。这哪里是疼爱？
分明是恶心他！
秦离忽然剧烈挣扎起来：“我有妻子，我妻子是林氏初月，是城里林东家的妹妹。”
二管事心里明白，如果秦离和原配妻子的感情依旧，随着那个姓林的女人生意越做越大，家主兴许会看重三夜几分。
如今嘛，秦家和林氏姐妹已然结仇……林初月差点被害死，即便有孩子是秦家血脉，多半也不会原谅。
而主子，不会放任这种威胁一直存在。

第2475章
秦离怎么想，喜欢谁，厌恶谁，从来不在秦家主的考虑之内。
因此，无论秦离如何挣扎，还是被拽上了马车，送往郊外的庄子里。
郊外的庄子之中，林宝月坐立难安。
她一觉睡醒就在此处了，身边伺候的人一个都不见，门口只有两个壮仆，她想要出门，被那二人直接丢了回来。
两个身强体壮的仆妇没有半分怜香惜玉之心，下手很重，她再次想要强行冲出去，就被那两人扔到了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差点摔断她的腰。
好汉不吃眼前亏，林宝月没有再往外闯。
反正两个仆妇暂时没对她下毒手，到了时间还给她送饭吃……送来的饭菜远远不如在府中精致，好歹也能入口。
她之前想要给哥哥和侄子往大牢里送东西，一样都送不进去，倒是花了大价钱进去瞅了瞅。
里面的味道很重，吃的东西很差……那样的日子，她一天也过不下去。
就是不知道幕后主使因何要把她关在这里，也不知两人之间有什么样的恩怨。
外面忽然有了动静，林宝月趴到门缝里看，就看见秦离被人拖着进了院子。
一双夫妻相见，完全没有久别重逢的欢喜。
“是你？”林宝月看见被送进来的秦离，“你想做什么？”
秦离一个字都不想和她说，他肚子上的伤又裂开了，此时身边没有了贴心的下人，无人帮他买药丸子……如果没有明和堂的药，也不知道这伤口能不能好。
林宝月见他不吭声：“我为何会在这里？你为何会在这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秦离到底没憋住，问了她来前的情形。
“估计是你哪个哥哥把你卖了。”
林宝月面色煞白，脱口道：“不可能！”
秦离呵呵：“你家的迎客楼和商船都卖了，它们比你可重要多了。那些东西都能卖，你凭什么是例外？”
“过来，扶我一把。”
林宝月很厌恶他，动也不动。
门外的下人跟死了似的，除了给他们送水送饭，一直不出现。
前面三天，两人互相敌视，时不时的就刺对方几句，也就是顾着身为主子的体面，没有大打出手。
三日过后，林宝月先受不了了：“秦离，我们俩……也不知道要在这里被关多久，我好歹是你妻子，你别那样针对我行不行？”
“你才不是我妻子，我妻子是林氏初月！是大槐村的姑娘！”
林宝月一听这话，火气蹭蹭往上涨，她是首富家里的掌上明珠，又是秦离用尽心思才求进门的。哪里比不上那个村姑了？
“她被你害死了，你没有妻子！”
“不！”秦离对父亲从来就没抱有多少期待，父亲说了要关他在庄子里，对外说三爷已死。那几乎就没有意外。
他如今唯一能脱身的机会就是城里那个林东家，她愿意承认林初月是她的亲生妹妹，只要她承认他是亲妹夫，父亲一定会放他出去。且再不会把他与这个恶毒的女人关在一起。
“初月还活着，见玉他们都见过她，我的人也见过她。”
说到这里，秦离又想起那些护卫们见了林初月后转头就把事情禀到了父亲那里。
口口声声说是他的人，却将遇见的事情事无巨细禀告给父亲……秦离人到中年，做了这么多年的秦三爷，愣是没几个可用的人。
肚子又痛了。
秦离伸手捂着肚子上的窟窿，面露痛苦之色，早在搬来这里的第一天，他就问了门口的人要明和堂的药丸子。
门外伺候的人先是不应声，后来被他问急了，只说是往上禀告，让他等着。
一连等了三天，没见着药丸子，倒是熬了些药过来。
那药黑漆漆的，闻着就苦，秦离没敢喝。
林宝月听到他说原配妻子还活着，心下半信半疑，毕竟林初月是掉入湖中生死未卜，没人见着他的尸体，自然就有可能活着。
“你们该不会是遇着鬼了吧？”
“胡说！”秦离忍着疼痛呵斥，“她那么爱我，绝对舍不得我受苦，只要她知道我的处境，一定会求她姐姐救我。”
林宝月愕然：“你都杀了她了，她怎么可能救你？”
这话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戳到了秦离的心尖上。也戳破了他强撑起来的所谓面子，他瞬间暴跳如雷：“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我才会那样逼她……她不救我，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秦离越说越愤怒，神情癫狂。
林宝月吓一跳，下意识想要离他更远一些，可还是迟了，痛到翻身都哀嚎的秦离朝她扑了过去，死死掐住她的脖子。林宝月被掐得直翻白眼，她当然要反抗，踢打咬抓都不行，福至心灵的她伸手狠狠抠到了秦离的伤口上。
秦离惨叫。
他不松手。
林宝月张大嘴嚎不出，同样也不松手。
还是冲进门来的下人拉开了二人。
秦离要求和林宝月分开住，下人跟聋了似的。
林宝月要求搬家，未果后又试图收买下人，让他们给林家报信。
*
最近秦见玉姐弟三人经常往银楼送信。
楚云梨收到了那些信，三人都让她藏好，别露了行迹。
至于在秦府中小可怜一样存在感不高的三人为何会知道家主在寻母亲？
自然是因为秦家主将他们分别叫到了外书房，询问他们和母亲来往的细节，何时见过面？在哪见的？林初月神情态度如何？
秦家主于姐弟三人而言，就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一不小心，就会被大山压死。
然后，姐弟三人被分开禁足。
什么时候说出林初月的住处，才解除禁足。
秦见青老神在在，每天拿着一本书看。听说父亲没了，他还找了一身素衣穿着。
秦府三爷没了，摆了灵堂，姐弟三人却不能去送父亲最后一程。
院子外有人进来，秦离抬眼，看到是二管事，丝毫不觉得意外，慢悠悠看完了那一页的最后几个字，又翻了一页。
“青公子。”二管事进门，也不要秦见青招呼，自顾自坐在了旁边，“两位爷的身子彻底败了，主子找了城里那些有名的大夫，还是治不好他们。三爷太狠，主子很生气。”
秦离从管事口中得知父亲毒害了大伯和二伯，一个日渐虚弱，一个不举，消息还都传了出去。据说二伯气疯了，天天在院子里四处打砸。
秦见青被关了好几天，早已习惯了二管事每天都来探望自己。
“两位爷都不中用了，主子这两天准备挑你们这一辈的公子来精心教导，毕竟，秦府需要少东家。”二管事说到这里顿了顿，偷瞄了一眼眼前的少年，“青公子只要老实交代了你母亲的去处，小的可以帮您在主子那儿美言几句，听主子说，以才华论长短……”
秦见青听到这里都笑了：“美言几句？祖父连我爹都不看在眼里，更是从来不见我们姐弟三人，难道我乖巧了，祖父就会选我做少东家？”他面露讥讽，“秦管事，你这是真拿我当傻子了吧？”
二管事确实以为年轻后生天不怕地不怕，三房这几个孩子在府里的存在感很低。但秦见青特别倔强，他真以为这位青公子会心动来着。
成为少东家，以后的秦家主，整个秦家尽在脚下，年轻人谁不心动？
“成为少东家自然是不能。”二管事眼看糊弄不了他，顺势就改了口，“但青公子可以成为少东家身边第一人！”
秦见青放下书，看向二管事：“就像你？”
二管事有些屈辱，大管事秦府家奴，明面上他也是，实则他的母亲年轻时和上一任家主好上过一段时间，身为家奴，没有拒绝家主的胆气，也拒绝不了伺候了家主后能够得到的好处。
因此，他名为家奴，实则是上一任家主的庶子。
就因为这个身份，无论他如何努力，他都远远不如大管事受重用。
“就像我！”二管事微微仰着下巴，神情傲然。
秦见青呵了一声。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不屑和鄙视之意溢于言表。
二管事心中愤怒：“你一直不张嘴，该不会以为你那个姨母会选你做少东家吧？主子早已打听过了，那位林东家在婆家有孩子，只是婆家不让她带出来而已。这女人都最爱自己亲生的儿女，即便孩子不在身边，林东家攒下来的所有钱财也轮不到你们这些外甥。青公子，你还这么年轻，要早为自己打算。”
秦见青则重新拿起了书，多说多错，他懒得争辩。
他私底下来往的人一直是母亲，那个所谓的姨母，从未见过他。
他从来就没指望过姨母给自己多少好处……甚至，那位都不一定是他姨母。
*
秦见玉的处境也差不多。
只不过二管事来找她谈，说的是有门路把她嫁入衙门里，给大人做儿媳。
实话说，秦见玉长大知道姐弟三人的处境后，就一心要高嫁，尤其在母亲被逼得诈死离开后，这份想要高嫁的想法更是达到了顶峰。
但她并没有着急之下乱找人，婚姻大事，得慎重！她要挑一个身份最高的，能够帮助母亲脱离险境，能够照顾她的两个弟弟才行。
“大人家里的公子，城里那么多的姑娘盯着。”二管事语带蛊惑，“只要姑娘说出你母亲的去处，主子就会安排你们相看。”
秦见玉不以为然。
祖父心里只有利益，那么多的堂姐妹里，祖父每一次家宴都会与她说话。
小时候她也以为是祖父疼爱自己，以至于能让她在众堂姐妹中地位超然。
她喜欢看话本，看得多了试着写，写的是一个大家闺秀遇上了秀才，被秀才的文采折服……本来是想写秀才骗婚大家闺秀，成亲前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讨好大家闺秀，直到成亲后生了两个孩子才翻脸。而翻脸之前，一直都是情深似海的模样。
她想要警示那些因为男方爱慕自己而低嫁的女子。
话本还没写完，刚写到两人你侬我侬即将私定终身，就被身边的丫鬟告了密。当天秦见玉写出的话本子就被拿走，然后被管事娘字打肿了手，还被罚抄佛经让静心。
后来祖父又亲自过来了一趟，嘱咐她不要被情爱迷了眼，凭着她的容貌，爱慕她的人会很多，还让她学她娘……一个乡下农女凭借容貌一跃成为富商家里的儿媳妇，从此衣食无忧，还能拉拔娘家。
那一次，让秦见玉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祖父所谓的疼爱她，对她有耐心，为的不过是奇货可居，想要找个机会将她往上送，让她为家中谋好处。
秦见玉不介意高嫁，不介意成亲后还要讨好男人，讨好婆家。但是这为家中谋好处……得是为她认定的家人谋好处。
二管事见她拿着本书不说话：“玉姑娘？”
秦见玉随口道：“祖父那么疼我，婚事上不会亏待了我的。”
秦家主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给府中谋好处的机会，如果她真的够资格与大人家里的公子相看，祖父怎么可能舍得放弃？
但凡有一丝可能，祖父肯定都会把她洗干净装扮好像一盘菜似的送上去。
二管事离开时，有些气急败坏。
寻不到林初月的行踪，撬不开这姐弟俩的嘴。也是二管事办事不力，时间拖得久了，他会受罚。
至于山公子……那就是个漏斗，二管事去的第一天，他就把他知道的所有事都说了。
没有用！
山公子就见了亲娘一面，因为当时有秦府的护卫跳出来抓人。母子俩连一句话都没说上，这几日山公子倒是很乐意给银楼送信，但所有送出的信件都石沉大海。
*
秦见玉这天用过晚膳后昏昏欲睡。
她被禁足了，身边所有的丫鬟都被叫走，最近是困了就睡。她当然也想过自己的饭菜可能会被人动手脚，可那又如何？
在这个从上到下都烂透了的府里，他们姐弟三人就像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因此，她坦然好吃好睡。
迷迷糊糊间，秦见玉发现两个仆妇进来抬自己，她想要挣扎，想要喊人，却只是轻微的动了动手指，发出的声音像蚊子哼哼。
然后，她被挪到了马车上。
马车晃晃悠悠，秦见玉努力试图分辨自己在去往哪个方向，可惜脑子太晕了，眼皮如有千斤重，任凭她如何努力，都分辨不出来。
忽然，马车停下，她被扛入了一个客栈之中。
门被关上，屋中很香，又香又热。秦见玉也见识过一些助性之物，闻着这味道，心里暗暗叫糟。
祖父这是真把她当成礼物献给别人了吧？
如果是光明正大上门提亲，即便送的不是聘礼，而是彩礼，她都认了！
这不明不白的算怎么回事？
秦见玉不要做那种没名没分的女人！
她努力挣扎，大概是软骨散的药效在退，她有了一些力气，刚刚坐起身，门被推开，膀大腰圆的男人闯进门来，大概有四五十岁，肥得像头猪。
秦见玉一惊，身上更有了几分力气，这男人越来越近，她环顾四周，伸手薅了旁边花瓶，手还没碰到瓶子，却见门口又来了一个人，这一回是个身着黑衣的纤细女子，手里也拿着一个花瓶，对着那男人狠狠一砸。
男人如山一般的身躯轰然倒下。
秦见玉抬眼对上了纤细人影的眼睛，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娘！”
她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害怕这是她中药太狠后的一个梦。
楚云梨上前，往她口中塞了一颗药，把人扛了，从后面的窗户跳了下去。
窗户下也有秦府的护卫。
两个护卫迎上前来，楚云梨像一条滑溜的鱼，避开了两人后，直接往院子外闯。
大堂里有不少客人，楚云梨窜了进去，左闪右躲，很快从后门出了酒楼上了马车。
秦见玉吃了药，在母亲背着她跳下楼时吓得魂飞魄散，一路上，她着实替母亲捏了一把汗。
直到上了马车，马车驶动，离开了那条街，秦见玉才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一松，发觉自己有了力气，她一把抓住母亲的手，哭着道：“娘，您没事就太好了，玉儿真的好怕。”
在她印象里，祖父是个很厉害的人。
而且秦府富裕人手又多，如果他们铁了心要围剿母亲，母亲可能真的连命都保不住。
“不用怕。”楚云梨摸了摸她的发，“以后不回去了，跟娘一起住。”
什么富贵，什么高嫁，秦见玉瞬间就给抛到了九霄云外去，哭着扑进母亲怀里。
“娘，玉儿好想您啊！”
楚云梨拍着她的背，轻声道：“娘也想你们。”
秦见玉被安排在了林家的一处别院中。
这处别院位于内城，是林家主金屋藏娇的地儿，如今的林家产业缩水大半，这处别院也被卖了出来。
三进的院子，布置得很雅致，一看就知是女子所居。
秦见玉到了地方，左右转转，好奇问：“娘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对了，那个林东家，真的是我姨母吗？”
“没住这里，不是姨母。”楚云梨取了一副药，让下人熬了送来。
“一会药送来了记得喝，那是解药，你身上的毒性不解会伤身，日后于子嗣有碍。最近你就住在这儿，别回去了。”
秦见玉心有不安，试探着问：“这宅子是别人买了送给您的？”
她害怕母亲已经成了别人金屋藏的娇。
母亲容貌绝世，即便人到中年，依然美如天仙。若豁出去找靠山，肯定能找着。
楚云梨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失笑道：“不是，我自己买的。”
秦见玉半信半疑，她又不是三岁孩子，这么大的宅子，那是需要大把银子来买的。母亲手里有许多父亲送的首饰，但银子……真的不多。
“您哪来的银子？”
如果那位林东家是亲姨母，还有可能买得下这个宅子。既然不是姨母，那母亲该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才对。
对着亲娘，秦见玉不觉得需要拐弯抹角。有话就说，想问就问。
“赚的。”楚云梨不打算放她回去，便也没必要在她面前隐瞒自己的身份，“那个林东家不是姨母，而是你亲娘。”
秦见玉一愣，随即欢喜至极。
“真的？”她扑进母亲怀中，“娘，您好厉害啊。”
就是……亲娘的变化大了些。
不光能从秦府的层层杀机中逃得一条命，还能在秦府的眼皮子底下把生意做得这么大。那些方子……哪里来的？
当初双亲感情极好，他们姐弟三人都想不到父亲会突然翻脸。如果母亲手里有这么好的东西，应该藏不了这么多年才对。
而且，母亲如果一直有那些方子，林家也不会只开一个小小豆腐坊。
秦见玉越想越伤心，抱着母亲的腰哭得肝肠寸断。
她的娘，她那么好的娘，估计……估计……已经不在了。
秦见玉特别喜欢看话本，有段时间沉迷于此，看见过不少狐妖被人所救之后报恩，帮恩人完成遗愿的故事。
她泪水喷涌，身子颤抖不止，撕心裂肺地嚎：“娘！娘！我好想娘啊！”
楚云梨眼眶微微湿润，轻轻拍着她的背。
*
秦见玉很快就察觉到了住在这个院子和住在秦府的区别。
在这里，她是府中的大姑娘。
没有看似恭敬实则对她指手画脚的下人，完全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东西，只一句话，当天就能见着。
“娘，你何时接大哥和三弟来？”
楚云梨笑着道：“这两日。”
秦见玉放心了：“娘，我能跟你一起出去走走么？”
“能啊！”对外，楚云梨还是林东家的打扮。
林东家又一直说自己是秦府三夫人的亲姐姐，如今带着妹妹生的女儿招摇过市，旁人也不会觉得疑惑。
秦家有派人来接他们的大姑娘。
楚云梨当场就把那些下人给扔出去了，她毫不掩饰自己对秦家人的厌恶。
“让你们主子收敛着点，秦府富裕，可不代表你们秦府众人的人品好。”她一字一句道，“不想丢人，就别来招惹我。”
下人不太敢将这些原话告诉主子，但秦家主还是气得不轻。
生气归生气，他其实不太敢惹怒这个姓林的女人。
秦家主不太清楚这个林东家为何与林家闹成那样……如果说真是为了他那个三个儿子娶林宝月而迁怒，他不太相信。
做生意以和为贵，真没必要为了他那个不成器的三儿不死不休……两家之间，估计还有其他的恩怨，只是他不知内情罢了。
无论有什么样的恩怨，姓林的女人把林家整垮了是事实。就在昨天，林家父子被判了斩立决，只等着选个日子被押往菜市人头落地。
实话说，秦家主有点怕她，尤其是秦家的屁股不干净……但凡是传承了几代的大户人家，难免都会出几个纨绔，且他自己也干了一些不光彩的事。
惹不起！
秦见玉一直以为祖父会选择光明正大将她嫁出去，婚前失贞，即便最后婚事能成，婆家也会看不起的她。她去找母亲解惑：“女儿不明白祖父为何要这样做？”
即便是想让她为家里谋好处，自然也是嫁出去能得更多好处。
偷偷摸摸，躲躲藏藏，人家吃完一抹嘴不认账，秦家能怎么办？
“是因为你不够听话。现在就不听话，成亲后更不可能听家里的吩咐。”楚云梨直言，“等你失了贞，就有把柄在他手里，往后你嫁得越好，就越害怕此事被婆家知道，到时不得不听从他的安排行事。”
闻言，秦见玉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第2476章
长辈想要晚辈帮家里谋好处。
不是以情动人，而是以把柄来威胁。
秦见玉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亲爹和亲祖父不是个好东西，却也没想过他们竟然会恶成这般。
“娘，我好命苦，怎么就摊上了这种长辈？”
楚云梨叹气：“只怪我识人不清。”
“娘，不怪你。”秦见玉有些着急，眼圈开始泛红，“这天底下不管谁错，您绝对是没错的。若不是您，我们都没有来到这个世上的机会。”
过去那些年，爹娘带着他们姐弟三人住在外面的小院子里，旁人没少私底下说她娘是个草包美人，只有一张脸好看，大字不识，脑袋空空。除了命好遇上了秦离这个好色的，再没有其他的优点。
还说秦离满眼只有美色，堂堂富商公子竟然被一个女人迷了眼，一点出息都没有。
那时候秦见玉恨不能冲出去通通将那些嚼舌根的人的舌头拔掉。即便是现在，他也始终认为，双亲之间闹成这样，和外头那些流言蜚语脱不开关系。
如今出现在面前这个很厉害的娘，也是娘被害了以后放不下他们姐弟找来的。
这样厉害的人物，不知道娘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这些事，秦见玉完全不敢深想。
“我知道你们不会怪我。”
在首富祖父和穷娘之间，姐弟俩都选择了她这个穷娘，这真的很难得。
至于老三，也不知道是真蠢，还是装出来的蠢，反正他差点害亲娘被府里的人抓住。
林初月连躺在自己身边多年的枕边人都看不透，也不知道这些孩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虽然仨孩子一母同胞，她都同样疼爱，前面两个都没有透露过她的行踪，但老三……楚云梨也说不准。
且看看吧。
“今天我就把你哥哥接出来。”
秦见玉大喜：“真的？”
秦见青被禁足在府中不得出门。
这天他吃完饭感觉自己昏昏沉沉，心中惊疑不定，手脚酸软的他任由人把自己带走。
他知道这是祖父要算计自己，还是亲娘派人来接自己了。
他更倾向于是前者。
毕竟，母亲一个柔弱女子，手头没有多少银子，无人可用，想要进秦府来抢一个人走，怕是不太容易。
就是姐姐，也是被祖父接出府以后才到了那位姨母身边。
到了马车里，秦见青手一滑，手中出现了一个小小戒指，戒指发出小小的机扩声，弹出来了一根坚硬的短针。他用尽全身力气把那针扎进了自己的手指。
十指连心，手指上一阵剧痛传来，他昏昏沉沉的脑子瞬间清明了许多。
可是药物下得太重，脑子很快再次昏沉，眼皮也特别重，他不得不再扎自己的手指，一刻钟不到，十个手指鲜血淋漓，他刚好翻个身，将短针压在肚子上，对着肚子猛扎。
疼痛传来，总算脑子再次清明，身上也有了几分力气，此时马车停下，他猛然一滚，直接从车厢处滚到了地上。
因为早有预料，秦见青落地之后顺势滚了几滚，然后爬起身跌跌撞撞往街上跑。
富家公子也好，普通人也罢，如果在街上喊救命，总会引起几分注意。
可惜这条街上没几个人，秦见青眼看身后的人越追越紧，扎入了旁边一条小巷子。
祖父会算计他，却绝对舍不得让他去死。因为他的长相也随了母亲，虽是个男人，却面若好女，前两年有个男人想要他，被父亲一口回绝，没多久，父亲就挨了罚。
秦见青怀疑，只要旁人给足够的好处，祖父并不介意让他做脔童。
既然祖父不会弄死他，那他就敢跑。
这回跑不掉，还有下一次，除非弄死他，死不了他就一直跑，总有运气好能跑出去的时候。
前面是一条死巷子，没有路了，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秦见青心下绝望。情急之下，砰砰砰拍了巷子底那户人家的门。
门里的人问是谁，秦见青没想到真的有人，又惊又喜之下，喊了一声救命。
下一瞬，门打开，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出现在门后，像拎小鸡似的一把将他拽了进去。然后看向追过来的护卫：“你们是谁？”
护卫们办事不利，会受到重罚，若是板子挨重点，兴许会沦为废人，到时别说养家糊口，自己都得有人伺候着。
事关身家性命，护卫们很是凶悍：“你把我们家公子放出来。我们是城里秦府的护卫，你若胆敢截留三公子，主子一定不会饶过你！”
那男人皱了皱眉：“滚！稍后我会把他送到衙门去，如果真是你们家公子，自去衙门接人。”
秦见青被那高壮男人拽进门后，一把就扔到了院子里。他手软脚软，手指和肚子还痛，养尊处优的公子哪里受过这份罪？
当即站都站不稳，顺着那力道砰一声就撞到了房子的墙上，撞得他七荤八素，即将摔倒时，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好俊俏的公子。”
秦见青昏睡之前听到了女子的这句称赞，还对上了她晶亮的眉眼。
楚云梨知道秦家主要安排秦见青去见客……她收到消息的时候都想骂秦家祖宗了，好好的生意人，堂堂一家之主，愣是弄得跟个老鸨子似的，专门送自家孙子孙女到别人床上。
心里骂祖宗，楚云梨一刻也不敢怠慢，跑到了迎客楼去蹲守。
等了又等，那个死肥猪一样的“贵客”都到了屋子里发脾气，还不见秦见青来。
不光是伺候贵客的管事觉得不对，楚云梨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出门去寻。
她带着人，一路往秦家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问，听说有贵公子从马车上滚下来往巷子里跑，立刻就往巷子里追去。
看到巷子到了绝处，那户人家门口围着一群下人，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以一夫当关的架势杵在门口，她急忙上前去问。
此时楚云梨换成了林初月本身的打扮，要悄悄接儿子嘛，秦见青生性谨慎，绝不会跟一个陌生人走。
楚云梨带着披风，披风的帽子盖住了头，靠近以后，旁人还是能看得到她的脸。
林初月在秦府存在感不高，回府的次数也不多，但因为嫁进秦府好多年，府里的下人几乎都认识的。
“三夫人？”
护卫们惊呼，忍不住面面相觑。
他们都知道家主在寻三夫人，只是一直没有找到人。
好多人觉得三夫人已死，连上一次亲眼看到过三夫人的那群护卫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护卫们并不敢触碰女主子。
楚云梨非要往前冲，众人只好让开一条路。
“多谢这位大哥。”
壮汉皱眉：“你又是哪位？”
人家是好人，楚云梨只好耐心解释。
“我是你救的那个人的亲娘，他祖父想把他绑去卖掉，他不得已从马车上滚下来逃。我得到消息，赶来救人，多谢大哥仗义相助。”
“你这么年轻，会是他娘？”壮汉一脸不信，“别是这些人找来的骗子吧？刚才我闺女说了，那人晕了，我认不出你们谁是好人。一会我把人送衙门里去，等大人查实了他的身份，我们自己去接。”
语罢，砰一声就关上了门。
壮汉姓贾，是个屠户。
他关上门后就看到女儿站在屋檐下：“收拾一下，我们把那人送到衙门里去。”
贾梅娘欲言又止：“我觉得那个夫人可能真是那位公子的娘。”
贾屠户好奇：“他说的？”
“长得像啊。”贾梅好奇看向她爹，“您没看到那位夫人的长相吗？神仙妃子一样，那位公子也长得……”
贾屠户听到闺女夸其他男人长得好，瞬间警觉起来：“长得太好，没摊上个好爹。你没听说吗？他祖父和爹要把他绑去卖掉！”
贾梅：“……”
父女俩找出了早上推肉的板车，板车上还有血，血腥味很重。
秦见青是被熏醒的，入目是黢黑的木板，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黑的板子离自己这么近，当场就吓醒了。
他身上中的药随着时间过去慢慢消散，吓得立刻翻身而起，然后就看到了跟在板车后面的一群人，除了那些追他的护卫，还有他娘。
而不远处就是衙门。
“娘！”秦见青喊了娘，拍了拍板车，但是板车却并没有停。秦见青这才想起推板车的不是他身边那些有眼力见儿的下人，忙道：“大叔，这就是我娘，多谢您救命之恩，等我回家了，一定会备上礼物来谢。”
贾屠户确定了秦见青找到了娘，便也没再坚持去衙门。
楚云梨当然要摇人。
一会的功夫，她叫来的人比秦府的护卫还多。
此时带着儿子离开，护卫们眼中不忿，却并不敢上前阻拦。
秦见青见到了姐姐。
姐弟相见，自然是不胜欢喜。
至于离开秦府，远离了富贵……本来那些富贵也跟他们没有多大的关系。
而且，想要享受富贵，就得付出代价。
“我去酒楼救你，那个进客房的男人就是当初想要欺负玉儿的混账。”楚云梨认真道：“应该是没能碰着玉儿，还被人揍了一顿，秦府拿你来当陪礼送给他。”
秦见青对秦府的长辈彻底失望。
不求他们不偏心，好歹不要糟蹋儿孙，连当家做主的人都不把儿孙当自家人，秦府从上到下，简直都龌龊透了。
秦见青当真备了礼物去谢贾家父女。
他一身白色衣袍，很说养眼，就是贾屠户都多看了一眼：“别这么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赶紧走走走！”
秦见青：“……”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狗头叼玫瑰第1章

第2477章
秦见青因为长相的缘故，即便是庶出子，众人明面上对他还是很客气的。
被身份低的人嫌弃，这还是第一回 。
秦见青有些不解，但他是来送谢礼的，谢礼送到，走就走了吧。
他再次道谢，然后告辞离去。却不知道身后的贾家父女拌了嘴。
贾梅看着那堆礼物，不赞同父亲的做法：“人都来了，你为何不把人请进来喝杯茶？人家又不是空手上门……”
贾屠户害怕女儿看上那个小白脸，被亲祖父抓去卖，一听就知道这家里面有多复杂，他绝对不会允许女儿嫁入这样的人家，更何况，两人身份相差那么多。他这个杀猪的屠户，只能保证女儿衣食无忧而已，而那个小白脸，身着锦缎长衫，浑身华贵，被抓的时候还来了至少三四十人抢他。
不是贾屠户心生自卑，不愿意让闺女和这些富家公子亲近，而是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
门不当户不对，强行挤一起，最后受委屈的肯定是闺女。
再说了，人家年轻公子只是单纯谢他们，方才提都没提闺女一句，也没有非要进来见女儿。
与其相识相知后让女儿伤心，不如一开始就不相熟。
他的这些想法没法说出口。
兴许女儿都没注意到他对那个富家公子的感情，他点破了，反而让女儿念念不忘。
“他穿的那么华贵，咱们屋子这么破，不好招待。而且，他身上有大麻烦，跟他来往，会倒霉的。”
一语成谶。
贾屠户第二天早上去杀猪，旁边就有个屠户拎着刀朝他摔来。
如果不是另一个屠户将那个人撞开，那把杀猪刀就要对着贾屠户的脖颈砍来了。
杀猪刀那么快，若砍实了，贾屠户哪里还有命在？
即便是杀猪如麻的贾屠户，看到杀猪刀从脖颈上将将划过，也吓得浑身汗毛直竖。关键是他看向那个摔倒的屠户时，刚好对上了对方眼中的失望之色。
失望？
所谓的摔倒根本不是意外，那人就是想杀了他！
贾屠户脑子不蠢，以前就想到了自己救到的那位贵公子。
既然是亲祖父要把人抓去卖，他把人拦下了，等于是坏了人家主子的好事。
贾屠户猪也不杀了，收了杀猪刀就回了家，然后让女儿收拾行李，他是前几年凭着杀猪的手艺搬入城里的，实则是城外百多里外一个小镇上的人。
父女俩当天离城，却在出城门后不久遇上了那位神仙妃子一样的妇人。
贾屠户感觉毛骨悚然，他们父女的行踪在这些贵人面前，简直一目了然。
楚云梨是来送盘缠的。
“对不住！”她直接道歉，“之前我以为他只会针对我，不会那么小心眼到跑去对付你们……没想到你们还是遭了毒手。”
楚云梨送上了一个荷包，“这个东西，算是我的一份心意，送予你们父女压惊！最多个把月，城里的事情就尘埃落定，你们可再搬回来住。我保证，那时绝对不会有人再对你们下毒手。”
贾屠户听得胆战心惊。
他差点丢了命，也认为自己该收下这份补偿，于是接过了荷包，临走时想到什么：“你找人救我了？”
楚云梨没反驳：“只是知道那些人的小气，所以以防万一。”
贾屠户拿着轻飘飘的荷包，问：“为何不直接提醒我有危险？”
那个救他的人回头肯定会拿到一笔好处，他若是提前得知自己身边有危险，自己防备，好处岂不是就是自己的了？
楚云梨无奈：“我也不知道到底会不会有危险啊。”
贾家父女的马车在离开一里地后，贾屠户打开荷包看到里面是一张二百两银票，哪怕杀上十年的猪，也不一定能攒下这么多钱。瞬间又觉得，这麻烦好像也不是不能忍受。
*
楚云梨回家后就把秦家主的所作所为告知了秦见青。
她不是要抹黑秦家人，而是要让姐弟俩知道秦家的无耻和无赖。
秦见青自从自己差点被送到另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床上后，对祖父就再也没了期待。对父亲，更是早早就失望透顶。
“如果他们活着，手头有钱，那我们母子几人永远都消停不了。”
秦见青脸色微变：“娘，您打算怎么办？可有需要儿子帮忙的地方？”
那还是不要了。
当下的孩子从小就学了要孝顺长辈，要维护家族。让秦见青动手，那是为难他。
“我心里有数。”楚云梨也没有拒绝他，“等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不会跟你客气的。”
秦见青吐了口气，他自小就知道双亲恩爱有加，但处境真的很不好，然后就立志要照顾好双亲。
如今疼爱他的父亲就像是水中月，柔弱的母亲护住了他们姐弟，而他……也并没能为家人撑起一片天。
周围众人变化得太快，秦见青感觉跟做梦似的。
*
城里的花楼中多了一个花魁盼盼。
柳丰厚自诩风流倜傥，也是花楼里的常客。
多了位花魁，他自然要一亲芳泽。
这日盼盼挂牌接客，柳丰厚特意抽出时间去花楼里竞价，花费了六百两银子，总算求得和花魁春风一度的机会。
这一宿，过得特别美妙。
天蒙蒙亮，柳丰厚就回了府。
他在外头乱来，有瞒着家中长辈。而且他自己也很小心，那个城里新冒出来的林东家，将首富林家都打得七零八落，曾经他也伤害过林初月，那个林东家若是不放过他，肯定会趁他落单的时候动手。
然后，他就真的倒霉了。
早上拉他回家的马车翻倒，他摔得浑身是伤，然后是车夫捡了摔散落在地上的半截木头，对着他的胸口狠狠扎下。
胸口处剧痛传来，柳丰厚心中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终于来了。
林东家果然是个狠人。
柳丰厚唇边冒血沫沫，看着照顾了自己多年的车夫，问：“为何？”
车夫明显不擅长干这种事，看到柳丰厚胸口和口中直冒血，吓得往后挪了两步：“是……是……三爷说，你为何不拦着他？”
柳丰厚瞪大了眼。
他以为是林东家为妹妹报复于他，没想到是秦见青。
秦见青让他去乡下林家上厚礼，他看在两人交情上才答应。明明是姓秦的自己起了抛妻另娶的心思，如今却来怪他没有阻止？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自己起了坏心，怪旁人没拦着，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赖的人？
柳丰厚眼前一黑，最后的印象中，满满都是后悔，他为何要与那种小人交往？
*
柳家的四爷在天亮后被人发现死在了街上。
据说是从花楼里潇洒了回来的路上，马车翻倒，被摔碎了的木头扎入了胸口。
那木头直接扎在了他的心肺上，别说那么早，不好找大夫，就是有个大夫陪在旁边，也压根救不回来。
楚云梨一直有让人注意着柳丰厚的行踪，听说人没了，很是意外，又亲自跑了一趟，没发现疑点。
直到两日后，伺候柳丰厚的车夫说接受不了主子的死，想自赎自身，带着妻儿回乡去。
车夫的家乡在几百里开外，楚云梨找人暗地里跟了他们一程，发现车夫在离开府城两白里开外后住了当地最好的客栈。
住进最好的客栈后，一家人大吃大喝，还在当地大买特买。
在此之前，都是借宿农家，或者是住最差的客栈，几乎天天啃干粮。
楚云梨三天之后得到消息，瞬间明白，柳丰厚之死，应该是有人收买了车夫动的手。
只不过此事办得细致，无人发现柳丰厚是被车夫害死。
楚云梨无意探究凶手是谁，就柳丰厚这种只为了所谓交情就往一个女人身上泼脏水的人……他人到中年，不可能不知道此举对那女子的伤害，却还是做了。
这般任性又莽撞，全凭着自己心意行事，完全不顾别人死活的自私自利之人，得罪了旁人也正常。
也是到后来，楚云梨才知道幕后的人是秦离。
秦离拜托了林宝月帮忙，才办成了这件事。
*
又至冬日，眼瞅着还有两三天就到了林家父子行刑的日子。
此时的林家树倒猢狲散，所有的林家主子都将自己能够卖掉的东西全卖了，打算离开府城……身为城中首富，曾经过于嚣张了些，多少都有几个仇人。
那些仇人往日里不敢冒头，如今林家倒霉，肯定会跳出来踩他们一脚。
看着林家让四散而去，秦家主只觉意气风发。
往常他心里就不服林家，如今首富成了自家，秦家主心情特别好，打算好好过个年。
过年而已，秦家主却像是家有喜事一般，整个府邸张灯结彩，他还请了好多客人登门看戏。
其中就有那位肥硕的富商老爷。
这位老爷姓冯，是江南冯氏的旁支，族中有不少朝廷大官，他好美色，好美食，只是做点生意，背靠冯家，生意做得还行，但因为不太用心，挣不了大钱。之前才被父亲训斥过是废物。
冯老爷想让家中长辈对自己另眼相看，偶然得知这边有上好的纸张，便想过来看看那纸是不是真如传言的那么好，如果真的好，他想看看能不能拿到方子，即便拿不到方子，也要接一批货走。
进城后，听说是个外地的女人来做的生意，他觉得女人磨磨唧唧，便直奔和家里有点拐着弯亲戚的秦家，想要让秦家帮忙从中牵线。
因为冯老爷的家世，秦家主对其尤为客气，频频敬酒。其他客人看到秦家主的所作所为，虽然不知道这位冯老爷家住何处，也知这位是贵客，于是，跟着秦家主一起敬酒。
冯老爷家世好，酒量也不错，却也禁不住众人这一杯接一杯，很快就喝醉了。
冯老爷也不担心自己会在秦家出事，秦家主知道他的根底，绝不会得罪他。于是，他醉了个不省人事。
一觉睡醒，天已大亮。
冯老爷感觉自己浑身疲惫，身下火辣辣的痛，而且身边很暖和，好像躺着个人。
躺就躺着吧，冯老爷好美色，以为是秦家主的又一番安排，心想着这人还挺周到……如果此番能够拿到那造纸的法子，也不是不可以在家中长辈面前为秦家美言几句。
冯老爷暗暗告诫自己，昨夜太荒唐，最近要收敛一些，保重身子要紧。
“来人！”
门被人推开，冯老爷缓缓坐起，眼角余光察觉到一抹银白，脑子里还残存的那点困意瞬间就吓醒了。
因为那银白是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堆头发。
他的床上，怎么会有银白的发？
难道秦家找了个老妪来陪他？
不会吧？
冯老爷动作比脑子快，已经伸手去掀被子。
被子一掀，露出来了秦家主那张比橘子皮还要皱的脸。
临近年关，外面下雪，主子所住的屋子自然格外温暖，但因为昨天晚上没人进来添炭，屋子特别冷，这被子掀开，秦家主被风一吹，打了个激灵，也醒了过来。
两人对视，都像是见了鬼似的，大叫出声。
下人们冲了进来。
“主子？”
秦家主已经感觉到自己身下很疼痛，太过惊讶，太过愤怒，以至于气到失了声。他颤抖着手指着面前的冯老爷。
冯老爷看着伸到面前那带着老人斑的手背，再一看被子掀开后床上的狼藉，哇一声就吐了出来。
他昨晚上居然跟这么个老男人过了夜！
谁安排的？谁算计的？
冯老爷怒不可遏，反手一巴掌甩在了秦家主的脸上：“卑鄙无耻！可恶！你怎么敢？”
秦家主捂着脸，听到这话，残存的那两分理智提醒着他面前人的身份，不敢吼回去，只冲着门外的众下人怒吼道：“谁干的？昨晚到底是为何？”
“你还在装！”冯老爷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我选中的美人你几次都送不成，还总说是出了意外。堂堂一家之主安排个美人都能出意外？你要是真这么废，也做不到一家之主，我把你想太好了，我以为你是舍不得孙子孙女。没想到是你自己起了这种龌龊心思。你你你……你不要脸！勾引不成，你就直接算计！我永远也不会喜欢你这种老橘子皮！”
秦家主：“……”
他喜欢女人！
谁喜欢这头死肥猪？
这狗东西能不能不要再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姓冯的可真会做梦。秦家主无比清晰地明白，他们俩这是被人给算计了！
一想到自己被一个男人给……秦家主心头的怒火几乎能把这整片秦家宅子都烧了，怒喝道：“昨晚怎么回事？”
门口的下人跪了一片。
看到两位主子发脾气，那是谁也不敢进，听到这问话，众人都恨不得自己是个哑巴。
秦家主又问了一遍。
众人不敢答，却也不得不答。
“是您……”秦二管事暗暗叫苦，“您说要贴身照顾着冯老爷，不许任何人进门。大管事要拉您，被您一脚踹到了胸口，当场就吐了血，回去休养了。”
当时家主还抱着喝醉了的冯老爷各种蹭。
连家主的心腹大管事都被踹吐了血，看到家主这么凶，谁还敢上前阻拦？
秦家主满眼震惊。
方才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听了二管事的话，却隐约有了印象，还记得自己伸手抱住冯老爷那个圈不住的腰死活不肯松口，当时真心觉得冯老爷眉清目秀，俊俏极了。
秦家主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他当然不会觉得自己真的喜欢冯老爷，而是知道自己被人给算计了，昨晚上绝对有人给他下助兴的药。
到底是谁！
谁这么大的胆子！
秦家主怒火冲天，旁边的冯老爷着一身单衣，双手环胸，一副看透了秦家主的模样。
“你该不会是说自己在自己的府里被人给算计了吧？”
秦家主正想这么解释，话还没出口，就被堵了回来。
冯老爷冷笑一声：“姓秦的，你真的好恶心。本老爷活了半辈子，阅美无数，没碰过像你这么丑陋的人。”
他怒火冲冲，“还傻站着，让人给我备水呀，我要洗一洗。太特么脏了！你祖宗的，早知道你对我有这种龌龊心思，我……呕……”
冯老爷往小间走，一路走，一路吐！
看得出来，他真的好恶心。
秦家主满腔怒火却无处发：“查！”
查来查去，发现昨天夜里取酒的下人有个哥哥在郊外的庄子上当差，就是关押秦离的那个庄子。
秦宗礼头发掉光，牙齿掉光，看着比他爹还老，身上乏力，精力不济，早已没有做生意，如今跟在秦家主身边学做生意的是秦宗礼的儿子。
他知道是秦离害了父亲，自然要针对秦离，不管这事是不是秦离干的，都一定是秦离的错。
查出了这点关系，秦见华立刻就禀到了祖父面前。
秦家主第一个反应是不信，庄子上所有人都是他安排的，这些人绝对不可能听从儿子的吩咐来算计他。
但大孙子第一回 单独办差，秦家主并未否决了他的猜测，是不是老三算计，把那两个下人抓过来一审便知。
这一审问，还真是秦离动的手。
秦家主气得不轻，立刻吩咐人去将儿子揪回来。
秦离再次回了府。
他很高兴，见到了父亲，纳头就跪。
“儿子给父亲请安。”
秦家主面色阴沉，此时已近黄昏，他白日里跟冯老爷解释了好几次自己也是被人算计。
冯老爷根本就不信，始终认为是秦家主生了爱慕之心，所以故意算计。之后的解释，查幕后主使，都是为了撇清装无辜。
秦家主多解释了几遍。冯老爷只说是是是，他知道了。
反正，那神情好像是被秦家主烦得不行了，所以才顺从着敷衍几句。
秦家主的心里特别憋屈，看着儿子在自己面前装无辜，心头火起，狠狠一脚踹了出去。
秦离肚子上还有伤呢，本来就虚弱，被这么一踹，狠狠摔倒在地。他满脸的受伤，眼神里都是不可置信：“爹，儿又做错了什么？这些日子儿子被您禁足住在郊外的庄子上，想做坏事也做不了啊……是不是大哥二哥又查出儿子干坏事了？”
他惨然一笑，“欲加之罪，儿懒得问了，也不辩解，你想罚就罚吧！反正，儿子已命不久矣。”
秦家主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还让冯老爷在边上亲自看他审问儿子。
听到秦离这话，冯老爷又冷笑了一声：“姓秦的，你找个废物儿子出来顶罪，以为这样我就会信你？”
秦家主：“……”
还说不清楚了！
到底要他怎么做，才能让冯老爷明白，他对这头死肥猪一点兴趣都没有？
别说冯老爷早上大吐特吐，他都想吐。
自己一把年纪了，居然被一个死肥猪给……简直是晚节不保！
“秦离，你还装！分明是你收买了下人对老子下手，你那个药，从哪来的？”
其实秦离后来也反应过来了，应该是有人恨上了他爹，所以借着他的手下药……他住在庄子上这么久，天天和林宝月吵得不可开交，突然冒出了一个吓人，对他忠心不二，说是原先受过他的恩情，如今要报恩，反正那话里话外，为了他可以上刀山下油锅。
秦离在庄子上除了林宝月没有人和他说话，整个人都憋坏了，只有那个下人天天偷偷跑来陪他解闷。
他当面就说起了自己对于父亲偏心的怨恨。
于是，那下人就说了秦见玉姐弟俩的遭遇，提出要帮恩人的儿女报仇。
秦离感觉自己住在庄子上，整个人都要霉烂了，与其在庄子上等死，还不如拼一把。
于是，他吩咐下人去买了些药，办成了此事。
秦离当时并不觉得事情能成来着，二管事却是个意外之喜。
原以为二管事对父亲忠心耿耿，没想到也心存怨恨。
如果不是二管事出手，此事不可能这么顺利。
“儿子无话可说。您就是将儿子打死在当场，儿子也不知道什么药，更不知道药的来处。”秦离做出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父亲说那药哪儿来的，就是哪里来的吧。”
秦家主：“……”
冯老爷又冷笑一声：“本老爷不想看这出戏，来人，收拾行李，本老爷要回乡。太特么恶心了，早知道来一趟会遭遇这种事，就算这边是金山银山，本老爷也绝不会来！”
语罢，扬长而去。
这是要结仇啊！
秦家主吓一跳，急忙去追：“您别急着走，我一定给您一个说法。”
“你以为送个废物儿子出来顶罪我就会信你是无辜的？”冯老爷跳着脚骂，“哪怕这天底下只剩你一个人，我也绝对不会喜欢上你，你到底明不明白？”

第2478章
冯老爷吼完这话后，匆匆离去，生怕慢一步就被赖上了似的。
秦家主也想吼回去。
他眼睛又不瞎，怎么可能喜欢一头死肥猪？
如果不是被下药，他都做不到和这个死肥猪同睡一张床。更何况还……呕！
身后某处隐隐作痛，秦家主心头格外烦躁。此时他都后悔自己那般讨好冯老爷，大概是过于谄媚，才让冯老爷生出了这样的误会。
姓冯的是比他年轻十几岁，可死肥猪满脸油腻，身上还一股味儿，他喜欢的是香香软软的美人啊，何况他从来就没试过雌伏于别人身下。
冯老爷跑了，秦家主追不回来，便也懒得追了，越描越黑，反正也解释不清。他回到院子里后，瞪着跪在地上的三子。
“秦离，你好得很。老子想留你一命，你偏要找死，那你就去死吧。”
秦离心下一惊，刚要求情。
秦家主已经不想再多说废话：“拖下去！打三十板子，不必来禀了。”
如果是个下人做错事，主子这样吩咐，就是让底下的人将其杖毙扔到乱葬岗，不必再多言。
秦离万万没想到，亲爹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爹……”
“我的三儿前些天已经下了葬。”秦家主摆摆手，“赶紧拖走，看了就烦。”
秦离真的被拖到了行刑的院子，一开始还喊着爹认错，后来任凭他如何哭喊，还费尽唇舌劝说那些行刑的管事和护卫，板子还是落到了他的身上。
板子打在肉上的声音特别沉重，秦离大叫出声。
板子一下比一下重。
秦离一开始还哀嚎惨叫，想着自己声音叫得凄惨一些，父亲听见后会不会心软，后来痛到喊都喊不出。恍惚间，他真的以为自己会痛死，心中渐渐蔓延出一片绝望。
太过痛苦，他想着干脆死了算了。
可又因为疼痛剧烈，一次次晕倒，又一次次醒来。
秦离此时真的特别后悔，如果早知道，他一定会和林初月好好过日子。和后面这些遭遇比起来，在外过的那十几年简直是神仙日子。
被嘲讽几句能怎么的？
被人看不起又能怎么的？
被两个哥哥明里暗里打压，其实也不要紧。
因为都不会死！甚至不会痛！
说什么被冷嘲热讽还不如被打一顿来得痛快，那是因为没有被打过。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活生生打死时，身后的人终于收了手。
“差不多了。”
秦离被人拖起，像丢死猪一样丢到了板车上。
他很想训斥这些下人放肆，居然敢如此对待主子，随即又想起府中的三爷已死，父亲下了那样的命令就已经是默认了他是个死人。
府中下人不会得罪任何主子，即便那个主子不被家主看重……除非是一个死人。
死人不会说话，告不了状。更让秦离绝望的是，即便是此时父亲出现在眼前，他张嘴告了状，这些下人也不会受罚。
不，还是会受罚。
因为父亲说了要杖毙他，这些下人却留了他一口气。
秦离心中很是不甘，明明是亲生儿子，父亲却用对待下人的法子来对付他。
杖毙下人……他这个亲儿子，竟然也成了父亲杖毙的下人。
原先他真的很想问一句，父亲心里可有疼爱过他，是否有一瞬间想过认真栽培他。
现在看来，不用问了，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秦离当天就被丢到了郊外的一个烂泥坑里。
这个坑很大，周围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骨头。曾经秦离来过一回，那是他为了帮父亲办事，想要搜寻杖毙的下人身上是否有东西……这地方又脏又臭，估计还有不少冤魂，今天那东西又挺重要，父亲不舍得使唤前头的两个儿子，这脏活自然就落到了秦离身上。
秦离那一次离得老远，都差点被熏吐出来，此时落在这堆烂泥里，他连吐的力气都没有。不过，周围的白骨好像少了些。
送他来的下人很快驾着马车离开了，秦离躺在地上，看着黑灰色的天空。
忽然，有脚步声过来，秦离不想死……他明明还有气，明明脑子清明，这时候如果能看上大夫，用上好药，应该能保住一条命。
即便是来人不愿意救他，好歹把他翻趴在地上也好啊……他两个大腿和背都被打得稀烂，趴着不压到伤，也能好受不少。
有清雅的香气飘在鼻端，瞬间就驱散了大半周围的恶臭，秦离心中一动，这脏污之地，竟然有女子来？
女子一般心善，他多求几句，会救他么？
却有一张芙蓉面出现在眼前，细眉桃花眼，五官精致，肌肤白皙，犹如神仙妃子一般。秦离因这摄人心魄的美貌呆了呆，才想起来这是自己孩子的娘，他又惊又喜：“初月！”
楚云梨呵了一声：“你也有今天？”
秦离听着她这语气不善，心头咯噔一声：“初月……你听我说……”不能活，只看这一遭，他忙道：“我做那些都是姓林的蛊惑我……”
楚云梨忽然弯腰去抓他身下。
“你还想活？”
秦离当然想，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的腿被她拿在手上。
他瞪大了眼，眼神惊恐。
他的腿掉了？
掉了！
刚才那些人打断了他的腿？
楚云梨漠然道：“我不会救你，特意过来，就是想来看看你的下场。秦离，你并不比我高贵，不过是运气好点，生来富裕罢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害谁，对夫君忠贞，对子女掏心掏肺，对兄弟姐妹真心真意。你呢？不孝不悌，不忠不义，对儿女不慈，眼中只有利益。为了名利，你什么都可以舍，你这种人，就该烂在这种地方。”
她慢悠悠道：“这万人坑里有不少是枉死的人，之前我有来捡过尸骨，但我不会帮你收尸。”
她转身离去，秦离闻着香气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他努力扭头只看到那女子一身浅绿色的纤细身影。任凭他如何用力张大嘴喊，他都没有回头。
秦离死了。
楚云梨没帮他收尸。
不过，她不喜欢秦家主。
养儿子跟养蛊似的，对孙子孙女没有半分慈爱和疼爱。
就秦家主恋上冯老爷，对其下药自荐枕席的事很快在城里传开。
因为这事被他儿子撞见，他还杖毙了一个儿。
男人有点风花雪月的事很正常，一个男人喜欢另一个男人……也正常。龙阳之好常人接受不了，也有人认为那是一件雅事。
可恋慕不成，强行下药成就好事，这就有点稀奇了，办下这事的人是堂堂一府家主，还是这城中首富，消息一传出，瞬间风靡全城。
原来，首富也有求而不得的人。
原来首富老爷喜欢一个胖子。
听说冯老爷对此很是厌恶，当场就吐了。
后来就变成冯老爷差点被秦家主以巫术怀上孩子，都已有了有孕的反应。为此还害死了自己的三个儿子，想让冯老爷肚子里的孩子承继家业。
消息乱七八糟，众人只捡自己爱听的听，秦家主气病了。
他是真病了。
原来那位冯老爷男女不忌，荤素不忌，尤其喜爱美人，早已染上了病。
冯老爷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长期吃着药，除了亲密过的人，没人知道他有病。可秦家主一把年纪了，本身就精力不济，最近为了从林家手中抢好处，又熬夜又耗费精神，一染病，还发起了高热，很快就倒下了。
再一听到外头的人议论自己，秦家主病了更重了几分。
就这，还被人告上公堂。
有人告他强买强卖人家的铺子，还逼迫人卖田卖地，不卖就杀人家孩子。一连杀了俩，苦主被吓得不敢不卖地。
卖了地，拿出来给家人治病都不够，足足几十亩地，卖完了，在家人下葬时，却连一张裹尸的草席都没有。
至于为何当初不言语，在事隔多年才跳出来告状？
是因为那苦主家中长辈离世，媳妇改嫁，全家六七口，如今只剩下他一人。
秦家主在床上奄奄一息时被逮去了大牢。
案子还没查清楚，府中的秦宗礼先出了事。二房的孙辈出手，直接取了他的命，为的是家主之位。
秦宗礼是有儿子的，转头为父报仇，弄死了二叔。
整个秦家杀成了一团。
在这一团乱劲之中，秦见山都差点遭殃，这天中午他喝汤时，最近才到他身边的一个丫鬟让他别喝。
秦见山眼睛一亮，扭头看丫鬟：“有毒？”
丫鬟微微颔首。
让秦见山欢喜的不是身边丫鬟会识毒，而是这全家上下没有人管他们姐弟三人的死活，唯一惦记着他的只有母亲。
“你是我娘的人？她人在哪儿？哥哥姐姐都走了，为何不接我？你帮我传话，之前我写信说爹要卖了我那回，信不是我写的，是有人仿了我的笔迹，我去客栈约见她那回，并不知道身后有人尾随……我想见娘！我好想她！”
说到后来，哽咽出声。
“那走吧。”丫鬟收拾了一个小包袱。
秦见山还在哭娘，还满心担忧母亲不会原谅自己，听到丫鬟的话，愣了一下：“现在？”
“对！”丫鬟伸手扶他，“主子已派了人在偏门接济。刚好昨儿三爷没了，您拿着这，就说去烧纸，再赏点银子，没人会拦着。”
秦见山按照丫鬟所说，当真一路顺利地到了偏门，那处早已有一家不起眼的马车等着。
他心中格外欢喜，脚步轻快的离开了秦府，远远的好像还听说秦府之内有人喊走水……关他什么事？
*
秦家主被关在大牢里，因为给了足够的好处，他能住单间。
那看守在锁门时还说：“这里原先住的是林家主，富贵着呢。当然了，您也不差。你们这些富贵老爷，为何要为富不仁呢？”
秦家主：“……”
之前他就是看林家父子倒了大霉，连命都留不住才兴奋地想要庆祝。
这才十天不到，自己也步了他们的后尘。
两日后，有人说漏嘴，将秦家两位爷死了，整个秦府杀成一团的事情告知了秦家主。
秦家主当场吐血，当夜病得更重了，因为身边无人，等到发现，早已死了个透。
*
冯老爷到府城来是为了买纸，以为有秦家帮忙牵线会一切顺利，结果被恶心得够呛。后来还病情突然加重，任凭身边大夫想尽办法，都没能治好他。
一行人拼了命的往江南赶，想着落叶归根。
结果，却在距离江南百里外时，再也撑不下去，到底是没能活着回到家乡。
别问他后不后悔。
问就是后悔，若早知道，他也不会出江南府一步！

第2479章
楚云梨后来那些年再未见过林宝月。
她从秦家那个庄子里消失了。
秦家主落到那样的地步，林宝月是出了力的，也不知道她私底下和秦离达成了什么条件，反正楚云梨看秦家主没了后，派人去寻时，庄子里已经人去屋空。
楚云梨寻不到人，但听说就在秦府大乱的那两日，府内有人去那个庄子。
林宝月应该是已凶多吉少，不然，一个人不可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林初月眼眶很大，神仙妃子一般的容颜变得如同骷髅一般，她脸上带着笑渐渐散去。
打开玉珏，林初月的怨气：500
秦见玉的怨气：500
秦见青的怨气：500
秦见山的怨气：500
三个孩子，没有哪一个得了善终。
楚云梨怀疑是三个孩子在发现母亲离世后为母亲报仇，所以才出了事。当然，也有可能是被秦家人捆吧捆吧卖掉了。
*
楚云梨还未睁开眼睛，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豆腥味，热气扑面。
她面前是一口大铁锅，铁锅里装着豆浆，此时豆浆翻滚，她手中正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铁勺，里面装着酸汤。
这是在点豆腐。
灶旁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家，头发用布包着，正麻溜地从灶中退柴。
点豆腐时，豆浆不能太滚。
楚云梨没有记忆，但点豆腐不用原身的记忆，关键是这会走不开。
眼看锅中豆浆静止下来，楚云梨开始往锅里添酸汤，豆腐花渐渐成型，旁边来了个十四五岁左右的半大少年，身量很高，比楚云梨还要高半个头。
少年拿着葫芦瓢香锅中的豆腐花舀到盆里，然后倒入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木头匣子里。
豆腐花留在匣子中，而锅中的豆腐汤则顺着特意留出来的缝隙淌出。
直到这时，楚云梨才撒开手除了这间做豆腐的屋子。
外面是个小院，小院里摆了张桌子，旁边还有不少荷叶，那应该是用来卖豆腐的桌。
楚云梨往墙上一靠。
原身周盼娘，出生在并州城外一个村子里，她是家中老大，底下五个妹妹，一个弟弟。
她从懂事起，又要带弟弟妹妹，还要帮双亲干活，是整个村子里面有名的能干姑娘。
自从到了年纪，上门提亲的人很多，但是周家一直拒绝，后来被人说是想要卖女儿。周家也坦然承认，他们家穷，要养那么多孩子，不拿大女来换聘礼，家里人要饿死。
这周家村里有个女子经姑姑牵线搭桥嫁入城中，然后又回到村里帮周盼娘说媒。
城里豆腐坊刘家，需要一个很能干的媳妇掌家，愿意给十两银子的聘礼。
周家一听到十两银子，连人都没见着就答应了这门婚事，真的就和卖女儿差不多。
前脚收了钱，后脚花轿上门，周盼娘就这么入了城。
入城后穿上嫁衣，入了洞房才看清楚自己的夫君。
夫君刘蛮，自小身子就虚弱，走一步咳三咳，干不了重活。他双亲是亲表兄妹，总共就得一双孩子，刘蛮虚弱，他妹妹却身康体健。
这刘家祖上有做豆腐的手艺，原本想着儿子虚弱，想把这手艺传给刘花儿。
偏偏刘花儿十六岁时春心萌动，非要嫁人。
刘家夫妻不舍得委屈小女儿，便让她如了愿。可谁将豆腐坊传承下去，谁照顾刘蛮，又成了难题。
刘花儿成亲之后拿婆家当祖宗一样供着，让刘家夫妻彻底失望，也让他们彻底打消了将手艺传给女儿的念头。
可手艺宗要往下传，两人让儿子看过大夫后，决定娶一个能干的儿媳妇。
周盼娘特别能干，进门三个月就有身孕，十月怀胎后生下来了夫妻二人的长子。
刘家夫妻欣喜若狂，再不防备着媳妇，将点豆腐的手艺倾囊相授。周盼娘在娘家日子过得很苦，到了婆家后能吃饱饭，公公婆婆也不骂人，她很精心的照顾着刘蛮，长子刚满一岁半，又生下了次子。
两年后生下女儿，又隔一年，生下幺子。
刘家夫妻对这个媳妇满意得不得了，他们一开始想的是找个能干踏实的姑娘进门替他们照顾儿子，从未想过身子那么虚弱的儿子还能儿女双全。
一家子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可刘蛮还是越来越虚弱，在长子五岁那年，病重到不治身亡。刘花儿那年多回来了几次，刘家夫妻俩先后被气病，然后双双离世。
不到一年，刘家办了三场丧事。
对于周盼娘而言，刘家夫妻是比她亲生父母对她还要更好的长辈，刘蛮也很心疼她，亲人离世，周盼娘悲痛不已，但为了几个孩子，还是强打起精神过日子。
她继续卖豆腐，按照刘家夫妻原先还活着时的打算，送长子次子去读书，后来发现次子不是读书的料，又将其送去镖局练武，闺女学认字，学绣花。
周盼娘门前一开始也来了些闲汉蹲守，她这个狠辣的，端着滚烫的豆腐水朝人身上泼，提着刀砍人，总之，宁死不从。
随着孩子日渐长大，刘家的日子越来越好。
周盼娘以为自己养大几个孩子，再将豆腐坊交给小女或者小儿就能安享晚年，却在长子十八岁那一年，出事了！
有人上门提亲，周盼娘直接把人给打了出去。
然后她每天的豆腐卖得很快，如此过了半个月，城里忽然在传，说周盼娘一个姓姜的老爷私底下来往许久，好事将近。
周盼娘连人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之前倒是听说过有一个姓姜的老爷托媒人上门提亲，可她已经拒绝了啊。
当年她守寡时才二十出头，一个女人拖着四个小孩子艰难度日，每天睡到两个时辰。如果要嫁，那时候就嫁了。那么艰难都熬了过来，现在怎么可能改嫁？
流言沸沸扬扬，周盼娘也不可能跑到街上随便逮着个人就解释说自己没有与那位姜老爷来往，直到半个月后，长子再去学堂的路上被人打断了手。
长子是要读书的，本来就打算年后下场考院试……早在三年前，夫子就让他下场，他自觉考中的把握不大，所以又等了三年。
手被打断，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痊愈。
一转头，原本要去做衙差的次子又被告知去不成了。
闺女出门送豆腐，还差点遇上歹人。
在这期间里，姜老爷一次次派人说和，周盼娘一开始还耐心拒绝，后来家中接连出事，便愈发不耐烦。
然后她发现，每次自己越不耐烦地拒绝，孩子遇到的事就更大。心中刚生出怀疑，小儿不见了。
这时候那位姜老爷再次登门，想要娶她过门，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只要答应这门婚事，那些孩子都再不会出意外。
话说到这种地步，周盼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怒之下，她跑去报官。
可是他与姜老爷私底下来往的事情早已传开。那姓姜的还倒打一耙，说是她想讹诈一笔银子，他不从，所以她才跑去告状。
流言纷纷，周盼娘简直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二子刘文源一怒之下，去找姜老爷理论。不知怎地，失手打死了姜老爷。
刘文源当天被下狱，周盼娘到处找寻门路想要救儿子，焦头烂额之际，女儿投井自尽……捞出来的尸身上，手指缝里满是井壁上的青苔。
长子刘文清在家好好看书，房子着了火，他没能逃出来。最小的儿子刘文远为了救大哥，烧得浑身都是伤，大夫让她要有准备。
准备办后事。
周盼娘看着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小儿子，悲愤之下，直接拿了匕首冲进姜家，对着银出来的姜老爷猛捅两刀。
然后，她被人摁在地上打板子，被人打到血肉模糊。
*
“娘，好了！”
小儿刘文远的声音响起。
楚云梨转身进了热气升腾的豆腐坊，刚才锅里一整锅的豆腐花已经变成了三匣子豆腐。刘文远正在将匣子里的纱布收拢，给那个匣子盖盖子。
锅里确实空了，烧火的女儿刘文思正在从锅里铲方才留下来的黑锅巴。
楚云梨上前接手：“我来！”
这两天豆腐坊的生意非同一般的好，往常只能卖两锅，这两天四锅都不够卖。
一家人想不明白，但生意好了，肯定要好好做。
楚云梨几下将锅巴铲干净，添了一瓢水，把锅洗了，准备熬下一锅豆浆。
豆浆是白的，豆腐也是白的，如果锅不洗干净，豆腐上就有黑灰，还会有糊味，不光不好卖，也会影响生意。
她动作麻利，扭头吩咐小儿：“文远，那些豆浆别磨了。”
刘文远一脸惊讶，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留在那儿，我有用。”
今天磨出来了三锅豆浆，楚云梨花费了近一个时辰，将剩下的两个豆腐点了出来。
此时天才蒙蒙亮，楚云梨让刘文思继续烧火，她把那些泡好的豆子全部添进锅里直接煮。
姐弟二人百思不得其解，刘文思站在锅旁，好奇问：“娘，这是？”
“前两天我买豆腐时，听到一个来买豆腐的人说这豆子煮好以后放在热气旁几日，味道会变得又臭又香，我想试试！”
楚云梨张口就来，实则是不想再把豆腐卖给姜老爷派来的人。
如今豆腐坊生意大好才八天，距离两人之间的流言传开还有五六日。
刘文远听到不磨豆腐了，一刻也没停，将那些豆腐都搬到了院子里，然后打开门做生意。
楚云梨去把他撵了回去，自己站在了摊子前。
大部分来买豆腐的人会自己带碗带锅带瓢，什么都不带的，楚云梨便多收一文，拿荷叶给他们包。
荷叶是刘家豆腐坊自己买的，买来一文六张，光卖荷叶也有得赚，只是客人也不傻，每天能卖二三十张就不错了。
刘家豆腐坊在此开了多年，距离周盼娘来刘家也有近二十年，只要是熟客，没有周盼娘不认识的。
对于熟客，楚云梨都笑脸相迎，遇上那喜欢斤斤计较的妇人……豆腐是按块卖的，装豆腐的匣子面上有抠出来的缝隙，豆腐成型后，那缝隙会突出来一条线，刀就从那线上切。
但不可能每一刀都刚好切在线中间，总有偏向，有那计较的妇人就会想要偏向多的那边。对于这种要求，楚云梨都尽量满足。
满足不了的，就说下次补上。
大家都熟，占不到便宜，看楚云梨好言好语，也不会非得计较。
一时间，摊子前有说有笑。
就在这时挤进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我要三十块大豆腐，用荷叶包！”
大豆腐是两块小的连成一块，一匣子豆腐，也只能切出十来块大的，这一要，就得买走三匣。
楚云梨手里切豆腐的刀紧了紧，抬眼看向面前的妇人：“对不住，今天做少了，没有这么多。”
妇人伸手一指身后落好的匣子：“你那不是有一堆吗？”
楚云梨呵呵：“你也不是三岁孩子，我说了没这么多，就是不想做你生意，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我不卖，你走就是了，还非得问。”
妇人惊呆了，做生意与人为善。周盼娘这些年很少在客人面前与谁吵架，和气生财嘛，宁愿吃点亏，哪怕多给别人一点呢，都不能吵起来影响了自己家的生意。
“你那么多的豆腐，凭什么不卖给我？”
“凭我高兴。”楚云梨手中长长的豆腐刀指着她，“豆腐是我的，生意是我的，难道你要强买强卖？”
妇人眉头紧皱：“我又没得罪你。”
其他客人都觉得楚云梨这一通发作莫名其妙，做生意的人，不都是卖得越多越好吗？
楚云梨笑着看向其他人：“这个女人豆腐买去要毒死人，到时候我就摊上官司了，这生意不能做。”
众人哗然一片。
全都用惊讶地眼神打量着那个妇人。
妇人买豆腐的目的确实不单纯，也怕被人注意到办砸了主子的事，飞快退走。
退走前也没忘了撂话：“有生意不做，傻子！谁会拿你的豆腐去毒死人，毒死人不得偿命吗？”
楚云梨看着她的背影嚷：“那你跑什么呀？站住！你个杀人凶手，我们去衙门分辨！”
妇人一溜烟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买豆腐的人看了一场热闹，心满意足离去。
刘家豆腐坊这么多年都只卖两锅豆腐，今日多做了一锅，自然就剩了。
即将过午，楚云梨也不卖豆腐了，将剩下的全部都搬进了豆腐坊。
刘文思煮好了豆子，靠在灶前打瞌睡。
楚云梨催促：“怎么不回去睡？”
“这里暖和。”刘文思醒过来，“娘，剩这么多，您怎么搬进来了？”
“不卖了，做酱豆腐。”还可以做毛豆腐，熏豆腐。
楚云梨将锅里的豆子舀出来装好，然后放在灶前的位置，又将剩下的豆腐全部打成了小块，准备做成酱豆腐。
“你俩都去睡。”
刘文远没有走，重新取了一把刀，默默帮母亲一起切豆腐。
刘文思则是跑去打扫豆腐房。
做豆腐的地方，必须得干干净净。时不时就会有客人到这间房，刘家豆腐能够卖得这么好，就是因为那些客人知道豆腐坊干净。
一直忙活到中午，总算是告一段落，母子三人都回房睡觉。
刘家这个院子，大概有两进小院那么大，后面七间正房，六间厢房，完全住的下母子几人，前院就是两个大大的屋子，像库房似的，一间做豆腐，一间堆杂物。
楚云梨睡了一觉，夕阳西下，她独自一人出了门，去街上买了卤肉，又买了些菜，回来做了四菜一汤。
天黑前，刘家兄弟回来了。
刘文清已十八岁，身量修长，文质彬彬。刘文源从八岁开始练武，浑身肌肉结实有力，看着比他哥还要高半头，看到楚云梨正在上菜，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娘！告诉你一件大喜事。”
刘文源很是兴奋，“白师傅要把我举荐到衙门，如果一切顺利，以后我可就是官家人了。”
衙差和看守属于衙门里的最底层，在衙门里经常被人呼来喝去。但对外，好歹也穿了一身官家的皮，普通百姓绝对不敢得罪。
楚云梨欢喜：“真的？如果事成，可得好好谢谢白师傅。你想好送什么礼物了吗？”
“白师傅喜欢鼻烟壶。”刘文源有些不好意思，“刚刚我去看了，品相一般的，也要十几两银子。不过，白师傅没说要谢礼。”
楚云梨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刘文源不光没躲，还低下头来将就母亲的动作。
“该送就送，这银子不能省。”上辈子周盼娘也是这么想的，母子俩及时送上了礼物，可事情还是没成。
那是因为有人打招呼了。
楚云梨看着刘文源眼中的兴奋，想着怎么也要把这件事情给办成了：“这样，明天我去古玩铺子里看看。”
刘文清还恭喜二弟，刘文思则是给二哥送上了一个白馒头：“二哥，以后我们家可就靠你护着了。等咱家出了一个衙门的人，想来也没人再敢来豆腐坊闹事。”
刘文源哈哈笑：“对，以后妹夫也不敢欺负你！”
刘文思羞红了脸。
刘文远没读书，也没练武，他两样都试过，不太愿意去，不过，他跟着治跌打损伤的老大夫学了几年，还给那位老大夫送终，得了老大夫传的方子。
前面库房的旁边有个小屋，里面装的是各种药材，还有熬好的药膏，又有一些正骨的大小板子。刘文远当初拿到方子时，跟大夫承诺说会把这手艺传下去。
别看平时生意不怎么样，但三天两头有人登门，刘文远挣得不比豆腐坊少。
也正因为三个儿子都有了着落，周盼娘想的是将豆腐坊传给闺女，最好是招赘婿上门。
周盼娘从乡下嫁到城里，被公公婆婆善待，她知道像自己运气这么好的姑娘很少，百不存一，她不希望自己疼爱的女儿到了别家被人嫌弃谩骂欺辱。
周盼娘喝骂：“别开你妹妹玩笑。”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
楚云梨做饭的手艺要比周盼娘好点。
周盼娘那些年在乡下做的饭完全就跟煮猪食似的，别说油盐酱醋，盐都没有多的，进了城一直在豆腐房忙活，婆婆学了学，手艺倒是比煮猪食好一点。
兄妹几人感觉饭菜美味了不少，家中又有喜事，几人都吃撑了。
母子几人一人一间房，楚云梨正在铺床呢，刘文清过来了，他没有进屋，只站在门口问：“娘，白日怎么回事？”
楚云梨不打算瞒着他：“有人找我们麻烦，可能还会伤你，年后你要参加院试，从今日起，不可落单。”
刘文清一脸严肃：“是！娘，我们没有得罪谁吧？”
“这世上的贱东西很多。”楚云梨催促，“回去睡吧，早晚和你二弟一起走！”
天黑透了，几个屋子安静下来后，楚云梨独自一人出门，去了城内一处院子，那是一个两进小院。
这个院子归衙门里的张师爷住，这位算是县太爷身边的左膀右臂，要哪个衙差，不要哪个衙差，完全就是他一句话的事，上辈子刘文都拿到衙差的衣裳配饰了，结果还被勒令还回去。就是这个姓张的在中间搞鬼。
楚云梨没管正房里的妖精打架，直奔书房。
她在书房里翻找了一圈，从桌子底下的夹层里翻到了一个账册和一些书信，她将东西全部取了，又看到桌岸上一个精致的匣子，里面摆着一支毛笔。她顺手取了，用力沾了旁边的印泥，在桌子上留了几个字。
最近老实点！否则，杀！杀！杀！
几个字，写得杀气宣腾。
写完后，将东西包好，正准备离去，门都开了一半。忽然听到旁边正房的开门声响起，紧接着响起女子轻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只好躲了回去。
月光下，看到一抹纤细身影从正房出来。
“明儿让冬儿过来读书。”
“是，爹！”
楚云梨听到后头那句称呼，差点没闪着腰。
若是没记错，方才正房里在妖精打架。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楚云梨拿着那些东西回到豆腐房时，鸡都叫头遍了，如果像前两天那样还卖四锅豆腐，这时候早就该起来磨豆子煮豆浆。
她回去睡了一觉。
睡了睡了一个半时辰起来，刘文远已经磨好了一锅豆浆，他将豆浆倒入锅里，刘文思已在烧火。
楚云梨洗了一把脸，用瓢舀了准备好的酸汤，招招手道：“文思，你过来！”
刘文思出来，母亲似乎想要指点自己，一脸惊讶，用手指着自己鼻尖：“我来？”
作者有话说：
未捉虫是因为作者还在写，先发了给大家看，等当天更新写完，悠然会来修比心第1章

第2480章
周盼娘想要将这个豆腐坊传给女儿的想法，暂时还没有告诉几个儿子。
但她上辈子在知道二儿子即将入衙门时，便提了这件事。
刘文清是夫子学堂里的得意门生，夫子曾经喝醉后说过，如果他那些弟子中谁能考中秀才，那一定是刘文清！
也就是说，他以后都要读书，没有精力做其他，刘文源做了衙差，也没空卖豆腐，刘文远那个跌打损伤的手艺清闲又体面，赚得也不少。
兄弟几人没人反对，还都挺高兴刘文思能够留在家里，当时还兴奋地商量说以后给他招赘婿入门，生下来的孩子姓刘，这辈子绝不受为人媳妇的委屈。
刘文思天天看母亲点豆腐，也不是不想学，但她一个姑娘家，早晚都要嫁人，要是提出学家里一点豆腐的手艺，那是不懂事。
见母亲要教自己，她兴奋之余，有些迟疑。
楚云梨催促：“快点来，一天就点这两三锅，你不来，又要等下一锅了。”
刘文思咬牙起身。
楚云梨先拿了一把空瓢给她，装了一点点水让她试：“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稍微用点力。”
刘文思很快就找到了感觉，楚云梨将装酸汤的水瓢交给了她。
第一锅豆腐成了花，刘文远过来帮忙，看到是三姐在点豆腐，颇为惊讶，但一句没多说。
今儿刘文源要随白师傅一起去拜访张师爷，回来得挺早。
彼时楚云梨还在门口卖豆腐。
昨天那个妇人没来，又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做管事的打扮，说是最近五天，他都要二百斤豆腐。
对于豆腐坊而言，这是一笔大生意，管事仰着下巴：“钱不是问题，我现在就可以付定金，但豆腐一定要好。”
“对不住，忙不过来！”楚云梨一口回绝。
管事没想到会被拒绝，一脸惊愕：“你一个做生意的，不做这送上门的生意？”
“确实忙不过来。”楚云梨催促，“麻烦让一让，后面还有好多人等着呢。”
昨儿那些酱豆腐干，楚云梨让他们先尝后买，今天多出来的那一锅都卖掉了一半。
但买豆腐吃的人也不都是宽裕的人家，酱豆腐干卖了，豆腐就没有以前卖得多。
管事站到了旁边，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楚云梨这期间好几次大声地表示自己不做他的生意，等多久都没用。
管事皱了皱眉，离开了。
刘文远又不傻，察觉到了不对劲，帮着收摊时问：“娘，昨天那个大娘和今天那管事有问题？”
楚云梨嗯了一声：“有人借着买豆腐，要占你娘的便宜。”
刘文远哑然，瞄了一眼三十有六的母亲，做豆腐要熬夜，白天又没能好好睡，尤其是母亲年轻那会儿，他们兄妹几个年纪小，帮不上任何忙，母亲不光要做生意，还要照顾他们，年纪轻轻看着要比同龄人苍老几岁。
如今稍微好点，但真的称不上美貌，只能算不丑。
他虽然还是个少年，但也是个男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男人永远只喜欢十八岁的姑娘。对方愿意派人来买这么多豆腐，想来，家境应该挺富裕，那到底看上了娘什么？
无论看上什么，都绝对不会是看上了娘的美貌。
难道想要豆腐坊的手艺？
豆腐坊的手艺是要传家的，绝对不往外卖。这些年想来学做豆腐的人不少，母亲通通都拒绝了。
楚云梨提醒：“最近这段日子要小心些，尤其是这种大生意，干脆都不要接。豆腐卖不完，就做酱豆腐干，还可以做熏豆腐，味道都挺好，能放上几天，等做好了，你还可以拿到城里几个菜市上去问一问，看有没有人愿意进货去卖。”
刘文远点点头。
“这酱豆腐和熏豆腐，以前都没听您说过。”
“太忙了，没余力。”楚云梨认真道：“我要把这些都教给文思。”
刘文远方才就已有所猜测，听到这话并不意外，点点头：“大哥二哥应该也不会不答应。”
楚云梨赞道：“你们都是乖孩子。”
就是太乖了，被人给盯上了。
幕后主使是一位姓姜的老爷。
这位姜老爷今年五十有二，已是知天命的年纪，活了大半辈子，妻妾无数，只得了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傍身，一直没有放弃生儿子。
折腾了这么多年，最近有点折腾不动了，姜老爷就想有儿子养老送终，偶然之下得知了刘家兄妹几人。
要论刘家兄妹几人从小到大的经历，真的是很励志。
父亲病弱早逝，祖父母也早早离世，跟随寡母长大，每一个都学了手艺，而且还学得挺好。
姜老爷就想娶了周盼娘过门，然后白得三儿一女……临终之前，儿孙排排往前站，死了也能瞑目。
至于这些孩子不是亲生……他是前些天才知道，他本来就不能生，唯一的那个女儿都不知道是谁的种。反正都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还不如挑几个乖巧的呢。
姜老爷一开始请了媒人上门提亲，周盼娘年轻时都没想过改嫁，如今儿女们眼看就要成亲了，生意也做得这么顺，她除非是疯了才会答应改嫁之事，当时也不问来人是谁，直接就一口回绝。
明着求娶不成，姜老爷就开始出昏招了。
派人天天来买豆腐，转头就说是他和周盼娘私底下好上了，所以才这般照顾她的生意，又说是周盼娘已答应嫁给他，他才舍得花这么多钱买豆腐。
刘家豆腐坊生意越来越好，散客们来迟了都买不到豆腐，后来得知是姜老爷照顾两情相悦的心上人，那是一点都没怀疑。
母子仨回去补了一觉，半下午才起来继续忙活，刘文远还在门口买柴……城里人烧的柴，都是城外的樵夫砍了担来卖的。
樵夫知道豆腐坊用柴火多，有时候会直奔刘家。
刘文远刚付了钱，让樵夫把柴往里搬呢，就有人哎呦哎呦过来了。
来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说是方才摔了一跤，胳膊痛得厉害，听说豆腐坊有个专门治跌打损伤的小神医，特赶来求医。
刘文远总共三种药膏，消肿的，止痛的，续骨的，价钱都不便宜。敷一次六十文，可以单独敷一种，也可以敷三种。
药是真的好，就比如那止痛的药膏，断骨之痛，能痛到人睡不着觉。曾经有着附近的人在脚受伤了以后舍不得花这份钱，跑到别的大夫那里包药，结果夜里痛得生不如死，又让家人抬过来包止痛药，包完也痛，但能睡着了。
有生意上门，刘文远立刻侧身让路：“快进！”
就在离大门不远处的小屋子里，刘文远让那个中年人躺床上，他开始调制药膏。
楚云梨听到外头有动静，便跟去了小屋，陪着中年男人来的是母女二人，母亲三十岁左右，看着不显老，风韵犹存的模样。
而她那个女儿十五六岁，正值妙龄，眉眼娇俏，一副担忧父亲的模样，不停往床上凑。
刘文远坐在床边给男人包手，虽尽量避开了，可是姑娘还是在往他那边靠，眼瞅着就退无可退，两人就要粘一块。
十三四岁的少年郎，对男女情事懵懵懂懂，难得被妙龄姑娘近身，很难不动心。刘文远手上没停，却已经羞得面红耳赤。
楚云梨一步踏进门，伸手抓住那姑娘的胳膊：“姑娘，往边上让让，你这么挤，大夫要是没包好，回头你爹就要落个残疾了。”
“啊？”姑娘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拽开，有些尴尬，飞快退到了旁边，“对不住，我太担心我爹了。”
刘文远包好了药，接过母亲递过来的帕子抹了头上的汗，起身道：“两三天过来换一回药，换勤快些，好得快点。”
母女俩连连道谢，那个叫花颜的姑娘临走时一步三回头，又羞又涩地看刘文远，似乎是想看又不敢看。
刘文远倒是面色如常：“娘，我饿了。”
楚云梨好笑：“人家姑娘明显对你……”
刘文远跺脚：“人家还小！大哥二哥都没娶妻，哪里就轮到我了？”
“走走走，去吃饭。”楚云梨也不逗他了。
刘文源在这时进门，看到弟弟脸红，问：“这是怎么了？”
话刚问出口，就被弟弟给瞪了一眼。
刘文源：“……”
“娘，成了！张师爷让我明天去衙门领衣裳和配刀和腰牌之类。”
进了衙门，一般不会被撵出来，往后他凭着衙门的工钱就能养家糊口，最重要的是，周围这一片再无人敢看不起刘家，也无人再敢欺上门来。
刘文源现在都还记得小时候他们母子几人半夜里听到外面有人走来走去，而他们吓得睡不着觉，抱着母亲瑟瑟发抖的情形。
那时候他就立志要练武，将那些歹人打走。
长大后发现光会武还不行，动不动就打人，旁人会说他脾气暴躁，还得有威慑力才行。
楚云梨看他兴奋，张口就夸：“挺好！我儿好厉害，若是你爹泉下有知，一定会很高兴。”
兄妹几人从小就听母亲说父亲是个好人，祖父母也是好人。
刘文源眼圈通红：“我去给爹上柱香。”
等他再从屋中出来，楚云梨催促：“去接你大哥，也顺便告诉你大哥这个好消息。”
兄妹几人从来都很听大哥的话，刘文源也想把这件事情尽快告诉兄长，于是，兴奋地出门接人。
小半个时辰后，兄弟俩回来时，身上都沾了黑灰，看着颇为狼狈。
楚云梨明知故问：“怎么了？遇上歹人了？”
刘文源脸色难看至极：“有人从巷子里冲出来要打大哥，还直接砸大哥的手。”
这要是伤着了，那还得了？

第2481章
刘文清一脸的后怕：“如果不是二弟，我可能就……”
他右手抖了抖。
刘文思提议：“娘，咱报官吧。”
“不妥！”刘文清在回来的路上就细想过了，“打我的人是个混混，他是一群混混的小头目，如果我报了官把他抓进去，就会被那些无赖彻底给缠上。”
刘文远眉头紧皱：“那就这么算了？”
“等我考中！”刘文清咬牙，“报仇之事，不急在这一时！从明天起，我不回来了，就留在学堂之中。”
他是学堂夫子的得意门生，若是夫子知道他在回家路上会遇上危险，也会很乐意留他暂住。
刘文清没说的是，夫子的女儿对他生出了情愫，且夫子没有阻拦之意。如果一切顺利，等到年后他考中秀才，到时不光有了功名，连亲事也一并解决了。
只是这件事情他没有跟家人提，事情没成，传出去影响姑娘名声，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楚云梨颔首：“明早上我不得空送你，一会吃完晚饭，给你准备行李，全家一起送你去学堂。”
刘文清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此一去，他能做的就是保全自身。
至于仇人是谁，刘文清无意询问。如果母亲愿说，自然会说。
楚云梨弯腰将他扶起：“我儿不必如此。”
刘文清当天就被送进了学堂，楚云梨还拜托夫子照看，夫子的妻女也在旁边。楚云梨敏锐地察觉到夫子女儿江冬月看向刘文清的眼神不对，且刘文清次次都有回应。
这是周盼娘不知道的。
看来，刘文清好事将近。
往回走，剩下母子四人。
刘文源习武，即便知道了许多事情不能完全用武来解决，处事也还是比旁人要更加简直粗暴些，越想越憋闷，问：“娘，你知道是谁指使的吗？”
现在的周盼娘不应该知道幕后主使是谁，楚云梨想了想：“前些日子有人上门来提亲，我一口回绝了，之后每天豆腐坊的生意很好，我还以为咱们家今年能多赚点钱，就在前天，我靠在墙上眯了一会儿，你爹在梦中提醒我，说是我们母子被人盯上……人家看上的不是我，而是你们兄弟三人。”
刘文源有些不太明白。
刘文远讶然：“看上我们兄弟？”
“一位没儿子的老爷，想要让你们帮他传宗接代。求娶不成，便开始耍手段。”楚云梨叹口气，“人自己没有出面，只在私底下干一些龌龊事，就像是那个伤你大哥的混混，即便把人抓住，人家也不会承认。没有人证物证，咱们找上门，那狗东西也只会装无辜。”
刘文源脸色难看：“难道我们就这么忍着？”
“他总有冒头的时候。”楚云梨拍了拍他的肩，“文源，不要被旁人乱了阵脚，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将差事敲定。等你成了官家人，不说别的，至少告状比别人方便不是？对方肯定会有所顾忌。”
刘文源沉吟：“他会不会拦我？”
肯定会啊！
上辈子母子几个毫无防备，一家子还沉浸在刘文源差事定下的欢喜中，转头就被告知差事黄了，没给任何解释，只限刘文源两日之内将衣裳配刀腰牌还回去，若有损坏丢失，按律重罚。
刘文源认为，他得尽快入职。
*
张师爷是县太爷身边的左膀右臂，经常收些银子帮人“平事”，这天城里有名的善人姜老爷上门拜访。
平时张师爷专门见客的屋子隔壁，张夫人赫然在坐，旁边还有个小丫鬟伺候，她靠在软榻上，由着旁边丫头给她按头，她则微微闭着眼睛，脸上露出惬意之态。
姜老爷先是表示自己和周盼娘好事将近，话里话外对几个孩子很是亲近，然后就说起了即将入衙门的刘文源：“那小子不太沉稳，我想压他一压。”
一边说，还送上了一张银票。
张师爷这两天过得胆战心惊，书房门口不分白天黑夜都不离人，而他自己就住在书房的隔壁。
饶是如此，书房里的东西还是丢了，还有人警告他老实点。
张师爷也并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凭他在县太爷跟前如鱼得水的脑子，竟然也想不明白此人到底是不让他插手哪一件事。
那些东西绝对不能见人！再说，人能潜入他的书房，也能潜入他的卧房，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也不愿意晚节不保被关入大牢。
事关重大，张师爷也不敢冒险，既然猜不透是哪件事，那就干脆最近别应承任何事。
看到递过来的百两银票，张师爷很心动，忽然又想起那个刘文源武艺不错，得了镖局力荐……搞不好就是镖局里的高人跑来警告他。
想到此，张师爷尽管很不舍得面前的银票，还是咬牙推了回去。
姜老爷满脸意外，在往常什么都吞的无底洞居然会把到了嘴边的东西吐出来，他好奇问：“张师爷有顾虑？”
张师爷如今就像是惊弓之鸟，心里担忧之事不敢往外说，不光不敢说，还怕被人给注意到。听到姜老爷这么问，他皱眉道：“刘文元的衣裳配套已发，事情板上钉钉，改不了了。你若早点来，兴许还有一分机会。”
“在您这儿还有改不了的事？”姜老爷玩笑道，然后再次添了一张，推了过去，“师爷就帮了我这个忙吧。”
张师爷疯狂心动，但他在衙门里二十多年没出事，一起入职的那些师爷要么死，要么都离开了衙门，只有他安安稳稳走到现在，正是因为他懂得取舍。
“不行！此事真办不了。”
姜老爷很失望。
一张百两银票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只需要让张师爷说句话而已，哪用得了这么多？
就是知道张师爷胃口大，他又抱着此事必成的想法，这才给了百两，再添百两，已是格外心疼。
这都不行，姜老爷便知，张师爷这边的路走不通了。
等到姜老爷告辞离去，张夫人从隔壁过来，好奇问：“老爷，一个衙差的去留，这么小的事，您为何不答应下来？”
“你个妇人懂什么？”张师爷心里烦躁，对着妻子时言语间便很不客气，“什么银子都收，你是不是想死？”
张夫人忙低下头：“老爷，厨下做了八宝鸭，您……”
“一天到晚吃吃吃。”张师爷猛然起身，“滚出去，我想睡会儿！”
张夫人忙不迭退走。
退出门后，张夫人脸色难看，男人就是这个狗脾气，在外温和文雅，在家里一不高兴，完全不认人和场合，张口就骂，即便她这个妻子，他也完全不留面子。
旁边的丫鬟试探着唤：“夫人？”
张夫人闭了闭眼，咬牙切齿道：“去请大少夫人过来伺候。”
丫鬟见怪不怪，立刻跑到前院唤人。
老爷从来都是这样，想要大少夫人伺候却不明说，每次都是发脾气……不能如愿，这场气就消不下去。
老爷发起脾气来，这府中上下，谁的日子都别想好过。
*
姜老爷从张家的宅子出来，也打消了再走关系阻拦刘文源当差的想法。
像张老爷这种饕餮都拒绝了，可见这里面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此事不成了！
埋下去的三条线，瞬间废了两条。
姜老爷上马车回府时，喃喃道：“希望那头能顺利些。”
刘文远调制的那些药膏，至少要三天换一次药。但最好是每天换药才好得最快。
花父隔了一日就来了，这一回没带妻子，就带了女儿花颜。
花颜换了一身粉色的衣裙，头上步摇晃晃悠悠，衬得她眉眼灵动娇俏，看见刘文远，笑道：“小哥，又要麻烦你帮我爹换药了。”
刘文远收钱办事，哪里会觉得给人换药是麻烦？
“姑娘太客气了。”刘文远放下手里的活计，带着父女俩去了小屋子。
还是上次的那张床，刘文远认真给床上的花父换药，而花颜还是像之前那般往他跟前凑。
刘文远看见大哥被打得连学堂的门都不敢出，猜到了自家现如今危机四伏，他们完全分不清楚这些坏人是从哪里来。倒是每天都有各种莫名其妙的人来买他们家豆腐……这些人很明显，明明是生人，却上来就要买一锅或者两锅。
上一回刘文远没有拒绝这个姑娘的亲近，也是觉得姑娘家脸皮薄，若是说破了，人家会不好意思。
但如今自家都有危险了，刘文远自认为没必要客气。
“姑娘，你离我远一点，男女有别。”
花颜脸涨得通红：“你你你……”
她羞愤而去。
刘文远面色漠然：“你家姑娘脸皮薄么？胆子小么？”
花父顾及着手上的伤，没有立刻起身，呵斥道：“她是担心我，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子，我姑娘会看上你？”
刘文远刚刚才帮她擦干净手臂上的药，闻言立即收手：“那……我师门有规矩，绝不治和大夫吵架的病人！请回吧。”
花父：“……”
“你帮我敷吧，只有你这里的药敷了夜里才睡得着。至于我闺女那儿，真是你误会了……”
“请回！”刘文远态度坚决。
而花颜跑出门后，立刻就要窜出大门。
正在切豆腐的楚云梨丢下刀，扑过去一把将人拽住。
她的手特别稳，力气也大。
花颜先是一愣，想要甩开她，一连着甩了好几下，胳膊上的手都纹丝不动。
楚云梨提醒：“姑娘回去可别寻死，以此赖上我儿子。”
“胡说什么？”花颜大怒，“我才不会为了那种人……”
“知道姑娘看不上我儿。”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但若是有人希望姑娘寻死呢？”
花颜想不想死不要紧，若是她爹要她死，她就必死。只要花颜一死，刘文远就成了羞辱女子致其自尽的罪人。
楚云梨说话的语气很重，花颜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惨白。
见其明白过来，楚云梨松开了抓她胳膊的手。
花颜看了一眼从小屋出来的父亲，飞快跑了。
花父临走，还当着卖豆腐的众人故意道：“我看你是手艺不好，才不肯帮我治手臂。”
刘文远愤然：“你打的什么主意自己心里清楚！我才十三，不想娶媳妇！”
来买豆腐的多是妇人，刘文远这句话让人浮想联翩，众人瞬间都笑了出来。
花父呵斥：“我女儿会看上你？少胡说八道！若是我闺女出了事，我弄死你！”
语罢，扬长而去。
刘文远往常都会尽力劝登门来治伤的伤患相信他的手艺，还是第一回 把病人往外推，看到花父离开，他人是在忙活着，但心已经飞走了。
楚云梨这边才送走一波客人，刘文远就靠了过来，期期艾艾道：“娘，那幕后之人敢不敢杀人？他们会不会把那个姑娘害死了赖我头上？”
会！
所以楚云梨才会提醒花颜。
花颜一死，姓姜的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花家也能拿到一笔钱。
可蝼蚁尚且偷生，能活着，谁又想死？
“你如果不拒绝她，她又会说你是个负心汉。”楚云梨提醒，“除非你真的和她在一起……等到在一起，你俩肯定要互送礼物，到时又成了你招惹她，欺辱她，总之，想要给你安莫须有的罪名，你怎么都躲不过去。”
刘文远都要哭了：“那怎么办？”
他不是怕死，不怕丢人，而是怕给母亲惹麻烦。
此时的刘文远都有点绝望，感觉自家完全斗不过那个幕后的人。
恰在这时，又来了一个年轻妇人想要买一锅豆腐。楚云梨如常拒绝，刘文远看在眼中，狠狠揉了一把头发，将头揉成了鸡窝：“娘，我们离开这里吧。”
这确实是个法子。
逃得足够远，姓姜的多半会打消念头。
上辈子周盼娘母子倒了霉，是他们一开始不知道有人在算计，等知道时，已经迟了。
如今许多事还未发生，楚云梨可以一走了之，但凭什么？
“刘家祖祖辈辈都在这城里，人离乡贱，咱们去别处做生意，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哪儿那么容易？还有你哥，在这间学堂，他是夫子的得意弟子，到了别处，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夫子。你二哥就要当差……”
刘文源的差事和刘文清的夫子，那都是可遇不可求，错过这村，就再没这店之事。
*
姜老爷听说刘文远不做花家父子的生意，更是直接让人姑娘自重后，就吩咐了让底下闹出人命。
出了人命，往大了说，是刘文远当人家姑娘羞辱到自尽而亡。
但话说回来，刘文远又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两句话而已，想要脱身也容易。
这种案子送到衙门里，大人无论判刘文远有罪还是无罪，都能说得过去。
因此，刘文远最终会不会替人偿命，全在姜老爷的一念之间。
一切都盘算得好好的，姜老爷觉得那个女人绝对不舍得让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去死，只要刘文远一下狱，那女人肯定会来求他。
到时……姜老爷越想越得意，一转头却得知，花家那丫头跑去嫁了人。
短短一日，花颜把自己嫁了，就嫁在了邻居家里。当天夜里花家到处找人，邻居家愣是一声不吭，直到花颜在他家过了夜，小夫妻俩都圆房了。翌日花颜才带着新婚夫君回娘家。
花父差点没气死，立刻张嘴问邻居讨要聘礼。
邻居给了聘礼的，花颜自己收着了，一个子儿都不往家拿，父女俩在巷子里争吵，你娘我娘的，骂得可脏了，让周围的人看了好一通热闹。
姜老爷为了一个女人费尽心思，终究是传入了他的女儿耳中。
姜老爷的女儿姜胜男，小时候叫姜艳女……取厌女之意。
就是姜家讨厌女儿，别再来女儿了。
直到姜胜男即将嫁人，姜老爷虽然还在纳妾蓄婢，到处寻找名医偏方，实则心里隐隐接受了自己此生就一个闺女的事实，于是给女儿改名胜男。
姜胜男嫁人后带着夫君回娘家长住，姜老爷大概万两银子的家底，就一个闺女，也不舍得往外撵，这些年来，姜胜男长女都十五了，一家子还住在姜府。
说来也怪，姜胜男知道父亲想要儿子和男孙，便想要生个儿子给父亲……亲爹一高兴，这家就给她了。虽说父亲只有她一个闺女，最后这些家财估计都是她的，可如果有儿子，父亲给得会更情愿。
这些年姜胜男早已将整个姜家视做自己的囊中之物，一转头得知父亲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费尽心思，忍不住便多打探几分，然后发现那女人名下四个孩子，姜胜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父亲不能生，便想要让别人的儿子来传家，愣是把她这个女儿抛到一边。
姜胜男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
深夜，楚云梨忽然睁开眼，她顺手穿上了放在床尾的衣裳，猫一样窜出了门，此时的豆腐坊里，有个黑影正在鬼鬼祟祟地到处摸索。
楚云梨拎着一根棒子靠了过去。
今夜的月光不太亮，在屋子里就更黑了。
走在黑暗中那人蹲在泡豆子的盆旁边窸窸窣窣：“不要怪我啊！冤有头债有主，回头你们吃了豆子被毒死的人都去找姜姑娘……”
楚云梨手中棒子一挥，砰一声，那人应声而倒。
她伸手将人抓起，一路出门，直接把那人丢在了姜府的门外。
不愧是父女俩，做事都一样鬼祟！
都到了姜府的门外，楚云梨看着高高的院墙，加上磨豆子的时间要到了，便没再进去。
当下的高门大户府邸之中喜欢弄一些陷阱，楚云梨前头去那个张师爷府里时，整个宅子中伺候的人不多，陷阱真的是三步一坑，五步一钉耙。
好在宅子小，像姜府这种宅子，想要进去办了事全身而退，得小心又小心。今儿太迟了。
*
姜胜男想到自己的安排，心情特别好，早早就睡下了，还做了个美梦，梦里，豆腐坊一家五口都被下了大狱，当天就被问斩，人头唰唰落地，溅起的血足有三尺高。
梦里太美，姜胜男都不舍得起床，身边丫鬟第一回 叫她，她说自己还要多睡一会儿。
再次被人叫醒，姜胜男梦到自己在给父亲守灵，老头子终于死了，家财到手……她更不想起了。
可是身边丫鬟满脸惊慌，语气慌张，姜胜男终还是被吵醒，她本就有起床气，这一下更是火气冲天。
“干什么，慌慌张张的，死人了？”
贴身伺候她的丫鬟扑通跪在地上：“姑娘，外头……外头那个叫赖子头的，被人打断了腿，丢在咱们府门外。方才醒过来要死要活，老爷让人将他抬去了书房。”
姜胜男面色大变，穿上衣裳，披风一裹，大踏步朝父亲的院子去。
“爹？”
姜老爷方才想让人将这些要饭的赶走，却得知这人死活不肯离开，非说是府里的姑娘害她。
姜胜男年轻那会儿觉得自己的夫君还行，心甘情愿嫁了，在婆家受了一番磋磨后，便决意下半辈子都要在娘家过，虽然不是招上门女婿，却早已让身边的下人改了口唤她为姑娘，唤她夫君为姑爷。
这样的称呼，显得他男人是上门女婿，男人也有不满，被她给呛回去了，这日子爱过就过，不过就滚。
男人老实了。
住在娘家，真的是处处顺心，姜胜男平时有空就想方设法讨好父亲，还是第一回 跟父亲对着干。她承受不起惹怒父亲的后果。
姜老爷看到女儿如一阵风般刮了进来，原先还觉得闺女不愧她的名字，此时却觉得女儿全身反骨。
他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滚！”
姜胜男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在赖子头说出那些算计之前赶到，挨了一巴掌，她并不敢发脾气，老老实实跪下。
“爹，您信外人也不信女儿吗？”
“滚出去！”姜老爷暴怒，“今天就带着你和你的那些丫头片子滚出姜家！老子没你这么不懂事的闺女！”
姜胜男心里一沉：“父亲息怒。女儿是觉得那个女人配不上您……”
“我要的是女人？”姜老爷怒不可遏，“老子会缺女人？”
前面这半生，姜老爷为了生儿子，简直费尽心力，也简直受够了旁人的嘲讽和嘲笑。
姜胜男张了张口：“那些是外人，羊肉贴不到狗身上，外头的年轻人不可能拿您当亲生父亲一样尊重厚待，您让他们进门做儿子，那是引狼入室。爹，在这个世上，只有女儿会真心孝敬您……”
姜老爷嗤笑一声：“他们是外人，你又能好到哪去？吃老子的，穿老子的，全家都靠老子养着，你还拿着老子给的银子坏老子的好事，谁给你的胆？”
姜胜男愕然。

第2482章
姜胜男从来就不知道自己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当然了，她也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父亲这辈子睡过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大几十，现如今后院里还有二三十个姬妾，全都是挑的那种好生养的女人。
不管是丰乳肥臀，还是身材壮硕，又或者是家中兄弟多的，甚至还找道长算出了专门配他的拥有好生养的八字之女，还因为有离子被道长批了宜男之相就花大价钱上门求娶，求娶不成还强娶……养着这么多的女人，名医和偏方一起上，愣是没有再生出除她以外的孩子。
姜胜男庆幸自己是父亲唯一的子嗣。
但有些事，她不敢深想。
此时听了父亲的话，最后的那丝侥幸也没了。
“这……爹，在女儿眼中，您就是女儿唯一的亲生父亲！女儿生下来就在这姜府，从小得您疼爱，受您教养……怎么会和外人一样？”
即便不是亲生，几十年父女之间的相处，也胜过了亲生父女。
“你若乖乖听话，老子不介意多养几个废物，可你偏要怕坏老子的事，还得寸进尺，竟然肖想老子的家产……呸！这家里所有东西，老子松口送给你，那才属于你，老子没松口，就和你没关系，少想些有的没的，今儿就给我搬走。若还要纠缠，等到被丢出去，丢脸的是你！”
姜胜男：“……”
“女儿不信。”
她从记事起就没有见过娘，府里老人说，她娘在她满周岁不久后就病死了，得了急症，从发病到去世短短三天。因为身份太低，还是个没名没分的丫鬟，都没能正经下葬，也没入姜家的族地，被一卷草席裹了后丢到了乱葬岗。
姜胜男小时候还觉得父亲过于薄情，满心满眼只有子嗣，完全不管自己女人的死活，曾经还怨恨过。等到长大懂了事，她就不敢再怨恨，也不敢细想为何可以给父亲生下子嗣的女人会不得善终。
“滚！”
姜老爷气得要踹人。
姜胜男才不会老实跪在那里任踹，飞快退走。
*
姜老爷接连几次算计都落了空，而且刘家人把那个无赖直接丢到了他家的门口，就证明就知道无赖半夜里登豆腐坊门是姜家人的算计。
他虽然想的是等着周盼娘自己上门来求，到时他再勉为其难娶她过门……如此一来，周盼娘也好，几个孩子也罢，不会敢蹬鼻子上脸，只能听他的话。
如今事情弄成这样，姜老爷有点没招了，又觉得周盼娘比他以为的要更聪明更机敏。想了想，让人备马车，他决定亲自去刘家替女儿道个歉。
做豆腐半夜里就要起，所以一家子都睡得挺早。楚云梨关门不久，刚刚躺下，听到外头有敲门声。
她心有所感，不让已经起身的刘文思出门，自己去了外院。
门打开，门口站着满脸带笑的姜老爷。
姜老爷为生儿子用尽了办法，并没有大吃大喝，身形消瘦，看着还挺壮实，比一般的五十多岁的人健朗一些。
楚云梨双手环胸：“来道歉的？”
姜老爷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是沉了沉，这女人看着像是个踏实干活不多事的，没想到这般通透。
“对！我那女儿想跟您开个玩笑。”
楚云梨都气笑了，她突然拿起边上抬豆浆的杠子，其实就是个三尺多长的竹筒，不由分说抬手就劈。
姜老爷吓一跳，帮侧身退让。
可根本就躲不过，只一下，就把他打得眼前直冒金星，身子僵住，差点栽倒在地。
楚云梨劈头盖脸的砸，边上下人要上来护主，她不管不顾一起砸，能帮姓姜的办事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姜老爷本来不想大叫，让人看见了笑话。
可他们是肉体凡胎，根本就禁不住，楚云梨挥棒子的动作很快，打得几人在地上滚来滚去。她不去追那些滚开的下人，只盯着姓姜的一个人揍。
几下就打得姜老爷连连惨叫，他原本想做高姿态等着母子几人上门来求，不愿意反过来求饶。但这棒子打在身上的痛苦，谁挨谁知道，几下他就憋不住了。
“豆腐娘子，对不住。”
“你闺女险些毒死那些吃豆腐的人，一句对不住就能过去？养不教父之过，我不打她，就打你！”楚云梨一轮棒子挥完，她收手时，身上都出了一层汗。
而姜老爷鼻青脸肿，痛得嗷嗷叫唤。
楚云梨冷笑一声，丢掉了手里的棒子：“我等着你的报复，咱们走着瞧！”
棒子砸在了姜老爷的面前，杀气腾腾，“胆敢在外头毁我名声，我弄死你！”
姜老爷疼痛之余，又觉胆战心惊，难道这个女人已知道了他的那些算计？
否则，有头债有主，她生姜胜男的气，应该砸姜胜男才对。
刘家兄妹几人本来都睡下了，听到外头动静不对，纷纷起身。出门后就看到了一个和往常截然不同的娘。
母亲做生意多年，从来都与人为善，即便是被有些买主强行讲了价……应该十文钱的豆腐，给个七八文就跑，这种事经常发生，母亲生气归生气，却不会一直揪着不放。
等到姜老爷的狗腿子将他扶走，大门重新关上，刘文远好奇问：“娘，是不是他？”
楚云梨嗯了一声。
刘文远心中愤恨，咬牙道：“便宜他了，该打死他的。”
“今儿是他主动凑上门来请罪，我才可以揍他一顿，真把人打死，又成了我们理亏，到时还得替这种人偿命，亏不亏？”楚云梨提醒，“你是个生意人，别做亏本买卖。”
刘文远一想也对。
“娘，方才该让儿子下手的，儿子手重。”
楚云梨眼神意味深长。
刘文远手重，她的手就不重了么？
姓姜的挨这一顿打，至少要在床上躺一个月，期间离不开跌打损伤的药，还得喝点治内伤的药汤。
那个一出手就这么毒辣的姜胜男，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出了这个插曲，刘文远有些亢奋，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楚云梨没受影响，回去后倒头就睡。
到了往常磨豆子的时辰，她出门帮忙……家里每天都要磨豆子，周盼娘年轻那会忙不过来，买了一头驴子拉磨，这些年省了大力气了。
刘文远习惯了早起，这会一边打瞌睡，一边往磨里添豆子。
添豆子也是有讲究的，和着泡豆子的水一起往里添水，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添得不合适，豆渣会多，做出来的豆腐就少了。
楚云梨过去接手：“你再回去睡会儿。”
刘文远立即道：“娘，我就是眯会，醒都醒了，回去也睡不着。”
恰在这时，有人敲门。
即便是那些铺子定了豆腐豆浆，也是天蒙蒙亮时来取，这也太早了点，多半不是客人。
楚云梨以为又是找麻烦的，拿着添豆子的长勺杀气腾腾去开门。
门一打开，看到是花颜，楚云梨斥问：“你又来做什么？”
此时的花颜做妇人打扮，没有了之前对着刘文远的娇羞，看清楚楚云梨后，对着她深深鞠一躬。
“多谢伯母救命之恩。”
楚云梨看她态度诚恳，颇为意外：“怎么了？我可没有救你。”
“您的那句提醒，就是救了我。若不是您多嘴一句，我说不定已经……”花颜是家中长女，从小就知道双亲更疼爱弟弟，也知道自己的婚事多半会被家里拿来换银子，她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可是，她没想过自己会被爹娘害死。
那天得了提醒，她在回家路上还一心认为爹娘不会这样做，但心里到底留下了疑影，于是偷听了爹娘说话。
那些话，现在她想起来心里还觉得刺痛。
她这一条命，要值一百两。
那位使唤他爹做事的老爷，花了二十两银子让他爹断胳膊来治……愿意花一百两买她的命！
偏偏她爹娘还真答应了，兴致勃勃的商量着把那药是下在汤里还是下在茶水里，她娘闻着那药很苦，说她肯定能喝得出来。
而他爹轻描淡写地表示，如果她自己不愿意喝，夫妻俩就把她摁到床上灌。
得知了这些，花颜哪里还待得住？所以连夜跑到了隔壁。
楚云梨点点头：“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干缺德事了。人在做，天在看呢。”
花颜再次一礼：“伯母放心，我已与花家断绝关系，以后再不回去。他们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再管。今日过来，一为道谢，二来……也是想告诉您，有一位姓姜的老爷在算计你们家，最终目的是想让您去求他。”
说完，她转身离开。
楚云梨眼神比较利，看见旁边的胡同口还等着一个高壮的身影，那人迎上前来，两人相携着离去，走动间，颇为亲近，远远还有花颜的说笑声传来。
*
“这家的豆腐我去送。”
楚云梨这天主动接过女儿给食肆送豆腐的活计，上辈子刘文思遇上了歹人，虽然最终逃脱了，人却被吓得不轻。
以至于后来刘文思被迫投井自尽，消息传出之后，众人都下意识以为她是被歹人给欺负了才不想活了。就没想过她是被人所害。
刘文思立即道：“那我在家做饭。”
最近家里多事之秋，兄妹几人都很容易遇上危险，刘文思觉得，听娘的话总没错。
今儿是刘文源去衙门里当差的第一日，和上辈子母子几人的遭遇比起来，已经改变了很多。
楚云梨不觉得那个歹人会出现，却还是不想让刘文思跑这一趟。
“最近你都别去送豆腐，也别一个人出门。”

第2483章
楚云梨跑去给食肆送豆腐，这间食肆位于豆腐坊一条街外，东家姓姚，因为两家离得近，又都是做生意，姚家来定豆腐已经多年了。
住在这附近的人都不是很宽裕，豆腐算是半荤菜，在食肆的菜谱上，比荤菜便宜，比素菜稍微贵点。姚家每日用豆腐五十斤，多数时候不太够，卖完就明天请早，除非缺太多，他们才会来豆腐房再买一点。
豆腐嘛，多放一天会酸，口感不好，自己都不爱吃，卖给客人，那是要砸姚家招牌的。
周家豆腐匣子好几种，五十斤豆腐可以装三匣，也可以装两匣，姚家要的是大的匣子，不太好拿过来，豆腐匣子还滴水呢，于是刘家又有了送豆腐的板车。
楚云梨推着板车出门时除了五十斤豆腐，还有三十斤豆浆。
豆浆是再隔一条街上的豆浆面摊子定的，卖豆浆面的是一对祖孙，老人年近花甲，孙子才八岁。豆浆每天没多少钱，周盼娘纯粹是觉得祖孙二人可怜，让闺女顺便给他们带过去。
一个小姑娘扛八十斤，挺累的。
拿板车来推就轻松得多，楚云梨一路轻飘飘出门，先把豆浆送给了老人，又收了钱……老人家也知道刘家帮了忙，从来不拖欠豆浆钱。
相比之下，姚家是月结，有时候还会……忘记。
反正，刘家人不提，他们就不结。
周盼娘一个女人带孩子度日，挣钱艰难，家里几个孩子学艺，到处都要花钱，再说，她是真正受过苦的女人，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铜板。因此，哪怕姚家不干脆，她也没拒了这五十斤豆腐。
豆腐到了姚家食肆的后门外，此时前面有烛火亮着，一家子应该在备菜，楚云梨上前敲门，听到远远传来一声“来了”，是个年轻后生的声音，紧接着门内有脚步声飞快靠近。
门打开，来的是姚东家的三子，姚东方今年十七，长得矮壮，开门时满脸笑意，当看到站在板车旁的是楚云梨时，微微一愣：“豆腐娘子？”
楚云梨假装没发现他的不对，抬手就去搬。
姚东方侧身让开门口。
楚云梨心下了然，看来给姚家送豆腐，还得搬进去才行。
“周东家，文思怎么没来？”
“她有事。”楚云梨随口道。
姚东方亦步亦趋：“哦哦哦，有事啊，我还以为她生病了。”
周盼娘不常来，到了后厨门口，问：“放哪？”
“放这门口就行。”姚东方伸手一指厨房门口传菜的小桌。
他们家的厨房不许任何人进，外人只能走到这里。
楚云梨将豆腐放下，转身出门去搬另一匣。
姚东方搓着手又跟了出来，一副想说话又不好说的模样。
“周东家，文思她……她在忙什么？”
楚云梨哪里看不出来这小子在打刘文思的主意？
可这也太没眼力见了，刘文思过来送豆腐楚云梨不知道他要不要帮忙，反正今天他没帮。
当初姚家说了豆腐月结，周盼娘为了赚这几个钱，咬牙答应了……那得垫姚家豆腐一个月的本钱。不过，豆腐坊的主力是周盼娘，刘文远有力气，能够帮上她许多忙，想要早点休息，母子俩要一刻不停地忙活。
于是周盼娘就提出了刘文思来送豆腐时让姚家能帮则帮，这是她垫千多斤豆腐的条件。姚家当时满口答应。
楚云梨侧头看他：“文思过来送豆腐，你有帮忙搬吗？”
姚东方还等着她回答呢，被反问后愣了一下：“啊？”对上妇人不悦的眼神，他语气飘忽道：“我们家早上都很忙，不然饭点客人到了拿不出菜，我都是把门开了，让文思直接帮忙送进厨房……家里没拿文思当外人，厨房除了我们家人，一般都进不去……”
楚云梨点点头，本来打算推着板车离开的她转身又进了后门，没进厨房，而是从传菜入大堂的小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正在忙碌分菜的姚家众人。
“姚东家，跟你说点事。”
炒菜是姚父，他正在分一大坨肉，闻言头也不抬：“周东家有何事？豆腐钱我记得结了的，该不会是你闺女没跟你说吧？”
“今天初十，这个月还有二十天。”楚云梨直言，“我们家豆腐坊忙不过来，实在抽不出空过来送这一趟，本来明儿我就不想送了，可咱们之前有约在先，便特意来提前跟你们说一声，我最多送到这个月底。在此之前，如果你们找到了其他豆腐坊，在我们送豆腐过来时说一声就行。对了，到时顺便把账结了，虽然离得不远，我也懒得再跑一趟。”
姚家人一脸惊讶。
往常这刘家豆腐坊的众人都很好说话，今天这周东家冷着一张脸，连生意都不做了。
姚父忙道：“我们可是哪里得罪了周东家？”
想要再找一个愿意垫付一千五百斤豆腐的豆腐坊可不容易，而且，每个豆腐坊的豆腐味道不一样，他这边的客人还就只认刘家豆腐。
贸然换豆腐，会影响食肆的生意。
“没有得罪，就是忙不过来。”楚云梨转身，“你们也忙，我就不在这儿多言了。”
姚东方忙问：“你们是不做我家的生意了吗？”
“你们可以自己到豆腐坊来拿，价钱和现在一样。”楚云梨头也不回，“不过，必须得当天结钱。”
像这种稳定每天买五十斤豆腐的客人，周盼娘有给他们每斤豆腐便宜一文。
姚父为难：“可是，你也看见了，我们这真的很忙很忙，实在是抽不出人来去取豆腐。”
楚云梨强调：“我说了，你们可以换一个愿意帮你们送豆腐的东家。”
姚母追到了后院：“周东家，我一直挺喜欢文思这丫头……”
这话就带着结亲之意，楚云梨假装听不出来，随口道：“想要女儿，可以自己生嘛！东家娘子年纪大了，还可以让几个儿子给你生孙女，外头的姑娘再乖巧，也不如自家养一个，是不是？”
姚母就觉得这乡下来的寡了多年的妇人傻子似的听不懂话，笑道：“我是想着文思和我家东方年纪差不多，能不能结亲？你放心，我一定将文思……”
楚云梨不乐意听她放屁，这周家连承诺的每天自己从板车上搬豆腐都做不到，得多单纯，才会相信他们承诺的好生对待文思的话？
“我闺女不嫁人，招赘！”
姚母愕然，反应过来后愈发欢喜，一拍大腿道：“那就更合适了啊。”
“我觉得不合适。”楚云梨认真道：“我们家的人没有矮的，文思以后的夫君，至少要比她高一个头。”
姚东方十七岁了，个子和文思差不多，他爹和两个哥哥的个子都不高，估计是不会长了。
“个高有何用？”姚母男人和儿子都不高，听到这话，瞬间不高兴了，“做被褥和做衣裳的时候还多费料子呢。”
楚云梨：“……”
当下还真的有儿媳妇过于高胖而被婆婆嫌弃的先例。
在有些抠门婆婆那儿，矮个子的儿媳妇是优点。
“我家不缺那点料子钱，东家娘子回去忙吧，这事以后别提了，我闺女还小，早着呢。”
姚母乱七八糟扯这么多，其实还是希望刘家豆腐坊继续给自家送货，方才看人跑得飞快，才提了婚事。
原是想拖延一会儿，拉拉家常，说不定周盼娘就改了主意，如果婚事能成，那就更好。
“周东家……”
楚云梨回去的路上，天快亮了，她还得赶回家去卖豆腐。
到了豆腐坊，刘文远已经在给人切豆腐了，楚云梨一到，他立刻把位置让出来。
多数时候都是周盼娘在切，偶尔刘文远替上，母子俩都默契地不让刘文思出来。
卖豆腐的多是女客，但也有男客，就有那不规矩的切豆腐时会摸手……曾经周盼娘拿豆腐刀砍人，就是因为被摸了手。她性子泼辣，愣是把人追出去两条街。
因此，这么多年下来，有人说周盼娘脾气古怪，但很少有人编排她与其他男人的二三事。
*
刘文源这日下衙回来，却是被人用马车拉回来的。原来他是回来的路上，差点被马车给撞着了。
马车华美，赶车的车夫穿着体面，但没有趾高气昂，不知道是不是刘文源身上那身官皮的缘故，他对其很是客气。完全不管刘文源说自己无事不用看大夫，主仆二人执意将他送去医馆让大夫查看，确定无恙后，又执意将他送回家中。
马车到门口，刘文源对其道歉，主仆俩还想进来跟家中长辈致歉。
刘文源迟疑，楚云梨听到外头动静打开了门。
年轻公子长相俊俏，对着楚云梨一礼：“敢问可是刘大人的母亲？”
刘文源一路上都推拒了这称呼好几次，此时再次道：“我不是大人，只是一个小小衙差。”
官员是人上人，衙差是最底层。
有不少衙差穿着身上那身皮逍遥过市，白吃白拿，引得众人敢怒却不敢言。因此，众人虽然敬重衙差，背地里却没少骂。
楚云梨对上他专注的目光，那眼神里情意绵绵，她点点头：“对！多谢公子送我儿回来。”
“姐姐家有豆浆吗？”年轻公子好奇，“豆腐坊应该是有豆浆的吧？我很喜欢喝磨出来的热豆浆，可是府里下人磨的总是差点味儿，不知可能讨碗豆浆喝？”
话说到这个份上，懂礼的人家会把人请进去。
刘文远不乐意让这人进门，年纪轻轻的对着他娘发花痴，于是他飞快进门盛了一碗豆浆出来，还刻意没放糖。
豆浆不放糖，腥味有点重，许多人都不喜欢喝。
年轻公子端起碗，先是喝一口，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哇，人间美味！”
刘文远面色古怪，一碗豆浆而已，至于吗？
刘文源从一开始就有些怀疑这对主仆，太热情了，太自来熟了。一般的富贵公子哪有这么好的脾气？
撞到人可能会给些赔偿，遇上那脾气不好的。兴许还会反过来骂他不长眼，这人耐心十足，送他回家还想进他家房子，对着他娘还用那样的眼神……搞不好，又是那个姓姜的在后头搞鬼。
只是，此人衣着贵气，举手投足间自带文雅气质……气质这东西，必须要从小足够优渥才养得出。这样的富贵公子，姓姜的应该使唤不动才对。
“姐姐，不知陈某能否预定你家的豆浆？不需太多，每日三斤，送到我府里。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们，每日给一两银子的酬金，如何？”
每天一两银子，只需要送三斤豆浆，真就跟捡钱差不多。
周盼娘或许会纠结，楚云梨却不在意：“忙不过来，不得空送。若是公子想喝，可以让身边的人每天过来装，一文一斤，按价付钱就可。”
姓陈的公子一脸失望：“实不相瞒，陈某是外地来求学的弟子，这豆浆和家乡的味道一模一样，难得遇上，真的很想每天都喝一碗。可家中父亲管束严厉，陈某身边伺候的人不多，实在是腾不出人手……”
楚云梨打了个哈欠：“文远，我们回去吃晚饭吧，一会还得早点睡。客人要吃豆浆，自己让人来买。”
撂下这句，三人进门，楚云梨一点都没管门口的人，直接就将门给关上了。
楚云梨不纠结，兄弟俩便认定了那人图谋不轨，也不再惦记每天的一两银子是真是假。
刘文源若有所思：“娘，那姓姜的还没打消念头吗？你不是都把他揍了一顿？”
真有人上赶着找虐？
“他看上的是你们兄弟三人，只要你们还没被人废掉，他就不会打消念头。而且，我把他打了一顿，他不得报仇？”
刘文源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我去弄死他！等他死了，大不了我替他偿命，你们好好过日子。”
楚云梨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胡扯什么？老娘生你养你，辛辛苦苦送你拜师学艺，就是为了让你长大成人学艺有成后替人偿命的？”
刘文源挨了打，并不生母亲的气，只恨自己无能。
一家人早早睡下。
翌日，楚云梨早上起来帮儿子磨豆子，忽然听到门口有马儿的嘶叫声，听那个动静，不像是路过的马儿，倒像是有马栓在门口了。
母子三人睡的是后面的房子，距离街门十几丈，在后面不太听得清楚大门外的动静。楚云梨跑过去开门，发现真的有人在等着。正是那位陈公子的车夫。
车夫看到她，立即解释：“我家公子想念家乡的豆浆，夜里都睡不着，便到这里来等。想要喝上豆腐坊的第一碗豆浆。”
楚云梨心下呵呵：“那等着吧。”
车夫客气询问：“更深露重，不知能否进去等？”
楚云梨还没说话，里面的公子已经出声：“闭嘴！我们只是买豆浆的客人，哪里好进去打扰人家？姐姐不用管这下人的昏言昏语……”
确实有客人来买豆浆时会称呼周盼娘为大姐，也有年轻后生喊姐姐，但人家那是不含丝毫感情，纯粹就是个称呼而已。
“姐姐”二字由这位陈公子喊出来，像是在舌尖卷了一圈，愣是带上了几分缱绻暧昧之意。
楚云梨眯起眼：“你再用这种调调喊我，别怪我不客气！”
陈公子掀开了帘子：“哪种调调？”
楚云梨手里的水瓢直接飞了出去，葫芦瓢狠狠砸到了陈公子的脸上。
车夫大惊，一边扶主子，一边扭头质问：“有话好好说，你凭什么动手？打了我家主子，我……”
他从马车上跳下来，抡着拳头就要揍人。
“住手！”陈公子用手捂着鼻子。
葫芦瓢不重，却也砸得他鼻血横流。
就在这时，远处又有马蹄声来，马儿身上还带着铃铛，走动间叮铃声响。
车夫望了过去，等到马车靠近，发现是一架玫红色的华丽马车，一看就只是女子所用。
马车一停下，姜胜男就从马车上跳下来，直奔大门处，怒气冲冲跑到楚云梨面前，一句话没有，抬手就要扇巴掌：“你敢伤完爹？”
陈公子惊呼：“姐姐小心！”
他也不管流出的鼻血，慌慌张张从马车上下来试图阻止。
楚云梨一手拍掉姜胜男的手，反手一把就薅住了她的头发，直接把人狠狠往地上一摁。
姜胜男脸颊触地，能感觉得到地上粗糙的土，想要起身却抬不起头。无论她如何挣扎，摁着她脖颈的手像是一把铁钳似的纹丝不动。
“有话好好说。”陈公子冲了过来，“你这人忒不讲理，有什么事是不能坐下来商量的？为何要动手？”
他愤然指责被楚云梨摁在地上的姜胜男。
但凡聪明点的人都知道，看到别人吵架，可以上去拉架，但不要贸然出言指责是谁的错，都不知道内情，管什么闲事？
如果说之前楚云梨对这个姓陈的只是怀疑，如今已笃定他是被人安排了来靠近她的……真正的富裕公子，碰上两个陌生女人打架，多会避开。即便出手，最多就是让人隔开二人。
楚云梨直接将姜胜男给扔了出去：“一群脑子有病的东西，我们母子好好做生意过日子，招谁惹谁了？都滚！疯婆子一样，回头记得管好你爹那个的疯狗！”
姜胜男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扯头发按在地上过，此时她又恨又怒，恨意滔天……明明她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这件事没有拿到明面上来说，就是因为这个女人，父亲给说了出来。
那些下人只是怀疑她的身世，如今好些人都知道她不是姜家血脉。一个奸生女，以后她还怎么抬起头做人？
本来父亲百年之后家中的所有银子和产业都属于她，如今知道她不是亲生，之后她想要接手家业，可能不会太顺利。
姜胜男真的是越想越火，气得杀人的心都有。
听说父亲受伤，姜胜男以为回府的机会到了，结果在门口被人拦住，愣是进不去。
她才回婆家，婆家对她挺客气，日子一久，估计婆家的态度要变。
这一切，都是被这个女人给害的。
“你骂我爹？你死定了！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砰一声，将门给关上了，直接将二人关在了门外。
陈公子还在高声指责姜胜男：“你这女人，好生泼辣，天底下哪个男人受得了你？”
此时天还未亮，巷子里就只有两架马车和四个人。
陈公子骂归骂，却有弯腰去扶姜胜男。
姜胜男也顺着他的力道起身，不管陈公子的骂声，眼神阴狠地瞪着大门。
忽然从墙头上传来一声轻笑，门口四人吓一跳，下意识抬头去看。
楚云梨高坐在大门旁边的墙头上，冷笑：“姜姑娘虽是女子，却文采不凡，信手就能够编出这样精彩的一出大戏，实在让人佩服。”
说着，她还拱拱手，“你俩这么亲近，陈公子还这般听话，应该不只是相识那么简单吧？姜姑爷知道你俩私底下苟且吗？”
门外相扶的二人面面相觑。
“哪有苟且，别胡说。”陈公子下意识否认。
楚云梨却已经不再听，利索地滑下墙头去磨豆子了。
姜胜男今早上的这出戏是英雄救美，她跑来找周盼娘的麻烦，陈公子阻止了她，救下了周盼娘……她以为像周盼娘这样寡了多年的女人口中说着不需要依靠，实则还是会下意识依靠愿意帮扶自己的人。
只要两人因此拉近关系，有了来往，周盼娘名声不干净，她爹再想要儿子传家，应该也不会再要周盼娘。
其实姜胜男很不能理解父亲的想法，想要儿子直接来过继，或者是认干亲不行么？为何非得做这几兄弟的继父？
楚云梨当天就把姜胜男跟一个男人过从甚密的事情捅到了姜姑爷那儿。
姜家的姑爷林远峰，这些年住在岳家，妻子脾气不好，他过得憋屈，但还不敢表露。
姜胜男看出了他的退让，愈发得寸进尺，动不动就发脾气。林远峰为了女儿，为了林家能从姜老爷手底下喝点汤，自认为忍辱负重。
妻子脾气不好，他可以忍。
但跑去偷人，让他做绿壳王八，这忍不了。
林远峰若是能够舍下姜家的好处，舍得下岳父百年之后接手整个姜府家业的机会，当然可以现在就休妻。
可他舍不下，决定跟妻子好好谈一谈。
在姜胜男怒气冲冲回府后，林远峰没有像往常那样上前询问安慰，在姜胜男朝他伸出手，需要他搀扶时也没动，质问道：“那个姓陈的男人是谁？”

第2484章
姜胜男侧头看自己夫君，一脸惊讶。
“什么姓陈的男人？”
“你带去豆腐坊，然后你俩在豆腐坊演戏被人识破。”林远峰是从别人那里得来的消息，他知道旁人在挑拨他们夫妻感情，却不得不被算计。
这种事情,任何男人都忍不了。
姜胜男眉毛一竖，冷声道：“你收买了我身边的人？”
“对！”林远峰想过了，日子还得往下过，他可以原谅她这一次，但是，这类事情以后绝不能再发生，自己在她身边有眼睛，想来她会收敛几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姜胜男过于荒唐，知道的人多了，他的脸往哪搁？
姜胜男今天吃了瘪，心里本就烦躁，看到往常乖巧的男人突然变得不乖，一时间怒火更甚，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甩出。
林远峰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亦或者说，他这些年顺从妻子已成了习惯，啪一声，脸上疼痛传来，他伸手摸着脸，才发现姜胜男另一边脸颊上也带着伤，似乎是擦伤。
“做错事是你，你还……”
姜胜男声音比他更大，下巴比他仰得更高：“如何？我是姜家独女，以后要做姜家主的女人，这日子你爱过就过，不能过，大家好聚好散，吵什么？闹什么？丢不丢人？”
她底气十足的模样，恍惚间让林远峰以为做错事的人是自己。他不敢与姜胜男分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道：“夫人！你这样……你是个女子啊，女子该相夫教子温顺谦恭，你却与人苟且……”
“天底下的女人也不都是一个模样。”姜胜男语气霸道，“谁让你运气不好，遇上了一个不温顺不谦恭的？能忍不？”
她一步步逼近，“我就问你能不能忍？还能不能过？”
林远峰心中愤怒不已，很想硬气地让她滚，可他还有理智，气到嘴唇哆嗦，也没敢喊出那个“滚”字。反而被逼得后退了两步。
姜胜男呵了一声，满满都是嘲讽和鄙视，又扭头大吼：“准备热水，准备伤药，人都死绝了吗？”
这一扭头，发现不远处的廊下站着一抹靛蓝色身影，对上她目光，那人还往柱子后躲了躲。
靛蓝色的料子是姜胜男前些日子买来孝敬婆婆的，婆家的长辈不多事，她也愿意多照顾几分。看来，这料子送对了。
姜胜男又呵呵冷笑了两声，这才去了隔壁的厢房里上药。
想要上药，先得把伤口洗净，姜胜男伤口洗过一遍，大夫不放心，要仔仔细细清洗。
姜胜男从小到大没遭过这种罪，脸上越痛，心里越恨，不光恨刘家，还恨自己的父亲。
明明这么多年的父女感情，当爹的有好事从来不想着她这个女儿，居然还要把偌大家业拱手送给旁人。
*
楚云梨最近关门越来越早。
她做出了酱豆腐和熏豆腐，生意比原先更好，卖到的钱更多。
如今开门做生意，需要母子两人一起上。
最近没再出现那种上来就要买大批豆腐的人，但楚云梨却格外注意自家豆腐坊周围。
周盼娘是家中长女，底下先是有五个妹妹，然后才得了一个弟弟。
比起她的运气，几个妹妹就差远了。
周家嫁女，完全是看男方出的聘礼。
谁的聘礼出得最高，谁就是他们的好女婿。
上辈子这时候，周盼娘才被人编排与姜老爷之间二三事，说是两人早已私底下来往许久，还有鼻子有眼的说两人在哪哪见面，又从哪个院子搂搂抱抱着出来被人亲眼所见。
周盼娘也不可能逮着个人就跟人解释说自己不认识什么姜老爷，即便说了，旁人也以为她是狡辩。日子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一地鸡毛。
又过了一段时间，家里儿女接连出事，周盼娘才听说自己的二妹在婆家病了，没能等到婆家人送她去医馆，倒是她的儿子跑来求助过。
结果白跑了一趟。
周盼娘完全不知道外甥何时来的，也不知道外甥为何没找自己拿钱。总之，她的二妹还走在了她的前面。
她比二妹大，但也没大多少，前头的姐妹三人那些年处境差不多，称得上是相依为命。
这日早上，楚云梨身边围了一群来买豆腐的客人，忽然听到有人喊：“大姨母。”
楚云梨抬眼就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少年，衣衫褴褛，正满脸紧张眼眶含泪地看着自己。
“吴用？”她侧头喊，“文思，带你表弟进屋。”
刘文思没出来卖豆腐，但有在母子俩身后打下手，但凡母子俩要的东西，她都能以最快的速度送上。
吴用脸上的紧张退去，泪水滚滚而落，也不往里进，在众客人打量的目光中，屈膝就要跪。
楚云梨一把将他瘦如竹竿一样的胳膊抓住：“别跪！先进屋喝碗豆浆，我这忙完了再说。”
吴用忙不迭点头，抹着泪和刘文思一起进屋。
几息后，楚云梨腾出手来，立刻进了豆腐坊。
如今是秋日，早晚有霜，此时天色还早，穿单衣会冷。
锅里在熏豆腐干，灶中有火。吴用就坐在灶前烧火。
楚云梨好奇：“你怎么来了？”
吴用起身又要跪，楚云梨把人扶起来：“我又不是官，不用跪着回话。”
“我娘她……我娘她发起了高热，就要不行了……姨母，您借我一点钱吧，以后我当牛做马还给您……”
说到后来，哽咽到不能言语。
楚云梨方才进门时，有将收钱的匣子带进来，抓了一把铜板递给他：“城里的大夫医术要高明些，你去找个板车，把你娘拉到前面的平安医馆，药钱和诊费我去付！”
吴用大喜，咧了下嘴，笑不出来，不顾楚云梨阻拦，跪在地上砰砰砰猛磕了好几个头，然后双手接过楚云梨手中的铜板一阵风般走了。
刘文思小声道：“表哥没穿鞋，我说拿文远的鞋子给他，他也不要。”
楚云梨也看见了他没鞋，可他一心要救母亲，楚云梨话还没来得及说几句，他已经跑出了豆腐坊。
中午时，楚云梨准时将豆腐坊的门关了。
吴用没有直接去平安医馆，手中无钱，怕被撵出来。
楚云梨听到敲门声，开门看到吴用，道：“我跟医馆说了的，直接去就是，你怎么来了？”
她看到了板车上的人，明明比周盼娘还要小一岁，不过四十不到的年纪，却如六旬老妪一般苍老，头发几乎全白。
两个妹妹这些年有来求助过周盼娘，周盼娘拿了钱，还想和两个妹妹走礼，但都被拒绝了。
不是妹妹不想和亲姐姐来往，而是她们两个嫁的都不是什么厚道人家，恨不能把人往死里压榨。要是知道她们能从姐姐手里拿到钱，往后周盼娘母子几人也没有安宁日子过。
说到底，孤儿寡母势弱，谁都想来踩上一脚。
苍老的妇人此时脸上很红，像是被煮红了的虾子，早已被烧得得人事不省，嘴唇一直在动，好像在说胡话。楚云梨急忙上前跳上牛车，还拽了一把吴用：“快走！”
平安医馆的大夫看到病人这般严重，忙割肉放血，又是针灸，又是熬药。
“拖得太严重了，即便能把人救回来，以后也要仔细修养。她身子亏损得太厉害……”
大夫摇摇头，城里多数人每天为了生计劳碌奔波，但却远远比不上乡下人辛苦。那真的是，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畜使。每到春耕，用人来拉犁是一件很寻常的事。
“大夫，劳烦你再帮着配点药。”楚云梨掏出一把铜板，“多少诊费？过两天还得麻烦你去家里瞧瞧。”
大夫当然认识豆腐娘子，周盼娘一个乡下姑娘嫁进城里，凭一己之力撑起了豆腐坊，还将几个孩子都养大成人……不是只把孩子养大，而是每个孩子都有能养家糊口的手艺，这真的很难得。
周盼娘也算是附近这几条街上的名人了。
大夫之前还在担心自己辛苦一场可能会拿不到诊金，完全是不忍心一条人命在自己眼前消逝而动手救人。毕竟，周盼娘是拿得出钱，这两人也是她带来的，但却不代表周盼娘就会为这个病人付诊费。
拿到诊费，确定没白干，大夫还挺高兴：“周东家是她什么人？亲戚？”
“这是我妹妹。”楚云梨叹口气，“遇上偏心的父母，真的就是来这世上历劫的，要多苦有多苦。”
大夫叹口气，确实有不少人不拿女儿家当人看，生个闺女，好像生了个仇人似的。
送吴用来的车已经走了，楚云梨又找了个板车，将周引娘拉回了家。
周引娘原先叫周引儿，想要引儿！
吴用很是忐忑：“姨母，我可以把娘带回家。”
“还是别了，大夫好不容易才把你娘救回来。”楚云梨揉了一把他的脸，“小孩子，心思不要这么深。”
吴用低下头：“我都十岁，不是孩子了。”
“十岁的大人？”楚云梨取笑他，“饿了没？想吃什么？”
吴用摇摇头。
姨母帮了他很大的忙，看样子还愿意收留他们母子几日，有得吃就行，哪里还敢挑食？
楚云梨想了想，跑去买了骨头炖汤，道：“你娘病了，炖肉汤给她喝，我们吃豆腐，行不行？”
吴用很不好意思，小大人一般道：“豆腐已经是很好的菜，多谢姨母招待，我很有力气，回头有活儿，姨母尽管吩咐，我一定好好干。”
他没说出口的是，吴家即便买了豆腐，也轮不到他们母子吃。

第2485章
吴用也是长大后才知道，父亲会娶他娘，是因为哥哥姐姐需要一个人来照顾。
父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再生孩子，他的出生是个意外。他娘太瘦了，平时又忙，衣裳穿得宽大，直到他都快生了才被发现，当时吴家人就要灌他娘喝落胎药……因为他已经成形，落下来还是活的，已经会哭。
据说他爹当时就想把他扔茅坑里淹死，是他娘拼命磕求，抱着他死活不撒手，为这还被踹吐了血，当时又有一个亲戚在旁边只说了句话，他才没有被淹死在茅坑。
吴用想起方才姨母跟大夫说的那话，父母偏心，不被爱的孩子就是来这世上历劫的……他的眼泪止不住就掉了下来。
“姨母，多谢您。回头我一定……”
楚云梨叹口气：“别说了，到家了。”
确实到家了，楚云梨弯腰将周引娘背上，看着就瘦的人，估计还不如两板豆腐重。
刘文思很少见这位姨母，刚才就已铺了床收拾了屋子，楚云梨直接到后院把人放在了床上。吴用像是个跟在母鸡旁边的小鸡似的，一步都不敢乱走，也不敢多瞧。
“文思，烧点热水。”
刘文思忙道：“我猜到要用热水，方才就热在锅里了。我现在去打。”
吴用忙道：“我来提。”
十岁的孩子，比同龄人还要矮一个头。刘文思瞄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吴用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表姐，我力气很大的，我爹背的东西，我都能背得动。”
刘文思：“……”
她眼神中划过一抹怜惜，柔声道：“你照顾你娘，我去！”
她很快端了一盆热水来，还拿了一张干净的帕子，“娘，我那里有旧衣。”
今年穿着短了的衣裳，拿过来给周引娘，估计还显得宽松。
楚云梨点点头：“去取。”
周盼娘还真没有多余的衣裳，她这豆腐坊一天看着热闹，赚得还行，但是家里花销多，刘文清和刘文源一个读书，一个学艺，都要按月交钱，还不能给他们穿得太差。
而刘文远那边，一开始学配药时，浪费了不少药材，这些花销都压在周盼娘的身上。她从小吃苦，银子都能省则省，衣裳还能穿就绝对不做新的。
刘文思的衣裳，看着是布衣，但袖口和衣摆处都绣了些小碎花，是她自己的手艺。
母女俩给周引娘擦洗过后换上干净的衣裳……她还在发高热，也不怕她着凉。
吴用一直蹲在门口，小狗似的眼巴巴看着房门。看见母女俩出门，忙问：“我娘醒了吗？”
周引娘迷迷糊糊醒来过两回，只是没精力说话，看见楚云梨后，眼睛湿漉漉的，但又很快昏睡了过去。
“刚醒了一下，我们去熬汤，一会儿好了你端点来喂给她。”
吴用忙不迭点头，道歉的话说了又说，他又想磕头。
楚云梨揪住他衣领：“别跪，照顾好你娘。”
母女俩去前院做饭，饭菜做好，吴用不停咽口水，但自己没顾上吃，先端了一碗汤去喂他娘。
这边母子三人正吃着，豆腐坊的门被人敲响。
楚云梨还以为是有客人，打开门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男人，身子佝偻着站在门口，满脸的不善。
周盼娘不大认识自己那几个妹夫，楚云梨看着男人只觉眼熟，想到后院中的吴用母子，心里对男人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
男人也在打量楚云梨，问：“吴用是不是在这儿？”
楚云梨点头。
男人立刻变得凶神恶煞：“让他给我滚出来！我看他是跟天借了胆子，竟然敢偷偷带着他娘跑，叫他出来！”
“他不是带着娘跑，而是带着娘进城求医。”楚云梨强调，“我为了救活二妹，花了足足五两银子。”
治好也花不了这么多，楚云梨故意夸大。
这狗男人都不拿他们母子俩当人看，肯定不愿意花钱给周引娘治病。
“什么？”男人瞪大眼，“谁要你救的？这账我可不认啊。让他们出来，我带他们回家！母子俩出门就不管家里，都攒了一堆的活……”
楚云梨听不下去了，薅起了门后准备的打狗棒狠狠一挥。
吴大志吓一跳，急忙闪躲。可惜年迈体弱，反应也慢，肩膀上生生挨一下。他痛到面目狰狞，用手捂着伤处，厉声质问：“你凭什么打人？”
“打的就是你这个狗东西。”楚云梨一步跨出门去，拎着打狗棒撵他，“我二妹嫁给你这么多年，被你折磨的不成人样，你个畜生！”
吴大志身上痛得不行，眼看疯女人还要动手，吓得拔腿就跑。
楚云梨抡着棒子直接追到了巷子之外：“我妹九死一生，差点命都没了，你还惦记着让她给你做事。怎么，你们全家上下都是残废？她不回去，你们都要饿死？”
吴大志咬牙切齿：“你扣押我媳妇，我去衙门告你！”
“尽管去。”楚云梨呵呵，“我是为救人！你跟寡妇眉来眼去，私底下通奸，赶紧去告，到时候看谁倒霉。”
吴大志：“……”
楚云梨并不知道吴家的情形。
周盼娘这些年晚起早睡，操心自己的几个孩子就已心力交瘁，妹妹们求上门来她有借出一些钱，但完全没有心力再管她们平时的日子都怎么过，都遇上了些什么困苦。
不过，像吴大志这样不拿妻子当人看的男人，肯定会去嫖，许多暗娼要么是寡妇，要么是有夫之妇。这么威胁准没错。
果不其然，吴大志被吓着了：“让他们赶紧回家！”
撂下话，飞快跑了。
楚云梨往回走时，碰见了跑出来的吴用。
吴用满脸的紧张：“我爹呢？”
楚云梨心下叹息：“被我打走了。你们先别回去，让你娘养好身子再说。”
就吴家那群狼心狗肺的，周引娘现在若回去，估计这刚救回来的一条小命很快就被折腾没了。
吴用眼眶含泪，又想磕头。
楚云梨眼疾手快拎住他的衣领，没让他跪。
十岁的孩子，楚云梨一只手就能把他拎离地面，估计不到五十斤。
周引娘也差不多，整个人轻飘飘的，瘦如骷髅，和曾经楚云梨解救的黑矿中的女奴差不多。
“回去吃饭。”
吴用在吃饭时，选了一个相对小的馒头小口小口啃着，姐弟俩已经吃完去忙别的了，只剩下楚云梨陪着他吃，看着他这小心翼翼的模样，楚云梨认真道：“你别想着给我省粮食，豆腐坊不缺粮食，先前不是还说了要帮我做事？得吃饱了才有力气，豆腐坊好多力气活，你别拿不起来。”
“我一定行！”吴用也担心自己没吃饱没力气，多啃了一个。
楚云梨没再劝，常年没有吃饱过的肚子一下子吃得太撑，容易撑出病来。
豆腐坊杂活很多，从磨豆浆的磨到煮豆浆的锅，还有滤豆浆的物什，再到装豆腐的匣子和这其中用到的十几只桶，每天都要彻彻底底清洗干净。否则，豆腐有异味，口感便不好。
吴用一直忙到了天黑，把院子外的街面都扫得干干净净，期间还抽出空来给母亲熬药喂药。跟小蜜蜂似的飞来飞去，一刻也不停。
楚云梨临睡前，又去看了周引娘，见她在好转，这才睡去。
翌日，母子三人与吴用半夜里起来做豆腐时，周引娘醒了，她活了半辈子，从来就没好生养过病，循着动静到了豆腐坊里。
“大姐？”
楚云梨扭头，笑道：“二妹，你醒了？”
周引娘有些恍惚，好多年没人叫她二妹了。她自己日子过得稀碎，也怕给姐姐带去麻烦，这些年即便知道姐姐的住处，也没登过门……除了她生孩子那年问姐姐借了一两银子，之后就再也没来往过。
她有试图攒钱还债，可压根攒不起来，吴家从来不给她钱，好不容易有个铜板，但花钱的地方更多。
“姐姐。”周引娘进门，看到了蹲在灶前烧火的儿子，走过去一把揪住儿子的耳朵，“我说让你遇上了过不去的难处可以来求你姨母，没让你救我……”
她看似咬牙切齿，实则舍不得用力揪孩子，话还没说完，眼泪已滚滚而落。
吴用偏着头任由母亲揪，眼神中却满是雀跃，目光一直盯着母亲的脸舍不得移开：“娘？你醒了？”
他轻声喊，似乎怕吓着了母亲。
周引娘一把将儿子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哭得撕心裂肺。
她真的以为这一回熬不过去了，也没打算继续活着，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儿子，当年吴家娶她，是为了让她当牛做马照顾全家。
她还在懵懂的年纪就被带进了吴家，全家人都不与她说话，说的话都是吩咐她做事，骂她干得不好，周引娘根本就不知道怀孕生子是怎样的，她怀疑自己有了孩子，想告诉吴家人，却又知道吴家人不会让她生……据说落胎会一尸两命，那会她还年轻，不想死。拖啊拖的，就拖到了孩子出生。
吴用落地，全家都仇视他们母子，没人管孩子饿不饿哭不哭，她又要干活又要忙孩子，那一年里几乎没睡觉，就连儿子的名字都是有亲戚在那儿开玩笑，取了一个“吴用”。
她会跑来问姐姐借钱，是因为吴用九个月时发起了高热，当时周引娘都想放弃了，这孩子活着也是遭罪，还不如去了，下辈子重新投个胎。
可是孩子烧得迷迷糊糊还揪着她不放，又喊了娘。
这一声娘，让周引娘鼓起勇气进城找了姐姐。
一两银子，将孩子救了回来。
楚云梨没有打扰母子俩。
周引娘也没哭太久，起身到了楚云梨面前：“姐，我做什么？”
“你回去歇会儿。”楚云梨见她眼神倔强，“要不你帮我烧火？我可是花了不少钱才把你救活的，你胡乱折腾自己的身子，那是在糟蹋我的钱。”
周引娘只好坐到了儿子身边，灶中火光熊熊，烤得母子俩身上格外温暖。最近入了秋，早晚有霜，他们母子早上起来干活时都很冷，很少有这般温暖的时候。
“姐，我欠你的太多了，可能这辈子都还不起。等下辈子……我当牛做马还您恩情。”
“姐妹之间，不说这话。”楚云梨想了想，“大夫说你得休养三个月，这段时间先别回去，养好身子要紧。”
周引娘这一回生病后，完全是活一天算一天的想法，多活半天都是赚。
活着太苦，她不想活了。
就是放心不下孩子。
“吴家不是好相与的，我怕他们……”
楚云梨侧头看她：“你怕他们做什么？他们不是肉体凡胎？难道是不怕痛不怕毒？”
周引娘一愣。
“那吴大志昨天来过，跟个老头子似的，又老又废物，我一棒子就打得他直接逃出了巷子去。”狗东西在敲门时还算温柔，认出楚云梨前还愿意好好说话，确定她是周引娘的亲姐姐后，态度瞬间就变得恶毒又嚣张，根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
“你连死都不怕，竟会怕个老头？帮我把柴退出来，要点豆腐了。”
周引娘低下头忙活，没再出声。
天蒙蒙亮，楚云梨打开了街门卖豆腐，生意最好之际，来了个媒婆，甩着一张大红的花帕子，挤到了楚云梨面前：“豆腐娘子，恭喜恭喜呀！你和姜老爷好事将近，我在这儿给你道声喜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楚云梨薅了一把旁边桶里的豆渣，直接给她塞到了嘴里。
豆渣是好东西，有些人会特意买回去加点菜做成豆饼，不管是用油煎，还是蒸熟吃，味道都还行，怎么也要比吃粗粮好些。
楚云梨手里的豆腐刀足有一尺长，她怒瞪着媒婆：“大早上的满嘴喷粪，再不好好说，我砍死你！”
媒婆满嘴生豆渣，看着在面前晃悠的长刀，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楚云梨冷笑：“我就看你要不要为了那点谢媒礼拼命，不怕死你就继续说！”
语罢，又对着摊子前其他的客人解释，“年轻那会我都没改嫁，这会几个孩子都大了，眼看就要成家，我怎么可能会想不开的跑去给人做后娘后奶奶？这媒婆跟个聋子似的，还跑来说这些有的没的，塞她一嘴豆渣，那是我脾气好，换我年轻那会儿，非砍她两刀不可。”
媒婆弱弱解释：“这是个好人家，嫁过去吃香喝辣有人伺候……”
“那么好，你去嫁啊！”楚云梨豆腐也不切了，拎着刀就劈，“你还要说，不想活了是不是？”
媒婆吓得落荒而逃。
刘文远早已捏紧了拳头站在旁边，仿佛一言不合就打算砸人。
媒婆跑远，母子俩才回来做生意。
楚云梨一边干活，一边再三强调自己不会改嫁。
买豆腐的多是妇人，女子这一生有多苦，这些人即便自己不苦，也看到过旁人受的罪。
世上所有的女子都要嫁人，嫁人后过得好的没几个。守了寡又改嫁的很多，但凭良心说，周盼娘真的是最苦的时候都熬过来了，现在豆腐坊开着，不缺钱又不缺撑腰的儿子，她自己立得起来，真没必要改嫁，改嫁后不说她自己会不会受委屈，家里几窝孩子，对儿女是真的很不好。
还有妇人附和楚云梨的话。
午时一到，楚云梨将面前几个客人打发了，立刻就拿着柴刀出门，一路直奔姜家。
姜老爷挺低调，他住的宅子不算大，门口有人守着。
因为府中伺候的人不多，门房也认识周盼娘。
在姜家的下人们看来，周盼娘过门不过是迟早的事，因此，门房满脸带笑应上前。
楚云梨厉声呵斥：“让开！”
门房往旁边一让，这可是未来的夫人，不能得罪。他还伸手一引：“老爷在家，小的让人去禀告一声。”
楚云梨一路走到了大门口，没往里进，而是拔出身后的柴刀，对着大门两边的缝隙处猛砍。她柴刀磨得利，又用了巧劲，不过几下，半扇大门摇摇欲坠。她用脚猛踹了几下，大门啪一声就掉了。
门房吓一跳，这期间一直在阻止。
楚云梨对着他一挥柴刀，直接把门房吓得退了好几步，然后她又去劈大门的另一边。
门内有人出来阻止，看到楚云梨凶神恶煞的模样，一时间都不太敢靠得太近，只在旁边劝说。
好几个人都在那儿劝，让有话好好说。楚云梨只当他们是放屁，连砍好几下，将另一扇大门也踹翻在地，这才后退几步，叉着腰骂：“姓姜的你想女人想疯了？老娘说了不嫁，你是聋子吗？还找媒人上门，我呸！死老菜帮子浑身一股老人味儿，还敢肖想老娘，你再敢来打扰老娘，下一回就不是劈大门，而是点房子了！”
姜老爷自认为是个体面人，得知周盼娘疯到来拆自己的大门，他躺床上是又怒又气，厉声吩咐身边的人将她赶走。
反正他想娶周盼娘又不是因她本身，而且一直以来他要的都是周盼娘上门来求自己，他勉为其难才答应娶她。
楚云梨拆门的动作很快，骂完转身就跑。那些想要来赶楚云梨的人还没到门口，她已消失在了街角。
姜老爷得知人跑了，气得不行，让那群撵人的下人自去领罚。
*
楚云梨骂完了人，还找了几个口舌伶俐的妇人将这件事情传出去，着重强调了周盼娘不改嫁，姓姜的因为自己生不出儿子，看上了周家几个孩子而强娶。
身为寡妇，不管是改嫁还是不改嫁，最好都不要和任何男人扯上关系。她这是为了以防万一，防着姓姜的那个无赖回头倒打一耙，说是两人早就好上，因为聘礼谈不拢，所以她才跑去闹事拆门。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众人听了尽兴，但也注意到了周盼娘的几个儿女。
老大读书人，已寒窗苦读十年，年后要下场。
二儿子是衙门里的衙差，年纪轻轻，就已是官家人。且不论衙差在府衙之内挨不挨骂，在普通百姓的眼里，已是了不得的人物。
老三是个姑娘家，据说长相端庄，性情温顺，还有一首绣花的好手艺。
而最小的那个儿子会配置跌打损伤的药膏，也算是个小大夫了。
周盼娘本身有豆腐坊，她将几个孩子养这么好，看来能挣不少……这兄妹几人，真的是上上等的结亲人选。
第二天楚云梨再开门做生意时，就有人明里暗里的打听几个孩子。
楚云梨直说了会把豆腐坊交给闺女，闺女以后要招赘婿……其中一个条件就是未来女婿的个子必须要比她闺女高一个头。
这是防着姚东方。
最近楚云梨再去姚家送豆腐时，姚东方明显殷勤多了，话里话外都在打探刘文思的近况，心思昭然若揭。
江夫子听到了传言，找来了得意门生商量过后，传出流言的第三天下午，江夫人登了门。
豆腐坊早上忙碌，下午都能腾出空来见客。
江家夫妻早就知道女儿的心思，江夫子本身是个秀才，也不指望把女儿往高了嫁，只希望女儿能够择一厚道上进的后生，夫妻俩互相扶持。当然，如果女婿少时微末，以后能有前途就更好了。小夫妻俩一起从无到有，那女婿即便是前程好了，也不会抛弃糟糠之妻。
刘文清处处都很合江家夫妻的心意，最重要的是，女儿也喜欢。
楚云梨知道江夫人是未来的亲家母，言语间客气有礼，两人都有意，气氛格外轻松。
谈过一回，楚云梨第二天就准备了厚礼带着媒人上门提亲。
当然了，避开了当初上门来游说楚云梨改嫁的那个媒婆。
婚姻大事如此要紧，那媒婆竟然选早上最忙碌的时候来，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剌剌求亲，本身就没安好心。
楚云梨才不会让那种人赚到自己的钱。
最近好多人都在议论周盼娘，一转头就听说大儿已经定了亲，娶了秀才之女。
刘文清这一定亲，其余想要和周家结亲的人，心中都多了几分紧迫感，好女婿总共只有三个，已被人薅走了一个……关键是周家本身只是卖豆腐的，若只论门当户对，许多人都觉得自己可以够得上。
于是，楚云梨早上做生意时，还得忙着应付那些前来打探的妇人。
刘文远那边也多了不少上了年纪的女客，就是为了来看他的……至于他年纪还小，不也十三了么？
女大三，抱金砖，十五六岁的姑娘和他议亲，正正合适！
刘文远羞得面红耳赤，私底下找了母亲扭扭捏捏商量：“娘，我还小呢，离成亲还早着。”

第2486章
楚云梨看着他这羞答答的模样，一时间弄不清他到底是想成亲还是不想成亲。
“没事，我不松口，你成不了亲。”
刘文远放下心来：“我不想要比我大的媳妇。”
那到底是娶媳妇，还是娶个娘？
娘有一个就够了！要是媳妇年纪比他大，岂不是以后除了听娘的，还得听媳妇的话？
太吓人了！
刘家豆腐坊门口热闹，想要结亲的人多，楚云梨却多数都拒了，只说是大儿还在紧要关头，家里也拿不出钱财来帮其他孩子议亲，明年再说。
婚姻大事，不能着急！
楚云梨自认为是个开明的长辈，婚事最好是让他们懂事以后自己做主。
*
一转眼，周引娘母子俩在城里住了六天了。
每多住一天，周引娘都会增添一丝不安。吴家人脾气可不好，只要她回去，肯定会打她。
她害怕挨打，也害怕自己这小身板扛不住吴家人一顿锤。
没出嫁那会儿，周引娘感觉自己很苦，从早到晚都有干不完的活，还吃不饱肚子，动不动就要挨骂。
直到出了嫁，周引娘才知道没有最苦，只有更苦。家里爹娘再怎么使唤她，好歹不是故意折腾，而吴家完全是不顾她的死活，好像她是个铁人，可以十二个时辰都干活，不用睡觉似的。
该回还是得回，周引娘不可能一辈子都住在姐姐这里……住在这儿吃饱穿暖，没有人呼来喝去，没人对她冷嘲热讽，更无人打她。这真的是神仙日子。
尽管周引娘心中很是不舍，还是跟姐姐提出了辞行。
彼时楚云梨正在挑豆子。
每天是子时过后磨豆子，提前几个时辰在天黑时就要把豆子泡上，一般泡豆子时，顺手要挑出烂豆子和石子，豆子的品相好，早上往石磨里添豆子时就不用太费心神，真困了还能打会瞌睡。
楚云梨看了一眼认真挑豆子实则很紧张的周引娘：“他们又没来催你回，管他呢。”
周引娘苦笑：“反正都要回的。家里肯定给我堆了一堆的活儿，回去迟了，我忙不过来。”
“我说你不用急着回。”楚云梨嘲讽，“吴家上下那么多人，又没缺手断脚，少一个你，他们还能饿死不成？”
“我已经打扰姐姐太久了。”周引娘叹气，“欠姐姐的银子，可能要好久好久才还得上。”
“我帮你付药钱时就没想过让你还。”楚云梨嘱咐，“你就住在这儿帮我做事，我包你们吃喝，就当是付工钱了。”
周引娘摇摇头：“我又不会做豆腐，帮不上你太多的忙。而且家里人手够了。”
楚云梨随口道：“人手不太够，我还打算等你好了发豆芽卖，你得帮我，不然我忙不过来。”
她早就想好了教周引娘发豆子，不然，这母子俩不可能长期心安理得的住在豆腐坊。
周引娘有些迟疑：“吴家肯定会来找你麻烦。姐，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不能害你。”
“他们害不了我。”楚云梨瞄她一眼，“回头我付你工钱吧，除了吃住以外，每月发你一钱银子。”
周引娘很心动，但还是克制住了：“姐姐不用这么……”
“我赚了你钱的，不是单纯照顾你。”楚云梨解释，“你不帮我，我还得去找别人。现在外头有人针对我们全家，我也不放心让不相熟的人来干活。”
闻言，周引娘突然觉得自己对姐姐很重要，如果她留下来，也算是帮了姐姐的忙。在这个世上，她唯一欠的就是姐姐。
*
翌日，楚云梨开始泡豆子发豆芽，总共买了四种豆子来发芽。
这个活计要细心，还有点熬人，半夜里都得起来喷水换水。
周引娘干劲十足，还能让吴用腾出手来帮母子几人烧火。
楚云梨自从那天把媒人赶走后就没遇到太大的麻烦，姜老爷如今还躺床上养伤呢。
大夫说了，姜老爷伤得很重，养伤的滋味，谁痛谁知道。
姜老爷因为身上的疼痛，厌恶极了周盼娘，一开始他想的是等这个女人进了门以后就当是个吉祥物供着，反正家里不缺她的吃喝。
如今嘛，他真的对周盼娘起了杀心。
若不是看在兄弟三人的份上，他真就要动手了。
最近城里出了一桩人命案子。
一个年轻的媳妇，生孩子时伤了身子，大夫说了需要好好养着，可是婆家人没当一回事，私自将娘家人配来的药拿去送给了另一个需要养身子的妇人喝。导致了年轻媳妇伤重而亡。
娘家人一怒之下，将婆家告上公堂。
婆家和那位张师爷是远房亲戚，于是准备了银子上门去求。
等到审案时，张师爷一口咬定说那是婆家人的家事，还让几个人串通一致，说是已经没了的那个年轻媳妇亲自开口说把药送给别人喝。
婆家姓杨，杨家人口供一致，表示自己不明白不喝药的后果这么严重，杨母还说她怕不按照媳妇的吩咐把药送给女儿喝，儿媳妇再气坏了身子。
而且还说了，女儿之前给她儿媳妇送了很贵重的礼物，因为儿媳家贫，一直没回礼，反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她儿媳拿娘家配的药来还婆家的情分。
娘家姓周，算起来还是周盼娘一个远房的堂哥。
周母哭到肝肠寸断：“我闺女是想活的！她怎么可能拿救命的药送人？你们胡编乱造，不怕被天打雷劈吗？”
杨家准备的很充足，人证物证都有。
大人判了周家诬告，念及他们夫妻爱女心切，所以不予追究，但下不为例。若是周家还要纠缠，之后会被下狱。
一锤定音！
周母当场就昏厥过去，夫妻俩一儿一女，女儿离世对周母打击很大，短短不过两日，一头乌黑的发几乎全白了，整个人憔悴不堪。
楚云梨忙着卖豆腐，没空去凑热闹。
不过，大人难得公开审命案，此事很快在城里传的沸沸扬扬。楚云梨这的客人多是妇人，妇人挤在一起，难免说起此事。
“那杨家忒不是东西。”
“就因为和张师爷有亲，早准备好了人证物证……”
“所以衙门别进，咱都不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有利。搞不好还把自己给送进了大牢去。”
“可不是嘛，大人说了，念及周家爱女心切所以才不予追究。不然，还得抓一个进大牢去。”
这人聊着聊着，还对着楚云梨笑道：“豆腐娘子，你是没去，没看见大人有多威严。”
“杨家很嚣张啊，在门口就对着张师爷道谢，生怕不知道他们家有张师爷这门亲戚似的。”
……
张师爷为何敢管这事呢？
因为书房里的那几个杀字已是半个月前，而人命是这两天才出的。他笃定幕后之人不想让他办的不是这件事，加上亲戚给得实在太多，他才给出了主意。
事情了了，张师爷眼皮有点跳，越想越不安，便让底下的人多挖陷阱，还不许那些下人轮值，让他们连夜巡逻。
*
深夜，张家院墙上出现了一抹纤细的身影，从墙上如猫一般轻巧落地后，窜入了后院之中，期间在无人都空地和走廊上左闪右躲，腾挪跳转。
正房门外，守着一个丫鬟。
黑影轻巧出现在丫鬟身后，抬手用力一劈，丫鬟晕倒。
然后，一只迷烟筒伸入了窗户。
屋中本来就睡了的两个人睡得更熟。
楚云梨这才推门而入，床上躺着头发和胡子都花白了的张师爷，旁边是一个年轻女子，大概二十来岁，长相珠圆玉润。
她清楚那女子的容貌后，扭头看了一眼屏风。
屏风上搭着的衣裳是玫红色的绸缎料子，其上绣工精湛……估计又是那位大少夫人。
楚云梨上前，打折了张师爷的一双手，期间他有痛醒过来，但很快又被劈晕过去。
临走，楚云梨在屏风上喷了一个杀字。
*
翌日一早，张家后院之中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
整个院子瞬间就活了过来，众人纷纷往后院冲。
张夫人知道那屋中情形不能让太多人看见……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大少夫人偶尔会去后院的正房，也不能把这事摆到明面上。
她大踏步往后院狂奔，呵斥：“都给我站住！没有主子吩咐，不许往里闯。”
所有下人被拦在门外，张夫人瞄了一眼众人：“滚滚滚，都滚，用不到这么多人伺候。”
屋中传来男人的惨叫声，叫声并不大，好像是痛到喊不出来了。
等到下人们退走，身边只剩下一个丫鬟，张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里面怎么回事？”
丫鬟满脸惨白，急忙跪到地上：“奴婢昨夜被人打晕了。”
张夫人大惊，猛然推开门，先看到了屏幕上那个大大的“杀”字，然后又看到了床上半床的鲜血。而男人如同脱水的鱼一般不停抽搐抖动。
床上珠圆玉润的女子早已穿上衣裳摔倒在地，一手拿刀，另一手都是血：“娘……我不知道……不是我……”
张师爷他……那玩意被切了，而窗户外的一只狗正在猛啃肉。
张夫人看到这等血腥的场面，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
楚云梨白天卖豆腐时，就听说张师爷被歹人闯进房里打断了一双手。最惨的不是断了手，手骨断了，找个高明的接骨大夫，养一养能恢复到如同常人一般，可张师爷那处被整根切了个干净，刚好旁边有只狗，直接就给吃了。
“啧啧，比太监还惨，死了都不能随葬。”
“赶紧把狗杀了，连狗一起葬……”
“那狗就不可怜？”
……
楚云梨听着众人议论，豆腐都切不下去了，她明明只打断了张师爷的手来着。

第2487章
谁干的？
谁能像楚云梨一样入了张家伤害了张老爷以后还能完好无损地不惊动任何人逃出来？
楚云梨瞬间就想到了躺在张老爷身边的年轻女子。
若是没猜错，应该是那个大少夫人让昨夜进府的歹人背了黑锅。
也对，好好的年轻女子，怎么会心甘情愿伺候一个老头子？
何况两人之间那样的关系，若是消息传出，世人对女子很是苛刻，旁人固然会指责张老爷为老不尊，更多的人会说张家大少夫人不守妇道，勾引公公。
楚云梨动作只是一顿，便又坦然地继续切豆腐。
又过了几日，周引娘第一批豆芽发出来，当天被人哄抢一空。
周引娘很高兴，如果能够留在姐姐这里，她也不愿意再回吴家。
豆芽卖了钱，楚云梨还准备了些好菜，打算庆贺一二。
就在这样的好日子里，吴大志来了。
吴大志住在村上，距离城里有二三十里路，进一趟城费钱费力，他一般不来。但他们村里有在城里跑堂的年轻人，得了他的拜托，会打听刘家豆腐坊的事。
得知周引娘早就好了，吴大志再也坐不住。
这天他是搭别人的车进城，到豆腐坊时天都快黑了，他当然知道早上来找周引娘要好些，那会是豆腐坊客人最多的时候，只要影响了生意，周盼娘就不会再收留妹妹。
这么多年都不来往的姐妹，吴大志不觉得他们之间的姐妹之情有多深。
吴大志不愿意在城里过夜，带上周引娘即刻出城，今晚就能到家。
于是他到了豆腐坊敲门。
为了显得自己气势凶点，不好说话，吴大志上来就踹门。
上次他不敢踹，生怕找错了门，踹上陌生人的门后脱不了身。
“开门！”
正在摆饭的周引娘听到这声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都开始哆嗦。虽然她这些日子说服自己不要怕吴大志，可这个男人带给她的恐惧早已深埋进了骨子里。
楚云梨一把握住了她的胳膊：“二妹，怎么了？”
“我听见……听见……”周引娘颤抖到语不成句。
楚云梨进厨房提了豆腐刀，直接冲去了门口。
周引娘怕姐姐吃亏，即便她很不想见到吴大志，还是胆战心惊地跟了上去。
门一打开，吴大志还没发脾气，先对上了一把亮晃晃的刀，他吓得后退半步，一眼看到周引娘，他跳起来叫嚣道：“你个烂货，出门这么多天不回家，我看你是……”
楚云梨不想听他在自家门口谩骂，手中豆腐刀狠狠劈了出去。
吴大志吓一跳，连退好几步，满脸惧意地瞅了一眼面前的妻姐，只见妻姐的眼神一片冷漠，好像宰了他就和切豆腐似的寻常。他倒吸一口凉气：“孩子他娘，带上吴用跟我回家。”
“我……”周引娘在他面前说不出拒绝的话，但是吴大志被姐姐吓得连退好几步，她也有了几分底气，“我要留在这里做事，姐姐包我吃住，每月还开我工钱。”
“你是我媳妇！岳父岳母让我照顾好你，你一个人跑出来做事，回头我怎么跟他们交代？”吴大志振振有词，“再说，家里那么多活都忙不过来，你做什么事？我的是缺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赶紧回家！快点！”
周引娘强撑着道：“我要赚点银子给阿用娶媳妇。你们全家都不管他，我是他娘，得……”
“就他那模样，能娶得到媳妇？”吴大志满脸烦躁，“回家回家！家里一堆活等着你干。快点！你还愣着，贱皮子又痒了是不是？要不要我给你松松？”
他开始捏手，做出一副要打人的架势。
楚云梨一步踏出门外：“二妹，这四下无人，要不我把这个人宰了？”
“你敢！”吴大志空手来的，他想过带刀，可是家里的菜刀用了多年，连把都掉了，他怕被人笑话，一路上搭别人的车，也没好意思去找棍棒。
“宰！”吴用满眼愤恨，父亲从不把他当人看，他早就受够了，小小的孩童语气狠厉凶辣，“姨母，回头就说是我杀的，我给他偿命！”
楚云梨心下叹息，吴大志不干人事，将一个孩子都逼到了这种地步。
周引娘听到了儿子的话，也看到了儿子满是怨恨的眼神，心神俱震。不能再这样下去，儿子如今是打不过他爹，所以才求助旁人，等到他能打得过的那天，说不定真的会砍死亲爹以后被偿命。
子杀父，死了都要被人骂不孝。
其实周引娘这些天也在想不再回吴家的法子，凡事不能只依靠姐姐，她忍着心中惧意上前：“吴大志，我不想做你吴家的媳妇了，以后也不想再回去。你……你别生气，当年你买我花了多少钱，回头我给你补上。”
吴家并不富裕，吴大志头上有哥哥，底下有弟弟，当年他原配妻子病逝，家里有张罗着帮他再娶，但要么是寡妇，要么手脚有疾，而他想娶个清白黄花闺女，所以拒绝了家里让他相看的那些女子。
爹娘骂他，嫂嫂弟妹冷嘲热讽，就连爹娘都骂他当爹了还不好好过日子，吴大志心里存着一口气，兴许是老天爷都想让他出口恶气，有一次他如往常那般跑出去跟人赌时，那晚上居然赢了六两银子。
半夜里揣着钱从赌坊出来，他心中格外滚烫，在周家门口窝了一夜，天亮就敲开了周家的门。
周家死要钱，家里的姑娘又不好好养，张口就问人要好几两的聘礼，谁也不是冤大头。
好不容易有个冤大头捧着银子登门，周家欣喜若狂，当天就让周引娘收拾了个小包袱跟他走。
于是，吴大志一夜未归，带回来了个媳妇。
在吴家人眼里，周引娘这个媳妇来得最贵，也来得最便宜。
因为她的聘礼最高，但是吴家人一文没出。
没有花钱就进门的姑娘被人看不起，吴家人在得知吴大志一夜赢了六两银子后只换了一个女人回家格外愤怒……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
于是，全家都觉得周引娘不值六两银，觉得她是个勾引男人的狐媚子。
而吴大志在那次得了甜头后，总以为还能有再一次的甜头，经常跑去赌，但他所有的赌运好像在那一次就耗光了，赌一回输一回，输了还想翻本，于是在外头去借，借来又输了。
每次拿着银子去，欠了一堆债回家。吴家不可能不管儿子，这些年给儿子还了不少的债，既怪周引娘管不住男人，又怪她让吴大志染上了赌瘾。
全家上下，没有哪个人愿意正眼看周引娘，都在骂她打她。就连一双继子女，从小也看不起她。继子还说过，如果当年的六两银子不是拿来买周引娘，他还能去读书，肯定能考个功名回家！
吴大志不想要钱，或者说，周引娘已是他的人，她这一辈子能赚到的钱，都应该属于他。
“老子不要钱，跟我回家。”
“我给你十两。”周引娘咬牙，姐姐每月给她一钱银子，一年就是一两二钱，最多九年她就可以还清债，到时母子俩就再也不用见这个畜生。
吴大志心中意动：“你哪来的银子？”
“我发了工钱给你。”周引娘鼓起勇气，“咱们写下字据，我每月给你一钱银子，九年后，你不能再纠缠我。”
楚云梨一脸古怪地瞅了一眼周引娘。
周引娘低下头，她知道自己没出息：“吴大志，我嫁给这么多年，一直都很勤快很辛苦，这次都差点死了，如果不是姐姐救我，你又做了鳏夫……你就当我死了行不行？求你了……呜呜呜……”
她一激动，眼泪就往下滚，哭声是止都止不住。
吴大志眼眸一转：“好啊！你去找人来写字据。”
惊喜来得太突然，周引娘都愣住：“你答应了？”
她看向儿子，“阿用，快去！”
楚云梨提醒：“万一九年以后他还纠缠你，到时又要怎么办？”
周引娘张了张口：“他比我大七岁……”
肯定会死在她的前头。
等他死了，母子俩自然不用再受他胁迫。
周引娘从来就不觉得自己能够逃得脱吴大志的管束，她想要的，只是母子俩在豆腐坊干活能吃饱穿暖不挨骂罢了。
她满脸泪水：“姐，我听人说，人生短短几十年，最多不过三万天……我真的觉得好煎熬，如果人一辈子只有三十天就好了……若没有阿用，我真的恨不得立刻去死……”
可她偏偏生下了儿子，如果她走了，就独留儿子一个人被吴家压榨。
吴用已出门去找书写先生，此时人不在。
楚云梨知道吴大志会赖账，拿惯了甜头，不可能真的在九年以后放母子俩自由。
“契书就别写了，每月初一，你过来领一钱银子。或者你一年来一趟，我给你一两二钱。”
吴大志也不是非得把媳妇接回去不可，他怕的是这人放在城里自己又拿不到钱，到时候人财两失。媳妇跑了的事传回村里，他面上也不好看。
就母子俩在城里住这些日子，村里已经有人说周引娘受不了吴家人的欺负，带着儿子进城改嫁了。
“那你写一张雇他们母子干活的文书，我回去后跟家里也有个交代。”
吴大志当然不需要跟家里人交代，只是想以此跟村里人证明他媳妇是进城干活，而不是跑了。
“没有！”楚云梨把玩着手中的豆腐刀，“亲姐妹之间，我不写那玩意！”
吴大志忽然就反应过来了，妻姐这么凶，想要从妻姐手里拿钱，哪儿那么容易？
“你不写，我就要带他们走！”
楚云梨点点头：“那你带回去吧，反正我还可以请其他人。”
吴大志：“……”
他进城的目的就是为了带回母子俩，真能把人带回去，他心里又有些不甘。
一个月一钱银子啊！
“你先把这个月的工钱付了。”
周引娘忙道：“我进城都不到一个月，还养了那么多天，姐姐救我花了五两银子，我再要领工钱，也得把账还清楚了再说。”
她写契书，也存着赖账的想法。
姐姐的账没还完，怎么好意思领工钱？
没领到工钱，自然没有银子给吴大志。
楚云梨却爽快地掏了一钱银子。
“下个月的今天来拿钱，别忘了啊。”
吴大志没想到妻姐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估计是他在门口赖的太久，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妻姐怕了。
他自以为拿到了妻姐的短处，想着下次还是得挑人多的时候来，把银子揣好，他笑容满面嘱咐：“媳妇，好好干啊，别偷懒。”
又对着楚云梨嬉皮笑脸，“姐，这母子俩就是贱皮子，只要他们敢偷懒，你尽管骂，气急了打两下也行，千万别不要他们。”
语罢，拿着钱匆匆走了，他一路不停，直接出城。
周引娘心里痛得滴血：“姐，就这么便宜他了？”
这几日周引娘吃饱喝足，虽说夜里要起来给豆子换水，但远远比不上曾经在吴家的辛苦，她脸颊都圆润了几分。
楚云梨心情不错：“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要被这种人影响了心情。”
周引娘还惦记着那一钱银子，深觉自己命苦，出生在那样的人家，有那样的爹娘，还摊上了不讲理的婆家和男人，如果不是有儿子在，如今又帮着姐姐干活眼瞅着有了盼头，她真的恨不能死过去。
吃过晚饭，楚云梨说有事要出门一趟，刚出门不久，刘文远就追来了。
“娘，您要去哪？”
楚云梨侧头笑看着他：“去告赌！”
青楼和赌坊算是朝廷税收的大头，逃税的人不少，衙门很乐意抓赌。
楚云梨不用去打听都知道吴大志去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赌坊。
周引娘被吴家人压榨多年，楚云梨不怪她软弱，但是吴大志这种人……还是被关到牢里比较好，留在外头，浪费粮食又祸害人。
刘文远眼睛一亮：“娘，我陪你！”
今天刘文源夜里要轮班，早就说了不回去吃饭，看见母子俩来了，还挺欢喜：“娘，不用给我送饭，我这……”
衙差和看守的饭菜有厨子做，衙门的人吃得不会差。
刘文源话还没说完，看到母亲和弟弟两手空空，一时有点尴尬，问：“娘找我？”
“给你送功劳。”楚云梨说了吴大志好赌的事。
周盼娘并不知道妹妹和妹夫的近况，还是这些日子姐妹俩一起干活时周引娘无意中说出口的。
周引娘日子过得太苦，只要起一个话头，她的委屈能说上三天三夜。就连吴大志平时跟哪几个人要好，一般在哪家赌都说了。
刘文源当然很愿意立功，就是离得有点远，兄弟们不一定乐意跑，他想了想：“行，我现在就找几个人走一趟。”
大不了，承诺回来后请他们喝顿酒。
*
楚云梨回去后什么都没提，半夜里照常起来磨豆腐，天亮后照常做生意。
快到中午，豆腐坊要关门时，有一架马车匆匆而来，车夫拉停马儿就对着里面的客人道：“这里就是刘家豆腐坊。”
马车里下来的人是周引娘的公公和她的婆家的大哥，还有她的继子。
楚云梨眯起眼。
吴大志看起来都挺老了，他爹居然还健在，只是身子更佝偻，头发和胡子全白了，此时满脸的焦虑。
吴老头等客人都走了，才试探着问：“你是引娘的姐姐吧？”
吴家人从来都不讲理，这般客气，不过是还没确定周盼娘的身份罢了。
“对！”楚云梨好奇，“昨天我妹夫才拿了一钱银子走，怎么，他没回家？”
吴老头叹息：“家门不幸。那混账确实没拿着银子回家，直接就去赌了。”
“我发的是二妹一个月的工钱，之前我帮她治病的银子都还没扣回来，是吴大志说家里爹病重，等着银子救命，我才提前发了工钱。”楚云梨摇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他骗我，还跑去赌！那就是个无底洞啊，你们这些做长辈的就不管管？反正我工钱是付了，再要我拿，不可能！”
吴老头：“……”
他来之前还想过媳妇的姐姐客客气气将他们迎进门当客人招待，瞧这样子，好像也不是什么讲理的人家。
也对，过去那么多年都没来往，不敢指望人家对自己有多热情。
“我们不是来要钱的，是他昨晚上被衙门的人抓走了。”
楚云梨一脸惊讶：“不就是赌钱，怎么还会被抓呢？”
吴老头进城是为救人，遮遮掩掩的不合适：“他们赌黑钱。”
楚云梨点点头：“这样啊，他怎么能糊涂成这般？我看着他都四五十岁的人，一把年纪了，做祖父了吧？”
吴老头对儿子也是恨铁不成钢，人都活了大半辈子了，还不懂事。
吴耀试探者问：“姨母，您这边有没有什么门路？”
“你是我哪个外甥？”楚云梨可没有认下吴家这门亲戚的打算，昨天没反驳吴大志喊的那声姐，那是为了尽快打发他，反正以后也听不着了。
吴耀咬了咬牙：“我是阿用的哥哥。”
“总是对阿用拳打脚踢的哥哥？”楚云梨摆摆手，“你们赶紧走。别说我没门路，就是有门路，我也不会帮你们。”
吴家人没有直奔衙门，不是他们不知道事情要去衙门打听，而是他们不敢去。
吴老头脸皮厚：“都是亲戚……”
楚云梨抬手关门：“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这些年你们怎么对我妹妹的自己心里没点数？都说人活一张脸，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好意思说出都是亲戚这话的？合着年纪大了就可以不要脸？滚滚滚！”
周引娘早就听到了吴家人在门口，她不太敢出去面对，但也没去藏起来。她就躲在了隐蔽处，就等着姐姐被吴家人欺负时冲出去跟他们拼命。
大门关上，吴家人被关在了外面，周引娘才松了口气。
“他们说什么？吴大志被抓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说是赌黑钱，被衙门抓走了。他们想救人，估计难！赌黑钱逃税可是重罪，至少也是三年起。”
三年之内，他们是看不到吴大志了。
而吴大志都四十好几，去大牢里待三年，都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于周引娘而言，惊喜真的来得太突然。
“那岂不是……”
楚云梨若有所思：“你最好是去大牢里问他要一份和离书，省得再被吴家让讹上！”
在吴家人的眼里，周引娘生是吴家的人，死是吴家的鬼。
如果让吴家人知道周引娘住在姐姐这里的条件是每个月给吴家一钱银子，他们不会放弃这份好处。一定会纠缠不休。
周引娘一脸迟疑：“他不会愿意写。”
楚云梨侧头看她：“那你就等着被吴家纠缠吧。”
被关在大牢里的吴大志就跟被拔了牙的老虎似的，如果周引娘连这点胆子都没有，以后带着儿子住城里，也只有被人欺负的份。
楚云梨救得了她一时，却还是更希望她自己立起来护着儿子。
*
姜老爷还在想着用什么法子给自己报个仇，给周盼娘添个堵呢，转头发现自己受伤的地方淤青不见减轻，反而越来越重，而且他呼吸不畅，肚子还隐隐作痛。
他问了大夫，大夫说五脏六腑本就有伤，一开始不痛，快养好了才痛是正常的。
痛了几天，姜老爷察觉到不对，悄悄换了另一个大夫，才知道他的伤药和喝的药都被人换了，换成了有毒的。
于是他立刻捆了之前的大夫，审问之下，得知是女儿的手笔。
姜老爷差点气死过去。
他念着父女之间情分，没有在发觉女儿不是自己亲生的第一时间把人给撵出去，好好养了她多年，结果养出了一条毒蛇。
就像是他被自己好吃好喝养着的狗给反咬了一口，当即怒得想杀人。
“去将那孽障叫回来！”
姜胜男得知父亲有请，心中很是欢喜，结果，一进姜家大门就被人摁住。
下人们动作粗暴，也不顾她的呵斥谩骂，完全没有了往日对大姑娘的尊重。
姜胜男心中不安，骂道：“放肆！你们以下犯上，再不放开本姑娘，一会儿本姑娘禀过父亲，将你们通通杖毙发卖！”
绑着她的下人们跟聋了似的，直接将她拖到主院，丢到了姜老爷面前。
姜胜男对上父亲难看的脸色，心中又惊又惧：“爹，女儿做错了什么？”
姜老爷将药汁狠狠掷在她面前。
瓷器碎裂，药治溅了一地。
他脸色铁青，厉声斥骂：“贱胚子，本老爷养你多年，你就这么报答我？”

第2488章
姜胜男听到父亲骂自己的话，就知道他老人家很生气。
“爹，女儿到底做了什么？您就算让女儿去死，也要让女儿死个明白啊。”
反正，死不承认就对了。
姜老爷却无心和她多说：“拖下去打二十板子，把人给我扔出去，从今天起，姜家没有女儿！”
姜胜男面色大变。
父亲一把年纪还没有子嗣，许多人都在背地里笑话他。姜胜男知道自己的存在算是给父亲扯了一层遮羞布。
一个男人不能生，和太监无异，根本就抬不起头来做人。
人活一张脸，父亲一把年纪了，不会不要脸面。所以她才会那么大胆。
只要父亲承认她是姜家女，等她老人家百年之后，这偌大家业就是她的。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动点手脚而已，父亲竟一怒之下连自己的脸皮都不顾了。
“爹！女儿就是您的亲生闺女啊……”
姜老爷呵呵：“你又不是傻子，应该早就猜到了自己的身世，却偏偏要跟你娘一样自作聪明。吃老子的，穿老子的，还想哄骗老子……识相的，就老实滚出去，不然，就不是二十板了！”
姜胜男趴在地上哭到浑身颤抖：“爹……女儿没有骗您，也真的没有做对不起您的事……您相信女儿啊。那么多年父女感情，女儿孝顺了您这些年，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哭得哀戚，试图让父亲心软。
可惜姜老爷的脾气很倔，他认定的事，谁劝都没用。
“拖下去打！你再在这里哭哭啼啼，本老爷会收回当年给你备的嫁妆。”
其实没给多少嫁妆，加起来不过千两左右，这些年姜胜男为了讨父亲欢心，至少花了一半给父亲买礼物……她敢这么花嫁妆的底气，自然是因为她是父亲唯一的女儿，如无意外，偌大姜家，以后都是她的。
姜胜男压根就没想过会出意外。
如果收回嫁妆，那父女之间真的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林家知道她没了强有力的娘家，估计不会像以前那样纵容她，休了她都有可能。
“女儿对您一片濡慕，是真心希望您长命百岁，天底下除了女儿之外，再也找不到比女儿更孝顺您的人了。”
她就差明摆着说自己比刘家兄弟要更孝顺。
姜老爷看她还在这里磨磨蹭蹭，眼神一厉。
旁边的护卫们确实在等着姜胜男求情……众人虽然怀疑姜胜男不是自己家老爷的亲生女儿，但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姜大姑娘，一直都很受宠。父女之间闹矛盾，说不定哭一哭求一求就好了。
他们当然不会做那个恶人非要分开二人。
此时下手太重，不留情面，等父女俩和好了，倒霉的就是他们。
看老爷都生气了，护卫们哪里还敢拖延？立刻冲上前拖走了姜胜男。
姜老爷身上痛得厉害，一着急胸口更是剧痛，呼吸都有些艰难，越想越怒，吩咐道：“给我重重地打！”
姜胜男挨了三十板子，痛到她连手指都动不了，还被那些仆妇们拖上马车送回了林家。
这对于林家而言这件大事。
林远峰年轻时长相好，所以才能得姜胜男下嫁，这些年林家靠着姜家，生意确实有越做越大。可姜老爷并不是那种一心扶持女婿的人，愿意帮林家，却没有帮太多。
林家这些年还愿意供着姜胜男，为的就是姜府的家产。
林远峰得知妻子被打伤了送回来，忙跑到门口接人，便得了姜家的下人传话，说是姜胜男以后再不是姜家女儿。让林家和姜胜楠都别再登姜府大门。
林远峰不愿意相信自家被岳父厌弃，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姜胜男下半身流了那么多的血，没看大夫没上药，被强行颠簸着一路送来，他不信也得信。
等到姜胜男在床上安顿下来，林远峰挥退下人忙问：“怎会如此？你做了什么？”
姜胜男闭了闭眼，她就是看父亲生出了将家业交给旁人的心思，所以想先下手为强，在父亲过继子嗣之前先送他老人家一程。
但她又害怕下手过重被人发现端倪，周盼娘那个女人不是好相与的，若是做得太明显，可能会被姓周的女人找麻烦。
反正姜胜男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穷人会对姜家的家业不动心，周盼娘不愿意，不过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等着父亲求她罢了。
姜胜男闭着眼睛不说话，林远峰多问了几句，见她不回答，语气变得暴躁起来：“你哑巴了吗？岳父说要与你断亲，这到底怎么回事？”
“是要断亲。”姜胜男满眼轻蔑地看着自己年轻时爱慕的男人，“我做了一些事，惹怒了父亲，父亲让人打了我板子，并且扬言他以后没有我这个女儿。怎么，你要休妻？”
她趴在床上，重新闭上眼睛，“父女之间没有隔夜仇，父亲生我的气，用不了多久就会消气。而你……如果休了我，现在是能畅快，等我接手姜家……你要是不后悔，尽管休！”
姜胜男以前不怕自己被休弃，因为她知道林家不会那么做。现在她确实有点怕，手头的银子不多了，多数还是值钱的物件，如果从林家搬走，她得租房子住，绝对维持不了现在的体面。
可她在林家人面前傲了这么多年，实在做不到放低身段去求林远峰……利益至上的人，还不如直接威胁来得快。
林远峰还真的不敢笃定父女俩此后就一定不会和好，他叹口气：“你这人，脾气太硬了，说两句好听话能怎地？我也是贱，虽然放不下这样的你，你歇着，我让人去给你请城里最好的大夫！”
语罢，匆匆出门。
姜胜男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的讥讽之意。深知男人并不是因为惦记着她而妥协，而是放不下姜家的家业才对。
林远峰出门后，除了吩咐人请大夫，还让人即刻去询问他在姜家留下的眼线：“将今日父女俩见面之后的事情打听清楚，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半个时辰后，林远峰知道妻子竟然对岳父下毒，当场就吓得瘫软在椅子上。
别说不是亲生父女，就算是亲生的，被女儿这样背刺，多半也不会原谅了。更何况，岳父一早就有过继儿子的心思。
又有人来禀告：“夫人想要听曲，还说要么听曲，要么就让那位陈公子来说书。”
林远峰：“……”
得寸进尺！
他真的有了休妻之意。
唯一迟疑的点，就是不知道岳父会不会原谅。
换做寻常人家，父女之间闹成这样，肯定会老死不相往来，但是岳父只有这一个女儿。
“给她找个唱曲的。”
林远峰一直不太管妻子私底下的那些算计，可如今她人躺在床上，他不得不为夫妻俩的以后打算几分。
*
张师爷被废了以后，衙门的差事自然是去不成了。
他还是强撑着请求大人重新审周杨家的案子。
这一回，杨家人的供词有了可疑之处。
大人再审，才发现所谓的小姑子给嫂嫂送了丰厚的礼物，嫂嫂拿自己补身药材回礼是假，全部都是杨家人胡编乱造。
于是整个杨家都被抓入了大牢。
编造假供，愚弄大人，这是重罪。比偷窃罪名还重。杨家人在大牢里还不老实，叫嚣着要见张师爷。
这日午后，楚云梨在收摊时，来了一位人到中年的富贵客人。
她自然认得出来林远峰。
上辈子刘文源一怒之下跑去姜家理论，失手打死的那个姜家亲戚，就是面前的林远峰的爹。
“周东家，林某有些事想请您解惑，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姜家姑爷过得憋屈，也不能表明他就是个好人。能够与姜胜男做那么多年夫妻的，绝对不是简单的角色。
“男女有别，这又没外人，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隔墙有耳。”林远峰一脸迟疑。
楚云梨收起了旁边的空匣子往里走：“不愿说就算了。”
林远峰：“……”
“周东家，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楚云梨将手里匣子交给刘文远，“姜家的上门女婿嘛，说是娶妻，结果入赘多年，明明给的是聘礼，却把自己嫁了出去。”
她似笑非笑，“照你这么做生意，本钱都要赔个干净。”
林远峰感觉自己被连扎了好几刀。
首先他确实是娶妻变成入赘，林家这些年有姜家扶持，生意也确实没有做大，反而还被处处掣肘。
林远峰平时是个挺谦卑的人，但还是不喜欢面前这女人的逼人，干脆开门见山：“不知周东家可有改嫁之意？”
楚云梨想也不想就搭。“没有！”
林远峰不信：“是真的没有，还是因为女儿家的矜持才说没有？”
楚云梨皱眉：“你非要问，问了又不信，那你还问什么？滚！别以为我不知道姜家父女私底下干的那些龌龊事，我是不想在这里跟你吵，所以才客气几句，你当真以为我那么好说话？”
林远峰一惊：“他们做了什么？”
“你跑这儿来装什么傻？”楚云梨讥讽，“姜姑爷想知道的事，还有查不出来的？”
她门口收拾得差不多，将桌子往门内一搬，砰一声关上了门。
林远峰看着面前紧闭的门，突然觉得周东家不想嫁岳父可能是真的……他早就看出来了，父亲看中的是刘家兄弟，而不是真的想娶他们的娘。想要刘家兄弟做儿子是真，娶妻不过是顺便。
岳父后院的美人一茬又一茬，这姓周的女人韶华不在，远远比不上那些美人年轻娇俏。她还这么暴的脾气，半分委屈都受不得，怎么可能乖乖在姜家做个吉祥物？

第2489章
林远峰从豆腐坊出来，又去了姜家门口，确定自己真的进不去后在门口给岳父磕了个头，诚心诚意道了歉，然后才起身往回走。
回到林家，所有的人都等着他。
“如何？”
林远峰脸色不太好，将事情说了一遍。
一家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却都一致认为是姜胜男不会做人。
“明明多等几年就能到兜里的东西，非要这时候动手。”林父摇摇头，“短视，没脑子！还贱！不守妇道的东西，换了别家，早被清理门户了！”
林母这些年看儿媳妇的脸色，早已看够了：“要是她真回不去，干脆休了，我儿已经受了这么多年委屈，把那个毒妇休出门去，再寻个贤良淑德的。”
林远峰很心动，他早也受不了枕边人的霸道，为了自己，为了儿子，为了家人才各种容忍罢了。以前他生气跑回来，双亲都劝他忍……如今双亲终于松口，他心头陡然一松。
“再等等。”
岳父本来就受伤挺重，这又中了毒，即便能够捡回一条命，可能也会影响寿数。父女之间僵着不要紧，岳父对外说自己没有女儿，不认女儿也不要紧。只要岳父膝下只有姜胜男这一个闺女，他老人家百年之后，姜家的家业就有他们夫妻一份！
这么多年都忍了，也不差这几天。
*
其实林远峰有个想法没错，姜老爷确实不太舍得和自己养了多年的闺女撇清关系。
可是这闺女下手太狠了，即便姜老爷及时发现了自己身子上的不对劲，换了大夫又换了药，还是让他的身子受损严重。
大夫说，至少要一个月才能下地，往后还要休养大半年，都不能保证绝对不影响寿数。
年纪大了的人就怕生病，五十岁已是知天命的年纪，姜老爷的同龄人好多都去了。
这人越老越怕死，更怕死了以后没人送终。
姜老爷之所以会看上刘家兄弟，就是觉得兄弟三人个顶个的能干，又人高马大，等他百年之后，兄弟几个带着儿孙往他灵前一站，想想就有面子。
周盼良就像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姜老爷几次算计没能啃下来，自然也打了退堂鼓。他想过换人，可无论怎么看，都不如刘家兄弟淳朴又能干。
当然也有比刘家兄弟更好的年轻后生，可人家大势大，不会任他随意施为。
他只恨自己知道自己不能生时已经太晚了，或者说，他始终抱着一丝侥幸，想着自己早晚会有自己亲生的孩子。
悔悟太晚，不甘心养别人的孩子，以至于如今除了那个白眼狼女儿，身边愣是没有亲近孝顺的后辈。
姜老爷身子愈发虚弱，也变得脆弱，这天喝了药痛得迷迷糊糊，几乎一晚上都没睡，他醒来后，看着窗外发呆半晌，吩咐家中管事：“我想要见豆腐娘子，你去把她请来。”临了又嘱咐，“客气一些，别把人得罪了。”
管事想说这大早上豆腐坊很忙，但主子总是对的，他没敢吭声，飞快跑了一趟。
“周东家，我家老爷找您有要事相商，这一回真的很有诚意，您就走一趟吧，绝不会让你吃亏。”
管事也知道周盼娘这个女人脾气又硬又倔，为了能把差事办好，他便故意透露了几分主子的意思。
听到有好处拿，想来这女人应该不会拒绝才是。
楚云梨一口回绝：“不去！”
管事哑然，转而哀求道：“您就可怜可怜小的，主子要见您，若是您没过去，小的免不了要吃一顿挂落。”
像这种家主身边的大管事都很得脸，在府中呼风唤雨，楚云梨才不会可怜他。
“倒霉的是你，跟我有何关系？”
姜管事：“……”
“周东家，你就走一趟吧，这一回真是好事。”
楚云梨自顾自做生意，她注意到已经有不少客人眼神落到了姜管事身上，沉声道：“你再不滚，我的刀可不认人。”
姜管事只好回去复命。
姜老爷很生气周盼娘的不识相，砸掉了一套平时最喜欢的茶具，砸完后看到地上自己喜欢的精妙花纹碎成了渣渣，更生气了。
“给脸不要脸！走着瞧！”
*
吴家人到底是没敢去衙门，灰溜溜回家了。
周引娘决定去大牢里见吴用……她一辈子就在张家和吴家两个村子里辗转，鼓足了见吴用的勇气，却不太敢和官家的人打交道。哪怕知道外甥就在里面干活，她也不太敢去。
“姐，你能不能……”
点豆腐时，楚云梨听到灶前的周引娘欲言又止。
“怎地？”
周引娘一想到可能会被吴家人缠上就害怕：“姐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大牢？我想让吴用写休书！”
楚云梨点拨她：“你又没做错事，让他写和离书。”
写什么都不重要，周引娘求的是彻底与吴家撇清关系，期待地问：“姐陪我去好不好？”
楚云梨能够理解那种普通人对衙门的恐惧，多数人都有不管有没有错，去了衙门就要受刑的认知。以至于平时从衙门外路过都战战兢兢。
“好！”
周引娘大松一口气。
“姐，你对我太好了，我们母子欠你的这一辈子都还不完。然后你别跟我们客气，但凡有事，尽管吩咐。如果……如果你有那种应付不了的人，直接告诉我，我去给你把他杀了，大不了，一命抵一命。”
楚云梨能感觉得到她话语里的诚挚，摇头道：“这种想法不能要，我们都得好好活着。”
既然决定了要去大牢，楚云梨一点不磨蹭，当天收了摊就带着周引娘走了一趟。
大牢附近有卖烧鸡和卤肉的铺子，周引娘到了那门口就挪不动步了。
“姐，能不能借我点钱？”
楚云梨惊奇问：“借钱给那个姓吴的买肉吃？”
“我想给他点甜头，先稳住他。”周引娘低下头，怯懦地道：“姐，我胆子小，你别嫌我没出息。”
楚云梨买了半只烧鸡：“这就行了，给那种人吃，简直是糟蹋。要买酒不？”
周引娘急忙摇头。
一般人想要见大牢里的犯人，得花费些好处。
当然了，看守很有分寸，如果是犯下大案的穷凶恶极之人，那是给多少银子都不能见的。
吴大志赌黑钱被抓，这事很大，逃税都是大罪……一般正经的赌坊，所有的赌客在进门时就得交一份钱，出门后再进，还得再交一份，这钱归衙门收。
赌黑钱就能省掉这份进门费，被发现就要按律入罪。但比起杀人放火，这简直是小得不能再小的罪名。
二人很顺利地到了吴大志的大牢前。
大牢并不宽敞，关押的犯人却多，一般人都是十几个人挤一个屋，屋子也不大，全部躺下，估计都睡不下人，也不知道夜里怎么过的。
吴大志窝在一群人中，都这时候了还没忘记赌，正在跟人猜长短签。
只要动静不大，看守不会多管。
要是外面的人能送银子进来，在大牢里一样能赌……用手捏两根干草，露在外面的一样长，手心里的一根长一根短，选定一根赌长短。赌对了庄家赔，赌错了押的银子归庄家。
看守用一根棒子砰砰砰拍木门：“吴大志，有人找！”
众人扭头望来，鼻子尖的人已经闻到了烧鸡的香气。
实在是这大牢里的味道很难闻，又霉又臭，又像是几年没洗的臭鞋子掉进了粪坑里，外头进来的人都会尽量屏住呼吸，有那胃口不好的，可能当场就要吐出来。
吴大志欢喜的扑到门口：“媳妇，还是你对我好。以后我一定再不打你了。”
楚云梨往后退了一步。
周引娘人到中年，还有个儿子，以后会遇上许多事，得她自己立起来才行。
“我给你买的烧鸡。”周引娘将那个油纸包递给他。
旁边那些跟吴大志一起赌钱的人一拥而上，他们才不管这烧鸡该属于谁，这会谁抢到是谁的，塞到肚子里就是自己的。
众人抢成一团，吴大志也顾不得太多，扭身扑到了人堆里去抢，大喊着我的我的，结果压根就没挤进去。
别说烧鸡了，连骨头和黄纸包都被人抢了咽进了肚子里。
吴大志什么都没抢到，只闻到了个味儿，确定东西都被人抢了吃完了，他才一脸晦气地蹲到了大牢门口。
“你买太少了。”
周引娘：“……”
她小声道：“这么多人呢，我就是把烧鸡铺子都搬过来也不够吃啊。再说，我的工钱都被你领了，我哪有钱呢？”
吴大志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妻姐：“你去帮我打点一下，我不要住这间。看到左边那间没，里面就四个人，家境都好，不会跟我抢，也不耽误我跟这些兄弟亲近……快点去问。”
楚云梨揉了揉眉心，这混账简直是肆无忌惮。
这也不能怪周引娘胆子小，她本来就是被吴家买去的媳妇，打骂都得受着。没有娘家撑腰，但凡敢反抗，一定会换来更严重的毒打和谩骂。吴大志对着她，习惯了不客气。
周引娘有点怕他，往后退了一小步：“白天爹找来了，想带我回家来着，我说在城里有工钱，他就跟大姐打了招呼，每个月初一要来领我的工钱……”
吴大志眉头一皱：“他们进城却不来看我？”
“可能是不敢来吧。”周引娘一脸无奈，“我一个月就那点钱，大姐还包了我们母子吃住，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工钱被爹拿着，我想来见你，都没有银子打点，更别提给你买肉了。”
吴大志眉头拧起。
周引娘继续道：“大姐帮你打听过，就你们犯的罪，估计要在牢里蹲三年。”
“就不能打点一下？”吴大志皱眉，“你大姐那么多银子，她要是诚心帮忙，肯定能把我救出去。”
吴大志这些年和周盼娘几乎没有来往，自然也不知道将他们一群人抓到大牢里的衙差中有一个是妻子的外甥。
刘文源从头到尾没有提过自己和吴大志之间的亲戚关系。
因此，吴大志如今只希望有人拿钱赎自己回家，压根不知自家还有门路可走。
周引娘倒是知道，却不会告诉他。
“大姐只是个卖豆腐的，哪有门路救你？而且大姐的豆腐也就是卖个热闹，赚点钱就被几个孩子给榨没了。”周引娘蹲下身子，温柔道：“我是吴家的人，你爹要来拿我的工钱，大姐也不好拒绝他，毕竟他是家中长辈嘛……其实那工钱被谁拿走了我不在意，我就是担心你，他们拿到工钱，多半不会来管你。你知道的，爹娘以后要跟大哥住，平时就偏心大哥，他们手头有点钱，从来都轮不到你……”
“不给他！”吴大志厉声道。
周引娘一脸无奈：“你爹那么难缠，大姐要做生意，要是他们选人多的时候来闹，那又是大姐本该付我的工钱，她怎么可能不给？”
“就说我要用。”吴大志耍起混来。
周引娘从来都不觉得能跟吴大志讲得通道理，压着心中的烦躁，苦笑道：“这最后不还是为难大姐吗？他们非要拿钱，大姐不给，闹来闹去，影响的是大姐的生意。就怕大姐一生气，不要我们母子，把我们也撵回吴家，到时城里只剩下你一个人……你怎么办啊？”
她说到这里开始抹泪，“要是你出了事，我和阿用的日子就更难了。”
这倒是真的。
母子俩在吴家的地位，比家里的那条土狗都不如，有吴大志在，两人好歹还能混上一口饭，勉强吊着口气不饿死。若是吴大志不在了，两人多半会被卖掉。
吴大志想了想：“那就把工钱给阿耀。”
“行。”周引娘一口答应，“到时我让阿耀来看你。”
吴大志：“……”
儿子对于他再娶，一直都心怀怨恨。
家里从上到下，包括他的一双儿女都觉得周引娘不值六两银子。
他皱了皱眉：“还是别给他，工钱你拿着，给我买点酒肉。你不知道，大牢里熬的粥里面掺了石子和野菜，根本找不到一粒粮食，有时候还是馊的。外面不送饭进来，我可能都熬不了多久。”
周引娘开始哭：“你说得轻巧，我……除非我不是吴家人，你休了我！”
吴大志眼睛一亮：“行！”
楚云梨出声：“我姐姐可没有对不起你，在我看来，她是太对得起你了，你凭什么休她？”
吴大志眼神咕噜噜地转：“和离也行，你得帮我换个牢房。”
楚云梨皱眉，半晌才点头。
吴大志满意了。
看守中有识字的，很快被叫过来写和离书。
吴大志还有点心眼：“和离书是我想让你留住银子才写的，以后你还是我的人。没还清银子之前，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绝对要把你抓回来。”
他神情凶恶，捏着拳头，似乎随时会暴起揍人。
换做往常，周引娘已经在抱紧孩子瑟瑟发抖。无论吴大志提什么样的条件，她为了不挨打，都会满口答应下来。
此时周引娘也满脸惊惧地答应了。
吴大志见周引娘吓得瑟瑟发抖，心下更稳了几分。这女人格外惧怕他，绝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楚云梨当着吴大志的面，给了看守一把铜板：“劳烦小哥给他换个牢房，他不喜欢现在那间。”
吴大志立刻指隔壁：“我要住那间。”
人少，不会抢食，看那几个人斯斯文文的，真强起来，谁抢谁的还不一定呢。住得离现在这间牢房近，也不耽误他赌钱。
如果能换牢房，三天两头开荤，住在这儿比住家里还好呢，至少，输了没人唧唧歪歪念叨他。
看守呵呵：“想住那间，至少也要这个数。”
他伸出一只手，“我们收钱，也讲规矩。人家都是给了钱的，可不能随便塞人进去。低于五两免谈！”
楚云梨故作无奈：“那……银子不够，等我回去攒了来，小哥随便给他换一间吧。”
吴大志：“……”
“不行，我们说好了的。”
现在可轮不到吴大志来说行不行，姐妹俩在外面，说走就能走。
而吴大志被关在大牢里，无论他如何叫嚣，连头都伸不出来。叫得凶了，还被看守抽了一鞭子。
走出大牢，楚云梨感觉自己衣裳上都沾染了大牢里那股又霉又臭的味道，周引娘却满脸欢喜，抱着那张和离书嚎啕大哭，哭声悲怆，哭到站不起身。
因为过于悲戚，路过的人频频望来。楚云梨没有安慰，没有阻止，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委屈和憋闷，哭出来对她的身子更好。
直到半刻钟后，周引娘才整理好心情，抬头看姐姐，满脸是泪的她咧开了嘴笑。
“姐，谢谢你！”
楚云梨伸手拉她：“回吧，回去烧水洗漱，把这身衣裳换掉，以后再也不来了。”
“嗯，再也不来！”周引娘只希望大牢里的伙食更差些，最好是饿死那个孽障。
*
吴家人在几天之后又进城来，这一回想带回周引娘母子俩。
楚云梨做事周全，写下的那张和离文书上，还表明了两人的儿子以后随周引娘，还改为了周姓。
她又花了些钱，将母子俩的户籍挂在了豆腐房名下。
也就是说，周引娘以后是城里周家豆腐坊的人，不再是村里人了，都不归村里管。
“大志不在，你得回去替他尽孝。”
周引娘立刻拿出了那张和离书：“吴大志放我自由了，以后我不再是吴家人。”
吴老头愕然：“这怎么可能？你哪里来的这个东西？”
“吴大志亲自按的指印。”楚云梨伸手指了指文书上的几个红指印，“这是他的，这是我二妹的，这是我的。剩下那个大的是写文书的看守摁的。”
看守也是官家人，吴老头不敢去找他麻烦，气愤道：“你要对我儿子不忠？没良心的东西，如果不是大志收留你，你早就被卖到那些污糟地方了，现在他一出事你就跑……你给我等着！”
楚云梨觉得这姓吴的肯定要去找周家二老。
“一嫁随父母，二嫁随心。你找谁都没用，我妹妹改不改嫁，回不回吴家，由她自己说了算。”
吴老头听着这话，心头愈发烦躁，他回去的一路上都在想对策，到家后说了周引娘已经不再是吴家人的事。
吴婆子立即道：“我们管不住，让她爹娘去管。”
吴老头摆摆手：“不行的，周家死认钱，那两个老货巴不得女儿再嫁一回，再卖一次钱。让他们去劝，不光不能把人劝回来，还会让周氏改嫁得更快！那一钱银子的工钱也轮不到我们去收了！大志也真是的，一点脑子都没有，怎么能写那种东西？写就写嘛，随便找个先生写，他还找个衙门里的人写，想反悔都不行。”
吴耀脸色难看：“找三姨去劝。”
吴家人眼睛一亮。
*
吴老头离开后，周引娘只觉神清气爽，但也担心亲爹娘会来劝自己回吴家。
没想到没等来爹娘，等来了自己的妹妹。
周引娘嫁给吴大志，三妹周招娘嫁的是吴大志的本家叔叔。
两人是亲姐妹，嫁人后却成了婶媳。
周招娘入门就是后娘，婆家四子一女，过门的当年大孙子就出生了，这些年陆陆续续带到了十四个孙辈，说是嫁人，实则都是她一个人带着一群孩子睡，床上躺的横七竖八，这么多年了，夜里睡觉时脚就没伸直过。
周引娘在城里这些日子养胖了，肌肤变白了，花白的头发又有变黑的趋势。相比之下，周招娘看着还要比她苍老几分。
姐妹俩都过得很苦，但比起已经被卖掉后没了命的四妹五妹，她们的运气又格外好。好歹现在还活着。
四妹入花楼，一年后浑身是病的离世，花楼里也有好心人，特意给周家传了消息。意思是让人落叶归根，接回去将其入土为安。
结果，周家让花楼自行处置。
又隔了四五日，周招娘得了消息，跑来找二姐商量，二人忙完了家里的活，悄悄跑进城去找四妹，却得知人已经丢到了郊外的乱葬岗。
两人还去乱葬岗寻了，没找到人。后来又去找了几次，还在附近打听，得知可能是被人接走配阴婚了。
配阴婚也好，至少也算入土为安。
而五妹被卖入了城里的富贵人家，才俩月不到就因为偷吃东西被打死了，姐妹俩得到消息，已是一个月之后，同样没有找到五妹的尸身。
这些事，周盼娘比两个妹妹得到消息更迟。
她那段时间送走公公婆婆，还要强撑着带几个孩子，又要顾生意。每天就睡一两个时辰，跟个陀螺似的转，听说两个妹妹离世时，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姐，大姐！”
周招娘头发花白，身子佝偻，真的像是一个行将旧木的老妪。
看着这样的三妹，周引娘眼泪当场就落下来了，她那三妹处境很差，想过将这件事告知大姐，但她没有脸。
想帮三妹的是她，她不能将自己想做的事情强行丢给姐姐。
“三妹，你怎么来了？”
周招娘很是憔悴，眼中一片死寂，看到二姐如今的模样，打量了一番后，眼神都亮了几分：“他们让我来劝你，我不想劝，但我想看看你，所以来了。”
她扭头，“大姐，你好着？”
楚云梨心里沉甸甸的，姐妹三人之中，周盼娘确实是过得最好的那个，但凭她的本事，却无法解救妹妹们。
“好，快进屋烤火。”
吴家人故意的，送周招娘来时是早上，也就是村里赶过来要时间，不然，他们会挑生意最好的时候送人过来。

第2490章
此时门口的客人少了大半，刘文远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楚云梨便让她们姐妹俩先进豆腐坊。
豆腐坊的灶中还有火炭，坐在灶前一点都不冷。
又忙了半个时辰，楚云梨才腾出空来，进豆腐坊时，看见姐妹俩正在相对抹泪。
“在说什么？”
周引娘再次抹掉了流出的泪水，可是根本就抹不完，她苦笑道：“姐，我可能还是得回吴家。”
“不能回。”周招娘呵斥，“他们还盼着我带孩子，现在我那十岁以下的孩子还有八个，最小一个月，一个七个月，一岁以上不到三岁的有三个。他们还得让我忙活，不会对我怎样。真敢动我，我直接往地上一躺，看他们怎么办？”
楚云梨从姐妹俩的谈话中听出来了，吴家人这是想用周招娘来威胁周引娘主动回去。
周引娘不回去，周招娘的日子就不好过。
“这么多孩子，你夜里怎么睡？”周引娘皱眉，“孩子哭了，他们会不会骂你？”
周招娘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苦涩，何止是骂，还会动手打呢。
打人用的是专门去竹林里薅的那种竹鞭子，打在人身上很痛，但不会伤着筋骨，被打的浑身红肿，身子却还能动弹，还能做事。
他们不是怕打坏了她，而是怕她受伤太重没法带孩子。
所有的小孩子全部由她看着，还要抽空给孩子们洗衣裳，穿脏了不换会骂她，没洗干净也要骂她，不到周岁的孩子身上有味，还是会骂她，孩子们打架受伤，会直接打她……还经常以孩子没照顾好为由不给她饭吃。
周招娘额头上的那片疤，就是因为孩子打破了头，老头子动手打的。说是她没带好孩子而该受到的惩罚。
今日吴家人让她来劝二姐回去，如果二姐没有收拾行李跟她一起出豆腐坊，估计她日子不会好过。
饶是如此，她也不希望二姐回去。
二姐这些年过得有多苦，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如今住在豆腐坊，能吃饱穿暖，大姐愿意照顾，还给发工钱。比起以前，真的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既已上了天做神仙，又何必落到烂泥里吃苦受罪？
她们姐妹五人都苦，两个妹妹解脱了，大姐二姐能过好日子，运气已经很好了。
“没事，总有熬出头的那天。”周招娘语气轻飘飘的。
周引娘面色沉重。
三妹的那些儿媳妇，大的三十多，小的二十多，其中有两个年纪比她还大。都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三妹完全没有出头之日。
等到孩子一茬又一茬的长大，三妹没了用处，那些所谓的儿媳妇绝对会把她扫地出门。
说不定，等不到孩子长大，三妹就已经被磋磨死了。
想到此，周引娘脸上的泪水根本就止不住，抱着妹妹哭得泣不成声。
楚云梨喉咙干涩，周盼娘知道妹妹的处境，但她谁都帮不了，便是拿银子给她们，也拿不了太多。
“都这么难了，为何不来找我？”
“大姐帮了我很多了。”周招娘苦涩地道，“当年大姐借我的钱，我到现在还没还上呢。以后也难还……这债，估计得留到下辈子了。”
周招娘刚嫁人那一年，来问周盼娘要过两次银子，一次二两。
那时候周盼娘也挺艰难，还是挤出了银子借给她，至于用处，她没有问。
楚云梨往锅里添了水，又往灶中添了柴。
火苗舔上柴火，越燃越大，灶前瞬间又温暖了不少，周招娘却起身：“我该回去了。”
周引娘很是不舍，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楚云梨伸手摁住她：“要不别回了。留在这里帮我吧，我这熏豆腐干有点忙不过来，需要人随时守着火，冬天还好，夏天会很烤人，挺辛苦的。”
周招娘眼神羡慕地看着二姐，别开脸道：“不了，我那一家子……胃口很大。他们缺的是带孩子的人，不是每月一钱的银子。”
相比起吴大志赌钱赢了才买周引娘回家，周招娘那个老头子攒下了一笔钱财，反正不是特别缺钱。
除非一个月给个三五两，不然，很难打动他放人。
楚云梨皱眉：“可你就这么回去，他们不会放过你。”
“总不能弄死我吧？”周招娘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真把我打死，我还解脱了呢。活着太苦，大姐，你说人一辈子为何那么长呢？总也活不到头，我经常被熬得不能睡觉，还被人说一天到晚不用干活在家里享福，只带带孩子就行……人不吃饭会死，不喝水也会死，为何不睡觉就不死？我太想死了。”
周引娘再也忍不住了，扑上去一把抱住妹妹，姐妹二人抱头痛哭。
“不回了！”楚云梨直言，“他们当年买你花了多少银子，把银子还他就是。”
周招娘先是惊讶，随即摇头：“我一把年纪，哪里还值六两？”
她这话竟说得真心实意。
楚云梨一时无言以对，她进了后院，很快拿出来了六两银子。
“给他们！”
周招娘看着面前银子，神情激动，但快又冷静下来：“如果知道你愿意拿这么多银子出来赎我，他们会讹诈你更多。姐，不要管我了，你捞不出我的。就当我没来过，若你放不下我，到时吴家会把你们全家都拖入又脏又臭的烂泥坑，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她抬步要走，楚云梨沉声道：“总有办法的。吴大志不就进大牢了？他们家有没有好赌的？”
周招娘摇头：“兄弟几个全是走街串巷的货郎，女人们都留在家里做头花，绣手绢，打络子。个个都很能干……”
全家都很勤快，所以不缺钱。
她一边说，一边冲姐妹俩摆手，然后往外走。
楚云梨忽然欺身上前，扶着周招娘往外走。
此时门口已经没有客人，因为到了收摊的时辰，楚云梨如今定好了时间的，午时收摊，如果客人来迟，只能明儿赶早。
客人都习惯了。
周招娘眼看两个姐姐把自己送出了门还继续往外走，顿住脚步：“你们回去。”
此时巷子走了一半，楚云梨看得到巷子外有人在往这边探头，收回了扶着周招娘肩膀的手。
周招娘只感觉浑身的力气瞬间被人抽走，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楚云梨急忙去扶，口中喊着妹妹。
周引娘大惊失色，忙上前搀扶，眼看妹妹努力几次，却只是动了动脚，别说站了，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妹妹，你怎么了？”
周招娘浑身瘫软成一团，比豆腐还软，她吓得哭了出来：“我不知道……”
周引娘这会也顾不上巷子外有没有吴家人等着，背上妹妹就往外跑。
吴老头和他堂哥吴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二人面面相觑。
周招娘在家好好的，刚才也自己走出来了，怎么会突然就站不稳了？
吴福一拍大腿：“她们绝对是在里面商量着装病的事，贱女人，就会耍这些小心眼。以为生病了就不用回去了，呵呵！生是我吴家的人，死是我吴家的鬼，她就是死，也要给我死回吴家去！走，我倒要看看她们这出戏怎么往下编。”
周招娘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浑身瘫软，倒是不影响说话，脖子能转。
楚云梨第一回 看到了周招娘的男人。
老头子头发和胡子都白完了，比周引娘的公公年纪还要大，又驼背，只一双眼睛精亮，咕噜噜转着，看着特别精明。
两人一路撵着三人进了医馆。
医馆里还有其他病人，又稍等了等，大夫才过来给周招娘看病。
周招娘在一开始的恐慌和惊惧过后，此时完全看开了，如果真的变成了瘫子或者是生了治不好的大病……也好！活着太艰难，死了就解脱了。
“动脚，动手，动舌头……”大夫细细查看。
吴福原来这样不行，想要装病，不动就是，然后他就看到大夫掏出了比手指还长，比缝衣针还要粗的长针，直接去扎周招娘的脚。
吴家两个老头子笃定了周招娘装病，看到这情形，心下都挺得意。等着看周招娘痛到跳起来。
没有人能在被针扎脚趾时忍住不动。
周招娘能！
她面色如常，针都入肉半截了，还在问扎了没？
她躺着，看不到大夫的手，却能看到大夫沉重的神情。
平安医馆的大夫和楚云梨算是熟人，又扎了几下，扭头看楚云梨：“这是周东家什么人？”
楚云梨一脸焦急：“是我另一个妹妹，她的病情如何？刚刚都好好的，走着走着突然摔倒在地，然后就站不起来了。”
“这……得回去好生养着，估计是伤在了腰上。”大夫叹气，“以前我见过类似的病症，想要恢复，很难！”
吴福忙上前一步：“有没有可能是装的？”
大夫听了这话，脸色更沉几分：“你是他什么人？”
这些人虽然站在一起，但他方才可看见这两人后进来的，而且进来之后没有与这姐妹三人说话。
都不是一路人，跑来打听别人的病情，也太不知礼！
吴福噎了下，心知不说两人的关系，大夫不会跟自己说实话：“我是她男人。”
周招娘看着苍老，头发花白，面目憔悴，脸上也有皱纹，但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比起来，完全就是两辈人。
这一回轮到大夫噎住，他看向姐妹三人，楚云梨叹息：“遇上偏心的父母，就是来这世上吃苦的，且一辈子都有吃不完的苦。”
大夫：“……”
上回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他看向吴福，语气不耐：“我拿这针扎你，你能忍得住？你装个一模一样的病试试？”

第2491章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若是大夫心情不好，被刺上几句，也只能忍着。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生病，一辈子都不求到大夫面前啊。
吴福忍了。
大夫也没过多计较，还是配了一些药。
药钱只收了一钱银子，嘱咐道：“这些药调理为主，她身子亏得厉害，最少要调养三个月，否则十日无多，肝劳脾损，平时太劳累了，不能再劳神。至于站起来……我这边不行。你们可以去别处看看。”
周引娘背着妹妹出门，吴福和吴大志他爹跟在后头小声蛐蛐着商量。
然后，吴福冲到了前面：“我要带她去另一个医馆。”
“可以！”楚云梨强调，“但我们姐妹要跟着一起，你使唤了我妹妹这么多年，如今她变成了废人，我得防止你把她掐死。”
吴福：“……”
“我没那么狠。”
楚云梨呵呵，一脸不信。
吴福提醒：“我当初从周家接人的时候，说的就是让她照顾我那些儿女，周家的长辈都答应了的。”
楚云梨不接着话茬，转而强调道：“你带她看大夫，到时你自己付药钱。”
吴福笃定了是姐妹三人商量起来让周招娘装病，满口答应：“行！”
如果楚云梨付钱，吴福肯定会把这满城的大夫都看一遍。
没那必要，周招娘又不是真的病到站不起来。等摆脱了吴福的纠缠，她自然就会好转。
周招娘不知道自己生病是必然，真以为自己得了怪病，大夫方才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已表明了她这病没有治的必要。只说让调理身子……都瘫在床上等着人伺候了，身体再好又有何用？
活得越久，不过是拖累别人罢了。
“姐，方才你都不该给我抓药，浪费钱。”
楚云梨感受着背上轻飘飘的重量：“别胡说！等吴福不管你了，我肯定能找到能医好你的大夫。”
周招娘没将这话当一回事，心里盘算着以后：“你别管我了，让吴福把我带回家去吧。咱们姐妹五人，能有两个过上好日子，已经算是老天开眼……姐！”
楚云梨嗯了一声。
“能够做你妹妹，真的是我的福气。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知道你和二姐过得好，我死也瞑目了。”
楚云梨皱了皱眉，听出她话中有放弃之意，一个人想要寻死的心是拦不住的，眼看前面吴福兄弟俩上蹿下跳寻医馆，小声道：“等他们走了，你的病自然就好了。”
周招娘：“……”
“你别骗我。”
“不然你以为自己怎么会病得那么巧？”楚云梨张口就来，“这是孩子他爷无意之中得到的方子，平时也没用上，连他们兄妹都不知道，最近我家里总是出事，有人在暗地里针对我，我做来防身的。”
周招娘本来都一片绝望了，听到这话，眼睛一亮：“真的？”
楚云梨嗯了一声：“你就说好不好使吧？”
周招娘只有脖子能动，急忙点了头。
旁边周引娘满面焦灼，听到两人在说话也没在意，刚才她听了一耳朵，妹妹好像心存死志，都打算跟吴福一起回家。
得了这种病，回到吴家，估计活不过三天。
从来都只有妹妹照顾吴家人，想让吴家人照顾她，重新投胎等下辈子看有没有可能。
“妹妹，咱们把在城里所有的大夫都看过一遍，看看他们怎么说，外城这些大夫不行，内城的大医馆中肯定有能治好你的大夫。你可千万别想着死，好死不如赖活着……”
周招娘听到二姐的话，唇角微翘，嗯了一声。
周引娘更不放心了，妹妹过得那么苦，早就有了死志，如今得了这怪病，更想死了，怎么可能因为她几句劝说就改了主意？
“妹啊，我们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其实我也想死，要是我那时候死了，也没有现在的好日子了对不对？”
她絮絮叨叨，前面的吴福找了一个很小的医馆，招呼几人过去。
楚云梨在大夫的示意下将周招娘放下。
周招娘躺着：“孩子他爹，你就不能找个马车么？我本来就病了，这么折腾会病得更重的。你到底是想让我好？还是不想让我好？是不是想把我折腾死？”
知道自己的病能治好，周招娘瞬间就有了精力。
吴福不吭声，只盯着大夫。
大夫听说周招娘全身动弹不得，同样拿针扎了扎，摇头道：“应该是过于劳累损伤了腰，喝药没有多大的用，只看她歇歇能不能好。”
大夫刚才听到了周招娘的称呼，忍不住问：“你是她什么人？”
吴福心头有点焦灼，刚才他是刻意选择离豆腐坊远一点的地方找了这间医馆，姐妹三人即便商量好了装病，也不可能收买了满城的大夫。
这个大夫也说周招娘病得严重，他怀疑可能不是装病，而是真的病了。
“多少钱？”
吴福看起来年迈，弯腰驼背……一般人弯腰驼背能够直得起身子，吴福太驼了，拿门板来压，估计都压不直。
大夫也不计较他不答自己的话，叹口气道：“又没配药，不要钱。”
吴福能感觉得到大夫眼中的怜悯，心中一沉，试探着问：“如果我去内城找高明大夫，能不能把她治好？”
“不好说。”大夫觉得这人虽然老了点，好歹也算疼爱妻子，看这模样也没有多富裕，居然还愿意进城去寻高明大夫。
“去看看总比不看要好，万一有大夫能治呢？你也不用怕，光是诊费花不了多少钱，除非哪个大夫说能治，那才会花大价钱……不过，你别信路旁的那些摊子，也别信偏方，容易被骗。有那钱送别人，还不如买点好吃的给病人补补，你说是不是？”
大夫也算好心，还嘱咐了一通。
吴福完全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临走福至心灵，问：“认识她们吗？”
大夫年纪有点大了，瞄了一眼站着的楚云梨和周引娘，道：“那是刘家豆腐娘子，我最喜欢吃她们家的豆腐，常让家里的人去买。”
吴福：“……”
得！
这还是个熟人。
估计又是事前找好的托儿！
“走，进城！”
楚云梨临走，对大夫道了谢。
大夫本来就是心生怜悯才不收诊费，玩笑道：“我喜欢喝你们豆腐坊的豆浆。”
楚云梨立即道：“下回你家人来买豆腐，我送你一碗豆浆喝。”
大夫笑了：“那怎么好意思？这是你什么人呐？”
楚云梨叹气：“这是我妹妹。”
大夫愕然，半晌才憋出一句：“太操劳了吧。”
身为妹妹，看着比姐姐老相多了，乍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辈人呢。
吴福不想在这外头转悠，浪费时间。于是出门后拦了一辆马车，跟车夫商量过后，让车夫送他去城里第三的医馆。
为何不是第一呢？
位列第一的医馆，大夫的医术肯定要高明些。但吴福认为，说不定姐妹三人都算好了他要去最好的医馆看周招娘的病症，早就收买了大夫等着他送人去。
大医馆中的大夫没有那么多话，是要先交了诊费才能见到大夫，吴福花了三十文，心疼得直抽抽。他不是没有钱，而是舍不得乱花钱。
在他看来，带周招娘看病，就是不应该花的钱。
大医馆有名，乡下有许多村镇上的人得了不好治的疑难杂症，都是进城来大医馆寻医。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轮到了周招娘，这期间，楚云梨不想委屈姐妹三人，还去买了几个蒸糕，一人分俩慢慢吃着。
周招娘要人喂。
周引娘一手拿一个，自己啃一个，妹妹啃一个。旁边吴家兄弟往这边瞧，她只当看不见。身为儿媳妇确实该孝敬公公，有好吃的先让给长辈。可这又不是她买的。
大夫细细查看过后，摇头：“不行。如果家境宽裕，可以用那种有强烈生机的药材下去激一激，你们……那种药，至少五十两一副，不能保证药效，要不你们还是回家去吧，说不定养养就好了。”
楚云梨忙问：“如果那种药喝下去有用，要喝几副才能好？”
“不知！”大夫都是看到病人才配药，也从来不说假设的话，省得得被人钻了空子跑来讹诈，“每个人体质不同，药材下去好转的程度也不一样，就比如两个人断了骨，同样的药包了，一个人兴许半月能好，有些人就得养两三个月。不好说的。”
如果真是做小生意为生的人进城看病，得知要喝五十两银子一副的药还不能保证药效，而且不知道接下来还要喝几副，多半都会放弃。
吴福不可能抓这么贵的药，问：“大夫，你认识她们吗？”
周盼娘常年摆着豆腐摊，认识她的人很多。但是一个豆腐坊就把她捆住了，她哪也不能去。嫁进城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三回 入内城。
大夫只觉得这话莫名其妙，瞄了一眼姐妹三人：“不认识！我是这城内的人，没有去过乡下。”
话里话外，把几人当乡下人了。
吴福死心了。
从医馆里出来，几人站在医馆的屋檐下，谁都没说话。
吴福不拦马车，看着周引娘背上的人：“你这个人就是没福气，一进城就生这么重的病。”
周招娘眼圈红着：“孩子他爹，你不会不要我了吧？我这些年辛辛苦苦帮吴家养大了十几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如今我病成这样，你要是不管我，我怎么办？”
吴福皱了皱眉：“我们家里人都忙，哪有余力照顾你？要不你在城里养养？亦或者，我把你送回家去？”
他目光一转，看向楚云梨：“你给我六两银子，我把人还你！”
此言一出，姐妹三人都瞪向了他。
周引娘愤然道：“我妹妹帮你们家干活十几年，现在被折腾成这样，你还要这么多钱，你哪里来的脸张嘴？有没有良心？”
吴福是个生意人，最早却是村里种地的庄稼汉，如今他算是村里吴家族中最富裕的几人之一，此时不紧不慢：“如果你们非要把人塞给我，我肯定不会好好照顾。当年我接她过门，就是为了让她帮忙带孩子顺便陪我睡觉的……如今她成了废人，我只能送回周家去。”
周引娘偷瞄了一眼姐姐的脸色：“你把她放城里，我们再找个大夫给她瞧瞧。”
家里死要钱的爹娘一心护着那个烂赌弟弟，如果妹妹落到他们手里，比在吴家的处境好不了太多。
“不行！你们要留下她，就得给我银子。”吴福看出来了姐妹俩放不下周招娘，更清楚自己那个岳父岳母不是个疼女儿的。
这姐妹俩只要想让周招娘活着，就只能乖乖由他讹诈。
楚云梨见状，吩咐：“把人给他。”
周引娘咬了咬牙，还是背着身将妹妹送到了吴福的面前。
吴福：“……”
他才不要带这个累赘回家呢。
哪怕只是为了恶心一下这姐妹二人，把人带回村里送回岳家，那也太折腾了。
他笃定了姐妹俩放不下妹妹，所以才敢开口要六两银子！
姐妹俩真的舍得下周招娘，他就一点招都没有。
“烦死了！你们爱留就留吧。”
他伸手拦了马车要走，楚云梨上前一步挡住他：“如果把人留在城里，我肯定要给她治病。你是她男人，她又帮你干了那么多年的活。你不可能一个子儿都不出，至少要给一半。”
当初吴福一把年纪了娶个小媳妇，既怕周家一女二嫁，到时候又冒出一个周招娘的婆家来找他扯皮，也怕周招娘悄悄跑了，周家二老不认账。因此，他手中握有与周招娘的婚书，还送到衙门记档了的。
这是他生意人的精明之处，如今也成了他要给妻子治病的把柄。
如果真的是妻子生病所花费的药钱，周盼娘拿着证据去衙门告他，可能全部都得他来出。
吴福皱紧了眉头。
楚云梨出声：“二妹，去让那位大夫配药，不就是五十两一副么？有人给咱出一半，我治得起。”
吴福呵斥：“把人给我，我送还给你们爹娘。”
“那也行！”楚云梨不紧不慢，“二妹把人给他，大不了回头我们浪费时间跑一趟家里，不管爹娘要多少银子，总不会超过五两。而且这钱给了他们，就当是我们做女儿孝敬了长辈。”
她看向吴福，一字一句地道：“你们家使唤了我妹妹那么多年，如今连旧情都不念，我就是不让你好过，有钱我也不给你！丑话说在前头，我妹妹好好的，要是交给你以后没了，我可是要去衙门为她讨个公道的！吴福，你一把年纪了，脑子清醒一点，可别想不开跑到大牢里去度过余生。”
二人对视，吴福脸色难看至极。
他算是看出来了，周盼娘一步步的，就是为了逼他主动放弃这个媳妇。
虽然有点不甘心吧，可这个累赘……吴福是真的不想要。
若是把人带回去交给周家二老恶心这姐妹二人，麻烦不说，可能还会被那两个不讲理的老东西讹上，完全是损人不利己。而且周盼娘威胁的这话……他还真有点害怕周招娘想不开寻了死，回头这姐妹二人反过来告他。
“我写一封放妻书。”
楚云梨强调：“是和离书！”
不管哪种书，只要是从女子从婆家出来单独住，区别都不大。但细较起来，和离书要稍稍好一点。
吴福皱紧了眉，忽然扭头看向吴老头：“我媳妇是因为帮你才进城生了怪病，你得补偿我。”
吴老头一直在旁边看戏，跟着跑了半天，他还等着把媳妇接回家呢。
等这两人扯皮，天黑都扯不清楚。楚云梨呵斥道：“我们回家还有事呢，你到底写不写？不写我们就把人放下回了。”
周引娘也看出来这两个老头怕麻烦，作势要放下人。
吴福皱眉：“写！”
他懒得去找书写先生，就回了医馆，给了门口写条子的人几个铜板，让他帮忙写一张和离书。
那人原本不想掺和这些事，听说俩人没孩子，只是和离，便写了。
墨迹未干的和离书写好，周招娘看着吴福按照纸上的纸印，眼泪滚滚而落。
吴福还以为他是帮自家干了多年的活，不甘心就此被扫地出门，丢下一句好自为之，拉着吴老头上了马车落荒而逃。
这边楚云梨另找了一架马车，直接回豆腐坊。
周招娘在马车里嚎啕大哭，周引娘则是满面愁容。
姐姐就是因为人手不够才要他们母子帮忙，如今妹妹生了这么重的病，还得需要一个人照顾，回去后也不知道那些外甥会不会不高兴。
周招娘哭到一半，忽然扭头抓住楚云梨的手：“姐，我是能好的对吧？你没骗我吧？”
楚云梨看向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周招娘顺着姐姐的视线看到自己抬起了手，又急忙去动脚，然后坐了起来。
“啊，真的！这是什么药，好神！”
“我配来防身的。”楚云梨将那张和离书交给她，“今天太迟了，明儿让文源去衙门帮你销了婚书，从今往后，你就不再是吴家人。对了，我配的这个药，不要告诉旁人。”
姐妹俩又不傻，怎么可能说？
周引娘这才从妹妹语无伦次的话语里知道姐姐是用了药，姐妹二人喜极而泣，抱在一起痛哭出声。
周招娘回到豆腐坊，先是烧水洗漱了一番，梳拢了乱糟糟的发，换掉了身上的脏衣。
“最近我还是不出门，省得吴福又找上来。”
不能被那种人影响了生意。
刘文远这两天又接了几个接骨的病人，除此外，他还去附近的几个菜市跑了跑……家中人手不够，他不肯相送，执意让人家自己来取。
饶是如此，因为那些生意人要的量大，快赶得上每天在铺子门口卖的量了。
*
张师爷没了。
这些日子衙门一直在抓闯张府的恶人。
可是除了屋子里找到的迷烟筒，还有院子上翻墙时留下的痕迹，愣是没有找到凶手是谁。
张师爷那处受伤后，当时流了挺多的血，虽然很快就找到了大夫来包扎，却还是伤了身子。
后来伤口结痂了，可是张师爷得了心病，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原本院子里有不少抓歹人和野猫的陷阱，他自己跑出来踩到两个，弄得伤上加伤。
然后，一只脚受了伤的他还在半夜里偷偷溜出门，摔进了院子里的井中，等到发现他丢了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当时张家的人还请了衙门的人帮忙寻找，第二天早上才把人找着，人在井里，早已断了气。
张家挂上白幡办了丧事，丧事办得特别盛大，挺热闹的，也算是让张师爷风光了一回。
可惜，人还未走，茶已凉。
明明一年前他办生辰宴还摆了足足四十桌，这一回也准备了四十桌，一半都没坐满。
楚云梨在卖豆腐时听到这个消息，怀疑张师爷根本就不是自己疯了以后跑出来失足落水……多半是被张家人给弄死的。
管他怎么死的，就凭那些账本，死不足惜。
楚云梨还准备寻个合适的机会将那账本送到大人的案桌上呢。
最近就算了，太扎眼，张家前脚才出了贼人，后脚张师爷的账本就出现了，大人即便会感激贼人，但也会追究贼人的罪。
楚云梨可不想被人查。
*
姜老爷病得越来越重，前些日子还在想着要怎么让刘家兄弟来求自己，如今是完全没有心思了。每天光是忍痛，就耗费了他所有的心力，胸口和周身的受伤处剧痛无比，痛得让他绝望。
他让管事打听那些愿意过继孩子的人家，姓了姜，以后就再也不可更改，而且必须要发毒誓，如果敢认祖归宗，那就自己连同全家都不得好死。
谁能成为姜老爷的儿子，就能得到他的家业，愿意过继的人倒是挺多，但是姜老爷看着他们，都觉得不如刘家兄弟多矣。
他万分不愿意低头去求周盼娘。
想了想，自己都要死了，面子也没那么重要。
原先他是想让三个儿子领着儿孙排排站在自己灵堂前，如今也不指望了，有一个儿子彻底姓姜就行。
楚云梨在豆腐坊门口又等来了那位姜管事。
“不见！”
姜管事都服了这女人的倔脾气，这就不是个正常人。
不过，若是一般人，也不会让主子这么费心。
“周东家别急着拒绝，真的有好事，我家老爷准备将家中所有产业托付，您去一趟嘛！不为自己，也为孩子！”

第2492章
楚云梨还是不去。
姜老爷还真就认定了刘家兄弟，得了管事的回话后，气归气，恼归恼，又让人准备马车，让下人将他抬上去，亲自到了豆腐坊门口。
他不愿意打扰了豆腐坊的生意，自己也不想丢人，来的时候是午后，应该是掐准了时间，刘文远刚刚把摊子收完。
楚云梨听说人来了，端着一碗饭出门。
“姜老爷，你也太执着了，何必呢？”
当然，楚云梨并不意外他要死了都还认准刘家兄弟，如果不是这么执着，母子几人也不会因为不听话而惨死。
上辈子其实是姜胜男的各种掺和……姜老爷的目的是压服了母子几人，让他们以后乖乖听话。
父女俩不是一条心，姜胜男顺着他爹的手段下了狠手，母子几人又毫无防备，落得个凄惨收场。
姜老爷的伤势并未好转多少，这养尊处优多年的人，一遭罪就感觉整个人都特别脆弱，加上疼爱多年的女儿选择在这个时候背刺他，更让她心里难受又孤单，大夫没说他会死，但他想要有个亲近的后辈在床前真心侍奉自己。
“周娘子，我今日来，是为以前的唐突道歉。”
楚云梨已经吃好了饭，将碗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我不接受。”
姜老爷苦笑：“不光道歉，我还打算弥补。实不相瞒，我一开始是想与你们交好，然后将家业托付给几个孩子，可惜……底下的人不会办事，让你生了误会。今日我来……咳咳咳……想过继你一个孩子，哪个都行，让孩子以后改姓姜，入我姜家族谱，像我的亲生儿子一样侍奉我，给我养老送终。”
“办不到！”楚云梨一口回绝。
“这么大的事，该问问几个孩子，他们又不是两三岁，应该知道该怎么选。”姜老爷很有自信。
把话说开了，想到一会就有儿子照顾自己，姜老爷身上的病痛都减轻了几分。
“我这一身伤还是上次你打的，我都不与你计较，你也该给我和孩子一个机会。”姜老爷说话都累得直喘粗气，“你问问他们，我不挑是谁，都可以。”
恰巧刘文远探头，姜老爷目光柔和：“你是老四？我把家业送给你好不好？”
刘文远不吭声，几步上前，将母亲护到身后。
楚云梨呵呵：“如果你一开始坦坦荡荡上门相求，没有什么是不能商量的。”
周盼娘足够坚强，可说到底，她只会卖豆腐，如果知道一个拥有大几千两银子的老爷要过继她的儿子，将所有家业双手相送。她虽然不舍得让孩子改姓，但若是只过继一个儿子，她为了孩子好，还是会答应。
“可你非要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算计我们母子。姜老爷，银子是好东西，谁都想要，我这几个孩子也没什么骨气，但是他们绝对不会对仇人卑躬屈膝低三下四！过继之事不成！请回吧！”
姜老爷心里一沉。
在来之前，他真的以为今天有九成的把握能够促成此事。
就没想过会被拒绝。
谁会傻到拒绝送到面前伸手可得的大把银子？
将心比心，他做不到！
“你……”姜老爷对上面前女子漠然的眼神，心知今日谈不拢了，“周东家，你再考虑考虑。”
“不必考虑，姜老爷要过继儿子，只要放出话去，多的是年轻后生主动上门，真没必要强求！”楚云梨转身，“姜老爷请回。对了，管好你那个女儿！就在昨天，往常卖豆子给我的铺子送来了一批有毒的豆子！她这不光想害死我，还想害上一片无辜之人，如此毒辣……呵呵，姜老爷当真的教女有方！”
楚云梨本来就防着有人使坏，听说有豆子送来，赶到门口时，伙计都开始往院子里卸豆子了，她当场就扣了个洞，掏了一把豆子出来，药味不重，但却真的有毒，而且很毒。
此事姜老爷还不知道，他脸色阴沉：“知道了！”
还没回到府里，姜老爷就吩咐身边的姜管事：“你不必回了，带人去林家，将那个孽障的所有嫁妆收回，包括她身边的下人，通通都带回来。”
姜老爷不愿意承认自己教出了一个毒辣的女儿，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如果继续让那恶妇手里有人有银，她肯定还要继续干恶事。
这一回豆腐坊逃脱了，下次可不一定能防范得了。
真要是弄出了几十条人命，姜胜男固然要倒霉，他这个当爹的，名声也要被毁个干净。
周东家不愿意将孩子过继给他，可能就有姜胜男的缘故。
天地良心，姜老爷原先知道女儿不是亲生，也是顾及着自己名声，才将她留在了膝下。但真的没有短过她的吃穿，找了文师傅教她读书明理，找了嬷嬷教她规矩，很长一段时间里，父女二人互相照顾，称得上父慈女孝。
他哪知道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会长歪成这样？
他可没有教她阴谋诡计恶毒狠辣，估计她根子上就是歪的，天生的坏种，怎么都教不好。
*
姜管事在主子身边伺候了多年，对于主子的想法至少能猜中八成。
让他去收回家中姑娘的嫁妆，这是真的打算断绝父女情分，以后再也不来往了。
而且也是想断绝了姑娘的后路，不让她再打着姜家的名义作威作福。
换句话说，姜管事不用再认姜胜男为小主子，也不必再客气。
于是，姜管事带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杀到了林家门前。
一群人气势汹汹，把林家的门房吓了一跳。
林家总共才买了一家人伺候，是一双五十岁的夫妻，带着儿子儿媳还有孙子孙女。
一家六口，老的那个原先是车夫，如今做门房。
“姜管事，您这是？”
姜管事一挥手，身后众人鱼贯而入，门房想拦也拦不住，便也放弃了。
看到所有的护卫都冲进了院子里，姜管事才扭身看向门房：“不必害怕，我们只是来拿回姜胜男的嫁妆，不再是我们姜家的姑娘，自然也不配拿姜家姑娘应得的嫁妆！”
门房吓一跳，这么大的事，得赶紧禀告给家中主子，于是飞快给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儿子使眼色。
此事最先禀到了林远峰处。
整个院子里吵吵闹闹，护卫们表明了来意以后，林家的人还真不好阻拦，只在旁边看着。
姜胜男趴在床上养伤，听到外头吵吵闹闹，还以为是外头来了亲戚，皱眉道：“外面什么人？”
下人立刻去查看。
去了就没回来。
姜胜男脾气不好，又看向贴身丫鬟。
贴身丫鬟跑一趟，同样没回来。
外面的喧闹就像是个吃人的无底洞，去一个没一个。
没多久，姜胜男身边的人就都不见了，她一个人趴在床上，不知怎地，心里有些不安。
前后不过喧闹了半刻钟，外面就安静下来了。姜胜男想着自己的下人，就算是留在那里看热闹，这会儿热闹没了，也该回来复命。
结果，没等来自己的下人，反而等来了林远峰。
林远峰从来都是那种不想忍受她，但是又不得不忍受的憋屈模样，此时他的神情态度和往日截然不同，感觉是一个人天天都得捏着鼻子伪装成另一个人，如今终于不用伪装了的扬眉吐气。
“刚刚外面在吵什么？”姜胜男故作镇定，“你们家的人，永远都上不得台面，真正的大家府邸，要做到来往无声，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都不要高声说话跑跑跳跳，一吵就跌份……”
“是是是，我们家上不得台面。”林远峰本来就是在等，看是便宜岳父先跟他们撕破脸，还是便宜岳父先离世。
“如今你不用委屈自己继续待在这里了，走吧！”
姜胜男愕然，脱口问：“你说什么？”
“我说要休了你，让你现在就滚。”林远峰这些年来几乎要被逼疯了，尤其前些日子姜胜男更是把私底下养的小白脸带到他的面前，装都不装，当时差点没把他气死。
如今终于不用再忍耐，他再也不愿分给这个女人一分的好脸色，“愣着做什么？自己下来滚！”
姜胜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看到林远峰这样的态度，她知道自己没有会错意，也清楚肯定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我的下人呢。”
姜胜男嫁进门多年了，自己的东西和林家的东西从来都分得很清楚，她的嫁妆永远都锁在库房里，钥匙就挂在她自己腰上。曾经情浓之际，林远峰想拿过来把玩，当场就被她拍了手。
林远峰这些年跟着她混吃混喝，穿着体面，仅此而已。林家从她身上得到的好处，就是姜老爷主动给的那点肉汤。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林远峰都以为自己早晚能够拿到姜府的家业，对于年老后的日子很是期待。
现在好了，岳父未死，他先做不成姜家的女婿了。
一想到自己曾经伏小做低，连这个女人偷人都忍了，却是这样一个结果，就替自己很不值。
此时的林远峰满眼都是恶意，若杀人不犯法，他非掐死这个女人不可，不过不要紧，这么多年夫妻，他知道该怎么戳姜胜男的心窝。
很早就知道了，只是那会他不敢而已。
“走了。”林远峰唇边带笑，眼神却凶狠，“包括你的嫁妆，都被你爹拿走了。哦！那不是你爹，你是个野种，如今姜老爷想通了，不要你这个野种做他女儿了！”
姜胜男从来就没有见过这般恶劣的林远峰，更让她惊惧的是他话中之意。
“你你你……你胡说！”

第2493章
姜胜男口中喊胡说，心里却明白，林远峰说的多半是真的。
不然，这狗男人绝对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姜胜男身上有伤，根本就挪动不得。
她赖在床上不动，林远峰却觉得几句恶言恶语远远不够补偿自己曾经的那些憋屈，大踏步过去，一把将她从床上扯下来，毫无怜香惜玉之心，拖着就往外走。
姜胜男活了半辈子，除了挨板子就没受过这种罪，痛得嗷嗷直叫唤。
以前夫妻二人起争执，不管是谁的错，林家的长辈都会及时出现骂林远峰。骂他不够体贴云云。
但是今天林家的人就跟聋了似的，姜胜男的惨叫声几乎掀破了屋顶，被拖出房门了也没人出现。
姜胜男瞅见这情形，心里更沉了几分，一时间心里都有些绝望。
林家人敢这么对她，可见是父亲真的要与她彻底撇清关系。
“林远峰，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好歹还帮你生了儿女。你让他们出来……”
那几个孩子到现在也没露面。
姜胜男眼看林远峰动作愈发粗暴，从二门处到前院中间有一个高高的门槛，他甚至都没有弯腰，就那么扯着姜胜男往外走。
因为林远峰的力气不够大，姜胜男痛得厉害也没顺势抬头，脑袋砰一声就撞到了门槛上，当场痛得她眼冒金星。
恍惚间，她真的感觉自己会被痛死。
“林远峰，你占了我那么多的便宜，如今敢这么对我……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姜胜男这些年在夫君面前，从来就没有女子该有的温顺和婉约，一不如意就发脾气。
只要她发脾气，林远峰和林家人都会妥协。
大概是习惯了，都到这时候了，她开口还是威胁。
林远峰本就厌恶她，听到这话，恶向胆边生，扯着她的头发砰砰砰往门槛上撞。
姜胜男从来没有遭过这种罪，在撞第四下时，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林远峰没再拖拽，边上有下人过来了。他颓然坐在了门槛上，一脸的茫然。
过去那么多年里，他真的以为自己早晚有一天能够接手姜家的家产。
一朝梦醒，什么都没有。
姜家女婿的身份没了，姜家的财物也与他再没有关系，原本他在家里也很受人尊重，哪怕是家中长辈也会对他客客气气，更是平辈中的第一人。
如今回想他曾经的傲气，简直就是一场笑话。
他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家里人。
旁边下人围拢过来，林家人也来了，林远峰终于回过神。
“把她丢出去吧，我早已受够她了。”
姜胜男在被人往门口拖时迷迷糊糊醒来，她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会衣衫不整浑身是伤的躺在街头。反应过来后也不再厉声威胁，而是哭喊着求饶。
林远峰郎心是铁，没有半分心软，直接将人扔到了街上。
姜老爷打定主意不管女儿，即便是有下人将此事告诉了他，他沉默听着，躺在床上半天没吭声。
旁边的姜管事见主子没吩咐，便呵斥道：“没看见老爷累了吗？没眼力见的东西，这时候跑来打扰，赶紧滚出去！”
姜还是老的辣。
姜老爷在又痛得一宿没睡着后，叫来了身边的管事。
于是，躺在路边凄凄惨惨的姜胜男装成哑巴，被好心人送到了医馆后不久，就被灌下了一碗药。
大夫说是伤药，实则……姜胜男喝下药，半个时辰后就暴毙而亡。
用大夫的话说，她的伤本来就很重，又被人拖拽一路伤上加伤，且她本身存了死志。就是神仙在世，也救不了想死的人。
看在父女一场的份上，姜老爷有让下人去给她收尸，直接用一卷破草席子裹了后，丢到了郊外的乱葬岗。
他并不觉得自己狠辣，还后悔养了她多年。
*
吴福放弃了纠缠周招娘。
他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周招娘得那个怪病，接连三位大夫都说没得治……那便不治了。
年纪大点以后，容易被人欺负。别说外人了，就是儿女们都要欺负他。
去年他想纳个妾，被几个儿子轮番劝说。
他年纪大了，以后还得靠儿子养老送终，被儿子苦口婆心劝过后，不得不打消念头。
如今周招娘得了怪病，他休这个女人时，就是有点舍不得自己当年买她时花的银子，真的把这个女人抛下了，他心里又有了其他的想法。
于是，回家以后，吴福就开始打听附近十里八村中长相貌美又勤快的姑娘，他想要再娶一个媳妇。
儿子们不让他纳妾，但是带孩子的人没了，不得不捏着鼻子容忍他再找一个媳妇进门。当然了，这人选上，可不能任由老头子说了算，必须得勤劳肯干，听话乖巧。
吴福这边张罗着迎娶新妇，那是因为他不缺钱财。
可是吴老头一家子缺钱啊！
尤其是吴耀，爹被关进大牢里了，任劳任怨的继母不在，家里简直乱成了一团。
反正继母那边要么给钱，要么回来干活，总要占一头。他又给祖父出主意，让周家二老进城去劝。
吴老头是个无赖，跑到周家去让他们把女儿劝回来，如果不能把人接回，就要让二老赔偿。
周家二老是无赖中的无赖，说什么也不肯进城，只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除非……吴家给他们一份酬劳。
然后周家二老收了一钱银子，进城找三个闺女了。
两人并不是想再卖一回女儿，他们当年接连收几笔高聘礼，村里那些人背地里说了不少难听话。
在二人看来，村里人就是嫉妒他们。
嫉妒他们闺女养得好，能够收到高聘礼！用周母的话说，她不相信别家在女婿捧着五六两银子登门求取时会舍得拒绝送到面前的银子
别人女儿的聘礼没有六两，一是他们蠢，二是他们闺女养得不够好。
周母还在村里洋洋得意地炫耀，说她往日脾气不好，爱对几个闺女动手，都是为了教她们规矩，小树不修不直溜儿，姑娘家就是要打，打完了才懂事，才能得众人捧着大把银子争相求取。
言下之意，她那几个闺女能换到高聘礼，都是她教得好，打得好！
这番话自然又被众人一顿嘲讽，周母却一心认定了他们是嫉妒自己，还认为村里人蠢，好好养大的闺女，嫁出去就是别家的人了，不趁着聘礼捞一笔，那岂不是白养了？
*
楚云梨在中午快收摊时看到了二老。
二老都有五十好几，身子佝偻，其实在村里也算得上是长寿之人。
他们拿五个女儿卖了近四十两银子，这些年来早已花得精光，唯一的宝贝儿子周宝马人到中年，媳妇都跑了两个，到现在也没给他们留下孙子。
两人进城时，还顺便带上了儿子。
难得进城一回，他们想让城里的大夫看看儿子身上的病症。
前些年他们一直不肯承认是儿子不能生，总骂儿媳妇是不下蛋的鸡，可是儿子除了娶进门的两个媳妇，还和好几个女人不清不楚，那些女人也一直没有喜信。
二老为了在闭眼前抱上孙子，总算是认了儿子不能生的事实，带着儿子进城看病。
两人在路上都商量好了，见到三个女儿，先不要发脾气，让她们先把儿子带去看病，最好是把药钱付了，然后才说让二女回婆家之事。
周母已经好多年没有见到过大女儿了。
她可不干那把女儿嫁几次的缺德事，收了聘礼，把闺女嫁出去，她从不管女儿的婆家要怎么教她们规矩。
女儿家在婆家时乖顺一些，听话一些，日子才不会难过。
“盼儿。”
这会已经没有几个客人了，楚云梨直接从小桌子后面出来：“娘，你们有事？”
周母很满意，上下打量女儿：“看这样子，你过得还行？我们今天进城，是带你弟弟来求医，你在城里这么多年，认不认识那种特别擅长调理身子的大夫？”
楚云梨早已从两个妹妹口中得知了周宝马的近况。
人到中年，一个孩子都没有，接连花高价给他娶的两个媳妇都跑了。整日的偷鸡摸狗，因为和别家媳妇儿苟且被人堵到床上，然后让二老去给他善后的事都不止发生了一次。
楚云梨目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周宝马。
“我天天在豆腐坊里忙得团团转，上哪认识大夫去？”
周母催促：“那你收拾一下，先带我们进内城去找那些大医馆里的大夫，你弟弟都三十岁了，还没孩子，这怎么能行呢？”
楚云梨摇头：“不行，我这边忙着，抽不出空来。”
“我们又不是天天来打扰你，你这半天生意不做，难道会死？你今天就是死，也带着我们走一趟。”周母在女儿跟前霸道惯了，从来都说一不二。
楚云梨皱了皱眉，看向不远处靠在墙上吊儿郎当的周宝马。
这会周宝马正上下打量着卖豆腐的几个妇人，其中有两个年轻的，他是毫不避讳地看了又看，还吹了个口哨。
楚云梨忽然冲了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狠狠往地上一摁。
周宝马这些年吃喝嫖赌样样都来，从来都不干活，身子骨早已被酒色掏空，一点力气都没有。楚云梨还没怎么用劲，他就一头栽倒在地，脚蹬了好几下都爬不起来。
楚云梨动手突然，二老都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时，周宝马已经瘫软在地上……他蹬了两次，发现起不来后，就躺在地上看着爹娘。
周父跳着脚：“死娼妇……娘了个x的，居然打你弟弟，你个恶毒的，死了没地埋的xx……”
他满口的污言秽语，一边骂，一边扑过去扶儿子，满眼的心疼。
“没事吧？”
周宝马根本就不起来，就那么赖在地上。
周母也跟着上前去扶，同样没把儿子扶起来，急得拍大腿：“哎呦，这是伤着了呀。本来就生了病，这又受伤了……盼儿，你怎么能对弟弟下这么重的狠手？赶紧的，找个板车……不，城里都是马车，找个软和点的马车，把你弟弟送到大医馆去。记得带上钱。”
她心里焦急，话说得飞快。
相比起二老的慌乱，楚云梨双手环胸，闲闲站在那儿，根本就不动弹。
“你你你……你敢不听话？”周父呵斥，“老子打死你！”
他抡着拳头冲了过来，“老子教女儿，谁也别拦着。”
楚云梨侧身一让。
周父一拳抡了个空，因为用的力气太大，整个人被带得往前冲了好几步。
而楚云梨并没站在那儿等着他打自己第二下，飞快走到了周宝马跟前，对着躺在地上装死的他肚子上狠狠踩了一脚。
只一脚，周宝马惨叫出声，整个身子变成了两头翘。
楚云梨并未收回脚，居高临下看着他：“废物！活着都是浪费粮食，一把年纪了还让爹娘压榨姐姐来养活你。这么不要脸的狗东西，早该去死！”
她眼神凶狠，又踩了周宝马一脚。
刚刚受伤后就不太动弹的周宝马看到她的脚还要踩下，吓得魂飞魄散，麻利地滚到了旁边。
楚云梨顺手拿起了边上豆腐匣子的一块木板，对着他的背就拍了过去。
这一下没用太大的力气，可周宝马还是往前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子。
他扭头一瞧，看到姐姐提了豆腐刀砍来，吓得魂飞天外，拼命埋头狂奔。听着身后追来的脚步声，那是一刻也不敢停。
不过眨眼之间，人就跑出了巷子。
楚云梨对着他的背影喊：“我以后看你一次打你一次。爹娘如果继续来纠缠我，我还揍你！”
周家二老方才试图阻拦女儿，可是姐弟俩跑得飞快，二人累得气喘吁吁也追不上。
楚云梨在巷子口站定，回头看向二老。
“身为儿女，不能不孝顺长辈，更不能对长辈动手。我在城里做生意，要名声要脸面，我不打你们。回头你们再做让我为难的事，我就打那个根，做姐姐的管教弟弟，便是手下重了，也情有可原。毕竟，你们养的好儿子着实不是个东西，比畜生都不如，真被我这个姐姐打了，旁人不光会骂他活该，还会夸我打得好。”
她一番话噼里啪啦砸来，二老一脸懵。
周父又要张口骂人，周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盼儿，那是你弟弟，你怎么舍得下手？”
楚云梨满脸不以为然：“那是你儿，又不是我儿。我有什么下不了手的？说起来，如果不是他，我们姐妹三人不会这么惨。瞧瞧你给我四个妹妹找的归宿……”
周母张口就要说自己的苦，楚云梨抢在她跟前出声：“你为难，你不得已，你心里也不好受，我懂！那个才是祸根嘛！反正我是受够了，你要敢为难我们姐妹三人，我就去为难他……呵呵，看我不打死他！”
周母：“……”
“盼儿，你爹总要把周家这根传下去呀，你带他去看看大夫，只要他有了孩子，我们就再也不来麻烦你……”
楚云梨话没听完，提着豆腐刀就冲了出去。
二老吓一跳，急忙去追。
老胳膊老腿的，当然跑不过楚云梨。
而周宝马这些年没有干过活，跑出巷子就累得不行，这会正蹲在路边喘气，眼看几人都在巷子里说话，结果姐姐又拔腿奔来，而且眼神凶狠，提着刀朝他奔来的那架势，像是要把他砍死在当场。
周宝马跳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姐！刀下留人，我这就带他们走，你放过我一回！”
楚云梨直接把人追到了两条街外，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曾经周盼娘就提着刀砍过人，虽然没砍到人，不过她那架势已经足够唬人。如今又来一回，也不算太稀奇……众人一开始都以为她追的是登徒子，听到前面那人喊姐，这才明白过来。
周盼娘是这附近几条街上的名人，对于她为何能在守寡之后一个人撑起豆腐坊养大几个孩子，很多人都说她从小在娘家就干惯了活，吃惯了苦。不然，换了其他家境没那么苦的姑娘，肯定撑不下来。
楚云梨追到了周宝马，她满脸凶狠，周宝马被吓得尿了裤子。
尿骚味弥漫开来，楚云梨深觉晦气，把人狠狠掷在地上。
“再敢出现，我砍死你。”
周宝马浑身哆嗦，却还记得摇头。
楚云梨强调：“拦住他们，别让他们再来找我麻烦！听见没有！”
周宝马忙不迭点头。
二老此时到了跟前，张口又要说教，周宝马这时候有力气了，一把扑过去抱住二人：“走！”
周母一脸为难，夫妻俩是真的没钱了，这些年不光将卖几个女儿的银子全部花完，就连家里的田地也卖得精光，如今只剩下那个小院子。
不是他们想要留个容身之处，而是村里的房子不值钱，根本就没有人接手，卖也卖不掉。
“走啊！我不要看到她！”刚刚还吓到浑身哆嗦的周宝马这时候又有力气嚷嚷了，“你们让她给我治病，我宁愿一辈子不生孩子也不去！走！你们走不走？不走我去死……”
说着，真的准备撞墙。
其实那是土墙，年久失修，拼尽全力也撞不死人。
周家二老却吓得够呛，急忙扑上前去，一人抓一边，一口一个心肝肉。三人互相搀扶着走了。
拿刀追着周宝马砍的只有楚云梨一人，实则姐妹二人都在后面远远看着，就怕姐姐吃亏。
看到三人走了，姐妹俩这才上前。
“姐，没事吧？”
她们不出来，是知道爹娘有多无赖，万一被赖上，不脱层皮，休想脱身。
*
周家二老这一回进城没能把女儿接回去，还被儿子勒令不许去找三个女儿……即便不找女儿，他们也还是想让城里的大夫给儿子看一看病。
三十岁了还不生孩子，再不抓紧，等到四五十岁，可能更难生得出来。
二老手里只有一钱银子……那是吴老头给的，本来说的是把事情办完了给钱，但是二老没拿到钱两人就不动弹。
吴老头太想要儿媳妇每月一钱的工钱，拗不过二老，只好咬牙给钱。
这么点钱，两人也没底气带儿子去那些大医馆，就在附近随便找了一家医馆。
巧了，就是平安医馆。
平安医馆的大夫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有病人上门，便好生诊治，还没听到二老说周宝马三十岁了没儿子，这几人才一靠近，大夫就皱起了眉。
如果是得了脏病导致那处糜烂的人，身上自带一股味儿，而且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也能看得出和常人不同。
“治不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周宝马人都还没坐下呢，就得了这话，当即一拍桌子：“你都还没给我治，看都没看就说治不了。你是看不起乡下人，还是看不起我？”
城里人看不上乡下人，从来不会把这话放在嘴边，谁要是承认了，那是会被人鄙视的。
毕竟，也没哪个城里人敢保证自己祖上就一直住在城里，往上数三代，说不定都是看天吃饭的庄户人家。
大夫皱起了眉来：“你自己得了什么病自己不清楚吗？”
周母眼看儿子跟大夫吵了起来，便想要息事宁人，他们来此的目的是为了让大夫治病，治不了，换一家就是了，刚好也不用付钱。偏偏儿子要跟人吵。
“别吵了，有话好好说。”她头发全部白完了，身子佝偻着冲大夫抹泪，“我这儿子都三十岁了还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大夫您就帮我们看看吧……”
大夫能对着周宝马发脾气，对着浑身补丁身子佝偻的两位老人，却说不出狠话来。
“你们还有其他儿子吗？”
要是有，指望其他儿子传宗接代最好，这个已经废了。
大夫没把后面那句话说出口，但就是那个意思。
周父闻言，瞬间感觉自己老到眼睛发花，脑子还晕得厉害：“这是独子，我们夫妻就这一个孩子，大夫，您说句实话，是真的不能治？还是您看我们没钱不愿意治？”
周母眼眸一转：“大夫知道那个刘家豆腐坊吗？我闺女就是那个豆腐坊的东家，我们有钱的！”
大夫当然知道刘家豆腐坊的东家了，姐妹三人一起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的人家可不多。
“你是周东家的亲娘？”大夫上下打量，眉头拧紧。
见周母点了头，大夫都气笑了：“明明你们前头还有三个闺女，怎么又说他是独子？合着闺女不算是你们的孩子？”
他一怒之下，吩咐旁边的药童，“把这几人给我扔出去！花柳病严重到肉都烂了还出来招摇过市，简直是害人精！”
作者有话说：
时间没算好，今天就这些捂脸笑哭第1章

第2494章
活了大半辈子的周家二老当然知道花柳病是什么玩意儿。
谁家有人得了这病，全家都会被人指指点点，邻居们会觉得晦气，村里人路过他家门口，都会选择绕路。
他们一直觉得那些脏病离自家很遥远，万万没想到儿子竟然会被染上。
听说那种病到最后会全身腐烂，人还活着，肉已烂完了。
周宝马被丢出门，周母还满脸不可置信，揪着大夫问：“怎么可能？你别胡说八道，我儿怎么会得那种病？”
“这你要问他。”大夫一把抽回了自己的袖子，没有让底下人对两个老人家动手，也是怕两个老人家倒在地上讹上自己，“花柳病又不是什么很稀奇的病症，你们随便找个大夫，都能分辨得出来。我有没有胡说，你们多看几个大夫便知。”
周父脸色格外难看，得了这种病，估计是真的留不了后了。他不相信自己要断子绝孙，急急忙忙出门，扶起被扔到地上的儿子。
“走！我们去城里的大医馆看诊。”
周宝马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知道自己可能染上了一些脏病，之前一直不太敢去看大夫，都是从赤脚大夫那里拿药，还有从他那些相好手上拿所谓的偏方。前些年他到手的银子多是花在了女人身上，这两年也是花在女人身上，但不是为了快活，而是为了拿药治自己的病。
他怀疑过自己是花柳，也打听过花柳的症状，几乎都和自己对得上。但他始终抱有侥幸……他不觉得自己会那么倒霉。
听了大夫的话，周宝马浑身都是软的，也可能是肚子太痛了，反正他一步都走不动。
夫妻俩扶着周宝马到了另一处医馆。
两人想要省钱，不舍得坐马车，便想走路进内城，一路走一路打听。
走了两条街后，周宝马有点累了，回过神发现不远处又是一家医馆，他不管不顾跑了进去。
大夫这回让他进帘子后脱了裤子躺下，然后找了一块面巾挡住口鼻，这才凑上前去查看，没多久摇着头从帘子里出来：“我这边治不好，有药给他吃，但药效一般。你们可以再去其他的地方瞧瞧……”
这不过是另请高明的另一种说法罢了。
周父满脸执着，牙都掉完了的他佝偻着身子问大夫：“是花柳不？”
大夫看他又老又穷，满眼的期待，心中生出了怜悯，但也不好骗别人，点头道：“是！早点没来抓药，现在这……我医术浅薄，即便给他配药，也不能减轻他的病情，做不到延续他的寿命。”
周父吓得张大了嘴，合着儿子的病已经到了影响寿数的地步？
周母忙问：“如果由您配药，他还有多久可活？一个月大概要多少药钱？”
口中问出这话，已经在想这药钱从哪里来，心里猜测着三个女儿能不能凑够，要是凑不够，家里那房子便宜点卖，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要。
“最多六七个月，药钱很高，而且喝的药里面也有毒……”
周母一头栽倒在地。
大夫吓一跳，急忙吩咐药童将人扶进屋子里。
才刚刚把人拖进帘子，周母就吓醒了，看到面前的小床，尖声大叫道：“不不不，不行！我不要睡这个床。”
她才不要染上脏病。
周宝马失魂落魄地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将母亲的嫌弃看得清清楚楚。
这还是最疼他的亲娘，都那么嫌弃他躺过的床。外人要是知道他得了这病，估计个个都要笑话他。
一想到这里，周宝马简直恨不能死过去。
可真让他去死，他又不敢。
一家三口从医馆里出来，这个大夫也没问他们要诊费，三人却没有半分占了便宜的欢喜，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周母刚刚还各种拖拽儿子，此时却有刻意躲到了儿子的另一边。
周宝马肚子还痛，巴不得有人扶自己一把，看亲娘那般嫌弃自己，心头格外难受，又特别愤怒。爹娘那么疼他，怎么能这么对他？
三人往城门外走，从这边出城，绕不了多远就是豆腐坊，周父突然顿住脚步：“我想再去看看盼儿。”
周母心情本来就差，一听这话，烦躁地道：“那个不孝女有何好看的？难道你还指望她给银子不成？先前都说了，我们再出现在她面前，她就要打宝儿。”
“我有点要紧事。”周福嘱咐儿子：“一会你躲远一点，别让她看见你。”
周宝马心里不安：“爹，咱不要去找她了……原先你们不是说过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们过得是好是歹，你们都不再打扰。”
那时候他在外头欠了赌债，家里想要卖田，周宝马不想麦田，让爹娘进城找大姐……二老说什么都不肯。
原先周家二老对村里人说的是他们女儿养得好，所以才执意收高聘礼……要是还跑到女儿的婆家去打秋风借钱，那就真的是吸女儿的血供养儿子了。
一是好面子，二是懒得进城。三来是他们不太敢面对女儿，也不觉得女儿在婆家还有余力帮扶他们。
“周家的根不能断在我这里。”周父一脸严肃，“宝儿，大夫都说你不可能再有孩子，那我们总要替你以后打算。你名下得有儿子，之后才有一碗供饭吃，不然，到了底下还要吃苦受罪。”
周宝马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子，有钱都当天花掉从不过夜。
但此时听到父亲的话，又觉得这话有理。
以前他就没想过死了以后的事，以为死亡离自己很遥远，如今只剩下几个月好活，不得不想一想。如果人死了魂也散了，那有没有人供奉都无所谓。可若真有阴曹地府，死了得等着活人烧钱花供饭吃，还真得有个儿子才行。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于是，只剩下周家二老去豆腐坊。
楚云梨没有让二人进屋的意思，开门看到是二老，转身就去抓了桌子上的豆腐刀，气势汹汹往外冲。
二老吓一跳。
楚云梨刀没对着他们砍，出门后环顾一圈，没看见周宝马，便直接往巷子外去：“死哪去了？给我滚出来！以为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不信你不回家。”
周父一直撵着女儿，累到气喘吁吁也不肯停下，口中还不停劝：“宝儿不能生了，把你的儿子过继一个给他……”
他生了六个孩子，五女一子，唯一的儿子绝了后，只能过继外孙。
刚才周父已经扒拉了一遍，五个闺女去了俩，老三未生下一子半女，二女儿就得了一个独子……他不可能去抢女儿唯一的儿子，而且吴家人很爱耍无赖，敢让吴家的血脉传家，周嫁肯定要被讹上一笔。
思来想去，只有大女儿这边有多余的儿子，而且大女儿的婆家都死绝了，只要大女儿答应，没人会跳出来不答应。
楚云梨听到这话，顿住脚步回头：“其实没必要过继，哪怕是你的外孙子，那也是外头的人，怎么能算是马家人呢？我给你出个主意，你还活着，瞧你这身子骨挺硬朗的，赶紧休妻另娶，兴许还能生出儿子来。”
周母震惊不已。她这个亲娘还活着，闺女怎么能出这种主意？
周父沉默：“家里就一个破房子，拿不出钱来，哪个黄花愿意替我生孩子？”
嚯，可真敢想！
两只脚都踏进棺材的老头子，找人生孩子，居然还想找个黄花闺女。
楚云梨拎着一把刀在街上找人，终于在两条街外一个铺子的屋檐下看到了周宝马，她还隔着老远就喊：“混账东西，我看你是找死，总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周宝马想要跑，奈何肚子疼，且刚得知自己生了绝症，身上乏力，没跑多远就被抓住了……然后又被踩了好几脚，刚才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能瘸着走几步，这会儿再挨一顿揍，痛得他站都站不起来。
“再有下次，我肯定宰了你！”
语罢，楚云梨扬长而去。
周家二老没再追。
周父也看出来了，女儿寻了几条街都要把儿子揍一顿……儿子都没出现，她还是要把人揍一顿泄愤，可见她真正想揍的人不是儿子，是他这个亲爹才对。
大女儿不答应过继孩子，想让大女儿拿钱给他再娶，估计也不行。
“回吧！”
三人出城，周宝马是真的走不动，二老又扶不住他，只好拿着吴家给的那一钱银子租了马车回家。
周家二老当然不会把儿子得花柳病的事情往外说，可周宝马还是觉得事情早晚都会传出去，旁人肯定会笑话他。回家后整个人心气都泄了，加上身上到处是伤，整个人愈发没精神，躺在床上就不起来了。
周母去厨房里做饭，折腾这一天，她连番受了几场打击，又跟着在街上疯跑了两回，这会浑身发软，周身酸痛。做好饭见儿子不吃，男人端着碗发呆，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辛辛苦苦做半天，结果这俩人不赏脸，当场就怒了，一拍筷子质问：“你该不会是真的起了再娶的心思吧？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为了给你生儿子，身子都被折腾垮了，你有没有良心……”
周父不以为然，嘀咕道：“你要是身子垮了也不会这么高寿，早该死了才对。”
他以为说的是事实，可落在周母眼中，就是男人嫌她活着碍眼，要另娶还得先休她这个妻，当即愈发恼怒：“嫌我挡你路了？也不看看自己都老成了什么样子，还想找女人生儿子……别得了马上风抽死在女人身上，死得既不体面，也会吓着人家。”
周父想再娶，年轻那会因为妻子一个接一个的生女儿，他有去勾搭过村里那些接连生儿子的女人，倒也成了俩次好事，但那女人后来也没喜信传出。
他早已看够了妻子的这张老脸，如果能再娶一个年轻的当然最好，可……这不是没银子么？
三个女儿里，只有大女儿手头宽裕，可瞧今日那架势，恨不得拿刀把他们砍死，想要让女儿拿钱，做梦！
“我穷成这样，瞎子都不会选我。”
周母呵呵：“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那咱总不能没儿子啊！”周父想了想，“咱们过继一个吧，最好是已经成亲带孩子的……要是过继孙子，咱还得养着他长大给他娶媳妇生孩子，一把年纪了，我也干不动了。”
周母赞同她的想法，但不觉得这件事情好办：“谁会上赶着给咱们当儿子？都知道我们家穷……”
周福强调：“谁认咱们就爹，这房子就给谁。反正宝儿会走在咱们前头。”
夫妻俩商量这些事，就没有避着周宝马。
周宝马听着觉得不太对劲，如果是父亲过继了别人做儿子，那还有他什么事？
逢年过节都是做儿子的祭拜爹娘，谁会特意祭拜大哥？
那家里兄弟多的，其中有谁没有儿子传宗接代，都会过继侄子在名下……爹娘这么整，岂不是把他撇一边了？
周家二老的做法没有多大的错处，但因为他们这些年过于宠着周宝马，处处以他为先，以至于一次没顾到周宝马的想法，他就要生气。
“爹，只能给我过继儿子，不能给你过继儿子。”
周父听到儿子嚷嚷，皱眉道：“我们会把你照顾好……”
周宝马质问：“我活着的时候有你们送终，可我死了，等你们百年过后，谁祭拜我？你们过继的孩子只会祭拜你们，你听说过有谁祭拜大哥的吗？”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
周母无奈：“可是我跟你爹都这把年纪了，实在干不动了，如果给你过继，孩子的年纪必然不大，我们哪有余力养他长大？没把孩子养大，想让人家诚心诚意祭拜你，怎么可能？”
周宝马开始耍无赖：“那我不管，要么不过继，要么只能过继我的那些侄子放在我名下，给我做儿子。”
父子两人就谁过继儿子而大吵一架。
周宝马觉得爹娘疼他这么多年都是假的，一遇上事，二人还是只顾自己。
周父则觉得疼儿子多年都白费了心思，这小子根本就不知道体谅长辈的辛苦。他们都这把年纪了，家底又被败了个干净，不会有人愿意把还没长大的孩子过继给他们。
二人吵得不可开交，周母到底是心疼儿子：“别吵了，亲生父子，有什么是不能好好谈的？”
周父一想也对，既然谈不拢，那就暂时别谈嘛。反正儿子活不了多久了，等儿子死了再过继，难道儿子能从棺材里爬出来阻拦？
周宝马以为爹娘妥协了，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于是天天催着家里赶紧给他过继儿子，他想在临终之前看看儿子，想死了以后有儿子跪灵摔盆。
一天躺在床上没事，就开始扒拉自己的那些侄子，想从中挑出一个长得好看又机灵的。
挑了三个人选，他让双亲去谈。
周父当场就想发作，被妻子摁住了，于是气冲冲出门去，半个时辰后回来，说是人家不愿意。还得慢慢谈。
一天谈不拢，两天谈不拢，后来又说松口了……周宝马从城里回来后就没有下过地，倒也不是一步都走不动，而是走起来会痛，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便也懒得折腾，天天躺在床上等人伺候。
村里不知情的人，都以为他命不久矣。
虽说周家的族人们都看不上他们一家，好歹大家同族，又同村住着，曾经周母也拿着礼物去探望过别人家重病的人。真正懂礼的人家收了别人的礼物，不管对方人品如何，都会将这份礼还回去。于是，在周宝马好多天没出门，听说人躺在床上养病后，上门探望的人一波接着一波。
有些刚好碰到一起了，难免就会说几句周宝马疯了想要过继孩子的事。
“他爹都说了，脑子已经不清醒了，过继孩子是假的。”
“呦，真的？可我看他说话有条有理的，看不出来疯了啊。”
“混了半辈子的人眼瞅着都要死了，临终之前非要让别人把儿子送给他，不是疯子，能干出来这事？再说，他疯可不是我说的，而是他爹亲自说的。”
……
周宝马躺在床上听到这些话，心都凉了。
原来爹娘根本就是在糊弄他。
甚至还往他身上泼脏水！
他只是病了，哪里疯了？这还是那个疼爱他的爹娘吗？
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他？
周宝马接下来又催了两个月，非逼着父亲给他过继孩子，事情一直都没成。直到他感觉自己身上痛得厉害，那股恶臭他自己都能闻得清楚楚，听那些探望他的人说，从他们家门口路过都有一股腐烂味……他呼吸越来越艰难，而且痛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哪怕他不想死，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有一天母亲给他送汤时，他说躺床上闲得无聊，想吹火折子玩儿。
周母不答应，火折子有什么好玩的？
周宝马又推说他拿着火车在夜里好起来方便……他是不想下地，不是不能下地，躺床上吃喝，拉撒时还是有强撑着起来，只是没出门而已。
这一回，周母给了火折子。周宝马一直没还，藏在了枕头底下。
他等啊等，始终没有等到过继的儿子来给自己磕头，眼看父亲整日在外头转悠，他又特意朝那些前来探望他的人打听，得知父亲最近和他一个堂弟来往密切，还给那个堂弟的儿子买了一双新鞋，恰巧那个堂弟家里五兄弟，成亲后住的是家里的牛棚……他知道，父亲已经有了决断，而且堂弟接了那双鞋，就是已经答应过继的意思。
周宝马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爹娘只能疼他一个！
深秋的一个夜里，周家的破烂房子燃起了熊熊大火，本就是木质的房子，沾上火星，整个房子瞬间就着了。
村里人得知走水跑去救火，可是火势很大，众人一直不肯放弃，等到浇灭大火，房子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而且，从头到尾没有人逃出来。
有周家的人报丧……他们知道周家几个女儿的处境，也有人知道周盼娘婆家的位置。
这丧报到了楚云梨的豆腐坊。
“死了？”
报信的人是周盼娘的一个堂伯，面色一言难尽：“全部都没能逃出来。你不要太伤心，你弟弟得了治不好的病，你爹娘年纪也大了……”
“我不伤心！”楚云梨直言，“我们姐妹几个全部都被他们卖掉了，五姐妹只剩下了仨，都是因为他们过于毒辣，不拿女儿当人看。”
周家堂伯叹气：“死者为大，到底是你的爹娘，再说，虽然房子被烧了个精光，可那片宅地还在，你两个妹妹都从吴家离开了，如果她们想建房子……这就是个机会。你们回去好生将他们三人安葬，我再帮着说几句好话，不敢说你们一定能拿到宅地，至少有八成的可能！”
楚云梨眯起眼：“能卖得掉吗？那破地方我们姐妹三人住得够够的，想到那房子，就会想到以前遭的罪。”
周家堂伯摇头：“那一片属于周家人，你们姐妹谁想在那处建房，就得让孩子姓周。”
那可能姐妹三人谁都不愿意回去。
之前吴用离开了吴家改名为周用，自从得知周宝马得了病，不能传宗接代，他现在叫赵用。
姓什么都不要紧，反正不要姓吴和周。干脆取了百家姓的第一姓。
楚云梨知道，有些地方族长的威势比官家还大，周家认定了那一片是族地不让外人住进去，那这宅地要么她们姐妹三人回去建房住，要么就卖给周家人，否则，就只能搁置着。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鸡肋！
“我是长姐，两个妹妹都是因我解救才脱离了火坑，她们都听我的。我爹这一房也没别人了，既然堂伯问到了我面前，那我就做个主，谁葬了他们，宅地就归谁，不用敲锣打鼓风光大葬，找个地儿埋了就行。”
周家确实有人盯上了那块宅地，不想将她们分给姐妹三人。周家堂伯完全是好心才来告知堂侄女，也愿意帮她们争取。
万万没想到，姐妹三人竟然愿意主动这到手的好处。
回去随便葬了父亲，转手把宅地一卖……虽然卖不出高价，多少应该能赚点。
“真不要？耽误个两三天，转手把宅基卖了，就能赚至少二两银子……”
楚云梨打断他问：“我们回去葬了他们，以后逢年过节是不是还要祭拜？”
周堂伯点头。
“不去！”楚云梨一口回绝，“他们没拿女儿当亲人，已经断子绝孙了，丧事族中看着办吧。实在不行，把他们丢去乱葬岗。”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有点支棱不起了捂脸笑哭第1章

第2495章
周家堂伯人都是麻的。
他知道姐妹三人日子过得不好，但没想到就连众人眼中过得最好的大女儿都轻飘飘的说出了将家人丢到乱葬岗的话来。
人死为大，又说入土为安。
许多人生前有解不开的仇怨，但在人死后都会不再计较。
姐妹三人都不肯送双亲入土为安，可见她们心里有多恨。
楚云梨见周家堂伯不吭声，问：“还有事吗？”
周家堂伯摇摇头：“那……那我回去办了啊！”
楚云梨嘱咐：“他们这一生净干糊涂事，您真不用太上心，随便葬了就行了，不用再来告知他们的葬身之处，我们知道了也不会去祭拜的。而且每每听到他们的消息都会影响心情，还请堂伯拿了周家的宅地后也替我们考虑一二，别再来了。”
周家堂伯：“……”
行吧。
不过，回去也有得扯皮。
那片宅地谁都想要，多的是儿孙多到家里住不下的人家，能多一片宅地，至少能安排两个儿子过去，周家族人又争又抢，几乎打破了头。
而这些麻烦，因为城里的姐妹三人放弃得过于痛快，压根没有打扰到她们。
豆腐房又多了几种豆腐，每一种味道都不错，且除了新鲜豆腐外，其他的豆腐当天卖不完，第二天还可以接着卖。
刘家豆腐坊人手远远不够，豆芽停卖都来不及，楚云梨并没有因为生意好就让姐妹二人拼了命的干，她又请了一些人，让姐妹三人从繁杂的活计中脱身而出。
周引娘学了发豆芽的手艺，是她不想再占姐姐的便宜，不打算以后卖豆芽。问姐姐借钱买了一辆小板车，天天和儿子出去摆摊卖各种豆腐。
刘家的豆腐早已在城内打出了名声，都知道她是豆腐坊东家的妹妹，好多人买豆腐会优先找她，母子俩生意越做越好。
周招娘不想卖豆腐，她想发豆芽来卖。但是手艺是姐姐教的。
“姐，我发豆芽卖，赚到钱了分你一半。”
楚云梨不在乎所谓的秘方，她愿意帮这姐妹二人跳出火坑，一来是是因为她们是周盼娘的亲妹妹，周盼娘真心希望二人能过上好日子。
二来，她也是真心想要帮助这种被人推入火坑却又挣扎着想要跳出来女子。
“好啊！”
楚云梨无所谓她分不分自己钱，可若她不答应，周招娘就不会自己站出来做生意，而是会发了豆芽以后将赚到的钱全部交给楚云梨，自己只领一份工钱。
在周引娘母子俩摆摊一个月后，周招娘在豆腐房门口另摆了发豆芽的摊子。
白天各有各的事忙，他们还是住在豆腐坊，后面的院子很宽，完全住得下。
*
张家院子最近不太平。
张师爷没了，一家子守孝，平时不爱出门，也不怎么与人来往。
这天张家的大爷睡了一个年轻姑娘。
那不是张家本来的丫鬟，而是张夫人做主给儿子纳的妾。
张家大少夫人余美娘当场就炸了，得到消息时已是早上，两人已成就好事，她怒火熊熊，冲进屋子里把能碰到的所有的东西都砸了。
屋子里噼里啪啦，砸完后她还不满意，又去扯床上两个拿被子裹好的人。
扯不开被子，她一把揪住头发不撒手。
被子里传来惨叫声，余美娘不管不顾拼命扯，然后就将张吉贵给扯到了地上。
张吉贵痛得呲牙咧嘴，厉声呵斥：“你做什么？疯婆子！我纳个妾怎么了？”
余美娘满脸是泪，愤恨地质问：“你为何不告诉我？”
“我要告诉你，你会答应吗？”张吉贵一怒之下一把扯回自己的头发，这一下痛得他满脸狰狞。
余美娘手中一空：“所以你就不告诉我？还让你娘带我去后院礼佛？”
张夫人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看到屋中一片狼藉，厉声呵斥门口的下人：“滚滚滚，都滚！”
她也顾不得儿子和床上的女人衣衫不整，反手把门关上，一把抓住自己的大儿媳：“美娘，你别闹！”
余美娘满脸是泪，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她看着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颤声问：“我闹？”
“吉贵他……”张夫人跺了跺脚，“吉贵他委屈啊，你说你……你们圆房的时候，你已不是清白之身，吉贵好好的男人捡了个……”
余美娘听不下去了，但是儿媳妇不能对婆婆动手，她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张吉贵的脸上。
“混账东西，你怎么对得起我？”
“是你对不起我才对。”张吉贵满脸愤怒，“大喜之日就和其他男人勾缠……”
余美娘撕心裂肺地哭，质问道：“那是我的错吗？”
张师爷是衙门的人，儿子大喜之日，请来了衙门里共事的师爷和衙差们，就连几位大人都赏脸前来。
贵客临门，张师爷自然是要热情招待，当下的普通人家，儿媳妇过门后会换下一身嫁衣出来收拾院子，只有大户人家的儿媳妇才会在第二天见人。张老爷觉得自家情形不同，贵客登门，怎么也该让一双新婚夫妻前来拜见。
于是，新婚当天喝完交杯酒，余美娘听从了公公的吩咐，一身嫁衣出现在喜宴上见客。
这本来也没什么，可张师爷看到貌美的儿媳妇动了心，而且他身边的人过于贴心，害他在新婚当晚阴差阳错入了儿子的房。
他一个公公竟然和儿媳妇成就了好事，圆了方。
余美娘新婚翌日醒来，发觉自己周身沉重，脑子也昏昏沉沉，再一看身边的人不是新婚夫君，当场就要寻死。
张师爷认了错，张吉贵更是跪在床前表示一定会真心对她，绝对不会介意新婚当晚的事。
余美娘也怕寻了死后还得一身污名，便没再寻死，也选择在回门当天跟娘家人隐瞒了此事。
她以为那是唯一一次，后来又来了两次，第一回 没死，第二次想死来着，可又一想，这些个不要脸的狗东西都活着，她凭什么死？
从那之后，张师爷但凡发脾气，就会叫她去伺候。
余美娘早就恶心透了，所以，确定府中有贼人来时，他死了！
张吉贵这个孝顺儿子一直都是一副深爱妻子，但是又迫于父亲的威势不得不放任妻子去后院过夜的模样。
余美娘以为，张师爷那个混账至少生了个好儿子。
结果，半年不到，还在孝期，张吉贵就睡了其他女人，听这话里话外，还是个清白人家的姑娘。
余美娘美目中满是怒火。
张吉贵忽然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腿：“美娘，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都是那老东西的错。我……我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娘说要补偿我，让我尝一尝清白女子的滋味，昨夜我喝多了……对……我喝多了……”
余美娘想要推开他，推不开，她一怒之下，狠狠一脚将男人踹滚在地上，咬牙切齿的骂：“你可真孝顺呐！原先听你爹的，现在你爹没了，你又听你娘的，我算什么？你拿我当什么？”
她几乎崩溃，嘶吼道，“张吉贵，你说话啊！”
张吉贵窝窝囊囊蹲在屋后。
张夫人只觉得头疼，用手揉了揉眉心：“美娘，你别生气，你不喜欢她，我把她送走就是。”
“送去哪里？”余美娘凌厉的美目狠狠瞪向婆婆，“她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失了清白的女子会有什么下场你不知道？我就是最好的先例啊！明明我什么都没做，最后却全是我的错……”
张夫人厉声道：“小声些！不丢人吗？”
“我丢人？”余美娘哈哈大笑，“狗东西死了，现在我成了丢人的了……哈哈哈哈……张吉贵，新婚第二日，你就不该拦着我寻死！容我活到今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她一拂袖，转身就要出门。
张吉贵吓得脸色惨白，扑上前去抱住她的腿：“美娘，我错了，你打我吧……你打我脸，扯我头发，掐死我都行……你别这样……好死不如赖活着，咱们都要好好活着。欺辱你的人已经不在，以后我会对你好……”
对于张吉贵的承诺，余美娘曾经是信了的。
其实她也知道男人的话不可信，可……要是没点慰藉，她还怎么活？
爹娘挺疼她，但父亲是个迂腐的性子，如果知道她做的这些事，一定会很生气，说不定会气出病，气完了还要清理门户。
余美娘没有选择，她想要和离改嫁都不行……太恶心了！她遇上的男人都特别恶心，张吉贵看着斯斯文文一往情深，连这都是假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她知道世上有好男人，可惜她挑不出来。
而她失了清白，又如何配得上那些至情至性的好男儿？
所以在那个狗东西死了之后，她选择继续留在张家，偶尔也想过，若是张吉贵对她一如既往，这日子也不是一点盼头都没有。
“你所谓的好是什么？”余美娘一根根掰开它，抓着她裙摆的手指，她眼神凶狠，“夫君，我也会对你好的。”
张师爷干的那些恶事，余美娘不说知道全部，只她知道的那些，就足以让张家倾家荡产。
她掰开一根手指，张吉贵又抓上去。
余美娘都气笑了：“无赖！哈哈哈哈……就这种货色，我竟然会傻到相信你的真心，还一连信了三年……哈哈哈哈……”
她又踹他一脚，然后开门要走。
刚走一步，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耳边还听到“砰”一声。
听声音，好像是有人脑袋被砸了。
哦，是她的头被砸了。
整个张家有许多的龌龊事，所以张家的下人不多，张夫人放下手里的椅子，道：“把夫人扶回床上。”
*
楚云梨是在卖豆腐时，听说张家的大少夫人病了，而且病得厉害，就连城里的圣手林大夫都治不好她。
一得知这消息，楚云梨不可能不多想。
这世上还真找不出几个心甘情愿与公公苟且的女子，在楚云梨看来，那位张家的大少夫人多半是被强迫。
如今张师爷一死，大少夫人又病了……这病是真病还是假病，是她自己愿意病，还是别人要让她病，且不好说。
深夜，楚云梨又去了一趟张师爷的宅院。
自从张师爷没了，院子里的下人也少了一批，看样子没补上。而且各种陷阱少了一半。
楚云梨很顺利的摸到了后院，但是整个院子，只住了张夫人。
前院住的人多，张师爷两个儿子都住在那处，还都成了亲。
因为住的主子多，伺候的下人也多。
一条廊上站着好几个人，又因为院子阔朗没有什么遮挡，楚云梨如果从前面进，想要在被下人发现之前敲晕他们有点难。
于是她去了那一排房屋的后面，一间一间看过去，最中间的正房里，有一双男女正在床上颠鸾倒凤，而就在那间房的隔壁，床上躺着个女子，边上的丫鬟坐在窗户旁打瞌睡。
窗户半开，楚云梨闻得到屋子内的熏香。
熏香有药！
是会让身子虚弱乏力，脑子昏昏沉沉的药。
果然，张家大少夫人所谓的生病，其实是人为。
楚云梨来之前还想过，这可能是张家大少夫人要诈死离开，所以才说生了病，等到重病而亡，大少夫人离世，又可以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哪怕被熟人认出来，只要自己不承认，那就是人有相似。
男人的劣根性，楚云梨真不觉得有几个男人能在妻子和父亲苟且后，还对妻子始终如一。
如果是张家大少夫人自甘堕落，如果是她自己想死，楚云梨都不会多管这闲事。
但既然碰上了，她肯定是要管一管的。
楚云梨推开窗户，在丫鬟抬眼看来时，眼疾手快劈晕了她，然后她轻巧落地，看了看床上人的容貌，称得上一句沉鱼落雁，她默默叹了口气，把被子一卷，扛着人出了张家的院墙。
大半夜的，楚云梨去了外城选了一个无人居住的小屋，将人放在床上。
然后她出门换了一身衣裳，变成了一个壮实的老妇。
再回到空屋子里时，床上的人已经醒来了。
余美娘从小到大就没有睡过这么脏的屋子，到处都是蜘蛛网，鼻息间都是灰尘的味道，明显能感觉得到这间屋子又湿又潮。微微偏头，看到了自己的嫁妆匣子，里面装着她所有的贵重首饰和压箱底银票。
“你是谁？”
楚云梨直言：“是我把你扛出来的。”
余美娘猜到自己被人带出了张家，但她不知道来人的目的，此时满心戒备。
“你为何要这么做？”
楚云梨扬眉：“我是张家的仇人，看他们不顺眼。”
余美娘沉默下来。
楚云梨见她浑身暮气沉沉，道：“余姑娘，你歇会儿，隔壁缺人手，我得去帮忙。”
隔壁院子里养着许多被人弃养的孩童，多数是三岁以下的女童，但凡五岁以上，都身有残疾。院子里还有五六个妇人在照顾那些孩子。
余美娘躺了一会儿，真的想寻死，可是隔壁的孩子吵闹得厉害，想着该谢一谢救命恩人，于是出门去了隔壁。
门一打开，余美娘就惊呆了。
满院子的孩子遍地爬，这边哭，那边闹。一打听，才知道这些都是弃婴。
她想要找那个壮实老妇，院子里的人却都说不认识。余美娘正准备离开，又有孩子过来抓住了她的裙摆。
小孩子眼睛很亮，带着种懵懂的天真，余美娘心中一动：“我们这儿的东家是谁？”
“没有东家，全靠城内的善人接济，是一位周娘子将这些孩子接来的。”
余美娘又待了半天，得知这些照顾孩子的妇人各有各的苦，她只陪了两个男人压根算不上事，里面还有两位被家里卖到花楼，然后生病了被丢到乱葬岗后救回来的。
比她惨的人多了。
她突然就不想死了。
*
张家大少夫人暴毙而亡。
张家还像模像样给弄了个灵堂，就在下葬那日，大人亲自到了，不是来吊唁，而是来抄家。
他收到了一些账本，曾经张师爷有带着儿子在身边打下手，父子俩经办的好几桩案子都有做伪证，让人冤屈不得诉。
这些事情大人并非一点都不知，水至清则无鱼，可如今账本被人拿走，此事被外人得知，就不得不查了。
未知让人生惧，大人并不知道送来账本都是谁，看样子是两拨人送的，第一拨将账本丢到了衙门口的衙差面前，第二波账本出现在了他的桌案上。
前者还好，后者……着实吓人！
一般普通百姓可不敢威胁官员。
换言之，敢威胁官员的都不是普通人。
所以此事必须查！严查！
张吉贵和他弟弟被抓入了大牢，所有的家产全部抄没，连张家的宅子都充了公，兄弟俩变成了役工，就是长期需要干活的犯人，活计很重，吃得很差。
张夫人无罪，回了娘家，但受此打击后，变得疯疯癫癫。
所有人都说，好在张家大少夫人在此之前没了，不然，还得跟着一起受罪。
*
姜老爷在身子稍微好点以后，私底下悄悄去接触了刘家兄弟。
可惜，不知道他们的娘怎么劝的，兄弟几个都没给他好脸色。
姜老爷一怒之下，转而过去了外城有名的孝子。
孝子沈年，今年一十七，常年干活供养病重的母亲。
小小年纪瘦得一把骨头。
姜老爷以为，施恩于沈年，这小子肯定会拿他当亲爹一样孝敬。
结果，过继不到两个月，姜老爷就病了。病得很厉害。
怕什么来什么，姜老爷一直不愿意过去别家孩子，就是害怕养不熟。这也是他为何要算计周家母子的真正原因。
让母子几人先对他生了惧意，不敢反抗，自然也就不敢对他动手。
姜老爷身边的大管事都被收买了，好在还有几个忠仆，那些人拼死去告状，总算是将那个有名的大孝子给送进了大牢。
可姜老爷被毁了的身子却并未康健起来。
他又让人去找周盼娘。
求周盼娘过继他一个儿子，然后他会将所有家财倾囊相送。
楚云梨不去。
姜老爷等了又等，心情烦躁之下，又开始排挤他曾经的亲家。
林家毫无还手之力，干脆卖了宅子和铺子，举家搬迁。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确定周盼娘是个厚道人，他决定再兵行险招，直接将刘文远写到他名下，成为了他唯一的独子姜文远。然后，弥留之际，嘱咐身边新提拔上来的大管事，所有的钱财全部归姜文远。
姜佳欣提拔上来的大管事是个年轻人，到了豆腐坊时，态度很恭敬。
楚云梨听完了前因后果，叫来了刘文远。
“你怎么看？”
刘文远一脸漠然：“儿子不要那些钱财，母亲看着办就是。”
楚云梨想了想：“那你跟我走一趟。”
刘文远被姜府的大管事带着入了府邸，楚云梨还请了衙门的一位师爷同行，请师爷帮忙做个见证。
姜老爷在弥留之际总算是见到了自己相见的人，母子俩踏入大堂时，他唇边勾起了一抹笑。
楚云梨直接走到了他面前，看着瘦得不成人样的老头子，道：“姜老爷，我儿子没有答应要给你当儿子。”
“不要紧，我只是单纯的想要把钱财送给他。”
他早就打听过了，母子几人都是厚道人，不会白白拿别人的东西。
“真的？”楚云梨追问，又强调，“如果送给他，那就是他的东西了，随他处置哦。”
姜老爷缓缓点头。
楚云梨又看向旁边衙门里的师爷：“您也听见了，姜老爷执意将家财拱手送与我儿，且不要求我儿一定要过继给他。对吗？”
师爷明显激动不已：“对！”
“那好，既然这银子给了我儿子，而我的儿子还未满十五，他的所有钱财都该有我这个当娘的做主。”楚云梨看着姜老爷，唇边挂一抹恶劣的笑，一字一句地道：“我儿子有吃有喝，不需要太多钱财而他有母亲，有兄弟姐妹，也不答应过继……所以，对于这偌大家财，他决定……一半捐与衙门，由大人做主，为当地百姓修桥铺路，一半送往慈幼院，所以事宜，全部由大人牵头做主！”
姜老爷脸色涨红，狠狠瞪着面前母子俩，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师爷急忙跟姜老爷保证：“姜老爷放心，府城狭小百姓都会记得您的付出……”
姜老爷执着地看着面前的妇人，口中一边流血，一边问：“为何……为何你对别人那么温和大度，对我却这么苛刻，我的诚意还不够吗？”
刘文远已经转身，楚云梨慢悠悠道：“你家里就是有金山银山，我们不稀罕，姜老爷，你以为银子足够多，我就会忘掉曾经你都那些龌龊算计？毁我大儿的手，阻我二儿的前程，还想找人欺辱我闺女……一桩桩一件件，我心里都记着，你只能是我们家的仇人，不可能是我孩子的爹！”
姜老爷死死瞪着她：“我不……不过继……”
“你当小孩子过家家？”楚云梨呵呵，“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能说话不算话？衙门礼的师爷是你可以戏弄的人？”
姜老爷瞪着她，口中一股股往外冒着黑血。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偌大家财被衙门的人一拥而入，纷纷搬走。
一着急，胸口剧痛难忍，旁边的大管事喊着老爷老爷，他却听不见了。
他明明想将家财传给能干的儿子，明明想死后有人守灵，有人供奉……如今，什么都没捞着。就连丰厚的家财，都被他送了人。
悔！
悔啊！

第2496章
第二年，刘文清考中了秀才。
又是三年后，他考中了举人，再三年后带着妻儿入京赶考，考中了进士，之后被外放到隔壁府城辖下的一个小县做县令。
县令三两个月就会回来探望母亲，好多次想要接母亲过去，可惜阻力重重，一来母亲不愿去，二来弟妹们要拦着。
刘文源一直在衙门里，他很擅长与人相处，娶了一位师爷的女儿，衙门几次动荡都没有影响到他，十年后，已变成了衙门的总班头。
刘文远后来开了一间医馆，他不愿意早早成亲，楚云梨去找了平安医馆的大夫，让刘文远去做了小药童，十年后又出钱给他新开了一家医馆。
至于豆腐坊，一开始楚云梨管着，后来交到了刘文思的手里。
刘文远直到二十岁那年才成亲，娶的是外地来云游的女大夫。
刘文思二十岁那年成亲，招的上门女婿，对方是郊外村子里的人，家境贫穷，但特别上进。遇上刘文思后，他说自己不想上进了，想吃软饭。
刘文思看中他的容貌和踏实，夫妻俩成亲后，有楚云梨在旁边看着，倒也过得和和美美。
周引娘姐妹俩余生都没有再嫁人，四年后，二人合伙买了个小院，就在豆腐坊的附近。两人赚的银子都给了赵用……刘家兄妹几人日子过得都不错，用不着他们接济。
后来，赵用给二人养老送终。
余美娘在那个全是孩子的院子里住了三年，然后嫁给了一位经常来捐钱的富商老爷。
那位富商老爷是个心地善良之人，看中余美娘人美心善，二人成亲时，摆了一天流水席，楚云梨还去混了顿饭吃。
*
出现在面前的周盼娘消瘦至极，但一双眼睛晶亮，唇角带着笑意。
看着周盼娘渐渐消散，楚云梨打开玉珏，周盼娘的怨气：500
刘文清的怨气：500
刘文源的怨气：500
刘文思的怨气：500
刘文远的怨气：500
就连周家姐妹都有。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手撑着额头，身子坐了歪斜着靠在桌子上。
做这样的姿势，脊背却挺得笔直。
旁边有人正在喋喋不休，听声音是个中年男人。
“我能怎么办呢？妙娘，这是我欠了他们的，如果没有他们，咱俩也不会结缘，我都不可能有现在的日子过，做人不能忘本……”
楚云梨偏头，就看到了一个身着长衫的文人，大概三十多岁，并未发福，也没留须，前额还有个美人尖，就是眼角的几缕细纹表露出他并不是二十多岁，五官给人的感觉很温和，一双桃花眼带着哀求的眼神望过来时，会给人一种情意绵绵的错觉。
她看着地上的青石板，其中有一块砖有点裂了，“我有点累，你让我静一静。”
真正的大户人家，发现地砖有了裂缝，定会即刻换掉。
原身穿着绸缎衣裙，家境应该不差，但看那块地砖，应该不是豪富之家。
“妙娘？”中年男人一脸疑惑，“你是不是头疼？我帮你揉揉。”
说话间，一双修长的手就伸了过来。
楚云梨微微偏头一让，男人神情尴尬：“那我去厨房看看你的甜汤炖好了没。”
男人出门后，又顺手关上了门。
楚云梨有听到门口有请安的声音，外面有丫鬟在候着。
原身黄妙娘，出生在林州府，家中做的是绸缎生意，家中有两个哥哥，二哥都比她大十岁。
黄家夫妻以为此生只有两个儿子，没想到意外又有了身孕，生下来看到是个娇娇软软的女儿，二人欣喜若狂，那真的是如珠如宝。
铺子里但凡来了上好的适合女子用的料子，都会给闺女留上一匹，哪怕那时候黄妙娘才几个月大。
等长到十几岁，专门给她留的料子都有近百匹……这其中还有不少给她裁衣了，或者是不时兴被换掉，有些料子放久了不好，又重新换成了新的。
好多人都知道黄家的女儿有一库房的料子做嫁妆，黄妙娘就没想过要嫁人。可姑娘家年纪大了，总要找婆家。
黄父和黄家兄弟都很疼妙娘，但却没有为她找门当户对的婆家……稍微富裕一点的人家，男人都免不了要纳妾，人家一句为子嗣计，黄家人还不好拦着。
人心本就是偏的，男人可能不会为了其他的女人委屈妻子，但却会为了自己的儿女委屈妻子。黄家父子思来想去，决定让黄妙娘低嫁。
不是要将黄妙娘嫁入普通人家，而是给她选一个家贫又上进的男人，如此一来，微末之时有黄家扶持，等到男人飞黄腾达，也不会想着抛弃糟糠之妻，真想那么干，旁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于是就选出来了乡下进城求学的学子许海柏。
许海柏家贫，与同窗一起逛布庄时无意中看见了黄妙娘的容貌，顿时惊为天人，抄书半个月，送了一只小小的素钗。
这只钗环先到了黄父的手中。
黄家父子害怕黄妙娘被人给骗了，早已勒令家中所有的伙计和下人，无论是谁，让他们转交礼物给姑娘，都必须要交到黄父的手中。
黄父打听了一下这个许海柏，见其长相俊俏，出身贫寒，还对女儿一心一意，越看越满意，于是安排二人相见。
许海柏处处妥贴，很有眼力见儿，黄妙娘见一个俊俏的年轻后生对自己这般用心，难免也动了意。
由长辈做主，二人定下了亲事，又经历了一年半，二人才成亲。
成亲时，黄妙娘没有嫁去乡下，因为黄家的长辈们觉得穷山恶水出刁民，有些偏僻地方的村子里会有一些匪夷所思专门折腾新嫁娘。哪怕许海柏再三保证他家乡没有闹新嫁娘的习俗，黄家也没答应。
这门婚事从一开始，黄家的态度就格外强势。完全是一副爱成不成的模样。
许海柏也只好在城里成亲，成亲时把他爹娘和两个哥哥嫂嫂接进了城。
二人成亲时住的房子，是黄家准备的。
成亲一年，黄妙娘生下了二人的长女，又是一年生下次女，对于夫妻俩接连生孩子，黄家的长辈很不高兴，找了许海柏去谈，三年后才生下了第三个孩子，这一次是龙凤胎。
本来女人生孩子就九死一生，黄妙娘生下龙凤胎，真的差点没了命，而且因此伤了身子，以后再也不能生养。
夫妻二人已儿女双全，不生也行。
黄妙娘自从成亲后，日子过得安逸，许海柏处处妥贴，她感觉自己这一生就是来享福的。
事情要从她三十二岁说起，这一年，二人的长女十五岁，许海柏三十有四。
过去那些年，乡下总是写信来诉苦，黄妙娘是偶然知道的，因为许海柏每月领十两银子的月例银子，他读书的一应花销都在这十两银子中。
也是两人成亲好几年后，黄妙娘才知道许海柏有往乡下送银子。
就在这一年，许海柏一个大伯要进城求医，说是想借住在家里。
黄妙娘不太愿意，因为那个所谓的大伯还要带上儿孙一起。
家里几个大姑娘，她得多大的心才会毫无防备地让几个男人住到自家院子里？
而且，家里给她买的这个小院就一进，想隔都隔不开。
黄妙娘就说了，要么住到她名下铺子里的后院，虽然只有两间房，但分男女住，不管大伯一家来多少人都能安排得进去。要么就去住客栈，大不了，银子由他们来出。
许海柏觉得不妥当。
他认为大伯对他帮助良多，难得需要他帮忙，必然要尽心尽力，不好把人安排到外面。
夫妻多年，黄妙娘不是那么强势的人，遇事也愿意和夫君商量，经不住他软磨硬泡，便松口让客人住在家里。
当然，黄妙娘没有忘记防备外人，问清楚了许家人进城的日子，她提前一天把三个女儿送回了娘家。
可……这一送，就出了事。
她以为两个哥哥很疼她，却忘了家里还有嫂嫂，也忘了人心难测。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许海柏端着一个汤盅进门：“妙娘，我特意在外凉了凉，冷热正好，你快尝尝。”
夫妻二人亲密，这些年感情又好，许海柏习惯了随意进出屋子。
楚云梨放下撑着额头的手，慢悠悠喝着汤。
甜汤甜而不腻，里面加了红枣桂圆等补气血之物，黄妙娘嫁妆丰厚，手头挺宽裕，从小到大没受过苦的她，吃穿上从不亏待自己。
许海柏坐在旁边含笑看着，桃花眼中深情款款，眼看一碗甜汤见底，他出声道：“妙娘，把大伯放在外面住，真不合适。我小时候，父亲兄弟几人还没分家，那会大伯母身子不适，她在家里做饭，我的吃穿都是大伯母管的……如今大伯病了……”
楚云梨点点头：“行。”
答应得太爽快，许海柏愣了一下，他知道妻子禁不住自己软磨硬泡，但应该还得费点功夫。反应过来后，他欢喜地伸手拉妻子的手，却落了个空，他也不在意，感慨道：“妙娘，你真好！能够与你做夫妻，真的是我的福气。”
楚云梨将手中勺子放下：“我有点累，想早些睡。”
外面天色昏暗，确实到了该歇着的时辰。
许海柏立刻去铺床。
楚云梨看着他动作：“我想换被褥。”
许海柏愣了一下，叫来了丫鬟：“妙娘，你若身子不适，我去给你找个大夫来。”
“不用，歇会就好。”楚云梨催促，“你别在我眼前转，眼睛疼，今晚你睡书房吧。”
许海柏答应了下来，又围着楚云梨倒茶。
许多丫鬟做的事情，许海柏都干了，以至于丫鬟换完被褥只好退下。
“你出去！”
许海柏察觉到今日的妻子很不一样，可能对于他执意要把大伯一家弄到家里来住之事心有芥蒂。别的事情他可以退，这事不行，于是，装作不知道妻子的心情：“那你早点歇着，千万别硬扛，如果今日歇了不见好转，明儿我带你看大夫去。”
看着他出门又带上门，跟着他脚步声往书房而去，楚云梨在屋中静坐半晌，这才打开了门。
这是一个三合院。
只有一进小院，房子却特别多。
当年买的时候正房是七间，后来有了孩子，孩子渐大，黄妙娘原本想要新买一个大点的院子，但是许海柏说，他就想要一家人在一起，房子大了，想要见见家人都得走一截路，不方便。
一家人见面的时间少，便没那么亲密。
黄妙娘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被他说服了，又花了钱在这院子里新建了几间房。
进屋的左边是三个闺女的屋子，每个女儿住的都是套间，一间待客的屋子，一间睡觉的卧房，这会儿烛火都亮着。
而右边除了书房，就是儿子的屋子。
儿子有自己单独的书房卧房，还有一间茶房。反正那一大排，除了许海柏的书房，其余都属于儿子许志高。
黄妙娘自己没有被长辈们重男轻女，她对几个女儿很是疼爱，大抵是许海柏太会装模作样，反正她对这个男人没有防备，以至于都没发现男人对儿子如此看重。
对儿子过于看重，哪怕没有苛待女儿，那也是重男轻女。
楚云梨去了左边的屋子，挨着正房住的是大女儿。
楚云梨先是敲门，听到里面喊了一声进，这才推门而入。
大女儿许珠儿今年十五，出落得亭亭玉立，黄妙娘之前有想过给大女儿谈婚事，只是父亲说心有打算，让她等一等。
黄妙娘这半生能够过得安逸自在，得益于父亲的疼爱。她从不觉得父亲会害自己，便没急着让女儿相看。直到上个月，黄父亲自过来了一趟，说是之前看好的婚事不成了，回头他再帮许珠儿挑一个好的，或者黄妙娘这边也可以让人打听。
许珠儿容貌柔美，烛火给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更显容貌绝伦。
“娘？您怎么来了？”许珠儿立刻起身到门口扶母亲，“爹说您头疼，我还想去探望呢，爹又说您歇下了，您好点了吗？”
楚云梨顺着她的力道进屋：“我是看到他头疼。”
许珠儿抿唇一笑：“爹家里的亲人是事多了些，可……这也恰恰说明爹不是那忘恩负义的，真要是爹一朝富贵了就不管那些亲戚，您也不会嫁给他了，对不对？”
楚云梨蹬她：“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帮他？”
“女儿希望你们和和美美。”许珠儿笑吟吟伸手扶她，道：“女儿送您回房。”
楚云梨按住她的手：“娇儿，你十五了，不再是孩子。有件事情我要跟你商量一下。”
许珠儿疑惑：“您说。”
“我想给你买个院子。”楚云梨心中盘算了下，“直接放你名下，以后就当是你的嫁妆。”
许珠儿未谈婚事，上来就说嫁妆，顿时羞得面红耳赤，一跺脚道：“娘！”
楚云梨看着她这副娇娇俏俏的模样，换做没出事的黄妙娘，会觉得很高兴。
可经历了那些悲惨的黄妙娘特别后悔自己把女儿养得过于天真，她知道女儿早晚会见识人性的黑暗，却总想着让女儿多开怀两年……实则，黄妙娘自己也是吃了大亏，才明白“人心险恶”四个字的厚重。
“珠儿。”楚云梨没有哄她，一脸严肃地道：“我原本不打算这么早帮你安排嫁妆，想等你的婚事定下再说，可我刚得知了一些事……这院子明天就要买下，过几日咱们就搬进去住。不带你爹！”
最后一句，语气很重。
许珠儿一愣，她只是天真单纯，又不是傻，哪里听不出母亲话中的异样？
“爹怎么了？”她追问道：“您这种语气，是不是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楚云梨叹口气：“早点睡。搬家一事，明日告知你两个妹妹，我们搬走时，得带她们一起。”
许珠儿心里很慌，脸色也白了几分：“娘，爹到底做了什么？其中有没有误会？你要不跟他当面对质一二？”
“防备着总没错。”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他和别人一起算计你的亲事，你知道的，许家有很多穷亲戚。你爹娶了我，得以优渥半生。他那些穷亲戚里有人想走他的老路。”
许珠儿面色发白：“就是这两天要搬进来的那些人？爹知道还让他们住？”
楚云梨嘲讽道：“你爹欠了人家人情，人情太厚重还不起了，只好拿闺女来还。”
许珠儿脸色白到透明，完全不相信这是疼爱他的父亲能干得出来的事。
*
楚云梨回房栓上门，一夜好眠。
翌日起来吃早饭时，到了吃饭的堂屋，发现许海柏正在关切询问大女儿。
大户人家有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矩，这个院子不是这样的，每顿饭都是一家子一起吃。许海柏说，这样显得一家人亲近。
许珠儿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浓厚的青黑色，面对父亲的询问，她含含糊糊应和两声，严词拒绝了看大夫的提议，然后低头喝汤。
直到楚云梨在她旁边坐下，她才放松下来。
许海柏一脸忧虑：“珠儿这样，我实在担忧，偏偏她还不肯多说。”
“用过早膳，我带她出去看大夫。”楚云梨目光落到另两个女儿脸上，“你们也一起。刚好天越来越冷，顺便去布庄里挑料子做冬衣。”
黄妙娘出嫁以后还是回娘家的布庄里做一年四季的衣裳，所有的花销全部记账上，她只需要考虑料子够不够好，衣裳够不够暖，够不够好看。
全家上下的衣裳都是布庄做来的，就是府里下人的衣物，都和黄府的下人一模一样……黄父懒得换花样，每到换季，都会多做几套送过来。
“行！”许海柏出声，“千万让大夫好生看看。珠儿这脸色实在太差了。”
许志高在旁边说起他今日要去请教夫子文章，正在问许海柏要准备什么样的礼物。
“听说留书斋来了一方砚台，卖价二十八两……据说去年可是三十八两买来的。因为那个砚台今年突然多了，所以才便宜下来。”
许海柏不赞同：“怎么能买降价的东西给夫子？”
许志高想了想：“那就买徽香墨，三十两银子一方。”
“行！”许海柏点头。
然后，楚云梨就感觉到了父子俩看过来的视线。
黄妙娘对自己的儿女自然是没有防备，换做往常，这时候就该让儿子跟自己回房拿银子了。
她名下的染料铺子赚得不少，这些年积蓄却不见多，皆因为家里的花销太大，尤其是许志高读书上，黄妙娘又不愿意让儿子在钱财上受委屈，但有所求，无有不应……简直是个无底洞。
楚云梨没有搭理父子二人，伸手摸上女儿额头：“呦，好像有点发热。别吃了，先去医馆。”
她一边起身，一边扬声吩咐守在门外的丫鬟：“备马车！”
家里只有一架马车，因为母女三人一般不出门，而她们要回娘家，只需要从后门出去，穿过一条街，就是黄家。
多数时候都是走回去。
许志高有些迟疑：“娘，我一会要去拜访夫子。”
楚云梨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既是提醒母亲该给他买礼物的银子，也是要把马车给他让出来。
“你去呀！”她站起身，扶着许珠儿往外走，“有事等我回来再说，珠儿这边耽搁不得。”
她让姐妹三人先去门口坐马车，自己进屋取了银票塞入袖子里。
许海柏追进了屋子里，彼时楚云梨刚把银票装好，随口嘱咐：“今日我不喝甜汤，你让厨房别熬了。”
语罢，风一般出了门，假装没听见许海柏喊的“妙娘”。
楚云梨出了大门，姐妹三人已坐上了马车。
整个院子只有四个下人，其实是一家人，夫妻俩带着一儿一女。
中年男人是车夫，妻子是厨娘，女儿是丫鬟，儿子是书童。
赶车的是老何。
一家四口在府中有四五年了，前头的下人是黄妙娘的陪嫁，同样是一家人，因老人年纪大了，想要回乡，黄妙娘放了他们身契，还给了一些盘缠。然后才找来了何家人干活。
“去牙行。”
城里只有一个官家开的牙行，不管是买人买宅买铺，只要有银子，都能相到满意的。
因为是官家开的牙行，抽成要比私人牙行高些，但胜在稳妥。
老何一愣，赶着马车去了牙行。
两刻钟后，楚云梨下了马车，看向老何：“你不会在我们进去以后就让人回家报信吧？”
老何急忙摇头：“不不不，小的不敢。”
楚云梨呵了一声：“你最好是不敢！”

第2497章
老何一家人是黄妙娘找来的。
而且这其中还有黄妙娘的大哥帮了忙，她一直以为这家人会像她的陪嫁一样尽心尽力干活。
毕竟，许海柏不喜欢家里人太多，这几个人的活计累，黄妙娘给他们涨了工钱。当初也是说好了的，他们好好干活，黄妙娘给他们别人家下人双倍的工钱。
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一家子背地里忠心于许海柏了。
老何冷汗都下来了，腰深深弯了下去：“小人真的不敢。”
楚云梨进了牙行，买了一个和现在那个院子差不多大的小院，位置就在黄家附近。
不是她不舍得离开黄家的院子，也不是还要离现在这个院子更近，而是凭着黄妙娘这些年的积蓄，只有这个院子最合适。
院子直接落在了许珠儿的名下。
楚云梨在挑院子的位置时，许宝儿和许玉儿姐妹俩才从姐姐那里知道家中发生了何事。
母女几人还经由牙行的人带着亲自去那个院子看了一圈，一个时辰后，楚云梨就拿到了写着许珠儿名字的房契。
“今天就搬进去住吧。”
姐妹三人懵懵的，楚云梨除了买宅子，又从牙行带走了母女三人，三十岁的妇人带着一双女儿自卖自身……因为守寡后被婆家给撵出来了，身上无银，无处可去，只求栖身的地方和一份温饱。
但是她们不愿意去大户人家，刚好遇上了楚云梨，宁愿少要一点卖身银子，也要跟着母女四人离开。
姐妹三人麻木地跟着母亲回家搬行李。
这个时辰，许海柏父子俩都不在家，楚云梨亲自收拾行李，好一点的被褥和衣物包括首饰细软全部带上。
买来的张家母女没有到这边院子，而是在新买下的院子里打扫整理。
眼看母女四人要搬走，何娘子和她一双儿女都惊呆了，其中何娘子的儿子想要偷偷溜出门，刚好被楚云梨看见。
“我以后不住在这儿，但想要卖了你们，那就是顺手的事。你确定要出门？”
一脚迈出门槛的何贵急忙将脚收了回来，跪地求饶。
小半个时辰后，母女三人走路去了新宅子，老何要拉行李，足足三车。
张家母女三人就怕被男主子欺辱，如今这家里只有女主子，母女三人迫切地想要留下来，干活特别卖力，不光把母女几人要住的屋子打扫好了，还去厨房做了顿简单的晚饭。
楚云梨四人在吃晚饭时，许海柏父子二人赶了过来。
许海柏满脸的焦灼和忧虑：“妙娘，你这是怎么了？卖宅子这么大的事，为何不与我商量？”
楚云梨没有叫姐妹三人离开：“我不想与你说话，会影响胃口，等我吃完了饭再说。”
这个院子里伺候的母女三人是今日才来的，她们都不认识许家父子，只认楚云梨和姐妹三人为主子。
楚云梨没开口让送碗筷，张娘子便没有挪动。
许海柏其实不太饿，吃了些点心，但看着母女几人吃饭却不搭理自己，心里颇不是滋味。他看了儿子一眼。
许志高满心的不解，家里好好的，双亲也没吵架。母亲不知为何突然就搬出来住，连声招呼都不打。
“娘，您生气了？”
楚云梨看了他一眼，又是半刻钟过后，她才放下了碗筷。
“你们来做什么？”
许海柏：“……”
“我来接你回家。”
“珠儿十五了，我们黄家一向疼闺女，我不舍得让她成亲以后嫁到别人家看人脸色过日子，所以特意买了个宅子放在她的名下，以后她谈婚论嫁，无论对方是谁，必须要接受珠儿不在她父母跟前伺候。”
关于女儿成亲以后要怎么过日子，要选什么样的后生，夫妻俩从来没有私底下商谈过。
因为黄妙娘不舍得女儿嫁人，似乎只要不谈这件事，女儿就不会嫁，再说，黄父早两年前就说了他会安排好外孙女的婚事，黄妙娘过去能优渥半生，全靠父亲的照顾，她对父亲很是信任，便也放心地大撒手，从不在女儿的婚事上费心。
许海柏看了一眼女儿：“我也很疼珠儿，这些事咱们该商量着来，我又不会不答应，你犯不着瞒着我……宅子可以买，放在珠儿名下也行，可是你没必要搬过来住啊。”
“花了大价钱买的宅子，凭什么不住？”楚云梨摆摆手，“我可能是病了，这两天看到你就烦，刚好家里要来客人，你带着志高招呼他们吧。我们在这边住一段时间，等客人走了再说。”
许海柏早已猜到了妻子是因为大伯一家要来暂住，她心里不高兴，所以才瞒着自己买了宅子。
“大伯不是客人。”
楚云梨呵呵：“对对对，是你家人，我和他们不熟，凑一起挺尴尬，他们也会不自在，到时候不好意思多住，岂不是要辜负了你一番心意？”
许海柏：“……”
“妙娘，大伯对我帮助良多，你是我的妻子，应该和我一起……”
楚云梨打断他：“没有什么是应该！许海柏，嫁给你这么多年，我不欠你！反而是你欠我良多，你没有立场要求我做任何事。”
许海柏面色一变。
夫妻俩这些年感情极好，黄妙娘很少说这么生疏冷淡的话。
“不行，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许海柏上前，深情款款道：“有你的地方才是家，那院子里没了你，感觉哪都不对劲，我也要搬过来住。你不愿意和大伯他们同处一屋檐下，回头等他们来了，我再住过去。”
楚云梨似笑非笑：“不方便！”
许海柏心中一沉，他知道黄妙娘会不高兴，却完全没想到她对于自己招待大伯一家这般抵触……自从两人成亲后，黄妙娘凡事都会与他商量，处处以他为先。
如今却一再拒绝他。
许志高皱了皱眉：“娘，我要给夫子送礼，早上你出门太急，都没给我银子。”
楚云梨张口就来：“问你爹拿！”
许志高：“……”
“爹哪儿有银子？”
“没银子你送什么礼？”楚云梨毫不客气，“天不早了，我想歇下，你们回吧。”
许志高眉头紧锁。
他还要再说，许海柏拉住了他的胳膊：“别惹你娘烦心，我们走！”
父子俩离开了。
楚云梨嘱咐张家母女，以后无论是谁登门，都要先禀报过她，没有她的允许，不得放任何人进门。
黄妙娘此番动作很大，或者说，她在买宅置地这种大事上，会先去问过父兄。楚云梨不打招呼直接落了一个宅子在女儿名下，消息传入了黄父的耳中，他当天就带着妻子到了新宅子。
“妙娘，怎么回事？”
楚云梨解释：“就是想给珠儿买个嫁妆宅子。”
黄老爷半信半疑：“真的？那你怎么没有跟我说？”
“女儿长大了嘛。”楚云梨一脸理所当然，“就是去牙行转悠，刚好发现这个院子位置和价钱都挺合适，便买了下来。爹，花了二百二十两，您觉得值吗？”
黄老爷心里默默盘算了下：“价钱上稍微有点偏高。”
“院子合适，再说是买给珠儿做嫁妆，贵就贵一点。”楚云梨又道，“女儿心里不爽快，那个姓许的乡下的大伯要来城里寻医，我说把人安排到外头的院子或者客栈，他不让，说是一家人，必须要住家里……昨天还说让我回去招待他们……”
黄老爷皱眉。
“你不用委屈自己和那些人相处，本就不是一路人。”
楚云梨立即道：“有您这话，女儿就放心了。许海柏那话里话外，夫妻一体，我不招待那些客人，好像是天大的错似的。”
“我闺女在他许家面前，永远都不会错。”黄老爷安慰，“不用管他。”
黄夫人里里外外转悠了一圈，对院子颇为不满意：“没有名贵的花草，到处都挺萧条，房子还是旧的，就这还要二百多两？”
从官家的牙行买院子，价钱都会偏高一点。
“买都买了，其实也挺好。”黄老爷安抚。
黄夫人不再多说。
许家父子早晚各来一趟，都没能进院子。许海柏并没有强行往里闯，还买了一些母女四人爱吃的点心，交给了张家母女。
一晃两天过去，到了许家进城的日子。
许海柏一早再次来到门口，搬了把椅子坐在那儿，瞧那架势，非要见到人不可。
楚云梨去城里的镖局，找了六个壮实的仆妇过来守着各处的门，严词表明除她之外，任何人不得进出院子。
然后，她才出门。
夫妻二人两天没见，许海柏眉目憔悴了些，看见楚云梨出门，他难掩欢喜，立刻从椅子上起身：“妙娘，你终于肯见我了，气消了吗？”
楚云梨并无伤心难过憔悴之色，瞄了他一眼：“走吧，去接你的那些亲戚。”
许海柏以为妻子虽然不愿意招待许家人，但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不愿让他为难，说到底，妻子心里还是有他，才会选择妥协。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许海柏伸手就要去拉妻子的手。
楚云梨抬手，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疏离：“不要拉拉扯扯。”
“行行行。”许海柏语气宠溺，妻子应该是还有点小脾气，所以才不愿意与他亲近。
许海柏不知道家乡那些人何时到，也不去城门外接，因为他早就告知了自家的住处，他们会自己打听着过来。
偌大的院子因为少了姐妹三人而显得萧条空旷，楚云梨先回了正房。
许海柏亦步亦趋跟着：“妙娘，这院子里的空房不太够，能不能把珠儿她们的屋子挪出来用？”
上辈子姐妹三人被黄妙娘提前一天送回了娘家，那一排的屋子还是空了，等到黄妙娘安排好客人要吃的饭菜回来，发现何娘子已经带着一双儿女在姐妹三人的屋子里铺了床。
只是重新铺了床。
女儿家所有的一应东西，全部都没有挪动过。
黄妙娘当场差点当着客人的面跟许海柏吵起来，就是顾及着许海柏说大伯一家对他恩重如山，才没有当客人的面发脾气。
稍微富裕一点的人家，家里再怎么住不下，也不会挪用女儿的屋子给客人，最多是自家人住女儿的房，再挪用另外的屋子给客人。
楚云梨眉头紧蹙。
许海柏立即解释：“其他的屋子都没有摆床……”
“行！”楚云梨一口答应下来，叫来了何娘子，“把那三个屋子里所有的家具床铺全部腾空，去叫一个家具铺子的东家来，将那些屋子全部都布置成客房。”
许海柏哑然：“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让他们住女儿家的屋子像什么样子？”楚云梨一脸不悦，“你既然要好好招待，自然要宾至如归。他们对你恩重如山，这点钱我还是舍得的。”
许海柏还要劝说，楚云梨却已不想再听。见何娘子站在原地迟疑，明显在等着许海柏的吩咐，她厉声呵斥：“赶紧去办，客人午后就要到。”
她率先进屋，将女儿家的东西全部装箱，然后找了人来抬去新院子。
家具铺子的东家来量房，楚云梨还想细细挑家具，许海柏出面，要了一般的红漆家具。
楚云梨守在三个屋子门口，口口声声说女儿家的东西金贵，不能磕着碰着。何娘子找来的那些力工只好小心再小心。
小心翼翼干活，自然就不够快。
许海柏的大伯一家到时，院子里乱糟糟的，别说新家具入场，旧的那些都还没有抬出去，而门口的新家具已经拖了来，只等着往里进。
门外堵着，旧家具拉不出去，院子外特别挤。
“海柏，这是？”
许大贵头发花白，胡子都老长了，身边跟着他儿子儿媳和两个孙子。
许海柏快步迎到门口，一副惊喜模样：“大伯，大伯母，你们来了？”
许江氏好奇：“你们这是在忙什么？”
“收拾屋子呢。”许海柏朝着楚云梨伸出手，示意她到门口。
黄家在女婿面前态度很是强势，不光是当年成亲时不让女儿嫁去乡下，后来那些年许海柏想要带妻子回乡探亲，黄家都不允许。
他自己想回乡，一个月回一趟都行，反正黄妙娘母女不能去。
因此，黄妙娘根本就不认识这些所谓亲戚。
楚云梨假装没看到门口的几人，忙扑到门口：“哎呦，小心点！这个梳妆台当初买来的时候花了三十八两呢，上好的椒荔木，我女儿很喜欢，千万别磕坏了。”
许海柏无奈，只好上前几步：“妙娘，大伯到了，随我去见个礼。”
楚云梨这才扭头看向门口：“这就是你大伯？”
言语之间，好像在嫌弃许家人的寒酸。
许大贵皱眉：“海柏，你媳妇这话是何意？我们可不是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当年……”
许海柏急忙安抚：“妙娘不太会说话，大伯别生气。都一家人，您是长辈，别跟她计较。”
话里话外，好像黄妙娘多不懂事，需要长辈包容似的。
楚云梨眉头一皱：“你每个月那么多的银子送回去，怎么大伯他们还穿打补丁的衣裳？”
许海柏：“……”
“村里人习惯了简朴，有银子都要花在刀刃上。平时吃穿上都能省则省。”
楚云梨仿佛是被这话说服了，这才上前打招呼：“大伯，大伯母，你们先正堂上坐，这边乱糟糟的，万一再撞着你们，那也太失礼了。”
乡下人爱斤斤计较……这也不能怪他们，手头不够宽裕，不计较些，日子都过不成。
楚云梨刚才说许海柏每个月送那么多银子回去的话，明显被几人听入了耳中……许海柏这也算是借着妻子过上了好日子，他读书多年，定亲那会儿得了一个童生功名，之后的许多年一直未能再进一步。
许家人得他诸多照顾，应该都不是他本身的银子，而是从妻子那里得来的。
许大贵又不傻，即便是侄子往家送的银子不多，他也没有傻到在这时候拆穿。
“都一家人，不说那些外道话。”许江氏一挥手，很是爽朗大气的模样，“我们这一来，倒累得你跟着忙。走，咱们娘俩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她伸手拉楚云梨，看似亲近，实则有几分反客为主的意思，“那些孩子呢？都叫出来见见，我还给他们准备了见面礼呢。”
楚云梨瞄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年轻后生，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
如果黄妙娘的儿女接了人家的见面礼，黄妙娘自然也要还这份情。
“志高还在学堂，他那几个姐姐……家里住不下，我把他们送到别处住了。”
许江氏神情一僵：“这么宽的地方，怎么就住不下了？在我们村里，这么大的院子，要住五六户人家，大几十口人呢。住不下，挤挤就行。”
上辈子黄妙娘没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只说是孩子想外祖母，回去陪老人家了。
然而黄妙娘的悲惨下场，让楚云梨不愿意再为许家留面子。
“我们黄家的女儿都娇养着，从小到大就没跟人挤着住过，再说，家里还有男客，不方便。”
许江氏笑容愈发尴尬：“我们这一登门，倒把几个孩子挤走了，这怎么好意思？”
不好意思，你倒是出去住客栈啊。
楚云梨面色淡淡：“你们对孩子的爹有大恩，这都是应该的。”
“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许江氏笑吟吟，“当年我照顾海柏，就没有想过要他报答，是这孩子孝顺。我说他大伯生了病……一把年纪的人，去也就去了，大夫都说了这病不好治，非要治下去，可能会人财两空……他非要治……我们这也算是享上了侄子的福……”
话里话外，透露出许大贵治病的花销由许海柏一手包办。
她说这些话时，楚云梨明显能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
楚云梨脸上笑容不变，反正这钱又不归自己出。
几人有说有笑进了屋，楚云梨方才一照面就发现许大贵的脸色蜡黄，不是偏黄，而是病态的黄。
许大贵的病情确实挺严重。
楚云梨早上才回来，完全没让厨房备菜，许海柏只好自己操心。
何娘子今日挺忙的，买来的菜完全来不及做。许海柏干脆让人去酒楼订了一桌席面。
送过来的菜色，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样样齐全。
许家人只见过鸡鸭鱼，看着满桌的菜和精致的摆盘，眼睛都不够用了。
乡下人再怎么尽力克制，吃起饭来还是给人一种狼吞虎咽的粗鲁感。
楚云梨就含笑看着。
弄得一家子颇为不自在。
许海柏连番劝说，让他们吃菜吃菜。许大贵一家子还是不太好意思大吃狂吃，弄到后来，宾主都不够高兴，桌上气氛格外尴尬。
一顿饭用完，许海柏又带几人去屋子里歇着。
许大贵夫妻俩一间房。许海柏的堂兄许富夫妻俩一间房，年轻的兄弟俩各一间房。
屋子不够住，其中一人还去睡了许志高的书房。
楚云梨在正房里看书，许海柏进门后，坐在她旁边长吁短叹。
这人就是这样，别扭得很。有话要说又不明说，偏要在旁边顾着姿态等着旁人询问。
楚云梨偏不问。
最后还是许海柏憋不住：“妙娘，我大伯他们一辈子住在村里，没有正经学过规矩，吃饭的模样是粗鲁了些，方才你不应该摆那样的神色。”
楚云梨一点没有发脾气，放下书好奇问：“哪样的神色？我说什么了吗？”
许海柏觉得她在装傻，也发现这女人变了，往常他执意要办的事情只要她妥协了，一般就不会再出幺蛾子。这一次却不同，看似妥协，实则浑身是刺。
他有点憋不住，脱口道：“你虽然没说话，可是你的嫌弃都写在脸上。”
楚云梨耐心问：“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样的神色才不算是嫌弃他们？我不过就觉得稀奇多看了两眼……你觉得我嫌弃他们穷，可他们本来就穷啊。我都把人接进来了，又没拦着你好生招待，还把他们住的屋子里的家具都重新买了，你还要怎样？是不是要我跪下来给他们洗脚？”
她微微仰着下巴，傲然道：“我是双亲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家里称不上大富大贵，却从来没有委屈过我。爹娘将我嫁给你，不是让你许家把我当野草一样随意拾掇的。你得了黄家好处，就该对我好，你们全家拿了黄家的银子，便不应该对我有任何的不满！”
楚云梨强调：“若他们想要那种处处捧着他们的侄媳妇，那你不应该娶我，该回村里去娶一个！”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更新不定，明天见，更不了会请假

第2498章
这番话，将夫妻俩多年来的恩爱搅了个稀碎。
许海柏张了张口，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对你那么好，你就不能看在咱们多年夫妻感情的份上对我的家人多一份包容吗？”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刚才我就说了，你得了我们家的好处，对我好是应该的。我想对你好，想对你家人好，那得是我自己乐意，而不是被你要求。”
许海柏：“……”
楚云梨挥了挥手：“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也该反思一下。”
许海柏去厢房内安抚他大伯了。
许大贵一家子下过进城后会拘束，但没想到黄妙娘装都不装，姿态那般高傲，完全没有晚辈面对长辈时的谦卑恭敬。
好歹装一装，许大贵都不至于那么难受。
叔侄二人一见面，许大贵就问：“这能行吗？你那媳妇可看不起我们，她会舍得嫁闺女？生米煮成熟饭搁别人家可能婚事会成，可是他们家的闺女都带着丰厚的嫁妆，多的是男人上赶着……”
“试都没试，你怎么知道不行呢？”许海柏不耐烦。
许大贵叹气：“我这不是怕得罪了黄家么？那么富贵的人家，我们可承受不起黄家的针对。”
许海柏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放心吧，坏事一定会变成好事的。等结成了亲家，以后你们家也能搬进城里住。”
许大贵听到最后一句，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又有些发愁：“几个姑娘都不在家里，怎么煮成熟饭？”
“她们又不可能在外头住一辈子。”许海柏说这话时心里很没有底，即便这些年他尽量毁掉了那些大户人家才有的规矩，比如男女不同桌，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可黄妙娘在女儿的教养上一刻也没有放松过，尤其不允许闺女和没有血缘的亲戚同住一个院儿。
他早就猜到了，大伯一家来借住时，黄妙娘会把孩子送回黄家去。
如果是几个孩子回外祖家，那……肯定住不了多久。
可现在几个孩子是住在自己的院子里，瞧那样子，没有要搬回来的意思，许海柏心里很慌，总感觉事情超出了自己的预期……黄妙娘买房子这么大的事，不应该不告诉他才对。
黄妙娘变了！
“呦，这都打算好了？”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窗户旁。
许海柏吓得浑身汗毛直竖，下意识扭头，那窗户外满面怒火的女子，不是妻子又是谁？
他浑身都麻了，动作比脑子还快，打开门冲了出去：“妙娘，你听我解释。”
一边说话，一边冲上前想要拉住妻子的手。
楚云梨狠狠一把甩开了他：“不要碰我。我恶心！”她狠狠一指厢房内的许大贵，“你当你的闺女是什么？这些穷人入城的登天梯吗？你能爬上这梯子，那是我给你面子，是我家人愿意让你搭梯子，他们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你连亲闺女都算计，许海柏，你好得很！”
这屋子里属于母女几人的行李几乎都搬完了，楚云梨回来这一趟，就是要当面戳穿许海柏的真面目，省得母女几人就此搬走以后许海柏往妻子身上泼脏水。
楚云梨抬步就往外走。
许海柏急匆匆去拉她。他心里明白，如果让妻子再入了那个新院子，或者是回了黄家，他再想要亲自跟妻子解释会很难。可能连面都见不着。
“妙娘，你听我说。”
楚云梨反手袍袖凌厉地一挥，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许海柏脸上疼痛传来，眼中划过一抹怒色。
黄妙娘被家里人宠得太好，又陷入了许海柏编织的情网中，她以为自己生下的四个孩子得到了夫妻俩所有的疼爱。从来就没想过女儿在枕边人眼中就如待价而沽的物件，随手就可以送人。
不光想把长女送给许家，还想要遵从黄妙娘嫂嫂的意思，把二女也送人。
楚云梨这一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力道，打完震得她自己的手都发麻。
许海柏感觉自己整张脸都歪了，口中满是血腥味，而且脸颊剧痛，一张嘴，竟掉了一颗牙。
他看着地上的那颗牙发呆。
黄妙娘何时有这么大的力气了？
“妙娘，你……”
楚云梨仰着下巴：“怎么？只许你装情深，不许我装温柔？许海柏，限你今日之内带着你家只会痴心妄想的一群狗玩意儿滚出我家！”
语罢，拂袖出门。
许海柏一颗心沉到了谷底，脸颊上疼痛稍缓，他就拔腿往外奔。
“妙娘，你听我解释！”
楚云梨直接回了新买的宅子。
姐妹三人对着一桌菜吃不下，楚云梨进门看到这情形，笑道：“怎么了？不合胃口？”
许珠儿惊喜：“娘，您回来了？”
她看得出来，恩爱的爹娘因为父亲要算计她的事，感情大不如前。
楚云梨点点头：“坐下用膳，今儿我和许家人一起吃，一点胃口都没有。你们不知道，那一家子吃饭像抢似的，还吧唧嘴，这边嚼着，嘴角漏着……”
许珠儿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您不留在家里招待亲戚，爹会不会生气？”
“我要休了他。”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我亲耳听到他说，要让许家人与你生米煮成熟饭，然后靠着你让全家进城。”
许珠儿脸色惨白：“可那些是我堂兄！”
同族人通婚，有为人伦，何况他们是实实在在的隔房堂兄妹，这怎么能结为夫妻？
楚云梨叹气：“他们想让你随母姓，改姓黄。”
那就是表兄妹。
表兄妹结亲，那是亲上加亲。
反正一家住城里，一家住乡下，夫妻俩一个姓黄，一个姓许。别人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亲戚。
许珠儿羞怒不已：“他们怎能……”
话未说完，眼泪已落下，最让她难受的是，这是父亲的安排。
楚云梨帮她抹干了泪：“珠儿，从他决定算计你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个人，而是畜生了。以后不要再拿他当你爹，那是想要害你清白，毁你名声，毁你一辈子的仇人！”
许珠儿再也憋不住，放声大哭。
楚云梨察觉到许海柏没有追来时，就知道他肯定去了黄家。
此人很聪明，黄妙娘这半生的好日子都是娘家给的，不可能不听娘家的话。
只要许海柏能够说动岳父岳母原谅他，夫妻俩之间，就还有转圜余地。
楚云梨以为当天夜里就会有人来请她回黄家，亦或者是黄家夫妻亲自前来，结果当晚一点动静都没有。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有马车来接母女四人。
“老爷说，让您和几位姑娘都回去，一家子聚一聚。”
姐妹三人换了衣裳，随着母亲上了马车。
楚云梨到了黄家门口，嘱咐仨闺女：“一会儿无论旁人怎么劝，都不要留下住，咱有自己的家。”
姐妹三人一头雾水，往常母亲偶尔会带她们住在黄家，言语之间对娘家特别亲近，从未这般郑重其事地嘱咐过不许她们住在外祖家中。
虽想不明白，姐妹三人还是很乖巧地答应下来。连疼爱她们多年的父亲都说变就变，她们如今能信任的，也只有母亲了。
许海柏果然在黄家，浑身都是水，头发一缕一缕粘在额头上，这会正跪在黄家院子里。
楚云梨想起来昨夜下了雨，这狗东西该不会是在院子里跪了一宿吧？
果然会装样子。
“妙娘，你来了？”许海柏说这话时，身子摇摇欲坠，浑身都在发抖，估计是冷的。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眼神戏谑：“许海柏，你该不会以为淋一宿的雨我就会原谅你吧？”
她双手环胸，缓步上前，一字一句道：“如果你是算计我，那是我活该，谁让我眼瞎看上你了呢？但在多年夫妻情分上，我可能不会与你计较。可你算计我女儿，这不行！”
“没有算计。”许海柏咬牙道：“那些乡下泥腿子根本就配不上我们的女儿。我那样说，只是为了让大伯高兴，你也知道他命不久矣……大伯活不了多久了，临终第一愿望就是希望儿孙能够进城。他嫉妒我，想让自己的孙子也能在城里站稳脚跟……获得了大伯母的托付，所以才胡编乱造，当时没有外人，那些话不会传出去……”
楚云梨不再看他，抬步往屋檐下走。
许海柏解释了一通，见妻子没有丝毫动容，忙膝行上前，伸手去拽妻子的裙摆，态度卑微至极，语气中满是哀求。
“妙娘，你信我啊，不光你疼珠儿，我也很疼她，我真的是念着小时候大伯和大伯母对我的帮扶，所以才答应做这场戏……那两个小子是珠儿的堂兄，这婚事怎么可能成？”
楚云梨要上台阶，裙摆被人拽着，路都不好走，她反身一脚，踹在了他的心窝上。
许海柏与黄妙娘这对夫妻，恩爱了近二十年，一开始是许海柏各种讨好妻子。人心都是肉长的，黄妙娘不知何时起，对他诸多迁就，变成了黄妙娘身处下位，反而是许海柏想要达成什么目的，只需要长吁短叹等着黄妙娘主动问，然后他装模作样，一副不想要妻子为难的架势，黄妙娘就招架不住。
如今楚云梨一来翻了脸，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两人刚认识那会儿。
许海柏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他猜到了妻子要对自己动脚，却生生忍住了没有躲。
楚云梨一脚踹了个结实。
许海柏摔倒在地，口喷鲜血，却没有发脾气，卑微又可怜。
黄家夫妻迎出门来，刚好看到女儿将女婿踢出了血。
黄老爷皱了皱眉：“妙娘，不好动手！”
“他自找的。”楚云梨嗤笑一声，“装可怜？以为说你是做戏我就会信你？”
昨晚上许海柏来找岳父岳母请罪，不敢有丝毫隐瞒，将所有的事原原本本都说了。
黄老爷半信半疑，不想连夜折腾外孙女……他也不放心让三个小姑娘夜里单独住，当时许海柏跪在雨里，无论下人怎么请，他都不肯到屋檐下避雨。
于是，黄老爷便让他跪，想看看他的诚意。
哪怕真的是做戏，许海柏也该再编一个姑娘出来，而不是拿闺女的名声来玩笑。
“进屋说吧。”黄老爷看向不远处三个貌美如花的外孙女，“带表姑娘下去歇着。”
许海柏捂着胸口连本带爬进屋，进屋后没起身，就那么跪在地上，用手捂着胸口，唇边的血迹也不擦，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不知情的外人来看，还以为是黄家姿态高傲，这般磋磨女婿。
实则，没有人要许海柏跪，也无人要求他在黄妙娘动手打他时不能躲……分明是许海柏自己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委屈求全的模样。
黄老爷坐好后，吩咐道：“起来坐。”
许海柏低下头：“小婿有错，不配坐着。”
“这里又没外人，你想寻得谁的怜悯？”黄老爷面色淡淡，“想要我可怜你吗？”
“不不不，”许海柏急切地解释，“小婿不需要谁的可怜，小婿自己做错了事，该被罚。求岳父责罚。”
楚云梨看得出来，黄老爷虽然很生气，但还是在拿许海柏当亲近的后辈，训归训，骂归骂，骂完还是一家人。她冷笑一声：“爹，既然是他所求，那把他舌头拔了。”
话音刚落，就被黄夫人瞪了一眼。
楚云梨低下头，把玩着手里的帕子：“许海柏，昨天我让你打发的那些穷亲戚，你有带着他们搬出来吗？”
许海柏：“……”
“妙娘，你若生气，打我骂我都行，千万别不理我，昨晚你说走就走，我心里好怕。完全顾不得搭理他们，立刻就跑到了岳父这里来请罪，一直跪到现在。”
整整跪一宿，膝盖都要废了。
楚云梨摇摇头：“我不会原谅你。”
许海柏面色惨白。
黄夫人叹气：“你不应该拿亲闺女的名声来作戏。即便没外人，可人心难测，你怎么能保证许家人不闹事？万一他们借着你说出的话非要娶了珠儿怎么办？”
许海柏也不反驳，一个头磕下去，深深趴地不起：“小婿思虑不周，求岳母责罚。”
黄夫人没出声。
他们夫妻对于许海柏所作所为很生气，也想狠狠罚他，可是许海柏跪了一宿，方才爬着进门来时双腿都在发颤。这还怎么罚？
黄老爷沉声道：“听说你大伯病重才进城？”
“是！”许海柏声音微颤，“小时候大伯对小婿帮助良多，小婿能在城里求学多年，全赖大伯带着儿孙鼎力相助。当年小婿要拿着银子进城时，大伯其中一个孙子生病，他都没有花钱治，后来那个孩子没……”
说到后来，哽咽到不能言语。
黄老爷微微皱眉：“有恩还恩，有情还情，但那都是你自己去还，而不是拿女儿来回报你当年欠下的那些情分。要我说，你们家缺银子，这一次你包办了你大伯的药费，回头再像亲生儿子一样给他养老送终……他养你小，你养他老，哪怕是有天大的恩情，也应该还清了。”
楚云梨一脸不满，又被黄老爷瞪了一眼……那眼神在警告她别乱说话。
许海柏大喜：“小婿也这么想，岳父实在是这天底下最通情达理的长辈。多谢岳父成全小婿一片报恩之心。”
黄夫人顿时就急了，收留了许家大伯，是不是要收留大伯母，还有他们的儿孙？
到时候一家子挤在一起，像什么样？
几个外孙女年纪都越来越大，这大男大女的放一个院，会出事的。
黄夫人刚要出声，但一对上自家老爷那冷漠的神情，立即闭了嘴。
“都说故土难离，又说人离乡贱，还有落叶归根。”黄老爷慢悠悠道：“你大伯肯定也不愿意在城里度过余生，这样，你先带他在城里求医，抓到药以后，亲自送他回乡，也别急着回来，就留在村里照顾他直至离世。”
许海柏在听到岳父说前几句话时心里就有些不安，将所有话听完，他眼睛都瞪大了。
回乡去侍奉大伯？
他才不要！
乡下那个又矮又脏又黑的土房子，他真的住得够够的了。
而且从镇子往村里那一条路完全没有铺石板，一踩一脚泥，遇上昨晚上那种雨，今天想要干干净净走完全程，那是做梦。
许海柏这辈子都不想再住乡下的那个土坯房，也不想再走泥路！
而且他怀疑岳父让他回乡，就不打算让他再回城里……这怎么能行？
“小婿……”
黄老爷摆摆手：“该用膳了，你去洗漱一番，换一下这身湿衣。对了，换成布衣吧，人心欲壑难填，又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和你大伯一家多年未相处，并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想你……依你所言，你大伯临死了都想让儿孙搬进城里，他应该很羡慕你，羡慕易生妒，妒忌易生恨，恨海滔天，便容易做出荒唐的错事……”
许海柏听到这里急了，张嘴又要说话。黄老爷抬手止住他的话，“你应该想说他们不是那种人。但对我而言，他们都是陌生人，是可能会伤害我外孙女的坏人。将心比心，你会不会将我黄家这边不熟悉的亲戚安排到你女儿屋子里住？”
黄老爷最介意的，还是许海柏这个女婿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将娇娇孙女的屋子分给了他乡下的侄子住。
姑娘家住的屋子怎么能进男人？
他觉得女儿做得对，那屋子要么不让许家那些后生住，既然让了，姐妹几人这辈子都别再住回去！
许海柏哑口无言：“小婿思虑不周，求岳父责罚。”
“你都是做外祖父的人了，还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我不想多说。”黄老爷摆摆手，“既然你大伯他们已经住进了院子，这时候也不好带他们搬走。你这两三日带他们在城里几个名医那里转一转，看看谁能给治，抓了药以后，即刻带他们回乡去！别急着回来，妙娘在城里长大，不习惯乡下的日子，等你大伯去了，她也做不了孝媳，你这段时间尽心一些，好生照顾你大伯，夫妻一体嘛，你孝顺就是妙娘孝顺了，你把她的那份孝心也一尽了吧。”
许海柏：“……”
他知道岳父是个生意人，平时嘴皮子很是利索，却没想到还能扯出这一番看似有道理实则离谱的话来。
话里话外，赶他和许家人离开，偏还占在理上。
楚云梨唇角微翘。
黄老爷一直留意着女儿的神情，见女儿难掩欢喜，便知自己的做法得了女儿的心。他默默叹了口气，当年为女儿说这门亲事，到底是说差了。
“来人，送姑爷回去。”
许海柏愕然抬头，刚刚岳父还让他去洗漱过后来用膳呢，这就要把他送走了？
黄老爷不知女婿心中所想，他一开始是真心想留女婿在此用膳，可是女儿听到女婿要回乡侍奉长辈没有半分不舍，只有欢喜……可见女儿对许海柏的厌恶之深。
他是个俗人，做不到帮理不帮亲，只愿意帮亲人。
既然女儿不想见许海柏，那也没必要把人留在桌上影响闺女的胃口。
眼看黄家的大管事真的进门来送客，许海柏急得慌：“岳父，小婿饿了。”
“你家里没饭吃？”黄老爷扭头看女儿，责备道：“你该不会是不想招待那些客人，把厨娘也撤了吧？”
“没有！”楚云梨意味深长，“厨娘现在特别听许海柏的话，一家子完全是指哪儿打哪儿。”
闻言，黄老爷眼神一厉。
女儿这话，分明就是在说许海柏已经将家中的下人笼络在手，就连厨娘都以他的话为尊。
夫妻之间，要少猜忌，下人是来帮忙做事的，许海柏却跑去拉拢他们……他什么打算，黄老爷不知。黄老爷只知道如果厨娘是许海柏的人，那女儿和他的外孙女外孙子是死是活，全在许海柏一念之间。
“送走！”
黄老爷摆摆手，连“送客”这种场面话都懒得再说。
许海柏张了张口：“妙娘，厨娘也没那么听我的话，你这些都是哪里听来的？那人肯定在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我们之间的感情用不着别人挑拨。光你干的那些缺德事，就足以让我对你满心防备！”楚云梨不悦地道：“连枕边人都要防备，这日子过得太累了。你回乡下去，也让我喘口气。”
许海柏急了：“妙娘，你怎么会累？我明明对你那么好。”
好？
楚云梨呵呵：“许海柏，别把我当傻子。记得走时带上你的宝贝儿子。”
许海柏：“……”
她不光是厌恶他，这是连儿子也不要了？

第2499章
许海柏很想找出黄妙娘只是暂时生他们父子的气的证据，可找不到。
黄妙娘像是真的不要他了。
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之间那么多年的感情，黄妙娘对他也算贴心温柔，即便是知道了他的某些打算，生气之余，也会给他个辩解的机会。
可现在是她完全认定了他不是个好东西，丝毫不肯原谅。
许海柏心里很慌张，哄了黄妙娘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对她有十分的了解，可……看着面前一脸冷漠的女子，许海柏开始怀疑自己他从来就没有看清过她的真面目。
管事眼看许海柏磨磨蹭蹭，直接伸手把人推走。
屋中只剩下一家三口，黄老爷皱眉打量女儿：“真的不再原谅？”
楚云梨摇了摇头。
“儿女的婚事，我们可以商量。可他完全是背着我乱来！同族兄妹如何能成婚？他为了照顾那些许家人，简直连人伦纲常都不顾。我只恨自己瞎了眼，被他哄骗这么多年。”
黄夫人满眼心疼：“这不怪你，怪我们当年识人不清。”
黄老爷叹气：“人是会变的，当年我看他年轻上进，长得又俊俏，想的是你们夫妻俩成亲以后用你的嫁妆供养他科举……他有功名你有银子，日子能和和美美。”
没想到的是许海柏成亲这么多年竟默默无闻。
如果许海柏本身能力足，自然不会想着算计妻子，可他是个废物，想要过好日子，想挣几分面子，就只能从枕边人身上下手。
黄夫人瞪了他一眼：“我说不要找读书人，你偏不信，现在好了，闺女被你害惨了。还有几个外孙女和外孙，让姓许的长期住乡下，他们以后的婚事怎么办？”
说到后来，已是满脸愁容。
黄老爷原先就发现女婿身上有些缺点，只不过看在夫妻二人相濡以沫的份上做个睁眼瞎，如今得知女儿受了委屈，他藏在心头关于女婿那些原先被他不停压小的缺点，如今陡然放大，感觉每一样难以忍受。
“再怎么难办，也比让许海柏安排来得好。”
又有丫鬟过来请几人去用膳。
黄老爷两个儿子，年纪相差只一岁，兄弟两人早已成亲，都是做了祖父的人了。
许海柏跟着夫妻俩去用膳的厅堂，所有人都站着，挤了半屋子。
黄大齐娶妻姚氏。
夫妻俩生三子一女，全部都已成亲。
黄大整娶妻李氏，他妻子那边家境富裕……因为他娶妻算是高攀，这些年对妻子一心一意，从未有过二心，身边的下人无论男女都挑不出几个好看的。夫妻俩生二子一女，只剩下小女儿还未成亲。
小女儿黄元月，年纪和许珠儿一样大，算是夫妻俩的老来得女，李氏很疼女儿，之前是想给女儿找一门四角俱全的婚事，看着哪家都不合适，这才拖延下来。
许珠儿和黄元月既是亲表姐妹，也是手帕交，这会儿四个小姑娘聚在一起叽叽喳喳。
姚氏笑眯眯道：“几天不见，这几个闺女又拔高了一截。妹妹，干脆让她们姐妹在家里住段时间……我都听说了，你家里乱糟糟的，让她们住在这儿，你也能放心。”
“我陪她们住新院子。”楚云梨一口回绝。
姚氏半开玩笑似的道：“新院子放在那儿又不会跑，妹妹都不肯把孩子放家里，是不是对我们生了误会？”
楚云梨直言：“珠儿差点被人算计，我不会再让姐妹三人离了我跟前。”
姚氏顺着她话头：“养了女儿，做娘的是要费心些，可是这里没有外人。姐妹三人就是住一辈子，也不会出事。妹妹如此，实在太小心了。”
黄妙娘那个小宅子规矩乱七八糟，但是在黄家不一样，男女都有自己的院子住。而且一边住姑娘们，一边住兄弟俩和家中男丁。
正常情形下，姑娘住在黄家确实不会出事，只要不乱窜，就不会和家中的其他男主人见上面。
但是就是出了意外。
黄大齐嫁出去的那个女儿黄元英，当年非要嫁一个穷小子，家里劝都劝不住。还说黄家往上数三代都同样是穷人。
黄家上下都很疼女儿，眼看她铁了心，便也成全了她。
黄元英嫁人后还跟着那个穷小子去对方家里住了两年，受了多少委屈黄妙娘不知道，反正，黄大齐拿积蓄给女儿置办了院子。
夫妻俩单独住，不知道有没有半年，李家就住进了那个嫁妆宅子里……因为对方家里全部都住了过来，黄元英的日子又不太好过了。
后来黄元英眼不见心不烦，直接住回了娘家。
黄家并没有不让出嫁女常住的规矩，姚氏知道女儿受的那些苦，心疼之余，也就没有让女儿回去。
黄元英独自一人住娘家会想孩子，因此将生下的一儿一女都带了回来，儿子李秋志，女儿李秋月，母女三人一年有大半的时间都住在黄家。
今日母子三人都不在，但上辈子，许玉儿被黄元英婆家的小叔子给……黄元英的嫁妆不如黄妙娘丰厚，而且李家太败家了，黄元英住回来，就是因为李家日子过得拆东墙补西墙，家里一到山穷水尽，就开始打黄元英的主意，想让她从娘家拿银子。
“我都已出嫁了，怎么可能在娘家住一辈子？”楚云梨摆摆手，“让珠儿她们在此长住，就更是……大嫂愿意，我们都不敢住。”
姚氏开玩笑：“这有什么敢不敢的，都一家人，你带着他们住回来，我还能撵你出去不成？”
楚云梨不再接话茬。
全家开始用膳。
这会才中午，楚云梨用完膳就要带着三个闺女回家，可他们还没走，黄元英就带着一群人到了。
黄妙娘年纪比二哥小十岁，比大哥小十多岁，算是被两个哥哥当做女儿一样长大。黄元英是长房长女，年纪就比黄妙娘大一点点，二人虽差着辈，黄妙娘是小姑，但二人的年纪差不多。
黄妙娘在婆家是长嫂，底下还有四个小叔子，上辈子欺负许玉儿的是她最小的那个小叔子李进学。
今日赫然就在黄元英带回来的那一群人里。
楚云梨不想让姐妹三人犯险，带着她们回娘家用膳，是因为二老很疼爱仨外孙女。
“爹，家里乱糟糟的，太吵了，我这就带珠儿她们回去。”
黄老爷的脸色不太好，他不在乎孙女成亲后在哪住，可是带着婆家这么多人，提前连招呼都不打……那大户人家互相来往，事前要下帖子，得告知主家自己何时到，会去几个人。
这李家是一点都不讲究，跟上门吃大户似的。这会已经寒暄几句过后坐到了桌上。
桌上饭菜多，吃饭的人少，虽吃过一轮，但几乎没有动过。这会李家的人往桌子上一坐，也不嫌弃这些饭菜没吃过，个个狼吞虎咽，吃得头也不抬。
那个叫李进学的，今年十八，跟一堆侄子侄女抢东西吃。只听得杯盘碗碟撞的噼里啪啦，抢得肉汤横飞，个个脸上那副慎重之色，好像抢的不是菜，而是自己的命似的，抓住了就不撒手。
黄老爷看着这情形，对着女儿挥了挥手。
“去吧，有空再回。”
楚云梨看李家人吃的热闹，连招呼都没打，带着三个女儿就往外走到时，黄元英发现了他的动作，立刻追了出来。
“小姑？怎么我一来你就要走？是不是因为李家……”
“不是，我家里出了些事，心情很差，想早点回去歇着。”楚云梨头也不回。
门外马车早已备着，马车都走了好远，还能看到黄元英站在门口相送。
“大表姐这也太客气了。”许珠儿感慨，“刚才那大表姐的那些婆家人实在是不像样，跑到黄家来那样吃饭，那不是丢大表姐的脸吗？在亲戚家里，好歹装，也要装一下文雅。”
楚云梨侧头看她：“小心你大表姐。”
许珠儿讶然。
“我们一年都见不上几面……”
不是同龄人，即便是姐妹三人到了黄家碰上，也就是打个招呼的情分。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大表姐那个小叔子总是喜欢在外与人喝酒，方才那一身横肉你见着没？十天有八天都在外头喝，每次喝醉了都抢着付酒钱，他的那些酒肉朋友喜欢跟他出门，其实都是为了占他便宜。”
许珠儿听得咋舌：“以前没听您说。”
“这些不成器的事没必要说出来污了你们的耳朵。但是你们都长大了，听听也无妨。”楚云梨认真道：“人活在世上，要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如果发现那种从根子上都烂了的人，亲人也好，亲戚也罢，都不要再管他。”
姐妹三人似懂非懂。
回到新院子里，楚云梨留了姐妹三人在家，独自一人出了门。
她要去找许海柏算账。
刚出门就碰见了眼圈通红的许志高。
母子俩迎面撞上，许志高看到亲娘，也顾不得这是大街上，立刻迎上前跪下：“娘……”
一个字喊出后，再也说不了话。
楚云梨弯腰扶起他：“大街上别跪，咱们先回家。”
许志高顺着母亲的力道起身，二人一起往家走，他还在不停抹眼泪。
今年才十三四岁而已。
楚云梨没有再劝他，她新买的院子回宅子，从后门要近得多。
母子俩从后门进，一关上门，许志高迫不及待地问：“娘，您不要我了吗？”
楚云梨侧头看他。
许志高见母亲不答：“是爹说的，爹说你让我们父子两人一起滚出这个宅院。”
楚云梨追问：“你不想滚？”
“儿子想知道为何。”许志高哭得泣不成声，“您搬家只带了三个姐姐，没带上儿子。如今还要把儿子撵走……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眼前的人痛哭流涕，哭到几乎站不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文雅气质，这会双手捧脸，弯腰驼背。
楚云梨看着他这副伤心至极的模样，问：“你乡下来的大爷爷呢？”
许志高伸手一指：“还在前院。”
楚云梨没有冲他冷言冷语，说话语气还很温柔：“你明明知道我很不喜欢那些亲戚，为何不劝你父亲把他们送走？”
许志高又哭了两声才答：“他们在城里人生地不熟的，能住去哪？”
“你倒善良。”楚云梨讥讽道：“我非要把乡下的亲戚撵出去，撵不出去还跟你爹发脾气。是不是恶毒？”
许志高哭的伤心，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的语气不太对。他茫然抬头：“娘？”
楚云梨不再搭理他，绕去了前院。
天已过午，今日是秋日里难得的好天气。屋檐下所有许家人都在，一人一把椅子，惬意地晒着太阳。
母子俩从后门出来，倒把院子里的人吓一跳，他们没想到黄妙娘会突然回来，还是从后院回，一时间几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色。
他们在庆幸。
庆幸方才没有再说对付黄妙娘母女的那些法子……要是让人听去，怕是即刻就会被撵出门。
许海柏立即起身，满脸的惊喜：“妙娘，你回来了？”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回来看看志高。许海柏，你不听我的话，连我爹的话也不听了吗？怎么你大伯还在家里？”
许家人面面相觑。
许海柏脸色不好看，在家乡人眼中，他是个很有本事的人，靠自己在城里站稳了脚跟。他平时便有意遮掩自己在城里的处境，没让人知道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来自岳家。更不让人知道自己是个怕媳妇的。
怕媳妇的男人在村里人被称作软蛋，那会被所有人耻笑。
许海柏就觉得此时的妻子面目可憎，格外刻薄。
他乡下的这些亲人又不会在城里常住，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妙娘，进屋，咱们好好谈谈。”
他说着就起身回房。
楚云梨没动弹，还双手怀胸：“谁要跟你进屋？许海柏，我爹说了让你在两三天之内就把你大伯的药抓好，然后和他们一起回乡，侍奉你大伯终老。”
她目光一转，看向许家众人，“这是我的嫁妆宅子，你们一来，我们母女就搬了出去，我爹知道后很不高兴，问我是不是没家？给闺女置办的嫁妆宅子，应该是她自己去住，而不是带着我们母女几人……我爹的意思，许海柏若是要孝敬长辈，他不拦着，但是得回乡下去侍奉。”
许家众人面面相觑。
许海柏脸色难看至极：“妙娘，进屋！”
他心里窝着一团火，说这话时语气很差。
楚云梨瞅了他一眼：“怎么？有什么话是不可以当着你这些亲戚说的？”
许海柏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
“面子这东西是靠自己挣的，不是靠别人给！”楚云梨讥讽道：“你现在已是举人，哪怕只是秀才，我对你都不会是这副态度。许海柏，当年我嫁你，一是图你长得好看，二是图你以后会有功名三是图你乡下来的，在城里没亲戚。”
她掰着指头数，“如今你已不年轻，容貌不如年轻那会儿，功名嘛，这些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读的书，原先你从乡下来，家里人几乎要供不起你，你都能考中童生，自从咱们成亲，从来没有短过你的银钱，这么多年你一次又一次的不中，怎么好意思的？何况你现在还弄了这么多亲戚在家里……你要什么面子？但凡你还长相好，或者是你有功名，亦或者，你遇事愿和我商量，我都愿意给你几分面子。”
许海柏好不容易糊起来的体面被妻子撕碎得干干净净，此时脸色难看至极。
而许家人也有些不安。
许海柏近些年回去过几次，话里话外，都表露出夫妻之间很是恩爱。虽然妻子是低嫁，却从不对他颐指气使，反而处处体贴照顾，生怕他不高兴……结果就这？
“今日之内就给我滚。”楚云梨强调，“许海柏，不要逼着我去外头找人来撵你们。”
许海柏听到这些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想要从妻子脸上找出虚张声势或者是开玩笑的痕迹……找不到。
妻子的脸色很平静，好像是在说今日天气真好，她都能带着几个女儿搬出去了，肯定真的能做出那些事。
“妙娘，我……”他咬了咬牙，既然事不可为，便不能再强求，他得先保全自身，可不想再回乡下去。
“我今日就把他们送走。”
楚云梨颔首。
许家其他人明显急了，个个都想要说话，但是被许海柏用眼神制止了。
许海柏做出了决断，反应很快：“大伯，去换衣裳，我带你们去城内寻名医。”
许大贵：“……”
他忍住了没有吭声，悄悄看了一眼侄媳妇的脸色，不像是生气，却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
于是，一家子在小半个时辰后换了衣裳灰溜溜出门。
府里的马车带着他们去医馆，这一路要走两刻钟，一上马车，许大贵就憋不住了。
“海柏，你媳妇儿这也太霸道了，原先你说她脾气温柔体贴……这哪里体贴了？”
许海柏揉着眉心：“我也不知道她为何变化这么大。”
他自认为对妻子有几分了解，即便是夫妻俩争吵，黄妙娘都很少歇斯底里骂人，多是默默垂泪等着他去哄。但凡他多几分耐心，多说几句好话，她就会原谅。
许大贵一脸不信：“我看她的脾气本来就是这么爆……海柏，你也太不踏实了。有些事情，你瞒着外人就行，怎么还在我们面前撒谎呢？”
言下之意，许海柏并不是如他所说的夫妻和睦，应该是长期被妻子压得抬不起头。
事关自身面子，许海柏那些年是真过得挺自在，自然要反驳：“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就是你们来了……”
他眉头微皱，“总之，你们先回去，答应你们的事情，这次肯定不成了，回头我想办法再办。”
“那不行！”许大贵寸步不让，“珠儿年纪不小了，我们这次回去至少大半年进不来城，到时候，珠儿可能都嫁人了！海柏，做人要有良心，当年你的堂弟就是为了你才没的，这些年我只得一个儿子，在村里受尽了耻笑，你说话要算话，你堂弟的一条命就是被你害的，你得赔我……”
许海柏很爱面子，不愿意欠下人情。偏偏因为他出身贫寒读书多年而在家乡欠了一堆的债……做了黄家的女婿后，那些银子是还清了，但是欠下的人情还没来得及还，但凡有人求上门，他都不好不帮忙。
又因为他有求必应，家乡的那些人如果缺银子了，第一个想到都就是他！
这些年，许海柏除了每月十两的月钱，还想方设法从妻子那里讨要银子，多数时候都能讨来，但是他手头却无半分积蓄，那些银子要么自己花了，要么都被他送回家乡还债还人情了。
欠的最大的一份人情就是亲大伯，当年他急着进城赶考，需要路费和城里的花销，大伯称得上是倾囊相助，可是那一次，他堂弟生病了，整个人烧得滚烫，用酒擦身也退不下去热。
许大贵当时心急如焚，想把儿子送到镇上去瞧大夫，但是许海柏就缺大伯手头的那些银子，跪在地上求大伯接济他，并承诺以后会像亲生儿子一样孝敬大伯，一定会尽力报答这份恩情。
如今，报恩的时候到了。许大贵要给孙子娶他女儿！
大抵许大贵这么多年也想通了，侄子在城里站稳脚跟他没有太大的关系，打铁还需自身硬，他得让孙子在城里站稳脚跟。
许海柏只觉头疼：“赔赔赔！我也没说不赔啊，你急什么？当年堂弟因为我没了，如果我能在城里寻找神医救下你的命，这也算一命还一命……”
“不是这么算的。”许大贵不满意，“我一把年纪，早就该入土了。先前你都答应了婚事，怎么能反悔？”
许海柏：“……”
吵闹间，医馆到了。
“先让大夫瞧瞧。”
许大贵的病情很不乐观，大夫足足查看了一刻钟才道：“肝淤郁结，回去好好养着吧，我配一些护肝的药喝着……”
“大夫，我这病严重吗？”许大贵的病是把周家那一片的大夫都看过了，确定治不好了，他才进城的。
进城不是治病，而是为给孙子定亲。
许大贵只是想要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大夫沉吟：“好好喝药养着，能养个三五年，若是想痊愈，那真的很难。”
许海柏忙问：“那就是还有痊愈的可能？劳烦大夫配药。”
他扭头看向许家众人：“我一定会治好大伯。”
一命还一命。
许大贵反应很大，激动道：“我不治，不喝药！别浪费钱！”

第2500章
许大贵要的不是多活几年。
他想要让孙子和侄子一样，靠着姻亲在城里站稳脚跟。
许海柏在妻子面前各种卑微，可在许家众人中，他算是混得最好的人。因此，态度格外强势，完全不顾许大贵的拒绝，直接包了三副药。
三副药花了近五两银子。
许大贵只觉得心都在滴血，在医馆中大喊大闹也拦不住侄子，出门后就想和侄子讲讲道理。
“你将答应我的事情办到就行，我不想喝苦药汤子。”
“暂时办不到。”许海柏直言，“我也想拉拔侄子，可……那得是我站稳脚跟之后再伸手拉人啊，你们都听到了妙娘的话，她绝对不答应这门婚事……我自己都站立不稳，强行再塞一个人过来，最后只会是我们俩一起被淹死。”
他叹口气，“大伯，事不可为，别再强求了。”
“我不喝药！”许大贵满脸执着，他还想发脾气，被边上的儿子和孙子摁住了，他眼神偏执，“你答应过我的，咱们都是男人，男人说的话必须要算数，吐出去的口水你能咽回去吗？”
许海柏：“……”
“做城里的女婿看似光鲜，其实也要受许多的委屈。妙娘当着你们这些客人的面就对着我甩脸子，背地里更是跋扈得厉害……”
许大贵早就跟大孙子耳提面命过，做城里的女婿一定要有眼色，要受得委屈……他真心觉得，儿子那么好面子的人都能把这上门女婿做好，他孙子肯定能做到更好。
“只要能过好日子，忍忍没什么！你是命好，从小就被老爷子挑中了送进学堂，根本不知道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滴汗水落地摔成八瓣的苦。跟起早贪黑饿肚子比起来，看人脸色，连个屁都不算！”
许海柏哑口无言。
“大伯，如果事情能办，我肯定尽力，总不可能明知前面是山崖，咱们还得拉着手往下跳吧？你不怕死，可我还不想死。”
许大贵阴沉着脸：“海柏，这事你必须要帮我办。”
许海柏皱眉：“办不了！我可以答应你过两年看情形……我又不是只珠儿一个闺女，等小的那个长大还要几年，到时再说。”
“我等不得了。”许大贵的病很重，镇上的大夫都说，慢则三月，快则一个月内。
“海柏，你不要逼我。”
许海柏面色阴沉：“大伯，你这话是何意？”
“你是黄家的女婿，却只顾自己过得安逸顺遂，完全不管我们这些曾经尽力托举过你的亲人，你不仁，别怪我不义。”许大贵仰着下巴怒瞪着侄子，“你半个月之内必须要把事情给我办成，否则，你就收拾收拾行李，跟我们一起回乡下种地去。”
伯侄二人对峙，到底是许海柏先败下阵来：“大伯，咱们亲伯侄之间，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威胁。”
“是你不愿意跟我好好说话。”许大贵见侄子软了，气焰愈发嚣张，“你可以不按我说的做，后果自负！”
“大伯！你不能这么对我。”许海柏厉声道，“我好不了，大家都要倒霉！”
“那就倒霉，反正我都要死了。”许大贵豁出去耍无赖。
许海柏：“……”
“你们容我想一想。”
他承受不起得罪了大伯的后果，可是又不敢违背妻子的意愿行事，只好先拖一拖。
许大贵对他的态度很满意：“我不管你怎么跟你媳妇说，反正我们一家子就要住在你的院子里，哪也不去，我也不回乡！除非你把我孙子的婚事定下来，否则，我就在城里办丧事！你想做孝子给我送终，我成全你！”
许海柏气到胸口起伏：“我是真心拿你们当亲人，得知你们要进城，我心里真的很高兴，还想了不少法子才说服了妙娘让你们住在家里……”
“你确定说服了？”许大贵满脸讥讽，“我们都还没进门，她就搬到外头去住。就差把嫌弃乡下亲戚这几个字刻在脑门子上，我就是老眼昏花，都看出来了她的不乐意。别拿我当傻子！反正我不管，你得把事情给我办成了！”
*
许海柏在妻女住的新宅子外徘徊了足足半个时辰。
即便他脸上有伤，有点见不得人，他也还是久久不肯离去。
许珠儿早就听门口的仆妇说外头有人在转悠，只吩咐下人不要搭理。
楚云梨得知后道：“把人给我推走。”
只见新宅子的大门打开，从里面涌出来了一群高壮的女人，许海柏这些年有刻意地疏离自己身边的所有女人，就怕惹了黄妙娘不高兴。看到一群女人朝自己扑来，他吓了一跳，刚想躲开，胳膊也被人抓住。
“这位老爷，得罪了！咱也是奉主子的命办事，您先离这门口远一点。”
许海柏眼看众人要关门，飞快扑上人去：“我要见我妻子！你们放我进去！”
却见其中一个仆妇抽出了一根棍子，那是一根竹节鞭，抬手就抽。
许海柏吃痛，先愣住了。
仆妇却没有停下，一鞭接着一鞭，直接把人抽出了大门之外。
许海柏一咬牙，跪在了门口。
这么一跪，立刻引得路人望了过来。
下人见状，将这事报到了楚云梨面前。
如果放任许海柏在外头跪着，到底是不好看也不好听。
楚云梨得了消息，结果下人的竹节鞭，一路直奔大门之外。
许海柏看到精致的绣花鞋出现在眼前，惊喜抬头。
还没看清楚面前女子长什么模样，先对上了一双凌厉的眼神，然后，竹节鞭挥下，狠狠打在他的脸上。
许海柏吃痛，下意识低头。然后他又抬起头：“妙娘，今日我就是来请罪的，要打要骂，随你高兴。你哪怕把我砍死在这当场，我都毫无怨言。但……你别不理我，好吗？”
一开始视死如归，说到后来，语气哽咽，特别可怜。
楚云梨呵呵：“这可是你自找的。”她抬手狠狠一鞭，用上了巧劲，直接打在他的肩膀上。
竹节鞭所到之处，衣裳破裂，肌肤上立刻就红肿到险些流出血来。
许海柏想的是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求得妻子心软，大不了就使苦肉计。可这才挨第二下，他就有点受不住了，鞭子落在身上，他忍不住痛叫一声趴倒在地，那条胳膊，怎么都抬不起来。
楚云梨再次抬手。
许海柏咬牙没躲。
楚云梨这回抽的是他的背，因为下的手足够重，不过两下而已，衣裳就破了大半，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肌肤。
这第二下用的力道不轻，许海柏身子都被抽得直发抖，他眼前发黑，差点昏死在当场。
痛到极致，许海柏猛然抬头。
却见面前女子又抬起了竹节鞭。
许海柏眼神中满是恐惧，他再也经不起了。
“放我……”
楚云梨呵呵：“不是说任打任骂，死也无憾么？就这？”她将竹节鞭狠狠一扔，“滚！”
许海柏滚不动，送他来的老何连滚带爬上前扶人，又有点扶不动，还碰着了许海柏的伤。
后来许海柏干脆晕了过去。
楚云梨转身进门，看到姐妹三人互相偎依在一起，面色苍白，脸上都是泪水。
对于姐妹三人而言，这是恩爱的双亲突然反目成仇。
黄妙娘心底里其实很害怕女儿不理解她。
因为她不可能再委屈自己与许海柏在一起……如果女儿觉得她过分，那她失去的人除了许海柏，还有几个闺女。
楚云梨微微皱眉，避开三姐妹从另一边游廊离开。
姐妹三人却追了上来。
许珠儿一把抱住楚云梨：“娘……您别不要我们……”
姐妹三人从来没有看到过脸色那般冷漠的母亲。她们想不明白母亲到底遭受了怎样的伤害才会变成了这样……唯一知道的是，母亲不会无缘无故变得冷漠无情。
楚云梨唇角微翘：“不会！我都把你们带出来了……”
剩下的姐妹俩纷纷上前，抱紧了楚云梨痛哭。
既是哭父亲不疼她们，也是替母亲委屈。
*
许海柏被抬回了院子。
门口动静颇大，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许大贵等人自然发现了所有下人都在门口扶许海柏。
看着许海柏被打的脸色惨白，连路都走不动，只靠何家父子二人抬着进门，许家人面面相觑。
许大贵眉头紧皱，跟着何家父子入了许海柏的屋子。
那边何娘子去请大夫，许海柏趴在床上，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许大贵小声问：“谁打的你？”
许海柏白了他一眼，没吭声。
许大贵心里很怕，口中喋喋不休为侄子鸣不平：“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平白把你打成这样，你可以去告……”
许海柏不耐烦质问：“黄氏打我，是平白吗？”
即便是他接受与妻子的反目成仇，也不敢跑去杨告状，因为黄妙娘长了嘴，真闹上了公堂，他干的那些事情就瞒不住了。
到时黄家将他的所作所为宣扬开来，哪怕他无罪，可算计女儿嫁给侄子，也会被城里的人戳脊梁骨。
许大归哑然。
屋中静谧下来，时不时许海柏就嘶一声，他见大伯不说话，就知道大伯还没有打消念头。
“这一次真的不行，我今天连门都没能进去，见到人还没说上两句话，黄妙娘就拿着鞭子抽我，她……一点不顾念夫妻情分，下手特别狠，如果我再不离开，她真的会抽死我。”
许海柏也不明白妻子为何会这般恨自己，“大伯，如今我都不一定能留在城里，你如果非要把我弄到身败名裂……也随你高兴！我是真的尽力了……”
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心灰意冷，眼泪默默流下。
大夫来了，剪开了许海柏背上的衣裳，露出了触目惊心的伤，那肿起来的痕迹有半个巴掌那么宽，足足一尺多长。
包扎伤口时，大夫一碰伤，许海柏就痛到全身发抖。
许家男人们都在旁边看着，个个面色沉重。不是担忧许海柏的伤，但是他们彻底认清楚了许海柏往日吹嘘的夫妻情深其实都是假的。
如果夫妻情深是假，那许海柏在黄家……根本就没有什么地位，他想做主女儿的婚事，简直是痴人说梦。
许家人此次进城，想的是一定要把事情办成。
如今……兴许只能灰溜溜地回乡去。
许海柏挨了一顿打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黄家。
黄老爷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了女儿有多厌恶女婿，他一听说这事，就再没心思做其他事，吩咐身边随从，让人去把女儿请了过来。
父女俩见面，是在黄家的布庄书房里。
“你下这么重的手，是真的不打算和他过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我们黄家这么多年养着他，供着他，我还为他生儿育女，他眼里却只有许家人。堂堂一个童生，竟然听从长辈之意让同族兄妹结为夫妻……太荒唐了。女儿绝对不要这样的人躺在枕边。”
黄老爷长长叹一口气：“怪我乱点鸳鸯谱，害苦了你。既然知道他毒辣又绝情，那……还是离这种人远一点。走吧！”
他起身，“我亲自去跟他谈。”
楚云梨不让他去：“没必要，女儿跟他说就行了。”
黄老爷执意出门，父女俩一起回了原先黄妙娘的宅子，到了大门口，黄老爷一脸怅然：“当年我买下这个宅子时，还特意请人来瞧过风水，当年那位道长说，以你的八字，住在这里面一定能万事顺意，夫妻和睦，儿孙满堂，就是要防止小人作祟……没想到，还是没能防得住。”
他缓步踏入，“妙娘，你们夫妻之间过成这样，非你之过。宅子是好的，只是人坏了，爹希望你以后平安吉祥，万事顺心顺意。”
父女二人进门，院子里端着盆的何娘子立刻上前来请安。
黄老爷摆摆手，自顾自入了正房。
许家人坐在厢房里，一家子都在商量事，看见父女二人登门，一时间没敢出去。
他们不认识黄老爷，但只看他气势和年纪，就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许大贵之前病入膏肓，许海柏强行给他配了药，他当时说的是不喝不喝，可是乡下人过日子习惯了节省，这药都抓回来了，退又退不掉，肯定是要熬了喝的。
喝了两天，面色好转了许多，但是此时他看到黄老爷出现，不过眨眼之间，脸色就变得比之前还要差。
坏了！
确实坏了。
许海柏看到岳父出现就眼皮子直跳，趴在床上还努力试图起身。
黄老爷站在床前，漠然看着他折腾。
许海柏是真的想要起身，弄得满头大汗，可惜太怕痛了，挪了半天，根本就没能翻身。
“岳父。”
黄老爷沉默良久，忽然道：“城里有许多女婿称呼岳父为爹，以示翁婿亲近之意。但你从来没喊过……像你这般会做戏的人，竟然会纠结一个称呼，可见你心里，你压根就不想与我亲近。喊我岳父，是在提醒旁人你不是上门女婿。”
他嗤笑一声，“既想要黄家女婿带来的好处，却连一个称呼都如此在意。许海柏，我早该看出你的真面目了才对。”
许海柏满脸焦急、“岳父，我家乡那边不能乱喊，不是……”
“我不想听你解释，反正你以后也不用再喊。”黄老爷伸出手，门外的随从立刻进门送上了一纸文书。
“你与我女儿结为夫妻，当年有送婚书到衙门，今日这张休书你摁了吧。”
语气轻飘飘，却不容拒绝。
许海柏面色更白了几分。
“岳父，我不要……爹……”
黄老爷打断他：“你现在就是喊我祖宗，也迟了！”
他自顾自取过了下人送上的印泥，拉着许海柏的手摁上，然后摁到了那张休书上。
许海柏想要抽回手，根本就抽不动，眼睁睁看着自己鲜红的指印落在了那张休书上。
休书不止一张，一共三份。
许海柏的手都不需要动，因为黄老爷会把休书送到他的手指底下。
许海柏急得都哭出来了：“爹……”
休书摁完，黄老爷丢了一张在他身上，又将剩下的两张放到随从递过来的托盘上：“拿去衙门记档。”
“我不！”许海柏被妻子责打已经很让他绝望，没想到更绝望的是岳父要将他扫地出门。
如果是黄妙娘不要他，他可以哭，可以求，可以耍无赖，可岳父决定的事情，他压根更改不了。
比如此时，门口的随从已经去了。
许海柏再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从床上挣扎着想要下地，最后却从床上滚了下来。
“岳父，小婿真的知道错了，您原谅小婿一回……是他们，他们用曾经的恩情逼着我答应那些事，小婿心里不想那么干，真的……小婿很疼女儿……”
黄老爷任由他拉拽自己的袍角，漠然看着他哭求，直到半刻钟后，许海柏都有点哭不动了，他才出声道：“把他和许家人给我丢出去。”
他来之前就有所准备，门外站着十来个下人。
随着他一声令下，立刻有几个人进来捂住了许海柏的嘴，拖拽着他往门外走。
许海柏哭喊着不要不要，这会声音大得几乎掀开屋顶。
可他这些年为了表明自己没有那些繁文缛节，身边没有下人，平时只用何家父子伺候。
何家人虽然听命于他，此时却万万不敢上前护主。
厢房里的许家人看到黄老爷来就知道要不好，一直躲着没冒头。却还是没能躲过，厢房被打开，门口出现了两个黄家的下人，态度冷淡地伸手一引：“几位请！我家老爷不想招待你们……限你们一刻钟之内收拾好行李离开院子！”
许家人面面相觑。
他们敢和许海柏胡搅蛮缠，敢仗着长辈的身份对黄妙娘耍无赖，却不敢在已经把许海柏丢出门的黄老爷面前闹事。
几人各自回房收拾行李，磨磨蹭蹭一刻钟后，他们才在下人的催促中到了大门口。
而大门口处，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下人。
“打开包袱，我们要一一查验过。”
许家众人：“……”
这不光没把他们当客，分明是把他们当贼了。
许大贵上前：“不行！”
论起来，他是许海柏的大伯，如果没有闹成现在这样，他还能称呼黄老爷一句亲家。
黄老爷呵呵，一挥手：“查！查完包袱，把这些贪得无厌的小人全都给我丢出去。”
许大贵原本想说几句软话，一句亲家到了嘴边还没喊出口，就听到了黄老爷的这番话。
黄老爷的神情语气，完全就没把许家人当亲戚，事情做得这么绝。看来他是真的不要许海柏这个女婿了。
下人们上前，打开了许家人的包袱。
还真的从婆媳俩的包袱里找出了一套茶具，还有一些小摆件。
茶具和摆件都很精致，哪怕拿去卖，也能值个几两银子。
黄老爷看着那搜出来的十来样小东西，蔑视地看向了门口趴地上的许海柏，讥讽道：“果真没让我失望。”
许海柏：“……”
他也不知道许大贵一家子眼皮子这么浅啊。
太丢他的人了。
“爹，他们是没见过好东西。”
黄老爷冷笑：“没见过世面小家子气，跟见了好东西偷偷往家偷拿不是一回事。你家里有这种长辈，你也好不到哪去，许海柏，滚吧！识相的，今天就带着这群人回乡去，以后再别进城！”
黄家的下人翻找东西时动作不算粗鲁，只将这院子里的那些东西留下，将剩下的行李还给了许家人。
楚云梨忽然上前，弯腰取下了许海柏腰上的玉佩，头上的玉冠。
“占了我那么多便宜，可不能再让你带这些贵重的东西走。”
许海柏伸手想要拉她的手，却反被她精致的绣鞋踩住。
楚云梨居高临下：“我许触碰我，你才能碰得着。不许你碰，你连我的边都挨不上。许海柏，你该不会当真以为自己貌似潘安才学绝世，天底下的女子都对你前赴后继吧？”
许海柏：“……”
他往日是有几分自信,因为他真的是凭着自己的容貌和才学俘获了黄妙娘的芳心。
楚云梨收回脚时，对着他的肚子猛踹了一脚。
许海柏整个咕噜噜滚了出去。
许大贵的人动也不动，没谁想过去扶许海柏一把。
楚云梨见了，忽然道：“许海柏，你为这群人算计自己亲生女儿，根本就不是为了报恩，而是……被他们威胁了对不对？我倒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把柄，让你连亲生女儿都能舍。”
她目光看向了许大贵：“这把柄肯定在你那儿，说说！”
许海柏滚了几滚，痛得几欲晕厥，闻言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作者有话说：
实在没时间捉捂脸笑哭第1章

第2501章
许大贵做梦都没想到一家子会被扫地出门。
他以为住在城里，最多就是看侄媳妇的脸色。如果婚事能成，侄媳妇就是发脾气，他也忍了。
结果，以为能板上钉钉的婚事连个影子都没见，甚至许海柏都被撵了出来。
“没有！”
许大贵摇头，“什么把柄，我不知道。”
楚云梨掏出一锭银子：“老实说了，这银子就是你的。”
许大贵别开了脸。
许江氏很心动，刚张嘴要说话，就被许大贵一把给扯住了。
许大贵还回头去看儿孙，眼神格外严厉。
于是，其他人看天的看天，低头的低头，没谁再吭声。
楚云梨眼神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许海柏脸上：“看来你瞒着我的事根本就不是秘密，连你的那些侄子都知道。你们家的人占了我那么多的便宜，这银子……我不想给。”
她将银锭收回。
许大贵还好，其余人脸上都露出了失望之时。
黄老爷怒斥：“滚吧！”
许家人不想走，许海柏痛得不行，还是许大贵眼看留不下来，让两个孙子去抬了许海柏离开。
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
看着许家众人离开，黄老爷心中无半分畅快之意，看着女儿的目光中满是怜惜：“妙娘，你要是心情不好，觉得太孤单，就带着孩子先回家住。”
楚云梨目光看向许志高所在的学堂的方向。
“爹，女儿无事，能够看清楚枕边人的真面目，女儿只有高兴的。”
黄老爷准许女儿休夫，因平时很疼外孙和外孙女，他只是将许海柏扫地出门，关于孩子以后跟谁住，他一个字都没提。
都说宁跟讨饭的娘，不跟当官的爹，何况如今富裕的还是母亲，黄老爷不觉得这件事情要问过外孙和外孙女，他们肯定会选择留下。
“我还有点事，你一会带着孩子回家去，省得你娘担心。”
楚云梨不太想回黄家：“这院子里还有许多的东西需要丢出来，女儿得盯着人收拾一下。”
黄老爷见女儿神情和语气都挺好，不像是大受了打击要死要活的模样，也没有多劝，匆匆走了。
楚云梨当真让何家人将许海柏的东西全部收拾了出来，也没扔掉，而是拿去当铺卖掉了。
当下的当铺，一件衣裳，一双鞋，但凡是有点价值的东西，他们都会收。就是价钱低廉……约等于白送给当铺。
老何看得胆战心惊，取了其中两样许海柏的旧物前去询问主子，得知通通不留，他心里便知，许海柏回不来了。
小半个时辰后，许海柏衣食住行所有用到的物件全部都已消失在了院子里，楚云梨又带着几个女儿搬了回来。
“那个小院还是你的嫁妆。”楚云梨嘱咐眼圈通红的大女儿，伸手帮她抹了眼角的泪，“没什么好哭的，女儿家不怕嫁错人，只怕不知及时止损。许海柏瞒着我的不只是算计你婚事这一桩事，他还干了其他的。珠儿，这其中没有误会，他就是个很虚伪的烂人，只不过往日伪装得太好，我们都没看出来而已。”
许珠儿哭到泣不成声：“娘，我都不想嫁人了。”
像她爹这样十几年如一日地对妻子格外耐心体贴都是装出来的，那这天底下估计是真的挑不出几个对妻子真心真意的男人。
楚云梨张口就来：“不想嫁就不嫁。”
许珠儿还在哭呢，听到这话又笑了，她自然不会把这话当真，只是母亲的语气里满是纵容，甚至听不出是在哄她高兴。
“娘，您真好。”
院子里属于许海柏的东西搜罗一空后，感觉空旷了不少。
许志高此时匆匆赶了回来。
他才从何贵那里知道了家里发生的事。
爹娘最近不睦，他都看在眼里，也想抽空去劝劝母亲消气。
想归想，心里也没那么急切，在他看来，天底下就没有不吵架的夫妻。
吵几天，恼几天，早晚都会和好。
他万万没想到父亲居然会被休！
从来都是夫休妻，还第一回 听说做妻子地将夫君给休了。许志高得到消息赶回来时，心里火烧火燎的，进屋看到面色平静的母亲和姐姐们，他张了张口，一时语塞。
楚云梨瞄了他一眼：“又不是三岁孩子，要稳重一些，慌慌张张做什么？”
许志高目光一扫，发现院子角落的凉亭被拆了一半，他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此时算是找到了话头：“娘，那是爹最喜欢的茶室，您怎么给拆了？”
“想拆就拆了。”楚云梨随口道。
许志高没等到下文，憋不住再次询问：“爹呢？”
楚云梨语气不耐：“他自己长了腿的，又没跟我说要去哪儿，你这话问错了人。”
许志高深吸一口气：“娘，听说你们吵架了？”
“不是吵架，是我把他休出了门。”楚云梨直言，“你们姐弟四人都是我的孩子，但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许海柏虚伪至极，毫无人伦纲常，我不要再与这样的人做夫妻，已经休了他！你们想跟谁，都由你们自己选。志高，若你要随你爹去，我不会拦着。”
许志高看到母亲那平静的脸色，像是在说今儿天气真好似的。
夫妻和离，放任何时候都是一件很新鲜的事。尤其妻休夫，更是稀奇。
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即便是再也过不下去了，母亲也不应该这么平静才对。
他脸憋得通红，忍不住问：“娘，您这么干，外人会怎么看？”
“随便他们怎么看。”楚云梨直言，“我从小得双亲宠爱着长大，受不得委屈。让我因为外人几句闲言碎语就打破牙齿和血吞，不可能！”
许志高沉默下来，半晌后见母女几人开始说笑，他真的很难理解自己看到的这一切，那么多年的夫妻感情和父女感情难道都是假的？
他上前一步：“娘，往后您一个人，不觉得太孤单了吗？爹即便做错了事，可他一直将您放在了心上，对您言听计从。他也不是三岁孩子，只要您跟他好生讲道理，他一定会改！儿子也会帮您劝！”
“我说过，若你舍不得你爹，现在你就可以收拾行李走。”楚云梨面色淡淡，“他们今日才出门，肯定还没有启程回乡，应该就在这城里。你赶紧去追，多半还追得上。即便追不上，反正你也知道许家在哪儿，自己找回家去也行。”
许志高：“……”
“娘，儿子想要你们夫妻和好……我不要选，爹娘我都要。”
“你十三了，该明白道理。”楚云梨强调，“我不相信你没听说他要让你姐姐嫁给许家人的事，除非是脑子有病，才会想让同族堂兄妹成亲……”
许志高急忙辩解：“可这婚事不是还没成么？爹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这么干不就行了？”他急切地上前两步，“娘，天底下所有人都是第一回 做人，做错事情很正常，只要愿改，都不算无药可救。您原谅爹这一回，就当是为了我们，行不行？儿子求您了。”
说着，还跪了下来。
楚云梨仍然看着他，张嘴夸道：“果然是你爹的好儿子！他干这事你都赞同，认为可以原谅，是不是他想要杀人，你还得帮他递刀？”
“娘，我们是一家人。”许志高语气中满是哀求之意，“您这一闹，家就散了。”
这话将楚云梨都气笑了。
她在闹？
楚云梨深吸一口气：“志高，这都是命！谁让你摊到了一个毫无人伦连亲生女儿都要害的父亲和自私自利不肯包容的母亲呢？我不爱听你说他的好话，既然你那么心疼他，现在就去找他。”
许志高被父亲带着回过几次乡下，那日子……他连那个满是泥的院子都不想踏入。
他才不要回去住。
“娘！您连儿子也不要了吗？”
许志高语气悲愤，心底却不以为然，母亲生了四个孩子，只得了他这一个儿！在他看来，若是几个姐姐这么闹，可能会被母亲扫地出门，但他是儿子，是母亲唯一的儿子。无论母亲有多生气，都不会出言撵他出门。
楚云梨干脆利落地道：“不要了！”
许志高愕然：“……”
“娘，您这么说，儿子会当真。”
“我不要你了。”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今儿你踏出这个门，我也不需要你帮着养老送终。回头……把你这些值钱的物件都给我摘下来，跟你爹去吧。以后不用回来了。”
许志高惊讶到嘴巴张张合合，却说不出一个字来。他想从母亲脸上找出开玩笑或者是说气话的痕迹，却怎么都找不出。
“把他给我丢出去。”楚云梨呵斥，“老何，若你不想好好干，也可以直说。我不信拿着工钱请不到人帮忙做事。”
老何还在边上磨蹭，偷听这边动静，听到这话吓得立刻跪了下来。
“小的一定好好干。”他慌张起身，跑去服了许志高，“小主子，您先出去……”
许志高大怒，对着母亲和姐姐不敢发脾气，转身就踹了一脚老何。
老何被踹倒在地上，满脸痛苦，半天爬不起身来。却还记得安抚许志高：“小主子，夫人如今正在气头上，您先出去，回头等夫人气消了……”
许志高又踹了他一脚：“你在教我做事？你算什么东西？”
一边骂一边踹。
短短三下而已，老何竟然被踹得吐了血。
黄妙娘和许海柏在教养孩子上很舍得花钱，许志高不光读书，原先还学了几年的武。
夫妻俩并不是想让儿子文武双全，而是想让儿子学一些拳脚功夫，不至于在遇上危险时毫无自保之力。
许志高的武师傅在知道这个徒弟并不是要靠武养家后，就教了他一些有技巧的杀招和人体的要害之处……世人都怕死嘛，吃痛了会收手，也会下意识护着要害。真的遇上歹人之时，许志高下手重一点，就能制服对方。
那些年还是老何牵了马车送许志高去武师傅那里学武，老何做梦都没想到小主子会对自己下这样重的手，不写时还满眼的不可置信，吐完就晕了过去。
楚云梨漠然许志高发疯：“丢出去！”
旁边何贵硬着头皮上前。
许志高转身要掀衣摆，跪在了母亲面前深深叩首。
“娘，儿子舍不得您。”
楚云梨漠然看着他：“可我不想要你了。”
许志高泪眼汪汪抬头：“儿子究竟做错了什么？竟惹得您如此……”
老何不能将许志高送出门，那旁边脸色苍白的何家三人更不可能送得走他。
楚云梨也不指望他们，亲自上前一把揪住许志高的脖颈将人提了起来，然后推着他往外走。
许志高不想顺从母亲，以为很轻易就能挣脱，发现自己无论用多大的力气，身子还是控制不住的一步步往后退……因为用的力气过大，脖子处被母亲推得特别疼痛，他脸色变白：“娘……”
楚云梨不想再听他喊娘，用力掐住了他。
许志高被掐得直翻白眼，晕晕乎乎被推出了门槛，然后摔倒在地上。
他再抬眼看母亲，却见母亲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满是冷漠。
许志高惊呆了。
怎会如此？
娘怎么可能不要他？
“娘！”
楚云梨却已关上了门，又看向何娘子：“将门栓上。”
何娘子连滚带爬上前栓门。
楚云梨看着她的动作，直到她战战兢兢栓好了门小心翼翼望来，才道：“志高在学堂，这也不是回家的时辰，他这么快赶回来……你给他报的信？”
何娘子急忙摇头：“奴婢没有，真的没有！”
楚云梨目光一转，看向旁边的姐弟俩。
姐弟俩都不敢抬头，何贵更是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这几个人早就听命于许海柏，母女几人那般惨烈，也有这几个人的手笔，尤其是何家母子……竟然趁着许海柏让他们将许宝儿送去酒楼献媚之际，趁着许宝儿昏迷不醒欺辱了她。
许宝儿醒来后，当场就从酒楼跳下。
因为只有三层楼，摔下来只断了腿，许宝儿被送到了医馆之中，后来她气得咬舌自尽。
可黄妙娘明明发现，许宝儿舌头断裂处齐整一片，根本就不是凭牙齿能够咬出的齐整！无论怎么看，都像是被刀割了舌……她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医馆的小床上，口中流出的血染满了身上的薄纱。
黄妙娘亲眼看到女儿死得这般惨烈，而且闺女才十四……她当场就晕了过去。
让他再一次醒来，许宝儿已经被下葬。
许海柏理由很充足，说是女儿去得惨，他怕妻子醒来后看见女儿的死状在伤心伤神，因此已将尸首交到了庙里，让大师帮着好生做法事，保佑她下辈子平安顺遂。
黄妙娘当时经历了大女儿被逼着与族兄定亲，二女儿又被娘家的大嫂算计给了穷侄子，如今连小女儿都这般凄惨，她一度怀疑自己不会养孩子，深恨自己没能护住孩子，整日以泪洗面，然后就病得越来越重。
她以为是自己想不开，心里积压了太多的怨恨和焦躁才病情加重，后来隐约听说双亲出世……再后来，她病入膏肓，只剩一口气，听见许海柏在她床前与他侄子谈话。
俩人以为她晕了，实则她醒了过来。当即恨得想要杀人，她也真的跳起来杀人了。
过于愤怒，本来手脚都已不能动的她竟然抬起了手取过了枕头边上的钗环，对着许海柏的脖子狠狠扎了过去。
可惜，扎偏了。
许海柏受伤出血，整个人跟疯了一样，捞了一根绳子就开始勒她的脖子，一边勒一边骂。
说已忍她太久，说受够了她的跋扈和霸道，说早已不想再哄着她，还骂她命好云云。语气里满满都是怨恨之意，黄妙娘最后的印象，是他眼中的毒辣与恨意。
许海柏能够把母女几人一个个害了还不让黄家怀疑，何家几人功不可没。
估计后来二老有所怀疑，所以他们接连病逝。
二老怎么没的，黄妙娘不太清楚，但她在那之前摔断了腿，也不知道是意外还是人为。
黄妙娘感觉自己一辈子稀里糊涂，只得了双亲和兄长的照顾，却连他们的死因都不知道，实在是过于蠢笨。
“没有？”楚云梨忽然弯腰，伸手拨弄了一下何娘子的衣领，掏出来了一根红线，红线上坠着一枚平安扣。
玉质平安扣晶莹剔透，上面还有个小小的蛇首。
平安扣大小都可做，一般是用边角料，但这种扣子外还盘了一圈纹路的，价钱会很贵，至少翻一倍。
这样精致的东西，黄妙娘的首饰匣子里都找不出几样。
“你怎么买得起这个？”
何娘子脸憋得通红：“是……是我的传家宝，外祖母传给我娘，我娘传给我的。”
楚云梨摩挲着那雕工：“可这不像是多年的老物件。”
何娘子立即道：“刚翻新过。”
“这么好的雕工，只是翻新，估计也要你半年工钱了吧？”楚云梨用力一扯，那平安扣从她脖子上面扯了下来，然后站着身子对着阳光照，“你会舍得？”
“祖辈传下来的东西，奴婢还打算以后将她传给女儿，所以才花了大价钱。”何娘子声音特别小，越说越心虚，到后来近乎无声。
楚云梨轻笑了一声：“好得很！去年许海柏给我买了一个平安扣，雕的是牛身，玉质差不多……”
她看向许珠儿，“珠儿，你过来看看。”
许珠儿从小学绣工女红，读书认字，她还喜欢看各种杂学。闻言，急忙上前取过那枚平安扣，看着看着，眉头紧皱。
“这……好像和您的那一枚是同一块料子取下来的。”
确实是。
平安扣上有浅绿飘花，这飘花的色彩和方向，能够辨得出是不是同一块料。
这又是黄妙娘到死都不知道的事。
一个男人，拿两枚同样精致的平安扣，一个送妻子，一个送给家中的下人。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在意下人，还是故意如此折辱妻子。但能肯定的是，许海柏绝对没安好心。
楚云梨都气不起来了。
何娘子已在发抖，跪在地上头低垂着。
楚云梨垂眸，只看得到她乌黑如云的发。
这位何娘子是按年纪算，只比黄妙娘大五岁，比许海柏大两三岁。长相一般，看着挺端庄，不丑，但也绝对称不上是美人。
“何娘子，你伺候过许海柏？”
“没有没有，奴婢不敢！”何娘子一叠声地否认。
楚云梨目光又看向旁边的姐弟二人，当年接这一家四口来时，姐弟二人已有几岁。
这姐弟俩不可能是许海柏的儿女……当然了，也可能是许海柏在认识黄妙娘之前就已与这一家子相识。
不过，单看长相，姐弟俩都很像老何。
老何的年纪比何娘子大多了。
“是不敢，还是没有过？”楚云梨质问。
何娘子趴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奴婢……奴婢不敢拒绝主子……”
楚云梨都笑了，是被气的。
无论是这两人都有意才滚到了一起，还是许海柏自己强行欺辱下人，都证明了许海柏并不是他平时所作所为的那般对妻子一心一意百依百顺。
“好得很！”楚云梨将平安扣捏在手心，“我有点后悔那么轻易地放许海柏离开了。”
何娘子不吭声。
楚云梨原本是想将何家人发卖了事，他们上辈子固然对母女四人的惨状有推波助澜，但说到底，都是听命行事。
如今楚云梨改主意了。
何家人身上的秘密好像挺多，得查清楚才行。
楚云梨伸手一指：“你们自觉去那间屋子。”
何家几人不敢吭声，姐弟俩麻溜地上前扶了何娘子离开。又飞快去门外扶被踢晕过去的老何。
许珠儿眉目间满是担忧之色：“娘，您不要信何娘子的一面之词……”
她不是相信父亲的情深是真，而是害怕母亲经受不住这个打击。
而且，她真的很难想象父亲和这个头发都有些白了的女人躺一张床上的情形。所以她真的很希望是何娘子在乱说。
“本来就是真的，有什么信不信？难道她还敢骗我不成？”楚云梨亲自去找了一把锁，将那几人锁在了屋子里。
原本以为把许家父子赶走，母女几人就能搬回来住，如今却不能了。
楚云梨还得出门，又不可能时时刻刻把姐妹三人揣兜里带上，还是让她们离这些恶人远一点。
“你们别住在这里，我送你们回那边的院子暂住。”
许珠儿忙问：“娘，您打算怎么办？”

第2502章
楚云梨嘱咐许珠儿：“你照顾好两个妹妹，就是帮了我大忙。”
许珠儿满脸的不放心。
楚云梨将姐妹三人送到了新宅子里，又找了些人将两个宅子看守好，这才找了马车，又带上十来个聘来的打手，直奔许海柏的所在的村子。
原本想找人去打探，如今她打算亲自去一趟。
黄妙娘做了多年的许家妇，因为黄家的长辈不允许，她自己也知道乡下人过得苦，还没有去过许家老宅。
许家所在的迎新镇，离城里坐马车要整整一日。
而从镇上到许家所在的白岩村，又要坐半个时辰的马车，还得走两刻钟的路。
最后的那两刻钟路程道路崎岖窄小，楚云梨走起来如履平地，倒是她身后跟着来的那些人，不太习惯走这种路，一路上不停惊呼出声。
白岩村的村头较平坦，整个村子都在半山坡上，楚云梨不知道哪个是许海柏的家。
一群人刚刚出现在村口，立刻有人来询问。
“你们从哪来？要找谁？”
问这话的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满脸的戒备。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们住富县，距此三百多里，听说你们村子里有个病人脸色很黄，最近有进城去求医了，他人在不在家？是这样，我有个家人和他差不多的病症，到处都治不好，今儿来是为请教……放心，我不白问，会给一些酬劳。”
她掏出了一锭银子。
此时的楚云梨一身鹅黄色衣裙，肌肤白皙，一看就知出自富贵之家。
问一问就有钱拿？
老头明显动了心：“我带路……”
“一样有酬劳。”楚云梨将那锭银子递给了他。
老头伸手接过银子，他方才还满心防备，害怕这一群人是骗子，如今真金白银在手，顿时眉目都放松下来。
楚云梨好奇问：“我只知道那个生病的人姓许，这许家都有些什么人，其他人有没有病症，老人家能说一说吗？”
老头也姓许，算是许海柏的本家堂伯，因为手握银子，对于这一行人的话深信不疑。
既然是从那个什么富县而来，他便不需要有所隐瞒。
“生病的叫许大贵。”老人家一副热心肠的模样，“许大贵是老大，底下还有两个弟弟，前些年就已分家了，二老当时跟着二贵住……”
楚云梨打断他问：“不都是长子给双亲养老吗？怎么他们家是二子养老？难道是因为许大贵的病？”
村口那一片平坦的地方走完，全都是各种崎岖的路蜿蜒着去往各家，入目一片青翠，到处郁郁葱葱。
这地方景致不错，就是过于偏僻。
“你们有所不知，这许家二房了不得，二贵有个儿子是才子，于读书上很有天分，十几岁就考中了童生，而且他特别会做人，赢得了城里姑娘的芳心，靠着岳家在城里买上了房子……”老头子说到这里，察觉自己话多了，立刻伸手指着前面一处明显比别人家大得多的院子笑道，“那里就是许大贵的家，挨着的是许二贵，过去是许三贵。”
楚云梨那一片青砖瓦房，无论是大小还是房屋的青砖，都是村里的独一份。
“挺富裕的！有些城里的房子都没这么好呢。”
老头笑了笑：“许家人命好，出了一个能干的儿孙。所以老话说多子多福，生得多了，说不定就能出一个能干的，让全家改换了门庭。”
楚云梨随意听着，拎着裙摆，往越是靠近许家就越宽敞的小路而去。
“这么大房子，住得完吗？这房子要是没人住，又霉又烂，很快就不行了。”
老头随口道：“许家人多啊，各房儿孙一片……”
楚云梨故意道：“不是说这许家二房的儿子在城里住吗？难道生下来的孩子还送回来了？”
“没有送回。”老头欲言又止，“许大贵家到了，听说他最近进城去看大夫，不知道在不在家？不过，家里有他的儿孙，你只想知道病情，问他的儿孙也一样。”
楚云梨脚下顿住：“我家那个亲戚的病，是因为他兄弟的脸色也很黄，许大贵的兄弟们在不在？”
“在。”在老头看来，他带的这半里不到的路就能拿到十两银子，那许家再富，应该也不会错过只是答几句话就能得十两银子的好事。
他脚下一转，带着楚云梨去了旁边许二贵的院子。
开门的是许二贵的妻子蒋氏。
黄妙娘没有来过乡下，但却有把公公婆婆接去城里完婚，而且之后许二贵夫妻俩又去过几回……这些年见的面加起来不过五次，不至于认不出对方。
蒋氏看到楚云梨，愣了一下：“妙娘？”
旁边那个老头还在跟蒋氏热情地说一群人的来意，看到蒋氏的模样，又听到她喊出的名字，老头面色微变，立刻往旁边退，再退，然后一溜烟跑了。
无论怎么看，老头都像是闯了祸后落荒而逃。
楚云梨愈发笃定，许二贵的院子里有秘密。
她强势地往院子里挤。
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家门口的儿媳妇突然来了，蒋氏一时间压根反应不过来。被儿媳妇一挤，瞬间回过了神：“妙娘，你怎么来了？”
一边问，一边还试图挡住楚云梨的路。
可已经迟了。
最近不是农忙，许二贵一家子虽然种地，却不会如别家那般拿地当祖宗伺候。
村里别家靠种地养家糊口，许二贵是为了平时的消遣，种子下进地里，秋日里有得收就收，没得收就算了。
许二贵在屋子里听到有客人登门，而且听动静还挺陌生，于是从屋中走了出来，紧接着走出来的是俩半大少年。看年纪，大概十三四岁。
与此同时，旁边后院里又绕出来了两个大概十岁左右的孩子，另一边厢房的窗户处，有两个十二三岁的豆蔻少女正好奇的往外望。
楚云梨目光一扫，看见院子里六个孩子……如果没记错，许海柏两个姐姐一个妹妹，他是二房唯一的儿子。
蒋氏用眼神示意几个孩子赶紧躲，可惜孩子们第一回 看到美貌又端庄的富家夫人，个个都有点呆，完全没顾得上看蒋氏的脸色。
许二贵不太记得儿媳妇的模样，只是觉得有点像。一看自家妻子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脸色，心头咯噔一声。
“这是……”
蒋氏解释：“妙娘回来了，赶紧搬椅子。”她又看向几个孩子，“家里来了亲戚，不方便招待你们，赶紧走！”
楚云梨好奇问：“这些都是谁家孩子？”
“是海柏那些姐姐家里的孩子，珠儿她们不回来，我们俩年纪大了，觉得这院子里孤孤单单的，便把外孙接了来。”蒋氏一边说话，一边用眼神催促众人快走。
话说得这样直白，一群孩子总算是领会了她的意思，个个都慌慌张张往外走。
楚云梨似笑非笑：“走什么？我都来了，你们还想瞒着我吗？”
一番话说得几个孩子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离开。
许二贵夫妻俩胆战心惊。
“过来，还没给见面礼呢。”楚云梨招了招手，神情和语气都挺温和。
许二贵夫妻二人面面相觑。
富贵人家的男人娶妻纳妾就犹如喝水吃饭一般寻常，难道儿子已经说服了黄妙娘接纳家里的这些女人和孩子？
可若是儿子主动说的，为何不让人带个口信回来？
“找个地方坐下，给我敬杯茶。”楚云梨环顾一圈，有看到了房子后面往这边探头的女人。
看年纪，大概三十岁左右。
楚云梨方才就发现了，有些孩子看着一般大，但又明显不是双胎，如果都是许海柏的儿女，那他绝对不止一个女人。
许二贵夫妻俩心里高兴不已，听儿媳这话里话外，明显是要接受家里的这些女人和孩子。
蒋氏瞪了一眼自家男人。
许二贵回过神来，立刻进屋搬来椅子，还让其他的孩子帮忙。
蒋氏笑得见牙不见眼：“妙娘啊，你来前也不打个招呼，家里什么都没准备，我这就让人去杀鸡……你喜不喜欢吃猪肉？今儿天晚了，明儿我找个屠户来杀？”
楚云梨坐在了许二贵搬来的椅子上。
许二贵心里不太高兴，认为这富家姑娘一点规矩都没有……儿媳妇坐在公公搬来的椅子上连句谢都不说，简直是不孝！
随着楚云梨坐下，又自然而然接过了蒋氏递来的茶，院子里陆陆续续又多了几个人。
“都在这里了？”楚云梨慢悠悠问，“我来得急，没有准备礼物，只带了一些银子。许海柏在乡下养着这群……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丑话说在前头，今日没出现在此给我敬茶的，往后我可不会再认。”
蒋氏就觉得这个城里来的儿媳妇满身威严，她从来都不敢跟这个媳妇玩笑，闻言立即道：“还有个姑娘不在，是你表姐家的春儿，当年……咳咳……两个年轻人不懂事，一不小心就……”
楚云梨扬眉：“那表姐可有嫁人？”
“带着个孩子，不好嫁啊。”蒋氏无奈，“住在村里风言风语很多，母女俩差点被逼死。我就干脆让人住到了镇上去，你先认下这些，明天我带你去城里见他们娘仨。”
楚云梨心下呵呵，当年是带着个孩子不好嫁，如今变成了娘仨？
后出现的是两个女人，其中一人怀里还抱着个四五岁的孩子。
也就是说，除开最开始进门看见的六个孩子和面前这个四五岁的孩子，镇上许海柏还有三个儿女。
十个孩子！
楚云梨有点头疼，用食指的指尖摁了一下额头，道：“除开这四个妾，还有女人吗？”
“嗯……”蒋氏还想说话，被边上的许二贵拉了一把。
“没有了。”
两人之间明显有事，楚云梨严肃道：“我这个人呢，最恨别人欺骗，要是有，赶紧都说出来！若过两天又说骗了我，那……我绝不会原谅。”
言下之意，今天正明身份她不追究，但若是回头又冒出来，她会很生气。
蒋氏忙道：“还有一个小灰庄的姑娘，说的是下个月过门……妙娘，海柏对不起你，我知道你很生气……我们都知道你接纳这些女人是真的很善良很大度，这时候我们不应该再纵容海柏纳妾，可是那已经是海柏的人，肚子里都有两个月身孕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瞄儿媳妇的脸色。
实话说，蒋氏看不出儿媳妇是否生气，但肯定是不高兴的，整张脸都特别冷。
楚云梨看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隐约记得这是一种叫望君眉的茶，要卖二两银子一两，平时黄妙娘不爱喝茶，可是黄老爷那边但凡有了好茶，都会给女儿送些……他并非不知这些茶最后会入女婿的口，纯粹是爱屋及乌。因为疼爱女儿，想给女儿他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所以也愿意让女婿喝上几杯好茶。
结果，黄妙娘没有喝，许海柏不知喝没喝，这般上好的茶叶却流落到了一个庄户手中。
楚云梨忽然发现一件事，黄妙娘每个月给许海柏十两银子的月钱，但是家里这些好东西从来就没避着他……就比如这茶叶，偷一斤去卖，卖不上二十两，也能卖个十五六两。
黄妙娘这些年还丢了不少首饰，害她以为自己是个爱丢东西的冒失性子。如今回头去看，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她不小心弄丢，而是自己长了腿跑了。
楚云梨语气淡淡，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银票慢慢数着：“除了这十一个孩子，还有吗？”
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银票上拔不下来。
这银票，最小面值也是十两。
他们不知道那一摞银票的面值，只看得见至少有十几张。
蒋氏欢喜至极，就当这银票是面值最小的十两，如果一个孩子发一张，那也是十几张。即便最后儿媳妇不孝敬他们，家里也会平白得一百多两银子。
“没有了。”
她语气里还有惋惜之意，早知道儿媳妇这么好说话，该给儿子多纳两个妾的。
楚云梨慢悠悠数着银票，数了一遍又一遍：“这些孩子，都有读书吗？”
许二贵想着，儿媳妇既然已经接受了这些孩子，身为大妇，确实该管孩子的教养和出路。便不再隐瞒：“读！这是大光，往下是二光三光四光五光……”
楚云梨打断他：“都读了吗？”
许二贵搓着手，点头：“读了的，就是二光三光没天分，坐不住，我让他们学了木匠……”
楚云梨再问：“学木匠要拜师吧？每年的孝敬多不多？”
她的脸色越来越差。
许二贵夫妻俩却没有怀疑。
儿媳妇不高兴才正常。
突然知道自家男人多了一堆女人和孩子，如今这些孩子的花销还大，无论换了谁坐在这里，都会不高兴。
“大概一年花个五两银子左右，平时不送钱，逢年过节买了礼物送去……木匠也希望多几个徒弟帮着打杂。”蒋氏叹口气，“学手艺不容易，每天起早贪黑又苦又累，还要被师父骂！好在我们家送的银子多，别看俩孩子年纪小，已经能单独做些桌椅了。”
“今天怎么没去？”楚云梨看向众人，“这个时辰，不管是读书还是学艺，都不应该在家。”
众人谁都没说话。
无论是读书还是学艺，都得去镇上。
去镇上若不坐马车，至少要走一个多时辰。
这一趟让大人走都不轻松，何况是一群孩子。
平时许家这些孩子是变着法儿地找各种理由躲着……在家里什么都不用干，到点吃饭睡觉。读书和学艺都很辛苦，谁会好日子不过跑去吃苦呢？
许海柏当年读书时受够了苦，早已跟家里人耳提面命，孩子能读就读，不能读就算了，没必要太逼着。即便孩子没天分，他也总能给儿子找到一碗饭吃。
气氛一片凝滞，蒋氏见儿媳妇似乎非要等到一个回答，勉强笑道：“天气不好，这几天镇上得风寒的人很多，有点像前两年的疫症，那回死了不少人，活过来的也被折腾去了大半条命，几年都缓不过来。我想着孩子一辈子那么长，没必要犯险，所以就把他们留在了家里……等这段时间过去，我一定督促他们好好学。”
许二贵见儿媳妇还是不说话，吩咐道：“赶紧去做饭。儿媳这么远来，肯定饿了。”
楚云梨手里的银票没往下发，又收回了袖子里：“我第一回 来这种小村子，想去外头走走见识一下。你们别跟。”
许家人不跟，楚云梨带来的那十来个人却跟上了。
整个白岩村总共四十多户人家，姓许的有一半。
楚云梨打扮得精致又华贵，村里那些活了半辈子的人都没见过这样打扮的女子，一时间个个都从家里走出来看新奇。
众人只是远远站着看，不太敢靠近，对于富贵之人，大家心底里都有敬畏之心。
此时楚云梨再打探消息，众人都七嘴八舌的答。生怕慢一步就错过了和富贵这人说话的机会。
于是，楚云梨知道了许海柏当年欠了不少债，娶媳妇一年不到就全部还清，之后每年还会托家里给那些原先借钱给他的人送一份礼物，多数时候是十斤粮食，二尺布，近些年是全村都送，说是谢全村人照顾他爹娘。
因为那些礼物，许二贵夫妻俩在村里是头一份的体面。
众人当然不知道这些是黄妙娘不知情，个个都在夸许海柏是个知恩图报的大好人，又夸黄妙娘人美心善。
楚云梨站在村尾，看着不远处许海柏家的地，地里的庄稼长势明显比别家的地要差得多，杂草倒是比别家的猖狂，抽出来的穗估计只有别家的一半大。
转了一圈，楚云梨慢慢往回走，一路上还有不少人跟她说许海柏小时候就是非一般的聪慧，还有谁谁谁说他以后绝对有出息。
还没走到许家门口，看见那处站着一大群人。
许海柏回来了。
被抬回来的，肩上和背上的伤让他站不起来。
而许大贵也是抬回来的，原本许海柏不想回来这么快，他还是想留在城里争取妻子和岳家的原谅，可伯侄二人囊中羞涩，且许大贵病情加重。
当下办丧的风俗，如果人死在外头，只能在院子里做法事，且日后供奉时，还得单独在院子里帮他摆供桌……总之，老人最好是在自家房子里断气。
两人都需要抬，两个院子门口又紧挨着，门口一片热闹。
楚云梨站在人群外，许海柏却还是很快发现了她，当即脸色变得惨白，吓得差点从抬他的门板上摔下来。
蒋氏兴致勃勃上前：“儿啊，妙娘认下了那些孩子……”
落在许海柏耳中，这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天际飘来，话中之意更是美好得不真实。
蒋氏很快发现了儿子的不对劲，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妇，吓得后退一步，刚好撞上许二贵，夫妻二人对视，眼神中满是惊恐。
楚云梨双手环胸：“回来了？之前我想不通，这么疼爱孩子的你为何会把女儿到处送人，来到你家我就明白了。物以稀为贵，人也一样，你的儿女太多了，我生的那几个……估计是最不讨你喜欢的几个孩子，所以你才故意糟蹋她们。志高……来找你了吗？”
许海柏木然地摇摇头。
“早晚会来找。”楚云梨看着许二贵家院子门口处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到时你会多一个儿子。”
许海柏见妻子一点都不生气，语气还挺平静，一时间心里格外慌。
“妙娘，你听我解释。这是爹娘的意思，他们怪我长期住在城里没有在家尽孝膝前，就想要多几个孙子陪伴……他们让我纳妾，让我生子……”
楚云梨呵呵：“让你纳妾你就纳，让你生孩子你就生，你是配种的骡子吗？难道他们让你去死，你也乖乖听话？”
许海柏：“……”
正在忙活着把许大贵往院子里搬的众人立刻察觉到了夫妻之间的不对劲。
村里人对于富贵之人有敬畏之心，没人敢多问。
许海柏算是村里头一份的能干，和他同龄的那些年轻人都特别羡慕他的日子。如今他身上似乎有新奇事，众人都眼睛瞪得老大，耳朵悄悄支着，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蒋氏看着儿媳妇的脸色，浑身汗毛直竖，面色白得像鬼似的。
如果儿媳妇不是事前知道了家里有这么多的女人和孩子，来撞见后故意说已经知情还表示要发见面礼，偏他们还傻傻地相信，招了个干净……事情大发了。

第2503章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许海柏能够凭一己之力定居府城，近些年又每年都往村里各家送礼物，在这村子里，算是头一份的体面人。
往常回来，无论走到哪儿，众人都围着他说好话。
此时许海柏维持不住自身体面，一时间不敢看众人脸色，哀求的眼神看向母亲。
蒋氏秒懂，立刻上前相请：“妙娘，咱进屋说。”
楚云梨讥讽道：“怕丢人？许海柏在乡下三妻四妾，养着一群女人孩子，这附近十里八村，谁还能比他更富裕更体面？得势这么多年，丢一回人就受不了？”
许海柏拍了拍身边抬他的堂兄弟，示意他们赶紧将他抬进院子。
他被抬到了许二贵的院子里。
楚云梨却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双手环胸：“许海柏，原本我是想着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你一次，大家好聚好散，但你在乡下养了这么多女人孩子，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好好谈一谈！这些年你一文钱没赚，全都是吃我的，住我的，花我的，你欠了我多少，心里有数么？”
许海柏深吸一口气：“妙娘，你听我解释……”
楚云梨忽然就怒了，抄起边上栓门的木头块就砸了过去。
木头块一尺长，大概三寸厚，因为用的力道大，许海柏痛得眼前阵阵发黑，当场就被砸出了满口血。
蒋氏吓一跳，急忙上前：“海柏，你怎么样？”
有血从许海柏唇边流下，一起滚下来的还有两颗白生生的牙齿。
门牙被砸掉了两颗。
当下补牙，一般都是用金银来补，看着和普通的牙齿大不一样。
那家境普通的人都以镶金银牙齿为傲，平时张嘴一笑，就能露富，而真正的富贵老爷和公子，都会护好自己的一口牙。
许海柏看着地上牙齿，晕得更厉害了，恍恍惚惚里，他觉得自己可能补不起这两颗牙……那岂不是以后一张嘴就缺两颗牙？
也不知道说话漏不漏风。
“有事说事，你动什么手？”许二贵瞪大眼睛怒气冲冲呵斥。
楚云梨讥讽道：“我认他做我男人，他才能叫我名字。如今我们不再是夫妻，还用那种语气喊我，实在太恶心了。我没忍住才动了手。”
她环顾一圈，“这院子里东西不少，那边还有好几块石头，你最好别乱喊，别逼着我拿石头来砸你！”
许海柏痛得直吸气。
院子内外一片安静，远一点的地方，有村里人三三两两凑一起窃窃私语。
楚云梨直言：“你养这么多的女人和孩子，每月的花销不少。还有你们许家人新建的宅子，我打听过了，都是你做了黄家的女婿以后才建起来的。许海柏，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因此，无论我打你骂你，甚至骂你全家，你们都该受着。”
她语气嚣张，态度傲然。
围观的许家人却一句都不反驳。
不太敢啊！
这城里来的姑娘格外有气势。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我可以去衙门告你骗婚，告你们许家骗我银子……”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却明白，这很难告得成。
但她可以拿这些话来吓唬村里这些许家人，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但凡拿了我东西的，都给我还回来。”
有些人和许家没那么亲密，但近两年收过许海柏送回来的礼物，此时却坐不住了，他们才不愿意因为那点料子而被抓到大牢里。
“那我们收了他的礼要不要还？”
楚云梨呵呵：“占我便宜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立刻就有好几个妇人匆匆回家去取东西。
料子做成了衣裳，吃食已经下了肚……拉出来的粪都长成了庄稼，还东西是不能了，只能还银子。
好多人家选择还东西，许家三兄弟特别慌。
许大贵和许三贵根本就还不起……这人手头一宽裕，不知不觉就会变得大方起来，穿不起的料子也舍得买了，平时不舍得吃的东西也敢去尝一尝。
就连人情往来上送礼，也会大方许多，反正花完了还有来处。
这些年，许海柏一直没忘了给他们送钱，以至于他们习惯了不攒钱，现如今家里没有多少积蓄，之前从侄子那里拿来的钱都变成了房子，变成了料子穿在身上，就连院子里的家具和农具，都是侄子给钱买的。
这些怎么还？
一堆破烂还给城里的姑娘，人家也不能要啊。
楚云梨坐在了旁边邻居搬来的椅子上，为这少要了那户人家二两银子。
于是，自觉还不起的人家开始给她端茶倒水，还要给她做饭菜点心。
许二贵满心焦灼，他可不想一把年纪了还被抓到大牢里去，那真的是晚节不保。
风光了半辈子的他，就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牢狱之灾，他和儿媳妇不熟，想要求情又拉不下面子，于是看向儿子。
“海柏，你说话啊！”
许海柏：“……”
“妙……黄姑娘，我愿意尽力赔偿，将家中田宅全部都卖了还银子，你能不能放过……”
“不能！”楚云梨一口回绝，答得嘎嘣脆，“你们还我银子，那是你欠我的。可你欠我的不止是银子，你还骗我感情。”
许海柏哑口无言。
他自觉承受不起黄家的针对，事到如今，欠下的银子和情意都还不起，能做的，就是做出一副尽力偿还的姿态，希望黄家人看在几个孩子的份上饶过他一次。
“爹，去镇上找中人，把家里所有的田宅能卖的都卖了，顺便将大伯和三叔的也一起卖了。”
一直沉默的许三贵听到这话，很不服气：“你是给了我一些银子，可是建房的钱我自己也出了些，还有你三婶娘家帮了那么多……”
“我这些年陆陆续续给你的银子，远远不止这一个宅子。”许海柏浑身疼痛，不愿意和这些斤斤计较的家人讲道理，“你必须卖！若不然，等到了大牢里，拿着你拥有的所有家财都扣不开大人的门。黄家很富贵，他们不敢谋财害命，但想要让你日子难过，就只是一句话的事。”
许三贵被吓着了。
在村里人眼中，许海柏是他们认识的所有人中最有见识的人，没有之一。
许海柏说的话，他们不敢不相信。
楚云梨没多久就喝上了土鸡汤，为这，免了那一家子要还的银子。
于是，又有人大着胆子上前，试图让楚云梨去家里留宿。
楚云梨带来的那些人说自家主子不与人同住，然后人家反应很快，表示今天晚上家中所有人都会睡亲戚家里，腾一个空院子给她住。
许海柏眼看妻子答应留下来住，心里便明白，妻子这是还没消气，还要折腾他。
就是将许家几房所拥有的东西通通卖掉，也远远补不够许海柏拿回来的银子。许海柏明白这个道理，他相信妻子也明白。
他更清楚，妻子之所以留在这里折腾，不是想讨要多少钱财，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他好过！
因为白岩村离镇上太远，这边的房子和田地都不太卖得上价，而且中人不愿意晚上了还跑一趟……穷山僻壤的，山路很不好走，一不小心滑下山崖，小命儿就交代了。
银子再重要，那也不如命重要啊。
跑去请中人的是许三贵的儿子，临走时就表示今天可能回不来。
而后，果然没能回来。
楚云梨去了许三贵家旁边那个宅子里住。
院子里果然一个人都没有，楚云梨带来的那四个人去厨房做了饭吃，至于粮食……是许大贵的儿子拿过来的。
夜里，许海柏让人将他抬到了院子门口。
他知道如今的自己很难让黄妙娘心软，可不能因为求不下情就不求。万一呢？
然后，果然没能进门。
多年夫妻，许海柏知道妻子是个很心软的人，进不去门，他也不让人抬自己回家，就那么躺在了院子门外的硬木板上。
秋日里的天气，白天秋老虎晒死人，晚上秋风一吹，凉意几乎浸进了骨子里。许家人能做的就是给许海柏再添几床被子。
楚云梨睡觉不认床，这一宿睡得挺好。
一觉睡醒，天已大亮，她请来的那些人中有擅长下厨的妇人，手艺不如厨子，味道也还行。
就在喝粥时，听说许海柏养在镇上的表姐回来了。
楚云梨想见见这个女人。
按照时间来算，许海柏和黄妙娘成亲时，那女人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
若是没记错，当年黄家人是打听过了许海柏乡下家里的情形，才松口让二人相看。
黄老爷不可能让不靠谱的人来办这样重要的事，那么，就只能是当年许海柏与他表姐之间的二三事瞒得很紧，知道的人特别少，所以才没有被黄家查出来。
楚云梨到了门外，看到了那个中年妇人孔氏。
孔氏是许海柏姨母家中的表姐，俩人算是青梅竹马。大概是孔氏这些年住在镇上没有被风吹日晒，看着比同龄人要年轻许多。她穿一身粉色衣裙……人到中年穿粉色衣裙其实很不合适，可一身衣服穿在她身上却并不突兀。
“黄姑娘，你别得理不饶人。”孔氏振振有词，“像你这样强势的女子，没有男人会喜欢。”
楚云梨都笑了：“女人活在世上，就是为了讨男人欢心的？那你这个半辈子都见不了光的外室，其实也是因为男人对你的心意没那么真……如果他对你真心真意，就该抛弃荣华富贵，一心一意奔你而来，有情饮水饱嘛。得不到男人的真心，你还活着做什么？”
孔氏她眼中的黄妙娘，是个被双亲宠坏了的娇纵无脑之人。没想到看起来优雅又富贵的女子一张嘴竟然这般刻薄。
楚云梨的目光越过她，看向不远处的来路。
那里又有人来，是许志高。
这孩子，到底还是来找他爹了。
许志高一入村子就听说了母亲来了的事，更知道母亲对许家人不依不饶，他飞快上前：“娘，儿好想你。”
楚云梨又笑了：“你想我？从我在的府城跑到了这穷乡僻壤来想？”
许志高：“……”
“娘，儿子听说爹回乡了，所以想来接爹回去与您和好……”
楚云梨揉了揉眉心，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离我远点！”
许志高愕然。
“我从来都没发现，你都十三岁了，竟然是个听不懂话的人。”楚云梨仔仔细细看着他的眉眼，想要找出这孩子不是黄妙娘亲生的迹象。
要论长相，确实不太相似。
都说外甥像舅，许志高不像亲娘，也不像黄家兄弟。
许志高被母亲直勾勾的目光看的浑身发毛，试探着唤：“娘？”
楚云梨摆摆手：“中人何时到？”
许海柏深吸一口气：“黄姑娘，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打要骂要罚，我都受着，绝无半句怨言。但我家人是无辜的，他们花你的银子，那也是经我的手交给他们。说到底，他们是被我误导，以为那些银子可以随意花用……”
“你到底想说什么？”楚云梨不耐烦，“想让我把你打个半死泄愤，然后让你的这些家人拿着你给的银子继续过好日子？我们全家上下被你搅和得怒火攻心，转过头来，你怪我不该打扰你的家人……许海柏，你脸皮可真厚，读了那么多年书，不懂半分圣贤礼仪，光会耍嘴皮子了。”
许海柏立即道：“你又不缺银子……”
“可是你会在乡下有这么多的女人，都是你爹娘和你两个叔伯张罗的，若不是他们真心真意待你的孩子，你也不会放心将这些女人和孩子丢在乡下。”楚云梨强调，“你骗了我，他们是帮凶。而且你们眼中的我本就是个不讲道理的，今儿我就是要迁怒，就是要看你们许家所有人像乞丐一样无家可归才满意，你待如何？你能如何？”
许海柏心中恨意滔天，却真的拿面前女人无法。
都说由奢入俭难，许家三房在村里格外体面，如今要沦为无家可归的乞丐，一下子从村里最富裕的人家变成最穷的人家，兄弟三人都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许三贵目光一转，大着胆子试探着问：“黄姑娘，反正您也不缺钱财，想让我们做乞丐只是为泄愤对不对？不过我告诉您一个天大的秘密，保证是您曾经不知道的那种，您愿不愿意放我一马？”
楚云梨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说来听听。”
许海柏扭头怒瞪着三叔。
许三贵没看侄子。
如今全家都要倒霉，能保全一个算一个，他看向许志高：“这个……不是你儿子，是姓孔的女人生的！如果你见过孔氏的兄弟，就会知道他与孔家兄弟长相很相似。”
楚云梨若有所思，目光看向了许海柏。
许海柏避开了她的眼神，神情还算平静，并无慌张之色。
黄妙娘四个孩子，只有许志高得了善终。
她临终之际，确定儿子知道她病情加重的内情，至于三个女儿被人算计……她不太清楚许志高知不知。
那时她希望儿子与许海柏虚与委蛇，无论心里多恨，都别报仇，好歹能保住一条命。可是儿子从头到尾没有单独与她相处过，漠视母女四人的凄惨。
黄妙娘能重来一次，便不想要这个儿子了。
楚云梨怀疑许志高不是黄妙娘亲生，当初黄妙娘生这最后一个孩子伤了身子，恍恍惚惚生完就晕了过去。
黄妙娘没有怀疑过孩子身世，一是因为夫妻两人感情好，许海柏没有干这些事的理由。二来，生孩子时她两个哥哥都赶了来，许海柏应该不太可能在黄家兄弟的眼皮子底下换掉孩子。
许三贵强调：“我说的都是真的，那段时间出生的孩子有三个，为了谁进城做您儿子，人脑袋都差点打成了狗脑袋。还是许海柏说姓孔的女人跟着他没名没分，受了不少委屈，拍板让许志高进了城。”
许志高从方才起，整个人都是呆滞的。
许三贵见状，讥讽道：“你装什么？去年回来，你不是一个人去镇上住了两日？我不相信那个女人没有告诉你关于你的身世！”
楚云梨垂下眼眸，慢慢喝茶。
许志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事到如今，如果无人提及他的身世，还有可能继续隐瞒。可既然有人提了，关于他的身世就绝对瞒不住黄家人。
“儿子从记事起，就只有您这一个娘。在儿子眼中，您就是儿子的亲娘！其他人再怎么与儿子亲近，都越不过您去。”
楚云梨点点头：“所以，你生母确实不是我？”
她看向躺在门板上的许海柏：“那我当年拼死生下的孩子呢？”
许海柏避开她的眼神，没有回答。
楚云梨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我孩子呢？是男是女？是死是活？”她眼神一厉，“说话！”
许海柏不吭声。
楚云梨一脚踩在了他的肚子上。
许海柏瞬间两头翘，痛到满脸狰狞。
蒋氏心疼儿子，看到儿媳妇发疯，立刻拍着大腿道：“哎呦，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楚云梨扭头瞪着她：“换孩子的主意你出的吧？”
蒋氏吓一跳。
“我不知道。”
楚云梨目光一转，看向孔氏：“你儿子在城里被我当亲生儿子一样倾力教导，得了便宜的是你。这主意你出的？”
孔氏急忙摇头：“不关我事。是许海柏强行把孩子抱走，当时我还不舍得，哭了好久……”
这些人真的是一点隐瞒都没有，装都不装一下，楚云梨一问，就答得漏洞百出。
说起来也是许海柏运气好，但凡他这些家人住得离府城近一点，黄家人都不至于丝毫察觉不到。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许家人离府城近，估计也不敢嚣张到让许海柏在家乡纳这么多妾室，生一群孩子。
也是因为黄妙娘被家人宠得太过，让她在许海柏面前不需要有丝毫的遮掩，她不止一次的表示过这辈子都不会回白岩村……所以许二贵一家才会这么嚣张，直接将许海柏暗地里生下来的孩子就养在家里。
村子离府城远，有人看不惯许家，也不会特意跑到府城去告状……村里的这些百姓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进过城，根本就没胆子去那么远。即便去了，他们又上哪去找黄家人呢？
楚云梨垂眸看向脚下的许海柏：“你怎么说？”
许海柏无话可说，只捂着肚子做痛苦状。
楚云梨再次出言质问：“你一开始就不想娶我，为何要装情深？”
“我没有装！”许海柏脱口道：“我当初确实对你一见钟情，后来也是真的想要娶你。刚成亲那会儿，我有想过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妙娘，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其实我也不知道何时变了……可能是我低三下四哄你太久，也想要直起腰来堂堂正正做个男人，在她们面前，我不需要小心翼翼，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闹就闹，她们还得哄着我……”
黄妙娘以为夫妻感情好，许海柏是心甘情愿哄着她。那些许海柏的讨好，都是夫妻之间的情趣。
原来在许海柏这里，是委曲求全，是每一日都在忍耐。
“那你为何不直说？”楚云梨满脸嘲讽，“我又不是非你不可，你说不想再忍，我肯定会放你走。”
“你放我走，你爹会放我走吗？”许海柏愤然，“你两个哥哥拿你当女儿，再三嘱咐我要照顾好你，若是知道我要打退堂鼓，即便我能平安离开府城，也绝对会倒大霉！”
这倒是真的。
许海柏闭上眼睛：“黄姑娘，看在我往日对你那么好的份上，看在咱们之间几个孩子的面上，你……你放过我的家人。我们好聚好散……”
话说到这里，他想到什么，猛然睁开眼睛，“当年那个孩子还在，如果你愿意放过我们，我把孩子还你！”
黄妙娘从来就没想过自己的孩子会被抱走在别处长大。
楚云梨询问：“那是个女儿？”
许海柏重男轻女，曾经没少在黄妙娘跟前念叨说想要儿女双全，黄妙娘愿意喝那么多年的苦药汤子，也是为了想让他如愿。
“是儿子！”许海柏见她真的对那个孩子有兴趣，忙夸道：“孩子眼睛很亮，跟你一模一样，长相俊俏，很像大哥，两岁时，看起来就很雅致，一看就知道他长大后绝对是个文雅公子。”
楚云梨追问：“他人呢？”
许海柏闭上眼睛，视死如归般道：“你如果不放过我家人，我不会让你知道他的下落。”

第2504章
楚云梨听到这里，又猛踩了许海柏一脚。
许海柏痛叫一声。
蒋氏心疼儿子，大喊：“我不会再告诉你那个孩子的下落！哪怕你跪在面前求我，我也不会说！”
“不说是吧？”楚云梨垂眸，对着许海柏身下某处又是一脚。
许海柏再次痛叫一声，过于疼痛，他晕了后又很快醒来。
“不知道也行。”楚云梨冷笑道：“想也知道那个孩子肯定过得不好，不知道，我就不用伤心。你千万别说。敢说孩子的下落，我饶不了你。”
许家众人愕然。
他们万万没想到，黄妙娘竟然连亲儿子都不认。
“会读书，习过武，懂规矩礼仪，才配做我黄家的后辈。”楚云梨言之凿凿，“什么都不会，带回去只会丢我的人。”
许海柏：“……”
众人一听，竟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大户人家的主子最好面子，那上不得台面的亲人，即便带回去了，也不会让人出现在人前。反而成为了负担和……见不得人的软肋和把柄。
许志高可怜兮兮蹲在旁边，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他受母亲精心教养长大，文武双全，规矩礼仪齐备，是再优秀不过的黄家后辈。
“娘，儿子以后一定孝敬您。”
其实黄妙娘手头没有多少钱财，所有的田宅加一起，估计也就千两。
但对于在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许家人来说，已是了不得的富贵之家。能够攀上，绝不会轻易放过。
“我有闺女孝敬，用不着你。”楚云梨质问，“中人来了吗？”
她今儿要卖掉许家所有的田宅，让这一群人全部变成无家可归的乞丐。
许海柏颓然闭上眼。
楚云梨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并不想就此放过他：“你欠我那么多，还完了钱财，也还不清骗我的感情。而且你连银子都还不清，想好要怎么办了吗？”
许海柏瞪大眼睛。
中人在此时到了。
许家这三个宅子，修建得不错，但位置实在差，除了这个村里的人，外头谁也不会翻山越岭跑到这里来住。
中人不愿意得罪这城里来的富贵夫人，却也不可能干赔本的买卖。把宅子里里外外看过一圈，尤其还打开了家里的柜子看放着的料子和被褥……人说了，除了几个人要走，所有的东西都会留在宅子里。
“这……三十两？”
中人强调，“您是城里的贵夫人，不知道咱们乡下银子的珍贵，这真的是个很有诚意的价钱。能用这个价把宅子卖出去就不错了，这笔生意，小人真的分文不赚。”
楚云梨点头。
许家人加起来有十多亩地……许海柏这些年只顾着糊面子，也可能是他能从黄妙娘那里拿到的银子只够糊面子，还没来得及添里子。
十几亩地，都是从祖上传下来的，卖了八十两。
楚云梨收了一百一十两，这在村里人眼中是很大的一笔钱，她嘲讽地看着地上的许海柏：“我一年给你的银子就是一百二十两，咱们认识快二十年，不说你平时从我那儿讨的好处，光是月钱就多少了？接下来，你打算卖什么？”
许家众人不愤。
尤其是只剩下一口气往家赶的许大贵，看到自家的房子真的被卖了，一家人连行李都拿不出来，当即喷出一口黑血，面上已泛出了几分死气。
那边许大贵的儿女纷纷惊呼，曾经欺负了许珠儿的许志华更是跪在地上大喊爷爷。
众人围拢过去。
许大贵那脸色，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许海柏肚子和小腹都很痛，偏偏又晕不了，听到那边堂兄弟和侄子们哭嚎声一片，他冷声质问：“这都逼出人命了，你还要怎样？”
又在倒打一耙。
楚云梨讥讽道：“你不骗我，不花我银子，我也不会在这儿逼迫于你。再说了，你大伯本来就时日无多，又不是我来了他才要死，而是本来就要死。许海柏，有错也是你的错，我没有然后错处。若你继续胡搅蛮缠，死活不签字据文书，我就去衙门告你。”
许海柏：“……”
“告我什么？”
楚云梨掰着手指数：“告你骗我感情，骗我钱财，偷我金银，害我儿子，还有……你与有夫之妇通奸！”
就在方才，有许家人为了求得她的原谅，悄悄跑过来说许家有一个女人是许海柏从城里带回来的，据说来时就是二十出头，妇人装扮，后来还经常被蒋氏骂水性杨花。
那女人到了村里一般都不爱出门，别说和村里的男人们来往，就是和女人都不说话。这“水性杨花”只能是在城里惹的桃花。
黄妙娘自己不是个上进的性子，但她从来没想过拦着男人上进，即便夫妻感情好，希望许海柏抽时间陪她，她也没有要求男人不干正事天天在家守着她。
她以为男人在外头为了功名拼命，结果却是和有夫之妇苟且，她自己不愿意伺候公公婆婆，自以为善解人意地不拦着男人尽孝心，却是男人跑回村里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
黄家以为许海柏即便是拈花惹草也会遮遮掩掩，没想到人这么大胆。
也是许海柏平时太贴心，没人觉得他会在外头养女人生一大串孩子。
与人通奸，会被大人在脸上刺奸字。
这本来是用来约束女子的，但也有男人被刺过字，许海柏毫不怀疑，如果黄家真的将他送进大牢，一定会想方设法给他刺上字。
黄家疼爱黄妙娘，绝不会省报仇要花的钱财。
脸上顶一个“奸”子，下半辈子还怎么过？
许海柏始终认为自己还有翻身之力，如果顶着那样一个字，他这辈子就完了。
“我……我写文书！”
“那你欠了我多少钱，自己写个数。”楚云梨强调，“我不满意，就会让你重写。”
许海柏心下绝望，叫了旁边的儿子过来，写了一张欠下两千两银子的借据，他特别想要结束这种被众人围观的窘迫，主动写明了在银子未还清这段时间，他会听从黄妙娘的吩咐，做任何事都无怨言。
楚云梨让写了一式二十份，从边上挑出了十八个许家以外的人来摁手印，还每人拿一份回去留存。
一般情形下，没人喜欢帮人作证……一不小心就会染上官司，太麻烦。
但今日不同，帮忙做证的人就不用还许海柏送过来的礼物。
收礼物时是挺高兴，可家里太穷，收来的东西全部都已吃用完，压根还不上。还了会让全家伤筋动骨。
众人不光愿意作证，还都抢着往前挤，生怕错过了作证的机会。
楚云梨离开时，带走了许海柏。
至于许家其他人要怎么落脚，那不关她的事。
楚云梨没有看见他走后许家三房的争吵。
二房和三房都怪许海柏不会做人，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在家养一群女人……在他们看来，即便许海柏从黄家偷了不少银子出来花，但只要外头不养女人孩子，不至于把黄家的姑娘气到赶尽杀绝。
许二贵一开始对于儿子能够娶一个城里的姑娘是很高兴的，后来儿媳妇总也不回来，村里的人就说闲话，说是他儿子是上门女婿。
原本孔氏肚子里的孩子不该留，许二贵想着媳妇自己都不愿意回村，肯定也不愿意让外孙们回村，他也想抱孙子……即便是城里的外孙愿意回来，估计也看不上他这个一辈子在乡下的爷爷。
他想要孙子的真心敬重和孝顺，鬼使神差一般留下了孔氏肚子里的孩子。
当时他说服儿子的理由很多。
女人容颜不在，会被男人抛弃，反过来男人也一样。儿子是因为长相俊俏才被黄家的姑娘看上招为女婿，等到他年纪大了，若是儿媳妇看上更年轻的后生，说不定就会把儿子撵回来。
到时儿子银子没落着多少，又过了娶妻的年纪，回家来怎么办？
夫妻俩是劝了又劝，儿子才答应留下孔氏。
楚云梨临走，只带走了许海柏。
许海柏之前很想留在城里，为此还跑去纠缠了黄家几次，如今被妻子带着回城，心中却无半分欢喜，只余恐惧。
原先他对于妻子的心思能摸准八分，很有自信能够拿捏得住黄妙娘。
但现在，黄妙娘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对他的感情不在，下手特别狠，不光毁掉了他的面子……以后就是让他回乡，他也不太好意思回。
全家人被一个女人逼迫到这种地步，回来了也是一场笑话。
如今他连里子也没了，就黄妙娘踩了他小腹的那一脚，估计是断了他的子孙根。
他也不敢指望妻子还能把他送进医馆好生治伤……这下半辈子，他可能再也体会不到男女欢情。
许海柏不敢生出另一个奢望的缘由，是他在回城时躺的无棚马车，其实就是个板车。一路上那么颠簸，马儿的速度却不慢……是他自己拼命抓住板车边缘，才没有掉下去。
明明黄妙娘在他身后的马车里，亲眼看到了他的狼狈，不说把他抬到后面车厢里好生照顾，甚至不肯把他挪到板车的中间。
多年夫妻情，一朝断了个干净。
许海柏曾经也盼过黄妙娘对他感情不在，然后给他一笔银子许他回乡，夫妻俩体体面面好聚好散。
如今真到了黄妙娘对他断情绝爱时，他才发现自己承受不起。
就在许海柏感觉自己都被颠散了架时，马车终于入了城。
马车在偏僻处停下，许海柏松了口气，这才松开抓紧板车边缘的手，然后他发现自己一双手抖得厉害，而且抽了筋，手指半天都缓不过来。
看着鹅黄色的女子裹着同色披风缓步过来，如往常一般优雅清丽，许海柏恍惚间发现，自己配不上她，从来就配不上。
或许正是因为他心底里的自卑，这才生出了想要反抗的念头。
那些女子看他那种爱慕的眼神，对他的百依百顺，其实是他想要从黄妙娘身上获取的东西。
“妙娘……”
话音未落，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许海柏看着她收回的纤细手指，感受着脸上的剧痛，万分想不明白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子，明明手指那么纤细，为何扇人脸时会让人那么痛。
楚云梨强调：“再让我听见你那么恶心地唤我名儿，我拔了你的舌头。”
她语气森然，许海柏立即明白，她不是在开玩笑。
许海柏不敢再吭声，只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她。
楚云梨质问：“想好怎么还我银子了吗？”
许海柏摇了摇头。
“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从来就是你手中的狗，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说这话时，他语气格外悲愤。
楚云梨完全不明白许海柏的想法，二人之间的这场婚约，从一开始黄家就没有逼迫他。如今他非要做出一副被逼无奈不得不讨好黄妙娘的架势，似乎他娶了黄妙娘，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哪怕你真是我的狗，当初也是你自己甘愿将头伸出来套上我黄家的绳子，可没有谁逼着你！”
黄妙娘当初成亲不挑家世，只看男方长相和人品，即便没有许海柏，也会有张海柏李海柏……黄家对男方很有诚意，不存在说将人呼来喝去，有月月发钱，衣食住行有人准备，虽然不愿意让黄妙娘跟男方的长辈多见面，却也没拦着男方孝敬家人，一年回去五六次都无人阻止。
如果不是摊上了许海柏这种自傲又自负的白眼狼，黄妙娘绝对不会那么凄惨。
许海柏瘫在板车上，不是他不想再为自己争取，而是这一路颠簸，他累得脑子都麻了。
“黄姑娘，我对不起你，无论你如何惩罚，我都会老实受着。”
楚云梨一挥手，直接将他交给了中人，轻飘飘取了十两银子后离开。
许海柏愕然，黄妙娘竟然把他卖了！
还卖得那么便宜！
“黄姑娘，你等等。”
那一身鹅黄的女子从头到尾未回头，似乎他不值一提，不配让她多看一眼。
马车离去，许海柏还动弹不得，中人靠过来道：“我这边不养闲人，如今手头有几个去处，一是去矿山做矿奴，二是去哪些烟花之地做小倌，三是去兽场……你自己选一个吧。”
许海柏：“……”
这三个去处没一个好的。
那所谓兽场，是斗兽场，将人和各种大野物关在一起互斗……当地府城没有，据说江南那边才有类似的斗兽场。
观看的人不光可以押谁赢，还能亲眼看到血肉横飞肠子内脏到处乱流。
兽场万万不能去！
而矿奴也不行……矿奴要沿着被挖出来的矿洞直入山腹，几乎每个月都有矿奴被埋葬在哪些黑洞中。
之所以要买人，是因为朝廷不愿意花费人力物力将那些埋了的人挖出来。
矿奴被埋在何处，就是此生的埋骨之处。
除非山穷水尽走投无路，否则无人会愿意做矿奴。
至于去烟花之地……许海柏也不太想去。他如今身子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接客。
接不了女客……因为他已经被废了，而且愿意去寻欢作乐的女客也不会要他这种老菜帮子。
女客不行，就只能接男客。
想到此，许海柏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黄妙娘那个女人翻脸无情，下手这般狠辣，这是要将他折辱致死。
“我想选第四条路。”
中人一口回绝：“不行！你废成这样，我还花了那么多钱买你，让你去别处，我会亏本。”
*
楚云梨在外住了一宿，很放心不下姐妹三人，抛下了许海柏后，立刻就赶去了新宅子，看到姐妹三人完好，这才放下心来。
稍晚一些的时候，有人来回话，说是许海柏自己选择了去花楼，还强调说没有约束着不许他寻死。
若是许海柏宁死不从，完全可以去死。
回话的人告辞离去，楚云梨发现门口有道人影躲藏着，问：“谁在那儿？”
许珠儿走了进来：“娘。”
楚云梨面色缓和下来：“大晚上，你为何不去睡？”
此时楚云梨已洗漱好坐在了床边，许珠儿满心颓然，干脆坐在脚踏板上，她将头靠在了母亲的膝上：“娘，你不要志高了吗？”
楚云梨叹口气：“我去了许家，他们告诉我说，志高不是我的亲生孩子，我生的孩子当年一落地，就被人给换走了。”
许珠儿在母亲回来时，就知道在父亲的家乡那边发生了一些事，做梦都想不到里面还有这样的内情，她急切地问：“那弟弟如今在何处？”
要说姐弟之间是否有感情，那肯定有。
许珠儿往常总是带着两个妹妹各种谦让弟弟，她眼中的弟弟格外霸道。
只不过她是姐姐，应该照顾弟弟，往常懒得计较罢了。
听说许志高不是自己的亲弟弟，许珠儿是松了一口气的。
楚云梨摇摇头：“不知道！我有让人去打听，如果有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回来。也有可能……我们再也找不到他。”
许珠儿心中愤恨不已：“爹到底是图什么？我们到底哪里对不住他？”
楚云梨嘱咐道：“好生照顾好你两个妹妹，家里多事之秋，遇人遇事多藏个心眼，知道了么？”
翌日，黄大齐因夫妻俩登了门。
自从搬到新宅子，这几天黄家兄弟都补上了乔迁礼，只是楚云梨一直都在忙，跟个陀螺似的转着，还没得空招待他们。
“大哥，你怎么来了？”楚云梨把人迎进门，又给二人倒茶。
“我听说你回来了，就想来看看你。”黄大齐打量着妹妹的神色，“那姓许的真的在乡下养了许多女人和孩子？”
楚云梨不希望黄家人被许海柏蒙骗，回来后立刻让人给黄家父子送了消息，说了许海柏在乡下的是所作所为。
黄家父子心中格外懊恼，尤其是二老，满心后悔当年没有好生打听一下许海柏身上的事，误了女儿一生。
“十个孩子，还有一个没出生。”楚云梨强调，“所有的孩子我都见过，四个女人中，有一个女人是从城里带回去的有夫之妇。许海柏胆子实在大，我们所有人都被他的体贴温柔给骗了。”
黄大齐气得一拍桌子：“混账东西，你只是把他卖掉，太便宜他了。”
“总不能把他宰了吧？”楚云梨冷笑，“直接把人砍死，我还得替他偿命。再说，人死了一了百了，我得让他活着受点罪，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黄大齐叹气：“往常我只觉得斗兽场这种地方不该存在，现在我真的很想把他送进去。他那种人，去了斗场上，估计连野物都狠不过他！”
姚氏也在边上附和，转而道：“妹妹，你想哭就哭，别憋着。几个孩子还指着你呢，万一你憋出病来，她们怎么办？”
楚云梨垂眸看着手中茶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以目前来看，姚氏这个娘家嫂嫂并无不妥之处，这劝说的话还说得真心实意。
“我没事！多谢嫂嫂安慰。”
姚氏叹气道：“说没事肯定是假的，自家人面前，你不用装坚强。不如让几个孩子跟我回去住一段时间？”
“不必了。”楚云梨一口回绝，“只为了孩子，我也得打起精神。”
姚氏继续劝。
楚云梨始终不松口。
黄大齐今日过来，是为担心妹妹，也是听了妻子的话想要接外甥女回家住。
母女几人单独住着，总让人不放心。
不过，今日见了妹妹，他也看出来了，妹妹虽然大受打击，但精神还不错，并未被打垮。
“行了，既然小妹不舍得孩子离了跟前，咱们也不好再强求。”
姚氏瞪他：“妹妹是故意装坚强让你放心，女儿家远远不如你们男人那么冷情。你看妹妹神情平静，心里不定怎么难受呢。”
“我不难受。”楚云梨飞快道：“我只庆幸早早认清楚了许海柏的真面目，不然，他身后拖着一大串的拖油瓶，手头会越来越紧张。到时我若是不给他银子……他会做出什么事，无人能猜得到。”
黄大齐深以为然。
“都怪我，我要是能派个人去乡下看看，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
楚云梨再次道：“不怪大哥，只怪姓许的太不要脸。”
“你跟着孩子一起回家住一段时间吧。”姚氏再次邀请，“你是出嫁女，也还是爹娘的心中宝，别拿自己当外人，想回就回，想住就住。我和弟妹不觉得你多余，无人敢说闲话。妹妹，人生苦短，别管外人怎么说，自己畅快高兴最要紧。”
她一番话说得格外热血。

第2505章
“我最近想静一静。”楚云梨一口回绝，“家里人多，闹哄哄的，吵得我脑子疼。我得回想一下过往是怎么被人骗得团团转的，省得以后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回。”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姚氏不赞同，“有你两个哥哥在，谁还能欺负了你不成？”
“可我就是受欺负了啊。”楚云梨语气加重，“许海柏那么缺德，我却不能拿他怎样，杀了他还得偿命，最多踩他两脚，还不能下脚太重将人踩死。”
黄大齐一脸严肃：“妹妹放心，我绝不会让他好过。”
便是已经流落到了花楼，接待的客人也有区别。
姚氏再次试图邀请母女四人回黄家去住。
楚云梨再次回绝。
因为邀请过多，回绝过多，黄大齐我察觉到了不对劲：“妹妹不愿意去就算了。”
在他看来，妹妹都已经快到了做外祖母的年纪，没有因为这件事情疯癫痴狂，那不用多过问……又不是三岁孩子，还得把人接到家里盯着。
姚氏一脸尴尬：“我是放心不下妹妹。”
楚云梨垂下眼眸：“李家人还在？”
此话一出，姚氏愈发尴尬，黄大齐则是叹了口气，养出了不听话的女儿，真的是伤心又伤神。
“可能我们黄家挑女婿的眼光真的不行，一个个的都不是好东西。”
竟然直接骂上了女婿。
姚氏开始抹眼泪：“英儿太苦了，妹妹在怎么被骗，好歹宅子和铺子是留住了，可英儿……”
黄大齐皱了皱眉：“妹妹已经够糟心了，你说这些做什么？”
倒不是说他不愿意将女儿遇上的烦心事告诉妹妹，而是妹妹如今自己都烦着，没必要再让妹妹听这些恶心事。
姚氏话被打断，却还是决定继续往下说：“有件事你没听说，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提……英儿的铺子……又被卖掉了。”
黄大齐一巴掌拍在桌上：“何时的事？”
黄家人都以为黄妙娘上这些事情会心情烦躁，没有空管闲事，实则如今换了一个人，楚云梨的心情并没有受多大的影响。
“又？难道铺子以前被卖过？”
这件事情是黄妙娘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
黄妙娘不爱打听侄女婆家的事，问得多了，得她一个姑姑侄女笑话似的。再说两人年纪相仿，子女的儿女都已长大成人，凡事都自有分寸，实在解决不了的，肯定会求助家人，用不着她多过问……只隐约知道侄女被婆家欺负得厉害。
黄大齐叹口气：“这事我没有告诉爹，前头铺子卖掉过一次，我知道了，赶紧给赎了回来。”
为这，儿子儿媳都很不高兴。
姚氏脸色苍白：“你跟我嚷什么？我知道的时候，铺子已经被卖掉了，我倒是想买回来，可手头银子不够，想跟你说，你又天天为了妹妹的事情奔波，晚上了都不着家……”
话里话外，分明在指责黄大齐为了妹妹不顾女儿。
“好好说话。”黄大齐呵斥道：“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在家关起门来说吗？”
“是，家丑不可外扬，可妹妹又不是外人。”姚氏嘀咕，“咱们的积蓄已经买不起那间铺子，现在怎么办？”
“爱怎么办就怎么办。”黄大齐气急，也不想管闺女了，“那个死丫头，都快做祖母的人了还不听话，活该她吃苦，以后不要管她了。”
姚氏开始抹眼泪：“这说的都是气话嘛，亲生的闺女，如珠如宝一样养大，哪能说不管就不管？要不，你去跟爹说一说，问爹要点银子，帮她把铺子买回来？”
楚云梨没吭声，默默喝茶。
这铺子卖过一回，买回来都又卖掉了。再买，肯定还会被卖。
黄家无底线的纵容，只会让李家卖得更利索……反正都会被买回来，卖了就能得到一笔钱财。一开始可能是家里出了事不得不卖，后来可能会变成为了撵黄家钱财而故意卖掉。
“我是没脸去，要去你去。”黄大齐没好气地道。
本来只是为妹妹忧心，如今倒好，又添了一桩更为烦心的事。
妹妹这边好歹已经认清了许海柏的真面目，当断就断，日后许家占也占不到妹妹的便宜。
闺女那边，她又舍不得那个姓李的畜生，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想到此，黄大齐呵斥：“你不许去。儿子才是传家立业的根，咱们俩没有重男轻女，在那丫头身上花费的钱财比她兄弟还多，我们养她一场，为她准备丰厚的嫁妆，还帮她收拾了这么多年的烂摊子，早已仁至义尽。她非要往苦路上走，我拉也拉过了……以后关于她的事，别再跟我说。”
姚氏又开始哭。
黄大齐听着妻子的嘤嘤嘤的哭声，头疼之余，心里又格外愧疚，妹妹已经够烦了，夫妻俩还跑到这里来吵……没能为妹妹分忧就算了，你又给妹妹添了一桩烦心事。
他站起身：“回府！”
姚氏却不肯起身，趴在桌子上哭到浑身颤抖：“你疼了英儿这么多年，再帮她一回嘛。她跟我保证了以后会约束好李家人，不让他们再闯祸……”
“上次她也是这么说的。”黄大齐用手指猛敲桌子，“再一再二不可再三，这都多少次了？你私底下贴补给她的银子，我都没跟你算过账。”
“那是你亲生的闺女。”姚氏愤然，“妹妹，你来说句公道话，出嫁女嫁人了以后就不能让婆家帮忙了吗？”
黄妙娘可没法反驳这话。
她出嫁以后也没少得到娘家送来的钱财和料子。黄老爷但凡有好东西，都少不了女儿的那份。
楚云梨只道：“有话好好说，不要吵。大哥是皇家的长子嫡孙，从小受父亲教导，遇事怎么处置，大哥心里自有分寸。”
“你还是偏帮他。”姚氏直接戳穿楚云梨的话中之意，“闺女又不是我一个人生的，到头来只有我一个人为女儿操心。黄大齐，你生了又不管，当初为何要娶妻？为何要生子？”
黄大齐皱眉：“闭嘴！”
姚氏又开始哭，一边哭一边道：“我是想再帮英儿这一回，你不敢问爹拿银子，那就想法子去借……妹妹名下那间铺子每个月的盈利不少，让她挤一点银子给你，以后我们宽裕了再还不行吗？”
楚云梨就知道姚氏不会无缘无故跑到这里来哭。
上辈子没有这事，那时候许玉儿已经被算计了成了李进学的未婚妻。黄妙娘到死都不知道李家把铺子卖了的事，想来，多半是皇家父子看在许玉儿的面上，悄悄又把铺子给买了回来。
黄大齐买不起的铺子，到一家之主黄老爷那儿，就是一句话的事。
“有那么一大家子拖累着我们俩，永远都宽裕不了。”黄大齐语气烦躁。
“那以后……”姚氏话说到一半，及时止住。
旁边两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黄老爷百年之后，兄弟两人分家财，黄大齐得到的那一份，能够买至少十来间黄元英名下的那种铺子。
黄大齐皱眉瞪着妻子：“你在说什么胡话？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都说人后教妻。
夫妻俩关起门来怎么吵都行。
黄大齐当着黄妙娘这个妹妹的面这样骂妻子，其实很不恰当，完全是没有给妻子留半分面子。
姚氏瞪大了眼睛：“你你你……”
黄大齐也是被气糊涂了，捏了捏鼻根处：“走，回府。”
姚氏跑来说这些是为了问小姑子借钱，男人还没开口，银子还没拿到，怎么能走？
“妹妹，你帮帮英儿，她和你一样遇人不淑，你可怜可怜她，行不行？”
楚云梨点头：“哥哥照顾我那么多，如今需要银子，我自然会尽力帮扶。”
依着黄大齐对妹妹的疼爱，不可能会昧下妹妹的银子。
这银子给了，姚氏再想赖账，黄大齐都会还上。
“前头我才买了一个宅子。”楚云梨从袖子里掏出十张银票，“如今只有这些。”
黄大齐眉头紧皱，伸手就推：“不用！”
在他看来，给女儿把铺子买回来，完全是不必要的花销。
姚氏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抓过银票：“多谢妹妹，回头我让英儿来道谢。”
可是黄大齐已经铁了心不再帮女儿买回铺子，一把扯过妻子手中的银票。
他用了很大力气，一个要扯，一个又不松手。银票说到底只是纸而已，十张又不厚，两人都用了力，只听嘶啦一声。
好嘛，扯成了两截。
十张银票，一张完好的都没有了。
银票扯坏了，可以拿到银楼去换新的。但想要拿去花，那是肯定不能了。
黄大齐先是皱眉，随即舒展了神情，强行抢过了妻子手中那一半扯废了的银票，全部堆到了妹妹跟前。
“妹妹，麻烦你跑一趟，自己去补回来。”
然后，他狠狠扯住姚氏的胳膊，“走！”
男女力量悬殊，虽说黄大齐没有下过苦力，可姚氏同样养尊处优多年。
黄大齐铁了心要扯她离开，姚氏根本就挣扎不开，两人拉拉扯扯着走了。
楚云梨只是目送，没有起身亲自去送。
许家姐妹早就躲在了旁边的屋子里，两人才出院子，三人就赶紧过来了。
楚云梨含笑看向许珠儿：“此事你怎么看？”
许珠儿有些不太明白母亲的意思：“娘指的是舅舅舅母谁对谁错？”
“他们没有对错。”楚云梨提点，“你舅母疼爱女儿，不忍心让女儿吃苦，所以想要帮女儿买回铺子。你舅舅想要及时止损，不想为李家填无底洞，怎么选都是对的。我说的是李家卖掉你表姐铺子的事，已经是卖了第二回 了，如果你们是你表姐，要怎么做？是否还要把铺子买回来？”
姐妹三人齐齐摇头。
“卖了还能回来的铺子，以后会卖得更顺手。”许珠儿想了想，“李家到底在做什么，花销竟然这般大，哪怕是所有人都读书，也花不了那么多钱吧？”
一间铺子几百两。
几百两银子，若是不胡乱挥霍，一家子能够花许久。
而李家在与黄家结亲之前，只是城里的普通人家而已，又不是什么底蕴深厚需要糊面子的大户人家。说句不好听的，下人都是后来才有的，且到现在也没几个下人使唤。
许玉儿小声道：“外祖父曾经说过，男人如果花销大了，都是在吃喝嫖赌四个字上。若花销很大，应该是嫖和赌。”
楚云梨眉头一皱，黄老爷应该不会跟外孙女说这些才对。
这是没长大没定亲的姑娘家！
“他何时跟你说的？”
许玉儿低下头：“上回去外祖家，看到外祖和表姐在亭子里闲聊，我无意偷听到的。”
看，黄老爷都明白，估计黄大齐也猜到了李家银子的去处，姚氏却还要给他们送钱。
许宝儿年纪最小，平时最爱看话本，道：“如果李家姐夫真的很疼表姐，在铺子被卖了一次后，应该就会约束家人。李家人越上不得台面，表姐在娘家这边就越丢脸，表姐夫若是在意表姐的面子，这铺子不会被卖第二回 。”
小小年纪的姑娘说出这样一番话，楚云梨颇为意外。
楚云梨看着面前这三个小丫头，嘱咐道：“对于不在乎你们的人，你们也不用太过在乎他。别人对你们三分好，你们最多还三分，别傻傻的得一分好就还出十分的情意。明白么？”
姐妹三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楚云梨没有过于在意许海柏的近况。
回到城里，休整了一天，楚云梨就去了名下的铺子里。
铺子每个月都有盈利，挑不出什么毛病。楚云梨打算开一间书肆，专门卖话本。
许宝儿平时爱看话本，这铺子以后就交给她打理。
楚云梨选好了铺子的位置，将原先铺子里的掌柜提溜一个过来主事，又见了几位写话本不错的书生，商谈好了价钱。
转头她又挑了一间铺子做成衣，黄家的布庄是这城内最大的几个布庄之一，如果是黄妙娘想要做关于料子的生意，无论取什么样的料子，本钱都能压到最低。
黄老爷不会赚女儿的钱，甚至亏点也行。
生意人爱斤斤计较，那只是对外人，黄老爷这几个儿女都挺大方，不然，黄大齐夫妻俩也不能攒出一笔能帮女儿将铺子买回来的私财。
黄家名下本来就有成衣铺子，楚云梨去要了几个老师傅过来，五日不到，成衣铺子开张。
这和原先黄妙娘的铺子完全分开，里面的成衣都是新样式，配色雅致，样式都扬长避短。
楚云梨还给城内几位喜欢装扮的贵夫人送去了几套成衣，等他们一穿出来，开张后不到十日，铺子里的裁缝就不够用了。
前台定制成衣的都是城内各家贵夫人，不差银子，但是衣裙要足够美。
楚云梨带着三个女儿忙得团团转。
这也是姐妹三人第一回 接触生意。
从选料子到裁剪到定价，包括各种绣工大概的价钱，她们都是第一回 见识，但人年轻，脑子又机灵，学得特别快。
楚云梨再忙也是和姐妹三人同进同出，要么就把她们丢家里，反正从来不让她们单独在外。
这日，黄家的管事前来，请母女几人回去用膳。
*
往常黄妙娘每个月至少会回去两三次，有时候会回娘家一住半个月。楚云梨来了后忙的时候居多，就很少回去了。
母女几人到时，黄夫人在门口看孩子。
如今黄家已是四代同堂，黄老爷却并不显老，黄夫人头上只有几丝银发，看到母女几人下马车，她脸上绽开一抹笑容。
“哎呦，真是稀客，要是不请你们，你们得何时才能想起来我这把老骨头？”
许珠儿知道外祖母没生气，上前挽住外祖母的胳膊撒娇：“我们忙嘛。”
许玉儿扯住另一边胳膊：“本来娘就说了这两天要来的，只是管事来得更快，倒显得我们没孝心了，外祖母别生气。我可给您做了一套衣裙的，回头做好了拿来，您千万要穿啊。”
黄夫人早就听说几个外孙女在学做生意，好奇问：“你做的？”
“我画的花样。”许玉儿微微仰着下巴，“娘还夸我画得好呢。”
许宝儿忙道：“我我我……我给你绣了一朵花，就在衣襟上，娘说，以后我们铺子卖出的衣裙都要有那一朵金花。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我们金玉堂的衣裙！”
姐妹几人叽叽喳喳，哄得黄夫人眉开眼笑。
到了待客的大堂里，才发现分男宾女客四桌。
男客两桌，女客两桌。
黄夫人小声道：“知道你不喜欢李家人，他们坐另一桌。”
说句不好听的，本来就是外头的客人，如果不是厚着脸皮赖在府上刚好碰上了宴席，黄夫人都不会请他们到这里来用膳。
夫妻俩没有撵走这些客人，看的是孙女和大儿子的面子。
等到用膳时，楚云梨所在的桌子上除了母女四人，就是黄夫人和两个嫂嫂，还有黄元英与她女儿。
剩下的其他人，都在旁边的另一张桌上。
开宴后，这边桌子上几人还在闲聊，旁边李家人坐的那两桌已经又开始血肉横飞，汤汁四溅。
因为动静过大，楚云梨刻意扭头看去。
姚氏顺着小姑子的视线望过去，真心觉得丢脸，偏头低声呵斥女儿：“你就不能找个人好生教一教他们用膳的规矩礼仪吗？就这副模样，像什么样子？还有客人在呢。”
黄元英低下头：“学了的，他们说自家人面前没必要……”
话没说完，就被姚氏给蹬了一眼。
姚氏还隐晦地看了一眼许家姐妹，又跟女儿使了个眼色。
楚云梨看是在喝汤，顺便听黄夫人说话，实则母女俩的眉眼官司都看在了眼中。
姚氏故作自然：“听说妹妹最近开了两间铺子，生意还行？”
“是不错。”楚云梨笑吟吟道：“我还给两位嫂嫂准备了衣裙，回头做好了送过来，也是我的一份心意，两位嫂嫂可别嫌弃。”
“不会不会。”李氏笑眯眯的，“听说妹妹铺子里的老师傅都不够用了，如果不是妹妹特意吩咐，估计我们想要穿上你金玉堂的衣裙，得等到年底才行。”
李氏也有私心，她是真心希望小姑子的生意越大越好。
小姑子有了银子，就不会来分黄家兄弟的家财。手头越大方，还能反过来送她们丰厚的礼物。
这不就等到了？
姚氏先谢过了衣裙，又微微皱眉，用不赞同的语气道：“妹妹原先不爱管铺子里的事，如今连开两间铺子，落在旁人眼里，就是被姓许的给伤着……这也太给那姓许的面子了。还有啊，妹妹在外抛头露面终究不妥当，何况还带着姐妹三人，小姑娘家家天天在外头跑，没个忌讳，这名声……”
黄夫人轻咳了一声，眉目变得严肃起来。
姚氏和李氏看到婆婆变了脸，前者飞快就闭了嘴。
黄夫人放下手里的汤碗：“当年我年轻那会儿，也跟着你们的爹早出晚归，那时候家里越来越没落，生意做得不大，铺子里不能放过任何登门的客人。你们爹不在，我就得硬着头皮迎上去接话……所以黄家才有了如今的光景。我们黄家的女儿不做生意，那是因为做生意费心又费神，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舍得让孩子去吃那份苦。并不是因为姑娘家抛头露面不好看……在这个世道，银子才是最重要的东西，面子……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你没银子，穷得叮当响，谁会给你面子？”
她一字一句严肃道：“人活在世上，无论男女，自身有能力，才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最后，她目光落到了姚氏脸上：“姑娘家不能抛头露面那一套，不是我们黄家的规矩。当然了，我也知道你没有私心，是为了孩子们好，我就是多嘴说一句，你也别多心。”
一家子还是要和和睦睦。
当着女儿和客人的面，边上还有大儿媳的亲家，黄夫人到底是不忍心让已经做了祖母的大儿媳丢面子，训完后，又帮其说了两句话，好歹把面子又帮其捡回来。
姚氏只觉得脸上发烫。
黄元英笑着道：“表妹机灵又好学，不像我，整日只知偷懒，姑姑有福气。”
楚云梨笑了一声，问：“我有福气？”
刚被许家骗得团团转，哪里来的福气？
黄元英听到那声笑，也想到了许家，当即面露尴尬：“我说的是姑姑有三个乖巧的女儿，特别有福气。”
简直是越描越黑。
后面这句，更是强调了黄妙娘被骗之事。

第2506章
黄夫人的筷子往桌上一拍。
她对大孙女早就不满意了，出嫁女回娘家常住可以，带上儿女和男人住回来也行，可是连男人的爹娘兄弟姐妹，甚至是侄子们都带着，一家子十几口子扛不住着不走，未免太不像话。
黄家生意做得好，每年赚不少。可是像这种只有自己家人才摆的宴席，用的都是上好的食材，来自天南海北，今儿那盘蒸黄鱼，小小一条鱼就要二两银子。
自家人摆两桌就够，加上李家人必须得摆四桌。
多出来的两桌，完全就是多余出来的花销。黄夫人管着内宅，不想和孙女计较钱财，可是都要做祖母的人了，一张嘴专往别人心肝上戳。
故意的还好，证明还有几分脑子，偏偏又是无意的，找补都补不明白，还越描越黑。完全不懂得人情世故，不会说话，还不会闭嘴吗？
当家主母发了脾气，整张桌子的人都放下了筷子，旁边黄老爷所在的那桌人通通望了过来。
整个大堂之中，只剩下李家的两桌还在大快朵颐。他们不是没有发现这边的动静，而是在边吃边看。
桌上气氛凝滞，黄元英懒散的身子都坐直了几分。
姚氏从小就觉得公公婆婆规矩严苛，让女儿在婆家人面前被娘家人吓成这样，下意识就想给女儿挽尊，勉强笑道：“母亲，您要喝汤吗？”
黄夫人却并没有顺着媳妇的意思轻轻放过：“英儿不光每日懒得动弹，连脑子都不爱动了。这也就是自家人，如果是外头的客商，张嘴说这么无脑的话，还想赚人家的钱？不被打就是好的。”
“就因为是自家人，所以英儿才想到哪说到哪。”姚氏笑道，“您别生气，回头我说她。”
“她要是真听话，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黄夫人叹了口气，想着还是得给儿媳几分面子，“一会用完膳，你们母女到我院子里来。”
黄元英低下头，委屈得瘪起了嘴，眼睛一眨，就落下了泪来。
黄夫人一把年纪的人，平时很少动真怒，看到孙女这般，再也忍不住了，呵斥道：“说你几句，我还说错了？你还记不记得这是哪？这不是你家！你都一把年纪的人了，不知道不能在别家哭的规矩？滚出去！”
这般严厉的训斥，黄元英一句没辩解，起身就走。
她男人李进士见状，飞快追了出去，顺手还捞走了一个鸡腿，出门时还啃了一口。
姚氏看得一言难尽。
女婿打扮起来还挺像个文人雅士，但多数时候都很粗鲁，很上不得台面。
但话说回来，女婿再怎么不像样，那也是黄家的女婿，她不希望婆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落小夫妻俩的面子。
“母亲，这么多人在，您何必……”
黄夫人漠然看向儿媳妇：“你在教我做事？英儿把日子过成这样，与你这个当娘的不无关系。你们母女俩都是糊涂虫。”
姚氏低下头，心下不以为然，今日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心里不由感慨，在婆婆的心里，亲女儿和亲孙女，还是亲闺女更重要。
女儿也没说什么，就被训了一通，她出面调和都不行，老太太年纪越大，越是不可理喻。
就这么一耽搁，旁边李家那两桌已吃得差不多了。
真要挑李家人的优点，大概就是不浪费，无论鸡鸭鱼肉还是素菜，他们都要一扫而空。
就是……吃完了满桌狼藉，看着很不像样子。
李进士他爹坐到了黄老爷那一桌，因为满桌的人都吃得斯文雅致，他跟着慢悠悠的吃，丝毫不觉得儿孙这般作为很失礼：“吃完了就出去走走，消消食。”
一群人鱼贯而出，屋中瞬间就空了大半。
黄夫人侧头看闺女：“妙娘，别难过！你还这么年轻，回头遇上合适的，再嫁就是了。”
姚氏：“……”
“母亲，您就别逼妹妹了。万一妹妹不想再嫁，听到这话，心里该又有压力了。”
“这还像句话。”黄夫人不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说教儿媳，转而夸起了桌上的八宝鸭。
她不再生气，二儿媳李氏急忙上前凑趣，桌上气氛很快就欢快起来。
许珠儿姐妹三人先填饱了肚子，坐在旁边默默喝汤等待。黄夫人见状，不愿意让三个外孙女过于拘束……太懂事的孩子，她愿意多心疼几分。
“你们白天都在铺子里关着，用好了就出去走走，别在这儿干坐着。”
楚云梨不放心，看向了许珠儿。
许珠儿明白母亲的意思，身子动也未动，笑盈盈道：“我们姐妹好多天没回来探望外祖母，实在是不孝，难得回来，哪也不想去，就想陪着您，您该不会嫌了我们了吧？”
“没有。”黄夫人笑眯眯的，“你们都是我的心肝。”
这话有点肉麻，饱含着对晚辈的慈爱，许珠儿姐妹三人听了，格外感动。
旁边姚氏又说起了过年时给各家的礼物，楚云梨身为外人不好多言，甚至都不该多听。
楚云梨起身：“娘，我带她们去走走。”
黄夫人不阻拦，嘱咐道：“晚上留下来住。”
有李家人在，楚云梨不会让姐妹三人住在府里……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十二个时辰都在黄家，万一没看住，后悔都来不及。
有些事情还会发生，楚云梨也不好把话说在前头，扭开脸去拉许珠儿的手：“走吧！”
母女四人出门，一路上有说有笑。
黄妙娘对整个院子都特别熟悉，从小在此长大，成亲后也经常回来，真的是闭着眼睛都能转几圈。
正值深秋，院子里有一种叫早冬的白花开得正艳，早冬的花期很短，只有三五日，错过要再等一年。既然碰上了，肯定要去瞧一瞧的。
楚云梨猜到可能别人猜到她们要去，也许会在那处等待。
果不其然，母女四人到那花树下不久，才转了两圈，就看到不远处李进学拿着把折扇从远处过来。
这时的李进学一身青色书生长袍，完全没有了桌上抢食时的霸道和狂野，带一抹温柔浅笑。
当年黄元英能够挑中李进士，是因为李进士长相好，李进学成为他的亲兄弟，长相同样俊俏。
他看到了母女四人，做出一副惊讶模样，隔着老远就拱手行礼：“见过黄家姑姑，见过各位表妹。”
两家是姻亲，这称呼没错。
许珠儿三人这两天见了不少客人，虽然都是女客居多，但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害羞到在生人面前不敢开口。
三人回礼，然后退走。
楚云梨一句不多说，也跟着退走。
李进士手伸直虚抓，欲言又止：“许家表妹，你的发髻乱了。”
姐妹三人在林子里窜，发髻难免会被垂落的枝条挂住，许珠儿的头发确实有点乱，但刚才已整理过了，一般人看不出来。
即便看出来了，也不会挑这些细节。
许珠儿道一句知道了，抬步就走。
李进学感受到了母女四人的冷淡，眼神阴冷了几分，伸手扯过边上的白花狠狠一掐。
等到楚云梨走远后回头，那处已没有李进学的身影，只有地上一朵被蹂躏到糟烂的白花。
当日母女四人没有留下住，就在第二日，李家人也搬出了黄家。
不是他们住够了，而是黄夫人找儿媳和大孙女谈。
再不把李家人带走，黄夫人就要出面撵人了。
大家都是亲戚，自己搬走还能留几分面子，若是被人撵走，以后再来往都不好意思……两家断绝来往，损失最大的绝对是李家。
黄家主子动了真怒，你家绝对不敢纠缠。
*
楚云梨这天在铺子里看账本，她如今又买了些丫鬟，给姐妹三人每人都配了一个贴身丫鬟。
丫鬟什么都不用做，必须要时时刻刻贴紧了主子，随时伺候在侧。
“东家，外头有个姓李的书生来了，说是找咱们大姑娘有生意要谈，大姑娘已去，特意让奴婢来告知您一声。”
上辈子许珠儿定了亲，李进学纠缠的是许玉儿。
不过，许珠儿肯定是要比许玉儿先嫁人……男女之间即便是定下了婚约，一日未行大礼，就算不得夫妻，随时可能会退亲。
李进学和许玉儿定亲并不是对其有多深的感情，说到底是为了银子。和许珠儿定亲能更快成亲……楚云梨一点都不意外缘何会换了人。
楚云梨立刻放下手中账本去了前面铺子里。
许珠儿站在李进学三步远处，手中正拿着一匹玫红色的料子说话。
李进学含笑看着，眼神中满是宠溺。
此时铺子里没有多少人。这间铺子里的成衣不便宜，没有像别家铺子那样人来人往，有了客人都是叫到楼上雅间去招待。
“珠儿，我来。”
许珠儿立刻退走，男女之间，还是少相处为好，而且她能感觉得到李进学的眼神不对劲。
“娘，李家表哥想要送心上人一套成衣，您来跟他说吧。”
楚云梨点点头：“李公子有未婚妻？我都没听说就定亲了？不知是哪家闺秀？”
李进学：“……”
他说的是送给心上人，又处处都让许珠儿自己做决定。等到这衣裙做好，亲自捧到许珠儿面前，她便能明白他的心意。
听对面妇人张口就说是未婚妻，李进学有点尴尬，勉强笑道：“不是未婚妻，只是心上人。对方家中长辈可能看不上小子，这婚事不一定能成。”
“连对方家中长辈都不知情，你上来就送衣裙，太冒昧了吧？”楚云梨才不要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我们家的衣裙最便宜也要四两起，你们家……之前才把英儿的铺子卖了，这笔银子对你来说是负担，而且衣物出门，概不退换。你不如买首饰，最好是买金银，如果对方不收，你还能拿去退，至少能退回九成的银子。”
李进学更尴尬了。
他本意是想借着做衣裙与许珠儿多相处来着。
“多谢黄姑姑提点，小子如今就是不知道对方长辈挑女婿是看重年轻人本身的才学品行，还是更在意家世，若是后者，送什么都没用。”
楚云梨点点头：“做人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
李进学：“……”
他以为自己能得到一番勉励来着。
一般长辈，对于不熟的晚辈不都是夸赞勉励居多么？
怎么这女人净说实话？
难道……她知道他们李家的打算了？
想到此，李进学如坐针毡，完全站不住了，急忙拱手告辞离去。
他越想越觉得是自己的心思被人给发现了，按理，两家是亲戚，他跑来照顾亲戚的生意，黄妙娘应该主动降价，不说全送，至少也该是半卖半送。
而且他们李家人卖掉了大嫂的嫁妆铺子说到底只是家事，此事不宜拿到明面上来说。黄妙娘却毫无顾忌，还让他有自知之明……李进学一点没耽误，直接冲回了家里。
*
“病了，浑身发起了高热，开始说胡话。”
一个中年妇人站在楚云梨面前，语气冷淡的说起许海柏的近况，“无论见到谁，都哀求人家帮着报信，他想要见您。”
楚云梨刚刚才从黄家的库房里接来了几车料子，卸料子要许久，闲着也是闲着，她去了一趟许海柏是所在的明月楼。
明月楼名儿雅致，却是实实在在的风月之地，尤其爱接待那些有龙阳之好的男客，还有少部分女客。
楚云梨不是为寻欢作乐而去，头上戴着个帷帽，给她报信的妇人是她才挑出来的一个管事，这会儿正在前面带路。
到了花楼门口，都不用楚云梨出声，那个叫慧娘的管事上前与接待客人的明月楼管事耳语几句，便有人来给二人带路。
许海柏住在明月楼的后院，他所在的那间屋子房门被锁着，还没打开锁，先闻到了周围弥漫着的甜腻香气。
明月楼是正经花楼，里面每一个人的来处和去处都写得明明白白。
门被打开，许海柏听到动静，茫然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浅紫色衣裙的纤细女子，他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些天他见到的都是一些臭男人，还被……记忆中与黄妙娘那些甜蜜过往，好像是上辈子才发生的事。
“妙娘？”他声音发颤。
楚云梨掀开了帷帽前面的帘子，看见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还有不少伤，正想说话，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呼喝，还有人急速奔来。
她回头，看到一抹修长身影穿着白色的长衫上蹿下跳，那抹身影看到她站在房门口，身子忽然急急一扭，朝她这边奔了过来。
楚云梨刚要戒备，对上了他的眼，当即躲也不躲。
那人奔到她面前，拱手一礼：“姑娘救我！”
拱手后就站在了楚云梨的身侧。
身后一群人都是花楼里的打手和管事。
楚云梨到这里来见许海柏，那是光明正大付了钱进来的，她如今是明月楼的客人。
管事讪笑着上前：“客人，麻烦您让一让，此人出尔反尔，性子蛮横粗狂，小心他伤着您。”
楚云梨瞄了一眼旁边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年轻后生，看年纪，估计就二十出头。此时对方眼中满是笑意。
她看向管事，问：“我听说明月楼从不做黑心生意，这里面所有的人都是甘愿卖身，怎么又在这里追追打打？”
“此人是自己按的卖身契，明明今晚要接客，衣裳都换好了，他却说要赎身，哪有这种道理？”管事一拍手，“客人都等着了，他想以卖身的价钱赎身，这怎么可能呢？”
楚云梨又看了一眼身侧的人：“他卖身多少银子？”
管事见她对此人有兴趣，也不急着喊打喊杀了，道：“八十两。”
楚云梨再问：“为他赎身，要多少银子？”
“我们精心养了他三日，不说衣食住行，还给他用了不少祖传的方子……”管事振振有词，“客人看他肌肤红润，白到发光，一头黑发柔顺如水，这都是那些方子的功劳。您若是想要帮他赎身，至少也得……一百二十两。”
楚云梨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拿卖身契来。”
管事：“……”
“真赎？”
问完，管事就觉得这话多余，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吩咐道：“给贵客搬把椅子，上茶水！”
很快就有人搬来了桌椅，楚云梨都坐下了，屋中的许海柏才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
“妙娘，这……”
楚云梨皱眉：“上回我敲掉了你两颗牙，今天你这都是喊我第二次了，是不是想让我将你满口牙都敲个干净？”
许海柏：“……”
“你在故意气我？你不能把这里面的人往外带，让人知道了会说你……”
“说我什么？”楚云梨似笑非笑，“往常你不是喜欢救风尘吗？救了两位姑娘，好心放其归家，在人家出嫁时还送厚礼。”
黄妙娘以为许海柏每天在学堂苦读，实则苦没苦读无人知，反正与红颜知己之间拉拉扯扯的事没少干。
他说是在帮别人，其实是享受旁的女子那种感激又爱慕的目光，还与红颜知己默契地惋惜二人相识却不能相守。
因为从相识到分别没见过几面，黄家人和黄妙娘完全被蒙在鼓里。
楚云梨是从老何那里听说的此事。
许海柏张了张口：“我那是在帮她们脱离苦海，拉她们出泥潭。”
“我现在做的，就是你曾经做的事啊。”楚云梨笑吟吟，“那两位红颜知己可有来探望你？当初你是因为家有贤妻，与她们有缘相识却无缘相守。我不一样……我如今独身一人。”
许海柏听出了她似乎想要不守妇道，当时气得头发丝都炸了：“你你你……你不能……”
“你当你是谁？”楚云梨哈哈大笑，看向不远处拿着卖身契赶过来的管事，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叠银票，直接拍到了旁边人的胸口上。
“拿着！”
许海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黄妙娘在他眼中是个温顺又端庄的女子，不守妇道这种事，她这辈子都做不出来才对。
旁边那白衣修长男子拿过银票，对着楚云梨拱手一礼：“好叫姐姐知道，小生姓周，周永安。姐姐可以唤小生永安，姐姐大恩大德，永安无以为报，日后只愿姐姐不嫌弃，允许永安帮您端茶倒水，鞍前马后。”
许海柏差点没气疯了：“这女人比你大十来岁，你不要脸吗？”
“姐姐能够救永安，是永安的福气。”周永安嫌弃地撇了一眼许海柏，“你在嫉妒！”
许海柏确实在嫉妒。
他完全接受不了黄妙娘投入别的男人怀抱，气得浑身都在抖。
楚云梨一脸不解：“你背着我养那么多女人，生一串孩子，我也没怎么生气啊。做人嘛，大度一点。”
她看了一眼管事，“找个人给他配药，可怜见儿的，年纪轻轻的俊后生，千万别死了。”
许海柏：“……”
他知道花楼里的日子不好过，来了后才发现，简直是度日如年。想要寻死，又没那个胆子，主要是怕死。
可活着遭罪啊！
这一次病了，病得昏昏沉沉。他就不喝药，想着死了算了，又想在临终之前再见黄妙娘一面……今日也见着了人，也算死而无憾。
结果，黄妙娘不让他死。
这女人太狠了。
明明知道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受罪，却不愿意让他解脱。
周永安伸出手来虚扶：“姐姐，这地方乌烟瘴气，恐污了您的气质，咱走？”
楚云梨憋着笑：“走。”
许海柏瞪大眼：“黄妙娘，你敢！”
眼看二人相携着渐行渐远，许海柏气急败坏：“不要脸，你个贱……”
有一只鞋从远处飞来，直接砸到了许海柏的脸上。
正是周永安的鞋子。
那鞋子是周永安扔过来的。
明月楼的管事见了，心下一惊。
这人应该练过吧？
好在他方才只想着要高价，没有下狠手，不然，周永安要是拿着一把刀这么飞来，他……躲得过去吗？
想到此，管事摸了摸脖子，只觉得凉飕飕的。
许海柏还在发疯：“那女人是我妻子，她不能……”
管事呵斥：“闭嘴！你如今是明月楼的人，哪里来的妻子？再胡说八道，得罪了贵客，你剩下的牙齿也别留了。”
许海柏吓一跳，忙闭了嘴。他瘫在床上，泪水滚滚而落。
他就不该进城以后还惦记乡下的那些亲戚……如果不帮他们，他也不会落到如今境地。
管事嫌弃地道：“别哭了，娘们唧唧的，笑死人。一会记得灌他喝药，这可是客人的吩咐，不能让他死了。”
最后一句，是对着管许海柏这片屋子的伙计吩咐的。
许海柏更绝望了。
真的是生不如死，偏偏还死不了。

第2507章
楚云梨带回了周永安，她没有将人直接带回母女几人住的新宅子，而是把人安顿到了之前的宅子里。
一个男人和母女四人住不太合适，旁人会说闲话。
楚云梨自己不在意名声，却要顾及姐妹三人。
没把人带回家，她却没有瞒着姐妹三人关于周永安的存在。
姐妹三人听说另一个宅子里住了个年轻男人，忍不住面面相觑。许珠儿试探着问：“娘，那是……咳咳……您是看人可怜收留几日，还是打算让人一直住在那边？”
楚云梨想了想：“他应该不会住太久。”
姐妹三人松了口气。
许玉儿提议：“其实可以把人安顿在外面，您直接把人带家里，会让人怀疑。”
“不是怀疑。”楚云梨直言，“我对他，就是旁人会猜的那般。”
许玉儿：“……”
许宝儿正在喝茶，给呛着了。
在姐妹三人看来，母亲还年轻，三十出头而已，再嫁也正常。可直接找个小白脸养家里，实在是出人意料。
她们眼中的母亲是那种端庄优雅的贤内助，养小白脸，过于离经叛道了些。
肯定还是被父亲给伤着了！
黄老爷听说了女儿的所作所为，立刻让管事将闺女接了过来。
楚云梨被接到了黄家。
黄老爷不是说不让女儿跟那个小白脸来往，只是不希望女儿破罐子破摔毁自己名声。
“你可以养着，但别这么张扬，以后你还要嫁人呢。”
楚云梨：“……”
“他长得挺好，听话又乖巧，胆子又小，绝对不敢像姓许的那样骗我。”
黄老爷怕的是女儿一时兴起，三两个月后把人撵走，平白给毁了名声。
见女儿这么说，就知道是上心了。
“哪天有空，把人带来我看看。”
周永安读过两年书，然后学做了账房，他上头有个哥哥，长得和他一样俊俏，还考中了秀才，娶了城里商户刘家的姑娘。
比起许海柏心安理得住媳妇的陪嫁宅子，周永安的哥哥周永平脸皮薄多了，他一开始就借着债讨好刘姑娘，将这笔债务瞒得很好，两人定下亲事，成亲时还举债买了个宅子。
因为他是刘家的女婿，因着会说话，债主又是他的好友，便一直在延缓着他还债的时间，那些债务利滚利，滚成了一坨大雪球。
债主想要从刘家人手里接生意，周永平一直在帮着牵线，本来那笔债可以一直欠着，偏偏债主前些日子喝醉了被以为亲近的友人算计，赌输了一大笔钱。
对方是下手狠辣之人，债主被吓着了，逼着周永平还债。
周永平还不出钱，便跑去找弟弟哭诉。
原身念着兄弟情分，一时心软，自卖自身入了明月楼。他想的是去明月楼接女客，结果周永平那个狠心的私底下和明月楼的管事悄悄换下了他按的契书，让他接男客。
接的第一个客人就有特殊癖好……当夜就没了命。
原身想不明白，为何相依为命的兄长会这般害自己，明明在此之前，兄弟俩感情很深……至少他真的觉得哥哥是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兄弟之间该互相照顾扶持对方。
他都愿意为了哥哥卖身了，哥哥却要把他往死里整。
他不甘心！
楚云梨说了周永安原先干活的铺子，黄老爷竟然是认识他的。
“你说是那个后生？他竟自卖自身去了明月楼？”
曾经黄老爷还想让周永安到自家铺子里来做事，让管事去接触过，只是被周永安拒绝了。
天下能人千千万，拿着银子，不怕请不到人干活，黄老爷便没坚持。
黄老爷知道周永安是谁后，心里的想法截然不同。
如果说一开始他认定了周永安是个以色示人的小白脸，如今就觉得周永安是个能干的年轻人，只是不小心走岔了路。
好在遇见女儿及时，被解救了出来。
一个小白脸不配做他女婿，能干的年轻账房……如果不是许海柏那等骗子，又能得女儿欢心，这婚事也不是不能答应。
黄老爷默许女儿身边多了个年轻账房，黄夫人和黄家兄弟即便觉得有些不妥当，也没再多劝。
楚云梨把人安顿到宅子里，自己却没有住过去。
她最近挺忙的。
周永安也忙，每天早出晚归，因为原先就是账房先生，也认识一些生意人，前后不过十日，就还上了楚云梨帮他赎身的银子，紧接着又盘下了一间铺子做生意。
这期间，周永平来找过他。
周永安都避而不见。
其实黄妙娘和刘家的那位姑娘是个熟人，两人家世差不多，嫁的又多是穷小子。
刘姗儿很喜欢华衣美服，原先就跟黄妙娘打过招呼，若是黄家的布庄来了新的好料子，让务必告诉她一声。
而黄家的好料子必然有黄妙娘一匹，两人还经常撞衣裙……料子差不多，样式也差不多。
刘珊儿心底里不太看得上黄妙娘……周永平家境是不太好，好歹是城里人，且在世的亲人只有兄弟二人，弟弟是个账房，能够养活自己，等闲不会去麻烦他们夫妻，偶尔会借银子，都是借完银子就消失。
那许海柏是乡下来的穷小子，身后一大群拖累，刘姗儿曾经听说过许海柏不太老实。到底许海柏有没有红颜知己她不清楚，但许海柏每个月的月钱全部拿去乡下接济穷亲戚是事实。
而且，许海柏只是童生，周永平可是秀才。
也就是周永平志不在入仕，不然，多花点银子，还能在衙门里给他谋个师爷的职位……虽然不是正经的官，好歹也披了一身官家的皮，走出来有头有脸，无人敢轻视得罪。
许海柏这么多年说是读书，实则就是个废物。
楚云梨书肆铺子里一起出了四个话本子，她亲自把关，话本子一开卖，生意就特别好。
她也跟着赚得盆满钵满。
这一日，楚云梨在书肆的书房里算账，许志高找来了。
比起原先衣食住行有人打理，无论何时站出来都是个文雅小公子的许志高，如今的他头发凌乱，衣裳也有点皱，看着就狼狈。
“娘。”
楚云梨手中噼里啪啦拨着算盘，都没抬头。
许志高心中忐忑，看着这样的母亲，只觉得格外陌生。
“娘？”
楚云梨是没有搭理他，直到手中的那一笔账算完才抬头：“别这么喊，我不是你娘！”
许志高来前就猜到了会是这种结果，如果母亲真的疼他，不会这么久都不去找他。
他从小到大没有缺过钱财，回到乡下后，日子过得窘迫，原先是想要什么买什么，如今连支毛笔都买不起。
进城之前，他猜到了养母可能不会见自己，便找了一个养母不得不见他的筹码在手。
“您……我知道您很生气，关于爹的所作所为，我真的是去年才知道，在儿子心里，您是儿子唯一的娘，是儿子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楚云梨似笑非笑：“别是因为我的银子最多，能够有多余的钱财供你挥霍，你才对我这般亲近吧？”
许志高眼神游移不定，斩钉截铁道：“当然不是，您这般想儿子即使看低了，您自己也是看低了儿子，您再这么讲，儿子要生气了。”
楚云梨冷笑一声：“本东家养了一个野种多年，轮得到你生气？来人，给我把他丢出去，然后再揍他一顿。”
许志高面色大变：“娘，儿子，即便不是您亲生，但也在您跟前孝敬这么多年，您真舍得打儿子？”
“本来是舍不得的，但是本东家也不好跑到大街上去拉着一个人就说这些年眼拙养了个野种，以防你打着本东家的由头到处借钱闯祸，只能用这样的法子来与你撇清关系。”楚云梨慢悠悠道：“当娘的把儿子的腿打断，旁人一定会好奇，一问之下，就会知道咱们不是亲生母子。”
“儿子并没有做对不起您的事，您不能这样。”许志高心里很慌，看到外面真的有人进来拉扯自己，吓得的亡魂大冒，“娘，您只有我这一个儿子……”
“我有女儿，闺女们都很贴心，用不着你来孝敬。”楚云梨一挥手，厉声吩咐道，“扯出去！”
许志高被那些人粗暴地扯出了铺子，还被其中一个伙计用尺子打了一顿。
关于黄妙娘被男人欺骗之事，早已被有心人在城里散播开了。
但是，养在身边多年的儿子不是黄妙娘亲生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还是少数。
许志高挨了一顿打，果然有人来打听缘由……不过半日，好多人都知道黄妙娘生下来的儿子被姓许的给换了。
至于孩子如今在何处，黄妙娘不知道。许海柏还拿这件事情来威胁。
忒不是个东西。
接下来几天，众人但凡提及许海柏，都会骂上几句。
许志高转头还去了黄家门口，同样被拒之门外，而且还被黄老爷吩咐人给打了一顿。
他觉得自己很冤枉，再次拦住了楚云梨的车架。
“娘，儿子从来就没有对不起您……”
楚云梨让人将他拖到了路边，冷笑着道：“但你也从来没有对得起我，我对你那么好，要星星不给月亮，你每个月的花销比我三个女儿加起来还要多，我却从来就没有缺过你的银子。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却不告诉我……”
“儿子是不敢说，怕你厌恶儿子。”许志高急忙解释。
楚云梨放下了帘子，“离我远点！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本东家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她新开的两间铺子生意蒸蒸日上，黄老爷与有荣焉，最近经常在外夸赞女儿。
黄家兄弟也很高兴妹妹的生意能够风生水起。
而那些缺钱的，想要和黄妙娘母女扯上关系的人暗地里急得不行。
许宝儿爱看话本，楚云梨经常带着她去书肆。
许珠儿也很乐意管成衣铺子的事。
许玉儿喜欢跟着学做生意，但都是图个热闹，她并不想独当一面。
这日傍晚，楚云梨洗漱完准备睡下，门被敲响。
是许玉儿独自来了，没有带贴身丫鬟。
楚云梨一见就皱眉：“你的丫鬟呢？”
“我让她去睡了。”许玉儿见母亲眉目严厉，心里却并不害怕，一步踏进房里，“娘，女儿想跟您睡。”
楚云梨笑了：“来！”
母女俩躺床上，许玉儿翻来覆去睡不着，楚云梨也不催促，外头天越来越黑，她终于忍不住道：“娘，三妹喜欢看话本，大姐喜欢做成衣铺子的生意，我……我……我好像做什么都不行。”
姐妹三人之中，许玉儿的胆子要小些，平时也最爱俏，尤其喜欢买脂粉。
楚云梨打算过了这个忙劲儿，再开个脂粉铺子给她，听到这话，顿时就笑了：“不行就算了，还有我养着你呢。”
许玉儿心里格外忐忑，生怕母亲嫌弃自己无能，闻言欢喜起来，一把抱住了母亲的胳膊：“娘，您真的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娘了。我好怕被您嫌弃。”
楚云梨反手揽住她：“睡吧，别多想！我才不会嫌弃自己的亲闺女。”
许玉儿迟疑：“小弟……”
“他不一样。”楚云梨直言，“他骗了我。他早在去年就知道不是我的亲生儿子，这还好意思像以前一样问我要这要那，而且这一年多来他要的银子比往常更多，你看他如今穷困潦倒，其实私底下攒了一笔钱财，他在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就已经在为被我厌弃做准备。”
楚云梨为何会知道？
因为许志高跑到明月楼去见他亲爹时，曾经试图帮许海柏赎身。
许玉儿一脸惊诧：“啊？”
姐妹三人都习惯了许志高的花销大，哪怕许志高近一年来经常当着她们的面问双亲要钱，三人也并未察觉到不对。
“有些人天生就会撒谎骗人，你们不要信他。”楚云梨强调，“无论她接下来有多可怜，那都是他该得的。”
许玉儿点点头：“我没有搭理他。再说，我手头的银子也不多，帮不了他！”
“你们帮不起。”楚云梨提醒，“他们父子身后还有一大群的许家人，如今全都无家可归，稍微一点银子，填不饱他们的胃口。”
许玉儿深以为然。
母女四人几乎每半个月会回黄家用一顿膳，这天又到月底，姚氏亲自到书肆里来接楚云梨。
“妹妹果真会做生意，底下布置得那般雅致，我上楼时，刚好看见咱们城里最年轻的举人正在往墙上提字呢。有了那幅字，以后来的读书人会更多。”
楚云梨赚到银子后，在书肆里准备了一面万贤墙。
墙高三层楼，所有的读书人都可以在上面留下笔墨。
世人免不了攀比，读书人中有真正清高的，却也免不了有贪图虚名的，何况有名望的读书人，会有许多人上门求字……名声越大，写一幅字得到的好处更多。楚云梨给了他们一个扬名的机会。有了第一个人留下笔墨，之后留笔墨的人会越来越多。
等到万贤墙的名声传出，书肆的生意自然会越来越好。
楚云梨好奇问：“大嫂有事？”
“特意来接你这个大忙人回家用膳。”姚氏半开玩笑似的埋怨道，“往常妹妹不做生意，爹娘就惦记着，如今成了大忙人，家中长辈都忧心你吃不上饭，怕你忙起来不顾身子……今儿你要是不回去，我这耳朵都得被担忧之语装满。”
楚云梨无心与她玩笑，随口道：“等我收好这些就走。”
姚氏见小姑子对自己很是冷淡，心下着急：“妹妹，你是否对我生了误会？”
楚云梨抬眼看她：“误会？”
“往常你还总找我闲话，这半个月里，我来找你几次都扑了个空。”姚氏没说出口的是，其中有两回她确定人就在铺子里，但是伙计说人不在。
分明是小姑子在避而不见，偏偏她还不敢闯进去戳穿……真戳穿了，姑嫂两人之间以后相处起来会很尴尬。
“我很忙。”楚云梨起身，“若不是你来接，今天我都不想回去。”
姚氏和他一起下楼，然后又厚着脸皮坐进了楚云梨的马车里。
马车往前驶动，摇摇晃晃，楚云梨无意与她多说，闭上眼睛假寐。
姚氏心中格外忐忑，可该办的事情得办，她清咳一声：“妹妹，珠儿今年都十六了，过完年十七，关于她的婚事，你有着落了吗？”
楚云梨嗯了一声。
像是真的有了着落，也像是睡着了随意嗯了一声。
姚氏顾不上恼怒小姑子高姿态，试探着道：“要是没着落，我这边有个恰当的人选。”
楚云梨睁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该不会是想说李家那小子吧？”
姚氏知道，李进学之前过于急切，真的被小姑子看出了端倪，事到如今，除非甘愿放弃这门婚事，否则，话头都递过来了，若是错过这个机会，下回更不好提，她勉强笑道：“是，表姐妹俩嫁兄弟俩，嫁人了还是一家人，以后互相照顾……”
“李家有多粗鲁，不用我多说。”楚云梨冷笑，“你口口声声说将珠儿姐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竟然说这种婚事，这就是你的一番慈母心？”
“单看李四，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年轻人。”姚氏强撑着硬夸，“歹竹也能出好笋呢。”
“风险太大了。”楚云梨摇摇头，“我自己低嫁，嫁了个那种畜生被误了半生。以后珠儿的亲事……未来的夫君可以比她穷，不可以穷到全家都要靠她养着。我这些年养许家养得够够的，明明铺子里盈利不少，多年下来却没有攒下太多积蓄。我自己走错了路，吃够了苦，不会再让闺女走我的老路。即便李进学是颗好笋，我也不会把女儿许给他。再说，李家真的好吗？”
她满脸讥讽地看着心虚的姚氏，“嫂嫂，你不厚道哦，再想解救女儿，也不该把我闺女往火坑里推。”
姚氏尴尬：“我是真心觉得李四好，才出面说这门亲事。主要是李四很有诚意，他对珠儿一片情深……”
“对我闺女一片情深的男人有很多，要是有真情我闺女就得嫁，那估计嫁不过来。”楚云梨摆了摆手，“不要再提了。再让我知道你将这两个年轻人凑做一堆，别怪我翻脸。”
姚氏：“……”
她勉强笑道：“妹妹，你如今好有气势。”
一个许海柏，真的让小姑子跟变了个人似的。
气氛实在尴尬，姚氏转而开始玩笑：“昨天我还看到了周公子，他新开的那间铺子生意很好，你大哥说，那铺子一个月的盈利至少百多两……前些天你大哥过去转悠，他还非要送你大哥一套茶具，挺有诚意的。妹妹，你是打算与他成亲，还是就这么过？”
“当然要成亲。”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不成亲叫苟合，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家里还三个闺女呢。嫂嫂，这种玩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以后别乱说。”
姚氏拿这件事情来玩笑，本意是想让气氛轻松一点，没想到，好像小姑子更生气了。
她不再开口，心里对女儿又一次恨铁不成钢。
如果不是那丫头不懂事，非舍不得李进士，她至于在这儿丢人么？
小姑子原先能过优渥的日子，那都是靠娘家，拿人手短，按理，小姑子该对她这个大嫂极尽客气才对，如今倒好，反过来了，她在这边热情十足，小姑子却不冷不热。
说话间，马车到了黄家。
楚云梨之前就已经跟黄老爷说过，她怕别人算计闺女，因此，如果黄老爷要接姐妹三人，必须要亲自去。若抽不出空，那就再找机会团聚。
姐妹三人和黄老爷一起进门。
黄夫人上一回当着女儿和外孙女的面发落了儿媳妇，当时实在忍不住，之后就有些后悔。
母女四人这半个月只来探望过她一回，虽然母女几人很忙，黄夫人却害怕是自己过于严厉吓着了外孙女。
黄老爷接到了外孙女，现在离家最近的街口被人拦住。
确切地说，是他看到了路上鬼鬼祟祟的李进学后，气得主动停下了马车，质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黄老爷做生意多年，发脾气时自有一番威严。
李进学知道今儿母女四人要回黄家用膳，特意在此堵人，他做梦也想不到，平时从早忙到晚的黄老爷回去接人啊。
被黄老爷一吼，他身子都抖了抖。
在黄家的外孙女婿，忒不好做。
他不该来的。
“晚辈随便转一转。”
黄老爷冷笑：“随便转，都能刚好转到我外孙女面前？你说我信不信？”

第2508章
黄老爷用眼神示意拉着外孙女的车夫先走，自己下了马车，一步步走到李进学面前。
“不该碰的人别碰！否则，你一定会倒霉。”
他凑近李进学耳边，声音小且狠：“别人家闺女被人占了便宜，家中长辈会咬牙成全。在我这儿，姑娘家没了清白，照样可以嫁！我闺女前头才把姓许的甩了，如今已要成亲了！女儿家名声在别人家比天还大，在我这儿就是个屁。只要闺女高兴，怎么着都行。”
李进学脸色格外难看。
黄老爷再次强调：“谁敢害我家人，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李进学听着他那恶狠狠的声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黄老爷低斥：“滚！”
李进学连滚带爬跑了。
富贵他想要，可小命更重要。
*
楚云梨先看到了姐妹三人进门，后头无人，心下，还觉得奇怪。
许珠儿又不傻，一看母亲疑惑的眼神，立刻上前将在路边遇到李进学的事情说了。
“可能有人盯着我们的行踪。”
楚云梨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姚氏：“是他知道你们今天会出现在黄家，才在路口等。”
如果姐妹三人不是有长辈陪着，姓李的肯定要跳出来纠缠。
这一回用膳，就比上一次清静多了。
气氛也好，虽然还是摆了两桌，但大家都有说有笑。就是姚氏不太高兴，还时不时地瞪黄大齐。
用完膳，黄夫人盛情相邀，让母女四人留在黄家住一宿。
如今没有李家人，楚云梨也不怕有人使坏，便答应了下来。
还是黄妙娘出嫁前的院子，母女几人每人有一间房。
夜里，姚氏来了。
她眼圈通红，眼睛肿得厉害，一看就知道在来前哭了许久。
“妹妹，我有点事情想跟你商量。英儿她……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说是姑侄，其实就和姐妹差不多，婚事也差不多，她遇上了难处……”
楚云梨好奇问：“遇上了什么难处？”
“她那个三弟，失手把人家的贵重花瓶打碎了，要赔一百二十两。”姚氏捂着眼角，“我是刚知道的。”
楚云梨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之前就发生了，还是今天才发生，好奇问：“之前你和大哥商量着把英儿那个被卖掉了的铺子买回来，买了吗？”
姚氏顿了顿，小声道：“我手头银子不够，只给了一半，现在那铺子还是做着生意，但盈利是别人的，东家保证了等我凑足银子，就会把铺子还给我。”
楚云梨惊奇地问：“你买铺子的银子还没凑够，这又出了一百二十两的债？”
见姚氏点头，楚云梨时间都摸不清这姑侄二人谁更倒霉。
许海柏是藏起来悄悄干坏事。
李家装都不装了，缺银子了直接问黄妙英讨要。
“妹妹，你几间铺子生意都不错，肯定能够拿得出这笔银子来，千万要帮英儿一回。”姚氏说着说着，又哭了。
她的模样实在可怜，楚云梨问：“这银子我给了你，到时候是你还？”
黄元英肯定是还不起这笔银子的。
姚氏立即道：“我还！”
可是黄大齐手头并没有多少现银，他如今是帮家里做事，按月拿工钱而已。
只是偶尔会私底下卖一些货，才能攒点私房。可他攒银子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李家花银子的速度。
这些年，早就被闺女给榨了个干净。
“我可以借你银子，但这件事情得让大哥知道。”楚云梨了解黄大齐，他疼爱妹妹，不会赖妹妹的账。
姚氏卡壳了。
“我不敢告诉你大哥。”
楚云梨无奈：“你不敢告诉大哥，却敢跟我说，是觉得我比大哥更好说话吗？”
姚氏蒙头又开始哭。
楚云梨看向门口等候着的管事慧娘。
慧娘飞快去了一趟。
姚氏竟也没拦着。
黄大齐来得很快，估计是慧娘说得有点多，他进门时脸色阴沉。
“你有事来跟我说，不要打扰妹妹。”
“与你说了有何用？”姚氏哭着吼道：“闺女的裤子都还没买回来，难道你会在帮着付这笔钱？我们母女从来都指望不上你，你再能干，都不是为我们遮风挡雨……”
话里话外，带着一股怨怪之意。
楚云梨听出来了，姚氏这是对黄大齐诚心诚意帮家里做生意而满怀怨怼。夫妻之间的事，她不宜掺和，大家都人到中年了，谁对谁错，心中自有一杆秤，用不着她多说。
于是，她低下头喝茶。
这间是她的屋子，不然，她会主动避出去。
“李家这些年闯了多少祸，哪次不是我帮着收拾的烂摊子？”黄大齐气急败坏，“李家说砸坏了花瓶值一百二十两你就信？”
“英儿又不傻。”姚氏擦了擦泪。
楚云梨心中了然，姚氏不是信李家，而是信闺女。
或者说，她相信自己的女儿不会被李家人糊弄。
黄大齐坐在了楚云梨的对面，伸手揉了揉眉心：“你知道，我手头的银子已经全部花光了，别说是闺女的婆家闯了祸，就是我自己闯了祸，赔不起就是赔不起。”
“你的意思是不管？”姚氏忧心忡忡，“咱们女婿的亲兄弟被人送进大牢，好说不好听啊。”
“你要为了脸面再搭进去一百多两银子？”黄大齐格外烦躁，“丢人就丢人吧，我的脸面没那么值钱。”
姚氏：“……”
“咱们家又不缺这点银子。”
偌大黄家，家财万两都不止。一百两银子不过是九牛一毛。
黄大齐强调：“家里是家里，我是我。”
话赶话说到了这里，姚氏想要忍，但是忍不住：“你是家中长子！”
按照大多数大户人家分家的规矩，长子至少要得家财的六至七成。
大几千两银子，花不起一百两买面子？
“我再是家中长子，爹娘还活着，轮不着我当家。”黄大齐很讨厌妻子这种将家中钱财视为己有的做法，“你再逼我，我就把这些事告诉爹娘。”
姚氏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要告诉我何事？”
听到门口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夫妻俩都吓了一跳。楚云梨讶然抬头：“娘？”
黄夫人来了，身边就带着一个丫鬟，此时她脸色格外难看。
她隐约从下人那里知道了大儿媳的算计，好像是想将李家那个小子和大外孙女凑作堆，方才又得了老头子的提醒。一打听，得知大儿媳跑到了女儿的院子里来。
这么乱七八糟的，已经填进去了一个外孙女，可不能再让大外孙女往火坑里跳。她特意过来，就是想看看儿媳妇是不是想做媒。
如果话还没说出口，那赶紧闭上嘴。
如果儿媳妇已经提出了结亲，那这亲事她绝不答应。
黄大齐夫妻俩吓得站起了身。
黄夫人一看儿子儿媳这副模样，就知道事情挺大，她冷着一张脸坐在了女儿旁边，接过了女儿奉上的茶水，质问：“何事？说！”
黄大齐夫妻俩都不吭声。
黄夫人也不逼迫，扭头看向闺女：“你来说。”
楚云梨才不会帮这二人隐瞒，将之前黄元英铺子被卖掉想要买回来而夫妻俩银子不够，和今日突然又要一百二十两的银子的都说了。
黄夫人越是听，脸色越沉，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我看李家根本就不是拿我们黄家当姻亲，而是拿我们当他家的聚宝盆了。姚氏，你对自己的儿子都没这么上心吧？短短几个月，几百两银子花出去，李家难道不是穷鬼，而是大户？”
姚氏被训得低下了头。
“我个无底洞，你还要瞒着我们往里填银子，你真当我黄家的银子是如落叶一般往家扫回来的？”
黄夫人一脸冷漠：“告诉英儿，她要么抛开李家自己一个人回来住，从今往后不再管李家的破事。要么以后就别再回来！”
姚氏苦笑：“英儿不听啊。再说还有孩子……”
“她不听，是因为没有吃够苦头。”黄夫人把茶杯往桌上狠狠一放，“不知道及时止损，蠢货！英儿蠢，你也蠢！”
她瞪着儿子，“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瞒着家中长辈，笨得跟猪一样。”
黄大齐低着头听训，一句不反驳。
姚氏忍不住：“母亲，夫君都已经是做祖父的人了，您还这么骂……”
黄夫人打断她：“他就是做了高祖父，做了一家子的老祖宗，那也是我儿子，做错了事，我想骂就骂。不服憋着！”
姚氏噎住。
“回去，别在这里打扰妙娘，英儿那边，就按我说的办。”黄夫人语气严厉，“你们谁要是敢私底下给李家银子，或者是借着我黄家的名头帮他们平事，就都给我滚出去！”
“儿子不会。”黄大齐急忙保证。
“你干得少了？”黄夫人怒火冲天，“你爹允许你私底下跟人做生意，那是想补贴你这个做儿子的，一家人之间，亏点也算了。可不是让你敛了财以后送给外人，走走走，看到你就烦。”
黄大齐急忙告退，还顺手扯走了想要磨蹭的姚氏。
屋中只剩下母女二人，黄夫人糟糕的心情好转了不少，二子一女，老大糊涂，好在儿子和小女儿都挺聪慧。
“你跟那个周公子之间如何了？”
楚云梨低下头做害羞状。
姚氏见了，笑得更加开怀：“你们这两天都没见面，我还以为黄了呢。”
“我们都忙，年轻人，正是打拼的年纪。”楚云梨认真道：“我不想迁就他，也不希望他耽误自己的正事来迁就我。”
“懂事了。”姚氏感慨，“哪天抽空，我们在外见一见。就我和你爹，你也别带孩子，看看合不合适。若是行，赶紧把亲事定下。”
周永安初来乍到，要应付兄长，还要做生意，忙得脚不沾地。
楚云梨也才来没多久，事情还没办完，两人见面的时间确实不多。
三日后，约在了城里的迎客楼相见。
楚云梨带着二老到雅间时，周永安已经在座。
看到三人进门，他立刻起身相迎，又吩咐门口的伙计上菜。
早在见面的头一日，周永安就问清楚了二老的口味，到了迎客楼后，就找伙计准备了菜色。
三人坐下，一杯茶还没喝完，菜已摆了满满一桌。
黄老爷看着年轻人安排的这一切，心下格外满意，笑着夸赞道：“我就知道你是个能干的，原先你还拒绝了我的管事，当时我就挺惋惜。”
“多谢伯父看重。”周永安倒了杯酒敬上。
黄老爷许多生意都是在酒桌上谈成的，平时也喜欢喝酒，今日的酒是周永安从外面买来的，是黄老爷平时就很喜欢喝的灵山醉。
一杯酒下肚，黄老爷愈发满意：“你之前没有定过亲吧？”
“没有没有。”原身之前赚的那些银子，大部分都给他兄长了，自己几乎没花钱，攒下来的积蓄也在签下明月楼的卖身契前给了兄长。
周永安一本正经，“往日都忙着赚钱，而且身无长物，不敢娶妻。”
黄老爷摸着胡子：“我闺女比你大，你怕不怕闲言碎语？”
周永安语气诚挚：“此生能够遇上黄姑娘，就已是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只要是对的那个人，别说只大十岁，就是大上十岁，永安也只会庆幸，庆幸自己此生能遇上如此美好的女子。”
他说得诚心诚意，倒让黄夫人不太好意思。
自己女儿真有那么好？
黄夫人试探着道：“我女儿不年轻了，经不起耽搁，若你有意，早日请人人上门提亲。”
周永安适时露出了几分惊喜之色：“伯母放心，晚辈一定好好对待妙娘，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说着，还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房契，“这是晚辈那间铺子的契书，今日送予妙娘，算是晚辈求亲的诚意。”
黄老爷是生意人，在他看来，生意人愿意送出自己唯一的铺子，真的是有十足的诚意。当下又满意了几分：“那行，上门时先提前送个信，我们好准备一二。”
周永安立即道：“就选最近的一个黄道吉日，不出五日，晚辈一定带着礼物和媒人登门！”
这次见面，算是皆大欢喜。
周永安要定亲了，他在这城内不是什么大人物，没有多少人会在意他与黄妙娘之间的亲事。
周永平算是其中之一。
他拿到了那笔银子，暂时缓了面前的困境，听说弟弟从明月楼出来了，他几次上门相见，兄弟之间都不欢而散。
听说弟弟要定亲，周永平算是找到了兄弟不和的缘由。
这日，他颇费了一番功夫打听黄妙娘的行踪，直接找去了成衣铺子。
彼时楚云梨正准备从成衣铺子离开，看到一个长相和周永安相似的男人从马车上下来，当即顿住了脚步。
躲是躲不开的。
“黄东家，周某特意来找你，是有些事情商量。”
楚云梨点点头：“有话直说。”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男一女往这儿一站……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虽说黄妙娘三十出头，但她养尊处优多年，平时又好保养，看着才二十多岁。
周永平也是二十多岁，乍一看，二人年纪相仿。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周永平四处看了看，伸手一直不远处的茶楼，“我们去那儿坐一坐吧。”
楚云梨一口回绝：“不太方便，我还有事呢。”
周永平心中有些着恼，他倒不是不让弟弟娶这个黄氏女，听说这姓黄的女人最近生意做得不错，名下有三间铺子，而且娘家很给力。弟弟娶了她，得到的好处比他从刘家那边得到的好处要更多。
但是这女人年纪大了，又非清白之身。弟弟娶她，分明是吃了亏。
她不主动退让迁就，反而还如此高姿态，周永平不高兴，脱口道：“我不允许你嫁给我弟弟。”
楚云梨嗤笑一声：“关你屁事！”
“我们兄弟情深，永安不会不在意我的想法。”周永平语带威胁，“我不答应的事，他绝对不会干。”
“你们兄弟之间如何相处，与我无关。”楚云梨转身就走，“我与你不熟，从来就没挑拨过你们之间的兄弟情分。他不搭理你，是你自己干了太多缺德事。”
周永平脸颊发烫，他干的那些事情有点缺德……看来弟弟跟这个女人之间真的很亲密，连那些事都告诉他了。
他心存一丝侥幸，想着这个女人兴许是在诈自己，质问：“我做缺德事？你把话说清楚！”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从刘珊儿那里拿了不少银子，说是借给你弟弟使，只这件事，你敢跟你弟弟在她面前当面对质吗？”
周永平：“……”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我与刘珊儿算是从小一起长大，这不是亲密的手帕交，也是说得上话的友人，你若非要给我添堵，别怪我把你私底下干的那些事情捅到她面前。”
周永平脸色格外难看，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周某来得冒昧，言语不当之处，还请黄姑娘勿要计较。”
楚云梨挥手：“你现在立刻滚！最好几息之内消失在我眼前。”
周永平不敢多纠缠，立刻转身往马车上爬，因为太过慌乱，背影颇为狼狈。
可来不及了，刘珊儿的马车来了。
玫红色的马车上挂了不少铃铛，一路过来，叮叮当当，颇为动听。
许多人不喜欢吵闹，在马车上挂铃铛的人到底是少数，周永平听着这独特的声音，当即就呆住了。
他看到马车靠近，立刻滑下来站好，看向楚云梨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哀求之色，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可马车已经停下，刘珊儿的丫鬟掀帘子扶了她下来。
比起黄妙娘身边没有贴身丫鬟伺候，刘珊儿身边的排场要大得多。
像他们这样的身份，本来就该有贴身丫鬟伺候，黄妙娘那些年没要丫鬟，是听了许海柏的话……他说不习惯身边一群人跟前跟后。
实则是许海柏不喜欢大户人家那些规矩，身边有丫鬟，行走坐卧都自有一套威仪，他学不来，便拼命毁掉那些规矩，让黄妙娘和他一起过普通夫妻的日子。
而且，黄妙娘身边的人少，对他有不少好处。
伺候的人越多，盯着他的眼睛更多。他需要收买的人就更多。
光是收买下人，就是不小的花销，许海柏大部分银子还要送回乡下养所谓的亲人，好不容易敛到的银子，可不能在城里就花太多。
刘姗儿身着粉色衣裙，头上戴着步摇，整个人雅致又美艳，下了马车后，瞄了一眼周永平：“你怎么在这里？”
周永平反应很快：“听说二弟要和黄姑娘定亲，我来见一见未来弟妹。”
“弟妹”这个称呼，算是表露了他不会再阻止二人成亲的态度。
刘姗儿似笑非笑：“居然不告诉我，鬼鬼祟祟，见不得人一样。我与妙娘是好友，你别耍花招！”
比起黄妙娘对许海柏十足的信任。刘姗儿对周永平明显不放心……张嘴就在提醒周永平不要有二心。
论起来，黄妙娘比周永平还要大几岁。
楚云梨出声：“周夫人多虑了，我与他之间一点都不熟，也不打算熟……我从不与人品不好之人深交。”
一听这话，刘姗儿皱起了眉：“你这话是何意？他哪里人品不好了？”
楚云梨见她真想知道，忍不住笑了。
两人也是十多年夫妻，刘姗儿居然会因为外人随便一句话就连连追问，这到底得多不信周永平？
她看向明显紧张起来的周永平，问：“我能说吗？”
周永平：“……”
他认认真真拱手一礼，腰弯到最低，诚恳地道：“还请黄姑娘如实说，不要污蔑周某名声，别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楚云梨哈哈大笑：“我就不说了，你自己回去跟你夫人解释吧。”
她抬步要走，刘姗儿却不肯放过：“你把话说清楚，否则，我饶不了你。”
她语气颇不客气，粉面含煞，俨然动了怒气。
楚云梨就觉得她很聪明。
一个外人，替周永平保守秘密已经是帮忙，因为他们夫妻俩的事被质问，肯定要生气。
生气了，自然会和盘托出。
楚云梨像是经不住激，脱口道：“旁的我不知道，他弟弟他就没有问你借过银子，一次都没有。”
周永平：“……”
完了！
他腿一软，差点跌倒。

第2509章
刘珊儿喜欢在外人面前套话，她知道自己男人不如面上的那么老实，但凡发现端倪，总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往常她在黄妙娘面前是有优越感的。
同样都是低嫁，她的男人好歹要比那个姓许的拿得出手一些。
在她听说姓许的在乡下养着一群女人孩子，甚至连黄妙娘亲生的儿子都被他换走藏起来多年之后，更觉得自己眼光比黄妙娘要好，命也比黄妙娘要好。
她在黄妙娘面前就更得意了。
做梦都没想到，周永平会跑到黄妙娘跟前去丢人。
多年夫妻，刘珊儿对自家男人不说十分了解，也能看出他的一些小动作，比如此刻，他明显在心虚。
她粉面上怒意滔天，质问：“我借给你弟弟的那些银子，到底是他花了？还是你花了？”
周永平还没答话，刘姗儿再次强调：“我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若你不说实话，还要哄骗于我……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周永平眼神犹疑，神情愈发心虚。
刘姗儿：“……”
她记得上前狠狠揪住了周永平的衣领：“混账东西，你骗我。”
越想越气，抬手就是一巴掌。
周永平躲都不敢躲，生生受了，还温柔的哀求道：“你听我解释。”
楚云梨轻咳了一声，那周永平还是要比许海柏好些。
周永平好歹知道自己在吃软饭，怎么都不生气，做错了各种求原谅。
许海柏就……又要吃软饭，又要拿捏黄妙娘。
什么不喜欢家里伺候的人太多，不喜欢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也不喜欢在孩子面前过于严肃……通通都是胡扯。他分明就是想让黄妙娘身边人少一点，别动不动地发脾气。
“去年正月那一次，我说弟弟借了二十两银子，其实是我想给你买钗环哄你高兴，手头又紧张，所以才……”
刘姗儿皱紧的眉头微微放松了些：“今年初的五十两呢？”
“我不是给你买了一双金玉良缘鞋么？”周永平苦笑，“那鞋子抢都抢不到，我实在没法子，只好花高价来买。”
刘姗儿瞄了他一眼：“你弟弟真没有花过我家的银子？”
周永平：“……”
他一个书生，赚不到多少钱，而且平时要吃好穿好，还要花时间讨妻子欢心。
除此外，他自己喜好吃喝穿戴，还要维护自己的面子，花销颇大。
这么多年下来，他都不记得自己打着弟弟借钱的由头从妻子那里要了多少次银子？
原先他为了自己要银子能顺利一些，常在妻子面前说兄弟情深，又说长兄为父……父亲不在了，他这个做哥哥的就得为弟弟撑起一片天。凡是弟弟身上的花销，他不光要出，弟弟不主动还钱，他不会开口要。
“应该是有的。”
刘姗儿都气笑了，拿银子连百次都不知道，虽说多数时候是一两二两，可周永平拿了那么多次，却不记得弟弟有没有花过他的钱……那些周永安遇上了各种难事，竟然全都是他编出来骗她的。
楚云梨见状，在旁边闲闲提醒：“何止，他不光从你那里要钱，还从周永安那里要银子来讨好你呢。”
刘姗儿这活很相信小姐妹的话，当即气得又甩了周永平一巴掌、“那么多银子，你花哪去了？”
周永平脸颊左右两边都有了巴掌印，一点都不对称。
“我又没乱花，多数时候都拿来给你买礼物了……”
“放屁，我哪有收到那么多礼物？”刘姗儿气急败坏，“你是不是跟那个姓许的一样在外头养着不少野女人？”
“没有没有。”周永平是真的没有，他宁愿跑去花楼消遣，也绝对不会把那些女人接进家里养着。
养不起也是一回事，他承受不起事情暴露之后刘姗儿的怒火。
“你骗了我那么多年，你的话我还敢信？”刘姗儿咬牙切齿，“我再给你最后一个坦白的机会，你老实说，到底有没有背着我去找其他女人！”
“真没有！”周永平被逼得格外狼狈，“你若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刘姗儿不会如别的女人那般听到人发誓就信了，她气势逼人，手指着周永平：“你发誓，发毒誓！别耍花招！”
周永平立刻将手抬起发誓。
就在这时，周永安到了。
他方才就到了，站在几步开外看热闹，此时忽然出声：“发誓应该是四指指天，或者三个指头，就没见过整只手都伸着的。”
周永平听到这话，凶狠地瞪向了弟弟。
刘姗儿察觉到了不对。
这混账东西发誓的时候还要耍小心眼……那岂不是他真的和其他女人不清不楚？
刘姗儿当场都要气疯了，冲上前去拉住周永平的衣领就是一顿抓挠，她指甲都薅劈叉了，手指痛得厉害的她还不解气，干脆狠狠咬上了他的手。
正在气头上，刘姗儿用了十足的力道。
周永平痛得浑身发抖面目狰狞，饶是如此，都没有伸手推开刘姗儿。
楚云梨侧头看周永安：“好能忍啊！”
“如果不能忍，这刘家女婿他早就干不成了。”周永安摇摇头，“走吧，我送你回家。”
两人已是未婚夫妻，之前姐妹三人还见过周永安。
男女有别，三人没有和周永安多聊，也没多相处。
明明周永安比她们大不了几岁，但是在许珠儿她们眼中完全是长辈，比许海柏有气势多了。
姐妹三人私底下还讨论过这个继父，明明出身不好，还沦落到了明月楼，又比母亲小那么多岁，却一点都不自卑自负。
周家是有宅子的，只不过当年周母离世时，已经将大半的院子都卖了出去，换成银子给她治病。还是没治好，宅子没了，银子没了，人也没能救回来。
如今周家兄弟只剩下一间厢房，跟别人同住，整个院子都被邻居们占据了大半。
周永平成亲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夜，周永安有自己的活计……做账房先生容易沦为打杂的，他是又要做账房，又要打杂，但这是他自己甘愿，因为他想住在铺子里那个小间里，不想整天在路上来回的折腾，反正家里也没亲人，只有那些讨人厌的邻居。
周永安一直没有把这处院子卖掉，曾经周永平倒是提过，被他一口否了。
兄弟之间许多事情都好商量，周永安却有一些莫名的坚持。他想要把这个主宅买回来，已经被卖掉的那些正房和厢房，有他小时候许多美好的回忆。
现如今周永安手头有了点闲钱，也在试着买宅子，但这件事情不能让院子里的邻居们知道……如果他们知道他对院子势在必得，一定会涨价。
周永安自己不打算出面，找了个中人帮忙。
回到院子里，看到到处牵着绳子，上面都挂着衣物。小小一个院子里，七八间房中，住了有二三十个人。
人住得挤，有些富人在外头找不到活干，每天睁眼就是这方寸之地，所以说是寸土必争，看什么都不顺眼，即便是周永安不在这个院子里，这些人也和其他邻居吵得不可开交。
看到周永安进门，其中一个年迈的老头子笑着问：“周家小哥，听说你定亲了？那个黄家姑娘有自己的崽子，你以后不会住在这里了吧？我儿子下个月成亲，家里的地方紧张，要不把你的屋子租给我们住？”
“不租！”周永安言简意赅。
往常原身在时，这些人就总想让他把房子让出来。
老头子乐呵呵的：“反正你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挣点租金不好么？”
周永安打开房门，发现自己的窗户被人抠了一个大洞，窗户旁的桌子上还有半个巴掌大的小脚印。屋子里也被人翻得乱七八糟。
瞧这样子，应该是有孩子从窗户那里进来翻他东西了。
周永安皱了皱眉，不打算再收拾这间屋子。等中人将整个院子买下来了，到时候一起收拾。
周永平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外面方才那个想要租房子的老头子还开玩笑：“今是什么好日子吗？你们兄弟俩都回来了，是不是要祭祖？”
周永平所有的好脾气都用在刘姗儿身上，对着这老头子是一点都不客气：“我自己的家，我爱回就回。瞎打听什么？”
老头子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和脖子上的抓伤，讥讽道：“你这是让猫挠了？好凶的猫啊，可别惯着，听话的畜生该揍就揍。”
周永平：“……”
这老头子阴阳怪气的，肯定是猜到了他的伤怎么来的。
他挨了刘姗儿的打，还被她揪着一起去刘家，被刘家的长辈训得灰头土脸。
就因为黄妙娘和离了，刘家的长辈也敢跟他拍桌子，问他能不能做好刘家女婿，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滚。
和离这种事对妇人名声不好，但若是和离的妇人多了，众人议论不过来，其实也没多大点事。
他进了屋子，看着屋中负手而立的弟弟。
“你满意了？”
周永安回头：“我没有到花楼里被人折磨致死，你不满意？”
“何至于此？”周永平皱眉，“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明月楼是衙门允许的花楼，里面不让弄出人命。”
周永安不知道明月楼有没有这条规矩，但是，一个人死了，若是没有人帮其讨个公道，衙门不会深究其死因。
“我看到了那张契书，管事说，是你让他换的。”
周永平哑然：“我不知道。”
周永安冷笑连连：“那你知道什么？与人吃吃喝喝？为了糊住你刘家女婿的面子，到处请人喝酒吃肉？”
周永平皱眉：“我请人喝酒，都是先喝了别人的。”
“那你为何要去喝别人的酒呢？”周永安强调，“我一个月才二钱银子，你一顿酒钱就要几两，转头又让我卖身供你，合着在你的心里。亲弟弟是可以拿来招待友人的酒肉？”
周永平哭得那么惨，说必须要一笔银子来解决身上的麻烦，原身被他哭得烦了，才答应了自卖自身，但他只接受接待女客。
底线是一步步降低的，他原本不答应去明月楼，是周永平说去了花楼里接待女客也能赚到一笔钱。而且他还说有些女客人特别大方，曾经有一个长相还不如周永安的年轻后生，进去后一年不到就为自己赎了身。
原身经不住哥哥哭求，不小心松了口。
然后周永平就揪住不放，从哀求到把弟弟送进花楼，然后不过一个时辰。
真的是死得稀里糊涂。
周永平被亲弟弟逼问得脸色发白：“我请人喝酒吃肉花不了那么多银子。”
周永安好奇：“那你的银子都花哪去了呢？花楼里？”
还真不是！
刘姗儿脾气不好，又喜欢要周永平陪着，尤其夜里打雷，必须得他抱着睡。
周永平这些年不太敢在外头过夜，即便是去花楼消遣，有时候都光喝酒，就是怕自己的行踪被发现……万一发现，他只是与花楼女子喝酒，还有被原谅的余地。
少数几次找了那些女子做夫妻，都是来去匆匆，从进花楼到出门不出半个时辰。
在外人面前，周永平不愿意承认自己惧内，在弟弟跟前就没有这个顾虑：“你嫂子那么凶，我哪里敢？”
“那是拿去赌了？”周永安是真的好奇。
“没有。”周永平咬牙，“你嫂子很抠，不舍得给我太多银子，她说男人手头宽裕就会不老实，又喜欢惊喜，总是想让我送礼物。”
还有他平时在外要维持刘家女婿不惧内的假象，衣食住行上都要自己贴钱，刘家那么多的下人，他还要打赏。
实话说，周永平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很羡慕许海柏过的日子。
周永安质问道：“所以大多数的银子都花在了她的身上？连弟弟都能卖了银子送给她？周永平，你图什么？”
“我穷够了，穷怕了，我不想再过苦日子，不想跟这些人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周永平开始发脾气，“我是秀才！外头那些是什么？市井泼妇，泼皮无赖……跟这种人住一起，我怎么可能考得中？”
周永安笑了：“可是你做了刘家的女婿以后，也并未考中举人啊。”
周永平沉默下来。
安逸的日子会把人养废，而且想要讨好刘姗儿没那么容易，她是那种整日闲着无事就喜欢与他腻在一起的性子。
他有点空闲，还得腾出手去赚银子给她买礼物。哪有时间读书？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已经尽力了。”周永平强调，“我手头是很紧张，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死你。今日我回来……”
他语气顿住，眼神细细打量面前这小小的一角厢房，“你做了黄家的女婿，以后有宽敞的院子住，应该不会回来了，我想把这厢房卖掉。”
周永安气笑了：“你这么缺钱？前头你才卖了我，那些银子我可没问你要。”
赎身是银子他自己赚来还的。
“你嫂子生了气，我得给她买一份像样的礼物，不然，估计还有得闹。”周永平叹口气，“永安，我知道你想把这宅子买回来，但我现在真的缺钱，你如今做着生意，手头宽裕……若你不舍得卖房子，那就借点钱给我。”
他一脸的理所当然。
周永安气笑了：“凭什么？”
“凭我是你哥，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周永平振振有词，他知道弟弟是个心软的人，从明月楼转一趟出来后，好像变得硬气了些。
一个人再怎么变，心里总有柔软的地方。
在周永平看来，他就是弟弟心底里的柔软。
“今天我就不该回来。”周永安抬步往外走。
事情还没谈拢，周永平又怎么会放弟弟走，急忙跟上。
兄弟两人到了院子外，周永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回头，狠狠一拳砸在了周永平的下巴上。
周永平痛叫出声，噔噔噔后退好几步，撞到墙上才停下，口中已满是血腥味，有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来。
“永安，你疯了。”
周永安点点头：“对，疯了！你可不要找一个疯子的麻烦，别给疯子添堵。不然……”
“难道你会杀了我？”周永平嗤笑，满脸的不信，“当初爹娘走的时候，让我们兄弟互相扶持，你杀了我爹娘，若泉下有知一定不会放过你。”
“我不杀你。”周永安一步步靠近他，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指甲掐入他的脸颊，“我毁你的容，在你脸上画俩大疤，到时候，嫂嫂还会不会要你？”
他眼神冷漠，语气冷淡，完全没有威胁的语气。
周永平却听得鸡皮疙瘩冒了一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不……”
“至于愧对爹娘，到时候我就把你关在这房里，让人给你送一日三餐。”周永安呵呵笑，“养你的银子，我还是拿得出来的。”
在周永平眼中，弟弟即便是做生意赚到了钱，也是因为黄家的缘故。
不然，为何不在认识黄妙娘以前就做生意？
“你不要脸！”周永平愤怒地指责，“姓黄的老女人比你大十岁，你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我就是跟你学的啊！我是二十多岁走投无路了才开始不知羞耻，而你，早在十多年前就开始不要脸了。”周永安手一转，抓住他的脖颈，手上越来越用力，语气也狠，“我可不会跟你似的放下碗就骂娘，黄姑娘对我那么好，救我出火坑，是我的大恩人。你说她老……下不为例！再有一次，我掐死你！”
他手上越收越紧，愣是把周永平掐得面色紫胀才松口。
那一瞬间，周永平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当场。
周永安转身，上了华美的马车，走得头也不回。
周永平：“……”
“永安，你帮帮我！”
这一次刘姗儿很生气。
倒不是说她有多在乎那些花出去的银子，而是周永平的所作所为，让她在曾经自己看不起的小姐妹面前丢了脸面。
至于男人偷腥……天底下就找不出几个老实的男人。虽然她一直没有抓到周永平跟其他女人不清不楚的证据，心里对于他去逛花楼一事却早有预料。
虽然生气，却也在意料之中。
黄妙娘都休夫了，她同样也能休夫！
周永平借到了一笔银子，买了一套钗环，眼巴巴地送到了刘姗儿面前。
“夫人，别生气，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骗你……”
刘姗儿看着那套钗环：“这些年来，你送了不少礼物给我。私底下我也算过账，礼物都价钱比从我这里拿到的银子要多一些，我以为你是凭自己的本事赚了些钱，没想到你是拆东墙补西墙到处去借……周永平，连送媳妇礼物的银子你都拿不出，你是怎么好意思活在这个世上的？”
她早没了一开始知道真相时的愤怒，此时心平气和，还能轻柔地将首饰的匣子盖上推回到他面前：“拿回去退了吧，能还一点是一点。”
这样的刘姗儿让周永平心里很慌。
“这是我精心为你挑的……”
“不用了！”刘姗儿一口回绝，“以后，会有其他人为我挑首饰。”
周永平眼前一黑。
“咱们这么多年夫妻……”
却见刘姗儿顺手从旁边桌上取了一面铜镜递到他面前：“你照一照镜子。不说你脸上的伤，你都已经不年轻了。”
周永平身子僵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你……你……你要不守妇道？”
刘姗儿不以为然：“黄妙娘都可以再嫁，我为何不能？”
周永平：“……”
他想骂一句不要脸，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
无论周永平如何哀求，刘姗儿都不打算原谅他。
她一转头还跑来找楚云梨，当时楚云梨在忙，不太想搭理她，结果人足足在外头等了她半个时辰。
见着面了，刘珊儿也不着恼，兴致勃勃问：“你在明月楼里，还有看到其他长相不错的后生么？”
楚云梨：“……”
她还以为这女人是来找自己麻烦的，没想到是为了年轻后生。
这也太洒脱了点。

第2510章
楚云梨不想搭理刘姗儿，是以为她来找茬儿的。
说起找年轻后生，楚云梨好奇问：“你就不怕别人在背后说你不检点？”
“你还不是一样？你都不怕，我当然也不怕！”刘姗儿似笑非笑，“有你陪着，旁人不会只说我一个人。”
楚云梨好笑地道：“我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刘姗儿不以为然，“难道你不是看周永安长得俊俏才把他带回来的？你还拿那么多银子给他做生意，情种似的……”
楚云梨纠正：“他做生意的银子不是我给的。”
这是事实。
但很明显，刘姗儿不信。
“如果不是你给的银子，他又有银子又有本事，为何要在认识你之后才做生意？”刘姗儿呵呵，摆摆手道：“放心，我不笑话你！”
话是这么说，但刘姗儿眼中全是看好戏的神情。
在她看来，黄妙娘娘挺蠢，前头才被姓许的骗过，还不长记性，又在周永安身上花那么多银子。
男人手头宽裕就会变坏，就像是周永平，民手头银子不多，想方设法从她手里骗银子来送她礼物，还在外头借了一堆的债，结果却还是去喝了花酒。
这天底下的男人，除非是穷得饭都吃不上，否则，真找不出几个老实的。
等到周永安翅膀硬了，肯定会甩开黄妙娘找更年轻的女人成亲，银子足够多，说不定还会娶个清白人家的黄花闺女。
“你就说有没有吧，要模样俊俏，性子乖巧的。”
楚云梨摇头：“没有！”
刘姗儿呵了一声：“你不老实，我自己去找。”
之所以跑这里来问，是她没有去过明月楼那种地方寻欢……女人去那地方，到底好说不好听。
她原本想的是让黄妙娘帮忙牵线，最好是把里面俊俏的小倌叫一个出来陪她一段时间，如此，她既不用出面，又能得偿所愿。
她也知道自己的做法过于机灵了些，不太厚道，来之前就想过会被拒绝。
“你说说，进去要找哪个管事？要带多少银子？”
楚云梨：“……”
“我带了管事去的。”
刘姗儿看了一眼门口处守着的慧娘：“我自己有管事，原来你也是一问三不知，我还以为你是常客呢。”
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
楚云梨准备起身回家，刚走到门口，有个半大少年匆匆而来。
慧娘一见人，立刻迎了上去，两人站在路边低语，半刻钟后，慧娘回来了，脸色格外难看。
楚云梨侧头看她：“打听到那个孩子的下落了？”
慧娘点点头：“东家，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回去。”
当年那个孩子被抱离了黄妙娘身边后，被许海柏送走。
他没把人送回家乡，但是将其丢到了城内的慈幼院，因为孩子长得好，又四肢健全，身康体健。期间有好多人试图将孩子领走。
因为许海柏打过招呼，孩子始终没有被那些缺孩子的夫妻带走，长到八岁，被其中一个管事卖掉了。
孩子长相俊俏，被明月楼挑中。
今年孩子十三岁，从去年开始，已经在陪客人……明月楼是衙门允许开的花楼，无论男女，女子十五，男子十八岁之前不能接客。他只是陪客人闲聊，会弹琴会唱曲。
楚云梨眉头紧皱：“叫什么名？”
“明月！”慧娘叹气，“据说想要他单独喝酒聊天，每日要花费三十两银。”
明月楼里的明月，身份自然不一般。楚云梨起身：“我去看看。”
这会天色不早，明月楼里灯火通明，楚云梨在明月楼十几丈外的马车里呆怔许久，才下了马车，脚步沉重地上前。
慧娘跟管事说要见明月。
明月不是每天都需要见客，一来年纪小，二来他的要价高，且只能谈天说地，不能更近一步……无论哪个客人与明月见面，门口都至少守着两个护卫。
就是房子有些客人用强。
今儿明月还真有空，楚云梨上一次来是入后院，这一回被带到了明月楼的顶层。
顶层的雅间很大，有书房琴房卧房，还有待客的屋子，屋中挂着浅紫色的帐幔，点着昏黄的烛火所有的窗户都开着，风一吹，浅紫色飘飘忽忽，暧昧非常。
门打开，楚云梨缓步踏入，一眼就看到右手边琴后面坐着的单薄少年郎。
两人之间隔着一层帐幔，不太看得清对方的眉目。
随着门关上，少年开口了，嗓音清悦：“客人喜欢听琴吗？”
声音轻慢，勾人心弦，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八岁的孩子正是学东西最快时，在这明月楼之中学了五年，整个人都被花楼里那种轻佻暧昧给腌入味了。
楚云梨绕过紫色的纱幔走到他面前，上一回她来，只为了见识许海柏的落魄，没有上楼。
而明月的身份不会跑到后院那种地方去，母子俩可以说是擦肩而过。
明月的五官轮廓，与黄妙娘有三四分相似，甚至和黄老爷都有些相像，鼻梁和眼睛和黄家父子一模一样。
当然了，此时的明月上了妆，楚云梨特意将他的长相往皇家人身上靠，才看出来有几分相似，如果光是这么站在一起，不会有人怀疑明月是皇家的后辈。
进来的客人不说话，明月心下疑惑，他能感觉到客人盯着自己看的视线。
那视线怎么说呢？
有点奇怪。
其他的地方，十三岁的少年还是个孩子。
但是在这花楼里，该懂的都懂了。
往常那些客人的视线，惋惜的，喜爱的，还有饱含独占欲的，甚至是带着几分欲望的。
更有客人猴急地一进门就要拉他的手，知道外头有护卫守着，底下拿大把银票塞给他，就想两人悄悄成就好事。
也有那种觉得他身世可怜，花银子来只为了让他歇一天的女客人。
“姐姐？”
楚云梨：“……”
“我是你娘！”
明月瞳孔骤缩。
曾经有客人如此开玩笑，但明月感觉得到，眼前的女子不是在跟他玩笑。
他入明月楼学的就是察言观色，一开始的震惊过后，明月上下打量着面前女子：“真的？”
楚云梨嗯了一声：“你在这明月楼之中，应该听说过后院多了一个姓许的小倌。”
明月当然知道许海柏，更知道这姓许的不干人事，这乡下穷小子好运娶了城里富贵人家出身女子却不知好好珍惜，拿着妻子的嫁妆养乡下的家人就算了，甚至还养了一群女人和孩子。
“那是你爹！”楚云梨开门见山。
她觉得在花楼之中长大的少年，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样，要更懂事，也更理智。
明月皱着眉，他有听说过许海柏将妻子生的亲生儿子换走，换成了他在乡下的姘头生的孩子，还听说他不知道把亲生儿子藏哪了，以此来威胁黄家给他好处。
许海柏干的这些缺德事早就在明月楼里传开，因此，哪怕他现如今的日子凄惨，也没人可怜他。
明月深吸一口气：“姐……伯母，你能确定我的身世？”
楚云梨点头：“我的人打听到了你当初所在的慈幼院，里面其中一个管事说，你就是我生孩子那一年送进去的，而且你的长相……如果说你的经历和长相都是巧合，那也太巧了点。”
明月仔仔细细打量了她的眉眼，然后冲到了自己卧室的铜镜前，用帕子使劲擦脸上的脂粉。
他擦得慌乱，特别用力，完全如果自己娇嫩的肌肤是否会被擦破。
楚云梨伸手接过他的帕子，沾了旁边盆里的水帮他慢慢擦。
“对不住！我这个娘当得糊涂，稀里糊涂过了半生，差点害了你几个姐姐，也害得你受这么多年的苦。”
明月感受着脸上轻柔的力道，偶尔手指会碰到他的脸，手指很温柔很暖，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感受。
他紧紧盯着童镜中自己模糊的面容，想要找出和面前女子的相似之处，可是眼睛很模糊，无论他和用力地瞪大眼，都看不清楚。
“我看不清，你是说真的还是在玩笑？”
楚云梨用手帮他擦泪：“是真的。”
这……就是娘吗？
原来他的娘真的还在人世，原来他真的有娘。
他眼圈一红，差点落下泪。
他在泪水滚落出眼角之前，伸手擦了去。
不能哭！
入明月楼后，学的第一样，就是不能随心所欲的哭。
平时不哭，真到了落泪时，那也是哭给客人看……得哭得好看，不能惹人厌。
楚云梨看到他眼睛通红一片，用帕子挡住他的眼：“想哭就哭！”
明月却拨掉了脸上的帕子，哪怕眼前一片模糊，他也想多看一看。从小到大，所有的人都在利用他，哪怕是那些喜爱他的客人，对他的喜欢也不纯粹。
如今总算找到了亲人，亲娘……应该会疼他几分吧？
他再也憋不住，泪水滚滚而落。
“娘？”
楚云梨嗯了一声。
明月握住她手腕：“你会带我走吗？”
“会！”楚云梨认真道：“今儿我就带你回家。”
明月欢喜至极，再次确认：“回家？”
他嚼着“回家”两个字，心潮澎湃，脸上的泪水擦都擦不净。
回了家，应该就不用死了吧？
他羡慕极了那些恶心的老男人看过来的眼神，偏偏那些男人又特别舍得花钱，明月楼的管事口口声声说不舍得让他陪那种客人，但却屡屡将那种男人领到他房门口。
他不敢想象自己十七八岁以后会有的遭遇，前两天听说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自卖自身进来后，还没有见过客人就被人赎走了。
他当时还希望那个被赎走的人是自己。
但他也明白，他赎身的银子要比那个男人贵，客人不一定舍得。
八岁入明月楼时，他很快就看清楚了自己前路堪忧，没少打听前辈的结局。
然后他发现，只有做了头牌，他才能为自己争取一条勉强能走的路，所以他拼了命的学。
不然，死路一条！
他偶尔午夜梦回，想过亲生的爹娘会从天而降带他回家，哪怕只是庄户人家，他也绝不嫌弃，还畅想过自己在田地里翻地秋收时都情形。
偶尔也想会有一个很喜欢他又尊重他的客人把他接走……一个花楼里长大的人，想要得到客人家中长辈的尊重，那简直是做梦。
最好是把他养在外面宅子里，那他就不用面对长辈们的挑剔和刁难，可如此一来，等到他容颜不在，又该何去何从？
而他被什么样的客人带走，从来就由不得他做主。
回家，真的是他最好的前路。
“娘，你真的会带我走，不是开玩笑吧？”
外头的慧娘已经去找管事谈了。
明月和之前的周永安不一样。
周永安虽然长相俊俏，但来时已二十多岁，是自己就可以做主他的去留。
想要带明月走，必须要东家亲自出面。
明月楼的东家当真会做生意，听说了明月的身世之后，只收当年买下明月的几两银子，就愿意放人走。
楚云梨不愿意。
她知道明月楼的东家为何会如此，说到底，就是为了给明月楼刷上一层厚道良善的名声。
明月楼的东家是好人，那客人们来逛明月楼时，就带着一种救赎之感，旁人指责那些客人的声音会小许多。
生意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东家不收他的银子，肯定要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那关于明月的身世就会大书特书，到处传扬开去。
明月往后半生，都别想消停过日子，认识他的人，就会知道他曾经的经历。
她亲自去和明月楼的东家商谈，名下的书肆被东家要走了，从铺子到楚云梨找的那些写话本的读书人，交了个彻底。
要么说是生意人呢，书肆就像是一只下蛋的母鸡，连鸡带窝一起抱走，往后者需要付出小小的心力，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银子流入荷包。
明月在等待的那半个时辰里，只觉得每一期都是煎熬，简直是坐立难安。
直到门重新被推开，他心中满是期待，却又不敢暴露自己的期待。
“如何？”
楚云梨一脸认真：“我说了要带你回家，自然要把事情办成。儿子，咱回吧。”
她朝他伸出了手。
明月第一回 心甘情愿将自己的手交了出去。
“娘，花费了多少银子？”
“不多！”楚云梨笑吟吟道：“你是无价宝，我觉得挺划算。”
明月能够感觉得到母亲话中对自己的怜惜和疼爱：“以后您好好给我取个名吧。”
她带着明月，没有出门，而是再次去了后院。
许海柏上回发高热，差点没了，被伙计们强行灌了药，又捡回了一条命，如今格外虚弱。
楚云梨推开门。
许海柏扭头望来，一眼看到黄妙娘身边那个和她一样高的半大少年，虽然多年没见儿子，他一见就知，这就是当年那个被他送走的孩子。
“你找到了？”
他惨笑，“老天不公！你一无是处，生下来就什么都有，明明母子相隔那么多年，这才多久，你们竟然就相认了……凭什么我一无所有？明明我那么努力……”
明月皱眉：“他好丑！”
黄家愿意让黄妙娘低嫁，选的人自然不会丑，许海柏是那种很俊俏的后生，人到中年，额头上还有美人尖，随便收拾一下就很耐看。
如果不是夫妻两人长相都好，明月也叫不了明月这个名儿。
楚云梨打量着许海柏，见他毫无悔意，满眼都是怨恨，心下摇头：“儿子，我们回吧。以后你别来了，我也不会再来。”
母子俩一前一后离去。
许海柏看着两人背影，心里特别难受。黄妙娘长相好，家世好，人还温柔，他真的爱她，但又嫉妒着她。
如果他一心一意待她，那她岂不是真要美满一生？
乡下养的那些女人个个都不如黄妙娘，光是长相就比她差，但他却热衷于和那些女人生孩子。
他早就设想过黄妙娘知道真相后的崩溃……她没有崩溃，那么快就好了，听说又定亲了。
有些人就是命好！
许海柏越想越憋屈，本来身子就差，之前还受了内伤没好好治，一激动，喉咙一甜，张嘴就喷出了一口血来。
*
楚云梨带着改名为黄元宵的明月回到了新宅子。
“我一得到消息就去接你了，还没有帮你准备屋子，今天你先住客房。回头我再帮你布置屋子，你喜欢什么样的？”
黄元宵看着这不大的一进院落，在院子里转了几圈，笑吟吟道：“不要花红柳绿，素净一些就行。”
什么浅粉浅紫浅绿浅红，他简直看够了。
当初楚云梨带着三个女儿搬到这个新宅子里时，就没想过让这个院子再住进其他人，毕竟黄妙娘也不知道许志高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她是不想要那个白眼狼子了的。
后来楚云梨知道孩子流落在外，有派人找，心里却并不乐观，她怕孩子早已被虐待致死。
客房颇为简陋，除了床就是一套桌椅，还都是最简单的样式。
黄元宵却特别喜欢：“娘，不用重新布置，原先我以为自家是乡下的庄户，都准备好了回家种地养鸡，听说农家出门就是一脚泥，这都已经很好了。”
楚云梨失笑：“你倒想得开。”
关于找到了儿子的事，楚云梨接人回来的路上就已派人去黄家报信，黄老爷得到消息，和黄夫人亲自赶来了，后头还有黄家兄弟。
几人见着了黄元宵，都觉得这小子长得俊俏。
本身明月楼就会把人往俏了养，细皮嫩肉的，和黄家自己养的孩子也差不多，就是这气质……黄元宵行走坐卧的姿态，看着挺雅致，但和正常人有些区别。
黄老爷觉得不要紧，人回来了就是好事。
他掏出了一张房契：“这是位于东阳街的点心铺子，以后就归你了。”
黄元宵惊讶，他的身份平时会见着许多富贵的老爷，黄家……远远比不上曾经他见的那些客人富裕。
但是黄老爷出手就是一间铺子，别人送他东西，都是需要他回报，黄家的这间铺子是长辈送他，白送给他。
黄元宵确定这是皇家的长辈，真心想要送他的礼物后，又看了一眼两个舅舅的神色，确定他们没有不高兴，这才双手接过。
“多谢……外祖父。”
黄老爷笑眯眯的：“以后缺什么，尽管跟我说，别不好意思，有空多回黄家。你娘说是出嫁了，其实就和在家差不多，你要愿意回去住，随时都可，想住多久都行。”
“好。”黄元宵起身，认认真真给所有长辈各磕了一个头。
黄夫人热泪盈眶，双手将黄元宵扶起。
黄大齐兄弟俩也是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黄云宵实在是太懂事，称呼长辈时，能让人感觉得到他对长辈的濡慕和尊重。
楚云梨让酒楼送来了一桌席面，一家吃了顿团圆饭。
团圆饭吃到深夜，黄家人才离去。
她陪着黄元宵一起回房。
黄元宵看着天上月光，觉得今日的月色都变得温暖了许多，往常他总觉孤独，如今孤独尽去。
“娘，我好欢喜！”
曾经他想过可能双亲找到他以后，会利用他，会逼着他为家里赚钱。兴许回了家会陷入另一种艰难境地。
如今看来，是多想了。
黄家人都很喜欢他，很愿意疼爱他，那种不图回报的疼爱。
他突然就特别嫉妒许志高。
优渥的日子倒是其次，许志高替他享受了那么多年家中长辈的疼爱和纵容。
楚云梨看着烛火下他亮晶晶的眼，道：“早点睡。”
“我不敢睡。”黄元宵拉着亲娘的袖子，往常他很厌恶与人亲近，如今却是心甘情愿，“儿子怕一觉醒来后，这一切的美好就变成了一场梦。”
*
楚云梨头一天把黄元宵带回家中，因为一家团聚都喝了些酒，睡得有点迟，翌日又无事，她便多睡了一会儿。
然后，刘姗儿找上门来了。
彼时楚云梨正准备出门，在门口遇见了她。
刘姗儿兴奋地问：“昨天我去明月楼，听说头牌被赎身，他们说起那位客人长相，我听着跟你很相似，是不是你？”

第2511章
楚云梨就说她给明月赎身的消息不会传得这么快。
明月楼的头牌被赎走，除了那些喜欢逛烟花之地的人，一般人不会在意这个事，听说了也不会放心上。
“你真去明月楼了？”楚云梨面色一言难尽，“昨天是第一回 ，还是之前就去过？”
“去过好几次了。”刘姗儿张口就来，“你去得，我去不得吗？”
她一脸的理直气壮，不过目光游移，楚云梨怀疑她说去过好几次是假的。
刘姗儿再次追问：“是不是你把头牌带回来了？”
“那是我儿子。”楚云梨直言，“上一回，我是想去痛打落水狗，刚好遇上了周永安而已。”
并不是闲着无聊去逛花楼。
黄妙娘不会去那种地方，楚云梨做任何事都有目的，要消遣，也不是去花楼。
刘姗儿做梦都没想到黄妙娘和明月之间有这种渊源，一时呆住，道：“姓许的可真不是个东西，那好歹也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乡下都养着那么多孩子了，怎么就容不下你儿子？”
“那就是个疯子，不过披着一层斯文的皮罢了。”楚云梨侧头看她，“还有别的事吗？”
刘姗儿：“……”
她感觉自己和黄妙娘有相似的经历，两人之间应该特别有话聊，很明显，黄妙娘不是这么想的。
“咱们就不能谈谈天，说说地？”
“我很忙。”楚云梨直言，“孩子多了，想要让他们以后日子过得从容些，我得抓紧多赚银子。”
刘姗儿也生了俩孩子，大的女儿十三岁，小的儿子八岁……其实两人的境遇真的有相似之处。
刘家人大概是看出来了小夫妻俩的不靠谱，早已将一双儿女接回了府中，帮刘珊儿教导着。
刘姗儿平时只需要吃吃喝喝，怎么高兴就怎么过，哪怕是休了周永平，也并不觉得对孩子有多大的影响。
包括周永平自己，常年没在孩子身边，对孩子也没多深的感情，哪怕是请求夫妻和好，也从不拿孩子说事。
孩子从小就离了夫妻俩的身边，并不会离不开亲爹或者是离不开亲娘。
刘姗儿听到这话，满脸不以为然：“儿孙自有儿孙福，人生短短几十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替别人操心那么多，累不累？”
楚云梨一脸认真：“我甘之如饴。”
刘姗儿：“……”
“照你这么说，以后你都不会去明月楼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
刘姗儿目光一转，起身告辞，兴致勃勃地去了明月楼，她特意选白天去，不是为寻欢，而是想去瞧瞧那个姓许的。
*
孔氏要改嫁。
不光是孔氏，许海柏乡下的那几个女人都在这段时间内找到了下家，而且没有告知许二贵。
许家人如今借助在亲戚的厢房里，几个女人连出嫁的屋子都没有，干脆也懒得讲究，收拾了行李，直接登了新婆家的门。
至于那些孩子，全都给许二贵留下了。
一家子上上下下十好几口子，亲戚家天天都在吵。
包括许大贵一家和许三贵一家，同样是借住在亲戚家，其中许三贵的亲戚做事要更绝些，这天一家人吵着吵着，其中一人叫许三贵滚。
人到中年，连个自己的窝都没有，许三贵平时就不太好意思面对旁人异样的目光，被人指着鼻子骂滚，哪里还忍得住？
他转身就走！
他媳妇追了出来，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这就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寄人篱下，哪有不受气的？
不想受气，这跑出来住哪？
“太丢人了，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许三贵抱着头蹲在路边，“你去叫上儿子和儿媳，我们今天就走。”
去哪儿？
许三贵也不知道去哪儿，这村子偏僻，离城里那么远，如今他们在这村子里没有房又没有地，只有一群看笑话的熟人，那还不如就此离开。
无论去哪儿，都比留在村子里要好。
许三贵一家出去讨口子了，一路从村里到城里，走得特别艰难。进城后听说无房无地的人可以自卖自身，去大户人家还能吃香喝辣。
下人没那么好做，奈何许三贵没做过下人，听那人吹嘘一通宰相门前七品官，背靠大树好乘凉的话后，兴致勃勃拖着全家去卖了身，当时是得了一笔银子，但一家人也就此被分开了。
儿媳妇做了奶娘，儿子做了车夫，女儿做了丫鬟，许三贵夫妻俩年纪大了，被嫌弃了一通，然后让人送到了矿山去。
楚云梨又让人盯着许家人的行踪，但是许家人在乡下时，她没让人盯太紧。
那个劝许三贵自卖自身的人本就有意隐瞒一家子进城的痕迹，等到楚云梨得知消息，全家上下都已有了着落。
她当然不会多管闲事去过问。
许三贵当时自卖自身时还让人给村里人带了口信，让大房的几个亲侄子去投奔他……没有地了，除非走狗屎运重新变为庄户，否则就只能是做佃户或者下人。
佃户帮地主种地，一年到头忙下来只能糊口，许三贵过了十多年的好日子，自认为吃不了那份苦，去大户人家……虽然避免不了在主子面前受委屈，走出来也有头有脸得人尊重，还能穿绫罗绸缎，整日吃香喝辣。
想得很好，结果却落到了矿洞里。
许大贵三个儿子，上回带进城的是长子，如今他一死，许家房子田宅都没了，三个儿子都跟着妻子去了岳家暂住。
兄弟三人有着落，不太想进城，而且，大房的父子几人可见识过大户人家的高姿态，他们在黄妙娘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兄弟几人都没想进城，直接就打消了纠缠黄妙娘的念头，只有当初定好的做城里女婿的许志平心有不甘。
许志高从母亲那里离开后，又回了一趟乡下，眼看母亲嫁人，他拦都拦不住，深觉母亲对父亲感情不深。
可再没感情，好歹母亲得了父亲这么多年的庇佑和照顾，如今父亲一出事，转头就改嫁，未免太过于薄情。
许志高觉得母亲放弃得太快……父亲那头还没有结论呢，她先改嫁了。
万一黄妙娘念着多年夫妻情分上又饶了父亲这一回，夫妻俩能和好呢？
这都是说不准的。
孔氏觉得儿子不理解自己，在她看来，那些富贵人家可不是好相与的，她之前隐瞒自己的身份多年，跟在许海柏后面花了黄家不少银子……黄家如果讲道理，自然是只收拾许海柏一人。
如果不讲道理，肯定会迁怒她们。
孔氏这些年一个人独守空房，盼年盼月地才能见上许海柏一面，她如果不是念着孩子，如果不是念着许海柏拿回来的那些银子，早就改嫁了。
如今许海柏出事，给了她改嫁的借口。
“娘是个女子，也想找个依靠，你爹那些年只是给了我钱财，没给我依靠。你不知道娘一个人独守空房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孔氏见儿子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满是谴责之意，深觉话不投机，摆摆手道：“你没在我身边长大，咱们母子之间情分不深，当年我把你换进城里，就是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生你一场，还为你如此费心，我并不贪图你的回报……总之，我一定要改嫁，随便你怎么想，也不管你接下来要怎么做……我让你跟着黄家人学了十几年的规矩礼仪和为人处事，已然尽了力。往后你的日子过成什么样，全看你学了多少本事！”
许志高听着这话，气到胸口起伏。
“你明明就是为了你自己才把我送进城……”
孔氏也来了火气：“不管我心底里是为了什么把你送进城，总归你一个爹娘都是乡下穷人的小子，得享了这么多年的富贵，这整个镇子周边几百户人家，读书的人不超过双手之数，我能让你不愁钱财地读了这么多年，已经对得起你！”
许志高哑口无言。
如今的许家，叫树倒猢狲散，倒下一个许海柏，所有的人都瞬间分散各自求生，他们宁愿下半辈子躲躲藏藏，尽量不被黄家人找到，也没想过去求得黄家人的原谅。
许志高也知道自己如今躲起来过安宁日子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不甘心，住惯了高屋大床，过惯了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的日子，昨天让他回来种地……他弯不下腰。
最后，许志高和许志平一起进门。
许志平此次进城，一是奢望着许海柏能信守承诺，帮他娶一个城里的姑娘做媳妇。若是不成，那就投奔三爷爷一家，去大户人家做个下人也不错。
许志高在发现自己的身世后，有刻意地积攒银子，上一回进城的穷困潦倒其实是装出来的，他并没有真正落魄到那种地步……不过也快了，手头的银子没来处，吃喝拉撒都要钱，哗哗往外流。最多一两个月，他就会落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隔房的堂兄弟二人进城以后，许志平立刻就想要去找大伯，许志高不以为然，他即便是不能求得母亲原谅，不能继续做黄家的外孙，也要在城里找个活计干着……如果黄家真要赶尽杀绝各种针对于他，那他就换一个地方过日子。
隔壁府城不行，那就隔两个府城，黄家人又不可能全天下的针对他。
而且，依着许志高对黄家人的了解，他们即便不会接纳他，应该也不会针对于他。
“先找个地方住下，你都不知道三爷爷说的那个宅子在何处，明天再说。”
许志平确实有点累：“可是城里的客栈很贵，咱们住下还得找地方吃饭，如果三爷爷真的已经有了落脚地，这银子就省下来了。”
村里长大的孩子，还没学会赚钱，就已经被家中长辈勒令着不许乱花银子。
许志高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银子不是省出来的，是赚来的。”
许志平：“……”
他比这个隔房的堂弟要大好几岁，完全不能理解许志高的这番话。
银子是赚来的，这话没错，但这个堂弟好像没有赚过银子，身为大老爷的外孙子，整天想的是读书，和友人谈论诗词歌赋，哪里会谈论怎么赚银子这种俗气的事？
许志平觉得，能找个过夜的地方就行，睡大通铺最便宜。
但是许志高不干，他长到这么大，就没遭过那种罪，而且他第二天还要去见养母……苦肉计的颓废和邋遢是两码事，他想要使苦肉计，可以穿得很差，整个人精神不好，但是绝对不能蓬头垢面浑身酸臭。
养母身边一直有人伺候，平时又好打扮，又酸又臭的人到了面前，估计连话都说不上就会被撵出门。
“我睡不了那屋子，一会我还想让伙计送热水上楼洗漱一番，你如果想去睡，我帮你出钱。”
许志平不赞同堂弟大手大脚的花银子，可这银子都花了，兄弟俩明明可以住一间房，不用跟人挤，他又不是那没苦硬吃的蠢货，再说了，真跑去睡大通铺，还得另出一份钱。
两人睡到了楼上的雅间里，许志高好好生生洗了一遍，然后穿上了满是补丁的破衣裳，这是许志平表弟穿着下地的衣物。
许志平裹在被子里，不理解堂弟的做法：“你这才多久，至于穷成这样吗？人家不能信吧？”
许志高无奈：“我又没有旧衣。”
他当初被撵出门时，所有的行李都没能带，只好去拿了寄放在有人那里的银子来重新置办新衣。
“乡下小子穿这一身，不正常吗？”
许志平点点头：“你说行就行，我可不去啊！”
他到现在都还能想起来黄妙娘看向他时那种嫌弃又不屑的眼神，好像种地的少年像是什么入不得眼的脏东西似的。
他才不要上赶着被人嫌弃。
许志高本来也没打算带他。
之所以带上这个隔房的堂兄，是他不太敢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本身他就面嫩，年纪又小，若有两人结伴，他旁边有个大人，真遇上贼子，贼子会有所顾忌。
“那你赶紧收拾了收拾了跟我一起下楼，一会娘要是原谅我，今晚我有落脚地，就不会再住这里了！”他狠狠甩了一下臂膀，“这床太硬，睡得人肩膀痛。”
许志平暗指咋舌。
这床已经比家里那些草铺的床铺好多了！
他真心实意地道：“你命真好！”
许志高轻哼了一声，两人一起下楼，本来是想在客栈之中用了早饭再走，结果早饭卖完了，两人赶路累着了，起得太迟。
无奈，许志高只好去对面的茶楼吃点心。
一般人不会到茶楼坐着闲聊，而在茶楼里坐着的多数都是闲人，闲人们坐在一起，难免就会说起城里的新鲜事。
“要说这黄家姑娘倒霉起来是真的倒霉，运气也是真的好，从来不去乡下的她突然就想起来去了一趟，然后就发现枕边人的真面目，丢了多年的儿子都能找到……”
“就是这孩子在外头肯定吃了不少的苦，大户人家教养孩子和咱们普通人家不同……孩子要是什么都没学……”
“孩子才十三岁，现在回来学也不迟，十年寒窗苦读，再读十年，也才二十三而已。”
……
许志高听到这些话，口中香甜的点心怎么都咽不下去了，他用力扭头去看，脑袋转得咔咔响：“你们说，那个黄家姑娘的儿子找到了？在哪找到的？”
两位老爷头碰头正说得热闹，被一个半大少年问了这话，连连摆手：“我们上哪知道去？你说的黄姑娘和我们说的黄姑娘都不是同一人……”
“就是那个被乡下穷小子骗的黄姑娘，他儿子找到了？”此时许志高脑子糊成了一团，心里特别慌乱，目光一转，看下两个男人桌上的点心茶水，“两位的茶水我请，还请二位深说一说。”
“我们也是道听途说，作不得准。”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先把丑话说在了前头，“那位黄姑娘确实接轨了一个半岛，少年取名为黄元宵。”
吃人嘴短，另一位中年男人可不想落下一个白吃的名声：“元宵取团圆之意，以为有元宵在，全家才能团圆。”
许志高晕晕乎乎，都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茶楼里出来的。
旁边的许志平满脸担忧地看着他：“你这……要不就别去了吧？”
“要去！”许志高此生能过好日子的唯一机会就在养母身上，他万万不能放弃，否则下半辈子就完了。
“不管找回来的那个是不是亲生儿子，总归我与她有十三年的母子情分，她一心一意教导的儿子是我！即便母子亲缘是假，我们之间的母子情分是真的，她对我的那些疼爱也是真的！”
许志平看他就跟魔怔了似的。
原本他是想吃完早饭后就与这个堂弟分别，然后去找三爷爷一家，看如今这架势，他反而有些不放心。
堂弟在城里长大，在这周围一片确实要比他更熟悉，可到底是个半大少年。
而且，如今叔叔出了事，他与黄家的关系，还得靠堂弟来维系。
“志高，我送你去。”
*
黄元宵之前在花楼里穿的衣裳都是鲜亮的颜色，楚云梨这两天抽空就带着他去布庄里选料子。
旁边还有许宝儿。
楚云梨跟她承诺：“以后我一定再给你开一间书肆。”
关于拿书肆换回了黄元宵一事，到底是瞒不住的，毕竟姐妹三人都知道那间铺子是自家的，却在她们不知道的时候易了主……与其等她们长大以后觉得做母亲的不公平，还不如合盘托出。
“不用，比起要铺子，我更想要弟弟。”许宝儿很会说话，笑吟吟看着旁边跟自己一般高的弟弟，“一会我帮你画花样，你都喜欢了，咱再让师傅动手，好不好？”
“三姐做的，我都喜欢。”黄元宵嘴甜。
一群人有说有笑，选定了几样料子，母子三人都各做了衣裳，只允许珠儿姐妹俩，今儿许玉儿有点着凉，这姐姐的留在家里照顾她，楚云梨也没落下二人，给她们各做了一身衣裙。
三人心情颇佳，等到从布庄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台阶上坐着的许家兄弟。
许志高双手抱着腿，头放在膝盖上，一副小可怜的模样看着母子三人从铺子里出来。
许志平在他旁边，满脸的担忧。
楚云梨老远就看到了二人，却假装看不见，直接从两人旁边的台阶上下来，然后头也不回地上马车。
原本许志高想等母亲主动喊自己，或者是等姐姐叫自己一声。
没能等到，眼看自己再不出声，几人就要走了，他再也憋不住，猛然起身：“娘！您不要儿子了吗？”
黄元宵从小到大学的就是察言观色，方才姐姐脸上那一瞬间的不自然，他已注意到了，而且还注意到了旁边的两个年轻人。
听到这一声娘，黄元宵扭头打量着许志高，又看看母亲的神情。
许志高也已经看到了母女俩旁边的半大少年，实话说，长得比他俊俏，一副讨喜的模样，跟许玉儿两人有说有笑。
十三年的分别，好像没有让这对姐弟之间留下隔阂。
乍一看，许玉儿对这个刚回来的弟弟，好像比对他还要亲热几分。
许志高心里特别难受，胸口堵，对上母亲看过来的冷漠目光，他再也憋不住，落下了泪来。
“娘，在儿子心里，只有您这一个娘啊，您不要儿子，儿子就没有亲人了……”
许玉儿皱了皱眉：“你有自己的亲娘，跑来乱喊什么？”
许志高：“……”
他撕心裂肺地喊：“三姐！你照顾我那么多年，咱们那么多年的姐弟情分，难道都是假的？”
许玉儿不高兴：“你本来就不是我亲弟弟，你是个骗子！你爹也是骗子！还有你娘，就是个居心叵测的坏女人！”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我也不知道我的爹娘是那样的人。”许志高泪眼婆娑，语气哀求，“三姐，你帮我求求情，好不好？”
楚云梨呵了一声，成功吸引了许志高的目光，他浑身紧绷，神情紧张。楚云梨慢悠悠道：“上一回我说过，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来人，打！”
许志高：“……”

第2512章
许志高当然记得上一回母子见面时他的狼狈，也记得母亲说过会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但他始终不相信那么疼爱他的娘，会说翻脸就翻脸。
哪怕父亲犯下大错，错到离谱，可亲爹干的事情，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迄今为止，没有做出任何一件伤害母亲和姐姐的事。
“娘，儿子真的好想你啊！”
许志高看到这情形，打算豁出去，不成功便成仁，他往地上一跪，“儿子的命是您给的，也是您养大的，你如果真的恨到想要打死儿子……那……儿子认了！”
竟然是一副任打任骂，绝不还手的模样。
好几个人上前，手中拿着棍棒，眼瞅着就要动手，许志高吓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却极力克制着没有起身，他抬起头吼道：“您不认儿子，儿子生不如死，被打死了就不会伤心了。娘，儿子以后不能在您跟前尽孝，您保重！”
语罢，眼角余光一撇，见旁边的护卫，手中棍棒高高举起，即将狠狠砸下，他不敢再看，以头抢地，砰砰砰磕头。
楚云梨呵了一声：“不愧是亲生的父子，骗起人来一套又一套。许志高，你该不会以为我舍不得你吧？”
许志高没有抬头，没吭声。
“打！”
一个字凌厉砸下。
许志高心中绝望的的念头刚刚生出，肩背上已挨了两棒子，他痛到受不住，身子趴在了地上，努力抬头去看，却对上了养母的眼。
眼神冷漠，带着几分戏谑和……不屑。
她不信他！
无论他说得有多真心，她一个字都不信。
“娘……娘……”他他喊得真心实意，撕心裂肺。
许志高是豁出命去想要求得养母原谅，从小到大很少挨打的他从来没有被棒子这么重重敲过，痛得他几欲晕厥，但他却没有求饶，没有试图起身离开。
他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与其下半辈子穷困潦倒，不如豁出去为自己博一份富贵，如果博不到，死了也罢！
但许志平没有他的这份志气，看到许志高挨打，他试图上前阻拦，结果那些护卫和棍棒根本就不认人，看他靠近，对着他猛敲。
许志平往边上让护卫，还拎着棍棒来追，他哪里还站得住？
“志高！跑！跑啊！”
他围着一群人转圈圈。
一个半大少年在街上挨打，引得路人纷纷观望，惠良还在跟众人解释前因后果。
得知这个就是黄妙娘的假儿子，被撵走后不甘心还想要回来继续过富贵日子才挨打，多数人对地上的血子高都没有了怜悯之心。
不过，也有人认为孩子无辜，许志高当年到黄妙娘身边时还是襁褓中的孩儿，即便后来得知自己身世，他也还只是个半大孩子，不敢告诉养母也在情理之中云云。
楚云梨让人揍许志高，只是想把他吓退，到底是黄妙娘疼了多年的儿子。
许志高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娘，儿子错了，儿子不是不想告诉你真相，而是不敢啊，儿子怕被你厌恶……不说是对的，你果然厌了儿子……呜呜呜……”
楚云梨直言：“你不来纠缠我，不来找我，就不会有今日这一顿打。”
语罢，上了马车，跟儿女一起离去。
许志高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心中渐渐绝望，他想不明白，明明过去那么多年他都是母亲的乖儿子，母子之间从未有过龃龉……母亲为何能做到说不要他就再也不见他。
许志平揉了揉被打疼的肩膀，上前去搀扶地上的许志高：“你起得来吗？”
许志高摇摇头。
“我不想起！”
他回头看着身后的布庄，这是黄家的铺子，往常家中长辈很疼爱他，自从那些不堪的真相被揭出来后，他再去找曾经疼爱他的外祖，连面都见不上，直接就被人给叉了出来。
他觉得很丢人，都不好意思回头再央求管事通禀。
许志平将他扶起：“算了算了，都动手打你了，肯定不会再让你回去，咱找活干去。人还能被尿憋死吗？”
可是许志高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被人伺候的主子，如今让他去伺候别人……他宁愿死。
他扭头看着身侧的堂兄。
对于父亲的那些打算，他隐约知道一点，许志平之所以会被选中进城，是因为他本身长相清俊，算是许家孙辈之中长相最好的后生之一。
“你真以为做下人是他们说的那么好？”许志高呵了一声。
手头的银子不多，身上挨的那几棒子好像没有伤着要害，因为他痛是痛，但没有痛到走不动路。因此，他也不想去看大夫，就在路边拦了一架马车，拉着许志平去了城里的刘家。
刘家和黄家生意做得差不多，但是府里的规矩可严苛多了，刘老爷生怕底下的下人不听话，专门准备了一个行刑的小偏院，那个院子还有个偏门直通外面的胡同。
行刑的地方安排在此是有意为之，想要以此来震慑。
既是震慑那些还没有入刘家的下人……若是抱着幸福偷奸耍滑混日子的想法，趁早别进，不光赚不到银子，还会被打个半死。
也是为了震慑那些想要欺负刘家的人。
就因为这个偏远的存在，哪怕刘老爷在外跟个笑面虎似的，也没几个人敢对他不敬。
据说那个院子每一天都在行刑，院子里的地上都被鲜血给浸透了。
许志高觉得自己有时候运气挺好，就如他本来应该是个奸生子，生母也是个乡下没读过书的妇人，却能说服读了一箩筐书又满腹心计的生父将他换到大妇的名下精心教养。又比如此时，他想吓一吓许志平，还真刚好就撞上了刘府的下人正在受罚。
也不知道那个年轻的下人犯了什么错，被摁在那种很宽的大凳子上，板子声此起彼伏，打在肉上的声音格外沉闷，听得人心里发堵。
那下人不知道挨了多久的打唇边有血不停流出。
乡下长大的许志平没见过这种情形，但他见过村里的屠夫杀猪，那猪被杀的快死时，就会从口中不停的流出血来，此时那下人口边的血也是凝成一条细线往下落，地上已经积攒了一滩血，而打他的人还未收手。
瞧这阵仗，不把人打死，估计不会罢休。
许志平两股战战，吓得脸色惨白，再看见旁边围观的下人竟然还在有说有笑，他只觉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许志高瞅见他神色，道：“下人的性命完全在主子的一念之间，有时候不是非得犯错了才挨罚，主子一不高兴，想罚人时，可不管你有没有错。里面那人这会还在吐血，方才他一开始挨训时，嘴肯定是被捂住了的。你就是想喊冤，都喊不出来，等捂你嘴的人走开，你已然说不出话了。”
“不干了，不干了！”许志平很识相，吓得连连后退。
他这一回进城，心里的两样打算，给黄家作女婿占了一成，投奔三房的想法占了九成。
三房是给人做下人，他一开始觉得还不错来着，这会是完全打消了念头。
在乡下种地，最多就是苦点，可不会活了今天没明天。
两人退出小巷子，许志高刚刚在偏门处歇了一下，这会一走动，只觉得浑身都痛。他扶着转角处的墙：“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许志平见他走不动，想要伸手去扶他，听到这话，动作顿住。
种地不成，投奔三房也不行，回家连个住处都没有。他多半只能找一户人家入赘。
可是庄户人家的赘婿，那就是家里的牛，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不光是累死累活，吃得最差，还要被家里的长辈骂。
这么一算，与其回家乡去做上门女婿，还不如在城里找一个好人家呢。
至少不用下地。
许志平试探着问：“你有安排？”
许志高没有多说，他心里还未有眉目。
许家倒了，李家也被黄家断了花销，楚云梨也敢放姐妹三人单独出门了，也是她摸熟城里以后，给家里配了不少壮实的仆妇。
姐妹三人出门，每人至少要带两个仆妇，不能保证说一定就不会遇上危险，但在遇上危险时能够全身而退。
而且，孩子长大了，总要离开父母身边。
许珠儿最近很喜欢去成衣铺子，在铺子里一呆就是几个时辰。
这日回家，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匣子，很珍惜的模样，脸上还带着浅浅笑意。
黄妙娘的过往和遭遇将姐妹三人给吓着了，都在她面前说过以后不想嫁人。
楚云梨心里却明白，她们肯定还是会嫁人，最多就是晚一点。她没想到许珠儿这么快就春心萌动。
话说回来，到了年纪了，如果对方人品好，也不是不行。
“珠儿，手里拿的什么？”
许珠儿含笑：“娘，是点心。”
“点心至于用这匣子装？”楚云梨看见了匣子，匣子里是八块点心，闻得到食物的香气，但样式格外精致，小兔子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瞬就会活过来。
许珠儿笑吟吟：“娘，喜欢吗？”
楚云梨强调：“这是人家送你的。”
“我是觉得您会喜欢，所以才带了回来。”婿珠儿撒娇。
“送你礼物的人是谁？”楚云梨随口问，不说实话也行，反正许珠儿身边的下人不会瞒着，一问便知。
“是紫雨茶楼的胡公子。”许珠儿强调，“回头女儿会送一份差不多的回礼，还掉这份人情。他说这些点心是厨子单给东家做的，外人买不到。”
楚云梨伸手拿起：“收都收了，吃吧。”
许珠儿开始收礼物，真的是想着回一份礼不欠人情就行，被母亲一问，才发现自己好像做错了。
她一个姑娘和人家公子有来有往的送礼就不恰当。
“娘，我是不是错了？”
“没错，想收就收，一份点心而已。”楚云梨顺了一下她的发，“看着就好吃。”
送礼物的人心思肯定不单纯，许珠儿也不是乱收别人礼物的姑娘，他能够让许珠儿收下这份礼物就是本事。
找一个有本事的女婿，能省不少事……前提是这女婿是真心对许珠儿。
许玉儿拿起匣子里一只晶莹剔透的小老鼠：“这看着一点都不吓人，姐，能送我一块吃吗？”
许珠儿点点头：“本就是带回来给你们吃的。”
点心样式精美，味道嘛……黄妙娘住的宅子小，别使唤多少下人，但于吃穿上，从不吝啬。再美味的点心，母女几人都吃过，味道好吃，但并未多惊艳。
要论最喜欢吃，还得是黄元宵，他原先在明月楼完全不能敞开了吃，得维持苗条纤细的身形，而且入口的东西都格外清淡。
点心这种容易让人发胖的东西，逢年过节时才能吃上一口，母女几人人吃了一块，剩下的四块，他一个人吃了。
一口一个，都
没尝到什么味道就没了。
“小气！”黄元宵玩笑道：“咱们家人要是再多点儿，一人一块都分不着。”
许珠儿瞪了弟弟一眼：“回头我让里头的管事帮你买两盒来。”
“不了，不太好吃，而且我都长圆了一圈，不能再胖了。”黄元宵是个特别爱笑的少年，“再长胖点，前头做的衣裳就全部都不能穿，得重新做。”
“重新做就是了，咱们家那么大的成衣铺子，还怕没你的衣裳穿？”许玉儿上下打量他，“瞧瞧你，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比我还苗条。”
头牌明月需要身形纤细，瘦而有肉，而且行走坐卧都要有高雅的仪态。
乍一看，家里的姐妹三人还不如黄元宵的长相身段。
*
又到黄家团圆宴，楚云梨带着姐弟四人回娘家。
姚氏最近都蔫巴了，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今日照旧是分男女两桌，姚氏凑在楚云梨旁边，帮她盛汤加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楚云梨也不问她。
黄夫人这两日身子不适，天气又冷又热，老人家经受不住，便有些咳嗽，头也疼，也就是闺女带着孩子回来，不然，她都不打算折腾这一趟。草草用完晚膳，就让丫鬟扶着回房了。
楚云梨亲自把她送回了院子躺下，又陪在旁边和黄夫人说话，直到黄夫人睡着了，这才从主院里出来。
是的，二老住的是黄家的主院。
别看黄大齐已做了祖父，在铺子里还是得听父亲的吩咐办事，前些日子才被父亲训了一通，说他人还没老就糊涂了，黄老爷还说，原本打算让儿子独当一面的他，决定再管上两年。
出了主院不久，就看到路旁站着的姚氏。
要是眼睛红肿，脂粉都盖不住脸上的憔悴。
“妹妹，咱们说说话吧。”
楚云梨似笑非笑：“大嫂该不会又有事相求吧？”
她这两天新买了铺子，木工正在整修，大概半个月以后又会有一间铺子开张，而私底下已经找了脂粉娘子按照她的方子配料制粉。
姚氏有些尴尬，苦笑着道：“我是真的没法子，英儿那个丫头，生来就是来讨债的，上一次母亲说，英儿若是能舍下李家，也能带着孩子回来，但她死活都不干，三十多岁的人了，实在是……”
“有情有义，挺好！”楚云梨这话中带着几分讥讽之意，谁都听得出来她并不是真的夸赞黄元英。
姚氏听出来了，心里有点恼，却也不敢发作：“英儿两天……两天不吃不喝，水米未进了……呜呜呜呜……”
她说起此事，特别伤心，抽泣不止，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楚云梨好奇：“为何，李家又遇上难事了？”
“还是上一次的那一百二十银子，他们家没有赔，对方只给三天时间，我再不赔偿，他们就要把人送进大牢去。”姚氏愤怒不已，“你大哥打定主意不管，可是英儿放不下，我真的是左右为难……你和英儿一起长大，又是她的亲姑姑，你说说，这该怎么办？”
楚云梨顺着她的话头道：“说到底，就是银子的事。”
“是啊！”这话真的是说到了姚氏的心坎上，“咱们这样的人家，为了一百多两银子丢人，不划算嘛！”
楚云梨点点头：“大嫂既然觉得面子比银子重要，那就想法子帮你家填了这个窟窿啊。”
姚氏：“……”
她感觉小姑子是在故意嘲讽自己，但她是真的想要帮闺女，忍下心头怒火，苦笑道：“我手头的银子最近为了买礼物帮他们……”
楚云梨一拍额头，恍然道：“上次娘好像说过，谁要是敢私底下去帮李家说情，就滚出黄家。你真的买礼物帮他们求情了？”
姚氏哑然。
她当然记得婆婆说的话，可是李家形势越来越严峻，女儿又要死要活的，她哪里还顾得上？
“是，妹妹千万帮我保密，母亲身子不好，不能被气着。”
楚云梨打量着面前的姚氏，问：“李家人在你心里，比娘还重要？”
姚氏急忙道：“不是不是！我分的清楚远近亲疏，可是，事急从权……”
楚云梨呵呵：“你分得清楚哪头亲哪头疏？莫不是以为李家与你更亲吧？话说，你帮李家，真是因为英儿吗？”
姚氏一脸的莫名其妙：“肯定是为我闺女啊，不然还能为了谁？如果不是英儿嫁入了李家，我和李家一点都不认识！”
楚云梨点点头：“这样啊。”
姚氏一路撵着她到了主院，又在主院外头等了半个多时辰，然后在这里东拉西扯，各种压着脾气，说好话可不是只为了得“这样啊”三个字的。
又等了等，见小姑子说完三个字后就没了下文，她叹气道：“我是想着再帮李家最后一次，他们这一回好像真的知道怕了，一个个的都来跟我表了态，还写了文书，发誓这是最后一次闯祸。妹妹，你那边手头若是宽裕，先……”
楚云梨打断她：“我不宽裕！”
“你不是才卖了铺子？”姚氏像是脱口而出，说完后惊觉自己失言一般用手捂住了嘴，“就是前头你开的那个话本铺子，我听说已易了主了，还打听不到幕后东家是谁。当时我还在想，好好的铺子怎么就卖了，后来就听说你要开一间脂粉铺，才知道了你卖铺子的缘由。”
关于书肆铺子的真正去处，楚云梨只告诉了二老，两个哥哥也知情，看样子，他们没有告诉各自的妻子。
反正，楚云梨对外就是为了开脂粉铺子，手头的银子不够周转，所以把铺子给抵了。
“你也说了我卖铺子是为了开另一间铺子，把银子借给了你，脂粉铺还怎么开？”
姚氏早已有了打算：“问你哥哥借！实在不行你就去问父亲，他老人家那么疼你，肯定会帮你的忙，而且不会要你还……就当是……我还你银子了。”
她后头几个字声音极低，还说得含含糊糊，楚云梨却还是听了个明白。
意思是做女儿的开铺子银子不够去跟父亲撒娇要钱，完了不用还银子……就当是姚氏这笔黑账从家里的取的银子。
楚云梨一脸惊奇：“大嫂，你干这种事不是一两次了吧？这般熟练，该不会李家以前闯了祸，你都是这么填的窟窿？”
姚氏：“……”
“妹妹，咱们姑嫂之间这些年相处的如同母女一般，你就帮我这一回，好不好？”
“不好！”楚云梨一口回绝。
姚氏气急：“都是一家人，我好话说尽，姿态都这般低了，你别太过分！”
楚云梨抬步就走：“别再追来了，我不会帮你。”
姚氏袖子里拳头紧握，指甲都嵌入了掌心，眼神中满是怒火。
楚云梨才不惯着她，本来是打算母子四人在府中歇一宿的，她一转头就去了书房。
黄家的书房专门辟了一个院子，此时黄老爷正在考效外孙。
黄老爷只会算账做生意，而黄元宵学的是诗词歌赋和察言观色。他能做的就是将自己会的那些教导给外孙。
都说养儿防老，黄老爷心里明白，等他们二老不在了，闺女年纪越来越大，想要依靠两个哥哥估计够呛，即便儿子愿意让她依靠，儿媳估计也不乐意。
那要女儿以后过得好，还得靠外孙。
外孙有能力，他才再不忧心女儿往后的日子。
以前外孙是许志高，黄老爷嘴上没说，面上也很疼爱这个外孙子，但心头却止不住的担忧，许志高跟他爹论长相还是行事作风都很像。
好好的一个大男人，不说建功立业，至少要养家糊口吧，光学了一张甜嘴，只会讨好人。
如今见了亲外孙，黄老爷考效一番后，喜得眉开眼笑，嘴角的笑容就没落下过。

第2513章
虽不知道外孙子做生意的本事如何，至少这一手算账的本事就不错，自己不会做生意，可以让管事去做，会算账，就不会被人诓骗了去。
哪天家道中落，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也可以去做个能干的账房先生。
听说女儿在门口求见，黄老爷以为是闺女怕他对外孙太严厉，乐呵呵地道：“你娘也太紧张了，我是你亲外公，能把你怎地？”
黄元宵羞涩地笑了笑：“娘应该是有其他的事情找您。”
“进来！”黄老爷很疼小女儿，这间书房儿子进得，女儿也进得。
楚云梨进门，用格外温和的眼神看着黄元宵：“可还能应付？”
“当然！”黄元宵一仰下巴，“你儿子怎么会差？”
黄老爷也夸：“好教，学得快，一点就通。”
“爹，您再夸，他要上天了！”楚云梨笑着玩笑了一句，然后才叹口气。
黄老爷见不得女儿叹气，好奇问：“怎么了？”又恍然道，“你娘年纪大了，是比较容易生病，大夫说不要紧，她在同龄人之中算是康健的了，回头我会让大夫多配些药膳给她。”
“不光是因为娘。”楚云梨再次叹口气，“刚才我从娘的院子里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大嫂，她在那儿等我，身上都起了露水，估计是我进院子不久就等着了。”
提及大儿媳妇，黄老爷的眉目冷淡了些：“又找你说什么了？那又是为李家？”
“是！”楚云梨一点没隐瞒，“明明娘之前警告过大哥大嫂，不要再为李家费任何人情和银子，刚才她说漏了嘴，好像又买了礼物去找苦主说情了，对方那边让三天之内把银子凑足，她不敢把事情告诉你们，便来找我……”
她还往姚氏那拐着弯要钱的打算说得明明白白。
黄老爷越听越气，一巴掌拍在桌上：“岂有此理，那李家是给他们母女灌迷魂汤了吗？此事你不用管，来人，将大齐叫过来！”
门口立刻有人应声。
黄老爷转而又开始指点外孙子拨算盘。
黄元宵拨了十次，十次都对，喜得黄老爷眉开眼笑。
等黄大齐进门，黄老爷脸上笑容瞬间收敛：“你知不知道姚氏又买了礼物去贺家？”
黄大齐就知道这大晚上的被亲爹找过来没好事，进门就被质问，他愣了一下：“何事的事？”
黄老爷看儿子神情，便知道儿子也被蒙在了鼓里，面色这才合缓了几分。
“原先我知道李家不成器，也察觉到你们有私底下在帮他们家堵窟窿，为了英儿，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爱女之心，我深有体会。就像是我早就发现姓许的不对劲，但看他们夫妻感情好，便也懒得去查。”黄老爷一脸严肃，“大齐，你那闺女远远不如我闺女养得好，简直一点都拎不清，李家都烂成那样了，全家靠她一个人养着，她竟然还能忍着。一家子上下闯的祸一回比一回大，还打算继续忍下去……”
黄大齐苦笑：“爹，儿子回头再找她谈。”
黄老爷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儿子：“三十多岁的人了，若真改得过来，早就改了，一直没有改，那就是改不了了，现在你媳妇也这么拎不清，胆子又大……前头你娘就说过，如果你们再私底下拿银子给李家，或者是在外头帮李家求情，就会被逐出家门，你娘是一家主母，再老，你们也得听她的！”
黄大齐面色大变，一时间又说不出求情的话，着急慌乱之下，痛快地跪在了地上。
黄老爷漠然：“她拎不清，不光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反而还会怨恨你和我们黄家不帮她，怨气积少成多，终有要日会发泄出来。而且，她不听长辈的话，非要一意孤行……你们夫妻多年，又生养了孩子，给她两条路，要么自己关在佛堂之中反省，从此以后再也不见外人，要么就……收拾行李滚出去！”
黄大齐面色惨白：“爹……”
黄老爷不想再听：“若你要求情，和她一并滚！”
此话一出，黄大齐再多的话都只能闷在喉间低下头道：“是！”
早在黄大齐跪下那刻，母子俩就退了出去。
黄大齐好歹也是黄家的少东家，而且都做祖父的人了，当着晚辈的面被父亲责罚，有损他的颜面。
小半个时辰后，黄大齐狼狈地从书房里退出来，一眼看到园子里赏花的妹妹，苦笑道：“姚氏又来找你了？”
楚云梨将姚氏拐着弯问长辈要银子的事说了：“我可以帮她背这口黑锅，可帮李家真的不行……”
“不帮是对的。”黄大齐叹气，“回头她不会再烦你了。”
看在孙子的面上，黄老爷给大儿媳妇留了面子，只要她从此以后关在房中反省，就还是黄家的大儿媳。
但是黄大齐这些年受够了李家没完没了的麻烦，他不会不管女儿死活，那也真的做不到对再照顾李家上下。
父亲让他给妻子两条路，他只打算给一条。
姚氏看到小姑子头也不回地离去，心里就很是不安，回来后心神不宁，好几次想要告知躺在软摊上解酒的男人实情，这次都张不开嘴，正在纠结呢，人就被公公请了过去。
她心知自己完了！
看到男人回来，姚氏立刻起身：“夫君？”
“收拾一下行李，一会你拿了和离书就走吧。”黄大齐没有再像往常说服不了妻子时那般大喊大叫，语气很平静，“爹说让你禁足，如果你不愿意就走。那我觉得你根本就不会反思到自己的错误，因为在你眼里，你没有错！不必反思了，你今晚就走，我一会找马车把你送回姚家去！”
姚氏面色霎时惨白如纸。
“不，你不能休我！我给你生养了儿女，还帮你们家长辈守了孝……”
黄大齐认真道：“我真庆幸双亲健在，你没有帮我守过大孝。走吧，别磨蹭了。”
姚氏泪水滚滚而落：“我是为了咱们的闺女……”
“我不想管你是为了谁，也不想管你是怎么想的。”黄大齐满是疲惫，“这些年，我在李家花了那么多银子，对得起他们，也对得起你。”
“你不要我，连闺女也不要了？”姚氏愤然，“那是你亲生的女儿！”
“如果哪天她穷困潦倒吃不上饭，我会给她一口饭吃。”黄大齐强调，“当初她出嫁，我可没有亏待她，这些年他也没少花我银子，比她两个哥哥还多……”
姚氏看到男人这样的神态和语气，知道今日是不能让他心软了，听男人提及另外两个儿子，她顿时眼睛一亮，拔腿就跑。
黄大齐早就猜到了妻子不会甘心离开，回来的路上先去了一趟两个儿子的院落。
于是，兄弟俩都喝醉了，门口的人根本就不放姚氏进门。
姚氏气得直哭，她真以为婆婆说的将他们撵出去是气话，哪里知道看起来很好说话的黄大齐竟然真的要休了她！
马车将人送回了姚家。
姚家上下被吵醒，然后一宿没睡。
其实姚氏算是高嫁，这些年，姚家靠着黄家生意做得不错。
“你糊涂啊！”姚父痛心疾首，“我们也没要你帮家里争取多少好处，你只要好好做黄家的媳妇就行。怎么连这都不行？”
姚氏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满脸麻木地坐在厅堂里。
姚母已不在人世，姚氏的嫂嫂看着小姑子这样，问：“你倒是说说原委，万一是黄家的错，我们也好为你争取。”
姚氏用手揉着额头：“是我的错。”
姚父狠狠瞪了一眼女儿：“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我是为了英儿！”姚氏大声强调。
姚父指着女儿，手抖得厉害：“你你你……疯了疯了，我看你真的是疯了。”
姚氏的哥哥姚文急忙上前扶住父亲，急忙帮父亲顺气，又回头瞪妹妹：“活该你被休！就你这种……谁忍得了？说了让你好好过，黄大齐是你这辈子垫着脚才能够得着的男人，你怎么就不听？他这些年为了你连个妾都没有，通房丫鬟都是你安排的，那些丫鬟被你管束着，这许多年都没有生下一子半女，他从来都没有因此而怪你善妒，人对你这么好，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是为了帮英儿。”姚氏再次强调，“你们想到哪里去了？”
“黄家不知你的那些过往，或许以为你是真心帮闺女。你在我们面前嚷什么？”姚文怒斥，“你原先的那些事，是我不知？还是爹不知？不要脸！贱妇！”
姚氏身子摇摇欲坠，面色惨白如纸。
同为女子，姚氏的嫂子却没有半分心疼小姑子的意思，还翻了一个白眼。
姚父伸手扶着头：“孽女！每回看到你我都头疼，好好的日子不过，你到底在折腾什么？姚氏女因为你都要嫁不出去了！你自己不要脸，别牵连旁人啊，她们什么都没有做，却要被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姑姑给拖累……”
姚氏听不下去了，不满道：“爹，我是你亲生女儿……”
“你若不是我亲生女儿，老子早清理了门户了！”姚父啪啪拍着自己的脸，“我现在都不敢笑话别人家，因为我自家的闺女更见不得人！”
他越说越激动，险些又抽过去。
姚文急忙省钱给亲爹顺其倒茶，又折腾了好一会，姚父才缓过来：“我也没脸带你去黄家求情，从今日起，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别出门！若是让我知道你再去李家……别怪老子下手狠！”
说到最后一句，瞪着女儿的眼珠子都要出眶了，俨然已气到了极致。
姚氏被吓得坐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地上。
她面如死灰：“你们都只知道让我好好过，从来没有问过我要什么，那黄大齐从一开始就不是我想嫁的人……”
姚父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孽女拉出去关起来，我这条老命还想拖几天，不想被她气死！”
“那我去死！我去死行了吧？”姚氏猛然起身，对着柱子撞了过去，动作迅疾。
好在旁边的姚文反应快，一把拽住了她。
姚父刚刚才平复下的心情又一次翻涌起来，呼吸急促，整个人面色潮红，像是随时会厥过去。
本来大夫就说他不能生气，姚家大嫂瞅见公公这副模样，在场没有下人，姚文那边又撒不了手，她怕公公气出个好歹，都顾不得男女有别，急忙上前将公公扶住坐下，又帮其顺气。
姚父见儿媳妇这般忧心自己，大口大口喘几口气后，再次缓了过来，他面色沉重，呼吸粗重，道：“姚家二女回娘家暂住，结果在路上累着，因为得了与她爹一样的心疾，都没等到大夫来，就……暴毙而亡。”
姚文一愣。
姚大嫂呆住。
姚氏本来还在要死要活，让大哥放开自己，听到这话，顿时惊呆了，反应过来后大吼：“爹！我是你亲生的女儿，如果娘知道你亲手送我上路，她一定我会原谅你！”
“我不杀你！”姚父语气沉重，一字一句地道：“从今往后，姚家二女已亡。任何人与她再相似，都是另一个人！”
姚氏一怔。
姚父在决定送女儿离开后，刚才的那些焦急愤怒和恨铁不成钢通通都不在，温和道：“你走吧，从今往后，姚家没你这个人，你的来历，你的过往，都随你自己编。你也才五十不到，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你自己看着办。”
他又看向儿子儿媳：“记住，你们唯一的妹妹已不在人世，日后无论有长相多相似的人找上门，那都是旁人，是骗子！你们可以给她任何的好处，好脸色也别给。骗子最会蹬鼻子上脸……”
姚氏总算明白了父亲的话中之意，这是要将她扫地出门，且从此以后再也不认她。
“爹？”
“扔出去！”姚父怒斥。
姚氏被下人丢出了门，从婆家带回来的包袱被扣下，她浑身上下一个子儿都没有，有身上的衣物和首饰还值点银子。
她在一开始的茫然和害怕后，心里浮现出了一丝欢喜。
然后，她朝着李家人住的宅子方向而去。
*
黄老爷得知儿子撵走了媳妇，并未阻止，心头有点难受，但因为今日喝了些酒，加之他在此之前比较劳累，沾床就睡。
一觉睡醒，天才蒙蒙亮，听说姚老爷已经在外等着了。
两人是亲家，这些年是黄家扶持姚家居多，但姚家也会尽可能的帮黄家的忙，两家来往颇为亲密。
昨晚上才把媳妇送回娘家，今天早上亲家找上门来，想也知道肯定是说夫妻和好的事，这么多年了交情，黄老爷还真不好避而不见。
做不成亲家了，也要把话说清楚，大家尽量别结仇。
姚老爷整个人格外憔悴，本就花白的头发一夜之间更白了几分。
两亲家前几日才见过面，黄老爷见了，叹了口气，让丫鬟重新上热茶。
姚老爷送上了一封白色的请柬。
黄老爷讶然：“这是……”
“家中有丧，昨夜二女突发急症离世，亲家节哀。”姚老爷自顾自道：“当年夫人还在人世，找到一位颇有道行的道长给他们母子几人都批过命，我家二女的丧事要在娘家办，而且尽量简办……”
黄老爷眉头紧皱：“昨夜没的？怎么没的？”
该不会是夫妻俩吵架了以后，姚氏回了娘家想不开自己寻了死吧？
若真是如此，那他们父子岂不是间接杀了孙子的娘？
“此次葬的是衣冠冢，亲家就当她没了吧！人死债消，但终究是我们姚家对不住黄家。”姚老爷起身，一把年纪的人了，弯腰对着黄老爷深深一礼，“我没将女儿养得贤良淑德忠贞不二，还请亲家原谅则个。”
黄老爷听这话里话外，确定儿媳没死，顿时松了口气，刚才他真的被吓着了。
不过，他也听出来了，亲家话中之意是儿媳好像水性杨花，外头有姘头？
他不确定。
想要再问，又知道亲家不会说实话。
姚老爷放弃了，管他是个什么样的祸害，反正人已死，和自家就再也没了关系。
“亲家节哀！以后我会让孩子多回去探望你的。”
姚老爷摆摆手，失魂落魄地告辞离去。
黄大齐得知妻子已逝，和亲爹一样，先是吓了一大跳。然后得知人还活着，只是不知去处，他心有所感，不再追问。
*
黄元宵最近跟着母亲学做生意，他很早就学会了涂脂抹粉，脂粉好不好，一碰就知道。
脂粉铺子筹备到开张，黄元宵从头跟到了尾。
这脂粉的定价……真不便宜。
但因为东西足够好，先送了一些给各个富家夫人，还没开张，脂粉就已开卖。
生意不错。
黄元宵自己想开一间画坊，他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有涉猎，并且都认真学了，学得最好的还是画，尤其擅长画人。
楚云梨给他出主意，画夫妻画子女，也可画全家。
铺子已开张，黄老爷一家子从上到下先来光顾了，原是想给每人都画一张，夫妻画一张，母子父子再各画几张。
结果，还没画完，有客人来了。
黄元宵画工精湛，让人一眼就能看得出他画的是谁，而且他还能将客人的容貌和缺陷稍微美化。既看得出是那个人，画像又比真人要好看。
接下来几人，他忙得不可开交，一天画三幅画，价钱越来越高。
别看才十三岁，已有人要拜他为师了。
母女四人各有各的事忙，这日楚云梨在与周永安见过后俩人回去的马车上，慧娘说起了姚氏的去处。
“去了李家陪女儿，不过……她总是和亲家一起出门。”
慧娘单独将此事拿出来说，定然是两人之间有些暧昧。
楚云梨恍然大悟。
她就说嘛，正常人在女婿一家子从上到下都很会闯祸后，想的肯定都是保证自己女儿不受罪，其他的人生死有命。
姚氏却全家上下都要护着，当时她觉得奇怪，怀疑姚氏要么被威胁了，要么就和李家的旧相识。
“李进士他们就干看着？”
慧娘嗯了一声，邻居们好像没听见他家有吵架。
“看来还挺和睦。”楚云梨想了想，“黄家上下还不知道她的去处，你去说一声。”
姚氏离开了黄家之后就消失了，弄得黄大齐心中愧疚，那些孩子也满腹担忧。
黄元英的哥哥黄元南，得知母亲的行踪后，立刻就去了李家，进门先是把妹妹骂了一顿。
“你明明知道我们到处找娘，知道娘的下落为何不吭一声？看我们担忧很好玩吗？”
黄元英憔悴不已，眼睛红肿，她才知道自己的母亲和公公当年有些不可说的过往。
这些年，她感觉自己在李家早就扛不住了，是母亲一次又一次的劝她想开，让她为了儿女再原谅一回。
当时她真的以为母亲是为自己好，真以为母亲是为了孩子担忧，如今再看……通通都是假的。
她怀疑母亲那般照顾自己，并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女儿，而是因为她是他的儿媳！
“大哥！”
黄元英在亲哥哥面前，再也憋不住了，放声痛哭起来。
黄元南吓一跳，急忙安慰妹妹，听妹妹说完前因后果，他整个人都是傻的。
“你要回家吗？我带你回去！”
黄元英心乱如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和离回娘家，肯定要被别人指指点点，而且她还不知道祖父母会不会接纳自己，而心底里，她不太想离开李家，还有因为母亲和公公之间那样的关系而恶心。
她现在不走，就那俩人之间的事被外人得知，她还怎么见人？
如今真的是走也不行，留也不行。
*
刘姗儿一连去了明月楼几回，有两次还过了夜，后来她就不再去了。真是找了媒人，她还要嫁人，嫁一个年轻后生，长相俊俏的，浑身有文气的。
周永平好多次追在她的马车后面堵人，但是刘姗儿已经决意不再回头找他，两人多数时候见不着面，见了面，他都会被冷嘲热讽几句。
眼看刘姗儿都放出话要与人相看了，他劝也劝不住，实在没法子了，又厚着脸皮来找生意节节攀升的弟弟。
“二弟，你千万要帮我一回。”
彼时周永安已将自家的宅子全部买了回来，邻居们都已搬走，他找了木匠，将家里的房子在保持原有的模样上仔细修整一番。
原生对这个宅子有执念，他打算等房子修好后，在这个宅子里成亲行大礼。
周永安瞅他一眼：“你都这把年纪了，我怎么帮你？除非你能返老还童，变成十八岁的俊后生。”
周永平：“……”

第2514章
周永平没说的是，刘姗儿原先不嫌弃他，夫妻俩感情挺好，但凡她生气，只要他送上礼物，有时候不需要礼物有多贵重，只要用了心，刘姗儿照样会很喜欢。
就是黄妙娘休夫以后，刘姗儿有样学样休了他，要不然，夫妻俩现在还好着。
“二弟，我听说你名下的铺子里有一种新染料，染出的料子流光溢彩，是也不是？”
周永安瞄他一眼：“怎么？从小到大我赚到的银子全部都给了你，现在你连我那些不为外人道的方子也要拿走？”
周永平确实想要拿走二弟的方子，他拼了命的讨好刘家女，在被抛弃以后还想方设法和好，说到底，都是想过好日子。
有了独一份的好染料，他都不用讨好谁，靠自身本事就能过得优渥。
听了弟弟这问话，周永平知道，要染料的方子是不行了，他苦笑道：“我知道你过去帮了我很多，大哥心里一直都记着呢，你不愿意给，我不会强求。但你如今银子美人都有……能不能帮帮哥哥？只要你出面和刘老爷谈一谈，我肯定能重新做回刘家女婿，到时候咱们兄弟再互相扶持，爹娘若是泉下有知，看我们兄友弟恭，定也会欣慰。”
周永安眉头微皱：“我觉得刘家姑娘脾气还是太好了，居然还能忍受你这种二皮脸的一再纠缠，她怎么没有找人打死你呢？”
周永平闻言，脸上连勉强的笑容都扯不出了。
“二弟，我是你亲哥！”
“那又如何？”周永安面色淡淡，“你有拿我当亲弟弟对待吗？我都被你卖了，差点就没了命！你居然还有脸来求我帮扶你……你个废物！我那些年赚的银子不多，好歹养活了自己还接济了你，而你呢？在我这儿只知索取，甚至连我的命和清白都要拿走，没害死我，你就不罢休是吧？”
周永平：“……”
“我们是亲兄弟……”
周永安听不下去了，一抬手，手中一块石头直接砸到了周永平的脸上。
两人离得近，石头去势极猛，直接就在周永平的脸上划破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当场就有鲜血落了下来。
周永平察觉到脸上刺痛，伸手一摸，满手濡湿，他顿时大惊失色：“你……”
周永安面色淡淡，手中把玩着两个石子：“你再不滚，我还会再砸你，到时你面目全非，可就再也不能靠脸吃饭了！”
“你拿点银子给我，我要去看伤！”周永平感受着脸上的疼痛，心里很是不安，他大着胆子摸了一把，摸到了一条半个手指那么宽的缝隙。
完了！
这么宽的伤口，估计要留疤。
“周永安，你太狠毒了！”
周永安满脸的嘲讽：“你都把我卖了，我只是擦破了你一丝油皮而已，只能你负天下人，别人都不能对不起你是吧？我打都打了，你能怎地？”
周永平满面愤怒，扭身就走。
他一路冲去了不远处的医馆之中。
靠脸过了多年的优渥日子，那张俊脸于周永平而言，就和命一样重要。
*
姚氏最近都住在李家。
黄元英因为自己发现的秘密而胆战心惊，她既恶心母亲都所作所为，又害怕外人知道母亲的所作所为。
李进士也是才知道岳母和父亲之间有旧情。
他替母亲不值，连带的也不喜欢黄元英。
这么多年夫妻，李进士一直都在哄着黄元英，因为家人不断拖后腿，包括他自己的开销也大，他在黄元英面前伏小做低，感觉自己的腰就没直起来过。
最近他对黄元英的态度有所变化，越来越不耐烦。
黄元英当然察觉到了他的改变，心下也觉得委屈，这不要脸的事又不是她干的，李进士却对着她甩脸子。
今日黄元英与哥哥谈过之后，心里有了几分底气，再看见李进士摆着一张臭脸进门，不打算再忍耐。
“你拉着一张脸给谁看？”
李进士一脸的无奈：“我哪里有拉着脸？你想多了。”
他语气极尽温和，神情间满满都是无奈，好像黄元英在无理取闹似的。
黄元英自觉对李家上下格外包容，如今倒成了男人在迁就她，看到男人这副鬼样子，她突然就炸了：“我想多了？这么多年夫妻，你是不是真的高兴，我会看不出来？李进士，你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这日子你爱过就过，不过算了！”
李进士皱眉：“你又在闹什么？”
黄元英深吸一口气：“我闹？行！就当是我在闹，这日子我不过了，一会儿我就收拾行李……”
她纯粹是话赶话说到了这里，忽然察觉到不对，呵斥道：“凭什么是我收拾行李走？应该是你们家的人滚才对，这院子是我的！”
这是她当年陪嫁的宅子。
一开始她执意要嫁李家，黄家的长辈们不愿意，她是嫁进了李家那个小院子里，后来日子不好过，家里才帮她买了宅子……结果，先是二老身体差，你就是跑去将长辈接了来，然后儿女们要孝敬长辈，紧跟着又搬了来，包括她几个小叔子成亲，都说在小宅子里成亲会让人笑话，先到这边大宅子里成亲，然后再搬回去。
成了亲又说新人搬家不好，后来有了身孕不能搬，月份大了不能搬，孩子刚生下来搬回去可能会生病，其他几个小叔子都是类似的情形，以至于这个院子里住的人越来越多。
黄元英都习惯了一家人挤在一起，她真的将李家上下全部都当成了自家人。
李进士愣了一下。
夫妻多年，即便两人吵架，黄元英也从来没有说过让他滚之类的话，倒是有时候吵得厉害，她自己觉得委屈，会自己带着孩子回娘家住几天。
“你让我滚？英儿，你不觉得这话太伤人？”
黄元英愤然道：“我这些年就是顾念着不伤你们脸面，所以你们越来越得寸进尺！现在你都敢冲我甩脸子了，李进士，无论这天底下谁对不起你，我都没有对不起你过！你跟谁发脾气，都不应该冲我摆一张臭脸！”
她知道李家人有多难缠，而且她在李家上下面前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一张嘴说不过这么多人，于是，她满脸愤怒地起身往外走。
想要把李家人撵走，还得让黄家人出面。
李进士看她要走，上前去拉。
夫妻之间怎么吵都行，但若是闹到了黄家的长辈面前，非得好生道歉，又对着黄家各个长辈保证一遍不可。
“英儿……”
黄元英狠狠一把甩开了他：“别扯我！”
李进士见事不对，忙大喊一声：“娘！”
这是个一进的大院子，他一声喊出，左边正房和右边厢房的门同时打开，李母和姚氏都探出了头来。
两个都是娘，察觉到对方的动作后，一个尴尬，一个愤怒。
姚氏很尴尬，她以为女婿是喊自己。
李母则是愤怒，没好气地问：“何事？有话不能走近点说？”
要找哪个娘，直接去房里嘛，这弄得多尴尬？
黄元英也发现了两个娘的动作，愈发觉得恶心，她闹着让李家人滚，其实也是变相的逼迫亲娘离开这个院子。省得以后外人得知了那些见不得人的内情以后笑话她。
偏偏她又不好意思跟亲娘直言……身为女儿，跑去劝亲娘不要勾引公公，她张不开那嘴。
姚氏一看女儿怒气冲冲的背影往外跑，瞬间就猜到了夫妻俩又吵架。
闺女这一去，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回黄家……她不太好意思让黄家人知道他如今住在李家的事，如果孩子她爹跑来劝女婿，岂不是得见面？
她想圆自己年少时的梦，但也知道自己干的事情见不得人。
所以，绝对不能让女儿回黄家去。
姚氏呵斥：“英儿，你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往外跑什么？”
黄元英头也不回。
姚氏见状，急忙去追。
黄元英原本想让丫鬟给自己准备马车，喊了两声，丫鬟磨磨蹭蹭。
她顿时明白，这些丫鬟压根就没拿她当真正的主子，要么偏向她亲娘，要么偏向李家。
她一怒之下，穿着裙摆直接出门朝黄家狂奔。
姚氏这些年做了养尊处优的贵夫人，身边一直有人伺候，很少在街上抛头露面，那天从姚家过来，她都是租了马车，万分不愿意在街上招摇过市，可此时也顾不得了，飞快出门去拉女儿。
黄元英怒火冲天，一路走得飞快。
姚氏追了几步就气喘吁吁：“英儿！我们谈一谈！”
黄元英深吸一口气，她感觉自己被骗了！
当年她和李进士相识，与之相知相许，黄家的长辈不答应这门婚事，是母亲一力支持，这些年来李家人但凡遇上麻烦，她不敢告诉父亲，一直都是告诉母亲……多数时候，母亲都会帮忙。
她一直以为母亲帮李家是因为母女情深，是想照顾她这个女儿，不愿意让她这个亲生女儿为难。
“有什么好谈的？”黄元英满面愤怒，被自己最亲近的人利用多年，她甚至都开始想当年自己嫁给李家是不是母亲的一场算计。
如果母亲没有撮合，她是不是可以嫁门当户对的人家养尊处优一辈子，不用替婆家操心那些破烂污糟事？
“娘！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怎么能这么害我？”
即便黄元英没有和母亲当面对质，也已然认定自己的婚事从一开始就是母亲的算计。
姚氏无奈：“我哪害你了？”
黄元英怒火上头，理智没了一半，以至于一些平时问不出口的话此时都能脱口而出：“当年我和李进士相识，是不是你安排的？”
“不是！”姚氏一口否认。
“我不信。”黄元英泪流满面，“哪怕是你的算计，我也认了，谁让你是我娘？谁让我给李家生了两个孩子呢？可是你搬到那个院子里来，和人同处一屋檐下，还与我婆婆暗地里互别苗头，你将我的面子往哪搁？旁人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你？会怎么想我？”
她砰砰砰拍着胸口，“你是想逼死我啊！别人家做父母的都是各种替儿女考虑，你在做什么？但凡你对我有几分真心的疼爱，都干不出这不要脸的事来！”
姚氏无奈：“我是为了照顾你，才搬来和你同住！就因为帮你太多，你爷奶把我撵出了门，你外公外婆也不要我……你不收留我，才是要逼死我！”
黄元英泪流满面。
“你帮的是我吗？你帮的是李家！”
姚氏强调：“我帮李家，就是在帮你啊！”
“不是这样的。”黄元英转身就跑，“别再追来了。”
姚氏怎么可能不追？
黄元英跑到了主街上，城里但凡是拉客的马车，车棚外都会挂一块一尺见方的牌子，特别醒目，让想要坐马车的客人隔着老远就能看见，而且如果拉着客人，没字的那一面朝外，若是没拉客，是有字的那一面朝外。
她跑到主街上不久，就看到一架有字的马车过来，急忙将马车拦住，不管不顾往上爬，还催促车夫：“快走，别让后面的人追上！”
车夫有些担忧，这客人泪流满面，又是妇人独自出行：“客人，你没事吧？”
“后头那是我婆婆，她要把我抓回去关起来。我娘家是黄家布庄都东家，麻烦你把我送回黄家的宅子！”说着，黄元英还从头上取下了一支纯银的钗环，“把我送到地方，这就是你的！”
车夫见她虽然哭得伤心，说话还有条理，又奉上了贵重的车资，立刻一扬马鞭。
“坐好！”
姚氏眼睁睁看着马车跑远，她想要拦马车，可惜附近没有马车。
如果不能在女儿进黄家之前把人截住，她撵上去，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迄今为止，姚氏搬到李家的事黄家人应该不知道，她希望黄家一辈子不知，但明显不可能，她是盼望着黄家迟一点知道。
哪怕知道追不上，姚氏也要试一试，于是，她在路旁费劲拦了一架马车，让其赶紧去黄家。
这马车不知道路，姚氏又催又骂，马车赶到黄家时，刚好看到的马车掉头离去，而黄家大门刚刚关上。
姚氏满脸颓然，她不敢进去，甚至不敢下马车，催促车夫将她带离。
*
黄元英哭着回府。
家里的男人们都不在，只剩下各房女眷。
黄元英先哭着去了祖母的院子，然后其余女眷得知消息，也纷纷赶到了主院之中。
老人家最近身体不适，楚云梨特意配了些药拿过来，正准备离开呢，黄元英就哭着回来了。
黄夫人看到孙女哭成这样，不耐烦地问：“又怎么了？”
黄元英所有的委屈瞬间倾泻而出，扑通一声跪在黄夫人面前，抱着祖母的腿哭得肝肠寸断。
“我好苦啊……祖母……祖母……您疼疼孙女好不好？”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说得断断续续，“我娘她算计我……呜呜呜……她让我嫁李家，让我为李家生儿育女，借着我的由头接济李家……好多次我感觉自己熬不下去，都是她劝我，让我为孩子考虑……我以为她是真心为我好，都听她的话……祖母……如果不是她，我根本就不会和姓李的相识……”
关于姚氏诈死以后住去了李家的事，黄家人并不是全都知情。
黄夫人是知道的，才知道儿媳妇被姚家长辈清理门户撵出门后搬去李家，她一直不愿意深想……简直细思极恐。
此时听了孙女的话，她再也不能装傻，弯腰扶起哭到跪不住的孙女，问：“现在你有何打算？”
“我想回家！”黄元英哭着到：“祖母，孙女想要回娘家改嫁，那破李家我一天都不想待，我恶心！”
她有些放不下孩子，也知道李进士对她的感情是真的，但是，她不想再凑合了。
不做李家妇，是她对母亲蒙骗自己多年的报复！
母亲住在李家，若被人发现，可以借口说是照顾女儿。如果自己这个亲生女儿离开了李家……她还怎么解释？
不要脸的人，就该被所有人唾弃！
黄夫人年轻时帮着夫君做生意，脑子反应很快，在与外人相处时，随时都提防着不让自己吃亏，此时提醒道：“那是你的嫁妆宅子，该走的是他们。”
“是，所以麻烦祖母找人把他们那一家子不要脸的全部撵走。”黄元英满脸是泪，“如果两个孩子来找，又愿意和李家人断绝关系，那我以后就带着他们住在那个宅子里，如果他们选李家，我就当没有生养过！”
黄夫人叹了口气，扬声吩咐：“你既然恶心那宅子里面的人，以后若是继续住，即便李家人不在了，看到那宅子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肯定还会被恶心到。若你铁了心不再和李家人来往，我就替你作个主，直接把那个宅子卖掉，拿着银子买一个新宅子，省得触景生情。”
黄元英眼睛一亮：“好！”
她在刚离开那个院子时还有些不舍得孩子和孩子他爹，回了娘家，原本的五分不舍是一分都不剩。
她这些年为李家上下操心太多，每次李家人闯祸，她回来问爹娘要银子，都很害怕父亲生气……明明她可以无忧无虑过日子的。
因为母亲的各种帮扶，她变成了一个长期抠娘家银子来帮扶婆家的蠢货。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有多放不下李进士呢。
黄夫人见孙女答得毫不犹豫，心下有些欣慰，如果说原先对孙女是恨铁不成钢，如今就只剩下怜惜了。
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做梦都没想到，日日在跟前伺候的儿媳妇心思这么深。
此事不怨她和儿子看不清姚氏的真面目，只怪姓姚的女人装得太好。
黄夫人说办就办，立刻找来了中人，当天就将院子的房契换了。
不是卖掉，而是换了一个同等价值的院落在黄元英名下。
黄元英这才住回了自己出嫁前的院子，她暂时不打算一个人搬出去，省得又被李家人缠上。
走出主院时，黄元英只觉浑身轻松，看着前面的小姑，忙快步上前：“小姑姑！”
楚云梨回头：“嗯？”
“小姑姑，以后你能教我做生意吗？”黄元英兴致勃勃。
楚云梨：“……”
这个嘛，做生意也需要天分。
许家姐妹三人能学，是因为她们年纪还小。
而黄元英这么多年什么都不干，铺子里的事都是李进学在管。人到中年，脑子反应会慢些，且学东西会比年轻人吃力许多。
更何况，这做生意呢，得先有铺子，先有货物，还得知道货物是怎么来的。
黄妙娘和黄元英这姑侄未出嫁时感情不错，出嫁以后就不怎么亲近了。手把手的带着做生意，铺子里的秘密都会摊开在黄元英面前。
楚云梨愿意让许家姐妹三人知道那些方子和原料，对黄元英……不想毫无保留。
倒不是舍不起几张方子，而是她若是与黄元英因为生意上的事情交恶，会让黄大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想闹到那等境地，就只能是一开始就掐断会生矛盾的源头。
“最近父亲在教导元宵算账，你要是愿意，不如去求一求父亲？亦或者，让元宵教你也行。”
黄元英都不记得这些年从黄家拿了多少银子帮李家填窟窿，在各位长辈面前，尤其是一家之主面前，她格外心虚，印象中的祖父特别严肃……压根不敢去祖父跟前请教算账的事。
“算了，我就做一个被家里养着的废物吧。”
楚云梨笑了：“咱们这种人家，不怕养一无是处的晚辈，就怕晚辈太有志气想要证明自己能干……随便赔一门生意，都要上百两起。如果只在家里吃吃喝喝，一百两要花许久。”
黄元英：“……”
“姑姑这话有道，我一定老老实实在家省钱。”
楚云梨见她这般听劝，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甩脸子或者不高兴，倒觉得她不是无药可救，笑道：“你不敢去请教父亲，可以去找你爹和两个哥哥学嘛。”
黄元英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姑姑指点。”
楚云梨提点道：“你为了别人的事操心了半辈子，李家肯定会继续纠缠你，若你心硬点，还有几天好日子过，若是心软……估计要操心一辈子。”
黄元英闻言，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那种提心吊胆着筹钱的日子，她真的一天也不想过了，惊吓之余，忙保证道：“姑姑放心，我心硬，绝对比门口的石狮子还硬。”
作者有话说：
悠然想这个故事写完就完结这一本，太长了，每次更新后台都卡。
然后继续写炮灰3，还是楚云梨的故事，咱们不见不散~

第2515章
心肠不硬不行。
黄夫人前脚才卖了宅子，新房主立刻就去撵李家人出门。
也是到了此时，李家人才知道黄元英这一回是动真格的。
连住了多年的宅子都卖了，根本不是像往常那样闹脾气等着人去哄……毕竟是原本还在替自己的母亲委屈，觉得岳母有点不要脸，但他又不敢趁着岳母甩脸子，在妻子发脾气时，就不那么愿意去哄，想晾一晾再说。
结果，还没来得及去黄家，先等来了新房主。
新房主拿着他们所在宅子的房契，给出了他们最后搬家的期限，两日之内，不把房子腾空，就会被抓进大牢里去。
也就是说，李家人得在两天之内搬回家里的老宅。
家中长辈一直都说搬回老宅，一直没搬，就是因为老宅的位置偏僻，且房子不多，屋子还小。如今兄弟几人只剩下老四还没成亲，其他的都已娶妻生子，根本就挤不下这么多的人。
而且，这一搬走，夫妻俩想要和好会很难。
这一回，李进士再也坐不住了。
黄元英回家的第二日，李进士就到了黄家门外，自然是进不去的。
他不恼也不急，掀开衣摆跪在了大门之外：“夫人，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回。”
说着，磕一个头，然后念叨一遍，再磕一个头。
他磕头时以头抢地，特别真诚，没几下就磕到额头红肿。
黄老爷早就防备着李家人找上门来，像这种趴在黄家身上吸了多年血的水蛭，他早就知道没那么容易甩开，之前就有吩咐。
如果李家人登门，先是劝离，若是劝不走，直接上棍棒。
门房看在曾经李家人没少给好处的份上多劝了一会儿，也警告了李进士，若是非要留在门口，后果自负。
李进士知道岳父肯定有招，对门房的话充耳不闻。
门房有点恼，曾经他收了李家的银子，给了李家不少便利……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李进士这般，实在让他很难做。
关键是李家这些年闯了许多的祸，都是黄元英求着家中长辈给收拾得烂摊子，曾经也气得回娘家说再不回李家……谁知道这一回是真是假？
如非必要，门房不想打李进士。
李进士不识趣，这不是逼着他得罪人吗？
夫妻俩若从此真的不和好还罢了，但凡和好，他这个曾经对姑爷动手的下人肯定要倒霉。
“您这……上头有吩咐，您多担待。”
李进士点头：“我明白，往常你帮了我许多，无论我这一次受什么样的惩罚，都与你无关。”
这还像句人话。
可门房不敢赌人心，最后一次劝道：“道理您都懂，主子都吩咐了让对您动手，你还在气头上，您又何必非得选今天触这个眉头？过几日，等姑娘消了气……”
李进士眼眸低垂，后天一早就得把房子腾出来，等到黄元英消气，他们家早已被撵走。
他再次叩头：“夫人，求你原谅我这一次……”
恰在此时，有马车过来。
李进士满脸希冀地看过去。
马车中是黄元英，她心情很差，想去布庄做点鲜亮的新衣裳，又遇上了姑姑，然后两人一起结伴回。
楚云梨隔着老远就看到李进士在门口磕头，嗓门很大，言语和语气都很诚挚。
黄元英脸色霎时难看下来：“他怎么来了？”
“来逼你！”楚云梨目光环顾一圈，“街上没人，这条街上各家的下人可都看着，他跪上半日不稀奇，若是三天五天，十天八天还在门口跪着，你会不会心软？”
“当然不会！”黄元英满脸厌恶，往常她回娘家住，要么带上两个孩子，这时候是夫妻俩吵了架才回来暂住。
就是住在黄家，心里也很烦。
昨天决定彻底撇开李家后，她睡了一个好觉，今日心情也很好，可是看到李进士后，往常那种黏黏糊糊的憋屈感又来了。
只为了过昨天那种安逸无忧的日子，她也绝对不愿意再与李进士做夫妻。
楚云梨叹气：“可是跪久了，外人会心软，会觉得你得理不饶人。男儿膝下有黄金，人家堂堂男子在你面前这般卑微，明明就是爱惨了你，如果你不原谅，就是你心肠硬，明明是李家不对，旁人却会认定你抛夫弃子嫌贫爱富……”
黄元英脸都吓白了，一把抓住楚云梨袖子：“小姑姑，那我该怎么办？”
楚云梨一仰下巴，示意她往外瞧。
只见从院子里冲出来五六个个拿着棍棒的护卫，似乎只等着主子一声令下就要上前揍人，而府里的管事正偷偷打量黄元英的神色。
黄元英恍然，一挥手，厉声道：“给我将这个无赖赶走！若死都不走，那就打死他，打死了算我的！”
多年养尊处优养成的气势喷薄而出，下人们再不敢迟疑，轮着棍棒上前。
李进士原本深情款款看着马车，见这架势，顿时吓一跳：“夫人……”
“滚！”黄元英厉声呵斥，“给我打死他！狗东西，骗我这么多年，你该死！”
李进士没有逃，是以为妻子会舍不得，听到妻子责怪他骗人，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面上故作疑惑：“骗你？我何时有骗过你？夫人，咱们之间有误会，必须要说清楚。如果是我的错，你将我打死在当场，我认！可若不是我错……你怎么对我都行，但我绝不蒙受不白之冤。”
黄元英狠狠瞪着他：“你敢说当年与我相识不是被人安排？”
李进士咬牙：“不是！”
黄元英并没有轻易信任他，多年夫妻，李进士骗她也不是一两回：“那你对天发誓，如果咱们相识是有心人算计，如果你娶我并不是因为你说的对我一往情深，而是贪图我黄家钱财，那你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包括你们全家，但凡姓李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男者为奴，女者为娼！”
李进士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咱们的孩子都姓李，你连自己的亲生儿女都要诅咒？”
“如果你没有对不起我，他们不会有事。”黄元英眼神凶狠，“若你这些年对我的感情都是假的，只为骗我的嫁妆花用，那他们就不该出生！谁让他们倒霉摊上了一个骗子爹和一个轻易就被骗的蠢娘？”
连自己都骂。
看得出来，她当真是气急了。
李进士像是被吓呆了一般，半晌不说话。
“装的！”黄元英恶狠狠道：“你不发誓，分明是心里有鬼！李进士，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再也不会被你这副恶心模样所骗！给我打，打死他！”
棍棒加身，李进士心头侥幸尽失，连滚带爬跑走。
黄家的下人们并没有轻易放过他，拎着棍棒狂奔而去，直把人追出了三条街外。
这是黄老爷的意思，他就是要让许多人都知道李家惹了黄家的厌恶，两家从此以后再不是姻亲。
也省得那些不知情的人以帮扶李家来亲近黄家。
黄元英一直没有勇气去问母亲当年她出嫁的真相，可是李进士这一蹦哒，又提醒了她半辈子都是个笑话的事实。
“小姑姑，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女人？完全不盼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嫁得良人，而是随便找个人让闺女凑合。”
楚云梨才不会傻的在别人面前说人亲娘的坏话，打了个呵欠：“我有点累了，回家吧。”
最近她要带着几个孩子住回黄家。
二老的意思，让她从黄家出嫁。
*
刘姗儿婚事定下来了。
这一回定的是一个乡下的年轻后生，在城里读了几年书，可能是想着读书没天分，转而学做了账房。
这些年都在刘家的铺子里兢兢业业，刘姗儿那天去铺子里找父亲，无意中发现了账房……她最近去过明月楼，也去过城里其他的花楼。
花楼里的那些人对她极尽讨好，但她是一次都不敢留下过夜，她更不可能将那样的人接回来做夫婿。
至于把人带回来养一段时间送走……她倒是想，家里的长辈不允许，怕她胡作非为连累了其他刘家女儿的名声。
家中长辈知道她爱俊俏，怕她继续逛花楼，便答应了这门婚事。
婚事定下，刘家的长辈欢喜，刘姗儿即将抱得美男归，心里也很高兴。可是，周永平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脸上那道伤还未痊愈，偏偏又伤在了眼角下一点的地方，就算拿面纱来遮，都遮不干净。
最近他打听到了一种上好的祛疤膏，据说能去掉狰狞的疤痕，即便留有痕迹，用脂粉也能盖住，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药膏……听说刘姗儿定亲，他简直是心急如焚。
可再着急，这副丑样子出现在她面前，肯定要被嫌弃。
他想从二弟那里拿些银子来买药膏，可惜连人都见不着。他在铺子外等，倒是等到了人出来，结果二弟身边好几个下人和护卫，将二弟身边围得水泼不进。
他拼了命的扯着嗓子喊，二弟却连头都没回。
周永安又不是聋子，肯定听到了他的喊声，只不过是刻意不理他而已！
可药膏还得买啊。
周永平实在没招了，转头去找黄妙娘。
“弟妹，这一回我是真的缺银子。”
楚云梨正在周永安的铺子之外等他出来，今日二老约了周永安见面，想要商量婚期和成亲时的细节。
“往常里说缺银子，让永安勒紧的裤腰带把工钱挤给你花用，并不是真的缺钱，那时你张嘴就骗，可想过会有今日？”
周永平解释：“我是真的缺银子，若你不信，可以直接帮我去买药膏……”
“凭什么？你谁呀？”楚云梨做恍然状，“哦，你是骗了周永安多年的骗子啊。”
周永平咬牙：“刘氏就要再嫁了，你这一回就是低嫁，还比我弟弟大了十来岁，这桩婚事本身就惹人闲话，若是我变成了弃夫，旁人肯定会又扯你们出来议论，只为了黄家的脸面，你们都该帮我留住刘家这门亲事，不都说做生意强强联手么？若我能继续做刘家的女婿，你们几家也能……”
“银子是好东西，但我也不是什么银子都赚。”楚云梨抬眼，看到周永安从铺子里出来，忙挥了挥手。
周永安快步而出，看到周永平时，脸上笑容瞬间收敛，满眼嫌弃地问：“你又在这里闹什么？”
周永平苦笑：“来求你原谅，你不肯见我。刚好弟妹在，我就与弟妹闲聊了几句。”
“我说过，你想要取得我的原谅，自己去明月楼过一个月。”周永安上下打量他，似笑非笑的问，“听说你昨夜在街上遇上了歹人，被打了个半死？我瞅着挺好的，这浑身上下好像也没哪里有伤……”
一提这事，周永平心中愤怒不已，动手的人只打他衣裳盖住的地方，而且他明明痛到了极致，当时心里都有点绝望，以为自己会被打死在当场，结果有人救了他，把他送到医馆，却发现他身上没有多少伤痕。
大夫觉得他是骗子，就连救了他的人，临走还啐了他两口。
天地良心，他当时是真的痛到站不起来了啊！
不然，这大晚上的，夜里寒凉，他怎么可能在外头的地上躺一宿？
今早上他一早就到这铺子门口来等着，想跟弟弟说自己的委屈，可惜被人给挤到了外头，他又苦苦哀求其中一位管事进去报信。等了又等，这会儿才见着弟弟。
“真的有人打我。”
周永安好奇问：“你这天天闲着无事到处乱窜，肯定有得罪人。不然，人家怎会无缘无故的打你？你有怀疑的人选吗？”
当然有！
不劫财，不劫色，谁会无缘无故跑来打他？
周永平怀疑，这幕后的凶手多半是刘姗儿，因为他这段时间经常跑去堵她。
刘姗儿都定亲了，可见是真的不待见他，偏偏他还死缠烂打想要挽回。那女人心狠手辣，又任性妄为，找个人来揍他一顿，实在是太正常了。
当着二弟的面，周永平当然不敢说出自己的怀疑，万一二弟故意给他添乱，跑去衙门报了官。他在想要讨得刘姗儿的欢心，想夫妻俩重修就好就更难了。
“不知。”
“稀里糊涂的，挨了打都不知道是谁对你下手，你也太蠢了点。刘家姑娘容你这么多年，多半是看在那些礼物的份上，若不是我鼎力相助，你早就成了弃夫了。”周永安一本正经地胡扯，“人要知道感恩，你享了这么多年的福，该知足了！”
周永平听着弟弟乱扯，心头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偏偏又不敢发脾气，他忍了忍，脸色难看地问：“我承认曾经骗了你，但咱们是亲兄弟，不应该有隔夜仇。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我吃的那些罪，受的那些苦，可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带过的。想要我原谅你，也简单。”周永安似笑非笑，“你去扛个几年货，再去做几年账房先生。对了，我可是为了你跑去明月楼自卖自身，自己在卖身契上摁了指印。”
周永平深吸一口气：“好！”
他转身就走，当真去了明月楼。
这手头拮据又被人耻笑的日子，他是一天也过不下去，明月楼也没什么不好，反正都是讨好人，在明月楼里，不过是从讨好一个刘姗儿变成讨好所有客人罢了。
明月楼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周永平年华不在，长相是不错，但脸上留了一道疤，明月楼的来不想要他，可他身上有噱头啊。
吃软饭十多年，如今成了弃夫后卖身进花楼……别人都会很好奇他讨好女人的手段。
于是，哪怕周永平脸上有伤，据说身上也有伤，只能和客人喝茶聊天解闷，但生意还不错。
刘姗儿去过明月楼几回，认识了一些同好，一转头得知周永平在外头丢她的人，借着做刘家女婿十多年的名声在明月楼混得风生水起，当即就怒了。
她怒气冲天地买了一包药，去了明月楼后指明要周永平来招待。
像这种解闷消遣的地方，客人只要给足了银子，想要哪个伺候都行。
周永平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房门打开，看到领进门来的客人是刘姗儿，他心中霎时充满了欢喜。
曾经到处求都见不到的人，如今却主动找了过来……刘姗儿是不是来找他求和的？
“夫人？”
刘姗儿眯起眼，转身端过了旁边下人准备送进门的热茶：“你可真是出息。”
周永平在一瞬间的欢喜过后，敏锐地察觉到了刘姗儿此行并不是为怜惜他，似乎来者不善。他也不慌，上前接过了刘姗儿端着的托盘：“这些粗活我来，你坐吧！来都来了，长夜漫漫，咱们好生谈谈。”
“长夜漫漫”几个字，满满都是旖旎暧昧之意。
周永平如今身上还有伤，而且他还知道刘姗儿的性子，不会在这种地方与人亲密，说这话只为试探。
在看到刘姗儿脸上满满都是不耐和厌恶时，周永平心里一沉，一脸苦涩地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我真不是自甘堕落，那些年我从二弟儿拿了银子，他如今势大，又背靠着黄家，逼着我到这里来卖身……说是让我经历他经历过的苦，才会原谅我。”
刘姗儿嗤笑：“少胡扯了，你一把年纪的人，他不原谅你，你是要死吗？你根本就是凭自己活不下去，所以顺着他话中之意跑到这里来卖身……周永平，本姑娘养你那么多年，你就这么丢我的人？”
周永平心中有点慌，强制镇定着倒了一杯茶双手奉上：“渴了吧？喝点茶再聊。”
刘姗儿蔑视地盯着他的动作，用眼神示意他将茶杯放到面前，她伸手拨弄着茶盖，温和道：“你也喝。”
周永平受宠若惊，他根本不敢拒绝刘姗儿的好意，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一口就喝掉了半杯。都喝完一口了，才察觉自己这番动作颇为粗鲁，可能会惹面前的人不喜，于是忙放下茶杯。
他慌慌张张小心翼翼，唯恐刘姗儿不高兴。
周永平当然不想过这种看人脸色的日子，也是到了明月楼他才知道，讨好一个人容易，讨好所有的客人很难。刘姗儿脾气不好，可与明月楼的客人比起来，她脾气算是上上等的好伺候。
如今他二弟富裕，二弟妹也富裕，孩子他娘同样富贵，可是，这些人都很讨厌他。
他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捞他出的机会，因此，他很害怕被刘姗儿厌恶。
能够跟着刘姗儿出这明月楼，以后继续做刘家的女婿当然更好。可若不能讨好刘姗儿，也绝对不能惹她厌恶……万一她临走之前和明月楼的管事说他伺候得不好，往后他的日子会更难过。
刘姗儿双手环胸，面色淡淡地看着他：“喝完。”
周永平不敢多说，将剩下的小半杯茶喝了。
“再喝一杯。”刘姗儿催促。
周永平不解其意，但也没问。
两杯茶下肚，刘姗儿用手撑着额头，眼神淡淡地看着他：“你太丢我的人，害我刘家成了笑柄！下辈子，别干这么蠢的事了。”
周永平听着这话不对，喉咙一甜，张嘴竟喷出了一口血来。
此时还是白天喷出的血，落在地上，竟然是暗红色。
周永平看着那暗红，整个人呆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的茶水有毒。
而那茶水，是面前的女人端进来的。
他满眼震惊，即便做不成夫妻，刘姗儿也不应该对他赶尽杀绝才对。
刘姗儿对上他瞪大了眼，慢悠悠整理了一下袖子：“爹总骂我说给家里丢了脸，你这花楼闹得怎样张扬，若是消息传入我爹耳中，他老人家肯定会生气，进而迁怒于我。我爹年纪大了，以后是哥哥当家，如果老人家不在临终之前将我安顿好，以后我的日子也不好过……死道友不死贫道，周永平，你若是穷困潦倒，窝在哪个角落当乞丐，我都不会多管你。可你非要在这城里各种张扬给我和刘家蒙羞，就别怪我下手狠辣！”
周永平胸口越来越痛，呼吸间好像扯得全身都痛，他浑身乏力，一头栽倒在地。
“砰”一声，他眼睛瞪着桌子，瞳孔渐渐涣散。
刘姗儿往常打死过人，不是第一回 看死人，可死在面前的是孩子她爹，她心头颇为复杂。
“下辈子，我们还是不要相识了。”
她走出门去。
门外有她的丫鬟和明月楼的管事等着。
管事亲自送她下楼：“客人放心，小的会善后。像这种人到中年心气高的后生，受不了自己屈居人下而悄悄寻死，在明月楼中有许多先例。”

第2516章
周永平死了。
明月楼中有人离世，除非是家人提前打过招呼，否则明月楼都是先把尸首送往义庄，半个月后无人认领，再由楼里的人花一笔钱请义庄的人帮忙下葬。
反正都是填了卖身契的，即便家人找来不服明月楼的处置，也只能忍着。
周永平卖身是自己一个人去，周永安当然没有跟明月楼说他要帮兄长收尸，不过他有让人盯着周永平的一举一动。
得知人没了，周永安都愣了一下。
这也太快了吧？
“怎么没的？”他直接就问了前来报信的人。
周永平那么年轻，虽然身上有伤，但那些伤都不致命，这说没就没，多半是出了意外。
眼线就是明月楼里的小伙计，下了工偷偷跑过来的。
“是刘家姑娘见了他，然后就……”
周永安手指在桌上轻敲：“人运走了吗？”
小伙计也不太清楚，反正人是下午没的。
周永安起身：“我去看看。”他看向了楚云梨，“你去吗？”
闲着也是闲着，楚云梨和他一起去了明月楼。
此时天色渐晚，明月楼中灯火通明，或红黄或粉紫的烛光透过纱幔晕开，让人一看，整栋楼都有种不可言说的旖旎春情。
未婚夫妻一起逛花楼的，年到头都遇不上一回，门口迎客的管事看到二人，笑容微微一僵，就很快恢复如常，含笑迎上前来。
这种未婚夫妻一起来的，除了少数想要见识明月楼风情的，多数都是来找茬。
“二位要听曲呢？还是找个安静的地儿坐一坐？”
“我来找我兄长。”周永安看向管事，“就是刘家的那个女婿。”
管事额头上霎时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明月楼中无论人是怎么死的，最后都是自尽而亡。反正都是签了卖身契的，除非是死者的亲人非要寻个真相，不然，无人会深究他们的死因。
管事敢接刘姗儿的银子，是因为他知道周永平已落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所谓的亲人是有，但无人会在乎他的死活。
管事哪里想得到，这曾经被周永平框派来的亲弟弟还会来找他？
“这……周公子已自尽身亡。”
周永安一脸漠然：“好好的人，怎么会亡？”
管事尴尬道：“人心难测，小的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啊，反正他白天一个人在房里，等发现的时候，浑身都已僵硬了。小的倒是听说过他有您这个弟弟，可您现在成了贵人，之前又没留话，小的不敢贸然打扰。”
周永安强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带我去见他。”
管事只觉头皮发麻，他为了图省事，直接将人送到了义庄，会已在去义庄的路上了。
他有想过等人断气后赶紧找两个人将其破草席一卷直接埋了，但这有点麻烦……人一死就埋，难免会让人怀疑，反而容易节外生枝。
“去了义庄。”
天都快黑了，管事又带着两人出城。
义庄在郊外十里处，原先是个破庙，如今有人看守，勉勉强强算义庄。
楚云梨二人坐一架马车，管事不可能跟他们挤，花楼里倒是有许多马车，管事让人准备，可前前后后花费了近两刻钟，马车才到了门口。
结果，准备启程，马车还坏了，又修了一刻钟才动身。
周永安并无不耐，看到管事磨磨蹭蹭，还半真半假地玩笑道：“如果客人要你们送人过去，这般磨磨蹭蹭，生意能成？”
管事愈发尴尬。
这一路出城要花一个时辰，今天肯定是不能早回家了，楚云梨吩咐慧娘先回去安顿好姐弟几人，然后靠在了软枕上，打算眯一会儿。
可马车才转过一条街，又停了下来，外头是刘姗儿。
“妙娘，好巧。”
已知周永平死之前见了刘姗儿，方才管事磨蹭半天，刘姗儿就出现了，这怎么可能巧？
刘姗儿也知道自己的借口找得烂，但这会儿她完全顾不上，以前没少在家里弄死人，那些都是签了卖身契的，便是活契，家里不缺钱，也不会送人去做下人。
人死了，赔一笔银子，都能摆平。
摆不平的，不过是银子不够多而已。
面前这两人是不缺钱的主，而且他们这种人家，有时候为了一口气，不光不会要别人的银子，还愿意往里搭钱。
刘姗儿一直将周永平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完全没想到弄死他会引来别的麻烦……明明兄弟俩水火不容，周永安日子过那么好，就没想过拉拔他哥，周永平去找他时经常连面都见不上。
人都死了，又冒出来了。
如今她只盼着周永安是真的恶了他哥，跑去查死因不过是想见兄长最后一面……兄弟感情没那么深，兴许就愿意接受她给的赔偿。
刘姗儿尴尬不已，但为了解决此事，还是勉强撑起一抹笑：“妙娘，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不坐，我们要出城。”楚云梨一口回绝。
刘姗儿心中恼怒，她人都出现在这里了，为了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黄妙娘不肯坐下来谈，在她看来，就是故意为难她。
“天大的事也要用了膳再说啊，我请客！”
“我大哥没了，你还有心情吃饭？”周永安面色淡淡，“你自己吃吧，我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刘姗儿想要装傻问周永平怎么没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走吧，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要查清兄长死因，然后将他入土为安。”周永安不看她，“最近几天都抽不出空，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刘姗儿看出来了，还要把这两人叫进酒楼或者是单独谈都不容易，干脆开门见山：“周永平对不起我，故意跑到花楼里恶心我，我想教训他一下，不小心下手重了点，才害得他如此……我嫁给他多年，养了他多年，还为他生了孩子，如果我成了杀人凶手，你的侄子侄女……”
“我连大哥都不认，还管侄子侄女？”周永安呵了一声，“好狗不挡道，你让开！”
刘姗儿深吸一口气：“既然你不认他是大哥，为何又要查他死因？”
“我认不认，他都是我兄长。”周永安张口就来，“双亲当年离世时，嘱咐了我们兄弟要互相照顾，即便我俩两看两相厌，血缘抹除不掉，如今他死得不明不白，我这个当弟弟的该为他讨个公道，再帮他入土为安。”
周永平可以死，但死在别人手上，周永安定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刘姗儿面色苍白：“妙娘，你非要与我作对吗？”
“我未婚夫查他兄长死因而已，怎么就与你作对了？”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若真与你有关……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刘姗儿瞪着她：“我说了，可以给一笔赔偿。”
那些年周永平就是她身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但凡她稍稍皱眉，周永平就会忙得上蹿下跳。
她得知周永平丢自家的脸面后，想的就是清理门户，压根没想到周永安会来找她麻烦。
周永安又不要赔偿，分明就是在没事找事！不只是与她刘姗儿作对，还是在找刘家的茬！
话不投机，楚云梨直接放下了帘子。
刘姗儿不满意，伸手去扯，周永安眼疾手快一把扯过车夫手中的马鞭子，狠狠抽了一下马背。
马儿吃痛，拔腿狂奔。
刘姗儿离马太近，吓得摔倒在地上。
她大吼道：“姓黄的，咱们走着瞧！”
无论是黄妙娘还是周永安，从来就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别人的事，但凡他们品行不过关，两人都不会出现在此。所以，面对刘姗儿的威胁，两人充耳不闻。
周永平死不瞑目，而且在他死后，七窍都流出了黑血。
明月楼的管事不觉得有人会查他的死因，都没想起来收拾一下就把人送到了此处。义庄的人更不会管。
周永安瞅过后，问看守义庄的年迈老者：“这明显死于非命，你就没报官？”
能借力时，二人都不打算亲自出手。
尤其刘家的主子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死在他们手上的下人，每年至少有二十多人。
年迈的老人家耳朵有点背，听不太清楚周永安的话。
周永安让他身边的随从赶在天黑之前进了城。
一般城门都有宵禁，到了时间会关上门。
大人带着仵作和一群衙差，当天赶到了义庄，听说此人死自明月楼，大人立刻让人去带了明月楼的东家和管事去问案。
众人都一宿没睡。
多数时候在等人，管事又没动手，大人一问，他立刻就撂了。
于是，还在商量着要如何打击周永安生意的刘家人被衙差找上了门。
刘姗儿下毒害人，那药放在茶壶内，而且是当着花楼伙计的面……因为早已跟管事说明她要取周永平的性命，当时也不认为周永安会找他麻烦，她一点都没掩饰自己的恶意。
人证好几个，物证都找了出来，茶壶茶杯包括装药的黄纸包，全都送到了大人案前。
刘姗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落到如今境地，直到枷锁加身，被人拖着往牢房走，她才不得不信。
“难道我真的要替那个姓周的偿命？”她尖声大叫，语气里都是不可置信和不甘，“凭什么？他就是我养的一条狗，如果不是我，他不会风光那么多年，他是背叛了我后心甘情愿喝了茶自愿赴死……谁杀自己的狗，还要替狗偿命？世道不公，我不服！”
这纯粹是打杀的下人太多了，才这般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其实刘家主子对外看不出性子暴戾，大人每年让城中商户捐钱修桥铺路时，刘家人从来都很积极。
刘姗儿被拖走。
刘老爷的脸色格外难看，却没有要给女儿报仇的意思。
这丫头肆意妄为，他宠了多年，以前和姓周的好好过日子就算了，最近没脸没皮，还跑去逛花楼……死就死了吧。
都已经入了大牢，哪怕把人捞出来，刘家的脸面是保不住了。救不救她都要丢脸，那又何必折腾？
还不如放她给人偿命，回头将其逐出族谱，说不定还能挽回两分颜面。
刘老爷在大人给女儿判了死刑后，心头很快就有了决断，走出公堂时还对周永安含笑打了个招呼：“周东家，老头子我是真没想到咱们会在这样的场合遇上，前头早就想给周东家下帖子，只是一直没来得及……今儿这事太……听说周东家名下的铺子里有一种新出的染料，染出来的料子颜色鲜艳亮丽，不知能否卖一些给刘家的铺子？”
主动上前谈生意，分明就是在示好。
就差直说他没有想报仇了。
“不卖！”周永安一口回绝。
刘老爷愕然。
自己女儿被周永安给害到了大牢里……刘家生意虽然不是太大，在这城内也有头有脸，如果刘家铁了心要给周永安找麻烦，周永安也不一定应付得过来。
冤有头债有主，周永平死了，女儿也替他偿了命，刘家还因此毁了名声，他主动示好，周永安不说赶紧接着，居然还拒绝。
他自以为主动提出和周家做生意算是放低了姿态，眼看周永安不识相，他一瞬间的愣怔过后，气得连说了三声好。
“行！咱走着瞧！”
语罢，大踏步而去，却在走了两步后脚下一滑，摔了个人仰马翻，旁边的随从急忙上前去扶，忙得一阵鸡飞狗跳。
刘老爷才撂狠话，自己就摔了，气得不轻：“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这门口泼了水？”
周永安瞄了一眼，上了马车回家。
普通人都是绕着衙门走，在衙门外泼水的，只有衙门里的人，而且，衙门事关朝廷脸面，肯定不会有人故意泼水，多半是不小心。
“估计是真被气狠了。”楚云梨看着牛老爷被众人扶上马车去医馆，“一家之主，不应该这般不稳重。”
*
许志高最近挺忙。
他和许志平一起，天天打听许家大姑娘的行踪，想要在路上把人堵住，如果能单独相处就最好。
然后发现，许珠儿虽然不像原先那样母女几人同进同出，但几乎不落单，哪怕是独自一人出门，身边也会带着许多下人，她不允许近身的人，绝对到不了她面前。
许志高就觉得许珠儿是长姐，考虑事情要全面些，于是转而打听另外两位姑娘的行踪。
结果差不多。
两人蹲守了十来天，离三位姑娘最近的距离也在三丈开外，那一回许珠儿发现了许志高。
许志高以为看在多年姐弟的情分上，许珠儿多少会与他打声招呼，哪怕不再做姐弟，好歹也相处了这么多年，见面不相识，那是仇人才会如此。
他当时都扬起了笑脸，结果那女子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却犹如看见了陌生人般，丝毫没有停留，继续和旁边的管事说话，然后上了马车离开。
这十来天全靠许志高以前偷偷攒下来的积蓄度日，吃喝拉撒都要花钱，积蓄渐渐见了底。
许志高又听说黄妙娘已与那个姓周的俊后生定下了婚期，两人时常见面，看起来感情不错，他心里便明白，黄妙娘正在将许家人从她的生命中剔除，除了她亲生的几个孩子，所有的许家人都被她隔离在外，其中也包括他这个被她养了十三年的儿子。
达不成目的，许志平又想打退堂鼓：“要不我们回乡下吧？”
许志高不去。
他就是死，也要死在城里。
“我这儿已经有了眉目，你再等一等。”许志高心里一横，找许家的姑娘不行，那就找别家的，身为黄家的外孙，他倒也知道一些人家养姑娘的习惯。
他转而盯上了丁家的姑娘。
丁家主养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本身却是个格外吝啬之人，三个女儿没有贴身丫鬟，明明家里有四五间铺子，几个女儿还要照顾全家的起居。
曾经许志高和丁家三位姑娘有过几面之缘，那三位女子与许家姐妹年纪相仿，把他当做弟弟，对待他时，不像是对别的男人那般防着。
他心里还在盘算着要怎么将丁家的姑娘约出来见面，再怎么威胁丁家的姑娘答应嫁给许志平……是的，他年纪还小，即便是现在定了亲，变故也很大。他一直想的就是让许志平先娶一个富商之女，以此二人在城内站稳脚跟，然后再徐徐图之。
这天他蹲在了丁家的大门外，心里发愁怎么送出手里的书信。
丁老爷太抠了，连个门房都不用，不然，他也不会这般苦恼。
直接去敲门……家中有长辈在，丁姑娘可能不会单独随他出门。
许志高目光一直盯着丁家的门，察觉到身后有人拍自己的肩膀，他有些不耐烦：“拍我做什么？都说了让你耐心一点，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我打听过了，丁家姑娘会出门买菜……”
“然后呢？”
熟悉的中年女声想起，许志高吓一跳：“啊？”
楚云梨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将人扇到了墙上，他撞到墙又摔倒在地。
“我教你十三年，教的是你坦坦荡荡做人，让你做一个端方公子，何时教你这般鬼鬼祟祟算计女子了？”
许志高坐倒在地，挨了巴掌的脸痛，撞到墙的身子也痛，而且牙齿好像还松了，口中蔓延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一时间分不清哪里更痛，脑子都是蒙的。
“娘！儿没有去找几个姐姐……”
“你几个姐姐有我护着，你算计不到她们，就跑来算计丁家的姑娘，怎么，丁家姑娘就活该倒霉？”楚云梨满眼厌恶，“黄家养你多年，不光教你为人处事，还教了你学识，但凡你好生找份活计养活自己，我都不会再找你麻烦！”
许志高蜷缩成一团：“娘，儿好想你……儿想去找活干，儿更想科举入仕为您争光……”
“你跟你爹一样，就想像个废物似的被人养着，养你的人还不能太傲，否则就是看不起你，又穷又自卑，还自负又不要脸！我自认有用心教导你，可你根子就是烂的，上头再长得郁郁葱葱，底子却早已烂得发臭，”楚云梨怒斥，“你以为我爱来找你？谁愿意承认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是团烂泥？你若是祸害了别家姑娘，那都是我造的孽……”
许志高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黄妙娘的来意，她不是看他即将失足前来阻止劝他向善，只是单纯的不希望养出来的孩子干出恶事……众人会算在她头上。
“娘，您给儿找份活计吧，您让儿做什么，儿就做什么。”许志高这话诚心诚意，他是真的想要让养母对他改观。
他喜欢养母搭理他，但不是这种上门来揍他的搭理。
楚云梨嗤笑：“凭你的本事，随时都能找到活计，我养你十三年，就要管你下半辈子不成？都说孩子是无辜的，但我又不是圣人，我厌恶你爹，厌恶你生母，每次看见你，都会提醒我那些年像蠢货一样被一个混账东西耍得团团转的事。滚！如果你还敢伤害别人，不用别人报复，我会在你动手之前先弄死你！”
许志高面色惨白。
许志平真的很害怕这些贵人生气，进而迁怒于他，楚云梨刚一看过去，他立刻磕头：“对不住……我……我这就带他走……”
楚云梨一个字都不信。
不是许志平撒谎，而是这堂兄弟之间，别看许志平痴长几岁，实则还是许志高更有主意。
楚云梨转身就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上，坐在地上的许志高瘫软成一团，他趴在地上，边哭边捶地。
许志平膝行到他旁边，低声劝：“还是老老实实找份活吧，我们真的得罪不起这样的贵人，你想办的事，只是起个念头，人家就能猜到你的目的……”
许志高眼睛一亮，方才还满脸颓然的人瞬间就有了精神：“娘是不是私底下找人盯着我？她还愿意管我，肯定不是面上表露的那么绝情……”
即便他从未在养母脸上找出疼爱自己的痕迹，但他还是坚信养母一定是疼他的！
“我去绝食……不，我抄血经为她祈福，她你一定会感动！”
许志高当真是说干就干，买了一套廉价的笔墨纸砚后，看着身上只有三天的房费，他直接豁出去了，找了间客栈，先付了房费，直接钻入房中开始磨墨抄经。
他一开始都不用墨，直接往砚台里挤自己的血。
一个时辰不到，弄得头昏脑胀，旁边的许志平开始帮他添墨，但只许志高只允许他添一点点。
许志高认真抄经，窗外但凡有马车过，他都会扑过去查看。

第2517章
其实许志高一开始很坐得住，他所以挑了一间可以看到客栈门口的屋子，听到有马车在客栈门口停下，心里就一阵窃喜。
可是随着好多马车来了又走，都不是他想见的人，抄出的经书已有一摞，他失血过多，鼻息间都是血腥味，感觉自己随时会晕厥，真的有点撑不住。
如果养母不来怎么办？
许志高又一次扑到窗边，看的是一架最普通的青蓬马车离去，终是忍不住，软倒在了地上。
许志平急忙去扶，他一开始就不赞同许志高的主意，对于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而言，他们堂兄弟俩的处境已经很差，如果那位黄东家真的心疼儿子，早该派人把许志高接回去了才对。
母子之间的缘分，早已断干净了，只是堂弟看不明白。
许志高口中喃喃：“她一定会来……”
“不会来！”许志平呵斥，“你别做梦了，好生找份活计干吧。”
许志高一把推开了他：“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想娶我姐，我娘和我爹不会闹成那样，我更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许志平：“……”
他有些心虚，可摔在地上有点痛，加上前路一片迷茫，他一直都在强压着自己的脾气，这会儿也不忍了，吼道：“你疯狗啊，我在帮你！讲不讲道理？”
“你才是疯子！”许志高失血过多，脑子有些昏沉，理智失了大半，大吼道：“明明是个种地的庄稼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敢肖想城里的姑娘……如果不是你心比天高，逼着我爹算计我姐，我娘不会生气……”
“那是你爹和我爷之间商量好的，身为儿女，婚姻大事听从父母之命，我没有错！”许志平直接将自己身上的责任推了个干净，“十三年的母女情，人家一点不顾念，其实这事怪你不会做人，但凡你这个装儿子的乖巧一些，黄东家又怎么舍得不要你？”
许志高：“……”
这话简直是在戳他的心肝。
他从来都不知道许志平这么会讲话，一怒之下，翻身将其压在了身下。
许志平喘不过气来，想要挣扎。
因为挣扎不动，许志平用了死力气砸身上的人
许志高吃痛，知道如果让许志平翻身，自己一定讨不了好，于是，拼了命的将人压住。
俩人完全就是在玩命。
许志高从小到大都不肯吃亏，姐姐有的，他必须要有，做什么都不愿意落于人后，即便是身下的人已经软了不再挣扎，他也没松手，又压了一会才起身。
许志平早已昏迷过去。
许志高一开始以为他是装的，将人推了两把，许志平还是没有动静，他这才后知后觉……本来他就失血过多头晕眼花，这会软手软脚，起身期间还摔了两跤，终于打开门。
屋中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把听到动静赶过来的伙计吓了一跳，眼看两个人都昏迷不醒，暗道一声糟糕，急忙去请了大夫来。
这两人可千万不能死在客栈里……任何生意人都怕惹上人命官司，那对铺子里的生意几乎是致命的打击。
大夫在一刻钟后前来把脉，许志高是失血过多，此时身子虽虚弱至极，但养养就能好。
许志平昏迷不醒，大夫施针，人是醒了，但眼珠子不会转，整个人就跟傻了似的，大夫说，这是被闷得狠了。如果不能彻底清醒过来，能活多久，全看照顾他的人有多少良心。
客栈的东家真心觉得自己倒了大霉，当即就将这二人给抬了出去。
他自认倒霉，出了些银子给医馆，将这两人直接塞到了医馆之中。
至于医馆要怎么脱身，那不关他的事。
医馆倒是不怕，大夫治病救人，救死扶伤，说到底又不是神仙，治死人也很正常，在两人住了三天，客栈东家交的银子花完后，大夫直接找到了，还清醒的许志高商量。
“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许志高摇头。
“我没有银子。您能帮我报个信吗？请家人来接我们。”
大夫点头：“你家住何处？家中有何人？这报信是指定一个人呢？还是报给谁都行？”
许志高便说了黄妙娘的成衣铺子。
城里新开的这家成衣铺子，样式好看，价钱嘛……同等的料子和绣工，那间铺子算便宜的，大夫的媳妇儿就给女儿在那间铺子里各做了一套衣裙，用以穿着相看。
因此大夫恰巧就知道这件衬衣铺子，更知道东家身上的那些传言。
他再一打量面前的许志高，年纪差不多，这小心翼翼说出黄妙娘的名声，怎么看都像是害怕对方不来，于是，大夫瞬间就猜出了许志高的身份。
“你是黄东家那个养子？”
许志高差点崩溃。
他难道还是什么名人吗？
怎么连大夫都知道他的身份？
“是！”许志高无意隐瞒，强调道：“我不知道我爹和生母干的那些事，我也是在事发后才知道自己的身世……”
大夫不信：“那外头怎么都说你去年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却守口如瓶，对养母一字不提？”
许志高：“……”
这些人怎么连这都知道？
他进城以后各种打听养母和几个姐姐的行踪，按照自己的打算一步步往前走，没有再见以前的那些友人，也没有去外头打听过黄家的事。
直到此刻，他才清晰的认识到许志高在城里众人眼中的是个怎样的人。
不是个好人！
许志高心胆俱裂，整个人几乎崩溃：“不是这样的。”
他要脸面，不想被养母厌恶，更不愿意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如果整个府城的人都觉得他是个骗子，那即便他重新得了养母的疼爱，他也没脸见人。
“不管哪样的。”大夫面色淡淡，“人家养你十三年，好不容易找回来了亲生儿子，你不该去打扰人家。无论怎么算，都是你欠了人家。”
许志高哭得伤心至极：“我生来就是黄家的外孙，突然哪天有个人跟我说我不是，还说我是骗子……我……我怎么办？她明明那么疼我，一得知我不是亲生，立刻就把我撇到一边，这是真的疼我吗？她疼的只是自己的血脉……”
“这没错啊！”大夫一挥手，“这世上多的是能够愿意为儿女掏心掏肺的父母，但为绝交晚辈掏心掏肺的人能找出几个？你能占了那个亲生子的福分过十三年的好日子，已经得了大便宜……算了，跟你这种得寸进尺的人说不清楚，赶紧走吧，我也不问你要钱了。”
许志高看着旁边无知无觉的许志平：“我能去哪？”
“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大夫摇摇头，“你好手好脚，又以长大成人，只要愿意，可能养不活自己个儿，除非是你自己想做个废物！”
许志高拖着许志平，浑浑噩噩出门。
然后，许志平被他丢回了乡下的镇上。
许家人不愿意认许志平，但却被村里人逼着把人带了回去，半个月后，许志平没了。
而许志高不知所踪。
此后一生，楚云梨都再没有见过他。
*
李家所有人都挤占一个小宅子里……这房子里屋子不多，原先就将各间屋子一分为二，每间屋子都很小，姚氏无处可去，在李进士挽留妻子无果后，一家子在那个新房主给的期限内搬回了这个小宅。
姚氏无处可去，她试图去找过女儿，却连女儿的面都见不上，只好灰溜溜厚着脸皮跟李家人一起住。
李进士的母亲江氏原先对于自家男人和姚氏之间眉来眼去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因为全家都需要儿媳妇的嫁妆供养，尤其几个儿子，这些年被黄家纵容得愈发胆大，除了大儿和幺子，中间的两个儿子是吃喝嫖赌样样都来，上赌桌之前，完全不问大小。
她怀疑两个儿子被别人做局给骗了，但凡说教几句，父子几人都让她别管男人在外头的事。
反正有儿媳妇兜底，江氏懒得多问，如今……儿媳妇不回来，姓姚的老女人却还在那儿发骚，这怎么能忍？
搬进老宅时，江氏当仁不让地搬进了男人的屋子。
各间屋子都隔得很小，除开床铺，空余的地方两个人打转都难，不可能住三个人。
江氏故意的，站在门口指挥一家人搬家，本来屋子就不太够，勉强把一家人塞完，完全没有姚氏的地儿。
她还装模作样惋惜：“亲家母，这……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些年都没在家住，没安排屋子该怎么住，这这这……真的挤不出招待亲家母的地方了。”
若姚氏真是亲家母这时候就该主动告辞，等亲家一家安顿下来之后再找时间登门拜访。
可她不是，她无处可去。
她能够察觉得到江氏对自己的针对，在她看来，这女人完全是不识好歹，那些年如果不是她在从中斡旋，李家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如今却连个住处都不给她。
两个女人对视，其他的晚辈们纷纷躲了，李也想躲，被他的大儿子给推了出来。
李进士明白，这俩女人闹成这样，只有他爹能出去安抚，如果连他爹都躲了，两人多半要打起来，还会翻旧账。
李父只好出门：“有话好好说。”
姚氏哭着控诉：“这些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到头来，我连个地儿都没有，还要被人冷嘲热讽……”
“那是我儿媳妇贴补家里，关你屁事！”江氏振振有词，“我儿媳妇贴补在家里的银子都是黄家给的，你给过几个子儿？还好意思舔着个大脸说你帮扶我们……你为何要帮扶我们？你说啊！”
这是姚氏承认她对李的心思。
姚氏还真不惧，冷笑道：“我敢作敢当，当年我和李两情相悦，若不是家中长辈不允，还有你什么事？我让闺女嫁给进士，就是想圆当初我们未能在一起的梦，你还别觉得没占我便宜，若不是我劝着英儿，她早离了你们这一家子了……”
江氏愤然：“你一个有夫之妇，盯着一个有夫之妇，还把自己女儿都搭进去了，听你这话里话外，好像还得意，怎么？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要不要我去外头帮你宣扬一下？让这满城的人都知道你的痴情？见不得人的贱东西，你爹娘都嫌你丢人，直接把你给埋了，还搁这儿傲呢！我是不如你，讨不得男人欢心，生养了一堆孩子，也没法得男人正眼相看，但我做事问心无愧，我没偷过人，没有觊觎人家夫君，还没有拿家里的银子去养外头野汉子的儿女……”
她真是气急了，连自家都骂了进去。
这话也将姚氏最见不得人的心思给坦露在了人前。
一家人还在这儿吵呢，追债的人又来了。
李二欠的那些债是真的，一家子长年靠着黄元英从娘家拿银子来养着，他们并非不知道自家的所作所为被人看不起，也做梦都想要翻身。
兄弟几人读了些书，放不下清高，干不了过于烂贱的活儿，一个个的做梦都想天上掉银子，总想着一夜暴富。
于是，除了老大和老幺，剩下的两人就是赌场的常客。反正输了有人兜底……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黄元英会弃他们而去。
所谓的打坏了别人的花瓶需要还一百多两是假的，借据上那么写而已。
拖了又拖，赌场的人比他们消息还灵通，知道黄家不要这一家子做亲戚后，哪里还会像以前一样客气？
赌场的打手上门追债，比撵他们出黄元英宅子的那群人还要凶恶，一群人压根就没有反抗的念头，乖乖将家中的房契奉上。
银子不够，李进士和李二还被拖走送去了矿山。
其实李家上下都不愿意送李进士走……他是黄李两家姻亲的纽带，只要他还在，黄元英就有可能回心转意，那李家人如今遇上的这些困境全部都能迎刃而解。
可是赌场的人丝毫不给商量的余地，只抓了李进士走。
这是黄老爷的手笔。
孙女看着是清醒了，要和李家撇清关系，但万一呢？
万一哪天脑子又糊住了，黄家舍她还是不舍她？舍不舍都为难。
还不如直接将这选择的萌芽掐灭，李进士这个祸害走了，他大不了养着一双外孙和外孙女……如果这俩也不成器，再打主意……到底是自己的嫡亲血脉，黄老爷手下留了情。
李家人无家可归了。
连拥挤的小宅子都没有了。
李家因为李进士娶了门好亲，占了这么多年的便宜，如今又想故技重施，于是全家将希望放在了李进学身上。
李进学还没有娶过妻，当年姚氏就打过招呼，让李进学洁身自好，她给安排个前程。
那时候姚氏与李父之间的来往没这么张扬，是李父嘱咐儿子不要乱来，尤其要维护好自己的清白名声。
虽然算计的事情没成，但李进学的名声不错，长相又好，还有文采，光凭这身皮相，很能唬人。
李进学当然不敢摘算计黄家的姑娘，去找了自己恩师的女儿。
读书人嘛，一般都比较迂腐，女儿失了清白，不舍得清理门户，多半会成全了两个年轻人。
想得挺美，事情出了后，李进学被阉了。
也不是被阉，而是那处受伤很重，以后再不能与女子圆房，也不能让女子有孕。
这一受伤，算是断绝了李家人上进的路……再加上赌坊又有人来，李家人便想搬离城里。
姚氏厚着脸皮要跟上，一觉睡醒，发觉自己躺在花船上。
她被卖掉了！
姚氏差点没气疯，开窗就跳船……然后被人捞了回来。
这船上除了像他这样刚上船的女子，其余的人都会水性。
那之后，姚氏愿意接客了，却疯了一样，到处打听李家人的行踪，接客赚到的银子都被她拿去收买人对付李家了。
李进学离开府城后郁郁寡欢，还没回到家乡就死在了路上。
李老三学会了赌，明明都说了要借，都却总是有人引诱他。
一家子顺利回到家乡，短短不过两年，家里的男人们一个又一个倒下，个个都妻离子散。
李父隐隐感觉到有人在针对自家，还知道那针对自家的人应该来自不远处的码头上，他不敢去打听，看着三儿子被人砍了手脚后病重不治，他吓得高烧不退，然后就再也没醒来。
*
许珠儿和那位胡公子定了亲。
说来也巧，当初黄老爷想要包办了外孙女的婚事，为此，许珠儿在十四五岁期间都没有谈婚论嫁。后来黄老爷觉得事情不成，让女儿慢慢给外孙女寻摸……当初他想谈的，就是这位胡公子。
才二十不到，一力管着家里的茶楼，称得上年轻有为，身边还没有各种莺莺燕燕，洁身自好，简直是最好不过的女婿人选。
许玉儿四年后定亲，对方是个镇上来的读书人，于许海柏的身世有些相似，不同的是这个后生家里没有欠别家的银子，也没有那些还不完的人情。
饶是如此，许玉儿也怕步母亲的后尘，对方也执着，愣是四年不肯相看。
许玉儿终于被感动。
许宝儿二十二岁那一年才成亲，相比两个姐姐就嫁在家附近，她是招赘婿……其实姐妹三人都算是招婿，因为楚云梨买了一条街，隔出了五个宅子。
母子五人，一人住一个院，院子和院子之间互通，不用走外面大门，就能到对方家里。
许海柏十年后才去。
头几年在明月楼里，他感觉自己的日子过得很糟糕，总是想寻死，又不敢去死。
后来他被送去了斗兽楼，第一回 上场被撕了一条胳膊，废了。然后被送往了矿山。
在矿山里干了几年，又被压断了一双腿。
走前两三年，他已下不了地，腿折了，站不起来，而且断腿处每天都会痛，他一个人被丢在破烂的窝棚里，吃喝拉撒都在里面，每日有人给他送些夹杂着各种味道的菜团子。
想死很容易，不吃就行。
可他捱不过，愣是拖拖拉拉，熬到了这年的冬日。
冬日里天很冷，呼吸间都是白气，许海柏身上发起了高热，整个人浑浑噩噩，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那年与黄妙娘初见。
女子穿着素白的披风，肌肤比那披风还要白，眉眼如画，她一笑起来，仿若春日暖阳一般。
怎么会不爱呢？
不过是过于自卑，许海柏才想拉她入泥潭……如果能重来，他一定……没有重来的机会。
*
得知许海柏离世时，正值许珠儿生第二个孩子，这是个闺女。
夫妻俩想要儿女双全，算是如了愿。
许珠儿说自己不再生，想要喝落胎药，被胡保生抢过去一口喝了。
“我们夫妻俩，我不生就是你不生，都一样！”
楚云梨感觉有点饱，飞快退了出来。
而院子里，周永安一身天蓝色长衫，正含笑看着她。
天蓝色的身影修长，眉目温和，楚云梨唇边也养开了一抹温柔的笑。
真好！
他在，她也在！
*
儿孙们悲痛的哭声好像还在耳边，楚云梨睁开眼睛，又回到了那间书房，下意识看一下屋子角落，那处黄妙娘正含笑渐渐散去，她说不出话，唇却动了动。
“若是没猜错，她说的应该是多谢。”
楚云梨听到熟悉的男声响在耳边，心下一惊，扭头就看到了身侧之人。
冯韶安还是最初的模样，看向她的眼神也一如往昔，含笑道：“云梨，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楚云梨心里有点慌，“你怎么在这儿？”
话问出口，她却已明白，脑中有个声音告诉她，因为她帮的人足够多，消散了许多的怨气，功德圆满，可以再换地方住。
从此后，她可以选择继续帮人消散怨气，也可搬到新住处歇息。
冯韶安伸手握住了她的：“差点没认出来你，但一看眼睛，我就知道是你。”
楚云梨笑了：“我不信你认不出来我。”
冯韶安将她揽入怀中，满足地喟叹一声：“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你还是你，我就一定能认出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伙伴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陪伴，本文完结啦~
明天开《炮灰的人生3》，暂定和现在一样每天六千字，不见不散比心第1章

